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の藏寶箱

小說存放區(快推薦文我給阿~~文荒了QAQ)

穿到古代搞建設[上篇]by風中蝴蝶

文案:

這是個綁匪和人質意外同時穿越到架空古代搞基的故事,

嗯,請大家不要誤解,這個基是基礎建設的基,

他們是穿到古代去搞基(礎建設)!

文較長~分兩篇

全文:
穿到古代搞建設[上篇]by風中蝴蝶
穿到古代搞建設[下篇]by風中蝴蝶
 1、第 1 章

  2013年的正月初六上午八點多,蘇州的天空是陰沉沉的,鄭鈺銘開著他的2012新款大切諾基越野車從一幢別墅駛出,開到一家大型超市時,鄭鈺銘讓越野車拐進了超市地下停車場,他今天的目的地不是這裡,而是離蘇州一百多公里遠的農村,那裡有鄭家承包十幾年的花木基地,基地離最近的城市要一個小時車程,鄭鈺銘每年大部分時間都呆那裡,他不想為添加生活用品專門開一個小時的車去選購,準備在蘇州超市多購買點日常用品帶去備用。

  鄭鈺銘今年二十八歲,五年前大學畢業,在大學修的是機械設計製造專業,不過鄭鈺銘畢業後找工作投了簡歷沒來得及去面試,就因為家中變故,沒能成為大都市的白領,而是去了離家一百多公里的農村,成為一名花木種植大戶。

  鄭鈺銘棄白領成花農,全是因為鄭父在兒子畢業後,心臟病發作,到醫院做了心臟搭橋手術,手術後的鄭父虛弱的身體不能勝任去管理一百多公里外的花木基地,鄭家的花木承包地面臨沒人去經營的境地。

  鄭父經營那個花木基地已經十年,收益不錯,鄭家因此躋身千萬中產階級,這千萬家產不是以銀行存款來算的,而是以基地上種植的花木價值來計算,鄭家在那時如果把花木基地轉讓,基地上的花木就得賤賣,那樣的話,鄭家就得損失幾百萬。

  鄭鈺銘覺得,自己在城市裡做白領,不知道多少年才可以賺到幾百萬,既然給別人打工不知道多久才能賺到這麼多錢,還不如自己直接去接父親的班,把自家的花木基地繼續經營下去。鄭鈺銘如此打算後,也沒有跟自己在學校的女友商議,就直接包袱款款離開大都市,去了百公里外的農村。

  鄭鈺銘還在大學沒有畢業的女友得知這事後,一是生氣男友的不聲不響逕自決定,二是不喜歡農村生活,感覺鄭鈺銘到了花木基地,一天到晚和泥草木打交道,實在算不上多麼體面的工作,在去花木基地探望看到男友穿著沾滿泥的工作服,像環衛工人一樣在修剪花枝、樹枝後,沒有停留就返回學校,返回後就給鄭鈺銘打去了分手電話。

  那時的鄭鈺銘剛到自家花木基地,一要學習花木手藝,二要管理基地雜物,天天安排基地工人修整花木,應付花木銷售業務,忙得沒有時間傷感失戀,等鄭鈺銘對花木基地熟悉上手後,那段象牙塔戀情也不放在心上了。

  鄭鈺銘老家就在那花木基地附近,鄭鈺銘小時候是被農村的爺爺奶奶帶大,對農村親切而有好感,因為經常跟著爺爺上地頭,鄭鈺銘對土地有種奇異的好感,他覺得,黑幽幽的土地是神奇的,是魔幻的,一種顏色能生長出萬紫千紅,各種各樣的植物,是大自然最奇妙的存在。因為對土地有種由衷的熱愛,鄭鈺銘在花木基地待得很開心。

  鄭鈺銘經營花木五年,現在不但已經掌握了花木種植和養護技術,還擴大了自家花木銷售,把花木資產從五年前的千萬,經營到如今近億,兩年前在蘇州為父母買了套千萬別墅,去年自己又花了七八十萬換了輛大切諾基越野車。

  經濟富裕了,可是終身問題卻沒有解決,剛開始還可以說年紀小,先創事業,婚姻問題等等再說,去年鄭鈺銘二十七歲,鄭母看到親戚朋友的孩子都在這個年齡以前結婚生子後,不淡定了,等兒子回蘇市過春節,就安排兒子到處相親。

  說句實在話,鄭鈺銘如果不套上工作服到花木地指揮工人工作,穿上會見花木客戶的那套行頭,整個人看上去就是高富帥,這樣的好條件,爭相給鄭鈺銘介紹對象的親友爭先恐後,以至於鄭鈺銘在蘇州過了七天春假,趕了十場相親,相親對像看得鄭鈺銘眼花繚亂,初五晚上,鄭鈺銘又連趕兩場相親宴,把相親對像送回家後,拖著疲憊身子返回父母別墅的鄭鈺銘發誓,明天要早早離開蘇州,返回自己的世外桃源。

  初七下午有位花木商要去鄭家花木基地談生意,鄭鈺銘以此為借口,說服父母讓他初六上午返回花木基地。

  鄭母雖然不捨兒子離開,可是自家的花木基地是鄭家的根本,心有萬般不捨,也只得為兒子張羅去基地的生活用品,後備箱被鄭母塞得滿滿,那裡面最主要是各種年貨,後座也被鄭母放滿衣物,這些衣物都是鄭母在年前幫兒子買的。

  鄭母塞到兒子車上的東西雖然很多,但鄭鈺銘還是缺少許多生活用品,年底回蘇州時,花木基地的牙刷、牙膏和洗髮劑將要告罄,基地附近的鄉鎮上沒有鄭鈺銘習慣使用的那種牌子的生活用品,大切諾基越野車開到一家大型超市時,鄭鈺銘便拐了進去。

  超市地下停車場的車很多,鄭鈺銘瞄到角落有個空車位,連忙打方向盤轉了過去停好,車子熄火拉了手閘後,鄭鈺銘打開車門,鼻子嗅到空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他四處張望了一下,發現地上周圍沒什麼異樣,鄭鈺銘心想,大概是誰家的車窗沒有關好,買的生肉味道飄了出來。

  鄭鈺銘只拎著車鑰匙,空著雙手就從車上下來,下了車,他逕自走向停車場的電梯,他的大切諾基滅車後,車在一定時間內會自動落鎖,鄭鈺銘已經習慣不用車鑰匙遙控鎖車,只等大切諾基自動落鎖,鄭鈺銘走到電梯前按上行箭時,身後也傳來大切諾基的落鎖聲。

  正月初六的超市人群湧動,有些是購買禮品拜年的,有些是準備買食材招待客人的,鄭鈺銘推著購物車四處尋找自己需要的物品,很多東西保質期長和沒有保質期的物品,被鄭鈺銘大把大把扔車裡,轉到賣農產品的地方,鄭鈺銘覺得這裡沒他需要的東西,便推著購物車準備離開,準備離開時,一位站在玉米堆前的老太太,不小心把這堆玉米揮到了地上,玉米正好掉在鄭鈺銘購物車前,鄭鈺銘停下車,蹲□和老太太一起把玉米撿到貨櫃上。

  「這種玉米也拿出來賣啊,都可以做種了!」老太太邊撿玉米邊嘀咕。

  鄭鈺銘瞧了瞧手中撿的玉米,果然,玉米棒上的玉米黃橙橙的,是很老的那種,不是嫩玉米。

  「哎呀,這位大娘,這個玉米是降價處理的,老是老了點,可價錢便宜很多啊。」旁邊的超市導購員見這裡出了狀況,連忙也跑過來撿地上散落的黃玉米。

  「再便宜也不是嫩玉米吧?這種老玉米,煮了吃可不怎麼好吃。」鄭鈺銘指著價位牌提意見。

  「嘻嘻,不好吃不是可以做種嗎?反正買回去也有用處不是?現在買一根,明年變一筐嘛。」這位導購員看著手中的老玉米也樂了,竟和鄭鈺銘開起玩笑。

  鄭鈺銘購物車裡東西很多,但他記得自己絕對沒有往購物車裡扔過老玉米,當收銀員拿過一袋稱過重量的玉米刷磁時,鄭鈺銘愣了愣,難道他真要帶一袋玉米回花木基地去種出幾筐來麼?

  「那玉米不是我的。」鄭鈺銘對著收銀員說明。

  「一共是九百七十八。」收銀員面無表情。

  「那玉米我不要。」鄭鈺銘再次申明。

  「九百七十八。」依然是面無表情。

  收銀員面無表情,站在鄭鈺銘背後的顧客不滿了,他們等著結賬呢,紛紛出口催促鄭鈺銘快點付錢離開。

  「……」鄭鈺銘一臉無奈掏出銀行卡給收銀員,顯然收銀員怕麻煩,不肯退貨,反正一袋玉米也不值幾個錢,買就買了吧,也許木頭會喜歡吃老玉米。木頭是鄭鈺銘養在花木基地的看門狼狗。

  鄭鈺銘一掏出銀行卡,收銀員不再木木無表情,她快速刷完卡,還對鄭鈺銘擠了個笑容,那笑容把鄭鈺銘後背滲得起了雞皮疙瘩,這收銀員快成機械人了,見顧客先說你好,然後刷磁,刷完收銀,收完擠個笑臉丟開,面對下位顧客再次重複程序。

  鄭鈺銘刷卡結賬時鬱悶了下,推車乘電梯又鬱悶了下,他的肩膀被從電梯裡衝出來的一位壯漢撞了一下,腳跟又被壯漢後的同夥踩了一下,鄭鈺銘還沒來得及和這兩人評理,這兩個滿身煞氣的男子就走遠了。

  「什麼人?趕著投胎嗎?」鄭鈺銘朝著走遠的那兩名男子淬了一口,瘸著腳進了電梯,他覺得,今天出門沒看黃歷,沒看今天屬牛的是不是不宜出門,鄭鈺銘是85年生,生肖正是屬牛。

  停車場裡的車依然滿滿,不過讓鄭鈺銘奇怪的是,有好幾個大漢在停車場走來走去,彷彿在尋找什麼,那幾個人看到鄭鈺銘推著購物車過來,盯了幾眼就不再注意。

  鄭鈺銘直覺這停車場有古怪,心裡想著快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他開了駕駛室的車門,把一部分購物袋扔到副駕駛座上,剩下的直接從駕駛位上扔到後座。購物車裡東西拎清,鄭鈺銘便火速發動越野車,快速駛離了這個超市地下停車場,朝著郊區高速口駛去。

  鄭鈺銘的車離開超市地下停車場後,過了大概十幾分鐘,一直在停車場尋找什麼的大漢,走到鄭鈺銘越野車停放的地方,發現那車位上有兩塊不顯眼的血跡。

  2、第 2 章

  鄭鈺銘的越野車要放開速度跑的話,在高速公路上可以輕鬆拉到二百碼,但在蘇州市區的街道上,任你是飛機的速度,你也只能跟烏龜去賽跑。

  經過無數個紅綠燈,越野車總算開上了高速公路,上了高速公路,鄭鈺銘的越野車終於可以像脫韁的野馬撒了下野,開了半小時,鄭鈺銘看到前方有座加油站,瞄到自己油箱標示已經過大半,便轉進加油站,準備把油箱加滿。

  車加滿油,鄭鈺銘搖下車窗,遞給加油小妹人民幣。

  「什麼味?」加油小妹鼻子嗅了幾下,接過四張百元鈔票,麻利的找零給顧客。

  「不是汽油味?」鄭鈺銘開了車窗,直覺得汽油味更重,這個加油小妹難道還可以聞到汽油味以外的味道?

  「不是汽油味,怪怪的。」加油小妹找完零,便轉身朝後面等待加油的車走去。

  鄭鈺銘重新啟動車子,搖上了車窗,現在是冬天,開了下車窗,車裡溫度都下降了不少,車窗一關上,越野車裡溫度迅速回升。

  鄭鈺銘把車往前開了幾步就停了下來,他覺得自己車廂裡真有股怪味,是什麼東西?是自己老媽把年貨放到車後座上了嗎?

  鄭鈺銘想看下後座到底被自己母親塞了什麼東西,隨著車內溫度升高發出異味,當他回身看向後座,突然被自己駕駛座椅後冒出的一個男子腦袋嚇了一大跳。

  「別動!」這人聲音低沉,眼神犀利,外貌看起來三十出頭,鄭鈺銘光一看這種眼神,心裡就警報長鳴,這不是普通百姓有的。

  「你誰?」鄭鈺銘這句話條件反射般問出來。

  「回頭!給我繼續開車,放心,我只是搭個順風車。」如果真是搭順風車的也就罷了,可這人手中握著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車主呢。

  「你要到哪裡?」回過頭去的鄭鈺銘身體哆嗦了一下,他長到二十八歲還沒有跟人打過架呢,這沒做過暴力之事的良民,一下對上殺人凶器,說不害怕可就不正常了。

  「去你的花木基地。」順風車客人看著鄭鈺銘邊顫著身子邊啟動車子,不由輕笑一聲:「放心,我就借你的地方避避,不會傷害你性命的。」

  「這位大哥,花木基地太遠,開到那要兩個小時,我到下個路口把你送下去好不好。」鄭鈺銘一聽這劫持他的人要到花木基地去躲避,心裡十分著急,後悔在越野車上刷什麼廣告,讓綁匪一下就摸清自己的底細。

  「是不是送我下車你就可以報警?」順風車綁匪用手槍頂了下肉票的腰。

  「不!哪裡會報警!絕不報警!你要不相信,可以把我手機搜走。」鄭鈺銘心底倒是想這麼做。

  「開去花木基地,今天要麻煩你招待我一下。」

  順風車綁匪閉了閉眼睛,他的右小腿被仇家的消音手槍擊中,幸好子彈是穿過肌肉而出,沒有留在小腿裡,在超市地下停車場爬上鄭鈺銘的越野車後,用車裡的毛巾把小腿包紮住,傷口被紮緊,流血不再厲害。這樣處理也只是讓自己擺脫失血過多死亡,失去大量血液還是影響到了身體,順風客人感覺自己精力在下降,他必須找個地方休養一下,這位被他劫持的越野車車主,一看就不是特別膽大,也不是特別膽小,正適合做他的人質。

  順風車綁匪如此思量是因為,特別膽大的人會想法反抗,特別膽小的人會嚇得六神無主,無法給他當車伕帶他逃離,所以順風車綁匪鑒定完鄭鈺銘的性格,當即改變半路下車的主意,決定綁架鄭鈺銘直到他體力恢復。

  悲催的肉票不知道自己既不膽大也不膽小的表現,受到綁匪的親睞,才讓綁匪打定主意緊跟去花木基地,心裡還在琢磨怎麼在路上擺脫這人。

  「車開快點!」看著一輛輛居家車從後面超過越野車,綁匪不滿了,又用手槍頂了下鄭鈺銘腰部。

  鄭鈺銘磨工做不成,索性死踩油門,把速度拉到了二百碼,就指望著在高速上如此的超速能吸引來交警注意,這樣也許能借助警察的幫助,從綁匪手中逃脫。

  可惜高速公路上沒有巡警,鄭鈺銘的超速除了惹來被超車司機的國罵,沒有起任何作用,反倒縮短了到花木基地的時間。

  要不要搞個車禍出來脫身呢?撞大貨車?只怕撞了大貨車,不但把綁匪撞暈撞死,自己可能也要同去。撞欄杆?自己這樣的車速撞上肯定是車毀人亡。

  就在鄭鈺銘左思右想之際,轉向鄭家花木基地的路牌出現了,看著路牌上全國最大花木市場歡迎您的標語,鄭鈺銘死心了,這綁匪今天看來是去定他的世外桃源。

  越野車拐上了岔道,鄭家花木基地附近就是個全國最大的花木交易市場,在交易市場周圍十幾公里的土地裡,到處種植的都是花木,田地裡基本看不到糧食。

  「這裡風景不錯。」綁匪坐在後座的衣物上,頭靠著鄭鈺銘的駕駛椅背上,拿著槍的右手一直頂著鄭鈺銘,大概覺得目的快到了,竟然有閒心打量車窗外面,看到田里裡,即使在冬天,也處處鬱鬱蔥蔥,不由開口讚歎。

  「額,這裡是國內最有名的花木之鄉。」鄭鈺銘無法擺脫綁匪,就得想法保證自己的安全,而和綁匪套近乎,可使綁匪對他有好感,也許綁匪達成自己心願,會就此放他安全。

  「你家的花木基地蠻有名吧?我看車身上的廣告語口氣挺大。」鄭鈺銘越野車上的廣告詞是,花木之鄉信譽最佳的花木批發。

  「一般,一般!」鄭鈺銘謙虛,自己好歹算得上億萬富翁,可別被這綁匪知道自己有點資產,去躲避變成綁架要贖金,那可就是倒霉加不幸了。

  說話間,越野車出了高速匝道,開上了一條四車道的柏油馬路,再往前開個二十分鐘就要抵達鄭家花木基地。

  「那前面花木地裡的別墅就是你的房子?」綁匪看到路邊一塊寫著『鄭家花木場』的指示招牌,箭頭直指花木蔥中一所灰磚紅瓦的三間二層半高的別墅,別墅外圍著水泥院牆,院牆對著馬路有個大院門,大院門口有條水泥路連通柏油馬路。

  「是的。」鄭鈺銘難受,為什麼指示招牌要弄得那麼醒目,讓人想視而不見都做不到。

  鄭鈺銘回蘇州過春節,花木基地就委託鄭家一位遠房親戚照看,這位親戚比鄭鈺銘父親還大三歲,可輩分卻和鄭鈺銘同輩,鄭鈺銘見到這位頭髮花白的親戚,只要稱呼聲老哥,這位遠方老哥是花木基地的固定工人。

  鄭鈺銘的越野車拐上了水泥路,鄭鈺銘的遠方老哥從院門裡閃了出來,一看堂弟老闆的車開過來,連忙把院門拉開,這院子大門是不銹鋼材料做的,很牢固,鄭鈺銘的車子一向都是直接開進院子。

  「小銘,太巧了,我正要回家,你就來了。」鄭鈺銘的老堂哥對著把車窗搖下來的堂弟說道。

  「謝謝你啊,老哥!您回去吧。」鄭鈺銘熄了車,卻沒有下車,他的腰還被搭順風車的綁匪頂著呢,綁匪要求鄭鈺銘把他老堂哥打發走。

  「到你老哥家吃午飯吧,咦,你還帶了客人來,那就一起去。」現在的已經是午飯時間,鄭鈺銘的堂哥邀請鄭鈺銘和綁匪去前面村子自己的家中吃午飯,現在是正月,家家飯菜都豐富。

  「不了,我們就在別墅裡吃。」鄭鈺銘腰間又被綁匪頂了一下,連忙出聲拒絕。

  「那好,我先回家了,木頭我已經餵過飯了。」鄭鈺銘的堂哥晚上住在別墅看護,早上就回自己家,到午飯時候端來飯菜餵給鄭鈺銘養的那只看門狼狗,這只叫木頭的棕黃色狼狗,自鄭鈺銘車子拐進水泥路就開始叫喚,它對主人車子的聲音非常熟悉,眼見主人進了院子卻不去看它,木頭不高興了,左右亂跳,掙得栓它的鐵鏈叮噹作響。

  等鄭鈺銘的遠方堂哥離去後,,綁匪自己先從後座下車,並用手中的手槍指揮著鄭鈺銘從駕駛座出來。

  鄭鈺銘一下車,才發覺綁架他的綁匪個子很高,有183厘米的樣子,綁匪上身是件黑色羽絨外套,□是深藍牛仔褲,右小腿用車上的一根毛巾包紮著,白色的毛巾上已經滲紅。

  被鐵鏈拴住的木頭狂吼,畜生有時比人靈敏,它聞到了血腥,即使木頭已經習慣來來往往的陌生人,但動物的本能讓它認為,這個腿上有血跡的高個子人類對它主人有威脅。

  「木頭!不准叫!」鄭鈺銘怕綁匪不耐煩狼狗叫喚,直接給木頭一槍,下了車後,鄭鈺銘更不敢亂動了,一是綁匪個高身體強健,二是綁匪手槍上竟然裝著消音器,惹怒綁匪給自己和木頭一槍,遠處的人根本就聽不到聲音。

  木頭被主人責備,不再對著陌生人狂吼,但它依然警惕,喉嚨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這條狗不錯。」綁匪因為右腿受傷,走路有點瘸,他跟在鄭鈺銘身後進了別墅。「有沒有傷藥,給我包紮一下,包紮好休息一下我就離開,放心,你和我無怨無仇,我不會要你性命,只是我走的時候得把你綁起來。」

  「我這裡有急救箱。」鄭鈺銘一聽只要幫綁匪傷口處理好就可以脫身,態度立刻熱心起來。

  鄭鈺銘別墅藥物很多,又以外傷藥最多,因為基地工人幹活總會不小心弄出傷口,這些小傷口都懶得去醫院包紮,都是自己清洗下傷口,灑點藥粉包紮了事。

  鄭鈺銘乖乖把急救箱拿出來,(不乖不行,綁匪的槍口始終對著他呢。)用剪刀把綁匪傷口處的褲子剪開,用酒精清洗後,看著深深的槍眼,鄭鈺銘打了個寒戰,這傷口看看都覺得疼,可是綁匪在鄭鈺銘用酒精消毒時,眉頭皺都沒皺一下,可見綁匪性格堅毅有熬勁,這樣性格堅毅的人在要求得到滿足後,會不會守諾放過自己呢?鄭鈺銘心裡又開始彷徨,這人負的傷是搶傷啊,不管是被警察還是仇家射傷,都說明一件事,這位槍口脫身的綁匪經歷複雜。

  就在鄭鈺銘準備拿藥粉給綁匪的傷口敷藥時,院子裡被鐵鏈拴住的狼狗木頭發出了淒厲的叫聲,這叫聲讓別墅裡的兩人都驚了一下,還沒等這兩人起身去院子察看發生什麼,兩人的眼前忽然閃過一片強光,這兩人腦海最後的記憶是,這光可真藍啊!

  鄭鈺銘的老堂哥剛走到村口,只聽得身後一聲巨響,腳下地面顫動,鄭鈺銘的老堂哥第一個反應就是地震了,可地面只顫動了一下就沒有了動靜,這現象不太像地震,可身後巨響是怎麼回事?

  鄭鈺銘的老堂哥回轉身,看向自己遠房堂弟的花木別墅方向,他眼睛睜得像銅鈴,嘴巴張得可以塞雞蛋,堂弟的別墅和院子看不到了,不但別墅和院子看不到,院門前連接柏油馬路的那條水泥路也只剩半條,以堂弟的別墅為圓心,五十米為半徑的地方,什麼也沒有了,只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洞。

  3、第 3 章

  鄭家花木別墅周圍直徑百米方圓上的一切東西不翼而飛,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110接到報警後,開始還以為報警人惡作劇,可當惡作劇的報警電話多了以後,110警報台重視起來,連續派了兩輛警車前去瞭解情況。

  110警車趕到時,坑洞周圍已經站滿看熱鬧的群眾。兩位看起來六十歲的老夫妻正對著坑洞抹眼淚,一邊抹眼淚一邊和周圍群眾訴說事情的經過。

  當天晚上的花木之鄉地方電視台報道了這一離奇新聞,2013年2月15號,農曆的正月初六上午十一點二十分,沒有任何徵兆,花木之鄉一塊近八千平米面積的土地塌陷,塌陷成肉眼不見底部的深坑,據記者現場瞭解,事故地點上的別墅、五間工人房和一間溫室都塌陷進坑洞,別墅裡的兩位男子和一條大狼狗也隨之失蹤,其中一位男子身份已經確定,是位身價上億的二十八歲花木種植大戶,另一名男子身份不明,據現場目擊者失蹤種植大戶的堂哥描述,不明男子年紀在三十出頭,好似是他堂弟的友人。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如此大面積地表塌陷,有關方面還在調查之中。

  離地球四十萬公里的月球背後,一艘外表面積有八千平米的飛船,正靜靜停泊在那裡。飛船上的兩位U星外星人正看著天坑圖像議論。

  「嚓,親愛的,我又闖禍了!」這個外星人彷彿內疚。

  「好像不止一個禍!」回答的這位外星人很淡定,彷彿習慣同伴的毛躁。

  「嘻嘻,沒幾個禍吧,不就是不小心把這個時空的八千平方米面積的物質傳送到另個位面嘛!嗯當然,飛船飛向月亮時,還弄了幾塊石頭掉到地球上。」

  飛船進行跨時空位面跳躍飛行,從一個位面跳躍到另一個位面,必須讓兩個位面物質重量不發生改變,因為發生改變會引起缺失物質那個位面時空坍塌,造成那個時空空間崩潰,所以外星飛船從另個位面跳躍進二十一世紀的地球時,就得從地球截取和飛船等質量的物質傳過去,原來截取物質都是從人煙稀少的地方截取傳送,可這次負責這個程序的外星人正分心捕捉一個跳樓自殺人類的靈魂,點坐標點錯一個數字,本來應該截取天朝西部高原物質變成了截取長江中下游地區的物質。

  至於掉的幾塊石頭,正是落在俄羅斯土地上的幾塊大隕石。那石頭的威力也不算太大,石頭引起的爆炸威力只不過相當於1945年廣島原子彈爆炸威力的30倍,好在爆炸威力都在高空釋放,沒有讓人類享受侏羅紀恐龍待遇。

  「那物質上面有兩個人類,一條狗,十六條金魚,七隻老鼠,兩條冬眠的蛇,N千個蟲卵……」淡定的外星人機械地報著被傳送走的生物。

  「都是差不多的藍色星球,到那邊一樣生活。」毛躁的外星人辯解,不過給地球生物換個地方,不是一樣可以過日子。

  「你忘了一件事,跳躍位面有時光倒流效應。」

  「額……」毛躁外星人縮了脖子,終於意識到自己闖禍了,也不知道地球生物受時光倒流效應影響到什麼程度,要是時光倒流太過,那兩人的性命就難說了。知道自己可能闖禍,他給地球上一個自殺者偷換靈魂的事就沒和同伴提起,反正那兩個地球靈魂中有一個不想活,不想活的靈魂就留在飛船標本容器中好了,另一個就讓他重生(這兩倒霉的靈魂就是錦上添花裡張建俊和花品素)。

  地球東南亞地區某個小國的一座莊園裡,一位國際軍火大王正聽手下報告消息,被下了必殺令的背叛者已經失蹤,屍骨無存。

  「掉深坑?那麼他手中那塊100多克拉的鑽石也掉深坑了?」軍火大王暴跳如雷,那樣重量的鑽石價值三四億人民幣,是軍火商一年軍火交易的收入,為了方便黑色收入洗白,買家用鑽石跟軍火商交易,可惜這天價的鑽石卻被一個宵小盜取。

  「那坑不見底,底部已經滲水,深坑周圍已經被當地部門圍堵住。」軍火大王的手下額頭汗珠直冒,那坑他派人去探過,深不見底,人和房子都找不到,100多克拉的東西更是別想。

  「哼,我就知道你們有千種借口為自己狡辯!」軍火大王損失慘重,他在知道自己一年多的收入將血本無歸後,再不肯聽手下申辯,揮手讓底下人把渾身瑟瑟發抖的追捕人帶出去處置,他別墅周圍的罌粟花正需要肥料。

  鄭鈺銘醒了,睜眼看著熟悉的客廳天花板,他有三秒鐘的茫然,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躺在客廳地板上。

  綁匪!槍傷!藍光!鄭鈺銘唬的一下爬起半坐在地板上,轉臉看向坐在客廳長椅上的綁匪,發現那綁匪現在正躺在長椅上昏迷不醒,可右手的手槍卻還緊緊抓著。

  現在正是好時機,趁綁匪昏迷不醒,把他制服,自己就安全了!

  想到這裡,鄭鈺銘迅速起身,抄起長椅旁的一張小木板凳,就想給綁匪頭上來上一下,把綁匪人為砸暈,使綁匪不能像他這樣自然醒來。

  可就當鄭鈺銘舉起小板凳使足勁準備砸向綁匪頭顱時,他的視線掃到綁匪裸/露在外的右小腿後,舉著小板凳的手頓住了,綁匪右小腿上的槍傷不見了,那裡的皮膚完好,沒有一點破了的痕跡。

  「你這樣想做什麼?」躺在長椅上的綁匪身子動了一下,他右手手槍又對住鄭鈺銘,慢慢直起了身子。

  「你的腿!」鄭鈺銘對綁匪的手槍威脅視而不見,指著綁匪的右小腿驚呼。

  綁匪沒有看他的腿,他正對著鄭鈺銘發愣,當他醒來看清鄭鈺銘的樣子時,就一直是這個表情。

  「你的傷口,它……它不見了!」鄭鈺銘放下手中板凳,指著綁匪的右小腿結結巴巴。

  綁匪低頭,果然腿上子彈穿過造成的傷口不見了,動動右腿,一點疼痛感都沒有。

  鄭鈺銘回頭看向別墅大門外,他記起昏迷前曾聽到木頭發出淒厲的聲音,是外面發生的事造成綁匪腿上傷口癒合嗎?

  鄭鈺銘從別墅大門往外看時,受驚程度比發現綁匪槍傷不翼而飛還來得厲害,因為從院子圍牆向遠方望去,竟然發現遠處有青山。

  這是怎麼回事?花木之鄉地處平原,離花木之鄉最近的山海拔不過三百米,要開車四十分鐘才可以見到,在鄭家別墅,就是拿普通望遠鏡都看不到山的影子。這離別墅只有十多里遠的高山是怎麼回事?

  發生如此離奇的現象,鄭鈺銘都顧不上害怕綁匪手中的手槍,抬腳就往別墅大門外衝去,才走幾步,鄭鈺銘就差點被一個軟乎乎的東西絆倒,這個軟乎乎的東西被鄭鈺銘的腳踩了一下,發出『嗚嗚』的叫聲,鄭鈺銘低頭一看,原來是一條剛斷奶的小狗,繞在他的腳邊轉圈時,被踩到了尾巴。

  鄭鈺銘沒有理會小狗,抬腳跨過小狗的身體,幾步就衝出別墅門,跑到院子大門口朝外張望,鄭鈺銘看清眼前一切後,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不遠處的柏油馬路不見了,柏油馬路旁的村子也不見了,正對院門的水泥路變成了半條,別墅50米半徑之內的事物是熟悉的,50米外的一切都是陌生。

  50米半徑之外草木叢生,不是那種人工種植,而是無規律的雜生,有些樹木高大雄偉,看起來有百年樹齡。再透過樹頂望向遠處,好似三面環山,另一面被高大的樹木擋住,看不清那裡通往何處。

  「我們好似遇到非常古怪離奇的事情。」一個聲音從鄭鈺銘背後傳來,鄭鈺銘回頭,發現是穿著黑色羽絨服的綁匪,手槍已經不見蹤影,正交叉著手抱在胸前,倚在院子不銹鋼大門上看著遠處。

  「你……你怎麼變樣了!」鄭鈺銘在車上就看清綁匪面目,綁匪看起來有三十幾歲,可現在怎麼看也只得二十左右,這又是怎麼回事?

  「不是我變樣,是我們大家都變樣,你瞧瞧你的大狼狗。」綁匪對著在鄭鈺銘腳底打滾的小奶狗努了努嘴。

  「木頭?」鄭鈺銘看向拴大狼狗的地方,那裡只有一根鐵鏈子,大狼狗不蹤影,他低頭打量腳下背部棕黃顏色,脖子處黑色,腹部四肢是白色的小奶狗,這小奶狗是他的看門狼狗木頭?外形倒比較像木頭小時候。

  「這是我的狗?我的狗變小了?你也變年輕了!我的別墅周圍也變樣了,這是怎麼發生的?我們在一起做夢?」

  鄭鈺銘沒發現別墅周圍還有人類,想瞭解事情發生變化竟只能和綁架他的綁匪一起分析。

  「我也變年輕?」綁匪摸摸了自己的臉,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右腿發生變化,沒想到外貌也有變化。「看來大家都返老還童了。」

  「大家都返老還童?」鄭鈺銘聽完綁匪的話,連忙也伸手去摸自己的臉,一摸嚇了一跳,就的臉分外的光滑細膩,彷彿自己青春發育期時的肌膚觸感。

  鄭鈺銘發覺自己臉上的異樣,急忙又奔進了別墅洗手間,衝到洗手間的鏡子前察看,看著鏡中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年,鄭鈺銘恍惚,他們到底遇上了什麼?是穿越還是被傳送?他們現在到底在哪裡?在地球的什麼地方?

  想到這裡,鄭鈺銘掏出自己口袋的手機,手機上信號格為零,隨便撥什麼號碼都沒有反應。

  六神無主的鄭鈺銘擺弄手機半天無果走出洗手間,進到客廳裡,綁匪剛好從門外走了進來。

  「這裡好像不是長江三角洲地帶,我發現周圍有好些紅椿木大樹。」綁匪已經在周圍查探了一番。

  「紅椿樹?那這裡應該不是花木之鄉所在地。」

  鄭鈺銘對各種花木瞭如指掌,紅椿木是天朝珍貴用材樹種之一,有中國桃花心木之稱。1999年被國家列為Ⅱ級重點保護野生植物,這種木材由於過度砍伐,資源已日益減少,天朝如今只有雲南、廣東、廣西及湖南南部這些地方有零星分佈。

  印度、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越南等國也都有這種樹木,想到這裡有可能是東南亞地區,綁匪開始憂心起來。

  「也許我們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傳送到東南亞了。」綁匪看著遠處的紅椿樹歎氣。

  「不對,這裡不是熱帶、海洋性亞熱帶!這裡氣溫和我們原來的地方一樣!」鄭鈺銘突然大叫起來,花木之鄉春節後白天的溫度在攝氏5度左右,如果是紅椿樹產地,除了湖南南部的氣溫會和花木之鄉相似,其他地方溫度不會如此之低,而湖南南部,根本就沒有如此連片的紅椿大樹。他穿著保暖內衣和羊毛衫,外著呢大衣依然不覺得熱,顯然這裡氣候還是亞熱帶季風氣候,應該還是在花木之鄉那樣的氣候環境之下。

  「看來現在首要任務是弄清我們現在到底在哪。」綁匪臉色嚴肅,他朝鄭鈺銘歪了下頭,朝鄭鈺銘伸出右手。

  「你好!我叫楚朝輝!」

  鄭鈺銘愣了幾秒,便伸手握住楚朝輝的右手。「你好!我叫鄭鈺銘!」

  綁匪和人質的手就此握到一起。

  4、第 4 章

  人質和綁匪達成諒解,決定組成聯盟搞清當前情況,兩人一起來到圍牆之外再次察看周圍狀況。

  小奶狗固執的圍著鄭鈺銘的腳轉圈,鄭鈺銘和楚朝輝出去察看情況時,不得不把小奶狗木頭放到自己胸前大衣內,木頭呆在主人胸部,立馬不亂動了,乖乖縮在主人心口取暖。

  走出院門,兩人繞著別墅轉了一圈,發現以別墅為中心,有一個足球場大點的場地被傳送到這裡,傳送過來的地面上有一座別墅,五間工人房,一間溫室,三塊菜地,兩塊苗圃,十幾棵果樹,其他就是各種花木,溫室後面本來是條小河,小河沒有被傳送過來,傳送過來的只有小河的碼頭,碼頭以外就是自然森林地貌了。

  鄭鈺銘和楚朝輝把足球場大的地方繞完就停住腳步。因為足球場地外的地方,沒有道路可走,周圍除了大樹,就是草,即使冬天草木枯萎,要走路還是要拿砍刀劈著才能通行。

  觀察完四周類似原始森林的地貌回到別墅,鄭鈺銘進臥室拿了個望遠鏡,帶著楚朝輝登上了屋頂。這個望遠鏡是鄭鈺銘出外旅遊配備的,精密程度一般,只能做普通瞭望。

  「東、南、北三個方向都有山擋住,西邊沒有山,也許我們往西走可以走出森林。」楚朝輝個子高,拿著望遠鏡四處觀察,看到西邊沒有山的影子,那邊一片白茫茫。

  鄭鈺銘接過楚朝輝手中的望遠鏡,果然,西邊沒有青山。「我們現在就動身?」發現有出路,鄭鈺銘心中有了絲高興。

  「明天走吧,天快黑下來,我肚子也餓了。」楚朝輝被傳送前就已經兩頓沒有吃東西,現在他的飢餓感非常強烈。

  楚朝輝一說肚子,鄭鈺銘也有了飢腸轆轆的感覺,他看了下手腕的機械表,機械表還在走動,時間顯示是下午四半點。鄭鈺銘也不知道這個時間正不正確,但看天空掛西的太陽,差不多是這個時辰。

  從屋頂下來,兩人把越野車上的東西都搬進了別墅,鄭鈺銘搬東西時發現,自己母親塞進車裡的東西真的很多,有兩拎包的點心,一個豬火腿,兩隻臘雞,七八包干香菇木耳,一箱紅富士蘋果,一箱沙橙橘,一箱湯圓餃子,幾大袋乾果,還有些奶粉營養品。後座和副駕駛座上的全是衣物和日常用品,沒有吃的東西,除了那包老玉米。

  兩拎包點心是米糰子、饅頭、麵包之類的點心,米糰子和饅頭都已經蒸熟,現在這個天氣,不放冰箱可以存放三四天,而湯圓和餃子是生的,沒有冰箱必須盡快解決,不然放上兩天就會有異味,當天晚上,鄭鈺銘和楚朝輝的晚餐就準備吃湯圓和餃子。

  別墅沒有電,也沒有水,不過廚房沒有使用煤氣管道,用的是灌裝煤氣,煤氣灶可以使用,用著客廳裡的桶裝純淨水,湯圓和水餃煮了三分之一被兩人一狗吃進肚子,木頭只吃餃子,不吃湯圓。

  院子裡的井水渾濁,兩人不敢做飲水,只能燒熱洗腳洗臉,洗漱完畢,天已經黑了,別墅外四周的森林在晚上顯得陰森,不遠處還傳來動物的叫聲,木頭聽到外面的叫聲,很有勇氣地朝著別墅外狂吼,可惜他吼出來是奶聲奶氣的『汪汪』聲,一點都不具備威嚇。

  鄭鈺銘把不銹鋼院門關上,拎起還想衝到院牆外的木頭頸部回了別墅,把別墅門關嚴,將木頭放到一個紙箱子裡,扔給木頭一塊毛毯,讓木頭暫時以紙箱為窩。鄭鈺銘安排很好,可木頭有不同想法,它從紙箱裡跳出,在主人的腳邊轉圈,就是不肯呆在分配給它的地方睡覺,大狼狗木頭變小後,特別依賴主人。

  「這是德國牧羊犬吧?」坐在客廳長椅上的楚朝輝□換了鄭鈺銘的牛仔褲,他的那條褲子被鄭鈺銘剪壞,不適合穿身上。

  鄭鈺銘身高只有178厘米,傳送過來因為變年輕了十歲,矮了1厘米。他的牛仔褲放下褲腳邊,楚朝輝穿著很合身,這條深顏色的牛仔褲讓楚朝輝的兩腿顯得更修長。

  「是的,是朋友從部隊弄來的警犬。」鄭鈺銘看著毫不客氣抽著他的軟中華煙的楚朝輝,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到了楚朝輝身邊,兩人面臨突變才結成同盟,鄭鈺銘一點都不瞭解楚朝輝,心裡碼算和楚朝輝攀談,從談話中解讀這個人。

  「把手電關了吧,省著點,我們以後會需要這個。」天已經黑了,楚朝輝阻止鄭鈺銘開別墅裡的手電筒,以他在屋頂察看到的情況,楚朝輝認為他們不會一、兩天就走到人煙之地。

  「嗯,好的。」鄭鈺銘覺得楚朝輝想得周到,不知道要走幾天才能走出森林,這些照明工具還是留在最需要的時候使用為好。

  「來一根嗎?」楚朝輝拿起茶几的中華煙,這是鄭鈺銘放著招待客人的,楚朝輝反客為主了。

  「嗯。」鄭鈺銘接過一支煙,用茶几上的打火機點燃,煙頭一隱一現,倒是能看清對方五官。

  「是誰打傷你的?」鄭鈺銘左思右想,用楚朝輝腿上槍傷為切入點攀談。

  「不是警察,是仇家。」楚朝輝好似知道鄭鈺銘在擔心什麼。

  「哦,仇家啊。」鄭鈺銘一聽,心安了大半,如果是警察,基本就是亡命之徒,即使他們現在是同盟,走出森林,楚朝輝肯定會殺人滅口,因為放鄭鈺銘離開,就等於暴露他行蹤,而如果是仇家,鄭鈺銘和楚朝輝的仇敵互不認識,不會找他的仇家告密,對楚朝輝威脅不大,到了有人煙的地方,楚朝輝放鄭鈺銘安全離去的係數比較大。

  鄭鈺銘打探到自己想知道的,就沒有開口再問,而楚朝輝好像也沒有閒聊的心思。兩人抽完煙,就各自回房間睡覺,鄭鈺銘的臥室在樓上,楚朝輝被安排在隔壁客房,別墅只有樓上這兩個房間裡有臥具棉被。木頭不肯離開主人,它和它的窩被鄭鈺銘端到了臥室床前,看到主人就在身邊,木頭安靜了,乖乖爬進紙箱睡覺。

  一夜無話,第二天天還沒亮,鄭鈺銘和楚朝輝就起身了,楚朝輝收拾行走森林的工具,鄭鈺銘則把生湯圓和餃子全部下鍋,吃不完的盛起來晾乾,用保鮮袋裝起來帶著路上吃。

  兩人吃完早點準備好行李,天已經大亮,看東方天邊雲彩,今天天氣應該不錯,會有好太陽。鄭鈺銘背著放吃食的旅行袋,木頭被鄭鈺銘放到胸口大衣內,用一根皮帶紮住腰部,防止木頭從大衣裡掉下去。楚朝輝背著放置野外必需品的大包,一人手裡拿著根不銹鋼棍子,關好門窗,鎖好院門,一前一後朝著西邊的原始森林行進。

  原始森林沒有路,走幾步就必須拿棍子掃掉半身高的枯草和四處蔓延的籐草,掃出一條路來行走很不容易,這樣走了一個多小時,才走了十里地左右,聽到前面有水聲,循著水聲過去,發現是一條不大不小的河流,河水清澈,現在是枯水期,兩岸露出小部分河床,河床上是被水沖得渾圓的鵝卵石。

  這條河水流是向西的,正好和鄭鈺銘、楚朝輝要去的方向一致,走在乾枯河床上的速度比兩人用棍子在森林裡開道要快得多,中午時分,兩人一狗停了腳步,坐在河床邊的石頭上吃了些冷餃子和湯圓,木頭吃飽後,對著河裡的魚躍躍欲試。這河雖然在枯水期,可河裡的魚非常之多,人從河邊走過,那些魚竟然不會害怕遊走。

  木頭在大狼狗的時候,吃東西就有點古怪,愛吃的不僅是肉,竟然還喜歡魚,現在它雖然變成小狗,但愛好沒變,看到魚竟然想去捕捉,但當它拿小腿去試探時,卻嗷嗷叫著跳開,鄭鈺銘不明所以,抱住木頭左右查看,發現除了小腿潮濕,沒有哪裡受傷。

  「木頭被水冰了。」楚朝輝把手從河水裡縮回來,這河水很冷。

  「這應該是從山上下來的吧。」鄭鈺銘看了看河水發源的方向,那裡是東南部,南部的山海拔看起來最高,東部的山脈看起來最低。這河水也許是山上雪水融化而成。

  一路走來,兩人已經覺察,他們是從高處往低處走,雖然地勢高低不明顯。

  休息了片刻,兩人一狗繼續西行。行走了一個多小時,河流併入了一條大河,大河流淌的方向還是向西,沿著大河邊又行走兩個小時,河面越來越寬,終於在天黑前,鄭鈺銘和楚朝輝無路可走了,大河盡頭是一片白茫茫,這地方的西邊,竟然是類似黃浦江那樣的湖面。

  楚朝輝爬到一塊高地,用望遠鏡向四處瞭望,只見南北兩處西側的山脈都被湖水包圍。鄭鈺銘和楚朝輝兩人被傳送來的地方,三面環山,一面環水,兩人除了翻山和乘船才能離開這個陌生之地。

  楚朝輝在搞清他們所處地形後,便把望遠鏡對住湖面瞭望,瞭望了大概半小時,楚朝輝臉色灰敗地從高地下來。

  「鄭鈺銘,我們不但被傳送到陌生之地,我們還穿越時空了!」

  5、第 5 章

  楚朝輝從高地上下來後,鄭鈺銘搶過他手上的望遠鏡爬上去瞭望,湖面被夜色掩蓋,望遠鏡裡什麼也不能看見。失望的鄭鈺銘回到高地下,楚朝輝告訴他自己在望遠鏡裡所見。

  站在高地用望遠鏡觀察的半個小時裡,楚朝輝從望遠鏡裡瞭望到兩艘木船,這兩艘木船體積都不大,船的式樣只在古畫裡見過,2013年的天朝除非拍電影,日常根本見不到那種古董船,而且船上的船民穿衣也古怪,望遠鏡看得不太清楚,但卻能確定不是現代服飾,倒有點似歐洲中古時期農夫用粗麻布披披掛掛的打扮。

  自異常發生後,鄭鈺銘一直認為自己是被某種神秘力量傳送到地球另一處。時間氣溫的一致,日月星辰的不變,讓鄭鈺銘以為自己還在二十一世紀,所以面對異常,鄭鈺銘一心只想走到人煙之處,想法回到自己的熟悉生活環境中去,現在楚朝輝的發現,讓鄭鈺銘的心沉到谷底,如果是穿越時空,那就意味著和自己的親人永無見面之日。

  楚朝輝看著鄭鈺銘蒼白的臉,知道他被穿越的這個可能打擊到了,雖然楚朝輝也不希望穿越到落後時代,但接受心理比鄭鈺銘要強得多。楚朝輝父母雙亡,在那個世界沒有牽掛的人,不像鄭鈺銘,父母健在。

  夜色已黑,漆黑的原始森林裡根本不適合趕路,兩人尋了塊地勢乾燥之處,撿了些枯枝枯草,點燃了篝火,用簡易鍋放了點純淨水,把米糰子和饅頭熱了當晚飯。

  「也許我判斷錯誤也不一定。」楚朝輝出聲安慰,鄭鈺銘吃得很少,整個人非常沉默。

  「你說的是也許。」鄭鈺銘摸著趴在他膝蓋打呼的木頭,這小奶狗白天太好動,晚上吃飽喝足,就趴在主人身上夢周公了。

  「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太離奇,我們兩人都年輕十年左右,哦,對了,木頭也十歲多的吧?」楚朝輝打量著鄭鈺銘膝蓋上的小奶狗。

  「是的,木頭是有十歲。」狗的壽命在十四歲左右,穿越前的木頭外表雖然威風,可它卻實實在在是條老齡化的狗。

  「我發現一個現象,除了你我、木頭和客廳魚缸裡的金魚發生改化,院子裡和院子外的植物還是原樣,一點都沒有變化,這個現象,是不是說明變異只對人和動物有效?」楚朝輝在吸煙,鄭鈺銘別墅的煙被他帶在了身上。

  「魚缸裡的金魚?」客廳魚缸裡有鄭鈺銘養的十幾條觀賞魚,變異發生後,鄭鈺銘沒去注意魚缸。

  「你魚缸裡的魚不見了,我們和木頭活下來還是幸運的!」楚朝輝噴了口煙,靜下心來,他開始思索發生的一切。

  「你是說我們年齡如果沒有十歲大,我們就將不復存在?」鄭鈺銘低頭看著木頭,驚出一身汗來,如果木頭再小一個多月,是不是木頭已經化為烏有了?

  「幸好你我都早已成年。」楚朝輝發現時空倒流的時間段後,心裡有的只是慶幸,如果他和鄭鈺銘只有十幾歲,時光倒流十年,變成幾歲的小孩,即使有別墅依賴,他們兩人能存活多久?別墅外可是原始森林,四面八方不時傳來的動物叫聲,在提醒著他們,森林裡密佈危險。

  「還有其他活的東西沒有?」楚朝輝不是別墅主人,不瞭解別墅裡的狀況。

  「沒有,別墅裡沒有養家禽。」鄭鈺銘搖了搖頭。

  「看來存活下來的就是我們兩人加上木頭。」楚朝輝推斷。

  楚朝輝的推斷是正確的,別墅周圍土地裡的七隻老鼠,兩條冬眠的蛇,N千個蟲卵等壽命沒有十年長的動物,都已經消失在位面跳躍傳送中。這個位面跳躍時空傳送效應對植物沒有影響。

  「今天我們輪流睡覺,得防備森林裡的野獸。」鄭鈺銘提議,兩人白天行走很幸運,沒有遇到有威脅的動物,只有零星小動物在他們身邊出沒。

  「那我先睡吧,上半夜你值班。」楚朝輝的煙已經吸到過濾捲了,他把煙屁股丟進篝火後,就不客氣地鑽進了睡袋,這個野外睡袋也是鄭鈺銘以往旅遊備在越野車上的。

  鄭鈺銘背靠在旅行袋上,身側放著不銹鋼棍子,心裡對睡袋裡呼吸均勻的楚朝輝微微有些感激,

  人的生物鐘使然,下半夜人會困頓,值夜比上半夜難熬,楚朝輝如果是有意這樣安排,這說明眼前這個臨時同盟為人還是不錯。

  發生穿越現象,也不太好責怪是楚朝輝的綁架所致,沒有楚朝輝的綁架,鄭鈺銘也許會晚到別墅避開穿越傳送,也許會就這樣趕上這個災難,倒是木頭,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倖免。

  至於穿越現象對楚朝輝的影響,鄭鈺銘反覺得他是受益,一是楚朝輝腿上槍傷不見,二是擺脫仇人追殺。

  只有自己,穿越傳送到這裡,再不能見到雙親。鄭鈺銘越想心底越難受,他的父親身體不好,不知道父母得知兒子失蹤後,能不能熬過失子之痛,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鄭鈺銘不是獨子,他有個嫁在臨省的姐姐,父母不會成為失獨老人。

  想著家人,鄭鈺銘抱著木頭,對著篝火眼睛開始發紅,可是聽到不遠處傳來的野獸聲音後,鄭鈺銘收起悲傷,一手抓住身邊不銹鋼棍子,打起精神警戒,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在這時空存活下去。

  楚朝輝半夜一點從睡袋出來替換鄭鈺銘,鄭鈺銘依然揣著木頭鑽進留有餘溫的睡袋,不到三分鐘就睡著了,白天在森林穿行一天,讓鄭鈺銘太過疲勞。

  鄭鈺銘醒來時,天已大亮,篝火已經微弱,楚朝輝也不在營地旁邊,鄭鈺銘唬地一下從睡袋爬起,發現旅行袋和裝食品的背包都在,心裡才放下心來,楚朝輝沒有把他丟在森林裡。

  就在鄭鈺銘用眼睛搜尋楚朝輝時,楚朝輝手上拎著串鮮魚從河邊走來,腳邊跟著活蹦亂跳的木頭。

  「老吃點心膩味了,我們整點烤魚改善下伙食。」楚朝輝手上的魚已經料理乾淨,魚是被一根鋼絲串住的,鄭鈺銘想不通楚朝輝為什麼會帶根鋼絲在身上,是不是就準備著烤魚用?

  異時空的魚很美味,即使兩人身上帶的調料只有細鹽,只用鹽抹過的烤魚讓兩人一狗吃得津津有味。肚子填飽,兩人又爬到高地去觀察湖面上的船隻。

  湖裡來來往往船很零星,都是那種很簡陋的木質船,靠搖櫓在湖裡行動。白天光線充足,船上人的衣著打扮被兩人看清了,看清船上之人的服飾後,鄭鈺銘和楚朝輝基本肯定了穿越。那種服飾不知道是哪個朝代的,但絕不是現代所有。

  既然無法找到出路,這裡又是陌生的時空,要生存下去只有返回別墅一途,別墅附近將近一個足球場的地方,種些糧食養活兩人一狗還是可以辦到。

  兩人一狗回去的路上依然沒有遇到凶獸,沒遇到不代表森林裡沒有,楚朝輝彷彿對森林很熟悉,從動物留下的糞便和活動痕跡,楚朝輝判斷出森林裡對他們有危險的食肉動物有狼、野豬、雲豹、老虎。

  隨著楚朝輝對凶獸判斷越多,鄭鈺銘回去的腳步越大,別墅有院子和不銹鋼大門,呆在那裡面至少能保證自己不被野獸下肚。

  從湖邊返回別墅用的時間比過來時縮短了四分之一,抵達別墅時,太陽還沒有西下,而別墅外牆外面泥地裡有幾串野獸腳印,顯示森林的長住居民們,對他們進行過禮節訪問,至於友不友好,從一輪被摧殘的苗圃可以看出常住民們的態度。

  接下來的兩天,鄭鈺銘和楚朝輝清點了別墅物資,清點成果喜人,鄭鈺銘母親塞進越野車的那點東西在物資裡只是零頭,別墅東面的五間工人房裡的東西才是大頭。

  那五間工人房,一間半是工人食堂,三間是倉庫,半間是工人休息的地方,那房間有兩張鐵床,專給工人中午休憩午睡。每間工人房的面積有二十幾平方米,都是紅磚扁砌,外牆白水泥塗抹,屋頂蓋的是青瓦。

  食堂裡有大米四百多斤,麵粉六十幾斤,稻穀一千多斤。之所以是一千多斤稻穀,不是一千多斤大米,是因為鄭鈺銘的老堂嫂在幫著堂弟省錢,從農民手裡買了稻穀自己去鄉間加工廠加工,比到市場上直接買米便宜。看著這一千多斤的稻穀,鄭鈺銘和楚朝輝欣喜萬分,袁教授1975年才研製成功雜交水稻種植技術,天朝因為這,解決了世界五分之一人口的溫飽問題,不過因為雜交水稻的特性只是產量高,口感和味道都不好,一般城市家庭都不喜歡買雜交稻米吃,鄭鈺銘老堂嫂買的是當地的梗稻,這種梗稻可以做種,不像雜交稻種子只能用一代,到了第二代不良性狀就表現出來,就會減產。這種梗稻產量比不過雜交稻,但在古時候絕對是優良種子。森林土地肥沃,開墾出一塊水稻地種植稻穀,兩人一狗的溫飽問題肯定可以得到保障。

  發現神品種子稻穀後,在廚房還發現十幾個紅薯,兩個南瓜,五個土豆,在櫃子抽屜裡還找到十幾包菜種籽,這是鄭鈺銘老堂嫂在別墅圍牆邊種菜買的,那兩塊菜地上的菜就是老堂嫂栽種。院子內有兩棵巨峰葡萄,工人房屋後有兩棵棗樹,三棵櫻桃,三棵蘋果樹,十幾棵桃樹。

  除了這些,食堂廚房還有些作料,最讓人驚喜是食堂有三箱多的鹽,一箱五十袋,這是日本2011年311地震後買的,鄭鈺銘記得老堂嫂一口氣買了五箱,等到搶鹽風波平息,老堂嫂一家怎麼也吃不完這些鹽,就把四箱鹽搬到了花木基地,花木基地的二十幾個工人,吃了差不多兩年,也不過吃掉六十幾包。

  除了吃的,就是三間倉庫裡的工具讓楚朝輝眼睛亮了下,這些工具雖然是修理花木用的,可是種糧食一樣用得上。別墅後的溫室裡面都是珍貴花苗,這些在二十一世界價值很高的花卉,在這個時空反倒是些無用的東西,不過有溫室在,冬天種點蔬菜可以解決葉綠素問題。

  盤點結束,鄭鈺銘拎著被超市強塞的玉米感慨,是不是老天爺知道他有此一劫,特意讓他物質充足穿越到異時空,讓他的花木別墅成為真正的世外桃源呢?

  6、第 6 章

  森林裡的迎春花才剛有花苞,說明現在是冬末初春,還不到田間耕種時候。雖然不到耕種糧食的時候,先期準備工作還是要做的。

  要種糧食先得有耕地,耕地是現成的,把一起傳送過來的花木圃上的花樹挖掉就可以變成耕地。一些樹苗挖出來後被直接扔到田埂上,比如據樹、楠木、銀杏和紅椿樹的樹苗,這些樹種森林裡到處可見,百年以上的大樹比比皆是,鄭鈺銘和楚朝輝就曾在森林裡發現十幾人手拉手才能合攏的銀杏樹,那樹目測有千年樹齡。苗圃上三、四年的樹木,在二十一世紀是熱銷樹,在這個世界就是廉價的大白菜(還沒確定這個世界有沒有大白菜)。

  一些沒在森林中看到的樹種,比如原產北美洲的糖槭樹,這種樹是個寶貝。它是世界三大糖料木本植物之一,它的含糖量很豐富,一般15年以上的糖槭樹就可采割樹汁,這種樹液的含糖量為0.5%—7%,高的可達10% 。一株15年的糖槭樹,每年可采制兩三千克糖。每株樹可連續產糖50年,有的可達百年以上,樹液熬出來的糖漿香甜如蜜,俗稱 楓糖,它的主要成分是蔗糖,其餘還有葡萄糖和果糖,營養價值很高,可與蜜糖媲美。從森林周圍發現的樹種和動物來看,這裡顯然不是北美,這樣北美獨有的樹苗就是珍稀樹種。

  鄭家花木地裡的糖槭樹樹齡九年的只有五棵,大部分是兩三年的樹苗,總數大概有一百三十幾株。雖然糖槭樹十五年才能采割樹汁,兩人目前不能享受,但倆人的年齡才二十歲左右,自然老死怎麼也得四、五十年吧,後半輩子總是能盡情享受的。

  傳送過來的八百平方米面積,除去別墅、工人房、溫室、水泥路、院子周圍菜地和果樹所佔面積,還有八、九畝地的苗圃,拔掉無用花木,整理出了六畝地來種糧食。傳送過來的糧種僅有梗稻,老玉米,老玉米只有六根,只能種了留種,今年下半年的糧食主要靠梗稻,而整理出來的六畝地要變成水稻地,需要水的灌溉,靠近六畝地外百多米遠的森林,有個天然大池塘,鄭鈺銘和楚朝輝花了一天時間,從大池塘挖了條水溝通到要做水稻田的苗圃旁,水溝用傳送過來的小河碼頭石塊做了個石閘門截斷,需要使用塘水時再搬開石閘門灌溉。

  準備好種水稻的田地,兩人又把溫室清理了一番,像那種君子蘭什麼的觀賞花胡亂移植到森林的空曠處,讓這些二十一世紀的珍貴花木自生自滅。

  溫室面積有六百多平方米,相當於一畝地的面積,只有一半的地方排插栽了花苗,另一半地方準備開春插苗,土地空著沒種東西,鄭鈺銘就把從工人廚房找到的菜籽種了一些,在溫室種這些菜不是為了食用,最主要是想留種,院子旁的兩塊菜地上種的青菜、韭菜、菠菜、大蒜還夠兩人日常需要,菜地上還有萵苣苗,再過兩個多月就有萵苣可食用(這種萵苣是莖用萵苣,原產地在中海沿岸,約在5世紀傳入天朝),兩人溫室種菜只不過是未雨綢繆,為以後的飯桌增加花式,他們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何年代,所有從二十一世紀傳送過來,可以吃的和可以藥用的植物都不能浪費,都得想法讓這些植物在異時空存活下來。這是他們在異時空生存的根本。

  溫室原來是自動化澆水,自動化控溫,現在沒有電,這些自動化全部作廢,給菜種澆水必須去大池塘用水桶挑過來,好在兩人都身強體壯,挑點水什麼的只是小事。至於自動控溫,如果不是對溫度要求特殊的植物,光是種點菜做種的話,溫室的采光覆蓋材料能保證植物生長溫度。

  按道理,傳送過來的所有物資都是鄭鈺銘所有,楚朝輝貌似除了一身衣服和一把手槍,啥也沒帶(衣服也只上半身有用,下半身的褲子給鄭鈺銘剪成破褲)。但地主和資本家鄭鈺銘就是沒法在這個寒酸的綁匪面前高昂下姿態,因為楚朝輝盤在腰間的兩百多顆巴拉貝魯姆彈讓鄭鈺銘傻眼。

  楚朝輝使用的是天朝的自產QSG92式手槍,有專門的手槍彈,也可發射巴拉貝魯姆彈,巴拉貝魯姆彈是使用最廣泛的槍支子彈,可以運用在手槍和衝鋒鎗上。

  「這麼多子彈!」鄭鈺銘看著楚朝輝把腰間的子彈取下,只留了兩發三十顆隨身備著,兩人去西方探路時,楚朝輝都沒有讓鄭鈺銘覺察他身上帶著如此多的子彈。

  「本來是衝鋒鎗用的。」楚朝輝擺弄著手槍,森林裡凶獸太多,回來的第三天,楚朝輝曾用這把手槍打死一頭入侵花木地的野豬,那野豬已經被扒皮肢解,野豬肉天天出現在獵殺它的人類飯桌上。

  「衝鋒鎗?」鄭鈺銘打了個寒顫,楚朝輝到底是什麼人物,連衝鋒鎗都在使用。

  「衝鋒鎗太引人注目,不方便躲避,被我扔了,這些子彈沒扔。」楚朝輝朝著鄭鈺銘一笑,彷彿知道鄭鈺銘心裡在嘀咕什麼,用沒有裝子彈的手槍對準鄭鈺銘瞄了一下。

  雖然知道手槍沒有裝子彈,鄭鈺銘還是驚了一驚。

  「我來教你用搶吧。」楚朝輝擺弄好手槍建議。

  「好啊!」鄭鈺銘先是高興,幾秒後,人又低落。就一把手槍,學會射擊有什麼用,難道楚朝輝會把這把QSG92手槍讓給他。

  「我這裡還有一把,也是使用巴拉貝魯姆彈的。」楚朝輝從後腰處摸出把迷你搶,這把迷你槍只能裝5發子彈,不像楚朝輝手上那把,可以裝15發。

  「原來你有兩把。」鄭鈺銘欣喜地接過這把迷你槍,雖然槍小,殺傷力比不上92式,但在這個時空,是非常無敵的利器,這種手槍都是自衛用的,在近距離防衛作用顯著,既然是近距離射擊使用,對槍法精確度要求就不是太高,楚朝輝教會鄭鈺銘如何使用後,鄭鈺銘在勞動空暇不停練習瞄準,不過因為子彈用一顆少一顆,鄭鈺銘沒有捨得實彈演習,只是空槍射擊。

  從楚朝輝送了這把迷你手槍給鄭鈺銘後,兩人關係開始進一步融洽,這表示著兩人心底真正把對方當成了信任和依賴的夥伴。

  別墅是三間兩層半,一樓中間是會客廳,西面房間做了辦公室,裡面電腦、打印機、傳真這些辦公用品齊全,一樣因為沒有電流,太先進的東西全部成為廢品。東面房間是廚衛和餐廳,鄭鈺銘很少自己開伙,都是在工人廚房用餐,所以別墅廚房廚具雖多,卻大都是嶄新的。本著煤氣也是用完就無的資源,兩人從西湖處回來再沒有使用煤氣灶,而是去工人廚房使用那裡的土灶,工人廚房有兩套做飯方法,一套是使用煤氣灶,一套是當地農戶都有的土灶,土灶做飯只需要柴火,現在這兩個穿越人士最不缺的就是木材,一個原始森林在那等著兩人砍伐,憑這兩人的使用量,給他們十輩子也砍不完。

  別墅第二層有兩間臥室,一間書房,書房裡有許多技術書籍,當然,二十一世紀時,最重要的是那台電腦上下載的各種資料,現在也成廢品。

  別墅最上面的半層,是堆放雜物的地方,在那裡,鄭鈺銘和楚朝輝尋找到了一把銹跡斑斑的獵槍,獵槍旁有十幾盒散彈,另外在一個紙箱中找到一把小弩弓和二十一枝弩箭。

  「這是你的?」楚朝輝盯著鄭鈺銘白嫩的臉,很意外這個文靜秀氣的年輕人有如此武力愛好。

  「不是,是我爺爺留下的。」鄭鈺銘看著這些東西很傷感,他的爺爺在鄭鈺銘高中就去世,穿越來的前兩年,鄭家在農村的老房子也合併拆掉,這些爺爺的遺物就被搬放到別墅樓頂存放。

  「這是個好東西。」楚朝輝拿著那把小弩弓愛不釋手,子彈總有用完的時候,到了那時,兩把手槍就成擺設,而這把弩卻不一樣,一是鐵箭可以回收使用,二是鐵箭這東西不難製造,這把弩可以持續使用。

  有了小弩弓後,楚朝輝和鄭鈺銘不幹活時,就拿著弩弓去森林狩獵,大概他們傳送來地方是已經被射殺野豬的地盤,狩獵遇到的都是小型動物,沒再發現大型凶獸。兩人剛開始射中率不高,練了三四天後,收穫開始持續增加,窩在鄭鈺銘胸口的木頭,每次見到被弩箭射中的動物,都要興奮得狂吼一番,還躍躍欲試想從主人胸口跳到地上,每見木頭如此舉動,鄭鈺銘心裡都想發笑,木頭才兩個月大小,牙才長出,卻老認不清自己目前形勢,還把自己當成曾經威風凜凜的大狼狗,想和森林的原住民去爭下高低。

  兩人一邊打獵,一邊察看周圍地形,他們所在的地方三面環山,一面環水,所處位置彷彿一個封閉的山谷,除了翻山和坐船,就無法離開此地。造一艘小船問題不大,兩人準備把谷底四周地形摸清後,就造條木船和外界聯繫。

  水上可以通往外界,大山有沒有路可以走出去,這個問題他們一定要摸清,只有掌握住出入山谷的通道,他們心底才會有安全感,才不會時時刻刻警惕外來危險,他們的別墅在這時空是逆天存在,他們怕被這時空的人們覬覦財富而行兇。

  當兩人到異時空度過十九個日夜後,在東面一處山坳,兩人發現了一條通往外界的山縫。

  7、第 7 章

  山縫被發現是個偶然,楚朝輝和鄭鈺銘在東邊山腳打獵,射中一隻野兔,野兔沒有被弩箭射死,帶著箭鑽進山石裡,一隻野兔對兩個穿越人士無所謂,那支弩箭卻很重要,為了把弩箭追回來,楚朝輝和鄭鈺銘鍥而不捨地追著那只野兔。

  眼看就要追上那隻兔子,卻在一閃眼功夫,兔子不見了,兩人在一塊三十幾米高的石壁前尋找,剛才兔子就是在這裡消失的,當尋到石壁側後時,發現那有條一人寬的縫隙,縫隙被雜草蔓籐掩蓋,如果不是冬天,雜草蔓籐枯萎,還真看不出那裡有條石縫。

  楚朝輝先一步走到山縫前,剛想去扒枯籐,卻被一陣山風吹得晃動了一下。

  「怎麼?」鄭鈺銘走在後面,發現楚朝輝突然往後跳了一下。

  「這裡有古怪。」楚朝輝抬頭打量縫隙,發現縫隙向上延伸著。

  「什麼古怪?」鄭鈺銘只看到楚朝輝在石壁前晃了□子,摸不清情況前,鄭鈺銘站在原地不動,他感覺到越近縫隙,山風越大。

  「那裡的山縫有股強風吹出來。」難道山縫裡有山洞?

  楚朝輝四處看了下地形,再次走近那縫隙,走到縫隙前的位置,楚朝輝身子晃動後又穩住,頭髮被風吹得亂動。

  楚朝輝用手把面前的枯籐拉開,把底下的枯草拔掉,眼前露出容納一個人身的空隙。

  「裡面會有什麼?」鄭鈺銘已經走到楚朝輝身邊,縫隙裡吹出來的風太強,他必須掩著鼻子和嘴巴才能順利說話。

  「都是草,得清理一下才知道。」楚朝輝轉回頭才能回答鄭鈺銘,不轉頭避風,說話就很艱難。

  楚朝輝往山縫裡清理了兩米左右,縫隙就變大,可容納兩個人並肩行走,縫隙變寬,鄭鈺銘也跟了進去幫著清理雜草蔓籐,從縫隙口進來後,山風強度反倒弱了一些。兩人一邊清理,一邊尋找那只野兔,企圖把弩箭找回,但這條縫隙似乎很長,清理了一個多小時,依然不見那只受傷的兔子影子,兩人的雙手卻已經不能再拉扯籐草,肌膚嬌嫩點的鄭鈺銘手上已經拉出血泡。

  「這裡面應該不是山洞。」楚朝輝停步,抬頭望向縫隙頂部,縫隙上空雖然被枯籐枝霸佔,但因為冬天葉子都已掉光,縫隙上空的光線毫不費力地穿透下來。

  「是不是無路可走了?」鄭鈺銘第一反應就是,前面不是山洞的話,肯定是死路。但這話一說完,他就知道自己猜測不對,如果是死路,縫隙裡這股強風是怎麼回事?雖然進入縫隙以後,這山風強度要比縫隙口弱一點。

  「我懷疑這條縫隙是整個山體裂開形成,這條縫可能橫貫東西。」縫隙如果是貫穿的,就會有空氣交流,形成這股強風。

  「橫貫東西?」鄭鈺銘興奮了,這麼說來,縫隙的另一邊就是東山脈的東山腳,他們通過這條縫隙,就可以從山的西面到達山的東面,省去了翻山這條艱苦途徑。

  「我們今天先回去,明天帶工具來把縫隙雜草清理乾淨,看看縫隙那一頭到底是什麼地方。」

  現在已經是傍晚,兩人從東山脈的山腳走回別墅要耗費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在這原始之地,天黑後即使有手槍傍身,也是非常不安全。

  今天兩人清晨出來時把木頭關在了別墅,上午打到了兩隻野雞,下午就只射傷那只躲進縫隙的野兔,狩獵成果是最差的,不過縫隙的發現,讓兩人覺得損失一隻弩箭是非常值得。

  回到別墅,木頭聽到主人的聲音,馬上用它的小爪子撓門,木頭跟著去森林太礙事,鄭鈺銘就把木頭關在客廳裡,別墅的門窗密封,大的蟲子都爬不進去,不像院子裡,黃鼠狼和山鼠經常光顧,木頭現在只是條小奶狗,厲害不起來,稍微大點的黃鼠狼和山鼠就可以輕易咬死木頭,木頭只有在門戶密封的別墅裡才安全,它的紙箱窩旁放著足夠的清水和食物,保證木頭被軟禁期間吃喝不愁。

  木頭穿越過來後,智商好像提高了點,有些事鄭鈺銘只要教導它兩三次,木頭就會領悟,比如木頭大小便知道去洗手間,在坐便器旁的地下排水處大小便,鄭鈺銘回來後,大便扔到便池,小便用井水沖掉,看起來兩個多月的木頭,不再像十歲大狼狗時隨地大小便,可以像人一樣注意到衛生,不會弄髒居住之所,這也是鄭鈺銘放心把木頭關在別墅的原因。

  鄭鈺銘和楚朝輝回到別墅時,天色已經昏暗,木頭一見到兩人,顯得非常委屈,圍在鄭鈺銘的腳邊甩著小尾巴『嗚嗚』的直叫喚。

  如今的木頭對於鄭鈺銘來說,已經如親人般的存在,即使身子已經很疲勞,鄭鈺銘還是彎腰抱了抱木頭,安慰了一下這個小傢伙。

  兩人稍微清洗了一下便開始各司其職,鄭鈺銘去做晚飯,楚朝輝則在院子的水井旁清理獵物,每天打到的獵物都得宰殺處理一下,處理好的獵肉掛到樓頂的那半層閣樓的架子上晾著備用。

  穿送到這時空一個星期以後,院子裡的井水變得清澈,這時,別墅裡所有的純淨水都已經用光,鄭鈺銘往井裡扔了點漂白粉,兩人一狗就開始直接使用井水,這井水比不上自來水,但比森林池塘的水要好上幾倍,穿越前,井水是口甜井,穿越後,鄭鈺銘使用井水做飯前,舀了口嘗了一下,井水喝下肚後,口齒間感覺到絲絲甜味,井水的水質竟然沒變。

  晚上月光很亮,鄭鈺銘做晚飯和楚朝輝的宰殺野雞,都是藉著月光完成,別墅裡尋到的五支蠟燭和三個手電、兩盞鄭鈺銘爺爺留下的煤油燈,都沒有捨得使用,特別是煤油燈,只有一小桶一升左右的煤油,這煤油還是一個來別墅修機泵的工人帶來的,用煤油可以把手上粘到的烏黑機油清洗乾淨。

  那工人把鄭家花木基地的水泵修好離開,洗手的煤油忘記帶走,一直留在工人房的倉庫裡,這被遺忘的東西,在這裡被當成寶貝,沒有月光的夜晚,兩人就指望著這東西照明。

  吃完晚飯,楚朝輝照例抽上一支煙才會去睡覺,鄭家花木基地經常有花木商上門,別墅裡常備招待客人的煙茶,鄭鈺銘對湮沒癮,楚朝輝就把找到的八條半香煙都歸為己有。

  在二十一世紀,鄭鈺銘和楚朝輝都是夜貓子,基本都要到半夜十一點以後才會睡覺,而穿越到這裡,兩人吃完晚飯,只會休息半個小時,就各自回房休息,白天的勞累,讓兩人一挨到床鋪就進入夢鄉,每天東方微亮,兩人就會起床開始一天忙碌,雖然是那麼辛苦,這兩人從不去感慨一下人生,因為沒那時間,也沒那心思,他們所有的思維只集中在如何存活這個問題。

  第二天天沒亮,鄭鈺銘就起床了,他要到工人廚房做上兩頓的飯菜備著,穿越前帶來的點心熟食都已經吃光,別墅裡已經沒有熟食,要外出一天就得提早做了帶在身邊。鄭鈺銘用高壓鍋煮了兩隻野雞,蒸了一大鍋米飯,洗了些大蒜,炒了盆青菜。這些食物被鄭鈺銘用兩個大飯盒裝上一半當中午午飯,剩下的就是兩人和木頭的早飯,體力付出越多,兩人的胃口也越大,如果是穿越前的鄭鈺銘,每頓的飯量只有如今的一半。

  兩人人類穿越後都變成了大胃王,只有木頭,從大胃王變成了小胃口,兩隻野雞腿和拌著野雞湯的一小碗白米飯,就是木頭早、中午的食物。

  背好準備的工具和食物,鄭鈺銘和楚朝輝在東方微亮時就從別墅出發,木頭已經有點習慣軟禁待遇,抗議不再強烈,只是嗚嗚低哼著表示自己的情緒,等聽不見主人的腳步聲,便一頭鑽進紙箱睡它的大頭覺,據說多睡覺可以快快長身體,木頭要努力長成條雄壯威風的大狼狗,用實力去征服森林,那樣就不會被主人嫌棄是個累贅。

  8、第 8 章

  昨天兩人在縫隙用手清理了兩個小時,大概清理出長度百米左右的通道,今天兩人帶了鐮刀和鐵鍬,速度就很快了,但越往裡清理,被淤積的泥土擋住通行的地段越多,這些泥堆是縫隙兩側岩石風化成泥,掉落堆積所致,必須用鐵鍬把這些泥土鏟開,擋路的泥土沒地方放,被兩人墊在清理乾淨的縫隙通道上。

  現在山谷的季節特徵是冬末,一些冬眠的動物都被兩人從深泥裡挖出,危害不到兩人的冬眠動物就放生,比如刺蝟、青蛙、烏龜、蝸牛等小動物,至於這些被打擾到的冬眠居民能不能活,就不在兩人關心的範圍之內,而喜歡集體冬眠的蛇就悲催了,不管有毒沒毒,兩人是見一條鏟死一條,絕不手下留情,選擇在縫隙裡冬眠的蛇太多,以至於通道一路上都是被鏟斷了頭的蛇屍。挖進去一半長度,兩人還撿回了昨天想回收的那支弩箭,至於那只受傷的野兔,只在弩箭旁留了一灘血跡和幾撮野兔毛。估計這野兔已經進了它上級動物鏈的嘴巴。

  有工具和沒工具的清理速度是天壤地別的,兩人干一小時,就休息五分鐘,到下午三點左右,縫隙通道到了盡頭,通道盡頭被樹木和蔓籐雜草掩住,把蔓籐和雜草用鐮刀劈開,又鏟斷幾棵小樹,整理出可以容納一人自由進出的地方,鑽出縫隙口,兩人爬到擋住縫隙口處的一棵大樟木樹上瞭望,發現縫隙出口處是在東山的半坡上,目測從半坡走到山下大概是半小時,這個半小時是沒有山路的情況,如果有條人工小路,到山下只要十幾分鐘。

  鄭鈺銘的望遠鏡跟別墅的香煙一樣命運,都已被楚朝輝霸佔,兩物品雖然是同樣命運,待遇卻不一樣,香煙是被放在別墅,望遠鏡卻被楚朝輝隨身攜帶,有望遠鏡的放大作用,楚朝輝看山下看得非常清楚。

  「下面有條人工路。」楚朝輝跟身側樹杈上的鄭鈺銘匯報他的發現。

  鄭鈺銘瞇眼看向山腳,沒看到道路。

  「有人在行走,是步行,背後背著個大簍子。」楚朝輝發現行路上有了人。

  鄭鈺銘夠著脖子,只發現山腳有個黑點在移動。

  「有驢,有人駕著驢車。」

  鄭鈺銘只看見更大的黑點,看不見行人,只聽楚朝輝口述,鄭鈺銘不滿了,好歹他是望遠鏡的原主,楚朝輝光顧著自己觀察,都沒想到讓他瞧上一瞧,這是不是有點過分?

  楚朝輝盯著行人,打量他們的衣著打扮,只見山腳的行人頭上都有長髮,不是紮成馬尾,就是用布包著,衣服不是船上那樣披披掛掛,是那種窄小的連衣,什麼布料看不清楚,觀察到的幾個人,衣服顏色基本藍青色。土黃色、或者褐色。

  楚朝輝把自己觀察到的繼續述說給鄭鈺銘聽,說了一會,突然感覺鄭鈺銘有點不對勁,半天沒聽到他有回應,放下望遠鏡回頭一瞧,鄭鈺銘正一臉不滿地看著他。

  楚朝輝朝著鄭鈺銘挑了下眉,想當初劫持了越野車也沒見鄭鈺銘表現出不滿,現在都成相依為命了,怎麼就對他有了意見?

  鄭鈺銘見楚朝輝回頭,看著他好似不解,不由鼻子哼了一聲。

  「到我這邊來!」楚朝輝發現鄭鈺銘拿眼睛狠剮了下他手中望遠鏡,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只顧著自己瞭望,沒讓鄭鈺銘使用下望遠鏡,從樟木樹上看山腳,沒有放大工具,根本看不清山下情景,兩人穿送到陌生之地,現在能和外界溝通,當然想看看被傳送到的是個怎樣的世界,鄭鈺銘心急是有道理的。

  楚朝輝所在樹杈位置瞭望山下的視角最佳,鄭鈺銘也不矯情,迅速從自己所在的枝杈攀到楚朝輝身旁,楚朝輝身子微微後退,讓鄭鈺銘站到他身前的粗枝杈上。

  鄭鈺銘從望遠鏡裡終於把肉眼看到的黑點看清了,騎毛驢的黑點已經拐彎看不到了,而身後背著簍子的人卻可以看清,這是位中年人,頭上包紮著藍布,一身深藍色連屬衣裳。

  楚朝輝沒了望遠鏡,即使他有1.8的好視力,也和鄭鈺銘一樣看不清山腳行人,無聊之極,他靠在樹桿上打量四周,他們所在山坡地勢還算平坦,只是樹木茂密了點,這裡應該是樹木擋路,才沒人摸到這個縫隙,也沒人通過縫隙發現東山脈後面有塊谷地。打量完地形,楚朝輝抬頭看了看天色,覺得他們現在應該動身返回山谷,再晚就得抹黑走路了。

  楚朝輝直了□,想叫鄭鈺銘下樹回去,剛想說話,鄭鈺銘瞭望太專注,身子一歪差點掉下樹去,楚朝輝快速摟住鄭鈺銘腰部。

  鄭鈺銘被楚朝輝摟住站穩了身子,回頭想跟楚朝輝道謝,而楚朝輝正身子前撲,這麼一個回頭,一個前傾,鄭鈺銘的臉和楚朝輝的臉撞到一起,嘴巴和嘴巴是最先親密接觸。

  有那麼幾秒,兩人都楞住了。

  鄭鈺銘反應過來自己嘴巴碰到的是什麼後,臉刷的一下就紅了,忙不迭身子往後仰,想和楚朝輝保持距離,但這麼一動作,身子又有掉樹的危險。

  「我算不算救了你兩次?」楚朝輝右手抓住樹幹,左手撈住鄭鈺銘的身子,嘴角微揚,眼裡有著戲謔。

  鄭鈺銘十七八歲時的皮膚最好,光滑白嫩,現在臉一紅,彷彿染了胭色,在身後的綠色樟樹葉村下,顯出一種艷麗。

  「我們下去!」鄭鈺銘只想脫離兩人身子太過接近的尷尬氣氛。

  「嗯,好的,不過你下去當心點,這可是七、八米高的地方,摔下去會斷腿的。」楚朝輝邊低笑邊先行下樹,鬆開鄭鈺銘腰部下樹前,還用手捏了一下。

  鄭鈺銘被楚朝輝捏腰捏得愣在了樹杈上,直到楚朝輝落地喊他下樹才反應過來。

  「我們得快點回谷,明天我們去山腳看看,看看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楚朝輝好像沒看到鄭鈺銘的不自在,只是把樟樹底下的背包背到身上,兩把鐵鏟用繩捆住抗到肩上,給鄭鈺銘留的是兩把鐮刀。

  「你覺得現在是什麼朝代?」楚朝輝的若無其事,把鄭鈺銘從尷尬裡帶出。

  「不知道,我沒考過古。」楚朝輝朝著鄭鈺銘挑了下眉。

  「額……」鄭鈺銘後悔自己問了白癡問題。

  一天的勞累成果很大,被清理後的通道最窄處只能容納一人,最寬處可以並排五六個人,兩人從縫隙通道返回山谷只用了半個小時,兩人通過縫隙時,被一路上的死蛇屍體給噁心了一把,如果沒有把蛇從泥土裡清理出來,這要是氣溫回暖,這縫隙還不得成為萬蛇樂園?兩人現在累得像狗,對著可以做美味蛇羹的原材料提不起勁,這裡面最粗的一條蛇有小孩小腿粗的青蛇都沒興致帶回。

  回到別墅,天色剛剛擦黑,木頭早就兩爪扒著門叫個不停。鄭鈺銘和楚朝輝幹了一天活,人不但髒得要命,也累得要命。鄭鈺銘讓楚朝輝把工人廚房灶台的大鐵鍋拎滿井水,在灶堂裡升起柴火燒了兩鍋熱水,一人分了一鍋用木桶拎到溫室裡洗了個澡,別墅沒有了電,也就沒有了取暖辦法,別墅密封性能再好,裡面溫度還是很低,而溫室裡的溫度比有太陽的正午溫度都高好多,在那裡面洗澡不會感冒,到了這個地方,兩人都相當注意身體健康,手上雖然有點西藥,可用完就沒有了,不懂中藥的現代人,生病才叫生不起。

  因為太累,鄭鈺銘懶得炒菜煮飯,燒水的同時,在小鍋熬了一鍋白粥,兩個男人吃粥吃不飽,鄭鈺銘就調了十幾個面疙瘩在白粥裡。

  洗好澡,兩個穿越人就著鹹菜把肚子填飽,木頭是白粥拌肉鬆,木頭才長牙,鄭鈺銘怕它吃東西不消化,別墅裡找到的一罐肉鬆就成了小奶狗的專屬品。

  鄭鈺銘在睡覺前,用酵母調了盆面,放到還有餘溫的鐵鍋用鍋蓋蓋住,明天起床準備做成漲餅帶身上當午飯。

  第二天一大早,鄭鈺銘和楚朝輝在羽絨服外套了件藏青色工作服,□也穿著同色的工作褲,這些工作服是鄭家花木基地為工人定制的,布料牢固耐磨,顏色又耐髒,花木基地的工人習慣把工作服放在工人房倉庫裡備換,要幹活就去換上,下班再換回衣服回家,因為這習慣,工人房裡有十件工作服上衣,九條工作褲,這些工作服寬鬆,工作褲肥大,楚朝輝這樣的高個,工作服裡有一半尺碼是適合他的。

  兩人套上工作服走出谷底和人打交道,也是昨天瞭望後看到當地居民穿著打扮做的決定,沒有和這時空的人們一樣的服裝,就把自身穿著盡量向當地居民靠攏,這藏青色工作服就是和當地居民身上衣服顏色相近才被選中。

  鄭鈺銘臨走前,看著木頭有點猶豫,他不知道這次出谷一天能不能返回,給木頭準備的是兩天的食物,可是如果出谷兩天不能回來,要三天、四天、五天……,或許有什麼意外回不來的話,木頭怎麼辦?難道就在別墅活活餓死?

  木頭本來眼巴巴看著主人走出別墅門,可看到主人站在門口就站住不動,不但不動,還盯著它尋思,機靈的木頭馬上感覺到主人的不捨,一直想跟著主人外出的木頭,哪裡肯放過這個機會,馬上嗷嗷叫著撲到鄭鈺銘的腳邊,甩著尾巴在鄭鈺銘的腳邊轉圈。

  「捨不得就帶上唄,帶隻狗總不會被古人當成妖魔鬼怪。」楚朝輝都走到院門了,回首發現人狗依依不捨。

  「嗯,還是帶上好,不知道出谷後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鄭鈺銘拿定主意,便到冰箱找了保鮮袋把木頭的食物裝好,放到背包下面,又把木頭放到背包裡,拉鏈沒有全拉上,留了個縫隙給木頭把小狗頭露在上面。

  「大小便要叫,知道嗎?」鄭鈺銘點了點木頭的小鼻子。

  「汪汪汪!」木頭馬上興奮得叫起來,終於結束軟禁了。

  「哎……」鄭鈺銘看著亂叫一氣的木頭搖頭,看來木頭再聰明,缺少翻譯還是會溝通不良,不過木頭大小便會一直哼哼通知,原來把木頭揣在懷裡,木頭就是如此表示的。

  兩人一狗迎著微光出發了,別墅到縫隙之間已經被兩人走出一條小路來,因為有了現成的小路,兩人走到縫隙口的時間縮短,原來要一小時半時間,現在用了五十分鐘就能趕到,縫隙通道裡的風比昨天小了些,這跟風向有關,昨天是東西風,今天有點東南風,方向偏了,東西走向的縫隙通道的穿風相應也弱了,這樣穿過縫隙通道的速度也快了些,通行時間短了五六分鐘。一路走來,通道裡的蛇屍少了三分之二,看來有些野獸不嫌棄死肉,昨天晚上在縫隙通道飽餐了一頓。

  兩人從縫隙口下到山腳小路,用了半個小時,抵達小路時,太陽剛剛從地平線下升起。山腳下的小路是典型的『人走多了就成路的那種』,小路上有著車輪痕跡,望向昨天路人和驢車行進的方向,只看到小路彎彎曲曲,不見盡頭在哪。

  古時候的人生存環境惡劣,不但要和天斗地鬥,還得和生活處的野獸搏鬥,野外太過危險,人們天黑前就會返回到家中緊閉大門,昨天傍晚看到的行人前進方向都是一致的,都是向著南方走去,從這可以判斷,小路的南邊應該是人類聚集的地方,那裡必定有個村落。

  判定好村落方向,鄭鈺銘和楚朝輝沿著小路朝南行進,走到小路拐彎處,卻聽到前面有人在驚叫,發出的聲音好似是「救命」。

  楚朝輝迅速把鋼棍拎起,跑向驚叫之處,走在後面的鄭鈺銘沒帶鋼棍,只帶了迷你手槍和弩箭,見楚朝輝已經衝過去,連忙停步給小弩弓上鐵箭,弩弓比弓箭厲害,卻有個致命傷,就是上箭的時間比弓手拿箭搭弓時間長,弩弓手碰上弓箭手,比的是第一箭,弩弓手第一箭失手,第二箭就失去先機,往往等弩箭手裝好箭發射,弓箭手已經開弓射第二箭了,那種時候,弩弓手只能祈禱弓箭手眼光不准,可以讓自己有發射第二支弩箭的機會。

  等鄭鈺銘拎著裝好鐵箭的弩弓奔過小路拐角,只看到楚朝輝站在翻倒在路邊的一輛騾車旁,而騾車前有個穿褐衣的男子,正從地上爬起,不遠處小路的西側,有兩個身著土黃衣服的人正倉皇逃進山裡。

  9、第 9 章

  楚朝輝沒有興趣去追趕兩個逃得似兔子般快的古人,當他拎著鋼棍衝到驚呼『救命』的地方,那兩個身穿土黃衣服的漢子,沒等楚朝輝出手,就丟開騾車撒腿逃開。這兩個漢子沒敢動手就逃離的舉動,並沒有讓楚朝輝吃驚,因為那兩個土著漢子實在太矮,目測就160厘米出頭,身體瘦瘦,這樣的身高和體質,對上拎著鋼棍,比他們高上二十厘米的強健穿越人,不跑就是個二傻子,從這兩個漢子的反應來看,他們還是很機靈的。

  「這位壯士,謝謝你救了偶家。」騾車旁的褐衣人從地上爬起,顧不得怕打身上的灰塵,就對著楚朝輝彎腰作揖恭敬道謝。

  褐衣人的口音和二十一世紀的江浙地方方言很相似,楚朝輝的父親原籍就是浙江人,楚朝輝小時候聽習慣了那地方的方言,不太會說,但可以聽明白,褐衣人口音雖然和二十一世紀的方言有差別,但對照褐衣人現在的舉動,楚朝輝還是能明白大致意思。

  「舉手之勞,不用太過在意。」楚朝輝客氣了一下,既然是和古人說話,總得古言點吧,再說他也沒幫什麼,就拎著根棍子嚇跑兩人。

  褐衣人年紀在四十出頭,個子也是不高,他的頭頂只到楚朝輝肩膀,跟那兩個逃跑的漢子差不多身材。他好似不怎麼明白楚朝輝所說意思,眨巴著眼仰看著救命恩人,臉上有點疑惑。

  「怎麼回事?」鄭鈺銘從後面跟了上來,他看了看兩個漢子逃走的方位,那裡已經看不到人影。

  「兩位好漢!多謝你們出手相助,偶家感激不盡。」褐衣人見到鄭鈺銘,道謝的態度越發恭敬。剛見楚朝輝從小路拐彎處衝來時,他就大吃一驚,好高大威猛的壯士,這麼高個子的大漢,他還沒有看見過,等鄭鈺銘也跑了過來,褐衣人更加吃驚了,因為鄭鈺銘個子雖然比楚朝輝矮了五厘米,可鄭鈺銘臉色白嫩,五官俊俏,這等好模樣,他走南闖北十幾年都沒看到過,這兩人身上衣服雖然古怪,可卻乾乾淨淨,衣服料子看不出好壞,可衣服布料上的顏色卻均勻亮澤,不是普通平民能夠擁有,褐衣人分析,這兩人肯定是大世族裡的子弟。因為心裡這樣分析了恩人的身份,楚朝輝和鄭鈺銘即使沒有出手相助,褐衣人也不敢對兩人態度不恭。

  「路見不平本應該拔刀相助。」鄭鈺銘也來了句文文縐縐作答。

  二十一世紀的穿越人和這時空的古人第一次交流很不順利,穿越人能聽懂古人的方言,而古人卻對兩位穿越人的話語意思沒搞明白。

  鄭鈺銘對上褐衣人茫然的神色,不由拍了一下腦門,他和楚朝輝說的都是普通話,是古時候的北部方言,而他們現在身處的地方,從這些天見過的植物和動物來看,這地方絕不是京城那帶位置,挺似南部地區。古時候的交通不發達,人口不太流動,身居南部的古人如何會聽明白北方方言?難怪褐衣人對他們說的話是一副茫然不知模樣。

  鄭鈺銘的家鄉就在吳越之地,他從小長在農村,說得一口方言,不像楚朝輝只聽不能說,發覺問題結症後,鄭鈺銘立刻用自己家鄉的方言和褐衣人交流,兩種時空的方言有著很大區別,但多說幾次,連比劃帶猜,還是能搞明白對方意思。

  褐衣人是個商販,他剛從達城賣掉一車貨物返家,昨天來不及在天黑前趕回家中,就在前面一個叫後坡的小村莊住了一晚,今天一大早駕著騾車往家趕,不想在這裡遇到土匪,土匪本來是要搶騾車的,不過騾子受驚失蹄,車子側翻在路邊,楚朝輝來時,那兩個土匪正把他打翻在地,想把騾車扶正駕車離去。

  「偶家無以為謝,這是達城所產,忘恩人笑納!」褐衣人把從達城買來的兩匹布捧到楚朝輝面前。

  這褐衣人自稱是偶家,兩位穿越人士還以為這個中年古人名字就叫偶家,和褐衣人一番交流後,才知道『偶家』是本地人自我稱呼,和『在下』、『鄙人』一樣是謙遜自稱。這褐衣姓吳,名妏,在家排行最大,村人習慣按排行稱呼,因此吳大變成褐衣人的常用名,而吳妏這個正名,只有和人正式結交時才會使用。

  楚朝輝和鄭鈺銘不瞭解下這個世界的情況,正想著怎麼和古人打交道,現在無意中救下吳大,就想爭取吳大好感,讓吳大做他們的異時空百度,對吳大酬謝的粗布匹,兩人哪裡會看在眼裡,當即堅決推辭,堅決要做那不求回報的俠義之士。

  在楚朝輝和鄭鈺銘的堅決推辭之下,吳大只得收回酬謝,那時的楚朝輝和鄭鈺銘還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布匹等同於貨幣,一匹布,相當於一個平民家庭的兩個多月生活費用,吳大一送就是兩匹,等於送出他這次去達城買賣的賺頭,這樣的酬謝不可謂不重,吳大認為,相對比騾車被搶,送兩匹布是值得的,因為一輛騾車最少需要拿十匹布才可以換到。

  鄭鈺銘對吳大自我介紹的身世是和楚朝輝一路上編造的,宣稱倆人是海外孤島人士,跟族人乘船遇上了風暴,族人都在風暴中遇難,只有他們兩人隨著破船漂流到此地,現在在江邊山腳搭了居所暫住,這次翻過山嶺,想尋找個地方買些物品。

  吳大聽完兩人不幸遭遇,一點都沒有生出懷疑,因為群山西側的長河最終就是通往大海,從大海順著河口漂流到這裡,並不是不可能。吳大心裡同情他們的遭遇,當即邀請兩位恩人跟他一起回村子,他家所在村子坐落在江邊埠頭,是個江河交匯口,水上船隻在那裡停泊多了,慢慢形成的一個村落,吳大祖輩是貴族,因罪被流放到南方,在埠頭那地方落地生根,因為是獲罪流放,被剝奪了祖姓,到了此地,這地方方圓百里,統稱吳地,吳大的祖先就把吳當了姓氏,到吳大這輩,吳家在埠頭的同姓同族還有十幾家。這個村子埠口可以交換到普通日常用品。

  失蹄的騾子早已自行站起,側翻的木車被三人扶正,木車車廂是竹片所編,木車輪子大部分材料是木頭,只有少部分用的是鐵,比如輪軸那地方。

  拉車的騾子是馬騾,由母馬與公驢交/配所產生的後代。具有雜種優勢,體型若馬,身體較大,耳朵較小,尾部的毛蓬鬆。這種騾子壽命長於馬或驢,力氣也比較大,騾車上載了三人,馬騾依然走得輕鬆。

  木頭本來在背包裡睡覺,被鄭鈺銘的一通急跑顛醒,鄭鈺銘跑到吳大面前時,它的小腦袋正從背包口伸出往外探看。吳大沒想到背包裡會有個小動物,所以當鄭鈺銘和楚朝輝坐上騾車,從背包裡把探頭探腦的木頭抱到大腿上時,吳大嘴巴張成了O。

  「鄭壯士你怎麼抱了狼崽子?」

  「啊?狼崽子?」鄭鈺銘看了看木頭,這不是狼崽,是狼狗崽,是不純種的德牧。

  「母狼會循著氣味跟蹤而來,還是趁早丟掉為好。」吳大熱心建議,他心裡覺得這兩位海外人士膽子太大,竟然敢去狼窩掏崽,也不怕母狼報復。

  「這小狼崽挺可憐,母狼被老虎咬死,我們不把這狼崽撿回,這狼崽就是死路一條。」楚朝輝搶在鄭鈺銘前面跟吳大解釋,他們跟吳大敘說身世時,是說在海上飄泊了三月之久,木頭外表才兩個多月大,怎麼也不可能是他們從海外帶來的,他怕鄭鈺銘反應不過來,說木頭不是狼崽,是從家裡帶來的狼狗,這樣就有露陷的地方,會引人懷疑,連忙幫木頭安排了家庭背景。

  「哦,原來母狼已經死掉。」吳大鬆了口氣,他的村子裡曾經有人把狼崽抱回,結果母狼跟蹤而至,不但把狼崽叼跑,還把那家人家一個三歲的男娃給咬死,從那以後,吳大村子裡的人再不敢隨便抱狼崽回家。

  木頭不知道面前的三個人類正在議論著它,今天被主人帶出,已經分外興奮,現在還被主人從背包裡解放出來,更是快樂無比,躺在鄭鈺銘大腿上直打滾。

  木頭早上沒有吃什麼食物,因為那時它根本就沒想到會被主人帶著,只盯著收拾行李的主人悶悶不樂,對給它精心準備的食物沒有胃口。現在快樂過後,感覺到自己小肚子扁扁,馬上朝著鄭鈺銘嗚嗚叫喚要餵食。

  鄭鈺銘早已摸清木頭各種叫喚表示的意思,弄懂小傢伙是肚子餓了跟他討要食物,便從背包裡摸出一根野雞腿來喂木頭,野雞都是高壓鍋煮熟,大腿肉很爛,適合木頭這樣的小奶狗吞食消化。鄭鈺銘和楚朝輝坐在木車裡,吳大是坐在木車轅門口駕駛馬騾,聞得香味,看到鄭鈺銘竟然給狼崽餵食肉糜,心裡一邊覺得這海外恩人太浪費,一邊又認定這兩人仁義有善心,難怪聽到他呼救,這兩位壯士會毫不猶豫上前解救,這樣的仁義俠義之士,應該傾心相交。

  楚朝輝和鄭鈺銘不知道吳大對他們評價如此之高,剛才聽到救命跑過去,不過是依仗自己手中有熱兵器,不怕有性命危險,熱兵器對付古人,就如鋼刀對付木刀,根本不在一個檔次。

  這時候的馬車輪子都是木製的,沒有抗震功能,加上道路都是土路,坑坑窪窪,兩人坐在騾車上,還不如走路舒服,不過看在騾車跑起來比他們走路快點,兩人也就忍了,一路上邊和吳大閒聊,邊察看周圍情況。

  騾車跑了二十分鐘,兩人看到土路兩邊開始有耕種痕跡,耕地裡最多的是一些稀疏的麥苗,再往前走了十幾分鐘,開始有零零落落的房子出現,全是土牆茅草覆頂,一路上也碰到一些行人,都是個子不高,瘦瘦弱弱,面有菜色的樣子,身上衣服也沒有吳大穿著光鮮,有好幾人衣服上還有補丁。這些人都認識吳大,見到吳大都會開口打招呼,楚朝輝和鄭鈺銘是坐在車中,被車棚擋住,行人沒發現兩人穿衣打扮奇特,也就沒有對他們多加注意,只以為是吳大順路帶的趕去南埠搭船的路人,因為埠頭是河江船泊停靠處,周圍人要搭船去到別處,就得去埠頭等船。

  吳大所在的村子叫南埠,意為南方的埠頭,在楚朝輝和鄭鈺銘的想像中,南埠可以稱得上是一個水路交通樞紐處,這個地方應該比較繁華,等騾車駛進村子,兩位穿越人士終於見識到了古代村莊的真面目。

  作者有話要說:這文背景參照秦漢時期,不過不是真正的秦漢,是架空世界,『偶家』這個自稱是蝴蝶自創,千萬別去百度。

  10、第 10 章

  南埠這個村子坐落在一條大河的彎道旁,那條彎道就好似天然的河港,可以一次停泊十幾條船,村子不是太大,看起來有兩、三百戶的居民,村子裡的建築大部分跟路上見到的房子一樣,都是土牆茅草頂,少部分房子使用了石頭砌牆,屋頂蓋瓦,那瓦的顏色都是青灰色。大河碼頭到小路這段距離比較寬闊,彷彿是村子街道,把村子一分為二,楚朝輝和鄭鈺銘看到靠近碼頭石頭砌牆的幾間房子,在石屋大門口屋簷下掛著個大葫蘆,大門口站著一位三十幾歲粗布短褐打扮的絡腮鬍子大漢,這個大漢身高是穿越人士看到身材最高的古人,大概有170厘米左右,膀闊腰圓。

  大漢瞄到吳大駕著騾車過來,便在大門口叉著腰咧著嘴招呼。

  「吳大東家!歇一下,偶家這裡有船家帶來的好酒,來喝幾杯暖□子!」

  「余奎,是不是青酒?」吳大勒住騾車。

  「不錯,正是青莊谷酒。」大漢回答。

  這叫余奎是個開酒店的?門口掛著酒葫蘆的酒店?

