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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做炮灰by愛吃包的包包

下載 (39)

文案:

顧葉凡身為T市最大跨國企業顧氏的大公子,外形條件又實在是得天獨厚,名副其實就是人人口中的『高富帥』,他自認為上天是特地厚待他的。但事實上,他在自己最在意的人面前,卻從來都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炮灰。

直到他死之前,他都還是一個炮灰。

顧葉凡是被人在剎車上做了手腳才導致出車禍的,整輛車子翻了幾轉,直接撞上一旁的大樹,他當場死亡。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想起了之前接到霍雷澤的電話,終於明白了他說的那句開車小心點是什麼意思。

顧葉凡愛霍雷澤,這在T市裡是公開的秘密,但是霍雷澤卻為了顧家的一個私生子顧廷而處處跟顧葉凡作對,因為霍雷澤愛的人是顧廷。為了能夠讓顧廷這個私生子順順利利當上顧家繼承人,霍雷澤可是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但是在他以為自己已經死掉的時候,上天卻又給了他一次機會,他重生回到了十一年前,顧廷剛剛回到顧家認祖歸宗的時候!也是他跟顧廷認識霍雷澤的時候。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自己繼續那悲慘的炮灰命運!

1章001 車禍喪生

一朝天堂,一朝地獄,不過也是一瞬間的事情。

顧葉凡嘴角噙著冷笑,端著一杯酒坐在酒吧的角落裡,酒吧裡人聲鼎沸,紙醉金迷,各種吵雜聲都有,誰會注意到坐在酒吧角落裡的人竟會是在T市裡叱吒風雲的顧家大少?

不過,那很快也會過去的事情了吧?等到明天的董事會一召開,他這個T市裡人人矚目的顧家大少,很快就會變成一文不值的顧葉凡了吧?輕輕轉動著手裡的酒杯,他低下頭,望著杯子裡血紅色的液體,倒映在上面的冷笑在酒吧的霓虹閃燈下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人心,在種種因素下,是否也會變得這樣模糊不清?

一口飲掉杯子裡的液體,顧葉凡嘴角的冷笑終於維持不下去了,眼神也開始變得有些迷離起來。他的酒量一向不好,最多兩瓶易開罐裝的啤酒就能夠將他放倒,所以他一直能不喝酒就不喝酒,即使是因為應酬需要,一般也是由他的秘書幫他擋著,但是在今天,他莫名地想要嘗試一下喝醉酒的滋味。

是不是真的會像別人說的那樣,一醉方休,什麼都不記得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就可以將霍雷澤的背叛也一起忘了吧?不,說是背叛其實也是抬舉了他自己的。他忍不住嘲諷地笑了起來。

人家霍大少根本就不屑於跟他周旋,就連跟他上/床,也是因為大家喝醉了,酒後亂性罷了,是他太自以為是了,以為上過/床了人家霍大少就會將他放到心上了,殊不知,人家霍大少不過是將他當成眾多床伴中的一個!還是最廉價的!而他竟然還因為兩人終於有了實際性的突破而沾沾自喜,簡直是蠢到家了!

他猛地蓋住眼睛,呵呵笑出聲來,低啞暗沉的笑聲絲絲掩蓋在震天響的音響,沒有人看得見從來都是倨傲不已的顧大少此刻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霍雷澤,這個一直被他放在心尖上人,甚至在床/事上都可以為了他委屈自己當下面的那一個,可是就是這樣一個被他百般珍視的人,卻是傷得他最徹底的!

他一直很不服氣,明明顧廷樣樣都不如他,但是為什麼被霍雷澤放在心尖上的人卻偏偏就是他!他可以為了顧廷處處跟他作對,為了讓顧廷順利繼承顧氏,他甚至處處給他下絆,暗中收購顧氏的股票,一時間弄得顧氏上下一片人心惶惶,每個人都對他這個代理董事失望透頂,明天,等到明天的董事會召開結束之後,霍雷澤就可以如願讓顧廷當上顧氏董事了吧?

放下杯子,他趴到桌子上,下巴枕在手臂上,眼神迷離地看著舞廳裡宛若吃了興奮劑的人們,那一張張帶著虛幻表情的臉孔搖來晃去的,看得他眼都快花了,他用力眨眨眼,想要甩開那搖來晃去的讓他不舒服的感覺,太陽穴傳來隱隱的疼痛,他皺著眉,終於不堪忍受地閉上了眼,可惜震耳欲聾的音響卻還是吵得他腦袋隱隱作痛。

他覺得自己有點醉了,看什麼都覺得帶上了朦朧感,但是思緒卻是清明得很,繼續待在酒吧裡讓他感到很難受,揉揉太陽穴,最後還是不堪忍受地站了起來,腳步有些不穩地朝酒吧外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人認出了他,都非常熱烈地跟他打招呼,現在董事會還沒有召開,他還是那個T市裡叱吒風雲的顧家大少,當然,他知道等過了明天之後,今晚這些熱烈跟他打招呼的人馬上就會後悔今天晚上對他這麼熱情了。

他冷笑一聲,一如既往地冷著一張臉越過那些人,身後嘈雜的音響嬉鬧聲都被拋到了腦後,他扶著有些暈沉沉的腦袋走到酒吧外面,夜晚的風夾雜著清涼迎面吹來,多少讓他清醒了點,甩了甩腦袋,他坐進了自己的車裡。

搖下車窗,清涼的夜風為他帶來一絲舒爽,他握著方向盤,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卻久久沒有動,這間酒吧的位置很偏僻,這個時候街上基本已經沒有人了,他獨自一人在車裡呆了很久很久,他知道過了今晚即使自己變得一無所有了,也要馬上振作起來!

頹廢也只是一晚上的事情,他顧大少是何許人也?怎麼可能吞得下這口氣?就算心中疼痛那麼強烈,幾乎生生要痛死了他,但是他又怎麼可能讓自己一直這樣下去?再多傷痛,到了第二日早晨,也會被掩蓋在那張倨傲張狂的面容下去。

他顧葉凡不會讓自己這樣一直難看下去。

握緊了手中的方向盤,他任由心中的疼痛鋪天蓋地向他襲來,只在心裡堅定告訴自己,即使再傷再痛,過了今晚,也決不可再將這種軟弱示人!

直到手機的鈴聲忽然響起,打破了夜的寂靜。他拿出手機,在看見那個早已經爛熟於心的號碼時,他那偽裝出來的平靜眼神,終於被打破了。

手指在接聽鍵上徘徊了很久,最終還是放棄了,將手機扔到一旁去,他整個人彷彿虛脫了一般靠到椅背上,充滿動感的音樂在這個寂靜的夜裡顯得無比吵鬧,他卻好像沒有聽見一樣,怔然的目光只落在前方,任由那吵鬧的鈴聲持續響著。

電話那頭的人非常有耐心,鈴聲自動停了之後又繼續撥打,不接就繼續打,似乎跟他對上了,顧葉凡終於收回落在前方的目光了,面色複雜地看著那吵鬧不停的手機,猶豫了片刻,終於再次將那手機拿了起來,而那上面已經有好幾個未接來電了,顯然是剛才他在裡面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打過來了。

按下接聽鍵,他充滿嘲諷的聲音馬上的響了起來:「我還真不知道霍大少也有死纏爛打的一天。」

手機那頭靜了一下,熟悉的帶著一絲冷酷的聲音就傳了過來:「為什麼不接電話?」

「哈!」顧葉凡冷笑一聲,嘲諷道:「霍大少是以什麼立場來質問我的?」

手機那頭又靜了一下,霍雷澤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酷,卻已經是轉開了話題,「你在哪裡?」

「我在哪裡與你何幹?」顧葉凡語帶不屑道,他幾乎可以想像得出對方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那張冷酷英俊的面容肯定會皺著眉,一臉的不悅。

「你喝了酒?」霍雷澤果然如他所想一般皺了眉頭,卻又很快舒展開來,冷漠道:「我想明天的董事會有什麼結果你應該很清楚了。」

「事情還未到最後,誰也說不準!」即使知道明天自己是輸定的,顧葉凡也不想在這個人面前示弱。

「的確,事情還未到最後,誰也說不準。」沒想到霍雷澤竟然會附和他說的話,這讓顧葉凡驚訝了一下,霍雷澤又接著說道:「所以,我只能將一切可能失敗的未知數都杜絕了。」

「霍大少口氣真不小啊!」顧葉凡捏緊了手裡的手機,咬牙切齒道,「你以為我真的會那麼容易就認輸嗎?哼!還未到最後一刻,我們就等著瞧!」

霍雷澤安靜了一下,對他的話不可置否,冷漠的聲線淡淡地說道:「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出席董事會,早點休息吧。」又頓了一下,「還有,開車小心點。」

「不用你管!」氣憤地大吼出聲,顧葉凡不等對方掛線就馬上就收線了,將手機重重地摔到一邊去,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被酒精薰陶了的腦袋好像彷彿被一隻手用力地攪拌一樣,緊握成拳的手不受控制地一鎚方向盤,他猛地一踩油門,車子絕塵而去。

冰涼的晚風從敞開的車窗吹進來,吹亂了他一頭髮絲,他卻不管不顧,死盯著前方的眼睛澀澀,眼眶周圍已經紅了一圈,車速越來越快......

霍雷澤......霍雷澤!告訴我為什麼,我究竟哪裡比不上顧廷!

他一直都知道真正讓霍雷澤放在心尖上的人是顧廷,但是知道並不代表承認,如果不是這一次他跌得太慘太重,也許他還會繼續這樣自欺欺人下去......

這樣的自己,不要說是別人,就連他自己,都要瞧不起了。

高速行駛的車子像只離弦的箭一般,漆黑的夜裡看不見其他,忽然一束刺眼的白光打在眼前,他瞳孔猛地睜大,看著從左邊出現迎面而來的大卡車,混沌的腦袋彷彿終於清醒了起來,動作已經早於意識,用力一打方向盤,險險避開了那輛大卡車,車子朝著一旁的大樹飛快駛去,右腳踩下剎車,卻在下一秒驚恐地發現,剎車完全失效了!

這樣一失神間,高速行駛的車子已經『嘭』的一聲撞上了旁邊的欄杆,又翻了幾翻,直接撞上了一旁的大樹,巨大的衝擊力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撞出去一樣——

腥甜的液體從他的嘴角溢出,他渾身都在流血,意識也開始漸漸地模糊,全身上下都在叫囂著疼痛,但是最痛最冷的,卻是他的心——

他終於明白霍雷澤剛才在電話裡說的開車小心點是什麼意思......

霍雷澤......霍雷澤!我終於知道,你的心究竟可以狠到哪種程度......

費力睜開眼,看見的卻是一片猩紅色的天空,沒有一顆星星,窒息的感覺鋪天蓋地襲來,意識漸漸飄遠,那雙曾被人形容如同子夜一般的黑瞳,終於一點一點地灰暗下去......

2章002 十一年前

意識浮浮沉沉間,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好像脫離了地心引力一樣飄著,下一瞬間卻好像被什麼東西用力一拽,重重地墜落下去了,伴隨而來的,是變得沉重無比的身體,還有渾身叫囂個不停的疼痛感。

睜開酸澀不已的眼睛,白晃晃的燈光立時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迫得他不得不馬上閉起眼睛,但是下一刻他卻猛地睜開眼睛,顧不上身體上還叫囂個不停的疼痛,瞪大著雙眼直愣愣地看著陌生的房間。

難道他並沒有死嗎?那麼嚴重的車禍,他竟然還能夠倖存下來嗎?

他愕然看著白色的顯然是病房的房間,驚訝間想要從床上坐起來,卻不小心牽動了身上不知道哪處的傷口,痛得他臉色一白,緊皺著眉低下頭,卻在看見自己紮著針頭的手背時愣住了。

紮著針頭的手白皙纖細,十個手指頭都修剪得很圓潤,指甲甚至還富有光澤,但是!

這隻手並不是他的!或者說,這樣的手,不可能會出現在已經二十七的顧葉凡身上,就算他再怎麼保養,也不可能將一個已經二十七的大男人的手保養得像一個少年的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還不能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門口忽然傳來門把擰動的聲響,一名穿著校服的少年走了進來,看見顧葉凡已經醒來時馬上加快了腳步走過來,「顧葉凡,你感覺怎麼樣了?」

溫和又帶著關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顧葉凡一時反應不過來,整個腦袋亂鬨哄的,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當他看清楚了那個少年的面容時,本來就已經夠亂的腦袋一下子變得更亂了,只能瞪大了一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你怎麼了?是不是還哪裡不舒服?你等一下啊,我去叫醫生過來。」說完,少年轉身就要去找醫生了,卻被顧葉凡猛地大喝一聲『站住』給叫住了,「你——」顧葉凡還是那樣瞪大了一雙眼盯著他看,少年被他看得有些困惑,「顧葉凡,你怎麼了?」

聽到這話顧葉凡好像終於回過神一樣,大叫道:「鏡子,給我鏡子!」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他發生了車禍,一覺醒來,竟然看見他高二那年的班長,本來這應該沒什麼好稀奇的,但是他看見的班長,竟然還是十一年前的少年模樣,這一點就足夠讓他震驚到說不出話來了。

少年聽到他大叫著要鏡子後忽然就笑了,略帶笑意地說道:「剛一醒來就喊著要鏡子,你難道是怕自己從樓梯上滾下來摔破了相嗎?」一邊說著一邊走回床邊,看著臉色略有些蒼白的顧葉凡,繼續道:「放心啦,不幸中的萬幸,從十多級的樓梯上摔下來,只是左腿骨折了而已,其他沒什麼大礙,不過醫生說了,需要住院治療,這幾天你就安心住下來吧,學校方面我會幫你請假的。」

顧葉凡已經完全呆住了。

他想起來了,他高二那年曾經因為跟別人在樓梯口發生爭執,被對方失手推了一下,從樓梯口滾下去,左腿骨折,住了差不多半個月的醫院,那個時候,就是他們的班長一路背著他送到離學校不遠的醫院的,剛剛的情景,跟十一年前的幾乎一模一樣的,唯一不同的是,十一年前的他沒有大叫著要鏡子。

現在這種狀況是怎麼回事?難道說十一年後的他發生車禍之後,死了,然後靈魂又回到了十一年前嗎?可是這樣的事情太匪夷所思了,對於從來都是無神論者的顧葉凡來說,實在是有些難以接受。

少年見他許久沒有反應的,臉色又顯得有些不正常的蒼白,以為他還有哪裡不舒服的,便說道:「我去叫醫生來給你看看吧?」這一回顧葉凡沒有叫住他了,他只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不可自拔。

他想起十一年前的自己,就是因為骨折住院的時候第一次見到了霍雷澤,也是那一次的見面的,讓他從此萬劫不復。他一輩子也不可能忘記,他第一次見到霍雷澤的時候,那個冷酷英俊的男子帶著那個將他推下樓梯的同學出現在他的病房門口,用一張冷酷的沒有表情的臉對他說著歉意,承認他教弟無方。

依照他的性格的話,即使霍雷澤帶著那個罪魁禍首親自登門請罪了,他也不可能那麼輕易就善罷甘休的,所以那個時候他用一副囂張無比的神情對霍雷澤說:「想要我既往不咎?可以,不過我住院的這段時間,你,要天天來醫院照顧我!」

他記得那個時候聽到這話的霍雷澤僅僅是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就很快地舒展開來,面無表情地點頭說:「可以。」

他當然知道霍雷澤會這麼輕易妥協,不過是因為他頂著顧家大少的身份而已,但是那個時候時候他一點兒也不在乎,他只知道,他想繼續見到那個冷酷英俊的男子,雖然連他自己也不明白這是因為什麼。

從那之後,霍雷澤遵守著他的諾言,每天下完課之後就過來陪他,那個時候霍雷澤已經上大三,課程比較少,所以呆在醫院裡的時間比他呆在學校裡的時間還要多,雖然霍雷澤大多時候總是冷著一張臉,但是顧葉凡不在乎,他甚至沾沾自喜地享受著霍雷澤對他的照顧,但是這種沾沾自喜,在他出院之後就消失了,因為霍雷澤再也沒有出現在他面前了。對霍雷澤來說,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但是對他來說,卻正是他無法忍受的開始。

十六歲的顧葉凡,懵懵懂懂地察覺到了自己對霍雷澤抱持的心思,但是他從來都是倨傲狂妄的,就算喜歡上一個同性別的人對他來說,也不會造成多大的困擾,只是他並不清楚霍雷澤對他抱著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思,所以,他厚著臉皮,藉著顧家大少的身份,恬不知恥地接近霍雷澤,一頭熱地跟他交朋友。

最後,霍雷澤因為他,認識了剛回到顧家不久的顧廷,甚至在十六歲的顧葉凡沒有察覺到的時候愛上了顧廷,為了讓顧廷當上顧家繼承人,處處跟他作對,甚至,最後連他的性命也不放過......

哈,多麼可笑!

他幾乎都忍不住要笑出來,這一切,兜兜轉轉,在經歷了那麼多,甚至在他搭上了自己的一切之後,竟然又回到了原點。

上天究竟是在垂憐他再給他一次機會,還是在玩弄他?

門口再次傳來門把被擰動的聲響,轉頭望去,那少年已經帶著一名醫生跟幾名護士一起進來了,等到那醫生幫他檢查完後,少年被醫生叫出去交代一些事情了,病房裡終於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輕輕吐了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時,眼裡的所有情緒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再也窺不見一二了,靜靜垂下眼簾,他望著放在身側紮著針頭的手背,心裡卻是異常的平靜。

不管上天是在玩弄他,還是垂憐他,既然上天給了他這次機會又讓他重來一次,他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再次走上滅亡的道路,再多的愛,在經歷了這樣的傷害背叛之後,只怕也已經被磨得差不多了吧?他顧非凡絕不容忍這樣的背叛,就算會痛得死去活來,這一次,他也會生生將霍雷澤這個人,從他的心裡狠狠地挖出來!

3章003 早已習慣

病房裡安靜了沒多久,那被醫生叫出去交代一些事情的少年就回來了,他看了看閉著眼睛動也不動躺在床上的顧葉凡,遲疑了一下,才說道:「你還沒醒過來的時候我用你的手機打電話給你爸......」

顧葉凡面無表情地睜開眼睛,扭頭看向少年。

少年被他的眼神看得一陣不自在,咳了咳後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你爸說他正在歐洲談生意,所以......」

顧葉凡一臉無所謂地問道:「哦?他還說什麼了?」

「你爸爸說他正在歐洲談生意,沒辦法馬上趕回來,讓你好好休養。」

顧葉凡聽了,只是垂下眼簾,好半響,才無所謂地笑了一笑,對他說:「最後那句話,是你自己加進去的吧?」

少年接不下去了,他看著顧葉凡,驚訝於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表現得那樣不在乎似的無所謂但又無比冷漠的表情,還有深埋在眼底的那一絲絲自嘲,但是轉瞬間又恢復成一開始的面無表情了。少年忽然疑惑了,好像認識他這麼久之後第一次看清楚這個人一樣,一點兒也不像他印象中那個倨傲無比的顧大少。

顧葉凡基本上可以說是班裡的邊緣分子,並不是因為大家排斥他,而是他總是頂著一張倨傲無比的臉對任何人都愛理不理的,在他們這個貴族學校裡,哪個人不是從小被人捧在手心里長大的?誰受得了顧葉凡那種看不起人一樣的對待,時間久了,那些有心想要結交他的人都打退堂鼓了,而且或多或少地都對他有點意見了,不過礙於顧葉凡的家世背景,再加上各家父母一直吩咐著千萬不能得罪顧葉凡,所以能夠做的事情也就是徹底將顧葉凡這個人無視掉而已。

而那些女生們雖然都覺得顧葉凡長得俊美,家世背景更是班上最好的一個,基本上就是小說裡所描寫到的優質男主角,但是卻怯於他拿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而對他望而止步了,再加上班上的女生大多都是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幾乎都是被寵著長大的,哪裡受得了熱臉去貼冷屁股的委屈?現實畢竟不同於小說,不是嗎?

不過顧葉凡好像對這些都不怎麼在意,基本上就是當班上那些人都不存在的一樣,想來上課的時候就來,不想來的時候連打電話請假都沒有,當然,顧葉凡敢這麼囂張,也不是沒有原因的,他爸爸不到兩年的時間就給學校捐了好幾棟樓,校長根本就是把顧葉凡當成財神爺一樣供著的,而且顧葉凡雖然經常不來上課,成績卻一點也不差,至少在全年級是有得排,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也難怪他會這麼高傲。

可是就在剛剛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以前自己見到的那個顧葉凡,根本不是自己所以為的那樣。這樣的想法讓他感到有點困惑,再看向顧葉凡時,卻發現對方已經又閉上眼睛了,送客的意思表現得這麼明顯,他不由得苦笑一聲,暗笑自己怎麼會產生那樣的錯覺呢?顧葉凡還是那個顧葉凡,高傲又不可一世。

「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我明天再來看你。」留下這句話,少年轉身就想離開,卻在手剛觸到門把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謝謝,他愣了一下,轉過頭時對方仍舊閉著眼睛,好像他剛才聽到的那一聲道謝只是錯覺,不過他知道不是,忍不住唇角略微上揚了些,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奇怪的愉悅心情打開門走了。

聽著門那邊傳來輕輕的『咯』的一聲,房間裡頓時又安靜了下來,顧葉凡睜開眼睛,望著白花花的天花板,眸底平靜無波。高二那年他因為腿骨折在醫院住了大半個月,而他那個忙於生意的爸爸卻連一眼都沒有來看過他,連電話也沒有一個,只有在他辦出院手續的時候讓他的秘書過來一趟之外,基本上不聞不問。他垂下眼簾,想著那個時候才十六歲的自己一直眼巴巴地看著病房門口,只是期盼著他的爸爸能夠來看他一下的那個傻樣,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眼神卻漸漸冰冷下去。

他曾經也很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爸爸不能像別人的爸爸一樣疼愛自己的兒子呢?哦,不,其實在他七歲之前,他爸還是很疼他的,那時候他有一個全天下最幸福的家,只是這一切在他媽媽死了之後就完全消失了,他媽媽是死於車禍的,為了救跑到路中央去撿皮球的他而被一輛大卡車撞到了,在送往醫院途中因為傷勢過重而不治身亡。

從此之後他的幸福生活就完全消失了,他爸爸認定是他將他媽媽害死的,他還記得當年才七歲的自己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在看到他爸爸時候就像看到救命的稻草一樣沖上去緊緊地抱著他的腳,卻被他爸爸一腳踹開了,然後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怒斥他是個兇手。是啊,兇手,他是害死他媽媽的兇手。

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想著那個直到他死的時候,都還沒有原諒他的男人,不知道當他知道自己也被一輛大卡車撞死的時候會不會有一瞬間的傷心呢?還是覺得這是他的報應?因為害他媽媽被大卡車撞死了,所以他自己最後也被大卡車撞死了?或許也真的是報應吧?他害得他媽被大卡車撞死了,到了最後,他自己也被大卡車撞死了,這就是所謂因果報應吧?他自嘲地想著。

不說那個男人,這麼多年了,其實就連他自己也無法原諒自己,他曾經無數次想過如果那個時候自己不調皮就不會害死他媽媽,可是這個世上沒有如果,他的的確確害死了他媽媽,他也不怪他爸爸將他當成殺妻仇人來對待,他只是無法控制地感到失望而已,自從他媽媽死後,他爸爸就一心撲到工作上,對他這個兒子基本上是不聞不問的,父子倆一年到頭見面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數得完。

當然,現在心理年齡已經二十七歲的顧葉凡,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渴望著可以得到自己父親關注的少年了,那些在現在的他看來很犯傻的事情自然也是不會再做的,他爸來不來,對現在的他來說沒什麼關係,不會像之前那樣整天眼巴巴地等著盼著,不來就不來。反正,他也已經習慣了。

那麼多年下來,他早已練就金剛不壞之身。

4章004 再次相見

受了傷的身體畢竟比不上之前,很容易感到疲憊,顧葉凡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只知道當他醒過來時,外面染了黑的天空已經變成透明玻璃一樣的藍了,下意識地用手背擋住那投射在臉上的有些刺眼的光線,耳邊聽見有人擰動門把的聲音,轉頭望去,卻是端著託盤的護士。

因為是腳受了傷,所以洗臉刷牙什麼的都是護士伺候著在床上解決的,直到把他全部料理完了,那護士在他面前支起一張小桌子,將託盤上的營養早餐放到他面前,「這是昨天送你過來的男生早上給你帶來的早餐,現在還熱著,快吃吧。」護士小姐的臉上一直掛著很溫和的笑容,可惜顧葉凡沒什麼心思去欣賞,如果他的記憶沒有發生偏差的話,十一年前的霍雷澤,就是在他受傷的第二天帶著那個推他下樓的兇手出現在他面前的。

一想到這麼快就要見到那個人,他的心情很複雜,複雜到他不知道要用什麼詞語去形容,連帶的早餐也沒什麼食慾去吃了,草草吃了幾口後就放下勺子,將面前的餐盤一推,對護士小姐說道:「端下去吧。」

護士小姐看了看基本上沒動幾口的早餐,想說什麼,最後還是無聲地點點頭,端起託盤離開了,只是心裡難免稍微有點可惜,難得他的同學那麼早就送過來,真是可惜了他的一番心意了。而重新躺到床上的顧葉凡已經閉起了眼睛,任由心中思緒翻飛。

前世裡的顧葉凡就是在這一天開始墜入萬丈深淵的。那個時候的顧葉凡不知道什麼是一見鍾情,他只是莫名地對那個冷酷的男子有著連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感覺,真正讓他明白自己已經喜歡上霍雷澤的,是一年之後的某一天晚上他忽然夢到的那個讓人臉紅心跳的夢。

那一年他十七歲,在那個夢境之後,醒來的時候發現身下一片黏稠。而他茫然回想著夢境裡的一切,卻越想越覺得心驚膽顫,那個跟他抵死纏綿的不是什麼身材火辣的女人,而是那個總是一臉冷淡表情的霍雷澤,夢境裡的霍雷澤髮絲有些淩亂,被他壓在身下,眼神迷離,臉上一片潮紅。

於是,一下子就好像無師自通了一樣,他知道了自己對那個冷酷的男子有著不一樣的心思了,在一開始的震驚之後,他很平靜地就接受了這個事實,馬上就打算著要將自己的想法告訴霍雷澤,卻不小心撞見了霍雷澤對顧廷的深情告白。

真是要多狗血就有多狗血,之後自己是怎麼做的?哦,對了,他記得十七歲的顧葉凡一直冷眼將霍雷澤對顧廷的深情告白看到結束,然後在看到了顧廷婉轉地拒絕了他的告白之後終於忍不住冷笑出聲,將那兩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當時他們的表情是怎樣的呢?他仔細地回想著,卻發現自己怎麼也想不起來顧廷的表情,只記得霍雷澤那一向冷淡的臉上皺得死緊的眉頭。然後,他眼睜睜看著霍雷澤用一種冷漠到讓人心寒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才轉過頭去看著顧廷,冷漠的眼神瞬間就柔和了下來,語氣淡淡道:「我不會放棄的。」

他已經忘記了當時自己的表情是怎樣的,但是那一瞬間心中那種錐心般的疼痛,卻始終刻骨銘心,他一直死死地瞪著霍雷澤遠去的身影,直到最後察覺到顧廷略帶驚詫又疑惑的眼神後,才冷冷哼了一聲,不屑地掃了他一眼轉身離開,背挺得直直的,可是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很想蹲下去,揉一揉緊到發疼的心臟。

摀住自己的眼睛,他輕輕地吐出一口氣,不會了,前世的顧葉凡所做的傻事,這一世的顧葉凡絕不會再重蹈覆轍了,從他死去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他跟霍雷澤永遠也不可能了,現在既然老天厚待他,又給了他一次機會,他就不會再讓自己陷入這樣的泥沼之中了。

時間就在他的思緒翻轉中一點一點地流逝了,終於讓他回神的,是門口傳來的敲門聲,瞬間收拾好心情,他淡淡應道:「進來。」

門把轉動的聲音彷彿被刻意放慢了一樣,在門被推開的那一霎那,彷彿穿越了十一年的空白,回到了十一年後,他看見那雙熟悉的、仍舊冷漠到讓他無數次心痛的黑眸,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他以為自己早已經收拾好心情,但是在真正面對的這一刻,他才知道,做的時候根本不像想的時候那麼簡單,曾經愛了那麼多年的人,即使理智告知自己要斬斷一切,但是情感上卻還是會痛,他很想回到十一年後,問問那個冷漠的男子,在知道顧葉凡死去的那一瞬間,心裡想的究竟是什麼?有沒有一瞬間的後悔?

這一瞬間他腦海裡轉過太多太多的想法,可惜到了最後卻是全都讓他拋開了。既然上天又給了他一次機會,那他就不該再繼續在前世的泥沼裡糾纏不清,這樣他就會過得幸福很多的,管這個人跟顧廷是死是活,是相愛還是相殘,都跟他沒關係,他只要遠遠離開這兩個人,管理好顧氏就行了。

可是,他撫心自問,甘心嗎?

前世的自己受了那麼多苦,十一年痴念,委屈自己甘願委身人下,甚至因為這兩個人而枉送性命,變成他們為了實現自己目的的犧牲品......

這一切的一切,都彷彿是深夜裡的夢魘一樣,緊緊地糾纏著他,他自認不是什麼好人,被人這樣殘害了之後還能夠當做一切沒有發生過,他做不到!

得到准許進來的霍雷澤看見坐在床上的少年一直緊盯著自己,臉上陰晴不定的,卻許久都不說話,冷漠的眉頭微微皺了下,最後不得不率先打破病房裡詭異的安靜,「顧少爺,我是李翩的表哥,今天特地帶著他來向你道歉的。」

跟前世一模一樣的開場白,跟前世一模一樣的表情,甚至連臉上的表情、眼神都沒有改變過一絲一毫,他對兩人的第一次見面記得清清楚楚,甚至連當時對方的眉頭皺了幾下都記得一清二楚,唯一不同的是,前世的顧葉凡看到霍雷澤的那一瞬間就呆住了,而這一世的顧葉凡沒有。

5章005 談不妥協

唯一不同的是,前世的顧葉凡看到霍雷澤的那一瞬間就呆住了,而這一世的顧葉凡沒有。

那樣難堪的境地,他絕不會讓自己再次陷進去!

從醒來的那一刻就起就下定決心了,就算會痛得死去活來,這一次他也會生生將霍雷澤這個人,從他的心裡狠狠地挖出來!

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的兩人,視線從一臉冷淡的霍雷澤轉到另外一個人身上,那個一手將他推下樓的男生正垂著腦袋一副窩囊樣地站在霍雷澤的身後,他心裡冷笑一聲,肯定是因為被他父母回家狠狠地訓過一頓了,不然推他下去時那麼囂張的人現在怎麼可能會這幅樣子。

推他下樓的男生叫做李翩,上個月因為父母轉職的關係剛轉到他們的學校,兩人不是同班也沒什麼交集,那天會起爭執的具體原因他已經忘了,只記得那天自己絕對是遭遇無妄之災的,先挑起事端的人是李翩,那次能夠輕易原諒這人的無禮,不過是看在霍雷澤的份上,但是這一次——

他在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仍舊是面無表情,看向霍雷澤,「你以為單單一句道歉就能完了嗎?」

「自然是不夠的。」霍雷澤道,「顧少爺住院期間的費用由我們負責......」

霍雷澤的話還沒說完被顧葉凡打斷了,「你以為顧家沒有錢嗎?會稀罕你們那一點錢?」整個T市裡,誰敢跟顧家提到錢這個字?誰敢跟顧家比家底?

即便自知理虧,但是在聽到顧葉凡那不可一世的話後,霍雷澤還是忍不住皺了下眉,「顧少爺,李翩只是一時錯手才會鑄下大錯,昨天晚上他已經被教訓過了,他也知道自己犯下大錯,所以今天才會跟我一起來向顧少爺道歉的,還希望顧少爺能夠大人有大量,原諒李翩一次。」

「顧少爺,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你想要怎麼懲罰我都可以,但是希望你不要怪罪到我父母身上,一人做事一人當。」李翩也跟著說道,明明是一臉的不忿,卻還是勉強自己說出這樣示弱的話語,顧葉凡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記得前世的時候對這個李翩並沒有什麼印象,兩人的交集不多,見面的次數更是少之又少,會記得他的名字也是因為他是霍雷澤經常來往的小表弟。

真正對李翩這個人有印象,是他跟霍雷澤第一次發生關係的第二天早上,李翩過來找霍雷澤,剛巧撞見了剛從霍雷澤住處出來的他,他不知道李翩知不知道兩人的關係,只知道從那之後李翩每次看見他都會擺出一副不屑的嘲弄臉孔出來。從某一程度來說,顧葉凡是個自負到完全不將任何人的眼光放在心上的人,但是唯獨這個李翩,他知道了自己所有的難堪,甚至見過自己的難堪,所以當他面對著李翩那種彷彿知道一切的不屑眼光時,他總會產生一種彷彿赤果果站在大庭廣眾之下的羞恥感,讓他羞憤之餘,又感到無比難堪。

深深吸了口氣,他在心裡告訴自己,那些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的李翩不是前世裡的李翩,現在的李翩什麼都不知道。銳利的眼神落在李翩身上,「你簡簡單單一句對不起,就想抵消我受的罪,你覺得我是這麼好說話的人嗎?」說這話的同時,他漫不經心地瞟了霍雷澤一眼,清楚看見對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僅僅是挑了下眉,便移開了目光,雙手交疊枕在腦袋下,擺出一副倨傲無比的樣子出來。前世因為霍雷澤的原因導致他有點怕見到李翩這個人,但是這一次他要趁著這個機會讓李翩知道他顧葉凡不是好惹的!

「那你究竟想怎麼樣!」面對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李翩終於受不了的大叫出聲,他本來就不是脾氣很好的人,轉學的一個月裡早就看不慣一副拽得跟二萬五一樣的顧葉凡,雖然有聽人說過顧葉凡家世不錯,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所謂的不錯竟然是不錯到全市基本沒人敢惹他的地步!

所以昨天才會惹出這樣的事情出來,而他也是在回到家之後才知道他惹到的人竟然是這麼大來頭的,昨天晚上被他爸狠狠甩過來的那一巴掌到現在還隱隱痛著,心裡已經夠憋屈了,這個人竟然還擺出這樣一副讓人厭惡的嘴臉出來,要不是真怕顧家會給他爸的公司下什麼絆子,或者告他故意傷人讓他進去蹲牢子,他才不會這麼低聲下氣地跟他說話!

「小翩!」霍雷澤警告一般的聲音忽的想起,李翩用力抿了抿唇,憤怒地瞪了一眼分明是在看好戲的顧葉凡,憤憤閉上嘴撇開視線。

霍雷澤冷冷看了他一眼,才將視線轉到一臉看好戲表情的顧葉凡身上,皺了皺眉,頓了一下,才道:「顧少爺,昨天的事情也不能全說是李翩的錯,李翩先動手打人是不對,但如果不是顧少爺先撞到他又不開口道歉,李翩也不會一時衝動做出推人下樓的事情。」

他挑了挑眉,心裡卻有些疑惑,難道是他的記憶出了偏差,他雖然不記得引起糾紛的具體原因是什麼,但是他記得事情並不是他挑起的,再說他也不記得自己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撞到人還不道歉,他皺著眉頭,看向一旁的李翩,在看見對方有些心虛地低下頭之後,心裡一下子透徹一片,原來是這樣!

他心裡冷笑一聲,還說什麼一人做事一人當,連事情真相都不敢說出來。說出這種謊話出來,難道他以為自己從樓梯摔下來連腦袋也跟著摔壞了吧?

「想要我既往不咎也不是不行的。」他饒有興致地看了李翩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果然就看見李翩猛地抬起頭看向他,又在撞上他的視線時心虛地轉開了視線。霍雷澤皺了下眉,他知道接下來肯定還有下文,問道:「顧少爺有什麼要求?」

他一笑,伸手指著李翩:「只要他願意跪下來給我賠禮道歉,那這件事情我就當沒發生過。」

「姓顧的,你不要欺人太甚!」顧葉凡的話才剛說完,脾氣暴躁的李翩就已經開始跳腳了,一手指著顧葉凡大聲罵道:「你以為你有什麼了不起,你只不過是選了一個好爸爸出生而已,沒了你爸你以為誰還把會把你當回事!」

顧葉凡收起笑,面無表情也看著李翩,聲音冷漠:「如果不願意那一切免談,請回吧。」

「你——」

「小翩!」霍雷澤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才皺著眉頭看向顧葉凡,「顧少爺,何必這樣得理不饒人?你應該知道的,李家跟霍家雖然比不上顧家,但如果真的跟顧家為敵的話,顧家也是討不到便宜的。」

6章006 愛已磨掉

顧葉凡很想發笑,真不愧是霍雷澤,軟硬兼施,軟的沒用,就來硬的,不管前世還是今生,他還是沒變過。

他一笑,滿不在乎地看著霍雷澤,笑道:「沒關係啊,顧家是討不到便宜,可是李家跟霍家大概就不僅僅是討不到便宜那麼簡單了,不是嗎?」

話音剛落,病房裡陷入了一陣沉默,李翩氣得臉色都發白了,看著顧葉凡的眼神兇狠到都快在他身上燒出兩個洞了,可惜顧葉凡完全不為所動,他甚至看都沒看向李翩,嘴角一直掛著饒有興致的微笑,微眯著眼觀察著霍雷澤的反應,不得不說,霍雷澤真讓他有點失望了。

因為他發現他說完那句話之後,霍雷澤的臉上還是沒什麼反應,一如既往的冷淡,他有些無趣地撇了撇唇,轉開了視線,霍雷澤卻在這個時候開口:「這麼說來,顧少爺是根本不想解決這件事了?」

「怎麼會呢?」他好不『驚訝』地挑了挑眉,「我可是很有誠意想要跟你們協商解決呢!」

霍雷澤的眼神冷了一冷,抿緊嘴唇面無表情地回視著顧葉凡,「顧少爺,凡事何必做到那麼絕?給別人留一條後路,也是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可惜——」他垂下眼簾,嘲弄一笑,「——我在某個人身上學到的,就是如何把事情做絕了!」想起車禍前的那句『將一切可能失敗的未知數都杜絕了』,他眸底的嘲弄愈加濃厚,霍雷澤,如此決絕的手段,不正是從你身上學到的嗎?

李翩終於聽不下去了,冷著一張臉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是不是隻要我給你下跪賠禮了,你就能夠真的當一切都沒發生過?」他心中氣憤難平,卻是不得不逼迫自己打落牙齒和血吞,誰讓他這次惹到的人,是這麼的不好惹?昨天晚上看他爸的那個反應,他就知道顧家不是他們李家能惹得起的,若是忍不得一時之氣,連累到他們整個李家的話,他就成了家族裡真正的罪人了!

「當然!」顧葉凡挑眉,「我顧葉凡雖不是什麼好人,不過一諾千金倒還是懂得的。」

「那好,記住你說的話!」李翩咬牙切齒地說完,膝蓋一曲就打算跪下去,卻猛地被霍雷澤一把抓住手臂動彈不得,他訝然看向霍雷澤,後者卻沒有看向他,冷著一張臉盯著霍雷澤,「顧少爺,李翩不能跪!」一字一頓,鏗鏘有力。

顧葉凡驚訝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嗤笑一聲,「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不用繼續談下去了,門沒鎖,自便吧!」

霍雷澤卻沒有聽他的話直接走人,而是轉過頭去對李翩說道:「小翩,你先到外面去等我,我很快就出去找你。」

「可是......」李翩欲言又止,不過在看到霍雷澤的眼神之後就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點點頭轉身往外走,離開之前還狠狠地用眼神剜了顧葉凡一眼,顧葉凡挑了挑眉,不可置否地看著霍雷澤,「霍雷澤,我好像說得很清楚了,除了那個條件之外,其他的免談!」

聽到他的話霍雷澤卻是皺了皺眉,眼裡閃過一絲疑惑,他記得他跟顧葉凡是第一次見面,而一開始他也沒有自我介紹自己的名字,顧葉凡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這樣的疑惑剛從心中閃過,忽然卻聽見顧葉凡笑了一笑,便聽見他略帶挑釁般的開口說道:「或者說,霍大少想要代替李翩給我下跪賠禮的話,我也是勉強可以接受的。」說這話時顧葉凡當然沒有指望霍雷澤真的會給他跪下,他知道以霍雷澤的性格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就算是顧廷,也不太可能能夠讓一向自傲過人的霍雷澤跪下,他顧葉凡就更不用說了,不過是想要為難一下他罷了。

果真沒讓他失望,霍雷澤根本就當他沒說一樣,連給個回應都懶了,直接就無視掉了,「今天大概是沒辦法談妥這件事情了,明天我再過來吧!」說完,也不等顧葉凡回答,非常瀟灑地就轉身走人了,顧葉凡冷哼一聲,說道:「不管你來多少次都一樣,我說出的條件是絕對不會輕易更改的!」

霍雷澤頓了一下,卻沒轉過身,淡淡道:「我會讓你收回這句話的。」打開門直接走了出去,只留下顧葉凡一人呆坐在病床上愣愣出神,許久,才忽然『呵呵』笑出聲,伸手蓋住了自己的眼睛,掩住了眼底的嘲諷,卻遮不去聲音中的嘲弄。

果然,不管十一年前還是十一年後,霍雷澤還是這樣一個不容易妥協的人,所以在面對著他的示愛,甚至是他的示弱時,才能夠始終不動搖地繼續喜歡著顧廷,即使自己為他付出再多,也從來得不到他一絲一毫的關注,可是顧廷,他什麼都不用做,就輕易得到了霍雷澤所有的關注,他甚至為了顧廷,學會了下廚,從來都信奉著君子遠庖廚的霍雷澤,就為了顧廷的一句想嘗試一下他的手藝,就迫不及待地請人教他廚藝了。

笑聲越來越大,到了最後幾乎都快失控了,可是笑到了最後,聲音卻慢慢地弱了下去,嘴角的弧度還高高揚著,卻已經聽不到聲音了,放開蓋住眼睛的手時,就連嘴角的弧度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冷冷的目光落在自動關上的房門上。

——霍雷澤,你以為這一世的我還會輕易受到你影響嗎?上一世會因為你受傷,只是因為我自己犯賤,將自己活潑亂跳的一顆心捧著送到你面前卻任由你踐踏,可是現在,我已經決定將心收回來了,你再也不能輕易傷到我了!因為在我心裡,你已經什麼都不是了!

再深再濃的愛,也已經被完全磨掉了!連一丁點兒都不剩了!

7章007 不同等級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姑娘漢子們,實在是不好意思啊,今天有點事情,所以更得比較少,各位就先將就著看看吧,等時間一寬裕了,馬上就補回來哦~~~~麼麼~~~~

霍雷澤跟李翩走後,突然安靜下來的病房就變得空曠無比,顧葉凡忽然想起前世的時候,他也曾經在這麼空曠的房間裡愣愣呆坐著,那一次是他第一次得知,原來霍雷澤在跟他發生關係之後,竟然還一直保持著跟顧廷的聯繫,甚至對顧廷所有的要求都有求必應,好多次對他失約,都是因為顧廷。

顧葉凡是什麼人?怎麼可能忍得下這口氣!只得知霍雷澤是因為顧廷而對他失約之後,他馬上就找到霍雷澤的住所去,可是,也是那一次,真正讓他撞見了霍雷澤對著顧廷是怎樣的溫柔!自從撞見霍雷澤跟顧廷告白的場面之後,他一直就避免著會撞見那兩人的機會,以至於除了那一次之外他從不曾真正見到霍雷澤的柔情,所以他一直以為,霍雷澤儘管再喜歡一個人,也不可能會做到那樣的地步,卻不曾想,不是霍雷澤做不到,而是因為他面對的人根本不一樣!

顧葉凡跟顧廷,在霍雷澤的心里根本就不是同一等級的!找過去的時候是怒氣衝衝的,真正找到之後,卻在瞬間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樣,甚至是連沖上前卻質問的勇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霍雷澤十分體貼地替顧廷打開車門,看著顧廷坐進去,他的臉上竟然一直都是帶著淡淡的微笑,關上車門,又繞到車子另一邊坐進去,顧葉凡眼睜睜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揚長而去,良久,才找回自己不知何時失散的思緒,緩緩轉身離開。

那一次他是徒步走回去的,從霍雷澤的住所到他自己的住所,走路整整花掉了他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這對於從來都是能夠以車代步就絕不走路的顧葉凡來說,是多麼難得的事情,然後,回到自己的住所,他看著空蕩蕩的屋子,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麼,只知道,外面的天空,從清透的湛藍色,變成了如墨般的黑色。

他忍不住苦笑一聲,曾經以為自己已經堅強到刀槍不入的地步了,卻不曾想,僅僅是霍雷澤一個不經意的表情而已,就能夠傷他入骨,這麼多年來,陷入這樣痴念的自己,或許已經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了吧?

不過好在,現在自己總算想清楚了,再多的萬劫不復,也已經是曾經了。鳳凰涅槃重生,他何曾不是呢?上天讓他重生,大概就是為了讓他能夠從這段沒有結果的苦戀中掙脫出來,他又如何能夠不好好珍惜呢?

正想得入神,病房門忽然被打開了,昨天送他來醫院的少年從門後走了進來,身上穿著跟昨天一樣的校服,背後背著個黑色的雙肩書包,手上還捧著兩本書,典型就是老師們最喜歡的乖學生。

顧葉凡在腦海裡使勁回想著對方的名字,對方已經走到他面前將手上的書放到病床上的小桌子上了,他還是沒有想起對方的名字,皺了皺眉,他索性閉上嘴不說話了,沉默地看著對方。也不知道是對方神經太過大條還是對顧葉凡這樣的態度以及習慣了,臉上根本沒有一絲一毫不自在的表情,擦了擦有些汗濕的額頭,問他:「你中午想吃什麼?」看得出來對方是一下課就趕過來的。

8章008 也很漂亮

顧葉凡皺了皺眉,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班長熱情過度的態度實在有些納悶,「我不記得我跟你有這麼好。」

「啊?」少年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同學之間就應該互相幫助啊。」

對此顧葉凡是哼了一聲,不置可否。他可記得前世的時候他們班的那個班長將他送到醫院之後就任由他自生自滅了,怎麼這一世突然就變得這麼熱情了?而且他也記得他們那乖寶寶一樣的班長一向是懼怕自己的,一直都把他當成洪水猛獸一樣,能夠不靠近就絕對不靠近的,突然變得這麼熱情還真的讓他納悶又不習慣。

「大家都是同學啊,有需要就幫一下啊,更何況反正我下課後也沒什麼事可做,就過來看看你了。」見顧葉凡沒說話,少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一番,「對了,護士說你早餐也沒吃多少的,現在應該餓了吧?你中午想吃什麼?我去買。」明顯拙劣的轉移話題。

「不用。」顧葉凡想也不想就拒絕道,「醫院有套餐,不用那麼麻煩。」雖然醫院的飯菜不怎麼合他胃口,但總好過欠別人一個人情。

可惜少年卻根本不聽他話,自動將他的拒絕給詮釋成不好意思,「不用跟我客氣的,老師也說了叫我有空多多過來照顧你,我先去看看有什麼吧,等下再打給你。」說完根本不等顧葉凡反應,放下書包就跑出去了,剩下顧葉凡睜大了雙眼看著打開又關上的房門,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怎麼會有這樣自說自話的人啊!

不過算了,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機號碼。這樣一想他又釋然了,自顧自地躺下去睡覺,肚子的確有點餓了,但是全身上下懶洋洋的根本不想動,想了想,他從床頭櫃那裡拿來手機翻出通信錄,一通翻下來,發現上面的號碼雖然多,卻沒有一個是自己想打的。

他自嘲一笑,也是,像他這種出身的,能夠交到的朋友大都是衝著對方的身份去的,哪裡會有什麼交心的朋友呢?手機記錄的那些名字,看著都很熟悉,算上前世今生的話,都快有十幾二十年的交情了,可惜這樣的交情根本抵不過利益兩字的重量,他還記得那些人在知道顧廷也有可能會是顧氏繼承人之後爭著搶著卻討好顧廷卻不敢讓他知道所鬧出來的笑話。利益這種東西真是奇妙,那些人難道都忘記了他們為了討好自己是怎樣擠兌顧廷的嗎?真是好笑!

多活了這麼一世,他算是看清楚很多事情了,曾經他對權勢這種東西沒有什麼熱衷,不過現在不一樣了。想想,顧廷為了權勢可以接受霍雷澤的感情,霍雷澤為了幫助顧廷得到權勢可以使勁地對他使壞,而那些人為了權勢也可以不顧尊嚴地對一個自己曾經看不起的私生子阿諛奉承。他算是看清楚了,權勢真他媽的就是個好東西!所以這一世他絕對不能夠再那麼愚蠢了,只有將權勢握在手上才是最好的保障!

正想得入神,一直安靜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還是個陌生號碼。他皺著眉頭遲疑了一下,才按下接通鍵,馬上少年那溫和的聲線就傳了過來,一個菜名一個菜名地給他報上來,語調快速又輕快,顧葉凡瞪著眼睛說不出話來,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惡聲惡氣地問:「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碼?」他不記得曾經有把自己的手機號碼洩露出去。

那邊頓了一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繼續說道:「是我從教務處那裡看到的,因為想到有聯繫方式會比較方便,所以......」

顧葉凡直接把電話掛了。他煩躁地坐起來,卻不小心牽動了腳上的傷,痛得他臉色一陣呲牙咧嘴。他實在想不明白,前世裡跟他毫無交集的班長怎麼忽然間就變得對他這麼熱情了?這跟他印象中完全不一樣,他記得那個少年高中一畢業就被他父母送去留學了,兩人除了因為他住院有過一次交集之外就沒什麼聯繫了,直到他死去之前兩人都沒再見過面。怎麼這次醒來就完全變了?

『咯』一聲病房的門又被推開了,少年拎著兩個飯盒跟兩個塑膠碗進來,臉上是人畜無害的微笑,對顧葉凡臉上難看的臉色視若未聞,笑道:「葉凡,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所以就隨便給你打了幾個菜,這裡還有一碗骨頭湯,雖然比不上自己熬的,不過好歹也算挺不錯了,先將就著吃吧,等明天我再讓我媽熬骨頭湯帶過來吧。」昨天還是顧葉凡,怎麼才過了一個晚上就變成葉凡了?他還不知道他還是這麼一個自來熟的人!

顧葉凡幾乎想翻白眼了,心情一不好,口氣也好不到哪裡去了,「那個誰,我不用你來多管閒事!」說完這話後又想到自己現在已經是二十七歲的『高齡』了,這樣跟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計較,說出去豈不是掉分的事情?於是便忍著多少收斂了一些,「我等會兒就打電話叫我家裡的人來照料我,你回去之後就不用再來了。」

豈料少年竟以為他是不好意思麻煩自己,連忙說:「其實也沒什麼的,舉手之勞而已,你不用過意不去的,還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叫齊言。」對於對方不記得自己的名字這件事情他沒多大失望,反正他知道班上能夠讓他記得名字的肯定沒多少,所以他一點兒也不介意。

「你——」顧葉凡瞪他,齊言好脾氣地對他微笑,顧葉凡真的無語了。

積了一肚子鬱悶氣,埋頭吃著齊言遞過來的飯盒,飯菜吃起來意外地美味,可惜顧葉凡卻沒什麼心思去品嚐,齊言坐在一旁也吃著他的午飯,安靜的房間裡只剩下咀嚼的聲音。忽然,顧葉凡像是想到什麼一樣,一下子停下了動作,齊言察覺到了,抬頭問他怎麼了,顧葉凡瞪著眼睛,問他:「你忽然對我這麼好,是不是在同情我?」

「啊?」

「是因為我沒有家人過來照顧嗎?」肯定是因為昨天他打給他爸的那通電話有關!

「我——」

顧葉凡瞪著齊言,後者有些心虛的視線遊移著,怎麼也不敢對上他的視線,於是顧葉凡知道自己猜對了,胸口悶悶的,但是他卻莫名地想發笑,而他也真的笑出來了,「齊言,你不覺得你太多管閒事了嗎?世界上這麼多需要同情的人,你同情得過來嗎?」他早該想到的,像齊言這樣的大好人,同情心有多氾濫是可以想像得出的。連他親生爸爸都不管他了,反倒是這個跟他毫無關係的人來關心他,真是越想越覺得諷刺無比!

「我、我只是看你沒人照顧......」齊言吶吶的,臉上有些窘迫的紅暈,顧葉凡說的話多少有些傷到他了,「我也是一片好心......」

「不需要!」顧葉凡斷然拒絕,「我不需要你的好心,你以為我真沒人照顧嗎?只要我一個電話,想要多少人來照顧就有多少人來照顧,根本不稀罕你。」

「你——」齊言終於有些憤怒了,抿著唇瞪著顧葉凡,後者只是挑了挑眉,不可置否地看著他,誰知齊言下一秒卻是低下頭恨恨地扒了一大口飯,用力地咀嚼起來,顧葉凡都看得有些發傻了,心裡暗道這個齊言究竟是什麼腦神經啊?被人這樣說竟然還不走?

但是莫名地,剛才一直壓在心上的那種沉重的感覺,卻好像一下子變輕了,默默看著埋頭苦吃的齊言,顧葉凡有些茫然地想著,這樣單純善良的人,或許不會變成那種唯利是圖的小人吧?所以,這一世他或許也能夠像普通人那樣擁有一個真正的朋友?

接下來幾天,齊言就像是完全忘了那天的事情一樣,一日三餐準時準點送飯過來,照樣該做啥做啥,好像一點兒也沒被顧葉凡說的那些話影響到,倒是顧葉凡自己先開始不好意思了,加上前世活了都有二十七年了,顧葉凡從來沒有對誰會不好意思過的,這個齊言倒是第一個,而幾天的相處下來,兩人的氣氛也漸漸地緩和下來了,雖然有時候顧葉凡對齊言還是有些愛理不理的,不過按照齊言的話來說,這一句算是非常大的進步了。

至於霍雷澤,從第一次來了之後倒是沒在出現過了,深知他為人的顧葉凡當然知道他不可能會這麼容易就放棄的,不過對方既然都不著急了,那他也沒必要著急了,日子倒是過得愜意極了,除了腿上有傷這一點不太好之外,現在這種吃了睡,睡了吃,偶爾讓齊言用輪椅推出去曬曬太陽的日子讓他覺得挺滿意的。

日子過得舒服,傷自然也就好得快了,在顧葉凡住院第十二天的時候,醫院終於宣佈他可以出院了,他沒什麼特別高興的反應,因為一想到出院了肯定就要回家,而回家了就代表著他要面對顧廷了,自從重生之後,他還沒有見過顧廷,一想到要面對那個人,他就覺得不舒服極了!反倒是齊言對於他終於可以出院這事高興得很,第二天一大早就過來給他張羅著出院的事情了。

早上九點多的時候他終於見到他爸的那個秘書了,一如前世那樣,穿著一套合身的黑色套裝,美麗的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嘴角是最標準的微笑,但同時也顯得冰冷毫無感情。對於那個他爸秘書的出現,他心裡多少有點厭惡的。

他爸在娶他媽之前是出了名的風流的,報紙上他爸的風流韻事從來沒有停過的,好在娶了他媽之後他爸終於收心養性,外面的燕燕燕燕斷了個乾乾淨淨,可惜這種狀況在他媽過世之後就消失了,在他媽過世一年之後,關於他爸的風流新聞更加地變本加厲,外面的人都說他爸在他媽在世的時候憋慘了,所以才會在他媽過世才一年就變本加厲。

眼前這個女人,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跟他爸也是保持著曖昧不清的關係,不過這個女人野心比較大,她想的不是眼前的,而是長遠的,拒絕了那麼多的追求者,一直留在他爸身邊做秘書,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嫁給他爸,當第二任的顧太太!

可惜她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顧葉凡冷笑一聲,儘管他爸在外面一直彩旗飄飄,但是他知道,這輩子除了他媽之外,沒有第二個女人能夠當他爸的顧太太!這一點在他爸從不帶女人回家,也從不讓別人進他跟他媽的房間就可以看得出來。更何況,他還知道,在他們的臥室裡,一張屬於他媽的放大了好幾倍的照片一直掛在他爸的床頭。

出院手續是那個女人去辦的,所以一大早就過來的齊言反倒沒什麼事幹了,便跟顧葉凡一起坐到那女人開來的車子裡等著,時不時得跟他聊著聊那。很快就看見那個女人出來了,齊言忽然住了嘴,看著越走越近的女人,微紅著臉一臉害羞地說著她好漂亮之類的話語,顧葉凡忍不住在心裡翻白眼,不答腔。心裡卻是呲之以鼻的,活像是八輩子沒見過女人一樣!

忽然發現一直說個不停的齊言安靜了下來,他納悶地轉過頭,卻發現對方正一臉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他不由得嚇了一跳,下意識問道:「怎麼了?」

齊言看著他沒回話,忽然笑了一下,語調輕快道:「好像葉凡長得也很漂亮呢!」

「......」顧葉凡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9章009 像是穿越

車子穩穩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車廂裡寂靜無聲,三人誰也沒主動開口。梁韻狀似專心開車,眼角餘光卻是從後視鏡偷偷觀察著顧葉凡。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到顧葉凡,跟在顧磊身邊這麼久了,有時候很多事情都是由她出面幫他搞定的,可惜每次看見他,對方總是不給自己好臉色看就是了。她聳聳肩,覺得有些遺憾,十六歲的少年身形高挑,四肢細長,臉上是還未脫離孩童的稚氣,臉頰兩邊微微的嬰兒肥倒是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一些,但已經隱約可以看得出張開之後會是何等俊美了。

說實話,顧葉凡長得並不太像他爸,過於精緻秀美的面容,反倒是跟她曾經見過的顧太太較為相似。身形也不似顧磊那般高大健碩,顯得有些高挑纖細,正是時下正流行的美少年,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還沒有真正長大的原因,十六歲的少年,卻已經隱約開始有了吸引人的魅力了。

收回打量著顧葉凡的目光,梁韻勾了勾唇角,專心開車。

察覺到讓人討厭的目光終於移開了,顧葉凡一直緊皺著的眉頭才略略鬆開了點,感覺到有人一直用手指戳著自己的腰,他沒好氣地轉過頭去,正好撞進齊言那雙寫滿好奇的黑眸,只見齊言看了看駕駛座上的梁韻,又湊到顧葉凡的耳邊將聲音壓得低低的說道:「葉凡,我覺得,美女好像看上你了!」

「......」顧葉凡只覺得滿頭黑線狠狠地砸到自己身上,同樣壓低了聲音卻是咬牙切齒道:「我拜託你,不要老是說這些有的沒的好不好?她可是比我大了足足十二歲!」

「可是——」齊言以食指抵著下巴,一臉困惑的樣子,顧葉凡瞪著他,想看看他的狗嘴會不會吐出象牙來。齊言卻一點卻不怕他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顧葉凡,忽然一擊掌歡快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因為美女母愛太氾濫了!」

「......」顧葉凡已經無力吐槽了。就梁韻那個精明能幹的女人會母愛氾濫?那這個世界大概就沒有不會母愛氾濫的女人了!

深知如果繼續理會對方的話只會讓對方越說越興起,顧葉凡索性就閉緊嘴巴,任憑對方說什麼都不多加理會了,齊言鬧騰了一陣見顧葉凡當真打定主意不理會他了,只得悻悻閉上嘴,深感無聊地看向車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

一路無話,路上漸漸看不見其他的車子,又開了一段時間,路上已經看不見任何一輛車子了,又開了大概十幾分鐘,車子終於在山腰上停了下來,安全抵達顧家的大門。

齊言趴在車窗上讚嘆地看著眼前氣派的大門,心裡暗嘆果然顧家不愧為T市最大的跨國企業。這麼豪華氣派的別墅,他也只有在電視上有見過,齊家的家底也算得上豐厚了,住的別墅在T市自然也是有得排的,可惜跟顧家比起來,大概連九牛一毛都比不上了。

富貴人家一般都不喜歡跟別人住在同一個地方的,顧家也是一樣,放眼望去,這附近就只有顧家這一棟別墅,從山上望下去只看得見一條條蜿蜒而上的道路,還有道路兩旁鬱鬱蔥蔥的樹木花草。齊言一邊看著一邊嘖嘖稱奇。

車子並沒有在到了大門後就停下來,想必來接顧葉凡回家的人早已經跟別墅裡的人打過招呼了,在黑色轎車離大門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就看見那扇大概三層樓高的氣派大門緩緩朝兩側打開,車子一路行駛竟毫無阻礙,穿過園子直接停在了美輪美奐的別墅門前。

原來顧葉凡從小就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啊,難怪養成了他那樣倨傲無比的性子。

忍不住轉頭看向身旁坐著的人,卻只來得及看見對方打開車門出去的背影,他愣了一下,連忙跟著開門下去,顧葉凡站在車子的另一側,微微仰頭望著面前的別墅,從他站的這個位置看過去只能看見對方的側臉,他愣了愣,看著顧葉凡突然之間顯得冷淡非常的側臉,心中浮現出一絲古怪的感覺。

——似乎,顧葉凡並不想回家?

這個想法才剛浮現出來就馬上被他用力甩開了,有誰會不想回家的?可是他在他的臉上,真的完全看不到一絲回家的喜悅......

梁韻拔了鑰匙也從車裡下來,正好看見白色的大門被從裡面打開,一名管家模樣的中年管家從裡面走了出來,一路毫不不停頓走到顧葉凡面前,齊言就看見他恭恭敬敬地對著顧葉凡鞠了個躬,平穩的聲調裡掩不住的欣喜:「恭迎少爺回來!」

齊言嚇了一跳,這個時候竟然還有人喊少爺這種稱呼?怎麼感覺像是穿越了啊?

10章010 管家伯伯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妹子漢子們,明天有事請假一天哦,各位不用等了,等有時間再補回來哦~~~~麼麼~~~~耐你們~~~~

齊言嚇了一跳,這個時候竟然還有人喊少爺這種稱呼?怎麼感覺像是穿越了啊?

好奇地扭頭看向顧葉凡,驚訝地發現對方的臉上竟然掛著他從未見過的微笑,那是一抹帶著淡淡依賴和喜悅的微笑,莫名地就讓顧葉凡看上去稚氣了不少,跟之前那個總是微仰著下巴的顧少爺好像兩個人一樣。可惜這樣的笑容在他臉上停留不過三秒。

齊言有些可惜地嘖了聲。

將顧葉凡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確定對方已經沒什麼事之後,那名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終於放下心來了。之前接到消息說顧葉凡從樓梯上摔下來將腿給摔骨折了,第一時間就想趕過去照顧他的,可惜卻被顧葉凡拒絕了,甚至不准他到醫院去探望他,在家裡擔心了好幾天,總算等到少爺出院了。

鬆了一大口氣的管家這時才將剩餘的注意力分到旁邊站著的兩人了,梁韻跟著顧磊已經有好幾年了,管家自然是見過的,至於站在顧葉凡身旁的齊言,管家就顯得有些疑惑了,「這位是?」

顧葉凡瞟了齊言一眼,沒等他發話,齊言已經先開口了,靦腆地說道:「伯伯您好,我是葉凡的同學,齊言。」顯然像這種乖巧的孩子都是很討長輩喜歡的,管家當下就對這名自稱顧葉凡同學的乖寶寶產生了好感,更重要的是,他是看著顧葉凡長大的,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見顧葉凡帶同學回來的,肯定會對齊言刮目相看的。

再說齊言看上起不僅乖巧,家教也好,想必出身肯定是不差的。

想到這裡,管家終於放心了,微微笑著朝齊言點了點頭,顧葉凡皺著眉頭不耐地哼了一聲,扭頭沒好氣地對齊言道:「我剛忘了問你,我是回家,你跟過來幹什麼?」

「啊?呵呵......」齊言有些尷尬地呵呵笑了兩聲,撓了撓腦袋沒答話,心裡卻有些無奈地嘆氣,他是看見顧葉凡的爸爸連他出院了都沒趕回來看他,怕他心裡難受所以才跟著一路回來的,天知道他在別人家會有多麼的不自在。對方竟然還這麼不待見他,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欠虐了,上趕著來讓人嫌棄。

再說,相處越久,他就越懷疑自己一開始是究竟不是看錯了,才會將顧葉凡這個狂妄自大的臭小鬼當成一個外表可惡內心孤獨的可憐小孩了,唯一的收穫就是在接觸深了之後,覺得顧葉凡也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壞,多少對顧葉凡還是有點改觀的。

唉,想來想去,還是他妹妹說得對,他這人的性子啊,說好聽點就叫老好人,說難聽點就是雞婆,不管跟他有沒有關係,遇見了就死活要管,顧葉凡那天臉上露出的冷漠又帶著無所謂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一直在他腦海中抹滅不去,算了,不管是錯覺不是,自己都已經開始把他當朋友了不是?

顧葉凡當然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這麼多天也早已經習慣了他時不時的抽風行為了,所以沒有多加理會,倒是管家怕齊言會尷尬出來打圓場,「少爺,你身上的傷剛好,不要一直站在這裡了,先進去休息吧。」

「嗯。」顧葉凡點點頭,就率先走進去了,齊言連忙跟了上去。管家站在原地看向站在車子旁邊的梁韻,禮節性地問道:「梁小姐,進來喝杯茶吧?」

「不了——」梁韻禮貌而疏離地笑了笑,將垂落在耳際的碎髮撚到耳後去,「我等下還要回公司一趟,就先告辭了。」反正將顧葉凡安全送回顧家,她的任務就已經完成了。

管家也不堅持,朝她微微頷首,道:「那好吧,梁小姐路上小心。」說完,又朝她點了點頭才轉身走了進去。

梁韻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門前,無謂地聳了聳肩,管家不喜歡她,這她早就知道了,或者說,管家不喜歡任何一個對顧家太太這個位置有念想的女人,她不過是其中一個而已。

不過——

她無聲地笑了笑,坐進駕駛座,踩下油門絕塵而去。

——誰在乎這個呢!

齊言跟在顧葉凡身後進去,睜大一雙眼睛好奇地東看看西瞅瞅,暗嘆果真不愧是T市第一有錢人啊,這裝潢、這擺設,真不是蓋的。一閃神間已經讓顧葉凡走出老遠了,忙跟上去,又一疊聲追問道:「葉凡,有管家怎麼沒有看見傭人之類的啊?」小說上不都這樣寫嗎?有管家了肯定會有女傭啊?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這個時候傭人們都在休息了,等到快到晚飯時間她們就會開始工作了。」管家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齊言循聲望去才發現原來管家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上來了,聽了管家說的話這才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難怪看不到一個傭人呢,原來是這樣啊。」

「是的。」管家笑了笑,沒有繼續解釋。事實上即使是在傭人工作的時候也很少讓人看見她們的,除非必要時候傭人們是不會出現在主人家的面前的,更不用說是客人了。

「少爺,今晚上想吃什麼呢?我馬上就讓人去準備。」這是顧葉凡回到顧家的第一餐,他自然是要慎重對待,想到什麼,管家又問道:「少爺的同學也要留下來一起用餐嗎?」

齊言不太好意思,剛想推脫就聽見一聲冷漠的聲音說道:「不用,等下就派車送他回去。」瞬間讓齊言吞下未說出口的話,鬱悶地看了顧葉凡一眼,卻發現對方根本連看都沒看向自己。

——在醫院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一出院就變了?

明顯地可以感覺到顧葉凡的心情從一踏進顧家大門開始就變差了,齊言卻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不透,忽然聽見管家變得冷淡下來的聲音在喊道:「堂少爺。」

一轉頭,正看見一名少年捧著一疊書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臉。

11章011 再見顧廷

一轉頭,正看見一名少年捧著一疊書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楚臉。

幾乎是同一時間,齊言感覺到從顧葉凡身上散發出來的冷凝氣息。剛才僅僅只能說是面無表情的顧葉凡,在聽見管家叫出那聲『堂少爺』之後,眼神一下子冷了下去。

齊言有些好奇,看看那名少年,又瞅瞅顧葉凡,剛剛管家叫那名少年為堂少爺,那就代表那少年應該是顧葉凡的堂兄弟之類的,但是為什麼顧葉凡的反應為什麼會這麼奇怪?

「葉凡——」他剛叫了一聲,就聽見顧葉凡冷淡不似從前的聲音說道:「管家,你去幫我叫人把齊言送回家。」

顧葉凡話還沒說完,齊言馬上就不滿地叫起來了,「誒,我還沒參觀你家呢,葉凡怎麼可以那麼快趕我回家?」

聞言顧葉凡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隨即又恢復面無表情,扭頭對管家道:「送齊言回去吧。」得到管家的確切答案之後又對齊言道:「下次我再去找你。」這已經是他所能說出的最為溫和的話了,對其他人他還從來沒有這麼耐心過。齊言當然清楚,所以當下立刻就說道:「好吧,那就這樣說定了。」

說完這才不情不願地跟著管家出去了,經過門口的時候他好奇地看了看那少年,剛才逆著光看不清楚,現在匆匆看了一眼,才發現那少年長得挺不錯的,而且帶著濃濃的書卷味,讓人一看就覺得很有好感,不由得對他笑了一笑,少年有些驚訝,不過隨即也回以微笑,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在等司機開車過來的時候,齊言有些好奇地向管家問起,「剛才那人是葉凡的堂兄弟吧?也是住在這裡嗎?」

剛才看上去還蠻親切的管家臉色變得有些冷淡,看了看齊言,淡聲道:「齊少爺,如果你要跟少爺做朋友的話,最好不要在少爺面前提起那人。」

「啊?為什麼?」

管家卻沒有回答他,只看著前方淡淡說:「車來了。」便走到車子旁邊替他打開車門,轉頭看向仍舊滿臉疑惑的齊言,「齊少爺,上車吧。」

齊言心裡疑慮更深了,但是看對方好像根本沒有想要回答他的樣子,最後還是抱著一肚子的疑惑坐上車去了。

顧家大廳,直到齊言跟著管家離開了,站在大門口的少年才慢慢走了進去,顧葉凡是背對著門口的,即使在聽到管家喊出那聲『表少爺』時也依舊沒有轉過身來,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忍不住冷冷地嗤笑一聲,然後才慢條斯理地轉過身來。

門口的少年已經走到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了,顧葉凡雙手插在褲袋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微昂高的下巴,還有冷淡的眼神,在在都顯示著他對少年的厭惡,是的,厭惡。

他對顧廷從來都只有厭惡!

即使是在霍雷澤還沒喜歡上他的時候,他也是厭惡著顧廷的,只不過是在知道霍雷澤喜歡顧廷的時候,那一層厭惡更深了而已,從顧廷踏入顧家那一刻起,他就覺得他媽的噁心了!

這個時候的顧葉凡十六歲,而顧廷已經十八歲了,是他爸還沒認識他媽的時候所留下來的風流債,他爸在業內的花心一直都是出了名的,換女人比換衣服還勤,而顧廷就是那個時候的一個意外,那個愛慘了他爸的女人在懷了顧廷之後就巴巴就以為能夠嫁入顧家了,可惜她的如意算盤打錯了,當她將自己懷孕的消息告訴他爸的時候,他爸卻給了她一筆錢,毫不猶豫地叫讓她將孩子打掉。

那個女人拿了錢之後就消失了,他爸也沒放在心上。兩年後,他爸遇到了他媽媽,兩人認識不到幾個月,兩人就結婚了,當時還造成了一段不小的轟動,每個人都沒有想到從來都是風流成性的顧氏當家竟然真的會被一個女人俘虜了,從此再沒有傳出過任何一個緋聞,直到他媽媽去世。

一年前十七歲的顧廷拖著一個行李箱出現在顧家門口,自稱是顧磊的兒子,顧磊當然不可能那麼輕易相信,況且時隔這麼多年,顧磊也早已經忘記十多年前那個聲稱懷有他孩子的女人了,只可惜顧廷跟顧磊的面容長得挺相似的,如果顧廷跟顧葉凡跟顧磊三個人站在一起的話,或許別人會更加願意相信顧廷更有可能是顧磊的兒子。

想到這裡,顧葉凡心中忍不住冷笑,那個女人也真是挺有心機的,她處心積累苦等了十七年,終於開始沉不住氣了,十七歲的顧廷有一張跟顧磊很相似的臉孔,這是她的籌碼,也是顧磊沒辦法否認的事實。

DNA結果是毫無疑問的,顧廷就是顧磊的親生兒子,於是顧廷就這樣堂而皇之地住進顧家了,而那個女人——

哼!

顧葉凡不得不承認,顧磊是個混蛋,所以他才幹得出要兒子不要母親的混蛋事。他讓顧廷回到顧家的唯一條件,就是她以後決不能再出現在T市,而顧廷住進顧家也不是以顧磊兒子的名義進來的,是以顧磊侄子的身份住進來。

不管顧磊多麼痛恨顧葉凡,也沒辦法改變顧葉凡是他最愛的女人生下的兒子,是她生命的延續。相較於被顧廷來說,他這個正室生的兒子自然是更得優勢的。

12章012 有點不同

相較於顧廷來說,他這個正室所生的兒子自然是更得優勢的。

他心中思緒翻飛,看著面前的顧廷時卻始終是面無表情,還沒有見到顧廷的時候他曾經設想過很多次兩人見面時候的場景,卻從來沒有設想過,當顧廷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時候,自己竟會是這樣的冷漠,曾經所有的憤怒與傷痛,都已經沉澱下來,結成厚厚的一層寒冰,藏到一個沒有人看得到的地方。

——從來沒有一個人可以肆意地傷害另外一個人的,既然做了,那麼,總得要付出代價的,不是嗎?這一世,他有的是時間跟他們慢、慢、玩!

被顧葉凡毫無感情的眼神看了良久,顧廷的神情漸漸有些不自然起來。在顧家,顧廷的立場無疑是非常尷尬的,那些從小看著顧葉凡長大的傭人們,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表少爺是非常不歡迎的,他們敵視著任何一個有可能會跟他們的小少爺爭奪顧家財產的人,在這些人當中,管家對他的不屑是最深的,儘管他們表面上對他還算得上尊敬,可是從眼神所透露出來的冷漠不屑,是騙了不人的,那些不懷好意的冷冰冰的眼神,就好像尖銳的刺紮在他的肉上一樣,讓他非常不舒服。

還沒回到顧家之前,他就知道自己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這一點從報紙新聞上都可以輕易知道,其實,他曾經很期待的,期待著跟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的見面。可惜,在一年前,十七歲的顧廷跟十五歲的顧葉凡,這對兄弟的第一次會面,卻不怎麼愉快,那個不可一世的小少爺看上去比在電視上看到的要漂亮得多,可是他那雙漂亮的大眼睛看著他時,滿滿的都是敵意跟厭惡。十五歲的漂亮少年既囂張又張揚,對自己的厭惡根本就是不屑於掩飾。

那一瞬間,顧廷知道,自己所幻想的兄友弟恭的情景,是永遠也不可能出現得了的了,或許,他媽媽說的才是正確的。

他不該懷抱著那些不可能出現的希望。

想到曾經的事情,顧廷的眼神微微有些怔然,卻又很快恢復清明,他看著仍舊面無表情的顧葉凡,彷彿心無芥蒂一般,對著他微微一笑,帶著淡淡的暖意,慰問道:「管家說你受傷了的時候,真的嚇我一跳,我想去探望一下你,不過管家說你不讓任何人到醫院去,現在傷口應該已經都好了吧?」

「跟你有關係嗎?」淡淡的語氣,顧葉凡微昂起下巴,眼神冷淡地回視著顧廷,跟記憶中一樣,他出院之後見到顧廷時,對方就是帶著這樣的微笑說出這句話,一字不差。他幾乎是連考慮都不曾,就說出了前世自己回答的那句話,說完後自己也忍不住愣了一下,也許不管重來多少次,對著顧廷那張臉,他的嘴巴也還是會快過大腦地做出反應的。

不帶絲毫善意的話語讓顧廷嘴角的弧度僵了僵,然後他略略移開了視線,避開了顧葉凡的眼神,點點頭和聲道:「既然你已經沒事了,那就好。」

顧葉凡忍不住嗤笑一聲,向前踏進一步,仰頭看著高了他將近半個頭的顧廷,「我們之間,還需要這樣假惺惺嗎?」無視顧廷瞬間有些驚訝的眼神,顧葉凡繼續說道:「你難道不正是希望我能夠越早死越好的嗎?」

顧廷瞬間瞪大眼睛,「我沒有那樣想過......」

「呵!」顧葉凡卻是冷笑一聲打斷了他未完的話語,用不屑的眼神上上下下地將他全身掃視了一遍,「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自討欺辱。」說完,再不理會對方的反應,直接越過他上樓去了。

身後靜悄悄的,他大概可以想像得出顧廷那張溫和無害的臉孔此刻應該是青一陣白一陣的,前世裡霍雷澤大概就是被他那副溫和無害的表相給吸引住的吧?只可惜,像他這樣的人,一輩子都不可能做出那個樣子出來的。

直到顧葉凡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口,顧廷才緩緩收回自己的視線,臉上平靜無波,眼裡卻閃過一絲困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剛剛的顧葉凡,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就算從前顧葉凡對他也是這樣的態度,但是,他看著自己的眼神似乎隱隱約約有點改變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除了一貫都有的厭惡不屑之外,似乎還有什麼別的?

回到顧家的日子對於顧葉凡來說跟在醫院裡並沒有什麼不一樣,除了齊言不再天天跑到他面前來報導之外,管家仍舊跟以前無數個日日夜夜那樣照顧著他,無微不至,什麼都為他想得周到,顧廷已經大一了,平時都是住校的,只有週末放假時才會回來,他出院那一天剛好是週六,所以才那麼剛好遇到顧廷。

不過有些意外的是顧廷第二天就回校了,這在前世裡是沒有發生的事情,他聽到這個消息時的確驚訝了一下,隨即又想到他昨天對顧廷說的那些話在前世裡也是沒有的,所以大概顧廷是被他說的那些話給震懾到了才會那麼快就回校吧?不管怎麼說,不用看到那個礙眼的傢夥,對他來說就是一件好事!

對於重生的事情他已經能夠很平靜地接受下來了,但是他忽然發現自己忘了一點,這麼多天來他都忘了,他重生的那個時間段,正好是自己讀高二的時候,所以,他必須要回去重新讀高中?

他趴在床上,做出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樣,「管家,我覺得我的傷還沒有完全好,還不能立刻去上課。」

「少爺如果還覺得有哪裡不舒服的,我去叫家庭醫生過來?」

「管家——」顧葉凡煩躁地拿枕頭蓋住自己的腦袋,他好不容易才扔掉了那些課本,現在要他重新拿起來,那不是太難為他了嗎?

「少爺,先生一直都很關心你的成績,如果少爺不想到學校去上課,我可以去幫少爺請家庭教師過來。」這一點自從顧廷來了之後管家就變得更加嚴格了,他必須保證顧葉凡是比顧廷更加優秀的,這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不用了!」顧葉凡妥協了,前世裡顧磊的確很關心他的成績,以至於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的想法,以為只要自己考到了好成績讓顧磊高興了,或許他就會多關心自己一點的,可惜一直到他大學畢業,他還是沒有在顧磊口中得到哪怕一句誇獎的話語,後來他忽然就想明白了,原來顧磊那麼關心他的成績,不過只是為了他自己的面子問題而已,而為了得到他一點關注而那麼用功讀書的自己,就真得顯得太蠢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滿眼都是掩飾不去的嘲諷。

「那我先下去讓人備車,少爺換好衣服就下來吃早餐吧。」

「嗯。」

13章013 去校長室

外表看上去再怎麼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也改變不了內裡裝著的是一個已經二十七歲的靈魂的事實,顧葉凡有些煩躁地看著吵吵鬧鬧的校園,緊蹙的眉頭一刻都沒有鬆開過。

管家親自開車將他送到校門口之後就離開了,顧葉凡站在門口目送著車子遠去,沒有在意周圍從他一出現就有意無意落在他身上的視線,畢竟這樣的視線他早已經習慣了,實在沒什麼好在意的。將單肩書包甩到肩上,他皺著眉頭走了進去。

對這所學校並沒有什麼印象,對顧葉凡來說,他的學生生活不像其他人那樣多姿多彩,用枯燥兩個字足以形容,走了大概十分鐘,記憶中的教室門口終於出現在眼前,看見好幾個學生慌慌張張地往那邊沖,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還剩幾分鐘就上課了,懶懶的打了個呵欠,他走得更慢了,視線漫不經心地往四周掃了掃,一頓,又轉了回去。

李翩正跟一個男生勾肩搭背地往隔壁班走去。

他眨了眨眼,停了下來,目不轉睛地看著李翩跟那個男生勾肩搭背地消失在隔壁班的教室門口。上課鈴聲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他挑了挑眉,然後轉身,循著記憶中校長室的方向走去。

顧葉凡一出現在校長室門口,校長的秘書馬上就笑臉迎了上來,「顧少早上好。」

顧葉凡看都不看那張諂媚的笑臉,開門見山問道:「校長呢?在不在裡面?」

「顧少找校長有什麼事嗎?或許可以先告訴我,等校長回來我再轉告他......」

他不耐煩地打斷秘書,「廢話少說,他什麼時候來?」

「校長馬上就來了,正在路上,要不顧少先到裡面等一下吧?」

瞭然地看了秘書一眼,顧葉凡沒有拆穿她的話,自顧自地走向校長室,秘書立即亦步亦趨地跟上來,在顧葉凡之前打開校長室的門,看著顧葉凡一屁股坐到沙發上,諂笑道:「我去給顧少倒杯茶來。」

顧葉凡沒理會她,他心裡明白對方肯定是去打電話通知校長快點趕過來的,也懶得去理會了,反正他現在也不想去教室上課,等一會兒倒是無妨的。門關上後,偌大的校長室便顯得無比安靜,顧葉凡在這樣靜謐的環境裡想像著霍雷澤知道後會出現的臉色,忍不住嘴角上揚,帶著微微的冷意。

——既然要玩了,那麼就從現在開始又何妨?

霍雷澤不是說過他不會放棄的嗎?那就來看看誰的決心更大咯。看看事情的結果究竟如何,十一年算什麼?他現在有的是大把大把的時間跟他們慢慢耗呢。

微微垂下臉,他望向自己的手,那雙修長白皙的手,十指修長纖細,膚色是遺傳自他媽媽的白皙,霍雷澤曾經握著他的手說過,這是一雙很適合彈鋼琴的手,那一年顧葉凡二十歲,從來都不喜歡音樂的顧葉凡,為了他這句話,第二天就請了家庭教師回來教他鋼琴,多傻啊,那個時候的顧葉凡多傻啊,不過是一句話而已,就值得他那樣當真了。

太傻了,真的是太傻了。

人啊,一輩子犯一次傻就夠了,再繼續犯傻,那就只能說是活該了。

「顧少,茶來了。」校長室的門被推開,那張帶著十足諂媚的笑臉出現在眼前,顧葉凡斜睨了她一眼,不發一言地看著她快步走進來,將冒著熱氣的茶放到他面前,又直起身子說道:「校長馬上就到了,顧少再等一會兒吧。」

「嗯。」淡淡地應了一聲,秘書又道:「要是顧少有什麼吩咐的儘管說出來,我一定會盡心盡力幫您辦好的。」

「有事我會叫你,你下去吧。」

「好吧。」看得出她是不想那麼快離開的,大概是還沒獻夠慇勤吧?顧葉凡想著,嘴角終究是忍不住露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出來,如果今天他不是頂著顧家大少的頭街,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的待遇呢?肯定是沒有的吧?就不知道差別會有多大就是了。

所以說,權勢金錢,真是好東西啊!

離開校長室時已經是第一節課下課了,他想起剛才校長那張油光滿面的臉上掛著的親切過頭的笑容,心裡忍不住隱隱厭煩,不過好在對方對自己提出的要求一口應下了,倒是讓他心裡的厭煩稍微減少了些。

下課了的校園自然是吵鬧得很的,不過顧葉凡現在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煩躁了,相反的,現在他的心情很愉快,那是一種做了壞事的快感,以至於讓他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當他出現在教室門口時,吵吵鬧鬧的教室就好像被按下暫停鍵一樣,瞬間安靜了下來,在這樣的安靜中,那聲帶著驚喜的叫喊就顯得無比大聲了,「葉凡,你終於來了。」

聲音才剛落下,剛才還在講臺上寫通知的齊言已經扔下粉筆飛快跑到顧葉凡面前了,顧葉凡清楚聽見教室裡傳來一聲清晰的倒吸冷氣的聲音,漫不經心地掃了眾人一眼,一點也不意外地在大家臉上都看到驚訝的神色。

「我還在想著你還要多少天才會來上課呢。」齊言倒好像是沒有注意到大家的驚訝一樣,親親熱熱地湊到顧葉凡身邊興奮地說著,一如在醫院裡的那些天,顧葉凡心情好,倒也不像之前那樣馬上就避開,這就直接導致了齊言更加得寸進尺,直接拉住了顧葉凡的手臂,「你那些天沒來上課,功課肯定落下不少的,我都有做好筆記的,下課後我就拿給你,相信以你的功底很快就可以趕上來的。」

「不用了。」不著痕跡地避開齊言的手,顧葉凡索性走到走廊去,隨意一靠,抬頭剛好從隔壁教室的窗戶看到李翩的位置,一名學生跑到李翩旁邊跟他說了什麼,只見李翩有些驚訝地瞪大了雙眼,對那名學生說了句話,那名學生搖搖頭,最後李翩滿臉孤疑地站了起來,跟在那名學生身後出去了。

看到這裡,顧葉凡滿意地笑了笑,扭頭對齊言說道:「快上課了,進去吧。」

「啊?」齊言還想說什麼,上課鈴聲剛好響起,於是只好壓下滿心疑惑,跟在顧葉凡身後進教室去了。

14章014 下課之後

講臺上的英語老師講著無比枯燥的語法結構,顧葉凡一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望著窗外,腦子裡卻在想像著李翩會有的反應,從這裡到校長室去大概十分鐘的路程,他低頭看了看手錶,距離剛才上課鈴響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不止了,看來李翩應該已經見到校長了。

——真想看看他那時候的反應啊!

有些遺憾地撇了撇唇,他收回視線,狀似專心地看著黑板,對周圍那些有意無意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全都視而不見,握著筆的手在空白的本子上隨意地劃拉著。

——不知道李翩會不會告到霍雷澤那邊去呢?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之前不也是由霍雷澤出面來幫他解決這件事的嗎?

怎麼辦,他好像有點期待霍雷澤的反應了。

一節課的時間就在顧葉凡的想東想西中過去了,下課鈴聲響起,英語老師有些意猶未盡地結束了她的講課,又佈置了今天的作業後才踩著高跟鞋一派優雅地離去,接受了整整四十五分鐘枯燥無味的語法轟炸的眾學生終於得以休息一下,個個都趴到桌子上去修生養息了,有些離開座位去出去放鬆放鬆了,顧葉凡的座位是在最後一張,他自己挑選的,旁邊沒有別人。

還沒有正是從過去那幾天養豬一樣的生活中脫離出來,枯坐了整一節課的顧葉凡吐了口氣,站起身走出去,他打算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教室裡的二氧化碳太多了,讓他感到很悶。

「嘿,你要去哪裡啊?」齊言不知道從哪裡躥出來的,忽然就出現在他後面,顧葉凡睨了他一眼,沒說話。說實話,他還是不太習慣身邊有個這樣粘人的跟屁蟲,偏偏齊言好像完全沒有自覺一樣,對他表現出來的冷淡視而不見,反而是歡快無比地湊到他身邊四處打轉。

「葉凡,你還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的?」

「沒有。」除了心裡不舒服之外。他轉頭看了齊言一眼,在那雙眼睛裡他看見了不加掩飾的擔憂,微微愣了一下,除了管家之外,他從來不覺得還會有人是真正關心著他的,但是這個齊言......

齊言忽然大呼小叫起來,「葉凡,你竟然笑了?」那語氣就好像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跟你同學都快兩年了,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你的臉上除了冷笑、嘲笑之外的任何笑容!誒誒,不要那麼快就收起來啊,你不知道,你笑起來有多好看!」那語氣,竟然還是認真的!

顧葉凡忍不住滿腦袋的黑線,狠狠瞪了他一眼,索性不再理會他了,轉身就走。可惜齊言從來都不懂得什麼叫知難而退,跟屁蟲一樣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葉凡葉凡,不要這麼小氣啊,多笑笑嘛,總是冷著一張臉你難道就不難受嗎?」

「住口!」顧葉凡終於受不了他的魔音穿腦了,猛地停下腳步轉身惡狠狠地盯著他,「不要老是跟著我!」一字一頓地地冷聲說道,他滿意地看見齊言瑟縮了一下肩膀,果真沒再繼續吵鬧了,有些委屈地看著自己。

他頓了一下,語氣已經恢復成一開始的平板,「你回去上課,不要跟著我!」

「那你呢?你要去哪裡?」還是不死心地問他。

顧葉凡挑挑眉,有些壞心地說道:「我要蹺課。」

「啊?」果然齊言那個乖學生驚訝地張大了嘴,顧葉凡頓時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有這麼驚訝嗎?再說,他以前不也是經常沒來上課嗎?

「蹺課不好,蹺課......」

「顧葉凡!」

滿含怒氣的聲音打算了齊言未完的話語,顧葉凡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領子猛地被人用力地揪住了,混亂中被人用力地推搡著背部狠狠地撞到冰涼的牆壁上,被揪緊的領口幾乎阻隔了所有空氣的進入,喉嚨一陣火辣辣地疼。

「你在幹什麼?快放開他,快點放開他!」被嚇了一大跳的齊言在回過神之後立即沖上去想要推開那人,無奈他就是一個只會讀書的書生,根本沒什麼力氣,對那隻揪著顧葉凡領口的手臂根本撼動不了半分,只能眼睜睜看著顧葉凡的臉因為窒息而憋得通紅。

「咳、咳咳,李翩,如果我是你,咳咳——」顧葉凡艱難地仰起頭,望向那個已然瀕臨狂怒邊緣的男生,白皙的臉龐憋得通紅,雙手抓住李翩的手腕,好讓自己呼吸順暢一點,「——如果我是你,我絕對不會再做這麼愚蠢的事情。」明明是處於劣勢,眼神卻依舊不見一點慌亂。

如果眼神真的可以傷人,顧葉凡相信自己身上肯定已經多出無數條傷痕了,緊緊揪住他衣領的李翩看著他的眼神就好像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一樣,顧葉凡笑了下,倨傲地揚了揚下巴,「相信我,如果你再不放開我,絕對會讓你更加後悔。」

「是你讓校長開除我的是不是!」完全肯定的聲音。

聞言站在一旁的齊言驚訝地瞪大了雙眼,看了看李翩,又看向一副滿不在乎模樣的顧葉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葉凡......」卻發現最後除了顧葉凡的名字之外,完全不知道自應該說什麼?

沒有理會齊言的反應,顧葉凡只是感到有趣地揚了揚眉,漫不經心地說:「或許你更喜歡讓你爸爸的公司破產?」

「你!」李翩知道他做得到的,顧家的勢力在最近幾天他已經從無數人的口中瞭解得很清楚,只要顧葉凡願意,就算是十個李家都不是問題,可是正因為這樣,才更加讓他憤怒。極度的憤怒之後,李翩反而冷靜了下來,他鬆開顧葉凡的領子,仗著身高的優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顧葉凡,冷笑著說道:「沒錯,顧家的勢力的確很大,想要讓一個剛剛搬過來的李家破產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顧葉凡,你不要忘了,現在顧家能夠做主的人可不是你!」

15章015 惹怒他了

極度的憤怒之後,李翩反而冷靜了下來,他鬆開顧葉凡的領子,仗著身高的優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顧葉凡,冷笑著說道:「沒錯,顧家的勢力的確很大,想要讓一個剛剛搬過來的李家破產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顧葉凡,你也不要忘了,現在顧家能夠做主的人可不是你!」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音落下,顧葉凡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他微揚起下巴,眼神平淡地看著李翩。

李翩覺得這麼久以來都憋在心裡的那口氣終於吐出來了,他笑得愈加得意,「你爸爸是個生意人,你以為他真的會為了放棄即將到手的利益嗎?顧葉凡,作為害死你媽媽的兇手,你以為你在你爸爸心目中的地位會有那麼重要嗎?」

聽到這話,顧葉凡一反常態忽然笑了出來,「李翩,我原本以為你只是讓人覺得噁心了點而已,沒想到你連大腦這東西都沒有,真替你爸媽感到可悲。」

「你——」

「你大概不知道,我原本只是想要給你一點教訓就好的,不過很可惜,就在剛剛,你終於成功地把我激怒了!」不管是前世還是現在,他媽媽的死永遠都是他無法釋懷的,從來沒有人敢他面前提起他媽媽的事情,這個李翩,當真是在找死!

寒光在他眼中一閃而過,下一秒,他的唇角已經揚起一抹惡意的笑容,「李翩,你應該感到榮幸的,除了那個人之外,我從來沒有這麼厭惡過一個人的!你是第二個!」第一個讓他這麼厭惡的人是顧廷。

李翩看著他的笑容,心裡竟然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絲害怕,那張漂亮的臉竟然讓他覺得心裡發寒,還有那雙完全看不到一絲笑意的黑眸,他控制不住地向後退了一步,卻又覺得這樣太丟臉了,虛張聲勢地喊道:「我才不在乎你對我厭惡不厭惡的,你有什麼能耐,不過就是仗著你爸爸的勢力而已,有本事你就不要靠你爸爸啊,背地裡耍小動作,算什麼君子!」

「你是什麼貨色,我便是什麼態度。」他挑挑眉,不動聲色地反擊回去,「是君子,我自然回以君子之禮。」

「你——」明明氣得臉紅脖子粗,卻偏偏找不到話反駁對方,李翩第一次這麼後悔沒有看多點跟人吵架的書,「你等著,我不會輕易就讓你如願的!」

「我拭目以待!」他閒閒回應,看著對方明顯就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李翩這個人算是徹底將他給惹怒了,前世是看在霍雷澤的面上才沒有跟他多加計較,沒想到對方竟然死不悔改,他沒有說謊,之前的確是打算給他一個小小的教訓就好的,當然,那是在李翩將他徹底激怒之前的事情了。

「葉凡......」弱弱的聲線在耳邊響起,顧葉凡這才發現齊言竟然還在,他揚了揚眉,有些驚訝地問他:「你還沒離開?」

齊言黑線,自己這麼大一個人佇在這裡他竟然還問這話,敢情他的存在感就這麼弱嗎?不過一想到剛才聽到的事情,他就沒空去理會這個了,直接問道:「你為什麼要讓校長開除李翩?」在他看來,李翩做出推人下樓的事情是他不對,但是那也是因為兩人起爭執之下不小心將他推下去的,在場很多人都看到的,如果因為這件事情就讓校長叫他開除掉會不會太過了?

齊言這話才剛問出口,顧葉凡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你這是在質問我?你是認為我不應該這樣做?」

「不是,我只是覺得這樣的懲罰是不是太重了?」齊言忙不迭地解釋。

「哼!」顧葉凡心煩地皺起眉,心裡卻是隱約有些失望的,他以為齊言會完全站在自己這邊的,「算了。」不想再說什麼了,他轉身就走了,而這一次,齊言沒有再跟過來,他只是站在原地皺起眉頭看著顧葉凡離開的背影,「葉凡——」剩下的話語被忽然想起的上課鈴聲給吞沒了。

顧葉凡的腳步完全沒有遲疑,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還是沒有停頓一下,齊言無奈地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樓梯轉角,這裡本來就沒什麼人的,顧葉凡一走,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無聲地嘆了口氣,他轉身回教室去了。身為班長,是不可以蹺課的。

什麼都沒拿就走出了學校,直接就導致了他身上連一分錢都沒有,而且更糟糕的是聯手機也放在背包裡,想要打電話叫管家來接他也不行了,抬頭看了看毒辣辣的太陽,顧葉凡默默地在心裡將這一筆賬都算到了李翩身上去了。

已經快要到夏天了,平時呆在室內有空調所以也沒什麼感覺,現在直接走在太陽底下才發現原來已經這麼熱了,脫了校服外套還是覺得有些熱,一手插在褲袋,一手勾著校服外套,他慢慢遊走在街道邊,一直以來都是以車代步的,身邊還總是有那些所謂的保鏢跟著,就連畢業了接管顧氏時,為了以防萬一身邊也是總有人跟著的,基本上沒有過這樣自己一個人走在大馬路上的經驗,這一次偷溜出學校,倒是讓他嘗到了不一樣的感覺。

有些累,毒辣辣的太陽也照得他有些不舒服,腦袋似乎有些暈暈的,但是不想停下來,漫無目的地從馬路這邊走到那一邊,遇到紅燈就停下來,綠燈亮了就跟著人流走,並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裡,可就是不想停下來。

又是一個紅燈,他停下腳步,腦袋似乎變得更暈了,周圍人的聲音好像一下子都離得他很遠了,但是卻嗡嗡嗡地響個不停,他抬起頭,視線到處亂轉,感慨著原來坐在車裡看到的景象,跟自己走在路上所看到的景像是完全不一樣的,他這樣想著,感覺到身邊的人流動了,便跟著往前走去,下一秒,暈沉沉的腦袋忽然聽到尖銳的、似乎是剎車的聲音響起,還來不及疑惑,眼前忽然一黑,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16章016 低沉男音

「他怎麼樣了?」

意識模糊間顧葉凡好像聽見有人在旁邊說話,有些低沉的陌生的男音,他皺了皺眉,剛想睜開眼睛就又聽見另外一道陌生的男音回答道:「沒什麼大礙,只是身體有些虛弱,應該是大病初癒,再加上輕微中暑了才會暈過去,休息一會兒就沒什麼事了。」

之前那道男音沒再繼續說話,接著他聽見有輕微的腳步聲響起,離他越來越近,然後停了下來,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一道銳利的視線在他臉上逡巡,那是一種讓人不容忽視的感覺。這種好像在別人眼裡無所遁形的感覺讓他感到不悅,下意識想要睜開眼看看到底是誰,無奈眼皮卻沉重得很。

「叫人在這裡看著他,醒了再叫我。」最後,只聽見那道低沉的男音淡淡地說著,接著便是細微的腳步聲響起,漸行漸遠,隱約知道那人要離開了,他迫切想要睜開眼睛看看那人,可惜腦袋卻很沉很重,似乎有什麼正在用力拽著他要將他拖進黑暗中,用盡力氣也只是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而已,朦朧的視線裡,他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消失在白色的門板後,接著,在他還來不及想其他的時候,又再次陷入了昏睡中。

再次醒來,外面的天空已經染上了墨色,一手撐在床上坐起身,他皺眉環視這個陌生的房間,腦袋還有些昏沉,很不舒服的感覺,用力甩甩腦袋,卻只引來更加明顯的暈眩。

——這裡是哪裡?

一瞬間的疑惑之後,他心下警惕起來,他知道顧家繼承人這個身份有多危險,這也是平時出入都會在身邊配上一兩個保鏢的原因,難道他唯一的一次任性就給自己帶來災禍嗎?

這樣的想法才剛在腦袋裡成形,緊閉著的房門就被打開了,一名年輕女性走了進來,看見他坐著時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地快步走過來,「你終於醒了!」聲音帶著喜悅不像是假的,顧葉凡微蹙眉頭,問道:「我怎麼會在這裡?」

即使對方是個看起來沒什麼威脅的女性,顧葉凡還是沒有放鬆警惕,他戒備地看著對方,努力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記憶的線路卻只在他過馬路那裡就斷了。

「你忘了?」對方有些驚訝地問道,「你突然跑到路中間,差點就讓少爺的車撞了,這些都不記得了嗎?」

經她這麼一提醒,他倒是有點印象了,想起昏迷之前的那聲尖銳的剎車聲,倏忽間一驚,忙低頭查看自己,最後發現全身好好的沒一處受傷,除了手背上紮著的針頭。這才松了口氣,昏迷過去之前那聲尖銳的剎車聲幾乎讓他以為自己又要成為車下亡魂了,還好只是差點。

「你現在覺得怎麼樣了?張醫師說你有點輕微中暑,身體還有點虛弱呢,要好好休息啊!」她笑著說道,走到床邊查看掛在旁邊的點滴,見已經輸得差不多了,拿起新的一瓶熟練地換上,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才放心地收好空瓶子放到一邊去,看那動作都不知道究竟做過多少次了。

顧葉凡看得一愣一愣的,重覆道:「中暑?」語氣中滿是疑惑,他扭頭看了看掛著旁邊的點滴,手背因為輸液的原因只感到冰涼一片,也不知道究竟輸了多久的液了,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果然是前段時間住院太久沒鍛鍊身體的原因嗎?所以身體才弱成現在這樣,只是走了一段路而已,竟然就中暑了。

「是你少爺帶我回來的?」他想起剛才迷迷糊糊聽到的那個低沉男音,那就是她口中的少爺嗎?但是他還是越想越覺得困惑,對方既然沒有撞到他,為什麼還會將他帶回來?

「是啊,少爺看你暈倒了就帶你回來了,啊,對了,少爺說了你醒了之後馬上通知他的,我先去通知少爺一聲啊!」說完就快步出去了,只剩下滿心困惑的顧葉凡,他很好奇帶他回來的人究竟是誰,會是他前世認識的人嗎?

17章017 意想不到

那女人出去之後,顧葉凡扶著有些昏脹的腦袋從床上下來,打量著此刻所處的地方,很典型的一間歐式風格的房間,裝飾擺設雖然簡單,卻不難看出大多都是價格不菲的,能夠住得起這樣房子的人,家世定然差不到哪去的。收回打量的房間,他又想起之前迷迷糊糊間看到的那個黑色身影,心裡更是對那個救了自己的人產生了更好的好奇心。

上流社會的圈子其實挺小的,不誇張一點地說,他顧葉凡幾乎對所有上流人士都是有印象的,前世那麼多年的商場打滾也不是白做的,他很好奇,帶他回來的人會不會就是他認識的這些人中的其中之一呢?

他設想了很多,但是顯然結果卻都不是他所猜測的那樣。

「雷諾?」太過於驚訝,以至於他忍不住失聲叫出了對方的名字。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據說就是將他帶回來的人,但是他卻怎麼也不敢相信,竟然會是他!

這是他完全意想不到的!

雷諾,他記得很清楚,英國著名企業家雷啟天的孫子,從小在英國長大,因為父親是中英混血兒,母親是法國人,所以除了會一口漂亮流利的英語之外,還精通中文跟法文。據說雷家的產業幾乎遍佈整個英國,週遭幾個國家都有所涉獵,家大業大到讓人所無法想像的地步。

說到雷啟天,T市裡基本就沒人不知道的,雷啟天是個孤兒,少年時期過得窮困潦倒,但是成績優異早早定下自己的人生目標,大學是依靠獎學金跟自己打工兼職賺來的錢上的,大二那一年申請到英國當交換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遇到了英國某個大企業家的獨生女莉莉絲•溫徹斯特,如同很多小說裡寫的那樣,千金小姐愛上了窮酸小子,當然,也如同很多小說裡寫的那樣,窮酸小子自然是遭到了千金小姐家人的強烈反對。

但是儘管是這樣,莉莉絲•溫徹斯特還是不顧家人的反對選擇跟雷啟天在一起,窮困潦倒的生活無法澆滅她心裡愛情的火焰,她是個追求浪漫的女人,在她眼裡,能夠跟自己愛的人在一起,就已經比什麼都幸福了。而雷啟天沒有讓她失望,他憑藉自己一人的努力,除了獎學金外,他四處兼職打工,憑藉著那微薄的薪水,不僅養活了自己,還養活了自己的愛人,雖然不再有從前的名牌包包、名牌服飾,但是好歹也算是衣食無憂,兩年的交換生生活還未結束,他就已經接到了好幾個知名企業的邀請了。

而在那個時候,他也終於得到了莉莉絲•溫徹斯特父親的認同,他不再反對兩人的交往,甚至他還感到很欣慰,就像莉莉絲•溫徹斯特說的那樣,他應該要相信他女兒的眼光的。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雷啟天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兩人畢業兩年後,終於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一年後生下雷諾的父親雷霆,三年後接手了溫徹斯特家的所有產業,而雷啟天也憑藉著自己雷厲風行的手段,將公司一種讓人驚訝的速度擴大規模,從此屹立於商場上。

不過聽說在雷諾的父親雷霆足以獨當一面之後,他就將雷家的所有擔子都丟給雷霆了,自己帶著他的老妻子莉莉絲•溫徹斯特四處遊玩了,只有很少人知道,他是跟莉莉絲•溫徹斯特一起回到T市頤養天年了,顧葉凡就是那些很少的人裡的其中一個,在前世顧葉凡就已經見過雷啟天了,的確是一個不容小覷的人物,儘管年歲已大,但是一雙眼睛卻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睿智與幹練,而顧葉凡會認識雷諾,也是雷啟天的引見,因為雷諾打算在T市投資一項專案。

但是!他明明記得,雷啟天跟他引見雷諾的時候明明是在他二十六歲那一年的年末!如果他記憶沒有出現偏差的話,前世裡他跟雷諾的第一次見面是在他發生車禍的幾個月前!

——可是現在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雷諾會在這個時候就出現?比前世的時候早了整整十年!

他還沉浸在忽然見到對方的震驚中,對方卻在聽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時微微揚了揚眉,似乎有些驚訝,不過很快就被平復下來,問道:「顧少認識我?」

這句話無疑表明了對方早知道自己的身份,顧葉凡並不感到驚訝,憑藉對方的身份,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從某一程度上來說,雷諾跟雷啟天很相似,這種相似不是說外貌上的相似,而是指一種氣勢或者是氣質的相似,或許是因為從小就跟在雷啟天身邊的原因。

顧葉凡皺眉遲疑了一下,想要搖頭否認,這個時候他還沒見過雷啟天,自然是不應該會知道雷諾的,可是剛才他已經失口叫出了對方的名字了,這個時候再來否認就顯得太過可疑了,「......我有聽人說過你。」最後他還是扯了這樣一個蹩腳的謊。

「是嗎?」雷諾挑眉,淡棕色的眸子就帶出了一絲似笑非笑出來,顧葉凡第一次感到有些汗顏,但心裡卻不得不承認,雷諾擁有一個實在讓人眼紅的好皮囊,只是一個挑眉的動作而已,在他做來卻是無比賞心悅目。

18章018 想不明白

對方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讓顧葉凡有些不自在,活了二十七年他自信什麼人都見過,也自信什麼人都應付得來,但這個什麼人裡並不包括雷諾。前世的第一次會面他就覺得那個看似溫文爾雅的男子絕對是個深不可測的人物,這樣的直覺在日後的接觸中得到了證實。

他承認自己在某些方面上是一個非常狂妄自信的人,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就是一個愚蠢的人,他很懂得怎麼樣去躲避危險,什麼樣的人可以惹,什麼樣的人又是惹不得的,他心裡一清二楚,雷諾是個絕對惹不得的人,他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儘管對方身份很顯赫,他還是興不起一點興趣去跟對方結交,在雷啟天將雷諾介紹給他認識的時候,他只是很敷衍地應付一番而已,他沒興趣像其他人那樣阿諛奉承著別人,既然知道對方是個惹不起的人,自己就又不想去巴結,那他就躲得遠遠的,在交友這一方面,他從來都不是主動的那一方。

因此前世他跟雷諾的交情就僅僅是點頭之交而已,沒什麼深入,雖然對方幾次暗示過想要跟顧氏合作投資T市裡新開發的一個專案,不過都讓他給含糊帶過了。他可不想跟一個野心勃勃的人合作,不然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呢。

而在前世裡幾乎跟他沒什麼交集的人,在這個時候竟會提早了十年出現,這不能不說真的讓他很訝異。當然,就算是這樣,也依舊改變不了他不想跟對方結交的想法,雖然這個時候的雷諾看起來不像十年後那樣讓人覺得高深莫測。

「雷少,很感謝你救了我,不過現在時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擾雷少休息了,能讓我打個電話嗎?」不知道管家去學校接不到人的時候會擔心成什麼樣了,他離開學校的時候還是早上,現在外面的天都已經變黑了,他消失了快一整天了,家裡肯定已經亂成一團了。

雷諾似乎看穿了他心裡所想一般,微微笑了一下,說道:「你家那邊我已經讓人打過電話了,你可以放心住下來。張醫師說你身體很虛弱,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其實這樣溫和的聲音,再配上對方那張斯文英俊的臉,的確是很能讓人放下心防的,只是那並不包括顧葉凡。

前世裡雷諾給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就算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雷諾年少了十年,也沒辦法輕易改變他在顧葉凡心目中的形象,對方的一舉一動,在顧葉凡眼中總是別有深意的,讓他不得不防,更何況這個時候僅僅只是他跟雷諾的第一次見面,他可不認為,以雷諾的為人,會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這麼熱情。

事情已經有些脫軌了,顧葉凡不知道為什麼雷諾會提早了十年出現在這裡,他也不知道雷諾來這裡是因為什麼,很多事情已經跟前世的時候發生了偏離,這讓他感到很迷惑。

「我——」想要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見敞開的門又進來個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左右,斯文的臉上帶著一副無框眼鏡,笑道:「雷少難得對一個人這麼熱絡,顧少該不會還想要拒絕吧?」

顧葉凡微微揚眉,無言地望著來人,那人臉上帶著微笑,走到雷諾旁邊站定,看了雷諾一眼,續道:「早上如果不是顧少的出現,雷少現在已經坐在飛往英國的飛機上了。」

聞言顧葉凡驚訝地挑起左眉,眼中難掩訝異地看向雷諾,卻發現對方只是微微笑著,並不反駁。

「雷少原本是打算坐今天的飛機回英國的。」

「張醫師——」

「OK、OK,我知道的。」

雷諾口中的張醫師還沒等雷諾說完馬上就打斷他的話,對顧葉凡笑道:「顧少,配合一下吧。」便拿著聽診器向顧葉凡走來。

做過簡單的檢查,確定顧葉凡身體除了還有點虛弱之外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張醫師就被雷諾客客氣氣地『請』出去了,顧葉凡看著張醫師略略有些無奈地聳肩出去,才將滿是疑惑的眼神轉向雷諾,「雷少是打算今天回英國的?」他更覺得疑惑了,是什麼讓雷諾改變主意留下來的?

「那是之前。」雷諾微笑道,朝顧葉凡走近了兩步,這讓顧葉凡莫名覺得有些不自在,兩個人之間本來就沒離多遠,現在又少了兩步的距離,自然是會讓一向不喜歡跟別人靠太近的顧葉凡感到不舒服。

「不過現在,我改變主意了。」雷諾不動聲色地道,沒有錯過顧葉凡眼中一閃而過的不自在,淺棕色眸子的戲謔更深。

「為什麼?」饒是顧葉凡再冷靜,聽到這樣毫不掩飾戲謔的話之後也忍不住皺眉,他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地方會吸引到雷諾這個人。

「自然是因為我想結識顧少啊!」他的語氣太過於自然,自然到連隱含其中的一絲絲驚訝聽起來都變得那麼順理成章,但是卻讓顧葉凡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因為他忽然想起前世時,跟雷諾的第一次見面好像也聽他說過類似的話語。只不過前世的雷諾說著類似的話時更像是客套,而現在他說的這句話卻讓顧葉凡分不清究竟是真心還是客套。

他看著雷諾的眼神不禁帶上了探究跟迷惑,而對於雷諾早了十年出現這件事情更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事情怎麼會是這樣發展的,「這是雷少第一次到T市來嗎?」心裡疑惑滿滿,他還是忍不住試探地問出口。

雷諾微有些驚訝,卻沒有表現出來,道:「從我爺爺搬到T市之後,我每年都會來這裡探望他一到兩次,這不是我第一次來T市。」

聽到這話,顧葉凡心中的疑問完全解開了!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他會提早十年遇到雷諾了!他一直以為他跟雷諾見面的那一次就是雷諾第一次來T市的時候,卻不知道這完全是他的先入為主,也對,雷啟天回到T市住了這麼多年,身為雷啟天最疼愛的孫子,雷諾怎麼可能會不來探望他?只不過是雷諾為人比較低調,每次來T市都不讓人知道而已!

而這一次他會遇到雷諾,想來就是因為他突然跑出學校四處亂逛的原因,前世的時候他可沒有做這件事情。

雷諾看著低著頭似乎陷入某種沉思中的顧葉凡,微微揚了揚唇,道:「你睡了一整天應該也餓了,先下去吃晚飯吧。」

顧葉凡抬起頭,看向雷諾的眼神顯得有些無奈。好吧,他想,他是弄清楚了對方提早十年出現的原因是什麼,但是他還是想不明白對方突如其來的熱絡是怎麼一回事。

19章019 不該出現

原本就沒打算留下來跟雷諾一起吃飯的,所以在接到管家的一個電話之後,顧葉凡更是趁著這個機會提出離開的要求,雷諾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可惜,但是最後還是鬆口道:「既然這樣,那也沒辦法了。」

「下次有機會我一定會親自登門拜訪的。」說完,顧葉凡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離去的,管家在電話裡說的事情已經讓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去了,對於雷諾的反應他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看著顧葉凡略帶急促地走出去,雷諾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微妙,淺棕色眸中的笑意彷彿沙漏中的流沙一樣一點一點流逝而去。

「你就這樣讓他回去了?」無聲無息從樓下走下來的張醫師靠在樓梯轉口,挑著眉有些戲謔地開口道。

「不然呢?」雷諾回轉過身,似笑非笑地望向他,「他歸心似箭啊。」語氣中似乎略帶嘆息。

張醫師笑了,「他剛才是說有客人來訪,不是嗎?」

「SO ,你想說什麼?」

「沒想說什麼啊,只是覺得——」他笑得意有所指,「——那個客人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

雷諾挑眉看他。

「為什麼那麼多輛車他不暈,偏偏就暈在你的車子前面呢?」張醫師一邊說著一邊朝他走過來,戲謔道:「浪漫一點的說話,這正是上天的安排啊!」

斜睨了他一眼,雷諾漫不經心道:「我一直不知道,原來冷血如張醫師也會這麼浪漫的。」

「那是你還不夠瞭解我嘛!」他笑得有點欠扁,突然湊到他面前壞壞道:「那可是個很不錯的物件啊,雖然年紀是小了點,但那張漂亮的臉蛋可是很有吸引力的,你難道就沒有一點心動的感覺嘛?」

雷諾面不改色地推開對方,「我可不喜歡染指小男孩。」他雖然男女不忌,但怎麼也不至於去禍害未成年的小男孩。

「這話以前我還會相信,不過現在的話——」他聳了聳肩,「——可沒什麼說服力,特別是在你突然對人家這麼熱情的情況下。」

雷諾無言地看著他。

「好吧。」他又聳了聳肩,一派無所謂的樣子,「我以為你喜歡他。」從沒見他突然對一個剛見面的人那麼上心,他理所當然會這樣認為的,他可不認為跟他認識了這麼多年的好友突然間會變得這麼和藹可親。

「我只是有點好奇。」雷諾淡淡道,走到窗前,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的夜色,「可以讓我爺爺經常掛在嘴邊的男孩,究竟有什麼特別的。」

「你爺爺?喂、喂,等一下。」張醫師驚訝了,「你爺爺怎麼會將顧家大少掛在嘴邊?你爺爺認識他?」那個人人口中的雷啟天怎麼會認識一個才十六歲的小屁孩?

雷諾一笑,「It's a long story!」

「那就長話短說啊!」他都快好奇死了,可惜任憑他再怎麼追問,雷諾卻始終是閉口不言,微微笑著敷衍了事。

雷諾的住處位於市中心,交通十分方便,顧葉凡直接攔了一輛計程車,從雷諾住處離開之前他用雷諾的手機打了個電話,讓管家在門口等他,所以計程車開到顧家大門的時候,就看見管家已經站在那裡等著他了。

「他們還在吧?」一下車顧葉凡直接就問。

「在大廳裡等著。」管家回答,「少爺,您要直接去見他嗎?」說這話時管家的聲音是帶著不讚同的,對於害他少爺摔下樓梯的兇手他是絕對沒有好感的,更不用提會有什麼好臉色,只是礙於一直接受的管家禮節,才不得不打電話將對方來訪的事情告知顧葉凡。

「為什麼不?」顧葉凡說,腳步未停,嘴角掛上一抹冷笑,他一直等著對方再次主動找上來,他可是很好奇對方要怎麼讓他收回說過的話。

管家忽的停下腳步,略有些疑惑地看著顧葉凡,自從顧葉凡從醫院回來之後的那絲不協調感又出現了,說不清楚那絲淡淡的不協調感是什麼,但是他就是覺得顧葉凡自從醫院回來之後就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可是究竟是哪裡不一樣了,他卻說不出來。

顧葉凡沒心情去理會管家的想法,他現在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即將見到的那個人身上了,他的腳步邁得又大又急,但在快要接近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眉頭也緊跟著皺起來。

不應該這樣,他不應該還這樣在意的,明明說了要放下霍雷澤的,決不能再讓他這樣影響到自己的!只是報仇而已,沒必要讓自己這樣在意對方的!

想到這裡,他順了順有些急促的呼吸,才再次邁開腳步,用一種平靜又顯得倨傲的表情跨進門檻。可惜他臉上的表情只維持了不到一分鐘,就完全不見了。

他皺緊眉頭,看著那個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人——顧廷!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回學校了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驚疑不定的視線從顧廷身上移開,落到一旁的霍雷澤跟李翩身上,顧葉凡全身忽然浮現出一種命該如此的無力感。

前世的時候,在出院那天他堅持要霍雷澤送他回家,所以他見到了從學校回來的顧廷,完全可以說,是他自己造就了霍雷澤跟顧廷的相遇。之後霍雷澤多次造訪顧家,他一度沾沾自喜地以為,是因為霍雷澤終於開始對他有好感了,卻沒想到,對方造訪顧家的真正用意,從來都不是他,那個他從沒放在心上的顧廷,才是霍雷澤多次造訪顧家的原因。

而現在——

顧葉凡幾乎想大笑了,現在霍雷澤跟顧廷的相遇,仍然是他一手造成的!如果他今天早上沒有讓校長開除李翩,那麼今天晚上霍雷澤就不會到顧家來找他,自然也就遇不到根本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顧家的顧廷!

所以說,天意真的不可違嗎?他沒有遵從事情一開始的發展,沒有要求霍雷澤在醫院照顧他,以為這樣就可以組織霍雷澤跟顧廷的見面了,可是結果呢?結果就是兜來兜去,繞了一個大圈,霍雷澤跟顧廷還是見面了,還是一樣因為他的緣故!

20章020 有點失望

所以說,天意真的不可違嗎?他沒有遵從事情一開始的發展,沒有要求霍雷澤在醫院照顧他,以為這樣就可以阻止霍雷澤跟顧廷的見面了,可是結果呢?結果就是兜來兜去,繞了一個大圈,霍雷澤跟顧廷還是見面了,還是一樣因為他的緣故!

即使重生之後不斷地在心裡說服自己,絕對、絕對要忘了霍雷澤,不能再受到對方的影響,可是——

他的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怎麼說也是曾經那樣深愛著的,就算再怎麼狠心絕情的人,也不可能一下子做到完全不在意的吧?

看著那兩人如同前世那樣並肩站在自己面前,心裡剎那間湧現出來的澀痛是騙不了人的,而伴隨著那清晰的疼痛而來的,卻是滔天的恨意!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就可以得到幸福?憑什麼他們可以為了自己的幸福而狠心奪去他的性命?就算在霍雷澤的眼裡,顧葉凡再怎麼不值錢,那也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痛算什麼?前世裡他什麼樣的疼痛沒有承受過?咬咬牙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可是他卻永遠也忘不了,前世裡臨死之前,如同滔天巨浪般朝他湧過來的不甘、怨恨,還有絕望......

