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警犬by易修羅

文案:

標題就是文案,作者就是雷點。

文案就這們短XD小短篇文



  第1章 一雙皮鞋

  「你、你想做什麼,你不要過來啊!」留著大波浪頭的女人一步步地倒退,在她的面前,一個戴棒球帽的男人正在漸漸迫近,帽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卻掩蓋不住嘴角猙獰的笑意。

  恐懼使女人腳步慌亂,終於一個踉蹌向後狼狽跌倒,發軟的腿腳已無法支撐她再度爬起,唯有本能地用手撐著地面一點點向後退去,做著徒勞的掙扎。

  一隻手掐上了女人的脖子,將她輕而易舉地按倒在地,如鐵鉗般的虎口慢慢收緊,女人的四肢開始垂死的抽搐,她的手拚命地在周圍摸索著,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停!」

  女人的牙縫裡突然擠出這樣一個字,脖頸上的力量瞬間卸去了,只見原本躺在地上的波浪頭一個軲轆翻起來,對著身邊的沙發仔細研究起來。

  「手電。」他手一伸,剛才企圖行兇的人連忙把連在鑰匙串上的迷你手電遞了過去。

  波浪頭借著手電光認真地檢查著沙發腳的內側,片刻後從地上站了起來,旁邊的人眼睛一亮,立刻追問道:「凌隊,有什麼發現?」

  「我們猜得沒錯,這裡應該就是案發第一現場,死者在這個地方跌倒,緊接著抓住沙發的底柱試圖借力逃跑,在柱子的內側留下了刮痕,」年輕的隊長轉過頭:「叫法證的人過來,檢查一下沙發木頭的成分跟死者指甲裡發現的木屑是不是一樣。」

  小劉照他的吩咐給警局同事打了電話後道:「要是二者確認一致,那這次可就是證據確鑿了,凌隊你演技也太棒,要是不當警察的話,改行演電影算了。」

  凌錚白了他一眼,「我這是案件重演,誰跟你演戲呢。」

  「嘿,我看的那些個偵探電影裡,所有的神探都是代入的兇手視角,繞啊繞啊就把觀眾繞蒙了,還真沒見過幾個把自己當成被害人的。」

  「代入兇手是為了推理作案手法,模擬死者是為了尋找作案證據,要是光靠想就能破案,還要警察做什麼,網絡寫手都辦得到。」

  「也是,」小劉隔著帽子撓了撓頭,「不過凌隊你也夠敬業的,還特地整了這麼頭假髮,要說是為了破案我覺得沒必要,你是不是有……?」

  「你懂什麼,」凌錚把對方沒來得及說出口的異裝癖三個字堵了回去,「女人的頭髮最容易勾東勾西,經常能成為破案的線索,我要是兇手,絕對不會找長頭髮的女人下手。」

  說完他在頭上一抹,摘下假髮就朝小劉丟了過去,「下次別笑得那麼噁心。」

  「哎,」小劉無辜地接住飛來的東西,嘴裡小聲嘀咕著:「我這也是為了配合你入戲啊。」

  處理完其他事情,凌錚回到家已是深夜,剛打開門,就看到黑暗中躡手躡腳走過去一個身影,聽到門響,那人腳步一滯,但仍抱著沒被發現的僥倖心理踮著腳尖往裡走。

  「凌、小、箏!」

  牆邊的身影一僵,凌錚抬手一撥,屋內大亮,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現了形,明明還不是很暖和的天氣,卻穿了條超短的毛呢裙。她顯然是剛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這個季節夜晚特有的寒氣,由於不適應光線的改變,在燈亮的一瞬間迅速舉起手遮住了眼。

  場景靜止了片刻,女孩子僵硬地轉過頭來:「嘿嘿,哥,今天不用睡警局啊?」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天天睡警局啊?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家穿成這樣在外面瞎跑,像話嗎?你知不知道,像你這樣打扮的女生,我上個月剛剛見到一個,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嗎?」

  女孩陪著笑,「在、在哪?」

  「太平間啊。」

  凌小箏身子震了震,以往她哥沒少拿這種話嚇唬她,她不是左耳進右耳出,要不就是乾脆頂過去,但今天不一樣,她正心虛著呢。

  「哥,我,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了……太晚了,我回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等等!」明察秋毫的凌錚早就從妹妹的一反常態上看出不對勁,果斷把邊說話邊往裡蹭的人叫住。他大步走到對方跟前,方才還以為凌小箏擋著臉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光線,可真相又怎能瞞得過身為刑警的他的火眼金睛。

  凌錚扣住妹妹的手腕慢慢掰下來,在這過程中表情越來越嚴肅,凌小箏垂著頭,側著臉,已經不敢再去看哥哥的臉色。

  「怎麼回事?」他沉著聲音問。

  凌小箏支吾了半天,「跟朋友去玩,玩得太晚,鎖門了,只好翻牆跳出來……」

  「臉著地?」

  「不是,」她眼神閃爍著,「不小心掛到樹枝了。」

  凌錚從兜裡掏出記事本,「什麼朋友?什麼地方?哪面牆?」

  凌小箏瞪大了眼睛,「哥,你不會是要去調監控吧?」

  「怎麼?不可以嗎?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

  「哎呀哥,」見對方不依不饒,凌小箏只好使出耍賴戰術,「你看我這不是沒事嗎?這點小傷過兩天就好了,您就別跟樹計較了,再說你還能逮捕它不成?好了我困了我要進屋了,哥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早點睡啊愛你麼麼噠。」

  她邊說邊推開自家老哥,一個箭步衝回了臥室,砰地一聲把門扣上,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凌錚無可奈何地看著門在自己面前闔上,心裡也嘆了口氣,是不是最近過分忙於工作,又疏忽了對自己妹妹的教育和關心?

  想到幾周前死於非命的女孩子,正是與凌小箏相仿的年齡,雙親認屍時哭暈在停屍間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就算能將兇手繩之於法,也不能使年輕的生命死而復生。

  凌錚在妹妹臥室外默默佇立了片刻,這才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檢驗報告出來,證實死者指甲裡發現的木屑和嫌疑人家中沙發底柱的成分相同,刮痕也完全脗合,在鐵一般的證據下,兇手只能俯首認罪。本以為一樁案子結束可以放鬆一下,豈料半個小時不到,重案組眾人的手機又不約而同地響起。

  報警的是一家日租房的房東,他承包了這棟住宅樓二層的六間單身公寓,以日租的形式對外租賃,今天上午他照例打掃房屋的時候,卻發現前一日的租客死在了這裡。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屍體的?」

  「九點過一刻,我每天都是這個時間來打掃,」房東答道。

  「那死者是什麼時候來的?」

  「昨天晚上……七點左右吧,他只交了半天的租金,按慣例是早上八點退房,我過來後敲門,沒聲音,以為他走了,誰知開了門以後就看到他倒在那裡。」

  凌錚一上二樓便皺起了眉,現場雖拉起了警戒線,但有不少人圍在線外,抻著脖子往屋裡看熱鬧,甚至連扛著攝像機的記者都有。

  「怎麼回事?」凌錚問。

  「早上發現屍體的時候,驚動了隔壁的租客,後來連報社都出動了,懷疑是有人爆了料,畢竟這次的案件有些……獵奇。」負責接警的警員遲疑了下,選擇了這樣一個形容詞。

  凌錚不滿地掃視了人群,「既然是昨晚在現場的租客,那就個個都有嫌疑,全部帶到一邊問話。」

  清理掉閑雜人等,凌錚站在案發房間門口,終於明白警員口中的獵奇指得是什麼。

  在離床邊不遠處,一個渾身赤|裸的男人蜷縮著身子倒在地板上,雙手背於身後,皮膚上有著可疑的傷痕。

  「死者的隨身物品都在,陳剛,42歲,照片證實是本人……」現場警員一邊匯報一邊向他出示已經密封好的證件。

  「這些東西是在哪裡發現的?」

  「門口,跟衣服和鞋疊放在一起,很整齊。」

  凌錚徑直走向屍體,法醫正蹲在一旁驗屍,見凌錚來了,主動開口道:「死者死亡不超過十二個小時,推測死亡時間是在昨天夜裡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沒有發現明顯的致命外傷,死因尚不明確,懷疑是……」

  「這些外傷還不夠明顯?」凌錚指著死者後背一道道條狀的淤痕問。

  被打斷的法醫不屑地抬起眼皮,「嚴格來說這也算是外傷,但你找個辣妹滾床單,效果差不多也是這樣。」

  凌錚退開一步,把雙手揣進褲兜裡,「地上的又是什麼?」

  「哪兒?」

  凌錚只得又把手伸出來,「那兒。「

  法醫往他指的方向瞟了一眼,那裡有一些白色的污漬,「疑似是精|液,已經讓法證取樣了。」

  「那不就有DNA了?」

  「你知道是誰的?」法醫反問。

  凌錚在現場溜躂了兩圈,最後走去了窗邊,小劉趁這個機會湊到了法醫身邊,他是個八卦愛好者,法醫又恰好是個絕佳的八卦提供人,這兩個人湊到一起,意味著局裡又將有新的秘密要被傳開了。

  「新發現?」小劉壓低了聲音問。

  法醫扭頭瞧了瞧,確認凌錚的注意力沒有放在這邊,才道:「你們隊長肯定沒跟辣妹滾過床單,搞不好連床單都沒滾過。」

  小劉臉上的表情變得很精彩,「怎麼看出來?」

  「剛才我跟他講這件事的時候,他的小動作代表他對當前話題很侷促,後退意味著迴避,手揣進褲兜裡,表示他想把秘密藏起來,現在他走掉了,顯然是不想繼續下去。」

  小劉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家隊長的背影,恰好對方一個轉身,將這副古怪的表情收於眼底。

  「你那是什麼表情?」

  小劉抹了把臉,瞬間恢復了嚴肅,「沒。」

  「房東還在嗎?」

  「在門口呢。」

  房東再一次被叫了過來。

  「你說死者昨晚七點左右來的?」

  「對。」

  「一個人?」

  「一個人。」

  「沒有別人來找他?」

  房東搓著手,「我呢,住在另外一棟樓裡,離這兒還隔著兩棟樓呢。如果有人要租房,就打外面的電話,我把鑰匙送過來,送完我就回去了,就算他再拉一個連的人過來,我也不知道。」

  「這裡的樓道和門口有監控嗎?」

  房東搖搖頭,「我們不是酒店,入住不需要登記身份證,連登記身份都不用,只要有錢就行。來我們這租房的人多半很注重隱私,樓裡要是裝監控,肯定就沒人來了,至於外面,我就不清楚。」

  「除了這次以外,你之前還見過死者沒有?」

  「見過,」房東回答得又快又肯定。

  「什麼時候?」凌錚追問。

  「他是我的老顧客了,之前還來過四五次吧,頻率的話……大概是一個月左右一次?具體的我記不清。」

  「每次都是一個人?」

  「每次都是,一個人訂房一個人退房,沒見過有第二個人跟他一起出現過。」

  跟房東的知無不言相比,對其他租客的取證可就沒有這麼順利。正如房東所說,來這裡的人大多很注重「隱私」,他們來租房的目的多半沒那麼光彩,誰都不想被進一步的牽扯上,證詞保持著驚人的一致:

  ——沒有看到任何人進出;

  ——沒有聽到任何奇怪的聲音;

  ——昨晚一整晚都留在自己的房裡,隔壁發生了什麼,根本就不知道。

  凌錚知道從租客身上挖不出什麼線索,索性安排下屬到周邊進行進一步的調查,自己則下樓繞到了公寓樓的另一面。

  「這麼高也敢跳,」小劉在後面跟著他發表感慨,「不是很有膽,就是受過專業訓練。」

  樓下的草坪也被黃線圈了起來,有法證在裡面作業,凌錚樓上樓下仔細端量了幾圈,心裡估算著二樓窗戶的高度。

  「假如是你說的前者,一個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人,從這個高度跳下來,會不會受傷?」凌錚問。

  「就算不摔成骨折,脫臼或是崴到也是一定的吧,除非他運氣好得驚人,」小劉猜測。

  「派人去附近的醫院和診所,看看昨晚到現在有沒有人因為類似的原因去就診,在這之後有可疑的病例,統統都要匯報。」

  「明白。」

  看完現場,凌錚回到局裡,法證已經在第一時間對死者的隨身物品進行了檢查,現在這些東西正擺放在凌錚的辦公桌上。

  「手機上沒有發現指紋?」凌錚聽了來送證物的小法證的報告,迅速捕捉到疑點。

  「沒有,不管是死者本人,還是其他人的,統統沒有,」對方答道,「當然,手機揣在兜裡,指紋也可能是被擦掉了。」

  「那別的東西呢?」

  「錢包和鑰匙上都發現了指紋,是死者本人的。」

  凌錚把手機從證物袋裡取出來,最先查看的就是通話記錄,看得出來手機的主人交際圈很簡單,來來迴迴的通話記錄大多是那幾個人,最後一通通話記錄是昨天中午,對像是老婆。

  短信信箱裡也沒有發現異常,凌錚又點進了死者的相冊,其中一個相冊的標題為家人,死者太太是很普通的中年婦女,略有些發福,女兒大概十一二歲的樣子很是可愛。

  至於另外一個相冊,就沒有這麼可愛,裡面全部都是男人的照片,有制服照、西裝照,但更多的是從各個角度拍攝的皮鞋特寫。所有的照片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拍照的男人沒有露臉,所以也看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這是什麼?死者是賣皮鞋的?」

  凌錚看向小法證,小法證也一臉茫然。

  電話響了,響的是凌錚自己的手機。

  「凌隊,我這裡找到一個目擊證人,你要過來一下嗎?」負責調查案發周邊的小張在電話裡問。

  「等我就到。」

  凌錚把死者的手機裝回了證物袋,「我去查案,有新的報告出來直接放到我桌上。」

  「好的。」

  凌錚來到電梯間的時候,恰好看到電梯的門在緩緩關上。

  「等一下!」他喊道。

  門再一次緩緩打開。

  「謝謝,」他快步走進電梯,道了聲謝後,才發現電梯裡的人是秦嶸,他們隸屬於完全不同的兩個部門,最明顯的差別就在於著裝。

  凌錚是便衣,警服只有節慶和表彰的時候才會派上用場,秦嶸則不同,無論任何時候都是制服筆挺。

  他擁有可以媲美模特的身材和相貌,在警局裡受歡迎的程度就連凌錚這樣不八卦的人都有所耳聞,甚至他自己組裡某位女性文員的電腦桌面就是這位「警察之星」的宣傳海報。

  待認出對方後,凌錚禮貌地打了聲招呼,「秦科。」

  秦嶸也點了下頭,「有案子了?」

  「嗯。」

  兩個人平素的交集不多,交情也是一般,這段簡短的對話就到此為止,電梯裡只留下機械運轉的摩擦聲。凌錚無所事事,視線從變化的數字轉移到一側的按鈕,企圖尋找一個固定的落點,最後停留在秦嶸的腳下。

  興許是這樣突兀的注視過於久了些,終於引起了對方的注意。凌錚視線裡的皮鞋向後動了動,他這才恍然抬起頭,並從對方探究的目光中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行為並非十分禮貌。

  「抱歉,我只是……」他編織著藉口,「覺得秦科你的皮鞋不錯,哪兒買的?」

  秦嶸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眼睛卻仍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凌錚總覺得這視線比自己開口前顯得更犀利了些,不過也有可能只是他的錯覺。

  叮的一聲,二樓到了。秦嶸微微一點頭,走出了電梯間,凌錚卻在他離開之後警覺地皺起了眉頭。

  「等一下!」這已經是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他第二次對秦嶸說這句話了。

  秦嶸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凌錚的視線從對方的腳轉移到那張比例恰到好處的臉上,「你的腳怎麼了?」

  作者有話要說:

  睡前短篇一則,看樂即可,破案和邏輯問題請勿認真。

  很久沒有寫過140個字以上的東西了,本文純屬練筆熱身,望各位看官體諒。

  文壇新人易修羅敬上

  第2章 兩雙皮鞋

  「你的腳怎麼了?」凌錚問。

  秦嶸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這你也看得出來?」不等凌錚回答他又自我調侃道,「我還以為自己已經偽裝得很好了。」

  他方才走出電梯間的時候,步伐邁得很穩,一般人絕對看不出來他的腿腳有問題,可凌錚的觀察力又豈是一般人能比擬的,僅僅是很輕微的一點不自然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好意思,職業習慣,」凌錚笑笑。

  「你有這樣敏銳的觀察力很好……」他話說到一半,電梯門自動關閉,凌錚伸手把它擋了回去,這倒給了秦嶸緩衝的時間。

  「昨天晚上出門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下,傷到了腳踝,好在不嚴重。」

  「這麼不小心?」

  「天太黑了,沒辦法,」秦嶸笑笑。

  「去醫院檢查過了嗎?」

  「這點小傷,沒有必要了。」

  「還是仔細點為好。」

  秦嶸點點頭,「謝謝你的關心。」

  凌錚想不出該繼續說什麼,索性放開擋住電梯門的手,「那我走了,再見。」

  秦嶸微笑著目送他,「再見。」

  電梯門把兩個人分隔到兩個空間,凌錚的大腦開始飛速的運轉,跟案件有關的信息如同碎片般閃現,一條細細的線索若隱若現,似乎很快就能將它們全部串聯起來。

  小張口中的目擊者是案發地點附近的小型超市老闆。

  「昨天晚上大概十一點左右,我正準備閉店,就看到一個人從前面走過去,因為他的腳有點跛,但又走得很匆忙,才給我留下了印象。」

  「什麼樣的人?」

  「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男人,女人長不了他那麼高。」

  「胖還是瘦?」

  「不胖也不瘦,很勻稱。」

  「樣子呢?」

  「我看到的只是背影,而且黑天穿得一身黑,要不是轉角那兒有個路燈我根本看不到他。」

  「你說他長得很高,有多高?」凌錚挺直了背。

  「比警察同志你要高,高……大概這麼多,」超市老闆比劃了小一紮的距離,「當然也不一定准,因為當時他離我也有段距離,何況天也黑著。」

  凌錚等到小張把他說的話都記錄下來後點點頭道:「謝謝你的配合,如果有新的線索請再聯繫我們。」

  「一定,一定,協助警察辦案是我們做公民的義務。」

  告別了超市老闆,凌錚開車帶小張一起回警局。

  「要是他說的是對的,嫌疑人身高起碼有一米八五以上。」

  凌錚心中一動,「秦嶸多高?」

  他思路轉得太快,小張完全沒跟上,「誰?秦科?」

  凌錚不答反問:「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但他是警察之星,咱官網上就有他的資料。」

  「調出來看看。」

  小張掏出手機點了幾下,念道:「秦嶸,連續三年當選為湖朔市警察之星……」

  「說重點。」

  「哦,」小張把屏幕往下拉了拉,「身高,186公分,是有夠高的,不過凌隊你怎麼突然關心起這個了?網站上寫的都是套話,要說小道消息,還是小劉了解得多。」

  「沒什麼,隨口問問,」凌錚打斷了他。

  他們的車在紅燈前停了下來,不遠處就是警局樹立的安民告示牌,秦嶸的半身像躍然於上。在他的旁邊印著安全口號:湖朔警方提醒廣大市民注意防騙,後面還有他們局的報警電話。

  這裡是凌錚每天上班途中的必經之路,平時他總是一掃而過,今天卻破例多看了幾眼。

  「挺帥的吧,我女朋友也喜歡他,」小張也往凌錚身邊湊了湊,凌錚不解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怎麼會有人的女朋友喜歡別的男人,還能那麼得意地說出來。

  小張把他的反應誤理解為不相信,還特地強調道:「真的,她還讓我去要秦科的簽名照呢,不過大家都是同事,你說這要我怎麼開口呢……」

  凌錚聽他講解了一路「如何要到秦嶸的簽名照」,各種作戰計劃、模擬訓練,就差沒實戰演習了,好在路途不是很遠,不然凌錚懷疑他連秦嶸的裸|照都已經搞到手了。

  回到警局,凌錚徑直來到法醫的解剖室,法醫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顛覆了他已經組織起來的猜想。

  「看起來你可能需要重新定性這起案子了。」

  「什麼?」

  「我的意思是說,這很有可能不是一起兇殺案。」

  凌錚皺起了眉,「再詳細一點。」

  「我對死者全身做過檢查,確定沒有致命的外傷,就連用於注射的針孔都沒有,包括頭皮上,」死者的頭髮都被剃光了,看來他所言不假。

  「體內也沒有發現有毒物質,總之,一切人為的因素都被排除了。」

  「那他的死因到底是……?」

  「急性心肌梗死,死者的心臟可能原本就不太好,這種情況下受到刺激或者情緒過於激動都有可能誘發這種症狀。」

  凌錚繞著解剖台走了一圈,「他身上的傷痕怎麼解釋?」

  法醫用戴了手套的手把死者的身體抬起了一些,「這些線條狀的淤痕我懷疑是鞭痕。」

  「鞭痕?」

  「而且不止一種,」他示意凌錚幫他搭把手,自己則指著那些淤痕道:「像造成這些外傷的鞭子明顯比較細,而這個,還有這個,就要粗一些。」

  凌錚畢竟不是專業法醫,直接接觸屍體還是會感到膈應,他忍著不適聽完法醫的講解,問:「除此之外呢?」

  「還有這個,」法醫剛說完這四個字,突然痛苦地摀住了心口,然後當著凌錚的面前倒了下去,在地上蜷成一個蝦米。

  「他的手被反綁了,」凌錚冷靜地點出來。

  「沒錯,」剛才還一臉痛苦的法醫安然無恙地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莫須有的灰塵,盡管這間解剖室號稱是局裡最乾淨的地方,「否則的話,手一定是在胸前,而不是背在後面。但是綁他的人用的不是繩子也不是手銬,應該是某種柔軟的材質,完全沒有留下痕跡。」

  凌錚總結了一下,「他被人把手反綁在身後,用至少兩種以上的鞭子抽了一頓,然後你告訴我這不是謀殺?」

  「就現有的證據來看不是,地上那些白色污漬的化驗結果出來了,證實是精|液沒錯,不過都是死者本人的,」法醫把報告抽給他,「可見死者在病發前還經歷過至少一次的性高|潮,所以最有可能的合理解釋是……」

  「是什麼?」

  「性猝死。」

  這已經是凌錚從解剖室出來第四次洗手了,他入職的年頭也不短,出過的兇殺案現場少說也有幾十起,再噁心一點的場面也見過,自以為心理素質很強大了,不過今天才知道看和摸是兩碼事。

