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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總是被打臉BY superpanda

文案:

吳橋,唯一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軍人。所以,填寫志願之時,他只報了軍校。

但是,萬萬沒有想到,一向優秀的他,體檢後的基因掃描結果卻顯示他極不適合這個職業。

螢幕上面清楚寫著:

【戰場上拖戰友後腿幾率:99.5%。
死亡幾率:99.5%
如未死亡,投敵幾率:99.5%。
……
成為戰鬥英雄幾率:0.01%】

結論是基於對過去無數軍人基因的統計和分析,不會有錯。

吳橋資料太過驚世駭俗——堪稱有史以來第一廢柴。

考慮到那嚇人的拖後腿和投敵幾率,軍校最終沒有錄用吳橋,雖然過去真正因為基因被淘汰的寥寥無幾。

其他志願一個沒報,就是說他無事可做……在這時代幾乎沒有體力勞動。

家人想著既然不能立業那先成家也好,於是偷偷為他進行基因配對——根據基因尋找較適合的伴侶。

結果……系統居然只找到了一個人。

——幾年之前因立下戰功而一躍成為五星上將的人。

只配上一個人,實在不可思議,僅比那位五星上將去年的“0個”好上一點。

回信很快到手。那位五星上將的回信上只有八個大字:“那個廢柴?給我滾蛋——”

星際廢柴一路啪啪打眾人臉,包括小攻的臉……

吳橋:“為什麼要放棄?不是還有0.01%的成功率嗎?”

攻:欠揍攻。
受:雞湯受……表面淡定,實際內心每天都跟打了雞血似的。

將軍總是被打臉 BY superpanda





書名:將軍總是被打臉
作者:superpanda

作品簡介:
【文案】
吳橋,唯一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軍人。
所以,填寫志願之時,他只報了軍校。
但是,萬萬沒有想到,一向優秀的他,體檢後的基因掃描結果卻顯示他極不適合這個職業。
屏幕上面清楚寫著:
【戰場上拖戰友後腿幾率:99.5%。
死亡幾率:99.5%
如未死亡,投敵幾率:99.5%。
……
成為戰鬥英雄幾率:0.01%】

結論是基於對過去無數軍人基因的統計和分析,不會有錯。
吳橋資料太過驚世駭俗——堪稱有史以來第一廢柴。
考慮到那嚇人的拖後腿和投敵幾率,軍校最終沒有錄用吳橋,雖然過去真正因為基因被淘汰的寥寥無幾。

其他志願一個沒報,就是說他無事可做……在這時代幾乎沒有體力勞動。
家人想著既然不能立業那先成家也好,於是偷偷為他進行基因配對——根據基因尋找較適合的伴侶。
結果……系統居然只找到了一個人。
——幾年之前因立下戰功而一躍成為五星上將的人。
只配上一個人,實在不可思議,僅比那位五星上將去年的「0個」好上一點。

回信很快到手。
那位五星上將的回信上只有八個大字:「那個廢柴?給我滾蛋——」


星際廢柴一路啪啪打眾人臉,包括小攻的臉……
吳橋:「為什麼要放棄?不是還有0.01%的成功率嗎?」

攻:欠揍攻。
受:雞湯受……表面淡定,實際內心每天都跟打了雞血似的。

編輯銀牌推薦:
夢想成為軍人的吳橋因為基因等級太低而被軍校拒之門,並且被人稱為「有史以來第一廢柴」。吳橋家人偷偷為他進行配對尋找伴侶,對方的拒絕信上卻只有「那個廢柴?給我滾蛋」八個大字。他面對接二連三的打擊,敢問人生還能更低谷嗎?
作者行文風格輕快流暢,故事一氣呵成。當主角吳橋不想放棄,尋找一切機會征戰星空的時候,令讀者不禁猜測,星際廢柴能否成功逆襲?本文在勵志的故事中穿插萌點和笑點,人物性格獨特生動,吳橋和拒絕者談衍之間的感情變化也讓人印象深刻。

  ☆、第1章 星際廢柴

  吳橋坐在湖邊,望著遠處湖心上的人工小島。
  遠處湖水裏仿佛還有一個天,雲影在其中有些悠閒地徘徊,陽光碎銀一般在水面上晃動,時不時地被鴨子的撲翅打亂。
  空氣裏有甜甜的香,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吳橋歎了口氣。
  在各種傳記中,世界上的重要人物遭遇不幸之時總是夜幕低垂大雨滂沱。吳橋剛剛經歷了一次突然而且嚴重的打擊,此刻天氣卻是暖得如同初夏,看來他註定不會在歷史上留下名字。
  吳橋又想起了軍校拒絕信上刺眼的那句話:“根據體檢結果,決定不予錄取。”
  他從沒想過會在體檢中的基因掃描這一關出現問題。之前,他的文化考試成績高居榜首,智商、冷靜程度、反應速度、意志定力等等嚴苛測試也沒難得住他,體檢中體力以及各項身體指標全部是“優”,本來以為一定可以順利進入軍校,沒有想到……卻在一向被視為是“走個形式”的基因掃描中慘遭淘汰。
  三天之前看見螢幕上的數位時,吳橋都愣住了。
  那上面清楚地顯示著:
  【姓名:吳橋
  戰場上拖戰友後腿幾率:99.5%。
  死亡幾率:99.5%
  如未死亡,投敵幾率:99.5%。
  ……
  成為戰鬥英雄幾率:0.01%】
  結論是基於對過去無數軍人基因的統計和分析,不會有錯。
  軍校在200年前建立了基因資料庫,錄入全部學生的基因資料以及畢業參軍之後的種種表現,成立實驗室分析基因與潛力之間的關聯。一切趨於成熟之後,從50年前開始,這種基於大資料的基因掃描和潛力判定被列為了體檢項目之一。不過,雖說這是項目之一,過去真正因為基因而不能入學的卻寥寥無幾,畢竟這是一個文明年代,學校不會輕易因為基因否定一個人所有的努力。
  但是……吳橋資料實在太過驚世駭俗——堪稱有史以來第一廢柴。
  考慮到那嚇人的拖後腿和投敵幾率,軍校在猶豫了三天後,最終沒有錄用吳橋。吳橋之前存有的一點僥倖心理被徹徹底底地擊碎,隨著一起灰飛煙滅的,還有他唯一的夢想——成為一名軍人。
  吳橋在生命的前18年可以說是一帆風順,然而,就在18歲生日前夕,“生活”這個東西終於不耐煩地撕下了它的偽裝,露出了原本猙獰的面目。
  人類發展了幾千上萬年,“生活”這件事似乎一點都沒變得容易,時不時地給人一次打擊,讓人總是無法如意,但又不至完全絕望,每個個體都不斷地追趕著自己渴望得到的東西,推動人類在漫漫長河中不間斷地向前進化。
  吳橋心情正低落著,突然發覺有人走近。他回頭一看,發現是同班的蘇憶青。兩人座位相鄰,關係一直很近,說是最好的朋友也不為過。
  “……嗨,”吳橋主動打了一個招呼,“你又蹺課了麼?”
  “哈哈,”蘇憶青笑了笑,“裝了個病。”
  吳橋搖了搖頭。
  這蘇憶青,根本就是影帝,不,恐怕影帝在他面前都要自愧不如。演技出神入化,讓人深信不疑,每次裝病蹺課都能嚇到班裏的人,對他身體狀況無比擔心,不斷打他電話詢問情況。當然,蘇憶青也並不是每次都使用相同的理由,偶爾他會謊稱家裏有事需要處理,這些時候他甚至不用自己請假,只需向身邊同學透漏一二,很快就會有老師跑過來給蘇憶青一個擁抱,讓他立刻回家,並且很溫柔地告訴他家裏的事遠比課業重要。
  蘇憶青在吳橋身邊坐下,很明顯是為了吳橋特意來的:“你也蹺課,真沒想到。”
  “嗯。”吳橋垂著眼睛,“我只報了一個志願,剩下全都空著……軍校拒絕了我。”
  軍校的招生一向比較早。再過一兩個月,其他學校的專業考試才會陸續開始。吳橋的志願表上只有個軍校,繼續上課的意義確實不太大。
  蘇憶青也歎了口氣:“那也得確保畢業啊。”
  “……嗯。只是今天而已,明天我會去教室的。”吳橋說。
  蘇憶青想了想,突然拍了吳橋一下:“你別灰心!基因不能說明一切!”
  “……哦。”
  “我給你出個招兒吧!”蘇憶青露出陽光的笑臉,“幫你成為宇宙戰神!”
  “……是什麼?”雖然不太信,吳橋還是問了一下。
  “就是‘瞎他媽打’!”
  “……啊?”
  “對。”蘇憶青很肯定地點了點頭:“遇到對手你就瞎他媽打!招式無跡可尋不可預測,這樣對手就只有也瞎他媽打,然後,你就用你極豐富的‘瞎他媽打’的經驗去贏過他!”
  吳橋:“……”
  “總之,”蘇憶青拍了拍他的肩,“人類是有主觀能動性的,只要肯想,總有辦法,不要相信什麼狗屁資料。”
  “嗯。”吳橋轉過頭去看蘇憶青,“謝謝你。”
  “沒事。”蘇憶青站起來,“那麼我先回去。剛才已經說了生病,如果被人發現在這聊天,有損我的正面形象。”
  “行了,我好多了。”吳橋眼瞳顏色很黑,“別擔心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應該……會好起來的吧?
  經過蘇憶青的一番開導,吳橋覺得自己的確精神了些。
  蘇憶青至少有一點是說對了,當一條路被封死時,總是可以走走其他的路,誰說沒有其他途徑可以到達終點?
  還有0.01%的幾率能成為戰鬥英雄不是麼?為什麼要在這時候就放棄呢?
  即使到了黃河,心也未必會死,何況試都不試?
  成為一名軍人,是吳橋一直以來的希望。十歲那年,他在名為《星際讀者》的雜誌上看到一篇文章,上面有一句話對他影響深遠。這是一位東征西戰數十載的帝國將軍說過的話:“我不會選擇做個普通人。我拒絕用我的強大去交易一生的安寧。我無需在任何一個人面前發抖,我的國家無需在任何一個國家面前驚慌。”
  從那時起,吳橋就嚮往著在星空中征戰。雖然,吳橋後來發現,《星際讀者》上的文章都是編的,那位將軍從來沒有發表過任何類似的言論。
  那麼,吳橋想了一下,直接去參軍吧,從最底層的工作做起,這樣慢慢地,也可能會得到接觸到戰艦和機甲的機會。
  吳橋心情好了很多。
  他還是有希望的——有希望能親手終結戰爭。
  ……
  吳橋一回到家就感覺到氣氛非常不對。
  “爸爸、媽媽、姐姐。”吳橋依次喚了一聲。
  “你這個倒楣蛋。”姐姐搖了搖頭。
  “……”吳橋剛想說想參軍的事,就聽見了父母一聲歎息,“以後你要做什麼好?叫你多幾個意向,你這孩子卻偏偏不聽。”
  其他志願一個沒報,就是說他無事可做……在這時代幾乎沒有體力勞動。
  “我們想著既然不能立業那先成家也好,”姐姐繼續補充,“所以剛剛為你進行了次基因配對。”
  “……什麼?”
  基因配對,是指根據基因尋找適合的伴侶。年滿18歲的帝國公民即可提交基因資料,系統在資料庫中搜索,並鎖定全部匹配度超過90分的物件,將資訊發送給雙方。一般來說,一個人都會有多個“合適的對象”,至於挑選誰來成為伴侶,則是公民自己的權利,雖然系統會極力推薦分數最高的那個人。這種方式已經成了帝國公民尋找伴侶的普遍途徑,然而它並不是強制的,直到今天依然有很多人拒絕提交個人資訊,而是選擇自己身邊情投意合的人,雖然幾項大規模的調查結果顯示,經基因配對結合的人離婚率明顯更低一些,後代基因等級也要更高。
  “你啊,”姐姐繼續說道,“竟然只配上了一個人。”
  “……哦。”吳橋對此興趣倒是不大。
  “我以你的名義發了信給對方。”
  “……喂!”吳橋根本沒有這個意思,即使他能夠理解家人的想法。在這時代,早早成家的人還挺多的,他們就向古代地球人所做的那樣,在家專心養育子女,協助配偶在外打拼,政府也經常用“養育出優秀的下一代才是最重要的事業”之類的話來安撫這些男男女女們,當然,婚後兩人都在家裏靠著福利生活的家庭也存在著。
  “我著急啊,就發信了。”姐姐解釋了下,“配上的是談衍!帝國最年輕的五星上將!”
  “……帝國一共只有兩個五星上將好嗎?另一個已經120歲了。”
  系統找到的竟是這個人,吳橋確實是有一些驚訝。
  談衍,自從進了軍部之後,職位就像坐了火箭似的躥升,兩年之前更是因為立下戰功而一躍成為五星上將,今年也只有28歲而已。在人均壽命已經超過180歲的今天,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帝國的兩位五星上將,幾乎在任何一個點上都截然相反,其中最被人津津樂道的,就是談衍每一年的基因配對結果都是“0個”,而肖恩,18歲那年第一次配對就找到了600多個,之後越來越多,民眾戲稱其為“□□”。要說唯一相同的點,就是軍事上的才能了吧,談衍和肖恩,都是吳橋一直以來的偶像。
  現在,突然之間,就和婚姻扯在一起,實在感覺很不真實。
  “一方面是因為對方是這個人……”姐姐再次開口,“另一方面,系統只為你找到一個人……我怕不趕緊他會被別人搶走……雖然感覺不太可能……不過以防萬一總是好的……”
  “他看到信了嗎?”吳橋問。
  沒看到的話,就撤回來吧。
  “都已經回了。”
  “這麼快?寫什麼?”
  “……你自己看吧。”姐姐調出螢幕,“就是這一封。”
  吳橋眼神掃了過去,發現上面就八個字:
  【那個廢柴?給我滾蛋——】
  “……”有史以來第一廢柴的事,原來都已經傳到軍部了啊……看來,在談衍的眼中,自己只是一個被軍校拒絕後的第一天就想結婚生子的有史以來第一廢柴而已。
  “氣壞我了!”姐姐忿忿不平地道,“你的基因今天剛剛入庫,他好不容易配上一個人,居然這種口氣對你說話!”
  “……”
  “我再給他發信,讓他轉變想法。”
  “不用。”吳橋抬眼看著自己姐姐還有父母,“沒有必要……因為我要參軍。”

  ☆、第2章 自參軍

  在這高度科技化的時代,直接參軍並不是好選擇。沒有讀過軍校,對於科技不熟,只能做些最簡單的工作,晉升的機會相當地有限。
  不過,吳橋沒有其他選擇。
  他在畢業之後直接報名參軍,通過幾項簡單檢查之後就成為了一名底層軍人。底層軍人幾乎沒有什麼機會能上戰場,只是做些輔助工作,比如在軍營裏種菜養豬(……),所以並不會如軍校一般嚴格地篩選。
  正式成為軍人之後有個面試。
  面試之前,吳橋很認真地做了準備,希望能被分到一個相對“好一點”的差事。他對此還是挺有信心的,畢竟他的智商還有成績一直很好。
  但是,事與願違,面試官只問了吳橋一個問題:“為什麼來參軍?”
  吳橋給出的回答是:“因為我要改變世界。”
  然後,他就被分配了最爛的工作——挖礦。
  說這工作“最爛”,主要因為礦星環境極端惡劣,並且一年四季都是如此。如果說春風像媽媽的手,礦星上的春天就是殘暴後媽的手。
  目前,被使用得最廣泛的能源就是“青砂”,青砂可以釋放大量能量,自200年前被發現以來,一直支撐著帝國的方方面面。
  發現青砂的人名字叫秋豔庭。這個男人之前只是一所十八流大學的普通講師。他的朋友們知道他從小喜歡各種各樣的石頭,所以每次星際旅行都會隨手帶些石頭回來當作禮物。200年前的某一天,秋豔庭拿到朋友贈送的一個來自遙遠星球的禮物後,無意中察覺,如果使用某種特定粒子衝擊該物質原子的原子核,便能產生大量能量。因為石頭是青色的,他為其取名為“青砂”。
  當時,傳統資源正面臨著枯竭,急需一種新的替代能源。青砂的發現消除了恐慌,從此被用於軍隊和民間。秋豔庭的名字被寫進教科書,成為了神一般的拯救了世界的人。
  青砂只存在於幾個星球上,這些星球全部位於帝國邊緣地帶。只有帝國政府可以開採青砂,並且也只有帝國政府有權處理它們。帝國並不直接出口青砂的原材料,而是在共和國開設了公司,直接把控能源。
  在共和國對帝國進行了蓄謀已久的突然宣戰之後,帝國減少了對共和國的能源供應,並且大幅提高了價格,然而共和國對於戰爭早有準備,在戰前已經囤積大量傳統能源,打定主意儘快結束戰爭。能源短缺給共和國民間帶去的損失要遠遠大於對軍方的,歷史上也一向如此,在物資匱乏的時期,百姓永遠要先遭難,因此,帝國在“人道”的壓力之下,最終還是逐漸恢復了對共和國的能源出口。雖然雙方簽了不能夠將能源用於軍事的協議,但是共和國是否鑽了什麼空子帝國也無從得知。
  青砂的開採過程很繁複,即便到了今天,單純使用機器開發依然存在誤差,無法極其精准地將青砂與周圍的廢料區分並且分隔開來,並這會導致原材料的浪費。帝國政府曾經監督公司雇傭普通工人進行開採,後來不知為何,將這活兒移交給了軍部。
  吳橋挖礦一年半,所有的人都煩他。
  吳橋總是向長官們提出建議,講述他想到的可以改進工作流程、提高工作效率的新方法。而事實上,“礦工”裏面,除了吳橋,根本沒人想要改進工作流程、提高工作效率。大家只想安安靜靜混上兩年,然後使用“退伍軍人”這個身份,拿更好的福利,找更好的工作。是不是能多挖點礦,根本不是他們所關心的。
  就這麼著,全隊好幾百人,每個人都討厭吳橋,提起他來全部評論都是“總起高調”、“就他事多”。
  吳橋唯一一個朋友,就是另一小隊的多諾萬。
  “喂,”在一個有些陰沈的天氣裏,多諾萬好奇地問道,“你為什麼會被派到這來?”
  “嗯?”
  “你看起來挺機靈的。”一般來講,被派來挖礦的都是體力很好但是不太聰明的人,因為幹這種活兒再聰明也沒有用處。
  “……我也不懂。”吳橋是真不懂,“面試官只問了我一個問題,然後就決定把我派到這了。”
  “什麼問題?”
  “問我為什麼要參軍。”
  “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要改變世界。”直到現在,吳橋依然以為這個答案非常普通。
  “哈哈哈,怪不得他煩你!”多諾萬笑道。
  “……”
  “因為你這答案實在太煩人了!”
  “……”
  “不過確實像是你的風格,從你嘴裏被說出來也不意外。”多諾萬想了想,“你讓想混日子的人情何以堪?”
  “……?”吳橋有點茫然。所有人都煩他,這點他很清楚,但他過去沒有想過說自己要改變世界也招人煩。
  他真的是個一舉一動都招人煩的人麼?
  正思索著這個很嚴肅的問題,耳邊突然傳來刺耳的警報聲:“所有人員立即避難……”
  吳橋抬起了頭。
  此時,集束炸彈、鐳射導彈等正從天而降。巨大響聲震耳欲聾,天空已被鐳射武器所發出的光束撕裂,炸彈引起的衝擊波席捲著周圍的塵埃,層層氣浪和煙霧籠罩了礦星的中心地帶,所有轟炸目標頃刻間被一片火海吞噬,逼人的熱浪衝擊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怎麼了?”多諾萬問。
  “趴下!”吳橋喊道。
  很顯然地,這顆礦星被襲擊了。
  接著,吳橋便聽到了“pia”的一聲。
  他轉過頭一看,身後是一架殘破不堪的機甲,剛剛是它落到地上所發出的聲響——那架機甲似乎正努力地對抗著入侵者。
  片刻之後,機甲又是“rou”地一聲飛上了天空,看樣子是打算進行最後一搏。然而不幸的是,它剛一現身便遭到了對手圍攻。隨著一陣密集如雨的“biubiubiubiu”的聲音,機甲在半空中爆炸。在轟然的巨響中,各種零件散落,殘骸遍佈了至少一公里。
  “我的天啊……”多諾萬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快躲進最近的礦洞裏。”吳橋對多諾萬說。
  “那你呢?”
  “我還有點事情。”
  “是什麼事?”多諾萬問。
  吳橋沒有回答,弓著腰飛快地離開了。
  他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必須要去剛才那機甲落下的位置看看。
  那個地方距離很近,並沒有過多一會兒,吳橋就到了目的地。因為剛才沉重機甲的突然降落,這裏的草木全都東倒西歪了。
  在一片狼藉中,吳橋看見一個男人倚著一根樹幹。
  他穿著帝國的軍服,臉上、身上都是血跡,似乎已經站不起來。
  吳橋心想:果然,最後機甲重新沖上天空是在無人駕駛的模式下發生的,裏面的人在那之前已經逃了出來……既然這是帝*人,自己自然要救他的。
  “喂。”吳橋拍了拍他的臉,“堅持一下,我帶你去礦洞。”
  “……別碰我。”
  吳橋再次拍了拍他的臉:“睜開眼睛。”
  “你這傢伙……”
  “我帶你進礦洞。”吳橋重複了遍,“你試著走一走。”
  那人抬眼看了一看遠處,用很沙啞的聲音道:“我告訴你怎麼走。”
  “……嗯?”
  “不要進最近的那個礦洞,去離這不遠處的另一個。”
  “為什麼?”
  “我不想說太多,你照做就是了。”說完這句他就閉上了嘴,不願意再多吐一個字,身體狀況好像非常不好。
  吳橋瞅了身邊的人一眼。
  看來撿的傷患級別不低……永遠是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樣子,似乎完全就意識不到他需要靠自己來擺脫目前的危險境地。
  吳橋沒有追問。他只是個底層軍人,根本沒有必要事事追問理由。
  他們進了一個礦洞。
  “你等一下。”吳橋說道,“礦洞裏有一些簡單治癒藥,我先去拿一些來給你治治傷。”
  “……”
  礦洞裏並沒什麼高級藥,也沒安裝任何的治療艙,有的只是很簡單的藥物,都是平時礦工可能會用到的。
  吳橋喂了對方一些防止感染的藥,又在傷口上面撒了可以止血粉末,最後注射了止痛針劑。做完這些之後,吳橋停頓了下,複又開口問道:“就在這裏等嗎?”
  “不。”
  “那……?”
  “這裏有條通道,我們需要進入地底深處。”
  “什麼?”吳橋搖頭,“這裏沒有什麼通道,你說的是不可能的。”
  那人又是不耐煩了:“你又能知道多少事?”
  “我在這裏一年半了,所有一切我都知……”
  話沒說完吳橋就閉嘴了,因為對方正艱難地前往礦洞深處。
  到了一面牆前,那人拿出一樣東西做了一些什麼,他面前的牆壁分子竟然突然進行了重組,一條吳橋從來沒聽說過的通道赫然出現在了眼前。
  吳橋瞪大了眼,眼瞳中倒映出那幽深的暗道——過去他從不知道這裏有個機關。
  不算短的一段路,那人幾次輸入密碼、進行指紋識別以及瞳孔識別,最後終於進入了一個空曠的房間。
  吳橋一踏進去,就被震懾住了。
  ——房間裏面有四架巨大的機甲。
  吳橋完全難以相信,這裏會有這種東西。
  金屬的外殼反射著冷光,在寂靜的房間裏散發著威壓感。
  “這是……!”吳橋驚訝得不知應該說什麼。
  “最新型的機甲。”
  “我是在想,為什麼這裏會有機甲!”
  “你說呢?”
  “這是一個秘密研究基地?!”
  “這不明擺著嗎?”
  “……”吳橋忍不住想,這個帝*官的下級是不是總想揍他一頓。
  這裏有個研究基地,吳橋完全沒聽說過。大概因為離能源近,所以才被選中的吧,如果另外搭建基地,源源不斷地輸送能源可能會引起敵軍的懷疑。
  吳橋沈默了下,才又開口問道:“你到機甲這裏,是打算做什麼?”
  “沖出去。”對方露出一抹淺笑,“對方目的就是這些機甲,這裏很快會被他們發現。我們用最好的一架逃出去,然後銷毀掉剩餘的三架。”
  “銷毀……”吳橋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憑藉我們兩個沒法對付他們,再加上礦星的守備軍也不行。現在礦星通訊系統已被摧毀,我們必須儘快逃出礦星,向支援的艦隊說明一切情況——他們現在正在向這全速趕來。入侵礦星的是從沒見過的隱形式機甲,它能逃過目前帝*現有的偵查網路,我們是在來的途中偶然遇到他們。”
  “你的母艦呢?”吳橋問。
  那人緊抿著唇:“大概……已經不在了吧。”
  “……抱歉。”
  “到最左邊的機器前等我,我去開機。”
  吳橋等了好一會兒,面前機甲眼睛突然亮了。
  整台機器仿佛有生命般,在一連串的系統音中,一部分一部分地啟動著。
  吳橋被帶著進入了機甲的內部空間。
  這是他第一次真實地接觸到機甲。之前他在夢裏駕駛過無數次,真正坐在裏面之時,身上所有血液還是躁動起來。
  “它叫鴉九。”
  “鴉九?”吳橋問道。
  “嗯,鴉九是古代一把名劍的名字。”
  吳橋正琢磨著這個名字,就聽見鴉九突然發出了聲音:“身體狀況掃描……未能達到標準。”
  吳橋心想,這是說傷得太重麼……?
  “蠢貨!”吳橋只見身邊的人一巴掌拍在駕駛臺上,“快點啟動!”
  機甲無情地發出了回復:“身體狀況掃描……未能達到標準。”
  “再不解鎖現在就砸了你!”
  “身體狀況掃描……未能達到標準。”
  “……”
  在可怕的沈默裏,吳橋冒死問道:“怎麼了?”
  “我傷得重——機甲程式認為無法出戰,強行出戰幾乎必死無疑,這是它的一種保護機制。”
  “那……現在該怎麼辦?”
  身邊的人深吸了一口氣:“我指揮你操縱。”
  “我?!”吳橋手指一僵。
  這種事情是夢寐以求的,但從沒想過會在這種場合下發生。
  “對,你。”
  吳橋垂下眼看著操縱臺,只覺熱血翻湧,他猛地握緊了他的雙拳:“好。我來。”
  “你駕駛過機甲嗎?”
  “我經常打模擬遊戲。”
  “……沒有一點實際經驗,就這麼乾脆地答應?你膽子可真不小。”
  “……”吳橋確實一直自我感覺良好,相信自己最終可以實現一切的夢,吳橋只有被軍校拒絕時消沉過半天,之後立刻覺得這只是他不平凡人生中的一個小插曲而已,說不定還是命中註定的捷徑。他認為軍人應該冷靜自持,所以外表上極力保持著沉穩,其實內心每天都像打了雞血一樣。
  他覺得自己不可能死在這種地方,至於為什麼不可能……反正就是不可能。
  機甲掃了一下吳橋:“身體狀況掃描……符合最低標準。”
  “……”
  “現在開始進行設置。”
  “嗯。”
  吳橋聽見旁邊的人又開口說:“現在只能進行手控還有聲控,我們等下將會採用手控聲控同步進行。”
  “嗯。”
  “腦電波操縱需要長期的訓練,你現在絕對沒有可能做到的。”
  “好。”
  面前設置程式已被啟動,吳橋看著第一個步驟:“姓名輸入。”
  吳橋使用鍵盤輸入他的名字:吳橋。
  輸完名字後,剛抬起手指,就感覺有什麼不太對。
  轉過頭一看,身邊的人正用一副“我真見了鬼了!”的表情看著他。

  ☆、第3章 逃離礦星

  “你怎麼了?”吳橋問道。
  “你叫吳橋?”
  “對。”
  “傳說中的那個吳橋?”
  “……哪個?”
  “戰場上拖戰友後腿幾率99.5%那個。”
  “……確實是我。”原來這事傳的那麼廣嗎……?軍人們可真夠八的……
  說完這句,他就發現對面的人又擺出了“這回死定!”的表情來。
  吳橋想了一下,覺得此時告訴對方他預感到自己可以將敵人打得落花流水好像不太現實,雖然他真覺得一定不會出事——他怎麼可能這樣就掛了?
  “你別急啊……”吳橋說道,“我只是個執行者而已,你指揮我操縱不是嗎?你說什麼我照做就是了。”
  “……”
  吳橋轉過頭去,盯著身邊的人:“如果你有別的辦法,我很願意配合行動。如果沒有別的方法,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兩人沒有信任,還談什麼合作?
  “我知道了。”對方眼睛重新看向螢幕,“……我們繼續,我指揮你。不過,我並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我自己。”
  “……”這什麼人啊這是……
  “機甲能量有限。”吳橋聽見對方又道,“需要進行設定。”
  “怎麼設定?”吳橋看著螢幕上面那個圖表,有些茫然。
  “操作上很簡單。只要將點數按你的需要分配到各個屬性上即可,機甲會根據你填寫的數位自動進行能量的梳理和供給。”
  吳橋看了一眼,感覺好像在打遊戲一樣。
  將屬性列表流覽了一遍,吳橋又徵詢著對方意見:“應該怎麼分配點數?”
  “主要加速度和攻擊,確認之後,能量就會更多地被輸入到引擎和武器。這兩項是我們當前最需要的。先出其不意幹掉幾個對手,然後用最快的速度逃出去,防禦、持久等等差不多就行了,對於現階段的目的沒有作用。”
  “好……”吳橋一項一項地看過去,“那,最後一項,智商重不重要?”
  “一點都不。”
  吳橋順手填上個“0”。
  “你瘋了嗎,沒有智商?!”
  吳橋聽到這一生喝,頓時就覺得納悶了:“你說一點都不重要啊……”
  “智商是0,意味著它連你的命令都聽不懂!”
  “那,只是能夠聽懂命令的話,最低需要分配多少點數?”
  “怎麼也要10吧?但是……”
  “好。”吳橋填上了“10”,從另一項上減去了10,然後點擊“確定”。
  旁邊的人再次炸毛:“我話還沒說完呢!”
  吳橋沈默了下:“我以為你已經說完了。”
  “你這爪子真夠快的!”
  “……有什麼問題嗎?”
  “它是弱智!”
  “……有什麼問題嗎?”
  “從沒見過這麼笨的機甲!它只會聽從你發佈的命令,如果你的反應慢了一點,它的機器腦甚至沒辦法自動做出最基本的應對!”
  吳橋看著介面:“……那重新設?”
  “沒辦法重新設。點擊確定之後,機甲能力、性格就會形成,並且開始累積戰鬥經驗,就像人類一樣成長、成熟。為了給它們安全感,建立機甲和駕駛者之間的羈絆,需要在特定情況下才能重新進行設置,絕對無法隨時隨地將機器人“殺死”重來。”
  吳橋聽得一愣一愣的:“所以……它要笨一輩子?”
  “對。”
  吳橋又問出了那句:“那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先將就著唄,另外三架機甲機能遠不如它。”
  “另外三架只能被銷毀了?”
  “對……香辣肉絲號、京醬肉絲號、魚香肉絲號……只能被銷毀了。”
  吳橋歎了口氣:“那你現在教我駕駛它吧。”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吳橋在非常有限的空間裏學習操作——從走、跑、跳躍、升空、空中移動,到調出各種武器、蓄能、瞄準、發射,再到閃避、變速……
  鴉九自動程度很高,吳橋主要練習聲控,因為在練習不夠的情況之下,手動一定會變得手忙腳亂的。
  行動定在夜半時分,那時敵方兵力最少。
  設定了另外三架機甲的自動引爆後,鴉九悍然出擊,它從專用的軌道被彈射出去,銀色的閃光劃破礦星的天空。
  吳橋一出去就看見了幾架正在附近搜尋的共和國機甲。
  他快速地瞄準,早已蓄滿能量的電磁炮轟然發射出去,在磁力的加速之下,炮彈以每秒6000米的初始速度出其不意地擊中對方,爆炸的聲音打破了夜間的寂靜,鴉九強大的攻擊力洞穿了目標的防禦,將兩架距離最近的機甲擊倒在了礦星的土地上。
  “快逃,別停!”
  聽見這個聲音,吳橋繼續操縱。
  他降落在一處很高的懸崖上,這是他出來前就想好的地點,因為這是他第一次接觸機甲,在空中發動攻擊準確度有限,最好能找個落腳點擊潰附近空中的目標。
  才剛落下,就有兩架機甲以極快的速度飛了過來。
  吳橋指尖微微發抖,盡最大的努力鎖定新的目標。
  60千瓦的鐳射能量束被發射出去,一分一萬二、高密度的雷射光束灼燒著敵方機甲表面的材料,材料迅速融化,接著汽化,物質汽化猛烈噴射而形成的衝擊波洞穿了靶材。
  吳橋繼續著他的攻擊。只是表面穿孔還不足夠……只有吸收了鐳射能量的靶材原子被電離,等離體雲膨脹所形成的應力波才能拉斷機甲的材質,徹底破壞那些金屬怪物。
  然而吳橋沒能做到。
  已經有了準備的對手展開了反光學系統。特殊的分子吸收了鐳射光束,能量在很短的距離內迅速地衰減著,同時人為製造出來的空氣高溫和人工類比出的大氣湍流改變了空氣的密度和折射率,熱暈和湍流效應使雷射光束劇烈地漂移、分散和抖動,在各種效果的疊加之下,鐳射武器的效用被減小了數十倍。
  這次攻擊並不成功……
  “換成電磁炮,能量蓄滿了!”旁邊的人給出指令。
  吳橋立刻切換武器。
  就在吳橋集中精力瞄準兩個敵人之時,突然感覺座位下面傳來一陣巨震,同時傳入耳朵中的還有不詳的巨響聲。
  在被擊中的一瞬間,吳橋整個人差點被震飛出去,幸好座位上的安全帶將他牢牢地鎖死了。不過,饒是如此,吳橋的腦袋還是飛快地向一邊砸去,“砰”地一聲撞到了個什麼東西。
  “你的破腦袋怎麼那麼硬!”
  吳橋和人頭碰頭被磕得眼前直冒金星,好半晌才恢復視野,只來得及回了一句話:“……彼此彼此。”
  這時鴉九猝不及防地向左側栽去。
  原來,剛才被擊中的是它的一條腿。
  原本支撐著它的雙腿差不多只剩下一條了,右膝那裏幾乎斷裂,金屬關節殘破得只剩下了一點點,下半條腿掛在那裏搖搖欲墜。
  鴉九被偷襲了……
  偷襲者就在後方很近的地方。
  吳橋在身體栽倒前的一瞬間發出兩枚電磁導彈,前方兩台機甲展開護盾防禦,在強大的衝擊力下倒飛了數百米出去。
  馬上就要摔倒……
  “升到空中進攻。”冰涼的聲線傳來了指令。
  “我不會在空中進攻……”空中操作難度遠遠大於立在地上。
  “你趴地上更無法進攻!”
  吳橋何嘗不知道這一點?
  不能升空,不能趴下,也沒辦法維持站立……
  兩枚電磁導彈已經發射完畢,依他的水平,從站著到栽倒這一瞬間甚至不夠完成武器的更換,更別提直接打爆身後的對手。
  可惡……如果機甲可能單腿站立就好了……怎麼沒人想過這種情況?好吧,確實是想不到,有人不敢升空還能參與戰爭。
  等等……
  單腿?
  千鈞一髮之際,吳橋執行了自己意圖。
  他不停地按轉身鍵,讓鴉九以它依然完好的那一條腿為軸心,原地飛速轉了幾圈,然後朝著身後對手猛地踢出那條斷腿。在離心力的拉扯之下,斷腿“哢”地一聲徹底斷裂,飛出去的沉重下肢砸向了對手,對手顯然對這一招毫無準備,被那斷腿砸個正著,站立不穩轟然倒地。
  趁著後方機甲倒地,前方兩架機甲為了防禦電磁炮而展開的護盾還沒徹底收回,吳橋將速度推到了最大,鴉九升空的火箭一般離開地面,向著礦星外部逃竄,升空時的氣流讓草木左右搖晃,在黑夜中仿佛一個個曈曈的鬼影。
  吳橋雙手冰涼,只怕被人追上,然而鴉九速度上的優勢此時得到了充分的發揮,畢竟有將近一半的能量都被輸送到了這裏。
  好難受……吳橋心想:以這種速度直飛到天上,果然身體會非常地難受。
  “你怎麼了?”
  “不太舒服……”
  “你受傷了?沒傷到要害部位吧?胸腔腹腔都還好麼?哪不舒服?”
  “我耳朵不舒服。”
  “……”帝國將軍強忍著才沒有說“滾”。
  “鼓膜像要破了……?”
  “現在立刻張嘴大口喘氣,開啟機甲內部調壓裝置。”
  吳橋一一照做。
  在調壓裝置的幫助之下,鼓膜內外的大氣壓趨向一致,吳橋終於是恢復正常了。
  距離地面3000米,5000米,8000米,10000米……
  “逃出來了!”在確保了安全之後,吳橋忍不住很興奮地大叫了一聲,“我能做到!我做到了!”
  “……”帝國將軍沈默地盯著吳橋看了很久之後,才哼了聲,“這有什麼可得意的?我的指揮不會有錯。”
  “……可我最後沒有按你指揮行事。”吳橋覺得那樣並不適合自己。
  帝國將軍想了一下,最後終於下了結論:“我想那只是因為你撞了大運。”
  頓了一頓,想要確認什麼似的,又補了句:“嗯,下次肯定就沒有這種好事了。”
  “不會。”吳橋摸了摸操縱臺,“我想參與很多戰爭,並且要一直贏下去。”
  “……”這意思是根本不信。
  “鴉九,”過了幾秒,吳橋聽見身邊的人問道,“說下你的狀況。”
  鴉九的機器腦立刻回答道:“疼!”
  “扯淡,你又沒有神經,知道什麼叫疼?”
  “別的方面……除了失去條腿,其他一切都好。”
  “回去幫你接條新的。”
  “嗯!”
  “最後那個轉圈把腿扯斷的動作一定非常滑稽……”帝國將軍放鬆了些,“鴉九,他讓你做那樣的事,你不覺得難為情嗎?”
  “……咦?”
  “我問,你不覺得難為情嗎?”
  鴉九還是那個:“……咦?”
  提問的人終於放棄了:“……算了,你智商只有10。”顯然,10的智商是不會明白什麼叫難為情的。
  鴉九:“……?”
  那邊吳橋已經不再理會那一人一機甲的對話了。
  他仔仔細細回憶和品味著剛才的經歷,完全沉浸在操縱機甲的感覺中出不來。
  下達一個個指令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機甲一次次行動是什麼樣的……過去,從來不曾有些這些體會。
  挖礦的一年半中,吳橋聽說了幾個礦工後來成為機甲製造師的事,吳橋覺得,成為個製造師也很好,似乎並不一定非常駕駛機甲。
  現在,心態卻是全都變了。
  一次都沒做過的事,可能也不會想要做,但是,很多事情,一旦做過一次,就再也忘不了當時的感覺了。
  他就像個原始村莊裏的小村民,無意之中走到村莊外面,冷不防看見一輛燈火通明的列車在漆黑的夜中呼嘯而過,那種震撼和嚮往從此再也無法從心中抹去。

  ☆、第4章 到達基地

  吳橋被指揮著設定好了自動駕駛模式。
  總算可以喘口氣了……
  身邊的人似乎也是同樣。此時,那人正微微地蹙緊劍眉,吳橋明白這是放鬆之後再次感到傷口疼痛。
  “你沒事吧?”吳橋問道。
  對方目光從眼尾處掃了過來:“沒事。你呢?”
  認認真真看過之後,吳橋才發現他俊美到了囂張的程度,眉毛英挺,眼睛很亮,吳橋還沒見過比他皮相更好的人。
  吳橋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我也沒事。”
  那人似乎想要確定一下,很仔細地將吳橋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後才終於點了一下頭:“只有腦袋上有一個大包。”
  “是麼……”吳橋摸了摸自己的頭。
  也不知為什麼,剛才被對方那樣看著,吳橋心臟砰砰跳了兩下。
  “我和支援艦隊聯繫一下。”帝*官說著,打開了通訊儀。
  很快,一個身影出現在了螢幕之上,是個很挺拔的軍人。
  “談衍將軍!”那人似乎完全沒有看到吳橋,“您還好嗎?”
  談衍思索了一下下,轉過頭來問吳橋:“沒死但是重傷,算好還是不好?”
  吳橋呆呆地看著對方。
  談……衍……?
  怎麼可能?!
  電視上根本就不是這樣的啊!
  電視上的談衍,長相普通,但眉目中充滿堅毅,做演講時字句鏗鏘有力,手勢極多,說話不停,手也不停,兩隻手始終在空中飛舞,好像在翻花繩一般。對於這點,吳橋也是極崇拜的,他覺得將軍不愧是將軍,就連手勢都是那麼與眾不同,這種崇拜直到收到回信那天才被打消了些。
  現在……竟然告訴他,眼前這個才是談衍?
  “你怎麼了?”談衍問道。
  “你……您……是談衍將軍?!”
  “你激動得傻掉了麼?”
  “怎麼可能?!”吳橋小聲吼道,“我在電視上看到過真人!”
  “那不是真人。”談衍笑了一下。
  有些工作不太方便暴露真實樣貌麼……吳橋這樣猜著,垂下了眼睛。現在,他有點明白剛才被盯著看時心跳莫名加速的原因了——他們兩個基因相配。在基因配對中,氣味中平時難以察覺的性香,也就是資訊素,是不能忽略的一個指標。匹配度高的兩個人,在性這方面一定是互相吸引的,而他和談衍,匹配度相當高,分數幾乎滿了。這種東西真是……不服都不太行,這種情況下都會被撩撥。
  不過,吳橋也很清楚狀況。談衍的回信他已經看過,內容非常簡單,意思卻很清楚,就是讓他滾蛋。對方分明是看不起他的,他吳橋也不是個受虐狂,所以,他絕不應該想有的沒的,因為根本沒有任何可能。
  吳橋歎了口氣,下定決心,再也不會心亂跳了。
  那邊,談衍已經很詳細地交待了礦星現狀。
  “我們一定儘快趕到。”螢幕上的人說,“請您先前往糖葫蘆星系的基地休養。”
  糖葫蘆星系,顧名思義,就是幾顆大小相同的星球呈“一”字排列,而且球體發紅,遠遠望去,就像糖葫蘆一般。
  談衍點了點頭。
  ——到了基地之後,鴉九降落在了基地為它準備好的架子上面。
  “下來吧。”談衍踩在升降板上。
  “……嗯。”吳橋戀戀不捨地看著鴉九。他知道,只要從這踏出一步,就再也沒有回來的可能了,自己只和這台機甲相處了很短的時間,是它漫長“生命”中的一個過客而已,它很快就會接受新的駕駛,難以忘記對方的恐怕只有自己一個人而已。
  吳橋覺得自己真的和它很合得來。
  他手摸著鴉九冰涼的駕駛台,用指尖感受著一個個按鈕的觸感,想要將那感覺永遠印在心裏。末了,吳橋低頭在操縱臺上落下一個吻。
  “咦……咦……”被吻了之後的鴉九扭捏地道,“突然,突然有點熱呢……電路要爆掉了……”
  吳橋笑了一笑:“再見……鴉九。”
  “……唔?再見吳橋!”
  “……”吳橋最後望了一眼,轉身踏上了升降板。
  在這過程中,談衍始終沈默地看著。
  進了基地之後,談衍突然問道:“你很希望上戰場麼?”
  “對。”
  “可你根本就不適合。”
  吳橋沈默了下:“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基因掃描還不說明問題?”
  “可是,”吳橋“據理力爭”道,“基因掃描上說,我有0.01%的機會成為戰鬥英雄。”
  談衍被嗆得說不出來話,半晌才用不可思議的語氣說:“你到處是怎麼解讀那張表的?”
  “就是,我有0.01%的機會成為戰鬥英雄啊。”
  “0.01%!0.01%是什麼概念你知道嗎?”
  “知道……”吳橋回答,“但我就是覺得我會落在那0.01%的區間裏。”
  談衍有些頭痛:“所以,你去參軍當了礦工?”
  “嗯,軍校拒絕了我,沒別的辦法了。”
  “……”談衍不想爭辯,於是換了一個話題,“你這次有功勞,你想要點什麼?可以儘管開口。”
  “什麼期望都能提麼?”
  “嗯。”
  “我……”吳橋站定了,望著談衍道:“我想要讀軍校。”
  “……”談衍皺眉。怎麼又扯到這裏來了?這個小子怎麼回事?
  吳橋又重複了一句:“我想要讀軍校。”
  “你換一個。”
  “……那沒了,算了吧。”
  “我讓你換一個!”
  “真的沒了。”吳橋說道。
  談衍覺得自己真想掐住對方。他說:“我不喜歡欠人人情。”
  “……”吳橋也不知道怎麼辦,“我想要的你做不到,別的我不想要了啊,你也不用掛在心上。”
  “扯淡。”談衍難以忍受這種侮辱,“誰說我做不到?”
  吳橋眼睛亮了:“你做得到?”
  談衍猶豫了下:“目前帝國教育系統是獨立的,軍校已經拒絕了你,我是沒法強迫軍校接收你的。”
  “……”
  “不過,軍部有自己的培訓課程,時間一般是一年左右吧,軍校畢業生常常會參加,對於發展會非常有幫助,算是成為軍官的一個捷徑,這個我倒是能說上幾句話。”
  “請讓我去那裏!”
  “對你來說並沒有用。”談衍看著吳橋,“第一,即使你完成了所有課程,依你身上這個基因等級,也不可能被前線接收的,不要以為軍部不看基因。”
  “到那時候再說。”吳橋咬了一下嘴唇,“這個培訓課程,一定是有用的。”
  沒錯,對於他的夢想,一定是有用的,至少會比挖礦有用。
  那邊談衍繼續說道:“第二,並不是誰都可以參加的。想要參加這個課程,一是需要有人推薦,二是需要通過考試。因為參加的一般都是軍校畢業生,所以沒有再設置基因掃描這一步,只要軍校教師認為人品可靠,又在考試中證明了實力,就沒問題。你的話……我可以推薦你,越過軍校畢業生這一步,但是,考試你過不了。”
  吳橋又是那句:“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好吧。”談衍似乎覺得吳橋非常有病,“如果你堅持你要提這個要求……其實我建議你開口要些別的,比如金錢獎勵,或者一份工作,都會對你人生起到實質作用。這個機會非常難得,你確定要這樣浪費?”
  “對。”吳橋還沒從興奮中恢復,“請推薦我。”
  “……好吧。”談衍回答,“考試就在四個月後,順便說下,以你那個基因結果,還有那點機甲知識,不可能過。”
  說完,談衍就離開了。
  吳橋也沒在意,回到基地為他安排的房間裏休息。
  礦星那邊,正展開激烈的爭奪戰,吳橋希望帝國可以奪回礦星,畢竟他也是那裏的軍人,雖然他不會再回去挖礦了,礦星恢復生產大概需要很久,那時候他也到了可以申請退伍的時間。
  吳橋看不到戰鬥的情況,於是翻出了名人傳記看。
  吳橋最愛讀名人傳記,並且,還會在excel表上(是的,微軟還沒倒閉)記錄他覺得很好的句子,比如,對國家的感慨,對親情的感慨,對友情的感慨,對夢想的感慨……等等,時不時地復習一下,然後又會覺得很有道理。
  正讀得歡呢,吳橋突然聽見有人敲門。
  他打開門一看,是基地事務官,竟然還有談衍,和……鴉九,此時鴉九已經有了一條臨時用的右腿,看著有點彆扭,不過比沒有強。
  並且,此刻鴉九已經變成人類等身大小。因為分子可以重組,材料密度可以改變,所以這個時代機甲並非一定要用星艦搭載。由於機甲質量不會改變,它們在變成人類等身大小時,會開啟一個浮空的設置,平衡掉絕大部分的重力,因此不會顯得那麼沉重。
  “……怎麼了?”吳橋問。
  談衍煩躁地道:“它非要和你在一起。”
  “……啊?”
  談衍隨便解釋了下:“它智商只有10,是個死心眼兒。”
  “……”吳橋問,“那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它大哭大鬧。”談衍說,“它先和你在一個房間,我們正在商量對策。”
  “……哦。”
  那邊,鴉九高高興興地擠了進來。
  “既然這樣安排……”事務官遞給談衍一份檔,“將軍,請在這裏簽字。”
  吳橋想了下,也就明白了。最新型的機甲,需要精心看管,這種變動需要有人簽字才行。
  那邊,談衍接過文件,寫上“談衍”二字,龍飛鳳舞,末了,又在“談衍”二字後頭畫了一隻大貓。
  “……”吳橋忍不住問,“這大貓是什麼?”
  “你問那麼多幹什麼!”談衍完全沒有要回答的意思,說罷把筆一扔,快步走向來時的方向,應該是去觀察礦星戰況。
  見到談衍離開,事務官低頭看了看談衍的簽名:“其實……這原因我知道。”
  “哦?”吳橋忍不住地八了一卦,“是什麼?”
  “就是……”事務官說,“就是,上將升為上將那天,要去軍部錄入簽名,作為以後他簽名的對照。”
  “嗯。”
  “然後……因為剛升職嘛……上將太開心了,錄入簽名的時候,就在名字後面畫了一隻大貓。沒有想到……採集簽名的人一併給錄入了,後來他第一次簽名時,系統提示簽名不正確,將軍反反復複地試了多次,最後發現要加上那只大貓才行……從此,上將的簽名,都必須要帶上那只大貓。”
  吳橋:“…………………………”
  送走事務官,吳橋關上門。
  他看了看鴉九,覺得高興極了,就在一分鐘前,他還以為再也不會見到鴉九。
  “那個,鴉九。”吳橋說,“我太累了……想睡一下。”
  “哦!”鴉九回道,“那,我也要睡一下。”
  “……”機甲也需要睡覺嗎?
  不太確定這個問題,吳橋只好含含糊糊地回了句,“嗯,好。”
  說罷,他就躺到靠牆的那張床上面。
  對著牆剛躺下,他就感到後背被戳了下。
  吳橋回過頭來。
  鴉九看著他問:“我的枕頭呢?”
  “……枕頭?”
  “對~”
  吳橋很茫然地拿了個枕頭給它。
  機甲……要這幹嗎?
  鴉九將枕頭工整地擺好,又問吳橋:“我的被子呢?”
  “……”吳橋又找了床被給它。
  然後,吳橋盯著枕著枕頭躺在那裏的鴉九看了很久之後,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鴉九覺得它是個人……

  ☆、第5章 首都星系

  吳橋愣愣地看著鴉九。
  鴉九坐起來調整了一下枕頭和被子,似乎想讓自己更加舒服一點,然後又躺下並且把眼睛都給閉起來了。
  “……”機甲智商太低,吳橋有點上火。
  吳橋睡了一覺起來之後,就聽說帝國已經收復了礦星。共和國的人已經找到了秘密的基地,卻只發現三台早已經自爆的機甲,就在他們準備進一步搜尋礦星時,帝國支援部隊趕到,並沒用太久就掌握了主動。
  隨後,帝國開始統計死者名單,吳橋並沒有在名單上看見多諾萬,想來當時他成功地逃進了最近的礦洞。至於其他的人……吳橋看見了兩名同隊的隊友。那兩名隊友平時很激烈地諷刺吳橋,吳橋後來也明白他們參軍只是為了退伍之後拿到好的福利和工作,對於他們來說學習還有適應新的工作方法遠遠沒有重複昨天做過的事來得簡單。看見死亡名單上的名字,吳橋想起,這兩個人都有孩子,他們遠到千萬光年之外工作,日日夜夜盼望退伍,絕對未曾預料到某一天會客死他鄉。吳橋歎了口氣,熟悉的人在一夜間遭遇不幸,溘然長往,他心裏是很受震動的,只能希望帝國可以很妥善地安排他們的家人。
  因為礦星處置傷員的事,之後的好幾天,都沒人有功夫搭理吳橋。
  吳橋看見有一些人被送進來,又有一些人傷癒後被送出去。
  因為不想給基地忙碌的人帶去麻煩,吳橋和鴉九每天乖乖地待在房間裏。
  房間裏有電視,吳橋並不太看,只有每天晚上瞧瞧第80版《西遊記》,吳橋覺得,師徒四個克服九九八十一難最後修成正果各成一佛的故事很美好。
  平時,基本都是鴉九在看。
  鴉九喜歡狗血的劇,時不時地沉浸其中,感慨劇中悲歡離合,但卻無法發現那些很明顯的邏輯漏洞。
  吳橋看得出來,鴉九的機器腦,簡單常識都是有的,那是程式所給予的,但是智商卻只被吳橋分配了10。
  “哎……”有時看著電視會感慨幾句,“我以後能不能匹配到合適的伴侶呢?”
  吳橋:“………………”
  他有一點難以想像,如果有天鴉九發現自己不是個人,該有多麼傷心。
  ——再見到談衍,已是兩周後。
  此時的談衍,傷已經全好,一舉一動尤為引人注目。
  事實上,基地醫療設施極好,他們到達基地當天,談衍將鴉九送來時,傷就已經好了很多。
  “怎麼了?”吳橋問。
  “準備一下,明天回首都星。”
  “明天?”
  “嗯。”談衍點了點頭,“另外,關於如何處置鴉九,我們已經有了共識。”
  吳橋只覺呼吸一窒:“……是什麼?”
  “強行換個駕駛。”
  “……”
  “一開始它肯定哭鬧,等過幾天就會好了,再過幾年……你的名字對它來講就沒什麼特殊意義了。”
  “……嗯。”吳橋很苦澀地笑了一下,“我同意。”自己未來完全未蔔,他不可以耽誤鴉九,鴉九應該發出閃光。
  “我們儘量不想格式化它,就這樣為它換個駕駛員。”談衍又道。
  “嗯?”
  “第一個原因我之前說過……不會隨意地格式化機甲,關於這點有嚴格的規定。如果沒有這條規定的話,機甲機器腦會覺得不安,導致無法完全發揮戰力。”
  “對,你說過。”
  “第二個原因就是,格式化是損耗性的操作。快速格式化是行不通的,因為資訊可以被找回來,而使用低級格式化的話……要一個簇一個簇地整理,實際上是硬碟重組,對硬碟的影響極大,弄不好還會損壞它,重置能源分配系統也會減少機甲使用壽命,而我們一般不傾向於更換核心硬體。”
  “……哦。”吳橋問了一句,“那麼,什麼情況下會格式化呢?”
  “最常見的情況是,機甲駕駛者死亡。”
  “……”
  “機甲和駕駛,很大程度上是命運共同體,所以機甲會保護他的駕駛。”
  “……嗯。”
  “我說這些的原因是,”談衍很難得地安慰了句,“鴉九不會忘記你的。”
  “嗯。”吳橋垂下眼睛,“謝謝,我沒事——它本來就不會屬於我。”
  分離,是註定會發生的事,吳橋從成為鴉九駕駛員的第一秒鐘開始就很清楚這點。不管他們兩個之間有過多少共同的經歷,最終結局都是只有一個。然而,即使做了這麼久的準備,這件事真正發生時的吳橋心裏的不舍卻並沒有因此減少一分一毫。
  回到房間,吳橋告訴鴉九,要回首都星了。
  他沒告訴鴉九換駕駛員的事,他希望能將快樂盡可能地多延續一會兒。
  吳橋和鴉九分享了他最愛的一些書,比如《人生中不可不想的事》、《少有人走的路》、《重新認識自己》、《七個壞習慣,你註定失敗》……祈禱能夠幫助鴉九變得強大、在一次次危險中化險為夷。
  在整個過程中,鴉九始終輕輕靠在吳橋身上,看著吳橋一字一句標出重點。
  有時,在鴉九閱讀時,吳橋會靜靜地看著它。有幾次鴉九發現了,又是很扭捏地道:“你,你偷看我做什麼呢?”每到這時,吳橋就會無奈地苦笑一下。
  ……
  談話後的第二天,他們便返回了首都星。
  吳橋被臨時安排了一個住處,地點就在軍部宿舍的一個角,軍部以為吳橋只會待上幾天。
  鴉九很快被人從吳橋身邊帶離。
  吳橋求過談衍,先別告訴鴉九,因為鴉九肯定不能接受這個,等找到了它喜歡的也喜歡它的駕駛員,再由吳橋向它解釋勸它點頭,這樣鴉九心裏可以好過一些,畢竟新的駕駛同樣和它互相喜歡。
  因此,鴉九並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只是被領著見了好多好多的人。
  吳橋本來以為鴉九再也不會回來,但事實是,它每天晚上都會回到吳橋那裏。
  這種狀態持續了兩周後,談衍再次來到吳橋房間:“這件事情……有點麻煩。”
  “怎麼了?”吳橋問。
  “……鴉九太傻,沒人要它。”
  “……什麼?”怎麼可能?鴉九那麼強大,強大到了可以從重重的阻擊中脫離的地步。
  那邊談衍似乎也是有點煩躁,“事實就是如此,他們寧可等待新的機甲,也不願意直接接收鴉九。”
  一想起第一天鴉九見到眾人時的那句“hellohello大家好呀,我的名字是鴉九呢”,談衍就覺得腦袋整整大了三圈,當時在場所有的人都覺得它不靠譜,竟然沒有一人敢將自己的命交給那個東東。
  “那麼……”吳橋又問,“怎麼辦呢?”他心裏有著一點點期待,期待談衍會繼續尋找合適的駕駛,自己可以和鴉九再多相處一陣子。
  談衍移開目光:“只能把它格了。”
  “格了?!”聽到這話,吳橋只感到一陣驚惶:“您曾說過……輕易不會格式化的。”
  “鴉九必須有駕駛者,它是最新型的機甲,既然沒人願意接收,格掉它是唯一方式。”
  “可是……通常來講,只有駕駛者死了,才會格式化機甲……”
  ““通常來講”而已。”談衍解釋了下,“也存在著其他情況。規定的確是硬性的,但是我們可以自己解讀規定,將現在的狀況套用到某一條上。”
  “……哦。”吳橋覺得心越來越沉,壓在胸腔和腹腔之間的膈膜上,帶得五臟六腑都疼痛起來,眼睛焦距有一點點漂移,看見談衍身後的牆,感覺白得分外刺眼。
  鴉九,每天都看狗血的劇,並且總是憧憬未來,不斷地幻想它以後的事。現在……卻是要被格式化了,變成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新的鴉九。
  吳橋努力地想,怎麼能讓鴉九免除這個厄運。
  畢竟,鴉九是那麼地信任和依賴他。
  “……上將。”片刻之後,吳橋握緊了拳,盯進對方眼睛,“那為期一年的軍部培訓課程……順利畢業的人就有機甲駕駛資格了吧?”
  “差不多吧。”談衍點了點頭,“他們都會成為帝*官,事實上很多人上課期間就能取得資格。”
  “那麼,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其他機甲和駕駛員知道,鴉九自己認定的駕駛員明明活著,而且也報考了軍部培訓課程,準備拿到駕駛它的資格,軍部卻強硬地把鴉九格了,為它安排新的駕駛,重新分配一切點數……是不是不太好?”
  “……”
  “聽您之前話裏意思,所有機甲都怕會被歸零……而且,萬一以後其他機甲對它胡說八道,影響它的精神狀態又該如何是好?”
  談衍皺了皺眉。聽上去也……挺有道理。每次格掉一台機甲,動靜都還是挺大的……智慧機甲就是這點很煩,它們擁有獨立思考能力。
  等等……
  有哪里不對勁……
  在心裏把那句話又默念一句,談衍終於知道哪里不對勁了:“可你是考不上軍部培訓課程的。”
  “那個根本不是重點。”吳橋繼續勸道,“重點是你們完全無視它和駕駛員兩個的意願,用殺死機甲來解決一切問題。”
  “……”
  “既然您肯定我是考不上的,為何不能再等三個月呢?等我落榜那天,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格掉它了。”
  “……”
  “在那之前,繼續尋找願意直接接收鴉九的人,萬一找到還能避免機甲壽命折損。”
  吳橋並不認為自己通過考試就能得到鴉九。他想的是,拖三個月,在這三個月間,鴉九應該可以找到新的駕駛——一個覺得鴉九非常適合自己的人。吳橋並不認為鴉九是不適合戰鬥的,相反,在吳橋心裏,它是最強的。
  “你……”那邊,談衍卻是換了一個話題,“你是真的打算要考?”
  “嗯。”
  “你的想法太奇怪了。”談衍看著吳橋,“拿一筆錢,然後回家,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快快樂樂生活難道不好?”
  “不……”吳橋回答他說:“人要有一些理想的,用以報償這個世界。安逸和享樂不是生活的目的,愛因斯坦稱這個為豬欄理想。”
  “……那是因為他是愛因斯坦。”
  吳橋搖搖頭,沒有再說話。
  談衍真想搖他脖子把他晃醒——這個傢伙怎麼就沒有一點身為廢柴的自覺呢?
  “鴉九那邊……”吳橋又猶豫著開了口。
  “聽你的吧,等三個月,畢竟它是你給帶回來的。”
  這次對話之後,鴉九仍然時常被人帶出去溜。
  本來軍部要趕吳橋出去,但是鴉九再次又哭又嚎。
  至於吳橋,就是使用軟體類比機甲戰鬥用來磨練技巧。不過,想也知道,這樣不行——只有一次真正操縱機甲的經歷是不行的。
  吳橋感到發愁。
  他必須要通過那個考試,為了他自己也為了鴉九,那樣才會有回轉的餘地,否則,萬一鴉九還是沒能找到新的駕駛,三個月後,它就會被格式化了。
  鴉九看出吳橋不太高興,問:“你到底是怎麼了呢?”
  吳橋看著它笑了笑:“我需要操縱真的機甲啊。”
  “哦……”
  接著整整三天,鴉九都沒說話。
  它對著牆呆呆地坐了三天後,突然間跳起來飛速地跑出去了。
  吳橋追了出去,沒有看見鴉九蹤影,卻是收到一條命令。
  命令中說,晚上7點之後,可以去d練習場讓鴉九做些簡單動作,但是全部武器依然會被放在鎖死狀態,並且,會有另外一個高級機師陪同。
  “你做了什麼?”一看見鴉九回來吳橋就過去問它。
  “我……我……我說,我好像忘記了正常大小時應該怎麼走路了……他們都被我嚇到了,怕我以後不好用了……說果然智商只有10呢……就同意晚上讓我散散步什麼的……”
  吳橋默默地想,對於這種情況,軍隊一定也很困擾。讓他再碰鴉九,實在可以說是……很大膽的決定。
  “是誰做的決定?”
  “那個談衍。”
  “……哎?”
  “他說,反正你早碰過我了,所有地方都看過了……”鴉九說到這裏,竟然有些羞澀。
  “………………”
  “……?”
  “……鴉九,”吳橋突然又有一些憂心地看著它,“沒人想要你啊……你該怎麼辦呢?”
  又是一個月過去了,依然沒人敢用鴉九。
  如果自己沒有通過考試,鴉九就肯定會被格式化,如果自己真的通過考試……鴉九恐怕也會被格式化。
  “……咦?”鴉九有些納悶地問,“吳橋你不要我了嗎?”
  “我?”吳橋露出一絲苦笑,“我當然是會要你的。”

  ☆、第6章 D訓練場

  聽到吳橋這個答案,鴉九似乎非常高興。
  它沒有察覺吳橋的不安,在那嘿嘿地笑了幾秒鐘,又問吳橋:“那個考試,我也要參加嗎?”
  “我想應該是不會吧。”吳橋想了一想,“大概會用統一一批機甲進行考試。”
  “哦……那,萬一可以自帶機甲,你一定要通知我哦!”
  “知道啦……”
  “也許要去幫你考試了呢……”鴉九躺在被子裏面,過了一會兒又“謔”地一下將被子掀開,“吳橋,考試不會考唱歌吧?這是我的弱項,我需要提前練練嗎?”
  “……不會考的。”除非負責這東西的談衍是個變態。
  “呼,那就好。”鴉九長舒了一口氣,想了一想後才補了一句,“還有一些事情我也不太行的。”
  “行啦行啦。”吳橋安慰它道,“別擔心那些了,你不會有事的。”
  “哦……那我休息一下,吳橋。”
  “嗯。”
  鴉九閉上眼睛,輕輕地又說道:“對了吳橋……今天我被帶去談衍將軍那時,見到了他的新機甲了。”
  “哦?”吳橋很感興趣地問,“什麼樣的?”
  “很威風的。”鴉九回答,“叫做“龍淵”。”
  “龍淵?”吳橋知道,談衍之前那個機甲,在礦星被打成一堆粉末了。
  “嗯,聽說,和我一樣,也是古代一把名劍,劍的原名叫做七星龍淵。”
  吳橋笑了一笑:“你想和它比試下嗎?看看你們到底誰強。”
  “比試?”鴉九露出一絲疑惑,“不,我不想的。我想和它並肩戰鬥。”
  吳橋愣了一下,隨機露出笑容,“是啊——並肩戰鬥。”
  “吳橋……”鴉九又說,“所以你能不能……在我退役之前,做到和上將一起出戰呢?我也沒法子堅持太久的。”
  吳橋一時半會兒竟然沒反應過來。後來他意識到,原來,鴉九也並不是什麼都不懂。它能感覺得到它的駕駛是個廢柴這件事情,它能感覺得到它自己的駕駛和龍淵的駕駛者之間天壤懸隔的差距。
  “其實,”吳橋試探地問,“也許,操縱者不是我的話,你能很快達到目的。”吳橋想要打聽一下,如果有人願意接收,鴉九是不是也會動搖下,而不是死心眼兒地直接拒絕換駕駛。
  鴉九以為吳橋沒有信心,沈默了半晌後,扯了一下被子:“那算了吧……我就忘記龍淵好了……”說完,它學著電視裏的樣子,用被子遮住了眼睛,不讓別人看見它哭,似乎不明白它本來就沒有任何淚腺。
  聽到這話,吳橋心裏其實挺驚訝的。鴉九不曾向他提過任何請求,這是唯一一次說出期望的事,吳橋暗示自己也許做不到後,鴉九竟然就那麼打算放棄了,完全沒有考慮另外一個選擇,就是和吳橋拆夥另尋他人。
  “……我逗你呢。”吳橋開口說道,“你相信我,你以後會和龍淵配合戰鬥的。”
  “嗯!”
  和鴉九打了個招呼,吳橋想向談衍道謝,但是卻並沒見到人。
  本來想著以後再說,談衍卻主動在吳橋帶著鴉九去訓練場前來到了吳橋房間。
  鴉九看見談衍,“蹭”地一下躥到門口,左望右望,沒看見談衍之外的任何東西,很失望地又走回來。
  “……嗨。”吳橋打了一個招呼。
  “鴉九怎麼樣了?”談衍的重點卻根本不在吳橋的身上。
  “挺不錯的……”吳橋回答,“只是需要散一散步。”
  “嗯,這個已經被批准了。”談衍環視房間一圈,最後定格在了吳橋正在看的視頻錄影上面——那是自己指揮的某場戰役的分析。
  談衍又看了看螢幕左邊那排播放列表,最近觀看記錄裏面幾乎全是和自己有關的東西——各場戰役分析、軍校裏的演講、還有電子雜誌專欄文章……
  談衍眯了眯眼,問:“你是我的狂熱粉絲麼?”
  雖然是個問句,語氣卻很肯定,似乎吳橋很迷戀他這個事實讓他非常受用。
  “……”吳橋覺得也沒什麼好掩飾的,實話實說地道,“這……我很喜歡你的戰鬥內容。”
  “……你的眼光倒還不差。”
  “……正好。”吳橋打開桌面上的電子屏,“這場戰役……有個地方我想不通您的用意。”
  “哪里?”
  吳橋指著螢幕:“就是這個陣型……”
  “這個?”談衍垂著眸子,“這是一個丁字陣型,當時我方只有五個艦隊,敵軍卻有足足十個。我將前排星艦全部橫向放置,這樣星艦一側所有炮彈可以一齊開火,集中全部火力進行攻擊,火力比只用星艦正前方的武器要重得多。當然,這樣的話,前排星艦被攻擊的面也更廣,容易被擊潰,所以後面的星艦排成一豎行,這樣,因為層層遮擋,後面的星艦不會遭受攻擊,在適當的時候就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散開形成第二波針對敵軍的進攻。”
  “原來是這樣……”一解釋的話,就全明白了。
  吳橋抬起腦袋,視線從桌上的螢幕移到了將軍臉上。此時談衍也正看著吳橋,一對上對方的眼神,還有裏面那種銳利和傲氣,吳橋心裏又是莫名彆扭了下。
  談衍盯著吳橋看了半天,突然問出一個詭異問題:“我說……你配到了多少人?”
  “……啊?”什麼配到了多少人?
  談衍不耐煩了:“基因配對。”
  談衍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問這麼個問題。不過,如果連個廢都能配到n個,其中還包括自己,談衍覺得……實在不能接受。自己只配到個廢,但卻只是廢的眾多選擇之一?廢柴發信騷擾了自己一次,本以為拒絕他之後他會持續糾纏,沒想到……吳橋真的再也沒有提過這茬了。不符合邏輯啊……像自己這樣的人……於是,“那個傢伙配到了很多人,甚至其中還有很出色的,所以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很快就要和別人搭成對,留下自己繼續保持0的記錄”這個猜測愈發清晰起來,感覺……非常不爽。
  “……哦。”談衍這變本加厲的問題,讓吳橋臉上都有一點發燒了,“……一個。”
  “……嗯。”沒法否認的是,聽見吳橋也沒其他選擇,談衍心裏舒服了些。這樣的話……還可以解釋為,自己比較特別,就算吳橋只是廢柴,自己對他來講也還是比較特別的。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吳橋又問。
  “沒事。”談衍看著吳橋,“想起你給我發過信。”
  “……請您忘記它吧。”吳橋很認真地道,“那是姐姐借用我的名義發的,我根本就沒有想過和您……結合。”
  “……什麼?”
  “就是這樣。”吳橋的黑髮輕輕晃了晃,“我沒那個意思。”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將軍有一點受打擊。吳橋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發信給他表達興趣要求約會的人,現在卻告訴他……這件事情其實是他給誤會了。
  “怎麼了?”吳橋又問。
  “沒事,”談衍重新看向桌子上的螢幕,“我是覺得,你現在就研究戰術,實在有些為時尚早。”連軍校都還沒有上過,就在研究統領艦隊了嗎?
  “早就準備總是好的。”吳橋暗滅螢幕,“並且,雖然我也想要練習駕駛機甲準備考試,但是直到今天,我才終於獲得第二次實際操作機甲的機會……距離考試只剩兩個月了,而我呢,全部知識就只有上次學的那些,並不清楚之後究竟該做什麼。”
  談衍看著吳橋,突然開口說道:“帶上鴉九去d練習場吧。”
  “嗯。”
  “我也過去。”
  “你也過去?”吳橋有些驚訝。
  “今天由我來看著你。”
  “啊?”
  “防止你把鴉九給弄壞了。”
  “………………”
  談衍打算心情好時指點幾句,雖然這其實是一有點違反規定的。談衍還是毫不認為吳橋可以通過考試,然而……既然吳橋想要努力一下,就給他一點努力的方向似乎也還好,看看那樣固執的人到底可以到達什麼程度。
  吳橋,還有談衍,再次登上鴉九。
  一連串的駕駛身份認證之後,鴉九程式正式啟動:“駕駛:吳橋,身份確認完畢。

  ☆、第7章 特殊訓練

  操縱機甲之前,身份認證是必須的一步。確認身份之後,機甲才會針對駕駛員通過動作、聲音甚至腦電波發出的指令做出回應。就像槍械、刀劍一樣,一架機甲通常只有一個駕駛,雙方如同夥伴,經年累月互相配合,在戰場上共同對敵。與重置能量分配系統不同,只要機甲同意,它的駕駛員是可以隨意更換的,只要錄入新的資訊就好,機甲並不會因此而損失壽命。不過,一般來說,“原配”就是最合適的,因為機甲的屬性、性格、風格等等都是第一任駕駛員按照自己的需求來設置的。機甲希望更換駕駛但要求卻無法被滿足的情況也有——就是前任駕駛員曾經死在機甲裏面。過去無數實例證明,如果駕駛員死在機甲裏,那麼即使更換了駕駛員,機甲恐怕也無法再發揮出原先的威力,這種情況下將其格式化或者直接讓它退役是最佳選擇。
  這一套方案自從智慧機甲被廣泛運用之後形成的傳統。智慧機甲在200年前被投入使用,一開始曾受到來自各層面的批評,但是,隨著智慧機甲的演進和完善,各種反對聲浪越來越少直至銷聲匿跡,因為人腦功能終究有限,而機器腦的計算能力和推斷能力近乎無窮,可以做到人腦無法做到的事。目前,駕駛員的指令優先等級絕對高於機甲,也就是說,當駕駛員發出一個命令之後,機甲必須執行,絕對無法自作主張,機甲只能給出意見建議,或者在駕駛員顧及不到之時提供補充作用,不論它被設定成了什麼樣的性格和風格。不過,現在有些學者和軍方將領認為軍隊應該更加信任機器,並且將一些全自動機甲投放到了戰場。它們所發揮的作用是毋庸置疑的,然而缺點同樣存在,最明顯的就是,因為機甲一切指令都是基於計算,敵方可以更輕易地推測這些全自動機甲的行動並且加以阻擊,而有戰鬥天分的人卻往往會做出讓對手意想不到的舉動從而贏得勝利,這些年軍校和軍部的研究員正在針對全自動機甲幾種可能有的幾種發展方向進行討論。
  看著那排曾經自己曾親吻過的還以為再也不會碰觸得到的命令鍵,吳橋心裏挺感慨的。
  陰差陽錯地,他現在依然是鴉九的駕駛員,這讓他有種幸福的眩暈,可這幸福終究來歷不明,來歷不明得仿佛沒任何出路。
  鴉九一開始老實地散步,後來看吳橋也沒下指令,自己在那又蹦又跳的。
  “看你不像想不起來怎麼走路的樣子啊。”談衍涼颼颼地說。
  “咦?!”鴉九一陣緊張,小心翼翼地道,“我現在想起來了一點……”
  “哼。”
  “談衍上將……”鴉九又是扭捏地問,“龍淵它……知道我的名字嗎?”
  “不知道。”
  “那……怎麼才能讓它發現我的存在?”
  “難。”談衍無情地道,“它對砍人之外的事不感興趣。”
  “唔……”鴉九糾結半天,還是沒能找到“認識自己”和“砍人”之間任何的共同點,“唔”了半天只好作罷,心裏隱隱生出一絲惆悵。
  “那個……”看了一看談衍,吳橋開口問道,“除了散步之外,還要做些什麼?要學點動作嗎?”
  “只是散散步已經很夠意思了!別忘了你沒有學機甲的資格!”其實談衍沒有打算真的只是散步而已,不過他並不想提高吳橋心裏的期望值。
  “……哦。”吳橋心想,在礦星時怎麼不說沒有資格呢?資格這個東西,是圓是方,好像全憑對方喜好似的。
  “算了。”幾秒鐘後,談衍故作讓步地道:“給你簡單講點東西也好。”
  “嗯?”吳橋眼睛亮了。絕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到談衍一對一指導的機會。
  “但我只會告訴你些最基本的知識,就是外面那些軍事專欄作家也有可能看出來的,不要期待你會聽到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好,謝謝。”吳橋覺得,即使是同樣一個知識,談衍講的應該也會更好。
  “你想先聽什麼?”
  “嗯……”吳橋想了一想,“先說說閃避吧?如果敵方武器鎖定了你,你怎麼做才能不被擊中?”吳橋覺得,不被打中是最基本的,然後才能想辦法進攻,雖然聽上去不是很熱血,但這樣才是現代化戰爭。
  “好吧。”談衍解釋了下,“主要是有四種方法。第一,機動閃避,也就是說,利用駕駛者的技術擺脫,這點現在越來越難做到。普通炮彈初始速度越來越快,過去火炮那個時代,使用炸藥進行發射,炮彈初始速度2000米每秒就是極限,經年累月在1800左右徘徊,不管怎麼增加藥量、提高燃燒速度,都是那樣,所以你看以前的書還有錄影,飛行員經常很英勇,在漫天炮火中穿梭……而現在呢,幾乎不可能了,鐳射武器都是光速,使用線圈或者流星導軌的電磁炮初始速度達到6000米每秒,物理閃避已經是很難了,要閃的話最好可以做到提前預判。”
  “……”
  “跟蹤導彈也是,速度越來越快,機甲很難將之擺脫,再也不是一場戰爭中可以甩開好幾枚跟蹤導彈的年代了,根據目前統計資料,被追蹤導彈鎖定的目標,95%都會被它所擊中。如果一定想要機動閃避,不要像大多數人教你的那樣速度開到最快,因為你再快也不可能逃到它的感應範圍之外,反而會使你自己在轉彎之時不太靈活,我的建議是,降低速度,用剛好不被它追上的速度跑,然後利用地形等等優勢與之周旋,一直到它的燃料耗盡自己掉落為止,當然你有辦法讓它撞上別的東西更好。”
  吳橋仔仔細細地聽,時不時地點頭同意。
  “第二種方法是,技術閃避。”談衍有道,“我們有很多技術可以用,這需要駕駛反應非常快。對於電磁炮,我們有攔截系統,對於鐳射武器,我們有反光學系統,對於紅外線跟蹤導彈,我們用熱誘彈去干擾紅外線的探測,對於雷達跟蹤導彈,我們採用抛灑金屬片的方式……”
  “嗯嗯嗯。”
  “第三,展開護盾降低傷害。”談衍繼續說道,“現在機甲都有護盾,它們可以降低傷害。”
  “那……第四呢?”吳橋實在想不出來,除了剛才這三點外,還有什麼方式可以閃避攻擊。
  “第四?”談衍冷冷地道,“棄甲跳傘,保你狗命。”
  棄甲跳傘,保你狗命?
  吳橋認認真真地學習著,問:“就像你在礦星那時一樣對嗎?”
  談衍:“………………”
  他真想把吳橋這段記憶洗去。這是談衍最失敗的一天,最後是廢柴把他給救了。
  “好,”吳橋說,“剛才四點,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
  “嗯。”
  “你明白個屁。”剛被吳橋說了“棄甲跳傘保你狗命”並且無法反駁,將軍此刻非常不爽。
  “………………”
  “不信的話,我們現在可以做個練習,看你到底是不是明白了。”
  “……練習?”
  “對。”
  訓練場上有可以隨機發射類比炮彈以及導彈的裝置,它們並不具備任何實質上的破壞能力,只會在擊中目標時會發出聲音並將擊中目標時的畫面呈現在螢幕上,最後系統自動計算得分,給出駕駛員和機甲在此次類比戰役中的分數。
  在開始前,吳橋問談衍:“機甲裏可以播放戰鬥音樂嗎?”
  吳橋覺得,安安靜靜,這不夠燃。
  他吳橋第一次到訓練場訓練,威風凜凜左穿右突,可卻一直鴉雀無聲,和他想要的效果差得有點遠。
  談衍眼皮一跳:“……沒有。”
  “……哦。”吳橋說,“那算了吧。”
  “如果你要音樂,需要自帶設備。”談衍還好心地給了一個方案,“這樣的人也並不是沒有……每次出戰都自帶設備,在那播放奇怪的音樂。”
  “啊?”還有這樣的人?
  “嗯。”談衍對吳橋說,“不過,他的能力毋庸置疑。如果你能通過考試,你會見到那個人的,他是授課教師之一。”
  “好,我記住了。”吳橋問鴉九,“準備好了麼?”
  “嗯!”
  “那就開始這次訓練。”
  “嗯!”
  在一連串啟動音後,吳橋操縱著鴉九剛一飛上天。
  結果,還不到五秒鐘,就被轟得七零八落。
  眼前有東西縱橫繚亂地交叉掃過,各種光束和軟炮彈從四面八方飛來,被擊中的電子音滴滴地響個不停,螢幕上畫面走馬燈似的一直都在換,吳橋根本就分不清到底是哪里被打中了。
  “……好慘。”談衍歎道。
  吳橋:“………………”
  這……不對啊。他覺得自己應該很出色地完成模擬,然後對旁邊的談衍不解似的笑一笑,說,怎麼這個好像很簡單啊,和我在電視上看到的不太一樣?
  “你要注意觀察,而非胡亂行動。”談衍重播了剛才的錄影,“首先,你要注意,這裏面很多光束和炮彈其實對你是沒有威脅的,就和戰場上面一樣,你要能分清哪些是能擊中你的,然而做出合理選擇,比如剛才,第一波攻擊裏,你可以退到牆角展開護盾防禦正面來的這幾枚導彈。其次,你得能看明白,有威脅的武器都是什麼類別,每兩發之間的間歇時間如何,考慮機動閃避、技術閃避等等應該如何組合,把握時間儘快完成穿梭任務。”
  “……哦。”
  再來幾次,還是那樣。
  談衍脾氣不好,此刻終於被點燃了:“停停停!”
  “……嗯?”
  “我看不下去了,你自己待著吧。”
  “……”
  “我在這裏只是耽誤時間,我還沒有閑到可以浪費光陰。”
  “……哦。”
  談衍踩著升降板離開了鴉九,但是,走出訓練場前,他卻將訓練系統調整到十二點關閉。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將這訓練系統留給吳橋,只是隱隱約約知道,他有點想看看,那個堅信自己會是那0.01%的廢柴到底能夠做到哪一步。嚴格地講,他不應該同意吳橋練習,不過……反正不是什麼大事,從散步升級到左右跳跳,這點許可權談衍還是有的,鴉九確實需要訓練,而它只許吳橋坐在裏面,否則就是一哭二鬧三上吊。
  看著談衍離開,吳橋歎了口氣。看來這個東西……還是挺難學的。
  不過,吳橋最相信的就是有志者事竟成這句話,還曾把這句話貼在牆上,自然不會受到打擊之後立刻消極沮喪。
  他操縱著鴉九,不斷挑戰系統,一直練到了12點鐘系統關閉……總算可以不再那麼狼狽了。
  吳橋並不知道的是,後來,將近12點時,談衍曾經又回來過一次,不過他並沒有走近,只是在那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就又轉身離開。
  ——回到宿舍,已經是12點半了。
  吳橋看了看又已經變成人類大小的鴉九,低聲說了一句:“鴉九……你還好吧?”
  “咦?!”
  “累麼?”
  “不累!”
  吳橋這才想起,機甲應該沒有什麼累不累的。
  他想了想,又說了句:“……對不起。”
  “咦?!”
  “看你好像非常沮喪。”
  “不是因為你的事啦……”鴉九回答,“對於新人來講你的發揮應該算是正常的吧?雖然我也不太清楚……我沮喪是因為龍淵……它只對砍人有興趣,那我應該怎麼辦呢?”
  “……幫著他砍?”
  “唔……也許是吧。”鴉九裹著被子抱著枕頭,似乎當真非常非常苦惱。
  “……”
  吳橋調出電腦,準備寫日記了。
  他記這本網路日記時用的id是“認真的男人”,當時損友蘇憶青看見這個id時笑得前仰後合,足足將吳橋嘲笑了半年。
  吳橋有寫日記的習慣,尤其是被軍校拒絕後。他還是在堅持最初那個理想,他想要把這條路上種種原先並沒能預料到的艱辛寫下來,然後,等到理想實現,戰爭結束,他作為軍人光榮退伍時,再來翻看,一定感慨萬千,那會是他這輩子最好的瞬間。吳橋覺得,“不放棄”這個東西,最美的時刻,永遠不會是傻乎乎地、亦或是迷茫地、亦或是痛苦地選擇這條路的時候,而是當目標逐一實現後,回首過去,想起那一個個看上去不可逾越的障礙和那一次次周圍人冷嘲熱諷的言語,憶起自己每一回堅持下去的決心,然後拍著胸口暗自慶倖,感謝上蒼,幸虧,當時我沒放棄。
  吳橋記完日記,已是夜裏一點鐘了。
  他的腦子依然無法安靜下來,來來去去的都是駕駛機甲的鏡頭。
  吳橋回憶著每一次閃避訓練的過程——當時情形是怎麼樣的,自己為什麼被擊中了,他應該如何躲開攻擊,然後,不自覺地,就開始在腦中重構,想像自己出色地完成挑戰的情景,一遍一遍地勾畫自己的英姿,一邊想著,一邊燃著,一邊又覺得有一點羞恥,畢竟實際情況完全相反……不過,反正誰也不會知道他的想像,腦袋裏的東西是他一個人的。
  慢慢地吳橋就困了,迷迷糊糊、浮浮沉沉之間,也依然有光束和炮彈編織的戰網,他在裏面很輕巧地閃避著,一直到完全睡著了,在夢裏,他還在指揮著鴉九飛這邊、飛那邊、上下左右,整整忙了一宿。
  ……
  ——從這天開始,吳橋每天都會去訓練場,晚上做夢也是千篇一律地開機甲。
  他訓練時,談衍有時會突然出現,神出鬼沒,完全不可預測——就像那個人的情緒一樣。
  經過這麼長時間相處,吳橋也有點瞭解談衍了。吳橋覺得,談衍其實是個好人,幫了自己很多,但是人賤嘴毒,總是顯得非常欠揍,而其中最欠揍的一點就是,他總給人一種“我就這麼欠揍,然而你又打不過我,所以我不在乎”的感覺。
  對於談衍給的指點,吳橋全都用心地記,他也愈發發現,談衍對待戰鬥有很多他自己的想法在裏面,談衍身上那身筆挺又漂亮的五星上將軍服,別人的確只有羡慕的份。
  兩個月中,吳橋閃避技術越來越好,終於可以完成大部分的任務成功飛到終點。
  與此同時,他也進行了些模擬射擊訓練,用的同樣是普通光束和假炮彈,由系統來判定攻擊效果。
  一開始,吳橋只會站在地上攻擊,只要升到半空,就會有95%以上的攻擊無效,後來,吳橋終於一步步地明白如何利用鴉九計算距離、計算當時大氣中的阻力、重力,從而提高攻擊的命中率,也更清楚地知道了什麼時候應該發射非制導武器、什麼時候發射紅外線、雷達或鐳射制導武器。
  他和鴉九的配合越來越默契,吳橋實在不能理解,為什麼別人全都不接收鴉九。
  沒錯,鴉九……還是沒有找到駕駛。不管是誰,只要見到鴉九,想到和它共同對敵,心裏都怕怕的。
  ……
  ——就這麼著,忙忙碌碌兩個月後,那個考試終於來了。
  就像吳橋預料到的那樣,鴉九不允許被帶進考場,只能趴在外頭觀看。
  來參加考試的人足足有三十個,最後只有十個人可以被錄取,接受極嚴苛的訓練,成為帝*官的後備力量。
  讓吳橋很驚訝的是,他在這些應試者裏發現了個認識的人。
  ——盛重光。
  盛重光是吳橋初中前兩年的室友,兩個人的關係一直非常好。盛重光極聰明,初中最後一年沒讀直接就考取了高中,高中讀了一年之後又跳了級,在吳橋高二時,盛重光已經去念了軍校。當時,知道他去軍校,所有人都非常震驚,包括吳橋,因為盛重光這個人,膽子極小,怕死怕傷,看見血就會哭,據說,是因為太出色,和別人不一樣,小時候被欺負,才形成了那種很懦弱的性格。他小學時還曾經一度雙耳失聰,醫生說是因為他封閉自己,不想聽見任何惡毒言語。
  竟會在這裏看見他……
  正發著楞,吳橋就聽見對方很驚喜地喊了一聲:“吳橋!”
  “嗨!”吳橋打了一個招呼。
  “你怎麼會在這?”
  吳橋簡單講了一下礦星的事還有請求談衍推薦自己的事,末了,反過來問:“你畢業了?”
  “對。”
  “當時你去軍校,我們都很詫異。”吳橋說道。
  “哦,那個……”盛重光有點不太好意思,“其實,我就是想練練膽子……”
  “啊?”
  “爸媽都說我太膽小,我想想好像是那樣,遇到機會總是逃避,凡事都怕傷及自己,總是要問有危險麼,太過保守,挺不好的,感覺最終會一事無成的……所以那時打算鍛煉自己,軍校畢業之後留在部隊五年,變成一個男子漢就出來。”
  “哦……”吳橋聽得一愣一愣的。
  “結果,沒有想到……軍校待了四年,還是沒練出來,有點害怕畢業,對入伍有恐懼,可是又不想認輸掉……聽說這個課程結束就是軍官,我想會比普通軍人安全一點……既完成了鍛煉,又不特別危險,再有五年軍旅生涯之後,或多或少會改變一些吧。”
  吳橋聽到這裏,忍不住笑了聲。
  正想說點什麼,吳橋就看見一個黑-社會模樣的人走過來,禿頭,腦袋鋥亮,眼睛大如銅鈴,並且還向外凸。
  “這個是誰?”吳橋問。
  “不知道,家長吧,真嚇人,是怎麼進來的?”
  話音剛落,那人脫下外套放在一邊,露出裏面軍服:“我就是這次的主考官。”
  吳橋:“……”
  盛重光:“……”
  那人又接著道:“考試將在十五分鐘之後開始。值得一說的是,你們努力表現,談衍將軍破天荒地來觀摩了。”

  ☆、第8章 入學考試

  “我先做個考試說明。”主考官繼續道,“上午會有一輪筆試,下午考核實際操作,分數前15名進入最終輪,面試過後選擇10人錄取。”
  吳橋一一記在心裏。
  主考官頓了頓,又再次開口說:“沒有什麼不能理解的地方吧?現在進入房間等待題目。”
  吳橋捏了捏兜裏的東西。
  ——那是一枚紐扣。
  昨天,吳橋進行最後一次訓練之時,談衍軍服上的一顆扣子掉落,滾到吳橋旁邊。吳橋彎腰將它撿了起來,拿在手裏仔細看了一看,發現連做工都非常精細,周圍的花邊閃爍著光澤,中間的花紋是帝國的徽章,果然是上將身上的衣服。
  當時,吳橋握著那枚扣子,突然就很莫名其妙地說了句:“明天……借我一天好嗎?”
  那邊談衍愣了一下:“什麼?”
  吳橋回答他說:“只是我們那邊一種迷信說法,使用某個人的筆墨、刀劍等等,就可以借到一點點那個人的實力。”
  談衍摸了摸自己的軍服,胸前口袋上的、最靠近心臟的那顆扣子果然已經不在:“……你拿走吧,不用還了。”
  “……給我?”吳橋有點迷惑——談衍是病了麼?
  看著睜大了眼睛的吳橋,談衍又勉強解釋了一句:“……我重新釘上一顆就是。”
  “哦……”吳橋攥緊那顆扣子,想的卻是,總有一天,我也要成為一名帝國的上將。
  思緒回來,吳橋跟隨其他考生進入房間,打開電腦,很快題目就出現在了螢幕上。
  吳橋開始逐一作答。
  這些題目範圍很廣,但大多是戰術戰略,看來要瞧瞧大局觀如何。
  沒有任何與機甲相關的東西,一開始吳橋還有那麼點意外,不過想一想也就明白了用意——下午要考機甲實際操作,再來筆試根本沒有意義,對於帝國後備軍官來說,戰術戰略素養與機甲駕駛技術同樣地重要,分數各占一半似乎並沒什麼不合理的。
  這一部分是吳橋的強項,他從小時起就愛讀這些。
  其中一道很重要的題目,就是如何在兵力嚴重不足時攻下處於重要戰略位置上的某顆星球,考的內容還是挺常規的。
  考試使用的是類比軟體,考生調度士兵指揮戰爭,電腦代表敵軍作出相應部署,考生需要擊敗電腦取得勝利,機會只有一次,過程會被記錄,考生無法撤銷之前下的任何一個命令,就算發現情況不利也沒辦法重來一回。
  吳橋的手在螢幕上飛快移動,讓虛擬的將士們去攻略城池。
  他想了下,最後決定攻城打援。他在星球外面做出種種佈置,購買普通商船加以佈置偽裝成了戰艦,造成己方兵力很足的假像去迷惑對手,在星球易守難攻的情況之下,敵軍果然沒有貿然出擊,而是請求援軍,吳橋找到一處非常便於伏擊的地點將援軍一一擊潰,收編俘獲的敵軍戰艦,最後,在星球內守軍長期沒有得到補給的情況下將圍困轉為強攻,在己方士氣最高漲而敵軍士氣最低迷的時候一舉拿下那顆星球。
  看見螢幕上的自己獲勝,吳橋露出一絲開心的笑。他看了看其他考生,除了盛重光還有另外不到十個人,個個都是表情嚴肅。
  另外一道很重要的題目……就顯得不是那麼常規了——敵軍已經研製出了新的機甲,可以逃過目前帝*現有的偵查網路,現在截獲到的情報知道敵軍打算登陸礦星搜索深藏地下的研究所,作為守軍如何才能以最小的損失擊退對手?
  吳橋絕對有理由懷疑,談衍受了在礦星時的刺激。
  正常來看……那就是……技術都不好用,就用眼睛盯唄。
  但是……果然沒有那麼簡單。
  吳橋盯著附加說明的那行字:情報顯示敵軍將會夜間進攻,夜間視力較差,目前守軍人數並不足以完成人工監控。
  還能怎麼辦?
  吳橋想了很久,仔細研究礦星,最後終於有個點子冒了上來。
  經過他的觀察……礦星氣候特殊,終於陰雨連綿,於是,吳橋偷偷派人在敵軍可能的登陸地點傾倒大量泥沙,泥沙被水一澆,就形成了小的沼澤。登陸後的敵軍猝不及防一下陷在裏面,有的駕駛忙亂之下開燈查看,立刻成了活靶,帝國各種武器瞄準了他狂轟濫炸,還有的人立刻回到空中,卻不知下面沼澤深處藏有在夜間能發光的物質,照樣也是活靶。他們剛剛登陸礦星就遇到了沒想到的特殊情況,一分鐘都不到就被吳橋全部殲滅了。
  果然,在黑夜中,視線太差,監控人手不夠,但是……如果目標身上掛了燈籠,那麼一切就都會不一樣了。而且,這對進攻也更有效。敵軍可以逃過目前帝*現有的偵查網路,就意味著同樣基於紅外線和雷達等的制導系統也會失效,在黑夜中只能近戰瞄準目標,那麼,就很有可能無法達到“最小的損失”那個要求。
  呼……吳橋吐了口氣。
  接下來的題目都不算難,吳橋覺得自己答得還行。
  要說小插曲,就只有一件。
  在吳橋又一次習慣性地撥弄兜裏的扣子時,主考官突然很嚴肅地喝令他把東西拿出來。
  “……”吳橋掏出那枚扣子。
  “這是什麼東西?”
  吳橋小聲地道:“我把這個當幸運物。”
  “……”光頭考官仔細地看了看,然後似乎認出這是什麼,很疑惑地盯著吳橋看了很久。
  ……
  中午出去吃飯,一出考場週邊鴉九就撲了過去:“吳橋!你怎麼樣?”
  “……還不錯吧。”
  “題目都會做嗎?”
  “嗯。”
  “呼……”鴉九說,“我擔心得心臟砰砰跳呢!”
  “……你又沒有心臟。”
  下午回到考場,還是那個考官。
  “下午考核實際應用。”他說,“就是機甲實際操作。”
  “……”
  “第一輪是考驗閃避,第二輪是考驗射擊,第三輪是實際戰鬥。”
  吳橋看了看盛重光,後者似乎比較擔心,沒有筆試時候那種氣定神閑。
  “那麼,被叫到號碼的考生進去,每次兩個,其餘人暫時在這裏等候。”
  吳橋位置比較靠後,他在外面等了很久,等到終於輪到他時,他都有點坐得累了。
  主考官指著一台機甲對他說:“上去。”
  吳橋抬眼一看,機甲非常殘破,似乎只有d級,不是智慧機甲,只能手動操作。
  他踏著升降板走進去,發現裏面比鴉九差很多。
  “你先熟悉一下。”
  “好的。”吳橋完全沒有不好意思,就在考官面前左蹦右跳。
  “差不多的話,”考官又道,“那就開始了。”
  “好。”
  “那麼我先說下規則。”
  “嗯。”
  “會有仿真導彈進攻你的機甲,你的任務就是儘量躲避它們。”
  “嗯。”
  “打到你時你會有所感覺,同時你能看到電子計分。”
  “嗯。”這和訓練差不多嘛?
  “需要注意的是,”考官來了一個語氣加重符號,“最後會有幾發綠色炮彈,對於它們只能機動閃避。”
  “……什麼?”只能機動閃避?談衍曾經說過,機動閃避很難。
  “對。”考官解釋了下,“敵軍隨時都有可能研發出來新的技術,我們不能假定我們永遠都有辦法破解,有時,我們需要依靠駕駛員本身的經驗,而不是單純依靠技術或護盾。”
  “……哦。”吳橋覺得,談衍還是被礦星上的事給刺激了。
  “好,那我現在按鈕,系統就會啟動。”
  “謝謝。”吳橋的手放在機甲的一排操作鍵之上,準備隨時按下其中任何一個。
  很快,一枚導彈以極快的速度飛向了吳橋。
  緊接著,就有各種導彈、光束縱橫光錯,讓人眼花繚亂。
  吳橋牢牢記著他在訓練場上學習到的東西,觀察哪些可能會打中他,哪些根本就不需要操心,然後,針對可能打中他的,採用各種應對措施,在房間中穿梭,一步步循序漸進地越過了終點。
  越過終點之後,各種攻擊全都停了。
  吳橋看了一眼計分,居然一次都沒有被打中。
  好的……吳橋心想,就將這個分數保持到最後吧,他吳橋就應該是全勝出線的,就像歷史上的很多天才一樣,在入學考試中就能震驚世人。上午筆試考得不錯……下午最好再有滿分,以毫無爭議的第一名去讀那課程。
  “綠色的要來了,只能機動閃避。”吳橋聽到考官提醒。
  他握了握拳頭,手心有點汗水。
  才剛定了下神,吳橋就看見一枚綠色導演直沖了過來,速度不算太快。
  緊接著,又是幾枚出膛。
  吳橋堪堪避過,狼狽不堪。
  不過,吳橋很快就制定了策略——縮在牆角。首先,能打到牆角去的導彈並不多。其次,能打到牆角這個位置的,就只能是從對面兩堵牆上發射過來的,牆角距離它們最遠,在空氣的阻力之下,導彈速度也就最慢,可以有效地提升閃避率。而在屋子中間的話,就要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再次,如果哪枚導彈飛到牆角,機甲可以蹬地升空,借助彈跳提高速度,如果竄到房頂之後又有一枚過去,那就推一下房頂快速地落地——就算移動過程之中要被擊中,最壞的情況也能蹬後牆獲得個額外加速度。
  本來這個戰略應用得挺好的……誰知道,突然來了一枚追蹤導彈!
  吳橋牢牢記著談衍的話。談衍曾經說過,如果一定想要機動閃避,不要開到最快,因為你再快也不可能逃到追蹤導彈感應範圍之外,反而會使自己轉彎之時不太靈活,可以用剛好不被它追上的速度跑,然後利用地形等等優勢與之周旋,一直到它的燃料耗盡自己掉落為止,或者讓它撞上別的東西。
  不要開到最快,否則會不靈活……
  吳橋心裏默默念著,到處亂竄,走位風騷,身後始終帶個尾巴。
  不過……這個東西……吳橋發現,燃料似乎很足。反觀自己這台貌似是d級的機甲,剛才那麼折騰一通之後,燃料反而沒法用太久了。
  只能想辦法讓它撞牆了……
  吳橋心裏想著,飛著s形路線向一堵牆飛去,然後,就在馬上要撞到時,機甲一個翻身雙腳一蹬牆壁彈了出去。
  吳橋穩定下來,回頭一看,那枚導彈還在……
  剛才帶著它的速度還不夠麼……?它也成功地轉了回來了?
  吳橋這樣猜測著,下一回,用最快的速度向牆飛去。
  可是……竟然……還沒甩開……
  可惡……
  吳橋來回試了幾次,全部被它避開了牆。
  到底還有什麼方法可以增加它的速度?
  一般來說,追蹤導彈會用和進攻的目標相似的速度去飛行,然後,在它認為合適的時機發動攻擊,如果始終找不到太好的機會,就會一直跟在目標後面。
  現在,吳橋確定,追蹤導彈最快速度高於他的機甲,剛才幾次沒有進攻只是因為它更慎重。
  吳橋腦袋裏面始終都是只有一個問題:到底還有什麼方法可以增加它的速度?!
  對了……他突然意識到,重力……
  之前他開最大速度對著牆飛,不夠,那麼,如果他開最大速度向地面飛呢……?本身速度,加上重力的加速度,也許可以讓這東西來不及轉彎撞上地面?
  心念及此,吳橋根本沒再多想。
  他升到了這間房間的最高處,然後一個俯衝沖向地面。
  機甲頭部向下,引擎轟轟響著,飛速朝下墜去。
  另外一邊房間裏面,看著螢幕的幾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像這樣……能甩脫嗎?”主考官問道。
  “不知道。”另外幾個考官露出茫然表情,“沒試過。”
  “嗯。”光頭的主考官道,“我也只知道憑這台機甲,讓導彈撞牆是不可能的,但是……再加上重力加速度……這種想法我沒有過。”
  “他太瘋了……!”一位女性考官說道。
  “誰說不是?”另外一人搭腔,“他的成績,已經是第一了,還非要滿分嗎?”
  “唔……難道他就是傳說中那種,不做到最好就會死的人?”
  “不做到最好就會死!哈哈哈哈這形容好!”
  一直沒說話的談衍突然間插了一句話:“他就是那種人。”
  “啊?”
  被反問的談衍卻沒再出聲了,只是專心地盯著螢幕看。
  說話之間,結果已出。
  吳橋還是沒能甩脫導彈。
  “哈哈哈哈……”先前搭腔的考官說,“雖然失敗,但是,這種創新的精神很值得肯定!”
  這話說完,卻沒得到回應。
  他很奇怪地將頭轉回到螢幕,卻發現吳橋第二次升到了房頂最高處。
  “試過了沒用啊……”
  話音剛落,他就看見吳橋機甲用力一蹬天花板,緊接著又反手對著屋頂啪啪打出多枚子彈,立刻,就獲得了一個很可觀的起始速度。
  “……”這人……
  起始速度,加重力加速度,再加上機甲的最快速度……這回,會夠了嗎?
  “他太瘋太瘋了!”,那個考官喊著,“我都從不知道這台機甲能開到這速度!”
  “是啊……看著好嚇人啊。”女性考官又道,“你聽機甲哢哢作響,好像馬上就要散了一樣。”
  “如果機甲散了,他就要死了喏……”
  聽到這話,談衍冷冷地開了口,“胡說什麼?”
  “哦……”被訓斥的人伸了伸舌頭。
  “他怎麼還不減速……”眼看吳橋就要撞地,女性考官有些擔憂地問,“別真出了岔子……”
  “……”話音剛落,吳橋機甲頭腳位置對調,雙足重重落地,然後刷地彈飛出去,眾人只聽見“轟”地一聲,追蹤導彈打在了地面上,仿真的濃煙彌漫了房間,電子音嗡嗡地響個不停。
  這回,它終於沒能變態地轉過那個彎兒去。
  房間裏的計分牌上瞬間出現了幾個字:“目標:miss”,之後開始不斷重播畫面。
  “這人……”女性考官說道,“真的……他再晚一秒鐘調轉機甲頭和腳的位置,機甲頭部就要磕到地了……那樣,他就真的是必死無疑了。”
  “是啊,不知道他是自信呢?還是莽撞呢?”
  “他叫什麼名字?”看著靜靜矗立在房間中的那台d級機甲,同時好幾個考官發出了這樣的疑問,其中一個人伸手拿起了考生的名單,一行一行地查找著,“……吳橋。”
  “吳橋?”還是那個喜歡搭腔的人,“那個星際廢柴?是那個星際廢柴嘛?戰場上拖戰友後腿幾率99.5%死亡幾率:99.5%,如未死亡投敵幾率99.5%。”
  “幾率不能說明問題,不要用這個來定性。”端坐在那裏的談衍突然道,“如果你們一定要問的話……他是鴉九的駕駛者。”
  “……啊?”
  “他是鴉九的駕駛者。”
  “那個普通人嗎?”女性考官又問,“我只聽說鴉九認了個普通人,不過從沒關心他叫什麼名字。”
  談衍笑了一笑:“就是吳橋。”
  “不過,他很快就不是了是嗎?”
  談衍不置可否地道:“誰知道呢?”
  另外一邊,吳橋在剛才的落地中被震得不太好。
  他用了很久很久才緩過神來,他扶著機甲外壁走出了機甲,剛一上升降臺腿就又是一麻,“通”地一聲半跪在那裏,一直到升降臺落到了地面上,他才掙扎著又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挨著走出房間。
  其實,剛才真的有點過分,但他不甘心沒有試過所有可能就承認失敗。
  外面,盛重光看見吳橋的臉色嚇了一大跳:“你沒事吧?”
  “……沒事。”
  “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
  “可你怎麼會變成了這樣?”
  “……我自己作的。”
  盛重光臉色慘白:“不是說,不會使用真槍實彈的嗎?不是說考試沒有危險嗎?”
  “……你別擔心。”吳橋忍不住摸了摸盛重光的腦袋,“沒有使用真槍實彈,只要不作,你絕對會安安全全的。”
  突然覺得我適合去寫起-點文呢………………

  ☆、第9章 入學考試(中)

  吳橋只來得及歇了一會兒,考試就進入到了下面一輪。
  這次,是要考核射擊。
  考生需要從起-點出發,越過一路上可能會有的障礙,躲過時不時針對自己的攻擊,最終到達終點。完成任務所用時間越短,成績相應也就越好。在這個過程中,會有一些靶子出現,各種大小都有可能。考生需要儘快解決這些目標,因為每漏掉一個,最後成績就會被加上十秒的扣分,只要錯過六個,最後成績就會多上整整一分鐘,射擊精度差無疑是非常致命的。考生穿越障礙時被攻擊擊中倒不會直接導致被罰分,但是,每一次被擊中,機甲都會有個幾秒鐘的僵硬狀態,不僅耽誤時間,也有可能錯過對目標的最佳射擊時機。
  經過剛才一番折騰,吳橋其實還有點累,但他大腦卻很興奮,等待著自己的出擊。
  吳橋順序依然比較靠後。通過觀察前面考生的臉色,吳橋感覺考試似乎很容易讓人產生挫敗感,完成任務之後仍神采奕奕的不超過十個。
  輪到吳橋時,他走進房間,登上了起-點處那台d級機甲。
  計時開始。
  機甲脫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然而接下來的速度卻是忽快忽慢。
  “變頻突進……”主考官聚集的小房間中,有人這樣說著。
  “嗯。”談衍專心看著。
  吳橋心裏所想的是,來自系統的攻擊大概與系統推斷出的考生位置有關。攻擊系統推測考生在某一時間點應該處於的位置,然後著重對著那個位置發動進攻,否則就會出現三分鐘後還有很多武器對著起-點狂轟濫炸的情形……那顯得也太蠢了吧。那麼,只要用與通常情況不一樣的速度推進,特立獨行一點,就能躲掉絕大部分的攻擊了,從而更專心地應對那些通過感應系統專門追著考生跑的炮彈。
  事實證明他沒想錯。
  使用與通常情況有些許差異的節奏前進讓吳橋節省了很多精力,這些精力可以讓他更加關注自己依然不擅長的射擊。
  吳橋一次次專心地瞄準目標,然後計算距離、空氣阻力、重力、以及自己機甲的移動和晃動會對炮彈行進路線產生的影響,對瞄準點做出快速調整,使瞄準點和著彈點儘量達到重合。即使不能重合,誤差也要小得依然可以擊中目標。
  前半程中,吳橋成功命中全部射擊目標,後半程中,因為謹慎他錯過了一個一閃即逝的靶子。
  “……”果然,吳橋心想,關於射擊,要練的東西還是太多了。
  一分鐘後,吳橋接近了終點。
  這時同時有三個靶子出現在視線之內。
  吳橋有種感覺,它們很快就會消失,一個一個攻擊的話絕對沒法命中全部——這應該是本輪最後一個考驗。
  心念閃動、電光火石之間,吳橋快速閃到了一個奇怪的位置。
  緊接著,機甲雙臂同時抬起:“轟!”
  左臂武器成功擊碎左邊目標,而右臂武器發射的炮彈,在打爆右邊第一個靶子之後餘威仍在,竟然繼續飛了一段,落在了最後一個靶子上面!
  吳橋,在做出攻擊之前,先移動到了一個可以一槍擊中兩個目標的地方,讓那兩個目標和他排成一排!
  “精彩!”主考官吼了一聲,“他是唯一一個看出來最後三個靶子出現1.5秒後就會同時消失的考生!”
  “……嗯。”談衍隨口應了一句。
  對於一直以來都很確定的一個問題,談衍開始有一些動搖了——吳橋,真的是一個廢柴麼?如果不是,他那宇宙第一廢柴的基因測試結果又是怎麼得出來的?
  ——第二輪結束後,吳橋有點擔心。
  錯過了一個靶……該不會……被淘汰吧?全部命中目標的人……會有十個以上嗎?那樣的話,他可真沒臉回去見鴉九了。
  吳橋開始回憶剛才整個過程。
  感覺……要想一次都不被罰秒數,還是挺難的……不過,其他考生都練了四年,自己只有兩個多月,也許那些人的實力比他想像的還要更強。
  不對……也許沒有那麼不堪。如果那麼多人可以滿分,這個考試意義究竟何在?自己……可是每天都要練上五個小時。他一個人,每天獨佔機甲和訓練場五個小時,而軍校的人是上大課,不太可能有這種環境吧。
  這樣想著,吳橋稍微心安了些。
  鴉九……大概還趴在考場欄杆那,靜靜地等待自己的出現。
  下午五點,最後一輪考試正式開始,目的是要考核實際戰鬥能力。
  眾多的主考官這時就會派上用場。實際戰鬥並不是指讓考生之間互相廝殺分出勝負,而是由一個個考官親自檢驗每一個考生對機甲的實際操作水平。考生就算輸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實上,他們根本沒有什麼贏的可能。
  “唐三角。”談衍突然開口,對主考官說道,“那個吳橋……你去看看。”
  “……是。”主考官道,“我也正有此意。”
  “嗯。”
  “用不用我讓他明白,戰鬥沒有那麼簡單?”這個意思是問談衍,自己應當小贏一下還是壓倒性地完勝。
  “……”談衍猶豫了下,說,“不用了。”
  “哦?”
  “……不要讓他太傷心了。”
  “……”主考官覺得,這個答案不太像是這位將軍的風格啊。對於有潛力的新人,將軍一向主張不能讓他們太過驕傲和自滿,而是要讓他們明白,需要不斷努力才能學會的戰鬥技巧原來還有那麼多。
  而後,他突然想到了吳橋那顆扣子,眼睛偷偷地在將軍身上瞄了幾眼。
  那個吳橋,對於將軍來說……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看夠了麼?”談衍淡淡地道,“看夠了就去吧。”
  “……呃!”主考官有一點尷尬,“不是……我……那我去了。”
  “去吧。”
  最後一輪實際戰鬥,考試地點是在室外。
  吳橋又鑽進了那台d級機甲。
  應戰的人是主考官,這讓吳橋有些驚訝。不過,再想一想這也挺正常的,一共6個考官,每個考官考察5個考生,誰都有六分之一的幾率遇上主考官。
  吳橋握緊了拳。
  這是他試試自己實力的絕好機會。
  一聲電子音後,吳橋上去搶攻。
  這個場地沒有地形可言,雙方只能面對面地交手。
  他一邊用變頻移動,忽左忽右,一邊又讓各種武器輪番上陣劈頭蓋臉轟向對手。他知道對手實力高出自己太多了,他只能不斷地搶攻,看能不能壓制對手,讓其沒有能夠喘息和調整的機會。
  在眼花繚亂的效果中,吳橋看不清到底打中了沒有。
  然後,在密集的光影之中,突然就有一道光束穿過一切直射過來,吳橋發現它的時候再想閃避已經來不及了。
  刺耳的電子音隨即響起,吳橋知道自己被擊中了。
  主考官的機甲從塵土中再次顯露出來。
  吳橋掃了一眼螢幕。
  原來……自己一次都沒能打中他嗎……?
  可惡……這就是實力的差距?
  左躲右閃之間,吳橋再一次中招了。
  電子屏上顯示機甲的命只剩一半。
  到處該怎麼做……
  吳橋又習慣性地摸了摸那枚扣子。
  這裏有什麼可以利用的點嗎?
  硬碰硬他絕對是沒辦法贏的。
  對了……要不……試試那個……
  吳橋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他沒有半點猶豫,發動機甲,沖到主考官和太陽之間,然後一飛沖天,向著太陽飛去。
  主考官抬頭望過去,在刺目的強光下,他不自覺地眯了眯眼。
  “以為這樣就能逃過去麼……?太天真了!”主考官說著,對著太陽那個方向開啟了紅外線和雷達探測。
  結果……竟然顯示有兩團東西。
  主考官愣了下。
  這是怎麼回事……?
  只猶豫了一下,主考官突然發現一枚炮彈直擊過來,幾乎與此同時電子音響,螢幕上顯示的生命飛速下滑,停止下滑之後可以看見生命竟然只剩一個底了。
  這時兩團東西中的一個從太陽光裏墜下去。
  主考官發現,那只是機甲的逃生艙而已。
  他意識到,那個吳橋,利用沖向太陽的一瞬間,利用自己因為強烈逆光而眯起眼睛的一瞬間,將逃生艙彈了出去,同時,向逃生艙發射金屬薄片和熱誘彈來將它蓋住,所以,自己在開啟紅外線和雷達探測之後,發現那裏竟有兩個目標!因為知道不可能有兩個人在,所以在那一刹那無比迷惑,吳橋又是利用了那一秒,一發炮彈發射過來,自己竟然就那麼……被一個考生給擊中了。
  這是一次失手……因為細想一下就能發現,被金屬薄片和熱誘彈蓋住的逃生艙,大小比機甲還是小了不少的。
  “……”談衍看著一切,沒有說話。
  “其實……”旁邊女性考官說道,“如果這是實戰,也許……三角已經輸了。”
  “……”
  “我們這個系統,只會統計機甲剩餘生命,現在三角還有20%生命,所以還沒有輸。可是……你看,吳橋這次攻擊,是擊中了機甲胸口這個要害部位,減震效果最差,如果是在戰場上面,駕駛員必定是會負傷的,在負傷的情況下,他可能無法繼續戰鬥了。”
  談衍臉上沒有表情。
  女性考官這時意識到了,談衍,自然也能發現自己所說的事情,根本無需她的提醒。
  而談衍呢,透過螢幕,看著依然在陽光中的吳橋的機甲,突然覺得,那陽光有一些炫目。

  ☆、第10章 入學考試(下)