  「給偶抱一壇來,偶家今天有貴客,青酒正好供貴客暢飲。」吳大很豪爽的要了一壇,原來他只捨得在這裡喝上一碗或半碗。

  站在門口的大漢見做成生意,臉上的笑容更甚,當即轉身進了房子去捧酒。

  吳大見余奎進了屋子,才轉臉和救命恩人解釋。

  「兩位壯士,前面就到偶家寒舍,請壯士到敝舍用飯,用完飯,偶家再陪恩人去埠頭交換東西,這青莊谷酒是良液,在吳地很是有名。」

  「多謝吳大東家!」鄭鈺銘連忙開口稱謝。

  楚朝輝不太會說吳地方言,交談時基本由鄭鈺銘開口,楚朝輝如果說話,鄭鈺銘會複述一遍。

  不大一會,余奎就抱著一個黑黃色的瓦壇從房子裡走出,目測那瓦壇可以裝4、5斤酒的樣子。

  「給你一匹達城布如何?」吳大接過酒,並沒有掏貨幣付酒錢。

  「達城布?好啊!」余奎眼睛一亮。

  吳大轉身把酒遞給楚朝輝,又示意楚朝輝把車廂最裡端的布拿一匹出來。

  「在下是余酒家余奎,兩位客官是何方人士?」余奎站在馬車旁,發現車中兩人身材魁梧,面目出眾,氣度不凡,連忙上前拱手作揖。

  「這兩位是救我性命的楚壯士和鄭壯士。」吳大見余奎注意到車中兩人,連忙給他們引見,楚朝輝和鄭鈺銘沒有長髮,衣服奇特,個子高挑,即使盤腿坐在車廂之中,也分外引人注目,自吳大進村,騾車行走放緩,就有好幾個村民注意到這兩個與眾不同的陌生人,不過有吳大作陪,村民也僅是好奇,沒有上前圍觀。

  「原來是壯士!失敬失敬!」余奎一聽是俠士,態度越髮帶有敬意。

  楚朝輝和鄭鈺銘兩人因余奎和他們打招呼,連忙從車上下來,作揖還禮,到了陌生之地,一定得和當地人和睦相處,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是經過千百年總結出來的。

  「我們兄弟兩人,從海外飄泊到此,在吳地人生地不熟,貴地和我們家鄉風俗不一,請余酒家多加指點我們兄弟一二,免得我們有所失禮。」鄭鈺銘對著余奎欠了□,南埠是個水上交通口,來往打尖的行人不少,作為酒店老闆的余奎肯定是南埠消息最靈通的人士,這種人和吳大一樣,都是他和楚朝輝需要刻意結交的土著。

  「壯士有何不便儘管跟余某詳說,余某定會竭力相助。」余奎見這兩高大俊秀的外鄉人,說話有禮,舉止有度,對他又很有禮貌,不由對這二人生出好感,連聲承諾會為異鄉人提供幫助。

  村子裡的村民漸漸圍攏過來,穿越人士的與眾不同,引起土著居民的好奇,楚朝輝183的身高,村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而身材修長,外貌俊秀的鄭鈺銘,更是引起眾人驚歎,要知道,古時候人缺醫少藥,貧民營養不良,楚朝輝和鄭鈺銘一路走來,除了余奎,沒見到身高170厘米以上的土著男子,土著女人個子更矮,都在150厘米左右。土著居民臉上沒有平整光滑的,基本都有麻疤,膚色也沒有白皙粉嫩的,大都是黝黑焦黃,不是楚朝輝那種蜜色。

  吳大的穿衣看出來是最好的了,雖然和村民一樣是上衣下裳打扮,但布料是棉布的,內裡有裌衣,領口袖子還襯了動物皮毛,腳上是一雙動物皮製成的鞋。別的村民穿著就沒有吳大這麼整齊,大都是麻布短袍,□也大都是粗麻褲,腳上是布和草混在一起編織的鞋。

  吳大家在埠頭南岸,從余奎的酒坊再走三十幾米就到了,吳大跟余奎買了酒後,沒有上車,而是牽著騾子,帶領楚朝輝和鄭鈺銘慢慢步行,再往前走二十幾米就可以看到他家房屋。吳大正指著自己家的方向告訴客人還有多遠,身後突然傳來木頭的吠叫。

  楚朝輝和鄭鈺銘從車上下來,木頭也跟著跳下。木頭跳下後,先跑到路邊朝著村民養的家狗耀武揚威了一番,這些家狗大都營養不良,因為習慣村裡出現陌生人,所以白天這些家狗都不會對著陌生人吠叫,對於高大的陌生人,家狗都沒有理睬,小奶狗的示威更是不理。

  木頭吼了兩聲,見假想敵都懶洋洋的,也覺無趣,哼了兩聲就跑回主人身邊,在鄭鈺銘兩腿間鑽來鑽去。鄭鈺銘一直感覺木頭就在自己腳旁,不想一個分神,木頭竟然跑回了余奎酒坊旁,對著酒坊隔壁的土牆狂吠,那土牆旁堆著一堆枯草。

  「木頭!回來!」鄭鈺銘回身看到木頭對著一堆草叫亂叫,以為木頭淘氣,連忙喚木頭回去。

  木頭聽到主人呼喚,回頭望了望主人,搖了搖尾巴,還是轉身對著草堆吠叫。

  鄭鈺銘見叫不回木頭,只好走向土牆,想把木頭抱回,走到木頭身邊剛想彎腰,草堆突然一動,把鄭鈺銘嚇了一跳,木頭叫聲更加起勁。

  楚朝輝在不遠處也發現這土牆邊有古怪,連忙快步走過來攔住鄭鈺銘身前,他手裡有鋼棍,比鄭鈺銘的弩箭好使。

  草堆動了一下就沒有停止動靜,一陣悉悉索索後,從草堆裡鑽出一個黑乎乎的小東西。楚朝輝和鄭鈺銘等黑乎乎的東西全部從草堆鑽出,才發現這個黑東西是個孩子,一個7、8歲大小,一頭亂髮,衣著襤褸 ,袖子已經成布條,兩手手臂裸露了半條在外,褲腳也是如此,腳上是雙草鞋,腳踝皮膚凍得發紫。

  小孩鑽出草堆,猛見面前站著兩個高大的陌生人,不由驚得一下坐回草堆,小孩這麼一坐,草堆裡又鑽出個更小的孩子,這個更小的孩子衣服一樣破破爛爛,蓬鬆著頭,兩個孩子的脖子都細得快撐不住頭顱,兩張小臉上的眼睛顯得過分的大,眼裡都是驚慌。

  「這兩個孩子是跟著父母逃荒到此處的,他們的父母生病沒有熬過冬天,這兩個可憐的孩子就一直在此處流浪。」吳大也牽著騾車過來,對楚朝輝和鄭鈺銘介紹兩個孩子的身世。

  「村裡沒人收養嗎?」鄭鈺銘看著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兩個孩子,不由心生憐憫,這不是天朝,沒有職業乞丐,這個時代去乞討的,都是真正一貧如洗,需要人可憐同情。

  「這幾年收成不好,自己親生的都難養活,誰還會去收養別人的孩子,我倒是想收留這個男孩,可這個孩子死不肯丟下妹妹。」吳大歎息。原來那個看起來四、五歲的小孩是個女孩子。吳大心有憐惜,可他也不想養上兩個孩子。

  鄭鈺銘和楚朝輝對視一眼,對古代的重男輕女有了認識,在那生產力低下的社會,重男輕女是無奈的選擇,當養不活所有孩子時,女孩就成了首選犧牲品,因為女孩養大了不能成為勞動力。這就是男孩會被人收養,而女孩卻無人問津。

  木頭見兩個危險分子被自己吠了出來,不但被自己吠出,還抱在一起發抖,不由覺得自己戰果輝煌,湊到兩個黑乎乎的孩子面前嗅了嗅,覺察沒有危險,便掉過頭跑到鄭鈺銘腳邊搖著尾巴,衝著主人叫喚著表功。

  鄭鈺銘覺得兩個孩子太過可憐,他和楚朝輝不會去貿然收養孩子,不過給孩子一點吃食還是可以辦到,因為今天午飯有吳大請客,在山谷別墅裡準備的漲餅就是多餘,不如送給這兩個孩子充飢。

  想到這裡,鄭鈺銘從背包中摸出一塊手掌大的餅子遞給那個男孩,漲餅是麵粉發酵在油鍋烘出來的,從背包裡一拿出來,就香味四溢,連吳大都嗅了下鼻子。

  男孩對兩個高大的陌生人很敬畏,臉上是對食物的渴望,可手卻不敢伸出去接。

  「拿著吧,給你妹妹一口飽飯。」吳大鼓勵男孩把食物接過去。

  男孩對吳大是熟悉的,這個東家經常給他們兄妹送吃食,見吳大讓他去接食物,便判定兩個陌生人是無害的,是友善的,便伸出他那髒兮兮的黑手。

  就在男孩要抓到麵餅時,突然從旁竄出一道黑影,一把奪去了鄭鈺銘手中的食物,這道黑影速度奇快,楚朝輝反應過來迅速一棍上去,只掃到黑影腳跟,黑影被掃了個趔趄,逃跑依然速度不減。

  「殺千刀的耗子!你又搶這兩孩子的飯食。」吳大衝著遠去的黑影淬了一口。

  「耗子?」楚朝輝的手已經搭在腰間,剛才一棍沒有把黑影掃到,他就條件反射地想拔手槍,手碰到硬邦邦的槍身時,才反應過來,他們只不過被搶了塊麵餅,為了塊麵餅,是不需要浪費一顆子彈的。

  「是個野孩子,前年流浪到這裡,就蹲在村子周圍不肯離去,這個野孩子壞沒壞到哪裡,就是會搶吃食,他的速度又奇快,大人常常對他無可奈何,村子裡送給這兩個孤兒的吃食,大半要被那野孩子搶走。」吳大對野孩子雖然不十分厭惡,可也沒有好感,對野孩子的感覺,就彷彿看到一隻無法趕走的蒼蠅。

  被搶去食物的男孩眼裡盈滿淚水,他從來沒有聞到這麼香的吃食,還沒等用手摸上一下,就被宿敵搶走,現在這個男孩心裡萬分懊悔,懊惱自己的猶豫。

  「這裡還有,給!」鄭鈺銘歎了口氣,從背包拿出最後一塊麵餅遞給男孩,再次遞食物時,鄭鈺銘眼睛餘光注意著周圍,就怕再被那個『耗子』搶走。

  對於陌生人的第二次好意,男孩沒有再猶豫,迅速搶過,放到嘴邊狠咬一口,還沒有嚼食,忽然想起妹妹,連忙把餅子遞給妹妹。

  草堆旁的三個大人就這麼看著兩個孩子狼吞虎嚥,在看到麵餅所剩無幾時,方才離去。

  余奎一直站在自家酒坊門口注視著這一切,等吳大領著兩個海外人士走開,他才緩步走近草堆。

  「好吃嗎?」

  「好吃!」麵餅已經下肚,可是兩個孩子還在舔著小手,他們出生長到現在,還沒有品味到如此美味,又香又甜,好吃得差點把舌頭都嚼下肚去。

  「你和你妹妹想不想活下去?」余奎彎腰問男孩,這兩個小孩把手上的黑灰都舔下了肚,常年發黑的手終於見到肉色。

  「想!」男孩眼裡都是對生的渴望,風餐露宿的寒冬生活,讓他們時時刻刻處於生命的邊緣,如果不是整個寒冬少雨少雪,他們早就在濕冷的夜晚凍僵在草堆裡。

  余奎和男孩說話時,掩在遠處牆角也在舔著手指的『耗子』,正滿臉幸福地回味著剛才搶來的勝利品,連腳上一陣陣的刺痛都不能打斷他的回味,他盯著楚朝輝和鄭鈺銘消失的地方,心裡暗下決心,一定要再次品味這人間美味,只要再給他搶上一回,即便吃完就變成死『耗子』,他也已經夠本。

  11、第 11 章

  吳大家的房子看起來是村子中最豪華的,房子格局有點像京城的四合院,不過院門這排沒有廂房,僅是石砌的圍牆,正對大門有五間全是石頭為牆的瓦房,兩側廂房建材沒有正房奢侈,是石牆茅草頂,院子的面積很大。

  吳大的騾車剛到院門,就從院門裡迎出一位五十歲左右的老頭,這老頭跑到吳大面前彎腰行禮:「東家!你可回來了,東家娘剛才還到埠頭去張望了一下。」

  「彭夫!你給馬騾喂點乾草。」

  吳大把馬騾韁繩甩給老頭,這個老頭是他家家僕,家僕是沒資格引見給貴客的,因此吳大把騾車交給彭夫後,就轉身對著貴客拱了下手。

  「此就是鄙室,請兩位壯士隨偶家進去小坐。」

  吳大引領著楚朝輝和鄭鈺銘剛進院門,從正屋裡出來三人,最前一位是三十出頭的婦人,身高155厘米的樣子,身穿深衣,衣服顏色和村婦一樣是藍青色的,不過衣服上沒有像村婦那樣,是一個顏色,而是印著藍白色碎花。婦人身邊是個6、7歲孩童,衣服是藏青碎花,頭紮兩根沖天辮,這一婦一童的身後跟著個穿著黃白顏色的襦衣襦裙老婦,年歲和彭夫相當,老婦是彭夫的老婆。

  婦人臉上帶著喜意,對著吳大屈膝:「夫君辛苦了。」

  6、7歲的孩童撲向吳大:「爹爹,想煞灃兒了。」

  吳大一把把兒子抱起,轉頭和貴客介紹:「這是賤內,這是犬子吳灃。」

  說完讓自己妻子上前拜見客人,告訴妻子,今天的兩位貴客是他的救命恩人。吳大的妻子一聽丈夫介紹,慌忙上前行大禮拜謝,她身後的老婦人也跟著主婦屈膝見禮。吳灃更是在吳大的吩咐下朝著兩位穿越人士磕了三個響頭。

  兩個穿越人士對古時禮節只有個大致瞭解,對各色人等怎麼還禮還是不太明白,全用天朝古禮抱拳禮回應。抱拳禮也就是揖禮。

  眾人在院子裡見禮完畢,吳大便請貴客進了大廳上座,吳大的妻子親自端上了茶湯,就是茶葉煮過的茶水,茶水裡放了鹽巴。

  見到吳大家人,本應該送些見面禮,鄭鈺銘和楚朝輝出谷沒有攜帶什麼現代物品,只在背包裡裝了食物和一隻睡袋,另外還有兩個紅富士蘋果,鄭鈺銘想了一下,就掏出兩個紅富士蘋果遞給倚在吳大身邊的吳灃,在草堆旁就被鄭鈺銘重新放到背包的木頭,也被鄭鈺銘順手抱出放到了地上,木頭一下地,就溜到到吳灃的腳邊,吳灃和草堆裡的兩個黑孩子不同,身上乾乾淨淨,木頭對吳灃沒有敵意,嗅了嗅吳灃後,還對他擺了擺尾巴。

  吳灃看著紅富士蘋果,只是睜大眼睛,吳大就不同了,臉上都是驚異。

  二十一世紀的紅富士蘋果個大芬香,兩個蘋果一拿出來,大廳就充滿蘋果香味,這個時代也有果子,也有蘋果,不過這裡的蘋果個頭是非常小的,基本就鴨蛋大小,像這樣七八兩的蘋果,他們從沒見識過,最重要的是這個蘋果出現的季節不對,現在是冬末,土著古人要吃蘋果得再等八個月。

  鄭鈺銘見到吳大吃驚表情,連忙對吳大解釋,這是他們從故土帶出的特產,這種蘋果可以存放幾個月,因此雖然經過幾個月飄泊,依然沒有壞掉。

  吳灃得到父親同意,欣喜接過貴客贈禮,捧著兩個蘋果下堂尋他母親去了。

  吳大見過蘋果,對鄭鈺銘和楚朝輝所說的海外故土有了興趣,便跟兩人打聽故土情況,鄭鈺銘和楚朝輝斟酌著說了一些,和吳大交流多了,楚朝輝也能說上幾句吳語。

  鄭鈺銘和楚朝輝即使盡量說些不太現代化的東西,可吳大聽在耳裡,卻讓他羨慕不已,直贊兩人的海外故土是人間仙境,是天上大神們才能居住的樂園,因為人人可以吃飽飯,和家家孩子有書讀的國家,是吳大不可想像的,當聽到一個家庭只生一兩個孩子後,更是睜大眼睛,在聽到海外故土的嬰兒死亡率極低後,才恍然人們不需要多生的緣故,那裡人生二三個,基本全能存活,而南埠這裡的村民生上五六個孩子,運氣好的,能存活兩三個,運氣不好的,可能一個都無法活下來。

  吳大有過三個孩子,卻僅養活了老二吳灃,第一個男娃和第三個女娃都沒有滿周就夭折,吳大唏噓,如果有海外之地的醫術,他的兩個孩兒也許就不會不幸,他也就不需要承受喪子之痛。

  吳大對貴客的故鄉有了嚮往,但在穿越人士對海上險惡風暴的加油添醋描述後,那點嚮往也只能成為感歎,心裡卻越發同情鄭鈺銘和楚朝輝的有家歸不得。

  趁著吳大對他們的同情,兩位穿越人士開始向這個土著發問,開始詳細套問這個世界的社會情況。

  從吳大的話語中,兩個穿越人士發現他們被那道藍光傳送到了一個歷史和原來時空大不一樣的世界。

  這裡的世界,最古的傳說裡依然有堯、舜、禹三聖,有夏、商、週三朝,可是周沒有分東、西周,周朝只存在了700多年,周王位沒有來得及傳到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手中,就被秦地的諸侯給滅了,秦地的諸侯建立起了大秦帝國,這個帝國一直延續到今,據說傳承已近九百多年,當今秦王是第五十一位帝王,這個將近千年的古帝國,如今已到了日薄西山的境地,帝國分封的諸侯國日益強大,大秦帝國和穿越人士時空的東週一樣,已經淪落成擺設。吳大知道的大諸侯國有六個,其他還有十幾個小諸侯國。現在的天下形勢跟春秋戰國相似。

  南埠村屬於達城管屬,達城又屬於吳國,吳國是大秦帝國的六大諸侯國之一。吳國的東面臨海,西面是楚國,北面是小諸侯國衛國、唐國,南面是蠻夷之地,是當地土著統治,蠻夷國還算不上國家,是部落制為主,大大小小的部落組成了一個聯盟。跟吳國北部接壤的衛國,北方是魯、趙,另一個接壤小國唐國的西北是大秦和齊、陳。

  也就是說,六個大諸侯國是楚、吳、魯、趙、齊、陳,跟吳接壤的大諸侯國只有楚,小諸侯國是衛、唐。達城是吳王第二個兒子的封地。吳王第二個兒子封號為蔚山君,是以蔚山為名冊封,蔚山就是包圍別墅的群山總稱。

  鄭鈺銘和楚朝輝掐指算了算,按照二十一世紀時空的歷史紀年來算這個時空的年代,他們所處年代應該是公元前後,原時空是秦始皇統一中華的時候,可是在這個時空,沒有始皇帝,整個大秦國都沒有一個叫嬴政的傢伙。大秦帝國現在的秦王叫贏翟,贏是大秦國國姓。

  一穿穿到兩千年以前,穿的還不是和自己時空一樣歷史的地方,面對這種離奇穿越,鄭鈺銘和楚朝輝面面相覷。

  唯一讓兩位穿越人士覺得欣慰的地方,是這個時代的社會生產力明顯高於他們那個時空的同時代。這個時候人們穿衣以麻和獸皮為主,棉布也已經出現,棉布本應該在宋元時期才逐步向中原推廣,現在卻提前了千年出現,不過如今的棉布還沒有成為人們的主要衣料,只有貴族才能享受,因為珍貴,被當成了貨幣流通。人工冶煉鐵水平很高,農具已經大量使用鐵器,耕牛被廣泛用於耕作中。

  生產力比原時空同時代高點,可四大發明除了指南針,其他三個發明都沒有出現。

  人們書寫最主要是竹簡和羊皮、布帛,吳大捧出的傳家寶就是羊皮書寫的一本史記手抄本,上面的文字竟然是簡體和繁體混合。

  這個時空依然只有貴族才能享受到識字的權利,吳大的祖先是吳國貴族,因得罪權貴,被流放到南埠,那時的南埠還是荒蠻之地,在南埠落地生根後,一直沒忘對子孫的文化培養,因此吳大是南埠村少數幾個識字的一個,這是一代教一代的文化傳承,吳大現在就已經在教他兒子識字。

  因為家裡的這本羊皮手抄,吳大才大致知道大秦帝國現狀,那些不識字的村民,除了知道達城,就是知道自己的宗國吳,其他和吳接壤的四個國家,只知道臨近南埠的南蠻和楚,這還是因為有到那兩地行商的商人在埠頭停泊才知道的。

  吳大外表看起來四十歲,其實他才三十出頭,吳家的老僕彭大夫妻,今年也剛四十歲左右,看起來卻都有五十幾歲,這個時空生活的艱難,除了貴族,平民百姓普遍看起來老態,倒是吳大的妻子,只在家裡管理家務,不出去奔波,看起來和實際年齡相差不大。

  吳大說起如今的世道,話語裡都是感慨。

  「這幾年不知道為什麼,每年寒冬越來越寒冷,冬季日期越來越延長,這兩年還少雨,我們這裡靠近長河,田地裡缺水還可以挑水灌溉,我家的三十幾畝地,如今只顧得上精耕十畝左右,幸虧偶家販賣貨物賺到點財帛,還能勉強度日。別處缺水地就不行了,達城北方許多田地荒蕪,從北方來此地逃難的饑民越來越多,甚至還有衛、唐兩國的人逃到此處求生。」

  長河就是山谷以西的那條河,鄭鈺銘和楚朝輝誤以為的湖,其實是長河的寬闊處,長河是從西往東流的,被蔚山擋了一下,繞過蔚山繼續東流,一直通往大海,這長河好似二十一世紀的長江。

  「什麼時候冬天開始變得寒冷的?」楚朝輝皺眉,在路上他就發現土地很乾,有的田地裡泥土幹得龜裂,田里麥苗稀疏大概就是缺水所致。聯想到山谷中裸/露了一半的河床,楚朝輝有種不好的感覺。

  「我小時候冬天還不需要穿棉裌衣,可如今,冬天不穿棉夾就過不了冬。」吳大回憶了一下。

  聽完吳大的話,楚朝輝和鄭鈺銘兩人眼睛對視了一下,他們不約而同想起了小冰河氣候,難道在這個時空,現在就是在原時空明末的「小冰河時期」?如果是這樣,他們可真趕上了一個糟糕的年代。

  作者有話要說:女子大禮資料:古代漢人女子的萬福禮分大禮和常禮。 大禮: 兩手平措至左胸前(右手壓左手),右腿後屈,屈膝,低頭。 常禮: 右手壓左手,左手按在左胯骨上,雙腿併攏屈膝,微低頭。 一般性禮節,只是右手壓住左手。 那那種微蹲,手放腰側的是滿禮,可以叫萬福禮,滿人叫「蹲安」。但手在左腰。也有說,漢人在左腰,滿人在右腰。抱拳禮資料:抱拳禮,又稱「拱」、「揖禮」,漢族傳統禮儀中一種相見禮,源於周代以前,有3000年以上的歷史。《論語•微子》中有這樣的記載:「子路拱而立。」據《周禮》記載,根據雙方的地位和關係,當時作揖就已有土揖、時揖、天揖、特揖、旅揖、旁三揖之分。抱拳禮是中華民族特有的傳統禮儀,抱拳,是以左手抱右手,自然抱合,鬆緊適度,拱手,自然於胸前微微晃動,不宜過烈、過高。抱拳不能亂抱,男子尚左,也就是男子用左手握右手,這稱作「吉拜」,相反則是不尊重對方的「凶拜」,多用於弔喪,見面作揖抱拳可不要弄錯了方向,那是相當不禮貌的。小冰河時期資料:氣象史上有個「小冰河時期」,指的是明朝末年以後、鴉片戰爭以前(一說康乾盛世以前),當時整個中國的年平均氣溫都比現在要低,夏天大旱與大澇相繼出現,冬天則奇寒無比,不光河北,連上海、江蘇、福建、廣東等地都狂降暴雪。現在很多人把明朝的終結歸根於這個氣候。

  12、第 12 章

  吳大夫婦招待貴賓竭盡心力,把家中最好的飯菜拿了出來,那壇一匹青布換來的青酒也被擺放到飯桌上,即使過年,吳家飯桌也沒有今天這樣豐盛,可穿越人士在品嚐了古代佳餚後,不由後悔自己所帶的食物送給了黑小孩,這飯菜實在是讓他們提不起食慾。

  這時空的人們還沒有學會提取菜油,做菜都是使用動物油,人們做菜都以煮、蒸為主,吳大家的菜桌上菜,除了一條鮮魚是蒸的,其他都是白煮,調味也很少,除了豬油、鹽,就是茱萸,那時候辣椒還沒有傳入中原,人們就用有氣味辛辣芳香茱萸做調料。

  吳大花了一匹達城布換來的青酒,在兩個穿越人士的嘴裡,也不過是普通的米酒,看吳大瞇著眼睛品酒的陶醉模樣,這樣的普通米酒好似是瓊漿玉液。

  最難吃的是米飯,吳大家的米是秈米,脫粒不完全,煮出來的飯在現代人看來,只配餵豬,可聽吳大的口氣,南埠村只有十分之一的村民經常吃得起這種米飯,其他都是和菽、大小麥混著吃,菽就是大豆。大小麥是不脫皮直接水煮吃的,因為這個時空的石磨盤還沒有出現。

  主人家盛情招待,鄭鈺銘和楚朝輝只得硬著頭皮往嘴裡塞東西,桌上的清蒸魚最受兩人親睞,魚的調料少歸少,可魚天生鮮啊,在鮮味的掩蓋下,兩人屏蔽了腥味。

  木頭是三個穿越生物中,吃得最高興的一個,因為它吃的還是從谷中帶出的食物,是鄭鈺銘用肉鬆特意為木頭攤的餅子。

  吳大看到鄭鈺銘用肉餅喂一隻狼崽,心裡越發肯定這兩人出生不凡,在他們的海外故土,必定是出生公侯顯貴之家。

  吃完飯,兩個穿越人士沒有急著要吳大陪他們去埠頭交易日常用品,反而是和吳大打聽起這個時空流行什麼珠寶首飾。

  這個時空的人們和二十一世紀那個時空的同時代的人一樣,推崇玉,喜愛金、銀、瑪瑙和珍珠。

  「沒人喜歡那種發亮的石頭嗎?」聽完吳大解說,楚朝輝突然發問。

  「發亮的石頭?沒聽說過,如果有這樣的石頭,王公貴族肯定是喜歡的。」吳大想了想,沒聽說哪裡有發亮的石頭,也許海外有這種石頭吧。

  鄭鈺銘一聽發亮的石頭,就猜到楚朝輝說的是鑽石,便用普通話和楚朝輝說了一句:「這時空的鑽石有也是原石,沒有先進的切割技術,再大品質再好的鑽石都是白瞎。」

  楚朝輝朝同伴扯了下嘴角,臉上帶著些嘲弄的味道。鄭鈺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自己剛才的話有什麼地方惹到這個前時空的亡命之徒。

  吳大看著用普通話交流的穿越人士,突然想到了什麼。「兩位賢弟是不是身邊有所不便?」

  午飯推杯換盞間,鄭鈺銘、楚朝輝和吳大認了異鄉弟兄,吳大對兩人的稱呼也從恩人、壯士變成了賢弟。

  他這麼說的意思就是,你們兩個穿越人是不是沒錢,想變賣東西去交易物品。

  吳大剛才想起的是,鄭鈺銘和楚朝輝是海外飄泊而來,身上沒有吳地貨幣,當然得變賣身邊物品才能到市場買東西。

  「不錯,吳大哥,我兄弟二人漂流到此地,身無分文,只有從家中帶來的一些東西,這些東西在我們那裡是寶物,不知道在這裡能不能換到財帛。」鄭鈺銘從工作褲兜裡掏出個小玻璃球,這是他從木頭的紙箱裡撿的,也不知道木頭是從哪個角落搜尋出來的。

  靠在鄭鈺銘腳邊的木頭一見玻璃球,不由搖了搖尾巴,那是它從辦公室沙發底下尋找到的,可能是鄭鈺銘老堂哥的孫子在辦公室裡玩耍時遺落。

  「這是琉璃珠?」吳大把玻璃球放到陽光下細看,這個玻璃球是透明的,在陽光下看不到一點雜質。

  「是的。」

  鄭鈺銘毫不猶豫地回答,這個時代沒有玻璃,只有在高溫1000℃以上的火爐上由水晶琉璃母石熔化後而自然凝聚成琉璃。玻璃球沒有琉璃流雲漓彩的色彩,可它純淨啊,如果別墅再尋不到第二顆,鄭鈺銘可以保證,這個玻璃球是這世間唯一。

  「這真是寶物,一個值十匹,不,應該值二十匹布吧?」

  吳大只見過琉璃,琉璃在這個時空等同於原時空的和田玉,一件琉璃製品就價值上百匹達城布,手中的這個小球雖然沒有美麗的色彩,可有時候,東西也不是以色彩奪目奪魁,就吳大所知,用水晶琉璃母石是融化不出這樣純淨透明,一般東西都是物以稀為貴,這沒有聽說和見過的純淨琉璃,他心裡沒底,估不出玻璃球的真正價值。

  「吳大哥,我們兄弟在此處人生地不熟,想請吳大哥幫著變賣。」

  鄭鈺銘一聽這個小玻璃球竟然價值十幾匹布,相當於一輛或兩輛騾車的價值,心裡不由大喜。這兩個穿越人士已經會通過布匹換算物價,一個普通百姓家,窮盡一生,都無法積蓄下十匹布去買輛騾車,所以吳大騾車沒有被搶,會對兩位穿越人士生出濃濃感激。

  「這琉璃寶物在南埠賣不動,得到達城找買家,不過這東西太貴重,我怕路上有閃失。」吳大一口應承幫兩人出售,可他怕玻璃球被搶,要被搶了,他可是賠不起的,一年到頭,他去達城做生意,最多能賺十匹布。

  「我們陪吳大哥一起去達城。」楚朝輝明白吳大是要保鏢。

  「那好,我們三天後動身。」去一趟達城來回要一天,他們到達城不一定馬上能把珠子賣出,因此這趟去達城就得多做些準備,得準備住在達城直到珠子賣出。

  「嗯,我們三天後清晨來南埠。」楚朝輝和鄭鈺銘都點了下頭,定下這個出發日期。

  既然準備去達城了,也就不需要去南埠碼頭這個小地方購買物品,吳大在兩個穿越人士離開前,讓妻子和彭婦出來幫他們量了尺寸,因為穿越人士打扮太奇特,吳大讓妻子和僕婦幫他們趕兩身衣裳,好使兩位穿越人士不引起人們驚奇。

  量完衣裳,兩位穿越人士就告辭回谷,吳大連忙牽出騾車,要送兩位賢弟一程,鄭鈺銘和楚朝輝推辭不掉,只能感激的接受吳大好意。

  木頭又被鄭鈺銘拎回背包坐上了騾車,騾車經過余奎酒坊旁,在草堆那裡沒有看到兩個黑孩子,鄭鈺銘心裡尋思,這兩個黑孩子也許到村子裡乞討去了。

  鄭鈺銘的尋思錯了,兩個黑孩子沒有去乞討,他們聽從余奎的指點,跑到村口候著兩位穿越人士。

  余奎看到鄭鈺銘遞食物給兩個小孩,便判斷這兩個海外人士心地良善,以他洞察百態的眼光,又判斷這兩個異鄉人條件不錯,兩人雖然是飄泊到這裡,身邊肯定有些財物依托,不是這樣的話,兩人也不會穿著衣鮮,滿臉紅光。最近來此地的難民越來越多,余奎只能有同情之心,卻沒有幫助之力,不過對天天露宿在酒坊旁的兩個孩子,余奎想幫上點忙,便上前指點了一二。

  看到兩個孩子頭插枯草跪在土路中央,吳大連忙停住騾車。

  「兩小娃,快點讓開,不要擋道。」

  兩個瘦弱的孩子沒有看吳大,只用雙目看著鄭鈺銘,眼裡都是祈求,在他們心目中,這俊美的異鄉人對他們最和藹,是他們生的希望。

  「大人!收留我和妹妹吧!我和妹妹吃得不多,很好養活的,我會幹許多活,我妹妹大點也能幹活。」男孩跪行到騾車旁,對著鄭鈺銘急切地喊道,這是余奎教他說的,他已經反覆背誦了二十幾遍。為了給兩位異鄉人有個好印象,男孩還拖著妹妹去河邊,用冰冷的河水洗了手和臉。

  鄭鈺銘和楚朝輝互看一眼,出谷所看到的情況,比他們預想的要糟糕,瞭解越多,越覺得生存不易,收養兩個孩子的事情倒真沒有想過。

  「兩位賢弟,這大男孩留在身邊可以幫著跑跑腿。」吳大見過玻璃球後,就覺得這兩個剛認的賢弟身家不菲,收養個能幫著幹點活的小孩問題不大,至於那個四歲左右的女娃,吳大明智的閉了嘴,這麼小的女孩領回去除了浪費糧食,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男孩聽到吳大只建議收養他一個,不由摟住了身邊的妹妹,一雙大眼裡盈滿淚水。

  「都帶上吧!」楚朝輝突然出聲,這個男孩的舉動讓他欣賞,是個有情意的孩子。

  楚朝輝做出決定後,鄭鈺銘不由輕呼一口氣,兩個可憐的孩子讓他心情壓抑。

  村口不遠處的小土堆上,伏著一個瘦弱的孩子,這個孩子就是搶了兩兄妹食物的『耗子』,『耗子』看著兩兄妹上了騾車,把叼在嘴裡的枯草根拿開,朝著騾車方向淬了一口,心裡在鄙視這兩兄妹的短視。

  哼哼,現在好像攀了高枝,以後等洗乾淨下了蒸籠就會知道後悔!他小耗子從衛國一路逃來,看到無數個流浪的孩子被大人騙去煮了吃,如果不是他機靈,不近人身,哪有現在活蹦活跳的小耗子存在,可惜了,少了這兩兄妹,他要少去一半的食物來源,小耗子摸了摸扁扁的肚子,開始憂愁自己以後的生存。

  吳大送他們送到縫隙口附近才返回。鄭鈺銘和楚朝輝等周圍沒有人影,才帶著兩個孩子往山上爬。7、8歲的小男孩還好一點,四歲左右的小女孩就不行了,這麼小的孩子走路都走不快,別提爬山了。小男孩見妹妹跟不上步伐,急得直拖妹妹,他怕兩個異鄉人不耐煩會把他妹妹丟下。看著這兩個相互扶持的孩子,鄭鈺銘只覺眼睛發脹,他的外甥女和小男孩一樣大小,在家裡受寵得如公主,兩個時空的孩子一對比,簡直是天與地的差別。

  鄭鈺銘把木頭從背包拿出來,將小女孩放到背包裡背著,木頭被他抱在了手上行走。楚朝輝本來想背小男孩,不想小男孩搖了搖頭,堅持自己走路。

  楚朝輝深看了這男孩一眼:「既然你不要幫忙,那就緊跟,到住的地方很遠,你跟不上,我們不會等你。」

  小男孩沒有說話,只使勁點著頭。他要證明自己不是廢物,是對異鄉人有用,要讓異鄉覺得收養他們兄妹不會吃虧。

  四人在下午四點多趕回了住地,進了院子,兩個穿越人士沒有進別墅,而是把兩個孩子放在院子裡去燒水洗澡,鄭鈺銘背著小女孩不到兩個小時,就覺得渾身發癢,顯然是小女孩身上的寄生蟲跳到了他身上。

  兩個穿越人士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讓自己居住的地方有跳蚤虱子的存在,因此一回別墅的首要任務就是全面清洗,

  在溫室裡,兩個孩子的衣物被剝下扔進了灶膛,頭髮也被剃光燒掉,在木桶裡的換洗了三回,才把兩小孩洗得乾淨,為防止木頭身上有寄生物,木頭也被鄭鈺銘用洗髮膏洗了下,洗完,兩個小孩和一隻小狗用棉被包住,被放到了別墅辦公室的沙發上。料理好三個小東西,兩個穿越人士才顧到自己,他們兩人也要清洗,兩人的衣服還要放在開水裡浸泡,用開水燙死寄生蟲,好讓這兩套衣服可以繼續使用。

  「哥哥,兩位大人是不是要吃我們?」妹妹被柔軟的棉被包著,身上雖然是從未有過的溫暖,可她卻在瑟瑟發抖。

  「不會,大人不會吃我們。」哥哥正和想從棉被裡爬出的木頭大眼瞪小眼,這是鄭鈺銘離開前吩咐的任務,務必不能讓木頭鑽出棉被,現在溫度很低,小狗要是在這個時空著涼生病就麻煩了,這裡可沒有獸醫和獸藥。

  「真的不會嗎?耗子說,大人都是把小孩洗乾淨就煮的。」妹妹偎緊了哥哥,哥哥是她唯一的靠山。

  「大人不會!」哥哥歪了歪頭,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兩個異鄉人不會吃他們,因為他們對他兄妹和木頭是一樣的,既然異鄉人那麼寶貝一隻小狗,想來也不會對他們有惡意。

  做哥哥的這麼安慰妹妹,渾然忘了自己剛被剃頭和扒衣服時的害怕,那時的他,以為要和耗子嘴裡的那些進蒸籠的孩子們一樣,將迎來被吃的厄運。

  作者有話要說:茱萸主要有兩種:一種是山茱萸科的山茱萸,一種是芸香科植物吳茱萸,因為產於吳地(今江浙一帶)質量最好,因而得名,也叫越椒或艾子,它是一種常綠小喬木,樹幾乎可以長到一丈多高,葉為羽狀復葉,初夏開綠白色的小花,結實似椒子;秋後成熟。果實嫩時呈黃色,成熟後變成紫紅色,有溫中、止痛、理氣等功效。果實成小粒裂狀,味極辛香,可食用,莖、葉可入藥,功能暖胃燥濕,為「十全大補丸」、「六味地黃丸」的重要成分之一。茱萸葉還可治霍亂,根可以殺蟲。《本草綱目》說它氣味辛辣芳香,性溫熱,可以治寒驅毒。古人認為佩帶茱萸,可以辟邪去災。《風土記》記載:「九月九日折茱萸以插頭上,辟除惡氣而御初寒。」

  13、第 13 章

  當鄭鈺銘拎著乾淨的換洗衣服進入溫室時,楚朝輝已經脫掉得精光站在木桶裡搓洗。

  「你的換洗衣服放這裡。」鄭鈺銘把找到的大尺碼衣服放到楚朝輝木桶旁,視線瞄到楚朝輝張力十足的肌膚,心裡微微有些羨慕,和楚朝輝強壯健美的體魄相比,鄭鈺銘自己的身體有點像白斬雞。

  「我快好了,要不要我幫你擦背?」楚朝輝從木桶裡跨出,一邊用毛巾擦拭水珠,一邊不眨眼的盯住脫光衣服往桶裡爬的鄭鈺銘。

  鄭鈺銘的皮膚很白,而且不容易曬黑,這就是穿越過來二十幾天,楚朝輝露在衣服外的皮膚已經曬成蜜色,而鄭鈺銘全身上下膚色卻沒有什麼變化的原因。

  「額……不用了!」跨進水桶的鄭鈺銘回頭看向楚朝輝,本來是想感謝楚朝輝的助人為樂,不過看到楚朝輝閃著光芒的眼睛,那句謝謝不知為什麼就嚥了下去,改口拒絕了楚朝輝的好意,並且蹲下雙腿,讓自己大半個身子沒入水中。

  「那我先出去淘米洗菜。」楚朝輝看著只剩肩膀在水桶上的同伴,抿嘴一笑,穿上保暖內衣,把鄭鈺銘找給他的一件呢大衣裹到身上便出了溫室。

  等楚朝輝離開溫室,鄭鈺銘緊繃的身體才放鬆下來,不知為什麼,楚朝輝剛才直視他的眼神讓他心底微微發悚,直覺那眼神和原始森林裡的捕肉動物相似。

  鄭鈺銘洗好澡,穿上衣服後就去清洗剛才泡在開水的中衣物,這些衣服已經在開水裡浸泡了半小時,寄生蟲應該都已經被燙死。

  自被藍光傳送到這裡後,鄭鈺銘和楚朝輝做事非常有默契,兩人之間從未存在誰多做誰少做,誰應該做什麼,誰不應該做什麼的現象,應該干的活誰看到誰做,所以鄭鈺銘拎干自己的衣物,就去拎楚朝輝的。

  楚朝輝的羽絨服是最後拎的,浸了水的羽絨服死沉死沉,鄭鈺銘用了點力氣才把羽絨服從木桶拎出,準備用手勁絞乾,絞到下擺時,鄭鈺銘摸到了一個硬塊,他當時第一直覺是,楚朝輝的羽絨服破了,有石塊掉進了羽絨服內襯裡。可等鄭鈺銘想找破口,把石塊拿出來,卻找不到破處。

  「你這衣服裡是什麼?」鄭鈺銘拿不出硬塊,就把濕羽絨服拎到了工人廚房,楚朝輝正在那叼著煙切野豬肉。現在天已經黑了下,晚上也沒有月亮,廚房裡點了盞煤油燈。

  「嘿嘿,這個啊,原來值幾個花木基地,現在麼,留給木頭玩吧。」楚朝輝拿抹布抹乾淨手,把嘴上香煙拿下彈了下煙灰。

  「值幾個花木基地?」鄭鈺銘狐疑,這裡面硬塊到底是什麼,這麼值錢?

  「我就為了這個東西被人追殺的。」楚朝輝對鄭鈺銘說起了自己逃亡的原因。

  楚朝輝的身份很特殊,他的母親是果敢人,父親是下放到雲南的知青,因為天朝某些不可明言的因素,楚朝輝的父親進入了果敢,在那裡結婚,之後一直沒有回國,楚朝輝出生長到初中,楚朝輝的父親把兒子送到了老家讀了高中,楚朝輝高中沒畢業,他的父親就在和緬甸政府的火拚中死亡,楚朝輝聞訊,立即回了果敢,加入了佤聯軍。

  鄭鈺銘一聽楚朝輝的身世,他的頭就有點疼,緬甸的果敢人其實就是漢人,是當初明末跟隨永歷帝逃避到緬甸的官兵後裔,那裡的人們官話是雲南漢話,手機是中國移動號碼,座機也是雲南臨滄區號,電力由南方電網通過雲南電網向老街變電站輸送。而佤聯軍脫胎於緬共人民軍,其領導人大多都是親善中國,且大多都到中國培訓學習過。佤聯軍的親華是非常明顯的,

  天朝因為政治原因,不能對佤聯軍明目張膽的支持,佤聯軍的槍支彈藥大部分只能通過走私獲得,為了湊集佤聯軍軍費,楚朝輝混進了一個大毒梟團伙,伺機偷到了這顆價值3、4億的鑽石,沒等他把鑽石送回,就被大毒梟追殺,楚朝輝回敢果的路被切斷,無奈之下,楚朝輝逃回天朝內地躲避,結果因為腿受傷,劫持了鄭鈺銘,落得個穿越異世的境地。

  「這就是價值3、4億的鑽石?」鄭鈺銘拿著從羽絨服裡取出的鑽石有點小激動,因為這樣大的裸鑽只在圖片上見過。

  「現在它的價值大概和木頭的玻璃球差不多。」楚朝輝自嘲,出生入死得來的東西等於前世紀的兒童玩物。

  「不對,這鑽石是裸鑽吧?為什麼沒有彩光,只有灰撲撲的顏色?」裸鑽是加工後沒有鑲嵌的鑽石,鄭鈺銘湊到煤油燈前左瞧右瞧,手上這灰石頭不像是鑽石。

  「我看看。」楚朝輝拿過鑽石,發現鑽石不像他原來偷來的那顆,手再用力一捏,鑽石竟然裂開,裡面依然是暗淡無光的石頭。

  「是不是穿越時變異了?」鄭鈺銘相信楚朝輝所說的一切,因為他們已經到了異世,沒必要對他編造什麼謊話。

  「嘿嘿,我本來還想換上十匹布的,不想現在成了一文不值。」楚朝輝滿臉霉氣的把鑽石扔到了地上,破裂的鑽石滾了滾,混到地面的小石塊裡,再也不分彼此。

  鄭鈺銘和楚朝輝不知道他們的幸運,如果沒有這顆鑽石的能量擋住了大部分時空效應,他們三個被傳送過來的生物,不會只是倒回去十年時光,而是要在傳送過程中,化解成分子飄散在時空傳送過程中。

  當天晚上,鄭鈺銘好好做了一頓晚飯,炒了青菜、韭菜,野豬肉絲炒大蒜,紅燒了盆香菇野兔肉。鄭鈺銘做晚飯時,楚朝輝到別墅裡翻箱倒櫃,找出鄭鈺銘外甥女在別墅小住留下的幾件衣服,又到工人房找到一件十歲左右男孩穿的棉襖,棉襖是鄭鈺銘老堂哥孫子扔在這的。有了這幾件小衣服,那對兄妹終於不用光著身子貓在被窩裡,而木頭身上的狗毛已經被男孩捂干,那男孩謹記鄭鈺銘交代的任務,為了不讓木頭離開被窩,男孩一直把木頭抱在胸前。

  兄妹兩人剛見到別墅時,以為到了傳說中王宮,那麼高的房子,比他們見到的所有房子都要高兩倍,灰磚紅瓦,漂亮無比,院子的地面還是石頭鋪成(其實是水泥),平坦無比,院牆邊還停著一個黑漆漆的怪物,那怪物身上反射著光澤,竟然還可以印出他們的身影,靠近水井那上方搭著鐵架子,架子上爬著枯蔓籐(其實是葡萄籐)。

  因為別墅廚房只能使用煤氣,而工人廚房有土灶,本著工人廚房土灶可以使用取之不盡的柴火,兩個穿越世人都在工人廚房做飯,吃飯也在工人廚房的方形餐桌上。當兩兄妹被領到廚房,看到到桌上香味四溢的飯菜後,兩兄妹鼻子不停煽動,肚子咕咕直叫,嘴裡的口水直吞。

  兩兄妹即使非常非常渴望能吃上飯桌上的食物,那做哥哥的依然謹記余奎的教導,被異鄉人收留後,要謹守下人本分,要盡心盡力伺候主人,讓主人對他們覺得滿意,使他們兄妹能依托主人的庇護,長大成人,做個忠心耿耿,任勞任怨的好仆下。

  「上桌吃飯吧。」鄭鈺銘已經把飯盛到了桌子上,回頭喊那兩兄妹上桌,叫了幾次,做哥哥的一手按著妹妹,一面不停搖頭。

  「大人!我和妹妹就站在這裡伺候大人用飯。」僕人怎麼可以和主人在一桌,男孩努力回憶他所見的家僕為主人服務的情景,想讓自己盡快進入工作崗位。

  「哎,這兩孩子。」鄭鈺銘搖頭歎息,現代人思維裡都是人人平等,他和楚朝輝既然答應收養兩個孩子,就想把這兩孩子當自己外甥女一樣對待,一點都不是吳大和余奎所想的,給這兩孩子一口飯吃,然後把孩子當僕人培養,把幼童當傭人使喚,想想都是尷尬的事情。

  「給他們一人盛一小碗飯,就放幾根青菜,不要放葷,讓他們在旁邊吃吧。」楚朝輝沒有像鄭鈺銘那樣試圖說服男孩。

  「不放葷?」鄭鈺銘剛疑問完楚朝輝,馬上就明白楚朝輝的用意,這兩孩子現在不能讓他們吃太好,這兩苦孩子的腸胃不適應油葷。

  這一晚的晚餐是以兩個穿越人士在餐桌上,兩個小孩蹲在牆角,小奶狗木頭在餐桌下吃的方式結束。

  看著把兩隻飯碗舔的乾乾淨淨,滿臉意猶未盡、回味無窮的孩子,鄭鈺銘沒有幫他們添飯,他盛給兩孩子的白米飯也只盛了大半碗,就怕兩孩子把胃吃撐。

  吃完晚飯,楚朝輝洗碗,鄭鈺銘則安排兩個孩子睡覺,他把別墅樓下的一間儲藏室收拾了一下,從工人房裡搬過去一張鐵床,鋪上被褥,抱了床羊毛被到那床上,又反覆教了兩孩子如何使用坐便器,看著兩孩子使用一次後,鄭鈺銘才讓兩個孩子去床上睡覺。

  別墅裡多了兩個外人,這引起木頭的高度責任感,當鄭鈺銘和楚朝輝把樓底收拾好,提著煤油燈上樓時,木頭卻不肯跟隨主人,它把窩拱到了儲藏室看守兩個外人,可惜木頭的一片忠心沒得到主人賞識,鄭鈺銘以為木頭喜歡小孩子,要和小孩處在一塊,便任由木頭擅自做主。

  14、第 14 章

  鄭鈺銘身體很疲憊,可躺在床上卻沒有睡意,來這個時空二十天,今天終於和這個時空的社會有了接觸,有了接觸後,鄭鈺銘更想念原來的時空,在原時空,有父母親的疼愛關心,有個記掛惦念的姐姐,有可愛的外甥女,有不菲的身家和事業,可到了這裡,不但要面對不同思想認識的古人,還要面對惡劣的自然環境,如果不是有隨身傳過來的別墅,他和楚朝輝、木頭過得最好的日子也脫不開刀耕火種、餐風沐雨。

  鄭鈺銘越想越睡不著,便索性起床披上衣服,踱到別墅陽台散心,拉開房門,卻看到陽台上已經有人站那裡,楚朝輝正倚在陽台窗台前吸著煙。

  「來一支嗎?」楚朝輝朝鄭鈺銘遞出香煙盒。

  「嗯,我也來一支,你也睡不著嗎?」鄭鈺銘從煙盒裡取出一支香煙,接過楚朝輝的煙屁股把自己的香煙點燃。

  「知道這是什麼樣的鬼地方後,想睡也睡不著。」楚朝輝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點燃,把煙屁股朝窗台的青磚按了一下,確定火星已經按熄才扔到院牆外,旁邊就是原始森林,得注意防火。

  「香煙抽完你怎麼辦?」鄭鈺銘不是正宗煙民,沒有煙癮,楚朝輝卻挺喜歡香煙。

  「想辦法唄,香煙怎麼做成的總知道,以後找到煙草就自己制。」楚朝輝好像不著急自己斷煙。

  「你會?」鄭鈺銘挑了下眉。

  「我會的多了!」楚朝輝朝著鄭鈺銘露出一口白牙:「一點都沒有吹牛。」

  「哦,你會什麼?」鄭鈺銘覺得,楚朝輝最擅長的不就是打仗嘛,畢竟楚朝輝十七八歲就參加了佤邦軍,算算有十幾個年頭。

  「熟練使用熱兵器就不說了,我還會製造炸藥,會冶煉鋼鐵,會燒窯,會製作玻璃。」楚朝輝會這麼多技藝,都是果敢那特殊地方環境造成的。

  「……」鄭鈺銘的香煙叼在嘴上半天沒有動靜。

  「你除了花木,還擅長什麼?」楚朝輝很享受鄭鈺銘意外的眼神。

  「我好像就會種地。」鄭鈺銘抓抓頭,自己擅長的好似就是和泥土打交道,不過自己的大學的專業學得還不錯,學的是機械設計製造,整些水車機械好像沒什麼問題。

  「我們所會的,以後就是我們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之本了。」楚朝輝朝著夜空歎息一聲,大秦王朝名存實亡,各方諸侯蠢蠢欲動,加上常年天災,這個世界將面臨動盪。

  「我的電腦裡有好多好東西,原來是我無聊存著玩的。」鄭鈺銘突然記起一件大事。

  「無聊存著玩?」楚朝輝疑惑。

  鄭鈺銘對上楚朝輝的疑惑,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鄭鈺銘喜歡看小說,特別喜歡是種田之類,網絡小說最流行穿越到古代,用各種現代技術發展自己力量,然後成王成皇。鄭鈺銘純粹因為興趣,想自己也寫上一篇,為此他晚上閒著沒事時,就收集大量資料,衣食住行各方面都有涉及。這個時空還沒有的三大方明,資料裡都有製作步驟。資料收集了一大堆,還沒等鄭鈺銘開坑,就被傳送到這個時空來了。

  「可惜沒有電。」鄭鈺銘歎息。

  「不,我們有電。」楚朝輝的頭伸出陽台,朝著院牆停泊的那部越野車看了看。

  「對啊!我怎麼忘了大切諾基。」鄭鈺銘拍著腦袋大笑,汽車上有點煙器,可以從那接出地火線,再通過電壓逆變器,把電壓改變,這樣就可以讓電腦和打印機正常工作,可以把電腦裡有用的資料都打印出來,有了那些資料,在他有生之年,也許能過上半個現代化生活。

  陽台對話後,鄭鈺銘和楚朝輝對如何好好在這個社會生活下去有了更大把握,第二天一大早,吃過了早飯,鄭鈺銘和楚朝輝就把大切諾基越野車發動起來,把點煙器那裡搗鼓了一下,使用逆變器將電壓變成220V,電腦和打印機都開始運作。兩人花了一天的時間把電腦裡有點用的東西都打印出來,電腦資料打到五分之四時,大切諾基越野車的汽油快沒了,打印紙也已經告鼎。電腦沒打完的資料都是無關緊要的一些,沒打印出來兩人也不覺可惜。

  沒有了汽油的大切諾基越野車從此徹底成了廢物,雖然越野車成了廢物,但它已經發揮出了最大功用,把二十一世界的一些文明留在了這個落後的時空。

  「這個珍妮紡紗機的製作是最有用的。」楚朝輝看著打印資料不住點頭。珍妮機的發明是前時空第一次工業革命的開端,它的出現,使大規模的織布廠得以建立。是一場影響世界歷史進程的英國工業革命。如今這個時空,連飛梭都還沒有發明出來,這個紡紗機出現後,這個時空的紡織業將是跳躍式跨步。

  「我倒覺得造紙最有用。」鄭鈺銘知道紙是什麼材料造成,可不知道具體步驟,現在好了,有了造紙步驟,省去摸索改進,可以一次性造成白紙,以後上個廁所,不需要捨不得用廁紙擦屁股。衛生間的手紙在逐漸減少,鄭鈺銘已經考慮用樹葉代替。

  「這裡怎麼還有中小學課本書?」楚朝輝看著鄭鈺銘有絲不解,難道鄭鈺銘想在這個時空當老師。電腦裡的資料都是鄭鈺銘選擇打印。

  「我們總得為自己培養點人才吧。」中小學課本是有選擇性打印的,只打印了語文、數學、物理、化學和地理。

  電腦資料裡的中小學教課本是鄭鈺銘的姐姐下載的,她是個中學老師,暑假帶著女兒在弟弟這裡避暑時下載的,鄭鈺銘並不清楚姐姐下載這些課本的用意,他還是在選擇打印資料時,才發現電腦硬盤裡留著胞姐下載的東西。

  鄭鈺銘說完自己準備培養人才的打算,兩人不約而同看向旁邊收養的兄妹倆。

  這兄妹兩現在已經有了姓名,姓是他們自己的姓,名是鄭鈺銘幫他們取的,哥哥叫霍思中,妹妹叫霍思華,意為思念中華。

  鄭鈺銘和楚朝輝忙碌打印資料時,霍家兄妹開始是瑟瑟發抖,被越野車發動機和電腦、打字機嚇的,不過過了段時間,發現那些會發亮會動的怪物沒有危險,兩小孩才鎮靜下來,霍思中還磨蹭到鄭鈺銘身邊找活幹,被鄭鈺銘指示著去看住木頭,不讓木頭跑到院牆之外。至於霍思華,被鄭鈺銘指示著坐在小板凳上曬太陽。

  在和霍家兄妹的聊天中,兩個穿越人士大致清楚了這兄妹倆的身世。兄妹倆家住吳衛兩國交界處,因乾旱,田地裡顆粒無收,霍家兄妹的父母就帶著三個孩子離開故土,想到南方混口飯吃,霍思中和霍思華的中間還有一個男孩,在逃荒過程中病死,霍思中也不是看上去的7、8歲,而是已經十一歲了,霍思華也不是四歲,而是6歲。

  霍家兄妹的父母帶著兩個孩子逃到南埠碼頭後,就雙雙因病死去,兄妹倆在南埠村民的照顧下,勉強活到了現在,那個搶他們食物的耗子,是霍家在逃荒途中遇見後,不知道為什麼,那個耗子尾隨著他們一家到了南埠。

  霍思中穿著天藍色的棉襖,下身是條黑色棉褲,腳上拖著一雙大棉鞋,正緊盯住木頭,就怕木頭一閃眼從院門下鑽出去。霍思華瞇著眼坐在小木凳上,上身是件呢絨外套,裡面是一身羽絨衣褲,腳上是雙毛絨絨的兔鞋。兄妹倆所穿的衣物,除了天藍色棉襖是鄭鈺銘老堂哥小孫子在別墅玩耍落下,其他都是鄭鈺銘外甥女留下來的,鄭鈺銘的外甥女才七歲,可塊頭比霍思中大了好多,鄭鈺銘外甥女的黑色棉褲穿在霍思中身上,還長了一個褲腳邊,而霍思華穿在身上的衣服,短衣變長衣,褲管捲了三道,一雙兔子鞋大了三分之一。

  衣服是如此不合身,霍家兄妹卻有幸福得快死去的感覺,霍思華過一段時間就要看一下哥哥,用小手在大腿上狠掐自己一下,好確定自己沒有在做夢。

  回別墅的第二天,在廚房發現的紅薯、土豆(馬鈴薯)、南瓜和超市帶來的玉米被兩人種到了溫室裡。

  紅薯也叫蕃薯,相傳蕃薯最早由印第安人培育,後來傳入菲律賓,被當地統治者視為珍品,嚴禁外傳,違者要處以死刑。16世紀時,有兩個在菲律賓經商的中國人,設法將一些蕃薯籐編進竹籃和纜繩內,瞞天過海,運回了福建老家,遂種植遏及中華大地。紅薯投入少,產出多。今年的種植只為了留種,到明年,十幾個紅薯收穫的根種,最起碼可以種上十幾二十幾畝地。

  至於土豆,名稱雖然叫土豆,其實並不是本土作物,而是地地道道的洋貨,它的另一個名稱叫馬鈴薯。是身處飢餓窘境的印第安人發現的救命食物,然而,野生馬鈴薯的塊莖中含有大量的龍葵鹼,對人和動物都有毒,早期食用馬鈴薯的許多印第安人,也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印第安人走了數千年的歲月,經過漫長而艱辛的馴化,從食用到栽培,才培育出如今毒素少的馬鈴薯,在17世紀時,馬鈴薯傳播到了天朝。這個作物也是高產量的糧食作物,比紅薯年產量都高,因為它可以一年兩產。

  紅薯和馬鈴薯都是根塊種植,而南瓜是種籽育苗。南瓜看名字就知道是泊來品,原產亞洲南部,它很早就傳入了中原,不少地方稱之為「飯瓜」。

  至於超市硬塞的玉米就更牛了,它是一年生禾本科草本植物,是重要的糧食作物和飼料來源,也是全世界總產量最高的糧食作物。這玉米是1492年哥倫布在古巴發現玉米,1494年把玉米帶回西班牙後,逐漸傳至世界各地。到了明朝末年,玉米在我國的種植已達十餘省份。

  這四種在前時空高產量的作物,以後將成為山谷主要糧食。這四種原產美洲的作物,提前一千多年來到了大秦帝國。兩千多年以後,這個藍色星球的知名學者專家對這四種農作物的原產地爭論不休,各有各的說法,各有各的推論,爭論到後來,誰也沒法證明自己的絕對正確,無奈之下,這四種農作物被標明,可能出產美洲或者亞洲。

  15、第 15 章

  轉眼到了第三天,這天早上四點左右,整個別墅裡的人都已經起床,鄭鈺銘忙著做早飯和備乾糧,楚朝輝則收拾出一副籮筐,一個籮筐裡放滿狩獵到的野味,這是準備送給吳大家的禮物。另一個籮筐準備放霍氏兄妹和木頭。兩個大人不知道要離開別墅幾天,所以小孩和木頭不能丟在別墅,準備帶到南埠委託吳大的妻子幫忙照顧。

  霍家兄妹到了別墅豐衣足食後,手腳上的凍瘡開始發癢,癢得兩個孩子晚上睡覺都睡不好,鄭鈺銘拿凍瘡藥膏幫他們抹過後,就不准兩個孩子多走動,防止結疤的凍瘡傷口開裂。楚朝暉用籮筐裝送給吳大的野味,就是方便把兩孩子和木頭一起挑著帶走。

  冬末的清晨氣溫在零度以下,一路上的草地都結了白霜,霍氏姐弟一人手裡抱著個兩大蘋果坐在一塊石頭上,中間夾著木頭,把個籮筐擠得滿滿。霍家兄妹體重太輕,加起來只有野味筐的一半重量,只得在籮筐放塊石頭平衡扁擔兩頭重量。

  從別墅到出谷外已經走出一條小路,現在從別墅走到縫隙出口的山坡下,只要一個半小時,剛從山坡下去,就在小路上看到了吳大的騾車,原來吳大一大早就駕著騾車來接他們了。

  三人見面一陣寒暄,籮筐和人都上了車子,吳大看到兩個變得面目全新的光頭孩子,驚異得打量了半天,才轉過身駕駛著騾車往村子裡趕,一邊趕一邊心裡暗歎霍家兄妹是老鼠跳進糧倉,要使勁享福了。

  南埠村的村人都已經開始在忙碌一天生計,碼頭上新停泊了兩條木船,木船老闆正指揮著苦力往岸上搬運貨物,這些貨物要運到達城去銷售。南埠村除了余奎的酒坊和一個鐵匠鋪子,再沒有其他店舖,人們的日常需要都是跟走南闖北的貨郎交易,這些貨郎也不是天天來南埠,而是一個月來個一兩次,每次到來,貨但旁邊都會圍滿交易的村民,今天的南埠碼頭,就有兩個貨郎已經到達。木船忙碌的下貨,貨郎周圍嘈雜的交易聲,將南埠碼頭點綴得生機勃勃。

  吳大把騾車直接駛進了院子,一進院子,吳大的妻子和吳灃已經站在院裡迎接。楚朝輝和鄭鈺銘下車和吳大妻子見過禮後,就把一筐野味奉上,又從霍家兄妹手上拿了兩個蘋果遞給吳灃,剩下的兩個蘋果留給了霍家兄妹。這四個蘋果是別墅最後的水果存貨。吳灃接過蘋果滿臉欣喜,這蘋果又香又甜,水分充足,味道之好是他從未嘗到過。前三天給他的蘋果,早已被他連皮帶核吃進了肚子。

  吳大夫妻接受了野味連聲道謝,要知道,因為狩獵工具的缺乏,這時空的人們狩獵不易,要進山捕獵都得成群結隊,運氣好,每人分到的獵物會多一點,運氣不好,除了些小動物,人們有時會空手而歸。楚朝輝和鄭鈺銘這次送了兩隻野豬腿,五隻野兔,六隻野雞,這些野味抵得上吳大一家三個月的肉葷。

  吳大的妻子和僕婦彭婦日夜趕出了兩套深衣,兩個穿越人士穿在身上立刻變了氣質,在穿越人士眼裡是掩蓋了現代氣變得文縐縐,在古人的眼裡是變得有貴氣有身份。

  換好衣服,吳大、楚朝輝和鄭鈺銘動身去達城,霍家兄妹和木頭就留在了南埠,臨走前,鄭鈺銘又拜託吳大妻子幫霍家兄妹納兩雙鞋子,這兩孩子腳上都沒有合適的鞋穿。

  南埠距離達城四十公里左右,騾車要跑三個小時才會到達,一路上要經過三個大村莊,離南埠最近的村子就是吳大上次打尖住了一宿的後坡,後坡過去就是前村、丘莊,丘莊過去四十分鐘就到了達城。後坡、前村和丘莊這三個村莊都有土圍牆圍著村子,南埠之所以沒有土圍牆,是因為南部是個新興村莊,十幾年前村子裡只有現在的一半人口,沒人力也沒財物給自己村子建上防護,加上處在水道旁,圍了圍牆也是和外界連通,所以這個時空必建的圍牆就沒有建造,好在周圍沒有大股土匪強盜,有小股土匪騷擾都被南埠村民齊心合力趕走。

  達城的防護圍牆是石塊和青磚建築起來的,城牆也就四、五米高的樣子,不是兩個穿越人士在電影裡看到的有七八米那樣高大,圍繞著城牆有護城壕溝,壕溝裡因為氣候乾燥,裡面沒有水,只有點泥漿。達城有三個城門,南城門,北城門,和西城門,南埠在達城的東南方向,進城走的是南門。

  南城門口有三、四個守衛,每個進城門的百姓都必須交付進城費,進城費是一人一個吳國銅幣,馬車則是兩個吳國銅幣。鄭鈺銘按物價換算了一下,一個吳國銅幣大概是前時空的五元人民幣,這樣算下來,進城收費是很高的,城門口外路邊站著好些衣衫襤褸的百姓,他們捨不得付一個銅幣的進城費,就只能在城門外向過路的行人兜售自己的貨物,兜售的貨物大部分是柴火、自家的農副產品、狩獵到的野味,少數幾人售賣的是布匹,沒有染顏色,泛著微黃的那種白色粗布。看到這些白色粗布匹,鄭鈺銘和楚朝輝才發覺,許多百姓身上穿的黃顏色衣服就是這種白色粗布做成,因為洗滌不乾淨,白色漸漸變成了黃色。在這個時空,染了顏色的布匹價錢比白色粗布要高出三分之一。

  城門守衛的個子普遍比吳大高大,身高在165-170厘米的樣子,身上穿的是青色粗布衣裳,沒有盔甲防護,頭髮只用衣服同色的青布包紮,手上的武器不一,有鐵棍的,有青銅刀的,還有一個使用的是矛。這些兵器都是他們自帶,這個時代士兵都是貴族出生,農民是沒有資格打仗,前時空統治階級到了戰國時期,隨著戰爭擴大才允許農民參戰。

  「吳東家,又來達城發財啦。」守衛中的一個個子最高的士兵和吳大打招呼。

  「郭虎賁!各位軍門辛苦了!」吳大從騾車上下來,恭恭敬敬對這守衛行禮,虎賁是對士兵的尊稱。

  「這兩位是?」郭虎賁看著從騾車上下來的兩位穿越人士,滿臉吃驚,楚朝輝183的個子,站在城口彷彿是個巨人,而鄭鈺銘出眾的外貌,更讓這位貴族士兵看得目不轉睛。

  「這兩位壯士是海外人士,遇海難漂泊到此,這次來達城是要購買些事物。」吳大介紹楚朝輝和鄭鈺銘兩人身份。

  「原來是海外壯士。」郭虎賁朝著兩位穿越人士拱手。

  楚朝輝和鄭鈺銘連忙抱拳對守門衛士行禮,這時空的人們崇尚武力,認為強壯高大的人都是天賜神力,兩人的身高立即博得守門衛士的另眼相看,衛士們紛紛對著兩人還禮。

  「郭虎賁,這是城門費。」吳大遞上五枚銅幣。

  「不用付費了,如此出眾俊傑光臨達城,怎麼能收門費。」郭虎賁仍然直盯著鄭鈺銘瞧,他從未見過如此俊俏男子,眼睛有點不夠看。

  「那謝謝軍門,在下出城定送青酒答謝。」吳大看著郭虎賁癡迷的雙目有點無奈,這郭虎賁是有名的以貌取人,長得好看的進城不收錢,長得醜陋的收雙份,或者乾脆不讓進。

  楚朝輝覺得這個看城門的實在不像話,不由瞇眼掃了□高只到他脖子的郭虎賁。

  郭虎賁被楚朝輝冷眼看一掃,醒悟到自己太過失態,連忙舉手讓同伴搬開路障,放吳大一行進城。

  「郭虎賁想和那姣者同床共寢?」

  這個時空的同性戀只存在於貴族之間,這些守衛都是貴族出身,親友間「狎暱孌童」的時有聽聞,郭虎賁就偏好男色,他對自己的癖好又從不掩飾,城門幾個守衛見郭虎賁對著遠去的海外人士背影依然在那癡迷,不由大聲起哄。

  「要真能得姣者眷顧,郭某死亦足矣!」

  「我看姣者身旁有人守護。」同伴中有一人潑郭虎賁冷水。

  「要是姣者垂青於我,有無人看護都無關緊要。」郭虎賁對自己好似很有信心。

  「我瞧這兩位氣質不凡,定是出生大家。」兩位穿越人士對他們行禮時不亢不卑,進退有度,守門衛士不由對兩人身世開始了猜測。

  「蔚主風采都不足與姣者比擬。」郭虎賁還是對鄭鈺銘念念不忘。

  「郭虎賁慎言,蔚主是我們國主。」郭虎賁的同伴心底雖然贊同評價,但還是出言阻止郭虎賁的口不擇言,他們嘴裡的蔚主就是蔚山君,達城的城主,吳國國王的二兒子。

  達城的街道是石塊鋪成,城內的房屋有些是石磚砌成,還有些是泥磚石塊混合,有些貴族的房子全部是青磚青瓦,外表看起來整齊好多。這些在穿越人士眼裡灰溜溜的建築,已經是達城周圍方圓百里中最得體的建築了。

  城中街道很是熱鬧,人流熙熙攘攘,有市民和城外的百姓,也有坐在自家奴隸駕著馬車裡的貴族,還有落魄的武士。這些人看到兩位穿越人士都是一個表情,驚異。而兩位穿越人士站在哪裡都是鶴立雞群,實在太顯眼。

  吳大先領著兩位穿越人士去住了客棧,然後才揣了玻璃珠去找達城的一位本家,這位本家是吳大的遠方堂兄,祖輩都在達城經商,在達城已經有了門路,認識一些本城貴族。吳大就是要通過這位遠方堂兄去找玻璃珠的買家。吳大把珠子托付給堂兄後,就回客棧等候消息。

  第二天下午,吳大的遠房堂兄就派人送來口信,那顆無色的玻璃珠有人出價二十一匹達城布,問這個價錢可否接受。

  鄭鈺銘和楚朝輝聽到吳大估價就已經覺得玻璃球貴得離譜,現在聽說能賣到二十一匹達城布,連忙讓吳大去告訴遠房堂哥,他們接受這個價格。

  到了傍晚時分,吳大的騾車裝著十九匹達城布返回了客棧,少掉的兩匹達城布是給吳大堂哥作抽成的,這是吳國商業交易規矩,凡是通過中間人做成生意,都得抽取十分之一的佣金酬謝中間人。

  鄭鈺銘和楚朝輝只收了十五匹的達城布,剩下的四匹送給吳大,他們兩人身上的衣服是吳大提供,一路上是吳大照應,玻璃珠又是吳大幫忙賣掉,送上四匹棉布作酬謝,在兩個穿越人士眼裡實在不算多,這次賣珠子只是探路,別墅裡在這個時空算成寶貝的東西有很多,他們需要錢財就必須變賣,有了條可以信任的銷貨渠道,就可以保證他們以後不缺錢幣。

  16、第 16 章

  買賣做成,兩位穿越人士和吳大心中都十分高興,當晚就在客棧叫了酒菜慶賀一番。

  「今天這青酒,為兄要敞開了喝。」吳大捋了捋自己的短鬍鬚。

  「這青酒很有名嗎?」鄭鈺銘覺得這跟後世的五糧液、茅台比起來實在太差了點,但看吳大對青酒好似非常推崇。

  「青酒當然有名了,楚國三大物產啊。」吳大對兩位穿越人士開始科普,達城就處在楚國和吳國的接壤處。

  楚國最有名的物產是絲綢,俗稱湘絲,湘絲在大秦國是比黃金都貴的東西,普通貴族都消費不起的奢侈品,只有王公和大貴族財才享受得起湘絲所製的衣物。楚國第二名產就是鐵器,楚國鐵器雖然利天下,但從不外銷,冶鐵技術更不外傳。第三就是青酒,這青酒一直是楚王室向大秦進貢的貢品,青酒產地距離吳國達城很近,因為地理原因,可以省略運費,楚國出售到達城的青酒比別處便宜得多,吳國條件中等的百姓因此能品嚐到這種佳釀,而別的諸侯國只有貴族才享受得起。

  「那吳國有何特產?」楚朝輝和鄭鈺銘聽吳大解說聽得津津有味。

  「吳國有達城布,有東海鹽。」達城周圍地區許多田地都種植了棉花,這些棉花由達城村婦在家紡織成棉布,再由封地貴族收去轉給商人染上顏料,達城棉布和別處棉布相比,勝在棉布柔軟細密,東海鹽是吳國東海邊的鹽場,鹽場不在達城城主管轄之內,歸吳王所有。

  「封地貴族?」楚朝輝敏銳地抓住這個關鍵詞。

  「兩位賢弟的故鄉難道沒有封地貴族老爺?」吳大的酒已經喝得六、七分醉,心裡沒有多想為什麼兩位賢弟會不懂大秦分封制,反而為兩人細細解釋大秦的土地制度。

  原來大秦滅了周朝後,沿襲了周朝的土地分封制,受分封的大貴族在領地上自成一國,自稱國主,國主又把自己的一些封地分封給子孫和親信,這些封地領主不可以再稱國主,只可以對自己的封地收取賦稅,當然,這些封地貴族必須向國主朝貢,有時封地貴族朝貢不討國主歡心,極有可能被剝奪封地。

  「南埠是哪個貴族封地?」鄭鈺銘也感覺到他和楚朝輝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們在山谷種植不是合法,山谷那塊地不歸他們擁有,這個時空的老百姓沒有私產,天下土地都歸封建主。

  「南埠是新開墾出來的地方,那地方沒有被城主分封給貴族,南埠田地的賦稅是直接交納給達城城主。」

  吳大酒勁上來,說話興致很高。說了南埠的土地歸屬後,又告訴兩位穿越人士,從南埠到達城經過的三個大村子,有兩個村子是歸達城地方貴族所有,也就是說,四個村子,只有一半是達城城主直接管轄。這些貴族其實就是地主階級。不過這些地主對轄內土地不擁有絕對支配權,不可以任意買賣。大秦土地有兩種耕種形式,一種是租佃,租佃的是有人身自由的農民,一種是農奴,就是貴族地主家沒有報酬的長工,還是沒有人身自由的長工,這些農奴像貨物一樣歸主人所有。

  南埠的村民屬於蔚山君的租佃農,雖然那些土地是村民自己開荒開出來的。

  說起南埠的直接地主,吳大對達城蔚山君評價很高,話語裡充滿感激。原來去年的大旱田地歉收後,蔚山君免了自己封地佃農的一半賦稅。因為城主親自帶頭減免賦稅,達城城主管轄下的貴族們只好都對佃農減免一些賦稅,達城的老百姓們因此能平安度過災年,沒有像鄰國的衛、唐小國的農民,在災年餓死,達城的老百姓們對達城城主蔚山君有發自內心的擁戴。

  這個時代的賦稅是按人頭和田畝來收稅的,剛生下的小孩也算個人頭,也得納稅,換算下來,一個農民家庭必須把種植的一半收穫拿去交稅,他們墾植的田地數目在十幾畝左右。

  這個時候的生產力極低,一畝小麥的收成最多一百斤左右,大豆每畝是四、五十斤,也就是說,

  農民們交完賦稅後,剩下的糧食就著蔬菜野菜只能裹腹,根本就沒法有盈餘,就是這樣,還得指望地主是蔚山君這樣的仁厚貴族。

  把酒多的吳大送到客棧房間,鄭鈺銘和楚朝暉兩人臉色黯然,被藍光傳送到這裡已經夠倒霉了,不想一起傳送過來的別墅土地都不屬於他們,他們變成了非法移民。

  「我們那山谷還沒人發現,我們注意一下,不讓外人知道就好。」鄭鈺銘挺嘔,前時空那地方也不私有,可畢竟和當地政府定下三十年的承包合同,花木基地在這段時間裡還是屬於鄭家。現在好了,要給這時空的統治階級知道,拆遷費都沒有,直接可以趕人。

  「我們所在的地方並不是絕對隱秘,附近很多農民都知道那裡有個山谷。」楚朝輝打破鄭鈺銘的幻想,像吳大就知道東山脈後面是山谷,只不過人們沒有發現通往山谷的縫隙,要翻山越嶺才能到山谷裡面,而山谷裡除了森林和野獸,沒有人們需要的東西,對山谷沒有探索的慾望,使得山谷的原生態一直保持到了他們被傳送前。

  「那怎麼辦呢?想法讓達城主把那個山谷封給我們?」鄭鈺銘皺著眉頭想對策,別墅逆時空的寶貝很多,像鏡子,辦公桌上的水晶筆筒,要不要送一個給達城城主,去討討這個封建大地主的歡心,把山谷討成自己的?

  「別墅的東西太逆天,我怕引火燒身。」楚朝輝否決鄭鈺銘的獻寶賄賂,都不知道達城城主是什麼樣的人,如果送東西反而引起達城城主的貪慾,他們兩人別說山谷別墅,性命都有危險,這也是兩人只拿一個玻璃球到達城交易的原因。古時候為了寶物打仗的事情不是沒有。

  「那還有什麼辦法?」鄭鈺銘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了。

  「先熬個一兩年,總有辦法的。」楚朝輝掏出他的手槍擦拭,客棧房間的松明火把映得他的臉部輪廓越發硬朗。

  鄭鈺銘呆呆看著楚朝輝一會兒,也默不出聲掏出手槍跟著擦拭,他對楚朝暉的打算是心知肚明,這前世的亡命之徒,想要發展自己的勢力,要走自己保護自己的道路。

  第二天一大早,楚朝輝就請吳大帶他們去達城轉轉,特別是城裡的奴隸市場。

  今天不是月初,距離月初還有十天,楚朝輝他們要去看奴隸,也只會看到犯了法被拍賣的犯人。

  楚朝輝看著奴隸市場裡零零落落的幾個瘦弱奴隸,眼裡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

  「楚賢弟,如果要買好點的奴隸使喚,可以過幾天來這裡。」吳大提出建議。

  「過幾天有很多奴隸交易?」楚朝輝眼睛一亮。

  「不錯,達城每個月的月初是奴隸固定交易日,那天也是達城集市。」

  本來打仗抓到的戰俘是奴隸拍賣市場主要來源,現在吳國和周圍鄰國都沒有戰爭,這最大貨源就沒有了,犯了法的罪犯變成了最大貨源,但是最近幾年,因為天災,自願賣身的百姓增多,特別是鄰國來達城地區討活路的人們,為了活下去,自願賣身成奴,這類人的比例在奴隸市場越占越大。

  達城的奴隸市場雖然天天有,但大規模交易都只在月初,到了那一天,四面八方的人販子會把自願賣身的流民帶到奴隸拍賣場交易。

  既然買不到好奴隸,三人出了奴隸市場,想去百貨交易的地方轉悠,剛走出奴隸市場不遠,吳大碰到了熟人。

  「崔夫,你急急忙忙去哪裡?」吳大對著一位三十幾歲的中年人喊道。

  「五東家,我家小主要尋醫。」中年人對著吳大行了個禮,他是吳大堂哥的管家,他的主人就是幫著賣玻璃球的達城商人。吳大在族裡排行為五,吳大堂哥的管家就尊稱吳大為五東家。

  「我侄兒怎麼了?」吳大連忙關心詢問,他的這位堂哥對他一向關照,吳堂哥也和吳大一樣,子嗣艱難,七個孩子,活了四個,卻只有一個兒子,這個兒子是吳大堂哥的命根子。

  「小主昨夜開始發燒,現在越來越厲害,尋了徐醫者去看過,徐醫者讓我們東家準備後事。」崔管家一邊說一邊抹眼淚。

  「突然發繞?還有什麼症狀?」鄭鈺銘見吳大眼睛也紅了,心裡一動,便上前詢問孩子病狀。

  「小主發熱、咳嗽、頭昏腦漲。」崔管家見鄭鈺銘和楚朝輝都高高大大,一表人才,氣質不凡,即使心裡急著要覓良醫,還是恭恭敬敬做了回答。

  鄭鈺銘一聽,這大概是嚴重感冒,在古代,很多小孩感冒後高燒無法降溫,會就此送掉性命。「吳兄!我這裡有點良藥,是專治高燒不退的。」

  吳大聽完鄭鈺銘的話,眼睛一亮,他記起鄭鈺銘和楚朝暉曾說過,兩人的海外故土醫術發達,小孩死亡率極低,所帶的藥必是靈丹妙藥,或可救自己侄兒一命,當即拖著鄭鈺銘往堂兄家狂奔。

  吳大的堂兄叫吳牧,是個五十出頭的矮個子,他的十二歲兒子是他最小的兒子,也是唯一的兒子,在遍請名醫都對兒子束手無策後,吳牧已經開始絕望,聽到堂弟一說,鄭鈺銘身上有良藥可以一用,不由精神大振。

  「兩位俠士!請救小兒一命!」

  吳牧對著鄭鈺銘就行大禮,嚇得鄭鈺銘連忙扶住吳牧,讓一個五十多的老人對自己跪拜,他心底彆扭。

  「吳大東家,我兄弟二人身上是有些退熱之藥,可是這藥也不是百試百靈,要是病情太重,這藥也可能是無效的。」楚朝輝上前對著吳牧拱了下手,他覺得鄭鈺銘太過莽撞了,如果退燒不起作用,挽救不了吳牧兒子的性命,給吳牧賴上害人性命就糟了,所以對著吳牧醜話說在前面。

  「我兒已經如此,不管俠士的藥有沒有用,老朽都想試上一試。」吳牧抹著眼淚,意思是良藥救不了他的兒子,他也不會對鄭鈺銘和楚朝輝有所責怪。

  鄭鈺銘從背包裡拿出感冒退燒藥,把藥遞給吳牧,仔細叮囑了服藥注意事項,現在的人們一點抗藥性都沒有,原時空的服藥劑量得減半。

  二十一世紀的西藥很牛逼,吳牧的兒子服藥半小時後,體溫就漸漸退下去,鄭鈺銘和楚朝輝非常吃驚西藥的療效,兩人分析了一下,認為出現如此神速降溫,可能跟這時空的感冒病毒太過初級有關,這些病毒在西藥面前一點戰鬥力都沒有,敗退得乾脆利索。知道西藥對古人身體的影響後,鄭鈺銘連忙又關照吳牧,下次再餵藥時,藥劑還得減半。

  吳牧摸著兒子漸漸正常的體溫,喜不自勝,對鄭鈺銘的吩咐唯命是從,當即擺宴招待恩人,並捧出百金相授。這裡的金不是黃金,而是摻了雜質的銅,這些貴金屬也是貨幣,還是大秦通行的貨幣,百金可以籌造一百個大秦銅幣,可以兌換到五匹達城布。

  鄭鈺銘和楚朝輝推辭不掉只得收下,兩人帶著十五匹布和十幾斤銅回山谷太累贅,除了拿一匹達城布兌換成吳幣放在身邊使用,其他財帛都存放在吳牧府上,到月初來取,兩人那時要到達城買奴隸。

  晚上在吳牧家青酒喝得有點多,這種米酒入口很淡,後勁卻不小,兩個穿越人士和吳大在客棧休息一晚後,第二天都沒能早起。起床匆匆梳洗後,已經是上午十點左右,三人坐了騾車出了城門,才走出城門三里遠,從達城方向突然追來五騎,把騾車團團圍住,當中一人卻是三人前天在城門遇見的郭虎賁。

  作者有話要說:我國早就盛行分封制,特別到了西周時期,周武王滅商以後,周天子分封天下,那時諸侯小國林立,一個面積幾平方公里的小國,其統治者被周天子分封為君主,以「國」自居,這個時期的曾經社會形態被奇怪地稱為「奴隸社會」。到了秦始皇統一中原,建立起郡縣制的中央集權制國家,這以後的中國社會就不叫做封建社會了,因為在當時大一統的中國,已經廢除了封土建國的分封制,自秦始皇開始至辛亥革命的這段中國歷史時期,應被稱為(中央集權的)宗法專制社會。而同時期的歐洲經歷的中世紀卻是真正意義的封建社會,那時的歐洲,沒有一個強有力的中央集權統治,大大小小的君主受到分封後各自為政,建立屬於自己的城邦,如同中國的周朝,是一個真正封土地而後建國的封建社會。也可以說,中國在農業社會時期的社會形態發展是領先於歐洲社會形態的發展的,中國的「宗法專制社會」比同時期的歐洲的「封建社會」更加進步,而且兩種社會形態有著很明顯的區別。但是,就像一個早熟的嬰孩,中國在政治上過早地發展進入中央集權制度,而經濟上遠遠落後,這就嚴重阻礙了中國兩千年的發展,使中國的前進自秦以後就走進了「死胡同」。 但是為什麼中國的「宗法專制社會」被我們稱為「封建社會」,而真正意義上的「封建社會」卻被我們稱為「奴隸社會」呢?這是因為一些人對中國歷史有曲解,並以訛傳訛。

  17、第 17 章

  郭虎賁五人騎的都是戰馬,戰馬衝到騾車前面後,郭虎賁調轉馬頭,衝著吳大和兩個穿越人士高喊。

  「各位請回城,蔚山君城主要見海外異士!」

  吳大騾車被五匹戰馬包圍後,渾身就開始發抖,不知道他們三人犯了什麼法律,要被達城城主的虎賁士兵追阻,在聽到郭虎賁比較有禮的說辭後,吳大不安的情緒方才漸漸鎮定下來。撥轉騾車跟在虎賁士兵的戰馬後面返回達城。

  吳大一路上不停跟郭虎賁套問消息,想弄明白蔚山君召見他們是為了什麼事。

  吳大套問了半天,才從眼珠子一直盯在鄭鈺銘身上的郭虎賁那裡得知,郭虎賁是接到蔚山君舍人魏慎的命令,要他帶人火速將吳大一行追回,把兩位海外異士帶到蔚山君的達城府邸中去見城主。

  「楚朝輝,要是有什麼不對勁,你就想法脫身,到南埠把我的木頭帶走。」鄭鈺銘心底不安,不知道達城的最高統治者召見他們是福還是禍,心裡在做著最壞打算。

  穿到這個世界後,這個世界最讓他掛心的就只有木頭,至於綁架過他的楚朝輝,鄭鈺銘覺得輪不到他多擔心,能從金三角大毒梟手中偷取到寶貝並逃脫的人,還怕逃不出小小的達城?