  他很後悔進解剖室之前因為嫌麻煩沒有按規定戴手套,導致現在總覺得自己碰過屍體的那隻手聞起來一股腐屍味。他們那層樓的洗手間在走廊的盡頭,每次去都要經過不少辦公室。他第三次回來的時候檔案室的小姑娘大呼小叫:「凌隊,你是不是腎功能不太好?這樣可不行啊,你還沒結婚呢!」

  凌錚一臉黑線地飄回來,現在的女孩子真是一點都不懂得矜持,包括他家裡那位也是。第四次凌錚學了個乖,特地上了一層樓,換了個地方洗手。

  人的心理就是這樣,繞了個遠來,就總覺得要洗個夠本才行,凌錚把手放在龍頭下使勁地搓,有些地方都搓紅了。

  「再這麼洗下去,你手上的皮可就搓掉了,」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嚇了凌錚一跳。

  「秦科,是你啊,」凌錚被人撞了個正著,臉上有些不好意思,「手上染到墨了。」

  其實秦嶸一進來就發現了他,還在他後面站了一會兒,只是水聲蓋住了腳步聲,凌錚又低頭洗手洗得太專心沒有察覺。秦嶸早就看清他手上什麼也沒有,心想這人還真是不會撒謊。

  不過他還是點點頭,「這樣啊,不過你的辦公室好像不是在這一層吧?」

  「哦,這個啊,樓下的廁所在維修,我就上來了。秦科你要用洗手間是嗎?我下去了,你慢用。」

  秦嶸無語地看著凌錚幾乎是用溜的速度離開了衛生間,心道慢用這個詞是這麼用的嗎?他搖了搖頭,走到池邊開始小解。

  凌錚急急地趕回自己的辦公室,是因為他想起一件事。

  他從死者的手機裡導出幾張照片,用打印機打了出來。

  「小劉,你去查查這個。」

  小劉把照片接過去一看,「凌隊,你要買皮鞋?」

  「我是讓你去查案,買什麼鞋,」凌錚沉著一張臉,「去查查這鞋什麼牌子的,哪裡有賣,買的人多不多,回來向我報告。」

  小劉出門前順便去解了個手,進電梯的時候手上的水還沒甩乾,這麼巧也遇到秦嶸了。

  「秦科,出去啊?」

  「嗯……」秦嶸盯著他的手,「你們這層樓的洗手間修好了?」

  「修?」小劉瞪大了眼睛,「什麼時候壞的?」

  秦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小劉被他的表現弄了個丈二和尚摸不著個頭腦。

  這邊姑且不提,那邊凌錚接到通知,已經聯繫到死者的家屬前來認屍,凌錚又打了一張照片出來,沒等走到停屍房,就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哭從裡面傳來。

  他在外面耐心等待了片刻才走進去,用盡可能沉痛的聲音對家屬道:「家屬同志,我很理解你此刻的感受,也為你愛人的去世表示遺憾……」

  陳太太一把抓住了凌錚的胳膊,「你是負責我老公案子的警長嗎?我老公死得那麼慘,你一定要為我們討回公道!」

  凌錚一愣:「死得那麼慘?」

  「今天網上都傳開了,上午我還在跟人討論究竟是造了什麼孽才能慘死成這樣,下午你們就通知我來認屍,警察同志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嗎?啊?啊?」

  「嗯,嗯,」凌錚不得已順著她的話點頭附和,好不容易等這一波激動的情緒過了,他才試探著說道:「是這樣的家屬同志,我們現在初步的調查結果表明你先生並非死於他殺……」

  「不是他殺?你想說我老公是死於自殺嗎?我也是有常識的好嗎?就我老公……我老公那個樣子,怎麼可能是自殺?太荒謬了,我要求重新驗屍!」

  凌錚伸出雙手盡可能地安撫著她的情緒,「家屬同志你先別激動,我的意思是說,你先生很有可能是意外死亡,請問他之前是不是有心臟方面的疾病?」

  陳太太半信半疑地看著他,「體檢的時候醫生是有說過他心臟不太好,讓他不要過於勞累,可好幾年了他從來也沒有出過事。」

  「你先生的死因是急性心肌梗死,不過具體的誘因還在調查,如果想盡快破案的話,希望你能配合我們警方回答一些問題。」

  陳太太終於坐了下來,手還在不停地擦著眼淚,「我老公是個交際非常簡單的人,他的朋友我都認識,基本都是他單位的同事,從來沒有跟不正經的人來往。」

  「請問他在此之前有夜不歸宿過嗎?」

  「偶爾,有的話原因都是加班,他的工作有時候也挺忙的。」

  「昨天他也是這樣跟你說的嗎?」

  陳太太點點頭,想到昨天中午的最後一通電話,又是一陣悲從心來。

  凌錚從女同事手中接過紙巾遞給她,「昨天晚上你在哪裡?」

  「跟我女兒兩個人在家,」說到女兒陳太太又開始抽泣,「她還不知道這件事,要我怎麼開口跟她講……」

  「你先生是做什麼工作的?」

  「公務員。」

  「平時有什麼愛好嗎?」

  「寫字,釣魚,還有足球……當然只是看,他這人真的非常老實,連興趣愛好都很簡單,我不懂怎麼會惹上這種事。」

  凌錚沉吟了一下,「你先生他有沒有從事一些副業,比如服裝貿易之類的?」

  「沒有,他那種老實巴交的性格哪裡會做生意啊。」

  「那請問你有看過他的手機嗎?」

  「當然沒有!我們夫妻倆非常尊重彼此,從來不會做出偷看對方手機這種事!」

  凌錚把隨身攜帶的照片遞過去,「這雙鞋是你先生的嗎?」

  陳太太只瞟了一眼就否認道:「不是,這不是他的風格,我確定這雙鞋不是他的。」

  送走死者家屬,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不正點下班對凌錚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不過經過昨天的事,凌錚決定盡可能多地抽出些時間陪妹妹。

  他回到家的時候,凌小箏如他預想一樣還沒有回來,剛想打個電話,門就開了。

  凌小箏看到她哥時跟她哥看到她一樣驚訝,「咦?哥今天這麼早回家,不用查案啊?」

  「你這是?」凌錚從頭到腳打量著他妹,就像看一個陌生人,「你怎麼突然轉型了?」

  凌小箏仍然穿著裙子,不過裙擺長到了膝蓋,之前五顏六色的頭髮也染回來了,清湯掛麵地披在肩上,還巧妙地用流海掩蓋住了額角的傷。

  更為難得的是她臉上的熊貓眼不見了,一雙大眼睛明亮可人,雖然以凌錚的知識範圍分辨不出來現在這樣算是素顏還是淡妝,但不得不承認走清純係的凌小箏變得順眼多了。

  「怎麼樣?好看嗎?」凌小箏特地在自己哥哥面前轉了個圈。

  「好看,」凌錚誠實地說,不過這是他親妹妹,之前打扮得像鬼的時候他也沒覺得丑。

  被表揚的凌小箏盈盈一笑,「你們警察是不是都喜歡這樣啊?」

  凌錚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問話的關鍵,「什麼意思,你有新的男朋友了?對方是個警察?」

  凌小箏不認可地擺了擺手,「什麼啊,之前那些才不是我的男朋友呢,哥你可不要出去亂說毀我名聲啊,尤其是在警局!」

  凌錚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之前當著他的面跟男生挽手逛街的時候她怎麼不這麼說呢。

  「從實招來,」凌錚警察做久了,審訊比嘮家常更熟練,就算對上自己妹妹都情不自禁地用上職業術語。

  「就是,就是吧,」凌小箏狗腿地湊過來,「哥,你們警局是不是有一個叫秦嶸的警察啊?」

  凌錚眼角一抽,「你問他做什麼?」

  「嘿嘿,人家現在是他的粉絲了。」

  凌錚不屑一顧,「你都知道點什麼啊就是粉絲了?」

  「我知道,他是警察之星嘛,我今天上網查了他的資料呢,人長得帥,功夫又好,還會見義勇為……」

  凌錚聽得莫名其妙,這消息都從哪兒得來的啊?

  凌小箏拿胳膊肘捅了捅自家老哥,「哥,你幫我要張他的簽名照好不好?」

  凌錚腦子裡第一個反應就是小張的索要秦嶸簽名照九十九式。

  「不行,」他一口否決。

  「拜託~~~」

  「大家都是同事,要籤名照像什麼樣子,這麼丟臉的事我才不做。」

  「就說是幫我要的啊。」

  「那也不行。」

  「哥~~~」

  「免談。」

  「算了,就當我沒有一個當警察的哥,」凌小箏氣鼓鼓地回了屋。

  凌錚覺得好頭疼,他是特地早點回來想跟妹妹拉近一下感情,結果怎麼還是這個樣子。

  第二天一早兄妹倆同時打開房門,你看我我看你了半天,凌小箏率先把頭一撇,傲嬌地哼了一聲,轉身關了門。

  凌錚原本稍微好一點的頭更疼了,上班路上,又是那個路口,凌錚盯著告示牌上秦嶸的照片,想要不乾脆自己打印一份胡亂簽個名上去算了。

  直到後面的車開始按喇叭,凌錚才反應過來已是綠燈,就這樣一路胡思亂想到了單位,在大門口就跟小張撞了個正著。

  打了個招呼,凌錚主動開口,「小張啊……」

  「凌隊你說。」

  「昨天你說要幫你女朋友要秦科的簽名照?」

  「對呀。」

  「要到了嗎?」

  「還沒去要呢。」

  「咳,」凌錚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嚨,「能不能幫我也要一張?」

  「什麼?」小張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凌錚只得再說一遍,「我是說,能不能順便幫我也要一張。」

  「哦,哦……沒問題啊哈哈哈哈,」小張石化了幾秒,然後開始僵硬地大笑,「我懂,凌隊也是給女朋友要對不對?都是男人我懂得哈哈哈哈。」

  凌錚無心解釋不是女朋友是妹妹,也跟著打了個哈哈就過去了。

  小張此刻心裡也充滿了矛盾:警局所有人都知道凌隊是單身,單身的凌隊以女朋友為藉口要秦科的簽名照,這麼勁爆的新聞到底要不要跟小劉講?

  作者有話要說:

  不會有你們期待的醬醬又釀釀的內容!

  小受不是愛慕且是炸毛受,不喜攻追受的讀者請不要誤入,謝謝!

  昨天被帶到警局的嫌犯有:

  念、往日倦X2、 西瓜、核桃軟糖X4、雨帆、廢柴公公、smally、玉染塵薇、尼亞亞亞亞亞X2、二參、慶豐村盧永基、守望離別時、茶花妹X5、Andrea、某菊、我愛818X10、小喵嬌X6、月下薄荷樹、allqo、菊皮皮菊PPX5、魏正直、風吹呆毛亂X5、紐扣X2

  列位老實交代,是不是看小黃文了?

  第3章 三雙皮鞋

  「什麼?沒有發現其他人的指紋?」

  「沒錯,」法證組組長很肯定地說道:「按照房東所說,他每天早上都會例行打掃房間,從他上一次打掃到發現屍體期間,已知的進入過案發房間且已經確認身份的只有房東和死者兩人,我們也確實發現了他二人的指紋,但也僅此而已,沒有發現第三個人的指紋。」

  「會不會是被擦掉了?」

  「理論上來說不排除這種可能性,可只擦掉自己的指紋而保留另一個人的指紋,實際操作起來相當困難。」

  凌錚揣起了胳膊,他遇到想不通的事情時就會下意識擺出這種姿勢。

  「單看死者本人留下的線索,也能發現不少有趣的事情,你來看這張照片,」法證在桌面擺上一張指紋的顯影圖,說指紋不夠確切,事實上,那已經是一個很完整的掌紋了,而掌紋所在的位置是房間的地板。

  「他把整隻手按在了地上?」

  「沒錯,這只是局部,這張才是完整版。」

  完整版就看得更加清楚,一左一右的兩隻手,下方還有兩個圓點狀的痕跡。

  凌錚看懂了,「他是趴在地上的。」

  「沒錯,那兩個點是他的膝蓋,除了這裡,還有這裡,這裡,整個房間到處都有類似的發現,膝蓋還有拖動的痕跡,除了死者曾在房間裡爬來爬去外,沒有第二個理由可以解釋這一點。」

  凌錚把照片一張張地翻閱過去,最後也只能認可法證的說法。

  「爬來爬去,好吧,還有呢?」

  「當然並不只限定在臥室區域,浴室也有,以這裡最明顯。」

  依舊是一個完整的掌紋,這回是在鏡子上。

  「看上去這位可憐的老兄被整個按到鏡子上了呢。」

  「浴室比較凌亂,淋浴被使用過,所以有一些證據可能被洗掉了,但好在還保留了一點,記得在死者身邊的地板上發現的白色污漬嗎?」

  「法醫說是精|液。」

  「沒錯,還不止一處,我們在地板、床上、浴室,統統發現了精|液的痕跡,不無例外是死者本人的。法醫那邊我也問過了,作為一個有心臟病史的中年男人,短時間內這麼頻繁的射|精次數,說他是性猝死我一點都不意外。」

  法證每說出一個地點,就甩出一張照片,桌上已經鋪得滿滿,每一張都昭示著曾經在這個房間內發生著怎樣糜爛的事情,凌錚看著都覺得怵目驚心。

  「可法醫的報告上說死者死前沒有被性侵犯。」

  法證聳聳肩,「如果有的話或許我們掌握的證據會更多,不管這是一起謀殺還是意外,都得承認當時在場的另一人思維清晰、頭腦冷靜,在發生意外後,不僅沒有慌亂,還把現場所有不利於自己的證據都清理了,只除了一樣。」

  凌錚眼睛一亮,「哪一樣?」

  「鞋印。」

  法證又開始往桌上擺照片,「現場的鞋印都是支離破碎的,唯一一處面積稍大一點的是在樓下草坪裡發現的,我們把這些圖像碎片整合起來,最後得到了這個。」

  凌錚拿到了一張鞋印的模擬圖,這是神秘人在現場留下的唯一證據。

  「鞋長四十四碼,鞋頭略尖,鞋底光滑,推測是一雙男士皮鞋。水晶鞋我已經給你了,接下來的任務就是你的了王子。」

  凌錚拿著照片邊走邊看,連迎面過來的人都沒看到,對方卻是直直衝著他來的,一遇上便不由分說拽住凌錚的胳膊就走。

  「凌隊可算抓到你了,來來來,跟我來。」

  「喂喂,去哪啊?」凌錚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位是公共關係科的同事,專門負責跟媒體打交道,算是警局窗口一類的角色。

  「電視台的記者來了,正在樓上採訪,就是之前那個年輕女性被殺的案子,想叫你去講兩句。」

  凌錚止住腳,「這種事不是一向都由發言人負責嗎?再說還有警察之星呢,我不去。」

  小公關才不管那一套,使勁拖著他走,「哎,警察之星同志已經把前因後果都介紹完了,現在人家就是想採訪一下負責這個案子的人,你去了就簡單講兩句,回答幾個問題就成。」

  「那就叫小劉吧,小劉也跟了全程的。」

  「那怎麼行呢,他長得那麼猙獰,別嚇著觀眾。」

  小公關死皮賴臉地把凌錚拖到了樓上秦嶸的辦公室,英俊的警察之星正跟漂亮的記者小姐坐在沙發上相談正歡,見到凌錚他們進來,兩個人都站了起來。

  「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秦嶸搶先邁了一步,繞到凌錚身側,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到了他後腰處,「這位是湖朔電視台的記者紀小姐,這位就是我們的凌錚凌隊長,凌隊長是一位相當有實力的刑警,我市多起大案要案都是由他負責並偵破的。」

  記者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來,「其實我剛才已經聽秦科長介紹過了,但是沒有想到本人比我想像中要年輕很多,真是年少有為。」

  事到如今,凌錚也只能伸手與她握了握,「謝謝你們邀請我,不過我的工作是破案,接受採訪什麼的不太行,形象也過不去,我怕會影響到你們的收視率。」

  一屋子人都樂了,記者打趣道:「凌隊長你真可謙虛,你這形像要都是過不去,估計也沒幾個人敢往我這鏡頭前面站了。」

  「他在跟你開玩笑呢,」秦嶸也笑著補充道:「不瞞你說,我們凌隊長當初也是角逐警察之星的給力人選呢,連我都險些落敗。」

  凌錚聽他往事重提,一個頭有兩個大,那還是去年警察之星競選提名階段,他組裡的幾個人為了整他,瞞著凌錚給他報了名,等發現的時候已經進入公開投票期了。

  誰知投票期間凌錚的票數一路飆升,甚至一度跟秦嶸持平,好在最後還是秦嶸的粉絲給力,投票截止日當天把票數翻了一倍,不過就算這樣凌錚還是被局裡的人打趣了很久,一見面就叫他准警察之星,搞得他那段時間都不敢回警局。

  記者對秦嶸的話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凌錚一看話題要往這個方面轉,緊忙主動開口岔開,「那我們就開始採訪吧,我會盡我知道的回答你。」

  秦嶸放在凌錚背後的手向前送了送,「我同意,凌隊長日理萬機,我們還是抓緊時間採訪吧。」

  既然秦嶸也這麼說了,記者只好暫且按捺下好奇心不表,三個人重新坐回到沙發上,攝像師開始調整拍攝角度。

  一切就緒,記者整理了一下頭髮,對著鏡頭開始介紹:「接下來我們請到了這起案件的偵破人,湖朔市公安局刑偵總隊重案支隊隊長,凌錚,凌隊長您好。」

  凌錚一點頭,「記者同志好。」

  「關於這起年輕女性被殺案,我聽說發現的地點並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對嗎?」

  「是的,兇手偽造了一個案發現場,企圖混淆警方的注意力。」

  「那請問您又是如何發現真正的命案發生現場呢?」

  「嫌疑人聲稱不認識死者,但我們在他的證詞裡發現一些漏洞,於是檢查了他的住所,並在他家中發現了被害人的頭髮。」

  「但單憑頭髮這一點我想是不足以給犯人定罪的。」

  「所以我們進行了進一步的調查,在嫌疑人家的沙發底柱內側發現了被害人指甲留下的刮痕,並確認沙發所使用的木材與死者指甲內發現的木屑成分一致。」

  「沙發底柱的內側,聽上去像是相當隱蔽的地方,您是怎麼想到要檢查這裡的呢?」

  「是這樣,我們在現場進行了案件重演,模擬了兇手作案的整個過程,就是在這個過程中發現的疑點。」

  「我確實有聽說警察在破案過程中經常需要把自己代入到罪犯視角,有助於了解犯罪心理,但這樣做不會對自己的精神狀況造成影響嗎?」

  「呃,」凌錚頓了頓,手上比劃著,「其實當時我扮演的是死者,就是被害人的那一方,兇手這個角色是由我的同事來擔任的。」

  記者點頭,「哦,這樣啊。」

  「嗯,他長得比較得……猙獰。」

  採訪進行了足足半個小時才結束,記者問得事無鉅細,凌錚盡量撿無關緊要的回答了,直到記者說出採訪結束四個字時,凌錚才長長地鬆了口氣,對他而言,這比查案子難應付多了。

  「你表現得不錯,」送走記者後,秦嶸誇讚他道。

  凌錚緊忙晃晃腦袋,「一對著鏡頭我就打怵,還是破案適合我。」

  「模擬受害人視角這點倒是挺新穎的,讓我也學到了不少。」

  「秦科你過獎了,」凌錚往外走,秦嶸送他,腳步很穩。

  「你的腳恢復得挺快,」凌錚狀似隨意地聊起天。

  「昨天聽了你的話,去醫院簡單處理了下,今天好多了。」

  「以後要當心啊。」

  秦嶸微笑,「多謝關心。」

  「我能不能問一下秦科你的鞋碼是多少?」

  秦嶸意外地挑起了眉。

  「是這樣的,我的,我有個朋友,他的身材跟你,差不多,他快要過,過生日了,然後我想,我想……」

  「四十四,」秦嶸直接打斷他。

  「太好了,謝謝你,」凌錚迅速接道:「那就不打擾你工作了。」

  凌錚快步走出秦嶸的辦公室,秦嶸倚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眼中充滿了別樣的深意。

  「秦科,你這是在伸著脖子守望我嗎?」負責跑腿的小警員一來就看到了這樣的景象。

  秦嶸笑,「這都被你發現了,怎麼今天又是這麼多?」

  「別裝傻了,每年快到你生日,你的那群粉絲都瘋了一樣的往警局寄東西,你又不是不知道,傳達室那兒都快擺不下了。」

  秦嶸主動幫他分擔了一些搬到屋內,「我已經叫她們不要送了,可她們還是不聽。」

  「那是她們喜歡你,我巴不得有人送我,可從來沒人送過。」

  「唷,這麼多包裹,給誰的呀?」一個聲音橫插|進來。

  小跑腿回頭一看,是重案組的小張,「你怎麼上來了?」

  小張下巴一抬,「找秦科有點私事。」

  「嘿,那我不妨礙你倆談私事了,」小跑腿說完啪啪地跑掉了。

  「你有事找我?」秦嶸問。

  「聽說秦科要過生日了,這是我們老家的茶葉,」說著小張把一罐茶葉放到了秦嶸的茶几上。

  「這怎麼好意思?」

  「是我不好意思才對,其實我是向你來討東西的。」

  「哦?」秦嶸好奇地問:「你想要什麼?」

  小張嘿嘿一笑,比出兩根手指,「秦科的簽名照,兩張。」

  「這……」

  「讓您見笑了,其實是我女朋友,她是您的鐵杆粉絲,非纏著我要張您的簽名照,不然就分手,女人啊真是麻煩。」

  秦嶸笑著點頭,「可以理解,我找找啊……」

  秦嶸從抽屜裡翻出來之前拍攝的宣傳照,「這個可以嗎?」

  「當然。」

  秦嶸抽出簽字筆來幫他簽了兩張,還打趣道:「這是有兩個女朋友的意思嗎?」

  小張忙擺手,「我哪有那福氣啊,一個就夠我受的了,還有一張是幫別人要的。」

  「別人?」

  小張擺出一副這可是個大秘密秦科您千萬別問我怕您問了我會忍不住說出來的笑容,秦嶸看了也懂了,把傳單遞過去,「好吧,替我謝過你女朋友和那位朋友的厚愛。」

  小張千恩萬謝地接了,高高興興地拿到凌錚那裡去邀功,「怎麼樣,凌隊,效率吧?」

  凌錚也沒料到他能這麼快搞定,「你小子行啊。」

  「而且我保證沒有出賣凌隊你喲,秦科還以為我是給小老婆要的,萬一被我大老婆知道了,你可得為我作證。」

  凌錚拍拍他肩膀,「謝啦,改天請你吃飯。」

  「吃飯?我也去!」

  凌錚哭笑不得地看著突然從門口冒了頭的小劉,「一提到吃你耳朵比誰都尖。」

  「冤枉,其實我是想說監控錄像帶送過來了,恰好聽到你們背著我在討論請客吃飯,是不是不想帶我?」

  「少來,」凌錚隨手把簽名照夾到本子裡,「走看帶子去。」

  秦嶸突然想起自己忘記跟凌錚說節目播出的時間,用內線撥了過去無人接聽,索性下了樓。

  重案組的辦公室悄無一人,秦嶸正奇怪人都哪裡去了的時候,就見一個小姑娘跑了過去,他連忙出聲叫住。

  「請問你們凌隊在不在?」

  「不在——」小姑娘拉了長音,片刻後察覺不對,一扭頭,這不是她的電腦桌面嗎?

