等你仰望by易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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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凌琅,三十二歲,當紅實力派影星,最年輕的影帝,為人個性高傲冷漠,人送外號冰山影帝。

他最大的秘密,就是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受·虐·狂。

雷點:依舊是小眾化邊緣向的BDS|M相關文,攻心理變態,攻受地位不等,精神調|教為主,不喜慎入。

總有一天我會做到不需要寫雷點,只要看到作者的名字就知道這篇文的雷點=_,=

這作者都很重口XD到底要不要鎖阿..猶豫
這廣播劇有另一個封面~比較害羞版的!我放在文尾







  ☆、第一幕 秘密
  為了不看文案的妹子,雷點重複一遍:這是一篇BDS|M主奴文,攻是站着的,受是跪着的,他們是自願的,作者是變態的,正常人求別看。
  PS,這文比《網遊之我不配》重口,確認能接受dog slave再看。
  PPS,碼完這篇堅決要回去碼大眾向,再寫S|M剁手。
  第一幕秘密
  封昊用火機緩緩將手裡的香點燃,接着用三根手指捻住,隻手插|進關二爺面前的香爐裡。
  他在做這一切時,嘴角始終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意。
  從關二爺的塑像立在這裡的那天起,有資格站在這個位置上香的都是青龍幫的大當家。他們叱吒黑白兩道,勢力遍及各地,統領萬千手下,可拜關公時無一不雙手奉香,畢恭畢敬。
  大概也就只有新上任的黑道太子敢如此大不敬,他拜神,卻不信神,他秉信人的命運永遠掌握在自己手中。
  這是一個父輩慘遭意外,海歸回國接掌家族大業的黑社會少東,外有虎視眈眈的強敵,內有不服氣的幫會元老,暗中還有警方盯得牢牢,可他從未露出過半點怯意。
  封昊上畢香,轉身走到廳堂,早有兩名小弟壓着瑟瑟發抖的凌琅在這裡候着。
  封昊一言不發地站在當間,凌琅就感受到跟他這個年齡完全不相符的壓迫力,聲音不知不覺中帶上了顫抖,“少、少爺。”
  封昊微微一笑,“人是你放走的?”
  “冤、冤枉啊少爺,我只是打了個盹兒,誰知道那條子……”凌琅想到了什麼,連忙掀開衣服焦急道,“看,我也被他捅傷了的!”
  封昊心不在焉地瞄了眼纏在凌琅腹部尚滲着血跡的繃帶,“如果你說得是實話,你就是無用,如果是謊話,你就是不忠……你說,一個要麼無用要麼不忠的人,我留着有什麼用?”
  他好像不想再跟凌琅多費唇舌,沖底下人擺了擺手,手下會意,一左一右押住凌琅的胳膊。
  凌琅的臉色立即變了,雙膝一彎當場跪了下去,“少爺,少爺……”
  封昊手一翻,比了個停,凌琅緊忙趁着個機會從小弟手中掙脫,膝行着爬了過去,抱住封昊的腿,“少爺,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封昊垂眼瞅了瞅地上的凌琅,嘴角起了諷刺的笑意,“行啊,”他下顎一點,“從這裡鑽過去,你就還是我的狗。”
  凌琅發抖的身子驟然僵住,如雷劈中般動彈不得,廳堂上其他人聽了這句話,也都不約而同面露譏笑,等着看接下來的一場好戲。
  凌琅臉上的表情迅速換了好幾個,有痛苦,有矛盾,最後是迫不得已的屈服,他咬着牙低下頭,向着封昊的胯|下爬去……
  “卡——”導演毫不留情地叫了停,“說了多少次了,少爺這個時候的表情要得意,要狂妄,你看看你,一臉的僵硬,哪裡還有點黑道少主意氣風發的樣子?”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封昊九十度鞠躬,“我也不知道怎麼了,一拍到這個鏡頭就非常緊張。”
  “你啊,哎,”導演恨鐵不成鋼,“前面明明表現得都不錯,怎麼一到這條就過不去?這麼簡單的一個鏡頭,你看看你都NG幾次了。”
  “對不起,”封昊還在不住地道歉,“可能是因為我太敬重凌老師了,一想到自己對他這麼失禮,就感到很惶恐。”
  “你在戲外怎麼敬重是你的事!現在是在拍戲!你是老大,他不是什麼凌老師,他就是你的一個手下,你用他來樹威風給不服你的人看,而不是把他當偶像供着,知道了沒有?”
  導演訓斥完封昊,又跟凌琅陪了個笑臉,“我是在幫助新人入戲,沒冒犯到您吧?”
  早在導演喊卡的時候,助理就一個箭步上前把凌琅從地上扶了起來,幫他拍去膝蓋上的塵土,撣平戲服上的褶皺,那慇勤的態度就像在伺候一個皇帝。
  凌琅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一切,脊樑挺得筆直,目不斜視,任誰見了,都不會跟方才那個跪在地上涕淚橫流着求饒的人聯想到一起。
  若是尋常鏡頭,NG兩位數都是家常便飯,演員們對於NG早就習以為常。可這個鏡頭前前後後NG了七次,凌琅就在地上爬了七次,饒是脾氣再好的人都會有三分不滿,更何況凌琅這個在娛樂圈出了名的冰山大牌,此刻更是一點好臉色都沒有。
  現場所有人都替封昊捏了把冷汗,最可憐的是那幾個演小弟的,明明演到後來緊張得要死,卻還要面帶譏笑,笑得臉部肌肉都僵硬了,遲遲恢復不能,一直到現在都還維持着詭異的表情。
  “休息一下,”不待導演批准,凌琅就擅自往外走,等他都走出片場了,導演才無可奈何地拍了拍手,“好了休息半小時再開拍。”
  大家齊刷刷鬆了口氣,果然有凌琅在的地方氣壓就會低,可沒辦法,誰讓人家是影帝呢,就算脾氣和演技成正比也是被允許的。
  離得近的工作人員上前同情地拍了拍封昊的肩,作為一個新人,他戲裡表現出色,戲外性格開朗為人又謙遜,在劇組裡人緣很好。
  至於NG七次這種事,平心而論,沒有一個人敢誇下海口,讓凌琅做這種事的同時還能淡然處之,換他們來,只怕NG得更多。所以,他們對封昊的苦衷感同身受,但也只能深表同情。
  “怎麼辦,凌老師一定在怪罪我,我要不要去找他道個歉?”封昊的聲音充滿了不安,難得有這樣一個跟偶像合作的機會,就被他以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方式搞砸了。
  “我看還是不要了,”一個工作人員安慰他道,“你沒看剛才凌琅的臉色嗎?你現在去找他,一定會撞槍口的。”
  “沒錯,不如等他氣消了你再去說,何況你是新人麼,他應該不會跟你計較,”另一人道。
  封昊失落地點了點頭。
  ******
  離開片場的凌琅並沒有出現在自己的私人休息室,而是徑直來到走廊另一頭的洗手間。
  關上隔間的門,他背過身重重往門上一靠,抬手摀住了眼睛。
  該死的!
  這麼一動不動地站了一會兒,凌琅的手慢慢地一路向下,划過自己的喉結,情不自禁做了個吞嚥,經過胸口,渾身打了個激顫,隔着薄薄的面料摸到腹部的繃帶,最終到達了它要去的目的地。
  凌琅手上的動作由慢到快,由輕到重,起初還算溫柔,最後已經可以算得上是粗魯,幾乎是帶著憤恨的發洩。
  一貫以冷艷高貴的姿態出現在大眾面前的當紅影星,居然會因為拍戲導致欲|火焚身,不得不躲在男廁自行解決這種事,如果曝出去,估計會驚掉所有人的眼球。
  凌琅闔上眼,那七次NG的片段就有如活電影般在他腦海中回放,在眾目睽睽下一次又一次地從另一個男人胯|下爬過,那種難以言喻的屈辱感,卻讓他的身體無法抑制地起了反應。
  他顯然高估了新人的能力,原本以為咬咬牙就能過的鏡頭,在導演一次次卡聲中,凌琅產生了戲裡戲外顛倒的幻覺,似乎在場的每個工作人員,都在嘲笑他的卑微與下賤。
  在眾人高高在上的注視下,凌琅彷彿是全|裸的,一絲|不掛地站在燈光下,任由他人審視着他的內心,他一切不為人知的秘密,都被暴露在青天白日,無足遁逃。
  封昊的台詞伴隨着他磁性的嗓音,有如洗腦般在他耳邊一遍遍響起,從這裡鑽過去,你就還是我的狗……
  “唔……”高|潮來臨的時候,凌琅終於克制不住發出悶哼。
  凌琅,三十二歲,當紅實力派影星,最年輕的影帝,為人個性高傲冷漠,人送外號冰山影帝。
  他最大的秘密,就是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受·虐·狂。
  作者有話要說:矛盾了很久要不要1月發,因為要滾回空軍大院過年,幾乎整個2月都不在家,這文碼得又不順,屆時很有可能會斷更,實在是太不符合我的更新美學了T^T
  ☆、第二幕 交鋒
  凌琅打開隔間的門,心裡一驚,不知是他太投入還是對方動作太輕,他竟然一點也沒有聽到有人進來,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更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些什麼……
  那人背對他站着,但卻可以從鏡子中清晰地看到他的臉。
  封昊顯然也發現了他,緊忙轉身向他打招呼,“凌老師。”
  凌琅搖搖頭,“我不喜歡別人叫我老師。”
  “那……前輩?”封昊試探着問。
  “名字就好。”
  “那怎麼行呢,太失禮了,”封昊有些為難,“啊,要不我叫您學長可以嗎?”
  凌琅這才第一次把目光直接投在他身上。
  “我也是湖朔電影學院的學生,”封昊高興地做着自我介紹,兩個人已經合作了整整一週,這還是第一次私下交流,可見凌琅的生人勿近氣場有多強烈。
  凌琅感到有些意外。
  幾個月前,經紀人拿着這部據說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劇本和天價的片酬來到他的公寓,說是投資方無論如何也要請到他出演這部戲。
  在這部電影中,凌琅飾演得是一位警察,他青梅竹馬的女友,同時也是他上司的女兒,因為她父親的緣故,被黑道報復殺害。
  凌琅為給女友報仇,潛伏進黑幫做臥底,忍辱負重整七載,終於取得了少主的信任,展開復仇的同時,卻也從蛛絲馬跡中追查到整個局的幕後黑手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警局上司。
  黑道少主繼任不久,抓到了混亂中開槍擊斃自己父親的警察,凌琅利用其身份協助同仁逃走,還捅了自己一刀,即便這樣少主也沒有相信他,於是有了開頭那一幕。
  這個劇本開篇俗套,中途曲折,結尾神展開,劇情發展還算出人意料,不過凌琅相中的卻是劇中幾個角色的對峙。
  這是一部純血性的男人戲,女主只出來露個臉就打醬油去了,凌琅前半程和少主鬥,後半程和上司鬥,最終結局大亂鬥,不得不承認,編劇在描寫男人間智慧的巔峰對決時還是頗有幾番功力。
  凌琅看了劇本,問了細節,簽了合同,到了開機當天才發現,飾演黑道少主的不是原本敲定的演員,而是一個毫無演出經驗的新人。
  媒體早就習慣於凌琅冷漠的態度,開機儀式上他的一言不發也沒有引起別人的懷疑,只有長期跟着他的經紀人和助理知道他有多生氣。
  “原定的人呢?”凌琅一進休息室就問。
  “據說是吊威亞時摔下來受傷了?”助理不確定地說。
  “所以他們就安排了個新人?”凌琅冷笑,少主這個角色比他飾演的警察還大兩歲,從二十五一直演到三十二歲,是戲中除了他和上司以外的男三,也是跟凌琅互動最多的一個人,是個非常難駕馭的角色。
  相互對峙的兩個人,如果一方比另一方氣場差得太多,結果必然會失衡。
  跟影帝演對手戲的人,竟然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毛頭,這部戲還沒拍,就儼然已成為一場笑話,凌琅已經可以預見明日各大媒體的質疑。
  投資方想捧新人,斥巨資找大牌來為新人鋪路,這種事在圈內司空見慣,可一上來就擔任這麼舉足重輕的角色,凌琅還是第一次見到。
  “把戲推了,”凌琅略一琢磨就猜出了真相。
  “啊?”經紀人傻眼了,“可合同都簽了,開機儀式也辦了,媒體已經全知道了……”
  “我不是演青春偶像劇的,”凌琅堅決道,“潛規則也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不是潛規則,”助理搶着爆料她聽到的小道消息,“據說新任少主是製片的……弟弟……”她的聲音在凌琅的注視下越來越弱,最後兩個字的音量小得幾乎聽不見。
  凌琅聞言冷笑,經紀人跟了凌琅這麼些年,早就身經百戰,明知毀約是不可能的,連忙祭起拖延牌,“不如你先跟那個新人試拍兩場,如果不行的話,導演肯定也會主動要求換人的。”
  凌琅接受了他的建議,起身就往外走,“正好,我也想見識一下那位……叫什麼來着?”
  “封、封、封……”
  “封昊!”助理補完了這句話。
  ******
  “凌老師您好!我是封昊,請多多關照!”
  凌琅幾乎無視地從他身邊走過,丟下三個字,“很押韻。”
  封昊並沒有因為碰了個大釘子而感到不慍,這跟他瞭解到得凌琅的性格完全吻合,他自我解嘲地摸了摸後腦勺,快步跟了上去。
  第一天第一場戲便是兩個人的互動,導演講戲的時候,封昊聽得格外認真,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導演身上,還時不時點着頭,絲毫沒有留意到一旁凌琅審視的目光。
  凌琅不動聲色地把他從頭打量了一遍,在他身上一點都看不出有黑道太子的潛力。
  這分明就是一張青春勵志劇中懷揣夢想奮力拚搏的標準男一號臉,甚至連表情動作都跟戲裡的傻窮拼如出一轍,如果他去演偶像劇,只要對著鏡頭炯炯有神地瞪眼握拳就可以,根本不需要什麼演技。
  “還有什麼不懂的?”導演講完重點,例行詢問道。
  封昊把頭轉向凌琅,意思是想聽聽他要怎麼說,卻不料跟凌琅的視線對了個正着。
  發現凌琅在看著自己,封昊眼睛一彎,嘴角一揚,露出個大大的笑容。
  凌琅面無表情地把頭別過。
  封昊又尷尬性地揉了揉鼻子,影帝的脾氣果然如傳說中難以捉摸。
  這場戲拍得是少主在青龍幫第一次亮相,伴隨着導演的一聲開始,凌琅跟着幫眾跑進廳堂,見到得不是代理幫主,而是一個從未見過的男人的背影。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下,封昊緩緩轉過身來。
  整個片場鴉雀無聲,安靜得甚至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
  “卡——”這異常的寧靜被導演撕破。
  待凌琅清醒時,他已成為全場人注目的焦點。
  他這才意識到,方才本應輪到自己說台詞,可他卻愣愣站在原地一言未發。
  導演沒說話,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忘台詞這種錯誤放在影帝身上未免太低級,一定是有什麼別的原因,他在等凌琅給出解釋。
  可凌琅只低聲說了句抱歉,就轉身回到出發點。
  比起其他人的疑惑,此時表面平靜的凌琅心中卻起了極大的波瀾。
  這突如其來的壓迫感是怎麼回事?
  當封昊轉過身來那一刻,他渾身都散發着咄咄逼人的氣場,有如劇中角色附身,僅僅一個眼神,他就讓人忽略了他的外貌,他的年齡,而緊緊被他的氣質所吸引。
  凌琅完全不相信這是一個新人的水準,換做是他出道時,也遠遠達不到這樣的能力。
  不,他甚至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在演戲,他只是恢復了自己原本的面目而已。
  可是在導演叫停的一剎那,籠罩在他周身的氣場又頃刻間煙消雲散了,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無所不在的壓迫感頓時消逝於無形,凌琅就像從海底兩萬米的深處瞬間被拉升至海面,心臟都因壓力驟減幾欲迸裂。
  此後凌琅再也不敢輕率,他調動所有精力面對與封昊的每一次交鋒,可無論他拋出去的矛有多犀利,封昊都能遊刃有餘地接住,並如數奉還。
  起初凌琅一度以為封昊只是一個借關係上位的花瓶,其後承認他是個天資聰穎的人才,直到今天聽了他的話,才知道原來封昊也是科班出身。
  “你也是湖影畢業的?”他不確信地又問了一遍。
  “我是湖影的,”見凌琅終於對自己的話題產生了興趣,封昊很開心,“比學長小兩屆而已。”
  “你看上去沒有那麼大。”
  “我上學比較早,而且大家都說我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偏小。”
  “那為什麼……”凌琅沒有問下去。
  倘若出道後一直默默無聞至今也說得過去,可偏偏這麼多年來沒有涉足演藝圈,到了如今才第一次拍戲,年齡未免過了黃金期。
  封昊猜出他想問什麼,“前段時間,一直在忙家裡的生意,直到最近才稍微穩定下來,總算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家族產業……黑道嗎?”
  “噗,”封昊樂了,“我可以把這句話自動理解為學長對我演技的認可嗎?”
  凌琅低頭洗手,裝作沒聽到這個問題。
  好在封昊不在意,依舊興緻勃勃地說道,“其實我從大學時起就是學長的粉絲了。”
  “我大學時沒有拍過戲。”
  “但是您演過話劇,”封昊眼神發光,“那部《勇者永生》。”
  凌琅抽紙巾的手一頓。
  “我就是看了那部話劇後迷上您的,學長在舞台上的演出太棒了,我家裡現在還有當時演出的VCR。”
  凌琅把擦過手的紙巾撇進垃圾桶,“那種黑歷史,還是燒了吧。”
  “怎麼會呢,我每個週末都會翻出來看,它是我最喜歡的一部話劇,”封昊興奮道,“自從看了《勇者永生》,我做夢都希望能和學長您同台演出,想不到,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
  說到這裡,封昊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原本開心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沮喪,“但是,我今天的表現一定讓學長失望了。”
  凌琅剛想說點什麼,經紀人推開洗手間的門進來了,他在休息室沒見到凌琅,就挨處找過來。
  “你在這裡啊……咦?你也在?”經紀人看到這兩個人在一起很意外。
  “你好,”封昊主動向他問好。
  經紀人狐疑地看著凌琅,你該不會是因為他NG了你七次,就把人堵在這裡打擊報復吧?
  可他再看封昊,也察覺不出有什麼異常,只好收起心中的疑惑,催促二人道,“休息時間結束了,導演在那兒叫人呢。”
  他們回到片場時,導演正跟副導演和編劇討論剛才那段要怎麼拍。
  “要不改劇本?把這段刪了?”副導演問。
  “當然不可以,沒有那個鏡頭怎麼能體現出臥底的犧牲有多大,”編劇堅決反對道。
  “我知道了,”副導演一擊掌,“用替身!”
  導演捲成一團的劇本敲他的頭,“那結尾警察的臉部特寫怎麼辦?”
  “後期剪輯不行嗎?”編劇建議道。
  “不行!必須要從少主的臉連貫地推到警察的臉,這樣才能表現出兩個人表情的反差!”
  討論一時陷入了死局,這時一個聲音底氣不足地插入了進來。
  “那個,我有一個想法……”
  說話的人正是封昊。
  三個人同時轉頭,“你有什麼想法?”
  現場其他人也都默默地豎起耳朵聽。
  “我覺得這裡的劇本可以修改一下……”
  編劇皺起眉頭,“我不是說過了嗎,這個鏡頭絶對不可以刪。”
  “手下讓自己的殺父仇人跑掉了,讓他這麼輕輕鬆鬆鑽過去就饒過他?”封昊搖頭,“我要是這個角色,絶對不會這麼簡單就算了。”
  所有人聽到此話後都倒吸一口涼氣。
  封昊的話戳中了導演心坎,他聲音變得激動起來,“你想怎麼改?”
  “我不是要刪減,而是要加碼。”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的小抄:第一幕前來探病探班並往劇組投放地雷的觀眾有:[墨色煙雨][為伊醉][只願天空不生雲][墨隨之]X2導演表示第一幕就來探班亞歷山大。掉落(納尼?娛樂圈文也有掉落?)[凌琅的照片]凌琅被槍決前的遺照。小貼士:掉落得是次日拍攝的重要道具。
  ☆、第三幕 照片
  “你想繼續為我賣命?可以啊,”封昊岔開腿,“從這裡鑽過去,你就還是我的狗。”
  凌琅從未受到過如此大的侮辱,這個時候,他完全可以起身挾持毫無防備的封昊,從青龍幫全身而退,回去做他的警察。
  可是,為了剷除惡勢力,為了替枉死的女友報仇,他顫抖着移動出第一步,第二步……
  堂上的人群放肆地大笑。
  凌琅才爬出幾步,不料封昊腿上毫無徵兆地一用力,使得凌琅整個人進不得,退不得。
  封昊充滿魅惑的聲音在巨幕影院中緩緩響起,“你以為,做我的狗,是這麼容易的麼?”
  螢幕上,播放著凌琅的面部特寫,他閉着眼,凝着眉,表情痛苦。片刻後,他緩緩抬起頭,睜開眼,那眼神中有不甘、有屈辱、有隱忍、有決心,這個臥底警察全部的內心世界,都在這一個鏡頭中被表現得淋漓盡致。
  “——請問你對這部電影的看法?”記者攔住剛剛看完首映典禮的觀眾採訪道。
  “很精采,三個男人的對峙很有看點。”
  “結局很坑爹,可爹很喜歡。”
  “十年來第一次看電影沒有睡着。”
  “——對演員演出的評價是?”
  “凌琅不愧是影帝,這次果然沒有令人失望。”
  “上司也是實力派,跟影帝演對手戲絲毫沒有落了下風。”
  “黑道少主是新人?完全看不出來。”
  “——印象最深刻的一個鏡頭?”
  “上司親手誤傷自己女兒的那一幕吧?”
  “結尾上司拿槍指着臥底的頭,可臥底卻抱著少主一同墜崖的鏡頭。”
  “不,應該是凌琅忍受胯|下之辱的那個特寫,着實讓人過目不忘,印象深刻。我想,這大概是整部電影中最能打動我的一個鏡頭了吧。看到那一幕時,我有種感同身受的難過,就好像跪在那裡承受這一切的是自己一樣。大丈夫能屈能伸,凌琅收縮自如的演技真是令人歎為觀止。”
  “學長,電影放完了,我們趕快去慶功宴吧,晚點就出不去了,”封昊的臉出現在凌琅的視線中,後者幾乎是嫌惡地看了他一眼。
  並不是凌琅對封昊有什麼偏見,只是他剛剛欣賞完整整一百二十分鐘的電影,還沉浸在另一個世界中意猶未盡,封昊就頂着他那張黑道太子的臉春光燦爛地出現在他面前,任誰在那一刻都會覺得形象崩壞。
  凌琅慢慢調整好心情,這才起身從貴賓通道往外走。
  通道外早已圍滿了記者,見凌琅出來了,大部隊嘩啦一下圍了上去。
  “請問你對你這次的演出滿意嗎?”
  “聽說你對飾演黑道少主的新人封昊表示過不滿,是真的嗎?”
  “有人爆料你受辱的那個鏡頭NG了很多次,是不是因為這件事你們才發生矛盾?”
  對於這種採訪凌琅一貫的做法都是不回應,然而今天他竟破天荒地回答了其中一個,連給他開路的經紀人都嚇了一跳。
  “我跟封昊之間沒有矛盾,他是個不錯的新人,很有潛力。”
  媒體震驚了,這句不痛不癢的話在別人嘴裡說出來就是客套話,可從凌琅口中說出來份量就大不一樣了,自從凌琅成名以來,還從來沒有公開讚揚過哪一個新人。一時間,所有問題都指向凌琅對封昊的看法和二人的關係,試圖從這個極少接受採訪的影帝口中多挖出幾句話。
  可凌琅顯然沒有繼續的意思,記者之後的提問都像扔進棉花堆裡一樣毫無回音。正當記者們滿心失望之時,媒體之友封昊神奇地出現在了凌琅身後。
  “對於NG那件事……”
  記者的麥克風齊齊轉向,按快門的手都要抽筋。
  封昊接著說了下去,“因為是我跟凌老師第一次合作,心裡很緊張,一連失誤了好幾次。不過休息時老師耐心地指導了我,還跟我閒聊,消除了我的緊張,之後才會拍得那麼順利。其實私底下凌老師是個很親切的人呢。”
  經紀人心底吐血三升,親切!老子跟了他一輩子就不知道什麼叫親切!
  記者抓住空隙連連發問,“凌琅首次在公開場合稱讚新人,請問身為當事人的你作何感想?”
  “據我所知你應該是第一個用親切來形容凌琅的人,他為何獨獨對你刮目相看?”
  “你們兩個的感情是不是很好?”
  封昊再度展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凌老師是我的偶像,我崇拜了他很多年,能得到他的認可,是我莫大的榮幸。”
  “那麼請問雙方是否還期待與對方再次合作?”
  “求之不得,就是不知道凌老師是不是還願意提攜我這個後輩?”
  記者的目光又齊刷刷投向凌琅,他遲疑了下,“如果有機會的話。”
  經紀人化身無敵開路機,掃清路上一切障礙,以最快速度將凌琅送進車裡。
  直到車子啟動了,凌琅才開口向車裡多出來的一個人提問。
  “你自己難道沒有車嗎?”
  封昊笑道,“我的經紀人讓我打車過去,但這個點兒不好打車,拜託借我搭個順風車吧。”
  前座的經紀人差點沒被他的笑話冷死,不過還是掙扎着出來打圓場,“是啊,反正都是要去酒店的,多一個人也沒有關係,更何況凌老師私底下還是很親切的人呢。”
  凌琅懶得理會經紀人的吐槽,向後一倚閉上眼,“我不想出席了,送封昊去酒店,然後回家。”
  經紀人一口老血噴出來,“啥?”
  “就說堵車,趕不過去。”
  經紀人傻眼,這藉口連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好麼?
  “不就是個聚餐嗎?開機吃,殺青吃,首映吃,票房大賣還要吃,我是來拍戲的,不是來吃飯的。”
  封昊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學長不去,那我也不去了,也幫我告個假吧,理由就說……跟學長一起堵在路上了。”
  經紀人欲哭無淚,這個學校出來的人智商都有問題吧。
  凌琅微微睜開眼,“我去不去別人對我的評價都是一樣的。”
  言下之意,他不出席會被別人說成是耍大牌,但他本來風評如此,所以也不在乎,可是對於封昊這樣的新人,這個罪名可就重了。
  封昊笑道,“學長這樣德高望重的人都不在意別人對自己的負面評價,我就更無所謂了。”
  經紀人又一口老血,尼瑪又多了個形容詞,德高望重。
  “更何況,我這樣的無名小卒,就算不去也沒有人會發現的。”
  三大男主角只不見了倆,肯定不會引起別人注意的,經紀人在心裡一邊吐槽一邊給等在會場的助理髮短信。
  “既然學長不去宴會,去我家怎麼樣?”封昊熱情地邀請道。
  他連我家都沒去過,經紀人心道。
  凌琅盯着他沒做聲。
  “去我家一起看《勇者永生》好不好?最近忙得厲害,有段時間沒有重溫了。”
  ******
  “我來了,我活着,我死去。每一個人都逃脫不了這樣的命運。”
  “你們早晚有一天都會死去,而我,今天,在這裡,將會得到永生。”
  槍響,燈滅,幕閉,十秒寂靜,掌聲雷鳴。
  封昊開燈,突如其來的光線讓凌琅閉上了眼睛。
  “每看一遍都是這麼精采,”封昊讚歎道。
  “以現在的眼光看,演技太稚嫩了,台詞也粗糙。”
  “學長不要這麼妄自菲薄嘛,至少在我心目中它是部難以踰越的經典,尤其是最後主角被逮捕上刑場的那一段,我反反覆覆看了許多遍。”
  凌琅喉嚨有點幹渴,“有水嗎?”
  “啊,我去拿,”封昊快步往廚房走。
  “冰水。”
  “好的。”
  凌琅等封昊閒來無事,發現影碟機上還放著一張光盤,很新,上面沒有任何標籤或文字說明。
  這張光盤大大方方擺在明處,想必其中沒有隱私。
  凌琅順手把舊盤取了出來,新盤放了進去,找出遙控器,按下播放。
  一段花屏之後,電視上出現了凌琅痛苦掙扎的臉。
  那一刻凌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封昊NG七次的原始片,沒有經過任何剪輯和處理,他懷着無比複雜的心情看完第一遍,才發現後面還有第二遍,第三遍……
  凌琅閉起眼睛也能回憶起當時的場景,三個攝像機,三個機位,從各個方位、各個角度對準自己,將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毫無保留地收錄於膠片上。
  這還是凌琅第一次看到封昊當初NG時的表現,每次都在即將結束的時候,封昊的眼神一瞬間變得畏縮僵硬,完全不能跟之前的黑道太子劃上等號,難怪每次都會被導演喊卡。
  過——
  導演最後一聲過,驚醒了凌琅,他這才發現封昊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自己身邊。
  凌琅用難以置信的眼神望着他,“你為什麼會有這些廢片?”
  封昊看了眼電視,畫面正定格在凌琅的面部特寫上,“學長指得是這個嗎?這是我特地向後期製作公司討來的。”
  “你怎麼能要到?”這些原始片的版權屬於製作方,即使不銷毀,也是嚴禁外傳的,連導演都無權過問。
  “是偷偷走了後門要來的,”封昊衝他擠擠眼睛,“拜託學長千萬不要往外說。”
  凌琅這才想起來之前好像說過他是製片的弟弟,“你要它做什麼?”
  “因為我想進步,”封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知道我為什麼會被導演NG那麼多次,我想找到自己表演上的不足。”
  “為什麼偏偏要選這個鏡頭?”
  “這段給我留下的印象最深,尤其是,”封昊微微垂下頭,“當時還惹得學長因此不開心,我真心感到很愧疚。”
  “我想自我反省,以後再也不犯同樣的錯誤,所以就拜託剪輯幫我刻了盤,”封昊小心翼翼地試探着,“學長,您不會介意吧?我真得沒有惡意的。”
  見凌琅半信半疑地接受了他的說辭,身上的戒備也消了大半,封昊這才想起手裡的水杯,雙手遞過,“學長,您的水。”
  “……謝謝,”乾渴的感覺提醒了凌琅,他接過水杯來一飲而盡,還是覺得渾身燥熱難耐。
  “我用下洗手間可以嗎?”
  “不要這麼拘謹,”封昊為他指了指,“那邊就是。”
  凌琅用冷水澆了把臉,屏氣凝息默念了兩遍心經,這還是他之前拍戲時背下的一段台詞,這才勉強壓抑住心中那股莫名的燥熱。
  封昊的家有點大,每個房門都是緊閉的,唯一敞開的那扇門就像有魔力一般吸引凌琅一探究竟。
  明知道擅自進入別人房間是不禮貌的,但凌琅還是忍不住伸手尋找牆壁上的開關。
  燈光一瞬間填滿整個房間,凌琅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在這間顯然是主臥的房間內,牆上竟然掛了一張自己的巨幅照片。
  那張照片不是別的,正是《勇者永生》他被槍決前最後一個特寫。
  凌琅尚在巨大的震驚中沒有恢復過來,就聽身後傳來輕笑,“呵呵,被你發現了。”
  他猛地轉身,就見到了另一個封昊。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的小抄:第二幕買票參加首映式的影迷有[起床失敗][嵐風翎][蘑菇君][貓紅綾][神獸草泥馬]掉落:《勇者永生》VCR R18限量版
  ☆、第四幕 彌撒
  那一瞬間凌琅有了封昊和電影裡的角色形象重合的錯覺,瀰漫在空氣中那種咄咄逼人的壓迫感甚至比拍戲時更甚。
  這種感覺只持續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快到凌琅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封昊又恢復了平日笑嘻嘻的模樣,“我早說過自己是學長的粉絲了,看,沒有騙您吧。”
  凌琅緊緊盯住他,想在他那副完美的笑容下找出破綻。
  “你怎麼會有這張照片?”
  封昊抬頭去看牆上凌琅的巨幅照片,“因為這張照片就是我拍得啊。”
  “什麼?”
  “演出當天負責攝影的是和我一個社團的師兄,不過他臨時有事,去不了,所以拜託我去替他,”封昊繞過凌琅走到照片前,“說起來我還得感謝那位師兄呢,要不是他,我也不能認識您。”
  凌琅眸色一沉,“當時拍得劇照很多,為什麼偏偏要選這一張?”
  “因為這張拍得最好,”封昊抬起手,指尖順着凌琅身上繩索的邊緣,緩緩摩擦着相片,“學長不覺得嗎?您在生命最後的這個表情最生動了,不管看上多少遍,都那麼令人着迷……”
  封昊低沉的聲音落在凌琅耳中,竟然使他不寒而慄。
  凌琅低下頭,“我回去了。”
  封昊轉身,“我送您。”
  封昊開車把凌琅送到住所,“可以冒昧地要學長您的私人電話嗎?”
  兩個人已經合作拍完了一部電影,一個人還剛剛在另一個人家裡看過錄影,這個要求按理來說一點也不過分。
  “抱歉,”凌琅果斷拒絶,“我的號碼很少給別人,有事找我的話可以聯繫我經紀人。”
  “這樣啊,”封昊一點也沒見惱,“好吧,那麼學長晚安。”
  “再見。”
  封昊目送凌琅進了大門,並沒有馬上啟動車子離開,而是在車裡靜靜坐了一會兒,然後打開車門下了車。
  “出來吧。”
  角落裡慢慢走出一個人,是凌琅的經紀人。
  封昊見到是他,馬上換上一副禮貌的笑容,“原來是你,不好意思,我還以為是狗仔。”
  “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一個狗仔知道凌琅的住址。”
  “真的嗎?”封昊笑得很開心,“看來我比狗仔幸運。”
  經紀人看著他的眼神莫名帶著些許防備,“我跟了凌琅這麼久,從來沒見他去過別人家裡,更沒見過有人能送他到家門口。”
  “這麼說我應該感到特別榮幸?”
  “也許這麼說很失禮,但凌琅在公眾前的形象非常潔身自好,從來沒有傳過緋聞。不管異性,還是同性,我不希望媒體上出現任何捕風捉影的揣測,你懂我的意思嗎?”經紀人正色道。
  封昊不禁莞爾,他走到經紀人面前,右手搭上對方肩膀,“經紀人不想手下藝人傳緋聞,這點無可厚非,但如果連藝人的正常交往也要插手,未免有些越界。”
  經紀人皺起眉。
  封昊把手插回褲兜,“我很好奇,你跟學長的關係真得單純是經紀人跟藝人那麼簡單嗎?比起經紀人,你看上去更像是是他的……監護人?”封昊剛說完就搖搖頭否定自己,“不可能,學長已經是成年人了,那麼是……”
  他饒有趣味地觀察着對方的反應,“監視人?”
  凌琅回到家裡,合著外套倒在床上,不遠的床頭櫃上擺着一個相框,相框裡裱得是《勇者永生》全體劇組人員的合照。
  凌琅盯着照片看了一會兒,起身把相框拆開,夾在合影和墊板之間的另一張照片掉了下來,那照片不是別的,赫然就是封昊家裡掛得那一張。
  “什麼?你要演男一?”話劇的導演,同時也是凌琅的好友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
  《勇者永生》是一部抗日題材的話劇,講述一個地下黨人同侵略者做鬥爭的一生,在日軍投降前夕他的身份不幸暴露,用鮮血奏響了抗戰勝利的凱歌。
  “我覺得我能駕馭好這個角色。”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好友乾巴巴比劃了半天手勢,“你看,所有影視作品中,只要出現這種硬漢角色,哪個不是身材魁梧、稜角分明、濃眉大眼、一臉正氣?你看看你,哪點符合?”
  凌琅不能苟同,“確實,每個人都有一個固定的臉譜定位,什麼樣的臉是好人,什麼樣的臉是壞人。但是一個成功的演員,應該能做到讓觀眾忽略他的相貌,甚至讓觀眾以為,這樣的臉就是好人,這樣的臉就是壞人,哪怕顛覆了以往的認知。”
  好友被他說動了,大膽嘗試讓凌琅出演男一號,結果獲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那部話劇在學校範圍內引起了巨大反響,凌琅也正是因此被星探找上門,從此正式踏入演藝圈。
  凌琅小時候,每次電視裡出現戰爭題材的電影電視劇,演到俘虜被敵人五花大綁的時候,就會看得格外專注入迷,甚至會把他自己代入。跟夥伴玩公安抓特務遊戲的時候,別人都搶着當公安,只有他主動要求當特務。
  慢慢地,他發現自己的興奮點跟同齡男生截然不同,印有大尺度美女照片的刊物引不起他的興趣,反倒是那些捆綁刑訊的鏡頭令他亢奮不已。
  他青春期的每一次性夢都跟強制有關,那時網絡還不像如今這麼發達,他的一切高|潮都來源於幻想。
  時間久了,他開始不滿足於這種幻想,以他能想到的方式,踏出了第一步——考電影學院,當一名演員。
  《勇者永生》對於凌琅來說,不只是一部話劇,而是他的夢想第一次化為現實。
  公映的當天,是他畢生不可磨滅的記憶,負責道具的同學因為緊張,把他捆得太緊,他在禮堂數千人的注視下,昂首挺胸走向刑場,同時也走向了精神的高|潮。
  十幾年前的回憶歷歷湧上心頭,凌琅無意識地伸出手去勾勒着相片上繩結的輪廓,動作不自覺與封昊觸摸過的路線重合,在發覺到自己的行為之後,他的手如觸電般縮回。
  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席捲他全身,他想要擺脫,卻有心無力,只能任由自己整個人沉浮於慾海之中,只是這一次,他眼前不斷閃現得卻是封昊的臉,揮之不去。
  “凌琅,凌琅?你發什麼愣呢,該你上場了。”
  凌琅從情|欲的包圍中清醒過來,“上什麼場?”
  “當然是上刑場啊,” 一個聲音貼緊他的後背輕輕響起。
  “……是誰?”這聲音如此熟悉,凌琅卻怎麼都想不起它的主人。
  一聲輕笑代替了回答。
  凌琅環顧四周,演員和後勤同學在他身邊走來走去,但他卻怎麼都看不清他們的臉。
  這場景是如此熟悉,凌琅使勁回憶,終於想起今天是話劇公映的日子,可這種奇異的感覺是什麼?
  但不容他多想,凌琅發現了另一個讓他感到驚恐的事實,“我的戲服呢?”
  “戲服?我現在就為你穿,”那聲音再度響起,粗糙的麻繩繞上了他的脖子,手臂被牢牢固定在背後,繩子緊緊嵌入皮膚,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穿好了,喜歡嗎?”
  不是這樣的!凌琅心裡在吶喊,卻無法吐出半個音節。
  “去吧,你表演的時刻到了,”那聲音彷彿有魔力,凌琅發現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一步步朝台上走去。
  “不……可以……”再邁出去一步就會暴露在全場觀眾面前,凌琅用盡全身力氣艱難地反抗着。
  “為什麼不可以?”幕布被掀開一個角,“你看,大家都在期待你,不要讓你的觀眾久等。”
  凌琅掙扎着搖搖頭,馬上就有兩個穿著日軍軍服的演員用力一推,把他押到了台前,台下密密麻麻仰起的臉,每一張都像是籠罩在雲霧裡。
  凌琅突然開始劇烈地掙扎,“放開我,讓我下去!”
  他拚命地想遮擋自己的身體,可無論他怎麼用力,雙手都紋絲不動,他從未感到如此驚慌失措,無數道視線落在他裸|露的軀體上,令他無處藏身。
  “別怕,”一隻手搭上他的額頭,凌琅就像被點了穴一般突然靜止,然後整個人都慢慢放鬆下來。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那手順着他的鼻梁嘴唇一路摸下去,所到之處如觸電般顫慄,“這裡,這裡,這麼快就有反應了不是嗎?”
  凌琅閉上眼,感受遊走在自己身上的手由一隻變成兩隻,緊接着三隻、四隻,直到數不清楚,每一寸部位都擺脫不了它們的觸碰,他不得不仰起頭,大口大口吸收着氧氣,心臟彷彿在眼前跳動。
  “睜開眼睛,”那聲音又命令道,“記住一個演員的職責,任何情況都要把最美好的一面呈現給觀眾。”
  凌琅睜開眼,台下的煙霧散去,觀眾的面孔逐漸變得清晰,每一張臉都面無表情,每一張臉都長得一模一樣。
  一道強閃,緊接着又是一道,漸漸地閃光燈連成一片,凌琅第一年拿到影帝后,媒體給予他的就是如此這般的禮遇。
  “別、別拍……”凌琅張了張嘴,他的請求是如此虛弱地被掩蓋在快門聲之下,連他自己都聽不明了。
  攝影師的聲音既似在台下,又似在耳邊緩緩響起,“學長不覺得嗎?您在生命最後的這個表情最生動了,不管看上多少遍,都那麼令人着迷……”
  那聲音像一個人在呢喃,忽得又像一群人在和聲,從舞台正中央,散播到劇場每一個角落,再反射回來,形成永不終止的回聲,“來,該是說台詞的時候了。”
  凌琅聽到自己沙啞地唸著對白。
  “我來了,我活着,我死去……每一個人都逃脫不了這樣的命運……”
  “你們早晚有一天都會死去……而我,今天,在這裡,將會得到……永生。”
  砰——
  凌琅被槍聲驚醒,渾身已被嚇出一身冷汗,再伸手向下一摸,果不其然那裡一片粘稠。
  他平定了半天,才拖着酸麻的雙腿去浴室善後。
  溫水流下來,將他的身體沖刷乾淨,似乎連不可告人的秘密也盡數洗去,從浴室裡走出來,他又恢復成那個高貴冷艷的冰山影帝。
  他跪在例行的位置上,開始進行早禱。
  “對不起,我昨天沒有來。”
  ——你去了哪裡?
  “去了……一個合作過的演員家裡。”
  ——你有多久沒去過別人家裡了?
  “我不記得了。”
  ——那一定是很特別的人。
  沉默。
  ——當時你們做了什麼?
  “看話劇,我大學時期的作品。”
  ——哦?
  “看錄影的時候,我……”凌琅雙拳緊握,“我有反應,看首映的時候也是。”
  ——興奮嗎?
  “……是的。”
  ——說說那個人。
  “他很熱情,很有才華,很……讓我感到恐懼。”
  ——因為他讓你產生過性衝動?
  “是的。”
  ——不止一次?
  “是的。”
  ——因此而自|慰了。
  “是的。”
  ——自|慰時腦海裡浮現過他的臉。
  “……是的。”
  ——討厭他嗎?
  “不。”
  ——喜歡他嗎?
  沉默。
  ——今天就到這裡吧。
  凌琅把額頭貼在地面,虔誠地行着叩拜之禮。
  許久,他直起身來,在他面前的,是漆黑一片的電視會議屏。不久之前,還會有聲音從裡面傳出,然而現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在迴響。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小抄:第三幕坐在台下看話劇的觀眾有[蘑菇君][巴紮嘿!][袖染香][阿木]也買了票,但他買得是隔壁海賊王的票。話劇結束後每位觀眾得到紀念小禮品一份:[繩子]它真得只是變魔術用的道具。
  ☆、第五幕 露餡
  “學長,學長?”
  凌琅的思緒又不知飄到哪裡去了,聽到有人叫他,才意識到封昊的臉切切實實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封昊見他一副大夢初醒的模樣,不由覺得好笑,“學長,錄節目您都能走神。”
  凌琅欠了欠身子,他一向不喜歡參加這種活動,但總有那麼一兩個宣傳檔是推不掉的,每當這種時候,他都默默地在一旁當佈景板,好在媒體早就不奢望什麼,只要他出鏡,即使一句話不說,也能拉高節目的收視率。
  “錄到哪個環節了?”他問。
  封昊無奈,“學長,您真得一點都沒有在參與啊。”
  “我記得訪談結束後就沒我什麼事了。”
  “下面該輪到我才藝展示了,可以冒昧地請學長配合我一下嗎?”
  凌琅皺眉,又不是綜藝節目,還要什麼才藝展示?
  “配合你什麼?”
  節目導演宣佈準備,封昊沒時間解釋,對著鏡頭擺好坐姿,微微把頭向凌琅處偏了偏,低聲道,“等下就知道。”
  主持人照例說了些過場話,跟嘉賓相互調侃了幾句,便進入這個環節的正題。
  “封昊。”
  “嗯?”
  “很多觀眾都對你不太瞭解,畢竟你是個新人。”
  “是的。”
  “想不想借這個機會讓大家更瞭解你一些,比如說,你有什麼特長,給大家唱首歌什麼的?”
  “其實我本來是想為大家演唱一曲的,但是很遺憾我今天嗓子不太舒服。”
  “不過,”他很快口風一轉,“我可以即興為大家表演一個小魔術。”
  “哦?”主持人表示出極大的興趣,“請問是什麼魔術呢?需不需要我來配合你?”
  “你這麼主動,觀眾肯定要說你是我的托,”封昊戲謔道,台下頓時一片哄笑。
  等大家笑完,封昊轉頭對凌琅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凌老師配合我一下。”
  凌琅眼中明顯透露出驚訝。
  “你在搞什麼?”趁工作人員去取道具,他私下責問封昊。
  “只是表演一個小魔術,不難,”封昊輕聲道。
  “我根本不知道該做什麼。”
  “學長什麼都不用做,只要配合我就行了。”
  工作人員把早已準備好的道具拿上來,竟然是一捆繩子。
  封昊接過繩子笑道,“麻煩凌老師站起來一下好嗎?”
  凌琅雖然不情願,但這種時候他也沒辦法拒絶,只好從座位上站起來,等着看他想做什麼。
  “我手上拿得是一條普通的繩子,”封昊把道具示意給觀眾,還讓主持人拽了拽,表示沒有在繩子上做任何手腳。
  檢查好之後,封昊走到凌琅身邊,“現在我要把凌老師綁起來。”
  台下工作人員一頭冷汗,從業三十年,他們就沒見過膽子這麼大的人。
  封昊手上的動作非常熟練,不由讓人懷疑他是否苦練過。他將繩子從凌琅脖頸後穿過,讓繩結在胸前交叉,接着在凌琅的胳膊上纏繞了幾圈,最後把雙手固定在身後,打了個很複雜的結。
  “能轉過去給觀眾看一下嗎?”
  凌琅轉身,在攝像機的特寫下可以看到他的手被捆得很緊。
  “能掙脫開嗎?”
  凌琅的手動了動,表示不能。
  封昊示意他轉回來,又拿起另外一段繩子,同樣在鏡頭前展示了一下,這次將凌琅全身一圈圈繞起來,在腳踝處同樣打了一個死結。
  “凌老師試試看,現在您可以動嗎?”
  凌琅搖搖頭。
  “需要檢查一下嗎?”封昊問主持人。
  “呃,”主持人想是想,但一想到那個人是凌琅還是退縮了,“我相信凌老師不會說謊。”
  “好的,接下來,”封昊拿起一塊黑色的幕布,遮在凌琅面前,“跟我一起倒數,3——”
  觀眾異口同聲接了下去,“2——”
  “1!”封昊手一揚,幕布掀開,凌琅原封不動站在原地,腳邊散落着兩段繩子,現場立刻響起一片驚呼。
  封昊把繩子撿起來,沒有任何斷開的跡象,頓時全場掌聲雷動。
  主持人好奇地把繩子翻來覆去看了又看,忍不住問凌琅,“您真得不是他的托?”
  凌琅大概是所有人中反應最平靜的一個,“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你是怎麼做到的?”主持人好奇地問。
  封昊把食指按到嘴邊,“這是商業秘密。”
  “但如果學長想知道,我不介意告訴您,”下了台後,封昊笑吟吟對凌琅道。
  凌琅對此似乎一點興趣都沒有,“魔術如果被揭秘了,那就沒有意思了。”
  “哎,”封昊誇張地嘆了口氣,“還以為能借這個機會跟學長再演練幾把呢,這可是我的拿手絶活,就指着這個吸引小粉絲呢。”
  凌琅有條不紊地收拾着東西,封昊說得話對他來說就像耳旁風。
  封昊的臉突然橫現在凌琅眼前,弄得凌琅一愣,“你做什麼?”
  “學長不愧是影帝,”封昊抿嘴笑道。
  凌琅略一皺眉,“什麼意思?”
  “演技真好,”封昊退了回去,表情自然地像壓根不曾提起過這個話題,“學長還不肯把電話告訴我嗎?”
  “有事請找我的……”
  “經紀人是嗎?”封昊打斷他,“就知道您會這麼說,既然學長這麼堅持,我以後不會再要了。”
  他揚了揚手裡的車鑰匙,“我送您回去?”
  “不用,我自己開車了。”
  ******
  凌琅按下車鑰匙的按鈕,不遠處有車燈閃了兩下,他毫無防備地朝自己的車走過去,突然有人從背後竄出來摀住他的嘴,受驚嚇的凌琅一邊掙扎,一邊發出嗚嗚的叫聲。
  “閉嘴!”身後的人惡狠狠地說。
  “嗚嗚嗚,”凌琅掙扎地更厲害,冰冷的刀刃貼上他的脖頸,凌琅頓時噤聲,眼神充滿了驚恐,他拚命想看清劫匪的臉,卻只看到對方臉上蒙着的黑布。
  凌琅被劫匪強行拖到地下停車場的角落裡,感覺到對方的手離開了自己的嘴,剛想呼救,就有一團不知是做什麼的布塞了進來,緊接着嘴就被膠帶封住,雙手雙腳也很快被膠帶固定住。
  劫匪打開汽車後蓋,把捆好的凌琅扔進了後備廂,凌琅又開始扭動着掙扎,但劫匪捆得很牢,任憑他怎樣掙扎都無濟於事。
  “老實點寶貝兒,”劫匪拍拍他的臉,咣地一聲扣上了車後蓋。
  “過!”導演很滿意,“再拍一條人質視角的。”
  凌琅的手腳都被綁着,劫匪手一伸把凌琅從後備廂裡攔腰抱了出來,輕輕放在地上。
  助理趕過來給凌琅鬆了綁,二人退到場外,看工作人員把攝像機架到車裡,繼續拍攝人質的第一視角。
  “那傢伙又私自改劇本,好在導演過了,”助理撅着嘴抱怨。
  “是麼。”
  “你看,這句台詞本來應該是‘給我老實一點兒!’哪有什麼寶貝兒啊,”助理拿着凌琅早已記得滾瓜爛熟的劇本給他看。
  凌琅沒有發表任何觀點,靜靜地站在場邊看那個人對著攝像機又把老實點寶貝兒重複了一遍。
  劫匪摘下面巾,朝凌琅走來。
  “學長不好意思,今天又得罪了。”
  凌琅搖搖頭,“拍戲罷了。”
  “我沒弄疼您吧?”
  “沒有,”凌琅猶豫了下,“你不必一直說敬語的。”
  封昊的表情有了短暫的意外,但很快又笑起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接下來還有兩場停車場裡的戲,不過都跟凌琅和封昊沒有關係,城市裡的戲截止今天已全部完成,明天他們就要進山了。
  這個季節的山裡還帶著初春的寒意,凌琅穿著薄薄的戲服,躺在車裡就感覺到寒冷。
  車後蓋終於被打開,凌琅像長時間沒見光線一般露出難以適應的表情,封昊將他粗魯地拎出來摔到地下,泥土冰冷潮濕的觸感瞬間讓凌琅打了個哆嗦。
  封昊走到一旁氣憤地打電話,凌琅在地上扭動着身體,企圖尋找逃走的機會。
  封昊打完電話回來, 本來就在氣頭上,見凌琅不老實,一腳踢了上去。
  “你不是我要抓的人?”
  凌琅拚命地搖頭。
  “那你怎麼不早說?”
  凌琅嗚嗚說不出話來,封昊一把把粘在他嘴上的膠布撕了。
  凌琅吐出嘴裡的布,“你根本就沒給我機會說!”
  “你還嘴硬,”封昊又給了他一腳,“不讓你說你不會比眼神嗎?”
  凌琅用眼神憤怒地盯着他。
  “你再瞪?”封昊揪着頭髮一把把他拉起來,啪啪就是倆耳光。
  副導演頭往後一躲,彷彿這兩耳光是扇在他臉上一樣,他湊到導演耳邊,“劇本裡好像沒這段吧……”
  導演看得正興奮呢,聞言白了他一眼,“你懂什麼?這叫即興發揮!”
  副導演抖了抖,感情這導演還是個鬼畜。
  凌琅低下頭,肩膀抑制不住得顫抖,在場的人都覺得這個氣憤但不敢發作的情緒表演得生動極了,攝像趁機給他推了個特寫。
  封昊這次的角色是一個綁架錯人質的劫匪,本來應該綁架有錢人的兒子,誰知倒霉得是跟兒子年齡差不多的助理。
  老闆不肯花錢贖助理,助理又看到了劫匪的臉,沒有退路的劫匪決定一做不做二不休,把助理帶到山裡解決他。
  山裡的路不好走,凌琅的雙腳雖被解開了,雙手還反綁在後面,走起來晃晃噹噹的,封昊還時不時在後面推搡一下,罵他幾句。
  “走快兒點!”
  凌琅一邊跟封昊說話分散他的注意力,一邊觀察地形伺機逃跑。
  右前方出現一個小坡,凌琅拼着一咬牙,躍身從坡上滾了下去。
  “媽的!”封昊連忙滑下坡追了過去,凌琅從坡上滾下來的時候受了不少擦傷,還崴了腳,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封昊很快追上了凌琅,從背後一腳把他踹倒,“跑啊?接着跑啊?”
  盛怒的封昊對著凌琅一頓拳打腳踢,為了減少傷害,凌琅只能儘可能蜷成一團,減少腹部受到的傷害。
  封昊打累了,停下手,環顧四周,發現這裡空曠偏僻,倒是個殺人棄屍的好地點。
  “原來你是給自己選好了風水寶地,行,我就成全你。”
  封昊把凌琅綁在樹上,折返回去把剛才掉落在坡底的工具包取了過來,從裡面掏出把組合鐵鍬來。
  工作人員早就提前做好了準備,封昊只是做做樣子,一個大坑便挖成了。
  封昊扔了鐵鍬,朝凌琅所在的方向走去,“久等了寶貝兒。”
  助理一呲牙,“又篡改台詞!”
  副導演:“這麼改會不會有點崩?”
  導演大手一揮,“這個角色本來就是個人格分裂的變態,這麼演我看行。”
  封昊把凌琅從樹上解開往坑邊拖,正想把他扔下去,不料凌琅使出渾身力氣,把封昊擠了下去,自己也因為慣性摔到對方身上,兩個人又開始了坑內的撕鬥。
  雙手被束縛的凌琅哪裡是封昊的對手,封昊一個翻身把凌琅壓在身下,隻手掐上了對方的脖子,虎口越收越緊。
  “OK!過!”
  凌琅感到扼制住自己咽喉的力道消失了,卸了口氣,放鬆了四肢倒在地上,封昊還騎在他身上。這個場景的戲沒有拍完,兩個人還在等待工作人員的佈置,坑底地方狹小,兩個人只能繼續維持這種尷尬的姿勢。
  封昊往後讓了讓,不知是有意無意,他的手輕輕拂過凌琅的隱私部位,原本放鬆下來的凌琅頓時繃緊了渾身肌肉。
  感受到身下人瞬間的不自然,封昊露出個意義不明的微笑,他俯□,用只有凌琅聽得到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道:
  “學長,你這樣可是會露餡的喲。”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小抄:第四幕報名參加綜藝節目的觀眾有[為伊醉][孔雀東南飛][大人水果糖][巴紮嘿!],[蘑菇君]還多占了一個座。隔壁[季]給小羚羊送了一把草。節目組發放的紀念禮品:[偷拍專用手機]大功率,高像素,即使在很暗的環境下也能拍清楚。PS,好大方的節目組!另外說明一下,這篇文是要V的,隔壁文是不V的,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看差了?昨天有人問起,就順便說一嘴,免得以後入V時發生誤會。
  ☆、第六幕 把柄
  “卡!”
  “卡!”
  “卡!!!”
  導演無奈地探出頭,“凌琅你今天身體不舒服嗎?”
  凌琅搖搖頭,面色很差,“抱歉。”
  經紀人湊上去,“多少次了?”
  助理數了數紙上劃得正,“不算一開始的,光這幾個鏡頭加起來四十一次。”
  “快破記錄了吧?”
  “嗯。”
  封昊也殷切地關心着凌琅,“學長你沒事吧?你的臉色不好,是不是太冷了?”
  凌琅逃避着他的視線,他現在最不敢面對的人就是封昊,但凡出現跟對方有眼神交流的鏡頭,他一概不能順利完成。
  “我有點累,能休息下麼?”凌琅問。
  “哦……好,”導演手一揮,“休息十五分鐘。”
  助理特別意外,“你覺不覺得今天的凌琅不正常?”
  經紀人點頭,“是特別不正常,你什麼時候見他休息前請示過?都是想走就走。”
  助理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難道是跟那邊那一位鬧矛盾了?”
  兩個人的視線同時投向遠處,封昊正拿着大衣想給凌琅披上,而後者顯然是一副避而不及的態度。
  “學長,披上外套吧。”
  “不用了,”凌琅快步向前走頭也不回。
  “會着涼的。”
  “我說了不用了。”
  “不能因為我說中了學長的心事,你就躲着我吧。”
  凌琅一下停住了腳步,封昊上前用衣服把他裹好。
  “行啦,不要鬧小脾氣了,這種事又不丟人,”封昊轉到他面前,“拍臥底警察的時候,學長不是也有感覺嗎?”
  凌琅手指發抖,不知是天氣寒冷還是出於秘密曝光的恐懼。
  “放心吧,我不會跟別人說的,”封昊的手指滑過對方的臉,“乖,讓我看看打疼了沒有。”
  兩個人站得離人群比較遠,誰都聽不到二人的對話,但這個動作卻着實看得真切。
  饒是劇組紀律嚴明,此刻都有不少人忍不住偷偷掏出了手機。
  “誰允許你偷拍的?劇組裡的規矩都忘了?”導演又拿劇本敲副導演的頭。
  副導演委屈地捂着腦袋,“導演您拿那手機像素比我的還高。”
  “你拍,那叫偷拍;我拍,這叫爆料,”導演理直氣壯道。
  “那他們呢?”副導演往旁邊一指。
  “化妝拍,叫定妝;攝影拍,叫花絮;場記拍,叫存檔;編劇拍,叫取材。”
  “所以只有我是偷拍嗎?”副導演欲哭無淚。
  “你知道就好,快把手機收了!……哎你看我這張角度取得好不好?”
  凌琅在封昊的觸碰□體僵硬,既不敢躲,也不敢甩開他的手。
  那個讓凌琅感到壓力的封昊又出現了,這次不是在戲裡,而是在戲外。
  封昊心疼地看著凌琅臉上的傷,雖然那些都是化妝師化出來的,“你要是專心一點,也不至於挨這麼多下……還是說,學長你其實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的?”凌琅突然問。
  “什麼?”封昊不解。
  “上次,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封昊愣了愣,終於意識到他指得是哪件事,笑了笑沒有否認,“上次學長又不疼,但這次我可是打得很心疼呢。”
  凌琅閉了閉眼,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內心深處的秘密那麼早就暴露在另一個人眼中,說什麼影帝,自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卻被一個新人的演技騙過了。
  短時間內受到的震驚太大,凌琅反倒冷靜下來了。
  “現在你什麼都知道了,你想怎麼樣?”
  去跟媒體爆料嗎?不管是真是假,都夠媒體熱炒一陣的了,名氣也會藉此打響。
  又或者是要挾,有影帝保駕護航,星路自然會暢通很多。
  封昊抿了抿嘴,“我想滿足你。”
  “你說什麼?”出乎意料的答案讓凌琅睜大了眼睛。
  “我不是說過了嗎,自從看過學長演得話劇後,我就迷上你了,從那時起我就下定決心,學長今後的慾望,都由我來滿足。”
  封昊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睛晶晶亮,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凌琅盯着他的眼睛,完全猜不透對方的想法。
  良久,凌琅方低下頭低聲笑了笑,也不知是嘲笑封昊,還是在自嘲。
  “別鬧了,”他輕輕說道,轉身回到片場,封昊靜靜地跟在他身後,沒有做任何解釋。
  大家見兩個人回來了,連忙藏起手機,正直嚴肅地進行準備工作。
  重新投入拍攝的凌琅跟方才判若兩人,影帝的實力重新展現出來,很多高難度鏡頭都一次通過,他的認真讓所有人打起精神,之前被延誤的拍攝進度很快追了上來。
  晚上劇組回山下休息,凌琅穿著單衣在山裡凍了一天,整個人肢體都有些麻木,一到賓館就迫不及待地洗了個熱水澡。
  洗過澡的凌琅身體終於回暖,他把玻璃上的霧氣擦去,看著鏡中逐漸顯露出來的人影,手指情不自禁摸上了自己的臉。白天封昊用得力其實並不大,但那痛感竟似烙在他心裡,一直延續到現在。
  門鈴響了,凌琅披上浴衣去開門,站在門外的正是此刻他最不想見到的封昊。
  “學長喝點薑湯吧,趨趨內寒。”
  凌琅接過他手裡的保溫壺,也沒問他是從哪裡弄來的,只生疏地客氣道,“謝謝,請問還有事嗎?”
  封昊笑,“學長果然像大家說得那樣很冷漠呢。”
  “抱歉,我私底下也不是什麼親切的人。”
  “如果白天我的話冒犯了你,那麼我向你道歉,”封昊正色道,“但是,我不會收回,我說得每個字都是認真的。”
  凌琅搖頭,“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什麼意思?”
  “我不會再讓你抓到我的把柄。”
  封昊失望,“原來學長以為我的目的是為了抓你的把柄嗎?”
  凌琅默認。
  封昊輕嘆了一聲,“學長既然誤解我,那我還不如乾脆做惡人好了,”他抬起頭,“如果下次再抓到學長的把柄的話,我就不會像今天這樣算了。”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凌琅肯定地重複了一遍。
  山裡的拍攝任務足足持續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裡,拍戲的時間凌琅跟封昊坦然面對,拍攝一結束就避而不見,這讓等着再爆一點猛料的劇組人員大失所望。
  等到終於喝上殺青酒的那一天,凌琅已經收拾好行李,沒有通知任何人便離開了劇組。
  影片還在剪輯的過程中,各式各樣的前期宣傳就鋪天蓋地地展開了,凌琅照例只在必須到場的情況下才會出席,大家習慣了他這樣的做派,倒也不覺得有什麼。
  反倒是出道後只接拍了兩部電影,在圈內還算是個新秀的封昊比影帝還大牌,每次宣傳前都詢問凌琅是否到場,聽說凌琅去他才去,不然連面都不着。
  封昊越是這樣,媒體就越不敢亂寫,再加上他一出道就出演了那麼重要的角色,很多人都在猜測他的背景。一時間各式各樣的謡言四起,封昊一夜之間多了十幾個身份,隨便哪一個都能在風起時揮揮手讓一家跨國企業倒閉。
  經紀人來到凌琅家,意外地發現他竟然在看電視裡的綜藝節目,這個節目的尺度向來比較大,別人只敢在私底下議論封昊的來歷,唯獨他們敢大張旗鼓地搬上屏幕。
  欄目組當然也曾經邀請過凌琅出席,經紀人問都不問凌琅的意思就給拒了,無論是凌琅的性格還是形象,都不適合上這類綜藝節目。
  “你居然會看這個?”經紀人好生驚訝。
  “打發時間。”
  電視裡大家剛八卦完封昊的身家背景,主持人就神秘兮兮地拋出了一枚新炸彈。
  “有劇組人員給我們欄目組爆料,說凌琅和封昊的關係不一般,甚至在拍戲間隙有過曖昧的互動,請問是這樣嗎?”
  “沒有沒有,絶對沒有,”導演義正言辭地否認,“那些都是謡言。”
  主持人嘴角噙笑,“請看大屏幕。”
  屏幕上立刻打出了封昊撫摸凌琅臉頰的照片,那距離和角度一看就是偷拍。
  現場一片嘩然。
  經紀人偷偷觀察了下凌琅的反應,對方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如果說那些都是謡言,那麼請問這張照片要作何解釋呢?”主持人咄咄逼人地問道。
  參加節目的演職人員面面相覷。
  一人問:“這照片是你傳出來的?”
  你說:“不是我不是我,肯定是他!”
  他說:“才不是我!我知道了,一定是那誰!”
  那誰說:“我的手機根本沒有那麼高的像素!”
  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嚮導演。
  導演一臉無辜地掏出手機,“冤枉啊,我壓根就沒在那個方向,我這個角度比他拍得清晰多了,不信你們看!”
  攝像機給導演手機裡的照片來了個大大的特寫。
  經紀人目瞪口呆地搖了搖頭,“這個節目的收視率一定破天際了。”
  凌琅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房間頓時安靜得有些讓人不適應。
  “那個……你跟封昊……”經紀人小心翼翼地問。
  “我有分寸,”凌琅言短意賅地回覆他。
  經紀人聽到這話還是有些放心不下,上次在凌琅家門口與封昊短暫交鋒,莫名從他身上感受到一種威懾感。但畢竟凌琅平素嚴格克己,既然他都這麼說了,經紀人也不好再說什麼。
  凌琅問還在那裡獨自糾結的經紀人,“你來有什麼事?”
  經紀人這才想起來自己此行的目的,連忙把新劇本遞給他。
  “這個題材……”凌琅一看便皺起了眉頭。
  “監獄片,是挺少見的,”經紀人擦了擦汗,後面他還省略了不少內容,比如片中的監獄被設定為坐落在一座孤島上,裡面關得都是十惡不赦的犯人,其中不乏各種血腥、暴力,甚至男男的鏡頭,這還是他第一次給凌琅拿來這樣的本子。
  凌琅還在認真地翻閲劇本,“我演哪個角色?”
  經紀人報了個名字。
  “跟我演對手戲這個人定下來了嗎?”
  “嗯,”經紀人回答得甚是艱難,“據說十有八|九會是封昊。”
  凌琅正在翻劇本的手停下來了,似乎有拒絶的前兆。
  經紀人支支吾吾,“還有一件事……”
  凌琅默不作聲等待他的下文。
  “這部戲是莫先生投資的。”
  凌琅把手上劇本一合,“我接了。”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小抄(前面數字都記串了,大家多擔待擔待這個弱智的場記):第六幕在綜藝節目現場圍觀JQ的觀眾有[旖旎暗香][抹茶布丁][蘑菇君],[大人水果糖]買了兩張票,以及[木心栗子]買了五張票。作者:等等!你買那麼多票幹嘛?栗子:我躺着看不行嗎?掉落:[鑰匙]一把神秘的鑰匙。今天這個掉落老流弊,請打到的觀眾請務必妥善收好。
  ☆、第七幕 鑰匙
  凌琅的答案彷彿早就在經紀人的預料當中,他並沒有感到意外,只是點了點頭。
  “我這次能見到他嗎?”
  經紀人一臉為難地站在當地。
  “見他一面真有那麼困難?”
  經紀人小心賠笑,“你知道的,這世上沒人見過莫先生。”
  “我知道了,”凌琅換了個話題,“上次讓你去做的事怎麼樣了?”
  “什麼事?”經紀人裝傻。
  凌琅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這麼耗着,最後經紀人堅持不下去了。
  “哦你說接廣告的事啊,”經紀人望天,“還沒有消息。”
  “半年了,一條廣告也接不到?”凌琅冷笑,“我這個演員是有多失敗。”
  “哎你怎麼能這麼想呢,”經紀人連忙安撫他,“不是接不到,是沒人請得起,大家一聽代言費,就都嚇跑了。”
  “那就降價。”
  “那怎麼行!”經紀人堅決反對,“這不僅僅是廣告費的問題,這涉及到你的身價!”
  凌琅沉默,經紀人慢慢開解他,“你看,從你出道以來,整整十年,一次廣告都沒接過……”
  “所以現在想試一試都不可以嗎?”
  “拍廣告這種事,沒有任何藝術價值,又累又無趣,還得看廠商眼色,實在不適合你去做。”
  見凌琅又不作聲,經紀人只得使出渾身解數,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你現在不愁吃,不愁穿,片酬多得用不完……”
  凌琅打斷他,“你大概是天底下唯一一個想方設法阻撓手下藝人接廣告的經紀人了。”
  經紀人笑容尷尬。
  “其實你的薪水一直不是從我的收入裡面支付的吧。”
  “這個……”
  凌琅的目光犀利,經紀人迴避不能,二人僵持了半天,經紀人只得索性承認,“你說得對,就是你猜得那樣,我之前的僱主是莫先生,跟你一樣,簽葉氏只是個幌子,但是……”
  他在屋子裡繞着圈,“這麼多年來,為了維持你這個高高在上的形象,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嗎?我給你推了多少採訪,擋了多少記者,不管什麼活動,你不想去了說一聲就可以不去,圈子裡你想得罪誰就得罪誰,十年裡來找你代言的廠商被我拒掉得連起來能繞地球五圈!”
  他激動地揮着手,“我辛辛苦苦地把你捧到那麼高的位置,現在你居然自貶身價地來跟我說要接廣告?”
  經紀人一屁股坐到凌琅旁邊的沙發上,“當年,莫先生指定我跟着你,就是為了能讓你在這個圈內為所欲為,不用賣身,不用賣笑,不用賣廣告,什麼都不賣!”
  “現在,雖然莫先生不再支付你生活費了,可你的積蓄和收入也足夠你花銷,根本沒必要出去幹那種粗活。”
  “聽我一句,你繼續維持你原有的形象就好,其他的我來安排,OK?”經紀人聲音壓低了幾分,“更何況,就算你現在出去拍廣告,莫先生也不會來阻止你的,你還是一樣見不到他。”
  凌琅閉上眼睛向後一倒,“那你現在還受聘於他嗎?”
  “不了,”經紀人搖搖頭,“莫先生跟你合同到期的時候,也跟我正式解約了。”
  “你一次都沒見過他?”
  “沒有,我們每次都是通過電話聯繫的。”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凌琅的聲音才響起。
  “我真得連他一面都見不到嗎?”
  經紀人鬱悶地抱住腦袋,“靠!”
  助理坐在車裡吃薯片,等經紀人從凌琅家裡出來。
  除了經紀人,沒人進過凌琅家,就連她這個貼身助理也不例外。
  助理看了一本雜誌,吃了兩包薯片,正在拆第三包的時候,經紀人才拉開駕駛座的門上了車。
  “怎麼今天這麼久?”
  經紀人嘟囔着,“兩個大神,一個都不好伺候。”
  “兩個?”助理嘴裡還嚼着薯片,“哪兩個?”
  剛要啟動車子的經紀人想起一件事兒,放開掛檔側過身兒,“片場那張照片是不是你洩露出去的?”
  助理把視線移到車窗外,“哎呀今天天氣真好呀。”
  凌琅信步走到客廳另一側的房間裡,這個房間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懸掛式液晶屏孤零零地掛在牆上,一邊的架子上擺了個花瓶,花瓶裡插了兩支太陽花。
  他走到房間正中央的位置跪了下來,十年來,這個動作儼然已經成為一種習慣,就像一場固定的儀式。
  他知道當他跪在這裡時,莫先生會從電視裡清晰地看到他的一舉一動,而對方的攝像頭永遠對著寫字桌上的太陽花,就連聲音也是經過變聲器處理過的。經紀人說得對,這世上沒有人知道莫先生的真相。
  這個圈裡無人不識莫先生,每個人都妄想同他見上一面,莫先生的一句話,比多少潛規則都有用。許多人連莫先生的影子都摸不着,能每週跟莫先生進行一次視頻連線,凌琅已經是很幸運的了。
  不過那也已經是半年以前的事了。
  “莫先生。”
  不會有回應,但對方的聲音早已在他心中生根發芽。
  ——你來了。
  “我接了您的片子。”
  ——很好。
  “但是我很害怕……”
  ——你在怕什麼?
  “我怕他。”
  ——你怕得不是他,你怕得是你心底的慾望。
  ——我們的約定已經過去了,你現在是自由的。
  一陣沉默。
  “我可以用那樣東西嗎?”
  ——當然,那也是你的自由。
  凌琅來到臥室,打開床頭的保險櫃,拿出上了鎖的保險箱,打開後,裡面併排擺放著九個大小相同的盒子,凌琅隨手取出其中一個。
  當年他從快遞員手裡接過寫有莫先生名字的包裹時,裡面裝得就是其中一個。
  在這之後每年莫先生都會送他一個,一連九年,每一年的款式都不一樣,只除了最後一年。那一年,凌琅收到得是自由。
  ——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天他第一次在電話裡聽到莫先生的聲音——透過變聲器。
  ——我想包養你,以十年為期。
  ——別開玩笑了!
  ——你放心,我不會碰你,也不會准許別人碰你,我會保護你,沒有人可以強迫你。
  ——我會幫你掃清道路上一切障礙,讓你心無旁鶩做自己想做的事,助你達到事業上的頂峰。
  ——你的條件是什麼?為什麼要送我這個?
  ——我送給你的東西,不是要你佩戴它,我要用它來讓你記住,你是誰的人。
  ——它鎖得不是你的身體,而是你的心。這十年裡,我要你為我守身如玉,連心裡也不可以有別人。
  ——這就是我的條件,你做得到嗎?
  往事一幕幕重現在凌琅心頭,回憶結束的時候,手中的物件已被他用酒精反反覆覆擦拭了幾遍。
  莫先生送給凌琅的禮物,他還一次都沒有使用過。
  它們鎖住他的心整整十年,現在終於要發揮原本的功能了。
  ******
  “學長,來坐這裡吧,”封昊高興地指着身邊的空位,這次的拍攝地點在太平洋的某座島嶼,劇組包了整架飛機過去。
  凌琅這次竟然沒有拒絶,放好行李,大大方方地坐到了封昊旁邊。
  “這段時間又要請多指教了。”
  “彼此。”
  封昊貼過去,“學長看劇本了嗎?這部戲簡直就是為學長量身打造的。”
  凌琅表情淡定,“我說過,我不會再被你抓到把柄了。”
  封昊的態度特別誠懇,“那麼祝學長成功戰勝自己的本能,”他壓低聲音,“我可是很期待跟學長在獄中的共處。”
  砰——
  凌琅被重重推在鐵欄上,發出一聲巨響,不遠處的獄警只當沒聽到,在這個全世界最黑暗的監獄裡,任何暴力事件都是被默許的,就算出了人命,也當是人間從此少了一個禍害。
  兩個獄友把凌琅拉回來,又是一陣拳打腳踢,直到覺得差不多了,才從地上把凌琅拎起來,押到封昊面前跪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連出演了兩個反面角色,長着一張陽光臉的封昊的螢幕形象有點被定型,這次又接了一個監獄惡霸的角色。
  化妝師特地給封昊化了個中年人的妝容,眼角還加了些小細紋,凌琅反倒覺得沒必要,封昊的演出總能讓人忽略掉他的年齡。
  一想到這一點,凌琅就記起當年他提出的臉譜論,曾經那樣堅持己見的自己,卻在第一次見到封昊時同樣對他的形象產生偏見。
  “新來的,讓你知道知道我們這裡的規矩,給老大磕三個頭,把老大的鞋子舔乾淨,以後就是自己人了,出了什麼事兒,有老大罩着你,否則的話……”獄友奸笑起來。
  凌琅的頭被兩個人死命壓着,他只能拚命仰視封昊,封昊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表情冷酷,看他的眼神有如看草芥螻蟻,凌琅心中一動,下面便傳來陣陣疼痛。
  獄友把凌琅的頭按得越來越低,幾乎就要碰到封昊的鞋面,凌琅心下一橫,大叫起來,“放開我,我有話要說!”
  獄友看了看封昊,封昊下顎一揚,兩個人手下稍稍鬆了點勁兒。
  凌琅抬起頭,毫不畏懼地直視封昊,“你放了我,我有利用價值。”
  兩個獄友聞言大笑,連封昊的嘴角都扯出個不明顯弧度。
  “說說看,你有什麼利用價值?”封昊不緊不慢地問。
  凌琅的語氣無比堅定,“我能帶你們出去。”
  “WELL DONE!”洋導演對二人的表現很滿意。
  封昊把凌琅扶起來,在他耳邊道,“學長今天表現不錯啊。”
  凌琅裝聽不懂他的話中話,徑直回化妝間取東西,島上的條件不如陸地,房間有限,就算是大牌凌琅也只能跟封昊共用同一間休息室。
  早上出來的時候,凌琅擔心清潔人員亂碰他的東西,把鑰匙也帶了出來,妥善保存在自己的化妝台,這會兒他要趕在別人沒有回去之前把鑰匙取走,可當他回到休息室的時候,原本存放鑰匙的盒子裡已空無一物。
  凌琅驚出一身冷汗,把化妝台翻了個底朝天,就是找不見鑰匙的影子。
  鑰匙不見了!怎麼會這樣?凌琅四肢發涼,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學長,你在找什麼?是不是這個?”封昊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背後。
  凌琅飛快地轉身,就見封昊用兩跟手指捏着他要找的東西,他伸手去抓,不料封昊比他動作更快,手一縮,把鑰匙握在手裡。
  “給我!”凌琅早沒了往日的鎮定。
  “啊啊,”封昊拒絶,“我說過了,再抓到學長的把柄,我不會就這麼算了。”
  “那只是把鑰匙而已。”
  “只是把要鑰匙而已,學長又何必那麼激動呢?”
  “那把鑰匙對我很重要,”凌琅拚命控制着自己的情緒。
  “是嗎?有多重要?”封昊攤開手掌,“好別緻的鑰匙啊,我也很好奇,學長戴得到底是3000呢,還是6000?”
  凌琅一瞬間面無血色。
  封昊把鑰匙送到嘴邊,輕輕吻了一下,睜開眼時已儼然變成另一種姿態,“想拿回去嗎?今晚來我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打到鑰匙的觀眾,此刻可以選擇:A)交給凌琅;B)自己藏好。我猜大家都選A對吧?劇組場記的小抄:第七幕跟隨劇組專機上島的粉絲有[噬.][超閃亮的茄子][蘑菇君]和[墨色煙雨]在島上獲得土特產:[黑色的綢帶]這個可以做什麼呢?
  ☆、第八幕 告白
  “學長還要在那邊站多久?”封昊愜意地坐在床邊,心情愉悅地看著遠遠站在門口的凌琅。
  凌琅進門後已經足足在原地站了五分鐘,在封昊的注視下,他連一步都邁不開。
  “學長如果想在那裡站上一整夜,我也不介意,就怕學長明天沒有體力拍戲。”
  凌琅艱難地挪開步,一步,兩步……區區幾步路,他竟似走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封昊滿意地看著站在面前的凌琅,靜靜等待他開口說話。
  “把鑰匙還我,”凌琅的聲音顯得很沒有底氣。
  封昊沒有說話,依舊注視着他。
  “把鑰匙還給我,”他的音量提高了一點點。
  “這就是學長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封昊搖搖手指,“學長你可要考慮清楚,要求我把鑰匙還給你,和求我把鑰匙還給你,雖然只差一個字,但效果可是截然不同的喲。”
  “你到底想怎麼樣?”凌琅抑制不住低吼道。
  封昊攤開手,手心裡正是凌琅的鑰匙。
  凌琅見到鑰匙,本能地伸手去奪,卻被封昊一把將手腕扣住,封昊比他本人看上去更有力量,一時間凌琅的手竟動彈不得。
  封昊沖凌琅露出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轉瞬即逝,下一刻,凌琅就被封昊跌跌撞撞地拖到衛生間,眼睜睜看著封昊把手裡的東西丟進馬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按下了沖水鍵。
  “不!!”凌琅驚叫着掙脫封昊的手撲過去,可哪裡還有鑰匙的影子。
  “你!”凌琅憤怒地回頭,只見封昊慢慢張開右手,鑰匙仍完好無損地躺在他掌心。
  凌琅像是一下子被打敗了,踉蹌着後退了一步。
  “現在,”封昊慵懶的聲音緩緩響起,“學長你考慮清楚了嗎?”
  封昊又坐回到了最開始的位置,凌琅依舊站在他面前,封昊不說話,他也遲遲沒有開口。
  這樣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封昊突然笑了,笑聲雖輕,卻無異於在這個異常安靜的環境中投下一顆重磅炸彈,驚得凌琅心都是一跳。
  “是不是沒有劇本,學長就不知道該說什麼台詞?”
  凌琅咬了咬牙,“求你把鑰匙還給我。”
  他的前兩個字音量特別弱,封昊一點反應都沒有,彷彿完全沒有聽到。
  “求你把鑰匙還給我,”這次他加重了咬字,那幾個字幾乎是從他牙縫裡蹦出來。
  封昊把頭一歪,“好啊。”
  他答應得如此輕鬆,讓凌琅直覺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果然,封昊接著說道,“但是我有條件。”
  凌琅聽到條件兩個字,心中已經起了不好的預感。
  封昊身體微微前傾,“我想親手幫學長打開。”
  凌琅拳頭緊握,指甲都快嵌進肉裡,他不是沒料到封昊會提過分的要求,但真正從對方口中聽到這句話時,還是令他一時間渾身血液上湧。
  “學長不同意也沒關係,”封昊又退了回去,“我們在島上最多待三個月吧,學長忍一下就過去了,等回到陸地上……等等,學長你有備用鑰匙嗎?如果沒有的話,找人上門開鎖可就尷尬了。”
  凌琅目不轉睛地盯着封昊,似乎恨不得意念凌遲他,封昊滿不在乎回了他一個友好的微笑。
  凌琅知道,即使繼續拖延下去,事情也不會有轉機,莫先生每次只給他一把鑰匙,封昊說得對,如果不想找鎖匠,就只有從他手裡拿回鑰匙一條路可走。
  他顫抖着摸上腰間的紐扣,卻被封昊一把按住他的手。
  “等等,”封昊食指在他手背上輕叩了兩下,“從上面來。”
  凌琅僵硬了幾秒,把手從對方掌心抽出來,艱難地上移到了領口。
  自從跟莫先生簽了合約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在別人面前袒露過自己的身體,最後一次進公眾浴室,還是在大學時期。
  就算是拍戲,他也從來沒有過需要袒胸露背的戲碼,之前他以為這只是巧合,直到最近才猜出來,有這種鏡頭的戲大抵是被經紀人推掉了。
  十年來第一次讓外人見到自己的身體,想不到竟然是以這種方式。
  封昊泰然自若地欣賞着凌琅的每一個動作,他的眼神中沒有半點情|色的痕跡,倒像是在觀摩一件藝術品。
  他的打量是那麼坦率而又直接,凌琅甚至能感受到那視線掃過自己肌膚時烙下的灼熱。
  “原來學長選得是這一款,”封昊的視線一路向下,終於落在了某處,“你很聰明,這種即使只穿內褲也不會露陷。”
  凌琅懂他的意思,這次的劇本中有一場他們倆的床戲,雖然不會真拍,但必要的裸|露是有的,搞不好拍戲時只能穿內衣,這大概會是凌琅在螢幕上尺度最大的作品。
  “幫我解開,”凌琅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喉嚨乾澀,連聲音都有些沙啞。
  “急什麼,”封昊放慢了語速,“我想好好看看你。”
  他端詳着面前美好的軀體,“自從當年在舞台上見到你,我就總夢想著有朝一日能這樣好好看看你。”
  “你的夢想不是要跟我同台演出嗎?”
  封昊笑,“那也是我的夢想之一。”
  他站起來,與凌琅平視,“現在它們都實現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在一起,封昊衣冠楚楚,凌琅一絲|不掛,他終於發現比被迫暴露自己的身體更尷尬的事情。
  在封昊毫不掩飾的注視下,他竟然再次有了不該有的反應,只是那種反應很快就轉化為痛楚反饋給他的腦神經,凌琅抿緊嘴,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疼嗎?”凌琅臉上這一細微的表情變化沒有瞞過封昊的眼睛。
  見凌琅沒回話,封昊低頭笑了笑,“是我忽略了,學長是個容易害羞的人呢。”
  說罷,他轉身從放行李的衣櫃裡取出一個黑色保險箱,放到寫字檯上打開,“其實我千里迢迢把它們帶來,並沒有把握一定就會用到,還要感謝學長這麼快就給了我機會。”
  被他的背影擋住,凌琅看不清裡面的東西,就只看到封昊手裡拿着條黑色的綢帶走了過來。
  封昊打結的手很穩,“我喜歡這個更甚於眼罩,因為可以像包裝一件禮物一樣,一步一步地繫起來。”
  凌琅眼前一片漆黑,但卻能清晰感受到帶子被繫緊那一剎那的力道。
  被剝奪了視覺的凌琅,聽覺和觸覺都變得格外敏感,皮膚暴露在空氣中,感覺到一絲微涼。
  絶對的黑暗,未知的命運,巨大的驚慌下,反倒湧起一股難耐的興奮。
  他恐懼,卻又期待,在發現自己的真實想法後,他再次感到無地自容,他為他有這樣的反應感到恥辱,他想走出來,卻沉浸在這種心境中難以自拔。
  房間鋪着厚厚的地毯,將封昊的腳步聲盡數掩去,凌琅只能從有限的聲音中,辨別出對方又在從他的保險箱中取些什麼物件。
  聲音消失了,不一會兒,一樣粗糙質感的東西圍上了他的脖子,用不着看,凌琅也感覺得出那是什麼。
  封昊為他戴好項圈後又離開了,片刻後,他的雙手也被同樣的方式固定在了身後。
  “你真漂亮,”封昊望着自己的成果讚歎道,“不用怎麼裝飾就很性感。”
  他把鑰匙舉到凌琅耳邊,指甲輕輕一彈,發出清脆的響聲,“我現在就為你打開。”
  凌琅聽到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接着咔噠一聲響,禁錮了下|體一整天的東西被取了下來。
  凌琅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感覺到封昊從背後抱住了他,他的手在他身上摩挲着,從脖頸,到鎖骨,到胸口。
  “真想不到,有朝一日我能這樣抱著你,”他把頭埋在凌琅頸窩,用鼻尖蹭着他的脖子,“這種事我幻想了很多年了,從第一次見到學長的時候就在想,每一天都在想。”
  “你知道嗎,當我看到你被繩索緊縛住時的那種眼神,就知道學長你是什麼樣的人了,你我天生就是一對,這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懂你。”
  他在對方身上輕輕啃咬着,“我想像這樣,扒光你,鎖住你,親吻你,佔有你,我甚至想用鞭子抽打你,想把你做到雙腳發軟,想聽你哭着向我求饒。因為我喜歡你,這是我的慾望,一切都沒有什麼值得羞恥的。”
  封昊的手探下去,掠過凌琅平坦的小腹,握住他已經微微抬頭的器官,“我並不想強迫你,可學長總是把自己封閉起來,不看也不聽,我只有用這樣的方式,才能讓學長聆聽到我內心的聲音。”
  “只要能讓學長屬於我,不管是威逼利誘,還是強迫要挾,我統統願意去做。”
  凌琅垂下頭,雙肩顫抖,呼吸都變得急促,但封昊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但是我真正想要的,不是被迫的服從,而是學長髮自內心的回應。我想讓學長像我喜歡你一樣喜歡我,明白我所做的這一切並不是想羞辱你。”
  封昊的氣息落在凌琅耳畔,“我喜歡你,無論是人前的你,還是真實的你,都那麼讓我沉迷。”
  “你一切想要卻不能要的願望,我來將它實現。”
  “你的每一個幻想,我都讓他成真。”
  “你不敢面對的慾望,我來幫你面對它。”
  凌琅猛地仰起頭,喉嚨裡溢出一聲壓抑的呻|吟,有白光透過矇住眼睛的黑布,照射進他的視網膜,將封昊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實體化具象化,如聖經般深深影印進他腦海。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的小抄(弱智場記可能又出錯了,主要是這個前後台買票的人名字不一樣,容易看蒙,倘若落了誰,務必提醒):第八幕躲在門外聽牆角的八卦眾有[桂花][糖娜][大骨架。][超閃亮的茄子][小暗=W=][蘑菇君][袖染香]以及[只願天空不生雲]一人占了三個坑,[桃木劍]投喂了小羚羊。酒店保安發現了他們(主要是目標群體太龐大,想不發現都難),把大家趕了出去,還一人發了一件衣服(為毛??)[破破爛爛的囚服]目測是被撕爛的。
  ☆、第九幕 交易
  凌琅一時間只覺腿腳發軟,險些站立不穩,不得不倚在封昊懷裡,喘了半天才平息下來。
  “怎麼樣,是不是比你自己躲在洗手間裡解決舒服多了?”封昊戲謔道。
  凌琅突然有點慶幸此時自己的眼睛是被矇住的,否則他一定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封昊的調侃,原來自己在這個人面前早就沒有秘密。
  封昊的體溫從他身上消失,不多久從浴室傳來了水聲。水聲停止後,又是短暫的安靜,接着凌琅腕子上的皮質手銬被解開了。
  蒙在眼睛上的布拿下去之後,凌琅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適應了一段時間才慢慢睜開,能看清東西后第一件事就是低頭檢查他的手腕。
  “放心吧,這些道具很安全,我不會讓你帶著傷痕去拍戲的,”封昊一下便猜出他的顧慮。
  凌琅鬆了口氣,又抬手去解脖子上的項圈,卻怎麼也解不下來。
  “這個,”他不得不出聲示意封昊。
  “別白費力了,這是特質的,只有我能打開。”
  “給我解開。”
  “嗯,明天一早就解。”
  “什麼?”凌琅不可思議地瞪着他。
  “今晚留在這裡睡好嗎,”封昊又上去擁住他,“放心,我不會動你的,就只是單純的睡覺而已。”
  “你是在詢問我的意見?我有選擇權嗎?”
  封昊下巴抵住他肩窩搖了搖頭,“沒有哦。”
  他想了想,補充道,“除非你不介意明天這個樣子出現在大家面前。”
  凌琅知道封昊說得是認真的,他沒有任何拒絶的餘地。凌琅看了眼地上散落的衣服,“我的睡衣還在房間。”
  “就這樣就好,不用睡衣。”
  “不穿衣服我不習慣。”
  “多適應幾次就習慣了。”
  封昊摸了摸他的頭,“你是先去洗澡,還是等我洗完了再洗?”
  凌琅氣極反笑,笑意中充滿嘲諷,“你為什麼不直接強迫我跟你一起洗?”
  封昊也笑了,他搖搖頭,“還不可以。”
  封昊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凌琅已經在床上裝睡了,封昊把他摟到懷裡,在他額頭親了一下,除此之外,還真如他所承諾那樣,沒有對凌琅做出半點越軌的舉動。
  “晚安,寶貝兒,”他附在凌琅耳邊輕輕道,後者只當沒有聽到。
  凌琅本以為這鐵定是個糟糕無眠的一夜,誰知躺在封昊懷裡迷迷糊糊就睡着了,連什麼時候睡過去得都不記得。
  這半年來凌琅的睡眠一直不是很好,總是多夢易醒,想不到這夜竟然一覺睡到天亮,還是被封昊房間裡的座機吵醒的。
  凌琅迷迷糊糊地醒來,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在一個需要戒備的人身邊睡得這麼沉,封昊不允許他穿衣服,自己倒是裹得嚴實,再加上脖子上系得項圈,真讓他有種主人和寵物的認知錯覺。
  座機響個不停,封昊伸手按下免提鍵,“哪位?”
  “是我,”電話那邊是封昊的經紀人,“外面下雨了,今天的戲改成室內。”
  凌琅條件反射地看了眼窗戶,厚厚的窗簾遮擋住他的視線,看不見外面的天氣。
  “哪一場?”封昊問。
  電話裡好像是翻劇本的聲音,“第七幕,第三場。”
  凌琅聞言臉色驟變,封昊倒是笑得一臉滿足。
  “知道了,”他隨手按掉免提,下床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個角。
  凌琅也看到了,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房間的隔音效果太好,把內外隔絶成兩個世界,屋裡的人竟渾然不覺。
  “看來真是連老天爺都幫我,”封昊感嘆道,“本來以為跟學長只有一夜之緣,現在我猜不是了。”
  凌琅無力地倒在床上,一動都不想動。
  “看來學長對自己的自製力很沒有信心,我能夠理解,這次的囚服做得實在是太薄了,我覺得你完全可以去跟服裝組投訴。”
  “不過在那之前……如果發生點什麼意外,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封昊從箱子裡取出從凌琅那裡拿走的東西,“劇本裡的台詞這會兒該寫到哪一句了?”
  凌琅閉上眼,“請你為我帶上。”
  凌琅沒有理會昨晚穿過來的衣服,徑直從封昊浴室裡取了件浴袍,“我要回去換衣服。”
  “嗯,我等你。”
  凌琅一開門,就看到經紀人正在敲自己的房門。
  經紀人看到凌琅一大清早穿著浴衣從封昊屋裡出來,眼珠差點嚇了出來。
  “怎麼?”
  經紀人機械地答道,“打你手機關機,座機也沒人接,我是來通知你,外面……”
  “下雨了,改室內了是嗎?我知道了。”
  直到凌琅進了房間,門在經紀人面前啪嗒一聲關上,經紀人才醒悟過來,這他媽也叫有分寸?要是沒有分寸你倆是不是這會兒連孩子都有了?
  封昊的房門留了個縫,經紀人裝作路過向內張望,門卻一下子被打開了。
  “早,”封昊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經紀人嘴角一抽,“早。”
  “來查房?”
  “你也稍微適可而止一點,”經紀人壓低音量忿忿道。
  封昊毫不介意地衝他笑笑,“學長的衣服在我這裡,等下麻煩你幫他叫個乾洗服務好嗎?”
  凌琅和封昊抵達片場的時候,工作人員已經準備就緒了,幾十個群眾演員也已到崗,有一多半是外國人,個個身材魁梧,肌肉結實,剃着板寸,很多還被畫上了紋身。
  凌琅站在監獄二樓往下看,封昊又不知不覺出現他背後,“看著他們,想到一會兒會發生的事,就很期待對不對?”
  凌琅從二人離開賓館後就沒有跟封昊說過一句話,但後者向來都不介意唱獨角戲。
  他走到凌琅身邊,對著樓下比出雙手,模擬了一個攝像機的取景框,“這個場景,這些個演員,要是改成GV拍攝現場,場面一定很刺激,你也一定這麼想吧。”
  副導演開始召喚演員各就各位,封昊輕拍了拍凌琅的背,“去吧,我的男主角。”
  凌琅一個反手拍掉自己後背上不安份的手,“別碰我!”
  “喲!”吃豆腐的囚犯伸出舌頭舔着手背上被凌琅打到的地方,“原來小雛雞還會害羞啊。”
  周圍的人哄堂大笑,個個都伸出手去在凌琅身上不懷好意地摸上一把,凌琅攔住了這個攔不住那個,被逼得節節後退,可無論退到哪個方向都有人在,包圍圈也在一步步縮小,最終把凌琅圍在圈內。
  “你們別過來!”凌琅驚恐地叫道。
  打頭的囚犯淫|笑道,“不要怕,凡事總有第一次嘛,大家都會好好疼你的。”
  就在他說話的當頭,有人從後面摟住了凌琅的脖子,凌琅想也不想低頭一口咬了上去,被咬到的人吃痛地大叫起來。
  凌琅趁着他力氣鬆懈,一胳膊肘把斜後方的人頂開,又給了前面試圖抓住他的人一腳。
  不過在眾人的包圍中,這樣的反抗明顯是徒勞的,凌琅踢出去的腳踝被人抓住,很快胳膊也被人強行掰到了身後,他使勁扭動掙扎,卻只換來更暴力的鎮壓。
  “媽的!”被咬到的囚犯捂着手腕上的牙印破口大罵,“敢咬我?給我卸了他的下巴,打掉他的牙,老子要操他的嘴!”
  凌琅拚命地做着抵抗,大家見他已成甕中之鱉之勢,也不再像剛才那般用力,時不時故意放他一馬,逗他兩下,再捉住,活像貓將老鼠戲弄於股掌之上。
  伴隨着嘶拉一聲,凌琅身上的囚服被撕爛,人群中立刻爆出興奮的歡呼,很快有人試圖去拽凌琅的褲子,被使出渾身力氣掙扎的凌琅踢中好幾下。中招的人又開始罵娘,凌琅的城池也在漸漸失守。
  樓上圍觀的囚犯們見事態發展接近高|潮,也紛紛發出怪叫,不停地拍打着欄杆,整個區男人們的荷爾蒙都被這激烈的纏鬥點燃,每個人的男性特徵都蠢蠢欲動。
  凌琅一抬頭,就看到封昊雙手抱臂,好整以暇地倚着二樓的欄杆,臉上一副看好戲的態度等着看他被眾人非禮。凌琅見到他,就像溺水之人見到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你說過你會保住我安全的!”凌琅衝著封昊大吼。
  “沒錯,”封昊毫不否認地點點頭,“但我沒說過要保住你的貞操。”
  下面人聽了封昊的話又爆出一陣狂笑,“連你室友都不救你,我勸你還是乖乖從了吧。”
  凌琅又甩開一個人的手,“你幫了我,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封昊打了個彈指,下面的人雖然面露失望,但還是在第一時間放開了凌琅。這個區裡屬封昊的地位最高,他的話無人敢違背,他的人自然其他人也碰不得。
  凌琅暫時解除了危機,眼中的戒備還在,一面急促地喘息,一面用帶有敵意的眼神掃視着周圍,確信他們不會再對他動手,才手忙腳亂地儘可能整理好身上狼狽不堪的衣服,一步步謹慎地從包圍圈中退出去。
  凌琅退到安全區域,抬頭看了眼二樓的封昊,封昊對著身後的監室一偏頭,凌琅的神情又是一緊。
  又有犯人不怕死地吹口哨,見封昊沒有生氣,更多人參與了進來,凌琅就在一片刺耳的口哨聲中,一步步挪回了自己的囚室。
  這場戲的最後一個鏡頭,是雪白的床單高高掛起,暗示着此間正發生着見不得人的交易。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的小抄(小抄繼續混亂中):第九幕混在群眾演員裡面撕衣服的壞蛋有[大人水果糖][大骨架。][桂花][為伊醉][蘑菇君][噬.][飄啊飄][超閃亮的茄子]大家趁亂撿到了[CB3000]這是哪裡來的呢?這個不是劇透道具,是看大家賭得熱火朝天,所以掉一個給大家看看到底是啥。
  ☆、第十幕 寵物
  封昊背對著鏡頭,從攝像機的角度,沒人看得到他在做什麼,所以才更加引人遐想。
  “張嘴,”封昊簡短地下着命令。
  凌琅的表情充滿了不情願,但此時此刻已不由他做主。
  從背面看,封昊即將進入的一剎那,凌琅似乎想要反悔,卻被封昊提前察覺到。
  “咬啊,”目的被識破的凌琅身子一震,“只要你敢咬,我就把你從這裡丟出去。”
  “我能把你從那些人手裡救下來,就能把你再送回去,他們對你可不會像我這麼仁慈。”
  “你不想出去了嗎?”凌琅向後仰了仰,在鏡頭裡露出半張臉。
  “看來你還沒有很好地認清形勢,”封昊彎下腰,勾起他下巴,“你以為沒有我,就憑你的實力,能逃得出去?你能不能活過今天,我都不敢保證,只要我一句話,外面那群餓狼就能把你操|死。”
  凌琅反駁不了他的話,盯着他的眼神中充滿了不情願。
  “你只有兩條路可以選:第一,被我幹,然後帶我出去;第二,”他鬆開手,“就是留在這裡被我幹一輩子。”
  封昊直起身,居高臨下睨視着跪在地上的凌琅,聲音透露着讓人難以抗拒的威嚴,“現在,給我好好地舔。”
  “這個劇本是誰寫的?”助理悄悄問經紀人。
  “據說是一個姓易的不敢署名的編劇。”
  助理痛心疾首,“真是三俗得讓人難以直視。”
  她又道,“凌琅以前從來都沒接過這種戲,這下轉型得真夠徹底。”
  經紀人的困惑其實一點都比她少,之前莫先生從來都不允許凌琅接拍這種類型的戲,這次居然派人送來這樣的劇本,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至於那個封昊……經紀人憂心忡忡地望着樓上,想起早上那一幕,不由擰緊了眉頭。
  鏡頭一轉,凌琅已經被封昊壓在牢房裡的床上,兩個人都已經接近赤|裸,凌琅在最後關頭還不甘心地想掙扎一下,但封昊很快就用實際行動告訴他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無益的。
  第一次在攝像機前裸|露自己,還與另一個男人肌膚相親,凌琅只覺與封昊接觸的每一寸皮膚都變得滾燙,下|體傳來的疼痛時時保持着他的頭腦清醒,可封昊粗重的呼吸卻總是試圖把他的神智拉離。
  封昊的五指用力掐着他的手臂,身體上還殘留着不久之前那指尖溫柔遊走過的記憶,前一夜的告白有如跑馬燈般在凌琅腦海裡回放,周而複始,循環往複。
  恍惚中,一隻無形的手悄悄覆上他分|身,有節奏地刺激着他的敏感帶。凌琅渾身都被欲|火點燃,那火焰卻被束縛在寒冰製成的牢籠中尋求不到出口。他整個人都彷彿被重重鎖鏈捆住動彈不得,身體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根毛髮、每一個器官,都吶喊着想要得到釋放。
  封昊做到興起時,一把扣住凌琅的天靈蓋,強迫他的頭高高揚起朝向鏡頭,凌琅的呼吸紊亂,面色潮紅,下唇幾乎要被咬破,在身後之人的衝撞下不住發出悶哼。明明知道二人是在演戲,可依舊看得人血脈賁張,有不少年輕的工作人員,甚至害羞地別過了臉。
  這種程度的情|色鏡頭,在國內公映絶對會被剪掉,但衝擊海外市場卻必不可少。雖說這部片子的主題是越獄,可這年頭拍電影不沾染點黃暴鏡頭,都不好意思拿投資人的錢。
  即便是在國外上映,這幕床戲充其量也就占全片的一兩分鐘,卻為了讓後期有更多的素材可以剪輯,要拍攝上不短的一段時間。當導演終於宣佈這個鏡頭通過時,凌琅就像打完一場惡仗,手腳都有些脫力發虛。
  工作人員都自覺地撤了出去讓二人換衣服,封昊趁人不注意輕輕揉着凌琅的手臂,方才出於拍戲需要,他手上用了很大的力道,那裡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些淤痕。
  “疼不疼?”封昊一臉疼惜地問。
  “你不就是想讓我疼嗎?”
  “我想讓你疼是因為你喜歡這樣,但這不代表我不會心疼。”
  封昊的手溫柔地在凌琅患處揉搓着,凌琅回憶起大學選修編劇課的時候,老師講要如何給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打一棒子,給一甜棗,觀眾就會覺得這甜棗特別得甜。
  現在想想,搞不好封昊也選修了這門課,甚至把它運用得爐火純青。
  助理送來了浴巾,為了加強鏡頭效果,兩個人身上都被噴了水霧偽裝汗珠,在強光下一晃,晶瑩剔透,煞是性感。
  凌琅見封昊接過浴巾,便伸手去要,“我自己來。”
  封昊拒絶,“寵物犬洗完澡都是主人給擦毛的。”
  凌琅無話可說,鑰匙還在封昊手裡,無論封昊要對他做什麼,他都沒有說不的權利。
  另一邊洋導演又開始嘰裡哇啦地跟他的助手說著什麼,副導演等他倆交流完,終於壯着膽子嚮導演提問。
  “Ano,導演啊,do you speak Chinese思密達?”
  “Yes?”
  “敢問導演,這種情節拍得這麼火爆真得沒問題嗎?搞不好會被廣電總局CUT啊,我們東方人講究得是朦朧美,朦朧美您懂嗎?Hazy beauty!”
  “泥丫別犯蠢了,在窩們國家,只有這樣的鏡頭才有人看!而且窩覺得泥們東方的演員實在是太保守了,窩們西方的演員拍床戲的時候從來都不穿內褲!泥要是感興趣,今晚到窩房間,窩們來進行一下中西文化的交流?”
  “那你們中西文化交流的時候穿內褲嗎?”
  “Of course not!”
  短短一場戲,拍了一天也沒拍完,群眾演員越多,就越容易導致NG,隨便哪個角落裡的人表情不對,都可能導致這一整條作廢,單單是凌琅囚服被撕爛那個鏡頭,由於NG被換下來的衣服就有七八件之多。
  忙碌了一整天,總算到了晚飯時間,凌琅一看後勤送來的工作餐便皺了皺眉,坦率的助理小姑娘直接叫了起來,“怎麼又是魚?一連三天頓頓都是魚,我要吃菜!”
  “忍忍吧,”經紀人已經在狼吞虎嚥了,“島上的菜比陸地上的肉還貴呢,有魚吃不好嗎?今天這個魚又不是昨天那個魚,再說醃黃瓜不是菜嗎?”
  助理把嘴蹶得高高不滿地戳着餐盒裡的魚肉,“可我又不是貓。”
  凌琅倒沒有抱怨,只是吃了兩口便放下了,他的一舉一動都被一旁的封昊看在眼裡。
  晚飯結束後,又開始趕拍夜場,封昊為了掩護凌琅,故意找獄警的麻煩,拖住他不讓他離開,甚至不惜在監獄裡挑起騷動。
  雖然戲裡是同一場,但兩個人身處不同場景,所以拍攝是分開的,後期再剪輯到一起,今晚主要拍攝封昊的部分,凌琅多數時間坐在場外旁觀。
  戲中的封昊,沉穩霸道,心狠手辣,個別時候還帶著點流氓痞氣。這個監獄裡關押得都是十惡不赦、終身監|禁的重刑犯,他卻能獨自統領整個C區,那種舉手投足間不經意流露出的王者風範讓凌琅移不開眼睛,視線不由自主就追隨起他來。
  “看入迷了?”封昊笑着向他走來。
  凌琅一怔,這才發現自己竟然看封昊演戲看出了神,連導演什麼時候叫得停都沒注意,連忙垂下眼。
  “還好拍得順利,提前收工,”封昊故意說得很輕巧,“讓學長久等了,我們走吧。”
  “誰說我是在等你?”
  封昊忍俊不禁,“學長傲嬌起來也很可愛。”
  凌琅又一次出現在封昊的房間裡,還是跟昨天一樣,封昊給他套上項圈後才解開鎖,現在正在浴室裡挽着袖子給他洗澡。
  凌琅閉着眼,感受水流自頭頂澆下,突然想起白天封昊那個寵物犬的比喻。
  等封昊關了水,凌琅開口道,“我現在是不是該甩甩毛博你開心?”
  封昊被他逗樂了,“你想甩的話我也不介意。”
  他溫柔地將沐浴乳抹遍他全身,最後來到被禁錮了一整天的地方。
  “小可憐,今天一定憋壞了吧,”小可憐在他的愛撫下,很快就來了精神。
  “我不知道主人還要為寵物犬解決生理需要,”凌琅挖苦道。
  “你說得對,”封昊住了手,打開淋浴將他身上的泡沫衝掉,“它們都是自己在主人腿上蹭的。”
  他拿出浴巾把凌琅擦乾,轉身坐到浴缸邊緣,腳尖在地上輕輕點了兩點。
  “來蹭。”
  凌琅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看著封昊,封昊也同樣平靜地看著他。
  半響,凌琅才找回聲音,“你認真的?”
  “你覺得我有在開玩笑?”
  凌琅繼續盯着他,封昊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說出來的話卻讓人難以置信。
  然而更使凌琅感到難堪的,不是封昊的話,而是聽到這句話後自己身體的反應。
  封昊顯然也看到了,“你已經委屈它一整天了,難道還要繼續無視它的需要?”
  他伸出手,對著凌琅的臉隔空做了一個抓的動作,“學長,你什麼時候才能在我面前把你的面具摘掉?”
  在封昊的注視下,凌琅緩緩跪在他面前,認命地在對方身上摩擦起自己不堪的慾望。
  巔峰來臨的前夕,封昊強制性地抬起他的下巴,“記住我的樣子,記住我帶給你的快感,還有……”
  凌琅透過眼中的水氣努力辨彆著他的嘴型,“記住我是你的主人。”
  凌琅逐漸平息下來,他想不到自己真的在對方的蠱惑下做出那種丟臉的事情。
  封昊卻表情如故,好像他剛剛的行為只不過是一個寵物應該有的舉動罷了。
  跪在地上的凌琅突然笑了出來,“我之前一直覺得自己是個變態,想不到你比我還變態。”
  “那不是很好嗎,”封昊寵溺地摸着他的頭,“變態配變態,所以我們兩個才是天生一對。”
  ☆、第十一幕 越獄
  化妝師仔細端詳着凌琅的臉,半天才下了結論,“凌琅,你最近的睡眠是不是比以前好了?剛上島時你眼圈還有點發青,現在完全看不出來。”
  凌琅沒有轉頭,餘光捕捉到隔壁化妝台的封昊聽到這句話後衝他笑了笑。
  凌琅閉上眼,任由化妝師在他眼睛周圍塗抹着,“這樣不好嗎?”
  “不好,”化妝師故意板起臉,“你一個鋃鐺入獄的重型犯,環境差、壓力大、心事重,哪能高枕無憂?本來有點黑眼圈正合適,現在我還得給你畫上。”
  一屋人除了凌琅和經紀人都樂了,經紀人不自在地看了封昊兩眼,昨天半夜他冒死給凌琅房間的分機打電話,果然沒有人接。
  今天這場戲與前幾場的時間跨度很大,凌琅和封昊在獄中已經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為了越獄這個共同目標攜手合作,一起渡過了很多難關,在逆境中相互之間也產生了複雜的情感。
  凌琅習慣在拍戲前重溫一下劇本,試圖將自己跟角色人靈合一,但今天這一場他始終進入不了狀態。
  封昊走過來,“怎麼一直皺着眉?”
  凌琅指着劇本某處,“一到這裡總是卡住。”
  封昊湊過去看,“果然學長也這麼想嗎?我覺得這裡……”
  還沒等他說完,就有人過來叫他們預備,這場戲是全片的高|潮,戰線拉得很長,幾個人要從地道一直逃到海邊,沿途布好了吊臂和軌道,工作人員都是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準備——”副導演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三、二、一——”
  導演的聲音緊接着響徹全場,“ACTION!”
  聽到號令,凌琅和封昊就開始沒命地跑,兩個獄友緊跟其後。他們的越獄行動在最後一刻暴露了,凌琅急中生智炸燬地道延緩了獄警追過來的時間,但負責外圍的獄警很快接到消息,對意圖逃跑的四個囚犯展開了圍追堵截。
  槍聲很快在四下響起,四個人手裡唯一的武器,就是封昊從獄警那裡奪來的手槍。很快,有獄友中彈倒下,凌琅忍不住回頭看了眼,腳下也有了一瞬間的遲疑。
  “別管他!快走!”跑在前面的封昊彷彿猜出了凌琅的心思,大聲衝他吼道。
  凌琅一咬牙,跟上封昊繼續往外突,另一名獄友被一槍擊中胸口,跑了兩步停了下來,緊接着身上又中了兩槍,望着近在咫尺的自由含恨倒下。
  這次凌琅的腳步沒有停,臉上卻露出了悲痛的表情。他扮演的角色睿智、堅韌、善良,即使對曾經傷害過他的人,也下不了狠心,這點曾被封昊公開指出是他最大的弱點,早晚有一天,他會死在這個弱點上面。
  “不許動!”前方突然跳出一持槍獄警,封昊想也不想抬手就是一槍,正中對方眉心。
  “開槍前喊不許動的都是蠢貨,”封昊剛說完,就聽附近一聲槍響,凌琅打了個趔趄,一下子撲到他身上。
  封昊轉身一把扶住他,緊接着發現了身後的伏擊者,連開三槍把對方送上西天。
  “怎麼樣?”封昊撐住他肩膀,凌琅咬着下唇搖搖頭,表示沒事。
  封昊低下頭,發現剛才那一槍擊中了凌琅的左腿。
  “媽的,”封昊低聲罵了句。
  “前面就是了,”凌琅伸手指着前方,封昊一回頭,就看到了他們逃亡路上最後一處封鎖線,一道三米多高的鐵絲網。這道鐵網位於監獄最外圍,是島上最早的防護設備,自從修建了電網,它幾乎等同於作廢。
  封昊見狀眼睛發亮,立刻朝鐵網跑去,凌琅忍着劇痛跌跌撞撞跟在他後面。封昊兩下就爬到了鐵網上面,凌琅一抬腿,才發現自己的左腿已經使不上力。
  “站住!不許跑!”身後越來越多的獄警們追了上來,封昊憤然轉頭,難道這次真的要功虧一簣?
  凌琅猛地抬頭,“你走!”
  封昊表情一愣,想也不想便接道,“把手給我!”
  “我讓你先走!”
  “我說了把手給我!”
  封昊的吼聲驚天動地,一時間風靜雲止,凌琅視線中只剩下封昊不可動搖的目光和朝他伸過來的手。
  “CUT——”導演的聲音在島嶼上空迴響。
  封昊立刻從鐵網上跳了下來,抱住凌琅的頭,輕拍他的背,“沒事了,沒事了。”
  凌琅無力地將頭抵在封昊胸口,肩膀很明顯地起伏着。
  導演手一拍,把編劇翻譯幾個召集到一圈討論劇情,現場其他人已經看傻了眼。
  在封昊的安撫下,凌琅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
  “怎麼想到要那麼說?”封昊扶起他的頭問。
  凌琅搖搖頭,“不知道,好像台詞就在嘴邊,一下就脫口而出了。”
  “可能你想表達得才是角色心中真實的想法。”
  導演等人的討論結果出來,這條保留,按原劇本再拍一遍,後期定奪。
  封昊再次跳上鐵絲網,只要再向上兩步,他就能重獲自由,對於一個被判無期徒刑的人來說,再也沒有什麼比自由更加重要。
  凌琅一把抓住他的腳踝,“帶我走!”
  獄警們越來越近,凌琅半條褲子被血染成紅色,眼看著走不了了。
  封昊皺皺眉,緊接着就想甩開對方的手。
  “帶我走!”凌琅肯定着又說了一遍,“只有我能帶你離開!”
  封昊的動作停下來了,凌琅咬咬牙,“我之前說得船是個幌子,只要你開出去二百米就會爆炸,那是用來引開獄警注意力的。”
  封昊臉色一沉,凌琅此時也顧不上那麼多了,“真正的船在哪裡只有我知道,你帶上我,我們一起走。”
  封昊咒罵了一句,果斷朝他伸出手,“把手給我!”
  “我說了把手給我!”助理模仿封昊的台詞沖經紀人高喊道。
  “神經病啊你,”經紀人一巴掌拍開,“從剛才開始你就叫了一路,不累嗎?”
  “你不覺得這段異常帶感嗎?我在旁邊看得都入戲了。”
  “再帶感的戲被你重複這麼多遍也審美疲勞了。”
  助理才不理會他,又嘿嘿跑到封昊跟前,“怎麼樣?凌琅是不是很愛即興發揮?”
  “你們私底下都直呼學長姓名嗎?”
  助理很奇怪他有此一問,“不啊,我們當面也直呼他姓名,凌琅不喜歡別人叫他老師,暱稱沒人敢叫,又沒有英文名,久而久之大家就習慣叫他本名啦。”
  “不過,”助理湊過去,用手掌掩住半邊嘴,“偷偷告訴你,私底下我們都叫他凌影帝凌冰山凌大牌,你可千萬別跟他說。”
  封昊忍住笑,“有那麼誇張?”
  “還好吧,”助理想了想,“至少他表裡如一,總比那種當着外人面嬌嬌滴滴私底下拿助理撒氣的明星好。”
  助理跟着大夥回到休息室,一見桌上的午餐,高興地跳了起來。
  “啊!新鮮的小番茄,新鮮的蔬菜葉!我幾乎要忘了它們長什麼樣子!”
  經紀人拾起一顆小番茄扔進嘴裡,囫圇道,“怎麼會有這種高檔貨的存在?”
  助理連忙整盤奪過去,“啊!那是我的!”
  來送餐的後勤人員笑道,“是封昊叫人一早空運過來的,我們都跟着沾光了。”
  本來在劇組人緣就不錯的封昊一瞬間形象又高大了幾分,助理上去大咧咧地拍拍他的肩,“哇,封公子果然家世顯赫,天涼了,快揮揮手讓葉氏倒閉吧。”
  經紀人用菜葉子塞住她的嘴,“閉嘴吧,葉氏倒閉了你吃什麼。”
  “當然是跟着封公子混啊,快點煽動凌琅跳槽,我們大家集體跟過去,”助理嚼着生菜口齒不清地說道。
  “不過封昊是哪家經紀公司的?”凌琅的化妝師突然插了一句。
  這個問題一時間難倒一屋子人,大家大眼瞪小眼,竟沒人能答上來。
  眾人視線齊刷刷集中到角落裡正在埋頭苦吃的封昊的經紀人,突然之間成為全場矚目的焦點,年輕的經紀人嚇得咕咚一口把嘴裡的東西全吞了。
  “這個,這個……其實封昊他……到現在還是自由人……”
  “你是自由人?”房間的另一個角落,凌琅也對這個結果感到意外。
  “學長很奇怪嗎?”封昊邊問,邊低頭把自己餐盒裡的番茄撿給他。
  “為什麼不簽?”
  “沒遇到合適的。學長你呢,在葉氏待得還開心嗎?”
  凌琅還沒畢業就跟經紀公司簽了合約,後來出了點意外,不到一年又解了約。莫先生幫他支付了違約金,之後又把他介紹進葉氏娛樂,簽了個虛合同。
  表面上他是葉氏旗下的藝人,實際上他的開銷和薪水都由莫先生支付,他不接任何廣告和代言,就連片酬莫先生也是象徵性地抽取一點,當然這些只有他的經紀人和公司幾個高層知道。
  “還好吧,”凌琅含糊道。
  “有沒有考慮過跳槽?”
  “我的違約金很高的。”
  “違約金我來付。”
  凌琅抬眼望他,“你想我跳哪裡?”
  “跳到我的公司。”
  “你有經紀公司?”
  “沒有,”封昊眨眨眼,“不過如果學長想來,我就讓它有。”
  “如果我不想呢?”
  “那我就去葉氏,跟你在一起。”
  凌琅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滿的餐盒,“你不喜歡吃番茄?”
  封昊抿嘴,“你可以那麼理解。”
  “那你為什麼還要千里迢迢把它們運過來?”
  封昊答非所問,“學長前幾天都沒怎麼吃東西。”
  “所以,你這麼做是為了我?”
  這次封昊沒有接話。
  “你既然是為了我,為什麼又不告訴我?”
  封昊笑笑,“我為學長所做的事遠比學長知道得要多得多,但是我對你的好,並不是為了要讓你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場記昨天跟易編劇交流中西文化去了導致玩忽職守,大家一起唾棄他!第十一幕混在獄警裡面放冷槍的壞人有[超閃亮的茄子][小暗=W=][飛飛狐][噬.][大骨架。][蘑菇君],[大人水果糖]貌似開了兩槍,[歹戔]放了十槍不說,還往隔壁放了十槍,這絶壁是雙手持衝鋒槍。[糰子要冬眠]一槍打中了小羚羊。為了補償昨天的,今天雙倍掉落。殲滅越獄犯人兩名,掉落——[一串珠子]應該不是掛在脖子上的。[遙控器]應該也不是遙控電視的。
  ☆、第十二幕 狗仔
  左三步,右三步,沒有人,衝!
  小狗仔一個漂亮的翻滾,滾了二十多米,終於滾到1603門口。
  經過他幾天的蹲點排查,已經鎖定這就是凌琅的房間無誤。
  小狗仔是這個圈子裡的新人,卻有着無比遠大的志願,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他第一次出手就立誓要挖出能夠震撼整個娛樂圈的爆炸性新聞。
  而最能達到這個效果的,莫過於爆出影視圈當紅明星——出道十年來沒有傳出過任何緋聞,人稱冰山影帝凌琅的秘密戀情。
  這也是他不顧社長反對,千里迢迢來到這座島上的唯一目的。
  小狗仔警覺地望瞭望左右,確認四下無人,袖子一抖,手裡便出現一把手術鑷子。
  這幾日的埋伏觀察,令他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現在就是證實這個假設的時刻。
  他把鑷子仔細探進門軸的夾縫裡,小心翼翼地從中取出一根完好無損的牙籤。
  小狗仔幾乎控制不住要高呼起來,牙籤沒有斷,這說明他的猜想沒有錯,凌琅昨天晚上果然沒有回來過。
  但他昨天卻是親眼見到凌琅回了酒店,如果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那麼他晚上睡在哪裡呢?小狗仔的視線飄到了斜對門的1606號房。
  察覺到有人來了,小狗仔立刻裝作從1603里剛剛出來的樣子,低頭在自己的包裡翻來翻去。
  來人是酒店的清潔,見到小狗仔禮貌地衝他點頭問好。
  “需要打掃嗎?”1603的房間一連掛了幾天請勿打擾,一直都沒有清理過。
  小狗仔回頭看了眼門把手上的吊牌,搖了搖頭,“暫時不用。”
  “好的,”清潔人員推着車從他身邊經過,小狗仔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叫住了她,“啊,對了,請問酒店的乾洗房在哪裡?”
  “如果您需要乾洗服務的話,打個電話給總服務台就可以了。”
  “哦不,是這樣的,我好像把重要東西落在口袋裏了,他們剛剛把衣服收走,我想快點過去找一下。”
  清潔人員理解地點了點頭,“就在酒店的三樓,從員工通道進去右轉就是了。”
  小狗仔順着員工通道下到三樓,並沒有馬上出去,而是先換上了酒店工作人員的制服,這可是他用一套阿瑪尼跟酒店的工作人員換來的。
  他低着頭走進乾洗房,裡面的人見有人去了,也沒仔細看,只當是來取衣服的,“怎麼才來?那邊都是洗好的,快點送上去。”
  那人說完便出去了,小狗仔心道,真是天助我也。
  他在十六樓的衣服裡快速掃了一遍,準確鎖定自己要找的目標。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凌琅上島時穿得就是這一件。
  他把襯衫從衣架上取下來,翻出裡面的標籤,笑了。
  上面大大的四個數字,1606。
  小狗仔拿出袖珍相機,對準標籤就是啪啪兩下。
  ******
  凌琅聽到啪啪兩聲響,警覺地抬起頭來,“有人。”
  封昊也側耳聽了聽,“是有人敲門。”
  凌琅頓時想掙扎,封昊輕輕安撫了他一下,“沒事。”
  門被打開一個小小的縫隙,凌琅的經紀人陰着一張臉。
  “我剛才在外面看到有工作人員來送衣服。”
  封昊笑着把衣服接過去,“真是謝謝你了。”
  “凌琅呢?”經紀人往裡探頭。
  封昊身子一側,把房間內的光景擋了個嚴實,“別那麼敏感嘛,我跟學長只是約在一起背劇本而已。”
  “你們……”經紀人剛想說你們不要亂來,轉念一想這兩個人已經在亂來了,只好恨恨改口,“你們仔細不要留下把柄知道嗎?”
  封昊莞爾,“這是在島上,哪有狗仔會追得這麼遠,你也太緊張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我跟你說,凌琅十年來……”
  砰——
  沒等他的長篇大論發表完開頭,面前的門就被無情地關上了。
  “……日。”
  封昊按下請勿打擾的提示燈,“讓學長久等了。”
  凌琅沒吭聲,臉色有些發白。
  封昊拾起劇本,“剛才背到哪一段?啊,是這裡了。”
  他用手比着劇本,一字一句念了下去,“為什麼要在這裡挖?”
  “從這裡,一直往下,就能到達C區的下水道。”
  “下水道有鐵閘,我們根本過不去。”
  “鐵閘的鑰匙在典獄長辦公室保險箱第二格,密碼是,L2,C8,M5,X4……”
  “錯,是X3,”封昊語調輕快地打斷他,“學長又記錯了喲。”
  凌琅的表情閃過一瞬間的驚慌。
  封昊只當沒見到,他俯□,把串珠又往裡塞了一個,“數數看,這是第幾個了?”
  “別,”凌琅呻|吟着求饒出聲。
  “學長的嘴巴永遠不誠實,”封昊又坐回原位,“問問它,喜歡嗎?”
  他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凌琅的□,小兄弟精神地點了點頭。
  “唔……”凌琅把聲音生生壓住。
  “學長要怪,就怪自己劇本背得不熟吧,”封昊摸着他的頭。
  凌琅不服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我這個樣子怎麼集中精力?”
  封昊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嘴角常含的笑容也隱了去,“你再頂嘴,我就讓你明天塞着它去片場。”
  凌琅立刻閉上嘴,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越來越瞭解封昊的習性,表面上笑得像個天使,一轉眼就能化身魔鬼,只要他說得出,就絶對能做得到。
  封昊見他不作聲了,再度露出微笑,“這樣才乖,來,讓我獎勵你。”
  他起身去箱子裡取了樣東西,凌琅一看到那形狀就咬住了下唇。
  “看來你知道它們是做什麼的,”封昊小心翼翼地將手裡的東西夾上凌琅胸前的凸起,那裡很快因為受到刺激變得挺翹。
  “原來學長的這裡這麼敏感,那你一定會喜歡這個的,”封昊撥弄了下遙控器,夾子下掛得跳蛋立刻高頻率震動起來。
  “啊~~”這下凌琅終於控制不住叫出聲來。
  “喜歡嗎?”封昊又問。
  凌琅前胸和後|庭的敏感地帶同時受到刺激,最渴望愛撫的部位卻被晾在一邊,偏偏手又被反鎖在後面不能動,他幾乎難過得快要哭出來。
  “想要就說出來,說出來我就會給你。”
  凌琅咬住嘴唇搖搖頭。
  封昊盯了他半響,擺出一副投降的表情,無奈道,“也好。”
  他輕輕摸上凌琅的鈴口,將那裡溢出的晶瑩液體均勻地塗抹到整個前端,突如其來的刺激讓凌琅渾身都為之一顫。
  封昊的手指到達了凌琅嘴邊,“張嘴。”
  凌琅的嘴唇下意識張開個小縫,封昊順勢撬開他的牙關,將手指強行侵入進去,帶著一股腥鹹的氣息,在口腔裡肆意攪動。
  任由對方胡作非為了一會兒,凌琅突然毫無徵兆地重重咬了下去,封昊臉上表情如故,一動不動地盯着他,凌琅在他的注視下,又慢慢把牙鬆開,情不自禁地吮吸起來。
  “舌頭很靈活,”封昊評價道,把手指從他嘴裡抽出來,用紙巾擦淨,又從箱子裡拿出副白手套戴上。
  “學長有權保持沉默,”封昊牽着凌琅的項圈把他拽到床上,凌琅每動一下,秘穴裡的串珠都擠壓碰撞着,摩擦着他敏感的前列腺,“反正我有一整晚的時間等你開口。”
  封昊的食指緩緩划過凌琅堅|挺的慾望,絲綢手套細膩的觸感讓凌琅難耐地挺起腰來,似乎在訴求更多。
  他的渴望清晰地傳達到封昊處,那揉搓自己分|身的手就像蘊含魔力一般,所到之處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到無限倍,他閉着眼睛都可以描繪出那手指經過的路徑。
  凌琅眼前出現了幻覺,他整個人都彷彿置換到另一個時空,周圍是漆黑一片的隧道,而他正在隧道里奔跑,前方的出口離他越來越近,他只差一步就可以觸及到那光明,卻有一股不可抗拒之力將他瞬間拉回黑暗。
  “不——”凌琅情難自抑地叫出聲來,可封昊卻像完全沒有聽到,他的手早就從對方性|器上撤開,在大腿根處溫柔地打着轉。
  凌琅的呼吸過了好久才慢慢平復下來,眼中的情|欲也漸漸消褪,封昊的手卻再一次神不知鬼不覺地覆了上去。
  他輕而易舉地挑起凌琅的慾望,又每每在關鍵時刻撒手不理,凌琅不知道封昊反覆折磨了他多少次,就像承受一場永無休止的酷刑。
  當對方的手再一次從他灼熱的昂揚上移開時,凌琅難以控制地扭動起來,拚命地想擺脫雙手的束縛。
  “放開我!放開我!給我解開,你這個混蛋!”他幾近憤怒地衝封昊咆哮,可那人卻怡然自得地看著他做困獸掙扎,彷彿在欣賞一出由他導演的好戲。
  凌琅使勁全身力氣也無法掙脫,終於體力不支停了下來,封昊隨手撥弄起他胸前的乳夾,凌琅腦中繃緊的弦終於在這一刻啪嗒一聲斷掉。
  “我要,給我,求求你讓我射,”凌琅幾乎是哭着在哀求,這一刻只要封昊准許他釋放,讓他做什麼他都會答應。
  “只要你誠實地回答我一個問題,”封昊握住他性|器,不疾不徐地套|弄起來,“你自己這樣做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過我?”
  “我……”凌琅下意識地又去咬嘴唇。
  封昊一聲輕笑,凌琅感到對方的手又一次要從自己身體上撤離,在那一瞬間,所有的矜持都化作烏有,所有的羞恥都灰飛湮滅,他不顧一切地大叫起來,“有的!有的!有的!”
  那股巨大的力量將他一下子從隧道里推出,光明頃刻間籠罩下來,他整個人都被沐浴在聖潔的白光裡,有細小的發光體圍繞着他慢動作飛舞,耳邊響起夢幻般的叮咚聲,回音四起。
  凌琅拚命揚起脖子,瞳孔擴張,心跳劇烈得像要衝出體內,手腳都因刺激過度而產生痙攣。
  片刻後,他無力地癱倒在床,夾在胸前的跳蛋猶在嗡嗡作響。
  封昊關掉遙控器,開始細緻地為凌琅做事後清理,凌琅連活動小指都很勉強,只能閉着眼睛任由對方擺佈自己的身體。
  他本以為封昊會進來,可直到封昊把他的手解開,也不見對方有這方面的意思。
  這些天,不管封昊怎樣對他,都始終沒有侵犯過他,唯一一次見到封昊的身體,還是在片場的那一次。
  除此之外,任何時間,包括睡覺,封昊都是衣着整齊的,無論凌琅表現得有多放蕩,他都不曾顯露出半點衝動,凌琅幾乎要懷疑他是性冷淡。
  “你沒有需求嗎?”凌琅盯着他那張平靜的面孔,忍不住問道。
  封昊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是正常人,當然也會有慾望,”他把道具一樣樣清理好放回保險箱,“但我不想勉強你,我會耐心等到學長主動的那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的小抄:第十二幕…………的觀眾有(喂!這樣真的好嗎??)[游梧][袖染香][超閃亮的茄子][蘑菇君][起床失敗],以及[大骨架。]兩根。掉落:[一把匕首]上面沾滿了凌琅的血跡。
  ☆、第十三幕 初吻
  茫茫大海中的一艘小艇裡,凌琅與封昊展開了殊死的搏鬥,凌琅雖然不是封昊的對手,但瀕臨生死關頭,人往往能爆發出超常的潛能。
  封昊仗着體能和力量都比凌琅更勝一籌,對方又有傷在身,終於在這場鬥爭中占了上風,可同時自己也受了凌琅好幾擊,兩個人都傷痕纍纍,氣喘吁吁,封昊還勉強站着,拿槍比着倒在下面的凌琅。
  凌琅面對他的槍口,掙扎了幾次都起不了身,最後終於自暴自棄地躺了下去。
  “你最好先斃了我,再把我丟下去,”凌琅邊喘邊道,“我不想淹死,更不想活着被魚吞。”
  “你活着的時候吃過那麼多生魚片,臨死前被魚生吃一次又怎麼了?”事到如今,封昊還有心思開玩笑。
  “如果不嫌棄,你可以把我也吃了,這樣還能撐得久一點。”
  船上有兩個人,補給只有一份,想活着回到陸地,兩個人只能留一個。
  “是個好主意,我長這麼大,什麼都吃過,就是沒有吃過人肉。”
  封昊見凌琅失血過多,確認他已經沒有體力掙扎了,這才小心謹慎地收起槍。
  他環顧了一下周圍,凌琅是個心思縝密的人,只要是海上逃生的必需品,他相信對方絶對事先有準備。
  封昊清點了下船艙裡的補給物品,果然在裡面發現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凌琅看著封昊拿着匕首一步步向自己走來,還很贊同對方的決定,“你的想法是對的,子彈很寶貴,槍聲還容易招惹來麻煩。”
  “不過你要記得把船艙裡的血清理乾淨,否則容易引來鯊魚。”
  “住口!”冰冷的匕首貼上了他的臉頰,凌琅立刻合上了嘴。
  封昊握著匕首的胳膊高高揚起,緊接着,海上傳出一聲劇烈的慘叫。
  噹啷一聲,凌琅體內的子彈被挖出,掉到船艙裡,滾了幾滾。
  凌琅的準備很齊全,酒精、紗布、繃帶,幾分鐘後就派上了用場。
  “為什麼?”凌琅說起話來艱難得就像從喉嚨裡擠出來一樣。
  “我既然把你帶了出來,這麼快又讓你死了,豈不是很沒面子?”封昊包紮的動作很熟練,一看就是經常受傷練出來的。
  “這裡離陸地很遠,淡水只夠一個人用,你現在不殺我,我們兩個就要一起死在海上。”
  “那就等要死的時候再說,”封昊已經在看海圖了。
  “真得等到那個時候,你會後悔的。”
  封昊把視線從海圖轉移到凌琅身上,“我這輩子,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後悔。”
  凌琅從船裡跨出去的時候險些沒站穩,封昊扶了他一把,“小心。”
  凌琅穩了穩腳步,克服掉眼前一霎那的眩暈。
  兩個人還在陸地上,四周都是綠油油的幕布,這船雖然是假的,晃久了還是能讓人產生暈船反應。
  “好點沒?”
  凌琅搖搖頭,跟凌琅處久了的人都知道,凌琅不僅話少,連點頭的次數都很少,大部分語言都可以用搖頭取代,這裡的搖頭代表沒事。
  封昊把房卡遞給他,“我還有戲,你先回去休息吧。”
  凌琅掃了眼對方手裡的房卡,“我自己有房間,為什麼要去你那裡?再說,你不怕我把鑰匙拿走?”
  封昊把房卡塞到他手裡,“鑰匙在保險箱裡,密碼是學長的生日,學長可以順便看看有什麼自己喜歡的,晚點我們試試。”
  封昊回到房間的時候,凌琅並不在,房卡是前台轉給他的,保險箱裡的鑰匙也不見了,對此封昊並沒有感到意外。
  與此同時,凌琅正在幾米之外自己的床上輾轉反側,雖說近半年他的睡眠一直不是很好,但也不至於如此嚴重,尤其是在封昊那裡睡了一段時間好覺之後,這種夜不成寐的感覺更讓人難以忍受。
  凌琅起來找了兩片藥和水吞了,效果仍然不是很顯著,磨磨蹭蹭到了午夜才勉強起了睡意,剛迷糊了一陣,房間的座機就響了,凌琅無比後悔睡前沒有拔電話線。
  經紀人本不抱任何希望來查崗,哪曾想這次電話居然有人接,心說這次死定了。
  “啊哈哈,凌琅你在啊……啊不對不對,我打錯了,晚安!”
  凌琅一把拔了電話線,但這次說什麼也睡不着了。
  封昊打開門,在看清楚站在門外的人之後,臉上又是意外又是驚喜,他側過身子,把凌琅讓進來。
  “睡不着嗎?”
  凌琅搖搖頭。
  封昊關上門,欣慰地把他攬到懷裡,“你能主動來找我真是太好了。”
  “學長睡眠一直都不好嗎?”封昊問睡在自己臂彎裡的凌琅。
  “不,只有最近半年才這樣。”
  “發生什麼事了嗎?”
  凌琅不想回答。
  “學長不想說也沒關係,不過我很高興能當學長的催眠劑,以後任何時間學長睡不着了,都歡迎來找我。”
  凌琅已經有些昏昏欲睡了,口中含含混混得像是在說夢話,“那下次我可不可以穿睡衣?至少也讓我穿條內褲吧。”
  封昊莞爾,“不行,不管我在還是不在,上了我的床,就不能穿衣服,這是我的規矩。”
  ******
  座機響了一聲,封昊警覺地一把抓起聽筒,“喂?”
  “我是凌琅的經紀人,凌琅在你那裡嗎?”
  封昊看了眼身邊的凌琅,昨晚睡得太晚,這聲電話居然沒有把他吵醒。
  他壓低聲音,“學長還在睡,有事?”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氣的聲音。
  “有事,他要是不住自己房間,乾脆去把房間退掉,還能給劇組省點錢。”
  封昊笑,“我會考慮去跟劇務說的。”
  經紀人深深為湖影人的智商拙急,正話反話都聽不明白。
  “算了,你們兩個抓緊時間過來吧,別忘了今天要去東海岸拉練。”
  封昊掛了電話,凌琅也迷迷糊糊地醒了,“在跟誰說話?”
  “你的經紀人查房來了,”封昊在他額上點了一記早安吻。
  “說什麼?”
  “說我們要遲到了。”
  凌琅一下坐了起來,因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又倒了下去。
  “慢點兒,”封昊幫他按了按睛明穴。
  “幾點了?”凌琅定睛看了看錶,“天,我居然會睡到這個時間。”
  “看學長睡得很熟,不忍心叫醒你。”
  封昊的話提醒了凌琅,昨晚他翻來覆去地睡不着,一時間頭腦不清敲了封昊的門,早上醒來後面對封昊還是會覺得不好意思。
  封昊察覺出了他的尷尬,不着痕跡地岔開了話題,“起來吧,今天要拍的這場可是我們兩個的重頭戲。”
  小島的東海岸,風景格外迷人,碧藍的海水,白色的沙灘,不遠處便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封昊使盡僅存的力氣,把凌琅一點點拖到了岸上,在沙灘上留下狹長的痕跡。
  疲倦的封昊在完成這一系列簡單的動作後,不得不一屁股坐到沙灘上喘息了好久,等到稍微恢復了些體力,才掙扎着往森林裡走去。
  他找到了水源,瘋狂地撲了進去,一個猛子扎到湖底,片刻後又跳出水面,高興得仰天大笑起來。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快速游回岸邊,再度折返時手裡已多了一片碩大的葉子。
  封昊試着把葉子裡的水往凌琅嘴裡倒,水順着對方的嘴唇流了下去,打濕了凌琅脖後的沙子。
  封昊想也不想便把剩下的水含在口裡,嘴對著嘴給凌琅喂了下去,凌琅的睫毛搧動了一下,眉頭緊了緊,接着瘋狂地咳嗽起來。
  凌琅睜開眼,封昊的臉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兩個人相互注視着,誰也沒有說話,氣氛曖昧得叫人緊張。
  封昊的頭一點點低了下去,他們甚至可以聽到彼此的心跳聲,在唇與唇即將相遇的那一刻,封昊突然抬起頭瘋狂地跑了出去。
  凌琅一驚,很快便發現對方因何會有此舉動,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力量湧入他的體內,他爬起來踉蹌着衝到封昊身邊,把手圈在嘴邊衝著海中央拚命地吶喊,“喂!我們在這裡!”
  凌琅的聲音消失在遼闊的海面,沒有半點回音,封昊見狀拔出手槍,高舉過頭,卻遲遲沒有扣響扳機。
  “快開槍啊!你在幹什麼?快開槍啊!”凌琅使勁搖晃着封昊,封昊卻死死盯着遠方,神情冷峻。
  凌琅終於從對方的反應上察覺出不對勁,他不願相信地艱難回過頭去,在看清楚之後,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來。
  那赫然是一艘海軍船。
  “Bravo!Wonderful!窩要在這裡加戲!”導演興奮地大叫起來。
  編劇連忙跑了過來,“怎麼加?”
  “不用泥!”導演一把把他丟開,衝到二人面前,眉飛色舞地叫道,“做|愛!這個時候你們就應該做|愛!”
  凌琅想把他的頭按到沙堆裡,“我們在海上漂了一個月,人都快死了,哪來的體力做這個?”
  “這是電影!是藝術!藝術高於生活!”導演高舉起雙手,“在這種瀕臨絶望的關頭,激發出人類原始的獸性,這就是窩要表達的藝術!”
  封昊樂,“導演您中文說得真好。”
  “非常感斜。”
  “這個時候您應該說哪裡哪裡。”
  “哪裡哪離。總之,就照窩說得去做,泥們兩個自由發揮,記得一定要把生命中最後一次放縱那種爆發的感覺表現出來!”
  “自由發揮哦學長,你猜我們兩個有沒有默契?”封昊笑問道。
  凌琅已經進入準備狀態了,“最好是有,這一條一定要爭取一遍過。”
  在意識到那是一艘海軍船之後,凌琅渾身的力量瞬間被抽離,再也沒有什麼比希望後的絶望更讓人難以承擔,他膝蓋一彎,跪了下去,雙手痛苦地摀住了臉。
  封昊慢慢放下槍,隨手扔到一邊,也單膝跪了下來,摟住了凌琅。
  如此相擁了片刻,封昊順着對方的脖子,一路細密地吻到了唇邊,自從二人在監獄裡發生關係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溫柔地表達自己的情感。
  凌琅被他壓倒在沙灘上,一動不動任由對方在他的喉結處啃咬,封昊的舌頭輕輕一舔,身下之人立刻自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
  凌琅突然摟上了對方的脖子,主動與他擁吻,無論從哪一個角度,都看得出這兩個人已經動情。凌琅抱著封昊一滾,從下面換到了上面,緊接着,一個冰冷的物體抵住了封昊的眉心。
  凌琅藉著方才那一滾,拿到了地上的手槍,他的一舉一動清晰地提醒了封昊,他們兩個之間的關係從來就不是什麼情人。
  曾經,封昊在上,凌琅在下,凌琅就是這樣被迫承受着他的侵犯。
  如今,二人的位置上下顛倒,凌琅用槍比着他的頭,力氣大得恨不得戳破他的眉骨。
  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呼吸都因為適才那個綿長的吻顯得有些紊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個。
  封昊凝視着眼前的人,沒有憤怒,沒有害怕,沒有後悔。
  凌琅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愫,他把槍一丟,抱住封昊的頭,狠狠地吻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的小抄:第十三幕在海灘一同欣賞藝術的劇組員工有[1126][大人水果糖][飄啊飄][大骨架。][逆光微涼],還有[姬][姬][姬][姬][姬],好久沒嘰過了。浪花襲來,在海灘上留下[美人魚的鱗片]這個掉落好浪漫。JJ昨天抽風吞了好多評,包括作者回評,今天好像仍舊沒有修復的樣子……
  ☆、第十四幕 咒語
  凌琅吻上去的那一刻,突然意識到這是他的螢幕初吻。
  大概是莫先生的授意,過去十年裡他出演得愛情片極其有限,唯一幾個接吻鏡頭還都是通過借位拍攝,以至於他甚至都不清楚吻戲到底只是做個樣子就好,還是要像封昊這樣連舌頭都伸進來。
  封昊的吻就像他飾演的角色,唇舌炙熱,霸道有力,吻得凌琅大腦幾近缺氧,凌琅很快被封昊帶入角色,他不甘心地吻回去,兩個人忘情地擁吻翻滾,在白色沙灘上處處留下愛的痕跡。
  封昊再一次掌握了主動權,他把凌琅壓在身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劇組故意把衣服設計得這麼薄,封昊輕而易舉就撕開了對方身上的衣服。
  “停!”凌琅推開他,“這是我唯一一件衣服,你撕壞了要我接下來去哪裡找衣服換?”
  封昊不好意思地拍拍額頭,“是我疏忽了,重來吧。”
  服裝組立刻拿來了替換的衣服,助理趁人不注意把換下來的戲服偷偷裝袋收好。
  “你拿那個做什麼?”經紀人發現了助理鬼鬼祟祟的小動作。
  “這麼有紀念價值的道具,回去放到網路上拍賣一定可以賣不少錢。”
  經紀人嘴角抽搐,“那要不要再找凌琅在上面簽個名啊?”
  “對吼!”助理一擊掌,“還有封昊的簽名也要!”
  她高興地拍着經紀人,“多謝提醒!”
  “好了,就從……接吻開始那一段重新開始,”導演邊看回放邊吩咐道。
  凌琅不能理解了,“為什麼不能從接吻結束開始?”
  “那樣的鏡頭不連貫,不好看!”
  “可以後期……”
  “窩才是導演,”導演堅定地打斷他,“這是窩的藝術!”
  兩個人再一次滾到了一起,這次封昊沒再用粗暴的手段,而是溫柔地幫他把衣服除去。
  “NO NO NO!CUT CUT CUT!”導演交叉揮舞着雙臂,“這樣太沒有激情了,不符合泥們瀕死做|愛的心境!”
  “我瀕死的時候一定不會想做這種事,”凌琅冷冷道。
  導演轉向封昊。
  “我倒是很有興趣試一試,”封昊莞爾道。
  “泥看看人家的思想覺悟!”導演回過頭教訓凌琅,“這才是一個優秀演員的自我修養!”
  凌琅的臉色難看極了,封昊無奈地聳聳肩,“怎麼辦?”
  “你躺着,我來。”
  又是一段漫長忘我的擁吻,一吻結束,兩個人都劇烈地喘着粗氣。
  凌琅從封昊身上坐起來,脫掉上衣用力丟到一邊,再度俯□去啃咬對方的嘴唇,兩個人拚命燃燒着生命中最後的激情,似乎連一刻都等不下去。
  “Cut——”
  “又怎麼了!”凌琅直起身子怒道。
  攝像嚇得語無倫次,“有、有、有,一隻螃、螃、螃蟹,進、進鏡頭、頭了。”
  封昊噗嗤一聲樂了出來,攝像在凌琅的低溫注視下打了個哆嗦。
  兩個人又把這一段反覆了很多遍,每次都因為一些稀奇古怪的理由NG,最離奇的一次是副導演突然大喊一聲——有人把鳥屎拉在我頭上了,於是整條重來。
  再一次被叫停,凌琅幾乎連殺人的心都有。
  導演看了看天色,“今天就到這裡吧,明天繼續。”
  凌琅莫名其妙,“這才剛到中午而已。”
  “是的,但是太陽已經換方位了,泥們站着的時候影子在西邊,倒下後影子就在東邊了?這不科學。”
  “觀眾怎麼可能注意到那麼多?”
  “窩們拍電影要嚴謹。”
  “嚴謹我們現在就不應該拍這段。”
  “在嚴謹中窩們還要昇華。”
  “昇華就不要管太陽在哪裡。”
  “噓——”導演把食指比在嘴邊,然後閉上眼,張開雙臂深呼吸,似乎在汲取日月精華。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這就是窩的藝術。”
  凌琅陰着臉坐在場邊,有人從他身後悄悄靠近,飛快在他臉上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
  凌琅大驚,他緊張地掃了圈周圍,確認大家都在忙碌,沒有人注意到這邊,才低聲呵斥道,“你瘋了嗎?會被人看到的。”
  封昊繞到他旁邊蹲下,“學長最先緊張得已經是會被人發現,而不是我偷吻你這件事了嗎?”