  「我管隻狗幹嘛。」楚朝輝朝著鄭鈺銘微挑眉毛,一口拒絕鄭鈺銘的臨危托孤(狗)。

  「……」鄭鈺銘見楚朝輝如此毫不留情拒絕他的懇求,不由拿眼瞪了一下。

  「我要管也只管你!」楚朝輝嘴角一扯,突然湊到鄭鈺銘耳邊低聲說了這麼一句。

  楚朝輝漆黑的眼中閃爍著一絲光芒,鄭鈺銘對上這種視線,不知道為什麼,只覺臉上發燙,渾身僵住不自在。

  吳大的騾車在五匹高頭大馬的護送下,駕到了蔚山君的城主府邸外,蔚山府是達城規模最大,建築最雄偉的房屋,這樣的建築在吳大眼裡是富麗堂皇,在兩個穿越人士眼裡卻太一般,不過是幾十間石頭房子罷了,除了正大門比較有巍峨氣勢,讓兩人多看了一眼,其他的建築和屋內擺設實在太過普通,一色的灰沉沉。

  進了蔚山君府,吳大被留在外院,鄭鈺銘和楚朝輝被郭虎賁領到一間高屋前,一位十六七歲的啞巴奴隸上前領了兩人進了高屋,高屋大堂正中軟榻上坐著一位四十幾歲留著美須的男子,這男子的顴骨很高,一雙佈滿血絲的雙眼,裡面閃動的卻是精光。

  「兩位是從海上飄泊到蔚山南埠的?」這個中年男子就是魏舍人,是蔚山君最親信的大臣。

  「是的,我兄弟正是從萬里海外漂泊到此。」鄭鈺銘和楚朝輝上前對著中年男子施禮。

  「吳牧商賈的兒子是你們所救?」

  「不錯,是我們隨身攜帶的家鄉之藥退的燒。」鄭鈺銘和楚朝輝對望一眼,難道蔚山君府裡也有人重感冒?

  「君府有一位病人,不知兩位異士有良藥一救否?」魏舍人神色平常,話語卻透著一絲焦急。

  「也是感冒發高燒嗎?」鄭鈺銘小聲問道,這魏舍人可別把他們的退燒藥當成治百病。

  魏舍人猶豫了下,才把病人情況和鄭鈺銘細細說上一番。

  原來君府的病人患了冷熱交替的怪病,不但發冷發熱還出汗,患此病已經半月有餘。

  聽完魏舍人所說,楚朝輝和鄭鈺銘對看一眼,異口同聲說出了『打擺子』。打擺子就是瘧疾,是由瘧原蟲引起的傳染性寄生蟲病,中醫稱「正瘧」、溫瘧。

  前時空的清朝康熙皇帝就曾得過這個病,被法國傳教士洪若翰用金雞納霜治癒,金雞納霜就是奎寧,是治療瘧疾的良藥,鄭鈺銘別墅中正好有幾版去年購買的奎寧西藥,是花木基地被蚊蟲叮咬得了打擺子的工人用剩的。這次到達城來,鄭鈺銘各種西藥都帶了一些,其中就有一版奎寧西藥。

  鄭鈺銘從背包裡找到那版奎寧西藥,用手指摳了三片膠囊遞給魏舍人,告訴魏舍人把膠囊剝開,給病人服食一半藥粉,一天三次飯點服用。

  魏舍人接過膠囊仔細查看了一番,招手喚來啞奴將兩人帶到側房去休息,嘴上說是感謝兩人獻出良藥,要好好招待他們,其實是軟禁兩人等西藥療效。

  魏慎捧著奎寧西藥走進一間寢室,寢室床榻上躺著一位二十出頭的清瘦年輕人,這人正是達城城主,吳國國王的二兒子蔚山君姬光。

  「公子,已經找到海外奇人的良藥。」魏慎揮手讓寢室侍者下去,自己急急忙忙走到床榻前,把手中的三顆膠囊遞到蔚山君面前。

  「魏父,藥快給我吃下,你離我遠點,不要被傳染瘧疾。」蔚山君臉色潮紅,渾身發顫,見魏慎近前,連忙擺手示意魏慎離他遠點。魏慎是蔚山君母族之人,從蔚山君出生,魏慎就在旁照顧,經過二十一年的風風雨雨,兩人私下情同父子,無人之時,蔚山君總稱呼魏慎為父。

  「公子,我怕自己已經得了瘧疾,這藥我先吃下。」

  魏慎縮回手,轉身走到茶案前,破開膠囊,分出一半粉末沖水喝下。

  「魏父……」蔚山君眼中閃著淚花,魏慎總是一次次的擋在他的前面,這次自顧先行服藥,不是為了怕被傳染上瘧疾,而是為了幫他試藥。雖然查清吳大和那兩個海外人士跟吳王宮沒有任何關係,魏慎依然小心謹慎,不肯給吳王宮內的人任何機會謀害到他的公子光。

  魏慎服藥半個時辰後,發現除了入口藥味非常之苦外,身體沒有任何異樣,才把膠囊剩下的粉末用熱水沖泡,服侍蔚山君服用。

  蔚山君的瘧疾讓府裡的醫者束手無策,瘧疾病情越來越重,無奈之下,昨天傍晚,魏慎讓人秘密把達城城內的醫者一個個全請到府中,希望這些醫者中有醫術高超可以救治到蔚山君。

  讓魏慎失望的是,這些醫者醫術都比不上君府的醫生,對這時代的絕症根本無法可想,魏慎絕望之下,暴躁地下了殉葬令,如果蔚山君不幸,這些醫者全部殉葬。

  殉葬令一下,醫者們哭聲四起,其中一位徐姓醫者撲到魏慎面前,向魏慎推薦兩位海外異士,宣稱這兩位海外異士身藏良藥,定可以救治得了蔚山君。

  徐姓醫者就是被吳牧請到府裡救治兒子的那位醫生,徐醫者都已經診斷了吳牧兒子必死,不想他跟著傳召虎賁走來蔚山君的途中,碰到吳牧府上的管家崔夫,那崔夫一見徐醫者,劈口就是一句庸醫,說徐醫者沽名釣譽,亂下診斷,被他認定必死的吳家小主已經得到兩位海外人士救治,已經脫離危險。徐醫者那時很納悶,本想停下腳步問個清楚,蔚山君府的虎賁卻不容徐醫者耽擱,連連催促快行。

  現在自己性命都已經攸關,徐醫者也顧不得事情真假,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也不管這稻草救不救得了他,先抓住再說,便在向魏慎推薦鄭鈺銘和楚朝輝時候,把兩人的醫術吹得地上無,天上有。

  魏慎一聽,立即派人出去打聽吳牧小兒之事,不久手下就傳回消息,吳牧的小兒確實是被兩位海外人士所救,那兩位海外人士現居住在客棧。

  這個消息對於魏慎簡直是黑夜裡的破曉,黎明前的曙光,當下派虎賁士兵去客棧尋找兩位海外異士。從把達城醫者請來君府看病,到調查出海外人士住哪,已經是第二天上午,郭虎賁奉命到客棧宣召兩人時,吳大和鄭鈺銘、楚朝輝已經出城,郭虎賁慌忙帶著手下追到城外把三人截回。

  蔚山君得病之事一直被隱瞞,除了君府裡貼身侍候的侍者和醫者,外人根本不知道達城城主正命懸一線,所以吳大套問郭虎賁,郭虎賁一無所知,還沒心沒肺只顧看姣者。

  在君府的一側廂房,鄭鈺銘和楚朝輝面對面跪坐在茶案旁。從蔚山君府裡侍者的肅穆,魏舍人的神色動作,兩人判斷得病的只會是蔚山君。想到蔚山君的尊貴身份,鄭鈺銘開始憂愁,畢竟他們兩都不是醫生,達城城主的病狀是像打擺子,萬一不是呢?良藥就會變毒藥的。

  「放心!這個君府裡的守衛最多二十幾人,我身上帶著兩彈匣子彈呢。」楚朝輝端祥著面前的木漆茶具,心裡嘀咕這木漆茶具有沒有那個榮信可以保存到千年之後,成為稀世古董。

  鄭鈺銘瞪著氣定神閒的楚朝輝,這人打算給那二十幾個衛士一人一發子彈?楚朝輝的手槍一次可以裝十五發,兩彈匣子彈就是三十發。

  「如果有什麼不對,你只管往院外西側跑,那裡有馬廄。」楚朝輝放下茶具,臉上開始正色。

  「吳大怎麼辦?」顯然楚朝輝進府時已經觀察了一路上的情況,心裡大概有了應對不測的計劃。鄭鈺銘相信楚朝輝的脫身方案,可想起外院中的吳大,鄭鈺銘心裡不安,和吳大相處了幾天,已經對這個古人生出感情。

  「到時再說吧,我只顧得了你。」楚朝輝微皺眉頭,他現在是光桿司令,帶走鄭鈺銘沒問題,再救吳大就不保險了,吳大想不想他們救還在兩可之間,畢竟吳大家小都在當地,他願不願意拖著一家大小跟兩個異鄉人亡命天涯很是個問題。

  「哎,我們是不是太悲觀了?也許藥到病除,蔚山君病好,一高興,賞賜我們上百匹達城布也不一定。」鄭鈺銘把最壞的想到了,又往最好處想,反正兩人被關在側房無人理會很無聊。

  「你就想著百匹達城布?」楚朝輝一臉嘲弄。

  「額,也許可以把山谷討到手!」鄭鈺銘恍然,他們最需要的一塊安身之地也許有希望討到。

  鄭鈺銘心中存著希望,在等待中越發覺得時間難熬。魏舍人彷彿已經忘記這兩個海外異士,從啞奴把他們帶到側房後再沒有出現,只在天黑之前,啞奴為兩人端來了晚飯,晚飯是一人一碗大豆,兩塊白煮肉,一條白煮魚,一碗水煮白菜。

  鄭鈺銘和楚朝輝出谷三天,沒有哪一天吃飯吃得舒服,這個時空的主食不是煮小麥就是煮大豆,葷素菜根本不講究烹調,一律水煮,活像到了一個水煮世界。最過分的是這個時空老百姓一天只吃兩餐,像今天,中午被請到君府,直到晚上才供應他們飲食。

  食物再看不上眼,兩人也只能閉著眼往嘴裡塞,因為他們的胃已經餓得在抗議。用過晚飯,啞奴不聲不響把器具收拾走,鄭鈺銘試著和他說話,那啞奴一點反應都沒有。

  「一個城主府裡竟然使喚個聾啞人!」鄭鈺銘感覺奇怪,聾啞人聽不到聲音,使喚這樣的殘疾人不是不方便嗎?為什麼這樣不方便的奴隸反而被挑去近身伺候蔚山君?

  「這些侍者只啞不聾。」楚朝輝觀察能力勝過鄭鈺銘十倍,他早發現這些啞奴耳朵靈敏,動作輕柔,一看就是特意培訓過的。

  「聾啞不是相連的嗎?」鄭鈺銘覺得不對勁了。

  「他們原來應該不聾也不啞。」楚朝輝搖了搖頭,萬惡的社會。

  「你是說他們是後天被弄啞的?」鄭鈺銘睜大眼。

  楚朝輝點了點頭,他眼睛睥向門外,那裡有道淺淺人影,有人正避在門外監聽。楚朝輝和鄭鈺銘說的是普通話,在這個時代還是胡話,既北方胡人的方言,吳國的人根本就聽不懂。

  「這天殺的社會。」鄭鈺銘喃喃自語。

  沒有文化不會寫的人很多,不能說話卻耳朵靈敏的很少,統治階級需要能保守秘密的近身侍者,不會說不會寫的人才讓他們放心,因為這樣的人不能對外傳遞消息,為了這樣的需要,他們就直接製造只啞不聾的奴隸做侍者。這些侍者都被割了舌頭。

  魏舍人一晚都沒有出現,啞奴也沒有再進他們的房間,鄭鈺銘和楚朝輝兩人合衣在蒲席上對付了一宿,在東方太陽升起時,側房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楚朝輝剛把睡得迷糊的鄭鈺銘推醒,魏舍人就推門進來。

  「兩位異士,蔚山君有請。」魏慎雖然眼中血絲更多,但臉上卻洋溢著喜氣,因為蔚山君在天剛濛濛亮時,不再發熱,不再發冷,汗也出得很少。自覺精神大振的蔚山君一覺醒來,就要求見見救他性命的兩位海外人士。

  蔚山君姬光是鄭鈺銘和楚朝輝見到生得最整齊的古人,身材修長,個子大概有173厘米,五官清秀,一頭烏髮披在肩上,皮膚白皙,臉色蒼白。

  鄭鈺銘和楚朝輝對著半躺在床榻上的達城城主行了大禮。

  「不要客氣,給兩位看座。」蔚山君在榻床上欠身,擺手讓兩人免禮,並讓侍者給兩人端來座位,兩張木凳。

  蔚山君看清鄭鈺銘和楚朝輝兩人外貌,眼裡就有歡喜,兩人都長相不凡,氣質出眾,蔚山君心裡生出結交之心,對兩人所說的海外故土更是充滿好奇。對他來說,那是神奇地方,竟然能輕鬆醫治瘧疾,要知道,瘧疾在大秦,基本就是絕症,很少有人能被治癒。

  面對蔚山君的詢問,鄭鈺銘和楚朝輝把對吳大說過的那些重新複述了一遍,這些前所未聞的海外軼事,蔚山君聽得興味盎然。

  「公子,該喝藥了!」魏慎牢記鄭鈺銘的一日三次餵藥時辰。

  蔚山君看著端來的藥水,眉頭微皺,這藥是良藥,就是太苦了點。喝完藥,蔚山君趕緊往自己嘴裡塞了點蜜餞,中和苦味。

  「公子,您得休息了!」魏慎見蔚山君還想和兩位海外人士說話,連忙上前阻止,蔚山君身體剛有好轉,得多加休養。

  「魏舍人就是囉嗦!」蔚山君滿臉無奈,卻沒有責怪之意,乖乖接受魏慎建議準備休息,臨睡前又吩咐魏慎代他好好招待兩位救命恩人。

  鄭鈺銘隨魏慎退出蔚山君寢室後,心裡滿是失落,為什麼蔚山君只口頭對他們兩人感謝,不付出點實際呢?他和楚朝輝最需要的就是蔚山君付出實際酬謝。

  鄭鈺銘的鬱悶出了蔚山君寢室後,就被魏慎的一句話打散了。

  「兩位異士,為了感謝你們救治公子,蔚山君府會以萬斤酬謝。」魏慎今天對這兩位海外人士格外和藹。

  「萬斤?」鄭鈺銘心裡迅速換算,哇,五百匹青城布,五十幾輛騾車,這是發大財啦!不過布和騾車再多,也抵不上山谷對他們重要。

  蔚山君晚上醒來,聽到兩位救命恩人不要錢帛,只要塊地方居住,不由大感意外。「那小山谷裡有多少農戶?」

  「沒有一戶農戶。」魏慎當時也很驚訝,要知道,貴族封地好壞是看土地上農戶多少,有了農戶才可以收賦稅,才會有收入,沒有農戶的賞地就是白瞎,是沒有收益的封地。

  「這兩位海外異士真是君子,財物不在他們眼裡啊,既然這樣,不能讓他們吃虧,把南埠連著山谷一起劃給兩位異士吧。」蔚山君手指在達城的羊皮地圖上一劃,南埠二、三百農戶就這樣成了鄭鈺銘和楚朝輝的農奴。

  18、第 18 章

  鄭鈺銘捧著蔚山君簽發的分封羊皮令有點懵懂,他和楚朝輝已經被蔚山君任命為南埠知事,南埠和山谷、山谷東面和南面的兩座小山都歸他們倆了,南埠村上的二、三百農戶也歸他和楚朝輝管轄。

  魏慎很滿意鄭鈺銘受寵若驚的模樣,那個南埠小村子即使年年豐收,一年也收不到二十匹布的賦稅,萬金可是合五百匹棉布的,要收二十幾年的賦稅才能收到萬金,如果像去年那樣的旱災,公子仁慈減免一半,那就得三十幾年才能收到萬金這個數目。用一個小小的村子和一個無人煙的山谷酬謝異鄉人的救命之恩,比用萬金去酬謝合算多了,至於那個山谷和包圍山谷的南山和東山,不過是兩個小山頭,不出產什麼,也沒有什麼特產,那種無人居住的地方,也只有砍些柴火和伐些樹木做床椅的好處。

  鄭鈺銘和楚朝輝接過冊令後,再三對魏慎拜謝,鄭鈺銘在魏慎的殷切目光之下,知趣的把剩下的奎寧西藥全部獻了出來。

  「鄭知事!楚知事!你們居所還有沒有這樣的良藥?」魏慎小心地把這些西藥放入懷中,達城周圍氣候溫熱潮濕,到了盛夏蚊蟲叮咬,極易感染瘧疾,治療瘧疾的良藥最好能時刻備在身邊。

  「沒有了,我們兄弟隨船漂泊,如果這些良藥不是貼身存放,早被海水沖走。」鄭鈺銘很小心的回答。

  在這個醫療條件極其落後的世界,原時空帶來的藥物就是有機動,也得留著防備萬一,誰的命都沒有自己命大。

  「沒有了嗎?那兩位會不會配製?」魏慎臉上顯然有點失望,這次蔚山君府除了蔚山君感染瘧疾,還有幾個貼身服侍蔚山君的侍者也感染了此病,其中一人很得魏慎信任,鄭鈺銘和楚朝輝帶的瘧疾藥多餘的話,魏慎想把這個侍者也救治一下,畢竟培養個得用之人不是很容易的。

  「這……」據鄭鈺銘所知,除了金雞納霜可以醫治瘧疾,一種叫青蒿的菊科植物也可以,不過鄭鈺銘認識的幾種青蒿好像都不含青蒿素。

  「魏舍人!我們會配製瘧疾藥,不過非常費時,很耗精力。」站在旁邊的楚朝輝突然發言,他現在的吳地方言雖然說得僵硬,但至少已經能和人交流了。

  「哦!不管多耗時、多費精力,請兩位能多多配製。嗯,你們只要配製出這種良藥,以後你們南埠的貢品就不需繳納。」魏慎臉上露出喜悅。

  「多謝魏舍人。」

  鄭鈺銘聽到魏舍人說可以以藥代貢,不由多看了楚朝輝一眼。

  鄭鈺銘和楚朝輝拜別魏慎出來,一出魏慎的住處,鄭鈺銘一把就扯住楚朝輝,小聲問他。

  「你懂青蒿?」

  「嗯,果敢那地區的老百姓經常得瘧疾,基本都是用青蒿素醫治,我認得含有青蒿素的黃花蒿,我們現在的山谷到處都有。」楚朝輝小聲告訴鄭鈺銘。

  「什麼時候可以配製成藥?」鄭鈺銘一聽,眼睛發亮。

  「黃花蒿春天就生苗了,最好的採摘時節是秋天。」如果不是這時空的天氣異常,現今的青蒿已經開始發芽。

  「這種蒿是全草可以入藥的吧?」鄭鈺銘定心了,現在不怕奎寧西藥斷貨,以後得了瘧疾也是有法可想。

  「是的,可以全草入藥,這種青蒿到處可以生長,就如野草一樣,哪都可以安家。」山坡、林緣、荒地、田邊,到處可見黃花蒿搖曳的身影。

  吳大在外院見到兩位結拜兄弟從內院出來,馬上急急忙忙迎了上去,臉上的大嘴笑得合不攏。

  「恭喜兩位賢弟,不,恭喜兩位大人!」吳大朝著鄭鈺銘和楚朝輝行大禮,他在外院已經得到消息,自己結拜的兩位海外兄弟已經成為南埠村的主人,已經是蔚山君的知事,知事是一種閒職,好比前時空的顧問。

  「大哥,你怎麼就和我們見外了!」鄭鈺銘在吳大彎腰前扶住。

  「哈哈,為兄太高興了。」現在的吳大是真高興,古時的異兄弟不是隨隨便便拜的,認了就是一輩子,吳大剛才有點故意叫兩人為大人,就是要鄭鈺銘和楚朝輝再親口確認一次,他們是異姓兄弟。異姓兄弟是南埠村的主人,他這個做大哥的,當然不可能是農奴,不可能是佃農,以後在南埠,就是三號人物了。其實吳大在南埠村民心裡是一號人物,不過吳大顯然更喜歡官方認可的三號地位。

  吳大在外院只知道鄭鈺銘、楚朝輝得到蔚山君的賞賜,但救治蔚山君的經過卻不知道,在領著兩人去馬廄時,一路上跟兩人詢問救治情況,並不停打聽蔚山君容顏舉止,蔚山君十二歲就被吳王冊封到達城,做了九年的達城城主,吳大卻沒有見上一面的榮幸。

  三人到馬廄領了騾車出了蔚山君府,騾車剛離開蔚山君府門前幾步,一位三十幾歲的中年人就攔在了騾車前方。

  「徐醫者,你攔住我們做什?」

  吳大坐在車廂前,騾鞭一甩,指著徐醫者大聲喝道,有兩位知事義弟,很漲了他的膽氣。

  「三位,請借一步說話。」徐醫者態度很恭敬。

  楚朝輝一見徐醫者,就附到鄭鈺銘耳邊低笑:「我看可以換好處的來了,你可得把刀磨得鋒利點。」最初被帶到蔚山君府,楚朝輝看到瑟瑟發抖地站在內院的一群醫者,以他過目不忘的眼力,一眼就認出徐醫者是那群發抖中的一個。

  蔚山君昨天早上身體就大好,城中的醫生在傍晚時分,被魏慎警告一番後,都給放回家去,這個徐醫者回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貓在蔚山君府邸附近候著,他要候的就是鄭鈺銘和楚朝輝。

  「徐醫者上車來說話吧。」鄭鈺銘的吳語說得比楚朝輝好,情知徐醫者來此等候必為他們手中良藥,他和楚朝輝猜測得差不多,認為徐醫者是想從他們手中購買良藥,或者是想購買良藥配方。

  徐醫者發覺兩個海外人士對他態度和藹,感覺想辦的事很有幾分把握。

  不出兩人所料,徐醫者爬上騾車坐定後,就吞吞吐吐提出購買降溫西藥和治療瘧疾的奎寧藥。

  「徐醫者,退燒之藥,我們手中所剩無幾,治療瘧疾的藥也沒有多少。」鄭鈺銘的回答很讓徐醫者失望。

  「能否勻一些治療瘧疾良藥給偶家,偶家定會重謝。」徐醫者手上有位瘧疾病人,這位瘧疾病人病情沒有蔚山君嚴重,地位也沒用蔚山君尊貴,可這位病人卻是徐醫者最大的主顧,徐醫者不想失去衣食父母。

  「重謝啊!我們救治好蔚山君,蔚山君以萬金酬謝,不知徐醫者會如何重謝。」鄭鈺銘此時有點和花木商談生意的樣子。

  「萬金?」徐醫者聽了不由目瞪口呆,他不知道蔚山君賞賜兩人的是什麼,也不知道賞賜的萬金已經變成一個小村子,兩座小山和一個小山谷。

  「徐醫者,你能出多少?」鄭鈺銘追問。

  「這……」徐醫者滿頭大汗,別說萬金了,千金他都付不起,那位主顧最多肯出五百金。

  「徐醫者,這救人性命不能談多少財帛,是不是?」鄭鈺銘一見徐醫者快被嚇得不敢報價,連忙話鋒一轉,臉上更是一臉正色。

  「對對,救人性命如何可以談財帛。」徐醫者聽出了希望。

  「我們兄弟如果不是飄泊到此,什麼都得重建,這瘧疾藥,我們還真想奉送給病人。」

  「兩位異士真是俠義仁厚之人。」徐醫者聽出鄭鈺銘言外之意,不會跟他要天價,但也不能太便宜賣給他,因為現在這兩海外人士需要置家當。

  本來徐醫者是想用三百金買下瘧疾藥,現在被鄭鈺銘這麼一說,藥價連忙提高了一百五,自己只賺了五十金。

  因為在魏慎面前撒過謊,鄭鈺銘便照應徐醫者保密,並答應以後會繼續提供這種藥物。

  騾車在出城門前,徐醫者從騾車上下去,鄭鈺銘跟他約好,明天會取了藥讓吳大送到達城。

  吳大聽到鄭鈺銘又做成一筆生意,明天辛苦一趟跑次達城,就可以有兩匹布的跑腿收入,心裡甭提有多高興,一邊把騾鞭甩得啪啪響,一邊興致勃勃開口唱起了山歌。

  「山對山來!崖對崖!

  妹對哥來,郎對郎!……」

  楚朝輝背靠著車廂側坐著,鄭鈺銘則歪躺在楚朝輝身旁,騾車要跑三個小時才會到南埠,自覺發了筆大財的鄭鈺銘,一直緊繃的心在今天有地有人有錢後,終於舒心起來,在吳大的歌聲裡,迷迷糊糊睡著了。

  楚朝輝抽著支香煙,瞇著眼看著身子隨騾車晃動的鄭鈺銘,臉上微露笑意,不錯,這個世界真不錯,原來不但有妹對哥,還有郎對郎!

  作者有話要說:真假青蒿【青蒿】:又名香蒿。為菊科植物青蒿( Artemisia apiacea = Artemisia carvifolia)的全草。主產於安徽、河南、江蘇、河北、陝西、山西、山東等地。不含青蒿素。【黃花蒿】:又名臭蒿,苦蒿,香苦草,黃蒿。為菊科植物黃花蒿( Artemisia annua)的全草。商品均以色青綠、乾燥、質嫩、未開花、氣味濃郁者為佳。含青蒿素。【牡蒿】:為菊科植物牡蒿( Artemisia japonica)的全草。在江蘇、上海、四川等地藥材市場上作「青蒿」使用。【茵陳蒿】:為菊科植物茵陳蒿(Artemisia capillaris)的全草。東北地區常作「青蒿」入藥。不含青蒿素。【小花蒿】:菊科植物小花蒿(Artemisia parviflora)的全草。以青蒿收載入《滇南本草》,雲南昆明亦稱此為青蒿。在以上提到的五種蒿草中,只有黃花蒿Artemisia annua含青蒿素。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以前出版的中文版中藥書籍中的藥用「青蒿」只有一種,即青蒿( 香蒿):Artemisia apiacea Hance。在發現青蒿素以後,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以後出版的中藥書籍將入藥「青蒿」改為:「包括青蒿( Artemisia apiacea Hance)和黃花蒿( Artemisia annua L.),兩種均可入藥」。中華人民共和國衛生部編撰《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中藥彩色圖集》( 1990年版)時將藥用「青蒿」定為:「該品為菊科植物黃花蒿Artemisia annua L.的乾燥地上部分」,不再提Artemisia apiacea Hance。從此中藥的『青蒿』變成了『黃花蒿』。但目前除提取青蒿素在使用黃花蒿外,中藥依然沿用青蒿(Artemisia apiacea Hance)入藥。

  19、第 19 章

  鄭鈺銘是額頭撞到車廂後疼醒的,等他摸著發紅的額角爬起身,發現騾車已經停住,吳大正勒著韁繩揮舞著騾鞭在大喊大叫,而原來在車廂中的楚朝輝不見了蹤影,放在車廂中的鋼棍也不在原來位置。

  「楚賢弟,打死這殺千刀的,竟然又來肖想偶家的騾車。」吳大顯然很氣憤,喊得臉上都發紅。

  鄭鈺銘爬到車門口,發現楚朝輝拎著鋼棍站在不遠處,腳下踩著一個黃衣人。

  「怎麼回事?」鄭鈺銘趕緊從騾車上跳下跑到楚朝輝身邊。

  「醒了?」楚朝輝神色很輕鬆,一點都沒把在他腳下哼哼的黃衣人放在眼裡。

  「額……,這是前次來搶劫騾車的?」鄭鈺銘不知不覺睡了兩個小時,騾車已經過了後坡,前面就是南埠,這地方竟然是吳大上次遭遇搶劫的小路拐彎處,那躺在楚朝輝腳下,手上抱著一隻大腿哼哼的黃衣人正是上次兩個搶匪中的一個。

  「搶劫之人都是如何處置的?」楚朝輝轉頭問吳大。

  「不用送到達城去,就打斷他的手腳!」吳大氣呼呼地說道,一般抓到作奸犯科之徒有兩種處置方式,一種是交官,交了官後,這劫匪基本就是被罰作奴隸或者做苦役,交官必須押送劫匪到達城,吳大顯然不想多跑,就想直接處置,這是村民抓到作奸犯科之人最常用的處罰,是私刑,也是官方默許,因為當時的官吏人數非常之少,官方管不過來。

  「大人們饒命!小的也是無法可想。田地欠收,小的只想拿騾車換口糧食活下命去。」黃衣人一聽吳大要打斷他手腳,不由大聲嚎哭,連聲求饒。這劫匪身上穿的其實不是黃色衣服,而是黃白色的麻衣,因為洗不乾淨變成黃色。

  「無法可想就可以搶奪別人騾車?」楚朝輝一挑眉毛,拎起鋼棍,就準備打斷黃衣人的手腳,這黃衣人和那個逃脫的同夥,死心不改,搶劫一次不成功,還想著搶奪第二次,如果輕易饒了,難保沒有第三次,以後要經常去達城,這路上搶匪要堅決打擊。

  「大人手下留情!」就在楚朝輝掂量棍子時,從山坡樹林中衝出另一位黃衣劫匪,這黃衣人撲到楚朝輝身前跪倒猛磕響頭。

  楚朝輝和鄭鈺銘愣了一下,一點都沒有想到逃脫的劫匪竟然捨不得離開同夥,看到同夥要被處罰,竟然傻傻地跑出來為同夥求情,這是覺得他們好說話?還是他們兩個長得像菩薩,是慈眉善目?

  「你是後坡的!」旁邊的吳大跳起了腳,這來求情的黃衣人他有點面熟,好像在後坡看見過。

  「吳東家,請你放過我們兄弟。」求情的黃衣顯然比同夥會說話,一邊哭求,一邊訴說兩人為何會搶奪吳大的騾車。

  原來這兩個黃衣人是後坡村民,兩人是堂兄弟,楚朝輝鋼棍掃到腳裸被抓的叫田虎,今年只有十八歲,跑來求情的是田虎的堂弟田豹,比田虎小上一歲。田豹從小父母雙亡,被田虎的父母收養,田虎家有兄妹四人,兩個哥哥都已經成家,一個妹妹去年也已經嫁了出去,這幾年遇到天災,後坡的田地又不像南埠靠著大河可以挑水灌溉,地裡莊稼收成更加不堪,前幾年田虎的父親病逝,兩個哥哥跟著村上的狩獵隊進山打獵沒能回來,家裡少掉兩個勞動力,更加的雪上加霜。今年春節過後看著已經有一個月沒有下雨下雪,估計乾旱還得延續下去,指望地裡的糧食活命希望渺茫,田虎的母親今年已經五十五,正是到了老婦送山的年紀,田虎孝順,不想讓母親進山,看到吳大經常駕著騾車前去達城,就打起騾車的主意。

  「送山?什麼叫送山?」鄭鈺銘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吳大聽到田豹說起田虎之母要被送山後,怒氣消除,滿臉不忍,趴在楚朝輝腳下的田虎更是哭得傷心。

  田豹抬起揉得通紅兩眼,很奇怪兩位高大壯士竟然不知道什麼叫送山。

  「這田虎之母滿五十五了。」吳大聲音很低沉。

  「滿五十五歲怎麼了?」鄭鈺銘還是不解,都五十五歲為什麼要送山裡去,這個時代的人衰老得很快,到五十多歲就是風燭殘年了,送到山裡還不是死路一條。

  「家裡沒有吃的,只可以把老母送走!偶家不想老母去餵獸。」田虎嚎啕大哭。

  「你是說讓你老母被送到山裡等死?」鄭鈺銘恍然,他好像聽說過很久以前的古代,人們為了節省糧食,會把一些喪失勞動能力的老人送到山裡喂狼。

  田虎家只有田虎和田豹兩個勞動力,卻要養活兩個寡嫂和四個幼小的侄子侄女和一個風燭殘年的老母,如今田地連續欠收,一家大小已到餓死邊緣,田虎的老母主動提出送她進山。吳地把六十左右老人送進深山的現象本來已經很少見到,但隨著災荒加劇,這種現象又開始出現。田虎心裡不忍,看到吳大駕著騾車夜宿在他們村子,心裡就動了搶奪之意,想把騾車搶來賣掉換些糧食,挺過青黃不接的時候,等以後地裡打到糧食,老母也就不用送到深山。

  一股沉悶氣氛在眾人之間蔓延,在場五人,除了田虎的低泣聲,一時沒有了聲音。

  「兩位賢弟,放他們走吧。」吳大長歎一聲。

  楚朝輝鬆開踩住田虎的右腳,收回鋼棍。

  「謝謝三位東家!謝謝三位大人!」田虎得到自由,連忙爬起跪下磕頭,旁邊田豹也磕個不停。

  「你們這樣回去,老母還是要送深山嗎?」楚朝輝微瞇著眼,在兩堂弟兄想離開之時,突然發問。

  田虎和田豹兩人互看一眼,不知道這最高大魁梧的外鄉人問這話有什麼用意。

  「你想幫這兩個人?」鄭鈺銘壓低聲音用普通話問楚朝輝。

  「不是幫,是他們有使用價值。」楚朝輝可沒鄭鈺銘想的仁慈,他只想到以後的計劃裡,需要大量勞動力,這堂兄弟吃飽飯力氣不算太小。

  楚朝輝和鄭鈺銘說完話,便轉身面對田氏兄弟。

  「田虎田豹,下個月南埠需要苦力,你們來幫工的話,不但讓你們吃飽飯,還可以讓你帶一天口糧回去。」

  「真的?」田虎田豹眼睛發亮,做一天苦力幫工可以帶兩個勞動力的口糧回家的話,添點野菜什麼的,家裡其他七個老弱婦孺就可以有口吃的,可以生存下去。

  看著遠去的田氏弟兄,吳大憂愁:「楚賢弟,南埠哪裡有活給外村人干。」

  南埠碼頭的搬運活從來都是本村人自己幹,外村人想來招攬點活,總會讓南埠村民齊心合力趕出村子。

  「吳大哥,你放心,南埠以後會有非常多的苦力活,光憑村子裡的人是幹不完的。」楚朝輝安撫吳大,吳大也是怕楚朝輝把碼頭搬運活給了田氏兄弟,自己村子裡的苦力就得挨餓。

  「今天要把村民都集中起來見一下嗎?」

  「不用了,過段時間再和村民見面。」鄭鈺銘覺得現在見村民也沒有什麼要說的,還是等要種糧的時候再見自己的佃農,對於南埠村,他和楚朝輝心裡各有一套方案,今天晚上,鄭鈺銘決定要和楚朝輝好好談談。

  騾車進了村子,村子裡的居民並不知道騾車上的異鄉人已經變成了他們的地主,因此態度依然和以前差不多。吳大駕著騾車更有氣勢,他的兩個異姓兄弟說了,他這個當哥哥的也是南埠地主,三人以後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車子進了家門,吳大才從騾車上下來,吳灃就從屋子裡跑出,一下撲到父親身上,緊接著木頭從房子竄出,圍著鄭鈺銘嗚嗚叫個不停,鄭鈺銘、楚朝輝、吳大三人去達城去了五天,木頭呆在陌生之地,飯量都少了許多,身上的狗毛少了些許油亮。

  霍氏兄妹怯生生跟在吳妻身後,兩眼裡也是掩不住的高興,鄭鈺銘和楚朝輝就是他們在這個世上的依靠。

  三人是上午從達城回南埠的,在路上被田氏弟兄耽擱了一會,回到吳大家中已經是下午,鄭鈺銘和楚朝輝在吳大家簡單吃了點東西,就帶了兩個孩子和一隻小奶狗告辭回谷,並跟吳大約好明天在縫隙不遠的小路碰面,一是給徐醫者的奎寧西藥需要吳大送去達城,二是還需要吳大在達城做點事情,等吳大回來,這個月的月初,三人還要一起去達城採買奴隸。

  吳大的騾車這次沒有送鄭鈺銘和楚朝輝一行前往縫隙處,因為馬騾連續趕路需要休息,明天吳大還得去達城,得讓馬騾休養恢復體力。

  回去的時候,霍氏兄妹一人坐了一個籮筐,由楚朝輝挑著行走,而鄭鈺銘抱著木頭跟在旁邊。出去五天,木頭想主人想得憔悴,霍家兄妹倒是養得臉上多了點血色,到了村外,霍思中就小聲告訴他的兩位收養人。

  「兩位大人,我和妹妹什麼都沒說,連阿伯母問也沒說。」阿伯母就是吳大妻子。

  「不錯,是好孩子,很聽話。」楚朝輝低頭表揚了籮筐裡的孩子,他和鄭鈺銘出發去達城前,就關照過兩個孩子,谷中之事不能告訴任何人,一告訴了,就會有壞人來搶奪,那可就飯也沒得吃,衣服也沒得穿。

  霍氏兄妹在山谷裡的兩天如進了天堂,怎麼肯天堂消失重回地獄,對鄭鈺銘和楚朝輝的關照牢記在心,別人問起鄭鈺銘和楚朝輝的住處,兄妹倆是一問三不知。

  兩個穿越人士現在還不想外人進入山谷,縫隙的事也不想太早讓外人知道,告訴吳大出谷的方法是他們找到一條出谷小山道。在山中居住的是自造房子,吳大妻子好奇兩個孩子身上所穿衣物,就打聽兩人居地情況,沒想到霍氏兄妹就跟兩根木頭一樣,啥反應也沒有。

  南埠村子步行到縫隙口的山腳下要四十幾分鐘的路程,到了山腳,楚朝輝把籮筐放下換給鄭鈺銘,鄭鈺銘把木頭放進霍思華懷裡,擔起籮筐走了幾步,發現楚朝輝還站在原地不動。

  「累了嗎?要休息一會?」籮筐是楚朝輝一口氣擔到山腳的,鄭鈺銘尋思楚朝輝站著不動,也許是累了。

  「你先走,我馬上來。」楚朝輝朝鄭鈺銘揮了揮手。

  鄭鈺銘走了幾分鐘,楚朝輝才慢條斯理地跟在身後,鄭鈺銘擔著籮筐閃到大樟木樹後進了縫隙,楚朝輝緊接著跟進,等幾人身影都在大樟木樹後消失不見,一個黑影從草叢閃到樟木樹旁,這黑影凝神聽到腳步聲漸遠,方才小心翼翼探進樟木樹後。

  作者有話要說:在先秦時期,由於生產力落後,為了擺脫負擔,將60歲以上老人活埋或喂狼,後來李斯向秦始皇提出禁止這種行為,始皇同意了。史記也有一段記載:史記曰:孫元覺者,陳留人也。年始十五,心愛孝順。其父不孝,元覺祖父年老,病瘦漸弱,其父憎嫌,遂縛筐轝舁棄深山。元覺悲泣諫父。父曰:「阿翁年老,雖有人狀,惛耄如此,老而不死,化成狐魅。」遂即舁父棄之深山。元覺悲啼大哭,隨祖父俱去於深山,苦諫其父,父不從。元覺於是仰天大哭,又將輿歸來。父謂覺曰:「此凶物,更將何用?」覺曰:「此是成熟之物,後若送父,更不別造。」父得此語,甚大驚愕:「汝是吾子,何得棄我。」元覺曰:「父之化子,如水之下流,既承父訓,豈敢違之。」父便得感悟,遂即卻將祖父歸來,精勤孝養,倍於常日。孔子歎曰:「孝子不違其親,此之為也。」英才論云:「鄭弘仁義,與車馬衣物讓弟,不自著衣,名流天下,舉為郡〔孝〕,位至司徒也。」

  20、第 20 章

  黑影把頭探到樟木樹後,發現樹後有個兩身位寬的縫隙,聽得縫隙裡已經沒有了聲音,便閃到樹後,準備進入縫隙,就在他身子要進到縫隙時,忽聽背後一道聲音襲來,黑影嚇得就地打滾躲開襲擊,可等他翻轉身子想爬起,卻被一根鋼棍抵住脖子,腹部也被一隻大腳死死踩住。

  「原來是搶麵餅的小傢伙。」鄭鈺銘從縫隙裡走回,把籮筐放到地上。

  「是耗子,他這次搶了我的蘋果。」霍思中一看耗子,心裡就有股怨氣,兩位大人給他的蘋果自己沒捨得吃,跟著吳妻跑了趟碼頭,懷裡的蘋果就給這個舊日宿仇搶走了。

  「你跟來還想搶東西?」楚朝輝腳尖用了點力,這耗子一直跟到山坡才讓他發覺,楚朝輝對這個孩子有了點興趣。

  「大人!收留我吧!我比爛榆木好使喚多了,力氣也比他們大。」被楚朝輝踩在腳下的耗子一點都不害怕,只是手腳蜷縮,表示自己沒有反抗之意。爛榆木指的是霍思中。

  「收養你也可以,不過你的命得給我們,進了這谷,一切都得聽我們的,沒有我們允許,你不能出谷。」楚朝輝的腳尖鬆了一點力道。

  「一切都聽大人的!」

  耗子已經觀察了霍氏兄妹五天,發覺霍氏兄妹真像村人所說,被好心人收養,不但有吃有喝還有穿。楚朝輝和鄭鈺銘挑著兩個孩子走路的行為更讓耗子認可,認可楚朝輝和鄭鈺銘是與眾不同。

  楚朝輝挑霍家兄妹走路也是沒有辦法,因為霍思華太小,走路走不動,一副籮筐,挑一個孩子必須在另一頭放塊石頭,既然這樣,還不如石頭換孩子,兩個孩子都挑著走。霍思中腳上的凍瘡因為穿得暖和已經化開,本來走路就會把凍瘡走裂。

  楚朝輝和鄭鈺銘都不知道,除非楚朝輝一棍子打死耗子,不這樣的話,想擺脫耗子是絕無可能,因為霍家兄妹離開後,耗子少掉食物來源,沒地方找來吃食的耗子已經頻臨餓死境地,爭取兩位穿越人士收留,已經是耗子活下去的最後希望,沒有這種希望,從不去村民家中偷摸東西的耗子將鋌而走險,傷害到村民利益,南埠村民就不會容忍一個流浪兒呆在村子裡,耗子將成為村中過街耗子,要陷入人人喊打的境地,活耗子早晚要成死耗子。

  跟著鄭鈺銘和楚朝輝進谷的耗子一直很乖巧,臉上有對縫隙通道的好奇,也有對未來生活的希翼。對耗子良好表現,楚朝輝不置可否。

  籮筐的擔子又到了楚朝輝肩上,鄭鈺銘手上有勁,肩上卻經不起挑重擔,挑著籮筐只走了十幾分鐘,鄭鈺銘就換了兩次肩膀。

  「楚朝輝,別的穿越人士穿越了都是四方好漢投奔,怎麼到了我們這裡,卻全是餓死鬼似的小屁孩扒上來。」鄭鈺銘暗自歎氣。

  「有投奔總比沒有好,幸虧跟著我們穿過來的東西多,不然我們的下場不比這幾個孩子好到哪了。」楚朝輝和鄭鈺銘說的都是普通話。

  「是啊,如果光溜溜被傳送到這裡,我們可能已經進了野獸肚子了。」鄭鈺銘看著西沉的太陽,開始覺得自己命還是非常好的,比起谷外的人們,他和楚朝輝有著太多生存優勢。

  耗子見到別墅時,不但兩眼看得發直,嘴巴也張得老大。等到楚朝輝給他剃光了頭,扒掉衣服丟進木桶清洗,耗子才回轉過味來。

  霍思中一邊挑著木棍把耗子的衣物焚燒,一邊心底暗暗咒罵耗子,因為耗子跟來,害他少了一身衣物和一雙布鞋,吳大的妻子為霍家兄妹趕製的兩套粗布衣服,因為顧及到孩子會長個,衣服都是做得大了許多。耗子比霍思中大了一歲,身高卻比霍思中高了小半個頭,霍思中穿在身上空落的衣服,耗子穿在身上正好合身。

  霍思中的鬱悶到了晚飯時刻終於消散,因為他和妹妹兩人吃的是跟兩位大人一樣,而耗子卻只有一碗白米飯,晚餐桌上的野兔肉和野雞肉,耗子跟他們霍家兄妹剛進谷的待遇是一樣,是沒有福分享受,看著耗子扒完米飯,兩眼巴巴的模樣,霍思中只覺心中大爽。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霍思中又鬱悶了,他和耗子被分到工人房間,兩人合用了僅剩的那張鐵床,耗子幸福得在鋪了棉絮的床上打滾,慶幸自己目光如炬,跟到了好主家,可以吃飽喝飽睡暖。

  這會不會是做夢?耗子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不由死捏了一下大腿。霍思中慘叫一聲,對著耗子狠踹一腳,嘴裡大罵。

  「臭耗子,你掐我幹什麼?」

  「我看看是不是做夢!」耗子被霍思中踹了一腳卻不以為意。霍思中會被掐疼大叫,說明他們不在夢裡。

  「我呸!是不是做夢你不會掐你自己。」霍思中鑽進自己的被窩,他和耗子一人分配到一床被子。

  「掐你不一樣,只要會疼就好。」耗子摸著被子,這被子真柔軟啊,從未摸過,也未見過。

  「無賴。」霍思中調轉身子不想再見這個厚臉皮。

  「嘿嘿!兩位大人肯定不是把我們當下人看的,一定是把我們當兒子養的,爛榆頭,你說是不是?」耗子連問霍思中兩聲,也不見霍思中回答,再細聽霍思中的呼吸聲音,才發現霍思中已經睡著。

  別墅的二樓臥室,鄭鈺銘和楚朝輝沒有睡覺,今天他們兩人需要來一場規劃未來的談話。

  楚朝輝準備購買大量的奴隸,當然不是一次性購買,而是量力而為。山谷最初發展的幾年,不能讓外人進入,而沒有外人進入,就意味著沒有勞動力,光憑兩個穿越人士,累死累活最多只能種上二十幾畝地糧食,購買奴隸來開墾森林,是目前最佳方法,因為奴隸是私產,是沒有人身自由的,指定他們在哪裡,他們就得在哪裡,如果逃脫出谷,隨便什麼人都可以抓捕到他們,這些被抓捕的奴隸,基本就一個下場,砍頭!有這種威懾力的社會制度,使用奴隸做苦力是最佳方法。

  楚朝輝不但想在山谷種地,還要建廠,要建造紙廠、玻璃廠和磚瓦廠,前兩個廠做出的產品是對外出售,後一個磚瓦廠是自用。

  鄭鈺銘對開發山谷沒意見,山谷地勢比較隱秘,越晚讓外界知道越有好處,所以鄭鈺銘對購買奴隸也是萬分贊同,兩個從民主社會而來的穿越人,準備用剝削奴隸來讓自己力量先行壯大。

  接著就是對南埠的開發計劃,南埠是意料之外的收穫,既然南埠成了他們的封地,鄭鈺銘和楚朝輝就捨得對南埠下血本,南埠作為一個水陸口也很讓兩人高興,以後谷中生產的東西,可以通過水路銷售到其他國家。

  「你為什麼要讓瘧疾藥成為貢品。」鄭鈺銘心裡有種感覺,楚朝輝是有意讓青蒿中藥成為南埠上貢的貢品。

  「因為青蒿最便宜,最不需要成本。」楚朝輝臉上神色淡淡,造紙還好一點,玻璃就很費人工,楚朝輝不想費時費力做成的東西去成為貢品。

  「青蒿成為貢品,會不會成為特供,不許我們給老百姓使用?」鄭鈺銘擔心青蒿成為貢品的話,統治階級為了擁有優勢地位,會讓青蒿成為王室專用。

  「青蒿配方我會直接給周圍百姓。」黃花蒿到處都是,只要知道配方中的幾個關鍵成分,老百姓自己在家就可以熬製,到了青蒿治瘧疾眾所周知時,想青蒿作為貴族獨家享有也就不成可能。以楚朝輝的觀察,這個魏慎不是不顧百姓死活的官吏,達城所有事物都是魏慎處理,去年蔚山君減免租地賦稅,可能就是魏慎的主意,達城百姓能自治瘧疾,相信魏慎會樂見其成。

  「那電腦打印出來的中藥配方,是不是也可以告訴周圍百姓?」鄭鈺銘覺得楚朝輝為他提供了一個新思路,這時空的醫學太落後,鄭鈺銘希望後世的中醫配方能減少周圍老百姓的疾病死亡率。

  「這個還是晚點,同樣配方也要對症下藥,不是醫者,最好還是謹慎為好。」楚朝輝也不想在醫藥上面賺錢。他傾向自己培育醫者,不過這些計劃目前只能停留在紙上。

  夜半時分,別墅的人都沉入夢鄉,整個山谷在這夜出奇安靜。到了後半夜,一場比油都珍貴的春雨悄悄來臨,這雨水雖然少得可憐,僅僅濕了地面,卻讓達城的百姓很鬆了口氣。

  21、第 21 章

  楚朝輝要去東山腳送藥,所以起床起得很早,等他梳洗好下樓,木頭正蹲在別墅大門處,兩耳和全身狗毛都豎立著,聽到楚朝輝的腳步聲,木頭回頭朝楚朝輝搖了搖尾巴,便轉過狗頭繼續蹲在大門前,彷彿大門外有宵小存在。

  楚朝輝拿腳尖把木頭輕輕撥開,把別墅大門打開。一打開大門,楚朝輝發現耗子和霍思中正站在別墅大門台階下。

  「大人早!」耗子一見楚朝輝出現,立刻跳到楚朝輝面前,朝著楚朝輝彎腰請安。跟在耗子身後的霍思中慌忙跟著耗子動作。

  「起得蠻早。」楚朝輝朝耗子點了點頭。

  「大人,我們已經把院子裡收拾乾淨了,接下來要做什麼,請大人吩咐!」小耗子挺著小胸脯,帶著點表功的神情。

  楚朝輝朝院子裡看了一下,發現院子裡的枯枝殘葉已經被兩個孩子撿成了堆,他朝東邊天空望了一下,天際才微微發白,這兩孩子天沒亮就起床,起了床在院子裡輕手輕腳撿著垃圾,他在樓上聽到院子裡有悉悉索索的聲音,還以為是小動物跑進了院子裡。

  「幹得不錯!不過以後垃圾不要手撿,有笤帚,你們的手髒了必須清洗。」

  「是,大人!」耗子看了自己的小手,覺得不過沾了點灰,一點都不髒。但是大人特意關照,以後就得謹記。

  「思中,你帶耗子去洗手,另外把廚房水缸裡的水拎滿。」楚朝輝給兩個孩子分配了任務,便打開院門出去,回身把院門關好才往縫隙口走去。

  耗子目送著楚朝輝消失在樹木中,才轉身朝著水井走去,霍思中正用壓力泵壓水。

  「哇!這樣就有水!」耗子對壓力泵非常有興趣,把霍思中擠開,自己上去壓水。

  「不准玩水!大人吩咐我們要拎水的!」霍思中不滿耗子搶手搶腳的動作。

  「我才沒玩,爛榆木,不是我拉你起來幹活,怎麼會得到大人誇獎。」耗子拉霍思中跟他一起起床,不過是對別墅院子裡的東西太陌生,要霍思中幫襯指點。

  鄭鈺銘是別墅最後一個起床的,等他下樓,霍思華已經自己梳洗好,正緊緊跟在木頭身邊,而木頭正全神戒備地看著耗子,如今木頭的警戒對像已經換了人。

  「大人早!」耗子又是最快跳到鄭鈺銘面前請早安的。

  「大人早!」霍家兄妹和耗子相比,倒顯得是後來者。

  「嗯,早!你們三個跟我來廚房學著做飯。」鄭鈺銘看了看三個精氣神不錯的孩子,決定開始培養這三個孩子做家務,以後奴隸來了,總不好奴隸主做飯給奴隸吃吧,那樣會讓奴隸覺得主人沒有威信。

  楚朝輝從山谷外回來,三個小傢伙在鄭鈺銘的指點下,做成功了第一頓早飯,早飯很簡單,白粥加面疙瘩,搭粥的菜是鄭鈺銘堂嫂醃的鹹菜。

  接下來的幾天,楚朝輝和鄭鈺銘把別墅和工人房都收拾了一下,一些顯眼的東西都被放到別墅閣樓,倉庫被收拾乾淨,工具挪到了溫室,收拾一空的三間倉庫將成為奴隸的過度房間。

  轉眼到了月初,霍家兄妹和木頭被留在別墅,如今的霍思中和霍思華,已經會單獨做飯,把這兩個孩子和小狗留在別墅不會餓死,霍思中雖然沒有耗子機靈,但做事穩重,交付他的事情總是一板一眼不折不扣的執行。

  耗子太過機靈,楚朝輝對他不放心,去達城買奴隸,耗子被楚朝輝帶在了身邊。

  一大早出了谷,吳大的騾車已經在不遠處等候。

  一行四人趕到達城,先去吳牧家裡取了500金,這是吳大上次送藥從徐醫者那裡取的報酬。拿了錢便由吳大帶著去了奴隸市場。

  奴隸市場已經開市一個時辰,裡面人聲鼎沸,吆喝聲,報價、還價聲四起,那些等待買主的奴隸彷彿像牲口一樣垂手站立,任人隨便檢查挑選。

  楚朝輝、鄭鈺銘一行四人在奴隸市場神情不一。吳大是司空見慣,沒什麼感想。耗子是眼珠四轉,好似在看新奇。鄭鈺銘臉色最差,看到不被當人看的奴隸,心裡一直在翻騰,有種壓抑。楚朝輝是面無表情,認認真真挑選著奴隸,甚至跟別的買主一樣,掰開奴隸的嘴巴檢查牙齒,很快的,楚朝輝就挑選到了十幾個年輕力壯的,這些被挑選到的人大都是光棍,沒有親人一起拍賣的那種。

  就在楚朝輝準備再買一個奴隸湊夠二十整數時,奴隸市場門口起了一陣騷動,一位二十幾歲的魁梧壯漢雙手捆綁著被幾人押了進來,這大漢一臉橫肉,脖子鯁直,滿臉桀驁不馴。

  這個壯漢體質不錯,一進奴隸交易市場,就吸引了好幾人去交易,但和賣主交談後,買主都搖頭離開了。

  楚朝輝朝那健壯的奴隸看了看,並沒有上去問價,只在逃荒來達城賣身的人群裡看了看,這個奴隸群已經被楚朝輝挑選過一遍,獨身一人的強健奴隸都已被他挑走,現在剩下的都是有親人同時被拍賣,楚朝輝準備隨便點上一個。

  一個身體比較強壯的年輕人被楚朝輝手指點了一下,這個年輕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走了出去。楚朝輝和鄭鈺銘兩人長得容貌出眾,看起來很貴氣,對待身邊的小奴僕很和氣,看著就是不錯的主人。

  這個年輕人的販主心情不錯,他的生意很好,還沒有到下午,手上的奴隸已經出手一半,明天再賣上個一天,奴隸估計可以盡數出手,隨著奴隸貨源越來越多,買家卻越來越少,今天的生意興隆讓販主大方起來,對於楚朝輝的還價有了爽快讓步,兩人很快達成協議,從他這裡買的奴隸,全部是5金一個,也就是500個吳幣,合人民幣2500。

  買好的二十奴隸在吳大的騾鞭下排成兩隊,準備去交易市場官吏那裡烙印,剛走兩步,楚朝輝最後湊數買的那個奴隸突然跪下。

  「大人!求求你!把我父親也買了吧!」

  楚朝輝臉沉了下來,後悔買個這個有二心的奴隸,有親人在別處就會有牽掛,就不會安心呆在山谷,而楚朝輝來買奴隸不是做好事,他養不起也沒興趣買老弱病殘。

  「作死!大人肯買你是你福分,再不知好歹把你扔長河!」販主一見自己賣出的奴隸出了狀況,連忙用鞭子抽打,怕楚朝輝不高興會退貨。

  「大人!我父親雖然腳不靈便,可他會打鐵,你買了我父親可以讓他幫你打鐵器,我父親手臂還是有力的。」年輕奴隸聽到販主威脅說扔長河,頭磕得更加厲害,賣不出去的奴隸,販主嫌帶回麻煩,會把這些奴隸扔到長河淹死,年輕奴隸的父親一條腿瘸了,加上年紀比較大,在買主眼裡等同於病殘,賣不出去的下場就是到長河餵魚。

  「打鐵?」楚朝輝微微動容。「是哪一個?」

  「就是那角落坐著的。」年輕奴隸看到希望,不顧販主鞭子,連滾帶爬向一個角落,拖著一個年近四十的中年奴隸來到楚朝輝面前,這中年奴隸的兩腿走路一高一低,神情木然,被兒子拖到楚朝輝面前才反應過來,跟著兒子不停朝楚朝輝磕頭。

  「就買下這對父子吧。」鄭鈺銘鼻子發酸。

  「好吧,這個老奴多少錢。」楚朝輝在聽到中年奴隸會打鐵時,就已經決定買下。

  「300……不,250吳幣。」販主大喜,沒想到廢物也能變財帛。

  「大人!買下我們吧!買下我們一家大小吧……」和這對父子一起的奴隸們紛紛跪倒。

  楚朝輝沒有再發仁慈,付完瘸腿中年人的身價就帶著奴隸們離開,丟下一片哀求在腦後。

  22、第 22 章

  達城的奴隸交易所很大,交易所大門有四、五間半敞開的房子,那房子就是交易所給奴隸烙印的地方。因為烙印時有奴隸會抗拒,在烙印房子外有十幾個拿著武器的士兵警戒。烙印處還承擔著另一種職能,那就是收費,烙一個奴隸,買主得付給達城奴隸交易處一金稅費。買主購買的奴隸,在此處烙上印後,有烙印的奴隸才會得到達城官方認可,買主的奴隸權才會得到達城統治者的維護。

  楚朝輝購買的奴隸,全部是流民為了活下去自願賣身,這些流民在烙印處烙上印,以後就將成為楚朝輝和鄭鈺銘的私產,生死都由他們做主,奴隸如果敢違抗主人,達城官方會出動士兵鎮壓,而當地的平民也不會幫助奴隸,因為大秦法令明確規定,平民幫助奴隸逃脫者重罪,全家貶奴。

  這幫即將有主人的奴隸們,在楚朝輝、鄭鈺銘、吳大和耗子的押送下,乖乖走向烙印處,這些奴隸雖然烙過印後沒有了人身自由,可他們卻有了生路,可以從主人那裡得到食物,可以從餓死的境地裡掙脫出來。

  烙印就是把鐵塊放在爐火燒紅,按在奴隸臉上燙出痕跡,鐵塊形狀有好幾種,有大得讓奴隸半邊臉都有印記的,也有小得如梅花狀。當鄭鈺銘看到前面的買主選擇用大鐵塊給自己奴隸烙印,而被烙印的奴隸疼得大聲嚎叫後,不由頭皮發麻,要知道,大面積皮膚燙傷,疼痛是小事,奴隸們很可能因瘡口感染而一命嗚呼。

  「兩位知事!要選何種鐵塊烙印。」交易處的管理官吏對著鄭銘鈺和楚朝輝作了下揖,每個買主進入交易市場都要先到他這裡登記,官吏早從吳大口中得知兩人是蔚山君新任命的知事,知事和負責管理奴隸場的官吏品級差不多,都是芝麻小官。

  「用那種梅花印。」鄭鈺銘眼睛在鐵塊中搜尋了下,指著最小塊的烙印要求。

  「都烙這種印?」官吏詫異地重複了一句,他一邊問一邊拿眼睛把二十一個奴隸都掃視了下,發現這些奴隸除了健壯點,沒有哪個長得清秀,其中甚至還有一個瘸腿中年奴隸。

  「嗯,都用這些烙印。」鄭鈺銘點頭肯定。

  官吏心裡吃驚鄭鈺銘的重口味,不過他在交易處見多各種買主,鄭鈺銘的口味雖然特別了一點,但並不出格,當即便讓手下動手給這二十一個奴隸們烙上印記。

  鄭鈺銘感覺奴隸交易處的官吏看自己的眼神異樣,又見吳大對自己欲言又止,便悄悄走近吳大身邊。

  「吳大哥,這烙印有什麼講究嗎?」

  「奴隸臉上用大塊鐵烙印記醒目,主家基本都選擇那種印記。而梅花印,一般是給寵奴用的。」吳大知道自己兩個結拜弟兄不懂其中關竅,連忙把各種烙印用途告訴鄭鈺銘,如果奴隸是買回去做苦力的,買主不會在乎奴隸們毀容不毀容,只有那些長得比較清秀,買主買回去暖床的奴隸,買主捨不得在他們臉上留下大疤痕,才會選擇用最小的梅花烙,那種梅花烙一般是烙在眉心,等烙傷養好,眉頭只會留下一個小梅花印記,傷疤養得好的,反而會增添秀色。

  鄭鈺銘只不過是不想在奴隸臉上留下大疤,不想奴隸多受痛苦,卻沒想到梅花烙印所代表的印記含義,想起主持烙印官吏的詫異神情,鄭鈺銘臉上通紅。

  「你在這裡看著點,我再到市場裡去買一個奴隸。」楚朝輝皺著眉頭看著排在他們前面烙印的買家,那買家正用鞭子抽打剛烙上印的奴隸,那幾個被抽打的奴隸眼裡有著仇恨,如果沒有周圍士兵的虎視眈眈,楚朝輝估計那買主可能要被奴隸們反抗痛揍。

  「哦,你去吧。」鄭鈺銘正處在尷尬狀態,沒有細問楚朝輝為什麼還想買個奴隸。

  二十一個奴隸在交易處烙完印時,楚朝輝帶著耗子押著一個魁梧壯漢走來,這魁梧壯漢就是在交易市場引起騷動的那個奴隸。

  魁梧奴隸身高有1米76的樣子,是鄭鈺銘和楚朝輝傳送到這個世界見到的身材最高大的古人。魁梧奴隸滿臉橫肉,左半臉烙著個大大的奴字,眼露凶光,光看就顯得不好對付。

  負責烙印的官吏一看這個滿臉橫肉的奴隸,發現這奴隸已經烙過印,便只收一金稅費,沒有給這個奴隸再加烙梅花印。

  「你買這個奴隸幹什麼?看著很難馴服。」鄭鈺銘盯著在奴隸中鶴立雞群的魁梧奴隸,不由皺了下眉頭。山谷只有他和楚朝輝兩個成人,卻要看顧二十一個奴隸,雖然有這個時代的法律法規約束那些奴隸,可如果奴隸脾氣不是溫順馴服,他和楚朝輝才不敢一下買上這麼多。楚朝輝最後買的這個奴隸看著就是危險分子,這樣的危險分子放到谷裡,他和楚朝輝以後還有沒有放心的時候?

  「你別擔心,有我在,他跳不起來。」楚朝輝瞇眼看著在奴隸群裡神氣十足的魁梧奴隸。

  「你……」鄭鈺銘看了看魁梧奴隸,又看了看楚朝輝,嘴裡想說什麼又忍住沒有開口。

  二十二個奴隸被帶到了達城客棧,在那裡,吳大上次來達城已預訂了房間,這些奴隸將在客棧剃頭洗澡,換上吳大購買的麻布衣服。

  楚朝輝和鄭鈺銘兩人手上有變賣玻璃珠得來的十五匹達城布,吳牧感謝的一百金,徐醫者買藥的四百五十金,這些錢帛都是存放在吳牧府裡中,兩人除了拿一匹達城布換成吳幣備用,留了五百金整數,其他都讓吳大購買了奴隸要穿的麻衣、糧食和一些必備物資,這些東西現在也都存放在客棧,等購買的奴隸在客棧修整一晚後,明天清晨早就預定僱傭的騾車會把奴隸和物資一起運送回去。

  在客棧給奴隸們剃頭時,奴隸們起了一陣騷動。這個時候儒家倫理雖然還沒有形成,對頭髮的愛惜沒有納入儒家「孝」的規範之中,『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這句話還沒有出現,不過因為華夏民族在黃河流域產生以後,漸漸的形成了屬於自己的民族特徵,那就是對於頭髮的愛護。所以這時候的人們雖然沒有以死抗拒的態度,但感情上總是不太肯接受。面對奴隸們的騷動,楚朝輝二話不說,只把反抗最激烈的魁梧奴隸暴揍了一頓,那魁梧奴隸雖然身體強健,可被前主人送到奴隸市場拍賣時,已經餓了兩天,楚朝輝本身高大,格鬥技巧一流,魁梧奴隸在楚朝輝的拳頭下,就如三歲小孩般無力反抗。

  魁梧奴隸給揍得鼻青臉腫,被楚朝輝硬摁著第一個剃了光頭,其他的奴隸看到魁梧奴隸的下場,一個個不敢再有抗拒之意,乖乖排隊等著耗子為他們剪髮剃光,即使耗子手藝不高,在他們頭上留下幾道血口也沒有吭聲。

  剃下的頭髮,連著奴隸們身上脫下的衣服都被焚燬,身上髒得發亮的奴隸們被趕進客棧木桶洗了兩次,一個個收拾乾淨,穿上吳大在達城事先購買的粗麻衣和麻鞋,這些奴隸們總算看著像個人樣,不再是奴隸交易市場裡的人形動物。

  奴隸們收拾停當,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客棧夥計拎上來三桶粟米粥(粟是一種小米),每個奴隸分到兩碗,這些長久處在半飢餓中的奴隸們,在有了主人的第一天晚上,終於讓自己的肚子鼓了一次。雖然剛開始的剃髮讓奴隸們抗拒了一下,但接下來的待遇讓奴隸們受寵若驚,這些只想能有口糧食不去餓死的人們,沒想到自己主人給的待遇如此之好,不但給了換了新衣,還給吃飽肚子。胃和身體都暖和以後,有些奴隸對自己的奴隸生涯開始有了期望,對主人的指令越發的順從。一頓晚餐和一身衣服引起了奴隸們對生活的嚮往,不過有嚮往的奴隸中不包括楚朝輝最後購買的魁梧奴隸。

  魁梧奴隸在吃粟米粥時,還沒有吃完自己的份額,便搶奪了身邊兩個瘦弱奴隸的米粥,被搶的兩個瘦弱奴隸是那對父子,看著鼻青臉腫魁梧奴隸的凶煞樣子,站在旁邊的楚朝輝又不上前阻止,已經餓得手腳無力的父子倆哪裡是魁梧奴隸的對手,被魁梧奴隸搶去兩碗粟米粥後,父子倆顧不得粥燙,急呼呼把僅存的一碗倒進嘴巴。

  魁梧奴隸喝了四碗粟米粥,摸了摸圓鼓鼓的肚子,發現看管他的楚朝輝並沒有出手教訓,膽子不由恢復,晚上睡覺時,自己佔了通鋪最好的位置,睡在他兩旁的奴隸都被他一頓手腳給揍得遠離。

  「鄭賢弟!為什麼楚賢弟偏要買那個不安份的奴隸?那奴隸在上個主家手裡,就爭強好鬥,把住一起的奴隸打死才被轉賣的。」

  吳大在楚朝輝買下魁梧奴隸後,就去找賣主瞭解這個奴隸的情況,賣主貨物已經出手,這個魁梧奴隸是好是壞已經和他無關,當即爽快的把魁梧奴隸的事情說了個詳細。

  魁梧奴隸本來是平民,因為爭強好鬥出了人命才被官府貶為奴隸,結果到了主家,依然本性不改,把主家的奴隸欺負個遍,前幾天更是打死打殘兩個,主家本來想處死魁梧奴隸,可想想已經損失兩個奴隸,再處死一個就損失三個,心裡不甘,決定把魁梧奴隸轉賣挽回點損失。

  「吳大哥你別管這事。」鄭鈺銘和楚朝輝相處一個多月,對楚朝輝的脾氣性格隱隱有些瞭解,現在聽吳大解說魁梧奴隸的往事,心裡微微有了猜測。

  「哎!為兄也是擔心,怕賢弟們管不住這殺胚,既然你們堅持要用,不如給這個奴隸上了刑具。」

  「嗯,到谷裡再說吧。」鄭鈺銘含糊敷衍,如果心底地猜測是對的,那魁梧奴隸根本就不需要刑具管制。

  23、第 23 章

  清晨天剛亮,客棧的奴隸們被耗子喊醒叫起了床,奴隸們起床後一個個在客棧水井邊洗過臉,便被耗子帶到客棧大院裡,每人發了一個陶碗,客棧的夥計依然拎來三桶粟米粥舀給他們當早飯。

  因為昨天魁梧奴隸搶食,今天奴隸們捧到自己的粟米粥後,沒人等粥涼,都不顧燙傷直往嘴巴裡倒,當魁梧奴隸想起要去搶奪早飯,卻發現奴隸們居然都把自己的份額吃得差不多了,那對父子速度最快,是最先喝光米粥,捧著空陶碗在那舔剩粒。

  魁梧奴隸端著搶來的小半碗米粥,惡狠狠地盯了下四周抹嘴巴的奴隸,暗惱奴隸們手腳速度太快,決定以後要給這些傢伙們一點厲害瞧瞧。

  鄭鈺銘和楚朝輝選買二十二個奴隸共花費了130金,兩人手上還剩下370金,這些錢省著點用,可以維持到谷中有糧食收穫的十月,鄭鈺銘和楚朝輝打算以後每個月繼續購買奴隸,這點錢就不夠他們開支,兩人商量了一下,委託吳牧在達城周圍幫他們大量收購棉麻,收購到的棉麻運到南埠,兩人準備製造出先進的紡織機,組織南埠農婦紡紗織布,以此套取利潤來維持谷中耕作規劃。織布能最快產生利潤,一個農婦紡織半年,有珍妮機和織布機不要半天就可以幹完,農婦紡織一匹布的成本是十二金,由珍妮機和織布機來完成,一匹棉布成本只需要5、6金,有了紡織機器,鄭鈺銘和楚朝輝等於有了印鈔機。

  機器紡出的布匹速度很快,但布匹不能全在達城銷售,得銷往鄰國,都在本地銷售會破壞達城地區的金融,衝擊達城的經濟,引起達城貴族們的厭惡,兩人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南埠紡織出的布帛銷往外地可以有兩個渠道,除了賣給外地來達城做生意的商人,另一個就靠吳牧到鄰國銷售。達城青布在本地一匹可以兌換十五金,到鄰國就可以兌換到二十出頭,吳牧把達城青布販到鄰國換回金,再用金在達城購買青布,除去路費和開支,吳牧的青布生意獲利在百分之三十左右。

  鄭鈺銘和楚朝輝用紡織機製造出的青布可以讓吳牧的純利潤保證在百分之五十,吳牧對這樣的生意當然心動了,只要鄭鈺銘和楚朝輝一個月後交得出比達城青布還好的布帛,吳牧就動身幫他們去鄰國銷貨。

  安排好收購棉麻事宜,兩個穿越人士便帶著奴隸和購買的物資回谷。為了把奴隸和物資運送回去,吳大不但把達城的騾車和牛車預定一空,還把吳牧家和親友家的車輛全部借來使用,二十二個奴隸被趕到三輛牛車上面,鄭鈺銘、楚朝輝和小耗子各坐一輛牛車跟在奴隸車後,吳大則駕著自己的騾車帶領其他十幾輛裝載物資的騾車先回南埠,那些物資最主要是糧食,這些糧食要存放在吳大家中。

  騾車速度是牛車的一倍,出了達城不久,走在前面的騾車很快不見蹤影,鄭楚和耗子這隊六輛牛車慢悠悠落在後面。達城到南埠騾車三小時候就能到達,牛車卻需要五六個小時。牛車過了丘莊和前村,車隊停在路邊休息,耗子拿出客棧做好的麥餅給奴隸們一人發了兩塊當午飯,魁梧奴隸在吃完自己的麥餅後,又去搶奪身邊兩個奴隸的麥餅,引起奴隸們一陣騷動。耗子見了,心裡想教訓這個目中無人不守本分的奴隸,可他這個瘦弱身板的力量和魁梧奴隸相差實在太大,耗子從不做雞蛋碰石頭的事情,他眼珠一轉,跑到楚朝輝身邊。

  「大人,那個大塊頭奴隸太不像話了,大人應該給點厲害他看看。」

  「怎麼給他厲害看?我還指望著這個奴隸幫我幹活呢。」楚朝輝對不遠處的騷動視而不見。

  「大人,這樣不行的,讓這個奴隸無法無天,會影響大人威信。」耗子還有一句話沒說,如果管不住魁梧奴隸,其他奴隸可能有樣學樣,谷中主家只有兩個成人和三個孩子,耗子怕壓制不住奴隸。耗子現在自覺地把自己當成了奴隸管理者。

  「嗯,知道了。」楚朝輝對著耗子點了點頭,眼裡有對耗子的欣賞。

  耗子見楚朝輝並沒有出手制止的意思,心裡不由有些悶氣,他狠狠看了魁梧奴隸一眼,決定以後對這人重點監視,這奴隸做得過火,相信楚大人不會總是袖手旁觀,耗子在客棧看到楚朝輝痛揍魁梧奴隸,對楚朝輝的武力值很崇拜。

  在前村休息過後,牛車隊繼續往前行走,過了後坡,幫他們運送物資的騾車卸完貨物已經返回,帶頭的是吳牧的管家崔夫,崔夫見到鄭楚二人很是恭敬,下車行禮讓騾車隊避讓給牛車隊先行。

  牛車在縫隙山腳處停住,鄭楚二人讓奴隸們把牛車上的物資全部卸載到路邊,目送返回達城的牛車遠去後,才叫奴隸們把卸載在路邊的物資背著上山坡。

  耗子和鄭鈺銘走在隊伍最前面,楚朝輝拎著鋼棍押後。奴隸們個個懼怕的魁梧奴隸扛著袋糧食走在楚朝輝身前,魁梧奴隸在客棧見識過楚朝輝的厲害,有楚朝輝在旁監視,態度老實了很多。

  奴隸們休息了一晚,吃了三頓飽飯,身上力氣大致恢復,這些奴隸本來就是窮苦出生,吃苦耐勞已經成為本質,身上背負的東西是鄭楚二人早就計算好的重量,不會讓奴隸們承受不住,每人背負著物資行走速度很快。

  奴隸們進入縫隙後都很驚奇,沒想到一棵大樟木樹後竟然有條通道,魁梧奴隸更是東張西望,在屁股受了楚朝輝一鋼棍後,魁梧奴隸才停止四處觀察的舉動。走出縫隙,奴隸們在出口處休息片刻便背著物資一氣走到了別墅。

  霍家姐弟在院子裡就見到遠遠而來的一群人,剛開始兩人非常緊張,等看清隊伍最前面是鄭鈺銘和耗子後,兩個孩子不由咧嘴直笑。兩個孩子和一隻小狗雖然有圍牆保護,可聽到和看到圍牆外不時走過的野獸,兩個孩子還是非常害怕的,心裡一直在盼望大人們早日歸來。

  奴隸們看到矗立在谷中的灰磚紅瓦別墅,圍繞著別墅的白色水泥圍牆,一個個停住腳步,嘴巴張得老大,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奇怪建築。到達圍牆旁,鄭鈺銘命令奴隸停步,把物資放到地上呆在原地等候指令。

  鄭鈺銘拿著鑰匙把圍牆大門打開,木頭忽的一下跑了出來,撲到鄭鈺銘面前使勁甩著尾巴,小狗嘴裡嗚嗚的撒著嬌。鄭鈺銘摸了摸木頭腦袋。

  「大人辛苦了!」霍思中本來很木訥,現在心情一興奮,竟然忘了拘謹,直直跑到鄭鈺銘面前問好。

  鄭鈺銘對兩個滿臉喜悅孩子笑了笑,看到孩子和木頭在別墅安安全全,活蹦活跳,他一直牽掛的心放了下來。

  魁梧奴隸從出了縫隙,看到縫隙裡竟然是個山谷後,眼睛就開始閃爍,等見到別墅後,眼睛更是發亮。鄭鈺銘讓隊伍站住等候指令後,楚朝輝便離開魁梧奴隸,走到奴隸隊伍一側準備對奴隸們訓話。

  木頭跟主人撒過嬌後,就記起自己的責任,開始審視跟著主人進谷的這群陌生人類,它先是對這群奴隸發出幾聲犬叫,然後跑到每個奴隸腳邊嗅著氣味,一個個嗅過去,一直嗅到隊伍末端。當聞到魁梧奴隸,木頭嗅完味道照例抬頭審視這個人類的眼睛,木頭能從人類的眼睛裡辨別出善惡,當它看到魁梧奴隸凶狠的眼睛後,木頭往後一跳,拱起狗背對著魁梧奴隸狂吠。

  魁梧奴隸觀察了環境和知道主家的人口力量後,膽子在急劇膨脹,他的前主家家裡有十幾個家僕和打手,像這樣一個家僕和打手都沒有的奴隸主,魁梧奴隸做平民時都沒看到過,他瞇著眼睛打量楚朝輝和鄭鈺銘,覺得自己只要制服了楚朝輝,這個谷中主人換他來當完全可以實現,對於鄭鈺銘,在魁梧奴隸眼裡,雖然個高,可外表太過俊美,人的氣質又是溫雅,讓人感受不到一點威脅,魁梧奴隸有把握可以放倒這個主人。

  就在魁梧奴隸心裡合計之時,小奶狗對著他突然狂吠,魁梧奴隸心裡著惱,抬起一腳就朝木頭踢去,饒是木頭機靈往後直退,奈何現在太小,沒有大狗的靈活,被魁梧奴隸掃到後腿踢飛,落到地上打了好幾滾才停住,幸虧跌落的地方是菜地,木頭沒有受到致命傷害。

  「木頭!」鄭鈺銘在魁梧奴隸抬腳踢想木頭時,就急得大叫,楚朝輝見狀連忙拎著鋼棍衝向魁梧奴隸。

  魁梧奴隸聽到鄭鈺銘的驚叫,醒悟到自己踢的小奶狗不是普通小狗,必是主家心愛之物,再看到楚朝輝衝向自己的凶煞樣,馬上警覺自己下場好不到哪裡,在客棧見識過楚朝輝的本事,正面決鬥自己絕對討不到上風,眼睛瞄到四周是沒有阻攔的森林,魁梧奴隸本著好漢不吃眼前虧,自己先行逃脫,以後再尋機殺死最有武力值的楚朝輝,想法把別墅的大人小孩統統殺死,制服那幫奴隸,以後這個山谷就將成為自己所有!

  魁梧奴隸心裡拿定主意,見到楚朝輝朝自己衝來後,馬上轉身逃向森林。耗子看到魁梧奴隸逃跑,馬上跟著楚朝輝要去追趕。

  「耗子!站住別追!」

  楚朝輝見魁梧奴隸逃向森林,不加快速度去追趕,反而站定丟下手中鋼棍,從腰際拔出手槍,一邊開口阻止耗子追趕,一邊把手槍上的消音器拿掉。

  奴隸們從楚朝輝拎著鋼棍準備去教訓魁梧奴隸時,一個個眼睛就睜得老大,臉上都是幸災樂禍的表情,心底全在希望主家能把魁梧奴隸打得半死不活。就在奴隸們一個個期望魁梧奴隸倒霉時,楚朝輝突然站住不動只是掏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這情形讓這些奴隸很不解,難道主家就這麼輕易讓那凶煞跑掉?

  耗子被楚朝輝叫住,看到魁梧奴隸跑得越來越遠,正急得在原地跳腳時,『砰』地一聲悶響,森林裡驚起一群鳥兒,而那跑動的魁梧奴隸突然被定住身子,兩手朝空中抓舉了一下,便身體一扭倒在了地上。

  「大人!那兇徒跌躺地上了!」耗子不明白魁梧奴隸為什麼會突然跌倒,他現在只想著楚朝輝能上去把那傢伙捉回狠狠教訓。

  「耗子!去把那兇徒拖回來!」楚朝輝收起手槍,把手槍重新別到腰間,又用手點了那對父子奴隸中的兒子。「你也去。」

  「是!主人!」被楚朝輝點到的少年奴隸心裡雖然懼怕魁梧奴隸,卻不敢不聽主人吩咐,乖乖跟在耗子身後走向魁梧奴隸。

  耗子帶著少年奴隸輕手輕腳走近魁梧奴隸,發覺那魁梧奴隸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等到走近十米之內時,才發現魁梧奴隸頭部旁有一大灘血跡。

  「大人!這兇徒死了!」耗子衝到魁梧奴隸身體邊,發覺魁梧奴隸已經沒有了呼吸,不由興奮地朝著別墅方向大喊。跟在耗子身後的少年奴隸猛見地上一大灘血跡,又對上魁梧奴隸死不瞑目的銅鈴大眼,驚得一下坐到了地上。

  耗子的喊話引起奴隸們一陣震動,等魁梧奴隸的屍體被耗子和少年奴隸拖到面前時,奴隸們一個個驚得渾身哆嗦,太可怕了,主家只用個黑乎乎的小東西,就可以隔著百米距離取人性命,主人力量太過強大,難怪住地沒有家僕也敢買了他們來使喚。

  鄭鈺銘早在楚朝輝購買魁梧奴隸時,就隱約知道魁梧奴隸將來的下場,本來心裡對這個沒有好下場的奴隸還有點憐憫,在見識過此人一路所作所為,特別是對他心愛的木頭踢出一腳後,心裡那點憐憫早已不翼而飛,冷漠地看了下已經沒有氣息的屍體一眼,便把嗚嗚叫著的木頭送給霍家兄妹,讓霍家兄妹抱回別墅。

  24、第 24 章

  就在死不瞑目的屍體旁,楚朝輝對奴隸們進行了第一次訓話,宣佈了奴隸們必須遵守的規矩,那就是要聽話多幹活不准亂跑,也給奴隸們定好待遇,只要幹活不偷懶耍磨工,就能吃飽穿暖。

  已經被楚朝輝手槍處決魁梧奴隸震住的人們,見識到楚朝輝手中武器的厲害,一個個認為楚朝輝有逆天法器,即使在百里外也能取其性命,本來心裡只有活下去的願望,現在溫飽得到保證,根本就沒有也不敢有其他想法。

  頭部被子彈擊穿的魁梧奴隸屍體給拖到森林裡掩埋,負責掩埋的兩個奴隸對魁梧奴隸很厭惡,沒有把坑挖深就草草埋掉,結果到了第二天,魁梧奴隸的屍體被野獸從坑裡刨出,吃得只剩幾塊骨頭散落在周圍,這個手中有過兩條人命的奴隸,被楚朝輝買來殺雞儆猴,最終落得個屍骨無存。

  處理了魁梧奴隸,楚朝輝指揮奴隸們把購買的物資扛進廚房儲藏室,廚房儲藏室放不下,便放到霍思中和耗子的半間宿舍裡。購置的陶碗陶盆被拿出來清洗,奴隸們以後使用的餐具都將是本土產品,前時空的碗盆已經放到紙箱存搬到了別墅閣樓,廚房裡太顯眼的用品也被收藏起來,別墅裡的用具盡可能用這時空的物品代替。

  奴隸們扛回山谷的物資大半是吃的糧食,有粟米,小麥和黃豆,這時空的人們還沒有發明磨盤,除了粟米可以用石頭碾碎,小麥和黃豆或是直接煮了吃,或是和粟米一樣碾碎做成餅,路上給奴隸吃的麥餅就是面和麩皮混在一起做成的。

  別墅閣樓上鄭鈺銘爺爺留下的一副小磨盤被搬到井邊擦拭乾淨,幾個奴隸在鄭鈺銘的指導下,把一袋小麥磨成了粉,粉末用篩子篩了一遍,便得到了麵粉,當天奴隸們的晚飯,就是粟米粥加和了鹽的面疙瘩。

  三間工人房子的地上鋪了曬乾的枯草,枯草上鋪了最廉價的粗麻布,這就是奴隸們的臨時床鋪。二十一個奴隸分成三組,每間房子住七個奴隸。

  「爹!咱們碰到好主人了。」少年奴隸和衣躺在草鋪上,雖然沒有棉被,可身上的裌衣讓他覺得非常暖和,這樣睡覺非常舒服。

  「是啊,神靈保佑,我們有好運了。大壯,你明天幹活一定要好好幹。」瘸腿中年人,也就是大壯的老爹,摸著暖暖的胃,眼角淌出了淚。他本來以為自己年老有殘疾,賣不出去後將被淹死在長河,心裡已經做好等死的準備,唯一的希望是兒子能被一個好主家買去,可兒子不知死活的請求,竟然讓主家出手買下了他這個廢物,大壯老爹覺得一定是傳說中的神靈顯靈保佑了他,是神靈派了兩位仁慈的外鄉人來解救他們。

  「你們是哪裡的?我是唐國逃難來的,大家都叫我二子。」靠近這對父子的奴隸把頭湊了過來。

  「我們是楚國的,就靠近達城。」 大壯小聲回答,這個房間的其他幾個奴隸也在竊竊私語。

  「你們楚國不是很富裕嗎?」二子逃難途中,只聽說北方諸侯國大面積饑荒,南方的吳和楚情況要好得多,楚離唐太遠,唐國的饑民大部分選擇逃到吳國求生。

  「我們那是山地,缺水,去年乾旱,地主貴族老爺不肯減租,我們那個村子餓死好多人,我的妹妹和弟弟都餓死了,我和我爹不得不逃出家鄉,到達城來找條活路。」

  大壯的母親早幾年就病死,他的父親給四周村子上的農戶打造鐵具為生,家裡種的地就比別人家少好多,碰上荒年,家裡糧食被地主貴族收走,平民百姓家家吃不飽飯,誰也沒有餘錢到大壯老爹這裡打造鐵器,大壯老爹沒有了收入,等家中兩個瘦弱的孩子餓死卻還欠著主家地租,家中唯一可以出糧的土地被主家收回分配給了別的農戶。大壯老爹不想坐以待斃,便帶著大兒子出來尋找生路,不想在逃難途中摔瘸了腿。

  「咱們主人真大方,竟然給我們鹹面吃,我從來沒吃過這麼細膩的麵食,太好吃了,我希望以後天天吃麵食。」二子躺在草鋪上愜意地遐想。

  「做夢吧!主人天天給我們吃麵食要吃窮的!」躺在二子身邊的奴隸覺得同伴是異想天開,剛開始給他們吃好點的食物,是主家想招攬人心,據他所知,自己村中最富的村民連天天粟米粥都吃不起,主家天天給他們這樣好待遇,還不得給他們吃窮?這個奴隸喜歡自己容貌出眾的主人,喜歡身上的麻衣,喜歡不漏風的房子,不希望自己的主人被他們吃窮而破產,他不希望把主人吃窮給轉賣。這種粟米粥加細膩面疙瘩,一個月吃上幾次他就心滿意足了。

  第二天一大早,楚朝輝打開別墅門,耗子和霍思中照例站在門外台階上。

  「大人早!」

  「早!水缸都滿了嗎?」

  「滿了,粟米也放在大鍋了熬了。」耗子總是在霍思中前面乾淨利落地回答。

  「面疙瘩也放了。」霍思中雖然速度慢,但也受耗子邀功的刺激,被逼著搶說話。「黃豆已經洗乾淨浸泡在廚房了。」

  「幹得不錯。」楚朝輝對兩個男孩表現很滿意。

  「大人!能不能幫耗子取個名字?」耗子十分羨慕霍思中有名有姓,鄭楚兩人這次買奴隸,讓耗子看到那些奴隸都被烙了印,而他們三個孩子是沒被烙印的,當那些奴隸對他們三個孩子畢恭畢敬,把他們當成別墅主人時,鄭楚也沒有開口矯正,耗子心底希望當上兩位大人義子的願望更加強烈,霍氏兄妹都被取了姓名,耗子希望自己能有同樣待遇。

  「取名字,好啊!你姓什麼?」楚朝輝在院子裡活動了一下身子。

  「大人,耗子不知道自己姓什麼。」耗子只知道自己是衛國人,他小時候最初的記憶,是父母病死被一個乞丐收留,那乞丐也不知道耗子父母姓什麼。

  「你是衛國人,就以衛為姓吧,名麼,就以青為名。」楚朝輝對家奴出生的漢名將衛青很有好感。

  「謝謝大人賜名!」耗子嘴巴裡重複著衛青這名字,覺得非常好聽,比霍思中都好聽。

  「你們去把奴隸們叫起床。」楚朝輝把工人房間鑰匙扔給了兩個男孩。

  「楚朝輝,你想做漢武帝嗎?」楚朝輝給耗子起名時,鄭鈺銘下樓正好聽到。聽到耗子的名字竟然是衛青,等兩個孩子走遠,不由調侃起楚朝輝。

  「那個太異想天開,現在還是老老實實帶著奴隸開荒種地,不要餓死才好。」楚朝輝帶著欣賞的目光打量鄭鈺銘,今天鄭鈺銘穿的是吳大妻子幫他們做的青色深衣,鄭鈺銘穿上古代服飾,比穿現代服裝多了份儒雅。

  「今天你一人在谷裡能行嗎?」鄭鈺銘今天要去南埠村,他要到南埠村找人製造紡紗機和織布機。

  「不過是二十一個瘦弱奴隸,我能應付得來,倒是你,一個人去村子要多注意安全,把耗子帶在身邊做跑腿吧。」耗子,也就是衛青很機靈,有什麼情況,鄭鈺銘能多個幫手。

  「不用,南埠有吳大哥在,我在那裡不會有事,我把霍思中帶去,看能不能培養成獨當一面的助手。」小孩比大人好培養,兩人最缺的就是幫手。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南埠和山谷相比要安全得多。吳大已經和他們結拜,利益命運都交纏在一起,現在的吳大,對他們的忠心是毋庸置疑,鄭鈺銘在南埠,吳大會竭盡全力保護自己的結拜弟弟。而山谷裡有剛買來的二十一個奴隸,這些奴隸雖然已經被楚朝輝的殺雞儆猴震懾,但來山谷時日太短,忠心這東西還沒有培養出來,武力值比鄭鈺銘高的楚朝輝,留在山谷裡其實比去南埠的鄭鈺銘危險大。衛青比霍思中聰明,在山谷更能幫到楚朝輝。

  奴隸們被衛青和霍思中從工人房裡叫出,一個個洗過臉後,又吃上了夢寐以求的食物。吃飽肚子,這些奴隸被分發工具,跟著楚朝輝到傳送過來的土地和森林交界處挖溝建房,以泥土和森林的樹木為建築材料,他們要在這裡建造十幾間泥房,這些泥房將是他們和後續奴隸的臨時住處。

  鄭鈺銘吃完早飯,和霍思中帶著圖紙、工具出谷前往南埠。

  鄭鈺銘和霍思中急走了一個半小時才到達南埠,吳大早已帶著村人在村口迎接。南埠村原住民名冊上只有兩百零八戶,全村共有1600多口人。有些家庭的孩子長大成家後,雖然分家另造房屋居住,但他們的戶頭依然和父母兄弟在一個名冊上。除了原住民,還有十幾家外來戶,他們全部是來投靠南埠親友,在南埠村邊緣搭了茅屋以出賣苦力為生,村中有幾家是手藝人,在南埠開小作坊為生,有製作木器的,有打造鐵具的,有編織竹器用具的,還有一家是燒製陶具的。南埠村在住的實際人口將近1800。

  鄭鈺銘看過羊皮名冊,聽完吳大對村中人的介紹後,發現開酒坊的余奎是南埠村最另類的村民。余奎是在六年前來到南埠村的,他和別的外來戶不同,別的外來戶都是在南埠有親人可以投靠,依靠親戚關係才能在南埠居住下來,而這個余奎和南埠人無親無故,卻能讓南埠村民收留,鄭鈺銘對余奎起了格外關注的想法。

  南埠是由各地移民合居形成的村落,形成村落後,村民自發聯合成一個宗族來管理村中事物。村子裡沒有人口太多的大姓,最多的吳姓人口也只有一百多人,所以南埠的宗族雖然是以吳姓為首,但宗族討論事情並不是吳姓做主,宗族中議事比較民主。如今鄭楚二人成為南埠地主,吳大又和這兩人結拜成異性弟兄,村中吳姓村民心中欣喜,感覺吳姓以後將成為村中真正的掌權人。

  鄭鈺銘站在一塊大石上俯視自己的村民,南埠村民的生活條件在達城地區已經算得上是中等,可在鄭鈺銘眼裡,也只比非洲難民好上一點。村民的雖然不像逃難到達城的難民那樣皮包骨頭,但臉上大部分都是一臉菜色。村民們對於自己的異鄉新主人,臉上表情不一,有期望的,有懼怕的,更多是麻木的。

  鄭鈺銘沒有和村民廢話,直接先把有手藝的十幾人從村民裡提溜出來,宣佈這些人以後將成為他的雇工。會手藝的村民一聽鄭鈺銘的宣佈,一個個臉色開始發白,按照這個時空的規矩,鄭鈺銘是直接把自由民變成自己家中的農奴,雖然不是奴隸待遇,可是以後只能為主家做事,一切盈利歸為主家,而自己卻只能從主家手裡得到餬口的糧食。南埠的手藝人收入在村民裡算得上中上等,他們並不願意成為家奴。

  就在手藝人臉色慘淡時,鄭鈺銘接下來宣佈給與他們的待遇,又讓手藝人欣喜若狂。村民們聽到會手藝的大師傅每月的報酬是15金錢帛後,村民們不淡定了,全部交頭接耳的議論起來,以至於鄭鈺銘接下去對村民的安排計劃都沒法繼續。

  「鄭賢弟!給大師傅的報酬是不是太多了?」吳大非常吃驚鄭鈺銘的大手筆,一個打鐵或者做木器的匠人,一個月整個作坊最多賺到十金,而鄭鈺銘給與大師傅一個月就有十五金的報酬,那些跟著大師傅的徒弟和學徒還一樣能得到酬勞。

  「吳大哥,你放心,這些匠人給我們的回報絕對會翻百倍。」鄭鈺銘心裡有底。

  南埠村的族長,也是吳大的房門叔叔,走到鄭鈺銘身邊期期亞亞說道:「村裡還有幾個人會打鐵和做木器活的,他們可不可以也到大人門下做匠人?」這幾個村民其實是半調子手藝人,在鄭鈺銘的高薪誘惑下,一個個想農轉匠。

  「可以,只要會手藝的都要,等考核後再定每天報酬。」鄭鈺銘只恨工匠太少。

  南埠村的手藝人一個個興奮得臉色發紅,村民除了羨慕,只怪自己沒學手藝,無法為主家效力,不過鄭鈺銘接下來對村中事物的安排,讓整個村子陷入狂喜。

  這個時空的季節是初春,是農曆三月,到農曆五月,就是麥子成熟的時候,鄭鈺銘宣佈,到那時不會收取村民的賦稅,不但不收取賦稅,他還會幫村民打造水車車水,開鑿灌溉水井,組織開挖灌溉水渠,雖然這些措施都是對村民們有利,但所有村民幹這些活時,每天可以領到兩頓食物。