  「秦科,是您呀,」小姑娘一秒轉型嬌滴滴少女,雙手背在身後扭啊扭,「您找我們凌隊有事嗎?」

  「也不是什麼大事……他去哪裡了?」

  「他們去樓下看帶子了,有事我幫您轉達呀?」繼續扭呀扭。

  秦嶸被她扭得渾身發麻,「不用了,我給他留個字條就好。」

  他徑直走到凌錚的辦公間,寫字檯上胡亂堆了一大堆報告,最中央還擺著個記事本。

  秦嶸在他桌子上翻了翻,沒找到便簽紙,卻一不小心把記事本撥到了地上,本子裡夾的東西也掉了出來,露出一個角。

  小小的一個相角讓秦嶸怎麼看怎麼覺得眼熟,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撿起來,攤開,正是自己剛剛給小張簽的那張簽名照。

  他若有所思地盯著照片看了半晌,這才把它拿起來,露出下面的另一張照片,那上面赫然是一雙皮鞋。

  監控錄像帶的結果比較令人失望,幾乎沒有拍到什麼有用的畫面,最關鍵的一個路口還因為監控壞了什麼也沒有拍到。

  不過好在小劉這邊有點好消息。

  「凌隊,你上次讓我查的那雙鞋我查到了。」

  凌錚精神一振,「哦?」

  「是一個進口品牌,咱局附近就有一處網點。」

  「幹得好,」凌錚拍拍他的背。

  小劉給的這家店裝修檔次很高,商品一看就價格不菲。

  導購小姐笑靨如花,「本店商品全部採用頂尖牛皮原料,由世界一流設計師設計……」

  凌錚出示證件,「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警察同志您請講。」

  「這雙鞋是你們店裡的嗎?」凌錚把照片示意給她看。

  「當然,這是我們去年的秋季款,設計很經典的,深受顧客歡迎。」

  「現在還有貨嗎?」

  「請稍等。」

  須臾的功夫導購取出來一個盒子,「因為是去年的舊款所以已經賣斷碼了,現在店裡只剩下最後兩雙。」

  凌錚接過鞋子跟照片比對了一下,果然一模一樣。

  「這雙鞋多大碼?」

  「四三。」

  「有四四的嗎?」

  「已經賣完了。」

  「能調貨嗎?」

  「需要跟總店聯繫一下。」

  凌錚遞給她一張名片,「到貨了給我打電話。」

  導購雙手接過,「好的。」

  凌錚又拿出另一張照片,「這個人你認識嗎?」

  導購看了一眼就笑了,「當然,這是警察之星啊,他可是我男神……等一下,」她又仔細看了看,「這是他本人的簽名嗎?可以送給我嗎?」

  凌錚面無表情地把照片揣回兜裡,「你見過他嗎?我是說本人,不是電視上也不是海報上。」

  「是的,」銷售又恢復到彬彬有禮的狀態,「他也是我們店裡的顧客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的字打錯了是誤入!從警校出來我的語文也不好了:<

  又有一批嫌犯被帶到了警局:

  拉麵喲、小喵、混吃等shi、核桃軟糖X5、尼亞亞亞亞亞X2、風吹呆毛亂X5、sansanerer、小喵嬌X3、ljkamui、才不傲嬌呢、雅樂之華X50、玉染塵薇、微塵浮光、山本爺爺、慶豐村盧永基、菊皮皮菊PPX2

  警方友情提示,這只是一起掃黃打非的小案子,請犯罪分子們不要太積極了!X50那種整個組織全軍出動的規模你們歸打|黑辦管,掃黃辦這麼小的地方關不住你們亞!

  第4章 四雙皮鞋

  「啊——!」一聲尖叫劃過,尾音未落凌錚已從廚房衝了出來,手裡還拎著個炒勺。

  「發生什麼事了?」他手裡的炒勺挽了個花,已經略有轉為武器的前兆。

  「秦嶸上電視了耶,」凌小箏瞪著雙星星眼指著電視機。

  凌錚緊張情緒驟泄,忿忿地拿勺柄敲了一下她的頭,「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那傢伙不是整天上電視嗎?」

  凌小箏撅著嘴摀住頭,「我怎麼知道,我之前又不看電視。」

  凌錚眼一花,面前的人不見了,再扭頭,凌小箏已經坐在沙發上捧著大臉發花癡了。

  電視上播放得正好是今天的採訪,他們針對上一起案件做了一個專題,用秦嶸的訪談為主線穿插著之前拍攝的現場畫面,徹底還原了整個辦案經過。

  「哥,你看,是你誒,」凌小箏雖然不是警察,可該眼尖的時候絲毫不含糊。

  凌錚定睛一瞅,還真是,自己在案發現場跟小劉不知道在說什麼,也不曉得是什麼時候被拍進去的。

  「這女孩子真可憐,」播放到家屬慟哭的鏡頭時,凌小箏癟癟嘴說道。

  凌錚把飯菜都端了出來,「你現在看到的這個只是她小姨。」

  「那她媽呢?」

  「早送醫院了,」凌錚把碗筷遞給她,「吃飯。」

  凌小箏悶悶不樂地扒著飯,「人家都難過成這樣了,還把鏡頭湊得那麼近,太不考慮受害人家屬感受了。」

  「媒體都是這樣,不然怎麼能激發出你這種人的憐憫心呢?」

  凌小箏飛了他一記眼球。

  鏡頭再一轉,凌小箏只看了一眼便激動地直敲碗,「哥,你上電視了怎麼不說啊?」

  凌錚嫌棄地往邊上挪了挪,這情緒轉變得也太快了,「就早上接受了一會兒採訪,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播。」

  「這麼重要的事你都不問?」

  凌錚莫名,「重要性體現在哪兒啊?」

  「早點說我可以錄下來啊,」凌小箏撂下碗筷怨念地拿手機拍了一張,算是影像留檔了,「這節目什麼時候重播?」

  凌錚聳聳肩表示這我上哪知道去。

  「哎,哥你是跟秦嶸一起接受採訪的嗎?」

  「嗯。」

  「哦哦哦!」剪輯師像是聽到了她的問話,下一個鏡頭就是二人併排坐在沙發上的畫面。

  「你別老大驚小怪的好嗎?」

  「那你倆豈不是很熟?」

  凌錚更莫名了,「熟體現在哪兒啊?」

  「都一起上電視了!」

  「我跟死者她小姨還一起上電視了呢。」

  凌小箏:「……」

  凌小箏屁股往老哥身邊挪了挪,半撒嬌道:「哥~~~」

  凌錚裝作不懂,吊了吊她胃口,這才從兜裡掏出那張簽名照遞給她。

  「啊——!」又是一聲尖叫,凌錚覺得有點對不起鄰居。

  凌小箏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哥你真是比我親哥還親!」

  凌錚無語,「我本來就是你親哥!」

  他們這檔節目到了尾聲,最後是秦嶸對著鏡頭總結案件帶來的社會警醒。

  「……希望廣大市民能夠引以為戒,盡可能避免獨自走夜路,尤其是年輕女性,更要有自我保護的意識。如果一定要在夜間出行,請與他人結伴同行,並不要選擇偏僻路線,不要與陌生人交談……」

  「聽到了嗎?這可是你偶像說的,」凌錚這時也不忘教育妹妹。

  凌小箏心虛地應著,「知道啦,再說我現在已經沒有晚歸啦……我去洗碗!」

  凌小箏借洗碗遁,等她叮鈴咣鐺折騰完出來,電視上已經換了一檔法制節目。

  凌錚正拿起個蘋果啃了一口,啃完後不知道回想起什麼,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凌小箏以為他是嫌蘋果酸才不吃的,直接拿起來接著吃,「怎麼咬了一口就不吃了?喬布斯嗎?」

  凌錚等她嚥下去了才說:「我今天早上摸屍體了。」

  凌小箏飛一樣地衝進了廁所。

  「早。」

  翌日上班,凌錚在停車場碰到了秦嶸,對方主動跟他打招呼。

  「秦科早,這麼巧。」

  「昨晚的節目看了嗎?」

  「看到了,沒想到電視台的效率那麼高。」

  兩個人併排往局裡走,凌錚瞄到了秦嶸手裡的報紙。

  「是今天的報紙?能借我看一下嗎?」

  ——裸死出租屋中年男士身份已確認!

  ——系本市政府某分局公務人員,身上發現大面積可疑鞭痕,疑遭人性虐致死。

  「現在媒體捕風捉影的能力越來越強了,坐在空調屋裡就能破案,一個疑字就能撇清一切關係,」他繼續往下看,看到報上刊登的照片後擰緊了眉。

  那天見到的陳太太哭得臉都變了形,年幼的女兒怯生生地躲在她懷裡,雖然眼部被打了碼,但那種恐懼和不安的情緒透過紙面被傳達出來,讓看報紙的人一下子便能感受到。

  「這些記者,越來越過分了,」凌錚忿然道:「他們不知道這麼不負責任地亂寫會對死者家屬造成多大的影響嗎?」

  「如果你覺得有必要的話,警方也可以召開記者招待會澄清一下,」秦嶸插嘴。

  凌錚抬頭,「可以嗎?」

  「當然。」

  「那就……麻煩你?」

  「你需要澄清哪一點?」

  「死者不是遭人性虐致死的。」

  「那死因是?」

  「心臟病突發致死。」

  秦嶸明瞭地點點頭。

  「還有聲明一下,死者生前沒有遭到過性侵犯,身上的傷痕尚未確定是什麼造成的……」

  「盡量偽裝成一個意外死亡的現場是嗎?」

  「我說的倒也都是事實,只是表達得略委婉。人已經不在了,不能讓家屬再背負這些,尤其是小孩子。」

  「看不出來,讓罪犯聞風喪膽的凌警官還有這麼為人著想的一面。」

  凌錚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說得也太誇張了,人之常情罷了。」

  「我懂,我會盡力,如果案子有了新線索,也煩請告訴我,我也好聯繫媒體方面跟進。」

  凌錚垂下眼,「秦科好像格外關心這個案子呢。」

  「你也知道,這個案子的話題性太強,如果疏忽媒體導向,很容易出現今天這種亂寫的局面。」

  凌錚點頭表示理解,「那這方面就要多多拜託秦科了。」

  凌錚抵達辦公室的時候,小劉正在那裡篩選從醫院搜集到的病例。

  「喲,凌隊,來了。」

  凌錚走過去,「有發現沒?」

  「骨折和挫傷的不少,不過大部分都被排除了。」

  他左手邊擺著一摞病例,凌錚隨手翻過去,小劉看到連忙提醒,「那部分就是已經排除的,有女的,病因明確的,症狀不符的,還有……」

  凌錚已經抽出來一張,「男,病因不明,症狀相符……」

  「嗐,凌隊你看看患者姓名那一欄。」

  凌錚揚了揚眉,其實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個。

  「這麼巧秦科前一天腳踝扭傷,也去了醫院。我剛看到的時候也嚇了一跳,還以為重名,問了醫生才確定就是他本人。話說那天我還在電梯裡碰見他了,一點都看不出來有受傷的樣子,哦,就是你讓我去查皮鞋的那一天。」

  凌錚警覺地問:「你沒跟他說什麼吧?」

  小劉不解:「我跟他能說什麼啊?」

  凌錚盯著手裡的病例,食指一下下有節奏地敲打著。

  「你該不會是懷疑秦科吧?」小劉看他這幅樣子有點古怪。

  「案件沒偵破之前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嫌疑人。」

  「那我也有可能是嘍?凌隊你也太謹慎了。」

  凌錚沉吟片刻,「這個案子從今天起,所有的調查結果直接向我匯報,警局任何同事問起來,都推說還在調查中,尤其是……」他頓了頓,「尤其是經常需要跟媒體打交道的部門和個人。」

  「為什麼?」小劉不懂。

  「因為這起案子媒體盯得很緊,我不想有一點線索就被他們誇大其詞地宣揚,扭曲了事實的真相。」

  「哦,明白!」

  凌錚一個人回到了案發現場,沒有了之前的媒體和圍觀群眾,也沒有了現場取證人員,這樣的安靜才更有利于思考。

  他在房間內緩緩地走動著,法證部提供的照片一張張在他眼前閃現,腦海里也迅速重塑著那一天發生的事件——赤|裸的男人,反縛的雙手,噴灑的白濁,皮鞋與皮鞭。

  他從臥室走到浴室,又從浴室走到床前,最後停留在死者倒下的地方。

  凌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雙手背在了身後。

  片刻後,他搖搖頭,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那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沒錯,那兩個點是他的膝蓋,除了這裡,還有這裡,這裡……」

  凌錚緩緩地跪了下去,耳蝸裡咔的一聲,就像錯位的齒輪重新被扳回到原位,開始緊密契合地轉動。被齒輪帶動的是放映機裡的膠片,燈光亮起,混合著蒙塵與劃痕的畫面投影在牆壁上,無聲地敘述著真相。

  啪的一聲打破寂靜,凌錚身體抽動了一下,那是高高揚起的皮鞭落在他背上。他看不見持鞭的人,唯有那痛感鮮明如許。

  新的一鞭落了下來,已有了心理準備的他仍是不受控制的渾身一顫,不知道這樣挨了多少鞭,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牙齒咬到齒根發麻,身後的人終於停了下來。

  緊接著是皮鞋踩踏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從凌錚的身後,緩緩繞到身前,凌錚的眼睛緊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音都可以敏銳地捕捉到。

  他知道這個人坐了下來,床墊塌陷的聲音,長褲與床單的摩擦聲,鞋跟與地板的碰撞聲,待一切平定下來之後,凌錚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終於,終於與你面對面了,現在,讓我來看看你是誰。

  ******

  「案子的實際情況就是這樣,希望各位媒體朋友能夠如實報道,不杜譔,不散謠,對社會輿論負責,遵守一個媒體工作者最基本的道德準則。此外,我個人建議諸位能留給死者家屬足夠的空間,不要過分打擾他們的生活,謝謝大家。」

  見秦嶸結束了講話,記者紛紛舉手提問,公共關係科的同仁連忙攔下,「感謝秦科的發言,接下來的問題由警方發言人負責解答……」

  秦嶸下了台,小公共走上前向他點頭致謝,「難得秦科主動要求召開記者會解釋案情,看來您對這起案件很上心呢。」

  「我答應了凌隊長,替他向公眾闡述真相,做事認真的人是他才對。」

  「我也看了今天的報紙,措辭是很過分。不過雖說媒體是捕風捉影,有些內容卻並非空穴來風,我聽法證部的同事說,現場確實挺『激烈』的,也難怪媒體會往那個方面想。」

  秦嶸原本要回辦公室的打算,由於他的一番話而改變了計劃。很少出現在法證部的秦嶸一現身,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秦科,你怎麼來了?」小法證主動上前詢問。

  「我想查閱一下前天發生的那起意外猝死案的報告,不知道方便嗎?」

  小法證困惑地與同事交換了下眼神,「你來晚了一步,重案組剛剛來人把所有的卷宗都取走了,現在我們這裡已經沒有存檔了。」

  重案組接待秦嶸的又是上回那個扭啊扭的女性文員,「秦科,您問檔案啊,所有與這起案子有關的文件都被劉哥鎖起來了,不允許組外任何人查看呢。」

  秦嶸斂眉,「局裡的人也不可以?」

  「說是凌隊的意思,如果要查閱的話,必須得到他的批准,要不,我幫您跟凌隊打個電話?」

  「不必麻煩了,」秦科謝絕了她的好意。

  女文員瞅著他的背影吸了口涼氣,怎麼感覺秦科離開的時候臉色很差呢,凌隊也真是的,莫名其妙地搞這麼一出,果然惹得秦科生氣了,男神遷怒於我了,怎麼辦QAQ

  ******

  凌錚的眼睛慢慢睜開了一條縫,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熟悉的皮鞋,漆黑鋥亮,線條凌厲,皮鞋的主人坐在他面前,雙腿隨意地交疊著,並沒有因為有人跪在面前便無所適從。

  凌錚的視線漸漸上移,掠過他修長的雙腿,交叉的十指,寬闊的肩膀,直到那張比例恰到好處的臉,熟悉的面孔上呈現著前所未見的表情。

  凌錚唰地從地上站了起來,驚出一身冷汗。

  他使勁甩了甩頭,試圖把剛才看到的人臉忘掉。

  「神經病,」他低低地咒罵了一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現場。

  作者有話要說:

  又有一批嫌疑犯落網了,我對湖朔市的治安深感憂慮。

  紅小花、拉麵喲、風吹呆毛亂X5、核桃軟糖、怡、玉染塵薇、念、莫莫、落尛夏、 尼亞亞亞亞亞X2、月下薄荷樹、渣青、小喵嬌X5、夏墨

  第5章 五雙皮鞋

  「這是什麼?」法證被凌錚丟在他桌上的盒子嚇了一跳。

  「灰姑娘的水晶鞋,」凌錚為他把盒蓋打開,「麻煩你為本王子鑒定一下。」

  法證取出其中一隻,拿在手裡仔細端量,「你拿一雙新鞋來,讓我鑒定什麼?」

  「你先幫我看看是不是這一款的。」

  「好吧,」法證起身拓了鞋印,再與上次的照片進行比對,凌錚全程在一旁看著。

  「完全脗合,」法證吹了聲口哨,「你怎麼知道是這一款?」

  「蒙的。」

  法證一手捏著下巴,「不過如果要確認的話,光有鞋是沒用的,必須找到這一雙鞋才可以。鞋只要被人穿過,鞋底就會留下獨一無二的痕跡。」

  「那麼,」凌錚又揣起胳膊,「怎樣才能拿到一個人已經穿過的鞋呢?」

  「你已經有目標了?」法證驚訝。

  凌錚默認。

  法證想了想,「搜查令?」

  「有沒有低調點的法子?」

  「獲取證物的方式不符合規範,檢驗結果是不能當做證據的。」

  「我知道,」他面無表情地說,絲毫沒有收回的意思。

  法證試探著問:「對方身份敏感?」

  凌錚再次默認。

  「好吧,」法證無可奈何道:「你可別說是我教你的,採集鞋印的方法有很多種,最簡單的一種就是……」

  秦嶸一出辦公室的門,就發現自己踩到了奇怪的東西,在他門口的地面上,散落著許多紙張,一個人正蹲在那裡撿。

  蹲著的人見他出來了,站起來道歉道:「對不起,剛才經過這裡,不小心把文件灑了。」

  秦嶸低頭瞅了瞅,「是我不好意思才對,踩到了你的文件。」

  說完,他退後一步,彎腰將腳底的紙張撿了起來,正要拍去上面的塵土,就被凌錚緊張地奪了過去,「沒關係的,我來就好,不麻煩秦科了。」

  聯想到之前在重案組的見聞,秦嶸大概明白了他這麼做的原因,「我懂了,是機密文件吧,放心,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凌錚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暫時不方便公開而已,這些我來……」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視線直直地落在秦嶸的鞋上。

  秦嶸也疑惑地低頭看了一眼,若不是今天穿了雙不用繫鞋帶的鞋,還真以為自己鞋帶開了。

  「你怎麼了?」他問。

  「你怎麼把鞋換了?」

  凌錚這句話的聲音特別小,秦嶸沒有聽清,「你說什麼?」

  「啊,沒,」凌錚一個激靈,「我是說這些我來撿就好,不耽誤秦科你忙。」

  既然他這麼說了,秦嶸也不方便插手,於是便負手站在一旁看著凌錚將一地的機密文件一張張拾起。

  「下次要小心,」秦嶸善意地提醒。

  「我也不想啊,」凌錚苦笑著揚揚手裡的檔案袋,「誰想到送個文件半路檔案袋會突然破了呢?」

  「連送文件這種小事都要你親自來,可見這次的案子真是不簡單,是……牽扯到什麼人了嗎?」秦嶸試探性地問。

  凌錚不好意思地笑笑。

  「抱歉,是我冒犯了,那不耽誤你忙,」秦嶸向後退了一步。

  凌錚也點點頭,「秦科慢走。」

  二人分道而行,直到消失在彼此的盡頭,確認對方走得看不見了,凌錚才嘁地一聲,把手裡的檔案袋丟進了垃圾筒。

  ******

  「什麼?陳剛的小孩失蹤了?」

  小劉在電話裡的語氣聽起來不太妙,「剛剛接到報警,她媽媽說她今天放學後就沒回家,同學家也都聯繫過了,到處都找不到人。人口失蹤科的人手不夠,局裡很多同事已經幫忙去找了,她的身份又跟我們正在查的案子有關,我想……」

  「我知道了,」凌錚迅速打斷他,「我馬上就到。」

  這是凌錚第二次見到陳太太,短短一週的時間對方竟老了不少。凌錚是她唯一有過接觸的警察,一見到他就像見了親人一樣撲上來,「警察同志,你一定要找到我女兒,她爸已經不在了,不能連她也……」

  陳太太嚎啕大哭,彷彿唯一與她相依為命的女兒已經慘遭不測了一般,哭聲慘烈讓在場所有人為之動容。凌錚此時也只能極力安撫,「陳太太,哭不能解決問題,如果你想盡快找到女兒,就必須與警方配合。請冷靜下來,盡量詳細地描述一下你女兒平日的行程,還有她有可能去的地方,越詳細越好。」

  陳太太的哭聲止住了,手還在不住地抖,「她爸出事以前,她每天放學都要在外面玩一會兒,有時是去公園,有時是去同學家。但是自從……她幾乎一放學就會回家,然後把自己關在屋裡,問她什麼都不說。」

  她痛苦地扶住頭,「今天放學她沒有回來,我還以為她又跟以前一樣,沒想到一直等到九點都不見人影,她從來都沒有在外面逗留到這麼晚過。我打電話到她同學家裡去,都說她一放學就走了,沒人見到她……警察同志,我好擔心啊,你說會不會是殺害我老公的兇手把她綁架了呢?會不會是我女兒不小心看到了什麼,對方想殺人滅口?」

  凌錚面色不佳地跟小劉交換了個眼神,有女同事上來把哭到幾欲昏厥的陳太太扶走,小劉試探著問:「凌隊,你覺得她說的會不會是真的?」

  凌錚壓低聲音,「法醫已經確認陳剛並非死於他殺,不過那種猜想也不是……」

  二人噤聲了片刻,「總之,現在至關重要的是把小孩找到。」

  凌錚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兩秒後,聽筒內傳來「對不起,你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的人工提示音。

  「凌隊,你在給誰打電話?」

  凌錚陰著臉掛了電話,「沒有誰,行動吧。」

  陳剛的女兒就讀於湖朔小學六年級,夜間的小學校園冷冷清清,空無一人。

  學校大門早已緊鎖,凌錚向看門大爺出示了警員證。

  「已經有你們的同事來過了,沒找到人,又到別處去找了,」盡管這麼說,看門大爺還是給凌錚開了道小門,「現在還有一個人在裡面呢。」

  凌錚直覺地警惕起來,「什麼樣的人?」

  「大高個,嗐,就是經常上電視的那個……誒?你怎麼跑了?」

  凌錚邊跑邊撥著手裡的電話,每次都傳來同樣的系統音,無論撥打多少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他一口氣跑到操場上,左顧右盼,空曠如許,昏暗中只聽到自己的喘息聲。

  凌錚閉上眼睛,拚命地想,使勁想,如果他是那個孩子,他會去哪裡?會被人帶到哪裡?