  他的話讓凌琅臉上一瞬間晃過不自然的表情,若不是封昊提醒,凌琅壓根都沒意識到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
  封昊吃吃笑起來,“我們這個樣子好像是在偷情。”
  凌琅沒吭聲,封昊在不起眼的地方偷偷按住他的手,凌琅掙脫了,封昊再一次握住,這次凌琅抽了兩次也沒能把手抽出來,乖乖任他抓着不動了。
  “學長,你今天情緒很不穩定,發生什麼事了嗎?”
  凌琅迴避着他的視線,轉頭去看大海。
  “自從吻戲以後,我就一直聽到你的心在躁動,”封昊停頓了片刻,似乎在等待凌琅的回應,“能不能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Perfect!”小狗仔滿意地按下快門,這曖昧的距離,這真摯的眼神,任誰都不會相信這倆人之間沒有一腿。
  “小少爺。”
  “噫~”小狗仔嚇得差點把手裡的相機丟了,“你幹嘛突然不聲不響地出現?你要嚇死我啊?”
  “報告小少爺,我已經在這裡站半天了,只是小少爺偷拍得太聚精會神了,沒有注意到我,”老管家畢恭畢敬答道。
  “你怎麼會來這裡?”
  “大少爺說小少爺偷了他的相機,要我來問小少爺拿回去。”
  “什麼叫偷啊,我只是借用一下而已,大哥真小氣,”小狗仔擺弄着手裡的相機,“不過話說回來,大哥的相機真是NB,離這麼遠也能放大得這麼清晰,你看這組連續抓拍怎麼樣?”
  小狗仔把相機裡的照片示意給管家看,正是封昊從背後偷親凌琅的那個瞬間。
  管家看完照片,沒有發表評論,只道,“小少爺要是玩夠了就回去吧,老爺昨天也問起你呢。”
  “什麼叫玩兒啊,我這是在實現我遠大的志向!”
  他對著太陽握拳炯炯有神道,“我就是要成為娛樂圈第一狗仔的男人!”
  老管家跟在他身後也擺出向前進的POSE,面無表情附和道,“AZA AZA FIGHTING!”
  小狗仔耍夠帥,收起拳頭,一不留神看到管家手裡的東西,“你手裡拿得那是什麼?”
  “遙控器。”
  “遙控什麼的?”
  “這個,”老管家對著海面按下了按鈕。
  小狗仔眼睛都瞪圓了,“我勒個去。”
  “天吶,”助理第一個喊了出來,“看那邊!”
  所有人都被她的呼聲吸引向海面望去,接着不約而同張大了嘴。
  只見平靜的海面驟然起了漩渦,像一個黑洞將海水源源不絶地抽走,緊接着從漩渦中央緩緩升起一個影子,在四射飛濺的浪花中若隱若現。
  凌琅站了起來,視線緊緊盯住海面。
  那人影逐漸清晰明朗,在場的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白皙的肌膚,姣好的容貌,鵝黃的捲髮,魚形的尾鰭,銀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耀着七彩光輝。
  “是美人魚!”助理不可思議地叫道。
  “美人魚的咒語,”凌琅身體一震,封昊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到他耳朵裡,“我,愛,你。”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美人魚瞬間化作氣泡消失得無影無蹤,再看海面,水波不興,風平浪靜,哪裡還有半點漩渦的影子?倘若不是所有人親眼目睹,真以為方才做了場白日夢。
  助理突然跳了起來,悲憤大叫,“啊啊啊,我沒有說美人魚的咒語!”
  她的話驚醒了周圍呆若木雞的諸人,頓時岸上嘈雜一片。
  凌琅難以置信地回頭,“這是你幹的?”
  封昊微笑,“喜歡嗎?”
  《美人魚的咒語》是凌琅的早期作品,也是他為數不多的愛情片之一。
  影片中,凌琅的女友曾對凌琅說,如果在看到美人魚的同時說下我愛你三個字,對方就會死心塌地地愛上你,永遠只愛你一個。
  全片從頭到尾演得都是二人溫馨甜蜜的點滴相處,直到結局才揭曉真相,原來女友早已在一次意外中葬身海底,這麼多年來,主人公一直都活在自己營造的幻覺中。
  影片的最終,凌琅投海自盡,在蔚藍的海洋深處,他看到了美人魚,無聲地說出了那三個字,騙了無數少男少女的眼淚。
  凌琅遲疑着,“你……是怎麼做到的?”
  “如果真心喜歡一個人,就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拿來送給他,”封昊目光溫柔如水,“區區一條美人魚又算得了什麼呢?”
  “真特麼下血本,”遠處的小狗仔看得瞠目結舌。
  他回頭問管家,“怎麼做到的?”
  “全息投影而已,”管家指了指海面上幾艘船,“投影儀都架在船上。”
  “太有創意了,”小狗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可得學學,以後泡馬子我也用這招。”
  連凌琅自己都不清楚,他為何又跟着封昊回到他的房間,就連對方再一次剝奪了他的視覺也沒有掙扎。
  但這次封昊卻什麼都沒有做,他把凌琅攬在懷裡,隔着衣服他聽到對方的心臟有力地跳動。
  “今天白天問學長的那個問題,學長還沒有回答。”
  房間裡一陣沉默。
  “二流的調|教師讓人岔開雙腿,一流的調|教師讓人敞開心扉,”封昊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我有沒有這個榮幸,知道學長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不知為何,這一刻凌琅覺得對方的語調好生熟悉,凌琅張了張嘴,似乎在做最後的掙扎。
  這段時間以來,封昊就像一個強勢的入侵者,將他的心理防線不容抗拒地擊潰。
  即便被矇住了眼睛,他也清晰地看到自己多年來辛苦建立起的厚重心牆在對方的軟硬皆施下分崩瓦解,化為殘骸。
  他終於猶豫着開了口,“我……”
  封昊突然從他身上離開,緊接着一個狀似床單的東西迅速圍在了他身上。
  他聽到封昊充滿敵意的聲音響起,“什麼人?”
  凌琅一震,整個人好似驚弓之鳥。
  封昊走開了,不一會兒他聽到門響,很快對方又折了回來,把蒙在自己眼睛上的布解開。
  “是誰?”看到凌琅眼中掩飾不住的恐懼,封昊嘆了口氣,好不容易誘導凌琅走出第一步,此番怕是要前功盡棄。
  “不知道,可能是狗仔。”
  凌琅難以置信,“這次拍攝地點對外不是保密的嗎?”
  封昊眼底染上一抹異色,“是我大意了。”
  他解開凌琅的手,自己走到浴室講電話,凌琅忐忑地等在外面。
  “別擔心,”封昊出來後見到凌琅這幅樣子,似乎猜到了他心底的想法,“這件事我會處理。”
  他握了下他的手,凌琅莫名覺得心安了不少。
  封昊突然把注意力轉移到衣櫃,他大步走過去,從裡面取出凌琅的衣服,那上面還彆著酒店乾洗時留下的房間號。
  他陰沉地望着那四個數字數秒,一把扯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的小抄:第十四幕對著美人魚許願的小朋友有[蘇合顏][shuiyao]。[little麟]送了朗哥一雙靴子。掉落了兩張紙:[娛樂早報]盛產勁爆新聞。[場記的請假條]明天場記要去中西文化交流,沒空賣萌,你們自己賣吧,哼!最近服務器好抽,後台看不到評論,前台評論時有時無,回評經常被吞,累覺不愛。粉絲們的留言要是劇組的易姓發言人沒有回覆,就說明被抽掉了,請上天入地去尋!
  ☆、第十五幕 曝光
  小狗仔戴着鴨舌帽和墨鏡,鬼鬼祟祟來到了片場。
  昨晚他冒死去封昊門口偷聽,結果什麼都沒聽到不說,還差點被對方抓了個正着,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看來以後還是要更加小心才行。
  小狗仔到了地方,居然沒有看到一個演員,只有一個工作人員在看器材。
  他納了悶了,難道情報有誤?
  現在是夏季,小狗仔誇張的打扮讓他很難不引起他人的注意,果然工作人員一眼就發現了他。
  “那邊的,做什麼的?”工作人員叫住他。
  “我……那個……”小狗仔拚命地想理由。
  工作人員上下打量了他那副詭異的裝扮,恍然,“你是來探班的明星吧?”
  小狗仔一愣,連忙順勢接下去,“對對對,”他把墨鏡稍稍拉下了一點,還用食指比了個噓聲的手勢。
  工作人員會意地連連點頭,能來島上探班的一定不是尋常人,雖然看著面生,但搞不好是什麼他不知道的海外巨星。
  “今天的拍攝地點臨時改了,”工作人員指着東邊道,“順着海岸線走五百米就能看到他們。”
  小狗仔故作深沉地點點頭,把墨鏡推上去,“謝啦。”
  “不客氣,能幫我簽個名嗎?”工作人員當然不會放過這種天賜良機。
  “沒問題,”小狗仔接過筆,“簽衣服上行嗎?”
  “行!”
  小狗仔大筆一揮,在工作人員背上龍飛鳳舞地畫了四個大字:精忠報國。
  “小少爺你非要打扮成這樣嗎?”老管家看著面前穿了全副潛水裝備的小狗仔問道。
  “我這叫為了事業,不惜上天入海,”小狗仔正了正潛水鏡,又檢查了氧氣瓶,“行了,我的水下照相機呢?”
  管家把相機交給他,“這可是大少爺的,要是弄壞了……”
  “行了行了,”小狗仔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只是去拍奸|情,又不是拍鯊魚,怎麼可能搞壞呢?”
  小狗仔戴好氧氣罩噗通一聲從船上跳到了海裡,擺動腳蹼,朝着劇組的船隻方向游去。
  游着游着,他突然發現周圍莫名出現了許多白花花的女人大腿,小狗仔頓覺不妙,連忙打水裡鑽出。
  “流氓!色狼!偷拍狂!”小狗仔一躍出水面,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響起。
  “不是這樣的,你們誤會了,我可以解釋,”他慌張地擺着手,試圖讓女人們安靜下來。
  “解釋?給我到岸上解釋吧,”立刻有兩個彪形大漢游了過來,不由分說把他拖上了岸。
  見有人抓到了色狼,不少人頓時圍了上來,對著小狗仔便是一頓拳腳相加。
  “我讓你丫偷拍,我讓你丫耍流氓!”
  “你們誤會了,我不是色狼,我只是……”小狗仔拚命遮擋着腦袋,“我只是在潛水而已!”
  大家同時罷了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緊接着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我讓你丫潛水,我讓你丫潛水!”
  一群人打累了走了,小狗仔這才偷偷睜開眼,發現自己被一團陰影籠罩。
  他立刻起了不詳的預感,慢慢抬起頭,果然看到封昊居高臨下地望着他。
  “嘿嘿,”小狗仔尷尬地笑了笑,“二、二哥。”
  凌琅今天被告知不用拍戲,他留在封昊房間裡背劇本,突然門被打開了,只見封昊拎着個小孩走了進來,後面還跟了兩個保鏢模樣的男人。
  “我弟弟,”封昊簡潔地介紹道。
  小狗仔可憐兮兮地衝凌琅舉起手,“HI。”
  兩個保鏢一進屋就拿出奇怪的儀器,對著房間每一個角落仔細排查起來,甚至檢查了凌琅的身上。
  “報告,房間沒有發現竊聽器和針孔攝像機,”他們檢查完整個房間後向封昊彙報導。
  “我怎麼可能用那麼下三濫的手段呢,你真是太瞧不起我了,”小狗仔不爽地抱怨道。
  又一個戴墨鏡穿西裝的保鏢敲門進來了,“小少爺的東西都拿來了。”
  “喂!誰準你們碰我的東西!”
  那保鏢就像壓根沒聽到他的話,把包裡的東西往地上盡數一倒,凌琅看過去,儘是些稀奇古怪他也叫不上名字的物件。
  封昊用腳尖在那堆東西里撥拉了一下,彎下腰拾起一個聽診器模樣的道具,“你就是用這個偷聽的?”
  小狗仔梗着脖子,“我、不、告、訴、你。”
  封昊跟一旁的保鏢交流了下眼神,保鏢會意。
  封昊拿着那個聽診器便出去了,門被合上的一霎那,保鏢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槍來,連凌琅也是一愣。
  “喂!你幹什麼!”小狗仔叫起來。
  保鏢用槍抵住他太陽穴。
  “不要亂來啊!!”
  保鏢拉槍上膛。
  小狗仔殺豬般大叫起來,凌琅的耳朵幾乎都要被他震聾。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封昊推門而入,小狗仔的叫聲戛然而止。
  “聽不到,”封昊把聽診器丟了回去,保鏢也順勢收起了槍。
  “靠,”小狗仔沖封昊比了個中指,“你直接說,我可以唱支山歌給你聽。”
  “說吧,怎麼回事,”封昊坐了下來,十隻修長的手指優雅地交叉着。
  “我只是在實現我的遠大理想罷了!”小狗仔驕傲地揚起頭,“我可是要成為華娛首席娛記的男人!”
  “你實現理想的方式就是出賣你二哥?”
  “這怎麼能叫出賣呢,我爆我的猛料,你炒你的緋聞,我們這是雙贏啊!”
  封昊不再與他多費唇舌,他下顎微微一揚,立刻有保鏢把相機拿了過來,將裡面的照片一張張放給他看。
  “就這麼多?”
  “怎麼樣,我拍得不錯吧?”小狗仔得意道。
  封昊對保鏢示意了一下,相機裡的照片很快被刪得一乾二淨。
  小狗仔嘿嘿一笑,“你現在刪除已經太晚啦。”
  封昊臉色一暗,“什麼意思?”
  經紀人氣喘吁吁地推門而入,“今天的早報……我了個去,”他話沒說完,就被屋裡黑壓壓一群人嚇了一跳。
  小狗仔彷彿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展開,得意洋洋。
  經紀人端量了一下局勢,確認黑衣人對自己沒有威脅,才忿忿地把手裡的報紙傳真文件甩給凌琅。
  “你看看你看看,就說你們遲早會玩出火來!”
  凌琅低頭看去,頭版醒目的大標題——影帝凌琅驚天戀情曝光,下面的配圖是在海邊封昊偷吻他那一瞬間的抓拍。
  下面的小標題無非是同性、後輩、背景神秘這些耳熟能詳的字眼,這種新聞凌琅不知道在報紙雜誌封面上看到過多少次,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夾雜在其中。
  經紀人擦了擦汗,“媒體一時半會兒還找不到這裡來,不過陸地上現在肯定已經鬧瘋了,”他忍不住又數落起封昊,“我早警告過你不要大意,凌琅十年來……”
  封昊轉頭對凌琅道,“學長你怎麼看?”
  經紀人怒,“你就不能有一次讓我把話說完!”
  自從知道小狗仔沒有偷聽到昨晚的事,凌琅又恢復了一貫的冷漠姿態,他垂下眼,似乎報紙上寫的事根本與他無關。
  “好吧,”封昊又轉回去,看著小狗仔,“至於你……”
  不好的預感襲上小狗仔心頭,他衝著凌琅口不擇言地求救,“二嫂救命!二嫂救救我啊!”
  凌琅被這個稱呼弄得微微皺了皺眉頭。
  封昊莞爾而笑,“把他帶回去吧。”
  “請問要把小少爺帶去哪?”保鏢問。
  封昊把相機拿到桌邊,拾起茶几上的煙灰缸,一把將鏡頭砸得粉碎。
  “連這個一起,送到我大哥那裡。”
  小狗仔被夾出去的時候還衝着凌琅大喊大叫,“我二哥從小就是個死變態,你可千萬不要相信他!”
  封昊笑吟吟地走到凌琅面前,“沒嚇到你吧。”
  經紀人誇張地咳了兩聲。
  “看來這次是生米煮成熟飯了,”他一副無奈的表情。
  “喂!我還在呢!”
  “不如趁這個機會乾脆把我跟學長的戀情公開吧,”封昊誠摯地道。
  “不許無視我的存在!!”
  經紀人的手機響了,他氣呼呼地接起來。
  “那都是媒體瞎說的。”
  “我不承認有這種事!”
  “什麼?要過來?”
  他用有你好看的眼神瞪着凌琅,“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公司已經派人過來了,明天就到,”他扣上電話,“你倆還有一整天的時間討論這件事要怎麼圓!”
  如今凌琅已經是葉氏娛樂旗下名副其實的藝人,公司高層對這件事很重視,派了一個經理親自過問此事。
  經理及秘書、封昊和凌琅,雙方的經紀人,六個人坐下來討論接下來的戰略方針。
  經理面前擺着報紙原件,“這次的照片拍得太清晰,數量也多,證據確鑿,恐怕很難推翻。”
  “怎麼推不翻?”凌琅的經紀人最為激動,“像這張,可以說只是拍攝角度導致曖昧,衣服上的標籤可以推說是酒店弄錯了,這張,這張,”他用手指反覆戳着頭版偷吻那張照片,“這張可以解釋成是在說悄悄話!”
  “不可能,”秘書給他示意了同一場景的下一張,“這裡手都握在了一起,還加紅圈放大了,說悄悄話總用不着拉手吧。”
  經紀人立刻轉頭用殺人的眼光看封昊,封昊無辜地聳聳肩。
  “現在社會比較開放,藝人大膽承認自己的性向,未必就會受到歧視,或許還會吸引到更多同志群體和年輕女性粉絲,”秘書建議道。
  “不可以!”經紀人一口回絶,“對於封昊來說當然無所謂,他的粉絲基數本來就不大,又是以小女生居多,炒這樣的緋聞對他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
  “但是凌琅呢?凌琅這麼多年來積累的固定粉絲,多數都是年齡偏大的成年人,有些觀念還很保守,他在圈內的形象也一直是潔身自好的典型,如果公然出櫃,這些粉絲一定會粉轉黑!”
  “凌琅必然會損失一定數量的粉絲,但同時也會收穫大批新粉絲,得到的數量未必會比失去的少,”秘書反駁他。
  “但舊粉絲關注得是他的演技,新粉絲只會關心他的八卦,那些根本就不叫真愛粉!”經紀人激動地手舞足蹈,“她們根本沒有任何忠誠度可言,要是哪一天他倆鬧翻了,這些粉絲會踩得比誰都狠!”
  秘書看向經理,經理清了清喉嚨,“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但目前這種狀況,公司也是騎虎難下。我們內部的意見,是想讓二人暫時選擇默認,這條新聞是個雙刃劍,就目前來說,對即將推出的這部影片確實是個很好的宣傳噱頭。”
  經紀人無話可說,他推了推封昊的經紀人,想讓他也出來說幾句,但封昊的經紀人就是一個擺設,平時他什麼都聽封昊的,在這種關鍵時刻更不可能越俎代庖。
  “我、我沒什麼意見,都聽封昊的,”他戰戰兢兢地把決定權拋給封昊。
  一直沉默的封昊發話了,他一開口便是對著凌琅的經紀人,“我明白你的顧慮,坦白地講,你所擔心的也正是我一直以來猶豫不決的原因,只是我不同意你有朝一日鬧翻的那個假設,因為那個假設不可能成立。”
  他把目光投向凌琅,“我之所以不公開,完全是顧忌着學長的想法。”
  “只要學長不同意,哪怕人人都知道我在撒謊,我也會矢口否認到底。”
  “但只要學長一句話,我也可以下一秒就召開記者會在全世界人面前表明我的心意。”
  封昊的話一出,全場安靜下來,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凌琅,耐心地等待最後一個當事人的意見。
  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凌琅平靜地開了口,“我沒意見。”
  作者有話要說:我是場記的小抄本,今天場記不在家,請大家盡情說它的壞話,我保證不告訴它。
  ☆、第十六幕 信仰
  聽了凌琅的決定,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不同的表情,封昊是欣喜,經理是欣然,秘書眼睛一亮,封昊的經紀人面露驚訝,而凌琅的經紀人則是難以置信。
  “那好吧,就這麼決定了,”趁經紀人沒開口,經理搶先一步下了決斷,“關於二人的關係,我們這樣處理。”
  “對外,我們不否認、不澄清、不回應、不公開,媒體追問,就打擦邊球,必要的時候,給狗仔點甜頭,影片上映前後,要多打曖昧牌,吊足公眾胃口。”
  “你們兩個之間,表面上不要有過多親密接觸,但又要造成私底下關係親密的假象……雖然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假象。”
  “平時接受採訪的時候,可以裝作無意中洩露對方的隱私,當然,必須是良性的。行程方面,可以多放些煙霧彈,在年輕人群體比較活躍的平台,比如在微博上,可以適當賣賣腐。”
  經理一連串的周密計劃,讓凌琅不禁懷疑起公司早有打算,壓根就沒想過要參考他的意見。
  “我沒有微博,”他道。
  “你有的,粉絲都八位數了,雖然三分之二是殭屍,”經紀人沒好氣道,“你的白痴助理一直在模仿你的語氣幫你打理。”
  “他的賬號有關注誰嗎?”經理問。
  “一個都沒有,”秘書替經紀人回答,“還蠻像是凌琅能做出來的事,我也有關注,她COS得真心不錯。”
  “正好,讓她回去跟封昊的賬號互粉一下。”
  封昊笑眯眯,“學長,我要成為你唯一關注的人了喲。”
  凌琅面無表情,“恭喜你又多了個殭屍粉。”
  經理又不放心地對凌琅交待道,“藝人的私生活,公司是不便於插手的,你之前是體制外,又一向特立獨行,想怎麼做都自由慣了。但這件事影響到你的演藝生涯,關係重大,希望你可以理性對待,不要貿然行事,有任何行動之前請先跟公司商量再做決定。”
  他又轉向封昊,“你雖然不是葉氏旗下的藝人,但在這件事情上你跟凌琅是捆綁的,所以也希望你能夠服從本公司的安排。”
  經理雙手撐住桌子,身體前傾,斬釘截鐵道,“最後,這起公關事件中至關重要的一點,也是絶對絶對不能出錯的一點,就是你們兩個,誰、都、不、能、出、軌,在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前,也堅、決、不、能、分、手!”
  ******
  脫衣、親吻、撫摸、擁抱,一氣呵成。
  兩個人相互撕咬啃打,恨不得把對方拆吃入腹。
  每一個表情都淋漓盡致,每一個動作都飽含激情。
  與其說這是一場火辣辣的性|愛,不如說是一場赤|裸裸的戰爭。
  導演狠拍大腿,要得就是這種感覺,這就是窩所追求的藝術!
  在場的工作人員被他們打動了,從二人的演出中,他們看不到任何低俗與淫|穢,每一個親吻都神聖得讓人肅然起敬。
  那是生命盡頭熊熊燃燒的熾熱火焰,是歷經生死後方能領悟的真實情感,是希望之後席捲而來的無盡絶望,以及絶望之中迸發出的希望之光。
  從來不曾有過哪一段拍攝過程令他們如此動容,也從來不曾有過哪一對演員的演技令他們佩服到五體投地,在導演喊下PASS的那一剎那,每個人都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bravo的讚歎聲此起彼伏。
  “學長你的演技真是太棒了,我都被你帶得完全入戲了,”封昊感慨道,“真是恨不得現在就去跟你滾床單。”
  “你可不可以不要在一句正經的話後面立刻接一句調戲的話?”
  封昊笑了,“那在調戲的話後面立刻接一句正經的話可以嗎?”
  他湊近,“學長,你做|愛時的表情好性感,我真想剛才就把你辦了,”他又回到正常的距離,“回國之後我們同居好嗎?”
  凌琅一怔,“後面那句是正經話?”
  “是正經的喲。”
  凌琅認真看了他半晌,“我會正經考慮的。”
  封昊心花怒放地跟在凌琅後面,“跟我同居好處很多哦,我做飯很好吃。”
  “我自己也會做飯。”
  “我還可以包辦所有的家務。”
  “我也很喜歡做清潔。”
  “在我家你什麼活都不用做。”
  “我不想當米蟲。”
  “我不是想要你當米蟲,我是想要你當我的寵物。”
  凌琅站住了。
  “我是認真的,”封昊補充道,“這句是正經的。”
  “我能相信你嗎?”鏡頭下,凌琅面色蒼白,眼神渙散,整個人都遊走在死亡的邊緣。
  “當然,”封昊躺在他身邊,狀態並不比他好多少,但還硬撐着,“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一定能把你活着帶回陸地。”
  他堅定地抓住他的手,“這一次我一定做得到。”
  “呵,”凌琅輕笑了一聲,闔上眼,“你後悔嗎?”
  封昊緩緩地搖了搖頭,“我這輩子,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後悔。”
  ******
  “封琅封琅!乘風破浪!”
  一行人一下飛機就被機場聲勢浩大的粉絲隊伍里三層外三層包圍起來,她們每個人手裡都拿着同樣的標語,還有的舉着凌琅和封昊的合影,其中也包括報紙頭版上的那一張。
  “誰想的爛口號啊,還乘風破浪,”經紀人心情一不好就想吐槽,“我看興風作浪還差不多。”
  封昊原本就對粉絲們微笑以待,聽到他的話後,嘴角的笑意更濃了,眼睛都彎了起來。
  凌琅走在隊伍的最後,一如既往得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彷彿周圍的人壓根不存在。
  見到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來,粉絲們瘋狂地尖叫,叫聲幾乎要把機場的樓頂掀開。
  “不能否認,這趟來接機的粉絲比之前多很多,”助理提醒經紀人道。
  “那又怎樣,”經紀人還是不爽,“只不過是衝著凌琅的八卦來得罷了,凌琅又不是什麼需要用緋聞炒作的藝人,那樣的凌琅根本不是我要培養的凌琅。”
  “咦?你在玩明星養成遊戲嗎?”助理驚奇道。
  “你懂什麼,”經紀人不悅地哼哼了兩聲,“等等,你在發什麼?”
  “我網店的店址,”助理微笑着把又一張卡片遞給粉絲,“歡迎來小店看看,現在正在拍賣被封昊撕壞的凌琅的戲服,上面還有二人親筆簽名喲親。”
  狂熱的粉絲們追着封昊和凌琅,一直追到他們上了車也不肯善罷甘休,還不停地追着車奔跑,試圖多拍些二人之間的互動。
  看得出來公司對這件事非常重視,平時派給凌琅的轎車換成了加長款,就為了把封昊也裝進來,無時無刻不在暗示粉絲這兩個人已經好到乘同一輛車出入。
  經紀人又從副駕駛探了個頭,“凌琅你回家收拾一下,我給你找間酒店先住下。”
  凌琅不解,“為什麼要住酒店?”
  “這個……”經紀人不大自然地看了看一旁的封昊。
  凌琅也瞄了身邊人一眼,“無妨,你說吧。”
  經紀人醞釀著措辭,“你的……房租合同到期,房東要你……先搬出來,你委屈一下住幾天酒店,明天我就去給你看房子。”
  經紀人的話虛假得就像天方夜譚,一個像凌琅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租房來住甚至淪落到被房東趕出來的地步,可封昊聽到這一切後面色如常,沒有提出任何疑點。
  凌琅皺了皺眉,他的住所是莫先生提供的,這些年來雖然他也賺了不少錢,但卻沒有一處自己名下的房產,他也從沒想過有朝一日對方會把房子收回。
  “我知道了,我回去簡單收拾一下就搬出來,”他平靜地回覆。
  “住酒店很不方便的,又不舒服,還有可能被狗仔跟蹤,”封昊插口道,“不如先住到我那裡吧,反正我家房子很大,也很安全。”
  他一說完,經紀人立刻用眼電波殺死他,房子大有毛用?你倆還不是住一間?安全有毛用?全世界屬你最危險!
  他又試圖用意念操縱凌琅:快拒絶快拒絶快拒絶快拒絶!
  凌琅垂下眼皮,沒說接受,但也沒拒絶,經紀人知道,這就是他默許的表現。
  臥槽!經紀人忿忿地轉過頭去,好死不死地剛好在後視鏡裡看到封昊又偷親了凌琅一下。
  他終於炸毛了,“你們兩個給我收斂一點!”
  封昊成為了繼經紀人之後第三個進入凌琅家裡的人,不過他很自覺地留在了客廳,沒有擅自進入凌琅的臥室。
  凌琅默默地進屋收拾行李,他在這裡住了十年,必須要帶走的東西還裝不滿一個箱子。
  別的明星有代言,廠商提供的服裝多得穿不完,凌琅卻總是那麼幾套,從這方面來看,他真得不像是什麼影帝,甚至都不像是一個藝人。
  他打點好自己的東西,環顧了一週,最後把床頭的保險箱取了出來,同行李箱放在了一起。
  做完這一切後,他走到了隔壁房間,架子上的太陽花早已枯萎,牆上的液晶屏依舊漆黑一片。
  凌琅來到他熟悉的位置跪下。
  “莫先生,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來見您了。”
  “感謝您這麼多年來對我的照顧,我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當面向您道謝。”
  他沉默了片刻。
  “您讓我十年之內不可以喜歡上任何人,我做到了。”
  “您現在說我可以了,我卻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了。”
  他低下頭,“但是,我仍然想嘗試一下,我……”
  “我不知道你還有對著電視禱告的習慣。”
  凌琅驚覺起身,回頭怒目道,“誰讓你進來的?”
  封昊沒有回答,而是靜靜走到他身後,抬頭去看不遠處的液晶屏。
  凌琅也轉過頭去,專注地凝視着同一所在。
  感覺到肩膀上有了下壓的力道,凌琅毫無反抗地跪了下去。
  封昊彎下腰,摟住他,視線卻由始至終沒有離開過那個地方。
  “一直以來,你就是從這個角度仰望着屏幕那頭的人嗎?”他咒語般的聲音再次在凌琅耳邊低沉地響起。
  “我很好奇,那個人是誰呢?”
  凌琅臉上充滿了虔誠的平和。
  “不管他是誰,他都好像已經遺棄你了。”
  封昊的手順着凌琅的領口探進去,最終停留在他的左胸口。
  “信仰突然消失了,你這裡一定空蕩蕩的吧。”
  凌琅閉上眼。
  封昊收緊了懷抱,“我可以填進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的小抄:第十六幕去接機順便吃豆腐的粉絲有[歹戔][蘇合顏]。[伊伊爾爾]又給朗哥買了雙軍靴,小羚羊感謝你。場記昨天中西文化交流輸得好慘啊T^T掉落:[金項圈]絶對是編劇腦抽的產物。這不是劇透物,其實是存稿告罄明天搞不好要斷更了,我有罪!我今晚通宵!
  ☆、第十七幕 同居
  凌琅上一次來封昊家的時候兩手空空,再一次到訪時卻帶著隨身行李。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都沒有進去,封昊一直靜靜站在他身邊,沒有半句詢問和催促。
  “上次被打斷的話……”凌琅一反常態地主動開了口,封昊專心聆聽。
  “我小的時候,一直為自己的特殊傾向煩惱,大學期間,我專注學業心無旁鶩,在那之後整整十年,我……”他遲疑了一下,“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我的前半生沒有喜歡過任何人,你說你喜歡我,可我根本不知道喜歡是什麼……”
  封昊上前溫柔地擁抱住他,“我信,我也很高興你能主動跟我說這些,你現在站在這裡,跟我說你的心裡話,我已經感到莫大的欣慰。”
  一個擁抱結束,封昊放開手,“你所有的不確定,我都可以幫你辨清;你所有的不明白,我都可以耐心等待。”
  他表情認真,“但我想你一定明白,踏入這扇門,我們就不再是過去的關係,我想你也一定明白,我想要的關係並不僅僅是戀人而已。”
  凌琅凝視他半晌,鄭重地點了點頭。
  封昊彎起嘴角,朝着凌琅伸出手去,“謝謝你能把自己的第一步留給我,我也向你保證我會帶你走好它。”
  ******
  經紀人還是第一次來到封昊家,他小心謹慎地檢查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發現隱患了麼?”封昊笑眯眯地問。
  “這幾個房間是做什麼的?”他指着幾扇緊鎖的房門。
  “只是堆放雜物罷了。”
  經紀人看封昊笑得一副狐狸模樣就直覺他所言非實,但奈何不能當面戳穿他。
  他走到窗邊,仔細地觀察着周邊任何一個可以藏身的死角。
  “放心吧,這裡是封閉管理,狗仔連正門都進不來的。”
  經紀人才不信他,“在島上你也是這麼說,結果還不是被人端得底掉?”
  封昊無奈地攤攤手,“我只是沒料到會有內奸,再說,我跟學長現在的關係已經是半公開了,就算被拍到又有何關係?”
  經紀人跳腳,“我還沒有承認!你們兩個目前只是在配合炒作而已!”
  “好吧,”封昊嘆氣,“你說怎樣就是怎樣。”
  經紀人這才滿意,“你剛才帶我進來的時候刷了兩次卡?”
  “嗯,正門和小院的入口都需要刷卡才能進入。”
  “副卡還有嗎?給我一張,還有備用鑰匙。”
  “不給,”封昊連沒有的藉口都不用,直接一口拒絶。
  經紀人被封昊乾脆俐落的回絶氣得吹鬍子瞪眼睛,“之前凌琅家的門卡和鑰匙我都有。”
  封昊絲毫沒有受他影響,笑容如初,“但這裡是我家。”
  凌琅來到客廳時見到得便是兩個人一個談笑自若一個咬牙切齒的對峙景象,似乎兩個人只要一碰面,局勢必然會往這個方向發展。
  “有事?”凌琅從不說廢話,只要開口便是直入正題。
  經紀人瞪了封昊一眼,絮絮叨叨地開始交代,“我跟公司爭取過了,這段時間你還是少在公眾場合露面為好,雖說你們兩個已經……在配合炒作,但也沒必要搞得那麼高調。”
  “我把你的宣傳能推的都推了,這段時間你安心待在家裡就好,儘量少出門,也不要跟媒體接觸。”
  凌琅原本就不喜歡宣傳應酬,經紀人的安排正和他心意,至於封昊就更不用說了,對方進門以後說過的所有話中他最滿意的就是這句了。
  “反正最近也沒有什麼合適的劇本,你就當給自己放大假好了。”
  “學長好福氣,”封昊故作感嘆,“我也想有假可放。”
  “讓經紀公司雪藏你,這樣你天天都有假可放,”經紀人故意與他嘔氣道。
  “可惜我沒有經紀公司,不然我一定向高層這樣建議,”封昊一臉惋惜,讓經紀人這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房子的事我還在幫你留意,一時間找不到特別合適的,你先不要着急,”經紀人突然想到。
  “你不用找了,學長已經決定長期住在我這裡,”封昊插嘴道,“你可以把他剩下的東西收拾了送過來。”
  經紀人一點都不相信他說的,“我比你瞭解凌琅,他一個人住了這麼多年,才不會習慣跟別人合住,”他轉去問凌琅,“你說是不是?”
  凌琅眼皮也沒抬,“就照他說得辦吧。”
  “我……”
  經紀人拿他倆沒辦法,只好又強調了半天安全問題,這才起身告辭。
  封昊把他送到門口,順便遞給他一張小紙條。
  “這是什麼?”經紀人看著紙條上的幾個數字問。
  “我家裡的座機,以後但凡是用語言可以解決的問題,撥打這個電話就可以了,不必麻煩你親自跑一趟。”
  封昊的潛台詞再明顯不過,經紀人嘴角抽了抽,“什麼叫能用語言解決的問題,我就不能送個劇本合同什麼的嘛?”
  封昊又笑着遞給他另一張紙條,看樣子是早有準備。
  “這又是什麼?”
  “宅急送的電話,請善用快遞。”
  “你……”經紀人再一次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總之如無必要,請你儘量減少出現在這裡的時間,”封昊的語氣既客氣又誠懇,可說話的內容卻讓人覺得客氣不起來。
  經紀人一聽這話頓時又想跳腳,“憑什麼?”
  封昊的表現完美得無懈可擊,“因為這裡是我家。”
  送走了經紀人,封昊回到客廳跟凌琅道別。
  “今天有通告要上,乖乖在家等我回來,”他順勢在凌琅臉上親了一記。
  雖然還是有那麼一瞬間的不自然,但凌琅強迫自己要試着接受。
  “晚上我買菜回來做吧,喜歡吃什麼?”
  “我沒有事,我去買吧。”
  封昊笑着拒絶,“我怕你引起超市門口|交通堵塞。”
  “我可以戴墨鏡什麼的。”
  “那也太惹眼了,”封昊摸了摸他的頭,“我去就好,我沒有你出名,不怕會被人認出來。”
  封昊走了之後,凌琅無所事事地待了一會兒,封昊在的時候不覺得,隻身一人時才發現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讓他在別人的私人空間裡待久了便感到無所適從。
  他看電視,卻沒有想看的節目,想看書,封昊書架上擺放得都是英文書,留在客廳,頓覺周圍空蕩蕩的,回到臥室,牆上自己的巨幅照片又讓他很難直視。
  他以前在家的時候會用收拾房間來打發時間,可封昊家裡無論走到哪都是一塵不染的,打掃得比他自己的房間還乾淨。
  他在房子裡轉了幾圈,之前沒進過的幾個房間房門依舊是緊鎖的,無處可去的凌琅最後來到書房。
  電腦的網是通着的,凌琅上網瀏覽了一圈娛樂新聞,果不其然鋪天蓋地的都是自己和封昊的消息,其中絶大部分都是封昊弟弟在島上傳出來的,也有一少部分是捕風捉影的猜測,畢竟這是凌琅出道以來頭一次傳出緋聞,各大媒體都削減腦袋想要挖內|幕。
  凌琅對自己的新聞沒有興趣,他又想到那天碰頭時提到的微博,便把從助理那裡要到的賬號密碼找出來,登陸了進去。
  封昊果然是他關注列表裡唯一一個人,他“本人”發得最後一條微博言簡意賅,只有兩個字,“落地”,後面附着一張機場的純風景照,照片裡連個後腦勺都沒有。
  這麼簡單的一條微博,轉發率卻出奇得高,凌琅在轉發裡發現封昊的賬號也轉發了這條微博,轉發內容是“明明飛了十幾個小時為什麼感覺一眨眼就落地了?”後面還跟了一張委屈的臉。
  微博下面的評論很熱鬧,有的說跟心愛的人在一起時光自然如飛逝,有的說落地後還不是在一塊兒又何必扮委屈,而更多人只是簡單地刷着三個字——在一起。
  凌琅又點進封昊的主頁,對方最新一條微博是“今天粉絲破百萬,不過我猜大部分都是殭屍(委屈)。不是殭屍的孩子們請動動手指,轉發證明你愛我(愛你)。”
  凌琅對微博的複雜界面還不是很適應,他在頁面上點了幾下,不知道誤點了什麼操作,沒等來得及細看,便聽到鑰匙在門鎖裡轉動的聲音。
  他放下滑鼠來到門口,封昊已經把門打開了,手裡和地上各有一個購物袋。
  “怎麼不按門鈴?”凌琅想去拎地上的袋子,卻被封昊搶先一步提起來。
  “習慣了,”他拎着兩個袋子徑直往廚房走,“不確定學長的口味,我每種菜都買了一點,結果好像買得有點多。”
  凌琅兩手空空跟着封昊來到廚房,看著他將袋子放在料理台上,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學長好像喜歡素食比較多?”封昊把肉類歸到一起,“那這些我先凍起來。”
  凌琅伸手去接,卻被封昊不作聲色地避過了,他只好又站在一邊看著對方把一個個保鮮盒放進冰箱冷凍室。
  “晚上吃土豆好嗎?”封昊拿起一個土豆笑着問他。
  凌琅想幫他洗,可封昊早已打開龍頭,凌琅想取刀削皮,卻被他按住了手,“我來就好。”
  凌琅終於忍不住開口,“這些事我也會做。”
  曾經他也對此一竅不通,但漫長的獨居時光早已讓他學會如何打理自己的生活。
  封昊卻笑着搖搖頭,“這些事全都不用你做。”
  凌琅不解皺眉,“我不想留在這裡吃白食。”
  “你真得想幫我做點事?”封昊問。
  凌琅點頭。
  封昊笑得無比溫柔,“那就去幫我把拖鞋取來。”
  凌琅被定在原地,封昊依舊微笑着看著他,眼中充滿了寵溺,可語氣中卻蘊含著不容抗拒的堅定。
  相識以來,對方的每一個命令都輕描淡寫得像是玩笑,卻沒有一個命令能讓他笑得出來。
  他凝視了封昊半晌,終於慢慢俯□去。
  片刻後,凌琅再次出現在廚房,他低下頭,輕輕把拖鞋放在封昊腳邊。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的小抄:第十七幕負責扮演拖鞋的群眾演員(泥垢!)有[滿城煙雨][月影幽塵][歹戔]和[飄啊飄],這麼多拖鞋要怎麼叼!二食堂的[花捲]送朗哥一雙馬丁路德靴。掉落:[微博轉發券]憑此券可以要求凌琅轉發任意一條微博。最近的掉落越來越往詭異的方向奔跑了。
  ☆、第十八幕 氣息
  封昊滿意地摸了摸他的頭,一臉讚許,“你比我想像中學得還快。”
  “晚飯我來準備,你想去做什麼都行,如果實在無事可做,”他指了指門口,“就在那裡等我。”
  凌琅想了想,最後還是採納了第二個意見,留在廚房門口等待封昊準備晚餐。
  封昊指節修長,握起刀來顯得格外優雅,凌琅光是看著它,就會想起這雙手曾經對自己做過的事。
  封昊一抬眼便可以看到等在門口的凌琅,見對方目不轉睛盯着自己,衝他笑笑,又低頭切菜。
  這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弄得凌琅莫名有點臉紅,他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可沒過多久視線又情不自禁飄了回去。
  封昊把洗好的蔬菜從水裡撈出來,“蔥姜蒜都吃嗎?香菜呢?”
  “我不能吃巧克力。”
  封昊點點頭,“我記下來了。”
  凌琅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發現封昊無論做菜方式還是用料都很西式,這又讓他想起對方書架上那一排排外文書。
  “你在國外待過?”
  封昊似乎有些意外凌琅會主動找話題聊天,“嗯,之前一直在,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剛回國不久。”
  “在國外進修?”
  封昊莞爾,“在為了經濟奔波。”
  凌琅記起來了,封昊是有一回說過他要打理家族生意。
  封昊的語氣十分輕鬆,“之前欠了人家很多錢,不得不賺錢還債。”
  見凌琅臉上帶上了擔憂,他又笑着補充道,“不過好在都已經還清了。”
  凌琅看了看周圍,也覺得自己多慮了,能住在這種房子裡的人實在不像是被債務纏身的樣子。
  “欠什麼人的錢?高利貸?”他隨口問道。
  “哈哈,”封昊笑了出來,“算是吧,反正利息不低。”
  “為什麼要借錢?”
  “因為……”封昊把牛排翻了個面,“要保護想保護的人。”
  “什麼?”油煙機開着,凌琅沒有聽清。
  “牛排你要幾分熟?七分可以嗎?”封昊不露聲色地轉移了話題。
  “哦,好的。”
  封昊關了火,“好了。”
  他把盤子端到餐廳,“地上涼不涼?”
  凌琅剛剛站起來,腳還有點麻,“還好。”
  “下次你可以拿個墊子,”他體貼地建議道。
  封昊果然沒有誇大其詞,他的廚藝很好,至少比凌琅做得要好。
  兩個人吃飯的時候都很安靜,沒有人說話,就連餐具發出的聲音都很小。
  直到用完晚餐,凌琅才向封昊問出他心中的疑惑。
  “你為什麼讓我在餐桌上吃飯?”
  封昊忍俊不禁,“我沒有那麼極端,絶大多數時間,我都希望你是個人。”
  “至於其他時間,”他動手去收拾桌上用過的餐具,“那只是些情趣的點綴而已。”
  這回凌琅自覺地沒有插手,封昊在廚房洗碗的時候,他就留在客廳看電視。
  凌琅難得看得很專注,連封昊出來了都不知道,封昊很好奇到底是什麼節目這麼吸引他。
  “你在看什麼?”
  “倖存者的投票直播。”
  “哦?這一季結束了?”封昊也來了興緻。
  倖存者*是一檔大手筆大製作的電視真人秀節目,每季會派遣二十名參賽選手到荒無人煙的野外或島嶼進行為期一個月的生存淘汰,直到隊伍中只剩下兩個人。
  每一季的最後一天,電視台會舉行盛大的投票暨頒獎典禮,這場隆重的儀式會在全球範圍內直播,收視率從未被同類節目超越過。
  在可以容納數千名觀眾的會場,由最後七名被淘汰的參賽選手組成陪審團,投票選出最終的優勝者,這個幸運兒將會獲得百萬美金的巨額獎勵。
  這個節目的挑戰性、戲劇性和衝突性設計得十分巧妙,對人性的揭露也相當徹底,致使它在世界各地都廣受歡迎,就連平素對電視節目不感冒的凌琅,也是它的忠實觀眾之一。
  電視上正進行到投票的關鍵階段,兩個選手各自得到三票,到了最終票的時候,節目組不出意外地插播了廣告。
  “我不知道你對這個這麼感興趣,”封昊對凌琅又有了新的認識。
  凌琅始終全神貫注看著電視,直到此刻才放鬆下來,“這個節目還不錯。”
  “你覺得誰會勝出?”
  凌琅琢磨了下,說出一個選手的名字。
  “那我就猜另一個,要賭嗎?”
  “賭什麼?”
  “輸的人要為贏的人做一件事。”
  凌琅想了想,“雖然我沒有什麼需要你為我做的事,不過好。”
  廣告結束,主持人和音效師又開始不要錢地烘托氣氛,最後一個陪審員發表了半天感慨,終於到了揭曉選手命運的時刻。
  “我選擇……”經歷漫長的等待,一個名字從他口中蹦了出來,優勝者不可思議地摀住了嘴,失敗者滿臉掩飾不住的失落,觀眾掌聲雷動,現場一片沸騰。
  “是我贏了,”凌琅臉上現出一絲罕見的笑容。
  “恭喜,”封昊由衷地恭喜他,“賭注可以先欠着,等你想好了,隨時來找我要。”
  “嗯,”電視上已經開始預告下一季的比賽地點,凌琅同樣看得很投入。
  “你想參加嗎?”等預告結束了,封昊問他。
  “參加什麼?”凌琅以為他指得是頒獎典禮現場。
  “倖存者。”
  凌琅很是驚訝,“別開玩笑了。”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
  凌琅似乎真得在考慮他的提議。
  “什麼聲音?”封昊打斷他的思索。
  凌琅仔細聽,“是我的手機。”
  電話那頭是暴跳如雷的經紀人,“我的祖宗吶,不是說好了不主動承認嗎?你又在那裡添什麼亂?我這一晚上電話都要被打爆了!”
  凌琅不懂,“我怎麼了?”
  “你沒事幹轉發個什麼微博啊?你還嫌秀恩愛秀得不夠是不是?你是不是覺得你的閃光彈不夠閃亮?早知道就不應該把賬號和密碼給你!”
  凌琅完全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封昊把電話接了過去,聽了兩句,對那邊道,“我知道了,”隨後便掛了電話。
  “怎麼?”凌琅問。
  “你今天上微博了。”
  “嗯。”
  “還轉發了我的微博?”
  “嗯?”
  看著他狀似無表情實則很茫然的樣子,封昊忍不住把他摟過去在額頭上親了一下,“你能安然無恙地在娛樂圈混到今天,一定有人把你保護得很好。”
  他來到書房,凌琅的賬號還登陸着,封昊進入他的主頁,果然最新一條微博不再是“落地”。
  ——凌琅:轉發微博//封昊:今天粉絲破百萬,不過我猜大部分都是殭屍(委屈)。不是殭屍的孩子們請動動手指,轉發證明你愛我(愛你)。
  封昊笑了,“這種情況我是不是應該轉回去說我也愛你?”
  他看了眼右下角那恐怖的轉發數字,“現在登錄我的賬號,一定會被艾特消息卡死的。”
  凌琅一直站在他身後,依舊是外表淡定內心茫然,“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你轉得很好,”封昊快速拖了下網頁,“這好像還是你唯一一條轉發呢,我真榮幸。”
  封昊隨手關了瀏覽器,“走吧,我去給你洗澡。”
  這已經不是封昊第一次給他洗澡,凌琅也不再像一開始那樣覺得難堪,封昊無論走到哪裡,總是衣冠整齊,就連給他洗澡時捲起的袖口都挽得一絲不苟。
  “你這樣照顧我,把我照顧得失去生活自理能力了怎麼辦?”凌琅看著鏡子裡正在用浴巾為自己擦頭髮的封昊問道。
  封昊也透過鏡子去看他,“那我就照顧你一輩子。”
  洗過澡,封昊如往常一樣為凌琅戴上項圈,確認了下鬆緊合適,才讓他上床,凌琅本以為他會對自己做些什麼,可封昊卻意外地什麼都沒有做。
  凌琅被對方摟在懷裡,聽著他均勻的心跳聲,自己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一夜無夢,再次醒來時已是次日清晨。
  封昊仍舊在熟睡,凌琅對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發了會兒呆,突然想到了什麼,小心翼翼地蹭下了床。
  感到床塌陷了一下,接着身上一沉,封昊一醒來便看到凌琅跟報紙一同出現在眼前,他忍住笑接過報紙,摸了摸對方的頭,“早。”
  凌琅又鑽回到被窩裡,貼著封昊躺下。
  “一進門的地方有個小櫃子,最下面的抽屜裡有塊絨布。”
  凌琅仔細地聽著。
  “你可以用它把報紙包住,不然會把鉛吃進肚子裡。”
  他點點頭。
  可見最近圈子裡沒有出什麼大新聞,娛樂版的頭條還是他們兩個,微博秀恩愛一號黑體字格外醒目。
  唯一轉發,唯一關注,轉發的內容還如此曖昧,讓人不信二人之間沒什麼都很難,經紀公司要他們對外打擦邊球,誰料一不小心就上了本壘。
  封昊嘆了口氣,“你的經紀人以為把你關在家裡足不出戶就能天下太平,現在看來他還是太小看你了。”
  凌琅的注意力卻被另外一則新聞吸引了過去,“你簽了葉氏?”
  “嗯。”
  “什麼時候?”
  “昨天。”
  “你昨天說有通告就是簽約發佈會?”
  “嗯,現在我跟你是同個公司下屬的藝人了,開心嗎前輩?”
  “那你以後豈不是會很忙?”
  封昊笑,“我會厚着臉皮把能推掉的工作全部推掉。”
  封昊起來給二人準備了早餐,他還真如自己所說把工作都推掉了,簽約第二天就閒在家裡,凌琅現在知道封昊家裡為什麼一塵不染了,原因是他只要一有空,就會打掃房間。
  “我不認為做家務是一種負擔,”封昊仔細打掃着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相反這會使我感到心靈平靜。”
  凌琅對此深有感觸,他一個人住的時候,也常常靠做家務來消磨時間。尤其是每次從劇組回到住處,親手把落滿灰塵的房間打掃乾淨,頓時有種家的歸屬感。
  凌琅無所事事,便跟在封昊後面——封昊收拾臥室,他也待在臥室,封昊清理書房,他便跟到書房,對方每打掃一個房間,他便留在門口等他,彷彿這就是他全部的工作。
  “無聊的話你可以去上網或者看電視,”封昊提議道。
  凌琅搖搖頭,表示不想去,封昊便隨他。
  兩個人一個打掃,一個等待,誰都沒有開口說話,房間裡靜悄悄的,空氣幾乎都凝結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和諧的氣息在二人之間緩緩流動。
  凌琅的視線始終追隨着封昊,全神貫注,心無旁鶩。看的時間久了,周圍的聲音、氣味、影像,全都消失不見,耳朵裡聽到的、鼻子裡嗅到的、眼睛裡看到的,便只剩下對方一人,彷彿全世界就只有他一個。
  封昊每次有意無意地與凌琅四目相接,都會衝他溫和地笑笑,這個短暫的交流昨天還使他臉紅耳熱,今日便令他怦然心動。
  慢慢地,他發現自己開始期待封昊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所有的等待都是為了對方能看他一眼,這微不足道的一瞬間就是他整個上午最開心幸福的時刻。
  ******
  *倖存者:本章及之後出現的倖存者真人秀節目,規則部分參考但不完全遵從實際倖存者(Survior)節目設定,部分比賽規則純屬虛構。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的小抄:第十八幕扮演報紙的群眾演員有:[袖染香](新聞版)、[菉](娛樂版)、[蘇合顏](體育版)、[小暗=W=](財經版)、[噬.](社會版)、[兔子](科技版),以及一人分飾四角的[你不知道我是誰!],分別扮演了房屋租賃版、人才招聘版、尋人啟事版和福利彩票版。[Tutu77]向小羚羊投食草料,[錢節操]贈送朗哥機車靴,朗哥每天都收到靴子,小羚羊好性福。今日掉落:[十分性感的黑色丁字褲]誰打到誰穿,不穿打PP。
  ☆、第十九幕 晚會
  “等得辛苦了,”封昊終於打掃完最後一個房間,凌琅連忙直起身來,主動把頭伸到對方手下蹭蹭。
  “我們兩個這個樣子真像是被經紀公司雪藏的藝人,”封昊戲謔道,“別的藝人都在外面跑通告忙得焦頭爛額,我們卻在這裡虛度光陰。”
  凌琅不是很同意虛度光陰這個說法,不過他並沒有開腔反駁。
  門鈴響了,來得是宅急送的小哥,經紀人嘴上不服,到頭來還是老老實實發了快遞。
  封昊替凌琅簽了字,拆開信封一看便樂了,“話果然不能說得太早,看來你的禁足令要被提前取消了。”
  經紀人寄來的東西既不是合約也不是劇本,而是一張請柬,暗紅色,印着金邊。
  請柬邀請凌琅參加每年一屆的慈善晚會,這個慈善基金會的最早創辦人是莫先生,所以凌琅每年都會出席。
  “去嗎?”封昊問他。
  凌琅嗯了一聲,“去的。”
  “那我給你準備衣服。”
  “我自己也可以……”他話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的身份,便住了嘴。
  不過到了晚會當天,凌琅才開始後悔,為什麼當時沒有堅持己見。
  “我一定要穿這個嗎?”他無奈地看著封昊給他準備的黑色丁字褲,設計師大約是個提倡節約環保的人,布料少得不能夠再少。
  “如果不喜歡,你也可以穿旁邊那條紅色的,”封昊表現得很大度。
  凌琅瞅了瞅紅色的,料子是增加了,但是後面開了一個洞,還不如黑色的。
  “這些不可以留着在家穿麼?”凌琅還想再交涉一下。
  “在家你沒有必要穿任何衣服,雖然我暫時沒有這樣要求,”封昊果斷回絶他。
  凌琅交涉失敗,只好將心一橫,把丁字褲穿在裡面,外面套上西裝。
  封昊為他系領帶,“外表禁慾內在淫|蕩,沒有什麼比這兩樣搭配起來更適合你。”
  他壞心眼地把手探進對方褲縫,提了提凌琅腰間窄窄的帶子,原本就嵌入到臀縫的丁字褲勒得更緊了,凌琅臉上飛快地掠過一抹潮紅。
  “好了,”封昊幫他收拾妥當,“車已經在外面等了,我們走吧。”
  “我們?”凌琅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對方也穿了正裝。
  “沒錯,”封昊從內兜掏出一張請柬,“我們。”
  從島上回來以後,凌琅就沒有在公眾面前出現過,媒體都知道這場慈善晚會他是必定會出席的,此時此刻都堵在會場門口,等着搶第一手資料。
  “你們兩個不要同時下車,”經紀人下令,“凌琅先走,封昊過一會兒再進去。”
  “我同意,”封昊附和道,“同時下車太有炒作的嫌疑,一前一後才顯得欲蓋彌彰。”
  “欲蓋彌彰個頭啊!你們不如乾脆手牽手走紅毯好了!”經紀人咆哮起來。
  “這個提議聽上去也不錯,”封昊扭頭,“學長認為哪個好?”
  凌琅直接用行動回答他,他率先下了車,把車門關在身後。
  “凌琅來了!”有眼尖的記者率先看到他,激動地喊了一嗓子,便被身後蜂擁而上的記者和攝影踩在腳下。
  “請問凌琅你跟封昊的戀情是真的嗎?你們是從何時開始的?”
  “新片宣傳你身為主演卻一次都沒有出現,真得如傳聞所說你被經紀公司下令禁足了嗎?”
  “你們沒有明確否認你們的關係,這是否代表着你們已經默認?請問你們有沒有考慮過公開出櫃?”
  記者的提問連成一片,不過凌琅一如既往地不做任何回應,在警衛和經紀人的開路下徑直往會場內走。
  “有知情人爆料你們兩個已經開始同居,請問是否確有此事?”一個聲音在混亂中脫穎而出,所有記者聞之都像發現了新大陸,焦點矛頭頓時指向同居傳聞。
  “你們兩個真得已經同居?”
  “是你住到他家還是他住到你家?”
  “請正面回答!”
  凌琅的腳步突然停住了,大家都以為他終於要公開表態,可他卻盯着第一個提出同居問題的記者,冷冷拋下一句“無可奉告。”
  經紀人也發表重要講話:“沒有證據的言論請不要亂說,對於不實報導我們保留法律訴訟的權利。”
  “為什麼一提到同居話題你就這麼敏感?是不是知情人爆料屬實?”記者紛紛把目標對象轉移到經紀人。
  “真有這樣的知情人,請他過來跟我當面對質,”經紀人表現得從容不迫,“否則就不要在背後肆意散播謡言。”
  他攔住面前不斷往上擠的記者,“請讓一讓!”
  凌琅跟在他身後,表情冷峻,目視前方,全然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他每邁出一步,那細細的帶子都在股間摩擦,他恨不得立刻就走到座位上,可記者卻將他前進的道路圍得水洩不通,把明明很短的一段路程硬生生拉得很長。
  舉辦方不得不多派出一隊保安,總算成功把凌琅送進會場,記者們不甘心就這麼放棄,只得將經紀人裡三層外三層圍起來狂轟濫炸。
  “封昊來了!”眼尖的記者再次高呼,所有人迅速掉轉方向踩着他衝到封昊身邊,可算把倒霉的經紀人解放出來。
  記者把方才問過凌琅的問題除了主語外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封昊看上去比凌琅友善得多,無論被問到什麼隱私問題都表現得彬彬有禮。
  “感謝大家對我私生活的關心,”封昊嘴角噙笑道,“不過今晚的主題是慈善晚會,希望大家可以把關注點更多得放在慈善上。”
  娛記們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放過他,爭先恐後如連珠炮般發問,可再犀利的問題都被封昊四兩撥千斤地帶過。
  “你們兩個到底是不是一對?”
  “我們是一對在螢幕上配合默契的搭檔。”
  “你們兩個是不是在同居?”
  “我們在同一個地球上居住,所以請關愛環境。”
  “你是不是直人?”
  “你怎麼知道我是一個耿直的人?”
  直到封昊進入會場後,記者才發現,雖然他看似回答了不少問題,可總結下來跟凌琅的“無可奉告”竟無半點差別。
  凌琅被禮儀領到座位上,參加出席這場晚會的有不少社會名流和商界精英,像他這種身份的明星藝人為數不多,還都是圈內德高望重的前輩。
  凌琅此前一直是受邀出席的嘉賓中資歷最小的一個,所以當他知道封昊也收到邀請函的時候,內心頗為意外。
  晚會準時開始,主持人上台宣讀講稿,“三十年前,莫先生一手創辦莫氏慈善基金會,旨在幫助失學兒童復學、為貧困兒童提供營養午餐、以及未成年人大病救助,三十年來……”
  同樣的話凌琅已經聽過很多遍,他心不在焉地聽著報告,把左腿交換到右腿上,來自某個私密地方的不自在感總是提醒着他隱藏在西裝褲下的事實。
  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凌琅感到有灼熱的視線從不遠處的斜後方傳來,他回頭一望,便與封昊的目光對了個正着。
  封昊見凌琅注意到自己,又衝他勾了勾嘴角,不過這個笑容可不是在家時那種溫柔寵溺的笑,其中的戲謔意味只有凌琅才看得懂。
  凌琅迅速轉回頭去,可那被人盯住的感覺卻像着了魔似的牢牢鎖在他心頭,彷彿對方無時無刻不在用那種別有用心的眼光打量自己。
  一想到這一點,來自下|體的感覺便更加強烈,所有的注意力都轉移到腰部以下,台上的人都講了些什麼,他壓根一個字沒聽進耳朵裡。
  凌琅不得不藉口離開會場,快步來到洗手間,不料一隻手突然抵住廁所的門框,緊接着封昊整個人也跟了進來,隨手把門鎖住。
  凌琅被他的大膽舉動嚇了一跳,“你怎麼敢就這麼跟過來?”
  “後面沒人,”封昊衝他狡黠地擠擠眼睛,“我來監督你有沒有故意把帶子弄鬆。”
  被封昊一語戳破了目的,凌琅有些難堪。
  封昊解開他褲帶,伸手進去在凌琅臀部捏了兩把,然後又遊走到前面故意挑逗了一下,凌琅知道自己那個地方一定起了變化。
  “保持這個樣子,不要動歪腦筋,”封昊完成一系列猥褻的動作,又若無其事地為凌琅整理好,“你知道嗎,我在後面看你的時候,彷彿都可以透過它看到你裡面的樣子。”
  他親了親凌琅的臉頰,補充了一句,“真迷人。”
  封昊來得快去得也快,可凌琅的情|欲就沒那麼容易消退,他不得不在裡面多待了一會兒,直到被對方撩撥起的衝動淡化下來才敢出去。
  凌琅原本不明白對方為何莫名其妙來這麼一出,不過他很快就懂了,接下來的時間,他過得比之前還難熬,封昊的話就像催眠的咒語,讓他時刻有種下半身完全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的錯覺。
  他不得不緊緊夾住雙腿,試圖緩解這種尷尬,臀肌不由自主緊繃著,斜後方無時不在的視奸感讓他如坐針氈。
  恍惚中聽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主持人口中,凌琅心跳都驟然停了半拍,他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情緒,邁着穩健的步伐走到台上。
  為基金會的捐款每年經紀人都會幫他打理妥當,禮儀小姐將支票拿上來,凌琅與她各持一邊,對著前方鏡頭露出無懈可擊的完美表情。
  他在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了封昊,封昊笑着衝他比了個口型,以這樣的距離和光線,凌琅根本不可能看清,可他偏偏就知道對方說得是什麼。
  真、迷、人。
  凌琅將一隻手背過身後,狠狠地將指甲掐入肉裡,試圖讓疼痛轉移一些注意力,他用盡渾身力氣對抗身體的本能,長久以來打造的偽裝面具將他的表情掩飾得天衣無縫。
  他在台上的每一秒都過得如此漫長,面前頻頻做閃的鎂光燈和啪啪作響的快門聲原本是如此熟悉,此刻卻化作揭露他內心真實想法的利器,彷彿透過它們,每個人都可以透視到他體面西裝下的模樣。
  凌琅憑藉著一股未知的力量走下台,腳步都像是踩在飄渺的雲端。他拚命想忽略股間的摩擦,可偏偏那感覺卻事與願違變得愈發強烈,他堅持不往封昊所在的方向看一眼,卻清晰地知道對方的視線由始至終不曾離開過自己身上。
  入座後,他努力平定了很久,才回頭瞪了封昊一眼,眼神中不自覺就帶上了嗔怒和責怪,封昊差點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晚會臨近尾聲時,有工作人員悄悄請凌琅從VIP通道離開,不用再一次面對死纏爛打的記者,這讓他大大鬆了一口氣。
  公司的車早已候在出口外,凌琅在車內等了一會兒不見封昊來,反倒是經紀人的電話響了。
  “麻煩把電話轉交學長。”
  “什麼?你幹嘛不直接打給他?”
  “我沒有學長的電話,”封昊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經紀人徹底無語,轉頭把手機遞給凌琅,凌琅這才想起來之前封昊問自己要過兩次電話,他都拒絶了,後來這事便再沒有被提起。
  “我有點事耽誤一下,你先回去等我,左邊床頭櫃的抽屜裡有我留給你的字條,”封昊在電話中交待道。
  凌琅把手機還回去,經紀人沒好氣地接過來,“不交換號碼也算欲蓋彌彰的一種?”
  “忘記了,”凌琅淡淡道。
  凌琅回到家,果然如封昊所說在抽屜裡找到張字條,旁邊還放著一樣讓他面紅耳赤的東西。
  他打開紙條,上面言簡意賅地寫着四個字——戴上等我。
  凌琅紅着臉把紙條揉了,不情不願地嘀咕了一句,“狗又怎麼看得懂小紙條呢。”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節目時間推遲,原因是電視台臨時決定插播一小時廣告,跟編劇一點關係都沒有。劇組場記的小抄:第十九幕為慈善基金會捐款的大善人們有[起床失敗][月影幽塵][shuiyao][蘇合顏]各捐一億,[某悅][工藤羽]各捐兩億,[璧月初晴]捐出十個億,代表基金會感謝大家。基金會為表示答謝,特贈全體嘉賓小禮物一份:[小尾巴]看上去像是某種動物的,很可愛。
  ☆、第二十幕 時光
  封昊的浴室裡什麼都有,凌琅來得第一天便發現這一點,但封昊沒有要求他用,他也只能裝着沒看見。
  凌琅把自己裡外清洗乾淨,拿起封昊留給他的尾巴,猶豫了半天,才慢慢送到身後。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封昊為他準備的尺寸並不大,輕輕鬆鬆就可以進入,不過也正因為此,凌琅總是很多餘地擔心它會掉出去,不得不時刻收緊臀肌。
  凌琅在鏡子裡照了一下,留在體外的部分呈現彎鈎狀的弧形,就像是高高翹起的尾巴。
  戴上它之後,凌琅既不能坐,也不能躺,只能站、臥,或者趴着,即便跪的時候也要微微翹起臀部,才不會讓硬質的尾巴杵到地板。
  紙條上的命令凌琅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便只有等,他在臥室裡不自在地轉了兩圈,最後還是決定去門口等封昊回家。
  封昊家正門口擺放著一個圓形的軟墊,凌琅起先並不清楚它的用途,不過現在他知道了,他乖乖地跪到軟墊上,跪了一會兒覺得有點累,又蜷成一團躺下了。
  封昊沒有回來,他就窩在那裡胡思亂想,什麼都想,但想得最多的還是封昊何時回來。
  他突然發現自從他來到這裡,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等待——等待封昊準備晚餐,等待封昊打掃房間,等待封昊為他洗澡……以及等待封昊回家,似乎進了這扇門,他絶大部分的時光,都是用於等一個人。
  他的身體不隷屬於自己,他的思想與另一個人分享,現在就連他的時間也不知不覺地交付給了對方,無形的項圈上衍生出無形的繮繩,繮繩的另一端被那個人牽在手裡,那雙手溫潤如玉,十指修長,讓他忍不住想跪下來虔誠地親吻他的指尖。
  半夢半醒之間,凌琅隱約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傳來,登時一個激靈坐起,他早已把尾巴的事拋在腦後,直到身後傳來的疼痛感提醒了他,嘶地吸了口涼氣。
  封昊開門進來的時候,第一眼便看到凌琅溫順地跪在門口迎接他,他情不自禁地給了對方一個讚許的微笑。
  “雙腿分開,雙腳併攏,雙手撐住地面,”他的手掌在對方身體上溫柔地滑過,每經過一處就講解一個動作要領,“腳尖着地,腰部往下壓,屁股向上翹。”
  凌琅照着他說得去做,“最後,把頭驕傲地揚起來,再揚高一點,很好,就是這樣。”
  封昊對凌琅的領悟力很滿意,“這就是迎接的姿勢,記住了嗎?”
  凌琅點點頭。
  “來搖搖尾巴看看。”
  凌琅有些難為情,僵硬地扭動了兩下,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好在封昊並沒有苛責他,“沒關係,你以後有得是時間慢慢練習。”
  封昊說完便往臥室走,凌琅乖乖跟在他身後。
  “有多久沒釋放過了?”封昊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掛進衣櫃,聊天般很隨意地問起。
  凌琅沒料到他一開口問得便是這個問題,支吾着回答道,“十天。”自從來到這裡,封昊就沒有碰過他。
  “你今天的表現不錯,我要獎勵你,”封昊拍了拍他的頭,“去床上等我。”
  凌琅略帶羞澀地爬上床,開始新一輪的等待,不過這回封昊並沒有讓他等太久,再次出現的時候,他已經換上一套便裝,手裡還拎着凌琅熟悉的那個箱子。
  “趴好,”封昊見他不老實,命令道,“上了床就不要東張西望,不然就把眼睛蒙起來。”
  凌琅連忙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不管封昊在一旁發出什麼聲音,都控制着自己不要去看。
  封昊上了床,手裡的東西一接觸到凌琅的身體,他便意識到那是繩子。凌琅不是第一次被綁起來,更不是第一次被封昊綁起來,但赤身裸體地直接與繩子接觸還是第一次。
  封昊的動作一如既往地又慢又穩,留給凌琅足夠的時間想像他優雅的動作。他兩隻腳的腳踝被固定在大腿根部,兩隻小臂也被一圈圈纏繞起來,最後手腳分別被繫在一個繩結的兩端,四肢同時失去了自由。
  動彈不得的凌琅覺得很難受,他的雙腿被極大程度地分開,頭部和膝蓋承擔了身體絶大部分的重量,隱私部位被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晚會時那種熟悉的視奸感再度襲來。
  為了維持這樣的姿勢,他不得不繃緊渾身肌肉,很快他便感到疲倦,身體不受控制地放鬆,放鬆,再放鬆。
  繩索束縛了他的行動,凌琅發現即便放鬆也不會影響到姿勢的保持,他開始嘗試卸去渾身的力氣,把一切都交付給捆在身上的繩索。
  他閉上眼,肌肉拉伸的舒爽漸漸代替了痠痛,慢慢地,他的心情沉澱下來,他的思維開始放空,他的身體緊縛着,精神卻鬆弛到了極致。
  一聲輕笑低低地響起,凌琅從南柯一夢中回過神來。
  “不要睡着了,”封昊的手指順着他脊椎滑下,“還沒開始呢。”
  他將凌琅身後的尾巴拔了出來,取而代之進去得是戴了指套的兩根手指,有了之前的擴張,手指輕而易舉地一探到底,極為精準地找到最敏感的那一處。
  “是這裡嗎?”封昊輕輕刮搔了一下,凌琅口中頓時不受控制地溢出一聲呻|吟。
  “看來是了,”封昊不疾不徐地動起手指,“有沒有試過只從後面來?”
  凌琅輕喘着搖搖頭。
  封昊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便不再開口,指尖依然有節奏地律動着,力道不強不弱,速度不緊不慢,摩擦範圍牢牢地鎖定那一點,凌琅只覺一股炙熱的火焰在體內點燃,快速蔓延到身體的每一寸毛細血管,渾身的血液都因此而沸騰。
  封昊的節奏讓他不由自主想扭動身體去迎合,可真得想那樣做之後才意識到他渾身都動彈不得。他的性|器早已充血挺翹,因為遲遲得不到釋放而脹痛着,整整十天的禁慾讓他的忍耐力降到了底線,他試圖去摩擦身下的床單,卻發現即便這樣簡單的動作他也完成不了。
  “前面也要,”獸性的本能讓凌琅不得不放下人性的尊嚴,主動開口像封昊懇求道。
  “不行,”封昊拒絶的口吻溫和而又堅定,“我說了從後面來,就只能從後面來。”
  凌琅不說話了,因為他發現來自後|穴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渾身的神經元都開始移動、錯位,直到統統集中到那一點。封昊的手指就像在眼前晃動,凌琅的心跳都隨着他的節奏而改變,凌琅是樂器,封昊就是那指揮棒,他要他悠揚,他就悠揚,他要他高昂,他便高昂。
  樂曲進行到高|潮,對方的手指猛地加重了力道,凌琅只感到腰部一酸,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襲來,像有電流始於後|庭,順着會陰,直達前端,將乳白色的慾望盡數噴射而出。
  這感覺與往常那種摩擦龜|頭帶來的高|潮截然不同,整個下半身都被快感所籠罩,無盡的欲潮一波波襲來,將凌琅整個人溺斃於其中。凌琅足足射了十次才釋放完身體的精華,他終於知道封昊為什麼這麼久都沒有碰他。
  巔峰的時刻已經結束,後|穴仍兀自強勁地收縮着,似乎要將封昊的手指留在此處,而對方也一點都沒有離開的意思,反倒加大加快了力道與速度。
  凌琅突然意識到他想做什麼,剛剛發洩過的身體敏感度一瞬間提高了數倍,他完全沒有能力負荷更多的挑逗,每一次摩擦,對於他都是一種難以忍受的折磨。
  “不要!停下來!”凌琅驚恐地叫出聲來,可對方卻像完全沒有聽到,手上的動作不停反快。
  “停下來!”他剛喊完這一句,方才經歷過的一切如重放般再度上演,他再一次在對方手上一泄千里,腦海中有了一瞬間的空白。
  “停,停……”凌琅連聲音都不自主地發顫,括約肌收縮得緊得不能夠再緊。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抖動,他想掙扎,繩索卻紋絲不動。如果此刻他能動彈,他發誓他會一拳打在封昊臉上,可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趴在那裡任由對方擺佈。
  他渾身都被汗水濕透,大滴大滴的汗珠順着臉頰流淌到喉結。他的眼前出現了幻覺,有無數光斑在視網膜上跳躍閃動,他的手腳開始痙攣,嘴巴無法合攏,唾液順着嘴角流下,拉出細長的銀絲。
  現在他又不想打封昊了,他想跪下來,哀求他,取悅他,吻他的腳,只要他肯停下來,要他做什麼他都願意。當快感第三次席捲而來時,他的三魂七魄都被打得魂飛魄散,如果他是千年道行的妖,這時恐也現了原形,倘若他是萬年修行的仙,此刻怕也墮了魔道。
  第三次射出的量已經少得可憐,封昊終於肯把手指從他體內抽離,“十天只攢了這麼點,你還需要補充下營養。”
  凌琅連反駁他的力氣都沒有。
  封昊給凌琅鬆了綁,他整個人立刻癱軟無力地倒在床上。
  “先別睡,你都濕透了,需要洗一下才行。”
  凌琅一動不動躺着裝死,連呼吸都停滯了。
  封昊笑着拍了拍他屁股,“快去,小懶狗。”
  凌琅嘴裡嘟囔着,眼睛都沒睜一下,“不要,沒勁兒。”
  封昊嘆了嘆氣,起身去浴室放了半缸水,然後折回臥室,一個用力把凌琅抱了起來。
  凌琅也不知道他哪來的那麼大的力氣,不過被放進到溫水裡的時候,他還是舒服得長長吐了一口氣。
  封昊把凌琅丟在浴缸裡泡着,自己回房間換床單,等再回去的時候,發現對方已經睡着了。
  他好氣又好笑,“別在水裡睡覺,你想感冒嗎?”
  凌琅被他拍醒,又抱怨了一句,“好累。”
  “你的體力太差了,”封昊用毛巾往他身上澆水,“以後每天上跑步機練五公里,慢跑還是快走隨便你,別忘了戴上你的尾巴。”
  前半句毫無異常,聽到後半句時疲倦的凌琅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戴着那個我怎麼走五公里?”
  “走不了五公里就走六公里,從明天開始,”封昊的口吻不容商量。
  “你怎麼可以這樣?”凌琅脫口而出。
  “我當然可以,只要我想,你現在就要去,如果你走不動,爬也要把它爬完。”
  凌琅目瞪口呆地望着對方,這世上大概只有封昊能把一句話婉婉道來溫柔得像是在說情話,情話的內容卻讓聽到它的人不寒而慄。凌琅絲毫不懷疑只要他再反駁一句,對方就會毫不猶豫地把“只要我想”四個字抹去。
  “洗好了,”封昊把他從浴缸裡抱出來擦乾,這次他沒有再抱他回房,而是扶着凌琅慢慢走出浴室。
  凌琅走路時腿都在抖,他不得不把渾身重量都壓在封昊身上,才不至於倒下去。
  沒有戴項圈,封昊還不允許他上床,“等我一下。”
  “我站不住。”
  “站不住就跪着。”
  封昊一撒開手,凌琅便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他的人格和自尊此刻虛弱得就如他的雙腿,已經完全沒有能力支撐他的身體。
  封昊取來了項圈,凌琅揚起脖子,任由對方為他戴上。
  “好了,上去吧,”得到對方的同意,凌琅使出渾身上下最後一點力氣滾到床上,就算是地震也不能讓他再動一下。
  封昊支着頭躺在他身邊,看著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愛意,凌琅突然想到他今天也什麼都沒有做。
  “你這個性冷淡,”連凌琅自己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冒出這麼一句。
  封昊吃吃地笑起來,“怎麼你現在還有體力懷疑我的性能力麼?”
  凌琅立刻閉上嘴,打死也不肯再多說一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節目遞交廣電總菊送審了,所以播出很晚,跟編劇沒有半毛錢關係。劇組場記的小抄:第二十幕我也不知道你們在幹嘛的我也不知道你們是啥的有[紅豆薏米][袖染香][工藤羽][超閃亮的茄子][孫畫畫][Mayin][筱筱瑩],你們好自為之吧……掉落:[封昊的鑰匙之一]憑藉它可以打開一扇神秘的門。接下來是萬眾矚目的劇組重要通告,劇組全體成員即將出發去空軍基地進行為期一個月的拍攝,在這期間,節目播出時間調整如下:一、原本的每日播出調整為不定期播出;二、原本的每日六點播出調整為不定時播出。雖然劇組還是會本着人道主義精神儘量排出檔期,但在空軍基地寫這種劇本絶對有被槍斃的危險。就這樣吧,提前祝各位春節愉快,小羚羊我來也!
  ☆、第二十一幕 宣言
  “什麼?要我再帶一個人?”經紀人聽到這個消息後驚訝萬分,“可是我之前都是只帶凌琅一個啊?”
  “之前你是編外人員我們管不到,現在你已經是公司正式員工了,我們這裡一個經紀帶七八個藝人都是家常便飯,更何況你只需要帶兩個,”經理道。
  “可是我得時刻跟着凌琅,再帶別人不方便啊。”
  “凌琅肯上的通告比一個新人還少吧,他除了拍戲就是窩在家裡,我看不出來有24小時跟着他的必要。”
  “可是……”經紀人一連說了三個可是。
  “沒有可是,”經理打斷他,“這是公司的決定。”
  “好吧,”經紀人無可奈何地舉了下手,“你讓我帶誰?”
  經理遞給他一個檔案夾,經紀人打開一看就崩潰了。
  “你讓我帶封昊?他自己的經紀人呢?”
  “休產假去了。”
  “……他一個大男人休哪門子的產假!”
  “不管你信不信,事實就是如此,從今以後封昊的經紀就由你擔任,”經理鄭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司看好你,加油!”
  “我……”
  “還有務必記住,我們此次的營銷方案——欲蓋彌彰。”
  經紀人忿忿地舉起檔案夾,猛地砸了下去。
  “OUCH,”被砸到的助理吃痛地揉着腦門,“幹嘛平白無故地打人啊?”
  “你就不能幹點正經事嗎?每天不是搞網店就是看八卦,公司養你是用來幹這些的嗎?”經紀人恨鐵不成鋼地教訓她。
  “喂!”助理不服道,“凌琅都被你禁足了,他不在要我一個小助理幹什麼啊?”
  “你幹的事還少嗎?我問你,跟媒體爆料說兩個人同居的知情人是不是你?”
  助理立刻別開臉吹起了口哨。
  “我真是養了個內鬼,”經紀人咬牙切齒,轉眼看到手裡的檔案夾,“我明天就把禁足令取消,我要把兩個人的檔期統統排滿,一個排白班,一個拍夜場,一個送到南極,一個派到北極,我要讓他們兩個天上人間不相見!”
  “啊嘁,”凌琅打了個噴嚏。
  “冷嗎?”封昊關心地問。
  凌琅搖搖頭。
  “那就好,我怕你運動完太熱,並沒有把空調開得太高。”
  他拿出一把鑰匙,打開家裡的一扇門,凌琅看進去,那是一間健身房,裡面陳列得都是些很普通的器材。
  “進來啊,”封昊對著身後毫無動靜的凌琅道。
  凌琅搖了搖頭,反倒退了一步。
  “進來,”他重複了一遍。
  凌琅又退了一步。
  封昊笑了笑,徑直走到窗邊,與其說是窗,不如說是牆,整整兩面牆都由透明的玻璃組成,透過它可以清晰地看到窗外的景色。
  “你在害怕這個?”封昊把手貼上了玻璃,“這不是普通的玻璃,從外面是看不見裡面的。”
  凌琅半信半疑,封昊一挑眉,“你不相信我?”
  凌琅沉默了片刻,壯着膽子往房間內走了一步,但也只有一步而已。
  “以後這裡就是你健身的地方,”封昊介紹道,“只要你在家,每天六公里,今天是第一天,可以先從兩公里開始,以後每天增加兩公里。”
  封昊打開牆上的暗櫃,裡面併排擺放著三種不同款式的尾巴,體外的部分大抵相同,放在體內的形狀各不一樣,櫃子下排還掛着一條丁字皮帶。
  “想用哪一款你自己挑,皮帶是起固定作用的,免得你總擔心它掉下來。”
  封昊說完這句話就不再說話,彷彿在等待凌琅的反應。
  凌琅等了半天,才意識到對方的意思是要他現在就戴上。
  儘管不是第一次,但當着封昊的面做這種事還是讓凌琅感到難堪,他從三個裡面閉着眼睛挑了一個胡亂塞進自己的身體,再去拿皮帶的時候才發現這個皮帶要預先套好才能帶上。
  “你怎麼不早提醒我,”他有些不高興封昊明知自己把步驟弄錯,卻從頭至尾一言不發,故意看他的笑話。
  “因為你看上去並不想讓我看到你是怎麼把它戴上去的,我只好裝作沒看到,”封昊走過來幫他把尾巴取下來,用皮帶固定好,又耐心地為他穿了回去。
  “好了,”封昊在跑步機上點了幾下,“你可以開始了。”
  凌琅不太放心地看了眼窗外,這兩面敞亮的玻璃總讓他產生一種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的錯覺,封昊的在場更讓他感到不自在。
  “你要一直待在這裡嗎?”
  “我要待在哪裡是我的權利。”
  凌琅只好在他的注視下開始鍛鍊,封昊為他設定的程序由慢至快,這給了凌琅充分的時間去適應體內的異物。
  跑步機的速度越來越快,私密部位的摩擦也越來越強烈,這不由使他回想起前一天晚上的經歷,雙腿條件反射地有些發軟。
  走着走着,凌琅感到一直停留在身後的壓迫感消失了,他回頭去看,封昊果然已經不在那裡,凌琅大大鬆了口氣。
  他剛回頭,封昊的身影便出現在玻璃窗外,凌琅差點從跑步機上掉下來。
  凌琅不知道那玻璃是不是真得從外面看不到,但封昊給他的感覺就像那玻璃是雙向透明的,屋裡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監視下進行。
  凌琅只好努力忽略他,把注意力集中到跑步機上,封昊說得對,走着走着身體就自動適應了,尾巴似乎也成為與生俱來的一部分,只要不是特地去想,就不大容易意識到它的存在。
  他走着走着,思維就發散開了,連封昊是什麼時候離開得都沒注意。
  走完兩公里,經紀人的電話隨後而至,好在他良心發現沒有把這兩個人遣送到南北極,而是通知他們倆參加第二天的新片宣傳會。
  凌琅和封昊第一次同時出現在公眾面前上,記者們快要把宣傳會現場的門擠爆,劇組發言人臉都快笑僵,重複最多的一句話便是“請大家把問題集中在跟影片有關的問題上。”
  “據說這部電影中有大量情|色暴力鏡頭,請問在國內公映的時候是否會被刪減掉?”終於有記者提出與電影相關的問題。
  “NONONO,”導演反駁道,“不是情|色暴力,是高雅藝術,藝術泥懂不懂?”
  “那麼請問您的高雅藝術具體到了哪種尺度呢?”
  “恥度?什麼是恥度?”翻譯貼在耳邊替他解釋了一下,導演明白了,“哦哦,沒有恥度!”
  他激昂地打着手勢,“窩倡導返璞歸真的拍攝理念,追崇天人合一的表現手法,恥度和下限這種東西在窩的影片裡從來都不存在!”
  封昊噗嗤一聲樂了出來,小聲對凌琅道,“連返璞歸真和天人合一都知道,這導演的中文水平絶對是四六級滿分考上來的。”
  凌琅在公眾面前神情一貫的冷漠,彷彿封昊只是在自說自話。
  發言人滿頭大汗地把導演的話岔開,“是否需要刪減,這個問題要由總局決定,我們無權發表意見。”
  “導演的意思是不是暗示着片中主演會有很近距離的身體接觸?兩個人是不是就在這種藝術的碰撞中產生了火花?”
  “第一個問題我想到時候大家看影片就知道了,第二個問題與本片無關,很抱歉不予答覆,下一位。”
  “如果兩個人是因為拍攝這部戲而產生了某種超友誼關係,又怎麼能說是與本片無關呢?”記者不依不饒,台下一片附和。
  “我們只關注演員在戲中的表現,至於戲外發生什麼是演員的私事。”
  “那麼為什麼會在拍攝過程中曝光如此勁爆的私事?”記者舉着手裡的報紙,“這些所謂的偷拍照片清晰度如此之高,難道不是劇組私密授權下的炒作?”
  葉氏娛樂的代表發言人插嘴道,“這種新聞關係重大,我們不會拿旗下藝人的名譽炒作。”
  “不是炒作就說明二人的關係是真的了?”
  “這……”發言人這才發現自己跳進了對方設的圈套裡,後台的經紀人氣得一捶牆,“這麼白痴的發言人到底是從哪裡找來的?”
  封昊主動把話題接過來,“我跟凌琅的關係是真的還是炒作,”他笑着看了身邊人一眼,“這個問題就留給時間去定奪好嗎?”
  他的這個回答不是承認勝似承認,給了媒體無限遐想的空間,見當事人終於表態,記者們都一窩蜂地開始提問,哪裡還管此次記者會的性質。
  “過去你之前一直稱呼凌琅凌老師,突然改口,是不是你們的關係發生了改變?”
  “我們已經合作拍攝了三部影片,關係有所進展是很正常的事。”
  “你出道後參演的所有影片都與凌琅有關,而且每部作品都與他演對手戲,這是否是有意而為之?”
  “這或許就是緣分吧。”
  “眾所周知凌琅在螢幕上的形象很保守,為什麼這次會接拍尺度這麼大的電影?請凌琅本人回答。”
  “為尋求突破,”凌琅言簡意賅地回答。
  “那麼請問你突破到到何種程度?露兩點?全|裸?吻戲?床戲?”
  “這個問題之前問過了,不作重複回答,”發言人搶着答道。
  “早在封昊剛出道時你就曾公開對他的演技表示過讚賞,在此之前沒有人任何人獲得過如此殊榮,為何你唯獨對他刮目相看?是不是從那時起你們就已經開始了超友誼的關係?”
  “我只是實話實說。”
  “那麼如果這部戲封昊沒有參演,你還會跟別的演員尋求突破嗎?”
  凌琅與封昊相互對視了一眼。
  “請正面作答!”記者鏗鏘有力地強調。
  “不會。”
  ——影壇同性情侶記者會上高調發表恩愛宣言!
  ——封昊:感情由時間來證實。
  ——凌琅:只與他一人求突破。
  助理一邊刷微博一邊笑得樂不可支,“昨天大家回得還都是在一起,今天清一色地求突破,我預感求突破一定會超越求交往求包養,成為最流行的表白用語。”
  經紀人已經在打電話,“喂,你們最近有沒有需要去南極拍攝的項目?……對,像是保護北極熊公益廣告之類的……什麼?南極沒有北極熊?帝企鵝也可以啊……喂?喂?”
  “你別費勁啦,”助理主動安慰一臉氣急敗壞的經紀人,“你要往好的方面想,這次的宣傳前所未有的成功不是嗎?網上首映式的票已經炒到八百一張了。”
  “哼,”經紀人不屑一顧,“等到他們發現國內的版本已經被閹割成了太監,一定會聯合起來要求退票的。”
  “沒關係,等那個時候,我剛好順勢推出國內禁播版DVD,到時候又能大賺一筆。”
  “國內都禁播了還讓發售DVD?你當總局是死的嗎?等等,你剛剛的主語是‘我’?”
  “嘿嘿,”助理一溜煙地小跑走了,留下經紀人在原地火冒三丈,“等你被以傳播淫|穢光碟罪逮捕的時候千萬不要打電話叫我去贖你!”
  “不是淫|穢光碟!”助理在遠處大聲喊,“是窩的藝術!”
  凌琅自覺地裝備好在健身房裡鍛鍊,今天的目標是四公里。
  封昊經常有意無意地出現在凌琅的視野中,給凌琅造成被視奸的錯覺。
  有的時候他真得懷疑封昊說得不是事實,或許他戴着什麼高科技隱形眼鏡,透過特殊玻璃也能看到屋內的影像。
  封昊再一次出現在窗外。
  凌琅對著他比了個中指。
  封昊沒有半點反應。
  凌琅鬆了口氣,看來是真得看不到。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的小抄:第二十一幕參加的新片宣傳會的記者有[錦鯉][徐桑][工藤羽],下次請多提跟影片有關的問題。記者會後主辦方向各位記者發放紀念品:[電影票]易編劇的坑爹電影終於上映了……
  ☆、第二十二幕 首映
  凌琅戴着足以遮住半張臉的墨鏡,帽子壓得很低,在人流量大的電影院門口顯得格外引人矚目,走過路過的無意中都看他幾眼。
  不一會兒的功夫,封昊過來了,打扮得跟他差不多,手裡還拿着可樂和爆米花。
  “久等了,”來看電影的人太多,封昊排了好長時間的隊才買到票。
  “我們有必要這樣偷偷摸摸地來看電影嗎?”
  “我偶爾也想跟你像正常情侶一樣約會吃飯看電影。”
  “正常情侶約會的時候才不會看自己演的電影。”
  封昊偷笑,“所以這才叫情趣呀。”
  兩個偽裝的人站在一起更為顯眼,幾乎要成為影院門口的焦點。好在檢票很快開始,兩個人隨着人流入場,偌大的影廳座無虛席,都是來看《Prison Breakback Ocean》首映的。
  “你猜越獄那段他們會用哪個版本?”入座後封昊小聲問凌琅。
  “劇本上的原段,”凌琅連想都不用想,“如果不那麼剪的話,船上打鬥的劇情就不合理了。”
  封昊點點頭,表示同意他的話,“可是我還是覺得即興發揮那段比較有看點。”
  凌琅的猜測沒有錯,後期採用得果然是劇本原始的設定,除此之外,幾段激情戲被剪掉也在他預料之中。
  與封昊在獄中交易的那一幕只持續到白床單高高掛起那個畫面,沙灘做|愛的戲碼居然難得地保留了接吻的片段,隨着一隻螃蟹進入鏡頭,這個場景也戛然而止。
  “就算他們把內容剪了,我也記得後面發生得是什麼,”封昊偷偷握住凌琅的手,“那可是我們的螢幕初夜與初吻。”
  凌琅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同居一個月了,現實中這兩樣還一個都沒有發生過。
  “我最喜歡影片結尾的這一段了,”聽到封昊開口,凌琅這才注意到電影已經進行到了尾聲,兩個人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抵達了陸地。
  凌琅整個人已經幾近昏迷,封昊使勁渾身力氣,把他從船上拖下來,自己也體力不支地倒在他身邊,兩個人似乎都已走到生命的盡頭。
  “Welcome back,”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只剩一口氣的封昊聞聲睜開眼,映入眼簾得卻是他的老對手。
  “是你,”封昊勾了勾嘴角,就算身體已虛弱到極限,就算躺在地上連站都站不起來,他依舊沒有露出半分疲態,驕傲得一如當年。
  “是我,”老對手咯咯笑了起來,“沒想到吧,你一上岸,我就親自來迎接你了,可見我對你是多麼得情深意重。”
  封昊仍然在笑,但他好像猜到了什麼,那笑容越來越不自然。
  老對手也在笑,他的笑比起封昊來明顯顯得意氣風發,“聰明如你,現在一定猜到了吧。”
  他打了個彈指,立刻有手下呈上一部平板電腦,有紅點在地圖上一亮一滅地閃爍。
  “GPS全球定位儀,我想這個東西你一定見過的,”老對手好心地為他介紹道,“要是沒有它,我怎麼會這麼快就能找到你?”
  封昊嘴角的笑容一點點地消失了,面目表情陰沉得可怕。
  “他手裡拿得是接收端,想不想知道發射器在哪裡?”老對手笑得一副狐狸樣。
  封昊沒有問,他也不用問,因為一樣冰冷的東西再次抵上了他眉心,原本已經瀕臨死亡的凌琅此時正騎在他身上,面無表情地用槍比着他的額頭。
  “怎麼樣,我送你的大禮,喜歡嗎?”老對手撫掌大笑,“你肯定想像不到,我早已把發射器植入到他的身體裡,這段時間,還多虧了你跟他的形影不離。”
  “你出賣我,”封昊直直盯着身上的人,這場景似曾相識,只不過當時,那人撇下槍狠狠地吻了下來,然而此刻,封昊知道那種事再也不會發生。
  凌琅緩緩搖搖頭,“我沒有出賣你,我打從一開始就是執行任務而已。”
  “執行任務到差點把命也送上?執行任務到獻出自己的身體?”
  “至少我的任務完成了,”凌琅絲毫不為他的話所動。
  老對手饒有興趣地聽著他們的對話,“你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他是我一手養大的,你知道他最大的優點是什麼嗎?”
  他故意停下來賣了賣關子,“就是對我無條件得忠誠,哪怕為了我去死。”
  “我養了他二十幾年,對他下的唯一一個命令,就是把你活着從那裡帶出來,他從接到這個命令起,就知道即將面對得是什麼。”
  老對手搖搖頭,“現在我站着,你躺着,我贏了,你輸了,你知道我們之間最大的差距是什麼嗎?就是我身邊有這樣願意為我去死的人,而你沒有。”
  “你絞盡腦汁計劃這一切,為得就是從我口中套出那個秘密?”封昊突然插嘴道。
  “沒錯,”老對手眼神變得陰鶩,“老三老七都死了,現在你是世界上唯一一個知道秘密的人,你以為,躲到監獄裡,你就安全了?告訴你,你就是躺到棺材裡,我也要挖了你的墳,逼你把秘密說出來。”
  “那要是我不肯說呢?”
  “我會把你關起來,用你能想像到的最殘忍的酷刑折磨你,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你求着我讓你說出來,”老對手一字一句慢慢道來,那語氣中的殘忍讓所有聽到的人都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封昊突然開懷大笑起來,老對手臉色一變,“你笑什麼?”
  “我笑你準備了那麼多酷刑,到頭來完全派不上用場,”他用飽含深意的眼神地看著凌琅,“因為我已經不再是世界上唯一知道秘密的人了。”
  “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老對手緊張起來。
  “沒錯,就在不久前,我已經把這個秘密告訴他了,”封昊看著凌琅的眼神愈發溫柔,彷彿在看自己摯愛的情人。
  “真得?”老對手迅速看向凌琅。
  “是的,他已經告訴我了,”凌琅面無表情道。
  “哈哈哈哈,”老對手仰天大笑,“真是天助我也!”
  “秘密只要一個人知道就夠了,”他終於笑完了,“看來你連最後一點存在的價值也沒有了。”
  他對凌琅冷冷地下了命令,“殺了他。”
  凌琅毫不猶豫地拉槍上膛。
  “你後悔嗎?”他最後問了他一遍。
  封昊緩緩地搖搖頭,第三次重複了他的答案,“我這輩子,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後悔。”
  凌琅與身下人對視了片刻,突然笑了,認識凌琅這麼久,封昊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笑。
  “他說得對,秘密只要一個人知道就夠了,只要我死了,他就不會殺你。”
  封昊的臉色變了,“等等,你要做什麼?”
  “這一次,我也不後悔。”
  他舉起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砰——槍聲驚起海鳥無數,遮雲蔽日,萬里無光。
  凌琅跟封昊等影院裡的人離開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往外走,封昊依舊拉著對方的手,兩個人還真得像一起約會看電影的普通情侶。
  臨到門口的時候,凌琅才想起來自己的帽子忘到了座位上。
  “我回去拿,”他轉身就想折回去,卻被封昊制止了,“還是我去吧。”
  凌琅只好戴上墨鏡在門口等,有兩個女生打他身邊經過,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走出去兩步,又回頭望了他一眼,隨後便交頭接耳起來。
  凌琅覺得有些不妙,他剛想轉身進去躲避一下,就聽其中一個女生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是凌琅嗎?”
  他腳步一頓,既不能矢口否認,也不能轉身就走。
  那兩個女生見狀,愈發篤定了自己的猜測,幾乎是有些興奮地大叫起來,“是凌琅,真得是凌琅啊!”
  女生的呼聲把周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有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並認出了凌琅,不出半分鐘,凌琅已經被人群圍得水洩不通。
  面對瘋狂的影迷,凌琅的態度依舊冰冷,然而這並不能澆滅大家的熱情。
  “凌琅你來看你自己的電影嗎?”
  “你剛才的演出太棒了,最後開槍的時候我差一點就哭出來了。”
  “男神我是你的腦殘粉啊,能給我簽個名嗎?”
  凌琅對於任何提問和要求都不作理睬,他想儘快離開,可卻連邁出一步都很困難。
  他突然想到一件更為糟糕的事情,封昊還不知道他的身份已經曝光,如果就這麼毫無防備地走出來,勢必會被人認出來。
  凌琅的擔憂很快就成為了現實,他聽到人群中有人尖叫出聲,“封昊!封昊也在這裡!”
  影院門口很快亂作一團,尖叫聲此起彼伏,一部分人跑上去圍住封昊,把他倆各自阻隔在兩個包圍圈中,兩人隔着人群遙遙相望,區區十幾米的距離變成一道難以踰越的鴻溝。
  封昊遠遠給了他一個放心的微笑,他摘下墨鏡,隨後伸出食指按在嘴唇上,對著他身邊的人比出一個安靜的手勢。
  粉絲們很快安靜下來,準備聆聽自己偶像的發言。
  “謝謝大家來看我的電影,我也很想跟大家交流一下觀影心得,只不過,”他笑了笑,話風一轉,“我今天也是以一個普通觀眾的身份來看電影的,而且想必你們也看到了,我不是一個人來的。”
  頓時一片高分貝的尖叫聲響起,封昊耐心等待現場安靜下來,才繼續開了口。
  “我也是很難得才爭取到今天這個機會,所以希望大家可以高抬貴手,給我們一點二人空間,不能簽名合影的遺憾,以後找機會補給大家,可以嗎?”
  粉絲們看看凌琅,再看看封昊,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我懂得”的表情,拚命地點着頭。
  封昊朝凌琅走來,人群自動給他讓開一條路。
  “我們走吧,”封昊笑着對凌琅道,無比自然地牽起他的手,凌琅愣了愣,卻沒有掙脫,任由他牽着走。
  僅有的幾聲尖叫很快被克制住,所有人都緊緊摀住嘴,彷彿一張嘴就會有滿滿的幸福感從口中溢出一直飛到天上去。
  封昊牽着凌琅走出去一段距離後,還不忘回頭沖粉絲們揮揮手,頓時有的人眼淚就下來了。
  “封琅封琅!乘風破浪!”一個人突然喊出封琅後援會的口號。
  “封琅封琅!乘風破浪!”一群人異口同聲地附和着。
  “封琅封琅!乘風破浪!”更多的人參與進來,祝福的呼聲在整個影院中重複着迴蕩。
  封昊笑着問身邊一直不曾開口的人,“學長想什麼呢?”
  “我覺得還是興風作浪比較貼切,”凌琅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回去之後肯定又要挨罵了。”
  “你毀了公司欲蓋彌彰的計劃。”
  封昊噗嗤一聲,“是不是已經後悔出來跟我看電影了?”
  凌琅轉過頭去,故意學着他的語氣,“我這輩子,從來就不知道什麼叫後悔。”
  經紀人把手裡的報紙一摔,“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把他倆送到北極!”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的小抄:第二十二幕大款[筱筱瑩]包場看了《Prison Breakback Ocean》的首映,那封昊到底是怎麼買到票的?掉落:[《Prison Breakback Ocean II》的劇本]第二部的編劇不姓易。今天簽了一天的簽售卡,必須要說那個繁體的羅寫起來各種不順手,令我恨不得有改筆名的衝動。因為一個字寫不順,另外兩個字也變得不會寫了,要是誰買了我不配的繁體本,可千萬不要嫌棄易編劇的簽名不好看……
  ☆、第二十三幕 規矩
  早上經紀人抵達公司的時候,被門口聚眾抗議的人群嚇到了,他拿出對抗記者的功力奮力突破重圍,好不容易才擠進公司大門。
  “外面到底怎麼了,”他一進辦公室就見助理優哉游哉地坐在位子上吃零食,“怎麼那麼多人?”
  “當然是來示威抗議的。”
  “抗議什麼?”他剛才光顧着往裡擠了,連外面人打着什麼橫幅都沒看清。
  “當然是抗議你的兩個寶貝兒子……”
  經紀人瞪着她。
  “……你的兩個寶貝藝人的床戲被,”她用手在脖子上一比,“CUT了。”
  “這跟我們有半毛錢關係?要抗議就去找總局,再不濟也應該去找電影公司,跟經紀公司抗議有什麼用?”經紀人莫名其妙。
  “你自己看啵,”助理拿起遙控器對著電視按了一下,立刻有記者拿着話筒出現在屏幕上。
  “現在你所看到的是從葉氏娛樂正門傳來的現場報導,自今晨八點起,有大批粉絲自發聚集於此,抗議由該公司旗下藝人凌琅與封昊參與主演的電影《Prison Breakback Ocean》刪減部分過多,導致劇情嚴重缺失,下面我將對參加示威的影迷進行採訪。”
  記者攔住一個舉着封琅牌子的粉絲,“請問你們為何要發起這場抗議活動?”
  粉絲說起話來抑揚頓挫、擲地有聲,“我想大家都看到了,這場電影的實際播出內容與前期宣傳完全不符。在記者會上,導演曾經明確表示過這是一部節操與下限全無、三觀與恥度齊飛的倫理片,可我們受此宣傳吸引而買票觀影之後,看到得卻是一部高尚與情操並存、正義與道德同在的文藝片,我認為,這嚴重構成了消費欺騙,屬於虛假宣傳!”
  “但是刪減過分暴露鏡頭應該是總局下達的命令,身為國人你應該早就對此習以為常了才對,為何還會如此激動?”
  “刪減的前提是不影響電影本身的劇情,但是很顯然這部片子被剪得支離破碎,劇情前後完全銜接不上,為什麼前一秒還在島上,一隻螃蟹爬過後兩個人又回到了海上?兩個人之前還打得你死我活,為什麼一轉眼就變成生死與共的關係?這些應有的劇情片中完全沒有交代。我們既然買了票,就有權利知道完整的劇情!”
  “可是據我瞭解,影片後期剪輯屬於製片方的工作範疇,跟經紀公司沒有任何關係……”
  被採訪人打斷她,“第一、這部電影是由境外公司拍攝製作的,我們沒有辦法集體出國抗議,如果我們有機會出國,就直接去看未刪減版了,誰還抗議啊?第二,”她從懷裡變出一打資料,顯然是有備而來,“有足夠的證據表明,該電影公司最大的股東也是葉氏娛樂的股東之一,這兩家根本就是一夥的!”
  影迷義憤填膺地舉起拳頭,“最過分的不是製片方擅自刪減劇情,而是刪減了劇情之後,還要在字幕裡打上‘此處河蟹3分28秒,請上天入地去尋,’這根本就是在侮辱觀眾的智商!對於這種行為,我們表示嚴正抗議,絶不姑息!”
  “我們跟電影公司是同一個股東?”經紀人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這種事情。
  “你不知道?”助理比他還驚訝,“我還以為是出於這個原因你才讓凌琅接他們公司的戲。”
  “我讓凌琅接是因為……”經紀人手一揮,“算了。
  他把助理手裡的零食袋子奪過去,“別吃了別吃了,工作了。”
  “終於要開工了?凌琅接新本子了?”
  “他還沒看到,不過這次他沒有選擇權,”經紀人把劇本往她懷裡一丟,助理一看便叫了出來,“不會吧,《Prison Breakback Ocean II》?”
  凌琅看到劇名後毫不猶豫地拒絶,“我不接易編劇的本子。”
  “放心吧,這次的編劇不姓易,”經紀人到了封昊家也不肯坐,生恐被沙發弄髒了屁股,好在封昊不在,不然兩個人肯定又要針鋒相對。
  “換編劇了?”
  “對。”
  凌琅這才翻開劇本看了兩頁,突然又想起來,“我也不接外國人導的片子。”
  經紀人無奈,“我早就打聽過了,這次的導演妥妥是中國人。”
  趁他看本子的功夫,經紀人把來龍去脈給他理了一遍,“第一部票房大賣,劇情上又留下許多懸念,公司的意思是想趁熱打鐵推出第二部,爭取把它做成系列片。”
  凌琅往後翻了翻,“照這個劇本拍出來被剪掉的內容會更多。”
  “是,”經紀人忿忿道,“但凡有一點可以拒絶的機會,我也不會繼續讓你跟封昊演這種基片。”
  凌琅察覺出了他的潛台詞,“什麼意思?”
  “就是第一部的合同裡有這樣一條,如果以後拍系列片,製片方擁有優先續約權,你若是不接,就屬於違約。”
  凌琅沉吟了片刻,“那封昊呢?”
  “那還用問?”經紀人沒好氣道,“他肯定巴不得如此吧,我都懷疑這個主意就是他想出來的,要不是你只接電影,我看他都恨不得把它拍成電視劇,還是韓劇的那種。”
  “我知道了,”凌琅合上劇本,“劇本就留在這兒吧,哪天進組?”
  “下周。”
  凌琅一愣,“這麼快?”
  “沒辦法,製片方催得急,不過好在這次不用去島上拍。”
  這次的拍攝地點豈止不在島上,簡直就是在家門口,驅車不到半個鐘頭就能抵達。
  凌琅來到劇組,映入眼簾得是一張張無比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導演,熟悉的編劇,熟悉的攝像,不遠處搬東西的工作人員身後還寫着精忠報國四個字。
  “這是怎麼回事,”凌琅回頭問身後的經紀人,“不是說導演是中國人,編劇也不姓易嗎?”
  “這……”經紀人也糊塗了,“我得到的消息確實是這樣……”
  “他說得沒有錯,”洋導演插嘴,“這次窩本來就不是導演,窩是編劇。”
  凌琅迅速轉頭,編劇羞澀地舉起手,“不好意思,這次我是導演。”
  凌琅的臉色沉下來了,“你們這個劇組是來玩兒我的吧?”
  “Relax,relax,”洋導演想上去摟凌琅,卻被他閃開撲了個空,“大家都這麼熟了,合作起來豈不是更默契?泥們中國人不是有句古話叫做,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shuo)乎?”
  “那個字念yue,不念shuo,”凌琅冷冷糾正道。
  “哦~~”導演恍然,“中國文化真是博大精深,不如泥今晚來窩房間,窩們進行一下中西文化的交流?”
  砰——
  今天並非正式開機,只是拍攝前例行碰個頭,大家交流一下對片子的看法。
  洋導演掛編劇之名行導演之事,頂着一邊黑眼圈侃侃而談,凌琅從頭到尾都在走神。
  封昊出國一個多星期了,凌琅獨居十年,不過跟封昊同居兩個月,就發現自己已經不習慣一個人生活,有一種從未體會過的名為思念的情緒悄悄造訪。
  彷彿是心有靈犀,一個手機被不大客氣地遞到他面前,凌琅抬起頭看到經紀人的表情,就知道來電話的人是封昊。
  “給家裡打電話,沒有人接,”封昊愉悅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在開會?”
  凌琅瞥了眼吐沫橫飛的導演,“聽編劇講戲。”
  封昊笑起來,“想我不?”
  凌琅不答反問,“到香港了?”
  “剛落地,今晚就能回去,乖乖在家等我。”
  “嗯,”凌琅不咸不淡應了聲,聽不出情緒。
  經紀人把他的手機收回去,“你們兩個就不能交換下電話嗎?不要每次都打到我這裡,接國際長途不收費嗎?”
  “忘了,”凌琅說得是事實。
  “你們兩個都——”經紀人突然意識到旁邊還有別人,及時把後面的話嚥了,壓低聲音,“互相連個電話都沒有,這算是你們特有的小情趣嗎?用不用我把你的號碼發給他?”
  “不用了,回去後我自己會給他。”
  凌琅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六點,封昊還沒有回來,他不知道封昊所謂的晚上回來是幾點,自己胡亂吃了一口,合著衣服倒在床上,不知不覺中便睡着了。
  夢中凌琅感到有個人在吻他,那感覺跟昔日在沙灘上拍吻戲時一模一樣,甚至比那還要炙熱,他情不自禁地回吻,得到凌琅的回應後,身上那人吻得更投入了。
  那無比真實的觸感和氣息讓凌琅意識到他並非在做夢,他睜開眼,封昊的睫毛近距離地放大在眼前,直到親眼見到對方的這一刻,凌琅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想他。
  兩個人縱情地汲取着對方的氣息,彷彿要把離別的時間盡數彌補回來,這是他們第二次接吻,卻也是真正意義上的初吻。
  封昊的吻技很高超,三兩下便挑起凌琅的情|欲,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勾住對方的脖子,兩個人吻得愈發忘我,封昊的手在他腰間遊走了幾圈,接着轉移到領口,一顆顆解開襯衫上的紐扣。
  封昊脫去他身上衣物的時候,凌琅無比地配合,他想封昊大約是要做,而他也完全沒有拒絶的意思,他甚至主動抬起胯部,在對方身上輕輕摩擦暗示着他。
  凌琅很快一絲|不掛,封昊最後在他鼻尖上輕輕咬了一下,終止了這個纏綿悱惻的擁吻。
  在封昊的熟練挑逗下,凌琅的呼吸紊亂,臉上還帶著情動的緋紅。
  他本以為封昊會說“我想要,”可對方說得卻是“跟我來。”
  凌琅不知道封昊要帶他去哪裡,但還是順從地尾隨他來到另一扇緊鎖的門前。
  封昊又把他那一串鑰匙掏出來,挑出其中一把,打開門,凌琅一看到門裡的東西,便愣住了。
  封昊卻不容他發愣,他把對方領到房內,示意他進去,那籠子只有半人高,凌琅進去後只能跪着或坐著。
  封昊在籠子外面蹲了下來,“我說過只要上了床,就不可以穿衣服,這是我的規矩,任何規矩,我只說一遍,如果違背,就要受罰。”
  凌琅一聲不吭地聽著。
  “所謂規矩,就是無論我在還是不在,你都要遵守,我無法做到24小時都在你身邊,但我需要做到24小時都在你心裡。”
  “在籠子裡的這段期間希望你可以好好反省,你反省的時間由我來決定。”
  封昊把食指壓在唇邊,“最後,記住籠子裡的規矩,不許說話,如果有重要的事,就叫我,你知道該怎麼叫。”
  他伸出手,咣噹一聲,合上了鐵籠的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的小抄:第二十三幕買票去動物園(不對)的遊客有[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向前][筱筱瑩],在那裡他們看到了可憐兮兮的黃金巡迴獵犬一隻。在籠子附近他們撿到了[封昊的鑰匙之二],今天又打開了一扇門。昨天把筆記本帶去酒店碼字了,快叫我勞模!
  ☆、第二十四幕 牢籠
  凌琅待在籠子裡,看封昊拿起遙控器,調高了中央空調的溫度,又拿起另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面前的牆竟然慢慢向一邊滑去,凌琅這才發現這個房間與客廳原本連為一體,被一面偽裝的牆隔離成了兩個房間。
  封昊離開了,過了一會兒重新出現在客廳,身上已經換了一套便裝。他從容地坐在沙發上看書,從凌琅的角度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對方的側面,封昊臉上不再有平日的笑容,反而給他一種冷冷的錯覺。
  凌琅也安安靜靜地跪在籠子裡望着他,這不是他第一次這樣遙望封昊,然而這回二人之間卻多了一道道無情的鐵欄。
  他緊緊盯着對方的側顏,一週多不曾見面的思念此刻一點點襲來,方才那個吻的溫暖觸覺彷彿還停留在唇邊,一轉眼週遭已是冰冷一片。
  此時此刻,他就像被主人丟在家裡的大狗,好不容易盼到主人回家,原本以為會得到主人溫暖的愛撫,誰知卻因為打碎了名貴的花瓶被丟進籠子反思。
  籠子裡的凌琅突然覺得有些焦躁。
  他開始左顧右盼,期待哪兩根柱子之間的距離大到足以令他鑽出去。
  他看看上面又看看下面,他恨自己不會縮骨術,他甚至開始幻想擁有漫畫中的縮小燈。
  他的視線偶然掃到了封昊腳邊的羊毛毯,他從未發現那張羊皮如此溫暖誘人,心中湧起無比強烈地渴望躺在上面,他想睡在封昊腳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無情地鎖在籠子裡。
  凌琅變得暴躁,他不再乖乖跪在原地,他開始握住身邊的欄杆拚命地搖晃,然而那牢籠卻紋絲不動。
  他使勁推籠子的門,門卻被鎖住了。
  他想把鎖撥弄開,但很快他就發現那是痴心妄想。
  他在狹小的空間裡不安地轉身,試圖嘗試打開任何一個有可能存在弱點的死角,他甚至失去了一個人類應有的判斷力,而僅憑一個動物的本能去嘗試。
  他最後使勁拍着籠子結實的底板,試圖喚起封昊的注意力。
  封昊的餘光一定能掃到這邊的騷動,但他由始至終目不斜視,對籠子裡的動靜無動於衷。
  凌琅的躁動沒有換來任何回應,他發現自己無論怎樣努力都不會引起封昊往這個方向投來一眼,他已經完全被對方忽視了。
  他開始絶望。
  於是他又漸漸安靜下來,就像剛被關進來時那樣。
  他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抱住自己的膝蓋,繼續全神貫注地望着遠處沙發上的人。
  時間逐漸凝固了,疲倦席捲了他全身,不知這樣凝神看了多久,凌琅的眼皮一點點垂下。
  恍惚中他聽到吱呀一聲響,他睜開眼,籠門被打開了,他迫不及待地鑽了出去,做了他此刻最想做的一件事,在封昊的腳面上蹭了蹭臉頰。
  封昊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從頭到尾你都沒有說話,你表現得很好。”
  他站起來,示意凌琅留在這裡等他一下。
  片刻後,封昊回來了,手裡端着一個精緻的碟子,裡面乘着溫牛奶。
  “這是獎勵你的,”封昊彎下腰把碟子放在凌琅手邊。
  凌琅抬頭看了看他,低下頭仔細將碟子裡的牛奶舔舐乾淨。
  封昊又讚許地摸了摸他的頭,“現在想做什麼?”
  凌琅扭過頭去,視線直直射向沙發邊的毛毯。
  封昊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會心地笑了。
  “去吧,”得到主人的同意後,大狗立刻撲到柔軟而又溫暖的毯子上,將身子蜷成一團,心滿意足地睡在主人腳邊。
  ******
  封昊回來後,第二部電影也如期排上了日程,工作人員忙着做前期準備,凌琅等人也在為造型和定妝照的事情忙碌。
  在上部戲的結尾凌琅已經死了,第二部他將以一個全新的面貌出現,扮演一個與之前的自己面貌十分相似的少年。
  少年最初的出場是一個古惑仔的形象,穿著故意撕爛的牛仔,戴着耳釘,染了一頭黃毛。
  造型師在給凌琅做頭髮,她大膽選用了很亮眼的金色,然後用髮膠把髮型抓得凌亂無序。
  “一定要這麼誇張嗎?”凌琅微微皺着眉,鏡子裡的自己一下子年輕了十歲。
  “這樣不好嗎?”造型師也看了看鏡子裡的凌琅,“我覺得跟片子裡的形象還蠻符合的。”
  她看到封昊正巧經過,隨口叫住他,“封昊你來看看這樣好不好?”
  封昊走了過來,見到時光倒退數年的凌琅,噗嗤一聲樂了出來。
  “你這個樣子就像我叛逆期的弟弟,還是父親老來得子的那種,”他依舊扮演之前的角色,影片中設定年齡為三十五歲上下,因此他的妝顯得比之前還老。
  “模樣是過關了,就是不知道凌琅還能不能找回小年輕的感覺了,”造型師看了看封昊,“我倒是覺得這個角色跟封昊比較貼切。”
  封昊笑着調侃道,“你居然敢懷疑影帝的演技。”
  “不敢不敢,”造型師舉手求饒,“我只是有感而發,千萬別給我扣高帽。”
  旁邊有人叫他幫忙,造型師應了一聲走掉了。
  凌琅這才把注意力轉移到一直跟着封昊的大型生物上,“你身邊那是什麼?”
  “金毛狗,”封昊對著金毛比了個手勢,它立刻聽話地坐到凌琅面前。
  “你的狗?”
  “不是,是你這次的搭檔,”封昊看著它的表情有些遺憾,“曾經我也有一條這樣的金毛。”
  凌琅意識到他用得是曾經,“那後來呢?”
  “有一次不小心吃錯了東西,死掉了,”因為想起了難過的回憶,封昊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凌琅也沉默了片刻,“對不起。”
  封昊溫柔地撫摸着它的頭,“我最喜歡的狗就是金毛了,又溫順又乖巧,又聰明又漂亮,而且很安靜,”他把視線投向凌琅,笑容又回到了他臉上,“就像你一樣。”
  凌琅被他的比喻弄得不大好意思,他別過臉,看到鏡子中自己的模樣,那誇張的髮色跟身邊的金毛一模一樣。
  服裝組的工作人員過來催促他去換衣服,從更衣室裡出來後,沒人相信這是個已經三十三歲的男人。
  造型師給他的右耳垂上夾了顆閃亮亮的假耳釘,又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很好,去拍照吧。”
  攝影師早就準備就緒,凌琅走到鏡頭前,閉上眼醞釀了一下情緒,再睜開眼時,整個人已變成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街頭混混的痞氣模樣。
  “太棒了,就是這樣,”攝影師由衷地讚歎道,手下不停地按着快門,“現在身體往左側一點,頭向右偏,再偏一點,表情再不屑一點,漂亮。”
  拍了十幾組動作,攝影師示意封昊上去,在影片的前期,封昊救了凌琅的命,凌琅把他當成大哥一樣崇拜,全世界他誰都不服,只服他,唯他馬首是瞻。
  “你要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知道嗎,就好像他是你的天一樣,”攝影師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並不打準,凌琅在這個圈子裡是出了名的高傲,他深深懷疑對方只會表面上做足演技,眼中卻看不到絲毫崇拜之情。
  “開始吧,”攝影師下了命令,凌琅慢慢抬起眼,攝影師一下便愣住了,連按快門的手都遲遲沒有動作。
  助理小心推了攝影師一把,他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連連按下快門,將這動人心弦的一幕留住。
  不愧是影帝,他邊拍邊感嘆,心中對凌琅的演技更為折服了幾分。
  拍完雙人組合,繼續拍凌琅與狗的合照,跟金毛在一起的時候,是凌琅整部片中最快樂的時光,他要對著鏡頭髮自肺腑地開懷大笑,一人一犬幸福地鼻子對著鼻子,或是一個摟着另一個開心愉悅地打鬧。
  人們很少能看到這種狀態下的凌琅,走過路過都不由自主地駐足圍觀。
  攝影師一聲OVER,凌琅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起,又恢復成素日的模樣,讓所有人都懷疑方才看到得都是幻覺。
  拍照也是一件非常消耗體力的事情,助理早就準備好了摺椅和咖啡等待凌琅下來。
  訓犬員把金毛領到一旁,獎勵了些吃食,很多有愛心的工作人員紛紛拿出零食逗它。
  凌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隨即皺起了眉。
  “裡面放了什麼?”
  “糖和奶,”助理不明白為何他突然有此一問,“跟之前是一樣的。”
  “味道有些怪。”
  “會嗎?”助理接過來聞了聞,“那我去重新泡。”
  “算了,就這樣吧,”凌琅嫌麻煩,把杯子接回去一飲而盡。
  “你怎麼能給它吃這個呢?”場內突然響起封昊嚴厲的訓斥聲,聲音之大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凌琅也望了過去。
  “我,我……”一個女生不知所措地看著被封昊拍到地上碎成幾片的巧克力,不明白對方為何會如此生氣。
  “你知不知道狗吃巧克力會死的?”
  女生被嚇了一跳,“我真得不知道,”她急得快哭了出來,“它已經吃了一塊,怎麼辦?”
  從外面回來的訓犬員發現了這邊的狀況,急急忙忙跑了過來,檢查了一下地上剩餘的巧克力量,“吃得不多,不過是黑巧克力……”他擰緊眉,“保險起見我還是帶它去寵物醫院看看。”
  大家連忙找籠子的找籠子,找繩子的找繩子,現場亂作一團,突然自人群中傳出一聲尖叫。
  “凌琅!凌琅怎麼了?”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的小抄:第二十四幕一起被關籠子的有[蘑菇君][飄啊飄][milk][月影幽塵][shuipan&欄杆],外加三根[大骨架。],除了骨頭所有人都完好無損地出來了。掉落:[籠子的鑰匙]可以偷偷地把金毛放出來。
  ☆、第二十五幕 變故
  尖叫聲未落,封昊已衝到凌琅跟前,只見他整個人蜷倒在地,瞳孔劇烈收縮,面色蒼白如紙,呼吸急促有如犯了哮喘。
  “怎麼回事?”
  助理早已慌了神,“我、我不知道,好端端地突然就……”
  封昊想也不想把凌琅攔腰抱起,“先送醫院。”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上來幫忙,經紀人動作比封昊還快,早已把麵包車開到門口,他不知從哪裡變出來個警燈往車頂一擱,“快上車!”
  封昊二話不說把凌琅抱上了車,突然想到了什麼,從車裡探出頭吼道,“把他剛才吃過的東西帶上!”
  “他剛才什麼都沒吃……”助理說到一半時反應過來,“他有喝咖啡!杯子!”
  經紀人已經一腳油門轟了出去,助理用袋子把凌琅用過的杯子封好,坐進另一輛車,兩輛車一前一後飛速向最近的醫院駛去。
  車裡的凌琅直直盯着封昊,但視線的焦距早已不知渙散到何方,他整個人都陷入到莫名的驚恐之中,抓着封昊衣服的指節都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堅持住,”封昊緊緊抱住他,凌琅的呼吸越來越困難,似乎隨時可能缺氧到窒息。
  “開快點兒!”封昊抬頭沖駕駛座上的經紀人喊道。
  經紀人哪裡還用他囑咐,拉響警笛,油門一踩到底,瞬間又並道超了前面兩輛車。
  麵包車徑直衝進急救中心,訓練有素的醫護人員見狀立刻把凌琅轉移到平車快速推向搶救室,一路上只聽護士短促的聲音斷斷續續響起。
  “體溫36。”
  “脈搏150。”
  “呼吸40。”
  “血壓監測不到。”
  醫生扒開凌琅眼皮觀察他的瞳孔,“病人之前有服用過什麼?”
  “咖啡,”封昊想起助理剛才的話。
  “有過咖啡過敏史?牛奶呢?”
  “沒有,”經紀人搶着答道。
  “任何藥物過敏史?”
  “也沒有。”
  醫生快速交代了些什麼,有護士飛奔去準備,一行人把凌琅推入搶救中心,把封昊和經紀人關在門外。
  助理帶著杯子很快趕到,杯底還留有一些咖啡殘渣。
  “怎麼樣?”她焦灼地問。
  封昊看了眼急救室的門,搖搖頭,“先送去化驗。”
  助理離開之後,封昊繼續在急救室門口來回走個不停,經紀人看不下去了,強行把他按到凳子上,“你冷靜一下。”
  他無意中一低頭,看到封昊交握在一起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經濟人跟了凌琅十年,這十年來他把凌琅照顧得無微不至,對他的感情早就超過了經紀人對藝人的感情,對他來說,凌琅就像他的孩子一樣,而封昊就是那個突然闖入要奪走自己孩子的人。
  更何況過去十年中,暗中監視一切試圖接近凌琅的人,將任何有可能發生的情感扼殺在萌芽中也是他的秘密任務之一,即便在這個命令解除後,他也習慣性地保持了昔日的警惕。
  在封昊的高調舉動下,他甚至一度懷疑過對方居心叵測地利用凌琅上位,然而這一刻,他對封昊的看法突然發生了改觀。
  “別擔心,”經紀人一反常態地把手搭到對方肩膀上,如長者般安撫他,“凌琅一定會沒事的。”
  “我曾經,”封昊不安地把手舉到嘴邊,“養過一條狗。”
  經紀人一怔。
  “是條很漂亮的金毛犬。”
  “它又聰明,又乖,從來都不叫。”
  “後來有一次……”封昊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他誤食了巧克力……”
  “按理來說,大型犬吃一點巧克力也不至於致死,可偏偏它又吃了很多。”
  “那個時候,”他的視線飄向急救室的門,“它就是那副樣子,瞳孔收縮,呼吸困難……”
  經紀人搭在對方肩膀上的手開始用力,額頭上降下道道黑線。
  封昊的聲音哽咽,“我就眼睜睜看著它死在我懷裡,卻什麼都不能做。”
  “夠了!”經紀人掐住他的脖子用力前後搖晃,“凌琅那麼尊貴的一個人,你居然把他比喻成狗?虧我剛才還有一瞬間被你感動了,你這個大爛人……”
  “醫院裡請保持肅靜,”護士不滿道,“不要因為這裡是急救中心就隨便在走廊上殺人。”
  急救燈終於滅了,醫生一出門便被焦急的封昊和經紀人攔住。
  “醫生他怎麼樣?”
  “初步判斷病人的症狀屬於過敏性休克。”
  “過敏?”
  醫生點點頭,“他有什麼比較嚴重的過敏史嗎?”
  “巧克力,”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然後又彼此對視了一眼。
  “但是他不可能吃巧克力,”經紀人補充了一句,“我們在這個方面一向很注意的。”
  “這個就要等化驗結果出來以後才知道。”
  “他嚴重嗎?會不會有危險?”封昊此刻更關心的是凌琅的現況。
  “過敏這種事可大可小,有的過敏反應只是打噴嚏、起疹子,但也有的過敏反應足以致死。”
  封昊心一揪,“那他……?”
  “這次多虧你們送醫及時,不過以後一定要更加注意才行。”
  經紀人鬆了口氣,“那請問我們可以給病人辦理轉院嗎?”
  醫生腳步停了下來,“為什麼?”
  “他是公眾人物,留在這裡我怕會引起騷亂。”
  “雖然病人現在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但為了避免有意外情況發生,我建議暫時還是留院觀察比較穩妥。”
  凌琅已被轉移到監護病房,封昊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
  門被飛快地打開一個縫,經紀人鑽了進來又速度把門合上,“你可千萬不要出去,外面全是記者。”
  封昊早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片場和醫院耳目眾多,這麼大的事不可能不走露風聲。
  “醫生怎麼說?”
  “只要搶救過來就沒事,”經紀人走過來觀察了下凌琅的氣色,儘管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好在人已經清醒,“應該觀察一兩天就可以出院。”
  封昊握著對方的手在自己臉頰上迷戀地摩擦了兩下,“你真是嚇死我了。”
  凌琅緩緩地眨了下眼睛,示意對方自己沒事。
  封昊突然想起來,“檢驗報告怎麼說?”
  “哦,”經紀人忙把手裡的化驗單給他看,上面都是些複雜的術語和化學式。
  “可可鹼?”封昊敏鋭地捕捉到其中一項。
  “而且含量還不低,”經紀人表情凝重,“如果沒有估錯的話,應該是純度很高的巧克力。”
  封昊眸色沉了下來,“咖啡裡面怎麼會有巧克力?”
  經紀人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我問過助理,她倒完咖啡後短暫地離開過一段時間,片場有很多人,誰都有可能在那段時間接近凌琅的杯子。”
  “都有誰知道凌琅對巧克力過敏?”
  “這不是秘密,為了防止影迷送錯禮物,這個信息很早就公開過,就連百度百科上都有記載。”
  封昊眯起眼睛,眼神中閃過一瞬間的戾氣。
  小護士進來查看凌琅的點滴,檢查完也沒有離開,望着封昊欲言又止。
  封昊對這種反應很熟悉,“是要簽名嗎?”
  小護士興奮地點頭,遞上早已準備好的簽名本,居然有好幾本,封昊耐心地為她一一簽好。
  “謝謝,”她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又下意識看了眼床上的凌琅,臉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現在不太方便,等有機會的好嗎?”封昊猜出她心中所想,主動提出來。
  小護士臉紅了,羞澀地應了聲,“嗯。”
  臨出門,她又鼓起勇氣轉過身,沖封昊舉了舉拳頭,“加油,我支持你們。”
  封昊對她報以完美的微笑,這個笑容只持續到門徹底關上的一霎那。
  經紀人把他的表現看在眼裡,“整天裝模作樣的不累嗎?”
  在他面前封昊反倒表現得坦承,“在這個圈子裡誰不是整天裝模作樣?”
  “你這話也包括了凌琅?”經紀人哼哼了兩聲,“別忘了他可是醒着的,你說他什麼壞話他都聽得到。”
  凌琅原本睜着眼睛,聽到這話後反倒把眼睛閉上了,裝作沒聽到。
  經紀人氣得直指,“你這胳膊肘子向外拐的白眼狼。”
  封昊見狀笑了出來,這個笑很明顯是發自內心的。
  經紀人看到他開心的樣子,忍不住想往上潑冷水,“你呀,你就是運氣好,要是再早一年……”
  “再早一年怎樣?”
  躺在床上的凌琅眼睛突然睜開了,凌厲的目光生生把經紀人後半句話逼了回去。
  “算了,當我什麼都沒說。”
  過敏反應來勢洶洶,停留時間卻也短暫,僅僅不到一天凌琅便已恢復了七八分,接下來最頭痛的就是如何安然無恙地從醫院走出去。
  經紀人仔細把醫院排查了一遍,終於確定無論任何一個門都有記者把守,在警方強行干預後,這些記者又偽裝成病號、病號家屬、護工人員、街頭小販和殯葬業從業人士潛伏在醫院內外,只為堵凌琅出院。
  “直接蓋上白布推出去就好,”凌琅想得倒是很開。
  “呸呸呸,”經紀人一連啐了三聲,“烏鴉嘴。”
  “我有辦法了,”封昊說著,按下了呼叫鈴。
  來得還是昨天那個小護士,“請問有什麼事?”
  封昊衝她笑了笑,“昨天說不方便那件事,今天方便了,你還需要嗎?”
  小護士愣了愣,隨後才反應過來封昊指得是哪件事,激動地連連點頭,轉身跑回去拿本子。
  凌琅不知道封昊想做什麼,但還是在小護士拿來的幾個本子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小護士看著併排的兩個簽名興奮不已。
  “非常感謝,”小護士再次向封昊道謝。
  “不用謝,”封昊禮貌地回應,“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有件事想麻煩你。”
  封昊把凌琅的頭髮撥亂,流海拉下來擋住眼睛,再戴上從小護士那裡得來的口罩。
  經紀人這才反應過來,凌琅剛剛染了個誇張的髮色,口罩這種道具在醫院的環境中更是尤為不顯眼,此刻任誰見了凌琅都會以為是一個感冒來就醫的小青年。
  “我負責引開媒體,你送學長回家,”封昊對經紀人道,“有我在,記者也不會注意到你。”
  經紀人真心讚歎這是個好點子,三個人就這樣大搖大擺地選擇了醫院正門的路線,封昊戴着墨鏡走在最前面,果不其然一露面就被記者層層包圍起來。
  “請問凌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會被緊急送醫?”
  “凌琅現在情況如何?有沒有生命危險?”
  “這件事是否跟你有關?有人說是反同人士蓄意下毒謀害,請問是否屬實?”
  封昊口上敷衍着記者的提問,眼角餘光瞄到凌琅微微弓着背,雙手插兜,流裡流氣地往大門外走,經過時還不屑地往人多的地方瞥了一眼,若不是他提前知曉,那演技連他都足以騙過。
  在他斜後方兩米左右的距離,經紀人低着頭尾隨其後,封昊吸引了記者的全部火力,以至於沒有人發現他。
  封昊目送着凌琅成功出門,鬆了口氣,剛想找藉口脫身,就見一頭戴鴨舌帽,身披風衣的人目不斜視地盯着凌琅,並筆直地朝他走去。
  那人顯然認出了凌琅,眼中迸發出強烈的凶光,封昊直覺不妙,緊接着便留意到他手中緊緊攥住的輸液瓶。
  “小心!”封昊的聲音響徹了整個醫院大廳,他想衝過去,卻被記者阻攔了去路。
  凌琅聽到了他的吶喊,一回頭,便看到一個陌生人拔開手中透明玻璃瓶的蓋子。
  那人咆哮着,把瓶中液體盡數朝着凌琅潑過來。
  “去死吧!你個死變態!”
  作者有話要說:首先祝所有觀眾新春愉快!春節期間易編劇化身空中小飛人,跟隨劇組輾轉兩岸三地,至今仍未落腳,接下來依舊更新時間不定,到3月才能恢復正常,望各位多多包涵。---------------其次是第二十四幕劇組場記的小抄:[燕來][桃子汐][SCOR][瀾小七][桉葉][角落的玉蘭][蘇合顏][wallis0502][再說][小歪][雨後山下][神獸草泥馬]各打到一個[春節福袋]。[姬][袖染香]各打到兩個[春節福袋]。[雷澤][飄啊飄][兔子][純靛兮~][工藤羽]各打到五個[春節福袋]。大家一共湊到41個福袋,每個福袋打開後都有一個獨立的字,湊到一起後得到:[哪此作番憑西股通可過具播者任條寫票外一但體白方篇要定皮則過意半數東投由一需點決可文]---------------最後,易編劇的劇本,向來走得是邊緣向小眾化路線,之前追文的大部分都是三觀坍塌萌點扭曲的老讀者,承蒙編輯厚愛,給予本文不錯的吆喝,吸引了許多新讀者,但很多問題也接踵而來。借本章作說,鄭重回答某讀者有代表性的留言,可能也會解一部分人的疑惑,留言原文如下:“雖然真的很寵溺,作者也寫得到位足夠變態…但看著主角們還是完全沒有幸福的感覺。影帝大人已經徹底成為失去人格和尊嚴的一隻忠犬了。忠犬本身並不可怕,但以人淪為忠犬卻讓人不寒而慄。小攻對影帝的感情不是愛,而是佔有慾和施捨…三觀不正的主角們又萌又讓人皺眉,還不忍心棄文…認真真是一種罪過……”當我們初生時,我們不懂得什麼是尊嚴,什麼是羞恥,我們活得無憂無慮,可以隨心所欲地在人前袒露身體,從身到心都沒有受到人類社會規則的污染。隨着我們長大,教育漸漸讓我們懂得了人格、自尊、羞恥心……這些良性的品格,卻像一道道無形的枷鎖,禁錮住了我們的心靈。對於一個M來說,倘若有那麼一個人,可以讓他短暫地放下自尊與人格,沒有責任,沒有壓力,可以毫無顧忌地匍匐在主人腳邊,回歸生命最初始的虛無,那是多麼美好而又幸福的一件事,主人禁錮住的只是M的身體,解放的卻是M的心靈。我在排雷聲明中,常常會寫攻受地位不等,這是寫給不瞭解BDS|M的人看的。如果你看過我的文,就會理解我的BDS|M理念,S與M向來只有需求的不同,沒有地位的差異。倘若你覺得二人心理不平等,問問自己是否在用一個普通人的感受揣測M的內心?不要忘記,本文的主角是一名天生受虐狂,一切你認為難以忍受的,羞辱、掌摑、監|禁、捆綁……對於他來說,都是性興奮的來源。但是,世上人有千百種,有人堅決無法接受同性戀,亦有人終身不能理解S|M,對此我從不強求,這也是我為什麼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在文案、在文前、在作說裡,反覆強調着文章的雷點,生怕有人會勿入雷區。我在面前豎了一道牢籠,門口掛滿了警示牌,一部分人遠遠看到避開了,一部分人控制不住好奇心走進來,有的人覺得不適默默離開,有的人禮貌地道歉後離開,也有的人吐了一口痰後離開,還有的人舉棋不定地在門口徘徊,如果您也屬於這一種,我勸您不要猶豫,及早脫身。選擇繼續留在籠子裡的人,我只能默認大家接受並贊同我的BDS|M美學,這樣我才能放心地將其貫徹到底。多餘的解釋今後不再累贅,願接下來(極其有限)的心靈調|教能夠帶給您快樂。通常這種誠懇的言論都會以一個鄭重的跪謝來結束,遺憾的是,在某些文中,跪是討好與媚顏,在某些文中,跪是強迫與羞辱,但在我這裡,跪被賦予了某種神聖的含義,所以很抱歉,我也不是隨便跪的;)
  ☆、第二十六幕 知己
  凌琅第一個反應是硫酸,靠臉吃飯的藝人被潑硫酸,這種事在圈內絶不止發生過一次。
  他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擋,說時遲,那時快,一個身影飛撲過來,將凌琅整個人壓在身下,緊接着發出一聲悽慘的叫聲,讓所有聽到的人都不寒而慄。
  大廳裡頓時亂作一團,人們四下逃竄,尖叫聲此起彼伏,生怕沾染到一丁點腐蝕性液體。
  經紀人撲倒凌琅僅憑藉一種本能,大腦反應過來後強烈的恐懼感油然而生,他無法控制地持續慘叫,他看到凌琅一把摘下口罩焦急地詢問他,他看到對方的嘴在動卻聽不到半點聲音。
  經紀人叫了半天,終於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被硫酸潑到的自己,意識到哪裡不對勁。
  他把濺到液體的手放到鼻子下聞了聞,又舔了舔,氣憤地罵了出來,“日,是葡萄糖!”
  凌琅長長鬆了一口氣,臉上擔憂的表情又一瞬間消失了,經紀人頓時有些後悔,他難得看到真情流露的凌琅,尤其是為他擔心的樣子,早知道就多裝一會兒。
  剛才不知道躲到哪裡的保安見兇手手裡拿得不是硫酸,這才氣勢洶洶地跑過去,把試圖逃跑的對方牢牢制服。
  封昊大跨步趕到凌琅二人跟前,做得第一件事卻是重重拍了下經紀人的肩膀,“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我會給你加薪水的。”
  說罷他拉起凌琅,“快走,一會兒就走不掉了。”
  經紀人濕漉漉地傻愣在原地,搞不懂自己的薪水跟封昊有半毛錢關係,反應過來的記者眼睜睜看著封昊拉走了凌琅,只好把目標轉移到驚魂未定的經紀人身上。
  經紀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拋棄了,在包圍圈裡忿忿地喊道,“日,好歹你也帶上我啊,我到底是為誰才濕身的啊!”
  封昊坐進駕駛座,卻沒有第一時間發動車子,他陰着臉坐了一會兒,重重地錘了下方向盤。
  “不可饒恕,”他幾乎是從牙縫裡吐出這四個字。
  “你說那個人?”身為受害人,凌琅的反應卻比他淡定得多。
  “我說我自己,”他垂下視線,凌琅的衣角盡數被葡萄糖水淋濕,他想想便一陣後怕,“居然讓你連續兩次在我面前陷入險境,真是不可饒恕。”
  “這跟你沒關係……”
  “我是你的主人,”他打斷他,“我有保護你的義務。”
  他啟動了發動機,“但是我向你保證,這種事情,絶對不會發生第三次。”
  封昊回家後做得第一件事便是回臥室打電話,凌琅打開電視,經紀人和兇手的面孔果然交替出現在鏡頭裡,對著無數攝像機,兇手毫不避諱地胡言亂語。
  “我知道你在看,從前都是我在電視上看著你,終於有一天輪到你在電視上看著我,終於有一天我可以讓你聽到我的聲音……放開我!”
  他頑強地跟身後的警察做着抗爭,拚命把臉湊近鏡頭,“我要告訴你,我喜歡你,我想扒光你,鎖住你,親吻你,佔有你……”
  “你給老子閉嘴!”經紀人的話插入畫外音,想撲上來卻被警察攔住,兇手精神亢奮,笑容猙獰,“我甚至想用鞭子抽打你,想把你做到雙腳發軟,想聽你哭着向我求饒……”
  凌琅扶着洗手池乾嘔了半天,明明是一模一樣的話,封昊說出來,他沒怎麼抗拒就接受了,從別人口中說出來,就讓他如此噁心反胃,難道是過敏後遺症的緣故?
  媒體的破案效率遠比警方神速,不出半天時間就理清了案件的來龍去脈,兇手曾經是凌琅的死忠粉絲,甚至迷戀到了變態的地步。
  凌琅與封昊的關係半公開後,兇手由愛生恨,他混入劇組,先是將融化後的巧克力摻入凌琅的咖啡,又埋伏在醫院門口意圖施加狠手,卻沒料到醫院中一模一樣的瓶子很多,他情急之下拿錯了瓶子,無意中救了凌琅一命。
  事後,醫院被迫清點了所有的點滴瓶,最終發現了混雜在其中那瓶原本被用來害人的濃度高達98%的濃硫酸。
  第二天,媒體更進一步曝光了兇手的住所,牆上密密麻麻貼滿了凌琅的照片和海報,隨處可見印有凌琅圖象的DVD和雜誌,就連床上都擺放著凌琅真人等身抱枕。
  他電腦中被發現存有大量黃色圖片,全部是男優暴露的身體PS上凌琅的頭像,還有無數主人公名字被替換為凌琅的同志肉文。
  最後,警方還在他家中搜出了一件破爛的囚服,並在囚服上檢測出了兇手的DNA,這則新聞一出來,凌琅整整一天都吃不下飯。
  這起事件沸沸揚揚鬧了一週,凌琅和封昊的關係也被剪成各式各樣的版本在電視上反覆播放,許多電視台都加緊製作了相關話題的節目,有一檔節目甚至請來了凌琅大學時期的好友,話劇《勇者永生》的導演。
  好友與凌琅同歲,三十歲才出名的演員在圈內已屬大器晚成,三十歲才出名的導演卻仍可被稱作新鋭導演。好友畢業後與凌琅同時入圈,長達八年的時間都默默無聞,直到近兩年拍出一部曲高和寡的小製作文藝片,拿了國外的獎項,一夜間便躋身一流導演行列,在娛樂圈炙手可熱起來。
  凌琅靜靜看著電視中多年不曾聯繫過的好友,同齡的他看上去比自己要滄桑得多,數年來鬱鬱不得志的經歷將他徹頭徹底打造成一個憤青,即便對著鏡頭也敢大膽吐露真言。
  “凌琅?凌琅大學時雖然算不上什麼健談開朗,但也絶對不是今天這幅樣子。”
  “我跟他在大學時關係一度很好,好到可以一同出去喝酒談人生談理想談到半夜,再踩着排水管爬回宿捨去。”
  “他入圈以後就變了,變得冷漠孤僻、沉默寡言,不再與之前的朋友往來,就連跟我也斷交了。”
  主持人問了他些什麼,他情緒激動地解釋道,“不,我沒有說這是他的不是。”
  “最開始,我是有一段時間以為他紅了,出名了,便瞧不起昔日落魄的兄弟,但是,等我也有了所謂的名氣之後,他也不曾像其他人那樣反過來巴結我。”
  “那時我才醒悟過來,不是他變了,是這個圈子迫使他變了。”
  “跟我們一起踏入這個圈子的同學,有的人銷聲匿跡,有的人飛黃騰達,但每個人都改變了,為了生計不得不拋棄自己的理想,去拍那些爛俗而又賣座的商業片,為了出演一個微不足道的角色,趨炎附勢地去討好導演取悅投資人,那些讓我們血液沸騰聊到半夜的激情再也不復存在了!”
  他越說越亢奮,“是,凌琅是變了,為了在這個圈裡生存下去,他把自己封閉起來,媒體一提到他,就說他清高驕傲耍大牌。”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圈子裡那些烏煙瘴氣才沒有污染到他。”
  “我看了他最新的電影,我知道他的理想沒有改變,他還在演他心目中的戲,還在走他想走的路,他骨子裡還是當年那個凌琅,這樣就足夠了。”
  凌琅閉上眼,好友的話反倒勾起他另一段回憶,那是在他首部愛情題材的電影殺青宴後,他送醉酒的女主演回酒店,被無處不在的狗仔抓拍到一個朦朧的景象。
  那張照片並沒有見報,卻被莫先生知道了,那也是與對方簽訂協議後二人第一次發生口角,他義正言辭地為自己辯護着。
  ——我什麼都沒有做,那都是媒體捕風捉影的結果。
  ——如果你不給媒體捕風捉影的機會,他們也抓不到那樣的證據。
  ——我發誓我跟她是普通朋友之間的正常交往,我沒有違反你的規定。
  ——如果你的正常交往引發了不正常的傳聞,你就是在違反我的規定。