  吳橋一擊得手,想要乘勝追擊,駕駛機甲左右躲閃打算尋找新的機會。
  對方機甲生命只剩一點點了……
  剛才一下竟有如此威力,吳橋心裏也是挺驚訝的,同時卻也感到一陣欣喜,因為他贏下戰鬥的機會大大地增加了——他的機甲生命還有一半,對方卻是只剩一個底了,只要能再抓住一個機會成功偷襲一次,他就可以成為最後的勝利者。就算主考官再厲害,也總有被擊中的時候吧?
  正胡思亂想著,吳橋突然聽見電子音響——主考官又擊中了他!
  緊接著,吳橋就看見有一整片的光束和炮彈向自己襲來,而且,不管開著護盾和反光學系統的他逃到哪里,那些交織的光束和炮彈都如影隨形,似乎無論如何都擺脫不掉。
  吳橋看了一眼螢幕。
  即使有護盾等等的保護,生命也正在一點點下滑。
  此刻,他的優勢已經遠遠沒有剛才明顯了。
  “……”
  更要命的是,主考官還在戰火中向自己推進。
  “……”火力壓制嗎……?吳橋明白,對手用猛烈的火力壓制了他。此時的他根本沒法做出任何動作。只要將盾牌撤掉一點點,對方的攻擊就會立刻落到他身上。借著這波壓制,對方一點一點地向他靠近著,因為吳橋機甲後退的速度遠遠不及對方前進的速度。
  正考慮著還有什麼其他方法,吳橋赫然發現對手已經快速欺身到了身前!
  主考官突然之間使用了個全速推進!
  吳橋心中駭然,極力想要擺脫對手。
  然而此時已經太晚。唐三角瞬息之間已經完成武器的更換,他的機甲右手緊握著合金刀,刀尖“怦”地一下捅在了吳橋機甲的前胸上。
  吳橋只覺機甲劇烈一震,在反作用力下倒飛出去數米。
  螢幕上面他的生命飛速歸零,同時顯示出來一行大字:吳橋:lose。
  輸了嗎……
  想想也是當然的了。
  生命剩得已經不多,剛才一擊,如果是發生在真正的戰鬥中,帶著恐怖高溫又鋒利無比的能量刀大概已經把這d級機甲給刺穿了,他哪里還會有命在。
  想要贏主考官的想法,果然還是……太天真了嗎?
  可是剛才,吳橋明明覺得,自己很有機會。
  “……挺可惜的。”戰鬥結束,主考官通過機甲上的通訊系統對談衍說了這麼句話。
  “……嗯。”
  “他在最後太保守了。”主考官笑道,“那時我這邊的生命所剩無幾,所以不能給他任何出手機會,只能讓攻擊不斷落在他身上。如果他不選擇防禦,而是和我以血換血,寧可受傷也要攻擊,那他還是有機會的,畢竟我的生命不多。可他卻是決定防守,等待機會進行反擊——哈哈,他也不想一想,我哪里會再次失誤,讓他白撿這個便宜?”
  “他並不是保守。”談衍聲音依舊沉穩,“只是,他的思維不是考生思維。”
  “嗯?不是考生思維?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始終記得這是一次考試,你剛才說的當然是最正確的。但是,如果這次戰鬥發生在戰場上……兩人對轟這個策略並不具有實際意義。機甲的駕駛者不會想要換血,因為這是個非常危險的舉動。”
  “……”主考官猶豫了,“你是說……他把這個當作實戰跟我較量?”
  “恐怕是的。陽光中的那次攻擊,也更像是實際作戰。”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不知道。”談衍回答,“我猜大概只是他的習慣而已——忙亂之中他根本就沒有想到切換思路。”
  “……?”
  “我想也許是他平時看了太多實戰資料,以至於沒有察覺到,考試其實是有一些投機取巧的方法的。”
  “……”這麼呆?唐三角忍不住想,到底應該說他聰明,還是說他蠢呢?
  那邊,“認真的男人”走出了機甲。
  他對主考官行了一個軍禮,雖然,很快他就會退伍了。礦星遇襲之後,大批軍人被送回首都星,等待著被派遣到別處去,然而那顆礦星是個秘密軍事基地的事不脛而走,很多“礦工”對軍部的隱瞞行為異常憤怒,紛紛要求退伍。軍部為了不將事態擴大,無奈之下批准了這些申請書。
  “你……”主考官看著吳橋,說,“你不錯。”
  “謝謝。”頓了一下,吳橋又問,“什麼時候可以知道初試結果?”
  “今天晚上公佈名單,明天就會舉行面試。”
  “……?”吳橋問,“這麼急?”
  “對。這批新人有些非常不錯,談衍上將打算親自面試。”
  “嗯?”談衍親自面試?不過,談衍面試為什麼就要這麼急?
  “和共和國的戰況有一些膠著,後天上將就會離開這裏前往戰場。”
  “原來如此。”吳橋覺得,前往戰場……真是令人羡慕。
  “好了。”唐三角挺溫和地說,“回去等待消息。”
  “嗯,謝謝。”
  與考官告別後,吳橋走向門外。
  他剛一出考場,鴉九就撲上來:“吳橋!”
  “……嗨。”有機甲來迎接,這個待遇,別人可全沒有。
  “你你你你……”鴉九很緊張地看著吳橋,“打贏了嗎?”
  “沒有。”吳橋小聲回答,“輸了……”
  “咦……輸了……”鴉九定定地看著吳橋,“我剛才在外面聽見,有好幾人打贏了呢。”
  “……”吳橋睜大眼睛,很震驚地看著鴉九。
  有一些人贏了考官?!
  吳橋想起剛才主考官說,這批新人有些非常不錯,原來指的就是這件事嗎?
  聽到這個消息,吳橋突然覺得有一團棉絮堵在他的胸肺間。剛才還很輕鬆的心一下子就被纏繞上了薄絲,呼吸也變得不那麼順暢,被軍校拒絕時的那種驚訝、失望、茫然和悵然若失一下子又回來了,種種情緒被翻上來,傷疤竟然依然清晰如昨。
  吳橋沒有辦法停止慌張。
  他會……被淘汰嗎?
  鴉九難以掩飾它的傷心,可是過了一小會兒,它突然用小鐵爪握住了吳橋的手:“那個……吳橋,你別難過。”
  “嗯?”
  “明年……明年我們再來重新考過!”
  “……”
  “不就是一年嘛,其實很快的了……這四個月和你一起,我就覺得時間很快。”
  “鴉九……”吳橋看著鴉九,雙手緊握著拳,指甲都要陷進肉裏,半晌之後終於吐出一句,“對不起。”
  “咦?”鴉九低頭,腳蹭著地,“不用對不起啦,再等一年而已——”
  “不是這麼回事。”吳橋搖頭,“全都是我的錯。”
  “……唔?”
  “我們等等看吧。”
  “嗯!”
  整個晚上吳橋都沒法靜下心。
  他一直盯著電話看。
  鴉九不知該說什麼,就只有一直重複著“明年我們再來考過。”
  它完全不知道,如果吳橋沒有考過,它就要被格了。
  然後,一直等到晚上十點,電話突然響了。
  裏面聲音放佛是最悅耳的天籟:“明天上午九點,過來參加面試。”
  呼……
  吳橋興奮地揮了揮拳頭,緊緊地擁抱了鴉九一下。
  他渾身血液直往上邊竄,腦袋發麻,有一種要眩暈似的感覺。
  “哎……?”鴉九用小鐵爪扯了吳橋一下,“進、進面試了?”
  “對。”
  “太好啦……”鴉九也很憧憬地道,“如果過了,你就不用再等一年了呢,我也可以早點開始服役。”
  “……嗯。”
  其實,就算考過,鴉九命運還是不能保證,不過,總比確定會被格式化好。
  …………
  ——第二天,天還沒太亮吳橋就起床了。
  昨晚,他是一夜未眠。
  他也想睡覺以保持好狀態,可是大腦一直非常興奮,總是想著明天將會發生的事,翻來覆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吳橋早早地到了考場,在外面等了三個小時,針對可能會問的問題做了各種各樣的假設,然後自己再一一回答出來。
  隨著時間漸漸靠近十點,復試考生陸陸續續到來。
  吳橋發現盛重光也在復試名單中。
  吳橋復試順序乾脆就是倒數第一。
  他本以為會考一些知識,然而卻是沒有。
  唐三角問的所有問題都是關於行為的。
  比如,如果在戰場上你不認同長官做的決定,你怎麼做?
  吳橋的答案是:“我會和他講出我的觀點,如果他依然堅持原先的策略,我無條件服從他的命令。”
  還有比如:如果有人企圖推翻合法政府,你怎麼做?
  吳橋回答:“只要我還是個軍人,我就必須聽從調遣。”
  ……
  最後一個問題就是,你為什麼想當軍人?
  吳橋吸了口氣,再次很鄭重地說出答案:“因為我要改變世界。”
  “……”
  “我要平定戰火、榮耀帝國。”
  “……這沒那麼容易。”
  “當然。”吳橋又說,“但是想做什麼,與它難易無關。”
  “……”
  在整個過程中,談衍未發一言。
  吳橋卻注意到,談衍換了一身新的軍服,合體的制服完美襯托了他挺拔的身材。
  面試持續了大約半小時。
  面試結束之後,吳橋並未直接離開,而是站在走廊裏等。
  他想對談衍說一句謝謝。
  不過,談衍卻沒像想像中的那樣很快就出現。
  幾個考官在房間裏進行了長久的討論。
  吳橋等了一個半小時,房間的門才終於被打開。
  談衍看見吳橋明顯一愣。
  不過,很快他就神色如常地說:“恭喜。”
  吳橋心尖一抖,呼吸立時變得急促。
  這是說明……他通過了?!他可以去讀軍部培訓課程了?!他可以名正言順地駕駛機甲了?!
  對面談衍又很平靜地問:“你是不是就想知道這個?”
  “其實不是。”吳橋搖了搖頭,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我想向你道謝。”
  談衍看了看其他人,那些人立即識趣地離開。
  “我想說,謝謝你。”吳橋盯著對方眼睛,“同意鴉九散步。”
  “不是什麼大事。”
  事實上,國防大臣確實因為這件事說了他幾句,畢竟,他讓沒資質的吳橋登上機甲,並且還讓吳橋帶著鴉九訓練。國防大臣讓他以後不准胡鬧,並且罰他在辦公室思過幾天,不過談衍壓根沒理,照樣出門晃晃悠悠。
  “還有,”吳橋又說,“也謝謝你的幸運物。初試的時候有幾次我想不出該怎麼辦,於是摸著那枚扣子想著如果是你會怎麼做,最後真的就找到了解決辦法。”
  “這更不是什麼大事。”
  “聽說你明天就要出征了?而且那邊戰況不容樂觀?”
  “對。”
  “那個……”吳橋撓了撓頭,“我也想送你一件東西,希望也能給你帶去好運吧。”
  “哦?”
  吳橋從口袋裏拿出一塊礦石:“這是……青砂,礦星遇襲那時我挖到的,後來出事,我就隨手放在口袋裏面,帶了出來。”
  “……”
  “別人都說,青砂是帝國人的幸運石。”
  “……”
  “我想說不定有一些道理?揣著它的那天,沒有任何駕駛經驗的我就開著鴉九沖出了礦星。”
  “……”
  “不然,你拿著吧。”
  “……哦?”談衍接過石頭,拿到眼前仔細看了一看,“這是,你遇到我時……旁邊的石頭?”
  吳橋覺得這話問得有一點怪。
  不過,他還是很認真地回答道:“對,就是發現你之前剛剛挖出來的。”
  談衍又是端詳了一小會兒,最後才點點頭,把它揣起來了。
  “那麼,希望你好運。”吳橋又說。
  “會的。”
  吳橋想起,在種種傳聞中,這位將軍一向運氣很好,而且,越到關鍵時刻,他運氣就越好。

  ☆、第11章 培訓課程

  從這天起,吳橋就沒有再見過談衍,不過,他時時關注著前方戰況。
  共和國戰力越來越強大,帝國再沒有戰爭開始時的不屑一顧了。
  並且,某個很活躍的恐怖勢力也令帝國感到非常頭痛。
  這個恐怖勢力,自稱“翔龍之翼”,本是帝國邊境一個流亡組織。因為憎恨帝國,一度與共和國聯手。不知為何,他們認為帝國就是這個世界不安寧的源頭,曾經提出“刺殺帝國所有皇室成員”等等建議,共和國覺得他們太可怕,並不是可以信賴的物件,合作不到半年雙方就宣佈了決裂。不過,翔龍之翼卻並沒有因此將矛頭轉向共和國,而是決定自己單幹,不把帝國搞垮誓不甘休,並在那之後的一年中弄出了一系列恐怖活動。
  帝國腹背受敵,日子並不好過。
  這回,談衍是去支援一座要塞。要塞處於重要位置,共和國之前幾次發動進攻都沒能拿下,這回調集大批兵力打算拼個你死我活,要塞得到情報緊急求援,一天之內發了二十八封請求,談衍覺得事態嚴重於是親自帶領艦隊出征。
  吳橋通過新聞、快訊,知道帝國情況占優。
  除去關注戰況,吳橋平時就是上課,還有訓練。
  培訓課程是在考試結束三周後正式開始的。
  授課內容豐富,從戰略策略到機甲駕駛,可謂應有盡有,吳橋每次上課都很興奮。
  並且,那興奮感一直不褪。
  吳橋知道自己基礎知識薄弱,能做的事也就只有加倍努力。
  他每天十點鐘準時上床睡覺,早上四點就會起床開始訓練。
  不到一周,所有的人就都聽說了吳橋天天四點起床。
  有些同學過去問他,吳橋總是很坦然地說是這樣的。
  吳橋最親密的朋友就是盛重光。
  盛重光還是那樣怕死怕傷的,他房間裏有一個大的醫護箱,還有一個很誇張的地震包。
  有時,盛重光一見到吳橋,就眼淚汪汪地說道:“吳橋……我今天摔倒了……”然後,就抽泣著講述他訓練時摔倒的全過程。
  最誇張的是有一次,所有的人排隊回寢,盛重光突然來了一個平地摔,然後不自覺地大喊道:“……吳橋!……我好疼呀!”當時所有的人都用很詭異的眼神看著他們兩個。
  如果盛重光覺得不舒服,即使非常非常輕微,也會立刻嚇得面如土色,立刻跑去請醫生看。確定沒事之後,他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怎麼都不下樓,生怕症狀會變得嚴重了。
  吳橋和他關係最好,其實也是蠻心累的。
  ……
  ——正常上課、訓練之外,“學校”還有一些業餘活動。
  有天,教官組織了個演講比賽。
  對於這些唱歌比賽跳舞比賽,大家早習慣了應付過去拉倒。
  軍人一向是靠依靠實力說話,磨練戰鬥技巧才是正經的事,業餘活動總是顯得非常冷清。
  只有吳橋一個,每次都會認真準備。
  他一遍一遍地修改稿子,然後背誦下來,再用幾天時間進行預演。
  一直到了活動當天早上,他還拿著稿子出去練習。
  室友看了看表:“=口=,才三點半,你幹嘛去?”
  “吵醒你了?不好意思……”吳橋說,“我想再把稿子練習個兩三遍。”
  “……你好煩啊。”室友用被子蒙住了頭,“就一個破演講比賽,你看誰把它當回事?”
  “……”
  “偶爾應付一下難道會死?”
  吳橋沈默了下:“應付的話,會很難受。”
  “……服了你了。”室友打了個滾,“上次那個唱歌比賽,你五音不全還那麼大聲,多少人都偷偷笑你……”
  “……”吳橋說,“我得走了。”
  說罷,“認真的男人”就走出房間。
  他現在和室友同住課程指定好的宿舍。至於鴉九,已被軍方帶了回去,但並沒有被格式化。談衍出征時走得比較急,沒有來得及處理這件事。鴉九目前好吃好睡,理解吳橋需要上課,也沒吵著非要跟去。
  和唱歌不一樣,這次演講比賽,吳橋拿了第一。
  不過,拿了第一,也就只是拿了第一而已,沒有獎勵,也沒任何實質上的用處。
  活動結束,就沒什麼事了,就徹底過去了。
  誰也沒有想到一個月後,吳橋會因此得到個機會。
  機會就是談衍出征回來想要瞭解一下課程情況。
  談衍本身就是負責這個課程的人,今年又有一些有潛力的新人,他想聽聽進展如何,似乎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談衍要求教官指派一個學生過去做報告,從學生角度來描述各種情形。
  教官看著十個學生,想了一想,問:“上次那個演講比賽得第一的呢?就你過去報告好了。”
  就這麼著,三個月後,吳橋再次見到談衍。
  談衍好像瘦了一點,看來戰爭比想像中更加艱難。
  吳橋很詳細地講述了談衍想知道的所有事。他記性好,配合一些影像資料,很順暢地就將這段時間以來課程裏面發生過的事情一一彙報出來。
  講完之後,談衍對著教官點了點頭:“果然有些不錯的人。”
  聽到這話,教官笑了:“今年確實不錯。”
  “繼續培養,以後都是帝國所需要的人才。”
  “好。”教官點頭,“那讓吳橋先回去吧。”
  談衍一愣,抬頭看了一眼吳橋:“這就回去了麼?”
  “對呀。”
  “……哦。”
  談衍也不明白為何問出那麼一個問題。
  過去三個月中,他偶爾會想起吳橋這個人來。似乎,猜測那個傢伙現在到了什麼程度——是變得更耀眼還是趨於了平庸,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談衍並沒想到一回來就又見到了吳橋。他讓教官指派一個學生過來做報告的時候,是沒有考慮過吳橋這個名字的。
  結果,吳橋……又脫穎而出了嗎?
  看見是吳橋過來做報告,談衍心裏其實挺複雜的。
  不可否認,對方做了一個很精彩的演講。
  每個地方都被解釋得清清楚楚,談衍覺得連月征戰來的疲累似乎都消散了一點點。
  就這麼放回去,好像……有點空落落的。
  做報告後的第二天,吳橋就接到了通知,每天晚上去談衍那整理資料。
  “上將第二秘書請了婚假,第一秘書有點忙不過來。上將覺得你思路很清晰,對資料的整理清楚有序,所以叫你過去幫一點忙。”
  “是。”吳橋回答,“榮幸之至。”
  於是,晚上課程結束之後,吳橋再次去了談衍那裏。
  談衍不在。
  他的秘書給了吳橋一些工作,並將吳橋領到談衍辦公室外一間屋子裏的一張空桌子前。
  吳橋看了一下,工作都是常規內容,比如將之前戰爭中的傷亡資料還有星艦和機甲的損壞情況重新重新做歸類,和實習生工作內容差不太多,果然沒有什麼很機密的東西。
  吳橋翻了一下,感覺可以做完,於是給自己定了個計畫,就是天亮之前整理完畢。
  不過……事與願違,吳橋寫著寫著,居然就睡著了。
  為了準備那個報告,吳橋之前好幾天都沒有睡好。
  ——談衍回辦公室時,看見的就是這幕。
  屋子燈火通明,吳橋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黑髮輕輕落在桌子上面,讓人想要試試到底有多柔軟。
  “……”談衍站在門口看了幾秒,走進屋子伸手將燈閉了。
  整間屋子立刻漆黑一片,氣氛變得非常靜謐,談衍放輕腳步走了出去。
  站在走廊裏面想了一下,談衍又折回去,將吳橋身後的窗子也給關了。
  真是……談衍想,那個吳橋在這病了也很麻煩,他就又要重新找人整理資料。
  第二天,吳橋一睜眼,就感覺不對勁。
  他身上被批了一件衣服。
  是件軍服。
  不過,不是很溫柔地披著,而是被人很粗暴地劈頭蓋臉兜下來的,連腦袋都給蒙在裏面。
  “……”吳橋定定地看著肩章上的一大排星。
  呃……五個,沒錯。
  正發著呆,電話響了。
  談衍的聲音傳過來:“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是。”
  談衍看見吳橋的第一句話就是:“不要在這過夜。”
  “……抱歉。”吳橋遞過那件衣服,“這是您的軍服?”
  “…………”談衍移開了眼睛,問,“你從哪拿走的?”
  “我沒拿啊。”
  “……那可能是阿芒丁拿的吧。”
  “……哦。”
  “你回去吧,快上課了。”
  “嗯。”吳橋猶豫了下,複又開口說道,“上將……要塞那邊,已經穩定下來了嗎?”
  “對,共和國撤軍了。”
  “嗯。”吳橋點了點頭,“那麼,我回去了。”
  “‘嗯'?”談衍皺眉,“就一個‘嗯'字?這個就是你的反應?”
  吳橋抬起了頭。
  他看了談衍好一會兒,終於看明白了對方臉上那個“你怎麼不贊我?”的表情。
  吳橋有點不知說什麼好,但是還是搜腸刮肚地道:“我看新聞……您的指揮沒有半點錯誤。要不是您,要塞可能已經被攻下了。”
  “……嗯。”談衍眯了下眼,好像很是受用。
  “您還有什麼事情嗎?”吳橋又道。
  “沒。”談衍隨口問了一句,“你這幾月一切都好?”
  “非常地好。”吳橋回答,“上課、訓練,非常充實。”
  “有什麼不滿意的麼?”
  “不滿意?”吳橋愣了一下,“沒有的。”
  “怎麼可能一點沒有?”
  “……”吳橋想了一想,“硬是要說的話,不少學生反映,飯菜比較一般。”
  “飯菜都是烹飪機器做的。”
  “對。”
  “機器做的比較常規,真正的美味還是要靠人工。”
  “……是。”吳橋說,“吃了兩個多月機器做的,有時的確想念人工手藝,尤其那些平時最愛吃的。”
  “你都愛吃什麼?”
  吳橋想了一下:“比如,奶油焗烤扇貝。在這從來沒見到過,機器裏面好像沒有它的菜譜。”
  談衍猶豫了下,終於還是問道:“……你很喜歡這個?”
  “唔……也還好了……”
  “你會做麼?”
  “其實不會……”吳橋有點汗顏,“平時在家都是姐姐弄的。”
  談衍不說話了。
  他僵著脖子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吐出了硬邦邦的兩個字:“我會。”
  “呃……”吳橋傻眼。
  他完全不明白這將軍的意思。
  呆了好一會兒,吳橋才愣愣地說:“你會……就會唄……”
  顯擺什麼啊……?
  那邊,談衍盯了吳橋足足有十秒鐘,最後才有點暴躁地說:“……算了。”

  ☆、第12章 培訓課程(中)

  從這天起,吳橋每天結束課程之後都會去談衍那,整理資料,還有幫助談衍找一些他需要找的東西。
  吳橋每天都從談衍那借些書拿回去看,書全是關於戰術方面的,吳橋總是讀書讀到很晚,第二天再向談衍請教他看不懂的內容。
  一開始吳橋擔心對方會因此嫌他,畢竟,連教官都覺得他是個麻煩的人。
  不過,竟然沒有。
  談衍未曾拒絕過他,而且吳橋發現,每次談衍說完之後,只要贊他幾句,對方下次就會格外耐心。
  偶爾,吳橋會被允許看看鴉九。
  鴉九還和之前差不太多,只要沒被關機維護,始終把自己當作一個人。
  吳橋上課之後第一次去看鴉九時,鴉九正在洗臉。
  它仔仔細細地將毛巾浸在水裏,然後拿出來擰幹了,又小心翼翼地在臉上來回抹。
  “……”那一瞬間,吳橋非常理解不願意接收鴉九的那些軍人。
  “咦……”鴉九從鏡子裏看見熟悉的人,將毛巾丟開了,回頭“砰”地一下撲進吳橋懷裏,“吳橋!”
  “是我。”
  “你來看我來了?”
  “對。”
  “我們這樣,真像偷情。”
  “……”吳橋沒有問它又在看什麼奇怪的電視節目,而是轉移了個話題,“鴉九,你最近怎麼樣?”
  “還行!”鴉九答道,“就是和其他機甲相處不來……”
  “哦?”吳橋問,“為什麼?”
  “不太清楚……不過,反正也不會經常見到它們呢……”鴉九繼續說道:“它們也要和主人待在一起的。”
  “……嗯。”吳橋看著鴉九鋥亮的臉,“那個,你每天都洗臉麼……?”
  “對呀。”鴉九反問,“吳橋你怎麼了?當然每天都要洗的。”
  “……沾水不要緊麼?”
  “這件事情我問過了!”鴉九說,“是防水的,沒關係的!”
  “可是……”吳橋斟酌著措辭道,“你洗了很久哎……”
  “我……”鴉九覺得有點窘迫了,“我是想呢,說不定哪天路上就會遇上龍淵的……被它看見我灰頭土臉的樣子多不好……”
  “………………”吳橋盯著鴉九看了半天,最後決定還是什麼都不問了。
  吳橋去了鴉九那邊三四次後,有一天在談衍那時,談衍突然開口說了一句:“在鴉九的設計基礎上製造出來的機甲,昨天上午已經正式被投入到訓練中了。一共二十五架,都是最先進的。”
  “太好了!”吳橋壓抑不住興奮。
  他當時的所作所為終於有回報了。
  鴉九被送回帝國的意義其實並不只是一架機甲,而是其中種種新的技術。鴉九以及其他另外三架機甲其實都是實驗性的作品,在接受種種測試前人們無法判斷它的性能究竟如何,不能投入到批量生產中。所以,如果四架機甲剛剛造好還沒啟動就全部被竊走或者毀掉的話,軍部就必須要重複一遍之前那個實驗和製造的過程,重複性的勞動非常延誤進度。吳橋將鴉九開回了帝國,使得帝國可以直接對它進行測試,並且決定是否採用新的技術製造下批機甲。這也是當時談衍同意吳橋考完試後再格式化鴉九的原因之一,鴉九可以做些進一步的測試,迫不及待地將這唯一一架機甲投入戰場並沒那麼大的用處。
  “吳橋,”談衍看著手中的筆:“有一件事我想讓你知道。”
  “什麼?”看見談衍嚴肅的臉,吳橋莫名覺得緊張。
  “關於軍部這個培訓課程……”
  “怎麼?”
  “畢業之前,會有一個畢業考試。”
  “嗯。”
  “畢業考試中被認為非常優秀的人——有時是第一名,有時是前幾名,可以直接得到一個更高階的軍銜,並且還有很多別人得不到的待遇,比如一架非常好的機甲。”
  “嗯?”
  談衍頓了一下,接著繼續說道:“第一名一定會被重視,因為以第一名成績畢業說明他是這一年新入伍的人中最出色的那個。”
  “最出色嗎……”吳橋重複著這幾個字。
  “你……”談衍問,“明白我的意思嗎?”
  吳橋愣了一下,然後好像突然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他難以置信地問,“你是說……鴉九嗎?!”
  “你還不笨。”
  吳橋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只要拿了第一……鴉九就歸他了?
  是這個意思嗎?
  “……吳橋。”談衍又道,“讓鴉九再等你半年,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
  “…………!”吳橋有點震驚。
  談衍,一直在幫他麼?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還有,為什麼?
  為什麼要幫忙,吳橋不清楚,其實談衍自己也不十分清楚。
  他只知道,在看過了吳橋那個入學考試之後,他對吳橋這個人是有一些期待的。
  不……確切地說,期待是在那之前就已經形成了。本來談衍豪不認為吳橋可以通過考試,他只是懷著好奇的心理想要看一看他能做到什麼程度,但是,當談衍發現吳橋和鴉九的配合一天比一天嫺熟之時,他就對這廢柴加廢柴的組合有了一點不一樣的看法。他們兩個互相信賴,看起來比搭檔了一兩年之久的駕駛員和機甲還要更默契,雖然那種配合還遠遠達不到天衣無縫的程度。而且,吳橋時不時地會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操作,鴉九智商低,沒有一絲猶豫百分之百按照指令行動,也弄出不少讓人眼前一亮的場面來。
  之後,吳橋考場上的表現著實令談衍吃了一驚。談衍覺得,或許……那個傢伙,可以讓鴉九呈現出來更多的可能;大概,鴉九不經歷格式化和能源系統重置後的損耗也能發揮出它的威力。
  基因顯示吳橋是個廢柴,除了打敗仗拖後腿之後什麼事都不會,可事實上吳橋狠狠地藐視了概率。就像賭博一樣,每次有人當真開出出現幾率只有0.01%的牌面時,都會顯得驚天動地。
  考試之後,談衍率軍出征。
  要塞戰況激烈,沒有人再問他鴉九如何處理。
  他自己也沒提。
  沒提的原因之一,也是想拖一拖。
  一直拖到回來,新的機甲出爐,鴉九不再那麼鶴立雞群,談衍才終於公佈了決定:“吳橋入學考試成績第一,入學後的各種測試也總處於榜首位置,那麼就讓鴉九等一等他,如果他能作為優秀畢業生畢業,就把鴉九直接給他。反正,他和鴉九一直互相認定彼此。”
  結果在會議上,依然遭到眾人反對。所有人都覺得,鴉九應該立刻出征。
  談衍讓阿芒丁放了幾段視頻,主要是吳橋駕駛鴉九訓練時候的,問:“誰能保證可以比他將鴉九運用得更好?鴉九無需折損壽命就能發揮效果不是最好不過?”
  這個問題效果不大,對於再把機甲耽誤半年這事,眾人依然覺得不太安心。何況,就算吳橋真的得到鴉九,依他那個基因,也很難說會有哪個長官願意要他,說不定要鴉九從此就被廢了。
  談衍又說:“鴉九就是吳橋帶回來的,沒有吳橋根本沒有鴉九。他在礦星立的那些功勞,難道只值一個考試機會?帝國可以表現更多誠意。”
  看見上將一意孤行,也沒人好再說什麼。
  ……
  思緒回來,對於在這件事上那麼堅持,談衍也覺得挺不可思議。
  不過,他確實是……不想看見吳橋很失望的樣子。
  對,絕不是單純地因為鴉九。
  談衍抬起頭,看著依然很高興的吳橋,緩緩說了句:“希望你能證明我是對的。”
  一意孤行的事,談衍做過不少,但是每次,談衍都有信心向人證明他是對的,除了這回。
  “是……上將。”
  “繼續去做你的事吧。”
  “……是。”吳橋看著談衍,終於鼓起勇氣,“謝謝您。”
  “沒事。”
  吳橋離開之後,談衍覺得心煩,點開那個基因配對尋找伴侶的網站又試了一次。
  ——還是只有一個,吳橋。
  距離第一次配到吳橋已經過去兩年多,結果一點變化都沒。
  不過,現在,談衍現在看見這個結果已經沒有暴躁的感覺了,反而很詭異地並不希望出現其他內容。
  “……”看著網頁上的那個名字,談衍突然開始好奇一件事情。
  他很專心地琢磨了半天,一點思路都沒,連吳橋又到身邊都不知道。
  “吳橋,”說完正事之後,談衍隨口說道,“我讀軍校之前,基因掃描結果出奇地好。”
  “……我聽說過您的故事。”吳橋回答。
  談衍,戰鬥英雄幾率99.5%。
  吳橋實在不能明顯談衍上將為何突然要對自己顯擺這個。
  那邊,談衍又問:“你知道同性婚姻如何繁衍後代麼?”
  “……知道。”
  兩個同性繁衍後代,這個技術早已成熟。雙方同為男性的話,醫生就會通過技術手段將其中一個人的體細胞改造成卵細胞,使用另一方的精子對卵細胞進行人工授精,再在科學環境下將受精卵培育成胚胎。
  但是,吳橋不懂,將軍說這是要幹什麼。
  對面談衍又說:“我的基因好到極點,你的基因差到極點。我有一點好奇……如果我們兩個基因融合,後代結果會是怎麼樣的?”
  聽到這話,吳橋臉都黑了。
  “將軍。”他說,“帝國禁止濫用技術,只有婚姻或者同居關係才能申請做這種事。”
  “……”
  “所以,”吳橋盯著談衍,“請您,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
  “…………”

  ☆、第13章 培訓課程(下)

  談衍上將第二秘書的婚假足有兩個月。
  一個月後,他神采奕奕地回來工作,吳橋也終於結束了他的“兼職”。
  吳橋離開那天,談衍莫名地有一點不舍。
  以後就見不到了麼……?
  他緊盯著吳橋的臉,好像要把每個細節看在眼裏記在心上,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是為什麼。
  第二秘書回歸的消息可以說是來得恰到好處。
  吳橋剛剛辭去談衍那邊的事,就聽說所有人都要去野外訓練。野外訓練是全封閉式的,期間不可能回答軍部去。學生野外訓練是為增加實戰經驗,自然環境中磨練戰略策略。
  訓練主要採用對戰形式。
  十個學生分成兩隊,戰鬥雙方將在六天之內進行三次對決,贏下兩次以上為勝。
  吳橋是其中一隊的隊長。他抽籤時抽到了首選的權利,可以首先選擇他的隊員。
  “第一個……”吳橋掃了一眼剩下八名同學,吸了口氣,一字一字非常清楚地問:“誰想加入到我這邊?”
  “……”所有人都看著吳橋。
  “當然,”吳橋又說,“我這一邊是會贏的。如果你相信我,那就讓我知道。不過,希望你同樣有必勝的信心,我討厭隊伍中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懷疑氣氛。”
  在吳橋看來,能考進這個課程的,水平都很高,差距並不特別明顯。在這種情況下,能決定勝負的,往往就是心理,心理上有優勢的隊伍就能取得最後的勝利,吳橋不想將不信任自己的人選進陣營中。
  “有意思。”蕾拉笑了一笑,“我吧。”
  “好。”吳橋點了點頭。
  蕾拉實力很強,成績總是第三。她是打算贏的,而吳橋是最出色的搭檔。
  輪到對方領隊之時,他選擇了自己挑人——選中的人上月排名第四。
  選擇權又回到吳橋手裏,吳橋依然問誰願意加入。
  這次,加入吳橋隊的是個非常弱的,名字叫海倫娜,幾乎一直和盛重光爭倒數第一,她站出來是想沾沾吳橋蕾拉的光。
  對方領隊又是自己挑人。他覺得吳橋有點傻,就這麼失去主動權。
  下一輪中,來的是阿誇什,僅比盛重光和海倫娜強上一點點。他想的是,自己實力不行,如果剩到最後被人踢來踢去實在太尷尬了。
  最後一輪,吳橋還是問了那個問題,然而這次竟然沒人說話。
  一人排名中下,不太想去吳橋那邊,因為吳橋蕾拉雖然很強,但另兩個確實是太弱了。
  而盛重光,也沒吱聲。
  吳橋猜他是考慮他一向倒數第一,不想拖累好友,所以一直在那不發一言。
  吳橋歎了口氣:“沒有人嗎?那麼不好意思,我來選了——盛重光你過來。”
  “……哎?”被人主動點到,這還是第一次。過去在軍校裏,盛重光總是被剩下。
  “嗯。”吳橋說,“站到我這邊來。”
  吳橋心裏所想的是,他的好友需要一些鼓勵。盛重光其實技術相當好,他只是總怕會輸掉戰鬥。吳橋相信自己可以激發好友更多潛能,讓盛重光明白他其實能做到很多事情,是團隊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如果連自己都否定他,他更不會有贏下戰鬥的勇氣了。其次,吳橋想要帶著這倒數的三個人把對方給打得心服口服,省得對方拿優先選擇權說事。吳橋很討厭贏不徹底的感覺。至於輸掉……他是從來不會想到這個字的。
  “那個,”分完隊後,盛重光對吳橋說,“你……你不該選我啊……這種團隊對團隊的,實在是我最弱一環,我更適合機甲越野比賽之類的事……”
  “……盛重光。”吳橋看著他說,“那麼就讓這次成為你的轉捩點吧。”
  “……”
  “你知道阿拉曼戰役嗎?”
  “……?”盛重光說,“不知道……”
  “嗯。”吳橋解釋了下,“人類還在地球之時,第一次打作一團是在西曆1914年,第二次打作一團呢,是1939年到1945年。”
  “這個課上學過。”
  “阿拉曼戰役就是二戰時的一次戰役。蒙哥馬利將軍在沒有人看好的情況下,贏了當時幾乎戰無不勝的隆美爾將軍。”
  “然後呢?”
  “勝利之後,英國首相邱吉爾曾評價說:在阿拉曼戰役前,我們從未打贏一仗;但在阿拉曼戰役後,我們所向無敵。”
  “……”
  “這話送給你吧。”
  “……吳橋。”盛重光低著頭說,“考上軍校之後的這麼多年來,還是只有你沒有很看不起我。”
  吳橋拍了拍他:“至少軍校教師願意推薦你啊。”
  “不是。”盛重光小聲道,“他是個老好人,所有申請的人他全都推薦了……”
  “總之,試著不要那麼害怕,用實力來保護自己,而不要總是去退縮。”
  “……好像有一點難。”
  “……慢慢來吧。”吳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分好隊伍之後,兩隊分別進入叢林,其中每個人都有一台e級的機甲。
  接著,兩隊分別做了部署。
  對方實力占優,果然先發制人。
  吳橋料到這點,早已準備好了應對戰術——就是穿插圍殲。
  對方五人隊中,實力最弱的就是最後被選中的那個人。
  因此,吳橋和蕾拉以此為突破迅速地穿插到對手後方。穿插將本是整體的對方五人給分割開來,吳橋拖住只有兩人的那部分,接著指揮其餘幾人一擁而上,以多打少針對三人部分進行圍殲,最後成功地取得了第一場戰鬥的勝利。
  拿到一分之後,吳橋他們回去繼續部署,準備在幾天後第二場競爭中來一個閃電戰。
  不過,才剛演練了兩三個小時,他們就發現叢林的鳥獸突然開始驚慌地逃竄。
  “那群人要搞什麼啊……”海倫娜皺皺眉,“看把動物們給嚇的。”
  吳橋沒有說話,只是示意大家停下。
  他覺得——叢林的脈搏有點不對勁。
  空氣仿佛變得粘稠起來,吳橋有種很不詳的預感。
  還沒等他仔細思考,腳下土地猛然之間一陣巨顫,有個龐然大物一躍來到身前。所有的樹木都搖晃起來,炙熱的叢林似乎在抖動,飛揚的塵土向四處飄散開,吳橋甚至看不清那東西的模樣。
  接著,吳橋只聽見“砰”地一聲響,機甲飛了出去,“咣”地一聲落在遠處地上。
  “……”眼前全都是血,吳橋抹了一把眼睛,艱難地想要重新站起來。
  與此同時,他也看清了眼前的敵人。
  吳橋瞳孔驀然縮小。
  ——因為那個根本不是什麼同學,而是一隻很巨大的變異昆蟲。
  變異昆蟲大概有三人高,身上的每一根絨毛都清晰可見,一對巨大的複眼是完全深沉的黑色,在陽光的反射下閃著綠熒熒的光。
  “……”
  這是……恐怖組織“翔龍之翼”在之前的恐怖活動中曾使用過的東西!
  可是,為什麼會在這裏?!
  翔龍之翼一直以來喪心病狂,這種生化武器研究做了不少,完全無視星際間的《禁止生化武器公約》,帝國曾經幾次討伐但卻效果甚微,因為對方根本沒有什麼固定據點。
  真醜……吳橋想著,又看了看那只昆蟲。
  也不知是什麼心理,明明看到一次就噁心到一次,卻總也忍不住想再瞧瞧,然後就會又被噁心一次。
  吳橋甩了甩頭,打開通訊系統,立即聯繫對手還有軍部教官。
  教官表示他們立刻過來支援,不過怎麼也要十分鐘後。
  “我們冷靜。”吳橋說道,“昆蟲只有一隻,大小和機甲差不多,我們卻有五人。”
  “……”
  “機甲幾乎目前沒有可用於實戰的武器,只有合金刀是可以被使用的。”吳橋繼續說道,“我們五架機甲來圍殲它,使用合金刀攻擊其要害。”
  “哪里才是要害?”
  “我猜……是脖頸吧?”
  說完,吳橋率先沖上前去,使用變頻步伐,忽快忽慢地前進著,之後猛地彈地,暴起飛向昆蟲,與此同時手中的合金刀劃出一道銀色弧線。
  然而——
  機甲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將普通的合金刀刺進昆蟲堅硬的外殼,刀尖刺到昆蟲體表那一瞬間便再也無法進入,刀刃捲曲,“喀拉喀拉”的聲音很刺耳地傳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昆蟲猛然揚起前足,尖硬鋒利的爪根本不把e級機甲的材料當作一回事,劃破皮革一般地就刺進了機甲的胸膛!
  吳橋急速後撤,饒是如此依然差點就被利刃逼到眼前。
  昆蟲的動作太快了……
  一擊失敗之後吳橋根本就不需要繼續,他狂吼著:“快走!立刻!”
  “……”
  “我拖住它,你們撤離!”
  “……”
  “我以隊長身份命令你們撤離!”
  “……”除了太害怕的盛重光後退了幾步,剩下所有的人都沒有動。
  “蕾拉!不要讓我說第四遍!”
  “……走吧!”蕾拉說道,“我們沒法贏得過它,現在必須全員撤離!吳橋技術是最好的,他一個人更好逃脫!”
  吳橋不等另外四人行動,便開始向相反方向退去。
  同時吳橋打開了所有光學武器和軟炮彈。
  因為是供訓練使用,武器只是仿真而已,不過即便如此,那漫天的鐳射散射效果依然耀眼。吳橋將全部光束都對著昆蟲眼睛晃,被激怒了的昆蟲果然將目標放在了吳橋的身上。
  吳橋一邊退一邊用光束持續刺激它。
  過了好一會兒,吳橋機甲腳下突然一個踉蹌,“嗵”地一聲單膝跪倒。
  “……吳橋!”盛重光在撤退之時一直看著吳橋那邊。
  吳橋咬牙,繼續用全部光束去掃它。
  “這能有什麼用?!”蕾拉也急了。
  吳橋平時挺聰明的,怎麼到了生死關頭,也會慌得做無用功?!
  可是這個距離,根本來不及救。
  昆蟲終於用盡全力撲向吳橋。
  千鈞一髮之際,吳橋卻急速地竄了出去!
  光影效果消失,眾人赫然發現,剛才吳橋身後是一塊巨大的岩石!
  岩石巍然聳立,但是,剛才吳橋開啟了全部光束,鐳射散射效果驚人,刺目的強光源使得昆蟲沒有發現吳橋身後竟然是塊石頭。
  吳橋裝作摔倒,半跪在那,實際上是用一隻腳撐住了身後的岩石,這樣他才得以在一瞬間彈飛出去,讓昆蟲傷不到他卻又無法避開那石頭。
  昆蟲用盡全力的一撲力量的確驚人,但也並不足以開山裂石。
  它的頭臉撞上岩石,在四濺的血花中,昆蟲發出一聲哀鳴。
  它掙扎著想站起來,可結果卻是虛弱地倒下,龐大的身軀在血海中翻騰,空氣裏傳來一陣令人作嘔的氣息。
  吳橋強忍著疼打算離開那裏,可是沒走幾步眼前就是一黑,連人帶機甲地摔在地上。
  然後,他就什麼事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的時候,吳橋已經在軍部醫院裏。
  “所有的人……都撤了嗎?”吳橋醒來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對。”來看望他的阿芒丁說,“其他人都沒事。”
  “太好了……”吳橋閉上眼睛,有點虛弱地問,“那蟲子呢?”
  “死了。”
  “誰殺死的?”
  “上將。”
  “……上將?”吳橋又睜開了眼睛,“談衍?”
  “嗯。”
  “他怎麼會知道?”自己當時通知的是教官,教官並沒有說談衍會去。
  阿芒丁猶豫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道:“在你們遭到攻擊前,帝國最大的電視臺被人入侵。”
  “然後呢?”
  “一個假的主持人說,這屆軍部培訓課程中的學生非常出彩,電視臺要臨時插播一下學生們的野外訓練情況。然後……電視就直播了你們遇襲時的畫面。上將從電視中看到了那只蟲,親自帶著龍淵趕過去了。”
  “……”吳橋握緊了拳,“是翔龍之翼幹的嗎?”
  “應該沒錯。”
  “他們想讓全帝國人親眼看見……今年很有希望的新人軍官們,慘死在醜陋蟲子足下的情景嗎?”然後,對帝*失去信心?
  “我想,是的。我不介意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他們。”
  “可惡……”吳橋又問,“可是,翔龍之翼,到底是如何知道地點的?連我們都是當天才知曉!”
  沒錯,早上知曉地點,進入叢林,下午就遇襲了。
  “最壞的情況是,”阿芒丁說道,“這屆新人裏面……有翔龍之翼的人。”
  吳橋倒吸了一大口涼氣。
  他將所有的人想了一遍,卻是感覺誰都不像。
  真的……有翔龍之翼的人嗎?
  “上將還有其他軍官正在處理這件事情。”阿芒丁又溫和地道,“你先專心養好傷勢才最重要。”
  “……嗯。”
  又躺了一會兒,談衍也來了趟。
  看到吳橋之後,談衍伸出了手,不自覺地想要摸一下吳橋的頭髮。
  不過,沒等碰到他就回過神來,硬生生地收回了手,把手貼在褲子縫上。
  之前,在電視裏,看見昆蟲的開掘足刺進吳橋的機甲時,談衍全身的血都涼了下。
  他覺得難以理解那一瞬間自己的感受。
  “……上將。”吳橋啞著嗓子說道。
  談衍仔細看了一看吳橋,見他沒事終於放下了心:“一隻蟲子而已,竟然傷成這樣。”
  “…………”
  “軍人沒你想的那麼容易當,隨時隨地可能會送命的。”
  “……現在我知道了。”
  其實,過去吳橋還真沒想到那。他就覺得自己是個人物,絕不可能那麼輕易就死。
  “真的想進軍部,就要有此覺悟。”談衍繼續說道,“你要考慮清楚,是否打算繼續。”
  “嗯。”吳橋認真地道,“答案是“是”,我從沒有想過從軍之外的路。所以,當時,明知挖礦前途渺茫,我還是決定去礦星。”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假如……”談衍琢磨了下措辭,“我是說假如,假如……你的姐姐替你發信的那時候,我沒有拒絕你,你還會選擇去礦星當苦工麼?”
  與崇拜的五星上將締結婚姻,還有到礦星上沒意義地挖礦,該怎麼選好像一目了然……
  “上將。”吳橋回答,“不要說沒可能的事了。”
  “隨便問一問麼。你就隨便答一答好了。”
  “好吧,一切只是聊天而已。”吳橋低下了頭,“即使您沒有拒絕我,我也會是拒絕您的。”
  “…………”
  “婚姻什麼的……我沒想過那樣的事。”
  “……”也不知為什麼,談衍又是有點不爽。
  沈默了一會兒,談衍站起了身:“我還有不少事要處理。”
  “謝謝您看望我。”
  “……”談衍看了一看吳橋,“你面無血色的。想要吃點什麼?還是奶油焗烤扇貝?”
  “嗯?”吳橋眼睛一亮,“可以麼?”
  這麼長時間來,他真覺得嘴裏很淡。
  “可以。”談衍點了點頭,“我……那個,讓阿芒丁給你買點。”

  ☆、第14章 野外受襲(改倆錯字)

  談衍果然說話算話。
  當天晚上,吳橋就看見阿芒丁帶著禮物過來。
  “你想吃的。”她說。
  “謝謝。”吳橋笑了。
  “沒事。”
  “是你買的?還是做的?”吳橋問她。
  “……是我做的。”阿芒丁很勉強地道,“我們共事過兩個月,你幫了我很大的忙。這次你意外受了重傷,我聽說你想吃點這個,就自己做好了帶來……外面那些不新鮮的。”談衍叫她說是自己做的,這讓阿芒丁非常不情願,然而如果說是買的,只要吳橋詳細問問,很容易就會被拆穿。
  “真的太麻煩你。”吳橋看著阿芒丁,特別真誠地說道,“考慮到這麼多。”
  “……沒事。”
  “好像很美味的樣子。”
  “……我想應該還不錯吧。”阿芒丁不想被當擋箭牌,有一點惡作劇似的說道,“將軍有些獨門技巧。”
  “哈哈,”吳橋笑道,“他都已經告訴你了,還算什麼獨門技巧?”
  “…………”阿芒丁突然感到有一些無力。
  兩天之後,吳橋收到了一封信。
  寄信的人竟然是阿誇什。
  信裏面的每個字吳橋都認識,但是放在一起,吳橋卻是完全不懂對方在說什麼瘋話。
  阿誇什的信裏清清楚楚寫著:
  【吳橋:
  你在野外訓練時的表現令我刮目相看,本來想殺死你的我現在卻想要拯救你。為了感謝你在危機關頭試圖保我撤離,我覺得有必要讓你明白一些隱藏真相,免得你的一腔熱血無意義地流幹流盡。
  放棄為帝國服務的想法吧,帝國根本不值得人奉獻。我五歲時帝國滅我滿門,連我未成年的哥哥姐姐都不放過,那時我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被隱藏的醜陋,我很樂意與你分享我的經歷。】
  “……”這是什麼東西?
  阿誇什……怎麼會寄來這樣的信?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反應過來,自吳橋重傷後,談衍第二次出現在了他的病房裏。
  他的神情非常凝重。
  “怎麼了?”吳橋問,“發生了什麼事?”
  “最不好的那個預測成了現實。”談衍聲音有些疲憊,“你們新生裏面有人心懷叵測,一知道地點就通知給了翔龍之翼。”
  吳橋整個人都僵在那裏。他問:“……知道是誰了嗎?”
  “知道。”談衍頓了一下,“是阿誇什。”
  “…………!!!”收到信後那個感覺,終於確定成為現實。
  “是阿誇什。”
  “確定沒有搞錯什麼嗎?!”吳橋不死心地又再問了一遍。
  因為,阿誇什他……怎麼看都不像。那人總是傻乎乎的,也一直都非常熱心,不管誰有什麼困難,阿誇什都儘量幫忙,他的成績一直不怎麼好,只比盛重光和海倫娜強一點。
  吳橋想著,也許,有人在嫁禍他,那封信是別人寫的。
  “沒有。”談衍回答,“他自己逃跑了。”
  “……”
  “開始我們並沒有重點調查他,防得不嚴,不過他能逃走依然非常令人震驚。”
  “什麼意思?”
  “他的實力不濟全是裝出來的。”談衍解釋了下,“其實……他的實力之強遠超你的想像,大概曾經歷過長年累月的魔鬼訓練吧。”
  “……我不明白。”吳橋有點恍惚,“阿誇什他,他為什麼加入翔龍之翼?!”
  誰都知道那個組織極端殘忍,一個正常的人為何要去那裏?
  吳橋又想起了那封信。難道,帝國真的曾經做過什麼?他會加入翔龍之翼,就是為了針對帝國?
  “我們正在調查。不過他們那一群人,通常沒有邏輯可言,也許只是生性嗜血。”
  “……其實,”吳橋伸手從桌子上拿起了信,然後將它遞給談衍,“剛剛……我收到了這個。”
  “……?”談衍接過了信。
  “他說,帝國曾經滅他滿門……在他五歲那年。”
  這時談衍也看完了信。他的眼神變得有點飄忽,似乎正在回憶什麼事情:“……是他?”
  吳橋問:“我能知道“他”是誰嗎?”
  “具體過程我也不太清楚,是我進入軍部之前的事了。”談衍回答,“如果阿誇什說的是真的,那麼……他的父親曾經背叛帝國。”
  “……?”
  “阿誇什的父親曾是帝國在共和國的一步棋,裝作共和國人混進了共和*部。”
  “嗯。”為了偷-情報嗎……這也挺正常的。
  “後來他的身份曝光,共和國便關押了他。”
  “嗯。”
  “面對威脅還有誘惑,他選擇了背叛帝國,決定說出所有他知道的事情,不過……共和*部裏的另外一名帝*人抱著必死的心去把他殺了。資訊終於沒有洩露,那名軍人暴露自己,自然也沒能活下來。”
  “……”
  “帝國得到他背叛了的情報後,去他家裏找到他的家人,讓他家人立刻換個地方居住。”
  “……”
  “不過,他的妻子卻說……不想再和帝*部產生任何瓜葛。她說,當初加入帝*部全是因為丈夫,現在丈夫已死,他們沒有必要繼續那種終日擔驚受怕的生活,他的母親也是同樣意見。”
  “……倒也可以理解她們的想法。”
  “然而,這一家人知道太多帝國的事。她的丈夫級別很高,商量事情主要都在家裏,混進共和*部的那些帝*人們,家人應該都是見過的。”
  “……”
  “在共和國眼皮底下將這家人弄回帝國幾乎就是不可能的,派一些人每日每夜在共和國境內盯著他們同樣很不現實,再加上……帝國方面處理這件事的人是比爾,他是一個不講感情只求結果可以說是冷心冷血的人,名言就是“如果對生命有敬畏,就不可能是好軍人”,當時是他……下令滅門,永除後患。死去的人包括他的妻子、兩個孩子、母親還有弟弟。”
  “……可是,”吳橋愣愣地道,“他們是無辜的。”
  “……是。”談衍聲音不大,“當時執行這一命令的人是我朋友……之後他退出了軍部,終生對此耿耿於懷,多年來始終受煎熬。”
  “……”
  “活著的人也是有的。”談衍繼續說道,“當時,因為實在下不去手,他留下了對方才五歲的孩子,將他交給一個朋友撫養長大。”
  “然後呢?”
  “現在複盤來看,他當時的心軟使帝國遭受了非常嚴重的打擊。”
  “……?”
  “共和國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竟然找到了那個孩子在哪。然後,共和國的人帶他去軍部,叫他去尋找認識的大人,欺騙他說,那些人知道你爸爸去處,會帶你去找你的爸爸的。他為了找爸爸,在軍部裏到處搜尋曾經去過他家的人,然後……成功地喊出了兩個人的名字,於是,共和國知道他們必來自帝國,因為正常工作的話完全不會有交集,所以立即就處死了他們。”
  “……”吳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以,如果阿誇什是那個孩子,一切就都能解釋得通了。他恨帝國,也不喜歡共和國,於是選擇加入翔龍之翼,向帝國復仇。”
  “嗯。”吳橋腦中反復回憶著阿誇什過去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無論如何也看不出,阿誇什竟然一直懷著“向帝國復仇”這樣的念頭。
  “吳橋,”那邊談衍放軟聲音,“比爾早已去世多年,你……不要因為某一個人,或者因為某一件很特殊的事,就對帝國產生懷疑。”
  “……嗯,”吳橋回答,“我不會的。”
  幫助帝國贏得戰爭,讓它重新恢復安寧,是吳橋從小以來的夢想。連年的戰爭讓所有的人充滿不安還有疲倦,吳橋一直想要結束這些。之前談衍曾經問他為何如此固執,連0.01%都不放棄,當時吳橋給出的答案是,一切都取決於你有多想做那件事——是有一點想,還是很想。如果對某件事的渴望就像溺水之人渴望呼吸一樣,那就絕沒有什麼事能夠阻止你。所以現在,雖然聽到的事非常震撼,也不至於讓他動搖理想。
  “那就好。”談衍猶豫了下,緊接著又說道,“其實,我有點擔心你。”
  “啊?”
  “看他這個意思,還會再聯繫你,如果你不願意,我怕他還是會有殺心的,因為你確實會成長為帝國需要的駕駛者。”
  “其實……”吳橋看著談衍,小心翼翼地說,“也許我可以假裝感興趣……”
  “不行。”談衍二話不說就回絕了,“你想加入翔龍之翼獲取消息?那樣的事實在是太過危險了。”
  談衍覺得,這個吳橋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明明只是一個學生,膽子卻是大得離譜,前幾天遭遇生化武器時讓別人先走,今天又想要跑去翔龍之翼弄情報。
  “……哦。”
  “對了。”談衍轉移了個話題,“野外訓練的事你有功勞。”
  “……?”
  “你想要什麼嗎?”
  “沒有。”
  “那我直接選樣東西獎你好了。”談衍笑笑,“一個通訊機器人怎麼樣?”
  “通訊機器人?”
  “對。”談衍又說,“它的面部是個螢幕,連接之後你能看到對方的臉。”
  “那用通訊設備不是一樣的嗎?”
  “不一樣。”談衍說,“它是個機器人,更有身臨其境的交互感。”
  “……?”
  “打個比方,通訊設備一般都被固定在某個位置上,或者由人手持,因此在聯絡時兩個人總是呆呆地坐著,也聊不上幾句。通訊機器人則不同,你可以照常做你自己的事,機器人會自動地跟著你走,這樣對方就可以看到你平時在生活中的樣子了。”
  “……”吳橋沈默了下,說,“還是算了。我不知道誰會想看我平時在生活中的樣子。”

  ☆、第15章 翔龍之翼

  雖然吳橋明確地拒絕了,機器人卻依然出現在了病房。
  那機器人長得古裏古怪,腦袋位置是個螢幕,並且形狀還和人臉相契合,力圖效果更加真實。
  吳橋也沒太理那個東西。
  在收到機器人的兩天之後,機器人突然“biu”地就開機了,談衍的請求出現在螢幕上。
  吳橋被嚇了一大跳。
  “是有什麼事麼?”他用遙控選了“同意”之後問對方道。
  談衍沈默了下,然後反問他道:“你在幹什麼?”
  “我?”吳橋看了一下自己的電腦,“我在看書。”
  “書?”
  然後,吳橋看見那機器人推進過來,又轉了個身,站在床頭位置看他的電腦。
  螢幕對螢幕,感覺超奇怪。
  談衍語氣不善地問:“沒事你看什麼臥底故事?你還真的想去翔龍之翼?”
  “……我只是隨便看一看,你不要想得太遠了。”吳橋回答。
  “傷成這樣……放鬆一下難道不好?想要看書的話,就看點市面上比較流行的書……比如,談情說愛的什麼的。”
  “我沒看過,也不愛看。”吳橋非常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
  談衍覺得,吳橋始終對自己這個配對成功的物件無動於衷,一定是因為他在這方面完全不開竅的緣故,絕不是因為自己無聊到了讓人根本提不起興趣的程度。
  “你,是有什麼事麼?”吳橋再次問道。
  “也沒什麼太大的事。”談衍說,“先這樣吧,下次再說。”
  “哦……”真是莫名其妙……
  然而,到了下次,談衍依然沒有說出什麼來。
  下下次也是同樣。
  每次的內容幾乎都只有“你在幹什麼”,然後東看西看,吳橋實在是沒辦法明白談衍這個人。
  其實,不要說是吳橋,連談衍自己都不太明白。
  機器人是別人送的,談衍一直覺得並沒什麼用處。後來,吳橋為了保護隊友受重傷後,談衍親自看望了吳橋兩次,然後……竟然覺得有點不夠。有時,工作或者做別的事時,談衍會突然想起那傢伙,想知道對方正在幹什麼。吳橋沒有通訊設備,於是談衍直接把機器人送給了他,想著比起通訊設備,機器人還更加有交互之感。
  一開始的兩天,談衍忍著沒用,不過後來……終於還是偷偷看了。
  ……
  ——幾天之後,就像預料到的那樣,吳橋再次收到來自阿誇什的信,信上依然是滿滿的對帝國的憎恨以及對吳橋的欣賞,吳橋覺得實在很難將寫信的阿誇什和往日那個憨厚的青年聯繫在一起。
  這次,阿誇什分享了曾發生在他家人身上的事情,仔細想想內容和談衍說的其實差不多,但是,敍述角度換了,聽起來就很不一樣。
  信的後半部分,阿誇什勸吳橋脫離帝*方,並且很詳細地替吳橋回憶了一下他的人生——明明非常優秀,但卻因為那鬼扯的“基因掃描”結果,就被帝*校拒之門外。軍校在明知道吳橋志願只有一個的情況下,依然沒考慮過任何後備方案,完全不在乎這是不是會毀掉一個少年今後的人生……之後,在礦星上,帝國偷偷進行機甲研究,而礦星上的普通礦工卻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情,他們心中很安全的礦星無端地就成為共和國的軍事打擊目標,他們“死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死”。
  阿誇什說,如果不是命大加上機緣巧合,他已經死在礦星上面了,就算僥倖沒死,也只能一輩子在礦星上挖礦。
  阿誇什讓吳橋仔細想想,問他是不是覺得很後怕,並且告訴吳橋,他之前的好運氣沒有可能一直持續下去,如果執迷不悟,繼續為自私的帝*方賣命,總有一天他會淒慘死去。
  吳橋這才明白,阿誇什為什麼要勸說他加入——因為自己之前那些經歷讓對方覺得他很有可能加入。
  最後一段,阿誇什寫道:“事實上,我們並非像帝國形容的那樣,那完全是帝國對我們的抹黑,你只要來看看就會明白這些,你可以不加入而是先來看看。我們所做的事也同樣是為了改變帝國,雖然有的時候必須用些不得已的手段。所以,如果想用才智幫助帝國人民,應該選擇我們,而非那個軍方,因為,作為軍人能改變的只是皮毛,本質依然污穢不堪,我們,則是要徹底地改變帝國本質,走向光明未來。”
  吳橋繼續向下看去,最後一句更加有煽動性:“過去選擇錯誤,這個沒有關係。一個人類社會的閃耀時刻出現以前,必然會存在著無謂流逝的漫長歲月。翔龍之翼把你當成夥伴,而絕不僅僅是一顆棋子。你的想法會被重視,你的付出會被尊重;你的夢想將是所有的人共同的夢想。來吧!”
  “……”吳橋仔細找了幾遍,並沒看見回信方式,看來,還會聯繫自己。
  他把這封信轉給了談衍。
  然後,才只過了一個小時,就有個人找到吳橋,說要帶他參加個會。
  “……”
  吳橋走進一間屋子,發現裏面人還不少。
  帶他進去的人介紹道:“中間那位就是國防大臣。”
  “…………!!!”吳橋完全沒有想到,這事竟然可以驚動國防大臣。
  他又看向談衍,後者對他搖了搖頭。
  “……”什麼意思?
  “是這樣的……”一位女性柔聲說道,“我們向你坦白,你收到的那信,在你點開之前,我們就看過了。”
  “……”他的郵箱密碼被破解了嗎?
  “現在才叫你來只是因為想要看看你會不會把信交給我們。”
  “……沒事。”
  “因為現在你有機會進入恐怖組織內部……所以我們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假意投敵?”
  吳橋點了點頭:“好的。”
  他答應得實在太乾脆了,現在的人一時竟然全部沒有反應——他們本來還準備了很多說辭。
  “還是不行。”談衍突然打破寂靜,“他會死的。我反對這樣做。”
  “你怎麼又來了?”軍部大臣態度非常不耐:“這是一個機會!”
  “他沒受過任何這方面的訓練。”
  “我們可以立刻教他。”
  “胡鬧。”談衍完全不顧說到“胡鬧”兩個字時國防大臣那跳動的眼角,“你真以為現在教他,他就可以完成任務?”
  “也許可以。”
  “我不這樣想。”
  “這個機會不能放過。”國防大臣看了一眼吳橋,“過去我們從來沒能成功地進入到翔龍之翼。”
  “所以我不認為他能做到。”
  “過去失敗並不說明這次也會失敗,否則我們永遠都不需要再嘗試什麼了!”
  “但那至少說明這件事非常難。”談衍放慢了語速道,“我來重申我的觀點——這會是無謂的犧牲。吳橋現在只是一個學生而已,各方面的經驗全都少得可憐,並且沒有受過任何專門訓練,派他過去未來完全可以預見,就是沒法得到任何有用情報,他很快就會被對方給處死的。我認為他是帝國需要的人才,真的沒有必要過早地喪了命。至於翔龍之翼……我會想新辦法。”
  “你能有什麼新辦法?”
  “會有的。”談衍嘴角線條僵硬。
  “我太慣著你了。”國防大臣搖了搖頭,“當著他的面你亂扯什麼?!本來有信心現在也沒了。”
  “就是要當著他的面。”談衍說,“讓他重新選擇。就算還是決定要去,也能清楚有多危險,不要有與實際情況不相符的盲目自信。”
  說完,他又看著吳橋:“吳橋,我把情況坦白給你,我的觀點就是,我認為這得不償失。當然,這個只是個人觀點。”
  “嗯。”吳橋說,“謝謝,我還是很想去,儘早剷除他們,不再給他們傷及平民的機會。”
  “……”談衍歎了口氣。
  果然——
  想了一想,吳橋又說:“我不會被剛才對話所影響的,我會把不可能給轉變為可能。”
  談衍:“……”
  國防大臣露出一臉很滿意的神色:“那就這樣定了,具體談衍安排,不,還是算了,我另外安排人。”
  說完他就指著談衍,“我早晚要把你扔到軍事監獄關上幾天。”
  談衍一臉的無所謂。他只是說:“還是我來做吧。既然已經決定……我也只能執行。我來的話,至少可以儘量保證他的安全。”
  國防大臣這回沒有反對,而是轉頭對吳橋說:“他們會先試探你的。前三個月不要有什麼動作,不管你聽到多麼驚人的消息,也不需要發回軍部這邊。”
  “是。”吳橋回答。
  出來之後,談衍立刻揪住吳橋:“我不是讓你不要答應嗎?!你剛走進去我就搖頭了!”
  “……”吳橋說,“我不知道你晃腦袋是個什麼意思。”
  “你知不知道那非常危險?”
  “知道。”吳橋看著談衍,“但是總要有人去做危險的事。”
  那麼,吳橋想,就讓自己這個最善於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男人來做吧。
  “……”事已至此,雖然內心還是沒法接受,談衍卻也只能給他打氣,“那麼……是你的話,大概真的可以。”
  “謝謝。”
  其實,談衍內心的感受是,吳橋沒有可能做到,因為軍部課程入學考試之類的事和它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這回真是有得忙了,談衍想,因為他必須最大可能地增加吳橋活著回來的概率,增加到……他不會輕易失去他的程度。
  “那我走了。”吳橋又道。
  “……等等。”談衍突然想起什麼,又叫住了吳橋,“你的郵箱密碼……12130405,是什麼意思?是指銀河曆1213年4月5號吧?這個不是你的生日,那麼這是誰的生日?”
  “……”吳橋回答,“是我姐姐的。”
  “姐姐?”談衍皺眉,“親姐姐麼?”
  “對。”
  “你用她的生日來當密碼?”談衍一臉看變態的表情。
  “你別誤會……”吳橋解釋了下,“郵箱本來是姐姐的,後來她送給我使用,我也一直沒改密碼。”
  “……哦。”談衍看看吳橋,又問,“還有什麼需要的嗎?”
  “嗯……”吳橋想了一下,說,“我想郵購幾樣東西,但我沒有手機可用……”
  訓練課程裏的所有學生禁止攜帶手機進入軍部,只有在固定時間段裏才能使用指定的電話和親戚朋友聯繫。
  吳橋本來也不想買什麼,但是現在有了任務,他希望傷能好得徹底點,所以想郵購點營養品。
  “行吧。”
  “所以,讓阿芒丁代我收下……?”
  “都是寄到收件處的,直接填我姓名代碼就好,並不需要具體電話,全部都寫收件處的。”
  “好。”吳橋點了點頭,“姓名就寫代碼是嗎?”
  “嗯,如果必須要寫否則通過不了,你就隨便編造一個名字好了。”
  “好。”想到談衍這人很怪,吳橋還是問了一句,“編造什麼名字?”
  “隨便換個姓吧。”
  “換什麼姓?”
  “……吳。”談衍一直之間還真想不到什麼姓,隨口就說了個。
  “……哦。”
  吳橋的營養品,談衍全代收了,為了確保不出問題,他親自去取的,都沒有交給阿芒丁。
  不過很快,談衍就收到了眾多的抗議信。
  無一例外,全部發自各個商家。
  內容也全都是一致的:
  【你這個大混蛋,為什麼不給我滿分評?!】
  接下來的內容就不太一樣了:
  【就因為把收據釘在了信封上,你不好拆下來,就不給滿分評?我是絕對不會給你退錢的哼!】
  【就因為晚了點,就不給滿分評?】
  ……
  對此,吳橋給出的解釋是:“我是很認真地考慮給五星還是四星的,每次決定都經過了深思熟慮。如果“完美”和“有一點瑕疵”,都是好評的話很不公平。我認為,不管做什麼事,都要力求最好。”
  吳橋買的東西不多,按照自己想法評分。他並不知道,一般來說,只要沒有什麼特殊問題,就全是給五星評的。
  談衍又是被他氣得夠戧。

  ☆、第16章 翔龍之翼(下)

  決定之後,吳橋開始接受培訓。
  談衍有時會親自教教他,各種密集培訓讓吳橋覺得有一點疲乏,但他必須保持高度集中。
  對於讓吳橋去臥底這事,軍部似乎也還挺放心的,雖然他的基因掃描結果裏有可怕的投敵率。吳橋琢磨著,可能因為自己作為一個學生,確實是什麼事都不知道,現在投敵總比以後再投敵強?
  對這件事反應最最大的就是鴉九。
  談衍告訴鴉九做好準備,如果遇到緊急情況,他會帶著鴉九去接吳橋。
  鴉九一看見吳橋就撲了過去:“吳橋!”
  鴉九的臉鋥亮鋥亮,吳橋眼睛被它晃了一下,胸口也被它給撞得生疼。
  “吳橋……”
  “嗯?”吳橋問:“怎麼了?”
  “你,你要去翔龍之翼嗎?”
  “對。”吳橋看了一眼它身後的談衍,“你已經知道了?”
  鴉九非常擔心地說:“你要注意安全……!”
  “嗯,當然。”
  “哎……”鴉九幽幽地道:“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真不知道它又是從哪學來的這句話。
  吳橋抱著鴉九,拍了拍它的殼。
  他心裏想,如果我死了你本來也活不了,雖然他倒並不覺得自己會死。要是問為什麼他也答不上來,吳橋那種自信一向莫名其妙。如果硬是要說的話,可能是因為他一直都能把事做得很好,而且越關鍵的時刻就越好,所以,在被軍校拒絕那天,吳橋腦袋完全懵了,完全沒想到會因為基因被拒絕。
  那天,在他答應會去翔龍之翼之後,他曾問過國防大臣鴉九的事,當時對方讓他不要擔心這個,就算他趕不及參加畢業考試,鴉九也不會因此就被格式化,軍部肯定會留給他一個別的機會,讓他證明自己可以拿到“第一”,然後很風光地正式結束課程成為軍人。
  “真的……”那邊鴉九又說,“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我是絕對不會獨活的了。”
  “……我不會死的。”
  “嗯,”鴉九說,“我會等你回來!”
  “你乖一點,”吳橋囑咐了句,“我不在這裏的話,你要聽上將的話。”
  “咦?!”
  “他……總之,以後,找不到我時,他會管你的。”
  “最近本來就是他在管我……”
  “那是因為你找不到我啊。”吳橋說。
  那邊談衍眼角跳了一下。他想說,不管什麼時候它都得聽我的,連你都是我在管的,何況你手下的鴉九?
  “對了,”鴉九看著吳橋,轉過身問談衍,“今晚,我和吳橋一起聊天、睡覺,好嗎?”
  “不好。”談衍想都沒想立刻回答。
  “為什麼?”鴉九好像很受打擊。
  “礙眼。”
  “……哎?”鴉九小心翼翼地問,“礙到你了?”
  “對。”談衍冷冰冰地拋出了一個字。
  “上將。”吳橋開了個口,“就讓我和鴉九相處下吧,我們每次見面都很匆忙。”
  “……”
  “行麼?”
  “……隨便你吧。”談衍也沒堅持。
  就這麼著,晚上,鴉九擠到吳橋床上。
  床是真的很窄,一人一機甲有一點勉強。
  鴉九是台機器,根本不會入睡,但它每晚都要躺著。這會兒,有吳橋在,鴉九嘴裏一刻不停地講著話。
  可是吳橋白天訓練,覺得實在又累又困,很快就進入到夢境。
  迷迷糊糊地,他發現鴉九似乎閉上了嘴,就只是那樣盯著自己看,好像要把一切全都記在心裏。
  過了一會兒,吳橋感覺一個東西又是“砰”地一下撲進懷裏。
  “怎麼了?”吳橋問。
  “吳橋……”鴉九的聲音悶悶地傳來,“你一定得活著回來啊。”
  “當然。”
  “這個是你答應我的。”
  “我說話會算話。”
  “還是有點害怕……”
  ,“還沒什麼事呢,別著急害怕啊。你現在怕也沒有用,真出了事再想不遲,如果一切都很順利,你不是就白怕了嗎?”
  鴉九沒再發出聲音。
  雖然它有重力平衡裝置,吳橋還是覺得它有點重,於是輕輕敲了敲它外殼,讓鴉九稍微放開他一點,閉上眼睛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鴉九被帶回去,而吳橋一直等待的來自阿誇什的信,也終於是到了。
  這次,不是郵件,而是真人口信。
  醫院空調出了一些問題,於是軍部請了專人進到醫院修理,然後,突然就有一個穿著修理工的衣服帶著口罩的人閃身進入吳橋房間,然後又將一個小型的通訊儀器扔給吳橋。
  看著這一幕時,吳橋心裏想的就是:註定將會發生的事終於來了,但沒想到會是通過這種方式。
  “如果你想瞭解更多,”對方開口說,“就打裏面唯一一個號碼。”
  “……”
  那個人離開後,吳橋聯繫談衍。
  “他果然還是想拉攏你。”談衍說道。
  “……嗯。”其實,阿誇什這麼看得起自己,吳橋也覺得頗有點意外。
  他心裏隱隱地覺得不應該這樣,可聯繫自己除了能讓自己為他們效力外還能怎麼樣,吳橋又實在是想不到。
  “那麼,”吳橋說,“應該快要出發過去翔龍之翼那邊了吧。”
  “我想是的。”
  “那我今晚就撥那個號碼。”
  “嗯。”
  “大概不久……就會離開。”
  “嗯。”談衍還是只發出了一個音節。
  “那就這樣定了。”
  “……吳橋,”猶豫了一下後,談衍又張口道,“我……你……”
  “……?”
  “我是想說……你……保重自己。”
  “會的。”
  “還有,我在這裏。”
  吳橋抬頭,看著談衍。在燈光下,對方眼睛裏好像有些難以查明的東西。
  “謝謝……”吳橋輕聲回答,“如果發生什麼事情,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我會一直保持通訊暢通。”
  然後,談衍頓了一下,又再次試了試:“我……”
  “怎麼?”
  “之前給你那枚扣子……”
  “……?”
  “你沒辦法帶過去的。”
  “當然。”如果帶著一枚帝國五星上將的扣子去,很有可能會因此暴露的,雖然吳橋最近一段時間一直把它當幸運物。
  “所以……”談衍伸出了手,手上掛著一樣東西。
  是個戒指,用一根鏈子穿著的戒指。
  “這是……?”吳橋問道。
  “你之前不是說,你們那邊有種迷信說法,使用某個人的筆墨、刀劍等等,就可以借到一點點那個人的實力。”
  “對。”
  “這個……是我從小到大一直跟著我的。”
  “嗯?”
  “雖然不會帶在身上,但的確是很小就有。我想,會比那枚扣子更有用吧。”
  “……”
  “是我母親從軍期間,我的父親送給她的,上面石頭非常堅硬,還曾經救過她一命——當時她用這個戒指刻下記號。後來母親平安退伍,父親送她新的戒指,這個就被轉給一直想要入伍的我。”
  “……”吳橋看著那枚戒指。戒指閃著柔和的光,和吳橋見過的全都不太一樣。
  “你拿著吧。”
  “……”
  “當然是指暫時拿著。”
  “……”吳橋知道這枚戒指非常貴重,而且還對談衍有著特殊意義,萬一弄丟了連賠都沒法賠。
  所以,他說:“上將,這個……我不能收。”

  ☆、第17章 臨行測試

  聽到這話,談衍皺了皺眉。
  他問:“為什麼不能收?”
  “戒指確實太貴重了,而且還對你有特殊意義。”
  談衍沒有說話,他把鏈子展開,然後掛到了吳橋脖子上。
  吳橋:“……”
  “叫你拿就拿著。”
  “可是……”
  “沒關係的。”談衍看著吳橋,“就算丟了也沒關係,其實沒有那麼重要——即使只是迷信也好,我只想你平安歸來。”
  吳橋伸手摸了一摸那枚戒指,之後將它舉到眼前看了一看。
  談衍說:“我把它掛到鏈子上面了。戴到手上的話好像有一點小。”
  “……哦。”這是當然,本來是戴在女性手上的。
  “如果一定要戴,就得熔了重做。”
  吳橋嚇了一跳:“不用!”
  “嗯。”談衍說,“那暫時就先這樣吧。”
  吳橋將鏈子扔回衣領裏:“那個,很謝謝您。”
  “沒事。”談衍看了一看手錶,“今晚你要聯繫他們……明天你來進行測驗。”
  “測驗?”
  “對。”談衍回答說,“最後,我們會對你進行個測驗,看看訓練是不是很有效,確保你可以勝任這任務。我們覺得,如果不行,不如不去。”
  “我明白了。”吳橋點了點頭,“我會完成測驗。”
  “好。”
  晚上,吳橋聯繫了阿誇什。
  他撥通號碼後,那邊立刻掛斷,然後,一個無法被顯示的號碼就撥了過來。
  是阿誇什。
  在通話中吳橋並沒急於投靠,就只是問了問阿誇什的近況。
  阿誇什說自己很好,連帶誇讚他的組織。
  吳橋裝作很隨意的樣子,順便問了問組織的細節。
  整個過程沒有一句涉及到加入的事情,但阿誇什總在闡述為何翔龍之翼才能真真正正改變帝國現狀。
  “吳橋。”阿誇什說,“帝國的高傲讓它只把人民當工具,隨時隨地都可以拋棄一部分百姓,就像你,就像礦星那些礦工。可是,我們心目中的帝國是,沒有人的生命會被輕易奪去,沒有人的夢想會被輕易抹殺,每個人都可以按照他想要的方式生活——他們是人,那樣過才不枉此生。”
  “……也許是吧,我不知道。”
  大約十分鐘後,對方才說了句以後保持聯繫,並且掛了電話。
  “……”吳橋想,他們邀請別人倒是顯得非常真心誠意,知道自己不愛金錢,所以一直反復強調在那才能實現理想。
  第二天,吳橋前去進行測驗。
  談衍也在。
  第一關是觀察力的測驗。
  他被帶到招待所的一個房間,房間裏有各種東西。帶他進入的人告訴他說,臨時住客剛剛離去,並讓吳橋在三分鐘內說出客人的基本情況,並要闡明分析依據。
  吳橋開始在房間裏轉悠。
  他一邊觀察,一邊緩緩地說:“他應該是這個時代很少有的工匠或者手工藝人。”
  “理由?”
  想了一想,吳橋開始解釋:“煙灰缸裏有截煙蒂,但是煙蒂極短並且全被口水浸濕,說明他的抽煙習慣就是一直把煙叼在嘴裏不拿出來,這對於吸煙者來說很不舒服,通常都是無奈之下才養成的習慣,我想是因為他的兩隻手都常年拿著工具,用手拿煙很不方便。”
  “繼續。”帶領吳橋的人名字叫竇沙餅。
  於是吳橋又開始轉:“他獨立性不強,缺乏自信心,意志比較薄弱,拿不定主意——因為這裏有張他寫過的便簽,筆壓過輕,字體軟弱,書寫遲緩,勾勾抹抹。”
  “嗯。”
  “同時,字體大小不一,情緒不太穩定,甚至喜怒無常。這點從他步伐當中也能看得出來——每步步長都不一致。”
  “還有呢?”
  “根據腳印,身高大概是六點一英尺,年齡在三十歲左右。”
  ……
  三分鐘內,吳橋說了很多他推斷的客人情況。
  談衍拿起“答案”看了一眼,發現幾乎全都被他說中。
  接著,吳橋進入到了“搜查”這關。
  他要在十五分鐘之內,搜查一間房間,找出他需要的情報,再將一切復原。
  這是吳橋在之前的訓練當中被著重訓練的一項,聽說,過去間諜為了磨練悄悄行動的技巧甚至到國境線進行非法穿越。
  他快速卻小心地翻找著資料,最後找到一個信封,裏面是首拗口的詩,說的是女子擔心出征的丈夫並且日夜期盼他的歸來。吳橋沒有見過這詩,死記硬背記下,然後將口重新封好。
  還剩下十分鐘……
  吳橋利用他懂得的所有知識,破解電腦密碼並且進行流覽,發現了一張地圖和一張人物照片,他牢牢記住後刪除了所有使用電腦過的痕跡。
  時間才剛一到,吳橋就走出了房間,並輕輕關上門。竇沙餅迎上去,與吳橋東拉西扯聊了足足一個小時,才給吳橋一副紙筆,讓他寫出剛才看到的文字,畫出剛才看到的地圖和照片。
  吳橋明白,這關不單單是考察“搜查”,還有常伴隨出現的“記憶”。
  吳橋受訓時間還不太長,繪畫水平著實比較一般,但也勉強將人臉勾了個大概。
  ……
  之後,竇沙餅將吳橋帶著進行測謊儀的考驗。
  測謊儀這東西由來已久,不過判斷原理依然基於受測者的脈搏、血壓、呼吸還有排汗,只要受測者能嚴格控制自己的緊張、壓力、情感波動,是可以通過測謊儀的考驗的。
  被測試前,竇莎秉給了他一張寫著很多虛假資訊的紙,紙上都是編造出來的身份和經歷等等。
  吳橋一看,很多東西都非常扯。
  竇沙餅說:“到了翔龍之翼之後,隨著情況逐步發展,你將需要編出很多謊話應付對方,但是目前沒人能夠預知那些謊言會是什麼……所以,上將給你寫了幾條很誇張的謊話,如果你說這種謊話測謊儀都沒有反應,以後應該也能完成守秘任務。”
  “我明白了。”吳橋點了點頭,將紙上所有的資訊一一記在心裏。
  預測結束,吳橋身上被綁了一大堆東西——胸脯上的用來記錄呼吸,手臂上的用來記錄血壓,手腕上的用來記錄脈搏。
  儀器被放在了吳橋身後,他對面坐著的是操作者。
  “那開始吧。”操作者說。
  “好。”吳橋回應。
  “你叫什麼名字?”
  “吳橋。”
  “年紀?”
  “三十二了。”這裏開始全是假的——
  “成家了麼?”
  “嗯,對。”
  “配偶的名字是什麼?”
  “談衍。”
  說出這兩個字時,吳橋其實還是有點不適應的。
  希望機器沒發現吧……
  果然,說這種很離譜的謊,還是很需要心理素質……
  竇沙餅說,在考驗中,一本正經回答出的資訊越扯,就越能看出來他的真實本事。
  對方又問:“幾年婚姻?”
  “十年。”
  “感情如何?”
  “……非常恩愛。”
  “有子女麼?”
  “有。”吳橋儘量保持平靜,“兩個子女,一男一女。”
  ……
  後面還有很多東西。
  在測謊過程中,每個問題都要被問三到四遍,這樣才能看出被測人的心理變化。
  而在整個被“審訊”的過程中,吳橋還會時不時地被施加人為的壓力,比如,明明沒有說謊徵象,測試者卻對他說他有嚴重問題,給他施加心理壓力,試圖讓他在說謊時心裏更加搖擺不定。
  此外,吳橋還要瞞過人為檢測,克制全部正常人在說謊時的自然反應。
  在被要求描述一件事時,他要更專注地盯著對方的眼而不是看別處,假笑時要注意笑容快速浮現慢速消失,並且還要更多地讓自己還有其他人的名字出現在描述中——因為調查顯示,說謊的人通常會省略“我”這個字,也很少提及謊言牽涉到的人物姓名。
  做這一切事時,還要保持平靜。
  被撤掉儀器後,吳橋問竇沙餅道:“我做得怎麼樣?”
  竇沙餅卻不置可否,就只是說:“接下來會是意志力測驗。”
  “嗯?”
  對方沒有詳細解釋,就只是把吳橋帶到一個很黑的小房間。
  不被允許坐著,吳橋只能站在那裏,被強光照射著,還有刺耳噪音不斷傳入腦海。
  這是審訊一個人時所採用的常見手段,疲勞、強光、噪音可以讓人意識模糊,從而說出真實情況,而被審訊者必須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審訊”的人反反復複地問吳橋:“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二了。”
  “成家了麼?”
  “是……”
  “什麼時候?”
  “十年之前……”吳橋精神恍惚,昏昏沉沉地道。
  “和誰?”
  “談衍……”
  說著說著,吳橋自己好像都相信了。
  ……
  被折磨了幾小時後,吳橋聽見談衍似乎說了一句:“夠了。”
  頓了一頓,又說:“放他出來,現在,馬上。”
  “可是……”
  “已經夠了。”談衍臉色非常不好。
  吳橋跌跌撞撞地走出來,談衍伸手扶住了他。
  “謝謝。”
  “你還好麼?”
  “嗯……”
  “休息一下。”
  “好。”吳橋想了一想,又問談衍:“還有什麼測驗沒做?”
  “沒了。”
  “沒了?”
  “對,這是最後一個,會給身體造成負荷,所以被安排在最後。”
  “是這樣啊。”吳橋想著,閉上眼睛。
  本來以為會有更多……
  在這段時間裏,他接受了很多訓練,比如,格鬥、隱藏武器、製作武器、尋路逃跑、鋪設地雷、縱火爆破、各種語言、電腦技術、密碼暗碼、拆封拆包、繪製繪畫、盯梢跟蹤、擺脫追蹤、化妝化裝……甚至包括偽造檔、製作公章……
  之前還以為要一一進行測試……
  吳橋松了口氣。
  他是真的有些累了。
  “吳橋。”等他恢復的過程中,談衍又開始不厭其煩地教吳橋東西:“過去那邊之後,不要讓人知道你懂很多語言,讓他們在你面前用他們以為你不懂的語言交談。”
  “我明白的。”
  “永遠不要顯出對情報感興趣的樣子,不要死盯著你要得到的東西。”
  “知道。”
  “你要裝得坦坦蕩蕩,不要搞得神神秘秘。”
  “當然。”
  “用流水賬等等偽裝你得到的消息。”
  “嗯。”
  “住所儘量選擇有多個出口的,並且設想所有逃生方法。”
  “嗯。”
  “……還有,對你來說,非常重要的一點是,克制出風頭的欲-望。”
  “………………”
  “你那些口頭禪——“我要成為世界最強”、“我最怕的事情就是不再進步”等等話都少說。”
  “這兩句並不是口頭禪。”吳橋為自己辯解道。
  “反正都差不多。”
  “……”
  “還有,”談衍最後又恐嚇道,“管好你的身體。”
  “……什麼?”
  “別和不正經的異性或者同性發生什麼接觸,你這年齡很危險的,如果你敢亂搞我打斷你的腿。”
  “……我不會的。”
  “知道就好。”談衍看著窩在休息室另一個沙發裏的吳橋,“總之,一切小心。”
  “我會的。”
  “不要讓我……”
  “……?”
  “我是說,不要讓帝國失去你。”

  ☆、第18章 新的開始

  吳橋和阿誇什聯繫越來越密。他對阿誇什說,他想從對方那得到更多帝國在隱藏的“真相”。
  終於有天,吳橋對阿誇什說:“我現在想脫離帝*隊。”
  “我得確認一下,”阿誇什說,“你不是開玩笑。”
  “當然不是。”
  “我真想恭喜你,吳橋,那裏不適合你。”阿誇什的語氣歡快,“對此,我們應該乾杯!”
  “我的確是如釋重負。”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阿誇什的話鋒一轉,“你說,你想要做有意義的事,幫助無辜的帝國人民,你想好要怎麼做了嗎?”
  “這……”吳橋發出很機械的聲音。
  “你說,如果你來翔龍之翼,擊潰那腐朽的帝國,算不算是有意義的事?”
  “不,我沒有想加入你們。”吳橋語氣堅定。
  “……吳橋,”阿誇什歎了一口氣,“你還是不瞭解帝國。”
  “什麼意思?”
  “吳橋,我們是朋友嗎?”
  “當然。”
  “那麼,我可以以朋友的身份,而非翔龍之翼的一員,和你討論這件事嗎?”
  “那是最好不過。”吳橋回答。
  “當你脫離之後,你會怎麼樣呢?你想過嗎?”
  “會怎麼樣?”
  阿誇什的聲音很冷:“作為一個逃兵,你永遠都見不得光,只能終生隱藏,每天混混沌沌度日——這個是你想要的嗎?如果你沒保護好你自己,你甚至會被捉回去處死。哦,對了,還有,你的家人也要因此受累。”
  “翔龍之翼……不會保護我嗎?”
  “它對你有什麼責任嗎?”阿誇什反問道。
  “……”
  “但如果你成為了一份子,情況當然就另當別論。”
  “……”
  “吳橋,我無意強迫你做什麼,我只是給你分析下形勢,就像我之前所說的那樣,我的組織尊重個人選擇。”
  “可是你們造成平民傷亡……”
  “不,他們全都死有餘辜!”阿誇什道,“我們殺的都是政客、軍人、員警、還有助紂為虐的記者、銀行家、法官、律師……你千萬別誤會我們,這些都是為了聖戰。”
  “……”吳橋握緊了拳,指甲刺進皮膚火辣辣地疼痛。但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表現憤怒。
  吳橋就只是說:“我想想吧……脫離帝*隊和加入翔龍之翼,對我來說,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甚至南轅北轍的兩件事。”
  “不如這樣想吧,你是利用我們。你不是一向很有自信嗎?等你獨立帶兵,就能命令他們,憑你自己是組不起艦隊的。”
  “……”
  “我們可以幫你脫離,並且,幫你實現你的理想。”
  “我……我還是想想吧。”
  “好的,我們給你時間思考。”
  幾天之後,吳橋表示他對脫離帝*隊這件事情感到恐懼,之前沒有想那麼多,現在卻是覺得的確需要一個組織來保護他。
  “我……我可以先過去看一看麼?看看是不是向你所說的那樣……然後我再決定是否加入。”
  “當然可以。”阿誇什道。
  “我還希望……以後你們可以縮小攻擊目標。”
  “我可以向你引薦有話語權的人。”
  “好……”
  最後,兩人決定,就在吳橋週末申請外出那段時間行動。
  他們會儘量給吳橋留點後路,也就是說,裝作吳橋是被強行擄走的樣子。
  學生每個週末可以申請外出,可是一般教官只會批准三分之一的申請。吳橋情況又有不同,他一直住在醫院裏面,以醫院為掩飾進行各種訓練,所以吳橋想要外出需要醫院、教官雙重批准。
  行動那天一早,吳橋就到軍部院裏拍了些照。
  他很喜歡照相,尤其喜歡留下那種感覺氣勢磅礴的照片。
  他的電腦桌面就是自己。畫面裏的他正在一座高山山頂,擺出了他自己的常用造型,風華正茂意氣風發。
  吳橋喜歡把照片也放在網路日誌裏面,時不時地翻看一下,回憶每段經歷中的酸甜苦辣。
  他就只有這回沒放,也沒存進電腦,而是交給談衍代為保管。
  之後吳橋前去申請外出,自然很快得到批准。
  他走到了首都星的鬧市區裏,等待著約定時間的到來。
  周圍商販一聲一聲吆喝傳來,吳橋卻只覺得空氣非常粘稠,讓人有一點要窒息的眩暈感,那些聲音放佛全都被粘連在了一起。
  時間終於走到十點。
  伴隨著一陣尖叫聲,吳橋看見一輛黑色的懸浮車飛快沖向自己,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從那車裏傳來,將所有的尖叫、呼救全部淹沒在了裏面。
  接著車門打開,一個戴帽子的人沖下來,吳橋立刻後退,但是卻來不及,對方扯住他的手腕,接著另一隻手卡住吳橋脖子,在他忍受不住劇烈咳嗽之際一把將他甩進汽車!
  “……”
  車子飛速駛離,絕塵而去。
  “怎麼樣?”車上,阿誇什笑道,“都按你的意思來的。”
  “……阿誇什。”吳橋問,“你是怎麼通過帝國邊境線的?”
  “你相信我,只要掌握技巧,這一點都不難,邊境艦隊沒你想的那樣無所不能。”
  “……”
  “吳橋,我的朋友,你終於是來了。”阿誇什感歎了一下,“飛船其實離這很近,我們絕對來得及的,不會被帝國員警給追上。”
  “……”
  “不過,還要請你蒙上眼睛。”
  “……好。”
  吳橋知道,翔龍之翼有很多個基地,而且位址總在不停變換,其中每一個都是秘密。
  吳橋並不知道在飛船上待了多久。
  眼罩被摘下時,他感受到了強烈的不適,光線非常刺眼,放佛要將瞳孔灼傷一般。
  他發現,此刻他正處於一顆他沒見過的星球上,土地是大片大片的灰色,很多火山巍然屹立在目所能及的地方,看來,灰色土地正是那些火山常年噴發之後所遺留下來的產物。
  似乎……是一顆並沒有人住的星球……
  吳橋抬眼可以看見太陽,於是推測他現在是在太陽系小行星帶中。
  “你還好麼?”阿誇什問。
  “……不太舒服。”吳橋回答。
  這種航行,總是不太舒服,況且他的眼睛一直都被遮著。
  有個中年男子迎了上來。
  “吳橋,”阿誇什介紹道,“這位是何塞,是我的上司,這個基地的領導者。我對他說你很優秀,他便親自來接你了。”
  “……謝謝。”
  阿誇什繼續道:“何塞是從中立國來到這裏的。”
  “中立國?”吳橋感到不解,中立國一向不參加政治,為何他會如此厭惡帝國?
  “你知道中立國的流亡政府麼?”
  “當然。”
  說是“流亡政府”,其實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以前居住在中立國的並不是現在這一批人,一千年前,因為劇烈天災,皇室成員全部遷移,天災結束之後,因為空氣中殘餘的有毒物質會大幅縮短人的壽命,那些成員也沒立刻回到那個滿目瘡痍之地,而是暫時留在帝國。十年之後,一群被追趕得無路可逃的星際海盜在絕望中降落在了中立國的土地上,不顧環境惡劣選擇在那繁衍生息。後來隨著人數增多,他們也建立了新的政府,幾百年間發展越來越好。不過,幾十年前,當年那些皇室成員的後裔突然對中立國聲稱主權,不承認自己走後在中立國建立政權的是合法政府。
  阿誇什很詭異地笑了笑:“何塞父母都是中立國的軍人,在中立國與流亡政府的戰鬥中死去。”
  “啊。”
  “何塞之前一直想不明白,那麼大的中立國為什麼會搞不定一個小小的所謂“流亡政府”。”
  “……”
  “直到他終於弄清楚,是帝國在背後搞鬼!帝國支持流亡政府!只因為皇妃有一點流亡皇室的血統!帝國既不願意涉足太深,又不願意抽身出去,時不時地支持一下流亡政府,或者將淘汰了的武器賣給他們,導致爭執至今未休!”
  “……”其實,在這一件事上,吳橋也覺得帝國皇帝的選擇與私心有關。
  “不要提這個了。”何塞笑道,“本來大家都很高興,提這件事做什麼呢。”
  “抱歉,”阿誇什說,“提起帝國我就充滿憎恨。”
  “這是好事。”何塞安慰了下阿誇什,又轉頭對吳橋說,“你還沒有決定加入是嗎?”
  “其實,”吳橋猶豫了下,“我突然意識到,既然我已經來到了這裏,我就必須加入。”
  吳橋知道,如果自己真想回去,就只可能躺著回去。
  那邊何塞很響亮地笑了兩聲:“沒有的事,你隨便看,再做決定。”
  吳橋被安排了和阿誇什同個房間。
  從飛船一路走到營地,吳橋覺得暗暗地心驚,因為翔龍之翼的富有遠超他的想像。
  這麼多錢是哪來的?
  吳橋突然覺得,比起拿到有關基地地點和活動打算等常規情況,摸清楚他們的錢是從哪里來的說不定更有用。因為就算轟炸了基地、阻擊了活動,也沒辦法動搖這個組織的根基,但是,一旦帝國從經濟上入手,切斷他們的資金鏈條,他們就一定會飛速地孱弱下去。
  不過……弄清這個太艱難了,大概只能指望用竊聽器。
  吳橋從帝國離開之前,軍部給了他個最新的竊聽器。竊聽器從外表上看不出來任何異常,就是一副普通眼鏡,但卻採用了最先進的技術,可以發出一種肉眼和探測儀器都發現不了的波,並且收集從玻璃或其他物品上反射回來的波段,直接發回帝*部,帝*部就可以根據玻璃或其他物品所發出的輕微振動得出室內人的談話內容。它的好處是,竊聽器不需要放在距離說話人很近的地方,甚至不需要放在房間內,並且它的外殼堅硬,不熔掉它很難發現其中奧秘,而裏面裝置熔點更低,通常會在眼鏡外殼被熔解前就化作一灘鐵水。
  吳橋用針刺開竊聽器的開關,戴上眼鏡,打算出去碰運氣,看能不能在何塞辦公室外面“聽”到什麼。
  他剛剛到這裏,哪里都不太熟,而且被允許了隨便看,亂走也不會被懷疑,等到再過幾天……鬼鬼祟祟就會顯得很奇怪了。
  然而不行……基地的人對他非常好奇,才剛出去就有好幾個人上來與他攀談。
  “喲~!聽說你是軍部培訓課程入學考試的第一名?”
  “……嗯。”
  “好像那個談衍很喜歡你。”
  “……我不知道。”
  “我還聽說,電視上面那個不是真的談衍。”
  “嗯。”對方指的,就是冒牌上將,每次演講手勢極多。
  “似乎真的談衍非常英俊?”
  “……”談衍的確非常漂亮,吳橋這輩子還沒見過更好看的人,不過,讓翔龍之翼的人都能根據這個認出帝國的上將,絕對不是好事。
  最好可以干擾一下……
  審美又是很個人化的東西……
  打定主意,吳橋回答:“我倒覺得他挺醜的。”
  那邊,因為吳橋第一天臥底而正密切關注他動向的談衍,“聽”到這話之後第一次對自己的臉產生了懷疑。

  ☆、第19章 新的開始(中)

  吳橋並不知道,談衍上將在見到過去送資料的阿芒丁之後,莫名其妙地問了句:“我哪里很醜麼?”
  阿芒丁嚇了一大跳。上將的自戀,她是清楚的,於是飛快地回到道:“沒有,上將,您很出色。”
  “如果一個人覺得我挺醜,都有可能是些什麼原因?”談衍鍥而不捨。
  阿芒丁說:“一、他的審美與人有異;二、他非常地……討厭您。”
  談衍琢磨了下:“……應該不至於討厭吧?”
  然後談衍突然想到,自己曾經狠狠拒絕過他,並且斷定他只是個廢柴。該不是是因為這個……?不對,談衍告訴自己,這世界上不會有人討厭他的。
  “那麼就是第一種情況了。”
  “怎麼才能讓他變成正常?”
  “我曾學過美學課程。”阿芒丁說,“主要就是兩點。第一點是,經常在他面前出現,他看得多了就會覺得順眼了。”
  “目前不太可能。”
  “哦。這第二點,就是多做有益的事。人類是在進化當中逐步形成了審美的,他們覺得能給他們帶去益處的東西是美的,會給他們帶去壞處的東西是醜的,比如各種有害的蟲。”
  “……益處。”談衍念了一遍。他已經做了所有自己能做到的事,可那個吳橋根本就沒轉變觀念啊。
  算了,慢來吧。
  另外一邊,吳橋也瞭解到了更多情況。
  首先,翔龍之翼不會通過網路傳遞機密消息。過去帝國耗費大量人力財力試圖在網路上找到蛛絲馬跡但卻沒有任何成效。帝國難以想像在這年代還有人在使用原始方法,所以一直認為是翔龍之翼有什麼帝國無法捕捉得到的全新加密技術。
  其次,這個基地與外界聯繫的內容,只有何塞一個人能知道,其他沒有任何一人知道密碼破譯方式。
  第三,對於優秀人才,他們有非常迫切的需求。他們可以給出很嚇人的“年薪”,用來招募他們覺得有價值的人。他們甚至會在深夜單槍匹馬地與目標見面,根本不管多麼危險。只要覺得有招募的可能,他們就會下手。吳橋覺得,在阿誇什眼中看來,當時的自己應該是屬於很有機可乘的一個物件,因為那課程裏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之前一心想上軍校卻因為基因被拒之門外,後來很偶然地救了談衍、帶回鴉九才得到了考試機會,拼了命地擠進培訓課程,可惜畢業大概就會失業——那個基因絕對會令帝國部隊望而生畏,就算以第一的成績完成課程,恐怕也沒哪支部隊願意把他挑選過去帶兵打仗。吳橋清楚,其實所有的人都覺得他其實挺可憐的,而阿誇什,以己度人,認為吳橋肯定會對軍部不滿,進而同意通過其他方式參與戰爭、改變帝國。阿誇什本人是當真相信他們很正義,所以覺得吳橋也應該會“茅塞頓開”、“豁然開朗”。
  不過,對於招募來的新人,翔龍之翼非常謹慎。組織禁止成員之間交流資訊,每個人都只知道與自有關的任務。這個基地一共2000人,其中因為“洩露資訊”而被處罰過的人多達400,其中情節較嚴重的,會立即被處死或者轉職。
  並且,對於新人來說,任務也都非常簡單。吳橋正式加入之後,整整四個半月,除去訓練,全部事情就是為何塞尋找絕世美女。何塞有個缺點,就是無法控制色-欲,喜歡美女,並且一直持續性地搜尋能夠讓他覺得“性-感得令人窒息”的人。他讓吳橋提交至少500名候選人的檔案,必須個個漂亮。一下要500個,應該也是有安全方面的考量,讓人沒法安排間諜。吳橋為了取得信~任,可以算是卯足了勁兒地去做。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已經通過考驗的他依然無法接觸到什麼有用的情報。之前,就像國防大臣所預料的那樣,翔龍之翼幾次試探了他,讓他“不經意地”聽到一些對話,內容全部事關重大,比如讓他“偶然之間”見到一位元殺手並且得知刺殺物件會是肖恩、談衍……然而吳橋還有談衍牢牢記著國防大臣說過的話,沒有做出任何應對,自然也沒露出蛛絲馬跡。
  吳橋沒有辦法徹底洗清嫌疑,只有努力完成工作,試圖通過這個讓何塞信任他,從而主動讓他知道一些消息——他終究沒辦法總去何塞辦公室外進行竊聽。
  他每天在網上看照片,看得都要吐了,最後才終於湊齊了他心目中全宇宙最漂亮的500套照片。
  人數共有500之多,軍部沒法做些什麼。
  不過,在何塞確定了目標、並且目標同樣中意何塞之後,就可以進行些行動了。
  談衍自然不會直接就去“策反”那名女性,這樣風險實在太大,對方很有可能拒絕,而她一旦拒絕,吳橋處境就會變得非常危險。
  所以,談衍讓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她的行李箱中放置了竊聽器。竊聽器的樣子只是一枚硬幣,重量也與普通硬幣分毫不差,何塞沒有可能發現其中奧妙。
  軍部以為這個計畫會讓帝國在請報上前進一大步。
  然而出乎吳橋、談衍意料的是,何塞的警惕性非常高。就在那名女性要上飛船之前,何塞告訴她,將行李全部都扔掉,並且立即進服裝店挑選服裝,將身上穿的也一件不留地都換下去。
  於是,竊聽器被孤零零地給甩下了,那名女性身無分文來到基地。
  看見她降落到基地,吳橋覺得心情複雜。
  自己足足幹了三個半月,結果,全部意義就真的只是給何塞找了個物件。
  吳橋非常非常討厭這種感覺,他覺得生命是極有限的,沒有時間浪費哪怕一分一秒。
  也正因為如此,很多別人都會的東西他卻沒學過——他覺得那些事與他那個最終目標無關。
  ——另外一邊,對於這個女人,談衍心情也很複雜。
  他盯著那女人足足看了有十分鐘。
  然後,他又調出吳橋臨走的照片隨便看了看。每張照片上的吳橋都是一個造型——食指伸出,遙指遠方。
  最近,談衍總是不自覺地點開那些照片,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怎麼了。
  瞅了一會兒,談衍關閉了吳橋的那些,又點開何塞新情人的那套照片看。
  “別再想這個了,上將,沒有用的。”阿芒丁歎了一口氣,“已經不可能利用她了啊。”
  “嗯。”談衍應了一聲,卻是沒有動作。
  就在阿芒丁打算再勸一勸的時候,談衍突然問了一句:“她很美麼?”
  “的確漂亮。”
  談衍皺眉:“我怎麼覺得一般呢。”
  阿芒丁:“…………”
  她想:也許因為您除了自己誰也看不上吧?
  談衍又問:“難道我連她都不如?我真的有這麼寒磣?”
  “……”阿芒丁說,“我倒是更愛看您的臉。不過……您和她比什麼?”
  “我是在想,為什麼有人會覺得,她美、我醜?”