  靈光一現,他猛地睜開眼,拔腿就往天台跑,剛跑到樓頂,就聽到一陣音樂聲。低頭一看,竟然是手裡的電話突然間打通了,但音樂的來源卻不是這裡,而是來自門的另一面。

  「果然是你!」凌錚咣噹一聲踹開門,雙手已經摸到了腰間。

  「噓——」只見秦嶸站在那兒,對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凌錚槍沒有拔|出來,卻仍然保持著警惕的姿勢,低聲問道:「人呢?」

  秦嶸把食指從唇邊移開,指了指角落。

  凌錚順著他的指示看去,就見天台的角落裡一個小女孩抱膝蜷坐,他只在報紙上看過陳剛女兒被打了碼的照片,但此刻直覺確認那就是她。

  凌錚鬆開握住槍的手,剛往前走了一步,就被秦嶸攔下。

  你幹什麼?凌錚戒備地用眼神詢問他,好在今晚月光皎潔,在這樣的近距離下,彼此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秦嶸用很低的聲音回答道:「她現在情緒很不穩,你這樣冒然過去,會嚇到她。」

  你想怎麼做?仍然是眼神交流。

  秦嶸略一沉吟,緩緩開了口。

  「小妹妹。」

  他的音色如同夜色般沉穩,音量雖不大,卻飽含著穿透力,將角落裡的人從另外一個世界拉回來。

  見成功地取得了對方的注意力,秦嶸又道:「你是陳瑤嗎?你不見了,你媽媽很擔心你。」

  陳瑤借著月色看清了秦嶸的臉,「我認識你,你是電視上幫爸爸說話的警察叔叔。」

  秦嶸向前了半步,「沒錯,是我。你能不能告訴叔叔,你在那裡做什麼?」

  陳瑤把視線又收了回去,「我不想回家,一回家我就想爸爸……但是我也不想來學校……」

  秦嶸循循善誘,「為什麼呢?」

  「因為……因為同學們都嘲笑我,他們說我的爸爸是變態……叔叔,變態是什麼?」

  她怯生生的聲音中夾雜著異樣的平靜,聽得凌錚心頭一緊,這種看破紅塵一般的平靜,絕無可能出現在她這樣的年齡。

  秦嶸也為這句問話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相不相信警察叔叔?」

  陳瑤半天沒開口,最後動了動,大概是點了點頭。

  「你爸爸不是被人殺死的。」

  「那他為什麼會死?」

  「你爸爸的心臟不好,他是死於突發性意外。」

  「可同學們不是這麼說的,還有那些記者叔叔,也問了我好多奇怪的問題。」

  凌錚在心底罵了一聲。

  秦嶸想了想,「你們班上有沒有同學,跟其他人不太一樣,我是指,平時說的話,做的事,跟別的同學有所不同?」

  陳瑤也想了想,「有一個同學叫王躍,他從來不跟我們玩,也不說話。還有一個同學叫劉濤,他是個男生,卻喜歡翹蓮花指,我們都叫他劉娘娘。」

  「那你覺得,這兩位同學是變態嗎?」

  陳瑤使勁搖了搖頭,小辮子在腦後一晃一晃,「王躍的學習很好,劉濤經常跟我們女生一起玩,我還蠻喜歡他的。」

  「沒錯,他們都不是變態,只是跟別人不一樣而已,可沒有人是跟別人完全一樣的,哪怕是關係最好的朋友。」

  「我最好的朋友是短頭髮,我是長頭髮,她喜歡穿褲子,我喜歡穿裙子,」陳瑤立刻接上。

  「就是這樣,你的爸爸只是跟絕大多數人都不一樣而已。人們習慣把大眾的、常見的稱為常態,而小眾的、大眾無法理解的就成了變態,這不過是一種誤解罷了。」

  「叔叔你的意思是說,我的爸爸不是變態?」

  「當然不是。這世上有無數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性格和喜好,有的是你能夠理解的,有的是你不能理解的,但只要不觸犯法律,他們的存在都是合理的。我說的話可能你今天聽不懂,沒有關係,等你長大了,慢慢就會懂。」

  陳瑤沉默著,似乎在思索他說的話。

  「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們先回家好嗎?別讓你的媽媽著急了。」

  陳瑤被安然無恙地送回家,秦嶸這才得空看一眼手機,見有陌生號碼未接來電就打了回去。

  旁邊凌錚的電話幾乎是立刻響起,兩個人同時一愣,凌錚想起了什麼,秦嶸也似乎明白了什麼。

  「你給我打過電話?有事?」

  「想……想讓你幫忙聯繫一下媒體,發下尋人啟事什麼的。」

  「你怎麼有我的號碼?」

  「在局裡的通訊錄上看到的,想可能會用到,就順手記了……不過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有同事跟我說孩子不見了,我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唸書的時候不開心,我也喜歡上學校天台,」秦嶸低頭把他的電話存了,「以後再有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你挺擅長談判的,」凌錚由衷誇獎道:「就是不知道剛才那段話裡有多少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不好說,但至少都是真心的,我總不能跟她說,你爸爸是自己作死的。」

  「作死?」

  「是同志卻跑去結婚,輸給了倫理,婚後不老實在家待著,又敗給了慾望,你說不是作死是什麼?」他語氣中流露出的不屑,跟之前判若兩人,讓人懷疑方才那番漂亮話真得只是為了哄孩子才編出來的。

  「聽起來你挺了解他的嘛,」凌錚一語雙關。

  秦嶸勾了勾嘴角,「你難道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某人就要倒霉了……

  寵幸了一上午畫壇,差點都忘了抓犯人

  玖X20、JEWELX3、免遲遲X4、尼亞亞亞亞亞X2、 孫小貓Aki、李狗蛋、風吹呆毛亂X5、玉染塵薇、ehuier92、喵~、核桃軟糖、守望離別時、摸吾啊摸吾啊摸吾啊摸X2、望天的孢子菌、 CyintX6、arashi*、麵館開在局子隔壁的拉、莫莫、小喵嬌、菊皮皮菊PP、小喵嬌、液液液液液

  我在想,要是我扔雷,就把馬甲起名叫某X100,這樣扔一個雷就很酷炫了。

  第6章 六雙皮鞋

  陳剛女兒失蹤的事剛剛告一段落,湖朔市便又發生了一起性質惡劣的兇殺案,依照凌錚上司的意思,眼下這起案子的重要性應當擺在首位,而先前那起意外猝死案就移交別組的同事去查。

  不料凌錚堅持將檔案留在重案組,最後上司也只得妥協,放手讓他雙案並進,不過這也意味著組內絕大部分的人手都要去負責跟進兇殺案,而猝死案這邊原本就沒有什麼起色的進度便更加停滯不前了。

  就在凌錚苦惱於無法取得進一步的證據時,他接到了一條匿名線報。

  一番交涉後,對方終於同意約出來見面。

  「你就是早上打電話的人?」凌錚看著他對面的人,一個鴨舌帽遮住了對方大半張臉。

  「是你在電話裡說,警方會對證人的隱私保密,我才來的,先說好了啊,要是將來上法庭,我可不出席的,」那人不放心地說。

  「你叫什麼名字?」凌錚直截了當地問。

  「你就叫我小寶好了,九哥也是這麼叫我的。」

  「九哥?」

  「就是前些天出事的那個人,他網名就叫老九,我不知道他真名叫什麼,他也不知道我的。」

  「那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微信搖一搖。」

  「……」

  「我看了新聞,一開始還不太確認,不過自那天以後老九就失蹤了,我懷疑就是他。」

  「你連死者是誰都不確認,怎麼懷疑?也可能你說的那個人只是最近忙沒有上網。」

  「出事的那間出租屋他曾經介紹給我,說那兒很隱蔽,還說自己是老顧客,可以讓房東給我打折。」

  「除此之外呢?」

  「我知道他有一個固定,他們倆經常約在那裡見面。」

  「他有一個什麼?」

  「固定。」

  「那是什麼?」

  小寶絞盡腦汁,「你知道一夜情嗎?」

  「當然。」

  「一次的叫一夜情,很多次的就叫固定嘍。」

  「很多次的難道不應該叫情人嗎?」

  「情人之間必須有情嗎?」

  「倒也不一定。」

  「那就姑且算情人吧,」小寶顯然對這種稱呼不是很認同。

  凌錚想了想,「我懂了,你的意思是固定的性伴侶。」

  小寶一擊掌,「還是你們警察會總結。」

  「好吧,關於他的那個……固定,你還知道些什麼?」

  「九哥是個超愛炫耀的人,所以他給我看過對方的照片。」

  「照片?」

  小寶拿出手機在凌錚面前神秘地一閃,就那麼一晃而過的功夫,凌錚已經看清,跟陳剛手機裡的照片一模一樣。

  原來真的是你……

  小寶不知道凌錚的心理活動,繼續說了下去,「一開始,我以為九哥是吹牛?」

  「哦?」凌錚不動聲色地問。

  「因為我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誰。」

  「單憑一雙鞋,你就知道他是誰了?」

  「他很有名,拍照風格也很明顯,辨識度還算蠻高的。」

  「他是什麼人?」

  「跟你一樣,是個警察。」

  凌錚精神為之一振,「警察?」

  「他這個人,其實還蠻親切的,經常跟粉絲互動,追他的女粉絲也不少,都是腐女。」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怎麼知道對方是個警察的?」

  「偶爾他也會發點穿警服的照片,還有警局的日常,我很喜歡看他發日常。」

  「發在哪裡?」

  「微博。」

  凌錚躺在床上刷微博,ID是從小寶那裡拿到的。

  博主:今天小警察給我打電話了,但我明明沒有給過他我的號碼。

  這條是前一天發的,貌似博主口中這位小警察為很多人所熟識,後面跟著不少調侃性質的回復。

  ——哈哈,那肯定是想方設法也要弄到手機號啊。

  ——警局內部應該有通訊簿吧?我猜的。

  ————回復:是有的,我只是沒想到他會記。

  ——更好奇打了電話之後說什麼?

  ————回復:打的時候我沒接,等看到的時候已經不用回了。

  ——為什麼不用回?

  ————回復:因為當時他就在我旁邊。

  ——因為電話打不通乾脆找到本人嗎!給執著的小警察點讚!

  ——旁邊什麼的真是讓人浮想聯翩(YY臉)

  凌錚嘴角抽了抽,小寶說得沒錯,確實挺親切與粉絲互動的。

  再往前翻還有:

  博主:比起小警察,我更喜歡小警犬[阴险脸]

  ——[阴险脸]

  ——[阴险脸]

  ——[阴险脸]

  ——[阴险脸]

  ——樓上的都太壞了[阴险脸]

  博主:小警察已經一連四天跑上樓了,每次都找一些微不足道的理由,我該說什麼?

  ——每日打卡歡迎你[笑CRY]

  ——一日不見隔三秋[笑CRY]

  ——不如搬到樓上來[笑CRY]

  ——以免理由想破頭[笑CRY]

  博主:笨手笨腳的小警察把文件撒得我門口到處都是,還不讓我撿,我只好站在一邊看著他撿,感覺怪怪的。

  ——OMG,你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吧?

  ——這哪裡叫笨手笨腳?我看根本是心靈手巧!不過笨手笨腳這個形容詞還蠻親切的,充滿了寵溺感有木有……

  ——給小警察的機智點讚!

  ——一定偷看了好幾眼吧?真會給自己製造機會啊。

  ——撿肥皂已經不流行了,撿文件才是真絕色!

  博主:前不久扭傷了腳踝,今天複查徹底好了,當初還是小警察勸我去醫院的,不然也不會好這麼快。

  ——怎麼扭了腳這麼不小心!

  ————回復:發生了一點小意外。

  ——小警察好體貼!

  ——人|妻小警察嗎?

  ——PO主不覺得自己在小警察這個話題上已經刷了很多條嘛?

  ——同意,這三個字每天都會出現,已成日常。

  ——日常點讚!

  ——都沒有趁腿腳不便佔佔便宜什麼的,「哎呀人家站不住了,酷愛來扶朕,」差評!

  ————回復:……

  博主:我想起來有一次在我們這一樓層的洗手間見到他,他說樓下的洗手間在維修,可事後聽別的同事說他那層樓的洗手間壓根沒壞過。

  ——我去,這麼聽起來他還真是挺費心思的。

  ——他又不知道你什麼時候上洗手間,我很好奇他在那裡等了多久!

  ——也許只是碰碰運氣就碰上了呢?

  ————回復: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去的時候他的手都快搓紅了。

  ——搓紅了HHP,蹲點等人也不容易。

  ——快幫他揉揉!!

  博主:我已確認小警察沒有關注我,不然他的反應不會是現在這樣,又可以肆無忌憚地吐槽了。

  ——槽裡滿滿都是愛。

  ——沒有關注為何會有你微博上的照片?

  ————回復:這也是我所好奇的,但我不可能就這麼直截了當地去問吧?

  ——PO主的照片本來就轉得到處都是啊,我都看過好幾個冒充的!

  ————回復:下次看到請順手舉報。

  ——槽裡滿滿都是愛+1

  博主:對了今天小警察說他有個朋友要過生日了,身材跟我差不多,問我的鞋碼,請問這二者有聯繫嗎?居然想出這麼蹩腳的藉口,我忍了半天才沒吐槽他(不過最後還是告訴他了

  ——哈哈哈能想出這樣的藉口也不容易,人艱不拆啊。

  ——只要目的達到了,過程什麼的不重要。

  ——這樣也行?我有個朋友也快過生日了……

  ——其實細細想來倒也沒錯,還有一個多禮拜就是你生日了,小警察說的沒有一句是謊話。

  ——記得到時候把禮物PO上來,讓我們看看小警察的愛!

  ——233你已經忘記沒准他已經關注你了嗎?在這裡吐槽也是會被看到的好嘛!

  ————回復:……好吧,這條能刪嗎?

  博主:還記得上次提到在電梯裡盯著我看的小警察嗎?今天意外被我發現他藏有我的簽名照,還有我微博上發過的照片,搞不好他已經關注了我,要是你看到了,就吱一聲吧。

  ——簽名照!為何會有簽名照?!

  ————回復:跟他一個組的同事來問我要的,不過對方不肯說是幫誰要的,我也是很偶然才發現。

  ——搞不好已經默默關注了你很久哦,有沒有一種被視奸的感覺?

  ——只有我的重點在簽名照上嗎?求籤名照!

  ——求籤名照+1!

  ——吱吱吱吱吱我是來添亂的,順求籤名照+10086!

  博主:今天在電梯裡被一個同事盯著我的腳看了很久,太失禮了,看在他長得很帥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計較了。

  ——哦喲?搞不好是同道中人?

  ——很帥有多帥?!NO PHOTO SAY HAMMER!

  ——一定是情不自禁地就……哎呀說不下去了。

  ——同事?也是警察嘍?制服X2不能夠更美。

  ————回復:是警察沒錯,不過他是便衣。

  ——帥的話就果斷拿下啊!

  ————回復:我不對身邊人出手啊,抬頭不見低頭見,風險太大。

  再往前就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內容了,凌錚冷哼一聲關了手機,你不跟我計較,我倒要跟你計較計較。

  ******

  盡管新的案件還沒有解決,但原定的局內表彰大會還是如期舉行,凌錚是本次表彰的重點對像,在他的帶領下,重案組一連破獲了三起重大刑事案件,局長在會上給予了他高度的讚揚。

  大會結束後,上前恭喜的、仰慕的、再接再厲的絡繹不絕,連帶著受到表揚的小劉也趁機調侃道:「凌隊,你穿這身警服可真帥!」

  「少拍馬屁了,你又不是沒見過,」凌錚壓根不吃這一套。

  「真的,說實話,秦科穿制服也很帥,可天天看,都審美疲勞了。但凌隊你這麼冷不丁一換上,那就讓人眼前一亮了,你沒見剛才你上台的時候好多小姑娘看你看得目不轉睛。」

  「得了吧你,說再多好聽的我也不會給你放假。」

  「嘿,我實話實說,別把我想得那麼功利好嘛?」

  重案組唯一的女性文員插入進來,「不好意思打擾二位一下,收份子錢了,請自覺上交。」說完,她還不停地勾著手,生怕他倆不給似的。

  「哦對,」小劉經他提醒,從錢包裡摸出一張粉票遞了過去,「今晚慶功宴,順便給秦科慶生,這麼巧趕到一塊兒去了。」

  凌錚的份子錢也交到了女警員手裡,對方揚了揚手裡的票子,「替我男神謝謝你們。」

  「切,這花癡,」等她走了小劉搖搖頭,「咱們也過去吧?」

  「等下,我拿包。」

  小劉見他取了個包來,好奇地問:「難得見你拿包,裡面裝的是什麼呀?」

  「你不用知道。」

  「該不會是生日禮物吧?總覺得你最近跟秦科走得挺近的。」

  凌錚用餘光瞥他,「有嗎?」

  「當然有,你現在每天有事沒事都找個理由往樓上跑,你自己都沒察覺到嗎?」

  「看不出來你觀察得倒蠻仔細的。」

  小劉得意地拍拍胸脯,「咱是做什麼的啊。」

  「有那精神頭多查查案子吧,成天就知道八卦,」凌錚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潑過去,小劉就只能嗚嗚嗚了。

  壽星秦嶸和功臣凌錚無疑成為了今天宴席上的主角,被局裡一幹同事連番轟炸。在這點上,秦嶸展現他了深不見底的功力,對敬酒來者不拒,可直到一屋子人都趴下了,他才隱約有了醉意。

  相比之下,凌錚的情況可就沒那麼好了,酒過三巡便已微醺,到後來乾脆整個人靠到了秦嶸身上,嘴裡又笑又念不知道說些什麼。

  散局的時候只有幾個人還勉強清醒,小劉強打著精神把人一個個安排送回家,到了凌錚這裡,怎麼拽他奈何都抱著秦嶸不放。

  「這個人喝醉了怎麼這樣,樹袋熊嗎?」

  秦嶸見小劉也有點撐不住了,凌錚又不肯撒手,便道:「你回去休息吧,凌隊我來送就好。」

  「啊?可以嗎?」小劉有點擔心,「秦科你也喝了不少。」

  「你看我不是還很清醒嗎?放心吧。」

  他這麼說了,凌錚又是那副樣子,小劉也只好聽從他的意見,兩個人沒走出去幾步,凌錚又開始鬧,「包,我的包呢!」

  小劉沒好氣地取過包來往他懷裡一塞,「醉成這樣也沒忘了你的包!」

  凌錚得到了包便安靜了,乖乖掛在秦嶸身上任由他把他拖了出去。

  上了出租車,凌錚倒頭便睡,秦嶸問了好幾遍他家住哪,最後只得到含糊不清的幾個字。

  沒辦法,秦嶸只好報上自家住址,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凌錚帶去了他家,費了好大的力氣扶他上樓。凌錚腳步蹣跚,渾身向沒骨頭一樣賴著秦嶸,混雜著酒精的溫熱氣息盡數吐在對方的脖子處,弄得秦嶸心猿意馬。

  二人總算進了門,秦嶸把他往沙發上一丟,累得就像剛剛完成了一次體測。

  睡夢中的凌錚總算尋到了一處舒服的所在,翻了個身美美地睡了,連秦嶸站在沙發旁看了自己半天都不知道。

  秦嶸盯著他瞅了半晌,最後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要不是……,我現在就把你辦了。」

  他從櫃子裡翻出條毯子給凌錚蓋了,自己去沖了個澡,洗掉了幾分酒意。

  從浴室出來,想起今天還沒有發日常,摸出手機來劈裡啪啦一頓盲打。

  博主:小警察今天睡我家,做個紳士還真是不容易。

  發完後也不管有沒有人回,丟到一旁就睡了。

  房間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只有鐘錶的滴答聲有規律地響著。

  月光灑進客廳,柔和了凌錚臉頰的輪廓,片刻後只見沙發上原本熟睡的人動了一下,眼睛慢慢睜開,月光頓時化作兩點光斑,投射在漆黑明亮的瞳孔,以示這人此刻是多麼得清醒。

  ******

  凌錚確定秦嶸已經睡下了,毯子一掀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他的包還被他緊緊抱在懷裡。

  凌錚左顧右盼,待適應了屋內的光線後,迅速鎖定了正門口鞋櫃的位置。

  鞋櫃裡整齊地擺放著三雙皮鞋,一雙運動鞋,黑天給黑色的鞋增加了辨識難度,好在他記得那皮鞋的款式,在黑暗中用觸覺一點點去辨識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一雙。

  自從看了秦嶸的微博後,凌錚就不淡定了,無論使用任何手段,也勢要將這個人揪出來,至於時候要如何解釋非法獲取證物的事,他壓根想也沒想。

  有了!凌錚終於找到了照片上的那雙鞋,現場發現的鞋印也是這一款。

  他手腳麻利地將原本放在包裡的新鞋取出來放在原位,為防止對方發現這是一雙新鞋,他先前還特地在上面踩了好幾腳。

  做好了上一件事,接著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秦嶸穿過的鞋裝到包裡,心中得意。

  這回,我看你還怎麼跑?