  片刻的沉默。
  ——你的意思是要我終止與任何人私下接觸,在媒體前也要保持沉默?
  ——言多必失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那樣別人會說我耍大牌。
  ——我給你耍大牌的權利。
  更長時間的沉默。
  ——可是我會很寂寞。
  ——你有什麼話可以對我說。
  變聲器裡傳出的聲音柔軟了許多。
  ——我不介意做你傾訴的對象,並且我希望,是唯一的一個。
  凌琅倏地睜開眼,剛才的語氣,那種口吻,那種溫柔中不容拒絶的嚴厲,好熟悉,熟悉得彷彿就在耳邊,是誰呢?
  但他很快否認了自己的猜測,莫先生在他心目中,始終是位慈祥與嚴厲並存的高齡長者,他從他的包養人,一步步變成他的恩人、導師、心靈寄託,乃至信仰。
  他到底是從何時起順從地跪在攝像頭前,主動變你為您,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內心交付給對方的呢?他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當年那條沒有公開的新聞被不知名的手完美地掩飾過去,從那以後,凌琅再無把柄落入媒體手中,才會成為人們口中十年來未出過一樁緋聞的藝人,甚至跟圈內任何一個人都沒有私交。
  凌琅努力地回想,也想不起來緋聞對象的名字,他索性來到書房,打開瀏覽器,在搜索引擎中鍵入那部電影的名字。
  凌琅依稀記得當初他拍這部戲時雖然是個新人,但女主角已經在圈內小有名望了,如今就算不是大紅大紫,也不至於過氣到他連名字都記不得的地步。
  他將女主演的名字複製進對話框,按下搜索,隨後便聽到封昊召喚他。
  凌琅起身離開了電腦,在他的身後,網頁刷新了出來,關於那個女星的第一行消息:
  ——某某某,自出演《人魚的咒語》後低調淡出娛樂圈,亦有傳聞被高層雪藏,後杳無音訊。
  ******
  櫃子底部的抽屜很低,平時凌琅一伸手就可以打開,然而今天他猶豫了一下,低下頭,用牙咬住把手將抽屜拉開,叼出裡面巴掌大的絨布,又把抽屜拱了回去。
  他熟練地把絨布蓋到報紙上,叼好,一轉身,封昊的腳便出現在視野中。
  “我是擔心你的身體所以來看一下,”封昊蹲下來撫摸他的頭,“沒想到你做得這麼好。”
  凌琅嘴裡咬着報紙說不了話,只眨了兩下眼睛。
  “但是你才剛剛康復,我不放心,這幾天你不用拿報紙了,鍛鍊的事也可以暫停。”
  凌琅覺得後半句真心不錯,他把報紙遞到封昊手上,跟着他又回到了床上。
  封昊打開娛樂版,凌琅的名字不意外地又出現在頭版,然而今天的內容卻與前些日有着微妙的不同。
  平時原本應該出現藝人照片的位置,卻刊登了兩張清晰的正側面頭像,下面黑體紅字寫着通緝二字。
  娛樂版刊登通緝告示,這種情況簡直前所未聞,何況還與凌琅的名字緊密相連。
  凌琅這才留意到頭條新聞的標題——《日前襲擊凌琅的兇犯於押解途中逃脫,下落不明》。
  ☆、第二十七幕 續集
  凌琅本以為封昊看到新聞後會有什麼反應,比如說禁止他外出什麼的,可封昊的表現無比淡然,他面無表情地把這頁翻過去,就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用過早餐,二人驅車來到劇組,由於之前的突發事件,拍攝進度已被延誤了一週有餘。
  凌琅一在劇組露面,所有人都圍上來對他噓寒問暖,搞得他極不適應,之前無論他走到哪裡,大家表面上總是對他客客氣氣,卻總是禮貌地保持一段距離。
  “噢窩親愛的小琅琅~”導演熱情洋溢地撲了過來,凌琅一閃,他整個人撞到了凌琅身後的門上,“泥嗨嚎吧?”他捂着鼻子眼淚汪汪地問。
  負責人事的劇務也一個勁追着凌琅道歉,“那個人是臨時工,都怪我審查不嚴,以後招人一定清查三代,寧可錯殺三千,也不放過一個。”
  最後是被經紀人教訓過的可憐兮兮的助理,“我保證今後人在咖啡在,人走咖啡倒,不給不法分子任何可乘之機,還有我以後再也不在網路上拍賣你的衣服了嗚嗚嗚。”
  “金毛呢?”凌琅在片場掃視了一圈也沒看到那團金黃色的身影。
  “獸醫說好在吃得少,沒有大礙,”有人回答道,“前期沒有它的戲,所以沒有來。”
  封昊等到周圍沒有人了,才湊到他耳邊調侃道,“關心同類?”
  凌琅裝聽不懂,“關心同行。”
  《Prison Breakback Ocean II》走純商業路線,劇情比前一部要狗血得多,凌琅扮演一個與上次截然不同的角色,有點小聰明,愛占小便宜,油嘴滑舌、貪生怕死但又意外得很講義氣。
  沒遇到封昊之前,他是街頭一個無所事事的小混子,手下還收了一個性格窩囊的小弟。
  凌琅跟小弟正埋伏在碼頭某倉庫中,之前他無意中得知今晚在這裡會有一樁交易,他以為不過是走私煙酒,便想趁機看看是否有機會撈點油水。
  “大哥,我想尿尿,”小弟等得時間太久,已明顯有些沉不住氣。
  “忍着,”凌琅呵斥他,“你這樣怎麼成大事。”
  小弟低聲嘀咕了幾句,“順兩條走私煙也叫大事,有本事搞點麵粉去銷啊。”
  凌琅作勢就要揍他,“跟你說了多少次,你要是敢碰那個,我就……噓——”
  聽到有人進來,他立刻示意對方噤聲,兩個人屏氣凝息躲在箱子後面,從腳步聲上辨認,來得人不少,接着是箱子落地發出的重重一聲響,凌琅頓覺不妙,這聽上去可不像是煙酒會有的重量。
  交易雙方很安靜,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凌琅看不見外面的情況,但耳邊隱約傳來陣陣輕微的機械聲讓他神情越來越緊張,小弟雖不明,可看他的表情也大概猜出事態不妙,緊張地掩住了嘴巴。
  凌琅抓過小弟的手,在對方手心裡寫下取消二字,小弟會意,拚命地點頭,二人放棄了之前的計劃,老實潛伏在原處,只等外面的人一走就趕緊撤離。
  交易似乎已經結束,腳步聲漸行漸遠,整個倉庫又回歸寧靜。小弟沖凌琅比劃了個出去,凌琅回了他一個等待的手勢,自己從躲藏地點悄悄探出頭來。
  一冒頭,凌琅就傻眼了,幾支黑漆漆的槍管正直直對準了自己,他視線往倉庫正中央一掃,便看到了封昊。
  凌琅和小弟雙雙被押到封昊面前,凌琅終於看清了,他們走私得哪裡是煙酒,分明是軍火,小弟哪裡見過這陣仗,立刻雙腿發軟跪了下去。
  一個普通話生硬的東南亞人開口,“條子?”
  交易另一方有人接道,“看樣子不是。”
  “管他是不是,看到了,就死。”
  他話音一落,頓時周圍刷刷幾下槍上膛的聲音,小弟褲襠處立刻濕了一片。
  凌琅心裡也緊張得要命,他的腿有些發抖,但仍努力地昂着頭,擺出一副談判的姿態,“我發誓我們什麼都不會說。”
  小弟小雞啄米般點頭。
  “死人,不會說,”東南亞人揮了揮,手下同時舉起槍對準二人。
  凌琅下意識往小弟的方向靠攏了一步,臉上也露出了懼色,難道今天真得要死在這裡?
  “慢着,”一直冷眼旁觀的封昊突然開了口,在場的人齊刷刷看向他。
  封昊的視線卻是對著凌琅,“你過來。”
  凌琅先是看了看他,又緊張地往左右望瞭望,他們的槍還沒收起來,保不準哪支突然走火,他的小命就玩完了。
  封昊看出了他的顧慮,若無其事地一揮手,手下們遲疑地放下槍。
  “來,”他又重複了一遍。
  凌琅這才以龜速一點點蹭到他跟前。
  “再過來一點。”
  二人的距離已經可以一伸手就夠到彼此。
  封昊捏起凌琅的下巴,左右打量着他的臉。
  “名字。”
  封昊的話太簡潔,凌琅花了一點時間才明白過來他是在問自己的名字。
  “沒有名字。”
  見封昊沒吱聲,他又補充道,“我是孤兒,沒人給起名字。”
  “那別人叫你什麼?”
  “道上的人都叫我琅哥,”凌琅故意裝出一副強硬的姿態,他已經看出來了,跟這個人示弱求饒絶對沒有用,倒不如劍走偏鋒搏一把。
  “大膽!敢在封爺面前自稱哥!“一個手下訓斥道。
  封昊搖了搖頭,示意無妨。
  “想死嗎?”他問凌琅。
  “當然不想,”他回答得很誠實。
  “那以後就跟着我,”封昊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全場人包括凌琅在內均是一愣。
  “等一下!”東南亞人出聲阻止。
  封昊舉了下手掌,讓他不要說話。
  凌琅被他的話嚇到了,半天都沒有表態,封昊難得耐心地又問了一遍,“怎麼樣?”
  “那他呢?”凌琅指着地上的小弟。
  封昊搖搖頭,“他不行。”
  小弟瞬間面露絶望。
  “那我也不行,”凌琅果斷回絶,在場不少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小弟臉上的表情悲喜交加,彷彿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封昊盯了他數秒,突然垂下頭,嘴角抿出一個若有若無的微笑,手下面面相覷,自從跟了封昊之後,還從未見他笑過。
  他抬起頭,說話的對象卻是東南亞人,“這兩個人我要了。”
  對方咬牙切齒,“不可以,外人不可靠。”
  “既然我開口了,他們就不再是外人。”
  “他們身份你都不明,你怎知不是條子臥底?”
  “我發誓我不是!”小弟慌慌張張插嘴,“今晚的事我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我也發誓,”凌琅跟了一句,“若是他說了,我就,我就殺了他然後自殺。”
  封昊眸色倏地沉了下去,“你敢再提自殺兩個字,我就先殺了你。”
  凌琅被他的喜怒無常震懾到了,半天沒敢再說話。
  “我不同……”東南亞人的最後一個意字永遠說不出口,因為此刻他眉頭正中心已經多了一枚彈孔,他不可思議地盯着封昊,然後慢慢倒了下去,那半句話成為了他最後的遺言。
  凌琅也整個人僵在原地,他就站在封昊對面,卻連他是怎麼拔的槍都沒看清,現在對方的手還架在他肩膀上,彷彿把他當成一個天然的槍托。
  東南亞人的手下這才反應過來,再想反抗已經遲了,小弟第一次親眼目睹黑幫火併,嚇得捂頭大叫,等他停下來時,槍聲也結束了,地上多了幾具屍體。
  凌琅震驚地看著封昊,他這才意識到,今天遇上的這個人,跟之前認識的“道上”的所謂“大哥”根本就不是一個段位上的人,他可以眼睛不眨地抹殺一個人的生命,就像踩死一隻螞蟻。
  封昊若無其事地收起槍,“從今天起,你就叫小凌了。”
  片中一瞬,現實一年,在封昊的提攜下,凌琅從一個吊兒郎當的街頭混混,漸漸變得有黑社會精英的范兒了,不少人見他得寵,見了面也畢恭畢敬叫他一聲凌哥。
  跟着封昊越久,凌琅便越為對方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氣勢所折服,看著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帶著崇拜,他天生一副伶牙俐齒,討好起封昊更是不遺餘力。
  “封爺,您今天一個人對著一群人都面不改色,把他們嚇得屁都不敢放一個,真是帥得驚天動地啊,”凌琅一邊給封昊按着肩膀一邊拍馬。
  凌琅沒來之前,封昊不肯讓任何人碰自己的身體,寧肯用按摩椅,也不找按摩師,自從凌琅來了之後,按摩椅就下崗了。
  封昊的規矩,幫裡人都是知道的,封昊第一次叫凌琅為他按肩,堂內黑壓壓站了一群人,凌琅不覺有它,底下人聞之卻無比驚訝。
  凌琅到很久以後才知道,封昊這就是所謂的樹威,從此以後,再沒有人敢對封昊帶回來的新人有所怠慢。
  封昊閉着眼睛,渾身放鬆,任憑對方在身後喋喋不休地吹噓,凡事都添油加醋個三分。
  跟封昊親近的人,都瞭解他喜歡安靜的個性,更反感別人溜鬚拍馬,此刻見他居然放個那麼多話的人在身邊,都十分好奇凌琅究竟有什麼通天的本領,能令封昊刮目相看。
  凌琅全方位地把封昊今天的表現天花亂墜地吹捧了一遍,又問,“封爺,您是怎麼練成那種不懼一切的眼神的,也教教我唄?”
  “死過一次就可以了,”封昊淡淡道,眼皮都沒睜。
  凌琅手上的動作停滯了一下,他聽不懂封昊的話,但卻莫名覺得很難過。
  他難得安靜了片刻,見封昊似乎要睡了,提議道,“爺您上床躺着吧,我接着給您按。”
  封昊應了聲嗯,起身回到樓上臥室,凌琅跟在他身後,見他隨手把上衣脫到一邊,露出結實的背肌,封昊是典型的穿著衣服看不出來,脫光才發現很有料的那種身材,讓凌琅身為男人都覺得有些嫉妒。
  他趴到床上,凌琅騎坐在對方胯上繼續為他按摩,他按着按着,難免就有些心猿意馬。
  凌琅在家裡從來都看不到封昊裸身的樣子,更別提親手觸碰了,對方連睡覺都武裝到袖口,他甚至懷疑封昊就是穿著西裝睡第二天衣服上都留不下褶皺。
  兩個人住在一起,封昊經常撩撥挑逗他,勾起他的慾望就收手,這段時間以擔心身體為由,更是連碰都沒有碰過他,凌琅自己都覺得自己最近有些慾求不滿。
  凌琅順着對方的脊柱一路心不在焉地按下去,觸摸到後腰時,手腕突然被扣住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整個人天旋地轉地翻了個個兒,原本在下面的封昊此時已壓在他身上。
  凌琅被對方的舉動嚇了一大跳,剛想掙扎,就聽封昊在他耳邊輕輕喚了一聲,“凌。”
  作者有話要說:當你看到這段話時,編劇大概還在飛機上,希望這飛機不是有恐高症的朗哥開的。接下來一週通告非常密集,幾乎沒有時間碰電腦,這奔波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劇組場記的小抄:第二十七幕在倉庫參與走私軍火的黑社會大佬有:[孫畫畫][逝如雲煙][魚三懶][蘇合顏][依玖琳][seasidefinal][貓和喵][無音狂亂][婧夜思][筱筱瑩]走私地雷,[君君妍妍][雨後山下]走私手榴彈,[齊蘭若]走私火箭炮,警方友情提示,走私軍火有風險,未成年人請在家長監護下嘗試。掉落:[一隻河蟹]真得只是河蟹,別想歪。
  ☆、第二十八幕 劇組
  凌琅掙扎的動作一僵,片刻後,所有人都看到他僵硬的肢體一點點放鬆下來,雙手無力地垂到床上,完全放棄了抵抗。
  封昊呼喚着他的名字,一邊在他耳畔脖頸細密地親吻,他借助昔日手下的力量從老對手那裡逃出生天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查了老對手養的那批孤兒死士。
  然而得到的結果卻令封昊無比失望,沒有人知道“他”叫什麼,只知道老對手給所有孤兒起的姓氏都是凌,到頭來他留給他的只有一個姓氏,連名字都沒有。
  凌琅雙目緊閉,眉心擰成了川字,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他是在極力隱忍。
  他厭惡這種行為,卻用全部生命感激和崇拜着身上這個人,只要對方一句話,他可以為他赴湯蹈火,何況只是要了他的身子。
  這場前戲,耗盡了封昊畢生的溫柔,他與那個人的性|愛永遠都是殘酷的掠奪和兇狠的貫穿,就連島上你情我願的最後一次,也充分燃燒了生命的力量。然而此刻,他將他來不及給予也再也給不出去的溫柔,都毫無保留地給了凌琅。
  他順着他的下顎吻上去,在月光下近距離打量着凌琅的臉龐,同樣的容貌,同樣的表情,曾幾何時,那個人也是帶著同樣隱忍的表情屈服在他身下,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梳平對方緊擰的眉心。
  凌琅微微睜開眼,對方眼眸中蘊含的深切情感幾乎要將他溺斃,凌琅眼中的封昊,從來都是冷酷無情、心狠手辣,他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封昊,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原來這個人也是有感情的。
  “封爺……”凌琅不由自主呢喃出聲。
  他剛說完這兩個字,便覺嘴被封住了,片刻後,那柔軟觸感才從唇邊離去,“叫昊哥。”
  “……昊……哥?”
  封昊聽到這個稱呼後如臨雷劈般靜止了兩秒,接着手上的動作變得急促起來,吻如狂風驟雨般落下,凌琅被他挑起了感覺,下意識便迎合起來。
  “矮油,CUT!”導演又開始發揮他緊急關頭叫停的本領,“泥這個樣子不行啊,”他說凌琅,“泥現在的身份是一個直人,雖然窩知道對homosexual來說扮演straight很難……”
  片場眾人頓時感到一股低氣壓襲來,許多人默默捂緊了衣領,唯獨導演渾然不覺,“……但是泥要體會到角色那種心情,身體掙扎,內心矛盾,泥做得不是愛,是奉獻,一定表現出那種全心全意的奉獻感,而不是一臉饑渴地迎上去,泥懂得?”
  大家被導演的話惹得想笑又礙於凌琅不敢笑,人人都憋出一副便秘的表情。
  封昊居然也夾在人群中暗自偷笑,凌琅怨念地瞪了他一眼,饑渴是誰害得?
  重新開拍,凌琅打定主意,任其風起雲湧,我自巍峨不動,兩個人的床戲變成封昊一個人的獨角戲。
  封昊藉著親吻的機會附在他耳邊,“別耍小脾氣,敬業一點。”
  凌琅想頂他一膝蓋,動也不行,不動也不行,到底要怎樣?
  想歸想,他自己也承認這麼做有賭氣的成分,出道至今,他還從未有過這麼幼稚的舉動,果然在白目劇組裡待久了,自己的智商也下降了。
  不過凌琅很快便自食其果,明明心知肚明此條會作廢,導演卻遲遲不叫停,他只好躺在床上繼續裝屍體,就是想借忘台詞為由打斷都不行,這段壓根就沒台詞。
  一直等到封昊心滿意足地吃完豆腐,導演才慢吞吞喊了卡,“這次有點太被動了,窩覺得泥可以再積極參與一下,泥們中國人不是有句話叫重在參與嗎?”
  凌琅深吸了一口氣,對封昊道,“這遍一次過。”
  “我爭取,”封昊還是很想笑,“不過每次你這麼說的時候結果總是不盡如人意。”
  凌琅死死抓着床單,似乎不這樣做,就會忍不住將壓在身上的人推開。
  他下顎微揚,臉上的表情平靜而神聖,可緊緊咬住的下唇又暴露了他的真實感受。
  這是他的初夜,他的身體疼痛得無以復加,他的心裡卻感到無上的滿足,他終於通過這種方式報答了封昊對他的救命之恩、知遇之情,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自己對於封昊還有什麼價值。
  這是一場肉體的交流,亦是一場靈魂的獻祭,他的視線直直透過封昊,落在不知名的遠方,在他目之所及的盡頭,似乎有光灑下來,將二人交纏的身軀籠罩。
  人們順着他的目光抬起頭來,在空中尋找,彷彿那裡駐足得是他的神祇,值得他付出一切去抬頭仰望。
  “啊——”一聲尖鋭的叫喊劃破片場上空。
  “發生什麼事了?”所有人都緊張地詢問,他們從未聽過這麼悽慘的叫聲。
  助理一臉驚恐地指着上方,“天花板上有一隻老鼠!”
  為了證明她所言非虛,老鼠還無比配合地吱吱叫了兩聲,以示自己的存在。
  凌琅心裡湧上不詳的預感,“剛才那段……?”
  “為了保持連貫,要重新來過,”導演滿臉悲痛地答覆他。
  凌琅抬起頭,望着老鼠,眼神陰鶩,助理打了個寒顫,彷彿凌琅用那種足以將人凌遲的眼神注視得是她自己。
  髮型亂了,卡。
  燈光的角度偏離了五度,卡。
  衣服扔到地上的造型不夠美,卡。
  又有人把鳥屎拉到副導演頭上了——儘管這是在室內,卡。
  第N聲“CUT”響起,凌琅忍無可忍地推開封昊,“又怎麼了!”
  攝像大哥被他的質問嚇得語無倫次,指着擋住鏡頭的生物,“螃、螃、螃、螃、螃蟹。”
  凌琅怒道,“這裡又不是海邊,哪裡來的螃蟹?”
  “是河、河、河、河、河蟹。”
  凌琅一腳邁下床,“河蟹怎麼了?河蟹就可以橫着走嗎?河蟹就可以擋鏡頭嗎?河蟹就可以隨便卡H嗎?沒有二兩肉吃起來還那麼費勁,我這輩子最恨得就是河蟹了你知不知道啊!”
  偌大的片場鴉雀無聲。
  凌琅對攝像怒目而視,攝像大哥一臉驚恐,其餘人都是一副便秘的表情。
  不知又過了多長時間,突然有人噗嗤一聲樂了出來,接着便有第二聲,第三聲,大家都捂着肚子笑作一團。
  “原來影帝也有這麼接近凡人的一面,”大家七嘴八舌地說開了,“感覺一瞬間就接了地氣有沒有?”
  “是冰山一秒變火山,能親眼目睹凌琅真情流露我這輩子也值了啊。”
  “我還以為凌琅不拍戲時只有一種表情,看來是我太低估影帝的演技了嗎?”
  凌琅無奈地扶住額,自己最終還是被這個脫線劇組打敗了。
  封昊拾起衣服為他披上,“凌老師私底下果然是個很親切的人呢,”他用官方口吻輕鬆地調侃道。
  凌琅面無表情,“我要求把這段跳過去。”
  “窩是導演,窩不同意!”導演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
  “你是編劇,你沒權利,”凌琅毫不客氣地駁回。
  冒充編劇的導演啞口無言,冒充導演的編劇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
  經過眾人苦口婆心地勸導和導演哭天搶地地哀求後,上下終於達成一致,把這段跳過去。
  凌琅一臉心滿意足地睡在封昊身邊,不知道夢到了什麼美好的事情。
  突然他感到身上一沉,睜開眼,封昊已將他整個人制住,手中的袖珍手槍直指他太陽穴,漆黑的眼珠滲透着冰冷的寒意。
  凌琅整個人都愣住了,一夜之間一個人怎麼會有如此大的變化。
  “你為什麼會在我的床上?”封昊冷冷問。
  凌琅張了張嘴,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封昊似乎回憶起了什麼,他的手動了動,其他人隔着被子,大約猜出他是探下去摸了一把。
  意識到發生過什麼事之後,封昊慢慢地放開凌琅,眼中的敵意仍然沒有散去。
  重獲自由的凌琅依舊動都不敢動,難道對方就是傳說中的雙重人格?他遲疑着開了口,“昊哥……”
  槍口瞬間壓住他眉心,凌琅一點都不懷疑對方會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誰準你這麼叫?”槍口又往下壓了壓。
  “封爺,”凌琅急忙改口,這才讓封昊的神色緩和了一下。
  封昊從床邊抓起衣服往身上一披,徑直離開了臥室,臨走前還冷冷地拋下一句話,“注意你的身份。”
  一聲重重的門響後,凌琅的特寫出現在鏡頭中,不安、困惑、委屈,統統寫滿在這張年輕的面孔上。
  凌琅今天的拍攝任務已經全部完成,後面還有一小段封昊在浴室的個人戲。
  這種沒有台詞、沒有對手的內心戲碼最考驗一個演員的演技,深則誇張,淺則木訥,要有很強的掌控力才能將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封昊扳下水閥,水從頭頂一湧而下,他瞬間打了個冷顫。
  場外的凌琅驚訝地發現,沒有想像中的水蒸氣升起來,封昊用得竟然是冷水。
  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在淋浴下站着,整個人彷彿化作沒有感覺的雕像。
  半晌,他仰起頭,水流如細線澆在他臉龐,取代淚水滾落地上,這個男人是不會哭的,但人人都看得到他深不見底的悲傷。
  鏡頭結束的時候,封昊雙手撐住浴室的牆壁,低着頭,喉結蠕動了一下。
  他的雙目倏然睜開,緊接着狠狠一拳砸到了牆上,為這個場景劃上了句號。
  聽到導演通過的聲音,凌琅下意識地向前了一步,但很快停下來,有工作人員從他身後急匆匆跑過去,將浴巾披到嘴唇已經凍得有些發青的封昊身上。
  凌琅往浴室瞥了一眼,牆上隱約留下暗紅色的血跡,那顯然不是道具組的傑作。
  封昊下來後,凌琅把臉轉向一旁,封昊會意,與他一同回到休息室。
  凌琅從助理手裡取過藥箱,鎖住門,親手為封昊上藥。
  封昊從容地坐著,看下面的凌琅嫻熟地擺弄那些酒精棉簽,“你處理傷口的技巧很熟練。”
  “當我還沒有助理的時候,”凌琅頓了頓,“其他人不敢接近我,經紀人又笨手笨腳,拍戲受了傷,我只好自己來。”
  封昊三個關節都受到了外傷,可見那一拳落下去有多狠。
  凌琅仔細地為傷口消了毒,又淡淡塗上一層藥膏。
  “好了,”凌琅處理完畢,剛想站起來,一抬頭,與封昊的視線對了個正着。
  封昊自高處俯視着他,頭頂的燈光投射在睫毛上,將眼底的七情六慾盡數隱藏在陰影之中,清冷的表情無形中透露着一股威嚴。
  凌琅靜靜地仰望了他片刻,將對方的手送到嘴邊,虔誠地落下一吻。
  作者有話要說:編劇從孟琥家發來賀電,可惜這個季節沒有葡萄,這裡是軍事管理區,不知道上網信息會不會被監控啊( ⊙ o ⊙ )劇組場記的小抄:第二十八幕參與搗亂的劇組成員有[小吉][瀾小七][霍撇撇][神受草泥馬][翻滾吧牛寶寶][工藤羽]各喊一次卡,[繆斯,][花街十五町]各喊十次卡,冰山影帝已經火山爆發,你們不要玩太大!掉落:[數字1]凌琅手機的第一位號碼。
  ☆、第二十九幕 採訪
  凌琅的嘴唇輕輕停留了片刻,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封昊連睡覺時都眉頭緊皺,好像神經一刻都不會放鬆。
  自從那夜封昊要了他,就像打開了禁忌之門,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上了封昊的床,只知道每次做完後,他無論再疼痛疲憊,都會強撐着身子回到自己房間。
  起初他懷疑對方有雙重人格,不然怎會擁有絶對的溫柔與冷酷兩種極端的性格於一身,可漸漸他打消了這種猜測,因為無論是哪種狀態下的封昊,都擁有同樣的記憶。
  封昊的心思凌琅猜不透,凌琅對封昊的崇拜日益轉變成愛慕之情卻是每個人都看得出來,儘管沒有一句台詞與此有關,但凌琅的眼神和小動作卻出賣了他的心思。
  一吻結束,凌琅又默默注視了封昊一會兒,然後才拾起地上的浴袍披在身上,腳步有些蹣跚地離開了封昊的臥室。
  房門被輕輕地合攏在凌琅身後,片刻後,躺在床上本應熟睡的封昊突然睜開了眼。
  “ok!”這兩個人拍戲的默契與日俱增,ng的次數越來越少,導演樂得一身輕鬆,“下一場!”
  “這個場景沒有後續的戲了,”場記連忙提醒他。
  “啊,”導演還有點意猶未盡的感覺,“要不把之前那幾段跳過的補上?”
  “不要,”凌琅果斷拒絶,在他的強行要求下,劇本上的床戲已經被砍得七七八八,就算整片送去總局也不會被和諧。
  導演立刻跑去牆角哭訴,“投資人窩對不起泥!這次的票房保不住了!窩的藝術都被閹割了!今年的小金人只好讓給老混蛋了!”
  凌琅任他哭天搶地,只當沒聽見,監製有些為難地偷偷看了封昊一眼,後者微笑着搖了搖頭。
  監製跑到導演身邊耳語了幾句,導演心不甘情不願地癟着嘴宣佈今天的拍攝到此結束,工作人員自覺地開始準備搭建下一場景。
  “接下來有通告?”封昊下來後問凌琅。
  “好像要補一個採訪,”原本敲好的雜誌採訪因為前段時間的意外被取消,早上經紀人叮囑他今天收工後要把採訪補上。
  “經紀人送你去?”
  “嗯。”
  “那我回家等你,”封昊在他唇邊蜻蜓點水般吻了一下。
  兩個人出去時經紀人已經在門外不耐煩地看錶了,自從二位大神攪到一起後,他連進凌琅休息室的權利都被剝奪了,時不時就被封昊扔出來。
  儘管兩個人更衣卸妝的速度已經很快了,經紀人還是覺得他倆纏綿得太久,“怎麼這麼長時間,兩個大老爺們還用得着依依話別嗎?”
  凌琅上了他的車,經紀人隨手甩給他一份採訪大綱,為了避免冷場,事先為凌琅準備好“官方答案”是經紀人這麼多年來固定的工作之一。
  凌琅迅速掃完一遍提綱,一抬頭,便在後視鏡中看見一輛黑色轎車。他畢竟也是常年被狗仔跟蹤的人,警覺性比常人要高,同款同色的車他見過不止一次,只是牌照有些許的不同,自從他出事之後,便時常能看到它們尾隨自己。
  經紀人比他經驗更豐富,按理來說沒可能察覺不出,此刻卻毫不避諱任由它跟着,凌琅心中猜出了一二。
  “後面是封昊的人?”
  經紀人也瞄了眼後視鏡,大大方方地承認,“對。”
  凌琅覺得有些小題大做,“有必要麼?”
  “必要?”經紀人聲音抬高了八度,“我都恨不得僱保鏢24小時貼身保護你,要不是封昊那傢伙信誓旦旦地說他的人絶對沒問題,我才不會容忍他們像個狗仔似的跟着……別忘了,傷害你那變態依然在逃,都半個月了還抓不到,警方的效率是有多差勁!”
  “他不會再出現了,”凌琅想到那天早晨封昊看到新聞時的反應,脫口而出道。
  經紀人詫異地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凌琅搖搖頭,任憑經紀人如何追問都不再多說半句。
  經濟人從酒店地下停車場把凌琅送進了電梯,封昊的車不久後也緩緩駛了過來,停在了離他不遠處。
  經紀人在車裡越尋思凌琅方才的話越覺得其中有蹊蹺,凌琅雖然不愛說話,可他也從來不說謊話,難道他知道了什麼?
  他前思後想,最後乾脆打開車門下車,狀似隨意地蹭到黑色轎車旁邊,敲了敲駕駛座的玻璃。
  車玻璃緩緩降了下來,一個戴墨鏡穿西裝的保鏢面無表情地問道,“有事?”
  經紀人板著臉,“凌琅都上去了,你還坐在車裡偷懶?小心我跟你們老闆投訴。”
  “我只負責開車,我們有人負責跟着凌先生,他的安全你不必擔心,”保鏢對他的威脅無動於衷。
  “咳,”經紀人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那是我誤會了,大哥抽菸不?”
  他作勢就要往懷裡掏,保鏢的動作卻比他更快,手先一步伸進了胸前口袋裏,經紀人一看這個動作,整個人都僵住了。
  “大哥,淡定,我只是要舀煙而已,”經紀人小心翼翼地開口商量,“你看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保鏢手一抖,接着掏出一盒煙來,“我也是。”
  經紀人吐出一口長氣,抹了把頭上的冷汗。
  “來一支?”保鏢還挺客氣。
  經紀人嘴角神經性抽搐,“我不吸煙,謝謝。”
  “那個,”經紀人裝作閒聊的樣子,“關於上次襲擊凌琅的變態……”
  “嗯?”
  經紀人把手搭在車頂,低下頭,悄悄問道,“你知道他在哪裡是不是?”
  “是。”
  保鏢回答得好生乾脆,反而讓經紀人傻了眼,在電影裡被問到這種機密時不是應該回答打死也不說嗎?
  “他在哪裡?”經紀人終於反應過來,追問道。
  “打死也不說。”
  經紀人:“……”
  他頓時覺得對於面前的人還是用逼問這一招比較有效。
  “你要是不告訴我,我就跟封昊說你非禮凌琅。”
  “他不會相信的。”
  “你要是不告訴我,我就跟封昊說你非禮我。”
  “他不會介意的。”
  經紀人:“……”
  經紀人綴綴地回到了車裡,還故意把車門關得震天響,在車裡靜坐了數秒之後,嘴角突然咧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他神奇地變出一個平板,在上面點了幾下,果然在屏幕正中央看到自己的所在位置有紅點在一亮一滅地閃爍,那是他剛剛趁聊天的功夫粘到對方車頂上的定位儀發來的信號。
  經紀人得意地彈了下屏幕,“只許你跟蹤,就不行我反跟蹤?”
  ******
  經紀人給凌琅安排得是一家時尚雜誌的採訪,這類雜誌面向高端人群,報導也更加追求深度,一般不會追着受採訪人的八卦新聞不放,所以經紀人才會放心安排凌琅接受他們的訪問。
  大概也是經紀人提前跟對方交涉過,採訪大綱裡很巧妙地避過了凌琅的感情問題。
  “請問你當初是怎麼想到要報考電影學院,從而走上當演員這條道路的呢?”
  凌琅腦海中第一個反應是《勇者永生》的話劇,那部話劇幾乎詮釋了他考取電影學院的所有動機,不過他還是照着經紀人為他準備的標準答案回答道,“因為對演戲很感興趣。”
  “您最喜歡的電影是?”
  凌琅背出幾個名字。
  記者琢磨了一下,“好像都是戰爭片?您偏好這一題材?”
  凌琅簡潔地應了聲嗯。
  “但是您的作品中好像沒有這類題材。”
  “沒有遇到合適的劇本。”
  “就是說如果有合適的劇本……?”
  “我會考慮的。”
  記者瞭解地點了點頭,“您剛才說得最後一部電影我也很喜歡,也反覆看過許多遍,如果現在有導演想要翻拍,邀請您出演其中一個角色,您會選擇哪個人物?”
  還不等凌琅回答,記者搶先道,“讓我猜一下,是男主角嗎?”
  凌琅搖搖頭,“是他的敵人。”
  記者一愣,“可那是個反面形象。”在影片的最後,這個反面角色還被主角抓起來,又是上刑又是囚禁的,好不悽慘。
  凌琅面不改色,“
  反派更能考驗一個演員的演技。”
  記者肅然起敬。
  他低頭看了眼採訪綱要,意識到剛才兩個人一直在即興發揮,連忙把話題扯回去。
  “能簡單地介紹下您正在拍攝的這部影片嗎?”
  凌琅默了默,“那是一部喜劇。”
  記者驚訝,“您還會拍喜劇?”
  “希望是唯一的一部。”
  記者舀不准他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可看凌琅的表情跟方才一點變化也沒有,只好尷尬地打了個哈哈。
  “您對這部戲的劇本有何看法?”
  “二。”
  記者汗,“導演?”
  “更二。”
  記者大汗,“可是上一部票房過十億……”
  “後來觀眾都要求退票了。”
  記者瀑布汗,“……在海外反響也不錯,據說還有望入圍本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我認為評審團有暗箱操作的嫌疑。”
  記者成吉思汗,“您這麼說,我更期待這部影片了,希望能早日在電影院裡一睹真容。”
  “如果有贈票又不知道如何打發時間的話,可以一看。”
  記者連忙擺手,“不不,我一定會親自買票入場的。”
  凌琅從錢夾裡抽出一張紙鈔一言不發地遞過去。
  記者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您這是做什麼?”
  “未免你屆時後悔。”
  記者:“……”
  讓記者提心吊膽的訪問部分終於結束了,接下來凌琅換上雜誌社事先準備好的衣服,讓攝影師為他拍了幾組照片,整個採訪才算結束。
  記者把凌琅送到電梯口,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已經有人在裡面了。
  凌琅很少會對陌生人產生興趣,但卻控制不住看了電梯裡的男人好幾眼,怎麼看怎麼覺得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到過。
  那人似乎正要到這一樓層,踏出電梯後,見凌琅一直打量他,便沒有動,鎮定地與他對視。
  “我是不是認識你?”凌琅剛問出口便後悔了,這問題聽上去實在太像某種老套的搭訕方式,更何況跟他的身份毫不相符。
  豈料對方卻乾脆地回答,“是。”
  記者不曉得這個時候應不應該插嘴為二人做介紹,站在一邊不知所措。
  那人又接着道,“連自己的製片人都不認識,你的臉盲症是有多嚴重?”
  凌琅記起來了,他似乎最近幾部戲的製片人都是同一個人,不過有的製片是統籌大局的,有的製片就只是出資掛名,眼前這人屬於後者,他只在幾次開機儀式上見到對方草草露過一面。
  不過臉盲症……別人對他的評價都是心高氣傲、目中無人,但那也只是背後議論,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麼當面說過他。
  之前那幾次短暫的碰面並沒有給凌琅留下什麼印象,不過在知道對方身份後,凌琅終於想起為什麼會覺得他眼熟,因為他跟某個人實在長得很相似,眉眼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只是他平時面對的那張臉上總是掛着溫和的笑意,而這個人卻表現得不苟言笑。
  “你是封昊的哥哥。”
  ☆、第三十幕 敵人
  封兄依然回答得很乾脆,“是。”
  凌琅沒料到會在這種場合與封昊的家人獨自面對面,更不知道對方對自己是什麼態度,不知道說什麼才好,索性保持沉默。
  封兄也不是話多之人,兩個人就這樣默默對視,彼此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對方。
  光是一個凌琅就足以讓記者感到氣壓偏低,此刻加了個封兄,溫度更是驟降到零點。
  他覺得自己要凍僵了,連忙出來打圓場,“啊,封先生,還沒到約定時間,您來得真早。”
  封兄這才把注意力落在他身上,“現在不方便嗎?”
  “不不,當然方便,凌老師的採訪剛剛結束。”
  凌琅這才意識到封昊的哥哥也是來接受雜誌採訪的,難道這次的專題是採訪整個劇組,其中也包括了神隱的製片人?
  封兄對著凌琅略微一點頭,轉身便往方才採訪的房間走去,記者不知是該繼續送凌琅,還是快步追上去,正猶豫不決時,凌琅已經一腳踏進電梯,按下了關門鍵。
  記者追進房間時,封兄已經站在那裡看剛才的採訪手稿了,看到凌琅評價新片那一段,不屑地嗤笑了一聲,又把筆記丟回原處。
  記者趕緊把這一頁翻過去,“寫得潦草,讓您見笑了。”
  封兄氣定神閒地往沙發裡一坐,翹起二郎腿,“開始吧。”
  如果說凌琅給記者的感覺是難以接近,那封兄僅僅坐在那裡就給記者一種莫名的壓迫感,他戰戰兢兢地問了幾個問題,話題又不可避免地扯到對方投資拍攝的幾部電影上。
  “封先生之前一直沒有涉足過娛樂圈,為何突然對拍電影產生了興趣,一連投資拍攝了四部影片,並且已經開始拍攝第五部?”
  更詭異得是每部的主演都是一樣的,當然這句話他沒有說。
  “我只是受人所托,掛名而已,”封兄回答得輕描淡寫。
  記者沒料到他會回答得這麼直白,索性問得也直接起來,“難道您所作所為不是為了在娛樂圈捧紅令弟?”
  封兄搖搖頭,“他在玩什麼,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那對於自己投資、令弟主演的幾部電影,請問您有何看法?”
  “我沒有看。”
  記者怔,“您沒有看?為什麼?”
  “沒有贈票。”
  記者:“……”
  “那對於令弟的戀情您怎麼看?”是人就有八卦之心,儘管與雜誌風格嚴重不符,但記者還是想借職務之便八卦一下。
  “我說了,他高興做什麼是他的事,他是想自己當明星還是玩明星,我都沒有興趣。”
  “他真得是您親弟弟嗎?”記者忍不住問。
  “你覺得我們長得像嗎?”封兄反問。
  記者仔細打量了下,鄭重地點了點頭,“很像。“
  “長得像不能代表什麼。“
  記者瞪大眼睛,渀佛知道了什麼驚天八卦。
  “不過他確實是我親弟弟。“
  記者:“……”
  封兄看了眼表,“你約我來就是想問這些無聊的話題?我記得當初貴刊提出的採訪主題不是這個吧。”
  記者趕緊正襟危坐,老老實實把話題轉移到原定的方向。
  “那麼關於您的管理理念……”
  ******
  凌琅回到家,原本說會在家等他的封昊卻沒有在家,他舀起手機,才想起自己根本沒有對方的電話號碼。
  他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那邊傳來該用戶已關機的語音信息。
  此時的經紀人,已經開始他偉大的跟蹤大業,他的設備可不是專業的,與目標超過三公里就無法繼續捕捉信號,所以必須爭分奪秒地追隨紅點前進的路線。
  出乎他的意料,紅點大約走了一刻鐘的功夫就停住了,經紀人來到一個不知用途的建築門口,難道這裡就是封昊的老巢?
  他把車停到不起眼的角落,舀着追蹤儀小心謹慎地往建築內走,上面的紅點早就靜止不動了,這表示對方的車已經停在這裡,可他卻怎麼都找不到那輛黑色轎車的蹤跡。
  經紀人在建築裡走了許久,一個人都沒有見到,他挨個房間摸過去,終於在某個房間內有對話聲傳來,聽聲音其中之一正是封昊。
  “過了這麼久,你們還沒有問出來?”
  雖然聲音是封昊的無誤,但語氣口吻卻與平日大不相同,房間的門沒有關嚴,經紀人偷偷從門縫往裡望,一看之下便驚訝地摀住了嘴巴,裡面的人不是那日襲擊凌琅的變態又是誰?
  “對不起,”保鏢垂着眸恭敬道,“無論我們怎麼逼問,他都一口咬定之前的理由。”
  封昊拾起桌上一摞資料,“一個精神病人,會在行兇前準備這麼完善的病例資料供自己脫罪?”他手一揚,紙張洋洋灑灑落了一地,“如果這樣也算精神病,我看你們之間也沒有正常人了。”
  保鏢低頭不語,反倒是兇犯哈哈哈長笑了三聲,又突然斂了笑容,凶巴巴道,“快點放了我,不然我要告你們濫用私刑!”
  “濫用私刑?”封昊笑了,“恐怕你還沒見過什麼是私刑吧。”
  他拍拍手,立刻有保鏢端上來一個瓶子,與兇犯當日襲擊凌琅時使用的輸液瓶一模一樣。
  保鏢把瓶子放在桌上,戴上塑膠手套,用吸管將瓶中透明液體取出幾滴,滴到一旁的紗布上,紗布立刻被碳化出一個黑色的窟窿。
  兇犯哪裡會不懂這個,臉色立刻變了,“你要幹什麼?”
  保鏢又舀出九個一模一樣的瓶子,飛快地把之前的瓶子與它們混在一起,兇犯瞪大眼睛,卻被他手上飛快的動作晃得眼花繚亂,根本不知道哪個才是裝了硫酸的瓶子。
  另一個保鏢送上來一副手套,封昊優雅地戴上。
  “九瓶是葡萄糖,另一瓶不說我想你也知道是什麼,可能你有九次機會,也可能一次都沒有,”封昊的手在十個瓶子上方勻速地划過,每次有停下來的跡象時都惹得兇犯心底一揪,“怎麼樣,是你自己挑,還是我來幫你選?”
  兇犯臉都白了,“你、你不要亂來啊。”
  “看來你是要我幫你決定了,”他隨手舀起最右邊的瓶子,“樂意效勞。”
  “不要啊啊啊啊——”兇犯以為封昊只是嚇唬嚇唬他,誰知對方二話不說就將瓶中液體盡數潑來,在嘗到嘴裡液體的甜味後,他終於明白這個人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無害。
  “運氣不錯,再來,”封昊壓根都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緊接着舀起第二瓶,又是葡萄糖,但這次兇犯已經嚇得渾身都在哆嗦。
  “第三瓶。”
  看到對方又要動手,兇犯想也不想大聲喊起來,“不要!不要!我說!我說!”
  封昊的手停了下來。
  “我不是變態,是有人要我這麼做的!”
  “誰?”
  兇犯開始猶豫,見對方作勢又要潑,連忙聲嘶力竭地喊出來,“是伊總!是伊總要我做得!”
  砰——門被一下子踢開了,經紀人衝了進來,一把拎住兇犯的衣領,“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是伊總要我偽裝成變態去襲擊凌琅的,”兇犯既然已經招了,橫豎招到底,“我家裡的東西都是伊總設置的障眼法,病例也是他偽造的,他說只要有這些我就不會被判刑,他還會給我一大筆錢……我說得都是真的,不信你們可以去查我的戶頭!”
  “你的戶頭我們已經查過了,”封昊道。
  “不是那個,我還有一個!”
  封昊使了個眼色,幾個保鏢立刻會意地走了出去。
  經紀人甩開他,撿起散落在地上那些病例報告,越看越出離憤怒,有了這些證據,就算被送上法庭,他也能以精神原因開罪,要是封昊沒把他弄來,此刻恐怕已經逍遙法外了。
  “媽的,姓伊的這個老王八還沒死,”經紀人沖封昊手一攤,“手套舀來!”
  “你幹什麼!”兇犯面露恐懼,“我已經招了!”
  經紀人綴綴道,“不把這幾瓶全部潑完,難消我心頭之恨!”
  第四瓶居然還是葡萄糖,不過兇犯不可能知道,因為他已經嚇昏過去了。
  “真是壞人命大,遺害千年,”經紀人不知道在罵誰,摘下手套摔在桌子上,卻也在那上面看到一樣熟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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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sp;他這才想起來自己的出現有多麼得突兀,望瞭望一旁雙手插兜看好戲的封昊,“嘿嘿真巧啊,居然在這裡遇到你。”
  封昊若無其事地瞄了眼桌上的定位發射器,“以後你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來問我,沒必要玩弄這些彫蟲小技,況且在這件事上,我想你應該跟我是站在統一戰線上的。”
  經紀人明白自己的舉動一開始就在對方的掌控之中,只好尷尬地笑了笑,但想起兇犯之前的話很快又笑不出來。
  他表情凝重,“我以為姓伊的老王八早就死了,至少是躲得遠遠的再也不敢回來,沒想到時隔十幾年,他居然還有膽子出來興風作浪。”
  見封昊沒有問,他主動說出來,“那姓伊的跟凌琅很早以前就結了怨,他對凌琅恨之入骨,要是他還活着,絶不可能善罷甘休。”
  “是當年伊氏的老總吧?”
  經紀人驚訝,姓伊的當年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了,但自從被莫先生抹去之後,他的企業一夜間土崩瓦解,時至如今,已經沒有多少人能叫得出他的名字了,更何況是封昊這樣的年輕人。
  “你認識?”
  “聽說過而已。”
  “他……”經紀人皺了皺眉,不知道該不該把這段往事說出去,“他當年試圖潛規則凌琅,那時他還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人。”
  封昊靜靜等待了半天,“然後呢?”
  “沒有得逞,凌琅把他踢成了殘廢,”覺得殘廢二字表達得還不夠確切,他又補充道,“一膝蓋正中下面,送到醫院也沒有搶救回來,最後成了伊粒蛋。”
  後來要不是莫先生突然插手干預,恐怕凌琅下半輩子都要在牢獄裡度過了,也正是那個時間,他才受莫先生所托成為凌琅的經紀人。
  他永遠不會忘記在看守所裡看到凌琅的第一面,那個年輕人的眼神跟在娛樂圈裡混過幾年的藝人全然不同,光看外表實在無法把他跟他的事蹟聯繫起來。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經紀人了。
  聽到他的話,年輕的凌琅抬起頭,漆黑的眼睛注視着他,經紀人頓時感到一陣隱隱的蛋痛。
  這件事屬於陳年秘史,別說媒體,整個娛樂圈幾乎無人知曉,莫先生甚至把凌琅的案底都抹得一乾二淨,讓有心人想查都查不出來。
  伊粒蛋在那之後也迅速地消失在人們視野,經紀人以為他早就被莫先生從人間驅逐了,沒想到他還活着,更沒想到他還計劃對凌琅復仇。
  經紀人從回憶中醒來,封昊已經走到門口了,“這個人留給你處置吧,你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
  “你去哪裡?”經紀人高聲問。
  “回家,”封昊突然站定,轉過身來,他的眼神冰冷,似乎暗含着殺氣,這個樣子的封昊經紀人只在戲裡見過。
  “還有,”他開口,“關於這件事,不要讓學長知道。”
  ☆、第三十一幕 電話
  滂沱大雨中,凌琅跟人廝打在一起,這一幕演得是晚上凌琅去酒吧無意發現昔日跟着自己的小弟在兜售毒品,綴而將其揪出質問,小弟不平,繼而二人發生肢體衝突。
  這場戲的最後一句台詞,是小弟拚命地衝凌琅嘶吼,以此發洩自己的不滿,但無論他怎麼賣力地喊,導演都不滿意,兩個人已經在雨裡整整纏鬥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消防車裡的水都宣佈告罄。
  拍攝不得不臨時中斷,凌琅穿著濕漉漉的戲服,深沉的夜色將溫度渲染得更低,只能靠助理帶來的薑糖水驅寒。
  “前輩對不起,”等待的過程中,扮演小弟的演員滿心惶恐地過來跟凌琅道歉,“都是我ng那麼多次,才害您……阿嚏。”
  小弟緊張地摀住了嘴,凌琅到這時才淡淡望了他一眼。
  “你罵不出口,是因為你不夠恨我。”
  “誒?”小弟險些跟不上凌琅的思路。
  “在潛意識裡,你還把我當作尊敬的大哥。”
  “所以你才做不到當面指着鼻子罵我。”
  “而事實上,你早已不那麼認為了。”
  小弟終於意識到凌琅這是在給他講戲,立刻聚精會神地聽著,連濕衣服的不適都暫時拋在腦後。
  “在你心目中,我已經變成你最恨的人。”
  “為了達到目的,不惜爬上大佬的床。”
  “如果換一個人,你可能還沒有這麼強烈的情緒。”
  “但我不一樣,我曾經是你的大哥,是你敬仰的人。”
  “你之前對我有多崇拜,現在就有多憎恨。”
  小弟看凌琅的眼神,由最初的驚訝,一點點轉化為恨意,片場高瓦數的白光逆向打在他身上,將他面部的鄙夷與憎惡都濃縮在陰影中。
  水車回來了,凌琅把外套往椅子上一丟,從小弟身邊大步走開,“記住你現在的心情。”
  二人再一次扭打起來,因為激動,整場打鬥雜亂無章,誰也占不了上風。
  終於在一個關鍵的節點,小弟拼了命把凌琅推開,聲音沙啞地衝他嘶吼:
  “你憑什麼管我?你有什麼權利管我?我是賣粉了,但是起碼我是憑我的雙手賺錢,不像你,靠屁股上位,封爺在床上操|你操得爽嗎?”
  一道閃電划過長空,將凌琅慘白的臉色清清楚楚地映照出來,兩個人都待在原地不動了,小弟的肩膀還在劇烈起伏着,可凌琅已然變成一個活死人。
  傾盆大雨無情地澆下,打在地面上發出刷刷的響聲,可周圍的環境又顯得如此寂靜,靜到了讓人難以忍受的地步。
  “謝謝前輩!前輩的指點讓我茅塞頓開了!”小弟追在凌琅後面向他道謝,雖然人人都說影帝冰山又大牌,但搞不好那些只是傳言,就從今天他為自己講戲這件事來說,或許凌琅私底下是個很親切的人呢。
  凌琅毫無徵兆地停下腳步,小弟險些撞了上去。
  “我教你,是因為我不想繼續在雨裡跟你耗時間,除此之外,別無他意,你不要想太多。”
  他冷冰冰地扔下這句話便離開了,小弟一腔熱血被澆了冷水,失落地站在原地望着凌琅離去的背影。
  凌琅換完衣服出來,助理連忙又遞上一壺薑糖水,凌琅擰開壺蓋一看,是新的。
  “剛才那一壺呢?”
  “沒剩多少了,再說已經冰掉了。”
  凌琅把蓋子重新扣好,“我不要了。”
  “啊?我特地熬的,不喝怎麼辦,我又不喜歡姜味……”助理不高興地嘟囔着。
  “倒掉還是送人,隨你。”
  助理心裡抱怨着浪費,一轉身便看到扮演小弟的演員,小演員經紀人不在,也沒有助理,身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正自己哆哆嗦嗦裹着個軍大衣取暖。
  助理眼睛一亮,看著手裡的壺有了主意。
  “喝吧,”小弟見到面前突然多了一個水壺,詫異地抬起頭來。
  “薑糖水,能驅寒,”助理見他一臉困惑的樣子,特地解釋道,“預防感冒。”
  小弟很感動,他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還從來沒有人對他這麼好過。
  “謝謝,”他由衷地向助理表示感謝,壺裡升騰起的水蒸氣溫暖了他的身心。
  助理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背,兩個人誰也沒有注意到,不遠處有雙眼睛默默地目睹了這一切。
  凌琅見薑糖水被順利交到對方手上,這才轉身,便看到經紀人黑着臉站在自己身後,手裡還舉着他的手機。
  見對方這幅表情,凌琅便知道一定又是封昊打來的,這幾天沒有封昊的戲,經紀人見縫插針給他安排了別的工作,兩個人最近連碰面的時間都很少。
  “喂,”凌琅接過手機走到無人處。
  “結束了嗎?”封昊無論再怎麼忙碌,聲音都聽不出疲憊。
  “剛收工。”
  “我也剛到家……我去接你?”
  凌琅回頭看了眼身後正在等他的經紀人,“不用,我一會兒就回去。”
  經紀人把凌琅送到門口便走了,凌琅開門後發現屋內漆黑一片,正詫異時,門卻在他身後自動合攏了,接着在黑暗中,凌琅感到一樣冰冷鋒利的東西架上了自己喉嚨。
  凌琅一動不動,心裡湧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封昊怎麼樣了,會不會已經遇險。
  一隻戴着皮手套的手捂上了他的嘴,但對方的目的顯然不是防止他叫喊,因為那手完全沒有用力,食指甚至還在凌琅唇邊流連。
  當凌琅意識到對方的意圖時,心中已暗自做下如果對方探進來,就一口咬下去的準備。
  可是手的主人似乎沒有這方面的意思,他在他唇邊摩擦了幾下,又順着他的身體一路摸到了下面,最後停在凌琅褲腰處。
  在那裡停留了一陣,那手又不安分起來,眼見就要侵入凌琅的禁地。
  在對方探進去的一瞬間,凌琅閉上眼,咽喉抵住刀刃,直直壓了上去。
  沒有預料中的痛感出現,幾乎是跟他動作同步的,匕首撤離了他的身體,沒有留下半點傷痕。
  燈亮了,封昊繞到他面前,凌琅沒有露出半點憤怒或者抱怨的表情,只是平靜地說了句“不好玩”。
  封昊仔細地打量着他,從這個人臉上,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剛剛已經準備去死,他寧可自盡也不讓陌生人碰他,難怪當年初出茅廬的他敢一腳把伊氏總裁踢成廢人。
  封昊笑了笑,“只是想試試看你在危險時刻的自保能力,不過你這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作風還真是讓我喜憂參半。”
  凌琅聽出了他的話中話,“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他轉念一想,“難道是上次的兇犯逃跑了?”
  “他不是早就逃跑了嗎?”封昊故意裝不知情。
  凌琅凝視了他片刻,垂下眼,表示不再追問,封昊滿意地摸了摸他的頭,“無關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他對著凌琅比了個手勢,凌琅立刻端正跪好,封昊摘下手套給他叼着,自己往客廳走,凌琅順從地跟在後面。
  “今天拍得順利嗎?”封昊坐進沙發裡,把手套接了過去,凌琅自覺留在他的羊皮墊上。
  “還好,”他避重就輕道,省略了雨中一個多小時的ng。
  封昊點點頭,“那就好。”
  凌琅突然想到,“以後你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不用每次都通過經紀人。”
  “我沒有你的號碼,”封昊微笑道,“你忘記了嗎,我問你要過兩次電話,都被拒絶了,我說過以後不會再要了。”
  “我的號碼是……”
  “我不想要,”封昊打斷他。
  凌琅立刻住了口,封昊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上次這種場景出現的時候還是封昊要他舀拖鞋。
  他一聲不響地注視了對方片刻,突然向前膝行了一步。
  直到對方解開自己的褲帶,封昊也沒有流露出絲毫驚訝。
  凌琅小心翼翼地將對方的分|身托在手中,閉上眼,恭敬地將其含入口中。
  封昊從頭到尾都沒有拒絶,渀佛這就是對方應有的舉動。
  清晰地感受到口中的器官在不斷膨脹、變大,凌琅用不純熟的技術青澀地吞吐着,牙齒磕磕碰碰,有幾次都不小心刮蹭到表皮。
  他儘可能地深入,讓分|身的前端在自己的喉嚨處流連,儘管這引發了他乾嘔的衝動。
  他極力克制着臉部肌肉的痠痛,吐出口腔中多餘的氣體,溫潤的嘴唇緊緊包裹住柱身。
  他抬起眼,笑容已從封昊唇邊消失,他從容不迫地坐在那裡,理所當然地接受凌琅的服務,他居高臨下的冰冷視線,讓凌琅從心底感受到自己是如此渺小,他只配跪在對方腳下,傾盡所能取悅這個人。
  這樣的認知令興奮感一瞬間席捲他全身,明明是單純的付出,卻能讓他感受到心靈上的快感,他從來都不知道原來為他人服務也能讓他體會到愉悅。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一定起了反應,但此時此刻,他完全忽略了自身的需求,只為面前這個人能夠滿意。
  他一次又一次地將封昊的**深入自己的口腔,喉嚨漸漸適應了異物的入侵,牙齒也不再觸碰不該觸及的地方,他的舌頭靈活地在勾陷處打着轉,每次退出去時還不忘挑逗一下敏感的鈴口。
  封昊直到射出來的那一刻,臉上的神情始終紋絲不變,凌琅曾經懷疑過他是性冷淡,原來在性高|潮的情況下他依然冷淡。
  凌琅將口中灼熱的液體嚥下,為他仔細整理好衣物,封昊瞬間又恢復成衣冠楚楚的紳士,方才的事情渀佛壓根不曾發生過。
  凌琅做完這一切就後退一步不動了,他看著封昊舀出手機,在屏幕上簡單地按了幾下。
  封昊將手機裡的內容示意給他看,通訊錄上明晃晃的凌琅二字,下面電話一欄中孤零零寫着一個數字1。
  “以後你的表現每讓我滿意一次,我就記一位數字,直到把它記完,這樣可以嗎?”
  凌琅點了點頭。
  封昊伸出手指將凌琅嘴角殘餘的白色液體抹進他嘴裡,“不過下次就不會這麼容易了。”
  ☆、第三十二幕 訓練
  凌琅端正地跪在地上,面前擺了三根材質相同、粗細有別的黑色按摩|棒,長度大概只有半掌,最左邊的僅有一根指頭粗細,中間次之,右邊的則有常用按摩|棒那麼粗。
  不明白它們的用途,凌琅抬頭用眼神詢問封昊。
  “從今天開始,你要自己進行擴張,”封昊依次點過去,“每天先從第一支開始,適應了之後換第二支,直到把三支用完。”
  “除非工作太忙,否則只要你有時間,每天必須保證擴張半小時,每支十分鐘,我不會監督你,這個時間由你自己把握。”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袖珍的瓶子放到茶几上,“這裡面的液體有麻醉的成分,一開始你可能對體內有異物不適應,每次用上少許,你就會暫時忽略掉那種不適感,而且它對你的身體不會產生害處。”
  “當然,這個方法僅供初期使用,後期等你的身體習慣了之後,你就用不到這個了。”
  “瓶子裡的量我是計算好的,用完之後,再來問我要。”
  凌琅看著茶几上的瓶子,海藍色的玻璃瓶,充滿了神秘感。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要求你擴張得是你的後面,不管在這個過程中你產生了什麼反應,都不可以碰自己的前面,其他時間也不允許。”
  “今後,你的慾望什麼時候釋放,以何種方式釋放,都由我來決定。我暫時還不想鎖住你,希望你也不會讓我產生這方面的想法,我沒辦法24小時都跟在你的身邊,一切都靠你的自覺。”
  封昊的話一字一句傳到凌琅耳朵裡,音量不大卻充滿威嚴,凌琅只能默默地記下他說的每一個字。
  封昊停下了片刻讓他消化,“來做個選擇題吧,我讓你做得這一切,目的是什麼?A,為了讓你在正式做的時候不受傷?還是B,為了讓你更有快感。”
  凌琅想了想,“A?”
  “不對。”
  “B,”他乾脆答道。
  “也不對,”封昊搖頭,“正確答案是C,為了讓我順利進入你的身體,而不會被沒有經驗的你夾得疼痛。”
  他將手搭在對方的頭頂,“記住,你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為了取悅我,你自己的感覺是無關緊要的,你要學會以我的快樂為快樂,把滿足我作為你的第一行動準則,我的需求是至高無上的,我的滿意就是對你最大的讚許。”
  “你的身心都將完全臣服於我,如何支配它們是我的權利,你唯一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服從。你現在無法理解沒有關係,我不需要你的認同,只需要你記住,並且遵守。”
  “如果有一天,你能夠正確地理解我這番話,就代表你已經成長為一個合格的寵物。”
  他的手在凌琅頭上停留了片刻才離開,“記住了嗎?”
  凌琅仰望着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很好,”封昊恢復了和藹的表情,“你現在還有什麼問題?”
  凌琅沉思了一陣,“我做這件事可以抵一位電話號碼嗎?”
  封昊笑了,“能不能夠抵一位號碼,這個條件也只能由我來提出,你是無權申請的。念在這次是初犯,我就不追究了,下次再有這種情況,我就扣掉一位。”
  他彎下腰,漆黑的眼珠中映出凌琅的倒影,笑盈盈的表情讓凌琅又回憶起他曾經追着自己叫學長的模樣。
  “等完整地記完你的號碼,我就給你打一個電話,你想聽什麼,我就說給你聽,好嗎?學長。”
  封昊離開了,凌琅看了看面前擺放的東西,決定開始自己的第一次訓練。
  他到浴室裡外清洗乾淨自己的身體,出來時順便帶上了擺在盥洗架上的潤滑劑,封昊一早就把它擺在最醒目的地方,卻極少在他身上使用過。
  按摩|棒的材質很特殊,凌琅認不出來,起初從外觀上他以為它們是膠質的,但拿起來之後才發現表面異常光滑,沉甸甸地,甚至還帶著幾分理石的涼意,但常識又告訴它那些絶對不是石材。
  凌琅在最細的按摩|棒上抹上潤滑劑,經過一段時間佩戴肛栓的運動,這種粗細程度完全不是問題,很順利便一插到底。隨後他才發現最難的不是把它放進去,而是將本身就很光滑又做過潤滑的細物夾住,讓它不至於從體內掉出來。
  他儘力收緊臀部,還是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它順着腸壁一點點地滑落,經過的路線都被它的涼意感染,神經被刺激得很敏鋭,或許生理上並沒有那麼強烈的快感,但心理上卻因私密部位被異物入侵產生羞恥,繼而引發某處器官有抬頭的跡象。
  括約肌收縮久了難免疲倦,稍一鬆懈,按摩|棒頓時有下滑出來的趨勢,凌琅不得不用手重新將其正位,然後再一次努力夾緊。
  大約過了十分鐘的樣子,凌琅放鬆臀肌,任它滑落出自己體內,然後換上第二根粗細適中的按摩|棒。有了上回合潤滑過度的教訓,這次他沒有再補充潤滑劑,藉著體內殘留的水性液體,沒費多大力便將其推入後|穴。
  這個按摩|棒約有兩指粗,跟平時訓練時戴的肛塞大致相同,凌琅插|進去後感覺粗細程度剛剛好,相對於戴着那個快走六公里,眼下的練習毫無難度可言,輕鬆地便渡過了第二個十分鐘。
  凌琅有點理解封昊為什麼要設置第二支的存在,比起剛才長時間的肌肉繃緊,這個過程更像是一次場間休息。
  最後一個便沒有這麼容易,凌琅嘗試兩次沒有進入成功,不得不又塗抹了一些潤滑劑在上面,讓它可以更順利地撐開自己的褶皺。這次只進入了一個前端,凌琅立刻感受到異物入侵的不適,生理上本能就想把它排斥出去。
  凌琅這才想起封昊留下的東西,他打開密封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倒出幾滴,均勻地塗抹在自己穴口,又緩緩按摩了片刻。果然如封昊所說,瓶中的液體帶有麻醉成分,起初那裡很敏感,到後來用指甲輕輕掐一下也不會有痛感。準備工作完成後,他再一次將三指粗的按摩|棒緩緩插入體內,遇到阻力時,便退出一些,前後摩擦片刻,將更多的潤滑劑帶入體內,如此反覆數次,直到整根沒入。
  凌琅乖乖地跪在那裡,方才鍛鍊收縮的括約肌此刻又被充分地擴張,他慢慢地令自己的身體記住這種感覺,緊繃的肌肉一點點鬆弛下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小兄弟更加興緻盎然。
  他是不能理解封昊今天對他說的每一句話,但他不能否認有些強制性的字眼使他感到興奮,甚至有躍躍欲試的衝動。他覺得自己體內的某種因子被封昊喚醒了,就如昔日在片場,封昊七次NG挑撥起他的慾望,似乎從那個時候開始,他的身體就已經準備好接受這個人。
  凌琅開始回憶封昊所說的每一個字,想像如果此時體內的是主人的性|器,他要任何做才能取悅到對方。
  他開始一下又一下勻速有力地收縮括約肌,起初這種練習讓他感到肌肉痠痛,但是努力克服掉痠痛感之後,它便成為一項很自然的活動,如同心跳和呼吸。
  凌琅閉上眼,配合著深度的胸腔呼吸,有規律地做着提肛運動,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肌肉越來越有力,每一次收縮都會使按摩|棒的圓形頂端緊致地抵到腸道深處,在那裡停留數秒,然後在下一次放鬆的時候慢慢滑落回原位。
  他沒有細數自己究竟做了多少組這樣的運動,最後睜開眼時,時間已經不知不覺過了十分鐘的期限。
  凌琅又切換成腹式呼吸,一點點將按摩|棒排出體外,當它完全脫離了自己的身體時,原本充盈的菊|穴頓感空虛,恨不得有什麼粗壯之物迅速填補進來。
  他將手指探了過去,大概是形成了慣性,穴口依然保持着一張一合的微弱運動,彷彿那裡跳動着一個細小的心臟。
  完成了當日的訓練計劃後,凌琅把使用過的器具認真仔細地清理乾淨,最後站到淋浴下衝洗自己染上一層薄汗的身體。
  他把自己全身上下洗淨,最後右手停留到了被禁止觸碰的某處,由於時間的推移那裡已經開始冷卻,但零星的火焰足以點燃壓抑多時的欲|火。
  凌琅一動不動地站在噴頭下,沉寂了多時,最後將手慢慢離開已經開始甦醒的慾望。
  ******
  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這次電影的拍攝無論是棚內還是室外都離封昊的住所不遠,凌琅很少有拍一部戲每天都能回家的經歷,這次卻享受到了這種待遇。
  封昊在外忙碌了一週後終於輪到他的戲份,凌琅已經收拾妥當,卻發現他還在臥室整理東西。
  “幾時走?”他走到對方身邊問道。
  “不急,”封昊笑道,“還有時間。”
  凌琅這才發現封昊面前整齊擺放得是十枚銀色的金屬球,尺寸約有三分之二個乒乓球那麼大。
  凌琅雖心有疑惑,嘴上卻沒有問,他知道封昊不會平白無故把它們擺出來。
  “我很矛盾……”封昊同他一起打量着桌上的金屬球。
  凌琅默默等待封昊的下文。
  不料他話題一轉,“你的第二位號碼是?”
  凌琅愣了愣,才跟上他的跳躍性思維,“3。”
  封昊笑着做出一副大大鬆了口氣的模樣,“那就好,起先我還在擔憂,萬一你的第二位數是8或者9,該怎麼辦呢?”
  凌琅覺得不太妙,但果然如他所想,封昊從那一堆球裡數出了三枚,然後自然而然地解開了他的褲子。
  “3這個數字就很好,不多不少,剛剛好。”
  一股涼意湧入自己的身體,同樣的感覺一連重複了三次,凌琅的臉色有些變了。
  “堅持到今天收工,我就把第二位號碼記下來,”封昊微笑,“有問題嗎?”
  凌琅很想說有,卻說不出口。
  封昊似乎也沒打算得到他的答案,又笑着道,“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把你的老朋友戴上,它會幫你起到固定作用,當然也會把球擠得更深;二是就這樣保持原狀,不過恐怕接下來一整天的時間裡,你都要努力把它們夾緊了,要是拍戲的過程中掉下來,那可就尷尬了。”
  作者有話要說:還是回家了寫文有感覺哇,人在外真是一點河蟹都燉不出來。
  劇組場記的小抄:
  第三十二幕參與擴張訓練的有[每天都在文荒][yqdtchp][12249614][蜂蜜雪梨][貓和喵][啊][飄啊飄][寂寞如雪]每人得到一個棒棒,[繆斯,][工藤羽]每人得到五個棒棒,當然我可沒說是怎麼參與,這個棒棒也可以用到別人身上。
  掉落[決定權]這個好嗎?大家希望影帝選一還是二?
  ☆、第三十三幕 真相
  凌琅還沒有從封昊帶給他的震驚中反應過來,就聽他又道,“既然你無所謂,我就幫你做主選第二項吧。”
  “等等,”凌琅一把按住封昊已經在幫他整理衣服的手,“我還沒有選。”
  “你已經失去資格了,”封昊笑着拿開他的手,“下次請在三秒內作答。”
  “可是……”
  封昊伸出食指壓住凌琅嘴唇,把後面的話生生逼了回去,“沒有可是,記住,不可以用手碰,如果掉出來,就算任務失敗。你有一次求助我的機會,但是你使用求助的同時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遊戲規則就是這麼簡單。”
  凌琅尾隨封昊來到車庫,一路上他都努力收縮臀肌,這個舉動使腸壁與外來物的接觸更緊密了,每邁開一步都牽動着體內金屬球相互摩擦碰撞,他既擔心它們掉出來,又擔心會滑到更深的地方。
  封昊帶著讚賞的表情看著凌琅走到副駕駛座門口,“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麼嗎?就像走T台的模特,每一步都那麼優雅。”
  凌琅此刻的心情可不像他那麼輕鬆愉悅,“模特是頂着書練出來的。”
  封昊莞爾,“我訓練模特的方式有些與眾不同,但是效果也更好。”
  凌琅坐進副駕駛,封昊傾過身來,幫他系好安全帶,順便在臉上偷香了一個。
  “你可以試着放鬆一點,如果你一直都用力收緊,那麼當你疲倦得堅持不住的時候肌肉就會變得更加鬆弛。”
  凌琅儘管不贊同他的做法,但也認可他的說法,反正是坐在車上,他乾脆儘可能地放鬆了四肢,甚至把座椅靠背調了調,向後一靠開始閉目養神。
  封昊被他有點賭氣的行為逗笑了,有的人表達不滿是跟人對著幹,凌琅的做法卻是過度執行,罰他跑十圈,他就偏要跑二十圈,以此宣洩自己的情緒。
  驅車到片場有大約半小時的車程,凌琅全程閉着眼睛,想睡覺又睡不着,偶爾的顛簸提醒着自己今天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他強迫自己想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來忘掉身體上的窘迫。
  如果將一個球拿到半空鬆開手,它會往下掉而不是往上掉,這是萬有引力定律。
  如果將兩個大小重量不一的球同時從空中丟下,它們的下落速度是一樣的,這是自由落體定律。
  如果將三個球平行吊起來,用左邊的球撞擊中間的球,會導致右邊的球飛到同等的高度,在理想狀況下,這種運動將永遠進行下去,這是能量守恆定律。
  凌琅想了半天,才發現自己腦海裡活躍的影像全是球,他立刻甩了甩頭試圖把它們丟掉,緊接着便聽到身邊傳來一聲嗤笑,他知道封昊一定是又猜到自己心中所想,索性裝死不動了。
  封昊一週沒到劇組,每個人見到他都上來打招呼,封昊親切地一一回禮。
  凌琅的化妝師一見到凌琅就大驚小怪起來,“凌琅你發燒了嗎?為什麼臉有點紅。”
  “沒有,”凌琅冷靜地回答,“可能是車裡太熱。”
  “是我不小心空調開太大,”一邊的封昊替他解釋道。
  “大家都知道你們兩個是一起來的,不用變相秀恩愛了,”化妝師毫不留情地吐槽他,“現在要解決的是這個純天然的腮紅,不然就只能等着被導演K吧。”
  凌琅明白他的意思,今天是整部戲最重要的轉折點,自己在發現小弟販毒而這種行為的授意人正是封昊之後,忿忿去找他質問,卻無意中發現隱蔽地下室的入口,發現了被監|禁在那裡的老對手。
  老對手見到凌琅第一眼,還以為是當年自殺的孤兒活了過來,待搞清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之後,懷着雀躍的報復心理,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他真相。
  凌琅相信,在知道這個真相的時候,他的臉色絶對不會像現在這樣紅潤,那一定是慘白得嚇人。
  感到左臉頰一冰,凌琅抬眼,從鏡子裡看到原來是化妝師往自己臉上壓了個冰袋。
  “這個,”她又遞了一個冰袋給凌琅,他接過來自覺敷在自己右臉。
  “冰不冰?”化妝師問。
  凌琅眨了下眼。
  “忍耐一下吧,要不怎麼說做演員辛苦呢,這麼敷一會兒,臉部肌肉恐怕都要被凍成面癱了吧,”她把冰袋拿開看了看,又按了回去,“好在你本來就是面癱。”
  封昊被她逗得樂了出來,“估計也就只有你敢跟學長開這種玩笑。”
  “我也是跟了他很多年的好嘛,”化妝師終於把冰袋拿了下來,“要是不經常給自己找點樂子,早就被他凍死了。”
  她左右打量了一下,“效果不錯,你看呢?”她諮詢封昊的意見。
  “唔,”封昊透過鏡子觀察凌琅的臉,“是比剛才好多了。”
  凌琅臉頰處的紅潮本來已經緩和了下來,此刻與封昊視線一對接,對方眼中露出只有凌琅才看得懂的調戲意味,他頓時感到血液再度上湧。
  “我靠!”化妝師終於發現了問題根源所在,開始驅趕封昊這個罪魁禍首,“出去出去出去!”
  封昊笑着被她趕出了化妝間,化妝師滿心憤慨地重新為凌琅降溫,“我剛才就不該讓他進來!不過凌琅你是十八歲少女嗎?你們兩個真是夠了!”
  凌琅在化妝室裡停留的時間到底還是超過了預期,導演果然對他們的拖延表示了不滿,回頭一看凌琅粉底過重的臉,又把化妝師批評了一頓。
  “我實在是儘力了,”化妝師破罐子破摔道,“要不今天改成床戲,要不你把他關到冰箱裡,關冰箱還需要分三步呢,拍床戲連化妝都省了。”
  導演沒招,只好就這麼湊合著,吩咐燈光儘量把凌琅的臉色打得更蒼白一些。
  凌琅在陰森的地下囚室看到了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老對手,對方不愧是經驗豐富的演員前輩,凌琅甚至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到對方抬起頭時眼眸中飛快閃爍過一道光芒。
  他也是個敬業的演員,很快心無旁鶩地投入到拍攝中,忘記了封昊在他身上留下的記號。
  “孩子,過來,走進一點,讓我看看你,”老對手的聲音沙啞滄桑,虛弱卻不乏威嚴。
  凌琅雖緊張,卻還是在他的蠱惑下一步一步地蹭到了鐵牢邊,就在他接近的一霎那,老對頭的手從籠中伸出,電光火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凌琅一驚,開始拚命地甩開他的手,老對手畢竟傷重體虛,很快被他擺脫掉。
  “像,像,太像了,”老對手搖着頭感嘆道。
  凌琅早已退開一步,握著自己的手腕,聽到他的話,還是抑制不住好奇心,“像什麼?”
  老對手陰陰笑了起來,笑聲在狹小的地牢中迴蕩。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過了一段時間,“小凌。”
  “小凌?哈哈哈哈,”老對手仰頭長笑,“小凌,這個名字是那個人給你起的吧?”
  凌琅眼中頓現警覺,“你怎麼知道?”
  “哈哈哈哈,他居然會叫你小凌,哈哈哈哈,”老對手笑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你笑夠了沒有,”凌琅被他笑毛了,臉沉了下來。
  老對手的笑聲這才漸漸平息,“你知道他為什麼給你起這個名字嗎?”
  “……我不知道難道你知道?”
  老對手抓住面前的欄杆,一字一句道,“我、當、然、知、道。”
  凌琅的臉色越來越白,握成拳的手開始微微顫抖,他不願相信面前這個人說的任何話,可理智又告訴他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怎麼樣,”老對手滿意地看著他造成的結果,“現在知道那個人為什麼把你留在身邊了吧。”
  “你胡說!”
  “在那個人眼裡,你從來都不是你自己。”
  “你閉嘴!”
  “你根本從頭到尾就是一個替代品。”
  “誰會相信你這個老混球——”
  凌琅唸到一半的台詞噎住了。
  導演喊了卡。
  “忘台詞?”
  凌琅靜默了數秒,抬手不自在地摩擦了一下上嘴唇,“重來吧。”
  “你根本從頭到尾就是一個替代品。”
  “誰會相信你這個老混球說的……”
  凌琅又卡住了,這樣連續兩次的低級失誤在他身上很少見,所有人都看到他捂了一下眼睛。
  第三遍台詞說得結結巴巴,第四遍倒是流利地說完了,但完全缺乏惱羞成怒的氣勢。
  導演詫異地從屏幕後探出頭來,“小琅琅泥怎麼了?”
  其他人也存在着同樣的疑惑,倒是封昊出來替他解了圍,“不如把老混球改成老混蛋試試?”
  這次過得非常順利,只是大家都想不通,難道“混球”二字是凌琅的禁語?
  “混球不是球,你不要有心理壓力,”趁場間休息時,封昊貼到凌琅耳邊用調戲的口吻悄悄道。
  凌琅瞪了他一眼,後者笑得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彷彿自己的失常表現他一點責任都沒有。
  “今天這場不是打戲,你應該感到慶幸了,不要用那種眼神瞪着我,想終止遊戲的話,隨時都可以。”
  “懲罰呢?”
  “扣三位,”封昊回答得特別乾脆。
  “……你一共就記了一位。”
  “是的,”封昊的笑容很欠揍,“剩下兩位暫時欠着,下次就只能從+86重新開始了。”
  演員開始就位,凌琅穩定好情緒走到機位前,醞釀數秒,手一揮,桌上名貴的花瓶被無情地摔落到地面碎成無數片。
  接着又是狠狠一腳,凌琅面前的椅子被踹倒,桌布也被大力抽開,上面的東西噼噼啪啪地摔了一地,凌琅整個人陷入失控之中,砸手邊一切可砸之物,劇烈的肢體動作壓迫着體內的異物,時時向凌琅叫囂着它們的存在。
  房間很快陷入一片狼藉,已經沒有什麼完整倖存的東西了,凌琅站在房間正中央,肩膀劇烈起伏着,昭示着這個人的怒不可遏。
  面前地板上一樣東西吸引了他的視線,他一步步走過去,那是封昊在“生日”當天送給他的禮物,是他小心翼翼珍藏起來,心目中最珍貴的禮物。
  孤兒出身的凌琅璫然是沒有生日的,只是他在十幾分鐘前才知道,不僅他給他的名字是那個人的姓氏,連他給他的生日,都是那個人的忌日。
  他心情複雜地蹲□去,伸手去拾地上的東西,卻在即將觸碰到的那一刻,他的動作停住了。
  導演讚許地點點頭,這個欲拾卻不敢拾的心情表達得相當到位。
  凌琅心中卻是另一種滋味,伴隨他蹲下去的動作,球體又滑落了幾分,幾乎就要掉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的小抄:
  第三十三幕[無音狂亂][袖染香][蜂蜜雪梨][繆斯,][公羽]各獲得一個球球,[工藤羽]獲得五個球球,[齊蘭若]獲得十個球球,大家經過認真學習,都成為一代偉大的物理學家。
  掉落:
  [化妝包]每個藝人都有一個化妝包。
  ☆、第三十四幕 代價
  凌琅努力地深吸了兩口氣,分三次一點點收緊臀肌,確認沒問題了,才拾起地上的東西,慢慢站了起來。
  他眼神複雜地看著手上的禮物,人人只當他是沉浸在得知真相後的矛盾中,哪曾想到他此刻的掙扎全部來自於某道不出口的禁地。
  凌琅痛苦地閉上眼,他的感官變得清晰,注意力全被集中到了下半身,後|穴彷彿有火焰在燒,球體變得滾燙,幾乎要灼傷他脆弱的內壁。
  生理上的刺激還不是最明顯的,倘若封昊要他在家中做這種事,大概也不會有這種程度的反應,可他此時人在片場,周圍有數十上百雙眼睛同時盯着他這種認知,讓他的恥辱感直線上升,而那無可救藥的體質令他的身體瞬間起了反應。
  凌琅眼睛倏地睜開,把最為珍惜的禮物狠狠擲到地上,抄起椅子一遍遍把它砸到粉碎,他把散落在地上的碎片踢得到處都是,他瘋狂地發洩着自己的情緒,狂風驟雨過後,他的動作又變得遲緩,他開始一片又一片地收集那些碎片,卻發現它們再也拼不回去了。
  他的臉上呈現出悲傷與絶望,他將頭無力抵到了牆上,利用牆身掩護隆起的下半身,他右手握拳舉在頭頂,為了抑制慾望指甲狠狠掐進了肉裡,卻還是因為興奮拳頭抖個不停。
  他甚至連肩膀都開始顫抖,他的面部表情越來越豐富,將矛盾與掙扎表現得淋漓盡致,大家幾乎被他生動的演出驚呆了,設身處地地感受到他所經歷的痛苦。
  導演一拍大腿,“PERFECT!小琅琅泥的演技不能夠更棒,等下窩們……”
  “休息十分鐘,”凌琅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人已經走出去好遠。
  工作人員聞言自行原地休息,導演話沒說完就被晾到一旁,半天才發現自己被越權了,鬱悶地高喊道,“可窩才是導演啊!泥們到底聽誰的啊!”
  封昊跟進化妝間的時候,凌琅正在聚精會神默念心經,只是這次心經似乎失去了作用,反覆念了兩遍依舊緩解不了身體上的躁動,倒是後期連經文的順序都記亂了。
  封昊抱著看戲的態度站在一邊,沒有出聲打擾。
  凌琅終於睜開了眼睛,封昊以為他想通了,誰知他卻開始四處尋找早上化妝師給他用過的冰袋。
  在發現他的意圖後封昊啞然失笑,“強行冷卻的滋味可不是那麼舒服,你確定要用?”
  凌琅找到了冰袋,卻一臉失望地發現它們已經化掉了。他自暴自棄地把冰袋丟回到桌子上,開始考慮封昊的提議,“相應的代價是什麼?”
  “當你決定使用場外求助的時候就會知道。”
  凌琅低頭思索了一番,封昊看了眼腕錶,“你還有五分鐘。”
  凌琅索性心一橫,走到封昊面前,以標準姿勢跪了下去。
  “考慮清楚了?”
  他點點頭。
  “起來。”
  封昊平時的動作總是緩慢而又優雅的,通過延長時間增加凌琅的羞辱感,然而今天他的行動絲毫不拖泥帶水,一眨眼的功夫凌琅的褲子已經落到了地上。
  凌琅看著他從自己的化妝台取來一個小號的化妝箱,箱子居然還上了鎖。
  封昊打開鎖,從裡面取出一個一指粗長的銀色物件,“知道這是什麼嗎?”
  凌琅璫然認得,“唇膏。”
  他說話的功夫,那支唇膏樣的東西已經被塞到了自己後面,“八|九不離十吧,”封昊沒有否認他的猜測。
  接着他又從化妝箱的下層取出一條束縛帶,與凌琅平時鍛鍊時使用的結構雷同,不過家裡那條是皮質的,封昊手上這條是纖維的,還帶有彈性,穿在衣服下面完全看不出來。
  封昊把束縛帶為凌琅戴上,他不安分的器官被貼身固定好,後面也被窄條封鎖住,既不擔心前面會露陷,也不擔心球會掉出來,凌琅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封昊所謂的代價大概就是那支唇膏,它將球往身體的深處推了一點,不過這種程度凌琅還是可以接受的。
  “你這是作弊,”凌琅還是忍不住想說,“你讓我從一和二里面選,到最後還是兩項都用上了。”
  封昊忍俊不禁,“你知道就好,這會幫助你的大腦在下一次選擇的時候以最快速度做出判斷,提高你的反應力。”
  伴隨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凌琅已經恢復成一開始的狀態,從外觀上看,誰也看不出他與進門時有什麼不同。
  “十分鐘,不多不少,”封昊看錶確認了一下,從化妝箱裡取出一樣東西揣在兜裡,又重新把箱子鎖好放回原處,“走吧。”
  他在凌琅臀部輕佻地摸了一把,率先走出化妝間,凌琅慢慢適應了一□體的新狀況,才邁着沉穩的步伐跟上。
  凌琅又重新回到一片狼藉的拍攝棚,導演為他講解接下來的戲份。
  “等下小昊昊出現的時候,泥要表現出一個忍字,泥的心裡很憤怒,但外表一定要忍住,泥的身體不能面對他,但眼神要一直盯着他,有問題嗎?”
  凌琅搖頭。
  “OK,”導演撤出場外,下令拍攝,“ACTION!”
  凌琅恢復到上一幕結尾的姿勢,頭抵住牆壁,封昊開門進來了,見到滿屋的狼藉,表情有一霎那的意外。
  凌琅聽到門響,慢慢慢慢地轉過頭去,在與封昊視線對接的那一刻,他整個人身子一震。
  這個動作來得太自然了,大家都覺得凌琅完美地演繹出在這種情況下見到封昊,角色心底那種難以抑制的強烈情感。
  只有凌琅才捕捉到,在他回頭的一瞬間,封昊揣在褲兜裡的手動了動,後|庭內那支所謂的唇膏立刻開始震動不止。
  他早就該猜出來封昊絶對不會僅僅索取一支唇膏的代價,每次凌琅認為對方已經做到底線,他都是能出乎意料地刷新凌琅的認知。
  跳蛋牽動着體內的小球也跟着顫動,儘管實際上沒有任何聲音會從身體深處傳出來,但凌琅耳邊卻總是有震動的嗡嗡聲揮之不去。
  他把頭轉回了牆壁,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看上去就像是在努力平息着怒氣,似乎不這麼做,他就會一個箭步衝到封昊面前,揪着他的衣領質問他的所作所為。
  他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可表面上還是在忍!忍!忍!
  導演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退,他從沒見過哪個演員能把忍耐演繹得如此活靈活現,那平靜表面下壓抑的劇烈情感,就像地殼深處沸騰翻滾的岩漿,隨時要從鏡頭中噴發出來灼傷自己一樣。
  封昊面無表情地把房間掃視了一圈,“你怎麼了?”
  凌琅這才再一次把頭轉向他,“封爺,我沒事。”
  封昊臉上閃過一絲不悅,“我不喜歡別人跟我說謊。”
  凌琅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小弟參與販毒的事,封爺您知道嗎?”
  封昊沉默數秒,面不改色,“我不知道。”
  這個答案讓凌琅嘴角現出一個微不可查的苦笑,他低下頭,“我只是突然知道這件事,所以激動了一下。對不起,我馬上就把這裡收拾好。”
  封昊的視線落到地面某個碎片上,那正是他送給凌琅生日禮物的一部分,不過如今已經變得面目全非,連他自己都沒有認出來。
  “那就好,”封昊沉吟了一下,“這些回來在收拾,等下在碼頭見一個人,你跟我一起來。”
  凌琅緩慢地點了下頭,“我把窗戶關好就來。”
  他把關字咬得格外狠,封昊聽懂了,在轉身出去的同時手指一撥,結束了對凌琅的折磨。
  凌琅身子一軟,立刻伸手撐住牆壁,似乎不這麼做,他就會立刻癱坐在地,似乎方才與封昊若無其事的對話,耗盡了他畢生的力量。
  一回到家,封昊剛坐下來凌琅就去解他的褲子,封昊笑着按住他的手,“你幹什麼?”
  被拒絶的凌琅埋頭在對方胯間迷戀地摩擦了幾下臉頰,口中呢喃地道了聲主人。
  封昊溫柔地撫摸着他的頭髮,“我的小狗今天怎麼這麼主動,難道是在片場被憋壞了?”
  他伸手在褲兜裡撥弄了一下,凌琅口中立刻溢出一聲銷魂的呻|吟。
  忍耐了一整天的他再也不想忍了,他甚至忘記了這只是一個交換手機號碼的任務,而在半個小時前他已經成功通關。他在封昊懷裡求歡似地蠕動着,儘可能高地翹起臀部搖晃了兩下,暗示着此刻他有多麼期待主人的臨幸。
  封昊如願卸去了他身上所有的束縛,邊解邊表揚他,“你不知道你今天的表演有多精采,簡直可以去衝擊一下奧斯卡。”
  封昊現在無論說什麼對於凌琅來說都像是飄忽在雲霧裡,他的下|體一被解放就迫不及待地伸手過去,卻被封昊毫不留情地制止。
  “忘記我說過的話了嗎?”
  凌琅艱難地把手抽回去,繼續放低姿態尋求主人的愛撫,濕漉漉的眼睛裡掩飾不住乞求之意。
  “我應該是世界上第一個看到你露出這種表情的人吧,”封昊把手伸過去,凌琅立刻把臉貼到對方手心磨蹭起來,“真是誘人,我都快把持不住了。”
  封昊口上這麼說,行動上卻一點表示都沒有,凌琅蹭啊蹭啊,又把他的拇指含到口中忘情地吮吸着,沒過一會兒又去親昵地舔他的手心。
  “行了行了,知道你的舌頭靈活,”封昊被他舔得直髮癢,笑着推開了他,下了命令,“坐。”
  得到命令的凌琅立刻收斂了媚態端正跪坐好,脊樑筆挺,神情端莊,只有望向他的眼神中還充滿了渴望。
  封昊的小化妝箱也被他從片場帶了回來,他在裡面尋找着合適的道具,摸到一樣,轉頭打量一下凌琅,似乎在考慮是否要使用它,幾秒後搖搖頭,又轉移到下一樣。凌琅的心被他吊得七上八下,不知他最後要從裡面掏出什麼來。
  最後封昊從化妝箱裡取出來的還真就是一個化妝包,凌琅雖然是個男人,但從藝這麼多年,對這類東西再熟悉不過,只是有了唇膏的前車之鑒後,他再也不敢妄下判斷。
  “到椅子上去,”封昊命令道。
  封昊家並不像凌琅最初想像得那樣有一些特殊的S|M傢俱——譬如婦科檢查台或者刑架什麼的。相反,除了那個籠子,所有傢俱表面上看上去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算是有客人來也不會引起注意。
  封昊所謂的椅子是一把再常見不過的木椅,椅背由四道豎梁組成,椅座比普通椅子大一圈,正好夠凌琅分開腿跪在上面。
  封昊拿出兩副手銬,繞過椅背的豎梁,將凌琅同一側的手腳銬在一起,又用繩子穿過椅座的底部,分別繫住膝蓋,這樣凌琅不僅手腳動彈不得,連雙腿也無法合攏。
  “這是為了防止你等下亂動傷到自己,”封昊解釋道。
  凌琅不明白他所謂的傷是什麼意思,直到封昊從化妝包裡取出了第一樣東西,一把剃鬚刀。
  “會化妝嗎?”他問。
  作為一個演員,凌琅沒法說不會,只好道,“略懂。”
  “略懂就夠了,”封昊抿了抿嘴角,“化妝的第一步是什麼?”
  凌琅沉吟數秒,給出了標準答案,“修眉。”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的小抄:
  第三十四幕[凌小莫][丫吡][蜂蜜雪梨]各獲得一支唇膏,[Just]獲得五支唇膏。
  本來今天應該實現昨天掉落的小紅花的,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快,咳,昨天就改掉化妝包了,以後不要太相信作者的劇透。
  今天的掉落是[剃鬚刀][隔離霜][粉底][眉筆][胭脂],你會化妝嗎親?
  ☆、第三十五幕 化妝
  “BINGO,”封昊笑答,“那我們就從,”他拿過剃鬚刀在凌琅岔開的雙腿間比划著,“修眉開始。”
  “哦,對了,”封昊掏出遙控器把凌琅體內的跳蛋關了,“暫時還用不着它。”
  他取來一條濕毛巾,墊在凌琅身下,然後熟練地噴上一圈剃鬚泡沫。
  鋒利的刀片跟凌琅皮膚接觸到的一霎那,凌琅渾身打了個寒顫。
  “怎麼了?”封昊保持初始的姿勢沒有動,這給予凌琅一種他隨時會切下來的錯覺,“這種事你不是應該更有經驗麼?不要忘記,我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它就是那樣乾淨漂亮。”
  封昊第一刀已經剃了下來,“當初你為了不在我面前留下把柄,不惜給自己戴上貞操鎖的時候,不也是做過這種準備工作麼。”
  封昊的話雖是這麼說,但這種危險的事由別人做和自己做,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凌琅覺得自己時刻遊走在危險的邊緣,這種恐懼讓他一直亢奮的下|體有了暫時疲軟的跡象。
  “不錯,”封昊對他的反應表示出讚許,“這樣更方便我操作。”
  他認真仔細地清理着凌琅胯間的毛髮,每剃完一刀,就用毛巾小心地把毛髮和泡沫的混合物擦掉,沒一會兒的功夫,凌琅左半邊已經被修得七七八八。
  凌琅的擔憂並沒有因此而減少,幾乎每個用剃鬚刀的男人都會有因為用慣了右手,刮左臉時反手刮傷臉部的經歷,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候,只見封昊將剃鬚刀從右手切換到了左手,這個動作驚得凌琅一身冷汗,下半身完全蔫了下去。
  封昊笑了笑,無視他的反應,繼續用左手進行作業。
  “你要相信我不會傷害到你,雖然我知道克服潛意識裡的恐懼很難。”
  凌琅發現他用左手持刀就如同右手一般熟練,那把剃鬚刀被他使用得服服貼帖,完全貼著自己的皮膚划過,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如果對你做什麼危險的事情,那一定是建立在我已經練習過上百次的基礎上。”
  “你在別人身上練習?”
  封昊微笑着搖頭,“你想得太多了。”
  “……你在自己身上練習?”
  “哈哈哈哈,”封昊很難得開懷大笑起來,“都說你想得太多了。”
  他止了笑,眼睛依舊彎成月牙形,“我只是練習用左手刮鬍子而已,練了兩年。”
  凌琅簡直難以相信,“就為了做這件事?”
  封昊抿着嘴,“把就字去掉。”
  凌琅被對話分散了精力,等注意到時,封昊已經完成了八|九分,正在耐心處理角落裡不易觸及的漏網之魚。
  他現在相信封昊不會誤傷自己,只是恐懼消失後,壓抑過的慾望反彈得更為強烈,他的身體難以抑制地起了反應,尤其是在看到自己光溜溜的下|體後,羞恥感使這種感覺來的更加強烈。
  “你的身體敏感得令我吃驚,”封昊讚歎道,“好在已經結束了,不然真是給我的工作增加很大難度。”
  他用毛巾擦去最後一點泡沫,凌琅此刻乾淨得就像初生的嬰兒。
  “疼嗎?”封昊的指肚從鼠蹊處緩緩摸下去。
  凌琅點點頭,雖然不是很明顯,但仍有着剃鬚後火辣辣的痛感。
  “修完眉,第二步該輪到什麼?”
  凌琅想了想,“隔離?”
  “你很有經驗,”封昊撤走了凌琅身下的毛巾,轉而從化妝包裡取出一個藍色的瓶子,從中擠了些透明黏性液體出來。
  “隔離的目的主要是為了保護皮膚不被化妝品傷害,”他將手心裡的液體直接按到三角區域,凌琅被冰得吸了口涼氣,“在這裡也是一樣。”
  封昊的手開始在三角區溫柔地打轉,火辣辣的感覺很快緩解下來,涼意刺激着他的神經末梢,讓大腦更清晰地接受來自下方的刺激。
  待剃毛區域盡數被臨幸一遍過後,封昊的手又徑直來到凌琅的分|身,將冰涼滑潤的液體整個塗滿他火熱的慾望,凌琅既因那冰涼的觸感想要逃避,又因那誘惑的愛撫想要迎合,他的動作緩慢,手指靈活,凌琅幾乎要溺斃在他的溫柔中。
  “別……”感受到那溫柔突然離自己而去,凌琅情不自禁地喚出聲。
  “現在離結束還早得很呢,”封昊戲謔他,“隔離才是化妝的開始,還記得下一步嗎?”
  凌琅回憶着化妝師的步驟,“粉底。”
  “回答正確,”字音剛落,一股滾燙的觸感覆上凌琅的器官,突如其來的刺激惹得凌琅驚呼了一聲,冷與熱的強烈反差,引得這溫度比平時來得還要高。
  封昊的動作一反方才的溫和,變得有如疾風驟雨,握緊對方分|身的手飛快地律動起來,凌琅覺得自己的下|體在燒,熱得幾乎要融化掉。
  他無法抑制地呻|吟一聲高過一聲,快感直線升級,眼見要在對方的帶領下攀上天堂的彼方。
  封昊幾乎是在凌琅達到臨界點前一霎那停手的,凌琅就像坐過山車即將到頂突然遭遇停電,又倒着滑了下去,他幾乎要哭出來,“別停!”
  封昊充耳不聞,淡定地站在一旁,等凌琅自己平復情緒。
  凌琅喘息了半天,腦中逐漸恢復清明,他這才發現封昊手上的瓶子不知何時換了一個,樣子與方才那個相同,顏色卻是紅色的。
  封昊確認凌琅已經重新回到平地,把手裡的瓶子放回化妝包裡,再次抽出手時,指間已多了兩支外觀相似的筆。
  他拔開第一支筆的筆帽,凌琅定睛看去,是支普通的眉筆沒錯。
  “本來我對這種事情興趣不大,”封昊嘴角噙笑,“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你的身體我很有這麼做的衝動。”
  他彎下腰,在凌琅胯間蒼勁有力地寫了個天字。
  “對我而言,你就是我的天。“
  他又在天的上面加了個日,組成一個昊字,“不過我是日天的。”
  凌琅無語,封昊收起眉筆,一邊嘲笑自己道,“做記號宣告所屬權這種事,比較像是小學生才會做的事,有點幼稚。”
  他接着道,“不過,紋身和穿孔是我最反對的事情,所以你不必擔心我會對你的身體造成永久性的傷害,我喜歡純天然的身體,不希望上面留下任何人工的痕跡。”
  他抬起眼,“所以,我也不允許你有任何傷害自己身體的行為。”
  “好了,”他輕鬆地把眉筆扔回去,“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凌琅還在賭氣他方才不給他釋放,“沒什麼感覺。”
  封昊點點頭,“那就對了,接下來……”
  他摘下另一隻筆帽,“描眉結束,該眼線了。”
  “啊——”
  凌琅眼睜睜看著他將筆尖插入自己的鈴口,拇指動了動,一股電流瞬間通過自己的身體,那種滋味難以形容,他無法控制地大叫出聲。
  “這東西的電量很微弱的,”封昊等他喘息了一陣才開口,“不過看來針對你這個敏感的身體足夠了。”
  他再一次按下開關,凌琅拚命地揚起頭,渾身肌肉繃緊,那電流透過鈴口傳達至神經末梢,每一個毛細血管內都似有電球在啪啪作響,電流消逝後,十個指尖都酥麻得要命。
  “還沒有感覺嗎?那就再來一次,”第三次,凌琅的性|器強烈地抖了抖,就像是射|精的前兆,他的呼吸也停滯了,渾身血液都湧至頭頂,額頭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封昊,連瞳孔都擴張開來。
  這個靜止的狀態整整持續了數秒,他就像瞬間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頭無力地垂下,肩膀也垮了下來,倘若不是有手銬的固定,他幾乎要從椅子上跌落到地上。
  封昊充滿笑意的聲音響起,“還說不說沒感覺了?”
  凌琅依舊低着頭,幾不可見地搖了搖。
  “那就好,說明我的化妝技術還不是那麼糟糕,”封昊抽出筆來,那裡立刻流出一股透明液體,將椅子弄濕一大片。
  “如果是自然妝的話,到這個步驟也就差不多了,”封昊繼續在化妝包裡翻着,“睫毛膏……你現在沒有睫毛了,眼影……”他看了眼凌琅的狀態,“也可以省略了,不如就……”
  他拿出一支大號粉刷,“直接打粉吧。”
  凌琅簡直要瘋了,“停、停下來。”
  封昊手上的動作一點都沒有減少,“不好嗎?”
  凌琅控制不住地想笑,“好癢啊。”
  “可我覺得這樣很好,”封昊挑逗着他的慾望,時不時還搔弄一下他的大腿根,凌琅拚命地躲閃着,可身體能動的範疇極其有限,那毛刷的柔軟末端拂過□,一直癢到了心裡去。
  “至少,”封昊終於停了下來,“能在拍戲以外的時候看到你笑。”
  笑容還持續在凌琅臉上,他望着封昊,眼睛亮晶晶的。
  “古時有妃子不愛笑,天子不惜以烽火戲諸侯,”封昊開起他的玩笑,“朕的妃子也不愛笑,可朕用一支粉刷就搞定了。”
  凌琅被他逗得愈發想笑,又極力憋着,嘴唇用力抿成了線狀。
  “我差點忘記了,”封昊再次打開遙控器開關,“最後一步,唇膏。”
  他捏開凌琅下巴,拉下褲鏈,將胯|下之物放了進去,“現在,犒勞你的化妝師吧。”
  凌琅全心全意地支付起化妝的酬勞,直到封昊把發票開到他嘴裡。
  收到報酬的封昊將卸妝精油倒在手心揉搓熱了,這次他終於沒有在中途停下,徹徹底底為凌琅卸了妝,得到的乳液又被他以護膚品的名義重新抹回到凌琅身上。
  這天凌琅還是被封昊摻進浴室的,封昊啟動了浴缸的按摩功能,凌琅渾身上下都得到了放鬆。
  “我知道你很累,不過今天的日常訓練不可以取消。”
  凌琅很鬱悶,“我已經擴張一整天了。”
  封昊微笑着搖頭,“一碼歸一碼,任務是任務,訓練是訓練,你可不要搞混淆了。”
  凌琅無可奈何,沐浴後只得又回到他訓練用的房間,卻在牆壁上發現多了一排日曆模樣的格子,第一個格子裡居然還貼著一朵小紅花。
  “這是什麼?”凌琅不解。
  “這是為了記錄你每天的訓練……你有沒有上過班,打過卡?”
  凌琅一頭霧水。
  “你有沒有玩過遊戲,做過日常?”
  凌琅如聽天書。
  封昊無奈,“你有沒有上過晉江,看過V文?”
  凌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好像有過。”
  “那就是了,你每完成一天的訓練,就在這上面粘一朵小紅花,昨天的我已經幫你粘好了。”
  他走過去在第二個格子裡也粘上小紅花,“這是今天的,我也幫你提前粘好。”
  凌琅看著後面一共三十一個格子,恍然,“得到一整排之後會有獎勵是嗎?”
  封昊否認,“那是幼兒園哄小孩子的伎倆,在我這裡,恰恰相反。”
  他笑着回頭,“如果你斷了一天,就要受到懲罰。”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正劇啊!快來捆住編劇的手,讓他不要惡搞了!!!
  劇組場記的小抄:
  第三十五幕參加化妝培訓班的學員有[兔子][蕭祈默][karen_k][翻滾吧牛寶寶],鑒於本班一期不會二期免費培訓,[月影幽塵]學了兩期,[almond]學了五期,[阿凝小阿姨]學了八期才畢業,建議以後不要從事化妝行業,以免害人害己。
  掉落:[狗餅乾]普普通通的狗餅乾,這可不是給影帝吃的。
  昨天有讀者說自己是化妝師,化妝這個行業已經被易編劇成功地毀掉了,那麼接下來,還有什麼行業的讀者歡迎通報/勾手指
  ☆、第三十六幕 餅乾
  新片的拍攝終於到了後期,知道真相的凌琅開始暗中與封昊作對,他放出了囚禁在地下室的老對頭,二人裡應外合為封昊製造了不少麻煩,但這些麻煩通通被封昊強大的手腕解決掉。
  封昊終於發現了在背後搗鬼的人,他解決了老對手,將凌琅囚禁在別墅裡,別墅外就是懸崖,懸崖下是無情的大海,上一部電影裡凌琅為了保全封昊,結束自己生命的地方。
  凌琅扮演的角色中後半期與前期性格全然不同,他從一個痞裡痞氣、貪小便宜,但又青春洋溢的少年,一夜之間變成性格陰暗、不擇手段的復仇者,最後又在封昊的囚禁下心如死灰,了無生趣。
  三個階段,三種截然不同的性格,既要讓人覺得有雲壤之別,又要暗含千絲萬縷的統一,畢竟,從頭到尾,他還是同一個人,他對封昊的感情,就算被強制壓抑下去了,但依然存在。
  凌琅一有機會就把自己投入到戲中的角色,揣摩它的心理,他在三種性格中跳躍轉換,每當這種時候,封昊就是他最佳的練習對象,他盯着他的眼神中一會兒充滿了熾熱的崇拜,一會兒飽含濃烈的恨意,一會兒又有着萬籟俱灰的絶望,封昊只要看他一眼,便知道他演習到了哪個階段。
  “你一開始,是怎麼想做演員的?”封昊一邊擦着杯子,一邊問等在廚房門口順便又拿他做練習的凌琅。
  “關你什麼事,”凌琅冷冷地回道。
  封昊略驚訝地望了他一眼,凌琅好像這才意識到方才的對話有問題,漸漸地從角色中抽出來。
  “對不起,”他道了聲歉,接着條件反射地回答封昊剛才的問題,“因為小時候……”
  “喜歡看電影是嗎?”封昊替他說了下去,“別拿你的官方答案敷衍我,我看過雜誌。”
  凌琅沉思了一下,“因為我,我……我小時候非常喜歡看古裝或者抗戰時期的片子,而且關注點跟別人似乎不太一樣。”
  “看著看著就想自己演是嗎?”封昊笑了,“看來我的猜測沒有錯,《勇者永生》裡那個角色應該也是你爭取來的吧。”
  凌琅沒有否認,“但是……我在出演話劇的時候很開心,可一落幕就有非常強烈的自我否認心理。”
  “就像高|潮之後不想做|愛是嗎?”
  “我沒有辦法面對那樣的自己,我覺得自己很骯髒,”凌琅垂下眼,似乎進入了旁若無人的懺悔階段,“演出結束後,我再也無法接受任何與它有關的評論,我銷毀了VCR,保留了那張照片,卻把它藏在看不見的地方,我以為這樣就可以抹殺掉我的另一面。”
  凌琅極少有這樣大段的言論,封昊靜靜聆聽著,從頭到尾都沒有出聲,“可是等我再一次有這樣的演出機會時,我還是躍躍欲試,然後陷入更深的自我厭惡中,不斷循環,不斷加劇,直到再也走不出來。”
  封昊等了一會兒,見凌琅不再說話,方道,“所以,你在我家裡看VCR那一次,是你第一次回頭看它嗎?”
  凌琅點了點頭,“是。”
  “跟我在一起演戲,你也有這種感覺嗎?”
  凌琅眼神閃爍了兩下,遲遲沒有回答。
  封昊將最後一個杯子放回到架子上,“這樣就可以了,你不必非得給出答案,只要你願意說出來,就已經很好了。”
  他走到他身邊,揉了揉他的頭髮,“雖然我喜歡安靜的金毛,但有時候我不介意你多說一些話的,尤其是像這種,在心裡憋久了會令自己感到痛苦的話。”
  凌琅長舒一口氣,這樣短暫的對話令他身心都得到了放鬆,自從離開莫先生後,他是有多久沒有與人真正交談過了。
  “來吧,”封昊往客廳走,凌琅隨後跟上,“既然你這麼熱衷於演戲,我們來對一遍明天的台詞。”
  ******
  凌琅終於再一次見到了金毛,從今天開始,影片回歸越獄的主題,凌琅要一次又一次試圖從封昊的監|禁中逃離出去,然而每一次都以失敗告終。
  每次出逃被捉回來,封昊都會狠狠地懲罰他,然而凌琅依然不曾放棄,想方設法地製造下一次逃跑機會。
  他的台詞越來越少,因為他跟封昊幾乎已經無話可說,發展到最後,他全部是在用眼神與肢體語言演戲,他被戴上鐐銬,暴力毆打,但仇恨令他的眼神保持犀利,他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金毛是封昊對凌琅最後的柔情,他為了防止被獨自囚禁在別墅的凌琅發悶,把別人送給他的金毛犬轉送給了他。
  這只金毛成了凌琅在生命最後的日子中最好的朋友,只有跟它在一起時,凌琅才笑得出來,也只有這種時候,別人才依稀能從他身上找出昔日少年的影子。
  黃昏日落的時候,凌琅總是跟金毛一起趴在窗邊,兩個髮色相同的生命隔着鐵欄一起看太陽慢慢消失在大海盡頭。
  凌琅所有的話開始只對金毛說,一說就是戲中的幾個小時,但是誰也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封昊叫來的心理醫生建議他送凌琅去進行正規治療,然而封昊依然不為所動。
  凌琅外表冰冷,內心卻對動物格外柔軟,很快對金毛產生了感情,金毛也喜歡跟他待在一起,但除了馴獸員,它就只服從封昊的口令。
  “Sit,”封昊一聲令下,金毛乖乖坐好,凌琅也差點條件反射地跪了下去。
  “我讓它坐,它就沒有反應,”凌琅有些不滿,明明每天跟它相處時間最長的人是自己。
  “看來它把你當同伴,而把我當它的主人,”封昊笑着答。
  “你不是它的主人。”
  封昊左右看了看見無人,飛快地撫摸了他的頭,“你何苦吃一條狗的醋呢?”
  凌琅愣了半天,才意識到,他那話的本意是封昊不是金毛的主人,馴獸員才是,卻被封昊曲解為爭風吃醋,當下哭笑不得。
  “看這個,”封昊從口袋裏掏出一塊狗餅乾,金毛見到之後眼睛發亮,尾巴也在地上掃動起來。
  “Freeze,”封昊又對金毛下了一個命令,訓練有素的金毛立刻全身靜止,紋絲不動,有如雕像。
  封昊將狗餅乾仔細地放在金毛的鼻梁上,金毛目不轉睛地盯着它,儼然變成了對眼,口水也流了下來,但它仍然一動不動。
  凌琅驚訝於它的忍耐力,直到封昊說了聲“OK”,它才迫不及待地低下頭,把滑落到地上的餅乾吃掉,又問封昊索要了一塊獎勵。
  “這個訓練很難,不是每條狗都做得到的,”封昊解釋道,“就算它們知道忍到最後會得到兩塊餅乾,也未必能忍受得住第一塊餅乾的誘惑。”
  凌琅承認對於一條狗來說,這確實很難。
  “你呢?你做得到嗎?”封昊突然轉向凌琅,笑着問。
  凌琅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拍攝開始了,凌琅今天的心情難得不錯,他跟金毛說了些人類聽不懂的語言,金毛在馴獸師的手勢下回了他兩聲汪汪,凌琅又說了幾句,金毛又回了一聲汪,一人一狗就這樣無壓力地交談。
  封昊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就是這幅景象,夕陽將他們原本就與陽光同色的毛髮染上一層金黃色的光芒,他有那麼一瞬間被晃得睜不開眼來。
  在發現屋裡多了一個人時,凌琅臉上淡淡的笑容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前後態度的變化惹惱了封昊,他認為自己在對方心目中,還比不上一條狗。
  他一把拎着凌琅的領子將他揪起來,帶動着他腳上的鐐銬發出沉悶的響聲。
  “給我笑,”他無理地命令道。
  凌琅冷漠地望着他,眼裡就像根本沒有這個人一樣。
  “我說了給我笑,”他又狠狠地命令了一次。
  凌琅的臉色依然面無表情。
  惱羞成怒的封昊一把掐住他的咽喉,手上的力越用越大,幾乎要置面前人於死地,他一生中天地不敬,神鬼不懼,只有兩個人給予過他無能為力的挫敗感,這兩個人又偏偏頂着同一張臉孔,這張臉彷彿生下來就是他的剋星,令他恨不得將其永遠地抹殺。
  凌琅任由他掐着自己的喉嚨,毫不掙扎,甚至似乎很期待就這樣死去,金毛憤怒地撲過來保護主人,被他一個跟頭踢飛好遠,掙扎着起不來,焦急地嗚嗚叫着。
  在凌琅奄奄一息的時候,封昊終於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一鬆手,凌琅整個人跌落到了地上。
  封昊眯起眼,一個電話叫來了心理醫生。
  醫生無論問什麼凌琅都不肯說,在他檢查完凌琅的狀況後,壯着膽子,再一次提出要封昊送他去接受治療,仍舊被毫無餘地地回絶了。
  “上次你說他有憂鬱症,我送了他一條狗,”封昊的聲音冷酷無情,任誰聽了都感到懼怕。
  “現在他每天跟狗說話,你又說他有精神分裂的前兆?”
  封昊的視線落在好不容易匍匐着爬過來,倚在凌琅身邊的金毛身上,“既然這樣,不如乾脆把導致精神分裂的根源抹殺掉,讓他抑鬱去算了。”
  凌琅眼睛猛地瞪大,意識到他想做什麼,不顧一切地把金毛護在身後,金毛似乎也感受到了來自封昊的殺氣,嗚嚥著向後退縮。
  封昊一步步走過去,凌琅與金毛一起被逼到了角落,再無退路。
  凌琅終於開口,太長時間沒有說人類的話,他的發音都變得生硬,“不……可……以……”
  封昊聽而不聞,他掏出手槍,隔空對準金毛的頭,凌琅想也不想地擋到了它面前。
  “不……可以……”他又重複了一遍。
  封昊也終於開口了,他說得是另外三個字。
  “笑一個。”
  凌琅沉默了,封昊也沒有動,兩個人就這樣一高一低無聲地對峙着,其中一個人還拿槍對準另一個的頭。
  似乎過了有一輩子那麼久,凌琅嘴角起了幾不可見的弧度,然後一點點,一點點,向上翹起,直到扯出一個世界上最淒美的笑容。
  ******
  “不如我們來試一下吧,坐。”兩個人已經從片場回到家中,封昊居然還惦記着白天問過凌琅的那個問題。
  一天內智商兩次受到侮辱的凌琅順從地跪好。
  “不許動,”封昊下了第二個命令。
  凌琅原本也沒有動。
  “就算你對狗餅乾感興趣,我也沒辦法把它放到你的鼻子上,”封昊心情愉悅地與他開玩笑,“不如換一個你感興趣的東西吧,一個能鍛鍊你忍耐力的東西。”
  他向前一步,掏出自己的器官,架在凌琅嘴唇處。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編劇本不壞,就是封昊偶爾有點惡趣味。
  劇組場記的小抄:
  第三十六幕一起喂影帝吃餅乾的人有[貓和喵][karen_k][雷雷更健康][袖染香][BOSS控][工藤羽][凌小莫],[繆斯,]喂了十塊餅乾。
  掉落:[第三位電話號碼]不知道是幾?
  ☆、第三十七幕 命令
  凌琅僵硬地抬起眼,封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乎知道他就會有這樣的反應。
  那雄性|器官就這樣抵住自己的嘴,就是不去看,餘光也會掃到。雖然比這更親密的接觸凌琅也做過,但從來沒有這麼長時間近距離地讓它出現自己的視野裡。
  凌琅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卻在最後關頭迅速往左飄去,似乎多看一眼就會被灼傷。
  “怎麼樣,我說過你做不到的,”封昊的聲音從上方愉悅得響起,“那只金毛可是由始至終目不斜視,”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你做得到嗎?”
  凌琅鎮定了下心神,強迫自己克服難為情的心理,重新把視線移正。
  “就算是流口水,它也能一直忍到最後,你做得到嗎?”封昊將流口水三個字咬得特別重。
  凌琅盯着眼前之物,潛意識裡吸收了封昊的話,口中竟開始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
  封昊用前端在凌琅嘴唇上小幅度摩擦着,將晶瑩的液體均勻地塗抹在他嘴唇上,雄性荷爾蒙的氣息撲鼻而來,“你要把它想像成是你最想得到的東西,你渴望它,迷戀它,崇拜它……”
  封昊的話如同催眠一般灌入凌琅腦海,他的眼神變得迷濛,似乎直視它也變得不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到最後視線甚至捨不得移開。
  “現在你感覺如何?”
  凌琅情不自禁嚥了下口水。
  封昊向後退了一步,凌琅嘴唇上的溫度消失了,他見那物離開了自己,想也不想便向前膝行了兩步,再一次吻上前端,卻沒有妄自做出越界的舉動。
  封昊又退了一步,凌琅再次跟上去,他眼中別無他物,主人的聖物是他唯一追逐的目標,二人一個退,一個追,直到封昊坐到了沙發上。
  “你的表現不錯,”封昊讚許地摸着他的頭,“不過你似乎忘記了我最開始的命令,不許動。”
  凌琅一凜,方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些什麼。
  他的臉刷得一下便紅了,封昊發出一聲輕笑。
  “你真可愛,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欺負。”
  自告別童年以後,還沒有人用可愛二字形容過他。
  “真遺憾你沒有完成命令,你的第二塊餅乾沒有了。”
  凌琅猶自不服,早知道就先把第一塊吃到口了。
  “就算我完成了命令,你也變不出來第二塊。“
  “呵呵,”封昊忍不住笑出聲來,他支起頭,“既然這樣,我就再給你一個機會,看看你有沒有本領從我這裡拿到第二塊。”
  凌琅以為他會接着提要求,可封昊的話到此為止,似乎方才那句話裡已經開出了條件。
  他努力地回想封昊說過的每一個字,想從中尋找到線索。
  如果“咬”是第一塊餅乾,那麼第二塊餅乾是什麼呢?
  凌琅隱約猜到了封昊的意思,他主動褪去褲子,轉過身,跪伏在地,臀部高高抬起。
  他雖然看不到後面,但能感受到封昊從沙發上站起,然後屈膝跪到了身後,一個堅硬的物體隨之抵到了後|穴入口。
  那一刻凌琅突然有些緊張,這是他的主人第一次使用他的身體,他每天堅持做着擴張訓練,為的就是這一刻。
  封昊依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凌琅的心情由緊張逐漸轉化為了期待,他甚至開始期望主人能夠進入他的身體,不僅僅是出於慾望,而是一種自我價值的呈現。
  他渴望能與主人合為一體,他希望自己的身體能夠帶給主人快樂,他的菊|穴因為激動一開一合,對立於門口而不入的客人發出迫切的邀請。
  這種場面大約持續了有一分多鐘,封昊鎮定地從他身上離開。
  在他起身的那一刻,一股名為失望的情緒瞬間籠罩了凌琅。
  “你的領悟力很不錯,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封昊拍了拍凌琅,示意他起來。
  “因為你的表現令我滿意,所以我決定收下你的下一位手機號,”這次,他直接把凌琅的頭按到了自己下面,“下一位是幾,就給你幾分鐘的時間,我會報時,到了數字你自覺停止。”
  凌琅開始專心地為他服務,封昊數到6的時候,他加快了吞吐的速度,數到7的時候,他加大了吮吸的力度,當封昊數到8的時候,正好在他口中釋放。
  “我是不是應該慶幸這一位是8而不是2什麼的?”封昊打趣他,一邊拿過手機,在上面又點了幾下。
  封昊記錄完,問凌琅道,“上次給你擴張訓練用的藥還有嗎?”
  凌琅也想起來,“剛剛用完。”
  封昊點點頭,“那就對了。”
  他起身離開,回來時手上已多了一個瓶子,“接下來用這瓶,去吧。”
  凌琅從表面看不出二者的區別,以為都是一樣的東西,接了下來。
  封昊見他還不走,便問,“怎麼?”
  剛問完他便猜出凌琅的心思,笑道,“不,今天沒有你的份,因為你的命令訓練失敗了,現在你可以走了。”
  凌琅忿忿地回房進行每日訓練,興許是心情不爽的緣故,他一不小心將封昊給的新藥擠得太多,不過這並沒有引起他的注意。
  今天的訓練與平日沒有什麼不同,訓練結束後,凌琅感覺身體有輕微的燥熱,他以為是慾望沒有得到紓緩的緣故,只是這感覺並不強烈,轉眼便被他拋在了腦後。
  ******
  凌琅有段時間沒有見到扮演小弟的演員了,自從上次為他講過戲,小弟每次見到凌琅都很恭敬,而且看得出來,他的尊敬是發自內心的,並不是其他人表面上的那種客氣。
  “前輩,今天又要請你多多關照了,”小弟見凌琅到了劇組,禮貌地上來打招呼。
  凌琅點了下頭便從他身邊走過,跟在後面的助理錘了下小弟胸口,“別介意,他一貫如此。”
  “凌老師對誰都是這個樣子嗎?”
  “是啊,他第一次見到封昊的時候比這還冷淡呢,相比之下他對你已經不錯了,”助理聳聳肩,“還有,別叫他老師,聽不習慣。”
  小弟遙遙望去,在攝影棚的另一邊,凌琅不知道在與封昊說些什麼,雖然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但視線一直是落在對方身上的,看得出來他對待封昊的與眾不同。
  他有些沮喪地撓了撓頭,什麼時候他也能像封昊一樣跟自己的偶像輕鬆地交談呢?
  有人招呼他的名字,他連忙收了心思跑過去,工作人員為他吊上了威壓。
  在與凌琅大打出手乃至翻臉後,小弟這個角色便再沒有出場過,直到他知道了凌琅被封昊囚禁在別墅裡,往日的兄弟情誼才沖醒了他的頭腦。
  今天拍得是他的營救戲,到目前為止,小弟和金毛是凌琅心中僅剩的兩盞燈,而這場戲結束後,他扮演的角色生命也將結束,徹底熄滅凌琅心中的燈火。
  封昊在別墅內外設置了重重障礙,小弟買通了建築設計師,從他那裡得到了別墅的設計圖,最終找到了防禦力最弱的突破口。
  他打開天窗時凌琅正躺在床上睡覺,凌琅比自己最後一次見到他時削瘦了好多,他平靜地躺在那裡,幾乎察覺不出有活人的生氣。
  小弟鼻子一酸,眼淚幾乎要掉下來。
  “哥,”他小聲叫了一下,凌琅沒有聽到,倒是趴在他身邊的金毛一個警覺地仰起頭。
  “噓,”小弟嚇得連忙把手指放到嘴邊比划著,“千萬別叫,我是好人吶,我是來救你主人的。”
  善解人意的金毛似乎聽懂了他的話,低下頭舔凌琅的脖子和耳朵,直到把他舔醒。
  “啊……”凌琅一睜眼便看到房頂上的人,他沒想到會在這裡再次遇到他。
  “哥,”小弟哽咽地叫了聲,他為自己的失控感到丟臉,連忙收斂了情緒,“我是來帶你走的。”
  凌琅的表情先是驚喜,卻又迅速淪為失望,他搖搖頭,指了指腳上的鐐銬。
  小弟看到了,眼中立即露出強烈的恨意和悔意,他低聲罵了句,然後從天窗消失了。
  凌琅仰頭等待了半天,以為他就這麼走了,失落地低下頭。
  房頂再一次發出響聲,凌琅驚抬頭,發現小弟竟然抓着繩索從上面一點點吊了下來。
  鎖住凌琅的鎖鏈有兩條,小弟想盡方法也沒能把它們打開,凌琅此時的語言功能已經退化了,他就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看著急得焦頭爛額的小弟,眼底全是欣慰。
  “沒辦法了,只有賭一把,”小弟從懷裡掏出消音手槍,凌琅嚇了一條,按理來說,他是絶無可能弄到這種東西的。
  小弟把槍口對準鏈條,拿了個枕頭壓在上面,毫不猶豫便是一槍,接着如法炮製打斷了另一邊,幸運的是沒有弄出什麼聲音被守在門口的保鏢聽到。
  “好了,快走,”小弟拉起凌琅便要走,矛盾再一次發生,凌琅無論如何也割捨不下他的狗,一定要帶金毛一起走,二人短時間爭執不下。
  “你先上去,我等會兒再下來接它,”小弟只好做出這樣的承諾。
  凌琅還是沒有放開他的手。
  小弟盯着他的眼睛,鄭重地說了一句,“相信我。”
  凌琅的手慢慢鬆開了,他的小弟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貪生怕死的膽小鬼了,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成長成為一個可靠的男人。
  以凌琅的身手,其實他三兩下就可以順着繩子爬上去,可惜他要營造出長期營養不良的虛弱模樣,這給接下來的拍攝造成了很大難度,不是上不去,就是上去了角度導演不滿意,短短一段攀爬戲,NG了一遍又一遍。
  好不容易把凌琅送上屋頂,扮演小弟的演員汗水已經濕透了戲服。
  “還可以嗎?”凌琅聲音不摻雜任何感情地問道。
  小弟愣了愣,然後才反應過來凌琅是在關心他,使勁點點頭,“沒問題!”
  得到“敬仰的前輩的關心”增益狀態的小弟,鬥志滿滿地再一次從房頂吊下去,抱起金毛,一人一狗繼續往上爬。
  凌琅也想幫忙拉繩子,可是虛弱的他現在有心無力,只好焦急地從天窗探頭往下望。
  金毛雖然沒有凌琅重,可畢竟也是大型犬,體重少說也有六十斤,而且沒辦法象凌琅一樣吊威亞,全靠小弟徒手抱著。
  小弟一手抱著狗,一手還要抓着繩子,攀爬難度高到了極點。
  可惜再訓練有素的狗,也保留着狗的本性,到了半空中,犬類天生的恐高症令金毛焦躁不安起來,它開始搖擺扭動,試圖掙脫小弟的控制。
  “別動,別動,”劇本上沒有這一段,小弟靈機一動,現場發揮起來,還真像是在安撫受驚的金毛,“哥哥馬上就帶你上去找主人了,你安靜一點。”
  凌琅的表情更加焦急,他伸手去抓繩子,但卻發現自己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
  導演見到這段自然的展開眼睛一亮,連忙指揮攝影師把吊臂搖過去,近距離地拍攝小弟與狗的互動。
  金毛離地面越來越遠,原本並不害怕的攝像機此刻也令它感到恐懼,它開始拚命地掙扎,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下面,任誰都沒有發現,方才已經承受過小弟和凌琅多次NG的繩子,在這樣劇烈的摩擦下,已經逐漸瀕臨斷裂的邊緣。
  作者有話要說:劇組場記的小抄:
  第三十七幕一起參與營救的好漢有[karen_k][撖欣宇],在大家的努力下,凌琅終於……又被關了起來。
  掉落:[神秘的藥]S開頭。
  ☆、第三十八幕 求歡
  繫在屋頂的繩子終於架不住摩擦,啪的一聲斷裂了。
  凌琅抓住繩子本來只是為了演戲,並沒有用力,突然間他感到手中繩索一滑,想也不想便緊緊抓住,身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拉力猛地向下拖去。
  危急關頭,他一腳勾住屋頂的縫隙,使出吃奶的力氣拽住繩子,威亞也發揮了一定的功效,小弟與金毛的急劇下落之勢就這樣被止在半空。
  工作人員嚇壞了,從四面八方跑過去,七手八腳把人和狗救下來,屋頂的凌琅長長舒了口氣,立刻有人上去檢查他的傷勢,好在只是磨破了皮,並不嚴重。
  拍戲過程中遇到意外是難免的事,演員受傷更是家常便飯,凌琅也沒有放在心上,封昊為他上藥的時候,小弟追上來不住地向他道謝。
  凌琅實在是被他吵到頭痛,“你不用謝我,換做任何一個人在我當時的位置,都會那麼做。”
  他說完這句話便走開了,封昊沖失望的小弟笑笑,也跟了過去,小弟望着那兩個人走到遠離人群的所在,封昊拉過凌琅的胳膊,似乎是在為他檢查傷勢。
  “手怎麼樣?”封昊輕輕地活動着他的關節。
  “還行。”
  凌琅回答得輕描淡寫,其實拉住一百公斤自由落地的重量絶不像他形容得那麼輕鬆,他的雙臂到現在還抬不起來,沒有脫臼已經是萬幸。
  “要不要休息一天?”
  “不用,”凌琅拒絶了,“接下來沒有什麼用手的戲份。”
  拍攝出了意外,但這段鏡頭還要繼續下去,馴獸員安撫了金毛半天,終於讓它鎮定下來,再次敬業地投入工作。
  工作人員換上更結實的繩子,並在天窗正下方鋪上墊子,就在小弟帶著狗即將爬到屋頂的時候,封昊突然歸來,第一槍擊中了金毛,第二槍打中小弟的手,他們兩個連人帶犬一同跌落到墊子上。
  外面的保鏢們被槍聲引了進來,不約而同地掏出槍一陣掃射。
  小弟落地的瞬間已經拔出槍,可是太晚了,他連一槍都沒有發出來,就被無數發子彈連續擊中,他的身體不停地抖動着,最後緩緩栽了下去。
  “啊啊——”屋頂的凌琅發出尖鋭的叫喊,不顧一切地跳了下去,封昊一抬手,保鏢們頓時住了手,但手裡的槍仍然沒有放下,都齊齊對準凌琅。
  凌琅拖着摔傷的腿艱難地爬到小弟身邊,抱著他啊啊地叫了起來。
  小弟的嘴唇顫抖着,艱難地吐出生命中最後一個字,“哥……”
  凌琅知道自己是替身的那一刻沒有哭,被封昊軟禁起來後也沒有哭,然而在聽到這個字後,他的眼淚奪眶而出。
  小弟還想說什麼,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終於,眼睛一閉,頭一歪,就這樣死在凌琅懷裡。
  凌琅一時間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他怔愣了半晌,突然記起還有金毛的存在,可當他扭過頭尋找時,卻發現那個幾分鐘前還鮮活的生命,已經隨同小弟一起,永遠地離開了他。
  凌琅顫抖着把它的頭搬到自己腿上,一左一右摟着兩句屍體,無聲無息地坐在血泊裡。他生命中最後兩盞燈也熄滅了,眼淚在一瞬間乾涸,他的眼中不再有淚水,有的只有深不見底的絶望。
  現場陷入了死寂。
  “啊——”
  許久,凌琅仰頭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叫聲在房間內迴響,在場者聞之無不動容。他們清晰地看到,凌琅眼中僅存的神采在一點點地黯淡下去,直至消失殆盡,此刻的凌琅,儼然已經變成了一個死人。
  ******
  凌琅做完今天的訓練後,在浴室裡待的時間比平日久了些,不知為什麼,他最近訓練結束後總有身體燥熱的感覺,而且那感覺一天比一天強烈。
  封昊不讓他碰前面,他只好淋浴的時候把水溫開得低一些,以緩解身體上莫名的躁動。
  淋浴結束後,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上的顴骨明顯地突起,身上肋骨也根根分明。自從影片中被封昊囚禁後,他便沒有進食過任何碳水化合物,後期更是連蛋白類都禁了,如今瘦身已經小有成效,導演都對他的敬業讚不絕口。
  凌琅從浴室裡出來的時候,封昊剛剛到家,兩個人雖說在一起拍片,但也各自有各自的通告,作息時間並不完全同步。
  封昊進屋時凌琅正準備換衣服,他走過來把凌琅手上的衣服拿走,上下打量着他,有些心疼,“太瘦了,再這樣下去,我怕你會得厭食症。”
  “不會的,電影很快就拍完了。”
  “殺青後,你立刻給我吃回來,”封昊嚴肅地命令道。
  凌琅心裡覺得好笑,但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他伸手去要自己的衣服,封昊卻沒有給他,“正好,我正想這兩天找時間跟你說下一條規矩,既然你已經脫光了,就現在告訴你吧。”
  “……我以後在家不可以穿衣服了?”
  “可以,”封昊把凌琅的衣服拿去掛起來,“赤身裸體偶爾看看是情趣,24小時保持就沒有美感了。”
  他關上凌琅的櫃子,又打開自己的,“從今以後,你在家裡就穿這些。”
  凌琅往衣櫥裡掃了眼,一排掛着的都是封昊的襯衫,每一件都被熨燙得整整齊齊。
  封昊取出一件白色的為他換上,又幫他把紐扣一顆顆系好,“想穿哪一件你隨意,但是不要讓我在家裡看到你穿別的,除非你是剛回來或者要出去。”
  封昊比凌琅要高一些,他的襯衫凌琅穿上去勉強遮住下|體,只要動一下就會走光。
  “褲子呢?”凌琅忍不住問。
  封昊拉開下面一個抽屜,裡面琳瑯滿目全是各種男士情趣內衣,慈善晚會時那條黑色和紅色的也陳列其中。
  “穿不穿都隨便你,”在這個問題上,封昊難得表現得很大度。
  凌琅想了想,還是不習慣掛空擋,挑了一條相對保守的穿上。
  封昊又捏了捏凌琅的胳膊,他整個人瘦得就像在衣服裡面晃,“跑步機上的訓練可以暫停,其他有氧運動也不必做,我覺得你已經夠瘦,不用再減了。”
  訓練二字提醒了凌琅,“上次的藥用完了?”
  “這麼快?”封昊感到意外,“按照我的計算計量,至少還可以用五天。”
  “有一次不小心倒多了,”凌琅誠實地回答。
  封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取來一個新瓶子,“這是上一瓶的進階版,這回注意不要再不小心使用過量。”
  封昊給的新藥用上去,初期毫無效果,可是訓練結束後一段時間,凌琅只覺面赤心跳,手腳酥麻,指尖彷彿有上千隻螞蟻在爬,症狀持續了起碼半小時才漸漸消退。
  更糟糕的是,這種感覺與日俱增,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不該癢的地方也開始漸漸發癢,身體燥熱難耐,到最後連低溫淋浴都失去了作用。
  凌琅的症狀每次一發作,就恨不得有東西狠狠貫穿進來才好,可偏偏這段時間封昊又化身謙謙君子,連碰都不碰他一下,有幾次他都忍不住想自己解決,都在最後關頭生生止住了。
  白天他的慾望得不到紓解,晚上便會導致做春夢,夢中封昊對他做各種羞恥的事情,有時候周圍還有旁觀者,有攝像機,有閃光燈,早上醒來後面對被自己弄髒的床單羞愧得無地自容。
  封昊對他的異常反應視而不見,床單髒了便拿去洗曬,連問都不問他一句,封昊不提,凌琅更不可能主動開口索取。
  可慾望總是能戰勝理智的,終於有一天,凌琅按捺不住,在封昊坐在沙發上看書的時候,抱住他的腿蹭了蹭,見主人沒有反對,忍不住又多蹭了幾下。
  這種事情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每次封昊都不拒絶,只是寵溺地摸摸他的頭,就像主人縱容自己胡鬧的寵物。可凌琅畢竟還是個很要面子的人,蹭了幾下見封昊沒有進一步的反應,只得落寞退下。
  凌琅一般不怎麼看綜藝節目,這天換台的時候,他居然無意中看到了封昊的訪談,電視裡的封昊正好跟主持人聊到了寵物的話題。
  “看起來封昊你對寵物這方面真的很瞭解,那麼你呢,你本人有養寵物嗎?”
  “有的,”封昊笑着回答,“我養了一條大狗。”
  主持人哇哦了一聲,“是什麼狗?”
  “黃金巡迴獵犬。”
  “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金毛犬是嗎?”
  “沒錯。”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種狗非常聰明。”
  封昊點頭,“在狗的智商裡,它排名第四。”
  “而且十分溫順乖巧。”
  “金毛在一歲以前普遍很調皮,但過了幼犬期,它們就會變得非常聽主人的話,所以非常適合做工作犬,譬如說導盲犬。”
  “好像我見過的金毛都不大愛叫?”
  “絶大多數金毛犬都很安靜,有的時候甚至會被人懷疑不會叫。”
  主持人掰着手指,“金毛犬也有很多種毛色,就我看過的來說,有淺黃色、金黃色……好像還有紅色?”
  她一邊數,封昊一邊點頭。
  主持人列完,又問封昊,“你的金毛是什麼顏色的?”
  封昊思索了一下,“應該是純正的金色。”
  凌琅聽到這裡下意識地摸了摸頭髮。
  “那一定很好看了?”
  封昊毫不謙虛,“非常漂亮。”
  “養狗一定很有趣吧,你平時這麼忙,有時間照顧它嗎?”
  “工作再忙我也會抽出時間陪它,只是它最近胃口不好,瘦得很厲害。”
  “哦?為什麼呢?”
  封昊低頭想了想,“可能是發情了吧。”
  他垂着眼,似乎回憶起什麼很溫馨的畫面,發自內心地微笑起來,“近來總是抱著我的腿求歡,讓人很苦惱呢。”
  晚上凌琅上了床便不老實起來,反正封昊都在電視上說他發情了,他便索性破罐破摔發起情來,往封昊懷裡鑽,在他身上蹭來蹭去,還伸舌頭去舔他的脖子和耳垂,癢得封昊直發笑。
  封昊按住凌琅不讓他再亂來,在他額頭上吻了一記,“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拍戲呢。”
  亢奮的凌琅被潑了冷水,忿忿轉過身去,憋了一肚子氣。
  自己是性冷淡,就不要把人調|教成性|饑渴!
  作者有話要說:別問我封昊用的是什麼藥,其實這是一篇玄幻文。
  劇組場記的小抄:
  第三十八幕被金毛抱著蹭腿的人有[叮叮][雪山君][無音狂亂],話說有些早熟的狗狗幾個月大的時候就喜歡抱著主人腿蹭蹭蹭了,絶大部分主人這個時候做的事情都是……把它踢開!
  掉落:[凌琅之死]真是個好掉落。
  ☆、第三十九幕 殺青
  影片的拍攝正式進入末期,凌琅變得越來越安靜,似乎與戲中的角色徹底融為了一體,有時好幾天都不說一句話,喜、怒、哀、樂,已經全然察覺不出,當他靜靜地坐在那裡時,你甚至都感知不到這個人的存在。
  經紀人急得直搓手,戲裡的凌琅就是因為長時間不說話,最後患上了失語症,他可不想現實中的凌琅假戲真做。
  他拚命地跟凌琅沒話找話,把網上看來的段子摘抄成冊,一條一條幹巴巴地唸給凌琅聽,可對方全無反應。
  “來,看著我,說‘啊——’”他照着電視裡看來的語言康復師的做法試圖對凌琅進行康復治療。
  凌琅默默地把頭別了過去,對他的智障表現不忍直視。
  “不如你試試別的詞,比如說,”助理聳聳肩,“爸?”
  經紀人立刻瞪向她,助理無辜地吹起了口哨。
  “都是這個坑爹的劇本害得,”經紀人忿忿地抓起劇本摔到地上,“下部戲我一定要讓他接一個話嘮的角色,就像鐵齒銅牙小羚羊什麼的,”他頭頂燈泡一亮,“律師,你覺得演律師怎麼樣?律師的台詞最多了。”
  助理端了個保溫煲過來,“那你可要祈禱着凌琅到那時候還能說出話來。”
  她把煲遞給凌琅,“來,喝湯。”
  經紀人看著凌琅把湯喝下去一半,“你每天給凌琅喝得都是什麼湯?”
  “天麻豬腦湯。”
  “嚇?”經紀人被這個名字嚇了一跳。
  助理推了下鼻梁上莫須有的眼鏡,做出一副學究派,“我查過資料,人如果長時間不說話,就容易誘發老年痴呆,食用天麻豬腦湯,可以清肝健腦,能夠有效預防這種症狀。”
  經紀人嘴角抽搐。
  助理得意地接着道,“我還在裡面加了很多補腎壯陽的藥材。”
  凌琅喝湯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
  助理還在得意洋洋地讚美自己,“一碗湯,多種療效,我真是天才。”
  凌琅一言不發地把湯放下了。
  “演員就位了!”副導演發出預備通知。
  凌琅走到窗邊,任由夕陽在他身後拉下長長的影子,只是這影子也被窗外鐵欄的影子壓在下面,似乎在嘲笑凌琅永遠逃脫不出它的掌控。
  “ACTION!”導演下達了開始的命令。
  封昊推開門,然後整個人都靜止不動了。
  凌琅慢慢地轉過身來,他的一頭金髮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純正的黑色,襯得臉色格外蒼白,嘴唇上也沒有一點血色。
  因為削瘦,他的眼眶深陷,眼睛顯得特別大,就那樣一眨不眨地盯着對方,封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忘記自己身處何方,面前何人。
  “你這是做什麼,”待意識到凌琅還是那個凌琅,只是把頭髮染了回去之後,封昊沉下臉道。
  凌琅走到桌邊,提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大字。
  ——這樣我是不是更像他了?
  封昊轉頭就走,“你小說看得太多了。”
  他沒有看到,在他離開後,凌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的笑容。
  日子一天天過去,凌琅停止了進食,封昊想方設法地逼他吃東西,最後甚至使用了強灌,可沒過一會兒他就會嘔出來,嘔得昏天暗地。
  醫生診斷他得了厭食症,他被強行固定在床上,靠注射葡萄糖維持生命,如今的凌琅,除了一口氣,跟死人別無差別。
  封昊開始各種遷怒,每天都有人因為凌琅收到懲罰,屬下們因此而惴惴不安,對封昊的忠心逐漸動搖,有些忠誠度不夠的人,甚至開始瞞着封昊做一些小動作。封昊內憂外患一起發作,各種突發事件煩得他焦頭爛額,漸漸地有些無暇顧及凌琅了,別墅的警備力降到了最低。
  終於有一天,凌琅趁保鏢鬆懈的時候,用盡最後的力氣逃了出來,封昊接到通知迅速趕來,將逃跑的凌琅攔截在別墅外。
  一邊是封昊,一邊是懸崖,懸崖下是巨浪滔天的大海。
  凌琅已呈甕中之勢,封昊一步步地逼近過去。
  “回來,”封昊陰着一張臉命令道。
  凌琅後退了一步。
  “我叫你給我回來,”封昊嚴厲地又重複了一遍。
  凌琅再次後退了一步,他已站在懸崖邊緣,碎石子在他腳下滾落,瞬間被海浪捲得蹤跡全無。
  封昊站住不動了,凌琅卻沒有停,他慢慢地轉過身去,面朝大海,花已凋零,春天也不會再來。
  封昊心中起了不詳的預感,“你想幹什麼?”
  凌琅一點一點地轉過頭來——
  “CUT!”
  現場緊張的氣氛被瞬間破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導演身上。
  “剛才這個表情不到位,沒有很好地表現出角色臨終前的心理,再來一遍,預備開始ACTION!”
  凌琅站在崖邊深吸一口氣,醞釀了一下,再次緩緩轉過頭來。這次,大家在他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恨意,面前這個人,剝奪了他的一切——他的身體、他的感情、他的兄弟、他的愛寵、他的自由……現在,他又要奪走他的生命,他沒有理由不恨他,他對他恨之入骨。
  在場的眾人深深體會到了他心中那股恨意,他們的情緒被凌琅感染,一個個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就是這種感覺!
  “CUT!”導演再一次打斷。
  “泥不該用這種眼神看著他,泥對他是有恨不假,但泥的感情是由愛生恨,即便在他對泥做了這麼多過分的事情後,泥還依然愛着他!泥對他的愛只是被壓抑起來了,卻沒有消失,在生命的最後關頭,泥要把它釋放出來,再來!”
  凌琅第三次回過頭來,這一次,每個人都看出了他眼底的矛盾,在二人過去的糾葛中,分不清是愛攬了鰲頭,還是恨占了上方,兩種劇烈的情感緊緊地交織在一起,誰也甩不開誰。
  這個眼神讓所有人都深切地體會到凌琅內心的矛盾掙扎,他們眼前晃過曾經每一個日日夜夜,凌琅在冰與火中飽受煎熬,他視若珍寶的東西一樣樣離他遠去,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是他最愛的人。
  儘管沒有一句台詞,凌琅心底的痛苦卻成功地蔓延到每一個角落,在場人無不為之動容,甚至鼻子開始發酸,就是這種感覺!。
  “NONONO,”導演還是不滿意,“泥的表情是不錯,可窩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麼。”
  “泥表達出來的感情很強烈,但這種感覺強而窄,窩希望得到的是一種很開闊的效果,泥的明白?”
  “這導演是日本人麼,”助理忍不住私下吐槽,“我覺得剛才凌琅的發揮已經很好了,我差一點都被感動得落淚了。”
  “這就是為什麼人家是大導演,而你只是個小助理,”經紀人反吐槽她。
  “最後一個鏡頭,導演想拍得盡善盡美我能夠理解,可凌琅也演得很到位了,又強烈又開闊,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你要相信,凌琅要是連這點困難都克服不了,他也不會當上影帝了,”經紀人堅定道。
  凌琅望着天,導演還在幫他入戲,“想一想,想一想,他對泥做過什麼,泥對他又是什麼樣的心情,最後一眼,泥想要如何與他告別?泥希望他能記住泥?還是忘記泥?泥……”
  封昊走過來,“我想我大概能理解導演的意思。”
  二人同時看向他,“我猜導演是不是想說,你愛我,你恨我,你在我身上傾注了最強烈的感情,但那已經是過去。你馬上就要死了,再熾熱的情感都將化為烏有,你執着着放不下的東西,在最後一刻終於可以放下,你就像走到了人生最窄的巷口,向前一步,海闊天空。”
  導演一擊掌,“就是這個意思!”
  凌琅體味着他的話,似乎明白了什麼。
  攝像機再一次啟動,眾目睽睽之下,站在懸崖邊的凌琅緩慢回頭,這將是他在這個人世間的最後一瞥,海風捲起他雪白的衣角,黑色的秀髮被吹得凌亂。
  凌琅看到了封昊,這個他曾經、乃至於現在,無時無刻不深愛着的男人。
  從最初把他從倉庫救下,到把他帶回家,溫柔地抱他,欺騙他,囚禁他,毀滅他……往事歷歷浮現心頭,一切美好的,糟糕的回憶,如跑馬燈般在眼前走着過場。
  他看得是自己的一生,平靜地卻如同是在看別人的故事。
  凌琅靜靜地凝視着封昊,思維發散到了千里之外。
  他分不清這是在戲裡還是現實,彷彿下一秒就將與對方訣別。
  如果我就這麼死了,我會有什麼遺憾呢?
  凌琅想,大概我最大的遺憾,就是自己還是個處男。
  當他產生這個念頭的時候,投向封昊的愛戀的眼神中平添了幾分恨意。
  我這就要去死了,可你還沒有上過我呢。
  不過以後你也沒有機會上我了。想到這裡,凌琅微微一笑,轉身躍下了懸崖。