短短片刻之間,眼中所有情緒已經被他收斂起來,顧葉凡還是那個顧葉凡,微微昂起下巴,如同高傲的王子,看都不看顧廷一眼,緩步走到霍雷澤面前,即使身高不如他,也要努力用氣勢壓過他!

「如果是為了李翩的事情,那麼雷少可以回去了,我說過的話是不會改變的。」

「顧少——」霍雷澤的臉上依舊是冷淡的面無表情,「或許你應該先聽聽這個電話。」一個顯示著正在通話中的手機被送到他的面前。

快速地看了一眼那個手機,顧葉凡探究一般的視線再次回到霍雷澤臉上,好半響,才接過來放到耳邊。霍雷澤沉默地看著他,冷淡的神情卻似乎早已勝券在握,一開始時,十六歲的顧葉凡,在他眼裡不過就是一個還沒長大的沒人寵壞了的小孩而已。

但是當接觸了之後他才發現,將顧葉凡當成小孩來看待是一件絕對錯誤的事情。即使對方真的才十六歲,不過是一個高中還沒畢業的小屁孩,但事實上,對方表現出來的很多方面,卻根本不像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會做的事情,他甚至隱隱覺得,那個沉著冷靜得過分的少年,對他懷著一份不知從何而來的敵意。

是的,偶爾從那少年的眼中一閃而過的,千真萬確就是敵意。這讓霍雷澤有些疑惑了,除了在醫院的第一次見面之外,他完全沒有印象曾經有跟對方接觸過,不明白他對自己抱持的那股敵意究竟是從何而來的。

放下手機,顧葉凡的臉色已經難看得可以,他惡狠狠地盯著霍雷澤,眼神猶如一條盯上獵物的毒蛇,「霍雷澤,你行,我真是小看你了!」視線再一轉,看向一臉洋洋得意的李翩,顧葉凡氣憤得幾乎咬碎一口牙齒,好半響,才將心中的怒氣硬壓下去,對站在身後的管家喚道:「管家,送客!」

「打擾了。」霍雷澤朝他微微點頭致意,拿回手機直接就跟在管家身後出去了,李翩自然是緊跟上去的,不過在他們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顧葉凡忽然冷笑了一聲,別具深意就低聲說:「你們以為事情這麼簡單就算了嗎?」就算搬出他爸又怎麼樣?沒了他爸,他照樣可以整得李翩哭爹喊娘!

而對於他爸爸竟然會幫霍雷澤這件事,顧葉凡心裡其實已經沒多少感覺了,他早知道了,在顧磊心裡,除了顧氏之外,其他的都不值一提的,他只是,難免有點失望而已......

顧廷聽到了顧葉凡低聲說的那句話,秀致的眉毛微微皺了下,「葉凡,你想做什麼?」

「與你無關!」他厭惡地看了他一眼,「還有,不要叫得這麼親熱!我跟你沒什麼關係!」

顧廷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黯淡,默然看著轉身上樓的顧葉凡,良久才無聲地低嘆一聲,轉身回房拿他忘記帶的東西,要不是那天回學校太匆忙了將一些要帶的東西給忘了,他今天晚上就不會又跑一趟,還讓他撞上這樣的場面。

「堂哥,你究竟做了什麼讓姓顧的傢夥變得這麼聽話的?你沒看他剛才那個表情啊,真是大快人心啊!」一出顧家大門,李翩就忍不住興奮地嚷嚷道,一想起剛才顧葉凡臉上難看地可以的表情,他就覺得今天受到的所有的不快都煙消雲散了,真爽啊!

不料霍雷澤的臉色卻是冷了下來,「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不要去惹顧葉凡,你是不是一直都將我說的話當成耳邊風?」

霍雷澤嚴厲的語氣有些嚇到李翩了,但他還是嘴硬地說道:「有、有什麼關係,你看他剛才接了個電話之後不就妥協了嗎?以後......」

「那是這一次!」他猛地厲聲打斷李翩的話,「下一次就沒這樣的運氣了!要是你下一次再這樣不爭氣,就算你媽再怎麼求我,我都不會幫你的!」

「知道啦。」李翩有些不情不願地回答,「我又不是小孩子,以後我走路都繞著他走了,這樣行了吧?」

聽他這樣說,霍雷澤的臉色終於有些緩了下來,李翩見狀膽子終於漸漸大了起來,湊過去好奇地問道:「堂哥,剛才跟顧葉凡打電話的人是誰啊?為什麼顧葉凡聽完之後臉色那麼難看?」他都快好奇死了。

忍不住白了一眼這個不爭氣的堂弟,霍雷澤沉默了一下,才道:「是顧磊。」

「顧磊?」李翩倒吸一口氣,「顧葉凡的爸爸怎麼會幫我們?」

霍雷澤沒有回答他,打開車門坐進去,心裡低低的嘆了一聲,那是因為顧磊曾經欠過他爸一個人情,現在他爸向顧磊開口了,礙於這個人情,顧磊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還是答應了,就不知道,顧磊的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這也是他爸之前不出面,而是叫他過來處理這件事情的原因。

轉頭看了一眼坐上副駕駛座的李翩,霍雷澤在心裡微微嘆氣,身為李家的獨子,卻實在沒什麼突出,看來他爸說得對,李家的確是後繼無人了。

站在二樓窗臺,顧葉凡沉默地望著顧家大門的方向,只能隱隱約約看到兩抹紅色的光點正在一點一點地遠去,收回視線,顧葉凡摸出手機,毫不猶豫地按下一連串的號碼。

21章021 還沒結束

將李翩安全送回家,霍雷澤打算馬上回學校的,因為李翩的這件事情,他已經耽誤了不少正事了,現在事情總算是解決了,也是時候把注意力放到正事了。回到李家李翩第一時間就打電話給遠在歐洲的李家夫婦,眉飛色舞地跟他們報告這件攪得他們不得安寧的事情終於解決了,聽著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的歡喜聲音,霍雷澤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了些。

不管怎麼樣,這件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了。聽著李翩已經興高采烈地跟李家夫婦扯到其他方面的事情了,霍雷澤忍不住又告誡了他幾句了,正跟李家夫婦聊得開心的李翩不耐煩地朝他揮了揮手,隨意敷衍了幾句就不再理會他了,霍雷澤住了嘴,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他這個堂弟,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夠真正長大啊!

默不作聲地轉身離開,思緒卻忍不住飄到在顧葉凡身上,那個隱隱對他有著敵意的漂亮少年,彷彿渾身都帶著刺一樣,連說話都是尖銳得刺人,讓人難以接近。他有些疑惑,一點兒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得罪了那個少年。

坐進車裡,卻沒有馬上開動,手指敲打著方向盤,他的眼神帶著深思跟疑惑,思緒轉著轉著,又轉到了今天在顧家看到的那個少年,跟顧葉凡完全不相似的面容,雖然是顧家的人都稱呼那個少年為表少爺,但大家心裡都明白,那個所謂的表少爺,就是顧葉凡同父異母的哥哥。

顧廷......

他微眯了眯眼,望著前方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原來顧廷是這樣的一個人,看上去倒是比顧葉凡好相處得多呢。

黑眸閃了閃,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弧度,他發動車子緩緩而去。

而李翩仍抱著電話跟他爸爸聊得興奮不已,不住地說著今天晚上顧葉凡的臉色有多難看,霍雷澤的表現有多厲害,只一個電話就讓顧葉凡變了臉色云云,好像長久以來憋在心口的那一口悶氣終於無比暢快地抒發出來了。

而電話那頭的李家夫婦得知事情終於解決之後也終於鬆了一大口氣,這幾天在電話裡對李翩的口氣也不再那麼嚴厲了,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他們正在歐洲洽談一份非常重要的合約,偏偏脫不了身,因此才會拜託霍家幫忙,好在事情終於解決了,他們也可以安心繼續工作了。

掛了電話,李翩還是按耐不住心裡的興奮,索性打了電話叫上一些人來李家開個party慶祝,十來個年輕人瘋了大半晚上,直到再沒有精力瘋下去了隨便找個地方就躺下去了。

而這個時候的李翩卻絕對想不到,他的興奮只維持了一個晚上而已!

第二天醒來時因為宿醉加上熬夜讓他不舒服極了,若是往常時候他肯定是要曠課不去學校的,但是一想到昨天晚上的時候,他就是再難受也要去學校了,這可是向顧葉凡示威的最好的機會啊!顧家大少又怎麼樣?讓校長開除他又怎麼樣?最後他還不是什麼辦法都沒有地看著自己大搖大擺地回去學校?

只要想到等一下就可以看到顧葉凡無比難看的臉色時,李翩瞬間覺得精神得不能再精神了,簡直是迫不及待要奔去學校了。

然而,事情的發展總是事與願違的,當他去到學校時,卻被他們班主任一臉為難地告知,他已經被學校開除了,連桌子也已經不知道被搬到哪裡去了,平時都沒見這麼有效率,分明就是有人吩咐過的!這還不是最讓他震驚的,真正讓他震驚的是,一臉為難的班主任偷偷告訴他,他不僅是學校開除了,以後不管是哪一間學校,都絕對不會收他的了。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知道,原來事情根本就還沒有結束!

顧葉凡!除了這個人之外他想不到會有誰要這樣跟他過不去了,他氣衝衝地跑到顧葉凡的教室去,卻被告知顧葉凡今天沒來上課,氣憤地摔門而去,直奔顧家去了。

而他卻不知道,當他跑出校門的時候,在他身後,潛伏在一旁的幾名男人對視一眼,然後悄悄地尾隨而上。

顧葉凡又做夢了,自從重生以來他一直都睡得很不好,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夢到前世發生的那場車禍,夢裡他渾身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輛大得嚇人的卡車直直地朝他衝過來,刺眼的光線往往讓他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快速地掃視了一遍所處的環境,發現仍舊是在他的房間時,才終於大大地吐了口氣。

很多次他驚醒過來的時候總是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夢裡還是夢外,心跳得無比劇烈,噗通噗通的好像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一樣,他抬手擦了擦臉上的冷汗,掀被下床。

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了,瞄了一眼鬧鐘,時針已經指向九了,他竟然睡了那麼長時間,而管家竟然沒有來進來喊他起床上學,算了,反正他也不想去上學,搖搖頭,他走進浴室。

從浴室出來管家剛好敲門進來,畢恭畢敬地對他說道:「少爺,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是您最喜歡的西式餐點。」他今早上來喊他的時候,見他難得睡得挺沉的,也就自作主張地放棄了喊他起床,不知為何,從顧葉凡從醫院回來之後,管家就察覺到他變了,整個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了,似乎心事重重,以前也很少見他笑,但是怎麼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似乎無論如何也開心不起來的樣子。這讓他心疼。

其實沒什麼胃口,他含糊點了點頭就越過管家出去了,管家卻忽然喊住他:「少爺,今早上老爺子打了電話來,叫少爺今天找個時間過去一趟吧。」

顧葉凡一點兒也不意外,從他昨晚打了那個電話之後他就知道結果肯定會這樣,他看了管家一眼,略微一頷首:「嗯,備車吧。」

「可是早餐——」

顧葉凡卻已經走遠了,管家看著那抹清瘦的身影,終於還是無奈地輕嘆一聲,轉身去吩咐司機備車了。

22章022 他的外公

管家口中的老爺子是顧葉凡的外公,年輕時是個軍人,退休前是個省級幹部,在T市享有很高的身份,即使現在已經退休了,在T市的影響力還是舉足輕重的。膝下有一女兩子,長子繼承他的衣缽從政,次子投身商海,創立了自己的公司,雖然沒有顧氏那麼大的規模,但也算是混得風生水起。

小女兒就是顧葉凡的媽媽趙倩,當初嫁給顧磊時,老爺子是不怎麼同意,畢竟當時顧磊的名聲實在不怎麼樣,作為一個父親不放心將自己的女兒交給他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趙倩執意嫁給顧磊之後,老爺子還是不怎麼認同顧磊的,後來是見趙倩跟顧磊兩人婚後一直生活美滿,才漸漸放下對顧磊的成見,算是真正認同顧磊這個女婿了。

後來趙倩因為車禍去世了,沒多久顧磊又恢復了婚前的花天酒地,甚至比婚前還更要嚴重,曾經百般疼愛的兒子完全被他視而不見,對一個才七歲的小孩來說,失去母親已經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了,還要承受著來自父親的怨恨,老爺子心疼外孫,提出要將外孫接過來撫養的要求時卻被顧磊一口回絕了。

好像趙倩的去世,已經將顧磊在這個世上唯一的溫情給帶走了,就連對著老爺子,顧磊還是那副雷打不動的冰冷表情。不管老爺子怎麼說,好言相勸也好,冷言威脅也罷,他還是那句冷冷的『不行』,氣得老爺子差點因為血壓飆升住院,最後老爺子沒法,再怎麼心疼小外孫,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原本活潑可愛的小娃兒漸漸變得沉默,用冰冷僵硬的外殼將自己一點一點地包裹起來,然後隨著年齡的增長,那個活潑開的小娃兒終於完全消失在時間的洪流中,長成了一個乖張倨傲的少年。

窗外明亮的陽光投射進來,老爺子站在窗邊陷入往日的回憶了,一張臉龐依稀看得出年輕時候的英俊不凡,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想著那個少年他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了的時候,看見了緩緩進入了視線之內的黑色轎車,片刻之後,車子緩緩停在了大門邊上,後車座的門很快被打開來,在看見那個剛剛他還在想著的少年從車上下來時,老爺子的眼神添了抹暖意,轉身離開了房間。

顧葉凡走進大廳的時候剛好看見老爺子從樓上下來,此刻他已經收起了面對外人時的其他神情,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外公。」

老爺子還是板著一張臉,眼神卻是柔和的,「小凡,是不是外公不叫你過來,你就不會想到來看一下外公的?」話裡滿滿都是對他很久不來看他的不滿。

「怎麼會呢?」顧葉凡微笑著走到老爺子身邊,笑容裡帶著親暱,「我是怕打擾到外公嘛,不是外公自己說的喜歡清淨一點的生活嗎?」

這倒是真的,老爺子一向不喜歡城市裡那種浮躁的生活方式,自從退休之後,就搬到了遠離市區的郊外住下了,一棟兩層高的房子,外帶一個不算小的園子,供他平時種種花、種種菜的打發時間,除了打掃房子是傭人做的之外,其餘事情都是親力親為,閒時就找附近的老棋友下下棋,偶爾到不遠處的小河邊釣釣魚,生活過的寧靜而充足。

聽到顧葉凡說的話,老爺子雙目一瞠,罵道:「藉口!你要來看外公,外公會不願意嗎?」這麼多個孫子裡頭,他最疼愛的就是顧葉凡,或許是因為憐惜他年小就失去母親,他對顧葉凡總是更加疼愛有加的,只要是顧葉凡提出的要求,他從來沒有不答應的!所以這一次一接到顧葉凡的電話,老爺子連原因都沒有問,立即就給他辦好了。

只是之前不問,並不代表現在不會問。

他冷著臉,嚴厲道:「你給我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如果沒有要我幫忙的話,就打算一直都不告訴我了?」他自認還算是很瞭解自己的外孫的,昨天晚上接到他的電話讓他收拾一個叫李翩的人時,他就知道肯定這個李翩肯定是跟他有了什麼過節的,打完電話之後老爺子馬上就打給自己的大兒子,一問之下,才知道自己百般疼愛的外孫竟然被人推下樓梯摔傷了腿,這口氣他怎麼嚥得下?

更讓他生氣的是這些人竟然一個兩個都瞞著他,他外孫受傷了這麼久,他竟然到昨天晚上才知道!

「你那兩個舅舅真是太不像話了,你摔傷了腿這麼大的事情竟然還瞞著我不讓我知道!」

「外公,你不要怪兩個舅舅了,是我不讓他們告訴你的,我怕你擔心啊。」顧葉凡說道,他就知道以他外公疼愛他的程度,一旦知道他摔傷了腿肯定是會大驚小怪的,要不是因為他爸插手進來,他也不會打電話給老爺子,他本來都已經做好打算不讓老爺子知道的。

「哼!」老爺子還是很不滿的樣子,但是看著顧葉凡討好地對他笑著時,他就什麼脾氣都沒有了,顧葉凡長得很像他的小女兒,更像他已經死去的老婆子,這大概也是他會這麼疼愛他的其中一個原因吧。

聽著老爺子那聲冷哼,顧葉凡就知道老爺子已經消氣了,從他媽媽去世之後,老爺子就是這個世上最疼愛他的人了,前世時他心裡不舒坦的時候總會跑到老爺子那裡住上幾天,跟著老爺子種種菜、養養花,那幾日平淡的生活總是能夠讓他很快恢復平靜。

兩個舅舅對他也挺好的,只是他們的好相較於老爺子的好就差得太遠了,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面。這一次他兩個舅舅也只是打過電話來慰問一下而已,因為兩個舅舅都是很忙碌的人,經常不在T市,剛好他住院那段時間兩個舅舅都不在T市。

老爺子忽然又想到什麼,皺眉道:「對了,我聽管家說,你昨天一整天都一個人在外面,直到晚上才回來,我不是跟你說過,出去的時候一定要記得帶保鏢的嗎?」顧家的目標太大的,難保不會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盯上,身為顧家唯一的繼承人,獨自一人跑到外面去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23章023 避免悲劇

「只是突發奇想,所以才出去走走而已。」顧葉凡避重就輕,「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老爺子板著臉冷哼一聲道:「真是越大越不聽話了,要真出了什麼事的話後悔也來不及了。」

「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他保證道,努力做出一副非常認真的樣子出來,老爺子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顧葉凡馬上趁著這個機會扯開話題,「外公,我肚子好餓啊,起來到現在還沒吃飯呢。」

「都快中午竟然還沒吃飯,顧家就是這樣照顧你的嗎?」老爺子的火氣又上來了,「你那個爸爸是不是又不在家了?我真沒見過像他這樣不負責任的父親,扔下自己的兒子天天往外跑,錢賺得再多又有什麼用?」

顧葉凡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漫不經心道:「他去英國出差了。」反正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早已經過了對父愛還有期待的那個年紀了,十六歲的顧葉凡或許還是抱著希望的,可惜,現在的顧葉凡已經不再是那個十六歲的少年了,已經二十七歲的顧葉凡,早已經就學會了不再期待了。

看著顧葉凡完全一副不在乎的模樣,老爺子心裡的火氣卻是越燒越旺的,他當成寶一樣對待的外孫,在顧磊眼裡卻像是連一文都不值一樣,這讓他如何不氣憤?更讓他覺得無法接受的,明明自己不珍惜,還不願意別人去寶貝,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態啊!他活了一輩子,還真沒見過像顧磊這樣的父親!

「算了,不說你爸爸了,說了也是讓人生氣而已,我去讓人給你煮點粥,你先等一下吧。」

老爺子離開了一會兒,很快就又回來了,手上端著一碗牛奶,遞到顧葉凡面前,「先把這個喝了墊墊肚子。」

「謝謝外公。」伸手接了過來,顧葉凡聽話地喝了一口便捧在手上不動了,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樣,老爺子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麼了?」

「外公,你是認識雷啟天的吧?」幾乎在心裡轉了無數次的問題終於還是問了出來,記得前世裡他跟雷啟天第一次會面時,老爺子已經因為車禍而陷入了昏迷中,醫生說過醒來的幾率微乎其微,很有可能剩下的時候都是躺在床上度過的,就是在那個時候他在老爺子的病房裡見到前來探病的雷啟天,也是因為這樣才漸漸跟雷啟天有了接觸。

但是那個時候他並沒有想太多,畢竟他外公發生車禍後太多人來探望了,不論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都一窩蜂地湧了過來,所以他也沒怎麼放在心上,但是現在想想,的確是有些可疑之處的。

「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了?」聽見顧葉凡的問題,老爺子有些驚訝,才道:「認識是認識,不過自從雷啟天出國之後就很少聯絡了......」說到這裡,老爺子突然停了下來,滿眼疑惑地看著顧葉凡,「小凡,你是聽誰說起雷啟天的?」雷啟天出國這麼多年,這個名字已經漸漸讓遺忘了,雖然現在他又回到了T市,不過雷啟天很低調,除了幾個舊識之外,根本沒人知道他回來了,小凡怎麼會知道的?

顧葉凡沉默了一下,才坦白道:「昨天一整天,我都跟雷諾在一起。」在他外公面前,沒什麼好隱瞞的。

老爺子更驚訝了,「雷諾昨天不是已經回去了嗎?」

果然——

顧葉凡沒有猜錯,老爺子的確是早就知道雷諾的存在了。

「他本來的確是打算回去的,不過昨天發生了一點意外,所以耽誤了一點時間。」如果不是故意為之,那就真的是太巧合了,他誰的車子前面不暈,偏偏就暈在了雷諾的車子面前,這是不是代表連上天也是站在他這一邊的?前世顧廷有個霍雷澤幫忙,這一世,上天就特地送個雷諾來幫他忙了?

前世時他原本還有老爺子這個強而有力的靠山,對顧廷他根本就從沒放在心上過,但是老爺子卻在他二十一歲那一年發生車禍變成了植物人,雖然還有兩個舅舅的幫助,但畢竟沒有像老爺子那樣盡心盡力地為他著想,失去老爺子這個強而有力的靠山,原本處於弱勢地位的顧廷在霍家的幫助下,漸漸取得了些微的成效,開始出席顧氏召開的董事會。

他猛地一回神,不自覺間雙手已經緊握成拳,片刻之後,才慢慢放鬆下來。

這一世他跟雷諾的提早會面,是不是上天在暗示著他要努力去爭取雷諾的相助?以雷家的勢力來說,如果他真的能夠爭取到雷諾的相助,那麼他成功扳倒霍雷澤跟顧廷的機會就會大大提高,絕對不會再落入前世那種四面楚歌的窘境!

只是——

一想到雷諾這人,他又有些躊躇了,他看得出來,雷諾這個人,絕對不是那種樂於助人的大善人,在商言商,說他是個絕對的奸商肯定也不會有人反對,他要怎麼做才能夠讓雷諾答應站在他這邊呢?

「你怎麼會跟雷諾在一起的?」老爺子問,雷諾從小在英國長大,是這幾年雷啟天回到T市之後才來過幾次,但每次都是很低調地呆幾天就回去英國的,小凡怎麼會認識雷諾的?又怎麼會一整天都跟他在一起?

顧葉凡若有所思地笑了下,「大概是上天的安排吧。」語畢,也不讓老爺子有發問的機會,馬上又道:「外公,以後你出入還是不要坐車了,走路有利於身體健康的,外公要多多鍛鍊。」前世他對老爺子變成植物人這件事情無能為力,這一世他一定要避免這樣的悲劇發生。

「外公的身體好得很呢!」老爺子的身體一向硬朗,頗帶自豪地說道,顧葉凡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反正那一天他還記得清清楚楚,等到那一天的時候,他就寸步不離地守在老爺子身邊,一步也不讓他靠近車輛,一定不會讓悲劇再次發生的!

從老爺子那裡告辭出來已經是傍晚的時候了,司機問他是不是回去,顧葉凡沉吟了一會兒,搖頭道:「去中心廣場。」雷諾的房子就在那裡附近。

24章024 回英國了

憑著一股衝動跑到雷諾的住處,當他站在樓下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地想到,他不知道要跟雷諾說什麼好,而且他也不知道雷諾現在還在不在這裡,要不是昨天的意外,雷諾早就離開T市了。

「顧少?」他正躊躇間,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他轉身,看見昨天那個幫他檢查身體的張醫師站在他身後,正一臉訝然地看著他,張清宇挑眉看了看顧葉凡,又瞄了一眼他的身後,忽然瞭然地笑了一下,「原來真的是顧少,我還以為是我眼花看錯了。」

顧葉凡看見他那似乎洞悉一切的笑容時臉上有些不自在,好像自己心裡在想什麼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一樣,前世的記憶裡是沒有張醫師這個人的存在的,對這個人他完全不瞭解,也吃不準他到底是抱持著什麼心態的。

他乾脆直接道出自己的來意,「我來找雷少的,他在不在上面?」

「啊,那真是不巧,我剛剛才從機場回來,他已經回英國了。」張清宇不無可惜地說道。

「回英國了?」雖說已經猜到這個結果,但是當真的聽到的時候還是有點失望的,而失望之餘,似乎也微微鬆了一口氣,「既然這樣,那我先走了。」說罷他就欲轉身離開,張清宇卻叫住他,「顧少,你如果找雷諾有什麼事情的話,我可以幫你轉告哦。」

「不用了,沒什麼重要的事情,我只是過來道一聲謝而已。」顧葉凡說。

「呵呵,是這樣啊。」張清宇又笑了,顧葉凡發現他很不喜歡這個人的笑容,好像什麼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樣,心裡這樣想著,顧葉凡的臉色也不由得有些冷了下來,他向來喜怒哀樂從不屑於掩飾,這一點即使是二十七歲的顧葉凡也沒有改變多少,也因此,才會有很多人說他難以相處,而這一點他也承認,他的確就是這樣的,沒什麼好否認。

「我還有事,先走了。」沒有見到他想找的人,顧葉凡也沒耐心再跟這人扯談下去了。

看著顧葉凡轉身就走的背影,張清宇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臉上卻多了一絲興味,「顧少,雷諾很快就會回來的,你如果想找他的話,半個月之後再來吧!」說罷,看見顧葉凡的身影明顯頓了一下時,他笑得更開心了。在他看來,十六歲的顧葉凡顯然就是一個小屁孩,一個,用張牙舞爪的兇狠外表來保護自己的小屁孩。但是同時他又驚訝於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偶爾一閃而過的成熟睿智,那樣的眼神,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眼中。

想著想著,他忽然失笑地搖了搖頭,暗笑自己果然是受到雷諾影響了,按照以前,他可不會對一個才十六歲的少年這麼感興趣,果然是因為雷諾的關係,跟雷諾認識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他對誰表現出過興趣,不管雷諾對顧葉凡的興趣是哪方面,都是很難得的不是?

而這個時候,雷啟天還沒從剛才的電話裡聽到的消息裡回過神來,莉莉絲遞給他一杯紅酒,親暱地坐到他旁邊去好奇問道:「怎麼了?剛才的電話是誰打來的?」

「是諾兒。」雷啟天接過莉莉絲手裡的紅酒,自然而然地伸手摟住莉莉絲,依稀看得出年輕時候的英俊的臉龐還帶著一絲未退去的訝異。

「原來是諾兒啊,那你怎麼這幅表情?」莉莉絲疑惑道,「他說什麼了?」

雷啟天說:「他剛在電話裡答應我之前的提議了。」

「咦?」聞言莉莉絲也驚訝了,雷啟天口中的提議她是知道的,還是她提出來的,因為不想一年才見疼愛的孫子幾次,所以她就讓雷啟天提議雷諾畢業後到T市來發展,剛好他今年就畢業了,可惜昨天前幾天提出來的時候雷諾一口就回絕了,怎麼今天突然就答應了?

雷啟天已經從驚訝中回過神來,他想起雷諾在電話裡說的那句『我見到爺爺提過的那個人了』,心裡大概有點明白了,忍不住失笑,他這個孫子啊,平時看著的確是很沉著冷靜,但有些時候卻是彆扭得可愛啊,每次在他提到顧葉凡的時候,雷諾總是端著一張平和的臉微笑不語,原來他全都記在了心裡,怕是早就對顧葉凡這個人有了十足的好奇心了吧?很想要知道究竟是怎麼樣的人可以讓自己的爺爺這麼在意吧?

想著,他忍不住失笑。

——真是可愛的獨佔欲啊!

又對莉莉絲說:「諾兒這次回去處理一些事情,下次來T市就是長期留在這裡了。」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莉莉絲驚喜道,就算不知道雷諾突然改變主意的原因是什麼,但是一想到以後她時時都可以看到雷諾就已經足夠她驚喜的了。

看著莉莉絲這麼開心,雷啟天也禁不住嘴角上揚,「以後就不用老是聽你抱怨連自己的孫子都不能經常見這樣的話了。」

「說什麼呢!說得好像你不想見一樣!」莉莉絲鄙視地看了他一眼,又馬上高興起來了。一下子坐不住了,「不行,我要好好消化一下這個好消息才行了。」

看莉莉絲毫不遮掩的喜悅之情,雷啟天失笑地搖搖頭,他這個老婆,好像一點兒也沒有隨著年齡增長而變得成熟,反倒是越來越幼稚了,不過,他喜歡就是了。

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他笑著站起來,朝莉莉絲走過去,「莉莉絲,你不是說要幫我按摩的嗎?跑到哪裡去?」

「沒空理你了,自己玩去吧!」房間裡傳來莉莉絲十分囂張的回答,雷啟天挑挑眉,開始後悔這麼快將這個消息告訴莉莉絲了。

顧葉凡自然是不知道這一切的,得知雷諾已經回到英國了,他說不清自己心裡的感覺,好像有些失望,又好像是鬆了口氣,複雜得很,他索性不去想了。直接讓司機載著回到顧家,意料之外地看見在顧家大廳等著他的齊言。

「葉凡,你今天一整天去哪裡了?」齊言的表情很嚴肅,跟之前嬉皮笑臉的模樣差了不止十萬八千里,顧葉凡挑挑眉,問道:「怎麼了?」

齊言抿了抿唇,神情更加嚴肅,「今天李翩被人圍堵在巷子裡胖揍了一頓,醫生說打他的人是專業人士,專挑不會讓人致命卻會讓人疼得死去活來的地方打,而且,他的右腿被打斷了。」

25章025 有點感動

齊言抿了抿唇,神情更加嚴肅,「今天李翩被人圍堵在巷子裡胖揍了一頓,醫生說打他的人是專業人士,專挑不會讓人致命卻會讓人疼得死去活來的地方打,而且,他的右腿被打斷了。」

「哦?這麼慘?」顧葉凡挑眉,心裡卻多少有點驚訝,他昨天晚上只是讓他外公幫他跟那些校長說一聲而已,他本意只是想讓李翩在T市裡呆不下去,但是結果好像不太一樣呢,難道說他外公不單單做了他拜託他做的事情嗎?

「葉凡!」齊言猛地皺起眉頭,眼神有些惱怒,「你實話跟我說,這件事情是不是跟你有關係?」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顧葉凡的態度卻是十分滿不在乎的,就連聲音也是跟齊言嚴肅的語氣完全相反的輕快,「你不要跟我說你是來替李翩討回公道的?」他笑著,但是任誰都看得出他眼里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

「葉凡,我是很嚴肅地跟你說話,你不要這樣吊兒郎當的樣子好不好!」齊言對他的態度非常不滿,狠皺著眉頭叫道,揚高的聲音裡卻隱隱帶著一絲無奈,「我只是想瞭解一下事情的真相而已,你可以不用總是張開你身上的尖刺的!」

顧葉凡直接說道:「這件事情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不需要你來瞭解。」說罷,他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再說,你又是以什麼樣的立場的來瞭解的?」

「我——」齊言被他的話噎得一窒,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叫道:「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顧葉凡看他的眼神更加奇怪了,他是瘋了才會跟一個十六歲的小鬼做朋友。齊言被他的眼神看得一陣不自在,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但是想想又覺得無可厚非,本來這段所謂的友情一直都是他在那邊一頭熱而已,從來都不見對方有做過任何的回應,他一直一廂情願地以為對方只是因為一貫的行為而不擅長表達,卻沒有想過,也許對方根本就沒有想過把他當朋友。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感到一陣沮喪。

以前沒有跟顧葉凡接觸的時候,印象中顧葉凡就是一個很孤高冷傲的人,總是獨來獨往的,從沒跟班上的任何一個人走得比較近的,所以大家一直都認為顧葉凡就是一個很難相處的人,說難聽點,就是他根本都看不起任何人。

可是——

齊言發現自己錯了,當他見到昏迷不醒躺在病床上的顧葉凡時,以前所以為的那些孤高冷傲,似乎全都消失了,躺在白色病床上的少年看上去很小,白皙的膚色幾乎趕得上白色的床單了,眼睛緊緊地閉著,眉毛因為腿上傷口的疼痛而不自覺地蹙著,還帶著稚氣的臉龐在那一刻看上去,分明就是一個因為受了傷而疼得受不了的小孩!

儘管在顧葉凡醒來之後那些所謂的冷漠倨傲又全都回來,但是齊言卻莫名地覺得,那個躺在白色病床上昏迷不醒時的顧葉凡,才是真正的顧葉凡,平常時候眾人所看到的顧葉凡,不過是一張面具而已,顧葉凡他用一張厚厚的面具,將他跟這個世界劃出一道深深的膈膜,將自己緊緊地圍在那個任何人也無法觸摸得到的屬於顧葉凡自己的世界。

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齊言發現自己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對他置之不理,他想要將顧葉凡拉出來,從他那個自己的世界里拉出來,讓他看看這個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麼的多姿多彩、多美地色彩明亮,所以他完全不在乎對方冷淡的反應,竭力想要讓他領略到外面這個世界的美好。

可惜,這所有的所有,卻在還沒開始實施之前就夭折了,因為,對方根本從來就沒有想過要跟他做朋友,一開始就是他自個兒在一頭熱而已!

除了沮喪之外,他生平頭一次產生出一種叫做無力的感覺,「葉凡,我一直都把你當成我的朋友。」

顧葉凡還是沒說話,他看著齊言那張完全不掩飾失望沮喪的臉龐,心中微微有些震驚,原來對方竟是真的將他當成朋友的嗎?可是——

他微皺起眉頭,覺得有些糊塗了,他一點兒也不知道為什麼對方會這麼執著於他,就他所知,他可是從來沒有擺過好臉色給齊言看的,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他對齊言這個人都沒什麼印象,但是為什麼對方就這麼執著地把他當成朋友了呢?

顧葉凡疑惑了。

齊言卻沒再看他了,自顧自地說下去,「我一直把當成我的朋友,所以今天在聽到李翩的事情之後,又發現你一整天都沒有來上課,我就開始擔心了,我擔心這件事情真的跟你有關係,擔心你會被處分,擔心你會被懲罰,可惜啊——」他微微自嘲一笑,「我的熱臉註定是要貼你的冷屁股的了。」

顧葉凡還是不作聲,但是眼神開始有些動容了,齊言沒有注意到這點,情緒也不似剛才那樣激動,聲音平靜下來,「我聽說李翩被人打的這件事情警方已經介入進來了,所以我才急急忙忙跑過來的。」

「警方?」顧葉凡終於出聲了,他的表情掩飾不住地驚訝,警方怎麼會介入的?

齊言點點頭,繼續說:「我聽人說,李翩在被人打的時候有人看見瞭然後報了警,不過在員警趕到現場的時候,打李翩的那些已經跑了,李翩已經暈過去了。員警沒有找到什麼證據,而且李翩醒來之後根本不知道那些打他的人長得什麼樣,他是被人套著麻袋打的,據他說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他根本來不及反應。」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我怕你會被牽扯進去。」這才是他急急忙忙跑過來的真正用意。

聽到這裡,顧葉凡心裡已經有底了,看來他外公的確不僅僅只做了他拜託他做的事情而已,他外公是在用他方式為他討回公道,他被李翩推下樓梯摔傷了腿,不管李翩是有意還是無心,反正他的腿摔傷了事實,所以他外公就讓人將李翩的腿打斷,一報還一報,的確像是他外公的作風!

他看向齊言,對方此刻微微垂著腦袋,好像很沮喪的樣子,顧葉凡承認,那一瞬間他是有些感動的,雖然被一個十六歲的小鬼感動到了感覺有些怪異,但是他沒辦法否認,當他知道對方那麼著急地趕過來不是為了責備他,而是因為擔心他會牽扯到法律問題之後,他真的有點感動了。

26章026 與他無關

他看向齊言,對方此刻微微垂著腦袋,好像很沮喪的樣子,顧葉凡承認,那一瞬間他是有些感動的,雖然被一個十六歲的小鬼感動到了感覺有些怪異,但是他沒辦法否認,當他知道對方這麼著急地趕過來不是為了責備他,而是因為擔心他會牽扯到法律問題之後,他真的有點感動了。

「齊言——」他出聲喚他,齊言抬起頭,無聲地望著他,顧葉凡微微一笑,說道:「你放心吧,這件事情不會牽扯到我的。」他外公處理問題一向很完美,根本不用擔心會出什麼問題,就算真的有警方介入,他也相信只要老爺子跟某個領導說一聲,照樣可以把事情壓下去。

當然他不會將這些細節告訴齊言的,要是真讓齊言知道了,他大概會說自己仗勢欺人吧?他自認並不是什麼好人,被人踩了一腳肯定是要狠狠地踩回來的,至於是什麼手段,他並不在乎,能夠讓自己痛快就行。

在聽到李翩被打斷腿的時候他是挺驚訝的,不過也只是驚訝而已,半點也沒有覺得自己過分了,事情會走到這一步,完全是李翩自己咎由自取的,如果在事情的一開始李翩能夠態度好一點跟他道個歉,而不是妄想用謊言推脫責任的話,他覺得自己是絕對不會這樣咄咄逼人的,當然肯定是會為難一下他的,但絕不會太過分。只是可惜了,李翩偏偏讓他感到不痛快了。

既然他都已經不痛快了,他又怎麼可能讓李翩痛快呢?而當李翩不痛快了時,他自然就痛快了。

「真的不會有問題嗎?」得到了保證的齊言還是將信將疑的,皺著眉頭一副不太放心的樣子,遲疑著,他又問道:「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跟你有關係?」

「不是。」顧葉凡很平靜地否認掉,「跟我沒什麼關係。」他只是打電話將事情告訴了他外公而已,至於具體事宜,那都是他外公一個人包辦的,跟他沒什麼關係。

聽到這話,齊言定定的看了他好一會兒,嚴肅的表情終於慢慢放鬆下來,「那你今天一整天都去哪裡了?怎麼又不來上課?」

顧葉凡抬頭看了他一眼,如實說道:「我去我外公那裡了。」

「哦。」齊言應了一聲,又撓了撓腦袋,似乎是剛才憋在心裡的那一口氣出來之後他就有點後繼不足了,「那、那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看著又變成一幅好孩子模樣的齊言,顧葉凡忽然有一種想笑的衝動,他也真的笑了,又覺得自己一個二十七歲的大男人跟一個十六歲的小鬼計較實在是太好笑了,簡直是幼稚得可以,「你是一下課就趕過來的吧?應該還沒吃飯吧?」

「啊?」齊言愣愣的,顯然沒反應過來顧葉凡的話。

「留下來吃頓飯再走吧。」

「啊?」這回齊言是真的完全愣住了,熱臉貼了對方的冷屁股都這麼久,他還是第一次接收到對方表示出來的善意,但是驚訝之後就是掩飾不住的驚喜了,這算不算是顧葉凡真正承認他們是朋友了的表現?

顧葉凡表示他被齊言那副傻愣愣的表情給娛樂到了,唇邊掛上明顯是愉悅的微笑,笑得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本身就長得十分好看,這樣一笑起來,臉部線條一下子就柔和了不少,眉眼彎彎的,更是好看了,齊言是第一次看見他露出真正帶著愉悅的微笑,驚訝的同時,也忍不住傻愣愣地跟著笑出來了。

李翩被打的事情果不其然很快就被壓了下去,無聲無息的,除了少數幾個人知情之外,其餘人完全不知道有這件事情,他們班裡的同學大部分都只知道他被退學了,具體原因卻都不知道,有少數幾個知情人也都明哲保身地閉緊了嘴巴,提都不敢提一下,事情算是這樣揭過去了。

而李家夫婦得知李翩出事後也顧不得什麼合約了,第一時間就訂了機票飛回來了。兒子都快沒了,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生意?李媽在看到李翩時幾乎都心疼死了。因為李翩的確是被修理得挺慘的,渾身上下淤青紅腫的地方數不勝數,不過好在都是皮外傷而已,養個幾天就可以痊癒了,真正棘手的是他被打斷了的那條腿,醫生說過想要跟之前好得跟之前一樣是不太可能的了,只能找這方面的權威專家,儘量讓他的腿恢復到最好的程度。

看著李翩的慘狀,李家夫婦自然是非常氣憤不平的,可是再怎麼氣憤再怎麼不平,也還是無可奈何,先不說根本抓不到肇事者,在他們揚言一定要找出幕後黑手之後,李家夫婦就接到市長的電話了,誠惶誠恐地聽著市長在電話那頭不緊不慢地慰問過李翩之後,又有意無意地跟他們表示,這次的事情最好就這樣畫下休止符了,不要再追究下去了,不然吃虧的只會是他們李家。

李爸聽得心頭一陣顫然,可是真的要這樣放棄追究又實在是吞不下那口氣,可惜他再怎麼再三追問,市長始終還是守口如瓶,最後才含糊地對他說,是因為他們的兒子李翩惹到了某位不得了的大人物,這次只是那個大人物給李翩的一點小小的教訓而已。

掛斷電話後,李爸已經驚出一身冷汗了,李翩究竟是惹到什麼樣的大人物了?竟然連市長都出面來警告他們了,那麼那個所謂的大人物身份究竟有多高?李爸不敢想下去了。李媽還在一旁不斷地追問著對方說了什麼,李爸被她吵得心煩,吼了一聲終於換了一時清淨,轉過頭看見正一臉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的李媽,李爸長嘆一聲,什麼也沒說,轉身去給李翩辦出院手續了。

他們已經聯繫好美國一個權威的專家,就等著將李翩送過去治腿了,至於追究的事情,也只能是這樣算了,打落牙齒和血吞,說的大概就是他們這種情況吧?

27章026 商業宴會

李家夫婦連夜就將李翩送到美國去了,這件事情隨著李翩的離開而不了了之的,只是表面上的風平浪靜並不代表真正意義上的風平浪靜,仇恨的種子已經在李家眾人的心裡植入了,生根發芽都是一瞬間的事情,或許用不了多久,就能夠長成參天大樹了。

霍雷澤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沒有什麼大的反應,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掛下電話,轉身該幹嘛幹嘛去。任誰都會想到這件事情跟顧葉凡脫不了關係,不過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他姑丈都已經說了不追究了,他就沒必要再插手下去了,更何況,在這件事情上他已經做得夠多了。

他只是有點好奇,顧磊已經答應了不插手這件事情了,那麼就跟顧家沒什麼關係了,那麼顧葉凡到底是找了什麼人來幫忙的?那個人幫顧葉凡的人身份地位肯定是不低的,所以才能夠讓他姑丈一家連吭一聲都不敢,幾乎是逃著離開T市的。

在心裡過濾了一遍,他大概就知道是誰了,在T市裡除了顧家之外,還有趙家是不容小覷的,雖然家世比不上顧家顯赫,但是趙家那個退了休的老爺子卻是個份量很重的人物,而且,這個老爺子還是顧葉凡的外公,除了他,霍雷澤想不出還有誰了。

也不知該說顧葉凡太過狂妄自大還是該說顧葉凡太過乖戾孤僻,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即使是因為顧家大少這個身份而導致身邊總是圍繞著一群人,可惜卻根本沒有什麼真正的朋友,而且很多時候都是獨來獨往的,這樣的人想要別人真心待他,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這種人,一向是霍雷澤最不感冒的類型,如果不是因為李翩的原因,他想他這輩子都不會主動去跟這樣的人打交道的,而接觸了之後他更加確定了他一點兒也不欣賞這種類型的人,這種人,總是渾身是刺,不是刺傷自己,就是刺傷別人。

已經打定主意除非必要絕對不會再跟顧葉凡接觸的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幾天之後的一場商業宴會上,被他父親帶著出席宴會的霍雷澤,遇見了跟著顧磊的秘書出席宴會的顧葉凡,因為顧磊還在英國談生意一時抽不開身,就吩咐他的秘書梁韻帶著顧葉凡出席宴會。

梁韻穿著一襲剪裁得體的黑色低胸晚禮服,胸前風光若隱若現,完美地襯托出她姣好的身形,身旁的顧葉凡一襲正裝,襯得那張白皙漂亮的臉蛋更加地奪人視線,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在場很多人都是認識梁韻的,顧氏總裁的得力助手,誰會不認識呢?而且她跟顧磊的關係大家也都是隱隱約約有猜到一點的,不過都心照不宣而已。

在場很多人都是跟梁韻打過交道的,一看見她出現,馬上就有很多人過來跟她打招呼了,梁韻嘴角噙著一抹淺笑,進退間十分得宜。顧葉凡在一旁冷眼看著,儘管對這個女人沒什麼好感,但他還是不得不承認,對方是個非常優秀的人,也難怪顧磊會對她委以重任,能夠在顧磊身邊待這麼多年,本身就需要很大的本事才行的。

梁韻輕笑著跟眾人打過招呼之後,忽然拉過一旁的顧葉凡介紹道:「這位是顧先生的愛子顧葉凡,今天來是代表顧先生出席宴會的。」

「啊,原來是顧先生的公子,幸會幸會。」

「果真是虎父無犬子啊,顧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啊!」

眾人又是一陣驚嘆,好像是聽了梁韻的話之後才注意到顧葉凡的一眼,做出一副驚訝非常的樣子出來,明明剛才在跟梁韻說話的時候那些人的視線就已經有意無意地落在他身上了,甚至有好幾個已經認出顧葉凡,現在倒是裝得挺像的,果然商場上的人都是虛偽得很。

顧葉凡在心裡冷笑著,再怎麼不耐煩臉上還是硬扯出一抹微笑朝眾人點頭致意,然後忍不住自嘲地想:一直以來都厭惡商場上這虛偽一套的自己,也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已經被同化,變得同樣的虛偽了。

擺脫了眾人的糾纏,顧葉凡趁著沒人注意躲到陽臺的角落裡,昏暗的光線讓他成功地避開了眾人的視線,藏身於黑暗之中,手上端著的是梁韻硬塞到他手裡的果汁,理由是他還未成年所以不能喝酒只能喝果汁,有著鮮豔色彩的液體一看就知道應該是小孩子最愛,他看了一眼就完全沒興趣了,隨手放到一邊去。

這種商業化的宴會是他最不喜歡的,每個人都端著一副虛假無比的笑臉應酬著,好像跟對方有多熟稔一樣,殊不知,每個人心裡都是揣著一把尖刀的,就等著合適的時機狠狠地插到對方心窩上。

他撇了撇唇,視線落在陽臺下面,那裡是一個草坪,不同於室內的華麗明亮,草坪那邊光線很是昏暗,這次的宴會是室內宴會,所以人群都是聚集在室內,草坪那邊基本看不到人的。

他正看著草坪發呆的時候,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在叫霍雷澤的名字,他心中驚訝,轉身循聲望去,正看見一名穿著西裝的男人站在陽臺門口,臉是對著陽臺的另一個角落的,因為角度的關係,顧葉凡可以看得見那個人,而站在陽臺門口的那人卻看不見顧葉凡。

壓下心裡一閃而過的驚訝,顧葉凡挑了挑眉,循著那人的視線望過去,果真在昏暗的角落裡看到一團黑乎乎的身影,在顧葉凡似笑非笑的眼神中緩緩走了出來,當他那人走到室內明亮的光線找得到的地方時,顧葉凡看清楚那團黑影果然就是霍雷澤!

霍雷澤一開始就看見顧葉凡了,本來沒打算出來跟他打招呼的,不過這會兒已經被顧葉凡知道他的存在了,再裝作沒看見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28章028 想不明白

霍雷澤一開始就看見顧葉凡了,本來沒打算出來跟他打招呼的,不過這會人已經被顧葉凡知道他的存在了,在裝作沒看見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在宴會裡遇到霍雷澤顧葉凡是一點兒也不意外,因為這本來就是註定會發生的,前世裡他同樣是代表顧磊出席這次宴會的,也還是梁韻陪著他一起來的,所不同的是前世裡他見到霍雷澤的時候非常驚喜,驚喜到整場宴會下來一直黏在霍雷澤的身邊,即使霍雷澤始終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還是絲毫無損他的熱情。其實那個時候他也沒怎麼跟霍雷澤說話,但就是覺得待在他身邊都是一件讓他很開心的事情。

現在想想,其實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要掩飾一下自己對霍雷澤的喜歡,他沒有喜歡過別人,也不懂得怎麼去喜歡別人,就想著要將天底下他認為是最好的東西都擺到那人的面前去,以為這樣毫不保留地對一個人好,那個人就會開心,可是他卻忘了,有時候他認為是最好的東西,在別人眼裡也許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比如他的心,比如他的感情,霍雷澤從來就不稀罕。

死過一次的人了,其實很多事情都應該想通了的,但是唯獨有些事情,卻是怎麼開通也還是沒辦法想明白的,如果他夠聰明的話就應該在重生之後就離霍雷澤遠遠的,再也不要跟這個人攪和在一起,可是偏偏他做不到,他不再想著要跟這個人在一起了,他只想著要怎麼樣才能讓這個人痛苦,怎麼樣才能夠讓這個人嘗一嘗他前世裡的那些痛那些苦。

顧葉凡在心裡胡亂想著,思緒都不知道飄到這裡去,臉上的表情卻平靜得很,眼睛也一直盯著霍雷澤的臉看,試圖在他臉上看出什麼其他的表情,他很想知道對於李翩的事情霍雷澤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會不會讓他有些氣憤傷心呢?可惜他不得不失望了,不管他再怎麼看,霍雷澤的臉上始終都是平靜得很,任何其他的情緒都看不出來,他甚至還很平靜地跟他打了一聲招呼。

他失望地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終於移開了視線,卻聽見站在陽臺門口的那人驚訝地揚高了聲音叫道:「顧少也這裡嗎?」他聽見了剛才霍雷澤對顧葉凡的那聲招呼,反應過來後忍不住就探頭探腦想要看看顧葉凡了,剛才梁韻在介紹顧葉凡的時候他站得很遠,只能依稀看得出梁韻旁邊站了個少年,沒看清楚臉。

聞言顧葉凡知道他是躲不過了,只得強壓下心中的不願,慢吞吞從地從黑暗中走出來,那人看著從黑暗中走出來的少年,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他是早就有聽人說過顧家大少長得很好看,卻沒有想到,顧家大少是長得這樣精緻漂亮的一個少年,大概是因為還沒長開的原因,漂亮的臉蛋還帶著一絲稚氣,很有一些雌雄莫辯的感覺,正裝一絲不苟服服帖帖地穿在身上,儼然就是一個翩翩貴公子。

他忍不住感嘆,這樣一個少年,長大之後得禍害多少女人啊!

顧葉凡不知道他心裡想的,沒什麼表情地朝對方點了點頭就算是打了招呼,對方看他的眼神對他來說已經習慣了,他一點兒也沒感到奇怪。

那人回過神來,看了看顧葉凡,又看了看霍雷澤,問道:「顧少跟霍少之前是認識的嗎?」他看見兩人都在這裡,便以為兩人是舊識正在這裡聊天。

霍雷澤看了顧葉凡一眼,幾不可聞地點了下頭,冷淡道:「以前見過。」說完,不給那人發問的空隙,反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啊,瞧我,一看到顧少就把正事給忘了。」那人拍了拍額頭,恍然大悟道:「霍先生到處找你。」原來那人是霍雷澤爸爸的秘書,看他這幅樣子倒實在是想不到竟然會是霍雷澤父親的身邊的得力助手。

霍雷澤點點頭,隨意應了句知道了,轉頭對顧葉凡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那人見霍雷澤離開了也跟著匆匆離開了,顧葉凡站在原地目送兩人離去,眼神複雜說不清意味。

心情卻再也沒了之前的平靜,一下子煩躁起來,從經過的侍應生手上拿了一杯香檳,一飲而盡,微微冰涼的液體帶著酒精特有的香氣一路滑入喉嚨,卻無法熄滅他心裡的那把煩躁的火,梁韻還在宴會上跟人周旋著,臉上的笑容絲毫不見不耐,他只遲疑了一秒,就決定從這場讓他煩躁的宴會上溜出去了。

夜晚的風很涼爽,吹在身上就給人精神一振的感覺,顧葉凡一襲正裝地走在街頭上,多少會引起別人的側目,他卻好像根本沒察覺到別人的視線一樣,兩手揣在兜裡,漫無目的地徘徊在大馬路上。看著週遭人群來來往往,心上忽然就湧現出一種無法說清的孤獨。

世界那麼大,卻始終沒有一個真正屬於他的地方,重生以來,很多以前從沒有想過的事情在這會兒都浮上了心頭,他忍不住想在前世的那個時空裡,當眾人得知他的死訊時會是怎樣的反應?

是會覺得惋惜呢?還是,根本就不會有人在意?死了一個顧葉凡,對很多人來說,其實影響並不大的吧?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說不清意味,他活了二十七年,也只有到了死的那一刻才知道,在別人眼裡那麼風光無限的顧大少,其實連個真心的朋友都沒有,還真是,白活了二十七年了。

他笑著,站定腳步抬頭望著週遭來來往往的人群,腦袋暈暈的,視線也變得有些模糊,眼前這個世界在他眼裡變得光怪陸離起來,霓虹燈亮照耀得連夜空中的星星都黯然失色了,當然,在這樣的城市裡,星星其實也是看不太到的吧?他呆呆地想著,抬頭看向黑漆漆的夜空,忽然皺起眉,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麼腦袋會變得這麼暈。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而去,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暈乎乎的腦袋好像被迫停工了一樣,什麼也想不出來,他摸了摸被夜風吹得冰冰涼的鼻尖,轉身進了路邊的一家咖啡廳坐下,靠窗的位置可以很清楚看見窗外的夜色,可惜他沒什麼心情,隨意點了一杯熱咖啡捧在手裡,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也不知道坐了究竟多久,手上捧著的熱咖啡早已經冷透了,他回過神來,腦袋還是暈乎乎的,低頭啜了一口冷透了的咖啡,苦得他一張臉全都皺起來了。剛放下杯子,忽然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顧葉凡轉頭一看,張清宇正一臉笑眯眯地看著他。

29章029 他喝醉了

剛放下杯子,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顧葉凡轉頭一看,張清宇正一臉笑眯眯地看著他。

他腦袋有些轉不過來,好像不是很明白為什麼會在這裡看見這個人一樣,不過張清宇卻一點客氣的樣子都沒有,用下巴努了努右邊,然後笑眯眯地說道:「我們剛才就看見你了,你一個人坐在這裡發什麼呆?」

——我們?

顧葉凡一時間反應不過來這個詞語所代表的意思,不過順著張清宇的視線看過去時,卻意外地看見雷諾跟幾個沒見過面的陌生人坐在一起朝這邊看過來,他眯了眯眼,覺得有些奇怪,便向張清宇問道:「你不是說雷諾回英國了嗎?」潛臺詞就是你騙我嗎?

張清宇訝異地挑了挑眉,「你喝酒了?」咋看之下顧葉凡好像很清醒的樣子,但是隻觀察了片刻張清宇就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了,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臉頰卻紅撲撲的,連眼神也是帶著茫然的,一看就知道是喝了酒的人,況且上次見面的時候對方可沒有這麼溫順的,活像只刺蝟一樣。

這可真有趣了,喝醉酒的顧葉凡竟然獨自一人出現在外面,不知道顧家的人會著急成什麼樣了。又看了看顧葉凡,發現對方此刻皺著眉頭,正笨拙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就想往外面走,也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酒,張清宇忙扶住他,以防他一個不小心摔下去。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啊?」他忍不住發問,開始有點後悔過來跟他打招呼了,本來想著這麼巧遇到了不來打個招呼有點說不過去,要是早知道會攤上這麼個麻煩,他才不會過來。

顧葉凡皺著眉,他的思緒其實也還沒到人事不知的地步,多少還有點意識,就是手腳發軟有點不聽使喚而已,「我沒事,不用管我!」他掙紮著想要掙開張清宇的手,可惜絲毫用處都沒有。

跟雷諾坐在一起的那幾個人看到這裡都開始有點坐不住了,蠢蠢欲動想要往這邊過來了,雷諾看了他們一眼,淡淡地說了句『我過去看看』就起身往他們走來了。

看見雷諾過來,張清宇幾乎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鬆了一大口氣,「快點來幫幫忙吧,這傢夥不知道受什麼刺激,喝醉了。」

其實說醉了的也有點不恰當,畢竟顧葉凡的意識還算挺清楚,至少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兩人是雷諾跟張清宇,之前救過他一次的人,他抬起頭看著雷諾,視線對上雷諾的眼神時,雷諾頓了一下,還沒開口說話就被塞了個滿懷,張清宇甩著手一副受不了的樣子,「我這輩子都討厭的就是照顧醉酒的人了,他就交給你了,反正你都已經救過他一次了,也不差這一次了。」說完也不等雷諾反應,自顧自地走了。

懷裡抱著個人,雷諾的表情也沒什麼變化,微微挑眉目送張清宇走到他們之前做的位置上,看著他跟那群人說了什麼,然後又轉過頭來指了指這邊,就見那幾個人有些驚訝地朝這邊看了一眼,然後站起身跟著張清宇離開了,離開之前張清宇轉過頭來無比瀟灑地朝他揮了揮手了,就頭也不回地帶著那群人離開了。

雷諾這才低頭看向懷裡的人,懷裡的人並不安分,一方面是不習慣於跟別人這樣靠近,另一方面是感到有些尷尬,奈何手腳都軟綿綿的,根本掙脫不開那人的手,終於忍不住抬頭蹙緊眉頭瞪著雷諾,氣道:「放開我!」語氣清晰神態清明,絲毫不像是喝醉酒的樣子,可惜他那紅撲撲的臉蛋,和略帶迷惘的眼神出賣了他。

雷諾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直截了當地下結論,「你醉了。」

「我沒醉!」緊皺眉頭的臉寫滿了抗議,他意識清明得很,誰說他醉了的?

雷諾笑了笑,「醉了的人都說自己沒醉。」一手攬住他的腰,穩穩地帶著他往外面走,張清宇離開之前已經幫他們把賬都付了,走到門口一路暢通沒人來攔他們,不過目送著他們走出咖啡廳門口的人倒是挺多的,這個時候還挺早,呆在咖啡屋消磨時間的人不少。

「我很清醒!」掙脫不開雷諾的手,只能乖乖地任由他帶著自己往外走,顧葉凡瞪著眼睛,卻是眼神迷離,十分恰好地演繹了睜眼說瞎話的深刻含義。

雷諾失笑,搖了搖頭將人塞進自己的車裡,一邊想著果然還是個孩子,一邊坐進駕駛座上,旁邊的人坐得東歪西倒的伸手就想去開車門,被雷諾搶先一步抓住雙手,「坐好。」說著傾身過去幫他系好安全帶,顧葉凡抬起頭,眼神迷茫,傻乎乎地看著雷諾的側臉,倒是安靜了下來。

「你到底喝了多少?」瞄了他一眼,雷諾不在意地問道,顧葉凡傻乎乎地搖頭,還是那句:「我沒醉。」雷諾只笑了笑,也不再繼續糾結於這個問題,只是心裡暗暗想著如果每個人喝醉了的人的酒品都是像顧葉凡這樣的,大概這個世上也就沒有發酒瘋這回事了。

踩下油門發動車子離去,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雷諾沒有再開口,他開車的時候一向專心致志,不喜歡三心兩意。而旁邊的人不知為何也忽然安靜了下來,神色有些茫然,怔怔地望著車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象,他的臉一半隱在黑暗中,讓人看不真切。但是雷諾轉頭看了他一眼時,卻莫名地覺得,這一瞬間從這個少年眼裡所流露出來的寂寞,足以讓整個世界寂然無聲。

他怔了一下,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才收回視線,平靜的目光直視著前方,車廂內安靜得可以,只聽得見彼此間清淺的呼吸聲,等到車子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十幾分鐘之後的事情了,雷諾轉頭看向旁邊的人,卻意外地發現,那個少年正閉著眼睛,已經睡著了。然而儘管是這樣,少年的眉頭還是緊緊皺著沒有舒展開的。

他坐回原位,掏出一支煙放到鼻端下聞了聞,卻沒有點上,他不喜歡抽煙,但是偶爾興起的時候會抽上幾口,更多時候他是喜歡聞著煙的味道陷入沉思。又看了一眼陷入沉睡的少年,忍不住想,平常看著像只刺蝟,喝醉了酒之後倒是意外地乖順,像只乖巧的貓兒一樣。

30章030 酒醒之後

顧葉凡醒來的時候一度以為自己還沒睡醒,他正處在一間陌生卻又不是十足陌生的房間——因為他曾經來過一次,那一次在大馬路上暈倒之後也是在這個房間裡醒來的,不過他現在沒什麼心情去管這個了,腦袋好像萬馬奔騰一樣,他無力地發現,他好像是宿醉了。

「宿醉的滋味怎麼樣?」略帶戲謔的低沉嗓音在門口響起,顧葉凡愣了一下,循聲望去,便看見雷諾雙手抱胸地站在門口,一身居家服讓他的氣質溫和了不少,看起來也比較平易近人了。顧葉凡皺了皺眉,本來對昨晚上的事情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而已,在見到雷諾的那一瞬間就隱隱約約想起一些了。

原來昨天在咖啡廳那裡遇到雷諾這件事情是真的,不是他在做夢!

三番兩次在這人面前醜態百出,就算是顧葉凡也不由得感到一絲不自在了,更何況對方對他來說幾乎都稱得上是陌生人了。

「抱歉。」他說道,有意無意地避開了雷諾略帶戲謔的眼神,「又麻煩到你了。」

不再說話的雷諾走到床邊,頗有深意地揚揚眉,「我能知道,是什麼樣的煩惱讓還未成年的顧少喝得爛醉如泥嗎?」

顧葉凡聽著他對自己酒醉的形容詞,又想起從宴會溜出來之前喝的那杯香檳,額上便忍不住掛上排排黑線了,如果雷諾知道僅僅是一杯香檳就讓他爛醉如泥的話會作何感想?但事實上就是這樣,他的身體是屬於不能喝酒的體質,最多兩瓶易開罐的啤酒就能將他放到,要是再嚴重一點的話還會引起過敏。

前世時因為他小時候吃了幾顆酒心巧克力而引起過敏之後就發誓再也不碰酒精的了,直到二十四歲之前他都是滴酒不沾的,可惜二十四歲之後他進了顧氏,就再也不能做到這樣了,生意上的一些應酬即使有秘書幫他擋掉了大部分,但是有一些還是必須要他自己親自出面的,每次應酬完回來都是他最難受的時候,好在他喝醉了之後只是神志不清而已,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很多時候都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別人要是不仔細觀察是覺察不到的。而且幾年時間的鍛鍊也不是假的,到後來他除了仍舊很容易就會醉了之外,已經很少過敏了。

想到這裡他忙低下頭,撩起衣袖一看,白皙的胳膊上果然起了跟米粒差不多大小的紅點,幾乎遍佈整條胳膊,身上其他地方他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同樣的狀況,他該慶倖他的過敏不會出現在臉上嗎?

站在床邊的雷諾自然也看到了他胳膊上的紅點,略有些驚訝地挑了挑左眉,「昨晚上還沒有這些紅點的......」他忽然想到什麼,又問:「你對酒精過敏?」

顧葉凡將衣袖放下來,沮喪地點了點頭,這些紅點沒個三五天是肯定消不下去的,雖然並沒有什麼感覺,但是現在大熱天的也不能天天穿著長袖的衣服吧?露著這樣的胳膊實在是不怎麼雅觀吧?

「既然知道對酒精過敏,為什麼還喝那麼多酒呢?」

顧葉凡實在不好意思跟他說,他是喝酒了,但是絕對沒有『喝那麼多酒』,對一般來說,那一杯香檳根本算不上什麼,只是他的體質異常而已,他也一度很懊惱為什麼偏偏就他是那樣的體質。

「抱歉,又給你添麻煩了。」他避重就輕地說道,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這樣坐在床上面對雷諾的感覺太怪異了,他沒辦法忽略。

「一點兒也不麻煩。」他想起昨天晚上那個乖巧得像隻貓兒的少年,別有深意地笑了下,「除了幫你換衣服有點麻煩之外。」

聞言顧葉凡一驚,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現在穿在身上的衣服並不是昨天他穿的那套正裝,而是一套不怎麼合身的睡衣,難怪他從醒來之後就一直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有那麼一瞬間顧葉凡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好在他很快就回過神來,努力忽略掉從心裡躥升上來的窘迫感,一臉鎮定地對雷諾道謝:「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要謝謝你,如果你不嫌棄,今天晚上就讓我請你吃頓飯,聊表謝意。」他不習慣欠別人的人情。

「只是剛巧碰上而已,顧少不用放在心上。」雷諾不怎麼在意地說道,饒有興致的視線落在顧葉凡努力裝作平靜的臉上,戲謔地說道:「如果顧少真的想要感謝我的話,以後記得少喝點酒就好了。」

顧葉凡抬頭飛快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反正他從來都沒有喝很多酒過。

昨晚換下來的正裝還皺巴巴地扔在浴室裡,還散發著一陣陣惡臭,據雷諾的說法是昨天晚上他抱著他上來的時候吐了,不僅吐了自己一身,連帶著也吐了雷諾一身,不過因為他沒吃什麼東西,吐出來的只是一些液體而已,饒是這樣,那味道也已經夠讓人受的了。

換回自己的衣服肯定是不可能的了,跟雷諾借了手機給管家打了個電話,很快管家就將他衣服送過來了,換下那套不怎麼合身的睡衣,顧葉凡便向雷諾告辭了,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離開的。以前面對著雷諾時只是下意識地不想跟他有過多的牽扯,但是他發現,自從他在雷諾面前三番兩次出醜之後,他就更加不想再跟他接觸了。

管家跟在顧葉凡身後,非常有禮貌地跟雷諾道過謝之後才跟上顧葉凡的腳步離去,不一會兒方才還算熱鬧的屋子就變得冷清下來了,雷諾看著被管家輕輕磕上的大門,眼神漸漸變得若有所思起來。

他沒有告訴顧葉凡,昨天晚上他抱著他上樓時他的確是吐了,從來沒有照顧過別人的他難得有耐心幫他換了身衣服,又用濕毛巾幫他洗了臉,才將他放到床上去。但是在他要離開的時候,顧葉凡忽然拉住了他的手,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他,那個眼神,他不知道要怎麼形容,但他覺得,這一輩子他也許都忘不了了。

31章031 早作準備

在身上的小紅點消下去之前顧葉凡決定不去學校了,反正去學校他也是沒有聽課的,還不如將時間花在有用的地方上。管家對他不去上課這件事情也沒有發表什麼意見,盡心盡力地將他伺候好了,在管家看來,顧葉凡已經夠優秀了,已經優秀得遠遠超過顧廷了,而且只要顧葉凡覺得高興了,做什麼事他都會支援他的!

不過儘管顧葉凡天天呆在顧家裡足不出戶,但也不是真的就整天都無所事事的。他前世高考報專業時瞞著所有人報了他自己喜歡的攝影專業,而沒有報顧磊要他報的管理系專業,這其中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為興趣問題,但更大的原因是因為十六歲的顧葉凡抱著一種非常可笑的奢望,自以為這樣任性的做法多少會讓顧磊有點在意,即使是對他大發雷霆也好過對他不聞不問吧?

可惜到了最後他還是失望了,顧磊是直到學校開學了才知道這件事情的,可是顧磊什麼反應都沒有,沒有大發雷霆,連責備一聲都沒有,什麼都沒有,他只是很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吩咐秘書打電話到學校去讓校長幫他換專業,由始至終,他連一句話都沒有對他說過。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十六歲的顧葉凡對顧磊徹底失望了,他不再像個叛逆的小孩一樣做出各種叛逆舉動來引起顧磊的注意,他徹底安分下來了,除了在專業這一件事情上他沒有讓步之外,其他事情他都乖乖聽話。他沒有去顧磊重新給他換的管理繫上課,他只是讓他的外公出面幫他跟顧磊談了一下,讓他繼續就讀他喜歡攝影專業。

也不知道他外公跟顧磊說了些什麼,反正最後他得償所願地上了他喜歡的攝影專業,顧磊沒有再逼他學那些在他看來枯燥到了極點的管理課程,上了大學之後他漸漸開始展露鋒芒,套句他導師的話,他在攝影這方面上有一定的天分,那雙手天生就是用來捕捉那些美好的瞬間的。

大二那年他用化名送去參賽的作品獲得了不小的名次,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堅定了他以後要當攝影師的想法,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一樣東西是他真正想要的,攝影是他第一次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可惜這一切的計畫在他二十四歲那年完全被打亂了。

在他二十四歲那年,顧磊在前往洛杉磯談生意的途中遇上了空難,雖然公佈出來遇難的名單裡沒有顧磊,但是顧磊從那天之後就失蹤了,真正意義上的失蹤,儘管並沒有確卻地指出顧磊已經遇難,每個人的心裡卻都已經不抱希望了,顧葉凡就是在這個時候被趕鴨子上架地被迫承擔起所有的責任,已經畢業兩年的他在攝影這方面已經小有成就了,不少大師甚至還直言不諱地說不出數年他定然能夠成為獨當一面的大師,可惜這一切的事情全都在顧磊失蹤之後完全被打亂了。

在顧磊失蹤之後顧氏人心惶惶的,整個局勢動盪不安,這個時候需要一個能夠說話的人出來主持大局,身為顧磊的獨子,顧葉凡責無旁貸,即使再怎麼不願,他還是放棄了他的攝影事業,進了顧氏當了代理總裁,而他一個從未讀過管理學的人怎麼可能一下子就將偌大一間顧氏管理好?

最後,為了大局著想,他拋開對顧廷的一切成見,提拔顧廷當了副總裁協助他打理顧氏,因為顧廷大學就讀的專業就是管理這方面的,這些事情他做來得心應手,總算是讓他輕鬆了一點,而他自己也沒有半點鬆懈,強迫自己將那些毫無樂趣可言的枯燥課程一點一點地啃下去,好在他也不算很笨的人,終於在長達半年的時間將顧氏穩定下來,使得顧氏安然渡過了那場危機。

只是他沒有想到,當初迫不得已之下所作出的決定,卻是引狼入室,顧氏能夠安然度過那場危機,不管怎麼說顧廷功不可沒,他也做不出那種過河拆橋的事情,因此副總裁的職位顧廷便一直做了下去,而他也沒有想到,三年來都是安分守己的顧廷,內心裡竟然是有著那麼大的野心的,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副總裁,他想要的,根本就是整個顧家!

在他幾乎已經快要對顧廷改觀的時候,顧廷卻在最後關頭給他狠狠地來了一下!讓他跌得頭破血流,甚至連命都丟了!

他已經知道了接下來的事情走向,也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他二十四年的引狼入室,那他這一次就要將所謂的危險杜絕於發生之前,既然註定他是不能在攝影這方面繼續下去的,他又何必浪費四年的時間進去?即使那真的是他所真正喜歡做的事情。將那四年的時間用來學習,讓自己學到更多的東西,也不至於在真正要用到的時候手足無措了。

只是在想起來的時候多少會有些惆悵。在上大學的那四年幾乎是他這輩子最快樂的事情,什麼事情都不用他管,無憂無慮地做他自己喜歡的事情,用一個個快門將那些美好的瞬間捕捉起來,讓那些美好的瞬間變成永恆。那樣的快樂,是任何事情也沒辦法抵消的。

可惜——

他撇了撇唇,那樣快樂的日子,也許再也不會有了。將注意力放到面前的螢幕上,看著螢幕上的文字,他若有所思起來。雖然他這個時候才高二,但是有些事情先做準備總不會錯的。

顧廷不是想要顧氏嗎?既然他想要那就給他好了!只是不知道,當他千辛萬苦終於得到顧氏之後卻發現只剩下一個空殼子時會作何感想呢?

想著顧廷有可能露出來的表情,他冷笑了一聲,繼續拖動螢幕看下去。

「少爺——」管家敲門進來,看見顧葉凡又坐在電腦前時臉上閃過一絲無奈的表情,「已經很晚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吃晚飯?」他已經來叫過幾次了,但每次都讓他給隨便幾句話給打發了,中午的時候已經沒怎麼吃了,現在又這樣子,管家決定如果這次他再不起來就再也顧不得上下尊卑,親自逮人去吃飯了。

好在顧葉凡這次終於配合地離開電腦前了,他伸了伸懶腰,坐了一整個下午身體都僵硬了,「現在吧。」肚子也有點餓了。

管家差點就謝天謝地了,馬上下去吩咐女傭開飯,等到顧葉凡下樓來的時候,晚飯已經準備好了,不過他一下午的好心情在看到飯桌前坐著的人之後完全消失了。

顧廷是下午的時候回來,今天是週五,從下午開始他就沒課了,週末兩天他也不打算呆在學校了,聽說最近前幾天顧葉凡又沒有回來過夜,到現在為止他已經有兩天晚上沒有回來睡了,雖然管家說他是在朋友的家裡留宿,但是這在之前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而且顧葉凡還未成年,怎麼可以夜不歸宿呢?

只是他知道就算他再怎麼說顧葉凡也是不會聽他的,而且他也沒有什麼立場去說他,顧葉凡甚至都不承認他是他的哥哥。

——唉。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在看見顧葉凡的眼裡一閃而過的厭惡時,已經說不清心裡的感覺了,失望是有的,那種失望的滋味他甚至早已經習慣了,而伴隨著失望的,還有濃濃的失落向他洶湧而來。

「還站在那裡做什麼?快點過來吃飯吧。」強打起精神,顧廷招呼道。

顧葉凡一臉面無表情,坐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由始至終連看都不曾看顧廷一眼,根本就是將他當成不存在的,顧廷微微失落地收回視線,無聲地心裡嘆了口氣,真不知道,他還能在這樣冷漠的對待下堅持多久?

32章032 顧磊回來

在絕對的沉默之下,顧葉凡跟顧廷兩人用完晚飯,由始至終,顧葉凡都沒正眼瞧過顧廷一下,一放下筷子,顧葉凡就好像面前完全沒有顧廷這個人一樣直接就離開了。

顧廷抬起頭目送著顧葉凡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心裡忍不住無聲地嘆了口氣,失落感一直纏繞不去,他很想知道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以前顧葉凡雖然也是一副討厭他的樣子,但是並不會像現在這樣完全忽視掉他的存在啊!好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自己的厭惡感忽然就劇增了,他甚至還沒沒來得及弄清楚。

吃到一半的晚飯忽然就沒什麼心情繼續吃下去了,顧廷放下碗筷,站起身回自己的房間去。關上門,將自己扔到柔軟的床上,黑白分明的眼睛靜靜地盯著天花板看,眼神平靜無波,看了好半響,他忽然起床,打開床頭櫃的抽屜,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個很普通的小木盒子。

小心翼翼地將木盒子拿出來,顧廷淡淡的笑了,清秀的面容好像也因為這個微笑而煥發出淡淡的光彩,整個人好像因為這個充滿喜悅的笑容而活了起來一樣,霎那耀眼起來。

小木盒子是上了鎖的,鑰匙比一般的鑰匙要小了兩倍不止,被他用紅繩子穿著戴在脖子上,片刻不離身。動作輕緩地用小鑰匙打開木盒子,生怕會因為動作大了點而弄壞它,他的動作輕柔到不能再輕柔了,打開木盒子的蓋子,外表普通的小木盒子,裡面裝著的東西也是很普通的,不過就是一些小玩意而已,根本值不了幾個錢,但是對他來說,那是他的全部。

細細的摩挲著盒子裡的小玩意兒,拿起其中一個鑰匙圈,感受著那鐵質的微涼觸感,淡淡的暖意在他的眼裡浮現,那些美好的回憶清晰得如同才剛發生一樣在他眼前一遍一遍地重覆重播,好半響,他才從那些讓人忍不住心生暖意的回憶中回到現實中來,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眼裡的笑意漸漸地淡了下去,連方才嘴角露出的弧度也慢慢地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面露抑鬱,因為背光,一半的臉隱在陰影中,只能隱約看得到那露出來的半張面容露出的陰鬱,聽得他低聲輕嘆了一下,將鑰匙圈放了回去,鎖好小木盒子,重新放回抽屜,同時也將那些回憶小心翼翼地封存起來。

苦笑一聲,他抬手蓋住眼睛,自欺欺人地以為看不見就可以當做不知道,可是內心深處卻有一個清晰的聲音一遍一遍地提醒著他,有些事情即使沒有刻意提起,也總是存在著的。

——他該怎麼辦才好?

淡淡的無力感伴隨著一絲絲的低落在他的心裡生根發芽,他彷彿陷入了一種兩難的境地,不管是做何種選擇,對他來說都是痛苦的,他太貪心了,總希望能夠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只是,現實總是跟人的意願所相左的。

他又在房間裡呆坐了一會兒,忽然聽見外面有聲響,從敞開的窗戶隱隱約約還可以聽見外面院子裡有人在說話的聲音,他有些驚訝,平常這個時候顧家都已經安靜下來了的。壓下心中的驚訝走到窗邊往外看,卻什麼都沒有看見,院子已經安靜下去了。

這時門外忽然有人在敲門,接著便聽見管家平板無波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堂少爺,老爺回來了,讓您下去一趟。」

顧廷一驚,沒想到顧磊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回來!一開始完全沒點徵兆,勉強壓下心中的訝異,他揚聲回答管家:「我馬上就下去。」

門外安靜了下去,顧廷整理了一下儀錶,確定看上去不會有什麼不妥後才拉開門出去。顧磊不喜歡顧家的人一副邋遢的樣子,而他也有以身作則地做到帶頭作用,不論何時,他身上的西裝總是一絲不苟,讓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顧廷嘆口氣,緩步下樓,去到大廳的時候毫不意外地看見一襲西裝穿得一絲不苟的顧磊正靠坐在沙發上,一手抵著額頭正在閉目養神,聽到聲響,他才睜開眼睛,朝顧廷的方向掃了一眼,又很快移開了視線,臉上的表情連一絲變化都沒有。

「叔。」顧廷開口喚他,表情卻有些拘謹,事實上,對於名義上是他叔叔實際上卻是他父親的顧磊,他的感覺很複雜,小時候曾經恨過這個人,這個從他一出生就對他不聞不問,甚至連他的存在都不知道的,被人罵做野種的時候也曾狠狠地在心裡痛駡過他,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那濃濃的恨意已經在時光的河流中漸漸地消弭下去了,沒有愛哪來的恨?對現在的他來說,顧磊不過只是一個有著血緣關係的陌生人而已,即使現在他回到顧家認祖歸宗了,那錯過了的父子親情卻已經再也找不回來了。

第一次開口喚他『叔』的時候,顧磊只是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反對,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便一直沒有改口,哪怕DNA測驗結果出來他也沒有改過口,顧磊沒有反對,他也不想改口,於是就這樣一直叫下去,直到現在。

「坐吧。」顧磊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他剛從英國回來,雖然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不過除了他的臉上透露出一絲疲憊之外倒也看不出風塵僕僕的樣子。一直堅持上健身房的身材依然挺拔,絲毫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大概是因為不常笑的原因,英俊的臉上並沒有多少紋路,如果不說絕對不會有人猜到他已經四十三歲了。

顧廷依言在他對面坐了下來,一副規規矩矩的樣子。如果單就臉孔來說的話,顧廷無疑是跟顧磊很相似的,只是顧磊身上的氣勢顧廷沒個十年八年是學不來的,只是這樣面對著顧磊都已經讓他覺得滿心不自在。

33章033 他的謝禮

顧廷坐在顧磊對面,腦袋微垂,安安靜靜地等著顧磊開口。他知道除非是有事才會讓顧磊一回來就把他叫到跟前來的,正滿心忐忑地等待著,就聽見顧磊若有所思地開口:「你有沒有想過到國外去走走?」

顧廷聞言一愣,不明白顧磊怎麼突然間會說到這個,而顧磊根本沒等他回答便繼續說下去了,「你今年已經大一了,若是有想過要出去見見世面的話,也該是時候了。」

顧廷更加驚訝了,從他回來顧家到現在,跟顧磊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本以為他根本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的,卻沒想到原來他心裡都是有數的,一時間,他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抬起頭一看發現顧磊還在等他的答案,才遲疑著回答道:「......為什麼這麼突然地說到這個?」

「你不想?」

顧廷搖搖頭,「現在這樣挺好的,我沒想過要改變。」

聽了他的話,顧磊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只微微點了點頭,聲音平淡,「這事不急,你好好考慮一下再做回答也不遲。」

顧廷點頭,心中卻明白答案是不會改變的,他不想到國外去讀書,現在這樣的生活雖然平淡,卻讓他感到滿足,如果真的出到國外去,定然是不可能再跟現在這樣的。更何況,這裡還有他放不下的東西。

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顧磊忽然又說:「明天穿得體麵點,明天跟我出去一趟。」簡潔明瞭的話不是在徵求他的意見,而是在下命令,顧廷怔愣了一下,忍不住發問:「要去哪裡?」

「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還是滿心疑惑,但是看見顧磊的眼神似乎已經隱隱出現一絲不耐煩了,只得壓下滿心疑惑,點頭道:「我知道了。」

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顧磊是滿意還是不滿意,話題已經結束了,他連一秒鐘都不願意浪費,站起身往樓上走去,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即使面上看不出疲憊,也還是會感到累的,畢竟外表看上去再怎麼年輕,年齡還是擺在那裡。

「叔——」見他似乎已經打算結束這難得一次的見面時,顧廷想也不想地就出聲叫住了他的,只是當顧磊真的轉過頭來看他時,他卻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麼,望向顧磊的眼神不自覺便帶了一絲無措。只是那絲無措很快就讓他不著痕跡地收了起來,「沒什麼。」

顧磊看了他一眼,頓了一下才默不作聲地轉身上樓去了,顧廷看著顧磊頭也不回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忍不住苦笑一聲。

天底下,大概也唯有顧家的父子是這樣的相處方式的吧?比陌生人的見面還要冷漠。他想起顧磊跟顧葉凡見面的時候,那氣氛也是絕對冷漠,似乎從他回到顧家來這麼久,他從未見過顧磊真正笑過,就連微笑也不曾見過。

一轉身,卻看見顧葉凡表情冷淡地站在大門口,視線卻是落在樓梯口的,分明就是在看顧磊,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更不知道他將他們兩人的談話聽了多少去。顧廷下意識地張了張口,還沒出聲便看見顧葉凡朝他看過來,那眼神冷冷淡淡地說不出是什麼情緒,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視線,抬腳越過顧廷上樓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顧葉凡才吐出一口氣,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暈黃的光線在雪白的牆壁上投射出溫暖的顏色,他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仰面躺到床上去,閉上眼睛心裡卻思緒亂飛,記不清究竟想了些什麼,便已經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醒來已經是早上□點了,從管家口中知道顧磊一大早就帶著顧廷出去了,說這話時管家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生怕他有一丁點兒的不開心一樣,顧葉凡心中略感好笑,但更多的還是感激,對於真心對他好的人他一向珍惜。

「管家,我餓了,早餐是什麼?」深知管家絕對不捨得他餓肚子,果然他才說完,管家馬上就下去吩咐傭人將準備好的餐點擺好。

吃完早餐,顧葉凡跟管家說了中午不回來就坐上司機的車出去了,先讓司機繞到商店去取了前幾天訂下的限量版領帶夾,最後才讓司機開到雷諾的住處。

來之前他沒有通知雷諾,因為沒有雷諾的聯繫方式,心裡多少也有點擔心雷諾會不在家的,不過當他按響了雷諾家的門鈴時,還是聽到了有人來開門的聲響。

雷諾從貓眼中看到顧葉凡的時候是有些驚訝的,打開門便看見顧葉凡一襲休閒裝地站在門口,表情有些不自然,雷諾挑了挑眉,便讓開身子讓他進來,一邊問道:「顧少怎麼有空過來?」

顧葉凡咳了咳,做出一副若無其事地從衣服的口袋裡掏出個包裝得很漂亮的小盒子,「這是謝禮,感謝你幫了我兩次的謝禮。」從來沒有這樣正式地跟別人道謝過,做起來才發現這麼難為情,可是欠著別人的人情不還不是他的風格,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領帶夾而已,也好過什麼表示也沒有。而且前世的時候他記得有人說過雷諾有個癖好就是收集各種各樣的領帶夾,希望這個小道消息是真的。

雷諾笑著接過那個小盒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可以現在拆吧?」

「反正是你的東西,想什麼時候拆是你的自由。」他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如果能夠忽略掉他開始染上淡淡粉色的耳垂的話那的確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雷諾注意到了,不過只是笑而不語,看了他一眼便低下頭拆掉精緻的包裝,打開盒子的時候,原本淺淺的笑容忽然一頓,然後才又笑起來,似笑非笑地看向顧葉凡,問道:「你怎麼會想到送我這個的?」

「你不喜歡?」

「那倒不是。」他不知想到了什麼,又笑了一下,才道:「只是有些驚訝而已。」除了幾個熟稔的朋友之外,很少有人知道他對領帶夾的喜愛,他又看了一眼那個無不透露出精緻高貴的領帶夾,笑容裡多了一絲什麼東西。

這是巧合呢,還是眼前少年的有意而為之?不過從小打到巴結他的人不在少數,即使少年是有意而為之的也不足為奇。

34章034 他的回禮+【入V通知】

這是巧合呢,還是眼前少年的有意而為之?不過從小打到巴結他的人不在少數,即使少年是有意而為之的也不足為奇。

見他沒有不喜歡的樣子,顧葉凡才放下心來,道:「剛才去逛商場的時候看到的,覺得挺好看就買下來了。」他不知道他越是解釋,就顯得越是不自然,雷諾在心裡笑了笑,好心地沒有揭穿他,頓了一下,忽然抬頭看向他,揶揄道:「你送了我這麼厚的禮,我又怎麼能不回一下禮呢?」

「嗯?」顧葉凡不太明白。

「算你有口福。」雷諾一揚眉,笑了,「我正打算做午飯。」

顧葉凡眨眨眼,再眨眨眼,雷諾好笑地回頭望了他一眼,然後轉回去往鍋裡下了一勺子的鹽,笑著問道:「有這麼難以接受嗎?」

「就是......有點意外。」實在想不出來像雷諾這種出身的人竟然會自己煮飯,就算已經讓他親眼看見穿著雷諾繫著圍裙站在廚房裡,他還是覺得很難接受。

「顧少以為我是那種除了惹是生非之外什麼都不會的大少爺嗎?」

顧葉凡不吭聲了。他的確是這樣認為的,至少他身為顧家的少爺就是那樣的,而且他身邊的那些公子哥兒過的也都是那樣的生活,有著花不完的錢,雖然精神生活可能會有點匱乏,但是物質生活卻是豐富得讓人無法想像的,像雷諾這種一頓飯都需要自力更生的公子哥兒他是見所未見的。更何況雷諾的身份可不比他認識的任何一個公子哥兒低,根本就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不管怎麼說,他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你確定你真的可以嗎?」他問,心裡實在是懷疑,就算想要感激對方幫了自己兩次,他也不想拿自己的胃來開玩笑。

對於顧葉凡完全不加掩飾的懷疑,雷諾只笑了笑,頭也不回地答道:「我從高中開始就自己料理三餐了,也許比不過五星級的酒店,但應該也是過得去的。」

「是嗎?」顧葉凡還是將信將疑的,他的口味一向挑剔,可不是隨便就可以打發的,而且他也不是那種會委屈自己的人,正在心裡打算著如果發現他的手藝不怎麼樣就馬上走人時,就看見雷諾轉過頭來,挑眉笑道:「嘗嘗?」

於是顧葉凡就這麼莫名其妙地留下來了。

被雷諾叫去洗完手了,他一點兒也沒有客氣的樣子,大大方方地坐到餐桌旁邊,一副主人樣地看著雷諾將飯菜一樣一樣地端上來,四菜一湯,看上去賣相很不錯,聞著也挺香的,讓人有種食慾大發的感覺,就是不知道嘗起來是什麼樣的。

「試試看?」將筷子遞到他手裡,雷諾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顧葉凡孤疑地看了他一眼,才接過筷子,夾了塊離他最近的花生燉排骨,將信將疑地送到嘴裡,下一秒,懷疑的表情已經完全轉變成驚異了,他猛地看向雷諾,對方一直笑笑地望著他,見狀微微挑眉,問得自信:「怎樣?還算合你口味吧?」

心情愉悅地吃完一頓飯,他捧著快撐成一顆球的肚子心滿意足地癱坐在沙發上,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不對勁了,算起來,這一次也才是他跟雷諾的第三次見面而已,而且他明明只是過來送謝禮的,最後卻演變成雷諾請他吃飯了?這樣好像就變成他是過來蹭吃蹭喝的了!事情怎麼會朝著這麼詭異的方向發展的?

轉頭卻看見雷諾手裡抓著一條抹布,正神色自若地擦著桌子,他又納悶了,實在是不明白雷諾怎麼會對這些事情這麼熟悉,看他的樣子,絕對不像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他很疑惑,像雷諾這種出身的人怎麼會事事這樣親力親為的?簡直算得上是他身邊的奇葩了。

「雖然知道有點突然,但我還是很想知道,你是怎麼會做這些的?」忍了半響他好像抑制不住心裡的好奇問出來了。

「學了自然就會啊。」將收拾好的碗筷放到洗碗盆裡泡著,雷諾洗乾淨手從廚房裡走出來,身上的圍裙已經接下來了,一身家居服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居家好男人一樣,明明剛剛做了一頓飯的,但身上卻好像連一絲油煙味都沒有,渾身上下只能用清爽來形容,淺色的衣服仍舊一塵不染,一點兒也不像剛經過油煙的洗禮一樣。

——上天真是太厚待這個人了。

顧葉凡胡亂想著,又聽見雷諾略帶戲謔地聲音在說:「有一個嚴格的爺爺,就註定你要成為一個全能的人才能夠符合標準的。」

聞言顧葉凡終於恍然大悟了。是了,雷啟天是一個對自身要求很嚴格的人,要不是這樣怎麼可能能夠建立得了他自己的王國?身為雷啟天的孫子,肯定是有一定的要求的,不然要如何守得住雷家偌大的家產?他知道雷諾是雷啟天一開始就定下來的繼承人,那樣的話就不難想像雷啟天會多麼著重地去培養他了,只是他沒想到,雷啟天竟然嚴格到這個地步就是了。

想著,他不由得又有些同情雷諾了,雖然身為雷家的唯一繼承人這一點很讓人羨慕,但是為此所付出的代價卻也是別人所無法想像得出來的,若是有的選,不知道雷諾是不是還會選擇當雷啟天的後代?

「在想什麼?」

聞言顧葉凡從自己的沉思中回過神來,若有所思地望向雷諾。

別人在看到這個人的時候第一時間總是會羨慕他顯赫的家世跟優秀的外表,大概沒有人會想到在這樣優越的條件之下所掩蓋著的辛苦吧?就連他在一開始的時候也是看待雷諾的,以為他也不過就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少爺,不得不說,這一次的接觸,讓他對他的印象發生了變化。

甚至可以說,他對雷諾產生了一種近乎同病相憐的感覺。別人看待他的時候也是隻看到他顧家大少的光環,卻沒有看到被那個光環所掩蓋住的辛酸。

35章

車窗外的風景飛逝而過,坐在車內的兩人卻都沒有心情去欣賞,只有熟悉的沉默縈繞在彼此之間,顧廷低垂著眼,微微擋去眸中的黯然失落,還有一絲淡淡的嘲諷,對他自己的嘲諷。

可笑如他,怎麼敢對冷心絕情的顧磊產生不必要的期待呢?在看到他對自己心愛的女人所生的孩子都那樣的冷漠之後,他怎麼還敢產生那樣的期待呢?他太笨了,永遠都學不乖,因為這次顧磊從英國回來的態度忽然發生了變化,就異想天開地以為他終於開始有點在乎自己這個兒子了,可是到了最後,還是隻能說明他的痴心妄想。

聽了顧磊昨晚的吩咐穿上了很少穿的正裝,一路上掩不住期待的神色,卻在抵達目的地時才發現顧磊竟然是帶他出來吃飯的,滿心疑惑還沒解開,就看見顧磊直直的往那張坐著一個中年男人跟一個女孩的桌子走去,那樣的架勢讓顧廷一時間有些懵了,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只能將疑惑的眼神投到顧磊身上,可是顧磊卻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而是神色自若地跟那個已經站起身的中年男人握手寒暄。

於是他只能壓下滿心疑慮,然後在顧磊的示意下落座,坐在他對面的女孩年紀跟他差不多大,從他來了之後就一直拿眼偷偷瞧他,白皙的臉頰還帶著淡淡的粉紅,顧廷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果然,事情接下來的發展證實了他的預感是正確的。

他這才知道,原來今天的這餐飯,充其量就是一場變相的相親宴!而身為主角之一的他卻在前一秒鐘還糊裡糊塗分不清狀況!他看向走在他身旁的顧磊,這是他們第一次靠得這樣近,可是他卻連一絲喜悅都沒有,平靜的表情下是一顆早已經讓澀然給佔滿了心。

就在前一秒鐘他還帶著滿心期待,昨晚父子間難得的一次談話讓他忍不住自作多情起來,大著膽子猜測顧磊忽然開口問他想不想出國去見識一下世面是因為念在父子間那不知是否還存在的情分,可是事情的真相卻輕易就打碎了他微小的希望,讓他無法不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怎麼這麼久了,還是學不會聰明呢?對待顧葉凡他尚且如此冷漠,更何況對待他這個從來沒有被期待過的私生子?

只是棋子。

對顧磊來說,他只是一顆棋子。一顆可以用來擴大他事業王國的棋子而已,身為他的兒子,卻是極其可悲的存在,對顧磊來說,他什麼都不是,唯一的用途,就是可以讓他的事業王國再次擴大。

商業聯姻,商場上常見的手段,曾經聽說過豪門世家的婚姻都是不能夠自己做主的,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落到他身上而已。坐在他對面那個他連名字都還沒記住的女孩就是顧磊計畫著給他的妻子人選,因為那女孩的父親同樣也經營著一家著名的企業,兩家的聯姻可以讓彼此都從中獲得巨大的利益。

婚姻大事,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之一,顧磊卻那麼草率就幫他定了下來,甚至連問都不曾問過他一聲!根本沒有考慮過他會有拒絕的可能!而昨晚那讓他疑惑卻隱隱喜悅的談話,只是因為那女孩要到加拿大留學,她父母怕她一個人出去沒個依靠,才想著讓他這個准未婚夫陪著一起出去。

可笑他竟然還因為這樣就產生一些異想天開的想法。

真是可笑!

車子穩穩地停在顧家的大門前,顧廷在顧磊的手剛碰到車門時忽然開口:「我不想娶她。」聲音平靜卻帶著堅定。

顧磊手一頓,才轉頭看向顧廷,收回手,道:「只是定下來罷了,不會那麼早結婚的。」

「不是這個問題。」

顧磊無言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在心裡深深地吸了口氣,顧廷接著說:「不是早或者晚的問題,只是我不想娶她。」

「你應該清楚,這件事情我並沒有在徵求你的意見,我是在通知你。」

顧廷咬了咬下唇,緩緩搖頭,語速壓得很慢:「我不想娶一個不喜歡的人。」話音還未落下,顧廷便清楚地看見從顧磊眼中一閃而過的鄙夷,剎那間,心裡說不出的難受,但他還是強撐著繼續說下去:「我知道很多事情我沒辦法做出選擇,但是唯獨這件事情,我沒辦法同意。」他有他所要堅持的事情。

顧磊終於皺眉,「我以為我們剛才已經達成共識了。」剛才在餐桌上顧廷沒有反對,所以他以為顧廷是同意的,現在聽到這話,他不得不說是很意外的。

「我只是不想當眾讓你出醜。」要是他在知道之後馬上就提出反對,可想而知會讓顧磊在對方面前落面子,所以他只能一直沉默著,直到現在才提出來。

顧磊眉頭皺得更緊,「我不明白,對方哪裡讓你不滿意了?」那女孩條件是一等一的好,不僅身世顯赫,長相性格更是百裡挑一,他不明白還有什麼地方讓他不滿意了。

「沒有不滿意,只是不喜歡而已。」顧廷淡淡道。

顧磊的眼神終於起了點變化,不得不說他挺意外的,原以為顧廷看起來性子挺溫和的應該很容易擺佈,卻沒想到溫和的表像下竟藏著這樣固執的堅持,或者說,他一點兒也不瞭解他這個兒子。

只是想是這樣想,他卻完全沒有想要去瞭解他的想法,他只是感到很困擾而已,這個跟他預期的有點出入。皺眉沉吟了片刻,他道:「你別急著拒絕,先好好考慮一下吧。」說著,又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娶了她對你絕對是有利無害的。」語畢,便不打算再理會他了,直接打開車門出去了。

顧廷卻還一動不動地坐在車上,看著顧磊遠去的身影露出一絲苦笑。他情願顧磊能夠暴跳如雷地責駡他,也不希望他用這樣平和的語氣跟他說話,那樣子跟對待陌生人根本沒有什麼區別。

輕嘆口氣,他又想到顧磊說的那句『娶了她對你絕對是有利無害的』便忍不住嘆息,所謂的益處跟壞處,不過因人而異罷了,別人眼中的利,放到他跟前或許就變成害了。不知不覺便陷入了自己的思緒中,等他回過神來時剛好看見另外一輛車子停在旁邊,顧葉凡打開後車座的車門走下來,看也沒看停在他旁邊的車子就逕自離去,也根本想不到裡面還會有人在。

而顧廷看著他的背影,表情卻有些迷惑。

剛才是他的錯覺嗎?剛剛那匆匆一瞥,他好像在顧葉凡的眸中看到一絲淡淡的愉悅,神情也是他從未見過的放鬆,他不禁略感疑惑,是什麼事情,竟讓他不自覺露出這樣的神情出來?

顧葉凡進到屋內時臉上還帶著淺淡的笑意的,只是這淡淡的笑意在看到坐在客廳的顧磊時一下子就消失了,他又恢復了之前的面無表情,目不斜視地穿過客廳,直接就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站住。」不大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命令語氣,顧葉凡一頓,扭頭看他,「有什麼事嗎?」口氣冷淡而不帶一絲感情。

在顧葉凡的臉轉過來時,顧磊的眉頭明顯地一皺,然後不著痕跡地移開了視線,冷聲道:「這是跟自己的父親說話的語氣嗎?」

顧葉凡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那你希望我用什麼樣的語氣跟你說話呢?」從來都對他不聞不問的人不是他嗎?怎麼現在竟忽然在意起他的態度了?況且,他為什麼就不先檢討一下他自己的態度呢?

那張跟他媽媽有七八分相似的臉孔隨著他說的話而露出一個滿含嘲弄的表情出來,顧磊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等了大半天還沒有等到顧磊的隻言片語,顧葉凡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變得更大了,他雙手插在口袋裡,懶懶的掃了顧磊一眼,滿不在乎道:「要是你沒其他事情,我要先上去了。」說完根本不等顧磊做出反應,直接就上樓去了。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樓梯間,顧磊的眉頭還是緊緊地鎖著,顧葉凡的態度變得太突然了,在他去英國之前,他明明不是這樣的,怎麼他只是去了一趟英國回來,他就變成這種態度了?深深的疑惑橫擔在他心間,顧磊一向不動聲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晚飯的時候很難得父子三人齊聚一室,管家自然是卯足了勁頭將晚餐弄得要多豐盛就有多豐盛的,顧磊回家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可以數得完,這樣能夠跟顧葉凡一起吃飯的機會實在是太少了,管家一直都很清楚顧葉凡有多期待著跟他父親一起吃飯的時間。

只是餐桌上三人都是各自沉默著用餐,圍繞在三人之間的是安靜到有些沉重的氣氛,顧葉凡中午的時候吃得太飽了,以至於現在沒什麼食慾,而顧廷則是因為中午那場變相的相親宴而情緒有些低落,同樣也是沒什麼食慾。從頭到尾就只有顧磊一人是真正地專注於晚餐上的,他神情自若、姿勢優雅,完全就是標準的餐桌禮儀,對顧葉凡跟顧廷的分神完全不為所動。

36章

一旁伺候著的管家在心裡深深嘆息著,卻無可奈何,顧家父子間的鴻溝不是一日兩日才有,自從太太去世之後,原本充滿歡聲笑語的顧家就只剩下愁雲慘澹了,這樣的情況從顧葉凡七歲那年一直持續到現在,雖然現在比起當初已經好了不少,但是從前那種輕鬆愉悅的氛圍,卻是再也找不回來了。

也不知道顧葉凡究竟是真的不在乎了還是假裝不在乎而已,管家從他現在的表情看不出一點端倪,他見過太多次顧葉凡因為顧磊的冷落而露出的受傷表情了,眼睜睜看著那個天真活潑的孩子變成現在這個沉默乖張的少年,管家只覺得說不出的心痛。

顧葉凡推開面前沒動多少的牛排,忽然道:「我想進公司。」平淡的語氣卻一下子讓在座的另外兩人停了下來,動作一致地朝他看來,顧葉凡的眼神沒什麼起伏,拿過餐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才繼續說下去:「我想進公司學習。」說這話時,他終於轉過頭看著顧磊。

顧磊很意外,雖然面上看不出來,他沉默了一下,「為什麼忽然想進公司學習?」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似乎一直都對這個不感興趣的。

「沒什麼為什麼,就是忽然想進而已。」完全不能說服人的理由,卻被他非常理所當然地說了出來,他的神情甚至是帶著滿不在乎的,好像不管顧磊同意還是不同意,都不會對他造成什麼影響一樣。

看了他一眼,顧磊道:「我不接受半途而廢的。」

「你可以放心。」顧葉凡回道,「既然我決定進了,除非你辭退我,不然我不會主動退出。」

審視一般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一遍,顧磊終於點頭,「我會讓人安排。」

顧葉凡聞言笑了一笑,雖然笑意並沒有到達眼底,站起身逕自離開,顧磊掃了一眼他盤子裡並沒有動多少的牛排,並沒有出聲叫住他,而是慢條斯理地切下一塊牛排慢慢地咀嚼起來。

顧廷看了看顧磊,本來就沒多少食慾的,現在就更加沒有食慾了,顧葉凡的話讓他意外,他不明白顧葉凡怎麼突然間就急著要進顧氏,他還在上高中不是?

「李總打算讓他的女兒在這個七月出國,你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可以好好考慮一下。」顧磊忽然說道。

「不用考慮。」顧廷毫不猶豫地搖頭,「我不想出國,我也不想娶她。」不管他再問幾次,他的答案還是一樣不會改變的。

「若是你沒有回到顧家,你的事情我不會幹涉你,但是你既然選擇了回來,那你就只能聽我的安排。」即使顧磊的聲音仍舊平靜,但他還是可以聽出裡面的一絲不悅。只是其他事情他也許可以妥協,但惟獨這件事情他不能。

「其他事情我可以接受你的安排,但是惟獨這件事情不行。」顧廷抿了抿唇,「如果你真的執意這樣,那我就唯有離開了。」

顧磊眼神一冷,「你在威脅我?」

顧廷轉開視線,「不是,我只是在陳述我的觀點。」

顧磊冷冷地看著他,「你以為顧家是什麼地方?由得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既然你已經選擇了回來,就絕不可能再放你離開。」以前不知道他的存在時他可以放任自立於,但既然已經知道了顧廷是他的骨血了,那他就絕對不可能讓他離開的,就算是不被期待的出生,同樣也是顧家的子孫,而顧家的子孫,只能留在顧家!

兩人的談話最後是以不愉快的爭鋒相對結束的,顧廷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想著剛才顧磊冷冷的眼神與無不透露著不耐煩的神色,不由得深深嘆口氣,若是當初沒有答應那人選擇回來,今天他也不至於落入現在這種兩難的境地吧?

只是,那人的請求,他一向無法拒絕。

忍不住又深深嘆了口氣,想著自己似乎完全看不到光亮的前路,心情一點一點地沉重了起來,好像心口壓著一塊千斤大石般,讓他不得安生。

「顧廷。」

身後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顧廷從自己的思緒中回到現實中來,轉身望去,卻訝異地看見身後站著一個看起來有點熟悉的男人,他花費了好一會兒功夫才想起對方是他曾經見過一次的人,那天晚上帶著那個推顧葉凡下樓的男生上門來找顧葉凡的男人。不過他叫什麼名字?好像是姓霍的吧?

他沒想過會再遇到這個人,那個聽過一遍的名字也早被他忘得差不多了,此刻在街頭相遇對方那麼準確地叫出他的名字,而他卻想不起對方的名字來,這讓他有些窘迫。

霍雷澤看出他眼裡的不好意思,心下有些瞭然,十分自然地重新自我介紹了一遍,「我叫霍雷澤。」

「對不起,下次我會記住的。」他連忙說道,一邊回了他一個帶著歉意的微笑。接下來的氣氛忽然就冷了下來,兩人相對無言地面對面站立著,顧廷為了打破週遭的尷尬氛圍,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的?」問完又覺得有點突兀,忙道:「我沒其他意思的,就是隨便問問。」

霍雷澤微微一笑,對他臉上浮現起來的淡淡粉色看得很仔細清楚,「剛從慶祝會回來,開車經過這裡的時候看到一個人好像是你,便想下來跟你打個招呼。」他們院系今天舉行活動,完了一群人就商量著到哪裡去慶祝,他是主要負責人之一,想說不去都不行,最後是被那群人硬拖著去的。

「哦。」顧廷悻悻地應了一聲,說不驚訝是騙人的,他跟霍雷澤不過只見過一面而已,他甚至一開始連他的名字都還記不住,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會像遇見老朋友一樣特地下車來跟他打招呼,實在讓他意外。

於是又沉默了下來,顧廷正想著他怎麼還不走的時候,霍雷澤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說道:「已經這麼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顧廷搖頭,婉言謝拒了他的好意,「我還有點事,等會兒我會自己回去的,不過還是謝謝你了。」

霍雷澤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走了。」轉身走了幾步後忽然又停了下來,轉頭注視著顧廷,道:「其實你應該喊我一聲學長的。」言罷也不管顧廷露出的驚訝神色,逕自離去。

聽到他這樣說,顧廷的確是挺驚訝的,難道霍雷澤竟然是跟他同一個學校的嗎?

不過驚訝只是一會兒的事情而已,這個小插曲很快就讓顧廷拋諸腦後了,他過了一個很平淡的週末,回到學校後便被導師通知要去參加一個專業比賽,時間不是很充裕,他一下子投入到了緊張的學習中去。

而顧磊在家裡呆了不到兩天,第三天的時候又帶著梁韻匆匆飛往巴黎去了,而答應顧葉凡的事情也在第二天就有了回覆,梁韻告訴他,等到暑假的時候就會安排他進去顧氏,顧葉凡知道後也沒什麼反對的,反正現在離放暑假也只有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而已了,他正好趁這個時間好好整理一下思緒。

時間在等待的時候總是過得特別慢的,不過儘管是這樣,暑假還是如期而至了。

放暑假的第一天他接到梁韻的電話,對方告訴他事情已經安排好了,讓他明天到公司去報導就可以了。在話題結束之前,梁韻忽然說了一句:「看來我一開始真的有點小瞧你了。」

顧葉凡揚了揚眉,不發一語地掛了電話。而放下電話後顧葉凡轉身就出了顧家大門,直奔雷諾的家去。

不得不說的是,在這段日子裡,自從送了雷諾那個領帶夾之後,顧葉凡莫名其妙的就跟雷諾熟悉起來了,也有可能是因為他經常跑到雷諾家去蹭飯吃的原因吧。雖然現在兩人還不至於到了推心置腹的地步,但是顧葉凡深深地覺得,跟雷諾做朋友是一件非常值得的事情,就算他的靈魂已經二十七歲了,但是站在雷諾的面前時,他總還是有一種對方懂得比他更多的感覺,這樣的感覺隨著兩人的接觸增多而愈加的明顯。也總是覺得跟雷諾在一起能夠讓自己學到很多東西,以一種潛移默化的方式。

他想前世的時候他看問題真的太片面了,只是憑著第一印象就對雷諾這個人抗拒起來,在前世沒有跟雷諾做成朋友已經變成現在最讓他感到遺憾的事情了,如果前世的時候他沒有一直抗拒雷諾的接近,也許他到最後也不會輸得那麼慘了。

雷諾這個人的確是一個難得一見的人才,越跟他交往得深入就越是會被他的才華所驚豔,這樣一個簡直說得上完美的男人面前,他想任何一個男人都會忍不住自慚形穢的。

當然他知道這個世上沒有人是絕對十全十美的,他現在會覺得雷諾完美,不過是因為沒發現他的缺點罷了,時間久了總有一天會發現的。

37章

沒有人是絕對完美的,雷諾也不例外。他很少會有想要主動結交一個人的衝動,這一世的雷諾讓他有了這種衝動,雖然別人都看不太出來他的主動。

雷諾打開門看到站在門外的顧葉凡時毫不意外,唇邊溜出一抹笑意,「怎麼?又想來蹭飯了?」

「你不願意?」顧葉凡,一點兒也沒有半點不好意思的樣子,反正這段時間他在雷諾這裡已經蹭過很多頓飯了,也不差這一頓了。

「自然不是不願意的。」雷諾說著揚了揚手中的東西,才略帶遺憾地說道:「只是你今天註定是蹭不了飯的,我剛要出去,要是你來得再晚點,就沒人給你開門了。」

顧葉凡微微瞪大雙眼,「你要去釣魚?」他手裡拿著的可不就是釣魚竿嘛!

「前段時間已經約好了的。」

顧葉凡就納悶了,「你跟誰約好了的?怎麼會想到去釣魚啊?」在他看來,釣魚這種事情不都是一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子才會做的事情嗎?一想到雷諾竟然要去釣魚他就覺得哪裡怪怪的。

雷諾笑了下,想起那個總是一臉嚴肅的老人,忍不住有多看了顧葉凡一眼,說實話,跟顧葉凡接觸了這麼久,他還是想不透為何他的爺爺會對顧葉凡另眼相看,而他對顧葉凡的評價只有兩個字:彆扭。

思及此,他眼裡笑意更深,顧葉凡察覺到他的視線,微微挑眉疑惑地問道:「你在笑什麼?」

「沒什麼。」他搖搖頭,「只是想起一位有趣的長輩罷了。」他口中的長輩便是他的爺爺雷啟天,他剛才說的要跟人去釣魚就是跟雷啟天去,這是他們兩人一早就說好的。說起來,他從六歲開始就會偶爾跟著雷啟天去一些小河釣釣魚,這麼長時間以來,雖然不至於說很喜歡,不過一段時間沒去就總覺得缺少了點什麼一樣。

顧葉凡頓了下,及時將嘴裡那句追問的話語嚥了回去,雖然兩人現在熟悉了點,但也還沒熟悉到可以隨意追問的地步。

「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兩人算是比較熟悉了點,但也沒有經常碰面。他很好奇顧葉凡主動來找他的原因。

「我明天要去公司上班了,可能會很忙,所以來跟你說一下三天後我不能帶你出去了。」這是他跟雷諾幾天前說好的,雷諾說他來T市好多次了卻都沒有好好逛過T市,所以想讓他帶他到處去逛逛,當時顧葉凡一口就答應了,畢竟對方也讓他蹭了那麼多次飯了,要是他連這點要求都不答應他的話就不太說得過去了。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他不知道顧磊會在一放假就讓他去上班的基礎上,現在知道他第二天就要去上班之後鐵定就要告吹了的,「如果你不急的話,或許可以等週末的時候。」

聽完顧葉凡的話,雷諾只覺得有些哭笑不得,「只是這件事情的話電話裡也可以說啊,需要你特地跑這一趟嗎?」

「我把你的名片丟了,找不到你的聯繫方式。」他原本就沒有想過會跟他有什麼交集的,所以當初接過他給的名片之後就沒怎麼當回事,也不知道被他扔到哪裡去了。

雷諾無奈,又重新給了他一張名片,看著他玩笑般地說道:「下次再丟了就要跟你收費了。」

斜睨他一眼,顧葉凡非常不以為然,「你要出去就快點出去吧,我不打擾你了。」說完就走了。

雷諾笑著搖搖頭,在顧葉凡離去之後也出去了,帶著自己的釣魚竿去跟雷啟天會和了。

他到達的時候雷啟天已經等在那裡,正帶著鴨舌帽坐在折椅上,手裡擺弄著他自己的釣魚竿,雷諾走過去,一屁股坐到旁邊那張空著的折椅上,安靜地拿出自己的器材,爺孫兩人各自沉默著擺弄自己的東西,氛圍卻是十分自然的,顯然是已經經歷過無數次這種場面的。

『咚』的一聲,已經先擺弄的雷啟天將魚鉤扔進了河裡,然後才看了看雷諾,淡淡道:「你的動作生疏了。」

「嗯,有一段時間沒去了。」雷諾道,也將魚鉤扔進了河裡。

爺孫兩人又安靜了下來,各自釣各自的,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日頭慢慢往西偏移,腳邊的桶也在慢慢地滿了起來,大大小小的魚兒在不大的桶裡蹦跳著,可惜都在快要越出桶邊緣的時候被蓋在上面的鐵絲網給擋住了,又重重地落了回去。

陽光開始變得柔和下來,雷啟天抬頭看了看天空,遠遠的天際已經讓火燒雲給染紅了,他終於開口道:「回去吧。」便轉動魚竿上的滑輪收回線,雷諾感覺到魚鉤已經被咬住了的,卻因為雷啟天的開口而給驚跑了,他有些遺憾地聳聳肩,也轉動滑輪收線。

回去自然是跟著雷啟天回去他的房子的,雷啟天只收好自己的魚竿,然後就優哉遊哉地回自己的車子去了,雷諾熟門熟路地收好東西,然後坐進自己的車裡,不緊不慢地跟在雷啟天的車子後面。

回到雷啟天的房子,雷諾的奶奶莉莉絲正在準備晚餐,她知道雷諾今天會過來用餐,一向疼愛雷諾的她一下午都窩在廚房裡搗鼓晚飯了,聽到汽車的引擎聲,她快樂地從廚房裡奔出來,看見雷諾從車裡下車,跑過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親愛的,我可是等了你整一個下午了呢,這麼晚才來!」

笑著拉開彼此的距離,雷諾用下巴揚了揚剛放到腳邊的桶,聞言道:「用這裡來謝禮不知道夠不夠呢?」

莉莉絲興奮地一拍手,「夠了,我正愁著晚餐要做什麼湯呢!現在正好,可以把它做成鮮美的魚湯了!快、快,幫我把魚提進去吧!」

雷諾笑著依言照做,提著一桶的戰利品跟在莉莉絲的身後進去了,從自己的車裡下來的雷啟天對自己備受冷落的情況已經不陌生了,撇了撇唇也跟著進去了。

38章

三人進到屋內,莉莉絲回到廚房去弄她準備到一半的晚餐了,爺孫兩人坐在客廳裡看電視,這時候電視裡播放著晚間新聞,雷啟天看似很認真地在看新聞,但是從小跟著他長大的雷諾知道,他此刻心裡一定在思量著什麼事情,他安安靜靜地等待著,心裡隱約猜到他等會兒要說的事情。

雷啟天拿起電視遙控器調小了音量,才道:「你最近跟顧葉凡走得很近是嗎?」

「只是有聯繫,算不上很近。」他一點兒也不驚訝他爺爺會知道他最近跟顧葉凡有接觸,以他爺爺對他的重視來說,一定是對他的一舉一動都很關注的,他最近也的確是跟顧葉凡走得有點近了。

雷啟天點點頭,雷諾抬頭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問道:「爺爺,有一件事情我一直都很好奇。」頓了一下,「聽爸說,您畢業之後一直就住在國外,期間很少回國,國內的朋友同學也都很少聯繫了,可以說基本是跟脫離了國內的生活的,我很想知道,為何你卻單單對一個顧葉凡另眼相看?」

顧葉凡是在國內出生的,他爺爺呆在國內的時候他還沒投胎到他媽媽的肚子裡呢,他百思不得其解,他爺爺究竟是因何原因對一個年齡差了他將近五十歲的少年如此另眼相看?不僅派人關注他在國內的大小適宜,甚至還常在他面前提起這個人。

起初他以為會經常被他爺爺提起的那個人一定是有什麼地方是很出眾的,所以才會引起他爺爺的注意,但是跟顧葉凡的相處中,他卻發現顧葉凡雖然各方面都挺優秀的,但卻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是特別出眾的,至少他現在還沒有發現。

雷啟天沉默了一會兒,看向雷諾的時候嘴角向上扯了一個很小的弧度,微微柔和了他冷硬的臉部線條,「我猜到你遲早都會問的。」他優秀的准繼承人,對於他多次在他面前毫無保留地表示對另外一個人的重視這種做法早已經頗有微詞了,雖然面上總是面無表情,但是別忘了他是他養大的,他心裡想什麼他可都是一清二楚的。

聽見雷啟天這樣說,雷諾還是保持著一貫平靜的態度,沉默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顧葉凡是我在國內認識的一個故人的孫子。」

這個說法讓雷諾意外,他微微皺眉,表情略帶困惑,「只是這樣嗎?」若真是這樣的話,一個故人的孫子應該不至於讓他這樣關注吧?

除非——

這個故人在他的心裡是有著不可撼動的地位。

「都是一些陳年舊事了。」雷啟天輕輕嘆息一聲,視線朝廚房投去淡淡的一瞥,那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出心中思緒,雷諾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視線,但是心中的訝然卻也更甚了,難道他口中的故人,跟他奶奶也有關係嗎?