  ☆、第20章 新的開始(下)

  接下來一陣子,吳橋還是沒有正經事做。因為基地沒有其他女人,何塞讓他安排自己的新情人,看她需要什麼就準備好什麼。小行星上條件很差,何塞不捨得讓新情人事必躬親。那個女人也是有點瘋的,崇拜何塞這種“有本事”的人,不然也就不會同意來了。吳橋實在沒有辦法得到情報,只好試圖從他情人身上入手,說些好聽的話,讓她親近自己。
  吳橋覺得可能有“價值”的,只有一次三人個的談話。
  那是在何塞情人來的第三天,何塞看情人越看越覺得喜歡。吳橋為了得到重用,又是稱讚那女人道:“其實,你和那個……斯蒂芬妮•羅森伯格在外貌上有一點像,她是最著名的股票分析師,很多人都追捧她,稱她是世界上最有智慧的女人。當然……她遠遠沒有你漂亮。”
  “斯蒂芬妮•羅森伯格?”何塞看了看自己的情人,大笑道,“好像確實有一點像,不過那個女人長相普通。倒是另外一位,伊莉莎白•米勒,稍微有那麼點勁兒。”
  很普通的一句對話,卻讓吳橋有點在意。
  他完全沒想到何塞也會聽說過她,並且知道她的其他同行。
  股票分析師這職業有特殊性,名字並不會像明星一樣到處出現,所以,對股票感興趣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她們,而對股票不感興趣的人則是一無所知。何塞絕不是個會對個人財產增加上心的人——因為根本就不需要。他就像個皇帝一般,想要什麼直接動用基地的錢。
  可是他卻如此關注分析師們……強烈的違和感讓吳橋不得不繼續深入思考。
  難道……股票市場,與翔龍之翼的收入來源有關?這樣最能解釋作為上層的何塞關注分析師的原因。也許,翔龍之翼將資本投放到了證券市場裏面,又或許……更可能的是,翔龍之翼本身就有上市公司,但是開在外人名下,沒人知道二者之間存在聯繫。公司做些並購之類的動作,再請分析師們幫他們吹噓這些動作會給公司帶去多麼光明的前景,自然會有投資者們不斷投錢。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帝國就可以重點調查某些股票帳戶、某些公司,揪出可能與翔龍之翼有聯繫的資金。只要讓這些資金從人間蒸發,翔龍之翼就會被斬去翅膀,再也沒有能力購買或制造船艦、武器和機甲,也沒能力建設基地、訓練成員……就會變成一條只能在泥裏翻滾的土蛇。
  ……
  除了訓練以及“伺候”何塞之外,吳橋每天還會觀察太陽、星星。這是他降落到這星球上的第一天就開始做的事,因為他需要根據太陽還有各個星座的位置來推測自己所處的地方。就像他所想的,他在太陽系小行星帶的某一顆星上,星球表面佈滿了大小不一的撞擊坑,凹凸不平。然而,小行星帶中的小行星有十萬、幾十萬顆,想要確定具體在哪談何容易?一開始,吳橋只知道這顆小行星體積不小,一眼望不到頭,應該算是比較大的一顆小行星。後來,吳橋看表算了一算自轉週期,發現是六個小時的銀河時間,後來又根據太陽變化、季節變化和晝夜長短等等資訊推測了一下公轉週期,知道如果按照銀河曆算,行星大約每四個月就會繞日轉上一周。他把這些告訴談衍,還有星球顏色為灰等等資訊……談衍很快就鎖定了最有可能的一顆星。
  “太好了……”談衍說,“這樣出事的話,我就可以過去。”
  “嗯。”吳橋並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
  “情報的事慢慢地來,千萬不要急於求成。”
  “好。”
  話雖然這麼說,吳橋卻很焦慮。
  四個半月了……還是沒進展。
  吳橋沒有想到,在和談衍談話後的兩天,最好的機會就出現了。
  那天,吳橋又在何塞情人房間裏面,替她安排她所需要的東西。
  然後,何塞來了。
  何塞對她著迷得很,一進屋就含住她的嘴唇,兩手握住她的胸脯。
  “先去洗澡……”她說,“一身汗味。”
  “剛訓練完。”何塞笑問,“一起洗澡?”
  她發出一陣嬌笑聲。
  何塞從她身後揉捏著她的胸,下身在她臀縫之間不住地蹭,一邊舔她耳垂一邊進了浴室。
  “那個……”吳橋拉住何塞,“電子設備不要拿進去吧?如果沾上水了會很麻煩。”
  何塞不耐煩地看了吳橋一眼,很是急色,一手放開情人並從懷裏面掏了一樣東西出來:“放保險櫃裏面鎖上,然後你就可以滾了。”說罷,又將情人往裏面推,同時開始解她肩頭衣服。
  吳橋看著何塞,呼吸都是一窒。他告訴自己必須要冷靜,絕不能讓對方改變主意,因為,那個是密碼本,電子的密碼本。何塞一向警戒心強,密碼本都貼身帶著,這時色-欲衝昏頭腦,竟讓吳橋幫他上鎖。
  “好。”吳橋極力偽裝平靜。
  何塞剛一關門,吳橋就用最快的速度打開了密碼本。
  “……”開機密碼竟有十位元之多……!
  只能試試運氣了嗎……
  吳橋拿出帝國最先進的破譯設備插在密碼本上。這個東西可以繞過密碼輸入次數限制,每秒輸入幾十萬次密碼,實施暴力破解。
  吳橋心跳劇烈得好像擂鼓一樣,手心裏全是汗,指尖卻是冰涼。他豎起耳朵聽著動靜,張大嘴巴,無聲卻大口地吸著空氣。繞是如此,吳橋依然覺得空氣粘稠,氧氣仿佛總也不夠。
  突然,伴隨極悅耳的“哢”地一聲響,密碼本開機了!
  吳橋握了下拳,心中一陣狂喜:運氣實在太好!
  他飛快地翻密碼本,把每一頁都拍攝下來!
  在水聲停止的一瞬間,吳橋清除所有痕跡,將那密碼本扔進保險箱,並且點擊了“鎖”字按鈕,保險箱立即自動落了鎖,理論上講將來只有何塞的指紋才能將它打開。
  之後,吳橋落荒而逃。
  同時在心裏想:拿到……密碼了嗎……?
  ……
  從那一次開始,何塞與新情人是越來越誇張。
  吳橋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有種疾病就叫性癮來著,不過他卻依然覺得,何塞早晚有一天會死在女人手裏,可能是這個,可能是下一個,可能是再下一個。
  吳橋覺得,通過這位女性,他也取得了不少何塞的信任。
  他最大的優點就是認真,而在基地裏面,人人都認為自己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細心”這種特質實在是很難見得到。吳橋做的每件事情都沒什麼錯誤,並且很合何塞的意,他的新情人也常常誇獎吳橋,於是何塞漸漸地讓吳橋幫他處理更多工作,似乎想要快點讓吳橋真正地為他所用。
  有次,吳橋照例要把那位女性要的東西給送過去,不過,卻在中途接到她的電話,何塞在電話那邊用激情過後的沙啞聲音告訴吳橋,去見一下其他基地來的信使,然後把信一併送來,好像還嗑了能使身體更興奮的藥物。
  “……”過去,這活兒並不是吳橋的,但是吳橋知道,之前取信那名手下每次將信送到情人那時都會嘮嘮叨叨好心勸慰一番,何塞沒辦法說什麼,只是覺得他非常煩。吳橋推測,這次何塞看到自己正好會去,同時知道自己與那手下不同,便叫自己順便取信送信,這樣才不會打擾他天堂一般的經歷。
  獲取何塞信任,讓吳橋很雀躍。
  這次之後,同樣的事又發生了兩次。
  在第三次,吳橋看見信有四封,其中一封上面畫了一個標誌,過去吳橋從未見過。
  吳橋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用特殊的燈照了下信,紙上內容立刻浮現出來,果不其然全是密碼。吳橋找到一個隱蔽之處,用之前已經得到的密碼本查看,發現了一個對帝國來說重要的消息。
  目前,翔龍之翼正在騷擾邊境。帝國主戰場是在共和國那邊,並沒有太多兵力可以用於應付翔龍之翼,根據目前情況,還要幾天才能擊潰翔龍之翼或者逼得對手撤退。
  在這種情況下,信裏,總部對何塞基地的指示是:從平菇星域進入,然後南下,趁著帝國邊境軍隊正疲于應付翔龍之翼的主力部隊,兵力空虛,“解放”平菇星域往南的幾個星域,將它們打上翔龍之翼的標籤。
  吳橋立刻將這資訊通知談衍。
  “太好了!”談衍說,“這個正是我們最需要的!”
  “……嗯。”
  “就讓我們在平菇星域,給予他們個迎頭痛擊。”
  “當然要這樣做。”吳橋也挺興奮。
  他焦急地等待著,恨不得時間立刻飛過去,最好直接就跨越到交戰當天。
  那天……基於他的情報,帝*狠狠地擊垮了對手,翔龍之翼的人甚至還沒站穩腳跟,就受到了強大而猛烈的炮火-槍彈轟擊掃射,甚至來不及抱頭鼠竄就命喪當場。有一些人成為俘虜,有一些人成為槍下亡魂,翔龍之翼陰謀徹底失敗。
  ……停,吳橋告訴自己,還是先不要想得那麼遠了。

  ☆、第21章 遭遇危機

  這章和上一章是同時發表噠~!木看過的先回去看上一章啦~!本是一章來的,但素有些讀者告訴熊貓,字數太多,不容易刷,內容總是顯示不全,所以把它拆成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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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吳橋預料到的那樣,何塞看過這封信裏,就開始佈置出戰的事情。
  山山寒色,天地之間一片肅殺。
  吳橋不在名單之中,而是在基地裏留守。
  “吳橋,你不去麼?”何塞的情人問。
  “嗯,”吳橋回答,“我不會去。”
  “何塞,”因為吳橋細心會“伺候”人,何塞情人非常喜歡吳橋,“帶著吳橋一起去吧?他還挺會做事情的。”
  “不,吳橋在這待命便可。”
  “讓他去嘛!讓他去嘛!”她撒嬌道,“多一個人有何要緊?”
  “他是不會去的。”
  “為什麼?”
  “人員方面的事,早已決定好了。”
  “你不是首領嗎?就更換一下啊?”
  “親愛的,”何塞用警告般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不要無理取鬧。”
  吳橋看著那個眼神,突然間只覺得從頭發冷到了腳趾。
  何塞對那情人一直言聽計從,她要什麼便會答應什麼,現在,卻是不顧對方明顯很失望的神情,如此堅定地不允許自己參與行動。基地2000個人差不多全部出征,帶走幾乎全部船艦還有機甲,留下來的只有二三十個,按道理說,加上自己沒什麼的。何況,他在訓練時的實力絕對屬於上乘。
  那麼……吳橋反復問地自己:這說明什麼?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何塞根本就不信任自己!
  他只是表現成信任而已!
  如此不信任自己的他,為何讓他代替下手取信送信?那些可是更加重要的事!而且,還是三次!就算一次疏忽,那麼後兩次呢?那時,吳橋真的認為何塞已經把他當做自己人了!
  其實,仔細想來……何塞那樣謹慎甚至喜歡疑神疑鬼的人,將密碼本給他上鎖,讓他取信送信,本來就很奇怪,看上去就像一個局。吳橋當時以為,何塞精蟲入腦,所以才做出了讓自己有機可趁的事。現在卻是覺得,說不定,一切只是一場騙局而已。翔龍之翼,早就知道自己仍為帝*部服務,所以乾脆將假情報提供給他。何塞一向謹慎,想將情報“無意之中”流出並不容易,所以才利用了“好-色”的特點,裝作色令智昏,造成一出“死間”。何塞裝得實在太像,演技簡直和蘇憶青有得一拼,以致吳橋根本沒有懷疑,並且,最最重要的是,他當時太興奮,在“虛度”了五個半月時間之後急於建功,甚至沒能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其中種種蹊蹺之處。
  吳橋突然又想到,基地的新人並不止他一個。另外兩名新人,其中一名還是叛逃來的帝國正式軍人,這次也被派去參與行動,而自己……
  之前,何塞解釋,在基地的二三十人都是“隨機”被留下來的對象,吳橋信了,可是現在,一向獨-裁、隨心所欲的何塞無論如何都不同意更換名單,並且還一反常態地對新情人說了狠話,怎麼看……都不正常。
  那個情報……不能信了。
  “……”吳橋告訴自己,千萬不要表現出來異常。
  何塞雖然小心,但他並不是個非常聰明的人,應該不會察覺自己已經在懷疑了。
  ——從何塞情人那告辭了之後,吳橋飛速地聯繫了談衍。
  “怎麼了?”談衍問。
  “我猜那是假的!”吳橋胸口劇烈起伏,“假的!”
  “你慢慢說,”談衍問道,“什麼假的?”
  “我猜,那個情報是翔龍之翼故意漏給我的!他們根本不會進入平菇星域南下,而是會做完全相反的事,趁你們將一部分兵力調去平菇星域進行堵截的時候,上去與翔龍之翼的主力部隊一起夾擊剩餘的帝*,讓帝*措手不及!”
  “……”談衍看了一下地圖,“那麼,他們大概會從金針菇星域進去。不過,你認為他們給了假情報的理由是什麼?”
  談衍並不認識何塞,他只能相信吳橋的判斷。
  吳橋將情況復述了一遍:“要不是因為他情人多嘴,我真的沒有察覺到什麼!”
  談衍歎了口氣:“的確很有可能是假的啊。”
  “……”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調一部分兵力去平菇星域吧,一旦他們從那進去,可以確保拖到增援到達。”
  “好。”
  “……吳橋,”談衍說,“我們只能終止行動——既然他們可能知道一切,你就必須儘快回帝國來。”
  “我知道。”吳橋想了一想,“不過,還是等一等吧。現在就跑的話,顯得不太正常,畢竟,我應該是堅信自己已經取得了他們信任的,沒理由在這個關鍵時刻暴露自己。”
  沒有哪個間諜會過早地暴露自己,因為那樣會讓敵人意識到情報已經洩露從而變更原有計劃。如果吳橋現在離開,只能說明他認為自己已經受到懷疑,帝*自然也不會相信翔龍之翼編造的假情報了。
  所以,為了取得勝利,他現在不能走!
  “……好吧。”談衍發出很無奈的兩個字。
  “等到何時時機到了,我會偷架機甲回去。”
  “嗯。”
  基地的人出戰那天場面非常特別。
  所有船艦都升到空中,黑壓壓地遮住了天,仿佛一大群不詳的烏鴉漫天飛舞,無時無刻不在抖落死亡的預兆。
  轟鳴聲不斷地傳來,尖銳刺耳。
  船艦開走時的氣流卷起塵土,好像西風呼嘯,不經意間就能凋零萬物,露出來的灰色地表使得畫面更加陰沈。
  吳橋與何塞等等人告別,很違心地祝他馬到成功。
  接下來的幾天,吳橋照吃照睡,不讓別人看出他有什麼不對。
  他密切關注著翔龍之翼的進行路線,然後,就在基地部隊即將抵達戰場之時,吳橋開始了他的行動!
  他偷偷溜出房間,在夜色的掩護中走過一條幽暗的小路。
  存放機甲的建築就在眼前了——
  建築通體灰色,並且只有一扇窗子,顯得非常妖異。
  吳橋走到大門之前,輸入一串密碼之後伸手留下指紋,門就“轟”地一聲開了。
  好——
  吳橋告訴自己,現在只需偷偷坐在自己訓練時的機甲……飛速離開這個地方就好!
  然而——
  出乎吳橋意料的是,門內亮如白晝,所有的燈全部開著。
  十幾個人站在中心位置,正中間的赫然是阿誇什!
  他們正在等著自己!
  看到這個情景吳橋拔腿就跑!
  眼前東西劇烈晃動,全身肌肉極度緊張。
  可是才跑幾步,眼前就出現了五六個人。
  吳橋發出一聲困獸般的怒吼,爆發身體全部潛能,與那些人激烈地纏鬥起來!
  然而不行……根本就甩不開……可他只能繼續。
  在吳橋打倒了三個人之後,一顆滾燙的子彈穿過了他的肩胛骨。
  吳橋疼得感覺自己眼珠都陷下去,手指沒有力氣,匕首“叮”地一聲掉在地上。對面一人低頭撿起匕首劈頭砍來,吳橋低頭一避,被他砍在鎖骨,兩處傷口中的血液滴下,不管吳橋走到哪里,地板上都會留下濕漉漉的紅腳印,就好像河邊一叢一叢的蔓越莓。
  “啊……”最後,吳橋終於被人按在地上,臉頰擦過地上自己的血,鼻尖全是令人眩暈的血腥味。
  那幾個人將他雙手掰到身後銬住,將吳橋從地上提起來,半拖著他進了建築,然後按住他的頭,讓他蹲在地上。
  “吳橋……”阿誇什問,“大半夜的,你來這裏幹什麼呢?”
  “看看機甲而已……”
  “那麼,你又跑什麼呢?”
  “本能反應罷了。”
  “真不老實。”阿誇什在他面前蹲下,“你是帝國間諜對嗎?”
  “……不是。”
  “你是。”阿誇什垂下眼,開始自說自話,“我邀請你加入,本就是騙你的。”
  “……”
  “我知道你不會背叛帝國,依你性格,接到邀請,肯定會來當臥底的。”
  “……”
  “你告訴帝國,我們會從平菇星域一路南下,我說的對嗎?”
  “……”
  “我來告訴你吧,那情報是假的。從邀請你的那時候起,我們就計算好今天的事,讓你把假情報發回帝國。”
  吳橋冷冷地看著他。
  “帝國調兵去了平菇星域是嗎?我們不會去那……等著被我們夾擊悲慘落敗吧!”
  吳橋心裏長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因為意識到了是假消息,談衍根本沒有派很多兵去那,一定能將翔龍之翼打個措手不及。
  “你剛剛也發覺路線不對了吧?不過現在,就算他們知道真相,也來不及回去救了。”阿誇什又說道,“只能在那乾著急呢——很快我們也會走了。”
  “……”
  “可是吳橋,”阿誇什又看著吳橋,“我是真的欣賞你的,只是可惜,道不相同。”
  “……什麼?”
  “你利用我想要打垮翔龍之翼,我利用你想要打垮帝*部……立場不同,互相欺騙,不會替對方的生命考慮,對於這點我不覺得愧疚。我欺騙你在先,你利用我在後,也算是平了吧。”
  “……”這是什麼邏輯?他想要說什麼?
  “然而吳橋……”阿誇什又說,“對於野外訓練之時,你對我的信任、還有冒死保護,我實在是無以為報。”
  “……我不需要你報什麼。”吳橋回答,“本來你就死不了的。”
  昆蟲就是阿誇什帶去的,他當然是死不了的。
  “不,”阿誇什搖搖頭,“是我辜負你的心意……的確是我辜負你的信任。我不喜歡欠人什麼。”
  說著,阿誇什抽出了一把匕首。
  吳橋冷笑一聲。
  他想諷刺對方:你說的報答,就是殺了我?
  但是,接下來的事情他完全沒想到。
  阿誇什將手放在地上,然後舉起匕首手起刀落!電光火石之間,鮮紅的血映滿了吳橋的眼睛!
  阿誇什砍下了他自己的一根手指!
  “吳橋,”阿誇什閉著眼睛拼命喘著氣,過了一會兒好像習慣了疼痛,才又開口說道,“那個時候……我想要殺死你,你當我是同伴,這感覺不好受。但我實在沒有辦法,我必須邀請你加入……立場不同,我不能因為我個人的事,而影響到了聖戰的大業。剛才我也替你求過情的……不過我的話實在沒分量。”
  吳橋已經驚呆了。
  阿誇什他太奇怪了!
  “所以……”阿誇什用刀尖將那一截斷指撥給吳橋,“這個就當我還你的。你就當你沒救過我。我辜負你,受到斷一指的懲罰,懲罰過後,咱們就算是兩清了。”
  吳橋還是說不出話。
  這阿誇什,為何感情總是如此極端?!極端得不正常!
  比如,他對帝國那種憎恨;再比如,他現在所做的事情。
  “好了好了。”這時,旁邊一個矮個男人開口說道,“阿誇什你別廢話了,剛才耽誤不少時間。”
  “……是。”
  矮個男人吳橋認識,在這基地地位僅僅次於何塞和另外兩個人。
  “剛才……阿誇什的確求過情。”矮個男人露出一絲玩味的笑,“不然……我就給他一個機會,也是給你一個機會?”
  “……什麼意思?”吳橋問道。
  “你不是不承認你是帝國間諜?”
  “嗯。”
  “對於有間諜嫌疑的成員,我們一向是一律處死的。”
  “……”
  “不過今天,我給你個證明清白的機會吧。”
  “……”
  矮個男人又命令道:“將他給扯出來。”
  吳橋只覺肩膀一疼,有人將他拉了起來。吳橋被他推到外面,一直走到翔龍之翼的旗幟下。
  矮個男人指了一下另一個人,又開口道:“他是我們報刊記者。”
  吳橋:“……?”
  “只要——你在旗幟面前下跪,讓他拍攝一些照片,發在我們的網路報刊上,還有被我們攻擊的各大星球媒體主頁上,我就饒你不死。”
  “……”吳橋握緊了拳。
  “讓我想想……題目叫做什麼好呢?‘帝*校新星下跪翔龍之翼\\\\\\\'?‘帝*校新星聖旗之前懺悔\\\\\\\'?這兩個名字怎麼樣?我想想看……讓全帝國人都看看,讓軍人平民都看看,每年,他們最矚目的培訓課程的第一名,被稱為一年中最優秀的新人,對著我們下跪,一定很有意思!!!”
  吳橋咬著牙道:“你做夢!”
  “哈哈哈哈,聽聽你說了什麼呀!”矮個男人拊掌笑道,“承認你是帝*人了?”
  “承認了也沒什麼。”吳橋說道。
  “你怎麼就想不開呢?”矮個男人似乎覺得吳橋非常愚蠢,“想想你的父母、姐姐……你就這麼死了,他們該有多難過呀?”
  這句話刺痛了吳橋。
  此刻,他第一次感覺得到,他恐怕真的要死了。
  要……離開他的父母、姐姐了。
  只希望……他們能夠明白,自己深愛他們。愛永遠都存在,不會因生命有盡頭而損失掉一分一毫。
  他大口喘著氣,不讓眼淚流下,然後慘笑一聲,咬著牙關說道:“可恨忠孝不能兩全,我沒辦法陪伴他們。可是……我沒對著你們下跪,總算是不辱了父母姐姐還有祖宗的臉面,讓他們今後可以繼續堂堂正正地面對別人。”
  矮個男人臉色一變:“我讓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罷,向著吳橋一指:“對著小腿射擊!我看他還怎麼站著!”
  話音剛落,吳橋就覺右腿劇痛。
  他堅持著用左腿站立,拖著那條中了數槍的右腿。
  然後,他就聽見另外一聲:“接著……左腿。”

  ☆、第22章 破解危機

  吳橋筆直筆直地站在那,等待即將到來的疼痛感。周圍所有聲音都消失了,他能聽見的就只有自己的呼吸聲。
  出乎意料的是,疼痛竟然並沒有來。
  一道金色光芒破空而來,巨大的合金刀頃刻之間打破了拉緊的弓弦一般緊張的氣氛,直直地□□距離槍手只有大約三英尺遠的地上!
  槍手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愣在那裏!
  吳橋抬眼向合金刀過來的方向望去,只看見了一架正在快速靠近的金色機甲。在夜晚的光線中,那種柔和的金仿佛神祈降臨,機甲落在地上時轟然的巨響也像末日審判時的號角。
  ……是誰?
  很快,伴隨著“轟”地一聲巨響,那架巨大的金色機甲落在了吳橋的身邊,卷起的塵土讓吳橋忍不住輕輕眯起眼睛。
  “龍淵!!!那是龍淵!!!”矮個男人叫道,“翔龍之翼!所以的人立刻登上機甲!”
  話畢,他對著吳橋拔槍便射,同時快速地向後撤退著!
  吳橋右腿有傷,根本不能閃避。
  龍淵豎起護盾,吳橋毫髮無傷。
  談衍並沒急著,雖然只要去追,很快就能將那些人全部斬殺。他想先把吳橋接進機甲,確保吳橋不會發生任何意外。對方人數有幾十個,萬一沒能全部顧及得到,吳橋可能因此發生意外。
  吳橋看見龍淵的升降梯被放下來。他眨眨眼,拖著右腿了蹦上去,升降臺立刻縮回去,將吳橋送進機甲的內部。
  龍淵內部還算寬敞,似乎和鴉九差不多,內部牆壁也是很高調的淡金,在人造弱光源下微微地閃著光。
  操縱臺前面坐著一個人。此刻,他正在使用機甲操縱中最最困難的腦電波操縱駕駛著龍淵。他的頭上戴著一個設備,通過這個設備,設備可以檢測人腦活動,並將指令傳遞給龍淵。吳橋知道,最近帝國正在大力研製通過遙控指揮的新機甲,這種機甲可以接受位於幾百英尺之外的駕駛者的腦電波。這項研究據說已經取得初步成功——現在,機甲已經可以原地跳上一跳了,跳躍高度足有半米,當時軍部科學家們都高興得痛哭失聲。
  察覺到吳橋的接近,談衍只是淡淡地說了句:“你沒事吧?”
  “談衍。”這時機甲內部傳來了龍淵的聲音,“你注意力不夠集中,不,應該說是很不集中。”
  談衍:“……”
  龍淵又道:“請你密切關注你的敵人。”
  談衍又是:“……”
  吳橋想起來了,談衍曾說,龍淵對砍人之外的事不感興趣。
  看見談衍,吳橋徹底輕鬆下來。剛才左腿站得太過筆直太過用力,此刻放鬆之後竟然有些發軟,並輕輕地顫抖,麻木都消失了,各種感覺重新回到身體。那條受傷的腿,像是有千萬根針在紮一樣,又熱又疼。
  談衍不管龍淵,又是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右腿傷了……”吳橋解釋了下,“他們逼我向他們的旗幟下跪,我不答應,他們就要……廢掉我的雙腿讓我無法站立。”
  “逼、你、下、跪。”談衍看著吳橋右腿,一字一字地重複道。
  此刻,他的那股怒氣,好似一個火球般在胸肺中燃燒、炸裂,同時心疼的感覺綿延不息,兩種感覺交錯,是談衍從來都不曾有過的經歷。
  他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都忍住,只是告訴吳橋:“立刻進救生艙。”
  “……好。”
  救生艙門開啟,吳橋爬了進去。
  裏面非常狹小,遠沒主駕駛室寬敞。
  此刻,吳橋右腿已是血肉模糊,有些皮肉和骨頭已經脫落,血液混著白色膿水和黃色的組織液流出來,子彈的高溫似乎灼傷了一部分組織,而它們穿透身體時的震盪也使出口被炸出了幾個窟窿。
  他一躺進去,機器立刻開始工作——麻醉,擦去傷口上的血液等等,然後便是清理彈殼。
  “談衍。”那邊,與談衍腦神經相連的龍淵再次提醒,“你,已經由不集中,變得很不冷靜。”
  “閉嘴。”
  “這不利於獲取戰鬥勝利。”
  “……叫你閉嘴。”
  “你的情緒一波接著一波,像倉鼠踩轉輪,完全停不下來。”
  “什麼狗屁比喻?”
  “你應該沖進那棟建築去!那裏面都是他們的機甲!他們很快就會佈置好戰術!”
  “不。”談衍回答,“先讓吳橋治傷。戰鬥必然會有震盪,如果彈殼沒取乾淨,或者取的時候出現問題,也許會給他造成殘疾的。”
  “那麼,請你儘快。”
  “我會的。”
  在治傷的過程當中,吳橋迷迷糊糊地與談衍說著話。
  “那個時候,我還以為……就要死了。”吳橋說道。
  “胡說什麼?”
  “嗯,”吳橋笑了,“謝天謝地,沒什麼事。”
  “謝天謝地?”
  “不……”吳橋聲音變得小了許多,“應該說是……上將,多虧了您。”
  “……哼。”
  “對了,”沒有理會那個“哼”字,吳橋又問,“上將,您為什麼會在這裏?”
  “我為什麼會在這裏?”談衍皺了皺眉,“你說呢?”
  “是來救我的麼?”
  “廢話。”談衍回答,“我就感覺你會有危險!”
  “……”吳橋問:“那麼,金針菇星域呢?”
  “那邊前線指揮本來也不是我。”
  “……哦。”吳橋想了起來,的確,肖恩出征和共和國戰鬥,最近談衍都在軍部坐鎮。不過,按照常理來說,坐鎮軍部的人……也不會親自去救一個普通特工的。吳橋莫名覺得感動——軍部對他的確不錯。
  “你怎麼了?”
  “沒有什麼,”吳橋回過神來,“還是不敢相信您會出現在這——只有您一個人來了嗎?”
  “當然不是。”談衍解釋了下,“不過,其他人的機甲等級不夠,速度自然也比不上龍淵了,過幾分鐘自然會到達的。”
  “哦。”
  “到底有什麼不敢相信的?”龍淵此時突然插嘴,全心全意維護他的主人,“自從你離開後,談衍每天關注,就像一隻老母雞般格盡職守!”
  “……”老母雞?
  剛才是倉鼠,這回又是母雞……
  對於小動物們,龍淵好像懂得挺多。
  吳橋非常懷疑,這個據說極冷酷的龍淵,私底下最喜歡研究小動物們的種種習性。
  就在這時,救生艙的燈變綠了,同時吳橋聽見“叮”地一聲。
  “治療完畢。”談衍說道。
  “……哦。”吳橋看了看自己的右腿——它被包成了一個木乃伊。
  “它只做了能做的事,雖然打了促進細胞再生的藥,但也夠你躺一陣的。”
  “我知道的。”吳橋知道,醫學沒有那麼神奇,上次野外訓練受傷他就歇了很久。
  “爬出來吧。”
  “好。”
  吳橋爬出去後,談衍發現,吳橋右腿褲管被治療儀器整個給撕下去了。現在,他的小腿被包紮著,修長光滑又很結實的大腿暴露在空氣中。
  “談衍……!”仍在接收談衍腦電波的龍淵聲音變得有些奇怪,“請你不要想些有的沒的,我都替你感到非常害燥!”
  吳橋:“……?”
  “……閉嘴。”談衍今天第三次說了這個詞,“那麼,吳橋,龍淵,我們沖進去了。”
  “好。”吳橋覺得非常激動,因為他竟然可以近距離看看談衍的操作。
  龍淵也應了聲:“我再重複一遍我的理念——我只喜歡勝利,逃跑、撤退,都不喜歡。我認為戰鬥結果只有兩種——勝利,或者沒有勝利。win,orelse。”
  不過,雖然是這麼說,龍淵也很明白,談衍想溜的話,它是攔不住的。

  ☆、第23章 破解危機(中)

  說完這句話,龍淵就沖向了那建築!
  與此同時,看見龍淵行動後的翔龍之翼也不再等待了。
  之前談衍靜止,他們也沒輕舉妄動。如果與龍淵正面地交手,想毫髮無傷絕對不可能,所以他們打算觀望一下。可是現在不同,既然對方出招,當然不能坐以待斃!
  “上將,小心!”吳橋喊了一聲。
  對方足有幾十架的機甲,而且翔龍之翼武器絕不算差,這裏每架機甲都有b級以上!
  就算龍淵還有談衍再強,也很難做得到全身而退,更不要說他們想贏!
  翔龍之翼幾十個人擺成雙翼陣型,好似一隻很巨大的黑鳥,準備包抄之後再用圍殲消滅龍淵。
  “不要擔心。”談衍安慰吳橋。
  吳橋絕對相信談衍,可他不能不揪起心:“你……千萬不要小看他們,他們每個都非常強。”
  “放心。”談衍回頭看了一眼吳橋,“如果我連你都保護不了,那麼,我之前的所有訓練就全部都白費了。”
  吳橋:“……?”
  之前的所有訓練就全部都白費?
  這是什麼意思?
  吳橋還沒來得及想,對方就全撲了過來!
  果然,他們打算一擁而上、同時動手,圍攻龍淵!
  這種情況之下……駕駛該怎麼做?
  沒等吳橋思考明白,他就看見談衍開始左右快速移動!
  因為快速,龍淵金色的外殼在它行進路線上留下了一個個殘影,那些殘影閃著微弱的光,就像一個個飄忽的鬼魅。
  ……談衍這是在做什麼?吳橋覺得,雖然殘影非常漂亮,可是沒有實際作用!他不明白為什麼談衍會耗費能量做出這種華而不實的動作。
  這些殘影,又沒辦法迷惑對手,能維持的時間恐怕只有幾秒而……等等!
  吳橋赫然發現,那些殘影在龍淵的行動軌跡上竟然越來越清晰!
  並且,每個殘影還都有自己獨特的運行軌跡,頃刻之間,天空之上就出現了二三十個龍淵!
  怎麼回事?!
  吳橋簡直有些目瞪口呆了。
  “龍淵有個新的技能,並且只有龍淵有這技能。”談衍似乎看出來了吳橋想問什麼。
  “是……什麼技能?”
  談衍說:“幻影。”
  “……什麼?”
  “幻影。”
  “幻影?”吳橋有些茫然地問:“那是啥啊?”
  “所謂幻影,就是基於光學原理,利用技術,使天空中呈現多個全息投影,干擾對手。”
  “……”
  “因為這個技能,龍淵的反雷達和反紅外線系統都非常優秀。”談衍繼續對吳橋解釋道,“外殼採用的是特殊雷達吸波材料,並且,帝*部對龍淵的某些發熱部位採用了最先進的局部冷卻辦法,確保輻射能量有限。至於尾焰部分,則會先進入排氣管,被冷空氣引射之後才被排出。哦,對了,它發動機也與鴉九不同,溫度比鴉九的發動機要低300攝氏度……因此,只要距離不是太近,對手是無法辨別哪個是真身哪個是幻影的。”
  “……”吳橋看著那許多個與真實的龍淵幾乎沒有任何差別的幻影,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龍淵……竟有這種技能?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是它對手的話,應該如何才能破局?
  談衍說完這一段話之後,開始操縱系統,讓眾多幻影都運動起來,與此同時,命令真正的龍淵與那些假像進行多次行進軌跡的交錯。
  翔龍之翼的人看見這種情況,明顯也是沒了主意。他們的攻擊緩慢了許多,似乎也在分辨究竟哪個為真哪個為假,不想無緣無故地浪費了資源。
  趁著這個空隙,龍淵一炮轟向對方首領!
  強大的電磁炮撒開夜空,頃刻之間就讓對方的機甲破裂!
  矮個男人機甲一個主要零件失效,在巨響中直直墜落下去!
  “就攻擊那一個!”矮個男人在落下去的一瞬間向同伴們傳達指示。
  不過,沒等任何人來得及發射,龍淵和眾多的幻影就又交纏在一起。
  翔龍之翼的人再次分不清了。
  “一個一個攻擊!一個一個排除!”又有人提出了新方法。
  然而,同樣沒用。
  真身和幻影的速度太快了,沒等對手記住什麼,一切就又亂成一片,漫天的金色光華絢麗奪目,不過對於翔龍之翼而言,那卻是讓他們感到絕望的存在。
  “……”吳橋看得眼光繚亂。
  他很清楚,談衍這個戰術看似簡單,但卻需要極高的操作技巧。
  談衍,居然能同時操作幾十個“龍淵”,動作全部行雲流水,絲毫沒有半分的不協調,也始終沒有任何的停頓,吳橋看不來哪個幻影流露過哪怕一個與真身不一樣的瞬間。
  的確是……很厲害。
  剛才,吳橋還在琢磨這種技能為何沒有被廣泛地應用到帝國的機甲上,現在他卻是明白了,除了談衍,沒有誰可以如此充分地發揮龍淵的技能。
  果然,這才是他一直以來所“崇拜”的偶像。
  面對這種狀況,翔龍之翼的人只能亂打一氣,覺得哪個不太順眼就去攻擊哪個,發現是幻影後便記在心裏,可是很快就又分辨不出剛才攻擊的目標在何處了。
  而談衍呢,卻是抓住機會,一個一個地幹掉了對手。
  在這個過程中,只有寥寥無幾的幾發炮彈接近了真身,全部被他輕輕避開。
  “我一次都不想要被擊中。”談衍說。
  “這很正常。”吳橋回應,“沒有哪個駕駛或者機甲希望被人擊中。”
  “我連護盾都沒有開。”
  “……?”吳橋回憶了下,這好像是真的……難道有什麼特殊原因麼?
  於是,吳橋急切地請教道:“為什麼?展開護盾難道會對戰局不利?在戰場中應該儘量少用護盾?”
  然後,吳橋就聽見了冷冰冰的三個字:“因為劇烈震盪會讓你的傷口疼痛。”
  “……”
  最後,還剩最後三個對手之時,談衍突然收起全部全息幻影,單槍匹馬地沖了過去!
  他在幾個人的炮火當中輕易地穿梭,打爆其中一台機甲之後居然憑藉路線讓僅剩的兩架手忙腳亂的機甲互相擊中了對方!
  此時,暗夜當中,只有一架金色機甲高高地漂浮在空中,小行星灰色的地表上到處散佈著機甲的殘骸。那些黑色的巨大金屬塊點綴在地上,反射著淡淡的幽光,更有一種死城般的冷寂。

  ☆、第24章 破解危機(下)

  吳橋剛要說些什麼,就看見有東西正在逼近他們,由遠而近速度很快,就仿佛是一群向南飛的候鳥。
  他立刻就變得緊張起來。
  等到那些船艦還有機甲近了,吳橋才看出那並不是翔龍之翼的人,而是帝國來的支援部隊,雖然,做為“先頭部隊”的談衍沒剛剛已經把所有對手都收拾了。
  “你們挨個扒拉扒拉,”談衍指著地上下了命令,“看見活的就帶回去。”
  “是!”
  “自己小心一點,他們的人很瘋。”
  “是!”
  聽到“很瘋”這詞,吳橋又想起了阿誇什。
  他有點想知道,阿誇什是不是還活著。
  對於這個人……吳橋感覺有點複雜,實在想不出來應該如何形容對方。
  不過,他終究還是沒有問。
  “行了。”談衍對吳橋說,“我們回船艦去。”
  “好。”
  “我抱你去。”
  “……不用!”吳橋被他嚇了一跳,“我能自己過去!”
  談衍皺眉:“你這樣子怎麼自己過去?”
  “……”吳橋軟了一點,“那麼……請一個人……扶我一把,比如,那個,希洛。”
  “希洛?”談衍看著吳橋,“幹嗎點名希洛?他有哪里好麼?”
  “……我是隨口說的。”
  談衍歎了口氣:“我扶你吧。”
  “……謝謝。”
  也不知怎麼的,被談衍摟著腰時,吳橋突然間就又心跳加速了。
  可惡……吳橋想,難道還是因為那個配對裏的重要指標——資訊素麼?
  之前,在礦星第一次見到談衍時就已經有過一回,這麼長時間來還以為習慣了,結果今天靠得一近,居然再次喉嚨發緊口乾舌燥。
  淡定,淡定……吳橋心想:被明確拒絕後依然想入非非,如果被談衍知道了,說不定被如何嘲笑呢……
  ……
  ——踏上船艦之後,談衍盯著吳橋的臉。
  到了這時,他才有機會仔細看看眼前這個人。
  將近半年不見,吳橋變了一點。
  在基地的磨礪,吳橋顯得成熟了些,和分別時尚且很稚嫩的面孔不太一樣……要說到底是哪里不一樣,談衍倒也指不出來,他想大概是眼神吧,多了一些穩重。
  談衍又打量了一下對方全身。
  除了右腿……都好好的。
  剛才,治療設備精確計算的結果是,吳橋右腿並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
  一切都好……談衍想:回來了,這麼長時間後,終於是回來了,好好地又站在這裏,雖然自己差一點就失去了他。沒錯,差一點就失去了他。只要再晚到那麼一點點,他也許就死在翔龍之翼的槍口下了。
  談衍想像了下那種場景——他趕到時,吳橋已經死在對方腳下,溫熱的鮮血浸泡著冰冷的土地,鮮紅的液體流進灰色的岩石縫……漂亮而有生氣的眼睛不甘地睜大了,略白皙的皮膚一點一點失去生氣變得青白……從此,那個思維總是莫名其妙的人只存在於人的記憶當中,他再也看不見對方的樣子也聽不見對方的聲音。
  談衍覺得一陣慌亂。
  剛才情況危急,他本能似的出手,並沒來得及認真地考慮,就只是在看見槍口的一瞬間有一種全身都被抽空、恨不得時間能立刻停止的感受。
  現在,吳橋因為大難不死而略顯興奮的神情讓談衍也覺得自己失而復得了一般。
  他伸出手,摸了摸吳橋的頭髮。
  “……?”
  之後談衍的手向下一滑,又小心地碰了一碰他的臉頰。
  “……?”
  談衍扳住吳橋的肩,另一隻手把住吳橋左臂,輕輕一拉,將對方向自己懷裏一帶。
  吳橋此刻腿腳不好,一個站立不穩,就撞到了談衍胸口:“……上將?”
  談衍沒有說話,就只是把吳橋緊緊地抱住了,然後,又蹭了蹭吳橋軟軟的頭髮。
  他的胸口貼著對方胸口,他的額頭貼著對方額頭。
  他的體溫能感受到對方體溫,他的心跳能感受到對方心跳。
  沒錯……這個就是談衍此刻最需要的感覺。
  只有這個感覺,才能讓他安下心來,而不是一遍一遍地確認眼前的人不是幻象,不是……像他剛才製造出的許多龍淵一樣的幻象。
  在這一刻,談衍很清楚地意識到,吳橋對於自己來說,的確是和旁人不同。
  之前,他投注在吳橋身上的那許多關注,並非沒有原因。
  一開始,似乎只是覺得吳橋和人不同,很奇怪,可以說是非常奇怪,但卻能夠吸引他的目光,讓他想要瞧瞧,對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後來……他的目光在吳橋身上停留的目光越來越長,總是忍不住想,那個吳橋……另外一面會是什麼樣的,再另外一面呢,再再另外一面呢?
  再然後就是……想要保護對方,想讓對方開心,想讓對方不要經歷太多困難波折。可惜,這種事情,根本就不可能。
  吳橋不在的半年裏面,連帶著他都有些興致缺缺。
  現在,卻是……想要吳橋一直都在自己身邊。
  最好,每天早上醒來,就能看見對方的臉。
  那樣的話,也許,大概……一整天都會很有精神吧。
  “上將?”吳橋掙扎了下,仰起脖子問道,“你怎麼了?”
  “……沒事。”談衍回答,“給你一個擁抱,代表軍部歡迎的歸來罷了。”
  “……哦。”這種歡迎,會不會太熱情了點?
  “……對了。”談衍換了一個話題,“剛才收到消息,翔龍之翼何塞那一分支果然是從金針菇星域進入的。”
  “太好了!”
  “他們以為帝國會聽信你傳出來的假情報,將一部分兵力調去平菇星域等待,任由他們夾擊留在那的帝*人。”
  “……”
  “然而帝國沒有。帝*隊嚴陣以待,以逸待勞,迎頭痛擊了跋涉而去的何塞他們。他們一定沒法明白,為什麼帝國會沒有上當。”
  “真的是……太好了。”
  吳橋有些感慨。他在那個地方待了將近半年,總算是幫助帝國打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勝仗。
  “還有一件事情。”談衍又說,“斯蒂芬妮•羅森伯格……確實與翔龍之翼有關係。”
  “……!!!”
  “你聽說過‘飯米粒'這公司麼?”
  “嗯。”吳橋回答,“是一家很大的貿易公司,掌控著中立國的貿易,中立國多種資源的出口都是由它把控的。等等……難道……?!”
  “對。”談衍點了點頭,“我們查了很多公司,終於發現一些馬腳。‘飯米粒'這家公司,就是翔龍之翼眾多公司其中一家。它並購了多家公司,每次,斯蒂芬妮•羅森伯格都會給出‘買入'的評級,它在貿易市場和股票市場上都可謂是賺得盆滿缽滿。”
  “……”吳橋覺得有一點混亂了。
  “帝國已經和中立國正式交涉了這事,中立國表示當初為了引起資金並恢復經濟,批准了‘飯米粒'公司成立的所有檔,檔全部合法,中立國並不知道它與翔龍之翼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目前已正式啟動將‘飯米粒'驅逐出中立國的程式。至於斯蒂芬妮•羅森伯格……她是共和國人,雖然是在中立國出生的……不太容易問訊,不過,我們發現,她推薦過的幾個其他公司似乎也有問題,目前帝國正在進一步地調查,一旦查出什麼,即使不通過外交手段,帝國也有辦法讓那些公司帳戶中的數字全變成零。”
  吳橋點了點頭。
  資金打擊這種事情,其實吳橋並不太懂。
  他只知道,自己幫上忙了。
  “好了。”談衍又說,“你一直單腿站,難道不覺得累?”
  “……。”
  “立刻去醫療室。”
  “……哦。”
  “還有一件事情。”
  “嗯?”
  “鴉九……也在這船艦上。”
  吳橋眼睛立刻一亮:“鴉九……?!”

  ☆、第25章 回到首都

  吳橋興奮地問:“鴉九它在哪里?”
  “它話太多,關起來了。”
  “……”
  “我把他帶過來。”談衍一想到鴉九喊的一聲聲“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就覺得很頭痛。
  吳橋又笑了笑:“謝謝。”
  只是片刻之後,吳橋就看見一個銀白色的東西沖來。
  “吳~橋~!!!”鴉九吼著,在離吳橋足足還有十英尺的地方起跳,撲向吳橋。
  吳橋嚇了一跳,“唰”地閃身躲開,鴉九撲了個空,“咚”地一聲撞在地上。
  它在地上滾了一圈之後站了起來,聲音很是委屈:“吳橋,你怎麼不接住我?”
  “……我接不住。”吳橋解釋了下,“右腿傷了。”
  “傷了?!”鴉九聲音一下高了幾度,“怎麼傷了?!”
  吳橋只好又復述了一遍。
  鴉九聽得也是激憤異常:“我去打死他們!”
  “龍淵已經替你打死他們了。”
  “龍淵啊……”鴉九低頭,又扭捏了一下,“你見到它了嗎?”
  “嗯。”
  “你……你……”鴉九小心地問,“你覺得他怎麼樣?”
  “它……”吳橋回憶了下,“很強大,非常強大。”
  末了,怕鴉九會難過,吳橋又補一句:“當然,你也不會遜於他的。”
  “那,”鴉九完全就不關心後邊這句,又問,“性格方面呢?”
  “性格?”吳橋想起龍淵那冷酷的性格和口中的各種小動物,“挺……特別的。”
  鴉九想了半天,不懂吳橋意思,“是褒義詞還是貶義詞?”
  “褒義。”對於龍淵性格,確實沒有什麼不喜歡的,何況談衍還在這裏。
  “所以,你還算喜歡他?”
  “是吧。”
  “呼……那就好……”鴉九長舒了一口氣,“我一直擔心,你不喜歡它……”
  “……?”這是什麼意思?
  “怕你會不同意我和它在一起呢。”
  “……沒事。”吳橋有點不知應該說什麼好,“你去吧。”
  “現在還不行的。”
  “哦?為什麼?”
  “它不太搭理我。”
  “……什麼?”
  鴉九又沮喪地重複了一遍:“它不太搭理我。”
  “………………”
  原來,八字還沒一撇呢嗎?這就開始操心那些事了?看來這半年裏,那些狗血電視節目鴉九一點都沒落下。
  ……
  與鴉九閒聊時,時間過得很快,就連平時總會覺得有點難受的空間穿越這回都顯得不那麼討厭了。
  在極度緊張之後終於放鬆下來的愉悅氣氛中,吳橋回到了帝國的首都星。
  因為有他在翔龍之翼時的強烈對比,吳橋此刻非常享受這種安寧。就好像一大塊鎂條剛剛在空氣中燃盡,刺眼白光過後,是一種平時不會注意到的靜謐,空氣裏只有一些餘味淡淡地飄散,顯示這裏方才曾發生過激烈的燃燒。
  吳橋一回到首都星,就又被送到了醫院,他覺得自己簡直就是軍部醫院的常客。
  從一些人口中,他知道帝國重挫了翔龍之翼。計畫出乎意料地失敗後,翔龍之翼本來還能堅持幾天的主力軍很快潰散,沒能做到穩中求退慢慢撤離,被殲滅的人數遠遠超出預期,估計一時半會兒很難恢復元氣。
  在休息和恢復的期間裏,吳橋無數次地回憶過去半年中經歷,然後發現,自己有些時候真的有點意氣用事、急於求成。
  如果不是談衍去救,他就已經死在那了。
  單單憑他自己的話,沒法解決當時那個困境。
  他應該提前做出佈置的——
  吳橋終於承認,他很缺乏經驗。平時不會覺得,但是到了關鍵時刻,由一次次經驗轉換成的直覺往往可以救人的命。
  這次受傷,談衍探望吳橋的次數明顯比上次要多。
  談衍還在吳橋的傷快痊癒時,帶他出去轉悠了下,只是因為吳橋表示閑得快要長黴了。
  半年沒在首都星的街道穿梭,吳橋看著那些建築,還真的有種很陌生的感覺。
  更加確切地說,既熟悉又陌生。
  那些以前經常去的地方,好像變了一些,但又好像並沒有怎麼變。
  “那家餐廳……”吳橋突然指著邊上一棟淡藍色的建築,“聽說……那的紅棗糕點非常不錯。”
  “……哦?”談衍問,“你怎麼知道的?”
  “阿芒丁說過的。”
  餐廳名字非常特別,吳橋聽過一次就記住了。
  “……嗯。”談衍含情脈脈地看了吳橋一眼,“那我帶你去看看吧。”
  談衍知道,那是全帝國都有名的最適合情侶約會的餐廳。餐廳裏面像個海洋世界,各種海洋生物徐徐遊弋,而餐桌則都被設在“海底隧道”裏面,客人透過玻璃就可以欣賞包圍了用餐區域的藍色的海水以及其中豐富多彩的魚類、藻類和珊瑚。燈光浪漫優雅,每張桌子上都插著玫瑰花,淡淡的花香和輕柔的音樂讓人心裏總是充滿柔情蜜意。
  聽到談衍提的建議,吳橋輕輕點了點頭:“好。”
  談衍命令車子開過去,然後領著吳橋進了餐廳。
  因為正是帝國一個為情人們設置的傳統節目,此刻正在餐廳裏面的人實在不少。
  有個服務生迎了過來:“兩位是要用餐?”為了營造古典氣氛,這家餐廳依然採用高成本的人工服務。
  不過,誰都看得出來,因為客人太多,服務生都非常忙碌,臉上表情顯得頗為嚴肅,有的甚至露出一點煩躁。
  “我想先要一個你的笑容。”吳橋嘴角綻出一個微笑,“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要忘記享受生活呢。”
  服務生:“…………”
  旁邊一個客人聽見,立刻用看怪人的表情看了吳橋一眼,然後用自以為很小其實一點都不小的聲音對同伴說:“那人語氣好奇特啊,年紀也不小了,難道還在看《星際讀者》嗎?”
  “……”吳橋沈默了下,然後問談衍道:“愛看《星際讀者》怎麼了麼?”
  自從九歲開始,吳橋每期都訂,並且全部收藏,一直非常喜歡。
  談衍:“…………”
  “……?”
  “沒什麼。”談衍安慰他道,“挺好的。”
  “……哦。”
  這時,服務生又問了一遍:“兩位是要用餐?”
  “對。”吳橋回答,“我想嘗嘗這的紅棗糕點。”
  一邊談衍又是情意綿綿地說:“請選個安靜些的地方……”
  “不用不用。”吳橋連忙打斷談衍,對服務生說道,“麻煩你了,打包帶走。”
  他想,這裏一看就要排隊等候落座,談衍很忙,還是快點回到軍部較好。晚飯已經在軍部應付過了,當然不能單純為了糕點浪費談衍時間。
  談衍:“…………”

  ☆、第26章 畢業考試

  阿芒丁說的一點都沒錯,那的紅棗糕點的確美味。
  翔龍之翼那邊飲食非常粗糙,吳橋已經很久沒有吃過可口的食物了。
  “吳橋。”談衍看著他,突然間說道,“課程畢業考試就在幾天之後,你打算作為普通學生參加麼?因為野外訓練期間受襲,加上突然有兩個人離開,課程隨之做了一些調整,結束比往年晚了幾星期。我建議你不要參加——那時你傷才剛痊癒,再休養一下更妥當,休養同時逐步恢復訓練,之後單獨接受考試。”
  “嗯?”吳橋稍微愣了一下,活動了下肩和右腿,“……我倒是覺得我已經沒事了。”
  “所以,你想去麼?”
  “嗯。”吳橋點了點頭,“我的確挺想的。”
  說罷,他又補充了句:“想和大家一起畢業——不過還要問問醫生。”
  談衍又問:“如果醫生認為還好,你就一定會去是嗎?”
  “我是這麼打算。”
  談衍歎了口氣:“畢業考試難度一直都非常高,不做大量練習直接去考的話……我怕你會在考試中再次受傷。可能你不明白,我是真的不想……每次看見你,都是傷著的。總是不是好好的你,這會讓我嫌棄自己。”
  “……?”吳橋仔細想了一想,發現好像真是這樣。野外訓練時自己被攻擊,在軍部醫院待了一個月,之後便出發去翔龍之翼,被接回時骨頭又是碎的。如果緊接著去參加考試,的確有可能再次進醫院。但是……吳橋依然想在真正的考試中證明自己——給自己看,同時也給對他基因有顧忌的人看,而不僅僅是讓談衍為他額外定制測驗,雖然那樣受傷幾率的確可以低上一些。
  “謝謝您的關心。”吳橋看著談衍,“但我還是想去。”
  談衍歎了口氣。
  吳橋有多固執,他還挺清楚的。
  “對了。”吳橋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從領口裏翻出一條鏈子,“這個戒指……該還您了。”
  “……”
  “好像真的有點神奇。”吳橋低頭,將戒指套在了食指第一指節,看著上面那顆石頭,“在我最危急時,您突然出現了。”那個時候,真是除非發生奇跡,否則必死無疑。
  “這樣的話,”談衍也看向了那枚戒指,“你拿著吧。”
  “可是我已經平安歸來了。”
  “之後還有畢業考試不是?畢業考試之後還有戰場要去。”
  “……”吳橋沈默了一下,才猶豫著說道,“那樣的話,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還了。”
  談衍笑了一聲:“等到戰爭結束時吧,我會給你一個新的。”
  “戰爭結束……麼?”
  “嗯。”談衍父親就是在他母親退役之後送了一個新的戒指給她,至於之前那個,則是直接給了孩子。
  “但是……”戰爭結束看來遙遙無期。
  “不要再‘但是'了。”談衍打斷吳橋,“我不喜歡一再重複我說的話。”
  “好吧。”吳橋不再堅持,而是揣起鏈子,“新的就不用了。這個本來就是向您借的。”
  “…………”
  其實,關於談衍的話,吳橋覺得有點怪異,不過很快他就告訴自己不要想得太多,畢竟對於自己那個基因,談衍一直以來都是非常不屑甚至鄙視的。做為將軍對部下的擔憂和照顧,與欣賞和愛慕完全就是兩回事。可能所謂“新的”,指的就是戰爭結束的紀念品吧,吳橋覺得想歪了的自己有點丟臉。
  ……
  ——畢業考試之前,吳橋回到班裏。
  盛重光非常地擔心吳橋,立刻跑過去問他怎麼樣。
  “傷已經全好了。”吳橋告訴他說。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盛重光問。
  吳橋只得又重複了一遍在翔龍之翼所遭遇的事。
  盛重光聽得臉色慘白、面無血色,尤其是在聽到“幾發子彈打碎了他小腿骨頭”那段劇情之後,更是眼皮直跳,伸手捂住了嘴,好像馬上就要尖叫起來。
  “你真是很勇敢。”一旁蕾拉插了一句。說完這句之後,她猶豫了片刻,又問吳橋,“那麼,阿誇什他最後如何?”
  眾人聽見,都沈默了。阿誇什,畢竟與他們做了五個月同學,而且當時的確很相處得非常好。即使最後變成這樣,大家也還是想要問問他的下場。
  “阿誇什他……”吳橋沈默了下,最後還是實話實說,“已經死了。”
  “……”
  “活著的人裏面並沒有他。剩下的當場死亡的人中,有幾個人被炸得是面目全非,阿誇什應該是其中之一。”
  “……”蕾拉又問,“上將一人擊敗的嗎?死了的人有幾個?活著的人又有幾個?”
  “對,當時只有他一個人。”吳橋回答,“十七個人當場死亡,不過……活著的七個人,做為戰敗囚犯被押回帝國後,立刻就自殺了,據說寧死也不接受成為俘虜。”
  “那些人還真是奇怪。”蕾拉哼了一聲。
  “嗯。”
  “算了不提他了。”說完,蕾拉很擔心地看了看吳橋,“畢業考試……你真行嗎?千萬千萬不要逞強,據說考試內容很難,會有部分真實戰鬥。”
  “我沒事的。”吳橋笑了,“身上的傷已經好了。”
  一邊的盛重光再次面如土色:“什麼?!實戰?!”聲音大得簡直不像他了。
  蕾拉很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還真想一輩子都不戰鬥嗎?”
  盛重光不說話了。
  “不會有什麼事的。”吳橋安慰他道,“從沒聽說有人因此喪了命的。”
  “……哦。”盛重光卻好像一點都沒被安慰到。
  ……
  ——三天之後,畢業考試開始。
  主考官依然還是唐三角。
  半年沒見,吳橋覺得他的禿頭更加亮了,簡直可以當鏡子照。
  “第一關呢,”唐三角說,“和運氣有一點關係。”
  “哈?”所有的人全都懵了。
  唐三角呵呵地一笑:“任務是你們都很熟悉的,躲避的同時射擊目標的任務。”
  “……?”
  “但是,任務難度,則是需要你們自己抽籤。”
  眾人:“…………”
  “等一會兒,你們一個一個地進考場,進去之後先抽難度的簽,接著等待系統調整任務難度,聽到開始命令之後進行操作,擊中指定目標個數即可晉級。”
  “……”
  “我來說明一下幾個難度等級。你們一共八人,簽有二十四張。其中,十二張為d級難度。以我對你們實力的瞭解,抽中這個難度的人晉級應該不是問題。另有六張為c級難度,沒有d級那麼容易,但是,使出全力、努力拼搏的話,大概也是能完成的。b級難度的簽共有三張,想要過關實在不易,成績在後一半的人危險得很。a級難度的簽共有兩張,呵呵,即使是前一半,比如蕾拉,過關可能也非常渺茫,需要很超常地發揮才行。至於剩下那張——是s級。s級和a級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不是我看人低,憑你們這群人,絕對沒有可能通過它的。別說你們,即使是我,也不可能。就算上將來了,說不定也得趴。”
  “……”這一番話,讓氣氛變得很緊張。
  “哈哈,”唐三角又笑了,“不過,你們不用太擔心了,我相信你們沒那麼倒楣,請你們也同樣相信這點。s、a、b難度的簽一共只有四分之一,其中b級難度其實也還不錯。那麼,剩下的s和a級難度,被抽中的幾率只有八分之一。即使抽到a級,通過的可能也還是有的。其中很變態的就只有s,幾率是二十四分之一!如果真有某人關鍵時刻運氣差成這樣,軍部也實在是不敢對其委以重任啊,s級就是為此而存在的,哈哈。”
  “……”
  “怎麼說呢……?過去在軍部裏,總有實力很強但是運氣很差的人,每到關鍵時刻都會遇到各種很匪夷所思的狀況,那些狀況總是比你能想到的最糟狀況還要更糟,而且奇怪的是,出狀況的總是固定的人,讓人不信邪都不行。雖然不太公平……不過我們覺得,對於實在是邪門的,還是辨別一下較好。不過,我想沒人會當真抽到的。”
  這故作輕鬆的話,卻沒起到任何效果。
  “哦,另外再說一下,沒有晉級的人,雖然無法畢業,但是也能入伍,就和沒有來過這個課程一樣。不過,相信這一年中你們所學到的也是寶貴財富。”
  “…………”對於運氣太差的人,就不能給軍官當嗎?這可真是……讓人不知如何評價。
  只有吳橋,因為之前被拒絕過一次,此時倒是挺淡定的。
  吳橋是倒數第一個進去參加考試的,因為缺席半年,所以吳橋的排名目前是倒數第一的。
  他走到箱子前,深吸了一口氣,拿出張紙條展開了一看:“……”
  上面字母只有一筆:
  【s】
  果然……再次出現這種狀況……了麼?
  吳橋,以及其餘所有學生,並不知道的是,所有紙條上面都是“s”。
  對於軍人而言,隨時可能遇到任何狀況,隨時可能遭受任何打擊,隨時可能接到任何任務,隨時可能被選中了去執行某個必死的命令。
  在這些場合下,總是想著“為什麼我這麼倒楣”、“為何倒楣的人是我”的人註定難堪大用。
  很多時候,決定一件事情是否能成的是心理,而非技術。
  這項測試,實際上測的並不是運氣,而是心理——看看所有學員抽到s之後,是立刻就變得慌了、還是埋天怨地、還是自暴自棄,還是……更努力地應對一切。
  實際的考試內容,的確無愧於“s”等級。考生需要躲避很多攻擊,同時要在兩分鐘內擊中至少一百二十個目標——這的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只是,最後過關與否,看的並不是考生有沒有擊中一百二十個以上的目標。
  在這場測試中,沒有明顯動搖的人,全部都會晉級。
  觀看了全過程的唐三角,其實是感到有些失望的。
  幾乎所有學生,包括蕾拉,看到s字母時,都受到了影響。
  平時,他們絕對不會只是這個成績。
  不知最後一個,那個叫吳橋的,會有什麼表現呢——
  此刻,吳橋心裏想的,確實有些不同。
  抽到s,是他已經有準備的。
  吳橋發現,他好像總是會遇到很絕望的狀況,這似乎是冥冥中給他的考驗。只要可以一次次地絕處逢生,就可以成為對歷史來說很特別的那個人。
  這次,又是他拿到了唯一的s……
  吳橋想:果然,他就是和別人不一樣呢。
  心懷著“一定可以再次創造奇跡”的想法,吳橋開始了他手裏面的動作。
  他的雙手不停抖動,用極快的頻率進行著操作。
  之前他的操作就很優秀,在翔龍之翼的半年裏面,魔鬼訓練讓他又提高了。
  然而很快,吳橋的手指就開始發抖,並且很快就從疼痛變成麻木,就像是失去了所有感覺一樣。
  吳橋緊咬著牙,繼續攻擊目標。
  他覺得,只要挺住,挺住這兩分鐘就好。憑藉意志,他一定能控制身體,能控制身體戰勝疲勞並突破極限。
  和別人不一樣,如果未能畢業,他就無法入伍,更無法留得住鴉九。
  他必須贏。
  他絕對不能在這裏被淘汰掉!

  ☆、第27章 畢業考試(中)

  吳橋始終相信,沒有從一開始就必死的棋局,如果最後輸了,那一定是因為哪里沒有做好。就像他在翔龍之翼潛伏那時,他是因為自己考慮不周最後才走入了困境。
  要堅持住……吳橋將牙磨得嘎吱作響,睜大了眼,強迫自己繼續執行操作。
  大腦怎麼可能命令不了肢體?肢體怎麼可能拒絕服從大腦?
  他不相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吳橋的眼中看來,它似乎流逝得飛快,又似乎務無比地漫長。他既恨時間不夠長,又覺得有些扛不住了。
  “哎。”考官的房間內,唐三角看了看倒計時,長歎了一口氣,“肯定是完不成了。”
  說完,他自己也感到非常奇怪,因為這是註定將會發生的事,作為早已事先知道結果的他,應該是無喜無悲的。然而,在看到吳橋拼盡全力時,心裏竟然隱隱希望對方能夠施展邪術般地過了這關。
  “果然不可能吧。”另外一位女性考官說道,“時間只剩三十秒了。”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因為在場所有的人都能看得出來,就是靶子還剩很多。
  靶子分為固定的和非固定的。固定的就是指靶子從頭到尾始終都在那裏,非固定的則是指靶子出現的時間和地點不定。
  而吳橋,似乎太過於關注非固定的靶子了,每出現一個就攻擊一個,一點不漏地將它們全部都打掉了。至於那些固定靶子……雖然也被吳橋打掉不少,可是此時依然還有很多剩下。
  “其實他的成績可以更好。”女性考官又道,“射擊固定目標明顯更容易些。如果他將精力更多地放在固定目標上,一定能夠得到更多分數。”
  唐三角又歎了口氣:“他是想要先打掉即將消失的靶子,之後再趕出時間去收拾不會動的。”
  唐三角知道,吳橋希望全部擊中。
  “這我明白。”女性考官搖了搖頭,“不過,之後時間只會越來越緊,那樣的事絕不可能發生……等等!”
  此時,距離結束只剩十二秒!
  唐三角叫了一聲,“他這是……他這是……!”
  只見螢幕上的吳橋飛到一個位置,飛速切換它的武器,朝斜上方一炮轟出,頃刻之間剩餘的目標數就少了七八個!
  吳橋緊接著竄到了場地上方,隨著炮聲平息,剩餘的目標數又少了七八個!
  最後十秒,吳橋連著發射六炮,每炮都像穿糖葫蘆似的命中多個靶子。
  在結束音響起之時,完成度很詭異地變成了100%!
  “我明白了!”唐三角錘了下桌子,“他故意的!”
  “嗯?”
  “他故意的!這種炮彈射程最遠,但是,一次只有六發在膛!所以,他在剛才幾分鐘內,在攻擊的同時,已經仔細觀察過了,並將可以被合併消滅的目標全部留下,沒在上面浪費時間!”
  “……你的意思是說,他故意沒有管,而是先清理了其餘目標,等著最後再用遠距離武器一併解決可以合併的?”
  “對!他有意剩下了六組!”
  並在最後十二秒,集中開火!
  十二秒發出六炮,其實是綽綽有餘的。
  吳橋因為另一隻手需要同時對付六個新出現的非固定靶,這才變得堪堪完成。
  這時,吳橋的機甲還在場地中間。
  他的手指抖得厲害,實在沒力氣再進行操作了。
  奇怪的是,之前明明很有信心完成,但是當他當真看見100%的完成率時,卻覺得好像在做夢一樣。
  “吳橋,出來吧。”唐三角通過通訊設備說。
  “我真的……做到了?”吳橋聲音有一點遠。
  “是的,你做到了。”唐三角也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夠做到。畢竟,這關專門就是為了打擊人而設的。
  吳橋還是有點恍惚:“上將都不一定能通過的s級……我通過了?”
  “你開什麼玩笑?”吳橋突然聽見一個很熟悉的聲音,“我會通過不了?”
  吳橋:“…………”
  仔細想想,確實如此。
  在小行星上,吳橋已經很清楚地知道,談衍技術比他強太多了。
  通過這段休息,吳橋終於恢復了點,跳下機甲走了出去。
  ……
  當唐三角公佈這輪考試的真相時,所有人全都震驚了。
  他們怎麼都想不到,紙條上面全是“s”。
  很多自覺發揮失常的人垂下了頭,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最終的宣判詞。
  唐三角很快公佈了名單——一共六人晉級,三人遭到淘汰。
  被淘汰的人心情很複雜。本來,他們以為淘汰全是因為運氣,此時一切卻全變了。經過五年刻苦訓練的他們卻突然之間被人告知,他們缺乏在絕境中的勇氣,而真正的軍人往往會在那種情形下發出虎狼一般的咆哮。
  “你們都休息下。”唐三角對著剩餘六人說,“下一輪是實戰,三對三的實戰,不過不在這裏,在另一顆星球,明天一早出發,遲到視為放棄。”
  “是!”
  ……
  唐三角說的沒有錯。
  第二天,吳橋他們四點集合,經過八小時的穿越、飛行,才到達了新的考場。
  新的考場,似乎離首都星並不遠。
  剛一踏上土地,吳橋就覺得不對勁。
  腦袋變得很重,身體負擔也大,全身血液流動不暢,有一點微微地發暈。
  “呵呵,我想你們意識到了。”唐三角對六人說道,“這是三倍重力的一顆星。”
  “……”吳橋心想,三倍重力嗎……
  首都星的重力與地球是很相似的。事實上,所有人口密集的星球重力都比較標準,因為那樣更加適合人類生存。
  然而,重力幾倍於地球的行星才更加普遍。戰爭會在各種情形之下發生。對於必爭之地,誰會管它重力不重力的。
  吳橋他們在上課時,也做了一些專門的訓練,三倍其實問題不大。
  “就如同之前在船艦上說過的那樣,這輪是三對三,形式就是實戰,不過可用的武器就只有合金刀一種,禁止刺駕駛室。對於意外受傷或者死亡,軍部不負任何責任。”
  “……”
  “好。”唐三角看了看手錶,“既然剛才已經吃過東西……我想我們可以立即開始。”
  “……”
  “吳橋,蕾拉,上來抽籤。”
  吳橋走上前去。
  對手是蕾拉,他已經想到了。蕾拉,半年前還是第三名,卻在他不在的期間內,變成了雷打不動的第一。在剛才的第一輪中,排名也是僅僅次於吳橋。
  吳橋抽了兩張,展開一看——海倫娜,盛重光。
  六人裏的倒數兩個……
  對於盛重光而言,抽到s級其實還好。他怕的是流血受傷,對於倒楣這件事情,到並沒有那麼激動。甚至說,他覺得被淘汰也行,至少可以避過後邊傳說中的實戰測試。這樣一來,他還真沒怎麼發揮失常。
  兩個隊伍成員確定之後,就分別被投放到了叢林裏。
  這顆星球上的植物,全部與首都星不同,紛紛呈現一種詭異姿態。
  對以往的策略不同,潛伏一段時間之後,吳橋選擇先發制人!
  他帶著海倫娜和盛重光,率先向蕾拉小隊發動了攻擊!
  “哈,剛才完成s級難度,讓你失去理智了麼?”蕾拉笑了一聲,話音剛落,刀的白光已至!
  吳橋立刻後退閃避,同時發出他的指令:“海倫娜,盛重光,你們兩個……盛重光?”
  “早就躲到後邊去了!”蕾拉大喝一聲,追了上來又劈一刀!
  與此同時,蕾拉小組裏另外兩個人也圍了上來!
  吳橋“咣”、“咣”幾下擋住攻勢,又喊了聲:“盛重光!盛重光!!!”
  然而還是沒有回音。
  片刻之後,通過雷達,吳橋發現盛重光的機甲已經離得遠了。
  “你就不該給他佈置這種任務!”對於這種機會,蕾拉感到異常高興,合金刀揮舞得很強悍。
  “……嘖。”吳橋歎了一聲,“海倫娜,先撤退!”
  “可是……”
  “沒什麼‘可是'了!再不撤就輸了!”
  說完這句,吳橋抽身回來,將機甲的引擎開到最大,飛速沖上天空。
  “追!幹掉他們!”蕾拉也命令道。
  天空之中,三架機甲追著兩架,頗有志在必得之勢!
  吳橋這時看見下邊茂密的叢林裏有一小塊空白地。
  這裏適合降落……
  誰都知道,在天空中太容易被對手追上,躲到叢林裏面就有更多周旋餘地。
  吳橋想都沒想,立刻俯衝下去。
  海倫娜也跟著他逃進了叢林。
  “想都別想!”蕾拉大喝一聲,其餘強悍地僅僅追去,“啊……!!!”
  只聽“哢啦”一聲巨響,蕾拉只覺得自己的機甲瞬間失控!
  “發生了什麼事?!”她大聲問自己。
  緊接著,機甲自動提示系統便跳出了一行紅字:機甲右足損壞。
  “……”她低頭看過去,發現機甲右足已被斬斷,而地上,赫然是一柄被埋在樹葉偽裝中的合金刀!
  又薄又細又長卻無比堅硬的合金刀正閃著奇異的光芒。
  此刻,合金刀的刀刃朝上,並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地上。它的兩端分別被卡死在兩顆大樹的樹幹裏,只要一看便知,有人事先在兩棵樹的樹幹上穿了個兩個窄窄的洞,將合金刀刀刃朝上插過這兩個孔,讓樹幹來固定這件武器!
  是了……蕾拉立刻想明白了。
  那把刀……就是剛才沒有出現的盛重光的。
  在這樣重力的星球上,只要引誘自己跳到這刀刃上,重量是平時三倍的機甲一定會被削去一隻腳的!這樣,戰鬥力自然會大打折扣!
  這一大片叢林,只有這一個地方適合降落,他們真是選得好啊……
  蕾拉越想越氣,忍不住大吼了一聲:“吳橋!又是你出的鬼主意!”

  ☆、第28章 畢業考試(下)

  吳橋知道蕾拉已經上當,沒有作聲,而是立刻朝著蕾拉沖去。
  陷入了困境的蕾拉,使出了絕招高速劍!
  她是打算爆發一下!
  然而吳橋卻不可能這樣失手,他冷靜地化解來自她的攻擊,並且在反擊時用力硬劈硬砍,蕾拉根基不穩,刀刃相碰之間,幾次險些摔倒。
  “哼。”蕾拉看見這種情況,決定強行撤退。
  對她來說,必須沖出叢林重新飛回到天上去,因為地面作戰對她極為不利,再打一會兒遲早會失去了平衡。
  她一抬頭,看見來時那個通往半空的出口已被海倫娜占住了。蕾拉心想:這也是當然的,吳橋當然會讓守住出口,防止自己出去。不過……難道這樣,她就束手無策了麼?未免太小看她了吧!
  蕾拉機甲打開護盾,防禦吳橋全部攻擊,同時雙足離開地面,向著上方快速上升。
  既然回天上的出口被堵住了,那就只有另尋道路離開這裏。蕾拉四處觀察了下,很快就選定了她的突破點——一處枝條沒有很密集的地方。雖然依舊算是停僮蔥翠,不過比起周圍已經算很好了。
  蕾拉使出了她的絕招高速劍!機甲手臂快速抖動,合金刀的光影令人眼花繚亂,被斬斷的枝條紛紛落下。她砍瓜切菜般地削下那些枝條,打算在枝繁葉茂之處硬生生地破出一個洞來!
  然而……就在她應付最後一根粗壯的枝條時,意想不到的事突然就發生了!
  只聽“哢嚓”一聲,蕾拉身子右側那根參天大樹帶著許多枝葉對著她所在的方向直直壓去,她頭頂上是密密匝匝的一大片!
  “……啊!”
  三倍重力之下,樹的栽倒速度驚人。蕾拉躲閃不及,被厚厚的枝葉蓋著壓回到了地上:“……又發生什麼事?!”
  “你回來了?”通訊器裏面傳來吳橋的笑聲。
  “你這傢伙!”蕾拉就算再笨也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何況她一點都不笨。
  吳橋算到她的機甲一定會失去一隻腳,而她,也一定會想盡辦法儘量脫離地面戰爭。
  吳橋知道大概無法將她留在地面,不過他卻沒有放棄利用優勢。他讓海倫娜堵住可以直接沖出去的地方,同時將某處的枝葉砍得稀薄了些,引誘自己將那裏選為突破口。到了一定程度之時,會有一根比較粗的需要大力去削的枝條橫在自己的面前,然而……那根枝條所從屬的樹木,已經事先被他們給鋸得差不多了,搖搖欲墜地就等著有人給它最後一擊呢。自己不明所以,對著它的枝條用力一劈,那樹受力之後再也支持不住,自然會向自己這邊倒來。
  不過,蕾拉心想,算那吳橋還有一些良心,沒讓樹幹碰著了她。依照那顆樹的高度,她正好會被頂部樹冠蓋住。話說回來,躲開樹幹非常容易,樹冠面積太大她才沒能逃開。
  蕾拉小隊另外兩人見她被困,急急忙忙想要過去營救隊長。
  然而,海倫娜堵在出入口把守。
  其中一人立刻離開了出入口,打算另尋道路趕去蕾拉身邊,卻出乎意料地被盛重光給纏住了。
  盛重光手裏並沒有武器,只是開著護盾防守,不過對一般人來說,一時半會還真擺脫不開。
  蕾拉剛一擺脫樹冠恢復自由,便聽見了空氣振動之聲。
  吳橋一直就在旁邊準備偷襲!
  他趁著蕾拉沒有發現他,兩腿對著蕾拉機甲後背飛踹過去!
  蕾拉一個措手不及,“轟”地一聲倒在地上。
  吳橋飛速上前,對著她機甲脖頸上面的標誌劃過去——
  然後,蕾拉就通過通訊系統聽見了唐三角的聲音:“蕾拉,出局。”
  “……”
  這麼快就出局了嗎……
  雖然,好像發生了很多事,但實際上,從落入陷阱到出局,還不到五分鐘!
  她從沒想過會如此快地落敗!
  蕾拉出局之後,吳橋立刻趕去了盛重光那邊。
  二對一的局勢之下,對方很快宣告敗北。
  至於第三個人,更是沒能堅持多久。
  第二輪考試,吳橋的小隊得到了勝利。
  進入最終考試的人共有三位——吳橋、海倫娜、盛重光。
  這個結果,絕對是所有人一開始都沒有想到的。
  吳橋入列倒不意外,畢竟一直很強,可另兩位就奇怪了……從入學考試那時候開始,他們兩個就一直是倒數兩名。
  “最後一輪,”唐三角說,“是去狩獵。”
  “……狩獵?”其實,海倫娜並不太緊張。走到這裏,已經遠遠地超過了她的預期。
  “沒錯。”唐三角道,“我們將會前往另外一個星球,那裏存在各種異獸,你們要在一天之內,盡可能地殺死高等級的異獸。”
  “……”
  “我說一下規則,最後那個成績,與你殺死多少異獸無關,只看戰敗異獸的最高等級。”
  “……”吳橋問道,“怎麼才能知道等級?”
  “哈哈哈,問得好。”唐三角又笑了,“現在我就教會你們如何區分等級。”
  在唐三角講解的過程中,三個人都聽得非常仔細,不過,他們三個人的側重點卻不同。吳橋關心最高等級的長什麼樣,盛重光關心最低等級的長什麼樣,至於海倫娜,則是打算量力而為。
  “吳橋……”唐三角的講解完畢之後,盛重光問,“你的目標是哪只呢?”
  “嗯……”吳橋並沒猶豫,便回答道,“就那個吧,山竹異獸。”
  “山竹異獸?!”盛重光嚇了一大跳,“那個可是a級的!”
  “對。”
  “你……”盛重光再次感到很不可思議,“你不怕嗎?”
  “怕。”吳橋很平靜地回答,“但我必須拿到第一,為此不容任何閃失。”
  “……”
  吳橋解釋了下:“如果放過山竹異獸,我會覺得很不放心,是非常非常不放心。如果……你或者海倫娜,殺死了更強的呢?至於為什麼必須拿第一……現在我還不能透露給你,抱歉。”
  這件事,牽扯到他能否留下鴉九,他沒辦法做到不盡全力。
  “我和海倫娜?不,不會的吧……”盛重光結結巴巴地說,“那種事情概率非常小的……既然害怕,我看還是不要考慮它了……”
  “重光,”吳橋笑了,“其實,我已經不會像最開始入學時那樣地魯莽了。剛才聽過介紹之後,我覺得即使我實在沒有辦法殺死山竹異獸,還是很有希望逃掉的——它並沒有強大到那種地步。”
  “那,那也還是不保准的……”
  “重光。”吳橋看著對方,“我覺得……我個人是覺得,想要實現一個理想,有一點是很重要的。”
  “……是什麼?”
  “就是,”吳橋眼神平靜,“當所有人都害怕時,你要貪婪。”
  只有這樣,才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
  “……”盛重光不懂了。
  “不提我了。”吳橋笑了,問,“你呢?你想對付哪個?”
  “哦,”盛重光低下頭,“最低等級,藍莓異獸。”
  “加油。”吳橋語氣依然溫和,“如果遇到困境,一定要聯繫我,我會趕過去的,兩個人一起總歸會更好一些。”
  “嗯。”
  “我也告訴海倫娜聲。”
  “嗯。”盛重光還是低著頭,“那,那個,吳橋。”
  “……?”
  “萬一,萬一你有困難,也要通知我哦。即使,即使是a級的,我,我也……”
  “好的。”吳橋拍了怕盛重光的頭,“我知道啦。”
  “哦……”
  考試正式開始之後,他們三人進入區域。
  這顆星球地貌複雜,有海,還有很多火山終年活躍,岩漿從入海口流進去,留下深深淺淺的坑,黑紅和藍白的顏色強烈地互相對比。沙灘是黑色的,因為滿是熔岩崩裂後的碎片。因為火山噴發後礦物質豐富,周圍樹木倒是長得鬱鬱蔥蔥、遮天蔽日,還有很多兇猛異獸居於其中。
  吳橋走了半天,卻只看見了幾隻bcd等級的異獸。
  他並不願浪費時間,因此只是全部繞開。
  山竹異獸……到底在哪……
  整整走到中午,還是沒有見到目標,通訊機器卻是響了。
  ——是盛重光。
  “吳橋!吳橋!吳橋!”對方聲音帶了哭音,“完了!完了!我完了啊!”
  “你先等等。”吳橋打斷了它,“發生什麼事情?”
  “a級!!a級!!”
  “a級?”吳橋聲音一凜,“你現在在哪里?!你去招惹它了?!”
  異獸,一般只要不主動去招惹,它們是不會先發動進攻的。
  “在岩漿的入海口!”盛重光報了個位置,然後又帶著哭音說,“我不小心踢到!!!我應該怎麼辦?!!”
  “……”不小心踢到……
  “吳橋!”
  “你先別慌,”吳橋對他說道,“盡力防守,我馬上到。”
  那個位置,並不算遠。
  吳橋沒有掛斷通訊,用最快的速度趕了過去。
  果然,隔著很遠,就看見了山竹異獸。它堅硬的粉色外殼分外扎眼,頭頂綠色的羽冠閃爍著奇異的光。
  吳橋二話不說,拔刀就斬!
  然而,刀刃砍到它的身上,竟然立時震飛出去!
  它竟然是毫髮無傷!
  雖然無傷,卻被激怒,異獸看向攻擊自己的人,一聲尖鳴,轉頭便向吳橋撲了過去!
  吳橋機甲瞬間彈開並且升到半空,對著它的頭頂再次發動攻擊!
  唐三角曾說過,這種異獸全身堅硬,但是羽冠之下,卻有它的唯一弱點。
  合金刀準確地落在它的羽冠之上。
  對方發出更憤怒的吼聲,晃了晃頭,上面幾瓣羽冠輕輕搖動。吳橋看著只覺心裏一涼,因為剛才他拼盡了全力的一擊,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合金刀……沒用了。
  可是,畢業考試所用機甲,身上只裝備了合金刀!
  想想也是,如何電磁炮、鐳射炮、粒子炮……全放上,殺死一隻動物根本沒有任何難度可言。
  從古到今,對於“動物”,只有赤手空拳將其擊殺才能博得喝彩。現在……他還有一把刀,已經是不錯了。
  等等……吳橋突然想到一個方法。
  他沒有再猶豫,躍到熔岩入海口的邊緣,一把將合金刀插入到橙紅色的液體中!
  合金刀穿透了熔岩接觸空氣降溫之後形成的那一層黏黏的、黑色的外殼,沒有任何阻礙地直接刺進了裏面!
  在合金刀接觸熔岩的一刹那,吳橋聽到劈裏啪啦的聲響,合金刀上那一點點水汽迅速爆炸開來,好像還帶起了一小串的火花。
  異獸向著吳橋沖了過去。
  吳橋抽出了刀。此時的刀帶著可怕的高溫,仿佛可以燃盡大地上的一切。
  吳橋迅速地一蹬地,操縱機甲轉動身形,讓身子像陀螺一般飛速沖向了異獸,將900度高溫灼燒過的合金刀旋轉著刺進了異獸頭頂的羽冠!
  吳橋感覺到了阻止合金刀繼續向前的力量。
  他緊緊咬著牙,懸停在了空中,繼續揮動刀刃。
  異獸發出一聲嘶吼,一掌拍在吳橋機甲後背。
  吳橋只覺身子一陣劇震,整個世界天翻地覆,但他死死地握著刀不放手,借著異獸一掌之力,硬生生地將它的羽冠給削了下去!
  在異獸發出刺耳聲音的同時,吳橋操縱機甲爬了起來。
  就在他按下按鈕準備追擊異獸的時候,吳橋突然發覺肩膀一痛。
  “……”他意識到,是在翔龍之翼最後一天所受的傷。
  那個時候,肩胛骨和鎖骨全都被打斷了。本來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可是……剛才為了削去異獸羽冠用力太過,又被對方擊了一掌,導致舊傷不合時宜地犯上作亂。
  堅持住……
  “……”吳橋硬是拼著躍到空中,對著異獸已經失去羽冠的頭顱猛刺下去!
  他已經可以看得到,羽冠之下,是異獸最薄弱之處!
  那裏,粉色的外殼只有薄薄的一層!
  只聽“噗”地一聲,合金刀整個沒入了。
  吳橋終於可以看見,粉色外殼下的白色皮肉。
  他將刀□□,又重重刺下去。
  幾回之後,異獸終於不再掙扎。
  此時,一旁的盛重光已經抖得連話都說不出了。
  ……
  剩餘的時間吳橋都在躲避中度過,直到考試結束。
  因為殺死a級異獸,吳橋將以第一名的身份畢業。
  然後,就像談衍那個烏鴉嘴所說的,一回到首都性,吳橋就又進了醫院。
  談衍去看他時,他正在讀雜誌。
  談衍緊抿著唇,似在忍耐什麼情緒,過了半晌之後,他終於是壓抑住了,只是淡淡地問:“在讀什麼故事?”
  “哦。”吳橋看看標題,“是講一個女孩兒失去了雙臂,但她丈夫對她的愛始終如一。”
  談衍:“……”
  吳橋歎了口氣:“讀了實在讓人非常感動……世上依然還有這種感情。”
  談衍皺了皺眉:“你以為我做不到?”
  “……?”
  吳橋想:跟你有什麼關係?
  那邊,談衍又說:“其實我倒是覺得你……同樣需要這種感情。”
  “……?”
  “依你這個性格,戰爭結束之後,如果沒病沒殘,簡直應該感謝神明。”
  吳橋:“……”
  談衍沈默了下,終於還是問道:“至於那麼拼嗎?”
  “……嗯?”
  “至於那麼拼嗎?”談衍重複了遍,“雖然我不該這麼說,可是……為了以後會照顧你的那個人、會擁有你的那個人,你多想想自己好麼?”
  “……會擁有我的那個人?”吳橋低頭仔細想了一想,然後抬頭很認真地道,“我是屬於全人類的。”
  他覺得,談衍說的事情,實在太遙遠了。
  談衍:“…………”

  ☆、第29章 結業休假

  談衍聽著吳橋的話,氣得簡直不知該說什麼。
  雖然自己早已做好吳橋將來或病或殘的準備了,但是,自己讓他為了以後會擁有他的那個人自私一點,他居然說“我是屬於全人類的”!
  他還真的從來沒有想過婚姻的事?他還真的打算這一輩子就光棍嗎?
  一向嘴毒的談衍發現自己竟然真的找不出話講。
  談衍此刻全部的情緒就是想將這傢伙按倒在床上,一刻不停地貫穿他,讓他無意識地只能喊叫,再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想全人類不全人類的事情。
  是不是即使只有在這種時候,他的眼睛裏才能只有自己在?
  然而……只是想想罷了。
  “上將。”吳橋卻沒能注意到談衍一陣青一陣紅的臉色,“有件事情……我還是想向您確認一下。”
  “什麼?”
  “就是……”吳橋猶豫了下,還是說了出來,“鴉九的事。”
  “……”
  “我真的能……得到它嗎?”
  談衍盯著吳橋:“我像是個說話不算話的人麼?”
  “不會。”
  “我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會做到。”
  “……嗯。”吳橋說,“對於這點我很相信。至少,您在與我有關的四個決定上,從來沒有反反復複過。”
  “四個?”談衍在心裏面掰著手指數了半天,“哪有四個?”
  答應吳橋讓他參加課程入學考試,答應吳橋第一畢業就能得到鴉九……還有什麼?
  “哦。”吳橋開始一件一件地數,“讓我參加課程考試,還有第一畢業就能得到鴉九。”
  “對。”
  “還有……去翔龍之翼前,你說如果我有危險,您一定會去救我的。”
  “嗯。”談衍眯了眯眼,心裏很是受用。對了,原來還有這個。
  他接著問:“那麼,最後一個決定是……?”
  “最後一個……還是算了。”
  “說。”
  吳橋笑了一笑:“就是當時那個誤會。我的姐姐給您發信,您立刻就拒絕了我。”
  談衍:“………………”
  他真的很想把“我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會做到”那句話收回來。
  他竟然完全忘了這件事!
  “……上將?”看見談衍突然沈默,吳橋覺得略微尷尬——提那件事幹什麼呢?雖然兩人都對對方無意,因為姐姐才發生了烏龍,可是談及起來還是有點怪的。之前談衍聊天時曾提到幾次,吳橋還想著也許可以隨便說了呢。
  “沒事。”談衍換了一個話題,“一周之後我會出征。”
  “……嗯?”吳橋表情變得嚴肅,“戰事又有變化了嗎?”
  “對。”談衍說道,“我和肖恩都會離開。”
  “哦……”吳橋心情有點複雜。作為將談衍當做是偶像的人,談衍出征他應該是非常高興的,期待對方能打出更漂亮的仗,但是……怎麼說呢,剛剛分別半年,這才剛剛瞅了幾天,就又要再看不見談衍了,吳橋心裏有點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至於有關你的安排,差不多也定下來了。”談衍又繼續說,“等你傷癒之後,就會正式入伍,職位大概會是中校,不會再有大的調整。”
  “好。”吳橋神色一凜。
  中校……麼?那麼,其他人呢?都是少校或者上尉?
  這一天,終於是被他給盼來了嗎?
  “畢業考試之後,達雷爾曾幾次提出邀請你加入的意向。”
  “達雷爾?”吳橋在心中搜索著,“那個少將,達雷爾麼?他想要我?”
  “對。”
  “他是一個不信邪的,並不在乎你的基因。”談衍解釋了下,“或者,也許本來是在乎的,但在你從翔龍之翼回來之後,尤其在你完成畢業考試之後,回顧你的表現……還是決定暫時忽略這個問題。至於其他軍官……還是都很猶豫,雖然有些心癢,不過還是害怕。”
  “……哦。”吳橋覺得,他們的謹慎實在很正常。基因測試的可靠性很高,而自己那個拖後腿幾率和投敵幾率確實太高了。
  在談衍的眼中看中,不信邪的是達雷爾,仔細想想並不意外,因為達雷爾一向就是個不信邪的。
  今年,達雷爾已經是195歲了,早已過了應該退伍的年齡了,可他就是堅稱自己還能再戰多年。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儘管此人自認寶刀未老,實際卻是早已鏽跡斑斑。無論曾經怎樣橫刀立馬,最終總是難抵歲月流年。達雷爾自己掙扎著不退,總是想要再打出一場輝煌的戰役,外人自然也是毫無辦法。從35年前開始,達雷爾就再也沒有貢獻過千軍萬馬中取人首級的經典戰鬥,不過他卻總是堅信那樣的事下場戰鬥之中就有可能出現,在軍部勸他退伍回去享受生活時,一向狂傲不羈的老將竟然苦苦哀求甚至泣不成聲,只是,他感動了自己,感動了軍部,感動了國防大臣,感動了肖恩,感動了千萬的市民,卻還是沒法打動天和地。35年來,他的狀況只是每況愈下,重現輝煌的願望離他越來越遠,他卻仿佛真的打算一直嘗試到死的那一刻一般,怎麼也不相信,有些東西,無論怎樣滴盡心血遍體鱗傷,也是終其餘生而不可得。
  兩人正在說著入伍的事,只聽“梆梆”兩聲敲門聲響。
  鴉九探進一個腦袋,問:“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談衍黑著臉不說話。
  吳橋見到鴉九分外高興,畢竟,他剛剛一直都沉浸在“鴉九終究屬於我了”的喜悅中,胸中情緒正是漲得最滿的時候。
  “鴉九,過來。”吳橋笑著說道。
  “哦!!!”
  吳橋拉著床邊鴉九的小鐵爪,眼睛仔仔細細勾勒它的樣子,嘴邊笑意越來越大:“你終於成為我的機甲了。”
  “這個是當然咯,你說什麼傻話。”
  “……”
  鴉九看著吳橋,想到半年以來只有那天見了一次,覺得有點委屈,問:“吳橋,你往那邊移下好嗎?”
  “……?”
  “給我一個坐的位置。”
  “哦。”吳橋也沒拒絕。
  鴉九立刻爬了上去。
  此刻吳橋靠在床頭,鴉九輕輕倚在他的旁邊,也把被子扯到腰間,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談衍。
  談衍看著他倆這樣,覺得說不出地暴躁。
  “上將。”鴉九突然問道,“龍淵最近在幹什麼?”
  “訓練。”談衍拋出兩個冷冰冰的字。
  “哦……那,那他,有沒有提到過我呢?”
  “沒有。”又是沒有一絲溫度。
  “沒有呀——”鴉九神情明顯非常失落,“真的一次都沒有麼?”
  “廢話。”
  吳橋:“……”
  談衍皺眉看著鴉九。
  這個智商只有10的蠢機甲,每次見到吳橋都會摟摟抱抱,現在又把主意打到他的龍淵頭上?
  實在莫名其妙——
  不過,一秒之後,談衍又是覺得,和一個智商只有10的蠢機甲生氣的自己也是挺精神病的。

  ☆、第30章 戰前告別

  吳橋住院期間,鴉九每天都會去看看他,有的時候,鐵胳膊上還會挎著果籃。這些都是它在軍部商店裏面買的,用的全部都是吳橋接受培訓期間領的補助。
  鴉九第一次找吳橋要錢花的時候,吳橋還覺得很驚訝,不明白鴉九為什麼會有這種需求,不過,這種驚訝在他看見鴉九帶來的水果和營養藥的瞬間就變成了感動和哭笑不得。
  “為什麼我就不能領補助呢?”鴉九曾經這樣抱怨。
  “呃,”吳橋說,“可能是覺得你們沒有什麼消費需求……?”
  “真的是很過分。”鴉九又道,“我從懂事開始,就給軍部做事。”
  “……嗯。”
  “一睜開眼睛立刻就打仗。”
  “嗯。”吳橋自然是知道當時狀況的。
  “本來,我一直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的。”鴉九歎了口氣,“直到那天,我看電視學到了一個詞。”
  “是什麼詞?”
  “童工。”
  吳橋:“…………”
  果然,鴉九依然覺得自己是人……還以為自己應該無憂無慮啥也不幹地度過快樂童年呢,因此對於一睜開眼睛立刻就打仗這件事情耿耿於懷。
  那邊,鴉九又是長歎一聲:“聽到‘童工'這個詞時,我的內心真的非常震撼——”
  “嗯。”吳橋也非常討厭這種事,“帝國嚴厲禁止雇傭童工。”
  “當時,我的心裏反反復複都是:什麼?童工還有錢拿??那我怎麼沒有??”
  話裏竟然帶著羡慕。
  “…………”吳橋艱難地解釋著,“那個,鴉九,你並不是童工,更不是沒有錢拿的童工……”
  “……?”
  “算了。”吳橋再次放棄了向鴉九解釋它不是人,“你繼續用我的補助就好。”
  “……?”
  “那個……聽說,你的補助也在我的卡上。”吳橋實在不忍心看鴉九沮喪的樣子。
  “是這樣嗎?”鴉九睜著亮晶晶的眼睛,“這樣才對!!!”
  吳橋知道,鴉九雖然要錢,不過買的東西幾乎都是給自己的。就只有那麼兩三次,他在帳單上看到了幾部狗血電視劇豪華典藏版的訂單。
  談衍正式出征之前,又去看了一眼吳橋,並且還帶了幾樣對方愛吃的東西。
  當時吳橋正在記著日記,記錄一路上的點點滴滴,用以在他改變世界之後經常拿來翻閱。他仍有傷,主要是在翔龍之翼那時留下來的肩傷,還有山竹異獸對他猛烈一擊所造成的背傷,其實也不能做別的事情。
  吳橋看了看談衍帶來的一個小盒子:“這是什麼?”
  “紅豆餅。”
  “……什麼?”
  “紅豆餅。”談衍說,“可以保存很久,你慢慢來就好。”
  “紅豆……”吳橋重複了一遍,又隨口問道,“是在哪里買的?”
  “嗯?”
  “是在哪里買的?”
  談衍沈默了幾秒鐘,說:“上次阿芒丁買扇貝的那家店。”
  其實就是他自己家的廚房——
  吳橋發現,將軍說這話時,目光飛快地向右掃了下,這是人說謊的典型表現,可是對方……沒有理由說謊。可能,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是優秀領導者都有的特質吧。
  談衍解釋了下:“本來打算等你傷癒之後為你慶祝一下的,現在看來沒可能了,所以買點東西過來就當做是慶祝過了吧。”
  吳橋低下了頭,心裏有些發熱:“真的……太謝謝您。”
  “同時也是給你踐行,我沒辦法去送你了。”
  吳橋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事實上,他打算先回家,從回家直接去指定的集合地點報到。已經一年沒回過家,父母還有姐姐都很想他。
  “吳橋,”那邊談衍又開口道:“今後一切都要小心,希望你能一切順利。”
  “嗯。”吳橋點了點頭,“也祝您能順利擊敗對手、得勝歸來。”
  “我會的。”談衍看著吳橋,眼睛裏很有多吳橋看不懂的東西,“只要……你注意好自己,別讓我擔心你,我就絕對不會敗的。”
  “我……”吳橋幾次張口,想要說些什麼,最終卻是無言。他心裏浮起了一絲疑惑,但是卻什麼都不敢問,害怕一問出口,一些東西將會就此分崩離析。
  談衍又笑了笑:“同理,我也會不斷地勝利,讓你聽到好的消息,不會影響你的心情……雖然也許你不在乎。”
  “不會……”吳橋低垂著頭,很小聲地說道,“我會一直為您祈願。”
  然後,他就聽見談衍笑了一聲。
  “行了。”談衍再次看了吳橋一眼,“我沒法待太久,現在也該走了。”
  “好。”吳橋站起身來,跟在談衍身後將他送到門口。其實他也有點不舍——談衍真的對他很好。
  “吳橋,你……”
  “嗯?”
  “你……你保重吧。”談衍再次囑咐他道,“下次我再見到你時,你一定要是完完好好的。”
  “會的。”
  “那麼……就再見了。”
  其實,談衍是真的不放心。上次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吳橋,那麼,下次呢?下下次呢?
  他真的有點怕,在某個或陰或晴的天,在一個與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的平凡日子,他的下屬步伐猶豫地走過來,眼神躲閃戚容滿面,然後用輕柔的聲音和委婉的用詞,為他帶來最不願聽見的噩耗,從此,那個平凡的日子,便成了他永遠無法醒來的惡夢。
  談衍向著門口走去。
  他要去打仗,同樣他也是。
  做為軍人,今天一別之後,從此天各一方、連年征戰。他不知道自己何時可以歸來、何時又將出發,更不知道吳橋會被派去哪里、會經歷什麼事。
  談衍完全無法預測兩人什麼時候才會再次相見,又是什麼場合下之下才會再次相見。也許今後,每次自己趕回,他都又已出發;而當他回來時,自己仍在遠方……就那樣地,一次次地擦肩而過,長年累月依靠思念支撐。同樣,下次像這樣面對面地聊天時,兩人都是什麼狀態,也讓人完全不敢抱有什麼期待,也許有人已經摸過地獄的門,也許有人身負重傷難以治癒,也許有人見過戰爭最骯髒的一面,也許有人眼神再也不復今日這般。至於那最壞的結果……談衍不願意去想。
  從前,談衍以為,愛情這東西,總是存在于藍天白雲下,碧水湖亭中,田野山花間,然而輪到他自己的,卻總是伴隨著戰火浮浮沉沉,眼前總看到戰場的塵土,鼻尖總嗅到槍彈的硝煙,耳朵總聽到引擎的轟鳴,肌膚總觸到逼人的熱浪。
  他不大敢回頭。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決心走了,這一回頭,又會不舍,然後帶著不夠堅定的心出戰。
  不能這樣。
  他肩上還有很重的東西——他的國家、他的艦隊,不萬分堅定絕對扛不起。
  可是,在走出門的一瞬間,談衍終於還是沒有忍住。
  他突然間轉過身子,極其克制地對吳橋道:“差點忘了……應該有個臨別時的擁抱。”
  “……嗯?”
  談衍眼睛顏色很深:“祝願你今後一直有好運。”
  “……哦。”吳橋傻傻地點了點頭。分別之時擁抱一下,互相祝願對方好運,的確是很正常的事。
  才只發出一個單音,吳橋便覺得自己一把就被摟進了一個很結實的懷抱。
  “……上將?”
  談衍沒有說話,只是收緊胳膊。
  吳橋愣愣地被對方摟著,沒有什麼動作。
  “喂……”片刻之後,吳橋聽見談衍用有點沙啞的聲音說:“抱著我。”
  “……”
  吳橋伸手攬住對方,臉頰埋在談衍的軍服裏,鼻尖蹭過對方領子上的徽章,嗅到了淡淡的鐵銹的味道,夾雜著一些談衍身上乾淨的氣息。
  吳橋覺得,談衍和往日有一些不同。依照談衍那個個性,剛才那句話應該是:“你沒手嗎?來抱著我。”
  他沒事吧……吳橋想著,雙手也忍不住用力了些。
  擁抱幾秒之後,吳橋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咦?!”
  轉頭一看,卻是鴉九。
  鴉九臉上露出很驚訝的神情。
  “……只是一個臨別時的擁抱罷了。”被鴉九給撞見,吳橋覺得有點尷尬。
  “哦……”鴉九盯著談衍,準備隨時保護吳橋。
  談衍歎了口氣。
  這個鴉九,今後每天都會和吳橋在一起,卻還是要在這時候打斷自己。
  不過……也好。
  他的確是應該走了。
  談衍最後看了一眼吳橋,轉過身子,邁著大步沿著走廊離開,這次,再也沒有回過頭了。

  ☆、第31章 正式入伍

  談衍離開之後,吳橋回到床上,莫名地就有點失落。
  剛才談衍離開時的樣子刺痛了他的眼。
  正式成為一名軍人,他應該是很興奮的。但是,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他並不是只有開心。
  他低下頭,從領口裏翻出了談衍送給他的戒指,看著看著,就將那戒指套在手指上,仔細看了看那顆明亮的石頭。
  這是談衍留給他的東西——
  “喂,”鴉九突然用小鐵爪捅了一捅吳橋,“剛才……你和將軍抱在一起是幹什麼?”
  “剛才告訴你了,只是告別而已。”
  “哦……”
  “鴉九。”吳橋仔細看了一看鴉九,“你好像心情非常好?”
  “咦?!”鴉九伸爪捂住了自己的臉頰,“看出來了?我臉紅了?”
  吳橋說:“你又沒有血管,更不會擴張了,怎麼可能臉紅?”
  “那……那你怎麼看出來的?”
  “你的語調。”
  “哦……”鴉九總算是明白了。
  “發生什麼好事了嗎?”吳橋又問。
  “就是……就是……”鴉九扭捏著道,“剛才,我跑去和龍淵告別了。”
  “哦?”鴉九這麼主動,吳橋真是有點沒有想到。
  “然後……然後……嘿嘿嘿嘿……”
  看著鴉九那個樣子,吳橋心想:“是在一起了吧?”在這離別時刻,平時不會表露出的情感是最容易爆發的。不過,兩個機甲竟然也可以談戀愛……果然,這種需求是在社會化過程中逐漸地產生的,是可以“學會”的。高級機甲的人工智慧系統有深度學習的機制,可以不斷地從外界汲取新的知識,而平時最喜歡看影視劇的鴉九,不知何時開始對劇中的感情就有了嚮往。
  正想著該怎麼祝賀鴉九,吳橋就聽見鴉九的聲音:“然後……它理我啦!”
  吳橋:“………………”
  原來只是理了它一下而已麼……?
  吳橋不敢沈默,怕打擊到鴉九,強作歡快地問:“它都說什麼了?”
  “它說:‘加油\'。”
  “……”吳橋忍不住確認了一下,“就兩個字?”
  “對呀,”鴉九喜滋滋地道,“足足有兩個字呢。”
  “………………”吳橋忍不住想,過去鴉九說龍淵不理它,到底是“不理”到了什麼樣的程度。
  幾天之後,吳橋傷癒出院。
  他先回了趟家。父母以及姐姐全都非常高興。他們詳細地詢問了吳橋這一年當中所遭遇的事,吳橋為了不讓他們擔心隱瞞掉了非常多的細節。饒是如此,父母姐姐還是聽得心驚肉跳。
  到了正式報到的那一天,吳橋出發趕往最近的集合點。
  集合點舉辦了一個很簡單的儀式,然後就讓吳橋這些兵們登上前往不同目的的運輸艦,將他們直接送到所屬的基地去。
  要前往基地的並不只有培訓課程畢業的人,還有很多今年軍校的畢業生。
  達雷爾的基地位於幾片星域交界地帶,規模實在不小。
  帝國的基地部署很注重點線結合,以帝國幾個重要基地為中心,呈射線狀地佈置中間基地和前沿基地。達雷爾所在的,就位於最前線。
  整個基地共有戰艦近一萬艘,機甲兩萬多架,士兵五萬余人,各種武器還有設施一應俱全。
  歡迎儀式在吳橋到的第二天便舉辦了。
  他也第一次見到了達雷爾本人。
  達雷爾臉上有深深的紋路,兩頰的肉也有一些鬆弛,嘴唇的周圍有很多長期刮剃之後越來越堅硬越來越明顯的灰白胡茬,樣貌和吳橋看的戰鬥視頻中的達雷爾判若兩人。
  吳橋仔細想想也就明白過來——戰鬥視頻中的都是巔峰時的達雷爾的戰鬥,那個時候英俊的他正值壯年。
  從翩翩少年到垂垂老矣,達雷爾一直在為帝國戰鬥著,唯一能看出舊時痕跡的就只有依然銳利如劍、熠熠發亮的雙眸了。
  他先致辭歡迎新人。
  “士兵們,”達雷爾說,“歡迎來到這個基地。首先,我希望你們問一問自己:你想捍衛自由與尊嚴嗎?你想保護你的家人朋友嗎?你想將國家從危險之中解救出來嗎?那麼,當你的自由與尊嚴受到了挑戰、你的家人朋友生命受到了威脅、你的國家面臨著滅頂的災難,你是願意屈膝投降、還是血戰到底?現在,在我提出這樣的問題後,我毫不懷疑你們的選擇,因為,如果你們的答案是前者,那麼帝國就不再是我們熟悉的帝國,一個驕傲的國家將在你們那樣的回答中淪為全宇宙中最卑賤的土地。現在,面對敵人,面對共和國的鐵蹄入侵,我們必須拿出勇氣,息事寧人絕無可能得到和平!我想要說,在我的哲學中,沒有退縮二字。命運未卜之時,與其死於逃亡,毋寧戰死沙場、身披榮耀。如果你們懷有這個決心,那麼你們就已經勝利了。”
  頓了一頓,他又說道:“另外,我很清楚,有一件事你們非常關心,我也需要在此做出說明。”
  “……”
  達雷爾蒼老的嘴唇向兩邊咧了咧:“就是我到底能夠堅持多久?畢竟我已經有195歲了。”
  “……”
  “實話就是,我不知道我能堅持多久。”
  “……”
  “但是,一定會是我去世的前幾天。我答應你們,我在這裏做出承諾,當我感覺很快就會死時,我一定會讓你們知道。”
  “……”下方依然雅雀無聲,但是,空氣裏邊多了一些壓抑。
  吳橋看了眼盛重光——果然,後者臉色蒼白。
  盛重光作為課程第三名,也被達雷爾要了過來。但是,達雷爾他看中的是盛重光的分析才能,因此盛重光會做分析類工作,這點與一開始就會帶兵作戰的吳橋很不同。
  吳橋知道,剛才,聽到“血戰到底”、“戰死沙場”等詞語時,盛重光一定又想暈倒了……自從正式畢業,這個好友只要一想到入伍就會心跳加快、手心出汗。
  “我就說到這裏。”達雷爾向吳橋的方向看了一眼,“接下來讓……新加入的士兵代表吳橋發言。”
  吳橋整理了下思緒,大步地走到了臺上。
  一段發言之後,因為盛重光的關係,他突然說了些事先沒有準備的話:“還有……如果有人害怕的話,我想要說,也許,戰爭並不像你們想像中的那般可怖。相信大家全都聽過很多駭人聽聞的話,但是,那些都是作家、編劇寫的,他們甚至從未聽過槍聲。所以,我們可以暫時拋開擔憂,自己親自去感受一下下。我想,因為選擇了為正義而戰,我們不會被它的重負所壓倒,以後一場場勝利所帶來的歡愉將不是過去一點點自己的快樂所能比擬的。這個事業永永遠遠都存在著,定要有人不斷地去為之奮鬥。”
  說了這麼多,吳橋只是想要表達,不要只是盯著負面的事,那樣會把自己壓垮。
  “哈哈。”達雷爾爽朗地笑了聲,“說得不錯。”
  “……”
  接著,所有新加入的人宣誓。
  吳橋他們跟著達雷爾念:“我,xx,鄭重宣誓,我將捍衛帝國憲法,與敵人們鬥爭到底。在符合法律的前提下,絕對服從皇帝和上級指揮官的命令。我願在任何時候執行誓言,甚至不惜犧牲生命。”
  ……
  ——儀式結束之後,吳橋回到宿舍。
  剛休息了一會兒,就有個人過來問吳橋要不要過去抽煙玩兒。
  “……不用了。”吳橋笑了笑說。
  這個時候,吳橋終於開始感謝單人宿舍——作為中校,吳橋有個單人宿舍。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不少軍人尤其喜歡抽煙。在戰壕中點一根煙靜靜等待進攻指令甚至已經成了影視劇中很標準的士兵形象。帝*部曾經試著循序漸進地禁掉它,不過收效甚微。
  吳橋自然不會碰它。
  不僅沒有碰過香煙,吳橋連喝酒都從未試過,他這輩子還不知道酒的味道。
  平時,他也根本不吃烤的食品、熏的食品、炸的食品、醃的食品等等。
  他覺得,他是會改變世界的男人,那自然是活得越長越好。
  就算因為煙酒少活幾秒,也可能使世界蒙受損失。
  吳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中校軍服,突然再次感覺好像正在做夢。
  他忍不住伸出了手,仔細地摸了摸衣服上的肩章和徽章。
  都是真的——
  他成為了一名中校,將會自己帶支艦隊。
  吳橋很感謝達雷爾,感謝他能欣賞自己。談衍級別太高,半個軍部都是他的,只要需要,他能徵調北方任何一支艦隊。自己區區一個中校,沒可能直接被劃到他的手下向他彙報情況,一定需要某個級別低一點的指揮官願意接收自己。最後,站出來的人是達雷爾。
  吳橋想了一想,拿出相機拍了一張照片,給上將的通訊儀器發了過去,最後還附了一句話:“上將,我終於做到了。還有,我真的很喜歡您定下來的‘中校以上級別可有單人宿舍’這個規定。”
  那邊,談衍打開通訊儀器,看見一張照片。
  照片裏面,吳橋軍裝非常合身,將他的身材襯托得很漂亮。
  照片下邊還有著一句話:“上將,我終於做到了。還有,我真的很喜歡您”。
  談衍心臟立刻漏跳一拍,然後咚咚咚地跳個不停,連呼吸都有些停滯住了。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資訊還可以往下拉。
  之後還有兩行:“定下來的‘中校以上級別可有單人宿舍’這個規定。”
  談衍:“………………”

  ☆、第32章 入伍培訓

  剛加入的士兵任務主要就是訓練,訓練在各崗位上的各項專業技能,還有與整個團隊所有人之間的配合。
  吳橋作為中校將會帶兵,統率由一艘戰艦、兩艘護衛艦和六架機甲的小艦隊,並沒有後勤支援艦等等艦種。
  不過,在一開始,比起訓練別人,他主要是要被訓練。他先被安排在一艘戰艦上當了三個月的參謀,然後又在那艘戰艦上面擔任副艦長的職務。只有當登艦經驗累積到一定數量之時,他才有資格獨立指揮小艦隊並且訓練所有的艦隊成員。
  在擔任參謀和副艦長期間,他參與了幾次規模不算大的戰鬥,對手主要就是不斷騷擾他們的翔龍之翼。因為之前在金針菇星域中的慘敗,還有帝國近幾個月來的經濟打擊,翔龍之翼元氣大傷,幾波攻擊並未形容大的氣候。
  “他們就是想膈應人。”有一些人這樣評價,“否則心裏就不舒坦。”
  “……嗯。”吳橋覺得這話挺有道理。
  至於盛重光,過得也不錯,並不像最開始那般地害怕了,至少,隨著時間流逝,他並沒有看到想像當中血流成河的場面,也許就像吳橋說的,戰爭並不像他們想像中的那般可怖。
  他最煩的事反而是被人捉弄。
  奧利維爾,基地裏的一名準將,竟然覺得盛重光的膽小非常有趣一般,總是不間斷地捉弄他。光是吳橋知道的事,就已經有“從角落裏突然躍出”、“將盛重光反鎖門內並且關燈”、“詳細描述古地球時期的種種酷刑”、“在盛重光的被子裏面塞截根的斷指”、“在盛重光房間地板上灑鴨血”等等,非常幼稚。
  盛重光每天防他防得精疲力盡,完全不知道對方又會想出什麼鬼點子,終日擔驚受怕,一見到奧利維爾轉身就跑,然而還是防不勝防,總是一不小心落入圈套,再次被他嚇得臉色蒼白嘴唇發抖。
  “我到底該怎麼辦啊?”盛重光很苦惱地道。
  “我去和他談一談吧。”吳橋想了一想,看著盛重光說。
  “可是……你也只是中校而已,奧利維爾是準將啊。”
  “只是普通聊天而已,我不會那麼嚴肅的。”吳橋說,“而且這件事情和級別沒關係。本來就是他不對啊,根本就是越了線了。”就算採用正式手段解決,奧利維爾也是不占理的,不過也不會有什麼大事,他咬定了是開玩笑就好。
  “你……哎。”盛重光長歎了一口氣,“如果你去和他談了,他一定會嘲笑我的。”
  “那也要比現在強啊。”吳橋實在有些擔心,“這樣下去你不行的。”
  “那……那好吧。”盛重光也覺得實在沒別的辦法了。
  既然得到允許,吳橋也沒猶豫,立即去找奧利維爾,請他不要再惡作劇了。
  “有的玩笑對別人開是無所謂,但盛重光卻會覺得非常焦慮。”吳橋頓了一下,又很懇切地說,“他是很膽小,但是他想改,所以來當兵,挺了不起的。只是……骨子裏的東西並沒有那麼容易就被根除掉,一切都得循序漸進地來,還是不要再那樣嚇他了吧。”
  奧利維爾眯著眼睛看了一看吳橋,答問所問地說:“你和他的關係很好?”
  “是。”這沒什麼好否認的。
  “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吳橋想了一想,“他是我的好友,從高中時開始。”
  “哼。”
  奧利維爾不置可否,哼了一聲便離開了。
  “……”吳橋覺得對方有點莫名其妙。
  事實證明,吳橋的話並非全然沒有用處。
  奧利維爾從那之後收斂很多,雖然有的時候還是會很手欠,小小地捉弄盛重光一下。
  對於這個程度的惡作劇,盛重光倒是還可以忍受。
  在閒暇時間裏,吳橋就看看書,或者記記日記,還有背誦所有新學到的知識。
  鴉九時不時地會去找他聊天,不過話裏話外總是提到龍淵。
  每次提到龍淵,吳橋都會想到駕駛龍淵的那個人——比起非常嚴格的達雷爾,談衍對他實在是很溫柔。
  “龍淵已經打過好多仗了……”鴉九有些憂傷地說,“我這邊的經驗卻還是很少……”
  “……”
  “我年紀還比他要大呢……我真怕他有點看不起我。”
  吳橋拍了一拍鴉九的頭:“你還真是……總惦記著它。”
  “唔……”鴉九糾結了下,然後開口問吳橋道,“吳橋,你能不能……從上將那要張它的照片?”
  “……什麼?”
  鴉九塌下肩膀:“你也知道的,它不理我嘛……”
  “……”
  “可是好久沒見,我真的很想它……想要一張照片平時偷偷地看。”
  “……好吧。”雖然有點不知應該如何評價,但是對於鴉九提的請求,吳橋一向盡力辦到。
  “耶!”鴉九終於是高興了,“萬歲!萬歲!”
  吳橋又問:“以你的名義去要嗎?”
  “可以的呀。”鴉九一向毫不避諱它對於龍淵的喜愛。
  當天晚上,吳橋就聯繫了談衍。
  在軍隊裏,所有的人全部擁有通訊工具。不同的是,軍官可以與任何人保持聯繫,而普通士兵只能撥打內部號碼。這點一直被人詬病,被認為是逆潮而行,幾百年間政策也是多次反復,一會兒所有人都可以聯絡外界,一會兒又重新有了限制,過一會兒又是所有人都可以聯絡外界,再過一會兒又重新有了限制,軍部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得好像患有某種精神類疾病。
  他沒有撥通訊號,怕對方在打仗,而是選擇發送消息。他們兩個一貫通過這種方式溝通,尤其最近,因為談衍那邊戰事比較吃緊。
  “那個……”吳橋寫道,“能不能送我一張龍淵的照片?”
  末了想了一想,又加上了一句:“那個,鴉九真的非常喜歡龍淵。”
  大概過了只有30秒鐘,吳橋就收到了將軍的回信。
  ——裏面有個附件。
  太好了……吳橋想,他總算沒有辜負鴉九的信任,完成了對方交給他的任務。
  吳橋下載這張照片,打開一看,不禁有一點呆住了:“…………”
  照片上面,龍淵只占三分之一,談衍占了三分之二。
  這似乎是別人偷拍下的產物。談衍側對鏡頭,抱著胳膊,正對龍淵說著什麼,英俊的側臉讓人很心動,陽光將他的發梢和睫毛都鍍上了一層金,整個人都帶著一種生機勃勃的神采。龍淵在他幾步之外的地方,驕傲如它也正仔細聽著對方說出的話。
  “……”很快,吳橋眼睛裏就只有談衍了。
  他看著看著,忍不住伸出手去,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螢幕上面談衍的臉。
  幾秒過後,吳橋猛地意識到了什麼似的,觸電一般地將手縮了回來。

  ☆、第33章 偵察任務

  自從情不自禁伸手觸摸螢幕之後,吳橋每次想起談衍都有一點彆扭。
  對於那個行為,他覺得很尷尬,同時也很羞恥。
  他想不通,為什麼半年沒見就會這樣——
  這種反常,連盛重光都看出來了。
  “吳橋,”在隨口談了談兩國的戰況後,盛重光很奇怪地問,“以前,談到談衍將軍時,你的話都挺多的。”
  “……”
  “怎麼最近這麼沈默?”
  “……”吳橋很生硬地轉移了個話題,“這麼晚了,你要幹什麼去?”
  此時已經到了該休息的時候,可盛重光卻是連一身軍服筆挺,一點不像要回宿舍似的悠閒。
  “哦,”盛重光回答道,“剛才他們在螢幕上發現基地邊緣地帶忽然出現一艘小船,看不出來型號,資料庫中沒有。我們分析大小、形狀之後認為肯定又是哪家公司新推出的無人商船卻未按照規定報備……我被派去搜集資訊,完善現有反偵資料,同時看看是哪家的,其他人才好聯繫公司,通知他們有艘船跑丟了,必須立即找到並且遠離軍事區域,然後儘快按照要求提交資料。哎……現在太多公司都不報備新型號了,屢教不改,每隔一陣就有一艘出故障的漂來這裏……”
  “哦。”吳橋點頭表示理解——盛重光現在做的就是這類的工作。
  同時,他也覺得有點納悶,“那你怎麼還在這晃?”
  “正好看見了你,聊上幾句而已……”盛重光情緒看上去有些低落,“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這心裏一直突突,想要放鬆一下心情,讓自己別那麼緊張……”
  聽到這話,吳橋笑了:“應該只是錯覺罷了,因為你總是想不好的事。”他很清楚,盛重光的性格就是如此,每次執行任務都會懷疑自己要死。
  “你說得對。”盛重光撓了一撓頭,“大概是我太容易害怕了。”
  “喂……”吳橋看著他,突然就說道,“那個,要不要我陪著你去?那樣你能安心點麼?”
  盛重光的眼睛一亮:“行嗎?這真的可以嗎?可是,你是作戰部的……”
  “我不知道。”吳橋老老實實地說,“試試看吧。”
  結果,“以防萬一希望有架戰鬥用的機甲跟隨”這個申請沒費什麼力氣就得到了吳橋和盛重光上司的批准,可能,真的沒誰把這次的任務當一回事。
  他們操縱的是一艘很小的偵察艦,因為這艘偵察艦的攝像功能十分優秀。
  盛重光是駕駛,畢竟,這是他的任務。
  在飛往目的地的途中,盛重光還是一直念叨:“我這情緒,焦躁得很,反正是特別特別亂……”
  “可你以前也是這樣的啊。”
  “那倒是……”
  “別亂想了,”吳橋回答,“那艘船那麼小。”
  “這個我知道的……哎。”
  兩人聊了一會兒,盛重光說:“快要到了。”他的聲音裏有止不住的緊張。
  “嗯。”吳橋盯著前方,“我們找一下吧。”
  很快,吳橋就看見了銀白色的船體,很小,的確和其他的商船非常相似。
  不過,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很快,吳橋就發現了不對勁。
  它銀白色的金屬後方還有巨大的漆黑船體,綿綿延延最後與暗色的星空融合在了一起。
  這是一艘戰艦!!!
  而且,戰艦的雄偉是吳橋很少能夠看見的,基地裏面可以與之抗衡的也只有幾艘而已。
  它銀白色的外殼上面赫然畫著一條巨龍,碩大的翅膀新鮮亮麗,周身覆蓋著細密的蛇鱗,正昂首矗立於巍峨山巔之上。
  “快撤!!!快撤!!!”吳橋對著盛重光吼道。
  “……啊?”
  “立刻回去!”吳橋聲音激動,“翔龍之翼!!!”
  “……?”盛重光也仔細看去,“……!!!”
  吳橋腦子裏面嗡嗡地響。
  本來以為這個組織已經師老兵疲、窮途末路,沒有想到它們竟然還有這種技術,能在帝國的對空掃描系統下讓戰艦的絕大部分完全隱身!
  它剛才在偵察帝國基地……
  可惡……
  帝國只發現了銀白色的核心。那麼,那漆黑的部分到底是用什麼材料做的?!!
  盛重光還沒來得及動作,對方便是一炮打來,根本沒有絲毫猶豫。
  早就已經被發現了嗎……
  盛重光一個拉升,堪堪避過了攻擊。
  “不行!光逃不行!”吳橋喊道,“這艘小偵察艦沒能力逃走的!”
  他們雙方距離實在太近了——小偵察艦已經完全暴露在了炮口之下。並且,它各方面屬性都太差了……雙方實力相差太多,就連撐到救援趕到都沒可能。
  “那,”盛重光慌亂地躲避著,“那怎麼辦?”盛重光的牙齒不住打顫,每說出一個字都會發出哢哢聲響。
  與此同時,只聽“轟”地一聲,小偵察艦尾翼中彈!
  劇震之後,尾翼冒出一陣黑煙,接著就是慢慢消散。
  沒有起火……
  “重光,”吳橋深呼吸了幾口,平復他的激動心情:“我們分頭逃跑。”
  “什麼?分頭?!”盛重光驚叫了一聲。
  “我們分頭逃跑,”吳橋又重複了一遍,“它只能追一個。”
  “可是……”盛重光急了,“被追的那一個呢?”
  “被追的那一個……”吳橋極力讓他聲音保持平穩,“就自求多福吧。”
  “……”盛重光的肩膀猛烈抖了一下。
  “好了。”吳橋站起身來,“鴉九!”
  鴉九回答:“在呢!”
  “出戰!”
  “哦哦!”
  鴉九“唰”地一聲被彈出去,剛一出去就發射了一枚電磁炮彈。
  電磁炮擊中了龐大的戰艦,卻在它強大的防禦力下並未發揮什麼實質性的作用。
  “……”現在的鴉九,並未搭載任何反艦導彈,火力絕無可能擊沉戰艦。
  反艦導彈威力極大,可以擊沉龐大戰艦,但是重量也非同一般,一架機甲最多搭載兩枚,而在平時,沒有特殊任務的情況下,是不會安裝任何反艦導彈的。
  所以說,從一開始,吳橋和盛重光就沒有可能贏。
  從翔龍之翼回來之後,吳橋已經沒有那麼魯莽了,很清楚狀況的他沒有選擇去硬拼。
  吳橋心中最理想的辦法就是,他和盛重光分頭撤退,自己比盛重光走得慢點,擋在路上,不停地用火力壓制敵人、掩護隊友,這樣對方自然會想要先解決自己再去追盛重光,讓他們倆都在這宇宙中煙消雲散。
  他自己就靠著性能遠遠超出小偵察艦的機甲撐上幾十秒,等到盛重光逃到戰艦射程外再想辦法逃離。戰艦笨重,速度不及小偵察艦還有機甲,應該是追不上他們兩個的。他們只要進入基地防禦系統的射程範圍,就安全了。
  就算對方放出機甲追盛重光,問題同樣不算太大。機甲速度和小偵察艦差不太多,攻擊強度卻比那艘戰艦要小多了。
  這個戰略是最好的……吳橋告訴自己,至少盛重光應該能夠逃得走……至於自己,運氣好的話也是可以回去的。
  吳橋熟練地操縱著鴉九的武器系統,同時將情況彙報給了基地。
  鴉九攻擊力量十分強大,各種炮彈一波接著一波,眼花繚亂地向對方飛去。
  戰艦防禦系統非常完善,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發現炮彈並進行攔截。雖然鴉九沒辦法擊沉它,但是不到關鍵時刻它也不願硬挨炮彈。正是因為這個,戰艦很多武器被調用去攔截,可以用來攻擊吳橋和盛重光的力量大打折扣。
  不過,饒是如此,翔龍之翼那艘戰艦依然時不時地攻擊吳橋。吳橋咬牙抵抗,護盾硬吃了一次攻擊之後“砰”地一聲碎裂,金屬碎片漂浮。
  吳橋左躲右閃避過幾發之後發現眼前又有東西襲來,千鈞一髮之際猛地下降,可依然是聽見了刺耳的金屬變形後的“喀啦”一聲。
  “嗷!”鴉九喊道。
  “怎麼了?”吳橋問,“損傷是?”
  “打到我的頭了!”鴉九大喊,“雷達系統失效。”
  “雷達……”
  估摸著盛重光逃得差不多了,吳橋一個轉身落荒而逃。
  他使出了z字抖動,左右飛速地晃動著,同時持續不斷地向前沖。
  沒有了火力的壓制,身後戰艦攻得極猛,絢麗的光束從身邊不斷掠去,晃得他甚至看不清前方的景象。
  隨著鴉九“嗷嗷”的幾聲叫,幾十秒內,鴉九挨了數發炮彈,失去了一隻胳膊和一條腿,變得殘破不堪,然而幸運的是,要害部位始終沒被擊中。
  鴉九逃得極快,畢竟,當初為它設置點數之時,一半點數都被劃給了“速度”,說是幾國目前最快的載人兵器也不為過。
  沖進基地防禦範圍的一刹那,吳橋累得全身都像是虛脫了。
  明明並沒有經過很久啊……
  他跌跌撞撞地從機甲上下來,拼命向著指揮部跑,不過才剛跑了兩步,雙腿就是一軟,栽倒在了地上。
  “吳橋!”
  吳橋眼前是黑乎乎霧濛濛的一片,他很努力地睜著雙眼,看見有個人正向他跑來。
  “怎麼了?”那人問。
  “盛重光……”吳橋問,“盛重光……回來了麼?”
  “盛重光?”那人納悶地說,“沒看見呀……不太清楚……”
  “我……”吳橋從地上強站了起來,晃晃腦袋,讓自己努力保持著清醒,“我要見達雷爾少將。”
  “……我去試著通報一聲。”
  見過達雷爾後,吳橋詳細地描述了過程,同時確認到了,盛重光真的還沒有回來。
  “為什麼?!”吳橋聲音甚至變得有些尖利,“他怎麼會還沒回來?!”
  那個時間,足夠他逃出射程了啊!
  “我們更加不會知道。”達雷爾說,“緊急啟動搜索、防禦。”
  “我也去找。”吳橋抹掉臉上的血。
  “你受傷了,治療下吧。”達雷爾說,“盛重光我們去找就好。”
  “……”吳橋低垂著頭,雙手輕輕顫抖,片刻之後,才祈求似的道,“請您……請您……一定要找到他。”
  “我沒辦法保證什麼。”
  “……”
  因為這場突發事件,整個基地徹夜未休。
  吳橋躺在醫務室裏,整整一夜幾乎沒有合眼。
  因為太累,在一開始,吳橋其實睡了過去。
  只是他很快就做起了夢。
  夢裏,他見到了盛重光。
  也不知怎麼的,他到了一個很漂亮的地方,水波清澈見底,微風吹來,粼粼的波光微微地晃動,有點像在高中那個人工湖畔。對岸是一大片盛開的花,一個身影在花裏面。也不明白是為什麼,他就知道那個是盛重光,於是喊道:“盛重光!”盛重光抬眼看見了自己,卻沒說話。他又問道:“你在哪里?”對方還是不答,轉身走進花的深處。吳橋急了,胡亂踩進池子,想要追到對岸,但盛重光卻越走越遠,人影忽隱忽現,最後進到越來越濃的霧裏面去了。
  吳橋一下子就驚醒過來。
  他告訴他自己,夢不說明任何事情,然而心中不安還是揮之不去,滿心煩躁,只想大喊出來發洩一番。
  吳橋時刻關注搜尋情況。
  沒消息、沒消息、依然是沒消息。
  他一方面覺得,等待讓人絕望,另一方面卻又覺得,沒消息或許是好消息。
  一直等到第二天的一早,達雷爾才又連線了吳橋。
  “有結果了。”達雷爾說。
  “怎麼?!”
  “盛重光……”達雷爾有些欲言又止,“的確是被翔龍之翼給俘虜了。”
  “……”吳橋目光立刻開始渙散,“怎麼會……”
  “應該是他操作出現問題。”
  “……”
  吳橋想起來,盛重光在極緊張時,的確容易頻發狀況。比如,畢業開始最後一輪,想到捕獵最低等級異獸的他卻不小心踢到了a級的山竹異獸。這次,也許……又失誤了,沒有沿著最短路線回去?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吳橋再次問達雷爾道,“消息……確定麼?”
  “沒有比這更確定的。”達雷爾難得地也歎了一口氣,“因為……翔龍之翼已經提了交換條件。”
  “……什麼條件?”
  “釋放我們曾俘虜的五個翔龍之翼成員,以交換盛重光。”
  “……”吳橋喉嚨乾澀地問,“那……您的決定是?”
  “讓我想想。”
  “我覺得……”
  “不要試圖用你個人情感影響我的判斷。”達雷爾直接打斷了吳橋。
  “……”
  之後,吳橋一直坐立不安。
  他想知道達雷爾的決定。
  是交換?是突襲?還是……
  然而他不敢問。
  到了下午三點,吳橋實在忍不了了,過去敲了少將的門。
  “哦,”達雷爾似乎知道吳橋想要問些什麼,沒等吳橋說話,就首發開口道,“那件事我已經有了想法。”
  “……”
  “我們拒絕交換戰俘。”
  “……”之前想過各種情形,此刻大腦卻是一片空白。
  “其實……”達雷爾說,“在你得到很多情報之後,我們做了一些有針對的部署,按照他們喜好培養了幾個人,最後……終於又有一個帝國的人成功加入翔龍之翼。”
  “……”自己之後第二個麼……
  可是,這與盛重光有什麼關係?
  “他送回了不少情報,包括兩個基地地點,讓我們實現了幾次轟炸。”
  “……”
  “剛才,他說……”達雷爾的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
  吳橋屏住呼吸,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剛才,他說,盛重光……叛變了。”