  為了自己的土地幹活還能得到兩頓吃食,村民們一個個喜得合不上嘴巴。對於鄭鈺銘提出的全村村民必須聽從指揮的要求,一個個頭點得如同小雞啄米。

  鄭鈺銘看著村民個個一副撿到天下掉了的餡餅模樣,不由重重呼出了一口氣,這時空的人們要求真低,無償供應兩頓食物,就一個個爭先恐後成為了他的廉價勞動力,讓村民做這些水利工程,看起來是只對村民有好處,村民以後不用費勁挑水灌溉田地。鄭鈺銘的真正目的是要把村民從土地上解脫出來,他需要勞動力,有了勞動力,他和楚朝輝的工業致富的計劃才能施行下去。

  25、第 25 章

  鄭鈺銘帶著霍思中天黑了才趕回別墅,楚朝輝也才剛領著奴隸們收工。衛青帶著霍思華在廚房已經做好晚飯,燒好熱水。

  當天晚上,奴隸們吃上了很少能吃到的粟米飯,還喝上了從沒有喝過的青菜豆腐湯,這種很好看的青白兩色湯,裡面還有兩小塊肉。奴隸們身量都不高,但食量都很大,分到的兩碗粟米飯和一碗湯,全部吃得乾乾淨淨,也舔得乾乾淨淨。

  楚朝輝白天和奴隸們一樣幹活,那是缺少勞力沒有辦法。幹活會和奴隸一起幹,吃晚飯卻不會和奴隸們一起吃,奴隸們吃的粟米飯,楚朝輝和鄭鈺銘都吃不慣粟米,他們現在還有四百斤大米儲備,即使有三個孩子幫著消耗,和麵食搭配著吃,總是可以混到水稻成熟。楚鄭兩人和三個孩子在廚房餐桌上吃著小灶,奴隸們則在廚房門口領到食物後在院中用飯。

  奴隸們吃飯都是蹲在院子裡,湯碗都是放在水泥地上,如果不是楚鄭兩人不允許他們坐到地上,這些奴隸真想以水泥地為椅子。這個時空還沒有後世的傢俱,很多平民在家中都是以蒲席為座椅,別墅院子裡的水泥地,在奴隸們的眼裡就是整塊的大石頭,大石頭上又被幾個孩子打掃得乾乾淨淨,奴隸們覺得,水泥地完全可以當蒲席用。

  吃完晚飯,這些奴隸就被趕回工人房間睡覺,不過這次奴隸沒被要求大小便後關進房間鎖門,而是在工人房外放了木桶,夜裡大小便可以隨意,當然,如果像魁梧奴隸那樣想逃跑,只要翻過圍牆就可以,四周森林是無條件向他們敞開。

  奴隸們一天呆下來,知道自己造的是自己以後住的房子,一個個本來就幹得很起勁,一天的勞動強度雖大,但都在他們承受範圍,吃的比原來村中地主的吃食都好,睡得又很暖和,主家白天監工鞭子都沒有帶一根,還跟他們一起出力,這樣的好主家在整個大秦都是尋找不到的,現在不要說逃跑,就是趕他們走,奴隸們都覺得是對他們的懲罰。

  楚朝輝今晚心情不錯,從別墅酒櫃拎了瓶五糧液出來,倒在陶碗和鄭鈺民對飲,別墅裡的現代化用具都盡可能收藏到了閣樓,他們兩人現在盡可能地適應使用這時空的器具。

  楚朝輝和鄭鈺銘對坐在一張桌子上飲酒,三個小孩坐在另張桌子,這三個孩子已經吃完晚飯,正就著插在廚房牆壁上的松明火把識字。

  這個時空的人們,晚上照明使用的都是這種塗了油脂的火把,像蠟燭只有國王和大貴族這些少數權貴才用得起,現在的蠟燭也不是二十一世紀那樣用石蠟製成,那種石蠟是從石油裡提煉出來的,這個時空沒有石蠟,只有白蠟,白臘是白蠟蟲的分泌物,人們從野外採摘白蠟蟲的糞便得到白蠟製成蠟燭。人們人工養殖白蠟製作蠟燭的歷史,在前時空有記載的文獻是在唐朝。

  楚朝輝跟鄭鈺銘問起南埠情況:「南埠的的工匠有多少?」

  本來去南埠見村民應該兩人一起去,但楚朝輝得留守山谷看管奴隸脫不開身,開發南埠的事情又刻不容緩,鄭楚兩人只得分頭行動。

  「木匠大師傅只有一個,大木匠有三個徒弟,其中兩個是他兒子,另外村中還有兩個會幹木匠活,三個會編織竹器的,這九個人全被我編入了木匠組。鐵匠只有一個,連著他三個兒子,鐵匠組只有四人。燒製陶器的有兩家,加起來也只有九個人。」鄭鈺銘已經把南埠村民篩選過幾遍,只要會點皮毛的都讓他拎扒出來了。

  「鐵匠少了點,明天你把那個奴隸鐵匠帶去南埠。」奴隸鐵匠就是瘸腿奴隸,也就是大壯的老爹。楚朝輝把大壯留在山谷,不怕瘸腿奴隸在外有二心。

  「鐵匠冶鐵水平不行,鐵爐溫度太低。」鄭鈺銘已經大致瞭解工匠們的工藝水平。

  「可以建高爐,咱們有圖紙。」高爐得慢慢建,現在急也急不起來。

  「紙得準備造了吧?」

  「山谷周圍只有南山處有竹林,中午我已經帶奴隸們去砍了一些竹子浸泡在池塘裡。」沒有現代工藝,使用原始手藝造紙,得先把竹子在水中浸泡百日。

  三個孩子在學著奇奇怪怪像蝌蚪似的字母,每天鄭鈺銘或是楚朝輝都會讓他們學上幾個,這些蝌蚪有個名詞叫漢語字母。三個孩子雖然不明白大人要他們學這個有什麼用,但只要鄭楚兩人讓他們學,他們就很努力的學習,特別聽說學會後可以聽懂兩位大人的奇怪語言,這種奇怪語言是兩位大人的家鄉語言,三個孩子學起來更加認真,特別是耗子,現在的衛青,越發肯定兩位大人對他們是與眾不同。

  霍思中幫著鄭鈺銘在南埠跑腿,衛青在山谷幫著楚朝輝看管奴隸兼作廚師。九歲的霍思華也沒有吃白飯,每天打掃衛生、淘米洗菜、看護木頭。三個孩子竟然也起到了成人的作用,這讓本來是無奈收養他們的鄭楚兩人很意外,感慨三個孩子早熟的同時,也對這三個孩子慢慢產生了感情,想把三個孩子培養成心腹的意思更加明確。

  鄭鈺銘不放心楚朝輝一人在山谷看護奴隸,每天在南埠忙得再晚也會趕回山谷,如果是天黑後才回來,楚朝輝總會帶上一兩個奴隸在縫隙口接應,從縫隙口到別墅這段雖然已經走出一條小路,可小路兩邊都是原始森林,鄭鈺銘擔心楚朝輝一人看管奴隸會有危險,楚朝輝也在擔心鄭鈺銘行走夜路遇到野獸會有意外,兩人在這個時空,很有點相依為命的味道,誰也不希望對方有什麼閃失。

  忙碌了十天後,南埠村的九個木匠和成功造出了珍妮機和織布機,珍妮機被安置在南埠村的南面,也就是南山流向大河的一段河流上,這條河彙集了山上的泉水,河流一年到頭水流很急,適合水力驅動珍妮機紡紗。村裡的婦女被吳大的妻子組織起來成為紡織和紡紗工,紡織工廠就設在河流旁新蓋的十幾間泥牆茅草屋裡,這些新鮮出爐的紡織女工,在摸索了一個星期後,終於成功織出了第一匹白棉布。

  鄭鈺銘造出紡織機器的時候,楚朝輝帶著奴隸已經建好泥房,等泥房乾透,奴隸們就將搬進新居,每兩個奴隸合用一間房子,其中一間最大的房間,除了做食堂用處外,以後還將成為奴隸學習文化的地方,鄭楚二人並不想讓奴隸成為只知道幹活的苦力,他們需要奴隸有文化,需要奴隸有知識,不然光靠兩個人去發展文明,那樣的結果除了失敗就是累死。

  楚朝輝解決了奴隸們的住所,開始帶著奴隸砍伐周圍樹木,砍伐下來的樹木都堆放到一起,上面搭起草棚,讓這些木材陰乾,陰乾後的木材將有大用處。

  自達城買回奴隸後,老天吝惜地下了幾場小雨,這些小雨勉勉強強能把地面打濕,今年的氣候看樣子還將少雨,田地有乾旱的危險。春雨下得不多,氣溫卻已經開升高,柳樹已經開始發芽,這年的春天終於還是姍姍來臨了。

  來南埠碼頭經商的人們,發覺這個村子顯出了和往年不一樣的情景,等候在碼頭搬運的本村苦力竟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後坡的一些年輕人,原來外村人想來碼頭干搬運,總是會被南埠村民趕走,而現在,南埠村民對這些外鄉苦力視而不見,一個個都行色匆匆,非常忙碌的樣子。

  南埠村的村民現在相當忙碌,在鄭鈺銘的指導下,村民在河邊架起兩座水車往田地車水,在離水源遠的地方開鑿了水井,使用轆轤車井水灌溉,一些拋荒的田地被重新開墾種上了大豆。村東一座小土山旁,開始建造一座小型磚窯,鄭鈺銘不懂磚窯,為了磚窯能造好,楚朝輝還和鄭鈺銘輪換了一下,專到南埠指導了村民兩天。

  月底,吳牧如期來到南埠,看到南埠紡織廠交出的五十多匹麻布,四十多匹棉布,眼睛不由閃著光芒,這一百匹布帛雖然都是白色,可是棉麻布結構較緊密,布面平整豐滿,達城布與之相比就顯得粗糙許多。

  這個時空的木船都不是很大,吳牧雇了兩條木船才把布匹全部裝上,鄭鈺銘和楚朝輝目送載著布匹的木船遠去,兩人都是心事重重。

  鄭鈺銘和楚朝輝心事重重是有原因的,兩人上次去達城購買了奴隸後剩下的370金,在南埠一通建設,現在已經所剩無幾,購買的糧食也只能維持半個月,而月初再到達城購買奴隸的計劃不能進行,等吳牧賣空布帛回來,怎麼也得過個十幾天,吳牧只要在外多耽擱幾天,鄭鈺銘和楚朝輝手上就得斷糧斷錢,不但承諾給村民的報酬不能兌現,一切需要錢財維繼的活動都得停止,兩人的威信將受到責疑。

  「明天我去趟達城。」鄭鈺銘準備去拜見達城城主,一是必須和達城城主拉近關係,二是想從達城城主那裡得到點支持,當然,鄭鈺銘不會空手前去。

  「把衛青和思中都帶去。」兩人不能同時離開山谷和南埠,這裡是他們的根本,是他們的發展基地,這麼重要的地方,一定得有一個人看守。

  「嗯,好的!」這次鄭鈺銘沒有推脫,兩個孩子做不成保鏢,但做個跑腿送信的事情還是可以勝任,他在達城發生什麼事情,兩個孩子可以想法逃脫返回山谷報信。

  就在鄭鈺銘準備動身前往達城去拜見蔚山君公子光時,蔚山君的舍人,公子光最親信的魏慎,正愁眉苦臉,對天長歎。

  一位身穿深衣的姬女掩面跪坐在魏慎面前,魏慎聽完姬女的哭訴,面無表情,只冷冷地揮手讓姬女退下。

  「舍人,這姬女已經是達城最美麗的女子了。」魏慎身邊的侍者滿臉無奈。

  「算了,以後不要再去尋找美姬。」魏慎長歎了口氣。

  「屬下遵命!」侍者躬身領命,心裡同時舒了口氣。

  「公子起床沒有?」魏慎轉臉詢問另一個侍者。

  「公子已經起床片刻,正在用早膳。」魏慎所問的侍者答完話,又猶豫了一會,還是如實對魏慎匯報:「屬下來見舍人時,公子正讓人去傳召藝人昕。」

  「又找那個藝人。」魏慎皺眉。

  魏慎從坐席上起身,帶著一個啞巴侍者朝蔚山君的居所走去。魏舍人進出蔚山君的居所從不需要通報,守在居所大院門口的兩位士兵見到魏舍人,並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抱住兵器向魏舍人行禮,行完禮便站回原位。

  蔚山君的院落有三進,公子光的臥室在最後一進,會見親近屬下一般是在臥室旁的書房。守在第二進的啞奴見到魏舍人,連忙跪下比劃了幾下,魏舍人對啞語非常熟悉,這啞奴是告訴魏舍人,公子光正和藝人昕在書房下棋。

  魏舍人把貼身啞奴留在二進門,獨自一人走進最後一進,蔚山君所在的院落怕有人從高處窺視,院落四周都沒有高大樹木,而院落裡也同樣不栽種樹木,三進房的院子裡只種滿各種花草,現在氣溫漸漸升高,院子裡開始佈滿春色。

  「昕,你的棋藝漸長了,比原來進步很多。」從書房傳來公子光清脆的聲音。

  「是昕跟公子學到良多。」藝人昕的回答很恭順。

  魏舍人在院中聽到兩人說話,連忙加重腳步。

  「是魏舍人嗎?」公子光聽到腳步聲便知是魏慎,因為除了魏慎,別人來他這裡都需要通報才能進來,而院落服侍的啞奴,走路都是無聲無息的,走路發出腳步聲的只有魏慎。

  「參見公子!」魏舍人進了書房便對盤腿坐在榻上的蔚山君行禮。

  「魏舍人不必多禮,來陪光下一盤。」公子光見到魏慎顯得很高興。

  「昕見過舍人!」陪在公子光對面的藝人昕從蒲席上爬起,對著魏舍人彎身長揖。

  魏慎看著昕酷似女人的臉,眉頭微皺,揮手擺了一下。

  「昕你下去吧。」公子光知道魏慎不喜歡藝人,便讓昕先行退下。

  「公子今年已經二十有一,子嗣之事得多加考慮了。」魏舍人等昕的腳步聲遠去,才低低勸說公子光。

  「魏父,光見到那些女子厭惡!」書房沒有別人,公子光和魏慎說話開始無所顧忌。

  「光!你不喜女子的話,不如把昕收入帳中。」魏慎試探。

  「不,魏父,光不喜做齷蹉之事。」公子光一臉的厭惡。

  魏慎長歎一口氣,他從公子光出生就在旁守候,看著自己守護的孩子慢慢長成俊秀溫雅,心中非常自豪,可是他的公子光什麼都好,什麼都讓他滿意,卻有一樣怪癖,那就是不近色。

  公子光的不近色其實是一種禁慾,他認為情慾是一種罪,是一種骯髒。在公子光年紀小時,魏慎還有些欣喜,感覺自家公子不同於其他公子的淫/亂,可當公子光成人後,依然抗拒女人的親近,魏慎發急了,四處尋找美女,希望這些美女能入公子光的眼眸,哪怕公子光只和她們春風一度,只要能讓這些女人孕育出一個繼承人來就行。可是任魏慎使出許多花樣,公子光對這些女人都不加辭色,昨天那位美姬脫光爬進公子光的被窩,依然被公子光命人連人帶床褥扔到院落之外,而公子光的臥室被褥重新換了套新的。

  藝人昕是兩年前來達城表演箜篌時引起公子光的注意,公子光很欣賞眉清目秀地昕,對昕常有賞賜,也經常召昕來君府說話。魏慎覺得女人無法引起公子光的性慾,可能男子會引發公子光的慾望,只要公子光對性還有欲,那麼就有辦法讓公子光跟女人生出繼承者。可事實讓魏慎很煩惱,他的公子光好似就是對性無追求。

  就在魏慎愁苦時,一個啞奴進來趴在地上磕了個頭,然後朝著魏慎咿咿呀呀比劃了一下,意思是前院守衛有事要進來稟報。

  「讓他進來!」魏慎揮了下手。公子光明顯對守衛通報沒有興趣,他的注意力已經轉到眼前的圍棋之上,藝人昕所執的白色棋子已經落了敗相,公子光便把自己放到白棋一方,設想如何破解黑子的圍堵。

  「見過公子!見過舍人!南埠知事鄭鈺銘求見。他要敬獻東西給公子」衛士進房單腿下跪。

  「南埠知事?」魏慎猛一聽南埠知事這個名稱很陌生,再一聽鄭鈺銘這個名字,方才明白原來是一個多月前獻藥救治了公子的那位海外人士。

  「不是有兩位知事嗎?今天就來了一人?」魏慎對楚朝輝的印象比較深刻,楚朝輝給他的感覺就是一位勇士,當時如果不是擔心蔚山君的病情,魏慎很想把楚朝輝招攬到身邊。

  「是那位獻藥的百慕人嗎?快請他進來!」公子光聽到鄭鈺銘的名字也抬起頭,鄭楚二人自稱自己海外故國在一個叫百慕的地方,公子光絕處逢生,對兩位海外人士充滿好感。

  「南埠知事鄭鈺銘參見公子、舍人!」鄭鈺銘進了書房便朝著上首的蔚山君行禮,一邊行禮一邊慶幸這個時空的磕頭跪拜大禮只在祭天祭祖時使用,官員和平民百姓參見上位者只要行揖禮。

  「知事免禮,請坐!」公子光仔細打量鄭鈺銘,更覺得鄭鈺銘眉如墨畫,膚色如玉,身材修長,氣質溫潤優雅。

  公子光嘴裡說的請坐其實是跪坐,因為這個時空還沒有椅子,坐就是跪坐在蒲席上,上次公子光在臥室召見他們,讓他們坐的也不是椅子,而是兩個小木凳。

  「鄭知事!對南埠可還滿意?」公子光對鄭鈺銘越看越喜愛,只覺得一塵不染的人就必須長得是鄭鈺銘這樣的模樣。

  「南埠非常不錯,村民淳樸勤勞,多謝公子的賞賜。」鄭鈺銘站起又拜謝一次。

  鄭鈺銘的恭敬態度讓魏慎很受用,他摸了摸美須對鄭鈺銘點了點頭:「鄭知事,有什麼困難盡可和君府開口。」

  「南埠一切安好,沒有什麼困難。」鄭鈺銘嘴裡客氣,心裡卻在嘀咕,他缺錢缺人,你魏舍人肯幫麼?

  「鄭知事來君府要獻何事物?」魏慎人心底猜測鄭鈺銘敬獻的東西是瘧疾藥。

  「是水車!」

  「水車?」魏慎皺眉,這個水車可以做什麼用?

  「鄭知事,光只知道有牛車,有馬車、騾車,從來沒聽說過水車,這水車也是載人的嗎?」公子光有了興趣。

  「稟公子,這水車不是載人載物的,它是從河裡往田地車水用的!」鄭鈺銘從袖中掏出一張羊皮獻給公子光。

  「你是說水車可以把水從河裡車到田地?」魏慎眼睛睜得老大,如今田地乾旱,到處都犯愁田地灌溉問題。

  「這就是你所說的水車?」公子光打開羊皮紙,看著水車圖形發問。

  「是的,屬下還帶了實物過來,實物就在前院當中。」鄭鈺銘這次來見蔚山君所帶禮物就是水車。

  「魏父,我們快去看看!」公子光一高興便忘記顧忌,喊出了私下對魏慎的稱呼。

  「好,我們到前院去看看。」魏慎眼睛瞟了下鄭鈺銘,發現鄭鈺銘神色自如,沒有注意到公子光嘴裡稱呼的改變,他心底一思量,感覺鄭鈺銘是個外鄉人,大概不瞭解公子光稱呼的不同含義,不懂也好,省得他找人滅口,畢竟他和公子光關係再親密,公子光也不能稱呼他為父,這事如果傳到吳王宮,被吳王知道要不喜公子光的,如今那妖姬在王宮越發得寵,連大公子都要禮讓那妖姬三分,公子光在大公子登上王位前不能有錯柄給妖姬抓住。其實鄭鈺銘注意到蔚山君稱呼的改變,他對這時空的稱呼用詞不敏感,沒覺得公子光這麼喊魏慎是不妥。

  前院並沒有羊皮紙上的水車,只有一堆木材在那。霍思中和衛青正守候在旁。

  「水車在哪裡?」公子光左右環顧。

  「公子,水車就是地上這些零件組裝起來的。」鄭鈺銘在南村製造水車時,規定好了尺寸,水車打造出來後,後續的水車全部採用統一標準,採用後世的流水線生產法,每個木匠專門製造幾種零件,所有零件製造好再拼裝,這樣木匠的工作效益大大提高。

  「組裝?」公子光好奇地看著地上的水車零件,他聽不懂鄭鈺銘嘴裡所說的現代名詞意思。

  「把這些零件拼裝好後,水車就出來了。」鄭鈺銘只得盡可能地用這個時空的語言解釋。

  「這東西拼出來就可以從河裡抽水?」公子光低頭察看木器零件,這些零件不全部是木製,有些地方用了鐵。

  「公子不信,可以讓鈺銘到河邊把水車架起。」鄭鈺銘對自己的產品非常有把握。

  「那就去城外尋找一處地方拼裝水車。」

  公子光急不可耐要看水車車水,魏慎一不想掃公子光的興致,二來他自己也想見識水車威力,如果如鄭鈺銘所說,有了水車,達城就不怕天旱。

  魏慎點了三十幾名衛士,十幾名侍者和啞奴,一行五十多人駕著馬車浩浩蕩蕩往城外駛去,達城老百姓看到蔚山君的車駕出城,一個一個都跟在馬車後面看熱鬧,衛士們司空見慣達城百姓的好奇心,也不驅逐,只是在百姓太過接近車駕時才大聲喝止。

  到了城外,選定一處河址,鄭鈺銘讓霍思中和衛青指揮侍者在河邊組裝水車,霍思中對組裝水車非常在行,不到一個時辰,一座四五米高的水車就架好了。

  這處河流水流平緩,風向也不對,不能驅動水力和風力自動車水,霍思中便指導侍者用人力車水,當河水車進了乾裂的麥田時,四周看熱鬧的老百姓響起一片歡呼。

  作者有話要說:霍思華的年齡原來設定為六歲,現在修改成九歲。

  白蠟蟲的分泌物——白蠟是古代主要的制蠟原料。我國用蠟歷史悠久,距今已有三千多年歷史。晉陶弘景《名醫別錄》中有蟲白蠟的利用記載。唐李吉甫《元和郡縣志》載?州、郡州、諒州、唐林州貢賦中有白蠟,說明唐代就有人工養殖白蠟蟲。但文獻中最早記載是南宋末年的周密《癸辛雜識》,其載:「江浙之地,舊無白蠟。十餘年間,有道人自淮間帶來求售。狀如小芡實,價以升計。其法以盆桎(桎字未詳),樹葉類茱萸葉,生水旁,可扦而活,三年成大樹。每以芒種前,以黃布作小曩,貯蟲十餘枚,遍掛之樹間。至五月則每一子出蟲數百,遺白糞於枝梗間,此即白蠟,則不復見矣。至八月中始剝而取之,用沸湯煎之,即成蠟矣(其法與煎黃蠟同)。有遺子於樹枝間,初甚細,至來春則漸大,收其子如前法散育之。或聞細葉冬青亦克用。其利甚溥,與育蠶之利相上下。白蠟之價比黃蠟高數倍也。」

  26、第 26 章

  蔚山君府擺了豐盛地午宴,達城中的貴族和官吏全被傳召來君府,公子光舉辦了隆重的宴席將鄭鈺銘介紹給達城的上流階層。

  達城的最有份量的大貴族有三家,一是公子光的母族呂氏,郭虎賁所在的郭氏,還有一家是在達城世代盤踞的陳氏。

  公子光有兩個舅舅,這兩個舅舅是達城武裝力量的最高首腦,郭氏是新興貴族,郭氏族長很得魏慎信任,而陳氏家族在達城有幾百年歷史,其他家族隨著達城城主地不斷變換,起起落落,大都消失在時光裡,只有陳氏,如長青樹般屹立在達城巍然不動。今天公子光的兩個母舅有事缺席,三大家族只來了兩大。

  鄭鈺銘在達城城外架起水車的事,已經傳遍整個達城,貴族中只要有點頭腦的人士都知道水車對他們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達城農民更能抗旱,意味著他們今年的收入將大大增加。因為知道水車的巨大作用,貴族們對公子光禮遇鄭鈺銘並沒有覺得過分,等在君府見到鄭鈺銘後,對鄭鈺銘更增好感,因為這個異鄉人長得過於出色,只有他們這樣高貴的階層才會孕育出如此俊秀。

  陳氏族長陳蒙端了酒杯離座向公子光和鄭鈺銘敬酒,鄭鈺銘和魏慎分別坐在公子光兩側。

  「陳氏的大半土地遠離河流,這水車無法使用,不知鄭知事可否幫陳氏解決這種難題?」

  「可以挖溝開渠。」鄭鈺銘欠身回敬陳蒙。

  「哎,這工程太大,要把一座山坡劈開才能連通到河流。」陳蒙滿懷希望尋求鄭鈺銘的幫助,沒想到鄭鈺銘並沒有給出特別好的建議。

  「可以開鑿灌溉水井。」水井早在4000年前就出現,夏的時候人們已經開鑿水井灌溉。

  「水井已經開鑿,只是太費力氣。」陳蒙聽了鄭鈺銘的回答有些氣餒,他對農事非常看重,學著北方貴族在田地專門開鑿了水井,但從水井裡取水是很費勁地事。

  「用轆轤車水可以節省力氣。」鄭鈺銘拿眼多看了陳蒙一下,南埠的村民就沒想到在離水源遠的地方挖井,這個陳蒙好像對農事很上心,也很瞭解。

  「什麼是轆轤?」公子光又聽到個新事物,不由又起濃厚興趣。

  「就是用手動絞車,牽引水桶自井中汲水的提水。」

  文史記載轆轤是周代初期的史官發明的,到春秋時期,轆轤就已經流行,在這個時空,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吳地人們還沒有使用轆轤。

  「鄭卿多才!」公子光撫掌稱讚。

  貴族們都能從鄭鈺銘身上得到好處,現在既然公子光開口稱讚,他們也不吝嗇奉上讚美之詞,一時間,宴席中氣氛熱鬧非凡。

  「鄭知事初到南埠,可有什麼難處?如有難處不妨講來,陳氏定會鼎立幫忙。」陳蒙眼見公子光對鄭鈺銘親熱有加,再聯想到公子光兩年來一直寵信那位清秀藝人昕,如今這位外鄉人俊美幾倍於藝人昕,又有大才,以後肯定會最得公子光的寵愛,陳氏在達城巍峨不動幾百年,靠的就是家族決策人的投資眼光。

  「鄭卿可有難事?有的話快快講來。」公子光鼓勵鄭鈺銘別和他客氣。

  「多謝公子和陳理事,銘鈺沒什麼難事,就是缺人,缺匠人。」勞動力可以從奴隸市場得到,可會手藝的匠人就都掌握在貴族手中。

  「這個陳氏可以幫上些小忙,陳氏可以勻出幾家送到南埠。」陳蒙一聽鄭鈺銘的難題,一點都沒覺得是難題。

  陳蒙的官職是理事,比知事高一級,蔚山君手下官吏品級不多,最高的官職就是文邑宰和武邑宰,這兩個官職一般由城主的家臣擔任,達城的文武邑宰分別由魏慎和公子光的母舅擔任。

  「魏邑宰,君府也撥些匠人給鄭卿。」蔚山君對魏慎有三種稱呼,辦公事時稱呼官職,在府中私下稱呼舍人,兩人獨處時稱呼魏慎為父。

  「君府匠人不多,不過也可以勻出一些。」魏慎向來精打細算,君府並沒有多養匠人。

  「公子!發配到吳地罪匠可不可以讓鄭鈺銘使用?」鄭鈺銘很高興從陳氏和君府得到工匠,不過他最喜歡的是獲罪發配到吳地的工匠,這些工匠並不是本身犯罪,其中有些是得罪主家,或是做的事物讓主家不滿意才給發配,不過絕大部分是因主家被貶而受累,達城是吳國最南端,這地方因為氣候濕熱,經常瘟疫肆掠,一向被吳國統治階級當成發配之地。這些工匠被發配來後都是轉賣為奴隸,別墅所在的山谷,在沒有發展壯大前,鄭鈺銘和楚朝輝只想使用沒有人身自由的奴隸。

  「這個可以,大牢裡好像有十幾個剛發配來的家奴,鄭知事回南埠可以一併帶走。」魏慎答應得很爽快,這些因主家獲罪的家奴,放到奴隸市場拍賣超不過百金,用區區百金就可以打賞鄭裕銘,魏慎覺得太合算。

  「以後有罪匠就都送於南埠!」公子光可比魏慎大方多了。

  「遵命!」魏慎從不反對公子光的決定,當然,公子光在大事上從不擅做主張,只在小事上有些武斷,比如對於藝人昕的賞賜和對鄭鈺銘的獎賞。

  「多謝公子!多謝魏邑宰!」鄭鈺銘大喜,這次站起來致謝真誠多了。

  中午的午宴持續時間很久,歌姬、舞姬、藝人紛紛上來獻藝,一直熱鬧到傍晚才告結束,宴席上品飲的都是高檔青酒,青酒酒精度數雖然不高,但有後勁,宴會結束時,參加宴席的人基本都酒醉醺醺,公子光離席之時緊拽著鄭鈺銘的手,鄭鈺銘當時也只有兩分神智,兩人勾肩搭背一起離席,進了公子光的臥室,兩人便滾到臥榻上睡死過去。

  霍思中和衛青被安排在下人處吃喝,使者瞧見鄭鈺銘很得公子光親睞,對鄭鈺銘的小隨從不敢怠慢,上的食物很豐富。霍思中和衛青在谷中吃得不錯,但谷中雞鴨挺少,侍者端上來的整雞和整鴨讓這兩個少年大飽口福,吃飽喝足,看著太陽漸漸西沉,霍思中心裡開始焦急了。

  「耗子!大人怎麼還沒有從酒席上出來?」鄭鈺銘來達城本來準備當天回去。

  「爛榆木!叫我衛青!」衛青抹了抹嘴巴,看了看太陽,再聽了聽大堂傳來的樂器聲,顯然宴會還沒有結束,看樣子今天要住在達城回不去了。

  「你看,藝人們離開了!」霍思中站在門內勾著頭往外觀察,發現歌姬舞姬在陸續退場。

  「嗯,看來大人也要出來了。」衛青也挨著霍思中朝外察看,他們兩人都不能走到門外,這是侍者再三關照的,亂跑的下人奴隸被發現後果很嚴重。

  兩個少年看著貴族們一個個被家僕扶走,就是不見鄭鈺銘從裡面出來,眼見天色將黑,衛青急了,拉住一位經過的使者打聽消息。

  被衛青拉住的侍者並不知道鄭鈺銘的去向,不過捏了下袖中衛青塞來的二十個吳幣,當即答應幫他們打聽一下。

  等使者走開後,霍思中才小聲求教:「衛青,你怎麼知道塞錢給侍者的?」

  「哼,爛榆木,你就是個呆木頭,不知道不會學嗎?一路上逃難什麼事情看不到?你要睜開眼睛看外面!」衛青鼻子抬得老高,賄賂是在逃難途中學到的,睜眼看外面是楚朝輝教導的,其實楚朝輝說的是睜眼看世界,衛青對世界這個名詞意思很模糊,他就用外面代替。

  「睜眼看外面。」霍思中默念這句話,衛青的聰明對他是一種壓力,霍思中隱隱知道鄭鈺銘要栽培他,他不希望自己真的笨如榆木,他希望自己能聰明一點,多學東西,不辜負大人的期望。

  侍者得到好處,不久就把衛青和霍思中想知道的事情打聽清楚了。今天他們兩人將在下人處住上一宿,因為鄭鈺銘已經醉臥在了公子光的住處,他們三人今天是無法返回南埠。

  公子光睜開眼,發覺身側躺著一位青衣男子,定睛一看,原來是鄭鈺銘,看著鄭鈺銘安靜的睡容,公子光發了好一會呆,只覺得鄭鈺銘的故國百慕一定是個人間仙境,只有人間仙境,才會孕育出如此超凡脫俗的俊才。

  公子光對鄭鈺銘是越看越喜愛,心裡覺得這樣養眼的人要能天天見到才好,就在公子光大飽眼福之時,啞奴躡手躡腳進來朝著公子比劃。

  公子光一看啞奴比劃就知道是魏慎找他商量要事,只得起床去見魏慎。公子光看鄭鈺銘睡得很香甜,不想把他驚醒,想悄悄離開,但當他起身時,卻發現自己袖口被鄭鈺銘壓在身底。

  公子光輕扯了下袖口,發覺無法在不驚動睡著之人的情況下扯出。眼角瞥到牆上掛著的利劍,便用手指示啞奴把利劍給他拿來。

  鄭鈺銘醒來已經快到巳時,睜眼一見身處陌生之地,鄭鈺銘慌忙爬起,爬起時發現身底有一塊黑色錦布,鄭鈺銘拿起看了一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隨手放到旁邊。

  鄭鈺銘在床上弄出動靜時,一個啞奴就走了進來,對著鄭鈺銘比劃半天,鄭鈺銘不懂啞語,和啞奴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直到一位侍者進來,鄭鈺銘才知曉自己所在地竟然是公子光的寢室,原來獻藥時來過,寢室裡用具一換,鄭鈺銘沒有看出來。

  啞奴侍候鄭鈺銘梳洗完,侍者便帶著鄭鈺銘到旁邊側房吃早飯。公子光和魏慎有要事相商,臨走交待了侍者聽候鄭鈺銘使喚。

  鄭鈺銘急著出府有事,便讓侍者給他帶道去跟公子光告辭,走到蔚山君辦公處,卻發現辦公處士兵環繞,公子光和文武邑宰都在裡面。公子光留給鄭鈺銘的侍者是自己的親信,這位親信面子很大,士兵沒有阻擾放他進入內室去通報,鄭鈺銘卻被士兵擋在了門外。

  片刻,侍者從內室出來,公子光現在有要事無法讓鄭鈺銘面見告辭,不過公子光讓侍者帶話給他,以後來達城一定得到君府拜見。

  鄭鈺銘從周圍氣氛也知道公子光肯定是遇到大事才沒有功夫搭理他,對著內室揖了兩下,便到下人處尋了霍思中和衛青,出了君府直奔徐醫者的醫所。

  鄭鈺銘一身輕鬆地從君府出來,他沒有想到的是,昨晚酒醉跟蔚山君同臥一宿,在以後的史書上留下了一段佳話。

  史書曰:蔚山君見鈺銘,悅其儀貌,喜其才氣。設宴歡慶,酒醉同臥,至晨起,鈺銘未覺,君不欲動,乃斷袖而起,其喜愛至此。

  27、第 27 章

  徐醫者的醫館其實就是自家居所,居所前排是醫館,後排是住房,兩側是製藥處,徐醫者的兩個藥徒在側方熬著中藥,一股中藥味道瀰漫在房子四周。鄭鈺銘帶著霍思中和衛青循著藥味準確找到了醫館。

  徐醫者正在醫館為病人看病,看見鄭鈺銘從門外進來,連忙起身迎接。

  「參見鄭知事!」

  「鄭醫者不要多禮。」鄭鈺銘摸了摸口袋裡的一張羊皮紙,羊皮紙上是一些治療傷風感冒和發熱的中藥配方。

  「多謝知事上次贈藥!」

  徐醫者心底非常感激鄭鈺銘和楚朝輝,如果不是他們用奎寧西藥治癒蔚山君,徐醫者和其他許多醫者都得給蔚山君陪葬,後來從鄭鈺銘手裡買到奎寧西藥,雖然是花了大價錢的,但救活了自己最大主顧,自己的名氣也變得越大,如今他的醫館生意比原來要紅火許多。

  「救人性命是積德之事。」鄭鈺銘捏捏鼻子,他本來想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過佛教還沒有出現,說了沒人會懂。

  「鄭知事,聽吳東家說起故國,貴地醫術發達,生病之人都可以治癒,小孩死亡率極低,偶家實在嚮往。」徐醫者聽吳大說起鄭楚兩人故鄉小孩的成活率達到百分之九十多,猶如聽到天方夜譚。

  「鈺銘家鄉醫術是很發達,可惜鈺銘和兄長都沒有學醫,不然」鄭鈺銘長歎。

  「唉!可惜。」徐醫者眼裡光芒漸熄。

  「鈺銘和兄長雖然不會醫,不過手中有一些治療傷風感冒、發熱的配方。」鄭鈺銘終於把話題引到口袋羊皮紙所寫配方上。

  「治療傷風感冒和退熱的配方?」徐醫者眼睛立刻發出亮光,這個時空,醫和巫是不分家的,但徐醫者的祖先卻是純粹的醫,不是巫,徐家幾輩人致力於藥物治病,徐醫者更是對這方面用了全心,這也是徐醫者被徵召到蔚山君府前,聽聞吳牧兒子高溫退熱會一直放在心裡琢磨。

  「是的,是鈺銘家鄉醫者幾千年來的經驗和總結。」

  「那,鄭知事,能否與偶家一顧?」徐醫者說著這話臉就紅了,因為醫術向來是家族代代血脈相傳。徐醫者自家秘方從不外傳,現在卻跟鄭鈺銘討看配方,心底實在慚愧。

  鄭鈺銘看著徐醫者不說話,心說你臉紅什麼,拿錢出來買啊,今天就是專來找你做生意的。

  「偶家也不想看全部,只想明白是什麼藥能退熱,偶家家裡還有金六百多,全部奉於知事。」徐醫者見鄭鈺銘一聲不響,突然想起當初交易奎寧藥時,鄭鈺銘曾說過缺錢。

  「哎!鈺銘本來是想把配方奉送於醫者,好讓醫者多救人性命,可鈺銘剛到此地,需要錢帛,既然徐醫者如此好醫,鈺銘便把配方全部奉送。」

  鄭鈺銘來之前只打算從徐醫者這裡交換到三四百金,有這幾百金,就夠維持一個多月,一個多月後吳牧只要不出意外肯定已經返回南埠,到那時就不愁錢財。

  「知事善人!」徐醫生滿臉動容,難怪達城中百姓交口稱頌南埠知事,南埠兩位知事真是心繫百姓,不但幫達城百姓解決灌溉,還大方奉獻醫藥良方,造福達城百姓。

  當徐醫者拿到羊皮紙後,有點傻眼。因為羊皮紙上有好多別字,這還是鄭鈺銘對照吳大家的祖傳羊皮書抄寫的,鄭鈺銘要是全用簡體字寫配方,徐醫者出了六百金拿到手的配方只能是看不懂的天書,現在羊皮紙上的配方雖然有百分之七、八的簡化字,但對照文字旁的藥草形狀,徐醫者還是能琢磨明白。

  徐醫者有了鄭鈺銘賣給他的這些配方,醫術得到火箭般的躍升,名氣在達城很快首屈一指。

  鄭鈺銘從徐醫者那裡得到六百金後,先讓衛青去客棧辦事,自己帶著霍思中去了達城大牢,大牢裡有蔚山君送與南埠的十幾個工匠。鄭鈺銘得把這些匠人領回南埠,陳蒙和君府所送的幾家匠人要過幾天送去南埠。

  大牢管事看過鄭鈺銘的手令,袖口裡裝了鄭鈺銘遞給他的錢帛,連忙慇勤地帶他到大牢提取犯人。蔚山君雖然仁慈,在百姓口中是聖君,可達城大牢依舊是最恐怖的地方,裡面黑暗潮濕,到處是哀求聲和痛苦聲,發出聲音的還是境遇較好的,因為他們還活著,鄭鈺銘眼睛適應大牢黑暗後,發現有好些囚犯躺在大牢潮濕的草堆上一動不動,那些囚犯不是處在彌留之時,就是已經斷氣。

  「大人!這十五個犯人都是工匠。」管事讓獄役把匠人從犯人中提拎出來。

  鄭鈺銘打量這些獲罪的工匠,這些工匠神色麻木,臉上烙著大大的罪字。

  「這些匠人的家屬呢?」這些匠人以後要在山谷安家的,不能讓他們對外有牽掛。

  「匠人的家屬都是些廢物,知事大人您還要帶走嗎?」管事袖口裡有鄭鈺銘塞給他的五金,蔚山君手令上寫明犯人任鄭鈺銘提拿,管事覺得那些家屬都是婦女和孩子,不是勞動力,鄭鈺銘不會需要,便只把匠人集中起來。

  「只要是匠人的家屬,全部帶走。」

  鄭鈺銘的話音一落,匠人們臉上不再麻木,一個個眼裡有了光彩,就是變為奴隸,也是一家大小在一起當奴隸才好。

  匠人的家屬也只有二十幾個,分別是九個婦人,十幾個八到十五歲的孩子,兩個四十出頭的老人,這些家屬只有流放前數目的一半,另一半都已經在路上死亡,幼兒老人最先死亡,這僅存的兩個老人其實也是匠人,因為身體健康才能熬到達城。

  牢房裡提溜出去四十幾個人後,大牢頓時一空,鄭鈺銘指著一位三十幾歲矮個漢子問管事:「那位是何人?」

  管事伸頭看了看大牢角落,那個矮個漢子正給一位躺在地上的犯人把脈。

  「那是位巫醫,把姜大夫的媵姬治死獲罪流放到此的。」

  「那就是個醫者了?」矮個子給人把脈的動作引起了鄭鈺銘的注意。

  「是個庸醫!」管事滿臉不屑。

  「那個巫醫我也要了。」鄭鈺銘卻不覺得巫醫會是庸醫,如果是庸醫,也輪不到他去給卿大夫的媵姬看病,定是沒能治好姜大夫的寵姬,被那位姓姜的卿大夫遷怒流放。

  管事心裡很奇怪鄭鈺銘不但要婦孺,連庸醫都要,那巫醫是隻身一人,沒有家屬,被管事喊出大牢後趕進了匠人隊伍。

  「大人!小人也有才,請大人收留!」旁邊一間牢籠一個囚犯撲到欄柵對著鄭鈺銘請求,這囚犯從鄭鈺銘進來就一直注意,發現這位氣質容貌出眾地貴人,只要有技藝的都會帶走,連忙撲過來自我介紹。

  「你有什麼才?」鄭鈺銘打量這個瘦骨嶙峋的囚犯,自我推薦的囚犯二十多歲,眼睛很大,身材單薄,看身子骨不像干力氣活的匠人或者農民。

  「小人會口技。」這囚犯眼裡充滿渴望,即使要變成奴隸,也希望自己能個有好點的奴隸主。

  「口技?」鄭鈺銘聽了皺眉,他要個會口技的做什麼,山谷不需要。

  「大人!小人識字!」囚犯眼見鄭鈺銘舉步要離開,不由急了,他說是識字,其實就識一百多個字,還是自學認識的。

  「哦,你識字?」鄭鈺銘有興趣了,這時空識字的都是貴族,連吳大也是祖輩曾是貴族才識了點字。

  「對,大人,小人姓范名津,范津兩字我可以寫給大人看。」

  「范進?」鄭鈺銘一聽就笑起來,范進可是名人,是中舉的舉子,不過此范進不是彼范進。「好吧,把他提出來。」

  見到范津自薦被鄭鈺銘收用後,牢房的其他犯人都起了心思,紛紛衝到欄柵前嚷嚷,鄭鈺銘耐心聽了幾位犯人的自薦理由,發現這些人沒有一點技藝特長,歎著氣扔下一片哀求,帶著選妥的犯人迅速離開了大牢。

  從大牢裡領出的犯人一共有四十一位,這些犯人在卸去刑具後,挨個互相攙扶著跟在鄭鈺銘的身後蹣跚行走,隊伍的末尾只有霍思中押後,即使這樣,這群犯人也分外乖覺,沒有一個舉止有異動。

  這個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犯人們被鄭鈺銘帶到了客棧,衛青在客棧已經讓人煮好粟米粥,犯人們稍微清洗之後,每人分到一大碗粟米粥,吃完粥這些犯人有了力氣,一個個被趕到雇來的五輛騾車上,鄭鈺銘和衛青、霍思中沒有和犯人坐一起,三人單獨乘坐一輛騾車走在最後面。

  騾車上次被鄭楚二人僱傭過,第二次去南埠熟門熟路,騾車一路快行,兩個多小時就到了縫隙口的山坡旁。

  騾車剛在山坡下停住,旁邊樹林裡就湧出一群光頭年輕人,最前面的一位稍有短髮,身材高大,明目朗星,行動矯健。

  「楚朝輝!」鄭鈺銘臉上有喜意,有種見到自己人的開心。

  「怎麼買奴隸了?」楚朝輝嘴裡問著犯人,眼睛卻只盯著鄭鈺銘打量,昨天鄭鈺銘沒有回谷,楚朝輝在樟木樹旁等到月亮升起才回谷,今天帶著奴隸幹活干到三點多,就停工帶著奴隸們出縫隙口在山坡上等候。

  「不是奴隸,是匠人和匠人家屬。」

  「哦,是匠人?」楚朝輝轉向這群犯人,看這群犯人的眼光好似在看寶貝。

  楚朝輝身後從山谷帶出的奴隸們,全部一臉憐憫地看著從騾車上下來的四十一人,這四十一個人就跟他們一個月前一樣,穿得破破爛爛,臉色焦黃,瘦得嘴巴包不過牙齒。

  山谷中的奴隸打量犯人,犯人們也在偷看他們,犯人們心裡在琢磨光頭們的身份,你說他們是奴隸,可一個個氣色不錯,穿著整潔,看起來比平民都體面,你要說他們不是奴隸,一個個眉心都烙著記印,那是奴隸標誌。犯人中的巫醫心裡最驚疑,因為他知道梅花印大都是給哪類奴隸烙印的,看這些奴隸也不是當寵奴的料啊,難道主家有特殊癖好?

  送走僱傭的騾車,山谷奴隸在二子和大壯的指揮下帶領犯人們進谷,唐國來的二子,和楚國來的大壯,現在已經是奴隸中的小組長,每人手下分管著九個人。

  犯人們見到谷中別墅照樣驚奇了一番,等到二子和大壯拿著剔頭髮的推子來給他們剔發時,犯人們才知道谷中奴隸光頭的由來。當初奴隸們進谷剃髮還騷動了一下,這群犯人被剔頭髮時,卻一動沒動。因為這群犯人的身份不如奴隸市場買來的奴隸,那些奴隸是平民出身,而他們卻是獲罪被貶的,在奴隸中等級最低賤。

  二子和大壯這批先到的奴隸,被楚朝輝分配任務,要看管好匠人和匠人家屬,二子和大壯看到犯人們有種心理上的優越,因為他們已經脫離了苦難,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生活。見到這些犯人,奴隸們馬上想起以前的痛苦生活,對這些晚他們進谷的人們同情之時,又慶幸自己早一步脫離苦海。

  犯人們頭髮被剃光,衣服被扒光,婦女和孩子在溫室裡把自己洗刷乾淨,男人在奴隸廚房裡清洗,一直忙碌到天黑才結束。

  犯人們穿上了南埠村婦縫製的粗麻衣服,每人分到一大碗粟米粥,碗裡還有一大塊鹹面疙瘩。吃完晚飯,犯人們被先到的奴隸領進泥房。婦女和兒童分了三間,其他匠人被平均分到奴隸們的房中,這裡只是臨時住所,明天起,這些匠人必須自己搭建房子居住。

  「這位兄弟,你們是什麼時候來這裡的。」范津被分到二子的房間。這房間地上鋪了木板,木板上鋪了乾草,乾草上鋪了粗麻布。

  「一個月前。」二子躺在草鋪上,一隻腿架在另條腿上晃動。

  「主家對你們不錯,竟然給你們干飯吃。」范津舌頭舔了舔,晚上奴隸們吃得和他們不一樣,奴隸們吃的是粟米飯,還有菜,他的鼻子還聞到肉的香味,遠遠聞著都覺得是美味。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有這待遇。

  「哈哈!主家仁慈,你們以後也會有得吃的。」二子一聽范津羨慕的語氣,就想起自己當初覺得面疙瘩是美味的饞樣。

  「真的?我們以後也能吃乾飯?」范津滿臉驚喜。

  「當然,我們當初進谷也和你們一樣吃的稀飯,大人說那是養腸胃,腸胃這東西要養,現在給你們吃好的,會把你們腸胃吃壞,放心吧,你們過兩天就可以吃好的了。」二子真誠地向范津解釋。

  「以後就能吃好的!」范津砸巴著嘴,口腔內口水直咽,心中萬分慶幸向鄭鈺銘做了自我推薦,也慶幸自己表演口技之時,虛心向周圍藝人學字,靠著自學到的百字,成功脫離了苦境。

  28、第 28 章

  奴隸們的泥屋是建在被傳送過來的二十一世紀泥土和森林的交界處,也就是沿著足球場大的傳送面積邊緣建造房子,等建好的泥房把別墅圍攏,再在別墅周圍移栽一些高樹,以後進谷的人們就看不到別墅,這樣就少引起人注意。山谷並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除了縫隙通道可以進入,還有獵人可以從周圍山頂上看到谷中面貌,西邊木船可以從那上岸。山谷發展到一定程度一定會和外界有交流,與眾不同的別墅只能選擇隱藏。

  先到山谷的二十一個奴隸中,除了大壯老爹被留在南埠幫助村裡的鐵匠提高煉鐵工藝(楚國的冶煉技術比吳國高超),其他二十個奴隸在谷裡生活了一個月後,一個個都非常珍惜眼前的生活,這次被楚朝輝指派去看管和幫助匠人和匠人家屬,每個奴隸都顯得盡職、認真。

  楚朝輝帶著衛青站在院門一直在觀察,等他們吃完晚飯自覺回泥屋休息後,才放心回院中的工人廚房吃晚飯,從這以後,別墅中五人和奴隸們的生活區域劃分開了。

  霍家兄妹和衛青來谷中一個多月,臉色養紅潤了許多,個子也抽高了一點。如今霍思華不但會單獨煮飯,還學會了炒菜,霍思華的年紀雖然有九歲,可個子不高,看起來只有二十一世紀六、七歲孩子的身高,霍思華在灶台炒菜,要站在小板凳上才夠到高度,鄭鈺銘到廚房看到小女孩像模像樣在為他們做晚飯,鼻子微微發酸,不由用手摸摸了女孩的頭頂,霍思華的頭髮剛長到蓋住頭皮。

  「大人!」霍思華抬頭朝著鄭鈺銘靦腆一笑。

  「思華很能幹!」鄭鈺銘雖然心酸,但也沒辦法不使用童工,山谷裡缺人手,犯人中的兒童以後都得在山谷幹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思華能做很多事的。」霍思華得到誇獎很高興。

  今天晚飯煮的是白米飯,鐵鍋裡是野豬骨頭和豆腐湯,霍思華在拌的是兔肉炒大蒜,這個菜炒完還有個炒青菜。如今山谷中天天磨豆腐,做的豆腐當菜,剩下的豆腐渣做餅,和麵餅輪換著給奴隸們當早飯。

  霍思華畢竟是個九歲孩子,做菜的味道比鄭鈺銘差了好大一節,不過吃晚飯的人都無所謂,再不好吃也比谷外味道要好,現在別墅裡調料比外界要多好多,谷外的人們可是連植物油還不會提取的。

  鄭鈺銘從達城帶回一群犯人時,曾被魁梧奴隸踢了一腳元氣大傷的小奶狗木頭,養好傷疤忘了疼,依然沒有記取教訓,院門一開,便勇敢地衝到犯人面前行使自己職責,嚇得負責照顧木頭的霍思華把木頭從地上抱到懷裡送回廚房關了起來。

  木頭在一個月前被魁梧奴隸踢了一腳後,精神氣懨懨了幾天才緩過來,鄭鈺銘白天要到南埠有事,木頭見不到主人,等鄭鈺銘晚上回谷後,木頭就特別依戀,基本是跟在鄭鈺銘腳邊一步不離。

  晚上吃完了飯,木頭便趴在鄭鈺銘腳背上睡覺,木頭這樣做是為了能隨時跟住主人。

  鄭楚兩人吃完晚飯沒有上樓,各泡了杯綠茶坐著說事,三個孩子在一邊學兩人教他們的十個阿拉伯數字。為了孩子們的眼睛,廚房點了兩把松明火把,這火把也是很貴的,平民百姓沒有多少人家捨得使用,他們基本是天黑便上床,天亮就起床。

  「那個陳蒙是個人物!」楚朝輝一邊喝著茶一邊吸著煙。

  「嗯,這個陳蒙很務實。」

  「這個人以後得多加結交。」

  「蔚山君蠻大方的嘛,對你挺客氣。」楚朝輝說起達城城主,嘴角微微下撇。

  「蔚山君人不錯,很愛民。」鄭鈺銘對公子光印象很不錯。

  「再不錯也是個大奴隸主,本質改不了!」楚朝輝挑了挑眉。

  「那也沒辦法,這是時代的局限。」鄭鈺銘攤手。

  楚朝輝吐了口煙,從煙霧中瞇眼看著自己的同伴,聽了鄭鈺銘在達城這兩天的經歷,他心底有股說不出的彆扭,那個蔚山君對鄭鈺銘太過注意。而最讓楚朝輝在意的,是上次去蔚山君府,他在君府中看不到什麼女人,蔚山君貼身使喚的全部是男性啞奴。

  第二天天剛有亮光,山谷裡的人們就起床了,吃完早飯,匠人和匠人的家屬手上都被分配到工具為自己建房,有家小的建兩間泥屋,沒有家小的兩人一組,一組合住一間。

  楚朝輝從犯人人中選了一位建過房子的公孫工匠做頭目,這個公孫工匠曾參加過王宮宮殿建造,楚朝輝的住宅規劃跟他一提便能明白,一個星期後,十幾間泥屋就在別墅周圍豎立起來,配備了公共廚房,公共浴室,公共廁所,廁所後挖了化糞池,泥屋前開挖了下水溝,打了兩口水井。

  泥屋建好,匠人和家屬有了登身之處,楚朝輝又讓他們去縫隙通道挖寬了一些,讓縫隙的最窄處可以通過一輛騾車,在通道進山谷處安裝了木門,在木門旁修了間哨所,以後的晚上,這裡會派信任的人值守。

  有木門阻擋,也就不怕谷外的人從縫隙通道進入山谷。做完這些,楚朝輝帶著他們繼續砍伐森林,婦女在這裡也是主要勞動力,跟著男人們刨土開荒,孩子們也被利用起來,上午由范津教導識字,下午得到剛開出的田地中拾撿石塊,到森林邊緣撿些柴木。被鄭鈺銘委任為師的范津只有半天老師身份,下半天也得拿著鋤頭去幹活,所有人當中,只有巫醫不需要做任何農事,這位叫姜圭的巫醫被指派每天去山上採摘草藥。

  楚朝輝在山谷忙得熱火朝天之時,鄭鈺銘也在南埠忙得不可開交。陳蒙和蔚山君府送來的五家匠人已經在南埠安頓下來。南埠村的磚窯已經造好開始燒製磚塊,這個時空的人們已經知道如何燒製磚瓦,但燒製出來的磚瓦都是供貴族階層使用,平民百姓建房很少用地上這些材料。南埠村磚窯的磚瓦燒製出來後,第一批磚瓦就被鄭鈺銘用來建造了鐵匠作坊,說是鐵匠作坊,其實是鐵廠,等高爐建好後,就是鋼鐵廠,現在這個鋼鐵廠只能叫作坊,因為現在的鐵匠只能生產出一些農具。

  半個月後,吳牧回來了,帶著兩船滿滿的棉麻原料和兩千金回來了,兩千金是紡織廠的貨款,船上的原材料是吳牧的賺頭。吳牧這次是去楚國推銷布匹,南埠紡織廠出品的布匹質量實在太好,即使是原胚白布,楚國的一位大商人見到後馬上一口吃下,並和吳牧預訂了下批。吳牧那時候拿了貨款返回的話,可以早回來五天,但這吳牧是個天生商人,他在得知楚地棉麻原料比達城價格便宜後,果斷收購了兩船押回,到了南埠再以達城價格賣給南埠紡織廠。

  鄭鈺銘在知道吳牧從他這裡賺取差價後,不怒反喜,讓吳牧以後多多注意南埠需要的東西,只要價格相當,他都會購買。

  吳牧把二千金交給鄭鈺銘,卸光貨物後,又把木船裝滿佈匹,連家都不回一趟,便要再去楚國做生意,鄭鈺銘看著這個要錢不要家的商人,驚訝得嘴巴張得老大,不管在什麼時空,什麼朝代,商人逐利的本性都是一樣。趕在吳牧開船前,鄭鈺銘連忙拉住,拜託吳牧到楚的青莊兩船廢酒糟回來,鄭鈺銘準備用酒糟制醋。

  有了賣布的二千金,鄭鈺銘和楚朝輝手頭鬆動了許多,兩人做事稍微可以放開手腳,楚朝輝單獨跑了幾次達城,從達城又購買了一些奴隸回來。鄭鈺銘指導鐵匠製造出了曲轅犁,讓南埠村民犁墾了幾畝秧田,準備撒播稻種,南埠周圍的土地以後不再全部種豆,而是以種稻為主。

  四月開初連下了幾場春雨,氣溫直線升高,人們脫掉了裌衣,穿上了單衣,樹木在幾天之內全部變綠,達城的人們,在一個星期裡就從冬天過渡到了春天。

  達城各處春意盎然,蔚山君府中卻是愁雲密佈,吳國王宮中接連傳遞到達城的消息,讓蔚山君和魏慎憂心忡忡。

  29、第 29 章

  五月雨後的達城有點悶熱,蔚山君府後院傳來一陣陣柔美清澈的樂曲,從君府圍牆外經過的人們不由駐足聆聽。

  「公子!昕要再奏一遍否?」藝人昕這曲箜篌已經重複演奏兩遍了,公子光斜躺在靠枕上依然在出神。

  「哦,不用了。」公子光聽到藝人昕的問詢,抬頭看了看沙漏,發覺自己太走神了,不知不覺,藝人昕已經彈奏了將近一個時辰。

  「是昕演奏吸引不了公子了嗎?」昕眼簾低垂,柔和的聲音裡有著抹委屈,蔚山君府裡到處在傳說著公子光對南埠知事鄭鈺銘的寵愛,侍者們看他得眼光裡有著種憐憫。

  「昕,你想多了,昕的演奏猶如天外仙音,光是百聽不膩,光最近精神不佳,恍惚了。」公子光心底有著抹歉意,昕彈奏一個時辰的箜篌會很累,看著昕滿臉的落寞,公子光不由柔聲安慰。

  藝人昕的演奏技巧高超,他演奏的箜篌樂曲,時而發出渾厚深沉的低音,猶如古琴的鳴響,時而發出明亮清脆的高音,好像古箏在「歌唱」,有時又能發出流水淙淙的豎琴音響,是非常美妙動人的音樂,當初公子光第一次欣賞藝人昕表演,聽得如癡如醉,自那後,三天聽不到昕的箜篌表演,公子光就有點茶飯不思。

  「公子有何憂?昕可解憂否?」昕演奏時是跪坐姿勢,這時上半身直起對公子光抱拳作揖,臉上滿是關心。

  公子光脾見昕滿臉的真誠,嘴裡一些話便脫口想說,但看到昕身邊的樂器,公子光不由自嘲一笑,自己方寸太亂,竟然想對著一位藝人訴說愁悶。

  「光近日睡眠不好,精神不振,醫者說是季節變換的緣故,過段時間就會好轉,昕不必擔憂。」

  「公子無事便好。」昕低垂著頭,聲音中有著放心,好似聽到公子光無事後發自內心的輕鬆。

  一位啞奴輕輕走進,對著公子光咿咿呀呀比劃,旁邊的藝人昕經常接觸啞奴,對啞奴的一些肢體語言能大致明白,現在一看啞奴的比劃,藝人昕就知道是魏慎要來了。

  果然,啞奴才比劃完,魏慎的腳步就在房子外響起。

  「昕參見魏舍人!」藝人昕在魏慎進門後連忙爬起,畢恭畢敬對著魏慎行禮。

  「公子!」魏慎先向公子光行了下禮,然後直起身淡淡和藝人昕打了招呼:「藝人不必多理。」

  「公子!昕告退。」藝人昕一看魏慎皺眉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得告辭了。昕在公子光身邊兩年,對這位達城實際的掌權人脾氣很瞭解,魏慎不和公子光談正務,那麼自己在公子光身邊就無妨,如果是有要事相商,魏慎看自己的目光就會非常不耐煩。

  「嗯!」公子光對著藝人昕點了點頭,便朝門外侍者招了下手:「賞藝人昕五十金。」

  「多謝公子!」藝人昕彎身道謝,他對公子光的賞賜已經習以為常,沒有剛開始時的驚喜。

  聽到藝人昕的腳步遠去後,魏慎跪坐到公子光的臥榻一側。

  「公子,不要太過憂心,大王不會不守祖規。」

  「魏父,父王如今偏寵漪姬,竟然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公子光臉上憤憤,和魏慎相處,公子光的情緒終於不再壓抑。

  「整個大秦諸侯國國位都是傳長,大王心裡非常明白,他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廢長立幼。」魏慎安慰公子光,從吳都城傳來最新消息,吳國的驃騎大將軍已經公開表明支持吳國太子昭。

  「父王如今昏庸了,母妃在時,也是寵愛有加,可對魏族卻沒有網開一面。」公子光聲音裡有怨。吳王那時以吳國利益為上,現在老了怎麼就只顧私心了。

  「大王那時雄心壯志。」魏慎聽公子光說起魏氏,臉上肌肉抽動,那是整個魏族的痛。

  魏慎其實是王族之後,他和公子光的母親魏姬都是魏國王族,魏國是楚和吳之間的一個小國,是吳的附庸國,二十幾年前,吳王借口魏對吳朝貢糊弄,發兵伐魏,城破之時,魏王和太子在宮中□,魏王族和魏貴族全部被俘,魏王的幾個小兒子在戰火中失蹤(其實是被吳王摔殺),魏慎和魏姬是堂兄妹,都是王族旁支,公子光的母親生得美貌,被吳王一眼看中收入後宮,因著魏姬受寵,魏慎和公子光的兩個母舅被吳王帶回吳國,而其他魏王族和貴族都被發配到達城,九年前,魏慎護著公子光到封邑,卻發現當初被流放到達城的貴族已經死得差不多了。魏慎想在達城尋找幫手的願望落空。

  「那漪姬,不過是個村婦,父王為了她竟然叱喝太子。」

  魏慎聽著公子光的怒怨,抬頭看了了看自己從小捧到大孩子,長歎一口氣。

  吳國的太子昭和公子光並不是一個母親,太子昭比公子光大三歲。太子昭的母親身份比魏姬尊貴,是老趙王的小女兒,如今趙王的親妹妹,是吳國的王后,生下太子昭後血崩死亡。

  魏姬進宮時,太子昭才二歲。魏姬在世對太子昭照顧有加,那時太子昭對魏姬比較親近,等魏姬去世,公子光到了封邑,太子昭和公子光逐漸生疏。不過生疏歸生疏,太子昭對公子光無惡意,以後太子昭繼位,會看在魏姬照顧她的情面上,容忍公子光偏居南蠻。

  如果公子昭不能順利繼位,讓漪姬的算盤打響,那麼公子光在達城就很危險了,公子光的母親和王弟之死,漪姬是最大嫌疑。魏姬臨死之前,想法求得吳王同意,讓魏慎和自己兩個兄長把公子光送到了封邑,公子光剛到封邑,從吳王宮就送來喪信,魏姬在兒子離開吳都城七天後,香消玉損。

  漪姬是吳王的大臣姜大夫從鄉間收羅而來的美女,養在家里長到十六獻給了吳王,漪姬是在公子光五歲時入的宮,那時魏姬第二個兒子明剛出生。漪姬入宮後很守本分,在魏姬面前從來恭敬有禮。和魏姬之間的關係雖然沒有親密有加,卻也相安無事。五年後,漪姬的兒子雍出生,漪姬對魏姬態度越發尊重,在吳王面前也更加得寵。

  公子光記得很清楚,九年前他去尋找魏慎,要魏慎為他解惑史書,回魏姬宮殿晚膳時間晚了點,一進殿內,只見自己六歲的弟弟正在地上打滾,魏姬在旁蒼白著臉連聲大叫醫者,而漪姬正抱著她的寵物小豬在旁驚恐。

  王宮醫者來到後束手無策,公子光的弟弟明在他懷裡斷了氣。魏姬受不住打擊當場暈了過去。吳王聞訊趕到,逼問醫者三兒子明的死因,醫者看著漪姬,猶豫片刻才說出是食物中毒,是用了晚膳才中的毒。

  漪姬一聽說是食物中毒,當場就跪下大哭並大呼冤枉,原來晚膳的幾盆時令菜是漪姬所送,漪姬本人也是食用了的,如今醫者說公子明是食物中毒死亡,那她就是最大疑犯。

  面對吳王懷疑的目光,漪姬辯解自己也吃食時令菜,她所送的時令菜如果有毒,那她自己也會中毒,為了向吳王證明自己的清白,漪姬讓手中小豬去吃剩菜,結果小豬把剩菜吃光,依然是活蹦亂跳。吳王一見此景,勃然大怒,當場下令將醫者處死,吳王認為,醫者沒本事救治王子,為了推卸責任,竟然陷害他的寵姬,太過可惡了。

  魏姬醒來悲傷過度,開始噁心、嘔吐、腹瀉,自知自己可能一病不起,看著眼睛哭的紅腫的大兒子,魏姬強忍身體不適,拖住吳王袖子請求,說是希望能早日看到兒子得到封邑,吳王從醫者那得知魏姬時日不久,看著魏姬雖然憔悴卻依然美麗的容顏,念起往日情誼,破例提早分封了二兒子的封邑,按照大秦諸侯國舊規,王子要到十五歲才會被授封地,公子光因為母親的請求,提早三年得到封邑,也提早三年離開了吳王宮。

  諸侯國的王子被封授土地後,得馬上離開都城去自己的封邑,以後只有奉國王詔書才可以回都城朝拜。

  漪姬在魏姬死後,嚎啕大哭,顯得姊妹深情,王宮中人無不落淚,漪姬和魏姬、公子明同食,已經可以證明她的清白,何況漪姬還讓心愛的寵物小豬為她做了證,那小豬是漪姬最心愛的,自養了那小豬後,漪姬對小豬比對兒子都關心,以至於吳王曾笑稱漪姬是彘投胎。漪姬在魏姬下葬時,在吳王面前掩面痛哭,說心中悲慟,恨不能隨魏姬共赴黃泉,但此身要留著伺候大王,只能讓心愛的小豬代替自己陪伴魏姬,懇求吳王讓她把小豬放到魏姬陵墓裡陪葬。

  吳王聽後感動不已,連稱賢妃,魏姬下葬之後,漪姬被封為妃,在諸侯後宮中,品級僅次於王后,漪姬以民女之身,破了吳國民女不能封妃之規,漪姬從此之後,獨寵於吳王。

  今年春節過後,吳王感染風寒,漪姬衣不解帶,日夜不離地侍候,而太子昭,從吳王生病後,卻不見他去吳王跟前問候探望,吳王派人去徵召,使者卻聞太子府中古樂四起,使者一打聽,原來太子昭竟然是在納姬。使者聽後大驚,也不去太子府傳召了,當即返回王宮向吳王匯報。

  吳王在病床上聽了,氣得一下就暈了過去,醒來後連下三道呵斥,細數太子昭的不孝,言下大有廢位之意。

  這些事情發生在二月份,等公子光得到王宮人脈送出的消息,已經是三月底,也就是鄭鈺銘獻水車的第二天。

  魏慎得到消息,立即派人上都城活動,太子昭不能被廢,如果太子被廢了,漪姬下個眼中釘就是公子光了,因為吳王再寵漪姬,也不能改變王位傳長的規矩,漪姬把太子拉下馬後,只要再幹掉公子光,她的兒子雍就能名正言順地上位。

  30、第 30 章

  蔚山君和魏慎之間瀰漫著一股沉悶,兩人一時之間沉默無語。院子裡傳來一陣輕輕腳步聲,一位侍者在院內朗聲稟報,南埠知事鄭鈺銘和楚朝輝求見蔚山君。

  「有請兩位知事。」公子光直起身子坐正。

  南埠村田地裡的小麥已經收割完畢,麥地已經用鐵犁開墾,再過幾天就會用水車車水到田地中,麥地變成水田後,南埠村就會和山谷一樣插上秧苗,不再種豆和粟,而是種植水稻。

  傳送過來的稻子有千斤,雨天不能在外幹活,鄭鈺銘便讓奴隸們在泥屋撿挑稻穀,撿出癟顆粒和雜物,有一袋稻子中還撿出了糯稻,糯稻和梗稻外形稍有區別,糯稻穎果平滑,粒飽滿,稍圓,粳稻籽粒闊而短,較厚,呈橢圓形或卵圓形,要仔細辯認才能區分,可這些細微區分卻讓霍思華發現了,這個細心的女孩托著兩種稍有差別的稻穀跟鄭鈺銘反映時,鄭鈺銘喜得抱起霍思華朝空中拋了再接住。糯米在古代是種非常好的粘合劑。

  稻穀經過一番篩選,鄭鈺銘指導奴隸用沼液浸泡稻穀。這種浸種方法是人們在綜合利用沼氣中創造出了的,沼液浸泡後的種子相比清水浸泡,種子肥力更足,秧苗抗寒、抗病、抗逆性能更強。

  千斤稻穀篩選出了五百多斤稻穀做種子,五百多斤的稻種出苗可栽種三百多畝稻田。谷中開墾出五十幾畝水田種植,多下的將全部種到南埠,南埠現有糧田千畝左右,現在夠條件種植水稻的就有四百多畝。

  稻種在山谷和南埠的秧田撒下後,到農曆五月中旬就可以出苗栽種,鄭鈺銘在栽秧之前稍微清閒下來,這當口楚朝輝在谷中把紙搗鼓出來了。

  雖然知道如何製造紙,但在缺少現代工藝製造出的紙不是白紙,而是泛著黃色,有點粗糙的紙張,鄭鈺銘接過楚朝輝手中的成品,笑著說不缺廁紙了。這紙在二十一世紀,是不夠格當廁紙的。

  第一次的紙外觀不是太漂亮,在這個時空卻是了不起的成就,前時空漢族在西漢就發明了它,而歐洲各國要到十二世紀以後才學會如何製造。紙張造出後,山谷中不識字的奴隸和工匠不知道其意義,那個只識百字的范津卻驚奇大呼,這個時空使用錦帛書寫太昂貴,竹片太笨重,紙的出現正好解決這兩樣問題,能更好的傳播文化。范津如今已經不止認識百字,他現在晚上也加入到三個孩子的學習當中,是學得最優異的一位學生。有點文化的范津是谷中奴隸最早認識到紙張價值的人。

  鄭鈺銘和楚朝輝這次來拜見蔚山君,就是來向蔚山君獻紙的,兩人的一切基業都要托蔚山君庇護,這個馬屁不能不拍。

  「這是何物?」蔚山君摸著案幾上黃紙很驚訝,這事物摸起來似布非布,也比布薄了許多。

  「咦。」魏慎手上拿著一張黃紙,他以為是一種布,不想稍微用力,這似布的東西竟然撕開。

  「稟公子!這是紙,可以用來書寫。」鄭鈺銘上前解釋。

  「紙?書寫?」公子光眼睛發亮:「侍者,拿筆墨來。」

  公子光顯得很急切,魏慎也神色關注。

  「墨跡片刻才會幹透。」楚朝輝在公子光寫完字後,阻止魏慎用手去摸。

  「好物!有了這紙,何需錦和竹簡。」公子光拿著寫了字的紙細看,在紙上寫跟在錦帛上寫感覺是一樣的。

  「這紙難造否?」魏慎向楚朝輝瞭解紙的成本,紙要是如錦帛一樣貴重,再好也無意義。

  「不難造,只需用樹木纖維質腐爛,或煮沸搗爛製成。」

  「兩位知事的家鄉真令人嚮往!好似無所不能。」公子光放下紙感慨。誰會想到樹木腐爛後可以製成這種東西?

  「百慕到底是什麼樣的?貴國的君主很英明嗎?」魏慎捋著鬍鬚發問,他對這個海外國家發生了濃厚興趣。

  「如今我家鄉的君主不大管事。」鄭鈺銘和楚朝輝沒有說二十一世紀的國家是以民主政權為主流,而是把英國的君主立憲拿來當虛構的百慕國家的行政政體。在奴隸貴族面前宣揚民主,那是找死的前奏。

  「這樣的君主好,可以和堯舜並肩。」公子光聽到王室僅僅作為國家的代表,而沒有實際的權力,卻深受國民愛戴,眼裡有著讚賞。

  「貴家鄉還有其他諸侯國吧?君王都如此嗎?」魏慎摸著鬍鬚沉思。

  「也有君王獨掌大權的。」像沙特,科威特,阿曼等都是君主掌握國家所有權利。

  「鄭卿和我說說百慕的英明君主。」公子光已經讓侍者擺宴招待鄭楚,他和魏慎坐在上首,鄭鈺銘和楚朝輝分坐兩側。

  天朝歷史上英明的君主很多,鄭鈺銘簡略地說了漢武帝、唐太宗和唐玄宗的一些事。沉悶的事情說得很少,大都說了這些君王的一些趣事。

  「這唐玄宗知人善任,賞罰分明,辦事幹練果斷,必定創下萬世基業。」鄭鈺銘鄭說到唐玄宗用姚崇、宋璟、張九齡為相,開創開元盛世,公子光不由插口稱讚。

  「這……」鄭鈺銘住口,唐玄宗並沒有創下萬世基業,而是差一點亡了國。

  「這帝王后來昏庸了嗎?」魏慎聽出鄭鈺銘語氣中的停頓。

  既然魏慎發問,而且問到了點子上,鄭鈺銘便把唐玄宗晚年寵愛楊貴妃,只顧享樂,不理朝政,到最後落得棄都逃亡,禁軍嘩變,愛妃被縊,自己無奈撣位。

  「奸妃誤國!」

  公子光語氣裡滿滿是對楊貴妃的厭惡。楚朝輝聞言不由細看了公子光一眼。鄭鈺銘在述說唐玄宗和楊貴妃兩人的愛情時,並沒有說楊貴妃在進宮前是唐玄宗的兒媳,楊貴妃進宮後遵循封建的宮廷體制,不過問朝廷政治,不插手權力之爭,以自已的嫵媚溫順及過人的音樂才華,受到玄宗的百般寵愛,楊貴妃的悲劇在於有一幫驕奢淫逸、狂妄自大的親戚,有一個沉迷享樂,不思朝政的丈夫,古往今來,人們對於這個三十八歲被縊死在馬嵬坡女人充滿同情。可公子光聽完卻最恨這個可憐的女人,這裡反常!

  「唐玄宗畢竟是英主,到最後還是以基業為重,向士兵交出了自己最寵愛的妃子。」楚朝輝一邊說,一邊緊盯公子光神色。

  「對!國主本就應該以基業為重。」公子光很認同這句話。

  「唐玄宗一方面是以基業為最重,另一方面也被臣下武力相逼而妥協。」鄭鈺銘抬眼看了下楚朝輝,他也發覺公子光有點反常。

  「武力相逼?」魏慎垂目沉思,如今驃騎大將軍已經表明態度,吳王還會不會執意孤行?

  「兩位愛卿,如今有一國主寵愛一姬,欲廢長立姬生幼子,朝中武將護長,這樣情況太子能安然嗎?」公子光朝鄭楚兩人詢問,他覺得兩人見多識廣,對這種情況會有獨到見解。

  「武將有兵權嗎?」楚朝輝一聽,馬上就推想這事跟公子光有關。

  「無,兵符在國主手中。」公子光心底一沉。

  「太子危險。」楚朝輝斷言。

  楚朝輝這話一說出,公子光和魏慎臉色開始發白。

  「太子母族強大嗎?」鄭鈺銘打破沉悶。

  「太子母舅是一國國主,但和這個王國不交界,那國主和妹妹是同父異母,感情不深。」公子光歎了口氣,緩緩開口,他的意思是太子母舅不會出力幫忙。

  「幫助不需要感情。」楚朝輝微笑:「只要太子給母舅的好處夠重,那國主就會相幫,何況廢長立幼這事到哪都失禮,太子母舅都不需要借口就可以起兵為自己外甥討回公道,一個國主心裡只要還有祖宗基業,不想大動干戈,廢長立幼之事就不會再提。」

  「讓母舅國主討伐自己國家?」公子光顯然抗拒這個方法。

  「不是真討伐,只是做樣子威脅。用最輕的代價得到最大利益。」楚朝輝其實不在乎這個太子對自己母舅割讓多少利益,他已經猜測這事發生在吳國,如今山谷羽翼未成,他不希望達城有變動,山谷發展需要時間,只要能讓吳國局面維持不動,吳太子把半個吳國送出做好處都和他無關。

  「哈哈!兩人不愧是百慕國精英。」魏慎長聲大笑把話題轉開,片刻後便借口解手,去尋了心腹,仔細交代心腹一番,便讓心腹快馬揚鞭趕去吳都。

  一個月後,從吳都城傳回了太子昭的感謝口信。公子光和魏慎也全面瞭解了這次危機的始末。

  吳王生病後,漪姬把持宮闈,太子昭參見吳王總被侍者阻攔,好不容易打聽到吳王有恙,想強闖宮殿去見吳王時,吳王派了親信跟太子見面,要求太子昭想法為父沖喜,宮中巫醫一致認為只有親子為父沖喜,吳王才會病癒健康。來傳召的侍者是父王最信任的,太子昭當下深信不疑,回行宮急忙納姬。等到被吳王呵斥,太子昭才明白自己中了漪姬的奸計,漪姬在宮中已經一手遮天,假傳詔書騙他入局。

  魏慎心腹去面見太子昭時,正是太子昭最危險的時候,得到魏慎的主意,太子昭立刻派了快馬趕去趙國活動。

  吳王準備起草廢立詔書時,趙王的國書送達吳王庭,趙國已經準備出兵伐吳,為自己外甥討回公道。

  吳王接到國書大驚,他這個舅子向來不管吳國國事,這次突然興師動眾,吳王不可置信,連忙派人去邊境查探,探子傳回的消息是,趙王已經帶兵到了趙、衛邊境,只要吳王下手廢太子昭,他馬上借道衛國進兵吳國。趙國和吳國中間隔著一個衛國。

  吳王得到消息沉默片刻,不顧漪姬哭泣,下詔安撫太子昭,宣稱太子昭將是吳國唯一合法繼承人,如再有人議廢,全部流放懲罰。

  太子昭安全了,蔚山君也穩當了,趙國主也心滿意足了,因為他只到邊境小山狩獵一番,以後就會從外甥手中得到一座城池。漪姬也沒有吃虧,吳王準備把東海之濱許給漪姬之子雍做封邑,東海之濱產鹽,吳國國庫錢帛收入有一半是東海賣鹽上繳。

  七月裡,鄭楚兩人得到公子光的大量賞賜,有錢有人還有馬,楚朝輝看著賞賜物冊,長呼口氣。「鄭銘鈺,以後農事工事都得你來管理,我得準備訓練奴隸,發展我們自己的武裝力量。」吳國太子廢立危機,讓楚朝輝等不到物質基礎牢固時再發展自保能力。

  作者有話要說:

  沼液浸種,是一項操作簡單、容易推廣的成功技術,具有較好的增產效果和經濟效益。農作物種子在發芽前要經過浸泡,使其吸水後從休眠狀態進入萌動狀態。浸種對作物的發芽、成秧以及栽種後的生長發育有著重要的作用,對作物收成起著重要的影響。傳統的浸種是在清水中進行。為了防治病害,有時也在清水中加入少量農藥。沼液浸種,是農民群眾在沼氣綜合利用的實踐中創造的一種浸種方法,它同清水浸種相比,不僅可以提高種子的發芽率、成秧率,促進種子生理代謝,提高秧苗素質,而且可增強秧苗抗寒、抗病、抗逆性能。

  31、第 31 章

  雖然這個時空好似在小冰河時期,但到了夏天,達城的氣溫還是一如既往地炎熱,白天最高氣溫在三十六攝氏度左右。鄭鈺銘從七月份以後,就忙得如陀螺,每天天不亮起床,起床後就要面對山谷管事的匯報,因為鄭鈺銘在山谷用過早餐後就得去南埠,白天在山谷中時間不多,管事們要找鄭鈺銘只能在早晚。山谷的另一個主人楚朝輝早在天亮前,就帶著挑選出的五十個健壯奴隸去山谷西面訓練。

  「大人,小的今天準備到稻田噴灑醋液,醋液還是按上次比例兌水嗎?」

  大壯如今已經是山谷農管事,手下管著兩百多個壯年勞動力,他的父親兩個月前從南埠回到山谷帶著犯人鐵匠打鐵,山谷中的鐵匠打的不是農具,不是生活用品,而是兵器和箭弩。

  「對,還是按上個月的比例兌水。」鄭鈺銘一邊吃早飯一邊回答大壯,大壯安排農事很得當,楚朝輝挑選士兵時,大壯本來在選拔之列,是鄭鈺銘堅決反對才沒有被挑走。楚朝輝挑選出的五十名奴隸,都是忠心強健的小伙子,山谷第一批購買的二十個奴隸中,有十三人入選,跟大壯合住一屋的二子就是其中之一。

  大壯所說的酸液,是鄭鈺銘讓人從酒坊購買的酒糟發酵製成,鄭鈺銘不是造酸醋食用,而是用醋液滅蟲,這個年代沒有農藥,稻田滅蟲除了靠青蛙、癩蛤蟆,人們就沒有其他辦法,這也是田地糧食畝產量不高的重要原因。酸液是非常不錯的殺蟲劑,環保沒有污染。

  大壯又和鄭鈺銘匯報了一些事情才告辭離開。大壯走後,大壯老爹來告急了,山谷中的鐵礦石馬上要告磬,再不進貨,作坊就將停工,楚朝輝挑選的五十個士兵還沒有全部裝備上武器,大壯老爹肩上任務很重。

  鄭鈺銘放下筷子,從衣兜拿出本小本子,小本子上記載一些瑣碎,他管的事情太多,不用筆記下會忘記。「明天會有木船在西河上岸,到時讓大壯安排人手幫你們裝運過來。」

  山谷現在有一條路橫貫東西,東至縫隙口,西至長湖,長湖邊有個臨時碼頭方便木船停泊,碼頭處大致是淺攤,木船只能從一處深溝行使到碼頭,如果不熟悉這處水下地形,陌生船主貿然想停泊到山谷西岸,往往會擱淺不能動彈。楚朝輝帶著奴隸就是在碼頭附近訓練,晚上也會留下幾個奴隸看守碼頭。

  大壯老爹走後,山谷中的半調子教師範津拿著書本來求教,鄭鈺銘和楚朝輝有空時手抄了一些書本知識讓范津自學,因為手抄中老是有這個時空沒有的簡體字出現,范津只能趁鄭楚二人有空前來求教。

  鄭鈺銘拿過手抄本看看了,他也想不起這個簡體字要用什麼繁體字代替,不過他有繁簡字對照,這是他從蔚山君府拿來的羊皮書對照記錄下的。

  「大人,這對照書可不可以讓津抄下一份?」范津勾著頭看了鄭鈺銘的手抄對照,馬上意識到有了對照以後自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經過兩個多月的夜校培訓,范津如今能掌握七八百字了,數學也學到了小學兩年級的水平。

  「嗯,拿去吧。」鄭鈺銘把手抄遞給范津。「你以後下午不要再去田地幹活,有時間多自學點東西,不懂儘管來問。」

  「是,大人!」范津滿臉喜氣,鄭鈺銘和楚朝輝給他定了個名稱叫老師,所有跟范津學字的學生都必須稱呼范津為老師,這讓從未享受過尊重的范津覺得有了尊嚴。范津被流放的罪名很烏龍,因為他的口技太逼真,學虎嘯時把一位觀看表演的貴族嚇病了,這個貴族生病後又傳染了風寒,結果一命嗚呼,貴族的家人遷怒范津,本來範津要被定死罪,在往日同伴四處奔走求情的情況下,范津才幸運被免死罪,改了流放達城。

  「大人!如今學生日增,津忙不過來。」范津雖然很有榮譽感,要為鄭楚二人鞠躬盡瘁,可他一個半調子無法去教山谷中全部學生。

  現在山谷中已經有七、八百號人,農業部有兩百多勞力,工業部有五十幾位匠人,一百多學徒,一百多婦女和老人,九十幾個小孩,這九十幾個小孩中,有七十幾個在學。

  「讓思華去教初入學的。」鄭鈺銘想了想,山谷實在提溜不出可以為人師表的人物,整個山谷,識字比較多的除了他和楚朝輝,就是范津、巫醫姜和三個晚上補習的孩子,衛青是楚朝輝的得力干將,自己在南埠離不開霍思中,只有霍思華可以抽出時間。

  「好吧。」范津苦著臉接受,雖然幫手只有九歲,卻是三個上夜校的孩子中學得最好的一個,年紀小就小吧,總可以幫自己分擔一部分。如今山谷中除了幾個幼小的孩子,基本沒有吃閒飯的,其他婦女和老人都在幹活,婦女們幹的活並不比勞動力少,年紀大的老人不多,只有六、七位,他們幹不動重活,可以做煮飯打掃衛生看護孩子。

  鄭鈺銘目送范津離開後,剛想端起早飯,忽然鼻子聞到一股藥味,他無奈的歎了口氣,把飯碗放下,等待巫醫姜圭來和他匯報。

  「大人,瘧疾藥已經大量熬製,是不是制得太多了。」姜圭手下有五個十一二歲的少年當學徒,這些學徒不需要去范津那裡學習,姜圭會親自教導。

  「不會太多,你儘管熬製。」達城地區到了天熱季節,瘟疫就會肆虐,現在有了青蒿,山谷中瘧疾被預防,即使被蚊蟲叮咬感染了瘧疾,在青蒿藥丸的醫治下都能病癒。

  「打蟲的藥丸也配製出來了,是否給孩子們使用?」

  「哦!配置出來了嗎?」鄭鈺銘驚喜,這個時空的們人因為衛生條件太差,肚子中長有蛔蟲,這些蛔蟲嚴重影響人們的身體健康。「做過試驗過沒有?」

  「給呆瓜服用過,沒不良反應。」呆瓜是個十五六歲少年,姜圭上山採藥撿回來的,是個傻子,估計生病變傻後被家人遺棄到山中喂獸。姜圭撿回傻子後,就讓傻子在藥所打掃衛生,兼作白鼠。

  「那就讓山谷中的人分批吃藥,以後藥物試驗還是使用白鼠。」鄭鈺銘聽到姜圭用呆瓜代替白鼠驗藥,嘴裡牙齒有點發酸,這個姜圭對醫藥很癡迷,如果沒有傻子試藥,姜圭可能會要求使用奴隸驗藥,實在沒人,他會親身上陣。鄭鈺銘有時琢磨,姜圭被流放的罪名可能不是冤枉,這個醫狂可能把卿大夫的寵姬當白鼠對待了。

  「嗯!好吧!」姜圭對自己的兩位主人很滿意,雖然他不認為白鼠試驗會比用人試驗效果好。

  姜圭走遠了,把濃郁的藥味也帶走了。鄭鈺銘低頭看了看早飯,端起就朝自己嘴裡猛灌。剛灌下最後一口白粥,公孫工匠的腳步聲響起。

  「大人!」公孫木匠進了廚房就朝鄭鈺銘行禮,他是山谷中行禮最標準的匠人,這跟他專為達官貴族建房有關,遇見貴人次數多,行禮也就多。「野營已經建好,下面是為匠人造屋嗎?」

  山谷中也建造了磚窯,磚窯製造出磚頭和磚瓦,最先建造的是士兵呆的房子,當然鄭楚兩人沒有說那是兵營,只說是野營,野營建在山谷西部,離山谷碼頭很近。

  「嗯,給有家屬的匠人先造屋,匠人房屋造好再給其他人造,以後谷中之人都要住上磚瓦房。」鄭鈺銘用毛巾抹了下嘴巴。

  「是!大人!」公孫匠聲音很響亮,他剛進山谷時,曾對著別墅研究半天,想知道別墅是什麼材料建成,等磚瓦燒製出來,知道石頭粉末可以製成水泥後,公孫匠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些建材並不稀奇,他們自己就可以製造,特別是玻璃作坊燒製出半成品的玻璃後,公孫匠最後一點疑惑也沒有了。公孫匠是有家屬的匠人,又是大師傅級別,他是第二個可以得到磚瓦新居的人,第一個是大壯父子。

  鄭鈺銘在太陽爬得老高時,終於可以動身去南埠了,霍思中早已經把兩匹馬牽出等候,這兩匹馬是蔚山君賞賜的四匹馬中最溫順的,是鄭鈺銘和霍思中每天從山谷到南埠往返的交通工具。另外兩匹烈性馬被楚朝輝和衛青當了坐騎。

  從別墅騎馬到縫隙口只要十幾分鐘,縫隙通道已經挖寬,馬匹可以從木門騎進通道,在通道裡一樣可以行使,山谷出口處的大樟木樹已經被砍掉,下山的坡路也被修建得平緩,騎著馬可以輕鬆上下山,馬匹下山再跑十幾分鐘,南埠就可以到達了。有了馬這樣的交通工具,從別墅到南埠只需花費四十多分鐘的時間。

  鄭鈺銘一進村子,老遠就看到他的結拜大哥吳妏,也就是吳大帶著一臉笑意在迎接他。

  「二弟,埠頭來了位唐國商人,想購買提花布。」南埠的村婦在熟練織布後,又學會了提花,南埠的提花布面世後,雖然提花布的價格定位要微高於絲綢,還是引起商人的搶奪。南埠生產出的布匹一半是吳牧經銷,吳牧本來是想壟斷經營,可惜他分身乏術,忙不過來,只好眼睜睜看著別的商人來跟他爭奪貨源。鄭鈺銘大方地把南埠紡織廠生產出來的布匹分了一半給吳牧銷售,但提花布出來後,鄭鈺銘只肯分配給吳牧三分之一的份額,其他的提花布都給別的商人經銷。鄭鈺銘這樣做是因為吳牧的銷貨渠道都在楚,不能銷售到別的諸侯國,鄭楚兩人希望南埠的商品能銷往整個大秦,也就是說,南埠不會只賺楚國的錢財,要賺大秦所有諸侯國的錢財。南埠所有商品如果都銷往楚國,楚國不要一年就得經濟崩潰。如今吳牧一個月銷往楚國的貨物可以為南埠賺回五萬金。

  說到底,南埠就是個吸血蟲,它要吸食大秦諸侯國的血肉來壯大自己。

  32、第 32 章

  太陽西下時,楚朝輝騎著一匹棕色大馬領著一群奴隸士兵緩緩返回生活區,生活區也就是以別墅為中心的地方。西區的野營才剛建造好,配備生活用具還得再過幾天,有了生活設備,那座野營才可以使用。奴隸士兵們目前還得回生活區休息。

  楚朝輝的棕馬上搭著些用箭和弩捕獵到的野味,他身後的奴隸士兵用木棍抬著頭野豬,這也是今天的狩獵收穫。衛青在隊伍最末壓陣,他胯/下騎著和楚朝輝一樣顏色的戰馬,戰馬上一樣掛滿獵物。奴隸士兵訓練的同時,還得去森林打獵,打獵來的獵物是山谷主要肉食,山谷中飼養的家禽還沒有長到可以食用的時候。

  對於山谷中的食肉野獸,鄭楚兩人準備趕盡殺絕,一方面這些野獸對山谷中的人類有生命威脅,另一方面對農田有很大破壞。

  楚朝輝騎在馬上回頭看了看精神顯得有點疲憊的士兵,不由鬱悶地歎了口氣,從奴隸中挑選出的五十名奴隸,都是身體最健壯,腦子比較聰明的,楚朝輝打算用心培養這些人,把這些人培養成精英,以後這些精英將成為武裝隊的軍官,山谷未來武裝力量的框架。可是幾天的訓練成果讓楚朝輝哭笑不得,隊形訓練三天了,還有七八個奴隸士兵分不清東南西北、前後左右,報數字報不到五十。倒是讓這些奴隸兵們野練時,比現代新兵肯吃苦也耐操,這大概跟生活環境有關,野練訓練雖然辛苦,比起他們所受的疾苦跟本算不了什麼,何況訓練完還能吃好睡好,以後每個月還有月餉可拿。

  楚朝輝挑選奴隸做士兵時,承諾當兵的奴隸每個月可以領到五金。消息一出,所有奴隸都躍躍欲試。

  整個大秦的奴隸們都不能擁有私產,他們的人是主人的,老婆是主人的,以後生下的孩子也是主人的,勞動所得更是主人的。現在當兵可以有收入,這個數目還是一般平民都掙不到的,士兵吃喝穿住都由主人一手包圓,五金可是純收入。

  楚朝輝給予奴隸兵們月餉時,鄭鈺銘也準備給山谷中幹活的奴隸以金錢刺激。匠人們的待遇從下個月會參照南埠村匠人月報酬付薪。

  從事農業的奴隸現在還不能分到土地,但已經讓大壯學著記分,每天幹完分配的活計後,多干的活就開始記分,到年底按工分給他們發放報酬。

  奴隸們有了報酬後,山谷中可以讓他們消費的物品,當前只有房子,山谷為他們建的房子是要收費的,房子定的價格不高,一個匠人大師傅兩年工資就能付清,這些房款全部採取分期付款,畢竟山谷中的奴隸全部是一無所有進來的,如果全額付房款,奴隸們最早也得兩年後才能存夠房款購買新房。房子建造好總不能空在那裡等奴隸有能力才購買。

  在稻田里拔草的奴隸看到帶著獵物回來的士兵們,一個個嘴巴裂得老大,有了野味,代表明天中午和晚上有肉吃了。夏季天氣太熱,鹽又很精貴,狩獵到的野味不能存久,當天宰殺清理收拾乾淨後,第二天會在食堂做給山谷的奴隸們享用。