「她是我這輩子最感到愧疚的人。」他的眼神彷彿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一般帶著迷惘,還有一絲淡淡的傷感纏繞其中,雷諾問道:「你口中的故人,是顧葉凡的奶奶?」

雷啟天沒有回答他,但是雷諾從他的表情中知道他說對了,皺眉思索了須臾,直接問道:「她是您愛的人?」

「曾經。」雷啟天並不否認。

「那奶奶呢?」

「很早之前我愛的人就是她了。」雷啟天立即道,雷諾敏感地抓住他話語中的疑點,「你一開始跟奶奶在一起不是因為愛她?」

雷啟天沉默,沒有否認。

雷諾是何其聰明的一個人,從雷啟天這些根本不加掩飾的反應中,他已經大致猜出七八分了。

「我從小就教導你,做人一定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千萬不要為了一些事情,而輕易地放棄另外一些事情。」

顧葉凡的奶奶是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

大學時,他跟顧葉凡的奶奶曾經是院系裡人人豔羨的一對。顧葉凡的奶奶人長得漂亮,能力又強,家境不算富有但也算得上殷實,在當時追她的人多如牛毛,可是她卻獨獨喜歡上他,甚至拒絕了所有追求者,又放□段倒追他,俗話說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層紗,兩人很快就在一起了。

一開始兩人都是沉浸在戀愛的甜蜜當中,雷啟天平時雖然沉默寡言,但是從他日漸柔和的眼神就可以看得出他也是極其沉溺在兩人的戀愛中的,可惜愛情的甜蜜抵不住現實的殘酷,他深深知道身為孤兒的他如果想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就只能比別人更加地努力,就在那個時候導師跟他說了學校要選出幾個出國去留學的交換生這件事情,他幾乎是連想都沒有想就遞上了申請表的。

事情辦得很順利,院批跟校批很快就下了,出國已經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他是臨上飛機的時候才打電話跟她說的,誰知道電話那頭的她卻很平靜地跟他說,他要出國的事情她早已經聽人說過了,她只是在等,等他什麼時候會來告訴她,只要他跟她說一聲,不管多久他都會等他的。

只要他開口。

他很感動,有一個女人這樣愛著他,他無法不動容,他終於哽嚥著許下了他的第一個諾言:等我兩年,一畢業我馬上就回來。

電話那頭傳來她喜極而泣的哭聲,他沉默著掛上電話,心情卻已經不再是一開始的沉重,就在剛剛短短的幾秒中他已經想好了以後的事情了,等他從國外畢業,回來就找份不錯的工作,再跟她組一個幸福的小家庭,可是這樣的未來讓他覺得幸福之外,卻隱隱感到了一絲失望。

平淡的幸福,卻從來都不是他所想要的,只是因為愛她,所以願意強迫自己去嘗試。

可是卻在這個時候,莉莉絲出現在了他的生命裡,熱情而奔放的莉莉絲如同一團耀眼的火焰一樣,深深地吸引著眾多男生,當然那個時候並不包括他,而莉莉絲也跟顧葉凡的奶奶一樣瘋狂地喜歡上他,甚至同樣拒絕掉所有的追求者,死命纏上了他這個一無所有的孤兒。

他心動了,不是因為莉莉絲這個人,而是因為莉莉絲這個人身後所代表的一切。

一直以來,在他眼裡未來就是有太多的不確定的,愛情固然很甜蜜,可惜從小看盡世間人情冷暖所形成的冷漠,不是僅靠愛情那一點點的甜蜜就可以輕易化解掉的。

於是他做了一個大多數人都會做的選擇,他接受了莉莉絲,即使莉莉絲的家人一直反對,一直阻撓,但是他知道,一旦他通過了莉莉絲家族的考驗,那麼等待他的,便是他從小就一直渴望的東西。

他咬牙硬撐了數年,終於如願以償都得到了莉莉絲家人的同意,兩年後畢業,當莉莉絲問他是打算回國還是留下來時,他只猶豫了一下便選擇了留下來,他不知道回去要如何面對那個苦等他數年的女人,跟莉莉絲在一起之後,他打了一次電話給她,叫她不要再繼續等了,然後在她急切地追問聲中沉默地掛上電話。

他知道他要的東西,顧葉凡的奶奶無法給他,而她要的,他也給不起,一個平凡而幸福的小家庭。

「我跟你奶奶結婚後不久,就聽人說她嫁給了顧葉凡的爺爺。」

雷諾不知道要做什麼反應好,於是只能沉默。

他想過千萬種可能,就是沒有想過這一種,原來他爺爺跟顧葉凡的奶奶還有過這樣一段愛恨糾纏,要不是聽他自己說出來,他大概一直都不會知道。從小他就聽人說過他爺爺是如何如何憑藉著非人的意志力跟毅力說服了莉莉絲的家族最後抱得美人歸的事情,他也因此一直以為他奶奶就是他爺爺唯一愛過的人,可是他卻在現在告訴他,他一開始的堅持根本就不是為了愛情,甚至為了那個堅持,而放棄了真正的愛情。

——現實與聽說的真的有太大的差別。

雷諾有些無奈地想著。

雷啟天又道:「跟莉莉絲結婚之後,我一直下意識的不去關注她的消息,只是在一些同學的嘴裡偶爾得知她結婚之後過得並不快樂,丈夫一直在外面花天酒地,緋聞一直纏身,然後在生下顧磊之後不久就因為身體受損太嚴重而鬱鬱而終了。」所謂因為身體受損太嚴重而鬱鬱而終只是對外的說法而已,真正的原因卻是她吞下了一整瓶的安眠藥。

也是後來他才得知,原來她在懷著顧磊的時候就已經患上了輕微的抑鬱症,生下顧磊之後抑鬱症又加重了,到了最後,吞下了整整一瓶安眠藥,結束了她短暫的一生。即使不知道她患上抑鬱症的原因是什麼,也可以肯定多少是跟他脫不了關係的。

這件事情一直重重的壓在他的心口,他怎麼也無法忘掉,只能選擇深深地壓制起來,但是那種濃濃的愧疚感,他卻始終無法擺脫。

她的丈夫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二世祖,曾經位列T市第一的顧氏在他手上待了幾年之後就逐漸走下坡路了,很多人都是抱著一種冷眼看笑話的態度觀察著,可是顧氏雖然開始走下坡路,卻一直穩穩地佔據T市的龍頭,那是因為他在暗中幫忙,出於對顧葉凡奶奶的一種補償心理。

顧氏搖搖欲墜的撐過十多年,她的丈夫就迫不及待地讓顧磊接手了,摔下一個爛攤子攜著少了他將近二十歲的新妻子出去遊玩世界去了。顧磊跟她丈夫完全不一樣,他簡直就是一塊天生做生意的料,顧氏在被他接手之後,馬上就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調整,引進了一系列新的管理理念,又從國外知名企業重薪挖了幾個人才過來,其中就有他暗中派過去幫助他的人。然後短短幾年的時間,顧磊就讓顧氏一躍成為T市最大規模的跨國企業,不得不說,他很欣賞顧磊。

後來顧磊娶妻的時候,他以長輩的身份出席了。看著在婚禮上眼裡眉梢都帶著幸福笑意的顧磊,他在心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默默地無聲說道:「這輩子你沒有得到幸福,你的兒子幫你得到幸福了。」

只是顧磊的幸福的並沒有維持多久,只有短短的八年而已,八年之後他的妻子為了救跑到路中間撿皮球的小顧葉凡而發生了意外,被一輛打開車重重地撞到還沒來得及送到醫院就斷氣了,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那個即使面色冷淡但是眼裡眉梢都看得到笑意的顧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冷淡冰冷的顧磊。

顧磊的妻子開追悼會那天他也去了,就在那天,他看到了那個木然著臉呆呆坐在靈堂前的小顧葉凡,那雙原本應該充滿了精靈古怪的大眼睛只是失去了原有的光彩,空洞洞的,竟是跟他死去的奶奶的神韻那麼相似。

那張原本可愛漂亮的小臉蛋寫滿了失魂落魄,怯怯地站在一旁,失去光彩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面無表情的顧磊,那副模樣,讓每個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替他感到心疼。大概是移情作用吧,也或許還有心疼,自那之後,他就時常想起那個空洞洞眼神的小顧葉凡,總忍不住去關心他,派人去關注他的一切大小適宜,到了後來,已經變成一種習慣了。

雷諾聽他講罷,沉默了好久才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道:「如果你不是我爺爺,我真要送你一句話了。」

雷啟天抬頭沉默地看著他。

「你真不算個男人。」

雷啟天點點頭,並不生氣,「我很多次也這樣覺得。」

說完,兩人又一致地沉默了下來,良久雷啟天才語重心長道:「所以我從小就對你要求嚴格,就是不希望你將來變成像我這樣的人,有些事情若是錯過了,後悔是沒有用的,而有些事情,值得珍惜的時候千萬要好好珍惜,不要等到失去了再來悔恨。」

雷諾點點頭,虛心受教,「我知道。」

這個時候莉莉絲忽然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快樂地道:「兩位帥哥,已經可以開飯咯!」

於是爺孫兩人便默契地終止了話題,站起身去幫忙端菜擺碗筷了,擺碗筷時雷諾抬頭看向正伸手從莉莉絲手裡接過盤子的雷啟天,他臉上那快樂的微笑是沒辦法假裝出來的,那兩人相濡以沫數十年,不自覺表現出來的恩愛氛圍足以讓任何人動容。

雷諾淡淡一笑。

誰管他一開始愛不愛呢?只要他們現在都幸福,那便好了。

39章

吃過飯又陪著莉莉絲閒聊了一下,出來的時候已經是□點了,莉莉絲一直送他到門口,還一副戀戀不捨的樣子,是在他承諾一有時間就會馬上來看她之後才總算消停下來。

開著自己的車離去,中途接到張清宇的電話,電話那頭隱隱傳來音樂的震天響,張清宇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了過來:「嘿,我找到了一個好地方,要不要過來看看呢?」

聽到這話,雷諾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九點二十五分,對於某些人來說,夜生活才剛剛開始。想到也已經很久沒出去輕鬆一下了,而且回去也只是一個人對著間空房子,便一口應了下來,向張清宇要了位址,方向盤一轉就改變了路徑。

對T市畢竟是不熟悉,多費了一點時間才找到那個地方,不像別的酒吧一樣開在人聲喧囂的鬧區,反而是開在有些偏僻的小巷子旁邊,門口十分低調地掛著一個牌子,上面是用霓虹燈寫成的一個英文名——Boil。

——沸騰?

雷諾挑挑眉,看了看那個店名,又看了看周圍顯得有些安靜的街道,想這個酒吧的主人是想向別人解釋什麼叫做反其道而行的意思嗎?

推開門進去,裡面的環境又一次讓他訝異了一下,難怪一向挑剔的張清宇會稱讚這裡是好地方。

的確是很不錯的地方。酒吧的裝潢很高雅,微微調暗了的光線從天花板上打下來,平添了一絲曖昧氣息,他進來的時候已經聽不見剛才在電話裡聽到的那種震天響的音樂了,想必是他來的這段時間裡DJ已經把快歌換成了優雅舒緩的慢歌了,舞池裡一對對男男女女相擁著緩步慢舞,整個場景看起來格外地讓人舒服。

沒有流裡流氣的顧客,也沒有粗俗不堪的言語,整個酒吧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高雅的交流場所,是一個很適合在下班之後過來坐坐放鬆放鬆心情的地方。

張清宇不知道從哪裡躥出來的,拍了下他的肩語氣輕快地說道:「嘿,怎麼傻站在門口,我們在那邊啊!」修長的手指指向角落的地方,又不等雷諾看過去就拉著他的手往那邊走了。

我們?

雷諾不可置否,他以為張清宇只有一個人。

到了張清宇坐的位置後他才發現同行的還有一男兩女,還不等他發問張清宇已經熱情地為他們作介紹了,原來都是張清宇實習的那家醫院的同事,下了班之後便約著一起過來這邊放鬆放鬆。

雷諾一出現在他們面前,在座的兩位女士就眼前猛地一亮,態度一下子積極起來,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較小的女士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熱情地招呼道:「不要站著啊,先坐下來嘛。」語調在最後一個字時微微向下降了一個調,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語竟也讓她說出千回百轉的感覺出來。

張清宇笑著看了雷諾一眼,揶揄道:「果然長得好看的男人就是佔優勢啊。」語氣帶著故意裝出來的哀怨,惹得那個女士輕笑著橫了他一眼,笑駡道:「就你貧嘴。」張清宇的性格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所以雖然他到醫院實習還不到一個月,就已經跟周圍的同事們打成一片了,女同事尤其喜歡跟他聊天,每次都能逗得她們開懷大笑,男同事偶爾會酸溜溜地說些什麼,不過善於交際的張清宇總是能夠處理得很好,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在醫院裡就已經是如魚得水了。

雷諾有些後悔過來了,但是既然已經來了,也沒有理由馬上就走人的,裝作沒有看到那個女士邀請的動作,藉著跟張清宇說話的時候動作自然地坐到張清宇的旁邊。

那個女人見雷諾無視了她的邀請,臉上是掩飾不了的失望,不過很快卻又打起精神,積極地尋找話題,問道:「清宇不說我們還不知道他有雷先生這麼優秀的朋友呢,不知道清宇雷先生是怎麼認識的呢?」

見慣了女人的糾纏,這種程度對雷諾來說只能說是小兒科而已,只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種小兒科的糾纏已經足夠讓他心煩了。在來之前他剛剛知道了他爺爺掩藏了很久的秘密,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但是在得知自己一直崇拜的長輩其實並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樣十全十美時,心裡還是會產生衝擊的,也因為這樣他才會答應張清宇的邀請,打算過來喝兩杯放鬆一下心情的,卻沒想到來到之後竟然是這種狀況,現在面對那個女人的熱情他只覺得心煩。

他淡淡地看了張清宇一眼,張清宇只覺頭皮一緊,知道他是在警告自己了,忙開口打斷那個明顯還不瞭解狀況的女同事,「你想知道我跟他怎麼認識的問我就好了嘛,哪裡需要去問他啊!我們是大學同學啦,畢業之後又一直保持聯繫,就是這樣認識的。」

那個女同事沒有想到會碰到這樣一個軟釘子,心有不甘地看了看雷諾,又哀怨地瞪了張清宇一眼,嘟著嘴抱怨道:「我才不想聽你說呢。」她好不容易見到這樣一個極品男人,當然不可能輕易放過了,偏偏這個張清宇平時看起來挺精明的,這會兒怎麼就這麼不解風情?

見那個女同事沒再繼續糾纏雷諾了,張清宇總算呼出一口氣,一看雷諾這個樣子,就知道他肯定是心裡有事了,他運氣衰,剛好就撞到槍口上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鬱悶地暗道:他怎麼就那麼衰呢?本還想獻慇勤的,最後反而起反作用了。

他也是考慮到雷諾這麼久了還一直單身著,便想著給他介紹介紹,也嘗一嘗牽紅線的滋味,那兩名女同事都是醫院裡出了名的漂亮的,可惜出師未捷身先死啊,雷諾對著這樣的大美人竟然也能夠淡定成這個樣子,他太小瞧他的定力了。

雷諾坐在角落邊上一副不願搭理的樣子,那個女的頻頻往那邊暗送秋波,可惜卻都被完全忽視掉了,張清宇一看就知道這架勢鐵定是玩不下去了,這才三言兩語打發了那三人,可憐那個陪同前來的男同事,只是因為暗戀那兩個女的其中一個,在聽到他們要來這裡後就巴巴地跟過來了,連酒都沒喝上一口。

那個女的顯然還不太願意走的,不過被同行的另外一個女的勸了幾句後還是離開了,心裡的如意算盤打得霹靂作響,反正只要張清宇還在那裡,她就不怕會沒有機會。

那三人走了,張清宇才出聲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雷諾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手裡端著的威士卡,好半響才搖搖頭,淡淡道:「沒什麼。」他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一下而已。

「你這幅樣子,我才不相信你會沒事呢。」張清宇撇了撇嘴,不過良好的家教讓他做不出那種追問的失禮事情,「你不想說就算了,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也不遲。」他們兩人已經認識好幾年了,但是這麼多年他還是看不懂雷諾心裡在想什麼,好在他也不是那種事事非要追根究底的人。

想到剛才那個女的問他跟雷諾是怎麼認識,他忽然就有些想笑,他跟雷諾的友情一開始完全就是他一個人在一頭熱而已,要不是他那麼積極上趕著去給雷諾嫌棄,兩人也做不成如今的好朋友。

他時常感嘆命運的安排。要不是命運的安排,他相信他是不會認識到雷諾的。雖然他跟雷諾是大學同學,但是不同系也不同專業,而這樣的兩人卻意外地分到了同個寢室,個性外向熱情的張清宇第一次見到雷諾就特別的熱情,按照張清宇的說法就是,這個世上總有一些人是你一看就知道對方是你非常想要結交的,而有些人則是讓你一看就知道自己絕對不會感興趣的,恰恰好他對雷諾的感覺就是第一種,所以儘管雷諾的態度總是不冷不熱的,他也還是依舊熱情如昔。

在雷諾終於將他當成朋友的時候,他曾經將這些話如數說給雷諾聽,說完還一臉我願意跟你結交是你的榮幸,不然你現在會有多孤獨啊的陶醉表情,對此雷諾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薄唇一掀,拋出兩字評價:晦氣。

氣得張清宇鼻子都差點歪了。

他撇撇唇,權當雷諾是不好意思,他大量不去跟他計較。將思緒拉回現實,他望著半張臉隱在昏暗角落裡的雷諾,「你最近似乎跟顧葉凡走得挺近的?該不會是真的看上他了吧?」就他所瞭解的雷諾,是絕對不會有耐心跟一個不熟的人打交道的,即使表面上看起來會溫和有禮,但是那種骨子裡的疏離感卻是如何也抹滅不了,想當年他是花費了多長的時間才讓他接受了他這個朋友,顧葉凡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是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這是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個問題了。」

張清宇好奇問道:「還有誰跟我想到一塊去了?」

雷諾卻不答,掏出一根煙,不點,湊到鼻下嗅了嗅,張清宇知道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我爺爺讓我多關照一下他。」他忽然道,這是剛剛吃晚飯趁著莉莉絲去廚房收拾的時候,雷啟天吩咐他的,他只是眉頭皺了一下,然後舒展開來,道:「雖然那是因為你的愧疚感,跟我沒什麼關係,不過我仍然會照做的,因為你是我尊敬的爺爺。」

雷啟天一愣,隨即眼神複雜地看了他一下,最後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什麼也沒說,轉身進了廚房去幫莉莉絲了,留下雷諾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說不清心中感覺。

「你爺爺讓你多關照他?」張清宇訝異,「顧葉凡跟你爺爺到底什麼關係啊?難不成會是你爺爺遺留在外的血脈不成?」隨即又被他自己的猜測所雷到,現實又不是小說,哪有這麼多狗血的情節啊。

略帶警告地瞟了他一眼,張清宇立馬識趣地收回好奇的眼神,點頭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出來,道:「一定是什麼關係都沒有。」

雷諾這才收回視線,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未點的煙,張清宇又道:「你的爺爺的要求一定讓你感到困擾了吧?要對顧葉凡關照。」

「嗯?」張清宇的話讓雷諾有些意外,他想了想,才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張清宇略略揚高了聲音反問,有些不敢置信的樣子,在看見雷諾的確是一副想知道答案的樣子,才又聳了聳肩,滿不在乎道:「老實說,我對顧葉凡這個人不怎麼感冒,小小年紀就一副戒心頗重的樣子,看誰都像是敵人,好像誰都在密謀著要害他一樣,這麼小戒心就這麼重,實在是不怎麼討喜啊,不過當然啦,也有可能是因為我對他的接觸不深才會有這種感覺啦。」

他攤了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但是總歸就一句話,我是不會主動卻接近他的,我之前跟你說過,在我眼裡,顧葉凡剛好就是第二類人,是我絕對不會感興趣的,而且像顧葉凡這樣的人,除非有非人的毅力才有可能讓他放下心防接受別人的。你別說,那傢夥可比你難搞多了。」想當初他讓雷諾接受他這個朋友都已經用了那麼長的時間了,這個顧葉凡肯定是隻多不少的。

聽完他的話,雷諾若有所思地看著盯著手中的煙看,微微皺著眉,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張清宇看了他好一會兒,才看見他忽然微微笑了起來,漆黑的眸子直直朝自己這邊看過來,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卻不知為何顯得特別的清晰,「那不過是你眼中的顧葉凡而已。」

張清宇怔了怔。

——那不過是你眼中的顧葉凡而已。

不大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似乎在說一件什麼有趣的事情一樣,張清宇忽然就想問他:那麼,在你眼中的顧葉凡又是怎樣的?

40章

工作無疑是比較累的,顧磊給他安排的職位是辦公室裡的一個普通文員,專門負責給人列印檔案、送檔或者複印資料之類的簡單又繁瑣的工作,雖然簡單,但是做的工作量卻很多,一天下來也是夠人受的了。

公司裡的員工都不知道他就是顧磊的兒子,雖然是被顧磊特意吩咐不要讓別人知道他的身份的,不過也是顧葉凡心裡所想的,想不到他跟顧磊在這一層上倒是想到一處去了。帶他去報導的是人事部的一員,跟那些員工簡單地說了一下他需要做的工作之後就走了,態度很平常,一點兒也看不出不對勁,想來也是已經得了吩咐的。

那人說完該說的話之後就走了,顧葉凡看了看在場的員工們,簡單地自我介紹了一番後就不說話了,而那些員工們態度也並不怎麼熱情,有些甚至連自我介紹都省了,不過是來了一個打雜小弟而已,誰有工夫去理會他?倒是有個人無意中說了句:總裁好像也是姓顧的呢。顧葉凡聞聲望去,卻有看見說話的那人兀自搖了搖頭,十分不以為然的樣子,大概只是覺得巧合而已。

這個部門是比較不重要的一個部門,有點像是邊緣化的感覺,所以這個部門的裡員工一向只管拿錢幹活而已,誰會有心思去關心他們老闆姓甚名誰,他們只關心這個月又可以拿到多少工資而已。所以很多人根本就對顧葉凡沒什麼印象,除了剛才那個人自顧自地嘀咕了一聲之外,也沒有誰再說什麼了。想來這也是顧磊選擇讓他來這個部門的原因。

工作不比讀書,哪裡有讀書那麼輕鬆,自然是比較苦比較累的,而剛才帶顧葉凡的那個人也說過了,顧葉凡的工作主要就是負責幫他們影印一些檔,或者是送資料到別的部門去,多了一個人來使喚,大家當然是不可能會錯過這個使喚人的機會的,更何況在他們眼裡,顧葉凡只是一個新來的打雜小弟而已,使喚起來肯定也是沒什麼顧忌的。

所以顧葉凡第一天的工作經歷,除了累還是累,他都幾乎要後悔了向顧磊提出進公司的要求了,他哪裡會想到顧磊給他安排的職位竟然是這個!他原意是打算趁著現在這段時間能學就多學點,因為他清楚的知道在做生意這一方面上他是沒什麼天分的,想要做好它就只能加倍地努力,當初顧磊失蹤的那段時間可以說是他前世裡最焦頭爛額的時候了,對什麼都一竅不通的他一下子要管理好偌大一間公司,其壓力可想而知,後來三年他拼了命地去學,才勉強使自己過得了關。

但是他知道他所需要的還遠遠不足,除了繼續努力地學習之外,他別無他法,他清楚地知道,他的興趣不在商場上,他的天賦也不在商場上,如果不想再像前世那樣輸得一塌糊塗,那他就只能抓緊時間努力充實自己了。

可惜他算漏了顧磊,看樣子顧磊特地安排個這樣的職位給他,就是看透了他會吃不了這樣的苦,肯定很快就會向他舉手投降,提出走人的。顧磊就是這樣的人,他就算根本不想讓他進公司也不會主動開口說出來的,他會讓你自己提出來,知難而退。

所以他偏不!他絕對不會讓顧磊成功的,顧磊想要他自己離開,那他就絕對要繼續待在這裡,不想輕易向他示弱。更何況,這個職位雖然小,幹的活也多,可是他多少也是可以學到點東西的。

結束了一整天的工作,走出顧氏大門時已經是傍晚五點多了,謝絕了管家說要來接他的提議,顧葉凡拖著明顯感到疲憊的身體叫了一輛計程車,剛坐進去就接到了齊言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他還沒開口說出,齊言帶著興奮的聲音就從手機那頭傳了過來:「葉凡,今天是放假第一天,過的怎麼樣啊?我朋友的姑姑在S市開了個度假村,聽說很好玩的,我們下個星期過去玩幾天吧?」

顧葉凡工作了一整天已經感到很累了,不過在聽到齊言那明顯帶著興奮的聲音時他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然後又很快地收了起來,用他一貫的口氣說道:「我在打暑假工,沒空。」

「啊?打暑假工?」齊言好像被他這句話給驚到了,「你?打暑假工?」任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顧葉凡會去做什麼暑假工,「葉凡,就算你不想跟我去也不用找這個藉口來搪塞我吧?」一副可憐兮兮的語氣。

顧葉凡似乎都可以看得到電話那頭皺著一張苦瓜臉做出一副可憐兮兮模樣的齊言了,咳了咳,忍住幾乎已經湧到嘴邊的笑意,一本正經道:「如果你是這樣想的,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說完,果斷掛掉電話。

嘴角上揚,在心裡默數幾秒,果然,捏在手裡的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顧葉凡故意等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按下通話鍵,電話剛一接通齊言著急不已的聲音就急切地穿透過來:「葉凡、葉凡,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這樣斷章起義啊,我就是太驚訝了而已,沒有不相信你啊!」

「是嗎?」還是冷冷淡淡的聲音,但是前面的司機卻從後視鏡裡瞧見了後座裡的少年嘴角明顯咧出了一個惡劣的弧度,他納悶地又多瞧了兩眼,才搖搖頭收回視線。

「是啊、是啊!」齊言忙不迭地保證著,又笨拙地想要轉移開話題:「那你是在做什麼暑假工?」

「打雜小弟。」

「啊?」

「你不信?」

「沒有、沒有,我當然信啦。」飛快地否認。

「哦。」

「那葉凡......」電話那頭又傳來他小心翼翼的聲音,「......度假村還去不去了?」

「看情況吧。」他含糊不清地說道,「如果有時間的話我再打給你,先掛了。」說完也不理會電話那頭傳來『喂喂喂』聲,直接就掛斷了電話,這回手機沒再響起來了,他卻發現自己工作了一整天的疲憊好像都被這個電話給趕跑了,心情略略飛揚起來。

這是他偶然發覺到的,齊言這人特別好逗,隨便幾句話就可以讓他著急得不得了,雖然他也知道這樣逗弄一個關心自己的人很惡劣,不過——

他眯了眯眼,輕輕地笑了一下。

——被人在乎的感覺,真的很好。

於是,便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試探,以確認那些感覺並不是自己的錯覺。害怕那所謂的關懷,其實只自己的錯覺而已。而,有著這種想法的自己,其實是挺可悲的吧?

微微上揚的嘴角劃出一個略帶苦澀的弧度,他沉默地望向車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象,整張面容都隱藏在傍晚昏黃的光線中,隱隱約約看不太真切。

計程車安全抵達顧家大門,顧葉凡付了車錢,管家已經等在大門了,見到顧葉凡回來擔心了一路上的心總算放回原地了,替顧葉凡拿過背包,管家平靜的聲音隱約夾雜了一絲擔憂的抱怨:「為什麼不讓人去接你呢?外面的人開車都很不注意安全的。」從小到大除非必要顧葉凡出入都是有人接送的,在管家看來,受過專業訓練的司機怎麼也好過外面那些不靠譜的計程車司機,要不是顧葉凡堅持,他是絕對不會將他家少爺的生命安全交託到其他人手裡的。

「管家你想太多了。」顧葉凡無奈道,管家過度的保護欲有時候其實挺讓他無語的,弄得他好像是多容易破碎的瓷娃娃一樣。

「等到事情發生再來後悔就晚了,算了,以後你上下班還是讓小劉送你好了,不過少爺為什麼這麼著急進公司啊,你還小啊,應該將精力專注在學業上......」

顧葉凡無奈地瞟了他一眼,不想聽管家繼續嘮叨下去,索性直接轉身走人。這些話在這幾天他已經聽過無數次了,管家自己說的人不感到煩,他這個聽的人都已經膩了。

屋子靜悄悄的,除了偶爾走動的傭人之外就看不到人了,顧葉凡見怪不怪,從很久以前,顧家就是這樣一副冷清的樣子了。他漫不經心地掃視了一遍,並沒有看到顧廷的身影。

大學比高中早放假,顧葉凡還沒放假的時候顧廷的學校就已經放假了,所以顧廷就從學校搬回來了。不過顧廷好像挺忙的,幾乎天天都跑得不見人影的,除了吃飯時候能夠看到他之外。偶爾聽管家提起過他參加的專業比賽獲得了不錯的名次,甚至還上了報紙了,這些事情顧葉凡自然是不在乎的,要不是管家說起他還不知道。聽管家說這些天他就忙著弄那些專業比賽的事情,他的導師挺看重他的。

即使心裡不願意,但是顧葉凡還是不得不承認,顧廷在做生意這方面上,的確比他有天分,前世顧磊突然失蹤的那段時間,顧氏是多虧了有顧廷在才能那麼快穩定下來的。其實在那之後他偶爾也曾想過,再過幾年等顧氏再穩定一點之後,他就將顧氏交給顧廷,放下顧氏這個重擔自己就回去做他喜歡的攝影,只是他想得太完美了,而顧廷根本等不及。

現在想起來,其實是那種背叛的感覺更讓人接受不了吧?他對顧廷是喜歡不上來,就算不是因為霍雷澤喜歡他,單單只是他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這一點,就已經足夠讓他喜歡不上來了,但是不喜歡並不代表著厭惡,在顧氏瀕危受挫時,跟他並肩作戰的是顧廷,人終究是有感情的,經歷過那些之後,他心中對顧廷的厭惡已經開始慢慢地消失,可是顧廷卻在這個時候,狠狠地往他後背插了一刀。如果是一定要背叛的,為什麼不早一點呢?偏偏要在他差不多可以接受他的時候?

「少爺,是想要現在吃晚飯還是等會兒再吃呢?」管家的聲音將他從自己的思緒中拉回現實,他搖搖頭,「我想先洗個澡。」很少做運動的身體很容易就感到疲累,現在他最想的就是好好地泡在熱水裡去一去身體的疲憊感。

管家聽令下去了,顧葉凡上樓回自己的房間去,他的房間跟顧廷的房間離得挺遠的,一個在走廊的這頭,一個在走廊的那頭,經過顧廷的房間時看見他的房門是微微敞開著的,隱約看得見裡面坐在裡面的顧廷,才知道原來今天顧廷並沒有出去,不過顧葉凡沒有興趣知道對方在做什麼,所以他只是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然後目不斜視地經過他的房門,回到自己的房間去。

坐在房間裡的顧廷手裡握著手機,眼神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麼,似乎陷入了某種沉思之中,而他的表情明顯就是帶著難過的,隔了好半響,他猛地回過神,呆呆的看著這個房間,忽然就無聲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卻是滿眼的悲傷,從眼角一直蔓延至嘴角,最終爬滿他的整張臉,他猛地摀住眼睛,漸漸平靜了下來,良久才放開手,怔然的視線落在床頭櫃上,複雜的思緒填滿了暗淡的眼神。

安靜地站起身,他將手中已經設置成關機狀態的手機隨意扔到床上,便出去了,下樓時正遇上欲上樓的管家,聽見他用一種冷淡的語氣對自己說道:「少爺正在洗澡,等他出來就可以開飯了,堂少爺這是要去哪裡?」

顧廷低低回道:「我出去一下,不用等我了。」沒有等管家回答,便低著頭側身快步下樓去。

管家微微訝異地停下上樓的腳步,站在第三階的樓梯上扭頭望著往外走的顧廷,那個快步往外走去的身影明顯帶著黯然,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管家皺著眉頭,靜靜地站了許久,才轉身緩緩上樓去。

41章

洗完澡下樓來,管家已經讓人將晚飯擺上去了,他隨意掃了一眼飯廳,管家瞭然地眨眨眼,對顧葉凡說:「堂少爺剛才出去了,讓我們不用等他的。」

滿不在乎地收回視線,顧葉凡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才淡淡說道:「誰問到他了?」

管家輕輕『哦』了一聲,識趣道:「是我多事了。」

顧葉凡略有些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頭一言不發地吃自己的晚飯,面前的菜式雖然豐盛,可惜只有這樣獨自一人孤零零地吃飯還是讓人覺得味同嚼蠟,他發現這樣的孤獨,自己不管經歷多少次,還是無法完全習慣。

這時他不由得想起跟雷諾一起吃過的那幾次飯,菜式雖然不是那麼豐盛,跟他以往吃過的比相差太多了,可是那個時候他對面的不是無形的空氣,而是一個活生生地會跟他說話的人,菜飯也是很家常的,家常到甚至讓他心生眷念。

似乎,真的有點上癮了。

他淡淡地想著,機械一般地將切下的牛排送進口中,家中的廚子是出自五星級酒店的,手藝自然是好的,雷諾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會做的比他們還好吃,可是如果讓他選的話,他毫不猶豫會選擇雷諾做的飯菜。

要不是雷諾的背景那麼大,將他挖過來做自己的專屬的廚子倒也挺不錯的。

吃過飯,管家讓人進來收拾,顧葉凡就上樓去了,房間的書桌上攤開著一本翻了幾頁的書本,很厚,是跟管理理念有關的書,書櫃上還有好幾本這種類型的書,趁著有空的時候就翻幾頁,多學一點吧。如果是以前的顧葉凡,在看這樣的書時肯定翻沒幾頁就想睡覺了,不過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就算再無聊也還是要強迫自己看下去。

顧廷從顧家出來,只是漫無目的走著,走到一個公交站時正好一輛公交停在他的面前,他下意識地跟著周圍的人上了那輛公交,車上人很少,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就坐了下去,一路上搖搖晃晃地任由公車開往哪裡去。

腦袋裡亂糟糟的,又好像是空白一片,很多事情走馬觀燈一樣在他腦海裡走了個遍,但是具體是什麼事情,他卻完全沒有印象,,最後的最後,只剩下那個冷漠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腦海裡迴響。

——叔想讓我跟李總的千金訂婚,然後陪她一起到加拿大去讀書。

——李家挺有勢力的,如果你跟李總的千金訂婚了,那麼李家到時候一定會站在你這一邊的。

——......你想讓我答應那個所謂的訂婚?

——如果必要的話。況且,跟李家結親,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那就連我要離開也沒關係嗎?

——那只是暫時的,你不會永遠留在那裡。

——所以,你真的一點兒都不在乎的,是嗎?

手機那邊沉默了,憤怒跟傷心幾乎是一齊湧上心中的,等顧廷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掛掉了電話還將手機關機了,然後便握著那個冰冷的金屬物體坐在房間裡發呆了一整個下午。

那個人的心,已經被完全矇蔽掉了,他所有的事情在那個人的心中都已經變得完全不重要的,曾經何時他只是輕輕咳嗽一聲都會惹來那人的著急慌亂,而現在即使他馬上就要死去,也激不起那人的一點關注了吧?

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他將腦袋靠到冷硬的玻璃車窗上,隨著一路上的顛簸腦袋也跟著搖搖晃晃的,暈沉沉的,如果能夠就此暈過去再也不用醒過來的話多好?這樣他就不用去管那麼多讓人難受的事情了,不是嗎?

公車搖搖晃晃的,停了一個站又一個站,車上的人越來越少,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只剩下顧廷一個乘客,坐在駕駛位上的司機轉過頭來語氣充滿不耐煩地吼道:「都到終點站了,快點下車。」

下了車,才發現天空已經披上了夜的外衣,這趟公車的終點站是大學城裡的一間學校,他的學校也在這裡,只是距離這裡有點遠,如果徒步走過去的話,至少也要半個小時。

顧廷站在邊上,望著長長的蜿蜒而去的公路好像一條扭曲著看不到盡頭的巨蛇。其實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下意識地就坐上了這輛公交,任由他帶著自己回到他的學校。因為在那一瞬間,他很可悲的發現,在這個城市裡住了這麼久,卻沒有一處地方是讓他覺得有家這種感覺的,從前也是有的,只是突然又消失了。

消失得那樣突然,彷彿一夜之間什麼都變了,他所以為的幸福全都不見了,然後他又變成了那個一無所有的顧廷。或許命運這種東西就是這樣的奇怪,非得讓有些人痛苦不堪才甘休,見不得那些人好過的。而他大概就是那些倒楣人的其中之一吧。

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不著急不慌張,因為放假,平常總是可以看到很多人的公路上幾乎看不到人了,整條公路上只有他一個人在走著,高高豎著的路燈冷冰冰地發著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他毫無感覺地走著,表情卻越來越茫然,他想,也許終究有一天,他會再也忍受不下去的,那麼到那時候他會怎麼做呢?

他找不到答案。

他只知道,在他還能走得下去的現在,他是絕不可能停得下來的了。

身後傳來車子的聲響,亮到刺眼的車頭燈照亮了他身旁的道路,他下意識地往邊上移了移讓那車子經過,但是最後那輛車子卻停在了他旁邊,車窗被搖下來,露出一張有些熟悉的臉孔。

顧廷眨眨眼,「霍雷澤?」

霍雷澤微微笑了下,「這一次你總算記住我的名字了。」

顧廷不太適應這樣的玩笑,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滿臉拘謹的樣子,霍雷澤裝作看不見的樣子,笑道:「剛才老遠看到就覺得是你了,沒想到還真的是你,你這是要回學校嗎?」

「嗯。」他點了點頭,「你呢,你也是要回學校嗎?」

「嗯,學生會還有一些事情要整理。」霍雷澤道,「那你呢?你回學校是有什麼嗎?」

「不是,我就只是......想回來看看而已。」始終是不太會說謊的人,說這話的時候顯然就是滿臉的不自覺,霍雷澤一向冷硬的臉部線條不自覺地柔和了一點,,道:「這裡離學校還有一段距離,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顧廷第一反應就是拒絕,「我想走一走,吹吹風。」

「這條路不太安全,你一個人走在這裡很危險。」

顧廷沉默了一下,這條路的確是很不安全,大學城的學生大多都知道,他也偶有耳聞,所以他也不再堅持了,「......那麻煩你了。」

看得出顧廷情緒不高,霍雷澤一路上也沒找他講話,兩人便一路沉默著直到學校,顧廷道過謝下車後,霍雷澤伸出對他說:「一個小時在這裡等我,我送你回去。」

顧廷剛想拒絕,霍雷澤不給他機會,道:「這個時候已經沒有車了,除非你是想留在學校裡過夜。」當然他知道留在學校裡過夜是不可能的事情,學校一放假,宿管阿姨就開始趕人了,想要留校的都要寫申請條,不然就斷水斷電,根本沒法住人。

直到看見顧廷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之後,霍雷澤才發動車子離去,只剩下顧廷一個人站在學校的東門口怔怔發呆,他不喜歡麻煩別人,更不喜歡麻煩一個根本算不上認識的人,可是霍雷澤說的沒錯,除非他是想留在學校過夜,不然靠他兩條腿是走不回去的。

其實他也只是憑著一股衝動才走到學校來的,只是覺得,好像天大地大,只有他學校的那間小小的四人住的宿舍,才是真正屬於他的地方,可是他忘了,那個地方已經被宿管阿姨給鎖起來了。

忍不住深深吐了口氣,他找了個地方坐了下去,呆呆地想著一些事情,這個時候學校也幾乎看不到人了,沒有人在邊上走來走去地打擾他,周圍都是安安靜靜的,但是這樣的安靜,卻慢慢地被寂寞給一點一點滲透了進去。

他對自己的前路感到茫然迷惘,他想像不出他的將來會是怎樣的,他甚至不知道他還會不會有所謂的將來。

時間是過得很快的,特別是當人在發呆的時候,顧廷覺得自己只是做了一會兒而已,霍雷澤的車子就已經停在他的面前了,看到顧廷乖乖坐在一邊等著他的樣子,霍雷澤不知為何,笑意忽然就湧了上來,雖然只是眼裡浮現出了淡淡的笑意而已,但是隻要稍稍注意一下,就可以察覺得出他現在的心情是非常愉快的。

「等很久了嗎?」

「沒有。」顧廷搖搖頭,不等霍雷澤催促便自覺地上了車,坐到副駕駛座上,霍雷澤瞄了他一眼,「繫上安全帶吧。」看見他沉默地系好安全帶之後,霍雷澤才發動車子,看著前方的道路,便漫不經心地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他第一次看到他這樣失魂落魄的樣子,一開始沒問,是覺得兩人還不熟悉,問別人這樣的問題有點失禮。但是他最後還是忍不住問了,就算會被他認為是失禮也沒關係了。他很想知道是什麼事情讓他這樣失魂落魄。

「沒什麼。」如預料中的,顧廷搖了搖頭避重就輕地回答,霍雷澤偷空看了他一眼,明明滅滅的路燈快速地閃過他的臉上,投下一個又一個的陰影,那張清秀的面容分明就是寫著心裡有事這四個大字,但是他不想說,他也沒有辦法,最後只能在心裡嘆了口氣,安慰自己來日方長,不必急於一時。

他覺得他喜歡顧廷。雖然對於自己會喜歡上一個男生有點驚訝,不過他很快就接受這個事實了。其實說起來,加上這一次兩人也才見過三次面而已,但是在之前,在顧廷還不知道他存在的時候,他就已經見過他了,那是在學校的迎新晚會上,顧廷被人趕鴨子上架地推上舞臺唱了一首歌,顧廷唱歌並不算特別好聽,但是他唱歌時候的聲音給人的感覺很清澈,好像泠泠的泉水聲,明明只是一首歌而已,他卻唱得不能再認真了,也是在那個時候,他記住了那個很容易害羞的學弟。

不過也只是記住而已,真正讓他覺得自己喜歡上他的,是上次偶然在路上看到他的時候。那個時候的顧廷隨著人群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帶著滿臉的茫然,還有一絲絲的哀傷,狠狠地撞進了他的眼球,深入他的心裡。

也因此,一向冷漠的他確認了自己的心意之後,對顧廷也開始上心起來了。他忍不住猜測,顧廷會露出這樣不開心的表情,是因為在顧家過得不好的原因嗎?

顧家對外宣稱顧廷是顧家的堂少爺,但是以他的人脈,很容易就可以查出顧廷是顧葉凡同父異母的哥哥,所以,他才會顯得那麼憂鬱吧?

因為李翩的事情跟顧葉凡接觸過幾次,霍雷澤知道以顧葉凡的性格,是絕對不會給顧廷好臉色看的,可想而知,顧廷在顧家的日子過得絕對沒有看起來那麼風光的。

已經是第二次到顧家來了,第一次時的心情跟這一次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樣的,看著顧廷拿掉安全帶下車去,霍雷澤生平第一次做出衝動的事情,他飛快地拉下安全帶,跟著下車,猛地叫住顧廷:「顧廷——」

「呃?」顧廷錯愕地回過神,看著霍雷澤三步並作兩步地朝自己走來,滿臉訝異,「有什麼事嗎?」

霍雷澤在他跟前站定,微微俯首凝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有話想對你說。」

42章

「我覺得我喜歡你,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是男女朋友之間的喜歡。」

顧廷一下子瞪大了雙眼,他沒有想到霍雷澤說有話想要對他說竟然是說這個。

霍雷澤一直注意觀察著他的表情,即使知道忽然說出來一定會嚇到對方,但是當真正看到對方露出被嚇一跳的表情時還是忍不住失望了,不過他很快就將那種失望的情緒收拾起來,又道:「你不用這麼快答覆我的,畢竟這個社會對這種感情的確是不怎麼寬容,我......」

「不是!」他話還沒說完,顧廷就猛地出聲打斷了他的話,他看著霍雷澤,眼裡滿是歉然,「對不起,我......」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緊皺了起來,表情很是為難,「......我只是把你當成朋友,並沒有往其他方面想。」

霍雷澤掩飾不了心裡的失望,但他還是做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出來,「沒關係,我們才剛認識沒多久,或許......」

「沒有或許。」顧廷顧不得會傷害到他了,明知道是不可能的時候就不要給別人不必要的希望了,有時候人們不忍心的溫柔,反而是更加殘忍的傷害。他抬起頭仰視著霍雷澤,輕聲卻堅定地說道:「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就算霍雷澤再怎麼喜歡他,再聽到他這樣堅定的拒絕時也還是有點沉不住氣了,「沒有嘗試過,你又怎麼知道我們是不可能的?」

「對不起。」面對霍雷澤有些咄咄逼人的問話,顧廷只是垂下臉,低低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已經有喜歡的人。」

霍雷澤猛地一頓,眉頭緊皺起來,一雙黑眸定定的注視著顧廷,充滿氣悶跟失望。

這句話,無疑便已經判了霍雷澤的死刑了,可是他不甘心,難得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也會喜歡上一個人,即使對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若是沒有嘗試過就放棄的話,他一定無法甘心的。想要的就一定爭到手,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做法,他不會輕言放棄的。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有些外露,霍雷澤頓了頓,淡淡地說道:「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放棄的。」語畢根本不理會顧廷會有的反應,轉身往自己的車子走去。

總是讓他露出這種哀傷的神情出來,他喜歡的人根本配不上顧廷的喜歡。

顧廷皺緊了眉頭看著霍雷澤頭也不回地坐進車裡,然後發動車子離去,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苦笑。

上天何苦這樣來作弄他呢?如果他喜歡的人也像霍雷澤這樣,那事情就便的簡單得多了,可惜......

搖搖頭,他在心裡暗暗告訴自己,以後不能再跟霍雷澤有過多的接觸了,既然已經知道了對方對自己的心意了,那,便能躲即躲吧,不能給別人不必要的希望。

一轉過身,卻訝異地看見顧葉凡默不作聲地站在樹下看著他,滿眼的冷淡,見他看過來,顧葉凡也只是淡淡地收回視線,雙手插在褲袋裡轉身離去,瘦弱的背影被街燈拉得長長的。顧廷慢慢收起心中的驚愕,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跟著進去了。

心裡浮現出淡淡的疑問:不知道他在那裡站了多久,將他們之間的談話都聽進去了嗎?不過沒多久就讓他拋到一邊去了,在他看來這隻是一次小意外而已,收到男生的告白,老實說,對他來說並不是一件新鮮事,早就很久以前,就曾經有一個男生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不同的,只是自己的心境跟回覆罷了。

晚飯沒有吃,但卻沒有一點饑餓的感覺,顧廷直接就回自己的房間去了,一打開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靜靜躺在床上的手機,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將被手機開了機,上面有數個未接來電,還有幾封未讀郵件,都是來自同一個號碼。手機螢幕的藍色燈光映照在他的臉上一閃一閃的,他靜靜地看著,手指在刪除鍵上來回徘徊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沒捨得按下去。

——終究還是無法對他做到狠心啊。

輕輕嘆了口氣,他將自己摔到床上,望著天花板任由自己的思緒翻飛。

顧葉凡呆在自己房間裡,看著書桌上那本看到一半的書本,走到窗邊靜靜地望著窗外的夜色。很訝異地發現此時此刻他的心裡竟然非常平靜。又想到註定要發生的事情果然還是會發生的。他一整晚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好好地看書,偏偏就在那個時候到樓下去走一走,剛好就讓他看到了那個場面。

跟前世的時候一模一樣的場面。

所不同的是,前世的時候他有跑出去冷嘲熱諷了一番,而這一次他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冷眼看著,看著霍雷澤那張總是冷漠居多的臉孔露出絕對出現的失望跟失落,看著他即使假裝也無法掩飾失落地離去,心裡除了冷冷的嘲諷之外,已經沒有其他的感覺了。

前世撞見那個場面時,他是用冷嘲熱諷來掩飾自己心裡的震驚與難受,而這一次,或許是因為真的對霍雷澤死心了的緣故,竟是什麼感覺都沒有了,很平靜,平靜到連他自己都感到訝異。

曾幾何時,霍雷澤的一言一行都對他影響巨大,每次看見他對顧廷在意的樣子時,他的心裡都難受得彷彿要死去一般,心裡難受,就忍不住拿話去刺他,到了最後,往往鬧得兩人不歡而散,可是冷戰到最後,每次、每次都是他先跑去示弱,他以為對方已經重要到讓他無法失去的地步了,但其實,根本不是那樣的罷?

現在他已經能夠很平靜地看待霍雷澤喜歡顧廷的事實了不是嗎?所以,一切的一切,其實只是他自己在作繭自縛,將自己困在了那場苦戀裡吧?走出來或許會很困難,但是當真正痛到了極致時,也便麻木了吧?

就算沒有了霍雷澤,他同樣能過得好好的!

時間已經不早了,想到明天還要上班,即使還沒有什麼睡意還是強迫自己去睡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睏意漸漸上湧。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他很清楚地知道那是夢。周圍的景色讓他似曾相似,愣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是樓下的院子,霍雷澤跟顧廷告白的地方。

夢境裡,所有的一切都跟他見過的一模一樣,霍雷澤告白,顧廷拒絕,然後他看見那個一臉稚氣的十六歲的自己從樹後面走出來,對著驚訝的兩人冷冷地哼了一聲,然後又對著霍雷澤一番冷嘲熱諷,表情是極致厭惡,但是他知道,那個時候的自己心裡不是這樣想的,他只是很失落,很失落,失落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才剛剛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失戀了,天底下還有比這個更讓人無奈有討厭的事情嗎?

十六歲的顧葉凡從沒有喜歡過人,也從沒有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一個人,對於第一次喜歡上的就是個男生這件事情讓他感到慌亂,但是對方已經喜歡上別人的事情卻更讓他措手不及,他急於想要掩蓋自己的心意,想著絕對不能讓他發覺到自己的心意,於是他拚命想出那些難聽的話語,下意識地想要刺痛那個讓他這樣失措的人,可是他沒有想到,想要刺痛別人,就一定要有被人厭惡的準備的。

所以當他拚命用自己所能想到的難聽的話語去嘲諷霍雷澤時,猛然看到霍雷澤眼裡略帶厭惡的視線,他一下子愣住了,然後愣愣的看著那個冷漠的人用那種很溫柔的語氣對顧廷說了幾句話後轉身離去,那個身影透著明顯的冷淡,他突然意識到,他被霍雷澤討厭了。

這樣的想法一下子讓他難受起來,但他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身影,然後倔強地維持著那幅不屑一顧的表情,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在顧廷面前失態,千萬不能。

可是,那個時候,明明是很想哭的。

顧葉凡站在那裡,神態複雜地看著那個十六歲的自己,下意識地抬腳,才剛走了一步,畫面忽然就變了,夜晚變成了白天,仍舊是在顧家的院子裡,他看見霍雷澤滿臉冷淡地從顧家主屋走出來,嘴唇抿得緊緊的,分明就是一副剛受挫的模樣。

他在原地愣了一下才想起這是他十八歲的那個暑假,兩年了,霍雷澤果真如同他說的那樣,絕不會輕易放棄,兩年的時間裡,不管顧廷拒絕了他多少次,他始終沒有放棄,而他,也已經在暗處偷偷關注他們兩年了,他其實還不是太明白那種感覺是什麼,他只是覺得,那樣求而不得的難受,他已經快要受不了了。

所以,在那個十八歲的暑假裡,當霍雷澤再一次在顧廷那裡受挫了之後,一直躲在暗處偷偷看著他們的自己終於忍不住走出來了。

「霍雷澤——」他聽見那個十八歲的自己大聲叫了出來,然後便看見那個自己微仰著下巴走到霍雷澤的面前,努力做出一副倨傲無比的樣子出來,其實那個時候他的心裡緊張得很,插在褲袋裡的雙手掌心都已經被冷汗濡濕了,「——你有那麼喜歡顧廷嗎?」

霍雷澤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是那樣冷淡的態度,「這是我的事情,不勞顧少擔憂。」顧葉凡又怎麼會聽不懂他這話的言下之意是讓他不要多事,但是他已經再也不想要躲在暗處裡看著他為其他傷心難過了,他不想看到他為了別人而滿臉的失落,他貪心了。

他想要那個人可以永遠只看得見自己,他想要那個人永遠冷漠的聲音可以為了自己而變得溫柔,就像對待顧廷那樣的溫柔,一切的一切,他想得幾乎快要發瘋了,躲在暗處裡看著他為顧廷獻慇勤的時候他不止一次地幻想著將顧廷變成自己,他說服自己,想要的只能靠自己去爭取,這樣一直躲在暗處等待著是絕對等不到的,於是他終於鼓起了他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踏出了那一步。

他笨拙而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的一顆真心,送到那個人的面前去,可是那個人卻不要,他甚至對自己不屑一顧,看著那人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他終於忍不住喊出了那句話:「我不行嗎?」

那人沒有轉身,腳步卻停了下來,他心中大喜,幾乎快要控制不住接近洶湧而出的喜悅了,但是一貫來的習慣讓他無法那樣坦率地表達自己的喜悅,他壓抑著心中的狂喜,故意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強迫自己冷靜道:「我不比顧廷差的,要不要考慮一下跟我在一起?」

說出那句話後,十八歲的顧葉凡幾乎是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的,霍雷澤的一句話就足以讓他上天堂或是下地獄,而最後,霍雷澤選擇了讓他下地獄。

他說:「不,在我心裡,沒人比得上他。」然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帶著一臉破碎表情的顧葉凡,愣愣的站在那裡,那樣冷漠的聲線,如同堅冰一般幾乎粉碎了他的思緒。他站在那裡,腦海裡卻只剩下一片空白。

『叮鈴鈴、叮鈴鈴』

熟悉的鬧鈴聲將他從混沌的夢境中拉回現實,他皺著眉頭睜開眼睛,刺眼的陽光便張牙舞爪地朝他撲了過來,忍不住又再次閉上了眼睛,直到適應了那樣的光度之後才再次睜開眼睛,時針正指向七,他以為自己才剛睡了一會兒而已,卻不想已經睡了整整一個晚上了。

用手撐著從床上坐起來,他靠坐在床頭上,忍不住回想起昨晚做的那個夢,混沌夾雜不清的夢境,現在想起來卻是格外的清晰,不,那不是夢,那都是他前世經歷過的事情,也許是因為昨晚又看到了那個情景,忍不住想起了許多從前的事情,所以才會跟著夢見了那些他努力想要去遺忘的事情。

他甚至連想都不願再去回想,那樣的夢,好比是在提醒他前世的自己有多賤一樣,上趕著讓別人糟蹋,別人不屑去糟蹋,他還感到無比失落,這樣的自己,除了賤之外還能找到什麼樣的詞語來形容?

他以為他已經忘記了,但是他都記得的,一切的一切都記得清清楚楚的。霍雷澤那樣決絕地拒絕了他,可是卻在數月後主動找上他,問他,那一次說的話還算不算數。然後他呢,他竟然毫不猶豫就說了算數了。多蠢啊,多賤啊!都被那樣決絕地拒絕過了,嘗試過那樣的難堪後竟然還學不了乖,別人的一句話,竟然就巴巴的送上自己的一顆真心去任人踐踏!

他真恨那個時候的自己啊,為什麼要那麼犯賤呢?為什麼就不懂得愛惜自己呢?為什麼任由自己撞個頭破血流才甘心呢?

人哪,賤過一次就足以了,若是他還不醒悟過來,連他自己也要唾棄自己了。他明白了一個道理,一個人如果連自己都不懂得珍惜自己,就別想著別人會珍惜自己了。

43章

管家敲門進來時看見顧葉凡靠坐在床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一臉的陰沉,眼神卻透露著一股子陰冷,他著實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進來的目的:「少爺,再不準備的話就要遲到了。」

聽到管家敲門進來的聲響,顧葉凡才猛地從沉思中醒過來,看向床頭櫃的鬧鐘,才發現已經指標快要指向八了,他竟然坐在這裡發呆了快半個小時,他揉了揉臉頰,讓自己提提神,才淡淡道:「我知道了。」

聞言管家卻沒有馬上出去,顧葉凡扭頭看向他,疑惑問道:「還有事?」

管家嘆口氣,「少爺,還有幾天便是您的生日了,您難道真的完全不記得了嗎?」見他彷彿完全不記得這件事情的樣子,管家不得不出言提醒一番。

顧葉凡起身的動作停滯了一下,被管家這樣一提醒才想起他的生日的確快到了,而他卻是真的一點兒印象都沒有,他還沒說話,管家又道:「往年少爺都是在家裡過的,但不知道少爺您今年會不會有別的想法呢?」他想起上次跟著少爺一起回來那個齊少爺,好像是叫齊言的吧,往年沒有人給他慶祝,那麼今年會不會有所不同呢?管家有點期待的想著。

顧葉凡卻想都沒想,就漫不經心道:「往年怎麼過,今年便還是怎麼過。」年年生日都只有自己一個人,那樣孤單的生日,還不如不要過,若不是每年管家都堅持要替他慶生,他根本不會記住所謂的生日,在他看來,那就是一個沒什麼特別的日子。

管家看著顧葉凡說完便進去浴室了,心裡有點淡淡的失望,從來沒見過少爺往家裡帶過什麼人的,那一次看到少爺帶著那個叫齊言的少年回來時還以為終於有人讓少爺願意去結交了,但是現在看來,那個叫齊言的少年,其實也還沒有真正走進少爺的心裡吧?

看到總是將自己深深隱藏起來的少爺,管家除了無奈還是無奈,他真擔心有朝一日連他也不在了之後,少爺的身邊還會剩下誰。

想來想去還是無果,管家最終還是嘆息著出去了。

顧葉凡簡單吃過早餐之後就去上班了,所做的動作跟昨天大同小異,沒什麼不一樣的,他也算得上挺勤奮的,被人叫來叫去也沒有露出什麼不快的表情,只是沉默的時間居多,埋頭做著自己的事情,很快一上午的時間就過去了,他正在整理自己的東西時,同部門的人竟然有人主動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飯。

他愕然了好一會兒才搖頭拒絕,跟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飯他不習慣。那人也沒有勉強,本來就只是隨口問一下的而已,雖然顧葉凡總是埋頭做著自己的事情,也不多跟別人交流交流,但是沒有人會討厭勤奮的人的,特別是當他勤奮能夠減輕別人的工作量時,適當的時候也要表示一下自己的友好。

午休時間,大家都去吃飯了,平時看起來總是很熱鬧的辦公室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顯得有點空曠的感覺,顧葉凡整理好最後一疊資料,按照李組長離開之前的吩咐放到他的桌子上,剛走出李組長的辦公室手機忽然就響了,拿起來一看,竟然是雷諾!

雷諾還從來沒給他打過電話,突然打給他會是什麼事?他挑了挑眉,帶著些許疑惑地按下了接通鍵。

「下班了?」很快電話那頭傳來雷諾低沉的嗓音,顧葉凡『嗯』了一聲,直接就問他:「有什麼事嗎?」午休的時間一個半小時,他再不抓緊時間去吃飯下午就要遲到了。

雷諾低低地笑了一聲,「這麼著急?」

「我不想遲到。」他將手機夾在耳朵跟肩膀之間,一邊收拾著東西,「你有什麼事情嗎?如果沒有的話我要掛了,下班之後再打給你?」

「的確是有點事。」雷諾看著手上的兩站票券,也不賣關子了,「清宇給了我兩張畫展的票券,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在這裡只有你可以陪我去了。」

「我要上班。」他提醒他。

「時間是週末,畫展的時間有兩天。」

顧葉凡正在收拾的手停了下來,「兩天都是週末?」

「嗯,所以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呢。」他把玩著手裡的票券,翻來覆去地查看著,「是個挺出名的畫家,聽說入場票現在已經是有價無市了。」低沉的嗓音似乎是在誘惑他一樣。

顧葉凡終於受不住誘惑,好像怕自己會反悔一樣快聲道:「行,那就在這個週日吧,我先掛了,下班再打給你吧。」說完他直接的掛掉了,握著手機站在原地,心情有些複雜,但似乎又有些隱隱的喜悅。

雷諾聽著手機傳來的忙音,眨了眨眼,才無聲地笑了一下,垂眼看著手裡的兩張票券,其實也並不是找不到人跟他一起去的,只是在拿到票券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人的確是顧葉凡,於是他就打了這個電話了。

顧葉凡覺得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他一回過神竟然就聽見有人跟他說再見了,抬頭看向掛在正中央的那個大鐘,才發現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了。辦公室的人很快就走得差不多了,等最後一個人跟他道別的時候,他剛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沖那個人淡淡地點了點頭,便越過他直接往電梯走去。

手機響起來時雷諾正開著車打算去超市,接到顧葉凡的電話後他頓了一下就調轉方向盤往顧氏大樓開去了,「你在樓下等我一下吧,我正要過去。」

「嗯。」顧葉凡有點疑惑,不過沒有問出來。等了差不多十來分鐘就有一輛黑色的車停在他面前,黑色的擋風玻璃被搖了下來,露出雷諾那張英俊的面容,顧葉凡走上前去,「你來這裡做什麼?」

雷諾笑道:「來帶你去蹭飯。」

顧葉凡不置可否,不過心裡的確有些心動,想到回家去也是自己一個人吃飯,要不就是對著顧廷,倒還不如真的去雷諾家蹭飯呢。於是他只猶豫了一下,便繞到車子的另一邊打開車門坐進去了。等他系好安全帶雷諾便一踩油門,車子揚長而去。

但是車子並沒有往雷諾的家駛去,幾分鐘之後反而是停在了一家超市前面,顧葉凡微微瞪大了眼,看了看窗外的超市,又轉頭回去看雷諾,而雷諾卻已經打開車門下去了,見顧葉凡還愣愣的坐在車裡不由得笑道:「你若是想待在這裡等我也無妨的。」

於是顧葉凡馬上開門下車了,卻還是不解地問道:「來這裡做什麼?」

雷諾瞭然地看了他一眼,一看他這幅樣子就知道他這個大少爺肯定是從來沒進過超市這種地方的,揶揄道:「自然是去買東西的,沒有做飯的材料,又怎麼能讓你蹭飯?」

顧葉凡更加吃驚了,「你平常都是自己去買菜的?」

雷諾好笑地看他一眼,「需要這麼驚訝嗎?」

顧葉凡馬上收起臉上的驚訝,悻悻地不說話了。雷諾給了他太多的驚訝了,他真的想不到像雷諾這樣的大少爺還會親自做這些事情,上次知道他會做飯已經夠讓他驚訝的,這次他又知道雷諾竟然還是自己逛超市買菜的,不得不說,雷諾真的一點一點地顛覆了他之前對他的印象。

「其實有些時候,逛超市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雷諾忽然道。

這時兩人已經進到超市裡面了,商架上琳瑯滿目地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商品,人也很多,大部分都是家庭主婦,也有一些小女生徘徊在擺滿零食的商架,稚氣的臉上掩不住興奮,顧葉凡眨眨眼,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對他來說就像一個全新的世界一樣,都是他從來沒有接觸過的,疑惑之餘也免不了好奇。

顧葉凡顧不得回應雷諾的話,雷諾似乎也不介意,駕輕就熟地到旁邊拿了輛推車就往生菜區走去,顧葉凡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看著雷諾一樣一樣地往裡面扔食材,那些東西都是他看著完全不熟悉的樣子,看見雷諾又往推車裡扔了一盒用透明紙包裝的食材,他忍不住問:「這是什麼菜?」雷諾拿的那些東西他沒有一樣是認得的,看著推車漸漸被填滿,他覺得這種經歷很新奇。

「這是花椰菜。」雷諾微笑著為他解答,「你不認得也很正常,你大概只認得它們在飯桌時候的樣子吧?」說完略帶揶揄地看了顧葉凡一眼,顧葉凡被他看得有些惱羞成怒,壓低聲音咬牙道:「這不是很正常嗎?我周圍的人他們肯定也不認得!是你自己太奇怪了!」

「嗯。」雷諾點點頭,「你這麼說也有點道理。」

顧葉凡覺得有點氣悶,鬱悶地瞪了雷諾一眼不說話了。他覺得剛才為雷諾一句話就激動的自己特傻逼,雷諾這樣,就好像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揍對方一拳,卻搭在一團棉花上一樣,讓人格外鬱悶。

雷諾瞟了他一眼,笑眯眯都不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對周圍人投注過來的視線很有默契地都選擇了視而不見。事實上就在兩人一出現在這裡時,就已經有很多人注意到他們了。

那些同樣來買菜的大媽更是好奇地偷偷看他們,畢竟這裡一般都是女人來的地方,突然來了一個年輕男人跟一個少年,也難怪她們會覺得奇怪的,而且不管是那個年輕男人還是那個少年,兩人都長得格外好看,年輕男人長得很英俊,臉上也總是帶著淡淡的笑意,輕易就讓幾個大媽臉紅心跳了,而那個少年長得卻是唇紅齒白,給人感覺有些雌雄莫辯,精緻漂亮得跟個陶瓷娃娃一樣。這樣的兩人出現在這個地方,每個人都會忍不住看上幾眼的。

顧葉凡跟在雷諾身後,還是覺得有些鬱悶,如果算真正的年齡,他還要比雷諾大上五歲,怎麼感覺在雷諾面前他就好像變成真的只有十六歲的小毛孩一樣沉不住氣了?這種感覺實在讓他鬱悶。

「菜挑完了,去那邊買點肉吧。」雷諾說著,推著推車又往那邊去了,顧葉凡默不作聲地跟上去,看了看推車裡眾多食材,「你怎麼買這麼多?」

「因為今晚吃火鍋啊。」雷諾十分理所當然地答道。

顧葉凡微微瞪大了眼,「火鍋?」

「是啊。」雷諾轉過頭,促狹地看了他一眼:「你應該沒有吃過吧?」

顧葉凡不做聲了。他的確沒有吃過,雖然知道有這種東西的存在,但從來都沒有見過,管家也不會讓廚子做這種東西給他吃,他自己也沒有說特別想要吃。

「今晚就讓你好好飽一飽口福吧!」

兩人回到公寓時天色已經暗了,顧葉凡打了電話回去跟管家說了一聲不回去吃晚飯了,讓他不用準備他的晚飯,一掛上電話便看見雷諾挽起了袖子,正在往身上系圍裙,顧葉凡有些好奇地踱過去,想要看看那什麼火鍋是怎麼做。

「你是打算來幫忙嗎?」打開水龍頭,將菜放到洗菜盆裡,雷諾突然抬頭問了他一句。

顧葉凡被他問得措手不及,傻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我沒洗過。」這樣說著,他卻是走過去了,看了看洗菜盆裡的食材,雷諾微笑著讓開身體,「那想不想試試看?」

顧葉凡沒動,低頭看著洗「碗盆裡的菜,超市裡的菜一般都是弄得挺乾淨的,至少看上去是很乾淨的,但是顧葉凡看著它們的眼神卻好像那就是一堆爛泥一樣,皺緊了眉頭拒絕道:「不想。」

雷諾頓時失笑,還以為他走過來是因為好奇想要嘗試一下,不想卻得到這樣的答案,他有些好笑又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既然這樣,那你就去外面坐著看電視吧,等好了再叫你。」

如果換做從前顧葉凡一定是老實不客氣,拍拍屁股就走人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他竟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他看了看那些食材,總算找到讓他覺得不怎麼討厭的東西了,他指著那盒食材,道:「我幫你洗那個吧。」

雷諾扭頭一看,就看見那盒隱在眾多食材中的白蘿蔔,難為他火眼金睛被這麼多食材掩蓋著還能將它找出來,「算了,你還是去外面坐著吧,我很快就能夠搞定的。」

顧葉凡頓時心花怒放了,轉身逃也似地離開了廚房,剩下雷諾對著滿廚房的食材搖頭失笑。果然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啊。

44章

「這樣現煮現吃的就叫做火鍋?」顧葉凡指著飯桌上那些豐盛的食材問,雷諾低頭調著爐子,聞言點點頭,道:「吃火鍋很別有一番風味的,而已一般來說,吃火鍋最好是多點人會更好。」

「所以你才叫上我的吧?」顧葉凡是用一種很漫不經心的語氣問出來的,雷諾聽到只是笑了笑,抬頭瞄了他一眼,「你以為誰都能被我叫到的嗎?」

聽到這話顧葉凡莫名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卻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那還要多久才行?」

「馬上!」

顧葉凡看著雷諾轉身進了廚房,出來的時候手上拎著兩瓶易開罐裝的啤酒,將其中一瓶遞給顧葉凡,「吃火鍋必須要配啤酒,那樣才夠過癮。」

盯著那瓶啤酒看了半響,顧葉凡的眼裡滿是厭惡,「我不想喝酒。」上次那杯香檳所造成的後果還歷歷在目,他可不想再因為過敏而只能呆在家裡不出去。

雷諾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不過也沒說什麼,將啤酒拿回來放到一邊去,給自己開了一瓶。

整個吃飯的過程完全是雷諾一個人在忙乎,顧葉凡也有心想要幫忙的,不過在他將魚肉扔進去導致半鍋湯都濺出來之後,雷諾就果斷搶過他手上的勺子直接道:「你就負責吃好了,其他的我來就行。」他不想讓難得的一次火鍋晚餐變成驚險連連的冒險。

顧葉凡略顯鬱悶地瞟了他一眼,小聲嘀咕道:「不是我不幫忙,是你不讓我幫忙的啊。」

雷諾聽到了,不過只是無聲地笑了下。

等兩人填飽肚子已經快接近九點了,顧葉凡從沒試過一頓飯吃那麼久的,七點鐘吃到快九點,快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他們兩個人就將那半推車的食材給吃光了,簡直讓人驚嘆啊!

熄掉爐子,屋子裡充滿了一股子火鍋的味道,顧葉凡抬手嗅了嗅衣袖,皺眉道:「吃得我一身子都是味道。」剛才沒注意還好,現在一注意到了就覺得渾身不自在,特想馬上洗個澡的。

雷諾瞄了一眼躺在沙發上動都不想動的顧葉凡,笑了,「如果你很介意的話,可以先到樓上去洗個澡,你上次留在這裡的衣服還在這裡。」他今晚真的吃太多了,看他現在懶洋洋的一副吃撐了的樣子就知道了。

顧葉凡只猶豫了一下就拒絕了,雖然其實是很想答應的,但是畢竟兩人也沒有真正熟到那種可以在對方家裡洗澡的地步,他還是回家再洗好了。

抬眼看見雷諾走到對面的沙發坐下,又看了看飯桌上的一片狼藉,用下巴努了努,問道:「你不收拾了?」

「我不喜歡洗碗。」雷諾難得皺皺眉,「等明早鐘點工來了再收拾吧。」

顧葉凡驚道:「難得聽見你也會有不喜歡做的事情啊。」這段時間下來他還以為他真的是個全能型的人才呢。難怪每次來這裡吃飯都只看見做飯沒見過他洗碗。

「是人肯定會有不喜歡做的事情啊,不是嗎?」雷諾聳聳肩,不怎麼在意地說道。

「可惜有些時候,明明是不喜歡做的事情,卻還是要逼著自己去做的。」

雷諾看他一眼,直截了當,「你在說你自己?」

顧葉凡回過神來,聲音有些落寞,「這個世上,哪個不是這樣的?」

電視上正播著新聞聯播,屋子裡的兩人卻誰都沒有將注意力放在那上面,顧葉凡不知道陷入了什麼樣的思緒當中,似乎連眼神都染上了一絲絲的落寞,雷諾注視著對面的少年,棕色的眸子波瀾不驚,劍眉卻微微上挑,少年瘦弱的身體陷在寬大的沙發椅上,顯得更加瘦小了,略長的劉海微微擋住他的眉眼,落寞的神情若隱若現,不知道為何,總覺得眼前這少年身上藏了太多的秘密,似乎每一次見面,總會讓他產生不一樣的感覺。

「對了,你來這裡這麼久,我怎麼都沒見你去工作過?」顧葉凡突然問,這個時候雷諾不是已經畢業了嗎?怎麼看他好像天天都無所事事的樣子?比他這個在校學生還清閒。

「我打算在這裡開間公司,現在還在準備初期。」雷諾道,「再說,不趁著現在多休息一點,等以後就沒那麼多時間了,不是嗎?」

「你倒是挺懂得享受的。」顧葉凡斜睨了他一眼道。

「呵呵。」雷諾也不反駁,笑了笑,「會享受不好嗎?這樣的人生才不會有負擔啊。」

顧葉凡又看了他一眼,突然有一種坐在他面前的人是一隻正在修生養息的獅子的感覺,等到他休息夠了,便是他大展拳腳的時候了。

他忽然想到一點,「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

「你怎麼會決定在這裡開公司的?」如果按照前世的走向,雷諾應該是在英國發展自己的事業的,等到十一年後才會到T市來投資發展的,他越想越覺得奇怪。

雷諾愣了一下,才道:「就是想了而已,還需要理由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理由,他又如何說得出來?

「只是有點好奇而已。」顧葉凡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不過很快就釋懷了,前世他跟雷諾也沒有像現在這樣跟朋友一樣的相處,他甚至想都沒想過會跟雷諾有同桌吃飯的一天,現在這些事情還不是都發生了。

電視上的新聞聯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結束了,正在播的是一部時下正紅火著的港劇,顧葉凡沒什麼興趣看,攤在沙發上又不想動,便眼珠子亂轉,看這看那的,忽然瞄到茶几下面攤開著一本雜誌,是他在吃飯之前無聊打發時間看的,不知道怎麼就掉到地上去了。

猜測著可能是他剛才離開去吃放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所以才掉到地上去的吧?想起裡面還有一篇文章是看到一半的,便一手撐著沙發扶手,往下腰伸手去撿那本雜誌,他今天是穿著比較寬鬆的T恤,隨著他這樣沒有自覺地彎下腰,寬鬆的T恤領口便隨著他的動作而往下掉了一大截,露出胸前的大片春光。

正對著他的雷諾本來就一直注視著他,這會兒自然是將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的,他微微挑了下眉,透過那敞開的領口,看到了一大片的美好春光。白皙瘦弱的胸口,還有胸前兩點微凸的部分,一點不差地落入他的眼中,他甚至可以看的很清楚,他胸前的兩點微凸顏色是十分少見的淡色,順著看下去,便看見那極細的腰肢,優美的腰線流暢而下,最後隱在褲腰裡。

雷諾入神間,顧葉凡已經將雜誌撿起來了,正隨手翻看著,雷諾的視線忍不住在他的身上徘徊了幾次,這時的顧葉凡已經坐正了,柔軟寬鬆的T恤將他的胸前遮擋得嚴嚴實實的,雷諾眯了眯眼,無聲地笑了一下,才收回視線,暗道:雖然瘦弱了點,不過內裡風光倒是挺誘人的。

抬頭看去,顧葉凡已經專注在雜誌上了,神情懶洋洋的,典型就是吃飽喝足正在修生養息的模樣,雷諾覺得這樣的顧葉凡跟他第一次認識的很有些出入,好像,不再像之前那樣對他滿懷戒心了?他認真回想了一下,忽然好笑地發現,兩人之間的關係開始改善是在他吃過自己就煮的飯之後。

所以說,本質上顧葉凡就是被他一頓飯給收買了的嗎?

顧葉凡正在翻看那本雜誌,再翻了幾頁之後他忽然想起之前他打來的那個電話,便抬頭看他,漫不經心地問道:「你怎麼會突然想到要去看畫展?你是藝術愛好者?」

「算不上愛好者,只是有點涉獵罷了。」說著,他不知道想到什麼,笑了出聲,「清宇找了很多門道才找來兩張門票,可是剛把票弄到手就接到醫院通知要到X市參加個交流會了。」

顧葉凡還記得張清宇,「那他也太倒楣了點。」

雷諾想起張清宇之前對顧葉凡的評價,便又多看了顧葉凡兩眼,顧葉凡被他看到一臉莫名其妙,摸了摸臉,疑惑地問道:「我的臉上有什麼嗎?」

雷諾只笑著搖搖頭,「週日早上我去接你?」

「不用了。」顧葉凡下意識搖頭拒絕,「我來找你就好了。」

雷諾也不勉強,點點頭應承下來,顧葉凡扭頭看了看牆上的鐘,放下雜誌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

雷諾也站起身,想說這麼晚了要叫車也不太容易便要送他回去,不過還沒等他說完顧葉凡就阻止了他,瞪他一眼,道:「我又不是女人,不用送了。」他之前已經打電話給管家時已經說過讓他多少點來接自己的,這個時候應該也快到了。

回到顧家,面對的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清,顧葉凡也已經見怪不怪了,回到房間直接就進了浴室,他早就想要痛痛快快地洗個澡了,之前吃火鍋的那股子味道還一直若隱若現地在周圍出現,他覺得自己的忍受能力大概不知不覺間又變強了。

洗完澡擦著頭髮出來沒多久,就看見管家敲門進來了,顧葉凡無聊正在玩電腦遊戲,有些驚訝,「有什麼事嗎?」一般情況下管家在晚上八點之後就不會進來他房裡的。

「少爺,您剛才說生日那天不用在家裡慶祝,是指要到外面慶祝嗎?」管家考慮了好久,也才考慮出這個結果,明明早上的時候少爺還說一切如常的,怎麼到了晚上就改口了?

「那天我有點事情要出去,你們也不用忙活了。」

「但是那是一年一次的生日......」

「管家——」管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葉凡打斷了,他按下遊戲的暫停鍵,轉頭看著管家,道:「也沒什麼,反正慶祝跟不慶祝都一樣的。」說完他聳聳肩,那樣的生日他已經過了快二十個了,早已經厭惡無比了,之前只是不忍心辜負管家的一番心意罷了,不過現在——

他看了看仍皺著眉頭的管家,微微笑了下,「我答應了一個朋友那天跟他去看畫展。」

「一個朋友?」饒是經過專業訓練的管家也忍不住驚訝地微微瞪大了雙眼,從別人口中說出朋友這個詞不奇怪,但是從少爺口中說出朋友這個詞,就是比太陽從西邊升起還要奇怪的事情。

顧葉凡瞟了管家一眼,知道管家為什麼會這麼驚訝,他頓了一下,也覺得朋友這個詞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真的要多彆扭就有多彆扭,咳了咳,道:「具體就是這樣了,那天你們該幹嘛還是幹嘛去,不用特地準備什麼的。」說完卻又忍不住想,雷諾算是他朋友嗎?

想來想去還是無果,最後索性放棄不想了,反正跟雷諾相處下來挺舒服的,沒有必要刻意去想這個。

管家出去之前還停了下來,頗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只是從他站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顧葉凡的側臉,他頓了一下,最後還是搖搖頭出去了,反正不管怎樣,少爺能有個朋友總是好的,他也多少能夠放心一點了。

接下來的幾天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上班、下班,不過除了上班、下班之餘,對於週末的到來,顧葉凡莫名地多了一絲期待,他有點理不清這種感覺,但總覺得,這種感覺讓他有點心慌,前世的時候,他總是懷抱那麼多的期待,然後,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久而久之,在無邊的失望中他終於看清了一個事實,期待太多的時候,等待著的往往是讓人無比失望的結果,他很怕那種滿懷期待最終卻希望落空的感覺,很難受,無法形容的難受。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能夠不再對任何事情產生期待,這樣就不用怕會有失望了。

他是這樣告誡自己的,但是當事情真的遇上的時候他又忍不住開始期待了,對於這樣的自己他覺得有點苦惱,為什麼他總是學不乖呢?

但是不管他心裡再怎麼苦惱,週末還是如期而至了。

45章

週六夜晚,顧葉凡有些失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也不知道翻了多少次身了,才慢慢地被睡意侵襲睡過去,不過週末早上還不到六點,他就醒過來了,因為是夏天的原因,外面的天空已經透著微微的白光了,相信再過不久就會完全大亮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晚心情起伏太大的原因,導致一整晚都無法真正熟睡,當他睜開眼睛時,他就已經非常清醒了,精神非常足,一點兒也不像個睡眠不足的人。

管家沒想到他會這麼早就起來,在見到已經將自己收拾好的顧葉凡下樓時有些驚訝,「少爺,今天難得休息,怎麼不多睡一會兒?」竟然比平時上班的時候還要早起。

「有點睡不著。」顧葉凡只是淡淡道,因為沒什麼睡意,就算是躺在床上也是睡不著,還不如早點起來。

管家瞭然地點點頭,道:「那少爺請稍等一會兒吧,早餐很快就能夠準備好的。」因為少爺一般都是在八點半的時候準時下樓來的,所以還沒來得及叫負責早餐的準備好早餐。

顧葉凡點點頭,轉身出了門,到院子裡四處走走。

清晨的陽光很柔和,照在人的身上暖暖的,很舒緩,院子裡有園丁正在澆花,鬱鬱蔥蔥的花草樹木一派生機盎然,連空氣似乎也要比平時新鮮許多,顧葉凡慢悠悠地走在早晨的院子裡,略帶濕潤的空氣有種冰涼的舒爽,感覺非常的舒服。

活了那麼多年,他似乎很少會像現在這樣帶著一種近乎悠閒的態度漫步在清晨的陽光下,前世讀大學的時候他曾經為了拍個日出的照片,也曾經早早地起床,但是那時候滿心裡都是即將到來的日出,對周圍的環境自然是沒什麼心思去看的。

傭人們都是很早就起來幹活的,一路走過去就可以看見許多個在做著自己的活兒,還有好些個都是他沒什麼印象的臉孔,大概是因為傭人們都是趁著主人家還沒起床或者還沒回來的時候幹活的原因吧。

八點半的時候接到雷諾的電話,第一句話竟然是問他起床了沒有,那一瞬間顧葉凡不知道為什麼有了一種錯覺,好像對方是跟他相識多年的老朋友一樣,那個莫名的錯覺讓他忽然有種想笑的感覺。清了清喉嚨,又聽見雷諾問他打算什麼時候過去找他,他猜測著雷諾大概以為他才剛起床也說不定,便說道:「半個小時之後到你那裡。」

實際上到雷諾那裡才用了二十多分鐘而已,他到的時候雷諾已經在樓下等著了,穿著一套淺色系的休閒服,看上去一派優雅,顧葉凡心中讚嘆道:果然人長得好就是佔優勢,隨隨便便一個動作讓他做出來就是賞心悅目的。

隨意打發了送他過來的司機,顧葉凡抬腳往雷諾走去,隨意問道:「等很久了?」看了看周圍,旁邊停著雷諾的車子。

「也沒有。」雷諾道,引著顧葉凡往自己的車走去,邊走邊問:「吃了早餐沒?」

「吃了。」顧葉凡點點頭,亦步亦趨地跟在他旁邊,又問:「我們現在就去看畫展嗎?」

雷諾看了看手錶,「畫展九點就開始了,你如果想現在去也可以。」現在差不多九點半。

「那什麼時候結束?」

「傍晚五點。」

顧葉凡想了想,道:「要不我們吃完午飯再去唄?」看畫展也不可能看一整天吧?

「你決定。」雷諾沒意見,方向盤一轉,換了個方向,「那現在打算去哪裡?」距離吃午飯還有好幾個小時。

「之前就說過要帶你逛逛T市的,要不就現在吧?」顧葉凡提議。

「隨意。」

但實際上顧葉凡自己也不曉得該去哪裡逛的,別說每次出門都有司機接送了,除了學校公司之外,顧葉凡最常待的地方就是顧家主屋了,現在說要他帶個人出去逛,他還真沒什麼主意,最後還是趁著雷諾開車的時候用手機搜索了一下T市最值得遊玩的地方,終於找到好幾個大家評價都很不錯的地方,他就在裡面挑了一個評價最好的。

那是靠近郊區的一個庭院,聽說是古代某個王爺住過的府邸,具體是不是真的已經沒得考究,反正這個庭院算是T市裡保留得最為完整的古代遺蹟了,是很多慕名來T市遊玩的人的第一選擇。顧葉凡自己沒有去過,在網路上搜出來看評價挺高,便琢磨著帶他去那邊看看就好了。

理所當然雷諾是沒什麼意見的,他都說了全程由顧葉凡做主了,自然就不會反對了,現在暑假,正值旅遊旺季,兩人到達那個庭院的時候,就看見應該人煙稀少的郊區擠滿了人,還有好幾個旅遊團的人跟著導遊的旗子到處跑,一看到這種架勢,顧葉凡就有些頭皮發麻,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產生了退卻的念頭了。

雷諾看起來倒是挺感興趣的,「我一直都在國外生活,除了電視之外,還真沒見過這麼古韻的建築物。」聽他這麼說,顧葉凡就算再想馬上走人也不好意思提出來了,而且畢竟也是他提出到這個地方的,所以最後也只有硬著頭皮下車,帶著雷諾去買票了。

到這裡來的大部分都是跟團旅遊的,本地人也是有的,不過畢竟是少數,那些跟團來的票早已經是訂好了的,所以顧葉凡沒有排很久的隊就將兩人的票買好了,只是在買票的過程中鬧了個笑話,他一般出門身上都是很少帶現金的,打開錢包,裡面塞滿的都是卡,買了兩張票要付錢時才知道原來這裡是沒得刷卡的,他還傻傻地舉著一張卡,最後還是旁邊的雷諾笑著遞上現金。

買完票一直到進了檢票口,顧葉凡還覺得臉頰有點燒,從來沒有遇到過讓他覺得這麼丟臉的事情,更重要的是旁邊還跟著一個一直笑個不停的人,雖然只是淡淡的微笑,但是這樣已經足夠讓他窘迫了。好在雷諾除了笑之外並沒有說什麼,不然顧葉凡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抓狂。

庭院裡來觀光的人挺多的,隨處可見舉著相機在拍照的人,還有一群一群穿著同樣衣服的人,興致勃勃地聽著他們的導遊介紹著這個那個,雷諾隨著人流走,饒有興致地聽著那導遊介紹著那些東西的歷史來歷什麼的,專注的神情讓顧葉凡瞭解到他對這一切都很感興趣,無奈地走到他旁邊去,就聽見雷諾對他道:「別人的導遊都會給他的遊客們介紹的,你這個導遊怎麼都不跟我介紹介紹呢?」

顧葉凡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那你跟著他走得了。」

雷諾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心情大好地眯了眯眼,「那可不行,跟著他下午可沒人陪我去看畫展。」

顧葉凡無語,終於深刻體會到人總是多面化這句話的意思。

那導遊巴拉巴拉講完這些,舉起手中的小旗子招呼著團員們離開了,這一次雷諾沒有跟上去了,慢悠悠的往反方向去了,顧葉凡瞄了他一眼,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旁,雷諾好像真的對這種古韻古風的建築很感興趣,一臉笑咪咪地東看看西瞧瞧,心情似乎十分不錯的樣子。

顧葉凡也感染到他的好心情了,跟著四處打量起來,說實在的,他雖然是在T市里長大的,但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說不覺得新奇那是騙人的。這裡的山山水水,明知道是假也還是忍不住從心底裡發出讚嘆。也許後人有對這個庭園修整過的,但是也不難看得出從前的精緻美麗。天氣的炎熱似乎也無法影響到兩人的興致,兩人慢悠悠逛到一個假山後,看到有些人在這裡拍照,有一對對的情侶,也有一群一群的朋友,無一例外的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燦爛而純粹的笑容,輕易就能夠感染到別人,因為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那是一種從心底裡散發出來的快樂。

顧葉凡正看得有些入神之際,忽然有個小女孩蹭蹭蹭地跑過來,仰起一張帶著可愛笑容的小臉,童稚的嗓音帶著幾乎快要飛起來的快樂,「哥哥,你幫我們拍照好不好?」

顧葉凡一愣,一低頭就看見小女孩那雙溢滿了快樂的大眼睛,他眨了眨眼,就聽見雷諾在旁邊笑道:「這麼可愛的小女孩,你應該不至於忍心拒絕吧?」

那個小女孩大概是察覺到顧葉凡並沒有拒絕的樣子,就一把抓住他的手拉著往假山那邊跑,顧葉凡驚訝之餘也不敢把手抽回來,怕不小心會傷到她,便只能任由她拽著自己往那群人跑去,雷諾在後面笑了下,才緩步跟了上去。

「媽咪,我讓哥哥來幫我們拍照了。」還沒過去小女孩就已經忍不住大聲叫道,神情語氣十足是在洋洋得意地邀功,顧葉凡就見一個背對他們的女人驚訝地轉過身來,看到他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然後立即迎了上來,一把拉住小女孩的手,十分歉然地對顧葉凡道了一聲抱歉,又低下頭教訓小女孩道:「妮妮,怎麼可以隨便麻煩別人呢?」雖然是教訓的話語,卻不難聽出語氣中的疼愛。

小女孩不滿地嘟起嘴,「不是媽咪說要找人幫我們拍照的嗎,妮妮明明幫忙了的,媽咪壞!」

女人哭笑不得,剛要說話,雷諾在一旁笑道:「小孩兒而已,不用那麼嚴格的,反正我朋友也很空閒的,讓他幫忙一下也沒關係的。」

顧葉凡皺眉,剛要拒絕,就聽見女人看向他,掩不住驚喜地問道:「不會太麻煩嗎?」她們正想要找個人來幫她們一家三口拍個全家照的,不過看見周圍的人都在忙著為自己拍照,便不怎麼敢去麻煩別人了。

顧葉凡被她充滿期待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旁邊小女孩同樣十分期待地看著他,終於還是硬著頭皮地點了點頭,就聽見小女孩猛地一拍手,一下子歡呼出聲,「哦耶!」

於是忍不住瞪了雷諾一眼,雷諾卻笑眯眯地,一點兒也不受影響。

接過那女人遞過來的相機,顧葉凡充滿懷念的眼神落在手中的相機上,他已經有許久沒有碰過相機了,自從他決定回到顧氏之後就再也沒有碰過了,當時是想著既然不能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那就將所有的喜歡全都拋棄掉的,沒想到重新碰到相機卻是這樣的情況下。

讓那一看就是幸福的一家三口按照自己喜歡的位置站好,顧葉凡選好自己的位置,不緊不慢地調整著焦距,舉起,按下快門,畫面定格在小女孩純真的笑臉,還有那對年輕夫婦充滿幸福的微笑。

又重新選過角度抓拍了幾張,將相機還給那對年輕夫婦的時候,那女人查看著相機裡的鏡頭,每一張都是滿地快要溢出來的幸福,嘴角也不自禁地露出滿是幸福的微笑,小女孩在一旁吵鬧著要看、要看,父親笑著抱起小女孩,一家三口的腦袋都湊得很近,一起觀看著他們那些幸福的瞬間。

顧葉凡看著,雷諾無聲無息地靠過來,眼神落在那一家三口上,低聲道:「他們很幸福,不是嗎?」

顧葉凡沒有回答,抬頭看了他一眼,抬腳就準備好,那正在看照片的女人忽然出聲叫住了他,「等一下。」

顧葉凡跟雷諾同時停下腳步,扭頭看過去,那女人笑著舉起相機,對著他們『哢嚓』一下按下快門,顧葉凡愕然,那女人笑著揚了揚相機,「我也幫你們拍幾張吧,算是答謝你們的幫忙。」

顧葉凡還沒來得及拒絕,那女人已經連按幾下快門了,雷諾挑了挑眉,忽然一手攬住顧葉凡的肩,兩人面對著鏡頭,哢嚓一聲,畫面定格下來。

隨後那女人又像他們要了電子郵箱,說是回去就將照片發給他們,雷諾很爽快地就給了,顧葉凡卻還是一副傻愣愣的模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給了。

跟那家人道別之後,時間已經不早了,雷諾便提議先去吃個午飯,然後再去看畫展,顧葉凡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還沒觀看完半個景點的兩人就開車離開了。

46章

畫展的場地距離得有點遠,所以兩人簡單地解決了午餐問題之後就開車過去了,路上雷諾不緊不慢地開著車,副駕駛座上的少年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時不時地打個呵欠什麼的,很像某種吃飽了就睡的動物。看來昨晚睡得不好的後遺症不是沒有的,只是延遲出現而已。

「怎麼?這麼快就累了?」旁邊傳來某人略帶笑意的聲音,顧葉凡懶懶的掀了掀眼皮子,注視著前方打了個呵欠,漫不經心道:「因為坐車是一件無聊的事情。」特別是當沒什麼事情可以做的時候。

「這點我同意。」雷諾點點頭道,「或許你可以做一下有聊的事情。」說著他不知道從哪裡拿出個比手掌大一點的遊戲機扔給顧葉凡。

顧葉凡下意識地接住,拿在手上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個小遊戲機,一下子皺起眉頭,「你還真把我當小孩來看啊?」一臉嫌惡地盯著那個小遊戲機看,顧葉凡的鬱悶可想而知。

雷諾還是笑,「有總好過沒有吧?」

無語地瞟了他一眼,顧葉凡隨後將那個小遊戲機扔到後座去,乾脆側過頭光明正大地盯著雷諾看,「你的車裡怎麼會有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兒的?」

「嗯......」雷諾微微側過臉,做出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樣,「好像是清宇那小子無意中落下的。」

顧葉凡的表情立刻像是聽到了有人在跟他開一個很大的玩笑一樣,「你是說那個跟你一樣大的小子?」這麼大個人還玩這種遊戲機?

雷諾失笑,方向盤轉了個方向,「被你稱做小子的傢夥,可是比你要大上六歲。」

顧葉凡揚了揚眉,轉頭看向前方,聳肩道,「誰在乎這個。」

雷諾但笑不語,扭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擺明瞭就是將他當成一個正在鬧彆扭的孩子,顧葉凡滿心不爽,但是想到自己現在的外形,忽然又洩了氣。誰說不是呢?在任何人的眼裡,他現在都還是一個連成年都還沒有的不懂事的少年,誰會相信他擁有一個已經二十七歲的靈魂?

忽然又想起前世時有個跟他關係還算不錯的人就說過他白活了那麼多年了,二十七歲就跟別人十七歲的衝動少年一樣,沒點長進,於是就更加不爽了。不管外表是十七歲還是二十七歲,別人還是都把他當成一個被寵壞了的大少爺來看待。

但是讓他更加不爽又無奈的是,他很明白別人都是對的,過去二十七年,除去二十四年之後進公司的那幾年,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對那些人情世故什麼的根本就是不屑一顧的,周圍的人都在變,變得成熟、世故,或者圓滑,就只有他一如既往。如果不是二十四年那年顧磊突然失蹤了,他以為自己會一直那樣隨心所欲地過下去的,不用理會別人的看法、別人的規則,只需要遵循自己心裡最想要的生活方式。

忍不住輕嘆口氣,就算心裡再怎麼不爽,其實也是明白那人說的是正確的,他這麼多年的確是沒怎麼長進,一直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的事情從來都是抱持著一種漠不關心的態度,周圍大家都在變,就只有他是一成不變。

有些疲憊地將腦袋靠在車窗上,默然望著車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但事實上,也不是變不了,只是不想變罷了,不想讓週遭的一切輕易就將他改變了,所以便一直堅持著,但卻不知道,他所做的堅持,在別人眼裡只是不成熟的表現。

忽然又想起在微博上看過的一句話:有棱有角的人別人啃起來比較方便。

忍不住笑了笑。

——真是貼切的一句話啊。

太過圓滑的人的確是讓人無從下口啊。

迷迷糊糊地想著,卻覺得臉頰輕輕挨了一下,愕然望去,是雷諾用手背輕輕拍了他一下,「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已經到了。」

這才發現原來車子已經停下來了,似乎有些不高興地抿了抿嘴角,他瞪了雷諾一眼,「我討厭別人碰我的臉!特別是用拍的!」說完也不等雷諾做出反應逕自開門下車。

而雷諾還在回想著剛才他瞪自己的那個眼神,笑著聳了聳肩,也跟著下車去。

——真那麼討厭的話,就不要臉紅啊。

畫展真不愧是著名畫家開的,即使一開始票價就定在普通人根本買不起的價位上,幾百張門票還是一售而空,到最後甚至還出現了有價無市的場面,有一些晚了一步買不到票的人還提出了用多少倍多少倍的價格跟那些買到票的人將票買過來,但事實上會花錢去買這些票的人大部分都是這方面的愛好者,根本不在乎那點錢,那些買不到的狂熱愛好者就只能都聚集在畫展門口守著,看看有沒有人臨時要退票的,千萬分之一的幾率也好。

所以當顧葉凡跟雷諾到了畫展場地的門口時,就有一些狂熱的愛好者跑過來提出要跟他們買門票的要求,價錢任他們開,只要他們肯賣。

在這樣熱的天氣還要跟那些人糾纏,顧葉凡實在是不耐煩到了極點,冷冷地盯了他們一眼,面無表情地拋下一句:「我們不賣!」便拉著雷諾走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神太有震懾力了還是什麼原因,那些不可能那麼輕易就甘休的狂熱分子竟然都沒再糾纏下去,愣愣的看著兩人揚長而去。

兩人在門口檢票處檢了票,進了大門左拐之後出現在兩人面前就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掛著一幅幅的畫作,從這一頭一直延續到那一頭,直到消失在盡頭處,但是這樣還沒有停的,繼續右拐還會出現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同樣掛滿了一幅幅的畫作。

走廊上的人很多,或者走得很慢的,或者乾脆停在某一幅畫上細細欣賞著的,但無一例外的是每個人都是安安靜靜地看著的,很少有人是在交談著的,即使是交談也是將聲音壓得很低很低的,除了對方之外別人都聽不到的音量。

顧葉凡瞄了一眼一進到畫展就幾乎全身心投入的雷諾,暗道:還說不是藝術愛好者,那眼中的喜悅可不是輕易裝得出來的。默不作聲地跟在雷諾身邊陪著他的腳步一路走下去,看著他幾乎一副畫作都不願放過的樣子,顧葉凡聳聳肩,他很熟悉雷諾的這種表情,因為當他在觀看那些攝影展的時候他自己的臉上也是這樣痴迷的表情的。

兩人慢慢地走過去,一條並不是很長的走廊竟然走了好長一段時間,雷諾此時已經停了下來站在一副面前,看得十分專注,顧葉凡也站在旁邊看著,但是他發現不管他怎麼看,他還是看不出那副用各種顏色混在一起的畫作有什麼好看的,他完全看不明白。

他一向比較喜歡中國的山水畫,那種用黑色墨水寥寥幾筆就畫出一種意境的畫作更讓他驚嘆,對於國外的這種油畫或者是那些抽象的畫作,他從來都是不感興趣的。正想著要不要到別處去看看時,忽然聽到一道帶著低低的帶著驚訝的嗓音響起:「葉凡?」

他愣了一下,還沒回過神時已經下意識地轉過身去了,一臉驚喜的齊言站在他身後十步遠的距離,看到他轉過身來是臉上的驚喜更加明顯,「真的是你!」說著快步走過來,又意識到剛才自己發出的聲音太大已經有點打擾到別人了,又壓低聲音說道:「我剛才還以為是我認錯人了,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齊言?」顧葉凡也是驚訝的,他想不到還會在這裡遇到熟人,「你也來參觀畫展的?」

「不是啦,這些東西我又看不懂。」齊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表姐難得來t市一趟,我媽就叫我陪她出來玩一下,她是學畫的,聽人說這個畫展是一個很出名的畫家辦的。所以我就帶她過來參觀這個畫展了。」

這時一個女生朝他們走了過來,齊言才想起要給雙方介紹一下,指著那個女生介紹道:「葉凡,這個就是我表姐唐穎,過來t市玩幾天的,表姐,他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朋友葉凡。」

「葉凡,你好,我是小言的表姐唐穎。」那女生長得很漂亮,大概二十歲出頭,臉上畫著很精緻的淡妝,說話的語氣也很溫柔,很輕易就給人好感,當然這裡面不包括顧葉凡,他對女生沒什麼興趣,所以只是很敷衍地朝她點點頭,沒說什麼。

那女生似乎也不在意顧葉凡的反應,她的眼神落在顧葉凡身後的雷諾身上,臉上的笑容明顯地加深了,「雷諾,好久不見了。」

不知道身後收回視線站到顧葉凡身邊的雷諾對她微微一笑,「好久不見。」

顧葉凡這才知道原來這兩人是認識的,而且看那女生對雷諾的態度來看,明顯就是落花有意的,就不知道雷諾是不是同樣的流水有情了。

齊言也看到了站在顧葉凡旁邊的雷諾了,疑惑在他眼裡一閃而過,看了看站他旁邊的顧葉凡,才回頭看向唐穎,問:「表姐,你認識他嗎?」他沒想到一向不喜歡跟別人交往的顧葉凡竟然也會跟別人結伴出來玩的,不知道為何,心裡有點吃味。

唐穎笑著輕輕點頭,「剛好大學是同一個學校。」

雷諾也微笑著,道:「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我倒是有預感會遇到你呢。」唐穎朝他眨眨眼,一派調皮的樣子,果然漂亮的女生做什麼看上去都會給人一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但雷諾卻只是笑著,並不搭話。顧葉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唐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明明唐穎還是微笑著,但是莫名的他就是覺得她的笑容比起剛才暗淡了不少。

看雷諾似乎也沒有打算要跟她們同行的樣子,唐穎心中隱約失落臉上卻還是帶著笑容,有禮貌地朝他們微微點頭,道:「我們已經看得差不多了,不打擾你們慢慢看了。」

「嗯,再見。」雷諾微笑道。

倒是齊言有些依依不捨的樣子,明明很想跟顧葉凡結伴同行的,但是礙於他還要帶著表姐卻別處逛逛的,所以最後也只能滿心不捨地跟顧葉凡道別了。

等齊言跟唐穎走了之後,雷諾好像完全忘了那個小插曲一樣,繼續慢悠悠地觀看著那些畫作,顧葉凡瞄了他幾眼,剛想偷偷收回視線,就聽見雷諾冷不丁地說道:「想問什麼就問吧。」似乎看透了他那些小把戲一樣的口吻,帶著淡淡的笑意。

聞言顧葉凡索性大大方方地將自己的疑惑問出來了,「你跟那個唐穎是什麼關係?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她喜歡你。」這點觀察力他還是有的。

「這是大人間的事,小孩子不要管那麼多。」

顧葉凡黑線掛滿額頭,「我們才差了幾歲而已,不要老是把我當小孩。」太鬱悶了太鬱悶了,明明真正算起來他比他還要打才對的!

雷諾停下來看了他一眼,終於好心地給他解答了,笑道:「學長跟學妹的關係,怎麼,你很關心這個嗎?」

他斜睨他一眼,心裡是半點兒也不相信他說的話的,如果只是學長跟學妹的關係,那剛才那個唐穎看他的眼神怎麼會那麼複雜?裡面分明就是有貓膩!不過他沒說出來,只是聳了聳肩,渾不在意道:「好奇而已。」

「好奇心殺死貓不知道嗎?」

顧葉凡皺眉,「你在恐嚇我嗎?」

「你說呢?」

顧葉凡忽然覺得雷諾有點欠扁,瞪了他一眼,不屑道:「不說就不說,你以為我真那麼稀罕知道啊。」充其量他就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雷諾只是笑,看著他不說話。他那種彷彿什麼都知曉但又什麼都不告訴你的眼神實在是讓顧葉凡滿心不爽,抿了抿唇,沒好氣道:「看你的畫去。」語畢轉過頭去,顯然是拒絕交談的姿勢了,雷諾的嘴角向上略略揚高了些,然後才轉頭看向牆上的畫作,只是似乎已經沒辦法像剛才那樣專注了,注意力總是忍不住就溜到了身旁那個少年的身上去。

47章

明明就像一隻渾身是刺的刺蝟,但卻是意外的心軟,就像剛才那個請他幫忙拍照的小女孩一樣,一開始分明就是不願意的,但是禁不住別人的幾句軟言相求就答應下來了。他很清楚地看到當他在給那一家人拍照的時候,他的嘴角分明是微微揚起,跟他認識挺久一段時間了,可以從他臉上看到的笑容卻寥寥無幾,有時候就算笑也是冷笑,很少看得到剛才那種發自內心的笑,濃濃的喜悅全都壓縮在了嘴角那個小小的弧度上。

雷諾兀自想著,心思已經不自覺地從畫作上轉移到了別處去了,而這個時候兩人已經不知不覺走完一道走廊了,轉過拐角,出現在兩人面前的又是一道長長的走廊,而走廊的盡頭是一間不大的房間,遠遠看去,隱約看得到裡面掛著一幅很大很大的畫作,不過讓人奇怪的是,那副畫作竟然是用白色的布蓋著的。

走廊兩側的油畫水彩畫顧葉凡已經沒耐心看下去,反正不管他怎麼看也是看不明白到了,那副蓋著白布的畫作反而勾起了他的好奇心,索性直接就衝著那副畫作走去了,雷諾也被那副畫作略略勾起了好奇心,便默認一般地跟在他旁邊一起過去了。

一般來說畫展裡擺出來的畫都是給別人看的,哪有像那幅畫這樣用白布擋著的,那樣不是很奇怪的?

遠遠看著就覺得那副畫作很大,但是當他們真正站到那副畫作的面前時才知道那幅畫作大得有點離譜了,幾乎有一個半顧葉凡那麼高,寬至少也有兩米那麼寬了,白布將它蓋得嚴嚴實實地完全看不到裡面的風光。

顧葉凡納悶不已地自言自語道:「為什麼這幅畫要用白布蓋著?」既然蓋著那就是不打算給人看的了,但是如果真的不打算給別人看到又為什麼要掛出來?這樣不是很矛盾嗎?

雷諾點點頭,目光在白布上來來回回地看著,顯然也是覺得很奇怪的。

在他們之前就站在畫作面前的一個年輕人忽然轉過身來,自然而然地介面道:「你們大概不知道,這幅畫作是嚴大師為他的愛人畫的,只有等到嚴大師的愛人出現了,這塊白布才會被揭開。」

雷諾有些被勾起興趣,「這麼看來,白布還在這裡就說明那個嚴大師的愛人並沒有來了?」

「是啊。」那人點點頭,「其實我聽人說過,嚴大師是在單戀,他的愛人喜歡的人並不是他,只是嚴大師太痴情了,一直都沒辦法放下那個人,這麼多年過去了,嚴大師卻還是不曾死心,這幅畫是嚴大師早期的作品,除了嚴大師之外從來沒有人看過的,每次嚴大師舉辦畫展,這幅畫一定是被當做重頭戲地掛在一個最醒目的地方的,可惜那麼長時間過去了,這幅畫上面的白布還是好好的蓋在那裡,真想知道那個被嚴大師喜歡的人是誰啊,被人這樣深情的喜歡著,肯定會很幸福吧?」

說話的那人語氣裡滿是羨慕,簡直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個嚴大師的愛人,面前的畫作蓋著一層白布,他卻還是仰頭看得一臉痴迷。

雷諾靜靜地聽著,視線也同樣落在那塊白色的布上,不過他的臉上卻是帶著饒有興致的表情,自言自語地道:「這樣說起來,倒真是個痴情種呢。」說完有些奇怪於身旁顧葉凡的安靜,從那人開始說那些話之後他就安靜得有些過分了,轉頭看去,卻有些訝異地看見顧葉凡的臉上出現了一種說不清楚的迷惘,似乎是陷入了什麼事情的回憶中,怔怔地看著那層白布。

直到他叫了他幾次,才讓他回過神來,「你怎麼了?」方才他的那個眼神,莫名地讓他有些介意,彷彿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一般。

「沒什麼,只是想起了一些東西而已。」在聽到那人說著嚴大師如何如何痴情的時候,他竟然下意識地想起了前世自己對霍雷澤的執著,多麼相似的情況,而他落得連命都丟失了的下場,不知道那個嚴大師又會落得個什麼樣的下場?

說不清以為地笑了笑,顧葉凡收回落在那塊白布上的視線,扭頭對霍雷澤道:「你還想繼續看下去嗎?」

「已經看得差不多了。」說著雷諾低頭看了看時間,「也快到閉館的時間了,走吧?」

「嗯。」顧葉凡沒有異議,點頭同意了,兩人離開之前他又轉過頭看了那副巨大的或作一眼,眼神複而莫名。

出到外面才驚覺時間的飛逝,明明感覺在裡面並沒有呆多久,眨眼間竟然已經快五點了,不過以為內夏天的夜晚想來都是降臨得特別慢的,所以天空依舊還是亮堂著,只是溫度已經有些降下來,吹過來的風不再像下午時那樣帶著熱感,涼涼的給人很舒服的感覺。

雷諾微笑著提議:「到前面那家店去解決晚餐,怎麼樣?」順著他的所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家風味餐館,顧葉凡沒有去過這種店吃飯,猶豫了一下才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店裡的裝潢簡潔而舒適,純自然的色彩,牆壁是用沒有油漆染過的木板做成的,地板同樣也是未經雕琢的原木,整間店觸目可及都是用木板做成的,深深淺淺的純自然色彩處處透著淡淡的暖意,在這樣餐館裡用餐,食慾也會變得更加好的。

雷諾顯然是對這種餐館是很熟悉的,進了店之後隨意找了角落裡的一張四人桌,兩人各據一方地坐下,沒多久就有服務生拿著餐牌過來,上面寫著的菜名都是顧葉凡很陌生的,他看向雷諾,對方已經駕輕就熟地點了幾個菜了,察覺到他的視線便抬頭看過來,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顧葉凡合上餐牌,乾脆將點菜的任務交給雷諾去辦好了。

「在加一個飯後甜點,暫時就這些吧。」雷諾合上餐牌。

「好的,請稍等一下,馬上就下去準備。」服務生朝他們點點頭,拿著餐牌離開了。

顧葉凡好奇地觀察著四周,這家店並不是很大,一眼就可以望盡的那種,周圍用餐的人也不多,整體來說整個餐館的氛圍讓人感覺很舒服,收回視線,他漫不經心地問道:「你經常來這種店吃飯嗎?」

「很少。」雷諾道,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不過來這裡吃飯的感覺很好。」

這點顧葉凡同意,先不要說飯菜的味道如何了,單單是這樣的環境就已經可以吸引到不少的回頭客了,他是第一次來這種餐館,但是這樣的感覺讓他覺得很不錯,很溫馨很舒服,他不介意以後再來多幾次。

上菜的速度很快,等沒多久,他們點的菜就都送上來了,味道聞著讓人食指大動,顧葉凡更加確定他以後有時候一定要常來的決定了。

吃完飯,雷諾喚來服務生過來收拾掉桌上的狼藉,飯後甜品也送過來了,是霜淇淋,放在一艘用玻璃做成的小船裡,周圍還用切成片的水果擺成一個很好看的形狀,這飯後甜品不僅好看,它還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做五彩繽紛。

看上去倒真的挺像五彩的。

甜品送過來直接就放到了顧葉凡的面前去了,讓雷諾意外的是,顧葉凡竟然沒表示什麼不高興的樣子,直接拿起小勺子就開吃了,他以為按照顧葉凡的性子肯定是又要彆扭一番的。可是他卻沒有看到,低著頭吃起霜淇淋的顧葉凡,眼角微微地濕潤起來。

即使明知道這樣很丟臉,但是他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對方一個無意中的一個舉動,卻輕易就戳中了他心中的那一點,已經數不清楚,自從七歲之後,他過了多少個孤單單只有一個人的生日,他想,這一個十七歲的生日,他大概永遠也忘不了了。

他很開心,那種真正從心底裡散發出來的開心。

一口一口將那小船上的霜淇淋吃完,等他抬起頭時,臉上所有不該有的表情已經被他收拾得乾乾淨淨了,他靜靜地注視著雷諾,低聲道:「謝謝你,雷諾。」個中的原因,怕是隻有他自己才能明白。

雷諾怔了一下,因為對面那個少年分明帶著喜悅與感激的眼神,他不太瞭解事情的發展,但是他敏銳的察覺到,似乎,顧葉凡看他的眼神有點不一樣了。不過他沒有很糾結於這一點,現在兩人之間的氣氛好像有點過於嚴肅了,所以他玩笑著道:「怎麼?只是一個霜淇淋而已,就讓你這麼高興了?所以說,果然還是一個孩子啊。」

果然,顧葉凡一聽完這話,眉頭又很不客氣地皺了起來,雷諾發現,他好像很不喜歡別人將他說成小孩:「聽說小孩子都是很情緒化的,所以變臉也變得很快的。」

聽著他越來越得寸進尺的話語,顧葉凡索性不再理會他了,逕自站起身,丟下他就要離開,雷諾無奈地聳聳肩,一邊暗道小貓又發脾氣了,一邊招來服務生結帳。

推門出去,一眼就看見靠在他的車頭前微微仰起臉望著天空的顧葉凡,他腳步頓了一下,才朝他走過去,而察覺到他到來的顧葉凡扭頭看了他一眼,回身率先打開車門進去了。

雷諾坐進去之前還在想,顧葉凡這個人,真的跟他以前遇到過的那些人不太一樣。

「我們去酒吧吧?」顧葉凡突然出人意表地說道,雷諾想也不想,「你還未成年。」

聳聳肩,顧葉凡沒有多糾結,剛才也只是一時興起而已,並不是真的很想去,想了想,他又問:「那現在是回去了嗎?」

雷諾道:「你明天還要上班吧?回去洗個澡早點休息,明天才不會沒精神。」

顧葉凡沒什麼反應,坐在副駕駛座上,安安靜靜地目視前方,雷諾也只當他是累了,沒有主動找他說話,卻不想,良久良久之後,顧葉凡忽然輕輕開口喚道:「雷諾——」

「嗯?」

顧葉凡轉頭看他,眼神又是那種讓他莫名介懷的迷惘,「——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他想了很久,還是想不明白為何雷諾會對他這麼包容,明明,每個人跟他接觸過的人都是討厭他的,為何他卻——

雷諾愣了一下,沒有想到他會問出這種問題,更沒想到只是這樣而已,竟然就可以被他定義為是對他好了,若真是這樣,那他的要求,是否也太低了?沉吟了一會兒,才反問道:「對一個人好需要理由嗎?」

顧葉凡更加迷惑了,「不需要嗎?」明明那些討厭他的人都有他們自己的理由不是嗎?討厭一個人都有理由的,為何對一個人好就不用理由?

「如果硬是要說的話,那倒是有一個的。」就在顧葉凡認真地想著需不需要的時候,雷諾又開口說道,顧葉凡聞言抬起頭看向他,一副正在等他說下去的樣子。

可是等了半響雷諾卻還是微微笑著,半點兒也沒有說下去的意思,顧葉凡不滿地皺皺眉,忍不住主動開口問他:「為什麼?」他不習慣享受別人突然間對他好,他也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別人對他的好。那樣只會讓他心裡很沒底,除了管家,任何人的好意對他來說都是負擔,他總是忍不住會去猜測那些對他好的人,背後是不是帶著什麼目的。他害怕背叛,更害怕習慣了別人對他的好之後,一轉身卻發現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虛無。

那樣的話,他情願自己從未擁有過。

得不到的時候也許會期待、會期望,但也僅僅是這樣而已,而當得到之後又再失去,那樣的失落跟落差,只有真正體會過的人才明白。

雷諾嘴邊的笑容漸漸地收斂起來,直視前方,淡淡道:「並沒有為什麼。」他無法說清這一瞬間心裡的感受,這是一種全然陌生的體驗,讓他疑惑的同時,卻不想深究。

顧葉凡有些失望地垂下眼,也不說話了,車子抵達顧家大門之前,因為雷諾沒來過顧家不識路,偶爾聽見顧葉凡指路的聲音之外,車廂裡一直被沉默所包圍著,安靜到似乎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聽聞得到。

48章

這是雷諾第一次來顧家,等車子停在顧家大門時,得到消息的管家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正好看見顧葉凡跟雷諾一起走下車,看到雷諾的那一瞬間管家心裡很驚訝,他沒有想到今天會有人送顧葉凡回來的,就算會有他也是想當然的以為是齊言。不過多年所受到的專業培訓讓他將這種驚訝很好的掩藏了起來,畢恭畢敬地站在一邊。

顧葉凡很自然地將雷諾介紹給他:「這位是雷諾少爺。」

雷諾禮貌地朝他微笑頷首,管家鞠了一躬作為回禮,心裡卻更加疑惑,眼前這個男人雖然衣服溫和有禮的樣子,但是那強大的氣場卻是讓人無法忽視的,他家少爺怎麼會跟這樣的人走得這麼近?而且,他不敢說認識T市裡所有的富家子弟,但是至少也認得九成的,這樣出眾的人物他不可能會沒印象的。那就只剩下一個解釋了。

他問雷諾道:「雷少爺不是T市人吧?」

「我是在英國長大,不過爺爺是T市人。」雷諾答道。

管家這才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雷諾一眼,不過雷諾卻始終帶著無懈可擊的微笑,讓人看不出一點端倪,管家忽然問:「雷少爺,不知道你等下有沒有事情呢?」

這下不僅是雷諾覺得奇怪了,就連一旁默不作聲的顧葉凡也納悶起來了,「管家,你有什麼事情嗎?」

管家卻朝顧葉凡鞠了鞠躬,然後畢恭畢敬道:「雖然少爺說過今年的生日不打算過了,但是我想了又想,還是覺得至少也要意思一下的,畢竟是一年一次的。」

顧葉凡皺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一旁雷諾已經饒有興致地開口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顧葉凡不吭聲了,暗地裡偷偷地瞪了管家一眼,管家視而不見,轉頭對雷諾道:「是的,今天是少爺十七歲的生日,所以想問一下雷少爺待會兒有沒有事情,若是沒有的話,希望雷少爺能夠一起來跟少爺一起切蛋糕。」

雷諾玩味地看了顧葉凡一眼,才慢悠悠道:「榮幸之至呢。」

顧葉凡幾乎想要往地方挖個洞然後鑽進去了,這種感覺真是太糟糕,雷諾肯定以為他是故意要跟他一起過生日所以才選在今天去看畫展的!

真是太糟糕了!

蛋糕是顧家廚子自己做的,跟往年沒什麼大差別,都是三層高的大蛋糕,每次顧葉凡都只是切了一小塊下來自己吃,剩下的都分給傭人們去吃了,所以今年聽見管家說顧葉凡不想慶祝的時候大家都是非常失望的,好在最後管家還是決定一切照常,只是時間推遲了而已。

顧葉凡的生日肯定是不會邀請顧廷,顧廷也知道整個顧家上下沒有一個人會是歡迎他的,如果他出現在顧葉凡的生日宴會上那也只會破壞顧葉凡的心情,所以他只是在早上的時候拿了一份禮物回來,讓管家幫他代為送給顧葉凡。

現在那份禮物就安安靜靜地拜訪在客廳裡,跟另外一份大禮物放在一起,那是顧家的傭人們合夥一起買來送給顧葉凡的生日禮物,禮物雖然不貴重,但是其中的心意卻很是讓人感動,顧葉凡每次收到都會很珍之重之地將那些禮物收藏好。

但是今年他收到的禮物卻很是讓他哭笑不得,那是一個很大很大的熊熊玩偶,足足比他還要大上一半,難怪包裝的盒子需要用到那麼大的,雷諾是站在他旁邊看著他拆禮物的,自然也看到了那個大得很離譜的熊熊玩偶,同樣也看到他看到禮物的那一瞬間呆愣的神情,忽然覺得,會出現這種可愛的表情的顧葉凡,才像是一個真正十七歲的少年啊。

「很不錯的禮物啊,不是嗎?」

「你要喜歡我去買一個送你。」顧葉凡瞪了他一眼,將禮物的盒子蓋上,雖然這個禮物讓他很是哭笑不得的,但是怎麼說也是大家的心意,他還是會好好地珍惜的。

雷諾聳聳肩,道:「我早已經過了玩熊熊玩偶的年紀了,這樣的禮物還是比較適合你。」

顧葉凡無語,轉頭看向管家,鬱悶地問道:「你們怎麼會想到送這個東西的?」

管家忍住笑,一本正經答道:「他們都說少爺過了十七歲生日之後就差不多要進入成年人的世界了,所以送個玩偶給少爺讓少爺好好懷念一下青春的美好。」

顧葉凡真想問問這麼有才的觀點究竟是哪位人才提出來的。

「讓他們都一起過來吃蛋糕吧。」顧葉凡一邊說著,一邊手起刀落,三層高的蛋糕就被細分成不知道多少小塊了,也不知道那群傭人們是躲在哪裡偷聽的,一聽見顧葉凡這樣說,一下子全都湧了出來,半點不客氣地往那個細分掉的蛋糕去了,雷諾注意到,傭人們雖然多,但是幾乎每個人手上都能拿到一塊蛋糕,忍不住看向顧葉凡,是巧合,還是他心裡已經數好了?

「喏,這塊給你。」顧葉凡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他身邊,手裡端著一小塊蛋糕,雷諾笑著接過來,叉了一小口送進嘴裡,事實上他並不怎麼喜歡吃甜的東西,不過少量的話還是可以接受的。

吃著蛋糕,他一邊仔細觀察著,顧葉凡端著自己的那塊蛋糕到對面的沙發上,安安靜靜地坐著,臉上雖然是一貫的面無表情,但是眼神卻是柔和的,不再像之前那樣好像被一層厚厚的壁壘所擋住一樣,而他也發現了,周圍那些傭人對他的態度雖然是恭敬又小心的,但是他們每個人看著他的時候,眼裡都是很真誠的關懷,那樣帶著關懷的眼神,是輕易假裝不來的。

一邊想著,他一邊將自己的視線移到一旁放著的禮物上,那個大大的裝著熊熊玩偶的盒子已經被拆開了,蓋子被放到一旁去,可以清楚看到熊熊玩偶上憨憨的笑容,但是旁邊的那個包裝得很精美的盒子,顧葉凡卻是連看都沒看一眼的,剛才聽管家說是一個叫做顧廷的人送的,但是這個顧廷又是誰?顧葉凡跟他是怎麼回事?

他發現只是這樣短短的時間,他的心裡就浮現出了好幾個疑團,他原本以為已經足夠瞭解顧葉凡這個人了,但是這一瞬間他忽然又發現他並不夠瞭解他,至少他不知道為何總是一身刺的顧葉凡,卻意外地可以得到他家傭人們的愛戴。

而所謂的生日宴會其實除了他之外,出席的竟然就只有顧家的傭人們,也不過是大家一起吃吃蛋糕而已,跟他所想像的完全不一樣的。

當時鐘指向十的時候,雷諾便提出告辭了,顧葉凡站起身要送給他出去,卻被雷諾拒絕了,「壽星最大,怎麼好意思要讓壽星送我呢?」

顧葉凡還想說什麼,管家已經插話進來了,「少爺,讓我送雷少爺出去吧。」

猶豫了一下,顧葉凡才點頭同意了。

雷諾看了管家一眼,心中隱隱猜測到對方應該是有話要對自己說的,不過兩人一路走出去,都沒聽見管家開口,雷諾已經是自己猜錯的時候,管家卻出聲了,「我看得出來少爺今天很開心。」

雷諾挑挑眉沒接話,等管家自己說下去。

果然安靜了沒多久,管家轉頭定定的看著他,聲音帶著淡淡的感激,「這其中你功不可沒,我要謝謝你。」

「我並沒有做什麼。」雷諾實事求是道。

管家搖搖頭,嘆息道:「這十年來,你是除了我之外,唯一一個少爺願意跟你一起過生日的人。」他原本以為會是齊言,卻沒想到竟然是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

「少爺很重視你。」他輕易就可以看得出來這人在少爺的心目中有著很重要的地位,即使少爺什麼都沒說,但是從少爺在今天願意跟他一起出去就已經可以看得出來了,而且少爺就連看著他的眼神都跟看著別人是不一樣的,雖然這種不一樣他看不太明白,但是能夠有個讓他可以重視的人總歸是好的吧?