  ☆、第34章 偵察任務(下)

  在壓抑的氣氛中,兩人都沈默著。
  過了好一會兒,吳橋才緩緩說:“我不信。”
  “你不信?”達雷爾冷笑了一聲,“是盛重光的話,一點都不意外。”
  “……”
  “他一向是如此,沒有一丁點的骨氣!又怕死又怕傷,枉為一名帝*人!”達雷爾暴躁異常,“我真不該招他進來……原本以為安排他在後方就沒事,誰知還是投到敵方陣營去了!”
  達雷爾他自己南征北戰,帶領一支隊伍在強敵環繞中不懈地戰鬥,只恨一生太過短暫。在他的心裏,有一樣東西比生命更重,它的名字叫做忠誠。只要記住這個詞語,弱小的人也能迸發力量,卑微的人也能保持尊嚴。達雷爾最厭惡的就是膽小鬼,此刻,他的憤怒以及後悔全都已經到達頂點,正瀕臨著爆發。
  “您不能這樣地武斷!”吳橋氣得血液直沖上來,整個腦袋都有一些發麻,“也許,叛變的是帝國那名諜報人員呢?”
  “……什麼?”達雷爾的情緒就像一隻脹得滿滿的氣球,吳橋這句話像一根針一樣一下就將它給戳爆了,“吳橋!你已經失去理性了!”
  “我沒有。”吳橋執拗地道,“也許您認為我是在偏袒朋友,不過重光膽子雖小,卻沒有當真逃跑過!”
  沒錯……盛重光總是被嚇得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可他從來不是自甘墮落的人。那個人,即使恐懼,也會想要完成任務,證明自己可以和正常人一樣。如果這點自尊心都沒有,他就不會想要改變自己,跑到最怕的軍隊裏來了。
  看見吳橋這樣,達雷爾怒極反笑,話裏很替人不值:“吳橋……你知道麼,那名諜報人員……在過去的幾個月裏,冒著危險送回情報,從來不曾畏懼退縮,每天走在刀刃上面,他是個真正的勇士。遇到危險就往後縮的盛重光根本不能拿來和他相提並論,你剛才的話對他來說實在是一個極大的侮辱。”
  “可是,我瞭解盛重光,他……”
  “你出去吧。”達雷爾已經不想再聽了,“我本以為你是一個能被重用的人,沒有想到你會不分青紅皂白一味維護親友,你的是非不分實在讓我……非常失望。”
  吳橋沒有道歉,因為他不覺得自己錯了。
  “你出去吧。”那邊達雷爾又重複了一遍,“我會回復翔龍之翼:五個俘虜?想也別想!我們一個都不會換!那些俘虜個個殘忍嗜血,倘若放虎歸山,我們一定會失去更多帝*人的性命!”
  吳橋轉身離開。
  達雷爾拒絕交換的理由他不能接受,他不相信盛重光會叛變。
  他需要請別人幫忙,他需要說服達雷爾。
  達雷爾是這次事件的決定者。政府從六年前開始不再插手解救被俘人員的事,而是交給其所屬的部隊,因為如果全部交由政府或者軍部處理的話,只要換過一次,就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入同樣的窘境。過去,每次俘虜敵軍重要人物之後,對方都會擒獲一個或者一些帝國的人要求交換,帝國一直被迫延續之前每次必換的傳統——“不放棄每一個士兵”的形象已經做了,實在不好意思自食其言。然而就在六年之前,忍無可忍的帝國明確拒絕了敵軍“五十人換一人”的無理要求,那名戰俘被當眾處死,視頻還被傳至網路,從此他的家人從此不斷控訴,不明白為什麼曾經答應過“四十人換一人”的帝國這回偏偏就不同意了。幾月之後,國防大臣宣佈,以後政府、軍部不再直接決定,而是交給所屬部隊,士兵們要有心理準備,不要以為被俘就一定能獲救。
  吳橋想,只要……有很多人向達雷爾申請解救——不管交換還是突襲,達雷爾應該會重新思索一下。
  然而……
  出乎吳橋意料的是,當他去求其他知道這事的人幫助他時,所有人都用很怪異的眼神看著他。
  “……”幾次之後,吳橋全部的希望被一桶一桶的冰水澆了個徹底。
  沒有人相信他。
  沒有人相信盛重光。
  在所有人眼中,盛重光的叛變都像是理所當然的,似乎他沒有這樣做才是怪事。
  吳橋甚至都有一點懷疑,是不是自己才是被蒙蔽了眼睛的那個人,以至於沒有看清楚盛重光真實面目。不過很快,吳橋就否定了這個可能性,他認識盛重光多年了,朝夕相處也有一年多,如果連他都不熟悉盛重光,其他基地的人又怎會瞭解?
  吳橋拿著通訊器,看著談衍的名,著實有些猶豫。
  去求助談衍麼……?
  吳橋不願意這樣做。
  首先,談衍那邊戰爭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吳橋從基地裏其他人那得知,談衍已經連續指揮作戰三天兩夜了,根本沒合過眼。吳橋最後一次能聯繫上談衍還是在五天前,當時談衍說戰役最終階段馬上要開始,恐怕沒有時間用來查看私人消息,吳橋自然也是很聽話地沒有去打擾他。
  吳橋並不知道他的通訊儀器是否在他身邊,想來應該是不在的,就算恰好在他身邊,吳橋也做不到因為自己的事打擾這時候的談衍,畢竟,對方一個分心,就可能會造成己方幾百幾千不必要的傷亡。
  其次……求助談衍,不是一個軍人該做的事。在長官已經做了決定的情況下去求助有私交的更上級的軍官,利用更上級的軍官壓迫長官撤回命令,絕對是無視規定的行為。
  再次,在整個過程中,相信盛重光的只有他一個人而已。談衍有什麼理由也相信盛重光?他並沒有任何證據能為好友證明清白,他所依靠的無非就是他個人的感覺罷了。在這種情況下,他沒辦法開口對談衍說:求你信我吧,如果錯了,真放虎歸山了,你來背這黑鍋。談衍只是對他不錯而已,為何要因為他的一句話,就置軍隊和自己於危險之中?
  可是……如果他不聯繫,朋友就會死了……
  在那地方待了半年,吳橋非常清楚,對沒有利用價值的帝*人,翔龍之翼一向是通過虐殺來“激勵”成員的。
  正百般猶豫著,他的通訊儀器響了。
  ——號碼竟然顯示是盛重光的!
  吳橋立刻撲了過去。
  螢幕那邊的人並不是盛重光,而是一個吳橋做夢都沒有想到的人。
  “……阿誇什?!!”吳橋難以抑制地喊了出來:“為什麼你沒死?!!!”
  那顆小行星上,翔龍之翼應該沒人活了下來!
  “那麼希望我死?”阿誇什大笑道,“真讓你失望了!”
  “……”
  “告訴你也無妨。”阿誇什說,“看見談衍出現的一瞬間,我們立刻回到建築,那時他們讓我留在裏面,以防發生什麼萬一!哦,順便說下,翔龍之翼預先準備好的藏身之處,絕對不是帝國可以輕易察覺到的。”
  “……”
  “不提這個……另外一件事你才該關心。”阿誇什又說道,“今早,當我發現他們昨晚捉回來的是老同學時,我真的是非常驚訝。不過,更加讓我驚訝的是,逃走的機甲是鴉九……說明還有一個老同學也在附近。”
  “……”
  “吳橋,我剛聽說,你們拒絕交換俘虜,這實在是令人遺憾。”
  “阿誇什,”吳橋實在不想和他閒扯,他直截了當地問,“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急了?”阿誇什笑著道,“只是作為老同學,透露給你這老同學,另一個老同學大概要死了。”
  “……!!!”
  “我也不想這樣,畢竟是老同學。”阿誇什歎了一口氣,“而且,他那麼地膽小,像只兔子一樣,我實在不忍心。如果可以的話,我好想放他走。所以現在……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怎麼做才是最好的。”
  “……”
  “我呢,確實是想放他走的。可是,我也不能沒有交代……”阿誇什的聲音一下變得明媚,“終於,我想出了一個辦法。如果你這個曾經害死了多人的混賬,願意替他被俘,翔龍之翼絕對是會答應我讓他回去的。畢竟,你的手上有血債啊,相比之下,盛重光有什麼好呢?”
  “……”其實吳橋沒有直接殺過翔龍之翼的人。不過,翔龍之翼送假情報失敗導致大軍潰敗,還有談衍為了救他一口氣殺了二十幾個人,確實全都與他有關。
  原來……這才是阿誇什聯絡的目的啊。
  談衍當時殺了阿誇什在基地裏的好兄弟們,所以他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齒,想要利用盛重光與他的友情,讓自己主動把性命交到翔龍之翼的手上去。
  “只要你來認錯賠罪,我一定會放了重光。”阿誇什又叫起了培訓課程時叫的親昵稱呼。說罷,還將手給舉了起來,“你應該知道的,我說話一定算,我最討厭利用別人對我的信任。”
  “……”吳橋看著他的斷指,想起了當時的情景。當時,因為自己被他辜負,阿誇什自斷了一指。
  吳橋想說,你再自斷一指,然後依然說是迫不得已,不就完事了麼?可他沒有發話,因為他的朋友還在他的手上。這場對話本來就是不平等的。
  “呵呵。”那邊,阿誇什又說道,“過去幾次交換我們全都言出必行。如果還不放心的話,我會想個好的交換辦法。當然,完全公平是不大可能的,畢竟你是個很狡猾的人……在完全控制你之前重光是不會離開的,如果你想使詐就只能給他收屍了。”
  “……”
  吳橋故意東拉西扯又說了一會兒,同時吩咐技術部門分析對方地點,不過技術部門始終沒能捕捉得到。
  阿誇什的身影在螢幕消失後,吳橋立刻跌跌撞撞地去敲達雷爾的門。
  “這是什麼狗屁條件?”達雷爾輕蔑地笑了一聲,“他是蠢貨嗎?一個換一個?有人會答應這種條件麼?我該說他十分有創意麼?還挺會發明創造的不是?而且,還是用一個中校換一個少校。”
  “……”吳橋沒有說話。
  他似乎忘記了達雷爾還在與他談話,沈默地在那站了很久,久到達雷爾懷疑時間是不是已經停滯了。
  吳橋透過達雷爾辦公室的窗子望著外面的景色,眼睛沒有焦距,似乎在專心地在看著什麼,又似乎沒有都沒有在看。
  達雷爾也瞧向窗外。
  那裏,有戰士們正進行著操練,還有一些人匆匆地走過,和平時並沒有什麼不同。
  就在達雷爾不耐煩地想喊吳橋時,吳橋終於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似的轉過了身,眼神也不再像剛才那般猶豫不決。
  他說:“少將,我覺得……我得去。”
  “……你說什麼?!”達雷爾眯了眯眼,很震驚地看著吳橋。
  “……”吳橋雙手握緊了拳,“我覺得,我得去。”
  吳橋剛才非常掙扎。
  他想了想,怎樣做以後才會不後悔:如果自己為了保命,對好朋友見死不救,那麼,從盛重光死那刻起,在他自己的心目中,他就再也無法抬得起頭,再也無法堂堂正正,更不要說什麼要讓世界變得更好——他有什麼資格說呢?如果去救了那個人……至少他能無愧於心。
  “請您……”吳橋雙手不住地顫,“滿足我的這個願望……看在我也對軍部有過一些貢獻的份上,就當我沒來過這吧。”
  達雷爾陰鷙地看著他:“我不可能答應你。”
  吳橋低了下頭,說著平時不可能出口的哀求,“我不可能不管他的,我不相信他會叛變,一定是有什麼問題。”
  達雷爾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一顆朽木。
  “我剛才一直想,”吳橋又說,“如果昨天,我沒有讓他先離開,而是讓他也進鴉九,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了。我……”
  “你沒什麼可自責的。”達雷爾打斷了吳橋,“當時按照你的策略,他回來的幾率遠比你大。”
  吳橋搖了搖頭,“我當時應該考慮到他的性格,他是個一緊張就會出錯的人,綜合分析的話也許不該那樣去做。”
  “你這根本就是知道結果後的屁話。”達雷爾說,“誰會想到他連撤離都能跑錯了路?”
  “不管現在您怎麼說,我有機會阻止一切,而我做了另個選擇,導致重光被俘虜了。”吳橋又道,“重光……是我最最親密的好朋友之一,如果我這時候縮在安全區域,為了保全自己眼看著他被殺,我將來一生都……無法原諒自己。”
  吳橋覺得,自己夠活下去的幾率,還是比盛重光高很多。
  “然而,你換不回他來。”達雷爾道,“他絕不會回來——因為他叛變了,也沒膽子或者能力為那邊做間諜。”
  “我依然不相信。”吳橋又說:“他會回來,然後慢慢證明自己沒有叛變,洗清嫌疑。”
  “……”達雷爾沈默地看了吳橋半天,最後才開口道,“你重情義,也是好事,只是你會害死自己。”
  “……”
  達雷爾眼中有著深深的失望:“既然你要一意孤行,我也不想硬扣著你,我不會在自己軍中留下恨我的人。”
  達雷爾不明白,吳橋為何總是那麼地理想化,為何不能快點成長起來。就像在個童話世界,十二點的鐘聲已過,所有魔法都已消失,仙女們再也不出現,人們都該換下衣服重新回到喧囂,而這傢伙……卻一直在城堡裏不出去,放佛不懂現在已經是在現實裏了。然而,戰爭不會等待他慢慢地醒悟,它會用一種殘暴的方式將他扯出去,出去之後,也許仍在平地,也許,直接就是萬丈深淵。
  達雷爾歎了口氣,再次開了口:“不要指望我們可以救你。當然,如果有機會救,我們是會救的,但明顯的陷阱,我們不能去跳。”過去,被對方引誘著去解救俘虜,結果搭進去更多人的例子實在是太多了,畢竟解救俘虜之戰是在對方主場。
  吳橋得到允許,眼神發出光亮。
  達雷爾繼續道:“而且,鴉九必須留下,你自己主動換一架機甲,鴉九不能送給他們,你選一架c級的吧。”
  “……好。”吳橋嘴裏有些發苦,澀澀的味道彌漫在舌尖,“如果我真的沒有能回來,鴉九問起來我,請您告訴它說我在執行秘密任務,不要讓它……知道實情。妮可曾說喜歡鴉九,就讓鴉九……接受她吧。”
  “……”
  “還有,”吳橋一件一件事情地數,“和我父母姐姐……也這樣說就好。”
  “哼。”
  吳橋突然想起,談衍曾經說過,讓他注意自己,只要他不出事,那邊就不會敗。
  所以,吳橋又是填了一句:“最後……如果此戰結果之前談衍上將問起我的事情……就說我被禁閉了吧。”
  “談衍上將不會關心你的。”
  “……希望如此。”吳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又看了一眼達雷爾,然後便是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吳橋沒敢耽誤時間,擔心盛重光會怕得瘋掉,立刻開始挑選他的機甲。
  鴉九不能帶去……那就重新選一架適合的。
  剛剛試駕完畢,阿誇什就又聯絡了吳橋。
  他給出了他決定的交換方式。
  吳橋一看,方案嚴謹,他真的沒辦法在不落入對方手中的情況下將盛重光帶出來。
  “我現在就過去。”吳橋說著便啟動了機甲,機甲發出工作中的轟鳴,從廣袤的土地上升空了。
  再次離開基地,吳橋覺得有點恍如隔世,然而,上次離開基地明明只是昨天的事。
  看著周圍星空,吳橋暗暗決定,一定要將盛重光給帶回來。
  “阿誇什。”穩定之後,吳橋對阿誇什說,“去往指定地點之前,我這還有一個要求。”
  “哦?講。”
  “我要和盛重光通話,確保他現在還很好。”
  阿誇什笑了幾聲:“可以,不是什麼難事,我將重光帶來。”
  “嗯。”
  然後,吳橋再次見到了盛重光。
  盛重光被帶進房間裏時,全身上下都在不住發抖。
  “這個小子。”阿誇什很輕蔑地笑道,“嚇得嘔吐了好幾回,身上還有一些酸臭味道——我還真是聞所未聞。”
  盛重光一看見吳橋就又哭了。
  “吳橋……吳橋……”盛重光抽泣得上氣不借下氣,“怎麼辦……怎麼辦……”
  “別急。”吳橋柔聲安慰著他,“不會有事。”
  “會有事的……肯定會有事的……”
  “別哭了。”阿誇什似乎覺得盛重光非常煩,“你沒事了,他來換你。”
  “……嚇?”
  “這回放心了麼?”
  在阿誇什眼裏,告訴他也無妨,反正他也掀不起來什麼浪花,只會乖乖地等吳橋過去救他。
  “……阿誇什。”吳橋看著阿誇什說,“你離得稍微遠一點行麼?他現在情緒非常地不好,讓我來稍微安慰他一下。”
  “……哼。”阿誇什哼了聲,也沒故意作對,轉身走到屋子角落裏的沙發坐下。
  “吳橋……吳橋……”盛重光還是一直哭,“他說的話是真的麼?”
  “嗯。”吳橋加了一句,“你別擔心,我沒事的,你知道我一向可以死裏逃生。”
  “這次不可能的……真的沒可能的……”盛重光滿臉都是淚,說兩個字就會有點接不上氣,句子總會突然中斷,完全本能地大口呼吸,幾十個字要分成很多段,“你不知道……他們……有多恨你……你一來就會……被殺死了的……而且還會……很慘地死。”
  “我真的沒事的。”
  “為什麼……為什麼要交換?達雷爾將軍他沒有想辦法嗎?”
  “達雷爾將軍他……”吳橋猶豫很久,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盛重光雖然膽子小,但是腦子卻極聰明,看著吳橋這幅樣子,立刻猜出七七八八:“他覺得我背叛了是嗎?”
  “……”
  “我沒有……我沒有……”盛重光情緒更加激動了。
  看盛重光這個樣子,吳橋也清楚他沒有叛變。盛重光又不是蘇憶青,演技沒有那麼登峰造極。
  那麼,那個帝國諜報人員,到底為何要那麼說?
  他的腦子轉得很快:
  按照阿誇什提供的時間,在最開始,他不知道被俘虜的是誰,所以那時候提出要求的不是阿誇什。
  在阿誇什發現是盛重光之後,他勸決策者改變了策略,看來決策者非常相信他。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比起交換俘虜,阿誇什更想要自己的命,甚至說,他根本不在乎那五個俘虜。在阿誇什眼裏,被俘虜就是沒血性,沒有必要去救,真正有信仰的人應該自殺——就像小行星上被俘的那幾個翔龍之翼成員一樣。而利用盛重光引自己去投網,才是阿誇什極力主張的的事情,因為他在小行星基地裏朝夕相處的兄弟姐妹們,是因自己死的。
  為了引自己來,他選擇放出盛重光已經叛變的假消息。
  也許,他是想要讓達雷爾主動放棄交換。雖然根本不想交換戰俘,但是明明白白地講出來總歸不好,會讓其他成員覺得寒心,而只要透露盛重光叛變的消息,達雷爾就一定會拒絕交換的。
  又或許是因為,如果盛重光依然是帝國的軍人,很欣賞吳橋的達雷爾絕不會讓吳橋獨自前往翔龍之翼,而會選擇其他方式解救,比如突襲,雖然,突襲成功幾率極低,80%的情況下被俘著都會死。現在,在認為盛重光叛變了的情況下,達雷爾不願再冒這個險,這樣,想救盛重光的吳橋面前就只剩下親自前來這一條路了。
  再或許,放出假消息只是單純想要試驗一下翔龍之翼內部是不是有帝國的諜報人員……他們囚禁了盛重光,再宣佈他已叛變就可以了。
  吳橋覺得,,他現在真的很瞭解阿誇什。如果自己沒有前來,他絕對會公佈盛重光叛變為假的消息,讓自己一生都處於悔恨之中。總之,阿誇什一定要借著這次機會毀掉自己。
  吳橋很想把這分析說給達雷爾聽,但他知道達雷爾依然是不會相信的,因為即使是現在,他全部的證據也只有盛重光本人的否認。
  吳橋不再想那些事情了。
  他說:“達雷爾少將選擇怎麼做都沒有關係,我也一樣可以把你救出去的。”
  “那怎麼能一樣?你來是會死的。”
  “我不會的。”
  “一定會的……”
  “我不會的。”
  “一定會的。”
  “……重光,”吳橋說道,“你回去之後,等著我就好。”
  盛重光縮在椅子上,上下牙齒碰得厲害,似乎用盡了一輩子積攢的勇氣才說出一句話,“吳橋……還是不行。真的……你別來……求你了,你別來……”
  “……”
  “我不能連累你……”盛重光滿臉都是淚,鼻涕不停地流進嘴巴裏,樣子可以說是很醜。他不停地用手背抹,但臉上卻越來越花:“我真的不能連累你。”
  “喂……”
  “昨晚是我自己失誤,看錯目標,反而飛到遠處去了,被捉來這。”
  “……嗯。”
  “怎麼可以讓你用命來換我的?”
  “同樣我也不能不管你啊,總之,等我,我很快就過去換你回來。”
  “你別來……”
  盛重光像個機器人一樣,一直重複著兩句話。
  一句是:你別來。
  一句是:我不能連累你。
  “重光……”吳橋看見對方執意讓他回去,於是嚇唬盛重光道,“如果我不救你,你可就要死了。”
  “……死?”聽到這個字,盛重光一抖,臉色很蒼白。他也清楚,留在翔龍之翼,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麼。
  他絕對沒可能活的。
  “不想死就別再說了。”吳橋又哄勸道。
  “是……是啊,”盛重光喃喃地說道,“留在這裏,就會死了。”而且,還是會被虐殺。
  “所以……活著就好,我去替你。”
  “……”盛重光不說話了。
  吳橋用眼睛的餘光看見,角度裏坐著的阿誇什一直在看嘲諷的眼神看著盛重光。
  盛重光呆呆地坐在那,一直沒有再說過話。
  半晌之後,他伸出手,緊緊握住了胸前的十字架,就像從前那些修女一樣,雙手十指交叉疊在一起,虔誠地舉到下顎處,似乎是在禱告,只是發抖的雙手顯示出了他內心的不安。
  他的膚色晶瑩白皙,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留下很淡的陰影。
  吳橋想起,盛重光從前曾經說過,這是他決定從軍鍛煉自己時,一位很溫柔的牧師送給他的。
  牧師說,會有神保佑他,永遠與他同在。
  “……”是在為自己祈禱嗎?
  他答應讓自己去了?
  吳橋心裏有些松了口氣,至少不用再想怎麼勸了,盛重光終於放棄了掙扎。
  同時,他也有點失落。雖說是自己說服了對方,但當對方當真同意之時,他還是有點淡淡的難過。不過,很快他就安慰自己,盛重光是那麼怕死的一個人,求生欲-望完全就是生理本能,再怎麼不願意最終還是違抗不了它的。
  “那麼就這樣吧。”吳橋說道,“你準備一下,等著回基地。”
  “吳橋。”盛重光抬起眼。
  “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吳橋覺得盛重光的聲音沒有那麼迷茫了。
  “關於你剛才的問題……其實我可以回答你。”盛重光說,“我現在突然間覺得,死也不是那麼可怕的事——閉上眼,咬緊牙,一兩分鐘就能擺脫掉痛苦了,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的絕望了。很快的……真的是很快的。這又有什麼可怕呢?”
  “……嗯?”吳橋明顯一愣。
  不過,很快,他就說道:“我會過去救你的。別說什麼死不死的。”
  “吳橋……我想要說,謝謝你相信我……在所有人都認為我叛變之時,你依然還是選擇相信我,我剛才真的是很感動、很感動。一直以來,都只有你一個人在鼓勵我,認為我一定能克制所有恐懼,成為一名很合格的軍人。如果沒有你,說不定我真的就叛變了……不是有一句古話嗎,叫做‘士為知己者死’。”吳橋一直為他描繪彼岸有的美好圖景,只是,對他來說,那海太寬,而他的翅膀又太弱,所以這麼久來,依然沒能飛越重洋,還是在原地踏步著。
  “……你怎麼了?”吳橋問道。
  “其實啊……”盛重光開始自顧自地說,“仔細想想,你我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你很勇敢,我很懦弱。你很堅定,我總動搖。我們兩個相識,只是因為有次競賽培訓座位挨著。那個老師,一定不會知道,她一次次無意中的分配座位,就可以成就很多一輩子的好朋友……甚至……生死之交。”
  “……!!!”吳橋內心湧起一股極大的不安,“喂,盛重光,你想要做什麼?你不要幹傻事!”
  話到這裏戛然而止。
  因為,伴隨著盛重光的不答話,吳橋的眼睛被迫睜大了,眼瞳中倒映出滿滿的血色。
  盛重光緊握著十字架的雙手指縫之間湧出了汩汩的鮮血,順著手腕、前臂一直滑進袖口,或者中途滴落在地。
  十字架下方的底端是尖尖的,此刻整個下半部分都在他的喉嚨裏邊。
  “吳橋……”盛重光本能般大口大口喘著氣,斷裂掉的氣管發出了嘶嘶的聲響,他的聲音也不再是往日的清亮,“雖然……我很怕死……但是我……果然還是……不能拿你換……”
  而不換的話,就會被虐殺。
  從動脈噴出的鮮血被戧進肺裏,導致他開始劇烈地咳嗽。
  很快他的前襟就全都是血,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栽倒在地。
  經過最開始的震驚之後,阿誇什迅速地跑了過去。
  他試著按住盛重光的脖子,然而卻是毫無用處,那鮮血如噴泉般地溢出,於是他立刻叫醫生趕來。
  盛重光已經失去了意識。
  吳橋看著好友的身體在地上本能地抽搐著,身體周圍血的面積越流越大,在地上開出了一朵朵鮮紅的花朵,每一朵都正在花期,又大又豔。
  短短幾十秒後,抽搐停止,他白皙的皮膚變得暗紅,腸和膀胱也開始排空。
  他是已經死了。
  “啊!啊!!”吳橋歇斯底里地叫喊著,“啊!!!”
  不能啊!!!
  那個被人笑的膽小鬼,那個怕死怕到聽到這字都會痙攣的人,自殺就是他最終的歸宿嗎?
  看著眼前那片血紅,吳橋腦中快速地閃過了一幕幕。
  在競賽班初見到對方時、畢業聽到他要參軍時、課程考試前見到他時、畢業考試分到一組時、在基地裏又見到他時、昨晚一起執行任務時……每個場景裏,他都是鮮活的,不是這樣的。
  基地此時正是盛夏。
  夏風和煦,微微襲來,卻吹得吳橋撕心裂肺。
  片刻之後,他伏在那架c級機甲上,發出了一陣嗚咽聲。
  翔龍之翼……
  如果說,之前,他要打垮翔空之翼只是憑著一股理想,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了他將要去做的是一件什麼樣的事業。

  ☆、第35章 返回基地

  吳橋在恍惚中看見醫生到了。醫生檢查了下盛重光的生命特徵,然後搖了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他的確是已經死了——徹徹底底地。
  阿誇什知道他沒有辦法用死人騙吳橋,鐵青著臉起身過來就要將通訊給關了。
  “你們曾是同學,好好地安葬他。”吳橋最後說了一句,“這樣我可以讓你死得舒服點。”
  “哼。”阿誇什卻不置可否,接著圖像就不見了。
  吳橋渾渾噩噩,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地上的。
  他熄滅了那架c級機甲,又在那呆坐了很久,最後才從機甲走了出去。
  最開始的不現實感漸漸散去。剛才,他總覺得盛重光依然還活著,現在,理性卻是慢慢回歸他的大腦。
  應該想的事情有非常多,但是吳橋此刻腦中反反復複只有一個念頭——他們已經永遠失去了他。
  這個世界的鳥語花香、花晨月夕已經不屬於盛重光了,就連最簡單的“平安度日”他也不能做到。他的人生本來還應該有很長,經歷很多事情,看到很多風景,卻在這樣輕的年輕就突然落幕了。
  可是,昨天明明還好好的。
  吳橋第一次有這種渺小又無助的感覺。
  雖然是在夏天,吳橋卻是覺得很冷,不自覺地抱緊胳膊。
  同時,怨恨和憤怒在他胸中燃燒,就像一個火球一般,隨時都可能會爆裂。
  他怨蒼天不仁,好友一生正直善良,卻得如此結局。
  他恨那個組織,毫無人道滅絕人性,害死了很多人。
  他也討厭自己,沒有能力阻止悲劇,只能睜眼看著。
  也許,所有的人在遭遇了突如其來的悲痛後,腦中都會反反復複縈繞一個問題: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他們會想出很多很多的原因,到了最後,卻是越來越多的迷惑和茫然。
  自從吳橋想要成為軍人那一刻起,他就明白隨時可能失去很多至交。然而,即使他做了這麼多年的準備,這件事真正發生時的殘忍卻沒有因此而少了一分。
  過去曾有軍官說過,不要因為戰友的死太過哀傷,回到認識之前那種狀態就好,可那根本就不可能,兩人之間已經有了很多故事,那些全部都活生生地存在著。心裏有顆樹木已經生根,想要拔掉必然鮮血淋漓。
  都說兄弟就如手足,那失去了,就如斷肢一般疼痛。
  吳橋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進達雷爾的辦公室的。
  “吳橋。”達雷爾看見吳橋先是愣了下,繼而眉角和嘴邊浮現出笑容,“你回來了。”
  “……”
  “你終於是想通了麼?我很高興你頭腦不再發熱了。”
  “不是。”吳橋不知應該如何總結,“重生……他……自殺了。”
  “自殺?”達雷爾臉上有了些疑惑,“畏罪自殺?”
  “怎麼可能畏罪自殺?!”吳橋仿佛是在宣洩他的情緒,“他有什麼理由畏罪自殺?!”
  其實,說完那句話後,達雷爾也覺得不對。
  他也意識到了,盛重光他不可能會畏罪自殺——他又沒有落在帝*的手裏。
  達雷爾並不笨,他只是對盛重光的偏見根深蒂固,本能地否定他,用最負面的想法去揣測對方意圖。
  “他……”雖然全身無力,吳橋還是需要做出說明,“我要求先見見重光確保他人完好無損,然後阿誇什他突然說出進行交易的事……我想阿誇什是看不起他,想要瞧瞧他的醜態罷了,可是事情卻完全超出了阿誇什的預料,盛重光他……為了不拖累我選擇結束他年輕的生命。”
  “……”達雷爾沈默著。
  “……少將,”吳橋其實對達雷爾有著怨氣,“少將,在得知盛重光已死的這一刻,你是否終於相信了他沒叛變?”
  “……吳橋,”達雷爾說,“我向你們兩個道歉。”
  “少將。”吳橋不想再糾纏這個了,他說,“在我看來……重光他配得起一枚勇氣勳章。”
  勇氣勳章,是帝*部用來表彰有勇氣的軍人的,得到它的人無不視它為極大的榮耀。
  過去,盛重光是想都不敢想的,只能在背地裏偷偷羡慕得到它的人。
  他曾經對吳橋說:“吳橋,我覺得你將來是可以拿到的……拿到的時候給我看一看好嗎?”
  現在,盛重光自己就能配得起。
  他用他的死洗刷了恥辱,在死的一瞬間變成了他想成為的人,只是他的代價實在太大。
  達雷爾道:“我必須先調查一下,如果事實的確如此……我會試著為他申請。”
  “……謝謝。”
  吳橋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他明明是那麼難過,好像就要垮了一樣,卻還是要很冷靜地想現實的事情。
  比如,為盛重光爭取一枚勳章,還有,他該如何將這噩耗告訴對方家人。
  ……
  在經過了“突然覺得好友也許沒死”、“想像他死裏逃生的情節”、“與上天討價還價祈求人還活著”,最後終於接受事實的幾天後,吳橋申請恢復了正常的訓練。
  人其實比自己想的堅強得多,很多以前以為絕對過不去的檻兒,真正搬到眼前之時也只能邁過去。
  不管發生什麼,生活總要繼續。
  然而,往事無孔不入,吳橋不管看見什麼都會想起好友——在訓練場就會想起過去一起訓練、在食堂裏就會想起過去一起用餐、在宿舍裏就會想起過去一起聊天……
  因為覺得這種狀態不行,吳橋決定乾脆就用力想,所有能想的事都想盡了,也就沒那麼多可想的了。
  但是,這也沒用——各種情緒無論如何沒有盡頭。
  其中最嚴重的就是懊悔。
  吳橋總會覺得,如果當初我這樣做……如果當初我那樣做……是不是結果就會改變了?
  雖然,他也知道,這些念頭已經毫無意義。
  他每天做夢都會夢到對方沒有死,又回到了這個基地。
  夢醒之後,只有心酸。
  幾次之後,他會在夢裏問盛重光道:“這回又是夢麼?”
  盛重光會告訴他:“這回不是夢了,我真的回來了。”
  等到早晨又是幾乎窒息,好像有人在他心上打翻一個玻璃瓶子,碎片全都一片一片紮進肉裏,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才能全部拔出。
  吳橋也查過不少別人痛失親朋後寫的文章,希望獲得一點建議,不過篇篇字裏行間的生離死別讓他更加壓抑。
  有些戰友安慰他說:“一切都會好的。”
  他卻想說,他不知道怎樣才能變好,看起來一切都不會變好。
  他也不敢放下,怕放下了就再也拾不起。
  吳橋的日記裏多了很多瑣事,比如,a今天如何了,b今天又如何。
  他想,他死前要仔細地看,死後全都講給盛重光聽。
  ……
  在盛重光死後第十二天,吳橋聽說,談衍那邊戰爭終於結束。
  是贏了,卻是一場慘勝。
  帝*的損失慘重,死不退讓才保住了領地。
  這些年來,共和國是越打越強,帝國如今再也沒有戰爭早期胸有成竹、不把對方放在眼裏的高傲了。帝國早已關閉了在共和國的資源公司,不再運送任何青砂,結束了“導彈與救援齊飛”的日子。共和國的民眾生活極其不便,可是,在共和國已經嚴格限制民用資源使用的情況下,還有不少民眾自發節約,說要全部省下留給軍隊用以戰勝帝國。
  吳橋很快收到來自于談衍的訊息。
  “你那邊怎麼樣?”他問。
  “……”吳橋沒有回復。
  過了一會兒,又一條過來:“這麼久沒聯絡,是否想起過我?”
  “……”
  這段時間,吳橋時常想起談衍。
  他想知道,那個強大的人,是否曾遇到過這種事情,是否曾有過慟哭的夜晚。同時想要知道,談衍又是如何走出來的、如何不讓自己被它擊潰。
  過去,每次遇到困境,談衍都能讓他安定下來。
  對方說出的話,總是有著能撫平一切的神奇的效果。
  吳橋打了幾個字去:“重光不在了。我很想見您。”

  ☆、第36章 久別重逢

  在這次聯絡後的第二天晚上,吳橋就聽說談衍到基地來了。
  “奇怪,”所有人都非常不解,“我們基地不大,最近又沒什麼重要行動,上將怎麼會來?”
  晚餐之前,達雷爾將所有士兵都叫出去,讓談衍給他們講講當前狀況,激勵他們。
  談衍好像很累,並沒有說幾句,很快就離開了。
  晚餐時吳橋沒看見談衍,但他總是有種感覺,等一會兒上將會來找他。
  也不知為什麼,一想到這,就很緊張,心臟砰砰地跳。
  到了晚上十點,果然有人敲門。
  吳橋過去將門打開,果然看見熟悉的臉。
  “上將……”
  “嗯。”
  “您怎麼會來了?”
  “你說你想見我。”
  “……”吳橋不知應該回答什麼。
  那天,情緒一開了閘,就情不自禁地說了當時想說的話。
  過後吳橋其實是後悔的,他覺得自己越界了,這並不是下級軍官該向上級軍官說出的話。
  他覺得很丟臉。
  用了很多方法想把資訊撤回,但是所有方法全都沒能奏效。
  吳橋以為談衍只會嗤笑一聲,現在對方真的站在面前,吳橋只有一種不相信的感覺。
  對方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裏?是因為自己嗎?應該不會的吧,一定只是到基地來視察一下罷了。可是,一想到“專為自己而來”這可能,吳橋就覺得呼吸有一點急促。
  久別重逢,吳橋欲言又止。
  談衍靜靜地看著吳橋,半晌之後才說了一句,“你好像很累。”
  吳橋垂下眼睛,“重光他……不在了。”
  我快挺不住了,所以想要見您——
  “嗯。”談衍輕輕地說,“我已經知道了。”
  “他……是為了保護我而死的。”吳橋此時鼻音很重,“我……現在,一閉上眼睛就會看見那一晚的血色,一安靜下來就會聽見他臨別的哭聲。”
  “……”
  “我沒有辦法停止去想……我把那兩天的事都拆成一段一段的,然後不停地想,這個時刻我應該這樣做的,那個時刻我應該那樣做得的……可我怎麼就做出了一個個會導致悲劇的選擇呢?”
  許多悲劇讓人無法釋懷,就是因為,它的發生實在太巧合了。在那天前,沒人知道它會發生。不去那就好了、不選那條路就好了、發現不對立刻回頭就好了……似乎就是一個個的巧合,將事情推向無可挽回的地步,那些個偶然的因素、無意中進行的選擇,只要缺失一個,都不會釀成最後的悲劇。於是,怎麼都想不通的人們,只好輕歎一句:也許這個就叫命吧。
  談衍歎了口氣,將吳橋攬進了懷裏,“我不會說你怎麼樣都沒辦法改變,因為事實上你的確是有可能改變。”
  “……嗯。”
  “但你並不是全知全能的,你也不要過分責怪自己,你沒辦法永遠護著他的,你只能做好你自己的事。”
  “……”沈默了一會兒後,吳橋小聲地喚道,“上將。”
  “嗯?”
  “您也經歷過……這種事情嗎?”
  “……當然。”
  “那您當時是怎樣的狀態呢?”
  “很悲傷。”
  “……”
  “但是,時間真的可以治癒一切。”談衍歎了口氣,“最開始發現心裏漸漸回歸平靜時會有一些惶恐,可還是都會過去的,只是在你心裏會有一道舊傷,偶爾被觸及了依然還是會疼。”
  “……嗯。”
  “我會怨恨戰爭如此殘酷,可是同時,我也感謝戰爭如此殘酷。”
  “什麼意思?”吳橋沒法明白。
  “因為倘若不是這樣,就會有很多人喜歡它。”
  “……”
  “吳橋,”談衍問道,“你知道為什麼自動化的武器發展得這麼慢麼?其實,從科學上來講,當今戰爭早就應該擺脫由真人駕駛的戰艦和機甲了。”
  絕不應該只有遠程操控機甲跳幾下的程度——
  “我知道的。”吳橋點了點頭,“因為科學界、工業界、商界、民眾、甚至軍隊裏都有很多人強烈反對並且堅決抵制發展自動化武器。”
  尤其是科學界,如果哪位有名的科學家打算去做這項研究,立刻就會遭到全體科學家們集體的唾駡,被他們視為是科學界之恥。
  因為,軍人想要得到地位、財富、榮譽……最快的途徑就是發動戰爭。如果有一天,戰爭高度地自動化,軍人們再也不需要前往沙場,再也不會失去哪怕一根頭髮,世界將會永無寧日。軍人們根本不會死,死的都是無辜的人,這件事情太過可怕,始終受到各方阻礙,甚至有很多人認為,戰爭全自動化實現的那一刻,就是整個人類喪鐘敲響之時。
  “所以,”談衍有道,“也許某天,你我也會死在疆場。這是你我、盛重光、我的朋友,需要背負的東西。”
  “……謝謝您。”吳橋試著掙脫談衍懷抱,“我感覺好多了。”
  真的是很奇怪,談衍似乎總能讓他平靜下來。
  “好。”談衍低頭輕吻了一下吳橋的頭髮,然後將他放開,接頭看了一看手腕上戴著的手錶,“十一點了,你快睡吧。”
  “……嗯。”吳橋也是看了看表,“再……再待一會兒吧?現在是十點五十七,還有三分鐘可以聊。”
  “……”談衍笑了,“好。”
  接下來的三分鐘裏,吳橋一直不住看表,臉上焦慮顯而易見。
  他恨不得時間停止。
  和談衍說話的這一個小時,是他這段時間來少有的安寧了。
  如果談衍離開,在黑種中,那種令人窒息的空氣又會重新回來了。
  “不然這樣,我陪你入睡。”談衍似乎看出吳橋心中所想,“等你睡著了,我再回去。”
  “……”也許這樣,真能平靜地入夢吧?
  可是吳橋根本就睡不著。
  每隔上幾秒鐘,他就睜開眼睛找找談衍,發現對方依然坐在那裏,才重新閉上眼。
  幾秒之後,再來一次。
  似乎,不確認談衍依然在陪他,沒有靜靜地離開他房間,他就會很不安。
  幾次之後,談衍終於開口問他:“你這樣怎麼睡得著?”
  “……”吳橋小聲地說,“我想確定您還在這。”
  “……”談衍又是歎了口氣,伸出手去握住了吳橋的兩根手指,“這回可以了麼?不需要睜開眼,也知道我在了。”
  吳橋專心感受著無名指和小指上傳來的體溫:“嗯。”
  這一夜,吳橋第一次沒有夢見盛重光。
  夢裏有春天暖和的陽光、飄灑的雨水、隆隆的春雷。嫩樹發新芽,牡丹花初開。有大雁從南方歸巣,天空是藍藍的,又高又遠,是仿佛很久都沒有見過的春天。
  ……
  第二天,吳橋醒來,驚訝地發現談衍趴在他床邊睡著了。
  而自己,反過來緊緊地抓住了對方的手指。
  談衍睫毛很長,側臉線條非常漂亮。
  “……”
  “你醒了?”談衍感覺到了動靜,從床邊直起了身子。
  “我……”
  “你睡得怎麼樣?”
  “……很好。”吳橋看著談衍明顯非常疲累的臉頰和雙眼,斟酌著措辭問,“您……怎麼……沒回去?”
  “嗯?”
  “我聽人說,您十幾天來一個整覺都沒有睡過……最誇張時一星期只睡了七小時……您太累了。”
  整個人都沒有以前那種神采。
  “……”談衍看著吳橋,說,“因為你想要我陪著。”

  ☆、第37章 久別重逢(下)

  聽了這話,吳橋有點彆扭地瞥開了眼睛。
  因為自己……想……要他陪著?
  不管是誰,只要要求,他就陪嗎,即使已經累到這個程度,即使這麼多天都沒休息?
  “上將,”對著談衍那個眼神,吳橋實在是有點怕,很生硬地轉移話題道,“您現在要去達雷爾少將那嗎?”
  “不想去。”談衍斬釘截鐵地回答道,“他好像特別地興奮,打算進行一些活動……帶我參觀基地,還有講解當前狀況之類的吧?不過昨晚他沒有說具體安排。”
  其實有時連談衍都有點怕達雷爾。達雷爾是老將,而且為了帝國整整一生戎馬倥傯,他該表示敬意,上將的架子並不適合在達雷爾面前擺。
  吳橋又問:“那您想怎麼辦?”
  “我先躲躲。”
  “……”
  “我真的想睡個整覺,不想回去等人敲門。”
  “……哦。”
  “其他的事明天再說——最早也要下午再說,我是真的要睡覺了,不然肯定會死在這。”
  他現在是困到極致,但也不想直接用“困”作為理由缺席活動,所以乾脆裝有急事,並且連房間都不回,省得被人看見然後說他不搭理達雷爾。
  “您要躲在哪里?”
  “你這裏啊。”
  “……嗯?”吳橋愣愣地說,“好。”
  也不知道為什麼,吳橋立刻答應了他,雖然正常來講,夾在談衍和達雷爾兩人中間會有一點難做。
  “那你照常訓練去吧。”談衍說著解開扣子,背對吳橋,就將軍裝脫了下來。
  吳橋從來沒有見過談衍上身只穿襯衣的樣子。
  接著談衍又將襯衣最上兩顆扣子扯開,松了一松衣領,吳橋立刻看見對方脖子和鎖骨處漂亮的線條。
  襯衣裏面胸口、腹部有起伏的肌肉,雖然看不清但可以想像得出。
  沒有外套遮著,兩條長腿也比以往更加醒目。
  “……”吳橋再次感到有點尷尬,感覺別開視線不再去看。
  那邊,談衍卻將吳橋放在床上一側的幾本書整理了下。
  他整理的時候看了一眼,所有書的標題都是什麼《88位元將軍的成長記錄》、《一個優秀士兵的一生》、《我的生活:苦難還是財富》……談衍想起,吳橋特別愛看名人傳記。
  “……?”吳橋問,“您收拾它幹嗎?”
  “我躺這邊,平時堆東西的這邊。”談衍隨口應了一聲,“衣服沒換就過來了,不太乾淨。”
  “沒關係的……”吳橋說,“您隨便躺。”
  “我就睡在邊上沒事。”
  “可是,”吳橋想了一想,“這樣睡也不太舒服,不然,我找一套寬鬆點的衣服給您?”
  衣服?談衍想了一想,說:“……也好。”
  “哦。”
  吳橋說完這句,就去櫃子裏翻。
  談衍比他高出不少,自己大概只到對方眼睛位置,普通睡褲談衍肯定是穿不下,只能找條最寬大的。
  翻了半天,吳橋終於扯出一條。
  談衍一看:“………………”
  那褲子上面的圖案只有一種:密密麻麻、不斷重複、大小不等、方向不同的粗黑體字“no.1”。
  整條睡褲上到處都寫著“no.1”。
  當時,吳橋看見這條褲子便覺得很想買——他就喜歡第一。
  小的時候曾有一次,帝國評選最有影響力的人。吳橋最崇拜的肖恩上將排名第二,第一的是一位人氣極高的女歌手,她的歌曲直到現在還很流行。吳橋當時也投了票,投給肖恩,後來看見結果卻氣哭了,他覺得第二是那麼刺眼,“第二”根本就配不上肖恩。這件事情直到現在還是姐姐嘲笑他的重要材料,因為那時候的吳橋實在是太傻了,就連肖恩本人都不會在意那種奇怪的評選。現在的吳橋當然不會再那樣,不過有些東西還是根深蒂固,他依然覺得第二沒什麼可慶祝的。
  吳橋遞過那條褲子:“就穿這個行麼?”
  談衍:“………………”
  “那……”吳橋看了一看時間,“我出去訓練了。”
  “好。”談衍對吳橋說,“中午偷點飯給我帶回來。”
  “……我知道了。”
  上午,達雷爾問了問吳橋,看沒看見談衍將軍。
  按照達雷爾的說法,談衍只給他留了一句話,說有個人的事需要處理,然後就直接失蹤了。
  他找遍了基地,還沒看見到人。
  吳橋猶豫了下,最後還是說道:“將軍可能的確有他自己想做的事。”
  中午午餐過後,吳橋用自己的飯盒裝了一些飯菜送回房間。
  談衍正在睡覺。
  他在自己走後好像洗了個澡,頭髮還有一點濕漉漉的,在枕頭上暈開了一些水漬。
  談衍睡得挺沉,呼吸均勻平緩,看起來很放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吳橋心裏算了一下,整個一上午,應該有四個小時吧?
  “上將。”吳橋拍了拍他,“飯送來了。”
  “……嗯?”談衍努力睜開眼睛,“你回來了。”
  “對。”
  談衍突然覺得,如果他能一直賴在這裏也很不錯。
  沒有灘頭險地,沒有千軍萬馬。
  不去想如何利用戰艦和機甲取勝,不在死守還是撤退二者之間抉擇。
  每天就是這樣很懶散地躺著,等著某個人回到這個房間來。
  再也沒有全隊除他之外全體陣亡之後那些個靠酒精去度過的夜晚,也再沒有徹夜失眠、聽見一點聲音就會神經過敏、緊張兮兮的日子了——雖然那都是在他從軍的初期發生過的事情。
  談衍在心裏歎了一口氣——他竟然會有了這樣的心思。
  從這點來說,吳橋比他強,比他要堅定。
  “起來吃點東西?”吳橋說道,“我馬上要走了。”
  “……行。”
  吳橋又去幫他打了杯水:“水我也放在床頭了。”
  “……”
  ……
  晚上,吳橋再回去時,談衍依然是在睡覺。
  吳橋:“……”
  今天是鴉九修理結束的日子。吳橋結束訓練之後要去檢查、試駕,和鴉九告別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
  鴉九不太高興,因為這已經是它十天來的第三次進廠了。
  第一次,是十天前的例行維護。鴉九每月都要維護一次,每次它都極不樂意,因為維護總是八點進行,而它正在追看的劇八點準備更新。
  第二次,是九天前,當時鴉九剛剛做完維護出廠,沒有想到外邊兩架正在等待進廠的機甲突然間就因為“你瞅啥?”“瞅你咋的?”這樣的對話打了起來,拳腳相加你來我往,並且還波及到鴉九,把鴉九給砸出了一個坑,那次,它又沒有及時看到劇的更新,連續兩天被拎進廠,是它怨氣最大的一次。
  今天,是第三次。
  吳橋想不明白那劇有何好看。
  吳橋曾經跟著看過幾眼,純情得簡直是喪心病狂。
  那是部古代劇,講的是發生在書信時代的故事——一個美麗的女孩兒暗戀一個帥氣的同校小夥子,後來他們升入高中,女孩兒只聽說小夥子去了某所學校但卻不知具體班級,於是寫了二十封同樣內容的信件,收信人名址分別是:xx中學高一一班xx收,xx中學高一二班xx收,xx中學高一三班xx收……一直到二十班。她本沒有抱有什麼希望,沒想到對方竟然收到了,並且還給她寫了一封回信。小姑娘收到信後欣喜若狂,但是之後隨即發現一個問題:對方以為她已知道他的具體地址,還是沒說他在哪個班級!於是姑娘又是寫了二十封同樣的信件發往各個班級,這回,她在每封信裏都附上了回信用的信封還有郵票。小夥子不知道的是,每封信裏回信信封顏色和郵票樣式都不相同,小姑娘細心記下了每樣信封和郵票被寄往了哪個地址,這樣,憑著對方回信用的信封和郵票,她終於知道了對方究竟在哪班級……
  鴉九看完之後心裏全是粉色泡泡,立刻提筆就給龍淵寫了封信。
  當時吳橋預感鴉九又會悲劇,不過隨即發現它變得聰明了——鴉九寄的信裏是張自製賀卡,鴉九在賀卡上畫了很多很多種小動物。吳橋瞅了一眼,都是小貓小狗小兔子的,畫得不是很像,勉強可以瞅出形狀而已,不過每一個都毛茸茸的。吳橋知道,龍淵自己身上一根毛都沒有,金屬外殼光滑鋥亮,導致每次看見毛茸茸的小動物時都會邁不開步。
  信被寄到了軍部總部那,也不知道龍淵收到沒有。
  鴉九日日夜夜盼望回信,可是對方卻是杳無音信。
  等會兒問一下談衍吧……吳橋心想。
  洗了個澡之後,吳橋再次走到床前看了一看:“……”
  剛才水聲不小,可是談衍居然還是沒醒……
  談衍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眉頭稍微皺了一皺,但是依然是沒有醒來。
  吳橋忍不住想,作為一個將軍,他怎麼會這麼沒有防備?明明已經睡了……十五個小時了。
  吳橋看看飯盒,倒是被洗乾淨了。
  吳橋並不知道的是,談衍其實根本沒睡上那麼久。
  他躺在吳橋的被子裏,嗅著一些殘餘的味道,只覺得渾身燥熱得很,整個人都及其不對勁,即使身體已經很疲乏,大腦神經卻異常興奮,裹著被翻過來複過去,一直將近中午才睡著。
  看談衍實在是太累了,吳橋也不忍心叫他。
  吳橋仔仔細細丈量了一下床,算了半天,最後覺得兩個人應該也擠得下。
  那麼,就不叫他、讓他繼續睡吧……?
  這麼想著,吳橋從床的另一邊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至於被子,就不蓋了。
  吳橋在黑暗中閉上眼。
  一閉上眼,那種不安再次侵襲而來。
  不要想好友了,轉移下注意力……吳橋告訴自己:想些別的事情、想些別的事情……
  就回憶基地的樣子好了……那個是他最最熟悉的了。
  腦海中浮現出他熟悉的基地——白慘慘的月光之下,基地地上一個個的土堆就像白色石頭做的墳墓一般。
  “……!”吳橋睜大眼睛,努力地深呼吸,保持一個節奏,試圖靜下心來。
  吳橋有些絕望。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擺脫這種狀態。
  吳橋記得有個理論是說,為了不斷進化,人類快樂非常短暫,痛苦卻是永存。不管遇到多好的事,即便是奴隸被解放,人們的興奮也只能持續一天,之後急速變淡,又會因為其他事情憂愁,對於同一個笑話,聽第一遍捧腹大笑,第二遍便無動無衷。可是,一件不好的事發生,卻可以讓人終日飽受折磨,持續幾年甚至一生。
  難道……他要一直都這樣麼?
  再也沒法變成從前的那個他了嗎?
  吳橋想起身後的人,轉過頭去看了一看。
  那邊床上有一個包……
  很奇怪地,談衍就在這裏這件事情,讓他突然之間有了些安全感,剛才內心那種躁動有一點點被平息了。
  他有點貪戀依賴另一個人的感覺了。
  吳橋努力克制住了自己,再次擺好睡姿準備入睡,然而再閉上眼還是不安,總忍不住確認一下身後還有人在。
  他又調整了下姿勢,想要舒服一些,依然還是不行,不管什麼姿勢,只要合上雙眼,都會明顯感到缺失,總是很不對勁,總是沒法饜足。
  內心始終空落落的,無論如何都填不滿,有種渴望抓心撓肺。
  “……”吳橋偷偷掀起被子,輕輕往談衍那邊挪了挪,然後將被扯過來點,將一小部分披在了自己身上。
  “……”同在一個被窩,被子裏有一些對方身上的體溫。熱氣包裹著他,果然覺得平靜下來不少。
  不過……還是不夠……
  吳橋又湊了湊。
  背脊稍微有一點點碰到談衍的背脊……
  剛貼上的時候,吳橋立刻彈開,心臟撲通撲通地跳,慌得不行,然後過了好一會兒,看對方沒反應,才重新貼上去。
  兩人有一點點接觸,感覺是若有若無的。
  覺得好像還是想要更多,吳橋又悄悄向談衍擠了擠。
  這回,的確能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的輪廓了。
  “……”最後往後蹭了幾蹭,幾乎到了緊緊挨著的程度,吳橋才終於是閉上了眼睛,打算真正開始睡了。
  他明顯感到對方的體溫傳到背脊上,被壓著推著,果然遠遠沒有一開始的那種惶恐了。
  這樣,就知道他在身邊了——
  “喂……”吳橋正心滿意足地打算睡了,黑暗中卻突然傳來這麼一個嚇他一跳的聲音,“你再擠,我就要掉下去了。”
  “…………!”吳橋臉上發燒,紅得像只熟蝦。即使不用手摸,他也知道很燙。
  他立刻就想要逃走。
  談衍卻止住他:“害怕?”
  “……有點。”吳橋實話實說。
  “……”
  “對不起。”
  沒有想到,談衍卻是回手將他摟近了些:“睡吧。”
  “……哦。”
  就這麼靠著,感受著溫度,真的不一樣。
  吳橋又是很快入睡。
  夢裏面依然是春天。
  雨後的天氣裏,有丁香的芬芳。一群孩子在放飛氣球,氣球緩緩升空,一切都好好的。
  然而,就在大家快要看不見氣球時,只見“啪”地一下,氣球猛然爆裂,一直晃晃悠悠上升著的的氣球就這麼變成了一堆碎片,生命在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吳橋猛地一動,然後,立刻就感覺被一雙有力的胳膊給摟住了。
  掙動漸漸平息,吳橋這回沒有再做什麼噩夢。
  ……
  ——第二天一早,談衍去找達雷爾了。
  對方無比疑惑,然而終究是沒敢問——談衍說是“個人原因”,他還是不八卦的好。
  達雷爾先請談衍去參觀了下士兵的訓練。
  在這個過程中,談衍發現,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根本就移不開。
  接著達雷爾又停訓半天,請求談衍為所有軍官說上幾句戰略戰術方面的心得體會。
  每個人都努力聽了,然而談衍腦洞太大,三言兩語講的東西整個基地根本沒人聽明白了。
  什麼a等於什麼,b等於什麼,c等於什麼,abc算了下,最後就打贏了,簡直胡說八道。
  談衍說完,自我感覺良好,直接結束,轉身就出去了,留下基地所有軍官面面相覷,就連達雷爾都緊緊皺著眉頭。
  “有人聽懂了麼?他那幾個例子?”最後,他還是開口問。
  下面一片死寂。
  “那個……”吳橋想了一想,還是開口說道,“我似乎是明白……”
  剛才思索了下,吳橋覺得自己弄清楚了。
  不是因為他的軍事素養多高,而是因為他比別人瞭解談衍。
  早在礦星挖礦那時,他就受了不少“教導”——那時是教他如何操縱鴉九。現在想來,談衍當時心情應該蠻複雜的,因為鴉九本來該是談衍的新機甲,當時,談衍飛往礦星,就是為了試駕鴉九,誰知中途遭到共和國的襲擊,形勢逼迫之下被迫將鴉九拱手讓給了吳橋這個他眼中的星際第一廢柴。然後,就是培訓課程入學考試之前,談衍因為好奇他能做到什麼程度又給他講解了很多攻擊和閃避方面的知識,多虧那些,他才成功通過考試。再然後……就是課程中期臥底翔龍之翼之前的一兩個月,談衍也告訴了他不少的技能,雖然,培訓絕大部分都是由其他專業的教官來完成的。
  談衍“講課”的確喜歡省略,需要靠人自己腦補將兩句看似無關的話給聯繫起來,有時從因直接就跳到果,中間一步一步推導過程完全根本隻字不提讓人去猜,別人聽不懂他還覺得是別人太笨了。
  不過,現在,吳橋已經是習慣了。
  聽到吳橋的話,達雷爾一挑眉:“你明白?”
  “對。”吳橋頓了一頓,然後開始解釋,“比如這個例子,這裏的思路其實還是圍點然後打援……”
  講完之後,吳橋發現達雷爾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點與往常不一樣了。
  “……?”
  “吳橋,”達雷爾說,“你做副艦長有多長時間了?”
  “嗯?”吳橋有些疑惑,“四個月了。”
  “參與過幾次任務了?”
  “十次戰鬥。”
  “等再過兩個月,你就自己帶支小艦隊吧,我對你是有期待的。”
  “……是!”
  吳橋心裏是驚訝的。獨立帶一支小艦隊,是吳橋夢寐以求的事情,他的經驗其實還差很多,但卻因為這樣的一件事,令達雷爾想快點重用他。
  低頭琢磨了下,吳橋又問:“需不需要我再出去找到上將確認一下?”確認一下剛才他解釋的都是對的。
  “也好。”
  結果,吳橋理解的真的沒有錯。
  吳橋看得出來,對於自己所謂“軍事嗅覺”比他這個老將還強,能快速地明白他們全都看不明白的局,達雷爾是很欣喜的。他知道吳橋在培訓課程時理論不錯,每次戰略考試分都很高,但也沒有什麼實際上的比較機會,所以今天“一個新人是唯一看懂的”這個事實還是讓他感到非常意外。他想,既然吳橋能懂,這是不是說明吳橋也有上將那樣的才能呢。至於“吳橋只是比他們要更加瞭解談衍”這個可能,他是沒想過的。
  然後,僅僅待了兩個整天之後,談衍就必須要離開了,因為還有很多其他事情等著他做,他不能在一個基地耽擱太長時間。
  “喂……”在與吳橋的例行告別時,談衍說,“我回去了。”
  “……嗯。”其實,吳橋很捨不得。這兩個晚上,讓他覺得貪戀。雖然對方其實也沒有說很多安慰的話,但單單只是在那裏,就能令他那些驚恐不安平靜許多。不過,他也明白,他是沒有可能留下對方不讓走的。
  談衍歎了口氣:“拿出兩天時間陪你,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吳橋躲開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我知道的。”
  原來,對方真是為他而來?因為自己說了每天都很想見到他?
  吳橋有一種不現實之感。
  談衍對他太好,好到莫名其妙,好到難以解釋,好到讓他心慌。
  ……到底是為什麼?
  那邊,談衍又說:“你……不要想太多。一切都過去了,也只能向前看。”
  吳橋又是:“……我知道的。”
  經過了這兩天,他那狀態已經好了很多。談衍到達之前,他真的是很難感到踏實,可是此時此刻,卻懂了更多事。
  難過就是,雖然很難但也總會過去。
  他想起來,另外一個理論是說,人有一種自我保護機制,不管什麼樣的悲傷都並不會持續不斷,即使是失去孩子的母親,一天中也一定有段時間可以暫時忘記悲傷,因為其他事情感到平靜甚至快樂,雖然之後她會覺得這種忘記有罪。談衍在的這兩天裏,吳橋覺得自己忘記的時候比以前多了一些。這說明了……一切的的確確是可以變好的。
  他不能讓陰霾一直籠罩著他,他還是需要繼續往前走的。
  況且,他周圍還有關心他的人,他們那麼希望他能開心,他不能夠一直消沉下去,否則實在太對不起他們。
  “要是實在難受,你隨時聯繫我。”
  “……嗯。”
  “我會想辦法的。”
  “……嗯。”
  “吳橋,”談衍伸出手去,硬是扳起吳橋的臉,讓他直視自己,“最開始時,我也和你一樣感到無力,但是現在,這種無力感卻少了很多。”
  “……”
  “所以,請你儘快變得強大起來吧。”
  “……!”吳橋心裏猛地一顫,仿佛受到一記重擊。他的眼神也不再躲閃了,直直盯進對方的眼,用他能發出的最堅定的聲音說,“我會的。”
  “那就好。”
  “……謝謝您。”
  談衍又是歎了口氣,扳著吳橋腦袋的手順勢一帶,吳橋就再次嗅到了對方衣領上面金屬扣子的味道。
  說出這話,談衍心裏是不好受的。
  吳橋只有22歲,並且還是自己發誓保護的人,可他只能很冷酷地讓對方自己變強大。
  “那麼,”蹭了一蹭之後,談衍對吳橋說,“我走了。”
  “……”吳橋沒有說話。
  他想,他不說話,他不說好,就可以再多擁抱幾秒鐘了吧。
  雖然,這個想法真的非常幼稚,但是就是覺得對方能再多待一秒也好。
  “喂……”談衍拍了一下吳橋的頭,“是真的要走了。”
  “……嗯。”吳橋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後才重新站直了身子。
  “吳橋,我答應你。”談衍摸了一下吳橋的臉,“我答應你,等到戰爭結束,我會每天在你身邊,將這段時間的分離全補回來。”沒錯,一輩子還很長,每天在他身邊,一定補得回來。
  “……好。”吳橋想:每天都能看見,聽起來真不錯。
  “好?”談衍卻是搖頭苦笑,“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你就說好?”
  “……?”
  “每天在你身邊,就是說你和我……一輩子在一起。”
  “嗯?”吳橋又說,“好啊。”
  談衍:“………………”
  “……?”
  “我指的是……婚姻關係。”
  在這次臨別時,談衍突然就說出了想法,連他自己都實在沒想到。也許剛才氣氛太好,也許與盛重光的死有些關係——下次見面還有意外,真不知道哪個會先到來,如果有機會在一起卻放棄,也許會成為他一輩子的遺憾。
  吳橋立刻懵了:“……!”
  婚姻關係?
  這種事情他從來都沒敢想過。
  他喜歡和對方相處,這點完全毋庸置疑,可是再進一步的話……吳橋根本沒敢想過。
  要說那種感情的話……他應該是沒有的吧?
  吳橋琢磨了下,覺得大概沒有。
  另外,談衍對他很好,吳橋一直知道,而且越往後就越能感受得到。但是,“帝國上將在暗戀我”這個推測他還沒膽子想,何況,談衍早就狠狠地拒絕過他了。
  現在……
  吳橋腦子嗡嗡一片,只是很機械地問道,“您為什麼……會有……這種提議?”
  “……”
  這個還用問嗎?!
  談衍有些暴躁。
  發現自己心意,其實蠻早的了,在小行星上看見吳橋差點被殺時,甚至比那更早、在培訓課程時,他就已經明白,吳橋是不同的。他覺得對方很可愛,和其他人都不一樣,有一種奇怪的天真。
  但是……真正想到婚姻,卻是最近的事。
  最近,他總是在想念,總是在掰著算,他們以後相處時間還有多少。
  他想,帝國人均壽命是180歲,自己今年是32,還剩148年,而這半年……一次都沒見過,相處時間一下就變少了三百分之一……而這只是剛剛開始而已,只要有三個這麼長,他們在一起的日子就會少掉百分之一,然後,再有三個這麼長,就會少掉百分之二。不管怎麼想,都覺得可怕,百分之二,足夠他們一起去做很多事情、留下很多回憶。
  這樣的事想著想著,談衍突然間發覺到,他是打算一輩子的。
  不過,現在面對吳橋那個在詢問的眼神,表白的話卻是突然有點說不出口。
  如果被拒絕了,不是很可憐麼……?
  從此,在吳橋的面前,就成了可憐人,一直求而不得。
  他一直很驕傲,與這詞不沾邊。
  他可是帝國的五星上將,創造過了很多神話,一向都是神采奕奕,是吳橋心裏面崇拜的人。
  “……”
  “……”吳橋沒有催問,一直在那等著。
  於是談衍退了一步,折中了下,選擇了另一個說法:“那個……”
  “……?”
  “你是基因匹配裏面唯一和我相合的人。”
  “……對。”
  “不是都說,基因配對配上的人會是最適合的?”
  “……嗯。”
  “所以我想……那個……”談衍最後終於是把求婚說出了口,“如果一直都找不到其他的人,我們兩個可以試著湊合一下,我並不討厭你。”
  “…………”
  原來是這樣麼?
  談衍對他很好,就是因為這個?因為自己是他的配偶人選候補麼?
  這種“我的基因一定得要延續下去,既然配對配上的人對這最有幫助,那麼我就勉為其難將就一下”的說辭讓吳橋覺得心裏非常難受。
  但是,他也不太清楚,為什麼會這麼失望。
  他說:“……抱歉。”
  談衍:“……”
  真的被拒絕了……
  “上將。”吳橋又說,“我還是對愛情有幻想。”
  “……”
  “我……還是想要可以同生共死的靈魂上的另一半。”
  “哦,沒事。”談衍語氣故作輕鬆,“我隨便說說的。”
  “……嗯。”

  ☆、第38章 初次指揮

  兩個月後,吳橋第一次以艦隊長的身份登艦。
  他的戰艦通體黑色,內部是很光潔乾淨的灰白色,偶爾有些淡藍點綴。
  戰艦艦橋位於戰艦的中前部,呈正圓形,幾個操作臺上按鍵排列整齊,監視螢幕又大又亮。所有椅子全都非常舒適,通訊官、機械官、技術官、槍炮長等眾人的座位環繞四周,其中舵手位置在最前端,而艦長則處於艦橋的正中心,幾級臺階將其升高,這讓艦長可以在第一時間縱覽全局。
  對於這種只包括一艘戰艦、兩艘護衛艦和六架機甲的最小單位艦隊來說,作為核心的戰艦艦長就是整支小艦隊的隊長和戰術指揮官,沒有分設兩個職務。如果艦長帶領機甲出戰,在無法及時發出命令的情況下,副艦長會代為指揮。
  艦長座位的扶手上,掛著一個小平安牌。平安牌是金絲楠木做的,談衍走之前將它掛在了這裏,當時這艦甚至還沒啟用。
  想起談衍,吳橋心裏其實挺複雜的。談衍對他的好,全是因為他把自己當做配偶後備人選。吳橋著實不能明白為何談衍會想和他將就,他自己做任何事都沒將就過,所以他很驚訝他崇拜的談衍會在這問題上湊合。不過,既然已經攤開談過,以後應該就沒事了。從這個角度講,也還是挺好的。吳橋之前已經意識到,現在他對談衍越來越依賴,尤其是在盛重光客死他鄉之後,所以如果談衍沒有突然提起這事,而自己卻誤會什麼深陷進去……想想還真是有一點後怕。就像超市裏面刮獎,刮開的第一個字就是一個“謝”,心裏自然不會再有期待,早早地就能放棄中獎的幻想,要是前幾個字全和中獎一樣必須刮到最後才能知道結果,那該有多失望。
  吳橋歎了口氣。之前他還曾經笑話鴉九,可現在它已經有進展了——上次他問了談衍龍淵的事情,談衍說,鴉九的那封信,龍淵揣起來了,還時不時地打開看看。
  “……”
  第一次作為指揮官參與的重要任務,是進攻翔龍之翼的一個基地。
  這裏是帝國與中立國的交界地帶,並且有大量無人居住的行星。翔龍之翼曾經藏在中立國過,後來被中立國發現並且驅逐,從此便將邊境作為主要據點,是達雷爾他們主要的對手。帝國衛星系統並不能監控全部行星,再加上翔龍之翼有很多基地並且最喜歡不斷更換,導致帝國想要發現那些基地並不十分容易,主要還要依靠情報或者根據蛛絲馬跡進行推測。
  這回,也是潛伏在那個組織的人發回的資訊。根據他的資訊,他們已經成功摧毀四個基地,然後遺憾的是,每次都不是最重要那個,對方的首領始終在暗處,而帝國派去的間諜也沒能打聽出主基地究竟在哪里。
  “再加把勁。”出征之前,達雷爾說,“對方已是強弩之末。”
  “……是。”吳橋知道達雷爾他所言非虛。
  “依照現有情況看來,與他們的最終決戰很快就要到來,也許就在幾個月後……”達雷爾又說道,“不過,還是先把這仗打好。”
  “……是。”吳橋又是點了點頭。
  之前,翔龍之翼趁著帝國應付共和國打算一舉擊垮帝國在平菇星域的軍事基地和軍事設施,“解放”那附近的幾個星域,但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一下就損失了及其多的兵力,之後帝國一鼓作氣持續打擊,成功派去一名間諜之後效果更好,並且,由於帝國在他回來之後一直實行經濟打擊並且效果卓著,翔龍之翼在金錢上變得吃緊,始終不能招兵買馬重新壯大自己,雖然高科技的武器不少,但是卻無法大規模地使用。吳橋知道,帝國通過股票分析專家斯蒂芬妮•羅森伯格發現其經常推薦的“飯米粒”公司正是翔龍之翼開設的一家公司,這家每年都會並購新的企業然後由斯蒂芬妮•羅森伯格之口炒高股價,然後,從這條線將“飯米粒”的首席財務官同時也是翔龍之翼理財師之一的傢伙抓獲,在用刑之後那人一口氣說出了翔龍之翼好幾百個帳戶,帝國只用了一周就讓這些帳戶上的金額全部變成了零。
  到達目的地後,吳橋聽到號令,指揮戰艦和護衛艦排列隊形駛向指定地點。
  吳橋非常緊張,腎上腺素快速分泌,全身血液流動都加快了,他甚至可以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戰艦到了指定地點之後停下,全部機甲都被要求出動,以最快的速度進攻敵軍基地,爭取將對方給打個措手不及。
  “鴉九!”吳橋喊道。
  鴉九立刻回答:“臣在!”
  “……”吳橋知道鴉九最近又迷上了古代宮廷的影視劇。
  “……?”
  “……出動了。”不知怎麼,看見鴉九在得知龍淵沒有扔掉它的信後那持續亢奮的樣子,吳橋就有一點激動不起來了。
  鴉九又道:“遵旨!”
  吳橋沖在非常前面。
  以前的他也會沖在前面,但在盛重光死後,他的心境卻不同了。
  過去的他,有些天真,有些幼稚,靠著一些理想在拼。他對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想要做的事情有種很火熱的激情,並且還有為此變得優秀的心。
  盛重光的死讓他仿佛在一瞬間明白了,“結束戰爭”這件事情,對於生活在這個宇宙中的每一個人來說具有著怎樣的意義。並不是說過去他不明白,而是沒有真正切膚體會。比起那時渴望依靠自己改變世界的夢想,如今的吳橋更多地感受到一種責任,更清楚地瞭解了他為什麼必須變得強大——不止是他,而是他們。
  吳橋現在已經沒有兩個月前的消沉了,因為他沒有時間過於地沉浸在悲傷裏。
  即使在痛苦中,也要盡力而為。
  閃擊計畫並沒成功,翔龍之翼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他們,立刻調動守衛部隊迎擊。
  對方百千架機甲有秩序地起飛,快速展開隊形應對一切狀況。
  “喂……”吳橋看著前方,同時對鴉九說,“那個,情況……好像有點不對?敵人比想像的多很多?”
  “皇上聖明!”鴉九回答。
  “……”吳橋現在沒有功夫研究鴉九的事。
  情況有變,他在等待命令。
  他們根本沒來這麼多人!
  “撤退的話對方就會拋棄這個基地。”終於,這次行動的總指揮奧利維爾做出指示,“儘量試著克服困難登陸對方基地!”
  “……”
  就……這樣沖嗎?
  正在想著,吳橋突然看見一陣火光向著自己射來,光亮劃破了漆黑暗淡的宇宙,空間似乎要被點燃一般,讓人看著心裏一驚。
  他連忙一個操作躲開了攻擊。
  對方敵人很多,到底如何解決?
  目前,所有機甲中,攻擊力最大的就是他的鴉九,而鴉九上威力最大的武器就是反物質炮,或者說,陽電子炮。這反物質炮,是上次陪同盛重光執行任務負傷後工廠改裝鴉九時裝上的,據說也是談衍直接做的指示,論破壞力的話之前那個電磁炮不可同日而語。當時談衍說,這在關鍵時刻一定可以救吳橋的命。
  不過,鴉九一次只能攜帶一枚……這一枚炮彈極小也極輕,因為製作這種炮彈非常不易而且代價高昂,這樣就已經是極限。不過,饒是如此,它的威力還是堪比核彈,只是相比之下沒有污染而已。
  這枚炮彈被囚禁在一個由眾多電場和磁場所組成的“陷阱”裏,而這種囚禁反物質的方法,還是最近才被研究出來的,可以將陽電子保存數月之久,所以,目前整個帝國裝配了這種兵器的也只有幾架而已,全部都是龍淵或者鴉九這種s級以上的機甲。
  可是……究竟怎麼才能用一枚反物質炮擊中更多目標?
  吳橋仔細觀察對方陣型,發現對方排列得非常散。
  真的是……挺難的……
  這樣的話,就算威力再大,也還是沒作用。
  看來……這第一仗,蠻失敗的……
  昨天,臨行之前,談衍曾對他說,如果這第一仗能夠大獲全勝,下次見面就會親手給他包餃子吃——因為他很愛吃餃子。
  看來這個餃子,註定吃不上了……
  等等,吳橋突然想到:包餃子……?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方法,並且立刻將其付諸實踐!
  “鴉九!”他說,“用鐳射炮!攻擊敵人中間分隊陣型兩側!”對方一共只有三個分隊,分別居於左中右側。
  鴉九:“喳!”
  吳橋“……”他實在不知該應什麼。
  對於吳橋下的命令,鴉九會無條件執行,從來不會問為什麼。
  一分一萬二的鐳射轟然射出,在鴉九強大的攻擊力下,敵方分隊陣型兩側士兵不自覺地向中間靠攏。
  接著吳橋向幾架高火力的機甲發出協助請求,希望同伴們也同樣集中火力攻擊這一分隊兩側。
  在這一波火力的壓制下,對方分隊陣型被迫向中間靠攏著。
  “現在最大火力掃射前排!”吳橋又向同伴們喊。
  一瞬間,各種電磁炮彈等等全部在同一時間被發射出去,那一分隊前排瞬間就有多架機甲碎裂。
  而因為這突發的一變故,翔龍之翼中間分隊後排正在向前行進的機甲們路線被阻,一時間都堵在一起。
  “就是現在!鴉九!”吳橋趁著對方還沒有來得及重新佈置陣型,抬手將他唯一一枚反物質炮彈發射了出去!
  爆炸場面仿佛是一顆超行星在宇宙中,中間極亮,而後藍色的光暈向外蔓延,所有置於其中的物質全部灰飛煙滅,連一個分子都沒有留下!
  反物質,由帶正電的電子和帶負電的原子核構成,與擁有負電電子和正電原子核的宇宙萬物截然相反,是與物質相反的存在。物質與反物質相接觸時會產生可怕的湮滅效應,就如同粒子與反粒子結合一般,釋放巨大的能量,所有物質全部消失,一切過去之後就是一片虛無,只有伽馬射線不斷向外輻射。
  “天啊……”看見吳橋一個人毀滅了對方一隊,所有人心裏都只剩下了這兩個字。
  “進攻!”趁著對方全都心懷恐懼不敢上前,奧利維爾下令一鼓作氣取得勝利!
  因為鴉九速度極快,被指派去摧毀基地防禦系統,好讓戰艦得以進入。戰艦很難躲開防禦系統,因此需要更靈活同時數量也更多的大批機甲先去摧毀它們。
  “這裏就交給戰友們好了……”得到命令後的吳橋對鴉九說。他並沒有戀戰,而是直接從被破壞的陣型中穿了過去!
  敵軍中間整支分隊在剛才的爆炸中消失,另外兩個分隊正被纏住無法立刻補上缺口,吳橋以及其他執行摧毀基地防禦系統的同伴們沒費什麼力氣就突破了障礙。
  因為機甲都被派出作戰,此時可以用來保護防禦系統的機甲屈指可數。
  吳橋他們使用各種武器對準目標狂轟濫炸,在光束和煙塵中,有的時候連目標都看不清楚。
  並沒有過很久,這個基地防禦系統便宣告癱瘓。
  當然,這也與臨時基地佈置相對簡陋有很大關係。
  吳橋問了一下機甲那邊的戰況,得知那邊同樣進展很好。
  中間一隊被破之後,帝國迅速佔領中路,並且分別包抄翔龍之翼左右兩隊。帝國圍成了兩個圈對著中間掃射,火力非常集中,迅速取得優勢,翔龍之翼宛如困獸,幾次想要突出重圍都不成功。
  並沒經過太長時間,這兩隊的機甲也幾乎就要消失殆盡。
  很快,吳橋便看見己方幾艘主要戰艦開來。
  在防禦系統已被摧毀的情況下它們有恃無恐,粒子光束被加速到亞光速並集束之後被發射了出去,粒子團高速撞擊之後產生的能量和二次磁場瞬間就將基地夷為平地!
  粒子束與大氣分子摩擦會產生五顏六色的漂亮光影,從吳橋這個角度來看,就仿佛是絢麗的煙花一般,為他們慶祝著這場盛宴。
  “一二三中隊隨我去查看,其他的中隊先行回基地吧。”奧利維爾說道。
  “是!”吳橋立刻給出回應,“鴉九,整隊——你今天幹得太好了,回去我會報告上將!”
  “咦?!”鴉九說,“謝主隆恩!”
  吳橋:“………………”
  ……完勝!
  吳橋心中只有這兩個字。
  這真的是一場完勝!
  對方又有一個基地人間蒸發!
  ——吳橋非常激動,而令他更激動的時候則是凱旋之後具體殲敵資料被統計出來之時。
  螢幕上面清清楚楚列著:吳橋殲敵人數:628。
  他一個人幹掉了對方628個人!!!
  達雷爾讓吳橋講講他的方法。
  “嗯……”吳橋說,“方法就是……像包餃子,先把兩邊的皮疊到中間,就是……猛攻對方陣型的兩側,讓其向中間收縮,然後再把前後的皮也疊起來,就是,集火攻擊前排,使前排耽擱住,後排就會撞上來了……這時,所有的陷被攏到一起後,就可以下鍋了,用最重的火力和最快的速度統一解決他們。”
  僅僅一個上午,達雷爾基地的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包餃子”作戰。
  此後的四個月,吳橋又使用了幾次這個策略,基地開始有人戲稱吳橋為“包餃子的戰神”。
  至於吳橋,因為這些次戰鬥,在加入基地整一年之後,被晉升為上校。
  晉升儀式將和迎接新兵儀式一同進行。

  ☆、第39章 升儀式

  在新兵歡迎儀式上,吳橋見過了完全沒想過的人。
  蘇憶青!
  他初中、高中六年的好友。
  吳橋很驚訝地看著好友。
  蘇憶青去讀了軍校,吳橋自然是知道的,雖然,蘇憶青這滿嘴跑火車的個性和吳橋印象中的軍人相距甚遠。
  吳橋一直覺得最適合他的職業應該是演員,畢竟他的演技確實相比影帝絲毫不會遜色,而他也將這一特長給應用得算是淋漓盡致,在學校時每次稱病蹺課都能嚇到班裏的人,一開始吳橋也對他身體狀況擔心得不得了,不過時間長了他就明白對方根本就是裝的。
  相比別人犯了錯誤要受懲罰,蘇憶青卻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吳橋曾經問他究竟是如何做到這點的,當時蘇憶青神秘兮兮地表示他有錦囊妙計。後來,在吳橋十六歲生日那天,蘇憶青送了他一個小包,包的布料上面寫著“犯錯後不想受罰怎麼辦”十個歪歪扭扭的字,並且告訴吳橋,小包裏面就是他的那條錦囊妙計,關鍵時刻才能拆開。等到兩月之後,吳橋因為帶著姐姐去爬荒山害得姐姐摔了個大馬趴的事被迫求助錦囊之時,發現錦囊上面就只有四個字:“編個藉口”。吳橋編不出來,還是被父母給揍了一頓,這才意識到時被蘇憶青騙了,雖然,過後蘇憶青死不承認他是在逗吳橋,一口咬定這條妙計十分好用,他自己就每次都能編出一個可憐兮兮、加上迫不得已的理由讓長輩理解、心疼,只是吳橋自己不懂如何運用而已。
  接著,吳橋又在人群之中看見紀遙。
  紀遙是蘇憶青的戀人,高二時候開始的戀人。
  要說這段戀情,也開始於一件孽緣。
  紀遙是他們高中的校草,同時也是一朵高嶺之花。眉目好像水墨畫中來的一樣,卻有一種令人難以親近之感。每個人都喜歡看他的臉,但真在路上碰到了,又會特意繞開他身邊走,因為覺得他太冰冷,連和他打招呼都會覺得尷尬,可是沈默也不太好,所以乾脆就別到他周圍去。
  吳橋知道,愛慕他的人有很多,敢告白的就沒有了。
  蘇憶青本來根本就不認識紀遙。有次一群朋友胡鬧,猜拳輸了的人就要必須要去做其他人提出來的任何一個惡作劇。當時,也不知道是誰就讓蘇憶青去和紀遙表個白,並且必須聲情並茂催人淚下,讓紀遙覺得這個世界上除了蘇憶青之外再也找不著第二個那麼愛他的人,只要紀遙不信就算蘇憶青輸。蘇憶青心想去也無妨,反正對方不認識他,頂多被當成精神病拒了,總比讓人笑他連最擅長的“騙人”都不敢做要好得多。那次“表白”結果和他想的一樣,然而,從那天開始,蘇憶青就發現紀遙似乎特別關注自己,每次遇見之後紀遙的目光總會在自己身上停留一會兒。之後不久,吳橋記得大概是在高一將要結束那時,蘇憶青有次放學回家路上看見一群混混在拉扯紀遙。紀遙看見蘇憶青路過眼睛立刻就亮了,求助的目光一直盯著他。本來蘇憶青覺得對方人多勢眾自己根本就管不了,但紀遙那個神情讓蘇憶青猛然想起自己應該是愛那個人愛得命都不要了的,立刻就對逃跑這事有些猶豫,不想造孽讓這麼漂亮的人懷疑人生,掙扎一番之後還是硬著頭皮上前去救,結果被揍得在醫院待了三天。在三天裏,紀遙每天都去看他,還幫他記筆記,向他傳達作業。從此,蘇憶青更沒法開口說他是裝的,只得繼續扮作深情,好在他對這個遊刃有餘也不十分痛苦。蘇憶青沒想到的事,扮著扮著他竟當真喜歡上了對方,而紀遙呢,也在高二過了一半之時突然答應了他,中間這段發生什麼吳橋也不清楚。正式交往三個月後,蘇憶青終於坦白了當初騙他的事,被紀遙扇了幾巴掌,那個時候蘇憶青難過得整整裝了一個月的病沒上學,一直到了高中畢業之後才又重新等到紀遙點頭。
  吳橋曾對鴉九講過這個故事,只是沒說具體名字,鴉九聽得眼睛一直閃閃發亮,不住地問“然後呢”、“然後呢”,最後才感慨說比電視劇還要狗血。
  鴉九好像一直覺得,它和龍淵相遇太簡單了,就是看見龍淵跟著談衍然後對其一見鍾情,沒有那種命中註定之感,顯得不是那麼精彩。
  “不過,”每次提起這事鴉九都會歎一口氣,“誰讓我就是喜歡龍淵呢?”
  新兵歡迎儀式還是去年那套。
  達雷爾講的話,和以往差不多。
  作為新兵代表講話的人就是蘇憶青。
  他說:“在我小的時候,我曾問我母親,和平何時到來,我厭惡這一切!當時我母親說,你會習慣它的。可我不能贊同——為何要習慣它?這種苦難的罪,根本就不正常,我們不應該受,我們要排斥它!從那一天開始,我就暗自決定,我決不能麻木,我要做些什麼,去解救所有人,讓他們體會真正的幸福!這個夢想一直在我心中燃燒,伴我度過童年、小學、中學、大學,成長路上每個在我身邊的人都聽說過我的故事——”
  下邊吳橋聽得目瞪口呆。
  這蘇憶青在說什麼?!這種場合他都敢騙?!
  當時,蘇憶青根本沒想報軍校,他一直想要學的是藝術!可是,藝術學費高昂,他的父母那年投資失敗家裏一夜之間一貧如洗,這才迫不得已報了可以免費就讀的軍事類院校,當時蘇憶青是極不情願的。
  現在,他卻能面不改色地說他從小就把從軍當做夢想……
  蘇憶青的發言也完畢之後,就開始了幾個人的晉升儀式,其中當然也包括吳橋的晉升。
  吳橋突然感到命運有些其妙。
  蘇憶青去了自己最想去的軍事學校,現在他的職位是一名新上尉,而自己這四年卻發生太多事,陰差陽錯地竟然已經是一個上校了。
  上校……
  吳橋想著,心裏又忍不住美了下。
  上臺接受命令狀時,吳橋聽見下麵有人小聲地說“餃子……”
  “……”現在他很後悔用餃子來比喻,因為在確定晉升後,吳橋聽見有人議論他時稱呼他為“餃子上校”,甚至還有一次有個戰友不小心當面就喊了出來。
  命令狀是由一位吳橋沒見過的上將親筆簽署的,但他沒有前來這裏頒發,達雷爾宣讀了所有晉升命令並且直接代為頒發。
  吳橋又是代表。
  “說一說吧。”其實達雷爾真的非常喜歡他,“說一說,你為什麼每次都是沖在前面?”
  “……嗯?”
  “你為什麼,拋開求生的天性,冒著生命危險沖在前面?”
  在達雷爾的心目中,吳橋很會演講,所以常讓他“說一說”。達雷爾不知道的是,吳橋那是因為平時最愛閱讀名人傳記。
  “嗯……”吳橋想了一想,“我想,最最重要的是,堅信你做的事是正確的,堅信你在為全人類而戰,堅信……公正的上天不會辜負你,它一定會在這個灘頭或者下個灘頭惠澤於你的。在這一點上面,我們與為了滿足私欲而使用武力的人有天壤之別。”
  想了一想,吳橋又說:“當然,我知道還是有可能死去……但是……我們也不能因此而退縮,因為退縮必然是死,前進才有可能勝利。我們全都知道,有些東西值得為之付出一切甚至生命,比如自由、尊嚴。我們國家那些孩子,還很年輕,稚氣尚存,滿懷對未來的喜悅,我們需要守護他們——這個理想就是我的生活目標,我希望看到它實現的那一天,但是,如有必要,我願為這一理想而獻身,勝利之後,充滿生機的空氣中會飄散著屬於我們的榮耀,我們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下邊的人非常安靜。
  達雷爾再一次覺得,吳橋真的非常適合成為一名將領。
  他開始認真地考慮幾年後讓吳橋接班,在他死後,繼續帶領他的勇往直前的戰士們。
  也許,可以做得比他更好吧……
  ……
  兩項儀式結果之後,蘇憶青和紀遙走到吳橋身邊。
  “蘇憶青!紀遙!”吳橋語氣之中難掩欣喜,“你們兩個怎麼來了?!”
  “因為知道你在這啊,我們想著來投奔你。”蘇憶青也在笑,“我直接給達雷爾寫信自薦了,達雷爾後來果然就選了我倆,因為你們這會兒正需要人嘛。你也知道,翔龍之翼現在已經不太行了,最近半年沒有一個活動成功,說是休養生息實際只是苟延殘喘罷了。咱們基地擴軍就是因為這個,有傳聞說,很快就要與另外幾個邊境基地合作對那群傢伙發動總攻擊。”
  “……好像是的。”
  蘇憶青說的事,吳橋也都知道。
  “飯米粒”公司被查出問題後,首席財務官被捕獲,他的能力非常卓越,也在為組織做理財工作。被捕之後他說出了好幾百個帳號,還有另外很多公司名字,表示這些公司全部都是組織旗下產業。最近,為了賺錢,翔龍之翼已經開始幹些綁架勒索富人、搶劫銀行、走/私還有販/毒之類他們以前根本不屑去做的勾當了。
  帝*似乎打算一旦得到主基地的很確定的消息,就由幾支時常轟炸翔龍之翼基地的部隊一齊發動最後決戰,其中就包括達雷爾這支,因為就算對方已經元氣大傷,主基地一定還是有很多先進武器的,還是由翔龍之翼的幾個老對手聯合進攻比較好。
  決戰……要到了嗎……
  那邊,蘇憶青又說道:“吳橋……你現在也挺有名的,很多人都聽說過你。”
  “是嗎……”
  “是啊。”蘇憶青說,“作為基因廢柴被軍校淘汰的,現在卻一個人就幹掉了對方328個人啊,大家都想知道到底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我也不懂。”
  “依我看哪,根據我得到的消息,你之所以這麼成功,還是因為採用了我‘瞎他媽打'的戰略吧!”
  吳橋:“……”
  其實,他最近也經常疑惑,自己究竟為何基因廢柴。
  “別想那麼多了,那個不是重點。”蘇憶青擁抱了吳橋一下,“重點是我們幾個重聚咯!”
  “……對。”吳橋垂下了眼,“以前咱們總是待在一起……可惜重光他已經不在了。”
  “我知道……”蘇憶青道,“我在被授予勇氣勳章的名單上見到他的名字了。”
  “……嗯。”
  雖然有點感傷,但是見到蘇憶青和紀遙,吳橋還是非常非常高興。
  盛重光死後他一直有些寂寞,很多戰友很好,是他的新朋友,但他們和老友有一些不一樣。
  蘇憶青和紀遙的到來,讓吳橋有一種久違了的很熟悉的感覺,他們填補了很多盛重光死後吳橋心裏那種空蕩蕩的感覺。
  他們同窗六年,有著很多共同記憶,知道對方成長歷程,彼此無比瞭解。
  ……
  今天竟有這麼多的好事……
  晉升上校,遇到故人……吳橋一路哼著歌回去了。
  到了自己宿舍裏面,他在鏡子前面一直左看右看,捨不得把軍服換下。
  晉升了呢……
  他已經是名上校了。
  想了一想,吳橋試著連線談衍,他想告訴對方儀式已經結束,他現在不再是過去的中校了。
  他好像急於向對方證明自己。
  過去一段時間,吳橋總是在想,談衍那天為什麼會說那種話。
  最後覺得,也只能理解為,兩人之間差距太大,談衍覺得,只要他想將就,自己就該歡天喜地。
  每次想到這點這一點,吳橋就很難受。
  現在,他是想讓談衍知道,自己不是那麼差的。
  吳橋心裏有種很幼稚的想法,就是如果他慢慢變強了,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甚至超越了,對方是不是就不會再那麼想,是不是就會……真的喜歡他了?
  吳橋過去從不知道自己會賭這種氣。
  為什麼會想讓對方真的喜歡他呢?
  真的喜歡他又能怎麼樣呢?
  在最開始,談衍那句“那個廢柴?給我滾蛋”要比這次過分得多,侮辱意味也強得多,但他從來沒有較這種勁,從來沒有想要對方真的喜歡他。
  好奇怪的轉變……
  正胡思亂想著,通訊就接通了。
  “上將……”吳橋說道,“晉升儀式已經結束,我現在是名上校了。”
  “恭喜。”談衍笑容炫目。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吳橋又是添了一句:“我現在也只有二十二歲。”太奇怪了……吳橋又想,為何最近總是想與談衍比呢?過去他只是單純地崇拜對方,根本沒有想過何時能與對方比肩。
  “我知道。”談衍說,“和我成為上校時的年齡一樣。”
  “……嗯。”吳橋知道,談衍當時二十歲即軍校畢業,同樣二十一歲正式軍部軍隊,一年之後第一次得到了晉升,從此職位就跟坐了火箭似的。
  不過,倆人之前道路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談衍那個基因測試結果完全驚到校方,一路上全是眾人的羡慕,而吳橋卻因為基因廢柴而被拒之門外,走到這步是自己拼來的。
  正是因為有了這種強烈對比,談衍才覺得對方不一樣,是和他不一樣的很奇怪的人。
  原來……只是靠拼,也能和自己並駕齊驅麼?
  聊了一會兒之後,吳橋有些猶豫地問:“那個……上將……今天,有個關於您的新聞,不知道您看沒看見……”
  “我看見了。”談衍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吳橋理解談衍為何突然黑臉,因為,那個新聞實在不是什麼好事。
  報導上說,帝國一位t姓五星上將在某場所尋歡作樂卻不給錢。
  帝國一共兩名五星上將,肖恩姓埃文斯,e字母開頭的,t姓上將是誰不言而喻。
  吳橋覺得這事有些蹊蹺,所以想要親口問問談衍——如果這事真實存在,他會感到有些失望,對對方的感情觀念失望,對對方的行為舉止失望。
  “那麼……”
  “新聞裏不是我!”提起這事,談衍氣得好像要爆炸了,“是那假的傢伙!”
  “……哦。”原來是這樣——是那個冒牌上將幹的啊。
  “他違反了規定,私自出去活動,跑到亂七八糟的店,就有美人過去陪酒。”談衍又解釋了一下,“不過雖然心癢很久,實際卻是第一次去,根本就不知道價格,最後沒錢就想逃跑!他倒沒傻到底,喬裝打扮了下,不過還是被人認出,第二天就上了報紙!他的腦袋怎麼長的!”
  “……我很抱歉聽到這個。”
  吳橋知道,對於這事,爭論很大——有人認為五星上將為了帝國曲躬盡瘁,這種醜聞新聞媒體根本不該報導出來,還有的人認為五星上將才應做出表率,如果犯了錯誤同樣應該受到人民斥責。
  “……吳橋。”談衍冷靜了下,很認真地說道,“你相信我,那種地方我不會去。”
  “……”
  “真的,吳橋。”談衍又重複了下,“我絕對不會和別人*,否則你怎麼懲罰我都行。”
  吳橋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他覺得自己沒立場發言。
  斟酌了下,吳橋說道:“您不需要保證什麼……這種事情與我無關。”
  “………………”
  談衍更暴躁了。
  上次“求婚”之後,他也挺後悔的。仔細想想,吳橋那樣的人,自然不會接受什麼將就。但是話已出口,也不知道該怎麼咽回去,於是就先拖著等待機會,誰知到了後來就更沒機會了,時間過得越久,突然提起那事就越奇怪。
  然而現在……談衍卻是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一直被誤會著,總是要解開的。
  “……吳橋。”
  “嗯?”吳橋回答,“在。”
  談衍語氣突然變了,讓他心裏也緊張起來。
  談衍僵了好一會兒,最後才猶豫著開口:“你是一個自戀的人。”
  “……啊?”吳橋不懂,談衍為何突然批評起了自己。
  談衍又說:“你很喜歡你自己,對麼?”
  “……算是吧。”吳橋確實還挺喜歡他自己的。像他這樣的人,總是想把自己向他心目當中好的方向打造,“知道自己缺點但永遠改不了”的事不會在他身上發生。不過,突然要他承認這個有點尷尬……
  那邊,談衍沈默很久,最後才吐出了幾個硬邦邦的字,“我也是。”
  “……哈?”
  吳橋徹底傻了。
  “我也是”?
  這是什麼意思?
  先說自己自戀,然後說他也是?
  吳橋一時實在有些摸不准上將的意思,斟酌良久,最後才回答了一句自己認為很得體的話:“上將,依靠您的實力……您……自戀是應該的。”
  談衍瞪著吳橋。
  他竟然不明白?!
  難道,一定要把那句話給清清楚楚地說出來麼?
  他就這麼喜歡逼迫自己?
  談衍想不明白,他連死都不怕,怎麼就那麼怕在吳橋的面前丟臉?怎麼就那麼怕被拒絕後關係尷尬?怎麼就那麼怕連現在的親密也沒有了?
  不過,這一步大概總是要邁的。
  談衍心跳異常劇烈,片刻之後才終於道,“我說的‘我也是’,是指……我也很喜歡你。”
  吳橋:“……?!”
  他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
  “沒錯。”談衍繼續說道,“那天……我說謊了。”

  ☆、第40章 初次表白

  吳橋愣愣地問:“……說謊?”
  “是。”
  “說……什麼謊?”
  “吳橋。”談衍垂下了眼,“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總是在期望,在戰爭時,可以竭盡所能付出一切地保護你周全,在和平時,可以每天為你準備晚餐讓你過得悠閒。”
  說出來了——好像,也沒有那麼難。
  “……”吳橋瞪大了眼。
  那人……在說什麼?他真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說不好。”談衍看著有點自暴自棄,“我只是想要告訴你,我真的想和你一輩子在一起,絕對不是什麼將就。”
  “上將……!!!”吳橋完全沒有想到會聽到這些話。
  他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血流加快,腦袋有一些眩暈的感覺。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被表白,根本就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理。以前,99%的人都很煩他,進入軍隊才好了些,“有人就是喜歡他的性格”這種事情看上去很遙遠。
  過了好一陣子,吳橋才開口問:“上將……這次和上次……哪次是真話?”
  “上次不是真話。”
  “可是……”吳橋輕輕地問,“為什麼要說謊?”
  “……”談衍一直沒有看過吳橋的臉,“因為怕被拒絕,讓你覺得我很失敗,也怕你會躲我,連現在的依賴都沒了。”
  “……怕?”
  “嗯。”
  “……”吳橋覺得怕這個字實在很難和談衍聯繫在一起。吳橋記得,談衍上將二十四歲時曾經參與過一場戰鬥,當時敵我雙方實力相差懸殊,他的長官很快決定放棄抵擋儘早撤離。但是,那個要塞位置重要,長官擔心“不戰而退”這一做法會引起帝國平民們的不滿、對帝*部失望甚至痛駡軍方,於是留下談衍那一支部隊孤軍戰鬥,目的就是打給別人看的。那場戰鬥結束之後,談衍部隊可以說是全軍覆沒,最後只有談衍一人活了下來,機甲碎裂墜海之後竟然大難不死,談衍這個名字從此被帝國人熟知。
  這樣的談衍,還會怕什麼?
  “吳橋。”談衍又問,“你相信我剛才說的話嗎。”
  “嗯?”吳橋楞了一下,隨即便回答道,“相信。我一直都絕對地相信您。”上次,他就信了,這次,談衍說上次是說謊,他也信。按道理說,對方如此反復無常,他應該是有疑慮的,可吳橋就是又信了。
  “那麼,”談衍又問:“你怎麼想?”
  “什麼我怎麼想?”
  “你……同意讓我留在你的身邊,陪著你成長還有成熟麼?”
  “……”
  談衍開始誘惑吳橋,“我可以很耐心地聽你講你的理想,還可以教給你一切我知道的東西。”
  “……”唔……吳橋心想,聽上去真不錯。這樣的話,他就總算能夠與人分享那些之前誰都不愛聽的無處可說的事,也能夠從對方那裏得到很多足以受益終生的寶貴經驗。
  “這難道不是很好嗎?你什麼都不需要做。”
  “……什麼都不需要做?”吳橋傻傻地重複了一遍。
  “其實倒也不能算是……什麼都不需要做。”談衍聲音有點變了,“你就叫我一聲……那個什麼……就好。”
  叫聲那個什麼?
  吳橋想了一想,臉上立刻發燒。
  根本沒說,單單只是想想,就覺得有點手足無措了。
  他沈默著,談衍也沈默著,似乎在等著他,給他時間考慮,好像生怕稍一催促,他在情急之下就會直接拒絕一樣。
  人似乎總是會這樣,等待對方回答時總是連大氣都不敢出,這其實是挺有意思的——萬一一催反而催出好的結果來呢?只是,沒人敢賭,他們怕會後悔。
  吳橋仔細地想他對上將是個什麼感覺。
  應該……還是不是愛情。
  因為沒有經驗,吳橋不太確定,於是點開網頁,開始查詢知識。
  很快,他就翻到了某個學者建的愛情量表,可以自測是喜歡還是愛,他如獲至寶地開始一項項回答問題。
  第一題……他(她)情緒低落的時候,我覺得很重要的職責就是使他快樂起來。
  是……吳橋選了“符合”,並在紙上記下一分。他希望談衍輕鬆一些,不要總是背負沉重的事。
  第二題,在所有的事情上我都可以信賴他(她)。
  是……那時一種完全安心的感覺。吳橋又在紙上記下一分。
  ……
  第七題,假若我很孤寂,首先想到的就是去找他(她)。
  是……吳橋發現自己真的很依戀他,對方總是能讓自己恢復平靜——
  ……
  第十一題,若我也能讓他(她)百分之百的信賴,我覺得十分快樂。
  是。吳橋很想成為可靠的人,為對方分擔些責任——談衍真的是太累了,人們似乎全都忘了,談衍也才三十出頭而已。
  第十二題,當我和他(她)在一起時,我會一直用眼睛看著他。
  是……但那是因為對方漂亮吧……?
  第十三題,沒有他(她),我覺得難以生活得很好。
  唔……吳橋想了很久。如果談衍和他劃清界限……不能生活倒不至於,但好像會……有一點沒意思,有一大塊被剝下去,怎麼樣都填補不了,閒暇時間變得食之無味,雖然,他的閒暇時間也並不多。吳橋最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從前,再要好的朋友,比如說蘇憶青,長時間不聯繫也不覺得怎麼,因為明白感情始終都在,不會因為這些少掉一分,只是偶爾會很想念對方。可是現在……對象換成談衍的話,卻是每天都很期盼在一起的時光,不管是面對面站著還是遠端交談。每次聊完心情都會變好,話多得好像說不完,結束之後意總是猶未盡。不管發生什麼新鮮的事,吳橋都會記在心裏,打算晚上告訴對方。他過去從來不知道只是說話也能非常快樂,畢竟,他並不是一個健談的人。
  這種期待沒有了的話,也許不能說是很好吧——他對“很好”的要求很高,有一點不好都不會是“很好”。
  那麼,就選擇“符合”吧……
  ……
  幾分鐘後,吳橋做完了全部26題。
  前13題“愛情”部分裏面更加側重親密感、依附感和關懷感,後13題“喜歡”部分則更多地注重尊敬、崇拜,比如覺得他很聰明、覺得他很受人歡迎、總是想要向他學習、想成為他那樣的人……這種感情更像迷戀。
  檢測說明上說,哪一部分分數更高,說明感情就更偏向哪里。
  然而他的兩部分是同分……吳橋又茫然了,說明上面沒寫同分該怎麼辦。
  “愛情”那部分裏,吳橋選擇“否”的一共只有兩條:一是,他(她)不管做什麼,我都願意寬恕,另外一個是,我覺得要忽略他(她)的過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不管對方是誰,吳橋都不覺得他能做到這點。錯了就是錯了,不會因為是某個人就變正常。
  “喜歡”部分選擇“否”的還是兩條:“我覺得什麼人和他(她)相處都有對他(她)有很好的印象”和“我覺得他(她)在我認識的所有人中是非常討人喜歡的一位。”
  談衍個性太強,根據吳橋所知道的,絕對不是這樣,這兩道題只能選否。
  吳橋看著兩項分數。
  結果,做完測試,還是分不清更偏向於喜歡還是愛麼……
  難道還能兩種全有?
  在吳橋很認真地做測試時,談衍卻覺得自己要瘋了。
  表白之後等人答案是個什麼樣的心情,他今天總算是真正體會到了。
  談衍覺得自己的心一直在跳,到處橫衝直撞卻找不到出口,周圍空氣好像已經凝固住了,就連呼吸都不再是容易的事。
  可是,在這種氣氛裏,對面那個傢伙,到底在幹什麼?!
  那個傢伙……一手輕托著腮,每隔兩秒便會看看螢幕中的自己,然後又垂下眼,在一張紙上隨手勾畫著什麼東西——
  ……是讓自己看嗎?
  談衍仔細辨認著紙上的字跡,發現就是一條條的豎杠。
  這些豎杠又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想當1?正在暗示自己?
  仔細想想,吳橋那個性格的確……
  看自己一眼,寫個“1”,再看自己一看,再寫個“1”……
  談衍一陣糾結:讓他當1還是繼續追求?讓他當1的話,好像有點違反自己生理本能……可是答應的話,就能美夢成真和他在一起了,而且剛剛才說做什麼都願意……
  正糾結著,談衍就看見吳橋劃了個大叉。
  “……!”
  這是等得不耐煩了,給自己判了死刑麼?
  緊接著,談衍發現吳橋繼續劃著豎杠。
  這是劃了叉叉之後,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談衍腦子已經有點轉不過個兒了。
  他過去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他想,那個基因匹配也太不靠譜了!連這問題都沒有弄清楚,就胡亂地給配成一對嗎?這種配對也太不負責了!那現在到底應該怎麼辦?
  這真的他這一輩子最艱難的選擇……過去,不管戰況有多慘烈,他都可以很冷靜地做出判斷,沒有這麼難的時候。
  稍一猶豫,吳橋又是打了個叉。
  談衍:“……!”
  緊接著吳橋又是劃了兩道豎杠。
  ……最後一次機會?事不過三還是……?
  這回,才只過了幾秒,吳橋就結束了動作。
  談衍:“……?”
  這次怎麼會這麼快?
  那邊,吳橋開始仔細地數那些豎杠。
  談衍已經完全懵了,搞不清楚這個又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要數那些個杠杠?
  最後,談衍終於開口問了一句:“你……難道是有什麼要求麼?”
  “……上將。”吳橋數了半天,最後算來算去,還是不能確定,“抱歉……我不能答應您。”
  “……”談衍忍不住想是為什麼。
  “我……”吳橋到底自己主動地向對方做出說明,“我不確定自己對您抱有愛意。”
  談衍:“……”
  果然是不愛他。
  他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反應。之前,他設想到這種情況,決定到時就雲淡風輕地說句“我瞭解了”,然而真到這天,他卻無論如何淡不起來、輕不起來,他想笑笑,臉上卻是沒有任何表情。這種結果是他早就預料到的,說出心意不過是想不留遺憾,但是即使做了很充足的準備,真正聽到這句話時那種很濃重的失落還是一浪高過一浪。
  原來,“抱有一點點微弱的希望”和“微弱的希望沒有成現實”這兩件事之間的落差竟能這麼大,明明從現實上來講,那一點點希望和沒有也差得並不太多,完全就能忽略不計,原來,卻可以給人造成那麼大的影響麼?
  “沒錯。”螢幕的另一邊,吳橋又像在確定什麼似的重複了遍,“我不確定自己對您抱有愛意……所以我現在不能夠承諾什麼。”
  而對吳橋這種性格來說,不百分之百地確定,是不會稀裏糊塗地試試的。
  談衍故作平靜,實際卻是深深吸了口氣,終於說出那句“我瞭解了”。
  “對不起。”
  “沒有什麼對不起的。”談衍心裏總惦記著,於是還是問了一句,“剛才那段時間,你是在想什麼?”
  “……嗯?”
  “很久都沒說話。”
  “哦,”吳橋恍然,“剛才在做測試。”
  “什麼測試?”
  “測自己到底是什麼感情。”
  談衍:“………………”
  吳橋又說:“結果就是,大概,還不算愛情吧?”
  談衍:“………………”
  吳橋又說:“因為……”
  談衍打斷了他:“不用說了。”
  “嗯?”
  “不用說了。”談衍苦笑了下,“你會去找題做,就說明問題了。”
  最多,是有一點愛情,總之,絕對不是很多。
  “……”吳橋沒有話說。他沒辦法反駁。
  談衍又說:“如果,你像我一樣喜歡,你一定會清清楚楚知道,你想和他在一起。”
  “……”
  “所以,”談衍說道,“現在,還是先算了吧,我也不想那樣。”
  “……謝謝您。”
  吳橋想要理清他自己的感覺。
  為此還是需要時間。
  從房間出來後,吳橋看見了蘇憶青。
  “幹嗎去了?”吳橋問他。
  “啊,”蘇憶青笑了笑,“每天例行活動,和紀遙散散步。”
  “……哦。”
  “他晚上要值班,我自己回宿舍。”
  “蘇憶青。”吳橋看著好友,突然間就問道,“你是怎麼發現你喜歡紀遙的?”
  “哈?”蘇憶青想了想,“這事兒也太遙遠了……”
  “……算了。”
  “等等等等。”蘇憶青叫住他,“誰說我不記得?”
  “……你記得?”
  “當然。”蘇憶青說,“那種曖昧和試探的階段怎麼可能忘了?”
  “你這回沒誑我?”
  “你值得我誑嗎?”
  “那……”
  “就是,”蘇憶青變得認真了不少,“非常關注他的一舉一動,見到他的時候會很快樂,見不到的時候會很想念,想和他一輩子都在一起。”
  “……就這樣嗎?”
  “不然還想怎樣?”
  “……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根據這些指標,似乎有點動心……但是,就像談衍說的,大概只是一點。
  而這一點的話,還是不行的吧。
  ……
  之後一段時間,吳橋總在琢磨這個事情。
  談衍突然說出的話,實在感覺很不現實。
  答應嗎?
  答應了,就會和將軍同床共枕了……
  只要稍微想想,又是一陣心跳。
  他會心跳,也喜歡和對方在一起,只是,想到一輩子的話……他不確定他想和對方一起過一輩子。
  所以,應該,的確,感情還是不夠。
  這件事情甚至有點影響到了他的訓練。
  幸好,有天,達雷爾宣佈說,情報機構已經根據蛛絲馬跡分析出了翔龍之翼頭目所在地點。
  這個消息終於讓他不再終日胡思亂想了。
  “為了防止發生變故,我們立刻轟炸那邊。”達雷爾說。
  “……”
  “我們會和另外兩支部隊合作,因為對手終究還是翔龍之翼,絕對不能有絲毫的掉以輕心。”
  “……是。”
  僅僅一天之後,行動就被批准。
  行動的代號叫做“火龍果”,最高指揮官是由條中將。
  由條抽調了三支部隊中的精英戰士,重新編成三支特混艦隊,每支特混艦隊下邊又有多個編隊。
  人數方面幾次調整,最後才終於敲定了。
  對於突擊隊伍,由條選擇謹慎,還向帝國臨時借用了幾架最新機甲和突擊隊員,負責最終突入基地地下建築,誓取頭目首級,親眼見到對方死亡。
  他們還準備了保存屍塊用的裝置,用以在組織頭目被炸得面目全非後,也可將其帶回帝國進行dna的檢測。
  鴉九因為速度極快,被分在了需要搶先登陸的幾支編隊中。
  他們的任務就是不惜代價地登陸,摧毀對方地面上的防禦裝置,並將事先選擇好的一大塊地炸平,為後來的地面作戰編隊以及登陸編隊創造最好條件。
  ……
  到了正式行動那天,所有人都非常興奮。
  過了今天,他們就打贏了這場戰爭。
  那個首領一直以來都是組織精神支柱,他的死亡雖然不能宣告組織徹底分崩離析,但至少是正式宣告他們強盛時代已經結束。
  這幾年間,他們不間斷地進行活動,至少造成數萬平民死亡,並且時不時地偷襲帝*隊駐紮在各個地方的船艦。吳橋其實不太理解他們對“勝利”的定義,看起來,即使用5000個組織成員的性命造成了1000個帝*人的死亡,他們也同樣認為自己是勝利了,如果僥倖能夠炸毀一個帝*隊的軍事基地,那簡直就像已經統治了帝國一樣。
  這個惱人組織,為帝國造成的傷亡自然遠遠不如共和國的入侵,但如果滅不了,實在讓人非常懷疑帝國實力。
  因此,趁著這段時間翔龍之翼資金鏈條有些斷裂,帝國開始瘋狂清剿,不讓對方起死回生,在知道對方活動範圍的情況下,讓達雷爾等三支部隊日夜不停地尋找轟炸目標。
  現在,終於是宣佈獲勝的時候了——
  晚二十時,吳橋他們按照命令出發。
  指揮的就是達雷爾本人。
  “出發!”達雷爾下令出擊後,最後重複了一遍作戰的方案,“到達上空之後,就空投假機甲!造成干擾之後,再迅速地降落!”
  “是。”吳橋表示明白。
  那些假的機甲,落地之後可以自動類比炮聲、槍聲、通訊對話聲、光束、炮彈和各種煙塵,造成已經登陸了的效果。
  在對方被/干擾而採取“反擊”時,真的降落部隊則會觀察敵軍火力,然後有目的地摧毀基地防禦系統。
  本來是個非常好的方案,然而……
  就在機甲群已經很接近基地之時,變故突然發生!
  吳橋只看見他前面幾架機甲在瞬間失控,絕不是人為地偏離了行進的軌道!
  有些機甲碎片毫無預兆地飛到了他的眼前,其中一片甚至還打到了鴉九,發出“咣”的一聲!
  “……”對了,這已經不是宇宙中接近真空的狀態,可以聽見一些聲音了。
  可是,究竟怎麼回事?!
  “鴉九!”吳橋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情況之下,就立刻下達了命令,“減速刹住!收回翅膀!縮成一團!”
  “哦哦!”鴉九智商較低第一時間服從,“嗖”地一下收回六枚機翼,隨便一滾便成一團,也不管這姿勢有多滑稽,然後,吳橋就發覺他們從兩根黑漆漆的細線中間穿了過去!
  “金屬網!”吳橋大吼一聲,“竟然有金屬網!”
  可惡,它到底是什麼材質?!或者,金屬線的外面塗了什麼材質?!為何各種探測設備竟然毫無反應?!
  對了……吳橋想起來了,之前,盛重光死的前一天,他們所看見的戰艦,也同樣能躲過探測。
  和那次同樣的新材料嗎……
  減速停滯之後,吳橋定睛看去——一根一根又細又長但卻無比堅硬的金屬絲,被熱氣球狀的東西吊著,從地上一直蔓延進高高的空中,就像一柄柄的利刃,漆黑的顏色在黑夜當中幾乎完全隱身。
  而高速飛來的機甲們輕薄的機翼刮到這些金屬絲時,就被生生削斷了!
  失控是當然的!
  “達雷爾!”吳橋立刻同時聯繫他有許可權聯繫的所有人——他的五名屬下還有編隊的指揮官,“告訴後邊全部停下!這裏有一片金屬網!”
  “……”
  達雷爾下令全部人待命。
  “達雷爾。”吳橋建議,“是否要向由條請示?經過剛才的這一幕,對方肯定已有察覺。”
  “我會請示。”達雷爾說,“你們不要停下,去炸毀金屬網,小心一些。”
  “炸毀金屬網……行動……是要繼續嗎?”這明顯是為後面人打開道路。
  “我想會的。”達雷爾道:“機會太難得了,如果錯過這次,讓他換了基地,不知還要多久才能再找得到。”
  吳橋知道,他想要勸由條繼續行動。
  “可是……”吳橋說,“我總覺得……對方已經事先知道了我們的行動。”
  一個臨時基地卻被如此精心佈置,難道真的只是以防萬一用嗎?
  吳橋沒有可以說服人的理由,但他一直以來直覺都非常准。就像之前他在翔龍之翼臥底那時,本能似的感覺只愛殺戮還有性/愛的何塞會對股票分析師感興趣特別怪,之後事實證明,何塞作為組織上層管理人員會知道那名字,竟然真是因為對方在為他們大量撈錢。
  這回,吳橋就是覺得,他們這次行動,已經被對方事先知道了。
  (明天更新時會在作者有話說送個將軍番外~)