  「別再看了!快把這塊地的草拔光回去吃晚飯,天黑了不准再拔草!」大壯本來也在咧著嘴巴,當他看到身邊奴隸都直起身子盯著訓練歸來的隊伍,連忙大聲吆喝。

  自從鄭鈺銘定下計工分制度後,幹農活的奴隸們下了地就不肯收工,天黑了還想在地裡摸黑幹活多賺工分,這多干的活都可以折算成錢啊,誰不想自己能掙到很多錢,誰不希望自己以後能擁有一幢磚瓦房,那可是大奴隸貴族們才住得起的好房子。

  奴隸們為了多存工分,每天天麻麻亮就下地,天黑了不肯回去,每次大壯收工都要在田地裡轉上一圈,把賴在田地裡不肯走的奴隸趕回去,畢竟天黑了光線不好,草和稻不能看清,這時在稻田里拔出的草裡總有幾把是稻苗。

  別墅附近的婦女和老人見到奴隸士兵們帶了獵物回來,連忙小跑著上來接過獵物,下午幹完活休息的孩子們也歡笑得圍了上來,山谷中的孩子比二十一世紀的孩子苦逼透了,不但沒有暑假,每天上午上完課,到了下午太陽光不強烈時還得到地裡幹活,給家禽割野草。不過這些孩子沒有一個認為自己苦逼的,對於他們來說,有飯吃有衣穿就是幸福,飢餓貧窮對孩子們的影響太大。

  楚朝輝下了馬,等婦女和老人接走獵物後,開口命令奴隸士兵們集合了一次才解散。奴隸士兵們剛解散,匠人們從作坊下班,地裡幹農活的奴隸們陸續回來,山谷中傳來人們一陣陣的談笑聲,幾個食堂的煙囪開始冒煙做晚飯,從山頂俯視山谷的話,只覺得山谷中生命盎然。

  楚朝輝和衛青兩人的馬被飼馬的奴隸牽走,這兩人奴隸原來為貴族伺候過馬匹,如今山谷中的四匹馬都歸這兩個奴隸負責。

  「大人好!」霍思華瞥見楚朝輝和衛青進了院子,連忙上前問好。

  「鄭大人回來了嗎?」楚朝輝和衛青在院子水井旁壓水沖洗身子,一天流的汗太多,渾身都有股餿味。

  「沒有,大人還沒有回來。」霍思華抱住木頭,不讓木頭衝到水井旁玩水。

  「天快黑了啊!」楚朝輝看了看西邊的太陽,今天鄭鈺銘又要擦黑回來了。

  「長官,我到山谷去接大人。」衛青自告奮勇,如今他稱呼楚朝輝都用訓練時的稱呼。

  「不用了,你和思華先去看一會書,我去山谷口看看,另外讓蘇婦燒鍋熱水備用。」楚朝輝邊說邊往身上套汗衫。

  「好的,大人。」蘇婦恭敬地回答。

  蘇婦是從奴隸市場買來的,是個三十歲寡婦,孤身一人,但精於廚藝。蘇婦在別墅中專做家務,住也不跟奴隸們住一起,而是住在霍思中和衛青原來居住的那半間工人房裡,三間工人房在奴隸們搬走後,給了霍氏兄妹和衛青三人一人一間當臥室。

  別墅到縫隙通道開拓出一條寬土路,土路兩邊的木材被砍伐掉許多,走在土路上沒有以前那麼陰森。凶殘的野獸大都是最聰明的動物,在感覺山谷變得不適合生存後,一個一個離開了山谷遷往蔚山北部,最近一段時間,楚朝輝帶人狩獵時,已經看不到虎豹的新鮮糞便。山谷凶獸減少,晚上行走安全了許多,楚朝輝只帶了把手槍便去縫隙口等候鄭鈺銘。

  楚朝輝徒步到達縫隙口時,天已經黑下來了,縫隙口木門處的瞭望塔的火把已經點亮。

  「誰?」瞭望塔上伸出個人頭,對著楚朝輝大喝。

  「我!」楚朝輝在瞭望塔下站定仰起臉,方便瞭望塔上的奴隸看清他的面孔。

  山谷中,除了楚朝輝和鄭鈺銘兩人,其他奴隸必須拿了特別證明才可以進出山谷,那個特別證明是紅色的百元RMB。

  別墅裡有一百多張二十一世紀的天朝百元貨幣,那還是因為鄭鈺銘要回蘇州過年,把現金都存進銀行的緣故,如果是平時,別墅現鈔最起碼在十幾萬左右,那都是花木商到別墅買小筆花木時付的現款,大筆花木款是到銀行轉帳。

  這些鈔票沒有貨幣價值,作憑證卻非常好,因為無法假冒,守衛木門的奴隸只要拿著紅色票子朝光線一看,就能辨別真假。其實憑著二十一世紀的印刷技術,並不需要看水印驗證,但是守門奴隸只要看到有人拿憑證出谷,總要驗證一番才會打開木門。

  這紙鈔實在太神奇,輪到值守的奴隸誰都想見識一下,由於獲得出谷的奴隸很有限,幾個月下來,也就大壯老爹和公孫匠用這個憑證出入過幾次。

  「原來是大人!」瞭望塔上一共有兩個奴隸值班,被挑選出來的奴隸都是有家室的,有家人在山谷中,比光棍的奴隸多一份牽掛,更不會輕易背叛山谷,對山谷安全也更加注重。

  楚朝輝爬著木梯上了瞭望塔,塔裡的兩位奴隸連忙行禮。

  這兩位奴隸是五月份來的山谷,到山谷中生活了一個月後,只覺自己一直在過著夢中的生活。在這裡吃飯能吃乾飯,三天兩頭有葷,每人每季配發兩套衣服和一雙鞋,有家眷的還可以分配到兩間泥屋,以後還會擁有私產。值班的一個奴隸,每天早起先掐自己一下,掐過覺得疼了說一句『這是真』,然後才會起床做事。

  山谷挑選守衛時,兩人積極報名,他們要守好通道,不讓外人進入,主人們對他們太好不合乎外界的規矩,大秦貴族們不贊同讓奴隸生活得好過平民,外面貴族如果知道山谷中的情況,兩位大人肯定會受到達城貴族們的譴責,他們就會重新過回牲口般的生活。這些道理都是很有學問的范津老師告訴他們的。

  瞭望塔裡面積不大,只可以容納五六個人站立,塔內焚著蚊草驅蟲,值班的守衛六個時辰一輪換。現在值班的這兩個奴隸才來一個時辰,到明天早上才會有別的奴隸來替換他們。

  楚朝輝剛上到瞭望塔中,縫隙通道就傳來一陣馬蹄聲,鄭鈺銘回來了。

  鄭鈺銘在木門處下下馬,看到木門處一閃一閃的煙頭後,馬上明白楚朝輝等在那裡。

  「朝輝!」鄭鈺銘把馬繩扔給霍思中,讓霍思中先帶著馬回別墅。霍家兄妹和衛青在山谷中待了四月後,個子都長高許多,霍思中的身高是竄得最厲害的,已經快追到衛青的身高。

  「要來支煙不?」楚朝輝嘴巴叼著香煙,從褲兜掏出煙盒遞向鄭鈺銘。

  「嗯,抽支解解乏。」鄭裕銘抽出一支煙,接過楚朝輝嘴巴上的香煙過了火,讓打火機節省了一次打火。別墅裡目前還有十幾個可以使用的打火機,都是鄭鈺銘去酒店消費,帶回的贈送小禮品。打火機是一次性消費,用完就無用了,鄭楚兩人總是本著能節省就節省的原則使用現代用品。現在山谷中生火使用的都是火石。

  「今天很忙嗎?回來太晚了。」楚朝輝和鄭鈺銘並肩走在土路上,兩人準備散步回去,一路上互相交流各自情況。

  「唐國的商人上門來求貨了,不但求棉麻布,還求提花布。」

  「唐國不是大旱嗎?貴族們還享受得起?」

  「大旱歸大旱,貴族們又不減賦稅,他們收入可沒有少,再說唐有鹽。」

  唐國和衛國都是旱災嚴重的諸侯國,唐國和吳一樣頻臨東海,產鹽,可以用鹽和別的諸侯國交換錢財,國內經濟比衛國要好點。

  「這兩個國家的國王再不作為,早晚要亂。」楚朝輝搖了搖頭。

  「我們那時空的第一農民起義是在秦末,秦二世的時候。」鄭鈺銘皺眉。

  「這裡估計也快有了。」楚朝輝朝鄭鈺銘看了看,兩人同時歎了口氣,這個時空還沒有發生過農民起義,兩人分析了手中掌握的資料後,直覺這幾年就是要發生這個第一。

  「從南蠻多購買點鐵進山谷。」楚朝輝把手上的煙屁股扔到腳底踩熄,這煙已經吸到過濾嘴。

  「南蠻採礦不行啊。」鄭鈺銘很無奈。

  南埠使用的鐵是從蔚山鐵礦購買,那個鐵礦是蔚山君所有,鄭鈺銘聲稱要打造農具,從蔚山君的鐵礦得到了優先購買權,蔚山鐵礦的鐵礦質量不行,是貧礦,打造農具湊合,打造兵器就差了好多。南蠻的鐵礦石不錯,製造出來的兵器很鋒利,很牢固。山谷中打造兵器使用的就是南蠻鐵礦。天朝大地的鐵礦都是貧礦,南蠻會有優質鐵礦,鄭楚兩人估計是天上隕石掉落到那裡,隕石中含鐵礦物豐富才形成的優質礦。

  「賣設備給他們,教他們方法,提高鐵礦收購價。」楚朝輝咬牙,他總有風雨欲來的感覺,沒有自己武裝力量,楚朝輝心中沒有著落。

  「好吧,我會盡一切努力。」鄭鈺銘看了看楚朝輝緊繃的臉,這是不惜一切代價的表情。

  瞭望塔上的兩個奴隸藉著月光一直注目兩位主人,等看不到身影了,一個奴隸才讚美道:「兩位大人真是相配的一對啊。」

  「是啊,沒有任何人可以和他們站在一起。」另一個奴隸也感慨。

  鄭鈺銘和楚朝輝兩人共居別墅樓上,作息總是同進同出,兩人過了婚姻年齡都沒有成家,加上兩人儀表相配,谷中奴隸中流傳著兩人是一對郎,現在楚朝輝總是到縫隙口迎接鄭鈺銘的舉動,更加印證了這個猜測。

  33、第 33 章

  鄭鈺銘和楚朝輝到達別墅附近時,奴隸們正在各自食堂享用晚飯。山谷中/共有5個大食堂,每個大食堂有一百五十幾人用餐,奴隸們的餐具是山谷分配的,每人有兩套,食堂開飯時,奴隸們就拿著餐具排隊打飯。打到飯的奴隸有的直接蹲在食堂外面開吃,有的會端回自己的泥屋去吃,端回泥屋的大部分是有家小的奴隸,山谷裡面的人都相互認識,一個家庭只需一人排隊就可以打回一家大小的份額。

  如今正是炎夏,即使晚上太陽落山,溫度還是沒有降低多少,泥屋裡很悶熱,今天呆在屋外吃飯的奴隸特別多,他們把自己的簡易凳子從屋內拿到房前的空地上,一群群圍坐著邊吃邊聊。

  簡易凳子大都是木樁。樹木砍伐掉留下的樹根必須刨掉才可以變成耕地,奴隸們把刨出的樹根加工一下就變成凳子,這樣的凳子每間泥屋裡會有一兩個。

  鄭鈺銘和楚朝輝回別墅時,有意避開正在吃晚飯的奴隸,奴隸們要看到他們從旁經過,會丟下手中碗筷向主人行禮。奴隸們吃晚飯時,是一天中心情最輕鬆愉快的時候,鄭楚兩人不想打擾到奴隸。

  別墅的院子中擺了兩張桌子,一張桌子上放著鄭楚兩人的飯菜,另一張桌子上放著三個孩子的晚飯。兩張桌子上都點著一盞油燈,油燈使用的是植物油照明,三個孩子正拿著紙張在燈下識字。兩張桌子旁的水泥地上點著蚊香,是一種蚊草製成的,蚊香外形製作借鑒二十一世紀的漩渦盤香形狀。這種蚊香不但避蚊,連昆蟲聞到味道都會避開。兩張飯桌周圍沒有什麼蟲子,只有些飛蛾依然勇敢地撲向油燈,當然下場不是太好,油燈周圍過幾分鐘就有飛蛾昏迷在那。

  鄭鈺銘一進院子,木頭就嗚嗚叫著撲了過來,這小傢伙太想他的主人了。

  鄭鈺銘把木頭抱起,摸了摸它的狗毛,心裡微微歎了口氣。從二十一世紀被傳送到這裡後,已經有五個月的時間,一隻德牧從小狗到長大定型一般在九個月左右,從穿來時的狗齡算起,木頭怎麼也得有六個多月大,即使沒有長成大狗模樣,也得是只小大狗才對,可是如今的木頭,僅長了二十一世紀一個月的生長程度,依然還是一隻小狼狗。

  木頭的詭異生長速度,鄭鈺銘和楚朝輝來這個時空第二個月就發覺了,兩人不但發現木頭成長緩慢,他們自己的新陳代謝速度也減緩,指甲和頭髮生長速度只有原時空的一半快,而別墅周圍一起傳送來的植物生長情況卻相反,植物到了這裡生長更加蓬勃,生長速度加快。比如原產北美洲的糖槭樹,本來要十五年才可以用樹汁制糖,但以現在的糖槭樹的生長情況看,有九年樹齡的五棵糖槭樹不要一年就可以熬製楓糖。院子裡水井旁的葡萄架上的葡萄,本來要到八月份才會成熟,可是現在七月初就可以吃到成熟的葡萄。院後的其他果樹和溫室裡的蔬菜情況也一樣,有些隨便移栽到森林處,被鄭鈺銘認為可有可無的名貴花木,現在也長勢喜人,那些花木中,有些是經不住低溫,在低溫下必死的植物,在天氣溫度升高後,竟然起死回生,生長得逍遙自在。

  鄭楚兩人找不到什麼科學現象解釋這個問題,也可能是太科學了,兩人理解不了,不過兩人一狗的身體都很健康,生長緩慢也就不算壞事,除了木頭的雄心壯志受到打擊,照這樣的成長速度,它要想成為一隻威風凜凜的大狼狗還得耐心等上兩三年。

  鄭鈺銘到井邊清洗了一番,便帶著寸步不離的木頭去吃晚飯。霍氏兄妹和衛青等到鄭楚兩人動筷才捧起自己的飯碗,他們桌上的飯菜和鄭楚兩人桌子上的一樣,鄭楚兩人的飯桌上只比這三個孩子多了瓶青莊高級米酒。

  奴隸們在享用晚飯時心情最舒心,鄭鈺銘和楚朝輝在星夜下對飲心情也最愜意,院子外不時傳來的人聲,三個孩子在飯桌上的細語聲,遠處森林裡傳來的夜鶯鳴叫聲,身上拂過的陣陣晚風,品味著抿進嘴裡的香醇米酒,兩人在這時感覺所有的忙碌都是值得的。

  三個孩子吃飯速度很快,等他們吃完丟下飯碗,蘇婦馬上上前把這桌上的東西收拾乾淨,騰出地方讓三人繼續學習。

  「思中,把這盞燈也提過去。」鄭鈺銘不想孩子們以後成為近視眼,今天晚上月亮很圓,沒有油燈也能看清飯桌上的酒菜。

  「是,大人!」霍思中對鄭鈺銘的指示執行起來從不打滯。霍思中把燈放到桌子後,衛青都沒發覺桌上多了盞燈,他正對著一道數學題抓耳撓腮。衛青是三個孩子中最聰明的,可是學起知識來卻是學得最差的一個,衛青情願加重訓練,都不願意安安靜靜坐著寫字算數,可鄭楚兩人都非常關注他們的學習進展,衛青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和這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奮戰。

  院門被敲響了,蘇婦把不銹鋼門上的小門打開,范津提著一掛野味走了進來。這個時候來別墅的不是管事就是范津,管事是有事匯報,范津是來進修。

  范津帶來的是奴隸們清理好的野肉,讓蘇婦放到木桶裡掛到井中,井中溫度清涼,生肉放到明天做菜不會有異味。

  「來喝一杯!」楚朝輝招呼范津,自范津從他這裡明白了什麼叫思想教育,馬上在課堂對著孩子們實行,當然,那種思想是范津自己總結的思想。

  「謝謝大人!」范津大喜,吃喝是小事,兩位大人對他的這種舉動,表明的是器重。

  鄭鈺銘看著態度恭謹的范津有種別樣喜感,這個只認識百字的口技藝人,兩個多月功夫,就從一個流放犯人變成了山谷中的靈魂工程師,山谷中奴隸們,見到范津都會尊稱一聲『老師』,他們沒有文化卻非常尊重授業解惑者。范津從被任命為老師那天起,就像打了雞血般亢奮,自學起來非常拚命。

  楚朝輝一邊喝著酒,一邊跟范津閒聊。范津到過很多吳國貴族家裡表演技藝,他對吳國上層階層的情況有點瞭解。鄭楚兩人想瞭解吳王庭的各勢力情況,范津能提供許多有用消息。

  「如今王庭分成兩派,一方是以驃騎大將軍為首,一方是以姜大夫為首,王都百姓不喜姜大夫。」

  「為什麼百姓會不喜姜大夫?你覺得誰好誰壞?」鄭鈺銘有了興趣。

  「姜大夫靠獻美人才有今天權勢,是佞臣,驃騎大將軍這派是忠臣。」范津撇嘴,他心裡瞧不起姜姓卿大夫。人們總是看不起用寶物和女人博取君王寵信的大臣。

  「我怎麼覺得是老勢力和新勢力在鬥爭。」鄭鈺銘搖了搖頭。

  「都是利益之爭。」楚朝輝聽出了兩派之爭的實質,看來是姜姓卿大夫在王庭中的權力越來越大,已經影響到世家的利益,有利益衝突才會起紛爭,如果驃騎大將軍覺得姜大夫獻美人就是佞臣,要除奸,早十年前幹什麼去了,那時的漪姬沒有獨寵,扳倒姜大夫不要太容易。十年前沒有站到太子昭那邊,十年後才站,必是姜大夫已經嚴重威脅到他們。

  鄭鈺銘和楚朝輝這兩句討論說的都是普通話,范津聽不明白,他瞇眼觀察自己的兩位主人,只覺得眼前的兩個人臉上表情相似,神態一致,范津有種融入不進的感覺。

  山谷中到了晚上十點後,已經聽不到一點人聲,看不到一絲燈光,人們都已經回屋上床睡覺。鄭鈺銘和楚朝輝沒有睡在在二樓臥室,而是在三層閣樓前的大陽台鋪了張夏席,這裡風最大,躺在這裡睡覺不會出汗,在旁點上兩盤蚊香也沒有蚊蟲叮咬,最近幾天,鄭鈺銘和楚朝輝都是睡在這裡。

  「朝輝,我們可以把山谷建成真正的世外桃源嗎?」鄭裕銘是閉著眼睛說話的。

  「什麼樣的世外桃源?」楚朝輝側身在躺在鄭裕銘身旁,貪婪地看著月光下的鄭鈺銘。十八、九歲的鄭鈺銘外貌介於少年和成/人之間,有著種特別魅力。

  「沒有飢餓,沒有特權,民主、自由,我這樣想是不是異想天開了?」鄭鈺銘輕聲笑了下:「我原來準備寫一篇YY小說,就是讓主角穿到古代去建立一個夢想中的國家,沒想到小說沒寫,自己卻真來了。」

  到了這裡,鄭鈺銘才發覺,什麼理想在生存面前都是空白,他和楚朝輝運氣好,遇到的是公子光這樣仁厚的貴族,有了公子光的庇護,才能讓山谷快速發展,不然憑著偷偷摸摸做生意和買奴隸,山谷和南埠不會在四個多月裡就初具規模。

  「實力夠大,我們管轄之下就能有你的世外桃源。鈺銘,你的理想不一定不會實現。」

  楚朝輝抓住鄭鈺銘的一隻手輕輕握了一下。

  鄭鈺銘睜開眼,只見楚朝輝眼睛低垂,看不清臉上是什麼表情。

  「朝輝,你的理想是什麼?」

  「我的理想?」楚朝輝放開鄭鈺銘的手,抬眼看住,嘴角微揚:「我的理想就是理直氣壯地活著。」說道這裡楚朝輝停頓了一下。「和我所愛的人生活在你所說的世外桃源。」

  「哈哈!」鄭鈺銘開心得笑起來。

  「你笑什麼?」楚朝輝楞了一下。

  「我還以為你要做漢武帝呢。」鄭鈺銘心裡一直有種擔心,他怕山谷發展到一定時候,楚朝輝會用山谷的力量去爭霸天下,鄭鈺銘對君主制沒好感,他骨子裡是個民主主義者。

  「不!我沒那野心,剛來時只想好好活著,現在嘛……」楚朝輝嚥下了後半句。

  「現在想怎麼樣?」鄭鈺銘翻過身面向楚朝輝追問。

  「現在麼……」楚朝輝眼睛裡有著亮光:「現在更想好好活下去!」

  「……」鄭鈺銘全神貫注等著楚朝輝的雄心壯志,沒想到聽到的是這句好沒有遠大志向的話。「你還不如我有理想!」

  「哈哈!我的理想從來是最實際!」楚朝輝看著撇嘴的鄭鈺銘,發出陣陣朗笑。

  能過有自由尊嚴的生活,能擁有心愛的愛人,恰是很多人的夢想。

  34、第 34 章

  談了理想後的鄭鈺銘晚上睡覺睡得很香甜,當東方天際有絲白光露出時,他還是馬上醒來了。夏席上只有他一個人躺著,摸摸身邊的竹蓆,上面還有點餘溫,楚朝輝才剛剛離開。

  鄭鈺銘將蚊香掐滅,把竹蓆捲好放進閣樓,到二樓洗臉刷牙,換上一套南埠棉布做成的夏衣下樓。別墅衛生間排泄系統可以使用,只是沒有自來水,洗刷使用的水是井水,鄭鈺銘和楚朝輝每天上樓都會帶上一桶,一半用來沖馬桶,一半用來清洗。

  今天早上來找鄭鈺銘匯報工作的管事很少,在太陽還沒有從地平線跳出時,鄭鈺銘和霍思中就騎馬離開山谷去了南埠。到達南埠,鄭鈺銘口袋中的手錶時針剛剛指向六點。夏天衣服穿得太少,鄭鈺銘的手錶沒有再戴在手腕上,而是放在衣兜裡面,需要知道時間便拿出來看一下。習慣使然,鄭鈺銘還是喜歡用原時空的二十四小時計時,只不過和村人說起時辰時再換算一下。

  南埠這個村子沒有變成鄭楚二人的屬地前,村人就很勤勞,如今換了主人,村人更加勤勞。原來的勤勞是為了不餓死,如今的勤勞是為了日子過得更好。

  五月份大小麥收割後,鄭楚兩人沒有收取任何賦稅,村人們收到的糧食已經夠他們溫飽。村子中開了紡織廠、磚窯廠、陶器廠,鐵廠和木器廠,這許多廠都需要工人,報酬都很優厚,特別是到紡織廠工作的婦女,一個月的收入達到了五金,光憑這份工資就可以養活一家大小。一個家庭只要有一人到廠裡打工賺工資,就可以購買以前不能奢望的物品。特別是磚窯廠燒製出磚瓦後,村人全希望能把自家住房改建成寬敞高大牢固的磚瓦房。

  南埠村老人孩子全部算在裡面,整個村子也沒有2000千人,符合進廠的勞動力只有八百多人,這幾個初具雛形的廠招收了四百多人,剩下的四百多勞動力料理二千多畝農田就顯得很吃力,何況碼頭那裡還需要大量的苦力,如今的南埠碼頭運輸量比兩個月前翻了三倍,外地來南埠的商人每月都在增加。南埠只是發展了三、四個月,就面臨勞力缺口。

  田虎田豹在三月初就來南埠打工,開始是修建水利,水利修建好後,參加了磚窯廠建設,南埠村給他們的報酬就是吃飽再帶回一天口糧,田虎田豹一家靠著這份苦工捱過了春夏的青黃不接。

  達城地區在四五月份下了好幾場雨,緩減了當地的旱情,如果後坡的地主是鄭楚這樣看不上那點賦稅的封主,地裡的收成還是能讓田虎田豹一家大小餬口。可是那地主去年無奈隨著蔚山君減了賦稅,自覺損失不小,今年因為收成不錯,蔚山君沒有減賦,這地主當然不肯主動犧牲自家利益,後坡村的賦稅隨即恢復到往年水準。後坡村的村民交完糧食後,只有五分之一的村民家中的餘糧,可以捱到下半年糧食收穫。

  有著後顧之憂的田家兄弟繼續在南埠打工掙糧,後坡許多青壯年也逐漸跟到南埠務勞。鄭鈺銘很樂見這種狀況。春糧收穫後,達城的奴隸市場貨源劇減,各地流民只要有口飯吃,誰都不想離開故土賣身為奴,南埠和山谷將面臨勞動力不足的問題,有周圍村莊的青壯年湧入,正好補充了南埠發展中的勞力缺陷。

  為了吸引後坡村村民來南埠打工,鄭鈺銘給他們制定了薪水標準,在碼頭做搬運工,一個月可以有3、4金的收入,在其他地方打工,每月收入不會低於2金。至於薪水最高的紡織廠,鄭鈺銘沒有使用南埠村外的女工,一是紡織技術要保密,二是紡織廠規模還不是太大,南埠自己村中的婦女都沒法全部安置進去,許多沒有被紡織廠錄用的婦女,三天兩頭跑到吳大家找吳大的妻子請求進廠。

  吳大的妻子如今是紡織廠的主管。吳妻從鄭鈺銘那裡得知兩個月後紡織廠將會擴廠,到那時南埠村所有的婦女進廠都不能滿足生產需要,當即對上門請求的婦女們打了包票,保證這些婦女兩個月以後也能每月也掙上五金,成為家裡只管上班,什麼家務都可以不做的紡織工。紡織女工在廠裡的時間長達十二小時,其中只有半個小時是吃飯休息時間,其餘十一個半小時都必須撲在機器上。紡織女工回家很累,因為她們的高收入,這些女工下班後,家裡人啥都不要她們動手,到家可以享受著飯來張口的待遇。

  鄭鈺銘暫時把辦公地點設在紡織廠內,紡織廠外圍已經建起高牆阻隔,從村子去紡織廠,必須沿著碼頭堤岸往南走,鄭鈺銘和霍思中騎著兩匹花白馬路過碼頭時,碼頭已經有船隻在卸貨,田家堂兄弟正在那裡扛著草袋。草袋裡裝著棉花和麻絲,是紡織廠需要的原料。

  「大人早!」田虎看到鄭鈺銘的花白馬騎了過來,馬上把草袋放到地上後行禮。因為這兩位善人,他的母親沒有送山,家裡一家大小可以吃得飽飽,心存感激的田虎,只要見到鄭鈺銘,總要搶到面前行禮。

  「早,田虎!」鄭鈺銘朝著這個後坡青年點頭,後坡走到南埠要一個多小時,這個田虎和他的堂弟田豹,每天天不亮就往南埠碼頭趕,收工後頂著月亮回去,每天的中午飯是家中老母做的乾糧。看著這樣肯吃苦耐勞的年輕人,誰也想不到他們曾鋌而走險去幹搶劫。

  「大人!」站在岸邊監督苦力搬運的船主急忙走了過來。「大人請留步!」

  「齊東家,什麼事?」鄭鈺銘勒住馬韁繩,他認識這位船主。

  這位船主是楚國人,是個棉布販子,靠從達城購買青布回楚銷售賺取差價為生,自從吳牧壟斷了南埠對楚國的布帛生意後,他的青布販賣生意就一落千丈,相對於同樣價錢的優質南埠布,楚國人誰都會棄青布選擇南埠布。這位小販子的販布生意就此到頭。

  「大人,楚地棉麻漲價了,再漲下去,小人就不能再為大人購買棉麻了。」齊姓船主滿臉愁苦,販布之路斷絕後,他看到吳牧每次從楚回來都載著滿滿的棉麻原料,打聽了兩地的棉麻價格後,齊姓商人大喜,按楚和吳地的棉麻差價,回楚國收購棉麻賣給南埠比他販賣青布利潤都大,這消息對於他來說,簡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紅紅火火的棉麻原材料生意才做了兩個月,楚地就棉麻在這半個月漲了五分之一,這樣的漲法,快把棉麻原材料的利潤空間漲沒了。

  「最近棉麻漲得很凶嗎?」有楚國的棉麻供應紡織廠生產後,鄭鈺銘便停止在達城收購,讓達城的棉麻價格回復到原來位置。鄭鈺銘不想刺激達城農民去耕種棉花和亞麻。

  「現在是很凶,等新棉麻上來,價格也不會跌落到原來位置。」楚地的棉花因為紡織技術原因,種植面積不多,倒是亞麻種植廣泛一點。

  「楚地這次漲的價由織廠承擔,你以後還是為南埠收購棉麻原料,南埠不會讓你吃虧。」鄭鈺銘沉思了一會,果斷提高了收購價,楚國棉麻漲價不是壞事,看到種植棉麻收益很大,楚地就會擴大種植面積,這局面是鄭鈺銘樂於見到的。南埠布利潤逆天,原材料番兩番都沒事。

  「謝謝大人!小的一定多為大人收購。」齊姓船主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他的利潤又回來了。

  坐落在南埠村子北部的紡織廠,是臨河而建,這條小河源頭是山谷的南山,小河水流湍急,從南向北流到南埠併入長河。紡織廠有五座大水車,有十幾間泥廠房,泥廠房內擺滿紡織機和提花機,女工們每天六點就來上工。到了冬季,女工們的工作時間會縮短兩個小時。冬夏兩季不同的工時,是這個時空沒有廉價地照明決定的。紡織廠開不了夜班。

  泥廠房不遠的空地,已經打了兩排地基,那裡將蓋上高大的磚瓦房,以後的紡織車間挪到磚瓦房內。廠房外的圍牆是用青磚砌造,鄭鈺銘碼算到以後要擴建,圍牆圍圈的面積很大。

  南埠村除了紡織廠的圍牆是青磚砌造,其他用到磚瓦的只有鐵廠和木廠,鄭鈺銘自己在紡織廠的辦公處還是泥屋。紡織廠的辦公地點只是臨時,村子中央,吳大已經組織人手給鄭楚兩人建造府邸,估計到秋糧收割時,鄭楚兩人在南埠的知事府就可以落成。

  聽到馬蹄聲,吳大家的家僕彭夫從傳達室跑出來給鄭鈺銘開大門。女工六點進了廠房後,紡織廠大門就會緊閉。

  紡織廠是南埠最重要的發財工具,晚上村子裡派了五個人在廠裡值班巡邏,吳大更是把家僕彭氏夫妻派來把門。

  「二弟,來喝口綠豆湯。」吳大的妻子笑瞇瞇的站在辦公處朝著鄭鈺銘招手,她身邊的吳灃從母親身後探著腦袋朝著鄭鈺銘靦腆笑了一下,便走出來行禮:「叔叔!」

  「多謝大嫂!」鄭鈺銘接過吳妻手中的綠豆湯一飲而盡,順手拍了拍吳灃,吳灃天天跟著母親來紡織廠,鄭鈺銘有餘暇時就指點下吳灃識字學算。「大哥呢?」鄭鈺銘把空碗遞給彭婦。

  「你大哥一大早便去磚窯廠盯著出磚了。」吳妻一邊回答鄭鈺銘,一邊給鄭鈺銘泡了碗麥茶。吳大對自己兩個結拜弟兄的府邸建造很上心。

  認識吳氏夫妻已經五個月了,到今天鄭鈺銘都不知道吳妻姓什麼叫什麼,這時空的許多人往往只有姓,沒有名。如公孫匠,只有姓,因為行業是匠人,才有名字叫匠。而女人,大都在家裡從父姓,到夫家從夫姓。

  吳妻不識字,卻懂數,記憶也超強,管理起紡織廠來井井有條。紡織廠工人人數最多的,管理卻是幾個廠中最好,吳妻對於鄭鈺銘來說,是意外的管理人材。

  「大哥也不要太勞累,以後事情會越來越多,不要什麼事都親身親為。」吳大和妻子比起來,就只能做商人,做不得企管,他太喜歡大事小事一起抓了。

  「你哥哥如今覺得渾身有勁。」吳妻想起自己老公,不由抿嘴一笑。吳大每天睡覺前,都要和妻子嘀咕一下家裡的收入。吳大在南埠幾個廠裡都佔著股份,如今的紡織廠一個月利潤有8、9萬金,吳大可以分得百分之三,那就是每個月有二千多金收入。一個月就是吳大以前十年的收益。

  「以後送到廠裡的棉麻原料都提價五分之一。」徐船主馬上會送貨來廠,鄭鈺銘連忙告訴吳妻收購價已經提高。

  「還是只收購吳國之外的原料嗎?」吳妻看著鄭鈺銘欲言又止。

  「是的,達城周圍的棉麻原料一律不收。」鄭鈺銘點點頭。

  「二弟,為什麼情願高價收購外地的棉麻,不收達城的?」要照吳妻的想法,布帛如此賺錢,南埠村子就就應該改種棉麻。

  「如今總是有荒災,我們得先顧著肚子。」紡織是很賺錢,但是刺激得達城都去種棉麻,不種糧食就不妙了,要有什麼戰爭或者是周圍產糧地區大荒,沒有糧食的達城只會是第一個崩潰的地方。

  「哦,這樣啊!」吳妻低頭沉思。她有點明白了,但更多的還是不明白。

  35、第 35 章

  奴隸兵們被楚朝輝帶隊強訓了一上午,到中午時終於可以坐在山谷的防護林樹蔭下休息。這裡所說的防護林其實就是原來的原始森林樹木。

  鄭楚兩人準備把山谷中的樹木砍伐光,將森林變成田地和生活區,只在西部靠近長河的地方留了一排樹木。

  這些樹木一是可固水土,二是可以阻擋長河中行使木船看向山谷的視線。不過為了山坡水土不流失,周圍山坡上的樹木不能砍伐,只准許在山坡上砍割樹枝野草當柴火。

  山谷中一些上千年的古樹沒有被鋸掉,這些要十幾個人手拉手才能合攏的大樹,存活到現在相當不容易,留著當風景樹最佳。至於上百年的樹木,除了特別珍稀的,其他大樹都被砍伐,山谷中有三分之一的大樹是這樣長的樹齡,如果都保留下來,山谷根本就沒法開發了。

  防護林向東方向已經砍伐出好大一塊空地,樹根還沒有被刨掉,空地上的石頭還沒有被清理,要到明年這裡才會變成耕地。空地邊緣,有兩百多人在鋸樹倒樹,這兩百多人,有一百多人是大壯帶領的農奴,另外三四十個是工匠處的木匠。

  農事部的奴隸在農閒時,都要在木匠的帶領下做伐木工人。水稻地裡的雜草已經拔得差不多,大壯留了一些人在稻田噴灑醋液,其他奴隸都被帶到西部伐木。

  因為今天山谷碼頭會有裝運鐵礦石的木船停靠,大壯幹一會活就會停下,透過通往碼頭的小路瞭望長河。南蠻部落的木船來了後,大壯要組織人手把鐵礦石從船上卸到岸上再運回山谷。

  大壯木船沒有等到,卻等到了訓練結束的士兵,看著坐在樹蔭下休息的士兵,大壯揮手讓奴隸和木匠也停下休息,看地上的影子,山谷中送午飯騾車快來了。

  西部伐木工作地距離山谷別墅路程較遠,徒步回去要一個小時,在這裡工作的奴隸都不回山谷用午餐,他們的午餐會由婦女們駕著騾車送來,山谷中為了運輸方便,買了十幾輛騾車,又為了耕地,從周圍國家購買了七八頭黃牛,這些黃牛套上車轅,也可以運輸貨物。

  達城的騾車好賣,黃牛卻很緊缺,買黃牛要到南蠻和楚國購買。楚國的黃牛是家養,買回套上軛就可以犁地,南蠻的黃牛是野生,拉車和犁地只能買被部落人捕捉到的小黃牛,這些買回的小黃牛得訓練段時間才可以上軛犁地、拉車。

  奴隸們剛停下手中的活休息,橫貫山谷的道路東面駛來了一隊車輛,車輛上有木桶和木框,木桶裝的飯和菜,木框裡放的是木碗和筷子。廚房婦女們送飯來了。

  遠遠看到車隊駛來,伐木奴隸和士兵奴隸都從地上爬起,發出一陣陣歡呼。士兵這幾天的飯菜一樣是由山谷廚房送來,等到兵營可以使用,士兵奴隸們就不需要山谷廚房為他們送飯,他們會有專門的廚師。

  車隊在伐木奴隸身邊停下,其中兩輛騾車繼續往防護林方向駛來,士兵和伐木工的午飯不一樣,士兵訓練體能消耗大,他們的飯菜比伐木工豐富。

  不管是伐木的奴隸,還是當兵的奴隸,一個個領了餐具便到木桶處排隊,負責分飯的婦女給他們打上粟飯和菜,打了飯菜的奴隸再到另個木桶處舀點湯。排隊是奴隸剛進山谷的必修課。

  打了飯的奴隸們在樹蔭下找個木樁坐下便甩膀大吃,今天不但菜裡有好多肉,湯裡也有,甚至還有許多肉骨頭。這個時空的人們除了貴族,普遍都是兩餐,到了山谷後,兩餐改成了三餐。奴隸們現在即使每天可以多吃一餐,每餐的飯量依然沒有減少一點。不過多吃的一餐好處很快在奴隸們身上體現,奴隸臉上不再有菜色,身體不再是脫光衣服只見肋條,而是開始長肌肉,每個人的抵抗力強了,生病少了,力氣大了,有些不滿二十的奴隸還長高了許多。

  大壯端著飯走到士兵處尋找到二子。兩人找了塊有樹蔭的木樁坐下。

  「二子,還是你好,當了護衛可以吃許多肉。」大壯看著二子碗裡的大塊野豬肉羨慕,他的碗裡就只有幾塊小野雞肉,不像二子碗裡的肉有飯多。

  「當兵比幹活流的汗都多,你看看我的上衣。」二子的短上衣已經脫下搭在肩膀,布上衣上泛著白色的鹽霜。二子邊說邊從自己碗裡夾了塊肥肉給大壯,沒有油水的人們喜歡吃肥肉。

  「嗯,出的汗比我多。」大壯的短布衣上也有汗乾透留下的痕跡,不過沒有二子衣服上多,二子衣服上大量的鹽霜明顯是反覆濕透再變干後留下的。

  「吃完飯休息一會還得練習,長官說了,跟不上訓練強度的會被退回山谷。」二子是奴隸士兵中的佼佼者,他一點都不擔心會被刷下去。

  「退回山谷?不說每月五金沒有,臉還要丟盡。」大壯搖了搖,然後把頭湊到二子耳朵邊悄悄說話。「在山谷外只有貴族老爺家的子弟才可以當兵,你說護衛以後會不會轉成兵?」

  「轉成兵?做虎賁?」二子嘴巴停止嚼動,眼睛裡閃著光芒。這個時空的士兵都是貴族子弟,平民和奴隸只能做後勤,也就是輔兵。楚朝輝本意就是想把奴隸訓練成兵,但口頭上只說是訓練成護衛,用來保護山谷。

  「大壯,許大人以後要是為吳王效力征伐,我們跟著上戰場就有可能立功脫掉奴籍?」二子不敢幻想自己變成虎賁,但從奴隸變成家奴是可以的。

  有許多奴隸跟著主人出征,在戰場上救助了主人,或者是殺死了敵人,戰爭結束論功行賞,這些奴隸會脫去奴籍變成主人的家兵。家兵身份和平民差不多,日子比平民好過。

  「可是我們現在好像比家奴過得都好,如果脫掉奴籍要到山谷外去怎麼辦?」二子激動過後,忽然想到這幾月的山谷生活,是他做夢都想過的生活。

  「對啊,變成家奴肯定會被趕出谷。」大壯老爹經常到南埠去有事,許多流浪到南埠的饑民如果不肯賣身,鄭楚兩人只允許他們在南埠當臨時居民,以苦力換取糧食,南埠什麼時候不需要苦力了,這些人就得離開南埠,只有奴隸才會被帶到山谷,吃喝住由主人全包。

  「我才不要出山谷,我以後要一直住在這裡,以後成了家,子孫也要一直住這裡。」二子堅定的發誓,他沒見過比山谷過得舒服的平民,這裡是他的理想之地。

  楚朝輝和奴隸士兵一樣訓練,一起同甘共苦,不過吃飯穿衣睡覺沒跟士兵一樣,要什麼都一樣,他就不是奴隸主,不是有封地的小貴族。楚朝輝從來不認為人可以真正平等,二十一世紀再民主的國家,都存在事實上的不同等級。

  這個時空沒有什麼蔬菜,那時人們常食用的蔬菜只有二十多種,味道苦而澀,口感不好,大部分到了現代,已經從蔬菜行列中退了出來,成為野草。先秦和秦漢的蔬菜到現代還被人食用的只有韭菜、蘿蔔、蔥和蒜等幾個品種。二十一世紀常見的茄子、黃瓜、菠菜、扁豆、刀豆等蔬菜都是在魏晉至唐宋時期陸續從國外引進來的。

  托鄭鈺銘的堂嫂買的一大包菜籽種之福,茄子、黃瓜、菠菜、扁豆、刀豆,西紅柿、蠶豆都在溫室裡栽種,這些菜除了留種外,多餘的就進了鄭楚兩人的肚子,跟著沾光的只有三個孩子和蘇婦。令人可惜的是別墅裡沒有花生和向日葵種子,這兩種作物要到明朝才由美洲傳入天朝。

  今天蘇婦為楚朝輝做的菜是黃瓜炒野雞蛋,野豬肉燉刀豆,黃鱔筒子燒茄子,湯是西紅柿野雞蛋湯,飯是白米飯。別墅的粳米已經吃完,現在做飯的粳米是篩選稻種後淘汰下來的稻穀,用石臼和舂米杵搗鼓出來的。

  楚朝輝的午飯放在木樁上紅紅綠綠的很好看,看看都讓人食指大動,奴隸們伸頭看著主人享用的飯菜,一個一個口水直咽,聽說到了明年,主人現在說吃的東西,山谷中的所有人都可以享受到。這個消息從別墅流傳出來沒到一天,山谷中所有人便都知道了。奴隸好像對吃最追求。

  就在人們飯吃得差不多時,長河中有一串木船朝西部碼頭駛來,那是南蠻部落掐著點來給山谷送鐵礦石了。

  南蠻部落和達城隔江相望,風平浪靜時,木船從南蠻到山谷只要兩個小時就可以到達,南蠻部落的人往往在前一天把礦石裝上木船,第二天一大早出發,在上午□點就可以到達山谷碼頭。一個月中,南蠻部落會往山谷運送三次,卸完便回。本來這樣卸貨的時間都可以固定下來,不想有一次風大耽擱,晚了兩小時木船才抵達碼頭,當時,碼頭不遠處的伐木奴隸正在吃午飯,負責人見到南蠻部落的人還餓著肚子,便把剩餘的飯菜端給他們,伐木奴隸的一次熱情,改變了南蠻部落以往的送貨時間,他們把送貨時間推遲了一個時辰,專門趕在山谷伐木工奴隸飯點來到。

  楚朝輝叼著根煙站在林蔭小道上,笑瞇瞇看著碼頭處一個皮膚黝黑矮個子年輕人從木船跳上來。

  這個個子只有163厘米的年輕人,是南蠻牛部落的勇士拓素,是船隊的負責人。

  「楚大人!」拓素上岸看到站在小路上的楚朝輝,讓族人先把木船停泊在碼頭旁,自己小跑到楚朝輝面前右手抱胸行禮,南蠻部落行禮和大秦很不相同,部落保留著遠古禮節。

  「拓素勇士,請你們的人先在山谷用過飯再卸貨吧。」楚朝輝邀請。

  「哈哈!尊敬的南埠知事大人,拓素和族人晚點從家裡出發,就是想在山谷吃午飯的。」拓素是蠻部落的勇士,蠻部落人好像都不知道客氣為何物,說話向來直來直去。拓素和族人偶然間吃過山谷的飯菜後,便對山谷飯菜念念不忘,不過拓素雖然毫不掩飾自己的嘴饞,但他們遵守等價交換和公平原則,每次到山谷噌飯總會帶點南蠻的土特產。今天帶的是一根人參,這棵人參比較粗,要在二十一世紀就是非常珍稀的名貴藥材,但在這裡,從四周的山上經常會挖到拇指粗的人參,拓素所帶的人參也只比拇指稍粗。人參算不上珍貴和珍稀,不過交換頓飯吃還是綽綽有餘的。

  「謝謝了。」楚朝輝接過人參扔給二子。

  「這是什麼?」拓素見楚朝輝收下人參,便理直氣壯地朝騾車走去,準備到那裡取飯。眼睛瞥見楚朝輝吃剩的幾盆紅紅綠綠的菜,驚奇詢問。他是第一次碰到山谷主人用餐,當然就是第一次見到二十一世紀的蔬菜。

  「山谷中種植的蔬菜,拓素要不嫌棄楚某先用,可以在這裡品嚐。」

  「盛干飯來。」拓素腦海裡都沒有衛生這個概念,當然也就不會嫌棄楚朝輝的口水。米飯已經吃完,木樁上只有幾盆菜。

  騾車送飯菜不會多送,但干飯會多送。今天的菜已經被奴隸吃光,只剩下點粟米飯和菜湯,菜湯裡有幾根一絲肉都找不到的大骨頭。

  山谷中做菜方式已經逐步向二十一世紀靠攏,除了醬油和糖沒有製作出來,其他能找到的調料都在菜中使用。燒肉放生薑和酒去腥味已經成為山谷慣例,做出來的肉香而沒有腥味。

  「楚大人,你們山谷中的飯菜就是好吃。」拓素和族人吃飯是用倒的,所以沒要幾分鐘,拓素就倒飽了肚子。

  「那就多送點礦石來,這樣就可以常常來山谷吃飯。」楚朝輝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遞給拓素:「抽一口,飯後抽支煙似神仙。」

  「煙?」拓素接過香煙,放到鼻子聞了一下。「好香啊!」

  拓素說完便要把煙直接塞嘴巴吞下去。

  「別!這不能直接吃下肚子,這是用鼻子吃的。」幸虧楚朝輝手腳快,趕在拓素吞煙前阻止住。

  「鼻子吃?」拓素興趣大增。

  楚朝輝手把手教了拓素十幾分鐘,又親自示範一回,拓素終於把煙點著,『吃』上了煙。

  「咳咳!不錯,很嗆人,很辣!」拓素開始以為香煙就是嗆人,不過看到楚朝輝悠閒地吐著煙圈後,才知道『吃』香煙的方式。

  拓素在連續浪費三支香煙後,終於學會從鼻子往外噴煙。被拓素一下浪費四支香煙,楚朝輝沒有一點心疼。

  「哈哈,不錯!你們山谷的東西很不錯。」拓素領悟力還不錯,可以從鼻子哼出煙圈了。

  「我這裡還有把長刀,送給你們鷹部落的勇士。」楚朝輝抽出一把鋒利的長刀,雙手捧到拓素面前。

  「神刀!」拓素身子一下就從木樁上爬起,長刀刀面反射著日光,晃得他眼睛都睜不開。

  楚朝輝說刀是送給鷹族的勇士,拓素是族裡第一勇士,這刀當然是送給他了。

  「這刀太寶貴了,我不能要。」拓素嘴巴和手在推脫,臉上卻全是不捨。

  「只要貴部落多挖點鐵石來,這樣的寶刀要幾把都可以。」

  「可是部落已經沒有人手來挖鐵礦了。」拓素看著長刀戀戀不捨。

  「鷹部落人手不夠,可以請周圍小部落的人來幫忙挖礦。」楚朝輝肚子裡有千百種增加礦工的方式。

  「請周圍小部落的人來幫忙挖礦?」拓素覺得要請的話不會有太多人肯來,當他看到閃著亮光的長刀後,琢磨著可以用長刀去請他們,多了鐵礦,部落就可以多糧食和布帛,現在還有長刀,以後部落就可以更加強大,就不會再怕南方的虎部落,至於用刀請來的小部落,可以給他們一點糧食做報酬。

  楚朝輝滿意地看著鷹部落的船隊卸完貨離開碼頭,送給拓素的長刀只是把沒有完全鋼化的鐵刀,只比這時空的青銅刀鋒利一點,在他眼裡只能算是次品武器,以一把長刀觸動拓素自主尋找勞力,是個不錯的買賣。

  楚朝輝在山谷用一把次品刀誘惑拓素到小部落拉丁時,鄭鈺銘正在南埠的泥房辦公處忽悠著鷹族的族長,拓素的父親拓雄。

  36、第 36 章

  拓雄所乘坐的小船上午十點左右來到了南埠碼頭,上岸後沒先到紡織廠找鄭鈺銘結算貨款,而是帶著小女兒拓菁在碼頭邊閒逛,拓菁每次看見父親和哥哥外出都想跟隨,拓雄從女兒長到十歲後,感覺女兒太野了,便把女兒關在部落寨子裡,不准女兒到處亂跑,想把女兒教養得像北方達城城中女子那樣溫柔有教養。

  南埠碼頭邊停泊了許多貨船,碼頭苦力們正在卸貨,碼頭石階上一些年老的婦女正在洗滌衣服,岸邊有四五個貨郎在賣各種生活小百貨,每個貨郎身邊都圍著些村人。買小百貨的村人都是年紀比較大或者年紀比較小的。年輕力壯的村人全去幹活了。

  「阿爹!我要買這個。」拓菁在貨郎的擔架上翻到一根紫紅木的髮簪,紫紅木被雕成錦鳥形狀,雕工精緻,錦鳥栩栩如生。

  「東家,這木簪要多少吳幣?」拓雄摸摸口袋,今天因為可以從鄭鈺銘這裡結到礦石款,拓雄便沒有帶多少錢幣在身上。

  「這位大人,你家女郎眼光真好,這個木簪子是我貨擔中最好的東西,只要一金,100吳幣。」貨郎看拓雄穿著一身考究的提花印布夏衣(鄭鈺銘送給他的禮物),笑著報上價錢,這個時空的人們基本不討價還價,賣東西的商家定價大都看市場需求。價位一般不會太離譜。

  「100吳幣!」拓雄聽得貨郎一聲大人稱呼,心裡非常舒暢,他即使貴為一族之長,可到了吳國後,身份還沒有吳國平民的地位高,長河北部的人們普遍看不起長河以南的部落人,認為他們是沒有開化的野蠻人。

  本來拓雄心情在愉快著,但當貨郎報出價格後,拓雄尷尬了,他出門隨手抓了一把吳幣放到口袋,數目顯然不到百數。

  「阿爹,錢給貨郎啊!」拓菁翻來覆去的瞧著木簪,越看越喜歡,這木簪不但雕工好,選取的質材也不錯,拿在手裡鼻子可以聞到一股股清香。

  「阿菁,這木簪不好,沒有金簪子好,阿爹以後給你買金簪子。」拓雄不好說口袋錢不夠,只好嫌東西不貴重。

  「金簪子?金簪子有這木簪子漂亮嗎?」拓菁拿著錦鳥簪子不捨。

  「金簪子當然比木簪子漂亮。」

  貨郎重新打量眼前的這對父女,感覺眼前這對父女看起來皮膚黝黑,長得如南蠻人,但穿得起印花布的絕對不可能是南蠻子,南蠻子的首領在他的印象裡都窮得像個農夫。

  印花布比絲綢的價都高,絲綢又比黃金貴重,這對穿著同樣印花布料的父女絕對不是普通平民,定是達城哪個地方的貴族。「大人如果想要金簪子,偶家三天後可以為女郎帶來。」

  「好啊!好啊!你三天後可一定要來,金簪子也一定要比木簪子漂亮!」拓菁把木簪子放進貨框裡,她長到十三歲雖然像個男孩一樣好動,但女人天生愛美的本性沒有因為好動而變沒。

  「咳咳!這個金簪子要多少金幣?」拓雄可沒有像女兒一樣忘記問價錢,這時空的人們信諾,說定的事就如現代簽了合同,不遵諾的人會受人鄙視,以後做什麼事都會因為你曾經失諾而受質疑。現在說定要金簪子,三天後拓雄就一定要來這裡交易。

  「不貴,只要十金!」貨郎把手掌伸到拓雄面前翻了一下,表示是兩個五金。

  「十金!」

  貨郎聲音剛落,就把拓雄嚇了一跳。他因為貨郎一句尊稱不想失掉這個『大人』身份,不好意思讓貨郎知道『大人』身上連一金都沒有,只能推脫想買比木簪貴重的首飾,他以為貨郎不會有那麼貴重的東西,不想貨郎這裡沒有家裡有。早知道就反駁貨郎稱呼了,直接說自己是南蠻部落酋長,這樣的話,貨郎就沒有興趣跟他做生意了。

  拓雄經常來南埠碼頭和人交易貨物,在沒有鐵礦石賣給鄭鈺銘前,南埠碼頭的一些貨郎都不怎麼搭理這個南蠻酋長,鷹部落雖然是個大部落,卻也是個出名的窮部落。今天來賣木簪的貨郎是個新人,聞聽南埠生意好做才到這裡來做生意的。

  「阿爹!十金很貴嗎?」拓菁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她對貨幣的價值不太清楚。

  「十金再貴也沒有女郎身上的衣服貴,女郎你和你阿父的兩身衣物最起碼要百金的。」貨郎到底是做生意的,很瞭解各種貨物行情。

  「百金?」拓雄本來覺得神上的提花薄夏裝穿在身上很涼爽,現在被貨郎這麼一說,只覺得衣服像火一般烙他的身體,他的身上竟然穿了幾條船的黑石頭。一條木船的黑石頭可以賣到十幾金,整個部落的勞動力挖上一個月,不過能挖到二十幾船,部落人就靠這二十幾船黑石頭賣來的錢換糧食換日用品生活。

  「額,大人,三天後要偶家帶金簪子來嗎?」貨郎看著拓雄變得扭曲的臉,不由再次確定這個訂單。

  「帶!三天後你帶來這裡,拓雄一定會帶十金來取。」拓雄一隻手摩搓著衣服,一邊咬著牙一字一字往外蹦承諾。

  「好咧!偶家三天後一定會為女郎帶一支最精緻的金簪過來。」貨郎確定訂單,心裡高興,果然南埠這裡有錢人多得很。

  和貨郎訂好口頭協議,拓雄不准女兒再逛貨擔了,拖著拓菁就往紡織廠方向走去。

  「阿爹!跑這麼快幹什麼?」拓菁不滿,她今天就是來這裡逛碼頭的。

  「我們把身上衣服脫下來跟鄭大人換金子,換來金子夠你買十支金簪子了。」一想到幾船的黑石頭穿在身上,拓雄就喘不上氣。

  「不!阿爹!我不要換掉這身衣服,這衣服最好看了,我穿出去全寨子的人都說菁好看。」拓菁嘴翹鼻子高。鄭鈺銘只送了一匹提花薄布給拓雄,拓雄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家中最受寵的是拓菁,只夠做兩身衣服的提花布就只能給一家之主拓雄和最受寵的拓菁先做。

  「換成青布一樣好看。」拓雄原來連達城青布都穿不起。

  「不……」拓菁被父親拖著,一邊走一邊抗議著,她情願不要金簪子也不想換衣服的,父親大人可不可不要這樣固執!

  「把衣服換成金?」鄭鈺銘張著嘴巴看著臉漲紅的拓雄。

  「這衣服值好幾船黑石頭的。」拓雄非常不好意思,他身上的衣服並非是用鐵礦石換來,而是鄭鈺銘贈送,現在跟鄭鈺銘換金子,好像很無賴。「鄭大人,這兩身衣服我們只要五十金。衣服昨天剛做好的,我們今天才穿,洗洗就是新的。」拓雄說話越說越低。

  「拓酋長,你不需要把衣服換成金,你們鷹部落以後會越來越有錢,只要你們努力,鷹部落以後人人可以穿上印花布。」鄭鈺銘滿臉誠懇。

  「鄭大人,我們鷹部落怎麼會以後越來越有錢?」拓雄長歎一口氣。

  鷹部落在十幾年前並不住在南埠對面,南埠長河對岸是連綿的丘陵,沒有多少平地,當然也就沒有多少耕地,鷹部落本來的寨子在丘陵的南方,那裡有一大塊平原,土地肥沃,即使部落種植是刀耕火種方式,每年從土地裡還是可以收穫到保持溫飽的糧食,加上鷹部落勇士還能打到獵物,寨子裡就有些許餘糧,可以和別處的人們交換日用品,鷹部落的人們自覺過得很幸福。

  可是就因為有著一片肥沃的土地,引來了本性凶殘的虎部落的垂涎,虎部落比鷹部落強大,部落人生性凶殘,鷹部落全體勇士雖然竭力保衛家園,終因實力有懸殊,在讓侵略者虎部落付出極大代價後,自己因損失慘重,不得不讓出家園,遷移到平原北部的丘陵裡居住。拓雄的父親是老酋長,在那幾次對抗虎部落的戰爭中受了傷,帶領倖存下來的部屬遷移出平原後,老酋長就因傷口發炎死去。

  老酋長死後,部落的人們選舉了拓雄繼承父位,做了鷹部落的新酋長。鷹部落在丘陵中安居下來,人口只有原來的一半,奪取了平原的虎部落也減少了三分之一人口,兩大部落因為爭奪平原大傷元氣,兩邊都沒有力量再發動戰爭,隔著丘陵,在之後的十幾年裡,兩部落各自修養生息,相安無事。拓雄的長子拓素,是在部落遷移到丘陵的第一年降生的,部落稱呼原來的平原叫『素』地(鄭鈺銘估計『素』應該是『謖』,鷹部落沒有文字,南埠半調子文化人翻譯過來就變成了素字),拓雄思念故土,用平原地名為大兒子取名。

  丘陵地帶生存環境不如謖平原,但靠著鷹部落人們的勤勞,在山坡平緩地栽種糧食,到丘陵裡狩獵野物渡江跟南埠交換糧食(肉可以交換到更多糧食)。鷹部落的人們在南埠對岸頑強地存活下來,部落人口經過十幾年休養生息,人數恢復到以前規模。

  鷹部落人性格比較溫和,南埠人對這樣的南蠻子沒有太大排斥。

  「鷹部落沒法挖出更多黑石頭,部落中除了老人孩子,其他人都下洞去挖石頭了。」拓雄也想多挖那個山洞中的石頭,可是有黑石頭的山洞在半山腰,在山洞裡挖到黑石頭,還要用籮筐背在肩上運送下山,很費人力,加上挖石頭的工具很簡陋,拓雄想增產也無餘力。

  「拓酋長,貴部落為南埠挖石頭真是辛苦萬分。」鄭鈺銘說話有點斟酌。

  拓雄抬眼看著鄭鈺銘,心裡很感動,這位南埠知事大人和鷹部落的交往中,一直給予了部落尊重。

  鷹部落是在一年前發現山洞中有黑石頭的,部落中沒人懂礦,部落人在半年前到南埠鐵作坊跟鐵匠交換東西,無意中說出了自己部落有比鐵匠使用的鐵礦石顏色還要深的石頭。南埠鐵匠因為缺少鐵礦石煉製,當即上了心,讓鷹部落把那種黑石頭帶來給他鑒定,如果黑石頭含鐵,鐵匠就用達城地區鐵礦石的價格收購。

  事實證明,鷹部落的鐵礦石質量比達城好了許多,不過因為大秦統治階級對鐵礦石管制很嚴,不准私下交易,鐵匠和鷹部落的鐵礦石交易一直是偷偷摸摸,量也非常之小,部落每月只需派幾個人進山洞挖礦就能完成交易量,直到鄭鈺銘接管南埠後,鷹部落挖礦量直線飆升。

  就因為鐵礦石交易量急劇增加,鷹部落這幾個月的日子過得非常舒心,許多老人都說部落生活水準已經恢復到了在謖平原時的水平。

  「既然貴部落挖礦太辛苦,以後黑石頭收購價就提高三成吧。」

  拓雄正感動著鄭鈺銘對鷹部落的體諒,下面卻被鄭鈺銘的主動漲價漲得腦子發暈。

  「提高三成?」拓雄在鄭鈺銘說完這話後,連忙用從衣兜拿出籌數計算每月可以增加多少收入。

  「這次運來的黑石頭就按這個價格計算。」

  「不!不!鄭大人,這怎麼行!要提高也得等下次,這次運來的黑石頭是定好價的。」拓雄連連擺手,鄭鈺銘的善意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拓酋長不要和南埠客氣,南埠以後要和鷹部落長期合作,這次提價就不要推脫,提了價的錢,貴部落可以購買最新的挖煤工具。」

  「鷹部落有挖煤用具了。」拓雄挖挖頭,鷹部落挖煤的鐵鍬鐵?都是從南埠購買的,怎麼現在又要他們購買新用具?

  「這次的挖煤鐵器質量非常好,堅固而輕巧,可以使挖煤速度提快很多。」鄭鈺銘提供的新鐵器就是山谷用鷹部落的鐵礦石打造出來的。

  「可以提快速度,好啊,那就多購買些。」拓雄搓手。多挖礦就是多挖金,看來女兒的金簪子真可以買好幾根了。

  「其實人手少可以用糧食換人來幫你們挖礦。」鄭鈺銘又提供新思路。

  「對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周圍幾個小部落都很窮,飯都吃不飽,給他們飯吃,他們肯定樂意來幫我們挖礦!」拓雄一拍大腿,醍醐灌頂。

  拓雄帶著多了三分之一貨款的錢帛和新工具回了部落,回到部落和兒子一商量,當即召集了部落首領開了一次秘密會議,確定了N種提高黑石頭產量的方案,參加會議的首領們懷著不久就要奔向小康的奮鬥目標散了會,比謖平原幸福的生活就在他們眼前。

  37、第 37 章

  吳牧上了岸站到陸地上後,身子晃了好幾分鐘才適應腳踏實地的感覺。吳牧現在跑楚地跑得非常勤快,跑一次就有幾千金的收入,面對如此豐厚回報,除了長河江面船隻因風浪不能航行,吳牧一直在楚和南埠之間不停歇地奔波。掐指算來,從做上銷售南埠布的生意起,吳牧這幾個月呆在達城家中的日子沒有兩隻手指數目多。

  「崔夫,你把粟米和小麥卸到岸上送到五東家那去,我先到鄭大人那裡商量事情。」吳牧伸了伸腰,踢了踢腿,老呆在船上身子骨晃得都鬆動了。吳牧現在已經不從楚國帶棉麻返回南埠,因為收購棉麻很費時間,吳牧盤算了一下,被耽擱的時間可以多跑一趟,多跑一趟的售布收入要抵得上運輸幾次棉麻差價。這樣算下來,吳牧便停止在楚地收購棉麻,把南埠布賣完就回,南埠布在楚實在太暢銷,吳牧的船到楚地,基本停泊一天就可以售空船倉。

  因為購買粟米和小麥不需要等待,可以邊賣布邊裝糧食,糧食一直是南埠敞開收購的物品,吳牧回程攜帶貨物就改成糧食,糧食到了南埠,鄭鈺銘會在收購價上多給一成的價錢收下。有這一成利潤,吳牧的運費回來。

  「是!東家。」崔夫答應完主人後,馬上跟旁邊的碼頭苦力商議卸貨事宜,他和碼頭苦力太熟識了,三言兩語就敲定好搬運費。

  吳牧舒展了下下身子就往紡織廠走去,走到紡織廠旁的木器廠(木器廠也是臨水而建),吳牧停下了腳步。

  「這些木材哪裡來的?」木器廠門口,一些苦力正從水中往岸上撈大圓木,這些圓木是編成木排撐到這河岸邊。

  「稟東家!這是木器廠購買的陳木。」負責指揮苦力的是木器廠的一位木匠,這木匠認識吳牧。

  「陳木?木器廠要造船?」吳牧眼睛一亮。

  「是的!鄭大人說要造二十噸的大船。」造木船必須採用大木,這種大木必須陰乾三年左右才可以製造,用剛砍伐下的木頭造船,不要十幾個月就會散架,而採用陰乾大木製成的木船,只要保養得當可以使用十到十五年以上。

  「二十噸的大船?」吳牧腳步一蹌,指著苦力抬著的大木說不出話。

  古人受漂浮在水上的木頭和樹葉得到啟發,動了在水上航行的念頭。最早的原始人使用的船是獨木舟,再發展為木排、竹排、木板船。在長期的實踐中,人們發明了利用風力行使的帆船。在原來的時空,天朝在秦朝就能造出長達30米,寬6到8米,能載重60噸飄揚過海的海船。發展到明朝鄭和下西洋時,鄭和乘坐的寶船已長達140米,寬60米。據說,下西洋的船隊中最大寶船的排水量有7500噸,接近現代航母標準。

  鄭鈺銘和楚朝輝穿來的這個時空,要從遠古算起,到現在應該是公元前後,相當於原時空東漢初年的樣子。大概因為這個天朝大陸還沒有過真正的大一統,沒有形成一個專/制的中央集權制度王國,這時空的大數生產力沒有前時空同時期發達。長河流域的木船雖然已經使用帆布航行,但經商的木船載重量大都在五噸左右,只有楚國的戰船勉強達到十噸的載量。

  吳牧的兩條船就是載重五噸的帆木船,是停泊在南埠碼頭噸位最大的商船,像鷹部落的船大都只有2、3噸的載重量。如今木器廠可以製造二十噸位的大船,這是不是意味著他的以後可以擁有載重多了四倍的木船,有上兩條二十噸位的大船,吳牧跑一趟能抵上現在跑四趟,那他的年收入就不是七八萬金,要三十幾萬金了。

  想到三十幾萬金的收入,吳牧頭眩暈了。

  「鄭大人,我要買那二十噸的大船!」吳牧衝進鄭鈺銘的紡織廠辦公室,第一次沒有行禮就急呼呼的請求。

  「船還沒有造出來啊!」鄭鈺銘一呆,他哪裡有二十噸的木船賣,二十噸的木船還在圖紙上呢。這準備開工的木船是木器廠的實驗品。

  「造出來就先賣給我,有了大船,銷往楚國的布匹量可以翻幾倍。」吳牧心裡憧憬著生意繁盛的情景。

  「吳東家,我有些事要和你說說。」鄭鈺銘微皺了下眉頭,有些事現在必須有預防,必須先布好對策。

  「鄭大人請講。」吳牧見鄭鈺銘臉色慎重,激動的情緒慢慢平穩下來。

  「現在楚地的紡織作坊生意如何?他們紡織出來的棉布還賣得動嗎?」鄭鈺銘發問。

  「楚地的紡織作坊生意一向不行,只能紡織些粗布供平民使用,他們的棉布一直賣不過達城青布,達城貴族原來穿青布,現在都穿南埠布。」吳牧臉有得色。

  鄭鈺銘聽完心中一定,看來南埠布對楚國棉布行業衝擊還沒有對達城大,但長此以往,隨著南埠布產能擴張,早晚會衝擊到楚國低端市場,不過這事要發生最起碼要到兩三年以後。

  「楚地有沒有反感南埠布的貴族?」

  「反感?有質優精緻漂亮的南埠布供他們做衣物,怎麼會反感呢?再說南埠還從楚地購買大量棉麻,讓種植棉麻的貴族多了收入,他們高興都來不及呢。」

  「吳東家,雖然楚人現在歡迎南埠布,但我們還是得在楚尋求有權勢的人做同盟,不然南埠賺楚國的錢帛多了,早晚會被人眼紅,眼紅的貴族要在楚王面前進了讒言,不准南埠布在楚地銷售就糟了。」

  「那怎麼辦?怎麼找同盟?」吳牧聽完大急,是啊,原來他到楚地去一年只賺取幾千金,現在翻了二十幾倍,以後運輸能力加強,利潤還得翻幾倍,到那時要沒人眼紅,那楚國貴族可就都是善人了。

  「利益捆綁!只有和楚國貴族利益捆綁了,我們才能一直賺楚的錢財。」鄭鈺銘很無奈,二十一世紀商人都通曉的道理,到了這個時空,連吳牧這樣做了二十年生意的人都不明白。

  「利益捆綁,就是要好大家好,不然大家都有損失?」吳牧明白了一點。

  「至於怎麼利益捆綁,吳東家自己去想辦法。」鄭鈺銘身邊最缺人才,現在出言提點了吳牧,但用什麼方法他不想去教,鄭鈺銘不想把所有事包辦,助手都是實踐中培養出來的。

  吳牧在管家崔夫找來前,還沒有想到最佳利益捆綁方法,坐著自家的騾車從南埠村中經過時,依然在車上苦思冥想。

  「吳大東家!來余某這裡喝杯青酒如何?」余奎站在酒坊前招攬客人,這兩個月來,他的酒坊生意比原來好了幾倍,原來不太敢進的青酒,如今是酒坊的必備酒。

  「好啊!到余酒家這裡喝幾杯!」看見余奎,吳牧眼睛一亮,這余奎和吳大交情很好,吳大曾在他面前讚揚過余奎見識不凡,認為余奎身世大有來頭,但是什麼來頭,吳大沒有和吳牧細說。

  「吳東家這趟回來很快啊?」余奎拿出酒店最好的一壇青酒。

  「我賣完布沒有停留就返回了,這次得在家休息兩天,不然,我那小兒要生氣了。」吳牧就著陶碗邊喝邊誇。「不錯,這酒又香又醇,不虧為楚國敬獻給秦主的貢酒!」

  「我看東家在騾車上臉有心思?」余奎給自己倒了杯青酒坐在吳牧對面對飲,余奎開酒坊賺取的錢帛都是換酒自己喝掉,他沒有存錢的興趣。

  「余酒家,你知道什麼是利益捆綁嗎?如何能做好利益捆綁?」吳牧仔細端詳了一下余奎,余奎是國字臉,一半的臉被絡腮鬍子遮蓋,只留下兩道粗眉和一雙銅鈴大眼被人看清。余奎這種長相,如果皮膚再黑些,在後世就是張飛的形象。余奎長相像張飛,性格可一點都不像。

  「利益捆綁?」余奎一愣,這詞新鮮。「和誰利益捆綁?」

  「呵呵,我就是想在楚做生意安穩點,有高人提點我用此方法。」吳牧斟酌著尋求意見。

  「做生意安穩一點?」余奎沉思半晌,突然拍了一大腿。「妙!這主意妙!利益捆綁成功,吳東家在楚地銷售布帛就無後顧之憂!」

  「是啊!這主意是妙,可如何做好利益捆綁呢?」

  「這個簡單,東家對楚王庭多少瞭解一些吧?」余奎在半晌時間內相通事情關節,馬上有了建議。

  「在楚地做了二十多年生意,認識一些權貴,向他們獻過禮。」吳牧在楚地並不是什麼人脈都沒有,認識一些小貴族。

  「你可以想法結交楚國右大夫。」

  「只結交右大夫?」吳牧疑惑,楚王最親信左大夫,為什麼余奎不建議他結交左大夫呢?大秦是以左為尊,左大夫權利比右大夫大。

  「左大夫家族不行,族中子弟少有出息,他能位居左首,全靠楚王寵信,楚王年齡快到六十大壽,左大夫的依靠還有幾年?而右大夫是楚國名門,跟楚國所有大世家都有姻親,這右大夫做事穩重,有不倒翁的稱號,楚王和太子都倚重他。你和右大夫利益捆綁,他就能保你生意在楚暢通。」

  「余酒坊,請多加指教吳某。」吳牧聽完余奎對楚王庭的一番分析,直起身站立,對著余奎恭恭敬敬行了個長揖禮。

  「吳東家請起!」余奎面對吳牧的尊禮,並沒有顯得受寵若驚,只淡淡請吳牧不要客氣。「這事並不難辦,你只要讓南埠布在楚的生意變成右大夫自己的生意,利益捆綁就成了。」

  「變成右大夫自己的生意!」吳牧想了想,片刻後展顏一笑,對著余奎又是慎重一揖。「多謝余酒家點醒,吳牧不會忘記余酒家解惑之恩。」

  余奎看著吳牧的騾車遠去,回到酒坊環顧自己住了六年的登身之處,把酒罈中的余酒一飲而盡,將空酒罈猛往地上一摔:「大丈夫豈能碌碌無為!苟且偷生到今天足矣!」

  吳牧從余奎那裡得了主意,興沖沖地坐著騾車往達城趕,路上一直在構思著行動步驟,走到半路,吳牧忽然拍了下腦袋,他覺得自己猜到余奎身世了。

  吳牧在楚做了二十年生意,對楚王庭的事情還是半清半楚,可這個余奎,說起楚王庭的事情頭頭是道,如數家珍,余奎就好像是楚朝中的要人一般。六年前楚國出過轟動諸侯的一件事情,有一世家貴族在那年獲罪於楚王,滿族被誅殺。民間傳言世家貴族無辜,是被小人陷害,等楚王清醒後悔,世家貴族已經滅族。余奎是六年前來南埠,那被滅族的世家貴族族姓正是『余』。

  38、第 38 章

  太陽西下的時候,鄭鈺銘和霍思中騎著兩匹花白馬緩緩返回山谷,今天回去時間比較早,鄭鈺銘騎馬走得便不是太急。

  蔚山君賞賜給鄭楚兩人的東西中,這四匹馬最得鄭楚兩人青睞,不過青睞歸青睞,兩人看到馬匹後還是有點失望。南方地區的馬匹普通比北方馬匹矮瘦,馬身形比北方的草原馬要矮半個頭。也因為馬比較矮,衛青和霍思中兩個矮個子少年才能騎上。

  草原馬在南方有如馬中勞斯萊斯,整個達城地區,只有蔚山君的車駕使用的是草原馬,鄭楚兩人如果想騎上真正高大威武的駿馬,一是身份不夠格,二是有錢沒處買。馬是很嬌貴的動物,要吃/精飼料,不好養活,長途運輸到南方更是不易,加上馬的主要作用就是軍事裝備,產馬的諸侯國對馬匹出境有嚴格控制。

  所以這個時候的馬對於人們來說很珍貴,擁有一匹馬就如二十一世紀擁有一部寶馬車,有馬的除了貴族階級,其他小商人和平民都只能仰望。

  南埠村雖然給外人有很大變化的印象,但整個村子在鄭鈺銘眼裡,依然是貧窮落後。村中所謂的街道是因為碼頭連通達城土路自然形成,村街兩邊的村民房歪歪扭扭,參落不齊。

  鄭鈺銘一邊打量村居,一邊默默琢磨著村子以後發展前景,視線瞄到余奎的酒坊時,他不由一愣。余奎在鄭鈺銘心中是非常敬業的一個酒老闆,每天一大早就開門營業,鄭鈺銘每天回山谷時,從未見酒坊打烊,有客時余奎在酒坊招待,無客時余奎總是站在酒坊大門招攬客人。因為酒消費比較高,南埠村的奢侈消費者不是太多,鄭鈺銘每次經過有三分之二的次數看到余奎在大門口攬客。今天不但不見余奎在酒坊大門招攬客人,酒坊的大門竟然還鐵將軍把門,這真是一個奇怪現象。

  出了村子到土路上,鄭鈺銘和霍思中便加快了馬速快跑起來,十幾分鐘便到了縫隙通道山坡下。縫隙通道到山腳下地勢已經修平緩,騎著馬能慢慢爬上去。周圍的許多村民已經知道這裡有通道可以進山谷,因為山谷現在已經變成私人領地,村民不敢隨意進入縫隙通道,加上縫隙通道已經加了木門,還有奴隸看守,有村人進入受到警告後,對山谷好奇的村民馬上歇了好奇心,私闖貴族私人領地在大秦的處罰也很重。

  雖然知道不會有好奇心的村人試圖進入縫隙通道,鄭鈺銘還是習慣性的看了下周才甩馬進入縫隙口。白花馬在通道才跑了幾步,鄭鈺銘便勒住了馬韁繩。

  「你是何人?」

  縫隙通道不遠處,一位身穿青色深衣,頭戴高冠,腰佩寶劍,低頭靜靜站在通道路中央。鄭鈺銘的手移到腰間,手指按住手槍柄,這把迷你手槍威力不如楚朝輝那把,但近距離撂倒一個人還是非常有把握。

  青衣人抬起頭,露出半張臉的絡腮鬍子,這人卻是南埠村酒坊老闆余奎。

  「楚地余奎願在兩位知事鞍前效力。」余奎站正,對著鄭鈺銘長揖。

  「余酒家?」鄭鈺銘愕然,余奎大熱天穿著這麼一身禮服在這裡等待,就是為了追隨他和楚朝輝?難道這就是穿越人士萬能的王霸之氣,讓這時空的人們哭著喊著要做他們小弟?

  鄭鈺銘腦子在打架,是收小弟還是直接拒絕這個膽敢進入縫隙通道的酒坊老闆。不過這個酒坊老闆一身貴族打扮,余奎是貴族?

  鄭鈺銘對這時空的貴族有種天然防備,這個深受現代思想教育的穿越人士,潛意識裡將貴族統治階級放在了自己的對立面,改造奴隸很簡單,他們沒有文化,思想簡單,可是貴族就不一樣了,有文化的貴族有自己的既定思想,余奎這副樣子是打算進谷為他們效力,這樣有思想的貴族可以讓他進谷嗎?

  「余酒家,為何要在此地守候,鄭鈺銘天天都在南埠。」鄭鈺銘並沒有因為余奎要投奔的舉動放鬆態度。

  」余奎有大才,想成為兩位知事的門人,當然得追隨主家左右。」余奎的意思他要進入主家核心之處,要成為心腹。

  「你有何大才可以讓我相信?」鄭鈺銘神情淡淡,他可沒有太多招攬到小弟的得意。

  「余奎有一雙厲害的眼睛,有一對靈敏的耳朵,有一個聰明的腦袋,有此三樣,余奎判斷事情十不離八、九。」

  「判斷事情可以不離八、九?」鄭鈺銘覺得這個余奎貌似在吹牛。

  「鄭大人,容余奎猜一下通道後的山谷。」余奎胸有成竹。

  「好!你說!」鄭鈺銘一凜,按住手槍柄的手指更加用力。

  「兩位大人在山谷中必有秘密。」余奎丟出一個炸彈。

  「余酒家說笑了,山谷是鈺銘和兄長的封地,我們兄弟二人不想讓外人進入罷了,達城許多封主都是這麼做的。」鄭鈺銘扯著嘴否認,這余奎是蒙的吧,看他們不把山谷對外開放。

  「不錯,山谷跟其他許多封地一樣,不想讓外人進入,看起來很正常。」余奎說到這裡語氣一頓。「可是兩位大人,吳大是你們的結拜大哥,按道理應該親如血親,可他一次都沒有被你們邀請進谷,余某觀察良久,發現大人並不是不把吳大當血親,所以余某大膽猜測,山谷中秘密很特別,不能讓吳大知曉。另外一個引起余某猜測的是,大人只要奴隸不要家僕,顯然是怕家僕會脫離主家,把主家的事情外傳。」家僕是平民身份,可以從主家離開,不過平民成為貴族家僕不是很容易,家僕基本不肯自己離開主家。

  聽了余奎的分析,鄭鈺銘默不作聲,一陣山風穿來,余奎身上的深衣被山風吹得啪啪作響,這響聲把鄭鈺銘從沉思中驚醒過來,這余奎不管收還是不收,都不能讓他就這麼離開縫隙通道。

  「余酒家,請先隨我進谷。」鄭鈺銘拿定主意要把余奎這個貴族扔給楚朝輝驗證,楚朝輝比他心狠,要是感到余奎有危險,鄭鈺銘覺得,楚朝輝會毫不猶豫讓余奎消失。

  「諾!」余奎現在的回答已經是門人的姿態。

  鄭鈺銘讓余奎和霍思中合騎一匹馬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壓陣。霍思中在南埠受余奎照顧過,因此聽到余奎要投效兩位大人,心中歡喜,不由對余奎親熱了許多。

  鄭鈺銘回別墅的途中,正好遇到從田地間收工回來的一些奴隸,奴隸見到主人的馬匹,都站到路邊為主人馬匹讓路,這些奴隸態度恭敬敬畏,沒有畏懼,余奎看在心中,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投效之心。

  馬匹行到別墅周圍的生活區,正好碰上楚朝輝在做解散前的最後一次整隊,幾天的隊形訓練有了點成果,今天的整隊速度很快也比較整齊。余奎看著集合的奴隸,臉露驚訝,他記得鄭楚兩人買奴隸是在三月份,僅僅四個多月時間,他很驚訝楚朝輝在這麼短時間裡把奴隸們訓練得如貴族們的家兵一樣行動有素。

  余奎其實高估了楚朝輝的本事,現在的奴隸兵只會排隊型,戰鬥技巧什麼都不懂不明白,余奎看到的只是花架子。鄭鈺銘見余奎盯著奴隸士兵目不轉睛,心底一歎,這個余奎已經見到谷中最大機密,不能取信於他們兩人,楚朝輝是肯定不會讓余奎活著離開山谷。

  「余酒家,怎麼有興趣來山谷?」

  楚朝輝轉身瞥見站在鄭鈺銘身旁的余奎,眼睛立馬瞇了起來。

  「余某來為兩位效鞍馬之勞。」余奎淡定自若地對著楚朝輝一揖。

  「怎麼回事?」楚朝輝用普通話和鄭鈺銘詢問。

  「他在縫隙通道中央等候我,說是要投身到我們旄下,我不知道該不該收,這人有點本事。」鄭鈺銘把余奎在通道內的一番推測細說給楚朝輝聽。

  「不錯,碰到個腦子比衛青聰明的。」楚朝輝臉上微有笑意。「我們進院子詳談。」

  余奎雖然見多識廣,可是看到別墅和院子還是震驚了一番,鋪著整塊大石頭的院子和青磚紅瓦的房子,在豪華的宮殿可以見到,可是房子用透明琉璃做窗戶就太奢侈了,難怪鄭楚兩人不肯讓外人進入山谷,這是在防人貪婪之心。

  「余奎!你也見到山谷與眾不同,想投效我們可以,但你有何可讓我們放心重用的地方?」楚朝輝等衛青把院門關上,馬上厲聲朝著余奎喝問。

  「余某有可以取信於兩位大人的把握才大膽進谷。」余奎面對楚朝輝的厲聲並不慌張,他從懷中掏出一張羊皮紙敬獻給楚朝輝。

  「通緝令?」

  羊皮紙上畫著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濃眉大眼,沒有鬍鬚。楚朝輝看完便遞給鄭鈺銘,鄭鈺銘接過細看,這是張楚國王庭發出的追捕令,捉拿一位叫余諼的餘孽。余奎的眼睛眉毛和畫像上的人有些相似。

  「余某家中是楚國邢地世襲貴族,家祖為人耿直,六年前不容於楚左大夫田忱,被這個奸詐小人陷害,全家遭楚王滅族,余諼因在封地山中打獵才倖免於難,千辛萬苦逃到南埠苟且偷生,就只想著有朝一日能報仇雪恨。」

  余奎,也就是余諼說起身世,臉色不再淡定,情緒開始激動,眼睛發紅。

  「你投靠我們就是想幫自家報仇?這怎麼可能!我們的權勢還不如蔚山君,你應該去投奔蔚山君才對。」

  鄭鈺銘放下手中羊皮紙,余奎這張羊皮紙掏出來,等於是把自己性命交到他們手上,楚國左大夫還是田忱,這張通緝令依然有效。如果田忱知道余奎躲在達城南埠,只要照會下吳王,余奎馬上會被遞解回楚,楚國要比吳國強大,吳王不會為了個無關緊要的亡命貴族去得罪比自己強大的鄰國。

  「蔚山君只想著偏居一偶,沒有雄心壯志,他的舍人有才卻沒有遠見,即使蔚山君肯收容余某,余某也不會前去效力。」余奎說話很自負。

  「哦?你看不上蔚山君,反倒看得上我們兩個無權勢的海外人士?」楚朝輝一邊笑著說話,一邊把玩手中一把首匕,這是大壯老爹剛打造出來的,算是把完全鋼化的武器,首匕很鋒利。

  「兩位大人看起來無權無勢,可卻在短短四個月內,把享譽大秦的達城青布不聲不響壓了下去,搶佔了達城布銷售市場,甚至改變楚國作物種植,在余某看來,彷彿是打了場沒有聲音的戰爭。」余奎佩服的還有鄭鈺銘能輕易安撫住達城貴族,南埠布搶佔了達城青布國外市場,竟然沒有引起生產達成布貴族的抗議。

  「可是你如何認為我們能幫你報仇?」楚朝輝不笑了,臉上嚴肅,看向余奎的視線帶著驚疑,余奎應該是穿越人附體才對。

  「楚地長此以往,將有大禍!」余奎沒認為鄭楚兩人有實力去滅楚,但他認為兩人完全有本事把楚掏空,余奎對楚王庭恨之入骨,他不管楚這塊肥肉會入哪個諸侯之口,他都希望自己能在推翻楚王庭之事上出一把力,余奎沒有單純認為余家僅僅是被田忱陷害才滅族,昏庸的楚王才是罪魁禍首。

  「好!余諼!你要投效到我們跟前也可以,你得發誓不叛主,也不得催促我們幫你報仇。」楚朝輝對余奎起了愛才之心,這人不管是在古代還是現代,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啊,有這人相幫,真是得一大助力。

  「兩位大人!請還是叫在下余奎,家仇不報,在下永不恢復原名。」

  余奎對著鄭楚兩人行了門人禮,又鄭重發了誓。鄭楚兩人有了第一個門人。

  39、第 39 章

  余奎為了顯示慎重,特意穿上他從楚國帶出的一套貴族衣冠,那衣服厚重,等鄭楚兩人決定收用他時,余奎的後背早已濕透,臉色也熱得發紅。等行過門人禮後,余奎馬上換上了一套南埠薄布夏衣,這才避免因衣服厚重而中暑。余奎換好衣服,鄭楚二人在院中擺酒招待余奎。

  余奎既然投效到鄭楚兩人門下,他的吃穿用都將由主公全包,對於霍思中遞過來的衣服一點沒客氣地穿到了身上,私低下對鄭楚兩人的稱呼也改成了主公。酒席之間,余奎開始對鄭楚兩人細訴大秦諸侯國各國情況。

  鄭鈺銘和楚朝輝對這時空的禮節所知甚少,和人交往的禮節都是由吳大提點。吳大自己只是個被流放的貴族後代,世代相傳下來的一點東西早就殘缺不全,教鄭鈺銘禮節也教得不倫不類。如果不是蔚山君喜愛鄭楚兩人,加上達城貴族都知曉他們是海外人士,不通大秦禮節,鄭楚兩人不規範的行禮早就要受到嗤笑。

  現在有了貨真價實的貴族指點,鄭楚兩人才知曉這時空的禮節是非常繁瑣講究,而大秦諸侯國之間還有因為國主失禮兩國交惡發生戰爭的事情。

  「魯和齊兩個諸侯國國君就為了個吃飯的座位打了十幾年的仗?不可能這麼簡單!」鄭鈺銘驚愕,這吃飯的位置有多金貴啊,不惜發動十幾年的戰火。

  「不會僅僅就因為座位的尊次吧,兩國應該早有摩擦,所謂的失禮只會是借口。」楚朝輝對余奎所說的各國情況聽得津津有味。

  「兩位主公明鑒!」余奎點頭。「魯齊兩國本來相處和睦,可是在兩國邊境處發現一座金礦後,兩國為了金礦的所屬權開始了爭奪。」

  金礦位置在兩國交界處,諸侯國之間的國境線並不精確,一般都有幾里的誤差,那座金礦位置要死不死,主礦脈正好在那幾里的誤差上。金礦一被發現,兩國不約而同宣佈了所有權,都想獨佔金礦,兩國的關係越來越惡化,終於在五年一朝聖的朝貢大會上,當著大秦天子和天下諸侯國國君,兩國君主正式反目,朝拜還沒有結束,魯齊兩國國主便回去動員貴族,發動了長清之戰,金礦就在長清這個地方。兩國國力相當,打到今天還沒有分出勝負。

  「當年餘某年方十五,祖父攜帶著跟隨楚王去天子都朝拜。兩國君交惡余奎親見,回到使館,祖父為余奎細細剖析後,某才知道事件真正起因。從那時起,余奎每遇事都會遵循祖父教誨,看事情不看表面。」余奎回憶起祖父的諄諄教導,眼睛發紅。

  「貴祖父賢才,楚王怎麼昏庸至此,滅殺國家棟樑!」鄭鈺銘歎氣。聽余奎說起自己祖父,那是比他還聰明的能人,怎麼就招惹了滅族之禍。

  「楚王晚年昏庸,聽不進明言,對祖父的直言相諫越來越惡,祖父耿直,置家族於社稷之下,終獲罪滅族。楚王的驕泰奢侈,貪慾無藝,將使楚國強國位置不保。」大秦的六大諸侯國中,楚和趙是兩個最強大的國家。

  「這麼說來,趙將成為唯一強國了?」楚朝輝皺眉,這個趙國會不會出個趙始皇統一天下?

  「趙國國主雄心勃勃,趙太子也是出了名的禮賢下士。」余奎很看好趙國。

  「卿既然看好趙國,為什麼沒去投奔趙王或者趙太子?」鄭鈺銘發問,既然趙太子禮賢下士,余奎應該第一個前去投奔才對(卿是主公對門客的稱呼)。

  「趙楚兩國訂有友好盟約,楚國現在還沒有衰弱,趙國國君和太子都很精明,不會為余某去得罪楚。」趙是余奎想去去不得的地方。「兩位主公放心,余某既然投效到主公門下,只要主公不棄,余某便今生不離!」余奎怕鄭楚兩人對他的忠心有懷疑,又一次發誓。

  「我們兄弟二人相信你!」楚朝輝連忙表態。「你已經說過六大諸侯國中的楚、趙、齊、魯,另外兩諸侯國吳、陳兩國的國情如何?」

  「陳國國王庸碌,可因為國土夾在楚趙之間,反而是最平安的一個國家,不過平安歸平安,陳國對兩大臨國都不敢得罪,施行左右逢源的國策,陳國是個苟且偷安的國家。吳國在十年前本來有希望成為一方霸主,可惜吳王取得一些成就開始驕橫,現在更是只知享樂,讓一個女人把持了宮闈,我感覺吳國是最先有禍亂的一個國家。」

  「漪姬這女人很厲害嗎?」鄭鈺銘從公子光那聽到的點滴消息中,深感這個二十幾歲的女人很有手腕。

  「再厲害也在宮闈之間,王庭上除了姜大夫這個新興貴族,她沒有任何依靠。」余奎搖頭。

  「姜大夫現在權勢不是越來越重嗎?也許再過幾年,漪姬羽翼將豐滿。」楚朝輝提出憂慮,就是因為感覺到吳王庭風雨欲來,他才加緊建立自己的武裝力量,等到不希望的事情發生時,即使沒有蔚山君庇護,他也能用自己的力量自保。

  「兩位主公!余奎願去吳王都做耳目!」余奎站起請命。

  楚朝輝和鄭鈺銘兩人對看一眼,發現對方的眼睛裡都有著贊同。

  他們對吳王都一無所知,所有消息不是從蔚山君府知道,就是從商人嘴中得些一言半語,這些消息就是真實的,到他們耳朵裡早就成過時的消息。兩人不是沒想過在吳王都安排耳目,可就是沒有合適人選可以選派,如今余奎主動請命,兩人一致認為余奎是合適的。

  「好!如此就有勞余卿!」楚朝輝點頭。「不過余卿不要急著去吳王都,先在山谷小住一段時間。」楚朝輝想教余奎一些現代間諜手段。

  「諾!」余奎應聲。

  「余卿用生意人身份去吳王都吧,在吳王都交際費用無需擔心。」鄭鈺銘提供資金支持。

  「諾!」余奎心頭火熱,他的眼光沒錯,兩位主公對他非常信任,對有才的人能做到用人不疑,這樣的魄力就是祖父口中所說的明主。

  心頭火熱的余奎被安排在霍思中的房間休息,霍思中則跟衛青又擠到了一起。

  「這余鬍子原來是貴族,難怪狡詐!」衛青在南埠吃過余奎的虧,余奎是他在南埠繞著走的人。

  「哼!不是余酒家,你就要把我們手中食物都搶走!」霍思中一想起南埠的乞討生活,氣就不打一處來。

  「呸!爛榆木!我哪一回把你們食物都搶走的,搶奪多了還給你們送回去呢,不是我送回去,你們兄妹倆早就餓死了。」衛青才沒有這麼笨,把霍家兄妹食物搶光餓死他們,就等於間接餓死自己。

  「這麼說來,我和妹妹還得感激你?」霍思中氣急,這個耗子臉皮太厚,就沒看他哪回難為情過一次。

  「感激就不用,以後對我好點,不要老朝著我翻白眼。」衛青真沒客氣。

  「無賴!」霍思中嘴巴辯不過衛青,只氣得翻身閉眼睡覺。

  「爛榆木!爛榆木!什麼時候大人才會開口正式收養我們呢?」

  衛青念念不忘要當鄭楚兩人的義子,在他心裡,只有父母才不會拋棄孩子,就如老乞丐告訴他的身世,衛青的父母寧可自己餓死,也要把最後一口糧食塞到兒子嘴裡,老乞丐從身體僵硬的衛父衛母懷中抱出衛青時,幼小的衛青嘴裡含著一小塊豆餅在睡覺。

  「呼嚕!呼嚕!」回答衛青的是霍思中的鼾聲。

  「真是個爛木頭!」衛青既鄙視霍思中的簡單思想,又羨慕霍思中的思想單純。

  「唉!我就是大人所說的聰明伶俐。」衛青很自豪楚朝輝對他的評價,他雖然是參加軍訓中年齡最小的一個,卻是做得最好的,衛青在努力讓自己成為鄭楚兩人手下最得力的助手。

  別墅安靜下來,鄭鈺銘和楚朝輝躺在別墅閣樓陽台還在商討事情。

  「你安排一下,讓大壯跟余奎一起去吳都城。」楚朝輝口口聲聲說相信余奎,但內心並不能做到十分相信,想派一個山谷中的奴隸跟隨余奎。

  「為什麼要叫大壯,你從士兵裡挑一個機靈點的跟去。」鄭鈺銘一聽楚朝輝又要用大壯,心裡氣不打一處來,聰明伶俐的都被楚朝輝挑走,現在連自己強留下來的大壯還要被選走,難道種地的只能是智商不高的?