雷諾沉默,對管家說的話並沒有什麼回應,管家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失望,嘴巴張了張,最後卻還是沉默了下來。

或許,少爺是真的重視這個人的,但是,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公平,他根本不知道在這個人心裡,究竟是怎麼看待少爺的,即使少爺將他看得很重要的,也有可能在這個人的心裡少爺根本就是無足輕重。

站在顧家大門前目送著雷諾走向自己的車子,管家等著雷諾坐上車自己便可以離去,雷諾卻在打開車門將要坐進去之前轉過身對他說道:「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他的。」

管家一愣,還來不及做出回應,雷諾已經坐進車裡了,扭頭朝他笑了笑,踩下油門揚長而去,管家靜靜地看著漸行漸遠的車子,良久良久,嘴角終於浮現出了淡淡的笑意。

明明對雷諾這人並不熟悉,但不知為何,卻直覺他說的話是可以做保證的,似乎很有說服力的感覺,管家覺得他活到這把歲數了,從來都是謹慎得很,對直覺什麼的都是抱著一種不可信的態度,但是這一次,好像潛意識裡都在說服自己相信自己的直覺似的。

但不管怎麼樣,得到雷諾那句彷彿承諾般的語言,管家的心裡總算是鬆了一大口氣,他微微笑了一下,轉身進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的字數是少了點啊,等有時間我會補回來滴~~~O(n_n)O~群麼麼個~~~~

49章

第二日清晨,顧葉凡一反常態,比昨天起晚了很多,昨晚的睡眠品質很好,難得的一夜無夢。他坐在床邊一手托著下巴,看著窗外大亮的天色,有那麼點兒傻乎乎的樣子,一邊回想著昨天難得地維持了一整天的好心情,一邊忍不住微笑起來,直到管家敲門進來喊他起床,才將沒有焦點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

距離上班的時間有點緊,不過他卻絲毫都不緊張,心情很好地吃過了早餐,沒有堅持要自己上班而是讓司機送他去公司的,剛好掐著時間點在快要遲到的前一分鐘踏進公司裡。

大概心情真的是影響工作的重要因素,他覺得今天的工作勁頭特別強,一整天下來竟也沒覺得有多累,反而覺得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盡兒一樣,就連平時不怎麼跟他搭話的李組長都難得地跟他開玩笑似的說了一句『今天工作得很勤快啊』。

傍晚下班時意料之外地接到雷諾的電話,他原本以為雷諾又會跟以前那樣隔很久都不會主動聯絡他的,接通電話之後卻聽見對方在手機那邊故弄玄虛地讓他過去他那裡,問他是什麼事情卻又不說,心裡還有點牴觸在這個時候見到對方的,但是顧葉凡卻也不太像直接拒絕他,所以就含糊地應了一聲,跟雷諾說如果要過去的話會打電話給他的。

下班的時候比平常時候都要晚,平時他都已經是最後一個人出公司的,但今天好像工作得太投入了,李組長扔給他幾份檔讓他校對一下檔裡面的數位,同事們一個個陸續跟他道別了,等他做完之後才發現辦公室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也已經有點暗下來了,他這才急急忙忙地收拾東西下班。

坐電梯下來時想到之前雷諾打給他的那個電話,剛才工作的時候太投入了壓根兒就給忘了,現在大腦一空閒下來馬上就想起來了。走出了公司大門,他邊走心裡還邊在猶豫不定著,沒有注意到從他一出公司大門,停在旁邊不遠處的一輛白色麵包車就一直跟在他身後,等到他終於意識到後面有輛形跡可疑的車子跟著他時,已經來不及了,現在已經過了下班高峰期了,他又剛好走到人並不是很多的地方,所以當那輛白色的麵包車以很快的速度開到他身邊的時候,他的反應其實是很快的,但是再快也快不過人家手裡加了藥的白布。

他甚至連對方的面都還沒看清楚就已經不濟地暈過去了,手裡抱著的打算帶回家去看的檔袋隨著他手上的脫力而掉到了地上去,被接住他的人一腳踩過,留下一個大大的黑色腳印。

那個接住他的人很快將他塞進麵包車裡,自己也跟著坐進去,開車的人還沒等車門關上就踩下油門揚長而去了,整個過程絕對不超過五分鐘,路上行人幾乎沒有,跟著沒有人看見這起幾乎可以說是光天化日之下的綁架案。

顧葉凡醒過來的時候眼前只有一片黑暗,隱約聽見旁邊有人在說話,聲音模模糊糊的,根本聽不太清楚對方在講什麼的,只是可以隱約聽得出來說話的那人的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跟驚慌的,腦袋還很暈,他一時想不起來之前發生的事情,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眼前的黑暗一片是因為眼睛被矇住的原因,身下冰涼的觸覺讓他知道他現在是半坐在地上的,背後靠著同樣冰涼堅硬的牆壁,很不舒服,下意識地動了動手腳才發現自己的手跟腳都被綁起來了,好像很不放心一樣綁都很緊,緊到甚至讓他連動一下都不行。

他這才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事情,快速出現在他身邊的麵包車,還有被人緊緊摀住的口鼻,他一下子明白過來自己是被人綁架了。身為T市最大企業家的唯一繼承人,對於這種情況的發生從小就要有心理準備的,在第一時間千萬不能驚慌,一定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顧葉凡覺得自己也算不是沒見過大場面的人了,當他反應過來自己是被人綁架了的時候第一時間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因為眼睛被矇住的原因,眼前看到的只有黑暗一片,但是因為看不到的原因,聽覺意外地變得更加靈敏,屏聲靜氣時終於隱隱約約聽得出來之前他聽到的交談聲是有人在壓低著聲音爭吵。

他儘量保持著身體的不動彈,想要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聽清楚對方在說什麼,他現在第一時間要做的就是弄明白自己現在身處何處,可是在爭吵的兩人好像離他挺遠的,再加上又刻意地壓低了聲音,他除了聽得到有人在說話之外根本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麼。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是被綁起來的手腳都已經從麻木開始轉向針紮般的難受這點來看,時間肯定是不短的,身體的難受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麻木的手腳傳來越來越嚴重的針紮般的刺痛感,他終於受不了地悶哼了一聲,遠處的爭吵聲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隔了一會兒,他聽見有人朝這邊走過來的腳步聲,然後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好像醒了?」前方有人這樣說道,是個很陌生的聲音,他確定自己是沒有聽過的,停在他面前的好像有兩個人,因為他聽見另外一個聲音懷疑地說道:「他也暈得夠久了,藥效的確是差不多要過去了。」

他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忽然感到一陣風朝他襲來,然後一腳便重重地踹在他肚子上,他忍不住痛哼了一聲,那一腳對方一定是用了十成的力道,他差點沒緩過勁來,腦袋一陣陣的暈眩,胃部幾乎痙攣地抽搐起來,他皺緊了眉頭,用力地咬著牙才勉強忍過那一陣幾乎讓他窒息的疼痛。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忍著一陣陣強烈的痛楚,他咬牙問出來,「是為了錢還是其他?」他必須要儘快弄清楚對方的目的是什麼,如果是為了錢,那一切就還好辦,但如果不是為了錢,那情況就真的優點糟糕。只是他很疑惑,明明前世的時候並沒有這個事件的發生,不然他也不至於這麼措手不及了。

「要錢只是順便的而已,要怪就只能怪顧大少爺太不懂得做人了,樹立的敵人太多了。」那道陌生的聲音帶著冷笑幸災樂禍地說道,馬上卻有另外一道聲音冷冷地對剛才說話那人說道:「不必要的話就不要說了,不要忘了,我們的目的只是錢,至於其他的,那並不在我們關心的範圍內。」顯然這人才是做得主的,因為那人一聽馬上就安靜下來了。

顧葉凡的心裡『咯噔』一跳,現在看來,在這裡的至少也有三個人了,剛才說出警告話語的那人的聲音很冷靜,顧葉凡不得不往最壞的法相想去,那人的聲音一點慌亂都沒有,很顯然對於綁架人這種事情根本就是絲毫沒有放在心上的,不像之前他模模糊糊聽到的那人,聲音明顯是帶著驚慌的,而且似乎很年輕,又有點熟悉。

還沒來得及想更多,這時又聽見那人冷靜地說道:「小馬去買外賣快要回來了,先出去吃飯吧。」一群人轉身就打算走人,顧葉凡下意識地叫住他們,「等等——」

「什麼事?」有人不耐煩地轉身問道。

顧葉凡道:「你們這樣綁著我讓我很不舒服,反正你們這裡這麼多人,我肯定是跑不了的,能不能給我鬆一下綁?」

「不行。」有人飛快地否定了他的要求。

顧葉凡咬了咬牙,冷下聲音道:「你們不外乎就是要錢而已,要是我出了什麼事情,就算你們拿到錢了顧家也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等我們拿到錢之後第一時間肯定是跑路的,誰還會留在這裡等顧家報仇?」馬上就有人不屑地嘲笑道。

心中氣憤無比,但是無奈受制於人,顧葉凡生平第一次感覺這麼煎熬,咬著牙不出聲,之前那個像是老大的人沉默了半響忽然開口道:「你說得對,我們要的只是錢。」說完,他親自上前給顧葉凡鬆開腳上的繩子,又將他反剪在身後的雙手解開,重新綁在前面,「為了確保我們的安全,眼罩是不可能會給你解開的,你就呆在這裡,等我們拿了錢之後,剩下的事情就跟我們沒關係了。」

鬆綁之後顧葉凡也沒感覺有多好受,身上針紮般的痛楚還在,但好歹比剛才好點了,聽到那人說的話,他的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他剛才說的是等他們拿到錢之後,剩下的事情就跟他們沒關係,這句話裡是不是隱隱透露出一些資訊?一些不好的資訊?難道他們並不打算在拿到錢之後放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淚目】學校快要斷網了,承諾大家的只能下次再補上了,今天的字數還是有點少。。。很抱歉啊。。。先欠著哦,等有機會一起補上來~~~O(n_n)O~麼麼~~~~

50章

距離顧葉凡平時回家的時間已經過去挺久了,站在門口的管家心中隱隱浮現出不安,眉頭也微皺了起來,如果顧葉凡是有什麼事情耽誤了沒能及時回來的話他一般都會打電話回來告訴他一聲的,但是今天已經晚了這麼長時間了,卻連個電話都沒有,管家心中的擔憂隨著時間的流逝而一點點的累積。

不知道過了多久,安靜的路上還是沒有任何車子的影子,這時有人拿著一個電話快速地朝他跑過來,「管家,昨天來的那個雷少爺打來的電話。」

管家心中孤疑,但動作卻是毫不含糊的,飛快地將手機接過來,「喂?」

電話那頭雷諾的聲音不同以往的溫和,而是很凝重,「我剛才問了接電話的人,他說葉凡還沒回去,是嗎?」

管家心中的不安更甚了,「我一直在門口等著,但是沒有看見少爺回來。」

手機那端沉默了一下,才聽見雷諾愈加凝重的聲音說道:「他說過要來找我的話會打電話給我,剛才我接到他的電話,等了許久都沒聽到他說話,過不久手機就被人掛斷了。」雷諾不自覺地蹙起眉頭,「我想,葉凡大概是出事了。」

管家身軀猛地晃了一下幾乎站不穩身體,身旁拿電話來的傭人眼疾手快扶住他,「怎麼了管家?發生什麼事情了嗎?」從來不曾見過一向以冷靜著稱的管家慌張失措成這個樣子,幾乎連站都站不穩。

深深吸了口氣,管家勉強冷靜下來,推開那傭人的扶持,握著手機的手用力到青筋爆出,「謝謝你,雷少爺,接下來的事情就不用麻煩你了,我會處理的。」說完根本不等雷諾回答,直接就掛斷了電話,下一刻馬上按下了一連串的號碼,直接打給趙老爺子。

「老爺子,少爺出事了!」

手機傳來嘟嘟響的忙音,雷諾皺著眉頭將它拿離耳邊,想著顧葉凡可能會出事的時候,心竟然是意外的有些慌亂了,一向最為讓他感到的驕傲的就是他過人的冷靜跟自製力,已經記不清楚是什麼開始,他就已經遺忘了那種叫做慌亂的感覺了,但是沒想到,如今竟然為了一個才剛認識沒多久的人又重新體驗了一回。

雖然管家說了接下來的事情不用麻煩他了,但若是真的讓他坐著什麼都不做,他是絕對沒辦法做得到的,想到這一點他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下,曾幾何時他也變得這麼熱心了?竟然對別人的事情這麼上心。

勉強壓下心中的焦慮,他打給雷啟天,將事情大致簡單地跟他說了一遍,按照雷啟天對顧葉凡奶奶的愧疚他是絕對不可能會對這件事情袖手旁觀的,結果自然是毫無疑問的,雷啟天一聽完雷諾的話,馬上就動用了所能動用的一切,勢必要用最快的速度查清楚一切。

結束完跟雷啟天的通話,雷諾也坐不住了,拿起車鑰匙就出去了,車子直接開到了顧氏企業大樓下,夜晚降臨之後這裡就顯得有些冷清了,顧氏一向都不崇尚加班的,因此到了晚上整棟樓除了保安室是有燈光偷出來的之外就全是黑的了。

雷諾坐在車內,又打了個電話給管家詢問一下事情的發展,手機那頭管家的聲音是掩飾不住的焦急,雖然驚訝於雷諾又打來的電話,但這個時候他也沒空去理會這個了,只簡單地說了一下:「已經確定是綁架了,剛才有人打電話過來,讓準備好五千萬,晚上十二點等通知,警告我們不准報警。」

雷諾微微鬆了口氣,直接說了句我現在過去就掛斷了,如果對方只是為了錢的話就可以確保顧葉凡現在不會有生命危險,只要還有時間可以拖延那就還好。

掛了電話他並沒有馬上開車過去,而是開著車循著顧葉凡可能會走的路線一路慢慢開過去,對方應該是在顧葉凡下班之後才抓走了他的,他知道顧葉凡通常都會比較晚下班,路上的行人相對的也不會太多,所以從他走到馬路旁去坐車的這段距離是下手的最好時機。

循著線路一路開下去,可惜路上乾乾淨淨的,什麼線索都看不到,雷諾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叫做力不從心的無力感,無聲地嘆了口氣,終於調轉車頭往顧家開去。

顧家一改往日的冷清,大廳裡聚集了許多人,其中趙老爺子雷諾是認得的,而坐在客廳兩邊的兩個男人雷諾雖然不認識,但也猜得到應該是趙老爺子的兩個兒子,一個從政一個從商,兩人都混得風生水起的,因此趙家雖然比不上顧家,但在T市裡也是說得上話的大角色來的。

剛才管家跟他說了已經有人打電話過來要錢了,所以可以確定是綁架了,趙老爺子也已經讓人去查清楚幕後主使是什麼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坐在主位上的趙老爺子陰沉著臉,一臉恨不得將綁走顧葉凡的人碎屍萬段的樣子。

在雷諾進來之後,趙老爺子只是抬頭瞟了他一眼,似乎對他的出現毫不驚訝,看來之前管家已經跟他說過了。

坐在客廳兩邊的兩個男人雖然也沉默著,但顯然並不像趙老爺子那麼緊張的,看到雷諾進來時兩人都朝他點了點頭,其中有一個甚至還衝他笑了笑,還有一個長得很清秀的男生坐在最角落的地方,眉頭緊蹙似乎很擔憂不已的樣子,雷諾微微有些疑惑,想起昨天晚上那個不曾被拆開過的禮物,那個叫做顧廷的人送過來的禮物,是這個男生嗎?

忽然覺得有什麼是不對勁的,雷諾微微蹙起眉頭,四下掃視了一遍,忽然聽見趙老爺子怒氣騰騰的聲音說道:「不用看了,那個該死的顧磊還沒回來!」

雷諾這才恍然大悟,剛才一直覺得的不對勁是因為什麼。屋子裡雖然挺多人的,他卻沒有看到那個最應該出現的人,身為當事人的父親,在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之後,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出現。

一旁的管家看見雷諾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忍不住為他家老爺說話:「老爺之前在新加坡談生意,就算坐飛機回來也要一定的時間。」

雷諾還來不及說話,趙老爺子就已經怒氣衝衝地爆發了:「就算他現在不在新加坡,也不見得他會馬上趕回來!我活了一輩子,從來沒見過如此冷血的父親!別人不知道,還真要以為凡兒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管家心知趙老爺子說的都是事實,這麼多年來顧磊對顧葉凡都是不聞不問的,連他都要開始懷疑顧磊是不是真的一點兒也不在乎顧葉凡,但是顧磊怎麼說也是他的東家,就算所有人都在指責顧磊的不對,他也應該要站在顧磊這邊替他說話。

輕輕吸了口氣,他在心裡努力地調節著情緒,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道:「老爺子,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救回少爺,其他的事情容後再談好嗎?」

「哼!」趙老爺子不屑地冷哼一聲,想到顧葉凡現在還深陷泥沼之中,也只得強壓下心中怒氣不再言語。

看到這裡,雷諾已經大致有點明白了,早就有聽人說過顧磊對顧葉凡一向都採取不聞不問的態度,原因眾說紛騰,有人說是因為顧葉凡害死了他的媽媽,也有人說是因為他媽媽死了之後顧磊發現顧葉凡並不是他的親生兒子,總之各有各的說法,但是事情真相究竟如何,怕是隻有顧磊自個兒才知道了。

不過管家有一點說對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救回顧葉凡,而不是在這個時候還在糾結那些事情。

雷諾注意到客廳裡一直沒出聲的兩個男人在看到趙老爺子為了顧葉凡大動肝火時,都很一致地保持沉默,臉上的表情波瀾不驚,似乎還隱隱有些不耐煩。

疑問剛浮現一角,忽然聽見有手機鈴聲響起,所有的目光全都盯住了自己,雷諾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的手機鈴聲響了,掏出手機一看,是雷啟天打來。

結束了通話,雷諾的視線落在一直盯著自己看的趙老爺子,微微搖了搖頭,「還沒有消息。」雷啟天跟他說綁架的罪犯很狡猾,現場除了一個檔袋之外並沒有留下任何線索,為今之計只能等那綁匪再次主動聯繫他們。

趙老爺子暗暗咬了咬牙,過分的擔憂導致他的心口隱隱不舒服起來。

十點多的時候,顧磊終於姍姍來遲,趙老爺子看著他冷冷地哼了一聲,撇過臉根本當他不存在,管家跟上去仔細地將事情跟顧磊複述了一遍,顧磊點點頭,微微急促的步子邁得很大,但是仍然是從容的,在看到雷諾的時候眉間微微一蹙,隨即很快舒展開,衝著他微微頷首,想必是已經認出他來了。

「綁匪怎麼說?」顧磊放下公事包,直接問中要點。

管家道:「要求準備好五千萬,今晚十二點等他們電話,還有,特別警告過不准報警。」

顧磊無言地點點頭,聽到五千萬這麼的一筆數目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平靜地問道:「錢已經準備好了?」

管家點點頭,「已經準備好了,隨即可以動用。」

「很好。」顧磊又微微頷首,看向坐在角落裡顧廷時波瀾不驚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眉間稍微向裡聚攏了一點,顧廷有看到他的眼神,但是他只是垂下臉去,避開了他的眼神,緊蹙不展的眉間皺得愈加緊了,他知道顧磊的眼神是什麼意思,無非是問他怎麼還在這裡。

顧磊離開T市之前讓他收拾好東西,先過去加拿大適應一下環境,等李家千金過去之後好有個照應,但是他並沒有遵從。大概是因為現在顧葉凡的事情還沒有解決,所以顧磊只是微皺著眉頭不讚同地看了他一眼而已,但是他明白等到顧葉凡的事情一解決,馬上要解決的事情就是他這件事情了。

十二點剛到,管家的手機果然準時響了起來,所有的人視線一下子都聚焦在了管家身上,管家力持鎮定地按下通話鍵,但是微微顫抖的雙手還是洩露出他心裡的緊張擔憂。

「如何?」

「怎麼樣?對方說什麼了?」

等管家結束通話時,顧磊跟趙老爺子兩人幾乎是同時問出口的,不同是兩人的語氣,一個焦急難安,另外一個卻是鎮定非常,趙老爺子恨恨得剜了顧磊一眼,才將視線轉回管家身上。

管家深吸了口氣,「對方讓我們拿著五千萬到XXX街去,到時候會有人來接應,要求我們只能派一個人送錢過去。」

大廳裡一下子安靜下來,一個微弱的聲音忽然細細地傳來:「讓我去吧。」

「不行!」趙老爺子第一時間就否定掉了,面無表情看了說話的顧廷一眼,趙老爺子冷聲道:「誰知道有些人安的是什麼心,凡兒的命可是值錢的很,哪能隨意拿來開玩笑!」

顧廷咬著下唇,臉色有些蒼白地垂下臉。

顧磊眼神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並未開口說什麼,這時一個陌生的低沉嗓音堅定道:「要不讓我試試看吧。」

眾人一愣,隨即都轉頭看過去,說話的是來了之後一直沒怎麼開口說話的雷諾,趙老爺子的眼裡閃過淡淡的驚訝,但是還未開口說話,雷諾已經先發制人地出聲了:「我的身手還算不錯,遇上突發事件的時候也可以應付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裡,我會儘量找到辦法通知你們的。」

51章

被綁得太久的雙手已經麻木到一絲感覺都沒有了,太久沒進食的胃部也傳來一陣陣難受的痙攣,顧葉凡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體力正在一點一點地流失,連帶著感覺也變得越來越遲緩了。

很渴,身體在叫囂著缺水,得不到滿足的喉嚨火燎火燎地,彷彿要燒開了似的,剛被狠狠踹了一腳的肚子也一下一下叫囂著疼痛,額上已經冷汗密佈了,他簡直要懷疑下一刻自己就會這樣死去。重生還不到一年,難道就又要死去了嗎?這樣也太可笑了吧?

可惜他笑不出來。

不知道有多大的空間裡安靜得嚇人了,除了自己的呼吸聲之外根本聽不到別的聲響,這樣的安靜對於陷入這種情況下的人來無疑是一種折磨,雙手被幫著,雙眼也被蒙上黑布,什麼都看不到,無力到讓人無措。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而去,他不知道時間究竟過去了多少,安靜到過分的空間終於由遠及近地傳來一連串的腳步聲。

明知道來的人只可能是那些綁匪,但是此時此刻對於顧葉凡而言,卻是讓他大大地鬆了口氣。

腳步聲到了他的跟前就停了下來,顧葉凡只是暗自警戒著,身體動也不動,被矇住的雙眼讓他們弄不清楚他是不是清醒著的,「他是不是睡過去了?」有人不耐煩地踢了踢他的腳,看見顧葉凡動了才停了下來,「哼,想裝死嗎?」那人不屑地冷笑道。

「諾,老大說了,現在人就在這裡,任你怎麼出氣都成,但是要注意不要太過分了,不然沒法跟那人交待。」

顧葉凡聽不到任何回應,但是他可以感覺到隨著那人的話音落下,有人走到自己的面前蹲了下來,忽然蹲在他面前的人抬手用力地掐住了他的下巴,甕聲甕氣地恨聲道:「顧葉凡,你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你回落在我手裡吧?」說話的人帶著口罩,聲音也變得悶悶的,顧葉凡皺緊了眉頭,還是聽不出來那人的聲音是怎樣的。

但是轉念一想,對方帶著口罩肯定不是因為感冒怕傳染到自己的,那麼大概就是怕自己就認出他的聲音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個人一定是自己認識的,不然不會這麼忌諱,要是他認識的人裡誰是恨不得他去死的......

顧葉凡心下頓時一片透徹,冷冷一笑,道:「原來你還沒死啊,我還以為腿斷了之後你就只敢躲在美國了,李翩!」

他的話還沒說完,明顯就感覺到那人的手勁一下子加大了,不用看他都知道他的下巴肯定會淤青一片的,不過沒想到的是對方竟然很沉得住氣,對於顧葉凡這樣挑釁的話語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道:「顧葉凡,你現在也只能在口頭上佔佔便宜了,不要忘了,現在握著主導權的人可是我!」

感覺到溫熱的氣息噴到自己的臉上,顧葉凡厭惡地側過臉,抿著唇不說話。下一刻臉上卻重重地挨了一拳,口中瞬間湧上血腥味,可以想像到對方是用了多大的力氣。

巨大的力道使得顧葉凡的臉偏向了一邊去,但是他頓了一下,便將臉轉了回來,朝地方重重地啐了一口血,冷笑道:「怎麼?被我說中,所以惱羞成怒了?」

隨著話音落下的,是肚子上重重的一拳,他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呼吸困難,好不容易緩過勁來,又是重重的一拳,顧葉凡咬緊牙,堅決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音,他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激怒對方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但是壓制太久的情緒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在他覺得自己要被這樣的痛楚生生折磨暈過去之前,終於聽到有人漫不經心地說了句:「好了,要懂得適可而止,要是人死了就沒法交代了!」

還要繼續落在他身上的拳頭被一隻手拉住了,那人拉著蹲在他面前的李翩站起來,又看了一下時間,道:「時間差不多了,小馬應該差不多要回來了,你還是先走吧。」

李翩還覺得不解氣,被人拉起來之後又重重地補了一腳過去,口罩依舊嚴嚴實實地戴在他嘴上,甕聲甕氣道:「顧葉凡,你等著吧,你以為真的會有人來救嗎?哼,我告訴你,不要妄想了,你的好日子已經要結束了!」

顧葉凡緊皺著眉頭,腦袋暈暈沉沉的,對李翩說的話沒聽進多少,而這時候,卻隱約聽到外面有車子的引擎聲傳來,站在李翩旁邊的人跟李翩對視一眼,警覺道:「我去看看?」

李翩留在原地,充滿恨意的眼神瞬也不瞬地盯著顧葉凡看,不一會兒就看見剛才那人回來了,對李翩道:「是小馬回來了,你從後門離開吧。」

聽那人這樣一說,李翩就知道帶錢來贖人的人來了,這種事情已經夠得上刑事犯罪了,沒必要了為了一時意氣而將自己賠進去,於是李翩又朝顧葉凡身上重重地補上一腳就馬上從後門離開了。

那人走到顧葉凡面前蹲下去,重新用繩子將他雙腳綁上,又將他的雙手反剪在身後,警告道:「老實點在這裡待著。」就又出去了。

顧葉凡可以感覺到那人的動作,但是渾身都在叫囂著疼痛的身體無法做出反應,只是任由對方將他雙手雙腳又綁了個結實,好不容易那陣陣疼痛終於有點緩過勁去了,便聽見那人漸漸遠去的腳步聲,而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我要確認他還是安全的。」

他一下子愣住了。

太過於驚訝以至於讓他的腦海一片空白,無法做出任何反應,他怎麼也想不到,來救他的人竟然會是雷諾!怎麼會!稍微有點腦筋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情的危險性,他到底是為了什麼插只腳進來?

顧葉凡的心跳得飛快,比他剛知道自己被人綁架了時跳得還要快!

兩人的距離只剩下一牆之隔,被要求自己將眼睛蒙起來的雷諾一點兒也沒有深入虎穴的驚慌,從容不迫的身姿,甚至給人一種他是來做客的錯覺,綁匪老大也不由得對他產生一絲敬佩。

「你放心,我們的目的是錢,至於顧大少的性命我們完全不感興趣。」

「既然如此,那現在就放了他,錢我已經帶來了。」說著,他舉高了正提著一個黑色皮箱的右手,在皮箱跟手腕之間還特地用一個手銬鎖著,「只要你放了他,我馬上就將手銬解開。」

聽到有人朝這裡走過來的輕微腳步聲,雷諾微微一笑,道:「我勸你們最好別想著從我身上搜走鑰匙,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們,鑰匙並不在我身上。」

「那你要怎麼解開手銬?」

「這個不需要你們擔心,我自有辦法。」

那人審視一般地盯著雷諾看了許久,隨後視線又落在雷諾手上的那個黑色皮箱上,忽然冷笑一聲,道:「你以為區區一個手銬就能夠難住我們嗎?再不行,砍了你的手我們照樣拿得到錢。」

聞言雷諾只是無所謂的聳聳肩,「你說得對。」主導權的確不在他手上,「要我現在打開可以,但是我要你保證不會傷害我跟顧葉凡兩個!」

那人稀奇道:「我可是綁匪,我說的話你也相信?」

雷諾只是微笑不說話,他會那樣說自然是有他的考量的。因為他知道,在道上混的人一般都是很講信用的,除非是對方先不講道義,不然不會輕易破壞承諾的。

「大哥,不要跟他那麼多廢話了,反正他現在也什麼都做不了了,等小弟將錢搶過來再說!」

「住口!」

伴隨著這一聲嚴厲的喝罵,『啪』的一記響亮的巴掌聲,剛才說話的那個小弟已經重重地挨了一巴掌,捂著臉不敢出聲了,而其餘小弟也都面面相覷,不敢輕舉妄動,他們的大哥的脾氣是出了名的陰晴不定,若是一個不高興一刀捅了過來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小子,你膽子不小,不過我欣賞你!」那人忽然一咧嘴笑了出來,「你放心,我已經說過了,我們的目的是錢,對你們的性命半點兒興趣也都沒有。」

聞言,雷諾點點頭,隨即很從容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準備好的鐵絲,然後摸索著插入手銬的鑰匙孔裡,來回轉了幾圈,就聽見『咯嗒』一聲,手銬就被打開了,扔掉手銬跟鐵絲,他蹲□將箱子放到地方,然後用力一推,箱子便往前滑動了好一段距離。

「小子,你果真讓我大開眼界。」將被對方推到自己面前的箱子拿起來,打開檢查了一遍,裡面的確裝滿了錢,一疊一疊地擺放得很整齊,他滿意地合上箱子,對一旁的小弟說道:「將他帶到裡面去。」又轉而對雷諾道:「抱歉了,我們需要時間跑路,就先委屈一下你們了,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們不利的!」

說完,招呼了兩名小弟上前抓住被矇住眼睛的雷諾的手臂,推推搡搡地將他帶到裡面的房間裡,顧葉凡正集中精神聽著外面的聲音,冷不防地聽見有腳步聲朝這邊走過來,不一會兒,就趕緊到有人被人推倒在自己的旁邊,「雷諾,是你嗎?」

聽到顧葉凡的聲音,一直浮在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穩穩地落下啦,雷諾微微鬆了口氣,道:「是我,你沒事吧?」

「他的命這麼矜貴,我們怎麼敢讓他有什麼事啊?」有人嘲諷一般地說道,雷諾不想理會說話的那人,卻忽然感覺都有人將他的衣袖撩了起來,剛想問他要幹什麼時就感覺到手臂一陣刺痛,「你對我做了什麼?」

「讓你好好睡一覺啊!」那人說著,又抓起顧葉凡的手臂,照樣在他手臂上紮了一針,「好好睡一覺,醒來就可以回家了!」

兩人這才知道原來對方是打著這樣的注意!

藥效發作得很快,不一會兒顧葉凡跟雷諾兩人就發現自己的意識開始漸漸地消失了,在陷入昏迷中的前一秒,顧葉凡似乎聽見了李翩的聲音,激動地大聲叫喊著從外面奔進來:「你騙我!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讓他有機會活命的嗎?為什麼要放了他?」

這時,他忽然聽到一聲壓得低低的陌生嗓音說道:「這你不必管,我自有打算。」

還想再聽得多一點,但是身體卻完全不配合,下一秒黑暗已經完全將他包圍住了。

52章

「......醒醒,醒醒。」

模模糊糊間聽到熟悉的聲音,接著身體也被人輕輕地搖晃著,顧葉凡皺著眉頭不勝其擾地睜開眼睛,映入眼中的是昏暗的光線,還有一張熟悉的臉孔。

「雷諾?」下意識喊出了對方的名字之後才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矇住眼睛的黑布已經被摘下來了,顧葉凡發現自己正被雷諾抱在懷裡,想要坐起身,卻發覺力不從心,渾身上下痠痛無力,特別是肚子跟腹部,痛得好像裡面的腎臟都移了位。

「嗯,是我。」雷諾輕聲說道,將他扶起來靠坐在自己的胸前,說道:「現在走得動嗎?」

顧葉凡試著站起來,無奈身上的疼痛讓他連坐直身子都感到吃力,雷諾看著他懊惱的表情心下瞭然,說道:「不要勉強自己,先休息一下吧。」心裡不得不說是有些驚訝的,遇到這麼大的事情,他似乎好像完全沒有一絲被嚇到的樣子,說起那些綁匪的時候臉上也只看得到憤怒,他原來還以為找到他時候會看到一個嚇壞了的少年的。

暫時動不了,顧葉凡索性不再嘗試了,直接靠坐在雷諾身上,聲音冷然道:「那些人呢?就這樣放過他們嗎?」這口氣他是怎麼也嚥不下去的,簡直就是白白挨了一頓揍!

雷諾笑了一下,語氣輕描淡寫,「怎麼可能呢?」

「什麼意思?」顧葉凡抬頭看他,「之前他們不是將我們迷暈了就跑了嗎?」

雷諾臉上笑意不減,但是顧葉凡卻在他笑容裡看到一絲溫和的殘忍,「這件事情不用你來擔心,我們會解決的。」

「但我現在就想知道!」知道雷諾肯定是將他當成一個十七歲的少年來看的,所以不想讓他參與到這些事情上去,但是他自己心裡知道,他並不是那個輕易就會被嚇到的少年,就算再怎麼不濟,他的內裡也是一個成年人,還不至於被這種小事就嚇到,他只是覺得太過憋屈了而已。

雷諾定定的看著他好一會兒,發現在他臉上只看得到堅定之後,才微微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那些人敢將主意打到你身上來,不說顧家了,就是你外公也絕對不可能會輕易放過他們的,你放心吧,那些人的下場絕不會好到哪裡去的。」更何況還有一個雷啟天,敢將主意打到顧葉凡身上的人,就要有心理準備會惹到這三方人物的。而且他可以保證,那些人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顧葉凡沉默了一下,才問:「你怎麼會知道我被人綁架了的?」

「傍晚的時候我接到了你的電話,電話裡你沒說話,而且很快就掛斷了,我就打到你家去了,管家說你還沒有回去,所以我就猜測你大概是出事了。」

顧葉凡皺眉沉吟半響,想到最後跟他通電話的人就是雷諾,所以可能是他在掙紮的時候不經意間按到了通話鍵才會剛好打過去的。之後電話被掛斷可能就是因為那些綁匪將它搜走了吧。

他又問:「那你們已經查清楚他們是什麼人了嗎?」

雷諾點點頭,道:「來之前已經查清楚了,綁匪的頭子是一名在逃犯人,大概是因為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所以才不怕死地將主意打到你身上來,想要在你身上撈一筆跑路費吧。」

「既然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那你為什麼還要來?」坦白說,從一開始顧葉凡就沒有擔心過,他知道憑藉顧家跟趙家兩家的勢力,他是絕對不可能會出什麼事情的,不管他對顧磊有多大的一間,也無法否認掉顧磊是一個不管在什麼方面都很讓人折服的人,他只是很奇怪,為什麼雷諾也會跟著攪進來?

雷諾想也不想就答道:「我要確保你的安全。」雖然一切都已經安排好的,但是不敢擔保不會有意外發生,那些人都是一群亡命之徒,真正到了走投無路的話,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你知道我不是在說這個。」顧葉凡忽然抬起頭,定定的看著他,「我是在問你,為什麼你會來?」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沒有好到讓他為他冒險的地步吧?「我不相信你會不知道獨自一人跑過來的危險性。」

雷諾一愣,隨即笑了,「我敢來,自然是因為我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

「是嗎?」顧葉凡語氣平平地反問。

雷諾笑意更深,「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樣是在擔心我嗎?」

顧葉凡咬了咬唇,幾乎要恨透了他這種左右而言其他的態度了,所幸雷諾也知道快要觸到他的雷點,不再故意賣關子了,「我們需要一個誘餌,來找到你的所在地。」不得不說這群綁匪的老大是一個很狡猾的人,想必是深諳狡兔三穴這個道理的,就算他們花費了很多人力物力,還是沒辦法在十二點之前查到他們的所在地。

「所以,你就是那個誘餌?」顧葉凡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雷諾笑了笑,舉起右手,將襯衣袖子口的其中一顆鈕子扯下來遞到顧葉凡面前,「多虧了這個,他們才能第一時間追蹤到這裡來。」

顧葉凡低頭看著躺在他手上的那個被做成紐扣的追蹤器,抿緊了唇不說話,心中的思緒翻湧不停,他知道事情肯定不像他說的這麼輕描淡寫的,獨身一人跑到賊窩來,他就不信他會沒有想過其中的危險性,他怎麼想也想不明白,跟他最多只算得上是個合得來的朋友而已,為什麼他會甘願為了他而身陷險地?

咬著牙,顧葉凡彷彿下定決心一般,猛地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盯著雷諾看,「告訴我,為什麼你要來?」

聞言雷諾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笑了,沉吟著回答道:「嗯......因為想來,所以就來了,這樣的答案你滿意嗎?」

「怎麼可能會滿意!」顧葉凡終於忍不住低吼出聲,顧不得混身上下的疼痛,他猛地坐直身體,幾乎是跟雷諾鼻尖貼著鼻尖地面對面對視著,「就算要有人來充當誘餌,那也不應該是你啊!」他無法說清當他知道雷諾竟然為了他親自過來的那種感覺、那種衝擊感,他甚至到現在都還沒能從那樣的複雜情緒中掙紮出來!可是眼前這個人卻用那麼輕巧的語氣跟他說『因為想來,所以就來了』這樣的話!

看著幾近竭斯底里的顧葉凡,雷諾終究是忍不住輕嘆口氣,雙手搭上他的肩膀,專注地凝視著他的眼睛,低聲說道:「葉凡,有些事情,其實你真的可以放下你那過強的戒備的,這個世上,一個人想對另外一個人好,有些時候是根本不需要理由的,放下你的心防,不要在那樣極端地以為任何一個對你好的人都是有所圖的。」

顧葉凡愣住了,幾乎是傻愣愣地看著雷諾的,雷諾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他都聽得很明白,但是為什麼那些字組合起來的意思他卻好像聽不太明白呢?

看到他的表情,雷諾的眼裡閃過一絲心疼,搭在他肩膀的雙手轉而撫上他的臉頰,宛若對待珍寶一般輕輕捧住他的臉,聲音轉而低柔下去,「我不知道你的過去是怎麼樣的,但是我只想對你說,試著多相信一下別人吧,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那麼壞的,這個世界上,總歸是好人多過壞人的。」

沒有人,從他媽媽去世後,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從來沒有用這樣帶著心疼的眼神注視著他,可是——

「不,不是這樣的......」顧葉凡不自覺地低喃出聲,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神逐漸渙散下去,「......人性是這個世界上最黑暗的。」

「葉凡——」雷諾不由得輕蹙起眉頭,看著明顯有些恍惚的顧葉凡,捧著他的臉讓他更加湊近自己一些,「——看著我,葉凡。」

顧葉凡愣愣的照做了,那雙淺棕色的瞳仁裡,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模樣,愣愣的模樣,帶著很平靜的表情,說不出的怪異,耳邊忽然聽見雷諾輕輕問道:「清醒了嗎?」

顧葉凡一怔,終於從那一瞬間的恍惚中回過神來,卻不自覺地露出了一個苦笑,「如果你處在我的位置上,我相信你的想法一定也會跟我一樣的。」

「不,我不會!」他的話音還未落下,雷諾已經斬釘截鐵地否定了他的話,「我不敢保證如果我處在你的位置上是否還會對人性充滿希望,但是至少我可以肯定,我絕對不會像你這樣,對人性完全絕望。」

「人性?」顧葉凡忽然冷笑出聲,看著他的眼神充滿了嘲諷。

他從來都不相信什麼人性,在那些利益權勢面前,所謂的人性不過都是空談!

「你能想像得出,你最喜歡的那個人,為了其他人而想要置你於死地時的那種難過跟絕望嗎?」他低著頭,略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是卻遮不住他嘴角微微向上的那抹嘲諷的微笑,「我知道你想像不出來。」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又怎麼會有那種錐心般的痛苦?

在遇上霍雷澤之前,他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也從來沒有把誰真正地放到心上去,除了管家之外,但是遇上霍雷澤之後,他開始嘗試去跨出第一步,他明知道對方喜歡的是顧廷,但是在知道顧廷根本不願接受他之後,他便死不要臉地硬貼過去,他不停地告訴自己,想要得到什麼就一定要努力地去爭取,反正那兩人也不是情投意合的,他為了自己的幸福爭取一把又有何不可?

但是結果呢?在交往不久之後他就發現了霍雷澤的身邊根本不止他一個人,他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他眾多床伴中的一個,他一向都是高傲的,但是他卻願意吞下自己所有的難過委屈,告訴自己再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會兒,也許最後霍雷澤真的會喜歡上他的。

那麼、那麼委屈,他卻還是堅持過來了,一向疼愛他的管家也因為這樣開始對他生氣了,他知道,管家是生氣他的不爭氣,但是有什麼辦法呢?那個時候他就像是魔障了一樣,在他眼裡,霍雷澤就是他的一切。

他也知道,肯定會有很多人在背後罵他賤,罵他不要臉的,但是有什麼關係?反正他不在乎別人的看法,要罵就讓他們罵好了,他只要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就行了。到了後來,他感覺得出來霍雷澤對他的態度開始漸漸地改變了,他將一絲竊喜偷偷地隱藏於心裡,然後一直說服自己再堅持一會兒就行了,只要再一會兒就行了,但是他堅持下去的結果,卻是將自己的性命雙手奉上!

付出總會有回報?人性是美好的?

全都是狗屁!

如果付出真的會有回報,他早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如果人性真的是美好,就不會在他完全信任霍雷澤的時候,卻被他親手送上死路!

霍雷澤完全毀掉了他對那些人性最後的一絲絲希望!從他重生之後,他就知道,那些所謂的人性,全都是披著美好外衣的野獸,就等著一個機會將人給撕碎掉!

看著說完那句話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的顧葉凡,雷諾微微疑惑地皺了下眉,曾經有人想要置他於死地嗎?不過最後他選擇了將這樣的疑問壓下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對那句最喜歡的人有了些莫名地介懷。

「不是這樣的,不會每個人都這樣的。」他雙手捧住他的臉頰,又湊近了些,「至少我不是這樣的。」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微微笑了一下,「如果要說有所圖,我倒還想說你老是圖謀著我的廚藝呢。」

本來氣氛是很嚴肅的,被雷諾這樣一說忽然就變得有些好笑了,顧葉凡呆愣愣地抬頭看著他,一時間竟找不到話來回他,雷諾又笑了一下,心裡卻是鬆了一口氣,那樣難過得好像就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他再也不想在他臉上看到了。

「嘗試著去信任別人吧,你不會總是那麼倒楣遇到對你有所謀的人的。」

聽到他的話,顧葉凡只是抿了抿唇不說話,隨即終於察覺到雷諾的雙手一直捧著他的臉,略有些不自在地往後移了移掙脫開他的手,眼神遊移著就是不落在他臉上,雷諾有些失笑地看著他遊移不定的眼神,在心裡無聲地低嘆一聲,看來在他的心裡,一時半會兒還是沒辦法完全放下戒心的,但是至少,他願意去嘗試就好。

他沒有回應雷諾說的話,遊移開去的視線也只落在四周,雷諾看著他明顯是在逃避的舉動,在心裡輕輕地嘆了一聲,也不打算將他逼得太緊,便道:「你家的人已經知道我們在哪裡了,應該很快就會找過來的,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實在不想說的,顧葉凡現在的樣子真的有點慘不忍睹的感覺,左眼紅腫一片,看著就覺得很疼。

聞言顧葉凡忽然想到什麼,他猛地冷下臉,道:「這次的事情裡跟一個叫李翩的人也有關係。」他身上的這身傷還多虧了他!

誰知雷諾卻好像一點兒也不驚訝一樣,只點點頭道:「不僅是跟那個李翩有關,還跟另外一個人有關。」

聽他這麼一說,顧葉凡也想起了昏迷過去之前聽到的那道陌生的聲音,「在我們昏迷過去之前我有聽見李翩衝著一個人大喊大叫。」至於喊的內容是什麼,就沒什麼必要說了,「然後我就聽到有一個很陌生的聲音,你說的人會是那個人嗎?」

「不無可能。」雷諾點點頭道,「這次我們就是查到了這宗綁架案並不像是普通的綁匪要錢那麼簡單,我們查到了一條很重要的線索,但是這條線索卻忽然斷了,那個還沒浮出水面的協力廠商就這樣被他逃了。」這也是他決定親自過來的原因之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很明白這個道理,本來是打算著可以在這裡查到點什麼線索,但是那個協力廠商很謹慎,他們除了能夠查到他存在之外什麼都查不到。

顧葉凡皺緊眉頭,心裡很是疑惑,雷諾看了他一眼,說道:「現在別想這些了,先回去將你身上的傷養好再說吧。」他沒說出口的是,他心裡隱隱有著不好的預感,那個還沒浮出水面的協力廠商肯定不會這樣就善罷甘休的,顯然就是衝著顧葉凡去的。

看來以後需要做好一些防範措施了。

53章

當趙老爺子見到顧葉凡的時候,第一個反應簡直可以用暴跳如雷來形容了,高聲揚言要讓那群不知死活的人後悔出生在這個世上,轉過身對著顧葉凡時馬上又變成一幅心疼得不得了的表情,顧葉凡被他的變臉功夫逗得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轉過頭時看見一臉平靜的顧磊坐在一旁看著他,眼裡是跟平常一樣的冷靜,半點兒也看不到兒子被人綁架該有的擔憂,顧葉凡在心裡冷笑一聲,面無表情地轉開視線。

他或許還應該感謝他還會百忙之中抽出時間過來的。因為事實上就算顧磊沒有到場,他也是一點兒都不感到意外的。

一邊趙老爺子已經動作迅速地聯繫好醫院了,來之前雖然有想過顧葉凡會多少遭受一些罪的,但是沒想到會這麼嚴重,一邊眼睛已經腫起來半天高了,嘴角也破了,就算是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也不為過了,一直抱著他的雷諾低頭輕聲問道:「現在走得動嗎?」

聞言顧葉凡咬牙試了一下,身上依舊痛楚難忍,但是比起之前已經好多了,於是點了點頭,在雷諾的扶持下站了起來,趙老爺子看著雷諾跟顧葉凡的互動,不知道為何就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他的凡兒什麼時候也會跟別人這麼親近的?甚至還讓那個叫雷諾的人靠得他那麼近?

趙老爺子百思不得其解,因為在他印象中,他的凡兒除了自己跟顧家的管家之外,從來不會讓任何人太過親近他的。於是不由得多看了雷諾幾眼,忽然發現微低著頭扶著顧葉凡往外走的雷諾,側臉顯得非常認真,動作也是小心翼翼地怕弄痛他的樣子。

醫院還是之前住過的那間,顧葉凡被醫生帶去做檢查了,在場的其他人都十分一致地沉默下來,雷諾覺得顧葉凡一離開這裡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微妙了,趙老爺子是完全背對著顧磊的,根本就是連看他一眼都覺得浪費的那種態度,而顧磊似乎是一點兒也不在乎的樣子,站在一旁,時不時地低頭看表,臉上的表情仍舊是一片冷靜。

對於這樣冷漠的態度雷諾其實也挺經常看到的,以前身邊的那些同學他們的父母也是經常忙著工作很少理會他們的,但是這樣冷漠的父親他卻是第一次看到,兒子都被人綁架,他卻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很冷靜的樣子,似乎根本就不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一般。

檢查結果出來了,顧葉凡身上的傷雖然挺嚴重,但是沒有傷及內臟,檢查玩就可以離開的了,但是趙老爺子卻不放心,強烈要求讓顧葉凡留院觀察一晚,怕有什麼後遺症還有檢查出來的,顧葉凡拗不過他,只得住了下來,顧磊一聽說顧葉凡沒什麼事之後只說了一句好好休息就離開了,顧葉凡的態度同樣冷淡,只略微點了點頭示意知道了而已。

趙老爺子是想留下來陪顧葉凡的,但是畢竟年紀大了,熬不得夜,而且一貫以來保持的良好生活習慣讓他開始睏意漸濃了,於是被顧葉凡勸說了之後就答應回去休息了,只留下一群保鏢站在病房門口保護他的,並承諾明天早上就會過來看他。

「你打算一直都站在那裡嗎?」

所有人都離開之後,病房裡就只剩□為病號的顧葉凡,還有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雷諾,顧葉凡收回望著門口的視線,轉而看向雷諾,表情又變成了之前的倨傲,似乎是在檢查傷口的時候,醫生不僅幫他把傷口包紮好了,也幫他將面具給戴回去了。

「你不走?」

雷諾沒做聲,拉過一旁的椅子坐到床邊去,顧葉凡微微蹙眉,問道:「你不走?」

「總得有個人守著你,不是嗎?」

「醫生說了,我沒什麼事。」

雷諾聳聳肩,笑意不變,眼神卻變得深沉起來,「我樂意陪你。」

顧葉凡一愣,隨即眉頭不由得皺得更緊,略帶不滿道:「我不需要人陪,現在我想要休息。」

「你可以不用管我,我呆在這裡就行。」

「你呆在這裡我睡不著。」顧葉凡完全摸不清他的用意,只要一想起就在之前他竟然那麼懦弱地在他面前露出那樣的表情,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恨不得對方馬上就消失在他的眼前。

「不要任性。」雷諾的語氣就好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小孩一樣,這讓顧葉凡更加不滿了,他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很不滿地道:「不要把我當成小孩!」

聞言雷諾只是笑,不作答。但是那個表情擺明瞭就是在說你就是個小孩!

顧葉凡越來越覺得對方是他的剋星了,面對雷諾時那種憋屈的感覺越來越經常出現了。

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顧葉凡索性不再理會他了,重重地躺到床上去,卻不小心牽扯到了身上的傷口,痛得他一陣呲牙咧嘴,於是更加遷怒雷諾了,拉過被子將自己兜頭蓋住,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顧葉凡原本以為自己今晚肯定會很難入睡的,特別是在身邊還坐著一個看過他笑話的雷諾的情況。但是情況卻恰恰相反,他剛躺下去沒多久,睏意就開始湧上來了,最後連自己什麼時候入睡的都不知道。

雷諾靜靜地坐在床邊,雙手交叉抵住下巴,淺棕色的眼眸瞬也不瞬地看著床上隆起的那一團,忽然微微地笑了一下,似乎自言自語一般地呢喃道:「......你一直都是這麼不坦率的嗎?」伸手試探一般地輕輕掀開蓋住他腦袋的被子,意料之中的沒有遇到什麼阻礙,被子掀開之後,那張沉沉入睡的睡臉便映入眼中。

視線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識般連一秒也不想移開,他靜靜地凝視著他的睡臉,那張即使睡著了也微微蹙緊眉頭的面容還帶著一絲稚氣,睡著之後就更是稚氣未脫了,淡淡的心疼劃過他的眼中。

......明明是那麼害怕孤單的,為什麼又總是將所有人都拒之門外呢?

按照趙老爺子的要求住了一晚的院之後,顧葉凡就執意要出院了,本來身上都是些皮外傷而已,臉上的傷除了看上去駭人了些之外,並沒有什麼大礙的,趙老爺子雖然還很不放心,不過在醫生的再三保證已經沒什麼大礙之後,終於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了。

而顧葉凡出院之後的第一天,就是要求去見那些綁架了他的綁匪。他要看看究竟是什麼人這麼有膽量!

誰知道聽到他要求時,趙老爺子卻是將眼神落到站在顧葉凡身邊的雷諾身上,那眼神頗有些憤憤不平的樣子,顧葉凡疑惑地看向雷諾,「怎麼了?」

雷諾微笑著聳了聳肩,「那群人在我爺爺手上。」

「你爺爺?」雷啟天?

「嗯,我爺爺。」雷諾以為他不知道他爺爺是誰,又補充了一下,「我爺爺是雷啟天。」

「怎麼、怎麼會在你爺爺手裡?」

接話的是趙老爺子,他的聲音憤憤的,完全還不能釋懷的樣子,「我們比姓雷的那個老傢夥慢了一步!」他就不明白了,「被綁架的人明明是我的外孫,受害人也是我的外孫,姓雷的那個老家話幹嘛要硬插一腳進來!」

顧葉凡將疑問的眼神投到雷諾身上,擺明瞭他也很想知道為什麼雷啟天也會參與進來。

雷諾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輕描淡寫道:「因為我請他幫忙了。」

顧葉凡的聲音忍不住揚高了些,叫道:「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趙老爺子也在一旁幫腔道:「凡兒說得對,這是我們自己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你們插一腳進來!」就算沒有雷啟天的幫助,他們也能夠很完美地解決掉這件事情!

「沒錯。」雷諾微笑著點點頭,「你說得對,這是你的事情,但是,被我知道了之後,那就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了。」

聞言顧葉凡一副白天見鬼了的模樣,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瞪著雷諾看,雷諾不痛不癢地回視過去,徐徐道:「等那人交代出我們想知道的事情之後,自然會將他還給你們。」

「你們想要知道什麼?」

「你們也想知道的那些。」雷諾道,「那個協力廠商。」

「那就更應該將他交還給我們!」顧葉凡發現他完全不能理解雷諾這個人了,還是說他壓根兒就沒有看明白過雷諾這個人,所以現在才完全摸不著頭腦,「不管怎麼說這也是我自己的事情吧?你們根本沒有立場去做這些事情!」

雷諾的回答是搖頭,「我們有這個立場,因為這個人牽扯到的不僅僅是顧家,還有我們雷家。」這是雷啟天的原話,這一點也是他們後來順藤摸瓜才查出來的。

「什麼?」

雷諾看了一眼同樣顯得驚訝的趙老爺子的,緩緩道:「那個協力廠商,很有可能就是衝著顧家跟雷家來的。」

54章

最驚訝不過如此了,原本以為只不過是一場很簡單的綁架案而已,卻沒有想到竟然會牽扯到顧家跟雷家,而最讓顧葉凡不解的是,他印象中顧家跟雷諾並沒有什麼交集的,所以同時得罪別人的可能性應該不大,問雷諾,對方好像也並不打算告訴他一樣,只說了帶他去見雷啟天。

顧葉凡已經顧不上去驚訝了,雖然前世的時候跟雷啟天見面並不是在這個時候,但或許很多事情在他重生之後就已經註定了會發生改變了,所以現在提早見到雷啟天的時候他只覺得見怪不怪了。

趙老爺子聽說了雷諾要帶顧葉凡去見雷啟天時,也沒說什麼,不過是悶不吭聲地坐上雷諾的車子而已。

雷諾瞟了一眼車內坐得不動如山的趙老爺子,又看了看顧葉凡,後者斜睨了他一眼,然後從善如流地坐到副駕駛座上,雷諾還能怎樣?於是聳聳肩認命地坐上駕駛座上。

雷啟天的住處離這裡不算遠,中途雷諾打了個電話跟雷啟天說了一下,雷啟天淡淡應了一聲,沒說什麼,只讓他路上小心點。

不多時車子就停在雷啟天住處的門口,趙老爺子是第一個下車的人,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雷啟天,冷冷的看著他,倒是雷啟天微微笑了一下,道:「好久不見了,老朋友。」

顧葉凡前世的時候就知道雷啟天跟趙老爺子是舊識的,前世時也是趙老爺子替他引見雷啟天的,所以這會兒也沒有覺得驚訝,禮貌地朝雷啟天點頭打了招呼便默然站到一邊去。畢竟是長輩,而且在他知聽說了雷啟天的事蹟之後一直都對他很崇拜,更何況前世的時候雷啟天一直都挺照顧他的。所以他對雷啟天的印象是很不錯的。

莉莉絲出去跟朋友逛商場了,家裡就只剩下雷啟天一人,一行人在客廳裡坐定之後,趙老爺子是第一個開口的,直接開門見山,「你打算怎麼處置那些人?」

「等知道所有我們想知道的事情之後,我會將他們交給警方。」

趙老爺子微微冷笑一下,果然是雷啟天一貫的作風,「那你問出來了嗎?」

雷啟天點點頭,「不是很多,不過已經是那些人所知道的一切了。」

趙老爺子無言地看著他,示意他說下去。

雷啟天微微皺起眉,「那綁匪頭子說他們剛巧需要一筆錢跑路,然後就有一個人主動來聯繫他們。」

「知道那個人是誰了嗎?」

雷啟天搖搖頭,「那綁匪頭子也不知道,不過他說那個人很奇怪,不僅說那些贖金全部歸他們,而且他另外還付一筆錢給他們,在巨大的利益驅使之下,他們就答應了。」

趙老爺子冷笑,「原來只是一群沒腦子的笨蛋,還有那個李翩呢?他在裡面又充當了什麼角色?」他覺得之前自己就是太過心軟了,對一個傷害過自己寶貝孫子的人還那麼心慈手軟,一開始他就應該斬草除根的。

「只是一個被人利用了的笨蛋而已。」雷啟天淡淡道,「那個綁匪頭子說了,他只知道那個聯繫他們的人是從美國回來的,是跟李翩一起。」說到這裡,雷啟天看了趙老爺子一眼,「李翩的腿是你讓人打斷的?」

趙老爺子冷哼一聲,「我很後悔當時只是打斷了他的腿而已。」簡單地將之前李翩跟顧葉凡所發生的事情跟他說了一下。

雷啟天對此不作任何評價,只道:「李翩已經被警方拘留起來了,涉嫌綁架傷人,罪名不算小,當然,希望他有個什麼樣的判處,還是取決於你們。」

聞言趙老爺子看向顧葉凡,眼裡閃著冷冷的光,「你希望李翩怎麼樣,他就怎麼樣。」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顧葉凡竟搖了搖頭,淡淡道:「就這樣吧。」李翩已經滿十六歲了,單單就綁架傷人這兩條罪名就夠他受的了,更何況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如何處理李翩,而是找出那個一直沒露面的協力廠商,很顯然,那個隱藏得很深的人才是所有事情的主謀。

就憑著他是衝著顧家跟雷家來的這一點,就足夠引起大家的重視了。

雷啟天忽然問顧葉凡道:「你被抓走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的?」

顧葉凡搖頭,「從醒來之後我就一直被蒙著眼睛,什麼都看不到,直到雷諾幫我解開,不過那個時候周圍已經沒人了。」至於最後聽到的那個聲音,雖然讓他莫名介意,但那只是一個聲音而已,說起來也沒有什麼幫助。

聞言,雷啟天皺著眉頭陷入沉思,見狀顧葉凡就覺得大概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而且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便提出要告辭,坐在顧葉凡身邊的雷諾馬上就提出要送他回去,兩位老人家都沒什麼異議就同意了,雷啟天主動開口讓趙老爺子留下來,好讓兩個就不見面的老朋友敘敘舊的。

坐在副駕駛座上,旁邊是認真開車的雷諾,顧葉凡很難得陷入沉默,不過是短短幾天的時間而已,感覺卻好像已經過了好久一樣,扭頭看了一眼雷諾的側臉,對於這輩子跟雷諾的糾纏,至今他還是覺得很糊塗,但是莫名不想去深思,只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開始漸漸對他產生一種叫做依賴的感覺了,在經過這次的事件之後,他無法否認在得知來的人是雷諾時,自己心裡瞬間浮現出來的震驚跟......安心。

是的,是安心,一種他曾經以為不可能會在他身上出現的感覺,如今卻因為這個叫雷諾的人出現了。

「在想什麼?」

靜謐的空間裡,忽然聽見雷諾的聲音響起,顧葉凡頓了一下,搖搖頭,選擇將心裡最真實的感覺隱瞞下來,淡淡回道:「只是在想那個協力廠商會是什麼人而已。」

雷諾看了他一眼,「我爺爺既然說了那人是衝著顧家跟雷家來的,那就可以肯定對方一定是跟顧家跟雷家都結了怨的,有了這個共同點,查明白也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顧葉凡微微搖了搖頭,沉默了一下忽然問道:「我印象中顧家跟雷諾是沒什麼交集的,我想像不出來會有什麼是將兩家都看做同一個敵人的。」

「或許只是巧合?」

顧葉凡笑了,「你以為天底下有這麼多的巧合?」他看向雷諾,顯然是覺得他有所隱瞞的,「雷諾,你是知道的吧?只是你不想告訴我而已。」

「事實上,我知道的那些並不是你心裡想的那些。」雷諾道,他只知道雷啟天跟顧葉凡的奶奶是舊識而已,其他的,他的確一無所知,雷啟天也沒有告訴他什麼。

顧葉凡不可置否地笑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有些疲憊地將腦袋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象時,卻忽然皺了下眉,雷諾注意到了,問他:「怎麼了?」

「沒什麼。」他下意識地回答,但是微皺著的眉頭說明並不是沒什麼的,雷諾看了一眼似乎陷入了沉思的顧葉凡,並沒有馬上追問,只是下意識地朝窗外看了一眼,但是意料之中的沒有什麼。

「大概是我看錯了吧?」顧葉凡微蹙著眉頭自言自語道。他剛才好像看到顧廷了,但是看到顧廷並不是讓他驚訝的原因,而是他好像看到了顧廷跟一個男人在一起,穿著西裝的男人跟顧廷站在一起,兩人好像是在擁吻?

是他眼花看錯了嗎?

但是那個人分明就是顧廷啊,就算想要說服自己看錯了也是沒辦法的。

想到這裡,顧葉凡眉頭皺得更深了,而且另外一個男人他可以肯定絕對不是霍雷澤!畢竟曾經愛了對方那麼多年,他還不至於會認錯對方!

前世的時候他一直以為顧廷在最開始的時候沒有答應霍雷澤的追求是因為顧廷並不喜歡男人,後來會答應霍雷澤是為了顧家的財產,但是現在看來,顧廷分明就是喜歡男人的,不然又怎麼會跟一個男人在大庭廣眾之下擁吻?即使這個地方有些偏僻,過往的行人也不多,但是也還是太大膽了吧?

雖然他也並不是那種很在意別人眼光的人,但是也沒必要像個猴子一樣被人觀賞吧?

雷諾將顧葉凡送回家,又吩咐了幾句在家好好養傷之類的話語之後才驅車離去。顧葉凡站在門口看著漸行漸遠的車子,長長地籲出一口氣,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淡淡笑了下,輕聲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管家差點就老淚眾橫了,擔心了那麼久的心終於在看見對方的那一瞬間放鬆了下來,但是語氣卻幾乎是咬牙切齒的:「以後身邊沒有保鏢就絕對不准出門!」

顧葉凡無奈笑笑,道:「你還不如找個人教教我防身術更好一些。」

管家瞪他,「早多少年就說過了,是誰不管怎麼說都不聽的!」但是隨即臉色又緩了下來,「算了,從現在呆在家裡好好養傷,上班什麼就不要去了!」

於是,管家的一句話就讓顧葉凡往後的一個多月裡都足不出戶地呆在家裡了!當然,他也可以選擇不遵從的,但是為了讓管家放心,最後他還是妥協了,畢竟這一次,真的差點嚇壞對方了。

而他也打算趁著這段時間,好好理清一下他跟雷諾之間

55章

時間總是在人們不經意間就溜走了,顧葉凡被管家監督著,不得已在家裡過了一個多月混吃等死的頹廢生活,身上的傷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天天窩在家裡他也覺得自己快要發霉了。

還好雷諾時不時地會過來一下,不至於讓他更加無聊。

今天管家接了個電話,是他家裡打來的,出了點時間需要他馬上趕回去,這些天下來管家已經對雷諾產生了一種無法言喻的信任了,因此在掛掉家裡的電話之後馬上就打給雷諾了。

這一切都是在顧葉凡睡夢中的時候過去的,等他睡醒過來,打著呵欠下樓的時候,就看見雷諾已經端端正正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了,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扭頭看向牆上的掛鐘,才七點多啊,他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雷諾道:「管家讓我今天過來陪你。」

「管家呢?」他左右看了看,沒有看到管家的身影,不由得問道。

「管家家裡出了點事情,沒來得及跟你說一聲,六點多的時候就走了。」

「管家有說是什麼事情嗎?」顧葉凡微皺起眉頭,一邊說著一邊走過去,忽然察覺到雷諾落在他身上的帶著些許戲謔的目光,微愣了一下,隨即臉上不由自主地染上淡淡的粉色。

因為最近這段時間都沒有出門,他在家裡也懶得換掉睡衣,所以他現在是穿著睡衣的,而他現在穿的睡衣還是管家幫他挑選的,上衣印著一隻大大的卡通貓咪,雖然不見得會有多喜歡,但是秉著反正都已經買回來了,在家裡穿著也沒人看到的想法就沒想過要換掉它,但是沒想到會被雷諾看到,饒是他臉皮再厚也不由得有些難為情了。

平時雷諾過來之前都會先打個電話過來說一聲的,今天大概是因為管家走得太急了,而他又還沒起來,自然是錯過了第一時間知道他要過來的先機。

忍不住在心裡暗罵了一聲,但是他的表情看起來確實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故作不在意地坐到雷諾對面,他假意咳了咳,道:「你要是太忙的話可以不用來的,管家太大驚小怪了。」自從那次綁架之後,管家簡直就恨不得將他二十四小時都綁在身上一樣地看守著他的,他雖然會感到不耐煩,但是這畢竟是管家的一片好意,他也不好意思拒絕得太過,只能任由管家去了。

雷諾挑眉微微戲謔地看著他,卻沒理會他說的話,目光落在他睡衣上的那隻大大的卡通貓咪,含笑道:「看來以前我錯過很多有趣的事情呢。」

聞言顧葉凡覺得臉上有些微微發熱,他當然知道對方指的是他每次來之前總會打過電話過來的事情,於是跟雷諾相處,他就越是發現對方是個很惡劣的人,總是很樂意看他出糗的樣子。

他不理會他的調侃,故作不在意道:「我明明聽你說過要自己創辦公司的,而你這個打算要創辦公司的人,卻總是跑到這裡無所事事,難道你就不怕你的員工投訴你嗎?」

「一個優秀的領導者,是沒有必要天天出面的。」

顧葉凡嘲笑他,「你的意思是說你是一個優秀的領導者?哼!真是自戀!」

雷諾但笑不語,對他的話不可置否。

顧葉凡就道:「你如果要留在這裡的話,我可事先告訴你,會很無聊的。」

雷諾聳肩,「無妨,我已經答應過管家了。」

顧葉凡咬牙,卻拿他沒辦法,他想不透雷諾的想法,而雷諾對他的態度也實在太奇怪了,忍了又忍,好幾次心中的那個疑問已經溜到嘴邊了,卻還是讓他給嚥了下去,他其實是很想問問對方,是不是喜歡男人,但是又覺得這樣的問題問出來又顯得自己太過自戀了,如果萬一對方真的只是拿他當朋友來看的,他問這樣的問題反而會嚇壞人的,雖然他很懷疑雷諾會不會真的被這樣的問題給嚇壞了。

顧葉凡打算不再理會他了,站起身到飯廳去吃了點早餐就回房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雷諾見狀,十分自然地站起身跟著他回房了,頗有興致地打量著顧葉凡的房間,好半響才嘖嘖稱道:「我是不是除了管家之外唯一一個進你房間的人啊?」

顧葉凡自顧自地開電腦,聞言扭頭瞟了他一眼,「怎麼輪也輪不到你。」

雷諾滿不在乎地聳聳肩,半點不客氣地坐到顧葉凡的床上,正在等電腦開機的顧葉凡百無聊賴地扭頭看他,皺了皺眉,「沒人跟你說過去別人家裡要懂得客氣嗎?」

雷諾道:「我以為你不會介意。」

顧葉凡又看了他一眼,清楚地在他眼裡看到揶揄,頓了一下,扭過頭不理他了,電腦已經開好機了,他熟練地打開遊戲介面,輸入帳號,登錄。

雷諾看著他的側臉,淺棕色眸中的笑意漸漸地淡去,嘴角緩緩抿成一道若有所思的弧度。

「葉凡——」他輕聲喚道。

「嗯?」顧葉凡扭頭看他,眼裡淡淡的疑惑還沒散去,就看見雷諾輕輕抿了抿唇,輕描淡寫地道:「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顧葉凡愣了半響,轉頭看向電腦螢幕,看著電腦螢幕顯示出遊戲登陸成功的頁面,第一次看著遊戲介面上那個小人兒而有些不知從何下手的感覺。

雷諾從容站起身,緩緩走到他身旁,微微俯□,雙手放在他椅背上,上身微微向前傾,臉頰幾乎要貼上顧葉凡的側臉了,低沉的聲音緩緩響在耳邊:「你曾經問過我,為何我會你這麼好,我想了又想,似乎除了之前的那個理由之外,就只剩下這個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少了點,大家將就著看著哦~~~~等我有時間之後就讓大家看個痛快啊~~~~~

56章

「你曾經問過我,為何我會對你這麼好,我想了又想,似乎除了之前的那個理由之外,就只剩下這個了。」

電腦螢幕顯示著遊戲登陸成功,小小的遊戲人物因為沒有主人的指揮,靜靜地站在那裡,雷諾抬眼瞟了一眼,才又轉頭看向側臉對著他的少年,他似乎十分有耐心的樣子,對顧葉凡的沉默十分縱容,半點而也不心急一般。

顧葉凡沉默了半響,才轉過頭正視雷諾的眼睛,表情很平靜,眼神更是波瀾不驚,他道:「你不覺得對著一個才剛過十七歲生日的人說這種話不是很恰當嗎?」

「嗯?」雷諾聞言擺出一副深思的模樣,隨即微微笑了一下,不緊不慢說道:「對於一個總是喊著讓人不要把他當小孩來的人來說,我覺得說這樣的話剛剛好。」

顧葉凡自然知道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是他不想理會,他扭頭看向電腦螢幕上的那個小小的遊戲人物,側臉隱隱透出一絲絲的冷漠,「我不喜歡玩感情遊戲。」

雷諾道:「感情從來都不是遊戲。」

「是嗎?」他微微一笑,嘴角勾出一抹清淺的弧度,隱隱透著一絲絲嘲諷,「你不知道對於有些人來說,感情這種東西從來都是不值一錢的嗎?」

「那並不包括我。」雷諾從善如流。

顧葉凡搖頭,唇角笑意不減,眼神卻略顯冷淡,「有些事情,最好不要輕易下結論。」

雷諾微微蹙眉,忽然伸手握住他椅子上的扶手,將他轉過來跟自己面對面,「你很不相信感情?」

顧葉凡只是沉默,他垂下眼瞼避開了雷諾的視線,冷漠道:「不要跟我說什麼愛情,我不相信這個。」從他死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永遠不會再輕易愛上別人,他也不會再相信那些關於愛情的東西,不,或許應該說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所謂的愛情,就算有,在那些權利跟利益面前,也會變得不堪一擊,愛情,不就是那麼脆弱的嗎?

雷諾專注地注視著他,好半響才微微嘆了口氣,「葉凡,我很清楚我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今日說的這些話,都是他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得出來的結果,他從來就不是一個輕率的人,不管遇上何事,他總是會下意識地三思而後行,而這一次,在經歷過顧葉凡被綁架的這件事情之後,他開始意識到,也許顧葉凡已經不再是雷啟天交託給他的一個任務而已。

或許顧葉凡對他來說,已經漸漸開始有了不一樣的意義了。

誠如他剛才所說的那樣,他是想了又想之後,才得出這樣的一個結論出來。

也許,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開始對顧葉凡產生了不一樣的想法。雖然對方是個才剛過完十七歲生日的少年,嚴格來說還沒成年,單就他會喜歡上一個未成年人這一點來說挺有幽默感的,但是,感情上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人為所能控制的,他也只是遵從自己的心意而已。

他從不輕易動心,但一旦遇上讓他動心的那個人,就從來沒有不抓緊的時候。既然已經想明白顧葉凡就是那個對的人,那他自然是不會輕易放開的。

顧葉凡望著他,眼睛微微眯著,像是在研究他話裡的真實性一般。雷諾這個人,不管是誰看到,第一感覺總是會往矜貴上面想,再加上似溫和又似冷冽的氣質,涼薄的嘴唇偶爾一個淡笑勾唇都會流露出一股子說不出的高貴氣息,這樣一個人,此刻卻俯著身子,微笑地凝視著他,在這之前還對他說出了那番類似告白的話語。

「我很清楚我想要的是什麼。」他低低的,又重覆了一遍,嘴邊無聲地露出抹笑,淺棕色的瞳仁卻是瞬也不瞬地凝視著顧葉凡的眼睛,裡面淺淺的溫度讓人流連,顧葉凡忽然有些愣神,被這樣的眼神注視著,忽然就產生了一種錯覺,似乎自己就是對方眼中最為重要的人的錯覺。

「我要你。」他更低地俯□,鼻尖幾乎要貼上他的鼻尖一般的距離,「我很清楚,我想要你。」他的聲音輕忽卻帶著堅定,一種讓人不知不覺就會信服的堅定。

顧葉凡靜靜地望進他的眸底,那雙漂亮的淺棕色眼眸裡的真誠,清晰到讓人無法懷疑它的真假,顧葉凡幾乎就要沉迷在這樣的專注中了,但,也只是幾乎而已。

他忽然扭過臉,避開了他的視線,淡淡的語氣波瀾不驚地說道:「那真的很遺憾,我對你沒感覺。」

「真的?」雷諾揚眉輕問,低沉的嗓音被壓得更低,如同蠱惑一般,顧葉凡忽然笑了一下,略帶嘲諷地看了他一眼,道:「美男計在我這裡是行不通的。」想當初,他一開始不就是被霍雷澤的外貌給吸引的嗎?同樣的錯誤,他絕對不會讓自己再犯第二次的!

「是嗎?」聞言雷諾卻並不沮喪,反而是低低地笑了出聲了,他忽然伸手握住顧葉凡的手腕,將他舉到面前,低低笑道:「若是真的行不通,為何你的手卻一直抖個不停呢?」

顧葉凡臉色微冷,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聲音沉了下來:「這個跟你沒關係。」

「葉凡,為何要欺騙自己呢?」他握了握空落落的手,覺得有些遺憾,剛才那握在手上的手腕還帶著少年的纖細,手感是意外的好,「你明明對我也是有感覺的,不是嗎?」

「敢情雷大少爺今天不是來陪我的,而是來誘拐未成年少年的?」他冷嘲道,面上力持鎮定,心口卻無法控制地微微一顫,有些慌亂起來。

他點點頭道:「我之前也因為這個而糾結了挺長一段時間。」不過事實證明,有些時候,真的沒必要想那麼多,想太多只是讓自己多糾結一些而已。

「如果你在意這個的話——」他眨了眨眼睛,眼神帶了那麼一點狡黠之意,慢條斯理地說道:「——我不介意等你一年。」要不是他的語氣表情都顯得那麼認真,顧葉凡差點就要讓他的話個逗笑了。等他一年?他以為自己是哪裡來的情聖情痴嗎?還說什麼等他一年?

雷諾自然是沒有錯過他眼裡一閃而過的譏誚,不過顯然他並不在意,十分有耐心地等著他的答覆。

顧葉凡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不鹹不淡地說道:「你怎麼知道我就會喜歡男人?」

雷諾搖搖頭,徐徐道:「你喜歡男人或者是喜歡女人,都沒關係。」因為到了最後,他喜歡上的人,只是會他的。

「葉凡,我懂你,我知道你要的是什麼,我也知道你在害怕的是什麼。」

有一種被人看穿的驚慌感暫態湧上心頭,顧葉凡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來,好半響才讓他強迫著恢復正常,「不要開玩笑了,我......唔......」嘴邊的話還未說完,忽然就被柔軟的嘴唇給堵住了,顧葉凡猛地瞪大了雙眼,在那一瞬間腦海中竟然只剩下一片空白,只懂得呆愣愣地看著跟他零距離接觸的男人。

只是唇與唇的緊貼接觸而已,柔軟溫熱的嘴唇不輕不重地堵住自己的嘴唇,未說完的話語被堵在了嘴邊,一瞬間的呆愣之後,他馬上就回過神來,下意識地伸手要推開對方,卻沒想到剛伸出去的雙手馬上就被人反捉住了,牢牢地箝制住,竟是絲毫也動彈不得。

少年跟男人之間的力量懸殊在這個時候就表現得尤為明顯了,不管顧葉凡用了多大的力道,最後卻還是讓雷諾不急不慢地給化解掉了,等到雷諾主動放開他的時候,顧葉凡幾乎已經要窒息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唇因為被碾壓摩擦而變得紅腫,臉頰也因為憋氣太久而染上淡淡的粉色,漂亮的眼睛水潤潤的,亮得驚人,但是其中卻有兩簇明顯的怒火在燃燒著。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未經他同意就隨意吻他!

濃烈的怒火卻導致他連話都幾乎說不出來,惡狠狠地盯視著對方,顧葉凡的眼神是恨不得在對方身上剜下一塊肉來的憤怒,但是顯然雷諾根本就不將的怒火放在眼裡的,放開了對方的唇,握住對方手腕的手卻仍舊沒有放開,略帶滿足地笑了下,才慢條斯理地緩聲說道:「蓋了章,就算是我的了。」說這話時,他微微眯著眼,神情饜足又帶著一絲邪氣,看得顧葉凡心頭一把大火熊熊燃燒起來。

「雷諾,你是不是太過高估自己了!」咬著牙,顧葉凡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句話來的。

「葉凡——」雷諾微笑,不為所動,「——我不會強迫你,至少目前不會,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地考慮一下,還是那句話,我喜歡你,不是開玩笑的。」

顧葉凡怒極反笑,他都不知道對方是哪裡來的這種自信,之前一口咬定自己對他是有感覺的,現在又不顧他的意願強吻他,他究竟把他當成什麼了?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嗎?他恨恨的剜了他一眼,用力地掙脫開他的箝制,這一次對方沒再堅持,輕易就讓他掙脫開了,退開兩步,嘴邊露出抹無聲地笑容,似疼惜又似寵溺地看著他從椅子上站起來。

57章

「我不喜歡你!」他一字一頓,說得無比堅定,雷諾聽罷,心裡委實有些失望,當然,失望什麼的自然是不會擺到表面上來,所以雷諾只是微微一點頭,不置可否地淡聲道:「這樣的話,我想你最好還是快點喜歡上我。」

言下之意就是,不管他喜歡或是不喜歡,他都已經要定他了,唯一可以讓他不那麼難受的辦法,就是儘快喜歡上他,早點接受這個事實會比較好一點,無謂的掙紮只是在浪費精力而已。

無視掉顧葉凡幾乎快在他臉上燒出兩個洞的憤怒目光,雷諾做出一副很真誠的模樣,不緊不慢道:「相信我,這絕對是為你著想。」

「......」

顧葉凡頭一次遇到讓他這樣無語的人,分明是對他說的話感到十分不耐的,卻無奈一時間竟找不到話來反駁他,似乎除了乾瞪眼之外,便是被他氣得幾乎內傷了。

深深吸了口氣,他強迫自己儘快冷靜下來,絕對不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冷冷瞟了他一眼,警告道:「若是再有下次,我絕不會輕易饒過你!」

「哦?」卻不料雷諾聽完卻是很感興趣地揚了揚左眉,饒有興致道:「你口中的下次,可是指我吻你這件事情?」

「哼!」顧葉凡冷冷哼了一聲,不予置否。

雷諾點點頭,做出一副很是失望的樣子,「那真是太可惜了,畢竟葉凡的唇嘗起來真的是很美好。」

顧葉凡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雷諾,完全不敢相信對方竟然會說出這樣厚顏無恥的話語出來,雷諾看他面上難得地出現其他表情,深覺有趣地笑了下,湊近了些,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緩緩笑道:「所以說,你並不介意剛才的那個吻吧?」

「雷諾!」顧葉凡差點就咬牙切齒了,惡狠狠地瞪著他,簡直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下兩塊肉下來,「你不要太過分了!」

雷諾深深知道逗弄也是有個限度這個,而現在明顯顧葉凡的底限已經快要被他觸到了,於是十分識俊傑地適可而止了,只是內心不免有些遺憾,這樣表情的顧葉凡,實屬難見啊。

顧葉凡很想將他打發走了好讓他安安心心地玩自己的遊戲,但是顯然某人並不是這樣覺得,擺出一副你玩你的,我看我的,完全不衝突的態度出來,雷諾直接在床上選了一個觀察的最佳角度就坐下去了,背倚靠著床頭,神態十分愜意。



顧葉凡完全拿他沒轍,雖然他可以直接將他趕走,但是畢竟對方曾經救過他一次,他再怎麼也做不出那樣忘恩負義的事情出來,最後只能氣悶地坐回椅子上,努力無視掉那人地自顧自玩自己的遊戲。

但是背後有人盯著你看的時候,自己是不可能會沒有感覺的,特別是在剛剛對方還強吻自己的情況下,雖然對方在身後不聲不響的,完全地淡化自己的存在感,但是他還是沒辦法坐到視若無睹,他只覺得背後鋒芒在背,讓他不自在地很。

想當然遊戲自然也是玩得不投入的,更何況他根本就只是為了打發時間才玩的遊戲,因此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更是不可能玩得開心的。

最後,他終於還是投降了,深深吸了口氣想著就算做一個忘恩負義的人也好過被這樣的折磨下去了,但是當他思想鬥爭了大半天轉過頭來的時候,卻看見對方將一隻手臂搭在身上,另一隻手放在旁邊,半倚靠在床頭上閉目養神,總是噙著一抹淺淡微笑的俊臉上帶著一層淡淡的疲倦,也不知道他究竟睡沒睡著。

顧葉凡一愣,忽然想起他剛才說過管家六點多就出門去了,那可想而知管家只有多早就打給他的,那個時候大概天還沒亮吧?而他好像也有聽說過對方最近正在忙著開公司的事情,日子過得很是忙碌,時間都恨不得一個小時當兩小時來用的,而且聽說雷啟天知道他要開公司之後竟是一點幫助都沒有給他的,美其名曰是給他一個鍛鍊的機會。

這麼累這麼忙,在接到管家的電話之後還是過來了,顧葉凡看著對方閉著眼睛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些不知道是什麼滋味,而剛才想要大聲叫他起來的念頭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不見了。沉默地看了對方一會兒,顧葉凡轉身回去關掉了音響的開關,站起身出去了。

輕微的腳步聲慢慢的消失不見了,倚靠在床上閉目養神的雷諾忽然睜開了眼睛,臉上雖仍然帶著一絲絲的疲態,但是淺棕色的眼眸卻是帶著無限笑意的。

看似那樣難相處的人,卻是意外的心軟呢!

到中午用飯的時候,雷諾不用顧葉凡開口就主動留了下來了,而顧葉凡也難得卻理會他的了,經過早上之後,他已經深深體會到這個叫雷諾的人究竟是有多厚臉皮了。雖然不情不願,顧葉凡還是吩咐了廚房讓他們做了雷諾的飯。

不得不說的是,最近總是很少看到人影的顧廷忽然出現了,顧葉凡一如既往地將他徹底無視掉,倒是雷諾,在看到顧廷的時候有些微的驚訝,下意識的就想到了顧葉凡生日那天晚上完全不受主角青睞的包裝得很精美的禮物。

有很多事情顧葉凡雖然沒有告訴過他,但是這個世上有一種職業叫做偵探,只是花了一筆錢,他輕而易舉地就得到了很多他想要知道的資訊,包括顧廷是顧葉凡同父異母的親哥哥這樣的消息,包括顧廷是什麼認祖歸宗之類的。雖然瞞著顧葉凡卻調查了一些事情心裡隱隱有些歉意,但雷諾並不覺得自己有做錯,反正顧葉凡他是絕對不可能會放開的,那麼想要知道他的事情也是很正常的,而讓顧葉凡主動將那些事情告訴他,顯然可能性並不大。

在看到雷諾時,顧廷微微有些吃驚,只是被他很好地掩飾下來,禮貌性地朝他點了點頭,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顧廷,葉凡的堂哥。」

他這樣的說法換來顧葉凡冷冷的一哼,顧廷的笑容閃過一絲無奈,雷諾裝作看不出來那兩人的奇怪氛圍一般,同樣微笑著朝他禮貌頷首致意,「雷諾。」

兩人雖然因為顧葉凡而見過面,但是這次算起來還是彼此雙方第一次這麼正式地向對方介紹自己。

簡單介紹過自己之後,兩人便落座在飯桌前,雷諾十分自然地坐到了已經落座的顧葉旁邊,又十分自然地微笑著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餐巾,他的動作太過自然嫺熟的,以至於讓人覺得好像他本該就那樣做一般,但是顧廷卻很訝異,因為顧葉凡雖然看似有些不耐煩的樣子,但是卻根本沒有拒絕雷諾的動作,只專注地盯著自己桌前的主餐,那分明就是默認了的態度。

他不由又想起對方在自己面前充滿戒備的模樣,還有眼裡無時無刻都帶著的嘲諷不屑,忽然就覺得心尖窩一點一點地難受了起來,隨即又想到了一些事情,難受慢慢地就變成了難過,他垂下臉,無聲無息地將自嘲的淡笑隱於唇角。

以他的立場,又如何能夠要求顧葉凡會友善對待他?更何況,他根本不是一個好哥哥,一丁點兒也算不上,想到已經答應了那個人的事情,他又不由自主地難過了起來,可是再難過又能怎麼樣?只能嘆一聲:造化弄人。

顧廷有些不對勁。

即使顧葉凡很想不去理會這個人的,但是無奈對方就坐在他的對面,一抬頭就能夠看到他那張臉,即使很不想承認,但是隻一眼他就能夠看得出來顧廷心裡有事,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著,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是長久沒有好好休息過的樣子。

想著想著,顧葉凡又忍不住想起一個多月前看到的那個情景,那個跟顧廷當街擁吻的人究竟是誰?他可以確定那個人並不是霍雷澤,但是他卻無法確定究竟是哪一個人,因為速度太快了,他根本來不及看清楚,最近顧廷很少在呆在家裡,可能就是跟那個跟他當街擁吻的男人在一起也說不定。

但如果說顧廷喜歡的是那個男人的話,霍雷澤又算得了什麼?但是他始終想不明白的時候那個跟顧廷當街擁吻的人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記得前世的時候並沒有出現一個顧廷喜歡的人啊,因為他遲遲沒有接受霍雷澤,害得他一度以為顧廷喜歡的是女人,最後是為了成為顧氏繼承人才不得已接受了同樣身為男人的霍雷澤,因為他需要得到霍雷澤的幫助。

但是按照現在看來,顧廷喜歡的分明也是男人!不過這樣一來,他倒覺得更奇怪了,如果說顧廷是有喜歡的人的,那為什麼前世的時候卻完全沒有這個人出現過的痕跡?是該說顧廷太過藏了嗎?可以將那個人收藏得完全沒有人知道的地步。

用餐完沒多久,顧廷又出去了,顧葉凡看向一直目送著顧廷離去的雷諾,冷冷地哼笑了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早上才跟他表白過,現在竟然就盯著別人看得入神!哼,他的話,可信度還真低!

雷諾轉頭就看到顧葉凡那毫不掩飾不屑的表情,愣了一下之後嘴角反而揚了起來了,「葉凡,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在吃醋嗎?」

58章

橫了他一眼,顧葉凡懶得再理會他了,逕自去書房看書了,雷諾微微嘆了口氣,看上這麼一個彆扭的主,看來以後他的路還長著啊!

這一天雷諾在顧家待了差不多一整天了,如果不是下午的時候接到公司的電話,很有可能他還會留下來吃晚飯的。

雷諾走了之後,顧葉凡一下午都待在書房裡看書,但事實上他也沒看進去多少,注意力總是沒辦法完全放在書本上面,時不時地走神一下,而且更讓他覺得糟糕的是,他似乎總是走神走到不該走的地方去,比如,早上的那個吻?

重重地吐出一口氣,他索性將攤開在面前的書本合上去不看了,受不了地整個人趴到桌子上,下巴抵在手背上,望著前方愣愣出神。

有一點雷諾是說對了的,如果除卻那個時候的被動,他對那個吻,的確是不感到排斥的。而這個也是讓他感到疑惑的原因之一。活了這麼多年,他只喜歡過霍雷澤而已,他其實完全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而重生之後他也完全沒有想過感情這一方面的事情,他不確定如果沒有霍雷澤,他喜歡的會不會還是男人。

他不自覺地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裡似乎還可以感覺到那個時候的觸感,柔軟溫熱,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還有,不容拒絕的霸道......

他沒有察覺到,自己在想到那個吻的時候,向來總是故作冷淡的眼神,漸漸地變得柔和。

正想得入神之際,放在旁邊的手機忽然響了,尖銳的鈴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有些突兀,他下意識地看了一下來電顯示,發現是一個陌生號碼,他坐直起來,拿起手機按下通話鍵。

「喂?是葉凡嗎?」通話剛接通,手機那端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顧葉凡閃神了一會兒,才想起那聲音的主人是齊言,那個已經很久沒有跟他聯繫的同學。

「我是,有什麼事嗎?」手機那端的齊言一聽到葉凡的聲音,聲音馬上就飛揚起來了,分外高興地將他打電話來的原因說了,「葉凡,今天是我的生日哦,班裡的同學們都說要趁這個機會約出來好好聚一聚,你也一起來吧?」

放暑假已經一個多月了,如果齊言沒有打這通電話的話,顧葉凡幾乎都快要忘了這個人了,聽到對方的邀約,他皺起了眉頭,齊言生日還特地打電話過來邀請他過去,他不去的話不大說得過去,但是班上的那些人他沒一個認識的,更不用說跟那些人一起出去玩了,但是如果拒絕的話,大概會很讓齊言很掃興吧?

於是,思想掙紮了好半響的顧葉凡最終還是答應下來,問了時間地點就把通話掛了,手機那頭齊言充滿喜悅的聲音好像對他一點兒影響都沒有,他看了看手機螢幕上的時間,距離跟齊言約好的時間還有差不多兩個小時,想了想,他起身回房去換衣服了,一整天下來他身上還穿著那套睡衣呢。

換好了外出服,他打算今天自己開車出去了,這段時間管家看得他很嚴,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是不會讓他出去的,就算真的要出去了身邊也是跟著好多跟人的,一點兒自由都沒有,因為知道管家這樣做也是因為出自關心,所以他即使再不耐也是強忍下來的。

今天總算管家不在了。他總算是鬆了口氣。

跟司機拿車鑰匙的時候,對方面有難色,用他還沒拿到駕駛照的原因婉言回絕了他的要求,可惜當顧葉凡沉下臉再說了一遍之後,司機就忙不迭地將車鑰匙遞過去了,本來他就只是一個打工的,對方一站到他面前,他立馬就心虛了,再看到對方不耐地沉下臉時,就算明知道不應該,他還是妥協了。

顧葉凡拿到車鑰匙,淡淡地瞟了司機一眼,吩咐道:「今天的事情,一個字都不准說給管家聽!」

「是,我明白了。」

聞言顧葉凡不再理會苦著臉的司機了,直接坐上駕駛座,謹慎地為自己綁好安全帶,這輩子他雖然還沒拿到駕駛照,前世他好歹也是開了好幾年車的,但是當他的手碰到方向盤的時候,他的臉色卻立即變了。腦海中控制不住地出現了那個讓他總是做噩夢的場景。握住方向盤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等他回過神來時,額上竟然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雙手也控制不住地發起抖。

他忽然心慌地發現,原來前世的那場車禍,不僅僅奪去了他的性命,甚至還給他留下了這樣的後遺症!他竟然連方向盤都碰不得!

這個想法讓他的臉色立即變得難看起來,他猛地重重一鎚方向盤,刺耳的喇叭聲在安靜的車庫內響起,驚動了還站在一旁沒有離去的司機,馬上擔憂地湊過去問道:「少爺,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沉默了好半會兒才聽見顧葉凡低聲回應道,半隱在陰影中的臉頰看上去有些陰沉,司機識趣地不再問下去,剛想退回去,卻聽見顧葉凡淡淡地說道:「你來開吧。」

司機一愣間的時間,顧葉凡已經打開車門下來了,看都不看司機一眼,逕自走到後車座打開門就坐進去,司機被他的舉動弄得有些糊塗了,但不敢多問,立刻動作快速地坐到駕駛座上去。

一路上後車座都安靜得很,司機透過後視鏡偷偷地望了幾眼,看見的都是顧葉凡一手撐著下巴,側臉望著窗外,投射在他臉上的燈光明明滅滅的,給人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

司機收回視線,心里納悶極了,但想到自己的身份,便又強按下心中的好奇,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在去齊言那裡之前顧葉凡先讓司機送他到一家商場,怎麼說也是齊言的生日,他不知道還好,現在讓他知道了自然是要挑生日禮物的,司機在車內等他,他自己一個人進去了,在一個賣手錶的專櫃他看重了一個設計簡單大方的男士手錶,想到齊言似乎並沒有戴手錶,於是便決定了買下這個。

看到顧葉凡從裡面出來,等在外面的司機才松了口氣,馬上打開車門伺候顧葉凡坐進去,期間忍不住偷眼瞄了一眼那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看來禮物的接受者面子挺大的。

車子開到顧葉凡指定的地址,是市內一家挺出名的KTV,消費挺高的,娛樂設施也是一流的,所以生意一直很紅火,一般要來這裡都是需要先訂房的,不然很有可能遇到興沖沖地來了卻被告知已經滿房了這樣掃興的事情。

打發了司機,顧葉凡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時間,發現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在挑禮物的時候花費了不少時間,便打通了齊言的手機,手機響了好久才被接起來,那端傳來很吵鬧的聲音,顧葉凡想到待會兒還要進去就覺得腦袋開始疼了。

不過很快的手機那端又變得安靜下來了,齊言的聲音顯得很興奮:「葉凡,你到了嗎?」

顧葉凡抬頭看了看大門上的招牌,低低地『嗯』了一聲,答道:「我在門口了,門號是多少?」

「你在那裡等我,我馬上出來接你!」說完對方就掛了電話,顧葉凡收起手機,抬頭有些無聊地四處掃了掃,就看見從門口一路小跑出來的齊言在朝他招手,「葉凡!」

「大家都已經來齊了,就差你了哦!」說著拉著他的手腕就要拖他進去,顧葉凡被動地被他拉著,對他這麼熱情的態度有些沒轍,只好將手上的禮物遞過去,「吶,禮物!」

「啊!你還有給我帶禮物啊!」齊言的聲音一下子充滿了驚喜,眼睛猛地一亮,扭過頭來看著他的眼神亮得讓人幾乎不敢直視。顧葉凡被他那樣熱切的目光看得一陣不自在,假意咳了咳,道:「來的路上買的。」

「哈哈,葉凡你真好!」將禮物接過來,齊言又拽著顧葉凡一陣小跑,「我們快點過去的,大家都在等著呢!」

跟顧葉凡預料的一樣,在包房裡的人他認識的沒幾個,有幾個看著挺眼熟的,不過還是叫不出名字來,身為壽星的齊言一推開門馬上就被一群人團團圍住了,顧葉凡倒是沒多少人注意到了,不管怎麼說,這讓顧葉凡鬆了挺大一口氣的,這樣的場面對他來說其實是挺尷尬的,要跟一大群完全不熟悉的人玩鬧是他怎麼也做不到的。

沒人注意到他更好,他樂得輕鬆自在,矮桌上擺滿了空了的酒瓶酒杯,旁邊還放著很多未打開的救,看這架勢就知道離結束還有很長一段時間。顧葉凡趁著眾人不注意的時候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來,看著那些人瘋鬧,這樣的場面,他是無論怎樣也沒辦法習慣的。

齊言好幾次想要過來,但都被人拖住了,脫不了身。顧葉凡看著,忽然就生出了一種深深的孤獨感,這樣的熱鬧,是他怎樣都沒辦法融入的吧?

忍不住自嘲地彎了彎唇角,旁邊忽然坐下了一個人,他微微驚訝了一下,沒想到自己的旁邊還有人坐下來,包房的空間很大,不會出現位置不夠的狀況。他轉頭看過去,坐到他旁邊的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生,長得很漂亮,唇角帶著一抹很親切的微笑。

看著有點眼熟。

他努力回想著自己是在哪裡見過這個人的,不過還沒等他想出來了,那女生就笑著朝他眨眨眼,說道:「真是讓人傷心啊,這麼快就把我忘了。」

59章

「真是讓人傷心啊,這麼快就把我忘了。」

聞言顧葉凡心中有些疑惑,又認真看了看對方,但除了覺得有點眼熟之外,似乎還是想不起對方是誰,好在對方好像也並不是真的想要他自己回想起來一樣,很快就微笑著提醒道:「畫展。」

經她這麼一說,顧葉凡總算想起來了,眼前的女生不就是他跟雷諾一起去看畫展的時候,在畫展場所遇到的那個女生嗎!那天齊言也在場,是齊言的表姐,那天齊言介紹的時候好像有說過對方的名字,不過他並沒有留意去聽,所以現在想起在對方是誰了也還是記不起對方的名字是什麼。

「你是齊言的表姐?」顧葉凡問,今天是齊言的生日party,對方身為齊言的表姐會出席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那女生見他終於想起來,臉上的笑容不由得也燦爛了一些,點了點頭道:「是啊,我是齊言的表姐,唐穎,學校放暑假,所以過來這邊玩玩。」覺得顧葉凡大概也是沒記住她名字的,便主動將自己的名字說了一遍。

顧葉凡摸不清對方的用意,雖然兩人是有見過一面,但是也沒有必要特地跑過來跟他打招呼吧?再說遇到的那天兩人也沒說得上幾句話,這會兒感覺就有點尷尬了,他並不經常跟女生接觸,也不知道要怎麼跟女生打交道,這會兒看著一直笑眯眯的對方,感覺就有點不自在了。

好在對方似乎是慣常與跟別人打交道的人,對他的不自在是完全忽略掉的,化著精緻妝容的漂亮臉孔一直都帶著溫柔的笑容,因為周圍環境比較吵鬧,她不得不提高了聲音,「這個世界還真小啊,我跟雷諾是大學同學,沒想到你跟小言也一樣是同學。」

顧葉凡想到這其中錯綜複雜的關係,對她的話沒有否定,這種事情的確是有些巧合,想著忽然想起那天唐穎看著雷諾的眼神,顧葉凡忽然頓悟過來,看來對方特地跑過來跟他打招呼並不是因為這巧不巧的原因,大概是衝著雷諾來的吧?

果不其然,唐穎很快就將話題扯到雷諾的身上了,「葉凡,你是叫葉凡沒錯吧?我很好奇哦,你跟雷諾是怎麼認識的呢?」

顧葉凡微微挑眉看向她,神色有些奇妙,他想起唐穎是喜歡雷諾的,那天看到雷諾的時候,她眼睛裡的愛慕可是怎麼也掩蓋不了的,儘管她很努力地想要表現得平靜一點。

見顧葉凡並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題,唐穎以退為進,十分理解地說道:「當然,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的。:」

如果這句話是由一個男身說出來,顧葉凡大概已經拿冷臉給對方看了,有沒有關係不是別人說了算的,而是由他自己來說的。但是無奈他今天面對的就是個女人,所以當那個女人說出這樣的話之後,他只能選擇性地沉默下來。

而唐穎不是一般的女人,並不會因為碰到這樣一個軟釘子就放棄的,見他對這個不怎麼感興趣的樣子索性就轉了其他的話題,十分熱情地跟顧葉凡聊起天來,當然在聊天的過程中大部分都是唐穎在講顧葉凡在聽,顧葉凡心裡其實挺不耐煩的,但是想到對方是齊言的表姐,又是女生,就算再怎麼不耐,也不能讓對方面上過不去,所以也只能強忍下來,聽對方似乎十分愉悅的聊天。

而講著講著,唐穎又在不著痕跡的時候將話題扯到了雷諾身上,「我認識雷諾這麼多年了,除了張清宇之外,我還沒見過有誰跟他走得比較近的,那天在畫展看到你們的時候,真讓我驚訝了好久呢。」

是嗎?

顧葉凡瞟了她一眼,那天他可是一丁點兒也看不出她哪裡驚訝了,但是嘴上還是淡淡道:「剛巧那天碰上張清宇沒空,所以他才找我去,在T市他說過沒什麼認識的人。」

「啊?」卻不想聽到這話時,唐穎竟顯得十分驚訝,疑惑道:「雷諾怎麼在T市怎麼可能會沒什麼認識的呢?他還有好幾個大學的同學畢業後都回國了的,其中就有幾個是T市的。」

聞言顧葉凡微微蹙了蹙眉,清亮的眸子閃過一絲疑慮,雷諾從一開始就說過他在T市沒什麼認識的人,所以當他提出要他帶去逛逛T市的時候他才沒什麼疑問的就答應下來了,但是現在聽唐穎這樣一說,似乎如果對方想要嚮導的話,是絕對不可能會找不到的。

又想到今天早上雷諾對他說過的那些類似告白的話語,他忽然覺得臉頰有些燙燙,難道那些都是雷諾接近他的手段?但是這樣想了之後又忍不住覺得自己在自作多情,畢竟雷諾在一開始的時候對他的態度是很正常,根本不像後來那樣,很多時候都帶上了淡淡的曖昧。

想得太多也沒用,顧葉凡決定不去想了,或許以後有機會的話在問問雷諾好了。

這個時候,齊言終於擠開了那些圍著他的人,一溜煙跑到顧葉凡身邊坐下,看到唐穎也在這裡,驚訝了一下,「表姐跟葉凡兩人在這裡聊什麼?好像聊得很開心的樣子。」

顧葉凡真想翻白眼給他看了,他到底哪隻眼睛看到他們聊得很開心了?要不是看在對方是他表姐的份上,他才不會繼續坐在這裡陪對方浪費時間。

唐穎倒是笑得挺開心的,「聊一些八卦啊,身為女生肯定是對八卦很感興趣的。」

聞言齊言皺皺眉,十分不讚同地說道:「你要聊八卦的話應該找別人的,葉凡對這種事情一點兒都不感興趣的。」

「好吧、好吧,那我去找其他人聊好了,不打擾你們啦。」說完,朝他們眨眨眼,端起自己的酒杯起身走人。

齊言等到對方走了之後才轉過頭看著顧葉凡,連眼神都帶著無法言語的喜悅,「葉凡,你能來我真的很高興啊!」

倒是顧葉凡被他的興奮弄得有點不自在了,板著臉卻不知道說什麼好,齊言笑眯眯地看著他,忽然說道:「禮物我很喜歡哦,不過應該很貴吧?」

顧葉凡咳了咳,掩飾自己的不自在,說道:「你喜歡就好。」他很少送過別人禮物,一般情況下被自己送禮物的人也不會這樣正經八百地跟自己道謝,弄得他倒不好意思了。

「你在這裡應該會覺得很無聊吧?」齊言看了看四周又問,周圍的人都很熱鬧,就顧葉凡坐著是安安靜靜的,跟這個熱鬧的場面完全不一樣。

「還行吧。」顧葉凡道,視線在四周淡淡地掃視了一遍,那些人的熱鬧,反正他也不喜歡,自己一個人怡然自得更好,雖然周圍是吵了點。

那些人又在叫齊言了,齊言看了看那些人,又瞅了瞅顧葉凡,有些煩犯難,剛才真不應該讓他表姐走的,就算是聊八卦,也算能有個人來陪他,他身為今天晚上的壽星,那些人肯定是不可能那麼輕易放過他的,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顧葉凡的身邊。

顧葉凡看出了他的為難,並不怎麼在意地說道:「你過去吧,不用管我的,我再坐一會兒就走了。」

齊言很想叫他留久一點的,但是想到對方留下來也是無聊居多的,只能無奈地點點頭,臨走之前囑咐道:「那等下次我再找你出來玩吧?」

顧葉凡不可置否,但是看著對方殷切的目光,還是含糊地點了點頭,於是對方終於高高興興地離去了,顧葉凡的眼裡忍不住浮現出一絲柔和的笑意,齊言是一個很簡單的人,看過去一目瞭然,沒什麼複雜的想法,很純粹的一個人,他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這麼執著地要做自己的朋友,但是他覺得,擁有這樣一個朋友,也是一件很讓人愉快的事情。

安安靜靜地看著齊言跟那群人玩鬧,顧葉凡又坐了片刻,才站起身離去,走出門口的時候忽然想起,他似乎忘了跟齊言說一聲生日快樂了。但是不想再進去了,於是拿出手機,調出齊言的名字,編輯短信。

生日快樂。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按下發送鍵,直到確定已經發送成功了,才將手機收起來。一抬頭卻看到迎面走來一個人,看身形似乎是顧廷,走廊的燈光挺暗的,顧葉凡又多看了幾眼才確定對方真的是顧廷。

沒想到一向表現得很乖巧的顧廷也會來這種地方的。

顧葉凡也沒多想,很快就收回視線,顧廷一直低著頭,並沒有注意到顧葉凡,兩人擦身而過的瞬間,顧葉凡又忍不住朝他瞟去了一眼,忽然他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微微蹙眉看著顧廷的背影。

剛才擦身而過的瞬間,他聞到了濃濃的酒精味道,還有,他好像看到一滴水珠從他的臉上滑落下來?明明周圍的燈光挺昏暗的,但是他莫名的就是看到了!

顧廷在哭嗎?

心裡並不想多管閒事的,特別是顧廷的事情,但是腳步卻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最近這段時間顧廷的表現真的是越來越奇怪了,似乎看到他的時候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眉宇間也總是緊皺著的。

他記得前世的時候顧廷好像也曾經有過這樣一段時期,不過他記得那段時期並不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好像是在自己十九歲那年,顧廷也有過一段時間是這樣的,之後沒多久,就聽說他接受了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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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章

顧廷究竟是怎麼回事?

帶著這樣的疑問,顧葉凡不由自主地跟上了顧廷的腳步,兩人大概隔了五步遠的距離,不知道顧廷是不是在想事情想得太投入了,一直都低著頭,對跟在他身後的顧葉凡完全沒有察覺到。

拐過一道走廊,顧葉凡看見顧廷停了下來,在一扇門前,終於抬起了一直都低著的頭,也因此,顧葉凡終於看清楚了他的神情,那是一副,除了難過兩個字之外,讓人完全想不出其他詞來形容的神情。

但是顧廷並沒有進去,他只是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然後拿到耳邊靜靜地等待著,顧葉凡看見他站到門邊去,抬頭望著對面牆壁,昏暗的燈光也無法將他臉上的落寞完全遮掩掉。

片刻之後,大概是電話那頭的人接了,他看見顧廷換了一個站姿,背抵在牆上,仰著臉望著對面牆,低低的不知道說了什麼,距離有點遠,他聽不到,然後很快顧廷就將那電話給掛斷了,顧葉凡原以為就這樣了,卻沒想到剛才顧廷站的那扇門很快就被打開了,從裡面走出來一個很高的男人。

顧葉凡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微蹙,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從裡面走出來的那個男人,就是那天跟顧廷在大街上擁吻的男人!就看見那男人走到顧廷面前停下,顧廷仰著臉看他,表情怎麼說呢,那是一種複雜到沒辦法用語言來形容的。

那兩人低低的交談著,躲在拐角的顧葉凡只能看見他們的嘴角在動,卻完全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顧葉凡看得有點不耐煩,但是一想到最近顧廷種種不對勁的行為,又隱隱覺得是跟那個男人有關的,難道是感情問題?

才剛這樣想,竟然就看見那兩人旁若無人地再次擁吻了起來,顧葉凡眨眨眼,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那糾纏在一起的兩人,是顧廷平常太會裝了嗎?還是他從來沒有看清過他?他怎麼從來都不知道顧廷竟然是這麼開放的人?

上次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次雖然沒有上次那麼誇張,但好歹也算是公共場合,即使現在走廊上沒什麼人走動,但也不代表就不會有人來,顧廷竟然一點兒都不在意!

偷窺別人親熱不是顧葉凡的本意,本來只是想看看顧廷到底是怎麼回事的,沒想到會撞見這樣的場面,算起來這已經是他第二天看到這種場面了。不過就在顧葉凡正打算離開的時候,卻看見顧廷猛地用力推開對方,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得到他正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口上下起伏很大。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顧廷努力平復下急促的呼吸,也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他說:「我答應你,我會去做。」聲音很低,甚至連對面的那個男人都沒辦法聽得很清楚,低垂下的眼瞼遮住了他的眼睛,也將他眼裡的情緒都擋住了。

那個男人有著一張很英俊的臉,五官很深刻,就像是上天一筆一劃雕刻出來的藝術品一般,但是表情跟眼神都太冷了,身邊都是生人勿近的氣場,聽到顧廷這樣說的時候,他那冰冷的表情似乎閃過一絲動搖,涼薄的唇張了張,似乎要說什麼,但是最終卻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沉默地注視著顧廷低垂的腦袋。

一直等著對方表態的顧廷忽然笑了,充滿自嘲的笑,之前還奢望著對方會收回那些話的時候,但是那微弱的一點期待,也在彼此間的沉默中一點一點地消失掉了,到了最後,只剩下滿心的無奈與悲傷。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又長長地吐了口氣,等他抬起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被他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了,只除了那雙眼睛,那雙太過純粹的眼睛,滿滿的幾乎都是快要哭出來的難過與悲傷,他注視那個英俊的男人,一字一頓,又緩慢地說道:「你想要的,我都會幫你拿到手,只要你希望,讓我放棄所有,我也一定會幫你得到。」在這個世上,他最不可能背叛的人就是他。

但是,也僅是這樣了。

「顧廷……」那人微微蹙眉,冰冷的表情因為這樣一個微笑的動作而有了點生動的變化,但是顧廷卻沒有讓他說下去,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充滿了疲憊,「就這樣吧,以後我們還是少點見面吧。」

那人眼睜睜看著疲憊難過一點一點填滿了他的眸底,眼神雖然略有動容,但卻是一直都保持著沉默,等了好半響仍得不到對方的回答,顧廷終於完全死心了,抬起頭對他淡淡笑了一下,輕輕道:「再見。」隨即轉身,腳步沉重卻堅定。

在那個瞬間,他的心裡已經下了某個決心了。

那個男人在顧廷轉身的那一瞬間,冰冷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痕了,沉默地注視著顧廷離去的身影,良久都沒有反應,好久,才緩緩收回視線,轉身打開門進去了。

顧葉凡從拐角處走出來,看著那個已經空無一人的地方,片刻之後他就決定追上去了,剛才他看得到一直都是顧廷一個人在說,而那個男人幾乎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不過他一點兒也聽不到顧廷在說什麼,只是看那兩人的樣子,似乎談話進行得並不怎麼愉快。

走廊的盡頭是秘密頻道的大門,顧葉凡追過去的時候已經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隔了那麼長的時間顧廷大概已經離開了,他猜測著,不過這樣的猜測在他打開秘密頻道的大門時就消失了,顧廷正背對著門口坐在樓梯上,一動不動地,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正在打電話,並沒有注意到顧葉凡,一會兒之後大概是電話接通了,顧葉凡聽見顧廷低低的問道:「喂,是霍雷澤嗎?」聲音雖低,但在安靜的樓梯間卻顯得格外清晰。

「嗯,是我,我想問一下你,你現在有空嗎?」

「……」

「沒什麼,只是想問問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

「……」

「謝謝你,我在XXXX。」

「……」

「……嗯,我沒什麼事,謝謝關心。」

「……」

「……等會兒,我有話想對你說。」

「……」

不知道電話那頭霍雷澤說了什麼,顧廷低低的恩了一聲之後就掛電話了,之後顧廷又安靜了下來。由始至終,他竟然都沒有發現顧葉凡的存在!而站在他後面的顧葉凡已經快要被心裡的疑慮給淹沒了,就在剛剛,他目睹了顧廷跟一個陌生男人的親熱,然後那兩人似乎是不歡而散的,之後顧廷又打了電話給霍雷澤,讓他過來接他,可想而知,接到電話的霍雷澤肯定是十分樂意過來接他的。

那麼,是因為跟情人鬧矛盾了,所以轉而到霍雷澤身上尋求安慰了?

雖然很想知道顧廷要跟霍雷澤說什麼,不過顧葉凡也知道,就算再繼續待下去,他也得不到什麼有用的消息,所以他考慮了一下,便決定先離開了,在經過剛才那個房間門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頓,或許,他應該讓去調查一下那個男人的身份。

走出KTV大門,就接到雷諾的電話了,接通電話的時候雷諾第一句話就開門見山,問他:「我到顧家的時候,他們告訴你出去了。」

「嗯,齊言生日,邀請我來一起參加party。」

那頭雷諾沉默了一下,才道:「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顧葉凡把手機換到另一邊的耳朵,伸手想要攔截一輛計程車,一邊說道:「我已經在叫車了。」

「我去接你,你等我一會兒。」

「不……」顧葉凡的拒絕還未說出口,雷諾就把電話掛了,聽著耳邊傳來的一陣陣忙音,顧葉凡真想不顧形象地翻個大白眼!

霍雷澤比雷諾來得更早一點,正在一旁等著雷諾時,顧葉凡就看見霍雷澤的車子了,而且緊接著就看見顧廷從裡面出來了,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已經看不出之前的難過悲傷了,看到霍雷澤時,顧廷的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顧葉凡看得出來,笑意並沒有抵達他的眼底。

兩人這個時候大概都各懷心事吧?站在一旁角落裡的顧葉凡這樣想著,因為位置偏僻,他一點兒也不擔心自己會被發現,就算被發現了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一邊這樣想著,顧葉凡一邊看著黑色車子如箭一般開了出去。

而雷諾也沒讓他等很久,在顧廷跟霍雷澤離開沒多久,雷諾就到了。

車子平穩地開了出去後,雷諾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party上好玩嗎?」

顧葉凡不可置否,「還行吧。」他的心思還停留在之前看到的那些場面上。雷諾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怎麼?遇上什麼煩心事了?」

61章

「怎麼?遇上什麼煩心事了?」

「沒什麼。」顧葉凡搖頭否認,只是他臉上的表情跟他說的話實在不搭。

知道顧葉凡是那種自己不想說的話就算拿把鉗子也沒辦法撬出一個字出來的人,因此雷諾也沒打算浪費口舌,而且看對方的樣子,這個時候大概也是比較想安靜一下的。

於是除了偶爾轉頭觀察一下對方,雷諾並沒有再嘗試著挑起話題,車速放得很慢,車窗也被搖了下來,徐徐的晚風帶著絲絲涼爽滲進來,於不知不覺中帶走了夏季的悶熱。

路上,顯然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的顧葉凡並沒有察覺到雷諾頻頻投過來的視線,他只是有些懶懶的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著眼睛望向窗外。

沒有了車窗的遮擋,外面的夜色便看得更加清楚了,乍一望去,道路兩旁的霓虹燈就像是天空的點綴一般,從路的這一頭,一直延伸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似乎並沒有盡頭,光暈在黑夜的羽衣下碎成了點點星光。

而這個城市太過現代化了,真正的星光卻是已經很久不曾看到了。

顧葉凡漫不經心地抬頭望向天空的更高處,那裡只有漆黑一片,沒有星光,也沒有月光,這樣看上去,就好像一張大得看不到邊的黑色桌布,將這個地球上的所有東西,都牢牢地包裹起來。

就在顧葉凡看得正入神之際,雷諾往後視鏡瞄了一眼,微微皺了下眉,隨即看向顧葉凡,問道:「你喜歡飆車嗎?」

「嗯?」顧葉凡一時沒有弄明白他的意思,扭頭略帶疑惑地看著他,雷諾卻已經收回了視線,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道:「我們被跟蹤了。」

聞言顧葉凡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被跟蹤了?」

「嗯。」雷諾又往後視鏡瞟了一眼,身後那輛黑色的車子一直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們,他已經可以確定對方的確是衝著他們來的,「似乎從一開始就一直跟著我們。」他的語氣篤定認真,顧葉凡聽不出一絲的戲謔玩笑,不由得也認真對待起來。

「甩得掉嗎?」

「試試看!」話音未落,雷諾猛地一踩油門,黑色車子如同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了,與此同時,身後那輛黑色的車子也猛地衝了出去,竟是緊緊跟上了他們的車子,雷諾七拐八彎,竟是連絲毫距離都拉不開,看來,開車的是個技術不錯的對手!

雷諾隱隱覺得渾身熱血沸騰起來,自從大學畢業之後他已經好久沒有這麼瘋狂過了,轉頭大聲地提醒顧葉凡道:「坐穩了!」話音未落,他再次猛踩油門,顧葉凡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好像快要移位了,兩側的景象飛逝而過,他甚至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個影子瞬間一晃而過而無法看清楚那是什麼東西。

這是顧葉凡絕對不想再回想起來的事情,對他來說實在是一次太糟糕的經歷了,胸口好像憋著一口氣,下不去上不來,要多難受就有多難受,更讓人無法忍受的是一陣又一陣的暈眩,他幾乎就要以為自己會很丟人的暈過去了。

好在等到車速減下來的時候,他依舊還是清醒的,雖然腦袋還有些暈,但至少是保持清醒了,「甩掉了嗎?」他問,暈頭轉向的噁心感讓他直想閉上眼睛好好地緩一緩。

「應該是甩掉了。」雷諾一邊說著一邊回頭看,以確定後面的那輛車真的沒跟上來了,顧葉凡也回頭去看,聲音帶著濃濃的疑惑,「你說那輛車從一開始就跟著我們了?」但是如果對方真的是要對他不利的話,為何在他站在門口的時候不動手,偏偏要等到雷諾來了之後?

他把疑問跟雷諾說了,雷諾聽完沉默了一下,才道:「我們也沒辦法確定對方是衝著你來的,還是衝著我來的。」

「對方會是綁架我的那個協力廠商嗎?」

「可能性很大。」雷諾點頭,「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調查這件事情,值得高興的是,事情已經開始漸漸浮現一角了。」

聞言顧葉凡卻沒有高興的樣子,他忽然想到之前看到的跟顧廷在一起的那個陌生男人,想起前世裡顧廷的野心,還有他最近表現出來的種種不對勁,雖然時間提早了,但是自從他重生之後已經有很多事情都偏離軌道了,保不準這一世顧廷的動作提早了也說不定了。

於是便將他看到的,還有心理一些疑慮,選擇性地跟雷諾說了,雷諾聽了之後眉頭微皺了起來,沉默了一下,他才道:「你外公也在一直在懷疑你被人綁架的事情跟那個顧廷有關係。」

「我外公?」

「嗯。」雷諾點點頭,「所以他最近一直在秘密查這件事情,不過好像進展並不怎麼順利。」說完,雷諾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顧葉凡,續道:「似乎有人一直在阻撓我們查下去。」那個阻撓他們的人勢力肯定是挺大的,才會讓他們的調查變得那麼困難。從那件綁架案之後,到現在已經一個多月了,卻還是進展甚微。

聞言顧葉凡卻皺眉低下頭去,心中的疑惑更甚。因為有前世的記憶,所以他很清楚顧廷的野心,他也知道事情最後的發展一定是顧廷跟霍雷澤兩人一起合作奪取顧家的財產。但是這一次,卻忽然冒出了一個協力廠商,這個在他的記憶力是完全沒有出現過的,還是說,前世的時候,那個協力廠商一直都在,只是隱藏得太好了,導致他一直都沒有察覺到?

若真是這樣,那他就必須要重新審視這件事情了!