  他準備回去繼續裝睡,一轉頭,笑容就僵在了嘴角。

  在皎潔的月光下,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抱臂倚在臥室門口,也不知道站在那裡看了多久。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夜凌隊長又逮捕了一批偷看小黃片的不法分子,X999的顯然不是在看片,她是在刻盤。

  落家碧、風吹呆毛亂X5、澍、團貓的R君X5、孫小貓Aki、核桃軟糖、cecilyciciX6、雲七無溪、玉染塵薇、小喵嬌、楓、陸綺衣、念、尼亞亞亞亞亞X5、二參、才不傲嬌呢、微塵浮光、落尛夏、拉麵X999、菊皮皮菊PP、液液液液液、望天的孢子菌

  第7章 七雙皮鞋

  「想要我穿過的鞋,直接說一聲就好了,你怎麼知道我不會給你?」見他朝自己走來,凌錚緊張地蹭得一聲從地上站起來,整個人如臨大敵。

  「身為一個警察,卻明知故犯,這傳出去可不好聽啊。我在想該怎麼懲罰你,是明天警局見,還是我們私了?」

  秦嶸離他只剩下一步之遙,凌錚有一種危險即將到來的本能的恐懼,了字落下的一霎那他想也不想便對秦嶸出了手。他在警校也是搏擊的一把好手,同級無人能出其左右,可直到被制服的一霎那,才想起來在秦嶸檔案上看到的,連續兩年榮獲湖朔市警界搏擊冠軍。

  凌錚被他緊緊地壓在牆上,手被反鎖在身後動彈不得,通常只有他把犯罪分子這樣壓在牆上的份兒,今天才第一次感受到被壓制的痛楚,胳膊以極限的角度彎曲著,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擰斷。

  「誰家的小狗這麼沒禮貌,咬人可是不對的,」秦嶸靠得很近,一字一句都吐在他耳畔。

  「你……放開我!」凌錚使勁掙扎了幾下,發現一切都是徒勞,而秦嶸把他扣得更緊了。

  「放開?」秦嶸把他整個人往上提了提,從凌錚喉嚨中傳來一聲吃痛的悶哼,「口是心非的小傢伙。」

  秦嶸做了一件讓凌錚目瞪口呆的事,他隻手扣住對方的手腕,另一隻手以及其曖昧的動作捏過他的下巴,用力之大幾乎要將他的脖子擰斷,「你暗示得這麼明顯,再看不出來我就是傻子了。本來我是不想對你出手的,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你說該怎麼辦?」

  秦嶸越說越靠近,最後幾個字幾乎在他唇邊落下的,「既然你這麼渴望,我就滿足你這個願望。」

  凌錚驚出了一身冷汗,體內殘餘的酒精瞬間蒸發,秦嶸帶來的壓迫感讓他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秦嶸在微博上的話,陳剛猝死現場的還原,一張張在凌錚眼前閃現,彷彿看到了即將要發生的事情,有生以來恐懼第一次如此具象化地降臨,籠罩了他整個人。

  「你放手!你滾開!我不是你那樣的變態!」凌錚慌不擇言地咆哮起來,潛意識裡的真實想法被表現得一覽無遺。

  「變態?」秦嶸細細咀嚼了一下這個詞,低下頭,片刻後肩膀抽動著,發出一陣低低的悶笑。

  凌錚瞪大了眼睛,終於意識秦嶸是哪裡不一樣,酒精在他身上並非沒有留下痕跡,只是他太巧妙地掩飾了這一點。而事實上,理智對他來說恐怕已所剩無幾了,現在的秦嶸更像是一頭為本能趨勢的猛獸。

  彷彿是為了證實他的猜想,秦嶸緩慢地抬起頭,眼底充滿了野獸狩獵時的銳意。

  「原來你喜歡玩這種,行啊,正好我也很享受馴服的過程。」

  凌錚身上推力消失了,他剛想趁這個機會掙脫,另一股巨大的拉力取而代之,不容抗拒地將他拖進臥室,甩到床上。

  說時遲,那時快,凌錚雙手自由的一剎那,毫不猶豫地摸出槍,他腦子裡唯一的想法就是不計較任何後果,絕不可以赴陳剛的後塵。

  可他持槍的手還沒抬到一半,就被秦嶸在手腕上一抓一擰一握,頓時半隻手臂發麻,五指無力地鬆開,手裡的槍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落在地上轉了好幾個圈。

  秦嶸這手扣住他手腕,另一隻乾淨利落地取下了他腰間的手銬,二話不說把他還在發麻的右手銬在了床頭,凌錚曾無數次用這雙手銬銬住嫌犯的雙手,怎會想到有朝一日它也會成為桎梏住自己的凶器。

  「你瘋了嗎?你放開我!」凌錚拚命地掙脫,金屬的手銬在手腕上留下鮮明的烙印。他將所有力氣傾注於左手,狠狠地朝身上的秦嶸揮去,對方抬手將這一拳接了下來,卻忽略了凌錚從背後飛起的腳,著著實實挨了他一踢。

  受到攻擊的秦嶸片刻間有些恍惚,凌錚趁這機會飛快地摸出手銬的鑰匙,可秦嶸又怎會讓他得逞,一把將鑰匙奪了過去,啪的一聲拍在了床頭,離凌錚被銬住的手只有一寸之遙的地方。

  凌錚拚命地伸手去夠,手銬緊緊地嵌入到肉裡,卻始終夠不到近在咫尺的鑰匙。

  他剛想翻身換手去拿,秦嶸就像看穿了他的行為,很快,凌錚的另一隻手也被綁在了床頭,他兩隻手都不是對方的對手,如今雙手被制服的他更像是案板上的魚肉只剩下任其宰割的份了。

  凌錚的希望越來越渺茫,萬念俱灰的他只能破口大罵起來,他能想到的一切用來攻擊的話都脫口而出,這招居然對秦嶸很管用,對方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厭惡地撇過了頭。

  見秦嶸有所鬆懈,凌錚竟然還抱著一絲絲的僥倖與他談判,「秦嶸,我知道你喝醉了,你把我放開,今天這件事咱倆就當扯平嗚嗚嗚……」

  秦嶸一抬手,銀灰色的膠帶在地上滾了幾滾,劃了個圓,「我討厭話多的,太吵,」他居高臨下地說著,「嘴巴如果不是用來叫|床,那就最好把它封上。」

  「嗚嗚嗚嗚,」凌錚徒勞地掙扎著,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秦嶸的手從高處一點點地落下,落到他的脖子上,拇指按住了自己的喉結。

  「現在,你想怎麼玩?」

  凌大警官幾時受過這等的屈辱,在秦嶸的擺佈下從負隅頑抗到尊嚴全無,最後只能被動地伴隨著秦嶸的節奏沉浮。

  最後的快感到來時,不甘、恥辱、自我厭惡,夥同著頭皮發麻的究極體驗一遭湧來,種種複雜的情緒撞擊在一起,凌錚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

  凌錚做了無比漫長的一個夢,夢裡重複出現著一個人的臉,到後來他也分辨不出這到底是美夢還是噩夢,當他終於從夢境中逃離出來,睜開眼後,看見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他一動不動地發了數秒的呆,來自手腕、腰際和身後的痛感幫他認清了此刻已不是在夢中的事實,被封存的記憶頓時如決堤般湧來,他狠狠地扭過頭去,有著一張英俊側臉的男人在他身邊睡得正酣。

  睡夢中的秦嶸只覺有一樣冰冷堅硬的東西重重地抵在了自己的眉心,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凌錚憤怒到起了殺意的臉。

  「你這是做什麼,」秦嶸瞄了眼被握在對方手裡的槍,冷冷地說。

  他的話就像控制凌錚最後一道界限的開關,凌錚左手向後咔地一用力,打開了保險鎖。

  凌錚盯著他的眼神恨不得將之生吞活剝,他不受控制地喘著粗氣,拿槍的右手在劇烈地顫抖,最後不得以用左手將其握住,但很快兩隻手便開始一起發抖,槍口在對方的眉心處晃來晃去。

  秦嶸的鎮定與凌錚的失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不明白。」

  他每說完一句話,凌錚手裡的槍便又向下用力幾分。

  「春宵一度就翻臉,你是母螳螂嗎?」秦嶸挖苦道:「你那是什麼表情啊,好像我把你強|奸了一樣,就算真的是強|奸,那也是投你所好,」秦嶸提醒他,「別忘了,後半程我並沒有封住你的嘴,在這張床上叫得那麼動聽的人可不是我……」

  「閉嘴!」凌錚吼了出來,雙眼通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只要一點火星的引燃便可爆炸,只要秦嶸再說一個字,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將子彈射進對方的頭。

  秦嶸識相地閉上了嘴,二人陷入了沉默的僵持,一時間屋裡只剩下凌錚的粗喘聲,在他的幻想中,早已將身下的人千刀萬剮。

  一聲清脆的鈴聲劃破僵局,凌錚身子一頓,像被從失控的世界中拉了回來。二人依舊維持著先前的姿勢,鈴聲一聲響過一聲,非要吵得人過去主動中斷它才行。

  凌錚依舊拿槍比著對方一步步後退著下了床,待一隻腳著地後才意識到自己不著寸縷,慌忙之中扯過唯一一床被子圍到了自己身上。秦嶸的身體被迫裸|露在空氣中,他渾身上下只穿一條內褲,身材比例和肌肉線條完美得無懈可擊。

  秦嶸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尷尬,反而十指交叉枕到了腦後,大大方方地展示著自己,像一隻示威的雄獅。

  凌錚不自在地撇過頭去不再與他四目相接,鈴聲還在響個不停,他手忙腳亂地從一堆衣服中把手機翻了出來,屏幕上來電顯示閃爍的名字是小劉。

  「凌隊,你怎麼不接電話,是不是還沒睡醒?」電話甫一接通,小劉的聲音就從對面傳過來。

  「什麼事,」他剛說完這三個字,就意識到自己連聲音都變了。

  「……凌隊?是你嗎?」小劉有些不確認地問。

  凌錚快速深呼吸了兩下,盡可能地撫平情緒,「說。」

  這回聽起來有點像他本人了,小劉接著道:「沙阜有人報警說發現了屍體,懷疑跟上次那起案子有關聯,我正在趕過去。」

  凌錚瞄了秦嶸一眼,對方一直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凌錚也狠狠地瞪了回去。

  「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凌錚背過去掙扎著把皺皺巴巴的警服重新穿好,秦嶸來自身後的視線就像視奸,幾次讓他忍不住撲上去把他的眼珠挖出來。他強忍著渾身的不適走到臥室門口,回頭一看果然秦嶸還在盯著他。

  「我不會跟你就這麼算了。」

  家裡的大門被重重地甩上,秦嶸本以為會有一個愉快的早晨,就這麼生生被破壞了,弄得他也很莫名其妙。

  扭頭一看手機還丟在床頭,撈過來一刷,評論數爆表,無數人在昨晚那條微博下嗷嗷嗷嗷,一直到早上都沒停。

  好多人在問成果,秦嶸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成果,只好順手把昨天的微博轉發了一條,在後面評論道:

  博主:我果然不是紳士。//博主:小警察今天睡我家,做個紳士還真是不容易。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充滿了朦朧美……

  逮捕了一批在警局門口抗議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的群眾,罪名是聚眾鬧事和意圖破壞社會安定河蟹:

  cecilycici、fiiling、茹果、孫小貓Aki、才不傲嬌呢、IntionX5、小喵X5、風吹呆毛亂、核桃軟糖、雲遙、玉染塵薇、ljkamui、JEWELX2、拉麵X999、西瓜、在在的芝麻糖X5、Cyint、月下薄荷樹、小喵嬌X7、液液液液液、沙拉過敏患者、莫莫、菊皮皮菊PP、山本爺爺

  第8章 八雙皮鞋

  觀察力敏銳的小劉一眼就看出來自家隊長不對勁,臉色蒼白,眼眶深陷,連走路都有點不大對頭。

  「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他關切地問。

  「啊,」凌錚敷衍性地應了一聲。

  大家都是一宿宿醉,今天面露疲憊抵達現場的不止凌錚一個,小劉見了抱怨道:「真特麼會趕時間,專挑警察慶功的時候出來作案,別以為這樣就抓不到他。」

  凌錚掙扎著在現場轉了幾圈,視線常常不自主失了焦距,一向引以為豪的推斷力消失殆盡,就連最基本的精神集中都很難做到,幾次在同仁的匯報中走了神。

  「凌隊,凌隊?」

  「嗯?」凌錚又是一個激靈,從恍惚中醒來。

  「凌隊,我看你還是回去休息吧,你現在的狀態太差,勉強留在這裡也不會有什麼發現,現場報告我會整理得很詳細交給你。」

  凌錚原本還想堅持,可微微一動,某個難以啟齒的地方又是一陣疼痛,而一想到疼痛的源頭,羞憤又給臉頰染上一抹飛紅。小劉就這樣目睹著自家隊長的臉色由蒼白變得慘白,再由慘白變得緋紅。

  這酒的後勁可真夠大的,小劉暗自感嘆,順便一招手叫來了小張。

  「凌隊身體不舒服,你送他回去吧,這裡我看著。」

  凌錚臉上的血色已然褪去,小張看了也嚇了一跳,「哎呀,凌隊你臉色太差了,下次可不能喝這麼多。」

  凌錚不想辯駁也沒法辯駁,上了小張的車就閉目養神,直到家門口才睜開眼。

  「謝了。」

  「說啥呢,要我扶你上去不?」

  凌錚謝絕了小張的好意,腳步浮亂著回到了家,一頭栽在床上,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裡,乍一瞅還以為是個死人。

  可若是仔細看過去,就會發現他緊握到已經開始微微顫抖的拳頭,指甲都狠狠地嵌到了肉裡。

  須臾之後,他攥緊的右拳重重地捶到了床上,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彷彿要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在這上面一樣。

  凌小箏回到黑燈瞎火的家裡時,還以為凌錚不在家。

  但很快她就發現不對勁,老哥的臥室門半敞著,門口還有他甩得亂七八糟的鞋。

  「哥?」她試探著走進去,就見一個黑影面朝下趴在床上,紋絲不動。

  她隨手開了房間的燈,上前去推了推他,「哥,你怎麼就這麼睡了呢?」

  被打擾了睡眠的凌錚不情願地偏了偏頭,露出半張通紅的臉。

  這樣的臉色通常不代表什麼好事,果然凌小箏把手背貼到他額頭上,不到一秒就彈了開。

  「哎呀!」凌小箏緊張起來,「哥你發燒了啊。」

  她匆忙跑出去取來體溫計,然後想把趴在床上的凌錚整個人翻過去,可使出吃奶的力氣也掀不動他。

  「哥,你轉過來量下|體溫,哥,轉過來!……」望著在床上癱作一團的凌錚,凌小箏烙下狠話,「哥,你再不配合,我就把體溫計插到你屁股裡。」

  一道殘影掠過,凌小箏手裡的體溫計不見了,再低頭一看,已經乖乖夾在某人腋下了。

  還是這招好用,凌小箏心想,不過很快當她看到溫度計讀數時,她就笑不出來了。

  「哥,燒得太厲害了,咱們去醫院吧。」

  這回無論她怎麼威逼利誘,床上的人就是不配合,無奈之下,她只好從藥箱翻了兩片退燒藥出來。

  「不去醫院,吃藥總行了吧?」

  凌錚總算吃了藥,凌小箏一頓忙前忙後,又是敷額,又是熬粥。凌錚一百年都不曾病一回,上次有印象還是在她九歲時,那時候的她還只會乾著急,現在已然是個標準的看護了。

  凌錚的體溫在藥物的控制下老實了一夜,第二天又開始躁動,他還是不肯去醫院,沒辦法凌小箏只好繼續給他餵藥。期間小劉打了個電話來,是凌小箏接的,簡單敘述了下她哥的情況,並代為請了個假。

  到了傍晚,病情總算開始好轉,勞累了一天的凌小箏趴在凌錚的床邊睡著了,卻被一陣門鈴聲吵醒。

  「是你?」她打開門,驚訝地發現門外站著的是一個想也想不到的人。

  門外的人也同樣驚訝了一下,「是你?」

  秦嶸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凌錚是你哥哥?」

  凌小箏頂著糟糕的形像一面暗惱一面承認,「是的,你怎麼……」

  「我是他一個局裡的同事。」

  「我知道,」凌小箏飛快地接道。

  「聽他組裡的人說他病了。」

  「嗯……你是來探病的?請進。」

  凌小箏揣著諸多的疑問把秦嶸讓進了家裡,她現在很想衝到老哥房裡掐住那個正在躺屍的人的脖子把他搖醒問他為什麼要騙自己他跟秦嶸不熟,不熟都來家裡探病了,熟起來豈不是要同居?

  不過表面上她還是矜持地朝著凌錚臥室的方向手一比,「我哥他還在睡覺……」

  秦嶸點頭,「我去看一眼就好。」

  見秦嶸過去了,凌小箏也緊忙竄回自己的房間,男神說來就來也不打個招呼,睡衣素顏鳥窩頭全被看去了,這下要被嫌棄到底了嗚嗚嗚。

  「凌錚。」

  這低沉的兩個字像有魔咒,睡在床上的人一個驚坐而起,見到來人後竟面露恐懼地向後挪了兩下,彷彿見了鬼。

  他如此過激的反應讓秦嶸皺起了眉,「你就這麼不待見我?」

  凌錚左右看了看,確認這是自己家,而不是在方才的夢魘裡。

  「你怎麼會來?」他充滿敵意地問。

  「我見到你們組的小劉了,他說你病了。」

  「關你什麼事?」凌錚搶白道。

  「不關我事嗎?難得我還愧疚了一下。」

  凌錚咬牙切齒。

  「算了,不跟你開玩笑了,」秦嶸毫不見外地在他床沿坐了下來,這個動作讓凌錚又往後挪了半分,後背已經貼到床頭了。

  「我承認,前天是我喝多了,一下子沒控制好尺度。」

  「不許提!」凌錚低聲咆哮著。

  「雖然我是過火了點,但我更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麼你前後反差這麼大?」

  凌錚眼睛發紅地瞪著他,那架勢恨不得要吃了他。

  秦嶸的身子微微向凌錚前傾了些,「一開始明明是你主動來招惹我的。」

  「哈,哈哈,」凌錚氣極反笑,「你說得對,是我自作自受,我要不是為了顧及……」

  秦嶸不見他下文,「顧及什麼?」

  凌錚別過頭去,擺出一副不願再與之交談的態度。

  秦嶸久等不見回復,也就不再追問,「你不說,我也只能理解為你在傲嬌了,」他把手裡的東西往床邊一擱,「探病不空手,這是你落在我家的東西。」

  凌錚盯著床邊熟悉的包,目光能將上面戳穿一個洞。

  「你這麼處心積慮地想出偷梁換柱這種法子,我也不能讓你的辛苦東流,難為你還買了雙一模一樣的,這個就送給你了。」

  秦嶸站了起來,「不過我還是那句話,以後你想要什麼,不妨直接來找我要,我也見不得就不會給。」

  「我想要你的命,」凌錚恨恨地接道。

  秦嶸笑了,「原來你已經渴望到這種程度了嗎?你的情話聽起來還真是別緻。」

  凌錚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才控制住想把包裡的東西翻出來扔到對方臉上的衝動。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人已經冷靜了許多。

  「你一定會為你今天所做的事後悔的。」

  秦嶸已經走到門口,聽到這句話又轉過身來,將他細細打量了一番,「不,我對我已經收到的貨很滿意,就算代價再高點也是值得的。」

  輕描淡寫一句話就讓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凌錚破了功,他一把抓過了包帶,作勢欲丟,「滾!」

  凌小箏好不容易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結果一出來就看到秦嶸帶著笑從凌錚房裡出來,也不知道兩個人聊了些什麼,讓他那麼開心。

  「啊,你這麼快就走了嗎?」

  「嗯,不耽誤他休息了,」秦嶸走到門口,微笑著向凌小箏道別,「替我照顧好你哥哥。」

  「啊?哦……」

  直到人離開了好久,呆若木雞的凌小箏才反應過來,什麼叫替他照顧好我哥哥?那本來就是我哥哥啊!