  「這也是沒辦法,大壯會對我們忠心,因為他是孝子,山谷中有他父親做人質。除了大壯,我挑不到再好的人選。」楚朝輝訓練的五十名士兵中,大多數是單身漢,其他有家室的到谷中時日太短,楚朝輝對他們還沒有信任感。

  「派衛青去怎麼樣?」鄭鈺銘實在不想少掉一個能幹的助手。

  「不行,衛青這小傢伙現在不能離開我。」楚朝輝見鄭鈺銘有點不解,連忙做了解釋:「衛青太過聰明,我要把這個孩子教定型後才會放他單飛。」

  「不錯,衛青是機靈過頭了。」鄭鈺銘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霍思華無意中透露的事告訴了楚朝輝:「思華說了,衛青念念不忘想做我們的義子。」

  「哦,你確定衛青是要做我們的義子?」楚朝輝這句話的『我們』兩字咬音過重了點。

  「嗯,是說的要做我們的義子。」鄭鈺銘回憶霍思華鼓足勇氣所說的話,霍思華是在衛青慫恿過幾次才說了這些話的。

  「你如果想收,我沒意見。」楚朝輝的眼睛在黑夜裡很亮。

  「怎麼是我想收!我可無所謂,原來我二十八歲還沒有孩子,現在我的年齡才十七八歲,孩子的事情早呢。」

  鄭鈺銘一想到結婚生孩子的事情,心裡就一疼。如果不是因為厭惡相親,他就不會早一天離開蘇州,如果不是早一天離開蘇州去花木基地,他就不會碰上莫名其妙的藍光,就不會被傳送到這個落後的地方,一天到晚為了生存去奮鬥。不但不能再見親人,還失去億萬家產。

  「哈哈,鄭鈺銘!我們倒是一樣想法,這是不是就是心有靈犀?」楚朝輝話裡有著笑意。

  「去!心有靈犀不是這樣用的,你在你老家讀高中到底有沒有上語文課?」鄭鈺銘到這時真感覺楚朝輝是個老外,中文意思曲解得不倫不類。

  「當然上過,我對古詩還記得很清楚,不信我背一首先秦詩歌你聽。」楚朝輝清了清喉嚨。

  「哦,你還會背先秦詩歌?」鄭鈺銘驚奇,他從大學畢業後不到三年,那些詩和歌就都還回老師那裡了。

  「彼狡童兮,不與我言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與我食兮。維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鄭鈺銘還沒等楚朝輝背完,就抱著肚子大笑,楚朝輝什麼詩不去背,竟然背了首少女思念戀人的情詩,把183厘米高的大漢代入成嬌小的少女,鄭鈺銘怎麼能忍住不笑。

  楚朝輝微笑著看著鄭鈺銘大笑,再沒有出聲,只是等鄭鈺銘睡著後,才輕輕念了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

  作者有話要說:

  古代卿的一些解釋:

  古代高級官名:三公九~。~相。

  古代對人敬稱,如稱荀子為「荀卿」。

  自中國唐代開始,君主稱臣民。

  古代上級稱下級、長輩稱晚輩。

  古代夫妻互稱:~~。~~我我(形容男女間非常親暱)。

  40、第 40 章

  余奎在山谷呆了半個月後,便帶著大壯去了吳國都城康。余奎對外身份是個陶瓷老闆,所帶的商品就是山谷中剛研製出的一批瓷器。

  商代的時候,人們已經燒製出釉陶胎質薄,硬度高,胎釉結合緊密吸水率低的瓷器,這些瓷器因為燒製溫度太低,燒製出來的瓷器顯得很粗糙,這種瓷器稱為『原始瓷器』。這時候的人們使用的生活器具,除了青銅器皿就是這種原始瓷器。真正的瓷器是在唐朝中期出現,唐代富有盛名的唐三彩是二者之間的演變時期作品。

  鄭鈺銘從電腦中打印出來的資料裡翻到燒製瓷器的簡單步驟,砌了保溫窯爐,使用山谷北部富含的石英瓷土做胚(北部的石英石也是製作玻璃的原料),用鼓風增氧,將燒成溫度增高到1200度,給瓷胚上釉,試驗燒製出了白色和青色瓷器。

  這個時空的人們還不知道使用煤炭做燃料,只知道用煤晶雕刻成工藝品,遼寧省新樂古文化遺址中,就發現有煤制工藝品 。

  瓷器的燒製溫度必須在1200度以上,鄭鈺銘在達城周圍沒有尋找到煤炭,山谷使用的燃料是優質木炭,燒製優質木炭很費木材和人力,所以燒製瓷器代價很大,山谷的瓷窯燒出的瓷器非常之少。

  這些瓷器燒出後,鄭鈺銘沒打算在達城周圍出售,本來準備找個可靠的商人到遠方諸侯國高價出售,現在余奎要去吳都城康,這批瓷器便交由他帶去做經營物品,當然,為了不讓外界人知道山谷產瓷,余奎帶去的瓷器聲稱是從南方商人那裡購得,南方商人又是從南方海外海島購買得到。

  余奎走後不久便到了八月十五中秋節。在這個時空,八月十五不叫中秋節,而是叫月節。本來是古代帝王祭月的節期,起源於古代對月的崇拜、月下歌舞覓偶的習俗。發展到耕種社會後,因為再過一個月將是秋收,這個月節慢慢演變成對月祈盼豐收、幸福。

  鄭鈺銘和楚朝輝每個月都會去達城拜見蔚山君,每次去必備禮物。月節是個很盛大的節日,隆重程度僅次於春節,這次兩人去參加達城城主主辦的月節,貢獻的禮物很豐厚,花紋精美的黑色、青色、白色提花布各三匹,一騾車的白紙,防治瘟疫的青蒿丸,兩筐紅薯。其中的黑色提花布是專為蔚山君染制。

  大秦以黑為貴,大秦剛建國時,只有天子可以用正黑顏色製衣冠,諸侯國的國君只能用淺黑色。隨著大秦對諸侯國的控制越來越薄弱,諸侯國對天子的禮儀遵守越來越隨便,不但諸侯國君使用正黑色的錦帛製衣,諸侯的兒孫也使用上了正黑色。所以在大秦,你要看到誰穿了黑色衣冠,那人不是諸侯國國君,便是諸侯國的王子王孫。

  月節從八月十五的已時(北京時間09 時至11時)正式開始,要到亥時(北京時間21時至23時)才會結束,對這時空的人們來說,是名副其實的日夜狂歡。

  這次跟隨鄭楚兩人去達城的人數最多,有吳大夫妻、霍家兄妹、衛青和口技藝人兼教師範津、巫醫姜圭。

  帶吳大夫妻去是想提高吳大夫妻的身份,帶霍思華去是想讓這個女孩見識下大場面,帶范津去是需要范津在月節上獻藝,巫醫姜圭是自己主動要去的,他想去達城跟其他醫者作醫術交流。

  山谷中赴節的人天不亮就起床,鄭楚兩人和霍思中、衛青騎著馬匹,其他人坐在裝貨的三輛騾車上,在縫隙出口山坡下和吳大夫妻會騎後,一行人馬車便浩浩蕩蕩朝達城駛去。一路上有許多平民百姓朝著達城步行,這些人穿著自己最好的衣物,年輕姑娘們把自己的所有飾品都戴在身上,頭上還插著各色鮮花,其中又以菊花為主。菊花在古代象徵著高潔的品質,是人們最喜愛的一種花卉。

  南埠赴節的一行人走在路上非常顯眼,除了所騎的馬匹告訴人們,這隊人群身份尊貴,鄭鈺銘和楚朝輝出眾的儀表更引人注目,一路遇見的行人總是一邊把手中鮮花野果投擲他們,一邊嘴裡大聲吟唱著讚美詩詞,讓鄭鈺銘意外的是,年紀大的老夫和老婦也是如此舉動。這時候的人們大膽直率,愛美不分年齡性別,漢民族的含蓄是以後才有。

  「鄭知事!」

  車隊走到離達城最近的丘莊,碰到了郭氏一族參加月節的車隊,郭虎賁一馬當先騎在前面,眼睛瞥見鄭鈺銘一行,連忙打馬追了上來。

  「郭虎賁!別來無恙!」鄭鈺銘在馬上朝郭虎賁拱了拱手,臉上有點尷尬,這個郭虎賁不論在何地看到他,都會想盡辦法湊過去搭話,如果是普通搭話,鄭鈺銘不介意,可郭虎賁盯住的目光太過灼熱。

  「郭虎賁!一月沒見,更加英武了啊!」楚朝輝嘴角往下一拉,掉撥馬頭擠進兩人中間。

  「嘿嘿!楚知事!」郭虎賁一見插過來的楚朝輝,發覺自己剛才沒有和這位知事打招呼,連忙補了禮節。郭虎賁很不喜歡呆在楚朝輝旁邊,這個海外人長得太高大太魁梧,給他一種威脅的感覺。

  「郭虎賁是帶隊到達城過月節的嗎?」楚朝輝和鄭鈺銘的馬匹都停住不動,帶領郭氏家族去達城過節的只有可能是郭氏族長,楚朝輝有意這麼問郭虎賁,暗指郭虎賁失禮,在本族族長還沒有上前說話就搶先來閒聊。

  郭虎賁還沒來得及回答,後面馬車上的郭氏族長已經開口詢問:「前面可是南埠知事?」

  郭族族長年紀已經五十出頭,坐在兩匹棕黃色馬拉著馬車上。

  「南埠知事見過郭理事。」楚朝輝和鄭鈺銘下馬朝著郭族長行禮,他們兩人官位等級比郭族長低一級,在馬上見禮是不禮貌的。郭族長本人很得魏慎信任,郭族是達城地區有實力的三大貴族之一。

  「兩位知事不要多禮,郭某在這裡要感謝兩位贈於郭氏的青蒿藥丸,有此良藥,郭氏封地今年沒有人因為瘧疾死亡。」

  郭族長和魏慎一樣留著長鬍鬚,魏慎留的是一把美須,郭族留長的鬍鬚是稀稀疏疏的山羊鬚。

  鄭鈺銘讓姜圭煉製了大量青蒿藥丸,每月除了送出三分之一去魏慎那裡當貢品,三分之一自用,其他三分之一分送了幾大貴族。郭氏作為達城三大家族之一,當然在贈送之列。每年天氣轉熱出現蚊蟲的季節,多是瘧疾集中感染的季節,達城地區每年因為瘧疾要死掉好多人,今年出現了青蒿藥,達城百姓死於瘧疾的病人人數數量前所未有的減少。加上鄭鈺銘幫助貴族們建造了水利工具水車灌溉,郭氏族長對鄭楚兩人印象非常不錯。

  「郭族長不必把這小事放在心上,藥丸用完儘管跟南埠開口。」鄭鈺銘做起好事不遺餘力,騾車旁的姜圭聽得臉上肌肉一抽一抽,他和自己的藥徒,每天一半的時間都放在煉製藥丸上了,就為了滿足鄭鈺銘在達城揮霍善舉。

  「哈哈!兩位知事爽快,郭某也就不客氣了,以後藥丸用完必定派人去南埠討要!」郭族長捋著山羊鬍須大笑。

  「伯父,以後就派侄兒前去南埠。」郭虎賁在旁聽了,連忙湊到郭族長面前請命,他想多些機會見到鄭鈺銘。

  郭族長拿眼狠瞪了自己這個有點二的侄子,沒有理睬他的請命,只是邀請南埠車隊跟郭氏車隊一起同行。

  所有的貴族車隊都在達城太廟集合等候。南埠車隊和郭氏家族到時,貴族們已經來得差不多了,鄭楚兩人和這幫貴族又是一通寒暄。

  上午九點,蔚山君公子光身穿一身黑色寬袖深衣,頭戴高冠,兩側有組纓下垂繫於頜下,腳踏厚底布鞋,率領著達城官吏和太廟祭祀出現在眾人面前。

  「鄭卿、楚卿,來光身邊。」蔚山君一眼就看到鶴立雞群的鄭楚兩人,當即親熱招手。

  「參見城主!」鄭鈺銘和楚朝輝連忙走到蔚山君身邊參禮。

  「兩位免禮!鈺銘,你就跟在我旁邊。」蔚山君擺手讓兩人免禮,拉住起身的鄭鈺銘左手,讓鄭鈺銘走在他右側,至於楚朝輝,只能落在蔚山君後面,蔚山君的左首是魏慎。

  蔚山君在進太廟之前,一直和鄭鈺銘絮絮叨叨,走在他左首的魏慎垂目不語,跟在蔚山君後面的楚朝輝面無表情。

  對於蔚山君的親熱態度,鄭鈺銘本來已經有點習慣,可是今天場面隆重,蔚山君對他舉動依然和往常一樣,這讓鄭鈺銘很不自在,幾千雙眼睛都落在他的身上,如果不是蔚山君舉動自然不曖昧,鄭鈺銘有種要落荒而逃的感覺。

  在太廟大門前,蔚山君放開鄭鈺銘的手,整了下衣冠,才跨過太廟高門檻進去,跟隨在蔚山君身後的百官按品級依次進入,鄭鈺銘知趣地落後幾步,和楚朝輝一起跟在郭族長和陳氏族長陳蒙後面進入。魏慎看在眼裡,滿意地微點了下頭。

  達城太廟裡供奉著吳國國王的祖先,祭拜禮儀很繁複,在祭祀的唱禮下,貴族們在太廟裡跟著蔚山君跪拜,平民百姓在廟外跪拜。祭拜時,除了祭祀的唱喊聲,太廟內外除了衣服發出淅淅嗦嗦

  聲,再無其他雜音,鄭鈺銘和楚朝輝都不信神靈,在這樣莊嚴的環境中,不由自主態度跟著肅穆。

  太廟祭拜完,便是向祖先燎祭。太廟裡敬獻的祭品是活蹦亂跳的牛、麋鹿、羊、豬、雞,玉和錦帛。動物被放到架在太廟空地上的薪柴堆上燎燒,玉和錦帛也置在上面。蔚山君在燎燒的火堆前,帶領全城百姓再次跪拜。跪拜完畢便靜守在火堆旁,等火堆熄滅,祭祀上去察看發出『大善』的卦語後,參加祭祀的百姓才齊聲歡呼,熄滅的燎祭卦象顯示了祖先對達城供奉的祭品很滿意,預示了今年的秋收將有大豐收。

  燎祭完後的程序是各地貴族向達城城主敬獻貢品和禮物,敬獻東西依然按照官位高低來進行。每個貴族都會敬獻上自己封地最好的物產和寶貝,這個敬獻活動是在全城百姓的目光下進行,所以貴族們準備敬獻的東西都是精心準備的,誰都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失了顏面。貴族們每一次到蔚山君面前的敬獻,都要引起人們的熱烈議論。

  南埠進獻的東西貴在新穎,別緻,南埠提花布就不說了,這已經是公認的精美。潔白的紙引起人們很大興趣,兩筐紅薯引起了蔚山君的好奇,當知道紅薯煮熟或者烘烤後味道香甜可口後,蔚山君當場下令要在今天晚上的狂歡宴上享用一筐。

  41、第 41 章

  太廟燎祭結束,蔚山君回首又把鄭鈺銘招到跟前,拉著他的手坐上了一部雙轅軺車。

  蔚山君的專用雙轅軺車是由兩匹高大駿馬駕駛,軺車上有華麗的傘蓋,四面敞露,可以端坐兩人,蔚山君攜著鄭鈺銘同坐,從太廟處緩緩朝蔚山君府駛去,達城貴族依次坐上各自乘具跟隨在後面。

  車隊行走在達城主幹道上,兩旁站滿的百姓對著蔚山君的華蓋車歡呼,手中的鮮花紛紛投擲到車內,不到片刻,車中的公子光和鄭鈺銘身上就落滿鮮花。

  公子光和鄭鈺銘兩人膚色都白膩,兩人長相都俊美,在人們的眼裡彷彿是對玉人,年輕的姑娘們不但投擲鮮花,還把身上的首飾包在布絹中投擲到車上。鄭鈺銘打開一個落到他懷中的絹包,他以為裡面包的是花瓣,結果發現絹布包著的竟然是半副耳環,不由臉色一僵。

  「鄭卿,這耳環的主人向你求約了。」公子光覺得鄭鈺銘的臉色變化很有趣。

  「求約?」鄭鈺銘把臉轉向公子光尋解說。

  「你只要帶著這半副耳環站在達城護河邊,耳環主人會持另外半副前去赴約。投擲的絹布內都是一對首飾的半副,是約會見面的憑證。」公子光解開身上的另一個絹包給鄭鈺銘看其中首飾,那個卷包中包的是一個鐲子。

  「赴約以後呢?」鄭鈺銘汗顏,這古代少女們求愛真直接。

  「赴約相處滿意,便是上門求婚,如果覺得不合適,就把半副信物物歸原主,然後各奔東西。」

  「額……」鄭鈺銘更汗顏,既講求效率,又灑脫爽快,他要是在現代遇到這樣的相親約會,單身問題早解決了。

  「這塊玉珮雕工不錯。」鄭鈺銘又解了一個絹包,拿出一塊玉珮仔細打量,這玉珮質材上乘,閃著柔和的光澤。

  「鄭卿喜歡玉嗎?」公子光臉色一黑,從鄭鈺銘手中拿走玉珮,把它丟入腳邊一個籮筐內,他和鄭鈺銘今晚都不會去赴約,這些絹包內的首飾到明天會放在君府門前招領,發出邀請的人手中只要持半副就可以領回投擲出去的邀約物品。鄭鈺銘剛才看的玉珮不是少女投擲,是男人飾品。

  「也不是太喜歡。」鄭鈺銘想了下,他對玉、翡翠、鑽石這些東西不是太喜歡,他最喜歡的是點天朝的紅票子。鄭鈺銘這麼一想,突然發覺自己真是個俗得要命的人。

  「光有幾對玉飾品質上價,等等賜予鄭卿。」公子光拿眼把鄭鈺銘全身掃視了一下,發覺鄭鈺銘渾身竟然沒有玉飾,玉一般的人怎麼可以沒有玉器相配!

  「公子賞賜太重,請收回成命!」鄭鈺銘一聽公子光一開口就要賞賜幾對玉,連忙開口推辭。

  「鄭卿不准和光客氣!」公子光佯怒。

  「鈺銘謝公子賞賜。」鄭鈺銘一見公子光臉色,就知道賞賜推辭不掉,只得接受下來,心裡卻在琢磨著得從南埠給魏慎送上什麼,才能讓魏慎不心疼公子光對他的大手大腳。魏慎雖然從不阻止蔚山君對臣下的賞賜,但在賞賜過重時,眼角總不由自主要抽上幾下。楚朝輝觀察到兩次這樣的現象後,鄭鈺銘便想法送上南埠物產,填補蔚山君府庫。從那以後,公子光再賞賜貴重物品給鄭鈺銘時,魏慎的眼角不抽抽了。

  月節和春節這兩天,達城城門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六點都敞開著,平民百姓進入城內不會被收取進城費。上午的太廟燎祭結束後,達城的百姓們有歡慶節目,太廟附近有民間各色藝人表演節目,參見完燎祭的城外百姓會在太廟附近一直逗留到城門關閉時離開,城中的百姓則在太廟附近點起篝火,跳舞唱歌到半夜才漸漸散去。每年的月節,達城都要在凌晨時分才能靜默下去。

  貴族們是不會和平民百姓擠在一起歡慶,他們由蔚山君在府邸內擺宴招待,酒席間會有精彩的歌舞和技藝表演。因為參加酒宴的人很多,宴席沒有設在屋內,而是在蔚山府大院裡鋪了蘆席,擺了矮几,貴族們盤腿坐在蘆席上,享用著矮几上的美食和美酒。

  在古代,都是以北為尊,所以宴會的主座設在北邊,貴族們分坐兩側,跟隨來的親隨坐在族長或者主家身後。

  太廟拜祭需要嚴格品級次序,在蔚山君府的宴席座次就不是按照品級來定,而是按照達城城主的親睞程度排位置。公子光的左側上首是魏氏家族,坐的是魏慎和公子光的兩個舅舅魏仁、魏慈。右側上首是鄭鈺銘和楚朝輝一行。鄭楚兩人旁邊是陳氏家族。

  酒宴時間要從中午持續到晚上,宴席間的娛樂活動也非常長,開席不久,就由蔚山君府內圈養的歌姬上來獻舞,歌姬歌舞完畢,藝人昕表演了一段箜篌,他的出色演奏讓眾人如癡如醉,藝人昕表演一結束,公子光馬上重重賞賜了他。藝人昕接過賞賜失落地從宴席上下去,往常的表演賞賜沒有今天貴重,不過公子光總會賜他坐在旁邊,今天公子光加重了賞賜卻沒有要他相陪。

  吳大一家跟霍氏兄妹、衛青、范津、姜圭坐在鄭楚兩人身後,他們這個位置視野不錯,看表揚看得很清晰。

  范津和姜圭都出入過高檔場合,對大場合不會怯場,作為南埠知事的兩位親隨,兩人在主家背後最後位置有了一席之地,雖然不能和吳大他們一樣享受矮几擺放美食美酒,兩人面前的蘆席上還是有一半美味佳餚,霍思華還從矮几上拿了壺青酒遞給他們。平民成為奴隸後,待遇反倒比以前好多了。范津原來表演技藝,都是在宴席外等候,要等表演完才能到旁邊領到食物。

  吳大今天是大開眼界,原來只能遠遠眺望的太廟祭祀,今天有幸跟進去祭拜了,從來沒有欣賞過的歌舞樂器表演,今天見識到了。特別是鄭楚兩人跟貴族們對他的介紹都是義兄稱呼,這些原來看都不看吳大一眼的貴族們,這次不但掀開眼皮看了他,還對他點了頭。今天所有的一切經歷,讓吳大覺得興奮,青酒越喝越多,對節目表演的喝彩聲也越來越大,好在酒席中的人都酒興盎然,倒沒人注意到吳大的大嗓門。

  就在眾人興致高昂之際,幾聲悅耳的鳥鳴響起,慢慢的,鳥兒開始聚集,眾鳥齊鳴,蔚山君府上空好似飛來了百鳥,眾人抬頭四望,卻沒有發現鳥兒停棲,就在眾人尋找鳥跡時,一聲虎嘯傳來,那虎彷彿就在不遠處,酒席上的許多貴族嚇得臉色大變,有幾個站起身子,倉惶四顧。

  公子光坐在最上首,剛開始他也在尋找鳥兒,發現沒有鳥的蹤影后,公子光疑惑地看向發出鳥聲的地方,發現那地方是南埠的座席,猛然想到南埠獻藝節目正是口技表演。

  當酒宴上有人被虎嘯嚇得站起倉惶四顧時,公子光裂嘴笑了,南埠藝人的口技實在太逼真,連魏慎的臉上都露出了緊張神色。

  嚇跑了百鳥,猛虎的聲音也漸漸遠去,眾人屏息細聽,發覺虎聲終於裊然消失,一個個放鬆了身子,有些人在擦著額頭冒出的大汗。

  「好!不錯!南埠藝人上前領賞!」公子光撫掌大讚。

  「謝蔚山君賞賜!」范津連忙從座位走到中央,趴俯領賞。

  范津出來領賞,宴席上的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剛才是南埠知事的奴隸上獻的口技表演。

  「南埠的獻藝表演精彩,彷彿身臨其境。」陳氏族長等公子光賞賜話音落地後,第一個站起讚揚。

  「不錯!不錯!虎嘯聲把老夫嚇出一聲汗。」公子光的大舅魏仁也哈哈大笑,剛才聽到虎嘯聲,魏仁差點要拔劍站到外甥面前去保護,看到遠處守衛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魏仁才意識到是口技表演。

  「下面我們再嘗嘗南埠送上的紅薯。」公子光一揮手,侍者給每桌酒席上端去兩盤煮好的紅薯。

  公子光看了看面前的紅皮食物,朝鄭鈺銘招了招手。「鄭卿!來教光如何吃食紅薯。」

  「公子,這紅薯只需剝去外皮就可以吃食。」鄭鈺銘到公子光酒席旁跪坐下來,把一隻紅薯剝了一半遞給公子光。紅薯的表皮一剝開,一股香味馬上飄散開來。

  「不錯!非常香甜,嗯,有栗子的味道,比栗子還香。」公子光邊吃邊點頭。

  「這紅薯也跟大栗一樣長在樹上嗎?」陳蒙很奇怪有什麼樹可以結出半斤重的果實。

  「這紅薯不是長在樹上,而是長在地下。此物在在水肥條件較好的地方種植,一般畝產可達四五十石。」紅薯最多可以畝產6000斤。

  「哦,可以畝產四、五十石。」陳蒙剝好紅薯剛想往嘴裡送,突然反應到這東西的逆天畝產。「什麼,一畝可以得四五十石的紅薯?」一百二十市斤為一石。

  「不錯,這紅薯在我們故國,是避災荒的最佳作物。此物適應性強,耐旱耐瘠,不太有病蟲害。」楚朝輝掉轉頭為陳蒙詳細解釋。

  陳蒙的驚呼讓眾人醒悟到自己手中東西是種神物,達城有此種神物,災荒將遠離他們。

  「兩位知事!不知二位有紅薯種子否?」魏慎神情激動。

  「手上紅薯就是種子。」楚朝輝朝他手中煮熟的紅薯指了指。

  紅薯是莖塊種植,等莖塊發苗後取苗,取苗不是一次性,取完苗的根莖還會繼續發苗,過段時間可以繼續取苗,取出的苗斜栽。

  別墅有溫室,早了一個多月發苗,取苗後繼續栽種在溫室裡,等苗籐長長,再次取苗,等到溫室外溫度適宜栽種時,剪下的籐苗才種到山谷新開墾的田地裡,傳送過來的十幾個紅薯,育苗後竟然栽種了七八畝。靠著溫室廣泛育苗的紅薯和梗稻一樣,是最先可以推廣種植的糧食作物。

  紅薯味道極佳,沒一會,矮几上的紅薯都不見了蹤影。紅薯吃下肚了,紅薯的話題卻沒有消失,人們的話題圍繞的都是它。宴席結束前,貴族們達成了統一意見,那就是明年全達城都將種植這種作物,要讓紅薯在達城土地上生根發芽,打造出一個沒有飢餓的城市。

  42、第 42 章

  蔚山君舉辦的月節宴在晚上氣氛達到高潮。藝姬舞姿曼妙,賓客觥籌交錯,笑語喧嘩,一直鬧到亥時,宴席上的賓客們喝得東倒西歪,許多人醉後胡言亂語、手舞足蹈,有些輕浮的貴族更是拉住藝姬調笑,場面顯得有點狼藉。

  蔚山君作為宴會主人,一天的酒喝下來,早不勝酒力,歪倒在主座上酣然入夢。魏慎怕蔚山君露夜熟睡會受涼,連忙命令啞奴把蔚山君攙扶到後院休息。蔚山君一走,貴族們陸續跟魏慎告辭離席。

  鄭鈺銘和楚朝輝是跟陳氏族長一起離開宴會的。參加宴席的貴族們不是家宅在達城,就是有別居在城內。鄭楚兩人是宴會中的例外,兩人在達城既沒有府邸,也沒有別居,今天晚上的住處只能預訂在達城客棧裡。

  陳氏族長陳蒙在蔚山君醉臥塌席後,立刻跑到了南埠座席上,跟鄭鈺銘和楚朝輝並了席,席間不停和鄭楚兩人寒暄,在聽到南埠眾人的住地是客棧後,馬上盛情邀請南埠眾人去陳氏在達城的別居住宿。

  面對陳蒙的熱情洋溢,鄭楚兩人欣然接受。陳蒙是想跟南埠加強聯繫,明年可以最先弄到紅薯的種苗和種植技術。鄭楚兩人是想多跟當地貴族加強交流,更好的融入到這個社會當中去。

  懷著目的的兩方人士,一拍即合,言語相歡,彷彿是友好了幾十年的世交,看得斜對面的郭虎賁忿忿不平。除了來達城的路上遇到時,鄭鈺銘和他打過一次招呼,在那之後,鄭鈺銘沒有多看他一眼。

  郭虎賁自從在城門看到鄭鈺銘後,馬上驚為天人,從此後視其他俊秀為糞土,可惜美人對他無感,總是忽視他。今天的鄭鈺銘一身白色提花深衣,越發襯得膚如白玉。郭虎賁越看越愛,可礙於蔚山君在場,郭虎賁不敢跟主君爭美人,只能在酒席上拿眼不住偷瞄鄭鈺銘,等蔚山君離場後,郭虎賁就搓著手想到南埠席位上跟美人套近乎。不想他這裡還沒有起身,那邊陳蒙已經跟鄭楚兩人並了桌,直把郭虎賁氣得鼻子冒煙,郭虎賁非常看不慣陳蒙。因為陳蒙貌醜,是個小鼻子小眼睛的中年人,在郭虎賁的眼裡就是個猥瑣小老頭。

  「四兒,你這是為何?」郭族長剛到魏慎那裡敬完酒回來,還沒有坐到座位上,便看到侄子拿著筷子在使勁搗鹿肉,郭虎賁在族裡排行第四。

  「陳蒙老兒在四處賣乖。」郭氏家族和陳氏家族關係有點競爭對手的性質,所以郭虎賁對陳蒙稱呼不夠尊重。

  郭族長順著侄子目光看去,發現陳蒙正和兩位南埠知事相談甚歡。郭氏是達城地區的新興貴族,是依靠魏慎提攜才勉強成為達城地區的三大貴族,權勢跟盤踞在達城百年不倒的陳氏一族無法比擬。郭族長非常想自己家族能越過陳氏成為達城第二,可是陳蒙這人雖然貌不出眾,卻做事圓滑,陳氏在他的主持下,牢牢壓了郭氏一頭。

  「這猾頭看公子喜歡鄭知事,便上趕著賣乖!」郭族長微微撇嘴,轉眼看到侄子盯著鄭鈺銘癡迷的眼,不由怒喝:「四兒!收起你的那點小心事!」

  「伯父,四兒文武雙全,難道不能配鄭知事?」郭虎賁委屈。

  「配得上也不能配!」

  「為什麼?」

  「鄭知事可是公子為之斷袖的心愛,你以後給我避遠點!」郭族長知道自己這個侄兒有點二,怕他糾纏鄭鈺銘引起公子光的厭惡。郭氏一族的榮耀可是全部來自於公子光的。

  「什麼斷袖?那不是侍者瞎說的嘛。」郭虎賁不肯相信。

  「哼!如果瞎說,魏舍人早動手處置侍者了。」郭族長捋了下山羊鬍須,魏慎不但不追究侍者私下議論,還聽任流言傳開,這裡面意味深遠啊,對於魏慎,郭族長是非常瞭解的,也就因為瞭解魏慎,他才得到魏慎信任,家族才躍升為達城三大家族。

  「伯父……」郭虎賁張了張嘴,心裡一陣難受。

  「就這麼著,給我歇了心頭那點心事,少癡心妄想,好好在武宰手下做事,爭取以後當個副宰。」

  南埠眾人跟隨陳蒙到了陳氏在達城的別居,陳蒙早在離席前就派家僕回別居,搶在眾人到達前收拾出一個院落供他們休息。陳氏家族今天來達城參加月節的人很多,騰空房間比較困難,收拾出來的院落不是很大,做不到讓南埠人每人一間,要兩人一間才住得下。住房稍微擠了點,條件卻比客棧好太多,南埠人一到院落,院落中的僕人便端上了熱水茶湯供客人們使用。

  從天不亮起床,一天下來,眾人早就累得厲害,草草清洗後,便到各自房間休息。鄭鈺銘和楚朝輝兩人住的是院落主臥,鄭鈺銘上了床便呼呼大睡,楚朝輝卻對著月亮抽了兩根香煙才上床休息。

  達城人在月節這天睡得太晚,除了開城門的士兵,其他達城人普遍起晚。南埠人除了楚朝輝和衛青、霍思中還是按山谷的作息時間起了床,其他人都睡到上午八點才醒。眾人起床清洗完吃過早飯,已經到了九點多鐘。鄭鈺銘和楚朝輝到陳氏主屋去謝過陳蒙的盛情款待後,南埠眾人準備架車返回。

  馬和騾車剛牽出陳氏別居大門,一位褐衣使者傳來蔚山君的詔令,公子光要召鄭鈺銘去君府敘話。

  接到詔令,鄭鈺銘和楚朝輝兩人的臉色都不好。

  「朝輝,你先回去,山谷不能沒人在那鎮守。我和思中明天回南埠。」鄭鈺銘不能拒絕公子光的傳召,除了他和楚朝輝的基地在蔚山君管轄下,還因為以後的發展需要蔚山君保護。

  楚朝輝繃著臉看了鄭鈺銘一會,方才默默牽過自己的棕馬,翻身上了馬,對著鄭鈺銘淡淡囑咐:「我們先回去,你明天也早點回南埠。」

  「嗯,好的!」鄭鈺銘歎口氣,他對公子光印象不錯,但心底卻接受不了這種召之即來,呼之即去召見,這時空的人們認為這樣的召見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青睞,是種榮耀,在二十一世紀的人心裡,卻是一種不平等,不尊重。

  公子光早上一醒來,便讓人去尋鄭鈺銘,他承諾送給鄭鈺銘的玉器還沒有送呢。公子光不知道鄭鈺銘喜歡什麼樣的玉器,想叫他自己挑選。當鄭鈺銘趕到君府見到公子光,面對的是一室的玉器。

  「鄭卿,來看看,你喜歡什麼樣的玉。」公子光顯得很有興致。

  「額,我不懂什麼玉。」鄭鈺銘環顧四周的玉器,他只懂花木、農田種植和機械,對玉器古玩接觸很少,要買這些東西也只盯著價位買,叫他去鑒定什麼的,他可以把真的當假的,假的當真的。

  「鄭卿家鄉無玉嗎?」公子光疑惑,在他眼裡,鄭鈺銘和楚朝輝應該都出生大家,既然是大世家,玉這種東西是很平常的玩物。怎麼那個百慕國家好似很稀少,鄭鈺銘竟然一副不識玉的模樣。

  「稟公子,鈺銘家鄉有玉,不過比較稀少。」

  「哦,這樣啊,那我今天給你講解一下玉石。」公子光釋然,心底意外高興起來,蔚山君府總算有一樣東西拿得出手了,可以壓過百慕國。東西都是物以稀為貴,玉石在百慕應該是非常昂貴的東西。

  公子光喜歡玉,也推崇玉,他認為玉石冬天拿在手裡溫溫的,不涼,不會凍著手的;而夏天相對炎熱的天氣又並不感到暖手,真是再好不過,這樣的玉溫潤,內斂,不張揚,不輕浮。玉石堅韌、溫和、細膩、含蓄,由內向外慢慢透射出一種魅力無窮的美,這些特點與人性有著極大的一致性。公子光賦予玉的讚美,是他思想意識裡一直追求和嚮往的境界。

  公子光說玉說得很起勁,從玉的產地和玉的質地,說了半個時辰,鄭鈺銘似懂非懂,他只聽明白了獨山玉、荊又石和岫玉。等到公子光讓他挑選玉器時,鄭鈺銘隨便指了幾樣,其中一塊雕成鯉魚的黃玉讓鄭鈺銘覺得喜歡,這鯉魚玉珮看起來不大,也不是特別珍貴,鄭鈺銘便挑了那塊玉。

  「鄭卿喜歡這鯉魚佩?」公子光拿起那塊玉,臉上有著傷感。

  「是的,這鯉魚雕得活靈活現,很可愛。」鄭鈺銘尋思,難道他挑的這塊不起眼的玉反而是珍品,公子一臉傷感是不捨得送給他?

  「這是王弟明最喜歡的玉,光十二歲生辰,明把這玉送給了光。」公子光眼裡有著淚光,他的弟弟在送玉不久後死去。

  「鈺銘魯莽了。」鄭鈺銘懊惱,什麼東西不好挑,偏挑了個死人的東西。

  「不是鄭卿魯莽,是你和它有緣,應該是明也喜歡你,要把這玉珮送給你。」公子光搖頭,他弟弟的東西被單獨存放在別處,他記得這鯉魚玉珮在那單獨存放處,不在這間屋子的玉器中,現在鯉魚玉珮不但意外出現,明明在一屋玉器中很不顯眼,卻還偏偏被鄭鈺銘挑中,公子光覺得是弟弟公子明的陰靈要把這當禮物送給鄭鈺銘。弟弟明從小和他心意相通,他喜歡的人,明向來也喜歡。

  「這怎麼可以。」鄭鈺銘連忙推辭,真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玉珮竟然是公子光亡弟的心愛之物。

  「明要活者,也有鄭卿這樣年紀了。」公子光癡癡看著鄭鈺銘:「明也是眉目如畫,他如果長大,必定也和卿這樣風采驚人。」

  公子光說完,便把鯉魚玉珮給鄭鈺銘繫在腰間。

  「謝公子!」鄭鈺銘看著低頭認真給他佩玉的公子光,心底忽然湧起一種心疼,這個看著如玉的王子,必是經過腥風血雨才活到了今天,即使活到今天,還不能保證自己能安全活到老死,吳王都只要異變一下,這位王子的命運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公子光除了讓鄭鈺銘挑玉,還讓他陪著下了幾盤棋,這麼一拖,鄭鈺銘便不能當天趕回南埠。這時空的晚上沒有照明,路上除了村莊,其他地方都人煙稀少,靠近山的地方還有野獸出沒,所以一到天黑,人們從不趕夜路。楚朝輝在陳氏別居離開時就料到鄭鈺銘當天趕不回南埠,要到第二天才會返回。

  鄭鈺銘被公子光留在住處住了一宿,第二天鄭鈺銘還沒有從床上爬起,君府侍者就來敲他的房門,楚朝輝派人來找他,派的人是滿臉煙灰,衣服髒亂的衛青。

  43、第 43 章

  衛青一進鄭鈺銘住處,踉蹌撲到他的腳下,一把抱住大哭:「大人!南埠被燒了!」

  「南埠被燒了?火災嗎?」鄭鈺銘大驚,南埠是他的心血,是他廢寢忘食努力了半年的地方,那地方才剛剛有點基礎。

  「不是火災,是有人放火燒的。」衛青抹著眼睛,越抹越紅。

  「誰?誰放火燒的?」鄭鈺銘一呆,南埠竟然被人為放火,誰這麼大膽?

  「是一眾匪人,半夜來南埠搶劫財物,村人驚醒抵抗,匪人見搶劫不成,就放火燒燬房屋,然後趁亂逃離。」衛青述說經過口齒很伶俐。

  「燒掉的房屋多嗎?」鄭鈺銘晃了下身子,匪人要到南埠搶劫,肯定首選紡織廠,紡織廠中都是易燃原料,匪徒縱起火來輕而易舉。

  「燒燬的房屋有三十幾間,具體怎樣我也不清楚。」衛青低著頭,顯然心情難受。「楚大人得到南埠村人送來的急報,帶著山谷中的奴隸前去救火,火救得差不多差我給大人報信。」

  「有沒有村人傷亡?楚大人要不要緊?」鄭鈺銘邊問,邊套布靴。

  「我來時還沒有人傷亡,楚大人也沒事。」

  「你去找思中,把馬牽出來準備好,我去請辭後立即動身回南埠。」鄭鈺銘現在心如火焚,他要知道南埠到底損失多少。

  鄭鈺銘問了侍候他的侍者,得知蔚山君還沒有起床,便沒去打擾,只到君府文宰的辦事廳尋找魏慎。魏慎很盡職,每天一大早就會到辦事處處理達城事務。

  「南埠被匪人縱火了?匪人逮住沒有?是哪裡的歹人?」魏慎緊皺眉頭,尋思要不要派士兵前去剿匪,達城地區的一切不安定因素都得堅決打擊。

  「具體情況不知,在下想馬上回去,查知事情經過再稟報文宰大人。」

  「嗯,你速速回去,瞭解情況後快馬來報。」魏慎見鄭鈺銘一臉焦急,又安撫了幾句,讓鄭鈺銘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跟君府開口。

  鄭鈺銘忍著心焦對魏慎表達感激之意,表達完正準備告辭,公子光的貼身侍者來傳話,公子光已經得知南埠出事,現在正起床更衣,讓鄭鈺銘稍候片刻,他準備親自前去南埠視察災情。

  鄭鈺銘一聽,再急也只得等候,他心底納悶,是哪個無膽的侍者敢打擾蔚山君睡眠,把這個消息報給君主知曉。

  蔚山君府馬廄旁,衛青和霍思中兩人正牽著三匹馬在那等候,等了片刻,不見鄭鈺銘前來,反而是一群侍者給蔚山君的軺車套馬。

  「這位小哥,公子真的賞賜我了,還誇我稟報及時。」一位下巴尖尖的侍者悄悄靠近衛青。

  「恭喜侍者,以後公子必另眼看你。」衛青笑嘻嘻的恭維,臉上沒有緊張焦急的表情。

  「這個給你,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尋我。」尖下巴侍者塞給衛青一個金幣。因為衛青的提醒,尖下巴侍者冒著被處罰的風險喊醒了公子光,把南埠之事稟報上去。公子光知曉南埠遇匪後,不但沒有計較侍者把他驚醒的罪責,還重賞了十金。

  「謝謝侍者大哥,衛青靠大哥的福,也發了小財。」衛青一點也沒客氣地把金幣揣到懷裡。

  尖下巴見衛青一臉貪婪,不由暗笑這少年貪財,為了區區一個金幣,竟然慫恿他去跟蔚山君通報南埠凌晨發生的事情,如果不是看到蔚山君對南埠鄭知事寵愛無比,他才不會冒著被責罰的危險去打擾公子光,尖下巴侍者會受衛青慫恿,他是想借此引起公子光注意,以後受到公子重用。從侍者晉身為貼身侍者,改變的雖然只是貼身兩字,其中的特權卻是多了無數。

  「耗子,你就這麼貪財?連一金都削著腦袋去賺?」霍思中聽到南埠被火燒的消息後,他就急得掉眼淚了,他對南埠感情深厚。因為南埠村民的幫助,他們兄妹才沒有在去年的冬天死去,後來跟著鄭鈺銘天天在南埠處理事務,眼看著南埠在一點點改變,這些改變中有他的一份辛苦,現在知道這份辛苦被歹人破壞,霍思中如何會不心急。

  「哼!爛榆木,你懂什麼。」衛青翻了翻眼白。

  「我一定要告訴鄭大人!」霍思中憤恨。

  「好,你要告訴等以後告訴,千萬不要給君府人知道,家醜不好外揚,鄭大人上個月才教了我們這句。」衛青毫不在乎霍思中的威脅。

  「你……」霍思中氣得說不上話,他覺得今天的耗子很異常,哪裡異常他又說不出來。

  蔚山君要親去南埠視察災情,因為南埠兩位知事對達城貢獻良多,魏慎便不好出口阻止,只得安排虎賁軍保護。等蔚山君收拾妥當,到辰時才由一百多虎賁士兵護衛著前往南埠,大隊人馬趕到南埠時,已經到了巳時。

  鄭鈺銘的馬匹走在隊伍最前面,過了縫隙口,空氣中就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焦煙味。聞到了焦味,鄭鈺銘再也忍不住了,拍馬疾馳向村子,他要看看南埠村損失到底有多重。

  村子裡面景象很淒慘,從村口到埠頭兩旁的房屋基本燒燬,現在明火已經撲滅,燒焦的木樑還冒著黑煙,村人正往上不停澆水,防止再次燃燒。

  「大人!」吳氏族長正站在村口,一見鄭鈺銘回來,連忙上前行禮。

  「楚大人呢?吳東家呢?他們在哪裡?村裡有人傷亡嗎?匪人放火燒燬了哪些地方?」鄭鈺銘現在不去想財產損失了,只想知道村人有沒有受傷害。

  「歹人只燒了這兩旁的房屋。楚大人去追匪還沒有回來,吳東家正在安置房屋被燒燬的村人。這次匪人來襲,村人警覺,大家齊心趕走了匪徒,除了幾人因為救火被炙傷,都沒有受到傷害。」吳族長神色有點不自在。

  「這樣就好,沒有人受大傷害就是萬幸。」鄭鈺銘的焦急少去了大半,幾個廠都不在這條路兩旁。

  鄭鈺銘和吳族長說話間,公子光的軺車駛了進來。鄭鈺銘連忙打馬迎上。

  「楚卿呢?」公子光看著南埠村的殘垣斷壁,眉頭皺得厲害。公子光不太離開達城,對偏遠的村落沒有印象,南埠村中的房子本來就有點破爛,現在配上燒燬的殘垣斷壁,更顯得淒慘無比。公子光真沒想到南埠是這麼貧窮的村落。

  「楚知事去追趕歹人了。」鄭鈺銘上前稟報,他的話音未落,一隊人馬出現在村口,除了領先騎馬的青衣人被放進村子,其他人都被虎賁欄在村口。

  「南埠知事楚朝輝參見公子。」棕色馬到了公子光車座前,青衣人翻身下馬行禮。

  「楚卿,事情經過到底如何,你細細講來。」

  楚朝輝現在有點狼狽,臉上有著煙灰,身上青衣也染了黑灰,腳上的鞋已經髒得看不出本色。

  「今天凌晨,有一夥匪人摸進村子想搶劫財物,村裡百姓聽到狗吠,發覺有十幾個匪人,村更夫連忙敲響更鑼,叫醒全村人起來抵抗,匪人抵擋不住,見搶劫無望,便把火把丟到民居上,引起房屋著火。在下帶著幾個奴隸去追趕,追到東邊樹林就不見匪人蹤影。」

  「知道匪人是何地人嗎?」魏慎想知道匪人的身份。

  「聽口音是楚國人。」

  「又是楚匪!「魏慎恨恨。達城離楚國最近,楚國鏡內的山匪每年總有一兩次跋山涉水來達城作案。

  「南埠竟然沒有高牆保護?早知道南埠如此貧瘠,光就不把南埠賞賜給兩位愛卿了。」公子光這句話是對魏慎說的,話語裡責備魏慎沒有提醒他,害他賞賜給兩位救命恩人的封地是一個貧瘠村落。相比南埠對達城的回贈,公子光很羞愧。

  「慎這就召集四周村民幫南埠砌牆。」魏慎怕公子光把別處肥沃的地方改賞給鄭楚兩人,連忙先提出補救方案,南埠村有了高牆保護,匪徒就不能輕易進入村子。

  「文宰不可!」楚朝輝突然大聲推辭,引得鄭鈺銘驚疑地看住他。

  「楚卿為何推脫?」公子光不解,富裕點的村子都有圍牆,南埠自己沒能力砌圍牆,楚朝輝為什麼還拒絕幫助。

  「馬上就是收割季節,召集四周村民來建牆,會耽誤他們農忙。」楚朝輝一臉誠懇地說出謝絕幫助的理由,這樣的楚朝輝,更讓鄭鈺銘張大了嘴巴。

  「楚卿真是識大體。」公子光恍然,楚朝輝想得周到,四周村民被招來砌圍牆,家中秋收肯定要被耽擱。

  「在下認為,除了砌高牆保護村子的法子,還有另一法可以保護村子安全。」

  「是何方法,快快講來。」

  「朝輝可以訓練奴隸自衛,以後晚上輪流值夜,有歹人進犯,就直接打殺!」

  鄭鈺銘在楚朝輝說出自衛方法後,眼睛開始重新打量村子中火災現場。

  「訓練奴隸自衛?」魏慎眼睛一瞇,眼中有著冷意。

  「是的,就是村口幾個奴隸,多加訓練,總可以起到自保。」楚朝輝朝村口一指。

  「把那些奴隸帶過來。」

  魏慎板著臉吩咐手下,不到片刻,十幾個個子很矮很瘦弱的奴隸抖抖索索走過來。

  「這些奴隸能訓練成自衛嗎?」公子光看了看這十幾奴隸,又看了看自己的士兵,不由輕輕搖頭。

  「公子,他們雖然瘦弱,多加練習,兩個總打得過一個匪人。」鄭鈺銘盯著奴隸,忽然有所悟,這些奴隸是山谷中最瘦弱的奴隸,裡面一個奴隸兵都沒有。

  「哈哈,楚知事這個辦法不錯,一個奴隸打不過匪人,就訓練兩個奴隸去打,這樣既可以自保,又可以不勞周圍村民,大善!」魏慎看著瘦弱的奴隸很滿意,這些奴隸訓練得再好也不會成為士兵。

  蔚山君不但同意了楚朝輝在南埠訓練自衛隊的計劃,還吩咐魏慎從兵庫拿些淘汰的武器給楚朝輝裝備奴隸。

  「楚朝輝,沒有匪人,是不是?」

  目送蔚山君的車隊遠去,鄭鈺銘朝著楚朝輝咬牙切齒,這楚朝輝連他都隱瞞,衛青去報信的模樣可是像遭了大災,結果回南埠一看,只燒掉三十幾間草房子。這些草房子也燒得很奇怪,燒的是村中路兩旁第一排。後面的房子就一點事都沒有,這火放得太整齊了。

  「有匪,不過匪人只有三個,是達城南邊山中的山匪,聽商人說起南埠有錢,又知道南埠沒有高牆保護,就想到村中來發點小財,結果被村人捉獲。」楚朝輝現在是眉開眼笑,鄭鈺銘一領悟到他的用意後,配合起來密不透風。

  「捉獲的匪人呢?」

  「殺了。」既然要騙公子光和魏慎相信匪人是從楚國流竄過來的,這三個山匪就不能留著,免得走漏風聲。

  達城東部的山匪不成氣候,最多人數不超過二十人,不像楚國流竄到達城的匪徒,最多時有幾百人,很具威脅。

  鄭鈺銘看了楚朝輝一眼,沒有出聲。對於山匪,他雖然沒有同情可憐,但也做不到想殺就殺。

  「你不是說要把村中路兩旁的房子重建成商舖嗎?這次燒掉正好。」

  楚朝輝見鄭鈺銘的臉還板著,連忙告訴他,放火是有目的放的,村中路兩邊早晚要搞拆遷,他現在不過是先動手。這些被燒的房子村民可是領到一大筆拆遷費的。

  「一點口風都不露,我可被你嚇死了。」鄭鈺銘長呼口氣。

  楚朝輝見機行事,利用村中遭匪取得了正大光明訓練奴隸的權利,山谷中奴隸訓練即使暴露,也有南埠訓練自衛隊背書。鄭鈺銘在楚朝輝反常拒絕魏慎幫助時,重新審視受災現場,一審視才發覺房子燒得太整齊,一些房屋被燒燬的村民正在空地清點搬出的家產,臉上沒有絲毫財產受損失的心疼。再看到村口的瘦弱奴隸後,更加肯定楚朝輝是設了局。

  「你我心有靈犀,我不說你也會明白,瞧,現在不就是這樣?」楚朝輝佈滿煙灰的臉上笑意燦爛。

  「又不會好好用詞了,心有靈犀不是這樣用的!」鄭鈺銘橫了這位亂用形容詞的緬甸華人一眼,打馬朝著山谷縫隙口疾駛。

  「心有靈犀不能用,那心意相通總可以用的吧?」

  楚朝輝哈哈一笑,縱馬相隨,南埠的一場火,讓鄭楚兩人可以光明正大的訓練奴隸。

  44、第 44 章

  楚朝輝一把火放得很痛快,鄭鈺銘為了南埠的災後重建又開始了早出晚歸。這次鄭鈺銘回谷太晚的話,在縫隙通道再看不到楚朝輝高大修長的身影。

  山谷中的兵營已經可以使用,楚朝輝帶著衛青和五十個奴隸士兵常駐山谷西部開始訓練,吃喝住都在兵營中,有事要和鄭鈺銘商量,只派衛青帶信送到別墅。鄭鈺銘從衛青黑瘦疲憊的臉上看出,奴隸士兵們的訓練強度非常之大。

  房屋被燒燬的村民共有十五家,其他五六家是作坊和余奎已經關門息業的酒坊。楚朝輝在放火前申明,是宅居的住房補償新的磚瓦房,另外補貼搬家費,是作坊的以後等商舖建好再分配給他們,停業之間的損失會一直有補償。楚朝輝的補償方案一出,村中路兩旁的村民爭先恐後把自家房中東西搬出,騰空房子讓給山谷的奴隸點火。一些不在焚燒範圍的村民望火興歎,感慨自家房子位置落得太后,不然一把火後,泥草房就可以變成磚瓦房。

  重建的新居沒有建在原處,只在村子邊緣重劃地皮建造。為了在秋收前把房子造好,南埠的磚窯和山谷的磚窯日夜開工燒磚瓦,木廠暫停造船製作橫樑和木橫,知事府邸裝修也暫停,所有木瓦匠都去先造民居。鄭鈺銘開了高價,把後坡和前莊的村民都吸引來南埠做小工。陳蒙和郭氏族長聞訊也送來關懷,送來會建房的奴隸幫助南埠蓋房。就這樣起早摸黑,終於讓房屋被燒燬的村民,趕在收割之前搬進了新居。

  別墅廚房的粳稻品種只能作單季晚稻種植,農曆五月份栽苗,寒露之後,霜降之前收割,田地裡同時收割的作物還有大豆。

  當南埠和山谷中的稻田一片金黃時,除了紡織廠的女工沒有停工,南埠和山谷中的所有廠和作坊都停了工,所有的能幹活的都下地搶收作物,連學字的小孩都沒有放過,年齡太小割不動稻子的就挽著籃子,在收割完的稻田撿遺留下的稻穗,務必要做到顆粒歸倉。

  這個時空沒有機器收割脫粒,一切都要靠人工完成,好在後世的便捷農具都被鄭鈺銘想法製作出來,村人和奴隸有了輔助工具,收割糧食速度效率大大提高,半個月後,田地裡都被搶收一空。

  因為耕種農作物灌溉加強,管理技術提高,南埠的冬小麥產量就比往年高了三成,大豆也多收了兩成,粳稻畝產沒有後世的千斤以上,但普遍達到了六到七百多斤,有些耕種精細,土質特別肥沃的達到了8、9百斤。沉甸甸的稻穀,讓南埠的村人和山谷的奴隸笑逐顏開,這樣的高產量是前所未聞,特別當稻穀經過石臼脫皮成米,讓他們吃上香噴噴的白米飯後,村人和奴隸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南埠村田地的作物只有粳稻和大豆,山谷中除了大豆,還有七八畝的紅薯,一畝地的玉米,兩畝多地的土豆,土豆可以一年兩種,寒露後收穫的土豆已經是第二次種植。只有兩個南瓜的種籽,經過精心照顧後,收穫了一百多個南瓜。到明年,除了粳稻、紅薯,玉米、土豆和南瓜將可以在南埠和山谷大面積推廣種植。

  田地裡作物收割完畢,留在土地裡的根茬要收回來,因為那裡面潛藏著許多越冬蟲卵和病菌。田地根茬收拾乾淨,,用牛拉犁把地翻了一遍,將田地修整好,小麥種和油菜籽被灑到泥土裡。

  南埠和山谷明年上半年的主要作物是小麥和油菜。

  這個時空的人們還不知道提煉素油,吃食的都是動物油。油菜和大豆、向日葵、花生,這世界四大油料作物,在當地只有大豆,油菜只有原始類型一白菜籽和芥菜籽。油菜的原始類型菜籽,沒有後世的油菜出油率高,別墅的菜地上有幾棵後世油菜,收穫的菜籽種太少,就是明年再種植一季,到後年也不能推廣種植。為了吃上植物油,鄭鈺銘在白菜籽和芥菜籽收穫時,大量收購菜籽先行種植,等到油菜籽種籽足夠再去替換。

  秋收過後,村民們必須向主家交賦稅,鄭鈺銘和楚朝輝這次沒有大方,連著春季賦稅都收了回來。因為稻穀的畝產實在太高,村民們在繳納完三分之一的糧食後,家中穀倉糧食依然前所未有的增加。村民繳納的糧食通通被運回山谷,山谷中還沒來得及專門修建糧倉,糧食都暫時存放在兵營的倉庫中,等到冬季修建好專門穀倉,這些糧食再搬移過去。為了防老鼠,穀倉一口氣養了十幾隻捕鼠的花貓,專門派了個年紀較大的奴隸照顧飼養。

  霜降過後,南埠村民度過緊張的農忙,終於可以停歇喘口氣。村民們泡了大豆磨了豆腐,椿了稻穀,吃著山上的柿子和野栗,人們好好享受了一下勞動成果。

  冬季田地裡農活不多,但南埠村子中的活很多。村中路兩旁要建商舖,村中的祠堂要改建,改建後除了過年過節祭祀用,其他時候將成為學堂。

  為了提高南埠村人的學習興致,除了六歲以上孩童被強制要求進學,其他村民如果晚上去上夜校習字的,學會一百字,家中賦稅每年可以少交一鬥,學會兩百字少交兩斗,以此類推。果然是物質推動文明,此條令一出,改建好的祠堂學校一到晚上,人滿為患,南埠村兩個只識幾百字的老師大呼吃不消,上了半個月,就向鄭楚兩人求援。

  因為識字的大都是貴族,要請到稍微有學問的人來南埠當老師是不可能的,沒有貴族樂意放下架子到南埠為平民授課,鄭鈺民和楚朝輝為了影響,也不敢在南埠親自教導村人,只能指派范津晚上到南埠為他們培訓,山谷裡成年奴隸晚上的文化課,由九歲的霍思華補上,鄭鈺銘有空也會去指導一二,至於楚朝輝,士兵的文修和武修都由他包辦。

  可憐的范津,白天必須在山谷中教導奴隸孩子,晚上要到南埠客串導師,有點空暇時間還得自修,真是忙得上個茅坑都得計算時間。不過范津忙得很開心,山谷給他的物質報酬也很高,今年春節前,范津將在山谷中擁有自己的磚瓦小樓,他是山谷中第三個擁有自己住所的奴隸。

  立冬的時候,鄭鈺銘和楚朝輝在南埠的知事府落成了。說是府邸,鄭鈺銘其實是把它當辦公處建造的。府邸落成之日,楚朝輝停止訓練一天,跟鄭鈺銘一起在新府邸舉辦了慶賀新居宴席。

  公子光聞訊親自前來祝賀,達城的一眾貴族,眼見城主大人都親自前往了,連忙跟隨而至,負責收賀禮的吳大差點把一支毛筆寫斷。

  南埠知事府房子不多,但院子足夠大,鄭鈺銘在得知公子光將親臨時,便命人在院子搭建蘆棚,屋子裡坐不下就安排到蘆棚裡。

  南埠的新居宴不是達城最豪華的一次宴席,但絕對是令人記憶深刻的一次宴席。山谷奴隸廚師在蘇婦的帶領下,烹調食物是用了拌、炒、燒、煮、蒸、炸、爆、煎、熬、燴、拔絲、溜。相對於只吃過簡單烹調食物的貴族們,被蘇婦五花八門的烹調手段弄花了眼。蘇婦的廚藝是鄭鈺銘邊吃飯邊教導出來的。

  山谷溫室裡的一些蔬菜今天並沒有上桌,鄭鈺銘怕反時節的菜會引起貴族們側目,只上了些時令菜。像紅薯做成了拔絲,南瓜做成了南瓜餅,大豆做成了豆腐和豆乾,糯米做成了八寶飯,稻田捕捉到的螃蟹被清蒸。

  「這紅薯原來不但可以煮,還可以油煎拔絲,味道比煮好太多了。」陳蒙特別喜歡紅薯,三天兩頭派人到南埠要紅薯,鄭鈺銘怕種薯留得不夠,警告陳蒙再這麼吃下去,明年陳氏的紅薯苗就要給他吃光。陳蒙一聽連忙停止索要紅薯行為。今天的宴席上,他可以大飽口福了。

  「鄭卿,這是何物?顏色真是美極。」公子光舉著一塊南瓜餅。

  「這是南瓜,可以健脾,預防胃炎,防治夜盲症,護肝。」其實南瓜還可以使皮膚變得細嫩,並有中和致癌物質的作用。鄭鈺銘覺得對男人來說,美容很次要,至於中和致癌物質,說出來公子光也不懂。

  「哦,竟是這樣好物!」公子光咬了一口品嚐後,對著魏慎說道:「魏舍人,你胃不好,多吃點這稀罕物。」

  「是!公子。」魏慎神色動容,公子光對他的身體非常關心,魏慎只要身體有點不適,公子光得知後會坐立不安。

  「到明年此物就可以大大種植,到那時魏大人可以經常品用。」

  魏慎嘗了口南瓜餅,味道甜而不膩,一股鬆脆可口的味道從舌尖蔓延開來,不由連點了兩下頭,如果這個東西可以治他的胃病,真比草藥好太多了,他樂意天天享用這種金燦燦的餅子。

  「楚知事,奴隸訓練得怎麼樣了,兵庫送來的武器用得可趁手?」魏慎吃著南瓜餅,心情愉快,順嘴問起楚朝輝訓練自衛隊的情況。

  「武器不錯,不過有一樣不合適奴隸們使用。」楚朝輝站起恭恭敬敬回答魏慎。

  「什麼東西不合適?」送到南埠的兵器雖然是淘汰的,可也是很值錢的,這個時空,凡是和金屬掛鉤的東西都很貴重,貴重的東西竟然被楚朝輝說成不合適,魏慎聽了臉色有點不豫。

  「是十副盔甲。」楚朝輝彷彿沒看見魏慎沉下的臉。

  「盔甲怎麼不合適?」魏慎的眼睛瞇了起來,裡面又隱隱有了寒光。這十副盔甲是兵庫中送到南埠最好的東西,魏慎本心不想送,又怕被公子光知道不滿意,才咬著牙送來。

  「不是盔甲不好,是奴隸們不合適戴盔甲。」楚朝輝邊說邊低了頭,坐在他旁邊的鄭鈺銘也跟著鼻子朝下。

  「奴隸不合適戴盔甲?」魏慎眼睛瞄向院子中負責警戒的奴隸,這些奴隸和士兵站在一起,不但個子普遍矮半個頭,體重看上去也要輕十幾二十斤。這些奴隸還是當初南埠火災被他審視過的那群瘦弱鬼。

  「奴隸們穿戴上盔甲,一個個承受不住。在下想用輕些的盔甲裝備他們。」

  「可是這些盔甲已經是最輕的。」魏慎聽了楚朝輝的解釋,心中那點不豫馬上散開,原來楚朝輝不是不識好歹,是奴隸們爛泥扶不上牆。

  「奴隸們受不住重量,在下想用別的代替盔甲。」

  「哦,什麼可以代替青銅做盔甲?」公子光的舅舅魏仁來了興趣。

  「用籐編成盔,這樣的既可以防護,奴隸們也可以承受。」

  「哈哈!哈哈!用籐編成盔甲,楚知事真想得出。」魏仁從來沒有聽說籐草可以防護得了兵器砍殺,楚朝輝的話一說完,他便大聲笑起來。

  「鄭卿,怎麼可以把籐當成青銅防護。」公子光皺了下眉,覺得楚朝輝太不懂武裝防護了。

  「公子,奴隸們不過巡防村子,他們又不用上戰場殺敵,有點保護就可以。」鄭鈺銘說這話彷彿不好意思。

  「呵呵,不錯,奴隸們只不過防衛匪人,是不需要如虎賁那樣裝備。」魏慎摸著鬍鬚點頭。「楚知事,你的奴隸就用籐甲裝備吧。」魏慎對南埠奴隸衛隊最後一點防備都沒有了。

  自那以後,南埠大肆收購山中老籐,達城的貴族們開始聽說時,還很新鮮的當一件希奇事談論,當南埠一直堅持從山民和獵戶手中購買老籐,時間長了,南埠奴隸們的盔甲是籐做的這件事,再沒有引起他們的興趣。

  慶賀新居宴席結束,鄭鈺銘和楚朝輝沒有回谷,兩人當晚住在了新府邸。

  「楚朝輝,總是忽悠人的話,我怕到以後就成專業忽悠了。」鄭鈺銘忽悠別人沒壓力,只是忽悠公子光時,他心底覺得不自在。

  「不忽悠的話,我能這麼正大光明訓練奴隸嗎?我能製作籐甲嗎?」楚朝輝臉色很冷:「公子光對你再好,也容不得你勢大,看看魏慎對我們的防備,你就應該放下心軟,誰強都不如我們自己強!」

  「我明白的,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我們就是異類。」鄭鈺銘臉色落寞。

  「有兩個異類,我們就不孤獨,是不是?」楚朝輝聲音很輕,一張硬朗的臉在松明火把照映下顯得有點柔和。

  鄭鈺銘抬頭,看著楚朝輝被火把映得柔和臉,不由釋然一笑,不錯,他不是孤獨,還有個同類可以依靠。這奇妙的命運,讓一個綁匪和一個綁票在異時空成為了相互依靠,相依為命。

  籐甲是野籐為原料,經能工巧匠加工製作籐甲,又以桐油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後才能製成。此甲又輕又堅,善能防箭,刀砍槍刺不入,遇水不沉,除了怕火攻外,戰場之上所向無敵。在三國時期,籐甲兵曾大敗蜀兵,後被諸葛亮設計圍困在山谷中,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楚朝輝選擇籐甲做盔甲也是無奈之舉,使用百年野籐製成的盔甲,防護功能堪比金屬製成的盔甲,而且比金屬盔甲輕便。楚朝輝跟魏慎說起時,故意說是籐草,籐草在人們心中不是多牢固的東西,他們不知道年數長久的野籐經過泡製後,會非常堅韌,除了能防護刀槍,對箭的防護最有效。這個世界沒有諸葛亮,只要不把籐甲兵圍堵到一處不得動彈後,使用火攻這種計策,山谷訓練出來的籐甲兵就天下無敵。

  穿戴了金屬盔甲的奴隸兵會引起魏慎忌諱,而裝備了籐甲的奴隸卻不會引起魏慎注意。楚朝輝訓練士兵不會一直在山谷中訓練,他以後會把隊伍拉出山谷,到有山匪的地方去實地戰鬥,只有真正經過浴血戰鬥的士兵,手上見血後,才會真正成長為一個合格的士兵。

  45、第 45 章

  立冬過後,大壯從吳都城康回到南埠,帶來余奎的一封親筆密信。

  密信上的字是用食用白醋書寫的,干後無痕跡,楚朝輝用紅蘿蔔皮浸出液噴霧,便見到信紙上的紅色字跡。

  信紙上只有廖廖幾句,余奎在信上告訴鄭楚兩人,吳王庭兩大勢力中,他已經跟姜左大夫的門人稱兄道弟,此門人答應年底把姜奎推薦給姜大夫。至於驃騎大將軍那股世家勢力,對門人身份地位要求很高,收用的這些門人大都出身不凡,對不是貴族出身的人很排斥,對商賈更加看輕,余奎無法光明正大使用自己的真實身份,因此到現在還無法接近驃騎大將軍身邊的親信。對於吳太子昭,余奎只有一句評價,那就是太子昭還不如公子光。

  余奎對公子光的評價不高,認為公子光不思進取,只想偏安一隅過他無憂無慮的小日子。不過余奎的一片負面評價中,還是讚了公子光一句,贊公子光有容人之量,他信任了魏慎,就對魏慎非常放心,從不相疑。魏慎眼界不開闊,但管理能力很強,公子光靠著魏慎輔助,在達城過了九年的安穩日子。達城也在魏慎的苦心經營下,勢力得到穩固。余奎對太子昭的這句評價,讓鄭鈺銘和楚朝輝瞭解到,太子昭氣量狹隘。

  從達城到吳都城的行程要三、四天時間,余奎因為帶的是易碎的瓷器,路上行走都異常擔心,走了六天才到。到了吳都城後,余奎沒有先去兜售瓷器,而是四處打探消息,摸清姜大夫和驃騎大將軍的親信人物,用一對瓷瓶作禮物,和姜大夫的一位比較受重用的門客搭上了線,利用姜大夫的勢力在都城站穩了腳,銷售了瓷器。如今正和這位門客稱兄到弟。余奎這次派大壯回來,一是報告活動情況,二是需要鄭楚兩人尋找一件寶物,作為晉見姜大夫的見面禮,姜大夫很貪財,要讓姜大夫對余奎印象深刻,見面禮必須非常珍貴。

  鄭鈺銘和楚朝輝細細問了余奎和大壯在都城的點滴,瞭解到兩人現在已經把瓷器兜售一空,並在達城買了處居所住下,居所買得很豪華,費了大半瓷器貨款。

  「大人,余東家花錢太大手大腳了。」大壯對余奎不把錢當錢看的行為非常不滿,這次帶去的瓷器,除去做了禮物的一對瓷瓶,賣出後共計有兩萬多金。余奎拿到錢後,馬上買豪宅買僕人美姬,每天在豪宅用美酒佳餚歌舞設宴請客,花費把大壯看得心疼得發抖。因為出發前,楚朝輝讓他一切聽從余奎指揮,大壯只得暗地裡勸余奎不要太揮霍,要為主家省錢。余奎聽了只是一笑置之,依然如故。心裡憋得難受的大壯,回到山谷便對主人打起小報告。

  「這次出去兩個多月,辛苦了!你下去好好休息一下,過兩天還要派你去康城。」鄭鈺銘只表揚安撫了大壯,沒有對余奎的大手大腳發表言論,在大壯告辭前,又給了大壯一個甜棗。「山谷裡我最信任你們父子,余奎在康城的活動很重要,只有派你去我才放心!」言下之意,派大壯去就是要大壯幫他們盯著余奎的。

  「大壯一定會好好為大人辦事。」大壯一聽鄭鈺銘對他的信任,只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只想著粉身碎骨報答主人。

  「你和余奎在康城的事是機密,不能告訴任何人。」楚朝輝其實不擔心大壯洩密給奴隸們知道,因為奴隸們沒有洩密的渠道,不過為了培養大壯的保密意識,楚朝輝還是再三告誡。

  「大壯知道!大壯不會告訴任何人。」大壯鄭重發誓:「我爹爹那裡也不會說!」

  「你父親已經搬進新房子了,你快回家看看吧。」鄭鈺銘告訴大壯這個好消息。

  「大人!大壯告辭了!」大壯滿臉興奮,他雖然早知道自家會是山谷中第一個有房子的奴隸,但等現在真正實現,他還是一陣激動。

  大壯從別墅出來,便去山谷鐵匠廠尋找自己的父親。大壯老爹正在剛剛建成的高爐前指導學徒。鐵匠廠有大師傅兩名,大壯老爹是其中一名,另一名是被流放的罪匠。鐵廠的負責人就是這兩位大師傅,大壯老爹為正,罪匠為副。

  這名罪匠並不是鐵匠,而是製作首飾的珠寶匠,山谷中的鐵廠除了生產一些必須工具,最主要是製作武器,珠寶匠手藝精巧,製作弓箭、箭弩和金屬盔甲都需要珠寶匠工藝改進,製作出來的物品才更加合用。

  這個時空的每個手工藝行業,都是採用家族傳承方式傳授技藝。鄭鈺銘為了讓產業生產流水化,便想法改變這種傳承,把山谷中大師傅的等級分了六級,每個等級的待遇都不相同,高一個等級,待遇報酬就翻倍。

  范津曾為大師傅們算過帳,如果技藝等級達到六級,大師傅享受的報酬收入每年相當於南埠一個村子兩年的土地賦稅收入,這個計算結果一出來,山谷中的手藝人沸騰了,大師傅們搶著帶徒,徒工們拼著命學藝。山谷中現在幾個大師傅的等級都是一級,等級考核是用打分計算,一個徒弟出師成工匠,就會為他的師傅加上一個積分,積分數達到標準,一級大師傅就變成兩級大師傅,而徒工成為工匠後,工作滿一年,便可以收徒,工匠就可以向一級大師傅位置奮鬥。大師傅等級考核,讓工匠們有了明確奮鬥目標。

  大壯老爹一見兒子進來,臉上馬上笑出了皺紋。不過因為正在教導徒弟,大壯老爹只是朝兒子揮了下手,示意兒子在旁等待一會,等他下了班一起回去。

  高爐這裡必須日夜有人,看守爐子的人施行三班倒,大壯老爹等換班的工匠來了後,便帶著兒子回了自家的新瓦房。

  新瓦房是兩間兩層樓房加兩間副房,另外帶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也是用磚砌成,院子裡打了口水井。房子底下修了下水道,屋後建了化糞池,兩間樓房的一樓地面鋪了地磚,二樓地面鋪的是木板。整個房子結構帶著一種古怪,但你住進去後,又覺得非常舒適。

  「大壯,圍牆那可以搭棚子養雞養鴨養豬,這邊可以種點蔬菜。」大壯爹帶著兒子爬到樓上走廊俯視自家院子,用手指點著院子裡說著自己的規劃。

  「爹爹,你要到鐵廠上班,我要到山谷外幫大人辦事,誰來養雞養鴨,誰來種菜啊?」大壯先是跟著老爹一通狂想,然後想到實際問題。

  「葛木匠有個十五歲二妞,他想和我們家結親,已經讓范老師來跟我套過口風,我去看了下他家二妞,模樣不錯,現在就等你意見,你要覺得行,阿爹今年年底就請人去提親,明年你們就完婚,等你成家後,家裡就可以養雞養鴨和種菜了。」大壯老爹心裡有了規劃,這規劃就等兒子點頭。

  「范老師自己還沒有成家,怎麼倒做起煤來了?」聽到自己父親說起他的終身大事,大壯有點不好意思回答,便把話題引到范津身上,范津原來是藝人,漂泊不定,一直沒有成家。

  「范老師和葛木匠大女兒成了!冬至過後就完婚。」

  「葛木匠有幾個女兒?」大壯一呆,他這是要和范津成連襟了?

  「一共五個女兒,流放路上死了兩個,現在還有三個。」這葛木匠是千金專業戶。

  「那他的小女兒有沒有找人家?是不是和公孫匠家結親?」大壯深覺這個葛木匠腦子特靈光,搶先把女兒嫁給房產階級,果然有了房子才好找老婆。他家和公孫匠,范津是最先有房的三家。

  「他那小女兒太小,才八歲。」大壯老爹白了兒子一眼。「葛木匠的閨女都長得不錯,你明天去看一下,滿意就先定下來,家裡有女人照料,咱們家才像一個家!」

  「妹妹和弟弟要活到今天該多好。」大壯看著房子裡嶄新的傢俱,眼睛濕潤。

  「大壯,好好為大人做事,我們的一切都是大人賜予的!」大壯老爹想起死去的兒女,眼睛通紅,如今的生活,讓大壯老爹時時在感激著自己的主人。

  大壯在山谷只呆了三天,三天後,他便押運著一批瓷器,攜帶著別墅一個玻璃煙灰缸去了吳都。瓷器是給余奎變賣為活動資金的,玻璃煙灰缸是給余奎當禮物送給姜大夫的見面禮,當然,寶物名詞不能叫煙灰缸,得叫白玉無瑕琉璃盤。

  大壯走後,達城下了場大雪,氣溫降到了零度以下。大地除了白茫一片,少有人在室外走動。鄭鈺銘是長江三角洲長大,早就習慣陰冷的天氣,楚朝輝卻是長期生活在熱帶,對這種濕冷很不習慣。楚朝輝即使不習慣這種天氣,他還是帶著奴隸士兵在野外堅持訓練,優秀的士兵,必須適應任何天氣。

  秋季買的棉花很多,山谷中的奴隸每人都做了一身棉衣,每人分配到一條棉被,這個提早來臨的冬天,奴隸們沒有受凍。

  山谷中奴隸溫飽有保證,南埠村的村民日子更加好過,他們除了家中糧食足夠,手中還有打工得到的錢帛,原來是麻衣過冬,現在都購買了棉花做了棉衣,原來是捨不得買魚肉,現在是一月會買上幾次。因為南埠村民對生活品需求旺盛,周圍村莊的豬肉雞鴨都銷往南埠,貨郎冒著大雪到南埠碼頭賺取利潤。長河沒有因為寒冷結冰,到南埠的船隻依然很多,南埠碼頭今年沒有因為天冷而蕭條,反而在冷冬中顯示出一片繁忙。

  可就是在這生機盎然的村莊,搭載商人木船來南埠的難民卻逐漸增多,沒過多久,余奎從王都送來重要消息,吳王庭漪姬,有大動作了。

  46、第 46 章

  春季以後,這時空的大陸下了幾場大雨,緩解了旱情,五、六月份,從南到北,田地裡都有些收穫。衛國和唐國的災民暫時有了餬口的糧食,便沒有人願意背井離鄉求生,更沒人願意賣身為奴。達城奴隸市場的交易,除了被流放到此的流民,平民賣身的就很少見,南埠村中也只有來出賣力氣換取報酬的附近村民。

  這種現象一直持續到秋收以後,山谷中的奴隸來源也一直是從達城大牢裡獲得。等到霜降後,南埠碼頭零星再次出現衣衫襤褸的難民,這些難民從商人口中聽說南埠這個地方可以出賣力氣換取糧食和報酬,便想法乘坐經商的船隻到了南埠。這些人來了後,先跟吳氏族長報備自己的情況,然後在南埠村邊緣搭建茅棚住下,早出晚歸在南埠幹活掙錢。

  因為南埠勞動力一向奇缺,鄭鈺銘一直樂見周圍村民來南埠打工。秋收以後,南埠建房和水利建設掀起高峰,連帶地,磚窯廠也忙得日夜不能停工。這幾處地方最缺勞動力,吳氏族長在有熟識的商人為難民做保後,便把這些難民收留下來,讓他們在磚窯廠或者在建築工地上、水利工地上幹活。這幾種活最累最苦,是當地村人都不太情願去幹的活。

  零星不多的難民前來投奔,吳族長沒有打擾鄭鈺銘,自己處理妥當了。但當天氣寒冷下來以後,乘船來南埠的難民逐漸增多,有時一條船上載了二十幾個人,有個船家竟然專門運送起難民來了。

  「不裝貨專門運人前來?」鄭鈺銘眉頭一皺,一般來南埠的船主就是商人,商人不可能義務運載。

  「這些難民都付船資於船主。」吳族長專門找難民瞭解過情況。

  「那就是主動來南埠討生活的了?都是哪裡人?」

  「大部分是唐國人,說是在當地無法生活,聽說南埠只要有力氣就可以吃飽肚子,有的只身前來,有的舉家搬遷。」吳族長說這些話時,心裡很自豪,南埠是多麼好的地方,讓遠方的人們都心生嚮往。

  「不對啊,唐和衛兩國旱災緩減了的,他們怎麼還會生活不下去?」鄭鈺銘注重打聽各地情況,他經常到埠頭跟到來的船商瞭解各地情勢,知道楚、衛、唐這三個吳國的鄰國,今年都沒有鬧災荒。

  「這些難民說是今年沒有災荒,但堪比災荒。」吳族長說到這裡,臉上有著同情,心底慶幸南埠有兩位好主家。

  「怎麼說?」鄭鈺銘驚奇。

  「他們的封地老爺要求他們補交去年的賦稅,連著今年的賦稅在收割後,被一次性收走,有些難民家中交完賦稅後,竟然再無餘糧。」這些難民沒有了糧食,等於是在顆粒無收的荒年。

  「原來不是天災,是人禍。」鄭鈺銘搖了搖頭,這封地貴族眼界到底是多狹隘,竟然做起這種不計後果,不留後路的事情。

  「據說那些封主多收糧是為了換取提花布。」吳族長說這話時,脖子縮了一下,難民們不知道提花布只有南埠才可以生產。說起這提花布,大都咬牙切齒,深覺就是這種昂貴的東西,吸引得他們的封地老爺發了瘋似的壓搾他們,用糧食去換取這種精美絕倫的布帛做美裳。

  「額……」鄭鈺銘撫額。「我知道了,有災民來就收留吧,男女老少都收留。」

  初春的時候,來南埠的難民,不肯賣身為奴的都成了南埠村的臨時村民,他們沒有土地,靠著打工在南埠生存下來,在村邊緣搭建的草棚翻蓋成了泥草房,大有落地生根的架勢。因為在南埠生活還不錯,這些人通過商人往自己家鄉傳了口信,告訴家鄉親友他們在南埠的生活情況,當唐國農民自覺在當地無法生存後,便想到了到南埠求生的親友,知道在南埠只要肯出力氣就餓不死,為了生存,一個個便想法搭船來南埠求生。

  為了讓船主肯讓他們搭乘,這些農民變賣最後一點家產奉給船主做了路資,有個船家覺得運人利潤比往南埠運原料利潤多,便索性專門往返運人到南埠。

  「人數來得太多的話,怕不好看管。」吳族長很煩惱,村子裡已經有好多外地人落腳,這些人根底知道得不詳細,吳族長怕他們作奸犯科。他另外還擔心,勞動力來太多,打工人員會過剩。

  「我會專門派人負責這事。」鄭鈺銘想了一下,對於外來難民管理事項,得從村中事務中提領出來,由專人來管理。

  南埠村最讓鄭鈺銘放心的當然是吳大,吳大現在在南埠是總管。說是總管,卻沒有具體事務要他管理。村中雜事有吳族長負責,祠堂學生由村中識字的兩個村民教導,紡織廠有吳大妻子做負責人,磚窯和瓷窯有山谷奴隸大師傅看管,木器廠和鐵廠是鄭鈺銘親自負責。吳大在知事府完工後,手上便沒有具體事務可做,顯得有點無所事事。

  鄭鈺銘剛開始跟吳大交代這個任務時,吳大還不以為然,不覺得這個事有多重要。鄭鈺銘知道吳大見識有限,連忙跟他說明其中關鍵,南埠發展離不開勞動力,周圍的荒地需要人開墾,各個廠以後會越開越大,同樣需要勞力。

  「還讓他們種地?」吳大覺得,收留難民打工就可以,讓難民去開荒代表讓他們成為南埠村民,吳大怕難民會跟村人爭地。

  「現在村人原有的土地已經種不過來,他們不會再去開荒,周圍的土地都挺肥沃,浪費可惜了。難民開墾出來後,可以多收賦稅。」

  「對哦,這樣可以多得收入。」吳大一拍腦袋,暗怪自己只想著村人利益,忘記結拜兄弟做南埠知事的主要收入應該是收田地賦稅。不過自己的兩義弟大部分收入好似不是從田畝上得來的。

  「新來的難民沒有耕作工具,你設法提供給他們。跟他們說明,第一年免稅。」

  「來開荒的提供工具?第一年不收賦稅?」吳大嘴巴張得老大。

  「工具不是免費提供,是先借給他們,糧種也借,等以後有收成了讓他們逐年還上,第二年收一半賦稅,第三年就跟村民一樣。」

  「如果這樣,那難民們還不搶著來這裡!」吳大喃喃自語。

  鄭鈺銘這裡才安排好難民湧入的問題,大壯便一身灰塵從吳都城快馬趕回,帶回一封緊急信件。鄭鈺銘拿胡蘿蔔皮液噴霧顯字看完後,連忙騎馬去山谷兵營尋找楚朝輝。

  「吳公子雍要向楚王姬女求婚?」楚朝輝看著余奎的密信,眉毛一挑:「這倒是個不錯主意,看來這漪姬是個聰明女人。」

  「是啊,和楚聯姻,就不怕趙的威脅,這漪姬對王位根本就沒有死心。」

  「求婚侍者有沒有出發去楚?」

  「沒有,漪姬剛向吳王進言。」漪姬的兒子才十一歲,一般公子要到十六後才會議親,吳王漸老,漪姬等不及了。

  「其實這事也挺好辦的。」楚朝輝想了一下,突然一笑。「可以從根本解決。」楚朝輝手指了下西方,那是楚國位置。

  鄭鈺銘歪了下頭,回憶了楚王的一些資料,也不由一笑:「是挺好辦的,不過我得先去蔚山君府瞭解情況,要是魏慎他們想到對策,就不需要我們出手了。」

  「那你速度去看一下,時間緊迫,他們不能應對,我們暗地裡做掉這事。」楚朝輝目光柔和,鄭鈺銘和他越來越有默契。

  大壯把信送到山谷後,蔚山君府也從吳王都得到了這個消息。鄭鈺銘覲見時,魏慎正要和公子光、魏仁、魏慈、郭族長商量這事。鄭鈺銘和楚朝輝已經被魏慎劃到心腹範圍內,在魏慎心裡,鄭楚兩人跟郭氏一樣,是依靠蔚山君府才得以在南埠立足,他們的榮辱已經捆綁在一起,已經是息息相關。

  「鄭卿,來這裡,坐光身邊。」公子光招手讓鄭鈺銘坐到他旁邊。

  「謝公子。」鄭鈺銘跪坐到公子光右側,他的對面是魏慎。

  魏慎等鄭鈺銘坐好,揮手讓侍者全部下去,把房門關好後,才把吳王都的消息說給在座的知道。

  「這賤婦野心不死!」魏慎剛說完,公子光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王庭中大臣什麼態度?驃騎大將軍沒有阻止嗎?」魏仁著急,誰都知道漪姬跟楚聯姻是帶著什麼目的的。漪姬這是要借勢壓住太子昭。

  「目前還不知道,過兩天才會傳回消息。」魏慎派在王都的耳目一得知漪姬向吳王進言,就先派人送信,王都大臣們的態度還沒有開始表明。

  「我們應該派人到各大臣面前多加遊說,不能讓漪姬企圖得逞。」郭氏族長神色焦慮。

  「對,特別是驃騎大將軍那裡。」魏仁一直認為驃騎大將軍是吳王都最有權勢的大臣,驃騎大將軍和大部分大臣反對,漪姬的聯姻企圖就不會成功。

  「鄭知事,你有什麼建議?」魏慎一直在點頭,眼睛瞥見鄭鈺銘默不作聲,想起上次危機是鄭鈺銘和楚朝輝提供的思路,不由想知道鄭鈺銘對這事的看法。

  「額,我不太懂這裡面關係,沒什麼建議。」鄭鈺銘連連搖頭,心底暗歎蔚山君的人只想著在吳王這方面想對策,怎麼就不設法從楚王那裡想辦法。如果不是趙王大軍壓陣邊界,太子昭已經被吳王廢掉,現在只不過是幫小兒子到楚國求親,大臣們再阻擾,吳王怎麼會聽從,這次趙國王沒借口到邊境威脅。吳國肯定會派使者去楚求親。

  魏慎看了鄭鈺銘一眼,覺得剛才問他真是問多餘了,鄭鈺銘和楚朝輝到達城都沒有一個年,他們怎麼會瞭解吳王都情況,真是多問了。

  鄭鈺銘從君府告辭出來,直接去了吳牧的家中。吳牧剛從楚銷完貨回來休息,鄭鈺銘來找他時,吳牧正在密室清點金幣。聽到管家在密室外通報,吳牧匆匆把裝金幣的樟木箱子合上,到客廳招待鄭鈺銘。

  「吳東家,我們有禍了。」鄭鈺銘一見吳大,劈口就是這麼一句。

  「我們有禍了?什麼禍?」吳牧一聽,臉刷的一下就白了,心立刻提了上來。

  「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談吧。」鄭鈺銘看了下周圍,屋外有家僕走來走去。

  「好好好!,我們去密室說話。」吳牧掏出鑰匙,帶著鄭鈺銘進了密室,把密室關上,才擦了下頭上的細汗。「鄭大人,我們有什麼禍事?」

  鄭鈺銘把一個沒關好的樟木箱子打開看了下,用力『啪』地關上。聲音把吳牧驚得渾身一顫。

  「這些可能都要失去了。」鄭鈺銘歎了口氣。

  「啊!為什麼?難道蔚山君怒了大人?」吳牧額頭的汗繼續在冒。

  「不是,是吳王的三公子雍要跟楚聯姻了。」

  「哦,公子雍要求娶楚姬啊。」吳牧一聽,心放了下來,不過是吳楚聯姻,怎麼就是他們有禍呢?

  「唉!吳王寵漪姬,對吧?」鄭鈺銘就知曉這個小商人不關心政治。

  「對!」吳牧點頭,全吳國的人都知道。

  「吳王欲廢太子,你可知道?」

  「啊!有這事?這違反祖制,不妥啊。」吳牧連連搖頭。

  「是不妥,可吳王執意如此,這事就能成,幸好太子昭有個國君舅舅,趙國國王聽說此事發兵邊境為外甥撐腰,廢立問題才沒有成真。」鄭鈺銘耐心告訴吳牧吳王庭情況,他需要吳牧瞭解事情嚴重性,他需要吳牧去楚辦件事。

  「哦,偶家明白了!」吳牧額頭又開始冒汗,這次冒的的汗珠大了點。「和楚聯姻還是為了廢太子!」

  「不錯,雍有楚撐腰,就不怕趙國威脅。太子昭被廢,公子光就危險了,等雍登位,第一個收拾的就是達城,到那時,我們都在劫難逃。」蔚山君和漪姬關係不好是公開的。

  南埠已經貼上公子光親信的標籤,到時就是黨羽。

  「我們得想法阻止!」吳牧大聲說道。這密室裡的金幣夠他過上奢侈日子了,他不想失去自己的財富,沒有了南埠,沒有了公子光保護,這一切都將是別人的。

  「魏舍人他們想法去遊說大臣阻止派使者向楚求婚。」

  「如果阻止不了呢?」吳牧很擔心。

  「我們就從楚入手,只要楚不同意,聯姻就不會成功。」鄭鈺銘兜了半天圈子,終於兜到點子上。

  「對啊,可以從楚入手,我跟楚右大夫關係良好,可以從他這裡下手!大人快快向公子建議!」吳牧急切提議。

  鄭鈺銘似笑非笑看著吳牧。

  吳牧先是一呆,細想片刻,對著鄭鈺銘一揖:「偶家真蠢!竟然不瞭解大人苦心,牧這就去楚都城遊說右大夫。」

  向公子光提這個建議的話,就會暴露南埠在楚國銷售錦布的暴利,南埠布匹暴利要讓人知道,即使公子光能容忍不動鄭楚兩人,魏慎可不會容忍,其他貴族也不會容忍。南埠只能暗地單獨出手解決這事。

  吳牧聽從余奎建議,跟楚右大夫搞好了關係,藉著右大夫的勢力,在楚地開拓他的棉布市場。吳牧跟右大夫的利益已經捆綁在一起。

  「不,你去楚不能找右大夫,得去尋左大夫!」鄭鈺銘很欣慰吳牧理解了為什麼南埠只能單獨偷偷出手。

  「找左大夫?」吳牧又一呆,左大夫是楚王寵臣,在王庭卻沒有世家根基。

  鄭鈺銘細細跟吳牧述說了計劃,讓吳牧瞭解楚宮闈現狀。吳牧一邊認真聽解,一邊連連點頭。

  一個時辰後,鄭鈺銘離開達城回了南埠。

  吳牧坐在樟木箱上沉思良久,心裡對鄭鈺銘佩服得五體投地。吳牧認為,蔚山君府的人比起鄭鈺銘來,智商真不在一個檔次。

  蔚山君府的人顯然不太關心楚王庭的事情,而鄭鈺銘卻對楚王庭瞭如指掌。比起吳王那裡,楚王庭更好入手,只要你選對路子。

  吳牧心裡奇怪,鄭鈺銘和楚朝輝一個在山谷,一個在南埠,從不到國外周遊,他們怎麼會瞭解楚王庭情況呢?難道是余奎?余奎從那天幫他解決利益捆綁的難題後,就不見蹤影,莫非余奎已經投效到山谷中去了?吳牧越想越是這個可能。

  楚國的左大夫看著吳國商人獻上的禮單,臉色有點動容。禮單很貴重,有兩匹提花布,十匹南埠布,有一疊白紙,有一對瓷瓶。

  「叫吳國商人進來!」左大夫看在禮單貴重的面子上,讓家僕把吳牧領進來,這個吳國商人跟右大夫走得很近,左大夫心裡不舒服。

  「吳牧拜見左大夫!」吳牧捧著一個精緻的盒子進來,先小心把盒子放到一邊,然後才恭敬行禮。

  「起身吧!」左大夫皺眉,這個商人捧著個盒子進來幹什麼,還這麼小心翼翼。

  「大人,請屏退左右,小人要向大人進一件稀世珍寶。」吳牧上前一步,想走到左大夫面前悄聲說話,卻被家僕攔住。

  左大夫眼睛微瞇。「什麼稀世珍寶不能光明正大進獻?」

  「大人,這東西是大秦最珍貴的。小人只想獻大人,不想給別人知道。」吳牧退後幾步,站在盒子旁不動。

  左大夫打量了下吳牧,一個矮小瘦瘦的中年人,這樣的人不會是個刺客。

  「你們都下去,站在門外等候!」

  「是!」

  家僕答應著,退出門外,站在屋簷下等候召喚。沒過多長時間,只聽得屋內一聲驚呼,家僕一聽,馬上回身要衝進屋內,卻被左大夫喝止。

  「都不要進來!都站遠點!」左大夫聲音嚴厲,家僕只看到左大夫用衣袖護著什麼東西,那位吳國商人則遠遠站在一邊。

  左大夫等家僕走開,依然用手護著案几上的盒子。「你跟我到裡面說話!」

  左大夫小心翼翼抱住盒子,把吳牧帶進一間密室。(這時空的人怎麼都喜歡建密室?)