「雷諾,你剛才你們一直在調查這件事情,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讓我知道?這是誰的主意?」

「是我們大家的主意。」雷諾也沒想要隱瞞,「不告訴你只是不想讓你擔心,這件事情我們來解決就好。」

雖然心裡很不爽,但也明白對方說的是真的,他們不告訴他,只是想要保護他而已,他現在終於有點想通為什麼管家最近管得他這麼嚴了,連回個家也要找雷諾來看著他,他們只是怕他又遇上什麼不測而已。

倒真是良苦用心了。

顧葉凡覺得有些無奈,「我不是小孩子了,這件事情既然跟我有關,那我就不能置身事外。」他沒辦法看著大家在為保護他忙活著而自己卻在一旁袖手旁觀。

「也不僅僅是跟你有關。」雷諾道,「上次跟你說過,那個人是衝著顧家跟雷家來的,這點已經可以確定了,只不過他最大的目標是顧家,而你是顧家的唯一繼承人,所以你就成了那個首當其衝的要點了。」

聽到這話,顧葉凡還是很疑惑,顧家跟雷家根本上並沒有什麼關係,為什麼會被同一個人盯上了?還有顧廷跟那個協力廠商究竟是什麼關係?他們是一起合作打算吞下顧家的夥伴,還是都想要吞下顧家而對持著的對立兩方?

「最近顧廷一直跟一個男人來往,如果你們要查的話可以從那個人入手。」

「顧廷最近有跟別人來往嗎?」雷諾皺眉,「你外公的人一直都跟著他,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物啊。」

聞言顧葉凡也驚訝了,「上次我們從醫院回去的路上,我還看見顧廷跟那個男人在大街上擁吻的,這麼大的目標,外公的人竟然沒有發現嗎?」

雷諾的表情也嚴肅起來了,顧葉凡剛說完馬上就意識到不對勁了,猛地抬頭看向雷諾,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震驚,幾乎異口同聲地說出來:「奸細!」

如果說趙老爺子身邊的人已經被人買通了那一切就說得過去了,所以趙老爺子在查的事情才會那麼不順利,但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趙老爺子的處境就很危險了,因為他已經懷疑到顧廷身上了,如果他身邊的人真的已經被買通了,那趙老爺子所知道的一切消息就有可能都是假的,是敵人故意放出來迷惑他的!

他想起前世時趙老爺子遇到的那場車禍,導致了趙老爺子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好幾年!會不會,那場車禍並不是意外,根本就是人為的?

「不行,我們要將這件事情告訴外公!」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外公處在那樣的危險之中。而且不管那場車禍是不是人為的,他都一定要盡最大的努力去避免那場悲劇!

「這是肯定的。」雷諾肯定道,「但是必須要避開對方安插在趙老爺子身邊的那些耳目。」

顧葉凡有些犯難了,「外公一般出門的話身邊都會跟著一些人的,就算在家裡,也多少會有一些人在暗中保護著。」就不知道,現在那些暗中保護他的人,是不是變成了暗中監視著他了!

62章

顧葉凡擔心著趙老爺子的安危,一想到也許在不知道的某一天,趙老爺子的車子會被人做了手腳,然後就發生了前世那樣的車禍,於是最後,一直疼愛他的趙老爺子,生命中所剩下的日子都只能躺在病床上度過。

越想越覺得心慌,特別是想到趙老爺子會有這樣的結果很有可能是因為他的緣故,他心裡慌得更加厲害了,他猛地拽住雷諾的手,著急道:「不行,我們要馬上趕過去外公家,必須要馬上將這件事情告訴他!」

「不要急,對方只是不想讓你外公繼續查下去而已,所以暫時來說你外公還是安全的。」雷諾安慰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出潛藏在暗處的敵人。」我在明,敵在暗,現在的形勢對他們來說不怎麼有利。

「你還記得你看到的那個男人的樣子嗎?」

「如果再次讓我看到,我一定認得出來!」顧葉凡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有沒有什麼比較明顯的特徵?」

顧葉凡努力回想了一下,只依稀記得那個男人長得很出眾,氣勢很冷酷也很突出,站在人群中絕對是引人注目的一個,但是若說要有什麼比較明顯的特徵,他還真想不出來。因為那個人只是站在那裡,就已經是非常具有存在感的了。

「對了,我剛才還在那間KTV看過那個男人,現在返回去不知道他還在不在那裡。」

雷諾瞟了他一眼,「我們剛從那裡過來,而且就在剛剛,還有人跟在我們後面,心懷不軌的。」這樣掉頭回去,很有可能又會遇到剛才那輛車!

顧葉凡不做聲了。

但是雷諾卻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又再次喊了一聲:「坐穩了!」在顧葉凡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雷諾已經猛地踩下油門,車子再次像離弦的箭一樣飆了出去!

「怎麼回事?又有人跟來了嗎?」驚魂不定之中,顧葉凡只能緊拽著安全帶急亂地問出這句話。

雷諾沒有回答他的,因為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身後的黑色車子上了,但是讓顧葉凡看不明白的是,在這麼危急的情況下,對方的嘴角竟然是帶著笑的!到底有什麼好笑!還是說這樣亡命般的開車讓雷諾感到熱血沸騰?

就在這個時候,顧葉凡的手機忽然響了,急促的鈴聲在這個時候聽來簡直像是奪命鈴聲一樣,顧葉凡忍著喉嚨裡一陣又一陣的噁心感,從褲袋裡拿出手機,亮著的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看了雷諾一眼,才按下通話鍵。

「如果我是你們,我會聰明地選擇停下來。」很陌生又很冷酷的聲音,完全聽不到一絲人類該有的情緒。

顧葉凡臉色有些難看,「你究竟是誰?」竟然連他的手機號碼都能夠得到,顯然對方是有備而來的。

「讓你旁邊的夥伴將車停下來。」

顧葉凡的回答是直接將電話給掛了,臉色難看得可以,「怎麼了?」雷諾抽不出空來看他,只能用最簡練的話問出來,後面的車子咬得太緊了,他必須要集中全部精神力才行!

「是對方的人,讓我們停下車!」顧葉凡的臉色愈發難看,如今看來他們處在一個很不利的位置上,如果稍微不小心一點,很有可能就會全軍覆沒了!

這個時候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顧葉凡拿起來一看,仍舊是那個號碼,本想直接按掉的,但是鬼使神差地,他竟然又接了起來,對方不等他說話就開口了,「從來沒有人剛掛我電話的,你是第一個,不得不說你很有勇氣。」

顧葉凡很想問候一下他的祖宗十八代,但是可惜他還沒開口,對方又出聲了,「不過如果你聽了我接下來說的話還繼續掛我電話的話,那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氣了。」

顧葉凡皺著眉頭等他的下文,而對方也沒有讓他失望,並沒有故意賣關子,只是聲音帶著一絲嘲諷,「轉過頭去,看看你們的後車廂上有什麼東西。」

聞言顧葉凡驚疑不定地抬頭看了雷諾一眼,然後將手機按成免提形式,「你想說什麼?」雷諾在他按下免提鍵的時候就關注著這邊的情況了,聽到顧葉凡這樣問時終於還是忍不住抽空看了他一眼。

顧葉凡臉色很難看,這種處於劣勢的感覺真的太糟糕了,以至於讓他的心裡燃起了一把火,一把想要將對方狠狠焚燒殆盡的火!

這時電話那頭卻傳來了帶著十分嘲諷的聲音,緩聲說道:「看看後車廂裡我們為你們準備好的禮物先,然後我們再來商量商量之後的事情,如何?」

顧葉凡冷著臉,心中恨不得將對方一槍給斃了,但是理智卻提醒著他必須要做合適的事情,敵在暗,我在明,此時此刻他們處在一個很不利的地位,若是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就會導致全軍覆沒,然後就會死的很難看了。

壓制下心中的怒火,他還是轉過頭去,視線在後車廂上逡巡了好幾遍,並沒有發現什麼,後車廂的光線太暗了,雷諾又抽不出空打開後車廂的燈,他費力地看了又看,還是沒有發現那裡有什麼,「我沒有看到什麼東西!」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大笑,「他們藏得太嚴實了,顧大少,你找仔細點,我保證,那會是一個很大的驚喜。」

顧葉凡緊蹙眉頭,又將後車廂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幾遍,終於在一個很角落的地方看到露出半個角的紙盒!他心中咯噔一下,,猛地浮現出不好的預感,「那是什麼?」他壓著嗓子,心裡已經隱隱有所猜測了。

「就是你心裡想的那種東西!」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囂張,彷彿所有事情都盡在把握之中一般,「遙控器在我手上,如果你不希望它把你們炸得稀巴爛,就馬上把車停下來!」

按了免提鍵的手機裡面傳出來的聲音讓車子裡的兩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顧葉凡抬頭看向雷諾,剛巧撞上雷諾望過來的視線,都看到彼此嚴肅的眼神。

「不要想著將它扔出去,它可不怎麼喜歡別人動它,只要它的位置移動一下,我保證它馬上就會『嘭』的一聲,爆炸了的。」

「所以,沒辦法了……」雷諾微微苦笑了一下,顧葉凡就感覺到車速漸漸地慢了下來,終於完全停了下來。雷諾握了握顧葉凡的手,率先開門下車,顧葉凡掛了電話,也跟著下車去。

後面一直跟著他們的車子在距離他們還有十步遠左右就停了下來,只有一輛車而已,從車裡下來了四個人,全都穿著黑色西裝,其中兩個手裡握著槍,黑洞洞的槍口就對著他們。

如果不是情況不允許,顧葉凡真想問一下,對方是不是黑社會看太多了?還是說對方根本就是黑社會出身的?

四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包圍著他們兩人,其中兩個還用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他們,雷諾的身子狀似無意地擋在顧葉凡的面前,正好擋住了對著顧葉凡的槍口,兩方對持著,氣氛有幾秒鐘的沉寂。

「這位是顧少……」說話的人指了指顧葉凡,然後又轉向雷諾,「……那想必這位就是雷少了?」

顧葉凡認出這人的聲音就是剛才打電話過來的那人的聲音,他冷著臉,面色不善地看著對方,但是對方卻似乎一點兒都不將他放在眼裡一樣,幾個人的視線都是落在雷諾身上的,看似不經意實則暗自戒備著。

不過這也不能怪那些人輕視顧葉凡的,畢竟在外人眼裡看來,顧葉凡就是一個羸弱的少年,而雷諾,一看就知道不是個簡單的角色,自然是要多多戒備一點。

這個時候時間已經挺晚了,這條路又是處於比較偏僻的地方,因此就算兩方人這樣大搖大擺地站在大馬路上,其中兩人還拿著槍,也沒有引起驚慌,

並沒有安靜很久,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一秒鐘的靜謐都會讓人覺得太長了,雷諾淡淡地看著剛才說話的那人,輕輕地恩了一聲,說道:「我是雷諾。」表情無波無瀾,態度更是不驚不躁動,「你們想要怎麼樣?」

大概是因為此時此刻的雷諾跟顧葉凡看起來就像是砧板上待宰的魚一樣毫無抵抗能力,讓對方完全感覺不到威脅力,他們看起來要比一開始放鬆了一點,朝顧葉凡的方向努了努下巴,說道:「有人想要見一見顧少,還請顧少屈尊跟我們走一趟!」

顧葉凡臉色立刻難看起來,冷笑道:「難道你們除了綁架之外就沒什麼本事了嗎?」

不料那人聽了之後卻是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表情更是沒一絲一毫的變化,冷冷道:「還請顧少配合,不要讓我們動粗!」

這個時候雷諾卻出聲了,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地,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意,「我覺得,還是你們配合我們一下會比較好呢。」他的話音才剛落下,剛才還只有六個人的馬路上,竟然不知不覺間多出了好多個人,每個人的手裡還都拿著槍,成包圍狀地將他們六個人一步一步地包圍了起來。

剛才說話的那人臉色白了一白,忽然惡狠狠地看向雷諾,「你是故意帶我們到這裡來的!」語氣分明就是肯定的!

雷諾微笑著輕輕搖頭,「出了點意外,不過好在結果沒變,這還多虧了你打的那個電話。」他話裡的意思很清楚,如果不是剛才那人打的電話拖延了一點時間,也許他們根本沒辦法這麼順利將他們引到這裡來。

就算沒有那個炸彈的威脅,雷諾最後也是會讓他們追上來的。因為,這是計畫中的一部分。不過關於那個炸彈的事情,還是讓他挺意外的,竟然有人可以在他察覺不到的時候將炸彈放到了他的車子裡。看來,不只是趙老爺子身邊有奸細,就連他們的身邊也被安插了對方的人了!

形勢突然來了個大逆轉,剛才佔盡優勢的一方變成了劣勢的一方,兩把槍對著十幾把槍,究竟誰更佔優勢一看就知道,甚至是壓倒性的優勢的,雷諾微微一笑,態度依舊是不驚不燥,但是其中的自信顯露無疑。

「現在,就麻煩你們跟我們走一趟了!」

63章

「現在,就麻煩你們跟我們走一趟了!」

但是有些時候事情總是不會按照人們預想的那樣去發展的,就在雷諾跟顧葉凡都以為對方會束手就擒的時候,站在最前頭的那個男人卻猛地舉起手中的槍支,對準顧葉凡。

事情發生的太快了,就算其他人很快反應過來,也來不及阻止事情的發生,開槍的那個人離顧葉凡跟雷諾很近,就算外圈的那十幾個人動作再怎麼迅速,也沒辦法阻止那個人的動作。

『嘭、嘭』兩聲響徹夜空,最先開槍的那個人已經倒在地上了,被人緊緊摟在懷裡的顧葉凡瞪大了雙眼,甚至還沒有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就在剛才,那個人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他以為自己這一次死定了,不過是五步的距離而已,他動作再快,也不可能快得過子彈的速度,但是現在他卻毫髮無傷,被人緊緊地摟在懷裡。

那剩下的三個人很快就被制服了,得了雷諾的命令,那群人很快就帶著那三個人,還有一句屍體一起消失在夜幕中了。一下子,剛才還很熱鬧的馬路上就只剩下雷諾跟顧葉凡兩人,而顧葉凡還被雷諾抱在懷裡,一動不動的,顯得還沒有從剛才的衝擊中回到現實中來。

等了一會兒,呆在他懷裡的少年還是沒有動靜,一動不動的身體明顯還僵得很,雷諾終於忍不住鬆開了手臂,低頭卻只能看到一個後腦勺,忍不住笑了下,揶揄道:「怎麼?難道這樣就嚇成小傻子了?」

聽到雷諾的取笑,顧葉凡總算從剛才的驚魂未定中回過神來,他愣愣地抬起頭,好像是才剛剛認識雷諾一樣,用一種全然陌生的眼神審視著對方,眼眸中是深深的疑惑,他想不明白,為什麼在那一瞬間,雷諾竟然會不假思索地衝過來,他想不明白!就算他在今天早上剛跟他說了類似表白的話語,那也不代表著對方會為了救他不顧生命危險啊,不是嗎?他到底是在想什麼?

他猛地掙脫開雷諾的手臂,卻意料之外地聽到雷諾『嘶』的輕呼了一聲,他這才意識到對方是在子彈下救了自己,自己沒有受傷,並不代表對方也沒有受傷。

平靜了很久的心閃過慌亂,他著急地低頭去查看雷諾,「你受傷了?」他的動作慌亂卻顯得小心翼翼地,從他複雜的眼神就可以看得出來他此刻的心裡一定也是混亂得好,或許他連自己在做什麼都是完全憑著潛意識去做的,「哪裡受傷了?讓我看看。」不自覺間,就用了命令的語氣。

雷諾看著對方完全不似平常的冷靜模樣,不知為何,心裡卻是充滿了喜悅的,「只是小傷而已。」他輕聲說道,對於受傷這件事情並不怎麼在意,重要的是,顧葉凡並不是完全不在意他的,不然,此刻他不會顯得怎麼緊張。

他的嘴角忍不住又無聲地露出一抹笑,將受傷的手臂送到顧葉凡的面前,輕聲說道:「只是手臂而已,不是什麼大問題。」這樣的結果已經是萬幸了,回想起剛才看到那人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顧葉凡時的那種焦急跟慌亂,到現在他還覺得後怕著。

在那一瞬間,他完全是不假思索地衝過去的,明明只有一步之遙,但是他竟覺得跨過那一步的時間長的讓人心慌,他不敢想像,如果他晚了一步,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子,他連想像一下都不敢,幸好他的動作夠快,幸好!

顧葉凡抓住雷諾送到他面前的那隻手臂,一陣濃鬱撲鼻的血腥味,還有慢慢流淌下來的溫熱液體。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兇狠地瞪著雷諾,「你到底在想什麼?誰讓你這麼多事的?誰讓你的?我自己可以躲開,根本用不著你,就算躲不開,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完全沒有關係!」

他不喜歡這樣,他一點兒都不喜歡!從未有過的心慌讓他慌亂地大吼一通,可是自己到底說了什麼,他卻在說完之後完全沒了印象,因為情緒太激動,他的胸口劇烈地欺負著,仰著腦袋發狠一般地瞪著雷諾,因為過於用力竟然連眼角都被逼得有些發紅了。

由始至終雷諾都沉默著聽他發洩,靜靜地等著他平靜下來,看著顧葉凡劇烈起伏的胸口,他忽然低低地嘆了口氣,低聲道:「雖然你這樣說,不過在那個時候,我根本來不及想太多,只是……」他停頓了一下,專注地凝視著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眸,「……就是想要這麼做而已。」

顧葉凡怔怔的看著那雙寫滿了專注的淺棕色眼眸,心臟在那一個瞬間『噗通、噗通』地跳得飛快,他甚至能夠很清晰地聽到從那裡傳出來的心臟跳動的聲音,雷諾的視線連一秒鐘都捨不得移開,從他的眉毛、眼睛、鼻子,一點點慢慢地、慢慢地移到抿得緊緊的嘴唇。

大概是因為今晚經歷的事情太多了,刺激心臟的事情也太多了,顧葉凡的嘴唇不像以往一樣帶著紅潤,而是有些蒼白,透著一種病態一般的脆弱,雷諾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去,或許是夜色太撩人了,顧葉凡明知道對方接下來想要做什麼,卻鬼使神差地竟然沒有任何動作,幾乎就像是默許了一般。

可是就在兩人的距離快要化為零之前,顧葉凡聞到了更加濃鬱的血腥味,他猛地從迷亂中醒悟過來,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你的傷需要處理一下。」一邊假裝鎮定地說完這句話,他抓著雷諾受傷的那隻手臂,往停在一旁的車子走去。

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你坐這裡,我來開車。」

雷諾卻不同意,「你沒有考駕駛照。」

「但是至少我手臂沒有受傷!」一說完這句話,他忽然想起下午他想要開車時候才意識到的事情,他沒辦法開車。

看到他動作忽然停了下來,雷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不。」他回過神來,用力地甩上車門,「你說得對,我還沒考駕駛照,所以我想我們還是叫救護車過來吧。」

雷諾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你確定?不要忘了,我受的可是槍傷。」去到醫院之後要怎麼跟醫生解釋?而且一般遇上受了槍傷的傷患,醫生的第一時間不是醫治他們,而是打電話報警。

顧葉凡剛才也是急糊塗了,才會說出這樣蠢的話語,雷諾看了看他臉上的驚愕跟歉意,也不想繼續為難他了,「打給清宇,讓他過來吧。」

手臂上的傷口並不是很嚴重,將子彈取出來就沒什麼問題了,就是在恢復的時間裡要注意不能讓它發炎。

「記住,兩個星期以內絕對不能碰到水,也不能用這隻手提重的東西,最好就是什麼都不幹。」大晚上的被人從被窩裡挖出來開刀取子彈,換做是誰也不可能會有好心情,更何況張清宇是從溫柔鄉被人挖出來的,可想而知他的怨言會有多大了。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去哪裡惹到的麻煩?竟然還中槍了?這次是手臂,那下次呢?下次是不是就準備拿心臟來接子彈了?」自知理虧,所以雷諾只是微笑著任由張清宇去罵,一句話也不反駁。

可惜只是罵雷諾一個人顯然並不能讓張清宇滿足,所以他很快就將矛頭對準顧葉凡,發了狠地罵道:「還有你,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大半夜的為什麼還在外面四處亂逛?難道你不知道一個乖學生就要早睡早起的嗎?」

顧葉凡有些受不了了,皺眉等著張清宇,「罵完了嗎?」

「呃?」張清宇罵得正痛快,對方竟然只是這樣不鹹不淡地回了他一句罵完了嗎?

顧葉凡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就算沒有罵完能不能也請你安靜一下?雷諾受傷了,他是病患,他需要休息,有什麼不滿的,等以後他痊癒了再來可以嗎?」

張清宇:「……」

雷諾在一旁看著張清宇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又轉頭看向一本正經地跟張清宇提意見的顧葉凡,嘴角的笑意忍不住越來越深,大概是因為真的情人眼裡出西施,每次在他看著顧葉凡的時候,總會覺得對方越看越可愛,就算他只是端著一張很冷靜的臉孔,一本正經地在教訓別人,也會讓他看得忍不住發笑。

別人在看到顧葉凡的時候,看到的總是他不好的一面的,但是他卻可以透過那些假像,看到了一顆比任何柔軟的東西還要柔軟的心。

雷諾知道,他只是在用那層冷漠的假像,來達到保護自己的目的而已。因為他知道,當他真正將某個人放進心裡的時候,他一定會不惜一切地去對那個人好。

他真的很希望,能夠讓顧葉凡放進心裡的那個人,會是他!

64章

雷諾受傷了,被顧葉凡勒令留在家裡好好養傷,但是因為他的公司新創立不久,所以還是有很多事情需要他處理的,所以雖然雷諾是聽從顧葉凡的話留在家裡好好養傷了,但是每天總會有人拿著一大疊的檔過來讓他審批的。

顧葉凡雖然有些不滿,但是也明白他沒有那個立場去要求雷諾將公司的所有事情都扔到一邊去,畢竟雷諾的公司剛成立不久,還有很多事情都還必須要雷諾親力親為,要他做到完全不理會是不太現實的。

因為雷諾是因為他才會受傷的,顧葉凡嘴上不說,心裡還是內疚得要命的,而且從那天晚上之後,他每次看見雷諾的時候,總會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甚至讓他跟雷諾對視他都做不到,只能抬頭匆匆看他一眼就轉開視線。

他的不對勁雷諾自然是感覺到的,不過雷諾很聰明的選擇什麼也不說,對待像顧葉凡這樣彆扭的人,有些時候是要用強硬的手段逼一逼沒錯,但是有些時候若是逼得太過緊了又會起反作用,所以適當的放鬆是很必要的,顧葉凡需要一點時間來緩衝一下,他並不介意等一段時間。

而且,他覺得自己,似乎已經看到希望了。

「你在想什麼?」耳邊忽然想起一道故作冷淡的聲音,雷諾這才察覺自己想得太入神,以至於嘴角的笑容有點忘形了,他假意咳了咳,說道:「沒什麼,你電話打完了?」

顧葉凡孤疑地看了他一眼,顯然對他說的話還是有些疑惑,不過也沒再問下去,點了點頭,說道:「嗯,已經跟管家說了。」

這幾天因為雷諾受傷了又不願意請護工,只剩下一隻手的雷諾當然是做什麼都不方面了,於是顧葉凡便本著對方是因為自己才會受傷的贖罪心裡,便自告奮勇地天天跑過來照顧人,但是顧葉凡這個大少爺從來都是隻有別人照顧他的份,哪有他照顧別人的份?結果是可想而知,還鬧出了不小的笑話。

第一天的時候,雷諾說不想吃外面的,於是顧葉凡毛遂自薦提出抱在他身上,平時看著雷諾做的時候明明很簡單,所以他便想當然地以為做飯並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在雷諾的陪同下再次逛了超市,買了所需要的材料之後,又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一本食譜大全悄悄地扔進了菜籃子,他以為雷諾沒看到,實際上雷諾將全程看得一清二楚,將愉悅的笑容掩於唇角,雷諾演戲演得很過癮,做出一副完全懵懂不知的模樣。

在結帳的時候看見顧葉凡看似不在意地擋住他的視線,然後快速地拿出那本食譜大全,雷諾的笑容愈加愉悅,然後很配合地轉開了視線,做出一副十分好奇的樣子望向別處去。

買完東西回到雷諾的公寓,雷諾再三確認需不需要他的幫忙,每次顧葉凡都十分不屑地說不用!於是,最後的結果就是雷諾被顧葉凡強硬地按在沙發上做好,手裡被塞進了一個遙控器,惡狠狠地吩咐道:「看你的電視!」

於是雷諾便心安理得地看他的電視了,不過在看到顧葉凡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走進廚房的時候,心裡隱約閃過一絲不安,他家的廚房,應該不會有事吧?

事實證明,他的預感是正確。

電視上演了什麼他沒看進去,倒是廚房那邊不停傳來的『乒乒乓乓』的聲音讓他聽得一聲不差,越聽越膽顫心驚,最後,『彭』的一聲足以讓人嚇出心臟病的劇烈聲響之後,一切回歸平靜。

半響之後,雷諾看著黑著一張臉的顧葉凡從廚房裡走出來,抿著唇不言不語地走到自己的書包旁拿出手機,撥通了管家的號碼,然後簡短的報出了幾個菜名,讓顧家的廚子做好了送過來。

放下手機,他才轉頭看向雷諾,憋了老半天,才看見黑著一張臉的顧葉凡憋出一句,「我會賠償你的廚房的。」

饒是雷諾,也忍不住傻眼了一下,然後就控制不住地大笑起來,意料之內地看到顧葉凡的臉更黑了。

「天哪,你要不要這麼可愛啊!」大笑不止的雷諾顧不得手臂的傷口,猛地一把拽住顧葉凡按到自己的懷裡,沒有受傷的那隻手忍不住用力地揉著他的腦袋,看著顧葉凡一副十分想掙紮但又因為顧忌他的傷口而不敢動作太大的憋屈樣,笑意就更加止不住了。

等他蹂躪夠了他的腦袋之後終於大發慈悲地放開他了,顧葉凡黑著一張臉頂著一頭被揉得亂糟糟的頭髮惡狠狠地瞪著他,但是卻什麼都做不了的憋屈樣,白皙的臉蛋也因為剛才的掙動而染上一層粉紅色,亂糟糟的頭髮讓他看上去有些狼狽,但卻讓他的臉顯得更加稚氣了。跟平時的冷漠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倒像是一個受了委屈想要討回公道的孩子了。

雷諾想著那天顧葉凡的樣子心裡又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動了,抬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顧葉凡,想到那次之後顧葉凡對他愛理不理了好幾天又有點不敢輕舉妄動了,想了想雖然偷得了一時的油水但自己卻鬱悶了好幾天,的確是有點得不償失,於是只得可惜地咂咂嘴,收回心裡的蠢蠢欲動了。

反正來日方長,不差這一點時間。

那天之後,顧葉凡就沒再提過要給他做飯的事情了,每天的飯菜都是讓顧家的廚子做好了讓人送過來的,剛才顧葉凡就是去打電話給管家,因為雷諾突發奇想想吃土豆燜排骨。

不過一些小事情顧葉凡倒還是做得挺好的,幾天之後就已經上手了,比如幫他放洗澡水什麼的。但是雷諾還記得當顧葉凡第一次幫他放洗澡水的時候,那個大少爺竟然連水溫都不試一下,放了滿滿一缸子的熱水就說讓他進去洗了,還好他在進去之前有用那隻沒受傷的手試一試水溫,不然被燙熟了都不是沒可能的。

總之只是過了一天而已,雷諾就已經百分百確定,顧葉凡這傢夥就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生活白痴!肯定是天天在家裡被人伺候慣了的!

而面對雷諾無奈的眼神,虧得顧葉凡還敢用一副理直氣壯的語氣地辯駁道:「放洗澡水這種簡單的事情一隻手就可以做得到了,誰讓你連這個都要推到我身上來!」

雷諾承認他的確是有點故意的,但是他也沒必要這樣來報復他吧?雖然他很懷疑,對方究竟是不是真的在報復,還是這個根本就是他用來掩飾自己是個生活白痴的藉口。

「那天剩下的那三個人怎麼樣了?」顧葉凡忽然出聲問道,也終於將雷諾不知道神遊到哪裡去的思緒拉回來了。從兩人遇襲那天到現在,已經過去好幾天了,顧葉凡追問了雷諾好幾次了,對方卻始終不肯將具體事宜告訴他,他只知道抓到的那三個人被雷諾送到雷啟天那裡去了,但是現在的具體情況怎麼樣了,他卻還是一無所知。

原因就是雷諾認為這種事情沒必要讓他一個未成年人來關心!他們這些『大人』可以很妥善地處理好這些事情。

每次聽完雷諾的理由,顧葉凡都有一種狠狠翻一下白眼的衝動,就算他真的還未成年,這些事情明明都是跟他息息相關的,他這個當事人詢問一下有什麼理由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到拒絕?更何況如果說誰活的時間更長一點,兩人之中毫無疑問就是他顧葉凡。

但是現在他卻什麼都被蒙在鼓裡,就算知道對方是為了自己著想,想要保護自己,也難免讓他覺得鬱悶之極。

「如果你再不告訴我,那我就直接到你爺爺面前去問他。」迫不得已,顧葉凡連這種毫無威脅力的威脅都說出來了,雷諾挑眉笑了一下,眼珠子轉了一下,忽然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輕笑道:「如果你願意親我一下,那我就告訴你。」

顧葉凡的回答是直接一巴掌拍過去。力道不大,沒什麼感覺到痛,不過卻清楚地聽到『啪』的一聲。

雷諾:「……」

顧葉凡扳回一城,心中暗喜,臉上卻還是一本正經,微微仰起下巴,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神情滿是挑釁,雷諾苦笑,看來調戲這種事情,還真不是能夠隨便來的啊。

「真這麼想知道?」雷諾問。

「麻煩說點有意義的話行嗎?」顧葉凡無語地瞪了他一眼,廢話什麼的真的可以省了。看雷諾這個樣子,顧葉凡私心裡覺得這次肯定又會被胡亂搪塞過去的了,他都已經開始打算下次真的直接去問雷啟天了,誰知道這一次雷諾竟然意外地好說話,竟然真的告訴他了。

「那些人都是譚雲的人。」

因為早已經做好了不被告知的準備,乍然間聽到回答,顧葉凡愣了好一下才回過神來,「譚雲?」怎麼又跟譚雲扯上關係了?譚雲是T市最大的黑道老大,據他所知,譚雲已經很久沒管事了,自從他找了個小情人之後就開始帶著他的小情人四處逍遙快活去了,幫裡的很多事情也都交給其他人去做,為什麼這一次的事情怎麼會跟他扯上關係?

誤以為他的疑問是因為不認識譚雲這個人,雷諾簡單地跟他解釋了一下道:「譚雲是T市最大的黑幫老大,雖然那天晚上的人雖然是譚雲幫派裡的人,不過可以確定並不是譚雲派來的。」雷諾說完,頓了一下,才繼續道:「我爺爺查到譚雲的行蹤,是在墨西哥的一個小鎮裡,跟他的小情人。」

「那會不會是譚雲幫派裡某一個地位比較高的人做的?」顧葉凡提出疑問。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雷諾點頭同意。

顧葉凡沉吟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問道:「你應該還記得我被綁架的那一次吧?那個綁匪說過是一次從美國來的人主動聯繫他的,會不會這次也是那個從美國回來的人主動聯繫的譚雲幫派裡的某個人?」

「同樣不排除這個可能性。」雷諾再次點頭同意,「我爺爺打算去聯絡譚雲,跟他談一談具體事宜,譚雲雖然很久不管事了,但是畢竟還是幫裡的老大。」

顧葉凡點點頭,剛想要說話,就聽見門鈴聲響了起來,他看了雷諾一眼,便很自覺地起身去開門了。

65章

顧葉凡點點頭,剛想要說話,就聽見門鈴聲響了起來,他看了雷諾一眼,便很自覺地起身去開門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站在門口的人並不是他以為的給他們送飯來的管家,而是唐穎。

那個他見過兩次的女人。

見到來應門的是顧葉凡,唐穎顯然也有些驚訝,她的視線越過顧葉凡,望瞭望裡面,微笑著問道:「我應該沒走錯吧?這裡是雷諾的公寓?」

「沒有,這裡的確是雷諾的公寓。」顧葉凡讓開身,讓對方進去。

顧葉凡領著唐穎進來時,跟顧葉凡同樣以為是管家送飯來的雷諾也有些意外,但他的眉頭卻是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雖然很快就舒展開來,掛上得體而疏離的微笑,道:「怎麼有空過來?」

唐穎沒有漏看剛才雷諾眼裡一閃而過的不耐,不過她已經習慣了,所以只是覺得有一點點失落而已,並沒有感到傷心,她的笑容很好看,也很得體,既不會熱切得讓人心生厭煩,也不會疏離到讓人覺得疏離,顯然她是一個很懂得如何跟別人打交道的人。

「雷諾。」她出聲打招呼,聲音清脆悅耳,「我聽清宇說你受傷了,有點擔心,所以過來看看。」一席話,說得恰到好處,既明確地表達出自己的擔憂,又不會顯得踰越,顧葉凡再次認為,這是一個很擅長怎麼做門面功夫的人。

也是顧葉凡一向不喜歡的類型,所以不怪顧葉凡對唐穎怎麼樣也生不出好感出來的。

雷諾說:「你有心了,已經沒什麼事了。」比起唐穎的親切,雷諾的語氣就顯得冷淡多了。不過唐穎明顯就是不懂得知難而退的人,就算對方的態度是顯而易見的冷淡,她臉上的笑容至始至終都沒有發生過改變,「清宇跟我說你受傷了的時候,真的差點嚇死我了,怎麼無緣無故的會遇到搶劫犯呢?」

聞言,雷諾已經在心裡打定主意回頭一定要好好教訓一下張清宇,讓他記住什麼話該說,什麼話是不該說的!明知道他對唐穎沒那個意思,還在一旁拚命地想要撮合他們!好在張清宇還沒有糊塗到把他們遇到黑道劫道的事情都說給唐穎聽。不然他會死得更慘!

「已經都過去了。」雷諾說。

「那,已經抓到那些人嗎?」

「沒有,讓他們跑了。」

顧葉凡聽著兩人不鹹不淡地說話,覺得很無聊,真想轉身走人,繼續聽他們說下去也是在浪費時間。雷諾注意到他無聊地四處轉悠的眼神,不用想也知道現在他的心裡肯定是在想著轉身走人的。

剛想轉頭含蓄地打發掉唐穎,卻聽見唐穎說道:「聽清宇說,你的手臂受傷了,為什麼還不願意請護工?你一個人住不會覺得不方便嗎?或許……」

雷諾決定收回只是好好教訓一下張清宇這樣的話,他一定要將張清宇往死裡整!

他看向顧葉凡,微微笑了下,說道:「不會,葉凡有過來幫忙。」

唐穎詫異了一下,也跟著轉頭看向顧葉凡,然後頓了良久,才說道:「我還不知道,原來你跟顧少爺的友情已經好到這種地步了……」

雷諾只是笑,並不作答,曖昧的眼神卻直往顧葉凡身上瞟,顧葉凡被他看得直想翻白眼,抽了抽嘴角,他終於說了進來之後的第一句話,「事實上,並不像你看到的那樣!」

唐穎是怎樣一個玲瓏心思的女人,自然是察覺到兩人之間的古怪氛圍,但也僅僅是覺得古怪而已,並沒有往其他方面想,她想起張清宇說過雷諾是為了救顧葉凡才會受傷的,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來,顧葉凡在雷諾心裡的地位挺重的。

想到這一點,她心裡打定主意要跟顧葉凡打好關係,於是也不在乎顧葉凡冷淡的態度,笑道:「這個時候也快到吃飯的時間了,反正我現在也閒著沒事做,要不我來幫你們做頓飯吧。」說著就要站起身了。

雷諾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轉眼看向顧葉凡,果然發現顧葉凡皺起了眉頭,十分坦率地表達出自己的不悅,他知道的,顧葉凡不喜歡跟陌生的人呆在一起,更不用說讓陌生的人留下來幫他們做飯了。

「來者是客,怎麼好意思讓你動手呢?」雷諾趕在顧葉凡臉色更臭之前說道,他固然不希望唐穎繼續糾纏他,但是唐家跟雷家一向都是世交,他父母跟唐穎的父母還經常開聚會的,這也是他不好意思直接跟唐穎撕破臉皮的主要原因。

「我也不算是客人了。」唐穎掩嘴輕笑,「我們都認識怎麼多年了,大學還是同學呢。只是一頓飯而已,並不算什麼的。」

「不用了。」會直接開口拒絕的人想都知道是顧葉凡了,他冷淡地看了唐穎一眼,說道:「我已經讓人做了,管家會送過來的,想必這個時候管家也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他不喜歡陌生人,更不喜歡自來熟的陌生人,而這個唐穎,莫名地讓他更加不喜歡!

她表現得太明顯了,連他也看得出來她喜歡雷諾,而加上這一次,他也才見過她三次而已,其他人肯定也看得出來她喜歡雷諾的,而雷諾——

他看向雷諾,對方注意到他的視線,也超他看了過來,顧葉凡冷哼一聲立即轉開了視線。

——他就不信雷諾會看不出來!

被顧葉凡這樣直接拒絕,唐穎多少也有點不好意思的,就算再怎麼擅長跟人打交道,她也還是一個女人,她臉上出現一絲羞赧,有些尷尬地看了雷諾一眼,似乎是在期待對方為自己說說話一樣。

雷諾看了顧葉凡一眼,只能在心裡無奈地輕嘆一聲:果然還是一個小孩子啊。

然後他看向唐穎,卻是說道:「你有時間的話,多去看看清宇吧。」一語雙關,他看見唐穎的眼裡閃過一絲錯愕,便知道她是聽懂了他說的話的。他這裡並不需要她的關心,所以,可以不用來,而至於另一層意思,他相信唐穎是個聰明人,自然也是聽得懂的。

聽到雷諾淡淡的話語之後,唐穎僵了一下,雖然很快恢復過來,但是臉色還是已經沒有之前那樣的從容,塗了粉色唇彩的嘴唇看上去竟似乎有些蒼白的樣子,她站起身朝他們點了點頭,就要轉身離開。

但是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又停了下來,轉過頭看向雷諾,良久良久沒動彈一下,雷諾的表情至始至終沒有絲毫變化,嘴角雖然笑著,但是眼神卻冷淡地讓人感到心寒。

抿緊了唇,她終於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開門離開了。

唐穎走了之後,屋子裡沉默了幾分鐘,顧葉凡若有所思地看著打開又關上的門,好半響才轉過頭看著雷諾說道:「她好像真的很喜歡你。」

雷諾端起面前的茶壺,往杯子裡倒茶,茶是早上衝的了,這個時候已經冷掉了,不過他好像並不介意,冷掉的茶水倒入空杯子,發出一陣泠泠的聲響,在聽到顧葉凡說的話時,他動作頓了頓,然後喝了一口已經冰涼的茶水,才說道:「我知道。」聲音顯得很冷淡,跟平時跟顧葉凡說話的腔調完全不一樣。

帶著淡淡的冷漠,似乎還有一絲不耐。他不喜歡不識趣的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更不喜歡死纏爛打的人,剛好唐穎兩樣都佔了。

至今還對她客氣,只是不想雙方父母難做人而已。

顧葉凡看著他的側臉,良久才說了一句:「你很無情。」但是這樣的無情,在感情上面恰恰是需要的,如果對對方本來就是無意的,優柔寡斷反而會造成更大的傷害,還不如像這樣冷酷絕情一點,讓對方徹底死了心,或許會痛苦一段時間,但是長痛不如短痛,時間拖得越長,造成的傷害就越大。

他想起了霍雷澤,若是當初霍雷澤對他也是這樣冷酷、這樣絕情,讓他徹底死了心,那最終的結果,是不是也會變得不一樣?或許他還是會痛苦一段時間,但是他不會陷得那樣深,那也就不會有那麼痛苦,也許所有的事情都會發生改變……

雷諾看向忽然陷入沉思的顧葉凡,並沒有錯過他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頓了一下,他忽然伸手握住顧葉凡的手腕,微笑道:「我只對喜歡的人有情。」

66章

他忽然伸手握住顧葉凡的手腕,微笑道:「我只對喜歡的人有情。」

顧葉凡愣了好一會兒,才猛地將手抽回來,感覺被雷諾握過的那隻手好像被火燙了一樣火燎火燎的,下意識地用手握住那隻手,心跳快得好像快要從嗓子裡跳出來了一般,他愣愣地抬頭望向他,卻意外地撞上一雙帶著專注跟柔和的眼眸。

——又來了,那種奇怪的感覺!

他飛快地轉過頭,視線遊移不定的就是不願意跟雷諾有再次的接觸,事情的發展已經開始超出他的預料了,沒錯,他一開始的確是打算著跟雷諾打好關係,但他並不是想要打好這種關係啊!

心跳控制不住地越跳越快,顧葉凡心裡隱隱有種預感,但是他卻拒絕去深入地想,雷諾對他所抱持著的想法一開始就說得很清楚,但是他現在根本就沒有心思去說這個。如果是一開始,他可以很確定地告訴雷諾他並不喜歡他,但是現在,在經歷過這些事情之後,他忽然發現他已經有點不確定了。

氣氛詭異地安靜了幾秒,最後還是忽然想起的門鈴聲打破這種詭異的沉寂,雷諾若有所思地看著顧葉凡起身去開門,等顧葉凡回來的時候,臉上早已經換了另外一幅表情了,領著管家進來的顧葉凡探究一般的目光在雷諾臉上轉了一圈,發現對方的注意力似乎已經被管家帶來的飯菜給吸引走了,說不清心裡的感覺是什麼。

管家的手腳很麻利,一會兒的功夫就將碗碗碟碟什麼的都弄好了,等顧葉凡跟雷諾坐到飯桌前準備吃飯時,他已經洗完手準備離開了。顧家主宅裡還有事情需要他做的,他不能離開太久,顧葉凡也知道的,所以他好幾次都讓管家不要親自送過來,隨便找個傭人送來就好了。

但是管家一直都堅持自己親自送來,自從那天晚上被人劫道了之後,管家從雷諾口中知道敵人安排了奸細在他們這邊之後,管家就開始不放心了,只要跟顧葉凡有關的事情,他都堅持親力親為。按照管家的話說,送飯這種事情是最需要小心謹慎的,要是他不小心叫到的是奸細,很有可能送過來的飯菜就是他們在世上的最後一餐了。

吃完飯,按照原定計劃,雷諾跟顧葉凡是打算去趙老爺子那裡的,關於奸細的事情他們已經簡單地跟趙老爺子說了,跟顧葉凡預料中的一樣,趙老爺子知道他的身邊竟然被地方安排了奸細之後大發了一頓雷霆,好在趙老爺子終究是見過世面的人,氣歸氣,為了顧全大局,不至於打草驚蛇,在表面上就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在暗地裡就抓緊時間排查可疑份子。

趙老爺子的住所離雷諾的公寓有段距離,走路過去是完全不現實的,而雷諾的手臂受傷了沒辦法開車,顧葉凡因為自己的原因也開不得車,想要叫計程車又覺得有些冒險,最近風頭這麼緊,於是最後兩人商量來商量去,一致想到了一個最佳人選。

張清宇被雷諾一個電話叫來的時候又是一張苦瓜臉,他一邊哀嘆著自己怎麼就那麼命苦,一邊又認命地打開車門鎖讓兩人坐進去。

「下次這種苦差事就不要叫我了!」等將兩人送到趙老爺子的住所之後,張清宇轉過頭憤憤地對雷諾說道,表情要多仇恨就有多仇恨,他本來今天中午可以跟一位美人有個很浪漫的約會的,就因為雷諾的一個電話,所有的一切都泡湯,讓他如何能不怨憤。

聽到他的怨言,雷諾只是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動作優雅地開門下車,他淡淡說道:「或者,等我回來了,我們再來好好談一談唐穎的事情?如何?」

聞言,張清宇的氣焰一下子就消了,猛踩下油門,車子飛快地絕塵而去,只留下一句『我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跟美人喝杯咖啡』餘音繞耳。

雷諾淡淡地哼了一聲,這才慢條斯理地收回視線。

——還算他識相。

顧葉凡目睹了整件事情的過程,看著雷諾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忍不住為張清宇掬了一把同情的淚水,跟雷諾做朋友的人,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了。

雷諾走到他旁邊,道:「進去吧。」

「嗯。」顧葉凡點點頭,跟他並肩走進去。

兩人在來之前已經給趙老爺子打過電話了,進去的時候趙老爺子已經在大廳上等了他們好一會兒了,讓他們驚訝的是,坐在大廳等他們的,除了趙老爺子之外,還有另外三個人,其中一個自然就是雷啟天了,而剩下的兩個男人都很陌生,一個剃了一個平頭,大概三十歲的樣子,黑色的襯衣上頭解開了兩個鈕子,翹著二郎腿,一看就知道是那種很豪爽的人。

而另外一個男人看起來就顯得斯文多了,戴著一副無框眼鏡,一張臉長得很平凡,不過膚色白皙,眼神溫柔,嘴角微微抿著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氣質很溫和,看上去倒也挺賞心悅目的。

雷諾只大概想了一下,就猜到那兩個男人應該就是譚雲跟他的小情人了,沒想到傳言竟然是真的,譚雲真得很寵愛他的那個情人,竟然連這種場合都帶上他。可想而知那個男人在譚雲的心目中有著多麼重要的地位了。

不過他真的沒想到他爺爺的動作會這麼快,前幾天才跟他說查到譚雲的行蹤,竟然今天就把人請到這裡來了。聽說譚雲已經很久不管事了,也不知道他爺爺是怎麼跟對方說的。

朝那四個人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雷諾便拉著顧葉凡在另一邊的空沙發上落座,顧葉凡知道這種場合裡他說話是沒什麼份量的,所以就靜靜地坐在旁邊聽他們講。雷諾也很少開口,在這樣的場合上,雷啟天跟趙老爺子才是主角。

趙老爺子將那天晚上的事情就簡單地說了一遍,並沒有說多少,只是說了雷諾過呢顧葉凡在路上遭到譚雲的人圍截,期間譚雲一直皺著眉頭,在聽完趙老爺子的話之後,他沉默地點燃了一支煙,頓了好久,才反問道:「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那天晚上的人是我譚雲的人?」

趙老爺子道:「他們自己承認的。」

譚雲嗤笑一聲,道:「這樣你就信了?不排除是有人要陷害我,想要藉著你的手除掉我也說不定。」

趙老爺子點頭道:「自然是不排除這個可能性,但是不管怎麼樣,那些人的確是你們譚幫的人,這點我可以確定。」

「就算真的是我譚幫的人,也可以是被人收買了。」反正不管趙老爺子怎麼說,譚雲就是一口咬定這件事情跟他們譚幫沒有關係。

趙老爺子並不動氣,只是道:「不管是不是被人收買了,人是你們譚幫的,你身為他們的老大,怎麼也得給我們一個說法。」

譚雲皺著眉不說話。

雷啟天接道:「我知道你已經很久不管事了,幫裡很多事情都是別人在幫你打理,但是有些事情,太過於信任別人也不是一件好事。」

譚雲眼裡閃爍了一下,「你是什麼意思?」

「譚先生是聰明人,並不需要說得太明白。」

聽完雷啟天的話之後,譚雲沉默著抽完了一支煙,說道:「給我兩天時間,兩天之後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說完,掐滅了手上的煙,站了起來,坐在他旁邊的那個很斯文的男人也跟著站起來,溫和地朝他們點頭笑了笑。

譚雲看了他一眼,猛地拽住那男人的手,不滿道:「幹嘛對他們那麼客氣,走了!」

那個男人被他拽得一個踉蹌,有些無奈地笑了下,好像根本沒將他不滿的話語放在心上一樣,對他們歉意地點點頭,下一秒又被大力地拽走了。

等那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之後,雷啟天淡淡開口:「譚雲這邊的事情可以不用擔心了,雖然譚雲很久不管事了,不過他這人,是絕不會容許有人背叛他的。」雖然一開始譚雲是一副很不配合的態度,但是雷啟天還是確定,他心裡也是大概有數的,不然也不會這麼輕易就讓回到t市。

他竟然已經說了兩天,那麼兩天之後他就一定可以查出他們那邊的叛徒是誰,這一點他從不懷疑,能夠爬到這麼高位置的人,手段從來不會簡單到哪裡去。就是不知道當譚雲查到了所謂的叛徒之後,又會怎麼處置那些人了,想必他們的下場肯定是好不到哪裡去的。

趙老爺子也跟著點頭,「我這邊也有點眉目了,排查了幾遍,有幾個比較可疑的人選,還有顧家那邊,我將顧家裡的每一個人都徹查了一遍,同樣也有幾個可疑的人選,不過你們心中有數就好了,先不要驚動他們。」說著,趙老爺子將一張折成幾折的紙遞到雷諾手裡。雷諾展開一看,裡面寫著幾個名字,想必就是那些可疑的人選了。

顧葉凡看著趙老爺子一副全心全意信任雷諾的樣子就覺得有些納悶,什麼時候他爺爺竟然這麼信任雷諾了?

趙老爺子又道:「還不止這些。」說著,他的眼神冷了下去,續道:「我一直都覺得顧廷有古怪,沒想到,還真讓我查到了些東西。」

67章

趙老爺子又道:「還不止這些。」說著,他的眼神冷了下去,續道:「我一直都覺得顧廷有古怪,沒想到,還真讓我查到了些東西。」

他這話一說出來,成功帶走了在場眾人的注意力,雷啟天臉色平靜地看了他一眼,問道:「顧廷有什麼不對勁的?」

事關重大,趙老爺子也不賣關子了,視線落到顧葉凡身上,頓了一下,說道:「凡兒,你還記得顧廷剛回到顧家時說的是什麼嗎?」

顧葉凡被趙老爺子問得一愣,但隨即就反應過來,微微搖了下頭,他的確是不記得,前世顧廷回到顧家的第一天,他好像只遠遠地瞟了他一眼而已,然後就一整天都沒待在顧家了,跟顧廷根本連話都沒說上一句。正式的見面也是顧廷回到顧家的幾天後,被顧磊叫過去才見到的,所以又怎麼可能會記得顧廷那天說的話。

不過他心裡也明白他外公是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說廢話,會這樣問肯定是有他的用意,果不其然,他剛這樣想,就聽見趙老爺子冷笑著說道:「之前不查的時候沒想過竟會有這樣的□,凡兒,顧廷回到顧家的第一天,外公是有在場的。」

他頓了一下,「那天我到顧家的時候,管家告訴你已經出去了。」趙老爺子很明白那一天對顧葉凡來說肯定不是什麼值得記得的日子,或許他恨不得將那天所發生的一切都忘掉了也說不定。

「那天顧廷跟顧磊說過,他媽媽是在他十一歲的時候去世的,然後他就被送到Y市的孤兒院去了,因為去的年齡已經比較大了,一般過來□的夫婦都不會選擇那麼大歲數的小孩,所以一直在他十七歲之前他都一直呆在那家孤兒院裡。」

這個顧葉凡就有點印象了,前世的時候他還記得有一年顧廷說要回去Y市那間他待了好多年的孤兒院看看的,而霍雷澤聽了之後立刻就提出要陪他去的請求,然後就理所當然就忘掉了他跟他說定的那場約會,不,那或許並不能算是約定,頂多就只能算是他自己的邀請而已,霍雷澤是勉為其難地答應了而已。

他還記得,那次是他剛進公司沒多久,好不容易談下了一個大客戶,滿心的喜悅就只想著跟對方分享,一談完合約馬上就迫不及待地打電話給他想要跟他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悅,對方的反應一如往常的冷淡,不過這並沒有影響到他的好心情,因為他知道霍雷澤在對待什麼事時候都是這幅冷淡的態度,所以他還是很愉悅地提出了邀請,邀請他在下班之後跟他去外面吃頓飯。

霍雷澤只是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這讓他那天的好心情又上升了一個等級,那個時候霍雷澤對他的態度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的冷漠,雖然還是依舊冷淡,但是冷淡跟冷漠還是有差別的,他一直抱著希望,也許終有一天,冷淡也會慢慢轉變成親密的。雖然,也許時間需要得久了些。

但是他那個時候簡直就像是被沖昏了頭腦一般,完全就是一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執拗不管怎麼樣都不願意放棄,總是幻想著遲早會有一天美夢成真。

其結果是可想而知的,他期待了一整天的約會,卻在顧廷的一句話之下完全破滅了,那天他像個傻瓜一樣坐在那間氣氛好得一塌糊塗的西餐廳等了整整一個晚上,從七點一直等到西餐廳的工作人員過來跟他說他們要關店了,期間打了他無數個電話,卻每一次都被轉到留言信箱去。

他很氣憤,但是又害怕對方遇上什麼意外,想要離開去找他,卻又他一離開霍雷澤就來了,害怕兩人會因為這樣而錯過,所以一直死死地坐在原位等著,直到西餐廳的工作人員過來跟他說他們要關店了,他才意識到時間的飛逝。

從西餐廳出來,他直接就開著車奔向霍雷澤的住處,一路上焦急難安,一晚上沒吃東西竟也沒覺得餓,可是等他到了霍雷澤的住處之後,霍雷澤卻不在家,沒有開燈的屋子黑漆漆的,看著有些冰冷的感覺,他又打了好多個電話給他,卻通通都轉入了留言信箱。

太長的時間,以至於他的心情也已經從一開始的憤怒轉變成最後的擔心受怕,他一整晚都沒回自己的住處,就一直守在霍雷澤的家裡,直到第二天上午,因為等得太困太累的而不知道什麼時候趴在沙發上睡了過去的顧葉凡聽到從窗子傳來的汽車引擎,才猛地驚醒過來,奔到窗子旁去,卻是看見一臉神采熠熠的霍雷澤從車上下來,臉部線條明顯都變得柔和許多,接著,下來的是顧廷。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一瞬間看到他們的那種心情!

後來他才知道,在他打過去的電話之後,顧廷緊接著打過去了,顧廷說那天他正好有空,想回去看看以前住過的孤兒院,問霍雷澤有沒有時間陪他過去。聽見顧廷的主動邀請,霍雷澤哪裡有拒絕的可能?自然是答應下來了。

等掛了電話之後他才想起已經跟顧葉凡說好了晚上一起吃飯的事情,只是猶豫了一下,他就選擇了顧廷了,打電話過去打算跟顧葉凡說清楚,卻被告知顧葉凡已經出去見客戶了,當對方問他是不是需要替他轉達什麼的時候,他卻拒絕了,只是想著待會兒再打過去親自跟他說。

只是沒有想到,這個等一會兒等到他下班了開著車卻接顧廷的時候他還沒有想起來,等他想起來之後卻又發現因為急著來接顧廷,竟然忘記帶手機了,本來大可以跟顧廷借一下打手機打給顧葉凡的,可惜他卻記不得顧葉凡的手機號碼,顧廷的手機也許會有存,但是他卻不想讓顧廷知道他跟顧葉凡的關係。

於是最後的結果,就是顧葉凡像個SB一樣傻等了一整晚。

「……凡兒,你怎麼了?突然發什麼呆?」趙老爺子講了大半天了,忽然發現顧葉凡卻根本沒在聽,反而是一副神遊太虛的模樣,忍不住皺了下眉有些不滿了,「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顧葉凡從前世中的記憶中回過神來,卻還沉浸在當時那種憤怒又悲哀的情緒之中,只愣愣的看著趙老爺子,卻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趙老爺子又皺了皺眉,終於發現顧葉凡有些不對勁了,「凡兒,你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想到一些事情而已。」強迫自己從那樣負面的情緒中走出來,顧葉凡在心裡深深地吸了口氣,重新振作起來。

沒關係,都已經過去了,那樣難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現在是重新的開始了。

「外公說的那家孤兒院我知道的,我爸那時候為了查清楚他底細還特地派人過去那邊查看過,不過查到的結果跟顧廷說的是沒有出入的,難道外公查到什麼不一樣的?」但是這又有點不太可能,以顧磊的能力,如果其中真的有貓膩的話,又怎麼可能會查不出來?

趙老爺子神情嚴肅地點點頭,「的確查到了點不一樣的。」

顧葉凡隱約覺得他外公口中的這點不一樣就是其中的關鍵,不由得有些緊張地坐直了身體,下一秒鐘忽然察覺到自己的手被一直溫熱的手輕輕的握住了,他愣了一下,扭頭看向坐在他旁邊的雷諾,對方神情不變,似乎十分專注地在聽著趙老爺子說話一樣。

但是除了他之外又有誰之後,表面上一本正經的雷諾,卻藉著矮桌子的遮擋握住了他手,甚至手指還在他的掌心輕輕劃了幾下,然後又裝出一副好像才發現他看過來的目光一樣,轉過頭朝他微微點頭笑了一下,顧葉凡被他氣得幾乎一口氣上不來。

很想抽回手,對方卻握得死緊,他有不敢動作太大,等下要是讓對面的兩老發現了,就真不知道要怎麼解釋了。不過被雷諾這樣一弄,好像剛才的那一點兒緊張也跟著消失了。

趙老爺子沒有發現對面兩個小的之間的暗濤洶湧,繼續說下去:「顧廷的母親的確是在他十一歲那年去世的,但是顧廷卻不是十一歲才被送到孤兒院的,六歲那年他就被已經被送到孤兒院去了!」

聞言,顧葉凡不解,「那他為什麼要撒謊?撒這樣的謊對他有什麼好處?」

趙老爺子看了他一眼,接下來要說的話才是重點,「顧廷六歲被送到孤兒院,幾個月之後就被一對夫婦領養了,從那個時候顧廷就離開了那所孤兒院了,對他來說,那個地方並不是一個有著美好回憶的地方。」

顧葉凡還是覺得有些疑惑沒解開,「那為什麼之前我爸去查的時候卻沒有查到這些?」依照顧磊的本領,他不相信他會查不出來。

趙老爺子嘆了口氣,「對方是有備而來的,顧廷回到顧家之前,Y市那所孤兒院的就換了院長,而那麼多年過去了,那裡的員工早已經換了一批又一批了,顧磊去查的時候什麼都問不到,只能去翻檔案。」可想而知,翻到的檔案裡面的內容,肯定是對方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

一旁安靜聽著的雷諾忽然發問:「既然這樣無跡可尋,那您又是從哪裡查出來的?」

趙老爺子哼了一聲,道:「如果想要查自然是查得出來的,顧磊他根本就沒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DNA測試出來證明顧廷是他的孩子之後,他就不在乎其他的了。」如果真心要查,早在那個時候就查出來了,哪裡還用等到現在這麼被動!

就算那所孤兒院的員工已經換了一批又一批了,但是一個個追尋下去,肯定還是可以找到一些線索的,他就是利用找到的那一點點微不可尋的線索找到其中一個老員工的下落,這才終於知道事情整件事情!

聽完趙老爺子說的話,顧葉凡陷入了沉思之中,良久他才抬起頭,眉頭緊蹙地問道:「那對收養顧廷的夫婦呢?」既然已經被人收養了,那又為什麼突然回來顧家?

趙老爺子嘆了口氣,「我以為你不會問了呢。」說這話時,趙老爺子卻是看向雷啟天的,聲音帶著一絲絲沉重,「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對方會衝著顧家跟雷家了。」

68章

趙老爺子的話讓眾人都愣了一下,就連一向淡定到絲毫不露聲色的雷啟天也微微驚訝了一下,但是他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很快就猜到趙老爺子接下來所要說的話了,「跟領養顧廷的那對夫婦有關?」

「嗯。」趙老爺子點點頭,「你還記得姚江嗎?」

「姚江?」聽到這個名字,雷啟天只覺得有些陌生,趙老爺子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是完全沒有印象的,也是,畢竟雷家的生意做得那麼大,偶爾為了生意發展吞併幾家小公司那是很正常的時候,也不能指望他在吞併了別人公司之後還記得那人的名字。

「八年前,顧氏企業還沒有發展到如今這麼大的規模,現在顧氏能夠發展到這麼大的規模,雖然一部分是因為顧磊本身的才華,但是我知道,其中也脫不了你暗中幫的忙。」

顧葉凡聽到這裡心中說不驚訝那是不可能的,他怎麼也想不到雷啟天跟顧家竟然還有這樣的淵源,下意識地看向雷啟天,卻看見雷啟天的表情淡淡的,根本沒有要否認的樣子,可是雷啟天為什麼要幫助顧磊?

察覺到顧葉凡震驚的眼神,趙老爺子也只是頓了頓,便又繼續說道:「那段時間你暗中幫著顧磊一連吞併了好幾家小公司,其中有一家就是我剛才說的那個姚江的公司,姚江的公司是那些小公司裡規模最大的一間,雖然仍舊比不上顧氏,不過也勉強算得上是可以跟顧氏競爭生意的。」

趙老爺子說完,看向一臉深思的雷啟天,「你現在應該有點印象了吧?」

而雷啟天也的確是有些想起來了,印象中他好像真的替顧磊吞併了一家足以做他對手的公司,記得當初會吞併那間公司是因為一個商業上的競標,在當時顧氏勝出的幾率只有一半一半,他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於是就使力打壓那間公司,想想就知道,那樣一家小公司,怎麼可能抵擋得住雷氏的故意打壓?

於是最後的結果是意料之中的,那間公司的宣佈破產了,而顧磊也如願在那場商業上的競標中勝出了,也是在那個時候,顧氏開始蒸蒸日上,漸漸發展成如今這樣宏大的規模。

「那間公司宣佈破產之後,公司的負責人姚江當初資金周旋不來迫不得已向高利貸借了巨額欠款,公司破產之後不堪高利貸的天天圍堵追債,便打算帶著妻兒跑路,卻在趕往機場的時候發生連環車禍,夫婦兩人雙雙重傷不治身亡,而他的兒子也在那場事故中突然消失了。」

雷啟天問:「所以現在是他的兒子回來報仇了?」這個結果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內,畢竟像他們生意做得這麼大的,手上怎麼可能真的那麼乾淨?多少是有做過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情的,既然事情都做了,那自然是早就有心理準備會有人找上門來尋仇的。

只是他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了,在他都已經忘記那件事情的時候,才有人將舊賬翻出來。

「不能確定是那對夫婦的兒子,但是肯定跟姚家脫不了幹係。」趙老爺子表情有些凝重,「顧廷六歲時被姚家夫婦領養,在姚家生活了五年,據調查結果得知,顧廷在姚家過得很好,姚家夫婦都很疼愛他,完全把他當成親生的兒子一樣看待。而姚家夫婦自己也有一個兒子,比顧廷大七歲,八年前姚家破產的時候,顧廷十一歲,姚家夫婦的兒子十八歲,而在姚家出事之後,顧廷跟姚江的兒子都不知所蹤了,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直到兩年前,顧廷回到顧家認祖歸宗。」

顧葉凡提出疑問,「那是不是說這段時間跟顧廷走得很近的人就是姚江的兒子?」

「從照片上來看,的確是他沒錯。」趙老爺子說道。

「什麼意思?」雷啟天掃了他一眼,眉頭微微蹙起,這樣模棱兩可的話語不像是趙老爺子會說的話,果然,趙老爺子帶有深意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才搖頭道:「除了那人的名字跟他是從美國回來的之外,我什麼都查不到,無論我用什麼方法,用了多少人力物力,始終查不到他的身世背景。」

「那個人的名字是不是也換了?」雷啟天問。

趙老爺子點頭,「他現在叫肖文瀚。」

雷啟天聽罷沉吟半響,才淡淡道:「已經查到這些就已經是一個很大的進展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吧。」

趙老爺子心裡雖然有些不甘,但也知道他的勢力跟雷啟天的勢力的確是沒得比,事情交給雷啟天去辦肯定會快捷很多的,於是便點了點頭,答應下來了。隨即便看見雷啟天站起身,一副打算要離開的樣子,卻看了雷諾一眼,用眼神示意讓他跟上來。

雷諾心中微微吃了一驚,臉上卻還是不動聲色,朝趙老爺子點了點頭便起身跟了過去。

雷啟天喊他出來其實也沒什麼事情,只是吩咐他幾句話而已,最近這段時間不太平,讓他多點看著顧葉凡,不要讓他自己一個人到處亂跑,像現在這樣顧葉凡老是在顧家跟雷諾的住處跑來跑去,雖然有保鏢跟著,但是路上還是很容易出事的。

「你說服顧葉凡搬到你那裡住吧,等這段時間過去了,再讓他搬回去,如果他不願意,你搬到顧家去也行,就是不要再讓他這樣兩處跑了。」這樣容易出事。

對於雷啟天對顧葉凡的關心,雷諾已經絲毫不驚訝了,而且聽完他說的話,雷諾也覺得挺有道理的,也便答應了下來,「我會去跟他說的。」

「嗯。」雷啟天點點頭,淡淡掃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帶著某種深意,雷諾莫名看得心中一驚,忽然有一種什麼都被看穿了的感覺,但是雷啟天卻沒再說什麼了,轉身走了。留下雷諾獨自一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他不敢肯定雷啟天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他的對顧葉凡所抱有的心思,從小到大,若說有誰能夠一眼看穿他的,那人非雷啟天莫屬,而他卻始終摸不準雷啟天的心思,就像現在,他摸不準雷啟天是不是知道了,也摸不準雷啟天真的知道了的話態度又會是怎樣的。

算了,這些事情先放著的,現在最重要的是先解決掉那些事情。

轉身進屋,他看見顧葉凡已經坐到趙老爺子身邊的沙發上,正一臉正經地對趙老爺子說著什麼,他進去的時候剛好聽見顧葉凡在對趙老爺子說道:「這段時間不管發什麼時候你也絕對不能坐車,要是迫不得已一定要坐車的話,就一定要找個絕對信得過的人檢查一下車子,確定車子完全沒問題了才可以坐,知道嗎?」

面對著顧葉凡時,趙老爺子就是滿心慈愛沒處用的,這會兒聽著顧葉凡正經八百的叮囑,他已經樂得嘴都合不攏了,但是該說的還是要說,拍了拍顧葉凡的手背,趙老爺子嘆了一口氣,說道:「我自己會小心的,反倒是你自己,更要小心一點,再這件事情過去之前絕對不可以掉以輕心。」

「嗯,我知道了。」顧葉凡點點頭,視線一直停留在趙老爺子的身上,眼神帶著深意,前世的時候趙老爺子因為發生了那場車禍而一直昏迷著,直到他自己發生車禍死去之前都沒有醒來,他真希望這一輩子這個一直疼愛關係他的長輩可以一直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千萬不要出什麼事情。

從趙老爺子那裡出來已經是晚上了,兩人在那裡吃了晚飯,回去的時候雷諾照樣是打給張清宇,說明來意之後就不管手機那頭哭天喊地的張清宇直接就掛掉了通話,二十分鐘之後,張清宇開著早上載著他們來的那輛車罵罵咧咧地出現了。

雷諾心情大好,跟顧葉凡一起走到後車座去,壓根兒不理會張清宇的不滿,最後張清宇罵累了,自己氣得半死,對方卻無動於衷,這種情況最讓人鬱悶了。只能在暗地裡呸了一聲,暗罵自己不帶眼識人,竟然認識了雷諾這樣黑心腸的朋友。

到了雷諾的住處,雷諾拉著顧葉凡一起下車,直接就將張清宇當司機了,連開口請他進去喝杯茶都沒有,氣得張清宇又是一陣鬱悶,最後鬱悶無比地踩油門離開,那張鬱悶得都快皺成苦瓜的臉成功了取悅了顧葉凡。

「他真倒楣,竟然認識了你。」今天跟趙老爺子們的會面讓顧葉凡心情不錯,竟也有打趣的心情,雷諾瞄了他一眼,笑道:「那是因為他活該。」他可還記得對方將他賣給唐穎這件事情,只是這種程度,已經算是便宜他了。

顧葉凡聳聳肩,不可置否。雷諾看了看顯然心情正不錯的顧葉凡,斟酌了一下便提出了讓他搬過來跟他住一段時間的事情。

「搬過來?」顧葉凡納悶,「為什麼?」

雷諾將原因簡單地跟他說了一遍,但是顧葉凡聽完之後眉頭還是微微皺著,「這樣不會太奇怪嗎?」無緣無故搬到這裡來,雖然是為了安全著想,但還是覺得怎麼想怎麼奇怪,這樣說的話,不就是同居了嗎?

想到這個詞,顧葉凡竟然忍不住臉紅了一下。

69章

說這話的時候顧葉凡的表情實在有些精彩,看得雷諾都有些忍不住要笑出來了,好容易忍住了笑,雷諾一本正經地看了他一眼,滿臉正派地問道:「為什麼會奇怪?」神情十足十的疑惑不解。

於是顧葉凡答不出來了。

雷諾又勸道:「這隻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而已,畢竟你不是還要繼續照顧我一段時間嗎?」

雷諾的話聽起來似乎也有點道理,顧葉凡皺著眉頭暗自思索著,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好像哪裡怪怪的,具體哪裡怪了,他又說不出來。

雷諾又道:「反正我這裡有空房間,也不會有什麼不方便的,反而是會更加方便呢。」顧葉凡被他說得有點動搖了,這時候,又聽見雷諾道:「怎麼?難道你是怕了?因為不敢搬過來跟我一起住?」

明知道對方是在用激將法,顧葉凡聽到這話時還是忍不住不忿地回道:「我有什麼好怕的!」說著白了他一眼,似乎十分不屑的樣子。但有誰知道他此刻心裡正懊悔著,怎麼就會上當呢?這個明明是這麼低級的激將法啊!

雷諾聽到這話心中暗喜,面上卻不動聲色,笑道:「既然不怕,那就證明給我看看。」

顧葉凡聽著,心裡忽然浮起一絲鬱悶,為什麼他會有一種兩個人都好像倒退了十歲一樣的錯覺?這樣幼稚的對話他們到底是怎麼說得出口的?

「那我可要跟你說清楚,我可不是那種好相處的人!」算了,雖然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但是雷諾說的話也有點道理,這樣兩頭跑來跑去的,對他的確是沒什麼好處,雖然還有保鏢在暗處保護著,但還是有潛在的危險性的,也會把自己暴露在危險的地方,還不如聽他的話,乖乖地搬過來!反正他現在一天到晚也差不多都待在雷諾這裡了,不差睡覺的這一點時間。

於是,成功說服顧葉凡搬過來的雷諾暗喜在心,表面上卻還是一副不動聲色的淡定樣,只除了微微上揚的唇角洩露了他愉悅的心情。而他也一向都是行動派了,這頭剛一說服了顧葉凡,那頭馬上就要說服顧葉凡打電話給管家讓他將顧葉凡的一些行禮打包送來。

顧葉凡心中的怪異感更濃了,他納悶道:「就算要搬過來也沒必要這麼急吧?」需要急到當天晚上就住下來嗎?還要讓管家連夜將他的行李打包送來?為什麼明明雷諾的表情那麼正經,他卻還是越想越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是很不對勁的?

雷諾道:「晚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既然都已經決定好了,那早點安排好不是更好嗎?」

顧葉凡納悶地看了他一眼,不過並沒說什麼,拿出手機就要打給管家,雷諾在一旁看著,突然有了一種深深的危機感,為什麼他會忽然有一種顧葉凡其實是一個很好騙的人的感覺呢?這麼好騙以後要是被別人騙走了怎麼辦?

「葉凡——」雷諾忽然又叫他,正要打電話的顧葉凡聽到聲音抬頭看他,「怎麼了?」拇指還停留在接通鍵那裡,差一步就要按下去了,雷諾瞟了那手機一眼,才不慌不忙地說道:「也沒什麼,我剛才想到,現在時間也不早了,顧家到這裡也有點距離,這個時候讓管家來回跑兩趟會不會不太好呢?」

顧葉凡挑眉看他,眼神分明是在問他,所以呢?

「所以我就想,要不今晚你先將就著穿我的睡衣吧,等明天管家送飯過來的時候再讓他順便一起送過來也不遲。」

聞言顧葉凡抬頭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時鐘,這個時候才發現原來時針已經指向九了,管家這樣一來一回的肯定要花費不少時間,雷諾提出來的建議挺可行,於是顧葉凡也沒多想,便點了點頭,隨即又想起什麼,眼神變得有些閃爍,聲音雖然力持鎮定,但還是難免帶出了一絲虛張聲勢的味道:「……你有新的內褲嗎?」

雷諾心裡只想發笑,不過卻故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出來,「對哦,你內褲也要換的呢。」

聽他這麼理所當然地說出來,顧葉凡只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燒起來,為什麼他要在這個時候跟他談論他需不需要換不換內褲這種傻逼問題?他忽然有些後悔答應留下來了,心裡那種古怪的感覺更加明顯了,他剛想反悔,這邊雷諾就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樣,先聲奪人道:「我記得還有幾條新的內褲放在這裡的,不過……」

他笑了一下,眼神若有似無地從顧葉凡的□瞟了一眼,略帶笑意道:「就是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適。」那樣明顯帶著揶揄的口吻。

顧葉凡好想將離手邊最近的重物狠狠地朝他扔過去啊!

這種男性自尊的藐視,他想任是脾氣再好的男人聽到了也會忍不住的!雷諾他這是對他赤果果的蔑視!蔑視!

怒瞪了他一眼,然後顧葉凡接下去說了一句很讓他想要自掌嘴巴的話,他說:「是啊,我真怕對我來說,那尺寸會太小!」說完之後他才傻傻地反應過來,為什麼他竟然會順著對方這樣傻逼的問題說下去?

可是還沒等他想明白,雷諾已經眯著眼睛笑起來了,眼神更是明目張膽地停留在他的下半身,邪邪一笑,道:「那還真是人不可貌相了,沒想到葉凡長了一副這麼瘦弱的身體,竟然會有這麼……」剩下的話語消失在他的嘴邊,雷諾沒再繼續說下去,只是曖昧的眼神還一直在他身上徘徊,看得顧葉凡真有一種抽死對方的衝動。

——之前怎麼就沒有發現雷諾是這樣一個惡劣的人?

他鬱悶地想著,無奈地承認在雷諾這裡,他是半點上風也別想佔到了,所以他現在是半點兒也不想搭理雷諾了,轉身熟門熟路地上樓去。雷諾的住處他來過很多次了,早就對這裡的格局什麼的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深知逗人不可逗得再過的雷諾知道他已經快觸到顧葉凡的底線了,要是再繼續下去,惹得顧葉凡惱羞成怒,那就又要花好多時間才哄得回來了,因此即使心裡實在覺得可惜,也只得強迫自己收斂一點了,對著顧葉凡上樓的背影說道:「我去給你拿衣服吧。」

顧葉凡沒回答他,算是默認了。

雷諾的屋子總共有三個房間,一個房間被他用來做書房,而一個帶著浴室的房間就被雷諾用來做臥室了,剩下的那個房間算是客房吧,顧葉凡第一次因為中暑被雷諾帶回來的時候睡的就是那個客房裡的床,他很有自覺地將那間客房暫時作為自己的臥室了。

除了雷諾臥室裡的浴室之外,二樓還有一個浴室,顧葉凡本來是打算到那個浴室去洗澡的,但是進去之後卻發現裡面空空的什麼都沒有,雖然裡面有熱水器,但是其他洗澡所需的物品,比如沐浴露、洗髮水之類了,全都沒有,甚至連條毛巾的蹤影也看不見,看上去這個浴室也很少用,簡直就是用來擺設的。

顧葉凡在心裡狠狠地翻了白眼,無奈只得轉身出了浴室,直接走到雷諾的臥室去,敲門進去時,剛好看見雷諾背對著他在衣櫃裡找衣服。

雷諾聽到聲響轉過頭來,看見顧葉凡站在門口,一臉無奈的樣子,不由得挑了挑眉,問道:「怎麼了?是在等睡衣嗎?睡衣已經找到了,還在找內褲,你先去洗澡吧,等會兒我放到門邊就可以了。」

顧葉凡在心裡翻了白眼。

——咱能不能不要一口一個內褲的?

「你那個浴室沒有洗澡用的東西。」他簡單說明原因。

聞言雷諾一拍額頭,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出來,「你不說我還給忘了,我一般都是在房間的浴室裡洗澡的,所以就忘了給外邊的浴室放了,要不你在這裡洗吧?」

顧葉凡孤疑地瞟了他幾眼,雖然雷諾的表情看起來十分誠懇,但是顧葉凡就是敏感地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一整個晚上顧葉凡就是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勁,孤疑地看了雷諾一眼,越過雷諾就要到浴室去,這時雷諾忽然摸到什麼,臉上的神情一喜,將手裡的布料舉得高高,揚聲對顧葉凡道:「葉凡,你看,我找到新的內褲了,原來是放到這裡了!」可不是?他手裡正拿著一條黑色的平角內褲。

顧葉凡:「……」

「不過——」他看了看手上用兩隻手指捏著的內褲,又眼神曖昧地瞄了一眼顧葉凡的下半身,笑得別有深意,「你確定,尺寸真的沒有問題嗎?」

顧葉凡連掐死他的心都有了!特別是在看到他眼裡飛快一閃而逝的戲謔時,他終於明白對方分明就是在故意耍著他玩的!難怪今晚一整晚他都覺得什麼地方不太對勁,他還道是自己的錯覺!

「與你無關!」終於惱羞成怒的顧葉凡幾步上前,用力地一把拽過他手上的平角內褲,連同他放在一旁的一套睡衣褲,抱著那堆衣物以最快的速度衝進浴室裡,然後『碰』的一聲重重地關上浴室的玻璃門,力道大得讓人懷疑那門上的玻璃會不會被震碎。

留下雷諾看著緊閉的玻璃門笑意止也止不住,一邊揉著笑得發酸的嘴角,一邊想道:果然今晚留下他就是一個正確到不能再正確的做法啊!

70章

顧葉凡覺得一整天下來最舒服的時候就是洗完澡要去睡覺的時候了,舒舒服服地洗完澡,顧葉凡擦著濕淋淋的頭髮從浴室走出來,意料之外地沒有在房裡看到雷諾,有些納悶地收回視線,他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往外走去。

樓上靜悄悄的,不像有人在的樣子,隱約有聽到樓下傳來細微的聲響,顧葉凡將擦頭髮的毛巾掛在脖子上,走下樓去,一邊喚道:「雷諾?」

「洗完了?」聽到聲響的雷諾從廚房探出半個腦袋,看見一身睡衣的顧葉凡從樓上走下來,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戲謔道:「真可愛啊。」

這套睡衣是雷諾的,兩人的身形相差挺大的,因為還是少年的身形,顧葉凡不僅比他矮了將近一個頭,就連身形也不是同一個號數的,小了一號不止,可想而知,雷諾的睡衣穿在他身上會是怎樣的鬆鬆垮垮了,袖子褲腳折了好幾折才算勉強撐得起來。

有著前世記憶的顧葉凡知道以後他還會長高的,所以在雷諾揶揄的視線中還是毫無壓力,滿不在乎瞟了他一眼,朝他走過去,問道:「你在廚房裡做什麼?」

「做宵夜啊。」雷諾回答得理所當然。

顧葉凡就皺眉了,「你手臂不是還沒好嗎?肚子餓了?」

「只是下點面而已,一隻手就可以搞定了。」雷諾說,剛好鍋裡的水開了,他打開鍋蓋,將面放進去,又重新蓋上蓋子,「等會兒就可以吃了。」

顧葉凡走到廚房裡,站到他旁邊去,麵條的香味已經若隱若現地飄了過來,顧葉凡原本並不覺得餓的,被這香味一勾,倒也覺得有些餓了,嘴上卻問到:「你在我外公那裡沒吃飽嗎?」

「只是想吃而已,而且我看你晚飯也沒怎麼吃。」

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語而已,顧葉凡卻從中聽到了濃濃的關懷,他是因為怕他餓才做宵夜的吧?想到這裡他禁不住心中一顫,忍不住扭頭看向雷諾,對方卻自顧自的掀開蓋子下調料,朦朧的白煙下,雷諾的側臉看上去有些柔和,嘴角淺淺勾起的弧度讓他多了一絲溫和,「雷諾——」他忽然出聲喚道。

「嗯?」雷諾聞聲扭頭望去。

顧葉凡定定的看了他好半響,忽然有些慌亂地轉開視線,「沒什麼。」說完他幾乎是有些慌張地轉身出去的,雷諾挑眉看著他的身影,似乎可以從中嗅到一絲落荒而逃的感覺?微微眯了眯眼,他心情一下子大好起來,鍋裡的麵條翻滾著,香味已經漸漸濃鬱起來了,他熄掉火,將麵條裝了兩碗端出去。

顧葉凡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上正播放著的廣告,似乎看得挺入神的,但是認真去看的話還是可以看得出來,他的心思根本沒有在電視上,眼神有些呆呆的,明顯就是在發呆。雷諾無聲地勾了勾唇角,轉身將面放到飯桌上,剛想過去叫他,不想轉過身卻看見顧葉凡正直直地看著自己,嘴唇輕輕抿成一條直線。

他揚了揚眉,問道:「怎麼了?」

顧葉凡頓了一下,才搖了搖頭,「沒什麼。」說罷站起身走過去,在雷諾略帶深思的視線下拉開飯桌上椅子坐到他對面去。

雷諾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幾眼,才在他對面坐下,兩人安靜地吃完宵夜,雷諾剛想站起身收拾碗筷,顧葉凡已經一語不發地站起身收拾起來了,在這幾天的多次實踐之下,他已經不再會笨手笨腳地打破碗碟了。

雷諾挑眉看著一言不發的顧葉凡,越發覺得他有些古怪,不過轉念一想,又忍不住心情地愉悅微笑起來,看來他的付出也並不是沒有回報的。

無聲地扯開一抹笑,他對著廚房揚聲道:「那我先去洗澡了。」沒有聽到他的回答,只有碗碟的碰撞聲傳來。

顧葉凡站在洗碗台前,低著頭看著水龍頭的水嘩嘩的往下流,有些出神,聽見廚房外雷諾的話時,也只是頓了一下,伸手關掉水龍頭。在這裡的這段時間他也不是沒有學到東西的,至少他學到了洗碗是要下洗潔精的。

加了洗潔精之後,陶瓷的碗捧在手裡就有些滑了,之前好幾次他就是沒有提防好,摔破了好多個碗,現在他已經知道要小心一點了,小心翼翼地洗著碗,他的動作還是顯得笨拙,那麼多年養尊處優的生活並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改過來的。

如果是以前的顧葉凡,是覺得不可能踏進廚房一步的,但是現在,他不僅進來了,甚至還將手伸進了滿是洗潔精的水裡,如果是之前有人跟他說他會這樣做,他是絕對不會相信,可是現在他不僅做了,甚至還是心甘情願的。

想著,他有些入神了,手上的動作也不由得漸漸慢了下來,他忽然覺得,現在的他跟以前的顧葉凡相比,好像有什麼地方已經變得不一樣了,他很清楚的知道,這一切的改變,跟雷諾脫不了關係。

他忽然想起剛才在廚房的時候,他看著雷諾的側臉,竟然就看愣了神,還不自覺地叫出了對方的名字,在看到雷諾朝他看過來的時候,他忽然就慌了,心臟『噗通、噗通』跳動著,一下一下地衝撞著他的胸腔,彷彿就快要衝破出來一樣。

他不知道雷諾有沒有看出來,但是他自己知道,那個時候他幾乎是帶著狼狽地逃離掉的,因為他不知道,再繼續待下去,他會不會有產生什麼奇怪的念頭。

但是雷諾說的那句話,雖然簡單,卻是真的撞進了他的心裡,那一瞬間,他覺得衝擊著他的那種複雜情緒,是一種叫做感動的情緒。

輕聲嘆了口氣,他小心翼翼地將東西收拾穩妥,擦乾淨手走出廚房。

經過雷諾房間的時候,隱約聽見浴室裡還傳來一陣陣水聲,雷諾似乎還沒洗完澡。

哼,之前還硬是要他給他放洗澡水呢!現在不用他自己還不是洗得一樣歡!顧葉凡越發肯定雷諾是故意使喚他的了。

一邊不忿地想著,顧葉凡腳步不停回到自己的房間,他住的這間房間佈置得挺簡單的,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還有一張電腦桌和一隻椅子,時間不算很晚,顧葉凡也沒什麼睡衣,便打算上會兒網再去睡覺。

電腦開完機,顧葉凡還在下載遊戲用戶端,雷諾就來敲門了。

「還不打算睡嗎?」

顧葉凡一轉頭,就看見雷諾穿著跟他身上同一款式的睡衣走進來,顧葉凡一看忽然控制不了地想到了情侶裝這個詞,下一秒他就被自己的想法給惡寒到一把了,都怪雷諾,是他老是說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才會讓他胡思亂想。

眼角一掃,瞥見雷諾的頭髮還濕淋淋的,還有水滴從他額前的頭髮低落下來,「怎麼不把頭髮擦乾?都快睡覺了。」

雷諾不作答,拖鞋踩在地板也沒發出半點聲音,房間裡唯一的一張椅子已經被顧葉凡坐了,他就只能坐到床上去了,「繃帶被弄濕了。」說著,他卷高了衣袖,露出被水打濕了的繃帶。

顧葉凡下意識地皺眉,身體已經先他意識地站起身走過去了,「怎麼這麼不小心?要是實在不行你就等著讓我來放洗澡水啊!」

雷諾還是笑著,說道:「難得你都主動去洗碗了,我怎麼還好意思繼續麻煩你呢?」

聽到這話顧葉凡就忍不住抬眼瞪了他一下,「我留下不就是為了照顧你嗎?」話剛出口忽然覺得這話說得有些曖昧,解釋一般地補充道:「怎麼說你也是為了救我才受的傷。」

雷諾只是笑,不說話,看著顧葉凡眉頭緊皺,眼神分明是帶著擔憂的,便忍不住笑眯了眼睛,顧葉凡沒看他,將弄濕了的繃帶解掉,囑咐道:「坐著別動,我去拿新的繃帶。」說完就下樓去拿藥箱了。

直到顧葉凡的身影消失在門邊了,雷諾才低頭看向已經開始長出新鮮嫩肉的傷口,他會告訴他,其實他是故意將繃帶弄濕的嗎?

手臂上的傷口因為休養得好,癒合的趨勢很不錯,周圍已經開始張粗新鮮的嫩肉了,相信再過不久應該就可以將繃帶完全拆掉了,不過醫生也囑咐過,因為子彈是打在接近神經的地方,恢復的時間需要長一點,要注意的事情也有很多。

顧葉凡很快就拿著藥箱回來了,這幾天都是他在幫他換藥的,動作已經算得上熟練了,很快就幫他換好藥了,將繃帶打了個結,顧葉凡還不忘叮囑道:「下次注意點,醫生說過你的傷口不能碰水的!」

71章

顧葉凡說了老半天,卻一直沒聽見雷諾開口,有些奇怪地抬頭看向雷諾,所有未完的話語一下子截在了嘴邊,雷諾一直帶著微笑凝視著他,見他抬頭看過來竟然也沒有想要收回目光的意思,那樣的眼神,顧葉凡不知道要怎麼去形容,但是莫名的他就是,移不開視線。

「葉凡——」彼此間安靜得太久了,雷諾一直凝視著他,淺棕色眼眸帶著某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複雜情緒,他靜靜地開口:「——你這麼緊張我,是不是說明你對我也並不是不在乎的?」

顧葉凡不敢再繼續跟他對視下去了,有些逃避地移開視線,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卻無法掩去其中的一絲慌亂,「……你會受傷,跟我有很大的關係,我緊張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嗎?」雷諾淡淡一曬,「但是我印象中的顧葉凡,卻根本不是這樣的人,對於自己不在乎的人,就算對方為了他做了再多的事情,他也不可能會親自開口提出要照顧對方這樣的話,不是嗎?」

顧葉凡沉默了。

他承認,雷諾說對了,如果不是他在乎的人,就算對方為了他做了再多的事情,他也不可能會親自去照顧對方,他只會花錢請別人來照顧而已,這樣的顧葉凡,回想起來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他忽然就有些疑惑了,究竟是什麼開始,他竟然在不知不覺間開始在意起雷諾這個人了?

是從他第一次做飯給他吃的時候?還是他帶他去看畫展的時候?或者是,那天他替他擋了那顆子彈的時候?他自己也迷茫了,他完全想不起來,似乎是這些事情都發展得太過理所當然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雷諾已經在他心裡佔據了一定的位置了。

只是,他並不清楚這樣的在意,是否就是雷諾對他說的那種喜歡。在意也分很多種的,他或許只是將他當成了一個朋友,也或許是一個知己,他不知道,他對雷諾的在意,究竟是哪一種。

「……我不知道。」沉默良久,顧葉凡忽然低低開口,聲音在空曠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單薄,雷諾安靜地望著他,眼神很溫和,顧葉凡依舊低著頭,繼續說道:「我不敢確定自己對你的感情究竟屬於哪一種。」

他不敢輕易開始,他怕一旦開始之後,他們兩人的關係就不可能再恢復成現在這樣的,或者當他真的接受雷諾之後,雷諾會發現其實他並沒有他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喜歡他,也有可能是他在接受雷諾之後,忽然發現自己對雷諾的喜歡並不是他對自己的喜歡,那樣的話,不管對誰,都是一種傷害。

顧葉凡的話,讓雷諾打從心底裡鬆了口氣,雖然之前曾經自信滿滿地說過不管顧葉凡喜不喜歡他,他也一定不會放棄,但是事實上,在感情這一方面上,沒有人是絕對的贏家的,誰先喜歡上了,誰就給了別人傷害你的權力,很多方面上他的確是有自信可以處理得很好,但是感情上的,他卻不敢這樣斷言,有些時候並不是你喜歡上一個人,那個人就一定會喜歡上你的,這個世上你喜歡上一個人,而那個人也剛好會喜歡上你的幾率太小了,小到連就他都忍不住開始感到不自信。

不過在聽完顧葉凡說的話之後,雷諾覺得稍微安心一點了,至少,顧葉凡還是承認了他對他是有感情的,只是他自己還不敢確定對他的那種感情是屬於哪一種而已。

他忽然從床上站起來走到顧葉凡的面前,顧葉凡坐在椅子上,想要看他就不得不抬起頭,從這樣的角度看過去,雷諾的樣子好像跟平時看起來有些不一樣,顧葉凡胡亂想著,想要緩解一下因為他的靠近而有些緊張起來的情緒。這種緊張的情緒,他已經很久不曾有過了,如今竟然只是因為雷諾的靠近又再度出現了。

雷諾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溫和沉穩的,很少會給他這麼強的一種壓迫感,好像只是被他這樣看著都讓他開始緊張起來了。

「你在緊張嗎?」雷諾的聲音壓得很低,身體也隨著他說話的時候慢慢地俯下來,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就跟那天在顧葉凡的房間裡一樣,輕描淡寫地就將顧葉凡困在椅子跟他的臂彎之間。

顧葉凡壓下心中想要逃跑的衝動,盡力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跟平常一眼,聲音平平地反問道:「我為什麼要緊張?」

聞言,雷諾低低地笑了出來,溫熱的氣息若有似無地拂過顧葉凡的鼻尖,顧葉凡這才發現,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知不覺地就被雷諾縮短了很多,幾乎都快鼻尖貼上鼻尖了,忍不住眉頭一皺,伸手想要推開他,「天氣這麼熱,你不要靠得這麼近。」

伸出的手卻反而被雷諾抓住,雷諾還是看著他,右手將顧葉凡的兩隻手交疊握住,明明沒怎麼用力的樣子,卻讓顧葉凡連掙動一下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你做什麼?快放開我!」他有些心慌了。

「我只是想讓你認清楚,你對我的感情是哪一種。」雷諾低聲說完,在顧葉凡還沒反應過來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之前,他竟然俯下臉,涼薄的唇輕輕地貼上了顧葉凡的唇。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停止了流逝,顧葉凡腦海中有一剎那間的空白,但是卻可以清楚地聽見從胸腔裡傳來的劇烈的心跳聲,一聲又一聲,如擂鼓一般,震得他彷彿連心都開始顫抖起來了。

雷諾靜靜地等待了須臾,似乎是在給他拒絕的機會,可是沒有,沒有第一次那樣的掙紮,也沒有遭到預想中的劇烈的反抗,甚至被他親吻的少年動都沒動一下,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睫毛微微顫動著,似乎帶著些不安,明亮的黑眸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的身影,那樣專注的眼神,就好像少年的眼中,此時此刻只剩下他一個人似的。

那一瞬間,心中只剩下滿滿的感動,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感動。稍微抬起頭離開了少年的唇,下一秒卻是更重更用力地碾壓下去,彷彿要完全將兩人之間僅剩的一點距離都碾壓出去一般,起初只是唇與唇之間的摩擦碾壓,但是不知不覺間,溫柔的唇舌漸漸變得激烈起來。

雷諾的眼眸黯了黯,顧葉凡彷彿可以看到那雙淺棕色的眸子不知不覺竟變成了濃得化不開的墨色,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彷彿在那雙眼睛裡,他就是最重要的存在。

柔軟的物體在唇間微微地試探著,察覺到牙關並沒有一絲絲防備的那瞬間,柔軟的物體輕易地就掘開了牙關,長驅直入,帶著一股無法拒絕地強勢,竄入了他的口中,顧葉凡微微睜大了雙眼,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

炙熱的唇舌竄進他的口中,不知節制地攻城掠地,反覆地絲毫不厭倦地在他口中肆意狂放地來回掃蕩。

一絲細細的銀絲從兩人相連的地方流了出來,瞬間就給這個火熱的吻帶上了一絲□的味道,雷諾另外一隻手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顧葉凡的身後,牢牢地攬住了他的後腰,顧葉凡在他激烈的進攻之下,如同置身於熾熱火海,竟似毫無退路——

「唔……」

窒息一般的痛苦,顧葉凡本能地伸手想要推開他,卻無力地發現自己的雙手仍舊被對方牢牢地握著,連絲毫也動彈不得,開始缺氧的腦袋有些昏昏然,他心裡模模糊糊地想著他快要窒息而死了,雷諾的氣息彷彿透過唇上的接觸傳到了他的四肢百骸,將他全身的力氣都抽走了。

這樣激烈的吻根本不同於上次那樣的吻,如果雷諾再不放開他,顧葉凡毫不懷疑他會在這樣的吻中窒息而亡。

不知道過了多久,覺得自己真的快要窒息掉的時候,狂風驟雨忽然之間就停了下來,雷諾終於鬆開了他的唇舌,新鮮的空氣爭先恐後地朝他湧來,一時不慎,竟嗆到了氣管,劇烈地咳嗽起來,一時間,他難受地幾乎想立刻死去了。

雷諾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無奈道:「難道你不知道接吻的時候可以用鼻子呼吸的嗎?」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替他拍撫著背。

顧葉凡咳得快死掉了,根本沒有功夫去搭理他,只能用眼神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好容易終於順過氣來了,沒好氣道:「還真是多謝你的賜教了!」

雷諾只是笑,又湊過去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唇,輕聲道:「你看,你對我的吻並不反感的,不是嗎?」

聞言顧葉凡沉默了,剛才想說的話也一下子被他忘得乾乾淨淨了,安靜了片刻,他才低聲說道:「我喜歡的是同性,所以我對你的吻不反感,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喜歡的,就好像一個男人,他很少會拒絕一個美女的熱吻一樣。」

「但你也說了,你對我的吻不反感,甚至還有點喜歡的,這至少說明,你對我還是有著好感的,不是嗎?」雷諾並不洩氣。

顧葉凡沒有回答他,輕輕掙紮了一下,將仍舊被他握住的手掙脫開他的箝制,這一次很輕鬆地就掙脫開了,他低下頭,望著自己的雙手,良久,雷諾才聽見他的聲音低低地說道:「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好好想一想吧。」

72章

那天之後,顧葉凡對那個吻緘口不提,雷諾知道他還需要時間去理清自己的思緒,也不忍心逼得他太近,因此也對那天的事情絕口不提,就好像那天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兩人住在同一屋簷下,倒也是其樂融融得很。

唯一讓人不太滿意的的,就是總時不時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唐穎。對方藉口過來照看他的傷口,雷諾也不好意思直接趕人。在唐穎第二次登門造訪的時候,雷諾很委婉地暗示過她不要經常過來了,可惜對方卻完全當成沒聽懂他話裡的潛臺詞一樣,以三四天就出現一次的頻率出現在他們的面前,雷諾礙於雙方父母的交情又不好將話說得太直接,以至於每每話中有話時總是被唐穎給故意忽略。

之前在英國讀大學的時候,唐穎就幾乎是一有時間就跟在他後頭跑的,那時候還導致很多同學都以為他們是一對,雷諾沒有第一次時間出面否認只是不想讓唐穎下不了臺,但是也許是當初的那點猶豫,導致唐穎產生了一點什麼誤會了。

所以就算現在他的態度再怎麼冷淡疏離,也只是讓她覺得是他的性格使然,好在唐穎聽挺懂得凡事適可而止的道理,雖然她出現的頻率有點太高了,但是每次過來也只是待一會兒而已,好像只是跟雷諾聊聊天就已經讓她感到滿足了一樣。

雷諾無奈,每次用很委婉的話暗示了之後總是毫無結果,他決定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不想再讓唐穎繼續這樣自說自話下去了,他也不希望讓顧葉凡誤會什麼,既然暗示的她要裝作聽不懂,那麼就直接說明瞭,這個時候,他也顧不得兩方父母的情面了。

再繼續這樣糾纏下去,只會耽誤唐穎更多,對雙方都沒好處。

於是,他便想著等下次唐穎再來的時候就提出跟對方好好談一談,最好是能用和平的方式解決掉這個問題。

但是,有一句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當雷諾已經做好準備好跟對方好好談一談的時候,對方卻好像知道他要做什麼一樣,一連半個多月都沒有出現了,雷諾雖然疑惑,心裡卻是鬆了口氣的,要是對方真的就這樣一直不出現了,那他也就不需要去跟她談什麼了,最好就是唐穎能夠就此知難而退,不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唐穎不再出現,雷諾樂得輕鬆,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他跟顧葉凡的兩人世界終於沒有人來打擾了,雖然現在還沒有進一步發展,但是獨處的時候偶爾揩點兒油水都是很經常的事情,然後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著被揩油揩到惱羞成怒的顧葉凡也是一件讓人很快樂的事情。

兩個人的日子過得平淡又熱鬧,時間不知不覺地溜走了大半個月了,在這段時間裡雷諾跟顧葉凡都很少出門,因為被趙老爺子跟雷啟天吩咐過沒事不要到處亂跑,所以兩人除非必要是絕不出門的,而整天待在屋子裡也是很無聊的,於是顧葉凡就叫管家送來一大堆的碟片,將一直以來都想看卻一直沒時間看的影劇好好地看完一遍。

雷諾的傷勢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張清宇囑咐過為了避免留下後遺症,那隻手在近段時間內還是不要提重物比較好,自然而然那個監督的角色還是落在了顧葉凡身上了。

這天,兩人看完一部兩小時長的電影後,時針已經指向十一點半了,難怪都覺得肚子有點餓了,管家不久前剛打過電話來,因為有點事情耽擱了,所以會晚一點送飯過來,顧葉凡剛站起身要去廚房找點吃的,就聽見門鈴聲響了。

這些時間除了管家之外,幾乎就沒人來過了,除了偶爾過來幫雷諾複診的張清宇之外,就只剩下唐穎了,這個時候該不會又是唐穎吧?

透過貓眼,站在門外的人竟然真的是唐穎,她都已經消失大大半個月了,怎麼現在又突然出現了?顧葉凡回頭看了雷諾一眼,才打開門。

站在門口的唐穎不像以前那樣帶著溫柔的笑容,反而是繃緊了俏臉,表情很嚴肅,看到顧葉凡的那瞬間眼神似乎有厭惡一閃而過,顧葉凡不自覺蹙了蹙眉,以為是自己眼花看錯了,但是唐穎的表情卻完全不像之前的友好,很明顯是帶著敵意的。

顧葉凡心中納悶不已,但也懶得去理會她,開了門讓她進來之後跟雷諾打了個招呼直接就轉身上樓了,反正他也不怎麼喜歡唐穎,完全沒有必要去討好對方。

顧葉凡上樓去了,客廳裡就只剩下雷諾跟唐穎兩人了,唐穎一張俏臉繃得緊緊的,直接就走到雷諾的面前,雷諾坐在沙發上,有些訝異地抬頭看她:「怎麼了?」

唐穎抿著嘴巴,彷彿需要花費很大的力氣去控制自己的情緒一般,她看著雷諾的眼神很複雜,分明是帶著憤怒的,但又彷彿還夾雜著傷心,雷諾還是第一次看見唐穎有這樣的表情,印象中的唐穎好像無論發生什麼事情總是可以維持著一張笑臉,能夠讓她露出這種表情的,肯定不是一件小的事情。

「雷諾,你實話告訴我。」她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復下起伏不定的情緒,「你真的喜歡顧葉凡嗎?」

聞言雷諾驚訝地看向他,「誰跟你說的?」這件事情他從沒有跟別人說過,就連張清宇他也是含糊帶過而已,並沒有說得很清楚,唐穎又是怎麼知道?

「你先回答我!」唐穎不依不饒,瞪著一雙眼睛等著他的答案,雷諾的眼神微微冷了下來,神情也變得更加冷淡了,他淡淡道:「這個是我的私事,並沒有告訴你的義務吧?」

「怎麼會沒有告訴我的義務?雷諾,我喜歡了你這麼多年,難道你真的一點兒也在乎嗎?」唐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的話,她喜歡了他這麼多年,從認識他開始,從來就沒有掩飾過對他的喜歡,可是現在,他竟然說出這種話,他怎麼可以這樣!

「唐穎——」雷諾的聲音更冷了,「我想我有必要跟你說明白一件事情,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做了什麼以至於讓你誤會了,但是我一直都只是把你當成朋友來看待而已。」

「朋友?」聽到這話唐穎幾乎快要崩潰了,「我根本不想當你的朋友,這麼多年,我就不相信你完全看不出我對你的心意!」

看見唐穎幾乎快要竭斯底里的樣子,雷諾忍不住皺起眉頭,他是有想過跟唐穎好好談一談,但是他沒有想過會變成這種情況,唐穎現在的情緒太激動了,根本不適合繼續談下去。

這時,唐穎忽然猛地將手上的紙袋摔倒桌子上,因為太過用力,裡面裝著的照片都掉了一大半出來了,一張張,足足一大疊的照片,裡面的主角全都是他跟顧葉凡,其中最顯眼的一張,莫過於那張顧葉凡坐在椅子上,而他站在他面前俯□親吻他的照片,是那天晚上他跟顧葉凡親吻的照片!

雷諾剛才還想著顧及一下對方的面子,但是在他看到那些照片之後,已經完全沒有那樣的想法了,他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去,「你派人調查我?」

「如果不是這些照片,我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雷諾,你竟然喜歡上個男人也不願意喜歡我,我唐穎有那麼不堪嗎?」

雷諾冷冷地看著她,沒有出聲。

唐穎這個時候已經顧不上去注意他的臉色了,她只是想要將自己心目中的憤懣全都發洩出來,「如果你根本就是喜歡男人,為什麼一開始又不跟我說明白,看著我陷進去你覺得很好笑是嗎?」

雷諾冷眼看著她哭喊,良久,才面無表情說道:「你是以什麼樣的立場要求我這樣做的?」唐穎的所作所為已經完全觸及他的底線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憑什麼要求我這樣做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嚴格說起來,我們連普通朋友也說不上吧?」更何況,他對她的態度一直都很明顯,是她自己故意當做不知道,根本就是她自己在自欺欺人。

唐穎一下子止住了哭,震驚地看著雷諾,滿眼的不可置信,嘴唇哆嗦著,半響,她忽然無力地跌坐到地上去,失焦的眼神落在乾淨的地板上,精緻的妝容被淚水沾染得有些花了,但是她好像一點兒也不在意,只是愣愣的盯著那一點,神情恍惚。

雷諾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抬腳越過她就要上樓去,卻在經過她的時候褲腳猛地被拽住了,唐穎拽住他的褲腳,眼神還愣愣的盯著那一點看,聲音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的激動,「我沒有調查你。」她道,隱約還聽得出聲音裡的一絲淡淡的疲憊,「那些照片是有人寄給我的,就在半個月前。」那是她最後一次來這裡的時候,回去之後就發現有人將這一袋子照片快遞給她。

剛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她以為是有人在跟她惡作劇,可是她卻發現那些照片並不是PS的,是真的,她冷靜了許久,等到她覺得自己不會再像一開始那樣激動之後她才有勇氣來找他,但是如今看來,就算她再冷靜多久,在面對雷諾的時候她始終還是做不到冷靜。她始終無法相信,自己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竟然寧願去喜歡一個男人,也不願意接受自己。

73章

「我不知道是誰將這些照片寄給我的,但是顯然寄這些照片給我的人並不希望我繼續執迷不悟下去,雷諾,這一次我是真的死心了。」她抬頭望向雷諾,眼睛還帶著淚水,勉強扯出了一抹微笑,卻是比哭還難看。「不用再擔心會有人纏著你不放了。」她堅持了那麼多年,到現在也該是讓自己認清楚現實的時候了。

雷諾不屬於她,永遠也不會屬於她。這樣明顯的事實她卻用那麼多年才看清楚。實在是,執迷不悟啊,好在,現在還不算太晚。

她擦乾眼淚,從地板上站起來,即使努力克制也還是掩蓋不了眼中的狼狽不堪,她揚起下巴,用帶著鼻音的嗓音大聲說道:「雷諾,我永遠不會祝福你的,我恨不得你也來嘗試一下我所經歷的痛苦!」

「雷爺爺他們還不知道你跟顧葉凡的關係吧?」她吸了吸鼻子,嘲諷道:「真想知道看一看當他們知道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怎樣的!」

「唐穎——」雷諾的表情沒怎麼變化,只是眉宇間多了一絲冷酷,「——不要讓我討厭你。」

唐穎心口一窒,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起來,嘴唇哆嗦了幾下,她忽然恨恨叫道:「可是我已經討厭你了!所以我根本不在乎現在的你對我的看法!」說完,根本不給雷諾出聲的機會,她馬上就轉身離開,重重地摔上門,身後傳來『碰』的一聲重響,剛剛止住沒多久的眼淚再次決堤,她捂著嘴跑出老遠,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地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雷諾看著被重重關上的門,臉上的表情卻是帶著一抹深思的,良久,他將視線落在桌子上的那些照片,拿起來仔細地看著,臉色卻是越來越凝重。

很顯然這些照片並不是PS的,照片上的主角都是他跟顧葉凡,單單只是看這些照片,就可以清楚地看出來照片上兩人之間的那種曖昧氣氛,更不用最上面的那張兩人親吻的照片,在外人眼裡看來,這些照片已經能夠說明一切了。

他真的是太大意了。

很明顯就是一直有人在監視著他們,不管這人是誰,他的用意肯定是借唐穎的手來警告他們,他們的一切事情對方都掌握地一清二楚,這樣處處落於被動的滋味真不好受。

「你都聽到了?」雷諾抬頭看向樓梯口,顧葉凡正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不是很多。」不過就算他聽得不是很多,從剛才唐穎的情緒那麼激動這一點看來,他就知道他們說的大概是關於哪方面的了。

「拒絕這樣的美女,不覺得很可惜嗎?」他問,是真的有些疑惑的,就算他不怎麼喜歡唐穎這個人,但是無可否認的,就算他見過的美女無數,唐穎也能夠在其中排到一個很靠前的位置。很少有男人美色當前還能把持得住的,更何況,雷諾之前還說過,他在還沒喜歡上自己之前,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的是女人的。

雷諾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顧葉凡的眼神顯得有些無奈,道:「不喜歡的話,再美也是沒用。」顧葉凡被他帶有暗示的話弄得有些不自在,咳了咳,才慢悠悠地從樓梯上走下來,「管家應該差不多送飯過來了。」走到客廳的時候才看到雷諾手裡拿著的那疊照片,「這是什麼?」

雷諾掃了他一眼,將照片遞給他。

顧葉凡接過來,在看清楚照片上拍的是什麼時他也淡定不了了,「唐穎怎麼會有這些照片?她派人調查我們?」

雷諾搖搖頭,「唐穎說是有人寄給她的。」

顧葉凡翻看著照片的動作一頓,抬頭看向雷諾,「有人寄給她的?」隨即臉色一變,「是姚家夫婦的兒子嗎?」

「唐穎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我想,大概除了他不會有別人了。」

「他究竟想怎麼樣!」顧葉凡被對方的舉動弄得煩躁無比,「送這些照片過來有什麼意義嗎?」知道自己原來一直被人監視著的感覺讓他非常不爽,恨不得將對方揪出來狠狠教訓一頓。

雷諾也有些摸不清對方這樣做的原因,但是隨即想到唐穎說的那些話,如果對方的本意只是讓趙老爺子跟雷啟天知道他們的關係呢?

這個念頭才剛浮現出來,忽然就聽見顧葉凡的手機鈴聲響了。

顧葉凡拿出手機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一般情況下陌生號碼他是不接聽的,所以直接就想按下掛斷,不過卻被雷諾攔住了,他說:「先聽聽看。」他想起上次被人綁架的時候也有人打了電話個他,也許這個電話是對方打過來的也說不定。

事實證明雷諾的猜測是正確的。

當顧葉凡聽到手機那頭傳來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時,他微微一愣,然而隨即頭皮一炸,猛地看向雷諾,他想起他在哪裡聽過這個生意了,就是那次他被人綁架的時候,暈過去之前聽到的那個聲音!

雷諾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這個電話不簡單了,顧葉凡臉色嚴峻起來,聽著手機那頭傳來的低沉嗓音淡淡說道:「那些照片已經看到了吧?」

顧葉凡抿著唇,冷聲回道:「姚少爺,有什麼事情不能光明正大地來嗎?像你這樣偷偷摸摸的,有什麼意思嗎?」

那邊一頓,隨即才聽到對方的聲音再次淡淡地響起,「看來你們動作倒是挺快的,這麼快就查到我的身份了。」這句話一說出來,就等於承認他的身份了,顧葉凡不想跟他廢話那麼多了,直接開門見山:「你拍這些照片究竟是想幹什麼?」

「這些只是意外收穫而已。」那人低低笑了一下,續道:「我也沒想到竟然會意外收穫到這個。」

顧葉凡抿著唇,一言不發。

「不過我想,顧磊、雷啟天跟你的外公看到這些照片時,心情肯定不會像我看到時那麼驚喜的,真希望你那年老的外公經受得住這樣的打擊啊。」

「你想把照片寄給他們?」顧葉凡微微眯了眯眼,眼中流露出徹骨的寒意。

「不,你錯了,這會兒想必照片已經到他們的手裡了。」那邊的聲音依舊低沉悅耳,但是顧葉凡一瞬間卻恨不得撕爛對方的那張嘴。

「當雷啟天發現他最寄予厚望的孫子跟你竟然是這種關係的時候,不知道他還會不會這樣無條件地幫助你呢?也不知道,當你外公知道雷諾對你是這種心思的時候,他還會不會對雷諾這麼信任呢?」

「除了這種卑鄙的下賤招數之外,你還會什麼?」顧葉凡只覺得心中一把怒火燒得正旺,幾乎快要將他的理智給焚燒殆盡了,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是打著這種主意的。

他不在乎被顧磊知道他的性取向,前世的時候這些就已經經歷過一次了,他知道顧磊會有的反應,不外乎就是跟前世一樣,不停地給他找相親的物件,然後自說自話地給他訂一門親事,他當然還是會跟前世一樣不妥協,前世的時候顧磊奈何不了他,這一世自然也是奈何不了他。

他害怕的是趙老爺子的反應!前世他的性取向被公開的時候,趙老爺已經因為車禍而陷入昏迷了,根本不知道外界所發生的事情,所以他根本無法預料趙老爺子在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卑鄙又如何?有用就行。」那人並沒有因為顧葉凡的話而動怒,頓了一下,他的聲音忽然狠戾起來,「當初雷家跟顧家合起來對付我爸的時候,用的不也是這樣卑鄙的手段?當年你們顧家跟雷家害得我們姚家家破人亡,逍遙了這麼多年也該夠了,是時候付出代價了!」

「商場如戰場,這樣的道理不要告訴我你不明白,自己贏不了人只能說技不如人。」他也是有在商場上打滾過的,他明白每個商人的手段不可能都是乾淨的,為了競爭,很多時候背地裡都會有搞一些小動作,他就不信姚家會沒有!在那一場的競爭中,如果當初勝出的是姚家,家破人亡的是顧家,那是不是也要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姚家身上?

「你說得對,商場如戰場。」那人的聲音一下子冷靜下來,「這一次若是輸慘了,也只能算你們技不如人了!」

「誰贏誰輸,還是個未定數,你就那麼肯定贏的人一定是你嗎?」顧葉凡冷聲道。

那頭停頓了一下,忽然答非所問,「顧葉凡,如果不是已經將你的資料調查得一清二楚了,我真的不敢相信,遇到這樣的事情時你會這麼冷靜,你跟我得到的資料,還真的有些出入。」調查回來的資料明明說顧葉凡是一個乖張倨傲的少年,但是幾次簡單的接觸之後,他卻發現他表現出來的冷靜一點兒也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顧葉凡冷哼一聲,對方毫不在乎,繼續說道:「今天就先這樣吧,不過——」他拉長了尾音,到了最後尾音又長長的揚了起來,「顧葉凡,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了。」

隨即聲音戛然而止,然後變成長長的嘟嘟聲,顧葉凡掛上手機,看向一旁一直專注聽他講電話的雷諾,表情有些無可奈何,道:「他把這些照片寄給你爺爺跟我外公了。」

74章

聞言雷諾並不驚訝,對方這樣做,也不算是意料之外了,他只是覺得有些無奈,在這件事情上他沒想過要瞞著大家,但是顯然現在還沒到讓他們知道的適當時機,這樣貿貿然地被人告發,其結果會是怎樣的其實是可想而知的。

對方的用意大概就是想要離間他們吧?他不敢確定雷啟天在看到那些照片之後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就跟顧葉凡不知道趙老爺子看到之後的反應一樣,他也有些擔心,畢竟這樣的感情並不是大多數能夠接受的,特別是老一輩的思想。

不過對方大概有一點想錯了,雷啟天會願意幫顧葉凡,跟他雷諾沒半丁點兒關係,而雷啟天之前還讓他多多照顧顧葉凡,若不是雷啟天之前讓他這樣做,他也不會跟顧葉凡有過多的接觸。

就算雷啟天現在知道這件事情了,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禁止他繼續跟顧葉凡來往,但是他相信雷啟天是絕對不可能會因為這樣就袖手旁觀的,畢竟雷啟天對顧葉凡的奶奶愧疚了那麼多年,這件事情若真的要怪的話,雷啟天也只會將所有的不滿都怪在他身上。

兩人各自有各自擔憂的事情,氣氛一下子沉寂下來,看著手上的照片,顧葉凡覺得自己的頭都大了,再繼續這樣被動下去,對他們實在很不利,對方想離間他們,他就偏不能讓他如願,既然對方想要玩,那麼就來玩一場大的!

「雷諾,跟我回一趟顧家吧!」

話音剛落,雷諾還沒來得回答,就聽見鈴聲響了起來,這一次是雷諾公寓裡的電話,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心裡都有數了,果然,來電顯示那裡顯示的是雷啟天的號碼。

剛拿起來聽,電話那頭就傳來雷啟天平靜的聲音,「現在過來一趟,我已經派人過去接你。」說完,也不等雷諾反應直接就掛斷了。

是因為什麼事情叫他過去不用想也知道,放下電話,雷諾有些無奈地對顧葉凡說道:「現在沒辦法跟你回顧家了,我爺爺讓我過去一趟。」

顧葉凡想也不想直接道:「我跟你一起去。」這件事情跟他脫不了關係,他這個當事人應該也要在場才對。

不料雷諾卻拒絕了他的要求,「我還摸不準我爺爺的態度,如果他接受不了的話,你跟著過去只會更加刺激到他,到時候事情就更難辦了,你先呆在這裡吧,等我回來再作商量。」

「可是——」顧葉凡還想反駁他的話,雷諾卻笑了一下,打趣道:「當然,如果你現在跟我說,你願意跟我在一起了,那麼這樣跟我回去見家長也挺不錯的。」

顧葉凡眉頭一皺,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都這個時候,你竟然還有心思說笑!」沉默了一下,他又忍不住擔憂地說道:「看情況你爺爺應該已經看到那些照片,那我外公應該也看到了,但是為什麼現在一點消息也沒有?」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不要想太多,也有可能你外公還沒有看到也說不定。」雖然這個可能性太小了。

好容易說服了顧葉凡讓他待在公寓裡不要到處亂跑,雷啟天派來的車也到了,坐上車之前他還不忘吩咐顧葉凡不要想太多,繼續去看他的電影,但是這個時候顧葉凡哪裡還看得下去,趁著沒人在打算好好地將這件事情理清一遍。

坐在車後座的雷諾看了看開車的司機,苦中作樂地想:至少他爺爺還記得他手臂有傷不能開車,這說明他爺爺還沒有氣到失去理智吧?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如果他爺爺問起的話,他要怎麼回答?

最後他確定了一件事情,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那他就趁著這個機會跟他爺爺坦白一切吧!反正早說完說,一樣都是要說。

剛打定主意,車子就停下來了,雷諾站頭看向那棟熟悉的建築,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裡背對著他們裁剪枝葉的雷啟天。剛才還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在真正面對的時候反而平靜下來了。

他下車,從容地走過去,恭敬地叫了一聲:「爺爺。」

雷啟天頭也沒抬,淡淡地應了一聲,遮陽帽在他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手上裁剪枝葉的動作更是不停,動作不緊不慢,雷諾也不著急,安靜地站在身後等著雷啟天主動開口。

但是雷啟天除了一開始應了那一聲之外就沒在開口了,好像根本就把雷諾當不存在了一樣,只專注於手頭上的活兒,剪刀輕輕一剪,枯黃的枝葉就掉了下來,青綠色的植物在雷啟天的裁剪下愈發生機勃勃的,盛放的花朵在碧綠的葉子襯托下顯得更加嬌豔欲滴。

等到最後一片枯黃的樹葉落地之後,雷啟天終於放下手中的剪刀,走到旁邊的水龍頭洗了手,雷諾體貼地拿過放在一旁桌子上的乾淨毛巾遞過去,雷啟天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才接過來擦乾淨手上的水滴。

「雷諾——」雷啟天很少用這樣冷淡的語氣叫他的名字,雷諾心情有些沉重,低著頭不發一言地等著他說下去。

雷啟天叫了他的名字之後卻又沒有了下文,彷彿是正在思索著要怎麼說下去一樣,良久,才開口說下去:「你知道我叫你過來是因為什麼事情嗎?」

雷諾抬起頭直視著他,「知道。」

「既然知道,那我也不多說了。」雷啟天點點頭,「我只問你一句,那些照片上,是不是真的?」

「是。」他回答的聲音不大,但是鏗鏘有力。

雷啟天定定的看了他許久,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道:「你應該知道,我讓你多點照顧他,並不是讓你用這種方式照顧他。」

「我知道。」雷諾回道。

「既然知道,為何還會演變成這樣?」

雷諾微微搖頭,「我也想知道為什麼,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它就演變成這樣了。」等他回過神來時,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

發生這樣的事情,雷啟天實在是沒辦法當作沒發生,但他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一開始的震驚之後很快就冷靜下來了,不至於說像一些長輩那樣在知道這種事情的時候只一味地堅決否定。

「那他呢?他跟你也是同樣的態度嗎?」

聽到雷啟天的問話,雷諾臉上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是心裡卻是微微吃了一驚的,聽雷啟天的口氣,這件事情似乎還有所轉圜的餘地?