  ☆、第四十幕 演員
  歷時三個月的拍攝工作終於結束了,劇組舉辦了盛大的殺青宴,極少參加這類活動,即便參加了也是打個照面就走人的凌琅難得留在了宴會上。
  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製片人也到了現場,說了幾句漂亮的場面話,無外乎感謝導演、感謝演員、感謝劇組工作人員,祝影片票房大賣云云。
  凌琅看著台上長着一張與封昊酷似的臉,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的人,內心感慨性格氣質會對一個人的表相產生多麼大的影響。
  “看什麼呢?”封昊走到他身邊耳語道。
  凌琅用視線回答了他。
  封昊也看過去,“你覺得我跟我大哥像嗎?”
  凌琅搖搖頭。
  “我聽說過一個有趣的說法,”封昊抿了抿嘴,“就是一個家庭裡的前兩個孩子,性格絶對是截然相反的,就算是雙胞胎也是如此。”
  凌琅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理論,感到很新鮮,可惜他沒有兄弟能驗證這個說法。
  人群中響起掌聲,封兄結束了開場白,跟大眾點頭示意了一下,徑直朝二人這邊走來,中途從侍者的托盤上取了兩杯酒,一杯遞給了凌琅。
  “恭喜,”他沖凌琅一舉杯,“演出很精采。”
  凌琅很納悶,“你這麼快就看到了?”
  “沒有,我只是客套一下。”
  凌琅:“……”
  兩個人象徵性地飲了一口,這個例行客套就結束了。
  “你跟我來,”對自己的弟弟,封兄連客套都省了。
  封昊悄悄捏了下凌琅手心,“等我。”
  凌琅其實很想走,但封昊這麼說,他也只好留了下來。
  洋導演一如既往熱情地撲過來,且理所當然地撲了個空。
  “小琅琅,拍完這部戲,窩就要回國了,下一次相見不知要等到何時,泥也不跟窩喝一杯,”他委屈地對著手指。
  凌琅見狀,只好與他碰了下杯。
  導演囉嗦了半天才走,扮演老對手的演員隨後便至。
  “年輕人,前程無量,”老對手的台詞乾淨俐落。
  按照輩分,理應凌琅主動去敬對方,如今對方先乾為敬,已經是給了凌琅極大的面子,凌琅更不可能駁了他的好意,隨他一乾而盡。
  小弟也來了,還體貼地多帶了一杯酒給凌琅,“前輩,多謝你在演技上對我的指點,也更加感謝你在危急關頭救了我,我敬你一杯。”
  他仰頭一飲而盡,凌琅推脫不過,也抿了一口。
  “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偶像了,我會朝着你的方向不斷努力的,也請前輩繼續加油!”小弟恭敬地衝他鞠了一躬。
  這種事有了再一再二,就有再三再四,旁觀的人見凌琅沒有拒絶前面幾位,也都壯起膽量,紛紛上前向凌琅敬酒,有一些凌琅還勉強認得出來,有一些連印象都沒有。
  若是時間倒退幾個月,凌琅壓根不會理會,可這個劇組充分讓他懂得了什麼叫百折不撓的精神,接受了一次,就不得不接受第二次,發展到後來,全劇組都上來對這個平日裡不好接觸的冰山影帝敬上一杯。
  凌琅的酒量其實一般,只是從前沒人敢給他驗證的機會。幾杯酒下肚,他的眼前就有些發飄,理智告訴他應該進食些東西墊補一下,可整整兩個月的節食生活,讓他對食物失去了慾望。
  封昊還是沒有回來,凌琅被人群包圍起來,想走也走不掉,他看著眾人臉上躍躍欲試的表情,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就在凌琅被大家輪番敬酒的時候,酒店房間裡,封昊從他哥哥那裡得到一枚用透明包裝袋封好的白色藥丸。
  封昊打開封口把藥丸送到鼻子邊嗅了一下,臉上變了色。
  “從一個混進來的侍者口袋裏搜出來的,”封兄揣着胳膊倚在桌邊,“那人還真是不依不饒啊,這個月要不是我替你看著,你的小寵物起碼已經死了三次。”
  封昊陰着臉把藥丸揣進口袋裏,“找到人了嗎?”
  封兄衝著桌上的一沓資料一努嘴,封昊拿起來一張張看過去,越看眼底的寒意越濃。
  “十幾年前沒能徹底剷除他,想不到十幾年後他居然在國外混得風生水起了,”封兄隨手拿起一張,“而且居然還有了黑社會背景,這下更棘手了,我看你要怎麼辦。”
  封昊把資料丟回到桌上,“再難辦也要辦,我不會容忍他就這麼下去。”
  “別忘了,他可是被一腳毀了做男人的一半尊嚴,這個仇不報,他絶不可能善罷甘休的,”封兄嘖嘖了兩聲,“某人下手也太狠了,我真替你感到擔憂。”
  “這就不勞煩大哥你費心了。”
  “還有,我的保全也不能保證是萬無一失的,你要是怕發生意外,最穩妥的方法還是把寵物關進籠子裡,當然了,暫時是沒有這個必要。”
  封兄狡黠地笑了笑,“我剛剛給他製造了點小麻煩,估計他有段時間無暇顧忌這邊了,”他探了探身子,“怎麼樣,我對你是不是很體貼?再來簽三年賣身契吧。”
  “想都別想,”封昊一口回絶,封兄惋惜地聳聳肩。
  “走了,”他大步往外走,“祝你在娛樂圈裡玩得愉快,下次需要投資拍什麼A|VGV的再來找我。”
  封昊回到大廳的時候,凌琅已經僅餘五分清醒,連一動不動地站立都顯勉強。封昊還是第一次看到微醺狀態下的凌琅,他眼似桃花,面色緋紅,眼角眉梢都顯風情萬種,似乎將性格中不為人知的一面釋放了出來。
  封昊走了過去,態度明顯不如往日友善,周圍人當然察覺出了,生怕被怪罪,迅速一哄而散。
  凌琅見到封昊,只當他也是來給自己敬酒的,條件反射地就要舉杯,被封昊一把壓住杯口,扯着胳膊就往外走。
  凌琅上了車倒是安靜得很,一路閉着眼睛不出聲,呼吸均勻得好似睡熟了一樣。
  到了家,封昊把他扶進門,門一關,凌琅腳下一轉,兩隻胳膊順勢摟上了封昊的脖子。
  “你喝醉了,”封昊對明顯已經在勾引他的凌琅道。
  “我沒醉,”凌琅靠在他脖頸處細細嗅着。
  “你喝醉後就像變了一個人,還是說,這才是你的本性?”
  凌琅似有些不滿,“都說了我沒有醉。”
  封昊扶住凌琅肩膀,把他推離了自己一點。
  “看著我,我是誰?”
  凌琅抬起迷濛的雙眼認了認,“我的主人。”
  封昊微笑,“看來醉得還不是很嚴重。”
  凌琅望向封昊的眼神充滿了哀怨,語氣中帶上了前所未有的撒嬌口吻,“主人,你為什麼都不肯上我?”
  封昊忍不住笑出聲來,“我收回我剛才的話。”
  凌琅又貼過去求歡似地摩擦着封昊的下|體,其實他並沒有醉得那麼糊塗,腦子裡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是酒精的作用讓他做出平日裡想做卻又不敢做的事,或許就像封昊說得那樣,這才是他的本性。
  封昊捏起他的下巴,“我要是趁你喝醉的時候就這麼把你上了,等你醒來了會怪我的。”
  凌琅眼波一轉,“要是我喝醉了你都不趁人之危,那我醒來了才會怪你。”
  封昊吃吃笑了起來,凌琅恍惚中看見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他從眼底睥視着自己,目光冰冷,“對你,我還用得着趁人之危嗎?難道不是我勾勾手指,你就乖乖脫光了躺平……”
  最後幾個字他是附在凌琅耳邊說的,吐出來的熱氣噴在凌琅耳邊,凌琅聽了他的話,眼睛難以置信地睜大,渾身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封昊似乎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反應,他重新直起身子,動了動嘴唇,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凌琅竟然看懂了,他痛苦地閉上眼,體內的欲|火被一瞬間點燃,他挑逗了半天封昊都不為所動,封昊區區一句話便令他欲|火焚身,難以自持。
  “這種刺激就受不了了嗎?”封昊摩挲着他的脖頸,“在我看來,你還遠遠沒有達到可以供我使用的程度。”
  他摸上了凌琅臉頰,大拇指在由於充血而顯得格外紅潤的嘴唇處摩擦着,“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給你機會,想讓我上你,就用你的實際行動來爭取吧。”
  不等凌琅反應,封昊扣住他的手腕就走,動作幾乎是有些粗暴,凌琅喝了酒原本就步伐不穩,踉踉蹌蹌地被他拖着走。
  封昊拖着凌琅來到一扇從未打開過的門前,凌琅緊張地嚥了下口水,他以為這間應該就是封昊的調|教室了,甚至都做好了面對刑具的心理準備。
  門開了,裡面漆黑一片,封昊一甩手把凌琅丟了進去,他還沒來得及適應屋裡的黑暗,就被突如其來的一股強光刺得睜不開眼來,凌琅本能地舉起胳膊遮住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凌琅的手才慢慢放下來,眼前的一切讓他驚訝得合不攏嘴——房間里根本不是他想像的那樣,沒有刑架,沒有木馬,沒有皮鞭,有的都是他無比熟悉的東西——攝像機、四聯燈、遮光板……這個房間根本就是一個迷你的攝影棚。
  封昊把圍繞在凌琅周圍的燈光一盞一盞地打開,隨着燈光的不斷中和,凌琅的影子徹底消失在腳下,接着攝影機也被陸續啟動了,兩個機位互成九十度角,凌琅下意識就把臉轉到了正確的角度,這幾乎已經是他的職業本能。
  “你果然是一個合格的演員,”封昊讚許道,聲音中卻不再擁有平日的溫柔,而顯得冰冷無情,“只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算得上是一個優秀的演員。”
  “一個真正優秀的演員,可以駕馭任何題材,”封昊站到了攝像機後面,“我們不妨試試,就從成人電影開始。”
  他嘴唇輕啟,語氣平靜卻不容抗拒,“脫。”