  ******

  已經是第二次有盒子被丟到法證的辦公桌上了,不過這次更像是用摔的。

  「這又是什麼?」法證詫異地從工作中抬起頭,「凌隊?你不是生病了嗎?好了?」

  凌錚無視了他後面的問題,從牙根處一字一句地吐出來:「水、晶、鞋。」

  法證察覺出他情緒不對,表情也立刻嚴肅起來,二話不說取出證物開始工作,凌錚就站在一旁,至始至終眼睛沒離開過他的手。

  頂著這巨大的壓迫力,法證的工作效率都比平時翻了一倍,他將採集來的紋樣掃瞄進電腦,屏幕上出現併排的兩張圖,掃瞄線自上而下運動著,在分隔線的兩側留下綠色的光點。

  經過一段看似漫長實則短暫的等待後,數據庫完成了比對,一個綠色的英文單詞在屏幕正中央閃爍。

  「什麼意思?」凌錚沉著聲音問。

  「……完全脗合。」

  凌錚表情有一瞬間的異樣,他手一翻,「報告。」

  「現在就要?」法證直覺情況不太妙,剛才那個表情橫看豎看都像是大仇已報,「你總得給我一點時間整理吧……」

  「現在,」凌錚說得斬釘截鐵,不容置喙。

  法證只得在鍵盤上敲了幾個鍵,把比對結果打印出來,出於謹慎還是小心翼翼地提醒他,「你是怎麼搞到證物的?要是手段非法的話,是不能作為呈堂證供的……」

  「你不用管,」凌錚無情地打斷他。

  法證把報告填好,「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申請逮捕令。」

  法證眼睛都瞪圓了,「你上次不是說這人身份敏感,到底是什麼人啊?你不先給上級打個報告,這樣直接去抓人沒問題嗎?」

  凌錚一把扯過對方手裡的紙,「證據確鑿,管他什麼身份,警察抓人還用得著查黃曆嗎?」

  「哎,可是……」

  法證話還沒說完,凌錚就消失在了門口,法證無可奈何地搔了搔頭,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呢。

  小公關在秦嶸的辦公室門口溜躂,聽到一陣氣沖沖的腳步聲,抬頭一看,竟然是重案組的凌隊長。

  「凌隊?你怎麼來了?」

  凌錚不管他,逕直往秦嶸的辦公室走,卻被攔了下來。

  「等等凌隊,你找秦科長?這會兒他不方便。」

  凌錚把他的話當做耳旁風,「我找他有要緊的事。」

  「再要緊也麻煩等一等,」小公關死命地攔著他,「秦科在裡面做直播,你現在進去就,餵……」

  門砰地一聲被推開了,把屋裡的人嚇了一跳,抗攝像機的,舉閃光燈的,拿遮光板的……人人都對突然闖進的不速之客面露驚訝。

  記者還是上次那個漂亮的女記者,突髮狀況讓她忘記了原本要提的問題。

  在眾人的注視下,凌錚大步流星地走到沙發前,秦嶸這時候也站了起來,對記者不好意思地笑笑,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你在幹什麼?」

  凌錚揚了揚頭,字正腔圓、一字一句道:「秦嶸,現在懷疑你與9月17日一起意外死亡案件有關,請你與我回去協助調查。」

  作者有話要說:

  方才微博上曇花一現的消息可能有些人看到了,雖然我平時總喜歡拿脖子以下開涮,但說實話,一次兩次一笑而過,三次四次真心疲憊,最讓我難受的就是看著作品一次又一次地被閹割得殘次不全,從前有個小受他姓凌,然後他就被凌遲了。

  趁著我還在外面,一次性把警犬放出來咬個痛快,你們就不要抗議我拉燈了,雖然我每天都抓好多人進警局,但我要是進去了,那就真的進去了……

  局裡釋放了一大批不法分子,表示從今以後大赦天下,不再逮捕疑犯了。

  孫小貓Aki、摸吾啊摸吾啊摸吾啊摸、禹生、月夕遙、核桃軟糖、渣青、小喵、二參、JEWEL、沙拉過敏患者、風吹呆毛亂、核桃軟糖、Intion、Cyint、莫莫、玉染塵薇、慶豐村盧永基、小透明1994、液液液液液、小喵嬌X7、綠野草流、混沌初開、花梨、雨沉

  為了釘死姓秦的,第六章做了幾句話的小小修改。

  接下來閉關一段時間,專心想新文,勿念。

  感謝所有投雷的、留言的、看文的,如果能順便點個作收就更感謝了,see you next time.

  第9章 九雙皮鞋

  「秦嶸,現在懷疑你與9月17日一起意外死亡案件有關,請你與我回去協助調查。」

  他話音剛落,秦嶸但覺手腕一涼,一雙明晃晃的手銬已經銬了上去。

  秦嶸嘴角一抽,依舊低聲道:「你又是在玩什麼?」

  「少廢話,」凌錚不由分說地擒住他的胳膊,房間內所有人都被這一意外搞得目瞪口呆,小公關在門口掉了半天下巴,這才想起來撲到攝像頭面前用自己的身子去擋。

  「哎,這是誤會,誤會。」攝像師身經百戰,立刻左閃右晃,避開他的干擾,焦點始終在二人身上打轉。此時正在收看直播的觀眾,每個人都看到了這一幕——警察之星涉嫌死亡案件被逮捕,搖晃的鏡頭和混亂的現場讓警方的解釋顯得如此欲蓋彌彰。

  這樁新聞如星火燎原一般迅速席捲了警局,重案組的人聞訊趕到,卻只捕捉到自家隊長動作粗魯地將雙手被銬的秦嶸推進了審訊室。

  「凌、凌隊,什麼情況,」小劉忐忑地問又從審訊室裡出來的隊長,換來的卻是被拍到胸口的一席搜查令。

  「去搜!」

  「搜?搜什麼……」

  「但凡有可疑的東西,統統給我帶回來!」

  小劉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不冷靜的凌錚,知道自己多說無用,只好揣著滿腹疑惑帶著兩個人匆匆而去。

  凌錚腳往後一蹬,咣的一聲揣上了審訊室的門。

  秦嶸不動聲色地坐在桌邊,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那是一個全國性的直播,」秦嶸語氣中不無諷刺,「你這次傲嬌得有點過頭了。」

  凌錚把審訊簿往桌子上一摔,「姓名!」

  秦嶸有點受不了地望了望天花板。

  凌錚像是只是為了例行公事,根本不需要他回答,又接著問:「年齡!」

  秦嶸嘆了口氣,搖搖頭,果然又聽凌錚繼續道:「性別!」

  凌錚一個男字寫到一半,感到氣氛不對勁,抬眼一看果然對方嘴角掛著曖昧不明的笑,待他體會到這笑容底下的含義後,整個人都炸了。

  「你笑毛啊!」他重重地一拍桌子,對面的人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抱歉,」他抬手掩飾了一下笑意,牽動著手銬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我還以為凌警官對這個問題的認識已經很深刻了……您繼續。」

  凌錚陰沉的臉與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把陳剛的照片拍在桌上,「這個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

  「說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

  「9月17日晚十點到十二點期間你在哪?」

  「在外面散步。」

  「大半夜的散什麼步!」

  「法律上還不允許人晚上在外面散步嗎?」秦嶸欠了欠身子,「我也是警察啊。」

  「是警察你還知法犯法!」

  「散步和偷竊相比起來,不知道哪個更像是犯法?」秦嶸反問。

  凌錚克制了一下情緒,「別以為你能威脅得到我。」

  秦嶸一聳肩,偏了偏頭。

  「你跟誰一起散步?」他接著問。

  「一個人。」

  「沒有不在場證人,也沒有不在場證據。」

  「聽起來像是這樣。」

  「據目擊者稱,涉案人身材高大,目測有一米八五左右。」

  秦嶸點了下頭。

  「他是步行離開的,證明他家裡離現場很近,從日租屋到你家只需要步行十分鐘。」

  「你去過的。」

  這樣火藥意味濃厚的審訊持續了數個回合,審訊室隔壁監聽的人憂心忡忡地交換了個眼神,今天的凌錚可不是平時他們認識的那個頭腦冷靜的凌隊長,更像一個易燃易爆的炮竹,被秦嶸一點就著。

  「行,你可以什麼都不承認,」凌錚忍無可忍,把鐵證往他面前一丟,「那你來解釋一下,為什麼在事發現場發現的鞋印跟你的鞋印完全一致?」

  秦嶸愣了下,拿起報告來逐字逐行讀了下去,在看到最後的結果時凝起了眉。

  「想起來了嗎?」凌錚終於扳回一局,聲音頗為得意,「你長期跟已婚男子保持不正當的苟且關係,卻不知該人心臟患有隱疾,導致對方受刺激過度暴斃身亡。事後你用專業的手法清理了現場,然後跳窗而逃,卻因此不慎扭傷腳踝,我說的對,還是不對?」

  秦嶸思忖片刻,「故事倒是挺精彩的……」

  「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承認?那好,我問你,你的腳是怎麼扭傷的?」

  「我說過了,那天晚上散步,天太黑看不清楚,踩空了。」

  「這些照片是不是你?」

  秦嶸把一摞照片拿過來挨個看去,大大方方地承認,「都是。」

  「你怎麼解釋死者手機裡有你的照片?」

  「這些照片我在公共平台上發佈過,任何人都可以下載到手機上。」

  「看不出來死者還是你的鐵杆粉絲,」凌錚挖苦道。

  「我的粉絲有很多,但不代表我要為他們的個人行為負責。」

  「那鞋印的事你又如何解釋!」

  秦嶸沉默了一下,才道:「我無法解釋。我沒有去過現場,我不知道為何我的鞋印會出現在那裡。」

  凌錚往後一仰,筆和審訊簿往桌子上一丟。

  敲門聲恰到好處地響起,凌錚瞪了他一眼,起身離開了審訊室。

  「凌隊,」小劉小心地說:「已經搜過了,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東西。」

  凌錚不相信,「什麼都沒有?」

  「真的沒有,不信你可以自己去看。」

  凌錚沒有採納小劉的建議,而是大力推開了審訊室的門,三兩步邁到秦嶸跟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領。

  「說!那些東西呢?」

  秦嶸因為他的粗暴舉動而表現出不滿,「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麼。」

  「還裝?你用來在死者身上留下傷痕的東西,還有你是用什麼把他的手銬住的?你給藏去哪兒了?還是說已經丟棄了?以你的作風,應該已經銷毀了吧?」

  秦嶸勾了勾嘴角,「我不認識死者,也沒有你說的那些東西,如果有的話……」

  他微微側過身子,利用凌錚的遮擋避過了攝像頭,用只有他能看到的口型說:那天晚上,不就用在你身上了嗎?

  凌錚先是一愣,隨即看懂了他在說什麼,怒火中燒,轉身一拳將攝像頭砸了個粉碎,繼而四下尋找,最後抄起審訊室唯一一把能當做凶器用的椅子,舉起來就要往秦嶸身上砸。

  正在監控室裡的人看到這一幕嚇壞了,風一般地衝進來,死命地拉著凌錚。

  「凌隊!凌隊你冷靜一下!」

  小劉和另一名警務人員使出吃奶的勁把暴走中的凌錚拖了出去,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了。

  「凌隊,」小張匆匆趕到,「你妹妹來了。」

  凌錚動作一滯,小劉緊忙趁這個機會奪走了他手上的凶器。

  「凌小箏?她來做什麼?」

  回答他的是隨同小張而至的凌小箏,她喘息急促,面色潮紅,一看就是趕來的很匆忙。

  「哥,我看了直播……」凌小箏上來就抓住凌錚的胳膊。

  凌錚這才想起自己妹妹還是那個衣冠禽獸的粉絲,鐵青著一張臉,「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有關係!」她急著否決,「秦警官不可能是你要抓的人。」

  「你又怎麼知道?」

  「因為我是他的不在場證人!」

  現場的空氣凝固了數秒,見凌錚沒有再衝動了,小劉和另一名警察悄悄鬆了手。

  「你說什麼?」凌錚難以置信地問。

  「哥,」凌小箏嚥了嚥口水,「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晚上我晚歸被你撞到,我說跟朋友出去玩了,其實我是騙你的。」

  凌錚面色陰沉。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外面,結果遇到了幾個壞人……」凌小箏低下頭,省略了其中驚險的部分,「我在逃跑的時候,遇到了秦警官,是他救了我,中途還扭傷了腳。」

  凌小箏的拳頭緊緊地攥著,把凌錚的衣服都捏得皺在了一起,「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9月17日,第二天的新聞我也看了,當時我們根本就沒在出事那個區。」

  凌錚沉默了好久才問:「那他自己為什麼不說?」

  「他要我報警,我不肯,我跟他說我哥哥就是警察,要是被你知道我這麼晚不回家還差點出事的話,你會殺了我的……」

  凌錚不忿地扭過了臉。

  凌小箏聲音越來越小,差一點就要哭了,「然後我還拜託他幫我保密,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我沒想到會連累他成為嫌犯……」

  小劉和小張在後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自家隊長這次算是栽大了,這件事鬧得這麼凶,搞不好會被停職啊。

  凌錚內心的劇烈起伏沒有人能知道,片刻後他攬過了泫然若泣的妹妹,「走,我送你回去。」

  「喂凌隊,」小劉見他這麼就要走了,連忙叫住,「秦科他……」

  凌錚手一揚,一樣明晃晃的東西在半空中甩了個拋物線,小劉接住一看,是一把手銬的鑰匙。

  「完嘍完嘍完嘍,」小張目送著二人的背影大幅度地搖著頭,「這下凌隊要有大麻煩嘍。」

  小劉不滿地兌了他一肘子,「煩你個頭啊,還不趕快去放人?」

  秦嶸揉了揉被解放的手腕,盡管那裡什麼都沒有,重案組的兩個人一人一句好話,秦嶸一眼就看穿了他們狗腿下的意圖。

  「怎麼,想讓我幫你們隊長說點好話?」

  「嘿嘿,」小劉陪著笑,「秦科您看,大家都是同事,誤會一場。」

  「有些事不是我去求情就管用的,」秦嶸指了指陣亡的攝像機,「還是先想想怎麼解決好那個吧。」

  ******

  「不像話!」陳處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知不知道,秦嶸當時在進行一場非常重要、全國性質的直播,有你這麼直接進去抓人的嗎?先不論他是不是冤枉的,就算他是殺人犯,你等一等會死嗎?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收看那場直播?你知不知道你的行為給秦嶸的個人聲譽,以及警方的公眾形象造成了多麼惡劣的影響?!」

  「還有,誰允許你越級去申請逮捕令的?這麼重要的事不向我匯報一下嗎?局裡剛剛表彰了你,你轉頭就立了一大功,湖朔警方的臉這次都被你丟盡了!」

  陳處在座位上憤慨地走來走去,「你說!無視上級、毀壞公物、罔顧警方形象,你要怎麼罰!」

  凌錚低著頭一聲不吭,不反駁也不表態。

  陳處指著寫字檯,激動地手都在抖,「證件!槍!」

  凌錚上前一步,把警員證和配槍掏出來擺到桌面上,又退回原位站好。

  陳處指著那兩樣,「別問我什麼時候准你復職,這兩樣東西只有一個人能從我這裡拿走,就是秦嶸本人,你要是取得不了他的原諒,以後就不用回來了!」

  警局所有人都看到凌錚灰頭土臉地走出了大門,沒有人敢上去關心。

  小張不無擔心地提議,「要不,咱再去求求秦科長?」

  「秦科?他今天沒在局裡。」女文員接道。

  「去哪裡了?」

  「不清楚。」

  凌錚漫無目的地遊蕩,走著走著發現周圍的景象很眼熟,認真辨識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竟無意識地走到了猝死案發生的日租屋樓下。

  有人在身後拍了他一下,他恍惚中回頭,看到的是他此刻最不想見到的人。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狐疑地問。

  「你在我根本沒來過的現場找到了我的腳印,我總有權過來看一眼吧,」秦嶸調侃他道。

  凌錚根本沒心思應付他的調侃,抬腳上了二樓,秦嶸始終跟在他身後。

  案發現場的一切都沒有被動過,想來出過人命的屋子很難再租出去,凌錚對現場環境已經很熟悉,秦嶸卻是第一次來,裡裡外外查看了很多個來回。

  「先前你把檔案都保密了,現在是不是可以說說?」

  凌錚默了默,把案件完完本本地敘述了一遍,在說到現場只發現死者和房東兩個人的指紋時,秦嶸的眉毛挑了挑。

  「好吧,我大致明白了,」秦嶸在床邊踱了幾步,「你剛才說,死者是在哪個位置倒下的?」

  「這裡,」凌錚指著腳下。

  秦嶸抬起手臂按住凌錚的肩膀,凌錚的身體對對方自動產生了記憶,僅僅這樣一個簡單的碰觸就讓他緊張不已。

  「你做什麼?」他的聲音裡充滿戒備和不安。

  「我記得你說過,你比較擅長代入被害人心理來尋找證據吧,我恰恰相反。」

  凌錚緊張地盯著他。

  秦嶸嘴角一彎,「如果不介意的話,配合我一下?」

  他手上一用力,凌錚在他面前直直跪了下去,他視野裡那雙黑色的皮鞋向後倒退了一步,接著皮鞋的主人好整以暇地坐到了床上。

  秦嶸很滿意地欣賞了一下眼前的畫面,才道:「現在,你可以死了。」

  凌錚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不過卻像失了心一樣聽從他的命令,背起雙手倒在了原地。人雖然倒下了,眼睛卻瞪得大大的,注視著秦嶸的一舉一動。

  在他倒下的一瞬間秦嶸的神情就變了,他有些不致信地上前一步,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人。見凌錚毫無反應,秦嶸單膝跪了下來,一隻手按住他胳膊推了兩下,似乎在查看他到底怎麼了。

  凌錚盯著他,只見他左手在右手上一抹,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緊接著右手來到了自己鼻下,凌錚竟然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最後秦嶸的兩根手指壓上了他脖子處的大動脈,直到這時才確認地上的人已經徹底死亡。

  秦嶸蹭的一聲站了起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盡管他手上什麼都沒有,凌錚還是從後續的動作辨認出他拿的是一部手機。

  但這樣的動作並沒有持續太久,秦嶸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後似乎意識到什麼,到底沒有按下撥號鍵,而是慢慢地把手機揣了回去。

  凝視了地上的「屍體」一會兒,秦嶸突然開始大踏步地在房間內走來走去,他整個人的神情都變了,從方才的驚訝、失措,變得冷漠、果斷,他不停地做著同樣的動作,凌錚終於意識到他是在打掃現場。

  他的最後一個動作,是俯身解開凌錚手腕上莫須有的腕銬,由於他演得太真實,凌錚真的覺得那一瞬間手腕上原本的束縛消失了一樣。

  清理完現場,秦嶸站在房間正中央,冷冷地掃視一圈,那眼神劃過凌錚時,他不自主打了個顫慄,最後秦嶸的視線越過凌錚,落到了門口原本堆放死者隨身物品的位置。

  秦嶸繞過凌錚走到了他身後,凌錚果斷詐屍坐了起來,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

  又是左手抹過右手那個古怪的動作,秦嶸拾起了死者的手機,這也是凌錚後來才推測出的。秦嶸在手機上做了些操作,最後拿出一塊類似布的東西將手機上上下下擦拭乾淨,這才小心翼翼地擺回原處。

  大概覺得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秦嶸伸手去開門,卻又遲疑了。片刻後,他放棄正門,走到窗邊,拉開窗子,一陣微風頓時吹了進來,也吹醒了看到入神的凌錚。

  「這個,」內心充滿疑問的凌錚迅速地爬了起來,模仿秦嶸的行為左手在右手上抹了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摘手套。」

  「手套?」凌錚從未想過這一點,「他在室內,為什麼要戴手套?」

  「這一點我很難向你解釋。」

  「你模擬的這個嫌疑人太冷靜了,一個尋常人在看到另一個人死在自己面前時,怎麼可能表現得那麼沉著?」

  「因為事情已經發生了,緊張也無濟於事,S大多是很理智的,只有M才會時常被情感支配。」

  「那手機呢?」凌錚指著門口,「動死者的手機又是為了什麼?」

  「刪除證據。」

  「什麼證據?」

  「聯絡的證據,你查過死者通話記錄了?」

  「查過。」

  「短信?」

  「也查過。」

  「微信?」

  「……」凌錚終於意識到死者的手機裡缺少什麼了。

  「我這就打電話讓小劉去查死者的微信記錄。」

  「你已經被停職了,」秦嶸無情地指出,「你走出警局大門的落寞背影早就被發到我手機上了。」

  凌錚不甘心地抿了抿嘴,「就算你分析得都對,你還是不能解釋為什麼你的鞋印會出現在現場。」

  「是啊,」秦嶸也陷入了思索,「那天晚上我正穿著同一雙鞋,出現在離這幾公里以外的地方,難不成有人像你一樣,偷梁換柱了不成?」

  凌錚聽他舊事重提,拉下了臉,秦嶸的眼睛卻因這四個字漸漸發亮,「就在上一週,我把鞋送去做了保養,慶功宴的前一天才取回來。」

  凌錚精神了,「送去哪裡?」

  「專賣店,但凡他們的客戶,都提供終身保養服務。」

  凌錚已經衝到了門口,見秦嶸原地沒動,不耐煩地催促他,「走啊?快點。」

  秦嶸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M果然都是容易受情感支配的生物。」

  第10章 十雙皮鞋

  差不多同一時間送了與秦嶸同款同碼的皮鞋到店內保養的人名很快被查了出來,叫嚴明,由於工作人員的失誤,將兩雙完全相同的鞋弄混淆了,分別給到了不屬於它們的人手中。

  另一方面,小劉也通過被刪除的微信記錄發現了新線索,微信號和手機號一比對,證實了他就是死者生前最後接觸過的人。

  凌錚趕到嫌疑人工作單位的時候恰逢下班時間,在看到照片上的人走出辦公大樓後,凌錚想也不想就要上前,卻被秦嶸按住了肩膀。

  「你幹什麼?」凌錚不滿於自己被攔下。

  「這里人多,等會兒再去,人跑不掉的。」

  「能現在抓,幹嘛等會兒,警察抓人還用得著查黃曆嗎?」

  「所以你就在直播的時候把我帶走了?」

  凌錚被頂到語塞。

  「雖然他的做法很不對,但充其量治個妨礙司法罪,可這件事若是傳出去,他就很難在社會上立足了。」

  「你想得倒是挺周到,」凌錚嘀嘀咕咕得表面上不認同,行動上卻沒有再進一步的表示。

  「體諒下吧,總有些人天生就活得比別人辛苦,我指得不是物質上。」

  「我可看不出來你活得比誰辛苦,」凌錚小聲道,卻被秦嶸聽在耳裡,笑笑不置可否。

  二人一直跟著嚴明來到了停車場,直到左右無人的時候才現了身。

  「警察,」凌錚習慣性地說出這兩個字之後才想起來自己的證件已經上繳了,往旁邊一讓露出身後制服筆挺的秦嶸,「他就是證件。」

  嚴明認出他們的身份後面如死灰,「我知道了,我跟你們走。」

  陳處特地關照門衛給凌錚下了禁入令,秦嶸把人帶進去之後,凌錚就只能百無聊賴地等在門口,順便翻看嚴明的檔案——自從他被停職後,這起案子便不再由重案組負責,也不知道秦嶸跟上級說了什麼,明明不是隸屬於偵查大隊的他卻取得了這起案件的調查權,這份檔案也是凌錚從他那裡得到的複印件。