「他還沒有正面答覆我。」雷諾說,又補充道:「不過也快了。」這話他沒有說謊,他已經可以感覺得到他態度的鬆動了,他沒有顧葉凡已經答應過會好好考慮一下的了。

雷啟天沉默半響,才淡淡說道:「雷諾,你已經成年了,應該明白到不管做什麼事情,你都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我並不贊同你這樣做,但這畢竟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會過多地去幹涉你,同時我也希望你自己能夠想清楚,不要等到最後卻來後悔。」

「我明白。」聽完雷啟天說的話,雷諾打從心底裡鬆了口氣,剛才一直繃得緊緊的神經也稍微放鬆了下來,他看著一臉平靜的雷啟天,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謝謝您,爺爺。」

雷啟天淡淡看了他一眼,臉部神經不自覺微微柔和了一點,「這是你自己的人生,我只能給你建議,卻不能幫你做決定,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將來怨恨我。」

雷諾深深地低下頭,就好像小時候聽他訓話一樣,恭恭敬敬地站好,「雷諾明白。」

「嗯。」他微微頷首,「回去吧,不要讓他久等了。」

雷諾朝他深深地鞠了個躬,剛轉身卻聽見雷啟天在身後叫住了他,「你爸媽那一關並不像我的這麼好過。」

回過身時只來得及看見雷啟天往屋子裡走去的背影,雷諾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望著雷啟天的背影,良久,他才無聲地嘆了口氣,他說得對,他爸媽的那一關大概是真的並不好過,不過他已經早已經做好心裡準備了。

轉身回到車上,那司機還等著,想必是早就得了雷啟天的吩咐了。

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兩點多了,飯桌上擺放著應該是管家送來的飯菜,顧葉凡原本是坐在沙發上的,一看到雷諾回來立刻迎了上去,「怎麼樣?你爺爺他說了什麼?」

75章

雷諾將雷啟天的意思簡單地跟顧葉凡說了一下,顧葉凡愣了好一會兒才道:「爺爺倒是挺看得開的。」虧得雷諾回來之前他還一直忐忑不安,沒想到雷啟天的反應竟然會這麼平靜,這會兒倒覺得他之前的不安擔心顯得有些多餘了。

不過這個雷啟天果然不愧是經歷過風浪的,聽到自己的孫子喜歡上一個男,竟還能保持這麼平靜的情緒。

雷諾道:「對方肯定沒有想到爺爺的反應會是這樣的,他原本的用意應該是想要離間顧家跟雷家,現爺爺的態度已經表明了,就只剩下外公了。」

「外公應該還沒有看到那些照片。」剛才管家送飯來,他讓管家打電話過去趙老爺子那裡,才知道今天趙老爺子的老戰友來T市了,趙老爺子去給對方接風了,大概要到晚上才回來,「們現趕過去,將那些照片銷毀掉,不要讓外公看到就行了。」

雷諾思忖了一下,覺得這樣不妥,「對方既然有心想要讓趙老爺子看到,那就算們現趕過去將照片銷毀掉了,他也仍舊可以寄第二次、第三次,們不可能天天守那裡等著銷毀照片。」

「那說應該怎麼辦?」顧葉凡皺緊眉頭,天知道他有多不想讓趙老爺子知道他真正的性取向,雖然知道遲早有一天要讓他知道的,但是拖得了一天,老爺子就可以少難受一天,早點知道也是讓老爺子早點難受而已。

雷諾拿起那些照片,搖了搖,微笑道:「先發制!」

趙老爺子今天見到了很久不見的老戰友,心裡高興不由得多喝了兩杯,不過精神頭還是很足的,他的酒量一直都很好的,只是年紀到了,就被醫生叮囑著少喝酒了,他一直也是很聽醫生的話的,所以身體才一直保持這樣硬朗。

將老戰友送回了落腳的酒店,趙老爺子就打算回去,平常這個時候他已經洗好澡準備睡覺了,今天已經有些晚了,便覺得有些睏倦了,只想早早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明天跟老戰友聚一聚。

司機酒店外頭等著,看到趙老爺子出來十分會做的繞到車後座打開車門,趙老爺子臉色微紅,一雙眼睛卻閃爍著精光,走到車後座卻沒有馬上坐進去,而是看向神情有些驚慌的司機,問道:「老李,怎麼了?」

忽然聽見很少跟他說話的老爺子跟他說話,司機雙手猛地一抖,卻是結結巴巴地說道:「沒、沒什麼......」但是他的神情卻完全不是那樣的,趙老爺子臉色一冷,沉聲道:「瞞了什麼事情?」今天一整天老李都很不對勁,礙於老戰友場,所以他沒開口問他,不過現只剩下了他們兩,那就沒必要避諱了。

他知道老李是一個老實憨厚的,心裡要是有事的話絕對藏不住的,他今天表現得這麼不對勁,不僅走錯路了,還精神恍惚,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聽得出來老爺子的聲音帶著的不悅,司機心中惶恐,三番幾次想要將事情告訴他,但是一想到說出來的後果時,又硬生生地將話吞了回去,他搖了搖頭,低著頭小聲說道:「沒什麼,只是家裡發生了點事情而已。」

趙老爺子聽完只是繃著臉道:「要是家裡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助的就儘管開口,幫得了絕不會拒絕的。」說完,趙老爺子彎腰坐進車裡,司機站原地神色有些複雜,好像有些愧疚的,又好像有些決絕,一會兒之後才坐進了駕駛座。

車子上了高速,離回家還有段距離,趙老爺子坐得筆直,趁著這段時間閉目養神,司機幾次從後視鏡看了他幾眼,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不一會兒手心的冷汗竟然已經沾濕了半個方向盤了。

趙老爺子待一向很不錯,家裡的傭誰家裡有困難的時候總是不吝嗇於幫助,因此雖然老爺子總是看似很難相處的樣子,但是家裡的那些傭卻都很愛戴他的,司機亦然,他跟了趙老爺子二十多年了,連他老婆都還是趙老爺子幫他介紹的,不到三年就給他生了一對兒女,一家四口過得其樂融融。

他對趙老爺子感恩戴德,也心裡暗暗發過誓這輩子都要伺候趙老爺子的,但是如今卻出了這樣的事情,他不知道對方是誰,他只知道對方抓了他的一對兒女,威脅他去害死趙老爺子,不然死的就是他的一對兒女,他實是沒辦法了,他的大女兒也才十三歲啊,小的兒子剛滿十一歲,命根子被別拽手裡,就算明知道這樣做太忘恩負義了,卻還是毫無辦法。

暗暗握緊了方向盤,他死盯著前方彎彎曲曲的山路,這條路是出了名的事故頻發的高頻率地帶,就算這裡發生什麼意外別也不會懷疑什麼,他已經打定主意要跟趙老爺子一起死了,只要能夠救出他的一對兒女,就什麼都沒關係,反正就算他活下來他也無臉活這個世上了,還不如跟著趙老爺子一起下去,黃泉路上再跟他請罪。

可是當他的車快要撞上柵欄的時候,他卻猛地使勁踩下剎車,寂靜的街道上響起一聲尖銳的剎車聲,正兀自閉目養神的趙老爺子狠狠地向前一撲,若不是戴著安全帶整個就要撲到前面去了,剎車聲響起的剎那間,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前面半高的柵欄。

司機忽然摘下安全帶,快速地下車替趙老爺子打開車門,然後雙腿一屈,膝蓋重重地撞柏油路面上,發出一聲悶響,「老爺子,老李對不起。」

趙老爺子著實被驚訝了一下,看著神情寫滿愧疚的老李,他的眉毛慢慢的皺了起來,「怎麼了?」

老李重重地磕了三個頭,眼神充滿了愧疚不安,還有絕望,他迫切想要救回他的一對兒女,他甚至之前已經決定了無論要他犧牲掉什麼都無所謂,但是等事情真正到了那一步的時候,他卻沒辦法做得到了,看著根本沒有懷疑過他的老爺子,心裡滿滿的都是快要溢出來的愧疚,幾乎要將他壓得喘不過氣了,他發現他做不到,完全做不到。

想到自己那生死未蔔的一對兒女,老李的眼淚已經流了一臉了,他也不去擦掉,只是低著頭,一五一十地將他所遭遇的事情全都告訴了趙老爺子,甚至連對方說了什麼話都一字不漏。

聽罷,趙老爺子一口怒氣發不出來,瞪大了眼睛盯著老李的腦袋,縱然對老李的背叛氣憤,但是老李也是被威脅的,事關他一對兒女的性命,哪個做父親的會不動容?而且老李最後也選擇了如實相告了,所以趙老爺子氣歸氣,最終還是沒有打算要將老李怎麼樣。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這樣有背叛前科的他不可能再留身邊,就算對方只是背叛未遂也亦然。

「從明天開始,不用來上班了。」老爺子冷冷說道。

老李自知理虧,什麼也沒說,又重重地朝他磕了三個頭,只是一想到他那一對無辜的兒女,一瞬間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灰色的毫無生機,心中滿滿的都是絕望。

畢竟是跟隨了二十多年了,趙老爺子心中還是有些不忍,又想到剛才如果老李沒有及時醒悟過來,也許現他已經跟老李一起葬身崖底了,看也不看老李一眼,趙老爺子冷冷說道:「放心,那對兒女,會派去幫找的。」

「謝謝老爺子,您的大恩大德,老李無以為報,只要老爺子有所需要,老李一定拼盡全力也要幫老爺子實現。」老李深深吸了口氣,這麼多日以來的絕望,終於這一刻中揉進了一絲感動。

就算他的一對兒女救不回來了,他也不會有怨言了,他所擁有的一切,本都是老爺子送給他,他不該貪圖那點幸福的,做不能這麼自私的,若是他的一對兒女真的救不回來了,那麼,他就陪著他們一起上路吧!

「老爺子,請讓老李最後一次為您服務吧。」

趙老爺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良久才默認一般地閉上了眼睛,繼續閉目養神。

趙老爺子回到家中的時候,意外地看到了等大廳裡的顧葉凡跟雷諾,顧葉凡的表情帶著一絲淡淡的驚慌,看到趙老爺子的時候馬上站起身看著他,趙老爺子的印象中,一般情況下顧葉凡會露出這樣帶著帶著驚慌的表情就一定是他做錯什麼事情或者是對什麼事情感到害怕的時候,趙老爺子一愣,不由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

顧葉凡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著趙老爺子,神情彷彿有些羞愧,趙老爺子嚇了一跳,見顧葉凡一副難以企口的樣子,馬上著急地望向一旁的雷諾,語氣急切地難道:「到底出什麼事情了?」

雷諾微蹙著眉搖了搖頭,看了顧葉凡一眼,彷彿是徵求他的意見一樣,但是顧葉凡並沒有看向他,於是雷諾頓了一下,才道:「早上起床之後葉凡就一副很不安的樣子了,問他他也不肯說,晚上他說要過來找,不放心他一個過來

76章

聽完雷諾的話,趙老爺子心疼地握住了顧葉凡的手,著急地道:「凡兒,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告訴外公啊!」

顧葉凡回握住趙老爺子的手,抿著唇有些欲言又止,然後道:「外公,我們單獨談談好嗎?」

趙老爺子怎麼可能會說不好?當然是立刻點頭,看了雷諾一眼,然後吩咐傭人上茶好好招待他,而他就帶著顧葉凡去書房了。

趙老爺子跟顧葉凡走了之後,被趙老爺子吩咐留下招待他的年輕女傭又下去切了一盤水果上來,看見雷諾很有禮貌地跟她道謝,忍不住就微微紅了臉,然後趁著雷諾不注意的時候又多看了幾眼。

而正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雷諾卻沒有注意到這些,他在想今天發生的事情,顧葉凡說的沒錯,他們的對手現在都已經這樣步步緊逼了,若是再這樣被動下去只會對他們這方越來越不利,一定要找個好時機將這種狀況扭轉回來。

時間就在他的思索中不知不覺地過去了,雷諾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時鐘,顧葉凡跟著趙老爺子進去書房也已經有大半個小時了,也不知道顧葉凡跟他說得怎麼樣了,更不知道趙老爺子會不會相信呢?

剛這樣想沒多久,就聽見有人從樓上走下來的聲音了,雷諾立即坐直身體望向樓梯口的方向,正好看見顧葉凡跟趙老爺子兩人走下來,顧葉凡微低著頭神情很是惴惴不安,而趙老爺子也是沉默著,眉頭緊皺著好像陷入了什麼難題一樣。

雷諾識趣得沒有多問,只是站起來,顧葉凡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默默地走到他的旁邊坐下,而趙老爺子的神情卻是有些說不太清楚,他的視線在顧葉凡跟雷諾之間來來回回,看看這個,又瞅瞅那個,神色有些古怪。

最後帶著無奈地深深嘆了一聲,對顧葉凡說道:「凡兒,你也不要有那麼大的心裡壓力,這種事情......」說到這裡,趙老爺子好像有些難以企口的樣子,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唉,反正你心放寬點,有外公在,沒人敢笑話你的。」

「嗯。」顧葉凡輕輕點了點頭,神色還是有些鬱鬱的。

這個時候忽然有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從外面跑了進來,因為跑得太急了喘得有些厲害,看到趙老爺子時卻顧不上歇一會兒,著急地說道:「老爺子,老李是做錯了什麼事情嗎?為什麼你要趕他走啊?老李都跟了老爺子二十多年了,不能對他網開一面嗎?」

進來的那人是趙家的廚子老張,算是跟老李同個時間段進來趙家的,負責老爺子的飲食也有些二十多年了,跟老李的感情自是親厚,這會兒忽然聽見老李去跟他告別,他大吃一驚的同時忍不住就問他要走的原因了。

可是老李卻只說他做錯了不可原諒的錯事,所以老爺子留不得他了,老張聽得這話立刻就追問老李到底是做了什麼錯事了,可是老李卻再也不肯開口了,急性子的老張就跑來問老爺子了,老李想要攔住他,奈何他動作太快了,老李來不及阻止,這會兒等老張問完了之後老李才氣喘吁吁地趕過來。

一眼就看到坐在一邊面無表情的趙老爺子,另一邊的沙發上還坐著兩個年輕人,一個是趙老爺子的外孫顧葉凡,另外一個他們人不認識,心裡猜測著大概是顧少的朋友,而老李這會兒也顧不得這些了,忙拽住老張的手臂就要將他拉走,嘴上還不停地賠罪道:「老爺子對不起,我馬上就帶他離開。」他生怕急性子的老張會因為而得罪老爺子,到時候要是連累他也被趕出趙家就不好了。

老張卻死活不願走,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來,體積幾乎是老李的兩倍大的老張,只要他不願意,老李根本拿他沒辦法,只能在一旁乾著急,「這件事情跟你沒關係,你快點跟我離開這裡,不要耽誤了老爺子的正事!」

趙老爺子坐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出鬧劇,看了看一臉著急的老李,又看了看一臉不忿勢要問出個所以然來的老張,良久才沉聲說道:「老張,這件事情跟你沒關係,就算我不辭退老李,老李自己也不會留下來。」

「沒錯,老爺子說得很對,老張,算我求你,不要再問下去了。」老李的聲音帶著滿滿的乞求,老張氣結地看了他好半響,最後終於恨恨一咬牙,叫道:「算了算了,我懶得管了!」甩開老李的手逕自轉身走了。

老李對趙老爺子深深地鞠了一躬,才轉身追了出去。

一出鬧劇來得快去得也快,一眨眼間剛才還熱鬧著的大廳一下子就只剩下趙老爺子、顧葉凡跟雷諾三人了,顧葉凡在看到老李的那一瞬間,忽然想起前世的時候,在趙老爺子發生意外變成植物人之前不久,趙老爺子忽然辭退了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司機,這件事情他記得很清楚是因為那個司機一直都對趙老爺子忠心耿耿,幾乎每次趙老爺子出行都是他跟在身邊的,忽然之間辭退了老李的確挺讓人覺得奇怪的。

「外公,老李是做錯了什麼事情嗎?」顧葉凡思忖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出來了,前世的時候他沒來得及問,因為不久之後老爺子就出意外了,之後一直陷入了昏迷中變成了植物人,連最權威的醫生都說他醒來的幾率太小了,小到幾乎是沒有可能的了。

聽到顧葉凡的問話,趙老爺子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悶聲道:「他做錯的事情絕不能原諒!」然後將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大致地跟他們說了一遍,最後又嘆了口氣,說道:「雖然他做了這樣不可原諒的事情,但是畢竟他跟在我身邊也有二十多年了,他的老婆還是我給他介紹的,也不能這樣眼睜睜看著他的一對兒女出事,一定要儘快找到他的一對兒女。」

聽到這裡,顧葉凡忽然醍醐灌頂,一下子想通透了,前世的時候對方也是這樣的手段,先抓了老李的一對兒女來威脅老李,讓他對趙老爺子不利,誰又能比得過跟在趙老爺子身邊二十多年的老李容易動手?只是對方沒有想到的是老李的忠心讓他最終還是沒能下手,反而還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趙老爺子了,最後趙老爺子將老李辭退了。

之後趙老爺子會出事肯定是因為對方又收買了另外一個人,會是那個新的司機嗎?

想到這裡顧葉凡再也坐不住了,語氣掩不住焦急地對趙老爺子說道:「外公,對方既然已經開始想要對你不利了,那老李沒有成功對方肯定是不會那麼輕易甘休的,你最近出入一定要小心,不行,從現在你不要坐車了。」說著又轉過身對雷諾說道:「你能不能讓你爺爺找幾個信得過的人來保護我外公?」

雷諾自然是點頭的,神色也有些凝重,對顧葉凡的話附和道:「葉凡說得對,對方既然已經想要開始對您不利了,那現在您的處境就很危險了,一定要處處小心,我會找幾個信任得過的人來保護您的。」

趙老爺子卻搖頭拒絕了,道:「如果是需要人保護的,我這裡的人大把,並不需要你派人過來。」

顧葉凡立即道:「但是我們現在不知道你這邊有多少人是被收買了的,外公,我不能看著你處在這樣的危險的環境之下!」他不能在明知道有危險的情況下還讓趙老爺子處在這樣的危險之下,要是真的出事了,他一輩子都會愧疚不已的。

「你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收買了雷諾的人啊。」趙老爺子提出異議,要他接受雷諾的幫助,總讓他覺得心裡不舒坦,特別是剛才在書房聽了顧葉凡說的那些話之後,現在看見雷諾都讓他覺得心裡無比怪異。

顧葉凡沒回答,因為雷諾已經先開口了,「這個您可以放心,我請來的人是絕對忠心的,不用擔心他們會背叛我們。」雷諾雖然從小就被雷啟天教導事事親力親為,做事也很是低調,但是也改變不了他身為雷家大少爺的身份,身上擔著雷家大少爺的光環,就算他想要低調,很多時候也是很難如願的。

為了確保他的安全,雷啟天在雷諾很小的時候就給他配了好些個人手在暗中保護他,為了確保對方的忠心,雷啟天請來的都是傭兵,傭兵有一個特點,就是要錢不要命,只要對方付得起錢,他會拼了這條命也要保護好被保護的對方的,而且被人聘請了之後不管別人出再多的錢,在他跟被保護人約定的時間之內,他都絕對不會再受聘於他人。這是道上不成文的規定。

他這次來T市並沒有讓那些人跟著來,但是現在事關緊急,趙老爺子的處境已經很危險了,不能再耽擱下去。

最後趙老爺子還是抵不住顧葉凡的請求答應了下來,顧葉凡卻沒覺得鬆口氣,他只要一想到趙老爺子現在時時刻刻都處在危險中就覺得心中很是不安,雷諾說他的人要到明天才能趕過來,那從現在開始到明天的那段時間就是不安全的。

他不知道這一輩子他能不能改變前世趙老爺子變成植物人的命運,但是他卻清楚地知道,自己絕對不想再看到老人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氣的樣子。

顧葉凡不放心趙老爺子,本來今天晚上是打算留下來的,但是趙老爺子卻不滿了,皺著眉頭道:「不要把我看得這麼無能,好歹我年輕時候也是當兵的!普通人可輕易讓我吃不了虧!」

「外公,我們這樣也是謹慎一點,我不想你出事。」滿是擔憂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知道外孫如此關心,趙老爺子心裡不是不感動的,於是口氣也不由得軟了一點,說道:「我明日一早還要去找我的老戰友,我們約好了明天見面的。」

誰知道顧葉凡聽完馬上拒絕道:「在雷諾的人還沒到之前,你絕對不能出門,您想跟您的老戰友見面可以,將他的位址告訴我,我派人去接他過來。」

趙老爺子眼睛一瞪,剛想反駁,顧葉凡的口氣已經軟了下來了,「外公,葉凡也是擔心你,不想你出事,你就讓葉凡放心一點好不好?」

77章

趙老爺子果然吃這一套,聽完顧葉凡的話之後心裡固然不願,但最後還是鬆口答應了下來,而顧葉凡最終還是沒有留下來,因為老爺子說他需要點時間來好好想想他之前說的那些話,如果這會兒讓他看見他的話,老爺子沒辦法去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緒。

顧葉凡無法,也知道突然告訴老爺子那樣的事情的確是讓老爺子有點難以接受,這會兒老爺子的心裡肯定是很混亂的,他留下來也只會讓老爺子看了心煩而已,所以最後還是跟雷諾一起離開了,不過離開之前他還再三叮囑著要他千萬小心,在明天雷諾的人來之前,絕對不要出去。

得到趙老爺子肯定的答覆之後,顧葉凡才放下心來,跟著雷諾一同離開。

趙老爺子在確定兩人離開之後馬上讓傭人去找了一大堆有關同性戀的書籍來了。而離開的兩人當然都不知道的。

兩人都開不了車實在是一件不方便的事情,來的路上是讓張清宇送他們的,回去的時候時間已經有點晚了,雷諾本來還是打算繼續讓張清宇來接他們的,但是顧葉凡覺得老是這樣去麻煩他實在是過意不去,最後還是作罷,兩人商量半會兒,最後決定叫了一輛計程車。

回去的路上兩人一路沉默的,而開計程車的司機卻是個話嘮,不過因為顧葉凡全程都面無表情,直覺這個人不好相處,所以他一路上都是找雷諾說話,一會兒問問他是哪裡人,一會兒有問問他有女朋友了嗎,雷諾被他煩得實在有些無奈,好容易目的地到了,雷諾從皮夾裡抽出一張百元大鈔,直接就開門下車了,也不理會身後司機的叫喊,拉著顧葉凡的手就往公寓去。

等走出大半段路之後才察覺到身後被他拉著手的顧葉凡始終一言不發,有些不對勁,於是緩下腳步來,回頭看他,正好看見少年抿著嘴唇微低著頭的樣子,似乎有些沮喪又有些低落。

「怎麼了?」他問,好像自從顧葉凡跟趙老爺子去書房談話之後就一直這個樣子了,雷諾之前沒問是因為礙於外人在場,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就沒必要忌諱了。

顧葉凡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才有些悶悶地說道:「我覺得很內疚。」

聞言雷諾挑了挑眉,隨即卻是加快腳步拉著他開門進去,等進到公寓裡面之後,他拉著顧葉凡坐到沙發上,雙手放在他肩上將他按坐在沙發上,才道:「為什麼內疚?」

顧葉凡眉頭微蹙,盯著他看了好久,才低聲道:「這樣騙外公,讓我很內疚。」雖然是為了大局著想,但是隻要一想到外公那分明是非常震驚卻又強壓下心中的不舒服而使勁安慰他的樣子,他就覺得於心不安。

之前雷諾說與其讓對方把這件事情告訴趙老爺子打他們個措手不及,還不如由他們主動將這件事情告訴趙老爺子,先發制人,這樣他們就不會那麼被動,而這件事情要怎麼告訴趙老爺子又是一門技術活,既要讓趙老爺子不至於太生氣,又要讓趙老爺子接受下來。

用雷諾的話說就是讓顧葉凡親口去跟趙老爺子說,而且還是要裝出一副很害怕的樣子,就好像忽然間知道了自己是個喜歡同性的人,然後驚慌失措地跑去跟長輩諮詢,還不停地問長輩自己是不是有病。

按照趙老爺子對顧葉凡的疼愛,看到顧葉凡因為這件事情這麼驚慌失措又這麼害怕的樣子,就算心裡再怎麼不能接受,在那個場景肯定也是會壓抑住自己的真實想法不停地安慰顧葉凡的。

而雷諾也才對了,事情的發展的確是朝著雷諾預料的那種趨勢發展下去了。當顧葉凡跟著趙老爺子進去書房的時候,心裡非常的著急的趙老爺子就不住地追問他到底是怎麼了,而」顧葉凡也按照雷諾教他的那樣,裝出一副很害怕又很驚慌的樣子,用略帶慌亂的聲音說道:「外公,我昨晚做了一個夢......」

然後就是各種坦白,真真假假的,三句假話中夾雜著一句真話,顧葉凡表現得自己真的好像一個忽然得知自己的性取向的普通少年,被自己喜歡同性的事實給嚇到了不行,慌亂失措之下第一時間就來找最疼愛他的外公尋找安慰。

趙老爺子當時的表情當真是精彩了,紅紅白白地交錯不停,一口氣憋在心裡許久吐不出來,之後等顧葉凡說完停下來好久了,才結結巴巴地說道:「你說你昨晚做了一個......呃......春夢......」對方不是哪個波霸美女,而是雷諾那個硬邦邦的男人......

趙老爺子明顯就是沒辦法把那句話給說出口,一張臉紅紅白白,盯著顧葉凡看了許久,根本不知道要做出什麼樣的反應才行,然後又忍不住慶倖自己一直有堅持鍛鍊,心臟才有這麼強壯,在聽到這樣的消息時也沒有因為太刺激而暈倒過去。

然後他又有些底氣不足地勸慰道:「只是一個夢而已,說明不了什麼的......」可惜老爺子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葉凡打斷了,「但是我從小到大對女生都沒什麼興趣,反而是看到雷諾的時候會有心跳加快的感覺!」

趙老爺子不說話了,一張臉都皺成一團了。

最後看著顧葉凡一張害怕地好像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趙老爺子只得壓制下心裡的那絲怪異跟不舒服感,反過來安慰顧葉凡,讓他不要太擔心,然後就再也說不下去了,爺孫倆人兀自沉默了半響,最後還是趙老爺子說讓雷諾在外面等太久不太好意思,兩人這才出去,而顧葉凡看趙老爺子那樣的反應,就知道一向疼愛的趙老爺子肯定是不捨得讓他更加難過的,所以就算趙老爺子的心裡有多麼不讚同,這個時候也不會說對他說什麼責怪的話語的。

但正是因為這樣,才讓顧葉凡心裡內疚到不行,這樣做的,就好像在利用趙老爺子對他的疼愛一樣,他越想越覺得於心不安,特別是明明趙老爺子自己都一副震驚又接受不能的樣子了,卻還要做出一副長輩的樣子反過來安慰他。

顧葉凡嘆了口氣,抬頭對雷諾說道:「這是我第一次對我外公撒謊。」從小到大,他不曾對趙老爺子撒過一次謊,這次倒真是破了先例了。

雷諾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臉,顧葉凡來不及躲避被他捧著正著,下意識想要扭開臉卻聽見雷諾低低地說道:「對於你外公來說,只要你過得幸福就已經是他全部的心願了,用這樣的方式告訴他,也好過突然間被一個外人告知他的外孫是一個同性戀要強啊,以你外公的性子,我想你是可以想像得出來如果當他看到那些照片時候的反應的吧?」

顧葉凡抿著唇不發一語。

雷諾又道:「況且,你曾經說過,你本來就是喜歡男人的,趁著這個機會將這件事情告訴你外公,也好給他一個緩衝的時間。雖然是有些欺騙的嫌疑,但是我們這樣也是本著一種將傷害減到最小的想法才這樣做,現在這樣的結果不是最好的嗎?」

心裡還是有些沮喪,但是顧葉凡也明白雷諾說得很正確的,這樣的結果已經是最好的了,不管怎麼樣,他現在的確是喜歡同性的,若是他外公沒有像前世那樣陷入昏迷中,那這件事情遲早都是要讓老爺子知道的,用這樣的方式告訴老爺子,的確算是最好的辦法了。

見顧葉凡頓的臉色已經有些釋懷了,雷諾心裡總算微微鬆了口氣,隨即又忍不住微笑了一下,問道:「不過我還好奇,你是怎麼跟你外公說的呢?」雖然事情的大概他也是瞭解,因為這條計謀正是他教給顧葉凡的,不過他還是很好奇顧葉凡具體說了些什麼,因為今天晚上趙老爺子從書房出來之後,看著他的眼神實在是古怪到讓沒辦法忽略。

聞言顧葉凡瞪了他一眼,臉頰卻控制不住地有些發燙,事實上今天晚上跟他外公說的那些話並不全然是作假的,有些時候他看到雷諾,心跳的確會不受控制的加快了,就像現在,雷諾的雙手捧著他的臉,他雖然努力表現出一幅很平靜的樣子出來,但是他自己卻聽得很清楚,他的心跳得要比平常的時候快得多。

雷諾知道他肯定又彆扭了,嘴角的弧度禁不住地就漸漸擴大了,看著對方有些躲閃著他的眼神,心裡就有些癢癢的,他朝他湊近了些,笑得有些壞壞的,低聲說道:「葉凡,你看,現在你外公那邊我跟我爺爺這邊都已經解決了,我們要是再不在一起,就有點說不過去了,是不是?」

「這個只是權宜之計!」顧葉凡努力想要辯駁,奈何聲音卻有些發虛,實在是沒什麼說服力,對方又漸漸越靠越近,他想要向後退,臉卻被他捧著,看似輕柔的動作,力道卻是連一下都撼動不了。

「是嗎?」雷諾低低的笑了一聲,嘴角的弧度漸漸地擴得更大了,「但是我並不這麼認為啊。」他說,鼻尖在顧葉凡的鼻尖上輕輕地蹭了一下,滿意地看見顧葉凡的臉頰從粉色瞬間變成大紅色。

78章

顧葉凡被他親暱的動作弄得很不自在,不由得扭過臉轉開話題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對方已經逼得這樣緊迫了,他必須要先做點什麼才行。

聽聞這話,雷諾也知道對方說的有理,於是即使心裡萬分可惜,也只得鬆開手,顧葉凡見他臉上毫不掩飾可惜的表情,也不由得有些無語,這時雷諾忽然說道:「你之前讓我跟你回顧家一趟,可是心裡有什麼打算了?」

聽到這話,顧葉凡精神一震,道:「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曾經見過顧廷跟那個男人舉止很親密的事情吧?」

雷諾有些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道:「記得。」

「我撞見過他們兩次。」顧葉凡說道,而且第二次的時候他看見顧廷跟那個男人的樣子分明是起了爭執的,根據一些蛛絲馬腳,他已經隱約猜得出顧廷跟對方的關係了。

「我覺得顧廷跟那個男人的關係絕不像是兄弟那麼簡單。」顧廷是那個男人的父母領養回來的小孩,從法律上來說兩人就是兄弟,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那對兄弟是會當街擁吻的。

「你是指你看見他們兩人接吻的事情?」雷諾問。

「嗯。」顧葉凡點點頭,「我最後一次看見他們的時候他們分明是產生矛盾了。」那天看到的顧廷根本毫不掩飾難過的心情,「我們要不要來賭一賭那個男人對顧廷的重視程度?」

聽完顧葉凡說的話,雷諾沉默了一下,隨即卻是搖頭道:「不妥。」他看了又想說話的顧葉凡一樣,續道:「如果對方根本只是將顧廷當成可利用的人,那麼我們就得不償失了,這個賭太冒險了。」

「可是——」顧葉凡還想辯駁,那天顧廷走了之後他看著那個男人的神情分明也不是不在乎顧廷的,如果不是他又怎麼會露出那樣複雜的表情?

「也許對方是真的在乎顧廷的,但是在有些男人的心目中,那些情情愛愛的東西根本比不上可以握在手上的權益,這樣做太過鋌而走險了。」雷諾完全不讚成他的做法。

雖然雷諾說的話太過武斷了,但是同樣身為男人的顧葉凡很清楚他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的,他皺著眉頭總是忍不住想起前世的時候,那時他根本完全不知道姚家的存在,也是到了現在他才知道原來顧廷背後還藏著這樣一個對手。

看見顧葉凡皺著眉頭一副很苦惱的樣子,雷諾想了想還是將自己查到的一點線索告訴他:「姚家領養顧廷的時候並不知道顧廷是顧磊的私生子,姚家夫婦一直當他是親生兒子來看待,他名義上的哥哥待他也是很好的,兩人的感情比真正的兄弟還要好,後來姚家破產了,姚家少爺跟顧廷都不知所蹤,你猜猜他們是去了哪裡?」

顧葉凡抬頭看他,「你知道?」

雷諾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顧葉凡正著急想知道答案,也就沒有躲避,只是直直的盯著他看,雷諾覺得手感不錯又摸了好幾下,才收回手,說道:「當年姚家少爺已經十七歲了,顧廷也有十幾歲了,兩人都被姚家少爺的姑媽姚婷帶去了美國,直到兩年前顧廷從美國回來。」

姚家的那個姑媽姚婷在美國是個很有地位的女強人,年輕時候嫁給了一個美籍富商,之後跟著那個富商在商場打拚,拼著自己過人的能力很快就擁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而那個富商的公司也在她的幫助之下蒸蒸日上,短短幾年間就擠進了百強之內,之後那個富商死於心臟病之下,他前妻又沒有給他留下一子半女,最後整間公司都落在姚婷的手上,她真正意義上地接管了整間公司。

不過因為當年姚家的姑媽一開始是給那個富商當情婦的,後來是那個富商的妻子過世了才被扶正的,而家風一向嚴謹的姚家最看不得的就是這種給人當情婦的事情,早在被知道她是當人情婦的時候就被趕出姚家了,姚家家長甚至還斷言這一輩子都不准她踏進姚家一步,而她也正如姚家家長想要的那樣,去美國之後的十幾年果真是一步也沒有踏進姚家。

也是這樣之後姚家出事她並沒有第一時間知道,知道後來接到她大哥的死訊時才知道姚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馬上匆匆趕過來將姚家僅剩的兩個男孩接去美國,之後就消聲滅跡了。

「當年姚婷將兩人接走的時候姚家少爺已經十七歲了,家裡發生的事情他也很清楚的,不過那個時候他只知道顧家是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對顧家是深惡痛絕的,他很努力,一邊在他姑媽安排的學校上學,一邊又在他姑媽的公司學習,短短幾年間就成為了他姑媽不可或缺的助手,而他姑媽因為膝下無子,也有意思要將公司交給他管理。」

「從兩年前姚婷的身體有些不好開始,她就漸漸將公司的一切都交給姚萇打理了,現在差不多整間公司都落在他的手上了。」

聽完雷諾說的話,顧葉凡的眉頭已經皺得死緊了,「你的意思是,他的背後是有一間實力宏厚的公司支撐著的?」

雷諾看著他不說話,但是神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那姚婷的公司實力跟顧氏企業相比,誰的實力更強?」

「不相上下。」雷諾回答得毫不猶疑,顯然是之前勘察過的。

顧葉凡沉默半響,問道:「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雷諾卻避開了這個問題,轉而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你大概不知道吧,最近這段時間顧氏企業並不太平,顧磊這會兒或許已經忙得焦頭爛額了。」

這個顧葉凡倒是有些意外,他跟顧磊雖然沒有什麼親近的接觸,但是印象中顧磊不管做什麼事情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這會兒竟然聽見有人用焦頭爛額這個詞來形容,實在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忍不住追問,「怎麼回事?」

「顧氏企業最近不僅遭到了別人的惡意收購,而且又損失了許多大客戶,前段時間標了一塊地回來打算用作商業用地,卻不想那塊地本身是有法律問題的,只能停止開發,但是資金已經投了很多進去了,這會兒也不可能放棄,但是就那樣放著也是一個無底洞,真正是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按照他這麼說,顧氏的情況倒是跟前世有些相似,那個時候顧磊失蹤了,他被迫接管公司,因為對管理這一方面一竅不通,不得已之下他讓顧廷來幫助,最後終於是勉強度過難關了,但是他畢竟不是做生意的料,幾年來公司雖然勉強維持下去了,但卻完全沒辦法恢復成顧磊在的時候那樣的狀況。

而在三年之後,公司忽然遭到了別人的惡意收購,而且又接連損失了許多重要的大客戶,在之前他們也標了一塊地打算用作商業用地,資金什麼的都已經準備到位了,卻在臨近動工的時候忽然被人舉發那塊地還有一些沒有解決的法律問題,不得已停滯下來。

那個時候顧氏完全是一團亂,而顧廷卻在這個時候亮出了底牌,原來那段時間惡意收購的人就是他,在沒有人察覺到的時候,他已經成為了公司裡最大的股東,也是那個時候,他才知道,原來他標下的那塊地是霍雷澤在背後搞鬼,霍雷澤有人是在政府工作的,那塊土地就是那人負責的,只要那人不批,那塊地就別想有動工的時候。霍雷澤正是用這個方法讓他投資進去的那些資金全都打了水漂。

想到這裡,他猛地回過神來,說道:「我大概知道那塊標下的地是誰在背後搞鬼。」

沒想到聽完他話的雷諾卻挑了挑眉,沒有就那個問題接下去,反而問道:「你怎麼會知道是霍雷澤在背後搞鬼?」這一切他都沒有參與,怎麼會知道的?

顧葉凡沒法跟他說清楚,最後只得撒謊道:「前段時間我在顧家的時候無意中聽見顧廷跟霍雷澤說話,有聽到他們說到什麼標的的事情,不過當時聽不太清楚,所以也沒有放在心上。」

聽完他的解釋雷諾還是有些孤疑的樣子,不過他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說道:「這件事情我會讓人去查。你放心,還有我爺爺在,顧氏不會那麼容易垮掉的。」想必對方想要離間顧家跟雷家就是這個原因吧,只要雷家不再支持顧家,那麼按照這樣的趨勢下去,顧氏破產那是遲早的事情。

不過對方沒有料到的就是雷啟天的反應吧?原本以為雷啟天看到照片之後肯定會火冒三丈的,卻沒有想到雷啟天的反應竟然會那麼平淡,甚至可以說是完全不干涉,說起來,對方到還算是幫了他的一個忙呢。

這時顧葉凡忽然又提出一個疑問,「之前那個電話的人說你爺爺看了那些照片之後就不會在無條件幫助顧家了,但是為什麼你爺爺之前要無條件幫助顧家?」這個疑問他很早就有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問出來,現在剛好想起來,於是就問了。

雷諾回答道:「這是上一輩的事情了,跟我們沒有關係,知道或者不知道都不要緊。」

對於他這樣說了等於沒說的回答顧葉凡並不滿意,但是看雷諾的樣子好像並不太想繼續說下去,於是只得作罷。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直到顧葉凡抵不住睏意打了一個呵欠,兩人才發現時間已經很晚了,於是雷諾止住話頭,讓顧葉凡去洗澡睡覺了,顧葉凡的確是累了,於是沒有異議地上樓去了,而雷諾自己卻是去了書房打開電腦。

書房並沒有開燈,昏暗的房間裡只有電腦的螢幕上閃爍著了藍色的光芒,藍色的光芒投映在雷諾的臉上,有些晦暗不明的感覺,連帶的連他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太清楚了。

很快電腦就開機完畢了,他手指在電腦上敲打了幾下,下一秒就跳出一個登陸成功的頁面,而他馬上就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他嘴角勾了勾,點開來查看,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看到最後他嘴角的弧度已經不自覺地越擴越大了。

看來也差不多是時候可以收網了。

79章

大概是真的累了,顧葉凡洗完澡在床上一躺,幾乎是馬上就睡過去的了,等醒來是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下樓的時候看見雷諾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見從樓上下來的腳步聲,抬頭看過來,「你睡醒了?」

「嗯。」顧葉凡點了點頭,「你又這麼早就起來了?」昨晚他去睡覺的雷諾還是去洗澡,沒想到今天又比他還早起來,跟雷諾住在一起之後他才發現原來對方的生活一向很規律,雷打不動地早上都是六點起床的,不管前天晚上多晚睡覺。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雷諾將報紙折好放到一邊,笑道。

「早起的蟲兒被鳥吃,你確定你是鳥不是蟲?」看到雷諾那副總是寵辱不驚的模樣,顧葉凡又忍不住想打擊他了。

對此雷諾不置一詞,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已經習慣了。「先吃早餐吧,剛買回來的豆漿油條,還是熱的。」早餐一向都是雷諾出去買的,管家只負責送午餐跟晚餐過來而已。

跟雷諾在一切就是他能夠經常吃到一些他以前很少吃到的東西,豆漿油條基本上他是最近才接觸到的,沒想起吃起來意外地感覺不錯,所以在不知不覺間也吃多了一點,雷諾大概也注意到了,所以總是隔三差五就買一次回來。

「我等下要回一趟顧家。」吃完早餐,顧葉凡坐到他對面跟雷諾說道,然後又有些不放心地續道:「如果你不想去的話我就一個人回去,你自己待著沒問題吧?」

聽了他的話,雷諾忍不住笑了,他這口氣,簡直就是把他當成生活不會自理的小孩了,他雖然是受傷了,但好歹現在也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了,除了不能提重的東西之外,其他的都沒什麼問題了。

「我還是跟你一起去的。」不被放心的反而是他,誰知道他在路上又會發生什麼事情。

「你不用勉強的,我只是回去看看而已。」顧葉凡沒有拒絕,即使不想承認,但是這段時間之後他發現知道雷諾待在他身邊,他發現很多事情都變得容易了。

「你想回去顧家做什麼?」

「剛才管家打電話過來,說是我爸讓我回去一趟。」說著他微微蹙了眉,想了想,才繼續道:「我想大概是跟那些照片有關。」昨天那個人在電話裡也說過了,照片他也有寄給顧磊的,從前世顧磊知道他的性取向的反應他就已經可以猜到回去之後顧磊會對他說什麼了。

他只是有些奇怪為什麼顧磊會沒有在第一時間打電話過來讓他回去而已,不過在雷諾跟他說了顧氏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之後,他就知道為什麼了,想必是因為公司裡的事情太多了,以至於讓顧磊沒有時間精力來馬上處理這件事情。

「那我就更要陪你回去了。」雷諾說道,「我們兩人都是照片的正角兒,你都到場了,我怎麼可以不去呢?」

於是顧葉凡也不再多說什麼了,兩人換好了外出的衣服就出發了。

顧葉凡回到顧家的時候被管家告知顧磊正在書房裡,吩咐過顧葉凡一回來就讓他馬上到書房去。大概最近公司裡的事情真的讓顧磊心力交瘁了,顧葉凡看到他的時候發現他的臉色不太好看,隱隱透著一股疲憊。

「你知道我為何叫你回來嗎?」見到顧葉凡,顧磊也不賣關子,直截了當地問道。

「知道。」顧葉凡回答,視線落在攤開在書桌上的那一疊照片,果然如他所猜測的那樣,對方也將照片寄給顧磊了。

顧磊注意到顧葉凡落在那些照片上的視線了,表情卻還是沒什麼變化,只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問道:「你有什麼想解釋的?」

顧葉凡直接道:「我沒什麼好解釋,我這一輩子就是喜歡男人。」

顧磊微微皺眉,似乎對他的話感到很不滿意,但是沉默半響之後,他也只是說道:「你應該知道,這樣的醜聞是不允許發生在顧家的。」

顧葉凡看著他的眼神浮現出淡淡的嘲諷,「所以呢?」

顧磊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我幫你約了陳董事的千金吃飯,時間就定在明天晚上,你明天穿得體面一點,我會派人送你過去的。」

果然,跟前世時一模一樣。

顧葉凡的眼神愈加嘲諷了,「我不去。」他斷言拒絕道,聲音卻還是如平常的那樣,前世的時候他還會氣憤,不過現在他已經對顧磊完全沒有期待了,所以也就不會有什麼失望了。

顧磊皺眉,終於抬頭直視他。

顧葉凡譏誚地看著他,眼神毫不退縮,父子倆的眼神在空中相遇,誰也不讓誰,顧磊忽然發現,那個之前看到他總會露出那種渴望又害怕的眼神的小男孩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眼神譏誚神情漠然的少年。

那雙眼睛,跟她那樣相似的那雙眼睛,如今卻流露出對他的不屑跟譏誚,心裡忽然就竄進了一絲淡淡的悵然,禁不住地愣了一下,顧葉凡卻沒有發現他一瞬間的晃神,收回譏誚的眼神,淡淡說道:「我今天過來,並不是為了向你解釋什麼,只是想告訴你,我這一輩子喜歡都是男人,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你也不用費盡心思幫我安排那些什麼相親宴,我不會去,不然到時候丟臉的是你不是我。」

顧磊對他的話很驚訝,這點從他的眼神就可以看得出來,不再是以往那樣的冷漠,分明是起了漣漪的,他頓了一下,才問道:「男人跟男人是不會有結果的。」

顧葉凡嘲諷地回道:「男人跟女人也不一定會有結果。」他看見顧磊的眼神開始起了一絲變化,自從他母親去世之後,顧磊就好像變成了一個只會工作的機器一樣,他從來沒有見過他有什麼情緒變化的,難得現在竟然會看到他的情緒變化,顧葉凡禁不住愣了一下,隨即很快回過神來。

沉默了一會兒,他才再次開口,聲音有些低,「反正從小到大你也不曾管過我,我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你也不知道,既然我們這樣都十幾年過來了,那也讓我們這樣繼續下去吧,你做你的事,我幹我的事,我們互不幹擾。」

「這麼多年來你都沒有做過什麼父親該做的事情,這個時候也就不要擺出一副父親的臉孔來對我指手畫腳的了,不覺得那樣很奇怪嗎?」

「就算你這樣說,也始終改變不了我是你父親的事實。」顧磊的聲音很平靜,根本不為所動。

「那又如何?」顧葉凡譏誚一笑,「除了血緣關係之外,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他們之間有的,不過是血緣關係而已,除此之外,他們毫無關係,充其量,他們也只能算是有著血緣關係的陌生人而已。

「就算我撤了你顧氏第一繼承人的身份,你也無所謂?」

顧葉凡忽然覺得十分好笑,他也真的笑出來了,「那你是打算讓顧廷當這個第一繼承人呢,還是打算自己再努把力,再生出一個繼承人出來?」

一直以來顧葉凡從來沒有用過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顧磊一時之間也不由得吃驚不已,看著猶帶嘲諷的顧葉凡,一瞬間他只覺得這個兒子十分陌生,跟他記憶中那個沉默的少年完全不一樣。

他沉默地看著站在他面前的顧葉凡,眼神帶著審視。

「如果你還想我繼續叫你一聲爸的話,就不要對我的事情幹涉過多。」扔下這一句話,顧葉凡再也不想待下去了,立即轉身走人。

而顧磊竟然也沒有叫住他,只是默然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一直都是冷靜的眼神慢慢地起了變化,心裡,隱隱浮現出一絲悵然,只是那一絲悵然消逝得太快了,快到了讓他來不及察覺到就不見了。

面無表情地將視線移到面前閃過藍光的電腦螢幕上,看著上面一連串的資訊,一直都坐得筆直的身體忽然向後靠在椅背上,抬手耙了耙向來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有些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顧葉凡下樓的時候沒有看見雷諾,隨便問了一個傭人才知道他到院子裡去,便跟著過去了,去到的時候剛好看見雷諾在跟管家聊天,兩人不知道再聊些什麼,直到他走過去都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

「談完了?」最後還是雷諾最先發現他的,顧葉凡孤疑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他先前的問題,反而問道:「你們兩個在說什麼?」為什麼他一來馬上就止住話題?

管家一本正經地答道:「雷少爺是在像我詢問少爺您喜歡的事物。」

「是嗎?」顧葉凡還是有些不相信,看向雷諾,「你想知道為什麼不直接來問我?」

雷諾笑而不語,轉而對管家道謝,管家朝兩人點點頭,說了已經還有事要去忙就先行離開了,只留下兩人。

雷諾問:「你爸找你是因為什麼事?」

「跟猜測的一樣,就是因為那些照片的事情。」

「那——」

「沒什麼好擔心的,反正我也不在乎他怎麼看我。」他說得毫不在乎,但就是因為太過不在乎了,反而給人一種欲蓋彌彰的感覺,雷諾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有些無奈地搖搖頭,輕聲說道:「為什麼你總是這麼不坦率呢?」如果真的不在乎,為何還會特地跑這一趟呢?

顧葉凡抿唇不語,有些惱怒地瞪了他一眼,才罵道:「雷諾,你不要老是做出這樣一幅好像什麼都知道的樣子出來!你不知道你這樣有多討人厭!」

雷諾聳聳肩,對於這樣無辜惹火上身的事情他已經習慣了,每當顧葉凡被人說中心事的時候總是會這樣惱羞成怒的,而直接受害人就是他這個每每戳中他心事的人了。

顧葉凡最討厭的就是他這樣自作聰明的樣子了,忍不住又惱怒地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走了!」

不料雷諾卻搖頭,笑道:「我有點事情想找顧先生談一談的,你等我一會兒吧。」

聞言顧葉凡立即警惕地看向他,「你想找他說什麼?」

「以後再告訴你。」雷諾笑了笑,留下這句話就轉身進去了,只剩下顧葉凡站在原地乾瞪眼。

80章

雷諾並沒有跟顧磊談很久,半個小時不到就出來了,而讓顧葉凡驚訝的是,雷諾出來的時候,顧磊竟然是跟著一起出來的,而且看兩人的樣子,分明就不像是隻見過幾次面的陌生人,難道他們之前就是認識的?

兩人站在樓梯口不知道又說了什麼話,顧葉凡就看見顧磊朝雷諾微微頷首,然後就轉身進了書房,而在進去之前他忽然頓了一下,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顧葉凡驚訝的瞬間,顧磊已經進去,雷諾噙著一抹微笑,朝他走過來。

「你們到底說了什麼?」為什麼好像很多事情瞞著他一樣?好像就只有他一個人對所有事情都不在狀況內。

「只是一些關於公司裡的事情。」雷諾四兩撥千斤的說道,見顧葉凡好像還不太相信的樣子,才又補充道:「跟我昨晚跟你說過的那些差不多。」

顧葉凡還是皺著眉頭一副不太明白的樣子,瞪著雷諾,問道:「我怎麼不知道你跟他已經這麼熟稔了?」按理說,顧磊看了那些照片之後,不應該是要對雷諾不假辭色的嗎?為什麼他看到的卻完全不是這樣?

雷諾摸了摸他的腦袋,彷彿是正在跟一個頑劣的孩子一樣,笑道:「難道你不知道,對於商人來說,只要有利可謀就能夠變成朋友嗎?」

他的動作太自然了,以至於一直關注在其他方面的顧葉凡都沒有注意到他動作裡的親暱,只是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忽然問道:「你是不是跟他達成了什麼協定?」

雷諾微微一笑,答曰:「是也不是。」

「什麼意思?」顧葉凡看見他那副樣子就忍不住想翻白眼,「不要在我面前故弄玄虛!」

但是不管接下來顧葉凡如何追問,雷諾始終是帶著微笑,卻一個字也沒有透露出來,氣得顧葉凡一陣牙癢癢的,在心裡恨恨地想道:他果然是越來越懂得如何去激怒他了!

見他好像真的有點生氣了,雷諾才嘆了口氣,安撫道:「有一些事情現在也說不清楚,等這件事情結束了,我再一五一十全都告訴你吧,怎麼樣?」

縱然顧葉凡有多不願意,聽到雷諾這樣說了也只得放下心中的不滿,畢竟他知道到底幾斤幾兩,論謀劃他是怎麼也比不上雷諾這隻狐狸的,不然前世也不會栽跟頭栽得那麼慘了。

「等結束之後,所以細節我都要知道!」死掉的那一刻他原本以為事情就是那麼簡單的,顧廷跟霍雷澤兩人勾搭起來謀害顧家的家產,但是重生之後他才發現,原來前世他所知道的事情僅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他甚至都不知道最重要的那個黑手的存在,那個姚家少爺自始自終都沒有出現過,而他就已經輸得那麼慘了。

雷諾微笑著看了他一眼,算是答應了。

兩人出了顧家,站在顧家大門,顧葉凡問他:「現在回去嗎?」

雷諾反問道:「你想去哪裡?」

「現在不是很危險嗎?我們可以到處去了?」

雷諾搖搖頭,輕笑道:「放心吧,對方現在已經不想要取你的性命了。」

「你怎麼知道?」顧葉凡納悶。昨天他外公不是才剛遇到危險嗎?他將這個疑問說出來,不料雷諾卻道:「你跟你外公不一樣,你要知道,如果你外公出事了,那麼你就真正陷入孤立無援的地步了。」事實上的確是這樣的,就像前世一樣,他外公出事了,他身邊也沒有雷家來幫助他,於是他就輸得一塌糊塗了。

對方既想用計離間雷家跟他的關係,又派人對趙老爺子加以毒害,目的不言而喻了,就是想要他們顧家真正陷入孤立無援的地步,而對方沒有想到的是,雷啟天並沒有因為看到那些照片之後就對這件事情袖手旁觀,一切還是照舊,而他外公也因為司機的忠心而逃過一劫,現在他們又已經有了防範意識了,不可能會讓對方那麼輕易得手的。

所以說,從總體局面上看,他們的情況還不算太差。

「至於你——」雷諾挑眉掃了他一眼,續道:「——對他們來說已經沒什麼重要了。」

顧葉凡也不笨,很快就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你是想說,我對他們已經構不成威脅了?」

「可以這麼說。」雷諾點頭。

顧葉凡還想再說什麼,忽然看見一輛黑色轎車由遠及近,只是一眼,他就認出那輛車是霍雷澤的,都已經見過無數次了,怎麼可能還認不出來。

這個時候到這裡的,想必裡面是坐著顧廷吧?

剛這樣想,那輛車已經開到他們面前了,因為顧葉凡跟雷諾都站在顧家大門,那輛車子無可避免地停在他們的面前,車門打開,果然跟顧葉凡預料的一樣,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人的確是顧廷,而開車的人,不消說,也知道是霍雷澤了。

兩人從車上下來,看到站在顧家大門的顧葉凡跟雷諾兩人時,都愣了一愣,顧葉凡心裡在心裡冷笑一聲,嘲諷的眼神祇在霍雷澤身上停留不過一秒,馬上就落在顧廷身上了。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顧廷的臉色看上去很蒼白,彷彿大病初癒一樣,想想這段時間他也很久沒有看過他了,沒想到剛一見面就見到對方這幅虛弱的樣。

顧廷看到顧葉凡的那一瞬間,原本蒼白無血色的臉迅速閃過一絲喜悅,但是更快的那絲喜悅就被一絲黯然給取而代之了,他看著顧葉凡,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是最後卻還是什麼都沒說。

先開口的反而是雷諾,他上前一步禮貌地跟顧廷打了聲招呼,上次顧葉凡被綁架的時候他見過顧廷一次,那個時候顧廷雖然看著也是個弱弱的書生樣,但絕對不像現在這般虛弱,他看了顧廷一眼,又看了一眼臉色不太好看的顧葉凡,是受了什麼打擊才導致他變化這麼大媽?

若有所思的眼神在顧廷身上停留了好幾秒,忽然察覺到站在顧廷身邊的霍雷澤略帶不善的眼神,略感有趣地挑了挑眉,暗道倒是個佔有慾強烈的男人,跟他相比幾乎是不相上下了。想到這裡他望向一旁的顧葉凡,卻發現對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倒是嘴唇抿得緊緊的,十分戒備地看著對面那兩人。

顧廷好像沒有察覺到霍雷澤看向雷諾的不善眼神,微微笑著回應了雷諾的問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站在太陽底下太久了,他的額上又冒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水,看起來整個虛弱地好像隨時都會倒下去一樣。

顧葉凡也不由得心驚,怎麼才一段時間不見而已,他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嘴唇抿了又抿,卻死活問不出口,倒是雷諾看出了他的想法, 幫他問出來了,「你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是不是生病了?」

回答他的是霍雷澤,「他前幾天發高燒,住了幾天院,今天才剛出院。」霍雷澤說著,伸出手攙扶著他,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心疼,顧葉凡只看了一眼就好像被燙到了一樣收回視線,那樣的眼神,前世的時候他已經看過無數次了,每當他看著顧廷的時候總是用那樣溫柔的眼神,雖然現在他已經差不多放下了那段感情了,但是一看到霍雷澤對顧廷露出的那種心疼的眼神,就好像在提醒他之前有多廉價下賤一樣,每每讓他心裡不舒服到極點!

雷諾道:「既然這樣,那就好好休息,注意保重身體了,看他樣子好像還沒有完全痊癒啊,為什麼急著出院?」

霍雷澤轉頭看向顧廷,沉默著沒說話,是顧廷自己出聲說明的,「我不喜歡醫院的味道,索性醫生已經說了沒什麼大礙了,便辦了出院手續了。」他的聲音依舊柔和,帶著淡淡的歉意,彷彿是因為給別人帶來了麻煩而感到抱歉一樣,雷諾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這樣一個人心思七竅玲瓏一般的少年,著實不太像那種利慾薰心的人。

霍雷澤看著顧廷額上又冒出的細細密密的汗水,心疼地伸手攬住他的腰以支撐他的重量,意料之中地察覺到他的身體一僵,眼神頓時有些黯然,就算他已經答應了自己,但是每次他一旦做什麼親密一點的動作時,對方總是會很不自在地避了開去,就算避不掉,也會一直僵直著身體,直到他鬆開了為止。

心裡隱約知道他並不喜歡自己的,只是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而答應了他的,並不是不在意的,但是隻要想到對方現在是在他的身邊,將來他們有很多的時間,他可以讓他慢慢地喜歡上自己,這樣一想,便有些釋懷了,他們還有大把時間,只要對方願意給他機會,他就有自信能夠讓對方打從心底裡接受他。

想到這裡,他拋開心中的那一絲失落,攬著顧廷的腰對顧葉凡跟雷諾說道:「醫生說過他需要休息,在烈日之下站太久不好,我先帶他進去休息了,改天等他身體痊癒了再慢慢聊。」

「嗯,好的,身體要緊。」雷諾點了點頭,讓開身體給他們過去。

顧廷站那麼一會兒的確是有些受不了,便順從地任由霍雷澤攬著他的腰將他帶進去,在經過顧葉凡的時候,他忽然轉過頭來,看了顧葉凡一眼,那個眼神,很複雜,可惜背對著他的顧葉凡沒有看到,卻盡數落入目送他們離去的雷諾眼中。

只是一瞬,顧廷就收回了視線,在霍雷澤的攙扶下走進顧家大門。

雷諾挑了挑眉,轉頭看向一直一言不發的顧葉凡,眼神若有所思。而顧葉凡在沉默了好半響之後,忽然恨恨地一咬牙,罵道:「要是直接這樣病死了就省事了!」

「你當真這樣想?」雷諾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顧葉凡被他那個眼神弄得心裡煩躁不已,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卻什麼也沒說,直接轉身離開。

雷諾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提醒道:「車子還沒來,你打算這樣走回去嗎?」

理所當然的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雷諾抬頭視線越過顧葉凡看向那條長長的公路,認命地跟了上去,走就走吧,等會兒車子追上來之後再將他哄上車得了。

81章

接下來幾天,事情果然如雷諾跟顧葉凡說的那樣,顧氏企業遭到了很大的經濟危機,因為被人惡意收購股份,而且經濟又來不及周轉,已經有很多原本合作得好好的大客戶提出撤資了,業內都流傳出顧氏無法度過這次危機的流言,若是再繼續任由這樣下去,顧氏絕對是離破產不遠了,一時間,顧氏上下人心惶惶,很多員工都已經開始替自己物色適合自己的工作了。

而在這期間顧磊很少出面,一切大小事宜都交給了他身邊的秘書梁韻去辦,這更加有證實了人們對顧氏無法安然渡過這次危機的猜測,一個星期之後,消失許久的顧磊忽然出面,緊急召開董事會議,所以股東都被請過來了。

會議上的氣氛一如猜測一般凝重不已,不少股東全程都是板著臉的,譴責的目光更是毫不掩飾,似乎將顧氏會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全都歸咎在顧磊身上,甚至有不少股東口口聲聲都說要退出,將他們手中的股份全部轉讓出去。

本該是大家一起同心協力共同渡過這次難關的,但是因為那些股東的不配合,這次會議以不歡而散作為散會結果,得不到確卻保證的股東們一個個板著臉,臉色不善地出了會議室,很快偌大的會議室就只剩下坐在主位上的顧磊。

他放鬆身體靠坐在椅背上,一隻手放在會議桌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似乎根本沒有為這一次不歡而散的會議而感到不悅,梁韻抱著一疊檔走進來的時候就看見神情依舊冷漠的顧磊靠坐在椅背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放輕腳步走過去,她將手上的檔放到桌上,柔軟的雙手搭到他肩上,輕柔地幫他按摩起繃緊的肩膀,一邊問道:「現在的情況很糟糕嗎?」

聽到她的問話,顧磊坐直身體,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過於親密的動作,淡淡道:「不要忘了你的本分,這些不是你應該關心的事情。」這些是公司內部的問題,並不是她一個秘書應該過問的。

梁韻咬了咬唇,有些不甘,但是又很快調節好心情,微微笑了一下,說道:「我知道了。」她的確明白,跟在顧磊身邊這麼多年了,她又怎麼會不知道對方的為人,而這也是她很苦惱的,不管他們私底下有多親密,在公司裡卻還是要保持一定的距離,雖然這樣公私分明的男人也很有魅力,但還是讓她無奈死了。

「我也只是想關心一下你而已。」她似嗔似嬌地說道,不過也很懂得把握分寸,在顧磊感到不耐煩之前就正經起來,不然她也不能夠留在身邊這麼多年。

顧磊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從皮椅上站起來,吩咐道:「將剛才說要轉讓股份的股東名單整理一下,下午之前傳到我的郵箱裡。」

「好的,我會很快處理好的。」梁韻很快應下來,顧磊又看了她一眼,沒發表什麼意見,對於梁韻的辦事能力,他倒是挺信任的。

「你打算怎麼處理那些人?」梁韻忍不住又問,現在外面到處都在傳顧氏面臨破產的流言,這個時候那些股東又這樣落井下石,以顧磊的為人,到現在還沒有行動的確是有些奇怪,而他現在要那些名單,是不是終於要開始做些什麼了?

顧磊的唇角微微向上勾了勾,不算是笑容,但是顯得有些冷漠,「自然是讓他們如願。」與其說他是在回答梁韻的問題,不如說是他只是在自言自言,因為扔下那句話之後,他直接就往外走了。

「你要去哪裡?」梁韻叫住要離開的顧磊,聲音略有些著急,人也跟著追了上去,顧磊已經消失了好多天了,這些天裡除了第一天她還可以聯繫到他之外,其他時間她根本聯繫不到他,好不容易他現在現身了,要是又讓他跑掉好幾天聯繫不上怎麼辦?

可惜顧磊根本沒有理會她的問題,直接就開門出去了,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消失在他面前,氣得她原地跺了好幾次腳,最後也只能氣衝衝地抱著檔走了。

顧磊進了電梯,直接按了地下停車場的樓層。

他的生活從來都是十分規律的,除了那點必要的少得可憐的休息時間之外,剩下的時間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像最近這種將工作完全丟到一邊去的日子是從來沒有過的,開著自己的車子出了顧氏大樓,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要怎麼打發突然多出來的時間,看著人來人往的大街,他的神情仍舊是很平淡的,但是心裡驟然浮現出來那一絲寂寥,卻是怎麼也揮之不去的。

原來,在他的生活裡,除了工作之外,真的就什麼都不剩下了。

有工作給他忙著的時候並沒有這種感覺,可是現在這種感覺,卻被無端放大了無數倍,以至於讓他怎麼也無法忽視,原本他是可以擁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的,但是那樣幸福的家庭,卻在十年前隨著他趙倩的逝世而消散了。

不知不覺間,車子開到了那條街路,離得遠遠地都可以聽得見小孩子的歡笑聲,輕輕地踩下剎車,車子緩緩的停了下來,他微微眯了眼面無表情地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前面不遠處就是小孩子最喜歡的遊樂園,離得這麼遠他都已經可以想像得出來在那裡的小孩子胡露出怎樣快樂的笑容來。

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悵然,但是很快就又被冷淡給取代了,他搖下車窗,視線所及幾乎都是帶著自己小孩出來遊玩的父母,跟他刁然一身形成鮮明的對比。

十年了,自從十年前的那場悲劇之後,他就不曾來過這裡了,十年的時間,這裡早已經物是人非了,就連那間遊樂園,也已經被翻新了好幾遍了,跟他記憶中的截然不容,原來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在他還沒來得及察覺到的時候,十年的時間就已經消逝了。

當年那個失去母親的小男孩,也已經長大成如今難以接近的少年。他錯過了他最愛的女人為他生的孩子的成長,很多人都譴責他不是一個好父親,事實上他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他的確是一個不合格的父親。

只是,他真的沒辦法面對那個孩子,他控制不住在面對著那個孩子,心裡油然而生的遷怒之情,如果當年不是那個孩子朝著要來遊樂園玩,如果不是當年那個孩子頑劣不聽話,如果不是當年那個孩子調皮搗蛋,硬是要追著那個滾出去的皮球,他最愛女人就不會慘死在車輪之下。

而他更沒辦法面對的,是那個孩子越來越跟她相似的面容。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情感,明知道那個孩子是她留給他的最珍貴的禮物,但是他卻沒辦法忘記是那個孩子將她推到死亡邊境的,他只能任由自己去逃避,只要不用面對著那個孩子,他就可以控制住心中那種沒來由的怨憤,於是,漸漸的,他習慣了在面對那個孩子的時候變得冷漠,久而久之,那種冷漠已經變成習慣了。

直到那天,那個已經長成一個少年的孩子站在他面前,用那種不亞於他的冷漠聲線對他說道:「這麼多年來你都沒有做過什麼父親該做的事情,這個時候也就不要擺出一副父親的臉孔來對我指手畫腳的了,不覺得那樣很奇怪嗎?」

「除了血緣關係之外,我們什麼關係都沒有。」

「如果你還想我繼續叫你一聲爸的話,就不要對我的事情幹涉過多。」

那一瞬間,他才驚覺,也許那個曾經會用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看著他的小男孩,真的已經找不到了,也是那一瞬間,從他的心裡升起來的那絲悵然讓他控制不住地晃了晃神。

那種忽然之間幾乎將他淹沒的失落之情,讓他在聽著那個少年的話時沒辦法第一時間做出反應,然後就眼睜睜看著那個少年決然離去的身影,原來在不知不覺間,那個只到他大腿的孩子,已經長得那樣高了。

「媽媽,我要吃那個棉花糖!」帶著十足童稚的嗓音撒嬌一般地響起,也將陷入沉思中的顧磊拉回現實中來,他下意識地循聲望去,正好看見一個六七歲大的小女孩抱著一個年輕女人的腿,撒嬌一般地搖晃著,「棉花糖、棉花糖。」

「吃那麼多糖,等下又要牙疼了!」那個年輕女人嘴上雖然這樣教訓著,但是她嘴上的笑容卻是那麼的縱容,彎下腰將那個小女孩抱起來,就往那個賣棉花糖的小攤子走去,小女孩高興得咯咯笑著,伸手親親熱熱地抱住了年輕女人的脖頸。

顧磊一時看得有些入神了,甚至聯手機鈴聲響起也沒有第一時間拉回他的注意力,似乎,那天那個孩子被他媽媽抱著的時候,臉上也是洋溢這樣快樂的笑容的,只是,好像這樣純粹的笑容,從那天之後就不再出現過了。

心裡那種陌生又熟悉的悵然感又浮現出來了,他拿出一直響個不停的手機,卻沒有馬上接聽起來,而是一臉若有所思地看著那漸漸走遠的母女,心裡有些空落落的,想了什麼卻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忽然皺了皺眉,強壓下心裡那種陌生又奇怪的感覺,終於將注意力投注在一直響個不停的手機上,打過來的人也算是有毅力的了,等了這麼久竟然還沒有放棄,他望著那個有些熟悉的號碼,按下了接聽鍵。

作者有話要說:O(n_n)O~大家吃粽子了嗎???端午節快樂哦~~~~

82章

結束了那通電話,顧磊又抬頭看了一眼那間已經跟記憶中完全不一樣的遊樂園,好半響,才收回視線,面無表情地驅車離去。

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等這件事情結束之後,他的生活還是一樣會恢復成以往那樣,除了工作還是工作的生活,而那樣忙綠的生活,雖然私人時間很少,但是至少讓他的心不會再產生那樣奇奇怪怪的情緒,而這樣,對他來說就足夠了。

黑色轎車漸漸遠去,那個捧著一串大大的棉花糖的小女孩心滿意足地抱住她媽媽的脖頸的,天真可愛的小臉蛋洋溢著純粹的笑容,年輕女人抱著她的愛女,看著那張小臉上的笑容,彷彿是看著天底下最珍貴的財富一般,笑得幸福而滿足。

誰也沒有注意到曾經有一個男人坐在那輛黑色的轎車裡,目露迷茫地望著那間遊樂園的方向。

顧葉凡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剛好看見雷諾掛上電話,隨口問道:「你在跟誰通電話?」

「只是公司裡的事情。」隨手將手機扔到沙發上,雷諾轉身看向下樓來的顧葉凡,隨即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一身外出服,「你要出去?」

「是啊。」顧葉凡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你不是說現在我已經安全了,所以就沒必要像之前那樣天天呆在屋子裡吧?」

瞬間雷諾有些後悔那麼早跟他說那件事情了,他應該一直瞞著他的,這樣他才會乖乖地跟他呆在這裡,不過心裡是這樣想,他嘴上卻問道:「那你要去哪裡?」

「隨便哪裡都好,反正我就是不想一直呆在屋子裡。」天天呆在這個公寓裡,就好像坐牢一樣,沒半點自由可言,好不容易知道現在可以到處去了,他當然不要繼續呆在這裡。

雷諾眉頭一揚,才道:「既然這樣,我跟你一起出去吧?」

「你?」顧葉凡穿鞋子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他,然後很果斷地拒絕,「不要。」這段時間他除去睡覺之外幾乎無時不刻不跟在他呆在一起,好不容易可以出去一趟,他才不要繼續跟他呆在一起。

「為什麼?」雷諾馬上問道,顧葉凡覺得自己肯定是產生錯覺了,因為他竟然好像從他的表情裡看到了一絲委屈,搖搖頭,他收回視線,回答道:「沒有為什麼,你要是覺得無聊就自己出去玩,隨便找誰陪你都好,要不你自己出去也行,反正你的手臂都已經痊癒得差不多了,可以自己開車出去了。」

「那你呢?你要找誰跟你出去?」雷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去。

顧葉凡站在玄關處穿好鞋子,直起身面對著站在玄關上的雷諾,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要出去就一定要找別人跟我一起出去嗎?」在沒有認識雷諾之前,他不管做什麼都是自己一個人去做的,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聽到這話,雷諾一下子明白了,敢情他只是想自己一個人出去,頓了一下,他才一本正經地說道:「雖然我說過現在你的處境相對來說安全了一點的,但也並不是絕對的,要是你隨便亂跑,還是有一定的危險的。」

聞言顧葉凡孤疑地看了他一眼,「是嗎?那你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偏要等到這個時候才來告訴他,他衣服鞋子都換好了。

「只是為了以防萬一而已。」雷諾的表情很認真,顧葉凡有些拿不準了,雷諾見他已經有些動搖了,又繼續說道:「等下新聞聯播有關於顧氏企業的消息,你不想看一下嗎?」

顧葉凡果然如他預料的那樣停下了所有動作,「顧氏怎麼了?」從顧家回來之後他就完全不理會跟顧氏有關的事情了,反正雷諾也將大致的情況跟他說了。

雷諾看了他一眼,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走回去拿起遙控器換台,「你想知道的話,自己看吧。」電視上正播放的就是顧氏大樓的正門,一大群的記者將大門口圍了個水洩不通,看到有人從正門裡走出來,全都一窩蜂地湧了上去,顧葉凡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轉移過去了,他皺眉看了一會兒,並沒有看見顧磊的身影。

於是忍不住發問:「為什麼沒有看見我爸?」他只看到一襲正裝的梁韻,微低著頭在保安的掩護下上了一輛車,期間不管那些記者問了什麼都保持著沉默,一直到上車關上車門都沒聽見她開口說一句話。

按照現在的形式來看,顧氏的情況果然不容樂觀,顧葉凡收回視線,皺眉看向雷諾,「怎麼回事?」不過才短短幾天而已,情況怎麼就發展成這樣了?之前明明還跟他說過情況還控制得住的。

「按照這種情況下去,顧氏不用一個月就會宣佈破產的消息了。」雷諾道。

顧葉凡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下意識地又看向電視,那裡新聞主持人正帶著很嚴肅的表情以一種很客觀的態度報告著顧氏最近所發生的事情,因為顧氏最近發生了一系列事情,股市上也連帶著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很多檔股票都受到了牽連,股市上一下子變得動盪不安。

「顧先生已經很多天沒有回公司了。」雷諾看了看他的臉色,才繼續說道:「今天回去公司召開了緊急股東大會,不過該解決的問題一個都沒有解決掉的,而且還有很多股東提出要轉讓所持有的股份。」

顧葉凡終於聽出點不對勁了,「你怎麼會知道?」既然是股東大會,那肯定就應該是很機密的,他一個外人怎麼可能知道得那麼清楚?更何況,那個會議不是說今天才剛召開的嗎?他怎麼這麼快就收到消息?

雷諾微微一笑,卻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說起另外一件事情:「顧先生說過前幾天他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對方很直接地表明,只要顧先生將顧氏第一繼承人的名字改成顧廷,並且馬上將董事長的位置交給顧廷,他就會停止這一系列的事情,所有顧氏現在發生的一切狀況都會馬上停止,顧氏也不會出現破產這種事情。」

顧葉凡冷哼一聲,道:「對方的如意算盤打得倒是挺好的。」

雷諾微微一笑,「誰說不是呢?這樣一來,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將整間顧氏納為己有了。」就算現在顧氏發生了一系列的狀況,但是這些狀況都是對方製造出來,一旦顧廷真的繼承了顧氏,對方肯定很快會讓顧氏恢復正常的。

顧葉凡沉默了半響,忽然問道:「顧廷呢?他現在還住在顧家嗎?」

「在顧先生接到那個電話之前,顧廷就沒有再回過顧家了。」雷諾道,想起那個清瘦的少年,微微一曬,道:「你大概不知道,顧廷是個電腦高手呢。」

這一點顧葉凡真的完全沒有想到,他皺眉思索了一會兒,終於想起有好幾次在顧磊的書房門口撞見顧廷,那個時候他知道顧磊的電腦都是有密碼的,所以他並沒有太放在心上,但是如果顧廷真的像雷諾說的那樣是個電腦高手,那許多問題就說得通了。

果然,雷諾又道:「顧先生說,他電腦裡的很多加密資料都被人動過了。」他想,這才是顧廷回來顧家的最主要原因。

「顧氏是不是真的要完蛋了?」顧葉凡抬頭看他,神情很嚴肅。

雷諾點點頭,又搖搖頭,「顧氏的確是要完了,不過——」

「不過什麼?」顧葉凡等不及地追問,都這個時候了,對方竟然還有心思吊他胃口。

雷諾有些惡趣味地看著他著急不已的樣子,然後才慢吞吞回答道:「雖然顧氏快完了,但是顧家並沒有完。」

顧葉凡一時間有些不理解他的話,所幸這一次雷諾沒有再刻意賣關子,直截了當地說道:「顧先生已經決定將顧氏繼承人改成顧廷的名字,明天下午他就會召開記者會,公開宣佈由顧廷繼承顧氏企業。」

一瞬間的吃驚之後,顧葉凡很快就冷靜下來了,特別是在看到雷諾那帶著笑意的眼神時,他的心一下子定了下來,「你是不是已經有了什麼應對的方法了?」這一世的事情他幾乎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參與進去的,很多事情都是雷家跟他外公在忙活,不過也不能怪他的,是他們很多事情都瞞著他不讓他知道。

雷諾笑著朝他眨了眨眼睛,自通道:「我既然說過會幫你解決這件事情,自然不會食言而肥的。」

83章

正如雷諾所說的那樣,第二天顧磊果真召開了記者招待會,宣佈將顧廷成為顧氏企業的繼承人,當日繼承,一時間顧廷這個默默無聞的名字成為被提起頻率最高的名字,有關顧廷的資料也在第一時間被記者挖掘出來,甚至連他的母親是當年小有名氣的電影明星的身份都被人翻了出來。

顧廷的母親叫李沁,父母早亡,剛出道不久就跟了顧磊,後來因為拍攝一部電影走紅,當時很多人都挺看好她的,甚至認為她在演藝道路上會有不錯的成就,可是這個時候李沁卻做了一件卻跌破所有人眼球的事情。她放棄了所有功成名就的機會,突然之間就消聲滅跡了,那段時間關於她的報導滿天飛,不過娛樂圈這種地方從來就不缺乏新聞的,沒過多久,那個曾讓很多人關注的李沁就被漸漸遺忘了。

直到今天,顧磊突然宣佈讓顧廷繼承顧氏企業的時候,李沁這個名字終於再次被人所提起,可惜這個時候李沁卻早已經逝世多年了。不過現在大家所關注的也不再是李沁了,此刻他們最關注的是顧廷跟顧磊之間的關係。

雖然顧磊對外宣稱顧廷只是他的侄子,但是從人們挖掘出來的顧廷跟李沁的關係,還有當年李沁跟顧磊的糾葛,大家對顧磊跟顧廷的關係都心知肚明,雖然明面上沒有說出來,但是一時間幾乎整個T市的人都知道了顧廷就是李沁給顧磊生的私生子,而這樣一來,當年李沁突然莫名消失的事情也有了合理的解釋了。

一整天下來不管換到那個頻道,所看到的時候顧磊召開的那場記者招待會,直播之後就是重播,顧氏換了當家人的消息不脛而走,外界對此自然是議論紛紛的,對於顧氏企業在陷入了空前的經濟危機的這種節骨眼卻來修改繼承人的事情,各有各的說法,而眾人更加願意相信的就是,顧磊是為了補償當年對李沁的忽略。

因為根據一些知情人士透露,當年李沁之所以會突然消失,就是因為意外懷了顧磊的孩子,而當時顧磊並不想要那個孩子,李沁為了保護那個孩子,只得選擇離開,十幾年過去了,當年那個被顧磊執意要丟棄的孩子也已經長大成人了,可是孩子的母親卻已經不在了。

時隔多年,兩年前顧廷忽然出現在顧磊面前,自稱是他跟李沁的孩子,但是顧磊卻不願意承認他,最後只答應讓他回來顧家認祖歸宗,卻是以他侄子的身份回來,而顧磊為了補償他們母子倆,於是就將顧氏繼承人改成顧廷。

當然,這隻是外界一些人員的猜測而已,事情究竟如何,只有顧磊這個當事人才知道。而至於為什麼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將顧氏傳給顧廷,雖然大家都很想知道,也有很多人提出不同的說法,可惜沒有一種說法是有說服力的,最後大家都選擇忽略了這個問題。

至於忽然做出這樣出人意表事情的顧磊壓根兒就沒打算向大家解釋的樣子。在結束了記者招待會之後,他就在保安的掩護之下離開了顧氏大樓,任由那些記者將顧氏大樓圍了個水洩不通,直接就開車走人了,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

而一大早就起來守在電視機前的顧葉凡從記者招待會開始就一直沒挪過窩,在電視上全程觀看到結束,一遍又一遍,從直播看到重播,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多少遍了,而他的心情從開始到他觀看的最後一遍結束,一直都很複雜,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

雖然之前雷諾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證過絕對不會讓對方得逞的,讓他放寬心看著,可是他卻做不到真的放寬心,不說其他的,前世的時候結果擺在那裡,讓他沒辦法不去介意,而且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顧廷繼承了顧氏企業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了。

電視上的重播又一次結束了之後,顧葉凡接到了趙老爺子打過來的電話,是打過來寬慰他的,同樣是讓他放寬心看下去,同時也讓他完全相信雷諾,雖然他不知道雷諾究竟對找老爺子說了什麼以至於讓趙老爺子對他這麼信任,但是既然連趙老爺子都這樣說了,那他就暫且放寬心吧。

反正最後的結果不過就是跟前世失去了顧氏企業,而他至今還好好的並沒有因此喪命也已經算是不錯的結果了,前世他可是在這場爭鬥中連命都丟掉了呢!

還好這段時間的相處之後,他對雷諾的能力也有了一定的認知,或者也還是因為這樣,所以只要是雷諾說的話,都能夠很快就獲得他的信任。更何況從認識到現在,只要是雷諾答應過他的事情,從來就沒有沒實現過的。所以他對雷諾的信任是建立在一切事實之上的。而且這一次就連他外公也讓他相信雷諾了,那他就更沒有理由去懷疑雷諾了。

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何他外公會那麼相信雷諾。

至於顧磊這邊——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根據雷諾跟他說過的隻言片語,他多少可以猜到雷諾跟顧磊之間是達成了什麼協定的,雖然在這些事情上他是很少參與,不過這樣並不代表他就完全不知情了。就在昨天晚上,他打電話過去追問管家,一開始管家怎麼說也不願意告訴他,不過最後還是耐不住他的追問,一五一十地告訴他了。

然後他才知道,早在前一段日子之前,雷諾就總是打電話過來找顧磊,而每次顧磊接到雷諾的電話時總會躲到書房裡去,雖然每次通話的時間都很短的,次數卻實在不算少。

所以他可以肯定雷諾肯定是瞞著他跟顧磊做了什麼事情,至於是什麼事情,他可以肯定的是絕對是跟這段時間所發生的那些事情有關。

只是,雖然心裡很明確的有這樣的認知,他卻還是控制不住的要去擔心。

「怎麼?你還是不放心嗎?」他正想得入神之際,雷諾已經端著一杯果汁笑吟吟地走過來了,今天的雷諾好像心情很好的,一大早起來到現在,不難看出他那愉悅的心情,這點從他一直沒有下垂過的嘴角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了。

接過遞過來的果汁,顧葉凡並沒有喝,只是捧在手上,抬頭看了雷諾一眼,他微微搖了搖頭,直言道:「只是感覺有些複雜。」應該不只是有些而已,他現在的感覺就是很複雜,一方面覺得自己應該要相信雷諾,但是一方面又忍不住去擔心,或許他的擔心只是因為前世的那個結果吧。

對他的話雷諾不可置否,仍舊是笑眯眯的,「或許你剛才不應該呆在家裡看的,你應該到現場去才對。」

顧葉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到現場去丟人現眼嗎?」顧氏企業的法定繼承人一直都是他顧葉凡的,現在突然間就宣佈換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傢夥就將他的位置給搶走了,他這樣都已經都丟人了,雷諾還嫌他不夠丟人,要他到現場去讓大家笑話嗎?

「你會在乎嗎?」雷諾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挑眉問道。

顧葉凡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問道:「在乎什麼?」

「顧氏繼承人的位置,你在乎嗎?」

聞言顧葉凡沉默了片刻,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搖頭,道:「我對這些東西本來就不怎麼感興趣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並沒有做生意這方面的天分,而且他對生意上的事情也完全沒興趣。

當初如果不是因為顧磊突然失蹤了,他也不會被迫放棄自己喜歡的事業回去繼承顧氏企業。只是現在已經不是他喜歡或者是不喜歡的問題了,不管他想不想要當顧氏企業的繼承人,他都絕對不會讓顧廷得逞,就算是將顧氏企業白白送給別人,他也不會將它讓給顧廷。

「我記得,你喜歡攝影對不對?」

忽然聽見雷諾這麼說,顧葉凡一時間愣住了,「你怎麼知道?」他記得他並沒有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情,就算是管家也不知道的。

雷諾道:「我們去看畫展那一天,你在幫別人拍照的時候,那種喜愛的眼神騙不了別人。」

顧葉凡真的有些驚訝了,他想不到雷諾竟然會觀察得那樣仔細。他更加想不到他還會記得這麼清楚。

這時雷諾又說道:「有沒有想過等這件事情結束之後,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他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就好像在跟他閒話家常一樣,顧葉凡掃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如實說道:「我還沒有想那麼多。」好像重生之後他一直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對自己的未來也沒有什麼規劃,一直以來他都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不要讓前世那樣的悲劇再繼續發生在自己身上就好了。

雷諾道:「那你現在可以開始想了。」

「為什麼?」顧葉凡忍不住皺眉,「事情不是還沒有解決嗎?還有,現在都已經這樣了,你還不打算將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告訴我嗎?」還要瞞著他到什麼時候?

「你啊,都已經等了這麼久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了吧?」雷諾笑著睨了他一眼,眼裡卻帶著淡淡的寵溺,「算了,既然你這麼著急著想要知道,那我也就不吊你胃口了。」

84章

他說著,將手裡拿著的果汁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站起身,看到顧葉凡還一副雲裡霧裡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說道:「你不是想要知道嗎?跟我來吧!」

「要去哪裡?」問是這樣問,顧葉凡卻是毫不含糊地站起來,他的手裡還拿著剛才雷諾遞給他的果汁呢。

「自然是帶你去解惑啊。」

手上拿著的果汁被雷諾拿了過去,顧葉凡還沒來得及發問就已經被打發著去換外出的衣服了。

直到兩人坐到車子上,顧葉凡還是一副摸不清狀況的模樣,不過這個也不能怪他,雷諾雖然說了要帶他去解惑,但是一路上卻什麼都沒跟他說,任由他怎麼追問都還是一副但笑不語的樣子,幾次之後顧葉凡也懶得去問他了。

張清宇說過雷諾的手臂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所以這一次兩人出門是雷諾自己開車的,車子一路暢通無阻,然後停在一棟商業大廈的地下停車場裡,跟顧氏大樓只是隔了一條街而已。

「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饒是顧葉凡沒打算追問到底的,看到這種狀況也忍不住問出口了,之前來參加顧磊召開的那場記者招待會的記者們都還沒有離開,現在都圍在顧氏大樓正門的門口,那些吵雜聲甚至連隔了一條街的這裡都聽得見。

要是被那些記者們發現他顧葉凡就在這裡,都不知道會造成什麼結果了。

「跟我來吧。」雷諾拉過他的手,對那邊的喧囂看都沒看,直接就帶著他繞到另一邊去了,那裡有一個寫著總裁專用的電梯,顧葉凡剛想提醒雷諾,就看見雷諾拿出一張卡在滴了一下,然後那個電梯竟然就自己開了。

還來不及驚訝,顧葉凡已經被雷諾帶著進去了,雷諾直接就按下了大廈最高的那一層,顧葉凡都快驚訝得說不出話了,雷諾才微微笑著說道:「你應該還記得我前不久創立的公司吧?」

顧葉凡馬上就反應過來了,「這是你的公司?」

雷諾但笑不語。

「你帶我來你的公司做什麼?」顧葉凡實在是被他弄糊塗了,他心裡著急想要知道答案,但是雷諾卻還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看得他恨不得直接就敲開他的腦袋自己去找答案!

雷諾無奈地嘆息一聲,扭頭看他,道:「本來是打算沒那麼快讓你知道的,但是既然你都這麼心急想要知道了,那就早點告訴你好了。」這話剛說完,電梯就『叮』的一聲停下來了,雷諾拉著顧葉凡的手,根本沒有想過要放開的樣子,直接就拉著他出去了。

電梯門打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個差不多到顧葉凡胸口高的櫃檯,櫃檯坐著一個女人,聽到聲響抬起頭,顧葉凡馬上就認出她了,她是雷諾的秘書陳琳琳,雷諾受傷呆在公寓裡的那段時間,就是這個女人每天帶著一大疊檔過來讓他處理的。

陳琳琳看到來人是雷諾跟顧葉凡時,馬上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十分驚訝:「總裁不是說了短時間內還不會來上班的嗎?」怎麼突然間就來了?

「沒事,你繼續做你的事情,不用管我們。」雷諾腳步不停,拉著顧葉凡的手直接越過她,在越過她的時候又吩咐道:「打電話讓李律師過來一趟。」

「好的。」陳琳琳馬上就拿起電話。

沒有再理會他,雷諾拉著顧葉凡的手打開自己辦公室的門進去了,顧葉凡心裡雖然納悶,不過還是乖乖地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進去了。

這是顧葉凡第一次來雷諾的公司,上來的時候沒什麼心思去留意周圍的環境,不過現在看雷諾的辦公室,倒是覺得挺不錯的,佈置得很簡約大方又不失品位,空間也挺大的,很像雷諾的風格。

簡單地打量了一番雷諾的辦公室,顧葉凡忽然想起正事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帶我來你公司做什麼?」剛才不是在說顧氏的事情嗎?怎麼忽然就帶他來他的公司了?

雷諾意有所指地笑了一下,道:「這間公司雖然是用我的名字創立出來的,不過所需的資金可全都是從顧氏那裡撥過來的。」

顧葉凡猛地轉頭看向他,眼裡寫滿震驚,「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雷諾還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笑眯眯道:「這裡面所有的資金,都是顧先生投資的,我連一分錢都沒有出哦。」他四處看了看,然後才慢條斯理地說道:「不然你以為只是剛剛成立的一間小公司,有可能一下發展得這麼快嗎?」

顧葉凡還是瞪著雷諾,但是他覺得他好像一件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是說,我爸將顧氏的資金,全都挪到這間公司來了?」顧葉凡想他大概是在做夢,才會聽到這樣荒誕的事情。他看向雷諾,想從他的臉上看出點什麼,但是雷諾的表情明明確確地告訴他,他猜的是對的!

顧磊真的將顧氏所有的資金,全都挪到這間新開不久的小公司裡!

「所以說——」顧葉凡嘴巴張張合合,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顧廷得到手的顧氏,只是一個空殼子?」

雷諾挑挑眉,慢條斯理道:「不僅是這樣,那還是一間欠了巨額債款的空殼子。」

「你早就有這樣的打算了?」顧葉凡微微瞪大了雙眼,眼裡都是難以置信,對方處心積累想要得到顧氏,卻沒有想到最後顧氏終於被他們得手了,卻已經變成一間虛有其表的空殼子,甚至還欠下了巨額債款!

難怪顧磊那麼輕易就妥協了,真的將顧氏拱手給了顧廷,之前他還怎麼想都想不明白,再怎麼時候顧氏企業也是顧磊打拚了大半輩子才有了現在這個樣子,按照他原本對顧磊的認知,他是絕對不會想到顧磊會這樣做的,他還以為是自己對顧磊的認知出了差錯,卻沒有想到,根本就是他們早已經打算好了。

他都可以想像得出來對方知道事情真相之後會有什麼樣的表情,他們千方百計,做了那麼多,卻只得到了一大堆的債款!

「今天只是剛開始而已,等顧廷真正接手之後,會有專人過去顧氏挖角,將可以用的人才全都挖回來,而那些人不能用的名單顧先生也已經全都發給我了,再過一段時間,顧氏會以一種全新的面目出現,而且正好可以趁著這次機會將顧氏裡的那些害蟲一次性清乾淨。」

所以,顧廷他們千方百計做了那麼多事情,最後卻什麼都沒有得到,反而會損失慘重。

「現在顧氏企業名義上已經是顧廷到了,那麼那些債款也就全都歸到顧廷身上了,就算顧廷宣佈顧氏破產,他也欠了巨額債款,不想坐牢的話,就只能認命將那些債款還上去。」

就算明知道對方是活該的話,聽到這話顧葉凡也忍不住要同情起顧廷了,雷諾這一招太毒了,對方簡直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還是一大把的米。

「但是顧廷哪裡來那麼多的錢?」一想到顧廷有可能會去坐牢,顧葉凡卻發現他竟然沒有半點高興的感覺,反而有一種很複雜的感覺,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

「的確,顧廷是沒有那麼多錢。」雷諾點點頭,不過很快他又繼續說下去:「但是顧廷背後的人有啊!」

聞言顧葉凡一下子恍然大悟,猛地抬頭看向雷諾,而雷諾只是笑了笑,又問道:「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吧?姚家少爺背後有他姑媽姚婷的公司替他撐腰。」

「記得。」顧葉凡點點頭,忽然間他好像明白了,「你是說,姚家少爺會為了顧廷,去向姚婷求助?」

「那個人不會眼睜睜看著顧廷去坐牢的。」雷諾說得很肯定,顧葉凡想起他撞見他們的那兩次,隱約也覺得那個男人不會眼睜睜看著顧廷去坐牢的,頓了一下,他又道:「就算姚家少爺袖手旁觀,霍雷澤也肯定不會讓他去坐牢的。」

雷諾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道:「好像每次說到霍雷澤,你總是會有不一樣的反應呢。」

顧葉凡一愣,看著雷諾似乎滿不在乎的表情,不知道為何就有點心虛的感覺,好容易回過神來,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說道:「他的表弟李翩害得我摔骨折了腿,有不一樣的反應有什麼好奇怪的!」

「是嗎?」雷諾慢悠悠的應了一聲,顧葉凡眼神閃爍地避開了他的視線,忽然猛地一皺眉,「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剛才不是在說顧廷他們嗎,怎麼突然間說到霍雷澤去了?」

雷諾斜睨了他一眼,並沒有出聲提醒他是他先提起霍雷澤這個名字的,而是如他所願地回到剛才所說的話題上,「霍雷澤就算想要幫助顧廷,那也是有心無力,這個時候霍家還不是他做主,他父親絕不會同意他這樣做的,而姚家少爺——」

說到這裡,雷諾淡淡一笑,卻莫名地有種冷漠的感覺,「姚婷雖然是姚家少爺的姑媽,但是同時她也是一個很自私的女人,像現在這種情況,只要稍微有點頭腦的人都知道,拿出來的錢肯定是打了水漂拿不回來的,更何況顧廷跟她非親非故,她更不可能會答應幫他。」

85章

聽完雷諾說的話,顧葉凡的臉上卻連一絲一毫高興的表情都沒有,他只是忽然感到有些迷茫,好像長久以來的目標就是為了扳倒顧廷跟他背後的人,但是等到這一天真的到來了之後,聽著顧廷很有可能會入獄的結果時,他卻完全感受不到預期中的喜悅。

「顧廷是不是真的會坐牢?」看著顧葉凡沉默了半響,雷諾有些意外他說出來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樣的,若有所思掃了顧葉凡一眼,雷諾淡淡道:「如果那些債主將他告上法院,而他又拿不出債款的話,的確是這樣的,區別只是坐牢的年限多少而已。」

「那些債主都是你的人吧?」顧葉凡抬頭看他,雖然是問句,不過他的語氣卻是十分肯定的,雷諾也不否認的,微微頷首,直截了當承認道:「如果你是問背後真正的大債主的話。」事實上,顧氏企業現在的債主有好幾個,而其中最大的債主,就是從沒有真正出面過的雷諾。也正是因為雷諾從來沒有出面過,才可以瞞過對方。

顧葉凡這才對雷諾的能力有了更加正確的認知,也讓他更加確定這個男人實在不好惹,他不僅輕而易舉反將對方一軍,甚至還從對方身上狠狠撈了一大筆,真不愧是雷啟天指定的繼承人。

就算顧廷最後還不上那筆債款,對他們來說也沒有什麼損失,而且還可以重重地創傷對方,當然如果顧廷最後還上了那筆債款就更好了,從中獲取的利益就是意外之喜了。

但是顧葉凡卻發現他壓根兒感覺不到高興!

「所以顧廷坐不坐牢,實際上是取決於你吧?」既然背後真正的債主是雷諾的話,那顧廷的結果如何,就是雷諾一句話的事而已了。

「Nope!」雷諾卻微笑著搖了搖頭,挑眉道:「事實上,是取決於你。」

顧葉凡抬頭看他。

雷諾道:「你才是做主的人,你希望怎麼樣做,我都會遵循你的意見。」

顧葉凡沉默了,雷諾等了片刻也沒有等到他的回答,勾了勾唇角,瞭然地問道:「你不想看到顧廷去坐牢,對嗎?」

顧葉凡搖頭,事實上,他現在的感覺有很是複雜,說不清是怎麼回事,沉默了半響,他才道:「我不清楚。」

「你心軟了?」

「沒有。」顧葉凡馬上否認,他想起前世自己因為對方連命都丟掉了的事情,咬了咬牙,「你原本是打算怎麼做的就怎麼做,不用理會我。」如果這個時候他才來心軟,就連他自己也會鄙視他自己的,這一切都是顧廷自找的,落到這樣的下場也怪不得任何人。

雷諾點頭,「我最初的打算就是趕盡殺絕,讓對方完全沒有翻身的機會,既然你已經這樣說了,那我也就不用再顧忌什麼了。」之前他總是覺得顧葉凡對顧廷的態度有些奇怪,雖然看似痛恨,但是有些時候顧葉凡看著顧廷的眼神卻總是顯得有些複雜,以至於讓他不敢確定顧葉凡的態度是怎樣的。

現在已經得到顧葉凡確定的答案了,那他也就不用顧忌什麼了。

「趕盡殺絕?」顧葉凡下意識地重覆了一遍,雷諾垂眼微微一笑,說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不能給對方留下任何翻身的機會。」他淡淡說道,語氣卻是很稀疏平常的,好像是在談論天氣如何一般。

顧葉凡忍不住抬頭看向他,看到他嘴角勾起的淡淡的弧度時,忽然萬分慶倖這樣一個狠角色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若是跟這樣人的為敵,他完全可以肯定,自己一定會死得很慘!絕對是比前世還要慘!

「之前一直在擔心著,顧廷畢竟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也許你會介意,所以不敢輕舉妄動。」看著顧葉凡的神情,雷諾又淡淡地解釋了一遍。

顧葉凡仍然看著他,表情雖然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因為雷諾的那句話,他的心裡湧現出一絲感動,雷諾不僅幫了他那麼多,甚至連他的感受都幫他考慮到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謝謝。」這一聲謝謝,是完全出自內心的。

雷諾不可置否,淺棕色眼眸卻染上淡淡的笑意,「你知道,我要的可不止是這一句謝謝。」

充滿暗示性的話語甚至讓顧葉凡沒辦法忽略其中的深層涵義,他頓了一下,然後努力裝作聽不懂的樣子,若無其事地轉開話題:「你實話告訴我吧,你真正的目的並不是真的要讓顧廷去坐牢吧?」

充其量,顧廷在這件事情中所扮演的角色也只是一個比較重要的棋子而已,真正的幕後黑手是姚家的,他就不相信雷諾會這樣放過姚家,將顧廷告上法院,真正的目標是姚家少爺吧?

聞言,雷諾有些意外地揚揚眉,隨即心情十分愉悅地笑道:「葉凡,你好像對我越來越瞭解了呢!」

事實上,顧葉凡的猜測是正確的,而雷諾的回答也讓顧葉凡更加確定他的猜測是正確的。

「之前就說過了姚家少爺不會眼睜睜看著顧廷去坐牢的,事實也正是如此,無論怎麼樣,姚家少爺也一定會拼盡全力讓顧廷逃離牢獄之災的。」

顧葉凡有點明白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姚家少爺想要讓顧廷免於牢獄之災,就必須要借助姚婷公司的財力幫助,是吧?」

「沒錯。」雷諾贊同地點了點頭,「現在姚婷已經退居幕後了,只是掛著董事長的名頭而已,公司裡很多事情姚婷都已經交給姚家少爺了,這就意味著姚家少爺有權力去動用她公司裡的資金,他只要在姚婷知道這件事情之前將欠下來的債款挪用公司的資金替顧廷還上這一筆債,然後利用公司賺得錢儘快將這筆資金還回去就行了。」

他最後一個字的音剛落下,顧葉凡就接下去道:「但是你不會這麼輕易就讓他把這件事情解決掉的,是嗎?」顧葉凡瞭然地看向他,「你會在姚家少爺挪用了姚婷公司的資金替顧廷還上那筆債又還沒來得及將那筆資金填回去的時候,將這件事情告訴姚婷,我說得對不對?」

「嗯哼。」雷諾笑眯眯地點頭,「雖然還有些出入,不過大致上就是這樣了。前面我就說過姚婷是個很自私的女人,一旦她發現自己的公司面臨危機的時候,就算是她的侄子,她也絕對不會留情面。」

「所以她會收回姚家少爺繼承她公司的決定嗎?」

「不!」雷諾笑得意味深長,「這件事情之後,不會再有姚婷的公司了。」

雷氏的勢力一直以來都是盤踞在英國的,在美國雖然偶有涉獵但不深,而雷啟天說過,等他繼承雷氏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要開始在美國發展雷家的勢力,美國是個很有潛力的市場,這麼多年以來一直被姚婷的公司姚氏佔據著,如果雷氏真的想要在美國發展自己的勢力,勢必就要跟姚氏競爭。

這次正好姚家少爺將這個機會白白送到他手上,顧氏企業所欠下的巨額債款雖然不至於一下子擊垮姚氏,但是也已經足夠讓姚氏元氣大傷了,如果沒有一段不短的時間去修生養息,是絕不可能馬上恢復的,而他要做的,就是利用這一段時間,狠狠地打壓姚氏,讓它再也沒有機會復原!

這樣一來,雷氏既得到了美國這個龐大的市場,也狠狠地打壓了它的競爭對手,而顧氏也掃除了它的大障礙,一舉三得!

聽著雷諾用那種淡淡的語氣給他解說完畢,顧葉凡已經吃驚到說不出話來了,好久都找不回自己的聲音,雷諾的心機簡直是超出了他所能想像的地步了,嘴唇張了張,良久他才說出一句:「你真可怕。」忍不住又在心裡再一次慶倖他沒有跟雷諾為敵。

聽到顧葉凡對他的評價,雷諾微微一揚眉,隨即微微一笑,十分自然地說道:「如果不可怕點,要怎麼來保護你呢?」

於是,顧葉凡非常不爭氣地在雷諾那句調笑一般的話語中發現自己臉頰的熱度有了持續上升的趨勢,他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下意識辯駁道:「我才不用你保護。」但是話說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了,這麼像撒嬌一樣的語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86章

顧葉凡還在因為自己剛才說出口的那句話而懊悔得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雷諾唇邊笑意不止,微微垂首專注地看著暗自懊悔的顧葉凡,眸中是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氣氛正有些微妙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忽然就被人敲響了。

隨即一身職業裝的陳琳琳打開門辦公室門,朝他點了點頭說道:「總裁,李律師來了。」顧葉凡看到站在陳琳琳旁邊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一身價值不菲的西裝,手上還提著一個公事包,典型的精英型人才。

這下輪到雷諾懊惱了,好不容易有點氣氛,竟然一下子就被人打斷了,而且對方還是他讓人找來的!早知道他應該不要那麼早讓陳琳琳把對方叫來。

意義不明地掃了陳琳琳一眼,雷諾道:「讓他進來吧。」有時候手下太能幹也是一件挺讓人苦惱的事情!

陳琳琳被他說不清涵義的一眼看得心裡有些毛毛的,將李律師請進去之後忙不迭就告辭出去了,出去之前還不忘幫他們把辦公室的門緊緊關上。

「您好,雷少,顧少。」李律師朝他們點了點頭,逕自走過來,雷諾伸手比了比辦公桌前的椅子,禮貌道:「你好,李律師,請坐。」

看著一下子變了個態度的雷諾,顧葉凡禁不住挑了挑眉,至今為止他還沒有見過雷諾在工作時候的樣子,這樣想著,顧葉凡也坐到李律師旁邊椅子上,跟李律師一起面對坐在辦公桌另一邊的雷諾。

李律師對於雷諾叫他過來的原因已經心中有數了,也不廢話了,從公事包裡拿出兩份檔,直奔主題道:「雷少,這是你讓我整理出來的合約,你過目一下,如果沒有問題,就可以簽約了。」

「麻煩李律師了。」雷諾笑著點點頭,伸手接過那兩份合約,隨即直接將其中一份遞給顧葉凡,說道:「你也看一看吧。」

顧葉凡微微吃了一驚,心裡微微有些孤疑,不過還是接了過來,果然不出他所料的,這是一份財產轉讓合約,雷諾要將他名下的這間公司全部轉到他的名下。

「這裡面也有你的心血,就這樣送給我,不覺得可惜嗎?」顧葉凡拿著那份文件,臉上的表情卻一點兒也看不出高興,反倒是有點像是拿著燙手山芋的感覺。

雷諾理所當然道:「這間公司所用的資金全都是顧家的,現在事情結束了,自然是要轉還給顧家的。」這是之前他跟顧磊達成的協定,一旦事情結束了,他從顧家所得的一切都需要盡數還給顧家,他們連合約都簽好了,如果他最後並沒有履行合約的話,那麼雷諾手上握著的雷家股份需要無條件全部賠償給顧磊的獨子顧葉凡。

這也是顧磊最後選擇相信他的主要原因,有了這樣強而有力的合同約束,顧磊完全不怕雷諾毀約,就算最後他約會了,顧葉凡得到的遠比他的失去的要多得多,怎麼算吃虧的都不會是顧葉凡。

雷諾看出顧葉凡心中的不情願,繼續道:「你可以放心,就算你現在簽了這份合約也不會要你馬上來接管的,你才十七歲,法律上還未成年,在你成年之前,公司還是由顧先生接手,而且主動權握在你手上,只要你不願意接手,你可以一直讓顧先生打理公司,當然,顧先生作為你的監督人,在你成年之前是有義務幫你打理公司的,不過在你成年之後他就有權利拒絕了。」

顧葉凡沉默將那份合約簡單地翻了一遍,難怪雷諾之前說過顧氏完蛋了,顧家卻沒有完,合約裡將現在這間公司的一切都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擁有的資產根本不下於之前的顧氏,如果再加上之前顧廷要歸還的那筆債款,現有資金就已經超過了之前顧氏所擁有的了,當然了,經過這麼大規模的變動,肯定會有所影響,雖然現在這間公司的現有資金比之前顧氏的要多,但是這間公司的規模跟之前顧氏的卻是完全沒得比,想要發展成顧氏之前那樣的規模,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但是能夠有現在這樣的結果已經是最好的了。

雷諾一直面帶微笑地看著顧葉凡將合約一頁頁翻下去,也不出聲催促,十分有耐心地等著顧葉凡表態,終於等到顧葉凡翻完最後一頁了,雷諾適時地遞上一支筆,顧葉凡抬頭神色有些複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接過了他遞過來的筆。

李律師在一旁問道:「兩位當事人是否已經過目完合約上的內容,決定要簽約了?」在得到兩位當事人肯定的答覆之後,李律師又道:「鑑於當事人一方還未滿十八週歲,最好在簽合約的時候能夠有家長或者是監督人在一旁監督。」

雷諾道:「這個不用擔心,顧先生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顧葉凡這才知道,雷諾早就算定自己會簽下這份合同的, 而且早就已經讓人打電話叫顧磊趕過來了。

果然,不到半個小時,辦公室的門再一次被敲響了,推開門的陳琳琳神情隱隱有著掩不住的激動,雖然還是力持鎮定,「總裁,顧先生來了。」在T市沒有人不認識顧磊這個名字,陳琳琳在商場上打拚了好幾年的人就更不可能會不認識了,這還是她第一次真正見到這個傳奇一般的人物,也怪不得她會那麼激動的。

「請他進來。」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關上了,陳琳琳離開的時候有些不情不願的,一臉平靜的顧磊已經坐在顧葉凡的旁邊,眼神波瀾不驚,手上正拿著李律師遞給他的合約仔細查看著,好半響,確定那份合約完全沒有問題之後才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我沒有問題。」

於是李律師又從公事包裡拿出一份檔,按照程式宣讀了一遍該注意的事項,最後看著雷諾跟顧葉凡兩位當事人簽下各自的名字,合約一式三份,一份由雷諾持有,一份由顧葉凡持有,而剩下的一份則交由李律師保管。

「如果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在工作時間可以隨時打給我。」李律師站起身,跟同樣站起身的三人握手致意,「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

「有勞李律師了。」雷諾朝他微笑致意,按下外線對陳琳琳道:「送李律師下樓。」

李律師一走,辦公室裡就剩下他們三人了,雷諾看了看都頂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孔的父子倆,笑得微微有些無奈,剛想說點什麼緩和一下彼此間的氣氛,顧葉凡已經先開口了:「我先走了。」說完看也不看顧磊一眼,直接就轉身走人。若非必要,他連一秒鐘都不想跟顧磊呆在一處。

雷諾知道他們父子倆的關係會這麼緊張不是一日兩日造成的,看到顧葉凡這麼排斥顧磊的時候,他並沒有覺得顧葉凡有什麼不對,而且事實上他對顧磊也是很有意見的,從那一次顧葉凡被綁架開始,他就對顧磊一直很有意見了,這一次若不是因為顧葉凡的原因,他是絕對不會出手相助的。

但是礙於對方是長輩,而且怎麼說畢竟也是顧葉凡的父親,將來還會跟他成為一家人的,因此就算再有什麼不滿,面上也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帶著淡淡的疏離朝對方點了點頭,雷諾幾乎沒有猶豫地就去追顧葉凡了。

眼見著兩個小輩一前一後離去,偌大的辦公室裡一下子只剩下顧磊一個人,他轉頭看向被打開之後又自己關上的門,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隱隱出現了一絲悵然,只可惜那絲悵然消失得太快了,總共在他臉上停留不過一秒。

他站起身環視了一下四周,須臾,才抬腳離去,如同他來的時候那樣,那張英俊的面容仍舊被一層厚厚的冷漠覆蓋住。

沒有雷諾的通行卡,顧葉凡沒辦法打開之前乘坐上來的電梯,正想要要不要走樓梯的時候就聽見從背後追上來的腳步聲了,下意識轉頭看過去,雷諾正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過來。

「這麼急著離開,是有什麼急事嗎?」雷諾明知故問道。

原本以為顧葉凡會含糊帶過,卻不料顧葉凡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誠實說道:「不想跟他呆在一起。」自從上次在顧家跟顧磊說了那些話之後,父子倆也算是撕破臉皮了,他向對方坦白了自己喜歡同性的事實,按照他對顧磊的瞭解,雖然之前顧磊並沒有做什麼,但是在顧氏這件事情告一段落之後,他肯定又會重提這件事情的。

他不想聽顧磊繼續廢話那些有關相親的事情。

他咬了咬唇,懊惱道:「現在事情已經解決了,如果我再不離開,他下一句話肯定就是叫我去跟誰誰誰的女兒相親!」

「哦?」雷諾饒有興致地揚了揚眉,「你不想去嗎?」

「廢話!」顧葉凡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早跟你說過我喜歡的是同性,怎麼可能還會浪費時間去跟女人相親!」又不是吃飽了沒事幹!

不料被他翻白眼的雷諾心情卻忽然變得十分好,微微眯了下眼,低聲說道:「你說得對,現在那些事情已經解決了,也是時候來解決我們之間的事情了。」

87章

聞言顧葉凡心裡一慌,突然間聽雷諾說起這件事情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事實上,他也曾試著去想他跟雷諾之間究竟算得什麼,但是不管他想了多少次,他卻還是沒辦法確定自己對雷諾的感覺,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歡雷諾,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就是他知道自己很信任雷諾,是那種無條件的信任,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讓他這樣無條件信任著的。

或許也可以說是依賴,但是依賴並不代表著喜歡,因為不確定所以不敢輕易下定論,而這麼多雷諾都沒有再提起那件事情,讓他的心裡不由得僥倖地想著能拖得了一天是一天,卻沒有想到會在今天這種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再次聽到他提起這件事情。

強壓下心裡一閃而過的慌張,顧葉凡假意咳了咳,裝傻道:「我們之間有什麼事情需要解決嗎?」

雷諾無奈,跟顧葉凡相處了也有一段時間了,他又怎麼會看不出對方逃避問題的時候會有的樣子,而看到顧葉凡這種反應,他就知道他肯定還是沒打算著要給他答案的。

不由得輕嘆了一聲,道:「我答應過給你時間的,但是你也不要讓我等得太久了,若是哪天我不再有耐心了……」說到後面他沒有繼續說下去,顧葉凡心裡不受控制地閃過一絲失落,嘴上的反應卻快過他的腦子,「不再有耐心就怎樣?就打算放棄嗎?」

「放棄?」雷諾掃了他一眼,嘴角無聲地溜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你覺得這有可能嗎?」

顧葉凡一噎,瞪著眼睛看他。

雷諾心情很好,微微眯了眯眼,慢悠悠道:「等我不再有耐心了,我就直接辦了你。」

顧葉凡:「……」

他很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燒起來,雷諾那句『直接辦了你』的意思不言而喻了,雖然這一世他的身體還是未經人事的,但是他的靈魂並不是啊,這種有多重涵義的話語他為什麼要一聽就明白啊!

「毛病!」咬牙罵了他一句,顧葉凡忍住火辣辣燒起來的臉頰,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不想再理會他了,剛好這個時候電梯門開了,他直接就進去了。

雖然顧葉凡的態度仍然是逃避,但是雷諾對於他露出來的表情很滿意,又想著來日方長,不急於一時,於是也心情愉悅地跟著進去了。

回去的路上雷諾心情很好,而顧葉凡卻很沉默,低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好幾次雷諾看過去都只能看到他低垂著的側臉,沒辦法看清楚他的表情。遮住了眼睛的眼睫毛在他的眼瞼下面投下一層淡淡的陰影,看上去意外的乖順,跟平常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之外的冷漠感十分有出入。

雷諾每次看到他這樣的時候,心裡就總是會產生一種將他狠狠拽進自己的懷裡的衝動。再一次按耐下這樣的衝動,雷諾在心裡深深地嘆了口氣,這種看得到碰得到卻吃不到的折磨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呢?

車子照舊停在雷諾的公寓門口,本來事情結束了那顧葉凡就應該搬回顧家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件事情卻沒有人提起,雷諾沒有提起是因為他不想提起,而顧葉凡沒有提起,雷諾猜測大概是他一時沒有想起來吧。

當然,顧葉凡沒有想起來之前,雷諾肯定是不會主動提起這件事情的。近水樓臺先得月的道理他還是懂的,之前兩人朝夕相處都沒能成功拐到顧葉凡了,要是再讓顧葉凡回去顧家了,那他抱得美人歸的日子豈不是遙遙無期了?

說什麼也不能讓顧葉凡那麼快搬回去顧家的,至少,也要讓顧葉凡答應接受他之後!而在這之前,不管用什麼方法他也一定要拖延下來。

心裡暗暗打著如意算盤,雷諾臉上的表情卻是不動聲色的,任誰也看不出來此刻他心裡正想著如何儘快將顧葉凡拐到手。

兩人心裡各懷心思地從車上下來,但是當他們看到站在雷諾公寓門口的不速之客之後時,卻都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雷諾揚了揚左眉,扭頭看向顧葉凡,果然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剛才面部表情還帶著微微柔和的顧葉凡一下子就沉下臉,面無表情地看著站在門口的人。

早在聽到車子的引擎聲時,顧廷就轉過身張望了,距離有點遠,他有些近視,所以並沒有看清車子裡坐著的人是不是他要找的人,知道顧葉凡跟雷諾從車上下來,顧廷才收回不住張望的視線,沉默地看著顧葉凡面無表情地走過來。

顧廷站在門口,顧葉凡跟雷諾如果想要進去的話就一定要經過他才行,而他好像也並沒有讓開身體的意思,抿著唇一言不發地看著顧葉凡,由始至終,除了一開始他朝雷諾微微點了點頭之外,他的視線就一直不錯開地落在顧葉凡身上,微蹙的眉頭透著淡淡的憂愁,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似乎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就病了,到現在都沒有痊癒的樣子。

實在是避無可避,顧葉凡的表情有些不耐煩,「你來做什麼?」這個時候顧廷也才剛繼承了顧氏企業,早上才剛簽字的,對方應該還沒有發現其中的貓膩,他不去跟他的姚家少爺高高興興的慶祝他們計謀的成功,跑到這裡來做什麼?來挨駡嗎?

聽到顧葉凡毫不掩飾不耐煩的語氣,顧廷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又強打起精神來,輕聲道:「葉凡,我知道你現在肯定不耐煩見到我的,但是你能不能看到我們畢竟是兄弟的份上,給我一點時間,我們好好聊一聊,好不好?」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裡幾乎都帶上懇求了。

顧葉凡氣結,差點就讓他給氣笑了,活了這麼多年,他還真沒見過這麼厚臉皮的人!

「你口口聲聲說我們是兄弟,那你聯合外人算計我的時候有沒有想到我們是兄弟呢?現在倒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時候就跑來跟我上演兄弟情深的戲碼,顧廷,有沒有人說過你真的很不要臉?」

顧廷心中一窒,臉色似乎也因此變得更加蒼白了,但是他卻只是愣了一愣,很快就收斂起臉上的表情,強顏歡笑道:「我知道你恨我。」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自嘲,顧葉凡冷眼看著他,心裡卻同樣並不好受,言語也忍不住更加尖銳起來,「既然知道我恨你,那你就不要再跑到我面前來礙我眼,識相的就快點給我離開這裡,我一秒鐘都不想看到你!」

顧廷臉色更加難看了,即使心裡早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但是當真的聽到對方毫不掩飾厭惡的話語時,心口處卻還是不受控制地難過起來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強壓下一瞬間從心裡傳來的難過與難堪,微微搖了搖頭,輕聲卻堅定地說道:「即便是這樣,有些話我還是跟你說。」

顧葉凡更加不耐煩了,但是看顧廷那樣子似乎不將他要說的話說完,是不可能會走的,雖然他也可以不理會他直接進去,不過事實上他心裡其實多少也有點想要知道對方這個時候想要跟他說什麼的,他剛剛看到顧廷站在門口的時候心裡是暗自猜測著對方是不是來嘲笑他的,但是看顧廷現在的態度,他已經可以確定對方絕對不是來嘲笑他的了。

而且,他有一點也很不明白,自從顧廷回到顧家之後,自己就沒有給過他好臉色看,但是顧廷對他的態度卻始終一如既往的友善,一開始他是因為對方心機重,因為想要謀奪顧家的財產所以不得不隱藏自己,但是現在他都已經得手了,如果是演戲的話這個時候也已經沒有必要繼續演下去了吧?

而且按照現在這樣的情況來看,顧廷毫無疑問是很在乎他的,不然他也不會被他這樣惡言傷害之後還死皮賴臉地留在這裡。但是如果顧廷真的在乎他這個弟弟,又為什麼要聯合外人來陷害他?甚至在前世的時候還不惜奪走他的性命?

顧葉凡發現他真的完全看不懂顧廷這個人了。

面無表情地沉默了片刻,他才用更加不耐煩的態度說道:「有什麼要說就快點說,說完給我馬上走人!」算了,管顧廷這個人是怎麼樣的,反正他背叛了自己是不爭的事實!

88章

即使顧葉凡的話裡還是充滿了不耐煩,但是在聽到顧葉凡說的話的那一瞬間,顧廷的眼眸還是一下子湧現出驚喜,整個人好像也因為那一抹驚喜而瞬間亮了起來,他張了張口,幾乎有些迫不及待的樣子了,他微微吐了口氣,整個人微微放鬆了一點,然後他看向一旁的雷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禮貌地問道:「雷少,能不能請你迴避一下?我有點私事想跟葉凡說?」

如果不是彼此間對立的關係,雷諾可以肯定他絕對不會討厭顧廷這樣的人,很有禮貌,又很會尊重人,這也是他怎麼也想不通的一點,他自認看人的能力也算是不錯的,像顧廷這樣的人怎麼看也不像是那種會為了錢財而勾結外人來陷害自己親人的人,如果不是他看錯人了,那就是顧廷這人的心機太重了,重到連他都看不出來的份上。

這會兒聽見顧廷這樣問,雷諾當然是表示沒問題的,朝顧廷點了點頭之後,他拿出鑰匙打開門,對仍舊站在門口的兩人說道:「先進來再說吧。」

聞言顧廷看了顧葉凡一眼,好像是在徵求他的意見一樣,顧葉凡輕聲冷哼了一下,看也不看他,逕自走了進去,顧廷這才收回視線跟著走進去,兩人的氣氛顯得很是僵硬。

雷諾知道顧廷既然將他想將他支開肯定就是有比較重要的話想對顧葉凡說的,又因為兩人的關係不怎麼放心讓兩人獨處,最後他將客廳留給兩人,有什麼話都可以敞開了說明白,而他就去廚房做點吃的,中午的時候顧葉凡只顧著看電視,也沒有吃多少東西,現在肚子也應該餓了,而離吃晚飯又還早,先弄點小點心給他墊墊肚子好了。

顧葉凡進屋之後逕自坐到沙發上,壓根兒就沒想理會顧廷的樣子,而顧廷一路沉默著跟著進去,看到顧葉凡坐下去之後就沒打算開口的樣子,表情更是完全將他當不存在的無所謂,心裡有些難受,一時之間竟是找不到作為開場白的話語。

而顧葉凡在等了好一會兒對方都好像沒有開口的樣子之後,終於不耐煩了,皺眉冷聲道:「如果你沒什麼想說的,就麻煩你趕快走人。」這人也太沒自覺了吧?剛才死皮賴臉說有話要跟他說,現在終於答應讓他說了,可是進來這麼久,竟然就只是像跟柱子一樣立在他面前,難道不知道單單只是這樣看著就夠讓心煩了嗎?