  ☆、第四十一幕 影帝
  凌琅的慾望已經被完全被喚醒了,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的臉必定紅得厲害,而那並不完全是酒精的作用。他摸上了西裝的鈕子,卻因為手抖的關係半天也解不開一顆。
  “卡,”封昊大煞風景地叫了停,“你以為你在拍什麼,紀錄片嗎?”
  凌琅的手僵在胸前不知所措。
  “轉過來,面向鏡頭。”
  凌琅艱難地旋轉了三十度,與攝像機面對面。即便是演員,也很少這樣直面攝像機,但凡應用到這種拍攝,如果不是大段的內心戲,就必然是要與觀眾產生互動,凌琅幾乎已經看到,有無數人透過螢幕,正觀看著他此刻的一舉一動。
  
  他又嚥了下口水,明明還沒有正式開始,胸口已經控制不住地上下起伏,他一隻手已經無法完成解紐扣這種精細動作了,不得不將另一隻手也用上,半天才解開一顆。
  封昊很滿意,“保持這個速度。”
  凌琅的手又移去到下一顆,這次用的時間比方才還久,凌琅的西裝被脫下來扔到一邊,接着又迫不及待地鬆了鬆領帶,似乎這樣他才能透過氣來。
  
  領帶被解開了三分之一,鬆鬆垮垮地掛在頸部,襯衫的第一顆紐扣也被解開了,從禁慾到淫|蕩只隔了一步之遙,現在的凌琅比起剛才,整個人的氣質都大不相同了。
  一直沒有出聲的封昊發話了,“襯衫的第二顆紐扣,叼住它。”
  凌琅照他說的,把第二顆紐扣解開後送到唇邊親吻了一下,然後輕輕在嘴唇上摩擦着,伸出舌尖細細舔着,他的眼睛始終直視着鏡頭,傾盡所有演技取悅對面的觀眾。
  
  他將半個紐扣叼在嘴裡,微微揚起頭,開始解下一顆。終於第三顆紐扣也被解開,凌琅的手從衣襟中插入,隔着衣服可以看到他在撫摸着自己的胸口。
  一道閃光燈亮過,凌琅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封昊手中多了一個照相機,正對著他拍攝。他有些緊張,但又更加興奮,快門的聲音在耳邊喀嚓作響,每一道強光都將他此刻淫靡的姿態記錄下來。
  封昊微微轉移着方位,凌琅鬆開牙齒,視線追隨他的鏡頭,直到整個頭都偏到了右邊,他將襯衫的衣領緩緩褪去,露出半個肩頭,精緻的鎖骨在手腕的遮擋下若隱若現。他仰起頭,將最迷人的頸部曲線徹底暴露在鏡頭下,喉結上下蠕動着,似乎在暗示着此刻他有多麼地饑渴。
  
  越來越多的鈕子被逐一解開了,凌琅的雙手遊走着,從身體的兩側慢慢推到前胸中央,相遇後一手上移搭上肩膀,一手下滑摟住腰肢,在那裡停留片刻之後,兩個手又同時向下交叉扶在胯部,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陰性的柔韌之美,又凝聚了雄性的陽剛之氣,胸前充滿誘惑的兩點時而露出,時而遮擋,欲拒還迎,欲說還休。
  凌琅手一揚,白色的襯衫飄到了地上,他的上半身徹底暴露在空氣中,紅褐色的乳|頭因為亢奮而變得堅硬挺翹,他一手抓起領帶舉在半空中,方才眼底嫵媚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叛逆與冷酷。
  
  領帶從脖子轉移到了手腕,他的雙手高高舉起,手腕被領帶束縛到了一起,他依然直勾勾地盯着鏡頭,臉上寫滿了不屈服與敵意。
  此時的凌琅,從頭到腳都散發着一種強制美,一舉一動都能勾起旁觀者的獸|欲,讓人看了就忍不住想將他眼神中的不覊全部碾碎,狠狠地踩在腳下蹂躪,不遺餘力地摧毀他的人格,讓他徹底淪為自己的奴隷。
  
  現場的氣氛陡然一轉,凌琅轉過身去,現出後腰誘人的凹陷,透過鏡頭無法確切地捕捉他的動作,正是這樣才更加惹人遐想。
  內褲連同褲子一起被一點點褪去,直到臀縫露出若有若無的一截,內褲的下落勢頭止住了,西褲卻一下子滑落到了腳邊。
  凌琅背向鏡頭,慢慢抬起右腳,向後退了一步,又如法炮製邁出左腳,他的腳每次抬起落下都進行得緩慢而又有力度,以求腿部肌肉的線條在鏡頭前得以充分的展現。
  
  他彎下腰,故意保持這樣的姿勢停留了一會兒,才拾起地上的褲子丟去一旁,終於他的身上脫得只剩下最後一件內褲,純白色的緊身內褲將他姣好的臀線完美地勾勒出來,微微露出的股溝春光乍泄,橙黃的暖燈更是將現場的曖昧氣氛烘托到了頂點。
  凌琅靜止不動了,似乎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產生了憂慮,封昊不允許他有更多思考的時間,嚴厲地命令道,“繼續。”
  凌琅再一次轉過身來,面對鏡頭,筆直地跪了下去。
  
  他的腳面彎曲,腳尖着地,兩個膝蓋分得很開,包裹在內褲裡的性|器早已勃|起,似乎隨時都將衝破布料的束縛現身光天化日之下。
  凌琅身體後仰,右手撐住地面,左手覆上那凸起的一團,隔着內褲上下撫弄起來,他的呼吸以很明顯的梯度加劇,嘴唇微微開啟,眼神變得迷離,細密的睫毛似刷子般微微抖動,眼中逐漸聚起了水氣。
  
  如此玩弄了一會兒自己的身體,他的右手也不甘示弱地轉移到了前胸,兩個手指掐住了乳|頭,揉搓轉動,將那原本就硬挺的尖端蹂躪得越發翹起。
  摸完了這一邊,他又轉移到另一邊,左手也不知不覺地伸進了內褲,在看不到的地方撫摸着,勾起人無限遐思。
  凌琅的手從內褲中退了出來,扯出長長的一道透明絲線,他將手指含到嘴裡吮吸着,臉上露出無比陶醉的表情。
  
  “脫,”封昊再一次命令道,凌琅一咬牙,最後一件遮羞布終於離自己而去,此刻跪在鏡頭前的他渾身赤|裸,剃了毛髮的下|體毫無遮掩,一覽無餘。
  快門聲不間斷地響起,凌琅光是一動不動,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興奮,封昊把鏡頭推到他身邊,拍攝着他私|處的特寫,凌琅甚至將胯|下向前送了送,以求他能拍得更加清晰。
  他的手握住了□,一上一下,由慢至快地套|弄起來。一樣東西從棚頂降到了他嘴邊,竟然是收音話筒,凌琅的聲音逐漸在這個狹小的空間內響起,一聲又一聲,從短促到綿長,那呻|吟無比銷魂,只聽得人骨頭都要酥掉。
  
  “停,”封昊打斷了凌琅的快感,儘管百般不情願,凌琅還是強迫自己停了下來。
  只見封昊打開牆壁上的櫃子,一排成人用品整齊地擺放著,從最小號的跳蛋,到嬰兒手臂粗的按摩|棒,棒體上還有一個個凸起的圓點,看得凌琅眼花繚亂。
  “這一排正好是十個,”封昊數了數,“現在你可以說出你的下一位電話號碼了。”
  凌琅眯起眼,似乎在努力回憶着自己的下一位電話號碼,他的腦子不像平日那麼清醒,花了一點時間才解決這個原本輕而易舉的問題。
  
  應該是6,凌琅從左邊數過去,一、二、三、四、五、六,第六個是一個G點按摩|棒,棒身一指多粗,頭部微微彎曲,他鬆了口氣,還好看上去不是很嚇人。
  “是6,”他回答了封昊的問題。
  封昊點點頭,手一比,“從裡面挑六個。”
  凌琅傻眼了。
  
  他反覆斟酌,最後在裡面揀出了看上去比較溫和的六種,那個帶凸起的按摩|棒自然是不在其中。
  “選好了嗎?”封昊跟他確認。
  凌琅點頭。
  “你現在選出來的,是不用的。”
  他眼睜睜地看著封昊把自己挑出的那幾樣撫走,面前剩下的每一個都令他心驚膽顫,有一個他甚至都不知道用途。
  
  封昊拿起第一個小瓶,“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沒有選這一個,因為不知道里面裝得是什麼?”
  那瓶子凌琅倒是每天都見,正是封昊給他裝藥的那一種,可直覺告訴凌琅這其中絶對不會這麼簡單。
  “這是你平時使用的藥物的強化版,你用的第二瓶藥是它的一段,現在使用的是二段,至於這一瓶,”封昊把瓶子擺到他面前,“是終段。”
  
  凌琅看著眼前的瓶子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拿了過來,擠了兩滴在指尖,然後均勻地塗抹到自己後|穴,並緩慢按摩着直至液體被完全吸收。
  這次的藥物可不像平日那樣見效緩慢了,凌琅的身子被轟地一下點燃了,整個入口處都又癢又麻,渾身上下更是酥麻難耐。
  “感覺怎麼樣?”封昊明知故問。
  凌琅欲|火中燒,聽封昊的聲音都像隔着一層玻璃紙。
  
  一陣劇烈的機械轉動聲響起,封昊打開了第二樣道具的開關,凌琅完全叫不出它的名字,它的頂部是一個半圓球,無論是圓球的半徑還是震動的頻率都令凌琅不寒而慄,它甚至是連接着電源的,連電池都無法負荷它的功率。
  “放心,這個東西不是放到你後面的,”封昊說著,手裡的東西已經抵上了凌琅的前胸,凌琅發出一聲驚呼,嬌嫩的器官無法承受如此粗暴的對待,短短幾秒鐘他的乳|頭已被摩擦得通紅一片。
  凌琅本能地閃躲,卻在封昊的注視下一點一點回到原位,他以為這種折磨會持續很久,卻不料對方很快便關了開關。
  
  “你緊張什麼,這個東西本來就不能長時間使用,爆發力太強了,耐久力自然就跟不上了,真是雞肋啊,”封昊嫌惡地把它丟到一邊,凌琅長長舒出一口氣。
  剛才的緊張讓他暫時忽略了身體的異常,現在放鬆下來,藥物的作用又鋪天蓋地襲來,效果甚至比方才還要強烈數倍。
  凌琅的視線情不自禁就飄到了剩餘的兩樣東西上面,就連那個恐怖的按摩|棒此刻看上去都充滿了誘惑力,他下意識舔了舔嘴唇。
  
  “想要麼?”誘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嗯,”凌琅想也不想便答道,待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之後,他頓時羞愧得無地自容。
  封昊發出一聲輕笑。
  眼前的那樣東西被拾起來了,“既然你這麼想要,那麼接下來就用它吧。”

  ☆、第四十二幕 貴族
  凌琅跪坐在鏡頭前套|弄着下|體,佈滿凸點的黑色按摩|棒在他體內震動着,似乎人工的東西缺乏了那麼一丁點智能,他的身體不停扭動着調整姿勢,但最饑渴的那一點總是得不到滿足。
  封昊把攝像機一點點推近,指揮他將雙手撐在身後,挺起下半身,將整個私|處徹徹底底暴露在鏡頭下。儘管凌琅看不見,但他能想像得出那是怎樣一副淫靡的景象,他心中的羞恥感越強烈,身體便越亢奮,他迫不及待想得到釋放,封昊卻剝奪了他繼續觸碰□的權利。
  
  “怎麼樣,在鏡頭前做這種事,是不是令你更加興奮?”封昊的指尖在他皮膚上緩慢掠過,“其實這才是你的願望吧,你選擇成為一名演員,為的不就是這個嗎?”
  “不管你的表相再怎麼冷艷高貴,都無法掩飾你內心淫|蕩的事實,”他勾勒着對方下顎的輪廓,“想不想讓影迷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讓他們看到自己的偶像,在鏡頭前露出這種饑渴的表情?”
  他的食指不費任何力氣便撬開凌琅牙關,“讓他們聽到你的浪|叫,聽你求着他們把你上面和下面的嘴都填滿,與其讓粉絲排隊等着你簽名,不如排着長隊等着操|你,這樣才更能滿足你那變態的性幻想吧。”
  
  凌琅不想聽,封昊的話卻字句清晰地傳入耳中,他的用詞越來越露骨,每一個字都將凌琅的人格踐踏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他的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手上不抓點什麼東西就像會立刻跌落谷底粉身碎骨的樣子。
  封昊見他反應如此劇烈,冷笑一聲,站了起來。
  凌琅只覺下|體傳來一陣壓迫,他努力睜開眼,竟見封昊站在自己胯間,腳下的皮鞋踩住火熱的慾望輕輕碾壓,他睥視着他,眼神清冷,高高在上的樣子仿若天神下凡。
  
  凌琅身心均是一懼,這樣的封昊令他感覺如此高大,而自己又是如此渺小。他最脆弱的部位被對方踩在腳下,他的一切都陷入對方的掌控,在這懸殊的地位差距下,內心升騰起的不僅僅是洶湧的性|欲,還有無上的敬畏。
  巨大的視覺衝擊力令他一瞬間失去了自我,凌琅從來不知道被踐踏也能帶給他這麼大的快感,他恨不得就這樣永遠臣服在封昊腳下,只要主人一個命令,就是要他舔皮鞋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執行。
  
  他忘情地晃動起自己的胯部,在對方的鞋底下摩擦着自己的器官,口中還喃喃請求着更多,無暇估計自己此刻的舉動,在封昊眼裡看起來是多麼地自甘下賤。在這個男人面前,他早已拋棄了人格與尊嚴,徹底淪為一條被慾望操縱的狗。
  封昊從上方欣賞着他的每一個動作,腳下時而發力時而溫和,時而急劇時而舒緩,牽動着凌琅臉上的表情時而痛苦時而愉悅,時而逃避時而迎合,這一刻,他的七情六慾,都盡在這個男人的掌握。
  
  封昊揪住凌琅的頭髮把他調整成跪姿,一個雄性|器官橫到了嘴邊,凌琅想也不想便一口含住,感受了片刻主人的味道,這才一前一後地吞吐起來。
  封昊一手操縱着攝像機的搖臂,將鏡頭近距離地對準凌琅的臉,“表情再陶醉一點,觀眾可不想看到一張生硬的臉。”
  凌琅聞言吸舔的愈發賣力,表現得就像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麼比口中之物更加美味。他伸出舌頭從會陰處順着細線一路舔到頂部,用舌尖在那裡打着轉,順時針轉上幾圈,把充滿彈性的前端放在嘴裡吸吮一下,逆時針再轉回去。
  他從各個角度重複着這一過程,表情始終如封昊吩咐的那樣,保持着深深的迷戀。
  
  凌琅吻到情動時,雙手扶住對方胯部,將對方性|器深深埋入自己喉嚨,慢慢地做着吞嚥的動作,他聽到封昊從頭頂上空傳來一聲滿足的輕嘆,手也插入到自己頭髮中揉搓抓弄。
  封昊的反應給予他莫大的鼓舞,他傾盡一切力量去取悅他,一股充實感充盈着他的身心,他腦海中閃現回封昊當初的話——我的快樂就是你的快樂,我的滿意就是對你最大的讚許……
  他不由自主加快了吞吐的動作,他感到主人的器官在口裡發漲、變大,直到封昊將他推離自己的身體。
  
  凌琅不解地抬起眼,即便在經歷過方才的事情後,封昊的神情一如既往得自如,他似乎永遠都不會在對方臉上看到意亂情迷的表現。
  “今天是我們同居的第一百七十四天,你考慮好了嗎?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給我。你要清清楚楚地回答我,讓我知道你此時的行為不是酒後的一時衝動。”
  凌琅端正了神色,“從我進入這扇門的第一天起,我就已經有這樣的覺悟。”
  封昊滿意地點點頭,他彎腰取出凌琅體內的假陽|具,轉身離開了房間,留下凌琅一人惴惴不安地跪在原地,他聯想起過去的幾次經歷,難道封昊這次依然只是在調戲他?
  
  片刻後,封昊折了回來,手裡多了一個從未在凌琅身上使用過的銀色金屬項圈,凌琅如今一看到項圈,條件反射地就仰起脖子,等待封昊為自己把項圈帶上。帶上後,凌琅才發現這個項圈底部還連接着一個鈴鐺,會隨着自己的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
  “知道這是什麼嗎?”封昊變出一個一寸見方的小薄片夾在指間。
  凌琅覺得自己的智商再一次受到了侮辱,即便他是個處男,也認得出安全套的包裝。
  封昊嘴角勾起戲謔的笑意,“最後一次機會,要,還是不要,你自己選。”
  他手指一彈,安全套的包裝飛了出去,在空中甩出一個完美的拋物線,撞到牆面後反彈落到了地上。
  
  凌琅凝視了他片刻,轉身爬了過去,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叼起方片的一個角,把它送回到封昊面前。
  封昊藉著他的嘴撕開了包裝,取出套子放到他面前。
  “用嘴,會嗎?”
  凌琅誠實地搖搖頭。
  “試試。”
  凌琅把套子叼到嘴裡,笨拙地往封昊下面套,套了半天都不見進展。
  “反了,”封昊似乎一直在看好戲,到現在才出聲提醒他。
  凌琅無語地用舌頭將套子翻了個個兒,抵在封昊前端,用嘴唇撥弄捲起的部分,努力了好幾次之後,勉強算是有了成效。
  
  “行了,”封昊示意他可以停下來了,“下去自己練,練到熟練為止。”他自己把剩餘的部分帶好。
  “等你練到能夠在三十秒內完成的時候,”封昊頓了頓,自己先笑了,“我們就可以不用套子了。”
  凌琅:“……”
  “但是現在,你還沒有這個資格,”他的手再一次壓上他的頭頂,“記住,主人的體|液是對你最大的賞賜,你必須用最大的努力去爭取,而不是坐等我主動給你,明白了嗎?”
  凌琅點點頭。
  
  “現在聽我的命令,坐。”
  凌琅立刻用最端正的跪姿坐好。
  封昊攤開手掌,“手。”
  凌琅把手搭了上去。
  “等待。”
  凌琅雙拳撐住地面,踮起腳尖。
  “臥。”
  凌琅整個人俯□子,額頭接觸地面,這些都是封昊陸續傳授過的動作。
  
  “完成得不錯,接下來,我們開始學習新的命令,躺。”
  凌琅思索了一下,正面平躺了下來。
  “不對,再想。”
  凌琅腦海中浮現出狗仰臥的姿勢,屈起了雙手雙腿。
  “還差一點,”封昊提示他,“這是一個預備姿勢。”
  凌琅有些不自信地,慢慢分開雙腿。
  
  “角度不夠大,臀部抬得不夠高。”
  凌琅依言又把胯向前送了送,儘可能地岔開腿部。
  “雙手勾住膝窩。”
  凌琅照做。
  “很好,保持這個姿勢,直到你的身體記住它。”
  凌琅維持着這個羞恥的姿勢,他的隱私部位徹徹底底地展示出來,這給他的感覺,就像自己是一個待人使用的性|奴。
  
  封昊屈膝跪到了他胯間,堅硬的下|體再一次抵到了穴口,“準備好了嗎?”
  凌琅點點頭,封昊遲遲沒有動作,凌琅這才意識到方才那個問題的正確答案。
  “請主人進來。”
  封昊毫不拖泥帶水的一個挺身,凌琅的甬道早已被擴張充分,他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一插到底。凌琅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心底最先湧起的,竟然是一種幸福的充實感,封昊填滿得不僅僅是他的身體,更是他渴望已久的心,他為自己終於能被主人使用而感到無比的光榮和滿足。
  
  封昊開始一下下勻速沉穩地抽|送起來,無論凌琅的後|庭曾被多少器具造訪,都比不上真槍實彈的闖入,封昊帶領他走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新世界,這是在他過去的三十幾年人生中,從未體驗過的。
  他又緊了緊雙臂,將自己的入口處拉得更高,這個邀請的動作讓封昊的動作加快了一倍,他不再連根拔出,而是每次僅僅抽出一半,便重重地頂回去,每一次都正中凌琅靶心。
  “哈啊……”凌琅的呻|吟情不自禁地溢出,他都不敢相信那是從自己口中發出的聲音,大概只有成人影片裡的男優女|優才能叫得如此銷魂,伴隨着封昊動作的加速,他的叫聲也越來越急促高昂,光是聽上去,就足以讓人面紅耳赤。
  
  “喜歡麼?”封昊即便到這種時候還能保持他的聲音優雅。
  凌琅羞愧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是好,“……嗯。”
  “喜不喜歡你的主人操|你?”他那貴族的氣質,配合下流的話語,營造出一種強烈的官能反差,刺激得凌琅渾身都顫慄不已。
  “想不想讓別人也來操|你?”越來越多侮辱性的字眼從封昊口中娓娓動聽地吐落出來,“你為什麼要閉着眼睛呢?你閉着眼睛,怎麼能看到周圍有這麼多人在看著你呢?”
  “他們都在欣賞你的演出,你可千萬不要令他們失望。”
  
  他的聲音如魔咒般源源不絶傳入凌琅的耳朵。
  “你不扭得更賣力些,怎麼對得起觀眾的票房?怎麼對得起投資方?怎麼對得起影迷的期許?”
  “學校裡老師難道沒有教過你台詞該怎麼念嗎?你繼續這樣有氣無力地哼哼,還不如把上面那張嘴也堵上。”
  “你是要靠下面這張嘴拿獎的,不吸緊一點怎麼行?我每天讓你練習擴張收縮,你是不是只練了擴張,壓根沒有練習收縮?還是你覺得只要自己被|幹得爽就可以,幹你的人爽不爽根本就不重要?你這麼不敬業,難道還指望粉絲們繼續買票看你的電影?”
  “到時候你就是跪下來求他們操|你,也沒有人會搭理你,”封昊微笑着摸上凌琅的臉頰,“沒有人操的小狗,真可憐吶。”
  
  封昊一個重重挺身,凌琅身體一震,鈴口顫抖着噴出乳白色的精華,胸前,小腹,都被濺得一塌糊塗。
  “哦?”封昊驚訝地一挑眉,“這樣就不行了?電影才剛剛開始而已。”
  射過的凌琅整個人都癱在那裡,胸口急劇地起伏着,雙目無神地望着天花板。
  封昊從他身體裡撤了出去,“你有三分鐘恢復的時間,不過在這個時間裡,讓我們先來學習下一個命令。”
  他上下嘴唇一碰,“趴。”

  ☆、第四十三幕 尾聲
  封昊調整了一下攝像機的角度,以便鏡頭能夠更精準地對準凌琅的臉。凌琅如同狗的姿勢趴在地上,雙手雙膝着地,頭部高高揚起,脖子上的銀色項圈被暖光鍍上一層黃銅色,上面的鈴鐺顫顫悠悠反射着光芒。
  封昊彈了一下那鈴鐺,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知道這是做什麼用的嗎?”
  凌琅不知道。
  “以後你就會知道,”他賣了個關子,再次走到凌琅身後。
  
  “趴這個動作你掌握得很好,”封昊的手掌在凌琅結實挺翹的屁股上划著圈,“但這沒什麼好驕傲的,因為狗天生就是這個姿勢。”
  他毫無徵兆地抬起手,啪地一掌拍下去,凌琅沒有準備,臀肌由於突如其來的痛感猛地一收縮,屁股上隱約留下淺紅色的印子。
  “趴也屬於預備姿勢之一,不過我今天不想採用這個姿勢。”
  他又下了一個命令,“伏。”
  
  凌琅不確信地,彎曲雙肘,將頭伏在地面,就像蹺蹺板一樣,臀部不可避免地翹高,將後|穴完全展示出來。
  “不錯,”封昊稱讚道,“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的手很多餘?”
  他這麼一說,凌琅頓時不知道雙手該放到何處是好,伸也不是,曲也不是。
  封昊體貼地為他解決了這個問題,他將凌琅的手擰到身後,用一掌寬的皮質手銬銬好,凌琅被限制住了自由,不得不將頭側過來,用脖子分擔身體一部分的重量。
  
  封昊把鏡頭往下傾斜了六十度角,細心地解釋道,“這個角度,就好比站在你面前,從上往下俯視,非常能引起觀眾的代入感。”
  凌琅視線的高度被限制住,他眼前只有封昊擦得漆黑鋥亮的皮鞋,那皮鞋的線條凌厲有如刀削,將高貴與傲慢糅合到一起,散發着一種冷酷的美感。
  “仰拍會將人物形象襯托得高大神聖,俯拍則會顯得卑微渺小,”封昊笑了笑,“這些都是學校裡專業課程上講的,我想學長一定比我懂得更多。”
  
  皮鞋離開了凌琅的視野。
  “如果是以這種角度來拍攝,演員的表情就不可以是陶醉了,學長你說是不是?”
  “唔——”
  最後一個“是”字剛一落下,封昊狠狠地貫穿入了凌琅的身體,凌琅眉心緊擰,悶哼出聲,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就是這樣,”封昊再一次表揚他,“這種時候,演員的面部表情越掙扎,越痛苦,就越能激發觀眾心中的暴虐心理。每一個人心中都住着一頭猛獸,而一個好的演員,就是打開囚禁猛獸牢籠的鑰匙,不知道學長今天的表現,能打開幾個籠子呢?”
  封昊與方才相比完全變了一個人,這一次,他進攻的速度與力度彷彿狂風驟雨,毫不留情地攻擊着凌琅的秘穴,溫柔體貼的外衣被徹底撕毀,赫然化身成為無情的猛獸。
  凌琅在他的強力撞擊下,身體被迫跟隨着他的頻率晃動不已,臉部和膝蓋在地毯上摩擦着,他的聲音還沒來得及衝出喉嚨就被下一個聲音取代,狹長的呻|吟早已轉化成一聲聲象徵忍耐的急促悶哼。
  這悶哼連接成串,逐漸組成了富有節奏感的低音部,夥同二人身體啪啪碰撞的中音,項圈上鈴鐺晃動的高音,共同奏響這曲荒淫無度的靡靡之音。
  
  “看來學長不僅可以衝擊最佳男演員獎,還可以順便挑戰一下最佳配樂獎,”封昊取笑他,“就是不知道學長屆時準備穿成什麼樣子走紅毯。”
  “不如就……”他思忖了一下,胯|下的動作並沒有因此而停下來,“白襯衫,黑領結,燕尾服……至於下半身,只要白襪和黑皮鞋就夠了,你覺得怎麼樣?”
  封昊在描述的時候,凌琅眼前全是這三種顏色在晃,鮮紅的地毯,雪白的襯衫,黑色的禮服,媒體擠滿了通道左右,閃光燈幾乎沒有間隙,數以萬計的觀眾透過電視觀看直播,每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赤|裸的下半身。他們的眼睛都隱藏在陰影裡,嘴角邪惡地翹起,他從紅毯的這頭走到那頭,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一次勃|起的過程。
  
  “你看到那個畫面了嗎?”封昊的聲音彷彿是從雲端飄下來,“你的那裡已經漲得受不了了吧,去,伸手摸一摸它,給它一點愛撫。”
  凌琅的手被束縛在身後,然而幻想中的那個他,卻像受了蠱惑似的,手一點點、一點點地移到了不該去的地方。就在觸碰到的一剎那,慾望不可抑制地噴薄而出,凌琅只覺腹部一濕,他再一次在封昊的言語和律動的雙重刺激下達到了高|潮。
  高|潮後的凌琅,甬道如有生命般一緊一緊,牢牢地鎖住封昊的器官,體內的溫度高得幾乎要將他融化掉。
  
  封昊由衷地感嘆,“我不是不知道你的身體很敏感,但是你的敏感程度超乎了我的想像。”
  他重重地頂了兩下又停下來,凌琅難以忍受地發出一聲驚呼,“雖然每個男人都有前列腺,但有的人一輩子都不會有前列腺高|潮,就算是有,光憑藉後面也很難做到。”
  他的手指順着凌琅後背的凹陷一路摸下去,“但是你,居然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續兩次做到,真是個極品淫|蕩的身子。”
  凌琅聽到他這樣評價自己,羞愧難當。
  
  封昊再一次從他的體內撤出來,“我想不出來有什麼形容詞,比高|潮疊起更適合這部電影了。尤其是,這個高|潮的推動不是由劇本,而是由演員的表現決定的。學長,你真得沒有愧對自己影帝的稱號。”
  “但是接下來,如果不能製造更多的戲劇衝突,我這個導演可就完全失格了。”
  封昊低低地笑起來,“學長,你可是給我出了一道大難題。”
  他走到牆邊,勻速轉動起牆壁上的輪軸,一個繫著鈎子的繩子從天花板緩慢降下,凌琅只聽得到軸承轉動的聲音,卻看不到發生了什麼事,心中充滿了未知的恐懼。
  封昊將鈎子降到合適的高度,又回到凌琅身邊,“既然這樣的話,我們只能吊威亞了,不知道以學長現在的體力,還吃不吃得消。”
  
  凌琅的雙手被解開了,不過那也只有一會會的功夫,不出片刻,他的雙手又被高舉過頭頂,用繩子牢牢地繫在鐵鉤上。
  “其實我比較喜歡溫柔一點的行為,”封昊嘴上所說與他所作所為完全不符,“是強迫我做到這個份上,我們都知道電影只能越拍越激烈,否則觀眾是要走光的。”
  一根繩子繞過凌琅右腿,在膝蓋處打了個結,又高高吊了起來。他只剩一條腿承擔身體的重量,偏偏封昊還不肯遂他願,又調高了一點鈎子離地的距離,凌琅被迫用腳尖點地,手腕被拽得生疼。
  
  “男人很少被吊成這種姿勢,”封昊繞到凌琅身後摟住他,在他耳邊低聲調情,“今晚就委屈你當一下母狗吧。”
  這個侮辱性的詞彙將凌琅剛剛釋放冷卻下來的身體再一次點燃,封昊強制性扳過他的臉,舌頭不容拒絶地探入他口腔,與他的舌頭纏綿交匯,肆意汲取着他的氣息。
  他的手在凌琅胸前不安份地遊走,在胸前兩點紅暈揉搓擰掐,將他小腹上殘留的液體均勻地塗抹開,最後又玩弄起已經射過兩次,明顯變得不那麼精神的分|身。
  
  “這裡還硬得起來嗎?”封昊主動結束了熱吻,打趣他。
  凌琅的嘴角還掛着細長的絲線,呼吸因為方才激烈的吻尚未平穩。
  “我都差點忘記了,你還有一個小玩意沒有用上。”
  封昊放開了他,把最後一樣道具拿過來。
  “你沒有選擇它,大概是由於你不清楚它的用途,我只能恭喜你,你歪打正着了。”
  那是一個圓形的柱體,頂端有一個狹窄的入口,入口長得好似某種私密的器官。封昊將凌琅的小兄弟再一次喚醒,抵住入口將其插入進去。
  
  凌琅倒吸一口涼氣,他就像進入了一條狹窄的甬道,甬道周圍佈滿了細密的絨毛,封昊捏起與圓柱相連的氣泵,凌琅只感覺那甬道越來越窄,直到完全咬住他的下半身。
  “舒服麼?”封昊問。
  凌琅遲疑着點了點頭。
  “更舒服的還在後面,”封昊轉動了一下手裡的遙控器,圓柱裡的幾排小球開始有規律地旋轉移動,從各個角度按摩着凌琅的性|器,一時間令他舒服到了極點。
  “是不是很慶幸它留了下來?”封昊很滿意地看到凌琅有這樣的反應,他把遙控器用皮帶固定在凌琅的腰上,扶着他的胯部,從後面進入到他的體內。
  
  這回他沒有第一時間進入狀態,而是先緩慢地抽|插了幾下,停下來,靜止數秒,再緩慢地抽|插幾下,就像影片為了襯托即將到來的高|潮,刻意塑造出寂靜的前戲。
  “電影也該到收尾的時候了,”他臉上的笑容在一點點消失,這樣的封昊凌琅並不陌生,他第一次在戲裡與他交鋒,他便是這樣的氣質,每次凌琅跪在他胯間為他服務時,他也是如此。
  溫柔的封昊令凌琅淪陷,冷酷的封昊令凌琅着迷,他分不清哪一個是真實的,哪一個是虛幻的,一個是戀人,一個是主人,這兩個人的身影逐漸重合,最後完美無瑕地融合到了一起。
  在前後緊密契合的夾擊下,與封昊最後的衝刺一起,凌琅迎來了他今晚感覺最強烈的一次射|精,清脆的鈴聲在他耳邊持續着,給這首性|愛奏鳴曲延長出漸弱的尾音。
  
  手腕與膝蓋上的繩索被解開了,凌琅無力地跪落到了地上,雙腿發軟到站不起來。
  良久,他抬起頭,透過眼中的迷霧,看到封昊的下顎。
  他就那樣筆直地站立着,衣着整齊,襯衫的鈕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頸口繫著領結,看不出半點性事過後的模樣。
  他連頭都沒有低,就從眼底威嚴地俯視着地上的凌琅,神色清冷。
  
  凌琅在恍惚中,不知不覺問出了口,“現在的你,和平時的你,哪一個才是真的?”
  封昊的嘴角這才有了一絲若有如無的笑意,他不答反問,“現在的你,和平時的你,哪一個又是真的呢?”

  ☆、第四十四幕 表達
次日凌琅醒來的時候,頭還有些微微發痛,他摸上自己的脖子,昨晚帶鈴鐺的金屬項圈不見了,不知什麼時候被換上了平日睡覺時常戴的皮質柔軟的那一條

他怔愣了半天才想起來昨晚發生了什麼,一直以來想說又不敢說的話,想做卻不敢做的事,就這樣藉著酒意半醉半醒地實現了。

攝影棚裡的一幕幕在腦海裡閃回,狹窄的空間,赤|裸的身體,淫|蕩的表情,銷魂的呻|吟,邪惡的道具,冰冷的攝像機……紅潮一下子湧上他的臉部,他不敢想像自己的初夜竟然以這樣一種儀式宣告結束。

“醒了?”耳邊響起封昊愉悅的聲音,他轉過頭,只見封昊單手杵着腦袋躺在那兒,眼睛彎成月牙形,笑得煞是迷人,一時間但覺臉上溫度更燙。

封昊的眼睛笑得更彎了,“要是我出去跟記者說,大眾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冰山影帝,是個動則就會臉紅的純情處男,估計大家只會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吧。”

凌琅有幾分不自在地別過臉去。

“啊哦,我說錯了,”封昊的手往不該摸的地方摸去,“從昨天起,已經不是處男了。”

凌琅雖然有些難為情,可還是乖乖沒有動,任由封昊把豆腐吃了個夠。

但他還是有件事不放心,“昨天的錄影……”

“沒有錄影。”

凌琅一愣。

“你難道沒有發現我用的都是老式攝像機嗎?裡面並沒有裝膠片,相機也是一樣。”

封昊摸着他的頭,“雖然我也很想給你值得紀念的第一次留下點珍貴影像,但是我絶對不會製造半點讓你陷入危險的可能性。”

他的聲音莫名就有讓人心情安定下來的力量,“跟我在一起,你可以絶對的放心。”

凌琅長長鬆了一口氣。

“好了,”封昊起床,依然是長衣長褲武裝到袖口,“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會很忙,不過你好像又被下禁足令了。”

凌琅不明,“為什麼?”

封昊摸了摸他削瘦的臉頰,“因為經紀人嫌你形象不佳,要你養肥了再出門,這段日子,你就留在家裡好好修養吧。”

這個消息對別的藝人來說算得上是非常糟糕,對凌琅來說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好消息,經紀人當天就送了一大摞劇本上門給他挑,免得他日子過得無聊。

電影還沒有上映,宣傳已經鋪天蓋地地展開,海報上選用的畫面,正是凌琅跳崖前最後的一回眸。洋導演在各種前期宣傳中大肆宣揚最後這個鏡頭是全片的神來之筆,他有生之年從未見過如此傳神的演出,你根本想像不出來凌琅是怎麼把它演出來的。

凌琅被留在家裡,封昊不知道整天在忙什麼,影片第一部前期宣傳的時候兩大男主角就同時缺席,第二部又是如此,逆道而行的宣傳策略反倒勾起了人們的好奇心,甚至有人認為這是製片方發明了一種新型的營銷手段——神秘營銷。

借助於這種特殊手段,電影的第二部還未上線,便已在輿論中引發熱議,被評為年度最受影迷期待的電影之一。

凌琅的健康恢復一開始進行得很艱難,他對食物徹底失去了慾望,封昊一天不在家,他可以一整天都不吃東西,最後封昊不得已用上了點強迫的小手段,才讓他逐漸恢復到正常的飲食。

在封昊的強制下,凌琅的臉色變得一天比一天紅潤,體重也慢慢接近原來水準,經紀人給他的劇本他都仔細看了,大部分角色類型他都嘗試過,唯獨有一部古裝宮廷題材是他從未涉獵過的,作為一個演員,他也想挑戰各種不同的螢幕形象。

凌琅的形象終於達到可以外出的標準,在經紀人的安排下,凌琅與製片人和導演碰了個面,他們也覺得由凌琅出演這個角色是個挑戰,但同時也是個絶佳的賣點。

“你之前出演的所有電影都是現代戲,古裝戲你自認為能夠駕馭得了嗎?尤其是這個角色還是一朝之君,九五之尊這樣特殊的身份,”導演問他。

“我認為可以,我有這個信心,”凌琅言簡意賅地回答。

經紀人這種時候通常都是擔任凌琅的解說員,“雖然凌琅沒有嘗試過古代戲,但是他的演技是有目共睹的,況且你們不覺得,劇本裡這個皇帝的性格冷酷無情,跟凌琅的氣質很是接近嗎?”

“這話倒是不假,”導演上下打量着他,“只是皇上這個角色從小養尊處優,錦衣豐食,身材上……”

“這部戲不是還有兩個月才開拍嗎,這麼長的時間,足夠凌琅養得白白胖胖,”經紀人搶先承諾道。

凌琅聽到經紀人用這樣的字眼形容他,瞪了他一眼。

導演與製片互相交換了下眼神,“也好,那容我們仔細考慮一下,稍後再給答覆。”

凌琅從見面的地方出來,上了經紀人的車,簡潔明了道,“去書店。”

“做什麼?”

“買書。”

經紀人瞭解,方向盤一打,拐到了附近最大的書店。凌琅變好裝,到書店裡把涉及到電影相關朝代的歷史書都買了一本。

待凌琅回到車上後,經紀人隨口問,“封昊在這附近拍MV,你要不要順路去探個班?”