  ☆、第41章 行動失敗

  吳橋沒有辦法,只得依照命令,對金屬網轟炸。
  很快,那些熱氣球一樣的東西被擊落在地,金屬網造成的障礙被徹底地清除了。
  片刻之後,達雷爾發回最新的指示:“行動繼續。”
  “……”
  “雖然已被對方發現,但是機會實在難得,如果這次被他逃了,下次不知要到什麼時候,我和由條很有信心,憑藉我們此番兵力,即使突襲計畫失敗,也是一樣可以拿下戰鬥。”
  “……少將,”吳橋又勸他道,“我總覺得他們是有準備的……”
  “不大可能。”達雷爾否定了吳橋的猜測,“火龍果計畫是一級機密,所有人必須嚴格地保密,目標沒有任何證據顯示,情報事先已經被洩露了出去——我們不能因為沒根據的懷疑就放棄掉行動,過於謹慎只會導致好機會被一次次地浪費。”
  “……”吳橋也沒辦法反駁他。
  達雷爾,性格一向都不是謹小慎微的,他會很大膽地排兵佈陣。
  吳橋其實也沒什麼東西可以支援他的觀點,無非只是直覺罷了,雖然他的確是經常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現在,他只能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金屬網被破壞之後,登陸部隊在槍林彈雨中成功登陸了。
  他們投下假的機甲,假的機甲立刻就遭到了很猛烈的攻擊。
  基地防禦系統瘋狂地針對著外來的入侵者,與此同時還有大量生物兵器,醜陋的昆蟲們見到動的東西就狂暴地撕咬,整個下方根本就是一片混亂。
  吳橋他們很冷靜地觀察一切——觀察那些炮彈還有那些蟲子都被藏在那裏。
  “好。”觀察片刻之後,達雷爾下令道,“第一編隊攻擊左側塔樓、炮臺,第二編隊攻擊右側,第三編隊解決地面上的所有生物兵器!”
  他的指令剛過,各個編隊就開始了動作。
  吳橋處在第三編隊當中。
  看著那些昆蟲,吳橋心裏突地一陣疼痛。
  他第一次看見這種蟲子,就是那次野外培訓之時。
  他依稀能還記得,那天天挺藍的,雲彩也是棉軟軟的,一切都很美好。當時,他、蕾拉,還有其他同學都很興奮,因為終於可以離開課堂,真正前往野外森林訓練,倒也算是。在出發前,海倫娜還偷偷問他,可不可以帶些吃的,晚上結束之後大家烤火唱歌的,當時自己還笑著說應該不可以,訓練就是訓練而已,沒有準備其他活動。
  降落在森林裏的時候,蕾拉看見一片小花,還指著讓大家去看。吳橋也低頭瞧了瞧,紅紅的確實很可愛。他完全沒想到,那個時候倒映在他眼瞳中的那抹血紅,竟預示著他人生的一個轉折。
  那天之後,阿誇什和他都去了翔龍之翼,他就再也沒有過過那種平靜的生活了,全班和樂融融的事好像發生在上世紀,從此他就無時時刻不像一根繃緊的弦。
  現在情況與那時卻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野外培訓沒有荷槍實彈,此刻鴉九確實裝備精良。
  並且,吳橋現在操作機甲非常熟練。
  他的五指在螢幕上飛速劃著,只一瞬間就鎖定了多個目標。
  隨著“轟”地一聲,六發炮彈齊齊出膛,以每秒400米的初始速度飛向了那些怪物!
  炮彈出膛之時,鴉九還“吼吼”地叫了兩聲,給它的武器配了音。
  炮彈分別打向五隻昆蟲。
  昆蟲外殼極為堅硬,然而炮彈卻更堅硬,那些昆蟲背上外殼瞬間裂痕遍佈、分崩離析,炮彈並沒直接穿透,而是將外殼打碎了。同時,在反作用力下,炮彈也力竭了。
  昆蟲們發出尖利的叫聲,生物本能讓它們很恐懼,可是它們確實無處可逃。
  吳橋再次同時鎖定它們六個。
  這回,沒有外殼保護的它們瞬間便化作了一團團的肉泥。
  很簡單……
  吳橋想著,繼續他的操作。
  在三支編隊的合作之下,那些昆蟲迅速地消失著。
  不過,因為數量實在太多,還是用了好一陣子。
  “少將……”任務完成之後,吳橋又聯繫了達雷爾,“我依然是覺得不對。”
  “……”這回,達雷爾也沒法很肯定了。
  因為,的確是不正常。
  這裏只有自動攻擊系統和昆蟲們,沒有看見任何翔龍之翼的人反擊。
  “少將……”吳橋問,“該怎麼辦?”
  很快,達雷爾回答說,“照常登陸,徹底搜索。”
  “……”
  由條的決定嗎……
  吳橋也能理解。
  總不可能行動之時,只要對方不做抵擋,縮在後面唱空城計,就當真被嚇得退兵了吧——那以後打不過就都藏著好了。
  “對。”達雷爾又確定了下,“還是把基地翻過來看看。”
  “……是。”
  於是三個編隊炸平了一塊地,讓後邊的部隊得以登陸上來。
  在無人的星球上,眾人面面相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突擊部隊進入建築查看,一定小心行事,其他人員留在地面搜查。”由條又命令道。
  吳橋作為“其他人員”,自然是在地面上的。
  混編部分默契不好,劃分搜查範圍之時,一度出現一些混亂,不過很快得以解決。
  吳橋在他自己範圍之內走著。
  旁邊都是蟲子屍體,一塊一塊到處散佈,那副樣子令人作嘔。
  吳橋強自忍著噁心,將一塊塊的都撥開,在地上耐心地尋找著可能有的入口——不管是藏人的入口,還是藏武器的。
  就在吳橋因為噁心精神有些不能集中之時,鴉九突然“哎呀媽呀”大叫一聲一飛沖天!
  “……”吳橋完全就沒反應過來。
  鴉九速度極快,瞬間升到很高。
  “……鴉九,”吳橋問,“你怎麼了?”
  “詐詐詐……詐屍了!!!”
  “……什麼?”
  “那個肉塊剛才動了一下!”
  “……你眼花了吧。”吳橋無語了。
  鴉九膽子太小,最近看了很多神啊鬼啊之類的劇,整天杯弓蛇影,怕鬼怕得每次到了黑暗中就開始哆嗦。
  “沒有!”鴉九仿佛受了極大侮辱,“沒有!真的是詐屍了!”
  “可……”吳橋剛想說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就被突如其來的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打斷了。
  他向下方看去——
  下方火光一片連著一片,爆炸聲音此起彼伏,就好像過年時被點燃的煙花。
  吳橋很驚訝地看著這一切,一時之間竟沒反應過來。
  發生了……什麼事?
  冷靜了下之後,吳橋終於知道,這並不是己方開火,而是被算計了。
  那些昆蟲,體內全有炸彈,生命還持續時,炸彈不會觸發,而生命一旦結束了,經過一段時間之後,炸彈就會自動爆炸。吳橋推測,炸彈的抑制也許是通過感知體溫或者感知血液流動或者神經傳導等等來完成的。
  這個策略極為管用。
  炸彈雖然強大,個頭卻是很小,而且被藏在不易被攻擊到的部位,吳橋沒有發現哪個炸彈滾出來了,而且,即使滾出來了,藏在血肉當中不認真看也是難以察覺。
  蟲子成屍體後,死狀極為噁心,氣味更是難聞,沒人能想到要仔細查看,反而會有些將眼睛移開,連精神都無法集中,難以發現那些極小型的炸彈。
  況且,對於正常的人來說,即使看到屍塊動了,第一反應也是覺得也許只是自己眼花,想要仔細再看一看。
  某種程度上講,他被鴉九救了。
  鴉九怕鬼,看到“詐屍”的一瞬間,立刻全速度逃之夭夭,這才終於躲過一劫。
  昆蟲數量眾多,遍地都是,那些藏在巨大昆蟲身體中的炸彈威力驚人,在它們周圍的很多機甲被波及,瞬間就被炸得千瘡百孔甚至支離破碎,彈飛的碎片忽隱忽現,然後很快就被熊熊的火光所吞噬,再也看不見了,就像從來不曾存在一樣。到處都在燃燒,連成一片火海。很多沒有收到傷害或者受到傷害較小的機甲沖出火海回到空中,張開的機翼在身體兩側,背後是成片的亮光,吳橋看不清那些機甲的樣子,只覺得像涅槃後的鳳凰一般。這些機甲,要麼是離炸彈較遠,要麼是炸彈啞了炮,要麼是炸彈在昆蟲被打死時也被弄毀了。
  吳橋立刻一個俯衝,告訴鴉九飛近一點。
  他在上方盤旋搜尋,想要去救那些雖然活著但是機甲受損無法脫離地面的人。
  然而,在火與煙中,卻什麼都看不清……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即使當時沒被炸死,想來也是凶多吉少……不是在機甲外被燒死、嗆死,就是在機甲中被活活地烤死。
  他來之前從未設想過這種場景——在火光沖天的荒地上,在滿地瓦礫的殘垣中,看著戰友成片死去。
  吳橋雖然知道下方聲音很大,但在耳中卻是很小,因為耳朵早已經被震得發麻。
  “……”
  又是這種無力之感……
  數著已逃出來的人,吳橋的心越來越涼。
  他期待著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出現在他身邊,然而那種事情始終沒有發生,他非常清楚地知道會有多少犧牲。
  緊接著,吳橋聽見遠處又是傳來一聲爆炸的巨響。
  “……!!!”
  是突擊隊!
  剛才已經深入地下建築的突擊隊同樣遭遇到了變故!!!
  而那些人,連機甲都沒有!
  吳橋立刻接通了達雷爾。
  “您沒事吧?!”
  達雷爾說:“……我沒事。”
  吳橋急道:“突擊隊那邊同樣出事了!”
  “……我感覺到了。”
  “我……”吳橋說,“我只是想向您報告,我和鴉九毫髮無傷,如果需要進行救援,我們可以立刻行動。”
  “……好的,我知道了。”達雷爾頓了一下,“由條正在統計傷亡,相信很快會有任務。”
  “明白。”
  吳橋又試著聯繫他小隊的人。
  仿佛神祈眷顧一般,另五個人都還活著。
  他的兩個朋友也沒遭遇厄運——大概因為被攻擊時受損,蘇憶青旁邊的昆蟲沒有爆炸,紀遙則是受了不輕的傷,萬幸的是他立刻讓機甲趴下,只被一枚炸彈炸到,並未受到連續傷害。
  很快,吳橋就接到了命令——他被派去尋找還活著的突擊隊員。
  吳橋所在編隊,和突擊隊,完全沒有關係。可是……突擊隊自己成一隊,目前全在地下建築之中,所以必然會從其他編隊抽調。
  至於地上情況,則有其他人員負責。目前,爆炸已經結束,處處都是濃煙,很多隊員仍在機甲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已經陣亡。
  吳橋帶著縮小後的鴉九進入地下建築。
  裏面都是斷壁殘垣,四周都是坍塌的磚塊,飄著淡淡的血腥味兒。
  吳橋他們挖了很久,才終於找到了三個活著的人。
  那三個人全身是血,有的地方皮膚都變成了焦黑色甚至已碳化,眼睛全都紅通通的,舌頭不自覺地向外伸著有的還在吐著東西,可見疼痛已入骨髓。
  吳橋他們還找到了一些屍體。有的小夥子濃眉大眼的,有的小姑娘皮膚很白淨,都正處於花一樣的年紀。
  ……
  一天之後,更專業的救援隊伍到達,吳橋他們撤出建築,被送回了各自基地休養。
  吳橋聽說,此番行動損失慘重,傷亡人數遠超預估。
  吳橋告訴達雷爾說,地下建築裏面有人住的痕跡,並且能夠看出撤離得很匆忙,對方絕對提前得知了他們的行動。
  “……嗯。”達雷爾說,“建築中的炸彈……是個□□。”
  “……”
  “從另一顆行星遠端操控炸彈不太現實,而且也很容易被人給追蹤到,因此他們選擇用了更保准的□□。”
  “……”
  “敵人使用□□,這點說明……我們之中確有叛徒。”
  “……”吳橋不想相信他們之中有這種人存在,可事實卻讓他不得不相信了。
  他感到非常難理解:怎麼就會有人為了一己私利,願意將千萬萬同胞置於苦難,讓其他人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達雷爾又說道:“知道詳細計畫的人並不算多,我們已經有了幾個懷疑物件,我會分別提供不同的假情報,讓背叛者自己主動露出馬腳。”
  “……是。”
  出乎達雷爾意料的事是,背叛者很狡猾,他們的試驗完全失敗了。
  敵方對假情報根本無動於衷。
  而且,不但對假情報無動於衷,還根據真情報偷襲得手兩次,又使帝國遭受到了重創。
  吳橋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得到,現在達雷爾的基地,相比那次很失敗的總攻之前,基地空曠了非常多。
  那些人,都已經不在了。
  而前後不過才幾星期而已。
  吳橋也不能做什麼,只能繼續訓練還有訓練別人,偶爾過去看看紀遙。
  紀遙被昆蟲炸彈所炸傷,一直都在醫療室中養傷。
  至於蘇憶青,有空就會過去陪著。
  吳橋看著他們兩個,有時就會想到談衍。
  他……如果和談衍在一起,也會這般地恩愛嗎?
  要是自己傷了,談衍也會像蘇憶青一樣,每天想辦法讓他開心麼?
  蘇憶青和紀遙實在是很和睦。
  因此,當吳橋有天看見他們吵架時,驚訝得簡直懷疑自己看錯了。
  “蘇憶青。”吳橋在病房的門口聽見紀遙的歎息聲,“你……對軍人這個身份,到底還是沒認同感。”
  吳橋:“……?”
  “也對……”那邊,紀遙又道:“當初,你選擇考軍校,是迫不得已的,你想要學的,是你的藝術,是無國界的,更廣的東西……當然也為了我,因為我想從軍。”
  “沒有。”吳橋聽見蘇憶青為自己辯駁道,“對於成為一名軍人這事……好吧,我當初的確是不情不願,但是,我現在早已經承認它了。”
  “我看不出。”紀遙苦笑了下,“今天有活動吧?你又裝病沒去。”
  “……我確實有點懶。”
  紀遙搖了搖頭:“不是懶的問題。你總游離在外……你不覺得你自己是部隊當中的一員吧,也不看中同伴……你是個藝術家,是嚮往自由的,和這格格不入,感覺留在部隊從軍真的對你是種折磨……你不喜歡很機械的戰友們吧?他們好像只會聽從長官命令。”
  “……你現在還傷著,我不想和你吵。”蘇憶青開口說完這句話之後,鐵青著臉站起了身,走到門口發現吳橋愣了一下,隨即拉著吳橋出去,並且“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第42章 機甲訓練

  吳橋跟著蘇憶青一路往前走。
  蘇憶青沒說話,吳橋也沒說話,但吳橋能感覺得到蘇憶青心情很不好,因為身邊的人一直鐵青著臉,始終都散發著一股低壓氣旋。
  “喂……”過了一會兒,吳橋小聲問,“蘇憶青,你沒事吧?”
  “嗯?”
  “你沒事吧?”
  “哦,”蘇憶青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身邊還有一個人,臉上立刻換了一副表情,看起來陽光得很,“當然,我能有什麼事?”
  “……嗯。”吳橋知道,蘇憶青一直是這樣。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不想因為他影響到其他人,總是裝得嘻嘻哈哈,似乎毫不在乎剛才發生的事,只有他的朋友知道,他的心裏其實非常地不好受。
  “小吵架而已了。”見吳橋不放心,蘇憶青主動對他解釋了一下,“今天有個士兵學習的活動嘛,最近基地氣氛有點壓抑。我想抽點時間畫畫所以沒去,當然也是因為覺得無聊。”
  “……又是裝病?”
  “對啊。”蘇憶青理所當然地道,“說腦袋疼。”
  “……”
  “說腦袋疼最管用了。”蘇憶青又講起了他的裝病經,“大腦結構太複雜了,有很多毛病就算檢查也檢查不出來,沒人敢說你是裝的。”
  “……”
  “其他地方就不太好。”蘇憶青道,“如果,總是胸口疼、總是肚子疼,但卻一直都查不出什麼,就很可疑了,感覺不太對。”
  “……”
  “但是,比起今天這疼明天那疼,我還是推薦總用一個病,咱們當兵的哪有那麼弱,不是這疼就是那疼的太假了。”
  “……”吳橋很艱難地打斷了他,問,“然後呢?咱們言歸正傳,繼續說紀遙吧?”
  “紀遙……”蘇憶青說,“他就說我總是不去,對於群體沒認同感,總想自己一個人待。大家都很期待的集體的活動我卻每次都覺得特別沒意思。他說我是個藝術家,藝術家總是孤獨的,眼睛裏沒有集體的。”
  “……哦。”吳橋問,“那實際呢?”
  “我當然不是了!”蘇憶青罵了吳橋一句,“戰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和戰友們關係也很好!我只是逃了些活動而已,因為我這人天生比較懶!用不用這樣上綱上線啊?!”
  “那個,息怒。”吳橋連忙安撫對方,“我剛才什麼都沒有說啊,只是引導你繼續講而已。”
  “……信你一回。”
  “那我……”吳橋停住腳步,“我去和紀遙說一說?”
  “走了走了。”蘇憶青伸手去拉吳橋,扳住他的肩膀繼續走,“我說都沒用,你說就更沒用了。”
  “……也是。”吳橋不能反駁。
  “他是太在乎我,所以才會多想。”
  “……嗯?”這句吳橋不明白了。
  “他覺得我想成為藝術家,是為了他才決定當軍人,為了他才拋棄了自己的理想,做著自己並不愛做的事。”
  “……”吳橋知道,當時,蘇憶青去軍校,一個原因是經濟因素,還有一個是為了紀遙。
  “他以為我不願讓他內疚,所以才會每次都說不是。”蘇憶青說著抓了抓頭髮,“但我真的已經很習慣了,認為自己就是一個軍人。”
  “……”
  “他總是在尋找蛛絲馬跡,不管看見什麼都覺得是證明——證明我並不喜歡這職業!比如,我私下裏和他抱怨長官、我對哪個同伴態度不好、我說訓練實是太累太苦、還有這回的不參加活動……都是證明!我為了讓他能安心,已經非常非常地小心了,在基地時總是如履薄冰,但實在是有點防不勝防……就拿這回的事打個比方,你知道的,他也知道,我在中學時就總是蹺課!我一直就是比別人懶啊,我以為他很清楚這點的!結果怎麼樣,今天忽然就被拿出來講,他覺得當兵能治好懶病,認同感強就會想要混在一起,可是,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啊。”
  “……”吳橋只能試著去安慰他,“他是關心則亂……越喜歡一個人,就越是不靠譜。”
  “這我知道。”蘇憶青還是摟著吳橋的肩,壓在吳橋身上有氣無力地說,“回去回去,明天再說,現在都在氣頭上面,談也談不出來什麼,等他消氣,我再過來。”
  “……哦。”
  “你回宿舍?”
  “不回。”吳橋搖了搖頭,“我要去訓練場。”
  “這麼晚了還訓?”
  “嗯。”吳橋說道,“我現在開始練習腦電波操縱了。”
  “哎?!”蘇憶青看著吳橋,眼中有一點羡慕,“你怪厲害的啊……開始練那個了。”
  “嗯。”吳橋說,“我的精神力已通過測評,我和鴉九的配合度也達標了,按照規定可以開始練習,可是的確是非常非常難……”
  腦電波控制機甲來運動,是需要經過反復練習的。駕駛員發出指令後,機甲採集已被轉變為電波的腦波信號,將混雜其中的干擾都過濾掉,並將有用信號放大數倍,提取其中的詳細指令。駕駛員越放鬆,注意力越集中,指令也就會越清晰,需要排除的干擾就越少,機甲反應的速度和準確率就會越高。
  吳橋現在水平遠遠不夠,所以他必須努力地加練。
  “那我就自己回去了。”蘇憶青說。
  “你剛剛訓練完,我陪你回去吧,然後再去訓練。”吳橋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靠,你有病啊。”蘇憶青很嫌棄地看著吳橋,“只是吵了個架,我還能去自殺?你有什麼不放心的?我又不是殘了廢了。”
  “……”
  “快滾去訓練吧。”
  “……哦。”吳橋覺得也是。只是吵架而已,總不至於連路都不會走了,好友可沒那麼脆弱。
  “如果你不回去的話,”蘇憶青又說道,“我就走‘森林’那條路。”
  吳橋吃了一驚:“黑燈瞎火的走那幹什麼?要繞一大圈才能回宿舍。”
  森林說是森林,其實是人種的,連種了一大片的樹木,中間修了小路,還有一條“小溪”。不過,因為規劃不太合理,現在沒人會去那邊,至於半夜就更沒有。在那附近,只有寥寥幾棟建築,還都幾乎沒有人在。
  聽到吳橋問的問題,蘇憶青笑了:“因為很漂亮啊。”
  “……”
  “你知道的,我喜歡漂亮的。”
  吳橋笑笑:“比如紀遙?”
  蘇憶青喜歡漂亮的東西,吳橋一直非常清楚。
  就連吃飯,蘇憶青都絕對不會去動他覺得“長得醜”的菜,如果一鍋餃子煮的時間太長全都煮破皮了他就寧可餓著。使用物品也是,只用他覺得有設計感的。某次他燒傷了,卻覺得藥膏瓶子太難看,堅決不同意抹,導致一個月後才好。聽紀遙說,大一剛剛進軍校時,因為覺得軍服難看,蘇憶青自己給改了,被軍校給眼裏地處分了。
  知道蘇憶青習慣的吳橋也沒有再勸,說了一聲再見之後,就去訓練場找鴉九去了。
  吳橋到達訓練場時,鴉九正坐在地上托著腮幫子等吳橋叫它。
  看見吳橋,它不怎麼高興地站起了身子:“你遲到了……”
  “……抱歉。”
  “我電視一看完,就急急地跑來,生怕讓你等我,你卻這樣回報。”
  吳橋又是道了個歉,然後拍了拍鴉九,“希望今天能有進展。”
  然而……事與願違。
  吳橋想讓鴉九進行一個z字行進,結果……鴉九好像在扭秧歌一樣,屁/股一拱一拱地向前面走去。
  “……喂!”吳橋急了,終止指令,“我意思是z字行進!”
  “嚇?什麼?”鴉九吃了一驚,“那你怎麼不表達清楚點?”
  “還不夠清楚嗎?”
  “我……我只提取出了‘左邊——右邊——左邊——右邊——吳橋你腦波里的干擾太多了!”
  “……”
  吳橋突然覺得有些無力。
  回想起剛開始訓練時的興奮,吳橋覺得實在有點諷刺意味。當時,他還以為自己可以很快掌握腦電波操作的技術,結果卻是兩周以來連一絲一毫的進展都沒看見。
  吳橋毫無懷疑他和鴉九之間的默契度,在他看來,問題只可能是出現在了自己的這一邊。
  他想起在小行星上被救時的事情。
  談衍當時……使用精神力操縱了幾十個龍淵!
  那時龍淵分出來了很多幻影,而談衍,同時指揮所有幻影參與戰鬥,沒有一絲破綻!
  他怎麼可能做到那種程度?
  吳橋感覺到了他和談衍之間那巨大的差距。
  自己……終究還是沒有他那樣的天分嗎?
  不,吳橋告訴自己,千萬別那麼想。
  他要繼續努力地試,但問題是,到底應該怎麼去試……
  不然,問問談衍?
  想到去問談衍,吳橋有些彆扭。
  本來,吳橋以為談衍很照顧他是因為看好他,看好他成為優秀的軍官,現在卻一下子全都變得和過去不同了,他發現談衍原來一直都……喜歡自己。
  這樣一來,頓時覺得,再去請他幫忙,感覺好像是在利用對方一樣,利用對方地自己的好感來為自己謀利。
  該怎麼辦……
  反復糾結半天之後,吳橋還是決定去問。
  只是問問經驗……應該沒關係吧?
  “腦電波控制麼?”談衍問,“已經開始練了?”
  “對。”
  “加油吧。”談衍歎了口氣,“挺難的。”
  “……”
  “你這還只是第一步。”談衍說,“當真正在戰場上時,你會受到很多干擾——觀察局勢變化、制定戰略戰術、思考如何行動、傾聽長官命令……與此同時,你要對你的機甲下指示。在你下達指示那個瞬間,你不能去想其他的事情,否則就會堆積無用資訊,給機甲除去干擾增加難度。腦電波操縱最重要的就是要清晰。下達一個指令只需要一刹那,但在那個時候你要放下別的,絕對絕對不可以說,你讓鴉九向左閃避,同時還在腦子裏想,下一步就是向右閃……這又是左又是右的,腦電波就會很複雜。你要完全想著左邊,然後完全想著右邊,至於分析形勢、制定計劃等等,全部都是在不同的命令之間完成的,這與手動操作和聲音操作完全不同。你不要怕,腦電波操縱優勢就是快,熟練之後,下達指令幾乎就不占時間,不要以為這些操作會耽誤到你的思考,事實上是正好相反,你會有更多的時間用來思索你的策略,只是要掌握快速轉換,這需要極高的精神力。”
  “……”吳橋已經完全懵了。
  現在,他在毫無干擾的情況下,依然還是沒法操作明白。
  談衍,為何可以做到同時操作幾十個龍淵?!
  “所以,”談衍又說,“這個需要時間,不要急於求成。”
  “……喂。”吳橋很著急地說道,“談衍上將,我想問問,當時您是怎麼做的?我的練習毫無進展……”
  “我?”談衍回憶了下,“就是……不只訓練時練習注意力,平時也需要自己去鍛煉,無時無刻不提高你自己。”
  “……嗯?”吳橋有些不懂,“平時?要怎麼弄?”
  “挺簡單的。”談衍說道,“練習一下抗干擾和精神集中。”
  “……那是要怎麼弄?”
  談衍說:“……我幫你吧。”
  “嗯?”
  “比如,”談衍說道,“一邊大聲放著音樂,一邊集中精神讀一本什麼書,要求自己一個小時全部翻完,並且記住所有劇情。”
  “唔……”
  “給你本書你讀下吧,我先看看你的水平。”談衍說,“一個小時之後提問,你來回答我的問題。”
  “行。”吳橋點了點頭。
  過了大概有五分鐘,談衍發來了一本書:“這個你肯定沒有看過吧?”
  吳橋定睛看了一眼,發現封面是橘紅色,覺得自己肯定是沒看過。
  他常看的是軍事類書籍和名人傳記,基本都是黑、藍等等神色或者灰、白等等淺色。
  吳橋又瞅瞅書名,覺得似乎有點眼熟。
  這個名字……
  想了半天,終於想起來了——這不是姐姐最愛的書麼?
  這是那一年的榜首書籍,直到現在仍是很經典的愛情故事,據說誰看都會哭得嘩啦啦的。
  吳橋記得非常清楚,姐姐看完這書之後,感動得眼睛腫了好幾天,立刻跑去基因配對,一下變成了個結婚狂。
  而“看了之後好想結婚”似乎就是對這本書最普遍的評論。
  “這個……”吳橋猶豫了下,“是本愛情小說。”
  “嗯。”談衍點了點頭,“我覺得你肯定沒有看過。”
  “對,但是……看它會不會是浪費時間?”吳橋從來都不浪費時間,他覺得時間最寶貴不過。
  “不然給你什麼?”談衍語氣仿佛覺得吳橋很傻,“你看了開頭就知道劇情的嗎?這種才能看出你的水平來吧?”
  “……哦。”吳橋想想也對,於是伸手將計時器調成了一個小時,“那……將軍……我要開始努力地讀了。”
  “……對。”談衍說,“你努力讀。”
  “嗯。”
  吳橋說完,便翻開了第一頁。
  然而雖然說要集中精神,他卻發覺自己沒法做到。
  ——他總想到談衍。
  讀到男主人公眼睛漂亮,他就會想到談衍的眼睛;讀到男主人公做事果斷,他也會想到談衍的樣子;讀到男主人公性格溫柔,他也會……簡直是魔障了。有的時候描寫擁抱、親吻,他竟然也會想談衍的會是什麼樣,然後立刻就會感到非常羞恥。
  就這麼著,時間在吳橋一陣紅一陣白的臉色中過去。
  一個小時結束,連一半都沒到。
  談衍歎了口氣:“這書字數不多,你真的……差得遠。”
  “……”連問題都不必問了嗎……
  “慢慢來吧。”談衍說完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幸好,現在等你簡直成了我最擅長的事。”
  “……”吳橋覺得談衍這話有些雙關意味,訥訥地也不敢接茬。
  “還有很多其他方法。”談衍對吳橋說,“平時也多留意一些,不要光指望著正式練習的那一會兒。”
  “其他方法?比如說呢?”
  “比如,在很多數位中快速找到你想要的數位……文字也行。再比如,在很多人的照片當中發現你要找的那人……對了,打個比方,就像這樣。”
  吳橋抬眼,看見一張照片。
  談衍笑笑:“就拿它來打個比方……這是我軍校時的畢業合影,畢業生共有一千多個人。作為練習,我可以要求你在規定時間內找到我在哪里,不過今天就是先算了吧。”
  吳橋抬手:“這裏。”
  指的正式談衍。
  談衍和現在樣子差得並不多。
  “……嗯?”談衍看了一看,才發現是對的。他說:“你這次倒有點厲害。”
  “……”吳橋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他就是一眼就找到對方。在吳橋的眼裏,其他所有的人,都好像是沒有顏色一樣,模糊得很,他就只能看見談衍。
  “還有,”對面談衍又說,“在一定時間內,仔細地觀察一個人,或者一件物品,最後畫出全部特徵。還有很多很多,總之,要訓練你集中精神心無旁騖,不要用無關的事去干擾機甲。”
  “……我明白了。”
  ……
  就在吳橋研究如何提高之時,另外一邊,蘇憶青也正在向著宿舍走去。

  ☆、第43章 真相大白

  這條小路幽靜,蘇憶青很喜歡。
  他經常一個人走這條路,因為紀遙也總嫌棄它遠。
  蘇憶青聽人說,之前圖紙上的基地面積是現在的四倍大,後來軍部臨時改變主意並縮減了它的規模,因此“森林”那邊打算建的東西就全都沒有建,只有寥寥幾棟建築,之前有幾個部門在那邊,現在卻是被完全廢棄了,沒有任何重要設施被安排在那邊。
  就連監控系統都沒有管這片樹林。
  仍在那邊的,只有一個人,叫伊莫斯,是個密碼分析人員。
  那個傢伙實在是個怪人,而且還時不時地發瘋,四十多歲或者五十多歲,蘇憶青也不太清楚,總是穿著不知道是哪里的傳統服裝,頭髮很長,全都撩到腦後,鬍子也長,而且還打結了,不管是頭髮還是鬍子全都髒兮兮的。在外面時總是拿著一本厚厚的書,吃飯時也翻,走路時也翻,有時候累了就兩腿一叉躺在地上,睡著的樣子好像已經死去了一樣。他常常是呆若木雞,卻又會突然間又吼又叫的,並且急急忙忙地跑回屋子。
  他以前是帝國最好的大學裏數學系的教授,後來也兼職為軍部破譯密碼,但是因為他的瘋病越來越重,學校和帝國都要求讓他到醫院裏專心治療——意思就是不留他了,因為他會干擾別人。
  伊莫斯曾在醫院裏待過一陣,在醫院裏還是要解密碼,把醫院牆上寫滿了各種公式,被醫院強制隔離在病房。後來,因為病情一點都沒見好,家人又將他給接了出來。
  達雷爾在伊莫斯回家後向他發出了邀請,軍部對此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意見。達雷爾一向都特立獨行,只看才能,根本就不管其他的事情,要求接收吳橋和盛重光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奇怪的是,伊莫斯來之後,瘋病反而比醫院時好了不少,清醒的時候占了絕大部分,只是偶爾才會特別瘋瘋癲癲。考慮到他的病,還有他本人的孤僻性格和與世隔絕的意願,達雷爾就將他安排在了樹林那頭,和別人隔開來,只有一個機器人護理員和他住一起,護理員會在他發生意外時制服他並把他送到醫務室去。不過,迄今為止,需要強制手段的狀況也只發生過那麼一次。
  蘇憶青吊兒郎當地沿著路走。
  這顆星球周圍沒有月亮一樣反射光的星體,所以這片樹林黑得實在是不像話,怪不得基地裏那些人在晚上絕對不會過來。遠處燈光能照射過來一點點,但微弱得連螢火蟲都可以嘲笑它。
  這顆星球極端天氣不多,但是雨水稀少,樹的長勢很差,老幹虯枝、樹葉枯萎。
  那條“小溪”早已乾涸,因為常年沒人照料,只有枯枝落在裏面,透著一股死亡氣息。
  蘇憶青歎了一口氣。
  他說這裏漂亮,其實也只是和基地別處比而已,其實再美也就這樣。
  風吹過來,連聲響都只有一點點。
  “……”蘇憶青想,那個紀遙,怎麼就能那麼敏感那麼在意?是不是,只要騙過別人一次半次,那人就會永遠不相信你?現在,不管蘇憶青做多少解釋,紀遙都覺得他是在騙人。
  有時蘇憶青真想把紀遙揍一頓,告訴他沒有事,讓紀遙再也不敢提這一茬了,但他不能那樣。
  要是紀遙像吳橋一樣就好了,蘇憶青想,不管說什麼吳橋都立刻就相信,單純得很。
  走著走著,蘇憶青突然聽見前方有聲音。
  “……?”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誰會半夜到這裏來?
  可是,好像真的是隱隱約約地有一些聲音。
  蘇憶青走近了一點。
  聲音也漸漸變得清晰了。
  “你……你……”蘇憶青聽見,一個男人有些神經質的聲音說道。
  “嗨,這麼晚了,你幹嘛去?”這是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你……”第一個男人聲音咯咯地作響,卻沒有說出一句話。
  “怎麼這副樣子?你好像很怕我?”
  “……”
  “我知道了。”第二個男人拊掌說道,“你是要去告密是吧?你從不在晚上出門,急匆匆的肯定有事。”
  “……”
  “現在看見告密物件,才會緊張成了這樣。對不對,伊莫斯?”
  伊莫斯?
  蘇憶青想:對,是伊莫斯。
  他沒怎麼和伊莫斯打過交道,因此剛才他並沒能認出聲音,可仔細想想只有他住在那邊。
  是伊莫斯的話,對話就能說得通了。
  伊莫斯晚上不出門,就只研究數位。這會兒往外走,肯定是有要事。
  蘇憶青聽說過,伊莫斯凡事都喜歡當面談。他自己就是做密碼破解的,所以對通訊一直有不信任感,總是覺得會被敵人給監聽,所以一有事就親自找達雷爾,甚至把達雷爾給叫出去談。
  今天的他應該也是有事情要彙報吧……就像對方話裏說的,是要過去和人告密?
  可是,告什麼密?
  “……”蘇憶青的心中一凜。
  該不會是……那個叛徒?!
  難道,伊莫斯在負責調查叛徒的事?
  伊莫斯他……從某一段士兵與外界的通話中察覺到那些話其實還有另外一層含義在麼?接著聯繫親朋之名、在行洩露情報之實?然後,又查出了這人是誰?就在他打算向達雷爾彙報時,卻發現這個人就站在他的房門外面?!
  “哎……”和伊莫斯對話的男人歎了一口氣,“本來我並不能確定你已經在調查我了,可你見到我後怕成這個樣子,傻子都明白怎麼了。”
  你笨啊伊莫斯,蘇憶青想:裝都裝不出來!
  本來叛徒——假設就是叛徒,並不肯定伊莫斯發現了自己。可伊莫斯一見到他兩腿打顫,對方自然就全都知道了。
  裝有什麼難呢?蘇憶青真恨其不爭……
  他想:這種書呆子,情商就是低。正常受過專業訓練的人,不,就是只是個很普通的人,也不會不至於這麼露餡了。
  蘇憶青完全就忘了,對他來說“裝”是一件最容易不過的事,但卻別人來說卻是並非如此。
  又聽了幾句話,蘇憶青還是想不起來另個聲音到底是誰的。
  聽著實在有些耳熟,可是就是想不起來。
  什麼記性啊……蘇憶青急了:到底是誰啊?!
  這種越聽越是熟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的感覺,真能把人活活急死。
  此時樹林裏面,又傳來了第三人的聲音:“對,誰說不是。我們只是很提防你,所以我過來監視你,看見你急匆匆地跑了出來,就叫他來看看怎麼回事。沒有想到……我們只是和你打了一個招呼,你就整個人都完全僵在那了。”
  頓了一頓,他又說道:“現在……不想殺你,都不行了,因為我們洩露情報的事,已經被你給知道了啊。”
  “……!!!”蘇憶青想,果然就是這樣!
  不過……還有一個人麼?
  蘇憶青按著槍的手稍微猶豫了一下。
  本來,他是打算去救伊莫斯的。
  來個突然襲擊,打死那個傢伙,救下來伊莫斯。
  然而現在,他突然發現,不止一個人。
  這說明他需要一挑二。
  伊莫斯他手無縛雞之力,不幫倒忙就不錯了,當然,他不幫倒忙的幾率很低,估計還要顧及著他,十有八/九他連發生火並之時如何自保都不知道。
  在這種束手束腳的情況之下,一挑二的成功幾率有多大?
  想也知道,很低很低……
  蘇憶青並非是怕死之人,有意義的死沒有什麼的。
  不過,如果他和伊莫斯全死在這裏,叛徒的事就會徹底被封存了,而那個叛徒,不知還會造成己方多少傷亡。
  而不出去的話……就能成功離開這裏,還帶著叛徒究竟是誰的資訊,避免帝國繼續因此受到傷害,代價就是,眼睜睜地看著伊莫斯死,
  拼,還是走,真的是個艱難選擇……
  拼,可能沒什麼用,反而使機會白白地流失;走,似乎冷血無情,放棄了救人的唯一可能……
  蘇憶青正在猶豫著,突然,他就看見前方轉出個人!
  “……!!!”
  蘇憶青完全沒想到,對方竟然動了位置!
  是無意的……?!
  很快,他就察覺到了原因——伊莫斯剛才想要跑,卻立刻被捉了回去。
  這麼一竄,障礙正好掩不住了!
  剛才,蘇憶青在聽見聲音後的第一秒就立刻站定了。
  他沒有跑到哪棵樹後面藏起自己,因為他害怕走路會踩到地上枯枝,反而會讓對方發現到自己的存在,於是他就只是一動都不動地站著,雙方距離不近,又有樹木遮擋,對方一直在說,他還以為自己暫時安全。
  這是,蘇憶青也終於看清了對方。
  ……奧利維爾!!!
  那人竟是奧利維爾!!!
  蘇憶青簡直想要尖叫了。
  奧利維爾準將,這個基地裏地位僅次於達雷爾的三個人之一!
  絕沒有人會懷疑他的!
  之前,蘇憶青聽吳橋講過奧利維爾對盛重光做的一些事——聽上去是挺惡劣的,但他一直認為奧利維爾是有些喜歡盛寵光,就像小學男生一樣,喜歡誰就欺負誰,用這種方式來讓對方關注自己、重視自己……蘇憶青完全沒想到,奧利維爾本性是真的有問題。
  蘇憶青都開始為好友噁心了。
  被這種人給喜歡上,實在實在不是好事。
  “……”蘇憶青知道對方肯定看見了自己。
  到底該怎麼辦……
  心念轉動,蘇憶青繼續沿路向前方走去,用他一貫有的吊兒郎當的樣子。
  “……”奧利維爾看著蘇憶青走到了自己面前,他緊抿著唇,半晌之後才對著蘇憶青說,“嗨。”
  “嗨。”蘇憶青也回了一句。
  奧利維爾又問:“你……這麼晚了,你在這做什麼?”
  “哦,”蘇憶青說,“我很喜歡這條小路,是基地裏最漂亮的。”
  “嗯,確實漂亮。”奧利維爾緊緊地盯著蘇憶青。
  “……您呢?”蘇憶青盯著奧利維爾問。
  “我們隨便聊一聊天。”說完,奧利維爾直勾勾地看著蘇憶青的眼睛問,“你……剛才沒聽到什麼吧?”
  “……”
  “那個,”還沒等蘇憶青回答,奧利維爾突然就笑了:“不是什麼要緊的事,被聽到了也沒關係。不過,涉及一些個人*,所以還是想要問問。”
  他的笑容將剛才的緊張氣氛全都打破了。
  看起來,這個笑容乾淨陽光、人畜無害,仿佛真的只是朋友間的閒聊。
  在蘇憶青眼中,這個問題卻很重要。
  看來,奧利維爾真的很想知道自己有沒有聽到什麼……對方應該也不想弄出來太多人命。
  蘇憶青自然是要裝沒有聽到,否則立刻就會被弄死了。
  而裝,恰恰是他最擅長的。
  他從小到大,一直都在裝,演技磨練了這麼多年,終於要派上重要用場了。
  於是,蘇憶青也綻出一個笑容:“聽沒聽到什麼?本來我是沒注意的,你這麼一說吧,我到真的想知道了。”
  “……”奧利維爾沈默不語,好像正在思考什麼。
  就在那一刹那,蘇憶青突然拔槍就射!
  他的動作極快,然而,奧利維爾卻似早有準備一般,隨著砰砰砰砰幾聲,奧利維爾手中無聲手槍瞬間射出四發子彈,全部擊中他的目標。
  而蘇憶青打出的那一枚,卻因為持槍者中彈失了準頭,而從奧利維爾脖頸旁邊劃過。
  蘇憶青晃了一晃。
  他努力地不讓自己倒在地上,胳膊顫巍巍地還想再抬起來,可是心中卻是已經非常明白,他已經不可能擊中對面的那個人了。
  他的軍服崩裂開來,鮮血從彈孔中流出。
  剛才那個衝擊,好像一柄大錘砸在胸口,他的呼吸非常困難,肋部是持續的劇烈疼痛。最開始並沒有痛覺,然而很快就像有千萬根針在紮他,又好像有千萬隻蜜蜂正在叮咬他。
  奧利維爾很不屑地哼了一聲,抬腿將蘇憶青給踹在了地上。
  “你……”蘇憶青大大地睜著眼睛,不讓他自己失去了意識,“為什麼……”
  “為什麼?”奧利維爾冷笑了一聲,“蘇憶青,我知道,你也是盛重光的好友。”
  “……”
  “你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吧?不知道的話我來告訴你……他是因為沒有人信他而被活活冤死的!基地集體決定不去救他,所以他才會慘死在那裏!”
  蘇憶青不說話,大口地喘著氣。
  奧利維爾又道:“除了吳橋,整個基地沒有任何一個軍官信他、主張救他,達雷爾決定放棄時誰也沒有提出質疑,全體支持!在那幾天,我也聽到很多普通士兵議論,內容一樣……全都認為重光叛變順理成章。”
  “……”
  “在那之後,你們要勝利了,人人都很開心……都很開心。”
  “……”
  “為什麼?”奧利維爾說,“為什麼他那麼柔軟的一個人,卻要得到那種結局,而故作無辜地害死了他的人,卻即將要榮耀加身?為什麼只有重光要死去,他們卻能活著接受歡呼?有人知道他們做過什麼事嗎?就連他們自己,也完全忘了吧,根本不在意自己曾經的血帳!他們明明做了這種事情,卻沒遭到任何報應,就要被人稱之為英雄了!安安心心高高興興!”
  “……”蘇憶青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
  奧利維爾稍微冷靜了下:“明明是一個基地的戰友,卻有這麼大的差別在這。你可以說,我的心裏陰暗,我見不得他們好,不想讓他們好過,都沒說錯。我就是不能夠接受,真正無辜的人屍骨未寒,罪魁禍首卻將得到讚譽。”
  “你……”蘇憶青很艱難地說,“你當時不是……也沒相信麼?”
  “……”奧利維爾僵了一下,然後很快神色如常,“對,我也有罪,我也是自己復仇的物件之一。”
  “……”蘇憶青覺得,奧利維爾已經完全地扭曲了。他鑽到死胡同,卻堅信那是正確的,拼命地用頭撞。
  “我不會叛國的。”奧利維爾又說,“我只討厭這個基地的人,討厭他們那副自以為是的鬼樣子。等這些人付出代價之後,我也會讓翔龍之翼同樣來還帳的。”
  蘇憶青搖搖頭,覺得跟眼前這人比,伊莫斯根本就不瘋。
  他說:“你不過是用‘報仇’來顯示……你曾經為他做過事罷了,完全就只是你用來減輕……自己愧疚感的一個工具。真可笑啊,人活著的時候你不愛……人死了你倒是愛上了。”
  話沒說完,蘇憶青就被猛踢了一腳。
  蘇憶青呻吟了一聲,更多的血流了出來。
  “話說你啊……”奧利維爾蹲下了身,“是不是蠢?”
  看了看蘇憶青,奧利維爾又道,“你剛才是怎麼想的,為什麼要突然拔槍?”
  “我……”蘇憶青的眼睛看向了天空中,“如果我說……沒有聽見……你就……真會……放我走嗎……”
  “嗯……”奧利維爾偏頭想了一想,“不一定呢,也許還會殺死你吧。”
  “看……”蘇憶青說,“我不敢賭……這可能是我唯一的機會……唯一一次能殺你的機會……如果不動手……就再沒有了……”
  然後,對方就會繼續給帝國致命的傷害。
  “可是,你會死啊。”奧利維爾道,“就算你殺了我,他也會殺了你。”
  蘇憶青沒有說話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會死的。
  只是,雖然明知會死,他也不能不試。
  這一次機會,值得拿命換。老天最會明碼標價,像這種能救千萬人的好機會,哪有可能輕輕鬆松得到,一條命就能換已是仁慈。
  “好吧好吧。”奧利維爾舉了下手,“我明白你用必死的決心打算殺我了。可是……嘖,你這裝得也太假了。”
  隔了一秒,他又笑道:“你那笑得跟哭似的,比哭還要莫名其妙,我要還是沒有防備,我就可以去跳崖了。蘇憶青,我怎麼聽說,你特別會演?他們不是都叫你‘影帝’的嗎?影帝就這水平?也太好笑了吧?”
  “我……”這回,蘇憶青竟然回答了,他說,“我笑不出來……”
  在他裝出那個笑容之前,蘇憶青以為,他一定可以騙過對方的。
  畢竟,這個是他最最擅長的事。
  他對這點根本沒有懷疑。
  然而,他發現自己想錯了。
  “我笑不出來……”蘇憶青睜著大而空洞的眼睛,好像在看天,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在看,他喃喃地道,“當殺人的兇手就站在我面前……當我想到萬千戰友的亡魂……我笑不出來……”
  他沒辦法笑著說沒聽見。
  他做不到。
  他引以為豪的演技,在那一刻分崩離析。
  奧利維爾站起了身,嗤笑一聲,抬腿又踢了蘇憶青一腳:“所以說你蠢呢,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蘇憶青感覺自己意識漸漸地遠了。
  他伸手握住了紀遙送給他的鎖形狀的吊墜。
  漸漸地,他覺得自己好輕好輕,那是一種很舒服的感覺,是從來沒有過的感受。
  他聽見了歌聲,不知道是什麼歌曲,但是非常好聽。
  周圍全是黑乎乎的,他像一片羽毛一樣,從上方看著自己的身體,一會兒回到了*,一會兒又再次出去。
  他好像與世界隔離開了,再也沒有很鮮明的聯繫。
  與此同時,時間好似靜止一般。
  他過去的人生一幕幕地出現,順序就是時間,就像做夢一樣,當時很多感覺再一次出現了。
  他和紀遙初次相遇……他對紀遙表白那天……被扇了耳光……重新在一起……一同來基地找吳橋……一直到剛才的吵架……
  紀遙……
  前方好像有道亮光。
  亮光裏面是紀遙的影子。
  有道什麼東西在阻止他過去。
  就好像是一扇大門。
  那扇門隔著他。
  蘇憶青覺得自己慢慢摸過去。
  ——他打開了那扇門。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吳橋告別鴉九,走出了訓練場。
  他發現訓練場邊地上竟然開了一小片花朵。
  紅紅的、粉粉的、黃黃的,非常可愛。
  真好……吳橋想起了那個最愛漂亮、最愛花的好朋友,心想,明天,就把它們指給蘇憶青看吧。

  ☆、第44章 真相大白(下)

  第二天,吳橋一出門就聽說,昨晚有兩個人死了。
  到處都是一片壓抑氣氛。
  很多人都在議論,其中有些人是當真非常難受,有的人則是裝成很沉重。
  據說,其中一個是被另外一個打死,而那個人殺人之後也自殺了。
  “這事兒是怪奇怪的。”有人說道。
  “仔細想也不太奇怪,伊莫斯是有瘋病的啊。”另外一人說道,“被他殺死實在是太倒楣太倒楣了——誰能想到回去路上會遇到這種事?”
  “怎麼會走那條路呢,覺得他死得好可惜。”
  “誰說不是?”
  “可是……伊莫斯只是個教書先生,他是軍人……怎麼會被伊莫斯搶走槍?”
  “我覺得還好吧。那條路烏漆抹黑的,誰能看到有人過來?等到突然被人撲住,可能也要反應一下,這就被人得手了唄,畢竟我在明敵在暗。”
  “還是覺得哪里不對……”
  “等等。”吳橋叫住他們兩人,“事情是在哪發生的?”
  “就是‘森林’那邊。”
  吳橋只覺腦袋一麻,他又急忙問對方道:“幾點發生的事?”
  “我聽說是零點左右?”
  “……”
  森林……零點……蘇憶青正好在那個地方……
  吳橋心裏有種很可怕的猜測,但是他不敢問,生怕問了猜測就會變成真的。很多時候,怕什麼就會來什麼。他的心情有點像小時候觀看球類比賽,他喜歡哪個隊哪個隊就會輸,於是後來再有比賽他就不敢過去看了,生怕他一去看喜歡的隊就會又贏不了。其實誰都知道,這兩者之間不會真有什麼關係。
  吳橋告訴自己放鬆心情。
  放鬆了心情很隨意地問,也許就不會聽到壞消息。
  他努力調節著他臉上的表情,最後,終於擺出了自然的樣子,問:“那另一個人叫什麼名字?”
  “另一個?”兩人想了一下,“今年新進來的,倒是不太認識……好像叫……”
  他有點想不起。那傢伙是今年才加入的,雖然作為代表曾經上臺講話,可是在那之後就沒出過風頭。這一點與最喜歡出風頭的吳橋不一樣,吳橋剛到基地沒有多久所有人就都認識他了。
  “叫什麼?”
  “……蘇憶青?”
  吳橋像被雷給劈中一樣站在那裏。
  蘇憶青?
  蘇憶青昨晚出事了?他們互相道別之後,蘇憶青就出了事了?
  被那個伊莫斯發瘋後殺死了?!
  他真的沒辦法相信!
  這怎麼可能呢?!
  撥打蘇憶青的通訊號失敗後,吳橋瘋了一樣地跑進了樹林裏。
  他沿著路一路猛跑過去,樹枝刮破了他的皮膚,胳膊上流出一道道鮮血,但是他似乎渾然不覺,就一直在路上面跑。
  他希望路短些,他就能夠快點得知真相,他又希望路長些,他就可以一直保持希望。
  他遠遠地看見人群。
  那裏亂糟糟的,很多人在忙前忙後。
  在這樣的時候,吳橋卻站住了。
  他胸口起伏著,一顆心懸在了中間。
  吳橋閉上了眼,在心裏祈禱著,千萬不要是他,千萬不要是他……他本來是不信神的,此刻卻是求遍各路他知道的神仙。他在求的時候還說,如果這次好友沒事,他以後一定會虔誠地相信,似乎根本就沒想到,即使某個神仙發揮了作用,他也分辨不出來應該信哪一個。
  吳橋又向神仙保證多做好事,念了幾次之後,他深吸了口氣,猛地睜開雙眼走了過去。
  然後,他就看見了好朋友的臉。
  蘇憶青眼睛睜得大大的。
  旁邊有人在說,他死得不瞑目。
  吳橋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墜在冰窖裏。
  他腦袋一陣陣地發暈,眼前一黑,膝蓋一軟,所有意識都瞬間飄遠了,旁邊兩個人都沒能架得住他,他還是跪倒在了那條路上。
  在跪倒的瞬間,他恢復了清醒。
  真的是蘇憶青……可是,怎麼會是他呢?!
  吳橋恨恨地盯著伊莫斯。
  居然發瘋瘋到殺死無辜的人?!
  吳橋只覺得伊莫斯的屍體讓他很反胃,於是移開視線再也不去看了。
  做了一番心理準備之後,吳橋再次望向了蘇憶青那一邊。
  他得最後看看好友,因為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卻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蘇憶青手指的樣子很奇怪,很不自然。
  因為距離有一點遠,吳橋又仔細地觀察。沒錯……蘇憶青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圈成了一個圈,是“o”的形狀,中指直直地伸著,因為太過用力看起來很僵硬,無名指也是直伸著,不過並沒有中指那麼長,至於小指,則是被藏在了無名指的後面。
  根據吳橋對蘇憶青的瞭解,這個手勢一定是有意義的。
  蘇憶青的左手,就顯得很正常。
  對……吳橋知道,蘇憶青一定是在暗示自己什麼。
  那麼,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拇指和食指圈的那個圈,應該就是“o”,不會有錯的……中指那麼長那麼直……是小寫的“l”嗎?無名指也是直直的但沒有伸到最長……是“i”?小指被藏起來了,不會具有暗示。
  o……l……i……
  oli……
  吳橋皺著眉頭。
  oli……?
  蘇憶青死前想要說什麼?
  按理說該是殺人的兇手……可是伊莫斯的拼寫是“immers”,完完全全就對不上。
  難道……他的死亡另有隱情?oli是兇手的前三個字母?
  基地裏有這樣的人嗎?
  吳橋在腦中仔細搜索著,想了好半天都沒想起來。他覺得答案就在他嘴邊,他一定知道這麼一個人,然而此時他腦袋轉得慢,不管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直到幾分鐘後,才終於有一個名字“刷地一下”從他大腦之中閃過。
  奧利維爾!!!
  “olivier”,一個字都不差!
  吳橋覺得有些混亂。
  難道不是並伊莫斯,而是奧利維爾殺死了好友嗎?
  可是,奧利維爾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吳橋完全不知道蘇憶青曾經得罪奧利維爾。
  那麼……還有一種可能……吳橋將視線放在了另外一具屍體上。
  伊莫斯也死了……也許……那個才是目標?
  吳橋越想就越合理……蘇憶青昨晚吵架後心情很不好,臨時才決定要走這條路換換心情的,他大概只是正好撞見了什麼事而已。
  可是,奧利維爾為什麼要殺伊莫斯?
  吳橋知道,伊莫斯是密碼分析人員,最近正奉達雷爾的命令徹查基地所有人的通訊記錄,尋找對話當中可能包含另一層含義的檔。
  難道,那個叛徒害怕被查出來,所以殺了伊莫斯嗎……蘇憶青撞見了那個場景,就被一併殺了?並且,在不留下指紋的情況下,從蘇憶青的手/槍裏取出四發子彈填進他自己的槍裏,偽裝成蘇憶青是被他自己的子彈殺死的樣子,又強迫伊莫斯握住蘇憶青的槍並扣動扳機,造成“自殺”的假像。吳橋知道,基地子彈是沒有編號的,只有批次而已,而他們的子彈很有可能就是同一批的,伊莫斯只是個文職人員,是沒有力氣進行反抗的。
  奧利維爾!!!
  吳橋的心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好像隨時都能將胸膛炸裂一般。
  奧利維爾是那叛徒,這實在是個很可怕的推測。
  吳橋不敢直接對達雷爾講出自己的懷疑,思索很久後撥通了紀遙的通訊號碼。
  “那個……”吳橋說道,“紀遙。”
  “……吳橋。”
  “零點左右發生了一件事……”吳橋不確定紀遙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沒錯……是他。”紀遙的聲音又輕又飄遠。
  “紀遙……”吳橋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因為怎麼都顯得無關痛癢的。這種痛是要持續一輩子的,而且只能自己受著,沒經歷過的人永遠都不會懂。
  “我沒事。”紀遙卻是自動地對吳橋說道,“你不要擔心我。”
  “紀遙……”
  “還有什麼事嗎?”
  “那個……”吳橋猶豫了下,最後還是說道,“有一件事我覺得有一點不對……”
  他還是覺得應該對紀遙說下,因為如果事情還有內/幕,紀遙有權利知道一切真相——有權利知道蘇憶青是怎麼死的,有權利決定他要做什麼來懲罰真凶。
  他不能為了怕觸及傷口就對他隱瞞這麼大的事。
  “你覺得有一點不對?”紀遙重複了遍,然後回問吳橋,“你是指他臨死前做手勢的事麼?”
  “……!!!”吳橋覺得有點驚訝,不過很快,他就感到非常正常,紀遙,畢竟是蘇憶青的戀人。
  “所以,你想要問什麼?”紀遙又問。
  “我想知道……那手勢是……奧利維爾的意思嗎?”
  “我是這樣認為。”
  “……”吳橋又問,“你介意我彙報給達雷爾少將嗎?”
  紀遙說:“應該的。”
  “嗯。”
  “不……應該說,請你這樣做吧,因為,我實在是沒有心情去做這件該做的事。”
  “你……好好休息。”
  “如果我能休息的話。”
  “……”
  吳橋去彙報給了達雷爾。
  達雷爾不太信。
  但是,經過兩次事件之後,達雷爾也不敢再小看吳橋的感覺了。
  吳橋的感覺實在是很准,盛重光的那次,還有上次“總攻”,吳橋說的話全都是對的。
  “……好。”達雷爾說,“我會試一試他。”
  “……嗯。”吳橋又說,“如果確實是他……在關押他之前,可以先利用他。”
  利用奧利維爾,徹底打垮對方……比如,讓對方以為他們會在某一天出兵,實際卻在那之前突然發動總攻,當然這需要很好的欺騙技巧。
  “我明白。”達雷爾點點頭。
  “還有……基地還是……全覆蓋監控吧……這樣,會讓人有可趁之機。”
  “……我會考慮。”
  “那……我出去了。”
  出去之後,吳橋想了一想,邁步去找紀遙。
  ——他還是得陪著紀遙。
  到了醫院之後吳橋發現紀遙不在,於是又去了“森林”那邊找了找。
  那邊已被清理好了,兩具屍體都不在了。
  “……”紀遙會在哪里?
  對了……吳橋突然想到,蘇憶青的房間……
  他沖進了蘇憶青的房間。
  果然,紀遙坐在蘇憶青的床上,眼神呆愣愣地看著遠方。
  吳橋喚了紀遙一聲。
  “吳橋。”紀遙將眼睛移到吳橋的身上,“我真的是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
  “好吧,”紀遙又說,“是很難過。”
  吳橋看著對面的人,實在不知說什麼好。
  他們兩個,在一起了那麼多年,對方早就像空氣一樣了,可是現在,冷不防將空氣抽離,一定是一種窒息的感覺,痛苦得好像無法呼吸了一般。
  “是我的錯……”紀遙又說,“我不應該和他吵的。”
  “你……別太自責,誰能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我也沒辦法向他道歉了。”紀遙垂著眼睛,睫毛又長又密,“那場冷戰永遠地定格了,他走的時候是有遺憾的。我呢,也會因為他的遺憾一生不安。”
  “紀遙!”
  “你知道麼吳橋,”紀遙又再說道,“因為我的這個長相,從以前到現在,周圍所有的人都認為我以後肯定會很幸福……會找到一個非常非常優秀的最出色的伴侶,一起度過一生,別人只有羡慕的份。”
  “……”
  “他們說著說著,我也就當真了。”
  “……”
  “所以……”紀遙低著頭,吳橋看見有一滴一滴的淚掉落在了床上,“這個結局我……真的沒想到……”
  紀遙是個驕傲的人,此刻他努力忍耐著情緒。
  “紀遙。”吳橋伸手摟住了他的肩,“你別這樣……他……在另一個世界會好好的,你們以後還會在一起的,今生只是暫時分開而已。”
  “嗯。”紀遙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他垂著頭對吳橋說道,“吳橋,你能先出去麼?”
  “好。”吳橋又擔心地看了看他,“你……你會好好的吧?”
  “你是怕我做傻事嗎?放心,我不會尋死的。”
  “……哦。”
  “我還需要幫你。”
  聽到這話,吳橋忍不住多嘴問了句,“幫我?”
  “對。”紀遙抬手抹了下臉,不要眼淚留在上面,然後抬頭看向吳橋,“我必須要幫你。”
  “這話……什麼意思?”
  紀遙又笑了笑:“吳橋,你知道麼,你的那個夢想想要實現的話……很多時候靠你絕對是不行的。”
  “……為什麼?”
  “為什麼?”紀遙說,“因為你太理想化了。”
  “……”
  “當時,軍校畢業的那會兒,我問蘇憶青我們去哪好,他想了想說去吳橋那吧,反正我們去哪都是一樣,不如過去幫幫吳橋那個傢伙,他呢,光靠自己大概不成。”
  “我……”吳橋沒有覺得受到侮辱,他心裏只非常感動。
  他忍不住想,自己究竟何德何能,可以交到幾個這麼好的朋友?他是一個煩人的人,哪里值得朋友們這樣對待他?
  紀遙又開口道:“幫你,是我知道的……我唯一有可能完成的蘇憶青的願望,所以我一定會為他實現。不過,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到什麼程度……之前我沒打算很認真的,但是現在卻全都不同了,雖然也許有時候我的方式你不會喜歡。”
  “喂……”吳橋不想和對方在自己的事情上糾纏太久,“那,你不要太傷心了,注意你自己的身體,隨時可以叫我。”
  “會的。”
  第二天,吳橋又去蘇憶青的房間,但這回卻沒有看見紀遙。
  聽說,紀遙就一直在蘇憶青那呆呆地坐著,不吃飯,也不睡覺,不過如果有人和他說話,他倒也是挺溫和的。
  後來,蘇憶青的室友回來,看見紀遙坐在那裏,本來沒有打算趕人,但紀遙卻道了個歉,自己主動地離開了。
  然後到了半夜,紀遙再次過去,這回卻沒有再呆呆地坐著,而是將蘇憶青所有的東西全部都拿回去了。
  “……”
  吳橋又去了紀遙那。
  紀遙正從電腦上刪著什麼。
  之前他在吳橋的面前失控了一下,此時卻完全擺出了一副平靜的樣子。
  “你在做什麼?”吳橋問道。
  紀遙手中動作一頓,然而很快就又恢復了動作,“退掉所有藝術方面的群組。”
  “嗯?”
  “都是藝術欣賞方面的學習小組。”紀遙神色如常地道,“以前蘇憶青在我身邊時,為了能和他討論他喜歡的事,我加了很多這樣的小組。然而現在……卻是再也用不上了。”
  談話之間,紀遙又是退出了好幾個。
  大約一分鐘後,紀遙看著通訊器上空空如也的群組列表,吐了口氣,“這回總算是清靜了。”
  “紀遙……”不知道為什麼,吳橋覺得紀遙在做這些事時,像要哭了一樣。
  想了一想,吳橋拿起紀遙桌子上的一樣東西,轉移話題道,“這是什麼?”
  “……”紀遙說,“蘇憶青……打算送給我的畫。”
  “……”
  “你拿反了,木板的另一面是有一幅畫的。”
  “……哦。”吳橋將它翻了過來,發現是幅人像,很抽象的風格,畫得應該就是紀遙。
  “你知道我們吵架的內容吧?”紀遙問。
  “嗯,知道。”
  “這是……他昨天翹掉集體活動時,為我準備好的生日禮物……我的生日就是今天。他是想要給我畫一張圖。”
  “……對不起。”
  “吳橋,”紀遙突然說道,“你真的不用再擔心我什麼了。雖然我還挺年輕的,但是我現在就敢說,我這一輩子裏面,不會再有比昨天更糟的日子,我已經經歷過了最痛苦的,往後,都會好的,你看,今天就要比昨天好。”
  “紀遙……”
  “我也想通了些……那句話怎麼說?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自古以來就是這樣。”
  聽紀遙這麼說,吳橋也只能又歎一口氣。
  ……
  ——從紀遙那回來之後,吳橋心裏非常難受,身上也是冰涼涼的,哪里都不舒服,好像就要大病一場。
  剛才,他說紀遙眼睛腫得厲害那時,紀遙問他知不知道,眼淚好像竟是粘的,可以粘住睫毛讓眼睛睜不開。
  吳橋忍不住想罵,這操蛋的生活。
  他這次受到的打擊不如上次,也不知道是因為已經有過一次經歷,還是因為這次他沒親眼看見那場景,可是,他卻有種很害怕的感覺,怕這種事會永無休止。
  他有一種想要毀滅現在生活的衝動,兩天來始終在堅持和逃離之間掙扎著,理性上告訴自己要堅持,可感性上卻真的想要做逃兵,從軍隊裏逃出去,甚至,從世界中逃出去。
  他把這種想法和談衍說了說——因為談衍總是可以解開他心裏面的結。
  談衍沒有講太多話,就只是說:“這是對人生的一次盤剝,千萬不別把自己陪葬進去,你的朋友也不希望這樣。”
  然後,僅僅過了一天,談衍就過來了。
  “您……”吳橋完全沒有叫他來的意思,囁嚅著也不知道說什麼,“您怎麼來了啊。”
  談衍盯著吳橋看了半天,最後轉過頭去說出了兩個字:“路過。”
  “……哦。”路過的話……那樣還好。
  “正好路過……所以來看看你。”
  “我沒有什麼事。”
  談衍皺了皺眉:“你難道一點都不想見我麼?”
  “不是。”
  “不是什麼?”
  “不是……不想見您。”吳橋有點艱難地道。
  “這回你失去的朋友,我並不認識是麼?”
  “對,”吳橋回答,“您不認識。”
  談衍沈默了下,說:“以後你可以和我說一說這個人的事。”
  “……行。”吳橋看了看談衍,猶豫著問了一句,“上將,您……看上去好像有些累。”
  “……有些。”談衍回答,“最近的局勢……真的不太好。”
  吳橋看著眼前的人。
  他忽然想到了盛重光和蘇憶青。這些朋友在相處時那麼鮮活,那時自己以為那些快樂日子可以一直持續,然而,突然就有一天,世界天翻地覆。
  這樣的事情……會再發生嗎?
  吳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那種會失去朋友的命格。
  “在想什麼?”談衍問道。
  “……上將。”吳橋看著談衍的臉,問,“您會一直……活到戰爭結束的吧?”
  “……”
  “請您……請您……”三天來積鬱在心裏卻沒發洩出來的情緒此刻突然開始作亂,眼淚莫名其妙地就湧了出去,吳橋此時脆弱得讓人難以置信,他發出了一聲聲帶著嗚咽的央求,“請您……請您……一定不要……也消失了……”
  談衍伸手抹掉吳橋臉上的淚。
  可是眼淚越來越多,談衍越抹吳橋臉上越花,最後他只得歎了一口氣,將對方拉進了懷裏,讓他全都蹭在自己的衣服上。
  “……”一碰到對方的肩膀,吳橋更是止不住了。
  談衍偏頭親了一親吳橋,吳橋沒有什麼反應。
  “我答應你。”談衍抱緊懷裏的人,“不會離開。”
  “真的嗎……”
  “真的。”談衍又說,“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如果您說謊呢……”
  “如果我說謊……”談衍頓了頓,然後才說道,“如果我說謊,就讓你永遠不會愛上我,行嗎?”
  “……”
  “你知道我多喜歡你,這個誓夠毒的了吧?如果我沒做到,就讓你愛上別的什麼人,和那個人很幸福地在一起。”
  “……”
  在談衍的眼中看來,這樣最好不過。
  如果他說謊,在戰爭中死了,那就請罰他,罰他永遠不會被自己愛的人愛上,永遠不會讓那個人體會到失去摯愛的痛苦。

  ☆、第45章 準備決戰

  吳橋聽明白了談衍是個什麼意思。
  突然之間,有些心疼。
  心裏面一抽一抽的,讓人覺得非常難過。
  他摟著對方用力搖搖頭:“不行……您這個誓不行……不行。”
  “怎麼不行?”
  “什麼讓我永遠不會愛上您的……我連一丁點誠意都看不出來。”
  “……”
  “在我看來,您連一點點永遠陪著我的決心都沒有。”
  “……”
  “您這個誓不能作數。”
  “哦?不能作數?”
  “嗯……”沈默了一會兒,吳橋緊緊捏著談衍上臂的兩隻手開始微微地發顫,“因為我可能……已經有一點點……愛上您了吧。”
  吳橋最近時時有所懷疑,雖然他也並不十分確定。
  過去吳橋一直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他想不到,也不敢想,但是自從談衍“求婚”之後他就總忍不住琢磨。
  他把自己那些心思翻過來調過去地揣摩,恨不得把所有情緒都掰碎了,畫一個百分比餅狀圖,詳細辨認每一種感情分別是什麼,又占了多大的比重。
  他覺得自己對談衍的感情和對其他朋友並不一樣。
  除了每天都會想要見見對方的樣子、聽聽對方的聲音,吳橋還發現他自己對待這段關係時有一些如履薄冰——他總是想給對方留下一個好印象,希望自己在談衍的眼中永遠都很出色,害怕讓人看見自己很狼狽的一面。奇怪的是,雖然自己那麼想要保持體面,但是他在快要忍耐不住的時候最想要見到的卻還是對方、情不自禁地想要獲得些溫暖。相比較下,他在蘇憶青等朋友面前就完全不會這樣——與蘇憶青等相處時,他是平時想要做什麼都可以,根本不會掩飾什麼,而當他真正脆弱時,卻會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待著,最怕的事就是有人來問他怎麼了。
  吳橋覺得,自己太過於在意談衍了。
  他也想過相處試試,但又覺得不妥,萬一沒試出來,會讓對方白白歡喜一場。談衍很忙,他也很忙,還要改變世界,還是不要在確定的事上浪費時間較好。
  他沒敢和任何人說,只有鴉九知道一點。
  當時,聽說他們倆的事後,鴉九顯得極為激動。
  它大聲說:“你快快答應他!帶著我去約會!叫他也帶龍淵!然後你們兩個去過二人世界,把我們倆丟下等著你們出來!”
  “……”
  “我們四個去遊樂場好嗎?電視上面情侶都要去的。”鴉九又是扭捏地問,“感覺那些項目很有趣的,聽說乘坐的時候心跳都會變快呢,很多曖昧階段的人還會緊緊握手,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你知道什麼是心跳變快?”
  “不……不太知道……”鴉九傻眼了。
  吳橋:“……”
  “吳橋我和你講,”鴉九眼神裏面充滿期待,“過山車什麼的,速度特別地快!看起來很恐怖,肯定會嚇到你!每次電影電視演到這個,裏面的人全程都在尖叫!”
  “………………”吳橋上上下下打量了鴉九好幾遍,最後才很艱難地問,“鴉九……你知道……你自己的速度是怎麼樣的嗎?”
  “咦?”鴉九傻在那裏。
  “你知道……你比過山車要快多少倍嗎?”
  鴉九應該是速度最快的一架機甲了,不僅僅是在帝國,也許是在全宇宙。吳橋有時懷疑,如果鴉九強抱龍淵,龍淵應該跑不過它,不過他不敢說。
  吳橋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鴉九會覺得,它、龍淵、自己、還有談衍會被那種東西嚇到?
  那次談話之後,吳橋認清了鴉九自私的本質,從此就再也不和那個傢伙討論感情了。
  不過,討厭的是,已經知道這事情的鴉九,後來看見吳橋時就經常會問:“你和將軍怎麼樣了?你和將軍有進展嗎?你和將軍什麼時候才在一起?你什麼時候帶著我去約會呢?”
  有段時間,吳橋看著它就想躲,走路都是溜牆根的。
  思緒回來。
  吳橋剛才就是很害怕,怕連眼前的人也失去了。
  最近一段時間,吳橋真的覺得,萬物稍縱即逝,周圍的一切人都有可能突然間離開他。
  過去吳橋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所以當它真的一次次發生時,吳橋不知所措。
  他覺得自己好像受到了什麼詛咒般,一個、兩個對來說非常重要的人先後離開了,速度快得讓他甚至來不及重新過上平靜的生活就又受到新的打擊。
  所以,他在聽見談衍說那句“如果我說謊,就讓你永遠不會愛上我,行嗎”的時候,真的感到很憤怒、很委屈。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話?他忍不住想:什麼叫做“就讓你愛上別的什麼人,和那個人很幸福地在一起”?
  這樣輕飄飄的,就算完事了嗎?
  談衍到底將他這段時間以來的糾結置於何處?
  如果談衍消失,他真的能幸福?
  萬一……幸福不了呢?萬一……怎麼都沒法幸福呢?
  談衍就沒想過……要是……要是自己真的已經……愛上他了呢?
  他就全都不管了嗎?
  想著想著,吳橋一個沒有忍住,不知不覺就說出了“可能已經有一點點愛上您了”之類的話。
  說完他也有點尷尬,但是既然已經出口,自然不能再吞回來。
  “……你說真的?”聽見吳橋的話,談衍把吳橋的腦袋從自己懷裏扯出來,捧著對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談衍眼睛很有神采,瞳孔又黑又深,很容易就令人著迷。
  吳橋垂著眸子一句話都不說。
  “真的嗎?”談衍又是問了一遍。
  “……好像是吧。”吳橋卻有一點不願意重複了。
  “……好像是?什麼叫好像是?”
  “……”
  談衍低頭,在吳橋的眉心輕輕吻了一下。
  “……”吳橋一個沒有防備,根本就沒能躲得開。
  吳橋覺得被碰到的位置有一點癢,可是卻很舒服,對方離開之後,吳橋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那個地方。
  談衍笑了一下,又低了一點頭,想吻吳橋的唇。
  吳橋輕輕一避,就給避了過去。
  “怎麼?”談衍問。
  “那個……您讓我再想想。”
  “……”
  “這樣的事……我還有點沒有做好準備。”
  吳橋說的是句實話,雖然他也覺得有點矯情,但是……和談衍擁抱並接吻……他之前完全沒想過,現在也會有點發怵。
  對於他們兩個真正地在一起,現在好像還是有點沒底。
  吳橋是一個完美主義者,程度非常可怕。他很不能接受在一起之後卻再次分開。他希望所有的感情都能走到最後。也許,這真是性格上的缺陷。
  只是,他此刻已意識到了,他恐怕真的是有些愛對方的。否則,在談衍說出那個所謂“發誓”後,他不會立刻就感覺憤怒、委屈——那些情緒足以說明很多事了。如果他心裏面更傾向於不愛的話,他應該會覺得談衍那個發誓確實是挺重的。
  不過,想要在一起的決心,好像還需要……再多一點點。
  “好,你再想想。”談衍完全沒有催他,就只摸了下他的頭,“不過想好了一定要在第一時間告訴我。”
  “嗯。”吳橋點了點頭,“我不會讓您猜。”
  談衍也挺忙的……不會喜歡亂猜。
  “……知道就好。”
  吳橋心裏有種感覺,過不多久,自己就要繳槍投降,有戀人了。
  那樣……似乎也行。
  “那個……”過了一會兒,吳橋問談衍,“將軍,您還沒答應我。”
  “……什麼?”談衍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就是,您會一直……都好好的。”
  吳橋心裏也很清楚,這種事情誰說得准。
  只是他還是想聽到這樣的話。
  之前,他沒有問過盛重光,也沒有問過蘇憶青……現在卻想問問談衍,好像做些不同的事就真會有不同結果。對盛重光和蘇憶青都說過的話他再也沒有講過,似乎覺得,讓還活著的人步步都走與死者不同的路,最終他們也一定能錯過那個結局。
  “會的。”談衍笑了一下,“都這樣了……我哪捨得?就快得到你了,我怎麼捨得死?”
  “……”
  “會好好的。”談衍又把吳橋拉到自己懷裏,“我很期待……我們每天都在一起,再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你看行嗎?”
  “那樣的事太遙遠了。”他還沒有正式答應呢……談衍怎麼就那麼肯定?
  “想一想麼。”
  “一男一女行啊。”吳橋回答,“哥哥妹妹最好。”
  這個問題,他還真的想過。吳橋自己只有一個姐姐,姐姐一直都非常照顧他,導致吳橋性格有些任性,他覺得這樣其實並不好。吳橋有時很想讓著姐姐,但姐姐總說吳橋年紀小。可能正式由於這個原因,他挺希望男孩年齡大些。
  “等到一切結束之後……”談衍又說,“你我就會很平靜地生活,至於現在這段記憶,也會在血與火的洗禮後變成永恆的,將一些東西從往昔傳遞到那個‘現在’去。”
  吳橋想了想,談衍說的事似乎很美好。
  美好得連他都有些期待了。
  他知道談衍這回並沒有發誓,但他卻覺得此番有誠意得多。
  ……
  晚上,吳橋約紀遙去餐廳用餐。
  紀遙本不想去,因為沒有胃口。
  “不要總一個人待著,多去點熱鬧的地方。”吳橋極力勸他,“食堂就事個好選擇,食堂……食堂是世界上唯一沒有悲傷的地方。”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紀遙雖然抱怨,不過,總算是出來了。
  又隔一天,紀遙好像更平靜了。
  吳橋盯著紀遙用力地看。
  “你幹什麼?”紀遙失笑,“我真的挺好的。”
  “……”
  “吳橋,其實,”紀遙聲音沒有什麼起伏,“我總歸是會習慣的,總歸會習慣沒他的日子,總歸會回到平靜的生活。”
  “……真的會平靜嗎?”吳橋問。
  “會的,是平靜的生活。”紀遙笑笑,“只是,不會再是幸福的生活而已。”
  吳橋:“……!!!”
  “所以,吳橋。”紀遙又說,“趁著能幸福的時候,就盡可能去珍惜吧,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呢。”
  “紀遙,”吳橋問了一個其實他覺得自己不該問的問題,“你……後悔嗎?”
  “後悔?”
  “對,就是……”吳橋猶豫了下措辭,“你會不會覺得,當初沒在一起會更好些?這樣你就不會……想現在這般地痛苦了吧。”
  這也是吳橋擔心的一件事情。這三天來,他看著紀遙的樣子,忍不住想,剩下的人怎麼辦呢。
  紀遙看著吳橋笑了,好像吳橋在說很傻的話:“你會覺得沒在一起會更好嗎?”
  “……我不知道。”
  “是不會的。”紀遙淡淡地道,“沒在一起不會更好。因為,雖然有了這種痛苦,但是,也有很快樂的日子啊。我並不想失去那些回憶。”
  “……”
  “吳橋。”紀遙笑笑,“我還是更主張有幸福就抓住,先把當前的日子給過好。這樣的時候別太想以後,誰知道以後是什麼樣呢,千萬不要把現在也錯過了。”
  “……”吳橋有點疑惑。
  不要……想那麼多……嗎?
  只讓當下的自己快樂?
  那麼難道,就這樣……答應那個人嗎?
  正亂想著,吳橋突然聽見了“談衍”的名字。
  “怎麼了?!”吳橋立刻條件反射般地去關注內容了。
  “談衍”這兩個字,完全就是開關,讓他豎起耳朵仔仔細細地聽。
  這才幾分鐘沒見啊,就覺得過了很久似的。
  “談衍上將……”有人膽大包天地八卦道,“剛才嚇到我了!”
  “怎麼了?”旁邊他的同伴說道,“怎麼了怎麼了?”
  “談衍上將……剛才一路唱著歌就走過去了!”
  “唱歌……?”同伴也是吃了一驚,覺得“唱歌”這種事和上將根本就聯繫不到一起去。
  “對!唱歌!”
  “唱得一定很不錯吧?”第二個人又道,“聽說上將什麼都會。”
  “你可別跟別人說啊,不然我可就死定了。”
  “嗯。”
  “實話就是……非常可怕。”
  “……”
  “所以才說嚇到我了……”
  “……”
  吳橋卻是覺得,談衍挺可愛的。
  上將為什麼心情好,他大概也能猜得到。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吳橋心裏挺高興的。一想到那個人會因為自己的舉動心情大好,吳橋也覺得開心並且還有一些臉紅。
  晚飯之後,吳橋去了達雷爾那。
  現在達雷爾很器重吳橋,很多事情喜歡找他商量。
  達雷爾一向不拘于“傳統”,他覺得吳橋有用就叫來。
  “吳橋。”達雷爾說,“我們很快將會發動總攻。”
  “……嗯。”
  “關於如何欺騙對手,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吳橋沉思了一會兒。
  “你有什麼好辦法麼?”達雷爾又問道。
  “這……我認為,”吳橋回答,“應該從多個角度入手。”
  “詳細展開說說?”達雷爾好像非常感興趣。
  “首先,”吳橋說道,“可以告知個錯誤的時間。”
  “繼續。”
  “假設我們真正發動進攻的時間點為a,我們希望對方認為的出擊時間點為b,a的時間更早。為了讓對手完全地相信,我們需讓多條線索互相證實,比如……我們讓帝國的氣候預報機構幫助我們造假,就說,a時間點我們基地氣候將會非常惡劣,讓他們認為我們絕對不可能會在那天行動。”
  “哦?可實際上那天確實晴空萬里?這倒有點意思。”達雷爾說。他也知道,翔龍之翼沒高級到自己檢測星球氣候,都是直接去聽帝國預測機構發的資訊。
  “再比如說,頻繁調動軍隊。”吳橋又道,“調來調去地讓人摸不清楚我們在做什麼,實際上則是將一批精英換到別的部隊去。然後,決戰之前,我們這邊暫時按兵不動,而是調動其他部隊投入作戰。對方看到我們沒有動作,自然認為他們無需擔心。”
  “嗯。”
  “軍部高官可以發表一些講話,講話內容就是請人稍安勿躁,我們很快就會打垮翔龍之翼……含糊其辭地透漏出b時間。”
  “還有呢?”
  “還有指揮官的問題。”吳橋又道,“近些年來對組織的重要行動指揮官就只有兩個:由條和竇漿。如果這次指揮官是竇漿,我們就可以採用些蒙蔽手段,比如,讓由條頻繁出現在基地周圍,同時發佈很多關於竇漿的報導,表明竇漿正在四處參加活動、鼓勵士兵,甚至可以安排長相相似的人直接假冒竇漿!這樣,翔龍之翼看到由條總在基地周圍,而竇漿卻是四處冒頭,當然會認為由條會是指揮官,而事實上,真的竇漿從來沒走!”
  “……”
  “接著,虛構個司令部。”吳橋又說,“在由條那裏設立假的司令部,使用大功率的設備與各部隊聯繫。請相信翔龍之翼的技術……我們這樣頻繁通訊來往,他們一定能調查出傳播線路。當他們發現近期有很多資訊進進出出由條的辦公室,自然會認為由條就是總指揮。”
  達雷爾饒有興致地說道:“這兩條也挺有意思。”
  “謝謝稱讚,不勝榮幸。”想了一想,吳橋又說,“其中幾條需要利用奧利維爾,然後用其他的相輔相成,讓人想像不到奧利維爾已經暴露。”
  “當然。”達雷爾猶豫了一下後,又道,“還有一件事情問下你的意見。我們放在翔龍之翼的臥底說……如果需要傳遞假的情報,他可以故意被敵人抓獲,被拷問之後給出假資訊。”
  “我……”吳橋垂下眼睛,“我個人不喜歡這種事……如果不是非常需要的話……”
  吳橋知道,帝國曾經用過這種方式,下令的人就是當年屠了阿誇什滿門的比爾。當時,帝國一共派出十人故意被俘。他們十人被共和國分開審訊,遭受到了非常人能夠忍受的嚴刑拷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最後,其中四人招供,招的卻是事先串通好的假的消息。那次帝國大獲全勝,共和國遭受了打擊,之後共和國大罵帝國卑劣、無恥、突破底線,竟然用十個最忠誠的戰士的命去交換勝利。當時,比爾表示這是值得的,因為他們挽救了更多人的生命,並出動了很多人去尋找那十個人的下落,完全無果之後,追認他們為帝國的英雄。
  “那再說吧。”達雷爾道,“你去寫個欺騙計畫還有保密措施給我,讓我考慮一下你的建議。”
  “……是。”
  “想想其實有些其妙。”達雷爾的嘴唇開合,嘴唇周圍都是又白又硬的胡茬,“真理……卻要用一連串的謊言去捍衛。”
  “……”
  從達雷爾那出來之後,吳橋的心情有一點沉重。
  又要決戰了嗎……
  這回,他是完全沒有上回的興奮了。
  想起上次那個下場,他心裏著實是輕鬆不起來。
  回到宿舍沒過多一會兒,談衍就來敲了他的房門。
  吳橋也終於是明白了,晚飯時聽到的那句“談衍上將唱歌非常可怕”的形容有多麼貼切。
  “上將……”吳橋睜眼看著談衍,“您……怎麼來了?”
  “我來了怎麼了?”談衍說,“你不希望我來?”
  “……不是。”
  “吳橋,”談衍看著吳橋,“我後天就回去。”
  “……”
  “難道你就不想和我……多一點點相處時間?”
  “……”
  “只有白天就夠了嗎?哦,白天還是不完整的,根本說不上幾句話。你要進行常規訓練,我還要去見達雷爾。”
  “上將……”
  “你知道麼,”談衍又說,“我本打算一夜不睡,盡可能地補上應該在一起的時間,這個讓我非常期待。”
  “……”
  “不過你卻不能通宵,因為明天還有事情,不過,擠點時間總可以的,能聊多久是多久吧。”
  “……上將。”吳橋看著談衍希冀的眼神,猶豫再三,最後還是咬著牙道,“我剛剛和紀遙說好……我過去陪他睡。”
  因為,紀遙方才提到,白天可以和正常人一樣,但到了夜晚就會很無助。
  談衍:“………………

  ☆、第46章 準備決戰(中)

  “那個……”吳橋覺得氣氛非常尷尬,“我……我沒想到您會過來。”
  “我只是想和你說一說話。”談衍看著吳橋,“……甚至只是想多看你幾眼。”
  很快他們又要分開,因此每一秒的相處都是彌足珍貴,談衍恨不得時間能夠停止了才好。通訊器裏見面,和真的在眼前,感覺還是非常不同。
  “抱歉……”吳橋低著頭,手握成了拳,“蘇憶青剛走了,紀遙他需要我。我想讓他知道,他身邊還有別人在。”吳橋覺得,如果這個時候他都不能陪著,自己作為朋友還有什麼用呢。
  “我明白。”談衍歎了口氣,“我讓路。”
  “上將。”吳橋見到對方那失落的樣子,心臟突地就疼了下,好像被什麼給收緊了,第一次主動伸手摟住了對方,輕輕嗅著他的領口,“真的……抱歉……”
  他現在已經察覺到,談衍是專門為他過來的,對方千里迢迢趕來,他卻將對方自己晾在這,實在不是待客之道,怎麼樣說都不過去。
  “沒事。”談衍低頭在吳橋頭頂上輕吻了一下,“去吧。”
  “嗯。”吳橋很感激談衍的體貼。他又忍不住想,他究竟為什麼,能得到這麼多、這麼好的感情。
  吳橋抬頭仔細看了一看談衍,然後有些依依不捨地退開了。
  “等等。”談衍突然又叫住他,並且走了過去,摸了一下他的衣服前襟:“扣子掉了。”
  “……嗯?”吳橋低頭一看,發覺真是這樣,“應該是剛才訓練時掉的吧。”
  談衍問:“找不到了是麼?”
  “對。”吳橋說,“不知道掉在哪里了。我去後勤那再拿一個吧,現在快點來來得及……紀遙十一點就睡了,我得在那之前過去。”現在已是10點20,吳橋十點才結束了他的加練,也就是用腦電波控制的練習,而談衍回來得比他還要更晚。
  “不用,”就在吳橋想要走時,談衍伸手拉住吳橋,“不要出去。”
  “……?”
  談衍說:“如果你還有一點點時間的話……就留在這陪我說說話吧。”
  “……嗯。”吳橋也沒堅持。他理解談衍的想法。既然這麼地捨不得,就別耽誤時間出去弄什麼扣子的事情了。
  “明天還要訓練,必須穿戴整齊。”談衍又說。
  “對。”當然不能就這樣去。
  “有別的衣服嗎?”
  “另外一套送去洗了……”基地有專門洗衣服的機器人,他們平時都會將衣物送去那,不過那裏距離宿舍也不算近。吳橋洗衣服還是洗得挺勤的,基本總有一套衣服會在那邊。他甚至會在更衣室換上新的,然後再將舊的直接留給機器。扣子忽然掉了這種事情,他都是立刻去找後勤處理的。
  “那麼,”談衍說著,伸手將自己胸口處的扣子給扯了下來,“釘這個吧。”
  “……”吳橋呆呆地看著談衍手裏的東西。
  上將軍服上的扣子,和他其實不太一樣。樣式倒是沒有差別,都是帝*徽圖案,但是材質卻很不同,細看就能看出差別。
  如果被別人發現了,肯定覺得不倫不類。
  “這個……不太好吧……”吳橋有些臉紅,“不好釘您的吧。”
  “沒事。”談衍用漂亮的眸子看著吳橋,“我不止這一件。”
  “……”吳橋摸著那空空的地方,也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
  他看著那顆扣子,想像了下帶著它的樣子,又是有點不好意思。
  上次已經拿了上將一顆扣子當護身符……這次還要再拿一顆放在自己身上嗎?
  “有針線嗎?”談衍又問。
  “有。”
  “拿出來。”
  “嗯?”吳橋有些疑惑,“現在釘麼……?有點晚了,我等下還要去紀遙房間,明天我早一點回來好了。”
  “你去你的,我給你釘。”
  “……什麼?”吳橋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上將在說什麼?
  那邊談衍又重複了一遍:“我給你釘。”
  “……”
  “以我目前身份來說,這個不是挺正常的?”談衍說著,就伸出手,將吳橋腰間的皮帶抽了去,又一顆顆地解下剩餘的扣子,最後將他的外套脫下來。
  吳橋:“……”他覺得心都要跳到口腔裏了。談衍的手指無意之中碰觸到他時,他覺得被碰到的地方像要燒起來。
  “現在練練也挺好的。”談衍語氣非常輕鬆,“等到和平到來之後,說不定哪天我這上將就會當累了呢。那時我就辭職回家,每天收拾家裏照顧兩個孩子,做好飯菜等著你從軍部回來。”
  “上將……”
  “我覺得那樣也不錯。”談衍低頭看看那顆扣子。最近,他時常感到有一些孤獨,好幾次他在心裏羡慕著,羡慕著那些隨軍的家屬,因為他們總能見到自己的伴侶。
  “……只要您願意的話。”吳橋小聲回答。
  談衍笑了一聲。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後,吳橋又感到非常地窘迫。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
  吳橋從未發覺時間過得這麼快過,就算他為了軍校培訓課程晝夜不停地練習的那個時候,也沒覺得半個小時這麼容易消逝。
  他到盥洗室裏洗漱完畢,看看表發現還是得走了。剛才,他用他最快的速度洗漱,想要搶出一分鐘再和談衍待上一會兒,不過看來還真沒有那麼容易就能實現。
  “上將……”吳橋低垂著頭,“我是真的……得離開了。再不走就趕不及了,紀遙十一點要睡的。”
  “去吧。”談衍說,“我就留在你這,明早回來你會看到我的。”
  “嗯。”
  “那個,站住。”就在吳橋打算開門出去之時,談衍幾步過來就拉住了吳橋,“你不能就這麼去。”
  “……”吳橋問他,“那還要怎麼去?”
  吳橋揣摩著談衍的意思——這是要他依依不捨地去?一步三回頭地去?眼淚都要出來一樣的去?
  談衍又說:“帶著你的睡衣睡褲,而且,必須得是長袖長褲。”
  “……長袖長褲?”現在,基地根本不冷。這個基地,氣候真的算是不錯,很早就會暖和起來,吳橋還挺喜歡這裏的。
  “叫你穿你就穿。”
  “可是,為什麼?”吳橋聽明白了,他只是不理解。在這樣的季節裏面,誰會那個樣子睡覺?聽著就知道不舒服,能睡得香才叫怪了。
  “為什麼?你說為什麼?”談衍暴躁了,緊緊皺著眉,“你該不會想要和他都脫光了躺床上吧?!”想想那個場景,談衍就很反胃。連他都沒看過,別人又憑什麼。
  “……”吳橋猶豫著道,“但是……那也不用……穿長袖和長褲吧?”吳橋覺得有點好笑。紀遙只是他的朋友,談衍這是在想什麼。
  這句話又觸到談衍怒點:“穿著短袖短褲纏一起也不行!”
  想也知道,他們兩個只有一床被子。
  吳橋有些說不出話:“……我沒想和他纏一起。”
  “睡著了誰知道?”談衍說,“總之是不可以。”
  “……好吧。”吳橋走在櫃子前面,從裏面扯出了套衣服。
  “……”談衍接過外衣,仔細瞅了一瞅,說,“最上面那顆扣子也要牢牢地系上。
  “這樣睡會不會有點喘不過氣……”吳橋問道。
  “會麼?喘不過氣可以解開。”談衍說道,“最好是別讓人看見鎖骨——現在去吧。”
  吳橋抱著衣服,又看了眼談衍:“那……我去陪紀遙了。”
  “嗯。”
  “上將……”
  “怎麼?”
  “我會早點回來。”
  “……我知道了。”談衍說,“我等著你。”
  吳橋去了紀遙住處。
  紀遙剛好準備睡了。
  “紀遙……”吳橋看著紀遙重重的黑眼圈,問,“這幾天你都沒睡好覺吧?”
  “算是吧。”紀遙笑了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白天明明挺正常的……可是每天一到晚上,就覺得世界都黑了,每秒都在回憶過去,怎麼樣都抽不出來。”
  “紀遙……”
  “今晚你在這裏,我再努力試試。”
  “……嗯。”
  然而,到了半夜,吳橋卻被一陣聲音驚醒。
  ——紀遙在哭。
  雖然紀遙努力壓抑著啜泣聲,吳橋卻是依然可以清晰聽見。
  “……紀遙?”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事。”紀遙小聲地說,“今天晚上飯菜不合口味。”
  “飯菜?”
  “嗯。”紀遙回答,“這幾天的都是,好像菜裏是有熊膽蛇膽之類的東西吧,可能基地想在決戰之前給咱們些好的,不過真苦得很。”
  “紀遙……”吳橋說,“並沒有啊。”
  吳橋沒有覺得飯菜哪里苦了。
  “……”紀遙愣愣地問,“沒有?”
  “是沒有的。”
  “……”
  “那個……”吳橋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你大聲地哭出來吧。”
  “不用。”但是,紀遙雖然是這麼說,在吳橋的懷抱裏面,他的哭聲卻是越來越大,連室友都被從夢中吵醒了。紀遙卻是全然不顧,幾天來第一次那麼放肆地大哭了一場。
  吳橋一直從他身後緊摟著他,能感覺得到自己懷裏的身軀一直在很猛烈地顫。
  上次,吳橋雖然看見了紀遙的眼淚,但那真的只是幾滴眼淚而已,像這樣的失控今天是頭一回見。不,應該不只是在自己面前,恐怕之前真的沒痛哭過。
  紀遙是個驕傲的人,討厭展現出來脆弱。
  吳橋驚訝於一個人身體中可以有著那麼多水分。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紀遙哭聲漸漸停止。
  吳橋察覺得到,對方動作幅度已經小了,偶爾又會突然抽泣兩聲,但總體是平靜下來。
  “紀遙?”吳橋問道。
  他沒聽見回音。
  大約半分鐘後,他聽見了對方睡夢中的呼吸,有時呼吸會突然間帶著哭腔,但應該確實是睡著了。
  看來,紀遙哭得累了,終於是睡過去。
  吳橋估摸著,這是紀遙幾天來第一次真正地睡著。大概,真的是在……慢慢變好的吧。
  早上,吳橋立刻回到了自己那。
  談衍還在睡覺。
  吳橋覺得還有點困。
  昨晚紀遙大哭一場,自己也是幾乎沒睡。
  他輕輕地爬上了床。
  看見躺在那的談衍,吳橋覺得,自己似乎從一個那樣的噩夢中又回到了很溫暖的一個地方。
  他往談衍那邊湊了一湊,並且伸手揪住他的衣服。
  這樣……就能一直留在這個地方了吧。
  到了時間醒來,吳橋發現自己又被抱在懷裏。
  “……”吳橋仔細看了一看談衍,覺得他的鼻樑真挺,睫毛也是真長。
  老天對這個人真是太好……但是,似乎,作為這樣的一個寵兒,他承擔的也遠比別人多。現在,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也是皺著……
  瞧著瞧著,吳橋忍不住掏出手,輕輕摸上他的眉頭,然後,又揪了揪他的睫毛。
  談衍的睫毛動了下。
  好有趣……
  吳橋心裏想著,又接著揪了揪。
  這回,談衍眼睛刷地一下就睜開了。
  “……”被發現了。
  談衍說:“還沒人敢做這種事情。”
  “……”吳橋實話實說地道,“您的睫毛真的好長。”
  “……是麼。”
  “嗯。”
  “……”談衍看著吳橋,之後突然說道,“閉上眼睛。”
  “嗯?”
  “閉上眼睛。”
  “……哦。”吳橋以為談衍是要報復回來,沒有什麼反抗,很聽話地就把他眼睛閉起。
  然後,他就感到自己腰上的手一緊,接著他就感到眼皮上癢癢的,但是被拂過的時候非常舒服——談衍將眼睛貼近了他的眼睛,在他眼皮上面輕輕扇了幾下睫毛。
  “……”吳橋忍不住笑了出來。
  果然是挺長的。
  “睜眼。”
  “……”吳橋睜開眼睛,接著,他就看見對方的眼睛在極近的地方。
  談衍目光深沉,眼瞳很黑,吳橋看見裏面倒映出了他自己的影子,影子很小一個,有些變形。
  吳橋第一次從這麼近的距離觀察談衍。
  他從對方眼神裏面確認到了很多東西,包括他一直以來都不敢相信的。
  對方的呼吸停留在臉上,溫溫熱熱,讓吳橋渾身都有些躁動。
  “……上將。”
  “嗯?”
  “……沒事。”吳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談衍低了下頭。
  在吻到吳橋的嘴唇之前,他停頓了一下,看吳橋沒反應,才真真正正地碰觸了一下。
  “……”吳橋心跳得快到沖出胸膛了。
  這回,是真的被親了……
  “我……”吳橋從床上面爬了起來,“我……我去訓練。”
  “……嗯。”
  吳橋看著談衍。
  談衍此刻側對吳橋,一手撐著腦袋,正半支著身子,臉非常地漂亮,挑不出來缺點。身上也是同樣,肌肉線條清晰,因為常年鍛煉,顯得肩寬胸闊。
  “……”吳橋突然覺得,談衍就像自己最愛看的西遊記裏那勾引唐僧的妖精。
  過去他最鄙視那群妖精,心想唐僧怎麼可能被誘惑呢,如今自己終於是明白了,要抗住這種事還真是不容易。
  “對了,”談衍指了一下一架,“扣子已經釘上面了。”
  “……謝謝。”
  “那麼你先去吧。”
  “……好。”
  臨走之前吳橋仔細地看了看,覺得不近看好像發現不了什麼。
  但是,“自己軍服上面被釘了一顆上將級別才會使用到的扣子”這件事還是讓他有點心驚膽戰的。
  “吳橋,”一天之中,有很幾個戰友表示,“你今天好奇怪。”
  “嗯?”
  “動作特別地不自然。”
  “……”
  “你總用手擋著胸前幹嗎?”
  “我……”具體原因他實在是說不出口。
  但是,也不知為什麼,一想到那扣子是從談衍身上給扯下來來的,是常年最貼近那個人心臟的東西,而此刻正在自己同個位置待著,吳橋就會感到一陣陣的暖和,仿佛這個可以使兩個人相隔億萬光年的人靠得更近,可以代表他永不滿足和永無休止的流離當中某樣不會變的東西。
  吳橋知道談衍第二天就會離開了。
  所以,他一整天都在盼望訓練結束,就連每天晚上例行加練都取消了。
  鴉九聽到這消息後高興得是不能自已,不停地誇談衍,之後風風火火地就跑去看電視了。
  吳橋知道,他最近迷上的一部電視劇是講兩個機器人談戀愛的故事。鴉九覺得這和自己還有龍淵一樣,既然機器人可以談,那機甲自然也可以,急急忙忙地就向龍淵極力推薦了這部電視劇,誰知龍淵卻說無聊透頂。
  看著鴉九那不愛訓練的樣子,吳橋其實是有一點點哀傷的。
  他的機甲這麼不思進取……
  吳橋心裏琢摸了下,要不,明天就對鴉九說說,因為龍淵它愛砍人,所以才會變那麼強,以後還會越來越強,如果……鴉九總是這個樣子,差距就會越拉越大,龍淵就會看不上它。
  到底要不要這麼說呢……吳橋覺得找個招有點損……
  算了,先去看談衍吧。
  然而……出乎吳橋意料的是,房間裏面空無一人。
  ……還在達雷爾那?
  明明說會早點回來……
  不過,達雷爾說想要商量決戰的事,現在還沒回來倒也是正常的。翔龍之翼的總基地到底在哪那個臥底還不知道,但他已經成功打入上層,知道這些資訊只是早晚的事,達雷爾希望他們能儘早做出更周密的準備計畫。
  吳橋想:先在這看書,同時等他吧……
  吳橋坐到桌前,卻看到了一樣東西。
  他將那樣東西拿了起來。
  “……?”仔細辨別之後,他發覺是一小袋的種子。
  這是什麼……?為什麼有種子?
  之後,吳橋發現種子下邊還有一張小的字條。
  ——上面是談衍的字跡。
  談衍的字很有特點,和他本人一樣灑脫。
  吳橋一字一字讀著,立刻覺得一陣失落。
  留言只有兩行:
  【軍部有些要事,必須儘快趕回。你還在訓練中,我不想打擾你。
  花種是三色堇。】
  落款是:
  【永遠屬於你的,
  談衍】
  “……”吳橋瞬間覺得非常難過,甚至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最後一天相處,就這麼沒了嗎?
  被突發時間給剝奪了嗎?
  本來非常期待的事,突然間就變成泡影,他的心情像個孩子一樣,覺得世界都虧欠他。
  怎麼會……就走了……明明應該還有一天的啊。
  不過,三色堇是什麼?
  吳橋在電腦上面輸入進去這三個字,結果立刻跳了出來。
  是很漂亮的花。
  吳橋又仔細閱讀著文字。
  它的花語是——
  互相思念。
  “……”吳橋看著那袋種子,想,明天就去找個容器,再去弄來一點泥土,好好將它養起來吧。
  希望,等到它們花開,自己就能再和談衍見面——
  吳橋沮喪了一會兒,立刻開始練習鴉九,告訴它要照常加練。
  “……啥?!”鴉九的反應及其大,“我不要!!!”
  吳橋毫不留情地說,如果它總這樣,龍淵就會嫌棄它的。
  果然,此話一出,鴉九立即表示它最愛訓練了。
  吳橋:“……”
  吳橋希望,能在決戰之前,掌握腦電波操縱的技巧。
  那樣……就能保護更多的人,並且儘快取得勝利。
  吳橋清楚,目前,達雷爾正在繪製翔龍之翼的全基地圖,其中不僅有總基地,還有其他基地分佈情況。這次,達雷爾想做更加周密的部署。除了進攻總基地外,還會試著切斷對方全部救援路線,在其救援路線上面選擇地點伏兵,讓總基地得不到任何的補給。達雷爾甚至在尋找對方通信信號的中轉站,打算在決戰前一周進行轟炸。
  吳橋越來越想變強。
  現在,這件事情,並不只是他的一個理想。
  他要保護在自己身邊的人、以及不在自己身邊的人,自己認識的人、以及自己不認識的人。
  還有……他想要結束這戰爭。
  唯有這樣,他才能夠……不必再和那人分離了吧。

  ☆、第47章 準備決戰(下)

  吳橋找來一個容器,又去外邊拿了些土,仔細地將花種埋好,然後給它澆了澆水。
  也不知道長不長得出來……
  這個星球土質很不一樣,就連顏色都是屬於那種很深的深紅色,裏面含了什麼礦物成分吳橋也不知道,只有先撒一些種子試試。
  希望可以長出來吧。
  吳橋將花盆裏的土又拍了怕。
  它的花語是……互相思念嗎?
  鴉九準備好了之後,吳橋就開始了訓練。
  現在,他和鴉九之間的配合已經要比之前好得多。
  他的腦電波中噪音已經很少,因此鴉九可以迅速執行命令。
  實際上,即使吳橋腦電波中雜質很多,鴉九分析之後也是可以提取出戰鬥指令的,但是那樣的話就會耗去大量不必要的時間。況且,鴉九自身智商也不太高,處理資訊所需時間會被進一步增加,在戰鬥中就會處於不利地位。
  聽了吳橋“再像這樣不思進取,龍淵肯定看不上你”那番話後,鴉九練得十分拼命。
  “揍死你!”鴉九一邊聯繫還一邊吼,“揍死你!揍死你!”
  片刻之後,吳橋忍不住問:“揍死誰?”
  “一架很討厭的機甲……真的非常非常討厭……”鴉九說,“我把它當假想敵了,這樣練得會更有勁。”
  “它怎麼招惹你了?”
  “它……它就是那一次砸到我的機甲……”
  “砸到你?”吳橋想起來了。那次,鴉九剛被修好出來就無辜地又進廠了,原因是另兩架機甲打架結果波及到它。
  “後來,我讓它來給我道歉,說這樣會縮短壽命。但是……它說縮短就縮短吧,還打碎了我的壽星。”
  “……”吳橋聽了也有一些生氣。
  鴉九過來之前買了一個陶瓷壽星來擺,這件事情吳橋自然是知道得清清楚楚。鴉九說它沒有追到龍淵決不能死,於是買了一個壽命圖個吉利。
  當時吳橋看見鴉九買了一個壽星回來,還深深地因鴉九的奇特思維吃了一驚。
  之後,在基地裏,鴉九果然因為這個壽星被嘲笑得不輕。
  鴉九又說:“我氣了好幾天!”
  “那個,”吳橋問鴉九道,“我去和他的駕駛者說一說吧。”
  “不用了。”鴉九忽然又是一陣扭捏,“龍淵已經……已經……教訓它了。”
  “………………”
  “我對龍淵說呢,我買那個壽星,是保佑我活著等到你接受我,卻被它打碎了,龍淵就出頭了。”
  “怎麼出頭?”
  “就……就是過去對它們說,鴉九是它在護著的,讓它們以後老實點。”想到當時龍淵那個樣子,鴉九聲音都有一點變調。
  吳橋忍不住又多嘴問了句,“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今天早上,上將回來之前。”
  吳橋思考了下:“你和龍淵……”
  “我很快就要……要成功了吧?”說完,鴉九用小鐵爪害羞地捂住臉,“所以,我需要上進,不被它嫌棄,不能在這時候功虧一簣。”
  吳橋:“……”
  也是今天早上的事?今天早上真是……
  他心裏有其實有點憂傷,因為他隱約感覺道,用龍淵來騙鴉九這件事,很快就要不管用了。
  “話說,我覺得你不太對勁。”鴉九轉移了個話題。
  “什麼不對勁?”
  “你呀,你今天在對我下命令時,雖然噪音並不太多,但無用的資訊全是關於上將的。”
  吳橋:“……”
  “你總想他做什麼呢?”鴉九說,“我都看他看得累了。”
  “沒事。”吳橋並不想和鴉九詳細地說,因為鴉九一定會問東問西的。
  結束訓練回去之後,吳橋收到談衍報平安的簡訊。
  談衍說他已經到了。
  一大早就出發了,中間幾次跳躍,在傍晚抵達了首都星。
  “上將。”吳橋看著談衍,說,“今天在訓練時,鴉九說我,總是會想起您。”
  說完吳橋臉上有點發燙。
  他本來是認真地想問建議的,關於怎麼才能集中注意力的建議,結果現在聽上去卻像在撒嬌,像是他在上將離開之後表達想念似的。
  幸好,對方並沒有調笑他。
  談衍笑了一下:“所以還是要集中注意力。”
  “……”吳橋覺得現在還有點做不到。
  “這其實不難的,你再多練練吧。”談衍又安慰道,“以我個人而言,想戰鬥時就會專心想著戰鬥,想你時就會專心想你。”
  吳橋心臟又是砰砰蹦了兩下。
  談衍這兩天來說話好像不管不顧,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態度有關。
  但是,吳橋必須承認,對方的話,讓他心裏面癢癢的。
  “上將。”吳橋又問,“軍部緊急召您回去,事情會不會很嚴重?”在吳橋的眼中看來,一定是不得了的事。
  “嚴重個屁!”說起這個,談衍就是一肚子的怒火,“肖恩開的玩笑!”
  “……什麼?”
  談衍解釋了下:“前天他問我在哪里,我說我在達雷爾這。他問我有沒有什麼要事,我說沒什麼事,就是隨便看看。我真不該那麼說的,昨天是帝國的愚人節,他騙我說有一級情況,就將我給誑了回去!”
  談衍一想到自己趕回去時,肖恩指著他說“哈哈哈哈笑cry了”時的那個樣子,就會覺得特別地想揍他。
  吳橋:“………………”
  “不過,”談衍話鋒一轉,“今天發生了件……讓人瞠目結舌的事。我回來也沒錯,雖然回來也沒大用,不過總能平息一下軍部內的議論。”
  聽到這話,吳橋心中一凜:“怎麼了?”
  “吳橋你也知道,因為連年征戰,用於軍事的資金不足。”
  “對。”
  皇帝曾經下令,儘量支援前線,然而在錢上面總是捉襟見肘。
  過去,財政大臣用的招數就是常規用的幾招,比如,發行國債,尤其是高收益的國債,那讓人垂涎的高收益讓帝國的各大銀行和企業趨之若鶩。
  然而,還是不夠……
  談衍歎了口氣,完全把吳橋當作身邊人,什麼話都敢說:“皇帝為了打仗,又給財政大臣施壓,讓他再覓軍費。”
  “……”
  “在這種壓力下,他終於發狠了。”
  “怎麼?”吳橋聽得心驚肉跳,實在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雞蛋銀行和鴨蛋銀行,你肯定是都知道的吧?”
  “當然。”這是帝國最大的兩家銀行。雞蛋銀行、鴨蛋銀行、鵝蛋銀行和鵪鶉蛋銀行並稱“四大行”,帝國的人差不多有80%將錢存在四大行裏。
  “那麼也許你還不知道吧,今天,這兩大行正式落入官家之手。”
  “嗯?”吳橋不太明白,“本來就是官家的啊,皇帝擁有整個帝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句話不是早就有?
  “並不是的。”談衍對他又講了下,“即使是皇帝,也不能毫無道理地直接拿走他人財產。”
  “哦……這倒是。”
  “雞蛋銀行、鴨蛋銀行兩家都是民營銀行,由民間資本創立的,後來生意越做越大,現在股東也大部分都是個人名義進駐。”
  “我好像聽說過。”吳橋對這些事不太熟。但是,他聽說過,兩家銀行最早是由一批企業家們聯合創立。他又問:“那到底是怎麼了呢?”
  “最近,財政大臣宣佈,廢棄掉舊債券、發行新的債券,但是,一張舊債券可以等額抵掉一張新債券的一部分。也就是說,假如原先的票面是50元,新發行的債券票面是100元,那麼一張舊債券就可以抵一半的新債券,買主交出舊的債券之後,再掏50即可買到一張新的債券。這就是一個勾住人的鉤子,如果舊債券持有者不願之前的投資全部打水漂,就只有再掏錢出來換購那些新的債券。這就是一個勾魚的魚餌,自然比直接發行效果要好不少。
  “嗯。”
  “當時,發行舊債之時,因為高額利潤,雞蛋銀行還有鴨蛋銀行全都買了不少。這回換購,也全都是騎虎難下,只有繼續購買。”
  “然後呢?”
  “然後?財政大臣真的是在下一盤棋。”談衍又道,“過了幾天,兩家銀行報表出來,上個財政年的營業額和利潤不如預期——你也知道,今年的仗打得不順,戰爭時期人人自危,沒多少人存款貸款,銀行表現當然不好。因為不如預期,財政大臣便說服了兩家銀行增發股票,理由是引入更多投資者的錢,幫助他們度過困難時期,兩家銀行不疑有他就同意了。”
  吳橋沒有說話,他知道談衍會繼續往下講。
  果然,談衍又說:“他們絕對沒有想到的是。財政部……購買了幾乎全部增發的股票!用的竟然就是這兩家銀行拿去購買新債券的錢!股票增發過後……政府所持有的股票分別從20%、25%增加到了55%和58%……成了兩家銀行的最大股東。我是聽說,他們打算進駐之後迅速將兩家銀行的總經理革職。”
  “這……”吳橋好像再一次明白了,“處心積慮”這四個字的真正含義。
  可是……
  他不十分懂經濟上的事情,於是又只好問談衍:“之後會怎麼樣呢?”
  “想也知道,兩家最大銀行從此就會成為軍部的錢袋子了。”
  “那麼,”吳橋繼續問他,“以後會發生什麼事?您為什麼這麼憂慮?”作為談衍的……唔……作為談衍的什麼呢,吳橋看得出來,談衍非常憂慮。
  談衍歎了口氣,靠在椅子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吳橋可以看見他下巴和喉結那邊漂亮的線條。
  談衍說:“我覺得,財政大臣還會繼續佔有其他銀行……這樣,整個帝國人的存款就全都在他們手中了。”
  整個帝國人的存款就全都在他們手中?
  “然後把錢拿去打仗用嗎?”吳橋問。
  “對……光是拿去打仗這還算是好的。”談衍眉間的確有著不少擔心,“他大概會……先把錢都用了,再瘋狂印鈔票,造成貨幣貶值。一個儲戶現在存進去100元,等到取出來時100元就貶得只相當於現在的10元錢了……通過這種方法,將帝國百姓之前辛辛苦苦攢下的錢全都拿去打仗。”
  “……”
  “這種方法的無恥之處你看出來了麼?”談衍說,“首先,兩家銀行的增發股幾乎沒有溢價。其次,他用來掌控兩家銀行的錢,正是兩家銀行自己出的。”
  “……”
  “最近我總有些不安。”談衍伸手摸了一摸自己緊縮的眉頭,“擔心帝國這場戰爭打得……正在越來越不擇手段了。帝國現在太側重於‘器物’——我是指打仗用的工具,我怕它會漸漸失去人心。”
  “不會的。”吳橋很認真地說道,“現在帝國人人都很支持軍隊,希望能夠早日贏下這場戰爭。”吳橋對此毫不懷疑。在他看來,對於帝國大部分人來說,如果軍部真的需要金錢,甚至可以把財產全部捐出去,只要可以將共和國給趕回去。
  “……希望如此。”談衍說,“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吳橋覺得,談衍似乎並沒真的放心。
  他感到談衍想多了,但是,也許,真的有他所不懂的。
  談話在挺壓抑的氣氛中結束。
  吳橋洗漱之後爬回床上躺著,想著談衍要操心那麼多事情,而今年也只有32歲而已,就覺得莫名地有一些心疼他。
  要是能早點和平就好了……
  這個晚上,吳橋做了一個他把將軍壓倒了的春/夢。
  早上起來,只覺得十分地羞恥,急急忙忙洗了床單。
  ——之後一段時間,吳橋照樣練習。
  而帝國也最後鎖定了總基地在的地點。
  不過,這次卻不是臥底發回的資訊,而是通過傳統途徑來得到的。
  帝國用了幾年,將與那個頭目有點關係的人一點一點分析,最後將範圍從3000人縮小到了300人。每次抓獲到了一名,帝國都會反復審問,試圖得到一切有用資訊,幾年之間一共審了100餘人。
  前一陣子,他們俘獲到了一名重要人物,該重要人物同樣不知道頭目的下落,但是卻供出了一名信使,該信使正是頭目最親信的人之一。
  帝國在發現一個小基地後沒有轟炸,而是選擇了在必經之路上設下埋伏,信使不知有詐,最終成為網中的魚。帝國最有名的拷問專家審了三天三夜,他終於講出了總基地的地點。
  軍部決定儘快突襲。
  總指揮官定為竇漿。
  由條上次行動失敗,軍部怕他會有顧慮。
  然而,這一切計畫奧利維爾卻並不知情。
  他得到的突襲時間比正確的整整晚了兩星期,而事實上,竇漿決定立即組織部隊發往那個基地發動進攻。
  按照常理來說,信使被俘之後,應該立刻轉移。
  但是,他們及其相信奧利維爾送過去的情報,因此覺得比起倉皇逃跑,還是再對基地佈置一番作為“給帝國的驚喜”更為有趣,畢竟上次帝國遭受到了重大損失。並且,帝國在吳橋建議的基礎之上,採用了種種欺騙的手段來證明奧利維爾所言非虛,比如,讓帝國的氣象部門宣稱帝國邊境基地即將遭遇極端氣候、讓由條和假冒竇漿的人在別處頻頻出現,再比如,國防大臣在俘虜招供的當天發表演講時裝作喜形於色的樣子,表示兩周之後將會有個“好的消息”……
  歷史上的失敗,往往和失誤及疏忽有關。
  部隊被妥善地安排著——先登陸的、後登陸的、用以切斷救援線路的……
  吳橋又被安置在了第一波的突襲部隊裏面。
  他們的任務是,轟炸主要目標,儘量摧毀對手主要武器還有星艦和機甲的起落平臺,讓他們消失掉,根本不能使用。
  吳橋知道,完成目標非常重要。對方能出動的戰艦和機甲的數量越少,己方即將會遭遇到的反攻力量就越微弱。
  同時,他們需要協助第二批次部隊。第二批次人數眾多,主要任務是為第三部隊提供空中掩護,讓第三批次部隊可以登陸到基地。第三批次部隊戰鬥能力不強,因為他們將會帶著很多材料,迅速築建防禦工事以及後方登陸平臺,讓最後大部隊可以登陸基地,掃平地面上的一切障礙,進行大範圍的搜索,因為竇漿知道基地很多建築都在地下,單靠空中轟炸恐怕難以取得預期效果。
  決戰那天,吳橋是從另外一個基地走的。
  為了迷惑對手,達雷爾的基地靜悄悄的。
  為了保密,奧利維爾已被察覺到是叛徒的事並沒有幾個人知道,出發之前,吳橋感覺得到他的船艦裏面彌漫著一股不安的氣氛。
  不管怎麼說,上次是失敗了,而且還是慘敗。在不知道叛徒已被知曉的情況下,害怕的情緒也是難免的。儘管達雷爾做了很多次激勵,依然有很多士兵抱有悲觀情緒。
  “上校。”終於,在船艦就要啟動時,他的通訊官站起來,“我想請求離艦!”
  “批准。”吳橋看都不看對方一眼,“立刻離開艦橋,等待接受處罰,副通訊官補上。”
  “……”
  就這麼著,吳橋的船艦少了一個人。
  他不知道別的船艦是否也有同樣情況,還是只有自己訓練出了一個逃兵。
  事實上,在到底對方總基地週邊後,竇漿就會宣佈“欺騙計畫”的事。那個時候,所有的人都會明白這回真正被耍的是對方,這個意外之喜會使他們戰鬥情緒更加高昂。
  他們經過漫長跋涉之後,終於是看見了那個目標。
  星球表面的土又是灰黑色的,更靠近中立國,與中立國共用一個人造太陽。
  這裏和上個總基地感覺很像,的確應該就是對手會喜歡的基地地點。
  “出擊!”第一批次部隊由達雷爾指揮,到了指定時間之後,他發出了鏗將有力的宣戰語。
  達雷爾,還真的是身子越老,心越堅定。
  吳橋他們很整齊地掠了過去,對著目標就是一頓狂轟濫炸!
  火光一片連著一片,足見帝國這次要將對手置於死地的決心。
  這回帝國情報沒有錯誤。
  很快,吳橋就看見翔龍之翼抵抗部隊都沖了出來!
  這回,不再是自動化的武器,也不再是醜陋的昆蟲,而是真真正正的翔龍之翼的人!
  吳橋看見其中一架機甲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就向自己所操縱的鴉九直飛過來!
  “轟!”
  在兩架機甲就要相交時,對方突然一炮劃破天際!
  “……!”
  吳橋連忙開了護盾閃開。
  兩人交手幾十回合之後,看著對方那些動作,吳橋心中升起一股熟悉。
  我一定是認識這個人的……
  他的腦海當中閃過一個名字。
  那個讓他恨得咬牙切齒的人。
  ——阿誇什。
  他們倆的舊賬一筆一筆。
  如果不是有他,也許,盛重光不會死。
  之前兩人曾是同學,雖然阿誇什隱藏了實力,但有些風格還是變不了。之後吳橋臥底半年,和阿誇什可謂朝夕相處,對他實在是很熟悉。
  即使現在對方和從前並不一樣,吳橋也能從蛛絲馬跡中發現真相。
  他是故意針對自己的嗎……因為阿誇什很熟悉鴉九,吳橋忍不住這樣地猜測。
  吳橋心念閃動,攻擊更加猛烈。
  這時,他發現自己的通訊儀器一閃一閃的。
  難道是……阿誇什?
  吳橋接通了對方的連線。
  “嗨吳橋。”
  “……”果然,是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那個聲音。
  阿誇什搜索了附近所有儀器,鎖定了鴉九並且呼叫了。
  “你是吳橋吧?怎麼不說話?”
  “……”吳橋伸手關了儀器。
  此刻他不需要敍舊,他需要的只是勝利。