  「凌警官……」

  身後傳來的聲音是如此熟悉,凌錚轉身一看,來人竟然是有段日子沒見的陳太太。

  「是你啊,」他招呼道:「你來有事?」

  「都這麼長時間了,我想知道我老公那件案子有沒有什麼新的進展?」

  「這……」凌錚躊躇著。

  陳太太憑一個女性的直覺意識到事情可能有了新發現,激動地上去去拉他的手,「已經找到兇手了對不對?他是誰?」

  凌錚百般無奈,只好再一次向她解釋,「陳太太,我說過很多遍了,你先生是死於意外,沒有兇手一說。」

  「那天跟他一起在出租屋裡的人是誰?」陳太太提高了聲音,「我一定要把他找出來,我先生已經死了,我也要讓他身敗名裂!」

  凌錚簡直有點怕了這個女人,保安聽到騷動後也出來打圓場,三個人拉拉扯扯中,凌錚手裡的卷宗撒了一地。

  陳太太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地上的某一張,「我見過這個人,我認得他……就是他害死了我老公,害得我在人前抬不起頭來,害我女兒躲在家裡不肯去上學……」

  她嘴裡嘀嘀咕咕了一大串,凌錚忙於撿文件,也沒有聽清她到底說了些什麼。

  等好不容易收拾完地上的混亂,再抬頭一看,那女人已不知去向。

  秦嶸從局裡出來了,凌錚緊忙迎上去,「怎麼樣?」

  「全都認了,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死者手機裡都是我的照片了。」

  「為什麼?」

  「因為他到死都以為那個人是我。」

  凌錚不解,「你說什麼?」

  「那位仁兄不僅盜用我的照片,連鞋都有意無意地買同一款,假冒我的身份出去騙人,跟他有這種不正當關係的人,不止死者一個。」

  「這樣也行?」

  「想想我們兩個的身材確實差不多,不過到最後他也不知道逮捕他的就是正主,只說照片是網上找來的。」

  凌錚一時間腦子沒轉過彎來,順口就問:「你不起訴他?」

  秦嶸似笑非笑地盯著他,凌錚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蠢話,只好揉揉鼻子,又問:「案子已經破了,你幫我向陳處要回我的證件了嗎?」

  秦嶸像聽到一件很好笑的事情一樣,「我有答應過你案子結束就幫你復職嗎?」

  「你,」凌錚剛想發火,一想到自己之前做過的事,氣勢又萎了下來,「那你說你要怎麼才肯原諒?」

  「原諒?原諒什麼?」

  他明知故問,凌錚好不惱火,又不敢發作,「原諒我冤枉了你,還毀你聲譽。」

  「哦,這個啊,」秦嶸眼珠一轉,「你的查案思路是正確的,證據也確鑿,換成是我我也會下這樣的結論,所以我不怪你會冤枉我,雖然你的破案手法新穎了點。」

  凌錚知道他又是在諷刺之前的事,默不作聲地等著下文。

  「至於毀我聲譽嘛……我也上了你一次,就當扯平了。」

  「秦嶸你!」凌錚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麼直白,唰得漲紅了臉。

  「我說過了啊,我對收到的貨很滿意,就算代價昂貴一點也是值得的。」

  凌錚忍了好久才沒用拳頭去招呼那張表面英俊實則欠抽的臉,看到他如此糾結,秦嶸好心地出聲提醒,「我想你是誤會了,我確實是因為對你有意見才不幫你復職的,不過我的意見並非你想的那種。」

  凌錚強忍著,「那是什麼?」

  「原本我以為你對我有意思,後來發現都是誤會,這讓我的自尊心很受挫。」

  凌錚一副受不了的樣子別開了臉。

  「兩個人的你情我願,突然變成一個人的自作多情,換作是你,你心理會不會有落差?」

  「誰跟你你情我願了?」

  「你不正大光明地查案,卻利用嫌疑人的感情,你這樣做對嗎?」

  「我才沒有……」

  「所以我現在很心痛,痛得心都快碎掉了,」秦嶸嘴角噙笑道。

  「鬼才看得出來!」

  秦嶸轉身就走,「哦對了,忘記傳達陳處的話,在你沒復職之前,不得擅自插手任何案子,一切行動聽我調遣。」

  凌錚抬腳就追,「到什麼時候啊?」

  「直到我高興為止,你要是真得心中有愧,那就想辦法好好安撫一下我受傷的身和心吧,興許我一高興,就把警員證還你了。」

  「秦嶸你要不要臉!」

  ******

  「秦科。」

  「秦科好。」

  「秦科來了。」

  秦嶸一路跟向他打招呼的人點頭示意,負責現場的警務人員見他來了,立刻迎上來為他帶路。

  「秦科最近經常出現場啊。」

  秦嶸嘴角一勾,「視察工作嘛。」

  正在檢查屍體的法醫見到他來了也站了起來,「秦科好。」

  「你好。」

  法醫又衝著他身後,「秦科跟班好。」

  凌錚怒目而視。

  「秦科好,秦科跟班好,」兩個聲音此起彼伏地落下,小劉和小張一前一後到來,凌錚舉起拳頭,作勢要打。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秦嶸開口問。

  法醫把死者的情況詳詳細細地闡述了一遍,「暫時可以確認的就這麼多,更詳細的需要回去解剖才知道。」

  秦嶸點了下頭,又轉向重案組的兩位,「你們呢?」

  劉張二人也完完本本地匯報了自己的發現,表面上是在向秦嶸報告,其實是為了說給凌錚聽。

  大家心照不宣地交換完信息,秦嶸轉頭,「小凌,你怎麼看?」

  小張一個沒忍住噗了出來,小劉私底下給了他一拳,凌錚也剮了他一眼。

  「兇案現場,嚴肅一點,」秦嶸一發話,在場所有人頓時眼觀鼻鼻觀心,誰都不敢鬧了。

  凌錚略一思索,「死者鞋子不見了,衣服多處有刮破的痕跡,腳上也有很多傷,看來是被追趕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才被殺死的,我認為應該繼續擴大搜索範圍,沒準會有新的發現。」

  「嗯,」秦嶸同意他的觀點,示意底下人照做。

  凌錚觀察了一下草地上拖動的痕跡,選擇往西北方向走,沒走出十幾米,就撞上了陳處。

  凌錚第一反應就是掉頭就走,可惜為時已晚。

  「凌大隊長,」陳處毫不客氣地叫住他,「誰讓你來的?」

  不等他說話,身後的人就先他一步回道:「他是跟我來的。」

  秦嶸笑著走上前,「陳處,你也來視察?」

  陳處板著一張臉,「你又帶著這小子來看現場?我把他交給你處置,不是讓你慣著他。」

  「我這也是磨練的一種,」秦嶸笑答,「放心吧陳處,我會代你好好教育他的。」

  「哼,」陳處不屑一顧,「我要是你,就把他丟到檔案室去打掃衛生。」

  「有道理,」秦嶸附和,「回頭我就照做。」

  說歸說,陳處還是嚴肅地交代,「現在警方懷疑,這宗兇案和前面兩起都是同一個人所為,性質已上升為連環兇殺案。市領導對此非常重視,下文件要求迅速查辦,現在全市的警力都投入到這上面了,你們可不要令我失望。」

  秦嶸正色,「明白。」

  秦嶸的交際面甚廣,沒走幾步又遇上了認識的人,那人一身迷彩,最醒目的是手上還牽著條高大威武的警犬。

  「秦科,你也來了?」

  秦嶸上去親熱地摟摟他肩膀,轉身招呼凌錚。

  「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市警犬大隊的徐隊長。」

  「徐隊你好。」

  「這位是……」

  「重案組的凌隊長吧,」徐隊長笑著打斷他,「久仰久仰。」

  凌錚無奈地接受了他的恭維,自從上次「上」了直播後,他凌錚也成為湖朔警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知名人物,每個人看到他都是類似的反應。

  徐隊腳邊的警犬一直在激動地轉來轉去,秦嶸俯身摸了摸它的頭。

  「小K,好久不見。」

  凌錚一直對警犬很感興趣,此刻見了也想傚彷,被秦嶸制止住,「勸你最好還是不要,這種狗對陌生人的戒備性是很強的。」

  「哈哈,」徐隊長笑道,「但一旦訓練好了,它們的服從性也是超一流的。」為了證明自己所言屬實,他也伸手摸了摸小K的頭,小K一副配合的模樣。

  「為什麼你可以摸?」凌錚不樂意,徐隊也就罷了,憑什麼他和秦嶸還會被區別對待?

  「秦科以前去我們那兒做過好幾期宣傳警犬的節目,小K早就跟他混熟了,」徐隊替他回答。

  小K一刻不停地徐隊腳下打轉,秦嶸見了問:「小K今天好像很興奮的樣子。」

  「前段時間任務不多,可把它憋壞了。它就這樣,一天不工作渾身難受。」

  「是哦,」秦嶸眼角帶笑用餘光瞄著凌錚,「我也深有感觸。」

  凌錚恨得牙根癢癢,剛一脫離徐隊長的聽力範圍就質問他,「說狗呢你看我幾個意思?」

  「不知道是誰放著好端端的長假不休,一天到晚纏著我要來看現場,」秦嶸全然不把他的指責放在眼裡,「一天不工作渾身難受,我有冤枉你嗎?」

  「我那是查案,是為民除害,」凌錚反駁,「總比某些只會拍警犬宣傳片的傢伙好。」

  「怎麼,我摸狗頭你嫉妒了嗎?」秦嶸順手在他頭頂摸了一把。

  「靠,別摸!」

  「手感不錯,」秦嶸變本加厲地摸了摸。

  「我咬你了哦!」

  二人一直走出了幾百米,「你確定這麼遠了還會有發現?」秦嶸問。

  「這一路的樹枝都有折斷的痕跡,不過怪異的是折斷的角度不一樣,我懷疑是兩個人從這裡跑過去後,又有一個人從原路折返了,」凌錚低頭沿路搜尋著,突然眼睛被晃了一下。

  「那是什麼?」他指著不遠處。

  秦嶸被他擋住了,沒有看到反光,「什麼?」

  凌錚跑上前幾步,蹲下身仔細查看,隨即臉色一變,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手帕,隔著手帕小心翼翼地捏住地上的東西把它提了起來。

  秦嶸這下看清楚了,那是一把沾了泥土和血跡的匕首。

  「不錯啊,」陳處負手站在一旁,看法證人員針對凌錚的新發現取證,「你小子還算有點用。」

  凌錚見有戲,壯著膽子問:「那我可以復職了嗎?」

  「這事兒秦嶸說得算,」陳處堅決不妥協。

  凌錚剛剛發現凶器的雀躍心情又被這一句話打回到谷底,他悶悶不樂,連其後趕到的徐隊長誇獎他都沒聽到。

  「凌隊果然名不虛傳,尋找證物的速度連專業培訓過的警犬都望塵莫及。」

  「不要小瞧我們凌隊,他對犯罪的嗅覺可是超靈敏的,」秦嶸說完,還親切地摸了摸他的頭。

  凌錚被他摸了一路,早就懶得管了,他在這黯然神傷呢,那廂小劉見了,大以為奇。

  「凌隊,陳處就是那麼一說,早晚會給你復職的,別難過了。」

  說完,他也模仿秦嶸的樣子,把手伸過去打算一摸自家隊長的頭。

  還沒碰到髮梢,凌錚發現了他的小動作,臉一拉,一把將他的爪子拍開,「摸什麼摸!」

  第11章 十二雙皮鞋

  「驗屍報告這裡怎麼少一張?」凌錚盤膝坐在地上,身邊雜亂無章地撒了一地的文件。

  秦嶸踏過為數不多的下腳點,在一堆報告中準確地找出對方需要的那一張,默不作聲地遞了過去。

  凌錚頭也沒抬地接過來,他左右手拿著不同的報告,嘴裡還叼著一杆筆。

  「唔,如果這裡是這樣的話……」他嘴裡含糊著一串誰也聽不懂的話,不久後從地上跳了起來,大步走到牆邊,拔出油性筆往牆上掛著的地圖上畫起了直線。

  地圖上黏滿了各種便簽,死者的照片,還有凌錚靈光一現時做的各種筆記。

  「大頭釘,」大概是覺得牆面還不夠亂,他又打算往上加東西了。

  「嗷!」凌錚吃痛地縮回了手,低頭一看,掌心多了一個被針紮過的痕跡,雖然沒有見血,但也留下個小坑。

  「你做什麼?」他不滿地回過頭。

  「我把局裡的文件私自複印給你已經是違反紀律,你報答我的方式就是把我家變成了警局?」

  凌錚訕訕地揉著手心,「我有什麼辦法,局裡不讓我去,這些死人的照片帶到家裡會嚇到小箏的。」

  「我真應該聽陳處的,放你去檔案室整理陳年舊檔。」

  「喂,」凌錚不好意思地叫他,「你把這些資料拷貝出來,要是被陳處發現了怎麼辦?」

  秦嶸挑眉,「怎麼,你良心發現了,關心起我來了?」

  「我……要是你也被停職了,我找誰拿資料去,」凌錚嘴硬著不肯承認。

  「你要是覺得對不起我,就補償一下嘍。」

  「怎麼補償?」凌錚傻乎乎地問。

  秦嶸順手一抄把他拽了過來,毫無徵兆地偷了個吻,這個吻快得有如蜻蜓點水,還未察覺便已結束,等凌錚意識到方才發生了怎樣的事之後,始作俑者已經站在一尺開外了。

  「秦嶸你!」凌錚被佔了便宜,偏偏這便宜又佔得似有似無,弄得他發飆也不是,揍人也不是。

  秦嶸一副佔了便宜還賣乖的得意樣,「我的收費夠便宜了吧,要知道陳處要是怪罪下來我的後果可是比這嚴重多了。」

  凌錚一臉的憤慨,「要不是看在你救……」他及時剎住了車。

  「我舅?那是誰?」秦嶸不解。

  凌錚氣鼓鼓地不說話,秦嶸還嫌不夠似的接了下去,「哦,忘記告訴你,其實我給你私拿報告陳處是知道的。」

  「……」

  「你之所以能拿到內部資料都是他默許的。」

  「…………」

  「他只是睜一眼閉一眼罷了。」

  凌錚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愧疚感消失殆盡,這傢伙分明就是在耍他!

  凌錚帶著一肚子怨氣回到了家,凌小箏正在第一百零一次刷他和秦嶸一起上電視的錄像。

  那還是上次的大烏龍搞出來之後,在局長的命令下強制召開的記者招待會,會上狠狠地強調了直播時發生的事情都是誤會,純屬是證物混淆導致的,同時也宣佈找到了新的嫌犯,且對方已認罪伏法。

  這起招待會既證明了秦嶸的清白,又誇讚了凌錚辦案的鐵面無私,側面樹立了警方的高大形象,只是外界沒人知道這位被新樹立起的警界典範已經被內部停了職。

  凌小箏也是被蒙在鼓裡的人之一,她不知道自家老哥最近上班都是上到了秦嶸家裡,只道他還是正常的每日警局點卯。

  「哥,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凌錚總不能說因為被上司職場性騷擾了所以一氣之下跑回來了,只能含含糊糊地說:「局裡沒什麼事,就提早回來了。」

  「沒什麼事?最近那起連環兇殺案可是鬧得很凶,」凌小箏瞪大眼睛說。

  這個凌小箏,該關心的時候不關心,不該關心的時候瞎關心,凌錚暗自腹誹,「那個案子有在查啊,只是目前還沒進一步的線索。」

  電視上的記者會召開到了尾聲,在一片掌聲和閃光燈中,為了表示「我們關係很好,」秦嶸和凌錚在鏡頭前長時間地握了握手,為了表示「我們關係還可以更好,」秦嶸還順便擁抱了他一下,當著那麼多記者和媒體的面,凌錚也只能配合地做足了樣子。

  「你怎麼又看這個?」凌錚不滿地問。

  「難得我最關心的兩個你男人一起上了電視,我多看兩眼還不行啊?哥,你看你倆站在一起的鏡頭多融洽,要是能變成一家人,那該有多好啊。」

  凌小箏一副花癡樣,但聽在心中有鬼的凌錚耳中那就是另外一番意思了,「什麼一家人!別胡說八道了!」

  凌小箏被突如其來的大音量嚇了一跳,「我就那麼一說,哥你那麼緊張做什麼?再說秦警官那麼優秀,哪點不夠做你妹夫?」

  「啥?妹夫?」凌錚咔吧著眼睛,「哦,妹夫啊……」他明白過來是自己會錯了意,不過轉念又嚴肅地否決了,「那也不行。」

  「為什麼?」凌小箏提高了音調問:「該不會因為他是個警察,而哥你又要老古板地說不允許我跟警察交往吧?」

  「我沒不允許你跟警察交往啊,警察挺好的,不如你考慮下小劉吧,他人不錯也還是單身。」

  「才不要!他長得那麼猙獰!」

  「總之跟誰都可以,就是秦嶸不行,」凌錚斬釘截鐵。

  「哥你對秦警官是不是有偏見啊?上次的事不是都澄清了是誤會嗎?」

  「跟那沒關係……總之別想了,你沒戲的。」

  「憑什麼!」

  「憑你不是他喜歡的那一型。」

  凌小箏好激動,「哥你知道他中意的是哪一款?我可以改!」

  「……他喜歡平胸,你改吧。」

  「啊!」凌小箏憤憤然摀住了胸口,「也太強人所難了!」

  第二天又該去「警局」上班了,凌錚還在對昨天的事耿耿於懷,不想去秦嶸家,無所事事地開著車閑逛,不知不覺中又開到了第三次犯案的現場。

  現場仍然在戒嚴中,留下一個值班警察負責看守,見了凌錚,他很開心地打招呼,「凌隊來啦……怎麼不見秦科?」

  「……」凌錚剛想跟他問好,就被後半句話噎了回去,「為什麼一見到我就要問起他?」

  「誒?最近你們兩個都是捆綁出沒的,我還以為你倆搭檔了。」

  「陳處!」

  陳處望著怒氣沖沖闖入自己辦公室的凌錚,沒好氣地問:「怎麼?你也想來逮捕我嗎?」

  凌錚目不旁視地衝到陳處辦公桌前,「陳處!我申請復職!」

  「我不是跟你交代得很清楚了麼?你的證件在我這裡,只有秦嶸才可以拿走。」

  「秦嶸跟我有私人恩怨,他根本就沒想過要幫我復職!」

  「是嗎?」陳處面帶戲謔地瞄準凌錚的身後,「怎麼我聽到的版本不是這個樣子啊?」

  凌錚身子一僵,慢慢地轉過身,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秦嶸正坐在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

  「你怎麼在這兒?」

  秦嶸笑了笑,「來找陳處談點事。」

  「什、什麼事?」他硬巴巴地問。

  「關於讓某個人復職的事,」秦嶸一副調侃的口吻。

  凌錚又僵硬著身子轉過來,陳處已經低下頭看面前攤開的一份文件了。

  「不過我看某個人對錯誤認識的態度還不夠端正啊,現在又得加上一條擅闖上級辦公室,秦嶸,你可得好好檢討檢討。」

  秦嶸笑接,「是我教導無方。」

  「既然當事人無心改過,我看你剛才的提議還是暫緩吧,至於你們的私人恩怨,麻煩私下去解決。」

  秦嶸站起來,「那不打擾陳處辦公了。」

  陳處頭也不抬地擺擺手,「去去,把你的跟班也帶走。」

  凌錚麻木地跟著秦嶸走出了陳處的辦公室,走廊裡,秦嶸似笑非笑地對他道:「你也聽到了,這回可不是我不幫你。」

  凌錚有一種想撞牆的衝動。

  「接下來,」秦嶸摸摸他的頭,「我們要不要好好討論一下私人恩怨的問題?」

  ******

  「憑什麼我週末一大清早要出來跟你跑步啊?還有,憑什麼你可以騎車啊?」

  「我這是在磨練你啊,」秦嶸悠哉悠哉地騎著單車,旁邊跟著一身運動裝已經跑了三公里的凌錚,「我可是答應了陳處要好好教育你,當然是從體能到智商全方位的鍛煉。」

  「我看你根本就是公報私仇!」

  「你說得沒錯,我至今還對你不喜歡我那件事耿耿於懷。」

  「我跪求你別自戀了好嗎?別以為是個人就得喜歡你,」凌錚嫌棄地說。

  「你先跪求我再考慮考慮。」

  秦嶸一路帶著他跑出了市區,凌錚從警校畢業後也不忘時時鍛煉,體能算是相當不錯的,可冷不丁來上這麼個馬拉鬆任誰也受不了。

  「我說,」凌錚邊喘邊說:「你有完沒完?鍛煉和體罰能劃等號嗎?」

  「跑不動了就上來。」

  凌錚在死撐和服軟二者間猶豫了一下,最後心理還是敗給了生理,腳下加速了兩步,伸手扶住秦嶸的腰一個躍身穩穩地坐上了車後座。

  自行車只略微晃動了一下便恢復了原有路線,秦嶸之前為了照顧他騎得比較慢,見他乖乖上來了也加快了速度。凌錚跑出了一身汗,這會兒微風拂面,別提有多舒服。

  「我都好多年沒坐過車後座了,」他眯起眼睛,享受這種愜意的感覺。

  「我的車後座也好多年沒載過人了,」秦嶸在前面說。

  「唸書的時候載過姑娘吧,」凌錚幸災樂禍地說:「我可比姑娘沉多了。」

  「嗯,」秦嶸像是認真地感受了一下,「沒覺出來。」

  「靠,」凌錚忿忿地掐了一下他的腰。

  熱散了,汗消了,疲憊的凌錚在顛簸下就有些昏昏入睡,好在秦嶸在他睡過去之前叫住了他。

  「到了,」車子停了下來。

  凌錚揉了揉眼睛,觀察著周圍,頓時好無語。

  「你居然騎車帶我來現場,」要知道殺人犯找這麼個荒郊野嶺遠離市區的地兒殺人也不容易,他之前開車來也要近半個鐘頭。

  秦嶸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我說了,從體能到智商全方位,體力已經鍛煉過了,現在該輪到腦力了,你不是喜歡代入被害人嗎?走,我陪你演習去。」

  一牽扯到案子凌錚立刻又精神了,跟秦嶸一起將兇手和被害人可能走過的路線模擬了個遍。雖說他以前也經常跟小劉進行這種罪案重演,但小劉大多數時間只是聽從他的指揮,可秦嶸不一樣,不僅有自己的想法,時不時還能提出意見,凌錚簡直如魚得水,興奮至極。