“MV?”他從未聽封昊提起過,他很少跟自己交流工作上的事,除非是兩個人一起對台詞。

經紀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啟動了車子,“走吧,我帶你去捉姦。”

封昊拍MV的地方果然離這裡很近,十分鍾不到就抵達了目的地——一棟二層樓的小別墅。

凌琅的到來讓現場每一個工作人員都很驚訝,凌琅從未涉足過流行樂壇,是以他們都知道這位演藝圈大腕,卻從未接觸過。這還是大家第一次近距離圍觀到活的影帝,聯想起前段時間他與封昊傳得沸沸揚揚的緋聞,頓時瞭然於胸。

MV還在拍攝中,凌琅靜靜找了個角落駐足旁觀,封昊穿了一身純白色的西裝,舉手投足盡顯高雅氣質,只有從小在家境殷實、教育良好的條件下成長起來的人,才會擁有這種渾然天成的貴族風範。

封昊並不是MV中唯一的演員,在他身邊,還有六個有生命的傢俱,確切地說,是六個群眾演員,他們都是身材相貌出眾的青年男子,渾身上下僅着一條純白色三角褲,幾乎接近全|裸。

他們的職責是扮演這個別墅裡面的傢俱,而封昊扮演得是別墅裡的主人,他無論走到哪裡,傢俱都如影隨形,時而變作沙發,時而變作衣架,而封昊則如同使用正常傢俱般,使用着這些有生命的人體傢俱。

現在他們轉移到了廚房,凌琅看著其中四人跪伏在地,露出平坦的脊背,工作人員把一整面玻璃穩穩地架在他們身上,四個人正好形成了支撐玻璃的四個角。

他們又在玻璃上擺放了果盤與花瓶,一個人體茶几瞬間搭建完成。

剩下的兩個人,一個照舊跪伏在地充當座椅,一個挺直脊背跪在他身後充當靠背,封昊就坐在其中一個人身上,靠着另外一個人,十指優雅地交叉搭在膝前。

背景響起優雅的旋律,封昊跟着歌詞對起了口型,這還是凌琅第一次聽到封昊的歌,他的聲音慵懶性感,充滿磁性,“等你仰望,月亮之上,蒼茫的天涯,守候這皎白月光……”

眼前這幅畫面無比的和諧,完美的傢俱,完美的主人,但凌琅卻越看越覺得不是滋味。

他可以演繹齣劇本上標註的任意一種情感,可三十年沒有過戀愛經驗的他,卻無法準確地命名心中此刻的感受。

那是一種有些酸酸的,不願直面的,想把封昊從那人身上拉開,甚至自己取而代之的感覺。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表情此刻有多麼得不自然,思想也完全溜號,就連拍攝暫時告一段落,封昊朝他所在的角落走過來都沒有察覺到。

“你來探我的班?”封昊的聲音中明顯充滿了喜悅。

凌琅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垂下眼,輕輕地點點頭。

以封昊敏鋭的洞察力,怎麼可能留意不到他的異常。

他走近一步,幾乎是與他極近距離的面對面,“你怎麼了?”

凌琅眼神有些閃爍,似乎是在逃避。

封昊回頭看了看那幾個扮演傢俱的群眾演員,又看了眼凌琅,心中產生幾分猜測。

他趁別人沒有注意到這邊,隱蔽地拉起他的手,“你跟我來。”

凌琅任由他牽着,來到隔壁的小房間,封昊隨手鎖上了門。

“告訴我,你在想什麼?”凌琅靠着牆邊,封昊還是跟他保持着緊密的距離。

凌琅依然沒有回答。

封昊舉起手掌,親昵地摩挲着他的脖子,“你是不是在吃那些小演員的醋?”

凌琅垂下頭去,卻又被對方強制抬起來。

“來,我想聽你親口說。”

凌琅被迫與他視線交匯,那點小心思徹底暴露在他的審視下,無足遁逃。

他無聲地打量了他片刻,最終棄械投降。

“是的,我在嫉妒,我嫉妒得要發瘋了。”

從他說第一個字起,笑容便浮現在封昊臉上,最後一個字結束,封昊已經牢牢把他摟到懷裡。

“真高興能聽到你這麼說,這說明除了主人,你心裡還是有把我當做戀人去看待。”

他放開了他,“一直以來你都是一個很合格的寵物,我能感受到你的忠誠,卻很少體會到你的感情。”

“你曾經跟我說過你不知道喜歡是什麼,但是現在看上去你已經無形中掌握了這種技能。”

他笑了笑,“你今天的表現真是令我刮目相看,我決定再接受一位你的電話號碼。”

凌琅一怔,“就這麼簡單?”

封昊笑着搖搖頭,“對於你,這是很大的一步,我認為它值這個獎勵。”

他拿出手機,在凌琅的電話號碼後面又記上一位。

“如果你親口跟我說你愛我,我還可以再加上一位。”

凌琅張了張嘴,卻覺得這三個字想起來容易,說起來異常困難。

“沒有關係,”封昊沒有強迫他,“這個交換條件我已經許了你,只要你覺得自己可以做到,可以隨時來找我兌現,我等你。”

  ☆、第四十五幕 失禮
  封昊的MV想當然沒有通過當局的審核,不過在這個網絡發達的時代,違禁這個詞反倒成為天然的宣傳熱點,各大視頻網站紛紛以“視覺驚艷”“天朝禁播”為標題關鍵字,隆重將封昊進入流行樂壇後推出的首支MV推上音樂版頭版頭條,一時間吸引了無數眼球,《等你仰望》這支單曲也藉機高居流行樂排行榜榜首持久不下。
  對於MV的評價,網民們褒貶不一,喜歡的說這是視覺藝術,厭惡的說這是下流低俗,兩派人辯論指責,互不相讓,引發了長時間的熱門討論。
  就在大家爭論不已的時候,在另一個隱蔽的圈子,封昊的這支MV,卻激起了軒然大波。
  
  凌琅的下一部電影終於被敲定下來,製片方決定由他來出演皇帝的角色,這段日子他賦閒在家,每日不是閲讀史書就是揣摩劇本,剩餘的時間裡,他還培養了一個新的愛好——儘管這個愛好與他的身份極不相符——那就是上網潛水看別人對封昊MV的討論。
  除了封昊的官方論壇,他潛水最多的地方就是微博,自從上次亂轉了封昊的微博後,凌琅有段時間都沒有登錄過。
  支持派和反對派依舊在那條微博下不厭其煩地打着嘴仗,過了這麼長時間,雙方的論調都已沒有什麼新意,就在凌琅快速拖動評論以為自己差不多可以放棄這個新愛好的時候,一條格格不入的回覆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裡。
  
  ——我好想成為那張椅子,被你坐在身子下面。
  凌琅皺了皺眉,這人的頭像是一個男人穿著皮鞋的腳,而且是從鞋底的角度拍攝,他直覺不對勁點進對方主頁,卻無意中發現了一個新的世界。
  那個人前面幾條微博轉發得都是男人腳部的照片,有穿皮鞋的,穿運動鞋的,穿白襪的,甚至還有一張腳下踩着一個裸體的男人,男人頭部被打上了馬賽克,脖子和手腕佩戴着黑色的項圈與手環。
  
  凌琅繼續往下看,終於看到一條他轉發的關於封昊MV的微博,不過卻不是從封昊那裡轉的,而是轉自另一個人。那個人發了一張餐廳的截圖,正是封昊坐在人體沙發上,十指交握架在嘴邊,目光落在一旁四個裸男撐起的茶几上。
  在圖片上面,那個博主還配了一段文字,文字很簡短,只有十個字加一個標點符號:每一個主人的終極夢想。
  凌琅再次點了進去,這條微博的轉發量也是高得出奇,但下面的評論風氣卻與外面截然不同。
  
  ——這也是我的夢想,可惜這個夢想大概永遠也不會實現。
  ——呵呵,是個不錯的想法,有沒有奴願意來做爺的沙發?
  ——這主人好帥,他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不能夠更刺激,想想就硬了。
  ——圖片出處是哪裡?求求求。
  下面很快有人回答了他。
  ——是MV《等你仰望》裡面的鏡頭,歌手叫封昊,可以去搜。
  另外有人回覆。
  ——搜到了,沒聽說過這個歌手,是新人嗎?歌還不錯,不過他為什麼要拍這個MV呢?
  ——歌手是圈子裡的人?找到他的微博了,關注下看看。
  
  凌琅一路讀下去,除了討論封昊的內容外,一半是羡慕封昊本人的,另一半是羡慕沙發的,而且每個人的頭像都大同小異。他隨便點了幾個,微博裡面的照片看得凌琅吃驚不已,他這才知道,原來還有這樣一群人的存在。
  聽到鑰匙擰動門鎖的聲音,他連客戶端都沒來得及關,匆匆按下POWER鍵,把平板電腦擱到一旁,披上封昊的襯衫下了床,系好最後一個鈕子的時候,封昊正好進了屋。
  
  “又在看劇本?”封昊笑着問,他看到凌琅連內褲都沒來得及穿的樣子就知道他剛從床上下來,自從上次被關進籠子反省後,凌琅就再沒違反過床上的規矩。
  “……嗯,”凌琅有些心虛地看了眼床上攤開的劇本,劇本旁邊就是黑屏的平板,方才無意中看到的內容令他有些緊張,下意識便對封昊撒了謊。
  “人在說謊的時候,眼睛會往下看,”封昊輕描淡寫地拆穿他。
  凌琅沒想到這麼小的細節也會被他看在眼裡,驚訝得有些不知所措。
  
  封昊走到他身邊,從床頭拿起平板,凌琅想攔着卻又不敢,眼睜睜看著一張大尺度的圖片出現在屏幕上,照片裡用眼罩蒙着眼睛的裸男,正跪在地上一臉陶醉地舔着他面前的皮鞋。
  封昊不動聲色地點掉了圖片,又快速掃過微博裡其他內容,最後視線又落回到凌琅身上。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凌琅知道這就是他不高興的表現。
  平板被扔回到了床上,封昊也坐了下來,淡淡地命令了一聲,“跪下。”
  音量不大的命令聽在耳邊卻像是晴天霹靂,凌琅心中一懼,立刻跪了下去。
  
  “為什麼要看這些?”
  封昊的聲音毫無波瀾,但正是這樣才讓凌琅覺得畏懼,“……我不小心點進去。”
  “第一次?”
  凌琅慌忙點頭。
  “你覺得好奇,看一看也無可厚非,”封昊雙腿交疊,用鞋尖挑起凌琅的下巴,“但你為什麼要說謊?”
  凌琅小心地望了眼封昊,又迅速看向別處,不敢與他對視。
  “儘管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謊,但說謊就是說謊,沒有輕重之分,說吧,你想怎麼受罰?”
  
  封昊的皮鞋就在嘴邊,方才看的那些圖片還在凌琅腦內徘徊,他還清晰地記得,第一眼看到那些圖片時,不自覺就把自己代入了某一方,甚至因此而感到陣陣興奮。
  神差鬼使地,凌琅偏過頭去,嘴唇離目標物越來越近,眼見就要親密接觸上,目標卻突然遠離他而去。他失望地抬起頭,封昊嘴角有了笑意,但這笑意卻是冷冰冰的,絲毫沒有傳遞到眼睛裡去。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封昊用腳尖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這是獎勵,不是懲罰,你連這兩樣都分不清?還是說,你犯了錯誤,我反倒要表揚你不成?”
  凌琅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靜靜跪着。
  
  封昊的腳尖一路向下,最後落在了凌琅赤|裸的下|體上,觸碰到的一剎那,像是有電流掠過凌琅的身體,他的器官就像着了火,瞬間充血膨脹,卻被封昊踩在腳下限制住了動向。
  在凌琅的初夜,他也曾經被封昊如此對待過,但當時的他早已處於興奮狀態,遠遠沒有這種身體迅速進入亢奮期的感覺。
  封昊只稍微用上一點點力度碾動了兩下,凌琅立刻一副情動難耐的樣子,急促地喘着粗氣,視線直直落在對方臉上,移不開一絲一毫。
  
  封昊微微一笑,再次開口時說得卻是別的話題,“我今天本來是有一個好消息想告訴你。”
  凌琅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下半身,封昊在說什麼壓根聽不進去,他從心口麻到指尖,又從指尖繞回到心口,最後上升到頭皮。
  他只想封昊繼續他的動作,可對方偏偏不遂他願,腳停留在原處紋絲不動。
  封昊不動,他只好偷偷動了動,想通過摩擦緩解一下脹痛的慾望,卻被封昊第一時間發現,嚴厲地喝止,“不許動。”
  凌琅的動作立刻僵到一半。
  “你以為,什麼叫做懲罰?”
  凌琅這才明白他想做什麼,嚥了下口水,老老實實跪着,但視線仍然時不時往下方飄。
  
  封昊放緩了口吻,“我的好消息就是……”
  他笑了笑,“我們很快又要再一次合作了。”
  分心的凌琅用了一點時間才消化掉這句話,注意力被成功轉移掉一些,“什麼意思?”
  他視線落到了一旁自己的劇本上,“難道……?”
  封昊微笑着點點頭,“就是你想的那樣。”
  
  凌琅想不到封昊又跟自己接了同一部戲,“哪個角色?”
  “忠臣。”
  身為皇帝,凌琅身邊有兩個舉足重輕、平起平坐的大臣,就像每一部宮廷劇都必須有的元素,一個是忠臣,一個是奸臣。皇帝雖然正直嚴明,卻也免不了被貌忠實奸的佞臣蒙在鼓裡,一時輕信讒言,險些鑄下大錯,好在最後在忠臣的力挽狂瀾下,剷除了邪惡勢力。
  封昊雖然長了一張忠臣的臉,但自出道後便一直扮演反派角色,這大概還是他從影以來第一個螢幕正面形象。
  
  可凌琅第一個時間的反應卻不是這個,“為什麼總是我們兩個合作拍同一部戲?”
  “大概是因為緣分?”封昊還有心思開玩笑。
  凌琅璫然不會信。
  “好吧,是我知道你接了這一部,去跟導演軟磨硬泡求來的,”封昊改了口。
  凌琅更不信,“求”這個字眼從來都不是封昊的作風。
  “我們總是在一起出現,觀眾會產生審美疲勞的。”
  封昊莞爾,“只要我不疲勞就可以,至於觀眾,”他笑笑,“他們總會習慣的。”
  
  “我們又要在同一個劇組裡待幾個月,難道你不高興嗎?”封昊動了動腳尖,凌琅原本已經被分散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下半身。
  封昊已經是明顯在挑逗他,可凌琅卻一點也經受不起他的捉弄,三兩下又被挑起不該有的情|欲。
  他嚥了嚥口水,壯着膽量叫封昊,“主人……”
  “不行,”封昊反倒把腳收了回去,“我說了是懲罰,就是懲罰,念在這次初犯,就這麼算了,若是有下一次……”
  最後幾個字他沒說,這種未知的留白卻顯得更有震懾力,令凌琅不敢起半點違背之心。
  “至於那些烏七八糟的照片……”封昊勾了勾唇角,“如果你想看的話,隨便你,就權當是教材了。”
  他俯□,鋭利的視線將凌琅完完全全捕獲住,“學會了什麼,就一張一張地表演給我看。”
  
  ******
  
  在知道封昊也接拍了這部戲後沒幾天,凌琅接到通知,劇組主要成員要進行一次小型的碰面,約定的地點是在葉氏大樓某會議室。
  二人抵達得比約定時間要早一些,其他人還沒有來,會議室裡不知道為什麼,只擺放了一把椅子,凌琅理所當然讓封昊坐了,自己則倚靠在旁邊的會議桌上,兩個人見縫插針地拿起劇本對起了台詞。
  封昊唸完一頁最後一句話,隨手將這頁翻過去,夾在下一頁的紙張掉了出來,落在幾步開外的門口。
  凌琅看見了,想也不想便走過去撿,他剛一蹲下去,一雙黑色高筒靴赫然出現眼前,不偏不倚地將那頁紙踩在腳下。
  
  凌琅順着那靴子抬頭望去,只見一人身穿黑色性感的皮衣皮褲,正居高臨下地望着他,目光裡充滿了探究。
  他頓感不對,迅速站起身來,用冰冷的目光直直地回敬過去。
  那人的眼珠先在坐著的封昊身上轉了一圈,又折回到凌琅身上,頗有些玩味地打量着二人。
  來回打量了半天后,他不緊不慢地退開一步,彎腰將地上那頁紙拾起來,再度抬起頭時,嘴角已多了一抹桀驁不覊的笑意。
  
  凌琅眸色一沉,對方那囂張的神態,令他對此人本能地產生了警覺。
  那人彷彿對凌琅散發出的敵意根本不在乎,他輕佻地揚了揚眉,“怎麼能讓皇上做這種事呢,真是太失禮了。”

  ☆、第四十六幕 忠犬
凌琅沉着臉接下對方手上的東西,遂即收回視線,築起生人勿近的氣場。

來人微微一笑,繞過凌琅,徑直走到封昊面前,伸出手去,“吳冠鋒。”

封昊無論走到哪裡,無論對誰,始終彬彬有禮。然而此刻,他紋絲不動地坐在原位,只淡淡地瞄了對方一眼,既不做自我介紹,也不見有同他握手的意思。

吳冠鋒見狀,不尷尬也不惱,把晾在半空的手收了回去,揣進兜裡。

“久仰大名,一直無緣得見,今日一見,”他再一次意味深長地將封昊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果然不同凡響。”

封昊依舊沒有任何表示,吳冠鋒卻毫不介意自說自話,“你的新歌我聽了,唱得真是不錯,不過……”

他微微俯□,“MV拍得更是令我歎為觀止。”

二人不動聲色地四目相接,平靜的表面下暗含着劍拔弩張的對峙。

“看不懂的人自然看不懂,可是,看得懂的人自然一眼也看得懂,”吳冠鋒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你的櫃,未免出得也太明顯了。”

封昊這才有了反應,他不置可否地笑笑,“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如果你是在表揚MV的效果,我替導演謝謝你。”

吳冠鋒重新直起了身子,好像早就料到對方會用這個藉口掩蓋過去,他也不再追問,而是把矛頭轉移到凌琅身上,“至於影帝的大名,更是如雷貫耳,雖然不曾合作過,但也聽過不少傳聞……”

他的視線繼續在二人之間走了個來回,“只是此刻看來,這些傳聞只怕也未必屬實。”

他看著凌琅,“一個前輩,”又看向封昊,“一個後輩,在房間裡只有一把椅子的情況下,居然不是後輩主動把椅子讓給前輩,而是恰恰相反,”他說到這裡,頓了頓,“這一點都不符合冰山影帝在大眾心目中的形象,不是嗎?”

凌琅只拿他當空氣,無論他說什麼都不去理會,反倒是封昊不屑一顧地笑了笑,“所謂大眾心目中的形象,無非是媒體一手塑造的。你在娛樂圈混了這麼久,想必不會不知道,媒體的話,十個有九個都是信不過的,就像媒體也把你塑造成一個三好青年,可事實怎樣,誰知道呢?”

“前輩體恤後輩,把位置讓出來,這叫關心禮讓,如果你對這把椅子有這麼大執念的話,我也不介意體恤體恤你的。橫豎這只是一個普通的位子,不是皇位,任誰想坐都可以坐得,電影還沒開機,你實在沒必要那麼早就入戲。”

房內三人誰都沒有再開口,空氣裡流動着針鋒相對的氣息,這股氣息愈演愈烈,直到導演監製等人推門而入方打破這異樣的寂靜,封昊見他們來了,這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誒?你們三個來得這麼早,都站着做什麼?坐啊,”監製見會議室內氣氛不對,即刻出聲調節,可他一環顧四周才發現不對,“椅子都到哪裡去了?”

身後一個秘書模樣的人連忙解釋,“昨天隔壁會議室不夠用都搬過去了,我馬上搬回來。”

十幾分鐘後,一群人終於坐下來,凌琅挨着封昊,吳冠鋒坐到了正對面,繼續用眼神挑釁這邊,封昊恢復了一貫文質彬彬的形象,對來自對面的挑釁視而不見。

監製再瞎也看出來了,他講到一半咳咳兩聲,“難得我們這部電影的主要演員都來自同一個經紀公司,想必大家彼此之間也一定很熟悉了……”

“NONO,”吳冠鋒搖了搖手指,打斷他,“雖然我們都是葉氏旗下的藝人不假,但我只是區區一個小人物,至於那兩位可是連公司年會都不屑於參加的大腕,我又怎麼敢高攀呢。”

“呃,”監製噎了一下,“那正好可以借這次拍戲的機會,彼此培養一下感情,也是不錯的。”

“我也希望如此,”吳冠鋒說得面不改色,“畢竟是一個公司的師兄弟,我也不想片子還沒拍就傳出演員不合這種負面的新聞。”

“我也深有同感,”封昊不露聲色地附和。

吳冠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日後就請二位師兄師弟多多關照。”

封昊略一偏頭,同樣回了他一個迷人的微笑,“彼此彼此。”

******

凌琅在萬眾矚目下登了基,從未見他出演過古裝劇的導演,在他第一場第一個亮相後就拍案叫絶,他的帝王氣質渾然天成,那高高在上藐視一切的態度,天生就凌駕於千萬人之上。

他暗自慶幸這個角色沒有選錯人,封昊與吳冠鋒的表現也可圈可點,在宮廷之上唇槍舌劍,在朝野之間分庭抗禮……就連在現實劇組,二人之間的關係都表現得無比微妙。

凌琅溫習着下一場戲的劇本,眉頭擰成了川字型。

“怎麼了,”封昊走過來,“有困難?”

凌琅不作聲,是為默認。

“我知道下場戲對你來說或許難了點,”封昊提醒他,“不過不要忘記,你是一個演員。”

凌琅抬起眼睛望瞭望他,為難的神色依舊在他眉心沒有散去。

“開始!”導演一聲令下,攝像師慢慢地把鏡頭向前推。

御書房裡,凌琅一把將奏摺摔在案上,“說,這奏摺上寫得是怎麼回事?”

封昊垂着手站在一旁,雖是恭敬,但態度中也有着諫臣特有的堅定,“臣認為此事一定事有蹊蹺,湖州太守為人剛正不阿、奉公守己,絶非貪圖富貴、以權謀私之輩,望陛下容為臣查明再奏。”

湖州太守是封昊一手提拔的官員,掌管朝廷重要州縣,為了鬆動這塊磚頭,吳冠鋒私下沒少出力,如今太守被人參了一本,他又怎會不趁機火上澆油,落井下石。

“人人皆知湖州太守與封相關係非比尋常,如今太守犯事,令封相去查,誰又能知封相會秉公辦事呢,還是藉機毀臓滅跡?”

封昊對他怒目相向,“封某做事一向光明磊落,皇上心中自有定奪,哪裡輪得到你來插嘴?若是湖州太守果真遭人誣陷,吳相必定功不可沒。”

吳冠鋒見封昊這樣說,口上自然不會示弱,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起來,完全把皇上當做擺設。

“夠了!”凌琅怒喝。

油滑的吳冠鋒見好就收,情緒激動的封昊把怒火轉移到皇帝身上,“陛下若是繼續輕信這種小人的話,不問青紅皂白殘害忠良,只怕天下人背後都要唾罵陛下一聲昏君!”

“大膽!”凌琅高高舉起右手,卻遲遲未能落下。

“卡!怎麼回事?”導演不明白凌琅的動作好端端地為什麼突然停了下來。

凌琅的眉頭更加皺了幾分,他放下手,抖了抖袖子,“抱歉,重來。”

封昊醞釀了下情緒,再次將凌琅罵了個狗血淋頭,“……只怕天下人背後都要唾罵陛下一聲昏君!”

“大膽!”封昊已經無畏地揚起脖子,準備迎接凌琅接下來這一掌,可凌琅就像被人施加了定身咒,絲毫動彈不得。

NG了三次之後,凌琅的手終於勉強落下來,卻壓根沒有碰到封昊的臉,軟綿綿地從對方耳邊划過,從某個角度看上去,更像是柔情地撫摸。

導演無奈,下令休息片刻,凌琅跟着封昊來到了人少的角落。

“你是一個演員,你要敬業一點。”

“對不起,我做不到。”

封昊嘆了口氣,“你現在只是在演戲而已。”

“我知道,但是我還是做不到。”

“拍戲的時候,你要忘記我的身份。”

凌琅想了想,“不可能。”

“看著我,”封昊強迫他直視自己的眼睛,“你現在是一國之君,我是你的臣子,我惹你龍顏不悅,你打我,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凌琅認真地看了他半晌,還是回答,“不可能。”

他垂下眼,“我知道我現在的行為很幼稚,但是無論任何理由,任何場合,讓我對你有不敬的舉動,”他抬起頭,“對不起,我做不到。”

封昊打量了他片刻,最後笑出聲來,“我不知道現在是應該高興呢,還是……”

吳冠鋒瞥到二人在角落說悄悄話,慢慢悠悠踱了過來,“怎麼,感情好到連扇一個耳光都捨不得?如果下不去手的話,我完全不介意代勞。”

凌琅見他過來了,抬腿就走,沒走出幾步,被封昊從後面扣住了手腕。

他湊到凌琅耳邊,“一個數字。”

凌琅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封昊笑笑,“老規矩,做不到,扣三位。”

凌琅眉頭一緊,封昊已經走到之前的位置上站好,笑意盈盈地等着他。

吳冠鋒也從他身邊經過,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二人。

凌琅一步步走了過去,表面看上去很鎮定,實際上每邁一步都很艱難。

他走到封昊面前,站定,轉過身來,神情嚴肅。

“好,開始!”導演見三人準備完畢,下令開機。

攝像機的綠燈亮起來,封昊慷慨激昂地將台詞再次重複了一遍。

伴隨着一聲“大膽”,凌琅停在半空中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一旁的吳冠鋒勾起唇角,慢步踱了過來。

“封相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語,罪該萬死,不過皇上又何必髒了自己的手,不如讓卑職代勞吧。”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他的手已高高舉起,不由分說便扇了過去,豈料還未碰到封昊一絲一毫,便被人狠狠攔在半空。

吳冠鋒驚訝轉頭,凌琅用力扣住他的手腕,劍眉怒挑,星目含威,手上力氣之大竟讓他一時間動彈不得,二人的手就這樣僵持在半空,現場氣氛詭異到極點。

“停停!你們幾個幹什麼吶!”導演看得莫名其妙。

兩個人的手慢慢地一點點放下,直到確定他沒有威脅了,凌琅才嫌惡地甩開他的手,吳冠鋒揉着自己的手腕,那裡赫然留下幾道指印。

“重來,這一遍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凌琅面無表情地歸位。

清脆的打板聲起,只聽一聲“大膽”,凌琅龍顏大怒,他高舉右手,呼吸加重,就像在拚命克制自己的怒火。

終於,他反手在龍案上重重一掃,寬大的水袖卷着奏摺紙墨通通潑灑一地,將御書房的地面染得烏黑。

四下靜寂無聲,唯獨茶杯蓋在地上滾了幾滾方才停下。

凌琅一甩手,背過身去,聲音中充滿了無上的威嚴,“去查!”

  ☆、第四十七幕 天子
凌琅直到回家的時候還沉迷在自己的角色裡,今天的拍戲並不順利,最後一個鏡頭始終沒能完成,導演不得以,只得宣佈收工,讓他再回去揣摩揣摩。
  他努力地把自己代入成一個皇帝,一舉手,一投足,都透着帝王之姿,封昊見他這幅樣子,便知道他又戲入心魔了。
  進了門,凌琅也沒像往常那樣給封昊取拖鞋,封昊出聲提醒他,“拖鞋。”
  凌琅胳膊一甩,側過頭去,想也不想,厲聲喝道,“放肆!”
  封昊一言不發,凌琅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當即跪了下去,“是朕放肆了。”
  
  他把拖鞋送到封昊腳邊,封昊反倒不換了,徑直往裡走,凌琅見他進了客廳,遲疑了一下,還是先回臥室把衣服換好才出去,重新在他面前跪好。
  “你今天的任務失敗了……”
  凌琅知道他開口便會提這件事,恭恭敬敬地回了聲是。
  “你寧可被扣三位,也完成不了任務是嗎?”
  凌琅低下頭,想跟封昊求情,又怕會帶來反效果。
  封昊嘆了口氣,“讓我考慮考慮。”
  說完,他便閉上眼睛,像是在思考。
  封昊還從來沒有過口風鬆動的時候,凌琅聽他這麼說,心中存了一絲僥倖。
  
  十分鐘過去了,封昊還是沉默不語,凌琅忐忑不安,他臨場改劇本的事勉強過了導演那一關,卻不知能不能過得了封昊這一關。
  按照封昊一貫說一不二的行事風格,大概這次任務一定會被判失敗。想到這一點,凌琅委屈地咬了咬下唇,本來就沒有記幾位,一下子又扣掉三位,這樣下去,說不定到死也沒辦法讓封昊把自己的電話記全,搞不好還要欠上好幾位。
  
  就在凌琅胡思亂想的時候,封昊輕咳了一聲,凌琅下意識挺直身子,緊張地等待對方考慮的結果。
  封昊手往旁邊一指,說得卻是別的事情,“櫃子下層有兩個盒子,你去把它們取來。”
  凌琅按照他的吩咐找到兩個盒子,第一個是大號的硬質紙盒,略扁,通體金黃色;第二個是約一尺長的錦盒,盒身黃白相間,雕刻着精緻的花紋,盒蓋正中央還鑲嵌着一塊碧綠的圓玉,掂起來頗有份量,比起那大盒子還要重上許多。
  
  他把兩個盒子拿到封昊面前,封昊指着較大的那一個道,“打開。”
  凌琅掀開了盒蓋,眼睛驚訝地瞪大,盒內盛放得竟是一件金燦燦的龍袍,從露出來的部分看,比他拍戲時的戲服要華麗得多。
  “這……”他困惑地望向封昊。
  “你的任務沒有完成,理應受罰,”封昊雙腿隨意地交疊,“但是你後面的表現又令我滿意,所以,我給你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
  他比出一個請的手勢,“皇上請更衣。”
  
  凌琅本來就只穿了一件襯衫,轉眼間便不着寸縷。
  他在封昊的注視下,將那龍袍穿在身上,系好束帶,表面看上去,就跟拍戲時的模樣無異。
  凌琅方才只穿一件襯衫時還不覺得,如今龍袍長長的衣擺一直垂到腳邊,將他的身體遮掩得嚴嚴實實,他反倒覺得暴露在空氣中的下半身涼颼颼的。
  封昊的眼睛裡始終含着笑意,凌琅總覺得他能透過布料看清自己掩蓋在龍袍下的裸體。
  
  “來,”封昊向他招手,凌琅走過去,卻被封昊一把拉到他大腿上,這個姿勢充滿了赤|裸裸的羞辱,就像古代男人狎玩小倌一樣輕佻。
  “舒服嗎?”封昊手上也一點都不客氣,隔着龍袍撫摸他,那袍子是絲綢做的,接觸到皮膚上有着細膩絲滑的觸感。
  他從外面摸夠了,用力一扯,凌琅的半個肩膀露了出來,手也順着衣襟探了進去,肆意把玩着凌琅的乳首,凌琅的那裡極為敏感,三下兩□體就聯動着起了反應。
  
  封昊顯然也發現了,他諷刺道,“皇上未免也太慾求不滿了些,後宮三千佳麗都沒辦法滿足你嗎?”
  凌琅被他這麼一說,更是羞愧難當,下半身不受控制翹得更高,他都能感覺到龍袍被自己流出的淫|液弄濕了。
  “堂堂九五之尊,竟然饑渴到這種程度,”他在凸出處狠捏了一把,換來一聲低呼,“豈不丟盡了皇室的臉面?”
  凌琅想也知道自己現在是怎樣一副丟臉的模樣,被另一個男人抱在腿上褻玩,酥肩外露,面色緋紅,像極了身份低賤的孌童,卻偏偏穿了一身象徵著一國之君的龍袍,袍子上綉得每一條龍都像是對他的嘲諷。
  
  “怎麼,臣說得不對嗎?”封昊鄙夷地問道。
  凌琅羞恥得說不出話來,只把頭往他懷裡埋了埋。
  封昊強行抬起他的下巴,那個溫柔的封昊又不見了,此刻他的眼底只有冷笑,“你還裝什麼清高?”
  凌琅對這個樣子的封昊完全沒有抵抗力,只要看著他的眼睛便手腳發軟,渾身乏力,即便龍袍在身,也覺得自己卑微到了極點,只想匍匐在他腳邊,親吻他的腳面。
  
  封昊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他鬆開了他的腰,嘴唇輕啟,吐出三個字,“滾下去。”
  凌琅慌忙不迭地爬了下去,頭也不敢抬地跪在一邊。
  封昊不屑地冷笑道,“看你這幅樣子,哪裡還像個天子。”
  他伸手拿過一邊的錦盒,隨隨便便地遞將過來,“臣心疼皇上欲|火加身,特命人雕琢了一樣玉器,以解皇上龍體饑渴,望皇上笑納。”
  凌琅低着頭,高舉雙手,畢恭畢敬地將錦盒接了下來,打開,裡面竟然是一根三寸長二指粗的玉勢,通體碧綠無暇,晶瑩剔透,似乎能在黑暗下散發出幽光,一頭圓潤,另一頭則雕刻着精緻的盤龍圖案。
  
  凌琅難以想像封昊是從哪裡弄來的這東西,只聽他慵懶地開了口,“喜歡嗎?”
  凌琅把錦盒放到前方,伏下了身子,“謝愛卿。”
  一聲輕笑,“喜歡就試試看。”
  凌琅還在遲疑要怎麼試,封昊卻已經站了起來,對著沙發比劃了一下,“皇上請上座。”
  凌琅乖乖坐好,封昊反倒退到了一旁站着。
  “給大臣們展示一下,皇上龍袍下面穿了什麼罷。”
  
  凌琅的臉刷得一下便紅了,他不安地瞄了幾眼封昊,對方怡然自得地負手而立,半點都沒有要收回成命的樣子。
  最近每日拍戲,凌琅都坐在龍椅上,下面黑壓壓的都是人,封昊輕描淡寫的幾個字,便將他帶入到了那種場景,群臣們此刻都仰起臉,等着欣賞當朝皇帝龍袍下的春光。
  
  凌琅的手抓住衣擺,指尖在微微顫抖,他剛想心一橫將衣擺拉開,就聽封昊又道,“不許快,要慢慢地揭。”
  他的手一頓,動作卻沒有停下來,龍袍被一點一點地掀開,緩慢的動作使得這個過程無比的漫長,屈辱感隨着時間的推移成倍疊加,當赤|裸的下|體完全暴露出來時,已因亢奮而豎得筆直。
  封昊輕笑,“皇上真是好情趣。”
  凌琅知道他嘲笑得是自己光禿禿的私|處,眼睛頓時不知該放到何處好,他既不敢低頭看自己,也不敢側過頭去看封昊,往前看,彷彿所有人都在私下議論,每個人臉上都掛着譏笑。
  
  “皇上,”封昊又開了口,“文武百官都等不及了,你就犒勞一下群臣吧。”
  凌琅的眼神艱難地飄到一旁的玉勢上,嚥了下口水,將雙腿抬到位子上,一點一點地岔開。
  “角度太小了,你讓兩邊的大臣們怎麼看呢?”
  凌琅被迫又將雙腿分開了一些,幾乎達到了極限。
  群臣的交頭接耳停止了,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同一個地方,目不轉睛地盯着當朝皇帝的私|處看,眾目睽睽之下,那裡不但沒有軟下去,反而興奮地溢出了粘稠的液體,在重力的牽引下,拉出一道長長的透明絲線。
  
  “皇上果然不愧是五千年來最風騷的一位君王,”凌琅身子一抖,那細線拉得更長,“史官一定要好好記錄下這一幕,讓世人都知道當朝皇帝骨子裡有多放蕩。”
  見凌琅遲遲不動,封昊再一次下令,“繼續。”
  凌琅只得將手指含入嘴中,舔濕之後摸到穴口,一戳一戳地做着擴張,當食指能順利進出後,中指也加入了進去,直到那裡變得柔軟而又有彈性。
  他另一隻手拿過玉勢,用圓潤的一頭抵住入口,然後一點一點撐開褶皺,進入到狹窄的甬道,玉器冰涼的寒意使他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若是皇上自己不想動,就召喚個大臣上來幫你如何?”封昊見他動作又停了下來,挖苦道。
  凌琅眼睛緊緊一閉,上次在鏡頭前,比這還羞恥的事他也做過,但那次好歹是有酒精壯膽,這次他處於完全清醒狀態下,同樣的動作卻顯得艱難得多。
  他開始一點一點地抽拉體內的玉勢,玉勢光潤的表面與腸壁摩擦着,漸漸產生了溫度,彷彿有了生命,可堅硬的質地又讓它顯得冰冷無情。
  他的另一隻手覆上了脹痛的分|身,為了保持身體的平衡,他不得不將臀部向前送了送,腰部彎曲的弧度更大了。
  
  凌琅前後一起運動起來,速度不由自主地加快,霧氣漸漸瀰漫了他的雙眼,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更加朦朧起來,唯獨一雙雙眼睛發射出的光芒,穿透層層迷霧,直直落在他佈滿着細密汗珠的肉體上,眾人的視線將身體每一寸肌膚都點燃,體內好似着了火,溫度高得彷彿連玉石都能融化掉。
  他覺得自己越升越高,越升越高,離雲端只有一步之遙,突然從地獄裡伸出一隻魔掌,將他整個人措手不及地拉了下去。
  “哈啊,”凌琅一聲粗喘,從幻境中回到現實,這才發現封昊不知何時來到自己身邊,按住了他的手。
  
  “皇上表演得很賣力,不過,”他俯□子,“大臣們還認為不夠刺激。”
  他優雅地一抽,解下了龍袍的束帶,在凌琅灼熱的慾望上打了個蝴蝶結,凌琅對他的行為一點也不陌生,眼中立刻露出了哀求的神色。
  封昊視而不見,又將他體內的玉勢抽出,丟到一邊,凌琅嘗過情|事的身體頓時空虛得要命,他微微扭動了兩下,試圖緩解體內瘙癢的感覺。
  
  “想要嗎?”封昊微笑得像個天使。
  凌琅頗有些難為情地點了點頭。
  “當朝宣淫,成何體統,”封昊回答得像個魔鬼。
  凌琅羞愧地低下頭,小兄弟卻激動地跳了一跳。
  “但如果皇上下令的話,臣也不得不從。”
  凌琅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他舔了舔嘴唇,“朕,朕命令,命令愛卿……”
  封昊沒有動,懶洋洋地應了聲,“嗯?”
  “命令愛卿……侍寢……”
  
  封昊低下頭,悶聲笑了半天,“臣又不是皇上的妃子,沒有掌握侍寢這項本領,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凌琅絞盡腦汁想了想,“與朕……交歡?”
  這回封昊笑得更久,等笑完了,他乾脆地說,“皇上,臣是個武官,不懂得那些文縐縐的書面語,皇上還是說些臣能聽懂的粗話吧。”
  凌琅心道,你明明是宰相,幾時又成了武官,分明就是要逼我出醜。
  可是即便心知肚明,他還是不得不尊崇他的意思,“朕命令愛卿……操朕。”
  
  封昊把凌琅翻了過去,趴跪在沙發上,兇器抵住目標,卻遲遲沒有動。
  凌琅忍不住了,道了聲,“進來。”
  “進哪裡?”封昊飛快地接道。
  凌琅臉一紅,豁出去,“朕的龍穴。”
  封昊胯部一挺,“臣遵旨。”
  ☆、第四十八幕 逆臣
凌琅雙手扶住沙發靠背,因為缺少了束帶,龍袍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大半個胸部露在外邊,龍袍下襬被高高推到腰部,露出線條優美的臀部和大腿,在雙腿之間,有雄性|器官不斷進出着,撞動着凌琅的身體搖擺不已。
他高高揚起的頭部表情糾結,來自於後|庭的歡愉與慾望被束縛的難過交織在一起,令他分不清是快感多一些,還是痛苦多一些。久而久之,兩種感覺的界限便變得模糊不清,直到大腦也被這種感官的倒錯所矇蔽,分泌出效果堪比高純度海洛因的胺多酚,令他上癮,使他着迷,不知不覺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他甚至開始期待封昊的動作可以更粗魯一些,他希望那雙骨節修長充滿操縱慾的雙手不再無作為地停留在胯間,而是重重地擊打在自己身上,引起從身體一直蔓延到心裡的顫慄,光是想像就興奮得令他渾身發抖。
他的屁股微微搖擺了兩下,臀肌無節奏收縮着,暗示着封昊他此刻的慾望。似乎感應到了他的邀請,封昊的手掌從腰間滑到了緊實的臀部,在那裡緩慢划著圈,僅僅是這樣微小的前奏,都引得凌琅呼吸變得急促,抓住沙發的手指拚命收緊,指節因用力過度而蒼白,難以分辨他此刻的反應究竟是渴望還是恐懼,亦或二者皆有之。

封昊的手在目標處打了半天轉,猛地抬起,凌琅渾身肌肉一緊,身體的防禦系統自動開啟,準備迎接接下來的重擊。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想像中的疼痛沒有如期而至,封昊這一掌沒有拍下來,反倒溫柔地覆上他的臀瓣。
凌琅在這撫摸下身體漸漸放鬆,似乎忘記了原本要受到怎樣的待遇,以至於在封昊再次抬起手後,反應比上次慢了半拍。
這次封昊依然沒有下手,凌琅略感失望,被挑起的情緒在接下來的愛撫中漸漸平息下來。

封昊巴掌正式落下來的速度遠比凌琅想像中要快得多,甚至在他由於被晃點過兩次而略顯遲鈍的身體沒來得及反應之前,疼痛已透過接觸點刷的一下蔓延至全身。
突如其來的痛感令凌琅驚呼出聲,這驚呼還未完全結束,尾音便轉化為銷魂的呻|吟,前後兩段截然不同的聲頻無縫地連接在一起,卻產生了詭異的和諧。
在完全無準備下挨了這一掌,痛覺要來得更加強烈,伴隨它的還有不該有的酥麻快感,以及難以言喻的屈辱感,三種感覺相互疊加倍化,令身體快速迷戀上了這種體驗,這次凌琅不顧羞恥地加大了屁股扭擺的幅度,迫不及待地索求更多。

封昊在另一側如法炮製,時而快速,時而減速,時而起而不落,時而速起速落,完全摸不清規律的動作玩弄着凌琅的身心,擊打聲與哀叫聲如影隨形,比放浪的叫|床聲還惹人遐想。
前戲的預熱結束,封昊的巴掌改如密集雨點般落下,幾乎不給他留下任何喘息的時間,每一次落下的力度都恰到好處,並不會讓他覺得疼痛難耐,也不會軟弱無力,疼痛的餘韻將這種感覺無限延長,凌琅從最初的驚呼漸漸轉化為悶哼,雙手不再用力扣住沙發,而是連同頭部一起無力地下垂,臀部卻因此抬得更高了。
當封昊終於停下手時,凌琅白皙的臀部已染上一層粉紅色,在金黃色的龍袍襯映下愈發顯得妖艷,封昊的指尖在那片粉紅區域挑逗性地繞着圈,凌琅倒吸了一口涼氣,在痛與麻的交錯感官下另有一股淺淺的癢意湧上心頭。

他只覺後|穴一空,原來是封昊離開了他的體內,緊接着整個人都被強制性地倒轉過來,頭部衝下,臀部高高舉起,雙腳也被壓到了耳邊,他從未擺出過如此屈辱的姿勢,血液一瞬間俯衝到大腦,腰都幾乎要被折斷了。
封昊將玉勢重新插入到他秘處,接着竟表現出離開的趨勢,凌琅緊張地叫了一聲,卻被封昊喝止。
“皇上不必擔憂,臣去去就來。”
“不……”
“皇上膽敢再說一個不字,臣不介意把玉勢換作蠟燭。”
他說完便走,留下凌琅被迫保持着那種難堪的姿勢,在心底重複了一萬遍逆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封昊臨走前只將玉勢插入二分之一,凌琅起初還以為他是體貼,此刻方知道他是故意,經歷過一番溫存的秘穴內壁分泌出水潤的腸液,光滑的玉勢在重力的作用下竟然在一點點緩慢下墜。
那感覺很細微,卻又讓人忽略不得,凌琅拚命收緊了臀肌,仍然不能阻止其下滑的趨勢,反而因為收縮力讓它更深入了幾分。
凌琅想伸手把體內之物拔|出來一些,卻發現以他現在的姿勢根本無法做到,他只能保持原樣一動不動,生怕言出必行的封昊真得會讓他做人體燭台。

封昊終於折回來了,手裡似乎拿了什麼,血液沖頭的凌琅看得不是很真切。
不過他很快就知道了,他感到臀部傳來一陣涼意,從接觸的形狀上揣摩封昊大概拿來的是藥膏一類的東西。
封昊手裡的藥瓶很小,頂端為半圓形的球體,他仔細將清涼的藥膏塗抹到紅暈區域的每一寸,凌琅在他的擺弄下,口中吃痛的哀聲,逐漸轉化為舒服的呻|吟,呻|吟聲從微張的唇齒間溢出,聽上去就像小貓在叫。

凌琅感到沙發一沉,竟是封昊踩了上來,玉勢再次被丟到一邊,封昊就着凌琅此時的姿勢從上面插入進去。
凌琅簡直要瘋了,他的脖子和腰都要斷了,可偏偏卻無法抵擋這種畸形的做|愛體位帶來的精神快感,充血的大腦讓他無法正常思考,他的下|體越來越腫脹,卻遲遲得不到解脫,他不得不出聲懇求封昊允許他釋放。
“愛卿,為朕解開。”
封昊不理不睬。
“朕命你為朕解開。”
封昊進攻的力度更強了,一下一下重重有力地撞擊着他的私|處。

凌琅放軟了口氣,“求愛卿為朕解開。”
封昊這才給了點反應,“那臣有什麼好處啊?”
凌琅已不甚清醒,胡亂用劇本裡的台詞回答着,“朕為愛卿陞官進爵,封王賜地,賞黃金萬兩……”
封昊勾起唇角,“皇上就是把這江山都給了為臣,為臣也不稀罕。”
凌琅一咬牙,“朕願夜夜為將軍侍寢。”

從宰相轉職為將軍的封昊手指優雅地一抽,金色束帶落到地上,沉積已久的慾望終於找到了突破口,迫不及待地爆發出來,乳白色的液體噴射了自己一臉。
封昊根本就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一把將他拉起來,拾起束帶重新捆住他的手,將他整個人按倒在沙發上,抬起左腿架在自己肩膀,二話不收持槍直入。
凌琅高|潮的餘韻尚未過去,敏感的身體讓他無法承受這強勢的攻擊,他扭動着,掙扎着,眼角泛出淚花,哀求着不要的聲音裡夾雜着哭腔。

封昊根本不加理會,胯|下用力挺進抽出,每一次都正中靶心,凌琅如同在馬車上顛簸着,沒有一寸肌肉受自己差遣,渾身骨頭都散了架。
他的精神跌入到了另外一個世界,沒有光,沒有氧,五官一個一個消失,只有觸感膨脹到每一個細胞。他甚至可以在無邊的黑暗中,看到自己渾身經脈如細線般發着光,穴道如同一個個圓點,正被封昊從會陰處起逐一點亮。
當奇經八脈被完全打通時,體內驟然發射出無數道刺眼的光線,將整個異世界照射得有如白晝,凌琅倏地睜開眼,急劇收縮的瞳孔全然失去了焦距,一股熱流順着狹長的通道噴湧而出,他被封昊強制進入了高|潮。

封昊在這強烈的痙攣中也加快了抽|送的速度,短短時間內經歷了兩次高|潮的凌琅被這巨大的衝擊力幹得神志不清,理智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景象,就是不停地起伏,起伏,再起伏,而這種規律的運動,似乎要持續到天長地久。
封昊最後的衝刺有如狂風驟雨,“皇上,臣的一片忠心都在這裡,皇上可一定要收好了。”
說罷,他寶劍出鞘,劍鋒直指天子龍顏,凌琅下意識眼睛一閉,只覺數道劍氣撲面而來,緊接着臉上流淌下粘稠的液體。

封昊閉目回味了數秒,這才緩慢睜開眼來,無禮地抓起龍袍衣角,擦了擦陽|物上殘留的濁物,又甩到一邊。
轉眼間,他又恢復成衣冠楚楚的翩翩君子,與沙發上大腿無法合攏,龍袍凌亂,渾身白濁的凌琅形成鮮明的對比。
封昊的聲音從高處響起,“皇上,落幕的台詞你準備說哪一句?”
凌琅半死不活,渾身虛脫,半天才有氣無力地下了旨意。
“拖出去斬了。”
  ☆、第四十九幕 矛盾
吳冠鋒抵達影城的時候,一個貌似花店小弟模樣的人正捧着一大束百合花在門口張望。
  他打他身邊經過,扶了下墨鏡,擺出一副自認為最有魅力的表情,“需要幫忙嗎?”
  “你好,有人要我把這束花送給凌琅。”
  吳冠鋒手一抄把花接了過去,“願意效勞。”
  “啊不行,那人要我親手交給本人,”花店小弟伸手去奪,卻抓了個空。
  
  吳冠鋒搖搖手指,“小弟弟,你知道每天有多少粉絲試圖以送花、送快遞、送披薩這種理由試圖接近自己的偶像嗎?凌琅可不是你想見就能見到的人。”
  “可是……”
  吳冠鋒用食指在對方下巴上輕佻一勾,“能見到我,已經是你的榮幸了。”
  趁着花店小弟石化的功夫,吳冠鋒已經走出幾米開外,還不忘背對著他揚了揚花束,“一定代為送到。”
  
  吳冠鋒邊走邊賞玩着手裡的花束,“百合花,什麼意思?”
  他把花束拿到鼻下深深一嗅,“喲呵,還挺香的。”
  “這是什麼?”他這才注意到花束間還插了一個半透明的硫酸紙信封。
  他完全不顧那是別人的隱私,擅自打開來看,露出裡面純白色的賀卡,紙張印刷都相當考究。
  賀卡一打開,一股濃郁的芳香撲鼻而來,上面寫着一行娟麗小字——致我的摯愛,琅。
  “嘁,”吳冠鋒笑出聲來,又把賀卡原樣裝了回去。
  他哼着小調,大步往休息室走,卻像一步步走進了雲裡,雙腿越來越軟,步伐越來越慢,最後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
  
  開拍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小時,吳冠鋒依然沒有出現,他的助理找不到他,任誰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凌琅穿著戲服,等候在正殿,瞥見正中央的龍椅,念起昨晚的經歷,不禁想入非非。
  “想玩真的,”凌琅身子一震,封昊不知什麼時候貼到了他身後,在他耳邊親昵地說著,“等殺青後,我們把影城包下來一天,好不好?”
  凌琅的耳根唰地一下紅了,封昊還在他耳邊吐着熱氣,“到時候想玩哪個場景就玩那個場景,御書房御花園,三宮六院,統統做一遍。”
  
  凌琅一邊驚訝他有如此大膽的想法,一邊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要不則麼會對他描繪出的美好情景起了嚮往之心。
  “皇宮這麼大,你也不怕精盡人亡,”凌琅壓低了聲音道。
  封昊吃吃笑起來,“只要皇上不要一辦完事就斬為臣便好。”
  凌琅知道他在調侃昨晚的事,臉上一紅,因為最後那句台詞,他又被迫多吃了一個小時的苦頭,被封昊翻過來調過去得折磨,甚至要他含着玉勢,用龍袍束帶拴住項圈,牽着他在屋裡溜了一遍,意為狗皇帝遊街示眾,直到現在膝蓋還隱隱作痛。
  
  一把皇帝出巡用的大扇子隔到二人中間,舉着扇子的經紀人面無表情,“大殿之上,與皇上交頭接耳,成何體統。”
  封昊笑着退開一步,“好的,紀公公。”
  經紀人炸毛,“紀你個頭啊!誰是紀公公啊!”
  “彆氣壞了身子,紀公公。”
  “我不姓紀!不要叫我紀公公!……呸,老子壓根就不是公公!”
  
  他們在這邊鬧得歡樂,其他人早已等得不耐煩,尤其是導演,面色明顯不慍。吳冠鋒的助理急出了一身汗,第一百零一次撥響吳冠鋒的電話,還是無人接聽。
  “你早上不是跟他一起來的嗎?”有人問助理。
  “我是跟他一起來的沒錯,但是臨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想起有東西沒拿,又打發我回去取,”助理拿手帕擦着汗。
  “那就怪了,他人都來了,又能去哪呢?”
  
  影視城打掃衛生的大媽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快、快來人,那邊有人暈倒了!”
  大家一聽,都急忙奔過去,封昊與凌琅對視了一眼,也一前一後走了過去。
  吳冠鋒暈倒的地方是工作人員通道,通常只有負責清潔的人才會經過,助理這才想起來,“鋒哥嫌正門那邊人太多,通常都打這邊走。”
  說完他又低頭去招呼吳冠鋒,“鋒哥,鋒哥?”
  他使勁掐他的人中,但是沒有效果。
  
  “應該不是普通的休克,”說話的人是封昊,周圍的人都很慌張,他還保持着冷靜,“先送醫院再說。”
  若不是他的提醒,大家都忘了這麼基礎的常識,立刻有人掏出電話打120,其他人七手八腳地把他抬到通風好的地方。
  吳冠鋒被抬走了,地上留下一捧百合花束和一個信封,有人想去撿,被封昊攔了下來。
  “慢着。”
  
  他用腳尖撥弄了一下花束,心下生疑,一個電話招來了保鏢。
  保鏢戴上口罩和手套,小心翼翼地檢查了花束,隨後又拾起了信封。
  “是給凌先生的,”保鏢看完卡片上的內容,向封昊報告。
  封昊回頭與站在牆邊的凌琅交換了個眼神,後者聽到這個結果,也感到些許意外。
  隔着口罩,保鏢也能嗅到賀卡散發出的香氣,這香氣與它素雅的外表極不相符。
  他立即斂了呼吸,用最快速度將賀卡裝回信封裡。
  “初步懷疑可能是卡片有問題,我立刻帶回去查。”
  封昊點頭,保鏢帶著花與信封快速離開了。
  
  封昊沉吟了一下,走到凌琅身邊,“先回休息室等我,不要出來。”
  凌琅也不過問原因,點了下頭便離去了。
  封昊見他走遠了,這才走到偏僻無人的角落,一個越洋電話打到了他大哥那裡。
  “怎麼回事?”
  “我也正想給你打電話,”封兄的語調還算輕鬆,“我給伊粒蛋老兄製造的問題已經被他解決了,還反過來找了我們一點小麻煩。”
  
  封昊臉色一沉,“還找不到他的人嗎?”
  “他現在狡猾得跟個狐狸似的,自己根本不露面,就連他派出來的人也不知道他在哪裡……怎麼,你那邊又有狀況了?”封兄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幸災樂禍,“早叫你把你的小寵物關起來了,否則遲早要出事。”
  封昊壓低了聲音,“知道了,過幾天我會回去一趟。”
  “你不是在拍戲嗎?”
  “我會想辦法把戲串開。”
  “那再好不過,”封兄佯作解脫地呼了口氣,“你再不回來,老三都快被堆積如山的工作折磨瘋了。”
  
  導演清點了一下人數,從劇本裡挑了沒有吳冠鋒的一場來拍,由於飾演宮女的群眾演員不夠,臨時找了幾個人穿著宮女的戲服,站在遠處不起眼的地方充當背景。
  凌琅走在御花園的石階路上,總能感覺到來自遠處的視線,他抬起頭,在一排宮女中準確地鎖定了一個人,凌琅很少會注意到陌生人,但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很奇怪,讓他無法忽略。
  那女人看上去大約四十餘歲年紀,離得太遠五官顯得模糊,腰部似乎有些問題,因為站得不直還被劇務訓斥了。
  
  午休結束,凌琅獨自回御花園預習走位,又再次感受到那股逼人的視線。他轉過頭,這次那名宮女離得近了些,他看清了那張臉,儘管有着明顯老去的痕跡,但仍然可以看出年輕的時候是個美人。
  凌琅看著那人頂着一張似曾相識的臉孔慢慢向自己走來,腦海裡在飛快地回憶,直到那人無意中做了個撩頭髮的動作,他才恍然,“是你?”
  宮女已經走到凌琅跟前,自嘲地笑了笑,“原來你還記得我。”
  
  凌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人居然是為數不多與他合作過的女演員之一,曾經與他在《人魚的咒語》裡扮演一對情侶,那已經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至於老到如此程度,在凌琅的印象裡,她頂多三十五歲,還是很多女星風華正茂的年齡。
  “你……”凌琅自那次“緋聞”事件後就再沒與她聯繫過,完全不知道這麼些年來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宮女咧了咧嘴,笑容裡無不充滿嘲諷,“這都是拜你所賜。”
  凌琅一驚,“什麼意思?”
  
  “學長。”
  有人在身後叫凌琅,而這麼叫他得只可能是一個人。
  凌琅轉過頭,果然看到封昊表情嚴肅地站在不遠的身後,“過來。”
  凌琅更加意外,封昊在人前一直對他保持着後輩對前輩應有的尊敬,還從未在公共場合這樣對他下過命令。
  
  “我遇見一位舊時,我想跟她說兩句話,”凌琅解釋道,也不管有外人在場會覺得奇怪。
  “過來,”封昊又重複了一遍。
  幾乎是跟他同時,宮女也開了口,“你難道不想知道嗎?”
  凌琅回頭看了她一眼,又轉身對封昊道,“我馬上……”
  封昊無情地打斷他,聲音比方才還要冷,“凌琅,過來。”
  
  聽到封昊叫他的名字,凌琅心中一凜,這還是面對面的第一次。
  他立刻走了過去,連聲道別的話都沒有,尾隨封昊離開。
  在他看不到的身後,宮女注視着二人的背影,眼底逐漸浮起濃濃的恨意。
  
  下午拍攝的時候,群眾演員都被召集回來,那名宮女自然也被換掉,直到收工凌琅也沒有再見到她。
  封昊的戲份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坐在場下,凌琅的拍攝始終沒有中斷過,二人整整一下午都沒有過交流。
  收工之後,凌琅被劇務叫住,通知他明天不必出席。由於吳冠鋒的意外,明天改拍其他場次,沒有凌琅的戲份。
  
  凌琅回休息室卸妝的時候,發現封昊已經離開了,等他走出影城,才在門口看到了封昊的車。
  以前每次上車,封昊都會為凌琅系安全帶,他笑稱這是因為寵物不會系安全帶,以至於今天開出一段距離,副駕駛安全帶警報器響起後,凌琅才意識到自己的安全帶沒有系。
  封昊由始至終目視前方,一副不想被打擾的樣子,直到二人回到家,凌琅才有機會開口。
  
  “今天中午……”
  “今天中午我叫了你三次你才過來,”封昊再一次打斷他,“我不記得我有教過你這麼不懂規矩。”
  凌琅耐心地解釋,“我之前跟她合作過,她變化很大,我只是想知道她出了什麼事,沒有別的意思。”
  “違反命令就是違反命令,不需要任何解釋,”封昊的態度十分強硬,引起了凌琅的逆反。
  
  “在公眾場合,我認為我有違反命令的權利,”凌琅的口吻也不友好起來。
  “在任何場合,你都沒有這種權利,”封昊射向他的眼神前所未有得凌厲,“下不下命令由我來決定,如果我在公開場合下命令,你就只能在公開場合遵守。”
  “我只是遇到一位舊相識,想跟她說幾句話,難道這樣也不可以?”
  凌琅話一出口,就被自己的音量嚇到了,他還從來沒有用這種態度跟封昊說過話,他幾乎一瞬間就後悔了,可說出口的話如潑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
  
  封昊冷冷地注視了他片刻,轉身走到沙發處坐了下來,一言不發。
  凌琅握了握拳,也走到他跟前,直直跪了下去,“對不起。”
  封昊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凌琅盯着他,又堅定地重複了一遍,“對不起。”
  封昊目不斜視,彷彿房間里根本不存在這樣一個人。
  
  氣氛詭異得安靜,凌琅眉頭一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轉身離開客廳,來到隔壁的禁閉室,自己鑽進籠子,重重地關上了籠門
  ☆、第五十幕 爆炸

  籠子的底板硬邦邦的,凌琅調整了好幾個姿勢,終於倚着角落抱膝坐了下來。偽裝牆沒有拉開,他看不見客廳的景象,也聽不到任何封昊發出來的聲音。
  他閉上眼,眼前晃動得都是封昊一言不發坐在沙發上的模樣,他知道封昊是真得生氣了,他還從來沒見過那個樣子的封昊,那麼冷漠,那麼無情,就像隨時都可能把他逐出門外。
  他把頭埋進膝蓋,慢慢地整個人沉寂下來,不知不覺中,他睡着了。
  
  凌琅中途醒過來一次,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長期保持同一個姿勢讓他的身體有些發麻。
  他看了看左右,漆黑一片,封昊顯然是沒有來過,他蜷縮着躺了下來,身下是冰冷的鐵板,沒有被子,身體感到一陣陣發涼。
  
  凌琅在遇見封昊之前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但他知道正常的情侶吵架,結果肯定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如果他跟封昊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對戀人,那麼現在他完全可以睡在溫暖的床上,把封昊趕去沙發。
  他心中起了怨恨,不是怨恨封昊,而是怨恨他自己,那個跟封昊大聲頂嘴的自己,連他自己都無法原諒。
  他一點都不害怕會被關在籠子裡,他害怕得是封昊會趕他走,他最擔心的是下一秒封昊就會出現在自己面前,說他不需要一條不聽話的狗,那會比戀人吵架說分手還令他難以忍受。他對封昊的依賴,不知不覺中已經超過了他想像的程度。
  
  凌琅胡思亂想著,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次醒來時,天已濛濛亮。
  他從籠子裡出來,沒有用主臥的浴室,在另一個浴室裡把自己收拾乾淨,又重新回到了籠子,從頭到尾都沒有跟封昊打到照面。
  過了一段時間,他聽到封昊起來了,外面陸續傳來各種熟悉的聲音,浴室的水聲,廚房的油煙機聲,鑰匙的碰撞聲,最後砰的一聲,大門關上,一切又恢復了寂靜。
  
  時間彷彿靜止了下來,空氣停止了流動,凌琅一動不動地坐在籠子裡,漸漸化作了一具雕像。
  恍惚中,他聽到自己的手機響起,反覆響了幾遍。手機徹底安靜下來後,座機取而代之。
  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門鈴響了,會按照這個順序找下來的只有經紀人,凌琅再次把頭埋起來,把不相干的聲音隔絶到腦後。
  經紀人按了很久的門鈴才放棄,房間重新安靜下來,凌琅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朦朦朧朧中,他居然再一次睡着了。
  
  這次凌琅是被開門的聲音吵醒的,他聽到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腳步聲,一聲一聲,由弱漸強,直到停在耳邊。他睜開眼,果然看到封昊的皮鞋出現在眼前。
  封昊蹲了下來,“你準備不吃不喝在裡面待多久?要是籠子裡有個浴室,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住在裡面不出來了?”
  凌琅默不作聲。
  封昊打開籠門,“出來吧。”
  凌琅紋絲未動。
  他又重複了一遍,“出來。”
  凌琅還是沒有動。
  
  “如果你不出來,我就把籠子鎖上,過不了多久,你就會求我把你放出來,”封昊威脅道。
  凌琅抬頭望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封昊嘆了口氣。
  “出來吧,我原諒你了。”
  凌琅這才從籠子裡爬出去,鑽到封昊懷裡,又一動不動了。
  封昊從上往下摸着他的背,“你怎麼就這麼倔呢。”
  凌琅閉上眼,享受着封昊的撫摸,似乎天底下再也沒有比這更舒服的動作,有這樣一個溫暖的撫摸,籠子裡冰冷的二十四小時已經完全不存在了。
  
  “餓不餓?”封昊的手轉移到了他的頭上,揉搓着他的頭髮。
  凌琅感受了一下,“渴。”
  當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時,才發現聲帶已經沙啞。封昊說得沒錯,如果他真得把籠門鎖上,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忍耐不住口渴。
  “牛奶?”封昊問。
  凌琅點了點頭。
  “等我。”
  
  沒過多久封昊帶著溫過的牛奶回來了,凌琅趴在地上,一點點舔食着盤子裡的牛奶,這次的牛奶感覺比上次還要香甜,凌琅幾乎要迷戀上這種味道。
  等凌琅將牛奶全部舔淨,封昊拾起盤子,“我去給你煮點粥,你給經紀人去個電話,你失蹤了一天,他快把我的耳朵吵聾了。”
  不出凌琅所料,經紀人在電話裡狠狠把他數落了一通,難得有一次凌琅沒有打斷他,乖乖地從頭聽到尾,直到對方氣消。
  
  “你今天是不是病了?”經濟人發洩完,才意識到凌琅的反常,通常這種情況,說不到三句他指定會被對方掛電話。
  “沒有。”
  “真的?你聲音聽上去好像有點啞?”
  “信號不好。”
  “那好吧,”經紀人不疑有他,“明天有你的戲,要準時到劇組。”
  “知道了。”
  凌琅掛了電話,翻看著手機的通話記錄,整整十一通未接來電都是來自經紀人,倘若哪一天他真得失蹤了,大概也只有他會滿世界地找自己吧。
  
  粥煮好了,封昊盛出來,放到餐桌旁邊的地板上。
  凌琅不解,明明他剛才說已經原諒了。
  “你今天不可以上桌吃飯,這是對於你昨天沒有得到小紅花的懲罰。”
  凌琅這才想起來,“可是……”
  “沒有可是,斷了就是斷了,不需要理由,這個懲罰已經很輕了。”
  凌琅不再反駁,只要封昊不趕他出去,就算要他頓頓在腳邊吃飯他也願意。
  
  第二天凌琅抵達劇組的時候,居然看到了吳冠鋒,他的藥物反應已經過去,看上去跟平時沒有什麼兩樣,見到凌琅時還得意洋洋地打了個招呼。
  封昊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掩蓋了吳冠鋒暈倒的真相,對方直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是替凌琅擋了一劫。
  “你怎麼跟他說?”凌琅問封昊。
  “我只是讓醫生告訴他暈倒是疲勞過度導致。”
  “……然後呢?”
  封昊隱約有了笑意,“要他養精蓄鋭,三個月內避免房事。”
  凌琅第一次對吳冠鋒起了同情心。
  
  封昊去隔壁換戲服了,凌琅收拾檯面的時候發現化妝盒下壓着一張紙條。
  ——中午我在西四宮等你,不見不散。
  落款正是那個女演員的單名,要不是上次凌琅特地上網查詢過,他幾乎要不記得了。
  他想也不想便把紙條揉了扔進廢紙簍,不管封昊是以任何理由阻止二人見面,只要他說,他就照做,他不想說理由,他就絶不過問。
  
  拍完上午的戲,他就乖乖待在休息室,吃完飯背劇本,彷彿早上那張紙條根本沒有出現過。
  下午的戲碼是太后召見皇上,太后的外甥吳冠鋒也在現場,少不了又是一番明爭暗鬥,召見的地點,戲裡叫孝慈宮,影城叫西二宮。
  等大家用過午飯來到西二宮後,都大吃一驚,宮內的很多設施都被破壞了,窗簾被剪了,床單被撕了,就連座椅的墊子都被劃破,露出裡面的棉花。
  負責值班的人員慌慌張張地跑來,他吃完午飯,不知怎麼就特別得困,睡得死沉死沉,一點動靜都沒有聽到,直到剛剛才被人叫醒。
  
  製片和監製都氣壞了,但又不能耽誤拍攝進度,只好把影城的人找來,他們看到現場的慘狀後也嚇了一跳。
  “跟西二宮相似的地方……那就只有隔壁的西四宮了,大部分格局都是相同的,可能擺設上會有一點差異。”
  大家討論了一下,決定移步西四宮,封昊剛走出沒幾步,接到保鏢打來的電話。
  “化驗報告確定是卡片被人做了手腳,上面檢測出的指紋,一個是吳先生的,另一個是花店的人,沒有第三個人。”
  
  “花店去查過了嗎?”
  “去過了,買花的人正是少爺描述的那個女人。”
  封昊握手機的手緊了緊。
  “還有,大少爺那邊發過來的消息,說那個女人前不久跟伊先生碰過面,要我們格外當心。”
  封昊眸色一沉,“前不久見的面,為什麼直到今天才說?”
  “那邊也是剛剛知道的消息。”
  封昊重重嚥了口氣,“給我訂下周回去的機票。”
  “是。”
  
  封昊掛了電話,表情陰鶩地在原地站了半天,這才抬步往西四宮方向走。
  一個保鏢匆匆忙忙地趕過來,正是那天拿走花和賀卡的那一位。
  “在凌先生休息室的紙簍裡發現的,”他把明顯揉成過一團又展開的紙條遞給封昊,“筆跡跟卡片上的留言出自同一人。”
  封昊快速把紙條上的內容瀏覽了一遍,“西四宮?”他心裡咯噔一下。
  他突然拔腿向西四宮狂奔,保鏢不明所以但條件反射地跟在他後面,卻發現訓練有素的自己竟然跟不上封昊的速度。
  
  工作人員以最快效率在西四宮佈置好設備,導演在房內巡視了一圈,這裡的採光比隔壁差很多,可此時只能退而求其次。
  吳冠鋒也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他等下要在戲裡給凌琅一個下馬威,具體表現在會“不小心”把茶杯摔在腳踏上。
  他在屋裡東張西望了一番,也沒找到腳踏,卻看到另一樣可以拿來發揮的道具,他靈機一動。
  
  凌琅站在宮外,見吳冠鋒探出半個頭,朝他招呼道,“師兄,麻煩過來一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
  他一步步走了過去,眼見離宮門越來越近了。
  “別進去!”封昊趕到時,只見到金色龍袍的影子一閃,消失在門內。
  
  他想也不想衝了過去,凌琅但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拖出門口,就在那一瞬間,震耳欲聾的一聲巨響,眼前閃過耀眼的火光,緊接着一股熱浪將他推出去好遠,落地時被一個人緊緊壓在身下,無數細小的碎片從裡面高速地飛出來,噼裡啪啦地打在他們身上。
  數十秒後,一切寂靜下來,凌琅終於意識到剛才發生了爆炸。
  壓在他身上的人確認安全了,這才從他身上坐起來。
  
  “你沒事吧?”封昊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都有些過分了。
  凌琅也揉着眼睛坐了起來,適才有灰跑到他眼睛裡去,讓他一時半會兒睜不開眼來。
  “我沒事,”凌琅終於睜開了眼睛,封昊的輪廓在迷糊的視線裡逐漸變得清晰,凌琅愣住了。
  
  封昊平靜地坐在那裡,像任何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他的眼睛緊閉着,眼底流下兩道有如淚痕般的血跡。

  ☆、第五十一幕 眼睛
 《湖朔影視城發生意外爆炸,多名演員劇組人員受傷,爆炸原因尚在調查中,警方疑似人為》
  
  “讓一下,讓一下,”經紀人使出吃奶的力氣推開面前成蜂的記者。
  “凌琅的傷勢到底如何?”
  “據說封昊傷得很嚴重,有沒有性命危險?”
  “爆炸原因是人為還是故障?為什麼直到現在都沒有給媒體一個說法?”
  “說法?我還想要個說法呢,誰給我個說法啊?”經紀人掙扎着又前進了一米,“麻煩讓開!”
  
  記者窮追不捨,“有目擊者聲稱封昊是為了保護凌琅才受傷的,這是真的嗎?這兩個人的關係已經進展到哪一步了?”
  經紀人怒了,“這種時候還抓着這種問題不放,八卦對你們來說就那麼重要嗎?比藝人的命還重要嗎?在你們心中,明星的價值就是製造緋聞是不是?他們是死是活,根本就無所謂,對不對?你們就不能讓病人安靜一下!”
  記者們被他的氣勢洶洶驚到了,趁他們發愣之際,經紀人三步並作兩步跨,飛速地從記者群中脫身,衝進了醫院。
  
  他無聲地推開病房門,房間內安靜得如無人一樣,凌琅坐在病床前,十指交叉靠在唇邊,他記得他離開的時候凌琅就是這種姿勢,連視線的方向都沒有變動一下。
  坐在病床上的人正是封昊,他的表情平靜得就像睡着了一樣,無法看到他的眼睛,因為那裡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紗布,曾經明亮無比的眼睛被層層包裹起來,經紀人只看了一眼就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強按下驟然湧起的一陣心酸。
  
  “怎麼樣了?”問話得是封昊,儘管經紀人的動作已經輕得不能再輕,仍然被他察覺到。
  經紀人控制了一下情緒,“還能怎麼樣,媒體鬧翻天了,兇手還沒有找到,影城已經封鎖,警察給當天在場的每個人都錄了口供,估計很快就會到這裡。”
  “其他人呢?”
  “門口是爆炸中心,裡面的人反倒傷得不是很嚴重,除了吳冠鋒,他是離爆炸點最近的一個,又沒有及時逃開,沒死已是萬幸。”
  
  封昊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我之前讓醫生交代他三個月內避免房事,看來這個期限是要被延長了。”
  經紀人一點也笑不出來,吳冠鋒傷得雖重,但都是可以隨着時間推移慢慢養好的傷,可封昊眼睛被爆炸物擊傷,結果如何到現在還是個未知數。
  他嚥了嚥口水,只覺病房內氣壓低得逼人,多待一秒都會窒息,連忙找個藉口遁了,“我去問問醫生怎麼說。”
  封昊微笑着點了下頭,凌琅由始至終保持原狀,彷彿整個人已變為化石。
  
  病房內再次只剩下兩個人,封昊的手向旁邊探去,凌琅意識到他是在找自己,立刻用兩隻手握住他的手。
  “要什麼?”他問。
  封昊反過來安慰起他來,“放鬆點,情況未必如你想得那麼糟,醫生都還沒有下定論不是麼?”
  凌琅握住他的手緊了緊,封昊能感覺得到那手有些微微顫抖。
  “好了,沒事的,”他用自由的那隻手摸了摸他的頭,就如往常一樣,“我不是還有你嗎。”
  他的聲音聽上去特別輕鬆,“別忘了,金毛可是最稱職的導盲犬。”
  
  “我一點都不稱職,”凌琅咬着下唇,眼中全是懊惱,“應該是我保護主人,卻反過來被主人保護。”
  封昊笑了出來,“或許在你的認知裡是那樣,但在我的觀念裡,保護寵物也是主人的職責。”
  “但是……”
  “算了,不要糾結那種小事了,”封昊岔開話題,“你會聽譜嗎?”
  凌琅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提出這個問題,“會一點。”
  “不知為什麼,失去了視覺反而讓我的靈感更活躍了,從方才開始就一直有旋律在我腦內徘徊,趁着還沒有忘,我想把它記下來。”
  
  凌琅會意,起身拿來紙筆,封昊輕輕哼了起來,他飛快地在紙上記錄下每一個音符,那音符蘊含著無窮的生命力,逐漸連成一曲跳動的樂章。
  封昊反覆吟唱了幾遍,凌琅一點點記完整首譜子,在心裡也跟着默唱了一遍。
  “怎麼樣?”封昊問。
  “很好聽,”凌琅沉思了一下,又補充道,“很有力量。”
  封昊忍俊不禁,“這是一首抒情歌曲。”
  “我知道,雖然我對流行音樂不是很懂,但就是能讓人感到很有力量。”
  
  “那好吧,”封昊莞爾,“用我的手機給我的音樂監製打個電話,我猜短時間內電影是開不了工了,不妨趁這個檔期給自己找點事做。”
  “可是你的身體……”
  “我只是眼睛看不見,”封昊溫和地打斷他,“我的嘴巴還能唱,我的耳朵還能聽,再說,我還有你,你就是我的眼睛。”
  凌琅凝視了他半晌,默默照他說得去做。
  
  音樂監製一個電話便被召到了醫院,“我簡直要封你為一級勞模,我發誓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如此敬業的藝人了,”他一進門就道,都沒來得及過問封昊的傷勢。
  “眼睛傷得嚴重嗎?”他走到床邊,才關心起封昊的病情。
  “無妨,”封昊輕描淡寫地跳過去,示意凌琅把樂譜交給對方。
  監製是個音樂大過天的人,見到譜子一切都拋到腦後,全心全意投入到其中。
  從頭到尾哼了一遍,監製一拍大腿,“太棒了,這首歌簡直是……”他斟酌了半天用詞,“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封昊捏了下凌琅的手,後者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這首歌你打算叫什麼名字?”
  封昊略一思忖,“《Be My Eyes》。”
  監製嘖了一聲,“點個大大的贊,等我回去就找人搞定編曲和作詞,不過你這副狀態可以錄歌嗎?”
  封昊笑着回答,“沒有問題。”
  “那就好,”他的視線又落在兩人緊緊交握的手上,“我甚至都可以腦補出MV的畫面了,就是不知道……”
  
  封昊見他半天沒有說下去,索性問,“不知道什麼?”
  監製扒了扒頭髮,凌琅是影視圈的人,他從未結交過,但也聽聞過此人不好接觸的性格,“不知道凌老師是不是願意友情出鏡?”
  封昊勾起唇角,把頭微微偏向凌琅,“我有這個榮幸邀請你出演我MV的男主角嗎?”
  凌琅回答得毫不思索,“My pleasure。”
  監製挑了挑眉,感到十分意外,不過他什麼都沒有說,搖了搖手裡的譜子就告辭了。
  
  經紀人回來後聽說這兩個瘋子又要回去工作嚇了一跳,“平時也不見你們這麼積極,通告總是想推就推,趁着現在劇組停工,還不好好修養?”
  “沒關係的,”封昊答道,“只是錄個歌而已,耽誤不了傷勢。再說醫生不也說了,還要觀察一段時間,暫時不能手術嗎?橫豎給自己找點事做,就當分散精力了。”
  經紀人不自然地看了眼凌琅,他知道封昊這麼做,多半是為了分散凌琅的精力,於是也無法拒絶,只好叮囑道,“那你們一定要當心知道嗎?我這段時間有太多記者要應付,無論去哪裡都必須讓司機和助理全天候跟着。”
  封昊一口答應下來,“遵命,紀公公。”
  “誰是紀公公啊?!”
  
  音樂監製的效率突破了天際,短短一週就搞定了編曲和作詞,經過潤色的曲子聽上去更加動聽,金牌詞人譜寫的歌詞樸實淒美又朗朗上口,監製讚不絕口,連聲擔保這歌一旦推出,絶對要在華語樂壇搶盡風頭。
  “不過我們要先忍下不發,等MV拍完後一併重磅推出,雙管齊下才最有衝擊力,我要讓所有人的眼球和耳朵同時被驚爆!”
  封昊坐在輪椅上,由凌琅推着,走過唱片公司鋪着暗紅色地毯的長廊。聽了監製的豪言壯語,封昊忍不住笑道,“蒙你吉言。”
  
  凌琅牽起封昊的手,領他來到錄音間,把他的手舉起來放在話筒上,封昊微一頷首,示意他知道了。
  凌琅退了出去,悠揚的鋼琴聲響起,隔着一扇玻璃,他認真地注視着對面的封昊。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封昊現場錄歌,他就站在那裡,靜靜地演唱着,沒有任何誇張的動作或表情,渾身上下彷彿籠罩上一層淡淡的光芒,一串串音符如流水般自他唇齒間傾瀉而出,一直流淌到凌琅心裡。
  
  錄音格外順利,唱了幾遍之後,連一貫要求苛刻的音樂監製也覺得無可挑剔。
  “我們大概是要創下流行音樂史上的發歌記錄了,我現在就去把母帶送去後期,MV那邊棚子都搭好了,腳本在這裡,”說完他把一個薄薄的文件夾遞給了凌琅。
  “那……”
  他一句話還未出口,錄音棚的員工慌慌張張跑進來了,“他們在這裡的消息不知怎麼傳出去了,現在前門後門堵得全是記者,已經出不去了。”
  
  監製嚇了一跳,“這些記者的鼻子怎麼跟狗一樣靈,”他低頭問封昊,“那現在怎麼辦?”
  封昊把手搭到肩膀上,凌琅立刻會意握住。
  “你說呢?”封昊諮詢他的意見。
  凌琅沉吟了一下,“走正門。”
  錄音室裡的各位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彼此交換了眼神,他們不是沒聽說過流傳在這二人間的傳聞,只是沒想到這傳聞竟是真的,而且那兩個人似乎根本不避諱世俗的眼光。
  
  記者們嚴陣以待地守在門口,可任誰也沒有料到凌琅居然會推着封昊從正門堂而皇之地走出來,一時間閃光燈齊刷刷閃動,無數攝像機麥克風對準二人,提問的聲音此起彼伏,沒有一秒的間隙。
  凌琅在保安的開路下,以無比緩慢的速度推着輪椅前進,面對記者的提問,他始終垂着眼,一言不發,似乎四周的吵鬧壓根不存在。
  封昊也沒有開口,從頭到尾他唇邊都掛着若有若無的微笑,彷彿意外奪走得不僅僅是他的視覺,還包括了他的聽覺與他的聲音。
  
  在無比喧囂的環境中,沉默的二人堅定地前行,向着一個目標,哪怕速度再慢,也能抵達終點。
  在繁華的商業區,眾人不可避免地看見了巨幅LED屏上的現場直播,“看吶,是凌琅和封昊!”
  “天吶,封昊的眼睛怎麼了?”很快有人發現了封昊的異狀。
  “他不會有什麼事吧?”
  路人紛紛駐足仰望,螢幕上二人神情淡然,就像身處另外一個世界,周圍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記者越來越兇殘,後門的記者收到消息,也聞風趕來,將前進的道路堵得水洩不通,勢單力薄的保安漸漸支撐不住,凌琅已是寸步難行。
  他抬起眼,從離開唱片公司大門後表情第一次有了變化,記者以為他終於要說話了,陸陸續續安靜了下來,上百人的現場只有快門聲在咔嚓作響。
  凌琅開口了,“請讓開。”
  記者們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怎樣才是正確的反應。
  “讓開,”他再次重複了一遍,不大的音量清晰地傳遞到現場每個人耳中,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堅決。
  
  慢慢地,有記者開始向後避讓,然後越來越多,直到二人面前出現了一條通道。
  凌琅繼續無聲地推着封昊自通道經過,大家都被凌琅散發出的氣勢震懾住了,沒有人再提出半個問題,眼睜睜看著二人緩慢走出了人群。有些記者心有不甘地跟了上去,卻沒人敢出言打擾,直到二人上了早已停在門口的保姆車,揚長而去。
  透過LED屏看到這一幕的路人,很多都情不自禁地摀住了嘴,似乎不這樣做,莫名的悲傷就會連綿不絶地從心底湧上來。

  ☆、第五十二幕 琴師
MV的腳本簡單到了極致,一個是雙目失明的鋼琴家,一個是守護他的同性戀人,凌琅把那一頁紙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再也想不出比這更貼合的設定了。

拍攝場景也是同樣得乾淨,空曠的房間,明亮的落地窗,半透明的白色紗簾靜靜下垂,房間正中央擺放著純白色三角鋼琴,同色的木質琴凳四個腳彎成優雅的弧度。

凌琅牽着封昊的手,帶他走遍房間的每個角落,低聲為他描述着眼前的一切,封昊慢慢拂過鋼琴的琴鍵,在他的講解下含着笑意微微點頭。工作人員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朝這邊看來,這兩個人光是佇立在那裡,就構成了一副絶美的畫面。

兩個人都換上了白色的衣服,與房間的環境渾然一體,封昊眼睛上的紗布還不能拆下來,更顯得整個人有一種病態的美感。

封昊坐到了鋼琴面前,抬起手腕,先是若有若無彈了幾個音,隨後一連串悠揚的旋律從他的指尖流淌開來,蔓延至整個房間。琴聲觸碰到潔白的牆面再四散反射開去,直至將所有的空曠盡數填滿,也將人空蕩蕩的心填滿了似的。

凌琅這才知道封昊原來還會彈鋼琴,他修長的手指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舞動着,時而陽剛有力,時而歡快跳躍,時而溫柔似水,直叫人移不開眼睛,看得似夢似幻,聽得如痴如醉。

按照腳本上的設計,凌琅應該站在鋼琴邊,低頭注視着這一切。可片刻後,他卻繞到了封昊與鏡頭之間,靠着琴凳坐了下來,抱著膝蓋,陷入了沉思。

MV導演眼前一亮,指揮攝像師一點一點地將鏡頭推向他,他赤着足,腳踝裸|露在空氣中,明明沒有任何暴露的尺度,竟一時間讓人覺得性感到了驚艷的程度。

在他身後被虛化的背景裡,封昊的白色皮鞋在踏板上時起時落,給這幅寧靜的畫面平添幾分靈動。

最後一個尾音落下,封昊保持結束的姿勢靜坐了片刻,摸索着起身,凌琅慢慢抬起頭,卻沒有去扶他,而是目送他一步步走向窗邊。

封昊伸出手去,直到指尖感受到玻璃的涼意,腳步方停了下來,若是不看他的眼睛,只會覺得他此刻不過是在打望着窗外的風景。兩個人,一站一坐,一個望着窗外,一個望着對方,一個把對方映在眼裡,一個把對方裝在心裡。

鏡頭一轉,凌琅出現在封昊身後,也學着對方的樣子伸出手去,覆上封昊的手掌,封昊的掌心貼著冰冷的窗戶,手背傳來那個人的溫度,凌琅緩緩扣緊五指,也迎來封昊同樣的回應,兩個人十指交織在一起,凌琅闔上眼,把頭埋進封昊的頸窩裡。

時間彷彿靜止在這一秒,窗外轉眼過了好幾個紀元,由陽光明媚到電閃雷鳴,狂風大作捲起紗簾飛舞,漫天雪花紛紛揚揚落下,窗內的兩個人始終紋絲未動,似乎由那一刻化為了永恆。

周圍的人都看得呆了,助理戳了戳導演,後者才恍然醒來,激動地叫了停。

“我、我突然有了靈感,想臨時加個、加個鏡頭,不知、不知你們兩個……”導演莫名其妙地結巴起來。

凌琅什麼也沒說,靜待他的下文。

“就是,想要那個,尺度再大一些,不,不是為了色|情,真得就是,”導演痛苦地抓抓頭,他在圈內也不是什麼新人了,還是第一次這麼為難,“就是我想追求的美,我想不出有什麼比它更好的表達方式。”

凌琅轉頭看了看封昊,見他沒有提出反對,重新轉向導演,點了點頭。

兩個人重新出現在鏡頭前,他們的上半身已經赤|裸,露出男性陽剛的線條和緊實的肌肉。

導演莫名地有些感動,已經完全忘記了是在為封昊拍MV,真正地把它當做自己的藝術品去看待,他授意攝像將鏡頭控制在二人肩線以上的部位,從畫面上看不出半點情|色的意味。

兩個人站好位,導演衝他們比了一個OK的手勢,嗶的一聲,攝像機啟動了,紅色的REC在監視屏上有規律地閃動着,記錄著攝像頭眼中的一切。

凌琅從背後緩慢地擁住了封昊,兩具赤|裸的身體無縫緊密地貼合在一起,肌肉線條流暢地改變着,勾勒出二人剛柔並濟的輪廓。這個熟悉的動作,封昊對他做過無數次,他還是第一次這樣摟住封昊,每次封昊這樣抱著他的時候,都給予他無限安全感,然而這一次,他也想牢牢守護住對方。

他抵住封昊後頸的喉結蠕動了一下,他相信封昊也一定感受到了,他把懷抱又收緊了一些,生怕懷中擁抱得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夢境,一眨眼就會化作泡沫消失不見。

彷彿感受到了他內心的不安定,封昊舉起左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就此停留在那裡,將力量源源不絶地注入他的身體。

紗簾被拉上了,兩個人的身影朦朧起來,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他們的動作,卻如霧裡看花,水中望月,怎麼也看不真切。

他們在紗簾的這一頭忘我纏綿,惹起了紗簾那一頭人們無限遐想,微風時不時將帘子吹起一個角,吹得滿屋春光乍泄。

MV的最後一個鏡頭,是在隔着紗簾的逆光裡,凌琅踮起腳尖,輕輕在封昊眼睛上印下一吻,在誰也沒有聽到的地方,封昊耳邊傳來凌琅呢喃的低語。

Let me be your eyes, may I

封昊嘴角微揚。

Sure.

*******

凌琅一進家門就跪下來為封昊換上拖鞋,然後扶着他到沙發上坐好,為了怕他覺得悶,打開電視給他聽,把遙控器放到他手邊,自己去廚房準備晚餐。

自從封昊眼睛受傷後,所有家務就成了凌琅的責任,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封昊在家的時候擺弄過廚房的東西了,起初還有些手生,不過這幾天又慢慢找回了手感。

他做得全部都是方便封昊吃的食物,肉和蔬菜切成塊狀,方便用叉子一下子叉起來,封昊堅持不要他喂食,他只好在這方面下盡功夫。

“你的廚藝每天都有進步,”封昊品嚐了一口,表揚道。

“我只是把荒廢的手藝拾起來了而已,”凌琅想了想,“我還會做很多菜色,等我一樣一樣做給你吃。”

封昊笑道,“說得好像我以後都做不了飯一樣。”

凌琅沉默了,封昊注意到他的失常,放下叉子,摸索着他的手,凌琅立刻把手放到他手心。

“你要對你的主人有信心,就算我真得再也看不見了,也不代表我就不能下廚了。我是失去了一雙眼睛,但不代表我就成了一個廢人。”

凌琅鼻子一酸,他把這種感覺強制按壓下去,反過去握了握對方的手,低聲說了句吃飯罷。

晚飯過後,凌琅收拾完餐廳,回到客廳跟封昊一起看電視。電視上不知什麼時候又換了一檔節目,處處洋溢着狗血的青春偶像劇,男主得了白血病,找來女配假扮變心,以求斷了女主念想。

“你難道沒有想過,你這麼做,會讓她更難過?”女配不太贊同他的想法。

“再怎樣難過,也不會有親眼看著我離開這個世間傷心,”男主四十五度角憂鬱地仰望星空,“我不能再這樣繼續耽誤她的幸福,她值得擁有更好的未來。”

他又垂下頭,“或許,她暫時會難過,會痛苦,但不久的將來,就會有一個更好的男人,代替我去愛她。”

凌琅莫名聽得有些煩躁,他抓起遙控器,啪的一下關了電視。

封昊露出一抹笑意,他沒有問凌琅為何要突然關電視,即使看不到,他也能洞悉一切。

“我給你念報紙吧?”凌琅建議道。

封昊點點頭。

凌琅取來當天的報紙,條件反射先翻到娛樂版,不出意外他們兩個又佔據了頭版三分之二的篇幅,另三分之一的篇幅是關於吳冠鋒的。

見凌琅遲遲未開口,封昊主動問道,“有什麼新聞?”

凌琅快速將旁邊的新聞掃了一遍,“吳冠鋒可以翻身了。”

封昊莞爾,“不錯的進展。”

凌琅把娛樂版翻過去,開始念社會版,封昊靜靜地聆聽著,偶爾評價一兩句,直到報紙上再也沒有二人感興趣的新聞。

凌琅收起了報紙,正想兩個人再做點什麼的時候,只聽封昊開了口,“推我去公園走走好嗎?”

封昊家附近就有一個公園,人來人往遊客很多,凌琅他們卻從來都沒有造訪過,明星的身份剝奪了他們很多自由,甚至包括了逛公園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願望。

夕陽西下,涼風和煦,正是公園裡漫步的好時光,今天的凌琅與封昊比平日還惹人注目,他們一個蒙着眼睛坐在輪椅裡,一個在後面慢慢推着對方前進,幾乎吸引了公園裡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有人認出了他們,私下交頭接耳,猶豫着要不要上前。

凌琅旁若無人地推着封昊一路來到湖邊,自己也在長椅上坐了下來,湖面波光粼粼,氤氳流轉,晚霞為他們披上一層金黃色的輕紗,落日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剪影。

這如詩如畫的景象,讓猶豫不決的人打消了念頭,沒有一個人上前打擾,人們都遠遠望着,那二人之間和諧靜謐的相處,似乎再容不下第三個人的存在。

  ☆、第五十三幕 堅持
兩個人在公園湖邊坐到太陽落山才回家,凌琅放好洗澡水,牽起封昊的手仔細將他領進浴室,再想為他脫衣服的時候就被制止了。

“我自己來就好,”他嘴裡這樣說著,手上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很顯然潛台詞是要凌琅迴避。

凌琅不明白為什麼直到現在封昊還要堅持自己洗澡,若是身體上有什麼缺陷不想被人看到還勉強說得過去,可拍戲的時候對方完美無瑕的身體早就曝光了,唯一的理由也解釋不通。

“讓我幫你吧,”凌琅說著又要去解他的鈕子,被封昊抓住了手。

“我說了我可以,”他堅持道。

凌琅莫名有些小情緒,“你的眼睛看不見,萬一摔倒怎麼辦?”

封昊莞爾,“你未免把我想得過於笨拙了,這段時間眼睛看不到,慢慢就習慣了利用其他感官,其實很多事盲人做起來並不像健康人想像中那麼困難。”

凌琅還是不同意,“那要是紗布沾到水怎麼辦,醫生不可以見水的。”

“我會小心的。”

“可是我不放心,“凌琅的倔勁上來了,“你趕我我也不會走,我要幫你洗澡。”

封昊低頭笑笑,“好吧,我不趕你走。”

他把抓住凌琅的手移開了,一副默許的姿態。

凌琅一顆顆地解開鈕子,封昊優秀的身材逐漸展現出來,肌肉線條柔中帶剛,高貴得宛如中世紀藝術大師手下的雕塑,即使全|裸也不顯色|情,反而讓人覺得神聖不可接近。

凌琅想學着封昊的樣子幫他洗澡,卻發現自己完全做不到那麼從容,衣服很快被水花濺濕,貼在皮膚上好生難受。

他索性脫了衣服,自己也鑽進浴缸,看封昊的表情還小小地驚訝了一下。

“你是在幫我洗澡,還是藉機對你的主人進行性騷擾?”封昊含笑問。

凌琅沒有回答,他的手一寸寸掠過封昊緊實的肌膚,除了拍戲,他還是第一次如此真實地觸碰到對方的身體,他終於知道自己一直以來是哪裡不滿足了,大概這就是所謂的肌膚饑渴。

在這一刻,凌琅很渴望能與對方親密無間地擁抱在一起,沒有任何布料的阻隔。

當他意識到自己有這樣的想法時,他已經不由自主地抱上去了,封昊沒有推開他,他便抱得更用力了些,兩具赤|裸火熱的身體緊緊地交纏在一起,相互摩擦,相互點燃,從肉體到靈魂,再也不存在任何間隙。

凌琅主動去吻封昊的嘴,封昊也回吻了過來,兩個人呼吸交錯,唇舌糾纏,彼此的面目五官都隱藏在上升的氤氳水氣裡,只有那唇齒間的感官無比清晰。

這一吻柔情似水,纏綿悱惻,不善言辭的凌琅,將自己的全副情感都傾注在這綿長一吻中,一吻結束後,原本就在水蒸氣瀰漫環境中的二人都有些呼吸不穩。

凌琅認真注視着封昊,他的眼神是如此熾熱,封昊隔着層層紗布都感受得到。他抬起手來,撫摸着凌琅的臉孔,在心裡勾畫着對方的輪廓,儘管那模樣如此熟悉,就是失去了五官他也想像得出來。

封昊只覺手上一空,凌琅似乎是伏下了頭,他只聽到什麼東西入水的聲音,接着一個柔軟的器官抵住了他的頂端。

凌琅緊緊收縮住口腔,將主人的性|器一點點吸進嘴裡,封昊只覺渾身上下最敏感的部位,進入到一個溫潤緊致的環境,還有一條靈活的小蛇在洞裡攪動着,游過之處無不引發出顫慄的快感。

如此大概過了數十秒,封昊的分|身突然被放開了,溫水從四面八方重新將他包裹起來,同時響起劇烈的出水聲。

“你瘋了,”封昊頗有幾分憐惜地責備他,“你也不怕被悶到。”

凌琅閉氣了將近一分鐘,此刻正貪婪地呼吸着周圍有限的氧氣,“據說,人在,瀕臨窒息的時候,那裡會變得,格外得緊,”他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呼吸慢慢變得均勻下來,“主人你難道不想試一試?”

封昊沉默了一下,“自從我出事以後,你就變得格外主動,希望這不是出於對我的同情。”

“路邊的乞丐、流浪狗我也同情,但我不會對他們做這種事,”凌琅反駁道,“反倒是主人你出事後,就變得對我很小心很溫柔,讓我很不習慣。”

封昊微笑,“難道我以前對你不溫柔?”

“平時的時候或許是,但在這種時候,你早就把我的頭按到水裡去了。”

封昊被他逗得笑出聲來,“所以你是在抱怨我平時對你太嚴厲,還是現在對你太仁慈?”