  ☆、第48章 腦波操縱

  吳橋知道,阿誇什的水平很高。
  他並不認為對方可以贏得過自己,但他也知道要想獲勝需要點時間。
  吳橋咬著牙,打開了護盾,冷靜地躲避著攻擊。
  他在尋找機會。
  旁邊有個戰友飛過來幫吳橋,試圖從阿誇什的背後偷襲他,但阿誇什卻是大笑了兩三聲,“唰”地一下子就輕巧地避開,接著手中武器換成了合金刀,吳橋他只看見眼前寒芒一閃,那架機甲頭部就咕嚕嚕地滾了下去!
  “果然還是喜歡這種感覺……”阿誇什自言自語道,“用槍來打實在不夠有勁……”
  雖然,駕駛員並不在機甲的頭部裏,削去腦袋並沒什麼實際用處,但阿誇什就是喜歡這種感覺,很像古代戰爭中的霸氣王者。
  “你這傢伙!”吳橋自然不能再給對方機會,上去追著對方就是一串掃射!
  又被他避開了……
  一起練了半年,彼此都很熟悉。
  這樣下去不行——
  吳橋心裏覺得,必須儘快解決。
  周圍炮聲隆隆,戰況非常激烈。
  一架架的機甲,像一隻只黑鷹,互相視對方為食物,彼此激烈廝殺,炮彈像雨點般,沒有片刻停歇。
  而與此同時,翔龍之翼仍有機甲不斷出來。
  吳橋知道,他們稱基地的機甲起落平臺為“光之門”,意思是那裏是這個黑暗宇宙裏面最光明的地方,真是想想就很諷刺。
  目前來說,第一批次尚可應付……可是吳橋總有些怕。
  吳橋真怕,這又會成為死神的一場盛宴,可以讓它再次大朵快頤。
  吳橋覺得他得加快速度。
  他必須立刻解決掉阿誇什,然後再去幫助其他戰友。
  鴉九需要發揮最大效用,幫助部隊減少損失,被纏在這總歸不是好事。
  幫助戰友贏下戰鬥之後,他們還要突破敵人陣型,去炸毀那個“光之門”,防止更多機甲出來。
  吳橋時常覺得,戰場和平時他們在的地方並不是一個世界,而是一個顛倒了的空間。平時那些常理在戰場上都是不適用的。在這個空間裏,好鬥兇狠是最大的美德,退讓寬和是最大的恥辱。
  “鴉九。”吳橋說,“試一下腦電波控制吧。”
  “咦?”鴉九說,“啥?!你說啥?!”
  “腦電波控制。”
  “不靠譜!”鴉九斷然地否定道,“你不行!”
  “……我這次不會想上將了。”就像談衍說的,在這樣的時候,就暫時忘了他。
  之前只差一點,吳橋覺得,這次應該能行。
  “我根本不敢信!”鴉九說,“你都沒做到過!”
  “真的。”吳橋很認真地哄鴉九道,“你知道的,越到關鍵時刻,我就表現越好。”
  吳橋在心裏是覺得,自己這次真能做到。不管是好的感覺,還是壞的感覺,他的感覺一向挺准,有的時候甚至過分相信感覺。
  既然他有這種感覺,那就應該試試,說不定能救下幾個戰友,讓其免於災難。
  危局如斯,誰敢惜身?
  吳橋一向不是保守的人,甚至可以說總是很冒險。
  可能做得更好的話,他就絕對不會覺得“現在這樣就可以了”。
  “唔……”鴉九說,“話雖是這麼說,可我還是害怕。”
  “……”
  “你知道的,我的防禦超差——說起來這全都怨你!不聽上將的話,亂點一氣!我防禦差,別的機甲外面都有一層能量罩的,有的機甲薄點有的機甲厚點,可我根本就跟完全沒有是一樣的,一下就碎!被打到哪,哪就碎了!常年骨折!如果軍部的維修室有貴賓卡,我一定已經是vip會員了。”
  “……”
  “我覺得我就要得到龍淵了呢……”鴉九聲音聽著又是有些變調,“我可絕對不能被你給害死了……”
  “鴉九,”吳橋又說,“那個……你不是想和它並肩作戰?我學這個之後,發現,我們差得太遠。這樣下去的話,說不定到退役,都沒有機會的。”
  “……”
  “我們要逼自己一下,循序漸進是不行的。之前都是你來催我,現在我想催你一下。你想想看,今天之後,你就可以直接去對龍淵說呢,你也學會接收腦電波指令了,它應該會對你另眼相看的吧,畢竟之前你們根本不在一個等級。”吳橋可以直接強制機甲執行命令,但他還是想讓鴉九自己邁出這步,如果鴉九實在是不願意,強迫它做可能反而有反效果。
  “唔……”鴉九很是糾結。它的年紀比龍淵大,參與戰鬥比龍淵早,然而差距越拉越大,怎麼樣都彌補不了。對於這個,它很在意,在電視劇裏面,那些阻攔真愛的惡婆婆們總會說:“你這樣的根本配不上我兒子!”或者,委婉一點用反問句:“你這樣的哪里配得上我兒子?”鴉九之前做夢總會設想很類似的場景,在那些個場景裏面,惡婆婆被換成談衍,談衍上將惡狠狠地甩了一張鈔票給它,嘴裏說著“鈔票給你!立即滾開!”之類的話,每次設想之後它都覺得傷心。
  “我們小心一點,和他距離遠點,多點反應時間。就算真的不行,再換回來好了,不會這樣死的。”
  “那,那……”鴉九又是糾結半天,最後終於點頭同意,“好吧。”
  “謝謝你了,我的鴉九。”
  吳橋說完,一手繼續閃避來自阿誇什的不間斷的攻擊,一手伸過去拿用於腦電波操縱的那個設備。
  他將設備戴在頭上,清空腦中一切雜念,準備開始進入戰鬥。
  吳橋將手放在切換模式的那個按鈕上,想了一想,又將手縮回來,摸到自己脖子上面談衍送他的戒指,握在手心,用力攥了一下,閉上眼睛,最後狠狠地想了將軍幾秒,再將將軍身影徹底排除出腦海,然後猛地睜眼,用力拍下那個按鈕!
  他的腦中此刻只有戰鬥。
  吳橋可以明顯感到鴉九動作快了很多。
  在這之前,手動操作還有語言控制都要消耗時間,成本不低,現在只需大腦運作,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阿誇什之前很快的攻擊,似乎一下就不是問題了。
  對面那架漆黑機甲一下不再那麼可怕。
  沒錯……他可以應對得遊刃有餘……
  吳橋將左手武器換成合金刀。
  “嗯?”阿誇什有些看不明白這個動作了。
  換成合金刀是想幹什麼?
  難道,他也想要削下自己機甲的頭?
  很快,阿誇什就發現了吳橋在幹什麼——他一直在用合金刀晃自己機甲的監視器!
  機甲沒有玻璃,監視器就是駕駛員的眼,他們從監視器中觀察外面情形。
  此刻,人造太陽高懸空中,射的光線非常刺眼,而鴉九左手手中的那把合金刀,金屬表面光滑得像鏡面一般,吳橋通過旋轉刀的角度,讓陽光照射到他的合金刀上,再發射給阿誇什的機甲,就能準確晃到對手“眼睛”。
  “切。”阿誇什罵了句,對這樣的小計倆很不屑。
  他伸出手一推,引擎發出“轟”的一聲,速度立刻又提升了!
  接著,他忽左忽右地速度極快,經常使用急停變線,想要將吳橋的戰術打散。
  但是,那道亮光始終追隨著他!
  監視器一直被陽光晃著!
  雖然不如鏡面有效,但也足以讓他看不清了。
  從阿誇什那裏看去,只能瞧見白花花的一片,根本看不清外面是什麼,更別說要攻擊對手。
  他只能不停地轉來轉去,試圖擺脫那惱人的反光。
  在突然變線時,能恢復一瞬間的視力,但很快又會被捕捉到,再次陷入迷茫狀態。
  而吳橋位置也總是在變,單單憑著那麼少數幾秒,能找到吳橋就算不錯了,根本沒機會瞄準和發射。
  阿誇什每次都只能在看見吳橋後,在再次陷入“目盲”狀態時,憑著剛才記憶想著那個方向打出去一發炮彈。
  然而,他也非常清楚,這樣很難打中,尤其是當對手是吳橋的情況下。
  阿誇什想不通,到底是為什麼……他速度這麼快,吳橋還能跟上?
  就算鴉九速度很快,也不至於到這程度!簡直就是如影隨形,總能立刻就跟上他!
  剛才,還沒有這樣的!
  阿誇什自然不知道,吳橋已經換了操縱方式。
  現在,使用腦電波來操縱的吳橋,只要眼睛能跟得上,就可以輕易捕捉到對手。
  轉動合金刀動作很簡單,並不需要消耗太多時間,這種小範圍地移動工具,絕對比對手硬跑要省時。
  對手的行動範圍大,而手轉動的幅度小。
  因此,吳橋眼睛追隨著阿誇什,同時腦中想著如何去跟,鴉九根據指令快速行動,即使,思考稍微耽誤一點時間,也足以能牢牢鎖住對手,讓阿誇什根本逃脫不開。
  太陽此時就在他們頭頂的正上方,阿誇什想做什麼都有一點做不到。
  他試著卡進人造太陽和吳橋中間,讓太陽、自己、吳橋呈一條直線,而自己在中間,這樣就能阻擋吳橋,讓他手中的“反光鏡”再也接受不到陽光也不能再製造反光,但是吳橋已看穿了他的心思,隨著他的動變換方位,阿誇什始終沒有能成功地擺脫困境。
  “你這傢伙!”阿誇什在機甲中大聲地喊著,“還是那麼地討厭啊!”
  是的,他很討厭吳橋。
  吳橋跟他,似乎完全是相反的。
  阿誇什覺得,自己是極暗,吳橋是極亮。吳橋總是充滿希望,覺得一切都很美好,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堅信一定會有辦法解決。吳橋曾經說過,如果想要什麼東西,向著那個目標一直努力,最後一定會得到的,要是怎麼都不成功,說明還沒有到最後。當時他還舉了幾個例子,說明他的這個道理。而自己呢……則是非常容易生出負面情緒,遇到一些不公正的待遇之後,他就一定會很憤懣地怨恨著別人,希望能夠向那些人暢快淋漓地復仇。阿誇什難以理解吳橋那種人。
  阿誇什降落在地上,使出了z字行進,希望能夠干擾吳橋。
  這是他的拿手技巧,連吳橋都比不過他。
  可是……
  只聽“轟”地一聲,阿誇什感到自己身子猛烈地一震,身子突然一歪,一個踉蹌只差一點就要摔倒了!
  他竟然被吳橋給擊中了!
  機甲已經失去左臂!
  看來,沒有視力,終究還是不行!
  被打中是遲早的事!
  緊接著,炮彈伴隨著火光再次犁開了地面,地面上的石子還有泥土全被掀起,一陣煙塵在一瞬間直直升騰起來,彰顯著開炮者正進行怎樣的攻擊。
  阿誇什用力地一躲,依然是被炮彈擦到,立刻又失去了右臂。
  儀錶盤滴滴地響起來。
  阿誇什掃了眼,發覺情況不妙。
  多個關鍵部位受損……
  失去機甲雙臂的他,又掙扎著重新回到空中。
  雙臂都失去了,什麼都做不了。
  有沒有人可以支援……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那可惡的傢伙!屢次壞他的事!
  此刻,阿誇什卻是完全忘記了,吳橋屢次“壞他的事”,都是因為他先針對吳橋,吳橋從沒主動招惹過他。
  正當他在憤恨著,吳橋跟了上來,舉刀便砍!
  吳橋倒是半點機會都沒給他!
  翔龍之翼待了半年,吳橋對這些機甲非常地瞭解。
  吳橋一刀便刺進了機甲引擎所在的部位,根本就沒有半分半點的計算錯誤。
  機甲的發動機轉速多為每分鐘幾萬轉,合金刀、發動機引撞擊時的效果異常巨大,發動機的葉片頃刻之間就斷裂和破碎了!
  葉片受損之後發動機的轉速驟降,進入引擎室的空氣突然減少,原先室內中的空氣立刻噴發而出,帶著各種正釋放能量的動力原料出來,像一場盛大節目的前奏一般。
  葉片被破壞後不規則地轉動,在它的影響下,阿誇什的機甲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了起來。
  他想穩住機甲,卻是無法做到。
  對於機甲來說,這種抖動是致命的,如果機甲不受控制,最後就只有死。
  阿誇什沒辦法,只得停了機甲。
  只要引擎完全停止轉動,就不會再帶動機身,機身就能暫時平靜下來。
  機甲自由地降落在地上,失去平衡,又很難看地栽倒在一邊。
  “……”真是好狼狽啊……阿誇什想,竟然這樣輸了……
  鴉九落在他的旁邊。
  “……”阿誇什不明白,吳橋為什麼要用刀。
  這是……為了羞辱自己剛才的表演嗎?
  羞辱自己剛才削了一個機甲的頭?
  吳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吳橋此刻情感非常複雜。
  他曾經把這個人當作是朋友,是會一起出生入死的好朋友,所以對方揭露身份之時,他是感到非常地震驚的。之後,他們兩人貌合神離、互相利用,吳橋討厭翔龍之翼,但是其實,對於阿誇什這個人,他倒沒有特別憎恨。那個時候,比起那些極端情緒,他更覺得對方可憐可悲可歎——直到盛重光的死亡。嚴格地說,盛重光不是阿誇什殺的,但是,阿誇什讓盛重光選擇兩人誰死,吳橋絕對沒有辦法原諒對方。
  吳橋沒有話說,阿誇什也沒有。
  半晌之後,吳橋也像剛才的阿誇什一樣,開了通訊儀器,開始搜索他附近的聯繫物件。
  很快,他就找到了阿誇什。
  看著那個名字半晌之後,吳橋伸手點擊了下“連接”。
  鈴聲響了很久之後,通訊才被真正連接。
  吳橋並不知道,剛才那段時間,對方在想什麼。
  是疑惑自己為什麼找他?是拖延時間等同伴救他?還是想對自己不理不睬?
  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吳橋想,這些事情他不在意。
  “嗯?”阿誇什的聲音傳來。
  “阿誇什。”吳橋說,“好久沒有聽見你的聲音。”
  “但我想你忘不了吧。”
  “……嗯。”對比阿誇什的囂張,吳橋卻是非常冷靜。
  “呵呵……”
  “我們長話短說。”吳橋說道,“你也不用拖延時間。你看看這周圍,沒人可以抽身救你。”
  “……”阿誇什知道吳橋說的是實話。帝國此番準備充分,機甲數量要比翔龍之翼更多,的確沒人可以來顧及他。
  “我可以不殺你。”吳橋的聲音還是淡淡的。
  他用淡淡的聲音說出了一句讓阿誇什完全不敢相信的話。
  “什麼?”阿誇什想:不殺自己?!
  “對。”
  思考片刻之後,阿誇什問:“你的條件都有什麼?”
  “你對組織非常忠誠,問你別的你不會說,我一點我是清楚的。”
  “哼。”
  “所以我的問題特別簡單。”吳橋對阿誇什說道,“告訴我盛重光被葬在了哪里。”
  “什麼?”
  “你告訴我,重光在哪。”吳橋聲音有一些抖,“我要帶他回家。”
  吳橋心想,盛重光是一個那麼膽小的人,怕黑、怕鬼,如果被埋在個孤零零的地方,他會不安。那個地方,曾經是那個組織的基地,一定是一個偏遠的地方,常年都不會有人經過的。他一定會害怕,想要快點逃離,但是此時的他,是無法做到的。
  阿誇什:“……”
  “說,”吳橋又到,“你說,我就不殺了你。”
  “……”
  阿誇什在心裏權衡了下。
  這個條件,聽上去實在是非常誘人。
  只要說出一個死人埋屍地點,就能夠繼續活下去完成事業。
  他並不會怕死,也很討厭屈服,他甚至早想過,如果被人俘獲,就以自殺來完成“榮耀”。
  可是,這也並不說明他會一味求死。
  現在,這吳橋這麼傻,主動要放過他,只要說些無關痛癢的事,就可以不必死在這裏了。
  這個情都不領。未免有些太傻。
  他們組織的人心很堅定,但是堅定並不是不變通。
  想到這裏,阿誇什的心情大好。
  他笑了下:“好啊。”
  “你說。”
  “重光……”心情大好的阿誇什,又叫出了親密稱呼,“重光在松子星,就是乾果星際的松子星,旁邊是榛子星。那裏有幾棟破爛的屋子,我就把他埋在屋子的附近,我很夠意思了。其實也不僅因為是同學,還因為我最後很敬重他,呵呵,我是真的完全沒有想到,他會為了你而選擇自殺。”
  “……”聽到這話,吳橋心裏猛地痛了一下。
  “我說完了,夠詳細吧?”
  “嗯,夠了。”吳橋又問,“我如何能夠相信你的話?”
  “相信?”阿誇什又笑了,“你很瞭解我的,我最討厭欺騙。”
  吳橋點了點頭:“好。”
  阿誇什的確是沒有亂說。
  可能因為滅門事件之中充滿謊言——比如,共和國的人為了找間諜,欺騙他說帶他尋找父親,再比如,帝國說了會善待他們家,最後卻選擇滅了他滿門——阿誇什最很利用別人的信任。
  吳橋與他相處很久,的確沒聽他騙過人。
  據阿誇什自己所說,他只騙過一次,就是在軍部的那回。
  “現在……”阿誇什問道,“交易算是完成了?我可以出去了麼?”
  “嗯,”吳橋回答,“差不多吧。”
  說完這句,只聽“哢”的一聲,吳橋突然舉起手中的刀,猛地刺進了阿誇什機甲的駕駛室中!!!
  “……!!!”還沒等阿誇什反應過來什麼,吳橋給鴉九下了個指令,鴉九右臂猛烈一旋,粗重的合金刀在阿誇什機甲的駕駛室中整整轉了兩圈,“哢啦哢啦”的刺耳聲音不住地傳出,好像死神前來接人時能聽到的來自冥府的三頭犬的犬吠聲。
  鮮血從機甲斷裂的縫隙中不斷噴出,順著機甲金屬外殼流淌進了大地,很快就形成了一塊塊乾涸的印跡。
  “啊啊啊!!!好血腥!!!”鴉九另外一隻鐵爪捂住了眼,“吳橋你竟做出這種指令!”
  “……”
  “他他他他他他!他成了肉醬了!!”
  “抱歉。”吳橋說,“嚇到你了。”
  “豈止是嚇到了,簡直是嚇死了……”
  “……”
  “剛才,看你問他盛重光的下落那時,我還真的以為你要放過他了……簡直把我急得不行不行的了……你要是放過了這麼狡猾的人,以後我們一定會付出代價的,我真的想讓人立刻停止犯傻!”
  “……”吳橋猶豫了下,還是問鴉九道,“我剛才想什麼,難道你不知道?你應該還在接受我的腦波的。”
  “那個,那個啊……”聽了這話,鴉九有點心虛,“因為你的思維太複雜了,我懶得分析,就沒處理了……”
  “……”
  “剛才,我真的是累虛脫了,太想抽空歇一下了!”

  ☆、第49章 再次升

  “是麼。”對於鴉九這句評論,吳橋沈默不置可否。
  他變了嗎?也許是,也許不是,誰知道呢。
  阿誇什是一定要殺,重光在哪一定要問,其他的也管不了了。
  吳橋低頭看著阿誇什的機甲——黑色的機甲胸口的部分已經被毀了,碩大的洞口形狀詭異地呈現在那裏,金屬的邊緣有一些粗糙的砍痕和卷邊,駕駛室裏的所有燈光已經全部熄滅,裏面是什麼烏漆抹黑的也看不清楚,只能瞧見有暗紅的鮮血沾在外殼上。
  “……”殺死了阿誇什,吳橋甚至有點恍惚。
  就這麼地,結束了麼?
  好像有點太簡單了。
  那個帶給了他最痛苦的夜晚的他所痛恨的人,竟然這麼簡單地就被自己給殺死在這裏了。
  一切結束之後,竟然有點空虛。
  吳橋知道,對方死了,這其實什麼都說明不了。
  這場戰鬥結束之後,他要到松子星去接人,將重光好好地安葬。
  失去好友的悲傷將永無止境,愛和恨亦不會在今天就完結。
  “鴉九,”吳橋說道,“走吧。”
  “哦!”鴉九回答,“我這心還有點突突……”
  “沒時間突突了,要繼續戰鬥了。”
  “……哦!”
  吳橋重新飛上天空,在炮火中自由穿梭。
  鴉九速度極快,這些不是問題。
  吳橋很快發現有位戰友有點扛不住了。
  “鴉九,那邊。”
  “嗯!”
  吳橋到了一個他心目當中非常合適的地點,鴉九趁對手不注意舉起鐳射炮就轟了過去!
  “……!”對手完全沒能注意得到這突然的襲擊。
  吳橋覺得自己漸漸得心應手。
  解決一個對手之後,直直奔向下個對手。
  他的頭腦、五臟、筋骨仿佛融為一個整體,一種力量似乎要從身體內部溢出來了,從最中心開始漸漸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他從沒感受過這種隨心所欲。
  遠處的達雷爾注意到了吳橋,因為吳橋表現實在是太顯眼。
  如果說之前吳橋總是有一些問題,此刻他就像一隻蘇醒了的幼獅,已隱隱有了一些戰場王者的架勢,機甲手中的武器利劍一般貫徹長虹。
  而他的對手呢,就如海上一葉小舟,努力地反抗著狂風驟雨,可是卻根本沒有能力掌握自己的命運,吳橋的攻擊仿佛千萬層巨浪,一浪高過一浪,還沒等他喘一口氣,就又被淹沒在浪底。他胡亂地閃避著,如同掉進海裏即將溺斃的人,全憑本能拼死折騰,希望能夠殘喘下去。
  “……”達雷爾想,當初他將吳橋要來,還真的是要得對了。
  他不知道吳橋到底為何會有那種基因統計結果,但是在他看來,吳橋絕對算是整個帝國不可多得的人才了。
  說不定是測錯了吧……
  真的可以叫他接班,達雷爾忍不住想到。他的年紀實在太大,早在思考下任人選,本來,基地裏三位元準將中,他最看重奧利維爾,現在他卻不得不重新考慮這件事,因為奧利維爾實在辜負他的期望。剩下的兩個人……說實在的,達雷爾覺得都不如吳橋,要麼過於保守,要麼有勇無謀,但是吳橋從軍年限還短,達雷爾知道會有人不服,而讓一個只有22歲的人獨自解決這樣的事似乎也不現實。所以……只能希望自己還能再活幾年,活到吳橋真正可以擔當大任,他才能夠很放心地將基地交給他。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帝國漸漸掌握場上主動。
  翔龍之翼終究只是一個上不了臺面的組織,在經濟上又遭受了重大打擊,不管人才還是裝備都和帝國不是一個級別。
  “好!”達雷爾說,“一鼓作氣擊潰他們!”
  “是!”眾人回答。
  “我看他們已經沒有什麼其他辦法了吧。”達雷爾冷笑了一聲,“剛才那些東西,都是些什麼玩意兒?他們居然連這種東西都用上了麼?真的很符合他們一貫的齷/齪作風!”
  “……”吳橋知道達雷爾指的是什麼。
  剛才,翔龍之翼最後一批放出來的機甲,實在是只能用“齷/齪”兩個字來形容。在那些機甲的白色機身上,竟然繪滿了裸/女的肖像!那些美女個個身材火辣,動作誘人,眉梢眼角充滿風情,很多機甲的機身上甚至還有性/交畫面!看來,因為帝*隊裏面的人大部分是男性,翔龍之翼便想了這麼個方法來干擾對手、讓對手沒有辦法集中注意力。
  然而矛盾的是,這些帝*人一方面很鄙視對手用的策略,另一方面卻又當真心猿意馬地被擾亂思緒。與這些奇怪機甲對陣的帝*人們,幾乎全都沒發揮出平時戰鬥的水平,其中,受波及最大的恰恰就是最主力的人,因為他們都在使用腦電波操控機甲,需要儘量給機甲最清晰不過的指令,一旦不集中水平立刻就會大打折扣。
  最不受影響的人,大概就是吳橋了。最開始看見那些畫面時,他也感到了不小的衝擊。然而很快他就強迫自己別想,他覺得去看那些圖非常對不起談衍。當時,鴉九還說:“吳橋……真沒想到……你是一個這麼保守的人……竟然為了上將連看都不看呢……”吳橋沒有理它,盯著敵方的頭,一個一個解決對手。過了一會兒,鴉九竟然還有閒情逸致地問:“吳橋吳橋,這些模特,還有將軍,誰更好看?”吳橋給出的回答是“她們”,然後,在鴉九不斷的“為什麼”、“為什麼”的追問下,很艱難地回答:“因為……她們都是外人,不可以背後說外人的不是。”吳橋覺得她們也沒做錯什麼,只是照片被人用在這裏罷了。
  幸好,帝國這邊雖然受到一些阻礙,但很快就重新調整好了狀態。這種東西效果也只能持續一小會兒,就那麼幾張圖,很快也就膩了,帝國並沒因此落在下方反被對方擊敗。
  “那麼,”吳橋又聽見通訊儀器裏達雷爾在說,“擊潰對手的時機就是現在了!讓我們徹底突破對方的防禦,摧毀他們基地上的防禦系統,讓第二批次得以順利地登陸!”
  “是!”吳橋回答。
  對方現在仍在堅持著的機甲已經不太多了,照這局勢發展下去,遲早可以將所有空中的機甲全部清空讓路。
  太好了……吳橋想,一切都在按照計畫進行。
  等到炸毀防禦系統之後,第二批次就會提供空中掩護,讓第三批次來修建平臺,為最終的登陸做好充足準備。
  這無疑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然而,在雙方整個的對抗歷史當中,今天,又會短得只能留下寥寥幾筆。
  然而,就當吳橋以為不會再有變故之時,一直被翔龍之翼護著的“光之門”裏又沖出了數架機甲!
  機甲通體紅色,極其刺目惹眼,在太陽光好像一個個可怕的掠奪者。
  吳橋只見其中一架機甲瞬間掠到眼前,大吃一驚,連忙舉起槍口對準目標進行猛烈轟擊!
  對方卻輕輕鬆松地躲過了……
  它們身形之敏捷,讓吳橋異常驚訝!
  這跟剛才那些對手完全不是一個等級!
  翔龍之翼竟然還安排了這樣的後手在!
  僅僅交手幾個回合,吳橋便發現了,對手也在腦波操縱,而且極端熟練。
  那些駕駛水平遠遠在他之上!
  他們就像開了天眼,吳橋所打出的炮彈,全部都被輕鬆閃過!
  同時,對手戰鬥方式詭譎難測,絲毫沒有章法可言。駕駛員總是能從一個極刁鑽的角度躲開去,然後再從一個極刁鑽的角度飛回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就是他們的殺手鐧嗎?平時輕易不會使用,就等這最後的一刻?
  吳橋仔細數了一數,加上自己正在對戰這台,這種機甲只有八架,卻將己方弄得手忙腳亂!
  他們機甲碎屑亂飛,整個場面非常混亂,不少人瞬間就消弭於無形了。
  吳橋周圍彌漫著戰火硝煙,像是很多煙火同時綻放。吳橋他們不管怎麼去捉,都難以碰到對方的一絲一毫。
  這樣下去不行……
  吳橋開了通訊儀器:“達雷爾少將!”
  “……”
  “達雷爾少將!”吳橋喊道,“我認為,我們應該重新整合剩餘兵力,商量一下接下來的作戰方式!”
  “……”
  “達雷爾少將!”吳橋又大聲說,“現在情況不妙!”
  “妮可……”
  “……什麼?”吳橋沒有聽清達雷爾在說些什麼。
  “妮可……”
  妮可?吳橋有些摸不到頭腦——妮可是誰?
  不過,緊接著,吳橋似乎記起來了——那個傳說中的女性戰神!
  當年,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並且,所有科目都是第一!
  那個時候,就已經是神話了!
  當時她為軍部立下赫赫戰功,在她之後,更優秀女性走到了戰場上。蕾拉就曾說過,妮可是她偶像,而蕾拉,在培訓課程中的成績僅僅次於吳橋一點點。
  不過,後來,不清楚為什麼,妮可突然退役,就在她還非常年輕之時。
  她的離開,曾經讓人議論紛紛。當時,除了妮可,年輕一代當中沒第二個那般具有戰神潛力的人出現,所以,她的離開使新一代失去核心領軍人物,讓人分外感慨,有人認為她是有什麼不得以的苦衷,還有人對她極盡嘲諷,認為她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沒有承擔起她應該承擔的社會責任。
  在她之後,肖恩才進入公眾的視野,而在那時,幾乎所有人都認為,肖恩其實是不如妮可的,於是更加懷念妮可,不斷地幻想著,如果當年她沒離開,到底會成長是什麼樣子。
  對於她的討論,直到今天依然存在。
  幾年之前,談衍出現。
  談衍的天賦,讓人很目眩,一些喜歡他的帝國公民認為他是帝國近兩百年最有才能的人。不過與此同時,也有人憶起了妮可,表示談衍並不一定就是第一,遺憾地說也不知道妮可還有談衍究竟誰更強些。
  吳橋曾經問過談衍這個問題。在他眼裏看來,將軍是那麼樣驕傲的一個人,肯定會說自己,然而談衍卻是沈默了一陣子,然後,才說了句誰知道呢。
  其實,對於吳橋來說,並不熟悉妮可,因為她的確是太早的人物了,所以,在聽到了這名字時,吳橋著實想了一下。
  妮可?
  這個時候,達雷爾說她的名字幹嗎?
  達雷爾知道她,這並不算稀奇,他們兩個畢竟算是同時代的人了。
  難道……對面這些機甲的駕駛者,行動風格非常像妮可嗎?
  他們之間又有什麼關係?
  吳橋完全不覺得會是她本人,因為,對方八個駕駛風格非常一致。
  怎麼也不會有八個妮可吧?!
  何況,妮可應該和達雷爾差不多一樣老了……
  “達雷爾少將!”吳橋拼勁全力吼了一聲,終於把那個失神的人思緒拉回來,“請您做出指示!是要不顧一切全力圍殲?還是暫時撤退制定戰術?!”
  “哦……”達雷爾如夢初醒般,“嗯……你說什麼?”
  “請您做出指示!是要不顧一切全力圍殲?還是暫時撤退制定戰術?!”吳橋覺得非常驚訝,因為達雷爾很堅定,一向都是全力對敵,從來不曾像這樣過。
  過了幾秒,達雷爾請求竇漿回來:“暫且退後一點,稍後重新組織。”
  “……是。”
  “吳橋,我最後走。”達雷爾又說道。
  “嗯?”吳橋不明白了。撤後這種事情,都是按照陣型,統一來行事的。
  “我想試著……打下一架,看看裏面的駕駛員。”
  “……少將,”吳橋回答,“您獨自留下,會很危險的。”
  “我會儘快解決戰鬥!”達雷爾說,“輪到我時我會走的,只是位置排在最末而已!!!”
  吳橋不信。
  他是覺得,達雷爾已經沒有理性了。
  因為,想打下來,根本不是一時半刻可以做到的事。
  就好像……打個比方,現在天上有著八個談衍在飛,達雷爾叫他打下來一個,那絕對是一個幾乎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因為,實力上的差距的確是太大了。
  可是,達雷爾像瘋了一樣……
  吳橋覺得,就算達雷爾在最後,真該走時,他大概也會戀戰的。
  那樣的話……真的,就很不妥。
  他心裏面覺得,達雷爾和妮可,並不僅僅就是同時代的戰士那麼簡單。
  吳橋想起,他之前有次聽基地的人說,達雷爾也並不是萬年光棍的,他好像是有一個前妻的。
  不會吧……?
  “達雷爾少將,”定了定神,吳橋說道,“既然這樣,我也最後離開。”
  “……”
  “我和您一起,試著打下來其中的一架,可是如果我們不能做到,請您不要戀戰。”
  “……”
  “那就這樣,作戰開始!”
  “吳橋,”達雷爾又叫住了他,“不要……直接就殺了駕駛員。”
  “……我明白了。”

  ☆、第50章 再次升(中)

  到底……如何才能快速贏下這場戰鬥?
  “吳橋,”那邊,達雷爾說,“我做長機,你做僚機。”
  “是。”
  雙機配合作戰之時,會有長機僚機之分。長機主攻以及下令,僚機主要觀察態勢、掩護長機。更有戰鬥經驗的長機駕駛者會集中火力攻擊敵人,基本形成一對一的態勢,僚機則會將精力放在保護長機上面而不是同樣去攻擊敵機。僚機太過關注進攻的話會影響自身的防禦能力,畢竟,它需要同時替長機護航,讓其專心進攻,幫助它安全度過戰鬥階段。在一般情況下,僚機與敵人的距離會比較遠,因為雙機距離越大,觀察範圍也就越廣,可以為長機提供更好的支援,距離遠也使僚機的攻擊力被削弱。當然,這些也不是什麼必須遵守的定律,有的時候,長機會要求僚機也參與進攻,比如,如果對方機甲用來防禦的能量罩很厚而其他能力一般,長機就會命令僚機同時開火,用來自兩架機甲的猛烈火力來摧毀對手的防禦。
  “那麼,”達雷爾說,“就趁現在這個混亂時刻,儘快解決對手一名駕駛。”
  “是。”說完,吳橋就飛遠了。
  達雷爾鎖定了他的攻擊目標,鐳射光束一瞬間就破空而去!
  吳橋努力地掩護達雷爾。
  他盡心盡力地幫助達雷爾掃掉所有的尾巴。
  達雷爾進行戰鬥時,會有其他機甲干擾,吳橋就會替他掃掉。
  同時,他還需要干擾對手的行進路線。
  他仔細地揣摩對手意圖,推測對手接下來的行動,然後極力地打斷其行動。
  他飛來飛去地總是讓對方感到非常不舒服,沒法第一時間在最好的地方對達雷爾進攻,效率相比之前的確可是說是打了很大折扣。
  有時紅色機甲想要先解決掉吳橋,可吳橋瞬間就飛得遠了,而作為主要攻擊點的達雷爾更加讓他無法忽視。
  偶爾,吳橋也會與達雷爾交叉換位,他們尤其喜歡飛向太陽然後互相交換位置,讓敵人沒法瞬間分辨對手。
  多虧了鴉九速度非常快,處理這些這事還算遊刃有餘。
  吳橋心想,二對一,果然還是輕鬆得多。
  然後他就分了下神。他想:如果他和談衍共同對敵,那將會怎麼一副畫面呢?他來保護談衍,或者談衍來保護他,到了那個時候,配合一定天衣無縫……吳橋忍不住想像了一下,某天,他和談衍,站在最後的戰場上,面對最後那個對手,兩個人緊密地聯手,一起取得偉大勝利。哎,吳橋覺得不對勁了。在他以前的幻想中,都是自己一個人解救了全人類的,這回怎麼有了談衍……
  “吳橋!”鴉九喊了一句,“你集中精神呀!”
  “啊?啊!”
  吳橋感到異常懊惱:如果因為剛才分神,沒有盡到掩護責任,使得長機因此被對手擊中了,那自己真的可以算是有罪。
  吳橋連忙將談衍攆了出去。
  “你真是的……”鴉九教訓完了吳橋,卻是突然扭捏起來,“突然琢磨那種事情……”
  “……?”
  “我……我和龍淵聯手的話……嗷嗚……”
  吳橋:“………………”
  聽到這聲甜膩膩的“嗷嗚”,吳橋渾身都是抖了一抖。
  他知道,這是鴉九第一次見到龍淵之後就有的夢想。
  重新集中了注意力後,雙方繼續了空中的纏鬥。
  不過,達雷爾終究還是太老了。
  從接到開始突襲的命令到現在,時間著實已經過去了好一陣子。
  達雷爾漸漸地感到力不從心。
  老驥伏櫪,越戰越勇,那些都只是傳說中的事。
  兩分鐘後,吳橋聽見了“duang”的一聲!
  “……!!!”吳橋連忙望向了達雷爾。
  果然,達雷爾的機甲右臂中彈,正在冒著一股恐怖黑煙!
  “……”吳橋驚駭異常。
  本來,他們兩個都很勉強,現在,達雷爾卻還受傷了!
  撤退嗎?
  吳橋知道,達雷爾恐怕不會同意的。只是不重要的機甲右臂受損,達雷爾怕是不會因此就承認失敗。達雷爾就是那種絕不後退的性格,次次血戰到底,卻活到這麼老,實在可以說是一件很幸運的事情。
  那麼,還有什麼方法?
  可不可以反而利用這次機甲受損?可以的話究竟應該如何去利用它?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吳橋突然有了主意!
  一個可以攻擊到對手的主意!
  “達雷爾少將!”吳橋在通訊儀器中說道,“我有一個戰術,但是,不知能否得逞!”
  “嗯?”達雷爾咬著牙道,“你說。”
  “我的方法就是,不要繼續與之纏鬥,而是裝作狼狽逃竄!”
  “……?”達雷爾想,這是什麼狗屁方法。但他沒選擇問出來,而是聽吳橋接下來的話,因為現在達雷爾很清楚,吳橋不會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的意思是,”吳橋繼續道,“現在您被打中,少了一半武器,更不可能贏了,撤退也是正常。”
  “嗯。”
  “然後,您撤退的時候,速度放慢一點,讓他能咬住您。我想,只要能咬得住,它肯定是要追的。對手不會願意放棄乘勝追擊的好機會,你在前面跑時,他一定會在後面追您的。”
  “……”機甲被人咬住,身後多個尾巴,可是個大忌諱。
  “之後,我們使用兩次剪刀交叉,第二次時由我攻擊對手!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兩次剪刀交叉?你來具體講講。”達雷爾一邊勉強地閃避,一邊對吳橋下達了指令。
  “我們要欺騙他,讓他看不出來。”吳橋道,“一開始,您先向下方飛,讓他跟在身後。而我呢,則會交叉過去,向著上方飛去。他一定會認為,我們分頭撤離。因為他在追您,和我背向而行,也不會看到我正在做什麼事。至於雷達探測,請您使用干擾,讓對手沒辦法捕捉我的影子。”
  “嗯。”
  “之後,請您裝成……為了擺脫他,而急速變向的樣子吧,也就是說,突然向上!整個過程,飛成一個u形。這裏,請您對著正上方的太陽飛行,並用身影遮擋住對手的視線。”
  “你繼續說。”
  “而我呢,”吳橋講到了他對自己的部署,“到了合適時機,我會俯衝下去!也就是說,整個過程,我會飛成一個n形。鴉九速度很高,俯衝速度更快,大概只需要兩三秒鐘,我就能讓他進入鴉九射程之內!在這兩三秒鐘之內,請您一定要遮擋住對手,不要讓他知道我正急速地沖向他!您距離他的距離近,能遮住的範圍不小,再加上是向光而行,應該是可以做到的!”
  頓了一頓,吳橋又說:“當他進入我的射程之後,請您立刻彈開,由我對他發動進攻!我不會失手的!”
  “……我明白你的戰術了。”達雷爾沉吟了一下,“但是,這裏面有兩個問題。”
  “您問。”
  “第一,”達雷爾說,“是我這邊的問題了。我要獨自躲開全部攻擊。對手在我身後,並且我們距離不能太遠。我要不停地晃,盡最大能力保自己的命。”
  “是的。”
  “第二,我們需要有非常完美的配合。你在做俯衝時,需要始終躲在我能遮住的範圍內,這點並不容易。”
  “我想,藏在您遮住的範圍內,我是可以做得到的。”
  “因為我要不停地晃,躲在範圍內的事,只能全部都交給你,這需要精准的控制,而且要求速度很快,其實是很不容易的。”
  “少將。”吳橋猶豫著說,“要不然,就算了?我們現在撤離。”
  “……”達雷爾沈默了很久後,說,“就按你說的試試吧。”
  “……是。”吳橋又開口道,“那麼,現在,請告訴我,您對於晃動的詳細打算,主要是指您在上升時的。”知道了達雷爾打算怎麼去晃,吳橋才能夠遮住自己的身形。
  交代完畢之後,二人開始行動!
  達雷爾拖著冒著黑煙的右臂,開始很倉皇地試圖逃離戰場!
  然後,就像吳橋所預測的那樣,對方並不打算要放過他。
  紅色機甲的駕駛者死死咬住了達雷爾!
  達雷爾圓睜著雙目,拼著力氣閃避攻擊!
  挺住,挺住!他告訴自己說,挺住這一小會兒!
  終於,他看見吳橋已經準備完畢的信號。
  達雷爾的指揮一邊,機甲迅速向上升去!
  頭頂就是炎炎烈日,明晃晃地掛在那裏,達雷爾在光中穿行,同時也關注著距離!
  距離不能太遠,否則就會遮不住!
  就像吳橋說的,僅僅兩三秒後,身後的機甲就進了吳橋的攻擊範圍!
  “就是現在!”吳橋大吼一聲。
  達雷爾猛地向左邊一彈,將自己身後暴露給吳橋!
  而吳橋,甚至在還沒看清的時候,就已經是一炮轟了過去!
  他知道,等到真正看清對手,對手也看清了他的時候,就未必能打得中了!
  在達雷爾剛剛開始閃避之時發射就是最佳時機!
  這樣,達雷爾剛好能擦過炮彈,而當對手看見它時,炮彈就已經到了眼前了!
  只有這樣,才能讓他那超強精神力也無法躲開。
  達雷爾不會被擦到,他相信達雷爾!
  然後,只聽“轟”的一聲,對手被擊中了!
  那架機甲瞬間失控!
  它就像是秋天狂風中的一片枯葉一般,旋轉著並且是急速地向下邊墜落而去。
  “……”與此同時,達雷爾也向他飛去。
  吳橋自然不敢閑著,生怕對手再有什麼動作,急忙遠遠地保護著達雷爾。
  吳橋並沒使用太暴力的武器,因此紅色機甲雖然殘破,駕駛員卻沒遭到致命的傷害,雖然,傷肯定是免不了的,並且也足以讓他接下來行動不便了。
  “……”達雷爾望著那紅色機甲,心情根本就平靜不下來。
  裏面的人……到底……和妮可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那詭異的戰鬥方式,讓他感到如此熟悉?
  達雷爾是越想越亂。
  但是,當真相觸手可及時,他卻是有一點怕了。
  他怕被揭開的,將是一個他承受不了的殘酷的真相。
  “少將。”吳橋提醒他道,“請抓緊時間吧。”
  “……”
  “大家已經撤得差不多了,等下我們也必須得走了。”留在這裏,那純粹是自己找死。
  “……好。”達雷爾咬咬牙。
  他也知道,遲早得看。
  而且,越早越好。
  該是你的總歸會是你的,逃也逃不掉的,不該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求也沒什麼用。
  他深吸了口氣,對著已經被轟開一條縫的駕駛室伸出了機甲的左臂去。
  他的機甲已經沒有右臂,唯有這條左臂還能使用。
  他很清楚,吳橋在緊盯著,敵人一有動作,就會出手。
  伴隨著刺耳的噪音聲響,達雷爾掀開了那駕駛室。
  駕駛室裏有個女人。
  達雷爾只看了一眼,就像被雷擊中一樣僵在那裏。
  “妮可……”
  然而,雖然他如此深情地呼喚,那個女人卻完全沒反應。
  “妮可!”
  對手還是像看一件物品似的看著眼前的人。
  沒有恐懼、沒有害怕、也沒有憤怒、沒有仇恨。
  同樣,沒有激情、沒有感動、也沒有好奇、沒有莫名其妙。
  “你……你怎麼了?”達雷爾問。
  對方還是毫無表情。
  “還有……”達雷爾這時發現不對勁的事,“你怎麼還這樣年輕?”
  他自己,已是頭髮花白,有時思想甚至會有一些模糊,而對方,卻是依然年少,是久遠記憶中的那個模樣。
  但他依然沒有得到任何答案。
  “少將!”吳橋一直俯衝直飛下去,“躲開!”
  達雷爾被推得一個踉蹌,險些連人帶著機甲栽倒。
  回頭一看,剛才他站著的地方,出現了個巨大的坑!
  對方幾架機甲同時飛了過來,正在進行著下一次的精確瞄準!
  “少將,必須得走了!”
  “可是……”
  “沒有可是!”雖然明知這是抗命,吳橋還是上前一步,指揮鴉九從後邊抱住了達雷爾的機甲,開著最大速度風一樣地逃離那個地方。
  想帶著對方駕駛員,絕對沒有任何可能!
  在帶走人之前,他和達雷爾會首先被炸成肉醬的!
  “嗷!”鴉九竟有著很可怕的貞/操觀念,“我我我我我我,抱的第一個人,竟然不是龍淵!”
  “……根本就不是人。”
  “我抱的第一架機甲,竟然不是龍淵!”
  “……”吳橋不知該說什麼,只有艱難地回答道,“龍淵不會在乎這個。”
  “會、會完全不在乎嗎?”
  “這是特殊情況。”
  “也,也對哦……”鴉九有些糾結,“希望龍淵可以理解……嗚,龍淵比它好看好多。”
  “……”
  過了一小會兒,達雷爾讓吳橋放開。
  鴉九終於松了口氣。
  他們一邊打掉後邊來的追兵,一邊全速向著艦隊追了過去。
  終於,他們回到了自己艦船上。
  太好了,擺脫了……
  吳橋長舒了一口氣。
  他又一次死裏逃生。
  ……
  ——吳橋沒有想到的是,回到艦船不久,達雷爾就病了。
  軍醫過來看過,只是普通感冒,但藥劑卻沒用。
  這和之前戰鬥無關,完全就是心理作用。
  他就那樣一病不起。
  “少將……”吳橋猶豫著問,“那個駕駛員她……”
  “很奇怪……”達雷爾很虛弱地道。
  “嗯。”
  “我知道你完全就不明白。”達雷爾說,“我想你也曾聽說過,我是有一個前妻的。”
  “是的,我聽說過。”
  “其實,不是什麼前妻,就是我唯一的妻子。”
  “……後來呢?”
  “死了。”
  “……我很抱歉。”吳橋對妮可的所有知識,就只到她離開軍隊為止,並不知道她嫁了達雷爾,更不知道再後來的事。
  “妮可的事……是個悲劇。”
  “嗯?”
  “她是被自作聰明的人毀了的。”
  “這話怎麼講呢?”吳橋問。
  “當時……”達雷爾說,“當時,那個年代,和現在不一樣,很少有女性想要成為機甲駕駛員。”
  “嗯。”吳橋知道,現在,出色的女性戰士是越來越多。這個基地裏三名準將之一就是個例子。她也沒有上過軍校,16歲便參軍,硬是憑著出色能力晉升到這地步。她私下裏很溫柔,整個基地的人都喜歡她,而她的戰鬥風格卻是勇猛的,大開大闔,比另外兩名準備都敢於冒險,達雷爾少將一直非常欣賞她。
  “但是,那幾年間,連年征戰,機甲駕駛員數量急劇地變少,招來招去,還是不行,所以軍部想要號召女性入伍,這樣,讓另一半人也參與進來,軍隊規模不就擴大了麼?”
  “嗯。”吳橋似乎依稀地聽說過。
  “軍部向軍校施加了壓力,讓其大批培養出色的女性機甲駕駛員。”
  “……”
  “這個是很難的,因為生源不夠。”達雷爾嘲諷地笑了一下,“當時校長就想了個招兒——先樹立個偶像。”
  “就是妮可?”吳橋問道。
  樹立一個偶像,讓人去崇拜她,然後來學習她,的確是個辦法——崇拜妮可的人也會走進軍校,就像崇拜企業家的人也想成為企業家一樣。
  “對,就是妮可。”達雷爾繼續道,“當時,他在寥寥無幾的候選人當中選了妮可——他們可以選的池子真的不大。妮可……她是天才,精神力控制到了恐怖的程度,經過她操縱的機甲反應速度之快,絕無僅有。戰術方法詭譎,總是出人意料。軍校非常高興,因為很多人都認為,女性更擅於同時做幾件事情,並且全部都安排得井井有條,集中注意力並不是優勢。”
  “我聽說過,她的精神力控制遠超于常人,非常優秀。”
  “可是其實,”達雷爾的聲音非常痛苦,“她並不像宣傳中的那般完美。”
  “嗯?”吳橋不明白了,“什麼意思?”
  “她是有缺點的,就是體力消耗過快。”達雷爾說,“按照她的戰法,這是也是很正常的。”
  “……”
  “所以,在最開始,她的成績沒有那麼突出,因為持久戰中經常堅持不住,敗下陣來,輸掉。只要防禦為主,先拖住她,之後就好辦了。”
  “……”
  “那群人覺得……這個表現……沒法當偶像。”
  “然後……呢?”其實,吳橋隱隱感覺得到,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達雷爾又冷笑了聲,“然後,那個混蛋……給妮可服了藥。”
  “……”果然!
  “當時他只說是維生素,所以妮可也沒有在意。服藥之後不久,她的成績就突飛猛進,每次就能成為最強的。偶像策略果然有用,從那之後,很多女性就報名了。”
  “那個藥……是什麼?”
  “不知道。”達雷爾搖搖頭,“但是含有激素是肯定的,同時還有礦物質和別的成分,可以用來強化肌肉、減少疲勞感覺。她的肌肉擴展,骨骼也變大了。”
  “……”
  “她在進入軍部之後,終於接受藥有問題的事實了,那時我們已經結婚。她停止服藥了,然而長期服用之後停藥的副反應很大,她每天不舒服,總是想要服藥,還很六神無主,無法集中精神,動不動就流淚,狀況總是不好。我不知道是只有她,還是所有服藥的人都會這樣,那個校長找不到了,我們無從得知他對結果是否已有預料。”
  “……”
  “一段時間之後,她發覺自己沒法繼續上戰場打仗,就離開了軍部。”
  “……”原來是這樣嗎……?
  “她想打仗可身體不允許,經過我開導她也好了些。畢竟比起服藥,還是這樣更好。她說,她想做正常人,有正常的婚姻。我也一直都不斷告訴她,恢復了以後還能再參軍。後來,她就想要一個孩子,可是身體卻依然做不到。她不願用人工培養,總想自己再試一試。她想證明自己並沒有被毀掉,可事實上身體的確受了損害……她患上了抑鬱症。”
  “再後來呢?”
  “再後來?沒什麼再後來了。”達雷爾說,“有一天,她在用刀片刮身上因為被服用的雄性激素而長出來的濃密汗毛時,恍惚之間,劃向了自己的手腕。”
  “少將……”吳橋不知道應該安慰些什麼,因為什麼都顯得無比地蒼白。
  “這段往事就不提了。”達雷爾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我沒辦法明白的是,剛才那架紅色機甲……裏面怎麼會是妮可,而且還是年輕時的她。更加詭異的事情是,大概數量還有八個。”
  “會不會是……”吳橋想了一下,終於還是說道,“克/隆體呢?”畢竟,妮可的精神力是百年難遇的。
  “其實,我想是的。”達雷爾此時還算很冷靜,“但是,又不完全是這樣的。”
  “……?”
  “我覺得那些駕駛被處理過了,好像沒有感情,大腦被處理過!”達雷爾說完後,重重地一捶床,“說不定還摘掉了更多的部分,只會聽令行事,變成戰鬥機器!!!”
  當時,駕駛員的反應,根本就不正常。
  “……”
  “他們難道以為,變成了機器般,就是可以的了?!”
  “少將……”
  “這是他們的得意之作,不到最後不會拿出來!”達雷爾情緒很激動,“但是我不能明白的事是,他們怎麼會有妮可的遺傳基因呢?!”雖然,普通細胞中就能提取到遺傳基因,他們也不可能輕易就可以得到啊!
  “我想……”吳橋躊躇很久,最後才又說道,“最開始的提取,會不會是帝國做的呢……後來被人偷走,培養成這樣呢?”帝*部想要拿到,實在可說易如反掌。妮可當年那麼出色,除她之外再無二人,軍部會不會就悄悄留下遺傳基因,打算用於關鍵時刻呢。
  “你在說什麼鬼話呢。”達雷爾立刻打斷了吳橋,“帝國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哦……”吳橋不說話了。不知道為什麼,吳橋總是想起,談衍那天說的“帝國現在太側重於‘器物’——我是指打仗用的工具,我怕它會漸漸失去人心。”
  “吳橋。”達雷爾深深吸了一口氣,“我要對所有人……發表一個演講。”
  “好的。”吳橋說,“我去請人準備。”
  “去吧。”
  達雷爾是坐著輪椅去的。
  吳橋沒有想到,他都已經到了不能下床的地步了。
  達雷爾的臉色蠟黃,眼圈很重,看著沒有一丁點的精神。
  因為病著,達雷爾的聲音非常虛弱。
  他說:“在你們加入時……我曾答應你們,如果有一天我快要不行了,我一定會讓你們知道的。我很遺憾地說,那一天很快就要到來了。”
  “……”下邊鴉雀無聲。
  “自己的身體怎麼樣,自己是會有感覺的。真的,到了那一天,你會有感覺。”
  吳橋有些不敢相信。他總覺得,達雷爾的死也應該是驚天動地的,而非這樣。
  不過,現在,也許可以說,是壽終正寢。
  達雷爾繼續道:“我想要說,即使我不在了,你們也要記住,精神不滅。我知道……戰爭對於有一些人來說,”就是炮彈呼嘯、炸彈爆炸、鮮血飛濺、屍體成堆。但是,對令一些來人說,卻是正義、尊嚴、自由、和平等等無法估價並且永遠不會被消滅的東西。”
  “……”
  “決戰還沒結束,既然已經找到對方基地,我們就不會再離開這裏,進攻還會繼續。”
  “……”
  “我死之後……”達雷爾摸著他輪椅的扶手,“主艦出擊之時,請把我的棺材帶上。”
  “……”
  “我要親眼看看勝利。”
  有的人開始哭出來。
  “還有,”達雷爾最後又說了一句,“吳橋升為準將,今後,管理基地事務。”
  “……!!!”
  “我會幫他得到軍部批准。”
  一時之間,滿庭譁然。
  吳橋,那麼年輕,只是一個上校。升為上校之後,他從中校時的帶領一隻艦隊、6架機甲,變成帶領35只艦隊,210架機甲,距離整個基地,實在差得太遠。
  達雷爾一向不按理出牌,而這次,則是他最最出格的一次。
  在他最後一次的演講上,他的特立獨行,到達了他此生的峰值。
  作為吳橋本人,自然是高興的。
  他和談衍聯絡時說:“再次晉升,我很開心。我真的怕配不上您,以後會拖您的後腿。”
  談衍只說了句:“你是我的驕傲。”
  吳橋:“……”
  他的臉全紅了。
  此時,躊躇滿志的他,並不清楚,除去他之外,再沒有人覺得高興,整個基地彌漫著一股不信任的氣氛。

  ☆、第51章 再次升(下)

  僅僅一天之後,達雷爾就病逝了。
  他死之前非常平靜,還笑笑說:“真是羡慕古人……”
  吳橋:“嗯?”
  達雷爾道:“古人死前,喝一壺酒,吟一首詩,哪像這樣,渾身上下插滿管子。”
  吳橋:“……”達雷爾身上,的確是有很多管子,有幫助呼吸的,有幫助心跳的,還有些治療的藥物。
  “都什麼鬼東西,你給我拔了去。”達雷爾說,“我是不行的了,我自己很清楚。”
  “……”
  “不聽我的話嗎?”達雷爾說,“那我自己拔吧。”
  說完,他就自己動上了手,將管子粗暴地扯下。
  接著,達雷爾慢慢閉上眼,好像是有一些倦了,近二百年東征西戰,也是需要歇一歇了。
  達雷爾睡了好幾個小時。
  有個時間,吳橋覺得不對,伸手一摸,發現已是冰涼。
  基地發了一封訃告,回憶達雷爾這一生。那封訃告上面,詳細地羅列了他累累的戰功,以及他的期望。
  基地為他舉行了個告別儀式,一些主要的人來到了主艦上,作為對達雷爾最後的道別。
  所有的人都挺傷感,如果是在基地病逝,那麼所有的人全都可以參加,可現在卻是在外邊,他們還在打關鍵仗,主艦沒法容納那麼多人進入。
  艦船上的燈仿佛被輕紗籠罩,昏黃的燈光無力地灑向地面,總是有一種淒冷入骨的氛圍。
  吳橋發表了個講話,感謝達雷爾所做的一切,並表示將繼承遺志,讓這個基地變得更加好。
  “怎麼突然就病了呢……”基地裏的人根本沒辦法理由,“出征之前還好好的……”
  “……”只有吳橋知道怎麼回事,但他不會去和談起這個。
  達雷爾,他是太難過了,年邁的身體承受不住那樣的衝擊,於是便再也站不起。吳橋想,如果,自己喜歡的人,和妮可一樣有天賦的談衍,受到那種對待,好不容易再次見到了,懷著希望掀開對方機甲,卻發現了一個更殘忍的真相,那真相足以讓死者無法安眠,自己可能也會瞬間就垮了吧。
  “少將他讓抬棺出征。”又有人說,“可現在也沒棺材啊。”
  吳橋想了一想,插了一句話道:“裝炮彈的箱子大小差不太多,就先將就著用來頂一陣子吧。”
  “……哦。”
  “回去之後,再換好的。”
  “還有一個問題,”又有人問,“最後埋到哪里去呢?他好像也沒有家人?”
  “大概是沒有吧。”達雷爾的父母自然不可能還活著,妮可早已死去,死前也沒有能按照希望有個孩子。之前達雷爾說,他也沒有兄弟姐妹,並很羡慕吳橋,說,如果有個兄弟姐妹,那在父母去世之後,就還有人可以聊聊,聊聊那些共同回憶——關於那個家、關於一家人的共同回憶。當時吳橋還很吃驚于硬漢也有柔情一面。所以,達雷爾,大概,的確,是一個人度過了這一百多年的。
  吳橋很後悔沒有問他死後想要去哪的事。
  想了一想,吳橋說道:“送回他的家鄉,找找其他親屬吧。”
  於是,關於達雷爾的後事,就這麼地都定下了。
  儀式結束之後,吳橋叫住幾位準將:“仁申準將,陸榮準將,淩織準將,我們需要討論一下作戰戰略。”
  “……”
  吳橋能看出來,對於自己,三人不願聽命。
  過了一會兒,只有仁申點頭應了一句“好吧。”
  淩織沒有什麼很特別的反應,而陸榮,則是直接就對吳橋說了一句:“我還有事,得先走了,你們討論之後把結果告訴我。”
  吳橋:“……”
  一上來就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仁申,也是剛剛才被提拔成準將的。吳橋明白達雷爾的意思,就是要讓仁申取代奧利維爾,基地依然還像從前一樣,由三名準將分帶三個分隊,而自己則相當於是從前的達雷爾,統領全軍。
  仁申之前和吳橋級別差不多,又是剛被提拔,所以相對比別人還客氣一些,不願正面衝突。
  吳橋也很清楚,自己是多麼缺乏威信。
  他年紀還很輕,像個毛頭小子,剛來基地不久。就在昨天他還再以“新人”姿態向別人學習的。
  達雷爾196歲,打了一輩子仗,基地的人早已習慣由“老將”來帶領他們。
  吳橋在做中校的時候,只帶個小艦隊,6架機甲而已。不久之前,升為上校之後,指揮由35支小艦隊組成的5支普通艦隊,總共有機甲210架。而陸榮和淩織,做了多年準將,每個人手下都有150支普通艦隊,大約6000架機甲。他們兩個一直都是吳橋上司,忽然之間成了下屬,要聽吳橋命令,心裏著實很不願意。
  在他們的眼中看中,吳橋除了每次殺敵數量多點,軍事上面實在看不出來才能。
  淩織性別是女,還不十分激烈,陸榮卻表現得很明顯,明顯就不不把吳橋放在眼裏。
  奧利維爾的事,他也是知道的。在他心裏,達雷爾死之後,接班的人就該是他,因為奧利維爾自己退出競爭。知道奧利維爾叛變之後,陸榮非常高興,有一種餡餅落到頭上的感覺,就等著食用了!這一段時間來,每次想起這件事情,他都想要大笑幾聲!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是基地的二號人物,地位僅次於達雷爾,並且那段時間實際上也真的就是如此。
  結果,達雷爾升了個吳橋!
  一個傻愣愣的小子!
  剛剛升為準將,就要統領基地?
  這讓他如何能俯首稱臣?!
  整個基地都在看他笑話——如果真聽吳橋的話,那就未免太丟人了!
  陸榮甩手離去,會議只得作罷,吳橋心裏非常窩火。
  而他知道,這僅僅只是個開始而已。
  果然,此後,陸榮變本加厲。
  吳橋下的命令,他根本就不聽,甚至公開反對。
  他總是以長者還有導師姿態自居,告訴吳橋應該怎麼樣做才好,想要壓下吳橋這個年輕長官,自己做實際上的幕後指揮者。
  一次,在吳橋制定了補給方案之後,陸榮直接當眾表示那行不通:“吳橋準將。”
  吳橋:“……”
  “這個補給方案實在顯得太過幼稚。”
  吳橋強壓住了怒火。
  陸榮又道:“你還年輕,經驗太少,所以制定這種策略卻也不能完全怪你,我來寫個,你拿去用。”
  “哦?”
  陸榮立刻畫了一個方案出來。
  吳橋看過之後將紙放在一邊,說:“我有我的考量。我選擇這一種補給艦的原因就是,它們每一艘都可以攜帶3萬噸材料,可供15個艦隊使用10天。按照規定,艦船還有機甲制動材料不得低於50%,戰前不得低於90%,兩天前的那次作戰,我方損耗不少,接下來又是一場惡戰,補給必須十分充足!”
  “所以才說你的你的想法幼稚。”陸榮敲敲桌子,“它們確實容量較大,但同時防禦也弱了,我們應該首先確保到達!”
  “容量大就可以使它減少往返基地次數,從防禦的角度看其實並沒有犧牲什麼。”吳橋不悅地道,“我已決定使用這個方案。”
  “防禦力是根本,不要總是冒險。”陸榮說道,“哎,這個你再仔細想想,我們先說下個議題。”
  “不需要了!”吳橋冷著臉道,“我意已決。”吳橋知道,如果剛才他換一個提議,陸榮照樣會和他唱反調。
  “這怎麼成。”陸榮搖了搖頭,“不聽勸告,一意孤行,是非常不好的,何況你還這樣年輕。老少將還在時,可不是這樣的。你不要和我來賭氣,硬是堅持你的觀點,這是當前頭等大事,涉及到將士的性命,你一定要三思而行,這才不辜負少將。”
  “……”達雷爾當時的確很開明。可是,那種情況與現在並不同,達雷爾並不是一個“傀儡”。
  吳橋掃了掃在座的大家。
  顯然,所有人都被陸榮影響了。
  好像,如果自己不“重新考慮下”,就是在置氣,就是不負責。
  他們並不一定認為陸榮的做法對,但是他們支持陸榮。他們好像就是覺得,把吳橋給孤立起來,讓部隊“聽”陸榮的,在目前狀況下就是最好的方法了。
  他們覺得吳橋就是一個小孩兒。
  吳橋氣得雙手微微發抖。
  然而,他也不好真的“一意孤行”。
  最後,他不置可否地說了一句“我再想想吧,不過應該,就是這個了。”
  僅僅一天過後,就又發生了事。
  吳橋繼續組織會議佈置方案。
  再次總攻承擔突襲任務的依然是他們艦隊,所以需要佈置方案。
  他走進會議室,發現陸榮沒到。
  “……”
  過了好一會兒,陸榮才姍姍來遲了。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陸榮向在座的人打了個招呼,“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一句話說得好像他才是老大一樣。
  “陸榮。”吳橋盯著他問,“你為什麼自作主張,讓士兵們休息半天?”
  “嗯?”
  “而且,還聯合了淩織、仁申,三支編隊同時休息!”
  現在這是什麼時候?馬上就要再次發動進攻!
  吳橋覺得有點心灰意冷。
  陸榮淩織仁申他們三個準將,全部都想讓自己交出指揮權?
  讓陸榮來指揮這次作戰,自己安安心心退居幕後就好?
  他們就那麼不信任自己?
  吳橋心裏非常清楚,陸榮多次自作主張,根本不讓自己知道!
  而且,他直接通知淩織和仁申,間接指揮了整個的艦隊。淩織和仁申也真聽他的,三個人聯手要架空自己!
  “哦,”陸榮大喇喇地仰靠在椅子上,“我認為不需要讓你知道。”
  “……”
  “這是我們幾個編隊的事,我們有權作出這種安排。”
  “那麼,”吳橋盯著他問,“我能知道這種安排的理由嗎?”
  “你不需要知道。”陸榮又說,“這些事情我們自己都可以做,你管別的就好。”
  吳橋又是一陣氣結。
  他克制著自己,儘量不喘粗氣,說:“我現在想知道,請你做出解釋。”
  “你真的不要管太多。”陸榮把吳橋當孩子,根本就是毫無懼色,“管太多也管不過來。”
  頓了一頓,又道:“那些普通的事情我們來處理就好。”
  “請你做出解釋!”
  陸榮聳了聳肩。
  “陸榮準將。”吳橋見他姿勢懶散,聲音變得有些嚴肅,“立正、站好。”
  “你讓我立正站好?”陸榮似乎聽到什麼好笑的事,“你讓我立正站好?!”
  “……”
  陸榮還是沒動。
  “既然你執意不聽令,”吳橋覺得實在忍無可忍,“按照軍紀,降職、降銜。”
  “……嗯?”
  “回去等待正式通知。”
  “哼。”陸榮站了起來,轉身摔門而去。
  淩織、仁申面面相覷。
  吳橋覺得有些驚訝。
  降職加上降銜,對於一個軍人來說,是很嚴重的事。
  可是陸榮似乎並無所謂……
  吳橋很仔細地提拔了一個人,並讓他指揮之前陸榮的編隊。
  那個人之前就是陸榮隊裏的,吳橋覺得對方會更瞭解編隊。
  在這時候,調個不熟悉編隊的人來,實在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臨陣換帥,實是大忌。
  但是“帥”不聽自己的,吳橋實在沒有辦法。
  可緊接著,吳橋就發現了,情況並沒有什麼很大的變化。
  陸榮,以沒有授命之姿,行著指揮官之實。
  ——新指揮官,聽陸榮的。
  與淩織和仁申一樣,他表面上沒有忤逆,但是實際上是並不把吳橋看放在眼裏面的。
  他們反對吳橋,不過語氣還好。
  當個夾心餅乾,也是挺為難的。
  他是陸榮的老部下,已經習慣了聽令了。
  可是,陸榮的編隊裏,又有哪個不是他的老部下呢?
  吳橋意識到了那天陸榮為何有恃無恐。
  比起當一個聽吳橋命令的準將指揮官,他倒是寧可像這樣掌握實際控制權。
  只要他能得到基地人的支援,把吳橋趕下去也是遲早的事。那個時候,他自然能官復原職,甚至得到他想要的。
  這種部隊反對長官的事,過去也發生過,有時軍部選擇力挺長官,更多時候不會。
  “……”
  談衍聯絡他時,吳橋正在沮喪。
  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挫敗感。
  吳橋圈著胳膊趴在那裏,將腦袋埋在了胳膊裏面。
  “怎麼樣了?”談衍問道,“很開心吧?”依照吳橋性格,肯定覺得很爽。
  “……嗯。”吳橋抬起了頭,不太想讓談衍知道此時的他確實非常難受。
  “有沒有什麼不好的?”
  “……還行。”
  “你怎麼了?”談衍問道。
  “沒事。”
  “到底是怎麼了?”
  “真的沒事。”吳橋重新將頭埋在臂彎中間,“將軍……”
  “嗯?”
  “我想你。”
  “我也是。”
  “……”聽到了這句話,吳橋覺得,也沒那麼難了。
  他想暫時不去求助談衍或者竇漿,這件事情,是需要他自己去解決的。
  即使他搬救兵談衍過來,基地的人依然不會服他,就像一個找來班主任的班長一樣,班長本人依然不受重視。
  他得自己走過這個階段。
  當然,如果需要的話,他是會求助的。
  他也沒問談衍當時做了什麼,因為談衍根本就什麼都沒做。談衍一直都被人稱作是天才,履立戰功總是可以出奇制勝,並且他是一步步常規晉升的,並沒有吳橋這種情況出現。
  吳橋想要試試自己克服困難。
  作為一個立志要和別人不同的人,並不想每一步都要依靠愛人。
  通訊結束之後,陸榮就和編隊新指揮官來了。
  “補給艦的事情,”陸榮大喇喇地坐在了椅子上,“想得怎麼樣了?”
  “我還是認為一開始的計畫就是最好的。”
  “你怎麼這麼固執呢。”陸榮說道,“新人應該多聽意見。”
  “我是這裏的指揮官,”吳橋直挺挺地站在那裏,“你可以提你的建議,但是,采不採納的決定權在我,最後責任也是由我承擔!如果我說不用,你就只能聽令!”
  “我不能看著天秤白白地傾向失敗。”陸榮說,“你再考慮下吧,晚飯之後我還會過來的。”
  “……”
  陸榮走過,吳橋氣得摔了一個茶杯!
  這種窩囊,實在讓他無法忍受!
  過去,他也經常見到陸榮,那個時候他就感覺陸榮不是容易相處的人,只是,他卻從來沒有想到,陸榮有朝一日會是這樣無法無天。
  到底可以怎麼辦呢……似乎怎麼樣,都是不對的。
  正琢磨著,紀遙來了。
  “紀遙。”吳橋勉強打起精神。
  “吳橋,我是聽說,三個準將都無視你。”
  吳橋苦笑了下:“你也聽說了啊。”
  “那麼,你是打算怎麼辦呢。”紀遙又問,“現在,陸榮儼然是個頭目了。”
  “我知道。”吳橋嘴裏有些發澀。
  “所以你就讓他這樣?”
  “當然不會,”吳橋回答,“我正在想辦法。”
  “什麼辦法?”
  “嗯,”吳橋歎了口氣,“把陸榮給關起來吧,先要把他控制住了。”
  紀遙:“…………”
  “怎麼了?”
  “就這樣?”
  “還有別的。”
  “別的是指什麼?”
  “從上將那尋求支持,讓談衍來告訴他們,我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這點我相信我可以做到。”
  紀遙:“…………”
  歎了口氣之後,他才對吳橋說:“我不認為這就是最好的方法。”
  吳橋:“……”
  紀遙繼續解釋了下:“關禁閉太輕了,沒半點威懾力,很快就出來了,根本不痛不癢。把陸榮關起又能怎麼樣?另外兩人就會怕你了嗎?不,他們還是不會怕你什麼,還是覺得你只是個孩子。”
  “……”
  “它就只能讓陸榮暫時消失掉,可是,他現在不出來搗亂又怎麼樣?三個準將對你的不在意依然不會發生任何改變。陸榮被關起來,他們立刻就把你當成個人物——根本沒有這種好事。”
  “就連降職降銜都沒改善狀況,情況只是變得更糟糕了而已,現在不管換誰上去都是一樣,你也沒理由撤現在的三個人。而且,你也不可能總是更換指揮官吧?那樣顯得你像一個天大笑話,根本沒法震住自己基地的人。你必須從根本改本現狀,快速樹立你的威嚴,讓所有的人忌憚於你,怕你,再也不敢不將你放在眼睛裏。”
  頓了一頓,紀遙又說:“去請上將為你撐腰,同樣不會改變現狀。對,這招一定能起作用,但是無法改變本質。就算有些顧忌上將,而暫時地聽令於你,心裏也是無所謂的,同樣不會把你當一回事。”
  這點吳橋也很明白。
  紀遙又道:“這件事情,必須解決,而且越快解決越好,拖得時間越長,就對你越不利,就越會危害到你的權威。”
  “……”
  “如今大戰即將到來,這一點是很致命的。”紀遙又道,“認為指揮官只是小孩兒,部隊最多能發揮出一半的力量。”
  “所以你的建議是什麼呢。”吳橋問紀遙道。
  “在我看來,”紀遙回答,“降職降銜、罰關禁閉……這些手段太常規了,就像是在按照課本行動一樣。”
  “……?”
  “你要樹立威嚴,讓別人都畏懼於你,不敢在你面前造次,就必須要做一件非常狠的事……非常狠,一件沒人想到你會做的事。”
  “嗯?”
  “我是指,對陸榮做一件非常狠的事,因為現在其他人是在學陸榮,根據他的行動決定自己應該如何去做。陸榮是個標靶。”
  “可我還能怎麼樣呢?”吳橋覺得有些頭痛,“還能怎麼對待陸榮?”
  紀遙臉色平靜,他說:“殺了。”
  “你瘋了嗎紀遙?!”吳橋驚駭異常,“你怎麼說得出這種建議?怎麼能將槍對著自己人?!”
  “陸榮幹過的事,超出你的想像。違反多條軍紀,殺了也不可惜。”紀遙神色如常,“你知道麼,建設基地那一陣子,他私吞了多少財產?他這個人,一直都是膽大包天,經常孤注一擲,根本不會考慮失敗。以前就是,現在也是。”
  “你別說了,”吳橋打斷了他,“這些事情可以依法處置,不能暗地裏面私自處決。名不正言不順,我是不會做的。採用這樣的方式來震懾,是不能讓人心服口服的。”
  “在現在這個特殊的時期,最重要的事並不是服眾,”紀遙又道,“而是要先立威,讓手下人怕你,不敢反抗你的命令,對於命令沒有二心。別的以後再說,你帶領他們打贏了戰爭,他們自然就會信服你了。”
  “不行。”吳橋斷然否定了他。
  “怎麼就你不行?”紀遙皺了皺眉,“這種事情,從古到今,哪個年紀輕輕得到重權的人沒有幹過?”
  “又不是古地球的時期!殺人立威那套不好用了!”
  紀遙臉色依然平靜:“那套不管到了什麼時候都會好用。”
  “……”
  “如果你下不了手,我來替你殺了他。”紀遙說,“我早說過,要完成蘇憶青的遺願,幫你到達軍部的頂點。憑你這種天真的個性,是絕對沒法做得到的。”
  “……”
  吳橋看著紀遙。以前,紀遙並不是這樣的。蘇憶青死之後,他竟然變成了這樣,為了那個所謂“遺願”,什麼事都敢做。
  紀遙又道:“今晚他會再來是嗎?那個時候我來動手。”
  “不行。”吳橋閉了閉眼,“我不允許有人對自己人開槍。”
  紀遙搖了搖頭,仿佛恨其不爭。
  “你先走吧,紀遙。”
  “我晚上會過來。”
  紀遙走後,吳橋只覺得渾身沒力氣。
  雖然不想承認,但不得不承認,紀遙說的都是對的。
  只是採用常規招數,教科書一般的常規招數,還是會被當成一個毛頭小子。
  大戰在即,這種氣氛非常不利。
  可是殺一儆百,他是做不到的。不管過去有多少人殺一儆百,吳橋都從心裏抗拒這種做法。
  突然,他心裏有了個主意。
  但是……依然是他很難以接受的。
  吳橋猶豫了整整有三個小時。
  在這期間,抓鬮,投擲硬幣,數單雙數……各種方法都用過了,所有方法都讓他別猶豫,但他依然還是難以決斷。
  他不想那麼做,可是……
  現在這種氛圍,真的是有問題。
  不能讓人畏懼自己的話,也許真的會出大問題的。
  吳橋想了一想盛重光和蘇憶青死的時候自己的那種無力感,終於是下定了決心。
  “紀遙。”吳橋開了通訊裝置。
  “你決定了?”
  “嗯。”吳橋說,“今天晚上,你和我兩個人,把陸榮關起來,等這仗結束後,交由軍事法庭處置。”
  “……”
  “然後……”吳橋頓了一頓,讓自己的呼吸順暢,雙手手心全都是汗,顫抖著聲音說,“明天一早對外宣稱,陸榮今天晚上死了。”
  他們倆來撒一個謊——
  先讓三個準將對他有所忌憚,不再把他當成一個毛都沒有長齊的畏畏縮縮的、沒有主見的、任人擺佈的小子。
  至於服眾的事……等到宣佈陸榮沒死,就不會再無法服眾。
  紀遙:“……是。”
  ……
  ——第二天一大早,吳橋將主要的將領都叫到了主艦上,宣佈陸榮已死。
  前一天的晚上,在主艦上被打死了的。
  陸榮,在晚飯後,帶槍進入主艦,強逼長官簽字,採用他的補給意見。在長官斷然拒絕後,掏出搶來恫嚇長官,上尉紀遙看到這幕拔槍阻擊,一個失手打死對方。
  “屍體同樣放在炮彈箱裏。”吳橋極力地使用冷靜的聲音,“當時情形之下,紀遙上尉掏槍阻止沒有錯誤,這件事情,回去會由軍事法庭裁斷。”
  “……”下邊是死一般的寂靜。
  氣氛第一次如此地嚴肅。
  第一次沒有人在說笑。
  誰都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誰都沒有想到,陸榮幾天來和吳橋作對,最終竟是如此下場。
  一切解釋結束之後,吳橋叫住了正要離開的淩織和仁申。
  “淩織、仁申。”吳橋說,“10點商量一下作戰方案。”
  淩織:“……是。”
  仁申:“……是。”
  看著他們,吳橋覺得自己有點可悲。
  也許,就像鴉九說的,他是真的變了。

  ☆、第52章 虛擬約會(2更)

  吳橋回想了下昨天晚上的事。
  當時,陸榮又是胸有成竹地走進來,問:“補給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吳橋看見了他,輕歎了一口子,說:“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陸榮看見吳橋還是不願妥協,但是明顯態度已經是服軟了,表情頗為得意地笑了笑。
  吳橋又繼續讓陸榮放鬆戒備:“你坐一下,我去拿點水果過來。”
  “哈哈。”陸榮想都沒想,立刻就坐下了,並且大笑一聲,“你拿。”在他看來,吳橋這是將他自己擺在了低位上。
  他沒想到的是,吳橋卻是根本沒拿什麼水果,而是叫上紀遙,兩人沖了進去便將陸榮按倒。
  陸榮一個反應遲鈍,立刻就就打翻在地。吳橋身材看著不壯,實際力氣卻是不小,陸榮被他按得動彈不得,掙扎許久都沒有用。
  “你們兩個要幹什麼!”陸榮喊道,“難道打算私自用刑?”
  “好吵,”紀遙說道,“把嘴封上。”
  “嗯。”吳橋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捆槍械的繩子,幾下就將陸榮的嘴捆住,然後又像翻一條魚似的將陸榮翻過去,將手也給死死地綁住了。
  做完這些之後,吳橋小聲對紀遙說:“送到地下室去。”
  “嗯。”
  紀遙先去支開了路上所有人,然後回來,和吳橋兩個人一起押送陸榮。
  陸榮在地下室裏捶捶打打的,兩人又把他給捆成了個粽子,並且綁在一根合金管子上面。
  “幾天喂一次飯?”紀遙抬頭問吳橋道。
  吳橋猶豫了下:“現在一天喂一次吧。等到開戰就看情況,三天一次死不了的。”
  “唔唔!!!”陸榮聽了無比憤怒。吳橋不僅動用私刑,而且還打算虐待他!
  “好了。”吳橋站起身來,看都不看陸榮,“我們回去商量一下明早的稿。”
  “嗯。”
  然後,他們再也沒理被捆著的那人,回到艦橋商量稿子直到半夜。
  至於陸榮,則要等待軍事法庭審判。
  軍事法庭將會如何處理,其實吳橋不太能推測到。
  思緒回來,吳橋看了下表——才八點半,距離十點還有一個半小時。
  去……聯繫下談衍吧。
  昨晚,都沒有好好說說話。
  那時他一直想著陸榮的事情,實在沒心思和談衍聊天。
  而且,他也需要放鬆一下,昨晚一直都在準備稿子,還有通宵研究該採用的戰術。
  他緊繃的神經的確需要歇一歇了。
  在這樣的時候,最最好的放鬆方式,就是去“見見”上將了。
  每次,在通訊儀器中看見那個人的身影,所有的疲憊全都會被一掃而光,因為他會憶起他在一起的決心,然後重新努力地投入到戰鬥中。
  最好的振奮劑,就是希望了吧。
  “嗯?”談衍很快接通通訊,“找我?”
  “……是啊。”
  談衍沈默了下,然後就又問道:“我能知道怎麼了麼?”
  “……”
  談衍說:“你有什麼……是連我都不能知道的嗎?”
  “沒有。”吳橋搖了搖頭,“只是,有些丟臉。”
  “嗯?”談衍立刻猜到要害,“手下人不服你?”
  “是。”吳橋回答。
  “怎麼個不服法?”
  “不聽我的命令,反駁我說的話,或者自作主張,讓我不要過問。”
  “……”談衍說,“我來想個辦法。”在他看來,他幫吳橋,是應該的。
  “不用了。”吳橋搖了下頭,“已經都解決了。”
  “哦?”談衍問,“怎麼解決的?”
  吳橋簡單說了一下:“紀遙叫我殺人立威,殺雞儆猴,讓手下再不敢造次。”
  “然後呢?”
  “然後……我覺得這違反規定,所以沒同意這樣做。”按照規定,這人軍人應該經過軍事法庭審判,吳橋猜測,這是因為害怕有人公報私仇報復、或者誤殺。
  “再燃後呢?”
  “再然後……”吳橋小聲地說,“我將最搗亂的那一個人給關在地下室,今天早上向全軍宣佈了,他昨晚因為持槍逼我簽字而被紀遙失手打死。”
  “……”
  “我想,所有的人都會以為這只是個理由罷了,實際情況就是我為排除異己偷偷殺了。”
  “嗯。”
  本來吳橋也並不想採用這種方法。
  不走正規程式私自扣押,然後撒謊,讓人認為他是暗中殺人的人……
  走出這步,對於吳橋來說,已經是不容易了。
  他對“正直”等等的要求一向是到了可怕的地步。
  上次騙阿誇什,已經不舒服了,這次還要更甚,以後……吳橋有種感覺,他會越走越遠,會告別從前的。
  他肩上有責任。責任越重,就越放棄自己。
  那樣的事也沒辦法,只是……
  吳橋說:“上將……”
  “嗯?”
  吳橋低著頭說:“我怕自己會變。”
  “變?”
  “對,”吳橋說道,“變得……不再是您喜歡的那個我了。”
  “……”
  “那樣就更……配不上您。”
  “說什麼傻話呢。”談衍笑了,非常溫柔。
  “嗯?”
  “吳橋,怎麼說呢,上次欺騙你的敵人,這次假殺抗命部下,這兩件事讓我聽了,雖然感到有點遺憾,但更多是一些欣慰。”
  “嗯?”
  “比起永遠地失去你,那樣的事我不在乎,我更想讓你好好的。”
  “……”
  “你也不要太在意了。”談衍說,“有些事情肯定是不對的,又有一些事情難說是對是錯,但是,因為你必須要對某些人負責,你沒有其他任何的選擇。”
  “……”
  “就算不是‘對’的,也只能那樣做。可是,即使做過那些,也要保持本心。”
  “上將……”
  “這一點你遲早要明白,現在你自己想通了,大概也是一件好事情吧。”
  吳橋沒有說話。
  談衍又道:“很多時候就是這樣,幸好,你能選擇喜歡的人。”
  “……嗯。”吳橋臉紅了下。
  過了一會兒,吳橋又說道:“上將。”
  “嗯?”
  “我,我看書上說……”
  “書上說什麼?”
  “書上說,說……”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書上說,相戀的兩個人,是應該約會的。”
  “………………”
  “……”吳橋覺得,上將的臉,整個都不對勁了。
  幾秒鐘後,談衍才從發懵的狀態中回復了過來,“……約會?”
  “……嗯。”吳橋說著調出一份文檔,“指南上邊寫著,每週至少一次,否則就會影響感情,讓關係日趨冷淡了。”
  “可是……”談衍有點聽不明白,“你在打仗。”
  談衍想著,吳橋一直都在打仗,自己這邊倒是還好。多虧了軍部保護他,弄了一個假的談衍,讓他沒那麼多雜七雜八的事。看著肖恩天天這裏發表演講,那裏出席活動的,談衍都替他覺得累。
  吳橋回答:“是啊。”
  “你希望我每週見你一次?”
  “不是的。”吳橋說。
  “那麼?”
  “我想出了一個辦法,感覺像在約會一樣。”
  “嗯?”
  “就是……我們兩個同時做一件事,就是約會時常常做的事……比如,同時看同一部電影,同時聽同一場演唱,同時讀同一本書籍,同時吃同一種菜樣,同時喝同一種咖啡……然後交流自己的感受,這樣……就和真的一起有一些相似了。”
  吳橋並不知道“約會”是個什麼感覺。他看看書,覺得似乎是一件非常甜蜜的事情。他和談衍,每次見面都在軍部,要不就是在基地上,從來不曾一起做過什麼事情,從來不曾去過書裏所推薦的電影院、演唱會、圖書館、西餐廳、咖啡館……他沒去過,也沒法去。想來想去,想了很久,覺得也就只有這方法能稍微像一點點了。
  談衍:“……”
  “如果您認為太幼稚的話,那麼就還是算了吧……”
  “吳橋,”談衍突然說,“沒有別人在時,叫我談衍就好。”
  “這個怎麼可以……?”直呼上將的名,他是絕對做不到的。
  “那你想要叫我什麼?”談衍說,“夫君?相公?”
  “……”
  “孩子他爹?孩子他爸?”
  “您在說些什麼?”
  “笨蛋?死鬼?”
  “‘死鬼’又是什麼……”
  “不開玩笑了。”談衍又笑了笑,“就叫我談衍。”
  “啊……嗯。”吳橋低頭,過了很久,才說了句,“談衍……”
  “嗯。”
  “我很想您……”
  “我也是。”
  吳橋還是一遍遍地重複著說:“很想……”
  “我也是。”
  “好了。”過了一小會兒,談衍哄著吳橋道,“你不是想約會?”
  “啊?哦,對。”
  那些都是書上說的,必須要約會什麼的。
  而且,看上去……很有趣的樣子。事實上,吳橋這輩子幾乎就沒去過那些地方。他覺得,把時間放在娛樂活動上,就是減少了學習的時間。但是,看了指南之後,他卻有些嚮往,也有一些期待,很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會有描述中的那種幸福感覺。
  “那麼你選一個地方?”
  “哦……”吳橋舔了一舔嘴唇,說了他事先想好的,“今天……就……去軍事博物館吧。”
  “嗯?”
  “軍事博物館。”
  “行。”談衍問,“怎麼去?”
  吳橋給談衍發了個檔,並且很詳細地解釋道:“這個,就是博物館的觀光指導視頻了。講解員在館裏面行走,同時講解一件件展品,最後回到博物館的正門口,視頻是3d的,我們兩個看著這個視頻,就好像真的在沿著他的路線觀看一樣,說明書裏面說,效果非常逼真,絕對會有身臨其境之感。”
  這個東西吳橋早就買了,但他一直忍著沒點開,就等著談衍一起看。
  談衍笑了一聲,接受了那檔。
  “視頻一共一個小時,我們正好可以看完。”
  “嗯。”
  “那,那……”吳橋說,“我們都先打開,然後就按暫停,要同步開始才可以。”
  “好啊。”
  吳橋說完,就打開了視頻,然後放在那裏:“我們進去?”
  “好啊。”
  吳橋又說:“現在,我喊一、二、三、開始,到‘開始’的時候,你就點擊播放。”
  “嗯。”
  “你先把手放在播放鍵上。”吳橋又是不太樂意,“這個要完全同步才行的,差一秒、差半秒,都不是在一起看了。”
  只要不是很完美的配合,吳橋就全部都不會喜歡。
  談衍知道吳橋個性,沒說什麼,將手放在播放鍵上:“好了。”
  “那麼……一、二、三、開始。”
  說到“開始”二字之時,吳橋“唰”地點下了鍵。
  “談衍,”吳橋問,“你那裏是第幾秒了?”
  “第三秒。”
  “嗯,我也這是。”
  隔了一會兒,吳橋又問道:“你那裏是第幾秒了?”
  “第六秒。”
  “嗯。”
  談衍沒等吳橋再問,很主動地讀著秒數:“七、八、九、十……”
  “……好了,可以了。”每一秒鐘完全符合,兩個視頻分秒不差。
  吳橋開始聽講解說講解。
  “這支□□……”講解員好聽的聲音講解著,“全長220毫米,槍重0.6千克,彈匣可容納15發子彈,初速600米/秒,有效射程約100米……”
  “這好像很厲害……”吳橋感慨地道。
  “這把□□手試用過。”談衍說。
  “哦?”
  “大概是我還是少將時的事吧。它曾經被選為□□,但是兩年之後,就出現了更適合的型號了。”
  “原來如此……”
  他們兩個,就這麼一邊在博物館裏“逛”著,一邊聊著,談論他們兩個的經歷以及所知道的東西。
  大部分時間,是談衍在講,吳橋只是聽,也覺得有趣。
  “談衍,”逛了半圈之後,吳橋對談衍說,“其實,仔細想想,這種約會,也挺好的。”
  現在,他說起這兩個字時,還是覺得非常彆扭,連聲音都有點發抖,變得一點都不自然。
  明明,在私下裏,他念過無數遍。
  在白天、在夜裏,都念過無數遍的。
  “為什麼?”
  “因為啊,”吳橋說,“真正去到博物館裏,你就必須保持安靜,不能像這樣聊天了。”
  談衍笑了一笑:“也對。”
  “等到出來,可能就記不得本來想要說什麼了。”
  “嗯。”
  兩人繼續往前“逛”了一會兒,談衍突然叫了一聲:“吳橋。”
  “怎麼?”
  吳橋轉了下頭,將視線從視頻上面移動了通訊儀器上:“有事?”
  他同時把視頻和通訊儀器開著,沒有讓視頻佔據整個介面。他覺得,這樣,既可以看到博物館的展品,又可以看到談衍的臉,才是和真正的約會一樣的。
  那邊,談衍也轉頭看向了吳橋,然後,嘴角又是綻出了個笑容,將手抬了起來,按在了攝像頭上。
  他的手遮住了大部分的鏡頭,只留了一點點可以看到對方的縫隙。
  “嗯?”
  吳橋愣了一下,隨機立刻明白過來。
  他也笑了,同樣抬手,按在了自己這邊的攝像頭上。
  這樣,就好像在……牽手一樣。
  第一次約會啊……
  吳橋在心裏想:就是這樣的感覺嗎?
  並不是自己一個人在那,而是有一個人和你一起,看著你所看見的景象,聽著你所聽見的聲音,感受著你所感受到的東西,經歷著你所經歷著的事件,然後,留下一次屬於彼此兩個人的共同回憶。
  多年後的一年,也許還能拿出來說:“還記得嗎?軍事博物館裏,有那樣一款槍……”而不是由一個人用乾澀的語言描述給另一個聽。
  這種約會形式,其實也不錯吧。
  吳橋想,自己果然是個善於創造的人啊。
  看了一本指南,然後就能將它改得可以適用於自身的情況了。
  不過,為什麼,同時又有些心酸呢。
  到底什麼時候,他們倆才可以……真正心無掛念地牽著手,走過帝國的大街小巷,不去再想什麼責任的事,就那麼地,揮霍著青春、虛度著時光,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讓全部的思想都被彼此佔據呢。

  ☆、第53章 發動總攻

  兩個人又依依不捨地望了會兒。
  快要到十點時,吳橋告別談衍。
  “上將……談衍,我得去佈置作戰方案了。”吳橋說。
  “去吧。”
  “上將,”吳橋最後還是叫了一次自己更熟悉的那個稱謂,“您……等我得勝歸來。”
  “嗯。”談衍回答,“會的。”
  “我期待著……和您下次約會。”
  談衍笑了:“好。”
  “我還找到一個,”吳橋低著頭說,“在花園的實景拍攝。裏面有各種各種的花朵,看上去真的是非常漂亮。”
  “好。”談衍說,“把他們擊潰吧,為了帝國民眾。”
  “是。”
  “還有,自己小心一點,這個是為了我。”
  吳橋笑了:“是。”
  吳橋是個樂觀的人,在他看來,他們兩個,比古人要幸運得多。古代男人出去征戰,妻子只能在家等待,幾乎沒有方法聯絡,連那戰爭是贏是輸、她的丈夫是活是死都沒辦法很快知道。他和談衍,每天都能這樣見見,其實已經是很好了,雖然這樣根本不夠,總是想要真真正正地碰觸到……
  吳橋看了看他的日記本。吳橋還是每天都會記點日記,有時字數多點,有時字數少點。日記可以按日期、事件、關鍵字等等方式排列,還可以按照重要程度用不同顏色在列表上標記。吳橋前幾天把最近真正見過談衍的日子全標記成了很顯眼的黃色。現在,那只羅列了記錄日期的首頁上面,大部分日期後面都是白色背景,只有少數零星的幾個是黃色背景,非常突出,吳橋只要一看就能知道,哦,這一天,還有這一天,我們兩個人是在一起的,這樣就感覺有一些甜蜜,雖然,那兩段日子前面不久總有一個用鮮紅的顏色強調的日期,說明在那兩天,他失去了自己的好朋友。
  “那麼,接下來的幾天我可能不會聯絡您了。”吳橋又說。
  “嗯,我知道。”
  “戰況您可以從正規渠道看見。”
  “當然,”談衍說,“我會為你祈禱。”
  吳橋看著通訊裏面的人,又是很認真地說了一句:“勝利之後,我會第一時間告知您的。”
  “我會買好鮮花等著我的準將回來。”
  “……”吳橋臉上又是紅了一紅。
  他甩甩頭,拍了拍臉,對著鏡子調整半天,擺出一副嚴肅模樣,然後戴上他的帽子,大踏步地走到了會議室裏。
  “吳橋~!”鴉九一看見吳橋就撲了過去,又是將吳橋胸口撞疼了。
  吳橋:“……”
  他現在是指揮官了,鴉九還是這樣,實在讓他很沒威嚴。
  “……鴉九,”吳橋小聲地對它說,“坐好。”
  “……哦。”
  這次會議與以往很不同,除了主要參與人員之外,還有幾架機甲也要參加。
  其中,就有鴉九。
  鴉九第一次來開會,覺得十分好奇,同時是萬分地緊張,一直認認真真。
  它想:自己已經重要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但是,在其他人眼中看來,它卻一直鬧個不停。
  它坐下後,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發現經常參加會議的人全都帶了紙筆、電腦,只有它們機甲一派啥也沒帶。
  這可不行……不記錄的話,會記不住的,到時會壞事,大家會罵它。雖然其他機甲沒有動作,但自己是架認真的機甲,可不會和它們一樣隨便。
  鴉九暗罵吳橋也不告訴自己,“騰”地一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急吼吼地就向門口沖了過去:“我馬上就回來!”
  “幹什麼去?”吳橋過去拉住鴉九問道。
  “我忘了帶紙筆、電腦!”
  “你給我回來!”吳橋再次被鴉九的智商震驚到不行,“你又不需要!”
  “咦?”
  “你的腦子本身就是電腦!”吳橋被它氣得嗓門都變大了,“你還需要什麼別的電腦?”
  “……唔?”這句話有點繞,鴉九想了半天。
  “用你自己的腦子存!”
  “哦……哦!”鴉九一副恍然了的樣子,吳橋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懂了。
  知道現在,鴉九依然覺得,他和普通的人是一樣的。每次吳橋都要詳細給它講解,它才能夠明白一點。
  然後,鴉九剛一坐下,又左右看了看,問道:“唔……我的水呢?怎麼別人全都有水,只有我們幾個沒有呢?”
  會議秘書很詫異地望向了它。
  他不明白,為何機甲也要喝水。
  不過,看著鴉九用期待的眼神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會議秘書還是滿足了它的要求。
  “嘿嘿……”鴉九捧著水,又左右看看,確定自己和別的與會人員在裝備上是一模一樣的了,這才安下心,老實地坐好。
  “……”吳橋不再看鴉九了,他掃視了一遍全場,然後聲音沉穩地道,“那麼,現在開始佈置突襲任務。”
  “……”淩織、仁申全都一反往日神態,不敢再把吳橋當小孩兒了。他們感覺,這回這個吳橋,是真的和其他這個年紀的人不同。
  “我們依然承擔突擊任務,”吳橋繼續說道,“但是,對方有著八架高級機甲,以及非同一般的駕駛員,這些因素我們之前沒預料到。”
  作為第一批次,戰力並不充足,因為,如果太過數量龐大,就會早早地被發現,從而失去快速閃擊、炸毀主要目標的意義。
  那八個堪比談衍的駕駛,著實可以讓人非常頭痛。
  頓了一頓,吳橋又說:“所以,這次我們會換一種方式突襲。”
  “……?”
  “我們會有一個先頭部隊,先頭部隊一共只有四人。”
  “只有四人?”淩織很驚訝地問道。
  “對,其中會包括我。”吳橋又道,“我們會採取一種非常規的方式登陸,悄悄地先將那八架機甲盡數摧毀!”
  “……如何能夠悄悄摧毀?”淩織不太明白,“我們一靠近對方的基地,對方就會發現我們的。”
  “對,所以關鍵就是偷偷潛入,讓他們無法察覺到我們。”
  說完,吳橋展開了一張對方基地圖:“經過上次的仗之後,我們已經大致知道對方探測系統所在方位還有站崗人員的分佈情況,當然對於後者,是有可能有變化的,這點必須明確於胸。”
  “嗯。”
  “我的方案就是,先派我們那艘超小型的隱形船艦,行駛到不容易被地方察覺到的萬米高空,將四名駕駛員和四架機甲放出去。”
  “可是……”淩織雖然對於吳橋有所忌憚,可其實還不是非常地相信他,“機甲降到一定高度之後,還是會被發現的呀。”
  “不,”吳橋搖了搖頭,“駕駛員並不是乘坐著機甲下去的。”
  “嗯?”
  吳橋很冷靜地說道:“我們會在深夜登陸。所有的駕駛員,和所有的機甲,全部跳傘下去。”
  “……跳傘?!!”
  “對。”吳橋繼續說道,“機甲暫不恢復原形,依然維持此時此刻的縮小狀態,跟隨著駕駛員跳傘。這樣,因為八個目標很小,只是普通人類大小,空中還會蜷縮起來,他們很難探測得到,不到眼前發現不了!”
  “……”這實在是一個很大膽的方案。
  淩織和仁申全都沈默了。
  “為了避免散熱被紅外線發現,機甲引擎將會處於幾乎完全關閉狀態,純粹依靠重力實現下降。”吳橋又補充道,“另外,為了保證萬無一失,我們可以在人和機甲的身上糊滿泥,這樣就能確保避過紅外線了。同時,再在泥的外層抹上一層雷達吸波材料,做到雙重保險。這些東西,就讓補給艦替我們帶來。”
  “然後呢?潛入嗎?”淩織大概懂了吳橋說的方法。
  “對。”吳橋對她點了點頭,“我們會小心地避開所有敵軍,選擇守衛人員最稀少的、同時相對靠近於‘光之門’的地點登陸,然後,儘量悄悄地靠近‘光之門’。”
  光之門,就是翔龍之翼存放機甲之處。每次交戰,翔龍之翼的人都從裏面登上機甲,準備完畢之後經光之門飛出。
  淩織點了點頭。
  “‘光之門’前肯定會有守衛。到了憑藉縮小狀態無法繼續前進的時候,我們會藏起來,然後給你們一個行動信號。”吳橋說著,用手在地圖上圈了一個地點,“在接到我們開始行動的示意之後,你們就從這個位置突然發動猛烈的進攻,與此同時要釋放非常大量的閃光彈,造成我們為這次行動投入了大量兵力的效果,將光之門外的船艦和機甲吸引過去!”
  “明白。”
  “而我們四個人,”吳橋又說,“我們就選這個時候登上各自機甲,出其不意地將‘光之門’轟開!而後,迅速找到八架機甲,並將它們全部摧毀!”
  “但是……”淩織再次提出質疑,不過這次不是針對吳橋,而是想要完善整個方案,“這四個人太危險了。”
  “我認為時間是來得及的,我們大概有十分鐘的時間用來行動。”吳橋冷靜地道,“但是絕對不能戀著不走。想要毀壞全部機甲並不現實,完成任務後必須要撤離。”
  停了幾秒,吳橋又說:“在這場戰鬥中,我不認為需要送人去做有去無回的事,我自己也不會。”只要沒了那八架機甲,其他一對一的戰鬥中,帝*人是有著極大優勢的。
  “……”
  “鴉九攻擊力最強,同時速度也最快,肯定要參與這一次行動,並且它會是最深入‘光之門’內部的那一個,我相信憑它的能力,最後是可以出來的。”
  鴉九聽後“嘿嘿”笑了兩聲。
  吳橋又說:“如果我遇到了什麼意外,就由淩織來指揮整支編隊吧。”
  淩織:“……”
  “等下我會和你單獨說說接下來的一連串安排。”
  “……”
  “好了,”吳橋掃視了下全場,“關於摧毀高級機甲的這部分,有沒有人有什麼問題?”
  “有!”
  吳橋一看,又是鴉九。
  吳橋有些頭痛。
  怎麼總有它啊……
  他真怕鴉九又問出什麼不該問的事情。
  “就是,”鴉九說,“在身上糊滿泥巴的事情……”
  “怎麼?”
  “嗚……我不要!”鴉九再次表現出了任性一面,“好醜!醜!醜醜醜!”一想到渾身濕濕黏黏的,糊滿泥巴,鴉九就連雞皮疙瘩都要冒出來了,它每天都認真洗臉,是全世界最愛乾淨的機甲。
  就沒其他方法了嗎?
  吳橋:“………………”
  他真的是懷疑自己,懷疑自己沒有教好鴉九,不然它怎麼會是這樣的?
  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育下……吳橋想,對,教育它,給它念些名人故事,還是名人說過的話。
  這是自己最最擅長的事。
  以前,在高中時,校長常把吳橋叫到辦公室去,讓吳橋“教育”某個搗亂的學生,吳橋每次都能“教育”三個小時以上,並且保證自己說過的所有的話沒有任何一句是重複的。
  想了一想,吳橋告訴鴉九:“沒有什麼要不要的,必須按照計畫行事。”
  “唔……?”吳橋這次沒有哄他,讓早已習慣了撒嬌的鴉九有些意料。
  “鴉九你瘋了吧。”旁邊一架機甲小聲對它說道:“難道你是活膩了嗎?當眾反駁吳橋的話?!”
  “哎?”
  “……”吳橋沒理它們,就只是宣佈道,“行了,如果沒有別人有新問題,我們就進入下一個環節。”
  ……
  會議一直開到下午1點,吳橋才將計畫全部講述完畢。
  “最後,”吳橋說道,“注意回收更多敵人的武器彈藥,而不是將它們隨意扔在戰場。即使這次行動成功、我們擊斃了對方的頭目,也不說明他們就會從此銷聲匿跡,說不定以後還會弄出其他事來。我們需要帶走所有能帶走的武器彈藥,增加他們在此戰中的消耗。”
  “明白。”
  “針對這一部分,還有整個計畫,諸位還有什麼補充的嗎?”
  淩織、仁申等人提出了些建議,將這代號為“彩虹糖”的計畫完善了一番。
  會後吳橋將調整後的計畫報告給竇漿,竇漿表示他很期待這回能夠取得效果,並且還將剛剛敲定了的具體行動時間告訴吳橋,讓吳橋擁有足夠的時間完成最周密的準備工作。
  正式行動那天,天氣很好,一絲風都沒有。
  “上天也在幫助正義一方。”出發之前,吳橋說道,“所以請懷著必勝的信心。”
  眾人都點點頭。
  這是一個好信號吧,所有的人都在這麼想著。
  他們總會將一些大概完全就沒關係的偶然現象當成好預兆,讓自己放鬆緊張的心情。
  吳橋帶著四架機甲和另外三名駕駛員,最後檢查了一遍所有的武器,戴上了夜視鏡,站在小船艦上等待出發指令。
  竇漿一聲令下之後,在高空的風聲中,吳橋提高聲音喊道:“出發!!!”
  說完,他便一馬當先,率先跳了下去。
  鴉九跟在他的後邊,覺得自己怕到不行。
  它全身上下還是沾滿了泥,但是,只有它,是自己還給自己粘的。它一點點地糊,就像在做陶藝一樣,極力想把自己粘得漂亮,整個過程花了很久,才終於是都弄好了,它覺得自己比吳橋他們都要漂亮一些,雖然吳橋根本就沒看出任何區別。
  “好高……好高……鴉九說著,不敢再看,蜷成一團,用小鐵爪捂住眼睛。它從來沒以縮小形態跳過傘。事實上,不知道別的機甲是怎樣,它在縮小形狀時是有一些不安全感的。此刻,鴉九感覺自己實在有些恐高。
  它想:龍淵此刻怎麼就不在呢……它想要讓龍淵看看,看看自己豁了出去,那樣,對方是不是就能有一點喜歡它了呢。
  “鴉九,睜開眼睛,你要注意地面高度,在合適時開降落傘,不然你會摔死了的。”
  “可是好高……”
  吳橋歎了口氣:“那你先閉著吧,等降落到一定高度,我再通知你吧。”
  吳橋對著鴉九,還是有些心軟。
  鴉九,一直以來傻呆呆的,但是,卻把命交到自己的手上,是要與自己同生共死的。
  鴉九回答:“好!”
  他們按照計畫降落到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翔龍之翼沒有想到帝國會用這種方式潛入,沒有派出很多的人在深夜裏站崗以及放哨。
  畢竟,士兵需要休息,不休息就很難打得贏仗。使用太多士兵輪番站崗,在翔龍之翼的眼中看來,是會影響到參戰狀態的。
  出發之前,吳橋他們計算過了背景顏色——是黑夜和燈光相混合的一種顏色,因此他們將降落傘也塗成了那個顏色,就像是他們的保護色一樣,敵人從遠處很難發現什麼不對。
  “全都沒問題吧?”登陸之後,吳橋小聲確認了下隊員身體狀況。
  “嗯。”鴉九終於落地,長舒了一口氣。
  它並不怕打仗,只是恐高這事,他自己也沒法控制。
  將降落傘藏好之後,吳橋又對所有人說:“現在我們慢慢接近。”
  另三個人都點點頭。
  潛入這事,難度還是有一些的,不過總體還算順利。
  吳橋帶著他們,有時候不太走尋常路。
  幾乎要被發現了的狀況,吳橋他們只遇上了一次。
  “他他他他他們,”另一個駕駛員說道,“距離我們好近!”
  “……”從一棟臨時建築後面繞出來的時候,他們驚訝地發現有兩個人在那裏!
  他們在通往“光之門”的必經之路上,不解決掉他們是沒辦法繼續前進的。
  “怎麼辦?”
  “慌什麼。”吳橋說,“距離好近,不是更方法你瞄準他們?”
  “啊?哦。”
  吳橋使用無/聲/手/槍直接擊斃了那兩人,指揮眾人從他們屍體的旁邊繞了過去。
  最後,終於,“光之門”就在眼前了!!!
  吳橋看著“光之門”門口的守衛,拿出通訊儀器,對著淩織仁申他們下達指令:“我們已經到了門口,你們開始正式發動進攻了。”
  “是。”淩織回答。
  大約三分鐘後,光芒劃破宇宙!
  各種導彈在一瞬間像雨點般傾瀉而下,同時,閃光彈造成的效果使那邊的天空亮如白晝!
  而在那之前,翔龍之翼明顯已經探查到了動靜,“光之門”外的守衛部隊作為先頭部隊匆匆忙忙地被調去防禦帝*隊。同時,所有正在休息的翔龍之翼成員需要用最快的速度趕到“光之門”,登上機甲,參與戰鬥,在第一時間支援正在竭力頂住帝國攻勢的先頭部隊。
  這是一個非常正規的應對策略。
  吳橋知道,大約再過十分鐘,那些駕駛員就會趕到這裏了。
  如果不能在那之前撤離,他們四個就是必死無疑。
  “強攻!把門給我轟開!”吳橋下著命令,“只有十分鐘了!”
  說完,他轉頭望向了鴉九:“鴉九!”
  “嗷!”鴉九說完,立刻啟動分子重組,只幾秒間,就變成了一架碩大的銀色機甲。
  為了節省時間,吳橋沒有採用踩著升降梯進入駕駛室的常規登機方式,而是讓鴉九用鐵爪直接將他拎到了駕駛室內。
  一切系統已經啟動……
  “鴉九!”吳橋又重複了一遍:“把門給我轟開!”
  “嗷!”
  “……”吳橋真的不太清楚,鴉九為何每次都是用“嗷”來代替“是”。
  鴉九“嗷”完之後,火箭一般地飛向了目標!
  到了門前,它飛起一腳,“咣”地一聲踢在門上,然而那門卻是紋絲不動!
  “你在做些什麼!”吳橋簡直被它氣死。
  腦電波的連接還沒完畢,鴉九卻自作主張地自己發動了進攻!而且,還是這麼離譜的一次進攻!
  “這……這樣子帥!”鴉九也有一些委屈,“電視裏面,好人去打壞人,破門而入的時候,全都是這樣飛起一腳的!門就會被踢破,好人就進去了,按住壞人!”
  “那是電視!”吳橋實在不知該說什麼話好。
  幸好就在這時,腦波連接完畢!
  “我來操縱!”吳橋喊著,“鴉九聽命行事!”
  “嗷!”
  吳橋看了一眼各支武器能量:電磁炮是初始滿格狀態。
  好,就使用這個吧……
  每秒6000米的初始速度使得電磁炮彈瞬間就被打在了那扇大門上面!
  在強大的衝擊之下,金屬材料扭曲撕裂,形成了一個醜陋無比的巨大洞口,裏面有著些幽暗的燈光,似乎正在等待吳橋他們將這洞窟摧毀!
  好……吳橋想:就讓“光之門”裏的光熄滅,讓燈火閃耀之處變成漆黑一片吧!
  “進去!”吳橋沒有一絲猶豫,操縱鴉九沖了進去!
  裏面空間極大,上千架機甲整齊地排列在“光之門”裏面!
  在哪……
  八架機甲是紅色的,應該非常顯眼才對!
  這個時候,吳橋開始感謝翔龍之翼這種炫耀般的色彩安排了。

  ☆、第54章 發動總攻(中)

  到底是在哪里……
  吳橋到處尋找著那八架鮮紅色的機甲。
  看看時間,還剩下八分鐘……
  “這些機甲都好醜哦……”鴉九嘟囔著道。
  吳橋整整轉了兩圈,都沒發現他的目標。
  其他人顯然也沒有發現。這也非常正常,吳橋曾與對方交手,可是其他人並沒有,吳橋比其他人都要更加熟悉目標,如果連吳橋都看不出來,別的人就更不容易找到。
  可惡……吳橋手心的汗都快要出來了。
  是自己太自信了嗎……?他以為憑著他在翔龍之翼所積累下來的經驗,一定可以一舉成功,甚至根本就沒花太多的心思去思考b方案。現在淩織、仁申他們已經發動進攻,如果自己不能摧毀高級機甲,那天的事就很有可能再重演一遍。
  “吳橋……”開著腦波連接的鴉九對吳橋說,“你,你先別慌……”
  “我沒有。”吳橋強撐著道。
  “再,再找找,一定找得到的。”鴉九說著感覺更像是安慰的話語。
  “……”吳橋並未回答,他心裏很沒底。
  “你想呀,”吳橋又道,“不放在這裏,放在哪里呢?不從這裏起飛,要從哪里起飛?”
  “是啊……”吳橋喃喃地道,“不放在這裏,放在哪里呢?”
  之前,這些機甲就是從“光之門”裏飛出來的。這是翔龍之翼準備好的終極武器,至少也是終極武器之一,是絕對會時刻準備著出擊的,難道他們短短幾天就建造了新的發射平臺?這絕無可能!
  八架機甲一定就在這裏!
  “我,我再飛一圈吧。”鴉九說道。
  “當然!”吳橋捏緊了拳,“必須找到它們,贏下這場勝利。”
  “嗯!”
  “不過,”吳橋看了下表:“只剩四分鐘了。”
  “那怎麼辦?”
  “估算一下用兩分鐘正好飛完的最低速度。”吳橋示意鴉九,“剩下時間,一分鐘用來摧毀機甲,一分鐘用來逃離‘光之門’!”
  機甲沒有可能不在這裏……吳橋再次告訴自己,一定是剛才漏掉了!
  這次,他一定要抓住對方!
  “鴉九,”吳橋又說,“你也仔細瞧著。”
  “我已經瞪圓了眼睛呢!”
  “……”機甲眼睛大小是固定的。吳橋不知道“瞪圓了眼睛”指的是什麼。
  於是,鴉九重新啟動!
  它沿著那些機甲慢慢地劃過,仿佛是空中一隻銀色的大鳥。
  大鳥在翱翔著,俯視著一切,尋找它的獵物,準備一擊得手。
  吳橋睜大眼睛看著,但記憶中的一抹紅色卻始終沒出現。
  沒可能啊……吳橋感到萬分困惑。
  難道……自己真的沒有分析和策劃的才能?
  突然,吳橋聽見鴉九大聲喊了一句:“我好像找到了!”
  “什麼?”吳橋問,“在哪里?!”
  “那邊!”鴉九說著,一個俯衝飛了過去,落在幾架機甲之前,“就是它們!”
  “……它們?”吳橋看著眼前那幾架暗色機甲,“怎麼會是它們?根本連顏色都完全不一樣!”
  吳橋急了。
  在如此緊迫的時候,鴉九竟然還不靠譜!不靠譜到……找了一架連顏色都不一樣的機甲給他!
  這一下子,又有時間被耽誤了——此刻時間何等珍貴!
  吳橋真的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雖然,這個10的屬性是他自己點的。
  他重新操縱起鴉九,打算繼續他的搜查。
  “吳橋!”鴉九卻是掙扎了下,根本不打算挪地方,“就是它們!”
  吳橋強行控制鴉九起飛,同時對它稍微解釋了句:“我們找的機甲是鮮紅的外殼。”這個,則有很大一部分是深色,另外還有一些位置是鮮紅的。
  “可我覺得就是它們……”鴉九沒有剛開始的那般肯定了。
  停了一秒,它還是繼續說:“雖然顏色不同,可別的都一樣呀。”
  “……什麼?”吳橋在空中停止了動作。
  “我是說,”鴉九道,“除了顏色,全都一樣,各部分的形狀、具體設計細節、還有上面圖案……全都一模一樣!”
  “嗯?”吳橋也忍不住向鴉九說的那些機甲投去了注意力。
  似乎……真的……有一點像?
  “你確定嗎?”吳橋問道。
  “我確定呀!”鴉九回答,“你還有達雷爾與它們對戰時,我仔細看了看,因為覺得它們長得挺好看的……”
  “……”鴉九非常重視外貌,吳橋一直是知道的。
  鴉九又說:“我特意觀察過,應該不會錯的!”
  “是嗎……”吳橋看著對面幾架機甲。
  顏色不一樣麼?
  吳橋發覺自己的確忽略了這問題,就是機甲的外形可能會有些變化。
  翔龍之翼一向精於研究材料,帝國過去曾經多次吃虧。
  而這些機甲是對方最重視的,也許材料也與一般機甲不同。
  是的……吳橋忽然間察覺到,這架機甲的暗色部分都是啟動之後溫度很高的那些部位,裏面有著引擎等等部件,而駕駛員坐的地方等等,則明顯是使用了另一種材料。
  吳橋知道有些材料在高溫時會和氧氣等發生反應,在材料外部形成一層薄膜,而當太陽光或者人造太陽光反射到這層薄膜上時,波長相對比較短的藍色光和紫色光等就會產生干涉現象,當薄膜厚度達到一定程度時,藍色光和紫色光等就會被削弱甚至完全消失,最後只剩下波長最長的紅光被反射到人的眼睛中,看起來機甲自然就是紅色的了!現在,沒有了太陽光,顏色當然就會變了!
  看來這種材料很輕……吳橋迄今仍對對方遠高於普通機甲的速度記憶猶新。
  吳橋仔細觀察了下機甲外殼,似乎真有當時薄膜的痕跡在!
  這種材料也許並不太適用於機甲所有部分,所以有些地方依然是使用了較傳統的材料,這也許是因為新型材料雖輕卻脆無法保護好駕駛員,又也許是因為新型材料善於導熱會將熱度傳到駕駛室中,也許單純就是因為這些部位溫度較低不會變色因此看起來不好看……
  但是,他們將傳統材料的部分給漆成紅色,說明他們知道機甲啟動之後將會變色的事,所以才想要用這種方法來保持風格一致。
  真的是很用心……
  不過,就到此為止了!
  吳橋讓鴉九與八架機甲排成了一排,讓八架機甲呈一條直線側對著鴉九的炮口。
  “鴉九。”吳橋叫了一句。
  “嗯?”
  “開始了。”
  “好!”
  話音剛落,鴉九手中電磁炮的炮彈再次呼嘯而出!
  這裏的空間小,吳橋不能使用反物質的武器,否則連他自己都會消失掉的。
  炮彈在空間裏席捲而過,所到之處立刻目瘡痍!
  沒有啟動能量罩的機甲其實很脆,機甲的碎片在空中飛舞,有些甚至彈回到了鴉九的身體和前額上!
  “疼!”鴉九喊道。
  “……”
  吳橋看見最後三架機甲還沒全碎,迅速更換手中武器,又是接連補射幾槍,因為吳橋瞄準的全部是關鍵部位,幾乎一槍解決一個,很快就將幾架機甲打得支離破碎!
  行了!
  吳橋用了地握了一下拳!
  因為他有鴉九,總算沒有讓這次任務失敗!
  “鴉九!”吳橋喊著,“回去!”
  “嗷!”
  此時,光之門內只有他們兩個。發現了目標後,因為時間所剩無幾,加上鴉九一個已經足以完成任務,吳橋讓其他人先行撤離,自己隨後就會追上。畢竟,鴉九速度更快,迴旋餘地更大。
  “全力衝刺!”吳橋又道。
  鴉九立刻開了全速。
  最後,沖出去後的一瞬間,因為速度太快,鴉九機身甚至開始抖動。
  這幾乎是鴉九最大速度……
  此時的他,就好像是乘著天風,一路疾馳到高山之巔。
  吳橋極力控制機甲,不讓鴉九發生失控,然後慢慢降低速度,在“光之門”上方徘徊。
  吳橋從空中觀察著下方。
  幾秒過後,吳橋對鴉九說:“鴉九,準備好鐳射粒子炮,我們來炸毀光之門。”
  “嗷!”
  吳橋知道,剛才逃離的那段時間裏,翔龍之翼的駕駛員一定已經到達了光之門內部——他們有從營地內部下去的專門通道。
  最好可以儘量阻止他們……
  機甲們全都存放在地下深處,普通炸彈絕對沒有碰觸它們,不過,至少可以將大門炸毀,將出擊通道掩埋起來,用以延誤對方的出擊時間。
  電磁炮還沒有完成蓄能,吳橋選擇了鐳射粒子炮。
  鐳射例子炮發射的是鐳射,中間夾雜著被加速後的粒子,威力是普通鐳射的5倍。
  電磁炮和鐳射粒子炮,是鴉九身上威力僅次於反物質炮的兩件武器。反物質炮並不適用於現在的場合,因為反物質炮的原理是“湮滅”,如果它的作用不能深入地下,那麼大門被“湮滅”之後,出口反而更寬,倒像是在幫對方的忙一樣。
  一切都準備好了之後,鴉九悍然攻出一炮!
  夾雜著粒子的鐳射宛如一顆劃過漆黑長夜的耀眼彗星,雷霆之擊頃刻之間便到達了那個之前已經被吳橋轟出了一個洞的“光之門”!
  與此同時,淩織和仁申的部隊也正式與翔龍之翼交上了火,千餘架機甲的炮口發出憤怒的嘶吼,正式揭開了這場大戰的序幕!
  遠處的炮聲與近處的炮聲連成了一片,在此起彼伏的巨大聲響當中,吳橋透過地上飛揚而起的重重的沙粒和塵土,看見“光之門”在一瞬間倒塌,磚石瓦礫橫七豎八地堆積在門口,將通道死死地封住了。
  “……”吳橋知道,這並不能阻擋對方多久。
  對方一段時間之後還是會出來的。
  他只希望可以將對方多困住那麼一時片刻。
  這個時候,他有點慶倖,雖然翔龍之翼的眾機甲可以從不同路徑上升到地面,但是最後,卻都是從光之門飛出去的。
  不過,這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全部的事了。
  當然,剛才他也可以選擇犧牲自己,留在光之門裏面繼續摧毀對方那些機甲,然而吳橋並不認為那樣做是有意義的,對方大批成員即將趕到,自己在斃命之前頂多只能再多發射幾枚炮彈而已,而對方剩餘的機甲數量依然足以分配給所有的駕駛員使用。他也可以堵在通道入口處阻擊準備參戰的駕駛員們,可是入口不止一個,想也知道,自己最多可以擊斃對方兩三名成員,然後那個入口便不會再有人出來,而自己,則會被從其他入口進來的敵人圍攻並且死在那裏。
  “吳準將!”先頭突擊部隊的另外三個人通過通訊儀器說,“對戰艦起落平臺的轟炸已經完成了!”
  “立刻與大部隊匯合!”吳橋做出指示,“路上注意保護自己!”
  三人立即回答:“是!”
  此時正在空中抗擊的翔龍之翼成員並不算多。
  吳橋他們並沒有經過太多的危險便回到了編隊。
  “怎麼樣了?”吳橋接通了竇漿後,竇漿問道。
  “報告中將,”吳橋回答,“八架機甲摧毀完畢,光之門已經被炸毀,對戰艦起落平臺的轟炸也已經結束。總體來說,完成了第一編隊的突擊任務。”
  並且,因為光之門內的機甲被耽擱,第一編隊很快便清空了翔龍之翼的臨時防禦部隊,接著又摧毀了基地左中右三側的自動防禦系統。
  “很好!”竇漿大吼一聲,“第二編隊即將趕去支援你們!”
  “是。”
  作為突擊隊伍,第一編隊人數不多。大兵壓境的話很有可能會在初期就被發現,因此,在上次還有這次的行動中,主要部隊都在遠處等待,一旦第一編隊完成突擊任務,便會迅速執行接下來的計畫。
  上一次達雷爾指揮時,突擊任務實際上是失敗了的。
  他們沒能穿越防禦,在第一時間對主要目標實施轟炸,甚至,在對方派出了八架機甲之後,幾乎要被打得潰敗。
  為了避免第一編隊全軍覆沒,竇漿讓達雷爾暫時撤退。其實當時,竇漿可以讓第一、第二編隊混合,然後強攻,利用人數優勢硬是將對手強行壓制下去,但竇漿沒有選擇那麼做,而是全線撤退觀察對手,同時從長計議,制定新的戰略。
  在吳橋的眼中看中,竇漿的選擇是對的。他並沒有熱血上腦,不顧死傷地向前挺進。作為發動攻勢的一方,他們沒有必要那樣血戰到底。
  事實也同樣證明了,這次突擊效果更好。對手的殺手鐧在戰前就已經被摧毀,臨時更換機甲的八個駕駛員絕對沒有辦法發揮出上一次的實力。經過上次戰鬥,吳橋他們知道,那八架機甲的性能要遠遠優於其他的。
  同時,戰艦起落平臺被炸,這為對方戰艦參戰造成了不少的障礙……
  至於光之門……
  吳橋一邊戰鬥,一邊關注著那邊的動靜。
  光之門被摧毀之後不久,裏面就開始不住地閃耀著炫目的光華和隆隆的聲響,好像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
  大約十五分鐘之後,吳橋看見最外曾的磚石瓦礫被轟成了碎渣,從裏向外狂噴出來,漫天飛舞之後,被吳橋親手掩埋了的光之門又被轟出了一個大洞!
  “嘖……十五分鐘……比預想的要快啊……”吳橋說著,擺出駕駛嚴陣以待,隨時準備迎擊對手。
  幸好……經過剛才一陣耽擱,他們在零傷亡的情況下,擊潰了對方第一批防禦部隊,並且徹底擺脫了自動防禦系統的干擾。
  面對光之門內飛出來的機甲,第一編隊眾人立刻開始迎擊!
  並沒有過多久,第二編隊也到達了。
  兩支編隊與地方相遇,頃刻之間便絞殺在了一起!
  僅僅過了五六分鐘,吳橋便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翔龍之翼成員之間配合很好,這應該是多年訓練和協同作戰的結果,而帝*這邊,因為編隊是由幾個不同基地中的精英組合而成,在配合上總是存在一些問題!
  “竇漿中將!”吳橋喊道,“我建議拉開陣型!增加對方機甲與機甲之間的距離!”
  “我也正有此意。”竇漿笑了一下,命令帝*隊注意拉開陣型,由兩側開始向外擴張,減小翔龍之翼成員相互提供支援的機會。
  很快,翔龍之翼那邊不多的幾個優勢之一——配合,就被彼此之間越扯越遠的距離消弭於無形了。
  帝*的人數更多,在場面上占了優勢。
  機甲是這樣,戰艦也同樣是。
  因為起落平臺被毀,翔龍之翼能出動就就只有那些可以垂直起落的戰艦,大約只占他們戰艦總數的50%。
  戰艦上的大型武器正在遠處對轟,可怕的光束讓天空亮如白晝。
  翔龍之翼的人裏面,最麻煩的依然還是那八個由妮可克/隆並且改造出來的駕駛者。
  然而,她們的戰力卻實在是無法與上一次相提並論。
  新型機甲已經被毀,現在,她們操縱的只是幾架各方面屬性都極為普通的機甲!
  “現在她們已經不足為懼,勝利已經觸手可及!”吳橋說道。
  緊接著,他便佈置好了他的戰略!
  這個策略就是,十對一!!!
  十個人來對付敵方八個“妮可”中間的一個!
  “形成前後兩層包圍目標!”吳橋開始調動指揮,“她們現在使用的機甲攻擊力並不十分強大,與之前駕駛最新型機甲的那時候相去甚遠!形成兩層包圍之後,內層負責防守,持續展開護盾抵禦攻擊;外層負責進攻,躲在內層機甲的護盾後圍殲中心目標!”
  頓了一頓,吳橋又說:“注意角度,不要打到了自己人!”
  使用五個人來負責進攻,好處就是這點,對著中心發射的炮彈是不會打到自己人的,因為正對面根本就沒有人。如果是四個人、六個人……圍攻的話,對角線上就會站著同伴。
  “好!”吳橋又道,“現在,距離每個目標最近的十個人,立刻組成一個兩層的包圍圈!防禦屬性高的在內,攻擊屬性高的在外!”
  “是!”吳橋同時聽見了好幾十個人的回答。
  他看著自己螢幕上同伴們的位置:“下邊我念到名字的,就是包圍圈的隊長,一共十人:xx,xxx,xxxx……你們觀察一下自己周圍,選擇你們認為合適的隊員!然後儘快聯絡他們,確定開始包圍的時間,務必做到快速包圍,不給對手留下任何突擊機會!”
  如果在包圍圈形成之前就讓對方從缺口突擊出去,所有佈置就會功虧一簣。“妮可”們就會開始留意這一手,再想包圍她們可就難了。
  吳橋念了十個人的名字。
  每念到一個,就會聽到一聲“是”。
  緊接著,帝國就開始了圍攻的策略!
  每一隊的十個人都異常迅速而且驍勇善戰,策略很快奏效,再高超的機甲駕駛者也架不住這樣的一擋十!
  很快,吳橋就發現某個小隊中的一個戰士技巧異常嫺熟。
  吳橋比較了下,覺得對方絕對不在自己之下。
  ……竟然有這樣的人在?
  吳橋看了看自己螢幕,發現螢幕上並沒有能顯示出來駕駛員的名字,只有機甲出場時的代號。
  “……”這說明,駕駛員還沒有註冊……
  是新人嗎?
  好出色的新人……
  他到底是誰?
  吳橋關注的那一個小隊就是最快完成計畫的小隊。
  “喂……”心癢難耐之後,吳橋忍不住接通了那個戰士的通訊,“那個,你的技巧嫺熟,你叫什麼名字?”
  “嗯?”
  “……!!!”只聽到一個人,吳橋就驚呆了。
  “上將?!”吳橋聲音都變調了,“您怎麼會這這裏?!”