  「這是從哪裡尋來的寶物?」進了密室,左大夫才小心打開盒子,欣賞盒子中的東西,盒子裡放的是球型水晶鎮紙,是那種純淨無色,裡面有朵玫瑰花型。

  「是海外人到南埠變賣,在下花了全部家產才購得。」

  這東西當然是山谷別墅提供,鄭鈺銘本來還想拿煙灰缸當禮物,被楚朝輝否決了,因為別墅只有兩個煙灰缸,已經送掉一個,再把另外一個送掉,楚朝輝在別墅吸煙就沒有煙灰缸可用。鄭鈺銘見楚朝輝嘀咕,便隨手把樓上書房裡的水晶鎮紙拿了出來,吳牧第一眼看到後,頭都眩暈了一下,這東西太貴重了,可以抵一座城池。

  「你有何求?」左大夫的眼睛看得移不開視線,難怪這個商人要他屏退左右。

  「大人!小人有禍!請大人相幫!」吳牧噗通一下就跪倒在地。

  「你說是什麼事情。」左大夫被水晶鎮紙迷住,心中決定,只要不是謀逆,他就相幫。

  「小人和吳姜大夫有隙。」

  「你和你國家的大夫有隙,我如何幫你?你是想移居到楚嗎?如果是這樣,太好辦了,你儘管舉家遷來,我保你一生富貴。」

  「不,小人產業在吳,不能離開。」

  「那我如何幫你?」左大夫皺眉了,總不要他慫恿楚王伐吳去滅一個士大夫吧。

  「只要姜大夫擁立的公子雍以後不成為吳王,小人在吳就安全了。」吳牧怕左大夫不明白,連忙補充。「雍的母妃撮哄著吳王來楚為他兒子提親,想求娶楚姬女。」

  「哦,你的意思是讓公子雍求婚落空?」左大夫點頭,吳國王想廢嫡子,楚王庭有所聞。

  「不錯!請大人相幫!」

  「這不過小事一樁,你放心回去吧,有我在,吳國求不成親的。」左大夫自信滿滿,他沒有治理國家的才能,卻有游刃王庭的本事。

  楚王的寵姬?正坐在露台看著楚王逗她的兒子玩耍,?姬是楚王晚年最寵的一個妾妃,她所生的六歲兒子最得楚王喜歡。楚王只要有空,便會陪著這個最幼小的兒子玩耍。

  「夫人!左大夫求見!」侍女輕輕走到?姬身邊稟報。

  「快請他進來!」?姬和左大夫走得比較近。

  「臣參見夫人!」

  「左大夫別客氣,快快請坐,大王馬上會過來。」?姬對左大夫態度很客氣。

  左大夫行了禮,並沒有坐到位置上,而是站在?姬身邊朝露台外觀看。「大王真寵小公子。」

  「都說父母疼兒!」?姬掩口一笑,眼中有著得意。

  「上次大王又說要立小公子做太子。」左大夫狀似在閒聊。

  「不是有大臣反對麼?」?姬眼中有著落寞。

  「大王執意如此,做臣子的只能聽從。」

  ?姬聽罷,抬眼看了左大夫一眼,見左大夫滿臉真誠。「左大夫,如若相幫,?必不忘大夫恩情!」

  「在下一定肝腦塗地為楚王效力!」左大夫很狡猾,說的是楚王,?姬聽在耳裡卻以為是未來的楚王。

  左大夫見?姬臉有喜色,又上前一步,輕輕說道:「吳王遣使來楚,為公子雍求親。」

  「吳要和楚結親?」?姬聽完臉色一變,楚未婚的姬女只有一個,和嫡公子珥是一母同胞。

  「是的,大王準備明天召見吳使者。」

  「知道了!謝謝左大夫!」?姬朝著左大夫傾了下身,表示感謝。

  就在這時,露台外忽然驚呼。?姬朝外一看,只見楚王撲到在地,滿嘴的鮮血,小公子手拿一根繩索呆呆站在前方。

  「大王!大王!」?姬衝到楚王面前,扶起楚王,轉頭就要責備兒子。

  「不准罵兒!」楚王擺手阻止,說話漏著口風。「兒來,來父王這裡,別怕!」

  小公子和父親玩耍時,突發奇想,想用繩索牽牛,楚王寵愛兒子,便口銜根繩子,讓兒子牽引,不想小公子跌了一跤,把楚王的牙齒拉折了。

  「父王!」小公子一下就撲到楚王懷裡,大聲哭了起來。

  「兒不哭!」楚王輕拍兒子後背,柔聲安慰。

  ?姬邊幫楚王擦拭嘴邊血跡,嘴角邊不由自主翹起。

  當天晚上,楚王留宿在?姬住處,?姬在楚王面前解衣上床時,楚王忽然眉頭一皺。

  「?姬,你手臂處怎麼青了一片?」

  「大王!」?姬低頭,垂目不語。

  「怎麼回事?」楚王聲音高了起來。

  「大王!求大王不要再寵兒!」?姬忽然掩面落淚。

  「嗯?怎麼回事?我疼兒子難道還有人不許?」楚王聲音嚴厲。

  「大王啊!求大王為我母子著想,留我母子一條活路!」?姬撲到楚王膝蓋痛哭。

  「說,到底發生了什麼?」楚王額頭冒著青筋。

  「前日遇見珥公子,妾避讓稍緩,就被珥公子手下推倒在一旁。珥公子從妾身邊走過時,還冷笑兩聲。大王如今這麼寵溺兒,等大王百年後,珥公子登上王位,到那時,哪裡還有我母子活路?」?姬哭得淒慘。

  「哼!那逆子休想繼承王位!楚王位我要留給兒!」楚王狠聲。

  「可是珥公子以後勢大,妾害怕。」?姬哭聲漸止。

  「珥如何會勢大?」楚王疑惑,他一直對這個嫡子很冷談,從不給他實權,?姬怎麼說他勢大了?

  「吳國派使者來求親了,珥公子的親妹妹嫁給吳國公子,珥公子不就有依仗了嗎?」?姬邊說,邊拿眼睛偷瞄楚王面色。

  「哼!只要我活一天,珥就別想有借勢的一天!」楚王冷笑,還沒見吳使者,就否決了吳國的求姻。

  大臣反對又如何?他才是楚國最高的權威,楚國王位,以後只能是心愛的兒繼承。

  作者有話要說:「孺子牛」是《左傳•哀公六年》中記載的一個典故:齊景公有個庶子名叫荼,齊景公非常疼愛他。有一次齊景公和荼在一起嬉戲,齊景公作為一國之君竟然口裡銜根繩子,讓荼牽著走。不料,兒子不小心跌倒,把齊景公的牙齒拉折了。齊景公臨死前遺命立荼為國君。景公死後,陳僖子要立公子陽生。齊景公的大臣鮑牧對陳僖子說:"汝忘君之為孺子牛而折其齒乎?而背之也!" 所以,那時"孺子牛"的原意是表示父母對子女的過分疼愛。

  47、第 47 章

  轉眼到了冬至,冬至這天,大秦天子和各國諸侯、城主要舉行告慰天地百神和祖先的蠟祭。蠟祭祭祀規模是祭祀中最隆重的。這個祭祀既是祭百神,又是祭祖先。參加祭祀前,需要所有參與的人都進行淨身、素食,象徵潔淨和虔誠。

  冬至這天天還沒有發亮,鄭鈺銘和楚朝輝帶著衛青和霍思中,早早趕到了達城。蠟祭不同於月節,月節帶著全民狂歡性質。蠟祭卻只有貴族階層才有資格參加,平民百姓只有觀禮的份。

  蔚山君公子光身上穿的是南埠提花黑衣,頭上戴高冠,腰圍玉帶,腰際佩長劍、玉飾,腳下是雙羊皮棉靴,滿面春風,容光煥發。他透過祭案上的青煙看著自己祖先的牌位,長呼一口。多虧了祖先保佑,漪姬想和楚國聯姻的陰謀破滅了。

  吳國到楚國求婚的使者,面見楚王剛把來意說出,就被楚王笑著拒絕,因為楚國沒有未婚的姬女。楚王最小的女兒半個月前才被他許給附屬國巴國國主做續絃。吳使者在楚國無果而回,漪姬得到吳使者的稟報後,第二天就感染了風寒,臥床不起。

  漪姬願望落空的消息傳到蔚山君府,公子光和府中官吏興奮異常。因為吳王不聽王庭大臣勸阻,執意派使者去楚求姻,蔚山君府一直籠罩的陰影一掃而光。公子光虔誠地拜著祖先,祈求著祖先再次保佑,讓那漪姬重病不能康復,最好一命嗚呼。

  接下來的慶宴上,達城貴族們開懷暢飲,連一向節制的魏慎都喝得酩酊大醉。鄭鈺銘和楚朝輝在酒宴上,聽著達城貴族對漪姬的嘲笑,對楚王明智的拒絕議論,兩人不由相視而笑。

  參加完蠟祭,鄭鈺銘和楚朝輝也難得地有了假期。再過幾日就要過年,南埠和山谷中的幾個廠和作坊都陸續放假。南埠的村人忙著過年,山谷中的奴隸也一樣忙著過節。

  種了粳稻的村人,收穫的稻穀,除了自己吃食,多餘的糧食都只准賣給知事府,鄭楚兩人會在達城地區推廣高產作物,但不會把這些高產糧種推廣到別的諸侯國去。他們現在只和蔚山君捆綁在一條船上,高產糧食作物如果流傳出去,提高了別處的實力,鄭鈺銘和楚朝輝直覺不妥。大魚吃小魚的道理告訴他們,當南埠還是個小蝌蚪時,周圍諸侯國最好不是大魚。如果讓鄰國強大了,吳國就危險了,吳國一有危險,南埠就不安定了。南埠需要時間發展,楚朝輝的武裝力量需要時間訓練。山谷的高產糧食,越晚流傳出去對南埠越有利。

  知事府出的收購價很高,村人對粳稻不准賣給外人的規定沒有反感,有些村人甚至覺得把粳稻全部賣給知事府,用賣糧的錢去買粟米和小麥很合算,粳稻的價格可是高出粟米和小麥一半。村人們賣光粳稻,再買回別的糧食當口糧,手中可以多到很多金幣,這些金幣夠他們過個豐盛的春節。

  南埠的所有廠和作坊的工人放年假前,都領到廠裡和作坊發的年貨。年貨是吳大組織人手採購的,有肉和魚,紡織廠的普通棉布也被當成年貨發放,每個工人可以分到夠做一身衣服的棉布。不在廠和作坊打工的村人,可以花一半價錢購買紡織廠的普通棉布,那些外地來的難民們,也可以享受購買半價棉布。

  在南埠住下的難民大多數是從唐國而來,這些人被鄭鈺銘吩咐吳大打亂親屬關係,分開在村子周圍建造臨時住房。鄭鈺銘不希望南埠村出現一個大氏族,同姓同地的人太容易結幫抱團。鄭鈺銘和楚朝輝希望村人和難民以後心裡只有『我是南埠人』這個概念,不希望出現『我是吳族、彭族、X族人』這樣的氏族觀念。

  南埠被燒燬的地方,正在建造房子,房子全是磚瓦房,兩層結構,牆體磚塊是扁砌,以後經濟發展起來,這些房子會加蓋樓層,因此,下面的地基和牆體一定要堅固。

  碼頭日益繁忙,原有的碼頭設施就變得簡陋,秋收過後,鄭鈺銘把碼頭也修整了一下,修整後的碼頭,能停泊更多的船隻,更方便上下貨物。

  木器廠造的二十料大船已經下水,在長河裡已經試航過一次,試航成功後,船便被吳牧搶訂過去。吳牧年底不準備外出,要等過了春節再去楚國經商,這所費了他一萬金幣購買的二十料大船,正靜靜停泊在碼頭,引得路過的人們駐足觀看。

  木器廠第一艘木船製造成功,鄭鈺銘準備從木器廠分離出一個船廠,專門製造大船,春節過後,這個新船廠將建造一艘五十料的大船,以後等五十料的大船造出後,再造一百料的大船,然後再兩百料,不過陰乾三年的木頭不多,附近可以造船的木頭都被南埠買得差不多了,要造幾百料的大船,得等山谷中砍伐下來的木頭陰乾夠三年。在這個悲催的時代,交通是以天然走出的土路為主,有條大船,南埠貨物通過水路,能更便利銷售到遠方。

  山谷中的奴隸人數已經達到一千兩百多人。冬至過後,奴隸們都放了假準備過春節,做工的奴隸領到了工資,務農的奴隸領到了工分分紅,每個奴隸都領到一身做新衣的棉布。奴隸們手中有了錢,卻不能出谷購買東西,為了滿足奴隸們的購買需要,山谷中開了一家平價商店,商店裡都是生活日用品,供有需要的奴隸購買。

  山谷中家養的豬羊雞鴨被宰殺,山谷河裡的魚用魚網打撈,吃不完的魚處理好掛在屋簷下曬乾。停止訓練的奴隸士兵帶著放假的其他奴隸到處捕獵,捕捉到的野味豐富了餐桌。

  山谷中的食堂制度開始有了變化,跟天朝的定量供應有點相似,規定了每個奴隸每月的糧食數目,你可以在食堂吃飯,也可以從食堂拿米回自己住地開小灶。有些有家人的奴隸住的泥屋開始砌泥灶,只要有點條件,人們還是喜歡過自己的小日子。

  吃飯問題對於單身奴隸來說,他們還是覺得食堂方便,畢竟到了吃飯時辰,夾上碗筷就可以吃到現成,山谷中的伙食比他們原來吃的要好太多,加上負責食堂的女奴隸做飯很認真,不是後世那樣煮豬食,奴隸們對伙食沒怨言,雖然有部分奴隸在自己的泥屋做飯,但大部分還是喜歡在食堂用餐。

  冬至過後,山谷中辦了第一場喜宴。尊敬的范津老師,在二十三歲這年,娶了葛木匠家的十七歲大女兒為妻。范津的結婚典禮,辦得不倫不類。

  這個時空的結婚制度沿用西周時的三大原則,即一夫一妻制、同姓不婚、父母之命。一妻指的是法定妻子只有一個,可以有妾婢。同姓不婚,既有血緣倫理方面的原因,也有生育遺傳方面的原因,還有宗法政治方面的原因。統治階級以宗法制度統治天下,是希望利用婚姻關係的紐帶,達到聯合異姓貴族增強統治力量的目的。在宗法制下,子女的婚姻大事必須由父母家長來決定,並通過媒人的中介來完成,否則即是非禮非法,稱為「淫奔」,必不為宗族和社會所承認。

  婚姻關係的確立很繁瑣,必須經過六禮的程序。婚姻關係的解除,婦有七去,三不去。這些限制性條件反映了古代禮制中具有人道精神的一面。

  按照正常思維,范津的婚禮就應該按照當時風俗制度完成,但這個范津思維活躍了點,他去求見鄭鈺銘和楚朝輝,要求按照百慕國風俗完婚。范津的理由是,他的主人是百慕國的人,他也應該是百慕國的子民。

  鄭鈺銘聽完范津的請求,當成就驚住了。先不說沒有百慕這個國家,即使有,范津這樣的表態後面意味深遠啊,范津是吳國人,但他不想做吳國人,要做百慕人,這表明他只認鄭楚兩人,上升到政治,就是明晃晃的叛國。這時候的人們的國家觀念不強,可還是有的。

  「你為什麼要做百慕人?」楚朝輝摸著下巴,一臉笑意。

  「稟大人,津覺得做百慕人更像人!」范津這是切身體會,原來的藝人生涯,不要說有尊嚴,更多是屈辱,而且生命都沒有保障。來山谷後,鄭楚兩人只是制定規章制度,一切按照規章制度來辦事,奴隸違法了,照規章處罰。兩人從不以自己喜惡來對待他們,范津模糊覺得,鄭楚兩人的做法,可能就是百慕國對待子民的做法,生活在這樣有章可循的制度下,范津覺得安全,自在。

  「更像人?」鄭鈺銘重新打量這個半調子老師,范津說出這話,難道是在他們兩人晚上授客時,潛移默化,提高范津思想覺悟了?

  「津從十二歲以後,就跟藝人師傅四處賣藝討生活,剛開始學藝不精,生活困頓,技藝高超後,經常給貴族大人表演,賞賜多了,卻沒了生命保障。」范津說著說著眼睛就紅了。「我一個踩高空的師弟,表演時失手從高梯上掉下來,宴會主人當場發怒,認為我那師弟丟了他的面子,命令家僕把我那師弟打得半死,可憐那師弟才十六歲,疼了一天一夜就斷了氣。」

  鄭鈺銘和楚朝輝對看一眼,兩人沉默不語。

  「津被流放,也很無辜,那貴族本來就是染上風寒才死去的,貴族家人卻硬說是津的罪過。」那時的范津,感覺自己就是只螞蟻,是可以被貴族隨便捏的。

  「范津,我們是不可能回到百慕國去了,你要做百慕國人,也只能在心裡做。」鄭鈺銘告誡范津,范津這話要被達城貴族知道,魏慎立刻會懷疑他們居心叵測。

  「小人知道!」范津抹著眼睛,心中高興自己被主家真正接受。「請兩位大人為小人按照百慕國風俗舉辦婚禮。」

  「我們那的婚禮習俗和這裡很不一樣,你的丈人葛木匠有沒有意見?」

  「沒有,小人是和岳父大人商量過,才來請求的。」

  「等晚上我們把百慕國結婚步驟寫出來,你要覺得合適,就按照這個步驟舉辦。」鄭鈺銘抓了抓頭,這步驟是寫西式還是寫中式的?

  鄭鈺銘和楚朝輝都沒結過婚,當天晚上,兩人商量了半天,二十一世紀西式和中式婚禮形式揉和了一下,一個舶來品婚禮形式在這個大陸誕生,這種婚禮方式在以後成為主流。多少年後,考古專家對大秦末年婚禮舉辦形式突然發生巨大改變疑惑不解,各種見解繁多,一直爭論不休,這個論題養活了很大一批學者和專家。

  48、第 48 章

  范津婚禮的第二天,大壯從吳王都回了山谷,他是回來過春節的。余奎沒有回來,只讓大壯帶回一封書信。

  余奎的信上先對自己的兩位主公表示了感謝,感謝鄭鈺銘和楚朝輝派人送給他的年貨,信上表示,他會盡心盡責為主公在吳王都活動,現在已經成了姜大夫府中的座上客。

  春節是個和吳王都各權貴搞好關係的好時機,這種時機不能放過,所以余奎表示不回南埠過年了,明年開春,他會想法回趟達城。另外信中還附了漪姬的最新消息,楚國拒婚這件事,只讓漪姬在床上趟了三天,三天後,漪姬就滿狀態復活,今年的春節,宮闈中的一切過節事項還是由漪姬主持操辦。

  鄭鈺銘和楚朝輝比吳王宮更早知道吳國求姻被拒。他們的消息是直接從楚王庭得來,吳王庭是使者回國才知道,達城知道得更晚,是等吳王都的耳目送信回來才知道。

  鄭楚兩人一知道確切消息,便決定要好好慰勞在王都康城臥底的大功臣。余奎這人不貪財,他只想有明主,只想有個舞台實施自己的才華,當然,最希望的是扳倒楚王庭,為他家滿門不幸出口氣。對於這樣的賢才,鄭鈺銘和楚朝輝除了放手吳都城的一切,提供源源不斷的後勤支持,另外還細微處送上關心。

  冬至之前,余奎在都城康收到南埠送來的一騾車東西,騾車上沒有金銀珠寶,只有衣物日用品和年貨。衣物是按照他身材縫製,看著不起眼,內裡卻有乾坤。最具代表是一件背心,布料奇特,拿在手上很輕,穿在身上卻好似穿了火爐,背心裡面是羽絨。

  這個時空要制羽絨很費力,製出來的羽絨有股消除不了的味道。有了羽絨,沒有做羽絨的布料,南埠還生產不出不跑毛的羽絨布料。所以明知道羽絨非常保暖,卻制不出二十一世紀的羽絨服。

  送給余奎的這件背心,是用鄭鈺銘一件羽絨服改制的。身體改成了背心,兩隻袖子改成了護膝,改制的護膝也被送了過來,康城比達城地區寒冷許多,有了這兩樣護寒的衣物,余奎不會凍壞。

  火爐似的衣物讓余奎感到主公濃濃的關心,送來的年貨更讓余奎心慰。年貨裡有幾壇高級青酒,這是余奎最愛喝的酒。另外還有一壇深紅色的酒,酸酸甜甜,非常好喝。這種酒是葡萄酒,是用別墅院子裡的葡萄釀製的,總共只有三壇。一壇鄭楚兩人自用,一壇送給了蔚山君,最後一壇送給好酒的余奎。除了酒,還有粳米、糰子和點心,糯米和粳米混合磨成的米粉做的糰子,糰子包了不同的餡。點心是南瓜和紅薯餅。

  鄭鈺銘在隨車送去的密信上強調,騾車上的年貨都是給余奎本人享用的,不准余奎把這些東西當拉攏禮物送給都城貴族。

  余奎接到禮物,看完鄭鈺銘的親筆密信,當場就熱淚盈眶,失去親人後,再沒有人關心過他,鄭鈺銘和楚朝輝用心送來的東西,讓余奎重溫了親人的溫暖。

  大壯回山谷後,大壯老爹連忙找媒人去葛木匠家中為兒子求親,準備今年春節前定好親,明年春收後就給兒子完婚。

  大壯沒有趕上范津的另類婚禮,他對老爹口中說的百慕婚禮很感興趣,想著明年自己成親也舉行百慕式婚禮。自己老爹描述不夠立體,大壯便直接找新郎官范津打聽。

  「求親簡單了點,不夠慎重啊!」大壯抓了抓頭,他的頭髮已經有點長,快可以扎小辮了。奴隸們進山谷被強制剃髮,過後便對他們頭髮沒有要求,留長留短隨意。除非頭髮再長虱子,那就得再剃。

  大秦貴族們的婚禮相當繁縟,大體要經過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等六個主要步驟,不過平民百姓沒那精力和財力折騰,簡化了許多,但也沒有百慕簡單。

  「我覺得這個好,這夫妻在成親前都中意,以後日子才過得更好。」

  范津顯然很贊成這樣的婚前簡化程序,鄭鈺銘和楚朝輝所編的百慕婚禮,訂婚很簡單。就是姑娘小夥同意,雙方父母不反對就成,對聘禮什麼沒要求,聘禮多少看各自家境情況而定。

  范津的老婆葛大妞是在夜校跟范津識字認識,兩人相處沒多久就有點意思。當葛木匠想在山谷找個好女婿時,葛大妞連忙偷偷跟母親吐露自己的意思。范津和葛大閨女算得上是自由戀愛。

  「成親那天除了拜高堂,還得回答主婚人問題?」大壯老爹告訴兒子,主婚問的問題很奇特。

  「那不叫回答問題,那叫宣誓。」范津掏出那張結婚流程看了看,那上面寫著無論安樂困苦、富貴貧窮、或順或逆、或健康或病弱,你都尊重他(她),幫助他(她),關懷他(她),一心愛他(她);終身忠誠地與他(她)共建美滿家庭,不離不棄,共度一生。

  「對啊!夫妻就要這樣!我明年也舉行百慕婚禮!」大壯一拍大腿。

  「你確定?」范津突然嘴角一歪。

  「當然!」

  「那你以後富貴了就不能有妾了!」范津偷笑。

  「啊?為什麼?」大壯一呆,這個時空有妾是財富和身份的象徵,有些妻子還真心實意希望丈夫多滕妾,妾是歸妻管理使喚。

  「百慕國講究一夫一妻,只許和離,不准納妾。」

  「啊?」大壯奇怪百慕國貴族的想法。

  「其實津覺得納不納妾無所謂,如果不是遇到主家,津都不知道何時能成家。」范津又在感概他以前的身世。

  「對啊,不是幸運遇到主家,大壯哪裡可能成家。」大壯覺得,如果賣身到別處,不但他們父子見不到面,自己的待遇只會比豬狗好一點,他家地主家的奴隸,晚上睡覺是和家畜睡一起,成親的念頭根本就是奢侈。「范老師,明年我成親,就舉行百慕婚禮!」

  葛家二妞從姐姐那裡得知,自己以後也會有跟胞姐一樣的婚禮,不由眼笑眉飛。

  「放心了吧,大壯以後也會跟你姐夫一樣,不會有妾。」范津的老婆抿嘴微笑,成親三天,她的臉上更加容光煥發,散發著一股心滿意足。

  「可是大壯以後有本事了,變心要納妾怎麼辦?」葛二妞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那就和他和離!」葛大妞中氣很足。「百慕國婚姻有規定,違約就是過錯方,妻子可以提起和離,和離後家產還可以多分。」

  「百慕國真好!」葛二妞羨慕。

  「有家主在,這裡就是百慕。」葛大妞眼裡有對兩位家主的崇拜。

  「是啊,我們的家主就如天上神人。」葛二妞活到十五,沒見過比兩位家主好看的人,更沒見過比兩位家主還仁厚有本事的貴族。

  除夕之夜,鄭鈺銘和楚朝輝兩人在別墅大廳供奉了祖先。對於自己的父母,鄭鈺銘不知道該怎麼定位他們的生死。按照鄭鈺銘的想像,自己的父母應該是跟他一樣活著,活在另一個平行空間。但在這個時空,父母只能算未來人。鄭鈺銘跟父母等於是陰陽相隔,可依然不能把他們定位為逝去。鄭鈺銘供奉的祖先牌位只能籠統地寫著鄭氏先祖。

  鄭楚兩家的祖先牌位是並排呈放,祭奠儀式是同時進行,按照楚朝輝的意思,他們兩人在這時空已經相依為命,不分你我,形同弟兄,這個供奉祖先也就不要分開祭奠了,反正追溯上去,都是炎黃子孫,是一個共同祖先繁衍下來的。

  大秦是沒有火藥的,沒有火藥就沒有爆竹,沒有了爆竹,除夕夜顯得有些冷清,鄭鈺銘和楚朝輝守歲到下半夜,便回各自房間休息。

  大年初一,別墅的大門早早打開。鄭鈺銘和楚朝輝帶著三個孩子,穿著深衣禮服在院內接受奴隸們的拜年。幸好壓歲錢是漢代才出現,鄭楚兩人不用發放紅包壓歲,省了一筆小錢。

  奴隸們拜年拜得差不多了,鄭鈺銘和楚朝輝便帶著霍家兄妹和衛青去了南埠知事府,在那裡,他們兩人要接受村人的拜年,當天晚上,他們會住在南埠,第二天將到達城去給蔚山君拜年。

  衛青過了年就是十四歲,霍思中十三,霍思華十歲。三個孩子進了山谷,生活條件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三個人都長胖了,個子都抽高了。衛青身高是長得最快的,如今個子比進山谷時高了一個頭。霍思中身高速度沒有衛青抽得快,但個子也有這個時空正常孩子的身高。霍思華則看起來有八、九歲的樣子。

  生活條件一好,臉上就養得紅潤好看起來,身上穿著漂亮的提花布做的深衣,腳上是皮製棉靴。三個孩子哪裡還有流浪兒的模樣,看起來就像貴家子弟。

  村人比奴隸多,直到中午時分,來知事府拜年的村人才告一段落。鄭楚兩人在知事府開了酒宴,招待吳大一家、吳族長、祠堂教書的兩位村人,各廠和作坊的總管,還有乘船過來拜年的鷹部落族長拓雄,他的兒子拓素和女兒拓箐。

  鷹部落今年過了個豐盛年。拓雄父子,聽從鄭楚兩人的教導,拓雄到周圍小部落遊說,用糧食換來許多廉價勞動力幫鷹部落挖礦。拓素帶著部落中的勇士跟在父親身後武力威懾,誰要不肯這種糧食換勞力交易方式,拓素就用手中武器讓他們同意。

  小部落大都難混饑飽,對這種能解決他們溫飽問題的交易基本很歡迎,不歡迎的得掂量自己有沒有跟鷹這個大部落一戰的實力。

  鷹部落多了人力,手上有了更好的挖礦工具,每月的鐵礦產量翻了六、七倍。鐵礦的售價又被鄭鈺銘提高。鷹部落用鐵礦石在南埠換來了足夠的糧食、日用品、南埠布。開春以後,鷹部落準備到南埠購買磚瓦回去建造部落祭祀廟,破破爛爛的祭祀處以後將是高大漂亮的磚瓦房。祭祀廟的房子格局,拓雄準備參照南埠商舖的房子樣式,在他眼裡,兩層樓就代表高大。

  因為是冬天,吃炒菜什麼太冷,宴席就用了火鍋形式,四、五個人使用一個火鍋,知事府大廳一共擺了架了五個火鍋爐子。鄭楚兩人合用一個,吳大和南埠村人合用一個,工廠和作坊主管合用一個,拓雄一家用一個,衛青、霍家兄妹和吳妻吳灃使用一個。

  火鍋使用的調料很多,在火鍋湯裡涮出來的菜味道不錯,加上火鍋熱氣騰騰,大廳中的人吃到一半,每個人就開始冒汗。

  吳大一家在知事府已經享受過火鍋,對這種新型吃法很推崇。南埠村中的其他人跟拓雄一家都是第一次見識。從最初的不敢動筷,到後來甩膀大吃。越吃越熱,越吃越爽。特別是拓雄一家,在吃喝方面一向原始,這味道鮮美火鍋一下子就讓他們著了迷。

  「兩位知事大人!請賞鷹族一個火鍋,以後鷹族人吃了這樣的美食,挖礦會更有力的!」宴席結束,拓雄打著飽嗝,在告辭時提出了要求。

  「嗯!既然鷹部落的勇士喜歡火鍋,就帶兩套火鍋用具回去吧。」楚朝輝笑瞇瞇的,他喜歡鷹部落對生活的追求,有追求,才會拚命想法創造財富,也就是拚命挖礦。

  「鷹部落想從南埠買那種很大的米,請兩位知事允許。」拓素運礦去山谷,吃過山谷中的大米飯,那種飯又香又可口,比粟米口感好多了。鷹部落食用的糧食都是從南埠得到,想買那種大米卻買不到,村人不賣,專門供應他們糧食的店舖沒貨。

  「這種大米不多,以後可以特供一些給你們。」鄭鈺銘點頭答應,南埠的糧店就是知事府開的,從周邊國家收購來的糧食除了放在山谷貯備,其他都在那店舖出售,保證南埠地區糧食供應。不這樣的話,光鷹部落不事農業,一個部落需要的糧食,南埠就供應不了,糧食一短缺,就會造成達城糧價上漲,引起各種不必要的麻煩。

  一頓火鍋吃的時間很長,送走客人,天色已黑,知事府的人準備休息。

  鄭鈺銘在規劃知事府圖紙時,是以辦公功用為主,臥室設得不多,只備了兩間主臥和一間書房,今天晚上除了他和楚朝輝,還有衛青和霍家兄妹要住在這裡。衛青和霍思中住了書房,書房是霍思中常住的地方,一間臥室給小女孩霍思華休息,鄭鈺銘和楚朝輝擠了一間。

  天色剛黑,這個時辰對於兩個穿越人士來說,睡覺太早。

  「我們兩個再喝點米酒。」楚朝輝捧了壇米酒進房,又命奴隸送了些下酒小菜到臥室,大有和鄭鈺銘雪夜品酒的架勢。

  「這個米酒好喝了嗎?」知事府的米酒是用糯米做的,是楚朝輝貢獻的釀酒秘方,楚朝輝父親的家鄉到了年底必釀的一種米酒。

  「時間夠了,這酒就要這種時候喝。」楚朝輝笑瞇瞇地拿了兩隻瓷碗,一人面前放一隻。

  「口味很好!」鄭鈺銘抿了一下,很甜很香醇,比青酒好下口。

  「在我父親的家鄉,那裡的祖輩辦喜酒都是用這種酒。」

  「我爺爺也會釀米酒,不過他用白酒兌的,酒味口感比這個凶。」那種米酒給人酒的感覺,不像楚朝輝釀出來的,跟甜果汁差不多。

  「口味好就多喝點。」楚朝輝眼睛瞇得更細。

  「喝這種酒要醉的話,得喝多少壇呢?」鄭鈺銘仰頭喝下半碗,米酒進肚,有股暖意從小腹升起。

  「試試看,看喝多少可以醉。」楚朝輝沒有像鄭鈺銘那樣大口額灌,而是細細品味。

  「我看這酒就跟低度啤酒一樣,灌不醉人,只會灌到你不停上廁所。」鄭鈺銘聳肩。

  鄭鈺銘說了大話,這米酒不是低度啤酒,不是只讓你不停上廁所,而是讓你醉得如夢如幻,做上一場淋漓盡致的春夢。

  49、第 49 章

  鄭鈺銘又做夢了,他夢到自己開著愛車大切諾基行使在回蘇州的高速公路上。從花木基地到家的這段路程,鄭鈺銘每年都要跑上十幾趟,這條路他是那麼熟悉,那麼親切。

  自從被藍光傳送到異時空後,鄭鈺銘白天忙著求生,晚上累得一挨枕頭便熟睡如豬,對親人的思念在清醒時很少去想。白天可以用理智去強迫不想,但當身體機能沉入睡眠後,鄭鈺銘腦海深處刻骨銘心的想念便冒出了頭,他夜夜做著相似的夢。在夢中,鄭鈺銘乘著各種交通工具,千辛萬苦在趕路,他在往父母身邊趕。可是每一次的夢境中,鄭鈺銘都摸不到家門,總是在快進家門前甦醒過來。

  這一次,當鄭鈺銘用家中鑰匙開門時,他沒有被打斷,門如願被打開了,他的爸爸媽媽,姐姐姐夫和小外甥女,正齊齊站在門內對他微笑。

  「爸爸!媽媽!」鄭鈺銘熱淚盈眶,話語凝噎。「姐、姐夫!」

  「舅舅!」鄭鈺銘的外甥女歡快地撲到舅舅身上。

  「妞妞!」鄭鈺銘一把抱起外甥女。

  「舅舅,想死我了。」妞妞捧著舅舅的臉就猛親。

  「舅舅也想妞妞!」鄭鈺銘這時的心在飛揚,一點都不嫌棄外甥女留在他臉上的口水。這夢中的口水還很真實。

  「弟弟,時間不早了,快來拜堂,大家都等著呢!」鄭鈺銘的姐姐拍著手高興地嚷嚷著。

  「是啊,兒子,快換衣服,再晚就趕不上吉時了。」鄭鈺銘的母親也邊笑邊抹著眼角,那是歡樂的淚水。

  「什麼拜堂?什麼吉時?」鄭鈺銘放下外甥女,一臉茫然。

  「臭小子!成親你都忘啦?你自己說要用三媒六聘形式結婚的。現在都準備好了,就等你一個人了!」鄭鈺銘的父親滿臉紅光,嘴裡罵兒子臭小子,臉上卻掩不住地開心。

  「啊!不是改了三媒六聘嗎,我已經簡化了啊,還添了點西方元素。」鄭鈺銘疑惑,他寫給范津的結婚步驟已經改得不倫不類,那樣改最主要是想提高女子地位,因為南埠需要勞動力,女人必須出來工作,不能嫁人後就淪為夫家的附屬。

  鄭鈺銘的疑惑沒人回答,他的父母,姐姐姐夫,和家裡的親友都自顧自地在忙碌,鄭鈺銘被隔離在旁。鄭家的親友是忽然冒出來的。

  花了千萬的別墅裡佈置得紅紅的,鄭鈺銘身上換上了紅色深衣,在親友一片『來了!來了』的聲音中,遠處有位身材修長挺拔,全身穿著和他一樣顏色深衣的人,被姐姐牽著走來。

  「拜堂啦!」

  一聲洪亮的喊聲響起,鄭鈺銘和新人被擁到大廳正中央。鄭父鄭母端端正正坐在那裡。

  鄭鈺銘隱約覺得這不真實,可他潛意識不想打斷,因為這裡有他的親人,是他一年沒有見面的親人。即使是夢,也是可以多做一秒時間就盡量多做一秒。

  在一片歡笑聲中,新人被送進了新房,新房裡依然是一片大紅。

  鄭鈺銘努力想看清眼前的成親對象,可除了一片紅,他看不清什麼,除了能聞到新人身上清爽的氣味,這氣味是他喜歡的。

  氣味越來越濃,包圍著鄭鈺銘的全身。

  「你是誰?」鄭鈺銘發問,他睜大眼睛想細看,可入眼只有艷紅,還有一聲低笑在他耳邊響起,這聲音是他熟悉的,是他放心的。

  「是無論安樂困苦、富貴貧窮、或順或逆、或健康或病弱,都尊重你,幫助你,關懷你,一心愛你,終身忠誠地與你共建美滿生活,不離不棄,共度一生的人。」

  「不離不棄,共度一生的人?」鄭鈺銘喃喃重複,這好像是他和楚朝輝商議出來的結婚誓詞。

  「對!現在我們已經發過誓了,應該入洞房了!」熟悉的聲音輕笑,鄭鈺銘感覺一個炙熱的身體擁抱了他。

  鄭鈺銘從小很乖,在別的孩子頑皮時,他喜歡跟著爺爺下地看莊稼,長大上學後,除了認真學習,就是看各種的小說,小說種類很雜,有歷史,有科幻,有玄幻、有修真,不知道為什麼,鄭鈺銘對愛情小說沒什麼興趣。小學、中學、高中都是在這種節奏中度過,當同伴們熱衷議論異性時,鄭鈺銘總興致缺缺。這樣的鄭鈺銘除了自家母上和姐姐,很少關注其他女性。

  鄭鈺銘的外貌更符合異世界的審美觀,在二十一世紀,給人印象不如異世界深刻入天人,也非常清新俊朗。上了大學後,雖然不活躍,但也引起許多女生的關注。大二的時候,同系大一學妹看中了鄭鈺銘不浮躁穩重的性子,主動追求下,鄭鈺銘很快被學妹俘獲,快大三時,他有了女朋友。

  鄭鈺銘是很欣賞自己女友的。女友的家在大城市,父母都是高收入,身為獨女被父母嬌寵卻沒有養成跋扈的性子,反而是開朗活潑、充滿活力。女友的性格彷彿是鄭鈺銘的另一面。初戀很美好,也很純真。這些美好隨著相處時間漸長,開始有了不和諧。

  鄭鈺銘雖然家在中等城市,但從小在農村長大的他對土地有股說不清的眷戀,只要有假期,鄭鈺銘就喜歡去自家的花木基地,到花木基地幫助父親料理花木。有了女友後,鄭鈺銘曾邀請女友去鄉下,但女友對農村印象分外不好,她討厭農村的灰塵,討厭到處飛舞的蟲子,討厭農村的髒和亂。鄭鈺銘的女友是個地地道道的都市女,她只喜歡都市的整潔和繁華,喜歡都市的活力和熱鬧。

  每次說到農村和城市,兩人總會有分歧。鄭鈺銘不喜歡女友對農村的嫌棄,女友不喜歡鄭鈺銘對鄉村的推崇,兩人都在維護自己的最愛。這對戀人為此紅過臉吵過架,不過這個問題只是認識不同,鄭鈺銘雖然推崇鄉村,那時沒打算去農村發展,鄭父鄭母為兒子規劃的人生藍圖,也是希望兒子在大城市工作成家,鄭鈺銘和女友的吵架只是口舌之爭,到最後總是不了了之。

  對農村和城市的看法雖然沒有成為兩人的感情障礙,但在鄭鈺銘大四時,兩人感情漸漸降溫。兩人之間的戀情剛開始靠的是女友的主動,鄭鈺銘是被動一方,戀情確定後,鄭鈺銘依然是被動的一方。兩人大部分的約會都是女友提出,鄭鈺銘跟從,別的大學情侶,經過一年熱戀,不滾床單的基本很少,而他們兩人,除了牽手,親吻都是很少。時間一長,鄭鈺銘的女友不由開始懷疑,男友對她有沒有真的感情,相愛的戀人相處不應該這麼清淡如水。

  鄭鈺銘大學畢業沒有跟女友商議便去了農村花木基地,這讓女友更加肯定男友對她的不重視。在去農村看到男友一身園藝工人打扮,一臉淡然表情後,女友直接返回了學校,和鄭鈺銘提了分手,兩年多的大學戀情就這麼無聲無息消逝。

  和女友分手後,鄭鈺銘專注基地,把所有精力都放到花木產業上去,沒有再想新的戀情,也沒有機會碰到合適的對象,當鄭鈺銘擁有億萬資產時,這個長相不錯的年輕人不但沒有女友,還奇異地沒有脫離處男身份。

  對於一個男人,特別是有錢的男人,想不是處男太簡單了。跟客戶經常有應酬,燈紅酒綠之間,親睞他的美麗女郎隨處可見。可怪就怪在鄭鈺銘有潔癖,思想另類,鄭鈺銘總認為,性事應該是感情融合,水到渠成,性應該是愛!

  鄭鈺銘一直堅持著自己的理念,可是在這夢裡,鄭鈺銘沒有堅持,因為是夢,是虛無,他可以放肆。在夢裡,怎麼做都和他的內心堅持無關,所以夢中的洞房,鄭鈺銘抱著自己的夢中配偶,做了場淋漓盡致的春夢。

  春夢的感覺很美妙,鄭鈺銘捨不得醒來,他緊緊抱著這具火熱的身子磨蹭。

  「鈺銘!,要起床了,我們得去達城拜年!」楚朝輝的聲音在鄭鈺銘耳邊響起。

  「不!再抱一會!」鄭鈺銘覺得耳朵癢癢,為什麼楚朝輝要貼著他耳朵說話,難道看不見他在洞房嗎?

  「今天不抱了,以後再抱好不好?」楚朝輝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

  「朝輝」鄭鈺銘睜開眼睛,楚朝輝的臉就在他面前,兩人鼻子對鼻子。他們怎麼靠得這麼近?

  「抱了我一晚上,磨蹭了我一晚上還不夠嗎?」楚朝輝見鄭鈺銘醒來,揚著眉頭戲謔。

  鄭鈺銘聽了楚朝輝的話,先是一呆,然後發覺自己的手腳都繞在楚朝輝身上,楚朝輝身上只穿著條內褲。

  鄭鈺銘只感覺自己手下身體的溫度如火炭,燙得他渾身要冒煙。

  「額我」鄭鈺銘迅速遠離楚朝輝,低頭發現自己的睡衣敞著懷,睡褲褲襠處一片潮濕,能聞到一股腥味。

  「我們得快點起床了,不然去蔚山君府要晚了。」楚朝輝掀開被子下床,就穿著條內褲,在鄭鈺銘眼前慢條斯理的穿著衣服。

  「還愣著幹什麼,快清理下換衣服啊。」楚朝輝見鄭鈺銘還坐著發愣,不由催促。「是不是要我來幫你換?」

  「不,我自己來!」鄭鈺銘見楚朝輝朝他床前走來,連忙出聲拒絕。

  「鈺銘,有慾望才正常嘛!我們之間你還害羞什麼。」

  就在鄭鈺銘心情慢慢平復,走到更衣處脫下有污跡的睡褲時,楚朝輝突然來上這麼一句。

  鄭鈺銘聽完一個趔趄,有慾望是很正常,但抱著一個男人磨蹭也是正常?而且貌似越蹭越留戀。

  楚朝輝看著背對著他換衣服的鄭鈺銘,心裡微微歎了口氣,昨天晚上,到底沒狠得下心,只讓鄭鈺銘舒服了一晚,自己卻在慾火裡煎熬了一宿。

  50、第 50 章

  一場春夢耽擱了起床時間,鄭鈺銘起床後,簡單梳洗了一下,穿上專為參見蔚山君而做的深衣。這朦朧的暗朱紅色深衣,讓鄭鈺銘又想起昨晚的夢境,想到那似真似幻的淫亂場面,鄭鈺銘臉上不由發燙,眼睛不由自主看向楚朝輝。

  「鈺銘,紅色和你很配!」楚朝輝站在鄭鈺銘身旁,眼睛裡有毫不掩飾的欣賞,甚至有驚艷。

  「我們快走吧,再不走來不及了。」鄭鈺銘低頭,急步往外走去,他原來為了過節喜慶,選了朱紅色做深衣,如果選用楚朝輝身上的深青色,也許昨天晚上就不會做夢成親,不做成親的夢,就不會有那場印像逼真的春夢。

  「不吃早飯也得帶點點心走。」楚朝輝把桌上熱騰騰的饅頭抓了放到一個小竹簍裡,又拎上了一壇豆漿,這些帶到馬車上給鄭鈺銘當早飯。

  去達城的交通工具是輛馬車,這輛馬車是山谷鐵匠和木匠共同研發出來的,馬車樣式參照了西方中世紀的四輪馬車樣子。車輪是鐵製,鐵輪胎外包裹著一層樹脂,這種樹脂經過熬製後,類似橡膠,有彈性,有減震作用。不過沒有橡膠耐磨,樹脂輪胎使用一段時間就會磨損,得重新更換新輪胎。產出這種類似橡膠樹脂的大樹,是鄭鈺銘從沒見過的樹種,只有深山老林上百年的大樹才會分泌。

  山谷砍伐大樹時,鄭鈺銘和楚朝輝發現大樹斷口分泌出的樹脂後,連忙把這些百年大樹保留下來,在沒有橡膠時,這種樹脂是很好的替代物。不過因為技術不行,輪胎只能做成實心的。

  跟二十一世紀的天朝歷史一樣,大秦大陸很久以前就有了兩輪馬車,在二十一世紀的時空,秦始皇駕馬車東征西戰的時候,中國的馬車已經相當發達,秦始皇統一了全國後,馬車的輪距以及道路的寬度也統一了,以便馬車可以快速通行,可見當時馬車的重要和普及程度。去秦陵看過的人們便能明白一點,為什麼中國人領先世界幾千年,那些細節以及工藝簡直難以想像是幾千年前製作出來的。

  這時空的馬車製造水平同樣很高,只不過沒發明轉向器,有鄭鈺銘提供的轉向器資料,一輛靈活便捷的四輪馬車就生產出來了。使用樹脂輪胎和在車廂和輪子間加了銅製的彈簧避震器,即使道路不平,坐在四輪馬車上,舒適感還是比兩輪馬車和騾車舒服。

  鄭楚兩人去達城拜年穿的是禮服,年底前下的一場雪正在消融,地上泥濘,騎馬去達城會弄髒衣服。所以這次去達城兩人便使用上了新的交通工具。馬車由山谷中的奴隸馬伕駕駛,衛青和霍思中騎馬跟在馬車旁。霍思華被留在南埠吳大家跟吳妻學做女紅,鄭楚兩人不需要霍思華成為女紅能手,不過女孩子學點女紅總是好的,畢竟這個社會不是工業化社會,什麼東西都可以花錢買到。

  式樣獨特的四輪馬車到了達城蔚山君府後,引起先到的達城貴族圍觀,和鄭楚兩人關係密切的陳氏族長陳蒙,更是爬上馬車,讓四輪馬車的奴隸車伕載著他在蔚山君府周圍兜了一圈。

  「這種車不錯,可不可以幫老夫造一輛?」陳蒙一臉留戀地從車上下來後,趁著沒人注意,拉著鄭鈺銘要求。

  「這個,陳族長,南埠匠人少啊,開春後得打造農具,這車」鄭鈺銘盯著陳蒙的小眼睛一臉為難,心底卻對陳蒙自稱老夫翻白眼,陳蒙年紀四十歲都不到,這算哪門子的老夫。

  「那老夫再送一家鐵匠給南埠,怎麼樣?」陳蒙小眼珠一轉,連忙提出交換,和鄭楚打交道的經驗告訴他,這兩位知事最喜歡別人送他們匠人。

  「陳族長,我想建個車廠。」鄭鈺銘把楚朝輝朝身邊拉了一下,示意楚朝輝用高大魁梧的身子幫他和陳蒙擋一下。不讓別的貴族看到他們在密談。

  「什麼是廠?」陳蒙的聲音受鄭鈺銘舉動影響,連忙也低了下來。

  「就跟作坊差不多,專門製造馬車。」鄭鈺銘咬著陳蒙耳朵說話。「我們兄弟想和陳理事合作,南埠出技術,陳家出匠人和地方。」

  「合作?」陳蒙覺得這詞新鮮。

  「咱們專門造這樣的車賣給別人,除去花費,賺到的錢幣一家一半,如何?」

  在這個時空,有手藝的匠人都被貴族霸佔,鄭鈺銘和楚朝輝從奴隸市場根本就買不到什麼有手藝的奴隸,流放到達城的罪匠被鄭鈺銘收羅一空後,大牢裡的流民都是些沒有技術的普通人,到南埠討生活的難民也基本都是農民,南埠生產缺技術工缺得要命,可手頭要開發的產品太多,匠人實在不夠用,自己培養怎麼也得三年後才有一批出師的學徒。面對這種狀況,鄭鈺銘和楚朝輝商量著在達城地區找同盟,南埠的發展,以後早晚惹人眼紅,在惹貴族眼紅前,不如主動把貴族們拖下海,跟他們合作,大家同乘上一條船。

  「好啊!要怎麼樣進行合作?」陳蒙的小眼睛冒著精光。

  「等給公子拜過年,我們找個地方細說。」鄭鈺銘看著院子裡來拜年的貴族越來越多,楚朝輝的身體已經擋不住四面八方的視線了。

  「晚宴後就留宿老夫家裡,咱們徹夜長談。」陳蒙連忙安排詳談地址。

  公子光在接見達城貴族時,氣色不錯,吳國和楚國聯姻失敗、漪姬氣壞躺床上的消息讓這位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心情愉快。蔚山君府還沒接到漪姬已經滿狀態復活的消息。因此,公子光的愉快心情一直保持著。

  公子光接受了貴族們的拜年禮後,在蔚山君府大擺酒宴,君府中的藝人紛紛上來獻藝,這一次,藝人昕表演的箜篌依然拔得頭籌,贏得在場貴族們的豐厚打賞。

  「昕藝人!這次賞賜真是豐厚!」蔚山君府一位和藝人昕關係不錯的侍者,端著一盤貴族們打賞的金銀錢帛,一臉羨慕。

  藝人昕微微一笑,不錯,這一次的打賞比往年豐厚,不過藝人昕心裡並不開心。他拿眼看向宴會大廳,身著黑色深衣的公子光正側頭注目南埠知事鄭鈺銘,臉上笑意款款。目光處的鄭鈺銘正對大廳眾人說著什麼,一身朱紅深衣映得臉上膚色如皎玉。

  「昕藝人,要在下叫馬車否?」公子光沒有吩咐藝人昕留下,藝人昕表演完節目就得離開君府。

  「麻煩侍者!」藝人昕回過神,從打賞中撿了塊金塞給這位討好他的侍者。藝人昕和蔚山君府的幾個侍者關係不錯,對這些侍者從不吝惜,經常會有錢帛奉送。

  坐在騾車回住處的藝人昕,從賞賜中挑出一塊玉石,這是公子光對他的獎賞,看著這塊皎潔的玉石,藝人昕把它緊緊握在掌心,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公子光今天把南埠送來的葡萄酒拿了出來,葡萄酒不多,只有魏慎、公子光的兩個舅舅和陳、郭族長,這幾位有限的顯貴被公子光賞賜了一碗。這種很甜微酸的葡萄酒很得他們青眼,喝完紛紛向鄭鈺銘和楚朝輝打聽如何能釀出這種美酒。

  別墅院子裡只有兩棵葡萄,巨峰葡萄為扦插苗,扦插苗生長為一年,等苗可以結果要三年以後,因此要能暢飲葡萄酒,怎麼也得三、四年之後才能實現。

  「可惜了,這麼美麗的酒要等幾年時間才能暢飲。」公子光看著自己面前用玉杯盛著的葡萄酒惋惜。在白玉襯托下,微紅色的葡萄酒顯得分外艷麗,就如身穿朱衣的鄭鈺銘。

  「南埠粳米可以釀米酒。」陳蒙最關心南埠物產,對粳米可以釀酒也從鄭鈺銘嘴裡打聽來了。

  「用糧食釀酒不可取。」魏慎聞言,不由眉頭一皺,達城地區糧食都很緊張,他不贊成用糧食去制酒。

  「以後糧多了吃不掉就可以釀酒。」鄭鈺銘見陳蒙縮住嘴巴不說話,氣氛有點僵,連忙出聲打圓場。

  「鄭知事,再說說一畝可產多少粳稻。」魏慎眉頭舒展,粳稻的畝產讓他歡喜。

  「額」自鄭鈺銘跟貴族提議明年種植粳稻,魏慎只要見到鄭鈺銘就要他介紹粳稻的產量。很多次後,鄭鈺銘都要懷疑魏慎得了老年癡呆。

  「鄭卿,楚卿,跟光說說百慕國過年的事。」公子光見魏慎又叫鄭鈺銘老生常談,便微笑著把話題岔開。

  「百慕國一到年底,在外遊子都會想盡辦法回家團聚。」鄭鈺銘想了一下,開始組織語言描述天朝的春運。

  「百慕國的人為什麼要到遠方謀生呢?為什麼不呆在父母身邊?如果都呆在父母身邊,就不會有騾車堵路了。」公子光不理解百慕國的人們為什麼要遠離家鄉。鄭鈺銘跟他描述的是春運高速上的塞車情況,當然,汽車改成了騾車。

  「不是喜歡,是沒辦法。」鄭鈺銘都要抓狂了,要把一個現代化社會描繪成跟奴隸社會相似,是多麼不容易。看著鄭鈺銘煩惱的模樣,楚朝輝不由拉了拉嘴角,當鄭鈺銘描述一群騾車擠在高速公路上塞車,他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

  「沒辦法。」公子光臉上忽然落寞起來。「是啊,誰會喜歡離開家呢。」

  「公子!」魏慎滿臉擔心。

  「魏舍人,我沒事。」公子光朝魏慎一笑,十年前離開吳王都,公子光再沒能去看一眼幼時生活的地方。

  楚朝輝朝這對城主臣子看了一眼,心裡對這個年輕人有種憐憫,公子光失去母愛的同時,也失去了父愛,在吳王都的吳王顯然不怎麼把這個兒子放在心上。公子光所有的父愛都只能從魏慎身上得到,難怪公子光私下要稱呼魏慎為父。公子光僅有一次在楚朝輝面前失態稱呼,讓楚朝輝牢記住了。

  楚朝輝的新年假很短,到了大年初五,他便帶著訓練了半年的五十個奴隸兵外出實戰了。實戰地點在有山匪出沒的地方。這些地方很偏僻,人煙不多,山匪都是小股人馬,楚朝輝收集到的資料裡,最大一股山匪不過二、三十人。

  「當心點!」鄭鈺銘看著整理行囊的楚朝輝,心裡非常不安。

  「沒事,幾個小毛賊,清理他們很輕鬆,用他們練手主要目的還是為了增強訓練效果。」楚朝輝抬頭朝鄭鈺銘呲牙一笑,很高興鄭鈺銘臉上的擔憂表情。

  「還是當心點好。」鄭鈺銘跟楚朝輝打過無數次獵,見識過楚朝輝的身手。

  「嗯,我會當心。」楚朝輝放下行囊,走到鄭鈺銘面前。「倒是你,我不在的時候要多加注意,如果有什麼危險,啥也別管,先找個地方躲著,等我回來再說。」

  「我在山谷和南埠有什麼危險?」鄭鈺銘白了楚朝輝一眼,山谷奴隸對主人的忠心,在范津日夜洗腦教育下是很明顯的。南埠村民過著從來沒有這樣富裕的日子,對主家的維護也是顯而易見。

  「達城少去兩次,和公子光還是保持距離為好,省得魏慎老審視你。」楚朝輝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自己的擔心,公子光對鄭鈺銘舉止越來越親密,這讓楚朝輝心煩,也使魏慎對鄭鈺銘越加關注。

  「我不是那種人!」鄭鈺銘臉上有點發熱,斷袖的事情已經在達城老百姓之間流傳開來。

  「什麼那種人?」楚朝輝嘴角一歪,鄭鈺銘剛聽說這事後,氣得把別墅二樓小客廳的煙灰缸給摔了,害得楚朝輝抽煙只能托著一個瓷碗放煙灰。

  「就是那種」鄭鈺銘忽然想到正月初一晚上的那場春夢,臉上騰地一下,開始發熱。

  「鈺銘,和公子光保持距離,我們和他不是一類人。」

  「我明白。」鄭鈺銘微微歎口氣,公子光從小養尊處優,身為諸侯國主之子,養成他從上向下俯視的習性,對鄭鈺銘再喜歡,相處過程也不是平等對待。給鄭鈺銘的感覺就如二十一世紀的人們寵愛寵物。這種不平等的相處方式,鄭鈺銘即使對公子光再有好感,也生不出做知己的感覺。

  「我走了!不要多想我!」楚朝輝趁著鄭鈺銘走神,猛地抱了他一下,抱完便迅速放開,拎上行囊便走出別墅。

  楚朝輝的舉動讓鄭鈺銘恍惚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楚朝輝已經走到別墅院門外。別墅院門外的空地上,筆直排列著五十名奴隸士兵,衛青正牽著兩匹戰馬站在隊伍前列等著楚朝輝。

  奴隸士兵這次出谷沒有穿籐甲,上身穿著對襟短衣,下身是長褲,腰際繫著腰帶,腳上是布鞋,膝蓋以下打著綁腿,個個背上背著麻布背包,背包中是乾糧和必用品。這次外出訓練,初步計劃為時一個月。

  奴隸士兵手上的武器五花八門,有弓箭,有弩,有大刀,有長槍,有木棍。

  經過半年的訓練,這群奴隸士兵們整個精神面貌脫胎換骨,光站在那裡,就隱隱透著股威勢。

  山谷中的其他年輕男奴隸,用一種羨慕的目光注視著這排奴隸兵。兵本來在人們心中就是身份高貴的象徵,大秦普通平民想成為一個虎賁是非常不容易的,所以這個世界的人們對士兵很尊崇。山谷中奴隸雖然不能稱呼為兵,但奴隸們感覺他們就是虎賁,只有虎賁才會有這樣的氣勢。何況士兵每月有軍餉,衝著那豐厚軍餉,年輕奴隸們心裡都生出嚮往。

  范津在年前結婚,大壯在年前訂婚的事情更加激勵著山谷奴隸,因為這兩人是有房子的。奴隸們覺得,就是因為這兩人有一套漂亮磚瓦房,他們才娶到山谷中最美麗的兩位女子。山谷中未婚女子不多,人人都想先擁有一套房子好搶先定下婚姻。

  山谷中務農和在工廠工作的奴隸,按照目前收入,要兩年後才能存夠磚瓦房的首付,而當兵的話,只要一年就可以存夠,也就是說,當兵的奴隸一年後都可以有自己的房子,到那時,山谷中的未婚女子父母,只會挑選奴隸兵做自家女婿。粥少僧多,沒有當兵的年輕奴隸們怎麼會不心急。

  楚朝輝領著衛青帶著奴隸兵們出了山谷,往南埠東面,達城南方進發,往那邊行走一天,有座山脈,山脈四周人煙稀少,山匪們就落腳那裡,山匪搶劫對象是從旁路過經商的商人。達城去吳王都要從山脈旁經過,去東海販鹽的商販也要從這裡通過。

  這座山脈靠近達城,但不歸達城管轄,搶劫的是到達城經商的商人,按道理經濟受損失的是達城地區,這裡屬於三不管地帶,達城完全可以派士兵掃蕩一下。但是,由於大秦的貴族們都很看輕商人,認為商人不事生產,創造不出財富,對他們的領地起不到什麼積極作用,也就不願保護商人利益。

  魏慎正是持這種觀點的貴族,他覺得這些不到達城搶劫的匪人不具危險,不像西邊楚國境內的匪人會越境搶奪貴族莊園的東西,魏慎全部的武裝戒備只衝著楚國境內的匪人。這也造成從陸路到達城經商的商人人數逐年減少,一些本來走陸路的商人改道水路,繞路乘船從南埠上岸去達城。

  楚朝輝清理這些匪人,一為訓練,二為達城跟外界的流通,達城商路通暢,對南埠只有好處。剿匪有一舉兩得之好處。

  51、第 51 章

  春節過後,因為大雪天氣,一些室外工程暫停,鄭鈺銘現在比較空閒。除了白天去南埠一趟,呆幾小時處理一些事務,其他時間在山谷不是輔導霍家兄妹和范津,就是編寫教材。

  鄭鈺銘不打算把南埠村人和山谷奴隸教化成思想家,編寫的教程都以實用為主。除了教文字,另外還教數學。大秦大陸計數使用的是籌碼,鄭鈺銘這裡教的數字是阿拉伯數字。

  阿拉伯數字其實不是阿拉伯人發明,它最早起源於印度,在公元前500年,印度人就已經開始使用了,大約在公元8世紀前後才傳到阿拉伯,公元9世紀阿拉伯人開始使用阿拉伯數字,傳入中國是在公元13世紀之後,1892年才在中國正式使用。

  除了阿拉伯數字編寫進教材,鄭鈺銘還讓木匠製造出算盤,沒有計算器,光靠籌碼計數太麻煩,古老的算盤即使在計算機已被普遍使用的二十一世紀,不僅沒有被廢棄,反而因它的靈便、準確等優點,在許多國家方興未艾。可以說現代最先進的電子計算器也不能完全取代珠算盤的作用。

  學算盤學得最好的是霍思華,其次是吳大的妻子,范津只排在第三,至於吳大,打算盤沒有他使用算籌來得靈光。不過吳大在妻子學會算盤後,用算籌跟妻子算數比賽次次敗北,現實面前,吳大只能丟開算籌,一門心思練習珠算。

  范津因為工作賣力,年底的時候,收到主家封給他的一個大紅包,紅包裡的數目是范津半年的工資。范津用這筆錢把房子欠款一下全部付清,他是山谷中第一個完完全全擁有房產的人。

  不過一年時間,范津從一個流放的罪人,變成一個老師,從居無定所,到擁有房產,從娶不到老婆,到娶了個美嬌娘。這種生活變化是翻天覆地的,范津付出的努力也是很大。新婚後,范津沒有跟新娘多卿卿我我,而是更加埋頭苦學。他的一切都是因為文化得來,文化是他的立身之本。

  白天范津要在山谷做老師,晚上要駕駛騾車到南埠授課,不去南埠的夜晚,范津得在山谷教導成年奴隸,只有晚上夜校結束,他才有空到鄭鈺銘這裡補充能量,好在鄭鈺銘睡覺時間很晚,一般要到子時才會上樓睡覺,范津晚去不算打擾。

  距離楚朝輝出谷將近一個月了,鄭鈺銘晚上上床睡覺的時間越來越晚,工人廚房的燈火總要到半夜才會熄滅。

  工人廚房是別墅最暖和的地方,一到晚上,廚房裡就升起火炭盆,點上兩盞油燈。霍氏兄妹都在廚房看書習字。鄭鈺銘也在這裡寫教材。小狗狗木頭趴在主人膝蓋上睡覺。廚娘蘇氏則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納鞋底。

  木頭長了快一年,才長到三、四個月大的樣子,在和別墅周圍小動物的鬥爭中屢屢失敗後,木頭變得對主人更加黏糊,在它的意識中,所有一切都發生了變化,只有主人對他的愛沒有變化,只有靠著主人,木頭才感到安心,一隻德牧狼犬開始變得像泰迪。

  到了八點左右,木頭忽然抬起小狗頭,耳朵豎起。接著,蘇氏便聽到別墅院門有響動,連忙站起去開門,這個時候會來的只有范津和他的妻子。

  廚房門一打開,范津和妻子走了進來,夾進來一股冷風,最後進來的蘇婦連忙把門關上,寒冷隨即被關在外面。

  見到范津進來,霍氏兄妹連忙站起朝他行禮,這是鄭鈺銘規定的,學生見到老師得行敬禮。當然,范津見到鄭鈺銘除了行見主家之禮外,還得行師禮,這種夜晚來求教,范津行的就是師禮,白天見到鄭鈺銘,行的是見家主之禮。鄭鈺銘規定的師禮很簡單,就是鞠個躬。

  「快到火炭旁烘下手。」鄭鈺銘放下毛筆,抬手招呼范津和葛大妞。

  「是!大人!」范津來別墅次數太多,和鄭鈺銘熟稔,相處便不客氣,坐到鄭鈺銘身邊烘著手,葛大妞則和蘇婦坐到一起,兩人小聲說著話。

  「今天晚上教你乘法算盤吧。」鄭鈺銘已經教了一個月的算盤,范津加減法都很熟練了。

  「好的!大人!」范津從背包裡取出自己的算盤。這種書包式樣的背包很受山谷奴隸青睞,大半奴隸都用麻布為自己做上一個使用。

  見到鄭鈺銘要教授新課程,霍氏兄妹連忙起身圍過來。

  鄭鈺銘講解了將近一個小時,霍思華領悟最快,范津是邊聽邊記筆記,記筆記是鄭鈺銘告訴他的一種學習方法,有了筆記,范津過後可以慢慢消化。

  鄭鈺銘看著手指靈活的霍思華,認認真真記筆記的范津,再看一眼笨手笨腳的霍思中,不由微歎口氣,同是一個父母,霍思中的智商沒有妹妹一半高,學什麼都沒妹妹學得快。霍思中最大的優點大概就是比較踏實。

  「汪!汪!」一直趴在鄭鈺銘大腿上的木頭突然直起身子跳到地上,對著廚房門狂吠。別墅大院外也傳來一陣嘈雜聲。

  鄭鈺銘忽地一下站起,他心裡狂喜,他覺得是楚朝輝帶著奴隸士兵回來了。可是等他一個健步去開門時,又冷靜下來,因為木頭吠得太厲害了。木頭雖然變小,但它的聽覺和嗅覺卻比大狗時都靈敏,對楚朝輝的聲音和氣味早已熟悉,今天這麼大反應可不像是聽到熟人回來。

  「范津、思中,你們和我出去,思華,你們幾個都不要到廚房外去。」鄭鈺銘把木頭抱給霍思華看護。

  「大人,我們去看一下,你留在屋裡。」霍思中抄起廚房旁的一根鋼棍,一個健步擋在鄭鈺銘前面。

  「開門吧,我們一起去。」鄭鈺銘手按在腰間,楚朝輝離開山谷後,這把迷你手槍他一直隨身攜帶。

  不知道山谷中發生了什麼,鄭鈺銘出了廚房,走到院牆大切諾基汽車停放處,爬上車頂朝院牆外查看。只見院牆不遠處有幾根火把閃動,十幾個人影在那晃動,人影嘴裡發出吆喝聲。

  「大人!發生什麼了?」范津和霍思中不像鄭鈺銘個高,能一下躍上覆蓋著車套的汽車頂,只能站在車旁邊詢問。

  「有什麼野獸闖進來,被值守的發現,喊了人正在逮殺。」鄭鈺銘仔細辨聽後,渾身放鬆了戒備。

  鄭鈺銘剛說完,遠處就傳來歡呼。一根火把朝著別墅走來。

  「大人!剛才有野豬闖過來,我們已經把這傢伙逮殺了!」舉著火把的奴隸是到別墅來報告情況的,看到鄭鈺銘站在圍牆上,連忙躬身回報。

  經過楚朝輝帶領士兵對著山谷大型野獸瘋狂捕獵,山谷中的野獸不是遠離遷移,就是倒在陷阱或者是箭和弓弩之下。山谷周圍的野豬已經很少見到,今天晚上闖到生活區來的這只野豬,應該是因為飢餓,從北部蔚山跑過來的。跑進生活區後,被巡邏的奴隸發現,這只可憐的尋食動物,沒有找到食物,反而成了人類口中的美味。

  鄭鈺銘從車上跳了下來,打開院門走到打殺野豬的地方,看了看被奴隸們亂棍打死的野豬,表揚了巡邏的奴隸守衛,又讓廚房的人把野豬拖走,吩咐奴隸把地上血跡打掃乾淨。寒冬季節,因為飢餓鋌而走險的野獸不會只有這只野豬,血腥會吸引它們到來。山谷中的奴隸近一年來經常食肉,營養比較豐富,奴隸們的夜盲症現象正在消失,但遇見專門晚上出來活動的凶獸,視力還是不如這些動物。晚上還是要避免和凶獸搏鬥,以免出現人員傷亡。

  因為野獸闖進來引起的騷動很快平息,除了輪到值日巡邏的奴隸,其他人都回屋休息。鄭鈺銘提著一盞煤油燈上了樓,上樓後他一點睡意都無,摸到楚朝輝的房間,從楚朝輝的床頭櫃裡摸出一包香煙。別墅中的香煙已經不多,床頭櫃中的煙一共只有兩條多點,估計春天以後,楚朝輝就得被強制戒煙了。

  鄭鈺銘湊近煤油燈把煙點著後,就熄了煤油燈,打開陽台門,趴在陽台上抽著這支睡前煙。山谷中很安靜,別墅周圍大樹上雪塊掉到地上都聽得清清楚楚。

  楚朝輝和奴隸兵士走後半個月,達城地區就下了場大雪,這場大雪下得讓鄭鈺銘心焦。他不知道楚朝輝和奴隸士兵們帶的簡易帳篷,到了晚上能不能扛住零下五、六度的寒冷氣溫。

  越臨近一個月的計劃歸期,鄭鈺銘越不安。沒有電話手機,沒有電報雷達,甚至最原始的信鴿也沒有,鄭鈺銘對楚朝輝的行蹤只能看著簡易地圖猜測。

  鄭鈺銘對著猜測的這張地圖是楚朝輝繪製的。只有達城周圍地形比較準確,出了達城地區,地形都是根據商人和周圍居民口述描繪,有土匪的山脈地形只有大概。

  地圖標著紅點的地方是有山匪出沒的地方,鄭鈺銘算著楚朝輝帶著部隊多少天可以到達,要用多少天可以消滅這個紅點。然後再計算到達下個紅點時間和剿匪所費時間。就這樣,鄭鈺銘每天臨睡前,都要在地圖面前碼算半小時後,才肯上床睡覺。今天因為野豬闖入,讓鄭鈺銘以為是楚朝輝回來,空歡喜了一場,也是因為空歡喜後有種失落,沒有煙癮的鄭鈺銘抽上了香煙。

  鄭鈺銘吸完煙,掐滅煙屁股,雙手抱胸望著東方出神,那裡是楚朝輝剿匪的方向。

  「嗚嗚!嗚嗚!」鄭鈺銘腳邊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在鑽來鑽去。木頭跟著主人跑到了樓上,它沒有睡在樓下儲藏室。

  「木頭,你這個小東西怎麼不睡覺?」鄭鈺銘彎腰把木頭抱到懷裡。

  「木頭,朝輝已經往回趕了,是不是?」鄭鈺銘不想和任何人訴說他的擔心,只能朝著木頭訴說。

  木頭朝主人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適位置趴好。

  「木頭,朝輝不會有什麼事的,是不是?」鄭鈺銘摸摸木頭的狗毛。

  「再過兩天,我們就會見到他了,是不是?」距離楚朝輝出發,到今天已經整一個月了。

  「木頭」鄭鈺銘低頭,發現木頭已經呼呼了。「唉!看你好吃好睡的,朝輝一定也沒事。」

  從第二天起,鄭鈺銘天天都覺得是楚朝輝的歸期,可是天天到睡覺前都是失望,這樣過了半個月,就在鄭鈺銘快壓抑不住心中的擔心時,楚朝輝回來了。

  楚朝輝回到山谷的日子是傍晚時分,鄭鈺銘正在廚房準備用晚飯,正舉著筷子巴拉著第一口飯,抬頭就發現楚朝輝站在廚房門口朝著他呲著一口白牙。鄭鈺銘當時一愣,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沒有任何感覺,只是低頭朝木頭看去,奇怪木頭為什麼沒反應,還是懶洋洋地趴在他腳旁。

  「怎麼,見到我不高興?」楚朝輝歪了下頭。

  「不是,我在看木頭。」

  「我知道你在看木頭,你為什麼只看木頭?」楚朝輝有點傷心了,鄭鈺銘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只有點傻乎乎的模樣。

  「原來木頭叫我都以為是你回來了,今天你真的回來了,這傢伙竟然一動不動!」鄭鈺銘有點反應了,臉上有譴責木頭失職的表情。

  「你經常以為是我回來。」楚朝輝坐到鄭鈺銘面前,面對著鄭鈺銘,目光柔和。

  「啊!額,是的。」鄭鈺銘能感覺到楚朝輝的呼吸。楚朝輝直直的目光讓他忽然心神荒亂起來。「你餓了吧?這個給你吃。」鄭鈺銘把自己正吃著的碗筷送到楚朝輝面前。

  「我還真的很餓。」楚朝輝滿眼笑意,接過鄭鈺銘遞過的飯碗和筷子就巴拉起來。一邊吃一邊朝鄭鈺銘笑著。

  「怎麼晚回來了?」在楚朝輝吃得半飽時,鄭鈺銘神態恢復了正常,開始問起楚朝輝延遲回來的原因。

  「本來可以按時回來的,不過為了把那些俘虜帶回來,費了點時間。」

  「俘虜?」

  「這些山匪是當兵的好苗子,都殺了可惜。」

  「管得住他們嗎?」鄭鈺銘皺眉。

  「做山匪也是為了有口飯吃,山谷可以餵飽他們,他們當然可以為你賣命。」楚朝輝沒有鄭鈺銘的這些擔憂,帶回的俘虜,早就被他篩選了一遍,凶殘頑固手上有人命的山匪,都被當場處決了。

  「我們的人有傷亡嗎?衛青呢,士兵們呢?」鄭鈺銘有點後知後覺,到現在他才發現衛青沒有跟著楚朝輝進來,也沒有聽到別墅院牆外有人聲。

  「我先回來的,衛青和士兵們押著俘虜在後面慢慢走著。」楚朝輝也是歸心似箭,進入到南埠村範圍,他就讓衛青帶著隊伍行走,自己快馬先回了山谷。「這次出去,共計掃蕩了六處山匪窩點,我們的人受輕傷四個,犧牲一個。」

  死掉的那個奴隸士兵並不是因為受傷直接死亡,而是傷口感染導致破傷風,因為沒有抗生素救治才死亡。

  楚朝輝培訓了大半年的這些奴隸,是當種子培養的,這些人以後就是部隊軍官,南埠以後的武裝框架將由他們搭建,這次剿匪損失一個,讓楚朝輝心疼萬分,可是再心疼,也不得不讓這些奴隸士兵接受血與火的洗禮。

  「要好好安葬。」鄭鈺銘臉上一黯,這才是開始,和平和穩定總需要生命去換取。

  「嗯,讓士兵們休息一天,後天舉行葬禮。」這位犧牲的奴隸士兵屍體隨部隊被運回。

  「這麼一掃蕩,東山脈沒山匪了吧?」

  「現在沒有了,不過以後還會有。」只要有饑民,就不缺乏落草為寇的人。

  鄭鈺銘聽完楚朝輝的話,沉默下來。

  「這次出擊戰果不錯。」楚朝輝見鄭鈺銘悶悶不樂的樣子,岔開話題。「除了抓了七十多個山匪回來,還從山匪窩收羅到價值萬金的財物。」

  「哦,山匪也挺有錢的。」

  「只是山匪頭子有錢。」楚朝輝搖了搖頭,即使是一群被逼落草的土匪,當搶到錢財後,這些土匪馬上分出了等級,凶殘有本事的山匪霸佔了絕大部分錢物。山匪嘍囉依然是面黃肌瘦,衣不遮體。

  楚朝輝晚飯剛吃完,山谷中就響起一陣陣歡呼聲,衛青帶著奴隸士兵押著一連串俘虜回來了,這些俘虜人數並不是楚朝輝所說的七十幾人,而是一百二十多人。

  52、第 52 章

  奴隸士兵們外出一個半月,身體都很疲憊,但當他們回到山谷後,一個個都挺起精神接受山谷中人的夾道歡迎。山谷中的人只知道奴隸兵們去滅匪,到哪裡滅匪並不清楚,還以為就在周圍山區。

  奴隸士兵帶回的俘虜不是楚朝輝所說的七十幾個,而是一百二十幾個。楚朝輝告訴鄭鈺銘的俘虜數字只是山匪人數,山匪窩裡除了山匪,還有山匪的一些家人、被他們掠上山的女人,這些女人被強/暴後生下的孩子。

  幾個兇惡匪首被當場處置後,剩餘的山匪本來以為必死無疑,不想這位高大氣勢不凡的貴族老爺給了他們兩條路選擇,一條是領上一金路費回家當良民,另一條是歸順這位貴族老爺去他的封地當護衛,當護衛不但能吃飽肚子,還能每月領兵餉,兵餉數目有五金。當然,當護衛不是誰都可以當的,必須經過選拔,不合格的只能在封地做其他工種,做其他工種每月也會發給錢帛,只是數目沒有當護衛豐厚。

  山匪絕大多數是因為飢餓才聚在山裡成匪,本就為了有口飯吃能活下去,楚朝輝即使不說在山谷幹什麼都會發報酬,光能飽肚子這個保證已經讓他們心動不已。楚朝輝的選擇方案公佈後,除了跟被清匪首關係密切的幾個山匪不肯留下,其他眾山匪一致要求報名加入到護衛隊。

  楚朝輝當著眾山匪的面,給幾個不肯留下的山匪分發了一金路費,當場把他們放下山去。見這位貴族大人說話算話,有幾個不想留下的山匪,放下心中懷疑,也領了路費離開。其他留下的山匪心裡都安定下來,主動幫著山谷奴隸士兵整理匪窩值錢的東西,打成包裹準備帶回山谷。

  領了路費的山匪並沒有能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他們下了山後,就被衛青領著奴隸士兵殺死在山腳,屍體被就地深埋。楚朝輝這次帶隊出來剿匪,是秘密進行的,不能走漏風聲。說是可以自由選擇,其實只給了一種選擇,選擇了領路費的山匪,其實是選擇了不歸路。楚朝輝這麼做,也是為了篩選出不願投效的山匪。

  對不願投效的山匪,楚朝輝下手毫不手軟,對那些被山匪掠到山上的平民,楚朝輝沒有給他們選擇的餘地,全部強制性帶回山谷。這些平民大多數是女人,這些女人被搶上山後,大部分生了孩子。女人人數有二十幾個,小孩有十幾個,小孩年齡大都在七八歲以下。除了女人和孩子,還有九個歲數比較大的人裡,除了三位是已經投效山匪的家人,其他幾個都是有技藝的平民,四個是匠人,兩個是醫者,都是被山匪綁架到山上為他們服務的。

  就這樣,出谷時是兩匹馬,五頭貨驢,五十二個人,回來時變成了兩百人,三匹馬,十頭驢,兩輛騾車。驢背上和騾車中是收羅到的財物。

  山谷中一直很注意衛生,為了讓奴隸保持整潔,鄭鈺銘和楚朝輝制定了強制衛生措施,規定山谷裡的人,每天早晚要洗臉,要用柳枝刷牙,每個月至少洗四次澡,當然大熱天得天天沖涼。頭髮發現有寄生蟲必須馬上剃光。所有房屋都通排水溝,生活區建了三個有封閉化糞池的廁所,四個浴室。生活垃圾不能亂扔,得放到固定地方,再由專門負責清潔的奴隸運到大沼澤池裡分解,山谷中的生活垃圾一般都是可堆肥垃圾。

  到山谷的奴隸,剛開始不習慣這些清潔衛生措施,但被強制執行了一段時間後,人們越來越體會到良好衛生習慣帶來舒適,身體也因為講究衛生後,減少了疾病的發生。慢慢的,奴隸們從最初的強迫,到後來的主動講究,每次山谷有新來奴隸,他們都會不厭其煩勸告新夥伴遵守衛生規章。

  奴隸士兵在外一個半月,行路打仗,身上衛生沒條件講究,回來後把俘虜交給山谷守衛看守,他們便各自回住地大搞自身衛生。這谷外的一百二十多個俘虜,讓山谷的奴隸們忙活起來,所有的食堂都重新做飯,所有的浴室都開始燒洗澡水。七、八個手持剃頭刀的奴隸負責剃頭。一直到半夜,吃飽了飯,清理乾淨的一百多俘虜被分頭安置到奴隸家中休息,喧鬧的山谷才安靜下來。

  別墅二樓的書房點著油燈,楚朝輝抽著煙半躺在沙發上,兩隻腳光著腳丫翹在茶几上。

  「就你的腳凍成這樣,衛青可一點事都沒有。」鄭鈺銘半蹲在茶几旁,往楚朝輝腳上抹著凍瘡藥膏。

  這支凍瘡藥膏藥效到2014年失效,要是別墅沒有被傳送過來,這凍瘡下個月就是失效期。山谷沒有凍瘡藥,這支不知道在不在保質期的藥膏只能將就用起來。

  「沒受過冷,這腳不習慣。」楚朝輝瞇著眼,從煙霧裡盯著仔細幫他上藥的鄭鈺銘。

  楚朝輝是南方人,被傳送前基本都生活在熱帶,不適應寒冷氣候,對寒冷天氣下怎麼保護手腳缺乏常識,這次帶隊外出雪地作戰,吃了很多的苦。楚朝輝穿著比奴隸們考究,卻是手腳凍傷最厲害的一個,其他奴隸只有幾人稍微有凍傷,像衛青那樣凍習慣了的,手腳一點事都沒有。

  楚朝輝的腳泡過熱水後,瘡口有點觸目驚心,大半支藥膏被鄭鈺銘抹了一半在上面。「好了,把襪子穿上。」

  「抹了藥膏腳挺燙的,讓它涼一下。」楚朝輝晃了晃腳丫子,藥膏抹上藥性上來是微微發熱,可是被鄭鈺銘手碰才是真正發燙的原因。

  「不行,得捂著。」鄭鈺銘兩手都是藥膏,他用手指拎著雙棉襪扔給楚朝輝,讓楚朝輝自己穿上。

  「皮靴今年能製造出來不?」楚朝輝叼著煙,彎腰套著襪子。楚朝輝之所以腳被凍成凍瘡,是他穿的鞋所致。傳送過來時腳上穿的那雙跑鞋已經穿破,別墅裡鄭鈺銘的鞋碼數小了一碼,楚朝輝大都穿蘇婦納的布鞋,這次出谷預計要碰上雨雪天氣,楚朝輝和奴隸們腳上穿的是獸皮縫製的鞋子,這種獸皮鞋長時間行走在雪水地會浸濕。

  「應該可以。」電腦打印出的資料有獸皮製成革的技術,這些日常生活品沒有其他重要,鄭鈺銘沒把這個放在心上,現在看到楚朝輝凍傷的腳,鄭鈺銘很是懊惱。

  「只要腳不泡在雪水裡,以後就不會生了。」楚朝輝的腳穿上襪子後,套上了一雙棉拖鞋,他穿不上鄭鈺銘的鞋,拖鞋可以對付穿上。

  「早點休息吧,辛苦了一個半月,你得休養一下才行。」鄭鈺銘端詳著楚朝輝的臉龐,覺得楚朝輝的臉部稜角更加分明,這次外出剿匪,瘦了許多。

  「那就晚安!」楚朝輝把煙屁股掐滅,站起身準備回房。

  「晚安!」鄭鈺銘低頭用毛巾擦著手上的凍瘡膏。

  「回來真好!」楚朝輝走過鄭鈺銘身邊時,兩手一把抱住,嘴唇貼在鄭鈺銘耳邊輕歎一聲,聲音有著一份濃濃滿足。

  鄭鈺銘身子一僵,拿著毛巾的手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推楚朝輝。

  「但願我們都做個好夢!」楚朝輝在鄭鈺銘掙扎前鬆了手,離開書房回了臥室。鄭鈺銘站在書房裡,只覺得楚朝輝的滿足的歎息還在這裡迴盪。

  第二天一大早,鄭鈺銘便起床安置新來的俘虜,七十多個報名當兵的山匪經過篩選,只錄用了六十個人,淘汰下來的山匪被分散安置到各處。

  帶回來的女人讓鄭鈺銘很頭疼。這些女人中,長得漂亮的被山匪頭目霸佔,其他容貌普通的淪為山匪們的發洩物,這些女人生的孩子大都不能肯定生父是誰。鄭鈺銘在分配住處時,問這些女人誰是孩子父親時,每個孩子竟然有好幾個山匪出來爭當生父。

  按照自願原則,山匪窩的女人如果肯認哪個山匪為丈夫,山谷就宣佈他們為一家人,分住處也是分配在一起。大多數的女子挑選了自己中意的山匪做丈夫,但也有幾個生了孩子的女人,恨透這些不顧她們意願,強行發生關係的土匪,情願帶著孩子獨處。沒有生孩子的女子中,只有一人肯跟山匪結為夫婦,其他女子都表示要和山匪一刀兩斷。對於這些女子,鄭鈺銘同樣按照單身兩人一間泥房原則分配住處。

  帶回來的幾個匠人被分配到各個廠和作坊,兩個醫者被送到姜圭的醫所,這兩位醫者曾懇求楚朝輝放他們回去,楚朝輝為了安撫他們,只說在山谷呆滿三年便放他們回家。兩位醫者覺得,在山谷能掙到報酬,算起來比在山匪窩做義務工強多了,至於三年後才回家,就當離家打三年工好了,因此被指派到醫所後,沒有牴觸情緒,在姜圭的指揮下,很敬業地工作著。

  奴隸士兵們休整了一天,回谷的第三天,山谷為犧牲的奴隸舉行了葬禮。棺木材料用的是山谷中的好木頭,是木匠們連夜趕製出來的。老年奴隸為這個死去的奴隸清洗了身子,穿上了一套提花青色深衣,鹿皮的靴子,犧牲奴隸生前使用的長刀做了他的陪葬品。

  楚朝輝為了顯示葬禮的隆重,讓整個山谷中人都停下工作前來送葬。棺木被卸掉車廂的四輪馬車拉著,昔日的奴隸戰友列著整齊的方隊跟在馬車後護送。墓地的位置在山谷西部,有十幾棵百年大樹圍繞,不遠處便是南山山上奔流而下的溪河,這地方可以說有山有水有綠化,是個不錯的安息地。

  棺木入土前,范津朗讀了一篇悼詞,在這篇悼詞上,山谷有了自己的地域名詞,這座山谷被命名為銘輝谷,這位犧牲的奴隸士兵被授予了銘輝勇士稱號。

  這時空的人們並不是人人有姓,很多平民只有名,沒有姓,有些人的姓以住地為姓,比如大壯和他老爹,住在楚地黃岡,大壯的姓就是黃岡,鄭鈺銘嫌黃岡壯別口,便建議去了個岡字,變成黃壯。

  犧牲的奴隸也同樣沒有姓,他至死都是沒有姓的,山谷只知道他是唐國人,家中親人在饑荒中死光,隻身一人流浪到達城賣身為奴,他的名也只有小名,叫四狗,他的墓碑上只能以唐為姓。

  這位沒有姓,沒有大名的奴隸,就以唐四狗這個名字刻在了墓碑上,刻在了歷史書上。在後世的歷史考試中,唐四狗為銘輝山谷第一位烈士這個問答題經常出現。

  53、第 53 章

  唐四狗的葬禮過後,山谷掀起一股取名熱。這股風潮先是在奴隸士兵中興起,慢慢擴散到其他奴隸之中。

  等這股取名熱過去後,鄭鈺銘回想了一下,感覺這場風潮是從二子來找楚朝輝開始的。

  「大人!長官!請幫二子取了好聽點的名字。」二子在晚飯後到別墅找楚朝輝,見到鄭楚兩人,立正『啪』地行了一個軍禮。

  「你的姓是用地名嗎?」楚朝輝皺了下眉,他記得二子的資料是唐國人,住在唐國一個叫麻地的地方,難道二子要以麻為姓?

  「是!」二子回答的聲音很響亮。

  鄭鈺銘在旁噗哧一下笑了起來。「姓麻叫二子,不如叫二麻子順溜。」

  「在下就是覺得麻二不好聽,才想請大人和長官取名。」二子抓抓頭,被鄭鈺銘這麼一笑,更覺得麻二這個名字上不得檯面。

  「這樣吧,你以後就姓馬,馬和麻音相似,一樣可以紀念你的故土。你小名叫二子,名就叫仁吧。」楚朝輝想了一下,為二子想了名字。

  「馬仁。」二子念了一下,覺得比麻二好聽多了,也有學問多了。當即又朝楚朝輝敬了個軍禮:「謝謝長官!」

  奴隸士兵得知二子跟楚朝輝求了姓名,沒有姓的便想去求個姓,沒有大名的便想求個大名,有些覺得自己名字不好聽的,便想求個好聽的名。這些奴隸士兵沒敢像二子那樣,直接到楚朝輝面前求名,因為二子是奴隸士兵的大隊長,很受楚朝輝器重,其他奴隸士兵感覺自己地位不夠,不敢麻煩楚朝輝。

  奴隸士兵沒有敢去麻煩楚朝輝,都去麻煩山谷的靈魂工程師範津老師了。其他奴隸看到奴隸士兵都去求名,也跟風前去。

  范津有限的知識應付不了蜂擁而至求名的奴隸,只得去求教鄭裕銘,鄭鈺銘挺爽快,扔給范津一張百家姓,又扔給范津一本字典。雖然百家姓和字典有一半簡體字不是這個時空的,但還是有另外一半字跟大秦文字相似,范津有了百家姓和字典後,取名就變成小意思了。

  唐四狗下葬的第二天,楚朝輝根據奴隸士兵在戰鬥中的表現,開始論功行賞。記功分了三個檔次,第一檔次為一等功,獎勵二十金,被評為一等功的有三人,是衛青、馬仁和一位叫周成的奴隸。其次是二等功,有十個奴隸兵被評上,獎勵為十金。最後是三等功,只要參加剿匪的奴隸兵都獲得這個評定,三等功的獎勵為五金。

  封賞發下後,山谷奴隸士兵一陣喜慶。楚朝輝定的封賞獎金並不豐厚,他不想完全用物質刺激士兵們,真正用來刺激士兵的是記功制度,是軍功,有種榮譽感,士兵以後在部隊的陞遷跟軍功掛鉤。

  在一個半月的剿匪行動中,楚朝輝帶領奴隸兵們是嚴格按照大軍作戰步驟進行,每天行軍必派斥候,也就是偵查兵先行打探情況,得到安全的情報後大部隊才行進。近到山匪據點後,摸清據點地形,制定作戰計劃,作戰時弓箭手和弩弓手跟步兵相互配合,五十二人的作戰部隊,楚朝輝是當上萬人的部隊在行動,連後勤如何安排都在教導這些士兵,幾場剿匪戰鬥後,奴隸士兵們對如何跟敵人打仗,有了立體的印象。

  剿匪結束後,楚朝輝覺得這些奴隸士兵可以帶領新兵了,他準備擴大武裝衛隊。擴大部隊,楚朝輝面臨一個問題,那就是兵源問題。

  達城的奴隸市場,鄭楚兩人已經不敢多去購買,貴族在那裡購買奴隸是有數字記錄的,南埠購買的奴隸數相比其他貴族,數量已經太多,再毫不顧忌的購買下去,肯定要引起魏慎的懷疑和警惕,大牢中的流犯,只能挑選有手藝的罪民,其他的流犯也不能全部買來。

  唯一能夠得到勞力補充,不讓達城其他貴族感知的,只有到南埠來求生的外國平民,可是這些平民又不想賣身為奴,只想開荒當農民,而直接招募這些平民又怕走漏風聲,引起達城貴族的猜忌。

  楚朝輝想把軍隊人數擴張到五百多人,參加過剿匪的奴隸士兵一人帶十個新兵。從山谷中挑選出一百多人,加上俘虜來的六十個山匪,勉強湊成兩百人,五百目標還有三百的缺口。

  「鈺銘,我想去買人。」楚朝輝左思右想,覺得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他湊齊五百兵額。

  「買人,到奴隸市場?不是說好不到那裡購買了嗎?」鄭鈺銘停下手中筆墨,他剛才是在寫教程。

  「不是在達城買,我想到國外去買人。」楚朝輝的意思是利用行商的商人,偷偷買動那些災民來南埠。

  「怎麼個買法?」」衛唐兩國人口密集,那裡的乾旱比達城厲害,小冰河期也比達城嚴重,那裡的貴族又比較殘暴,活不下去的平民很多,如果給點安家費,再許以報酬,相信能招募到許多壯丁前來南埠。」

  「他們會願意為奴?」

  「我沒想把他們變成奴隸,我只想和壯丁定下五年合約,這五年裡,壯丁不得隨意走動。這樣依然可以保證山谷的隱秘。」楚朝輝吐了口煙,為了晚些斷煙,他現在規定自己每天只抽兩支。

  「五年後呢?」鄭鈺名皺眉,訓練士兵成本很大,訓練好的士兵,難道五年後就放他們離開?