「對不起。」顧廷被他那樣一說,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的神色,但是他的眼神卻是一直停留在顧葉凡身上的,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在這件事情上,我不折不扣是顧家的罪人。」說到罪人兩字的時候,他的神情閃過一絲難堪,他想起今天早上顧磊看著他的那個眼神,雖然一如既往的平靜,但卻讓他羞愧到沒辦法去面對他,只能逃一般地離開。

顧葉凡看了一眼,冷笑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顧廷無聲地苦笑一聲,卻沒有多做解釋,只是道:「事情已經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我知道不管我說什麼也無濟於事,我今天來這裡,也不是為了求得你的原諒。」

「那你是來幹什麼的?」顧葉凡忍不住插嘴問道,他皺著眉頭十分不耐煩的樣子,明明他才是受害人,顧廷憑什麼還敢帶著這種受害人一樣的臉孔出現他的面前?看到他那個樣子他就煩!

「我是來向你道歉的。」顧廷道,低著頭沒有看顧葉凡,或者也可以說是他不敢去看顧葉凡的表情,頭一直微微低著,視線落在一塵不染的地板上,顧葉凡看不到他的表情,聽到這話時他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很快回過神來,冷笑一聲道:「如果我殺了你再來跟你道歉,你覺得會有用嗎?」

顧廷臉色白了一白,卻沒有理會顧葉凡說的那些話,聲音低緩地繼續說下去:「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的兄長,不僅沒辦法保護好自己的弟弟,還親自傷害了自己的弟弟,但是,請你相信,在這件事情上,我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你。」

「你以為你做的這些事情真的能夠傷害到我嗎?」顧葉凡看著他,聲音帶著淡淡的嘲諷,他想起之前雷諾跟他說的那些話,不知道當顧廷知道事情真相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呢?真想到時候看一看呢!

而聽到他這樣說的顧廷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他這樣說是因為他從來沒有將自己當成兄長,所以連帶著他做的那些事情也傷害不到他,臉上難堪的神色愈加濃厚了,但他只是搖了搖頭,「對於我所做的一切,我很抱歉,我也知道現在不管我說什麼也改變不了這個既定的事實,我是一個很失敗的人,這一輩子從來沒有做過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從來都是聽人擺佈,我不想傷害你,但是這是我欠他的。」

「他?」顧葉凡敏感地捕捉到一點,「你說的是姚家少爺?」

顧廷抿著唇,算是默認了,良久,才說道:「他叫姚清昀。」

顧葉凡冷哼一聲,「我才沒興趣知道他叫什麼!」頓了一下,他又忍不住問:「你喜歡他吧?」跟他預料的那樣,顧廷默認了下來,見狀,顧葉凡蹙眉道:「既然你喜歡的是他,為什麼又接受了霍雷澤,難道就只是為了得到他的幫助連感情都可以出賣?錢真的有這麼重要嗎?」如果他回答是的話,他絕對會看不起他的!

他這句話不知道是不是哪裡讓顧廷難過了,顧葉凡只看見顧廷的臉上閃過一絲哀傷了,須臾,才緩緩搖了搖頭,「只要是他希望我做的事情,我都會幫他做到。」

「包括算計自己的家人?」顧葉凡實在是看不慣他這幅樣子,眼神也變得更冷了,故意殘忍地刺激他:「他根本就沒有把你放在心上。」

「都過去了。」顧廷是笑著說出這句話的,他抬起頭看向顧葉凡,就好像之前一直掛在他臉上的難堪神色只是顧葉凡的錯覺一樣,他微微笑著,就跟從前他無數次衝著顧葉凡微笑那樣,「所有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過去了又如何?你是不是打算著馬上就甩了霍雷澤然後跟他雙宿雙棲?」說這話時,顧葉凡正在想像著當對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時會出現的表情,忽然想到一句話,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真希望到時候他們兩人的心臟能夠強壯一點。

「沒有以後了。」顧廷輕聲說,他的眼神有些飄忽,好像正想到了什麼久遠的事情,唇角也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唇邊的笑容卻是更加深了,「我跟他,再也不會有什麼以後了。」他的表情就好像是終於放下了一件長久以來困擾著他的事情一樣,很輕鬆,又似乎是帶著一絲嚮往的。

看到他這個樣子,顧葉凡心裡卻忽然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問道:「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顧廷卻不打算跟他解釋什麼,將一直背在身後的書包拿到前面來,然後從裡面掏出了一個不小的盒子,微笑著道:「上次你生日的時候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你沒有收,我想你大概是不喜歡,但是後來我又想,也許你不喜歡它,只是因為那是我送的而已,不過沒關係,這是最後一次了。」說著他將那個盒子放到顧葉凡面前的桌子上。

「不管你喜歡還是不喜歡,這是我最後一次送生日禮物給你了,雖然離你的生日還有挺長的一段時間,你想怎麼處理它都可以,我只希望,你可以在我走了之後再去處理。」他不想看著他將自己送給他的禮物扔掉垃圾桶去。

顧葉凡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他忽然沉不住氣了,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顧廷,你究竟在搞什麼鬼?突然跑到我面前來演什麼戲!」又說有話要對他說,可是說了大半天了卻根本不知道他來幹什麼的,而且從他說的話裡也根本聽不出什麼出來,顧葉凡快要被他弄糊塗了!

顧廷還是搖頭,「沒什麼。」

「你!」顧葉凡氣結,猛地拿起桌子上的那個盒子,當著顧廷的重重的扔到地上,「你不是說送我了嗎?那我要怎麼做都可以吧!」他是擺明瞭要跟他作對的,明明對方剛才已經說了希望可以等他走了之後再去處理的,但是他就偏偏要在他的面上這樣做!如果等對方走了他再這樣做就沒什麼意義了!

顧廷的臉色果然如他所預料一般的白了白,一瞬間顧葉凡的心裡有了絲淡淡的悔意,但是更多的卻是快感,看到顧廷難過之後的痛快感!

「滾!」他指著門口,「如果你只是想要說這些話,現在就可以離開了,我不想聽你說這些廢話!」

「我......」顧廷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還是沉默地閉上了嘴,轉身緩緩地離開了,清瘦的身影漸漸淡出他的視線之內,顧葉凡忽然吐了一大口氣,重重的坐到沙發上。

簡直是,莫名其妙!

一邊這樣想著,他的視線卻控制不住的停留在被扔在地板的盒子上。

89章

因為盒子包裝得很嚴密,剛才被顧葉凡那麼大力地扔到地上也沒有損壞掉包裝的樣子。也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麼東西,四四方方的,體積也不算特別大。顧葉凡正盯著那個盒子看得入神之際,忽然一隻修長的手進入了他視線範圍之內,將那個盒子撿了起來。

他抬頭看向手的主人,雷諾捧著那個紙盒子,微微挑眉看著自己,「你不好奇裡面是什麼東西嗎?」他一邊問著一邊看了那個盒子一眼,繼續說下去:「還挺有份量,挺重的,要不我幫你拆開看看吧。」

顧葉凡只是抿了抿唇,既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事實上他心裡也有點好奇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雷諾見他沒反應,自然是十分理所當然地當他同意了。於是他就毫不客氣地動手了。

紙盒子被很多層膠布粘著,不是很容易拆開,雷諾找了一把剪刀過來剪了幾個缺口,才將外面那層東西拆掉,盒子被打開之後,看到裡面的東西,雷諾動作頓了一下,忽然抬頭看向一旁努力裝出一副不在乎的表情出來的顧葉凡,微微笑道:「是一個可擕式數碼相機。」

顧葉凡一愣。

雷諾已經伸手將那個被周圍一層棉絮包得緊緊的相機拿出來了,上下左右的翻看了幾遍,才嘖嘖說道:「還是名牌來的,他倒是有心,在盒子裡塞了那麼多棉絮,就算再被你摔多幾次也不用怕摔壞了。」說到這裡時他故意停了一下,扭頭看了顧葉凡一眼,「你說他是不是早預料到你不會溫柔對待它的,所以才做了預防措施?」

如果不是這個盒子裡面被塞了滿滿的棉絮,剛才被顧葉凡那樣一摔,現在可能已經壞了,雷諾簡單地檢查了一遍,除了有點稍微的損壞之外並沒有出多大的毛病,影響不大。

面對雷諾的問話,顧葉凡自然是沒有回答的,他看著雷諾手中那個不大的相機,儘管臉上的表情還是沒什麼變化,但心中已經可以說是百味陳雜了。

「我有點好奇。」雷諾收回查看相機的視線,轉而看向顧葉凡,「你覺得他突然送相機給你,是因為巧合,還是因為他知道你喜歡攝影?」

顧葉凡答不上來,但是他喜歡攝影這件事情除了雷諾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就算顧廷知道了,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他剛才說這是最後一次送你禮物又是什麼意思呢?」

顧葉凡瞪他,「你偷聽我們說話!」不是疑問,完全就是指控的語氣。

雷諾聳聳肩,「是你們說話的聲音太大了。」顧葉凡當然知道他這話是瞎編的,就剛才顧廷說話的那個聲音,怎麼也算不上大聲吧?不過心裡明知道這樣,顧葉凡看雷諾那個樣子也拿他沒辦法,不聽都已經聽了,現在責怪他也沒什麼用處。

「誰知道他那個人是怎麼想的,總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他皺著眉頭回答他之前的問題。說什麼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他,誰會相信?前世他不就因為他們才死的嗎?這個時候倒是說什麼不想傷害他的話了!

雷諾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葉凡,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顧廷並不是你所想像中的那種人?」他說這些話並不是想要替顧廷說話,而是他不想讓顧葉凡繼續抱著這種自欺欺人的想法。

他知道,其實顧葉凡並沒有他自己想像中的那麼討厭顧廷的。這是他這段時間裡觀察了之後所得出來的結果。

雖然顧葉凡每次提起顧廷的時候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但是如果仔細去觀察的話,卻又會覺得他對顧廷的態度有點奇怪,不像是完全的厭惡,但是也說不上喜歡,或許應該說是他根本不想面對顧廷這個人。

與其說他討厭厭惡顧廷,還不如說他是在逃避顧廷,逃避一切跟顧廷有關的事情!

「你想說什麼?」顧葉凡果然如雷諾預料那般,瞪著眼睛臉色不善地看向他,彷彿他要是再說一句顧廷的好話他就馬上撲過來跟他拚命一般。

不過雷諾不怕,要是他真的撲過來的話,他會十分高興地接住他的,心上人主動投懷送抱,怎麼會不高興呢?不動聲色地將那些旖旎的念頭壓制下去,雷諾咳了咳,拉回自己飄散的思緒,一本正經地看著顧葉凡。

而顧葉凡皺著眉頭還在等著他的回答,明顯就是十分不滿他剛才說的那句話,而且等了好半響還沒有等到雷諾的回答,他開始有點不耐煩了,聲音也不由得拔高了些,「你剛才那是什麼意思?你覺得顧廷不是我想像中的那種人,那你又覺得他是什麼樣的人!」

瞪著眼睛幾乎就是張牙舞爪的樣子,要不是場合氣氛不允許,雷諾真想將對方狠狠地拽進自己的懷裡用力地抱緊他,他覺得情況不妙啊,為什麼對方在他眼裡好像越來越可愛了,不管做什麼總是能夠讓他產生一種狠狠抱住的衝動,一些明明在以前的他看來簡直就是無理取鬧的行為,可是在現在的他看來卻是可愛到沒法形容了。

雷諾覺得他中的毒肯定是越來越深了。

「我沒覺得他是什麼樣的人,我跟他都沒有什麼接觸啊。」雷諾斟酌著用詞,「其實他會來找你,我是知道的……」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顧葉凡打斷了,「你知道?你為什麼會知道?」

「別緊張。」雷諾安撫道,「我只是猜的而已,聽管家說他前幾天他有回了顧家一趟,不過那個時候你已經不住在顧家了,是問了顧家的傭人之後才知道你住在我這裡,他問管家的時候管家怕他會對你不利不肯告訴他,後來他就問了顧家其他的傭人了,所以我聽到管家這樣說的時候我就想他可能還會再來找你的,不過我沒有想到他會在今天就來找你就是了。」

今天是顧磊剛把顧氏企業轉到顧廷名下的日子,他沒有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找上門了,按理說,這個時候他不應該是在跟那個姚清昀一起慶祝他們計謀的成功的嗎?

「哼。」顧葉凡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點,但還是一副氣哼哼的樣子,想了想,又咬牙切齒說道:「他簡直是有毛病,在做了這樣的事情之後還敢一個人跑來找我!難道他以為我真的不會對他怎麼樣嗎!」

現在不過是因為他知道在這件事情真正佔了上風的是誰他才這麼好說話,如果真的讓顧廷那麼得手,那現在這個時候他肯定是沒這麼好說話的,不狠狠地揍他一頓他就不是顧葉凡了!

「也許就算他知道你會對他怎麼樣,他也還是會來找你的。」雷諾卻道。

顧葉凡睨了他一眼,不吭聲,雷諾也不怕他會生氣,反正他懂得怎麼去順他的毛,如果真的生氣到時候再哄回來就行了,於是他接著說道:「在這件事情上,對於顧家來說顧廷的確是一個罪人,就像他自己說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罪人,這是事實。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這樣子做真的是為了錢嗎?」

顧葉凡抿著唇不吭聲,這個的確是長久以來困擾著他的事情,不管是前世還是這一世,顧廷從回到顧家之後的一直都對他很不錯,很多時候真是都是小心翼翼看著他的臉色的,每次自己對他的態度稍微軟化一點的時候,他總是可以很輕易地從他的眼中看到濃濃的喜悅,這也是在他知道自己被對方背叛了之後會那樣憤怒生氣的主要原因。

在前世的時候他雖然嘴上沒有說,但是從顧廷十八歲回來,到他二十九歲那年,總共十一年,在那十一年裡,他對顧廷的態度也是一點一點慢慢得軟化下去的,到了後面那幾年,他已經可以很心平氣和地跟他相處了,他甚至自己偷偷想過,也許再過多幾年,他就可以完全接納他當自己的哥哥了。

可是他卻在那個時候,狠狠地背叛了他!

重生之後,每次看到顧廷,就會想到前世他的背叛,但是往往又會忍不住去想他在那十一年裡對自己的好,於是對顧廷的感覺就越來越複雜,到最後,他已經完全不想面對顧廷了,只要看不到顧廷這人,他就不會胡思亂想那麼多!

91章090

他不明白,如果顧廷真的只是在演戲的話,為什麼他可以足足演了十一年的戲卻絲毫破綻都不露?但是如果他不是在演戲的話,最後又為什麼要那樣子做?

看他的樣子,雷諾就知道他有將自己的話聽進去的,他沒有急著說下去,給點時間讓顧葉凡好好去想一下,他相信顧葉凡自己能夠想清楚的,果然又過了一會兒之後,一直抿唇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顧葉凡終於抬起頭,聲音硬邦邦地問他道:「你要是知道什麼,就快點告訴我,不要給我賣關子。」

雷諾既然那樣問他了,那肯定是知道了點什麼內情的!

「你啊,真該要多點耐性的。」雖然這樣說著,但是他的臉上卻是帶著滿滿的非常縱容的笑容,甚至稱得上是寵溺了。事實上,他特喜歡看他這幅彆扭的樣子,每次看每次都能夠讓他心情大好,但是他這樣的性格去到外面是要吃虧的,有時候一句話明明是好心的,但是被他說出來不知怎麼的變了味道了,要是沒有跟他熟悉的人聽了肯定會介意的。

他將手上拿著的相機放到桌子上,坐到顧葉凡旁邊的沙發上,才道:「有些事情,你的確是應該要知道的。」他頓了頓,好像是想考慮著要用什麼樣的措辭一樣,過了一會兒,他才繼續開口說道:「在這件事情上,若是站在他的角度上想,也並不能說他做錯了,只能說,他選擇的是曾經給過他快樂的姚家。」

他曾經讓人去查過顧廷跟姚家,一開始因為一直被人暗中幹預中,所以他一直查不到姚家身上,但是顧廷卻不一樣,雖然也被人有意地掩飾了,但如果真要查的話還是查得到的,耗費的時間是多了點,不過該知道的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資料上的顧廷是從小就很懂事聽話的小孩,但是這些並不能成為他母親疼愛他的理由,李沁選擇生下他只是為了能夠有一個籌碼,一個可以讓她嫁入顧家的籌碼。而顧廷就是作為這樣一個籌碼來到了這個世上,他的出生只是他的母親為了綁住他的父親而已,只是一個工具。

李沁原本的如意算盤是打算等到顧廷生下來之後就帶著他回顧家讓他認祖歸宗的,有了孩子的牽制之後,她相信不管顧磊有多鐵石心腸,都會心軟的,更何況,顧廷長得又跟他如此相似。

她一直抱著這樣的念想,所以即使懷孕的那段時間過得有多苦她都沒有想過放棄,只要她一想到這個孩子是她嫁給顧磊的希望她就覺得再苦再累都值了。但是在她懷孕了八個多月的時候發生了意外,她從樓梯上摔了下來,雖然孩子是保住了,但是也提前出生了。

顧廷在李沁沒有預料的時候提早來到這個世上,身體一直都很虛弱,出生之後他就在醫院裡住了好幾個月才被醫生允許回家去,因為顧廷的身體狀況,李沁延遲了回去T市找顧磊的日子,打算等顧廷的身體好一點了之後再回去找顧磊的。

但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等她終於抱著顧廷回到T市的時候,卻聽到了顧磊已經結婚了的消息,而他的妻子趙倩,跟顧磊認識還不到幾個月,閃電一般的婚姻,在她廢寢忘食照料著他們的孩子的時候,她孩子的父親卻已經娶了別的女人!甚至他們的婚事整個T市都沒有不知道的人!

李沁慌了,她帶著顧廷去找顧磊,但是她卻連顧磊的面都見不到,他跟他的新婚妻子趙倩去巴黎度蜜月了!而顧家的管家看著她的眼神簡直就是為了讓她羞愧至死一樣的毫不掩飾,滿滿的都是鄙夷!

她失魂落魄地離開了顧家,從旁邊的口中她得知這一次顧磊是真的陷進去了,他喜歡他的妻子趙倩,跟以往的風流不一樣的,他只認識了趙倩幾個月而已,就迫不及待地跟她求婚了,每個人都在談論著他如何如何愛他的妻子,她終於絕望了,帶著顧廷狼狽萬分地從T市逃走了。

而對顧磊的絕望轉化為對顧廷的遷怒,她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滿腔柔情照料顧廷,甚至是任由他自生自滅的,終日裡失魂落魄地呆在屋子裡,除了沖牛奶換尿布之外,她再也沒有抱過顧廷,任由嬰兒的啼哭聲響徹屋頂,有街坊不滿噪音過來敲門投訴,她都一概置之不理。

後來不知道怎麼地她想通了,不再是終日裡呆在屋子裡,而是找了個保姆回來照料顧廷,自己出去找工作了,但是因為除了演員之外她從來沒有幹過其他的工作,而且學歷也不高,她只能選擇做一些耗體力又低工資的工作,好在她之前當演員的時候有存下一點錢,多少緩解了一點他們的窘境。

李沁不再像之前那樣對顧廷置之不理,但是態度卻始終冷漠,直到顧廷六歲之前,母子倆的關係都不怎麼親密,但是或許是因為直到李沁是他唯一的親人,顧廷對李沁一直都是很依賴的,每次李沁工作回來,他總是等在門邊的,不管多晚。

大概是母子連心,就算李沁心裡因為痛恨顧磊而遷怒於顧廷,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越來越不能對顧廷保持那種冷漠的態度了,她開始會再下班回來的時候帶一點小點心回來給他吃。

但是在顧廷六歲那年,李沁工作的那間超市卻遇到了搶劫,李沁在那場意外中被一個驚嚇到的劫匪用刀捅死了,整個超市二十幾個員工,就她一個人遇害了。

當保姆告訴顧廷他媽媽已經死了的時候,六歲的小顧廷還不能理解死了是一個什麼感念,他只是皺著眉頭,很不安地問保姆:「我媽媽什麼時候能回來?」沒有人告訴他這個答案,他甚至都沒再見過李沁,因為李沁本身就是孤兒,這麼多年來除了超市裡一起工作的同事之外,也沒有什麼朋友,身後事都是別人湊錢幫她辦的。

糊裡糊塗的顧廷就被送到孤兒院了,周圍陌生的環境讓他不安,但是他一直都沒有哭,因為李沁不喜歡他哭,每次看到他哭李沁的心情就會變得很不好,久而久之他也知道了這一點,就算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他還是強忍著沒有哭出來。

很讓人心疼的一個小孩。

在孤兒院待了多久,他就盼望了多久,他一直等著他媽媽來接他回去,但是幾個月過去了,他還是留在孤兒院裡,最後有一對姚姓夫婦到孤兒院來,想要領養一個小孩,他們一眼就看中了長得很乖巧可愛的顧廷。

起初顧廷不願意跟他們走,他一直小聲念叨著他媽媽會來接他回去的,直到院長告訴他,他媽媽已經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了之後,他忽然就哭了,沒有哭出聲,只是豆大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這一次姚夫人牽住他的手的時候,他再沒有拒絕,跟著姚家夫婦離開了。他就這樣被姚家夫婦領養了。

或許那個時候顧廷是小,但是因為從小的生活環境讓他有了一顆很敏感的心,他或許早就知道了他媽媽不會來接他了,即使他那個時候還不明白死亡的涵義。直到最後有人點醒了他,他才忽然從自己的幻想中回到現實中來。

姚家夫婦還有一個兒子,大了顧廷好幾歲,姚夫人一直都很喜歡小孩,但是因為生完第一個小孩之後身體受了損,醫生囑咐過不宜再懷孕的,寵愛妻子的姚先生就提出去孤兒院領養一個回來養。

「在姚家生活的日子可以說是顧廷最快樂的時光了。」雷諾嘆息道,看了一眼完全陷入沉默中的顧葉凡,繼續說下去:「姚家所有人都對他很好,六歲之後他似乎擁有了真正的親人。」

姚家夫婦的兒子姚清昀一直也很疼愛顧廷,幾乎是對他有求必應的溺愛,兩個人早晚都呆在一起,顧廷也特別黏他,在別人眼裡他們就是一對感情好得讓人眼紅的兄弟,他們的感情的確是比親兄弟還要好,看到這樣的情況姚家夫婦也很高興,領養顧廷的時候他們還一直擔心自己的兒子接受不了,現在看來倒是他們多慮了。

但是日子過得太快樂了,似乎連老天也看不過眼了,在顧廷來到姚家的第四個年頭,顧廷十歲那年,姚氏破產了,姚家夫婦也意外身亡了,他一下子從雲端跌入了地獄,從前總是很溫柔地帶著他到處玩的姚哥哥不見了,他臉上溫和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終日裡陰沉著的表情。

兩人被姚清昀的姑媽姚婷帶去了美國,直到顧廷十七歲再一次踏上T市,而他回來T市,就只有一個目的而已,説明姚清昀報仇,報七年前家破人亡的仇。

姚婷不知道是從哪裡收到的消息,竟然知道了顧廷是顧磊的兒子,她將這個消息告訴姚清昀的時候是用一種略帶嘲諷的語氣說的:「沒想到我大哥收養的竟然是仇人的私生子,真是好笑了。」

自從姚清昀知道了顧廷是顧磊的私生子之後,對他的態度更是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了,而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醞釀了那個復仇的計畫。

92章091

顧葉凡問他:「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表達什麼?」

「沒有想表達什麼。」雷諾搖搖頭,「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的。」

「就算知道了又如何?」顧葉凡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就算他受了再多的苦又如何?從他選擇為姚家報復顧家開始,他就是站在顧家對立面的敵人,他有再多的理由也改變不了他聯合外人算計顧家的事實。」

不管顧廷的理由有多充分,但是站在顧家的角度上看的話,他的所作所為就是不擇不扣的背叛,他身為顧家的子孫,卻聯合起外人來陷害自己的家人,不管怎麼說,從道義上出發他還是一樣說不過去。

「更何況,姚家跟顧家之間的恩怨,跟他並沒有多大的關係,就算姚家因為顧家而破產,但是你應該也知道,姚家會破產也是因為技不如人,根本怨不得別人,顧家不過是因為有你們雷家的暗中相助才能夠僥倖得勝,如果當初姚家也找到了像你們雷家這樣強而有力的後盾,也許輸的一方就是顧家,到那個時候家破人亡的也許就是顧家,姚清昀一直死死拽住這一點,不過只是因為他輸不起罷了!」

商場上的輸贏本來就是很經常的事情,誰不是經歷過無數的失敗之後才從中獲取經驗的?而姚家夫婦的遇害也只是意外,跟顧家的關係並不大吧?姚清昀一直將顧家視為仇家,只是因為他一直都看不透,一直都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顧家身上,如果這樣能夠他心裡好受一點也不錯,但是可惜沒有,這麼多年以來,他一直心心唸唸要對顧家跟雷家報仇,可想而知,這麼多年以來他過的生活肯定也是不輕鬆的。

「顧廷的確是很可憐,我也不否認顧家的確有虧欠他的地方,但是事實上,你不覺得顧廷的悲劇是李沁害的嗎?如果當初她有聽從我爸的話打掉了胎兒,也就沒有顧廷會這麼多來的受苦,又或者退一萬步來說,當初她不是隻顧及著自己的心情,而是在知道嫁給我爸無望之後,對顧廷負起責任來,盡心盡力地撫養他長大,顧廷也不至於會受這麼多年的苦吧?」

「我贊同你的話。」雷諾點頭道,「李沁的確是一個不負責任的母親,據當時超市裡裡的那場搶劫案的目擊證人說,李沁會遇害並不是意外,是她故意刺激驚慌不已的劫匪,才導致殺身之禍的,甚至有人猜測她是故意想死的。」

顧葉凡皺了皺眉,忽然冷笑一聲,「倒是跟顧磊一樣的不負責任!他們兩人沒有湊成一對倒真是可惜了!」

「再怎麼說,顧廷仍然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是她選擇了將他帶來這個世上的,可是她卻在知道那個孩子對她沒用之後就將他棄之不理,再怎麼看,要負最大責任的人也是李沁吧?」

他雖然也覺得顧磊是個不負責任的混球,但至少他在知道自己不可能會對那個孩子負責的時候選擇了不讓他來到這個世上受苦,顧磊的做法的確是混蛋,但是從某些角度來講,這也算是某種程度的負責任的!

「更何況,這麼多年來,我爸根本就不知道顧廷的存在,如果不是時隔十七年後顧廷主動找上門來,顧磊肯定也還想不到他還有一個兒子流落在外,而當顧廷找上門的時候,顧磊也沒有說不承認他,雖然沒有對外宣稱顧廷是他的兒子,但是他至少讓他回來顧家了,更甚至,他立下的遺囑裡顧廷還握有顧氏5%的股份。」

聽到這話雷諾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隨即問道:「你怎麼知道的?」顧磊這個時候正值壯年,應該不太可能這麼快就立下遺囑吧?當然也不排除他是以防萬一提早立下了遺囑,但是就算顧磊真的提早立下了遺囑,顧葉凡也不太可能這麼快知道吧?再怎麼說顧磊現在還好好的,遺囑這種東西不應該是在立遺囑的人出事了之後才宣讀的嗎?

顧葉凡一窒,一下子答不出來,他這才發現自己說的太激動了以至於說漏嘴了都沒有發現,因為他口中顧磊的立下的遺囑已經是前世的事情了,前世顧磊失蹤了一段時間之後就還有律師帶著所謂顧磊立下的遺囑上門來,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才知道,原來顧磊表面上好像完全不在乎顧廷一樣,但心裡多少還是會顧廷著想的。

顧氏5%的股份,雖然份額不大,但是每年所獲得的分紅已經足夠顧廷過上舒舒服服的生活了,就算顧廷不出去工作也完全沒有關係的。

「你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答不出來,顧葉凡索性就耍賴了,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想要警告他馬上停止這個話題,可惜他那惡狠狠的眼神對雷諾來說並沒有多大的說服力,雷諾根本沒覺得對他有多大的震懾力,相反的他還挺樂於享受被他這樣瞪視著,不是有一句話叫做打是情罵是愛嗎?他就權當這是顧葉凡對他的愛的表現好了。

也因此顧葉凡惡狠狠的一個眼神過去,只換回來一個輕飄飄的笑眯眯的笑容,氣得他差點一陣內傷,不過好在雷諾也不打算繼續揪著這個問題不放,「或許對於顧廷來說,錢並不是最重要的。」畢竟姚家也曾經給了他的那麼多的快樂,甚至可以說他人生中唯一快樂的日子就是在姚家裡度過的,所以他選擇了姚家其實也是無可厚非的。

畢竟一邊是有血緣關係但是完全沒有感情的家人,而另一邊卻是沒有血緣關係可是卻一起度過了那麼多快樂日子的親人。

「還有,你應該知道顧廷跟姚清昀的關係並不只是養兄弟吧?」

顧葉凡斜睨了他一眼,「當然知道,有哪家的兄弟感情會好到大庭廣眾之下擁吻的?」他都已經撞見過兩次了,如果再看出不來其中的貓膩就真的是太遲鈍了。

「他們是情侶吧?」雖然是這樣問,但是顧葉凡的語氣卻是非常確定,他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東西,看顧廷在姚清昀面前的態度,他就知道顧廷愛慘了那個男人,或者這才是顧廷真正願意答應幫他來報復顧家的最主要的原因吧?

雷諾卻道:「他們會像情侶一樣接吻、擁抱,做一切情侶會做的事情,但是他們並不是情侶。」在他看來顧廷算得上是一個聰明人,但是這樣一個聰明人卻儘是做傻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顧葉凡不自覺皺眉,看向雷諾的眼神也帶著些微不忿,什麼叫做會做一切情侶會做的事情,但卻不是情侶?那個姚清昀將顧廷當什麼了?

雷諾微微嘆息道:「顧廷十歲那年被姚清昀的姑媽帶著一起去美國了,那個時候姚清昀還不知道顧廷是顧磊的兒子,雖然姚清昀經歷了家破人亡之後性情大變,但是他對顧廷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兩人的感情也因為這樣更加好了,或許是因為明白到他們的家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相依為命了,兩人都更加依賴起對方,而姚婷雖然是他的姑媽,但是他們之間畢竟沒有什麼感情。」

姚清昀是在顧廷十六歲那年知道他是顧磊的兒子的,從那之後姚清昀對顧廷的態度就整個完全變了,而顧廷卻根本不明所以,還是一如既往地依賴著姚清昀,兩人的感情也開始產生了裂痕,但是在這之前,他們兩人的兄弟情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質了。

顧廷十七歲生日那天,姚清昀喝醉了,在無意識下強迫顧廷跟他發生了關係,顧廷一開始還抱著希望,以為經過那晚之後姚清昀對他的態度會有所轉變,但是事實證明他完全是奢望,因為第二天起來之後姚清昀對他態度照樣冷漠,甚至還變本加厲的,而在之後不久,他就對顧廷說了那個向顧家報復的計畫。

顧廷整整糾結了一個多月,才咬牙點頭答應了下來。

「人渣!」顧葉凡咬牙切齒地罵道。他想到了前世的自己,那個時候自己也是這樣,明知道對方不喜歡自己還硬是貼上去,到最後受傷的理所當然還是自己的,但是至少那個時候霍雷澤只是不喜歡他而已,遠遠沒有到痛恨他的地步。沒想到顧廷比他還笨,他甚至在明知道對方是恨著他的時候還任由對方這樣糟蹋他!

93章092

「你看你,聽到顧廷受委屈就忍不住替他出頭了不是?」雷諾有些好笑地說道,甚至他一點兒也不驚訝他此刻的反應,說他不在乎顧廷誰信呢?

不過——

「葉凡,你如果真的很在乎顧廷的話,我是會吃醋的。」

聞言顧葉凡忍不住囧了一下,一臉無語地看向那個甚至還帶著一臉一本正經的雷諾,已經無力吐槽了,對方總會這樣時不時冒出一句話跟他的形象完全不搭的話來雷他一下,他該慶倖他現在已經有點習慣了嗎?

就算他真的在乎顧廷那也是兄弟之間的感情吧?他的腦袋是怎麼想的?竟然連吃醋這樣的名頭都搬出來……

真讓他無語。

但是面對顧葉凡彷彿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時,雷諾振振有詞,「既然我最在乎的人是你,那麼你最在乎的人也應該是我,這樣才公平。」

顧葉凡更加無語了,眼前這個頂著雷諾的皮囊但是智商至少退化了十年的男人到底是被從哪裡冒出來的冒牌話給頂替了?有哪個人可以將吃醋說得這麼理所當然的嗎?

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我對兄弟亂倫沒興趣。」看見雷諾眼眸閃爍了一下,身體也跟著湊過來好像要說什麼一樣,這段時間的相處之後已經有點瞭解雷諾的顧葉凡心中不僅警鈴大響,趕緊在雷諾說出更加讓他無語的話之前打斷他,「聽你剛才這麼說,那個姚清昀只是在玩弄顧廷了是不是?他根本不喜歡顧廷的是吧?」所以他才能夠看著顧廷跟霍雷澤交往而不動聲色吧?

瞭然地看了他一眼,雷諾微微眯眼一笑,心情大好,搖頭道:「不是。」然後就沒下文了,戲謔地看著顧葉凡皺著眉頭一臉糾結的樣子,好半天才慢悠悠地繼續說下去:「顧廷愛慘了他,他同樣也愛慘了顧廷,不過,他已經被糾纏了他好多年的仇恨矇蔽了雙眼,早已經分不清什麼才是他心裡最想要的。」這樣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楚的人,已經註定了遲早要後悔的!

顧葉凡想到剛才顧廷很明確地說了他跟姚清昀再也不會有以後的事情,忍不住冷笑一聲,心裡很是幸災樂禍,姚清昀一直想著要報仇,甚至不惜賠上自己深愛的人,當他知道他不僅報不到仇,甚至連他愛的人也離他而去之後,會不會深受打擊從而一蹶不振?

真想看看到時候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像這樣一心只想著自己的人,沒有資格得到幸福!」他所謂的為家人報仇,說到底還不是為了讓他自己的心好受一點!他一點兒也不同情姚清昀,他做了那麼多,卻只會讓他失去更多而已,因為他根本不懂得珍惜自己本身就擁有的一切!

他會落得如今這個下場,一切只能說他咎由自取!

雷諾看到顧葉凡冷著臉兀自沉思著,半天也沒有出聲打擾他,只是無聲地凝視著他而已,當顧葉凡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的時候,一抬頭就撞上了一雙帶著清淺笑意的溫柔眼眸,他的心口禁不住狠狠地漏跳了一拍,身體已經在他的意識之前作出反應了。

在雷諾驚訝的眼神中,他忽然伸手握住雷諾的手,深呼吸一口氣,說道:「等這件事情結束之後,我會給你一個答覆的!」

雷諾驚訝於顧葉凡竟然會主動提起這件事情,畢竟平時當他說到這件事情的時候顧葉凡的第一個反應總是逃避,現在會主動提起是不是代表他已經快要守的雲了?

所以他僅僅只是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反手握住顧葉凡的手腕,笑容溫暖,手下卻是毫不含糊用力將他拽進了自己的懷裡,牢牢抱住,顧葉凡驚了一下,下意識想要掙紮開來,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最後竟然是硬生生地停止了掙紮的動作,乖乖地任由雷諾抱著。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裡,雷諾的嘴角無聲地勾起了一個弧度,「沒關係,我願意等。」

顧葉凡忽然覺得有些鼻酸,眼角也有些澀澀的,他不知道雷諾是不是故意的,還是他天生就知道怎麼說話才會說到別人的心坎裡,但是雷諾每次說這樣的話時,他都不由自主地會被感動得一塌糊塗,他甚至發現,他真的挺眷念這個溫暖的懷抱的。

眷唸到讓他捨不得推開他。

兩人之間的氣氛難得的有些溫情起來,儘管顧葉凡還無法完全弄明白自己對雷諾的感情就是情人間的喜歡,但是他對這個溫暖的懷抱的確是抗拒不了,也許前世的時候他孤單寂寞了太久,所以才會對這樣溫暖的懷抱毫無抵抗力吧?他分不清這樣的感覺是喜歡還是依賴,因為雷諾給他的感覺跟霍雷澤之前給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雷諾總是能夠讓他感到依賴,而霍雷澤,事實上,更多是痛苦難過。上一輩子他除了霍雷澤之後就沒有過其他人了,他不知道所謂的愛情是不是都像他之前對霍雷澤的感情那樣,除了痛苦還是痛苦,即使偶爾會有點甜蜜,那也是少得可憐的,往往是在他還沒有真正感覺到那甜蜜之前,就已經再次被痛苦所纏繞住了。

他現在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他已經不再愛霍雷澤了,如果不是有人提起他已經很少會想起這個人了,而且想到這個人的時候心裡也已經沒有多大的感覺了,除了對以前的自己感到不值。他知道他能夠變得這樣平靜,就是因為他已經真正放下霍雷澤這個人了。

幸好,他終於放下這個人了。

而雷諾——

他抬頭看向正一臉笑意的雷諾,那雙淺棕色眼眸裡的的淡淡寵溺讓他心裡忍不住高興起來,再一次在心裡確定他完全不牴觸對方的靠近,甚至是完全依賴著對方,不然他也不會容忍對方三番兩次將他這樣抱在懷裡,毫無疑問,如果他現在要開始一段感情生活的話,那個人選絕對會是雷諾。

或許,再給他一點時間,到時候他就可以毫無芥蒂地真正意義上地接受他了。

從雷諾的公寓出來之後,顧廷就漫無目的地四處亂逛,周圍人來人往,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冷漠的表情快速地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顧廷緊緊拽住自己的背包,臉上卻是一臉的迷茫,事情結束了,他卻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了。

他忽然停下來遲緩的腳步,站在十字路口怔怔地看著那些表情冷漠卻各自有各自的目標的路人,突然覺得有這種能夠讓自己為之行動的動力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至少他們不會覺得自己的人生之事一場錯誤。

曾經那樣糾結痛苦過,他不想傷害到他的弟弟,不想傷害到他的家人,但是他更不想讓姚清昀失望,也不想讓姚清昀更加厭惡他,再多的糾結痛苦,最後他還是選擇了姚清昀,他承認他是一個自私的人,即使他一點兒也不想傷害顧葉凡,但是他的心的確是更加偏向於姚清昀。

他不後悔做這樣的選擇,就算事情重來一遍,他仍然會做同樣的選擇,這一點他很清楚,無論怎樣都不會發生改變的。但是心裡的愧疚感卻是怎麼也消失不了,所以他只能儘可能地去對顧葉凡好,他想要用這樣的方式多少去彌補一下自己對顧葉凡所造成的傷害,雖然他知道他的彌補對於顧葉凡來說根本就是沒有必要的。

輕聲嘆了口氣,他怔怔地抬頭看向對面的紅燈,一張臉裡滿是迷惘,事情結束了,他卻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裡了,之前被姚清昀載去顧氏大樓的時候,他的腦子裡渾渾噩噩的,根本沒來得及想事情,等到他終於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坐在記者會的現場了,旁邊坐著顧磊,依舊是面無表情,全程他甚至連看自己一眼都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度過那短短的半個小時的,他只知道,當他在那份合約上籤下自己的名字時,所有的事情都會結束了,而他跟顧磊之間的父子關係,也會隨之結束了,儘管那所謂的父子關係,也只是表面上的而已。

記者會結束之後,顧磊不知所蹤,而他也沒有按照姚清昀說的那樣在顧氏大樓裡等他,而是偷偷地從後門溜了出來,一整天下來幾乎都是渾渾噩噩的,他背著自己的背包,漫無目的地行走在人來人往的馬路上。

腦袋裡渾渾噩噩的,想了什麼連自己都不清楚,只模模糊糊想起他的背包裡好像一直放著他之前買回來的禮物,那是他買來送給顧葉凡,似乎總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機會送給他……

他一邊這樣想著,等他從自己的沉思中回到現實中的時候,卻發現他已經站在雷諾公寓的門前的,他按了很久的門鈴,卻始終沒有人來應門,他悲哀地想著也許顧葉凡再也不想理會了他,蹲在地上越想越難過,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就聽到了汽車的引擎聲由遠及近,然後有些愣愣地想著,原來顧葉凡不是不想理他,而是他根本就不在裡面。

想到這一點,他的心裡又忍不住高興了起來。可是事實證明他果然還是高興得太早了,顧葉凡真的一點兒都不想理會他。

94章093

他不是一個好的兄長,他完全沒有盡到一個兄長該盡的責任,他甚至還傷害了自己唯一的弟弟,所以不怪乎他弟弟會這樣厭惡他的,這個世上終究還是沒有兩全其美的。

只是,想是這樣想,心裡卻始終還是無法釋懷,他討厭這樣優柔寡斷的自己,他更討厭這樣貪心的自己,在他答應了姚清昀幫他之後,他就不該奢望來自家人的關心,他一開始的選擇已經註定了他跟家人是站在對立面的。

他已經想不起來最初見到顧葉凡是什麼時候了,但是他卻始終記得他第一次看到顧葉凡的時候,他心裡的那種感覺。他無法描述出來,但是他卻如何也忘記不了。長久以來以為自己在這個世上都是孤獨一人的,突然有一天卻被告知自己還是有親人的,他不僅有一個父親,他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同父異母,跟他血濃於水的弟弟。

即使當初是帶著目的回來顧家的,但是不可否認,在還沒有見到他的家人時,他的心裡是隱隱有著期待著,還沒有正式見面他就已經見過他們的照片了,那時他總是忍不住想像當他們見面的時候會是怎樣的場景。

說實話,他們的第一次會面讓他失落了很久,他從未謀面的父親跟弟弟,似乎一點兒都不不歡迎他的到來,不過他覺得這也是人之常情的,畢竟突然冒出一個人來說跟他們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任誰也會覺得奇怪,他一直這樣說服自己,雖然還是無法抑制從心裡冒出來的那股失落感。

第一次見顧葉凡的時候,是在兩年前,他十八歲,而顧葉凡剛滿十六歲不久,那個小了他兩歲的少年一臉的叛逆,毫不掩飾地將他對自己的不歡迎表現出來,他甚至還可以從他的眼神中看到清清楚楚的厭惡,不管是誰,在面對這樣明顯的厭惡時還是會覺得受傷的,更何況這股厭惡還是來自自己的兄弟。

他知道自己是帶著目的回來的,他更知道自己最後肯定會給他唯一的弟弟帶來傷害的,所以從一開始他對顧葉凡的感覺一直就是很複雜的,在知道他是自己的弟弟時,他覺得自己身為兄長,就應該要保護自己的弟弟,但是他卻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只會給他帶來傷害,所以除了那股責任感之外,更多的是愧疚感。

這種複雜的感覺總是讓他在面對顧葉凡的時候難以自處,有時候甚至都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他,他一直想著儘量對他好,這樣當事情揭露開的時候他心裡多少可以少一點愧疚感,可是等到事情真正發生之後,他卻發現那些所謂的彌補,根本就不足一提,看到對方那樣那即使冷淡也掩飾不住厭惡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真的已經被對方徹底的厭惡了。

抬起頭,對面的紅燈已經轉換成綠燈了,剛才還站在他旁邊的路人行色匆匆地穿過馬路,他有些茫然地看著,身體無意識地跟著前進,可是他卻完全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裡,茫茫人海中,他忽然產生了一種天下雖大,卻絲毫無他立足之地的錯覺。

神思恍然中,手臂忽然被人猛地用力拽住了,他愣愣的抬起頭,卻看見了一張面無表情的冷漠臉孔,冰冷的眼神卻帶著無法掩飾的怒氣,狠狠地拽住他的手臂,壓低了聲音咬牙說道:「我讓你在顧氏大樓等著我,你到底去哪裡了?」

顧廷茫然地看著那張臉,那張熟悉卻帶著陌生表情的臉,他發現在那張臉上看到的冰冷表情,不管他看多少次仍然是無法習慣,對方說了什麼他好像都沒有聽到一樣,只是愣愣的看著他,眼神茫然又困惑。

卻不料他這樣的反應在對方眼中看來更像是在故意跟他作對一樣,狠狠一咬牙,他拽住顧廷的手臂就往自己的車走去,滿心的憤怒已經讓他顧不得控制手上的力度了,顧廷的手臂被他拽得緊緊的,傳來一陣一陣的疼痛,但是顧廷只是皺著眉頭不吭一聲,無聲地任由他拽著自己的往他的車走去。

之前他讓顧廷在開完記者招待會之後就呆在顧氏大樓等他去接他,他怎麼也想不到對方竟然不聽他的話,等他去到的時候才發現對方早已經走了很久了,打他手機也不接,到最後甚至還索性關機了,找了許久都找不到的焦慮感讓他的冷靜也開始消失了,好不容易在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尋找了好幾個小時之後終於看到了在人群中的顧廷,他已經顧不得在這裡停車會不會被罰款了,直接就停了車下來抓人。

對方乖乖讓他拉著坐上車的表現讓他的怒氣稍微降了一點,但還是很生氣!

兩人坐上車,按上車鎖之後姚清昀不發一語直接發動車子,車速很快,旁邊顧廷的臉色已經開始變得蒼白了,他知道顧廷一直暈車,稍微快一點的車速都會受不了的,但是在這個時候他已經顧不得這些了,心裡憤怒需要一個發洩的方式,他抿緊唇直視著前方,再次將車速加到最大。

等到他終於停下車的時候,顧廷的臉上已經完全看不到一絲血色了,整張臉煞白煞白的,額上冷汗沁沁,整個人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姚清昀的眼裡閃過一絲心疼,但是很快就被他掩飾掉了。

依舊是冷著一張臉,將顧廷從車上拉下來後就不發一語地往進去了,這裡是他暫時落腳的酒店,這些日子他就住在這裡,之前顧廷沒有回顧家的時候就跟他住在這裡,有挺長一段時間顧廷都是住在這裡的,不過當顧廷聽從他的吩咐接受了霍雷澤之後,他就沒再住在這裡了,而是住在霍雷澤名下的一間公寓裡。

「你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一回到他在酒店裡的房間,姚清昀就重重地甩開顧廷的手,壓低了聲音憤怒地質問道。他將自己去接顧廷去撲了一場空的怒氣完全發到顧廷身上去了,可是他卻沒有想過,為什麼他在接不到顧廷的時候會那麼生氣,真的只是因為對方失約了嗎?

顧廷一直低著頭,細碎的劉海已經有些長了,微微遮住了他的眼睛,也因此擋住了他眼睛裡的情緒,從姚清昀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他微微抿緊了的嘴角,還有,蒼白得不正常的臉色。

他忽然皺了皺眉,問道:「你的臉色怎麼那麼難看?生病了?」

「我沒事。」顧廷終於抬起頭來,眼神很平靜,就跟他的聲音一樣平靜,絲毫聽不出他的情緒,姚清昀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他停頓了一會兒,才冷哼一聲,強迫自己的視線從他蒼白的臉色中移開,冷聲道:「早上我不是讓你在那裡等我嗎?你到底去哪裡了?」

「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我對你來說應該沒有利用價值了吧?」他的聲音淡淡的,除了臉色格外的蒼白之外,他的態度就跟以往一樣,一點兒也看不出異樣,但是姚清昀卻敏感地察覺到有什麼東西變了,變得不一樣了。

「你怎麼了?」遲疑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將心中的疑惑問出口了,顧廷的反應看似平常,但是卻讓他覺得無比的奇怪,他知道一定有什麼東西發生變化了,但是究竟是什麼變了,他拒絕去想。

「沒什麼。」顧廷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他甚至還微笑了一下,微微抿了抿唇,就好像他曾經無數次對他露出的微笑一樣,淡淡的,甚至還帶著一點點的羞澀,「我只是覺得,事情結束了,我也應該醒悟了。」

「醒悟?」姚清昀被他說得一頭霧水,皺緊了眉頭一副不悅的樣子,冷哼一聲,不屑地說道:「你有什麼好醒悟的?」頓了一下,他好像又想起了什麼一樣,眉頭皺得更緊地說道:「不過你說得對,事情的確是已經結束了,你跟那個叫霍雷澤的人也應該了斷了。」

顧廷點點頭,並沒有反駁他的話,「我跟他本來就不應該開始的。」他喜歡的人根本就不是霍雷澤,勉強跟霍雷澤在一起,對他也是一種不公平,這些日子以來他每次看到霍雷澤看他的眼神就讓他覺得愧疚不已,他欠了的人不只是顧家,還有霍雷澤,他卑鄙地利用了對方對他的感情。

95章094

他會找個機會跟霍雷澤說清楚的,但不是現在,他跟霍雷澤之間的事情可以稍後再處理,而現在他要解決的,是他們兩人之間的問題。那些早就應該解決掉的問題。

顧廷抬頭看向姚清昀,淡淡說道:「合約我已經帶過來了,你過目一下。」說著,他從自己的背包裡拿出一份用檔袋裝著的檔,遞到姚清昀面前,「我已經在上面簽字了,裡面也列得很清楚,只要你也簽了,那整個顧氏就都是你的了。」

他就這麼輕易就將剛到手的顧氏整個交給他,好像他一點兒也不在乎一樣,姚清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皺著眉頭說道:「你什麼時候找的律師?竟然連轉讓合約都做好了?」停了一下,又道:「我只是想讓顧家嘗試一下家破人亡的滋味而已,這間公司既然是顧磊給你的,那你就自己留著。」

顧廷搖搖頭,微微笑了一下,道:「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擁有顧氏,只是你想要,所以我就幫你。」只要是你的心願,就算不惜一切,我也會幫你達成。

姚清昀卻還是不動,只是緊皺著眉頭看著那份合約,那是一份轉讓合約,他知道只要他在上面簽上字,那整間顧氏就都會是他的。

顧廷安靜地看著他,他的嘴角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意,然後他伸手抓住姚清昀的手,將合約塞到他手裡,姚清昀不想接,可惜顧廷已經收回手了,不想讓合約掉到地上他就只能拿著。

「你這樣是什麼意思?」他忽然抬頭看向顧廷,莫名,顧廷此刻嘴角帶著的微笑讓他覺得礙眼到極點,那樣虛假的笑容,不應該出現在顧廷的臉上!

「只是將你想要的東西給你而已。」顧廷笑得更加溫柔了,「你知道的,只要是你想要的,就算犧牲一切我也會幫你拿到手的。」他曾經那樣崇拜他,直到現在也還是一樣,只要是對方想要的,他就算賠上了一切也還是值得。

看著顧廷的笑容,姚清昀有些動容,眼神閃爍了一下,眸中的冰霜似乎也消退了一些,顧廷從來就沒有想過掩飾對他的感情,他知道顧廷喜歡他,不,顧廷是愛他,為了他顧廷的確是會做任何事情,他一直都很確定這一點,所以即使當初顧廷一直都表現得很搖擺不定,他還是相信顧廷是絕對不會背叛他的,他吃定了他對自己的感情。

可是如今看著他的笑容,他的心裡卻忽然出現了一種無法解釋的慌張,那種慌張完全沒來由,卻讓他無法不在意。

「你到底怎麼了?」在心裡遲疑了半響,他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這段時間裡,他知道顧廷的心裡一直都很痛苦,態度也一直搖擺不定的,他對顧葉凡的感情也不像是假的,他一一度以為當這件事情真正到來的時候顧廷會非常痛苦的,但是現在的顧廷看起來卻這麼的平靜,平靜到讓人完全看不出他的一點情緒。

有時候,沒有異常反而是最大的異常!

「沒什麼。」顧廷還是搖頭,「只是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與其一直糾纏在這樣一段沒有結果的苦戀中,還不如放開手,放過對方,也放過自己。

可惜這樣淺顯的道理,他卻直到現在才想通,是他太過糾結於自己的情緒中,才會讓自己陷入這樣的痛苦。如果他能夠早點想清楚這一點,也許他就不會陷入這樣兩難的境地。他已經為了他背棄了自己的親人,永遠地失去自己的親人,這樣的代價已經足夠大了。

「你簽字吧,簽完字之後我會離開這裡,不會再回來了,我們,也不要再聯繫了。」曾經以為永遠也無法說出口的話,如今真正說出來的時候卻發現其實是很簡單的,只要刻意地忽略掉心裡那針紮一般的疼痛就行了。再大的痛苦他都承受過了,這樣的又有什麼承受不了呢?

久了,終究是會習慣的。

「你是什麼意思?」姚清昀瞳仁一縮,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什麼叫做簽完字之後你會離開這裡,不會再回來?我們不要再聯繫又是什麼意思?」他完全不敢相信對方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不,他甚至完全接受不了他說的這些話。

「因為我不想再跟你糾纏下去了。」顧廷還是微笑著,只是他的笑容微微帶上了點苦澀,「繼續糾纏下去,痛苦的仍然還是我自己,你很清楚,從小到大,我一直都很怕痛的,我現在都還疑惑著,那個時候我怎麼就能夠忍受下去那樣的痛楚呢?明明,我連被刀子劃一個小口都忍不住偷偷哭鼻子的啊。」如果不是真的太在乎對方,他又怎麼會這樣來委屈自己、作賤自己?

可是再多的愛,也終究是會被磨掉的,他可以忍受對方對他的冷漠絕情,但是他卻無法接受,他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竟然讓自己去接受另外一個人的感情,如果不是他那個時候讓他去接受霍雷澤的感情,也許他到現在還痴迷不悟,在這樣註定沒有結果的苦戀中苦苦掙紮。

但幸好,他現在終於認清了,對方根本不在乎他,這樣不公平的感情,也已經註定了它不會有一個好的結果。

姚清昀一時說不出話來,他記得的,那些久遠的記憶,顧廷剛被他爸媽帶回家的時候,一直怯怯地躲在角落裡,大概是因為知道自己在那個家裡是屬於外來者,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好像很努力想要討好每一個人一樣,看到他媽媽端著一盤水果出來,他忽然用那種怯怯地帶著一絲試探的嗓音小小聲地說道:「我以前有給我媽媽削蘋果皮的。」

那樣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兒,說出這樣的話實在是沒辦法讓人信服,他媽媽自然是不會同意讓他拿那把水果刀的,但是小小的孩子卻一直抿著唇,一副不將把水果刀拿給他就不甘休的樣子,他媽媽拗不過他,再三囑咐他要小心之後才不放心地將那把不大的水果刀遞給他。

於是毫無懸念地,小小的孩子一刀下去,削掉就是自己手指上的嫩皮,鮮紅的液體流出來,他媽媽嚇得趕緊拿紙巾過去緊緊摀住,而他卻抿著唇一言不發,只是豆大的眼淚不停地往下掉,那樣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兒,那樣隱忍地哭著,輕易地就讓人心疼得不得了。

他還那樣小,卻已經學會了看人臉色,因為害怕被人厭惡,連哭都不敢放聲哭出來,就是因為那樣的憐惜,之後他才會對這個非親非故的小娃兒關心有加,他還記得他剛見到他的時候還把他錯當成女孩子的。

小孩子從來都是敏感的,他分得清誰對他是真的好,誰對他又是虛情假意,一段時間的接觸之後,他跟那個小孩兒已經感情好到如同親兄弟一樣了,不,或許連親兄弟都沒有他們的感情那麼好。他曾經那樣依賴著他,在他身旁跟前跟後的,趕也趕不走,可是如今,那個已經已經長大了的孩子,卻站在他面前,一臉雲淡風輕地說道:「我們以後不要再聯繫了。」

不!他絕對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

強壓下心中一閃而過的慌張,他陰沉著臉,冷聲說道:「在我沒有說你可以離開之前,你永遠也不准開口說離開!」只有他才有這個權利說停止!

「你永遠都是這樣。」顧廷忽然輕聲嘆了一聲,眼裡隱隱有著悲哀在浮動,「你心裡想到的,永遠都只有你自己。」他的痛苦難過,他的悲傷絕望,他從來都是視而不見,「等到你遇到你真正喜歡的人時,就不要再這樣了。」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悲哀,「你會讓對方傷心難過的,如果對方對你的愛並不深的,遲早有一天他會離開的,到時候你想要後悔也沒用了。」

姚清昀忍不住皺起眉頭,「我們現在是在說我們之間的事情,你扯到哪裡去了?」

「也許,是我想太多了。」顧廷垂下眼,深深地吐了口氣,如果他真的遇到他真正喜歡的人時,他自然會將對方珍之重之,不捨得讓對方受一絲半毫的傷害的,他會對自己的傷心難過視而不見,不過是因為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罷了。

他從自己的背包裡掏出一隻筆,抬頭望向他,眼神溫柔,輕聲道:「簽字吧。」見對方遲遲不接過筆,他又嘆了一聲,道:「這一切都是你應得的,要不是你,顧磊也不會將顧氏給我,你只是拿回你自己應拿的東西而已。」

「……」姚清昀還是沒有動作。

顧廷道:「顧氏在我手上,也不過是讓我更加愧疚而已,我不想這樣,你就當是幫幫我吧。我從來都沒有求過你什麼。」

他眉頭依然緊皺著他,盯著顧廷看了好一會兒,才接過筆,說道:「我簽字,並不代表我同意讓你離開,我一日沒說讓你離開,你就一日不准離開!」

顧廷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姚清昀眼神一暗,心裡一把怒火『騰』地就蹭了上來,他陰沉著臉簽下自己的名字,顧廷心裡微微鬆了口氣,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卻忽然被對方一把拽住,重重地撞入對方的懷裡,下一秒,嘴唇已經被狠狠地堵住了。

96章095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顧廷動了動,才發現渾身痠痛難忍,四肢沉重僵硬到好似不是自己的,咬牙從床上坐起來,被子從身上滑落下去,露出赤果的胸膛,白皙的胸口上印著密密麻麻的紅點,甚至還有一些已經變得青紫了,在在彰顯著剛才那場情事有多激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堪稱慘不忍睹的身體,無聲地笑了笑,帶著微微的自嘲,抬頭環視四周,並沒有看到姚清昀,昏暗的房間裡就只剩下他一個人,摸了摸旁邊的床鋪,早已經沒有人的體溫了,想來他已經離開很久了。

原本是打算讓他簽好合約之後就離開的,雖然有預料到姚清昀會不悅,但是他沒有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麼大,被他吻得迷迷糊糊的,所以在被他摔倒床鋪上的時候他也沒有及時反應過來,直到雙手被他壓制著脫掉身上的衣服時,他才反應過來對方想要做什麼,可惜這個時候想要逃脫也已經晚了,對方已經沉沉地壓了過來。

重重地一口咬在他身上,力道到得好像要從他身上撕咬下一塊肉來一樣,顧廷咬牙忍著痛,這樣激烈的情事並不經常有,一般情況下之後發生姚清昀心情不好的事情,姚清昀的心情越不好,他在床上的動作就會越激烈,看他這一次的激烈程度,顧廷就可以輕易猜測他的心情已經壞到了不能再壞的程度。

是該慶倖嗎?他還會因為自己要離開而生氣,至少還是有點在意的吧?這樣想著卻忍不住更加自嘲地低笑了一聲,他挪動身體下床,痠痛的雙腳踩在地板上,就好像踩在棉花上一樣不著裡,他不得不坐著休息一會兒等待兩條腿緩過勁來。

彎腰撿起地上散亂的衣物,一件件地套上,他的背包被隨意丟棄在地上,拉鍊沒有拉好,裡面的東西有些跑了出來,他簡單收拾了一番,整理好自己,站在房間門口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再次回頭掃視了一遍房間,靜靜地看了半響,面沉似水,眼裡卻隱隱有哀傷在流動,良久,輕嘆一聲,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放開,那就徹底一點吧!

從酒店出來,顧廷攔了一輛計程車,說了一個位址之後掏出手機,將已經關機了一整天的手機打開,毫不驚訝地看到上面顯示著數十通未接來電,還有十幾封未讀資訊,他點開看了一下,未接來電都是兩個號碼打過來的,一個是姚清昀的,想必是之前在顧氏大樓接不到他的時候打的,另一個號碼是霍雷澤的,次數比姚清昀打過來的還要多。

未讀資訊也是來自那兩個號碼的,他猶豫了一下,才點開了看,果不其然,裡面大多數都是霍雷澤發過來的,姚清昀一直都不喜歡發資訊,除非必要,他都是寧願打電話的,十幾封資訊裡只夾雜著兩條姚清昀的資訊,其他的都是霍雷澤發過來。

「在哪裡?」

「回電話!」

言簡意賅的資訊,像足了他的人,顧廷的手指在上面輕劃了幾下,然後按下刪除鍵,將姚清昀的資訊全都刪掉,打開通訊錄,調出姚清昀的號碼,只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按了返回鍵,姚清昀的號碼他早已經爛熟於心了,即使現在刪掉了也沒什麼意思。

處理完姚清昀的資訊,他才點開霍雷澤的資訊,同樣是字數不多,但是他卻可以從那些資訊中輕易看出裡面的擔憂關心,他抿了抿唇,看著那些資訊,他的心裡並無半絲喜悅,反而是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愧疚。

除了顧葉凡之外,霍雷澤是他覺得最愧疚的人了,他很卑鄙地利用了一個真正喜歡他的人對他的感情,但是就算再怎麼愧疚,也已經無濟於事了,他應該早點將這件事情解決掉的,不然,拖得越久,對他的傷害也就越大。

這樣想著,他按下了回撥鍵,幾乎是電話剛接通,那頭就接了起來,聽著電話那頭帶著無法掩飾著急的聲音,他的心情變得愈加沉甸甸的,許久都開不了口,霍雷澤在電話那頭說了很多都沒有得到回答,終於安靜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兒,才低低問道:「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沒事。」明知道對方看不見他的樣子,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扯出一抹笑容,有些僵硬的笑容,說完那句話之後他就又安靜下來了,霍雷澤也沒有追問他,只是沉默地等著他開口。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顧廷繼承了顧氏企業之後就不知所蹤了,不管他打了多少個電話都找不到人,整整一天過去了,他才終於接到顧廷的電話。

他是不知道顧廷發生了什麼事情,只能從他的聲音裡猜出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也許還是事情還不小,所以顧廷的聲音裡才會充滿了疲憊,那件事情對他的打擊一定很大。

彼此兩人沉默良久,顧廷終於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低低說道:「……我有事情想告訴你,我們好好談一下吧。」

霍雷澤是沉默了許久,才應下那聲『好』的。

付了車錢,顧廷從計程車下來,抬頭看著前面的小別墅,溫暖的光暈從窗戶上透出來,他還站在外面發呆的時候,緊閉著的房門忽然被人從裡面打開了,霍雷澤穿著一身家居服站在門口驚訝地看著他,問道:「怎麼不進去,反倒站在這裡發呆?」一邊說著,他讓開身子想讓顧廷進去。

但是顧廷卻沒有動,他只是站在原地,仰頭看著站在門前階梯上的霍雷澤,眼神很平靜,平靜到讓霍雷澤感到一些異樣,他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我們分手吧。」顧廷忽然說道,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在寂靜的夜晚卻顯得格外清晰,霍雷澤不由得愣了一下,也停下了要邁下階梯的腳步,愕然問道:「你剛才說什麼?」他認為自己肯定是聽錯了。

顧廷的表情還是很平靜,聽到他這樣問,就又將剛才那句話重覆了一遍:「我說,我們分手吧。」

「為什麼?」

沉默了許久,霍雷澤才出聲問他,眉宇不自覺地想眉心中間靠攏,一直都是冷淡沒什麼表情的臉孔也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沒有為什麼。」顧廷的聲音很冷淡,跟霍雷澤印象中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他三步並作兩步從階梯上走下來,站到顧廷的面前,俯首看他,皺著眉頭問道:「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顧廷的樣子看起來就很不對勁,所以霍雷澤只是將他剛才說的話歸於他的不對勁,並沒怎麼放在心上。

「今天發生了很多好事,我終於得到顧氏了。」說完這話時,顧廷甚至還微微笑了一下,就好像真的打從心裡感到高興一樣。

於是霍雷澤的眉頭不由得微微鬆開了一點,神情也有些放鬆下來,不過他又馬上板起臉教訓道:「就算心裡高興,也不能把這種事情來亂開玩笑。」

顧廷還是微笑著,搖了搖頭,道:「不是開玩笑,我是說真的,我們分手吧。」

這一次霍雷澤的表情真的完全沉澱下來了,他看著根本不像是個在開玩笑的顧廷,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做出什麼樣的反應,而顧廷根本就沒有看他的表情,低著頭繼續說道:「其實挺對不起你的,我跟你在一起只是因為你對我用而已,現在事情已經結束了,所以我們的關係也應該要結束了。」

霍雷澤還是沒有反應,顧廷的嘴角有些揚不起來了,良久良久,他終於聽到霍雷澤壓得低低的聲音在問道:「所以,你只是在利用我?」

心口猛地一窒,但是顧廷卻自虐一般地輕輕笑出聲音,抬頭直視著霍雷澤的眼睛,他笑得微微彎了眼眸,然後毫無猶豫地點頭:「我一直都是在利用你而已,我根本不愛你。」

震驚、受傷、難過等情緒在霍雷澤的眼中一一閃過,到了最後卻只剩下平靜,良久良久,他終於恢復成以往的面無表情,靜靜地看著顧廷的眼睛,聲音壓得低低的:「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顧廷微微抿了抿唇,隨即忽然笑了出來,「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對給你造成的傷害我也只能說一聲抱歉,不過當時我答應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也說過並不愛你的,是你自己說不介意的。」

霍雷澤找不到話來反駁他的,的確,當時他在追求他的時候他的確是這樣說過,而他自己也真的說過不介意,因為他自信可以在相處的過程讓對方喜歡上自己的。

又沉默了許久,霍雷澤忽然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不是你自己說的這種人,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顧廷的心口似乎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似的,疼得他差點就維持不住臉上的微笑了,好半響他才搖了搖頭,用一種滿不在乎的態度對他說道:「這個世上哪有那麼多苦衷不苦衷的?你以為是小說嗎?」

霍雷澤不說話,只是沉默地盯著他看,似乎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出點什麼出來一樣,可惜顧廷早已經學會了如何將自己的心情滴水不漏地掩藏在面具底下,任他火眼金睛也看不出點好歹。

97章096

霍雷澤盯著他看了多久,顧廷就對著他微笑了多久,表情簡直就只能用無懈可擊來形容,霍雷澤終於放棄了,面無表情地看了顧廷好半響,面對著顧廷時一直都是充滿柔情的眼神也漸漸地冷了下來。

他忽然抓住顧廷的手臂,將他拉向自己,冷笑一聲,道:「既然你自己都說了只是在利用我,那我也就沒有必要說什麼尊重你的意願了,是嗎?」

顧廷只是抿唇不語,而霍雷澤根本就沒有打算等他回答,拽住他的手就往屋裡去,顧廷這才有些驚慌起來,「你想做什麼?」儘管仍努力保持冷靜,但是他聲音裡的一絲顫音已經出賣了他。

霍雷澤拉著進屋去,用力地甩上門,才冷冷地說道:「做我一直以來都想做的事情!」話音剛落,顧廷已經被他重重地推到在沙發上,剛經歷過激烈□的身體禁不起這樣粗暴的動作,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臉色也一下子變得煞白煞白的。

看著他煞白煞白的臉色,霍雷澤的心裡一瞬間閃過遲疑,但是那一絲薄弱的遲疑很快就被他心裡的怒火給淹沒掉了,他冷冷地看著倒在沙發上皺緊眉頭的顧廷,眼裡竄起了一簇火苗,「若是早知道你是這樣想的,我又何必一直忍耐呢?」他抬手捏住了顧廷的下巴,眼神冷冷地將他全身上下掃視了好幾遍,眼中的暗示明顯到任誰都看得出來。

下巴被他用力地捏住,顧廷吃痛,忍不住皺緊了眉頭,因為剛才那一撞,他全身上下都開始叫囂著疼痛,但是他除了剛開始的那一聲悶哼之外,就沒有再發出聲音來,好不容易等身上那陣疼痛緩過去,他睜開眼睛,只是無聲地注視著俯視著他的霍雷澤,就好像霍雷澤剛才說的那些話對他來說根本就是無關緊要的。

霍雷澤被他看得一陣煩躁,用力甩開他的下巴,他低聲吼道:「為什麼不反抗?」

顧廷忍著疼痛從沙發上坐起身,卻低著頭看也不看,淡淡道:「當初答應了跟你在一起就已經預料到這個了,所以,又有什麼好反抗的?」

「你的意思是,只要是能夠幫到你的,不管是誰讓你陪他的上床你都願意嗎?」

聞言顧廷只是沉默,明明臉色已經難看到不能再難看了,他卻始終沒有做出任何拒絕的反應。看著這樣的顧廷,霍雷澤生平第一次覺得心中悶痛難忍,撰緊了拳頭,恨不得將對方臉上那雲淡風輕的表情狠狠打落下來,他曾經那樣珍惜的東西,在對方看來卻是無關緊要,甚至是隨便都可以拿來當交易,那他當初對他的珍之重之,豈不就變成了一個笑話,一個天大的笑話?

「對你來說,這些真的這麼無所謂嗎?」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出這句話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看,顧廷原本是低著頭的,聽到他這句話忽然就抬起頭來看向他,眼神很平靜,「如果你真的想要,就不要浪費大家的時間。」儘管他的臉色已經蒼白到完全看不出一絲血色,但是他的聲音跟他的表情無疑是很平靜。

「不過如果你的動作可以溫柔一點的話我會很感激的。」顧廷看了他一眼又說道:「我很怕痛的。」

沒有什麼比這樣的話更讓他受打擊了,他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盯著顧廷看,他怎麼樣想不通,為什麼在他印象中那樣美好的顧廷,竟然會說出這種話?甚至昨天他們兩人還一起享用了一頓美好的晚餐。

許久,他忽然放開了他,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所有的情緒都已經被他收得一乾二淨了,從他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思,顧廷仰頭看他,只能依稀看見那張英俊的臉,帶著從未對他表現出來過的冷漠,然後他聽見他淡淡地說道:「顧廷,你真賤。」

一瞬間顧廷的臉色好像變得更加蒼白了,心口彷彿被一直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住了,微微抿了抿唇,下一秒他卻還是微笑起來,眯著眼睛淡淡說道:「你不是第一個這樣說的。」第一個這樣說的,是他自己。

他一直都覺得他自己很賤,那人不喜歡他,他死皮賴臉地賴上去,那人利用他陷害他的家人,他毫無異議地答應他,那人讓他去跟別人在一起,他仍舊是毫無異議地答應下來,做人做成他這樣的,的確也只有賤這個子可以形容了。

霍雷澤看著他的表情無端就是一陣心煩,更多的卻是心痛的,從見到顧廷第一天開始,他就一直將對方當成自己心尖上的人,事事都以他的意願為主,生怕委屈了他,但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來他一直那樣重視著的人,竟是這樣的一個人!

「所以我這樣的人,並不值得你去喜歡。」顧廷的聲音淡淡的,就好像在說的是別人的事情一樣,霍雷澤冷冷一笑,放在身側的雙手卻控制不住地緊握成拳,「沒關係,就算你是這麼賤的人,你的身體對我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話音剛落,他已經再次將他推到沙發上,顧廷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一下子變得安靜下來,他抬眼,直直地看著霍雷澤,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裡面一絲絕望哀傷藏得很深很深。

他看著他,又好像不是在看他,輕聲道:「結束之後,你我就誰也不欠誰了。」

「你當真以為事情會這麼簡單嗎?」霍雷澤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並沒有動作,「我幫了你這麼多,你覺得單單只是陪我睡一晚真的就夠了嗎?」他刻意加重了『陪我睡』這三個字的音,滿意地看到顧廷平靜的臉色終於起了變化。

「那你還想要什麼呢?」顧廷轉開視線,望著上方的白色天花板,許久,才轉回視線平靜地看著霍雷澤,「我只有這具身體了,別的,就再也沒有了,你還想要什麼呢?如果我給得了,一定會給你。」

「我要你的心!」霍雷澤受不了他這樣的態度,終於忍受不了地大吼出聲,薄唇抿得緊緊的,無不彰顯著他心中的怒氣。

「這樣啊……」顧廷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瞼,沉默了須臾,才狀似有些無奈地說道:「……如果真是這樣,那我也只能讓你失望了。」唯獨這一樣,是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

心中的怒火已經開始慢慢地減少,一股無力感漸漸地佔了上風,霍雷澤看著垂著眼瞼根本看都不看向他的顧廷,心窩處隱隱抽痛起來,他輕輕地吐出一口氣,聲音忽然變得溫和起來,他道:「我不在乎你現在不喜歡我,你給我個機會,我會讓你慢慢喜歡上我的。」從來不曾想過,原來在面對自己喜歡的人面前,他也會變得這樣忍讓,比起痛痛快快地佔有對方的身體然後放他離開,他更想讓對方喜歡上自己,一輩子留在自己的身邊。

不料聽到這話的顧廷臉色卻一變,猛地搖頭,「不可能的,我不會再答應跟你一起的。」他這一次來本來就是為了讓對方死心的,怎麼可能再次接受他!

看著對方那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放棄的樣子,他終於忍不住說出實話,「沒用的,我永遠都不可能會喜歡上你的,我不想耽誤你。」

他抬眼看著對方,眼裡哀傷無力那麼明顯,「我早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他,除了他,我不可能再喜歡上別人了。」

晴天霹靂也不過於如此,霍雷澤完全愣住了,看著顧廷明顯沉浸在痛苦之中的臉孔,一時間竟然連自己的聲音都找不回來。

而顧廷卻彷彿是覺得還不夠一樣,忽然掀起自己的T恤,指著上面那密密麻麻的青紫紅點,說道:「你今天不是一直都在問我去了哪裡嗎?我告訴你,我一整天都跟他呆在一起,在你擔心我出了什麼事的時候,我卻跟別人在床上廝混了一整天了,像我這樣的人,那顆心根本就不值錢,還值得你去要嗎?」

霍雷澤瞪著他身上那些一看就知道是什麼造成的痕跡,很想說服自己他說的都是騙人的,但是擺在他眼前的證據卻根本容不得他自欺欺人!

他紅著眼抬起頭,臉色陰沉得嚇人,看著一臉苦笑的顧廷,他差點看控制不住自己心中那股想要掐死他的衝動!

「滾!給我滾!」他猛地指著門外,一張臉因為狂怒幾乎有些扭曲起來,「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顧廷抿著唇,低頭整理好自己的,從沙發上站起身,他看著霍雷澤,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低低說了一聲:「……對不起。」

「滾!」

顧廷臉色一白,終於還是咬牙離開了,長痛不如短痛,即使現在霍雷澤會痛苦,但是至少他不會再繼續沉浸在對他的痴迷之中,與其讓他一直對自己唸唸不忘,還不如讓他完全痛恨自己。

等到顧廷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前之後,霍雷澤忽然怒吼了一聲,抬腳重重地踹上一旁的沙發,沉重的沙發竟然因為他的一腳而移動了些位置,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狂怒,他怒吼著砸碎了屋子裡所有能砸的東西。

可是到了最後,望著一時狼藉,他卻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無力地跌坐在沙發上,望著上方白色的天花板,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98章097

最近關於顧氏企業的新聞實在是太多了,昨天的時候,顧氏企業的當家人顧磊才剛宣佈將顧氏企業轉到顧廷的名下,但是今天就爆出顧氏企業早已經欠下了巨額債款的醜聞出來,這個消息在還沒有平息下來的人們之中無疑是砸下了一個更加大的重磅炸彈!

昨天還有很多人在眼紅砸到顧廷身上的好運,今天就各自慶倖著那好運幸好不是砸在自己身上的。原本以為自己繼承了一筆巨大的財富,不料還沒有高興幾天,隔天就被人找上門來討債了,而且一查下去才發現,整個顧氏企業的資金財產早已經被架空了,換言之,除了一個空殼子跟一筆天價一般的債款之外,顧廷什麼也沒有得到!

而相較於外面關於顧氏企業的消息被炒得熱火朝天,雷諾的公寓倒是顯得一派平和,當然,這樣的平和多少也是有一點火藥味隱藏其中的,此時此刻顧葉凡恨不得將雷諾打包快遞到外星球去,再也不要讓他回來了!

這樣就再也不會有人管著他了!

他很不爽!超級不爽!原因就是在他正好眠的時候,雷諾竟然不顧他的意願硬是將他從床上挖起來!

他不爽地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鐘,指標也才剛指向八點,是他跟雷諾一直以來用早餐的時間,但是這是在正常情況下!他晚上一般十一點之前就睡覺了,這樣讓他早上七點半起床當然是完全沒問題的!

可是!

昨晚他心情煩躁躺在床上怎麼睡也睡不著,於是爬起來開電腦打遊戲,玩著玩著就有點忘了時間,等到他終於睏意上湧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三點了,躺下去睡了沒多久雷諾就來敲門了,那個時候也才七點三十五分!比他平時起床的時間晚了五分鐘而已,雷諾就迫不及待地到他房間來叫人了!

被他叫醒的時候他差點就沒有一腳將對方踹到地上去,可惜的是雷諾對他的起床氣早已經有所瞭解,在察覺到他快要醒過來的時候就早早就站到一邊去了,沒有得手讓他暗自可惜了許久!

要是那一腳踹中了多好!

他恨恨地想著,努力想要用眼神表達他的不爽,無奈坐在飯桌前他卻一直哈欠連連,濃濃睏意都快將他折磨瘋了,上下眼皮不住地打架讓他恨不得馬上奔回床上睡他個昏天暗地,可惜雷諾不準!

事實上他已經快讓雷諾給氣傻了,他原本以為雷諾這麼早將他叫起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不料等他完全清醒之後對方才頂著一張笑眯眯的臉孔慢悠悠地告訴他,「吃飯的時間到了,等吃完了你想睡多久都可以。」那語氣、那態度,完完全全就像是在對待小孩子一樣!

他更加不爽了!

憑什麼雷諾說的話他都要聽!他都還沒有答應跟他在一起呢,他都這樣管著他了,要是真的答應跟他在一起了,那以後還不定會被他管成什麼樣子!

廚房傳來碗碟相碰的清脆聲,顧葉凡稍稍消了點氣,索性就趴到飯桌上去讓自己輕鬆一點,在他上下眼皮子快要黏在一起的時候,在廚房裡忙活了好一會兒的雷諾終於端著早飯出來了,顧葉凡精神微微一振,不說話只是盯著他看。

可惜雷諾完全沒反應,還是一張笑眯眯的臉孔,絲毫不在意他幾乎想在他身上瞪出一個幾個洞出來的眼神,笑眯眯地端著早點放到顧葉凡的面前,顧葉凡真心覺得這個傢夥的心理素質太好了,被人這樣盯著竟然還是一副毫無壓力的樣子!

「你知道我現在根本不想吃飯的!我只想睡覺!」知道就算自己在他身上瞪出一朵花出來也不會讓對方有什麼反應的,顧葉凡忍不住就先開口了,說出來的話分明就像是在撒嬌一般,他自己或許沒有發現,但雷諾能不發現嗎?

眼角掩飾不住愉悅的痕跡,雷諾坐到他對面去,摸了摸他的腦袋,微笑道:「聽話,不按時吃飯的話對胃不好。」自從顧葉凡在他面前犯過一次胃病之後,雷諾就開始嚴格對待其他的一日三餐了,不管他餓不餓,時間一到一定要吃飯。

「……」顧葉凡實在是很想裝作沒聽到他剛才說的話,那話怎麼聽怎麼像是對小孩子說的,還聽話呢!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可惜開始升溫的臉頰讓他的瞪視變得不怎麼有說服力。

「都說過晚上不要那麼晚睡的,你昨天晚上是幾點睡的?」雷諾自己的生活習慣一直都很規律,連帶著跟他生活了一段時間的顧葉凡也漸漸地被他糾正了一些不好的生活習慣,不過當然是不可能完全糾正掉的,一些影響不是很大的雷諾也隨它去,只要對他的身體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就好,但是像吃飯這樣的問題他是絕對不會放鬆的。

「我十一點就上床了!」顧葉凡振振有詞地反駁道,雷諾揚眉,「是嗎?既然這麼早睡今天怎麼還會困成這樣?」以他對顧葉凡的瞭解,一般他的話越是振振有詞的,就代表他的心越虛,看他這個反應,他就知道昨晚他肯定沒那麼早睡的。

「……有點睡不著。」他嘀咕道,坐直了身子,漫不經心地開始吃著面前的西式早餐,又看了看對面雷諾面前的中式早餐,莫名的覺得他的那份餐點看起來好像更好吃一點。

「快點吃吧,吃完去補個眠,等會兒帶你去個地方。」雷諾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面前的中式早餐推到他面前,「我以為你會更喜歡西式早餐。」

顧葉凡將自己面前的西式早餐推了過去,然後就毫不客氣地享用起雷諾的早餐了,「偶爾嘗嘗鮮也是很不錯的。」

雷諾只是微笑,眼裡的寵溺明顯到連瞎子都看得出來。

顧葉凡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避開他的眼神埋頭吃自己的早餐。好像自從他說過會儘快給他答案之後,雷諾就開始毫不掩飾他的行為了,不管是眼神還是動作,有很多時候他甚至會產生一種其實他們兩人現在已經在交往的錯覺了。

用完早餐也不過八點半,顧葉凡很好奇剛才雷諾說要帶他去的地方,於是也沒心思去補什麼眠了,雷諾看他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就好笑,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小孩兒一樣,顧葉凡被他看得臉頰一陣發燙,虛張聲勢地大聲問他在看什麼,雷諾也只是笑,拿了車鑰匙就出去了。

顧葉凡站在原地一陣氣結,但是想到雷諾那個眼神又忍不住臉頰一陣火辣辣地,摸了摸鼻子,站在原地嘀咕了一會兒才抬腳跟了上去,雷諾已經將車子開出來了,他坐到副駕駛座上,雷諾打開車上的收音機,轉到新聞頻道去。

不出所料的,新聞頻道上正播著有關顧氏企業的消息,顧葉凡原本還百無聊賴地盯著窗外看,聽到收音機裡正在播放的消息時一下子就坐直了身體,裡面說的跟之前雷諾告訴他的沒什麼差別。

顧氏企業從T市的龍頭一下子跌落底端的消息不管在誰聽來都是一件很讓人唏噓的事情,顧廷昨天還是眾人豔羨的對象,還沒高興上多久,今天一下子就欠下了巨額債款,顧葉凡一邊聽著裡面傳出來的聲音,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他的心情是好還是壞。

雷諾抽空看了他一眼,這時又聽見新聞主持人說出了一個讓他們兩人都驚訝的消息,顧廷早在昨天晚上就跟姚清昀簽下了無條件轉讓合同,將整個顧氏企業無條件轉讓給了姚清昀,換句話說,就是原本應該在顧廷身上的巨額債款一下子全部轉移到了姚清昀的身上去。

雷諾騰出一隻手將音量調大了點,唯恐他們聽錯了,兩人誰也沒開口說話,但卻十分有默契地對視一眼,然後又專注地聽著從收音機裡傳來的聲音,直到新聞結束了,車廂裡的兩人還是沉默著,誰也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許久,顧葉凡才有些難以置信地說道:「我真沒想到,顧廷昨天才剛將顧氏企業拿到手,當天晚上竟然就轉讓給了姚清昀。」

這樣的結果讓雷諾也有些意外,但他還是點了點頭,贊同道:「雖然有點出乎意料,但這倒也不失為一個意外的收穫。」

99章098

雖然這的確是他們根本沒有料到的情況,但卻不得不承認這是最好的情況了,因為顧廷的這一舉動,債款自動轉移到姚清昀身上,不管怎麼樣,為了能夠讓自己從牢獄之災中脫身,姚清昀是怎樣也要動用到姚婷公司裡的資金的。

事情發展地有點太過順利了,連雷諾也忍不住產生一種好像連上天都在幫他們的錯覺,顧葉凡沉默不知道在想什麼,片刻之後才聽見他淡淡地說道:「世事倒真是難料,顧廷想要幫他,不料最後卻是害了他。」

這樣說著,他心裡其實是有些幸災樂禍的,再怎麼說,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也是姚清昀,要不是姚清昀起頭,也許根本就沒有他們什麼事情,現在他落到這樣的下場,也是他咎由自取的。

想到這裡,顧葉凡微微冷笑了一下,對雷諾說道:「既然上天都在幫我們了,那你也就用不著手軟了,狠狠地給我修理他一番!」

雷諾揚眉一笑:「正有此意。」經過這件事情之後,不出意外的話,姚清昀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意外得知這樣的消息,接下來的路程中顧葉凡心情大好,連帶的好像連剛才的睏意也一下子消失掉了,看著外面飛逝而過的景色時也不再是百無聊賴的樣子了,反而是神采熠熠的樣子,雷諾被他喜形於色的樣子給逗笑了,好一會兒才忍住不停上湧的笑意,將自己的注意力專注在前面的路況上。

車子停在機場上,顧葉凡有些意外,問道:「你帶我來機場做什麼?」難道他要帶他去的地方還要坐飛機的?

「接人。」雷諾只是笑著扔下這句話,就打開車門下車了,顧葉凡滿腹疑惑,但看雷諾好像並不打算解釋的樣子也只得跟著開門下車,一邊跟上雷諾的腳步一邊追問:「要接誰?」他怎麼沒聽說雷諾說過有什麼人要來?

「等下你就知道了。」雷諾轉頭朝他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顧葉凡腳步頓了一下,心裡的疑惑一下子就爆滿了,所以說,他最討厭別人對他故弄玄虛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啊,非得弄得別人心裡不上不下的難受!

兩人站在接機口外面,看著周圍人來人往,顧葉凡的眉頭一直都是緊皺著的,而雷諾似乎心情非常好,一直都面帶著微笑,看得顧葉凡更加鬱悶了。

兩人並沒有等多久,顧葉凡正有些無聊地東張西望的時候,一名戴著墨鏡的高個子男人從接機口出來了,他拖著一個款式簡單的行李,身上一襲淺色系的休閒裝,在人群中顯眼得很,一下子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視線了。

顧葉凡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而站在他身邊的雷諾臉上露出了一抹愉悅的笑容,直接就快步迎了上去。顧葉凡愕然了一下,看著已經擁抱在一起的兩人,好半響才反應過來。

難道這個男人就是雷諾要接的人?

感情倒是很好嘛!看著表情都很愉悅的兩人,顧葉凡忍不住有些酸溜溜地想著,而這時雷諾已經放開了那個男人,轉過頭笑著招呼顧葉凡過去,顧葉凡這才收起臉上的情緒,慢吞吞地蹭了過去。

等顧葉凡走到他們面前時,那個男人看了一眼顧葉凡,笑著對雷諾說道:「這就是你跟我提過的葉凡吧?」

聞言顧葉凡有些驚訝地看了雷諾一眼,他在他面前提過他嗎?不過雷諾沒有看他,只是微笑著默認了男人的話,然後顧葉凡就感覺到男人的態度一下子熱情了起來,「你好啊葉凡,我是跟雷諾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竹馬黎祁,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不過我已經從雷諾口中知道你很多事情了。」

剛聽到對方的名字時顧葉凡是很震驚的,黎祁這個名字他當然不會陌生,在攝影界黎祁這個名字基本上就相當於神話了,年紀輕輕就囊括了許多個國際大獎,二十歲那年拿了第一個國際大獎揚名於世界攝影界,凡事對攝影界有點瞭解的人都不會對黎祁這個名字感到陌生的,他自己也是學這個的,當然也不會感到陌生。

他還一度將這個人奉為自己的偶像榜樣來看待,聽到他自稱黎祁之後他才認真看了看對方的樣貌,因為對方戴著一副幾乎蓋住了半張臉的墨鏡,他才一時之間沒有認出來,現在仔細看了一下發現可不就是他的偶像黎祁嗎?

但是聽到對方後面說的那句話時,顧葉凡就忍不住黑線掛滿額頭了,他想像中的偶像應該是一個很成熟穩重很有自己個性的人啊,為什麼現在見到面了才發現跟他的想像完全不一樣!

看出顧葉凡眼中的驚訝的,雷諾忍不住笑了笑,轉而對黎祁說道:「好了,你剛下飛機應該也累了,我先帶你回去休息休息吧,等會兒再帶你出去吃飯。」

黎祁道:「我大老遠地跑來這裡可不是外面的一頓飯就可以打發的,我要吃你親手煮的。」

雷諾笑道:「我煮的沒有外面的好吃,怕委屈了你的胃。」

顧葉凡忍不住心想,怕委屈了黎祁的胃,為什麼就不怕委屈了我的胃?自從雷諾手臂上的傷口痊癒之後,雷諾就負責其了他們的一日三餐,也沒見他說要帶他出去外面吃!

「沒關係,吃的是心意嘛!」黎祁還是一邊討價還價著,雷諾已經不再理會他了,看向一旁默然不語的顧葉凡,問道:「你也認識黎祁吧?」

顧葉凡點點頭,這個時候的黎祁已經出名許久了,他那個時候也是因為看到了黎祁辦的攝影展,才開始走上攝影這條道路,可以說黎祁是他啟蒙老師來的,當初他還想方設法想要認識一下黎祁這個大師,可惜總是事與願違,不管他透過什麼人的關係,總是沒辦法跟他的偶像見到面。

可是現在見到面了,他卻覺得,還不如不要見,跟他預想中的差太多了啊。

三人走到車子旁邊,黎祁十分自然地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剛想坐進去,被雷諾輕描淡寫的一個眼神掃了一下,委屈地收回手,乖乖地坐到車後座去了,顧葉凡看了一眼幾乎渾身都散發著『我很委屈、我要投訴』意味的黎祁,十分不厚道地坐到副駕駛座上,對雷諾問道:「他突然來這裡是有什麼事情?」

前世的時候黎祁根本就沒有來過T市,所以當初他想見他的偶像一面才會這麼困難。

雷諾坐進駕駛座上,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答道:「黎祁說他想收個學生,於是我就向他推薦了你。」

「喂喂,明明是你強迫我的好不?我黎祁可是從來都不收學生的,不行,我一定要把你的罪行公諸於世!」黎祁在車後座不滿地抗議道,被雷諾一個眼神鎮壓住了。委委屈屈地閉上嘴巴,小聲嘀咕道:「壞人!」

顧葉凡差點就被他逗笑了,他的偶像跟他想像中實在是差太遠了,但是這樣的性格卻意外地不惹人討厭。不過笑歸笑,他可沒有漏聽剛才黎祁說的話,有意無意地掃了一眼雷諾,雷諾自然是對他的意思有所意會的。

「你喜歡攝影,剛好我有個朋友擅長這方面的,這種資源不用白不用,不是嗎?」

黎祁不滿了,「什麼叫做這種資源不用白不用,老子可是炙手可熱的名人,誰不是捧著大把大把的錢等著我開口的,就你才將老子看得一文不值!」說完又挑剔地看了看顧葉凡,道:「雖然老子是迫於雷諾這小子的淫威過來的,但是如果你的資質不好,老子也照樣不會收你的!」

顧葉凡被他一口一個老子說得有點頭大,雖然看到偶像讓他初初有點激動,但是激動過後現在就只剩下幻滅了,果然,偶像這種東西,註定只能夠遠距離觀看的。

「我沒有要你教我。」他有些頭大地回答。

不料黎祁卻眼睛一瞪,氣憤道:「你瞧不上我?」

「……」顧葉凡真的一個頭兩個大了。

雷諾一直安靜地聽著兩人說話,聽到這裡的時候實在是忍不住笑出來了,被顧葉凡狠狠一瞪,馬上假意咳了咳,向黎祁解釋道:「葉凡不是這個意思,這件事情我沒有事先跟他說,他一時間有些驚訝而已。」

黎祁還是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哼』了一聲做出一副勉為其難接受這個解釋的樣子,顧葉凡由衷地產生一種想要翻白眼的衝動。

回到雷諾的公寓,黎祁將行李一扔,整個人就攤在沙發上作躺屍狀了,顧葉凡皺了皺眉,問雷諾:「他要住在這裡?」

「黎祁他不喜歡住酒店,一般他去過的地方都會有他的房產,不過T市是他第一次來,所以他是打算住在這裡。」

「但是這裡只有兩個房間啊。」之前他跟雷諾一人一間剛剛好,現在忽然多了一個人,那要怎麼分?難道雷諾的的意思是讓他搬回顧家去嗎?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想法讓他的心情一下子糟糕了起來,他不自覺地皺起眉頭,轉頭看向一旁作躺屍狀的黎祁,有種想要將對方打包起來讓他哪兒來就回哪兒去的衝動!

扭頭看向黎祁的顧葉凡卻沒有看見雷諾的眸子閃爍了一下,一種可以稱之為壞笑的東西在他眼中一閃而過,他湊到顧葉凡的耳邊,低聲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你可以住到我的房間裡。」

100章099

聽到雷諾那帶著曖昧的話語,顧葉凡一愣,還沒說話一旁沙發上作躺屍狀的黎祁已經一躍而起,一臉的驚訝好奇,「雷諾,我剛才沒聽說吧,你們到現在竟然還是分房睡的嗎?」他還以為憑雷諾的手段,他們兩人之間早就把所有該做的事情都做了,沒想到兩人竟然還純情到分房睡?

雷諾斜睨了顧葉凡一眼,嘴角微微溜出一絲壞笑,嘴上卻是語重心長地說道:「雖然我也覺得進展慢了點,但是沒辦法啊,我跟葉凡之間能夠做決定的從來都只有葉凡哪。」言下之意就是若是顧葉凡不點頭答應,就算時間過得再久他們的進展還是一樣會原地踏步的。

雷諾這話雖然是對著黎祁說的,但是他的視線卻是一直都落在顧葉凡身上的,而且他的話裡也是諸多暗示的,顧葉凡又怎麼會聽不懂,當下控制不住地一陣不自在,忍不住撇了撇嘴,面色不善地瞪了黎祁一眼。

黎祁被他瞪得莫名其妙,看了看顧葉凡,又瞅了瞅雷諾,最後一陣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一邊說著一邊還用滿是同情的眼神看向雷諾,義正言辭道:「這是上天給你的懲罰!誰讓你之前讓那麼多男人女人傷透了心。」所以現在上天才派了一個這樣難纏的傢夥給他的。

說完又唯恐天下不亂地竄到顧葉凡面前,曆數起雷諾的不是來,「雷諾肯定沒有跟你說過他的那些風流史,我告訴你啊,你可千萬不要被雷諾這傢夥表面上的純良給欺騙了,他可是一個壞到了骨子裡的傢夥來的。」

顧葉凡聽著轉頭看了雷諾一眼,卻發現對方一副根本不在意的樣子,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微笑,黎祁說了大半天卻發現著兩人根本沒在仔細聽他說話,氣得他差點跳腳,特不爽地蹦回沙發去做他的挺屍了。

顧葉凡這才看了他一眼,當然就真的只是一眼而已,隨即又皺著眉頭轉向雷諾,說道:「你應該早點將這件事情告訴我的,這樣我才好將房間收拾出來。」雖然他在這裡住的時間也不算久,但好歹也有一段時間了,裡面屬於他的東西也有不少了,像現在這樣突然跑個人出來要住他的房間,就算是隻是簡單地收拾一下也要好一會兒的功夫了。

雷諾道:「他只會在這裡待幾天而已,等找到合適的房子了我會第一時間趕他出去的。」

「……」黎祁差點就要掩面淚奔了,這是赤果果的重色輕友啊!果真是有了老婆就沒了兄弟,書裡說的果然沒錯,老婆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斷手斷腳的人家照樣出來蹦躂,但是看看那些沒穿衣服,看員警叔叔會不會第一時間將你抓進去!

顧葉凡還想說什麼,不過馬上就被雷諾打斷了,「不過只是幾天而已,你這樣搬來搬去的也麻煩,這幾天就委屈一下跟我一起住吧。」

顧葉凡其實很想告訴他,現在事情都已經解決了,所以如果他搬回了顧家之後就沒有必要在搬回來了,但是一想到搬回顧家那個冷冰冰空蕩蕩的大房子,他就有些猶豫了,那個大房子來來去去傭人那麼多,但卻遠沒有這件公寓給他的感覺溫暖。

就這麼一猶豫間,事情就被雷諾蓋棺定論了,顧葉凡瞪著眼睛看雷諾,拒絕的話語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不得不承認,其實他自己對這件事情也好似有點期待的。

黎祁在一旁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說什麼,被雷諾一巴掌拍在腦袋上,嫌棄道:「去,快去把你的行李收拾好,等下就帶你們出去吃飯。」

「啊,痛死了!」黎祁一下子從沙發上蹦起來,揉著腦袋不住呼痛,雷諾那一巴掌可沒少用力,黎祁毫不懷疑他是在藉故報復他剛才揭他短的事情,小聲地罵了一句『小氣』之後他還是不情不願地起身拖著自己的行李上樓了,沒辦法,從小到大受到雷諾的壓迫太多了,聽從他的話早已經變成了條件反射了。

他何其悲哀啊,人人都當他是大神級的人物來崇拜,就他這個從小玩到大的死黨不買他賬!在這裡被人呼來喝去的簡直就是毫無地位,更悲哀的是他明知道來了這裡之後會是這種情況的卻還是沒辦法拒絕!

就因為他知道,如果他拒絕了,那麼等待他的下場,將會比這個結果嚴重一百倍一千倍!認識雷諾這麼久了,他早已經知道這個男人的可怕了!

顧葉凡的東西不多,而且因為對方只是住幾天而已,所以顧葉凡並沒有打算將自己的所有東西都收拾出來,他只是拿了幾套換洗的衣服跟睡衣放到雷諾的房間裡,還有一個他自己帶過來的筆電。

而雷諾看了看顧葉凡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東西之後,淡淡地說了一句:「黎祁很喜歡翻別人的東西。」

顧葉凡一愣,抬頭看他,雷諾的表情十分真誠,就連眼神都透著股真誠,顧葉凡沉默了片刻,還是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費了不少勁兒將自己的東西打包拿到雷諾的房間,一旁目睹全過程的黎祁欲哭無淚,他真是太悲哀,竟然會有這樣的死黨,為了追老婆竟然將他的名譽這樣來玩笑!

他敢打賭,一旦顧葉凡將自己的東西打包送進了雷諾的房間裡,那麼雷諾肯定是不會讓他輕易再將東西拿回去的!

他不由得同情地看向顧葉凡,雖然這個顧葉凡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好惹的,但是跟雷諾比起來,那是完全沒得比的好不?他就等著一點一點地被他蠶食掉吧!

想到這裡時,黎祁又忍不住產生了一種自家小孩終於長大了的感慨,天知道從小到大他都不曾見過雷諾會這麼在乎過誰,他一度以為雷諾會一直這樣不驚不喜地過一輩子的,好在現在這個人終於出現了,雖然是個男人,但是他自己本身就是雙的,這點對他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他從一個多月前就開始聽到雷諾提起顧葉凡這個名字了,一開始還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是覺得他大概對這個叫顧葉凡的人多少有點在意而已,但是隨著時間的過去,顧葉凡這個名字在他們之間被提起的次數越來越多,多到他已經沒有辦法不去在意了,那天他終於忍不住問他跟顧葉凡到底是什麼關係。

不過那時候在電話那頭的雷諾只是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就扯開話題了,他當然不會相信這樣的說法,只是普通朋友的話有必要這樣每次提起他的時候語氣裡都不自覺地帶了笑意嗎?他當他是情商為零的笨蛋嗎?

當然,既然對方不願意談這件事情那肯定是他自己的道理的,黎祁也不逼他,順著他的話說到別的事情去了,但是後來有一次他打電話給雷諾的時候,兩人聊了一會兒後雷諾忽然冒出一句『我想我大概是喜歡他』,嚇得他差點就將自己的手機給摔了出去,好在他反應迅捷及時抓住了。

也是從那次之後他才知道一向都好像沒什麼七情六慾的雷諾終於喜歡上一個人了,而且還是他自己親口承認的,除了吃驚之外他當然是為雷諾感到高興的,後來他因為要忙著準備一個在巴黎的個人展會就沒怎麼跟他聯絡了。

直到前幾天,他忙完了自己的活兒之後終於有時間打個電話給雷諾了,對方卻在他說了沒幾句話時就直截了當地讓他過來T市了,他一開始還在心裡暗喜,嘴上就調侃地問他:「這麼著急我要過去T市,可是因為想我了?」

豈料對方想都不想地說否定掉了,然後才說道:「葉凡喜歡攝影,我想你過來指導指導他。」

雖然知道這幾乎可以說是痴人說夢了,但是被他這樣直截了當地否認了多少還是讓他有點鬱悶的,也只有雷諾敢這樣對他了,說實話剛聽到雷諾那句欠扁的話時,他真想甩手不幹了!

他可是堂堂國際性的大師,怎麼可以讓別人這樣呼來喝去的,只可惜他這個賊心卻沒這個賊膽,長期被壓迫之下所形成的條件反射可不是假的,更何況他也很好奇這個顧葉凡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能夠讓雷諾將他真正放到心裡面去,於是他處理完一些事情之後就收拾行李直接坐飛機過來了。

101章100

難得能有一個讓雷諾喜歡的人,說什麼他也要親自過來瞧瞧的,不過想起來當時他好像太興奮了,來T市這件事情好像還沒有跟他的經紀人說呢,等到他的經紀人發現他已經不見了的時候,肯定會氣瘋了的。畢竟他玩這種不告而別的把戲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雖然這樣想著,但是他還是毫無壓力,反正這樣的爛攤子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相信他的經紀人肯定可以處理得很好的。

他看了一眼正在往雷諾房裡放東西的顧葉凡,對雷諾說道:「你們就慢慢忙活兒吧,我就去參觀參觀自己未來幾天要住的房間了。」說完也不等兩人回答,逕自拖著自己的行李回他暫住的房間了。

聽到黎祁的話,顧葉凡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看向一旁幫忙著的雷諾,問道:「你跟黎祁真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嗯哼。」雷諾看了他一眼,「有什麼疑問嗎?」

顧葉凡直接就點頭了,「他會來這裡……真的是你讓他過來的?」剛才聽到雷諾那樣說的時候他沒什麼反應並不代表他沒聽進去,他之前只是太驚訝了一時不知道做什麼反應好,之後想起來了有礙於黎祁在場,好容易兩人可以獨處了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是啊。」雷諾理所當然地點頭:「你之前不是說過你喜歡攝影的嗎?所以我就想,等這件事情結束之後就讓你去做你自己喜歡的事情,剛好黎祁又擅長攝影這方面的,物盡其用嘛。」他說得非常稀疏平常的樣子,可是顧葉凡卻沒辦法像他這樣平靜。

到現在為止,雷諾不管是做什麼事情,擺在第一位考慮的一定是他,即使對方並沒有說得很明白的,他又哪裡會不懂,他只是不明白,雷諾究竟是喜歡他哪一點?明明以前很多認識他的人都是對他避之唯恐不及的,他怎麼也想不通這一點。

但是不可否認,雷諾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讓他很感動,而且他也知道,他對雷諾也並不是沒有感覺的,只是他害怕。

是的,他是在害怕,他怕一旦他真的接受了雷諾,兩人之間的相處方式一下子就改變了,到時候雷諾也許會發現他其實並不是他所想像中的那樣,他是一個性格很糟糕的人,他怕等到雷諾真正瞭解了他之後,他會雷諾感到失望。

若是在得到了一切之後又讓他失去這一切,他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再對感情抱有希望。說到底,他也只不過是不敢再相信愛情罷了,也或許,他只是缺乏安全感……

「你怎麼了?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雷諾察覺到他在走神,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顧葉凡下意識地抓住在他面前揮動的手,看著雷諾的眼神卻是有些迷惘的,雷諾收回臉上的笑意,反手握住顧葉凡的手腕,「怎麼了?」

手腕被握住的地方傳來溫熱的觸感,顧葉凡又呆呆地愣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想到一些事情而已,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是嗎?」雷諾的表情充分說明他並不相信,但是看顧葉凡一副不想再談的樣子,他也只得壓下心裡的疑惑,不再追問了。

等三人弄好東西之後也已經快到中午了,雖然黎祁一直強烈要求雷諾親自下廚以表達對他的熱烈歡迎,但最後卻都被雷諾無情地駁回,最後黎祁還是不情不願地跟著雷諾他們到外面的餐廳吃午飯,悶了一肚子氣的黎祁在坐到餐廳之後,不等侍應生開口就搶過他手裡的菜單,手指一通亂指,下手一點兒都不客氣,全往最貴的店,還一式兩份一口氣點了好幾份!絕對是打定主意要讓雷諾錢包大出血的。

可惜雷諾根本不在乎那一點小錢的,笑眯眯地對他說道:「黎媽媽一直都告誡我們不能浪費,待會兒如果吃不完就帶回去留著給你當晚飯吃。」

黎祁:「……」他又想淚奔了,果然長期被壓迫的人根本就是沒有翻身之日的!虧得他還一心為對方著想,擔心著他家人不會接受他這樣的性取向,沒想到對方對自己根本就是一點都不手軟,能欺壓就欺壓,他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孽這輩子才會認識到雷諾啊!

癟了癟嘴,黎祁抬頭不情不願地對那位看的目瞪口呆的侍應生說道:「剛才點的統統不算,重來!」

侍應生:「……」

用餐的過程中算得上是非常愉悅的,雖然黎祁在雷諾這裡老是吃癟,但是勝在他早已經習慣了,受打擊之後不一會兒又活潑亂跳的跟沒發生過一樣,顧葉凡在一旁看著覺得他原本對偶像還抱有的一點點幻想在這頓飯中也已經完完全全幻滅掉了。

不過在他們用完餐要上甜點的時候卻發生了一點意外,他們是在餐廳的一個包廂裡用餐的,環境安靜又高雅,氣氛很好,在等甜點上桌的途中顧葉凡對他們說了一聲要去一下洗手間就出去了。

打開包廂的門時他卻很意外地看到站在另外一個包廂門口的顧廷,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間氣氛變得有些奇怪起來,顧葉凡皺皺眉,剛才用餐的好心情在看到顧廷的那一瞬間全都消失了,他很快收回視線,目不斜視地從顧廷身邊走過。

顧廷的臉色還是一如既往地蒼白,從顧葉凡走出來開始他的視線就一直落在顧葉凡身上,一直到顧葉凡越過他往洗手間的方向去了他還是一聲不響地站在原地,走到拐角處的時候,顧葉凡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往後看了一下,顧廷還站在原地,背對著一動不動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去上他的洗手間了,等他從洗手間回來時,顧廷已經不在那裡了,經過剛才顧廷站著的那間包廂時,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也不知道是他剛才沒注意到還是剛才有人進去過,包廂的門竟然是沒有關緊的,隱約可以聽到裡面傳來的聲響,顧葉凡本不想理會,但是卻在聽到裡面傳出來的一道有些熟悉的低沉嗓音時停下了腳步!

是他,姚清昀!

門開了一條細縫,裡面的情況如何自然是沒辦法看到的,但是靠近一點的話卻可以勉強聽清楚裡面的人說的話的,顧葉凡只遲疑了一會兒,又聽見裡面傳來顧廷的聲音,接著包廂裡的人好像是發生了爭執一般,他聽見顧廷驚呼一聲,接著就傳來一陣杯杯碟碟倒地的聲響。

顧葉凡皺了皺眉,沒有猶豫地推開門,包廂裡只有顧廷跟姚清昀兩個人,桌子上的餐點已經被人掃到地上去了,地板上一片狼藉,而姚清昀臉色陰沉地下人,一手緊緊箍住顧廷的脖子,顧葉凡注意到顧廷一直都蒼白的臉已經完全漲紅了,看得出姚清昀真的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姚清昀剛才是氣得失去了理智,現在忽然看見顧葉凡闖進來,稍稍恢復了點理智,放鬆了手上的力道,顧廷趁著這個機會馬上從他的手下掙脫出來,撫著自己的脖頸咳得撕心裂肺,臉色通紅一片,濕潤的眼睛給人一種他正在哭泣的錯覺。

姚清昀看了看突然闖進來的顧葉凡,又看向不停咳嗽著的顧廷,臉色陰沉得可怕,忽然冷冷笑了一下,對顧廷說道:「我早該想到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幫助我的,你跟姓顧的根本就是同一種貨色!」

顧廷還在咳嗽著,根本說不出話來,但是他的視線卻是一直看著姚清昀的,如果姚清昀不是氣得完全失去了判斷力,他會發現顧廷的眼裡除了悲哀,就只剩下絕望了。

「你不是已經走了嗎?為什麼又跑回來?是想回來看看我倒楣到什麼程度是嗎?」姚清昀的語氣充滿了厭惡痛恨,顧廷卻只能不停地搖著頭,連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他的確是已經離開了,昨天晚上他跟姚清昀簽了轉讓合同之後就連夜坐車離開了T市,但是他卻在下車之後聽到了那條消息。

他根本顧不得自己暈車暈的厲害,連休息一下都沒有馬上就會車站買了回T市的車票,一下車就馬上就打給姚清昀了,當時他根本沒有想那麼多,只是想著絕對不能讓姚清昀自己一個人面對這件事情,卻沒有想到,姚清昀根本就把他當成了知情人之一,他以為是他聯合顧葉凡一起算計了他。

「……不……我沒有…..」好不容易喉嚨可以說話了,他卻只能這樣無力地辯駁著,這樣的話連他自己聽了都覺得沒有說服力,更何況已經氣得失去理智的姚清昀,他看著一臉難過痛苦的顧廷,臉色愈加陰霾,一想到他處心積累佈置了那麼久,到頭來竟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甚至還把自己給賠了進去,他就恨不得將顧家跟雷家統統一起拉下水!

他冷冷一笑,「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擊垮我了嗎?告訴你,沒那麼容易!」

顧葉凡雙手抱胸看了好一會兒的戲,聽到這話才挑了挑眉,慢悠悠道:「喪家之犬也只剩下吠叫的力氣了,我倒要看看你會怎麼樣反擊呢?」他當然知道對方會這麼說是因為他背後姚婷的那間公司在撐腰,而

102章101

顧葉凡的話成功地激怒了姚清昀,包廂裡暈黃的燈光下還看得出來對方變得更加陰沉的臉色,顧葉凡嗤笑一聲,又故意說道:「我可是很期待你的反擊呢,千萬不要讓我失望了。」

輸家就只能像喪家之犬,前世的時候他已經輸得夠一敗塗地了,而這一輩子他走運遇上了雷諾,得以來個華麗大翻身,痛打落水狗雖然不甚光彩,但是不可否認的,的確很讓他大快人心!

「葉凡,怎麼了?」雷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顧葉凡的身後,因為顧葉凡擋在門口,所以雷諾看不到裡面的情景,見顧葉凡站在這裡不由得問道,他是見顧葉凡去洗手間去了挺久了,連甜點都上還沒見他回來,才出來尋他了。不料剛打開門就看見他站在對麵包廂的門口。

顧葉凡微微勾了勾唇,略帶嘲諷的視線在姚清昀身上轉了一圈,才讓開身子說道:「剛好遇到了認識的人,所以就來看看了,你也認識的。」

雷諾已經看到了姚清昀跟顧廷了,不過他僅是挑了挑眉而已,並不打算跟他們說什麼,拉著顧葉凡的手就打算走了,「甜點已經上了,回去吧。」

顧葉凡好戲也看得差不多了,於是毫無異議地跟著雷諾走了,不過剛走了幾步,他忽然又轉過身,對顧廷說道:「睜大你的眼睛看看,你喜歡的究竟是個什麼人!他有沒有像你喜歡他那樣的喜歡你!」

顧廷身體微微一震,猛地抬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迷惘地看著頭也不回地離去的顧葉凡,眸中滿是苦澀。

姚清昀一直冷眼看著顧葉凡跟雷諾兩人,聽到顧葉凡剛才說的那話時才將視線轉到顧廷身上,而當他看到顧廷臉上的迷惘神色時,臉色一下子變得更加陰沉了。

「我真是小看你了,顧廷!」冷冷地拋下這句話,姚清昀看也不看他一眼地轉身離去了。顧廷愣愣的看著對方離去,許久許久,才好像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一般,疲憊地長吐一口氣,緩步跟了上去。

回到包廂時,黎祁已經將他的那份甜點吃了差不多一半了,看到他們兩人回來也才抬頭打了個招呼便繼續專注在自己的甜點上了,只要是黎祁的粉絲都知道黎祁最喜歡吃的就是甜的東西,曾經身為他粉絲的顧葉凡當然也是知道的,這次會叫甜點也是黎祁要求的。

雖然顧葉凡對雷諾他剛才看到的是好戲,但是實際上在之後他的心情一點兒也不像是看完好戲的輕鬆,反而是有點沉重,也沒有心情去吃什麼甜點了,看黎祁吃得差不多了就提出要走了。

黎祁吃完最後一口甜點,摸了摸快被撐到的肚子點了點頭,「飯後走一走,活到九十九,我們不要坐車了,散步回去吧。」雷諾的公寓距離這間酒店也不遠,走路的話大概十幾分鐘就到了,於是便沒有人反對,三人一起走回去了。

當天夜裡黎祁就住了下來了,因為昨天晚上沒怎麼睡,今天又坐了一上午的飛機,黎祁早早洗了澡就上床睡覺了,雷諾吃完晚飯就呆在書房了不知道忙活什麼了 ,顧葉凡也不理會他,只要想到等下就要跟雷諾睡在同一張床上他就有種微妙感,讓他滿心不自在,現在可以不用那麼快面對雷諾多少讓他鬆了口氣。

本來打算洗完澡之後再玩會兒電腦的,不過考慮到一玩下去可能就會玩很久,最後他還是決定早早上床睡覺了,反正看這個樣子雷諾應該不會那麼快回房睡覺的,等他忙完自己的事情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睡著了,這樣也不會太尷尬。

大概是因為早上一大早就被雷諾叫起來的原因,顧葉凡躺在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連雷諾什麼時候回來的都不知道,因此雷諾回房的時候看到就是顧葉凡抱著被子呼呼大睡的樣子,頭髮有些濕漉漉的,應該是洗完澡沒有馬上吹幹的原因。

雷諾將腳步放得很輕,看了一眼床上睡的正香的顧葉凡,神情異常溫柔,隨即轉身拿了睡衣進去浴室洗澡了,關上浴室的門,馬上就傳來嘩啦啦的水聲,過了大概二十多分鐘,洗了冷水澡的雷諾才帶著渾身的冰涼氣息從浴室裡出來,坐到床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等頭髮差不多幹了之後他將毛巾放到一旁的椅子上,轉頭看著顧葉凡。

睡著正香的顧葉凡絲毫沒有察覺到有人正在看他,大概是夢到了正在吃什麼美食的美夢了,顧葉凡忽然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雷諾眼眸一黯,忽然無聲笑了笑,俯首下去輕輕地吻了吻顧葉凡的嘴角,抬起頭看見顧葉凡微皺了皺眉,好像很不滿有人打擾了他的美夢一樣,雷諾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抬手關了床頭燈,然後才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現在雖然是夏天,但是室內開著空調,而顧葉凡又是那種喜歡將空調開得很低然後蓋著棉被睡覺的人,於是雷諾掀開被子的時候就有冰涼的空氣跑了進去,顧葉凡怕冷一樣地縮了縮肩膀,被雷諾一手攬入自己的懷裡,大概是雷諾的懷抱讓顧葉凡感到溫暖了,他只是在一開始的時候掙動了一下,然後很快就安靜下來,乖巧地將自己整個都縮進雷諾的懷裡,還自覺將臉埋在雷諾的肩窩處。

意外被心上人投懷送抱的雷諾微微吃了一驚,但隨即很快就反應過來,微微笑眯了眼睛,一手攬在顧葉凡的腰上,一手搭在顧葉凡的肩膀上,將顧葉凡抱得更緊了。

第二天早上顧葉凡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雷諾那張放大了的俊臉,一下子就將他瞌睡蟲給嚇跑了,連什麼勞子的起床氣也難得憋著發不出來,瞪著眼睛一副見鬼了的表情。

看到他這樣的表情,雷諾再也忍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他的生物鐘早就醒過來了,只是跟顧葉凡這樣相擁而眠的感覺太好了,以至於讓他捨不得馬上放開手,於是他難得地賴床了,躺在床上抱著顧葉凡,一雙眼睛根本都沒從顧葉凡臉上挪開過。

「你在幹什麼?」顧葉凡終於從驚訝中回過神來,第一時間就是掙脫開雷諾,從床上坐起來,雷諾嘖嘖一聲,有些可惜地看著自己空下來的懷抱,也從床上坐了起來,佯裝不解地問道:「什麼幹什麼?」

顧葉凡皺著眉,瞄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鬧鐘,道:「你平時不是很早就起來了嗎?」平時都是比他早起的,他之前還想著這樣就不會那麼尷尬了!

「美人在懷,所以就有點捨不得起床了。」雷諾笑眯眯道。

顧葉凡:「……」他現在知道雷諾絕對是故意到了!