  ☆、第55章 發動總攻(下)(1更)

  “我……”談衍猶豫了下,他是真的沒有想到吳橋只憑一個字就認出自己。
  “上將?”
  “我在這呢。”
  “您怎麼會這這裏?!”
  “我……”談衍說,“我想要在你身邊保護你。”
  “……”要說心裏不受震動,那肯定是在說謊了。
  “這是你第一次大戰,我是有一點不放心。”
  “可是,”吳橋又是不明白了,“您為什麼不帶龍淵來呢?為什麼要開著這架普通機甲?像個普通戰士一樣參戰?”
  “就是就是,”鴉九從一旁插嘴道,“您為什麼不帶龍淵來呢?”
  “如果我用真實身份,”談衍回答:“指揮官就會成了我。”
  “……”
  “我沒不打算搶竇漿的指揮權。而且,因為我會一直都在第一編隊,我不隱藏自己的話,第一編隊的一號人物就不是你了,關鍵的決策者就會從你變成了我,這是你第一次指揮整支編隊,我並不想打擾到你。”
  “上將……”吳橋心想:因為想保護我,又不想打擾我,所以才以普通戰士身份來到了這裏嗎?
  “好,”那邊,談衍笑道,“吳準將,現在,八個超級駕駛已被擊落,請佈置接下來的戰術。”
  “嗯?”吳橋這才意識到了,他的策略已經奏效。
  接下來帝國在場面上佔據了優勢。
  不過,戰況依然非常激烈。
  這一階段的攻堅戰整整持續了八個小時,到了最後,所有人都是疲態畢現,大腦似乎已經不能轉了,幾乎完全是在憑著本能拼死撲騰。
  在空中的機甲少了不少,地上佈滿了機甲的殘骸,炮聲隆隆,硝煙密佈,機甲爆炸之前乘坐逃生艙逃出來的雙方駕駛員在沙地上用□□最後是匕首互博。
  沙地上的他們動作早已變形,平時在訓練中學會的各種招數此時一個都想不起,就好像一個個還沒上學的孩子一樣,亂七八糟地攻擊著對方,一下一下隻希望能刺中對方,根本沒辦法思考出一套完整的計畫。
  他們殺紅了眼,根本不顧生死了,也不知道什麼叫做害怕。
  屍山血海,有一些人力戰而死。
  而不管活的死的,往往都是血肉模糊,臉上五官都被濺滿了血,只能憑藉服裝上少數一點點還算乾淨的地方分辨是敵是友。
  還有的人,正在憑著血肉之軀抵擋之時,有炮彈突然在身邊炸響。他們的耳朵被震得失聰,喧囂的戰場頃刻之間就如同畫面定格一般地安靜下來。
  至於還在半空中纏鬥的機甲,八個小時過後,也幾乎都是彈盡糧絕的狀態,全部都是在用合金刀拼殺著。
  帝國機甲沒有裝備如此多的炮彈,只能寄希望於快速得到補給。
  駕駛員們試圖尋找機會回到母艦進行補給,可是實際情況卻比想像中的要複雜了很多,大多數時候都只能硬生生地挺著,幸好對方情況只會比帝國還要差。
  首先,脫身需要戰友掩護,而他們未必能立刻找到提供掩護的人。
  其次,母艦正與敵方對轟,而戰艦的武器能量巨大,能否平安接近母艦並且登陸也是一個不小的考驗。
  第三,很多時候,他們已無母艦可回。
  母艦那邊激戰更為慘烈,很多母艦已經徹底消失,自然也就沒有多餘補給物質。
  那邊,各種粒子光束、粒子炮、等離子炮在遠處對轟,只是看著,就能感覺得到裏面的人此時正經歷著怎麼樣的緊張氣氛。
  目前,雙方戰艦裝配的最主要武器均為荷電粒子炮和等離子炮。荷電粒子炮的原理是先用磁場加速電子產生絕對速度達到每秒幾十萬公里的高速電子束,然後再在發生裝置上用這些電子包裹住進來的粒子,加速離子,然後在接近出口時將電子消掉,只把質子束發射出去。
  而等離子炮,則是利用等離子本身高達數百萬甚至數千萬度的溫度,將它碰觸到的一切物質蒸發。然而,因為粒子之間的庫侖力,射出的粒子會像在空中炸開的煙花一樣四散而去,而且例子能量越高,散得就會越快越開,也並不是無敵的。
  “竇漿,”談衍接通了竇漿的通訊,說,“對方對粒子炮的保護非常好,防禦罩的硬度很高,我們很難直接摧毀那些大炮。”
  “是的,上將。”竇漿一向聲音低沉,低沉到了有時候都聽不清的地步,“我們一直試著打掉對方的粒子炮,可是想要做到這點卻是難於上青天啊。”
  “我有一個方法,你可以參考下。”
  “請您明示。”
  “我指的是,不要直接試圖對方的粒子炮。”談衍說,“我計算了一下角度……如果以30度角攻擊左弦前部xxxx這一部位,那麼對方戰艦的荷電粒子炮就很有可能會被卡死,使接受了能量的粒子無法逃出發生裝置。”
  “嗯?!”竇漿覺得震驚。他想,這也能算出來?
  “其實也不是算。”談衍仿佛看出對方心裏所想,“更多是憑經驗。我曾經有幾次碰巧卡死了敵方的荷電粒子炮,總結經驗之後,得出了一些數字方面的假設。”
  “……我很佩服。”
  “然後,儘量與之保持距離。他們等離子炮能量很大,所以射程很短,只要我們留在對方等離子炮的有效射程之外,那麼,在對方荷電粒子炮被卡死的情況下,我們就可以用我們的粒子炮取得優勢。”
  “是。”
  談衍計算幾乎沒有失誤。
  帝國戰艦開始猛攻敵人戰艦上的某一點,幾枚炮彈接連打在同一位置。那個位置並非非常重要,即使被擊中了戰艦也不會損失任何重要部件,更不會導致戰艦的報廢,所以防禦力並沒有那麼強大,僥倖被帝國擊中了幾次。
  結果,就像談衍說的,敵方戰艦在被接連擊中幾次之後,荷電粒子炮突然就不好用了!
  它剛出了一個空炮!
  “卡住了!”竇漿大喊一聲,“上將,真的被卡住了!”
  這個位置裏面深處,真的就是發生裝置!
  因為炮擊所帶來的強烈震動,發生裝置上的出口管道發生了扭曲!
  根據談衍給的建議,帝國戰艦開始占優。
  不過,很快對方也明白了自己戰艦的弱點,開始有意地保護起那個位置。
  不過,雖然通過這種方法,帝國減少了戰艦的損失,但機甲的補給還是很不足夠。
  很多母艦已經湮沒在宇宙中,用於補給的彈藥隨著殘骸到處漂浮,有時被打中了,就會像被點燃的煙火一般發出一陣火光,隨後便消逝在了慢慢長夜中。
  有些機甲幸運地得到了一兩次補充彈藥的機會,隨後就被告知,母艦那邊也沒什麼多餘的彈藥了。
  連著兩次大戰,並且第二次竟然持續了八小時之久,遭遇了翔龍之翼極其頑強的拼死抵抗,這是帝國事先沒想到的,因此,一開始跟隨母艦被運送到這裏來的彈藥實際上並不夠用,兩次大戰中間補給艦送來的補給也沒使情況好轉多少,而很多母艦在戰鬥中被人擊又使本來就很緊張的情況雪上加霜。
  幸好,就在帝國彈盡糧絕之際,這一階段的攻堅戰也進入了尾聲。
  翔龍之翼的機甲駕駛者,或者被殺,或者被俘,或者投降,終於是幾乎看不見抵抗者了,只有零零星星的少數幾人還在頑抗。
  那八個“妮可”,有六個被俘,吳橋也想不出帝國之後會如何處理她們。
  而帝*,雖然炮彈打光,但是因為場面一直占優,死傷倒並不算是非常慘重。
  接著竇漿就宣佈開始地面掃蕩。
  他先讓第三部隊帶著材料下去,在滿目瘡痍的星球表面搭建了一個起落平臺。
  做完這些之後,竇漿命令機甲騎兵登陸,正式開始對地面的地毯式搜索,要求務必找出所有隱藏在地下的翔龍之翼主要成員。
  機甲騎兵遠遠不如戰鬥機甲體積龐大,攻擊力和防禦力都要差一些,主要用途就是地面戰爭。
  此刻竇漿的策略是,重型武器不斷開火,實現對敵人的火力壓制,裝甲車居中來抵擋炮火,最後才是機甲騎兵。
  他的這個計畫,可以最好地保護機甲騎兵。
  這番搜索很快取得效果。
  翔龍之翼的眾多參謀、武器研發人員、會計等等被一一揪了出來。
  其中一個研發人員,手無縛雞之力,但是卻是拼死反抗,直接被打死了。
  吳橋聽說,那人好像曾經是帝國的研發人員。
  “……”
  就在眾人以為找到組織首領只是遲早的事之時,一架通體漆黑的仿佛純黑烏鶇一般的機甲從一個眾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沖出!
  它的身後,還跟隨著兩架機甲!
  三架機甲組成一個編隊,就好像是一群即將南飛的大鳥。
  “捉住他們!!!”竇漿大喝一聲!
  正在空中待命的吳橋他們立刻一個迴旋轉身應戰!
  “竇漿中將,”吳橋說道,“我們這邊彈匣幾乎全都已經空了!”
  “必須捉住!!!”竇漿大喊著,“那個就是組織首領!他一直在等這樣的時機!如果放了後患無窮,我們拼死也要完成任務!”
  “……”吳橋見狀,立即迎了上去!
  他沒有任何炮彈了,只能不斷糾纏對方,干擾對手逃脫線路,同時逃避敵人攻擊。
  幾秒鐘後,他選擇了連接通訊,試圖用語言去擾亂對方。
  “不要再做困獸之鬥了吧。”吳橋說道,“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了。”
  “滾開!”
  “自古以來邪不壓正,”吳橋繼續說道,“你的下場只會是死。”
  “正?”黑色機甲裏面的人頗為嘲諷地笑道,“帝國是正?”
  “至少,你們不是。”
  “哈哈哈哈!”對方發出了極為誇張的笑聲,“你多瞭解一下帝國再說這話不遲!”
  “……”
  “你可知道中立國的葡萄酒村?”
  “……”吳橋不想回答,怕被對方在言語上掌握主動。
  事實上,他是很清楚的。葡萄酒村,有著被稱為全宇宙中最好的葡萄酒,不過後來,因為一場天災整個村子盡數消失了
  “你認為是因為天災消失了吧?我來告訴你真相吧……真相就是,當時帝國和共和國開戰,地點就在中立國附近的星域,共和國利用地形取得了優勢,而帝國……為了粉粹共和國部隊的側翼,繞到後方進攻對手,對於‘絕不會進攻中立國’的條約置若罔聞,不允許中立國的中立態度成為帝國取勝的障礙,並且相信弱小的中立國沒有辦法阻擊帝國!帝國入侵了中立國,借道葡萄酒村,一路碾壓過去,並且為了封鎖消息,殺了所有葡萄酒村的村民!他們何其無辜!沒錯,那次帝國取得大勝,因為共和國根本沒想到帝國會那麼做!”
  “我不相信。”吳橋回答。
  事實上,這些年,他也依稀聽到葡萄酒村是被帝國屠了的消息。帝國一直不斷澄清這點,告訴民眾,這些只是共和國為了取勝而採取的卑劣無恥的手段。
  黑色機甲中的人又說道:“中立國沒有能力向帝國宣戰,弱小的它只能選擇吞下一切,但是作為葡萄酒村曾經一員,我決不允許帝國繼續存在!”
  “算了吧你。”吳橋也說,“你正義的方式就是這樣?策劃各種活動,殺死無辜的人?製造那麼多噁心的昆蟲、甚至還損害克/隆人大腦,將她們變成無情無感、無欲無求的戰鬥機器!這算什麼正義?!”
  “哼……”那人回答,“我們殺死的全是帝國的中流砥柱,沒一個好東西!至於你所說的殘忍武器……哈哈,那些根本就全都是帝國弄出來的啊!”
  “……什麼?”
  “昆蟲和克/隆人……全都是帝國想出來的主意呀!”
  “……”
  “剛才自殺了的武器研發人員……本來就是帝*部的人來著,後來不堪忍受研發活人兵器,才帶著他的八個妮可出逃的!”
  “……”
  “至於昆蟲,也是他將製作方法帶出來的。我想你不知道,帝國曾經使用昆蟲打過仗的,後廢棄,假惺惺地弄了一個什麼公約——我們技術哪有那麼強大?”
  “你說……什麼……”
  吳橋整個人失了神似的,放緩了動作停留在了半空中。
  “哼……”黑色機甲中的駕駛似乎感到非常滿意。
  吳橋曾經看過一篇報導。那是一個曾採訪過這個頭目的記者寫的,報導中說,每當論及帝國的壞處時,他都會顯得喋喋不休的,眼睛熠熠發光,而那體型相對瘦弱的身弱仿佛一下子就充滿了無窮的力量,回到了他風華正茂的少年時代。
  大概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黑色機甲沒有對著吳橋開火,而是示威似的從失魂落魄的帝國準將面前掠過。
  然而,就在黑色機甲掠過鴉九之時,原本動作遲緩的鴉九卻突然間像一隻正在捕獵的雄鷹一般迅速動了起來!
  沒有武器的它,迅速地從黑色機甲背後抱住了它!
  剛才吳橋是故意裝作了精神恍惚的!
  事實上,他就是在等這個機會!
  吳橋沒有拔合金刀,那樣動作實在太大,一定會被看透了的。
  也正是因為手中沒武器,對方才會那麼有恃無恐。
  “上將!”吳橋對著剛剛飛到他身邊的談衍說,“砍死他!”
  剛才,談衍只是用刀,就解決了這首領的兩個同伴!
  這三個字還沒有說完,吳橋就看見眼前紅色光芒倏地一閃,緊緊地刺進了鴉九正死死禁錮著的機甲的駕駛室中。
  這個配合堪稱完美!
  是他和談衍的第一次配合!
  居然,就拿下來翔龍之翼的頭領了!
  然後,沒等吳橋反應過來任何事情,他就感覺鴉九被人用一股極大的力氣從懷裏的黑色機甲身上剝開,接著只聽“咣”的一聲,鴉九胸口受了重重的一腳,一個倒飛跌出數十米,對方踹的力量之大,讓吳橋的腦袋嗡嗡作響,眼前直冒金星,完全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
  可是很快,眼前的情景就讓他被迫睜大了雙眼!
  那架黑色機甲,在被談衍的合金刀刺中後,選擇了自爆!
  他選擇了自爆!!!
  隆隆的聲音仿佛一聲響雷,一團火光帶著黑煙向四周散去,機甲的脆片四處飛濺,宛如雨點一般地落在了這顆星球已經灑滿了血的土地上。
  “啊!啊!啊!!!”吳橋瘋了一樣,不住地顫抖著,說,“鴉九……請你……帶我過去……”吳橋說的地方,有兩架機甲的殘骸。
  一架的黑色的翔龍之翼的機甲,一架是最普通的帝*的機甲。
  兩架機甲均已支離破碎,躺在地上,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生命的跡象。
  吳橋已經沒有辦法再用腦電波來操縱鴉九了。
  他甚至沒辦法手動去控制機甲——他的雙手抖得厲害,那樣絕望的宿命感再一次降臨。
  他希望時間能停在這裏,似乎再一眨眼,就會又站在那間漆黑的屋子。
  人都害怕未知,但是此時,吳橋希望事實永遠不要揭開。
  吳橋只能用聲音讓鴉九下去。
  吳橋根本看都沒看那家黑色機甲。
  也不知道裏面駕駛是死是活。
  作為一個帝*人,吳橋知道,他應該去確認一下。
  然而他卻沒有。
  在這一刻,吳橋發現,原來自己是個那麼自私的人。
  在這樣的境況當中,他關心的只有談衍,或者說,他關心的只有自己。
  過去,吳橋一直認為,他是一個每分每秒都能把國家放在第一位的人。
  現在,他卻是再也不敢說這種話了。
  死裏逃生?
  這種奇跡真的有嗎?
  吳橋下了機甲,臉上有很多淚,一步一步向著那架普通帝國機甲走去。
  吳橋不明白,在那樣的生死關頭,談衍怎麼會那麼做?
  談衍……明明是已經發現了。
  他明明已經注意到不對了。
  談衍憑著他豐富的經驗,感覺到機甲啟動了自爆。
  而他做了些什麼呢?
  就是把緊緊抱著黑色機甲的自己剝了下來,一腳給踢得遠遠的。
  而他自己受到波及,殘骸掉落在了這裏。
  “上將……上將……”吳橋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別離開我……別離開我……你也沒了,我怎麼辦?”
  鴉九變成縮小狀態,亦步亦趨跟著吳橋:“吳橋……吳橋……你冷靜點。”
  這個時候,吳橋在模糊的視線中,看見帝國機甲的駕駛室動了一下。
  動了一下沒有打開,接著又是動了一下。
  艙門已經變形,還是沒有反應。
  裏面的人用力晃了一晃艙門,這回,艙門總算是無力地被打開了。
  吳橋看見那駕駛員從裏面爬出來,身上衣服破破爛爛,臉、脖子和手上都有血跡。
  不過,從對方那看向自己的明亮的眼神裏,吳橋知道,自己重新擁有了他。
  “上將……上將!”吳橋臉上都是眼淚,笑得非常難看,他感覺不到周圍的東西,眼裏只有對方,幾步跑到談衍面前,猛地撲進他的懷裏,死死地抱住對方不放手。
  “喂……”
  “上將……”
  “嗯。”
  “談衍……”
  “嗯。”
  吳橋想,老天是第一次聽見了他的請求嗎?
  是他把過去所有的運氣都用在了此刻嗎?
  “好了好了。”談衍拍拍吳橋的背,“別抱著了,那麼多人都在看著。”
  “嗯……”
  吳橋說著,伸出胳膊摟住了談衍的頸子,然後,確認別人都看不見什麼之後,在談衍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談衍:“……”
  “以後……不許再做這種事了。”
  “……”

  ☆、第56章 凱旋之後(2更)

  談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吳橋咬得挺狠,談衍覺得有一些疼。
  大概……是被咬破了吧。
  “吳橋。”談衍又是安撫性地抱了抱他,“我沒事,我在這。”
  “混蛋……”
  “……”
  “你自己走啊你……”
  “……”
  “你為什麼要做那種事啊……”吳橋問。
  帝國上將,幹嗎送死?
  “不知道,”談衍說,“沒多想。”
  吳橋歎了口氣。
  什麼叫“沒多想”?
  在這一刻,吳橋覺得,自己真的是愛他的。
  以前的吳橋,還有一點點稍微不確定,是因為一些事而決定試一試,此刻的吳橋,卻是實實在在地想要在一起,對眼前這人永遠不撒手。
  “喂,”談衍壓低了嗓音說:“你再不放開手,我就想親你了。”
  “……”吳橋最後又是緊緊抱了一抱,然後戀戀不捨地放開了他的手。
  他又仔細看了一看談衍。
  談衍的額角和嘴角全都磕出了鮮血,有種和平時不太一樣的感覺。
  “對了,”吳橋又問:“你……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我踹了你一腳,借著反作用力,也儘量飛遠了,想要躲開爆炸。”
  “……哦。”
  “我說過的,我不捨得輕易死了。”
  “……”吳橋知道,談衍剛才真的,離死只有一線之隔,與死神是擦肩而過。
  “行了。”談衍不願再說這個,“我們查看一下黑色機甲裏面的人。”
  “嗯。”
  此時那架機甲,已經炸得不成樣子,機甲頭部滾出很遠,胳膊和腿也都斷成幾截,駕駛室已暴露出來,上面都是各種傷痕,仿佛破銅爛鐵一般,讓人根本想像不出一分鐘前它鮮活的樣子。
  吳橋說完那個“嗯”字,重新登上鴉九,借著鴉九之力,撕開了黑色機甲的駕駛室。
  裏面有個焦黑的人。
  他被炸得已經看不出來本來樣子,焦黑外表上面有些一些紅色血液流淌。
  作為那種恐怖爆炸的中心點,會這樣好像也是理所當然的。
  帝*的幾人將屍體抬出來放置著。
  “唔……”竇漿手裏拿著一張照片,還有一些資料檔案,仔仔細細地對比了一番,然後抬頭對談衍說,“沒有錯,就是他——這組織的首領。”
  “不要那麼武斷,”談衍也低頭看著那屍體,“上dna測試。”
  “好。”
  竇漿點了點頭,命令人取儀器。
  dna測試就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進行了。
  “嗯……”大約半小時後,測試員抬起頭,“基本可以確定,和我們捉到的頭領的哥哥具有極大的親緣可能。”
  “有極大的親緣可能?”談衍皺了皺眉,“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基本可以確定是兄弟的關係。”
  “……”一年之前,帝國捉到了頭領的哥哥,頭領的哥哥並不知道很多事,最有用的東西竟然是dna。
  “這樣……”竇漿問談衍道,“可以斷定就是本人了吧?”
  “我還是不太信。”談衍皺了皺眉,“他們實在是太狡猾。”
  “您的意思是……”
  “這是其他兄弟,還有克/隆,都有可能。”
  “那麼……”竇漿沉吟了下,“您打算怎麼做?”
  “挖地三尺,徹底搜查,不要放過任何可能有的暗室。”
  “……是。”
  “在我看來,”談衍補充了句,“自爆的人只是替身,自爆這步也是早就決定好的,目的就是讓帝國降低警惕,以為首領已經死了,從而對待搜查不再那麼細心,他就可以僥倖逃脫。”
  “所以您是以為,”竇漿再次確認了下,“真的首領還在裏面。”
  “對。”
  “我明白了。”竇漿對著機甲騎兵部隊大喝了聲,“繼續搜索!務必仔細!”
  因為談衍的話,機甲騎兵再次開始地面掃蕩。
  他們查得非常仔細,牆上每一條縫都動手去摸過。
  然後,就在搜索進行了三個小時候,談衍得到消息,機甲騎兵在最深處發現了個非常隱蔽的小洞穴。
  那個洞穴的門與外面的牆體顏色完全一致,均為土黃,不仔細觀察的話根本不可能辨認出來區別。
  竇漿想,如果自己剛才斷定首領已死,說不定就真會漏洞這個地方!
  “小心準備,然後突入。”得到消息之後,談衍對竇漿說。
  “我知道的。”竇漿回答。
  “那麼,預祝你們成功。”
  “會的。”接著,談衍在關閉通訊前聽見竇漿大喊了一聲,“沖進去吧!”
  僅僅十分鐘後,談衍便再次被竇漿連線。
  “您的猜測分毫不差!”竇漿的聲音中興奮之情明顯,“真的首領在內藏著!”
  “……”
  “他自以為行動天衣無縫,認為派出敢死隊員冒充首領,我們的搜索就會變懈怠,實際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
  “嗯。”
  “呵呵,”親自參與的竇漿又說,“您能想像到嗎,我們沖進去時,他的兩個情人竟然撲了上來,想要保護那個應該被極刑的!而那首領……將第三個情人擋在身前,將她作為人肉盾牌,推著想要逃出那個大門!”
  “然後呢?”
  “我們勇敢的隊員上前將他擊斃了。一人打出了致命傷,另一人補射三槍殺了他。”
  “好。”談衍點了下頭。
  此人一手建立組織,並且統治整整十年,到了最後燈盡油枯之時,竟和普通罪犯沒有區別。
  “死”果然是最公平的一樣東西,任你生前是什麼樣,死時全都一樣顯得渺小。
  “相貌與dna均顯示相符合,尤其相貌,氣質都像,這回應該不會再是陷阱了吧?”
  “應該不會,”談衍淡淡地說,“把屍體抬上來,我們帶回帝國,然後連接軍部,彙報戰鬥結果。”
  “是!”
  在整個等待的過程中,吳橋一直靠著談衍,時不時地就問一句:您還好嗎,您疼不疼,哪里感覺難受沒有,時不時需要坐著等……
  談衍覺得,吳橋實在有些小題大作。
  自己只是站著而已,能有些什麼事?
  回程之前,談衍看了一看這顆星球。
  無土不飲彈,無槍不沃血。
  幸好,大部分是翔龍之翼那些成員的。
  “找些布來。”談衍小聲問竇漿說。
  “嗯?”竇漿問,“拿布做什麼呢?”
  “叫剩下的士兵……”談衍回答竇漿,“拿布撿起我方陣亡將士在這的屍塊吧,用布包裹一下,全部帶回帝國按照最高待遇好好安葬。”
  “是。”說完,竇漿命令眾人找一些布,根據軍服區分,將所有帝*人的身體帶走。
  屍體很碎,他們撿了很久。
  撿的時候,沒人覺得噁心不適。
  所有人的心中只有尊敬以及傷感。
  做完這些之後,竇漿宣佈全軍凱旋。
  談衍要求在吳橋的艦上待著,竇漿雖然遺憾並且十分困惑,但也只能按照上將意思行事。
  吳橋也是此次參加了行動的三個基地之一,談衍在他艦上留著倒也不能說是非常奇怪。
  一回到主艦上,吳橋就趕忙拉著談衍坐下了。
  “您,您覺得怎麼樣?”吳橋申請緊張地問。
  “……真的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那個可是爆炸!談衍被波及了,機甲摔到地上!當時,翔龍之翼黑色機甲中的駕駛員可是成了一塊焦炭!
  “全是些皮外傷,看著嚇人而已。”談衍笑道。
  “我不信。”
  談衍歎了口氣:“你不親眼看看,是不會放心了。”
  “嗯,對。”吳橋完全不知這是一個陷阱。
  “好吧。”談衍故作無奈地道,“那你脫掉我的衣服看看好了。”
  吳橋:“……”
  談衍有些無奈地道:“不確認你不信,叫你確認你又不來,難道,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根本不管真相?”
  吳橋小聲地道:“不是……”
  “不是什麼?”
  “不是……不管真相……”
  “嗯。”談衍抬頭看著吳橋,“那你確認下吧。”
  “……哦。”仔細想想,談衍說得也對。既然他不承認,自己又不放心,那麼除了自己看看,好像也沒什麼更好的辦法了。而且,自己親眼看看,也能掌握到更詳細的情況,而不是只有“輕”或者“重”這樣簡單的概念。
  看看好像……也沒什麼……
  吳橋滿臉通紅,根本就不敢看談衍那雙眼睛,一直很專心地盯著自己的手,將談衍軍服襯衣的扣子全都解開了。
  再往下脫的時候,吳橋意識到了,有些布料與血粘在一起,很不容易脫得下來,於是他小心地用剪刀剪開周圍布料,再用溫水輕輕地按在粘連的地方,等血化開再將布料掀起。
  目前,醫療隊的隊員不夠用。談衍說他只是小傷,要求醫療隊的先治別人。
  將談衍的上衣除去之後,吳橋有些彆扭地站在那。
  對方上身赤/裸,胸膛寬闊,腹肌顯眼,吳橋想看又不敢看。
  “你這是怎麼了?”談衍問,“我沒有說謊吧?”
  “沒有。”吳橋搖了搖頭。沒有沒太敢看,可也是看了的,吳橋發現談衍身上確實沒什麼致命傷——談衍很會保護自己,沒有傷到任何重要器官。
  過了幾秒,吳橋又說:“您……臉上身上有一些血……”
  “嗯?哦,那就更沒事了。”
  “我幫您擦下吧。”
  “也好。”
  吳橋擰了毛巾,沾了清水,小心翼翼地抹上去。
  抹的時候,總是不能避免地碰到對方皮膚。
  開始吳橋還會像觸了電一樣地將手一縮,不過後來,他也覺得有些習慣了這種碰觸,就只是紅著臉,一下一下地讓將血跡都抹下去,讓他的上將恢復平時乾乾淨淨的樣子。
  這種肌膚接觸,對於吳橋來說,絕對是頭一回。
  他覺得很不好意思。
  不過,仔細想想,依他們的這樣關係,做些這樣的事,似乎也沒什麼可不好意思的。
  “喂,吳橋,”最後,在吳橋完成“清理”,並給了談衍一件新襯衣讓他穿上後,談衍突然又抬起頭,說,“我想接吻。”
  “哈?!”吳橋嚇了一跳。
  “對。”談衍又說:“我想接吻……很想。”
  “……”
  猶豫了一下下,吳橋歎了口氣,捧起談衍的臉,輕輕地吻下去。
  談衍剛剛為救自己而受了傷,他似乎也沒什麼可矯情的了。
  親都不讓親下,有點說不過去。
  談衍一碰到吳橋的嘴唇,立刻伸手鉗住對方下顎,輕輕用了點力,吳橋不自覺地將唇縫張大了,然後,他就覺得自己裏裏外外都被舔了。
  “……”
  一個吻結束後,談衍很是得意,有些懶地坐在那裏,滿足地曬著他的毛。
  “那個……那個……”吳橋連說話都變結巴了。
  上次的吻,只是蜻蜓點水,輕碰了下嘴唇,吳橋以為,這次也會這樣,沒有什麼區別。
  誰知……卻是這樣的一個吻?弄得他呼吸都有一些困難了,兩腿發軟,連站都有一些站不住了似的。
  吳橋覺得自己有點扛不住。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看著談衍眼神明亮,還在那邊看著自己,吳橋覺得非常窘迫,忙不迭地換了話題:“那個……上將。”
  直到現在,他在緊張時,還是會叫談衍上將。
  “嗯?”
  “這次,我們基地損失很多機甲。”
  “對。”很多機甲都被打碎,駕駛員們棄甲逃出。
  “幸運的是,”吳橋又道,“大多機甲的駕駛員都化險為夷了。”
  談衍又點點頭。
  “那麼……”吳橋又問談衍,“所有失去機甲的人,都能立刻得到新的麼?”談衍並沒有想要哄吳橋,他直截了當地說:“我想是不可能。”
  雖然,在剛才的氣氛之中,吳橋硬生生地拐到基地事務上面,讓他心裏有一丁點不爽,不過,作為帝國上將之一,面對基地負責人提出的這種問題,還是需要他仔細回答的。
  軍部無法一次提供這麼多的機甲,機甲的製造是按批次的,總會有人先得有人後得。
  聽到談衍的話,吳橋又確認了下對方的意思:“也就是說,有人可以先得,有人需要後得?”
  談衍點了下頭。
  “那……”吳橋有些糾結,“怎麼決定誰先誰後?”
  “首先,按照級別,按照戰功,級別高的、戰功大的,可以先得。”
  “這很合理。”吳橋點了點頭,隨後便又說道,“可是,此次,大部分失去機甲的都是普通的士兵,級別最低,也沒戰功,對於這部分人應該如何安排先後呢。”
  “這個,”談衍看著吳橋,說,“國防大臣曾考慮過,並提出了解決方案。”
  “是什麼?”吳橋問。
  談衍回答了兩個字:“搖號。”
  搖號?那是什麼?
  談衍又解釋了一下:“就是一種抽籤,所有需要機甲的人,每人都能得到一個編號。”
  “嗯。”
  “然後,每來一批新的機甲,軍部就會舉行搖號,0到9的9個小球被放在專門的儀器裏面,搖號開始之後,就會有人走上臺上,讓那些球轉動起來,最後搖出一個號碼,所有編號尾號為那個號碼的士兵就可以領走當批機甲中的一個。至於沒有抽中的人,則要保留他的編號,參與下次搖號。到了下次搖號,上次搖出的球就會被拿出去,只搖剩下那些。”
  “我明白了。”
  吳橋想,這實在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了吧。
  軍部大臣,頭腦果然與眾不同……
  “之後你會很忙。”談衍看著吳橋說道,“安排受傷士兵,配置新的機甲,寫報告將奧利維爾和陸榮送軍事法庭,還有考慮整支艦隊將來應該何去何從。”
  “……?”前三個,吳橋都聽得懂。
  士兵需要養傷,機甲需要申請,奧利維爾和陸榮都已被控制……可是,最後一項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聽了吳橋問的問題,談衍耐心地講了下,“目前翔龍之翼首領被滅,他們一夜之間元氣大傷,大概暫時沒法起什麼浪……那麼,你的那個基地,就不再需要那麼多人了,大概需要進行拆分,畢竟之前基地的主要對手就是翔龍之翼。這樣,基地中的一部分將士會留守基地,而另一部分就被會投入到其他的戰線中,比如,與某軍師匯合,參與對共和國的作戰。”
  “對共和國……”
  吳橋被這幾個字所吸引了。
  他本人是並不喜歡留守基地只放哨的。
  “所以,”談衍又說,“想想拆分方式,和你想做的事,儘快地告訴我,我幫你安排下,否則調令來了,就不太好再動。”
  “……謝謝。”
  “你現在有想法沒有?”
  “沒有什麼想法。”總之,都是要和共和國打。
  不過,吳橋想了一想,還是補充了句:“最好,可以和您距離近點。”
  談衍聽見吳橋這話,輕笑了聲,吳橋又是感到有點尷尬。
  小心思被人注意到,總是有一些尷尬的。
  “好了您歇一下。”吳橋看了一看談衍,“我去轉幾個圈。”
  “……哦。”
  吳橋說的“轉幾個圈,”指得就是在儀器上被儀器固定著不停地原地轉圈,這是所有常在太空待著的人都必須做的事,因為,在失重的狀態下,鈣不容易沉積,身體的鈣質就會流失掉,只要經常轉轉可以對抗這種流失。雖然戰艦一直以水平為軸上下旋轉,製造出了微重力的效果,但對保持鈣質來說依然是不足夠的。帝國和共和國的戰艦中都會有這種裝置,所有將士每天都得上去轉轉。
  “不用去那。”談衍突然說道。
  “嗯?
  “我來人工幫你轉轉。”
  “……什麼是人工幫我轉轉?”
  “你過來。”談衍說。
  “哦……”
  談衍一腳將凳子踢到一邊去,對吳橋說:“兩臂張開站好。”
  “……”雖然並不明白,吳橋還是照著做了。
  然後,談衍伸出胳膊,摟住吳橋的腰,向上稍稍用力,就將他抱起來。
  “……喂!”吳橋驚道,“您還有傷!”
  “我說過了不礙。”談衍笑笑,“全是些皮外傷。”
  主艦上面是微重力,小於標準重力,抱一個人不會成為很大負擔。
  “……”
  “你準備好了麼?”
  “嗯?”是要準備什麼?其實,吳橋還是不懂。
  談衍沒再說話。
  他就抱著吳橋,原地轉了一下,然後速度加快,將懷裏的人給悠了起來。
  “喂!”吳橋伸手捉住談衍的肩。
  談衍卻是並沒有停,又摟著他轉了幾圈。
  被人這樣抱著轉圈,吳橋忍不住笑了出來。
  談衍這個傢伙……
  因為正在轉著,周圍東西全都看不清楚,就只有中間那個人的臉是清晰的。
  同時,腰上那有力的手臂存在感異常地清晰。
  “……”吳橋再次覺得,自己不對勁了。
  他是和將軍分開太久了麼?要不然怎麼會……稍微碰觸一下,就會整個人都不太對了呢。
  “那個,談衍。”被放下來之後,吳橋看著談衍,問:“您還記不記得……”
  “什麼?”
  “您曾經對我說……如果哪天我覺得我愛上了您,一定讓您知道。”
  “對。”
  “我覺得啊……”吳橋閉了閉眼,“可能就是……現在了吧。”
  “……”
  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說,但是,這樣說應該是沒錯的吧?
  談衍看了看他,沒說什麼,就只是問:“接吻好麼?”
  “哦,好啊。”吳橋還是低垂著眼。
  “那就張嘴。”
  “嗯。”雖然是這麼說,吳橋動了動嘴,還是沒有張開。
  談衍笑了一下,伸手摸了一摸對方的臉,然後湊了過去,再次壓上了對方的嘴唇。
  “……”被人舔著舔著,吳橋覺得身上有點燥熱,伸手摟住了談衍的脖子,同時閉上了眼。

  ☆、第57章 慶祝儀式

  返程的這半天之中,吳橋一直黏著談衍。
  他總是要抱著談衍,根本就不想撒開手。
  晚上,在戰艦上吃晚餐的時候,吳橋帶著談衍走進了樓下的餐廳。
  因為談衍也在他的艦上,他特意請廚師準備了飯菜,準備了與平時不同的飯菜,雖然這有濫用職權之嫌。
  但是,談衍好不容易上來一趟,吳橋真的想要做些什麼。
  談衍隨著吳橋坐在長官的那一桌。
  “上將……”吳橋看著談衍,眼睛裏發著光,“因為您也隨行,我專門請廚師更換了菜譜。”
  “哦?”談衍看了吳橋一眼,“你知道我最愛吃什麼麼?”
  “知道。”吳橋也看向了談衍,“牛排、鵝肝、龍蝦,還有肉包子對不對?”
  “嗯。”
  說完,談衍就坐在他的椅子上,等待著那些他愛的食物。
  吳橋有這個心,談衍心裏挺美。
  並沒有過很多時間,菜就一一地上來了。
  談衍一看就愣住了。
  因為,所有的菜,全都是他最最討厭吃的,可以說是從來都不會碰。
  談衍想:這些綠油油的東西是什麼?看起來是在是噁心得不行。
  哦,天啊,還有他最討厭的沙拉,不管蘸什麼醬都難以下嚥,簡直就和吃草是一樣的。
  好吧……也許吳橋喜歡,那就不動這些,再繼續等等吧,等他喜歡的菜。
  至於這些,就讓吳橋吃了好了。
  結果……十分鐘後,吳橋拿起筷子,平靜地對談衍說:“好了,可以動筷子了。”
  “……嗯?”
  吳橋又說了遍:“可以動筷子了,菜全都上齊了。”
  談衍簡直不敢相信他聽到的:“菜全都上齊了?!”
  就……就是這些?!上齊了之後是這個樣子?
  牛排呢?鵝肝呢?龍蝦呢?肉包子呢?!
  “對啊,”吳橋很平靜地說道,“就是這些。”
  談衍:“…………”
  吳橋:“……?”
  “吳橋,”談衍沈默了下,小心翼翼地問,“我是哪里做得不夠好麼?”
  “當然沒有。”吳橋立刻回答,“怎麼會呢?”
  “……”
  “您為什麼會那樣想?”
  “因為,”談衍猶豫了下,用筷子虛點著那些個鬼東西,“這些全都是我最討厭的。”
  “……”吳橋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下筷子,盯著對方眼睛,很認真地說道:“對,你說的一點都沒錯,我的確是故意為之。”
  “……”
  “但是,”吳橋又繼續道,“不是因為討厭您……而且因為喜歡您。”
  “什麼?”
  “我早已經注意到了,”吳橋對談衍解釋著,“您吃菜只挑自己愛吃的,剩下的東西連看都不看,蔬菜之類的都很少去碰。”
  “……”談衍還真沒法反駁。
  “這樣……不行。”吳橋垂下了眼,“營養攝入不足,對健康很不好。”
  “……”這句同樣沒法反駁。
  “您知道麼,”吳橋又說,“我的飲食非常講究,是按營養推薦配的,該攝入的一樣不少,也絕不會超出了量。就算不好吃,我也會吃的,等過一陣子,也就習慣了。”
  “……”
  “我,”吳橋說,“我是打算要活得很長的。”
  他是想要改變世界的男人啊,自然不能低於平均壽命,最好是能突破人類生存極限。
  吳橋從十歲那年有了這個夢想後,就一直很注意飲食、運動,絕不要因為貪圖享樂而減少壽命。
  談衍:“……”
  “我是打算要活得很長的……”吳橋握緊筷子,“因為我喜歡您,所以我請求您……一直一直在我身邊陪我度過,好麼……?”
  現在這個時代,因為疾病去世的人比起從前大大少了,大部分人都可以算壽終正寢回歸土地,所以吳橋的話也不能說是多麼地想當然。雖然,這終究也不是絕對,在幾個國家中,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某種能治癒的疾病,剝奪人的生命,讓人無計可施,就好像是物種一種自發控制數量的機制般,自然的力量遠遠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但是,依然可以算是少數例子。
  談衍的生活如此不科學,吳橋實在是有一些擔心。
  就算吃些營養補品,那也沒有自然的好。
  萬一……將軍到了平均壽命就去世了,而自己還有三五十年要過呢,那些日子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少了那麼多可以在一起的快樂日子,吳橋是覺得實在有些沒辦法忍受。
  基於這個想法,今天,他弄了些很有營養但談衍平時不吃的菜,打算給他這位將軍補一補人體所需要的東西。
  吳橋本想留一兩個談衍平時愛吃的菜,可後來又一想,如果有那些在,談衍就絕對不會動其他吃的,掙扎了好半天,還是決定撤掉,利用這個機會專心達到“改善伙食”目的。
  聽了吳橋的話,談衍歎了口氣:“只是不愛蔬菜而已,你不要這樣子好嗎?以後我改就是了啊,你不要為我擔心了。”
  “……哦。”
  “不過,”談衍又笑了笑,“已經這麼喜歡我了?一輩子都要在一起?”
  “對……喜歡。”說出這句表白之時,吳橋聲音有點發顫,並且不敢去看談衍,“我很認真地喜歡著您,很認真地打算共同度過剩下的時光。”
  “……”談衍沒有想到,吳橋會說出來。原來,他只是打算逗逗對方的。
  “……”
  “好吧,”談衍的聲音是難得的溫柔,“我會對我自己負責,一直一直都好好的。”
  “……這可是您說的。”
  “……”談衍又看了看那些他從來都沒想過吃的菜,深吸了一口氣,屏住他的呼吸,丟了口菜到他嘴裏,瞪著眼睛嚼了一嚼,然後“咕嚕”一下嚥進肚裏。
  只要不呼吸,直接嚼一嚼咽下去,就不會嘗處味道來了吧。
  吳橋:“…………”
  半晌之後,他才傻愣愣地問道:“您就那麼……忍不了嗎?”
  “……還好。”就像吳橋說的,過幾天應該就會好了吧。
  “不然,就算了吧……?”
  “不用。”談衍反倒安慰吳橋起來,“你說的對,這些都是為了我好。”
  “哦……”
  過了一小會兒,談衍不太放心地問:“就是這些對麼?沒有別的了吧?”
  他想確認一下,就只有這些了。
  “別的?”吳橋想了一想,然後突然想起什麼,“哦!對!您要不說我都忘了!還有我最喜歡的飲料!”
  “哦?”談衍問,“是什麼?”
  還好還好……談衍想著:飲料的話,總歸不會太難喝吧?
  再怎麼說,也是飲料。
  一個飲料,就算再難喝,能難喝到哪里去呢。
  吳橋暫停用餐,站起身子就離開了,過了足足有十分鐘,才又重新出現。
  談衍:“……”
  他看見吳橋手裏面,有兩杯綠顏色的東西!
  玻璃杯是密封著的,上面插-著兩個吸管。
  雖然戰艦有微重力,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不會使用敞開蓋的杯子,因為那樣液體會比較容易灑出來。
  談衍覺得自己快要暈了。
  “這是什麼?”他問。
  “哦,”吳橋揚了一揚他手裏的東西,綠色的水波晃來晃去,“苦瓜汁。”
  “……什麼?”
  吳橋又重複了一遍:“苦瓜汁。”
  談衍覺得天都黑了。剛剛的確答應愛人他全都會乖乖吃掉,然而他沒想到後邊還有這種可怕的事在等著他。
  他很艱難地問:“那是人喝的嗎?”
  真有人類喝得下嗎?
  “當然是了。”吳橋認真地說,“我每隔兩天都會喝一杯,它對身體是最好不過的了。”
  “……”
  “談衍……”吳橋放低聲音,看著自己手裏面的東西,“您嘗嘗看,不難喝的,真的……我在裏面放了蜂蜜,還放了兩個獼猴桃,我試了很久的,檸檬、橙子……全都實驗過了,最後發現放獼猴桃味道最好,這才敢端來的。”
  吳橋自己都是直接喝的。然而,他知道談衍會嫌棄,所以,那陣子吳橋研究了好久,將各種水果加進去試著調味道,最後發現加點酸的口感最好,又在幾樣酸的東西中間實驗,最終才確定了這一整套方案。加什麼,加多少,都是測試過的。
  談衍笑了一下,接過吳橋手裏杯子,撥弄了下吸管,輕輕地吸了一小口。
  其實……還真……不太討厭。
  談衍看看吳橋,問:“你用了多少時間來試驗這個?”
  “嗯?”吳橋算了一算,“大約三個晚上?”
  “三個晚上?”談衍笑了,“你不是一分一秒都不浪費嗎?為了成為偉人抓緊時間學習?”
  面對這句調侃,吳橋卻是很認真地回答道:“我是不會浪費時間,但我並不覺得,這件事是浪費時間。”
  “……”
  過了幾秒,談衍又開了口:“喂,吳橋。”
  “嗯?”
  “換一下杯子吧。”
  “換杯子?”吳橋感到疑惑,“兩個杯子裏的東西是一樣的,並沒有任何的區別。”
  “不是。”談衍看著吳橋的唇,說,“我又想要親你一下。”
  “……”
  吳橋聽明白了。
  這裏大庭廣眾,沒法當眾做些什麼,不過……
  他紅著臉,將自己的杯子換給談衍,然後又接過對方的杯子,低垂著頭,一口咬上吸管,覺得好像連裏面的東西味道都變甜了。
  彆扭了一會兒,吳橋問談衍道:“您覺得怎麼樣?”
  “……”對著吳橋很期待的眼神,談衍不自覺地又笑了下,“其實真的還不錯的。”
  “是吧……”
  晚飯結束之後,吳橋回到房間,又和談衍說了一些話。
  與此同時,吳橋遭到了基地屬下的瘋狂吐槽。
  不過,他本人是並不知道這一切的。
  剛剛,吳橋升級了基地所有人的通訊儀器。
  第一次打開升級版通訊,使用者會看見一個說明。
  之前吳橋考慮了下,決定親自來寫說明。
  他詳細地講述了段改版目的、新的特點,還有使用指南。
  末了,吳橋將他的頭像放在了空白處,表明這東西是由自己撰寫的。
  於是,所有士兵第一次打開新版通訊儀器時,都會看見吳橋的臉,還有他的那些慷慨激昂的激揚文字。
  “太自戀了吧!在開機畫面裏,放自己照片!”有人說道。
  “過去都是一張文字說明!”立刻有人附和,“從沒見過誰會放照片的!”
  至於吳橋,在和他的將軍膩歪了一會兒之後,接到了來自國防大臣的通訊請求。
  “……!!!”國防大臣親自來找!
  “吳橋準將,”國防大臣從容地道,“首都星會有一個盛大的儀式,歡迎儀式慶祝儀式表彰儀式三者合一,請務必在後天之前到首都星。”
  “……是。”
  因為這個很突然的命令,吳橋將自己基地的慶祝儀式延後了。
  他和談衍一起,多用了一整天,直接前往了首都星。
  許久沒登上首都星,吳橋又是有點恍如隔世。
  原來,他一直在外面。
  漂泊似乎永無止境,原本是“家”的首都星,一丁點都不像家了。
  “儀式明天開始,今晚沒有安排。”談衍對吳橋說,“旅行也挺累的,覺也沒太睡好,早點回去休息,好好養精神吧。”
  即使是微重力,戰艦上也沒床,依然是將睡袋固定在牆上的,想要睡得很香幾乎就不可能。
  “……不。”吳橋確實執拗地道,“好不容易有一晚上,我不想要回去睡覺。”
  談衍看了吳橋一眼,問:“那你想要做什麼呢?”
  “我……”吳橋看著談衍,倒是也挺大方,直截了當地說,“我想和您散一散步。”
  他看戀愛指南,覺得“散步”很好。
  散步,又溫馨,又浪漫的。
  現在確實是有點累,散步也能放鬆一下,它不需要費什麼力。
  “……好。”聽吳橋這麼說,談衍也沒意見,他問,“去哪散步?就在街上?”
  “去……”吳橋想了一下,“去我們學校吧。”
  “……嗯。”談衍再次感激他的那個替身,讓他可以光明正大在外面晃。
  吳橋也不知道,為何想來學校。
  他仔細想了想,也許是希望回憶一下過去的日子。
  自從畢業之後,他的生活可以說是天翻地覆。
  有舊的人離開了他,有新的人來到他的身邊。
  吳橋都有點記不起,當時自己是什麼樣了。
  不過,回到校園,吳橋還是沒有將現在的他和從前的他重合起來。
  故地重遊,只是更清楚地知道青春一去不返。
  當時沒有珍惜,一心想著畢業進入軍校,然後在戰場上一展宏圖,仿佛“年輕”這件事情是種障礙。
  只有褪了那種單純,才會覺得想要懷念。
  校園裏有很多年輕朝氣的臉。
  他們就像吳橋當時一樣,滿懷著對未來的憧憬。
  那個時候吳橋也不知道,等著他的東西,和他想到完全就不一樣。
  走了一小會兒,吳橋發現,很多人在偷看談衍,不論男女,甚至不論年齡。
  “……”
  談衍的這張臉,確實引人注目。
  但是……不知為何,感覺不太舒服。
  唔……
  吳橋想了一想,突然伸手去牽談衍的手。
  “嗯?”談衍似乎完全沒有想到。
  “很多人在偷偷看您,不排除有人在心裏琢磨,還是別讓他們想了。”
  “……”談衍沒有去看吳橋,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校園裏並不全都是學生,像談衍和吳橋這樣來散步的其實有非常多。
  現在正是晚飯之後,不少老人、中年人、還有帶著小孩子的年輕夫妻都來閒逛。
  “真好……”吳橋感慨了句。
  在這裏,一切似乎還很悠閒。
  還能這樣來散步和遛彎,真的是一種難得的奢侈。
  而在很多地方,炮火連天,到處都是濃煙。
  事實上,就連在首都星,在普通市民們看不見的地方,事態也在惡化,只是並沒有多少人可以知曉。
  就像上次談衍說的,幾大銀行落入官家之手,那麼,這些在散步的人們,可曾想到這意味著什麼?
  現在這種悠閒,又能持續多久?
  “嗯。”談衍盯著幾個過路的小孩子,說,“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以後,也會帶著小孩來吧。”
  “小孩?”聽見談衍再次談起這個,吳橋卻是覺得有點好笑,“您還真是喜歡小孩子們。”
  “是。”談衍也沒否認,他又開始構建未來,“以後,我們有兩個小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兒要長得像我。”
  “嗯。”
  “女孩兒長得也像我。”
  “……哦。”
  “男孩子智商要和我一樣。”
  “……”
  “嗯,女孩子智商也要和我一樣。”
  “……”
  “同時,他們有和我一樣的天賦。”
  “……”
  “他們性格也是隨我。”
  “……”
  “同時,還都繼承了我的好運氣。”
  “等等,”吳橋受不了了,“怎麼全都和您一樣?”
  “啊?”
  “就沒一樣像我的麼?”
  “你?”談衍看了吳橋一陣,仔仔細細思考了下,“還是像我會比較好。”
  吳橋:“…………”
  談衍是個自戀的人,這一點他早就知道。
  不過,吳橋同樣是個自戀的人。
  他從沒覺得自己配不上旁邊的將軍,雖然,在別人的眼中看中,兩人目前有點差距,但吳橋他就是覺得,以後一定沒問題的。
  因為這個問題,談衍和吳橋爭論了半天。
  爭到最後,吳橋冷笑著說了句“那你還需要我做什麼,自己克/隆自己去吧,孩子的事跟我無關了”,談衍才宣佈了認輸。
  好像的確……他一直都希望他和吳橋兩人基因相互融合。那是他們兩個人的,是兩人結合的產物,有一些像自己,有一些像吳橋,似乎……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想到這裏,談衍渾身有些發熱。
  吳橋帶著談衍去了幾個標誌性的“景點”。
  一邊散步,吳橋還一邊為他講解著:“我那時候很喜歡在這個花園裏面看書,每到春夏,香氣滿盈,我在坐在花園中間閱讀奮勇殺敵的書。”
  談衍:“……”他不知道吳橋是怎麼將二者聯繫起來的。
  “哦,旁邊這運動場,”吳橋又說,“我高中三年間,每天早上都會過來跑步,鍛煉我的身體。”
  “嗯。”
  “還有那一片小樹林,看到了嗎,我在那裏練習演講。”
  談衍:“……”
  談衍再次發現,吳橋相當軍人的願望是多麼強烈。
  現在,因為吳橋已經是軍人了,談衍常常忘記,吳橋曾經經歷怎樣的事。
  “然後啊……”最後,到了人工湖邊,吳橋低聲說道,“得知自己基因廢柴那天,我就是在這裏度過了的。”
  “吳橋……”
  “當時真的有些絕望,不過現在回頭一看,其實全都不算什麼。”
  曾經以為跨不過的檻兒,在經過了種種努力之後回頭去看,其實也就不過如何罷了。
  心裏已經平靜,不過再有波瀾。
  吳橋發現,這湖好像變了一點,以前似乎沒有荷花。
  “還有那個亭子,”吳橋指著湖心亭說,“我們學校裏傳說說,情侶一起去那亭子,就能永遠地在一起。”
  談衍聽罷,看了吳橋一眼:“那我們過去麼?”
  “不。”吳橋搖了搖頭,神色有些黯然,“當時……蘇憶青和紀遙,常常會去哪里。”
  談衍不說話了。
  他們常常會去那裏,結果卻是天人永隔。
  吳橋直到現在,還是極力避免做蘇憶青曾經做過的事情。
  可是,其實,誰又能保證些什麼呢。
  唯有趁著現在,用盡全力,不留下遺憾吧。
  “喂,談衍。”
  “嗯?”
  “我是在想……”
  “什麼?”
  “儀式之後請一天假回家看看。”
  “看你父母還有姐姐?”
  “對。”吳橋停頓了下,然後對談衍說,“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第58章 慶祝儀式

  第二天,是歡迎儀式、慶功儀式和表彰儀式三合一的儀式。
  這是軍隊最近很難得的大勝,在當前形勢下,值得大書特書,爭取能讓帝國上下得到安撫。
  出發之前,談衍告訴吳橋,聽說,軍部打算晉升吳橋。
  “不會吧?”吳橋問,“我才剛剛升成準將……而且那次,已經算是破格提升了。”
  “軍部打算加大表彰力度,用榮譽讓軍人持續努力,最後,有一些人已經有些倦怠,軍部認為需要一些激勵。”
  “哦……”
  “竇漿就會升為上將。”
  “是嗎?”談衍數了一數,“這樣的話,帝國就有十位上將了吧。”
  兩位五星上將——談衍以及肖恩,四位四星上將,還有另外四人。
  “對。”談衍點了點頭,又對吳橋說道,“你作為帝國第一編隊的隊長,表現可圈可點,你佈置的戰略,成功摧毀了對方主力的機甲,使戰鬥更簡單,極大地減少了帝*的損失。”
  “……”
  “而且,我想,”談衍又說,“軍部想要讓你名正言順些吧。現在你是準將,統領整個基地確實級別低了。你的下屬與你同個級別,還晉升得比你早,再升一級可以增加你的威信。”
  “哦……”陸榮的事,有不少人都知道。
  在返程的途中,吳橋已經向眾下屬解釋過了。因為真的打了勝仗,眾人對這一招全都表示嘆服。同時,吳橋也向軍部報告過了。
  “這回你明白了?”談衍說。
  “好吧。”吳橋笑著對談衍說,“既然軍部一定要晉升我,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吧。”
  “你這傢伙……”
  123言情儀式是在室外舉行。
  天氣很熱,吳橋站得都快曬冒油了。
  他看了看談衍,對方也不舒服。
  不過,有些奇怪的是,談衍並沒有與其他上將站在一起,而是遠遠地選擇站在隊伍的中間。
  九點儀式正式開始。
  誰都沒有想到的是,皇帝陛下竟然來了!
  這……吳橋驚得目瞪口呆。
  皇帝今年四十五歲,身材不魁梧也不算瘦削,長相不英俊也不算醜陋,表面上看是個普普通通的人,扔在人堆裏面就會消失一般,然而卻是這個龐大帝國的最頂點。
  怪不得……吳橋想,有軍方媒體的記者。
  原來,皇帝陛下打算借由這個場合正式公佈消息。
  果然,就和吳橋他所想的一樣,皇帝陛下向全國宣佈了,首領已被擊斃了的消息。
  他說:“今天,我可以告訴帝國人民和全世界人民,翔龍之翼首領已被帝*隊擊斃。成千上萬的人死于他策劃的活動,今天這個下場是他罪有應得。”
  提起行動細節,皇帝繼續講演:“帝國通過突襲摧毀了敵方的眾多武器,隨後在空中壓制了對手,通過地面掃蕩找到了他藏身的地點並擊斃了他。為了防止遭到報復,我們不能說出擊斃他的英雄們的名字。”
  “屍體的確是在帝國手中,出於人道我們會安葬他。”
  “至於如何發現基地?我們先是捕獲了個重要人物,此人一直都在我們名單之上。能捕獲他也是偶然,因為有人舉報了處可疑住宅,非常豪華但卻沒有通訊設備……通過此人,我們得到了一名信使的行蹤,又從信使口中問出基地地點。”
  最後,皇帝又說:“組織首領被擊斃了,並不說明任務已經結束,我們還將時時警惕,不讓無辜民眾陷入危險……但是,我們依然是可以說,帝國取得了重要的階段性勝利,讓我們盡情慶祝今天吧,並時刻謹記上天的公正。”
  這個演說立刻傳遍整個世界,宣告著帝國取得的成果。
  吳橋從大螢幕上發現,他們在播出節目的同時,也在接受著外面的訊息。一些帝國主要城市廣場上的畫面被播出來,吳橋看見很多民眾都在狂歡。廣場上的電子螢幕正在滾動播出新聞,互不認識的人們在擊掌相慶。
  真是……太好了啊。
  之後就是軍部活動。
  國防大臣稱讚了所有參加行動的帝國將士,稱讚了所有人一往無前的英勇。
  “至於光榮負傷的人,”國防大臣說道,“你們可以選擇留在軍隊,在後方繼續為國效力,也可以選擇回到家裏去,與家人一起等待著和平。不管做出何種選擇,你們都無愧於祖國的信任,你們年輕身體上的疤痕就是最光榮的標記。讓剩餘的人來繼續捍衛我們的旗幟吧,不久,到了和平那天,我們會重聚到一起。”
  吳橋在下邊靜靜地聽著。
  結尾,國防大臣說了一段似乎意味深長的話。他說:“現在有一些人對政府有懷疑。對此,我想要說,空談家們,離開這吧,帶著你們的誠惶誠恐,帶著你們的奴顏媚骨,離開這吧,去共和國,去哪都好。政府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勝利,我們會選擇最有效的那條路,決不思前顧後、軟弱可欺,決不,決不,決不!”
  一連三個“決不”,瞬間就將氣氛推到頂點。
  國防大臣,演講辭一向很精彩,是吳橋學習的物件,他能用火熱的語句點燃人們心中的乾柴,形成熊熊烈焰、漫天星火,燒向敵人的陣營,燒毀敵人的野心。
  吳橋周圍的人也在高聲回應:“決不,決不,決不!”
  看到這種情況,吳橋卻是覺得,最近,可能真有些人,有一點點擔憂。
  就連談衍都是。
  談衍很怕帝國過於注重器物,而忽視了,在持久戰中人心要更加重要。
  他怕帝國最終反而輸了這場戰爭。
  這仗打了這麼多年,百姓們都已習慣了,很多的人,沒了最初那種熱血,也不再每天關心了。
  戰爭剛開始時,民眾日日夜夜收看前方戰況,而到了後來呢,只有重大消息才能引發關注。
  他們支持國家,可是除了國家之外,他們也都有自己的生活。
  在現代戰爭中,遠離戰場的人,生活是無憂的。軍隊並不會如古代一般,屠城掠寨殺害無辜百姓。現在帝國百姓,並沒流離失所,而是正常度日。
  吳橋忍不住想,現在倒是還好,可是萬一有天,隨著戰爭情況惡化,帝國真的為了求勝,毀了這種生活,又該如何是好……比如,如果帝國真的拿走民眾所有的錢,那麼當民眾們發現自己辛苦一生攢下的錢消失殆盡,他們真能毫無怨言嗎?
  吳橋相信,大多數人依然盼望帝國得勝,可是同時,也許會有針對政府的動亂吧——
  對現在的帝國來講,那也足夠焦頭爛額。
  “……”
  然後,軍部表彰了表現卓越的人。
  這裏面第一個當然是竇漿。竇漿作為行動的總指揮,責任重大,功勞也絕對是當之無愧的。
  國防大臣宣讀晉升命令,敬了軍禮,並且給他戴了一個花環。
  這是帝國傳統。每次,在勝利之後嘉獎有功的將士,都會特製個花環給他們戴上。
  竇漿講了幾句決戰時的經歷,語言幽默,是與皇帝和國防大臣都不一樣的風格。
  吳橋和另外兩個基地的負責人也都得到了表彰。
  他們三個都被晉了一級。
  他們和竇漿同樣分享了決戰的經歷。
  “嗯,當時情況是很未知,但是沒人因此退縮。不管戰爭如何艱難,我們都不會有猶豫。”吳橋回答,“達雷爾少將生前經常引用一句話,是古斯巴達國王埃吉斯二世的一句名言:不問敵人有多少,只問敵人在哪里。這句話同樣適用於他的將士。”
  ……
  最後,在軍部廣場上,舉行了個派對。
  這是對勝利的慶祝。
  對於“酒”這東西,軍部的規定是,戰場上不能喝,營地裏不能喝,其他時候不做禁止,甚至偶爾舉行派對。
  吳橋沒喝過酒。
  他覺得,酒不是好東西,就和香煙一樣,對身體很不好,是不應該碰的。
  可是,在這個歡慶勝利的時候,作為第一編隊的指揮官,面對過來敬酒的人,吳橋實在不好意思拂了他們的興,還是接過酒杯勉強喝了一點。
  一點應該……沒關係吧?
  不過,吳橋實在不勝酒力,只喝了兩三杯,後面有人敬酒,他就全都推了。
  他想去找談衍,又覺得不太好,只有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他。
  談衍有時也會望向這邊,兩人相視一笑,吳橋覺得這樣就足夠好。
  一場派對下來,吳橋雖然只喝了幾杯酒,還是覺得腦袋裏暈暈的,有點頭重腳輕。
  他的臉一直紅到了脖子,有幾個人告訴他說,他這個人種就容易臉紅……可談衍明明就沒有。
  吳橋注意到了,談衍喝了很多,可是全都沒事,根本就是海量。
  吳橋回到他臨時的房間,洗了個熱水澡,出來還是覺得大腦發麻。
  現在應該幹什麼呢……?
  對了。
  已經洗過澡的吳橋,又重新扯出了他少將的軍服,整整齊齊地穿戴在身上,拿出相機開始對著鏡子自拍。
  這個……要保存好。
  第一次穿上少將的軍服,從裏到外乾乾淨淨,必須要留下照片才可以。
  照片是要放在他的日記裏的,這種日記沒有配圖怎麼行呢。
  就寫,晉升成少將了,嗯,然後配一張圖。
  圖一定要帥氣一些,將來時常拿來回顧。
  就這麼決定了。
  談衍到的時候,吳橋還在拍照。
  談衍:“………………”
  “上將?”吳橋暈乎乎地,放下手中相機,翻了一翻照片,覺得都還可以。
  嗯……拍得挺好看的,對得起日記本。
  談衍走了過去,幫著吳橋整了一整衣領:“有點沒整理好。”
  “哦……”吳橋說,“那我重拍一張。”
  談衍:“………………”
  吳橋竟然只是關心這個……
  “上將,”再次放下相機之後,吳橋美滋滋地說道,“我的這件軍服,料子都比之前要好些的呢。”
  “哦?”談衍回答,“不太清楚。”
  “是真的。”吳橋說完,拿過了他以前穿的衣服,“您先摸摸這個。”
  “……嗯。”
  談衍伸手上去摸了一個摸,感覺好像是有點糙。
  “然後,然後,”吳橋將自己的衣角掀起了一點,“您再摸摸這個。”
  “……”談衍沒有說話,又將手伸過去。
  果然,材料不一樣了。
  “是不是要結實一些?”吳橋問談衍道。
  然而,談衍卻是皺了皺眉,說:“沒太摸出區別。”
  “怎麼會呢?”吳橋不敢相信談衍這麼遲鈍,左手拿著以前穿的,右手掀著身上衣服的角,“再感覺下?”
  談衍又伸手撚了下:“還是不太確定,可能因為手指常年握著槍械,不太敏感了吧。”
  “那用手掌?”
  “也對。”談衍說著,直接上手過去,從吳橋的肩膀,一直摸到手腕。
  “喂……”吳橋想說,“用手掌”的意思不是這個,是說把他掀起來的布料放在兩手中間揉下。
  還沒等將抗議說出口,吳橋就發現,他連後背都被人摸了:“上將……!”
  “好像是結實點……”談衍聲音低沉,兩手一路向下,“不過,這裏如何?”
  “……!!!”
  “這裏,是最經常最摩擦的地方了吧?你坐在機甲上會一直摩擦這裏。”
  “……”
  “這裏布料不結實可不行……讓我來替你檢查下好了……”
  “上將,”吳橋的臉極紅,也不知是因為酒精還是別的,他的語氣裏面全是難以置信,“上將,您在耍流氓嗎?”
  此時,吳橋覺得,他整個人都被談衍給抱在懷裏,而談衍兩隻手摸了他的屁/股……
  對於這個問題,談衍說:“嗯。”
  吳橋:“………………”
  還“嗯”!
  這麼坦誠低承認刷流氓的真不多見!
  談衍覺得手感真好,還有一點戀戀不捨。
  “喂,上將,”此時,吳橋卻注意到了另一個問題。
  一喝多了,他又叫起“上將”。
  “嗯?”
  “您的這裏……”吳橋伸手過去,輕撫著談衍脖子上面的一小塊傷痕,“還沒好嗎?”
  “哪會有這麼快?”
  “……”
  “你不會不知道你咬得多狠吧?”
  “……”的確,吳橋當時使了不少的力,舌尖都嘗到了血腥味兒。
  但他當時實在是太生氣了。
  談衍,發現假的首領想自爆後,做的一切就是救了自己。談衍被波及到,差點就沒命了。當時吳橋胸中全是情緒,於是狠狠咬了談衍一口。那一口,確實是沒留情。
  “不過沒關係了。”談衍又說,“過幾天就好了。”
  不過麻煩的是,總是有好事者,比如肖恩,會來問他怎麼打仗打得還被人咬一口,不住地追問他是在怎麼樣的激烈搏鬥中被對手給一口叼住了的,還說翔龍之翼應該改名叫做“飛狗之翼”。
  “會嗎?”吳橋湊過去看自己的咬痕,“過幾天就好了?”
  吳橋稍微看了會兒,又摸了摸那個傷口,唔……好像還是有點不平,牙印真的是挺深的。
  “會吧。”
  “……”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吳橋看著對方皮膚上的那個紅印,突然低頭舔了一舔。
  小的時候,每次受傷,姐姐總告訴他,舔一舔就好了。
  既然是他自己留的,那他應該幫著消掉。
  而且,瞧著那個東西,回想舌頭碰到對方皮膚時的那個溫熱觸感,就有點受蠱惑。
  唔……
  “吳橋……!”談衍聲音明顯變了,“你喝多了?!”
  “好像有點……”腦子依然是木木的,有點不能做出思考。
  他的嘴唇還是輕輕擦著談衍脖子。
  “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怎麼了嗎?”
  談衍一把將吳橋推開了。
  “您……怎麼了?”吳橋看著談衍,似乎還挺疑惑,不明白談衍怎麼反應這麼大。
  “怎麼了?”談衍呼吸明顯亂了,“你說我怎麼了?”
  吳橋想了一想:“……精神病又犯了?”
  談衍:“………………”
  他現在很確定,吳橋是喝多了。
  過去,不管吳橋有多生氣,都不敢這麼和他講話。最激烈的一次,就是昨晚爭論孩子最好像誰的那時候,不過吳橋也沒有過任何人身攻擊。
  精神病?他竟然敢這麼偷偷地想自己?
  那邊,吳橋臉上還是一個大大的“?”
  “不明白怎麼了是吧,”談衍覺得有些窩火,“那我讓你知道知道。”
  “……?”
  談衍說完,一把拉過吳橋,將人摟在懷裏,低頭咬上對方耳垂。
  “嗯……!”
  這步做完,談衍嘴唇向下,又輕輕地啃著吳橋脖子、肩膀,還有鎖骨。
  “嗯……”吳橋覺得自己渾身軟了。
  同時渾身異常燥熱,有股血液直沖向下。
  這是什麼感覺……
  吳橋一直自製力強,從沒有過失控似的感覺。
  “嗯……嗯。”吳橋伸手揪住談衍衣服。
  “你現在知道了?”談衍站直了身,報復似的問道。
  “這……”
  談衍“哼”了一聲。
  “那,我,我……”吳橋又說了一句談衍沒想到的話,他說,“我幫您吧。”
  說完,他就伸手過去。
  “別。”談衍一把捉住吳橋的手,“髒。”
  “不會……”
  “真的。”
  “可是……”吳橋小聲說道,“您會很難受的……”
  “哦?”
  “我知道這有多難受……”
  “你知道?”談衍又是哼了一聲。
  “……我現在知道了。”吳橋又說,“真的是很難受。”
  他們兩個基因匹配分數幾乎是滿分了,本來就在身體上面無比契合,只要有人稍微點火立刻就會燒遍全身。
  “……”談衍沈默了下,問,“你很難受是麼?”
  “嗯。”
  談衍歎了口氣,伸出了修長的手指,輕拉下吳橋的褲鏈。
  “……哎?”
  只說了一個字,吳橋就再也吐不話來了。
  血液仿佛在大腦中炸開,他忍不住微微發起抖來。
  談衍摘下了自己的軍帽,遞到吳橋手邊,說:“拿著。”
  “……哦。”吳橋不明所以,伸手接過軍帽。
  然後,他就看見上將半蹲在了地上。
  “您……您……”
  這回是兩個字,就又消了音了。
  吳橋覺得,自己像在天堂一樣,裏面有著烈火在燒。
  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他想,他說知道這個有多難受,本意不是想要變成這樣。
  為什麼,這個上將,不管什麼時候,總是想著自己?
  人不是都是有本能的嗎?
  求生的本能——
  欲/望的本能——
  這個談衍,怎麼好像就沒有呢?
  吳橋低頭,看著談衍的臉。
  真是漂亮得不行……
  從這個角度看,更能看見他長長的睫毛,還有那挺直的鼻樑。
  吳橋再次被誘惑了。
  派對已經過去一段時間。然而,酒精好像不但沒有下去,那股勁兒反而更加足了。
  “上將……上將……”吳橋伸手摸著談衍的臉,看著談衍的睫毛和鼻樑,聲音發著顫問,“我,我射在您臉上行麼?”
  “……”談衍沒有說話。他用了吸了下,然後將他自己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吳橋身體猛地一抖。
  “……”談衍又重新將吳橋褲子拉鏈系好了。
  吳橋兩腳發軟,根本就站不住。
  談衍接住了他,將他扶到椅子上面坐著,說:“我去洗把臉。”
  “對不起……對不起……”吳橋有些意識到了剛才發生什麼,看著談衍的話,慌亂的他只會一刻不停地道著歉。
  “沒事。”談衍說,“我不在意。”
  “對不起……對不起……”
  “真的沒事。”談衍笑了,“我愛你啊。”
  “……”吳橋說,“我也是。”
  “還有,”談衍又說,“以後只有兩個人時,不要對我用敬語了。”
  “嗯?”
  “直接說‘你’就好了。”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
  “那麼……我試試看。”
  “嗯。我去洗臉。”
  “好……”
  吳橋坐在椅子上等談衍。
  左等右等,談衍也沒出來。
  “……”吳橋想不明白,怎麼洗個臉要這麼久呢。
  一直等得吳橋要瞌睡了,談衍才從浴室裏面走了出來。

  ☆、第59章 慶祝儀式(下)

  “上將……”吳橋迷迷糊糊地說了句。
  “在呢。”
  “別在窗子低下睡覺,這樣很容易受風的。”談衍說。
  吳橋聽了就不幹了:“我身體好得很……冰河跋涉那個項目我的成績可是第一……一點事都沒有。”那次,寒冬臘月,軍部舉辦了個冰河跋涉比賽,當時一共也沒有幾個人參加,吳橋參加了並且還拿了第一。
  “好好好,身體好。”談衍有些無奈,“那也上床去睡。”
  “你呢?”
  “我陪你吧。”
  “嗯。”
  吳橋脫了他的少將軍服,依依不捨地又摸了幾把,然後小心翼翼地掛起來,接著,爬到床的裏側乖乖趴下,將一大半地方留給談衍,示意談衍也來一起躺著。
  談衍猶豫了下,還是將襯衣留在身上了,他可不想再去浴室一趟。
  “談衍……”吳橋摟著談衍的腰,“如果時間能停在這該有多好。”
  “嗯?”
  “就永遠留在這一刻,我們都不用去打仗。”
  談衍忍不住笑了笑:“你不改變世界了麼?”
  “……”
  “現在才是少將而已。你不想要繼續晉升、帶領部隊建功立業、幫助人類恢復和平、讓世界變得更美好了?”
  吳橋:“……”
  良久之後,面對著談衍的調侃,吳橋歎了口氣:“想。”
  “嗯。”
  “也不想。”
  “哦?”
  “那樣的話,就要和你分開好久,會很孤獨。”
  “……”
  “所以,不,不知道了……”吳橋說著,有些結巴。
  “真的這麼喜歡我了?”談衍笑道,“造福人類都不想了?”
  “想。”吳橋歎了口氣,“總體來說,還是想的。只是,有時,希望時間可以停滯一下,讓我也能享受自己的事。”
  談衍蹭了下吳橋柔軟的頭髮。
  吳橋抬起頭去看著談衍。
  “喂,”談衍問吳橋說,“接吻麼?”
  吳橋傻笑了下:“好啊。”
  說完,就貼上了個軟軟的嘴唇。
  吳橋心臟怦怦地跳,那種悸動又上來了。
  晚上吳橋睡得踏實。
  過去幾次,在晉升後,他都會做一個萬馬奔騰氣勢磅礴的夢。
  這次,竟然是個酣甜的夢。夢裏,有他,有談衍,還有兩個長得很像自己的小孩子,就那麼漫無目的地沿著長長的海岸線走,什麼事都不想。海浪不住地沖刷著沙灘,沙灘上有很多被留下來的碎貝殼,遠處海裏有些漆黑色的礁石,年復一年地接受著洗禮,海鷗們在天上低低地飛過,時不時地落在身邊叼起小孩子們掉落的零食碎渣。
  吳橋很少去海邊的。
  他也不知道怎麼會有這樣的夢境。
  第二天一早,吳橋醒來時,談衍已經不在身邊。
  “談衍……?”吳橋環視一圈,終於找到談衍,問,“你怎麼起來了?”
  “我怎麼起來的?”談衍皺了皺眉,說,“還能怎麼起來的?鯉魚打挺起來的。”
  “……”吳橋說,“我是問,‘你怎麼起來了。’”
  談衍又是皺了皺眉:“睡醒了就起來了唄。你這又是什麼問題?”
  “好吧。”吳橋只得投降。
  談衍就是這樣。
  有時,談衍買個什麼東西,吳橋問一句為什麼要買這個,談衍回答就一個字:用。偶爾談衍做個什麼吃的,吳橋再問句為什麼做這個,談衍的回答還是一個字:吃,好像永遠不懂吳橋問的不是這個。
  “談衍,”吳橋說,“上午軍部還有一些活動,我從中午開始請假,回家看看父母還有姐姐。”
  吳橋就是首都星人,這點還是挺方便的。過去上學時總想著出去打仗,真出去打仗了又會想念家裏。有次,父母對吳橋說,幸好姐姐喜歡平淡度日,不是那種愛折騰的性格,否則,兩個孩子都在外面折騰,父母肯定會感到很寂寞。雖然是一家人,但是吳橋與姐姐的的性格迥異,過去吳橋並不很欣賞姐姐每天看看愛情劇、幫朋友們的感情出謀劃策、張羅張羅家裏事的那種生活方式,不過隨著時間過去,自己在戰場上越走越深,吳橋發現那種日子確實也很難能可貴。
  “嗯,”那邊,談衍看了一看吳橋,說,“我也已經請好假了。”
  “你用的是什麼理由?”吳橋有點好奇地問。
  “實話實說。”
  “嚇?”吳橋嚇了一跳,問,“實話實話?怎麼說的?”
  談衍理直氣壯地回答道:“看望爸媽還有姐姐。”
  “……哦。”吳橋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麼快就成了爸爸媽媽姐姐了麼?
  他們甚至還不認識你呢!
  他們知道自己突然之間就多出了一個兒子或者弟弟麼……?
  “上將……”就在談衍打算換了衣服出門時,吳橋突然叫住了他?
  “怎麼?”談衍問。
  現在,沒外人時,吳橋一般叫他名字。如果突然又從“談衍”變回“上將”,基本就是兩種可能:一、腦子糊塗給叫錯了;二、有求於他溜鬚拍馬。
  談衍分析了下,覺得這聲“上將”似乎還帶著點撒嬌意味,看來是第二種。
  “那個,”吳橋說,“能不能……能不能……”
  “說。”
  “哦,”吳橋傻笑兩聲,又問,“能不能,讓我穿穿你的上將軍服,看看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談衍:“…………”
  談衍想:這個傢伙……自己不是上將,就想穿穿他的衣服,過把上將的癮?
  就算本質不同,爽爽也是好的?
  “行嗎?”吳橋又問。
  談衍說:“對你來說太大了吧。”
  “沒事……又不出門,只是看看。”
  “……”
  “行不行?”吳橋過去靠在談衍身上,摟著談衍的腰,用牙咬住了談衍一邊的衣領,輕輕地向外扯。
  “……”談衍很震驚地看著也正抬眼看見自己的吳橋。他問:“你是什麼時候學會了撒嬌的?!”談衍一直以為,吳橋一輩子都不會點亮這個技能點的。
  “不知道。”吳橋搖了搖頭。
  這些事情,以前吳橋也是沒想過的。他是一個特別認真的人,凡事都是認死理的。道理上說得通,事就可以做;道理上說不通,事就不能做。可是……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和談衍在一起之後,感受著對方對他的包容,他就有一點沉迷於此了,對方越是包容,就越是想再體會一把,過去從來沒有過的情緒,就這麼地在他心裏莽莽榛榛。
  那邊,吳橋又是咬著談衍衣領向外扯了一扯。
  “好吧好吧。”談衍扛不住,立刻投降了,將自己的領子從貓嘴裏抽了出來,“給你給你。”
  “嗯,好。”吳橋笑了。
  連句謝都沒有……
  談衍將剛穿好了的軍服脫下,然後直接披在吳橋身上:“伸手。”
  “哦。”
  “另外一隻。”
  “哦。”
  談衍垂著眼睛,將扣子一顆一顆地系好了,又將皮帶也固定好,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擺。
  吳橋走到鏡子前看了看:“……”
  確實是上將的軍服,而且還是最高那種,軍銜上有五顆星星,但是很明顯的,這東西不是自己的,怎麼看都非常彆扭,沒有辦點合身的地方。
  明明穿在談衍身上那麼漂亮,漂亮到了讓自己羡慕的程度,所以他才會也想要試一試看,結果感覺卻和預想完全不同。
  想到會不合身,沒想到會差這麼多,一點都看不出威風來,只是非常滑稽。
  本來打算也拍個照,以後拿來回味回味,現在覺得還是算了。
  “怎麼了?”談衍問。
  “也沒什麼。”吳橋歎了口氣,“不是自己的終究不是自己的。”
  “嗯?”
  “它不是我的啊。”
  “怎麼不是?”談衍看見吳橋並沒有很高興的樣子,低頭在他額角那邊親了一下,“我整個人都是你的,衣服自然也是你的。”
  吳橋笑了一下,心情變得挺好:“你明白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他想這談衍怎麼那麼會甜言蜜語了?
  “吳橋,”談衍低頭,又將吳橋身上皮帶抽出、扣子解開,將衣服給扒了下來,“不需要急,總有一天你能行的。”
  “嗯。”
  “你現在比我晉升為少將那時還要年輕,也許,你這基因廢柴真的能夠創造出奇跡吧。”
  “也許呢。”吳橋說,“不過,尼采說過,如果這世界上真有奇跡,那只是努力的另一個名字。”
  “……你就不能謙虛點嗎?”
  “在你面前不需要啊。”
  談衍沒有說話,又低頭親了下。
  ……
  ——上午,吳橋做了幾件成為少將之後軍部要求的事。
  比如,錄入簽名。吳橋想起談衍當時那個大貓,提交之前很仔細地確認了下,最後認定簽名板上除了簽名之外的的確確連一個小黑點都沒有。有談衍的前車之鑒,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再比如,領取各種材料,熟悉晉升後的權利以及責任。
  還有就是拍照、填表,供記者們撰寫軍功、事蹟。
  吳橋一張一張填著,終於填到最後一張表了。
  他瞅了半天,還是覺得這張表顯得很奇怪。
  吳橋仔細讀著,發現表上全都是些開放式的問題。
  第一部分很短,相對還算正常,問了一點過去經歷,可是,第二部分都是一些什麼?
  第二部分第一題是:你有沒有什麼想去但卻一直沒去成的地方?
  唔……好奇怪的題目……
  吳橋先空著了,去看第二道題:你有沒有什麼想吃但卻一直沒嘗過的食物?
  唔……第三題呢?
  第三題是:你有沒有什麼想買但卻一直沒買到的東西?
  第四題……你有沒有什麼想做但卻一直沒做成的事情?
  ……
  吳橋琢磨了挺半天,覺得這可能是專門的做的安排。
  到時,報導出來,裏面會有這麼一段:吳橋一直想要在哪里、吃什麼、買什麼、做什麼,但卻因為打仗沒有做到,弄得煽情一點,拔高他的形象。
  那就……填吧。
  想了想第一題,想去但卻一直沒去成的地方,吳橋劈裏啪啦地打上了幾個字:紅木星。
  紅木星,是談衍的家鄉,帝國第六大的星球,僅次於首都星。那個行星風景很好,海洋面積占去很大,陸地被海洋包裹在中間,陸地上有很多很漂亮的山,山上生長著參天的紅木。過去聽談衍講起那裏時,吳橋就想要過去看一看,風景什麼的倒是其次的,他是想看看談衍長大的地方,走走談衍曾走過的海邊,爬爬談衍曾爬過的高山,穿行下談衍曾穿行過的紅木林。那……一定是一種很美好的感覺吧。
  第二題……
  想吃但卻一直沒嘗過的食物……
  就……紅木星的牛排好了。
  其實吳橋對於牛排並不熱衷,真正很喜歡那東西的是談衍。不過,對於吳橋的並不熱衷,談衍說是因為他沒吃過真正最頂級的牛排。談衍說在他的家鄉,小牛的肉非常柔軟,而且油花豐富、在瘦肉中均勻分佈、顏色潔白質地偏硬又不很硬,煎烤時會融化,使肉變得濕潤多汁,有很絲滑的質感在,不像首都星的牛排,柔軟和油花總不可兼得,色澤、紋理、脂肪混雜率等也都差了一截。
  其實吳橋並不覺得自己能夠吃出差異,因為在首都星他就從沒吃出過什麼大的區別來,評級為a的餐廳和沒有評級的餐廳他覺得差不多。他對事物不很挑剔,閒暇時間全都用在了讀書上。
  不過,談衍說會帶他去吃,他就真的一直都在期待,期待的到底是什麼,吳橋自己其實也不十分清楚。
  第三題……想買但卻一直沒買到的東西……
  吳橋回答:戒指環。
  談衍之前送了一個戒指,尺寸不合,自己實在有些戴不進去。
  第四題,想做但卻一直沒做成的事情……
  吳橋又開始打字了:和個朋友待在一起,整整一天無所事事,什麼事都不用去想。
  這個“朋友”,指的自然是談衍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很想要試試那種感覺,就是只是抱著,把一整天揮霍過去,而不是總想著各個戰場,或者趁著休假馬不停蹄地把去做各種事情。
  只是,實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達成這個願望。
  吳橋覺得,在這表上,似乎不該寫上這種回答,顯得自己有些不思進取,不過此時,他真的就是這麼樣想的,他也不會特意去撒什麼謊。
  吳橋點了“提交”。
  另外一邊,談衍一看見吳橋點擊了提交,立刻把他自己塞在最後的表撤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吳橋填寫的答案:“……”
  談衍想,好像,看見了不得了的東西……
  在問吳橋這些問題那時,談衍想看的並不是這個。
  他只是想知道知道,吳橋有什麼想要的。
  從檔案上可以看見,吳橋生日也快到了,談衍想給對方一個驚喜。
  他想,一個人一輩子,總會有些錯過的事,那些事就成了遺憾,總是會在心裏,如果哪天被人實現,一定會覺得很興奮。比如,某個想去但沒有去成的活動,某家想吃但卻倒閉了的餐廳,某個想買但卻售光了的產品,某件想做但卻沒法達成的事。
  可是,竟然……
  吳橋所有願望,全和自己有關。
  “……”談衍笑了一下,仔細地保存了那張表格,然後接通了吳橋的通訊儀器,“吳橋。”
  “嗯?”
  “你準備好了麼?我可以出發了。”
  “啊……哦,好。”
  “那在門口等你。”
  “嗯。”吳橋說,“十二分鍾後見。”
  “……”
  這是吳橋的一個習慣。
  他會給人一個很精確的時間。他不會去浪費別人時間讓別人等他,也不喜歡等別人浪費自己的時間。
  見到談衍之後,吳橋吃了一驚。
  “怎麼了?”談衍問。
  “你……你……”吳橋眼睛都看直了,結結巴巴地問談衍道,“你今天怎麼穿得這麼帥……”
  吳橋平時看見談衍,對方穿的總是軍服。軍服筆挺,一點點褶皺都沒有,看上去非常地挺拔。
  此時,卻是一身便裝,和平時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那天去學習散步時,談衍穿得也是便裝,不過更加休閒一些,和今天又不太一樣。
  此刻談衍還算比較正式,處於軍裝和休閒服中間的那種狀態。
  “看你那個眼神,”談衍看著吳橋,“活脫脫色/情/狂。”
  “我,我不是……”
  “敢說你什麼想法都沒有?”
  “……”吳橋不說話了。
  吳橋的家距離軍部並不算近。
  他們乘坐空中飛行交通工具,用了九十分鐘,才到了距離吳橋家最近的地面交通樞紐站,之後又是半小時的地面穿梭,才在下午三點站在目的地的門口。
  談衍沒用軍部配給他的交通工具,因為覺得不好開到這種地方。
  吳橋掏出鑰匙打算開門,想了一想,又收回來,鄭重其事地按了按門鈴。
  “哪位?”姐姐熟悉的聲音想起來。
  “姐,是我,吳橋。”
  “小死孩子不會自己開門?!”
  吳橋:“……”
  “姐,”他說,“爸媽沒有和你說嗎?我還帶了客人過來。”
  “……”十分鐘後,姐姐穿戴整齊,才過來開了門。
  談衍看了看她,長得很像吳橋,年紀大約二十五六,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
  “嗯……唔……?”姐姐見到談衍愣了一下,“這一位是……?”
  “進去再說。”吳橋小聲地道。
  “……哦。”
  進屋之後,吳橋發現自己爸媽似乎都老了些。
  這很奇怪。
  按道理說,父母50多歲,在這時代還很年輕,但吳橋卻依然覺得,自己在外征戰這幾年來,父母漸漸沒了當初那種神采奕奕。
  “……”
  “這就是你說的客人?”父母問道。
  “哦,對。”吳橋說著側身,將談衍讓出來,“爸媽,這是我的……那個……算戀人吧。”
  談衍轉頭看看吳橋,問:“我也叫爸媽麼?”
  “鴉九說沒有那麼快。”吳橋小聲回答,“伯父伯母就可以的。”
  “嗯?”談衍又問,“難道不是訂了親就叫爸媽麼?”
  “……你聽鴉九的吧。”
  “哦。”
  這些事情,鴉九最懂。
  所以,吳橋出發之前,全都問過鴉九。
  就連談衍帶的禮物,也是鴉九親自挑的,它跑到軍部商店去,挑了半天最後挑了幾樣。因為是替談衍買禮物,還把龍淵也拉上了,說是它主人的事情,吳橋其實並不明白鴉九怎麼智商突然間就高起來了。
  吳橋爸媽和姐:“……”
  談衍打了招呼,遞過禮物,就坐下來聊天——實際上是詢問資訊的“聊天”。
  “那個……”姐姐問了一句,“今年多大了呢?”
  吳橋替他說道:“快三十三。”
  “哦,”姐姐又問,“是做什麼工作的呢?”
  “這……”吳橋猶豫了下。
  作為軍部重點保護的人,談衍應該不能暴露身份,所以,就連剛才說的名字都是假的。
  如果說是軍部的人,可能也會比較麻煩,他們還會再問軍銜、職務、是在哪個部隊、參與過些什麼戰爭……自己實在不太擅長撒謊,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露了餡。
  想到這裏,吳橋小聲地說:“沒有工作。”
  說完之後,他就覺得,四周陷入了一片尷尬的沈默。
  吳橋:“……?”
  姐姐吳露看著吳橋,實在沒有想到,弟弟竟然是個顏控、色\鬼。
  只要對方長得好看,其他什麼都無所謂。
  其實沒有工作也沒什麼,這個時代不需要那麼多勞動力,很多男人女人都在家裏。
  只是……吳橋這樣的人,每天都像打了雞血一樣的人,實在看不出會喜歡這種。
  而且那個戀人……看起來驕傲得不行,實在不像能照顧好家的樣子。
  “那個,不好意思,”姐姐又說,“剛才大家愣了一下,不是說有什麼意見。”
  “嗯。”
  “只是,我們全都以為,吳橋這樣的軍事控,會帶回來一個同是軍人的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才會沒有說話。”
  “……”
  “你知道麼,”一直張羅家裏事的姐姐開了一個玩笑緩解氣氛,“吳橋小的時候,十歲那時,別人問他以後要娶個什麼人,他說要娶談衍將軍來著呢。”
  談衍:“……”
  姐姐又說:“那個時候,他在房間裏面貼滿了上將的大海報。”
  談衍:“…………”
  “姐。”吳橋黑著一張臉說,“別亂扯了。”

  ☆、第60章 探望父母(1更)

  “我真不是在亂扯啊。”姐姐又開啟了話嘮模式了,“那時你很喜歡他的,把他當成你的偶像,總是希望能見見他,親眼瞧瞧是什麼樣。”
  “……”
  “你可能是不記得了……有那麼一小陣子呢,你每天上學前都會對著海報說上一句:我要去學習新知識了~等到晚上回到家來,又再對著海報說上一句:我學習新知識回來了~”
  “……”
  “你真的說要娶談衍將軍來著。”
  “姐……你真的不要再說了。”
  其實吳橋記得這些事情,他只是不想讓談衍知道——這種東西實在太羞恥了。
  在他十二歲左右時,的確是很迷談衍的。談衍打得那幾場仗,尤其反敗為勝那次,實在令人拍案叫絕,讓很多人感到驚豔。自己也是其中一員,經常翻閱對方事蹟。
  他想瞭解他的故事,也非常努力地……想要成為那樣的人。
  當時所有朋友都有明戀或者暗戀的人,而吳橋不太看電視所以感情比較晚熟。有次姐姐逼問他想和誰在一起一輩子,並且必須要說一個名字否則誓不甘休,吳橋想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談衍行嗎,這事一直被姐姐嘲笑到了高中畢業。
  “你啊……其實差一點就夢想成真了哦。”姐姐突然又道。
  “……”吳橋知道,姐姐指的就是基因匹配的事。
  “當時我說要再試試,可是你不同意。”
  “嗯。”那時他完全沒有成婚的心思,一心一意想要去做礦工。
  “你有沒有過後悔呢?自從那次拒絕之後。”姐姐問道,“就是偶爾突然覺得,想和將軍在一起了。”
  “這……”吳橋有一些猶豫了。
  這話該怎麼答?
  說是也不對,說不是也不對。說“是”的話,好像喜歡的並不是談衍這個人本身而是他的身份,說“不是”的話,好像對談衍一丁點興趣都沒有似的。
  姐姐看他躊躇半天,心裏感到十分驚訝。
  當著愛人的面,對於這種問題不是應該立刻回答不後悔麼?怎麼吳橋反而這麼難以決定?她提起這件事,也是想給吳橋一個表現機會,讓吳橋對她說,即使面對小時候的偶像談衍,他也不會動心,否則就會錯過真正想要的人,讓戀人高興下,幫著她的傻弟弟增進點感情。
  她還是挺瞭解她弟弟的,甜言蜜語肯定完全就不會講,那就讓自己來引導他下好了。
  誰知……吳橋竟然傻到連這都不會答。
  哎……傻到這種程度……
  半晌之後,吳橋才說:
  “談衍不會答應我的,你再去是也沒用的。”
  “這個可真說不準哦,你是唯一和他基因相配的人,也許他會改變主意。”姐姐繼續引導。
  “絕對沒可能的。”吳橋搖了搖頭,“我最瞭解他了。”
  “……”姐姐想:你的瞭解只是表面,哪知道談衍真實的一面是什麼樣呢。不過她沒有說什麼,說了顯得她對這個弟媳不滿意似的。
  “所以,”吳橋想了一想,又說,“事情的發展總有它的道理在。”
  “……?”
  “既然歷史這樣選擇,那應該是最好的吧。”
  吳橋自己是無所謂。如果當時堅持發信,就能早幾年在一起,那他何樂而不為呢。只是,兩個人的性格決定註定是會錯過幾年,他也沒有辦法改變,只能聽從上天安排。
  “好吧好吧。”姐姐覺得吳橋這個答案不好,不過看他戀人也沒有要發火,於是,隨便說了句話結束這個話題,“就讓那個談衍將軍一輩子光棍好了!”
  “喂!”聽到這話,吳橋還沒怎麼,談衍卻是怒了:“說什麼呢?!”
  這是在咒他麼?!
  “……嗯?”對於談衍當時對吳橋的拒絕,姐姐心裏其實一直不太痛快。談衍是個上將又怎麼樣?上將說話就能那麼難聽?
  吳露還是尊敬談衍為了國家所付出的,不過在她的私心上,她卻希望談衍一輩子都找不到好老婆,至少不能比吳橋好。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這弟媳婦也是將軍的崇拜者……
  “……姐姐。”吳橋看了看談衍,說,“他……他已經找到喜歡的人了。”
  “嘎?”
  吳橋又小聲說:“他們會一直在一起。”
  “……”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
  “……這樣也挺好。”半晌之後,吳露說了一句。
  兩個基因相配的人沒在一起,各種發現了各自的幸福,似乎也沒什麼特讓人遺憾的。
  “你們想要吃點什麼?”這時,吳橋父母問道。
  “牛排、鵝肝、龍蝦、肉包子,都可以。”吳橋說。
  與此同時,談衍說道:“奶油焗烤扇貝、茄汁鱸魚、紅酒燴小牛肉。”
  吳橋:“……”
  “嗯?”吳橋媽媽笑了,“你們說的都是對方愛吃的吧,吳橋愛吃什麼我是很清楚的。”
  吳橋撓了下頭。
  “以他喜歡的為准吧,他馬上就要回基地了。”談衍說著站起身來,“我也過去幫幫你們,這幾個菜是我拿手的。”
  “你也會麼?”
  “嗯。”雖然他學了挺久的。
  “還是算了,你是客人。”吳橋父母又說。
  “我……”談衍又說,“我還是想,讓他嘗嘗。而且,這樣也能弄得快些,你們很久沒見面了。”
  “那……那好吧。”
  談衍剛走,姐姐就急急地對吳橋說道:“想不到你是個顏控!”
  “嗯?”
  “原來你喜歡長得漂亮的!”
  “沒有,”吳橋反駁她道,“不是。”
  他當然不是那樣的人。
  “哦?”姐姐很鄙視地問道,“你敢說你不是喜歡他漂亮麼?”
  “喜歡。”吳橋低頭,小聲地說,“但還喜歡別的。”
  “別的是指什麼?”
  “都、都喜歡……”吳橋聲音還是很小,“全都喜歡。”
  姐姐:“…………”
  她長歎了一聲,覺得簡直不認識自己的弟弟了。
  過去那麼多年,她一直都以為,自己弟弟娶妻之後,如果問他喜歡妻子什麼,他一定能說出一二三四五六,甚至將每一點都給打上分數,然後給她詳細講解,對第一點的喜歡占了所有喜歡的百分之多少,對第二點的喜歡又占了百分之多少,對第三點的……最後湊成百分之百。總之,絕對不是這樣彆彆扭扭地說“全都喜歡”!
  該不會是被什麼給附身了吧……
  半小時後飯菜上來。
  吳橋一嘗,真的不錯。
  父母姐姐對談衍的接受度明顯高了些,可能因為覺得談衍確實還能照顧吳橋。
  沒工作就沒工作吧……
  總算不是個憑臉騙人的……
  如果不工作,又天天閑著,吳橋會很累。
  晚飯結束之後,吳橋帶著談衍參觀他的書房還有臥室。
  談衍進了臥室一看:“…………”
  房間非常整齊,幾乎沒有任何裝飾。
  床單和被子都是夜空的圖案,枕頭圖案是大大的月亮和星星。
  “……”睡覺都要睡在星辰大海裏麼?
  床頭櫃上放著本書,談衍看了一眼,是一位將軍的傳記。
  環視一下屋裏,談衍赫然發現牆上依然貼著兩張假將軍的大幅掛圖!
  兩張掛圖裏的“談衍”,雖然角度不同,但卻全都穿著大一號的軍服。談衍也不知道那個傢伙究竟在搞什麼,總是喜歡穿大一號的衣服,搞得身邊比他職位低n個檔的人都顯得比他要得體些。猜來猜去,談衍覺得,可能是因為他演講時喜歡做手勢吧,大一號的衣服,可以讓他的動作幅度更大一些。除了這個特點之外,那個傢伙還很喜歡變換髮型,似乎覺得這樣就能變帥一些,好像怎麼也不明白,合適的髮型一個就夠了。
  照片占了每幅掛圖大約六分之一,在上半部分的正中間,照片下方,是自己的名字,軍銜,還有一句自己曾說過的話。掛圖上的照片是假的,但下邊引用的那句話卻真是談衍曾說過的。
  吳橋順著談衍的目光看過去:“……”
  兩幅掛圖都是床一側的牆上,只要躺在床上就一定能看見。
  談衍黑著臉說:“撕了。”
  “啊?”吳橋解釋了下,“都是我小時候掛的了……”
  他離開家那年,才有十八歲。那時那兩幅圖,就已經掛了好幾年了。
  就算不是談衍,也有感情了啊——
  談衍又重複了一遍:“撕了。”
  “好吧好吧。”吳橋有點無奈地道。
  “或者把那傢伙的臉用白紙給糊上。”
  “……”吳橋說,“我還是撕了吧。”
  一撕下來,發現牆的顏色和別處不一樣。
  “以後掛你自己的圖。”談衍又說。
  “……嗯。”
  不過,那天什麼時候會來?
  還是,不知道自己離開後,爸媽姐姐發現談衍的掛圖被丟在了垃圾筒裏,臉上會是一種什麼表情?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見色忘義”的人?
  感覺時間差不多了,吳橋便向家人告別。
  “那個,”吳橋的父母塞給了談衍一個小紅包,“吳橋剛剛才說……沒有準備禮物,你收下這個吧,自己買點東西。”
  談衍:“……”
  “對的,”姐姐也說,“衣服啊鞋子啊什麼的。”
  吳橋:“……”
  ……衣服?
  鎖門出來,兩人並排走著,吳橋對談衍說:“談衍……”
  “嗯?”
  “姐姐好像覺得,我是看臉選人。”
  “哦?”
  “她認為我喜歡漂亮的人,其他方面全都無所謂的。”
  談衍笑了一聲。
  “真不知道……等到真相公佈那天,他們會是什麼表情。”
  “倒是可是期待一下。”
  “哈哈,”吳橋突然起了興致,挺不正經地伸手勾住了談衍的脖子,用手指輕佻地去抬他的下巴,“小美人……”
  說完,作勢要去親他。
  現在,對著將軍,他是越來越放肆了。
  按理來說,像他這種認真到了苛刻程度的人,是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的。
  他這一面,連父母姐姐都沒有見過,見過他這種樣子的只有談衍。
  談衍目光一動,一把捉住吳橋的手一個用力,吳橋就被他從另一個方向給拽了過去。
  吳橋:“……”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談衍就捏著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
  談衍抱得很緊,重舔重壓,沒多一會兒吳橋氣息就亂了,兩手死死揪著對方衣服,兩腿發軟,直往下栽。
  幸虧談衍摟著,要不然真摔了。
  一個吻結束後,吳橋劇烈喘著,兩邊臉頰通紅,心臟跳得厲害。
  談衍看了看他,輕輕笑了一聲,繼續向前走去。
  吳橋:“……”
  調戲不成翻倍調戲,這種感覺實在有點複雜。
  他們還是乘坐公共交通去的地面交通樞紐站,打算在那轉乘飛行工具。
  姐姐本來說要送送,被吳橋拒絕了,因為那邊停車實在不太容易。
  幾千年來,人類最大的錯覺依然是“到了地方我一定可以找得到停車位”。
  天色已經很晚,飛行工具起飛之後,吳橋在談衍懷裏窩了沒多一會兒,就靠在對方的肩上沉沉睡去了。
  “……”談衍沒太敢動。
  不過,即使他沒有動,吳橋的腦袋還是總是往下滑。
  談衍想了一下,抬起被靠著的那邊胳膊,將手搭在了飛行工具的一邊窗戶沿上。
  吳橋坐在靠窗那邊,談衍坐在他的旁邊,現在,談衍將吳橋靠著的那只胳膊抬起來伸直了,吳橋自然就沒那麼容易滑落下去了。
  中途,吳橋醒過一次,迷迷糊糊地看了談衍一眼,然後重新閉上眼睛,說:“喂……那誰。”
  他不會在公眾場合把名字給叫出口。
  “嗯?”
  吳橋垂著放在腿上的右爪擺了一擺,試圖引起對方注意:“拉手。”
  談衍垂眼一看,笑了,伸出左手過去給他握著。
  吳橋一碰到了談衍的手,立刻就緊緊捉住了。
  那種溫暖的觸感正是自己想要的。
  他再次昏睡過去。
  九十分鐘的飛行,談衍幾乎一動沒動。
  他是一個帝*人,這點定力還是有的。
  他只是偶爾會轉頭看看吳橋,或者隨意蹭一下對方的頭髮。
  ——在吳橋最後終於醒了時,談衍的右臂已經酸得不太會動了。
  “……”吳橋這才發現談衍做了什麼,“你……不酸麼?”
  “還好。”談衍說,“以前出去打仗,胳膊還要更酸。”
  “……哦。”
  因為實在已經很晚,吳橋回到臨時住處之後直接睡了。
  他在談衍懷裏閉著眼睛,想起明天就又要暫時分開了,心裏有些傷感。
  吳橋都能想像得到,明天……他一定會很捨不得。
  可能,會走到門口,卻又跑回來緊緊摟著談衍不撒手,然後,再走到門口,再跑回來抱住談衍,再走到門口,再……如此循環往復好一陣子,一個“再見”說上好幾十次,人卻還是沒捨得走。
  然而,他終究還是會離開他的。
  他得回到他的基地裏去,那裏,成千上萬人正在等著他。
  他是那基地的統率。
  基地的士兵們,還在等待著全新的安排。
  針對翔龍之翼的打擊還是會繼續,但是經過這次戰役,對方元氣已經很難再恢復到從前了。
  軍部已經吩咐吳橋分拆他的部隊,一部分繼續留守基地觀望情況,另一部分原地等待軍部部署,大概是要與正與共和國作戰的某軍合併。
  經此一役,吳橋在自己軍隊和敵方軍隊全都有了一些名氣,基地裏面的人開始對他信服,認為他還年輕,在今後漫長的歲月中大概可以到達比達雷爾還要更高的高度,而翔龍之翼那邊呢,則沒什麼好詞,將吳橋稱作是“詭異”、“獨斷”的“狡詐之將”。
  吳橋也不明白,他怎麼就狡詐了。
  吳橋睡了會兒,突然醒了過來。
  他在黑夜中想了想,換了一個姿勢,重新抱著談衍。
  一小時後再次醒來,又是換了一個姿勢,不變的是依然還是摟著身邊的人。
  他總有點睡不踏實,明明很累,可是就是經常會醒。
  不過,吳橋享受這種感覺。
  一覺醒來便是天明,那太快了,覺得什麼都沒有做。
  而像現在這樣,隔一會兒醒來一次,隔一會兒又醒來一次,這一夜好像就變得很長,長到可以讓他在睡夢中沉浮數次。
  每一回,吳橋睜開眼睛,看見窗外還是黑的,都會長長地舒一口氣,心想這可真的是太好了,原來還沒天亮,原來,還可以再和將軍相處幾小時。
  所以,說不定,他是故意不想睡踏實的。
  折騰了幾回後,吳橋突然聽見談衍問道:“你在我身上撲騰什麼呢?”
  他的聲音有一點啞。
  “嗯……”吳橋閉著眼睛說道,“多換幾個姿勢。”
  吳橋也知道,自己一會兒蜷著縮在談衍的旁邊,一會兒摟著談衍將頭枕在他肩上,一會兒整個人都趴到對方身上去,一會兒背靠著他將腦袋放在他張開的上臂上……
  “幹嗎總換姿勢?”
  “那樣的話……就會感覺,好像在一起了好幾個晚上一樣。”
  他想,別人是一個姿勢睡下,醒來就天亮了,而自己現在這樣就能體會到不同的感覺,一個晚上宛如好幾個晚上一般。
  “……”談衍歎了口氣,將吳橋抱到自己身上趴著,“過來。”
  “嗯。”吳橋很聽話地去咬談衍的嘴唇。
  這回,談衍又恢復了那種溫柔的細細的親吻。
  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兩個人就換了位置。
  吳橋被壓在了下麵,談衍從上方看著他。
  在只有一點點光亮的黑夜裏,談衍的眼睛尤其亮,好像吳橋最喜歡的夜空裏星星一樣。
  互相望了幾秒,吳橋又摟著談衍的脖子把他壓下來,繼續剛才的吻。
  親吻了一會兒,吳橋感覺談衍修長的手指將自己的褲子拉下了一點,然後,一個火熱堅硬的東西就貼上了自己的。
  “會覺得彆扭嗎?”談衍問。
  吳橋移開眼神,搖了搖他的頭。
  渾身燙得像在發燒,幸好談衍沒說什麼。
  他就只是吻著吳橋,同時身體一下一下地摩擦著。
  片刻之後,談衍捉起吳橋的手,放在兩個人交疊著的部位,問:“會不會?”
  一觸到那溫度,吳橋驚得觸電一般將手縮了回去。
  談衍也沒有說什麼。
  吳橋覺得自己反應太大,做了一下心理建設,重新將手伸了回去。
  談衍笑了一聲,一手握著吳橋的手,引導著他摩擦了幾下。
  “……”吳橋一邊承受著吻,一邊手指發顫地動作著。
  兩個人在一起,必須要用兩隻手才能包裹住。
  談衍有時親吻他的嘴唇,有時親吻他的耳朵、脖子、鎖骨、肩膀。
  吳橋閉著眼睛,專心地感受著。
  好像過了很長時間,又好像並不長,隨著呼吸加重,兩個人終於釋放了。
  吳橋手指都有一些發酸。
  他剛才太緊張,手指僵硬得很。
  平時在駕駛鴉九的時候,明明可以高速按鍵,很長時間也不會累的……
  談衍幫吳橋擦了下汗,說:“如果不是因為你明天要空間穿越回基地去,我真想現在就直接要了你。”
  “……”吳橋還在剛才那種戰慄的感覺中回不過神來。
  奇怪,明明和平常應該是一樣的感覺才對,可是為什麼真個狀態都完全不同呢。
  “談衍。”吳橋看了看談衍,突然說,“你和我待在一起時,和平時不太一樣呢。”
  “嗯?”
  “平時總是很銳利的,甚至是有些張狂的,可是這會兒完全看不見,你會不會覺得有些彆扭?”
  “你不喜歡?”談衍問道。
  “我……怎樣都好,我都喜歡。”吳橋說。
  “嗯。”談衍親了下吳橋的鼻樑,“我也喜歡。”
  “真的?”
  “真的。”談衍說,“在我看來,一份好的感情是,你愛他,也愛和他在一起時的自己。如果,你不喜歡和他在一起時的自己,沒有覺得這份感情讓你變成了更好的自己,就說不上是最好的感情。”
  “……”
  “你是完美主義,要最好的愛情,很巧,在這一點上面,我也和你一樣。”
  “談衍……”吳橋看著他,說,“謝謝你。”
  “……?”
  “謝謝你……喜歡的人是我。”
  “嗯?”談衍有些意外,“你不是一向最自戀了麼?”
  “不是。”吳橋搖了搖頭,“我剛才說謝謝,不是因為你是上將。”
  “……”
  “而是因為你這個人。”
  “……”
  “當然……”吳橋舌頭有點打結,“你正好是上將,那樣就更好了……”