不等凌琅回答,封昊便往後一倚,“那好吧,隨便你。”

凌琅深吸了一口氣,又把頭紮進水裡,模仿剛才的樣子,唆住封昊的頂端再把整個器官吸進口裡,上下擺動起頭部,既要緊緊收縮口腔不讓水溢進來,又要防止自己不被嗆到,這次也堅持了四十多秒,才再一次放開對方浮出水面。

同樣的過程凌琅反覆了十幾次,因為回覆的時間短,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堅持的時間短,他只覺得氧氣越來越不夠用,頭腦因為長時間缺氧變得昏昏沉沉的,有種性事進行中的錯覺。

他第N次潛入水中,這一次他在水面只換了一口氣,因為以他的經驗,他知道封昊要到了,他沒辦法在水裡做大幅度的動作,只好充分地運用起舌頭,儘可能地刺激着對方的敏感處。

凌琅有點閉不住氣了,他準備再換一口氣,進行最後的努力,可當他抬頭時,一股巨大的力量按住了他的後腦,讓他再也動不得絲毫,緊接着口裡的陽|物自己律動起來,在他的口中快速地抽|送着。

凌琅只覺最後一絲氧氣慢慢抽離了身體,氣泡在腮邊升騰着,神智一點點背叛了自己,大腦的血管開始發漲,心臟也彷彿跳升到了那裡,在腦內強有力地跳動着,而原本盛放心臟的地方卻因空蕩蕩而令他感到驚慌。

他覺得自己要死了,他開始瘋狂地掙扎,卻敵不過封昊的力量,都說垂死之人可以迸發出驚人的力量,他不知道封昊哪來的那麼大的力氣,可以將他隻手控制住,難道說他只是自以為用盡了力氣,潛意識裡卻根本就沒有全力抵抗?

凌琅的四肢越來越軟,動作也越來越無力,就在他以為靈魂就要棄他而去時,頭頂的壓力驟然消失了,本能驅使他掙脫出水面,喘得像一條離開水的魚。

“還玩不玩了?”從頭上方傳來的封昊的聲音又變得冷冽。

凌琅垂着頭,渾身上下有種偽高|潮後的虛脫感,他無力地搖搖頭,又立刻想起對方看不到,補了一句,“不玩了。”

封昊冷冽的聲音中摻雜了不易察覺的笑意,“你不是還想讓我體驗一下你瀕臨窒息時的後面嗎?”

“我……當我沒說過好嗎?”

封昊勾起嘴角,“君無戲言。”

“皇上已經退位了,”凌琅抬起頭,口中蹦出一句“糟糕”,方才他的動作太大,矇住封昊眼睛的紗布不可避免地濺上了水。

封昊當然明白他指得是什麼,“這就是我不讓你給我洗澡的原因。”

凌琅滿心愧疚,“我給你重新纏一下。”

封昊一點頭,“正好水也髒了,不能再洗了。”

凌琅臉一紅,他有點感謝封昊沒有釋放在他嘴裡,不然以他當時的情況不被悶死也得被嗆死,他輕咳了一聲掩飾尷尬,伸手去扶封昊,“快點出去吧。”

封昊眼睛上的紗布一層一層被解下來,落在地上,過了這麼多天,凌琅護理的動作已經很熟練,絲毫不遜色於專業的護工。

很快封昊的眼睛被重新包紮好,他伸手摸了摸,“若是哪天不帶這個了,估計一時間還習慣不了。”

“你一定會沒事的,”凌琅堅定地道。

封昊也笑了,“希望如此。”

凌琅把封昊扶到床上,看到他的嘴唇,條件反射便想起方才那個吻,那甜蜜的感覺猶縈繞心頭,他情不自禁又湊上前吻了上去。

他必須承認,封昊的眼睛看不見,無形中卻給了他勇氣,若是尋常,他萬萬沒有這般膽量,封昊只消一個眼神,就能讓他從心底顫慄,乃至欲|火焚身,而當封昊的眼睛被遮住的時候,那種壓迫感就減少了許多,接吻與擁抱都變得輕而易舉。

封昊的手掌在他身上緩慢地滑過,最後不可避免地來到了早已因慾望而抬頭的某處,“我的小狗又發情了,”凌琅承認,方才浴室的擁抱是引子,吻是催化劑,窒息體驗也在其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要你的主人幫你瀉火嗎?”

凌琅又條件反射地點頭,隨後才反應過來,這次他乾脆用更直接的方式表達,在封昊的身上蹭了蹭下|體。

“去,把你的項圈拿來。”

封昊指得是凌琅做|愛時佩戴的專用項圈,不鏽鋼帶鈴鐺的那一個,自從初夜以後,但凡封昊進入他的身體,都要為他戴上這個項圈,平時都是封昊去拿,凌琅自己去取還是第一次。

項圈被遞到了封昊手裡,他動了動,上面的鈴鐺叮噹作響,不知道是不是被插入時聽的時間久了,產生了條件反射,凌琅一聽到這個聲音,下面就自動分泌出透明的液體。

冰冷的項圈接觸到滾燙的皮膚,凌琅卻一點一部覺得難受,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等待他的將是愉悅的體驗,果然封昊紋絲不動地坐在床頭,對他下了命令,“坐上來。”

凌琅的擴張訓練已經畢業,只需些許的例行潤滑便順利地含入對方的性|器,雙腿分開跨坐在封昊腿上,任由封昊扶着他的腰,上下一點點律動起來,這個體位讓封昊頂得很深,凌琅每次坐下去時都有一種快感從體內深處擴散到全身。

封昊鬆開手,凌琅自覺地繼續下去,腰部擺動的幅度隨着時間的推移逐漸加大。

“為什麼不出聲?”封昊突然開口問。

凌琅愣了愣,這才意識到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哼一聲,“大概是這個體位……”如果叫出聲,會顯得自己很放蕩,凌琅隱去了後半句沒說。

封昊摸到他的嘴唇,摩擦着,“我已經看不到你的樣子了,起碼讓我聽到你的聲音。”

一句話頓時讓凌琅慚愧無比。

“這樣好了,你的下一位手機號?”

“7。”

“剛剛好,”封昊頓了頓,“你玩過數七這個遊戲嗎?”

凌琅搖搖頭,又說,“沒有。”

“規則很簡單,數到含有七,或者七的倍數的數字時,就不要說出來,”封昊又扣住他的腰,“來,試一試。”

凌琅再次跟隨着封昊的動作一上一下動起來,口中低聲唸著,“一、二、三、四、五、六……”封昊重重一頂,凌琅驚呼出口,“啊……”

“就是這樣,”封昊讚許道,“後面你自己來,不要停。”

凌琅繼續數着,“十一、十二、十三、哈啊,十五、十六、十七……”

“十七不可以,重頭開始數。”

凌琅返回到數字一,胯|下的動作隨着數字的變更時輕時重,時淺時深,數數與呻|吟交替響起,時不時因為失誤被打回原點,但吸取了錯誤的經驗,下一次便總能走得更久些……

  ☆、第五十四幕 復明
《Be My Eyes》單曲發佈,第一週便榮昇華語流行樂榜首,一時間只要有電視的街頭,無不在反覆播放這支MV,純淨唯美的畫面令無數人感動到落淚。

封昊的粉絲們在葉氏大樓門口自動自發地聚集起來,拉起各式各樣的橫幅為封昊祈福,她們中有的人舉着大幅的單曲CD封面,封面上正是凌琅親吻封昊眼睛的那個鏡頭,在白紗的遮掩下,只留下一個朦朧的影子,顯得無比曖昧與美好。

凌琅站在高處俯視着樓下的情景,平淡的表情令人看不出他的心理活動,經紀人一刻不停地講着電話,總算把所有的媒體一一打發掉,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凌琅離開了窗邊,經紀人從抽屜裡取出一張邀請函遞給他,“這屆有你最佳男主角的提名,而且就目前透露的口風來看,你獲獎的可能性很大,就是時間上,跟封昊手術的時間……”

那張被無數演員渴望得到的請柬,在凌琅手中只隨意地翻開看了一眼便被放下了。

“我不去,”凌琅淡淡道。

經紀人又嘆了口氣,他早就料到會是這種結果。

“我跟葉氏的合約還有幾年?”凌琅突然問起。

經紀人算了算,“三年,你問這個做什麼?”

“如果提前解約的話,違約金是多少?”

經紀人一愣,“你在說什麼啊,好端端地為什麼要解約?”

“我只是問一下而已。”

“你要跳槽?不對,”經紀人立馬反應了過來,“你是不是,假如封昊手術不成功的話……”

經紀人沒有接着問下去,凌琅也沒有否認。

“你……他是他,你是你,你沒有必要……”經紀人語塞,“我是說,你的前景還一片大好,不應該為了別人而放棄。”

“他不是別人,”凌琅糾正了對方一個字眼,“我想過了,如果他的眼睛真的好不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低,但馬上音調又揚起來了,“我就退出演藝圈,留在他身邊照顧他。”

“你不是開玩笑吧?”經紀人不可思議地站了起來,“你還在演藝生涯的黃金期,就算繼續工作,工作之餘也可以照顧他,平時還可以請護工,沒有必要把自己完全搭出去吧?就算你跟他的感情真得好到如膠似漆,男人的事業也不能說放棄就放棄,再說封昊也不會認同你這樣做的。”

“這是我的決定,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同,”不管經紀人怎麼說,凌琅還是堅持自己的決定,“我不是在徵求你的同意,只是在告知我的決定。”

經紀人痛苦地摀住了腦袋,“不行,不管你怎麼說,我堅決不同意。”

他的態度也十分強硬,“這段時間我不會給你安排工作,你可以一直陪着他,一切等到手術後再說,現在說什麼都言之過早。”

他停頓了一下,“你要往好的方面想,相信封昊的眼睛一定可以治癒,你不會退,他也不會退,你們兩個還要在圈內興風作浪二十年。現在給我老老實實回醫院去,不要想東想西了!”

此時的醫院裡,一個與封昊面容有八成相似的男人正倚着窗邊,視線落在病床上眼睛纏着紗布的人身上,深邃的眼神同樣看不出情緒。

“你說你要回去,結果還是淪落到我過來,”他的口吻不知是挖苦還是埋怨封昊不小心。

封昊笑笑,“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不要用跟外人說話的口氣跟我說話,”封兄糾正道。

“你怎麼才來,不怕我再也見不到你嗎?”封昊立刻換了一種口吻。

“嘁,”封兄不齒了一聲。。

“我也不知道這個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他故意重重地嘆了口氣,“我們跟着那個女人,找到了那個人隱藏的地方,成功地端了他的老巢,雖然最後還是被他跑掉了,不過我想他以後再也蹦躂不起來了。”

“跑掉了正好,”封昊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冷,“把他留給我。”

封兄聳聳肩,也不管自家弟弟是否看得到,“如果你能找到他的話。”

封昊又恢復了常態,“這不應該算是好消息嗎,那壞消息是什麼?”

封兄盯着他的眼睛上的紗布,“代價太大。”

封昊微微一笑,心中會意。

凌琅回來的時候,病房裡只剩下封昊一人。

“你大哥呢?”

“去簽手術同意書了。”

凌琅沒說話,倒是封昊笑了起來,“如果你是我法律上的伴侶,現在優先有權利簽同意書的就是你了。”

凌琅的聲音低低得,“還好我不是。”

“你害怕?”

凌琅用握緊他的手來回答。

“沒事的,”封昊摸到他的頭拍了拍,“你要相信我吉人自有天相。”

不管凌琅怎樣害怕,第二天如期而至,他推着封昊來到手術室門口,封兄和經紀人都已在這裡等候了,封兄永遠是一副泰山壓頂面不改色的表情,讓人不禁懷疑他有沒有真心得在關心弟弟,經紀人心裡則緊張得要命,但為了凌琅還是強作鎮定。

護士從他手裡接過輪椅,凌琅眼見封昊就要被推進手術室,突然開口叫住了他們,“等一下!”

護士停了下來。

“我想跟他說句話,”凌琅提出請求,見對方猶豫,又補充道,“一分鐘就好。”

護士想了想,應了,封兄和經紀人見狀,也頗有自知之明地迴避開,手術室門口只剩下凌琅與封昊二人。

凌琅走到封昊身邊,蹲下。

“想說什麼?”封昊摸了摸他的臉,想知道他此刻的表情。

凌琅在心裡演練了無數次,真正開口時還是覺得難為情,“我……”

封昊靜靜等待着。

“我……”凌琅再一次中途停了下來,沉默了片刻之後,他把嘴唇貼到了封昊耳邊。

封昊臉上原本的淺笑,隨着凌琅口型的變化,笑意在一點點加深。

凌琅離開了他的耳邊,彷彿完成了一項艱鉅的任務,大大地鬆了口氣。

“雖然不能看到你此刻的表情非常遺憾,”封昊開了口,“不過還是很高興,至少在我還能聽見的時候,聽到你說這句話。”

聽到他說這番話,凌琅頓時很懊惱,他為什麼不早一點說這三個字呢,一定要等到遺憾產生,才想到去彌補。

封昊似乎並不像他那樣介意,“我答應過你這三個字可以換一位數字,希望手術後,我可以親自把它記下來。”

凌琅不再言語,他緊緊握住對方的雙手,把曾經從封昊那裡得來的力量,連同自己的一起,又源源不絶地灌注給他。

******

經紀人緊張地握著自己的手,距離手術結束已經有一週了,今天就是決定命運的日子。醫生在一層層解開封昊眼睛上的紗布,他緊緊盯着醫生的手,這個過程,他既盼望快得一眨眼就過去,又希望慢得永遠都不要完成。

終於,紗布被完全剝離了,露出封昊緊閉的雙目,經紀人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慢慢睜開看看,”醫生示意道。

聽了醫生的話,封昊的眼睛一點點地睜開,整個過程慢得好似在放慢鏡頭,連睫毛顫動的幅度都被放大到無數倍,屋裡每一個人都緊張得說不出話來,經紀人下意識嚥了嚥口水。

他的眼睛終於徹底睜開了,先是看了看右手邊的凌琅,又看了看窗邊的封兄,最後視線落在床尾的經紀人身上。

封昊笑了笑,“紀公公,你長鬍子了。”

經濟人嗷嗚一聲摀住了臉,不知道該哭該怒還是該笑,封兄也有一瞬間不明顯地鬆氣,凌琅已經在禱告了。

封昊先跟自己的大哥點了下頭,兄弟倆一個眼神就交換了無數信息,這才搭上凌琅的手,“讓你為我擔心了。”

醫生檢查了他的眼睛,“應該沒有問題,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

“謝謝謝謝謝謝,”經紀人連聲不迭地道着謝,恨不得給他三鞠躬。

封昊終於又坐到了自家客廳的沙發上,凌琅如往常一樣跪在他腳邊,枕着他的腿,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靜謐再次籠罩在二人周圍,言語已不再是他們之間交流的唯一方式,似乎只是靜靜地坐著,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聲。

封昊打破了寧靜,“你之前是不是很擔心我的眼睛會好不了?”

凌琅沒有回答,封昊卻接著說了下去。

“其實我知道,你最擔心的,不是我的眼睛會看不見,而是萬一我的眼睛看不見了,我會趕你走。”

凌琅驚訝地抬起頭,他沒想到自己心底最真實的想法竟然會被封昊探知到。

看他的表情,封昊就知道他心中在疑惑什麼。

“那天你突然關了電視,我就猜出了一二。”

那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動作,居然都被眼睛看不到的封昊留意到了,凌琅有一瞬間的錯愕。

封昊撫摸着他的頭,“你怕我會擔心自己成為你的累贅,故意趕你走,讓你去找別的主人,對不對?”

凌琅說不出話來。

封昊笑笑,“打着為別人好的旗號,口口聲聲不想耽誤對方的幸福,表面看上去是一種偉大的自我犧牲,實際上卻是肆意踐踏寵物的忠心。”

“不信任愛你的人,也不給對方新人的機會,那才是最不稱職的主人,就連做戀人也不夠資格。”

他低下頭,如念結婚誓言一般,一個字一個字,鄭重地低訴着,“我發誓,不管發生任何事,以任何理由,無論富裕還是貧窮,健康還是疾病,我都允許你留在我身邊,一生一世。”

凌琅仰望着他,在封昊失明這段期間,他不曾落過一滴淚,然而此刻,眼淚卻有奪眶而出的衝動。

“那麼你呢?”封昊反問他,“如果我真得從此失明,你是否願意留在我身邊,做我一輩子的導盲犬?”

凌琅輕輕吻了他的手,“永世不棄。”

封昊莞爾一笑,似乎早就料到會是這種答案。

凌琅重新枕回對方腿上,靜靜躺了一會兒,突然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

“那倘若失明的人是我,你會怎樣做?”

封昊幾乎沒有片刻的思考與猶豫,只是寵溺地揉搓着他的頭髮,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談論外面的天氣。

“我把眼角膜給你。”

  ☆、第五十五幕 圍巾

  聲明:本文前面篇幅進行過中幅的修改,如果你閲讀的版本內包含人魚告白、封昊弟弟、倖存者等元素,說明該版本為舊版,會出現前後劇情不一致的情況,請到文章首發站閲讀修改後版本。
  
  第五十五章圍巾
  
  保姆車裡經紀人一會兒瞅瞅這邊,一會兒望望那邊,凌琅在閉目養神,他旁邊的封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着手裡的雜誌,兩個人都無比淡定,一點都沒有在公眾視野中消失了幾個月後首次復出應有的狀態。
  凌琅還真得如他所說強行停掉了一切工作,一心陪着封昊康復。最初從凌琅口中聽到這個決定時,經紀人還以為他只是一時熱血沖頭,現在想想,把熱血沖頭這個形容詞安在這個人身上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不過你還真得敢給老子撒丫子不幹,經紀人在心裡咬牙切齒地吐槽,為了一個人,其他所有人都不顧了,今年影帝是沒你份了,最不負責男演員獎非你莫屬。
  
  可惱火之餘他還是很慶幸,至少這一關有驚無險地渡過了,想到這裡,他愈發覺得封昊手裡的雜誌很礙眼,劈手奪了過來。
  “看什麼看,眼睛才好就盯着書看,你有點剛剛痊癒的病人的覺悟嗎?”
  封昊無奈地舉起手,比出一個投降的動作,倒也沒辯駁,只是轉頭去看一邊的凌琅。
  經紀人也順着他的視線去看,凌琅今天穿了件灰色的長款風衣,脖子上少有地圍了條圍巾,雖然這圍巾跟風衣是很搭,可他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
  
  “這車裡又沒風,你戴着圍巾不熱嗎?”經紀人想到什麼立刻就得說,不說他就不舒服。
  凌琅深諳他的秉性,自動過濾了無用的話,倒是封昊聽了這話煞有其事地伸手去把圍巾整理了下,“最近學長喉嚨有些不舒服,我怕他着涼。”
  他整理圍巾的時候手指暗地用了三分力氣,在凌琅脖子上壓了下,換來凌琅不明顯地抿了抿嘴唇。昨天晚上封昊沒給他戴項圈,他也裝作忘記了沒有主動拿,誰曾想這又是封昊的一個小考驗。作為懲罰,他今天一整天都要戴着項圈出門,還美其名曰是復出禮。
  
  這個帶有提醒意味的動作看在經紀人眼中那就是赤|裸裸的調情了,“一大清早的秀什麼恩愛,眼睛都要被你們閃瞎。”
  一直閉目養神的凌琅這時突然睜開眼,眼神犀利地望了他一眼,經紀人頓覺失言,這種玩笑話確實不適合在一個剛剛經歷過失明的人面前開。
  “那什麼,我隨口那麼一說,沒別的意思。”
  封昊嗤地一笑,“我不介意。”
  
  經紀人乾咳了幾聲,順勢轉了話題,“等下發言一定要謹慎知道嗎,這次的事鬧得這麼大,你們又休息了這麼久,不挖點猛料媒體不會善罷甘休的。”
  “放心吧,跟今天活動無關的話我會儘量少說,”封昊乖巧地配合道。
  “那就好,”經紀人點點頭,又突然想起什麼,“關於這次意外……”
  “官方的統一口徑是?”
  “片場意外着火引發的燃氣爆炸,”經紀人語氣篤定,說得跟真的似的。
  封昊低頭笑笑,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理由,倒是凌琅開了口,“哪個劇組這麼想不開在片場放置燃氣罐?”
  經紀人板起臉,“這個問題就留給媒體去操心吧。”
  
  媒體操心的事可遠遠不止這一樁,保姆車一抵達目的地就被圍了個水洩不通,想當年凌琅第一次問鼎影帝的時候受到的矚目度也不過如此。
  封昊從車上下來時,臉上早多了一副超大號墨鏡,他以初癒為由即使在室內也可以佩戴墨鏡,凌琅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了,幾個月沒有受到過閃光燈的攻勢,微微的不適應讓他情不自禁地皺了皺眉。
  主人公落座後,種種提問便鋪天蓋地而來,主持人滿頭大汗地強調着今天的主題,奈何對來勢洶洶的媒體絲毫不起作用,招牌笑容由始至終掛在封昊嘴角,跟旁邊神情冷傲的凌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眼見主持人越來越HOLD不住現場,封昊體貼地對他擺了一個暫停的手勢,對著嘴邊的麥克清了清喉嚨。
  
  “我知道今天到場的各位一定有很多問題要問……”
  聽到他開口,現場迅速安靜了下來,只剩快門聲喀嚓喀嚓地響個不停。
  不知是無心還是刻意,封昊頓了頓,才又道,“但是首先……”
  他剛說完這四個字,室內明亮的燈光突然一瞬間盡數熄滅,厚重的窗簾阻隔了陽關的照射,突如其來的意外使得記者們忘記了手中的快門,白晝轉眼變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驟然失去視覺讓人們變得恐慌,不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麼,想移動可四面八方都是人,想找照明設備卻手忙腳亂,許多人不受控制地驚呼起來,整個場面亂作一團。
  
  燈滅的剎那凌琅先是一怔,緊接着一隻手攬上了他的後腦,將他的臉轉去了另一個方向。
  “別怕,”凌琅聽到封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沉的兩個字在眾人慌亂的驚呼中脫穎而出,一瞬間令他鎮定下來。
  緊接着,熟悉的氣息充滿了他的鼻腔和口腔,那柔軟的觸覺幾秒後才令他反應過來這是被封昊偷吻了,在無數媒體面前,而且不是在演戲。
  凌琅被封昊膽大出格的舉動驚呆了,好在封昊也沒有久戀之意,迅速偷了個吻就離開了,似乎跟商量好了一樣,一吻結束後室內立刻恢復了照明,眾人恢復了視覺,在發現安全沒有收到威脅後,意外造成的騷動才慢慢平息下來。
  
  等到眾人再次安靜下來,封昊才神秘地笑了笑,把方才的話題繼續下去。
  “我知道,剛才的意外讓大家受驚了。我們都很幸運,生下來就有一雙明亮健康的眼睛,可以看清週遭的事物。可我們有沒有想過,如果視覺被剝奪,世界會變得如何?”
  他又長久地頓了頓,這次週遭更加安靜,大家都被他口中的內容吸引了,連快門聲都減少了很多。
  
  “過去的幾個月裡,我都是在這樣的黑暗中度過,我想大家方才也都體驗到了,試着回想你當時的感覺,再將這種感覺乘以時間的倍數,你就會理解我的心情。”
  “我也很幸運,可以從那樣的黑暗中走出來,重獲光明,可以再次坐在這裡,看到大家,但是,”封昊加重了語氣,“這世界上還有很多人,他們並不像你我這麼幸運,有的人可能天生就看不到光明,有的人被後天剝奪了視物的能力,然而他們並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只要力所能及的一些幫助,或許就能改變他們的一生。”
  
  他扭頭看了看凌琅,“這就是我們今天出現在這裡的理由,我知道,比起我們之間的八卦緋聞,這個理由完全不能夠吸引觀眾的眼球……”
  台下有人笑了起來,待他們笑完了,封昊才笑着接道,“但是比起‘更愛看’哪個,‘能看到’才顯得更為重要吧。”
  現場響起掌聲,封昊繼續道,“我想今後諸位有的是時間來關心大家所關心的話題,所以今天作為凌老師和在下復出的第一場慈善活動,就請讓我們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好嗎?”
  說完他也不待記者表態,直接轉頭示意主持人繼續,記者見狀也不好越界,主持人擦了擦汗,如釋重負,飛速地把話題引入正軌。
  
  “怎麼樣?”藉著記者提問的功夫,封昊低聲問凌琅。
  凌琅的心情還沉浸在方才那個大膽的吻中沒有平復,饒是演技修煉多年也無法掩飾臉頰上輕微一抹緋紅。
  “太冒險了,”他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出這四個字,對方怎麼就那麼篤定當時沒有記者慣性按下快門。
  封昊嘴角笑意漸濃,“為了這麼有意義的事情,冒一點險也是值得的。”
  
  “怎麼樣?”與此同時,經紀人的手機裡也傳來了助理邀功的聲音。
  看著一大波殭屍被封昊四兩撥千斤地應付過去,經紀人雖然覺得有些亂來,但結果卻讓他不服不行。
  “我做得怎麼樣?”電話裡助理追問道。
  經紀人翻了個白眼,最後還是決定表揚一下,“拉的一手好電閘。”
  
  不遠的場外,一身標準記者打扮的狗仔蹲在地上盯着面前某個活動牌子發呆,牌子上醒目的莫氏標誌不知道引發了他哪個靈感,直到助手叫了他三聲才回過神來。
  “你說什麼?”狗仔掛着一副從另一個世界神遊回來的模樣問。
  助手也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自從當初狗仔搶先爆出影帝和新人的同性緋聞後,又接二連三地挖出不少重磅炸彈,報紙銷量短期內翻了十倍,被社長封為報社最有前途娛記,不僅花力氣重點培養,還專門指派了他這個實習生做他的助手。狗仔的為人倒不是難以相處,就是思路跳躍的跨度太大,讓他總是跟不上。
  
  “你今天特地打扮成記者混進會場……”
  助手話還沒說完,就被狗仔打斷,“我本來就是個記者。”
  “……好吧,”助手無奈附和道,“就算你是個警察,也是個便衣警察,今天特地穿上制服,卻不進去採訪,蹲在這裡做什麼?”
  “採訪?”狗仔聳聳肩反問道,“採訪什麼,我國有多少失明人士急待眼角膜移植費用?”
  “這……”助手被問住了。
  狗仔接着道,“就算能提問又如何,對外口徑都是統一的,你說哪個劇組這麼想不開在會片場放置燃氣罐?”
  助手擦擦汗,“經紀公司消遣媒體的智商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可他們一口咬定我們又有什麼辦法,難道你能真的不當記者當便衣去查案不成?”
  
  狗仔聳了聳肩,把視線重新移回帶宣傳牌上,看了一陣,若有所思地開了口。
  “凌影帝另一筆慈善基金似乎也是捐贈給這個組織的。”
  助手隨之望去,即刻恍然,“你是說莫氏慈善基金會?凌琅每年都會捐很大一筆錢,活動也從不缺席,這事大家都知道。”
  狗仔也不知是在提問還是自言自語,“上一筆是,這一筆還是,為什麼總是莫氏……難道真的只是普通的基金會和捐贈人的關係?”
  助手聽了他的話,先是雲裡霧裡,片刻之後,猛然醍醐灌頂,一擊拳,“所以這就是你下一步切入的重點?演藝圈名人與知名基金會暗中勾結作秀洗黑金濫用捐款?”
  狗仔白了興奮的助手一眼,“蛇精病。”
  
  助手被一盆冷水潑得登時萎了下來,“那你的意思是?”
  “我問你,”狗仔對著牌子努努嘴,“對這個莫先生你瞭解多少?”
  助手左思右想,最後能想到的詞只有一個,“他很神秘。”
  “哦?”
  “沒有人不知道莫先生,可也從來沒有人見過莫先生。莫氏的產業很大,可又沒有人具體能說出來他是做哪一行的。在許多領域都有投資,這一點倒是有據可查。慈善基金會做得很大,聽上去應該像個好人,可黑道上傳說也不少。”
  聽助手這樣描述,狗仔忍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還真是個無處不在,無所不能的人。”
  
  “事實就是這樣,你不信就算了,”助手不自覺地模仿着狗仔的習性聳了聳肩,“我只知道,莫先生在業內是個可以隻手遮天的人,他不想曝光的新聞,第二天早上不會出現在任何一家媒體上,他想捧紅的人,當天晚上就可以席捲全城大街小巷。”
  “就像當年的凌影帝?”
  “這件事你最好別問我,凌琅走紅那一年我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中學生。”
  狗仔盯了他半晌,“如今這個定語也依然沒有改變。”
  助手無語,“……謝謝啊。”
  
  場內傳來騷動,狗仔回頭看了一眼,站了起來,“看來裡面是結束了。”
  助手聞言立刻做出戰鬥準備姿態,“我們要上了嗎?”
  “上去問眼角膜的事,還是煤氣罐的事?”
  “……”助手再次無語,“那今天就白來了?回去拿什麼跟總編交差?”
  狗仔沒有回話,望着二人出來的方向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助手一看這熟悉的架勢就知道他又神遊去了,只好決定放棄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上去搶幾張照片再說,不料才走出一步就被人從後面拽住了衣領。
  
  “再遲點就追不上了,”助手有些焦急。
  “你冷嗎?”狗仔莫名其妙地來了一句。
  “哈?”助手眼睛都瞪圓了,這突如其來唱得是哪一齣?
  “今天氣溫低嗎?風大嗎?”
  “還……好吧……”助手已經完全狀況外,單憑本能來回答。
  狗仔已經在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跑去,助手也迅速跟了上去,邊追邊聽狗仔口中飛快地交代。
  
  “我跟了凌影帝這麼久,除非天氣很冷,圍巾、帽子、手套這些零碎他一向不喜歡戴。”
  助手驚訝地張大嘴,這也觀察得太仔細了。
  “而且如果我沒有記錯,這條圍巾是封昊的,他在夏天跑去南半球拍平面,因為天冷買了圍巾拍了照片還發了微博。”
  助手這一刻簡直要對他刮目相看。
  “如果一個不喜歡戴圍巾的人在不冷的天氣裡戴了別人的圍巾,我們就可以懷疑他……”
  “想要掩蓋什麼,”助手飛快地接道。
  
  狗仔回頭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我敢打保票,絶對是吻痕。”
  助手撥開人群開始往裡擠,“也可能是傷痕。”
  “不管是什麼,都夠寫一頭版的了,準備好了嗎?”
  助手高高舉起相機,“你確定你能做到?”
  “雖然有點難度,不過……”
  狗仔最後幾個字湮滅在嘈雜的人群中,助手眼見對方擠到目標身後,利用擁擠的人流假裝一個趔趄撲倒在凌琅身上。
  就是現在!助手不假思索地按下了連拍快門,這是個天賜的機會,還有什麼新聞能比孤高冷傲的影帝脖子上出現吻痕更勁
作者有話要說:我知道自己錯了,寫完這一篇,我就封筆以謝罪_._




☆、第五十六幕 休學

  凌琅只覺一股衝力自背後傳來,失去平衡的冒失者把手邊能觸摸到的第一樣事物當作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抓住接着用力一扯。
  得手了!狗仔心中剛冒出這三個字,就被身後巨大的拉力拖了回去,兩個保安一邊一個鉗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凌琅身上扒了下來,手裡還緊緊握著封昊的圍巾。
  “對不起對不起對……”狗仔唸著早就準備好的台詞,穩住身形,抬頭一看,最後一個不起便哽到了嘴邊。
  
  凌琅正站在那裡,轉過頭目光冷漠地注視着他,明明身高差距不大,卻給他一種高高在上的錯覺。他曾經無數次躲在暗處跟蹤這個男人,這還是兩個人第一次視線相交,迎面而來的壓迫感讓他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而在那個男人圍巾的下面,高領的羊毛衫將頸部裹得嚴嚴實實,絲毫容不得人一探究竟。
  “你沒事吧?”一個聲音將發愣的狗仔喚回,他這才發現封昊在一旁帶著關切的笑意詢問他。
  見他木呆呆地搖搖頭,封昊這才又笑了笑,叮囑道,“要小心啊。”
  
  狗仔只好又點點頭,轉眼看到封昊的圍巾還被自己抓在手裡,連忙遞還給他。
  這個動作弄得封昊一怔,不過還是很快接了過去,不避嫌地親手為凌琅圍上。對於饑渴了一上午的媒體來說,這簡直就是官方發糖,恨不能把鏡頭湊得更近些。
  封昊當着眾人的面體貼地為凌琅把圍巾整理好,又再次把注意力轉移到狗仔身上。
  
  “原來你是湖朔娛報的,”在看過狗仔的胸牌後,封昊輕輕道出幾個字,明明笑容沒有變,狗仔卻有從那墨鏡後透視過來的眼神突然間變得犀利的錯覺。
  “貴社的新聞捕捉力很敏感,不錯,加油干,”封昊讚許似的在狗仔肩上按了兩下,接着轉過身去,無視任何記者的提問,徑直往等在門外的保姆車走去,凌琅落後半步跟着他,方才的一切更像是全然沒有發生過。
  
  車在眾人的圍堵中緩緩啟動,開出幾十米後,封昊才用力握了握身邊人的手,果不其然手心全是冷汗。
  他湊過去用旁人聽不到的聲音在凌琅耳邊講,“都說有毛衣就夠了,你非要多加一件,欲蓋彌彰了吧。”
  凌琅臉色略蒼白地抿了抿嘴唇,翻過對方的手掌在他掌心裡寫字:別玩了。
  封昊笑笑坐好,“好吧,這次聽你的。”
  坐在對面的經紀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忍到內傷才沒有吐槽出聲,這倆人一個瞎,一個啞,真是天造一對,地設一雙。
  
  “完了完了你完了,”從保姆車離開後這幾個字在助手口中就沒斷過。
  狗仔的臉色不大好,他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在這一行做得遊刃有餘,想挖什麼新聞都能順手擒來,封昊和凌琅的緋聞每次都是他第一個曝光,這還是他頭一回體驗到敗北的滋味。
  助手還在毫無自覺地叨叨,“封昊記住你了,他一定知道之前那些報導都是你報的了,你報了人家那麼多隱私,今天還搶人家圍巾……搶了凌琅的圍巾還給封昊,傻子都看出來你是故意的了,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閉嘴,”狗仔惡狠狠地說了一句,助手立刻把嘴抿成一條線。
  
  “打擾一下……”
  助手的聲音剛落,一個女聲弱弱地響起,二人這才發現身邊不知從何時起多了一個人,她的頭上圍了一條巨大的圍巾,將整個臉都蒙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
  只聽她接着道,“我剛才聽到你們是湖朔娛報的記者,是嗎?”
  兩個人面帶疑惑地相互看了看,又不約而同轉過去對面前的女人點點頭。
  那女人的手緊緊抓着垂在胸前的圍巾,似乎是很緊張,“我有料想報,”她停頓了一下,見對面二人對她的話反應不大,又補充了一句,“是關於剛剛離開的那兩個人的。”
  
  ******
  
  “啊,不過說起湖朔娛報的話,還真得是很厲害,”坐在副駕駛的助理一邊翻着她的剪報本一邊說,“凌琅和封昊的第一樁緋聞就是他們曝光的,至於後續的報導根本就是兩個人的交往史嘛。”
  經紀人恨不得拿剪報本敲她的頭,“交往史交往史,你怎麼不去史一史?”
  “還有啊,”助理從腳下大一疊報紙裡翻出來一份,“這次他倆復出,很多媒體都做了預熱專題,但屬湖娛這份最有意思。”
  
  封昊聞言起了興趣,“借我看看。”
  經紀人拍開他的手,“報紙字那麼小,眼睛不要了?”
  “沒關係,我給你念,”助理大大方方地攤開報紙,找到那一版,開始念標題,“當汪星人遇見喵星人,跨越種族的愛戀!”
  經紀人一聽這標題就黑線了,“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什麼喵啊汪啊的動物大亂鬥嗎?”
  “你就不能不打岔老實聽我念嗎?”
  “這種三流小報上登的三俗文章有什麼好念的?”
  
  眼見兩個人又要爆發嘴仗,封昊連忙打斷,“我也很好奇喵星人汪星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個啊,”助理飛快地掃到那一行,“有着冰山影帝之稱的凌琅無疑是貓系男的典型代表,他高貴冷艷,特立獨行,心安理得地享受眾人的追捧,絶對不會刻意去討好某個人。貓系男都很驕傲,而且他們不會去掩飾這種驕傲,很多時候他們游離在人群之外,給人造成一種孤獨的假象,而事實上高貴的喵星人是不屑於與爾等凡夫俗子為伍的。”
  
  封昊聽得樂不可支,“那犬系呢?”
  “與之恰恰相反,犬系男陽光開朗,平易近人,很容易與人打成一片,就像封昊,上到德高望重的前輩,下到默默無聞的小卒,只要跟他接觸過的人,無不對他讚賞有加。犬系男認真、勇敢、不怕挫折,對感情非常忠誠,一旦認定哪個人,就絶對不會輕易放手。”
  封昊笑嘻嘻地靠近凌琅,“最後那句是真的。”
  
  助理接着念,“現實中喵星人和汪星人就像來自於兩個星球,很難和諧共處,可一旦接受了這種設定,又會覺得兩個人出乎意料地匹配。”
  “汪星人喜歡進,喵星人喜歡退,傲嬌的喵星人跳到了樹上,耐心的汪星人會一直守在樹下等他下來。白天鬥得雞飛狗跳,到了夜晚怕冷的喵星人還是會主動跑到汪星人懷裡睡……”
  唸到這裡助理咯咯笑個不止,“這一定是哪個腐女寫的。”
  “最後那句也是真的,”封昊用調侃的語氣小聲說道,車上唯一一個能聽到他說話的凌琅竟破天荒地回了他一個傲嬌的眼神。
  
  “凌琅和封昊這對喵星人和汪星人的搭配,起初也讓人覺得很是違和。二人緋聞初一爆出,輿論都紛紛抱著不相信、不看好、聯合炒作的態度來看待這件事。”
  “然而隨着時間的推移,兩個同性的公眾人物頂着巨大的社會壓力,一路攜手併進,不離不棄。直到封昊拍戲意外受傷,凌琅宣佈無限期息影,以及之後那支感動千萬人的MV,我們才靜下心來重新審視這兩個人的感情,然後接納他們,祝福他們。”
  隨着助理的念白車裡漸漸安靜下來,連經紀人都不再開腔了,唯有發動機附和着她的聲音在車內緩緩響起,“現在想想,冰山是凍不住陽光的,卻唯有陽光能融化冰山,這樣各方面都截然迥異的兩個人,或許才是世間的絶配。”
  
  車裡安靜了片刻,助理大力嘖嘖兩聲,“這個編輯寫得太好了,我要給他點32個贊!”
  經紀人也恢復了他一貫的冷嘲熱諷,“現在說的好聽,當初各種捕風捉影的負面新聞這家報紙也一次都沒落下。”
  “不會見風使舵的媒體不是好媒體,”助理又翻開下一頁,“看,這裡還登了一版讀者投票。”
  “什麼投票?”
  “去年湖娛針對他倆搞過一個民意調查,今年又搞了一個,現在把結果拿出來比對,這是去年的,唔……”
  
  助理唔了一會兒,把調查結果整理出來,“有三成讀者認為,這兩個人在一起,是影帝潛規則新人。”
  “哼,”經紀人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助理無視他,“有三成讀者認為,是新人借助影帝上位。”
  “哈哈,”這回是封昊笑了出來,“那還有四成呢?”
  “還有四成讀者認為,是影帝潛規則新人的同時,新人借助影帝上位。”
  封昊樂得幾乎要倒到凌琅身上,經紀人氣得腮幫子都鼓了,“這種報紙去年就該讓它倒閉。”
  
  “然後是今年的調查結果,有百分之五的認為同性|愛是人類種族發展的阻礙,百分之五認為娛樂圈的感情不可信。百分之五的人表示自己是打醬油的,與我無關,還有百分之五投的是……影帝嫁我?這是什麼選項?”
  封昊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情敵比我想像中還多啊。”
  “至於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咳,”助理清了下喉嚨賣了個關子才說,“投的是,放過他們吧,他們是真愛。”
  封昊溫柔得溺死人的眼神又落到凌琅臉頰上,凌琅想抬手鬆松脖頸上的項圈又怕被對面的經紀人看出端倪,一定是項圈太緊導致他呼吸有些困難,經紀人又從鼻腔裡意義不明地哼了聲,倒是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司機開了口。
  
  “這個投票是上個月辦的,經紀人也投了。”
  “什麼?”助理驚呼。
  “你怎麼能偷看我投票呢!”這回是經紀人。
  “因為你買了一百份報紙回來填問卷,想看不到都很難,”司機老老實實交代。
  “哦~~”助理恍然大悟,“他一定投的是同性|愛阻礙人類發展那一項吧?”
  “不許說!”經紀人氣急敗壞地喊道。
  “不,”司機頓了頓,“他投的是影帝嫁我。”
  “…………………………”
  
  在眾人驚悚的目光和經紀人極力的辯解中,保姆車抵達了下午的目的地——湖朔電影學院,今天是湖影五十年校慶活動之一的話劇節,在這裡畢業的凌琅也在校慶受邀之列。
  接待凌琅的人是當初凌琅學院的主任,如今已經是學院的院長了,凌琅是他的得意門生,時隔數年再度重逢對方很是激動。
  “成了大腕有了名氣就不回來看我了,”院長一見到凌琅就半埋怨半玩笑道。
  “對不起,”凌琅在恩師面前自然收斂了很多傲氣,“實在是工作太忙,抽不出身。”
  院長熱情地擁抱了他,又寒暄了幾句,才發現不遠處垂手等待的封昊。
  
  “哎呀,是你,”院長欣喜道。
  封昊見狀,連忙上前幾步,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老師。”
  凌琅一愣,“你們認識?”
  “對啊,封昊是你的學弟,比你小兩屆,”說到這裡院長使勁拍了下封昊的後背,“現在也是大明星了。”
  “不敢當,”封昊謙虛道,凌琅之前只知道對方與他同校,今日才知居然還是一個學院的師兄弟。
  
  院長看看左邊,看看右邊,個個都是年少有為,一表人才,唏噓地嘆了一口氣。“你們兩個都是天賦極高的學生,小凌在校期間就嶄露頭角了,封昊……要不是大三中途休學,在那屆畢業生中也算是數一數二了。”
  凌琅投向封昊的眼神中多了幾分驚訝,封昊卻像沒這碼事一樣,低眉垂眼靜靜等待院長從回憶中走出來。
  “當年你突然要求休學,我是無論如何也捨不得,奈何你是怎麼也不聽勸,鐵了心要走。這麼多年每次回想起來,沒有強行留你到畢業是我平生最大的遺憾。”
  院長追憶過往昔,最後又長長地嘆了口氣,“不過如今你們都出人頭地了,我很欣慰。”




☆、第五十七幕 尾數

  與院長又敘了一陣子舊,二人才從學院樓裡出來,凌琅心中一直揣着疑惑,此時才有機會問出口。
  “方才院長說你休學了……是怎麼回事?”
  封昊不置可否地笑笑,“就是你聽到的那麼回事。”
  “我們兩個第一次對話的時候,你說你是湖影畢業的……”
  “我說我是湖影的,”封昊打斷他,“沒有畢業兩個字。”
  “為什麼?”
  “為什麼瞞着你?”
  “……不,為什麼休學?”
  “我當時解釋過了,因為家裡出了一些事必須去解決。”
  凌琅已經完全記不得當初封昊是怎樣說的了,“嚴重到必須休學去解決的地步?”
  “比起學業來說確實重要多了。”
  
  “你會因為我大學沒有畢業就瞧不起我嗎?”封昊突然問。
  凌琅錯愕了一下,“當然不會。”
  封昊笑笑,沒有說話。
  凌琅還在思索,“大三休學,所以是我畢業後的那一年?”
  “是啊,”封昊語調輕鬆道,“沒有學長的校園實在是讓人待不下去。”
  凌琅哭笑不得,“別鬧。”
  “我沒鬧,”封昊淡淡道,那神情怎麼看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那最後你的問題解決了嗎?”
  封昊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非常完美。”
  
  有學弟學妹們認出了他們,跑上來要簽名合影,等打發完所有人後,兩個人已經在學校的話劇院門口了。
  負責接待的同學見他二人來了,連忙把他們往座位上領,今天是話劇節的最後一天,壓軸大戲是抗日題材的話劇《勇者永生》。
  封昊乍一看到宣傳單上的片名就忍俊不禁笑出聲來,“真是巧,他們居然翻排了這個,這算是向前輩致敬嗎?”
  凌琅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脖子,這個小動作當然沒有逃過封昊的眼睛。
  
  “你自己要求摘下來,摘下來又不習慣,一點都不誠實,”封昊又湊到凌琅耳邊竊竊私語。
  凌琅起初沒反應過來,待意識到他指什麼之後頓時臉微微發燙。
  “我哪有不習慣?”凌琅辯駁。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你已經摸了三次了,”封昊當場戳穿他。
  “……我只是想確認它被取下來了而已。”
  “我就不該聽你的把它摘下來,言出不行可不是我的風格。”
  “變本加厲才是你的作風。”
  “你說對了,”封昊讚許道,“我會在別處加倍找回來的,說好的懲罰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昨天晚上明明是你忘記了,”凌琅不服。
  “仗着我寵你都會頂嘴了,就應該讓你一整天都戴着。”
  攝像機從二人落座的方向掃過,封昊對著鏡頭比出一個招手的姿勢,笑得一臉無害,彷彿剛才二人只是在進行着一場親密的交談。
  
  在他們身後不遠的地方,兩個湖影的同學正飛快地用拇指在手機上飛舞着。
  ——聽到他倆說什麼了嗎?
  ——聲音太小了,聽不到!
  ——仔細聽!
  ——啊我聽到一句!
  ——是什麼?
  ——封昊說……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你已經摸了三次了!
  ——啊啊啊啊!來影帝是那種人嗎?!
  ——果然人不可貌相!
  
  ——我也聽到了!
  ——是什麼是什麼?!
  ——影帝說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怎麼樣?!
  ——後面就聽不到了,反正是昨天晚上!!
  ——真是令人浮想聯翩!!!
  
  “喂!你不要在那裡浮想聯翩!”自從凌琅跟封昊下車後助理的視線就沒離開過經紀人,終於成功把他看毛了。
  “我解釋過很多遍了,我只是冒充粉絲占比例,你不要想太多!”
  助理又直勾勾地盯了他半天,其後才一寸寸機械地把頭別開九十度,一副不忍直視的表情。
  經紀人跳腳,“不要以為不出聲我就不知道你在那裡腦補什麼!”
  機器人助理艱難地開了口:“不要再說了,影帝的變態爸爸。”
  “爸你妹啊!!!”
  
  劇場的燈光早已熄滅,舞台上的話劇演員演得很投入,凌琅也看得很認真。話劇的台詞他都是爛熟於胸的,劇本有些地方做了改動,不過總體走向還是尊重了原着。
  劇情很快進展到最後一幕,當主角被五花大綁壓出場的那一刻,凌琅下意識嚥了下口水,一隻男性的手從旁邊探了過來,附在他大腿上。
  凌琅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迅速轉過頭去,在極其微弱的光線下辨認出封昊硬朗的輪廓。凌琅可不會忘記,封昊說過對他一見鍾情的場合,正是當年他出場的這個時刻。
  
  察覺出身邊人的異常,封昊也轉頭望瞭望,四目相接,封昊頓時了了凌琅的心思。
  “別想太多,他可比你差遠了,”封昊附在他耳邊說。
  凌琅不信,這個學弟明明就演得很好。
  “你們根本就不是一類人,他只是在扮演這個角色,而你,”封昊惡作劇地在凌琅耳邊吹了口氣,“從頭到腳都散發着來虐我的氣息。”
  聽了封昊的寬慰,凌琅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慶幸。
  
  封昊指了指前方,“看到那個位置了嗎?我當時就在那裡拍你,”他又指了指台上,“你就站在那裡,跟我不過兩米的距離。”
  “你看不見我,但我可以很清楚地看見你,我們是同類,我第一眼就認出來。”
  封昊魔幻的聲音混雜着誘惑的氣息一個字一個字傳入凌琅的耳朵,“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我想用繩子緊緊地捆住你,用刀一下一下地將你的衣服割開,讓你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暴露在外,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封昊的手以旁人無法察覺的速度在凌琅身上滑動着,凌琅擔心曝光的精神緊繃到了極點,身體卻像被綁住一樣動彈不得。
  “你的眼神想要又不敢要,每一句台詞在我聽來都像是呻|吟,我隔着相機的鏡頭強|奸你,每按下一次快門都是在貫穿你的身體……你感受到了嗎?”
  凌琅閉上眼,封昊描述的一幕幕如幻燈片般在他眼前過走馬燈。他依稀記得第一次去封昊家後做的那個夢,今時今日那個夢境竟似化作了現實。
  槍聲驚醒了凌琅,封昊的手最後落到他的敏感部位,在那裡用力按了一下便迅速抽走,耳邊雷鳴般的掌聲響起,封昊也若無其事地鼓着掌,彷彿剛才藉著黑暗胡作非為的人根本不是他。
  
  “今天只能算是工作的熱身,公司特許你們再休息兩天,之後就要進入魔鬼的趕工,過去幾個月耽誤的工作,全部都要補回來,知道嗎?”回去的路上,經紀人凶巴巴地說道。
  “好吧,”封昊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影帝的變態爸爸。”
  “爸你妹啊!”
  封昊扭頭對著凌琅,“你有這樣的爸爸我真得壓力山大。”
  經紀人一摔手裡的行程,“老子不幹了!”
  
  凌琅在封昊受傷期間接手了家務活,如今又再次恢復到封昊打理廚房,自己跪在一邊等候的日子。
  收拾完最後一件刀具,封昊對凌琅發佈了就寢的指示,這次凌琅學了乖可不敢再裝忘記了,乖乖把睡覺時佩戴的項圈叼過來放到封昊手中,封昊接過來看了看,又還給他。
  “不是這一個,拿有鈴鐺的那一個。”
  封昊收藏的項圈有許多,每個都有不同的用處,當他要做的時候,就會給凌琅戴一個繫著銅鈴的項圈,那鈴鐺的聲音很特別,低沉而又渾厚。
  系有銅鈴的項圈被送到封昊手中,凌琅微微仰起頭,讓他的主人為他將項圈戴好,封昊的指尖划過鈴鐺,帶起一陣低吟,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凌琅的身體竟然不由自主地起了條件反射。
  
  將凌琅的反應盡收眼底,封昊吃吃地笑了起來。明明已經無數次在這個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體,可他的笑聲還是讓凌琅羞愧得無以復加。
  他把頭埋了下去,聽封昊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應該都很忙,或許沒有太多時間在一起,所以我有必要把沒有做完的事情進行完。”
  凌琅想起了那個手機號碼計劃,過去的幾個月內,二人幾乎二十四小時同出同入,電話聯絡顯得毫無必要,這個計劃自然也就擱淺了。
  “你的手機號碼我已經記錄了十位,趁着還有最後兩天假期,不如把最後一位補完?”
  
  凌琅咬着下唇等候在那裡,心情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不知道這回封昊又會玩出什麼花樣來,豈料對方只是很純粹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套子來,擺在凌琅面前。
  凌琅詫異之際,封昊又掏出了第二個、第三個……直到擺成一排,一共是九個,凌琅不解地抬起頭。
  “我說過,等你學會熟練地用嘴把它戴上後,就用不着它了。如今這些已經不需要了,只剩下這麼幾個,乾脆一次性用完吧。”
  封昊在第一個套子上點了點,“你的最後一位手機號碼是幾,我們就用幾個。”
  
  凌琅驚訝地張了張嘴,又低頭看了看面前碼成一排的套子,緊接着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嘴巴緊緊抿成一條線,卻抑制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
  封昊極少見他開心成這幅樣子,也不催促,就耐心地等待他笑完。
  似乎是醞釀好了,凌琅這才開口,聲音中掩飾不住小小的得意,“我的最後一位號碼是0。”
  封昊聽到後也樂了,受到他的笑容感染凌琅也忍不住再次笑了起來,兩個人就這樣一高一低面對面注視着,眼角眉梢都是數不盡的笑意。
  
  直到凌琅再一次笑完,封昊才微笑着把手探入懷中,掏出最後一個套子靜靜擺放在凌琅面前。
  “零就是十個。”




☆、第五十八幕 鈴聲

  凌琅睡得迷迷糊糊的,耳邊彷彿一直有銅鈴的聲在響。封昊當真如他所說兩天沒有讓他下床,鈴鐺響個不停,開始是在現實中,後來是在夢境裡,到最後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他翻了個身,手不耐煩地揮了兩下,似乎想要把干擾他美夢的源頭趕走,可那聲音卻仍然斷斷續續地傳入他耳中,而且越來越清晰。
  
  凌琅掙扎着睜開了眼睛,終於確認了這聲音不是夢,而是來自於不遠的床頭櫃上自己的手機,伴隨着熟悉的銅鈴聲,手機屏也在一亮一亮。
  他困惑地把手機拿過來,上面顯示的是一個全然陌生的來電人——愛人。
  凌琅揉揉眼睛,盯了那兩個字三秒鐘,彷彿要弄清這兩個字組合起來是什麼意思。在他發呆的時候,大概是電話太久無人接聽,鈴聲停了,但很快對面又再次打過來,這回凌琅按下了接聽鍵,遲疑地道了聲喂。
  
  由於電流的過濾而更顯磁性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還沒起床嗎?我的小懶狗。”
  聽到這個聲音,凌琅只覺渾身血液剎那間衝到了頭頂上,方才的睏倦轉瞬蒸發消失不見。
  “你給我設的這是什麼鈴聲?”凌琅突然意識到封昊的邪惡用意,憋不住想笑。
  “當然是你最熟悉的鈴聲,不喜歡嗎?”封昊笑着反問。
  凌琅又翻了個身,“不要把訓練動物條件反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你敢說你沒有反應?”
  
  凌琅掀起被子瞧了瞧,小凌琅在過去的四十八小時內消耗了過量的體力,這會兒居然又掙扎着抬起了頭。
  “沒有,”凌琅口是心非地說。
  “騙人是小狗,”封昊笑道。
  “……汪。”
  
  “封昊在跟誰通電話,笑得這麼開心,”助理捧着一大疊CD進來,第一眼便看到倚在窗邊舉着手機笑得一臉甜蜜的封昊。
  經紀人朝封昊的方向瞪了一眼,“這還用問嗎?”
  “啊,”助理短促地啊了一聲,“對不起我好像戳到你痛點了爸爸。”
  經紀人憤慨地指着她,“不許再給我提那兩個字!”
  說完他便氣呼呼地衝着封昊走去,身後的助理無辜地眨巴了幾下眼,“好的……PAPA。”
  
  那廂封昊還在開心愉悅地與凌琅聊天。
  “這個聯繫人名字又是怎麼回事?”凌琅問。
  “我本來想寫主人,但是你的手機經常放在助理那裡,我怕嚇到她。”
  “你確認愛人不會嚇到她?”
  “那怎麼辦?換成情人?”
  “封總?”
  “感覺像是在說我大哥,封少呢?”
  “一看就是包養小明星的紈褲子弟。”
  “那就……”封昊還在琢磨,就被來勢洶洶的經紀人打斷了。
  
  “上工了!還打電話!扣你薪水啊!”
  封昊無語地看了眼通話時間,“我才講了十分鐘。”
  “十分鐘!”經紀人幾乎要跳起來,“你知不知道有時候他一整天跟我講的話加起來都不超過十分鐘!”
  封昊聞言恍然大悟,“原來你是在吃醋啊爸爸。”
  “不許叫我爸爸!!”經紀人抓狂了,“限你半個小時內把你那堆CD簽好!還有你!”他又衝著電話喊,“那個睡懶覺的,趕緊給我起來工作了!”
  
  封昊無奈地把手機舉到耳邊,長長地嘆了口氣,“你也聽到了,愛人有這樣的爸爸我真得亞歷山大,先這樣吧,晚上再聊。”
  “晚上?”對面不解。
  “等下要去隔壁市,今晚可能回不去,”封昊遺憾答道。
  電話那頭頓了頓,“好的。”
  “有事打電話。”
  “嗯。”
  “想我了也打電話。”
  “……嗯。”
  
  封昊本想再補個告別吻,餘光掃到快要噴火的經紀人,連忙將電話掛斷。凌琅望着通訊錄裡的代號出了一會兒神,左手摸上自己的脖子,才意識到項圈早就被封昊取了下來。
  他下床後不受控制地晃了幾晃,連忙扶住牆,腿痠軟得不像是自己的,沖了個淋浴之後,體力才一點點回到他身體裡。
  封昊準備的早餐還留着餘溫,他邊吃邊把一天的行程掃了一遍,果然如經紀人所說,通告排得非常滿,接下來的一整天,他都像趕場子一樣東奔西走,這種忙碌的感覺他已經許久沒有體會過了。
  
  等回到家中已經臨近午夜,除了一頭栽倒在床上外他什麼都不想做。躺了一會兒,突然想起電話的事,摸出手機一看,沒有封昊的未接來電,想必那邊也是很忙。
  凌琅看了看時間,決定還是不要打擾,遵照封昊的規矩上床睡了,直到早上第一縷陽光將他喚醒。
  期待的銅鈴聲沒有響起,凌琅拿起手機猶豫了半天要不要主動撥過去請早安,直到一模一樣的銅鈴聲從話筒中傳出,他才意識到自己發呆時不小心按下了撥號鍵。
  
  凌琅愣了兩秒,立刻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封昊不僅把他的來電鈴聲設成了銅鈴,就連他撥過去的彩鈴也是同一款,封昊在能夠提醒凌琅身份的小細節上,簡直煞費苦心。
  他看著剛剛露出疲態的某個部位又精神起來,簡直不知道該佩服封昊的良苦用心,還是煩惱這一招對自己真的奏效。
  
  在他自我矛盾的時間裡,鈴聲又反覆響了許多次,始終無人應答,最終轉入了語音信箱。
  凌琅皺了皺眉,他工作時不能接電話也是家常便飯,這種時候手機都會交給助理保管,就算封昊接不了,助理也會代為接聽,還是說她被來電人姓名驚悚到了?
  不知道封昊那邊是怎麼保存的,跟自己一樣,也是愛人嗎?
  
  凌琅洗漱完畢後慣例來到餐廳,冷清無一物的餐桌提醒了他封昊沒有回來的事實。
  自從上次拍戲節食過度後,他的身體留下一個後遺症,不吃早餐就會胃痛。封昊健康的時候,每天都早起為他準備早餐,即使失明期間,也會每日督促。
  若依照往常,凌琅定會吃完早餐再出門,可是今天這個規律在他看了眼時間後被打破了,他上車之前再一次撥打了封昊的電話,依舊是無人接聽狀態。
  
  “歡迎光臨,”聽到餐廳門被推開的聲音,老闆娘抬起頭招呼着,今天天氣陰霾不見陽光,來人卻戴了副墨鏡,微微低着頭,半張臉都被隱藏了起來。
  這個時間已經不是早餐的高峰期,餐廳內零零散散坐了幾桌,那人走到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坐下,點了份套餐。
  這個餐廳的營銷做得不錯,老闆娘結合大家吃早飯時的興趣愛好,貼心地推出了買早點送報紙服務,凌琅在等餐的時候,順手讀起了報紙。
  
  若是哪個人哪天早上翻開報紙,在頭版頭條最醒目的位置看到自己的照片還習以為常的話,這人不是國家首腦就是娛體明星。然而今天,對自己上頭條這種事司空見慣的凌琅再也不能像往常那般寵辱不驚了。
  他曾經看過各式各樣關於自己的報導,讚揚的,批判的,真實的,捏造的……卻從未有過一篇像今天這般讓他如置冰窟。
  
  八卦的老闆娘已經是第三次偷偷往墨鏡男人的方向看去了,他像一座冰山,處處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可同時他又像一個發光體,讓人躲着他的同時又忍不住把視線焦點集中在他身上。
  早餐已經端過去十分鐘了,可那個男人始終沒有用餐的意思,注意力全部放在面前的報紙上。
  老闆娘好奇到底是什麼新聞比自家的早餐更誘人,索性也拾起一份,翻開,最醒目的位置印着斗大的標題——冰山背後的男人浮出水面,影帝被包養傳聞被證實!
  
  老闆娘無暇理會滿版的鉛字,反倒是正中間主人公的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力——這男人好生面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
  不對,她轉念否認了自己,他是家喻戶曉的影帝,她當然不可能沒見過,就連不追星的她家裡都有幾張對方的DVD。
  可是這種詭異的熟悉感來自於哪裡?老闆娘倏然間一抬頭,莫非……
  
  她突然記起自己有一個在報社工作的朋友,想也不想便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喂,什麼事啊?”電話甫一接通,就傳來那邊催促的聲音。
  老闆娘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刻意壓低聲音,“喂,你在報社嗎?”
  “不,我在外邊。”
  老闆娘低咳了一聲,“你聽我說……”
  她剛說了四個字,就被對面急匆匆地打斷,“我這邊有個很重要的記者招待會要召開,有什麼事晚點再說。”
  “喂,喂?”回答老闆娘的只有一串忙音。她看著被掛掉的電話,不甘心地舉起手機,以最隱蔽的角度拍了一張照片發送過去,果然不出三秒,手機再度響起。
  
  “你是在哪裡拍到的?”對方的聲音抑制不住的興奮,“啊,是在你店裡對嗎?他去你那裡吃飯對不對?一個人嗎?去了多久了?能不能想辦法留住他?”
  老闆娘被朋友連珠炮似的發問嚇到了,只來得及回答最後一個,“我這裡是飯店,又不是警局,他要走就走,我還能攔住不放不成?”
  “我馬上就到,儘量幫我穩住!”朋友不由分說地掛了電話,老闆娘已經可以預見有人在急打方向盤轉向了。
  她又往角落裡偷偷望了一眼,能不能留住那人她可說的不算,但桌上的食物是怎樣端過去的,如今仍一模一樣地擺在原處,絲毫沒有被動過。
  
  凌琅的第三個電話打給了經紀人,這次倒是很快便有人接聽,背景音如他想像般嘈雜。
  “喂,你聽我說,這次的情況比較特殊……不好意思,我們現在不接受採訪……你不要擔心,我們已經在想辦法解決了……不發表評論,借過,借過,請讓一下!”
  隨着一聲巨大的關門聲,噪音被阻隔在門外,經紀人這才透了一口氣。
  “計劃發生了一點意外,不過還不是那麼糟糕,你千萬不要急,今天一定,一定,一定要留在家裡,千萬不要出門,一切通告都暫停,”他一連強調了三個一定,即便這樣心裡也沒譜凌琅會乖乖照着他說的去做。
  
  “封昊人呢?”凌琅簡短地問。
  經紀人沒想到他上來第一個問題竟然是這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誒?”
  “他不接我電話,”凌琅又簡短地解釋。
  “可能是抽不出身吧,這邊實在是太亂了。”
  凌琅停頓了一下,“他也看到報紙了嗎?”
  “唔……”經紀人支吾起來。
  凌琅璫下明白了三分,“看到了是嗎。”
  
  經紀人扶住了額,這種事情幾句話解釋不清,可不解釋對方又難免不胡思亂想,“是這樣的,昨天半夜,我們就通過報社的內線知道了這件事。”
  他等了等不見對方回覆,又繼續道,“若是以往,這種新聞第二天壓根就不可能見報。”
  “但是這次不知道誰在背後給湖娛撐腰,……那邊的施壓沒有起作用,”經紀人說到這裡的時候囫圇了一個詞,好在凌琅沒有追問。
  “事情有一點脫離掌控,不過我們已經想好應對的措施了,”儘管很不想幫某人說話,可最後還是咬牙切齒地添了一句,“你不要誤會封昊,他不是故意不接你電話的。”
  “知道了。”
  
  電話迅速被掛斷,凌琅乾淨俐落的回覆讓經紀人摸不準對方到底信了自己的話沒有。
  然而時間已不容他去思索,掏出手帕擦了把額頭的汗,經紀人冒着赴死的決心打開了房門。




☆、第五十九幕 內情

  “請等一下!”
  已經起身離開的凌琅聽到這樣的聲音,轉身指了指桌上放的錢,示意自己已經付過了。
  “啊,不是,”老闆娘絞盡腦汁想著,在看到錢後靈機一動,“我還沒給您找錢呢。”
  “不用了,”凌琅低聲回她,轉身又想走。
  “不行,”老闆娘把語氣放強硬,“我們這裡不收小費。”
  凌琅聞及此,只好留下來等老闆娘找錢,店裡的零錢似乎不多了,等了半天對方也沒找完。
  
  “好了嗎?”凌琅不耐煩地開口問道。
  “好了好了,”老闆娘見不能再拖了,只好把早就找好的零錢拿出來,“請問……”
  凌琅伸出去接錢的手頓了一下。
  “早餐不合您胃口嗎?”
  見對方困惑地抬起頭,老闆娘連忙往凌琅方才坐過的位置一比,“那個,我見你一口都沒動……”
  “我有急事。”
  
  凌琅顯然不想與她多耗時間,眼看對方就要走出餐廳的門,老闆娘想也不想便道,“我是你的影迷能幫我簽個名嗎?”
  此言一出,老闆娘頓覺壞事,果不其然前面的人迅速地轉過頭來,隔着墨鏡都能感受到對方眼底的寒意。
  餐廳剩下的幾個人,聽到動靜,都不約而同朝這邊看過來,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說了我有急事,”凌琅毫不留情地拒絶了,老闆娘眼睜睜看著對方大步流星走出去,心恨自己的烏龜朋友為什麼還沒到。
  
  一陣旋風吹開了餐廳大門,急匆匆跑進來的記者喘息着說不出話來,如同狐獴般扭頭在餐廳打望了幾圈,沒有發現目標,轉去對著老闆娘比出一個“人呢”的手勢。
  老闆娘也激動地說不出話來,手指猛點大門的方向,記者會意,又一陣風地衝了出去。
  眼尖的記者剛一出門,視線的餘光就掃到一抹黑色的身影,如果沒記錯的話,方才老闆娘發給他的照片裡,那個疑似凌琅的人穿得就是這樣一件黑色的外套。
  他想也不想便衝了過去,趕在最後一秒攔住了對方即將扣上的車門。
  
  “真的是你?!”記者興奮地叫道,彷彿明日震驚全城的特大新聞已攬入囊中。
  看著對方手裡的照相機,胸前的記者牌,凌琅臉色一沉,又要關門,卻被對方一把攔住。
  “凌老師,能不能耽誤您幾分鐘做個簡單的採訪?”
  “我有事,”凌琅果斷回絶。
  “五分鐘就好,三分鐘!”
  “不方便。”
  “您看今早的報紙了嗎?上面寫的都是真的嗎?”
  “無可奉告。”
  記者打死不肯放棄,“您真的跟莫先生有過不可告人的關係嗎?”
  
  這個突然出現的名字讓凌琅緊緊皺了下眉,他的手已經放在掛檔上,準備強行擺脫對方的糾纏,只聽他又問道:
  “因為跟您傳出緋聞而被雪藏的喬小姐正在召開記者招待會,您不打算出面澄清一下嗎?”
  記者的問題成功地吸引了凌琅的注意力,“什麼時候?”
  “現在,”記者看了眼表,“已經開始半個小時了,”若不是臨時接到老闆娘的電話,自己早已經在招待會現場了。
  “地點?”凌琅又問。
  “湖朔大酒店。”
  
  凌琅一腳油門踩了出去,沒有心理準備的記者下了一大跳,連忙鬆開了對方的車門。凌琅的車往前開出去十幾米才停住,從車內伸出一隻手將車門重重地扣上,緊接着掉轉車頭朝相反的方向開去。
  記者在原地傻愣了片刻,這才意識到對方離去的方向正是湖朔大酒店所在的方向,這才緊忙三步並作兩步跨地衝進自己的奔奔,踩緊油門跟在凌琅的後面。
  
  湖朔大酒店的正門幾乎要被聞風而來的記者們踏平,招待會已經開始半個多鐘頭了,多功能廳早已人滿為患,可還是陸陸續續有人闖入。
  主席台上,哭得一枝梨花春帶雨的女主角正嚶嚶講述自己悽慘的經歷,時不時由於悲痛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我跟凌琅是在拍攝《人魚的咒語》時認識的,當時他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卻能直接出任男一號。我雖然覺得詫異,卻沒有懷着惡意揣測過他,畢竟圈內不乏運氣很好的新人,而在諸多新人中凌琅也確實是很有實力的一位。”
  “當時的凌琅並不像今天這麼大牌,因為感情戲很多,一來二去我們就熟了起來,戲內我們是一對情侶,戲外也成了能聊上幾句的好朋友……現在想想,我當年真得太單純了,以為好朋友就可以不用避諱,豈料……”
  
  喬小姐擦了擦眼角,“《人魚》殺青當晚,劇組舉辦了殺青宴,我本就不勝酒力,又在眾人的慫恿下多喝了幾杯,當時腦子就不是很清楚。”
  “宴會結束後,我依稀聽到有人拜託凌琅送我回酒店,然後我就什麼都記不得了,直到第二天……”
  
  接下來的回憶似乎很痛苦,她咬了半天下唇才接下去,“公司的高層把我叫過去,給我看了這樣一張照片。”
  她居然真得拿出一張照片,角度和光線一看就是偷拍,照片上赫然是一個年青男性扶着她走進酒店大門,興許是醉酒的緣故,她大半個身子都靠在對方身上,看上去很是親昵。
  雖然過去了十幾年,照片也變得老舊不堪,但那出眾的五官特徵,仍然可以辨認出是光陰倒流十年的凌琅。
  
  記者紛紛把鏡頭湊近,試圖給予照片更清晰的特寫,喬小姐等一波集火過後,語氣憤慨地接道,“這一張照片,我留了十幾年,就是這一張照片,毀了我一輩子。”
  她拿照片的手都因激動而顫抖,“你們一定會很奇怪,為什麼這張照片會出現在高層的辦公桌上而沒有見報,當時我也很奇怪,直到後來才知道,原來這張照片裡的主人公之一的背後,有一個能在娛樂圈隻手遮天的靠山,而那個人,”她咬了咬牙,“顯然不是我。”
  台下一片嘩然。
  
  “沒錯,就在我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狗仔事件,並且已經被經紀公司壓下去後,卻被告知我的一切通告都暫時凍結,原本定好的新劇本也更換了女演員,我居然就這樣因為一張斷章取義的不實照片,被經紀公司雪藏了。”
  “我跟公司有五年的合約,如果繼續留在公司,根本沒有機會,可是如果解約,又要面對高額的違約金,我沒有錢,只能拿一個女演員最寶貴的年華去抵。五年過去了,我才發現我又錯了,錯得離譜,沒有一家經紀公司肯再簽我,沒有青春,沒有人氣,沒有後台,我的演藝生涯原來早在《人魚》殺青的那一天就結束了。”
  
  她越說越激動,已經無法自控,“我這輩子犯的最大的錯,就是跟照片上這個男人扯上關係,如果我一早知道他是莫先生的人,就算給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靠近他一下。”
  “這麼多年來,我看著他從一個默默無聞的新人,一步步走上影帝的寶座,八卦版上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他的緋聞,你們真的以為是他潔身自好嗎?太天真了!我手上的照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們看到的只有這一張,在你們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還有多少這樣的照片被扼殺在記者朋友的相機裡!”
  
  “我想你們一定都不知道,凌琅剛出道的時候,曾經因為故意傷人進過看守所,這麼惡劣的事件,也被他的包養人輕描淡寫地掩蓋下去了。連法律都可以玩弄於股掌的人,還有什麼事做不到?”
  “凌琅每年都給莫氏慈善基金捐款,為此還被封過娛樂圈慈善大使,可事實呢?只不過是拿着這個人的錢再捐給這個人罷了!那些受他鼓動給基金會捐款的影迷們,我可不敢說你們的血汗錢是送到了真正有需要的人的手裡,還是成為了某些人紙醉金迷的資本!”
  喬小姐正義凜然地說道,“我今天敢冒死說出這一切,就是要當着所有人的面,揭開你高貴冷艷的真面目,讓廣大影迷不再被你的表象所矇騙,也算是為我被埋葬了這麼多年的青春歲月討回一個公道!”
  
  “這位先生,請問你有證件嗎?”凌琅被盡職盡責的保安攔住會場門口,這麼多年來,都是別人盼着他出席,因為沒有證件而被拒之門外還是頭一遭。
  慢一步趕到的記者見到這一幕,連忙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記者證,“他是跟我一起來的。”
  保安嚴肅拒絶,“招待會已經人滿了,有證件的可以進去,沒有的留下。”
  “拜託通融一下吧,”記者央求道。
  “不行不行,要進去就趕快,不然就離開,”保安已經開始揮手趕人了。
  
  “放我進去。”
  “都說了不……”保安一抬頭,後半句便自覺噎回到嗓子裡,面前的人摘了墨鏡,不是凌琅還有誰?
  保安還在發愣,凌琅早繞過他大步邁向會場,後面亦步亦趨地跟着拿着照相機的記者。
  多功能廳裡早已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人群將前路擋得密不透風。
  機智的記者見狀,連忙一個箭步竄到凌琅前方,大聲地叫道:“借過!”
  他的聲音很快湮滅在人群中,沒有人理睬,不得已,他只好把音量再拔高一個梯次,“借過!”
  
  這回終於有人給出了反應,似乎那人的本意只是想回頭吼他一句“喊什麼?!”,卻在看到記者身後佇立着的人之後自動變成了“凌琅來了!”
  他這一嗓子可比記者的聲音有穿透力多了,頓時會場內所有人齊刷刷地回頭往這個方向望過來,所有視線都緊緊集中在一個點上。
  受到萬眾矚目的記者——儘管是間接的,此時一種使命感油然而生,他大力撥開前面的人,“讓一下!”
  
  大家是真得沒有預料到凌琅會主動出現在現場,聽到這樣的話,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在記者的開路下,給凌琅讓出一條通道來。
  凌琅在眾人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向主席台,步伐紋絲不亂,就像他無數次在公眾的聚焦中目不斜視地走過那樣。
  喬小姐見凌琅離自己越來越近,眼眸中閃過一絲慌亂,但轉瞬即逝。她直了直脊樑,擺出一副臨危不懼的姿態,儼然正義的化身。
  對她明顯的示威,凌琅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直到他走到主席台的空位坐下,視線都不曾落在她身上一下。
  
  他落座的一瞬間,胃部傳來一陣尖鋭的刺痛,凌琅閉上眼,極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等這一波痛楚過去,才慢慢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的人頭,翹首以盼的面孔,和織成網的閃光燈。他初成名的時候,在閃光燈下站五分鐘都覺得自己要瞎掉,如今閃光燈的數量翻了幾倍,他卻連眼睛都不必眨。
  
  在一片快門聲中,凌琅緩緩開了口,“我今天出現在這裡,是為了澄清一些傳聞,這些傳聞造成了不好的影響,並不只是涉及到我個人。”
  “我在這裡發誓,我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若有半句虛假,我將退出演藝圈,終身不再踏足。”
  他神情嚴肅,話語擲地有聲,無形中蘊含著一種力量,讓人無法對他的話產生質疑。
  
  “能先問您幾個問題嗎?”有記者舉手問。
  凌琅點了下頭。
  “您能保證每個問題都照實回答嗎?”
  這次凌琅開了口,“可以。”
  
  得到了凌琅的保證,記者單刀直入地問道:“請問報紙上說您曾經因為故意傷人進過看守所,這是真的嗎?”
  “是。”
  “您曾經深夜送喬小姐回酒店,被狗仔偷拍到,這是真的嗎?”
  “是。”
  記者做了兩個鋪墊,早已按捺不住拋出第三個重頭戲,“在您出道後,莫氏基金會主席兼創始人莫先生,傳聞曾經包養過您很長一段時間,這是真的嗎?”
  
  凌琅正待回答,熟悉的刺痛感再一次席捲他大腦,他不得不再度閉上眼,深呼吸了三次才慢慢將那種感覺壓下去。
  再度睜開眼,潛意識驅使他往門口的方向望去,這一望,就看到了封昊。
  封昊就站在那裡,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兩個人隔着人群遙遙相望,凌琅已經渾然忘記了自己身在何方。
  記者以為凌琅沒聽清,又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在提到“包養”兩個字時咬得格外重。
  凌琅的視線依舊沒有轉移,整個大廳似乎就剩下他跟封昊兩個人存在,問題的答案在他喉嚨滾了幾滾,到底沒有說出口。
  
  記者有些不耐煩了,第三次催促道,“請正面回答。”
  凌琅彷彿凝望了一個世紀之久,一個世紀過去了,所有在場的人都清晰地聽到了他的回答。
  “是。”




☆、第六十幕 澄清

  會場裡因為凌琅給出的答案炸開了鍋,一時間無數的問題拋過來,但凌琅沒有繼續回答任何一個。
  他始終注視着會場某個方向,直到場面重新安靜下來才緩緩地收回視線。
  “莫先生作為我的資助人,在我的演藝生涯中,給予了我很大的幫助,我今時今日取得的成就,也主要歸功於他。如果沒有他,我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裡;如果沒有他,你們也不會知道世界上有凌琅這個人;如果沒有他,我甚至可能在牢獄中終老我的一生,而我唯一能回報他的,就只有為莫氏慈善基金捐款這一樁而已。
  
  凌琅正色道,“我捐出去的每一分錢,都由我親自賺取,絶不存在洗錢等見不得光的目的。同樣,基金會的每一筆進出款項,都有公開可查的記錄,受到公證部門的看管和監督。”
  “每年給莫氏慈善基金捐款的人有很多,政界的,商界的,當然也包括演藝界的,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份子。不希望因為我個人,使整個基金會蒙受不白之冤,也不希望其他關心熱愛慈善的捐贈人因為我而受到懷疑和指責,更不希望幾條不實新聞,就降低了慈善機構在民眾心目中的信用度。你們是記者,可以去考據、去查證,而不是輕信謡言、道聽塗說,即使是娛樂版,也應對公眾、對輿論負責。”
  
  凌琅沒有再往那個方向看一眼,但他知道那個人一直沒有停止過注視他,而他也必須把這些話說完。
  “我與喬小姐相識於《人魚的咒語》一戲開機之時,在拍攝過程中確實建立了不錯的友誼。《人魚》殺青宴當晚,喬小姐不勝酒力,我受其經紀人所托,送喬小姐回酒店,安頓好後隨即離開,但在酒店門口,遭到記者的偷拍。”
  “此事被我的資助人和經紀人知曉後,我受到了嚴肅的批評,”記者們聞言又是驚訝又是好奇,想像不出一貫孤高冷傲的凌琅受到嚴肅批評是何情形,“也正因為此,我單方面斷絶了與喬小姐的私交,無論是公開、還是私下場合,都不曾與喬小姐謀面,對於經紀公司雪藏喬小姐一事,更是一無所知。”
  
  喬小姐忍不住厲聲插道,“你撒謊!你怎麼可能不知情?”
  凌琅從進門後,視線第一次落在對方身上,“我對喬小姐後來的遭遇感到很遺憾,但我確實對此毫不知情。我雖身處娛樂圈中,卻對娛樂圈內的新聞關心甚少,偷拍事件發生後,為了避免進一步的誤會,更是主動迴避了一切可能與喬小姐產生交集的活動。”
  喬小姐臉上還是一副不相信的神情,可凌琅卻不加理會繼續說道,“雖然我並不瞭解這其中具體緣由,但我無條件維護莫先生的任何決定。我相信他做任何事都是事出有因,絶不會為了區區一張照片就武斷結束喬小姐的演藝生涯。”
  
  喬小姐氣得五官都要變形,“沒錯,當然是事出有因,這個因不就是你嗎?因為我染指了他的人,所以我就必須消失,在這個圈子裡可以玩弄權術、隻手遮天的人,想封殺一個人還需要理由嗎?”
  凌琅轉回頭,往台下淡淡掃了一眼,這一眼沒有聚焦任何人,卻讓每一個人都覺得凌琅在看自己,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對著自己說。
  “你錯了,我不是莫先生的什麼人。相反,莫先生是我生命中的恩人,我會傾盡所有去維護他的聲譽。無論你們怎麼寫我,都無所謂,可是對於莫先生,我不容許旁人有一絲一毫的詆毀,一切不實報導,我都保留追究到底的權利。”
  
  喬小姐冷笑,“不要把你們之間的齷齪關係說得那麼偉大神聖,說到底,你還是怕媒體曝光你們的關係而已。”
  “莫先生雖然是我的資助人,”凌琅停頓了一下,“或者如你們所說,是包養也好,我們之間從未發生過進一步的關係。”
  他看著台下,“我知道,現在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人見過莫先生……很遺憾,我也是。”
  凌琅的話引發了會場裡的騷動,這次他卻沒有停下來等騷動過去,而是提高了一個音量,“我今生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親眼見到莫先生,當面向他道謝,感謝他對我的演藝事業,乃至人生,所給予的無私的幫助,即使是今天這番話,也是晚了十年,才能在公眾面前說出口……”
  喬小姐忿忿地打斷,“你說這種無憑無據漏洞百出的話,誰會相信?!”
  “我信。”
  
  一個聲音突然橫插|進來,這聲音中氣十足,穿透性強,即使在人聲嘈雜的會場,都沒有泯滅在眾人之中。
  所有人都往聲音的源頭尋去,一位白髮蒼蒼,可身形依然挺拔的老人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裡。他目光炯炯有神,面帶微笑,很快有人認出了他,高呼出他的名字。
  老人步伐穩健地走向主席台,他也曾經這樣走向過大大小小的領獎台,拿過大大小小的獎項,從新人獎,到最佳男配角,到最佳男演員,最後拿的一個獎,是演藝界最高榮譽的終身成就獎。
  
  他是演藝圈最受尊敬的前輩,從演技到藝德,都被人口口相頌,最大牌的導演見到他也會畢恭畢敬地叫上一聲老師,無數演員都以他為榜樣。自從兩年前拿到終身成就獎後,他就淡出了公眾視線,今天居然會主動出現在現場,媒體比初見到凌琅時表現得還要驚訝。
  而尾隨他身後的人,赫然是封昊,二人一前一後走上台,凌琅也站了起來。他不知道與自己少有交集的老前輩為何會出現於此,封昊又為何會與他在一起,封昊卻像沒察覺到對方的困惑似的,禮拜地搬開椅子請前輩就座,招牌笑容始終掛在他的臉上,令凌琅揣摩不透。
  
  直到前輩落座後,二人才一左一右在他兩側坐下,閃光燈由始至終沒有停歇過,記者們手指都要抽筋,恨不能掛上按鍵小精靈。
  一邊的喬小姐臉色變得很不好,雖然她也搞不清楚演藝圈德高望重的老前輩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但從方才的形勢中明顯可以看出來對方並不是站在她這一邊。
  獨自對峙凌琅已經讓她顯得底氣不足了,加上那兩個人更是讓她毫無勝算,隱藏在桌下的手緊緊抓住衣角,布料早已被她抓得皺皺巴巴。
  
  前輩剛一坐下,就有記者迫不及待地舉手發言,“老師您剛剛說相信凌琅的話,這是什麼意思?”
  前輩微笑着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謝絶了其他記者的提問,不慌不忙地開了口,“此事說來話長,希望大家可以耐心地給我一點時間。”
  “我們說這件事,就必須從莫氏基金會開始說起。莫氏基金會是一個很龐大,覆蓋面很廣的基金機構,慈善基金會,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分支。除了慈善,基金會更多的是做一些商業性的投資,關於這一點,我想在坐的各位一定比我清楚。”
  記者們紛紛點頭,莫氏基金投資面之廣,世人皆知,單單是在娛樂圈這一塊,每年就有大量的資金注入,而且極少虧損。
  
  “幾十年前,也就是……老夫還風華正茂的時候,”前輩賣了個萌,引起一片笑聲,“莫氏基金會,秘密推出了一個青年藝人投資培養計劃,很榮幸地,我成為了這個計劃的第一個受益者。”
  台下一片驚訝聲,連凌琅都抑制不住心中的詫異。
  “這個機會,從未在公共場合公開過……”
  “為什麼?”台下有人問。
  
  老前輩笑了笑,“你想想,如果這個計劃公開了,會有多少年輕人削尖腦袋想要往裡擠?那並不是莫先生想要的結果。”
  能成為莫先生要捧的人,無異於一步登天,眾人略一腦補,頓時覺得那場面可怕。
  “莫先生想要的,並不是泛泛的投資,萬中得一的收穫,而是精簡、精準、精英化的準確性投資。因此,這麼多年來,參與到這個計劃中的演員,總共加起來也不超過十個。”
  “而作為第一任受益人,我很榮幸地參與到了後期的演員甄選過程中,”他往凌琅的方向比了一下,“這其中當然也包括了凌後輩的入選。在一個演員年輕時就判斷他日後會不會成功,其實難度很大,這要綜合考慮演員的先天素質、性格、演技,更重要的是人品,而凌後輩無論在哪個方面,都符合遴選的標準,曾被委員會的人一致看好,當然,他的表現也完全沒有令我們失望。”
  
  前輩停下來讓記者們消化了一下,才繼續說,“我知道你們現在心中最大的疑惑是什麼,誠然,這個培養計劃,會在經濟方面、演出資源方面,甚至是有必要的人際方面,給予被資助人最大的幫助,但是,”他語氣一轉,“每一個被選中的演員,他所取得的成就,都取決於他自身的實力,這一點,我想諸位記者,乃至廣大影迷都是有目共睹的,倘若有人要質疑影帝的含金量,就請先從我這裡開始。”
  老前輩義正言辭的一番話,將記者們的疑問堵回到嘴裡,就算有人敢質疑凌琅,可絶對沒有人敢質疑前輩的演技。前輩的這句話,明顯是把凌琅同他綁到了一起,懷疑凌琅就是懷疑他,更何況背後還有數位連名字都沒有公開的人物。
  
  有記者小心問道,“既然是演員培養計劃,為什麼連凌琅本人都承認是被包養,而不是培養?”
  前輩聽到這個問題後樂了,“原因有三,首先基於保密情況的考慮,後期入選的演員並不知道這個計劃的存在;其次在這個圈內提包養,有時候反而能省卻掉很多麻煩,”他一語雙關道,“如果凌後輩能早一點‘被包養’,也就用不着因為正當防衛而無辜到看守所裡走了一趟。”
  他特地強調了正當防衛四個字,直接否認了前面的故意傷人,巧妙地又化解了一樁負面新聞。
  “至於最後嘛,身為這個培養計劃的一員,我們的衣、食、住、行,都是由莫先生出資包辦的,這不叫包養又叫什麼?希望你們大家在寫莫先生包養人名單的時候,千萬不要把我漏了,包括我身邊的這位封小兄弟,”他轉向封昊,後者也禮貌地衝他一點頭,“也是我們新晉的一份子,請廣大媒體一視同仁,不要厚此薄彼哦。”
  
  凌琅驚訝地望過去,他萬萬想不到前輩居然與封昊以兄弟相稱,更加想不到封昊也認識莫先生,甚至同他一樣是被資助的對象。就在他內心複雜無比的時候,前輩轉過頭來,慈祥和藹地看著他。
  “你很有勇氣,能當眾說出剛才那番話,不顧一切地維護你的恩人。莫先生也是我的恩人,我卻從來沒有像你一樣這樣公開向他表示過感謝。你說你的道謝晚了十年,不知道我這一聲晚了幾十年的謝謝,還有沒有這個榮幸被他聽到。”
  
  會場因為老前輩突然間變得感性的話語安靜下來,而前輩也沒有再開口,他目光溫和地注視着正前方的地面,似乎陷入到某種美好的回憶當中。
  一個尖鋭的聲音劃破了寂靜,“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喬小姐憤慨地站了起來,手一揮將主席台上的杯子掃到地上摔了個粉碎,“你們,”她激動地指着三人,“你們只是在集體欺騙公眾而已,你們口口聲聲稱自己幸運,不過是建立在我這樣的人的不幸上的!你們一生清白,名利雙收,可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像我一樣,為了成全你們而被犧牲!”
  
  前輩望了她一眼,嘆了口氣,又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他表現出要起身的意願,身邊的封昊見狀連忙起立為他搬開椅子,凌琅也下意識地起來攙扶了他一把。
  隨着他的起立,台下迅速走上來一個人,對老前輩禮貌地鞠了一躬,喬小姐看清楚來人,臉色剎那間變得蒼白無血色。
  前輩對來人點點頭,“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得到那人的肯定後,他又轉頭對凌琅道,“你也送送我吧。”
  
  凌琅揣着滿腹疑惑,在封昊的開路下,將前輩送到了酒店門口,他的車正等候在那裡。
  藉著封昊去開車門的時機,老前輩突然笑着拍了拍凌琅的胳膊。
  “老夫已經息影很久了,沒想到今天還能重操舊業,也算寶刀未老,沒有辜負恩人使命啊。”
  凌琅臉上的表情頓時愣住了,“您是說剛才都是在演戲麼?”
  前輩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可以保證最後一段話,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說完,他也不待凌琅反應過來,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加油吧,年輕人。”然後轉身上車,不再給對方任何追問的機會。
  
  凌琅目送前輩的車遠去,直到封昊將他的注意力喚回來。
  “人都走遠了,發什麼呆呢?”
  凌琅這才重新注意到他,明明才分開不到兩天,卻像很久都沒有這麼近距離地面對面了,一時間凌琅心中有無數話想對他說,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我……”
  “你的問題可以等下再問,”封昊沒等他開口就打斷他,沖會場方向比了比下巴,“裡面還有好戲上演,不進去看看嗎?”




☆、第六十一幕 真相

  尾隨凌琅到現場的記者,在見到隨後出現的這個人後,也是不由一愣。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他所在報社的主編,據說年輕時也是一把搶新聞的好手。
  主編身材有些發福,喬小姐死命地盯着他,像是在確認他到底是不是那個人,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主編走上台,沖喬小姐和台下分別點了下頭,這才坐下,開始進行自我介紹。
  “鄙人是湖朔晨報娛樂版的主編,十六年前,我在同一家報社擔任記者,主要負責跟蹤、暗拍、挖掘藝人隱私,也就是俗稱的狗仔……”
  “他撒謊!他是個騙子!”喬小姐厲聲打斷他,“你們不要相信他的話!”
  主編沒有理會她,兀自說下去,“我從事的職業雖然普遍與藝人關係不佳,但私下也有過幾位圈內友人,喬小姐就是其中之一。”
  台下的記者聽到這話,連暗快門的手都停了半拍,自家主編大人和這次事件女主角居然還有這麼一層關係,那為什麼會被身為競爭對手的娛報搶了頭條?
  
  “當然,狗仔和藝人能走到一起,主要還是因為彼此有利用價值。我的目的是經由喬小姐獲取更多娛樂圈消息,而喬小姐,是想通過我,增加在媒體曝光的機率。”
  “喬小姐出道後,有大約八成以上的重要新聞由本報率先爆出,這是因為每次我都可以得到內線消息,在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緣故。”
  “作為回報,我也儘可能地為喬小姐爭取版面,再加上喬小姐本人外形姣好、演技出色,很快就在新人中嶄露頭角。”
  喬小姐聽到這裡臉色陰晴不定,明明是誇獎的話,卻一點也不見她開心。
  
  主編繼續說道,“喬小姐在出演《人魚的咒語》時,已是當時小有名氣的青春女星。這個時候,我的工作內容除了繼續爆料喬小姐的正面新聞外,還要負責掩蓋她的負面新聞,那就是……”
  他深吸了一口氣,“她與某位已婚人士長期保持的地下戀情。”
  “胡說八道!”任誰都看出來喬小姐此刻的慌張,與她的表現恰恰相反,主編淡定地從懷中掏出一個信封,裡面的東西看上去很厚的一沓。
  “雖然當初你命令過我銷毀證據,但很不巧的是,我有保留自己工作記錄的習慣。如果你繼續質疑我,我也會考慮公開這些照片。”
  
  主編的話一出,台下的記者都很興奮,他將男主角的身份介紹得那麼語焉不詳,擁有敏鋭嗅覺的他們都聞到了一股濃濃的八卦味。
  可是喬小姐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竟然真得閉上了嘴一言不發。
  沒有她的打斷,主編得以順利講下去,“但是由於喬小姐的一次疏忽,引起了男方配偶的懷疑,為了轉移對方視線,喬小姐必須製造出自身有緋聞的假象。”
  凌琅剛重返會場,就趕上這一幕,“於是,喬小姐利用了當時與他合作的凌琅凌老師,假借醉酒,讓早就埋伏在酒店門口的我拍下了曖昧照片,也就是方才喬小姐出示給大家的那一張。這一點,喬小姐當年的經紀人也可以作證。”
  
  主編的話引發了現場一片嘩然,坐在台上的喬小姐面有慍色,可是這一次居然沒有出言反駁。
  “這張照片原本預計在第二天早上見報,但是由於……”說到這裡主編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辭,“方才前輩解釋過的理由,這則人為製造的新聞,被凌老師的資助人,也就是莫先生攔下,並沒有得以公開。”
  “那麼封殺喬小姐也是莫先生的命令麼?”立刻有記者提問。
  “不,”主編迅速否認,“事實上,男方的太太早已掌握了二人交往的證據,而她本人也是業內很有影響力的一位大人物,喬小姐的經濟公司在她的要求下,強行終止了喬小姐一切公眾活動,這件事跟莫先生完全沒有關係。”
  
  聽到這樣的話,眾記者更好奇了,紛紛猜測事件牽扯出的第二對男女主角是誰,就連喬小姐本人都震驚了,事實的真相她還是第一次聽說,與她的猜測大相逕庭。
  “鑒於我也是喬小姐做第三者的知情人,甚至在其中擔任了幫兇的角色,男方太太也通過報社向我施加了壓力。我曾經一度面臨失業的危險,是在莫先生的幫助下才得以留下來,直到今天做上主編的位置。”
  主編挺了挺身子,“我知道,我今天在這裡說了這番話,對我個人,對報社的信譽,都會產生不好的影響,也會得罪此事的當事人,但我必須說出真相,不僅是為了還一份人情,也是為了還無辜的人一份清白。”
  
  凌琅在人群的最後默默聽著,每次都是他坐在那個位置被別人注視着,這還是第一次他在台下注視着別人的一舉一動。他向來知道莫先生為他做過許多,然而他今天才知道,莫先生為他做過的比他知道的還要多得多。
  主編站了起來,沖台下的直播鏡頭深深鞠了一躬,“我在這裡,正式辭去湖朔晨報娛樂版主編的職務,感謝大家長時間以來對我的照顧,我所有的個人行為言論,都與本報無關,謝謝大家。”
  
  晨報的記者傻眼了,怎麼好端端說著說著自家老大就突然辭職了呢,他眼睜睜看著主編走下台,剛想上去攔,卻被人從身後撥開了。
  記者一回頭,只見兩位身着制服的警察穿過人群走上主席台,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一副明晃晃的手銬銬到了喬小姐手腕上。
  “喬XX女士,現在懷疑你與7月14日湖朔影視城爆炸一案有關,請跟我們走一趟。”
  眾人都被這跌宕起伏的劇情驚呆了,喬小姐卻像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幕一樣,沒有辯駁,沒有掙扎,乖乖地站起來,在警察的開路下往外走。
  經過凌琅時,他們四目相接,她眼中有着凌琅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相信我,那天我是真得想炸死你,”凌琅身子一震,她的聲音不大,現場又吵,只有最近的幾個人才聽得到。
  “只可惜……”她怨念的目光落在封昊身上,片刻後又收了回去,悠悠地投向前方。
  “我一直以為是你毀了我一輩子,沒想到,到頭來卻是我自食其果。”
  說完這句話,她就走了,頭也不回,身後跟着蜂擁的記者。
  
  經紀人衝了過來,抓起凌琅和封昊就走,“你們倆還杵在這做什麼,一會兒還能走得掉嗎?”
  凌琅被他這猛地一拽,拽回了元神,一直被他忽略的胃痛又席捲了上來,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眉頭緊皺。
  這點小動作當然沒有逃過封昊的火眼金睛,他頓時被封昊拉住了。
  “沒吃早飯?”他言簡意賅地問道。
  凌琅猶豫了下,點點頭。
  “我昨天怎麼囑咐你的?”他語氣有些嚴厲。
  “……發生了點意外,忘記了。”
  
  封昊也猜到他的意外指得是什麼,只指揮經紀人道,“你去附近的藥房買點藥,我帶他到樓上找個房間休息下。”
  經紀人瞅着凌琅的臉色也不好,連一貫的氣勢也沒了,居然對封昊低聲下氣的,再看酒店大門被記者圍了個水洩不通,也只好接受了這個方案。
  “你們去上面等我,千萬小心不要被跟蹤到知道麼?”
  封昊一點頭,“我會留意的。”
  
  凌琅和封昊在走廊裡等了一陣助理才拿着房卡趕到,封昊在房間內找了一圈,只有各種酒水飲料和泡麵。
  “麻煩你去買點吃的東西上來,”封昊交代助理道。
  “哦,好,要什麼?”助理問。
  “好消化的東西,粥,之類的,”他邊說邊為凌琅倒了杯熱水。
  助理一溜煙地跑了,房間終於只剩下他們二人,凌琅喝了點水後,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
  
  “不管發生什麼事,以後你都要給我吃早飯,”凌琅聽得出來封昊有些動氣,以往只有在他違背對方命令的時候,封昊才會用這樣的語氣對他。
  凌琅半天沒敢出聲,屋裡有了片刻的沉默。
  
  良久,封昊才走過來,接過他手裡的杯子,另一隻手揉了揉他的頭髮,“還疼嗎?”
  凌琅想了想,答非所問,“你不接我電話。”
  封昊聞言樂了,“我在忙着東奔西走四處找人。”
  “我以為你生氣了。”
  “我為什麼要生氣?因為那篇報導嗎?你剛剛不是才在媒體前澄清過,那新聞有一半都是假的嗎?”
  凌琅抬起眼,漆黑的眼珠凝視着對方,“因為那篇新聞還有一半是真的。”
  
  封昊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所以呢,你想告訴我,你是真正意義上的被人包養過?”
  “不,只是這事說來太不符合常理,實在很難讓人相信。”
  “只要是你說的,我就信。”
  凌琅低下頭,“我沒有想到你也認識莫先生,你跟他……也是那種關係麼?”
  封昊盯着他的眼中儘是揶揄,“哪種關係?”
  “就是……”凌琅語塞了,他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自己跟莫先生之間的關係,更加無法想像同樣的關係出現在封昊和莫先生之間是怎樣一副情形。
  
  “他是我的恩人,”最後凌琅道。
  “你剛才說過了。”
  “也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
  封昊認真聆聽著。
  “我跟他相識這麼久,只發生過一次爭執,就是有關喬小姐的事。”
  凌琅回憶起往事,“偷拍事件後,莫先生禁止我跟喬小姐繼續往來,我以為他是在干涉我人際交往的自由,可直到今天才知道,他只是在保護我不被人利用。”
  “他無微不至地保護我,甚至連一個小小的狗仔都籠絡過來,我卻誤會他。我一直遺憾不能當面向他道謝,其實想想,或許我更欠他一句道歉。”
  
  封昊聽到這裡笑了笑,“聽你把他看得這麼重要,我還真得有些吃醋了呢。”
  “有時候我會有錯覺,覺得你跟他是同一個人,因為有些方面你跟他真得很相像。”
  “比如呢?”封昊不動聲色地問。
  “一會兒很溫柔,一會兒又很嚴厲,對我來說,又是一樣的重要。”
  “如果說,”封昊把尾音拉得略長,最後自己也忍不住為自己的問題發笑,“我跟他同時掉到河裡,你救哪一個?”
  