這時候忽然聽到黎祁在樓下扯著嗓子叫道:「救命啊,我要餓死了……」

顧葉凡:「……」

等顧葉凡跟雷諾兩人收拾好自己下樓的時候就看見黎祁又是一副挺屍狀地攤在沙發上,脖子上還掛著一副可擕式數碼相機,看樣子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

看見雷諾跟顧葉凡走下來,他也只是眼珠子跟著他們轉動,攤在沙發上的身體還是一動不動,委委屈屈地說道:「你們再不下來給我做早餐吃就真的要等著給我收屍了。」平常這個時候他的經紀人早就將他喜歡的早餐擺在他面前了,哪裡用得著他這樣扯著嗓子死命叫。

雷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既然都出去采景了,為什麼不順便在外面吃了早餐再回來?」他知道黎祁一向都有早上出去采景、上午補眠的習慣,也不奇怪他會這麼早起來了。

黎祁瞪他一眼,義正言辭道:「外面的東西不衛生,我吃不慣!」

雷諾道:「你昨晚吃的就是外面的東西。」

黎祁:「……」

顧葉凡這下知道他曾經的偶像不僅是個很脫線的人,甚至還是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人!真懷疑他是怎麼長到這麼大的。

雷諾做了早飯總算是堵住了黎祁的嘴,心滿意足地吃完飯懶洋洋地攤在椅子上,雷諾轉頭對顧葉凡說道:「我今天要出去處理點事情,有什麼事情就打我電話。」

「嗯。」顧葉凡點點頭,掃了一眼旁邊的黎祁,問道:「那他怎麼辦?」

雷諾還沒回答,黎祁就揮了揮手搶先回答了:「不用管我,我打算補眠到中午,你們記得回來做午飯給我吃就好了。」

103章102

自從那天在酒店包廂遇見顧廷之後,顧葉凡過了好幾天很是風平浪靜的日子,日子過得挺是愜意的。而且雖然黎祁看起來好像並不怎麼靠譜,但是他那響徹國際的名號可不是唬人的,而且他也真的像雷諾說的那樣,真的把顧葉凡當成了他的學生來看待的。除了剛來那幾天自顧自的做自己的事情之外,接下來的日子他都帶著顧葉凡四處亂竄,不得不說,他真的是一個很有天分的人。

大多數時候黎祁也沒有特地說教他什麼,只是在攝影的時候讓他看著,有時候會偶爾說幾句,但是顧葉凡發現每次他說的都是說到點子上的。顧葉凡自己本身就是學過的,自然是上手得很快的,而且他以前的導師也曾說過他在攝影這方面也是有點天賦的,雖然比不上黎祁,但也算是很不錯了。

而且黎祁看到顧葉凡的作品時也是一副非常驚喜的表情,拿著顧葉凡的作品左看右看地看個不停,末了還拍拍顧葉凡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真不愧是我黎祁的學生,果真是名師出高徒。」

顧葉凡:「……」說真的,他還真沒見過這麼會往自己臉上貼金的傢夥。

這天顧葉凡忽然接到了齊言的電話,說起來,他都已經很久沒有跟齊言聯絡了,也不知道他最近怎麼樣了,電話剛接通的那一刻就傳來焦急不已的聲音,「葉凡,你在哪裡?」

「呃?」顧葉凡稍微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覺,「怎麼了?」

那邊齊言有些懊惱地說道:「我前段時間都在我姑媽那裡,今天一回來就聽到顧氏企業發生的事情了,葉凡,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你為什麼不跟我說啊?」他聲音裡擔憂焦急不是假的,顧葉凡剛才還緊皺著眉頭微微放鬆了一點,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不是什麼大事情,再說,現在已經沒事了。」

不得不說的是這幾天裡發生的事情,姚清昀果真如同雷諾預計的那樣挪用了姚婷公司裡的資金,剛巧姚婷的公司出現了一點問題,不用雷諾出面姚婷就自己回公司打算處理公司裡出現的問題了,而這一處理,自然是馬上察覺到公司裡被挪用的那筆資金了,畢竟不是什麼小數目,姚婷一回公司馬上就察覺到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公司的資金出了問題第一步肯定是要揪出是誰在其中搞鬼的,而這一查,很輕易就查到了姚清昀的身上,於是所有的事情都攤開了一樣攤在姚婷的面前,據說那天姚婷氣得差點就心臟病復發了,前段時間剛剛養好一點的身體也因為這件事情一下子垮了下去,還住了好幾天院。

而姚婷出院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回公司的決策大權,而且姚清昀身為這一切事情的罪魁禍首,當真是被姚婷毫不留情面地趕出公司,他一瞬間就失去了一切,變得一無所有了。

而自從那件事情之後顧葉凡就沒再聽到姚清昀跟顧廷兩人的消息了,顧葉凡猜測著他們兩人或許就這樣留在美國了,畢竟輸得這麼一塌糊塗也實在是有如喪家之犬了。而且雖然姚清昀還清了顧氏企業所欠的巨額債款,但是還是改變不了顧氏企業只剩一個空殼的事實,他們只能避免了牢獄之災而已,其他的什麼都改變不了。

「你家的公司都沒有了,那樣還叫不是什麼大事情嗎?」齊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都已經失去了一切了還叫不是什麼大事情,那什麼才算是大事情?

顧葉凡不知道要怎麼跟他解釋,停頓了一下才說道:「事情有點複雜,反正現在已經解決了,所以也沒必要說了。」

「解決了?」齊言疑惑,「什麼意思?」現在顧氏企業不是一塌糊塗了嗎?哪裡有解決了?

「事情有些複雜,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解釋,反正事情不像你看起來的那麼糟糕,顧家什麼都沒有失去。」相反的還得到了一大筆錢。

齊言真的被他弄糊塗了,但是聽到顧葉凡這樣說,他多少還是鬆了口氣,「如果真的沒事的話那就好,如果你有什麼問題也不要說怕麻煩就不說出來,能幫得到你的我一定不會拒絕的。」

顧葉凡忍不住笑了一下,語氣也變得有些輕鬆,「就算真的有什麼事情,你不過是一個讀書的,能幫到我什麼?」

「我……」齊言被他這話說的有些臉紅,雖然明知道他說得沒錯,但是被他這樣直白地說出來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想了半響,才吶吶道:「……雖然大忙幫不上,但是小事情還是幫得了的……」

說到這裡他自己也有點心虛了,畢竟顧葉凡說得沒錯,如果真發生什麼事情的話,他的確是什麼忙都幫不上的,他剛回來就聽到這個消息也沒有想那麼多,馬上就打了電話給顧葉凡了,也沒想過這樣打過去會不會打擾到對方。

聽到齊言吶吶的聲音,顧葉凡終於忍不住笑了出聲,道:「跟你開玩笑的,不用那麼當真,你有這份心意我已經很開心了。」從來沒有說過這麼感性的話語,說完之後他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假意咳了咳,說道:「好了,不說這事兒了,都已經過去了,你也不要想太多了。」

齊言嘴角的笑容止也止不住,可以聽到顧葉凡說出這樣的話,已經讓他很高興了,雖然顧葉凡沒有明說,但是他可以感覺得出來顧葉凡已經將他當成好朋友了,這樣的認知讓他忍不住高興地笑出來。

兩人又隨意聊了一下彼此的近況,不多時顧葉凡就說要掛電話了,而齊言還是有些戀戀不捨的,臨掛電話之前還約了他下午出來見面,顧葉凡想了想,他也的確很久沒有見過齊言了,而且今天下午雷諾不在,他應該也是跟黎祁呆在一塊兒的,便答應了下來,打算著下午將黎祁一起帶過去。

得到肯定的答覆齊言顯得很高興,連掛電話也不那麼不情不願了,「那就這樣說定了,下午見哦!」

「嗯,下午見。」

掛了電話,一回身才發現雷諾端著咖啡站在身後,看樣子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了,趴在沙發上的黎祁面朝著他們,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說道:「瞧瞧,剛才葉凡笑得多溫柔啊,看來雷諾你的情敵出現咯!」

顧葉凡看了唯恐天下不亂的黎祁一眼,才對雷諾說道:「是齊言,他約我今天下午見個面。」

「哦~~馬上還要見面了啊!」黎祁簡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代言詞,看著雷諾的眼神完全就是幸災樂禍到極點的,可惜雷諾不為所動,只點了點頭淡淡說道:「那你自己小心點,我下午有點事要出去,不能送你,要不要叫人送你過去?」就一個齊言,還不至於讓他有危機感。

「不用。」顧葉凡搖頭,又看向黎祁,說道:「你也跟我一起去吧。」畢竟來者是客,也不可能讓他一個人待著,更何況對方還頂著他老師的名號,就更不能怠慢了。

「我?」黎祁反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也要去?是去幫你鑑定一下跟雷諾比起來誰更好嗎?」

顧葉凡已經懶得理會他的瘋言瘋語了,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他知道黎祁就是那種你越理會他就越得瑟的傢夥,要是你不理會他了,不一會兒他就萎下來了,果然,看顧葉凡跟雷諾都不理會他,黎祁有些沒趣地撇了撇唇,又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趴在沙發上了。

下午顧葉凡果然帶著黎祁出去了,臨出門之前黎祁還一副屁股黏在沙發上掰不下來的樣子,不確定地問他:「你真的要我一起去嗎?我不想當發光體啊!」

顧葉凡的回答是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然後不由分說將他從沙發上挖起來,兩人攔了輛計程車,顧葉凡給司機說了個地址,轉過臉面無表情地警告黎祁道:「你剛才怎麼胡說八道我不跟你計較,但是等會兒到了之後你還這樣的話就不要我不客氣了。」

黎祁:「……」他真想淚奔了,他就一受壓迫的命,之前是雷諾,現在還多了雷諾的物件顧葉凡!

跟齊言約好的地方是一間咖啡屋,他們去到的時候齊言已經到了,看到顧葉凡的時候驚喜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但是看到亦步亦趨地跟著顧葉凡的黎祁時,驚喜變成了疑惑,直到顧葉凡跟黎祁站在他面前了,他才有些疑惑地問道:「葉凡,這位是?」

顧葉凡還沒回答,黎祁馬上就接道:「我是葉凡的男人的好兄弟!」

齊言:「……」

顧葉凡:「……」

黎祁好像還嫌他說的話不夠勁爆一樣,斜睨了齊言一眼之後,還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說道:「我要幫我的好兄弟看著他的老婆,嗯。」他上下掃視了齊言一遍,點點頭一副放下心來的樣子,「沒看到你之前我還在擔心著,不過現在看到你之後我也就放心了,你這個樣子,怎麼看也就是個小受,倆小受在一起是沒幸福的!」

顧葉凡真想一掌狠狠拍死他!

齊言已經被黎祁的發言驚得說不出話了,傻了似地看著顧葉凡,可憐的娃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104章103

從第一次見到黎祁開始,他就覺得一直以來他所崇拜的偶像就是個傻缺,但是在這一次他覺得曾經那樣崇拜這個傻缺的自己更加的傻缺!

深呼吸口氣壓下心裡想要將黎祁翻過來倒過去狠揍一頓的衝動,顧葉凡勉強維持下表面的平靜,對齊言說道:「不用理會他,當他不存在就好了!」

「誒,怎麼可以這樣!做人要懂禮貌啊!」黎祁馬上就不滿地抗議了。顧葉凡已經見怪不怪了,直接忽略了他的鬼吼鬼叫,自己坐下去又示意齊言跟著坐下。

齊言滿臉驚異地看看顧葉凡,又看了看黎祁,雖然他覺得對方看起來好像真的有點問題,不過良好的家教讓他做不出直接忽略別人的行為,所以即使覺得對方古怪得很,他還是先出聲跟他打招呼了:「你好,我是葉凡的同學,很高興見到你。」

「嗯?」黎祁微微拿下自己戴在臉上的墨鏡,瞄了齊言一眼之後又很快戴回去,然後道:「身為雷諾的好兄弟,我倒是不怎麼高興見到你。」

齊言:「……」他應該要懺悔的,他不應該昧著良心說出違背自己心意的話,他一點兒都不高興見到對方!一點兒都不!

顧葉凡倒是有些意外地掃了黎祁一眼,他知道黎祁這人雖然像個傻缺,不過對於他不感冒的人他基本上是理都不理會對方的,現在他會這樣跟齊言胡謅,就證明齊言還挺對他的胃口的,這倒是他沒有想到的。

於是就忍不住看向坐到他對面一臉鬱悶的齊言,黎祁這死不要臉的傢夥明明剛才還說過不怎麼高興見到他的,現在倒是死皮賴臉地賴在齊言身邊的位置不走了。

齊言叫顧葉凡出來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情,只是想跟他聚一聚而已,畢竟放假了這麼長時間他們基本上都沒怎麼見過面了,再加上之前顧家又發生了那麼多事情,雖然顧葉凡嘴上一直說事情已經解決了,不過齊言在沒有真正見到對方之前是怎麼也放不下心來的,現在看到顧葉凡一點兒也沒有受到影響的樣子,他總算是放心了。

而且他發現,現在的顧葉凡看起來,好像比之前要快樂得多了,那雙漂亮的眼睛再也不會像之前那樣看見誰都是充滿戒備的了,還難得地會跟他開起玩笑來了,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一件好的事情。

齊言跟顧葉凡聊的事情黎祁都插不上嘴,而且他對他們所講的話題也不感興趣,於是他點了好幾份蛋糕,埋頭自顧自地吃自己的點心,又叫了好幾杯咖啡,說實話,比起咖啡來他更喜歡果汁,只是他自己覺得,在兩個比他小了好幾歲的少年面前,他實在不好意思叫果汁。

然後喝多了咖啡的後果就是他憋不住要上洗手間了,他放下叉子,說道:「我去下洗手間,你們可不要偷吃我的點心啊。」

顧葉凡真想翻白眼給他看,不過考慮到公眾形象,他還是直接無視了這個人的發言了,等黎祁起身離開之後,齊言忽然安靜了下來,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顧葉凡挑挑眉,問道:「怎麼了?」

「其實也沒什麼……」說是這樣說,但是他的樣子可一點兒都不想是沒什麼的樣子,顧葉凡知道他這人是藏不住話的,也不催他的,反正等會兒他自己還是會說的,果然,只見齊言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下定決心了。

「……葉凡——」大概是他想說的話有些難以企口,他叫了顧葉凡的名字之後又沒下文了,顧葉凡不算是個急性子的人,不過在看到他這樣說一句又不說一句的樣子也有些受不了了,直接道:「你有什麼說就說啊,不要這樣吞吞吐吐的。」他最受不了齊言的一點就是總是想得太多了,有什麼話都是藏在心裡的,扭扭捏捏的,活像個娘們兒。

聽到顧葉凡這樣說,齊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撓了撓腦袋,道:「其實就是剛才那個人……」

「他叫黎祁。」顧葉凡打斷他話,他忽然察覺到黎祁這傢夥竟然還沒將他的名字告訴齊言。剛才說了那麼多話果真都是廢話來的!

「哦,是黎祁,他剛才說……」齊言受教地點點頭,說著說著又停了下來,抬頭瞄了顧葉凡一眼,看他沒什麼反應之後才接著說下去:「……他是你的男人的好兄弟,我就想問一下,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我在想的那種意思?」天知道他剛才已經糾結多久了,只是礙於了那個男人的在場不好意思問出口而已。

顧葉凡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喝了一口咖啡後才抬眼看向齊言,不緊不慢地說道:「你是想問我是不是喜歡男人,是嗎?」

齊言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雖然這樣問出口有點像是在探尋別人的隱私,但是他真的很想知道那句話的意思是不是就是在他想的那個意思。

顧葉凡沉默了一下,才道:「如果我說是的話,你會不會看不起我,然後從此跟我絕交?」

「怎麼可能?」聞言齊言一下子瞪大了雙眼,不假思索道:「我怎麼可能會看不起你?又怎麼可能會因為這樣就跟你絕交!」

聽到齊言這樣直接的反應,顧葉凡剛才緊繃起來的神經終於稍微放鬆了下來,抿得緊緊的嘴角也微微柔和了線條,他點了點頭,坦白道:「聽到你這樣說,我很高興,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我的確是喜歡男人,目前正在考慮要不要跟雷諾在一起,雷諾你應該還記得把?」

「雷諾?」齊言又吃了一驚,「你、你怎麼會跟他扯在一起?」他當然還記得雷諾這個人,上次顧葉凡被綁架了幫了很大忙的也是雷諾,而且雷諾還是他表姐唐穎喜歡的人,他怎麼可能會不記得雷諾。

「一言難盡。」顧葉凡道,「反正現在事情就是發展到這樣了,我覺得你作為的朋友,也有必要將這件事情告訴你的。」

「朋、朋友?」齊言一下子受寵若驚起來了,他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會從顧葉凡口中聽到這樣的話的,滿心的喜悅來得太過突然了,他忽然握住顧葉凡的手,興奮道:「葉凡,你放心,不管你喜歡的是男的還是女的,你一樣是我的朋友,我絕對不會歧視你的,我還要謝謝你願意將這件事情告訴我!」

顧葉凡也笑了,真心實意的笑。他雖然一直都覺得很奇怪為什麼這輩子他竟然可以收穫到齊言這個一心只想對他好的朋友,但是現在他忽然釋然了,管他為什麼呢?反正現在他已經擁有了這樣的友情了,根本沒有必要去追根究底,他只需好好珍惜這段感情就好了。

「哇、哇,我才離開一會兒,你們竟然就發展到這個地步?」黎祁那唯恐天下不亂的嗓音傳來之後一下子就將他們兩人難得出現的溫情氣氛給打亂了,顧葉凡收起笑容,沒好氣地看向重新落在齊言身邊的黎祁。

「竟然還握著手含情脈脈地對望著,葉凡你果然一枝急欲伸出牆的紅杏!我一定要告訴雷諾才行!」

齊言紅著臉快速地縮回自己的手,扭頭看向黎祁吶吶道:「你、你不要胡亂說話……」

「我有亂說話嗎?」黎祁瞪著眼睛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一把抓住齊言的手,說道:「我剛剛還看見這隻手緊緊抓著這隻手呢!」他說著又一把抓住顧葉凡的手,「看,我剛剛就看到這兩隻手緊緊抓在一起!」

齊言:「……」

顧葉凡終於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了,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他瞪了黎祁一眼,警告道:「你要是再這樣亂說話,今天晚上的甜點一律取消!」

「甜點是雷諾做的,又不是你做的。」黎祁不怕死地道。

「那你覺得雷諾是聽我的話多一點還是聽你的話多一點!」

一箭正中紅心,黎祁萎了,但是嘴上還是不滿地嘀咕道:「我還是你的老師呢!你真是一點兒都不懂得尊師重道!」

「尊師重道也是要看物件的!」顧葉凡閒閒道,隨即轉向一直紅著臉的齊言,說道:「不用理會他的胡說八道,剛才出門的時候忘記給他吃藥了。」

黎祁:「……」

齊言紅著臉縮回了自己的手,吶吶地說不出話。

105章104

從咖啡屋出來已經是兩個多小時之後了,齊言說他晚上還要陪他媽媽去參加一個Party,所以要趕緊回去準備,三人在咖啡屋門口道別,齊言指了指旁邊的一輛黑色轎車對顧葉凡說道:「真的不用我送你們回去嗎?」

「不用了,你快回去吧。」顧葉凡謝絕了他的好意,坐在車上等著司機看到他家少爺出來也從車上下來了,盡責地打開了後車廂的車門等著齊言上車。

齊言回頭看了看自家司機,又回頭看了看顧葉凡,然後才點了點頭,道:「那你們回去的時候小心點,我先走了。」

「再見。」顧葉凡朝他揮了揮手,黎祁在一旁也朝他揮了揮手,「下次再一起出來吃東西哦!」

齊言含糊地『嗯』了一聲,轉身上了車,盡責的司機替他關上車門之後自己才繞回去坐上駕駛座發動車子離去,直到車子遠遠而去了顧葉凡才收回視線,看向一旁還一副戀戀不捨的樣子的黎祁,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聽說那是我的朋友,不是你的!」

「這有什麼關係?你是雷諾的老婆,我是雷諾的好兄弟,所以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啊!」黎祁振振有詞地辯駁。

顧葉凡懶得理會他的歪理,直接伸手叫車,黎祁還在一旁唧唧歪歪說個不停,忽然他又神秘兮兮地湊到顧葉凡耳邊,小小聲地說道:「其實為師很早就有個問題想要問問你了,你一定要認真地作答。」

這話意外地讓顧葉凡有點興趣,他收回叫車的手,轉頭看他,「你想問什麼?」

黎祁眯了眯眼睛,儼然就是一副十分不解的樣子,「你說,你現在又不是真的跟雷諾在一起,但是你們卻又住在一起,而且這段時間甚至還夜夜同床共枕,我很好奇,你們現在到底算是什麼關係?」他的樣子不像是說笑的,好像他是真的被這個問題困擾到了一樣,「還未談戀愛就先同居,我是應該說你們太Open了,還是應該說你們太前衛了?」

「什麼都不說!」顧葉凡直接瞪他一眼,「閉上你的嘴,不該說的話就不要說!」黎祁說的正是他最近一直在苦惱的問題,但是他自己放在心底裡苦惱是一回事,被對方這樣擺明瞭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顧葉凡不想承認他其實是有些惱羞成怒了。

黎祁摸摸鼻子,「我也只是好奇而已……」不過看他那反應,黎祁就知道顧葉凡自己也是沒有答案的,為雷諾掬一把同情淚的同時也深深地鄙視了雷諾一把,追了這麼久竟然還沒追到手,雷諾真是太OUT了!

這時一輛計程車停在他們面前了,顧葉凡回頭掃了黎祁一眼,淡淡道:「好奇心殺死貓聽說過嗎?」語畢,自顧自地開門上車,留下黎祁站在原地心裡十萬分想要淚奔,跟著坐上車,他不忿道:「你除了恐嚇我之外還會什麼?」

顧葉凡道:「不用會什麼,有用就行。」

黎祁:「……」

「哼!我跟你說,你如此對待你的老師我是不尊師重道,一定會遭報應的!」

顧葉凡挑眉看他,「不愛戴自己的學生,這樣的老師同樣會遭報應!」

於是,不尊師重道的顧葉凡跟不愛戴自己學生的黎祁兩人一起,遭報應了。

因為兩人一直在跟對方鬥嘴,他們是在對方將車已經開到郊外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不對勁的,這還是顧葉凡先發現的,他一轉過頭就看到車窗外陌生又荒涼的景色,而且看樣子還在往著更加荒涼的地方開去。

顧葉凡掐了一把黎祁,示意還在跟他吵的黎祁閉嘴,用下巴努了努窗外,黎祁也不是笨蛋,看到顧葉凡這個樣子也安靜下來了,扭頭看向窗外,終於也發現不對勁了。他們正在往更加荒涼的地方去!

他們一停下鬥嘴整個車廂內就變得安靜得很了,這時顧葉凡才發現從他們上車到現在那個開車的司機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黎祁平時脫線了點,但是在儘管關頭的時候也不是笨蛋來的,他觀察了一下周圍的路況,筆直的一條高速公路,周圍除了這輛車之外也看不到其他的車輛。

他扭頭看向顧葉凡,手在下麵比了一個一還有一個二,顧葉凡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說他們現在二比一,勝算很大!

他又指了指自己,伸出手指從一數到三,然後大拇指一指司機,示意等他數到三的時候就動手,他去攻擊司機,然後顧葉凡去搶方向盤。

顧葉凡想到自己對開車的恐懼,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黎祁瞪大眼,這時,一直都沒有出聲的司機忽然出聲了,「不要想著搞什麼小動作,就算我只有一個人,對付你們兩個也已經綽綽有餘了。」說這話的時候他甚至還一直看著前方,但是他那十分平靜的聲音卻無形中給他們巨大的壓力。

顧葉凡咬了咬下唇,他知道對方是從後視鏡看到他們的動作的,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們一下子停下了鬥嘴才會讓他注意到他們,黎祁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問:「你是什麼人,想要幹什麼?」

那司機依舊是頭也沒回,不過卻好心地回答了他們的問題,「沒必要知道我是什麼人,有人付錢給我,我只要負責將顧少爺帶到一個地方就行了。」他只是拿錢聽人吩咐罷了。

「是什麼人叫你這麼做的?」雖然這麼問著,但是顧葉凡心裡已經隱隱有了人選,這段時間他的仇家除了姓姚的之外還有誰?他以為對方這麼久都沒動作就放鬆了警惕,沒想到對方竟然會隱忍這麼久才有所動作。

「這個你很快就知道了,我只是拿錢做好我的分內事而已,你們乖乖的,我保證不會傷害你們。」

「誰知道我們這一去下場會怎麼樣?」黎祁冷哼一聲道,他已經見慣了大場面了,這樣情況還不至於讓他害怕。

「說起來也是你自己倒楣,正好跟顧少一起,本來我的目標只有顧少一個的。」那司機道。

聽到那司機這麼一說,顧葉凡更加肯定他心裡的猜測了,這時黎祁用手肋碰了碰顧葉凡,問道:「你到底得罪了什麼人?」

顧葉凡聳聳肩,有些無奈,「一個瘋子。」一個完全可以說是已經失去理性的瘋子!

黎祁忽然湊到顧葉凡耳邊,小聲說道:「我覺得他很有可能是在恐嚇我們,我們有兩個人,怎麼看也是我們贏面比較大!」

顧葉凡有些無奈,「對方是職業做這一行的,你覺得憑我們兩個菜鳥真的可以成功嗎?」他示意黎祁看過去,「我敢保證,只要我們一有什麼動靜,他那把槍的子彈一定會毫不猶豫射中我們的。」

黎祁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果然從椅子的縫隙中看到那司機一直握在手上的槍支,他自問自己的速度再怎麼快也不可能快得過子彈的速度,於是在再三思索之後,終於放棄了他那不切實際的計畫。

兩人一下子安靜下來了,那司機也不再說話了,但是黎祁看得到他手上的那把槍支一直都沒有挪過位置,而這個時候忽然間提速了,措不及防的兩人一下子向後仰倒,背重重地撞在椅背上,讓他們忍不住皺起眉頭。

不多時,車子就停在一棟廢棄了的倉庫面前,那司機率先開門下車,一直握在手上的槍支指著他們,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他們,顧葉凡跟黎祁都只有乖乖選擇下車的份了。

下了車之後他們才看到了那個司機的正臉,但是跟沒看差不多了,那司機不僅戴著一副比黎祁臉上的墨鏡還要大很多的墨鏡,嘴跟鼻子都被白色的口罩包的緊緊的,根本看不到他長什麼樣,也難怪他一直都沒有轉過頭來看他們,要是顧葉凡跟黎祁早就看到他這幅樣子,說什麼他們也不會上這輛賊車的!

這時有幾個男人從倉庫裡出來,看到三人是有一個人皺了皺眉頭,說道:「不是說只帶顧葉凡嗎?怎麼又多了一個人?」

「他一直跟顧葉凡呆在一起,不把他一起帶過來的話沒辦法動手。」那冒充司機的人簡單地解釋了一番,示意其他兩人上來將顧葉凡跟黎祁帶進去,「把他們的手腳都綁著,看守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那人交代一番就跳上車開車走了,顧葉凡跟黎祁各自都被兩個人壓著,動都動不了,顧葉凡無奈地想,沒想到他竟然又要經歷多一次綁架了!

那幾人將顧葉凡跟黎祁綁得結結實實的就扔到一間小房間裡任他們自生自滅了,顧葉凡環視了一遍四周,沮喪地發現這個房間是經過加工的,所有窗戶全都被木板釘緊了,不要說人了,就連蒼蠅都飛不出去,而唯一的門又有人把守著,他們想要逃走,幾乎可以說是痴人說夢了。

黎祁顯然也已經注意到這一點了,唉聲嘆氣了好一會兒,才扭頭對顧葉凡道:「你真是個衰神來的,早知道會變成現在這樣就打死也不陪你出來了!」

「世上沒有早知道。」顧葉凡看都不看他,迅速地在腦海裡分析姚清昀將他抓過來的原因。如果只是為了報仇的話應該不會這麼費勁把他抓過來的,直接一槍斃了他更直截了當,所以現在看來,姚清昀為的還是錢!

106章105

房間裡的光線很暗,因為沒有開燈,窗戶被釘實了也完全遮擋住了外面的光線,基本上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光線的了。

也因此時間的流逝就變得毫無概念了,顧葉凡不知道他們被關了多久,從他跟黎祁被扔到這個房間裡之後就再沒有人進來過了,黎祁一開始還精神頭十分足地說這說那,後來大概也是累了,只剩下哼哼聲而已了,不時還夾雜著『老子餓死了、老子渴死了』之類的哀號聲。

「葉凡,你老實說,你到底得罪了什麼人啊?怎麼出個門都有人來綁架你啊?」黎祁並不知道之前發生的事情,他來T市之前那些事情都已經解決地差不多了,這一次只是他運氣不好剛好撞上了而已。

對於連累到黎祁這一點,顧葉凡心裡是有些過意不去的,要不是因為他,黎祁也不會來T市市,更不會在這個時候被人抓了多來。但是黎祁問的問題他卻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他,最後沉默了許久他還是選擇將那些事情簡單地告訴他。

黎祁聽完之後一下子瞪大了雙眼,驚呼道:「還真的是來尋仇的啊!」

顧葉凡苦笑一聲,「狗急了也會跳牆,這件事情上的確是我太疏忽了。」因為許久沒動靜就代表安全了,卻不知道對方根本就是伺機而動,等著一個最佳的時機而已。這段時間他都很少出門,就算要出門雷諾也會讓人在一旁護送著,這一次是他太掉以輕心了,以為地方不遠就不用怕會有事。

不料黎祁卻忽然興奮起來,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聽著他的聲音就知道他此刻肯定是興奮到無以復加的,「這個就是小說裡經常出現的豪門恩怨鬥爭嗎?沒想到我還會機會親身經歷一次啊!」

顧葉凡忍不住翻了白眼,「你以為事情這麼容易嗎?很可能一不小心連命都給丟了,你還在興奮個頭!」前世他就是因為而丟了性命的,他以為這些所謂的豪門恩怨鬥爭是很好玩的嗎?

「放心、放心,你要對雷諾有信心啊,雷諾這傢夥的能力都快逆天了,有那傢夥給你撐腰你還怕什麼啊!」也不知道黎祁是對雷諾哪裡來的信心,從被抓到現在他好像一點兒都沒有為自己的人身安全擔憂過一樣,對雷諾抱著莫大的信心。

而顧廷聽到他這樣說,也想到了雷諾的手腕,的確是像黎祁說的那樣,那傢夥的能力真的都快逆天了,好像不管什麼事情到了他的手上都能夠很輕易就解決掉似的,顧葉凡現在知道自己被抓了之後卻一點兒都不擔心的原因是什麼了,他很相信雷諾的,他知道雷諾一定會將他安全無恙地救出去的。

也不知道對雷諾這樣的信任依賴,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怎麼說自己也是身為一個男人,但是卻什麼事都做不了,竟然還要靠另外一個男人來保護自己,這樣想想,忍不住就覺得自己很是沒用。

心情忽然就有點沮喪了。

那邊黎祁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雷諾的厲害之處,顧葉凡卻一點兒也不想搭話,整個房間就只剩下黎祁一個人的聲音在迴響,不知道過了多久,黎祁大概是很久沒有得到顧葉凡的反應自覺無趣所以也停下來了,黑暗的房間裡一下子陷入了靜謐之中。

片刻之後,顧葉凡忽然聽到『沙沙沙』的聲響,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貼著地面滑動一樣,顧葉凡一下子毛骨悚然起來,該不會這裡是有蛇吧?但還沒等他從毛骨悚然中走出來,黎祁的聲音就近在咫尺地響起來了,「你在失落嗎?」

顧葉凡被狠狠下了一大跳,但同時也明白了剛才的那『沙沙沙』聲是從哪裡來的,敢情就是這傢夥一路爬過來的聲響,因為他們兩人都被捆綁地結結實實的,根本是動一下都艱難的很的那種,而且兩人又被一個左一個右地隔得遠遠的,黎祁想要過來的確也只能選擇爬過來。

「你在說什麼?我有什麼好失落的?」顧葉凡還心有餘悸著,但還是下意識地否認了對方的問題,他剛才的確是感到沮喪失落,但是沒有讓別人知道的必要。

黎祁忽然笑了一下,挪動身體整個壓在顧葉凡身上,顧葉凡被他壓得措不及防,呼吸一窒差點就要翻白眼了,「你幹什麼?不知道自己很重嗎?快走開!」

黎祁卻還是死皮賴臉地賴在他身上,說道:「的確是沒什麼好失落的,自己的伴侶太過厲害了你應該要感到自豪才對啊,有什麼理由失落呢?」

聞言顧葉凡一愣,掙紮的動作也緩了下來,他沒想到對方看起來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思卻是這樣敏銳的,竟然連他剛才失落的原因都猜得出來。

沒有得到對方的回答,黎祁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你想想,雷諾雖然那麼厲害,但是他最後還是栽在你手上了,所以要說厲害,還是應該算你最厲害吧?」

聽到這話顧葉凡再也保持不了剛才那種沮喪的心情了,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對方安慰他的手法實在是有些奇怪,但是不可否認地的確是讓他的心情好了一點。

而黎祁卻還嫌不夠一樣,又繼續說道:「況且雷諾那傢夥逆天到都要讓別人懷疑是不是老天給他開了外掛了,每個人跟雷諾一比都忍不住要自慚形穢了,你不知道從小到大一直被人拿來跟雷諾做比較的我才是最悲催的!」那簡直就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啊,幸虧他是個陽光向上思想健康的大好青年,不然指不定現在的心裡要陰暗變態到哪裡去了!

從他這話中顧葉凡不難聽出其中的酸味,忍不住腦補一下如果是自己從小就被人拿來跟雷諾做對比……

嗯,那的確是一件很讓人不爽的事情。

「不過後來總算老天開眼了,我發現了我有一個優勢是雷諾怎麼也比不上的,他那麼厲害又有什麼樣,現在聞名國際的人可是我黎祁,誰認得他雷諾是誰啊!」

他的心態倒真的是很好,顧葉凡不得不承認。

兩人正說著,一直毫無動靜的門口忽然傳來說話聲,緊接著緊閉著的房門也被人打開了,聽腳步聲來的應該有好幾個人,黑暗中卻看不清對方的長相,不過很快就有人打開燈光的開關了,剛才還一片黑暗的房間登時光明大亮。

顧葉凡猜的沒錯,抓他來的人的確是姚清昀,許多天沒見,他並沒有什麼變化,就是看起來有點頹廢的感覺,眼神也變得更加陰鬱,看上去就給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這會兒他一言不發地走到顧葉凡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顧葉凡,陰鬱的眼神如同冰涼的蛇一樣讓人不舒服到了極點,顧葉凡不想跟他對視,除了一開始掃了他一眼之外一直都低著頭看自己的腳,而他這樣的反應卻讓姚清昀產生了一種對方根本不屑於看到他的感覺。

身旁的小弟察覺到他們僱主的情緒不悅,馬上上前一步教訓顧葉凡道:「聰明點的就乖乖聽話,不要想著搞什麼小動作!我們大哥在看你呢,乖乖給我抬起頭來!」

不過顧葉凡卻好像完全沒有聽到一樣,仍然是低著頭不理會他們,不過姚清昀卻好像完全不生氣一樣,只是淡淡地掃了那個小弟一眼,等那個小弟自覺退回原來的位置之後,他才蹲下來,平視著顧葉凡道:「你覺得你現在還有什麼優勢的嗎?」

顧葉凡冷哼了一聲,終於抬頭看他,「你除了會這種卑鄙的手段之外還會什麼?」

姚清昀也不生氣,「你跟雷諾害得我一無所有,用的不也是卑鄙的手段?」

顧葉凡還是冷笑,「你最好搞清楚一點,不是我跟雷諾害得你一無所有的,是你自己的貪心害得你一無所有!」

「誰稀罕你們顧家的產業,我只是為我爸媽報仇!」姚清昀冷聲道。

「不稀罕?」顧葉凡不以為然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帶著明顯的不屑與嘲諷,「如果不稀罕,當初顧廷說要將顧氏企業轉讓給你的時候,為什麼你又接受了呢?」

顧葉凡說的這話明顯是碰到了姚清昀的死穴,他的臉色當下就變了一變,只是很快就被他壓制下去,「你要怎麼說都可以,現在你在我手上,我可以用你換回我失去的一切!」

「你真以為你的計畫會成功嗎?」顧葉凡看著他的眼神更加嘲諷了,「不要忘了,之前你不也是同樣自信滿滿,結果呢?」

「當初是我信錯了顧廷,但是這一次不會了,你以為這一次你跟雷諾還能僥倖贏得過我嗎?」

聽到這話,顧葉凡忽然不敢置信地瞪著他,「你以為顧廷是故意陷害你的嗎?」他沒想到對方的思想竟然已經陰暗到這種地步,即使他痛恨顧廷背叛了整個顧家,但是這個時候他卻仍然忍不住為顧廷感到不值了。

他為了這人連自己整個家族都背叛了,換來的卻是對方的猜忌還有不信任,他真不知道當顧廷知道這樣的真相之後,他還能如何自處?按照他那種敏感的心思,大概會難過死了吧?

107章106

他深深地看了姚清昀一眼,「顧廷真是瞎了眼才會喜歡上你這種人的!」

姚清昀不屑一顧地哼了一聲,「如果他乖乖地聽從我的安排,我也不至於會虧待他,是他先背叛了我!」說到最後他的神情已經難掩激動了,顧葉凡定定的看了他好半響,許久才緩緩搖了搖頭,「你從來都沒有嘗試過真正一無所有的滋味!」

他曾經才是那個真正一無所有的人,愛情、親情、友情,從來沒有得到過,到最後他只有那些冰冷的、罪惡的金錢,可是到了最後他曾經愛的人卻為了那些無氣息的金錢陷害他,甚至連他的性命都不惜奪了去,真正要說一無所有的人,是他才對!

「你再怎麼落魄,至少,還有一個顧廷死心塌地地喜歡著你,等到最終一日,你連顧廷也失去了的話,你就是真正的一無所有了!我可以肯定,到那個時候,就算你擁有億萬財產,你也仍然是一無所有!」而他,在這從來的一世中,卻什麼都得到了,或許這一次能夠安全出去之後,他不應該再將那些唾手可得的美好推之於外的,他應該要聽從自己的心去接受才對!

而對於顧葉凡的話姚清昀卻是完全聽不進去的,他站起身,看著顧葉凡的眼神就好像是看著一個垂死的人一樣,帶著一絲可笑的憐憫,頭也沒回地對身後的幾人說道:「好好看著他們,給他們一點吃的和喝的。」

說完也不等那些人回答,逕自轉身離去,顧葉凡仰著頭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著姚清昀離去的背影,冰冷的眼神裡隱隱帶著一絲懊惱,他想到了那個一直死心塌地喜歡著對方的顧廷,忽然發現,其實從顧廷回到顧家以來,他從來沒有一天是真正過得快樂的,顧廷是自私,他為了自己愛的人出賣自己的家人,但是當他真正決定要幫助姚清昀時,他的良心卻一直譴責著他,他的內心連一日都未曾得到過安寧!

而到了最後,他甚至還被他掏心掏肺幫助過的愛人所誤會,他越來越替顧廷對姚清昀的掏心掏肺所不值!

姚清昀走後,那幾個小弟模樣的人也跟著出去了,一旁的黎祁趁著沒人悄悄碰了顧葉凡一下,低聲說道:「你之前說的沒錯,剛才那人看起來真的好像一個瘋子。」那種冷靜卻帶著瘋狂的眼神,的確不像是正常人會有的眼神。顧家跟雷家也真的挺倒楣的,竟然惹到這種瘋子一樣的傢夥,還被這樣的傢夥給盯上了。

顧葉凡冷笑道:「可不就是一個瘋子嗎?」一個為了自己的私慾幾乎已經喪心病狂的瘋子了,瘋到連真正重要的東西都認不清了,有一個那麼愛自己的人了竟然還不懂得去珍惜,千方百計將真正重要的東西拒之門外,他真想看看要是有朝一日顧廷真的離開他了,看他會後悔到哪裡去!

這時有一個人聽從姚清昀剛才的吩咐,拿了兩個麵包跟一瓶水進來,扔到顧葉凡跟黎祁的面前,惡聲惡氣說道:「快點吃!」他還要在這裡看著他們吃下去。

黎祁吊兒郎當地抬頭看了他一眼,翻了個白眼說道:「我們兩個人都被你們綁著像條毛毛蟲一樣,這讓我們怎麼吃啊?」

那人看了看顧葉凡跟黎祁,又看了看被扔在地上的麵包跟水,凶神惡氣地說道:「那行,我現在給你們鬆綁,聰明點的就給我識趣點,不要想著打什麼壞主意!」說著,他來回看了看顧葉凡跟黎祁,最後在顧葉凡面前蹲了下來,「一個一個來,你快點吃,吃完了我再給他鬆綁!」他一邊說著一邊解開綁在顧葉凡手上的草繩,而且還謹慎地很的不給他顧葉凡的腳鬆綁。

被綁了許久的手一時動不了,針紮般的不適感讓顧葉凡皺緊了眉頭,事實上他一點兒胃口也沒有,厭惡地看了一眼那個寒酸的麵包,他只是拿起那瓶水,擰開瓶蓋剛要喝,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頓住了。

那人見他停下了很不耐煩地說道:「又怎麼了?」

顧葉凡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將瓶蓋擰緊放回去,那人看了愣了一下,忽然就冷笑了起來,「怎麼?怕我們在裡面下迷藥嗎?」

顧葉凡不答,不過他心裡的確是這樣考量的,畢竟他們也是被綁架來的,為了防止他們逃跑,也許他們覺得只是綁著他們根本不夠保險,還有可能在一些食物下一些讓人手腳無力的藥物,若是真的這樣,到時候雷諾來營救他們的時候他們很有可能就會拖了他的後腿了。

那人見顧葉凡一副不領情的樣子,氣得一腳踹上顧葉凡的小腿,看顧葉凡痛得煞白了臉才滿意地冷笑了一聲,隨即轉過去問黎祁:「你呢?你是不是也不要?」一邊說著一邊將草繩重新給顧葉凡綁上,因為分神跟黎祁說話,他沒有發現顧葉凡故意將搭在一起的雙手用力地拉開距離。

黎祁立馬搖頭:「我不餓!」這話他倒是沒說話,剛才在咖啡屋的時候就他一個人吃得最多,好幾塊蛋糕下去,現在肚子還漲漲的一點兒也不見餓。

「哼!不識好歹!」那人給顧葉凡的雙手綁了個死結,站起身呸了黎祁一口,罵罵咧咧地出去了。不知道是那人忘記了還是他覺得開著燈也沒關係,反正他出去之後並沒有隨後將房間裡的燈給關掉,這無疑是方便了顧葉凡的動作。

黎祁看見顧葉凡被綁在身後的雙手一直動個不停,於是忍不住問他在幹什麼,顧葉凡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動作幅度卻更大了。

他現在沒有空閒去跟他說話,他剛才用力地將雙手有多開弄得多開,現在他一放鬆下來繩子的空間就大了一點,雖然還不足以他的手從裡面掙脫開來,但是已經足夠讓他的手來回動作了。

黎祁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有點明白他的用意了,不由得瞪大了雙眼,壓低了聲音驚呼道:「你想靠自己的能力逃出去?」

這一次顧葉凡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逕自加大了動作了,他可以感覺到剛才繩子已經變得比剛才還要鬆了一點,這要感謝剛才那人分神跟黎祁說話,所以對力道上的控制多少放鬆了點。

「葉凡——」

「安靜!」黎祁才剛叫了他的名字就被顧葉凡不耐煩地打斷了,他抬起頭瞪著黎祁,額上佈滿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水,一雙眼睛卻顯得更加晶亮了,「等下如果把他們的人叫來,我為你是問!」

黎祁不讚同道:「你這樣做太冒險了,剛才你難道沒有看外面有多少個人嗎?你以為單憑我們兩個人真的可以逃得出去嗎?我說你多少也給雷諾一點信心吧?難道你真的不相信雷諾會救你出去嗎?」

顧葉凡停下動作稍微休息了一下,「我沒有想要靠自己逃出去,要是雷諾真的來,沒有被綁住的我們多少也要比被綁住的我們省事一點吧?」他只是想儘可能讓雷諾輕鬆一點,就算他自認為自己比不上雷諾,但也不可能真的就什麼都不乾等著雷諾來救他吧?

聞言黎祁動了動自己被綁在身後的手,有些無奈地道:「我被綁得很緊啊,連動一下都不行。」早知道他剛才也應該讓那人給他鬆綁一下的,至少還可以讓他活動活動一下都麻木了的雙手!

顧葉凡掃了他一眼,「沒指望你!」

黎祁沮喪道:「我那雙手是用來按下快門的,要是因為這樣廢了的話,那絕對是攝影界的一個巨大的損失啊!」顧葉凡沒想到他這個時候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倒是對他的心境有些刮目相看了,好像從他們被抓了來之後,他一直都一副淡定無比的樣子,一點兒也沒害怕過。

而與此同時,剛剛工作完回到公寓的雷諾開門進去之後,很奇怪地發現屋子裡黑漆漆的,顧葉凡跟黎祁竟然還沒有回來,剛拿出手機打算打給顧葉凡的時候,手機卻忽然就響起來了,拿起來看了一眼,而且還是一個陌生來電。

看著那個有些熟悉的陌生來電,雷諾的心微微一沉,心裡忽然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當他按下那個接聽鍵的時候,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不陌生的聲音時,他知道他的預感成真了。

108章107

那通電話果然是姚清昀打來的,他的目的很明確,五千萬,一分不能少,明天之前準備好的,他會再打過來告訴他位址的,而最後他追加了一句不能報警,不然就大家抱著一起死。

對方現在已經是狗急了跳牆,雷諾不敢刺激他,這時候的姚清昀除了一條命之外已經一無所有了,雷諾知道他真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為了拖延時間,他自然是什麼都答應下來的。

結束了通話,雷諾幾乎沒辦法保持冷靜了,這段日子為了以防萬一他一直都有派人盯著姚清昀的,可是他派去的那些人竟然連個消息都沒有傳過來的,對方不僅已經從美國過來,真是還動手將顧葉凡跟黎祁抓了去!

打了電話給負責接頭的人,意料之中的沒人接通,鈴聲響了一會兒自動轉入了語音留言信箱裡去了,姚清昀大概早已經察覺到了他派人盯著他了,很有可能那些人現在已經凶多吉少了。煩躁地掛掉電話,雷諾不能再等待下去了,抓起車鑰匙,快步出門去。

剛一打開門,卻意料之外的看到了一個不應該在這裡出現的人。

雷諾皺著眉頭,面無表情地盯著站在不遠處的顧廷。顧廷原本是低著頭的,聽到聲響才抬起頭來,看到雷諾的時候,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但是很快又停了下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探頭朝雷諾身後看了看,沒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人,臉色微微有些發白,下一秒他忽然快步朝雷諾走過去,焦急地詢問道:「葉凡呢?他不在這裡嗎?」

雷諾冷眼看著他,「這個不是應該要問你的舊情人嗎?」

聞言顧廷臉上的血色忽然就褪得乾乾淨淨,一張煞白煞白的臉在夜色的襯托顯得如同死人一般,雷諾皺了皺眉,看顧廷的樣子,這一次的事情應該跟他無關的,但是他又為什麼出現在這裡?這種情況分明就是知道了什麼的。

果然,顧廷忽然搖了搖頭,臉色蒼白地下人,臉上卻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他果然還是動手了。」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聽到這話雷諾再也保持不了冷靜了,猛地抓住顧廷的手臂語氣掩飾不住焦急地追問道。

顧廷沒有否認,即使手臂被他抓得很痛,他卻一動不動,抬頭看著雷諾,他的語氣有些呆滯:「昨晚我不小心聽到了他在跟人講電話……」說著這裡,他頓了一下,忍不住苦澀地笑了笑,「我知道他肯定會有什麼動作的,但是我沒想到他動作會這麼快。」

「你既然早知道了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們?」即使知道顧廷此刻心裡肯定是很難受,但是雷諾還是忍不住說出責怪他的話語,此時此刻他只是迫切想要知道顧葉凡跟黎祁的安危,對於其他的,他已經無暇去顧及了。

顧廷搖了搖頭,神情有些疲憊,「他知道我聽到了他的電話,從昨天晚上開始他就將我關在酒店裡,一步都不讓我出來,我剛才是趁著他出去的時候偷偷跑出來的。」也或許是因為他已經得手了,所以他已經不在意他會不會跑出來將這件事情告訴別人了。

自從那次的事情之後,姚清昀已經完全不相信他了,不管是什麼事情,他都不會再主動告訴他了,就算他主動問起,得到也只是對方一個冷冷的眼神。

「我很抱歉。」顧廷低著頭,嗓音也低低的,帶著濃濃的難過,雷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放開了抓住他手臂的手,神情冰冷,越過顧廷往自己的車子走去。

但是這個時候顧廷卻忽然叫住了他,「我可以告訴你他們在哪裡!」

雷諾腳步一頓,扭頭看他,顧廷已經轉過身來,與他面對面,剛才的難過悲傷已經消失不見了,只剩下平靜,那張平靜到完全看不出什麼的臉,即使依舊蒼白無比。

「我知道姚清昀在這裡有一所私人倉庫,但是已經廢棄很久了,那曾經是屬於姚家的。」他們剛回到T市的時候,姚清昀有帶他去過那裡,但是之後就沒再聽他提過了,在這個世界上,也許連姚家夫婦都沒有他顧廷瞭解姚清昀,或許連姚清昀自己也沒有像他這樣瞭解他自己。

姚清昀以為他不告訴他,他就不知道他們的位置了,但是偏偏,他就是知道了,「我知道他們一定在那裡的。」不僅是因為除了那個倉庫之外他沒地方可以去,更是因為那個倉庫是姚清昀他父親曾經允諾過要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雷諾定定的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出聲打破了沉默:「把地址告訴我!」

顧廷搖頭,輕聲卻堅定地道:「我要一起去!」

雷諾皺眉:「我憑什麼相信你?」對於一個有前科的人,他從來不會給予他的信任。

顧廷卻搖頭,「你信也好,不信也罷,若是你不答應,那麼我就自己一個人去,你自己找人幫你查。」

他的話雖然輕柔,但是裡面的堅決卻顯而易見,雷諾知道他沒辦法說服他,而且這時候他也只想儘快將顧葉凡跟黎祁救回來,權衡之下,他還是答應了。

「上來!」冷冷地扔下這一句話,隨即他也不等他反應,轉身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座,顧廷快步走過去,自發自覺地坐上了副駕駛座,而不等他系好安全帶,雷諾已經一踩油門,車子絕塵而去。

一路上車廂內都縈繞著一股子沉默,顧廷一直扭頭看著車窗外,臉半隱在暈黃色的路燈光之下,隱約看得出臉色蒼白,神情卻是平靜的,雷諾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根本無暇顧及到他。

許久,一直陷在焦急情緒中的雷諾慢慢冷靜下來了,他看向坐在駕駛座上安靜得幾乎快連存在感也消失掉的顧廷,良久,終於是忍不住問道:「為什麼選擇幫我們?」

顧廷沒有回頭,視線依舊落在車窗外飛逝而過的夜景上,安安靜靜的,連動一下都沒有,就在雷諾以為他沒有聽到自己的問題時,他卻淡淡地說道:「他始終是我的弟弟,況且——」說到這裡,他又沉默了下來,須臾,才繼續說道:「——我不能看著他一錯再錯。」

雷諾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他永遠都不原諒你嗎?」

顧廷終於有了動靜,他緩緩搖了搖頭,還是那樣淡淡的語氣,「當然是怕的,可是比起這個,我更怕他一直這樣執迷不悟下去。」那樣的話,他最後一定不會有好下場的,他沒辦法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雷諾沉默了,車廂內再次陷入了靜謐之中,顧廷似乎也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樣子,良久,雷諾卻忽然說道:「他不值得你這樣為他。」這個他,兩個人都知道指代的是誰。

顧廷眨了眨眼,回頭看向雷諾,忽然微微一笑,道:「這種事情,本來就沒有值得不值得的,只有甘願跟不甘願啊,我甘願這樣做,於是我就做了,沒有理由。」若是可以用這種標準來衡量,又怎麼會有那麼多在愛情裡受傷的痴男怨女?每個在愛情裡受傷的人,誰不是明知道會受傷卻還是一頭撞過去的?

不是他們不想停,只是他們停不了罷了。愛情裡的確會有人保持著理智,但是他卻覺得,那樣保持著理智的愛情,已經不再是純粹的愛情了。

顧廷又道:「在這個世上,你喜歡的人剛好也喜歡你的概率本來就很低的,像你跟葉凡這樣互相喜歡的,這種事情在這個世界幾乎都可以稱得上是奇蹟了。你又怎麼可能要求奇蹟到處都有呢?」

「其實我想得很開的,我的愛情只是我一個人的愛情而已,無關他人,我只做我自己認為想要去做的事情,或許別人會對此不屑一顧,不過沒關係,我知道我自己會感到開心滿足就可以了。」他懂得知足者常樂,太貪心的人,總是不容易快樂的。

雷諾一直沉默著聽他說話,安靜的車廂內只有顧廷溫和低柔的嗓音緩緩地響起,直到顧廷說完了,雷諾忽然冷冷笑了一聲,淡漠道:「姚清昀永遠不會知道,他失去是多麼重要的東西!」有些人終其一生,都遇不到這樣一個愛他重於一切的人了,而姚清昀遇到了,可他卻不懂得珍惜。

109章108

房間裡太安靜了,除了彼此的呼吸之外什麼都聽不到,偶爾也只可以聽得到外面傳來賭博吵鬧的聲音,這對於一刻也安靜不了的黎祁來說無疑是一種折磨,百無聊賴中,他開始沒話找話說了,「喂,你說現在雷諾知道我們被人抓走了嗎?不知道等他知道了會不會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呢?」黎祁光是想像就覺得那個場景肯定無比好笑。

轉頭見顧葉凡閉著眼睛不理會他,黎祁也不在意,安靜了沒一會兒又自言自語道:「要是雷諾找不到我們,你說他們會不會把我們給撕票了的?」

「你給我安靜點!」顧葉凡還想專心想一些事情的,但是這個黎祁卻沒事找事幹,一直在旁邊嗡嗡嗡地吵個不停,三番幾次打斷了他的思路。

可惜顧葉凡的冷臉黎祁見得太多了,他絲毫不以為然,揚了揚眉說道:「你心裡很煩嗎?還是你在擔心雷諾不來救你?」

見顧葉凡不答,又自顧自地說說道:「唉,誰讓你之前一直吊他的胃口,死都不肯鬆口答應跟他在一起呢?要是你之前就答應做他老婆的話,這會兒你根本就不用害怕這些了。」

顧葉凡真想叫人找根針過來將這傢夥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巴給縫上!

黎祁一副完全看不懂顧葉凡臉色的樣子,自顧自地說得正樂著,忽然就聽見外面賭博的聲音消失了,他納悶了一下,轉頭看向門口,難掩好奇地問道:「是不是有人來救我們了?」

顧葉凡沒有回答,但是他的注意力也被外面吸引住了。

而此刻,呆在外間那些剛才在玩賭博的小弟們忽然看見緊閉著的大門被人打開了,一個身形清瘦的青年走了進來,他們一下子警覺地站了起來,紛紛拿槍指著那個青年,其中一人沉聲問道:「你是什麼人?」他們幾乎被嚇到了,綁架的現場忽然跑出一個人來,雖然那名青年看起來一點兒威脅都沒有,但是這並不能讓放鬆警惕。

那麼多只槍支對著自己,那名青年卻好像根本不害怕一樣,平靜的眼神掃視過眾人,就聽見他淡淡說道:「姚清昀呢?」

眾小弟聽見這名青年叫出他們老大的名字出來就更加驚奇了,看他還一副繼續往裡面走的架勢,其中一人猛地大聲喝住他了:「站在那裡不要動!」

那名青年果然停下來了,他看向那名發話的人,淡漠的眼神卻好像根本不是在看他一眼,面容很清秀,但是臉色卻很蒼白,在身後夜色的襯托之下,慘白慘白的,給人一種好像隨時都會倒下來的錯覺,那人一恍惚間就漏聽了那青年說的話,直到身旁另一名小弟用手肋撞了撞他,他才回過神來,「你剛才說什麼?」

那青年頓了一下,隨即又毫不在意地重覆了一遍:「打電話給姚清昀,就跟他說,顧廷來找他。」

「你是什麼人?」他敢隻身一人跑到這裡來,就已經足夠讓他們驚奇了,竟然還一開口就找他們的老大,這讓他們一點兒也不敢小看他了。

微微側頭小聲地對身旁的小弟吩咐道:「打給老大,看老大怎麼說。」那名小弟應了一聲,馬上就去打電話了,而剩下的那些人還是依舊用黑洞洞的槍口對著顧廷,事實上,那場面看起來是有些滑稽的,十多只槍支集中對著一名看起來十分清瘦的青年,這情景的確是怎麼看怎麼滑稽。

顧廷也不在乎自己被那麼多只槍對著,他的視線只落在那個打電話的人身上,神情很平靜,眼神很冷淡,看的明明是他們,但是他的焦距卻沒有對準任何一個人,分明是專注的,卻又好像正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一樣。

那些人看著這樣的顧廷,不知為什麼心裡有種毛毛的感覺,那青年顯得太安靜了,安靜到給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多時,那個去打電話的人很快就回來了,一溜煙小跑地跑到那個人的身旁,眼神有些奇怪地看了顧廷一眼,然後湊到那人的耳邊,低聲說道:「老大說他馬上趕過來。」

聽到這話,那人馬上就知道了眼前這個青年對他們老大來說肯定是有非同一般的意義的,不然他們老大不會在一聽到那青年的名字時就馬上就要趕過來。

「我們老大說他馬上就趕過來,你是要繼續站在那裡還是過來這邊坐會兒?」雖然還不知道這青年的身份,但是明顯的這個青年跟他們老大的關係肯定不一般,他有聽人說過,他們老大喜歡的是男人,搞不好這青年就是他們老大的對象也說不定呢!

顧廷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他只是沉默著走到另外一邊去,在一個有些破舊的箱子上坐下,視線有意無意地掃視了一遍倉庫的全景,在看到那間被特意鎖起來的房間時略微頓了一下,不過很快就移開了,他低著頭,安靜地等待姚清昀。

那些人剛才被打斷了賭博,這會兒見顧廷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另一邊時,紛紛都繼續玩他們的牌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剛才說話的那人叫一名年紀比較小的少年看著顧廷,不讓他有任何搞小動作的機會。

不多時,姚清昀果然趕過來了,他推門進來時眾多小弟都停下來玩牌的動作,紛紛圍了上去,不過他只是皺著眉頭,視線快速地在倉庫裡掃視了一遍,在看到安安靜靜坐在一邊角落裡的顧廷時,他的臉色猛地就陰沉下來,快步朝他走過去。

早在他推門進來的時候顧廷就看到他了,在他朝他走過來的時候顧廷已經站起來了,抬頭面色淡漠地注視著快步朝他走過來的姚清昀,眼神卻帶著微微的迷惘。

姚清昀在他面前站定,冷聲問道:「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的?」

顧廷卻沒有回答他,而是答非所問地反問道:「顧葉凡在那個房間裡,是嗎?」

姚清昀的眉頭皺得更加緊了,「這個與你無關!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來幫你啊!」顧廷十分自然地說道,甚至還微微笑了一下,「我們不管做什麼時候都是同心協力的,這次又怎麼可以少了我呢?」

聞言姚清昀卻微眯起了眼,略帶懷疑地審視著他,而顧廷卻自始至終都是帶著淡淡的微笑,剛才他看到那帶著淡淡迷惘的眼神就好像是他的錯覺一樣,現在他只能看到顧廷那略帶笑意的眼神,姚清昀一時間也閃神了一下。

但是他很快就回過神來,冷哼一聲,不屑道:「你以為我還會相信你嗎?」

「為什麼不呢?」顧廷朝他走近了一步,微微仰頭看著他,「我從來就沒有騙過你啊。」

聽到這話,姚清昀臉上的嘲諷卻更加明顯了,「你怎麼還有臉說出這種話呢?你是不是打算來救顧葉凡的?」

顧廷呼吸一窒,但他卻很快說道:「我說了,我是來幫你的。」

「不必了!」姚清昀冷聲拒絕道。

「你當真以為憑著現在的你,真的可以威脅到雷諾嗎?」顧廷低低嘆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淡淡的無奈,「之前的你都鬥不過雷諾了,現在什麼都沒有的你,又怎麼可能鬥得過呢?」

「若不是當初你的背叛,我又何以落得如此下場?」

顧廷搖搖頭,「我沒有背叛你。」他忽然抓住姚清昀的手,近乎哀求地說道:「清昀,不要再執迷不悟下去了好不好?趁現在還有得回頭,我們放了顧葉凡好不好?」

「不可能!」姚清昀用力甩開顧廷的手,「我早已經沒有回頭的可能了,在我失去一切之後!」

「你還有我啊,就算你失去任何一切,我還是會陪在你身邊的!」

「可惜我並不稀罕!」姚清昀刻意一字一頓地說道,在看到顧廷猛地煞白下去的臉色時心裡一瞬間閃過心軟,但是下一刻他卻又很快硬起心腸來,繼續說道:「你對我來說根本就毫無意義!」

顧廷愣了許久,才好像有些反應過來的樣子,他張了張嘴,又看了看四周,茫然失措的神情讓他看起來就好像一個迷了路的孩子一樣,周圍的聲音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他什麼都聽不到,彷彿過了許久,但或許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他微微垂下臉,慘白的燈光映照出他無一絲血色的側臉,然後他彷彿終於明白了什麼事情一樣地輕輕點了點頭,抬頭微微吐出一口氣,整個人似乎一下子輕鬆了下來,他輕聲道:「我明白了。」

聲音輕輕的,但在這一刻卻如同一下子被放大了無數倍一般,在姚清昀的心裡幾乎等同於一個炸雷,他不自覺愣了一下,喉嚨裡也彷彿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說不出一個字來。

而顧廷卻已經很快恢復正常了,似乎從很久之前開始,他的臉色就一直持續蒼白著,可是此時此刻看著卻明顯要更加蒼白,只是他的神情已經變得很平靜了,姚清昀幾乎要以為他剛才看到的茫然失措是他的錯覺。

這時,顧廷又道:「看來我一直都有點自作多情呢。」他甚至是用一種略帶調侃的語氣說出來的,姚清昀想要叫他不要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但是話到了嘴邊卻被他生生地嚥了回去,只面色陰沉的看著對方。

110章109

顧廷等了許久還沒有等到他的回答,不由得有些尷尬起來,略不自在地抬手理了理額前的碎髮,嘴角也好像重逾千斤一般再也無力揚起,姚清昀不想看到他這幅樣子,這讓他感到莫名心焦,但他還是硬了硬心腸,冷聲問道:「我再問你一次,你到這裡來究竟是來做什麼?是誰告訴你這個地方的?」

顧廷道:「是我自己的猜到的,你或許已經忘了,你之前曾經帶我來過的。」不過距離現在也已經是挺久之前的事情了,他找了好幾次才真的找對地方。

聞言姚清昀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還有點印象,但是停頓了一會兒之後他只是道:「不管你來這裡是做什麼的,現在給我馬上離開這裡。」他不能放任任何一種可能壞到他事情的可能。

「我可以離開。」顧廷點頭,「但是我要跟顧葉凡一起離開。」

話音剛落,彷彿可以聽得到周圍傳來一身倒抽口涼氣的聲音,顯然是圍在周圍那些人所發出的,而顧廷卻似乎一點兒也沒有被影響到一樣,只是定定的看著姚清昀,對他瞬間變得更加陰霾的臉色更加是視而不見,他的眼神很平靜。

姚清昀的臉色難看得不能再難看了,他死死地盯著顧廷,許久,才冷冷地哼笑了一聲,嘲諷道:「我就知道你說的那些什麼來幫我的話都是在放屁,你一開始根本就是打著跟我作對的主意過來的!」

顧廷抿唇不語,有些話說得太多了反而變得沒有意義了,就算他說過千千萬萬遍他是真是過來幫他的,可是在被他否認了無數遍之後,他已經沒有再次提起的慾望了,既然不管怎麼樣對方都是不相信他的,那麼,除了沉默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方法了。

「顧廷,顧家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了?竟然可以讓你這樣三番兩次地來跟我作對,就只是為了幫他們?我真不明白,就算顧家是你血緣上的親人,但是姚家才是真正將你養大了的人,你怎麼可以這樣恩將仇報?」

「隨你怎麼說吧。」顧廷已經不想再跟他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了,他有些疲憊地吐了口氣,「我說過,你是鬥不過雷諾的,為了你自己也好,為了大局著想也好,儘快收手吧。」他只想趁著事情還有得挽救的時候盡力挽回,不讓它往一發不可收拾的方向發展下去。

姚清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扭頭對一旁聽得正起勁的幾個人說道:「找兩個人將他送回我住的酒店,看著他一步也不能讓他踏出來!」

「是的!」站在離他們最近的一個小弟聞言慇勤地跑過來,客客氣氣地對顧廷說道:「先生,請吧。」

顧廷不動,他的視線一直死死地盯在姚清昀的臉上,「為什麼到現在你還要繼續執迷不悟?為什麼你就一定要讓仇恨矇蔽你的雙眼?報仇真的有那麼重要嗎?死者已矣,你以為爸媽他們會高興你為了給他們報仇而毀掉了自己的人生嗎?」

「住口!」姚清昀猛地低喝出聲,忽然響起的充滿憤怒的聲音將站在一旁的小弟給嚇了一跳,雖然他們跟在姚清昀身邊不是很久,但是他們也從來沒有見過姚清昀的情緒失控成這樣,他們看到的姚清昀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沒想到也會有情緒失控的一天。

而那個讓他們冷冰冰的老大情緒失控的人,竟然是這樣一個清瘦的青年,他的臉上甚至連一絲害怕的神色都沒有。

「馬上離開這裡!」幾乎是降至零度的眼神直直地射在顧廷身上,看得出來他正在很努力地克制心中的怒氣,「不要讓我再說第三遍!」

顧廷還是動也不動一下,周圍站著的那些人個個都心驚膽顫地看著這邊,有幾個甚至忍不住悄悄地向後退了幾步,就怕姚清昀的怒火一不小心燒到了他們的身上,導致他們遭遇無妄之災。

倉庫裡的氣氛一下凝重到了極點,詭異的安靜之下,幾乎連對方的呼吸聲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而在這樣詭異的安靜之下,那個被鎖頭特地鎖著的房間傳來一聲悶響,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被吸引過去了,包括姚清昀跟顧廷。

一聲悶響過後,那間房間又一下子安靜了下來,但是那些人卻無法真正放下心來,他們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皺著眉頭說道:「進去看一下吧!」

聞言站在裡那個房間比較的兩人自動自發地走過去,而這個時候姚清昀卻注意到顧廷的臉色忽然變了一下,雖然很快就平靜下來,但是他絕對不會看錯的,剛才在顧廷臉上一閃而過的,就是驚慌!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姚清昀的臉色忽的一變,陰冷地眼神掃視了顧廷一眼,咬牙冷聲道:「你最好不要真的給我搞了什麼小動作!」說完,也不等顧廷回答,快步趕到那個房間前,剛好那人將鎖頭打開了,他重重地一腳踹上去,脆弱的門扉應聲而開。

呆在狹小的房間裡的人猛地循聲望去,看到站在門口猶如黑面神的姚清昀時臉色均是一變,不過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而已,全身已經鬆了綁的顧葉凡正蹲在黎祁身後給他鬆綁,剛才那聲悶響就是黎祁維持不住坐姿倒下去時撞到旁邊的箱子所發出來的。

房間裡很狹小,裡面有什麼一目瞭然,在看清楚房間裡只有顧葉凡跟黎祁兩個人,姚清昀的心總算是定了定,神色也不見剛才的焦急了,他理了理了衣領,緩步走進去,居高臨下地看著顧葉凡,道:「看來我真的是小看了,但是你以為憑靠你自己的能力真的能夠逃走嗎?」

顧葉凡收回手,站起身來,雖然身高比不過對方,但是氣勢絕對不能輸,「總該是要試試才對的,不是嗎?」

姚清昀哼了一聲,卻是轉頭對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門口的顧廷說道:「你應該慶倖,這一次你沒有背叛我!」

顧廷站在門口,看到顧葉凡安然無恙之後總算是微微鬆了口氣,對姚清昀說的話也不怎麼在意的樣子,他吐了口氣,其實並不抱希望地問道:「若是這一次背叛了呢?你又會怎樣?」

「哼!」姚清昀冷哼一聲,「我會親手殺了你!」

顧廷一怔,隨即很快地回過神來,表情也沒有什麼變化,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喃喃自語道:「原來是這樣……」

看到顧廷竟然是這個反應,姚清昀忍不住皺了皺眉,心裡升起一絲奇怪的感覺,而另一邊顧葉凡在看到顧廷時,卻是臉色猛地一變,隨即緊緊咬住下唇,一副又驚又怒的樣子,「顧廷,你竟然還選擇幫他!」已經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失望了,一次是這樣,兩次是這樣,每一次顧廷選擇的人,都是那個姚清昀!

「不……」要出口的解釋卻在到了嘴邊的時候被硬生生吞了下去,顧廷忽然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他只是低下頭,看了看時間,臉色終於隱隱露出點著急的神色。

「把他重新綁起來,這次用兩根繩子將他綁起來!」姚清昀不理會他們的反應,直接對那些吩咐道,「留一個人在這裡看著他們,小心點,不要讓他們跑了!」

「是的,我們知道了!」

將顧葉凡重新綁好之後,他們又留了一個人在裡面,其他人都跟著姚清昀退出來了,顧廷一言不發地跟在姚清昀身後,又低頭看了看時間,已經快要到他跟雷諾約好的時間了,如果他還不能說服姚清昀自己放了顧葉凡的話……

他咬了咬唇,忽然快走幾步趕到姚清昀的面前攔住他的去路,「清昀,你一定要聽我說,我從來沒有求過你什麼,就算我求你了,聽我這一次吧?就這一次,好不好?」

姚清昀皺著眉頭不悅的看著他,「顧廷,你是不是瞞了我什麼事情?」

「我——」

「你說對了,他的確瞞了你一些事情!」門口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一直背對著門口的顧廷臉色忽然一白,旋即猛地回轉過身,瞪大了雙眼看著出現在門口的雷諾,蠟白蠟白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剛才還緊閉著的倉庫大門已經被人從外面全部打開了,十幾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一字排開站在門口,每個人的臉上都毫無表情,直挺挺的站立著,活像一尊雕像,而且他們每個人的手上都是拿著槍的,一動不動地指著倉庫裡的所有人。

姚清昀這邊的人雖然也拿著槍,但是在氣勢上跟那些人一起,就已經完全落了下風了,他們控制不住慌了起來,拿著槍的手也禁不住哆哆嗦嗦起來,驚慌失措的眼神已經洩漏了他們恐慌的心了,只有姚清昀還是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不過臉色的神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了。

就在這樣安靜又恐怖的對持中,面色冷冷的雷諾不慌不忙地從那些黑衣人的身後走了出來,站到了那些黑衣人的面前,冰冷的眼神在周圍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顧廷身上的時候,冰冷的眼神似乎微微升溫了一點,還略略帶上了一點歉意,「抱歉,我實在是沒辦法再繼續等下去了。」

111章110

顧廷的臉色已經蒼白到極點了,聽到雷諾的話時也僅是愣愣的點頭,一副神遊太虛的模樣,或許應該說,他已經完全愣住了,而站在他身側的姚清昀卻是一副又驚又怒的模樣,「顧廷!」

——為什麼?為什麼又要背叛他?

顧廷轉頭看向姚清昀,喃喃道:「我說過,你是鬥不過雷諾的……」可是他不管他怎麼說,對方卻還是不相信他。

姚清昀的眼裡升起刻骨恨意,他死死地盯著顧廷好一會兒,最後卻一反常態的什麼都沒對他說,可是顧廷的臉色卻一下變得灰敗起來,他知道,只有在姚清昀對一個人完全失去耐心、完全失望的時候,他才會這樣連話都懶得跟他說的……

姚清昀看著雷諾,神色冰冷,「被你這樣找上門,我的確無話可說,但是你也不要忘了,顧葉凡還在我手上,我這裡還有這麼多人!」

此話一出,倉庫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雷諾冷冷地看著他,「若是他們出了什麼事情,我可以跟你們保證,你們這裡的所有人,絕對沒有一個可以活著走這裡!」

姚清昀卻好像一點兒都不害怕一般,連表情都沒有變換一下,他只是揚高了聲音,叫道:「將房間裡那兩人帶過來!」他這話剛落,雷諾的眼神就變得更加冰冷了,而沒過多久,剛才還緊閉著的房間門被打開了,剛才被留在裡面監視著兩人的小弟一手轉折顧葉凡,一手拿著槍抵在顧葉凡的腦袋上,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

姚清昀果然如願地看到雷諾的表情變了幾變,有顧葉凡這個王牌在手,他一點兒也不害怕,他猛地用力將顧葉凡從那個小弟手裡拽到了自己手上,一手橫在顧葉凡的脖子上挾持著他,一手拿著一把搶對著顧葉凡的腦袋,冷聲對雷諾說道:「你若是聰明的,就馬上讓人將我要的東西送過來,不然,我不敢保證我的手上的槍不會走火!」

「放了他!」雷諾的聲音簡直是降至冰點,他的眼睛低低的盯著姚清昀對準顧葉凡腦袋的那隻槍,心裡恨不得馬上衝上去將那個人已經喪心病狂的人一槍斃了,但是臉上卻還是要保持著冷靜的表情,不能讓他看穿自己的弱點。況且,現在看來,無論如何也是他佔了上風,他必須要保持冷靜才行!

他無聲地吐了口氣,轉而對那些人說道:「站在我身後的這些人全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他們從來沒有打不中的目標,你們覺得跟他們對上你們還有什麼勝算?」

姚清昀的那些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專業的,看到這樣的架勢早已經被嚇得額上佈滿冷汗了,一些年紀小的腿上甚至還隱隱發起抖來了,現在又聽到雷諾這樣說,已經有好幾個忍不住萌生退意了,果然他們猶豫了好一會兒,在看到有一個人試探地放下槍之後卻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之後,馬上就有好幾個人跟著照做了。

這樣的結果雷諾一點兒也不意外,來之前他就已經調查過了,姚清昀根本已經輸得一塌糊塗了,他已經什麼沒有了,現在這些跟著他的那些人全都他花錢請來的小混混,的那些小混混基本上都是那種有了錢就好辦事的人,更不用說有多貪生怕死了。姚清昀允諾過事成之後付給他們多少錢,禁不住貪慾那些人才答應下來了,但是他們也沒有必要為了錢連自己的命都丟了,所以他們才會倒戈得那麼迅速!

由此可見,姚清昀根本就是個不堪一擊的跳樑小丑,最後這一手已經是他所能興起的最大風浪了,可惜根本禁不住打擊,就算一開始他沒有顧廷的幫助,也許會多花一點時間在尋找位址這件事情上,但可以保證的是,絕對不會耽誤太久!

連這樣毫無部署的計畫都敢拿得出手,可見他已經被逼到怎樣的一地地步了!

他看向姚清昀,面無表情道:「已經這樣了,你還不願意認輸嗎?」

姚清昀不答,橫在顧葉凡脖子上的手臂猛地一用力將顧葉凡更加緊的勒住,對著顧葉凡腦袋的槍也重重地戳了顧葉凡一下,顧葉凡吃痛,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雷諾皺緊眉頭,聲音冷了下來,「姚清昀,只要你現在放了他,我保證你會平平安安離開這裡的!」

不料姚清昀卻是冷笑一聲,大聲吼道:「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你以為我真的會在乎我這條命嗎?但是我跟你說,就算是死,我也要拉著別人陪我一起死!」

他忽然大笑起來,用力拉開抵著顧葉凡腦袋的槍的保險,眼睜睜看著他就要扣下扳機,所有人的臉色均是一變——

「葉凡——」雷諾更是臉色突變,猛地衝上前去,可是已經晚了,十幾步的距離根本不是那麼容易趕到的。

『嘭』的一聲,鮮豔的紅色染紅了所有人的眼睛,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站在一旁搖搖欲墜的清收身影,沒有人相信眼前所見的一切,或許應該說,眼前發生一切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根本沒有人預料得到。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了,等眾人反應過來時,顧葉凡已經顧葉凡重重地撞倒在地了,而顧廷,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被人忽略了的顧廷,一手摀住腹部,蒼白的臉上卻是露出了一抹解脫一般的笑容。

沒有知道他會有這樣的舉措,在剛剛那一瞬間,姚清昀快要扣下扳機的時候,顧廷忽然發狠將整個人重重撞了上去,因為一直都沒有預料過顧廷會有這樣的舉措,直到顧葉凡被撞倒在地姚清昀還是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直到槍聲響起的那一瞬間,看到大量鮮豔的紅色液體從顧廷身上流出來時,幾乎陷入瘋狂的姚清昀彷彿才清醒過來,瞪大了雙眼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瞪著顧廷,渾身僵硬連一下都動彈不得。

怎、怎麼會這樣……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事情發生得太快、太突然了,根本沒人知道顧廷為什麼會中槍,但是姚清昀自己卻很清楚,是顧廷他自己,在撞開顧葉凡之後,雙手握住了自己拿槍的那隻手,抵在了他的腹部上……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顧廷為什麼要這樣做?

重重倒在地上的顧葉凡一時間也呆住了,腦海中有一瞬間的空白,他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就看到顧廷渾身都被鮮豔的紅色液體所浸滿了。

最後還是雷諾最先反應過來,「快叫救護車!」隨即沖上去將摟著顧廷讓他平躺在地上,一手用力摀住顧廷還在不停流血的腹部,顧廷的意識還是清醒的,睜得大大的眼睛卻一刻都沒有從姚清昀身上移開過,明明已經是生死攸關的關口了,明明對方是害得他中槍的兇手,可是他的眼裡,卻根本看不到一絲怨尤。

他只是看著姚清昀,眼神帶著微微的柔和,一直一直看著,傷口很痛,火辣辣的痛,可是在這個時候,他卻好像什麼都感覺不到一樣,他只覺得,他終於,鬆了一口氣了……

他終於可以從這一團糟的事情中,解脫了。

隱約覺得周圍的喧囂聲慢慢地離自己遠去了,他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一直一直看著姚清昀的眼睛,終於一點一點地暗淡了下去,他覺得自己渾身都彷彿被冰涼的空氣包圍住了,可是他沒有覺得不舒服,他只是,覺得有點冷而已……

姚清昀終於從無法接受的事實中回過神來,他猛地衝上去,用力地推開雷諾,臉上慘白,顫抖的雙手嘗試著摀住顧廷不停流血的傷口,可是那血卻還是一直流、一直流,不管他用了多大的力氣去摀住,還是根本沒有要停下的樣子。

快點停啊,快點停下來啊!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他要這樣做?

姚清昀不明白,他明明好像已經清醒過來,但是他卻覺得腦子裡只剩下一陣空白,他什麼都思考不了,他只是覺得很奇怪,他明明是可以只撞開顧葉凡就好的,可是他為什麼又要抓著自己的手朝他的腹部開槍?為什麼?

他想不明白,腦袋忽然隱隱作痛了起來,他眼前什麼都看不到,他只看得到那張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還有那不停、不停流出鮮豔的紅色液體的傷口……

112章111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一樣看著神色近乎瘋狂的姚清昀,而姚清昀卻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眾人的視線一樣,他的眼裡只剩下那個失去意識的清瘦青年,從來都是冷淡得幾乎冷漠的眸中已然被一層深深的害怕所覆蓋。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終於停在倉庫門口,行色匆匆的救護人員抬著擔架進來,一眼就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青年,還有緊緊抱著青年的男子,腳步不停地快步走過去,卻在靠近姚清昀的時候被用力地推開了。

姚清昀只覺得有人要從他手上搶走那個人了,只要他一鬆手,那個一直都陪在他身邊的人一定就會被人給搶走了的,他不能放手,絕對不能放手。

因為怕動到傷患的傷口導致更加嚴重了,幾個救護人員竟然都沒能從姚清昀手上帶走傷患,按照這樣的流血速度,就算沒有傷到要害,也有可能會導致失血過多而死的。

看到這種情況,已經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的雷諾神色一凜,快步上前重重一拳走在姚清昀臉上,過大的衝擊力使得姚清昀整個人都向後仰倒,可是他的手卻還是死死地抱著顧廷不妨,雷諾冷著臉,一手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拽回來,強壓住怒氣低聲喝道:「你是不是還嫌害得他不夠?是不是想連他唯一可以活命的機會都剝奪掉了?」

姚清昀終於抬頭看向雷諾,一向冷漠的眼神此刻卻只剩下茫然,他甚至都不能理解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有在聽到雷諾最後那句話的時候,他才終於有了反應。

雷諾趁著這個機會,用力將姚清昀推開了,而心神恍惚的姚清昀這一次竟然很輕易的就被推開了,一直等著機會的幾個救護人員在看到姚清昀鬆開手的時候,馬上衝了上去,動作嫺熟地將顧廷放到擔架上,快步趕回救護車上。

姚清昀茫然地看著那些救護人員抬著擔架快步回到車上,然後有一個人從車上探出頭來,快速地問道:「誰是傷患家屬?」話音剛落,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顧葉凡毫不猶豫地跳上了車,他看著躺在擔架上已然昏迷不醒的顧廷,心中百味陳雜,根本說不出什麼滋味,但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儘管他不喜歡顧廷,但是他也不希望看到這樣子的顧廷,更何況,剛才還是顧廷救了他……

顧葉凡已經什麼都顧不上了,他只是皺著眉頭死死地盯著昏迷中的顧廷看,看著他那張比白色擔架還要慘白的臉龐,緊緊地咬住下唇。

雷諾看到車上的顧葉凡露出那樣的神色,心裡隱隱有著擔憂,趁著車門還沒關上的瞬間,他快步趕過去,伸手握住顧葉凡的手,低聲安慰道:「不要想那麼多,在醫院等我,我很快就會趕過去的。」

顧葉凡無意識的回握住他的手,終於將一直膠在顧廷臉上的視線移到雷諾身上,他的眼裡隱隱露出無助與害怕,「你不一起去嗎?」

雷諾搖了搖頭,道:「我還有點事情要處理,你先過去,我很快就會趕過去的。」

顧葉凡定定的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咬牙點了點頭,「你快點。」

「我會的。」最後他又用力地握了握顧葉凡的手,顧不得周圍那麼多人看著,他低頭在顧葉凡額上重重地印了一下,給他無形的安慰,從看到顧廷中槍之後就幾乎被震驚到無以復加的顧葉凡終於覺得一顆心稍微定下來。

下了車,看著救護車呼嘯而去,雷諾剛才還隱隱帶著擔憂神情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他轉身回去倉庫裡面,所有人都走得乾乾淨淨了,黎祁也已經被他帶來的人帶走了,整個倉庫裡就只剩下一臉茫然的姚清昀愣愣地坐在地上,他似乎還不能從剛才的事情中走出來,雷諾原本還只是在猜測,但是現在看到他這樣子,他已經可以百分百確定他是真的愛顧廷的了。

那正好!這樣的話,那些話才會對他有用!

雷諾走過去,蹲到姚清昀面前,用一種很冷淡的語氣說道:「你放心,這件事情我不會再繼續追究下去的,你可以走了。」

聞言一直僵直不動的姚清昀終於動了動,他抬頭,用發紅的眼睛死盯著雷諾看,就好像正在問他為什麼一樣,他的眼神跟神情裡完全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感激或者慶倖,雷諾冷笑了一聲,繼續道:「你應該慶倖的,這個世上還有一個顧廷愛你勝過一切,若不是因為顧廷,這件事情我絕不會這樣就算了的。」

「顧廷…….」雷諾一提到顧廷這個名字,姚清昀的神情就茫然了一下,雷諾對他表現出來的難過痛苦只覺得可笑,當初顧廷人好好地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卻不珍惜,現在顧廷生死未蔔的時候他卻露出這樣的表情出來,真是可笑之至。

「我跟顧廷有個協議,他帶我來找葉凡跟黎祁,只要能夠確定葉凡跟黎祁兩人都安全無恙,那麼這件事情我就不能再追究下去,你真的應該要去感謝顧廷!」

雷諾知道,顧廷會來找自己合作,一方面因為他不希望看到顧葉凡跟黎祁出事,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知道姚清昀根本鬥不過自己,而現在這樣的情況卻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他沒有想到顧廷竟然會做出這個舉動。

也許,從顧廷知道這件事情之後,他根本就是抱著一種求死的心態過來的。可是,若是為了姚清昀這樣的人去死,連他都要為他感到不值了。

「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的。」雷諾忽然又道,嘴角隱隱扯出一抹有些殘忍的弧度出來,「顧廷從來就沒有背叛過你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策劃的,顧廷拿著那份轉讓合約去找你的時候,是真心想要將顧氏企業送給你的,對於顧氏企業已經變成一個空殼子外加欠下一大筆債務的事情,他根本毫不知情!」

說完最後一個字,雷諾滿意地看到姚清昀的臉一下子唰白下去,雷諾知道他說的這一些已經足夠讓他痛苦了,卻還是覺得不夠,他湊過去,刻意放慢了語速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把這個世上最愛你的那個人,逼上絕路了!」

趕到醫院的時候顧廷還沒從急救室裡出來,顧葉凡臉色蒼白地坐在急救室外面的等候椅上,眼睛一直盯著急救室亮著的紅燈看。

「葉凡——」

他叫了一聲,加快腳步趕過去,顧葉凡聽到他的聲音猛地就從椅子上站起來,「已經那麼久,為什麼他還沒有出來?」

「不要想那麼多,只是腹部中槍而已,並不一定會死的。」雷諾雙手搭在他的肩上安慰道,可惜顧葉凡根本沒有聽進去,他只是控制不住地感到害怕,害怕顧廷真的會就這樣死去,他是討厭顧廷,但是他不想顧廷死,一點兒也不想!

更何況,顧廷還是為了救他才會這樣的,如果顧廷真的出了什麼事情,他一輩子都不可能會安心的,他會永遠都覺得是他害死了顧廷的,而這樣的想法一輩子都會像一個枷鎖一樣架在他身上的。

這個時候,急救室亮著的紅燈終於滅了,顧葉凡渾身僵了一下,在看到急救室的門被打開的時候,他終於清醒過來,快步迎了上去,雷諾也跟過去,替顧葉凡問出他最想知道的問題:「醫生,他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因為連續做了幾個小時的手術,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的,神色也很嚴肅,他回答道:「手術很成功,但是情況還是不容樂觀,今天晚上是關鍵期,能不能熬得過就要看他自己了。」

醫生走了,顧葉凡卻沉浸在醫生剛才說的話裡沒辦法回過神來,不容樂觀是什麼意思?意思是說顧廷還有很有可能會死嗎?

這樣的結果不是雷諾預料之中的,他沒有想到顧廷竟然會真的有勇氣去死,大概是這個是這個世上真的已經讓他生無可戀了吧?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微微嘆了口氣,無聲地將顧葉凡擁入懷中,雖然知道不應該,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慶倖,幸好受傷的人,不是他的葉凡。

「我們已經盡力了,剩下的只能看他自己了。」

而顧葉凡只是無聲地將臉埋在他的懷裡,用力地回抱住他。

113章112

因為顧廷受的是槍傷,醫院通知了員警,不多時,就有好幾個員警趕過來了,來瞭解一下事情發生的經過,雷諾知道顧葉凡這個時候肯定是沒什麼心思去錄口供,而且他也答應過顧廷會放過姚清昀的,所以他是絕對不能將顧廷受傷的真實原因告訴員警的。

他打了電話給他雷啟天,將事情的經過簡單地跟他說了一遍,雷啟天沒什麼反應,聽完他的講述之後只說了一句讓他不用擔心,這件事情他會解決的,於是雷諾放下心來了,不管那些員警問什麼都閉口不言。

不一會兒,那個顯然是他們頭頭的員警接到了一個電話,幾分鐘之後他掛斷了電話,態度已經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了,而且馬上帶著所有的員警離開了,離開之前還不停跟雷諾道歉,說什麼冒犯了之類的話語,雷諾當然是點點頭表示無所謂的。

員警離開之後,走廊又變得冷清下來了,在這段時間裡顧廷已經被轉到加護病房去了,因為醫生說過現在還不能去探望他,所以顧葉凡只能站在病房外面看著他,已經換上了病服的顧廷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插著氧氣瓶,臉色一如既往地蒼白,清瘦的身影陷在白色的病床上,總給人一種蒼白無力的感覺。

顧葉凡本來想留下來的,但是雷諾硬是將他拽走了,「你留在這裡也無濟於事,連病房都進不去,難道你打算一晚上都呆在病房外面嗎?」

顧葉凡終於被說服了,沉默地跟著他回去公寓了,一路上車上的氣氛凝重地有點詭異,雷諾知道顧葉凡此刻的心裡一定很亂的,也不出聲去打擾他,但是顧葉凡卻在沉默了許久之後,忽然淡淡地說道:「我沒有想過他會這樣做的。」

雷諾轉頭看了他一眼,昏暗的光線下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頓了一下,雷諾還是如實告訴他:「今天是他先主動找到我的,也是他將關住你的地址告訴我的。」

「有時候我真的搞不懂他。」顧葉凡忍不住苦笑,「既然已經選擇了幫姚清昀了,為什麼又要搖擺不定?」

雷諾道:「也許他只是情不自禁罷了。」

「情不自禁?」顧葉凡有些茫然地重覆了一遍,他忽然很想知道,前世當顧廷知道他已經死去的時候又會是什麼樣的反應?還是像現在這樣嗎?

「我覺得,他其實是很想做一個好的兄長的。」

顧葉凡苦笑,「有時候我情願他能夠狠心一點。」這樣至少不用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大惡人。

「如果他能夠做得到,今天他也不會這樣一心求死了。」

顧葉凡忽然咬了咬唇,扭頭看向雷諾,「你也是這樣想的?」

雷諾無聲地嘆息一聲,「我想,如果就這樣死去了,對顧廷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他在這樣的痛苦裡已經掙紮地太久了,這個世上他所在乎的東西已經全都不見了,像他那樣一個心思敏感的人,能夠硬撐到這個時候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顧葉凡卻忽然覺得生氣,「因為痛苦了就想去死,既然連死的勇氣都有了,為什麼卻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他簡直就是懦夫!」他那個因為對霍雷澤求而不得的時候什麼痛苦的事情沒有經歷過?可是他連一次尋死的念頭都沒有,為什麼他就不可以堅強一點?非得要用這樣的方式求得解脫?

雷諾嘆息道:「我們不是他,所以沒辦法瞭解他所經歷的痛苦,或許在我們看來根本不算什麼的事情,在他看來卻已經成了那根最後的稻草,葉凡,誰也無法真正瞭解另外一個人的感受。」

顧葉凡抿唇不語,但是看他的樣子顯然是同意了他的說法的,車廂一瞬間又沉默了下來,好半響,顧葉凡忽然想起了那個喪心病狂的罪魁禍首,恨聲問道:「姚清昀呢?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什麼處置都沒有。」雷諾聳聳肩,「不過你要知道,這樣的處理,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痛苦的。」

「是嗎?」顧葉凡冷哼,「就這樣放過他的話不是太便宜他了嗎?」

「肉體上的折磨算得了什麼?精神上的折磨才是最痛苦的折磨的。」雷諾冷笑,「讓他一輩子都承受著傷害了自己心愛的人的心靈桎梏,比起任何的肉體傷害都還要痛苦深刻,你信不信,這一輩子他永遠都不可能原諒自己的。」

「是這樣嗎?」顧葉凡仍舊是冷哼一聲,「像他這種已經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的人,會懂得什麼叫□嗎?況且,如果顧廷醒了之後又原諒他了跟他在一起的話,豈不是便宜他了?」

雷諾搖頭道:「就算顧廷原諒了他,他也不會原諒他自己,更何況,顧廷這輩子都不可能會跟他在一起了。」

顧葉凡譏誚道:「他連死都可以為他去死了,又怎麼可能會不跟他一起?」

「恰恰相反,顧廷可以為他去死,是因為愛他,然後他不跟他在一起,也是因為愛他,沒有誰是可以毫無芥蒂地跟一個那樣傷害過自己的人在一起的,為他去死,顧廷毫不猶豫,然而離開姚清昀,顧廷同樣是毫不猶豫!」

顧葉凡吐了口氣,無力地將全身的重量靠到椅背上,「但是有些時候,當你愛慘了一個人時,你就會發現,你自己的底線會一降再降,最後降無可降,連自己都無法再欺騙自己了。」

雷諾若有所思地掃了他一眼,「或許,現在的顧廷已經到了降無可降的地步了。」

話音落下,車廂又沉默下來,顧葉凡睜著眼睛望著前面的路,從來都是白皙的臉頰現在看來卻有些無血色的蒼白,雷諾無聲無息地提高了車速,不多時,車子就停在了公寓的門口了。

已經提早被送回公寓的黎祁聽到車子的引擎聲馬上就開門出來,看到果然是雷諾的車子時快步迎了上來,「你沒事吧?」又拉著顧葉凡左看右看,檢查了好久,「我剛才就想去找你們了,但是那些人一直不告訴我你們在哪裡。」

雷諾走上前去不著痕跡地拉開黎祁握住顧葉凡的肩膀不放的手,道:「你去了也幫不了什麼,還不如讓你早點回來休息休息。」

黎祁收回自己的手,小聲嘀咕了一句『小氣』後才問道:「那剛才那個中槍了的人呢?他怎麼樣了?」

這次回答的是顧葉凡,「手術很成功,但是還沒有醒過來,醫生說情況不是很樂觀,具體情況要看今天晚上。」

「哦。」黎祁點點頭,這件事情他也不太清楚,因為事情發生的時候他還被關在那個房間裡,他只聽到了槍響而已,還嚇了他好大一跳,生怕是顧葉凡出事了,謝天謝地顧葉凡安全無恙。而那個人會怎麼樣,其實他並不太關心,因為這跟他沒什麼關係,他只是覺得有點好奇。

「那個中槍的人就是你之前告訴我的跟你同父異母的兄長顧廷是嗎?」出去的時候看到有人倒在血泊中,雖然不是顧葉凡或者是雷諾,也已經足夠讓他嚇了一跳了。

「嗯。」顧葉凡點了點頭,雷諾見他的神色很疲憊,心裡有些心疼,轉頭板起臉對黎祁說道:「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你也累了,快點回房去休息。」

黎祁皺了皺眉,剛想反駁他的,不過眼角餘光掃到顧葉凡明顯帶著疲憊的神情時,終於還是將未說出口的話語吞了回去,點了點頭道:「那好吧,明天再說吧。」

雷諾停好車,跟在兩人身後進去,關好門對顧葉凡說道:「你先上去洗澡吧,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早上再過去看他。」

顧葉凡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上樓去了。

黎祁看著他沉默的背影,直到已經看不見他了之後才轉過頭,有些疑惑地問雷諾:「顧廷那樣害葉凡,為什麼葉凡還好像很關心他的樣子?」他想不太明白,明明顧廷跟顧葉凡應該是對立的關係,顧廷出事了顧葉凡不應該是很高興的嗎?

雷諾搖搖頭,眼神追隨著顧葉凡的身影,低聲道:「他們兄弟之間的事情,大概也只有他們自己才說得清楚了。」

黎祁還是一副很疑惑的樣子,他看了看雷諾,皺眉思索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搖搖頭,表示想不明白,「算了,反正現在葉凡平安無事了就行了。」

雷諾無言地掃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要做宵夜,你要嗎?」

黎祁搖了搖頭,「不用了。」他一向都沒有吃宵夜的習慣,每次吃了宵夜之後他晚上一定會睡不好的。

雷諾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三步並作兩步地上樓去了。黎祁看著雷諾分明是寫著焦急的背影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果然戀愛了的人都是傻瓜啊!」從回來到現在,他發現雷諾只看了他兩次,而有一次竟然還是為了警告他而已。

唉,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遇到一個可以讓他甘之如飴的人呢!

雷諾回到房裡,顧葉凡已經在浴室了,隱約聽得見裡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他知道顧葉凡晚上肯定是沒吃什麼的,走過去敲了敲浴室的門,揚高聲音道:「葉凡,等會兒洗完澡就下來吃點宵夜。」

114章113

意料之中的沒有得到回應,雷諾微微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打算待會兒等他洗完了再來叫多一次。

下到廚房打開冰箱的時候才發現裡面已經沒剩多少東西了,雷諾大概想了一下,這個時候顧葉凡大概也是沒什麼胃口的,還是做些清淡點的食物吧。最後決定熬肉粥,清淡爽口,就算再怎麼沒胃口,多少也可以吃一點。

熬好粥他直接就端上樓去了,顧葉凡已經洗好澡了,穿著睡衣倚在窗邊,正兀自出神地望著窗外的夜景,連雷諾來了都沒察覺到,房間裡也只打開了床頭燈而已,沒法看得清楚顧葉凡的神情,雷諾將肉粥放到床頭櫃上,走過去無聲地將顧葉凡擁入懷裡。

顧葉凡渾身僵了一下,卻出乎雷諾意料的沒有拒絕他,他甚至連回頭都沒有,出神地望著窗外的夜景,而下一秒,他甚至還放鬆了全身的重量,讓自己完全靠在雷諾的身上。

雷諾心裡閃過驚喜,低頭望向顧葉凡,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顧葉凡的側臉,不足以讓他看清楚他的表情,但是顧葉凡的這個舉動,已經足夠說明他的態度了。

生怕打破此刻這種溫馨的氣氛一般,雷諾壓低了聲音說道:「我煮了肉粥,喝點吧?」

顧葉凡微微搖了搖頭,低聲道:「我沒胃口。」

「多少吃點吧?嗯?」雷諾俯下臉湊到他的耳機,溫言勸道:「從下午到現在你應該什麼都沒吃的,再不吃點東西,你的胃會受不了的。」他不想再看到他胃病犯了的樣子的,從他第一次見過他的胃病犯了的時候他就發誓一定要將他的胃養好來的。

顧葉凡終於轉頭看向他,拒絕的話語在看到雷諾那溫柔的眼神時就那樣硬生生地停在了嘴邊,雷諾見他好一會兒沒說話,自動自發地將他的態度當成默認了,放開攬著他的腰的手,轉而牽住他的手拉著他坐在床上,「你看,我花了很多心思熬的粥,你要不吃的話就白費我一番心思了。」

雷諾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顧葉凡要是再拒絕的話就真的是太不知感恩了,於是最後他還是從雷諾的手上接過了那碗熱氣騰騰的肉粥,聞著那碗肉粥隱隱散發出來的香味,顧葉凡餓了大半天的胃終於開始覺醒了。

最後他在雷諾的監督之下喝下了一碗半的肉粥,剩下的那小半碗就怎麼也吃不下去了,雷諾看他實在是吃不下了,也不再勉強,從他手裡接過那剩下的小半碗粥,然後在顧葉凡有些吃驚的眼神中十分自然地喝掉了。

滿意地看到顧葉凡喝完粥,雷諾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對他說道:「剛吃完東西不要那麼快睡覺,要不要下樓看會兒電視或者是玩會兒電腦?」

顧葉凡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快點去洗澡吧。」

「嗯。」雷諾微微頷首,很自然地湊過去在顧葉凡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我很快上來,你在這裡玩會兒電腦吧。」

顧葉凡臉頰有點紅,但是仍然沒有拒絕他那顯得有些親密的舉動,雷諾下意識地挑了挑眉,心裡有些不確定,顧葉凡今天晚上的表現,有點奇怪呢!

平時雖然也不怎麼排斥他的親近,但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毫無異議地接受了的,平時看到他親近他的時候總是要彆扭一番的,今晚兒怎麼這麼乖呢?

當然,顧葉凡這麼乖雷諾當然是很高興的,他收拾好東西,心情愉悅地下樓去了,顧葉凡捂著有些發熱的臉頰,愣愣的目送著他離去的身影,許久才長長吐出了口氣,沒有開電腦,而是轉身回到窗戶邊,看著外面美麗的夜景,他的心裡卻是一團亂糟糟的,事實上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只是控制不住地,發呆。

不一會兒雷諾就收拾好廚房的東西了,擦乾淨手回到房間,看到顧葉凡又站在窗邊也沒說什麼,逕自從衣櫃裡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澡了,顧葉凡聽著從浴室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地就轉過頭望著浴室的門。

其實什麼都看不到,只能從那磨砂玻璃看到裡面隱約有人影在晃動,但是他卻無法移開視線,一直愣愣的望著浴室的門口,直到浴室的門扉再一次被打開了。

雷諾穿著睡衣從裡面走出來,一邊擦拭著仍舊滴著水的頭髮,開門看到顧葉凡正盯著自己的時候有些意外,不過他只是笑了笑,坐到床邊,對顧葉凡道:「介不介意來幫我擦下頭髮呢?」

顧葉凡愣了一下,視線從雷諾的臉上落在他濕淋淋的頭髮上,然後又落在他拿在手上的毛巾上,好一會兒才抬腳走過去,因為身高問題顧葉凡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角度看過雷諾,現在雷諾坐著他站著,從這樣的角度看著雷諾的臉,讓他感覺有點怪怪的,不過他沒說什麼,只是無聲地從雷諾手上接過毛巾,動作有些笨拙地幫他擦拭起頭髮了。

雷諾的眉頭在寬大的毛巾下揚了揚,微垂下臉方便顧葉凡動作,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無聲的笑容,沒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會有多愉快,就連他自己也沒有預料到。從醫院回來到現在,顧葉凡的一系列舉動都一一說明著他的態度了,雷諾幾乎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是不是他想的那樣了!

顧葉凡的動作雖然笨拙卻無比輕柔,連一下都沒有弄痛他,雷諾忍了大半天最後終於忍不住了,頭髮還只有七成幹而已,他也顧不得了,忽然伸手一把握住顧葉凡的手,一手扯下蓋在他腦袋上的毛巾,他抬頭仰視著顧葉凡,嘴角掩不住笑意地問他:「雖然這個時候說這個問題有點不合適,但是我忍不下去了。」

顧葉凡抿了抿唇,沒有出聲打斷他,只是沉默地看著他,但是雷諾卻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絲的躲閃跟羞澀,於是雷諾知道了,顧葉凡心裡是知道他要問什麼的,他更知道,顧葉凡的心裡也是隱隱有著期待的。

「你的心裡是不是已經有了要給我的答案了?」他也不含糊了,直奔主題地問出來,天知道,他等了對方的答案等了又多久了!

顧葉凡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依舊是靜靜地看著他,但是即使在是房間裡顯得有些昏暗的光線之下,雷諾還是可以看出顧葉凡那慢慢被粉色所佔據了的臉頰,而且不僅僅是臉頰,甚至連脖子跟耳際都開始染上粉色了。

雷諾的嘴巴快要咧到耳朵那裡去了,顧葉凡只覺得滿心窘迫,強壓著馬上想要奪門而逃的衝動,他忽然俯首,蜻蜓點水一般地在雷諾的唇上印了一下。

對於雷諾來說,沒有比這個更好的答案了,顧葉凡這樣的舉動,根本就是在沉默地跟他表白了!身體先於意識地,在顧葉凡剛要抽身而去的同時,他的唇就追了上去,同時伸出一隻手放在顧葉凡的後腦勺上,用力地往下一壓,根本不給顧葉凡躲閃的機會,炙熱的唇直接就將對方的唇緊密地封住了。

顧葉凡只是在一開始的時候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隨即很快就放鬆下來了,閉上眼睛任由對方的唇舌將他的攻略,炙熱狂放的唇舌根本不滿足於唇與唇的相貼,很快熾熱的舌頭就開始試探著要往更裡面的深入了。

顧葉凡只猶豫了一下,半磕半閉的眼睫毛輕輕地顫動著,他抬頭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張英俊的容顏,那雙淺棕色的眼眸柔情似水,清楚地映照出自己的身影,他頓了一下,默認一般地閉上了眼睛,隨即一直閉得緊緊的牙關也稍稍鬆動了,任由對方熾熱的舌頭長驅直入。

這無疑是一個熱辣辣又激情四溢的深吻,雷諾早已經從床上站起來了,一手托著顧葉凡的後腦勺,一手緊緊攬著他的腰,兩人的身體緊密貼合著,胸膛貼著胸膛,大腿抵著大腿,彼此都可以清楚地察覺到對方身上所起的反應。

男人的身體是最騙不了人的,只要稍微有一點反應,別人靠近一點就可以知道得一清二楚,此時此刻顧葉凡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那個抵著他腹部的散發著熱度的硬物,臉頰控制不住火辣辣的熱度,因為缺氧而導致肺部同樣一陣的火辣辣,在過度缺氧的情況下,他都忍不住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會因為這樣而窒息死亡了!

這個吻無疑是顧葉凡所經歷過的最激烈的,激烈到彷彿有一把火正在燃燒著他的全身一樣,但卻讓他無法停下來,他也不想喊停,即使他真的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顧葉凡覺得自己真的快要窒息的時候,雷諾忽然離開了他的唇,微微地喘息著平復自己的呼吸,顧葉凡的功力跟他比起來明顯就差了不止一點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膛也劇烈地起伏著。

不過雷諾的情況也比他好不了多少,雖然他的喘息沒有顧葉凡激烈,但是此時此刻抵著顧葉凡腹部的那個散發著熱度的硬物根本容不得人忽略,顧葉凡的臉已經紅到不能再紅了,但是他卻主動身後抱住雷諾,暗示性十足地又貼了上去。

115章114

但是雷諾卻推開了他,即使他那雙淺棕色的眸子已經完全轉變成黑色的了,雙手放在顧葉凡的肩上,深深吸了口氣以緩和□上的熱度,聲音因為慾望而顯得有些暗啞低沉:「葉凡,不要這樣……」

「為什麼?」還未等他說完顧葉凡已經不耐煩地打斷他了,「你不想要嗎?」

「我當然想!」雷諾毫不猶豫地回道,「但是我不希望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做這種事。」

顧葉凡皺起眉頭,「你什麼意思?」

雷諾低頭在顧葉凡唇角親了一下,才道:「我一直都想要你,但是我是希望在你完全心甘情願的情況下給我,而不是在現在這種情況。」

「我當然是心甘情願的!」顧葉凡瞪他,忽然又黏上去,微微摩擦著雷諾的□,「再說,你現在這樣忍得住嗎?」

雷諾倒吸一口氣,是男人都受不了這樣的誘惑,可是雷諾卻還是拉開他,微微苦笑了一下,道:「葉凡,雖然我很高興你這樣主動,可是我並不希望是在你情緒低落想要逃避現實的情況下。」

顧葉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沒有想要逃避!」他推開雷諾,深深吸了口氣,微微紅著臉有些無奈地說道:「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而已。」

雷諾挑眉,沒有出聲打斷他,一副等著他說下去的樣子。

顧葉凡臉上的熱度有持續上升的趨勢,他狠狠地瞪著雷諾,「我喜歡你,我不想再逃避下去,就是這麼簡單的原因!」在這一次的綁架中他明白了一件事情,他終於沒辦法再讓自己逃避下去了,他喜歡雷諾,早已經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喜歡上這個人了!

而他不想因為上一次失敗的戀情,就將自己喜歡的人推之門外,他喜歡雷諾,他早已經很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了,卻因為自己的膽怯而一直逃避著,不想去面對這樣的事實,但是今天當他看到顧廷中槍的時候,他忽然發現,有些時候,有些事情是根本逃避不了的,他不想像姚清昀那樣,等到真正失去的時候再來後悔!

雖然雷諾一直都說過他會等他的,可是他發現自己賭不起,沒有人的耐心會好一直遭到拒絕卻一直都不放棄的地步的,雷諾也不例外,也許雷諾可以被他拒絕一百次而不退怯,但是很有可能,在一百零一次的時候,他終於厭煩了,終於不想再等下去了,他不想等到那個時候再來後悔!

「我喜歡你,不是因為想逃避什麼,只是單純地喜歡你而已!」他又一次大聲宣告了自己的心意,儘管他的臉頰一直紅著,但是他的神情卻驕傲地好像正在被人告白的人是他一樣,根本不像一個正在給人告白的人。

雷諾簡直就是愛死了他這幅樣子了,他終於再也忍不住一把將他狠狠地攬入懷裡,用力地抱緊、抱緊,再抱緊,好像不管用多大的力氣都覺得不滿足一樣,恨不得將他整個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顧葉凡微微吃痛,但是這樣緊實有力的擁抱卻給他莫大的安全感,他喜歡被雷諾這樣抱著,伸出手同樣緊緊地回抱住雷諾,他才剛仰起頭來看他,就覺得一片陰影向自己襲來,還未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嘴唇已經再次被用力地攫住了,狠力地吸允摩擦著,有絲微微的刺痛感傳來,但是卻引出了他身體更加劇烈的熱情,不等雷諾試探,他已經自動自發地張開唇,牙關大開,任由對方的唇舌長驅直入。

過於濃烈的激情之下,他覺得自己的雙腿已經開始發軟了,若不是被雷諾一手攬住她的腰,他想這個時候他很有可能已經丟人地站不穩了,雷諾的熱情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是他不討厭。

一切的一切,都讓他感到興奮!他緊緊地回抱住他,熱情地回應著雷諾,而得到他的回應之後雷諾的動作明顯變得更加激烈了,攬著他腰的手已經開始不甘寂寞地在他腰上背上遊移摩挲起來,不知道碰到了顧葉凡的哪裡,顧葉凡忽然就低低地□了一聲,身體也跟著狠狠地一顫,整個腰身瞬間就軟了下來。

雷諾暫時抬起頭,看著眼神迷離的顧葉凡,低低地笑了一聲,放在他腰上的手愈加□地輕撫著那一點,湊到顧葉凡的耳邊低語道:「原來葉凡的身體這麼敏感的……」

未完的話語結束在兩人緊密相貼的唇瓣上,顧葉凡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不耐煩地伸手捧住他的臉重重地吻上去,臉上的神情分明是羞澀的,卻還硬要裝出一副大膽熱情的樣子出來,雷諾簡直是愛死他這幅樣子了,一手捧著他的後腦勺,自動加深了這個吻。

兩人的性質都很高昂,眼看事情的發展就要順理成章了,沉浸在激情之中的兩人都沒有聽到門上響起的敲門聲,黎祁敲了門之後不等門內的人反應就直接開門進去了,然後他就囧了。

收起一臉囧樣,他看著那兩個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吻得不可開交的兩人,忍不住揚了揚眉,沒想到雷諾動作已經這麼快了,看這個樣子,要是他不來打擾也許他們就直接到達本壘了。饒有興致地看了好一會兒,默默地在心裡替雷諾可惜了一番之後,他才假意咳了咳,揚高聲音說道:「咳咳,看來我來的真的不是時候。」

聽到忽然響起的第三者的聲音的兩人終於從激情中回過神來,雷諾馬上轉過身體遮擋住顧葉凡,急促地喘息幾下以緩和下自己的呼吸,同時很快的幫顧葉凡整理好衣服之後,他才臉色不善地轉過身,使勁地盯著黎祁看。

黎祁被他看得心裡一陣發毛,馬上舉起雙手做投降狀,無辜道:「不是我想來打擾你們的,實在是樓下的電話響得太久了,我迫不得已下樓接了,你以為我想來看這種十八禁的場面的啊!」

「廢話少說!」雷諾生平第一次恨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損友,他更恨自己當初為什麼要把對方叫過來!

「嗯,好吧,我不說了、不說了。」黎祁轉身就要走。

顧葉凡已經整理好自己了,臉上雖然還是很紅,眼裡也隱隱有著不好意思,不過他的神情卻是絲毫都不扭捏了,看到黎祁要離開之後他大大方方地出聲叫住他,問道:「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這樣攪和了別人之後就拍拍屁股走人,果然像是黎祁這個人會做的事情。

聞言黎祁馬上轉回神,裝出一副剛剛想起來自己的用意的樣子,『恍然大悟』地說道:「啊,是啊,差點忘記了呢!」一抬頭,卻看到兩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自己的,眼神滿是不善,他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正在朝自己靠近的危機了,嚥了咽口口水,他『呵呵』笑了兩聲,語速十分快地說:「剛才醫院打電話過來找葉凡,所以我才上來不小心打擾到你們的!」

聽到是從醫院打來找他的電話,顧葉凡臉色一變,再也顧不得這個欠扁的黎祁了,馬上就要衝出去了,雷諾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他的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了,「問清楚再說。」說完他立即看向黎祁,「電話已經掛了嗎?」

看他們表情都那麼凝重,黎祁也不敢馬虎了,馬上搖頭:「電話還通著。」

聞言顧葉凡馬上衝出房間,這次雷諾沒有攔住他,緊緊跟了上去,黎祁看他們的反應都那麼激動,也跟著下去了,剛下樓一眼就看到握著話筒的顧葉凡眉頭皺得死緊的,還用力咬著下唇,雷諾站在一旁看著。

等黎祁走下樓的時候,顧葉凡已經把電話掛了,他的臉色很蒼白,仔細看的話甚至還可以看得到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著。

雷諾看他聽了電話之後表現就開始有些不太對勁了,馬上伸手握住他正在微微顫抖著的手,放低了聲音問道:「怎麼了?醫院說什麼了?」這個時候從醫院打來的電話,不用問也肯定知道是跟顧廷有關的,而看顧葉凡這個反應,從醫院傳來的消息肯定不是什麼好消息。

顧葉凡有些茫然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顧廷的情況有變,需要馬上動手術……」

聽到這話,雷諾也忍不住皺起眉頭了,之前醫生就說過顧廷的情況不容樂觀,現在又被通知情況有變,難道顧廷這一次真的要挺不過去了嗎?

他看向臉色有些茫然的顧葉凡,深知對方心裡肯定也是抱著這樣害怕的心裡的,不由得微微嘆了口氣,道:「結果還沒出來之前,先不要想那麼多了,去換套衣服,我們過去看看吧。」

聽到這話,臉色一直茫然著的顧葉凡才好像忽然回過神來一樣,一言不發地轉身上樓,雷諾皺著眉頭,神色同樣顯得很凝重的,儘管他跟顧廷並不怎麼熟悉,但是對於顧廷的專心痴情,他卻是佩服的,他並不希望這樣一個人,因為這種事情就死去,更何況,他知道如果顧廷真的就這樣死了,那麼顧葉凡一輩子都會感到於心不安的,他並不喜歡顧葉凡一輩子都背著這樣的心靈枷鎖。

站在旁邊的黎祁忽然說道:「我也跟你們一起去看看吧。」

聞言雷諾轉頭看了他一眼,對方的臉上仍舊是滿不在乎的樣子,雷諾便知道對方想要跟去大概也只是因為好奇而已,不過他並沒有拒絕。

三人都換好了外出服,還是雷諾開車,才剛從醫院回來沒多久的兩人,又開著車往醫院去了,這一次還多了一個人。

三人趕到醫院的時候顧廷已經被送進手術室了,手術室的紅燈一直亮著,那樣的光此時此刻在顧葉凡看來無疑是刺眼得很的,他控制不住地感到擔憂,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他竟然還會去擔心顧廷。

雷諾一直無聲地陪在他身邊,絲毫不理會周圍人的目光,一直握著他的手,說實話,這一點真的讓顧葉凡很感動 ,雷諾做的很多事情,從來都是無聲無息的,卻又是最能夠擊中他心裡的那一個點的,也許如果不是雷諾這麼體貼入微,他也不會這麼快喜歡上他吧?

這是今天晚上他第二天等在手術室門外了,等的還是同一個人,心情卻比上一次還要更加焦慮。對於黎祁也跟過來這件事情他沒有問什麼,或許說他已經無暇去問什麼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顧葉凡一下子從等候椅站起來,看著同一個醫生從門口走出來。

他看到等在手術室門外的三人時,微微鬆了口氣,說道:「病人這一次的手術是因為傷口所引起的併發症所導致的,跟他本身的傷口沒什麼關係,剛才順便替他檢查了一遍,發現傷口癒合的得還算不錯,現在病人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等麻藥的效力過去之後他就會醒了,不過病人的身體很虛弱,因為壓力過大導致神經衰弱,營養不良,趁著這一次,你們病人家屬一定要好好將他的身體調養好。」

顧葉凡愣愣的,好像聽不太明白醫生說的話一樣,那醫生早已經見慣了這種場面了,也沒多說什麼,轉而對看起來比較清醒的雷諾叮囑了幾句之後就離開了,顧葉凡許久才回過神來,轉頭看向雷諾,愣愣的問道:「醫生的意思是說,顧廷已經沒事了?」

「是啊,不幸中的萬幸。」雷諾身後攬住他的肩膀,聲音裡掩不住放鬆下來的意味,「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顧葉凡還是愣愣的,他呆呆的不知道想了什麼,隨即忽然說道:「我想去看看他。」

雷諾道:「醫生說過了,這個時候麻藥的效力還沒過去,顧廷還沒醒過來呢,你現在過去也沒用啊。」

顧葉凡搖了搖頭,「我只想過去看看就好。」他醒不醒的沒關係,只要讓他確定顧廷真的沒事了就好。

雷諾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最後還是點頭同意了,黎祁在旁邊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妻奴』然後被雷諾一個眼刀給滅了氣焰,不敢再胡亂嘀咕了,跟著他們兩人的身後去了顧廷的病房。

顧廷住的是單人病房,此時此刻顧廷正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跟顧葉凡之前看到的樣子並沒有多大的區別,他忍不住問雷諾:「他真的沒事了嗎?」為什麼看起來還是跟之前他在那間加護病房裡看到的樣子差不多?

雷諾伸手握住他的手,「放心吧,醫生既然說了他沒事,那他就肯定是沒事了的。」

顧葉凡轉頭看他一眼,很快就又將視線轉回到顧廷的身上,直到這個時候他才很仔細地打量起顧廷,說實話,顧廷長得真的很不錯,五官跟顧磊很相似,但是神態眼神卻是絲毫不像的,而且顧廷的輪廓是屬於比較柔和的那種,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也顯得柔和很多,不像顧磊那樣,英俊得有些咄咄逼人。

黎祁也在一旁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顧廷,之前看到這個人倒在血泊中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對方長什麼樣,沒想到現在洗乾淨了躺在床上看起來倒是挺不錯的,雖然看起來消瘦了一點,但是並不影響他的好看,很清秀的類型,一看就覺得是那種脾氣很溫和的書生型男生。

這時顧葉凡忽然轉過身對黎祁說道:「你打算什麼回英國?」

黎祁一愣,顯然是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怎麼?你嫌我妨礙到你們二人世界,所以想要趕我走了嗎?」

顧葉凡無語了好半天,才說道:「你的腦袋裡就不能想些有意義的事情嗎?」總是想這些有的沒的!

黎祁道:「我想的問題一直都很意義啊,只不過是這其中的意義你們這些局外人無法理解而已。」

顧葉凡翻了個白眼,雷諾在一旁微微笑了一下,十分善解人意地幫顧葉凡說了下去:「葉凡他大概是想問問你什麼回英國,然後順便也將顧廷帶過去吧?」

聞言顧葉凡也忍不住驚訝地看向雷諾了,「你怎麼知道我想這麼做的?」

雷諾還是微笑著,握著顧葉凡的手緊了緊,卻沒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說道:「這件事情畢竟是跟顧廷有關的,等他醒了之後在問問他的意見不是更好嗎?」

顧葉凡抿唇,「我怕他還會執迷不悟下去。」這樣還不如他直接幫他做好決定,讓他離開這個地方,至於那個姚清昀,哼,他是絕對不會將顧廷的消息透露給他知道的,讓他一輩子去悔恨得了。

「你放心吧,你擔心的這點是不會發生的。」雷諾說的很肯定。

「你怎麼知道?」顧葉凡抬頭看他,「更何況我根本不這樣認為,那麼多次,顧廷哪一次不是被傷得那麼慘的?可是最後他還不是一樣乖乖地回到姚清昀的身邊?我不想這一次在顧廷好不容易逃過一死之後,又回到姚清昀那個人渣的身邊!他那樣的人,根本不值得顧廷去喜歡!」

「情況已經不一樣了,以前的時候顧廷還沒對姚清昀完全死心,而現在,如果不是完全死心,他不會這樣一心求死的,都已經生無可戀的人了,還有什麼是放不下的呢?」

顧葉凡皺眉看了雷諾半響,才轉開視線看著顧廷,如果顧廷真的像雷諾說的那樣當然是最好的,但是他怕就怕顧廷根本不是那樣想的,等他醒過來之後又馬上回到姚清昀那個人渣的身邊,他就怕他這樣執迷不悟下去!

像極了當初他對霍雷澤的痴迷!

被忽略了許久的黎祁終於忍不住出聲以證明自己的存在感了,「我說,你們是不是還忘了一個當事人的意見啊?」為什麼就不問問他願不願意帶他去英國啊?這樣直接給他決定了是要鬧哪樣啊!

雷諾直接忽視了他的問題,一個眼神丟過去,問道:「那你是要拒絕嗎?」

「呃?」黎祁幾乎感覺到一陣陰風從自己身後吹過去了,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嘀咕道:「除了壓迫我之外你還會什麼呀!」隨即馬上揚高了聲音,「我可事先聲明啊,我只負責帶他去英國而已,其他的我可不理會啊!」

雷諾道:「其他的也沒指望你。」

於是黎祁受打擊了,下意識反駁道:「你這是什麼意思啊?你以為我照顧不了人嗎?」

「那你照顧得了嗎?」雷諾挑眉問。

「當然可以!」黎祁不滿地道,「為什麼不可以!」

「哦?是嗎?」雷諾還是挑眉,雖然沒說什麼,但是那副樣子就充分擺明瞭他是在質疑他的話語,黎祁覺得自己被深深地質疑了,這個已經上升到他的尊嚴問題了,「我一定會把他照顧地很好的!你看著吧!」

「嗯,很好。」雷諾終於不挑眉了,微笑地點頭,「那我們就放心將他交給你了,你要好好照顧他啊。」

於是黎祁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