  ☆、第61章 部隊分拆

  第二天,果然就像吳橋想的,離別時有萬般不舍。
  他明明已經說過了再見,卻還是沒忍住跑了回去。
  他吻了談衍的嘴唇、鼻樑,眉心、睫毛、臉頰、額頭,所有地方親了個遍。
  談衍也沒說話,就只是承受著。
  反復兩次之後,吳橋終於說道:“這回真的必須走了。”
  他特意多留了會兒告別時間,因為已經猜到會是這樣的了。
  “嗯。”
  “那……加油,保重。”
  “會的。”談衍看著吳橋,“你也一樣。”
  “嗯。”
  吳橋回了基地。
  到了基地之後,他又舉辦了個慶祝儀式。
  這次勝利的確是該被慶祝的。
  慶祝時基地的氣氛非常輕鬆。淩織、仁申他們對於吳橋已經沒有意見,因為吳橋的確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任務。況且,吳橋的級別也高了一級,在軍銜也同樣成了上級。
  因為一系列的機緣巧合以及達雷爾的特立獨行,吳橋很神奇地連續升了兩級,成為帝國最年輕的少將,比談衍成為少將時還要年輕幾歲。
  在慶祝儀式的最後,吳橋提起分拆的事。
  他已經和淩織仁申商量過了,這個基地,就由淩織帶領部隊繼續把守。至於吳橋,則會帶領仁申部隊還有另外一支部隊等待軍部任命。
  在等待任命的期間,吳橋也做了幾件事。
  其中,也有兩件與軍隊的建設完全沒關係。
  第一件是,埋葬了達雷爾。達雷爾說,想要長眠於這個基地。因為達雷爾要抬棺出征,“親眼”看看戰鬥勝利,回來時屍體已腐爛,周圍將士難忍噁心,所以吳橋親自做了這事。
  第二件是,他將盛重光的遺體完完整整地給帶回來了。阿誇什死前的信息沒錯,盛重光真的被他埋在了他所說的地方。從傳統上來說,這樣做並不好,但吳橋很確定,盛重光不會願意待在那。將屍體帶回後,他請人將棺木送回了首都星,送到了盛重光父母親的身邊。
  等待命令的時間比想像中的要長了許多。
  原因並不複雜,就是帝國在這期間吃了一個慘烈敗仗。
  而且,是由肖恩親自指揮的。
  共和國完全不顧軍事的常例,在一場血戰之後並沒有做任何休整,直接繼續進攻帝國本土。
  肖恩沒有頂住,僅僅一周,就敗退一大截,被共和國奪走了幾個星域。
  共和國為了爭取到一個前沿的基地,同時切斷一條帝國的補給線,真的是下足了血本,這一輪進攻實在可謂是暴風驟雨般,用前所未有過的強悍和堅決,瞬間推進了一大截。
  至於收穫,倒也不是完全沒有。硬是要說的話,也有一件值得慶賀的事,那就是共和國“四大天王”之一的人在此役中斃命。過去他與另外三名共和國的空中猛將一起為帝國製造了無數的難題,這次,他被肖恩親自從空中硬生生地削了下去,掉到帝國邊境的一片西瓜地裏,被聞訊趕來的農民們從救生艙裏扯了出來,農民們就近用西瓜直接把他給砸死了。
  這就是唯一的收穫了。
  除此之外,全都是壞消息。
  帝國第二大行星就在很近的地方,而共和國明顯正在向著它快速進發。
  第二大行星已經告急了。
  這顆行星,大小僅次於首都星,是帝國的經濟中心,同時歷史悠久,人文氣氛濃厚,關係民心甚巨,決不能失。
  然而吳橋知道,目前的帝*,真的沒有信心可以守住,或者換句話說,經過一場大敗,即使派兵增援,也很可能依然是不能勝。
  在這種情形下,帝國皇帝親自下了指示。“聖斷”的內容是,通過外交手段解決此次危機,得到喘息,養精蓄銳,準備妥當之後再發動大反攻。
  皇帝考慮的是,既然可能不勝,那就不要冒險。在“血戰到底”和“委屈求全”這兩條路中他保守地選擇了後者。
  他不敢想像第二大行星陷落的樣子。
  翔龍之翼剛被擊垮,帝國民眾歡欣鼓舞,如果這時失去主要星域,一定又會失去支持,整個國內一片悲觀。
  皇帝經過思考之後,決定派遣外交大臣凱文去執行他的命令。
  外交大臣是皇帝的表弟,在這職位上已經三十年,曾以一己之力拖延戰爭數年,被帝國人認為是幕後的英雄。
  這次,他又臨危受命,前往進行談判。
  一時之間,外交大臣成了國內目光焦點。
  還沒等去談呢,他就遭到一片罵聲。
  此時帝國喊戰聲浪極高,皇帝不敢言和,不願承擔懦弱這個駡名,所以外界媒體上報導的全都是,外交大臣力主雙方談判,包攬一切責任,並且保證可以解決危機。皇帝這個做法,等於是將出這主意的人換成外交大臣。
  因此,國內主戰的人非常痛恨外交大臣,認為他是一個膽小並且畏懼對方的人。外交大臣出發之後,還有人向他家院子投擲雞蛋。
  這次談判進展緩慢,雙方不斷試探對方底線,拉鋸戰進行得異常艱苦,談判進行了十六小時候,雙方終於達成共識。
  內容就是,共和國放棄繼續向前進,退回邊境,只能停留在剛剛打下來的幾個星域。
  這個條約,在實際上,等於是承認了共和國對那幾個星域的實際控制權,說是割地,也不為過。只是,邊境地帶人煙稀少,影響遠不及第三大行星。
  這個結果吳橋並不十分意外。
  想也知道,形勢處於不利地位的一方,想要單憑口舌之利勸退強敵,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帝國一定是要損失些什麼的。
  看來帝國打算先行退讓,待到休整完畢,再重新奪回失去的領地。
  皇帝也很清楚這點,既然他想保住行星,就肯定要付出代價,給對方足夠的好處。
  不過在民眾的眼中看來,這個結果只能說是恥辱。
  結果出現的第二天,皇帝公開發表言論,很強硬地斥責表弟,稱其丟盡帝國臉面。
  皇帝語氣非常激動,末了,丟給表弟“無能”二字,當即罷免他的職務,讓其“下臺”用以謝罪。
  當天晚上,談衍和吳橋說起了這事。
  談衍毫不掩飾對凱文的同情。
  “這個燙手山芋,凱文肯接,已經很忠心了。”他說。
  “……”
  “他說自己徹夜周旋,肝膽俱裂,已爭取了最優條件。”
  “那,”吳橋問談衍道,“凱文以後要怎麼辦?”
  “皇帝打算繼續留他做事,”談衍說道,“但是凱文決定徹底退隱。”
  “……”
  “當前氛圍之下,皇帝不能公開講和,對此他是很理解的,否則民心會亂。”
  “嗯。”
  “但是,讓他非常傷心的是,皇帝給他發的兩封信件。”
  “唔……你怎麼知道的?”
  “他和我的關係非常不錯,悲酸之下向我吐露了些。”
  “哦……兩封信件怎麼了呢?”
  “信件裏面在玩文字遊戲,字裏行間透露出了他對和談的不贊同。”
  “可是,”吳橋說,“你不是說,就是皇帝讓他……”
  “噓,對。”談衍點了點頭,“所以,讓凱文悲酸的事情就是,皇帝是故意給他寫信的,為的就是要留下些證據,留給後世的史學家們看。皇帝不僅迎合當前輿論,還要讓後世認為他主張一戰,絕對不是怯懦之後——把他打造成愛國者,把凱文打造成誤國者。”
  “……”
  “知道了吧?凱文認為,皇帝應該在歷史上還他清白。現在,他用自己汙名,保住皇帝臉面。可是這樣一個天大黑鍋,卻要背到宇宙湮滅之時……讓他對皇帝感到很失望,所以打算要徹底退隱了。”
  “……”
  “他在給皇帝的回信中說,他的智慧不能挽救帝國,然而也絕不至於會誤國。”
  吳橋想了想,覺得很可惜。
  如果他是皇帝,一定會力戰的,不過,皇帝那個想法,也不是不能懂。
  “同時……”談衍歎了口氣,“他也對這個制度產生了懷疑,意思就是……對這個皇帝一人/決定一切的制度產生了懷疑。”
  “制度?”吳橋愣了一下。
  帝國是完全的君主專/制,皇帝代表著絕對權力。
  從前,帝國也曾經有過共和的時期,不過現今制度已經延續了幾百年。
  幾百年中,也有人想恢復共和,然而叛亂者們全部都失敗了。
  最近的一次發生在二百來年前,並且那些人幾乎就要成功了。
  那次艱難平定留下了一筆爛賬,這次兩國交戰也與這筆爛賬有關。
  當時,反叛軍差點打下了首都,那時的第一繼承人率領一隊人投奔反叛軍。後來戰況發生變化,反叛軍最後還是輸了。作為叛徒的第一繼承人自然沒辦法被帝國接納,從此開始了在共和國裏飄蕩的日子,而第二繼承人,也就是現在的皇帝的父親,獲得了成為皇帝的資格。可是,那位前第一繼承人,卻一直聲稱,他的投敵,是假意投奔,是當時幾個繼承人曾商議好的,為了保留皇家火種,保住性命等待時機重建王朝,在反叛軍被鎮壓那天,幾個弟弟本該說出真相將自己迎回來,然而他們卻集體選擇了沈默,因為他們不願看到一直在敵軍安寧生活的哥哥坐上王位,而浴血奮戰的自己卻要俯首稱臣。
  之所以說它是一筆爛賬,就是由於,沒人知道當時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有人相信“前第一繼承人”,但帝國大部分都認為,是“前第一繼承人”在說謊,他只是一個背叛家國而且滿口謊話的大混賬。
  本來這事兒就算平息了。
  誰知,“前第一繼承人”出逃幾十年後,突然宣佈要奪回屬於自己的王位,並稱帝國絕對不能被弟弟這種背叛者、陰謀家和說謊者所掌控,並且還說,經過在共和國幾十年的生活,他打算要推行君主立憲制度,將國家交還給它的人民。在帝國人眼中看來,他是在迎合共和國罷了,因為他想要共和國支持。
  他這樣講,帝國皇室當然不能容忍,立刻要求共和國將人交還給帝國。
  結果,共和國卻公開表示,他們支持的是“前第一繼承人”,會幫助其奪回權力,並且公佈了很多當時的證據,證明帝國皇帝的確是通過不光彩的手段趕走弟弟並獲得皇位的。當然,證據真假還是沒人知道,帝國人認為是假的,共和國人認為是真的,亂得很。
  這一來二去的,兩國竟然打起來了。
  一開始是小規模的,後來戰火越燒越大。
  不過,全帝國人心裏都知道,皇帝正規與否的事,獨/裁取不取消的事,全部都是藉口。
  真實的理由是,共和國想要青砂礦。
  傳統資源即將耗盡,代替物是青砂,而青砂在帝國。如果只能指望帝國出口青砂,就等於說,共和國未來的命脈被掌握在了帝國的手中,作為一個國家來說那將會是非常致命的。所以,共和國一定會在傳統資源耗盡之前發動對帝國的戰爭,無論他們有幾成的把握。
  而且,據說,兩個國家還在地球上時就是死對頭,後來分別探索宇宙、擴大領域,在這期間界限劃分不清、領土問題不斷,百千年來的恩怨情仇,總是需要一場大戰來解決。
  吳橋思緒回來。
  現在……制度……又聽到了這個詞了。
  總體來說,現在皇帝還是很有些能力的,這樣……真的會比共和差麼?吳橋覺得,應該……不會的吧?
  “還有,”談衍又說,“共和國暫時退開了,你的調任也下來了,過兩天會正式通知。”
  “是什麼?”吳橋覺得呼吸都緊張了。
  “加入正面戰場,去抗擊共和國。”
  “……是。”這個結果,與之前想的沒有差別。
  “帝國打算,三個月內,將共和國趕出本土。”
  “是。”
  “你被編在第五軍下,長官叫做羅賓,不是robin,而是robyn,性別為女。對了順便說下,第五軍也在我麾下。”
  “……哦。”
  “我會是你可能接觸到的最高級別長官。”
  “……哦。”
  “所以,在軍隊時,你必須要聽我命令。”
  “我知道啦。”
  “不過,為了彌補,”談衍甜言蜜語地說,“在家裏時我聽你的。”
  “……”
  吳橋沒當回事,因為他們兩個全都清楚,吳橋也不可能會有什麼不合理的要求。

  ☆、第62章 部隊分拆(下)

  兩周之後,吳橋正式帶領部隊轉移到了新的基地。
  舊的基地將會交給淩織帶領。
  新的基地位於帝國的中部,由五個師構成,是戰略部隊和戰略預備隊的出發區域之一。
  帝國不同的基地具有不同的功能:中部基地方便快速出擊,沿著各個方向飛往指定地點執行作戰任務;防禦基地被安置在大型城市和其他重要區域旁邊,利於防禦;預警基地則是沿著邊境設立,可以最早發現敵人動態;至於一些威力巨大的星際導彈,則是藏在荒無人煙的星球上,時刻準備著被發射出去。
  吳橋見到了他新的長官:羅賓。
  羅賓年紀也已經不小了,但和達雷爾比,可以說是青春煥發。
  她大約有六七十歲,金色長髮盤成一個很優雅的髮髻,看上去更年輕一些。
  正式程式完畢之後,羅賓叫吳橋過去隨便聊一聊。
  吳橋本來以為長官會問一些對戰事的看法,所以很詳盡地準備了下對方可能問的東西,誰知,羅賓和他整整談了兩個小時,沒有任何一句話和軍事有關。
  在一開始,羅賓就說:“隨便嘮嘮,瞭解一下,不用緊張。”
  “哦……”吳橋知道,長官們總是這樣的,說是嘮嘮,其實話裏都有深意。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茶水吃的擺了一排,一副打算要長嘮的姿態。
  吳橋告訴自己不要胡言亂語。
  羅賓問他:“你多大了?”
  “二十二歲,快二十三。”吳橋覺得,這可能是要說自己年輕輕輕責任卻很重吧。
  羅賓又問:“你有兄弟姐妹沒有?”
  “……?”吳橋回答,“有個姐姐。”
  怎麼轉到這裏來了?
  吳橋完全沒有想到的是,之後,羅賓問的全部都是“你的姐姐比你大上幾歲”、“你和姐姐的感情怎麼樣”、“你和姐姐鬧過矛盾沒有”、“你和姐姐鬧矛盾後誰先讓步”、“父母會不會偏向其中一個?”等等。
  把吳橋得暈暈乎乎的。
  而只要吳橋話裏有了新出現的人,她就要仔細詢問這個人是誰。
  四個小時之後,她知道了吳橋家裏所有親戚的事,還有這些親戚相互之間關係如何。
  那些就連談衍都不清楚。
  出來之後,吳橋還是一頭霧水。
  從別人口中,吳橋才明白,他這個新長官,特別喜歡聊天,用聊天來拉近彼此距離,是親和力非常強的長官。但是,她有一個毛病,就是愛聽故事,而且只愛聽真實的故事,每次有人說起身邊怪人怪事她都聽得津津有味。
  曾經有次,她一個下屬的妻子來到基地,說要離婚,並且控訴自己丈夫薄情寡義。妻子講了很久很久,就在她說到“有次他們兩個去買窗簾,她要粉的丈夫非要藍的”這件事情時,丈夫實在是忍受不了了,請求羅賓不要再搭理她,因為羅賓應該有很多事要忙。結果,羅賓只是淡淡地看了下屬一眼,就轉過頭去問他的妻子:“最後你們買了什麼顏色的呢?”
  不過吳橋也知道了,一上戰場,羅賓就像變了個人,平時那些特質全不見了,風格淩厲而且兇狠,讓人完全想像不出她平時是那個樣的。
  吳橋想起自己情不自禁時對羅賓說出的話:“有個姐姐的話,我會自欺欺人地告訴我自己,如果我不在了,至少還有姐姐可以陪伴父母。”
  “……”羅賓沒有說話。她自然也有家人。然而,就像那句話所說的,“危局至此,怎敢惜身”,為了更多人的孩子,總有一些人的孩子是要上戰場的。和平年代的人,一定難以想像,亂世中的人能有多英勇。
  “不過啊,”吳橋垂著眸子,“現在我身邊有另外一個人,對他就很難再自欺欺人了。”
  談衍說過,這一輩子,就是他了。
  吳橋覺得,自從談衍說了這句話後,他就變得有一點害怕了。
  “是女朋友或者男朋友麼?”羅賓又問。
  “嗯。”吳橋點了點頭。
  “讓他堅強些吧。”羅賓也沒有說什麼一定不會有事這樣的話,“兩個月前,就在我們這裏,又有妻子選擇結束生命,追隨丈夫而去,留下他們十八歲的兒子。”
  吳橋沈默了下,然後才開口說:“他不會的,我不擔心。”
  “這樣就好。”羅賓歎了口氣。只要當時挺過去了,後面總會慢慢好的。
  吳橋又說:“因為他不能。”
  “……”這次,看著吳橋那個樣子,最好奇的羅賓竟然沒問什麼叫做“不能”。
  ……
  這個基地距離首都並不很遠,只需要做一次穿越即可到達。
  明天的整合下午才開始,現在剛到正午,還有二十五個小時可以自由安排。
  因為昨天才進行了長途跋涉,羅賓叫他們今明兩天都休息一下。
  “……”
  吳橋覺得糾結。
  去,還是不去?
  這個時間……到首都去,似乎是太緊了,稍待一下就要返程。
  不過,勉強要去,也回得來。
  他的級別,沒任務時可以自由出入。
  凱文出面之後,共和國撤退了,目前雙方都是按兵不動,所以還真沒有什麼任務。
  吳橋思考了整整一分鐘。
  最後決定,還是要去。
  既然有了一天,能去,為什麼不去呢?
  挨些累,他不怕。
  只要可以見到談衍,那就是值得的,再累也是值得。
  他不知道要等到何時才能得到下次機會。
  在沒有任務的情況下,軍官不能帶著船艦或者機甲離開營地,因此吳橋選擇了往返於城市之間的交通工具。
  他這個新基地,並不像上個一樣被建設人跡罕至的在不毛之地。
  降落在了空港之後,吳橋看見一家花店。
  “……”他想起來,那本戀愛指南上面寫了,戀人之間,是應該經常送送鮮花的。送花會讓對方非常高興,不同數量的玫瑰花所代表的含義也有不同。
  吳橋走進了那家花店。
  一個陽光帥氣的小夥子出來接待了他。
  “呃,”吳橋有點不好意思地問,“這有玫瑰花嗎?”
  “當然!”小夥子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沒有玫瑰花我這生意就不用再做了。”
  “嗯……”吳橋想了一想,說,“那麼,我要九十九朵。”
  “好咧!”
  那本戀愛指南吳橋翻了多遍,再翻就差不多要把書翻爛了。所以,多少朵玫瑰花代表什麼含義,吳橋都在心裏記得清清楚楚。
  這個九十九朵,就是天長地久。剛才,和羅賓談完話,吳橋有點壓抑。現在,送出一個天長地久,好像可以輕鬆一點,給自己個好的兆頭。
  小夥子很快就捆好了玫瑰花。
  “唔……”吳橋用手點著其中一朵說道,“這朵不太精神,能不能換一個?”
  萬一它等下就死了,那就不是九十九朵了。
  “哦……”小夥子看了看那朵花,“好的,沒有問題。”
  “唔,”吳橋又繼續點,“還有這朵、這朵、這朵、這朵、和這一朵……”
  他一口氣換了十朵。
  “……”花店小夥從未見過吳橋這種每一朵都仔細看過的有完美主義的強迫症患者,愣愣地看了吳橋好幾秒。
  最後,拿到了每一朵都又大又紅的花束的吳橋也覺得不好意思,給了對方很奢侈的小費。
  一切準備就緒,吳橋撥通了談衍的通訊。
  談衍顯然沒有想到。
  “你在軍部?”吳橋問道。
  “沒有……你稍等下。”談衍說完選擇靜音,幾秒種後才又恢復,“我給你個位址,你到這裏來吧。”
  “哦……好。”吳橋沒問那是哪里。
  他捧著花,按照談衍給的地址找了半天,才終於看見了那棟灰色的樓。
  談衍告訴吳橋是白色的,然而在實際上,經過很多年的風吹日曬,已經變成灰的。
  開門的人正是談衍。
  吳橋猶豫了下,晃了晃鮮花問:“可以拿進去嗎?”
  “嗯?”談衍看著,又是一愣。
  “我……”吳橋望進對方眼睛,“要送給你。”
  “送我?”談衍似乎完全沒有想到,他會收到別人送他的花。這種事情……完全就不搭。
  “嗯。”吳橋倒是一臉坦然。
  談衍笑了,伸手接過花束,問:“那我現在該做什麼?”
  “……”吳橋回憶了下那本指南,說,“輕輕地嗅一下,說,花真的很漂亮。”
  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談衍又是輕笑了聲,就按吳橋說的,將花放在鼻端,然後又抬起頭,看著吳橋聲音低沉:“花真的很漂亮。”
  “……”雖然分毫沒差,但是吳橋就是感覺,這和書上說的不太一樣……
  談衍放下了花,對著吳橋說道:“你進來吧。”
  “哦。”
  他脫下鞋子走進了屋子,很意外地看見沙發上面還坐著一個人。
  這個人,似乎是……
  那人看見談衍胸前那一大捧玫瑰,先是一頓,然後立刻哈哈哈哈笑個不停:“這可真是……讓我悲憤都少了些!”
  吳橋:“……”
  “我介紹一下吧。”談衍指了一下吳橋,“這是吳橋——就是像你想的那樣。”
  說完,又指了下沙發上面的人:“這個……就是凱文。”
  吳橋:“……!!!”
  果然!
  剛才,他就覺得那個樣貌像是凱文!
  凱文看見吳橋,又是大笑了聲:“跟這傢伙,你辛苦了。”
  “沒有。”吳橋說,“並不辛苦……我很開心。”
  “是你的話……”凱文看見一眼談衍放在桌上的花,“也許真能讓他認輸也說不定。”
  “……”
  “是這樣的。”談衍向吳橋解釋了一下,“凱文……明天離開首都,從此遠離政治。他打算明天一早就出發,今天我是來和他道別的。”
  “沒錯沒錯。”凱文也附和道,“我打算回去養雞賣雞蛋,雞籠子都搭好了,大概養那麼二十幾隻吧?”
  談衍搖了搖頭。他知道,如果真的需要凱文,他還是會回首都的。
  “吳橋。”那邊,凱文看著吳橋,突然間就說道,“我知道你。”
  “嗯?”
  “不是從談衍這邊知道的,而是有別人提過你的事。”
  “提過……我?”
  “對。”凱文點了點頭,“說你非常執著地想成為軍人,即使被軍校判定成廢柴,也沒有放棄最初的理想。”
  “……”
  “吳橋,”凱文又問,“我倒是很想問問你……你想成為帝*人,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啊?”吳橋呆了片刻,然後才回答道,“以一名帝*人的身份,將共和國擊退,讓帝國重新回到和平中,使百姓們幸福。”
  凱文呵呵一笑:“那我再問問你,如果有一天,你的第一句話,和後邊幾句話,有矛盾了呢?”
  “什麼意思?”吳橋真的不懂。
  “就是,如果,作為帝*人,沒法達到目的……在皇帝的領導下,趕不走共和國,那時你怎麼辦?你要何去何從?繼續當個帝*人,還是選擇另一條路,比如改革甚至革/命?”
  “……”吳橋睜大眼睛,傻傻看著對方。
  半晌之後,他才說道:“我……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哈哈,沒有想過也是正常。”凱文喝了口水,“希望你永遠不用想。”
  頓了一頓,又搖搖頭,“不過也許,真有一天,你要想的——注意只是“也許”。我不是因為自己的經歷才說這話的,而是因為很多你大概沒聽說過的事。”
  “……”在吳橋看來,一切都還好。皇帝雖然有些獨斷,但是並算不上昏庸。帝國政府效率挺高,根據皇帝命令辦事,並不會像鄰國一樣,動不動就吵上好久。
  然而,他沒說話。
  “凱文!”談衍聲音帶著怒氣,“別胡扯了。”
  “哦?”
  談衍話裏面帶著不贊同:“那樣情況只會變得更糟!現在外敵入侵,必須凝聚起來,需要做的事是全力抵抗。”
  “……”凱文沒有說話。
  他的眼睛在談衍和吳橋身上轉了轉:“我說,你們倆……以後……該不會……”

  ☆、第63章 半日休佇

  “當然不會。”談衍打斷了凱文的敍述。
  他知道凱文要說什麼話。剛才,自己很明確地表示不會考慮他說的事,但是吳橋卻是一副當真在思考的樣子,所以凱文在想,自己和吳橋,會不會有一天,踏上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談衍理解凱文有的擔憂。
  皇帝身體不算太好,一般認為活不長久。這個皇帝非常看重身後名聲,希望能在自己統治期間結束戰爭,將帝國帶回到一片安寧之中。不過,事與願違,隨著戰爭推進,帝國不但沒有能夠驅逐外敵,反而越陷越深,處境每況愈下。皇帝絕對不想成為亡國之君讓國家在自己的手裏面覆滅,所以做出了一系列別人看來不太光明正大的事。這些事情的受害者包括皇帝身邊的人,比如凱文,還有普通帝國百姓,如企業家。所以,倘若有一天,有人說要推翻帝制,談衍不會感到意外,只是,他作為帝國的五星上將之一,是抵擋外敵的中流砥柱,絕對不能轉移他的炮口,否則就會被人趁虛而入。如果他離開了,軍心就會散了,也許,帝國這艘戰艦瞬間就會傾覆。
  可是吳橋……吳橋是個很理想化的人,他想讓百姓真正地幸福。假若將來的某一刻,他認為只有換個人統治才有可能將共和國趕走……談衍不敢繼續想了。
  至少目前,沒這徵兆。
  只是凱文想得太多而已。
  “你明天就回鄉下養雞了。”談衍涼颼颼地說道,“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下吧。”
  “……”
  “打擾了你不少時間,我帶吳橋先離開了。”
  “那以後有緣的時候再見。”凱文也沒再難為吳橋,因為對於他的問題,過去吳橋真的沒有想過。
  “行。”談衍招呼了下吳橋,“走了。”
  “好。”吳橋對凱文點了一下頭,作為一個禮貌性的告別,“那麼我先走了……很高興認識您。”
  說完,他就拿起談衍剛放下的花束,“那個……談衍,上將,別忘了花。”
  談衍笑了,伸手接過:“當然。”
  同時另一隻手遞給吳橋:“拉著我吧。”
  “嗯,好。”
  凱文:“……”
  走出凱文家的大門,談衍看了一下時間:“不要回軍部了。”
  “嗯?”
  “路程不近,耽誤時間,而且……被人看到很怪。”誰都知道吳橋已經到新長官那報到去了,突然之間又出現在談衍的注意的確詭異。
  “那去哪里?”吳橋問道。
  “隨便找個歇腳處吧。”談衍說著,帶著吳橋走進一家旅店,走到機器前面掏出一張假的證件登記,機器理所當然地吐出了一張磁卡。
  “……”吳橋問,“你總是用這個假身份麼?”
  “當然不,”談衍回答,“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更換一個。”
  “哦。”這樣想來的確比較合理。
  兩人隨便吃了一點東西之後便走上樓。
  一進房間,談衍就說:“你先去洗個澡。”
  “……嗯?”
  “千里迢迢過來我這,身上應該不太舒服。”
  “也對。”吳橋走到櫃子前面拿了一件浴袍出來,接著便很乖地走進了浴室裏。
  吳橋洗澡一向挺快。
  在他之後,輪到談衍。
  也不知怎麼的,聽著浴室水聲,吳橋心裏就是噗通通一陣跳。
  他想到了之前那個夜晚,談衍抱著自己,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對方修長的線條和結實的肌肉……不過,那次是在夜裏,眼睛沒有看見什麼。
  現在……想像著談衍在浴室裏的樣子,吳橋心裏暗暗罵了自己一頓。
  等到談衍出來,吳橋偷偷地看了下。
  雖然是偷偷看,實際卻很仔細。
  果然,常年訓練後的身體非常挺拔,四肢矯健有力,整個身體沒有一點多餘的累贅。
  “……”
  吳橋記起,他聽說過,談衍格鬥天賦很高,不論何時總是第一。
  對方看上去,就仿佛是一台精密的戰鬥機器一般。
  可是,吳橋心想,自己也不差啊。自己……也總是第一啊。
  外表上看,自己身材比起對方的的確確差了一點,不過,不試過又怎麼知道肯定會不如對方呢。
  再說,自己每天堅持訓練,談衍卻那麼忙,有那麼多事情要做,貼身格鬥訓練強度應該不如以前了吧?
  也許自己在某一項上,可以贏過帝國將軍?
  也許不會任何一項都輸給他?
  要不要……試試呢?試試近身格鬥能否贏過談衍?
  談衍看見吳橋發呆,轉過身子看著吳橋,問:“怎麼了?”
  “……”吳橋嗖地一下撲了過去,動作是很標準的格式時的姿勢。
  談衍本能似的一閃:“……?”
  吳橋又第二次撲向了談衍。
  “……”這回談衍一動沒動,被吳橋被撲倒在了床上。
  吳橋兩手迅速前探,作勢要去扼住談衍的咽喉。
  談衍:“……?”
  “喂……”吳橋看談衍一點反應都沒有,說,“你怎麼不反抗?”
  “嗯?”談衍還是疑惑,“為什麼要反抗?”
  吳橋力氣有點打在空處:“我剛才是要打你啊。”
  “知道,看出來了。”談衍也有點楞,“你想打我,你就打唄,我為什麼要反抗?”
  “……不是吧。”吳橋說,“你也有點自尊心啊。”帝國上將一動不動被人按著一頓暴打,不管怎樣聽上去都是一件很丟臉的事。
  談衍沒有說話。
  “起來打架。”吳橋又說。
  “啊?”
  “玩兒打仗好麼?”吳橋對談衍說,“我想試試對打。”
  “……”
  “我想看看……近身格鬥,有沒有可能贏過你。”
  “……”玩兒打仗?談衍實在想不明白,自己這個戀愛怎麼是這樣的。他的戀人覺得,好不容易見到一次,浪漫活動就是打上一架——是真正意義上的打上一架。
  “那重新開始吧。”吳橋又說。
  話音剛落,吳橋就覺得自己被一股大力拽到了一邊,一個失衡跌到床上,談衍立刻反客為主,兩人上下位置對調。
  眼看著要被談衍用鎖技鎖住,吳橋用力地想要擺脫束縛。
  兩個人在大床上面翻來滾去,從床頭打到了床尾,又從床尾打到了床頭。
  雖然是在很認真地格鬥,不過兩人一直都帶著笑。
  吳橋用了一個絕技,將談衍給牢牢按住,問:“服不服?”
  他本以為十拿九穩,心裏一個高興,完全沒有想到,談衍竟然掙脫了他。
  之後雙方各自占過優勢,不過全都沒有持續很久。
  直到有次吳橋動作一個變形,露出一個破綻,眼尖的談衍抓住了破綻,只一瞬間就把吳橋給鎖死在床上了。
  這回真的是鎖得死死的。
  吳橋兩腿被談衍的身體強行分開了,不管怎麼蹬都踹不到談衍。一隻胳膊被談衍死死地壓在膝蓋底下,另一隻胳膊和肩膀也被他的兩隻手鉗著,全身上下都動彈不得。
  “服不服?”談衍也學著吳橋的樣子問。
  “……不服。”吳橋奮力地撲騰著。
  哪有可能這樣就服?
  他足足撲騰了十分鐘,渾身力氣都已用光了。
  而壓在上方的人則是異常地省力,好整以暇地看著吳橋不停地反抗。
  談衍沒有故意讓著吳橋,既然吳橋想要試試,那九認真地對待這挑戰。
  “服不服?”談衍又問了遍。
  “……哦。”吳橋不情不願地說了句。
  然後,他就感覺壓在身上的力氣逐漸地減輕。
  吳橋也沒說話不算,還是在那靜靜躺著。
  談衍目光向下,視線掃過吳橋這時候的樣子。
  因為剛才的劇烈掙扎,吳橋身上的浴袍全都散開了。肌膚一片一片地裸/露在外,因為剛剛那次運動,臉和身上的皮膚都微微地泛紅。兩條大腿被分得很開,輕輕地貼著談衍腰的兩側,關鍵的地方倒是挺老實的。
  談衍第一次看得如此清楚。
  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談衍低頭舔了一下吳橋脖子,同時用手去摸吳橋的前胸和腰腹。
  吳橋立刻抖了一抖。
  同時,某個部位漲了起來。
  吳橋注意到了談衍的目光和談衍做的事情,也意識到了自己現在是什麼姿勢,又是輕輕地顫了顫。
  談衍覺得挺滿意的。
  身下這個傢伙,對自己的欲-望還是挺強烈的。
  他動了動腰,摩擦著吳橋的下-身,聲音沙啞地說:“明早就又要分開了。”
  “……嗯。”
  “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了——”
  “……嗯。”
  “給我吧。”
  “……什麼?”
  “做。”
  “做?”吳橋反應了好幾秒,才明白了這個意思。
  不過……吳橋問:“不是應該我在上面?”
  談衍:“…………”
  吳橋:“…………”
  談衍距離吳橋很近,吳橋甚至可以感覺得到對方吐出來的氣息。
  談衍看著吳橋,呼吸稍有點亂,他說:“我想進去。”
  他的手輕輕地碰了下吳橋後面,吳橋只覺得一股電流直竄了上來,又是本能般地在床上面彈了一下。
  “……”
  吳橋覺得,談衍什麼都以自己為先,現在他就這麼一個期望,自己怎麼也該讓他高興。
  自己本來……也不算是特別執著。
  想到這裏,吳橋歎了口氣:“那你……輕一點點。”
  “怕?”
  “不怕。”吳橋渾身僵硬,手指因為緊張而緊緊地抓著床單,“嚴重的傷都受過幾回了,怎麼會害怕這種小場面?”
  談衍笑了,在吳橋臉上落下了一串細密的吻。
  ……
  在整個過程中,吳橋很認真、很努力地配合著對方——他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是很認真很努力的。
  看著他那用盡全力但卻依然非常笨拙的樣子,談衍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晚上真是一種驚心動魄的體驗。
  有時時間過得很快。舒舒服服地感受著,竟然就過去了一個小時。
  竟然什麼有意義的、可以提高自己的事情都沒做……時間全都用來滿足原始欲/望,吳橋覺得有點愧疚。
  可是有的時候,時間又是過得很慢。最後,整個人仿佛都被雲霧包裹著,浮浮沉沉,在空中飄了很久很久,但是等到意識回到身體之後,發現也才過了一兩分鐘而已。
  這樣反反復複幾次之後,吳橋累得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身體是癱軟的,但是內部卻有一種很溫暖的感覺,從某個部位,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原來……是這樣的啊。
  他和談衍,這樣就算……合二為一了嗎。
  迷迷糊糊地,吳橋知道談衍帶他洗了個澡。
  然後,談衍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其實……我很快就要帶著包括你們在內的幾支部隊出征了。”

  ☆、第64章 發動反攻(上)

  第二天早上醒來後,吳橋發現自己又是扒著談衍。
  床上有自己射出來的東西,身後依然有那麼一些疼。
  昨天晚上他們倆真的是有點瘋。
  “現在是幾點了?”吳橋問道。
  “六點半。”談衍說。
  “……”吳橋應了一句,“我問的好像是一句廢話。”
  他每天都是六點半醒來,即使不訓練也不會有變,因為生物鐘早已經形成了。
  就算昨晚睡得很少,整個身體也累非常累,依然還是會睜開眼。
  談衍笑了一聲:“我也很多年都沒睡過懶覺了。剛才比你還要早醒了一分鐘。”
  吳橋奇怪地道:“睡懶覺……到底是個什麼感覺?”吳橋這輩子也沒有體會過。他是想要改變世界的人,一向都在嚴格控制自己,定點睡覺、定點開始新的一天,睡懶覺這種事他是不會做的。
  談衍摸了一下吳橋的頭:“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以後?”
  “等到戰爭結束,宇宙恢復祥和,你作為一個軍人沒什麼事情可做的那個時候。”
  “……”吳橋忍不住想,那得到什麼時候呢?
  “到那一天,”談衍眼神有點飄忽,“咱們就在海鮮星系買上一棟水上別墅,每天都在陽臺上的躺椅上面看著海面發呆。”
  吳橋知道那個地方。姐姐曾經給他看過照片,那的確是一個美得像夢境一樣的地方。海和天連成了一片,白雲不停地變幻著形狀,水上別墅的陽臺上有大躺椅,有延伸出去的泳池,還有可以直接下到水面上的樓梯供人潛水下去和魚蝦和海龜們戲耍,是全宇宙的有錢人都青睞的度假勝地。
  不過……
  吳橋問談衍:“你攢了多少錢了?”
  “多少錢?”談衍愣了一下,調出銀行帳戶,甜言蜜語地道:“用戶名是我的名字,密碼是mhmopp。”
  “這密碼是什麼意思?”
  “沒有意思,隨便寫的。”
  “……”
  什麼人啊這是……
  吳橋湊過去瞅了一眼帳戶的餘額還有帳單明細,立刻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上將……”
  “嗯?”
  “你的津貼只有這麼一點?”
  “對啊。”談衍有點不解,“現在軍餉這麼難發,你以為我能有多少?”
  吳橋歎了口氣,躺倒回了床上:“那你買個屁水上別墅啊。”
  他們兩個的錢加起來都不夠……
  旁邊這人到底知不知道,海鮮星系上的水上別墅價格有多誇張?
  “…………”談衍瞪著眼睛,“只要我肯吃苦,還怕賺不到錢?退伍之後幹點別的,錢什麼的總會有的。”
  吳橋笑得傷口都更疼了:“好好好,退伍後咱們掙。”
  吳橋幻想了下,覺得挺有意思:“那個時候……早上在陽臺上看完日出,就吃早飯,然後我就去圖書館看書。”在他眼中,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用有限的生命學習無限的知識。知道了很多奇妙的東西,不斷提高自己,這一輩子才沒白來。
  談衍問:“那我呢?”
  “你?”吳橋愣了一下,“你喜歡看書嗎?”
  “不喜歡。”談衍倒是直截了當。
  “……”
  “不過我還是會陪著你去。”
  “一整天呢,你不看書,去幹什麼?”
  “就看看你。”
  “……別。”吳橋揚起腦袋,瞅了談衍一眼,“你看著我,我心裏亂,看不了書。”
  “心裏為什麼亂?”
  “……”吳橋不說話了。
  “那這樣吧。”談衍又說,“我就發呆。”
  “……”吳橋想像了下……自己在那看書,談衍陪著發呆,每進來一個人,談衍就挺直了背脊,盯著那人走到座位、拿出水杯放在桌上、選好了書開始讀了,談衍實在沒什麼可看的了,就又轉回腦接著發呆,直到下一個人進來……好像是有點蠢……
  他們兩個好像沉浸在了那種想像之中,整整好幾分鐘都沒有人說話。
  然後,突然之間,談衍的聲音就回蕩在了房間裏面:“回去等待安排,我帶你們出征。”
  “……”一下回到現實,吳橋有點不能適應。呆了幾秒之後,吳橋才回答說:“是。”
  “嗯。”
  “上將……”吳橋看著對方,說:“你好像真的……很喜歡安寧。”
  談衍沒有去看吳橋,而是不知道望向了什麼地方:“吳橋,我比你多打了十年仗啊。”
  “……”多打了十年仗……
  “時間差不多了,你也該回去了,你剛剛去報到,別讓羅賓找你。”
  “當然。”
  吳橋離開之後,談衍拿起了花。
  九十九朵玫瑰,個個都很鮮豔。
  談衍忽然發現一張卡片,之前,他真的沒看到這樣東西。
  談衍打開了那張卡片,發現裏面是吳橋寫的字。
  吳橋的字非常漂亮,一看就是精心練過,只是和他本人性格一樣,有點一絲不苟的感覺在。
  卡片上面字數挺多,談衍在沙發上坐下了,一字一句仔細地讀。
  很快,他就發現很多話都似曾相識。
  比如:“離別對於愛情,就像風對於火一樣:它熄滅了火星,但卻能煽起狂焰。”
  再比如:“我只有在走到某個路口的時候才會想起你;我只有在電影看到一半的時候才會想起你;我只有在聽歌聽到中間的時候才會想起你……我沒有很想你,只是在不應該想你的時候想起你。”
  還有:“真正的愛情像美麗的花朵,它開放的地面越是貧瘠,看來越格外的悅眼。”
  最後是吳橋的一句注釋:“這些都是我很喜歡的關於愛情的句子,分享給你。”
  果然,又基本都是名人名言嗎……
  從那個excel表上篩選了之後挑出來的麼……?
  談衍覺得有幾句話他上中學時就見過。
  ……
  ——吳橋回到基地之後,吳橋很快接到任務通知。
  不過,更加出乎吳橋意料的是,任務的內容並不是出征,而是立刻前往指定地點築建防禦工事。
  任務的下達者是羅賓,根本沒有談衍的名字。
  任務內容中說,現在被共和國奪去的星域是帝國的底線,絕對不會讓共和國再往前推進,所以將會積極築建防禦工事來防止這件事情的發生。
  “……?”吳橋想,帝國改變方案了嗎?談衍那天不是說過,要立刻發動奪回領土的戰役嗎?現在大興土木又是怎麼回事?當時談衍還說,將會親自帶領吳橋他們出征……
  吳橋心裏有點失落。
  他還以為,在這次行動中,可以經常見到談衍,誰知根本不是這樣,因為帝國由攻轉守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會讓帝國保守了呢?
  築建防禦工事耗時不短,因為中途一度更改計畫。
  一艘載著各種建築材料的船艦意外失控,方向不受控制,看見一顆無人星後試圖迫降,結果沒有成功,墜毀在了那顆位於共和國佔領地的行星上面。
  共和國的人立刻趕到了。
  在共和國的人趕到之前,駕駛員銷毀了全部檔。
  但是,羅賓擔心共和國能恢復檔從而得知帝*的具體計畫,還是將防禦工事從一字型建築改成了u字型建築。
  u型建築需要更多材料,所有的人都能看見,一船一船的材料被送到營地。
  然後,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吳橋覺得,營地的人似乎是變多了……
  雖然那些新來的人儘量避免出來活動,但是吳橋眼尖,還是覺得營地人數與之前比有所增加。
  吳橋稍微留意了下,結果他很驚訝地發現,人數還在持續增加。
  就在吳橋百般不解之時,他接到了準備出征的指令。
  行動的代號叫做“鐮刀收割”。
  內容是,在共和國的傳統節日豐收節這天,發動對共和國的反攻,最高指揮官是……談衍。
  羅賓看出來了吳橋等人心裏面的疑惑,伸手將金髮盤起來,很詳細地解釋了下:“這是上將做的安排……之前那些全都是障眼法。”
  “嗯?”
  “目的是讓共和國認為我們正在修建防禦工事,更側重對後方的防禦,在防禦工事修建成功之前絕對不會貿然發動進攻。”
  “……”原來是這樣!
  “我們採用了相對容易被破譯的密碼傳遞假消息。另外,墜機也是精心策劃的一出戲,“演員”也是我們精挑細選出的。我們知道檔一定會被修復,共和國一定會知道我們的防禦計畫。而對方大概不會想像得到吧,他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修復好的檔裏的資訊就是故意要給他們讀的。”
  “……”
  “一趟一趟運送材料,熱火朝天修建工程……全都都是做給他們看的。”
  吳橋還是沒有說話。
  “然後,我們利用那些運送材料的船,偷偷運送了大批機甲和士兵。共和國以為我們這邊的兵力是五萬,實際上已經有將近十萬人了。”
  “……”果然,吳橋的感覺根本就沒錯。他看了看另外幾個軍官,他們臉上也並沒有出現吃驚的表情,看來他們也同樣發現了人數在增加。
  “現在,我們已經定於在豐收節那天發動反攻!”羅賓繼續說道,“防禦工事正是最關鍵的時期,我們很快就能將它修建完成,對方不會想到我們要放棄它。同時,豐收日是共和國的重要節日,那天共和國的士兵應該也會慶祝節日——參加部隊活動,或者聯絡家人。”
  “……”
  “明白了就準備出戰。”羅賓神色一凜,“鐮刀收割計畫必須成功!被奪走的領土必須收回!”

  ☆、第65章 發動反攻(中)

  到了共和國豐收節那天,談衍下令突襲對方營地。
  在行軍的路上,吳橋從仁申那聽說,談衍上將勝券在握,出發之前十分悠閒,根本就不擔心接下來的戰爭。
  “……嗯?”吳橋心裏清楚,對於這次反攻,談衍挺擔心的。
  “就是這樣。”仁申說道,“餐廳裏的人全都說,談衍上將早晨起來就在休息室裏看報,還對幾條社會新聞評論了番,然後就在餐廳裏面用了早餐,好像還又加了一個雞蛋進去,吃完之後放下刀叉,很優雅地用餐巾擦了一下嘴,接著抬起手腕看了看他的表,非常平靜地說了句:該出發了。”
  “……”吳橋在心裏說,他肯定是裝的。
  “太帥了啊,談衍上將。”仁申目光裏面有著嚮往,“我只能說,太帥了啊。”
  吳橋:“……”
  裝作胸有成竹雲淡風輕,這種做法的確符合談衍很隨意的個性。肖恩上將就沒法裝,因為肖恩有很嚴重的強迫症,出擊時間全部都是整分整秒,分毫不差,看起來總是很緊張的樣子。
  在進入共和國的防禦範圍前,談衍命令第七、第八、第九、第十四支艦隊從目標的兩側包抄,迅速繞到敵人後方,與作為主力部隊的前六支艦隊對敵形成合圍之勢,切斷對方退路,打算將人一網打盡。
  “我們必須發出信號,讓共和國的人明白,佔領帝國領土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談衍告知全軍,“只把敵人攆出邊境絕對不是我的風格,必須贏得徹徹底底,讓後來人心生畏懼。讓所有人知道,踏入這片土地的人未來只有死路一條。”
  吳橋指揮的是第七艦隊。
  他依照上將的命令,偷偷繞道到了後方,等待著正式出擊的指令。
  他們幾支部隊需要陣型更加清晰,這樣才能確保不露任何缺口,不給共和*任何能逃走的機會。
  一切佈置完畢之後,談衍發出合圍指令。
  吳橋指揮艦隊迅速推進。
  “合圍!”吳橋喊著,讓他的艦隊和第八艦隊緊密地配合。
  兩支艦隊組成的左翼編隊陣型由縱向變成了橫向,隊尾甩向中間,與第九、第十艦隊組成的右翼編隊隊尾相連,就像地獄的兩扇門一樣緩緩地關閉,最後扣緊門鎖,不留缺口地將敵人封死在了營地之內。
  合圍剛一完畢,談衍便下令打響第一槍!
  一顆紅色的信號彈沖天而起,一瞬間,炸彈從宇宙中傾瀉而下,天女散花一般,很多轟炸目標瞬間便被炸上了天。
  復仇的天火在大地燃燒,並且愈演愈烈,仿佛要燒盡所見的一切。
  這顆星球氣候寒冷終年積雪,此時白色的世界中火焰翻騰,雪地被火光映成了一片橙紅,看上去有一種極妖異的感覺。
  共和*顯然沒有想到帝國會突然間遇襲!
  整整幾月,帝國那邊全部動作就是防禦,不停地築建最新的防禦工事。
  現在,工程還沒完畢,竟然毫無預兆地就打了出來?!
  怎麼想都不太對吧!
  因為以為無仗可打,共和國人都很懈怠。這種懈怠一旦養成,絕對無法在一瞬間恢復狀態。他們經常流連酒吧,和佔領區內的帝國女人搭訕,日子過得好像休假,根本就不知道死神的鐮刀已經悄然揮至身邊。
  而這一天又是傳統節日,軍隊氛圍變得更加懶散,餐廳準備了豐盛的伙食,每個人都想快樂地過節。
  這正是共和國的軍隊最脆弱的時候。
  有那麼一瞬間,共和國的士兵們看著橫飛的彈片和沖天的火光,再抬頭望望黑壓壓的遮擋了一切的艦群,完全不知所措。
  整整一分鐘後,共和國佔領地的高射炮和對空導彈才發出了尖銳的破空聲,一串串的導彈飛向空中,好像絢爛的煙花一般在空中迸射。
  與此同時,大批戰艦升空,試圖攔截帝*的部隊。
  不過,倉促之下,攔截部隊沒能完成任務,帝*依靠有組織的進攻擊退了它們。帝*隊居高臨下,佔據著極大的優勢,攔截戰艦想要升至平穩階段非常困難。
  至於共和國的高射炮和對空導彈,也沒有能派上用場,它們全部的作用就是宛如慶祝盛大場合時所使用的爆竹一樣為帝*的勝利提供激動人心的聲響。
  共和國完全被壓制住了。
  帝國的火網密不透風,片刻之間就有很多共和國的戰艦中彈。
  不過,他們當然不會坐以待斃,留在這裏被帝*從四面圍著打簡直是送死。
  必須立刻沖出包圍圈才行……
  共和國的指揮官觀察了下形勢,立即決定將吳橋那邊作為突破口!
  與正前方相比,背側敵人數目明顯要少。目測正面有六支艦隊,而另外三邊用來合圍的艦隊一共只有四支。
  這個指揮官也是共和國“四大天王”之一,身材短小精悍,但是精力好像永遠也用不完,眼神總是透著兇狠的光,不管誰見到了心裏都會一寒,人稱“宇宙之狼”。
  吳橋很快發現對方正以自己這邊為重點,試圖沖出一個缺口。
  “所有人都嚴防死守,絕不允許半點疏忽!”吳橋大喊了句,“要知道,一條鐵鏈的堅固程度取決於它最弱的一個環節,只要有一個人大意,其他人會前功盡棄。”這和一場集體比賽有些相似,一個人的失誤,會把全隊脫下地獄。
  “長官,”堅持了一會兒之後,仁申接通了吳橋的通訊,“敵人沖得太猛,防禦有些勉強!”
  “……”吳橋也看出來,自己這邊火力不如對方。對方為了能沖出去,已經完全紅了眼了。
  “他們一波一波不停地沖!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沖斷!”
  “……”吳橋想了一想,說,“改變陣型。”
  “嗯?”
  “我們採用一種丁字陣型。”
  吳橋記得清楚,這是談衍在以少打多的情況下使用過的一種陣型,當時自己看不明白,談衍還為自己解釋了下,當時自己覺得談衍真是天才。
  既然火力不足以能壓制對手,那麼就把戰艦全部都橫過來!每艘戰艦正面迎敵的時候只能同時發射兩到四枚炮彈,而戰艦側面則是裝備了二十至四十門大炮!當敵人排列非常緊密的時候,這種狂轟更加能夠擊中對手。這樣做的缺點是戰艦暴露面積太大,也容易被敵人擊中,所以當時談衍讓後排戰艦其他戰艦排成一豎行躲在後面,這樣就能減少後排戰艦的損失率。當前排有戰艦被擊潰時,後排戰艦迅速上前補位。
  吳橋接通了另兩名準將,向下屬們下達具體指令。
  聽完吳橋的解釋後,仁申恍然大悟:“不錯,這樣就能增強火力,擊退敵人這輪狂攻!”
  對於吳橋這輪變陣,共和國也措手不及。
  吳橋這邊火力一下增了數倍,共和*瞬間退後了幾百米。
  他們重新組織了下,繼續一股腦向前沖。
  “宇宙之狼”用了一種戰術,就是不斷地衝擊同一個地方,讓帝*的後排戰艦來不及補位。但是,他又不是真的那麼死板,有時他會突然更換衝擊落點,讓帝*後排戰艦不敢提前準備,生怕敵軍突然更換衝擊落點之後趕不及回去,跑來跑去陣型全亂,在無意義的移動中被敵人轟到,失去丁字陣型的掩護意義。
  “該怎麼辦?”仁申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後排的補位有些跟不上!”
  “……”吳橋思考了幾秒鐘,然後立即下達命令,“被密集攻擊的目標戰艦就從橫向轉變為縱向吧,等到集火攻擊消失,就立刻再變回橫向。另外,全艦損毀50%以上時或有重大部件被擊中時立刻報告,不要等到逃生之前,候補戰艦提前過去。如果某一區域內同時有多艘戰艦損毀程度超過50%,就將一排變成雙排,二排藏於一排之後,這樣可以不露空隙。”
  “是。”
  這個變化阻止住了衝擊。被攻擊的戰艦損毀程度變慢,同時後排補位元速度大大加快。
  共和國一開始沒能突圍出去,隨著時間推進,人數越來越少,成功逃離基本已是無望。
  “除非他們也將戰艦橫過來……”仁申說道。
  “他們不可能將戰艦橫過來。”吳橋淡淡地回答道,“他們正被四面圍攻,丁字陣型反而是將所有目標都暴露給我們,而且他們志在突圍,空間有限的情況下不如使用重型火力強行轟擊。”
  “是,”仁申笑了,“我也已經想到這兩點了。”
  雖說是閃電戰,但實際上,這場戰鬥持續了一整天。
  共和國損失超過了一半。
  “宇宙之狼”自知沒有可能憑藉剩餘兵力成功突圍,逐漸收縮陣型,慢慢回到了營地之內。
  “我們也休息下。”談衍說道,“重新掛彈,把他們打投降。”
  “是。”他的艦隊,彈藥都已經打得差不多,的確需要重新掛彈。
  “明確臨時營地的方位了嗎?”談衍又問。
  “嗯。”吳橋十分肯定地道,“我已經清楚了。”
  雖然是要休息並且重新掛彈,吳橋他們四支艦隊也不會回主力部隊,因為如果他們四支艦隊走了,共和國的駐紮部隊可能就會立即撤退。因此,吳橋他們的臨時營地依然是在後方,一共兩個,與主力部隊形成個三角,依然是將共和*圍在裏面。吳橋他們的任務主要有兩個:一是防止共和*撤退,二是攔截敵軍增援部隊。
  在休息時,談衍請求與吳橋通訊。
  “上將?”
  “臨時營地感覺如何?”
  “非常不錯。”吳橋笑了,“沙子又多又軟。”
  “特意選的。”
  “嗯,看出來了。”這顆星球全是沙丘,雖然歇腳不太方便,但從戰略的角度看,卻是非常好的選擇。如果共和*想要撤退,很有可能突襲這個營地,打開缺口並且迅速離開。因此談衍選了這裏,炸彈落在沙子裏面威力會弱好幾十倍,很難被人成功突襲。
  正事說完之後,談衍又閒聊了幾句。
  談衍說:“我去問了一下肖恩,他的津貼比我多點,不過也沒多到哪去。”
  吳橋:“…………”
  對於自己說他太窮的事,談衍好像一直耿耿於懷……
  隔了幾秒,談衍又問:“鴉九對我有沒有什麼抱怨?”
  “抱怨?”吳橋愣了一下,“沒有……你對他做了什麼了?”
  “也沒什麼。”談衍皺了下眉,“我讓它別總摸龍淵,它那手是金屬做的,總在龍淵身上摸來摸去,我怕會留下劃痕的。”
  吳橋:“…………”金屬摩擦金屬,的確容易留下劃痕,談衍倒是也沒說錯。想想那個聲音,吳橋沒有忍住,渾身一抖。
  那邊談衍又道:“所以它可能會對我不滿。”
  “並沒有哎……”吳橋想了一想,突然想起什麼,“那個,我終於明白了……”
  “終於明白什麼?”
  “鴉九昨天突然說它回去要買一副手套……”
  “……”
  “我說未必可以找到它能戴的,它就可以定做,讓我給它錢花,原來是因為這個嗎?”
  為了不把龍淵給摸壞了?
  談衍:“…………”
  最後,談衍說道:“對了……”
  “……”將軍這個“對了”說得很假很假,一聽就是醞釀很久之後裝作隨口提起。
  “我要送你一樣東西。”
  “送我東西?”吳橋有些驚訝。現在正打仗呢,能有什麼東西?
  接著,吳橋就看見談衍發了個視頻給自己。
  “……?”吳橋點開視頻,發現……這是剛才那場戰役中雷達探測到的己方行進路線。
  吳橋一頭霧水地問:“你是不是發錯視頻了?這是咱們剛才的行進路線。”
  他覺得,談衍想要發的應該是別的東西吧,結果誤把工作檔發送給自己了。
  “沒有發錯,”談衍說,“你接著看。”
  “……哦。”
  吳橋只得很納悶地繼續觀看。
  一切都是那麼熟悉……
  自己的第七艦隊和第八艦隊從左側包抄,同時第九、第十艦隊從右側包抄……然後,兩邊分別走了一個小半圓弧,最後在敵後的正中間匯合。比起直線陣型,弧線陣型更加方便互相支援,因為有更多己方的同伴可以看見目標。
  “……”吳橋看見,此時陣型……是個心形。
  “看見了麼?”談衍柔情蜜意地道,“送給你的,喜不喜歡?”
  “……”
  “用由十萬人組成的十支艦隊畫個心形,這種舉措肯定前所未有之後也不會有。”
  “……又不是特意給我的。”吳橋笑了一笑,“本來就是要合圍的。”
  “是特意給你的。”談衍又說,“本來是個桃子形狀,沒有下面這個尖的。我把主力部隊中間幾艘戰艦扯出去了一點,這才扯出了一個尖。”
  “……”吳橋問,“那幾艘戰艦的艦長知道自己為什麼被扯出去了一點嗎?”
  談衍說:“顯然不知道。”
  聲音很是理直氣壯。
  吳橋:“…………”
  那幾個艦長,說不定還以為,這是什麼很高明的新式陣法……也許此刻正在琢磨上將這樣做的用意何在。
  如果他們知道上將像個中學少女一樣,嘴巴一定會全部都長成o型的吧……

  ☆、第66章 發動反攻(下)

  “你這個人……”吳橋說道,“不怕別人看出來麼?”
  “看出來了也沒什麼,”談衍說道,“承認是在表白又能怎樣?”
  “……你還是算了吧。”
  談衍笑道:“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你。”
  “……”聽到這話,吳橋突然有點好奇,他開口問道,“那個,談衍……”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啊,我沒有答應你,你會怎麼做呢?”
  “我?”談衍笑了,“我會等你五年。”
  “……”吳橋心裏其實有點失落,因為談衍只肯等他五年,五年是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之後談衍就要追求別人去了……同時吳橋又罵自己矯情,談衍肯等五年還不夠麼?五年也是一段漫長時光,他還想浪費別人多少的時間?誰也沒有資格說別人的五年無足輕重。最後,種種複雜的情緒全都轉變成慶倖——幸好,沒有拖得太久就明白了自己那份心意,這讓自己沒有錯過談衍,談衍也沒因此虛耗大好年華。
  “怎麼了?”談衍問。
  “沒。”
  “五年之後,我繼續等。”談衍又說,“再等一個五年。然後,再一個五年,再一個五年……第四個五年,第五個五年……就一直等下去。”
  “……”吳橋心裏又被震撼了下。有一根弦又被猛地撥了一下,撩得周圍空氣都震動了起來。他問:“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一直等。”談衍說,“所以我曾打算以五年為單位,每過五年就重新開始計數了。”
  “……”
  “我想……這樣,每次重新開始,就會有點盼頭,會想,這次會不會有結果?也許這次就成了呢——不會像第一百零一年、第一百零二年聽起來那般令人絕望。”
  “談衍……”奇怪,明明是沒發生的事,吳橋卻還是心疼得沒辦法呼吸,他長長地歎了口氣,“何苦?”
  放棄沒希望的,才是成熟的吧。
  “你知道麼吳橋。”談衍又說,“我呢,在決定自己的目標之前是不會舉槍的,只要決定目標就不會再改變什麼。”
  “嗯?”
  “我會看准我的目標,然後才會舉起武器。瞄準一個目標,卻又覺得不好,更換物件的事,我還沒有做過。在我的眼睛裏看來,那樣才是揮霍時間。”
  “……”
  “我的槍上只有一個準星而已,所以,我每一發子彈只有一個終點。”
  “……”吳橋歎了口氣,“你還真是固執。”
  “可能吧。”談衍想了一想,“而且,在我看來,當一個愛人,和當一名軍人是一樣的——出色的行事、漂亮的話語都不是重要的,唯一能證明你心意的是一輩子的忠誠。”
  “談衍,我,我……在這兩方面,不會比你差的。”
  談衍笑了一聲:“那就好。”
  吳橋彆扭了下,強岔開了話題:“鴉九愛摸龍淵,龍淵不反抗麼?”
  談衍沈默了下,之後生硬地道:“沒有。”
  龍淵和鴉九總湊在一起,談衍還是不太能夠接受。鴉九智商不高,談衍一直知道,他非常害怕一段時間後龍淵也會變得的傻兮兮的。
  ……
  吳橋結束通話之後起身走出了營地。
  吳橋可以看見,自己的士兵們都在用力扇風。
  此時的氣溫接近五十度。
  這顆星球全是沙子,滿目望去一片荒蕪。
  沙漠上的主角不再是高大的綠色植物了,因為它們無法在這樣的環境中存活下來,只有頑強的可以忍受乾渴的矮小植物才能統治這片領地。
  誰的耐力強,誰就是王者。
  共和國並沒有佔領這裏。
  雖然,因為炸彈在沙子裏威力很小,此處環境極端適合防禦,但共和國依然沒有駐紮——他們覺得環境太惡劣了。
  共和國也沒有想到帝*人可以忍受,他們極大地低估了帝*人們的決心。
  對於這場戰爭,共和國沒有帝國人那種必勝的信念。單單只是這點,就讓他們落在了很不利的位置上面。
  吳橋想起,談衍曾和自己談過他的一場敗仗。當時,對方陣容異常強大,而談衍卻兵虛馬弱,沒任何人看好談衍。然而,談衍以挑戰者的姿態,與對方周旋了整整一個冬天,最後雙方形成了拉鋸的態勢。在這場僵持戰之中,談衍慢慢敗下陣來。敗了之後談衍並沒覺得羞恥,因為他盡力了,他也以為自己無法做得更好。不過,幾年之後,談衍回過頭來琢磨那場戰役,卻是覺得,自己那時缺乏必須贏的決心、想的只是能堅持到哪里就到哪里吧,如果當時他能再多一點信念,也是結果就會不同。在那之後,足以令他驕傲的拉鋸戰卻變成了心魔似的,午夜夢回時常常會回到那片星域,重整旗鼓指揮軍地前進。從那之後,談衍再也沒有動搖過內心了。
  吳橋也像其他戰士一樣,找了一處陰影躲在裏面,同時拿著東西呼呼扇風。
  地上實在太燙,吳橋半蹲在那,用手撥弄細沙,看著沙子從指間流瀉,感到熱熱軟軟的觸感很舒服。
  真軟……
  吳橋將手指插-進去亂攪,他東劃西劃的,完全無意識地,就寫下了一個名字。
  他寫得很仔細,一筆一劃相當用心,是自己能寫出來的最漂亮的字。
  “……”吳橋抬頭看了看,並沒有人過來。
  他看著那個名字,覺得有些羞恥,心臟砰砰直跳,臉上微微發燙。周圍空氣好像變得更加熱了,非常黏稠,一點點都流動不了。
  吳橋想抹掉,可心裏又有種很奇特的感覺在,想再留會,感受一下怕被發現的緊張感。
  “……”看著那兩個字,吳橋突然想起談衍那個陣型。
  一顆心嗎……
  那個心形是個什麼樣子來著……
  吳橋一邊回憶,一邊在地上比劃著。
  好像是……這樣吧?不對,下面這個尖要更小一些……那麼是這樣嗎?嗯對,現在好像和視頻裏差不多。
  一顆心完成後,吳橋瞅了半天,然後猛然驚醒似的,連忙用手給抹去了。
  這回,一顆心在談衍名字旁邊,吳橋無論如何都不敢玩兒刺激了。
  如果別人發現,實在沒法解釋,只能扒開沙子挖一個洞鑽進去了,在大家都失憶之前絕不出來。
  沙子……好像可以做成各種東西……
  吳橋像個孩子一樣,再次開始擺弄沙子。
  “這個……是個房子……”吳橋灑出一面一面的牆,將屋子隔成一間一間的,“這間大的就是臥室,外面有個小起居室,這間呢是我的書房,平時我在這裏讀書、工作……將軍,將軍也有一個書房,雖然他喜歡閑待著,再弄一間備用臥室,萬一以後吵架了呢,我就去用備用臥室,不至於一定要一起……”
  想到兩人睡同一張床的情景,吳橋瞬間回憶起了那個晚上——兩人抱在一起喘息,渾身上下全都是汗。吳橋覺得天氣更炎熱了,熱得沒有平息心中躁動。
  他繼續砌房子。
  吳橋繼續灑著沙子建牆:“嗯,外面還有一個客廳,將軍可以招待客人……再加一個休息室吧,可以看看電視聽聽音樂。洗手間在這裏,盥洗室在這裏,浴缸一定要大,這樣才會舒服……外面要有大的陽臺,可以放下幾張躺椅,供人欣賞海面、夕陽,還能直接下到海裏。游泳池的話呢……”
  吳橋很認真地設計水上別墅。因為談衍真的非常喜歡,他還是希望將來能買來,為此辛苦賺錢也是值的,雖然大概真的會很辛苦……不過,吳橋心想:一個人賺錢是幹什麼用的呢,不就是為了讓家人高興的麼?自己怎樣大概都能對付,但是他要給談衍和孩子們好的東西,看著他們很開心的樣子,一切的辛苦大概就全會變得有意義了。不過談衍要求太高,精緻得不像個軍人,吳橋壓力有一點大——他本來還以為,軍人天天訓練灰頭土臉,不會在意什麼生活品質,有張床就好了。
  這仗,究竟什麼時候能打完呢?
  打完之後他又該做什麼?
  對於房間設計,吳橋挺滿意的。
  想著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打完,那時估計早就忘得一乾二淨,吳橋掏出設備拍了一張照片。
  他要留著這個,等有一天錢攢夠了,就照著建好了。
  想了一想,吳橋將照片發給了談衍。
  既然將軍送了禮物給他,他也應該有點什麼回禮才好。
  身在營地,吳橋想不出來能送什麼,只好送個自己做的沙雕。
  沙雕其實非常難看。天氣太熱,沙子乾燥,吳橋也沒有水可以用來兌沙,更達不到沙雕需要的一比一,只好對付著灑出一個四不像,高的地方是牆低的就是地板,牆上開一個口就當作就門了,然後扔點樹葉當床或當桌子。
  吳橋信息裏面還留著一句話:“我設計的水上別墅。”
  談衍很快回了一句:“我沒看懂。”
  “…………”吳橋說,“我能看懂就可以了。”
  ……
  吳橋他們駐紮三天,曾遭遇了一輪突襲。
  戰艦黑色流雲般地出現在了夜空,炮彈就像流雲中的雨點一樣落下。
  看得出來,共和國打算用少量人突襲來打開缺口,再讓大軍從缺口處撤離戰場。
  經過一場大戰,共和國的兵力已經剩得不多,大軍交鋒的話,吳橋一定可以將他們攔下來,等到談衍來了,就會又是四面圍攻狂轟濫炸。
  然而,就像談衍所預料的那樣,各種炮彈落在沙裏之後效果非常有限,吳橋他們有充足的時間用於起飛應對。
  起飛應對之前,吳橋也學著談衍的樣子,故意裝出很淡定的表情,看了看表說道:“和我預料的時間一樣,他們還真是特別準時啊。”
  其實,他根本就不知道敵人什麼時候會來。
  這段話也立刻傳遍營地,給了上下將士很多信心。
  反突襲的結果就是,全部敵艦都被殲滅。
  他們成功地粉碎了敵人原定的計畫。
  吳橋聽說,另外一個後方營地也遇襲後。
  不過,那個營地也是談衍挑的。雖然不是黃沙漫天,但是也很便於防禦。那邊損失比吳橋多,但也擊退了共和國。
  三天之後,共和國的一批援軍趕到。
  “宇宙之狼”試圖從內向外衝擊,讓援軍從外向裏攻,對吳橋的隊伍造成夾擊,從而擊碎鏈條從包圍圈沖出。
  不過,共和國原本的戰艦剩得太少,加上援軍也才勉強湊夠八萬,而談衍這邊還依然非常充足,再加上他以逸待勞,用休整過的部隊迎擊臨時趕來的部隊,倒也並沒遭遇到什麼特別艱難的戰鬥場面,反而用了一招誘敵深入,告訴吳橋邊打邊退,同時命令一部分的正面軍隊悄悄地從左側繞到敵人身後填補缺口,將共和國的援軍也給包圍起來了!這個變陣過後,吳橋指揮的第七、第八艦隊退到主力部隊之中,新的第一艦隊、第二艦隊繞到吳橋他們之前在的位置,重新形成了包圍圈,等到援軍發現他們被吳橋引誘得已經走得太深的時候已然是來不及了。
  這次又是一場大勝。
  吳橋覺得,跟這將軍打仗,實在可以學到太多事了。
  他的將軍……怎麼就那麼了不起呢。
  此役過後,談衍又是發給吳橋一個視頻。
  “……”這回會是什麼樣的?吳橋心裏有點期待。
  他點開了視頻,看見的依然是隊伍行進路線——自己從心形的頂端慢慢地想下移動著,同時左側弧線悄悄地劃上去,最後,自己完全融入到了底下心形的心尖那裏,同時弧線完成又成了一顆心。
  “……”
  “看,怎麼樣?”談衍笑了,“我想了下,覺得本來的心不是很好,你離我太遠了……所以變了個陣,讓你慢慢回到我的懷裏來了。”
  “……”那個場景,還真的像回到懷裏。
  “喜不喜歡?送給你的。”談衍又問。
  吳橋歎了口氣,直接戳破對方謊言:“這回真的跟我沒關係吧,如果援軍從另一側打,就是他到你懷裏了。”
  第九、第十艦隊的指揮官,是個眉毛彎得像只露出了一點點的月亮一般,吳橋每次見了,視線都控制不住地落在對方的眉毛上。
  本來吳橋沒有打算說的,但是既然談衍問了……他也只好再次實話實說。
  談衍:“…………”
  沈默好幾秒後,他才勉強地道:“那我也會有別的辦法的。”
  “……哦。”
  “對了。”最後,突然又道,“針對目前的情形,共和國提出了會談。”
  “會談?”
  “嗯。”
  “帝國會答應嗎?”
  “我不知道,我沒資格決定此事。如果我能決定,我會斷然拒絕。會談,說明你們雙方是同等的地位,是以平等雙方的形式來協商。但是,共和國是入侵我們,我不認為是平等的,我們應該徹底打垮他們。”
  “嗯。”吳橋點了點頭,他也同意這點。
  “不過,皇帝也許有其他的考量。他更希望對方儘快撤軍,為了保證這點,接受會談也是有可能的。”
  “……”
  “我知道,皇帝陛下認為現在應該休整,也許不願意在這繼續投入兵力。”
  “……哦。”吳橋覺得自己只是少將,對於皇帝那些決策,他是沒有資格去評論的。

  ☆、第67章 急轉直下

  對於會談請求,帝國猶豫良久,最後還是答應了對方的請求。
  不過在會談前,帝國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求對方同意這些條款,內容包括立即撤出帝國領土並且開到指定地點、共和國參與此次戰鬥的軍隊全部被帝*收編等等。
  共和國拒絕了這個要求,隨即提出了全新的解決方案,即,帝國放出被圍困著的共和*隊,在有爭議地區建立聯合政府,兩國共同管轄該地區事務。
  為了留出退讓空間,共和國的建議非常過分。
  對此帝國也是斷絕否定,決不允許建立聯合政府。
  兩邊來回扯皮耗費不少時日,然後,帝國對共和國下了最後通牒——立即撤出帝國領土這點不變,另外一點做了讓步,同意讓共和國帶走兩個軍,闡明如果對方仍不回復帝國將會立即發動進攻。
  不過,隨後,共和國提出了面談,帝*倒也接受了。
  “所謂通牒不過是塊遮羞布罷了。”紀遙冷笑了聲,“我說帝國,故作一種強硬姿態。”
  “嗯。”吳橋也點點頭。這麼長時間來,跟著談衍、紀遙,他也懂了不少。
  “哦?”紀遙覺得奇了,“你也知道?”
  在紀遙的眼中看來,吳橋極端天真,不會明白這些事情。
  “明白。”吳橋看著紀遙,“皇帝不敢說放人走,怕承擔賣國的罪名,所以裝作始終處於主導地位,來給百姓一個說法,其實是可以讓步的。”
  因為,帝國每次都讓了一步啊。
  紀遙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說:“你的心裏變陰暗了哦。”
  “……”
  “怕不怕我告你一狀?”
  “別胡鬧了。”吳橋轉身離開,“該工作了。”
  “喂……”
  紀遙發現,吳橋還是那麼一本正經,就連背後說人壞話都是那麼一本正經。
  他一本正經地體貼著下屬、一本正經地和人拉近關係……比如,吳橋幾個下屬過生日的那天,吳橋會自己繪製一張賀卡讓大家簽名,那些卡片上的畫永遠都是一絲不苟的,和吳橋一貫的做事風格很像。
  就連他把日誌發到網上,都看得出是精心考慮的,因為紀遙從來沒有從中找到任何一個錯字。
  總之,吳橋這人,不管做什麼事——吃飯也好,睡覺也好,休息也好,娛樂也好,開玩笑也好,嚼舌根也好……都給人一種“我正超級認真地在做這件事情”的感覺。
  ……
  兩國會談很快舉行。
  帝國這邊的最高代表是肖恩。
  按照慣例,最高代表應該是作為戰區總司令的談衍,但是談衍沒有經驗,帝國為了萬無一失,最後還是派出了非常善於言辭的另外一名五星上將肖恩。
  國防大臣是個文職,過去,這種談判場合總是肖恩出席。畢竟在談衍被晉升之前,肖恩獨自霸佔著最高的職位。
  會談設在帝國首都,安保等級為最高級,可以算是萬無一失。
  帝國形勢占優,可謂擺足架子,將共和國的人直接叫到首都來了。
  對方也是全副武裝,艦外艦內全都是人,子彈個個都上了膛,武裝人員下來之後,又有很多子彈被人運送出來,還有一些人立即奔赴指定了的附近的高點。
  雙方說是共同安保,實際上火藥味很濃,同一地點的兩軍護衛經常會互相用槍指著。
  第一天的會談,依然是拉鋸戰,沒有任何結果。
  第二天也同樣。
  第三天依然不能產生任何進展。
  第三天的傍晚,共和國第三宇宙艦隊參謀長馬修.柯帝士私下約見了賽琳,也就是肖恩的妻子。
  這件事聽起來很奇怪,但其實又不算太奇怪,因為賽琳就是他的女兒。
  賽琳和肖恩相識相戀、改為帝國國籍並且結婚的那會兒,戰爭並沒打響。有了苗頭之後,賽琳一直很絕望地將全部希望都寄託在雙方會談上,希望會談可以阻止戰爭的爆發。在共和國正式出兵的前一天,她還不相信她的祖國會真的入侵帝國。
  後來,兩國正式進入交戰狀態,賽琳表示反對共和國的入侵,但並沒有再出席過政治活動。她現在每天只是閱讀文學方面的書,有時自己寫點詩歌,養花養草養魚養鳥,學琴、畫畫,研究茶道和烹飪——這些本就是她喜歡的事。不過,饒是這樣,她的尷尬身份依然經常被媒體和民眾當成談資,尤其是近幾個月,因為在她的父親當選了第三宇宙艦隊參謀長。
  共和國第三宇宙艦隊參謀長是個外表極為兇狠的人,眼眶是三角形,眼珠微微鼓出,瞳孔只露一半,吊在上面,露出下方大片眼白,看起來很怨毒並且生性剛傲。
  不過,在賽琳的眼中他卻不是這樣。
  她的母親早逝,是父親將她給拉扯大的,並且,從她失去母親的那一天起,父親就決定絕不會讓她比別人少掉任何一分愛,所以加倍地愛她、寵她、把她給捧在手心裏,不論她要什麼,他都不會拒絕。在喪偶之後的那些年裏,馬修也有過無數次再娶的機會,但他無一例外地都拒絕了,只因為他怕再娶之後女兒會覺得委屈,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我只要有我的小女兒就足夠了。”所以,賽琳直到長大成人,從長相到性格,依然像個小公主一樣。
  她很清楚父親為她付出多少。
  然而,因為身份原因,賽琳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與父親聯繫過了。幾年之後戰爭爆發,父親被那一任作戰部長賞識而被從情報部調去了作戰部,賽琳這才知道父親原來也在軍隊,也感覺到她欣賞的丈夫身上的某些品質的確與她父親非常相像。被夾在帝國和共和國之間,賽琳必須做出取捨。當時父親再次要求女兒回家,但是賽琳並未如他所願,而是選擇留在丈夫身邊。作為一個帝*人的妻子,賽琳雖然沒與家庭公開決裂,卻也算是完全斷絕了關係。
  這次,她同意偷偷地來見父親,也是出於無法割捨的一份情感。父親托人帶來的話中說,自己年紀大了身體很差,說不定哪天就會入土,最大的希望就是再見見女兒,這次好不容易來到帝國首都,希望能像從前那樣相處一下。
  在一個位置很偏僻的房間內,賽琳終於見到了她的父親。
  幾十年不見,父親與記憶中的已經完全不一樣。現在的他,頭髮花白,唇色暗淡,臉上全是皺紋,就連眼神都變了很多,再不是當年那個樣子了。
  “爸爸……”
  “賽琳,我的小女兒。”馬修.柯帝士仔仔細細地看著眼前的人——他的女兒也完完全全不是當年那個溫柔嫺靜的少女了,而是渾身上下透著一種已為別人妻子許多年的成熟韻味。
  馬修看了一看廚房,問:“你還願不願意再像當年一樣,為了泡壺茶呢?然後對著我說:茶已經泡好了,就在客廳桌上?”
  賽琳的目光變得更溫柔:“當然願意,我的父親。”
  父女兩個其實並沒相聚多久。
  一個小時之後,賽琳看了看表,抬頭繼續講述自己學琴學畫的事,但是語速明顯加快。
  又是十分鐘後,賽琳第二次看了看手錶,不過依然沒有張口說要離開。
  只是,緊接著,她差不多每隔一分鐘就要看一下時間。
  眼看著超過預定時間越來越多,賽琳幾次欲言又止,最後終於被逼迫著道:“那個,爸爸,好像……我……我必須得回去了。”
  她想:時間,怎麼就過得這麼快呢?
  馬修:“……”
  “我的丈夫去軍部討論和談的事宜,我想他馬上就會回到家裏面了吧。”
  賽琳並不想讓肖恩知道今天的事,雖然這個小時她非常開心——她與父親一起回憶了很多很多。
  “你要去陪他了?”馬修想,女兒和那傢伙天天都會見面,和自己可不是,然而,只過了一小時,女兒就又想要和那男人一起。
  “嗯,我是真的得回去了。”賽琳說完,她緩緩地站了起來。
  “……賽琳。”馬修看著自己實際上算不上很漂亮的女兒,“賽琳,你回來吧。”
  “嗯?”賽琳愣了一下。
  “你……回到共和國來吧,那裏才是你的家啊。”
  “我……”
  “你已經在外面瘋了幾十年了,我也沒有辦法,但現在我老了,我太希望能夠見到我的女兒……”
  “爸爸……您別這樣……”賽琳擁抱了他的老父親,然而並沒做出任何承諾,“您別這樣……”
  她的家……在這邊。
  馬修看了賽琳很久很久,最後才又張口問道,“你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那個男人,是嗎?”
  他的聲音一時之間盡顯老態。
  “爸爸,”賽琳垂下眼睛,不敢去看父親:“那個男人……是我丈夫。”
  沒錯,是她丈夫,是說好了要同生共死的人。
  “為了這個,放棄父親、放棄國家?”
  “我並不想參與政治……”
  “你不需要參與,你只需要回家。”
  “爸爸,我們一定有能經常見到的那一天。”賽琳又說,“一定有的。等到戰爭結束,我第一秒就會過去看您。”
  “幾十年前你就是這麼說……可我已經等了這麼久了,我還有幾年可以等你呢?”
  “爸爸……我……我不能想像我看不見他。”
  “賽琳。”沈默了幾秒鐘,馬修又繼續道,“如果我說……這是你唯一一次回家的機會,你還要繼續堅持你的決定嗎?”
  “……什麼?”賽琳真的不懂。
  “如果我告訴你,你的那個丈夫,他活不過今天,你還要隨他去?”
  “您是在說什麼?!”
  馬修沒有回答。
  賽琳思考了下,然後尖叫一聲,發瘋一般地像門口沖去。
  可是門被死死地鎖住了,賽琳無論如何都晃不開那扇門。
  “賽琳……”
  “你把我放出去!”賽琳不顧一切地大喊道,“你們太卑鄙了!竟然做這種事!不怕遭報應嗎?!”
  打算暗殺她的丈夫?!
  “遭報應?”馬修看著發瘋一樣的女兒。
  賽琳自知失言,不回答這問題,就只是一直錘著門:“你放我出去!我要去救他!
  “你真的還是我那個小女兒嗎?”馬修的眼睛失去了焦距,“賽琳……你知道嗎,你嫁到那麼遠,我每天都想你,有時在家裏就會哼起你小時候我唱給你聽的歌。我總是在猜測,你是不是後悔了,你會不會想回來……可是今天,我明白了,你從沒有後悔,從沒有想回來。我不明白,真的不能明白……你的母親生你時候出了意外,所以你從出生開始我們父女二人就是相依為命,即使你要天上的星星爸爸也會想盡辦法給你。我們父女兩個的感情是那麼深厚。可是為什麼,突然之間,一個你才剛剛認識幾天的男人就可以把你的心全帶走了?他怎麼就能讓你心甘情願甚至滿心歡喜地跟著他去幾萬光年之外的另一個國家?這也罷了……可是,到底是為什麼……在你了明白了我們的敵對關係之後,依然選擇了他?即使是那時候,你們也才認識幾年而已啊!幾年而已!你明明知道他和我敵對,明明知道我們水火不容,卻還是繼續留在他身邊?世界上男人那麼多,你就不能換一個嗎?你換一個男人,他也是你丈夫,可是爸爸無論如何只有一個……換個丈夫你就不用再選擇了,你們會更幸福,你怎麼不懂呢?”
  他真的非常恨。
  過去,是恨那個男人,現在,更恨他的女兒,恨他女兒的薄情和無情。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女兒,可是女兒卻因為一陌生人讓他如此痛苦。
  難道女兒真的天性涼薄?
  連給自己送終都不願做……
  要這女兒做什麼呢?
  這種女兒,是不是還不如沒有?
  “我不想選……我不想選!”賽琳也失控地大喊道,“我要你們都好好的……我要這該死的戰爭趕緊結束……”
  “賽琳。”馬修.柯帝士從賽琳身後制住了她,做著最後一次懇求,“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回來吧,別跟他死……他是活不過今天的,你千萬不要回去了。”
  “爸爸!”賽琳知道自己唯一能救丈夫的就是她的命,“如果他死了,他絕對不會再活下去了,因為那沒有任何的意義,我說到做到!”
  “……”馬修眼神漸漸變得死灰一樣。
  肖恩和談衍,都必須要殺。這是為了最終勝利,共和國絕對不能輸,如果輸了就將受制於帝國了。
  “你別殺他,你別殺他……!他是我的丈夫,我最愛最愛的人啊!求你看在我的份上,不要執行你的計畫!”
  “最愛最愛的人嗎……”馬修語氣溫柔,“賽琳,你閉上眼睛。”
  然而賽琳還是掙扎著想出去。
  馬修從她身後捂住她的眼睛。
  眼前突然一黑,賽琳呆了一下。
  不過,那手指很溫暖,的確就是父親的手,就像小的時候一樣,很小心地碰觸著她,生怕她會傷了疼了。
  “……”
  然後,賽琳覺得脖子上面一痛,有什麼東西被注射進了她的脖子裏。
  “……嗯?”
  很快,賽琳感到眼前陣陣發暈,視線模糊,全身上下都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這是……什麼?”
  “不痛,你不會痛苦的……”耳邊又有父親喃喃低語,“閉上眼睛,小睡一會兒,就會好了。”
  “……”賽琳說不出話。她掙扎著拿出通訊儀器,並且,在聽到丈夫的聲音,知道他還活著的那一個瞬間,徹徹底底地失去了意識。
  馬修幫他女兒閉上眼睛。
  接著,他將女兒的身體放在了沙發上。
  另外一個長得與賽琳一模一樣的女人從內室裏走出來,問:“那我去了?”
  馬修只是靜靜看著賽琳的臉,很輕微地點了下頭。
  那個女人又問:“她死了嗎?”
  馬修沒有說話。
  之後,那人走了出去。
  馬修沒有想到,當年,他因為害怕女兒會患上和她母親一樣的會導致多個器官衰竭的病而偷偷製造的克-隆人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這件事情暴露之後,共和國的高層不但沒有追究,反而欣喜若狂,因為他們終於有了暗殺帝國上將的可能,馬修甚至因此被提拔為參謀長。過去,因為他的女兒,不管如何戰功赫赫他都無法成為再上一級的人物。
  計畫的內容是,如果賽琳願意回來,那就把她給帶回來,如果她不願意回來,那麼以防事情洩露,最好還是滅口。
  本來,馬修很有自信可以勸回女兒,根本沒有想過執行後面那個命令。然而剛才,看著女兒無比堅定地拋棄他,憤怒在一瞬間徹底壓倒理智,雙手一直在顫,腦子都是麻的,只想讓三個人一起死了算了,讓他的女兒再也無法傷害他。越是在乎,就越沒有理性,幾十年來聚積的情緒全都爆發了,他就像一個漲得滿滿的氣球,被人拿針一戳,立刻就爆炸了。
  而碎成片片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些什麼。
  半個小時後,肖恩回到家。
  他經過廚房時看見了妻子的背影。
  “這幾天真的累。”肖恩坐在沙發上面歎了口氣,“比打仗還要累。”
  隔了兩天,他聽見廚房裏的賽琳對他說:“茶已經泡好了,就在客廳桌上。”
  “哦。”肖恩看了一看,果然又一杯茶,他將茶端起來,輕輕抿了一口,“對了,你剛才聯絡我,接通後又不說話,難道是又打錯了?”
  “……”“賽琳”沒有說話。
  肖恩又喝了幾口茶:“怎麼感覺味道不太一樣?倒是有點像你幾十年前泡出的口味。”
  “……”
  只是幾秒之後,藥性就發作了。
  他的口鼻流出鮮血。
  “……”肖恩看著自己手心上的鮮血極度震驚。
  有人下毒!!!
  怎麼可能?!下毒的人到底是如何得手的?!
  “賽琳……賽琳……”他想要站起來,卻跪倒在地上,喚著妻子的名,“茶有問題!快叫人來!”
  “賽琳”走出廚房,在他身前蹲下。
  “……?”看賽琳沒反應,肖恩費力地抬頭去看她,“……!!!”
  這不是賽琳!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他知道不是賽琳!
  下毒的是她麼?怪不得能得手……因為沒人會懷疑她不是真正的賽琳。
  “賽琳呢……?”肖恩伸手想要捉住對方。
  “賽琳”向後退了一步。
  肖恩想撲過去,可結果卻是撲倒在地毯上。
  “賽琳她怎麼了?你把她怎麼了?!”他趴在地毯上,用力向前爬。
  對方又是後退一步。
  肖恩繼續向前爬去。
  只是,他的力氣越來越弱,速度越來越慢,到了最後,終於是再也無法前進分毫了。
  “……”“賽琳”歎了口氣,自言自語地說,“馬修想錯了啊……原來他的女兒是真的被愛著的,而不僅僅只是被利用的工具,從這角度來說我倒很羡慕她。”
  馬修一直以為,每一年的基因配對都可以配得上幾百人的肖恩,會一直和自己並不美麗也不優秀的女兒在一起,不是因為愛情。
  ……
  ——肖恩和妻子在自己家中被人所暗殺,這件事震驚了整個帝國甚至共和國。
  共和國第三宇宙艦隊參謀長馬修.柯帝士也是悲痛欲絕。
  很快,翔龍之翼宣佈此事為其餘黨所為,但是拒絕交待具體細節。
  真相水落石出的第十天,馬修.柯帝士宣佈辭去共和國第三宇宙艦隊參謀長的職務,已經退役了的原主席重新上任。由於馬修.柯帝士只在這個位置上待了幾個月,所以他的這一決定並沒造成很大影響。卸任後的第五天,馬修在老家的家中自殺。
  而對於帝國人而言,他們沒有想到的是,肖恩死後,帝國形勢竟然急轉直下。

  ☆、第68章 急轉直下(中)

  肖恩突然被人暗殺,整個帝國一片混亂。
  帝國與共和國匆匆達成協定,共和國撤出了帝國領土,但帝國並沒有能收編其部隊。
  本來大好形勢變成這樣,帝國上下都是一片罵聲。
  談衍立刻回到首都,商討肖恩死後的事。
  整整一周之後,改編方案出爐——近幾年來風頭很勁的戴倫將獲得晉升,以新一任指揮官的身份控制當前局勢。
  然而適得其反,軍部還有戴倫本人越是急於樹立威望,他在戰場上的表現就越令人感到失望。
  “其實,”談衍對吳橋說,“這並不是他真實實力的客觀體現。”
  “戴倫上將之前能力明明不錯。”
  “對。”談衍說道,“我想,一是因為突然接手準備不足,二是因為肖恩死後人心慌亂。”
  “嗯。”
  “吳橋……”談衍突然小了聲音。
  “怎麼?”
  “親愛的,那什麼,”談衍突然換了一個稱呼,“我和你說件事。”
  “……說啊。”
  “為了能讓戴倫儘快打場勝仗,讓人相信戴倫可以取代肖恩,國防大臣叫戴倫從我這借幾支最精銳的部隊,戴倫指名要你過去,我也已經答應他了。”想來,是吳橋之前一系列表現,給這位將軍留下印象了。
  “那你這邊該怎麼辦?”
  “算了一算,還扛得住。”
  “哦……”吳橋什麼話都沒說。
  “對不起……”談衍卻突然道了一句歉,“我明明說過以後一直在一起。”
  “沒關係。”吳橋看進對方眼睛,“分開也沒什麼,我不會很難熬。”
  談衍眼裏的光黯了一黯:“……是麼。”
  “對,都已經習慣了。”吳橋看向遠處,“其實,我發現了,只要心裏懷著很快就會再次相見的期望,分開的日子就會變得也有一點點甜蜜了,就是……向好處看。”
  “那麼,很快就要說再見了。”
  再見這兩個字,真是非常特別。它很空洞,簡單得連兩歲小孩子都明白它的含義。同時它又好像是最複雜的詞語,短短兩個字就包含了無數的資訊。
  事實證明,戴倫看人還是有眼光的。
  接連吃敗仗的戴倫,在“借”到了吳橋等人的部隊後,終於有了出色表現。
  此前帝國又有大片星域被共和國攻佔,戴倫在收復諸多星球的戰役當中可謂損兵折將,星球沒有收回幾個,部隊人數越來越少。
  “很難。”戴倫用手指著地圖,“敵人防守非常頑強,並且沒有絲毫漏洞,每次,我們都要花大力氣才能攻下一座要塞,向前推進付的代價比預想的要高很多。”目前,帝*隊正從接近帝國中心地帶的淪陷區向邊境處推進。
  稀裏糊塗丟了之後,想拿回來實在很難。
  很多星球上的防禦可以說是固若金湯,想要全部都打下來,帝*的傷亡大概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戴倫上將。”吳橋突然說道,“哪些星球便於防禦,我們應該能推測到。”畢竟那些以前都是帝國領土。
  “是。”戴倫想,但是這並沒有太大用處。收復失地就是這樣,再難啃的骨頭也必須啃下來。
  “我想,”吳橋伸出細長的手指在地圖上面指指畫畫,“我們應該放棄解放那些星球。”
  “什麼?”戴倫皺了皺眉。
  “放棄解放那些星球。”吳橋抬眼看著戴倫。
  “……”
  “逐一攻佔、層層推進,不僅極為耗時,還會增加傷亡。”
  “……”
  “我們理所當然地會認為,想要奪回一個區域,就必須把這區域中的敵軍全部趕出去,其實未必就是這樣,我們想要的是最終勝利。”
  “所以你的意見是什麼?”
  “蛙跳。”
  “蛙跳?”
  “對,收復一個星球之後,不去攻打下個星球,而是將其跳過,轉而收復下下顆星!當然應用起來不會如此死板,而是拿下戰略位置最重要的,同時放棄易守難攻的那些星,用來提高效率和進度。至於被跳過的星球,最後會在孤立中屈服的。只要我們佔領有戰略意義的星球,就能實現對其他星的空中封鎖,將其完全孤立起來。打個比方,我們把守著蔓藤植物的根,將其全部剪斷,那麼植物上的花遲早會自行枯萎的。”
  “用封鎖麼……”戴倫沉吟了下。
  “是。”吳橋聲音沒有溫度,“餓得他們投降。”
  “……”不用打,而用餓嗎……?
  “餓得他們投降,我們就可不費一兵一卒,取下這些最難收復的行星了。”
  “吳橋。”
  “在。”
  戴倫笑了一笑:“我算知道談衍為什麼喜歡你了。”
  “啊?!”
  “你的確有成為出名指揮官的天賦。”
  “……”
  因為使用了吳橋的戰術,帝國收復進程加快很多。
  這並不僅僅是由於跳星,還因為目標敵人沒準備。
  在執行戰術的早期,很多守軍完全沒有想到帝國目標會是自己,因為前方明明就還有一顆沒被帝國佔領的星球。他們還在安心地睡著覺,夢裏面的思緒還在家人那裏,在陪父母逛著公園,在陪妻子喝著紅酒,在陪孩子們快樂地跳著舞,全然不知夢境的外面正發生著什麼事。
  而在這戰術的後期,守軍也因為不清楚帝國的下個目標而不敢提前調動,盤上總是落後一著,而這落後的一招就足以改變很多很多事了。
  共和國也想了一些應對方法,比如主動攻擊,不過戴倫總體可以將其化解。
  最後,帝*一共跳過了59個星球,這59個星球上的守軍共有將近25萬,可想而知,如果逐一攻略帝*將會損失多少人力物力。
  這次奪回領土的作戰持續了三個月,三個月後,被困已久的共和*隊盡數被俘虜了。
  投降人數達到了史無前例的20萬,還有將近5萬軍人寧可餓死也不屈服。
  ……
  不過,雖然借了幾支精英部隊後的戴倫贏了這回,總體上講帝國目前各種形勢依然令人悲觀。
  人人都能看得出來,帝國真的是在硬扛。
  帝國不斷地有領地被佔領,這邊被補好了那邊又會漏了,不是這裏淪陷就是那裏淪陷,就連談衍,都在將幾支最精英的部隊“借”給戴倫之後吃了幾個敗仗。
  看來,共和國進一步進入帝國本土只是遲早的事。
  徵兵怎麼也征不來新的,帝國只有再另外想辦法。
  現在形勢差成這樣,再不改變,那就只有等著亡國。
  再這種背景下,一條白鳥得到重用。
  一條白鳥有他自己的一套殘酷的訓練理論。他本來是一個心理學的教授,但是卻對將心理學應用於作戰這件事情有獨鍾,尤其是應用在士兵訓練當中,他認為提高士兵的整體素質這事意義非凡。
  兩年之前他被軍部聘請,雖然有了官銜,他卻依然喜歡被人稱作“一條教授”。
  他主張嚴苛地對待士兵,對士兵進行嚴厲的訓斥和懲罰甚至是侮辱和毆打,這樣士兵就會由於壓抑而引發連鎖反應,將無法外放的怒火全部發洩到敵人的身上,短期內就可以取得成果。
  這兩年來,他的理念始終沒被付諸實踐,然而現在,在這當口,關於他的這套理論,國防大臣想要一試。
  對此,談衍極力反對。
  在他看來,文職的國防大臣實在有些天真了。
  “現在沒有辦法!”國防大臣也紅了眼,“你還看不出嗎,鐵血和無情的時代已經來臨了。”
  “……”
  “普通士兵不會知道這是利用人的心理,我們只會告訴他們訓練將會更加嚴格,而嚴格的目的只是培養更高素質的人。”
  戴倫剛剛升任,不敢忤逆國防大臣,談衍孤立無援,並沒有能說服對方,不過國防大臣答應談衍會先小規模地試用。
  小規模試用的成果令人欣喜,一條的訓練可以說是立竿見影。
  作戰的士兵一下子就兇狠了許多,甚至嗜血,原來不被看好的戰役竟然拿下了。
  於是,這種方式很快就推廣到了全軍。
  談衍抽空再見到吳橋時,吳橋的身上也青了一片。
  “精神病嗎?!”談衍覺得非常暴躁,“連你都罰?!”
  “不是。”吳橋搖了搖頭,“是我自己作的。”
  “……你又怎麼作了?”這個吳橋,作天作地,談衍覺得自己有操不完的心。
  吳橋沈默了下才又開口:“我很反對罰我下屬,就說,要罰他們先得罰我,然後……”
  “果然是作。”
  “喂……”過了幾秒,吳橋又道:“我的上官也沒辦法。”
  “現在你的長官是誰?”談衍知道,被戴倫“借”走後,吳橋的長官不是羅賓了,而是被戴倫重新編隊了。
  吳橋說:“不告訴你。”
  談衍:“……”
  “你別插手,這個是我自己的事,不想你幫。”
  談衍歎了口氣,伸手將吳橋一條腿放在自己膝蓋上面,手指緩緩地揉捏著他肌膚上發青的地方:“疼麼?”
  “有點。”
  “真像一條說的,心裏壓抑,想要發洩怒火?”
  “對,”吳橋說,“特委屈,想揍人。”
  “不然揍我?憋著不好。”談衍還是揉著吳橋的腿,“但別打在別人能看見的地方。”
  “嗯,好啊。”吳橋毫不客氣,收回了腿,直撲過去,張口就咬談衍。
  然後……只是輕輕地啃了一小下。
  “騙你的。”吳橋摟著談衍頸子,“並沒有很憤怒。”
  “……”
  “我被罰的時候,就想想別的事,轉移掉注意力。”
  “想什麼?”
  談衍本以為吳橋會說造福人類什麼的,結果,吳橋說:“想你。”
  “……”
  “想救你那時候,想被救那時候……很多很多。”
  “……嗯。”
  “你不用擔心我。”吳橋又說,“我是要改變世界的人呢,怎麼可能輕易就□□縱了。”
  談衍伸手摸了下吳橋的頭髮:“你已經改變世界了。”
  “別哄那不著調的。”
  “不是哄。”談衍說,“你改變了我的世界。”
  “……”吳橋覺得有點彆扭。
  這個談衍,怎麼嘴甜成了這樣?
  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吳橋側頭親了談衍耳朵一下。
  談衍讓吳橋趴在了床上,又伸手替他揉捏著後背。
  “你也睡吧。”吳橋迷迷糊糊地道,“挺晚的了。”
  “你先睡吧,不要管我。”談衍聲音溫柔得很,“我替你按一按,明天就不疼了。”
  “哦。”吳橋趴在那裏,“談衍……我這心裏,有點空落落的,奇怪得很。就好像從懸崖上摔下來,在半空中掙扎,什麼也抓不住,卻也落不了地,心裏只有強烈的不安和慌亂。”
  “……嗯。”談衍沒有接話。
  吳橋覺得被按得真舒服,沒過多久,真的就閉上眼睛睡著了。

  ☆、第69章 急轉直下(下)

  通過一條白鳥那種訓練方式,帝*的戰績有了明顯提高。
  不過同時,軍隊內部也有些人怨氣橫生。
  “新的訓練太嚴苛了,簡直不把人當人看!”他們這樣說著。
  吳橋知道,為了逃避,有不少人甚至故意被人俘虜,覺得被俘也比回去訓練要好。對於他們來說,每天都很難熬,根本感受不到任何樂趣,每一分鐘都像是在地獄,懼怕一天開始,盼望一天結束。
  “我最喜歡睡不踏實的夜晚了。”不知是誰說了這樣一句名言,“睡一小時就醒,發現還能再睡,那是一天中最高興的時候,每晚多醒幾次,就能多笑幾次。”
  有人不願訓練也不願意被俘,竟然鋌而走險試圖成為逃兵。
  “吳橋。”一天,吳橋意外地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竟然是他“軍校”同學——海倫娜。
  “好久不見,你怎麼樣?”
  “別說我了……”海倫娜急急地問吳橋,“吳橋,你……認不認識軍事監獄的人?同學裏面你的職位最高……”
  “軍事監獄?”吳橋奇了,“問這幹嘛?”
  “是蕾拉。”海倫娜沈默了一下,然後才又開口說道,“她想離開軍隊,結果沒有成功。”
  “……”
  吳橋也知道,前幾天有一次大規模的出逃,但是有一部分又被捉回來了。
  “判刑會非常重,我被她受不了……如果你認識人,看在同學份上,讓人照顧一下,別讓她太難熬。”蕾拉和海倫娜,兩個女生,畢業之後感情也非常好。
  “我不認識。”吳橋歎了口氣,“不過我去問問別人。”
  “拜託你了。”
  放下電話之後,吳橋拜託談衍別讓蕾拉受到不該受的對待,之後他想了想,抽空買了好酒跑到監獄裏面去看了看蕾拉,當然,也是談衍給安排的。
  蕾拉的樣貌還和幾年前差不太多,說不上很豔麗但是細看挺有味道。
  當時在軍部課程中,蕾拉就是最漂亮的,成績也是數一數二。
  吳橋歎了口氣:“沒有想到再次見面是在這種場合下呢。”
  蕾拉掃了吳橋一眼:“你來我也不會說什麼的。”
  “……你誤會了。”吳橋將酒放下,幾下就弄開了瓶蓋,倒進兩個酒杯,“真的只是來看看你,順便敘敍舊而已。”在他看來,曾經的朋友出了這種事,他是應該陪著聊聊天的。
  “……”
  和一開始蕾拉預想中的不同,吳橋真的沒有問她主謀是誰、脫離軍隊之後打算要做什麼,還有外面是誰在照應等問題。
  真的就只是喝喝酒還有敘敍舊而已。
  不過,最後,在吳橋離開前,蕾拉卻主動問:“吳橋,你就打算這樣留在軍隊裏麼?”
  “嗯?”吳橋有些疑惑,“是啊。和平還沒到來,我會繼續抗爭。”
  “……”
  吳橋看著蕾拉,問:“為何這樣問我?”
  “……沒什麼。”
  “一定有原因吧?”
  “我只是想,像你這麼聰明的人,會沒察覺現在軍隊很混亂嗎?”
  吳橋:“……”
  “為了打贏這場戰爭,已經漸漸上邪道了。”
  “你是指訓練士兵的事麼?”
  “不止這個。”蕾拉好像覺得吳橋非常可憐似的說,“吳橋,你的那個蛙跳戰術,一共跳過了59顆星,俘虜敵軍達20萬,避免了幾十萬死傷,這真是了不起的事,你應該是很驕傲的吧?”
  “……”這是個自然的,可是吳橋不懂蕾拉為何要提這個。
  “依照我對你的瞭解……抱歉我說我瞭解你,你之所以用這戰術,不僅僅是想要降低我軍損失,還有也想減少我方殲敵數吧?在你看來,比起將人殺死,將人俘虜更好。”
  “對於普通士兵而言,如果對方願意投降,自然不會趕盡殺絕,這個不是很正常麼,根本就是現代戰爭通用準則。”
  蕾拉淡淡地道:“如果我告訴你,被俘虜的人,還是都死了呢?”
  “怎麼可能?”吳橋覺得自己聽見了非常荒謬的事情,“難道你是想說,帝國屠殺戰俘?”
  “沒有,”蕾拉說,“但事實上,他們死了。帝國故意不去關注他們,無數的人患上疾病,有的還是傳染性的,可是帝國裝作全然不知。很多人都因為無人關注而死,這樣帝國就不需要餵養他們了啊。”
  “……!!!”
  “你也知道,現在帝國沒錢打仗,軍費可謂捉襟見肘,之前不是還有一些士兵因為發不出來軍餉消極打仗來著?所以戰俘死得越多,要餵養的人就越少,你以為你救了幾十萬人的命,卻不知道帝國完全把它當成累贅。”
  “……”
  吳橋知道軍隊急需用錢,之前談衍還說幾大銀行被盡數收為國有了,但他依然感到非常震驚,想到那些場景甚至不自覺地打了幾個寒戰。
  同時,吳橋也明白了,蕾拉為什麼會問他那個問題。
  看來,帝國估計的沒有錯,蕾拉他們這次出逃,真的是打算要造反,所以蕾拉連在監獄裏都不忘了鼓動自己。
  吳橋問:“這些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自然有渠道。”
  “逃出去的人,打算做什麼?”
  “哼。”蕾拉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酒。
  “……”吳橋知道,因為剛才自己沒有表態,此刻蕾拉什麼都不會說。不過,他還是不死心地問道:“自己成立組織,抵抗共和國嗎?”
  蕾拉又是揚著脖子喝了口酒。
  吳橋知道蕾拉性格倔強,做同時時就很要強,不想說的話肯定是不會說的,只得輕輕歎了口氣,又替她把酒給倒滿酒杯。
  “你還是不喝酒?”蕾拉斜眼看了吳橋一眼。
  “不喝。”
  “嘖。”
  ……
  這次見面,讓吳橋覺得很壓抑。
  然而他並沒有壓抑多久,更讓他意外的一件事就發生了。
  ——蕾拉成功越獄。
  據說,她不知道服用了什麼藥,在吳橋走後的不久,就出現了很可怕的症狀——眼睛、皮膚、痰、尿全部變黃,並且捂著肚子喊疼。
  很快,她被送到軍部醫院專門用來治療戰俘的附屬醫院。
  軍部想要讓她說出主謀是誰,所以,對於膽管梗阻症狀挺重視的。
  就在醫院,她越獄了。
  醫院裏邊醫護人員來來往往,相對便於潛入進去實施解救。
  上午剛去看過蕾拉的吳橋自然是頭號懷疑對象。
  可是,對於真的沒有做過的事,軍部自然也找不出證據。
  那瓶酒被拿去化驗,結果指標一切正常。
  吳橋最近戰績極佳,軍部也怕錯殺了他,再加上談衍極力護著他,吳橋本身也不想那種人,軍部最後認定有人想要嫁禍吳橋,將調查重點轉移到幾個看守人員身上。
  至於吳橋,只是因為帶酒進去被罰了下。
  與此同時,針對最近頻繁有人投降和逃走的事件,軍隊改了軍規,不許投降更不許逃走,被俘士兵還有逃走士兵的家人將會代為受罰。
  “說起來挺羞愧。”吳橋有點疲累,對好友紀遙說,“我其實是松了口氣。”
  “……”
  “我真怕看見蕾拉被處死。”他的朋友裏面,死的人已經太多了,他已不能承受。
  “……”
  “到底是誰放了她呢?”吳橋有點納悶地道。
  “其實那不重要。”紀遙突然開口。
  “嗯?”吳橋不明白了。
  紀遙又繼續說:“重點是,蕾拉以為是你放了她的。”
  “你什麼意思?”吳橋瞪著好友。什麼叫做“蕾拉以為是你放了她的”?
  “沒有什麼意思,就是,我覺得挺好的。”紀遙平靜地說,“這樣你就多了條路可走。”
  “……”
  “你不是想要走到頂端嗎?”紀遙又說,“是否可以完全依賴軍部,現在已經是不太好說了,也到了該留後路的時候了,萬一那條後路更好走呢。”
  “紀遙……”吳橋只覺得渾身都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