  凌琅竟然真得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想了半天,他搖搖頭,“不一樣,莫先生於我恩如再生,我寧可犧牲性命也要救他上岸。”
  “那我呢?”
  凌琅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我願與你一起死。”
  他握住封昊的手,在他面前跪了下去,“對不起,關於莫先生的事,我一直隱瞞着你。”
  封昊目光溫柔地看著他,“可我也一直隱瞞着你。”
  凌琅再度搖了搖頭,“你不需要告訴我每一件事,我卻不應該對你有所保留。我沒有對你坦承,雖然可以說那是因為我跟莫先生是清白的,可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想法。我不說就是因為我心虛,我害怕你知道我的過去。”
  
  封昊撫摸着他的臉頰,“那麼你現在對我是毫無保留的了?”
  凌琅點點頭。
  封昊笑了,“既然你這麼坦承,我也跟你分享一個我的秘密,”他俯□,貼到凌琅耳邊,“我就是……”
  話音未落,封昊臉色一變,猛地一拳揮將過去,凌琅只覺嘴角驟然一痛,整個人已被封昊打倒在地毯上。




☆、第六十二幕 訣別

  被封昊打倒在地的凌琅腦海中一片空白,上一秒還溫柔似水的封昊眼底笑意全無,上去揪住凌琅的衣領把他拎起來,對著腹部又是兩拳。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凌琅根本感覺不到痛,他不敢相信封昊會有如此巨大的轉變,瞪大的眼中寫滿了不可思議。
  
  房門被撞開了,閃光燈和快門聲如影隨形地出現,數名記者湧入進來,緊接着是慌慌張張的助理,“我方才下樓買粥,結果房卡不見了……啊!”
  目睹了眼前這一切的助理驚恐地摔掉了手裡的碗,白粥灑落了一地,最後一個衝進來的是經紀人,他上前拚命地拽開封昊,“你住手!你瘋了嗎!”他又轉頭衝著狀況外的助理吼道,“還愣着幹什麼?還不快點攔住他!”
  助理這才意識到出了大事,慌忙跑過去跟經紀人一道將失控的封昊拖到一邊,直到他不掙扎了,經紀人又緊張地跑去凌琅身邊,“你沒事吧?”
  
  這四個字把凌琅從巨大的震驚中拉回了現實,他扭頭看著對自己狂拍的記者,頃刻間明白了封昊的用意。
  經紀人從他的表情中猜出了他的想法,轉身用身體幫凌琅擋住鏡頭,“不要拍了!不要拍了!”
  記者此刻哪裡會聽他的,瘋狂地追問着。
  “封昊為什麼打你?”
  “你為什麼會遭到封昊的毆打?”
  “是不是因為包養事件導致對方惱羞成怒而對你動手?”
  
  “不!”凌琅想說不是這樣的,可一陣巨大的痛楚襲來,讓他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記者們只見凌琅捂着腹部,面色蒼白如紙,斗大的汗珠從額頭滲出,一看就是痛苦得說不出來話的模樣,一旁的封昊見狀也向前踏了一步,卻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原本在攔記者的經紀人緊忙轉身扶住凌琅,見他這幅樣子,滿腔怒火都直指封昊,“你居然捨得下這麼狠的手!”
  
  凌琅死命地咬着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封昊,後者如影帝般站在原地,漠然地看著這一切,對凌琅所遭遇的痛楚無動於衷。
  滿屋人中,唯有凌琅看見了他眼中強行壓抑的關切,在冰冷的外表下,幾乎要燃燒出火來。那寒冰下的火焰成了他清醒時眼前最後一幅畫面,隨後他便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
  
  再次醒來時,凌琅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上掛着點滴,床邊站着臉色不好的經紀人。
  虛弱的凌琅張了張口,“封……”
  “瘋什麼瘋!”經紀人不留情面地打斷他,“我都快被你氣瘋了!我以為你是被打的,結果醫生告訴我你是被餓的,你都是成年人了,連自己照顧自己都不會嗎?”
  “昊……”
  “昊什麼昊!以後不許給我提那兩個字!”經紀人憤然喝止,“我真是看錯了人,我當初就不應該把你交給那個兩面三刀的傢伙!”
  
  “BA……”
  “爸什麼爸!我不是你爸,不要叫我爸!”
  凌琅怨念地瞪了他一眼,一個詞一個詞艱難地吐着,“把……手機……給我……”
  經紀人意識到自己會錯了意,尷尬地揉了下鼻子,“手什麼機!我不會讓你再聯繫他,也沒可能讓他繼續騷擾你,等我重新給你辦了卡,再把手機還給你。”
  
  凌琅掙扎着爬起來,伸手就要去拔點滴,經紀人嚇了一跳,趕忙上前一步把他按回到病床上。
  “你要幹什麼?!”
  凌琅的力量完全無法與之抗衡,又被乖乖按了回去,“幫我召開記者會。”
  經紀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
  “封昊沒有打我……”
  “你還想維護他?那麼多目擊者,照片也登出來了,你臉上的傷還掛在那裡,這次你就是百口也莫辯了,不要以為每次都那麼幸運,會有人站出來幫你澄清。”
  
  凌琅下意識碰了碰嘴角,傷口還帶著痛。
  “這一下是真的,但後面都是假的。”
  “假的他打你做什麼?玩嗎?”經紀人沒好氣地問。
  “他是為了保護我。”
  “理由呢?”
  “不能說。”
  “連對我都不能說的理由,你要怎麼跟媒體說?”
  “我會說有錯在先的人是我,他打我是應該的。”
  
  經紀人抓狂地抱住了頭,在病房裡忿忿地走了兩圈,“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的情況已經很糟糕了。在這麼糟糕的情況下,倘若說還有那麼一丁點值得欣慰的,就是輿論目前是站在你這邊的。你現在這麼說,不是主動往自己身上潑髒水嗎?”
  凌琅長嘆了一口氣,“那你要我怎麼做,躲在屋簷下,看封昊一個人渾身泥濘地站在雨裡嗎?”他搖搖頭,“我自認為沒有為他遮風擋雨的能力,但至少我有同他風雨與共的權利。”
  “我是不會讓你行使這種權利的,”經紀人斬釘截鐵地否決,“不管你們兩個誰對誰錯,都是我手下的藝人,一個名譽掃地已經很糟糕了,我不會允許你也把自己搞的身敗名裂。”
  
  “你信我嗎?”凌琅突然問。
  經紀人被問得一愣,半天才憋出一個字,“信。”
  “封昊是為了我才會這麼做。”
  用了比剛才還久的時間,經紀人憋出兩個字,“我信。”
  凌琅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拜託你幫幫他。”
  
  經紀人瞬間有飆淚的衝動,這麼多年了,凌琅第一次拜託他做一件事,就連當初那個初出茅廬就被人害得走投無路的青年,都不曾以如此示弱的眼神與口吻與他說過話。
  經歷了一番掙扎後,經紀人終於退讓一步,“片場爆炸那件事發生前,封昊就曾經向公司請教回美國,既然這樣,就先放他一段時間的假,出國避避風頭。”
  見凌琅還是不滿意,他只好繼續打拖延牌,“等你病好了出院了,我們再好好商討對策。”
  
  得到經紀人的承諾後,凌琅閉目養神了片刻,復又睜開。
  “我答應你,好好養病,不召開記者會。”
  經紀人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不許換我的手機卡。”,
  “那是不……”
  “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絶食。”
  經紀人恨得牙根癢,“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胳膊肘子往外拐,掰也掰不回。”
  
  ******
  
  凌琅在醫院躺了數日,病情也好轉了八|九分,經紀人以外面不安靜為由將他留在醫院裡,沒有手機,沒有報紙和網絡,凌琅幾乎過着與世隔絶的日子。
  他住的VIP病房裡有一個電視,可開關被經紀人“不小心”捅壞了,遙控器也被“不小心”弄丟了,凌琅也知道這是經紀人煞費苦心地不想讓他看到封昊的負面新聞,可單憑想像他也猜得出那有多遭。
  他藉著窗簾的掩護站在窗邊,醫院門口黑壓壓站了一群人,自從他在這裡養傷的消息走漏以後,就有影迷和記者每天定時定點在這裡駐守。
  
  敲門聲響起,凌琅這個病房鮮有人來,除了醫護人員,就是經紀人和助理,從來沒有過訪客。
  凌琅以為是護士,頭也沒回道了聲進來。門開了又關上,之後便半天沒有動靜。
  凌琅疑惑地轉過身,卻在門口發現了不速之客,不速之客雙手插兜靠在門邊,一副酷帥狂霸刁炸天的模樣。
  “怎麼是你?”凌琅全然沒有料到這個人會出現在這裡。
  那人這才直起身子,一步步朝凌琅走來,“我聽說師兄也在這裡住院,特地來探望一下,以表同門之誼。”
  
  凌琅掃視了一下吳冠鋒身上的病服,這才想起爆炸案後對方住得也是同一家醫院。
  “你看起來恢復得不錯,”凌琅誠心誇讚道。
  吳冠鋒攤開雙手,原地轉了一圈,“生龍活虎。我可是要在娛樂圈風光五百年的人物,這點小傷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凌琅又對著他的臉仔細端量了一番,“看上去似乎也比以前順眼點了。”
  吳冠鋒頗有幾分得意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受傷破了點相,順便就小修了一下,雖然我覺得跟以前變化不大……”
  “那恭喜,”凌琅簡短地道了賀,順便也將吳冠鋒接下來的自我炫耀頂回到嘴裡。
  
  “咳,”剎得太急,吳冠鋒只好咳了一聲掩飾過去,再一看凌琅的注意力早已沒繼續放在自己身上,而是投向了窗外。
  他走了過去,同凌琅一起往外望,許多粉絲舉着橫幅在那裡駐足,失敗的是他們面向着醫院的大門,從凌琅病房這個角度根本看不見橫幅上寫得是什麼。
  “那上面寫的是什麼?”凌琅居然主動問起他。
  吳冠鋒眼珠一轉,“我要是說祝影帝早日康復你信嗎?”
  “說實話,”凌琅淡淡道。
  吳冠鋒聳聳肩,“師兄既然都猜到了又何必多此一問。”
  
  凌琅不再說話,吳冠鋒把早就準備好的小禮物從口袋裏掏了出來。
  “我來探病,當然不可能空着手,知道師兄悶,特地把這個拿來送給師兄。”
  看到對方遞過來的東西,凌琅遲疑了一下,還是接了過去。
  “我房間的遙控器,聽說師兄屋裡的遙控器弄丟了?可真是太不小心了。”
  
  凌琅拿着遙控器猶豫着,吳冠鋒在一旁唆使道,“師兄難道不想知道某人的近況嗎?”
  聽他這樣說,凌琅果斷按下了電視開關,上一位病人似乎很關心娛樂新聞,電視正好停留在娛樂頻道上,一檔着名的八卦節目正在重播。
  “所以當時的情況是怎樣的,你能給我們描述一下嗎?”主持人拋出這個問題後,鏡頭轉向了被採訪者。凌琅辨認了半天,終於記起他就是當日撲倒在自己身上拽掉圍巾的那個狗仔,當日第一個衝進酒店房間的也是他。
  
  “哦,是這樣的,”狗仔搓了搓手,“當天警察帶走喬小姐後,因為沒有看見凌琅和封昊離開,我就猜測他們還留在酒店,但是我和幾個同事找了許多地方,都一無所獲。”
  “然後呢?”
  “就在我們準備放棄的時候,看見凌琅的助理拿着外賣從酒店正門走進來。她在大堂裡接了個電話,有東西從她口袋裏掉出來,我本來想撿起來還給她,卻發現那是一張房卡。”
  “於是你懷疑凌琅和封昊就在這個房間裡。”
  狗仔點點頭,“是的,之後我們就以最快速度趕到了房間,想趁機獲取一些新聞。”
  
  “當你趕到的時候,裡面發生了什麼?”
  “起初我只是想透過門縫偷拍一下,誰知道……”說到這裡時連狗仔本人也遲疑了一下,“當時大概凌琅已經被封昊打得跪在地上,緊接着又一拳打在臉上,我意識到這是一個大新聞,就不顧一切地衝了進去,接下來就發生了照片上的內容。”
  電視上伴隨着狗仔的描述放起了當日的照片,照片拍得很凌亂,但仍能看清是封昊對凌琅動手,就連第一張隔着門縫的偷拍,凌琅跪在封昊面前,封昊的拳頭舉在半空都看得很清楚。
  
  電視上主持人又開始跟狗仔討論封昊打人的動機,接下去他們說的話,凌琅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反倒是一旁的吳冠鋒輕笑出了聲。
  凌琅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對方卻並沒有自知之明地閉上嘴,反而變本加厲地講起來。
  “我笑什麼,師兄想必比我還清楚。這些照片報紙雜誌上登了好幾次,我也看過好幾遍,有幾張還是蠻有意思的。”
  
  凌琅不再理會他,似乎他說任何話都與自己無關,可吳冠鋒最擅長的就是自娛自樂,哪怕沒人理他也能講好久。
  “尤其是最開始師兄被打得跪倒在地的那兩張,”吳冠鋒忍不住笑了,“這個說法倒是蠻合情合理的。”
  “只可惜,為了讓師兄跪得合情合理,某人就必須犧牲掉自己,”吳冠鋒欠揍地拍起了手,“我的這位小師弟,真得是機智過人。以他的頭腦,想必在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經料到自己的演藝生涯走到了盡頭。”
  
  “師兄剛剛不是問我下面的人舉得是什麼嗎?師兄猜得沒錯,是要求封殺封昊的。不僅這裡,包括經紀公司,唱片公司,甚至全國各地乃至網絡上,每天都有人在示威,砸他的CD,撕他的海報,爆他的網站。”
  凌琅閉上眼,任由吳冠鋒的聲音肆意地傳入耳中,“你和你那位經紀人應該最清楚,這次任誰也救不了他了,就算有十個德高望重的老前輩站出來,也圓不了你們的謊,”吳冠鋒前傾了身子,幾乎要湊到凌琅耳邊,“他已經身敗名裂了,而且是萬劫不復的那一種。”
  
  吳冠鋒退回去,拍了拍手,“不過說到底呢,我還是很佩服封師弟的,為了維護師兄的聲譽,連自己的下半輩子都可以放棄,換做是我,我可做不到。”
  他的手搭上了凌琅的肩膀,“師兄也不必太難過了,至少經過這一鬧,你的粉絲數量與日俱增,受害者總是容易博得大眾的同情,你懂的。”
  他摸出自己的手機,撥了幾個號,遞過去,“吶,最後一個小禮物,送師兄的。”
  
  凌琅看到屏幕上的聯繫人很意外,“你怎麼會有他的手機號碼?”
  “都是同一間經紀公司的,師兄有師弟的電話號碼很奇怪嗎?”吳冠鋒反問,“當然,沒幾個人有師兄你的電話就是了。”
  電話已經接通,熟悉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凌琅卻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封昊見電話中遲遲未有聲音傳來,把手機拿下來確認了下是在通話中,又再次放回耳邊,“什麼事?”
  半晌才有一個聲音回應他,“是我。”
  
  封昊驚喜地坐起了身,“你怎麼會拿他的電話打給我?”
  “碰巧遇上了,”凌琅謊道。
  是特地來看你的,吳冠鋒用口型提醒他,凌琅轉了個身,把後背留給他。
  “你的病好了嗎?”封昊關切地問道。
  “已經沒事了。”
  
  封昊大大鬆了口氣,“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一開始我還真得以為是自己下手重了……”
  “你沒事嗎?”凌琅打斷他。
  封昊頓了頓,笑道,“不用擔心我,被打到進醫院的人又不是我。”
  凌琅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封昊換上一副委屈的口吻,“你爸比不讓我去看你,防我比防狗仔隊還嚴,一會兒說你住酒店,醫院只是個幌子,卻又不肯說是哪家酒店。一會兒又說你在醫院,我去了醫院好幾次,門口都是人,我長得又太帥,化裝都瞞不過去。”
  凌琅聽得只想笑。
  “給你打電話,你也關機,怎麼都聯繫不到你……你說我是不是應該跟岳父大人搞好關係?”
  
  凌琅這回真得忍不住笑了,“你在哪兒?”
  “在車上。”
  “車上?去哪兒?”
  “機場。”
  笑意又慢慢撤離了凌琅的臉龐,“你要走了是嗎?”
  “嗯,”封昊故作輕鬆道,“沒想到走之前還能聽到你的聲音,真是意外的驚喜。”
  
  凌琅有些悶悶不樂,“什麼時候回來?”
  “我在美國有些事要處理,處理完了就會儘快趕回來。”
  他頓了頓,“雖然很不想用這個傢伙的電話跟你表白,但是……”
  封昊的話透過電波,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傳入凌琅耳中。
  “我愛你。”
  
  凌琅閉上了眼睛,似乎這樣就可以把對方的聲音凝固下來,永久地烙印在腦海裡。
  他知道自己的眼眶一定濕潤了,原來劇本上寫的人在最幸福的時候眼淚會不受控制地湧出來都是真的。
  “我也是。”他的聲音也同樣傳了過去,引來封昊一聲輕笑。
  “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封昊話音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而又嚴肅,“等我回來。”
  
  凌琅掛了電話,第一時間轉過身來,那是吳冠鋒從來沒有見過的凌琅,一時間他有了不詳的預感。
  果然不出他所料,凌琅開了口。
  “你有車嗎?”
  
  ******
  
  吳冠鋒覺得這次自己真得是賠大了,只是好心去探個病,又送遙控器又送手機,最後自己連人帶車一起搭進去了。
  把凌琅從十面埋伏的醫院中不驚動任何人地轉移出來着實費了一番功夫,為了趕得上飛機,此刻他正開着車在高速路上飛馳。
  “你知道嗎,”他高聲道,“追愛人去機場這種橋段我只在戲裡遇到過,我們現在真的不是在拍戲嗎?”
  說完,他還裝模作樣地找了找攝像機。
  
  後座一直沉默的凌琅突然開了口,“這次謝謝你了。”
  吳冠鋒差點把剎車踩成了油門,半天才道,“你這輩子跟幾個人說過謝謝?”
  凌琅不解,“很多。”
  “為什麼我覺得你的謝謝比起別人來格外有份量,讓我有種膝蓋一軟的感覺。”
  “是麼,”察覺出車速降下來了,凌琅探頭往前方望,“什麼情況?”
  “不知道,前面好像封路了。”
  
  吳冠鋒搖下玻璃,把頭探出去,前面的車排成了長龍,一眼望過去竟然看不到頭。
  “得,我看師兄你浪漫的機場追人行是要泡湯。”
  凌琅也坐直了身子,吳冠鋒透過後視鏡,明顯察覺出他強捺鎮定下隱藏不住的焦慮。
  為了緩和一下他緊張的情緒,吳冠鋒隨手扭開了收音機,女主播標準的新聞腔立刻透過立體聲環繞了整個車內。
  
  “現在插播快訊,今日下午四時三十五分,湖朔機場高速發生一起車禍,車上一名司機重傷,一名乘客當場死亡,機場高速現已緊急封閉。據悉,遇難者名叫封昊,性別男,現年二十九歲,當紅偶像演員暨歌手,日前曾陷入毆打事件中,遭到公眾抵制,事故原因尚待查明中……”




☆、第六十三幕 謊言

  經紀人衝進病房後,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病床上早已沒有凌琅的身影,被子還攤在床上沒有疊,顯然他的主人走得很倉促。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打電話,可撥完號才反應過來,沒收了凌琅電話的人不就是他嗎?因為自己愚蠢的行為,他恨不得拿腦袋去撞牆。
  他在屋裡走了一圈又一圈,反覆計算着如果凌琅從知道消息後出發前往事故現場,能不能趕在高速路口封閉前上高速,不過以凌琅的性格,就算封閉了他走也會走過去。
  
  公司裡能出動的人都派了出去,要找人,又不能驚動媒體,若干個小時過去了,依然沒有凌琅的消息。
  絶望的經紀人已經準備打電話報警了,卻見凌琅和吳冠鋒推開門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吳冠鋒的氣色不大好,反觀凌琅卻是異樣的平靜。
  
  經紀人舉着手機像傻子一樣瞠目結舌地望了他半天,凌琅才像突然發現屋裡多出來一個人。
  “你怎麼在這裡?”他的語氣毫無波瀾,彷彿提問只是為了讓對方知道他知道對方的存在,而不是為了得到答案。
  “我……”經紀人看看凌琅,再看看吳冠鋒,“我來看看你怎麼樣……你去哪了?怎麼會跟他在一起?”
  “醫院太悶了,他來探病,我讓他帶我出去透透風,”凌琅輕描淡寫地答道。
  
  經紀人難以置信地盯着凌琅身後那個臉色發青的人,反覆用眼神詢問了好幾次,得到的回覆都是“是的他已經知道了”。
  “醫生說我已經痊癒了,是嗎?”凌琅突然問。
  “呃,嗯,”經紀人勉強地點了下頭。
  “我要回家。”
  經紀人一下子沒聽清楚,“什麼?”
  “我要回家,”凌琅又重複了一遍,“幫我辦出院手續。”
  
  “額……”經紀人遲疑着,“你可以先去我家住一段時間……”
  “我要回家,”凌琅說了第三遍,“回我和封昊的家。”
  經紀人沒轍了,只好點頭出門,順便把吳冠鋒也拖了出去。
  “怎麼回事?你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吳冠鋒也很無辜,“我真得只是來探師兄的病罷了。”
  經紀人聲音一沉,“你是不是帶他去現場了?”
  “糾正一下,是事故發生時我們就在現場……附近。”
  經紀人愣住了,“什麼?”
  
  待吳冠鋒把事情的經過原委完整地講述了一遍後,經紀人又恨不得掐死他,“我算是知道了,為什麼威亞摔不死你,落馬踩不死你,炸彈炸不死你……因為你在生死薄上的死因是作死,你要不是作死的,連閻王爺都不收。”
  “誒?”吳冠鋒傻乎乎地真信了,“是這樣嗎?”
  經紀人往前走了兩步,想到什麼,又回過頭,“現場怎麼樣?”
  吳冠鋒的表情一下子變得無比凝重,經紀人的問話把他帶回了糟糕的回憶,他鐵青着臉搖了搖頭。經紀人的心也跟着跌到了谷底,奈何凌琅這邊也讓他放心不下,他必須儘快安頓好凌琅,再去處理封昊的事。
  
  由於封昊的意外,聚集在醫院門口的記者和影迷已經撤離了,這反而讓凌琅很順利地出了院。
  回去的路上,經紀人隔幾秒就要回頭看看,凌琅臉上的表情始終一成不變,這反而讓他更加擔心。
  “你……真得沒事嗎?”
  凌琅緩緩抬起眼,“你是說封昊的事麼?”
  “……”經紀人不知道該說何是好。
  凌琅把目光投向窗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台詞。
  “如果他活着,我會擔心他、緊張他,可他現在已經死了,我傷心難過又有什麼用呢?人死又不能復生。”
  
  經紀人咀嚼着他的這段話,如果他面前的是個普通人,他還可以從對方的眼神中判斷出真假。可他現在面對的是影帝,一個能用演技騙過數億觀眾的人,他根本不知道對方說的話是真心還是違心。
  以他對凌琅的瞭解,他斷然不會是如此絶情的人。可不認識封昊前的凌琅卻也是這樣一幅姿態,不在意任何人,七情六慾都只存在在戲裡。
  “你之前在醫院裡問過我信不信你,”經紀人反覆思索最後道,“不管你問我多少次,我的答案都是,信。”
  凌琅睫毛一顫,不發一言。
  
  經紀人把凌琅送到家後便急匆匆離開了,臨走前他把手機還給了凌琅。凌琅打開手機,數十條未接來電,全部來源於同一個人,而如今那個人卻再也不會撥響這個號碼了,手機裡的銅鈴聲只響起過一次,卻成了絶響。
  幾天家裡都沒有來人,有些地方蒙上了薄薄的一層灰,凌琅換上便服,開始打掃房間。在打掃的時候,有時候他是凌琅,獨自一人打掃着莫先生買給他的公寓。有時候他是封昊,而凌琅就跪坐在不遠處的門口全神貫注地看著他。他演戲演了十幾年,知道該如何飾演每一個人,也可以同時飾演很多個人,這樣每個人就不會孤獨。
  
  他把一切不應該屬於這個房間的東西收拾起來,那些封昊曾經在他身上用過的,讓他顫抖難耐、輾轉求饒的道具,那一件件曾經讓他面紅耳赤的內衣,那一排排分工明晰的項圈,都被整理到一個紙箱中,藉著月色被送到鮮見人跡的山頂上,逐一埋葬、焚燬。
  從山上下來已是午夜時分,現在這個房間已經跟普通的公寓別無兩樣,戴着鈴鐺的項圈被凌琅私心留了下來,同側廳的籠子放到一處,即便被人看到,也只會認為這是一個養狗之家。
  唯有臥室那張巨幅照片,凌琅捨不得燒掉,他找來一條雪白的床單,小心翼翼地遮在上面。做完這一切,他環顧四周,這個房間並沒有因為少一個人、少一些東西就顯得空蕩蕩,反而因為四處都被回憶填滿,而讓人覺得如此充實。
  
  凌琅按下了CD機播放鍵,《Be My Eyes》的旋律悠然響起。他閉上眼,封昊就出現在身邊,溫柔地撫摸着他的臉頰,每一個音符,都像是他貼在耳邊唱給他聽,就連呼出來的氣息都感覺得到。
  經紀人接到凌琅電話的時候,正在跟公司的同僚爭論是否要開追悼會的事,封昊大抵是娛樂圈走得最不體面的一個藝人,連最後的告別儀式都有人建議取消。
  經紀人是反對的最強烈的一個,無論他生前做過怎樣的錯事,人死為大,送他一程總是應該,更何況做沒做錯這件事還沒有蓋棺定論呢。而贊同派的主要觀點是擔心極端粉絲鬧事,對公司影響不好,兩遍正吵得不可開交,凌琅的電話就是這個時間打進來的。
  
  “都這個點了,你怎麼還沒睡?”經紀人跑出了會議室,把眾人的爭論關到了門外,儘管這樣還是被凌琅聽到了這邊的人聲鼎沸。
  “你們還在加班?”
  “嗯,在討論……討論後事處理的問題,”經紀人扒了扒頭髮。
  “定下來哪一天了嗎?”凌琅平靜地問。
  “這個,因為遺體要被他大哥帶回美國,所以也很有可能……是在那邊舉行……”經紀人吞吞吐吐着。
  凌琅並不見有什麼強烈的反應,只說,“好的,我知道了。”
  
  經紀人鬆了口氣,“你病才剛好,早點休息,明天一早我讓助理過去照顧你。”
  “不,”凌琅謝絶了,“我這邊很好,不用人照顧。”
  “真得嗎?”經紀人不太放心,“我這邊最近幾天會很忙,可能抽不出空去陪你。”
  “我沒事的,”凌琅道,“正好我也想對你說,我想一個人安靜幾天,請不要讓媒體來打擾我。”
  經紀人想了想,“這樣也好,你儘量少出門,多待在家裡。”
  “放心吧,這次我一定做到,”凌琅乖乖答道。
  
  “記得按時吃早飯。”
  “嗯。”
  “按時吃午飯。”
  “嗯。”
  “按時吃每一頓飯。”
  “嗯。”
  “別上網,少看報。”
  “嗯。”
  
  經紀人又提了好幾個要求,凌琅都毫不猶豫地應了,他極少有這麼聽話的時候,連經紀人都覺得不適應了。
  “那,那就這樣,你早點睡。”
  凌琅突然叫了聲他的名字,差點讓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謝謝你。”
  經紀人頓覺膝蓋一軟,這種承受不住的份量感是什麼?
  
  會議室的大門被重重拉開了,一臉氣憤的助理出現在門口,“你還躲在這裡做什麼?封昊就快一個人孤零零地走了,這群沒心沒肺的自私鬼!”
  經紀人再一看手機,電話已經被凌琅掛斷了,也不容多想,揣起手機便進了屋。
  
  凌琅掛了電話,把手機調成靜音,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水杯落在床頭櫃上那輕輕一聲響,恰好踩在歌曲結束的尾音上。凌琅平躺在了床上,闔上雙眼的那一秒,循環播放的前奏又剛剛好再度響起,他就在封昊溫柔的歌聲中,寧靜地進入了夢鄉。
  
  ******
  
  接下來的日子,經紀人幾乎是在焦頭爛額中度過,數不清的媒體要應付,堆成山的事務要處理,幾天加起來睡的時間都不超過十二個小時,幾乎分不出閒暇精力去考慮別的事。等到他終於忙完一個段落,已經是五天後的早晨了。
  跟凌琅的最後一通電話,還是那天晚上對方主動打來要求靜一靜,經紀人也想不出比這更好的方式,索性這幾天都沒有去打擾。
  看了看時間,經紀人撥通了凌琅的電話,關機狀態。他轉身想喊助理去對方家裡看一眼,卻見同樣忙碌了整個通宵的小姑娘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酣。
  
  經紀人嘆了口氣,沒有叫醒她,自己驅車前往。電台裡居然放起了封昊的歌,反封狂潮似乎在封昊離世的那一刻便劃上了休止符,沒有人會跟死者過不去。悼念的聲音也陸陸續續地響起,雖然比不上期望的多,但至少不至於慘淡。
  經紀人把車停在紅燈的十字路口前,廣播裡的歌聲正好播放到高|潮,一種悲慟自下而上湧來,他抬起頭,讓尚未奪眶而出的淚水再倒流回去。
  這是他這些天來第一次有流淚的衝動,原來人在忙碌的時候真得可以忘記一切。倘若有朝一日凌琅也離他而去,不知道他會不會也像現在這樣,忙得連傷心的時間都沒有。
  
  紅燈變成了綠燈,等在路口的車原地未動。直到後面的司機按了兩聲喇叭,經紀人才如大夢初醒般踩下了油門。
  右眼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經紀人揉了揉疲倦的眼睛,等見完凌琅,一定要回家好好睡一覺才行。
  
  門鈴響了很久,依然沒有人應,經紀人再一次撥打凌琅的手機,還是關機狀態。
  凌琅一向早起,這個時間沒理由在睡覺,經紀人大力地拍了幾下門,屋裡安靜得就像沒有人一樣。
  他一遍又一遍地按着門鈴,越來越急促的鈴聲反應出他的不安,經紀人的右眼開始狂跳,一種不祥的預感席捲了他全身。
  他開始拚命地砸門,呼叫凌琅的名字,第一次如此痛恨封昊當初沒有給他備用鑰匙。
  
  動靜引來了小區的保安,封昊曾經要求他儘可能少地涉足這裡,就連保安都看他很陌生。
  “我朋友在裡面,我必須進去!”
  “要麼你給他打電話,要麼你讓他開門,你這樣鬧,會影響到鄰居。”
  “他現在手機關機,門也不開,你要我怎麼辦?!”
  “興許是因為他不在家,你再試試別的聯繫方式。”
  “你不懂!我直覺他就在屋裡,我現在懷疑他有危險!”
  “我們小區治安很好,不會有危險的,你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經紀人一秒也不能等下去了,他跑到花園裡尋到把鐵鍬,二話不說就要砸門。
  保安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攔住,兩人一爭一搶,僵持半天不下。
  “你鬆手!”經紀人吼道。
  “我報警了!”保安不甘示弱。
  “你報吧!”經紀人幾乎是在咆哮了,他指着房門,“現在屋裡那個人是凌琅,他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看你怎麼負責!”
  
  經紀人的話真得成功嚇唬住了小保安,手上的力氣也卸了七八分。經紀人趁這機會一把將鐵鍬奪過來,重重地叩擊着門鎖與門框的連接處。小保安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該制止還是上前幫忙。
  隨着一聲悶響,鎖頭被經紀人強行破壞掉,他破門而入,保安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房間並不是安靜的,隱約有歌聲從屋內傳來,經紀人循着聲音衝進了臥室,CD機中的碟片無休止地轉呀轉。
  蓋在相框上的白床單,被經紀人推門而入捲起的風微微地掀起了一個角,同樣雪白的床頭櫃上,玻璃杯裡的水還剩下小半,止痛片就擺在一邊。
  而凌琅,靜靜地躺在床上,哪裡還有生人的氣息。




☆、第六十四幕 逆流

  經理室的門被重重地推開又摔上,年輕的經紀人一臉不平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喲,”身後傳來陰陽怪氣的腔調,“這不是今天的大頭條嘛。”
  不用回頭,經紀人也知道來者何人,他停住腳步,待那人得意洋洋地繞到自己面前。
  “我是真的很欽佩你啊,”對面的人雙手插兜,向前躬了躬身,“你手下的藝人都沒上過頭版,你自己倒先上了,這叫什麼?高段位啊!”
  
  “你說夠了沒有,”經紀人冷冷道。
  “哎,”那人又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你我二人同年進公司,在同一個師父手下當助理,又同一年升做經紀人,如今結果呢?我手上的藝人一個比一個有潛力,你手上的藝人一個賽着一個的默默無聞,你對得起他們嗎?”
  “至少我是一個經紀人,”經紀人鏗鏘有力地反駁回去,“而不是一個皮條客。”
  同僚冷笑,“只可惜,這個圈內只問名氣,不問手段,至少我現在混得比你好,而你,馬上就要捲鋪蓋走人了,這就是事實。”
  
  他隨手抓起一邊報架上的報紙,連帶著報夾一起重重地拍到經紀人懷裡,碩大的標題露在外面——《藝人遭遇潛規則,經紀炮轟娛樂圈》。
  “收好,拿去做紀念,這可是你人生的第一則頭條,估計也是最後一條了。不要妄想你從這裡走出去,還會有別的經紀公司聘用你。你不遵守圈子裡的規矩,”他戳了戳報紙,“這,就是代價。”
  
  經紀人一把將報夾抓過來,“你放心,這麼有紀念價值的東西,我當然會收好。二十年後我還要拿他教育我兒子,做人要挺直脊樑,藝人是,經紀人也是,只要頂着個人字,就不要做違背良心的事。”
  “不過這個詞,”經紀人拿報夾頂了頂他的胸口,“恐怕早就被你從輸入法裡刪除了吧。”
  “我是很喜歡這份工作不假,不過倘若要與你們同流合污,那麼這種工作不做也罷!”
  言畢,他頭也不回地走掉,身後傳來同僚氣急敗壞的嘲諷,“帶著你的夢想滾蛋去吧!”
  
  經紀人搬着紙箱走出公司大門,只有兩個人出來送他。他並沒有仰頭看,但知道頭頂必然有許多前同事隔着玻璃在看他,一想到這點,他的背挺得更直了。
  兩個送行的人其中之一就是今天與他一起榮登頭版的新人,出道才方半年,哪見過這種架勢,跟在經紀人後面一直哭哭啼啼地就沒停過。
  驕陽當空,高溫和哭聲交織在一起,讓經紀人倍感煩躁。
  
  “哭夠了沒有!”他忍不住扭頭訓斥道,“要是掉兩滴眼淚就能成名,你早就拿金兔獎了!”
  小姑娘被他這麼一凶,連哭也不敢了,低聲啜泣着。
  經紀人這時又有些不忍了,他馬上就可以脫離這個泥潭,可一想到對方還要在這種複雜境遇下獨自一人走下去,就不禁為她的前途感到憂慮。
  
  “你真得不做經紀了嗎?”另一個送行的人問,“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好的經紀人。”
  他鼓起勇氣,“哥,你要跳到哪家公司,我跟你一起跳。”
  經紀人苦笑,“不是我不想做,是由不得我做。我犯了這一行的大忌,已經沒有經紀公司會聘用我了。”
  一旁的小姑娘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兩個眼睛更紅了。
  
  經紀人轉過身,極力不讓自己的情感外洩。他也剛三十歲,還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也曾以王牌經紀為目標而努力過,也幻想有朝一日自己的藝人能當上歌后影帝,站在頒獎台上面對攝像機感謝自己的經紀。
  然而今天,這一切都結束了,如果時間倒流,他會不會依然那麼衝動,連他自己都給不出答案。
  
  帶著他的紙箱,經紀人一步步遠離了公司的大門,一抬手,停下來的不是出租車,而是一輛黑色轎車。
  副駕駛上下來的人約有五十歲出頭,他彬彬有禮地衝經紀人一頷首,“請問是……先生嗎?”
  經紀人並不意外對方會知道自己的名字,他的姓名和照片都登在今天的早報上,個人資料比通緝令還詳細。
  
  “什麼事?”他狐疑地問。
  老人遞過來一個A4大小的信封,經紀人接了,打開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
  他的手機也恰巧在這個時間響起,陌生來電,經紀人待鈴聲響到第三聲才接聽。
  “哪位?”
  “合同看到了嗎?”一個很奇怪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
  經紀人皺起眉,“你是什麼人?”
  “如果你簽下合同,我就是你未來的僱主,反之我們就是陌生人。”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看了今天的晨報。”
  “看了你還敢簽我?”
  “正是因為看了才會找到你,”那奇怪的聲音道,“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簽,不過我想你一定清楚,如果你還想從事這一行,這大概是你能拿到的最後一份合同了。”
  “你這算是威逼嗎?”經紀人覺得好笑,順口道,“那利誘呢?”
  “利誘已經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了。”
  
  經紀人迅速地瀏覽了一遍合同,在看到薪資一項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確定不是在耍我?這是整蠱節目吧,攝像機呢?”他左右張望。
  “我想我沒有這種興趣。”
  “我要怎麼才能相信你?”
  “我會預支你一年的薪水,”老人恰到好處地遞上來另一個信封,裡面嵌着銀行卡,“而我的要求就是你即刻就要上崗。”
  
  “這麼快?”經紀人依舊半信半疑,“你要我做什麼?”
  “我要你去一個地方,接一個人,他將是未來十年你要負責的藝人,也是唯一的一個。”
  “一個?”
  “我要你全心全意地待他,上到職場發展,下到日常起居,都要無微不至地照顧他。”
  經紀人無語,“我是他經紀,還是他爹啊?”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成為他的家人。”
  經紀人抬眼望天,“他叫什麼?”
  
  “凌琅!有人保你,出來吧!”
  經紀人被咣噹一聲鐵門響嚇得一震,他環顧四周,那個神秘人讓他來接人,可他從未想過是來看守所。
  他的思緒飄回到十幾分鐘前——
  
  “你確認他就是我要找的人?”經紀人反覆看了幾遍檔案也不敢相信自己未來要負責的藝人竟然是一個犯人。
  “怎麼你要找誰連你自己都弄不清楚嗎?”警官反問。
  經紀人直直地盯着檔案上的照片看,“他犯了什麼事兒?”
  “故意傷人。”
  “嚴重麼?”
  警官似笑非笑地瞅着他,“斷子絶孫腳,你說嚴不嚴重?”
  
  經紀人立刻感到胯間隱隱作痛,想不到這個照片看上去全然無害的青年居然是這樣一個深藏不露的暴力分子。
  “對方是什麼人?”
  “這就不方便透露了。”
  “那……他犯了這麼大的事兒,居然也能准許保釋?”
  警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人是你們撈的,現在又來問我?我只負責執行命令而已。”他拿起鑰匙往裡走,“不過呢,他弄傷的那位也是個大人物,送進來的時候揚言要關他一輩子,看不出來,後台挺硬啊哥兒們。”
  
  莫名其妙就有了後台而且壓根不知道後台是誰的經紀人還是第一次進到看守所這種地方,這裡的環境已經很惡劣了,監獄想必還不如這裡。想到如果被關在那種牢籠裡一輩子,經紀人覺得還不如死了得好。
  那個危險的暴力分子如今就在經紀人正前方不到兩米的地方,他坐在床邊,十指交叉搭在膝蓋,頭微微垂下去,流海遮住了真容。
  聽到警官的召喚,他緩緩抬起頭來,純淨無垢的黑眸與經紀人一交接,後者彷彿跌入了深不見底的凜冽寒潭。
  
  他已經在這裡被關了好幾天了,面容明顯寫着疲憊,卻並不頽唐。
  “你是誰?”這是二十二歲的凌琅與三十歲的經紀人初遇時說的第一句話。
  經紀人原地怔愣了數秒,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將拳頭放在嘴邊用輕咳掩飾了過去。
  
  他兩步走上前,“我是你的經紀人。”
  凌琅面無表情地望着他,“我的經紀人昨天已經來過了,跟我解除了合約。”
  經紀人在心裡罵了一聲操蛋,“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新經紀人,過去的那些人和事,都與你無關。”
  凌琅依然坐在那裡,像是在仔細辨別他話語中的真實性。經紀人不容置疑地朝他伸出手去,用前所未有的堅定聲音將凌琅從不屬於他的世界拖回既定的軌跡。
  “走吧,跟我回家。”
  
  ******
  
  “他最近情況如何?”
  經紀人已經適應了這種遠程的電話工作彙報,就連那奇怪的聲音也習慣性地接受了,“不錯,他很努力,也很有天分,我最近給他安排了兩個試鏡,他發揮得都很好,只是……”
  “只是什麼?”
  “他的性格有些孤僻,這樣的性格在娛樂圈恐怕比較吃虧,不知是先天如此,還是後天刺激?如果是因為那件事,我建議他進行一個正規的心理治療。”
  對方沉思了數秒,“知道了,我會留意這件事。”
  
  “還有就是……”經紀人斟酌着,“我從側面打聽了一下,凌琅之前踢傷的人,好像是他的廣告商?”
  對方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我給他做前景計劃的時候,每次提到廣告這個字眼,他就表現出排斥。”
  “既然這樣,”神秘人果斷道,“以後就不必讓他接廣告了。”
  
  經紀人怔愣了,“可是廣告也是體現藝人價值的一種。”
  “凌琅的價值不需要通過廣告來體現,”那人否決道,“我要你無條件地順着他的意願,他不想接的劇本,可以不接;他不想上的通告,可以不上;他不想去的應酬,可以不去;他不想見的人,可以不見。他的工作就是做他想做的事,剩下的就是你的工作了。”
  
  經紀人簡直要瘋,“我這是在培養藝人,還是在帶兒子?不,這要是我兒子,我還得踢出去讓他歷練一下呢,他根本就是我親閨女啊!”
  “我說過,我要把他抬到金字塔的頂端,我要讓所有人看到他就只能仰望,我要每個人都接受他原本的性格,不要他為迎合任何人而改變。”
  經紀人被他的豪言壯語徹底驚呆了,“老闆,我能不能冒昧地問一下您的名諱?”
  對面沉默了片刻,“我姓莫,你可以叫我莫先生。”
  
  經紀人嚇得差點摔掉了手機,莫先生的名號,幾乎已成為一個傳說,沒人見過,卻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方才那番話,出自別人口中是不知天高地厚,從他嘴裡說出來,不過是舉手投足間便可以辦到的罷了。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一直在同這樣一位大人物對話,連帶著聲音都結巴了。
  “那,那敢問,凌琅又是您的什麼人?”
  從話筒中傳來一聲輕笑,連刻意處理過的聲音都變得溫柔了。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把他託付給你,希望你不會令我失望。”




☆、第六十五幕 重演

  經紀人睜開酸澀的眼,為什麼會突然夢到很久以前的事,他原本都已經忘記了那些往事,可在夢裡,一點一滴都是那麼清晰。
  他多麼希望過去發生的也是一場夢,他馬上就可以打電話大聲催凌琅去上通告,又被對方一句不想去氣得暴跳如雷,可惜這樣的場景,如今也只能存在在夢裡。
  
  自從封昊眼睛受傷,經紀人就覺得自己每一天都在往醫院跑,他對醫院的結構比對自己的辦公室還熟悉,甚至開始認真考慮在這裡租一個長期床位的必要性。
  經紀人抵達病房的時候,正好與剛從裡面出來的主治大夫撞了個正着。像經紀人這種充滿期盼的眼神醫生見過太多太多,可是作為重症室的大夫,很多時候,他不得不親眼看著這樣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醫生,他今天怎麼樣?”
  “按照你的描述,病人過去至少有120個小時沒有進食,唯一慶幸得是,他有保持正常的飲水,這也是他能活到現在的原因。”
  “他不排斥我們提供給他的飲用水,但如果水裡一旦摻入葡萄糖,他的身體就會本能地拒絶,所以我們只能繼續通過輸液維持他的生命。”
  “那……”經紀人語塞,“那也不能一直這樣啊。”
  
  醫生看著他焦急的面容,也只能無奈道,“很多人自殺,都會選擇服藥、割腕,或者跳樓這種能夠快速結束自己生命的方式,因為即使這些方式有痛苦,持續時間也很短暫。”
  “而絶食,對一個人的毅力,是很大的考驗。他選擇絶食,甚至是在半昏迷狀態中都抗拒糖分的攝取,說明他求死的決心比一般自殺者還要強烈。”
  經紀人緊緊抿住嘴,喉嚨深處像有塊鐵鏽在了那裡一樣,“……所以呢?”
  醫生搖搖頭,“病人完全沒有求生意識,這種非身體上的病因,很抱歉我們也無能為力。”
  
  經紀人無力地靠在門上,半晌才鼓起勇氣推門而入。凌琅猶維持着上次他離開時的姿態,紋絲未動,表情安詳,彷彿只是睡熟了一般。
  經紀人坐到了他身邊,拿起一邊的水杯,用棉簽蘸着,一點點往他嘴唇上涂。
  塗著塗著,他突然悲從心來,把杯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撩。
  
  “你他媽以為你是忠犬八公嗎?封昊死了你就給我搞絶食?你絶食而死難道他就能活過來嗎?”
  “你哭也好,鬧也好,就算再宣佈一次無限期息影也好,把我搞得焦頭爛額也好,你怎麼就捨得連命都不要了?這年頭誰沒了誰不能一樣活,怎麼沒了他你就活不了?”
  “難道只有封昊對你才這麼重要?我照顧了你這麼多年,難道就只能眼睜睜地坐在這裡看你等死?”
  
  經紀人悲慟地摀住眼睛,“你問我信不信你,我說信,你說你要靜一靜,我說好。我他媽為什麼這麼信你?我他媽為什麼不盯着你?王八蛋!”
  他在病房內無頭緒地行走,“十幾年,你都沒對我撒過一次謊,我把你從一個初出茅廬的小演員一步步培養成影帝,沒想到最後你最逼真的演技卻是用在了我身上。”
  “我怎麼就這麼蠢,我要是早知道你會這樣,我沒日沒夜地也要看著你,我還為封昊的後事瞎忙活什麼啊?他已經是個死人了,而你,原本活生生的,現在又跟一個死人有什麼分別?”
  
  他罵累了,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我這輩子帶過的藝人屈指可數,到現在還能記得名字的,就只有你和封昊兩個。”
  “我自認不是什麼優秀的經紀人,可我也盡心盡力了,沒想到,我手下的藝人卻個個落得如此下場。”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只有自己聽得到,“早知如此,我當年還不如不簽那份合同,也好我把你捧在手心裡當親閨女,你卻只留給我一句謝謝你。”
  
  ******
  
  日子一天天無情地過去,每個人都慢慢適應了新的生活,娛樂圈無時無刻不在貪婪地汲取着新的八卦,不能創造新聞的過期詞彙被提及的次數也逐日遞減。
  經紀人如往常一樣,從公司出來就到了醫院,第一件事就是打水將凌琅的手臉擦拭了一遍。他知道凌琅是個很愛乾淨的人,就算是昏迷了也不會容許自己的形象狼狽。
  擦乾淨後,他又開始幫凌琅按摩肌肉,如今這些事他做起來已經得心順手。
  
  “人要是總不運動,肌肉就會萎縮,我不幫你按按,我怕你醒來了連走路都不會,”他口中一刻不停地念叨着,左手扶起了凌琅的手腕,隨後動作便僵住了。
  他的拇指已經清晰地觸碰到了自己的中指,凌琅已經瘦得用一隻手就可以握住手腕,經紀人鼻子一酸,又迅速地把這種感覺壓下去。
  “醫生說你現在處於半昏迷狀態,你的意識是清醒的,只是身體不願意醒來,沒事,我等,”他一邊按一邊念,“既然你聽得到,我就說給你聽,你要是嫌我吵,就親口讓我閉嘴。”
  
  他活動完凌琅的四肢,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攤開路上買的報紙。
  “你一直都不太喜歡看報紙,其實瞭解點同行的新聞對你沒壞處。你不介意我唸給你聽吧,這圈子裡一天一個樣兒,你再不瞭解點時事,可真就要被淘汰了。”
  經紀人翻到其中一頁,清了清喉嚨念了起來,“藝人吳冠鋒爆炸案後首次復出,歡迎晚宴上香檳塔意外倒塌,不慎割傷左腳……怎麼什麼倒霉事兒都能被他碰上?”
  他放下報紙後想了想,“難怪我今天在門口遇到了記者,原來他也進了醫院。看在他曾經來探望過你的份上,我也去探望探望他,你好好躺着,我一會兒就回來。”
  
  經紀人到住院部的總台查到了吳冠鋒的病床號,循着號碼找了過去。
  吳冠鋒的病房哪稱得上是病房,全然一個菜市場,經紀人還沒到門口,就聽到裡面的人在大聲喧嘩。
  “我也算你們這裡的常客了,不給我打個VIP八折就算了,怎麼連個單間都沒有?還要我跟閒雜人擠?”
  “對不起,住院部最近病人有點多,所有的單間都滿了,你的傷不是太嚴重,觀察一兩天就可以出院。”
  
  經紀人皺起了眉,在醫院這樣大聲吵鬧真得沒問題嗎?他不動聲色地走到病房門口,屋裡吳冠鋒、經紀人、助理、護士,甚至還有兩個記者圍成一片,而隔壁病床上的“閒雜人”表現得就像這些人壓根不存在一樣,任他說什麼都無動於衷。
  裡面的人亂作一團,沒有人留意到他的出現。經紀人見有記者在,放棄了進屋的想法,剛走開一步,就聽裡面有人問道,“吳哥,聽說封昊生前最後一條通話記錄是你打給他的?”
  這個名字傳入經紀人之耳,他腳步一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是啊,”屋內吳冠鋒坦然承認,“是我打的,不過是幫別人打的。”
  “幫誰?”
  “這還用問?”吳冠鋒甩了他一個你還不知道嗎的眼神。
  記者拖着椅子往前挪了挪,“那,他們兩個當時說什麼了?”
  “我怎麼知道,我是聽到了師兄講話不假,可你也知道我師兄有多沉默寡言啦,無非是嗯,啊。”
  
  “我知道。”隔壁床上一直不曾出聲的閒雜人突然開口,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記者對著他仔細打量過去,突然一聲大叫,“你就是上次車禍出事的那個司機!”
  經紀人心頭一凜,車禍後他見過封昊的司機一面,只是那個時候他腦袋上還裹着繃帶,方才匆匆一眼,竟沒有認出。
  “哦~”吳冠鋒也扭頭朝一邊看去,“原來你就是封師弟的司機,出了那麼嚴重的車禍你都沒事,真是小強中的戰鬥機啊。”
  
  “所以說封昊和凌琅最後一通電話的時候你在場咯?”這回問話的是個女聲。
  司機沒回話,表示默認。
  “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麼?是吵起來了嗎?還是……?”一屋子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司機身上,司機卻面無表情地轉向吳冠鋒,後者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向後縮了一下。
  “你別看我,我可沒那麼好的記性。”
  記者連忙擺手,“大意,大意就好啦。”
  
  司機又把頭轉回去,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語氣機械地就像是在念台詞,“喂,什麼事?”
  吳冠鋒一怔,順口接道,“是我。”
  “怎麼是你?”
  “可不就是我。”
  “你為什麼會拿這個傻比的手機給我打電話?”
  吳冠鋒惡狠狠地瞪着他,“他借我用的,他可真是個好人。”
  
  經紀人一點點靠上了走廊的牆,病房裡的對話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我很擔心你,是我下手重了嗎?”
  “不,醫生說我是餓的,跟你無關。”
  “你沒事就好。”
  “你呢?”
  “我也沒事,就是想你,很想見你。”
  “我在醫院。”
  “人太多,我太帥,進不去。”
  “呵呵。”
  
  “你在哪裡?”這回換吳冠鋒問。
  “車上。”
  “你去哪兒?”
  “機場。”
  “你要走了是嗎?”
  “事情一辦完,我就回來找你,等我回來。”
  “我等你。”
  “等回來後,我一定好好跟岳父大人搞好關係。”
  經紀人摀住了嘴巴。
  
  “雖然不想用傻比的手機同你講,但是,”司機的聲音依然那麼機械化,“我愛你。”
  整個病房沉默了,人們還沒來得及細細感受這三個字蘊含的幸福,就被強行劇透了悲劇的結局,倘若知道這結局是如此虐心,沒有人會選擇從頭看起。
  良久,吳冠鋒的聲音才幽幽響起。
  “我也是。”




☆、第六十六幕 甦醒

  經紀人不知抱著什麼樣的心情一步步挪回凌琅的病房,手停留在門把上遲遲沒有推開。
  他打開這扇所用的時間一次比一次久,每次都要做足了心理建設,才不至於在看到病床上的人時情緒失控。
  凌琅平靜祥和的睡顏再一次出現在他眼前,他的顴骨高聳,臉頰處明顯地凹陷下去,整個人已經瘦得不成樣子,全然沒有了往日的神采。
  經紀人只覺鼻子一酸,他的那個漂亮的凌琅哪去了?
  
  那個即使在看守所裡,仍然純淨得與週遭格格不入的凌琅哪去了?
  那個傳聞中孤傲冷漠,漠視一切的凌琅哪去了?
  那個在閃光燈的聚焦下,步伐從容地走過紅毯,一次又一次地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收穫無數榮耀的凌琅,終歸還是孤零零地躺在這裡,以這樣一種極端的方式,去追隨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
  
  助理輕輕推門而入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凌琅依然沉睡着,冬日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打在他臉上。經紀人就趴在他的床邊睡着了,身上的衣服還是昨天的那一套。
  緊皺的眉頭昭示着他睡得並不安穩,助理躡手躡腳的動作到底還是吵醒了他。
  
  “你來了,”他揉了揉眼睛,眼淚早已蒸發,鹽分卻似殘留在了那裡,乾澀的感覺揮之不去。
  “你整晚都沒回去?”助理沒話講,也只好明知故問。
  “本來是要走的,結果一不小心就睡着了,”經紀人輕描淡寫道。
  “唔,”助理裝作沒看到對方的眼睛,“沒吃東西吧?我帶了粥來。”
  經紀人接過助理遞來的保溫盒,沒有任何調味的白粥,一口喝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
  
  他喝了幾口便不動了,眼神直直地盯着碗裡的粥。
  “你又不知道我在這裡,怎麼會帶早餐來?”
  助理的心思被戳破了,只好老實交代,“我只是想,萬一,萬一要是……”
  她說了兩遍便說不下去了,她和他都清楚,有些萬一美好得就像肥皂泡,哪怕不伸手去戳,只要吹出來就會碎掉。
  
  助理發現氣氛不妙,連忙轉了話題,“我昨天把今年的工作總結整理好了,放到你桌子上了。”
  經她一提醒,經紀人才意識到已接近年關,往年這個時候,各種慶典和頒獎活動不斷,正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時節。
  “湖朔電台打電話來,想做一期封昊的緬懷專題,問你可不可以作為嘉賓參加。”
  經紀人的思緒還停留在上一句話,助理等了半天也不見回覆,再一看人,明顯處於神遊狀態。
  “好吧,”助理懂了,以他現在的狀態,就算去了也只能是頻頻走神,“我去推掉……那這個怎麼辦?”
  
  “什麼?”經紀人接過她遞過來的信封,那熟悉的封面,熟悉的標誌,不用看就知道里面裝得是什麼。
  “今年的邀請函,”助理言辭簡略地答道,一年一度的頒獎典禮,凌琅幾乎每年都會入選。
  今年,凌琅也是影帝寶座呼聲最大的入選人,只是助理不知道她還有沒有這個福氣,看到凌琅出現在領獎台。
  
  經紀人看到邀請函後,顯然也恍惚了一會兒,半晌才回過神。他見助理吞吞吐吐,顯然還有話要說。
  “你怎麼了?”他問。
  助理也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昨天經理找到我,說如果凌琅還不醒,就會把我調動給別的藝人。”
  經紀人想了想,點點頭,“這樣也好,繼續等下去,只會耽擱你。”
  “那你呢?”
  “我跟你不一樣,我是作為凌琅的經紀人簽的約,如果我不願意,公司是沒辦法指派我的。”
  
  助理咬了會兒嘴唇,“我年輕,又沒經驗,工作也毛手毛腳,哪個藝人肯要我這樣的助理呢?”
  “大家都說凌琅是最難相處的藝人,雖然有些時候他確實讓我很緊張,可是跟他這麼久,他一次都沒有責備過我。”
  “我總是口無遮攔,在媒體面前說漏嘴,害他食物中毒進過醫院,這一次也是……”
  她垂下頭,“要不是我粗心大意掉了房卡,記者就不會闖進去,就不會拍到封昊打人,就不會把情況弄得一團糟,封昊也不用被迫出國……他要是不去機場,就不會發生車禍,凌琅也不用躺在這裡……”
  
  她一連串的假設,讓經紀人聽得直搖頭。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如果,倘若真得追究起責任來,只怕我的過錯更大。”
  助理奇怪了,“你有什麼過錯呢?你對凌琅的保護天衣無縫,我們都有目共睹。”
  經紀人嘆了口氣,“你不是曾經問過我,為什麼對凌琅管得那麼周密,連私生活也要干涉?”
  助理點點頭,“所以才覺得你不像是個經紀人,老調侃你是……”
  最後那個不合時宜的詞她沒有說出口,但這次經紀人也沒反駁。
  “你也曾經問過我莫先生的事。”
  “但是你一直對此諱莫如深。”
  
  經紀人抬頭望着天花板,“其實莫先生跟凌琅簽訂的合約,其中一條就是在合約期間不許同任何人交往。”
  助理到底年輕,八卦之心戰勝一切,她聽到這裡驚呼,“怎麼會有這種條件的合約?我一直以為你對凌琅嚴格只是在防止緋聞,難道連交往都不可以嗎?”
  “是的,我也不清楚莫先生為什麼會開出這種條件。但食人之祿,忠人之事,我就是這個合約的執行人。”
  助理的嘴巴遲遲閉不上。
  
  經紀人的目光落到一旁的凌琅上,“所以這些年來,我不僅是他的經紀人,還是他的監視人,任何人只要對他有非分之想,我都會在第一時間扼殺。”
  助理已經驚訝地說不出話來,“怎、怎麼會這樣?”
  經紀人垂下眼,“這些天,我一直在想,凌琅為什麼會對這段感情這麼執着。”
  “莫說是藝人,就算是普通人,遇到這種不幸,最多也只是難過得消沉罷了,怎麼會選擇這麼極端的方式。”
  “思前想後,都是他戲裡轟轟烈烈的感情經歷得太多,而現實中的感情又完全空白,以至於一旦陷入,就陷得太深,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助理聽得入了神。
  經紀人的眼神也變得茫然,“現在想想,要是我當初不看他看得那麼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現在會不會像圈子裡其他人一樣,把感情都只當做是玩玩兒。”
  助理無法想像那樣的凌琅。
  她又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那當初你為什麼沒有阻止封昊?”
  “他出現的時機太巧,正好是凌琅和莫先生合約終止的時候,我已經沒有權利繼續干涉了,”他轉頭看向床上的人,“這可能就是命中注定吧。”
  
  醫生到點例行查房,經紀人可憐巴巴地看著對方進來,又可憐巴巴地看著對方出去,自己也追了出去。
  助理把房間整理了下,也拎着水壺出去了。
  病房的房門迅速開了又關,一個人影出現在病房的門口,他不動聲色地繞着病床走了兩圈,最後停留在凌琅的床頭。
  
  “昨天看到你的經紀人在我病房門口晃了一下,我就猜到師兄你也在這裡,”吳冠鋒聲音莫測道,“我果然沒有猜錯。”
  “現在外界找你都快鬧翻天了,公司這一次真的是守口如瓶啊,”吳冠鋒躬□,直直地盯着凌琅,“結果師兄卻偷偷躺在這裡,太狡猾了。”
  他盯了凌琅半晌,不見對方有甦醒的跡象,這才相信他是真的聽不到。
  
  吳冠鋒懶洋洋地直起身,雙手插兜靠着牆邊,上次他來這間病房時,透過玻璃窗,還可以看到一大票影迷守候在醫院門口。
  然而這一次,門口來來往往的就只有病患和家屬,不見記者,也不見粉絲。
  “因為主人走了,自己也不吃不喝,絶食追隨主人的小狗麼……”他語氣象是在自言自語,“封師弟為了你不惜自毀前程已經很讓我驚訝了,沒想到師兄你更令我吃驚。”
  “當初在片場,你連我扇他一巴掌都捨不得,要是他看到你今天這幅樣子,不知該作何感想。”
  
  他向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望着凌琅。
  “我大概是師兄在這世界上,最後的知音了吧,是不是有點小感動?”
  吳冠鋒靜止了,凌琅也依舊躺在那兒,整個房間彷彿凝固了,唯有點滴在引力的作用下一滴一滴地往下墜落。
  “如果這是師兄想要的結果,”半天,吳冠鋒無機質的聲音才在病房內響起,“我也不介意幫師兄最後一次。”
  
  助理提着水壺回到房間,視線無意間一掃,驚得差點摔了手裡的東西。
  醫生和經紀人在她驚慌失措的表達下也很快趕到,原本插在凌琅手背上的點滴已被人拔掉,透明的液體淅淅啦啦地淌了一地。
  “這是怎麼回事?”經紀人不可思議地問道。
  “我、我只是去打了個水,”助理的吃驚一點也不亞於他。
  
  醫生開口道,“點滴裡只是營養液,拔掉了也不會有太嚴重的影響……”
  “可問題這是誰幹的?”經紀人問出了大家最大的困惑,彼時心中一動,“難不成是他醒了?”
  醫生扒開他眼皮檢查了一下,搖搖頭,“應該不是。”
  經紀人和助理你我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懷揣着莫大的問號。
  
  經紀人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他接起來聽了幾句,“什麼?怎麼會這樣?”
  “怎麼了?”助理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不妥。
  經紀人又聽了幾句掛上電話,臉色陰沉,“凌琅的照片被人匿名傳到了網上,現在媒體恐怕都已經知道他在這裡了。”
  
  他的猜測沒有錯,沒過多久,醫院門口湧來了大波的媒體,不得不動用了警力才將他們攔住,可記者們卻堅守在原地,誰也不肯離開。
  凌琅垂死的消息不脛而走,經濟公司再也掩蓋不住,哪怕謊稱凌琅重病也很快被拆穿,神秘的爆料人將凌琅的狀況描述得再精確不過,絶食兩個大字怵目驚心,而絶食的原因更是令人意料不到。
  
  人們先前只道這二人反目成仇,封昊意外身亡,凌琅閉門不出,如今方曉得,事情並非像他們想得那麼簡單。
  與此同時,封昊臨死前與凌琅最後的通話內容也被曝光,真相更加撲朔迷離起來。
  然而唯一不再被人質疑的,就是二人的感情。
  
  經紀人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按揉着太陽穴醒來,這些日子,他跟助理輪流守着凌琅,怕得就是上次的事件重演。
  外面的媒體他已經無暇應對,此時此刻,沒有什麼比凌琅的生命更加重要。
  他拖着疲倦的身子走到窗口,聚集在醫院門口的人貌似又多了許多,在一片不影響人進出的空地上,滿滿地堆積着禮物。
  粉絲們不再舉着封殺封昊的條幅,取而代之的是二人的合照,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
  
  “今天的人比昨天又多了不少,你要不要起來看看?”跟在凌琅身邊這麼多年,經紀人早就掌握了自說自話的本領。
  “影迷們送來的禮物快放不下了,我得找人把它們收走,萬一下雨就糟糕了。”
  他抬起頭,天灰濛蒙的,隱約看到一兩片白色的雪花自空中落下。
  他揉揉眼睛,仔細看了看,確信自己沒有看錯,今年的第一場雪,已經無聲無息地飄了下來。
  
  “凌琅你看,下雪了……”
  
  熟睡中的人不會回應他,手機鈴聲卻在這個時間響起。
  望着來電人的姓名,經紀人怔愣了半天才手忙腳亂地接起來,舉到耳邊後半天連一個喂字都說不出來。
  
  “是我。”那個久違的奇怪的聲音再次從話筒中傳來。
  “莫、莫先生嗎?”經紀人百感交集,一時間竟無語凝咽。
  “事情我已經知道了,”莫先生道。
  經紀人低下頭,看著腳尖,“……對不起,我沒有照料好他……我辜負了您的期望。”
  “不,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莫先生言語間沒有責怪之意,“現在,麻煩你把電話給他。”
  
  經紀人反應慢了半拍,這才意識到莫先生是要與凌琅講話。
  希望的火焰迅速在他心底點燃,這世上倘若還有一個人能喚醒凌琅,就只能是他。
  他慌忙把手機湊到凌琅耳邊,低聲道,“凌琅,是莫先生的電話,是莫先生,你聽啊。”
  自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個聲音,凌琅的睫毛竟微微顫動了半分,經紀人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頭莫先生不知在凌琅耳邊說了些什麼,但經紀人每每想來,總覺得那是世間最神奇的咒語。
  因為咒語過後,沉睡的王子緩緩睜開眼,一個世界甦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屢次食言的請假條問題,首先我很抱歉,畢竟是我引起的;其次我其實從來都沒有寫過請假條,是編輯代請的,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很感謝她,也很對不住她,更對不住大家,無限地OTZ




☆、第六十七幕 歸來

  “怎麼樣,今天感覺好些了嗎?”經紀人推門而入,與以往不同,而今他每次打開這扇門,心中都充滿了希望。
  看到屋內的人,經紀人先驚後喜,緊忙上前兩步扶住,“你都可以下地了?”
  凌琅一手扶着牆站立着,明顯看得出來還很虛弱,但至少是前進了一大步。
  “別急,你身子還沒養好,慢慢來,”經紀人把他又摻回到床上。
  凌琅搖搖頭,“沒時間了。”
  “什麼沒時間了?”經紀人一愣。
  凌琅沒有回他,反問道,“什麼事那麼開心?”
  
  經紀人拍拍臉,原來自己的高興都寫在臉上了嗎?他拿出夾在腋下的報紙,“伊粒蛋落網了。”
  凌琅沒聽懂,“誰?”
  “伊粒蛋,”經紀人興高采烈地講着,“原來這傢伙逃出國後還繼續作惡多端,這次終於被警方連同他背後的黑道勢力一網打盡,可算是蒼天有眼。”
  凌琅默默地看完報紙,什麼都沒說地放到一邊。
  “我想出去走走。”
  凌琅的淡定令經紀人有些詫異,不過他還是點點頭,“哦,好的。”
  
  經紀人推來輪椅,將凌琅小心翼翼地扶了上去。近來他在醫院發現了一個偏僻的小門,是記者的盲區,拜這道門所賜,每天凌琅都得以在院子裡曬一會兒太陽。
  穿過小門,經紀人推着凌琅慢慢地在院子裡走着,走到一個地方時,輪椅上的人做了一個停的手勢。
  即便他不做,經紀人也知道該在哪裡停下來,他第一次推着凌琅經過這裡時,意外地發現從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街道對面的車站。
  
  興許是因為這附近是醫院的緣故,車站的廣告欄內張貼得是一副巨型的公益海報。海報上,封昊和金毛犬親昵地面對面對視着,但是如果你仔細看,就會發現封昊的眼睛壓根沒有睜開。
  那還是封昊失明期間,為導盲犬做得公益代言,是凌琅親自推着他去拍攝的。
  發現這個站牌後,凌琅每天都會在經紀人的陪同下,來到這裡,對著封昊的海報凝望上半天。
  起初經紀人還有些擔憂他睹物思人,但凌琅的情況一天好似一天,他的心也就慢慢放了下來。
  
  今天經紀人的心情格外好,找話題跟凌琅聊起天來,“你看過《忠犬八公》那部電影嗎?”
  凌琅搖搖頭。
  “講的是一個老教授,收養了一條流浪犬,給它起名叫八公。”
  “八公跟老教授的關係非常好,每天早上教授坐火車去上課,八公都送他到車站,晚上再接他回來。”
  “可是那天老教授離開它後,在學校講台上突然心臟病發,再也沒有回來。”
  
  說到這裡,經紀人突然意識到這個故事的不合時宜,他一定是腦子進水了才會跟凌琅聊起這個,一定是那張海報起了誤導。
  “講下去,”凌琅見他不說了,主動開口道。
  聽他這麼說,經紀人也只好繼續道,“八公它……絶食三天三夜,從此每天下班時間守候在火車站,等它的主人回家,整整十年,風雨無阻。”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老教授從火車上下來,走到它身邊,對它說,嗨,八公!”
  “那一刻,它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
  經紀人講完,偷偷看了眼凌琅,吃驚地跳了起來。
  
  “你笑了?”
  “是嗎?”凌琅將目光從站牌移到經紀人身上,他的表情變化雖淺,但仍然可以辨認出那是個微笑無誤。
  “你居然笑了?!”經紀人難以置信地又重複了一遍,這還是封昊走後,他第一次在凌琅臉上看到笑容。
  
  “我只是覺得這個故事很好,”淡淡的笑容仍留在他臉上,“有機會的話,真想看上一看。”
  “哦,”經紀人傻呆呆地看著這樣的凌琅,“這有什麼難的,我家裡就有這張碟片,等出院了拿給你看。”
  凌琅輕輕地一點頭,又將視線投回到剛才的方向。經紀人怔怔地盯着他,他此刻的眼神是如此的熟悉,恍惚間,凌琅的身影竟與等候在火車站的八公重合在了一起,怎麼也區分不開。
  
  日子在一天天的凝望中過去,凌琅以令人吃驚的速度恢復着,就連醫生都說他有些操之過急。
  “雖然我也希望你能早日康復,可你的身體之前過於虛弱,需要慢慢養才可以,”醫生看著復健運動已經過度超支的凌琅,不無擔憂地說。
  “沒有時間了,”凌琅還是一樣的回答。
  “你總說沒有時間了,”經紀人終於忍不住問,“到底是沒有什麼時間了?”
  凌琅又憑藉著自己的努力邁出一步,如今他已經可以穩穩地走上幾十米了。
  “距頒獎典禮開始的時間,”他答道。
  
  影視界一年一度最盛大的慶典拉開了帷幕,鋪滿紅毯的星光大道上,今夜又會有數以百計的明星藝人從這裡走過。
  化妝間內,儘管已經做足了心理建設,闊別多日的化妝師第一眼見到凌琅,仍然是止不住吃驚地摀住嘴。
  “不要那副表情,”凌琅看穿了她的心思,“我已經很努力了,但是一口吃不成一個胖子。”
  化妝師只好安慰他,“其實如果顴骨這裡修飾一下,上鏡後也不會顯得那麼瘦。”
  “那就拜託你了。”
  
  化妝師手一抖,剛拿起的粉餅險些掉了下去。
  “你突然間變得這麼客氣,我真的很不習慣。”
  “那就請你儘力而為吧,”凌琅平靜道,“倘若這是我最後一次上台領獎,我也希望自己能在鏡頭前留下一個好印象。”
  “呸呸呸,烏鴉嘴,”經紀人插了嘴,“怎麼可能是最後一次,你還這麼年輕,以後還有數不清的機會,別說這個領獎台,奧斯卡、諾貝爾,以後我們都要走一遍。”
  凌琅閉上眼任由化妝師在自己臉上塗抹着,“只是假設罷了。”
  
  化妝的地點與晚會現場只有幾步之遙,然而還是有專車等候在門口。
  經紀公司這次為凌琅下了大手筆,加長的黑色豪車,昭示着車內之人身份的尊貴。
  經紀人顯得比凌琅還緊張,一遍遍地檢查着他的儀表。
  “等下如果獲獎的是你,獲獎感言我已經幫你寫好了,你記得提前背一下。”
  他塞給他一個小紙條,一起的還有凌琅的手機,“進去後,記得把手機調成靜音。”
  
  “你會中途給我打電話嗎?”
  經紀人一怔,“應該不會。”
  “那還有什麼調成靜音的必要。”
  經紀人還沒來得及細細琢磨這句話的深意,車就已經緩緩駛到了目的地。
  藝人們身着盛裝,邁着或優雅或穩健的步伐先後走過紅毯,有的孤身一人,有的攜帶著女伴。
  經紀人最後將凌琅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人瘦了,氣勢分毫未減,還是他所熟悉的那個冰山影帝。
  
  “去吧,你能行,”他心底的話脫口而出。若干年前,凌琅第一次踏上這條通道的時候,他就是這樣鼓勵凌琅的。若干年後,凌琅已成為這條紅毯上的常客,卻依然是他心中那只展翅待飛的雛鳥。
  車門開了,全場關注的焦點都不約而同地匯聚於此,這個當代娛樂圈最年輕的影帝,時隔月餘第一次出現在公眾前,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孤傲。
  狂熱的迎接未能融化冰山半分,他目不斜視地穿過兩旁的人群,踩着紅毯正中偏左的直線,一步步走了過去。
  
  “他是不是走偏了?”看著凌琅遠去的背影,助理不確定地問。
  “不,”經紀人同樣望着他的背影,“他只是不是一個人走過去的。”
  
  頒獎典禮現場如往年一樣人滿為患,一樓禮堂坐滿了藝人和嘉賓,二樓還探出來若干懸空的VIP貴賓席。
  《Prison Breakback Ocean II》劇組無疑是今年的贏家,幾乎囊括了各大獎項,每一次播放提名影片片段,凌琅和封昊的臉都在螢幕上交叉閃現。
  一段演出過後,晚會終於迎來了眾人期待的高|潮。
  
  開獎嘉賓打開了手中的信封,“最佳男演員提名有,凌琅,《Prison Breakback Ocean II》。”
  螢幕上,凌琅回眸,淡淡一笑,那是他飾演的角色在世間的最後一瞥,被影評人讚譽為螢幕年度最驚艷鏡頭,觸動了無數觀影人的心。
  回眸過後,嘉賓接着唸下去,“封昊,《Prison Breakback Ocean II》。”
  
  眾人皆驚訝,這還是史上首次一部影片的兩個演員同時被提名最佳男演員,興許是因為這兩個人都是主演,沒有誰是誰的配角。
  而螢幕上,甚至連剪輯都沒有,直接就順着方才的鏡頭播了下去,封昊獨自佇立在懸崖邊,眼中的震驚和憤怒已然消亡,悲慟和悔恨從眼底悄然升起。
  然而很快的,連這點僅存的人類的情感也逃離得無影無蹤,這個角色尚在呼吸,可他的生命已走到了盡頭。
  
  台下的凌琅平靜地看著影片回放,他來到這裡,是為了完成人生中最後一樁任務。完成了之後,就可以了無牽掛地去追隨已故的主人。
  那是在他將自己封閉在夢境中時,莫先生在他耳邊留下的話。
  ——你不是一直想要報答我嗎?我要你出席半個月後的頒獎晚會,這是我對你提的最後一個要求。完成之後,你欠我的一切就會還清,屆時你是死是活,我都絶不干涉。
  
  “最後獲獎者是——”開獎嘉賓為了製造懸念拖了長音,正對著凌琅的攝像機早已準備好切入特寫,凌琅這時才微微抬起眼。
  “凌琅,《Prison Breakback Ocean II》!恭喜!”
  掌聲如雷鳴般響起,凌琅在眾人的矚目下,從座位上起身,穩穩地走到台上。
  這段路並不長,但是對於虛弱的凌琅,每一步都燃燒着他有限的體力。他甦醒後所有的努力,就是為了能昂首挺胸地走完這人生中的最後一段路。
  
  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獎盃,凌琅衝著台下微微一點頭。
  他攤開手心的小紙條,他的經紀人最懂他,上面只言簡意賅地寫了三句話。
  “感謝組委會授予我這項榮譽,”他唸完了第一句。
  “感謝導演、編劇,以及劇組的每一位成員,”經紀人在台下緊張地握著手,已經是第兩句了,穩穩妥妥地唸完第三句,就可以下台鞠躬了,千萬不要再出什麼意外。
  
  台上的凌琅此時卻遲遲沒有說話,台下不明所以的觀眾以為這就是惜字如金的影帝全部的答謝詞,已經陸陸續續地鼓起了掌。
  第三句呢?經紀人疑惑地昂起首,還有第三句呢?難道是我的字跡太潦草了看不清?
  掌聲結束,凌琅依然沒有下台,眾人即刻會意,這是還有話要說。
  經紀人大鬆一口氣,原來他要把重點放在後面,起着重強調的意思。
  會場再度安靜下來,人人都在期待着影帝的下文。
  
  凌琅看了看手心,把寫有感謝我的經紀人的紙條重新揉作一團,握在手裡。
  “我還想感謝兩個人,”凌琅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帶著回音,緩慢地響徹在會場,“一個是我的恩人,沒有他,就沒有我今天取得的成就。”
  “一個是我的愛人,沒有他,我取得的一切成就都顯得沒有意義。”
  他緊了緊手裡的獎盃,“但是很遺憾,我最想與之分享這個獎的兩個人,今天卻一個都不能出現在現場……”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鼓掌,上千人的禮堂,彷彿陷入了死寂。
  “叮鈴鈴鈴鈴……”
  一個微弱的鈴聲響起,凌琅抬起頭,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叮鈴鈴鈴鈴……”
  那鈴聲又響了一遍,聲音是如此得清晰而又真實。
  
  凌琅不可思議地將手探入懷中,倘若聽覺欺騙了他,視覺又怎會趕巧在同一時間出現幻象?
  他對著來電人的名字注視了半晌,這才恍惚地將手機舉到了耳邊。
  “抬頭看。”那邊說。
  凌琅機械地仰起頭,正前方二樓的貴賓席上,一抹身影單手插兜站在那裡,見對方的視線捕捉到自己,衝他搖了搖手裡的手機。
  
  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見台上那個人風一般地衝了下來,穿過過道,消失在出口,有眼疾手快的記者迅速察覺出不對,第一時間跟了上去。
  凌琅此刻心中僅留下一個念頭,他忘記了場合,忘記了疲憊,不顧一切地衝上了二樓,身後跟着舉着攝像機的記者。
  一扇門悄悄地打開了,誰站在那裡對凌琅來講都已經是路人,他衝到門口,腳步卻又停了下來。
  
  突如其來的奔跑達到了身體負荷的極限,胸口劇烈起伏着,心臟在腦內跳動,混雜着急促的喘息聲,在耳膜內發生着共鳴。
  然而他的身體已經感覺不到這些,期待和害怕左右着他前進的速度,目的地近在咫尺,他卻每邁出一步都愈發得艱難。
  他終於來到了那扇門前,映入眼簾的熟悉背影,在多少個日夜,令他魂牽夢縈。
  那人緩緩轉過身,目光溫柔得可以淌出水來。
  
  “我回來了。”
  封昊餘音未落,但覺一股巨大的衝力迎面撲來,險些被撞得退後一步。
  方才開門的人見凌琅撲進去了,轉身將門帶上,把一干記者也關在門外。
  凌琅緊緊摟住面前人的脖子,將頭埋進對方頸窩,似乎這只是個不真實的假象,稍一鬆手就會消失不見。
  封昊被他勒得透不過氣,卻沒有制止,筆直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摟着。
  
  “WOO,”他調侃道,“我冰山一樣的小狗原來爆發起來這麼熱情,我都快招架不住了。”
  他瞥了一眼台下,“這可是現場直播,全世界都看著呢。”
  “就是因為有人看著,”凌琅的聲音悶悶的,“要是沒有人的話,我現在就給您跪下。”
  封昊因為他的話笑出聲來,“你要是真得跪下,我可捨不得再打你一次。”
  凌琅摟得更緊了些,“我倒希望您能打我一次,也好讓我知道現在是不是在做夢。”
  
  他鬆開手,目不轉睛地盯着封昊,“八公臨死前看到了主人的幻象,我該不會也要死了吧?”
  封昊一隻手撫上了凌琅的臉頰,“八公已經永遠得和它的主人在一起了。”
  他的指間划過對方瘦如刀削的輪廓,“而你也是。”
  
  封昊牽起凌琅的手,與他十指交握,“你的獲獎感言還沒說完,不繼續下去嗎?”
  
  凌琅再一次出現在台上,身邊的位置終於站上了合適的人。
  潮水般的掌聲漸漸散去,凌琅看了看身邊,又看了看台下,心滿意足地開了口。
  “感謝我的經紀人。”

68

  葉氏的同事打辦公桌旁經過,看到凌琅的經紀人,嚇了一跳。
  “他怎麼了?”那人問正在一旁優哉游哉翻雜誌的凌琅的助理。
  助理嫌棄地往這邊瞥了一眼,經紀人正坐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傻樂,口水都快淌下來,典型的一副痴漢樣。
  “別理他,”助理一副受不了的樣子,“自從那天凌琅在台上公開感謝他之後,他就一直是那副樣子。”
  “說起那件事,”八卦的同事立刻湊過來,“你知不知道,車禍死者的真實身份終於查清了。”
  說起這事助理就來氣,“現在才查清?警方也未免太不負責任了,”如果不是之前他們沒查清身份就公開消息,凌琅也不至於吃那麼苦,還差一點就掛掉了,“是誰啊?”
  “是一個在逃很久的通緝犯。”
  “通緝犯?犯了什麼罪?”
  “意圖向凌琅潑硫酸,還有往凌琅的咖啡裡摻巧克力。”
  助理倒吸了口涼氣,“原來是他啊,他又是怎麼上了封昊的車?”
  “據司機說,他們在前往機場的路上時曾經在加油站停靠了一下,封昊在那期間下過車,回來之後他也沒細看就開車了,藝人嘛你懂得,帽子墨鏡一戴,誰知道誰是誰。”
  “那然後呢?”
  “然後中途逃犯亮出身份挾持司機改道,司機不從,兩個人在車裡毆打了起來,後來的事就是我們知道的版本了,”同事聳聳肩。
  “天哪,這麼重要的事,司機同志怎麼早不說?”
  “他說他車禍撞到頭,失憶了,剛剛才想起來。”
  助理無力地摀住眼睛,“這個老梗真是走到哪裡都管用。”
  “那逃犯穿著封昊的衣服,身上有他的證件,死的時候又是面目全非,難怪會被錯認。”
  “那封昊呢?他也失憶了嗎?”助理沒好氣地問。
  “他說他被逃犯的同黨挾持後關起來了,所以一直沒辦法露面,現在警方又到處搜捕同黨去了。”
  “……你確定剛才說的都是事實,他們這群人不是在拍戲?”
  同事攤了攤手,“天知道,如果是拍戲的話,演逃犯那個演員也太敬業了……對了,最近你倆都很閒啊,”他又看了看發痴的經紀人,“凌琅呢?”
  助理把視線重新收回到雜誌上,“見家長去了。”
  凌琅忐忑地坐在餐桌旁,他記憶中第一次參加試鏡也沒有這麼緊張。
  這種緊張感源於身邊三個封姓的男人,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封昊。身為他溫柔又不失威嚴的主人,封昊有意無意中流露出的另一面本來就時常使他心生敬畏,將這種敬畏感乘以三,就是他此刻的感受。
  封昊的大哥他並不是第一次見,可之前對方帶給他的壓迫感也不像如今這般強烈,而封父則是一位看上去就很有威嚴的老人,儼然是兩個人的升級版。只能說,當這三個人聚在一起時,氣場是成倍增強的,也難怪連一貫不輸氣勢的凌琅也落了下風。
  “別緊張,”封昊插了一塊自己盤子裡的食物給凌琅,“有我在,他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這貌似安慰的話說了還不如不說,果然封兄不屑地嘁了一聲,“就好像你不在的時候,我們會把你的小……情人兒怎麼樣似的。”
  他改口得快,好在凌琅也沒聽清,餐廳內出現的另一個人吸引了凌琅的視線。
  那人從外面走來,禮貌地衝封父鞠了一躬,“老爺。”
  “嗯,”封父點了下頭,“傷勢無礙了?”
  “本來也沒有什麼大事,都是外面媒體炒的。”
  對人臉記憶力很弱的凌琅仔細辨認了半天,最後還是這番對話提醒了他,“他不是……?”
  “沒錯,”封昊肯定了他的疑惑,“他就是送我去機場中途出了意外的司機。”
  “可是我記得報紙上說他實際上是受到劫持然後撞傷頭部失憶了?”
  “我跟了老爺很多年了,”回答他的是司機,“年輕的時候我是一個不要命的飆車族,後來遇到意外,是老爺救了我,要是沒有老爺,我七年前就死了。”
  “其實我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他又對凌琅道。
  凌琅聞言很驚訝,他完全想不起來何時與這人產生過交集。
  “我在你三部電影中擔任過飆車替身,替你在高速路上逆行槍戰過十一回,高空飛躍四回,開車撞樹兩回,跌下懸崖一回。”
  凌琅聽得目瞪口呆,封昊已經在偷笑了。
  “所以我現在的主要職業是影視替身,兼職保鏢司機,職業甩狗仔,擅長追蹤與反追蹤,偽造車禍現場,保險理賠,這是我的名片,”他畢恭畢敬地遞上來,凌琅機械地接了。
  “所以……之前的車禍,都是在演戲嗎?”凌琅不確定地問。
  “為了能更好地擔任替身,我還上了夜校的表演課,”司機間接地承認了,“凌老師覺得我的演技尚可?”
  豈止是尚可,簡直是矇騙了全天下的人,“那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有討厭的傢伙一直在找我們的麻煩,”回答他的是封兄,“他們不是想弄死你,就是想弄死我弟弟,為了麻痹一下他們的大意,只好犧牲下你們其中一個了。”
  聰明如凌琅,很快便猜了出來,“是伊總?”
  “他也出了一份力,”封昊道。
  “那為什麼犧牲的不是我?”
  封昊微笑着瞄了他一眼,“因為我捨不得。”
  “即便我偽造了車禍,可那些人並沒有停止對我們的監視,這也是我沒辦法聯絡你的原因。我只是沒有想到,你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在這件事上,你經紀公司的保密工作簡直做得比安全局還要好,無論我們打聽多少次,都說你出國散心了。”
  封昊的話解了凌琅多日來的困惑,“對不起,因為我的事,給你……們添了大麻煩。”
  “這個你毋庸擔心,”封兄突然插嘴,“我們封家的人從來不吃虧,對外人如此,對自己人也是一樣。姓伊的連年給我們搗亂,現在他已經還清了,至於你的那一份,”他別有深意地看了眼封昊,“相信也會有人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凌琅不解,“什麼意思?”
  “這你還不懂麼?我二弟從小就是個變態,你不知道他小時候……”
  封昊放下餐具,“哥。”
  他這一聲哥隱隱有威脅的成分在,封兄識趣地住了口,反倒是一直寡言的封父出言道,“你怎能這樣評價你弟弟呢?就好像你比他好到哪裡去一樣。”
  凌琅:“……”
  封父慈祥地轉向凌琅,“你大哥的話不要放在心上,我這小兒子樣樣都很出色,只是小時候主觀意識太強,不服管教罷了。”
  封昊對這個評價似乎有些不滿,“我哪有不服管教?”
  “還說沒有?”面對自己的兒子,封父又變身成那個嚴厲的老人,“我要你留在美國唸書,你非要回國念什麼電影學校。”
  “因為我想當演員啊,你不是總鼓勵我們要有自己的目標嗎?”
  “既然你這麼喜歡演戲,為什麼又中途輟學了呢?”凌琅把一直以來的困惑問出口。
  “因為他欠了人幾百萬,要賣身還債啊,”封兄舉着杯子嘴角噙笑,那笑容顯然不懷好意。
  “你做什麼會欠人那麼多錢?”凌琅驚問。
  “當然是包養小明星去了,”封兄挑了挑眉,依然是那副討打的口吻。
  封昊不滿地瞪了對面人一眼,“只是投資而已,再說我不是回本了嗎?”
  封兄意味深長地瞅着凌琅,“嗯,連利息都帶回家裡了。”
  凌琅處理完這龐大的信息量,難以置信地放下了手裡的一切。
  “你是莫先生?”
  在場的三個封姓人互相交換了下眼神,連嘴角彎起的弧度都如出一轍。
  “不僅他是,”最後開口的是封兄,“我也是,我們都是。”
  現況已經徹底超出凌琅的思考能力了,還是封父替他解了惑。
  “年輕人,你知道莫先生今年有多大年紀了嗎?”
  凌琅遲疑着開了口,“六十……不,七十歲?”
  封父微笑着搖搖頭,“不,他今年已經一百一十歲了。”
  凌琅錯愕。
  封父慢慢為他講來,“早在很多年前,我們家族的一個長輩,是那個年代很有名望的人物。”
  “有一次,他做了一件在當時很有影響力的大事,只可惜,以他的身份,不能承認這件事是自己所為。所以當別人問起的時候,他就隨口編了個化名,叫莫先生。”
  “後來這件事被我們家族另外一個人得知了,等他遇到相似的情況時,也用同一個名字脫了身。慢慢地,其他人都延續了這個習慣,不管我們做了對事,錯事,但凡是不能承認的,統統都推到這一個人身上。”
  垂手立於一旁的老管家突然插嘴道,“有一次我在外面不小心撞了人家的小狗,留的也是這個名字。”
  其餘四人集體扭頭看向他,老管家咳了一聲,“我去廚房看看甜點有沒有做好。”
  老管家走後,凌琅還是不能理解,“既然這個名字存在了這麼久,為什麼沒有引起過別人的懷疑?”
  “你知道人為什麼要信神?又為什麼要怕鬼?”封父反問他,“因為沒有人見過真正的神和鬼,存在於傳說裡的人物,永遠比摸得着見得到的人神秘,也更容易令人產生敬畏。久而久之,就沒有人敢質疑他的存在了。”
  “而莫先生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立足於白道,也涉過黑道,做過善事,也開過殺戒,早上在中國,中午在美國,晚上又在迪拜。正是由於他的神出鬼沒,難以捉摸,才讓他成為那個人人口中神秘莫測的人,每個人都聽說過,卻從來沒有人見過。”
  “這一百年來,我們封家人一直使用這個名字在世界各地活動着,慢慢地也建立了以莫先生為名號的基業,莫先生名下的資產越來越多,多到不得不派人專門打理的程度。這個人,在我們家族,被稱為代理人。”
  凌琅似懂非懂地看著封昊,“所以……”
  “如果要私自支配莫先生的人脈和資產,就必須成為代理人才行,”封昊接著說下去,“成為代理人,就意味着要放棄自己原本的身份。”
  “當演員也不行?”
  “當然不行,代理人的工作是很辛苦的,如果沒人願意主動去做,我們就抽籤。”
  如此重要的身份,居然通過抽籤來決定,凌琅簡直要對這個家族刮目相看。
  “十五年前,我大哥不幸地抽中了下下籤。”
  “不過幸運的是,我二弟很快就有求於我。”
  “他逼着我跟他簽了十年的賣身契。”
  “我說過了,封家人從不吃虧,不管是對外人還是自己人。”
  “所以,”凌琅打斷了兄弟二人的一唱一和,“一直以來電視後面的那個人是你?”
  “不然我怎麼會這麼瞭解你呢?”封昊微笑道。
  凌琅還是第一次走進封府的書房,但面前的擺設他再熟悉不過。
  “原來您就是在這個位置,看了我十年,”凌琅的指尖掃過寫字檯。
  “最初的你就像個刺蝟,”封昊笑着回憶道,“動不動就衝我張牙舞爪的,跟你現在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凌琅的視線落到了一旁的太陽花上,封昊也注意到了。
  “喜歡嗎?我的生日花,我的名字裡也有一個日字。”
  凌琅抿了抿嘴,“為什麼我沒有早一點發現呢?您和他連說話的語氣都是一模一樣的。”
  “或許是因為在你心目中,莫先生一直是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子,”封昊笑答。
  “您當年只有二十歲,”凌琅注視着封昊,“在舞台上見過我一面,為什麼會為我做這麼多?”
  “我說過了,因為一見鍾情,”封昊也同樣注視着凌琅,“你的眼睛,跟我當年養的那只金毛一樣漂亮。”
  “您小時候養的那一隻?”
  封昊微微點了下頭,“它也是我的摯愛之一,可惜最終死於非命。”
  “我記得……是吃錯了東西?”
  “巧克力。”封昊的表情有些難過,“當年我跟鄰居家的小孩發生口角,他為了報復,背着我喂我的狗吃了許多巧克力,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凌琅久久說不出話來。
  “然後,”封昊眼皮低垂着,“你知道我做了什麼?”
  凌琅搖搖頭。
  封昊嘴角揚起了詭異的弧度,連聲音都變了,“我請人催眠了他,洗掉了他過去的記憶,讓他誤以為自己是個受虐狂,見到我就想做我的狗,連巧克力都吃不得。”
  他的話一字一句傳到凌琅耳中,後者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封昊的手緩緩舉起來了,眼見就要接觸到對方的臉,凌琅驚恐地後退了一步。
  “哈哈哈哈,”封昊忍不住笑彎了腰,“我逗你玩的,你還真信了。”
  他摟上凌琅的脖子,“學長,我的演技還好麼?”
  凌琅還處在封昊帶給他的震驚中,不知道該信哪一句才好。
  封昊故意努起嘴,“學長,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你還懷疑我對你的動機嗎?”
  “可是剛才在餐廳……”
  “我大哥說的話是嗎?”封昊笑笑,“事實上是,我的狗被人謀殺了,我很生氣,就把對方騙到家裡來,鎖進了金毛住過的籠子裡。”
  凌琅現在能夠理解為什麼封兄對封昊的評價是從小就是個變態了。
  “不過,他很快就大喊大叫,驚動了我哥。他把人放了,又批評了我一頓。”
  “但就是因為這件事,讓當時的我感到很興奮,也讓我認清了自己的性向。”
  “後來我查閲了很多資料,還自學了心理學,才知道世界上不僅有我這種人,喜歡把人關進籠子裡,還有一種人,喜歡被關進籠子裡,只能說,上帝造人真得很公平。”
  “從那時起,我就開始尋找那個願意被我關進籠子裡的人,直到我遇見了你。”
  凌琅抬起頭,他仰望的不僅是他的愛人,還是他的恩人,他的主人,他將身心都託付與其的唯一人。
  “見到你第一眼,我就認定了你,就像我在一窩剛出生的小狗中,一眼就相中了我的金毛。”
  他撫摸着他的臉頰,“雖然等待了那麼久,不過幸好,你終於來到我身邊了。”
  ——第一次見到你時,你在台上,我在台下,我仰望着你,你卻看不到我。
  ——為了讓你看到我,我只能站得足夠高,高到讓你一抬頭,就足以仰望。
  ——我一直在這裡,等你仰望。

作者有話要說:我每次完結一篇文,就會陷入很低落的情緒,就像高氵朝後的CD期,會產生強烈的自暴自棄心理,完全不能夠提筆寫字。《足下》完結後,這種情緒來得尤為強烈,整個人就像氣球漏了氣一樣迅速乾癟下去,哪怕大綱在手也碼不出一個字來,而且時間遠遠長過了我的預想。當然,我並不是在為《仰望》斷更半年找藉口,污點就是污點,就算翻過去了也是黑歷史。看到還有這麼多讀者對我不離不棄,心中萬分感動,同時也充滿了愧疚,尤其是對於首次在JJ買V的讀者,很遺憾給大家造成了這麼糟糕的印象。說封昊的兒子封筆什麼的,確實是我當時的心境,這些天來也沒少因此被刷OTZ,只能說,倘若我還有創作的靈感,絶對不會再次出現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
封昊和凌琅的故事終於完整地寫到了結局,並沒有為了完結而草草收尾。有讀者提到前面的大幅度修文,也是早在半年前完成的,刪除的都是個人認為多餘的片段,同時也加入了新的元素。整個大綱只有增修,沒有刪減,雖然這篇文我寫得並不甚滿意,但投入到修文中的精力卻是最多的,也算對得起這二位吧。
最近養了一隻金毛,眼睛非常漂亮,前些日子不慎摔傷,兩隻前腿骨折,弄得它有些憂鬱,連日來都不大肯吃東西。早就說了編劇不能寫倒霉的事,不然總是能報應到自己身上,要是有下一篇主角,一定讓他中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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