  「這裡,被害人應該是在這裡摔了一跤,你看,附近的植被有被壓過的痕跡,然後又爬起來接著跑。」

  「我感覺你不應該追那麼快,兇手應該是像貓捉耗子那樣,走走停停,有點玩弄獵物的意思。」

  「這裡是被害人最後摔倒的位置,」凌錚看了看腳下,「有塊大石頭。」

  他原地躺了下去,感受了一下週圍。

  秦嶸也走了過去,作勢就壓住了對方肩膀。

  「……你幹什麼,」凌錚覺得這個姿勢太微妙,讓他本能地起了戒備。

  「我們不是在案件重演嗎?」

  「你也不用這麼敬業啊,」凌錚皺眉。

  「但死者確實是被姦殺的。」

  「你知道是先殺後奸還是先姦後殺?」

  「……」秦嶸想了想,「管它呢,先奸了再說。」

  「靠,」凌錚抬腿作勢欲踢,秦嶸警覺地躲過了。

  擺脫了身上的人,凌錚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兇手應該是個高智商,但是有心理疾病的人。」

  「哦?」

  「普通的殺人犯不會這樣子把人當獵物玩,犯案的時候還是會緊張、會恐懼,但是我從他的身上感受不出來。」

  「你說的是反社會人格?」

  「很有可能。」

  秦嶸伸手把地上的凌錚拽了起來,「這樣的兇手最難應付,因為他們留下的線索相當少。」

  凌錚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所以之所以會把匕首丟在中途我覺得也是個意外,今天的過程我會整理成報告,你幫我拿去重案組。」

  秦嶸點點頭,「OK了嗎?OK了就走。」

  凌錚一坐上車後座又開始昏昏欲睡。

  「想睡就睡,」秦嶸不用回頭就察覺到了。

  這句話就像個指令一樣,秦嶸感到後背一沉,某人已經毫不自覺地靠了上來,車把也因此而晃動了一下。

  「抱好了,」秦嶸受不了他,「你也不怕睡著了一頭栽下去。」

  已經在睡夢邊緣的凌錚無意識地就聽從了他的話,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腰,秦嶸很滿意今天選擇了騎車而不是開車,看來以後每天都要帶出去拉練一番才好。

  ******

  凌錚從秦嶸的浴室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休閑裝,髮梢還往下滴著水。

  「你就沒有再短一點的褲子嗎?」他邊擦頭髮邊問,秦嶸這傢伙看著不比他高多少,褲子居然比他的長出一截,腿長的人真是可惡。

  秦嶸瞄著他折起的褲腳,「真抱歉,我沒有穿七分褲的習慣。」

  凌錚後悔了,他果然不該多嘴有此一問。

  「今天的訓練還沒結束呢,俯臥撐仰臥起坐各五十個,我幫你計數。」

  凌錚手上的動作僵住了,「你沒開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嗎?」秦嶸正色道。

  反正他的目的就是怎麼折騰怎麼來,把凌錚累到走不動留宿了他的目的就達到了。

  「我累,我不做,」凌錚拒絕。

  「警、員、證。」

  凌錚:「……」

  「我後悔極了,」凌錚邊做邊說,「我當初懷疑你的時候就不該顧忌你的身份,直接申請搜查令把你的鞋拿去取證。」

  「那時候我的鞋還沒有被拿錯,你就會發現我是無辜的。」

  「哼,」凌錚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誰讓你成天在網上發照片那麼自戀,一點都沒白冤枉你。」

  「四十九、五十,」秦嶸按下計數器,凌錚一個翻身倒在了地上,胸口微微起伏著。

  「還有俯臥撐,」秦嶸好心地提醒他。

  凌錚無力地抬了下手,眼睛都沒睜,「太累了,歇會兒。」

  有什麼東西出現在上方,遮住了頭頂的燈光,凌錚睜眼一看,竟然是秦嶸再一次半跪在他胯間,雙手撐在他兩側。

  「剛才在現場沒做完的事,不如繼續把它做完吧,」秦嶸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凌錚渾身一個激靈,曾經在這個房間裡發生過的事又重現腦海,而秦嶸此刻侵略性十足的姿勢足以將他帶回到那一夜的回憶中去。

  喝醉的秦嶸他打不過,清醒狀態下的就更別說了,凌錚緊張地寒毛都豎起來了。

  「你這是襲警你懂嗎?」凌錚警告他。

  「會嗎?」秦嶸思索著,「最多算是內部切磋吧。」

  「職場性騷擾。」

  「拉近同事關係。」

  「你說過你不對身邊人出手的。」

  「你怎麼知道?」秦嶸略驚訝,「你看了我微博?」

  不過他立馬話鋒一轉,「那是建立在沒出手之前,一旦出了手,就不會放手了。」

  凌錚打也打不過他,說也說不過他,正一籌莫展之際,只聽他又道:「上次是我喝多了,這次保證會溫柔些……」

  凌錚眼見貞操二次不保,揪住他衣領用盡吃奶的勁使出一記巴投,把秦嶸摔了出去,秦嶸雙手在地上一撐,一個空翻,瀟瀟灑灑地落了地。

  凌錚哪還顧得上欣賞秦嶸的英姿,一朝擺脫禁錮,立刻手忙腳亂地爬了起來,曾經的冷靜和鎮定都丟到了爪哇國。

  就見秦嶸一點點轉過身,臉上明顯帶著不爽的痕跡,「我討厭別人揪著我的衣領,你這是第二次。」

  「第二次?」凌錚傻眼。

  「審訊室,」秦嶸提醒他。

  凌錚想起來了,不服氣地說:「誰知道衣領會是你的敏感點啊?」

  「你不知道我的敏感點,我倒是很清楚你的敏感點在哪裡,」秦嶸一步步走了過來,「這可是我們一夜實踐得出的結果。」

  凌錚看這樣的秦嶸儼然有即將黑化的趨勢,他一步步退到牆邊,口不擇言,「你再過來,我就要報警了。」

  秦嶸大大方方地伸開雙臂,「警察就在這裡,來抱吧。」

  他的弱點由於這個動作被暴露在外,凌錚毫不猶豫地瞄準他的腹部出了一拳,這一拳沒等出到一半就被對方截下,一擰一推就把他按到了牆上,簡直是那天那一幕的重演。

  「我都忘記了,你每次都喜歡玩這種。」

  「誰喜歡玩這種啊,你這個……」凌錚及時收了聲,他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秦嶸聽到這個詞才變得黑化的。

  「我這個什麼呀?」秦嶸在他耳邊輕輕地吐息著。

  凌錚咬緊牙關不說話,秦嶸湊得越來越近,鼻尖幾乎都要碰上他的臉。

  凌錚緊張地心都快跳出來了,卻依稀見到那人勾起了嘴角。

  他掙扎著向一旁側了側,調整焦距再一看,秦嶸的笑意更深了。

  他臉一垮,「你笑毛啊?」

  他不說倒罷,一說但見秦嶸垂下了頭,肩膀止不住地抽動著,耳邊也傳來低沉的笑聲。同樣的一個動作,那天令他渾身毛骨悚然,今天卻使他心中巨石落地。

  「你是不是又在耍我?」感覺到對方手上的力氣鬆懈了,凌錚輕輕鬆鬆就擺脫了對方的禁錮。

  秦嶸還在笑,凌錚被他笑毛了,「秦嶸,你有意思沒意思。」

  秦嶸本來都有點止住了,一聽這話,笑得更厲害了。

  凌錚的心情很複雜,他今天接連兩次經歷了生理和心理上從繃緊到放鬆的大落差,以及意識到對方是在耍他後的莫名小失落,還有自己竟然把對方的調戲當了真的丟臉表現,讓他恨不得在那張笑容燦爛的臉上給上一拳。

  秦嶸笑得他有點拉不下面子來,見對方依舊沒有停止的趨勢,凌錚瞪他一眼,「笑死你得了,我回家了。」

  秦嶸一把拽住他,「別走啊……」

  「鈴鈴鈴……」

  一段鈴聲打斷了二人,秦嶸看樣子不太想接的樣子,表情在猶豫,凌錚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把秦嶸扣住他手腕的手掰開,「去接電話。」

  秦嶸接通電話的時候,一抬頭看到凌錚那張臭臭的臉,不知怎麼就又想笑,而他也確實笑了。

  「喂,」他聲音裡的愉悅似乎可以隔著話筒傳遞到不知名的另一邊去。

  凌錚說走又不走,站在幾米開外的位置看著秦嶸,直到親眼看著他嘴角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怎麼了?」等到秦嶸不聲不響地掛了電話,凌錚試探性地問。

  秦嶸的嚴肅表情與方才判若兩人,「嚴明死了。」

  第12章 逼死強迫症

  法醫的鑒定結果第一時間便已出來,又有遺書為據,凌錚和秦嶸趕到的時候,現場已經在有條不紊地收拾了。

  「什麼情況,他不是不久前被保釋了嗎?」秦嶸拉住了小張,這個案子的後續工作是他接手的,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趕過來幫忙善後。

  小張的臉色很不好,「據鄰里說,陳剛的太太跑過來鬧了好幾次,還經常去嚴明的公司鬧,給他的家人打電話,這件事鬧得滿城皆知。他的工作被辭了,家里人也把他趕了出來,就是鄰居見了也繞著走,恐怕是心理壓力太大,才……」

  「那個女人我看是已經瘋癲了,」小劉在一旁插嘴,「不過這個嚴明跟有婦之夫搞在一起,落得這種下場也是報應。」

  「就算他做得不對,也罪不至死啊,」秦嶸這才注意到連重案組那位女文員都來了,「我看他被逮捕之後也心灰意冷、悔不當初,既然有心悔改,又何必搞得人家身敗名裂呢?」

  「悔不當初?咱抓進去的犯人哪個不是悔不當初?自己犯下的錯自己就要負責,法律制裁不了他,社會道德也不會放過他,我看你就是瞧人家長得帥。」

  「總比你長得一副猙獰相好!」

  「夠了!」秦嶸低聲喝止,「這裡剛剛發生了一起自殺事件,你們多少也尊重一下死者吧。」

  所有人都低頭默不作聲了。

  秦嶸依次掃過眾人的臉,「我不是交代過了麼,上起案件的結果對媒體和公眾保密,尤其不可以向受害人家屬泄露,怎麼還是走露出去了?」

  每個人都搖搖頭,表示不是自己。

  秦嶸嘆了口氣,他也知道封鎖住這個消息太難,揮揮手讓他們做事去了。

  嚴明的屍體被蓋上白布抬了出去,秦嶸對他行了注目禮,轉身準備離開,卻看到凌錚臉色鐵青地站在身後。

  「你怎麼了?」他走過去問。

  凌錚一言不發轉身就走,秦嶸不明所以地跟在身後,到了樓下凌錚沒有上車繼續步行,秦嶸什麼也沒問,二人一前一後在夜色中走了很遠,直到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凌錚毫無預警地停了下來,秦嶸剎晚了一步幾乎要跟他貼到一起。

  「是我。」

  他的聲音低得就像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秦嶸沒有聽清,「什麼?」

  「是我走露的,」他又說了一遍,「我拿著嚴明檔案的時候,不小心被陳剛的太太看見了。」

  秦嶸也沉默了。

  「如果不是因為我大意,嚴明就不會死。」凌錚只覺一對強有力的臂膀將他環了起來,整個人都被攬進一個堅定的懷抱。

  「這不是你的錯,他之所以有今天的結果,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小劉說得對,人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

  「我還差一點害得你也……」

  秦嶸抱著他的臂彎緊了緊,「放心,我沒他那麼差的心理素質,」說完他笑了笑,「再說要是你害我不能生活在陽光下,說什麼我也要把你也拖到陰影裡。」

  凌錚默了默,「還有一句話我一直都沒有說。」

  「你還有什麼罪名,一遭認了吧?」

  「謝謝你救了我妹妹,」凌錚正色道。

  秦嶸沒料到他會突然說這個,「啊,我差點忘了,你就是她口中那個比壞人還可怕的哥哥。她不讓我報警,說如果報警的話,會被她哥哥打死的……我沒想到那個暴力的哥哥就是你。」

  「我一直沒有說,是因為我覺得謝謝這兩個字太輕,而我欠你的情又太重,是我根本償還不起的。」

  「誰說你償還不起?」秦嶸把下巴搭到他肩膀上,「我是你妹妹的救命恩人,一命還一命,你以身相許不就好了?」

  凌錚無語,「秦嶸我在跟你說正經事,」你怎麼總能有破壞氣氛的本領。

  「我也是很正經地在提議啊,」秦嶸一本正經地說,「你要不要正經地考慮一下?」

  「做夢!」

  「我好傷心。」

  「起開啦!」

  「再抱一會兒嘛。」

  凌錚掙脫了兩下掙脫不開,抬腳就往前邁,秦嶸還不肯鬆手,一步一蹭地被他拖在後面,兩個大男人連在一起如此艱難地前行,別提有多滑稽了。

  「大馬猴啊你!」

  「背後靈。」

  「我是警察,我不信鬼。」

  「嗯……報告長官,我要抱警。」

  「送你去投胎哦!」

  「你剛還說了你不信鬼。」

  ******

  「凌錚。」

  秦嶸很少有如此嚴肅的表情,凌錚也莫名地緊張起來,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好。

  「發生什麼事了嗎?」他問。

  「一件很嚴重的事。」

  連他都說很嚴重,凌錚立刻打起了十萬分的注意力。

  「我懷疑警局有內鬼。」

  凌錚不可思議地睜大眼,「什麼?」

  「最近幾次的行動都被暴露了,我懷疑警方內部有人向外通風報信。」

  「怎麼會?」

  「而且我懷疑這個人,」秦嶸抬起眼,「就出在重案組。」

  「不可能!」凌錚咻地站了起來,「我跟他們共事了那麼久,重案組不可能有內奸。」

  秦嶸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坐下來,「你相不相信我?」

  「……」凌錚遲疑著。

  秦嶸又垂下眼,鬆開他的手,「不過,我也沒找到確鑿的證據。」

  「那……」

  「所以,我想出了一個不會打草驚蛇的好方法。」

  「什麼方法?」凌錚迫切追問。

  「我要在重案組安插一名內人。」

  「內人?」

  「一個我信得過的人,這樣我才能放心。」

  凌錚皺眉,「是誰?」

  秦嶸不動聲色地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面上,勻速地推了過去。

  凌錚立刻接過來,打開一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秦嶸,你又耍我呢是不是?」

  對面的人用拳頭抵住嘴,已經忍不住在偷笑了。

  「你給我看我的警員證幾個意思?」

  「這就是我要介紹給你的,我準備安插在重案組的那位『內人』啊,」秦嶸故意把內字咬得很重。

  凌錚可算後知後覺地聽明白他話中有話了,「別不要臉了,誰是你內人。」

  「誰拿了警員證,誰就是我內人,」秦嶸聳聳肩,「愛拿不拿,不拿拉到。」

  凌錚恨得牙根癢,但又不可能不拿,「還有呢?」

  秦嶸手一伸,凌錚面前的桌面上多了一把槍。

  凌錚好久沒見過他的配槍了,拿起來愛不釋手地摸了摸。

  「其實是我給陳處看了你上次現場模擬的報告,他才暫時允許你歸隊的。」

  「暫時?」

  「他還要你立下軍令狀,要以最快速度破了那宗案子,不允許有第四起命案的發生,否則的話……」

  「否則的話怎樣?」

  「就把你調到我的科室。」

  這個消息對凌錚簡直是晴天霹靂,「靠,我才不要坐辦公室。」

  「那你就要加油了。」

  凌錚收起證件和槍,眼珠一轉,飛快地道了聲,「謝謝。」

  「哈?」秦嶸樂了,「我沒聽錯吧?你剛才說什麼?」

  「就此一遍,沒聽到拉倒。」

  「上次不知道是誰說,謝謝兩個字太輕,你總得有點實際性表示吧。」

  凌錚拍拍屁股站起來,「我還沒跟你追究你藉機公報私仇的事呢。」

  「我怎麼公報私仇了?」

  「是誰讓我一大清早地去長跑,跑完馬拉鬆還做俯臥撐和仰臥起坐?」

  「我那是喜歡你才會這麼做的。」

  「那我喜歡喜歡你行不行啊?」

  「行啊,」秦嶸大大方方地站起來,「說吧,你要我做什麼?」

  凌錚指著地板,「請君入甕。」

  秦嶸二話不收把上衣脫了,露出精壯的上身,把凌錚嚇了一跳。

  「你、你幹什麼?」

  秦嶸瞄了他一眼,「做鍛煉的時候我不喜歡穿衣服,會很熱。」

  他走到客廳中央,直直地面朝地倒了下去,卻又穩穩地用手撐住了地面,勻速地做起了起伏運動。他每做一個動作,肌肉就隨之拉伸和收縮,將雄性的力量美髮揮到淋漓盡致。

  凌錚的眼神不自在地飄來飄去,就是不敢往他身上落,秦嶸還不忘火上澆油地問:「你數沒數啊?」

  「數著呢數著呢,」凌錚敷衍著說。

  秦嶸輕輕鬆鬆就做完了五十個俯臥撐,就地一滾翻了過來,連氣都不怎麼喘。

  「繼續啊,還有五十個仰臥起坐呢,」凌錚故意梗了梗脖子道。

  「我做仰臥起坐要人壓住腿才能做,」說完,他還特地指了指下面。

  「麻煩,」凌錚不情不願地走了過來,按住他腳踝。

  「那裡不行,上來點。」

  凌錚只好又勉為其難地壓住了他小腿。

  「壓住這裡才行,」秦嶸拍了拍大腿。

  「你怎麼那麼多事兒?」凌錚不滿意了。

  「不上來我就不做了。」

  凌錚往上移了移,跨坐在他大腿上,這個姿勢看起來可就惹人遐想多了。

  「這下總可以了吧,」他沒好氣道,「趕緊的。」

  秦嶸十指交叉舒展地背在腦後,腹肌一發力,從地上坐了起來,與凌錚近得幾乎要嘴貼上嘴。

  他的臉猛然這麼近距離地出現在凌錚面前,讓毫無防備的凌錚氣血一湧,唰的一下紅了臉。

  秦嶸對此視而不見,盯著對方的嘴唇,低低地數了聲,「一。」

  他的這個舉動讓凌錚誤以為下一秒他就會湊上前來,豈料他又直直地向後仰倒,片刻後又故技重施,「二。」

  凌錚的心都快跳出來了,他每坐起來一次,就有一個數字在他嘴邊爆開,再鑽到凌錚耳朵裡,癢意就順著耳廓一直蔓延到心裡。

  偌大的房間裡只有秦嶸富有磁性的低音在響著,「三、四、五……」

  數到五的時候他停頓了片刻,倒下後再起來,口中的數字變成了,「二。」

  凌錚還沒搞明白為什麼說好的六會變成二,下一個數字便如期而至。

  「零。」

  這個字音一落,秦嶸便吻了上去,他獨有的氣息肆意地入侵了凌錚的體內,從淺嘗到深入,不過用了凌錚一個發愣的瞬間。

  他盡情地挑逗著,索取著,而凌錚也在這過程中完成了從抗拒到接納的轉變,他閉上眼,學著秦嶸的樣子笨拙地回應著,二人唇齒交纏,一時間問得忘我。

  這漫長的一吻足足佔用了秒針羞答答走完一圈的時間,秦嶸依依不捨地從他口中退了出去,調整到一個便於蓄力的姿勢,一聲悶哼,托住凌錚的肋下將他整個人扛到了肩頭。

  凌錚對於自己被另外一個男人扛起來的事實感到丟臉無比,「你幹什麼啊,放我下來!」

  秦嶸充耳不聞,扛著他就往臥室走。

  凌錚見情況不妙,找個理由能緩就緩,「你的仰臥起坐還沒做完呢。」

  秦嶸語氣堅決不容回轉,「改做俯臥撐吧。」

  ******

  「要不咱還是改天吧,」凌錚坐立不安地對坦然坐在沙發上,態度跟他截然相反的秦嶸建議道。

  「你答應過了,等這起連環兇殺案破了,就向你妹妹坦承咱倆的關係。」

  「我已經後悔了。」

  「為時已晚,」秦嶸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了兩圈,最後停在他臥室門口,「你妹妹什麼時候回來啊?」

  「不知道,」凌錚自暴自棄地說,「搞不好她今天不會回來了。」

  「不回來也不錯啊,我們還沒在你家做過呢,我也想試試你的床睡起來軟不軟。」

  秦嶸毫不客氣地往凌錚床上一躺,伸展地攤成一個大字。

  凌錚心生雜念,「每次在你家都是你在上面,在我家的話就得輪到我在上面。」

  「你想在上面?」秦嶸眼睛一轉,「好啊,來啊。」

  凌錚沒想到他能答應得這麼乾脆,有點不相信,「真的?」

  「你說得對,男人之間要公平嘛,」秦嶸衝他勾勾手指,「來,我給小處男開開葷。」

  小處男不忿地撲了上去,低頭看那人嘴角噙的壞笑怎麼看怎麼覺得有陰謀。

  「你不會又要耍我吧?」

  「要做快做,不做拉倒。」

  凌錚壯著膽子把他的制服往外一扒……沒扒動,扣子太結實了。

  他只好耐著性子一個個去解,「整天穿得這麼纍贅,也不嫌悶得慌。」

  「你廢話好多。」

  凌錚知趣地閉嘴,扣子總算解開了,凌錚想了想秦嶸平日的步驟,有模有樣地低頭去啃他的脖子。

  「哈哈哈哈好癢,」秦嶸忍不住地笑了起來,「別鬧。」

  凌錚忿忿坐了起來,表情好生不爽。

  「好吧,」秦嶸邊笑邊道歉,「你來吧,這次我保證不笑了。」

  凌錚不再理會他的任何行為,低頭一口咬住了對方的喉結,秦嶸還真得說到做到不笑了,他嚥了嚥口水,喉結在凌錚齒間滾了一滾。

  凌錚舔了舔被他咬出來的兩個淺淺的牙印,舌尖繼續向下,準備與對方進一步地深入接觸。

  臥室的門被一把推了開來,「哥,你不是說今天秦警官要過來嗎?人呢……?」

  「啊!!!!!!!!」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我知道這可能對你的衝擊有點大,但是,」秦嶸羞赧地低下了頭,「我已經是你哥哥的人了,希望你能祝福我們。」

  凌小箏叼著手帕淚汪汪地縮在沙發裡,「哥,原來你就是我那個平胸的情敵!」

  她越想越覺得難過,「想不到最後我們真的成為了一家人,我蒙對了結局,為什麼猜不到這過程!」

  至於凌錚,石化狀態下的他恐怕還不知道,凌小箏那足以致人陽痿的一嗓子會成為終身伴隨他的夢魘,以後但凡他到了上面,就會自動奏響在耳邊……

  博主:小警察已經有了,小警犬還會遠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