  五百人的軍隊,開銷花費是紡織廠的大半利潤,好在瓷窯現在瓷器產量提高,瓷器除了供應余奎那裡,還銷往楚和唐、衛三國,甚至有二道販子在衛、唐接手再遠銷到趙、齊、魯。這些瓷器的利潤很客觀,隨著產量增加,利潤直追紡織廠。不然光靠紡織廠,像楚朝輝這麼不計代價訓練,南埠早晚得破產。

  「呆了五年時間,你覺得他們還會想離開嗎?」楚朝輝挑了下眉,現在處置犯錯的奴隸,只要說聲『滾出山谷』,犯錯的奴隸就會死命求饒,在他們眼裡,趕出山谷變成了最大懲罰。

  「五年後他們要求回家鄉探親的話,就會暴露我們的實力。」鄭鈺銘雖然這麼說,但山谷能不能保密五年,他覺得很玄。

  「吳王已經五十幾歲,花天酒地的生活更是讓他身體虛弱,余奎剛送回的消息,春節後吳王一場小感冒,在床上躺了月餘才康復。以吳王的身體健康程度,他能活到五年後嗎?」

  楚朝輝跟鄭鈺銘分析。「吳王只要不測,王庭就會大亂,漪姬不是善茬,她跟太子昭到底鹿死誰手,還不能定論,是太子昭登位,公子光沒有立刻的危險,可如果是漪姬得手,她的兒子雍做了吳王,我們山谷還有必要保密嗎?」

  到了那時,漪姬不會放過公子光,公子光總不會迂腐到束手就擒,山谷力量即使暴露,相對於漪姬兒子雍繼位,對公子光而言,反而會是個好消息。公子光可以利用山谷力量對付漪姬。

  如果是太子昭繼位,公子光手上有山谷這支力量,也是種威懾。當然,公子光要非常信任太子昭的,山谷力量對他就是一個威脅。

  「你定的五年,就是估計吳王活不過這個年數?」

  余奎送回的消息,吳王如果不注意修養身體,是沒幾年壽命的,偏偏吳王不服老,還當自己壯年,酒和色不見節制。姜大夫從王宮醫者那裡得知,吳王這樣繼續下去,最多三年的壽命。

  「不錯,即使五年後吳王不死,我們也不用怕吳國貴族。」

  楚朝輝很有自信,他手中只要有五千精兵,他就敢跟吳國國內任何貴族一戰。像達城的武裝力量,只要訓練好一千士兵,他就能妥妥滅了他們。

  其實達城城主的全部武裝力量只有一千多人,公子光號召達城其他貴族的私人武裝力量集合,大概可以拼湊到三千人的軍隊。

  「到唐、衛兩國買壯丁,得選用可靠的商人。」鄭鈺銘聽楚朝輝這麼一分析,感覺計劃可行。

  「咱們派大船停靠在唐國海岸,商人們買到壯丁就送到我們的大船上去。」

  商人的船太小,一次最多裝載二、三十人,南埠船廠賣給吳牧的二十料大船可以一次裝載百人,跑個三趟,就能買足三百壯丁,大船載的壯丁可以直接在山谷西部上岸,這樣一來,外界就不會發覺山谷多了人。

  決定了買壯丁的計劃後,鄭楚兩人馬上行動,吳牧的大船被徵用,本來是唐國人的二子,也就是馬仁被派到船上,隨船前往唐國,精心挑選出來的幾個商人,被許以厚利,他們拉攏到一個壯丁,便有兩金的報酬。招募到壯丁後,他們只需把壯丁送到大船停泊處,路費會另外報銷。

  這幾個商人是唐國和衛國人,對當地很瞭解,當地人也認識他們,商人們拋出招募報酬後,很快就有災民前去應聘,當很多生活困難的平民看到報名的災民真的先領到五金的安家費後,不由紛紛心動。五金錢不多,但夠一個家庭維持兩個多月的溫飽,現在是二月末,兩個多月後正好趕上夏收,有了這筆安家費,一個家庭就能安然度到糧食收穫時。

  因為安家費的吸引,除了走投無路的災民報名,家裡有多餘勞力的平民也去報名,雖然要五年不能回家,但每月會發錢財,這些錢財可以讓商人幫他們帶回,家人有了這些錢,田地收成不好,也可以有口飯吃。

  一個多月時間,楚朝輝就湊夠了五百人數,不過壯丁計劃沒有停止,大船繼續到唐國海岸裝載壯丁,因為鄭鈺銘領悟到,買壯丁也是補充山谷勞力的捷徑。至於五年後合約到期,山谷會面臨壯丁的離開,鄭鈺銘覺得到那時再說,山谷的條件堪比二十一世紀的美國,外界條件好比墨西哥,讓壯丁們自由選擇,絕大多數壯丁只會選擇把親人遷移到山谷中來。山谷開發後,最起碼可以容納五萬人生活,只要財政夠得上,鄭鈺銘決定長期實行買丁計劃。

  買丁計劃變成長期後,吳牧不滿了,因為他的二十料大船被長期徵用,嚴重影響他到楚國的生意。鄭鈺銘被吳牧嘮叨得頭疼,到最後許諾,會把船廠下半年造出的五十料大船賣給他使用。

  南埠在唐、衛兩國買壯丁的舉動,當地貴族並不是沒察覺。這些貴族既不肯減租,又不肯救濟,眼看災民越來越多,心裡害怕災民會像齊魯國內的平民那樣騷亂,正密切監視,如果發現苗頭不對,就派家兵鎮壓。現在有人把災民帶走,把騷亂消弭,心裡是喜聞樂見,至於災民流向哪裡,他們根本就不去關心。

  楚朝輝除了在山谷秘密訓練士兵,對南埠,楚朝輝也有另外安排。南埠周圍的山匪雖然被掃蕩一空,但沒有防護牆的南埠是不安全的,南埠特殊的地理位置,即使修建了圍牆,匪人也可以從水路上來,如果水路這邊也修建防護,這工程就太大了一點,南埠現在有三千多人,這些人全部去修防護,得一年時間才可以建好,南埠怎麼也經不起停工幹一年的建築工程。要保證南埠的安全,只能在南部設置衛隊。

  楚朝輝準備把衛隊建成後世的預備隊那樣,穿上軍裝就可以上戰場。因此在南埠招募衛隊隊員,對身體要求嚴格,待遇優厚,跟奴隸士兵差不多,每月報酬一樣是五金。名額暫定三十人。公開招募時,聲稱招募的是知事府的衛隊,是為了保護知事府的安全。

  招募公告一經貼出,招募選拔處便圍了上百人,除了待遇優厚吸引他們,另一個還是這時空的價值觀。大秦人認為,當兵是個體面職業,哪怕這個當兵不是當虎賁,是當護衛,在人們的心目中,還是高人一等的。

  本來護衛選拔是有條件限制的,只能是南埠村人,或者是已經在南埠定居的難民。但是有兩個後坡的村人吵到了鄭鈺銘面前,堅決要求加入到衛隊,這兩人就是曾經搶劫過吳大的田虎田豹兩堂兄弟。

  田虎田豹在南埠打工養活了老母、寡嫂和侄子侄女。南埠的一些廠只錄用本村人,田虎田豹在南埠一直幹的是苦力活,兩人一直在碼頭干搬運。因為南埠碼頭繁忙,兩人又肯吃苦,每月收入很高,不種後坡的田地也可以養活一家大小。後坡到南埠走路要一個半小時,往返花費太多時間,兩人便報備了吳大,靠著難民的棚屋搭建了一間泥屋做停腳處。

  兩人住在南埠後,才知道南埠村祠堂晚上有夜校,村人都去求學,不是南埠村民也可以去,只是不享受識字獎勵。田虎田豹上了兩天後,他們從夜校老師口裡知道,南埠村的祠堂學校,是對所有小孩開放的,在那裡上學的小孩,每天中午還可以吃上一頓免費午餐。聽到這個消息,田豹田虎心動了,他們想把侄子侄女接到南埠來,讓侄子侄女享受義務教育。

  侄子侄女要來,寡嫂也得來照顧,寡嫂來了,老母就不能一人呆在後坡,也得來南埠居住。田虎田豹回去一商量,便在南埠泥屋旁加蓋了兩間,後坡的田地退給了地主,一家全部搬遷到了南埠。田家一家的春節便是在南埠度過的。

  招募衛隊規定只招募南埠定居居民,田虎田豹認為他們一家已經搬遷到南埠,算是定居居民,不能把他們當成後坡村人。他們完全符合招募條件,招募處就應該錄用他們。

  官司打到鄭鈺銘這裡,鄭鈺銘看著田虎田豹渴望的眼睛,點頭讓招募處錄用了田家弟兄。這件事後,鄭鈺銘隱隱感覺,南埠和達城貴族第一次矛盾要爆發了。果然不久,達城文宰魏慎傳召了他和楚朝輝。

  54、第 54 章

  到南埠來傳召的是一位尖下巴侍者,霍思中認識這個侍者。這個侍者是去年月節,衛青假傳南埠被焚消息,曾賄賂他前去跟公子光報信的那位。

  尖下巴侍者傳達了魏慎的意思後,霍思中慇勤地領了這位侍者到下面廂房去休息喝口熱茶。鄭鈺銘這裡剛換好深服,霍思中便回來了。

  「大人,這位侍者透了口風,是後坡封主到魏文宰面前告了狀,說我們南埠誘惑後坡村人拋地打工,請求魏文宰處置大人。」

  霍思中原來看到衛青攛掇尖下巴侍者到公子光面前去報信,當時的霍思中沒能反應過來,還痛斥衛青貪財。

  等到後來知道南埠被燒真相,又被衛青狠狠嘲笑後,霍思中便開始反省自己的一根筋思維,用心觀察琢磨鄭鈺銘待人接物的一言一行,發現凡事都是因地制宜,因人而異的,具體問題要有針對的方法去應對。

  今天在招待尖下巴侍者時,霍思中慇勤相待,表明大家是故知,趁著尖下巴侍者有興趣和他嘮嗑時,塞了二十金給這位侍者,從侍者口中掏出了魏慎為什麼事情要傳召鄭鈺銘和楚朝輝。

  「思中,你幹得不錯!」鄭鈺銘欣慰地看著這個少年,少年腦袋雖然不靈活,但會虛心求教,做事用心。

  「大人,思中現在就回山谷報信。」霍思中感覺魏慎這次會懲處南埠,他想去通報給楚朝輝知曉,楚朝輝是山谷力量的象徵。

  「嗯,你跟楚大人說一下,我已經有了對策,山谷不要有大動作。」後坡封地貴族和南埠發生矛盾這件事,早在鄭鈺銘預料之中,鄭鈺銘也已想好對策,所以聽聞魏慎為這事傳召,他反而安下心來,這件事他一個人就能擺平,不過為了安全起見,還是讓霍思中給在山谷訓練士兵的楚朝輝送個信去。

  鄭鈺銘騎馬跟著尖下巴侍者趕到蔚山君府,通報後走進魏慎辦公處,只見魏慎一臉嚴肅盤腿坐在案幾之後,他的側下首跪坐著位中年胖子,鄭鈺銘在幾次大節上見過這位中年胖子,他是達城地區的小貴族,後坡是這個中年胖子的封地。這個叫的晏符小貴族見鄭鈺銘進來,臉上一臉鄙夷。

  「鄭知事,為什麼南埠要搶奪後坡的村民?」魏慎一上來沒有客氣,他語氣嚴厲。

  一個封地的貴族,唆使另一個封地貴族土地上的平民投奔,是違反道德準則的,這種行為,是對當前統治秩序的挑釁。

  「啟稟文宰,南埠沒有跟後坡爭奪村民的意思。」鄭鈺銘爭辯。

  「哼!鄭知事,我後坡的許多村民都在你南埠幹活,那田虎田豹更是全家都搬遷過去,這樣還不叫爭奪?」晏符很氣憤。

  去年後坡就有許多村人去南埠打工,因為這些村人用打工賺到的錢買了糧食交賦稅,後坡封地貴族利益沒有受損失,對這現象就沒有去追究,但從去年年底,田虎田豹一家搬遷到南埠後,村裡人心便不穩了,有好幾家村民通過後坡村村長,向他表達歸還土地的願望。

  歸還了土地,意味著這些土地沒人耕種,沒人耕種便收不到賦稅,後坡封地貴族只有這一塊封地,少了賦稅,就意味著生活質量的下降,這位中年胖子貴族如何肯承受損失。

  大秦社會現在處在半奴隸半封建的狀態,西周時,實行的是井田制,到了大秦,隨著鐵製農具和牛耕的普及,使得農業生產力大大地提升,庶民都自己開墾私田,而荒廢公田,井田制逐漸瓦解。現在大秦大陸大多數諸侯國都是以私田為主。庶民開墾出來的私田,並不能成為私有,在哪個封地貴族土地上,就屬於那個封地貴族所有。庶民只有種植權,沒有所有權,貴族們控制的也是土地,不是人口。

  這時空還沒有戶籍制,庶民可以隨意走動,庶民如果不想種植,原則上可以拋棄土地,到另一塊封地謀生。貴族們為了保證自己封地勞動力不走失,約定俗成,各封地不能收留別處封地上的庶民,如果封主有此行為,那是要受到貴族們的集體譴責,領主也會出面處置。

  秦王把土地封分給諸侯,諸侯國的土地便是諸侯國主的,諸侯國主再封分,封邑貴族就擁有自已封地所有權。即使是荒地,也是有主的,這就是說,普天之下,皆是王土,你平民百姓是沒有土地的,你哪怕是去深山開荒,被貴族們知道你是逃民,也一樣會被趕走。

  這種貴族階層中的俗約,在沒有戶籍管理制度之下,很好的約束了庶民們的流動。但隨著社會發展,大秦宗主國統治越來越弱,諸侯國逐漸擺脫宗主國的約束,開始獨立自主,各自為政。

  中央權力削弱後,這種約束在國與國之間變弱,不滿當地貴族暴/政,庶民逃亡鄰國謀生現象屢見不鮮。多了庶民幫著種地,就是多了收入。所以各諸侯國的貴族們,在自己國家謹守約定,但對外國流民,卻睜一眼閉一眼,這也是南埠可以收留難民,卻不能收留鄰村的村人。

  「鄭知事,你怎麼說?」魏慎望向鄭鈺銘,南埠對蔚山君的獻貢一向積極豐厚,青蒿藥更是有效治療了達城地區的瘧疾,魏慎看在南埠對達城貢獻很大,公子光對鄭鈺銘另眼相看的份上,有意給鄭鈺銘自辯的機會,要換了其他小貴族,蔚山君府只會派虎賁去問責。

  「稟文宰!後坡村人去南埠打工也是無奈。後坡村許多田地沒有水源灌溉,都只能荒蕪,村人即使種植,也是顆粒無收。」

  鄭鈺銘躬身回答,後坡這個封地貴族為人小氣,水車製作出來後,達城其他貴族在自己封地上到處修建,而晏符卻認為,後坡村人原來一直是到五六里路外挑水灌溉,修了水車不過讓這些村人可以偷懶,他不需要花費錢財助長村人的懶惰。

  「晏符,可是這樣?」魏慎看向晏符的眼色不善,他不喜達城貴族有越界行為,也不喜貴族們對農事不作為。

  「文宰大人,後坡村一向貧瘠,不能上繳多少財務,建造水利需要大筆支出,在下是有心無力。」晏符連忙俯身請罪。

  魏慎摸著鬍鬚沉吟,晏符只有後坡一塊封地,收到的賦稅是沒有多少,他上貢的錢物一向是貴族中最少。

  「晏村主,那些來南埠做苦力的村民,都是家中田地無法耕種才去的,南埠也是不忍看他們沒有生活困頓,才用糧食交換他們做事。」鄭鈺銘先把自己放在道德至高點,然後才低頭對著晏符道歉:「南埠這樣做是不對,對於晏村主的損失,南埠願意補償。」

  魏慎見鄭鈺銘姿態放低,態度真誠,臉上神色鬆動。「晏符,後坡村人不想呆在村子,不能全部怪罪南埠,現在南埠願意補償,你可願接受?」

  在魏慎看來,這事兩人都有錯。

  「晏符願意接受南埠補償,但想請鄭知事保證以後不收留後坡村人。」晏符擔心村人以後還會棄地離開。

  「鄭知事,你保證一下吧。」魏慎覺得事情可以解決了。

  「文宰大人,南埠可以保證不用後坡村人,但鈺銘不想這麼做。」鄭鈺銘轉身面向魏慎。

  「哦,這又是為何?」魏慎直覺鄭鈺銘不是想抗命。

  「鈺銘想和晏符村主定個合約。」

  「定合約?就是盟約嗎?」魏慎不是跟南埠做交易的商人,不理解合約是什麼,從字面意思看來是約定,類似盟誓。

  「南埠想買下後坡。」

  「什麼?要買下後坡?不,晏家祖產,絕對不會變賣!」晏符一聽,跳了起來,他如果敢賣祖產,要被眾人恥笑的。

  「不是買下所有權,而是買下使用權,後坡每年要上繳多少賦稅,南埠就照數目付給,期限可以隨晏村主自定,到了時間,晏村主不想再續約,可以收回。」鄭鈺銘眼饞後坡的人力和土地,只要在後坡加大水利投資,後坡絕對會成一個產糧大村。另外後坡這個位置對於南埠來說,有戰略意義,控制住後坡村旁的小道,南埠和山谷的北部就安全了。

  鄭鈺銘一說完,魏慎和晏符都盯著他,想從鄭鈺銘臉上找出這麼做的原因。

  「南埠織的布能到周圍諸侯國換點糧食,南埠用這些糧食招攬壯丁幫著建設,後坡村村人即使田地乾旱,也能用力氣換到口糧。鈺銘不想斷了後坡村人的這條路。」鄭鈺銘連忙解釋自己這麼做是為後坡村的村人著想。

  「鄭知事善人!」魏慎有點羞愧,鄭鈺銘給達城貴族的印象就是個大善人,他卻以防備外人的心態,一直提防著鄭鈺銘和楚朝輝。「你報一下每年的賦稅收入吧。」魏慎羞愧完,立場有了點轉變。

  「後坡每年的賦稅收入是三千金。」

  晏符一聽購買方案,腦子就在急速碼算。後坡村比鄭楚兩人接手前的南埠人口多,開墾出來的地也比南埠多,後坡村最豐收的一年,晏符收到的賦稅是三千金,這幾年因為乾旱,賦稅只能收到豐收年的一半。既然南埠提出要購買,就別怪他按照豐收年的收成定價。

  「三千金啊。」鄭鈺銘不是傻子,他當然瞭解後坡村田地收成。不過這個價錢對於如今的南埠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可以,另外再加一千雜役費用。每年就付四千金,晏村主可滿意?」

  「四千金!好!好!每年就四千金。」晏符臉上笑得堆起皺紋,他報的三千金已經包括了雜役費了。

  「晏村主認為定幾年合算?」鄭鈺銘把合約時效日期交給晏符自己來定。

  「定五不,定十年!」晏符放佛看到四萬金在他面前飛舞,有了四萬金,自己在達城的宅居可以重建,可以多買家僕婢女。

  「南埠無法一次付清,只能兩年一付,晏村主可同意?」鄭鈺銘臉上一臉為難。

  南埠完全有能力一次付清,但這樣財大氣粗的行為很容易引起魏慎的注意。

  「好的!就兩年一付。」晏符頭點得像雞啄米。

  「既然兩位都同意,那就盟誓吧。」魏慎準備做兩人盟誓的見證人。

  「文宰大人!盟誓可不可以寫在紙上?」對這時空的口頭盟約,鄭鈺銘不放心。「鈺銘家鄉,制定合約都是寫在紙上,一式兩份,各持一張。」

  「這樣也可。」大秦大陸很少有寫成文書的約定,這種現象一般只出現在國書中,魏慎覺得鄭鈺銘這樣是多此一舉。

  其實古人很重諾,雖然是口頭盟約,但做出毀約行為的卻很少,被人知道會被整個社會譴責。古人治國更多依賴道德約束,當然,這種道德是有利於奴隸封建貴族統治的道德。

  晏符和鄭鈺銘在魏慎的書案上簽了合約,合約紙張是山谷製造出來的,如今蔚山君府的紙張全部由南埠提供。

  簽好約後,魏慎示意晏符離開。

  「鄭知事,請坐。」魏慎這次讓鄭鈺銘落座了。

  「謝文宰。」鄭鈺銘心中一凜,表面卻若無其事跪坐到蒲席上。

  「陳蒙的馬車作坊是跟你合開?」魏慎口氣雖然平靜,鄭鈺銘卻聽出後面有著不滿。

  「是的。」

  「馬車很賺錢吧?」魏慎捋著鬍鬚,眼睛半閉。

  「肯定賺的。」聽到這裡,鄭鈺銘明白魏慎是不滿南埠只和陳氏合作,沒有跟蔚山君府合作。

  魏慎眼睛睜開,裡面有著不平,他覺得,公子光對鄭鈺銘寵愛有加,鄭鈺銘卻不為蔚山君府著想,好處只給別人,枉費公子光對鄭鈺銘的一片愛心。

  「鈺銘有事建議。」鄭鈺銘朝魏慎拱了下手。

  「說!」魏慎聲音拖得很長。

  「南埠想跟君府合作造紙。」鄭鈺銘跟陳蒙合作時,就知道不能繞過蔚山君府。

  鄭鈺銘到蔚山君府拜訪,基本是和公子光在一起,公子光一副不食人間煙火模樣,對這些經濟事體不感興趣,鄭鈺銘也不能在公子光面前巴拉開自己的外皮,露出一身銅臭出來,現在面對魏慎,正好拋出誘餌,把蔚山君府也綁到南埠這條大船上去。

  「這樣啊,准了!合作也按照南埠跟陳氏的合作方式。」魏慎臉露笑容。這紙的銷路可比四輪馬車大多了。

  鄭鈺銘和魏慎商議好一些合作細節後,起身告辭。剛爬起身,公子光的侍者來傳召了。

  「快去吧!」魏慎捋著鬍鬚,神態好似鄭鈺銘的母親,鄭鈺銘的姐夫初次上門時,鄭母欣慰的表情。

  「是!」鄭鈺銘低頭告辭,他記著楚朝輝的勸告,已經少來蔚山君府,跟公子光最近一次見面是一個多月前了。

  「鄭卿!」公子光站在院子中迎接鄭鈺銘,臉上一臉燦爛。

  「參見公子!」鄭鈺銘規規矩矩行禮。

  「卿不要跟光多禮。」公子光伸手阻止鄭鈺銘行大禮,直接握住他的手,領著鄭鈺銘往書房走去。

  公子光的書房不是空的,藝人昕正跪坐在蒲席上,見公子光和鄭鈺銘進來,連忙起身見禮。

  「你下去吧。」公子光朝藝人昕揮了揮手,聽到尖下巴侍者的稟報,公子光才知道鄭鈺銘來了蔚山君府,在書房等了半天,不見鄭鈺銘前來,急忙派了侍者到魏慎那裡傳召。

  「是!」藝人昕抱起箜篌倒退出去,臨走瞥了鄭鈺銘一眼。

  鄭鈺銘對這位箜篌水平高超的藝人印象一般,這位藝人臨退前的一瞥,讓鄭鈺銘打了個寒顫,這視線有點陰毒。等鄭鈺銘用心去觀察藝人昕的表情時,只看到藝人昕一臉恭順的模樣。

  「怎麼了?鄭卿?」公子光牽著鄭鈺銘的手,感覺到鄭鈺銘的異樣。

  「沒什麼。」鄭鈺銘搖頭,剛才定是他看花眼了。

  「鄭卿,最近來君府來少了。」公子光牽著鄭鈺銘入座,嘴裡有著埋怨。

  「南埠事多,鈺銘也是無奈。」鄭鈺銘不著痕跡掙脫開公子光的手。

  「早知道就不把南埠賜給鄭卿了。」公子光臉上有著懊惱。「把丘莊賜給鄭卿就好了,丘莊離達城最近,卿就可以天天來君府陪光了。」

  「公子」鄭鈺銘無語,丘莊是個大村,周圍都是良田,人口是南埠的三倍,公子光要把丘莊賞賜給他的話,不得把魏慎心疼死。

  鄭鈺銘陪著公子光用了午餐,又談了會話,直到公子光午休才脫身從蔚山君府出來,騎馬走了幾步,就看到楚朝輝騎著他那匹棕色馬立在前方拐角處。

  「思中沒帶口信給你嗎?」

  「帶了,我今天比較閒,就來達城溜溜。」楚朝輝見鄭鈺銘完好無缺的出來,不由兩眼微彎。

  「你就一個人來的?」鄭鈺銘腦袋左右晃動。楚朝輝明顯是擔憂他的安全才會來達城,按照鄭鈺銘對楚朝輝的瞭解,楚朝輝不可能這麼安分守己。

  楚朝輝轉頭朝著鄭鈺銘一笑,手放到嘴邊吹了個口哨,響亮的口哨過後,鄭鈺銘發現,周圍的貨郎、行人漸漸隱退,等他仔細觀察那些離開的行人,才發現這些人都是奴隸士兵裝扮的,因為奴隸士兵臉部化了妝,遮住了額頭的梅花印記,鄭鈺銘粗粗一眼掃去,竟然沒能看出來。

  「你帶了多少人來的?」鄭鈺銘壓低聲音問道。

  「是兵都帶出來了。」如果魏慎敢對鄭鈺銘不利,楚朝輝就準備血洗蔚山君府。

  「你太神經過敏。」鄭鈺銘白了楚朝輝一眼,心裡卻感覺有甜意。

  「還是當心點好。」楚朝輝可不想承受那種萬一的不幸。

  「回家了!」鄭鈺銘一抿雙唇,兩腳輕碰馬腹,打馬前行。

  「嗯!回家!」楚朝輝回頭看了蔚山君府一眼,嘴角一翹,縱馬跟隨。

  達城通往南埠的土路上,兩匹馬一前一後在飛奔,而走在這條土路上到南埠去的行人,比往常多了許多,這些行人陸陸續續走到南埠村北的山坡下,全部消失在山坡上的一條縫隙通道中。

  55、第 55 章

  大壯掏出一張紅色人民幣通行證遞給山谷縫隙口木門小窗後的守衛驗證了,才得以進入山谷。

  「大壯,這次回來是成親的吧?」

  今天在縫隙通道木門處值守的奴隸認識大壯,他和大壯是第一批進入山谷的奴隸。這個值守奴隸報名當士兵沒有被選上,淘汰下來後進了山谷的巡邏隊,如今是山谷巡邏隊的小頭目。兩人雖然非常熟悉,但按照山谷規章,進出山谷只認通行證,不認人。所以這個值守的奴隸在認認真真驗過人民幣後,才揮手讓手下打開木門。

  「嘿嘿!」大壯把人民幣仔細收好放到上衣內袋裡,沒有回答小頭目的話,只是朝昔日同伴憨厚的笑笑。

  大壯的婚期定在了五月份,現在才四月份,按照原來計劃,他要半個月後才會回來,但是這次事情重要,余奎不放心讓普通送信人送信回來。

  四月份的山谷,已經到處是一片綠色,山谷中的人們忙忙碌碌。從縫隙通道到山谷生活區之間的樹木已經砍伐得差不多了,大部分地方種上了小麥和苦菜花,現在苦菜花花期剛過,苦菜梢頭已經見到苦菜籽。

  道路兩旁一些土性比較沙的地方種上了土豆,土豆已經長出莖葉,在小麥收割前,這些土豆就會成熟。山谷中的春季土豆收穫後,到了九月就有足夠的土豆做種,土豆可以一年兩季栽培,達城地區又可以多一種高產種植作物。在一些高壟地旁,山谷婦女在剪著紅薯苗,剪好的紅薯苗將栽到不遠處的空壟地上,空壟地旁還有許多男奴隸在整地,那些空地馬上要播種玉米。

  大壯走的是山谷的主幹道,這條道橫貫山谷東西,從縫隙通道進口一直通到山谷西部的長河邊。這條道現在也不是土路了,而是鋪了碎磚石瓦片,上面撒了砂土,用滾石壓嚴,這樣路面平整,下雨天不會泥濘。

  大壯每次回來都能感受到山谷的變化,感覺到山谷充滿著一股蓬勃生機,這種感覺讓他舒心,讓他覺得心情飛揚,能把吳都城帶給他的那種壓抑感覺一掃而空。

  在道路兩旁勞作的奴隸的,很多人都認識大壯,紛紛停下手中的農活跟大壯打招呼。山谷中大部分人都知道大壯婚期在五月份,他們都以為在外經商的大壯回來就是準備結婚的,不由一個個開口調侃。

  大壯依然如在縫隙木門處那樣,憨憨朝熟人笑笑不回答,腳下的步子卻不緩慢,依然大跨步地向別墅奔去。

  大壯回到山谷是下午,鄭鈺銘和楚朝輝都不在別墅裡,楚朝輝在山谷西部訓練士兵,鄭鈺銘在後坡村指揮村人修建水利。

  大壯在別墅撲了個空,連忙在生活區找了匹騾車,駕著騾車去兵營尋找楚朝輝。從生活區到兵營這段路旁還是森林,樹木還沒能力被砍伐掉。

  楚朝輝現在已經不親自訓練新兵,他使用了後世天朝軍隊的編制。五百多士兵被他編成一個營,一個營配有四個連,一個連人數在120人左右,每個連由三個排組成,一個排30人左右,排下面就是班,班的人數有10個人。

  目前兵營的營長由楚朝輝親自擔任,四個營的連長由在剿匪戰鬥中表現出色的士兵擔任,第一連連長是二子,也就是馬仁,第二連連長是周成,第三連連長是衛青,這三人都是剿匪戰鬥中立了一等功的,第四連連長從二等功裡選了一個。

  其他剩餘的奴隸兵也全部當了軍官,被任命為排長或班長。就這樣,第一批訓練出來的四十九個奴隸加衛青全部做了長官,因為軍官人數還是不夠,還有幾個班長職位空缺,楚朝輝便從山匪中挑了幾位比較優秀的出來任命。

  楚朝輝本來不想讓衛青過早的帶士兵,畢竟衛青才十四歲,在二十一世紀就是個初中生。可是這個十四歲的少年非常優秀,不但領悟力極高,而且聰明狠毒,比其他優秀的奴隸多了股狠勁。楚朝輝實在尋不到比他當連長更好的人選,加上衛青身高已經有160以上,在部隊中身高算得上中等,楚朝輝尋思了幾天,還是把決定讓衛青當一個連的最高長官,衛青特殊的經歷,不能把他當成一個孩子看待,這個少年的性格不適宜壓制。

  部隊框架搭建好後,訓練由部隊軍官負責,楚朝輝只需指導,可以騰出手來訓練其他兵種。

  大壯來見楚朝輝的時候,楚朝輝正跟著一位山匪學習馬術。作為一個現代人,騎馬只是興趣愛好,在二十一世紀,楚朝輝也只在賽馬俱樂部裡學過馬騎,只是能騎而已,談不上騎術嫻熟。現在到了大秦,馬是戰略重要物資,是戰爭中不可缺少的元素。

  如今的大秦大陸只有戰車,騎兵在戰爭中並不普及,無論是衝擊任務或者作為射擊平台,都主要由戰車完成。此時馬對戰爭的主要貢獻也主要限於牽引戰車。戰車的主要缺點在於較高的成本和對平坦地面的要求,而騎兵衝擊力比戰車一點不差,價格還比戰車低,機動性更好,騎兵對上戰車,只要繞著戰車來回轉射,戰車就無法可想,只能成為靶子。

  楚朝輝依著後世的經驗,決定建一支騎兵隊伍。騎兵機動性強,戰鬥靈活,是冷兵器時代必不可少的一個兵種。騎兵並不是騎上馬就是,而是要能在馬上射箭作戰,這就需要馬術嫻熟,需要大量練習。

  建騎兵比建步兵要難上十幾倍,一是缺馬,二是缺嫻熟的騎手。山谷中除了公子光賞賜的四匹馬,後來又陸陸續續買了五匹,從周圍鄰國走私來十一匹,加上剿匪得來的一匹,整個山谷只有二十一匹馬。

  楚朝輝挑選出十匹做戰馬,又從山谷奴隸、山匪和購買來的平民裡挑選出二十位有過騎馬經驗的當騎手,一個叫曾游的山匪被提拔為騎兵隊大隊長,曾游是剿匪戰利品馬匹的主人,騎術最嫻熟。

  大壯見到楚朝輝,從心口處掏出一個油布包裹,他這次回來就是為了送這個包裹。楚朝輝接過包裹放到行囊裡,跟大壯詢問了吳王都的一些情況,誇獎了大壯一番,然後吩咐大壯在山谷休息一段時間,等完了婚再去吳都城。

  鄭鈺銘忙到天黑才回來,後坡村的水利工程迫在眉睫,工程必須在五月底完工,因為水稻種植最晚在六月。後坡村的村民得知村子十年裡將換個主人,主人是南埠知事後,一個個欣喜異常。

  南埠一年裡村民生活水準翻天覆地的改變,離得最近的後坡村村人最有體會,村子裡養的家禽在去年年底全部被南埠村人高價收購,而後坡村人拿著賣到的錢幣,只能購買雜糧,勉強過了個有溫飽的新年。

  後坡村只有家在南埠打工的村人,因為報酬優厚,新年過得比較豐盛,幾個打工的村人年底還從南埠買來粳米,這種粳米做成干飯香且軟,只要嘗過一次的,都希望自己田地能如南埠那樣,種植上這種糧食。現在村子換了主人,這種生活就在不遠處,後坡村村民怎麼會不激動。

  鄭鈺銘帶著工程隊進駐到後坡村,村人表現積極,家家把勞動力貢獻出來建設水利,幾個在南埠打工的村人也放棄掙錢,回來到工地上幹活,本來對南埠最有敵意的後坡村族長,如今是整個村子最積極的一個。

  「我們下半年可能要去王都康城。」在別墅二樓書房,楚朝輝掏出余奎的密信遞給鄭鈺銘。

  「吳王要招各地大封主去王都?我們不會去吧。」鄭鈺銘把信湊到油燈前,余奎寫在紙上的內容很多,字便寫得極小極密。

  「我們是不夠資格前去,但我覺得公子光和魏慎會帶我們前往。」楚朝輝嘴上叼著一根牙籤,他現在被強制戒煙了,別墅中的香煙在上個星期正式告罄,現在煙癮上來,只好拿根牙籤叼在嘴上過癮。

  「我們要去吳王都的話,得有點準備才行。」鄭鈺銘視吳王都為險境。

  「你看看這個,余奎真是人才。」楚朝輝從油布包裡翻出兩張羊皮紙,一張羊皮紙是吳王都城地形圖,另一張是吳國全國地形圖。

  「能收用余奎,是我們最大幸運。」鄭鈺銘看著兩張羊皮紙感慨。

  這時空的地圖雖然很簡陋,卻是每個諸侯國的最高機密,一般由國主親自掌管,地圖平時是放在王宮密室中,只有作戰時,國王才會拿出給作戰的將領觀看。余奎為了得到這兩張地圖,暗地裡做的工作可想而知,難怪大壯回來稟報,向來好酒的余奎喝酒能喝到胃出血。

  山谷得到余奎的密信之後的半個月,蔚山君府接到了吳王下頒的詔書,吳王在九月九這天,想和各大封主共度豐收節。這個時候的九月九不叫重陽節,不是推崇老人的節日,是作物豐收之時祭饗天帝、祭祖,以謝天帝、祖先恩德的活動。

  「魏父,光可以見到父王了。」公子光接到詔書後,兩眼盈淚。

  公子光幼時很得吳王寵愛,只是在母妃魏姬亡故後,公子光到了封地,中間由漪姬挑唆,吳王才對自己這個二兒子漸漸冷淡。那句有後媽就有後爹是有很大道理的。

  相對於公子光的激動,魏慎卻非常謹慎,他也跟鄭鈺銘一樣認為吳王都是個龍潭虎穴。

  「恭喜公子能見到大王。」魏慎心裡對吳王很防備,臉上卻不顯露,他不想讓公子光難受,讓公子光清醒認識到吳王對他再沒有十年前的舔犢之情。

  「舅舅不能去吧?」公子光沒無知到自己走後,封地不留人看護。

  「是的,兩位武宰要鎮守達城。」魏慎點頭。

  「我要帶鄭卿去見父王。」公子光在想著應該帶哪些貴族隨從,鄭鈺銘是他第一個想帶去的。

  「楚知事也得帶去。」魏慎補充,去王都朝見的隨從數目是有限制的,為了公子光的安全,跟隨的貴族除了身份高的,還得有武力值,這樣能更好保護公子光。楚朝輝的身手在達城地區首屈一指,這樣的勇士怎麼可以不帶去。

  公子光和魏慎討論了一個晚上,選定了跟隨去王都的貴族,第二天就用文書發了下去,公佈了隨從名單,並要求各地貴族上貢珍貴禮品敬獻吳王。南埠兩位知事,如楚朝輝預料的那樣,都在名單之上。

  56、第 56 章

  康城王宮一間宮殿殿內,一位十一二歲的錦衣少年正站在一位頭髮鬍子花白,兩眼微閉的老者面前背誦三墳五典。少年的聲音清脆響亮,站在宮殿外走廊下的一位穿著精緻的麗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少年背完章節,依然站那靜穆等候。花白鬍子的老者睜開雙目,頭朝少年微點兩下。

  「可,把今天背誦的刻寫三遍,明天呈遞於我。」老者一邊說,一邊把手上的錦帛製成的書本遞給少年。

  「諾!太傅。」錦衣少年雙手接過錦書,恭敬地退了出去。

  少年一出宮殿,就見到站立在走廊下的麗人,臉上拘謹的神色一變,變成了欣喜。

  「母妃!」少年歡快地朝麗人奔去。

  「雍今天跟太傅學得如何?太傅可誇了雍?」這位年紀看起來二十七八的麗人正是吳王的寵姬漪。

  「母妃,太傅誇了,太傅對雍滿意。」雍依著母親撒嬌。「太傅讓雍刻詩文,要刻三遍。」

  「雍好好刻,刻了給父王看。」漪姬慈愛地摸摸自己兒子的頭。

  「母妃」錦衣少年低頭,他本來衝著母親撒嬌,是想叫漪姬憐惜,因為他要在竹簡刻三遍詩文是很辛苦的,漪姬憐惜他,就會跟太傅求情,能減少他的家庭作業。

  「去吧,快回宮去好好完成太傅交待的課業。」漪姬當然知道兒子的小心思,但她只裝著不明白。

  看著雍遠去的背影,漪姬的貼身侍女笑道:「夫人!公子越來越聰明了,宮裡都說小公子才是大才。」

  漪姬聞言,嘴角微微上揚,不過看到太傅所在的宮殿,她臉上的愉意消失,公子雍再聰明,敵不過嫡庶有別,連自己千辛萬苦為兒子請來的名士,都不肯在吳王面前美言,即使這位名士太傅認為公子雍比太子昭聰明幾倍。自己聘請的名士都是這般態度,那些朝臣更是用嫡字把她母子壓得死死。

  漪姬本來是想跟太傅詢問公子雍的功課,但現在想到吳王上個月下的昭書,已經沒有興致去跟太傅見面。她無意識地在後宮花園裡行走,心裡只覺鬱悶非常。

  春節過後,吳王一次小感冒就在床上躺了月餘,康復後,吳王開始有所思,頻頻召見驃騎大將軍和文宰,不久後便發了詔書讓各地大封主在九月九進王都朝見。漪姬敏銳感覺到,吳王是要在各封主面前確定太子昭的地位了。想到去年差了一點點就可以將太子昭拉下繼承之位,漪姬不由椎胸頓足,是誰跟那個心胸狹隘的傢伙出的主意?輕輕巧巧讓她功虧一簣。

  漪姬不知不覺走到吳王宮殿之前,吳王宮的一位侍者見漪姬過來,連忙一溜煙跑過來迎接。

  「參見姬夫人!」

  「免禮!大王可在?」漪姬壓抑著心事,臉上一片和藹。

  「稟夫人,大王正在大殿。」這位身著褐黃服裝的侍者一臉討好,眼睛四處掃射一下後,悄聲告密:「驃騎大將軍剛剛離開。」

  「嗯,知道了。」漪姬點頭,表示領情。

  要說漪姬對朝廷哪位大臣最恨,這位驃騎大將軍便是首位。漪姬和這位六十級歲的老將軍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驃騎大將軍是吳國大世家的代表,吳王朝一半的重要職官由世家子弟擔任,他們的勢力在吳不可動搖,他們不需要出手去扶植誰,只要按照祖先留下的規章制度辦事,他們的利益就不會有損失。漪姬無法給予他們再多利益,可以誘惑他們改變立場廢嫡立庶。而漪姬想擴張自己這派勢力時,又不可避免侵犯到世家的利益。

  吳王如余奎所描述的那樣,因為沉湎酒色,臉色憔悴。

  「大王!」一雙柔荑在他的太陽穴旁輕按,動作柔和,力度正好到位,很好地減輕了他的頭疼感。

  「愛妃,雍兒呢?」

  「雍兒剛從太傅那裡學了詩書,現在正在寢宮刻簡。」漪姬輕柔回答。

  「不錯,雍兒好學。」吳王現在最喜歡小兒子。

  「太傅贊雍兒大才,有穆王之風。」太傅是不可能在吳王面前說這句話,但漪姬不怕吳王去查問,因為太傅有次稱讚弟子是用了『雍似先王聰慧』的贊詞,等知道漪姬想讓自己的弟子登上吳王位後,太傅再不敢以先王來贊弟子。穆王是吳國開國之祖。

  吳王沉默片刻,拍了拍漪姬的手。「愛妃,孤會保你母子一世榮華。」

  「妾母子只想永遠在王的羽翼下。」漪姬淚泣。

  「愛妃放心,這次召各大封主前來,孤會讓他們盟約,以後昭繼位,就不敢動你們母子。」

  「大王」漪姬絕望地大呼,自己兒子就這樣無緣王位了嗎?

  「愛妃,不讓雍繼位,也是為雍好。」吳王長歎口氣。

  漪姬咬牙,她恨死那幫牽強附會的世家。

  吳王春節後一場大病,好不容易康復後,卻做了個離奇的夢,夢中只見山洪崩離,江河倒流。醒來後的吳王大驚,急忙召了祭祀占卦,占卦後為大凶。吳王召大臣問卦,驃騎大將軍直言,這是祖先警告,是對吳王去年想廢嫡立庶的警告。

  姜大夫當場駁斥,如果先王是對吳王廢嫡立賢不滿,那應該在去年托夢,不是到今年來警示。

  驃騎大將軍只是低垂著頭說了一句:「這是大王廢嫡之心仍在。」

  整個吳王朝三分之二的官吏贊同了驃騎大將軍的意見。

  吳王問卦後不久,傳召封主的詔書便下達了。

  外面天色已黑,吳國姜大夫家中燈火通明,府中正舉辦宴席,姜大夫和他的門人、賓客喝酒正喝得有興致,舞姬們在翩翩起舞助興。

  「余某敬大夫一杯!願大夫早升左位。」商人余奎站起朝主座敬酒。吳王問卦後決定不再有廢嫡立庶的念頭,為了安慰漪姬,準備九月九後升姜大夫為左大夫。

  「哈哈!鄙夫受了!」姜大夫哈哈大笑,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其他門客見狀,不甘落後,紛紛起身向姜大夫祝賀。

  酒過三巡,宴席上的人都有醉意,一些人東倒西歪,一些人離座追著侍女或者舞姬調笑。坐在主位的姜大夫看了火起,拉過在旁伺候的一位舞姬,按到懷裡便開始亂摸。

  姜大夫的一位親信走到主人身邊。「主公,主公。」

  「什麼事?」姜大夫正在興頭上,行樂被打斷後一臉不悅。

  親信走進姜大夫,附著他的耳朵說了幾句,姜大夫聽完,慌忙推開身上的舞姬,環顧左右,見無人注意到他,便起身悄悄離開大廳。

  主人的離開沒有影響到喝酒作樂的眾人,只有趴在案几上的余奎微睜了眼睛。

  姜大夫出了大廳,整理了一下衣服後跟在親信後面走向後院,後院一所院子前立著兩個人,一個穿著深褐色衣服,一位披著黑色斗篷,姜大夫一看黑色斗篷就知道誰來了。

  黑色只有天子、諸侯國主、及王子們才配穿戴。後宮的女人們,除了太后,其他即使貴為王后,也不能穿正黑色,黑色代表尊貴,後宮的女人們非常嚮往,后妃想法折中了一下,把衣服反面整成黑色。所以許多諸侯國後宮的女人們,深衣的襯大都用了黑色。

  漪姬深夜出宮,為了不引人注目,就把深衣反穿,行走在黑夜裡,正好和夜色融為一體。

  漪姬進了廂房,等姜大夫讓親信上了蠟燭後,才把斗篷拿下,露出她那張柔媚的臉龐。

  「參見夫人。」姜大夫朝漪姬行大禮。

  「義父不要多禮。」漪姬彎腰下蹲。

  她現在雖然貴為吳王的寵姬,但品級上跟姜大夫是一樣,等姜大夫做了左大夫,品級還要高過漪姬。而漪姬十一歲就被姜大夫收養,和姜大夫有父女名義,所以漪姬私下見姜大夫時,總要行見長輩禮。

  「夫人這麼晚來有何事?」姜大夫小心問道。眼前這個女人絕對不是你眼睛看到的溫和。

  「義父,我們有大禍了!」漪姬長歎。

  「怎麼會?吳王還說九月九後就升鄙夫左位。」姜大夫一愣,吳王這次想任命他做左大夫,一直反對的驃騎大將軍和文宰都沒有提出異議,文宰是太子的親信。

  「他們當然同意了,因為以後可以輕鬆把你拿下。」漪姬冷笑。

  為了把姜大夫頂上左大夫的位置,漪姬和朝中大臣交鋒了無數次,驃騎大將軍和文宰死守住左大夫的位置,一是因為姜大夫上位會分他們的權柄,另一個是姜大夫上了左位,更能發展權勢。

  扼制姜大夫,就是扼制她們母子登上王位,如今王位實打實將落入太子昭之手,等太子昭繼位,只要把姜大夫擼掉,他們被瓜分的權利就回去了。

  「那怎麼辦?」姜大夫額頭冒汗。

  「我們只有一條路,那就是破釜沉舟!」漪姬兩手緊握,她和兒子已經站在懸崖邊了。「四個司馬有幾個可以拉攏?」

  「北司馬氏是驃騎大將軍的人,對這個司馬無法可想。東司馬和南司馬是見虎符聽令,只有西司馬,已經明確靠攏我們。」司馬掌管康城武裝力量,只有吳王虎符才可以調動他們。西司馬和太子昭不對付,他是四大司馬中最希望吳王廢嫡立庶的。

  「我讓你跟唐國國主聯絡,現在進行得如何了?」漪姬臉色稍豫。

  「唐國主胃口太大。」姜大夫為難。

  「他要什麼?」

  「他要東海之濱。」姜大夫邊說邊偷看漪姬。東海之濱將是雍的封地,是產鹽區,封地中最為富饒。

  「給他!只要他助我們成事。」漪姬眼都沒眨就同意了。

  「是,我這就派」姜大夫話還沒有結束,就聽得外面一聲輕響,連忙頓住話語,推門朝外查看。

  「主公。」守在門口的親信連忙過來。

  「剛才什麼響聲?」

  「是隻貓在屋頂上。」親信指了指屋簷,姜大夫抬頭一看,果然在屋頂看到一雙碧眼,那只黑貓發現有人類注視到它,『喵』地叫了一下,然後便消失在屋頂後。

  姜大夫送走漪姬回到宴會現場,發現自己的門客和貴賓更加狼藉,再一細掃,發現少了余奎,想起在廂房聽到的響聲,姜大夫的心不由一動。

  「去,找一下余奎在哪。」姜大夫招來親隨吩咐。

  親隨離開不久返回,臉上一副猥瑣。「主公,余奎在更衣房外。」更衣類似現代廁所。

  「在更衣房外?到現在還沒更好衣嗎?」姜大夫奇怪,他回到宴席上的時間夠上兩次更衣室了。

  「余奎和舞姬在屋外泥地上成好事。」親隨捂嘴而笑。

  「這個余奎,太放蕩不羈!」姜大夫哈哈一笑,對余奎懷疑消除。

  片刻後,余奎踏著虛步回到酒宴之上,渾身沾滿泥灰,一些已經聽說余奎和舞姬胡天胡地的賓客,都暖味地朝著余奎大笑。

  余奎拿眼察看姜大夫,發現姜大夫也正嘻嘻哈哈,心不由落了下來,為了掩蓋身上的泥灰,余奎只能拖住個上更衣室的舞姬,在泥地上亂搞一氣。

  楚朝輝手指在余奎最新送來的密信上輕敲,吳王都看來真是熱鬧非凡呢。

  57、第 57 章

  七月份辰時太陽已經火辣辣的照射著大地,一輛兩匹馬拉的四輪馬車奔跑在去南埠的土路上,駛到後坡村時,四輪馬車開始減速,後坡村旁的土路,鄭鈺銘在這裡設了拒馬關卡。

  南埠在此設關卡的理由就是南埠沒有防護,守住後坡旁的土路,歹人要去南埠就得翻溝爬坡越河,拒馬起到阻止和遲滯歹人的作用,減少大規模匪人進犯。

  拒馬關卡並不向過往行人車輛收費,這裡晚上封閉,拒馬旁修建了瞭望塔,供值守守衛值夜。白天移開留一條僅能通過馬車的縫隙,讓行人和馬車經過。護衛會跟行人和車主說話,是達城口音就放行,如果不是,就得盤查一下,護衛的任務就是檢查有沒有可疑人士。值守護衛都由山谷巡邏隊隊員擔任,這些護衛不是額頭有梅花印記,就是臉龐上刻有奴字。

  四輪馬車速度減慢,慢慢通過縫隙口,因為天氣炎熱,四輪馬車車廂上的車窗大開,一位瘦小的四十歲左右的貴族坐在車上,拒馬旁的護衛對這位貴族已經非常熟悉,馬車經過時,一個個朝馬車上的貴族行了簡單地敬禮。

  四輪馬車慢行過拒馬縫隙後,便放開速度奔跑在平坦大路,從後坡到南埠的路已經修整得很平坦很寬闊,下雨天車輛也可以飛速奔跑,原來的泥土路已經變成砂石粘土硬路。細碎的砂石是從長河河道撈挖上來的。

  「這陳理事怎麼三天兩頭往南埠跑?」一位皮膚黝黑的護衛問身邊臉上有麻點的同伴。

  「定是想到咱們大人的知事府尋吃的。」麻子同伴回答得斬釘截鐵。

  「怎麼會,他可是達城最大家族的族長,三天兩頭跑來見咱們大人,就為了到知事府尋吃的?」這黝黑皮膚護衛不相信。

  「怎麼不是,去年這族長就常來找大人要紅薯,今年咱們山谷和南埠多了很多新鮮吃食,更把這位大人引得大熱天巴巴地往這裡趕。」麻子奴隸去年時常跟隨鄭鈺銘去南埠,親耳聽到鄭鈺銘威脅陳蒙,再討吃紅薯,今年就不給陳氏紅薯苗。

  「嘻嘻,這些大人想討吃的吃食,我們經常享用。」黝黑護衛突然笑起來。

  「噓!不要在外面亂講,范老師說我們要低調,要讓其他貴族老爺知道我們吃得比他們都好,肯定會責備我們大人的。」麻子奴隸馬上警告同伴。

  黝黑皮膚是今年五月才被挑到巡邏隊的,跟外界打交道不夠謹慎。作為老隊員,麻子護衛有責任教導新同事。

  黝黑奴隸一個激靈,雙目四掃,發現關卡旁除了隊友,沒有雜人,心才放了下來。這個皮膚黝黑的奴隸,是去年年底進的山谷,是鄭楚兩人在達城奴隸市場買的最後一批奴隸,自那以後,山谷增加的新成員除了達城大牢中的罪匠,其他就是跟山谷定了合約的外國平民。

  鄭鈺銘對奴隸的信任度超過對那些定了合約的平民,像保護山谷和南埠安全的重任,都是選用奴隸。巡邏隊的職責很重,也很辛苦,但他們的待遇也是一流的。除了每月有四金工資,山谷中種植出來的新鮮蔬菜,總是優先供給士兵和巡邏隊隊員所在的食堂。巡邏隊隊員的日子,在吃穿上面,不比達城的小貴族們差到哪裡。

  陳蒙斜躺在車座上,感受著馬車的飛速,自南埠到後坡的沙石路鋪好後,馬車每次行駛在這段路上,陳蒙的心就在飛揚,飛快的速度,讓他有種駿馬奔騰在草原的暢快。從車窗往外看,只見道路兩旁的綠樹唰唰往後退,這些樹木還沒有長大,一些樹種在達城地區不曾見過,據說都是從山谷中移植出來的。車窗外最讓陳蒙羨慕的是一一片片分割成塊狀型的水稻田,水稻田越多,說明南埠的水利建設建得越好。

  後坡到南埠的道路修整以後,原來騾車要一個多小時的路程,現在只要半小時,快馬行駛的話只要十幾分鐘,陳蒙的兩匹馬拉的四輪馬車,速度跟快馬差不多,十五六分鐘後,馬車放緩速度到了村口,才到村口,就有個老頭攔在馬車前,行了禮後,遞給車伕兩個布袋,這兩個布袋是繫在馬屁股後面兜糞的,防止馬兒在村子裡隨地拉馬糞。

  「小老兒,這次偶家自帶了。」車伕拉住馬韁繩,沒好氣地拒絕。

  老者歪頭看到兩匹馬屁股後已經繫著布袋,被車伕口氣頂撞也不生氣,只是朝著四輪馬車鞠了下躬,便跑回村口一棵大樹下坐好,眼睛再不看陳蒙的馬車,只是緊緊盯住大道,等待下一輛車輛到來。

  老者五十出頭,這個年齡在這時空已經算老人,荒年是妥妥要被送山。南埠這兩年糧食豐收,家家不愁吃穿,對老人就不嫌累贅,老人吃得好,穿得好,身體反而比原來健康。

  南埠缺少勞動力,鄭鈺銘就沒讓這些還能幹點輕活的老人閒著,除了南埠村的衛生包給老人打掃,還要向村人和外地人宣傳南埠的清潔衛生制度,保證南埠有個乾淨的生活環境。

  對於那些進村的車輛,為了防止畜牲隨意大小便,老人要在村口蹲守,給進村的車輛發放兜糞的布袋。這些布袋不是白給,必需付錢,你如果不想買下,離開的時候可以退還給老者,老者會把布袋錢奉還。

  南部村的衛生大隊成員一共有十幾名五十歲左右的老者,他們每個月可以從知事府領到兩金的工資。衛生大隊的老者很珍惜自己的這份工作,一是有收入,二是讓他們感覺自己對村子有用,不再是只能浪費糧食廢物。

  陳蒙剛到南埠非常不解鄭鈺銘的潔癖,但來次數多後,才發現南埠乾淨得讓人舒心,村子沒有骯髒的垃圾,沒有發臭的動物糞便,也沒有人隨地大小便,因為南埠村在顯眼的地方,蓋了兩間磚瓦更衣室,更衣室有兩個門,一個門上寫著男,下面畫了男子模樣的人影,一個門寫著女字,女字下是有著女性特徵曲線的身影。不遵守衛生規章是要被罰款的。

  最近幾次,陳蒙從南埠回到屬地,總有種彆扭的感覺,只覺得自己封地上牲畜糞便發出的味道異常難聞,隨處大小便的平民很刺眼。陳蒙已經在考慮,是不是在自己封地也施行南埠的衛生規章制度。

  「鄭知事!鄭知事!快來迎接老夫!」陳蒙一進知事大門,就衝著鄭鈺銘辦公處大喊。

  「陳理事快來喝杯清茶。」陳蒙進知事府前,就有護衛通報了鄭鈺銘,鄭鈺銘在陳蒙大嚷時,已經站在辦公室外的長廊迎接陳蒙。

  「好!好!老夫正口渴。」陳蒙的眼睛笑成一條細縫,他喜歡鄭鈺銘這裡的清茶,這種茶不放鹽煮,直接拿燒開的泉水沖,沖泡後的茶形很美、湯色嫩綠明亮,香氣鮮高,滋味鮮醇,每次品嚐,都有種雅士般的感覺。

  鄭鈺銘打量這個閉著眼用鼻子聞茶香的陳氏族長,有點好笑。剛開始陳蒙為了紅薯跑南埠,後來為了四輪馬車合作經常來南埠,現在是為了他這裡的茶和中午的午餐。鄭鈺銘不習慣喝煮了地茶湯,山谷四周的新生茶葉採摘下來後,自己炒製成茶葉。知事府的午餐蔬菜都是二十一世紀的品種,大部分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陳蒙坐下喝了杯茶後,從袖兜裡掏出一張圖紙遞給鄭鈺銘。

  「你看下,這樣的外形可好?」圖紙上是一輛四輪馬車的外觀,是陳氏敬獻給吳王的貢品。陳蒙也在跟公子光進康都朝拜的隨從名單上。

  「嗯,不錯,已經很華貴了。」鄭鈺銘接過圖紙看了下,車輛外表很華麗,符合吳王的身份。

  「南埠的樂藝準備得怎麼樣了?」陳蒙得鄭鈺銘誇獎,神色微微得意,如今車行生意不錯,訂單已經排到年底。

  「正在訓練。」鄭鈺銘歎了口氣。

  別墅裡可以做貢品的東西太多了,隨便拿個出去,都是稀世珍品。沒想到公子光對去年范津表演的口技印象深刻,直接要求南埠貢品用樂藝代替。范津聽後大驚,他在吳王都就是因為口技技藝太好獲罪,這次去要是再發生這樣情況,再被定了死罪怎麼辦?

  鄭鈺銘不覺得范津在吳王都已經表演過的口技還會引起轟動,他和楚朝輝商量了一下,決定挑選幾個懂點音樂的奴隸,演奏具有現代中國風的樂曲出出風頭,為南埠掙點知名度。財名得藏,才名得揚,這時代的貴族崇拜名士。

  鄭鈺銘小學和初中學過古琴。鄭母和鄭父跟所有望子成龍的天朝父母一樣,想讓兒女多才多藝,鄭鈺銘和姐姐從小學開始,就被鄭母送到各個興趣班,一溜的興趣班下來,鄭鈺銘學古琴學得最快,鄭母被鄭鈺銘的古琴導師一番忽悠,覺得自己兒子有指望成為音樂泰斗,便花費了大價錢為兒子選購了一把古琴,那時鄭家還只是普通工人家庭,這把古琴一買,鄭家全家吃了一年的素菜。

  本來對古琴有興趣的鄭鈺銘,對古琴開始反感,雖然古琴導師一直強調鄭鈺銘有天賦,但在鄭鈺銘的牴觸之下,考進高中後,便不肯再去上古琴課。鄭鈺銘大學畢業,走上社會,回想自己少年時的幼稚行為,深感對不住父母,這把讓鄭家全家吃了一年素的古琴,被鄭鈺銘攜帶到了花木基地,閒暇時,鄭鈺銘會拿出彈奏幾下。

  有了這點基礎,鄭鈺銘才拼湊出一支樂曲,準備在山谷裡挑選些人出來彈奏,不想挑選時才知道,平民和奴隸裡沒有會演奏音樂的。

  大秦雖有民間小調、自娛自樂的歌舞,卻是登不了大雅之堂,大雅之堂就是宗廟和朝廷。平民百姓既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去接受、欣賞,無緣進入到、參與到達官貴人們的樂歌和樂舞之中去。在統治階級的心目中,音樂舞蹈是禮丁的一部分,是政治上的等級統治的輔助工具,作用就是維護等級制度和政治統治,就如同奴僕必須為主子效力、服務一樣,因而作歌獻舞都是專為貴族們表演的藝人。

  山谷中除了范津和幾個罪民,再無通曉音樂的奴隸和平民,音樂和文字一樣,被貴族們壟斷。這幾個挑選出來的罪民跟范津一樣,原來是藝人身份。

  這樣拼湊出來的演奏班子,就是趕鴨子上架,好在這段曲子不長,只有六七分鐘,到九月九還有兩個月,日夜排練,到那時應該演奏嫻熟。

  陳蒙在鄭鈺銘辦公處喝了一上午茶,在知事府吃了頓午飯,睡了個午覺,直到下午四點才坐車回去。

  陳蒙一走,幾個工廠管事便全從廂房走出來,排隊到鄭鈺銘辦公室匯報工作。這幾個工廠管事大部分是額頭有梅花印記的奴隸。

  「大人,五十料新船可以提前兩個月下水。」木船廠同時開工了兩條二十料和一條五十料的木船。接到九月九要去康城朝拜的消息後,楚朝輝下令船廠先全力趕製五十料的大船。船廠負責人今天是來報告好消息的。

  「嗯,讓財務給工人發獎金。」鄭鈺銘批了個條子給木船負責人。

  木船負責人接過批條,滿臉春風地離開。

  「護衛隊這次增選人選已定,名單在這裡,請大人過目。」馬仁遞上一張白紙,他被臨時選派到南埠訓練護衛。四個連長是輪流來南埠帶隊,半個月一輪換。

  鄭鈺銘接過白紙,看了看名單,又看了看名單上人員的家庭信息,在紙上簽字,遞給馬仁到檔案室立檔。

  馬仁走後,吳大抹著汗進來了。

  「大哥,快來喝杯涼茶。」鄭鈺銘拿起茶罐給吳大倒了杯茶。

  「這天太熱了。」吳大接過茶杯一飲而盡,一杯不覺解渴,又倒了兩杯喝掉方才覺得過癮。「二弟,房子都租出去了。」

  吳大所說的房子,是原來被火燒後重蓋的商舖和作坊,重蓋的商舖全部是二層高的磚瓦房。除了酒店和客棧由知事府經營,其他商舖都對外出租。一些貨郎和商人已經感覺到南埠的商機,對外出租的商舖都是被他們租賃。

  「大哥,你不要太辛苦,注意點身體。」鄭鈺銘發覺吳大消瘦了好多,不過精神卻比原來好許多。

  「嘿嘿!為兄忙得高興。」吳大裂嘴一笑,這種忙忙碌碌的生活很有意義,因為它的效果很厲害,南埠有一種一天一個樣的改變。

  鄭鈺銘目送吳大離去,心裡遺憾租商舖的人中,沒有南埠村人。

  如今的大秦,跟原時空的春秋戰國相似,商人的地位也是等同。在這個時期,商人並不低賤,不是誰都可以去經商,經商的一般都是貴族身份。諸侯各國割據,他們需要流通,需要互通有無,君主們歡迎商人,但也提防商人,入境車輛人數都有限制,越有實力和後台的商人,行走各國越便宜。沒有人脈,普通平民是經不成商的。

  像吳牧這樣的小商人,也是有著貴族血脈,懂一些文字和貴族禮儀,能被楚地貴族認同,可以在楚地販賣布帛。後來有了鄭楚兩人的財力支持,才真正打開楚國市場門戶。

  太陽西下時,霍思中興沖沖跑了進來。「大人,楚大人的船回來了。」

  「哦,船過南埠沒有?」鄭鈺銘一喜,站起身就往外走,這已經是楚朝輝第二次偷偷去唐了。

  「沒有,我看到大船就回來稟報的。」楚朝輝去唐的木船是二十料的大船,南埠碼頭再沒有比這更大的船隻,霍思中一看長河有這麼大的大船從南駛來,就知道那艘船是楚朝輝乘坐。

  楚朝輝所坐的木船不會在南埠上岸,鄭鈺銘也不去碼頭等待,跟霍思中兩人騎馬回了山谷。回到山谷在別墅沒有下馬,直接駛往山谷西部碼頭。趕到碼頭時,正好看到楚朝輝從跳板上上了岸。

  「朝輝,衛青呢?」衛青跟楚朝輝一起去的唐。

  「我讓衛青從唐去吳都城,到吳都城見過余奎再回來。」楚朝輝走到鄭鈺銘身邊,盯著他細看,兩人說的都是普通話,不怕旁邊人聽懂。

  楚朝輝如果不是因為身材太高大,會吸引人注意,他倒非常想潛進吳王都,摸摸都城的情況。

  從南埠去一趟唐國,坐船來回要四五天,加上楚朝輝在唐國境內逗留了幾天,兩人有十天的分離了。鄭鈺銘詢問衛青的話說完後,明明有許多事要商量,要討論,卻在楚朝輝貪婪的目光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的馬得借我騎了。」楚朝輝從鄭鈺銘手中接過馬韁繩,翻身上了馬。「來!上來!」坐在馬上的楚朝輝微笑,落日的餘輝映得他的臉分外剛毅。

  鄭鈺銘的手剛搭上楚朝輝的手,就被一股力道一下拉上了馬,他被楚朝輝拉到了身前。

  「鈺銘,坐好了!」楚朝輝的嘴巴貼著鄭鈺銘的耳朵,兩手圍住鄭鈺銘的身子控制馬韁繩。

  鄭鈺銘感覺臉在發燙,他覺得自己夠蠢的,來接楚朝輝竟然沒想到把他的馬帶來。現在兩人一騎,楚朝輝把他摟得死緊,在這種炎熱天氣裡,鄭鈺銘有種要中暑的症狀。

  鄭鈺銘很幸運,沒有熱得中暑,因為霍思中發現鄭鈺銘忘記給楚朝輝帶坐騎後,貼心地把馬匹送來了。

  山谷中的人吃過晚飯後,在一塊空地上燃起驅蚊草,點起火堆,搬了小木凳在火堆不遠處坐著。山谷演奏隊就是在這裡接受鄭鈺銘的指導。山谷中的人們一吃完晚飯,就會聚集在這裡看演奏隊排練。

  鄭鈺銘譜寫的音樂使用到的樂器有鼓、古琴、二胡、笛子、羌。演奏人員太缺,只有演奏鼓和羌的人員齊全,古琴、二胡、笛子都沒人會演奏,需要教導,二胡交給了范津,笛子挑了個少年練習,古琴由鄭鈺銘手把手教一位原來彈奏過古箏的藝人。二胡和古琴是別墅裡現成的,二胡是鄭鈺銘爺爺的遺物。笛子和鼓是山谷匠人製作,羌是跟蔚山君府索要來的。

  排練都是一小段一小段進行,山谷中的人們聽不到完整的音樂,即使這樣,人們也聽得津津有味,特別是鄭鈺銘做示範彈奏時,人們都是豎著耳朵傾聽。山谷中幾位少女更是癡迷地盯著鄭鈺銘。

  演奏隊練習到亥時快結束才停止,空場上的人們戀戀不捨地離開,驅蚊草堆已經燃盡,火堆被撲滅,不大一會,山谷便安靜下來。

  鄭鈺銘回了別墅,拎了桶井水倒在樓下浴池,滲了一瓶熱水到浴缸裡,沒有自來水和電,洗澡只能在浴缸裡洗盆浴。別墅裝熱水的熱水瓶有三個,鄭鈺銘和楚朝輝在別墅使用的熱水,都是靠熱水瓶供應。

  鄭鈺銘洗完澡,套了條褲衩就想往上樓,剛出浴室門,就被一個高大的黑影一把摟住。

  「鈺銘!」楚朝輝呼吸急促,在鄭鈺銘洗澡時,他已經站在浴室外思想鬥爭了半天,傍晚摟抱的感覺一直不能消失,在二樓聽了半晚鄭鈺銘悠揚的古琴樂曲,越發心情澎湃。

  鄭鈺銘剛出浴室時突然被楚朝輝抱住,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楚朝輝按在牆邊吻住。楚朝輝的吻很急,裡面帶著強烈的慾望,鄭鈺銘那種要中暑的感覺又來了。這次鄭鈺銘依然幸運,他還是沒有能夠中暑,因為木頭正對著楚朝輝狂吠。

  楚朝輝抱住鄭鈺銘又啃又舔的動作,讓木頭以為楚朝輝在對他主人行兇,保護主人是木頭終身職守,為了主人的人身安全,木頭奮不顧身朝著歹人狂吠,並用它的小狗牙咬住歹人的褲腳直往後拖,一聲『嗤』響,歹人褲腳撕裂,摟抱在一起的兩人被迫分開。

  挽救了主人的人身安全後,木頭緊守在主人身邊,只要歹人敢近主人五步之內,木頭就呲牙威脅,歹人面對木頭的英勇,終於敗退,無奈回到了自己房間。

  木頭覺得,主人肯定是很讚賞它的英勇,因為主人抱著它笑了大半夜。

  58、第 58 章

  鄭鈺銘在鳥鳴聲中醒來,夏日清晨,朝暈早已穿透了別墅的紗窗,紗窗外綠數隨風搖曳。

  摸了摸身邊的木頭,鄭鈺銘的心情很舒暢,回想昨天晚上楚朝輝的狼狽,鄭鈺銘禁不住笑出聲來。木頭見主人醒了,利落地跳下床去,跑到房門邊等主人給它開門,它要到樓下院牆外大小便。木頭是只好狼犬,向來不隨地大小便。

  看到木頭急不可耐的模樣,鄭鈺銘連忙下床把臥室門打開,門剛打開,木頭就像箭一樣往樓下竄去。

  鄭鈺銘瞥見楚朝輝的房門大開,顯然楚朝輝已經起床下樓了,沒有看到楚朝輝,鄭鈺銘的心微微有點失落。不過當他刷好牙剛擦了把臉,就發現昨晚想圖謀不軌的歹人身影出現在鏡子裡。

  「我想你想了一夜沒睡。」楚朝輝從鄭鈺銘身後摟住。他的下巴抵在鄭鈺銘的肩膀,說話聲音有些微沙啞。

  「我和木頭都睡了一晚好覺。」鄭鈺銘看著鏡子裡的楚朝輝,雙唇微抿。

  「鈺銘!,你答應了,是不?」楚朝輝摟著鄭鈺銘的雙臂緊了一緊,昨天摟吻沒有被拒絕,也沒有被呵斥,給了他很大確定。

  鄭鈺銘慢慢轉過身,把楚朝輝微微推開。「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有同性傾向。」

  沒被傳送到這裡之前,鄭鈺銘從來沒對自己的性向有疑惑,但春節在知事府做的一場春夢,讓他不淡定了,楚朝輝對他的一舉一動都讓他敏感起來。

  「我感覺到我感覺到你在乎我。」楚朝輝的心一緊,鄭鈺銘對他越來越在乎的舉動,難道是他的錯覺?

  「我是很在乎你,在這個世界上我最在乎的就是你,可我不知道這算什麼。」鄭鈺銘現在疑惑很大,楚朝輝對他的摟抱和親吻,讓他反應很大,這是他跟前女友在一起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難道他原來就是個同,跟男人親近才會反應激烈?可為什麼花木基地那麼多工人,在夏天赤著胳膊裸著上身,他從來沒有想法呢?

  「愛才會最在乎對方。」楚朝輝放心了,嘴角開始上揚,兩眼微彎,大拇指磨蹭鄭鈺銘的臉龐。「鈺銘!你這是在愛我!」

  「你呢?你原來就是」鄭鈺銘的臉往旁邊微微偏了一下。現在細想兩人的相處,鄭鈺銘才發覺楚朝輝對他早存心思,那時對他看似玩笑的話,其實都隱含挑逗。

  「我原來對女人沒興趣。」楚朝輝回答得很乾脆。

  鄭鈺銘聽著楚朝輝乾脆的承認,臉不由一板。

  「那你原來應該愛過好多。」

  如此肯定明確自己性向,楚朝輝不可能到三十出頭都沒有感情經歷,楚朝輝所呆的環境,比社會上的色/情場所都亂。鄭鈺銘想到這裡,就覺得心裡發悶。

  「沒感情特別深的,不過被藍光傳送來前,是對一個人有好感,可沒來得及做什麼。」

  楚朝輝小心回答,他原來沒真正愛過誰,但性伴侶有過好幾個,都是你情我願的那種,打完炮各奔東西。

  在楚朝輝的認識裡,身為億萬富翁的鄭鈺銘情史肯定有過好幾段,就是到現在,楚朝輝都不知道鄭鈺銘其實還是處男。在兩人傳送到這裡後,聽不到鄭鈺銘說起女友或者情人,別墅也沒有女人用品,這些跡象曾讓楚朝輝心中暗喜。

  「沒來得及做什麼?」鄭鈺銘聲音拖長,心裡的不舒服感覺更厲害。

  「我跟他就呆了兩個多小時,然後就被傳送到這裡了。」

  鄭鈺銘心裡一窒,在一起兩個小時就有好感,那男人到底是怎麼樣優秀?

  楚朝輝趁著鄭鈺銘的臉還沒有全部拉下來搶著補充。「在二十一世紀沒來得及對他做什麼,我想在這裡跟他過完一輩子。」

  「你」鄭鈺銘反應過來了,這個人就是他自己。

  楚朝輝攜帶著鑽石躲避到超市地下停車場,正想把地上滴的兩滴血消除乾淨,鄭鈺銘的大切諾基就開過來了,輪胎正好壓在血跡上,發現鄭鈺銘下車沒有隨手鎖車,大切諾基車身上的廣告地址又在百多公里地外,楚朝輝便想搭這輛車離開蘇市,等鄭鈺銘上車後,楚朝輝發覺車主外貌很合他的心意,如果不是在逃命之際相遇,楚朝輝真想跟車主發展段感情。

  如果沒有藍光將別墅傳送到大秦,楚朝輝大概就是包紮好傷口後,把鄭鈺銘綁在別墅離開繼續逃命。兩人以後也不會再有交集。

  「等知道這裡不是原來的時空,我反而心裡一喜,覺得不但逃脫追殺,也許還能跟你來上一段。」楚朝輝到現在是真正慶幸藍光把他和鄭鈺銘送到了異界。兩人相處時間越久,越覺得當初對鄭鈺銘的第一感覺是對的,鄭鈺銘是他心目中想要過一生的人。

  「我可不會和你來一段!」明白自己就是楚朝輝感覺有好感的人後,鄭鈺銘的悶氣消失了,但聽到楚朝輝說來一段露水情緣這樣的話,臉又板了起來。

  「剛開始咱們不是不熟悉嘛?越相處我越放不下你,到後來就想著跟你好好過完這一世。」鄭鈺銘的表情取悅了楚朝輝,他一隻手把鄭鈺銘摟緊,一隻手挑起鄭鈺銘的下巴,準備吻將上去。

  「汪!汪!」木頭及時趕到。

  楚朝輝轉頭朝地上的木頭看去,木頭正弓著背炸著狗毛緊盯著他,看到楚朝輝停止動作,木頭也停止犬吠。

  楚朝輝回頭想繼續,木頭狂吠,楚朝輝停止,木頭停止,幾個回合,鄭鈺銘再也忍不住了,推開楚朝輝依著盥洗台大笑。

  「這小傢伙!」楚朝輝無奈的笑笑。對木頭,他只能愛屋及烏。

  木頭見到主人大笑,感覺主人沒有了危險,它歪著小狗頭,有點不明白為什麼主人被欺負了還很愉快。

  「你還笑,以後得把木頭鎖在樓下。」楚朝輝眼睛很亮,他覺得笑起來的鄭鈺銘更可口。「好不好?」楚朝輝的一隻手在鄭鈺銘腰間動作。鄭鈺銘如果同意把電燈泡留在樓下,那就代表他以後可以有性福。

  「朝輝,我們的事以後再說吧。」鄭鈺銘不能完全確定和楚朝輝間的感情,他怕自己和楚朝輝因為價值觀相似,互相依靠,錯把別的情意當成情愛。「再說馬上要去吳都城了,吳國以後怎麼樣還不知道呢。」吳國王位的不確定就像把刀掛在南埠頭上。

  「鈺銘,只要我在,我會護得你好好的。」楚朝輝承諾。

  「應該我們兩個都好好的。」鄭鈺銘反駁,他們兩人相依相靠,缺了一個便是孤獨。

  楚朝輝微笑的看著鄭鈺銘,就是這樣的性子,讓他喜歡到愛。

  從達城到都城康,快馬兩天可到,車隊行走的話就要四、五天,應召去王都的封主們,基本都提前幾天趕去,畢竟回一趟王都很不容易,是封主們難得和朝中大臣走動聯絡感情的機會。

  月節剛過,公子光便催促魏慎動身,他迫不及待要去王都看望父親和兄長。月底,去王都朝拜的八十幾人使團出發了。公子光一個舅舅鎮守達城,一個舅舅帶兵護送使團一直到封地邊境。到封地邊境後,虎賁軍停止前進,他們就在這裡安營紮寨,等候使團朝拜結束返回。

  諸侯國主傳召封主覲見,封主進王都的使團人員都有限制,人數不能過百。諸侯國主提防封主,封主也暗暗防備國主,借口路上安全問題,總會讓自己封地的虎賁護送到封地邊緣,在封地邊緣駐守,以此對諸侯國主形成威懾,讓國主想處置他們時得三思而行。

  達城去覲見的貴族,連著公子光只有八人,除了魏慎、陳蒙、鄭鈺銘和楚朝輝,還有其他三位達城比較有地位的貴族,郭族長年紀大沒來,郭氏只有郭虎賁護衛。使團中的貴族,除了公子光帶的跟隨人員,第二個多的就是南埠,因為南埠帶了一支表演演奏的樂隊。雖然南埠看起來比別的貴族帶的人數要多,但鄭鈺銘和楚朝輝兩人沒有像其他貴族那樣帶奴隸、僕人服侍,只帶了衛青和霍思中兩位少年跟隨。

  公子光是使團中心情最好的一個,他乘坐的一輛的四輪馬車很寬大,裡面有茶几,晚上茶几收起,放下活動板可以鋪床躺臥。如果野宿在野外,四輪馬車就是個現成的住所。

  「鄭卿,你們百慕國的人經常外出遊歷,都是坐這種車嗎?」公子光的四輪馬車上,總見到鄭鈺銘的身影,只要鄭鈺銘不在公子光視線裡,公子光就會派啞奴尋找。

  「是的,都是坐這種車。」自駕游是四輪車,不過不是馬拉的四輪車,而是發動機拉的。

  鄭鈺銘很苦惱,明白楚朝輝對他的愛意後,鄭鈺銘只想和公子光保持距離,有一個楚朝輝就夠了,鄭鈺銘不想再惹上別人。但公子光對他的黏糊,卻無法明確拒絕。

  「鄭卿,康城非常大,城牆非常雄偉,城裡非常繁華。等到了那裡,光會帶卿領略。」公子光一談起康城,就有種驕傲。

  「謝公子!」鄭鈺銘也非常想見識見識兩千年前的古都。

  「卿怎麼不佩玉?」公子光眼睛掃到鄭鈺銘腰間沒有飾物,不由奇怪。哪有貴族不佩玉的,玉便是君子。

  「忘了,明天就佩。」鄭鈺銘覺得腰間叮叮噹噹很麻煩,他自己沒買玉,現有的玉飾品都是公子光所賜,這次出來,都用盒子裝好帶在身邊,就備著參加重大場所佩戴。

  「卿以後不要忘佩玉。」達城是小地方,不佩玉沒人多說,在王都這樣大貴族雲集的地方,你如果不佩玉,會讓貴族們輕視的。

  「是!鈺銘記下了。」公子光如此強調玉飾品,鄭鈺銘覺得以後要買點好玉充充門面才行。

  騎馬緊跟著公子光四輪馬車行走的楚朝輝,兩眼直視前方,嘴唇緊抿,一臉緊繃,一副全力警戒的模樣,耳朵卻傾聽車廂中人的談話,不肯放過任何細節。

  坐在公子光後面馬車上的魏慎,連連捋著美須,心中十分欣慰楚朝輝的盡守職責。

  59、第 59 章

  出了達城地界,越往北走人煙越密,馬路兩旁看到的良田也越多。從達城到王都有一條比較開闊的土路,土路是人為走出來的,因為長途跋涉的行人基本都騎馬而行,這種寬闊的土路就叫馬路,取這樣的名稱可以說是實至名歸,不像二十一世紀喚著馬路名稱,跑在上面的是汽車。

  這土路既然不是人力修建出來的,便沒有專門修整道路的官方機構,維護和保養土路工作都是土路附近的村民或者貴族去做,畢竟土路使用最多的就是附近的村民和貴族領地莊園上的人。

  人多田多代表著繁榮富庶,但鄭鈺銘看到的平民們,大都衣衫襤褸,肌黃面瘦,神色麻木。倒是這些地方的貴族,住所和用度比達城的貴族們奢侈豪華。

  這個時空還沒有郵驛傳遞軍事情的驛站,軍事報警設的是烽火台,行人長途跋涉,夜晚休息不是露宿就是借住在路邊村子村民家中。夜宿是相當不安全的,會夜宿是找不到村子才會做的選擇,空曠野外野獸很多,對人類是種威脅,使團晚上休息都是找路邊村子,住宿到村長或者村民家中。住不是白住,第二天會有賞賜。

  村民家中的條件好不到哪裡,到王都一共要在路上打尖四夜,前三夜都是住在小村子裡,公子光一行住得很難受,最後一晚住的是個貴族莊園,這個貴族是太子昭的門人,接到太子昭的指令,要他好好招待公子光一行。

  公子光大為感動,深覺太子昭心中記掛他這個異母弟弟。鄭鈺銘和楚朝輝卻不以為然,不是魏慎派人去給太子昭出招,太子昭現在最好的下場就被流放到小封地上。指派個手下招待達城一行,跟達城對他的幫助,實在算不上什麼事。

  太子昭的門人對公子光雖然熱情,但神態間對達城貴族有種優越感,畢竟太子昭以後繼位,他的門人就是近臣,以後都是廟堂重臣。

  公子光一行在太子昭門人莊園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從莊園出發,行了五個小時就到了吳王都——康城。

  康城有三百多年歷史,是吳國的開國國王穆王所建。穆王是秦天子的庶十五子,地位不高,按道理穆王身份在諸王子中再怎麼卑賤,穆王的王兄,繼承天子寶座的新秦王,都應該封給這個庶弟一塊封地。但是,壞就壞在這個老秦王太會生了,嫡子加庶子一共有三十幾個,全部封分要好大一片土地。

  大秦幾百年下來,因為封分制,秦天子手中直接掌管的土地不到原來的三分之一,新秦王不想一下再封分出去二十幾塊封地,因此他把弟弟們召集到王宮,對著弟弟們痛哭流涕,哭訴做了天子的哥哥是如何如何貧窮,手中的封地是如何如何緊缺。總而言之,新秦王希望弟弟不要跟他要封地,而是到荒野地方自己建立封邑。

  王子們享受封地本來是慣例,現在兄長天子要剝奪他們的權益提議,讓王子們面面相覷,片刻後都激烈抗議,只有穆王排眾而出,問兄長天子討要了一些士兵、匠人和馬匹後,頭也不回往東南方向行進,一直走到康這個地方才停住腳步,在此地修築城寨,收服四周土著,建立了吳國。

  因為穆王帶了頭,新秦王又死咬著不肯封分,他的庶弟們無奈之下,只得跟穆王一樣,要了士兵、匠人和物質到荒涼之地打天下,現存的大大小小五十多個諸侯國,到今天還有十幾個是那些王子建立的。其中最大的兩個諸侯國是楚和吳。

  新秦王見庶弟們都被打發走了,便給留下的三個同母弟弟分封了肥沃的封地。新秦王做出這樣厚此薄彼舉動,讓他的庶弟們非常不滿,非常不恥秦天子的親疏有別行為。等他們的子孫把國家經營得強盛後,漸漸不肯前去天子都朝拜,朝貢也是缺斤少兩。秦天子因為祖先理虧,不敢義正言辭聲討。大秦也就是從那時起,慢慢失去了對諸侯國的控制。到鄭鈺銘和楚朝輝被傳送到這裡時,秦天子能控制的只有他的天子都和天子都附近不大地一塊地方。

  有著三百多年歷史的康城,經過十幾代吳王的不斷修繕,如今已經變得非常高大巍峨。康城周長有十里,城牆高十米,每個城門有城樓,城牆四周為護城河。城門有吊橋,白天放下,晚上收起。達城的城牆跟護城河,跟康城相比,是小巫見大巫,不在一個檔次上。

  達城在吳都的西南方向,要從西城門進入城內,在城門口遞出傳召錦書驗證後,城門小官吏領著車隊到一處行館,這裡是達城蔚山君朝拜團的臨時住所。

  行館很大,能安排一百人入住,有高牆圍護,也有守衛值守,住在裡面是很安全,當然你的舉動也受密切監視。

  魏慎一進行館,借口人員太多,便把行館內的侍者全部遣走。外面的護衛不能拒絕,裡面使喚的侍者總得找借口支開,這些侍者裡面要是沒有別處耳目,打死魏慎都不相信。

  鄭鈺銘一路被公子光叫在身邊,進了行館後,南埠分到自己的獨立小院子,鄭鈺銘總算從公子光身邊脫了身。

  進了院子就是一陣忙亂,東西從車上搬進院子,范津等人把房子打掃了一遍,把用具放到房間內,霍思中取了食材,叫了兩個藝人到小院廚房做晚飯。

  「衛青呢?」鄭鈺銘把零碎東西在房間放好,突然發現進了院子後,就不見了衛青的身影。

  「我讓他去找余奎了。」楚朝輝擦著一把利劍。衛青七月份曾從唐國到康城找余奎,在康城住了十幾天,摸清康城城內地形才回的南埠。所以衛青對康城非常熟悉,到了行館,楚朝輝便派他去把余奎帶來。

  楚朝輝手上擦拭的利劍。其實是他的裝飾品,楚朝輝最擅長手槍射擊和近身格鬥,其次是棍子。刀劍是到了這時空才練習的。在楚朝輝看來,劍的實用性不如刀。戰場上刀更具有殺傷力,不過因為士兵都是用的刀,而指揮者才會用劍,劍和玉一樣,都是身份象徵,楚朝輝這次攜帶的冷兵器只能帶上把劍。

  「余奎要來見我們嗎?他如何進得來?」行館外有王都虎賁守衛,這些虎賁守衛到底是誰的親信可不好說,明面上是吳王派他們來保護朝拜的封主。暗地裡是哪幫哪派就不能確定了。

  「總會有辦法的吧。」楚朝輝很相信余奎的應對能力。

  兩人正說著話,外面傳來喧嘩聲,鄭鈺銘和楚朝輝對望一眼,正準備出去看看是什麼情況,范津急急忙忙奔進了院子。

  「外面為什麼喧嘩?」楚朝輝拎著劍問范津。

  「稟大人!是虎賁護衛,他們不允行館裡的人出去。」

  「不會吧,剛才衛青不是出去了嗎?」鄭鈺銘驚愕。

  「是不准公子出去,說是為了公子的安全,得等吳王傳召才可以出去。」公子光想早日見到父王,所以一到行館放下東西,就想去王宮覲見。

  「看來護衛很防備來朝拜的封主。」楚朝輝和鄭鈺銘私下交流都用普通話,在王都用這種語言不用擔心被偷聽。

  「看守這麼嚴密,余奎如何可以進來。」鄭鈺銘憂愁。

  鄭鈺銘的話音剛落,就見衛青領著個背了一大捆柴火白髮老者進了院門。

  「老者!把柴火給我理理好再走。」衛青嗓門很大。

  「是!小老兒理好柴火,請小東家賞碗茶喝!」老者的嗓門也很大,他的聲音讓鄭鈺銘感覺到一絲熟悉。

  「余奎來了!」楚朝輝突然笑起來。

  果然,衛青領著老者進來了,等老者進了房間,衛青便把門帶上,自己站在門外警戒。

  「余奎拜見兩位主公!」本來背有點駝的老者,在房門關上後,腰背變直了,這人正是化了妝的余奎。

  「先生快快請起!」楚朝輝一個健步上前托住余奎的胳膊,阻止余奎彎腰屈膝行大禮,他和鄭鈺銘現在對余奎的稱呼更加尊重。

  「先生辛苦了!快快請坐!」鄭鈺銘親手泡了杯茶放到案几上。

  余奎見狀,感動得喉結上下滑動了幾下。不過因為呆在這裡時間不能太長,余奎沒有時間來表達他的知遇之感。

  余奎簡單的跟鄭鈺銘和楚朝輝介紹了王都的一些新動向,如今王都貴族們一窩蜂倒向了太子昭,太子昭行宮天天熱鬧非凡。姜大夫的門庭開始冷落。而漪姬卻顯得很平靜,在王宮只是用心服侍吳王。

  余奎偷聽來的消息,讓鄭楚兩人相信漪姬不會就此罷手。

  「奎那次幸運偷聽到機密,但後來漪姬要跟唐國人要求什麼幫助,奎卻沒有打探得到。」余奎投到姜大夫門下時日太短,還不能取得姜大夫信任,那次漪姬夜晚來訪,余奎也是僥倖偷聽到談話。姜大夫如何跟唐國人接觸,余奎還沒有具體線索。

  「漪姬跟唐國的勾結,先生不要再冒險去打探,我已經在唐安排了耳目。」

  楚朝輝去唐就是為收買耳目去的,唐國有好幾個商人跟南埠關係密切,這些商人又都是貴族身份,通過他們,楚朝輝已經搞定了唐國兩個重臣,唐國對吳有什麼舉動,馬上會有人給南埠通風報信,唐國從國主到臣子,都異常貪婪。

  「除了太子昭開始高調,再沒有其他新動向了嗎?」鄭鈺銘總覺得康城埋著火藥。

  「沒有了。只有陸陸續續進京的封主。」

  吳王兒子不多,一共只有5個,夭折了兩個,存活的就是太子昭、公子光和公子雍。夭折的公子裡有一個是公子光六歲的弟弟公子明。

  吳王兒子受封邑的只有公子光,其他幾位進都的封主,兩位是吳王的叔叔,三位是吳王的庶弟。吳王的一位叔叔和一位庶弟比公子光先到一天。

  「他們的院子也有護衛阻攔嗎?」楚朝輝覺得蹊蹺,漪姬都不動彈了,那麼是誰要把封主圍困起來?

  「是吳王,只有吳王才調得動虎賁。」」唉「鄭鈺銘和楚朝輝對視一眼,真是王室無骨肉。

  「還有個稀奇事情。」余奎這個消息是從市井聽來。「兩個月前,王都南方五十里地開始有大股匪人出沒搶劫。」

  「我們從西南而來,沒聽說有匪人,路上很安全。」鄭鈺銘回想來程,一路連小股匪人都沒有見到。

  「王都附近有匪人?吳王沒派人去剿匪?」楚朝輝覺得,作為一位君主,不會容忍周圍地區有威脅出現。

  「奇怪就奇怪在這裡,吳王派虎賁去剿了兩次,兩次都沒見到匪人身影,那股匪人消失了。」

  「最近有沒有出現?」

  「沒有,第二次虎賁大軍剿匪無果歸來,再沒有聽到匪人消息。」

  「這有點奇怪。」楚朝輝皺眉,這時空聚眾成匪的人數都不多,如果是大股匪人,那存在時間就不會短,這伙憑空出現的匪人就變得怪異起來。

  對於王都南方五十里地的匪人,余奎和楚朝輝掌握的資料都少,分析也分析不出什麼東西,余奎在行館逗留時間長久會引起護衛懷疑,余奎說完要說的事後只得匆匆離開。

  60、第 60 章

  吳國太子行宮離著王宮不遠。在王都,除了王宮,第二豪華的建築就是太子行宮。當初的吳王做太子時,也是在這座行宮住過。

  行宮一座精緻的後院,一陣陣女子的嬌笑聲從裡面傳來,侍者來來回回穿插上著各種佳餚美酒,太子昭正在寵姬的院子辦著家宴。

  吳國的太子今年二十有五,身體有點肥胖,五官跟已故的吳王后相似,很平淡。這幾年因為吳王想廢嫡立庶,太子昭天天生活在提心吊膽之中,生生把他催老了好幾歲。如今吳王立定心思,太子昭思想包袱放下,一直緊縮的眉頭舒展,對自己後院的女人脾氣變好,今天更是好心情地把自己的四個美人召集到一起飲酒作樂。

  「君上!文宰大人來了,正在前廳等候。」一位身穿深褐色衣服的侍者進來跪下稟報。

  「文宰大人怎麼又來了?我已經聽從他的勸告,不再開門迎客,他還要怎樣?」太子昭重重把酒杯放到案几上,聲音大得把靠在他身上的寵姬驚得縮了縮肩膀。

  侍者聽到太子昭話語中的不滿,跪在地上把頭垂得更低。房間內一剎那鴉雀無聲。

  「你去前廳說一下,就說孤馬上來。」太子昭雖然很煩文宰的喋喋不休,可他也明白,文宰是他最堅定的支持者,只要王位一天不穩固,他就一直得忍受文宰的嘮叨。

  侍者離開後,太子昭的寵姬討好的說道:「妾去拿套衣服給君換上。」太子昭原來不穿沾著酒氣脂粉氣的衣服去見文宰。

  「愚婦!孤只是和自己美人喝點酒,難道還怕人說道?」太子昭一把把寵姬推到在地,氣沖沖離開宴席去前廳接見文宰,原來注意影響,是不想給人抓到一絲把柄,如今大位已定,再這麼小心翼翼,他還是一國太子嗎?這幾年他過得夠憋屈的了。太子昭想起自己趙國的表哥,同是太子身份,趙太子已經處理全國政務,大權在握。每次一對比,太子昭都要流下心酸的眼淚。

  房中的美人等到不見太子昭身影,才紛紛起身去攙扶被太子昭推倒的寵姬。

  「姐姐你身上可好?」太子昭推寵姬的力道很重,寵姬跌在地上,身子跌疼也不敢出聲。

  「三位妹妹不要擔心。」寵姬勉強一笑。「等君上以後做了王,不再易怒,我們姐妹日子過得就舒心了。」

  太子府這幾年危機重重,整個府裡都擔心會有噩夢降臨,太子昭的後宮女人們一邊要擔心著自己以後的命運,一邊要應付易怒的丈夫,沒有爭寵的心思,她們抱團在一起互相安慰,說真情也好,假意也罷,幾年的和睦相處,相互間倒都生出一片溫情。「對!等君上以後做了王,不再易怒,就有我們姐妹的好日子了。」

  在前大廳踱步的文宰,等到一身酒氣的太子昭後,苦瓜似的臉上不由皺紋連連。

  「君上!」文宰上前一揖,就想直言忠告。

  「文宰不要責備,孤不過陪著後院美人小飲幾盞。」太子昭搶在文宰諫言前打斷。太子昭的意思是,他今天只和小老婆在一起吃的家宴,沒有接見外臣。

  「大王雖然已經立定心意,君上還是要一直束身自修。」文宰的意思是,太子昭還得純潔自身的德行,遠離酒色,給外界好影響。

  太子昭一聽,額頭青筋微跳,幾年來他都沒有和小老婆輕鬆相聚過,現在心事已除,稍微輕鬆下就變成近酒色了?太子昭只有四個妾,沒有太子妃,吳王原來存了廢嫡的心思,沒有給太子昭娶妃,怕太子有了貴族丈人,會多一份支持。

  看著文宰花白的頭髮,太子昭忍下心中煩躁,兩手一揖:「文宰言之有理,昭以後會注意。」太子昭後悔沒有聽寵姬的建議,換上一套衣服來見文宰。

  「君上能聽諫言,以後定是明主。」文宰偏身還禮。

  「文宰來找孤有何事。」文宰『明主』兩字讚美,聽得太子很舒心。

  「蔚山君昨天已經到了。」文宰是真的感謝蔚山君府,他覺得太子昭應該和他一樣。

  「哦!孤知道了。」太子昭府上耳目早把進都的封主情況呈報上來了。

  「君上應該派人慰問。」文宰建議,如果不是有虎賁守衛,不准封主們和貴族有交流,文宰想親自上蔚山君臨時行館答謝。

  「這樣不妥,父王既然不樂意王都各方和封主見面,孤作為太子就得首先遵守。」太子昭直接拒絕,他和公子光的感情,比不上他不想拂逆吳王意思。

  「可是蔚山君」文宰想說達城是太子的堅定盟友,太子昭不能表現太冷漠。

  「對於達城的相助,孤一直記在心上,為此還特意關照門人在路上接待了他們。」太子昭覺得自己對這個庶弟已經很關心了。

  文宰見太子昭一臉不耐煩,吞下建議,既然太子認為不方便派人前去慰問,那只能他派人前去表示關心,到時就說是受太子委託。

  達城西方向,有一支車隊正慢悠悠地行進,車隊正中一輛大車上坐著個精瘦的古稀老者,古稀老者身邊是個二十左右的胖胖年青人。

  「父侯,我們西侯人肯定要是最後一個到了。」年青人看著拉車的騾子苦惱。西侯封地雖然很窮,可是十幾匹馬還是找得出來的,為什麼父侯要捨棄行路快的馬,卻使用慢吞吞的騾車呢。

  「最後一個就最後一個,去了也是呆在屋子裡吃飯睡覺,還不如在路上睡覺吃飯來得自在。」古稀老人睜開渾濁的眼睛,慢吞吞回答了自己的嫡子提問,又閉上了眼睛,如果不是吳王都風雲密佈,他這把身子骨不會再去王都,只派自己這個兒子前去朝拜就好了。

  「呆在屋子裡吃飯睡覺不好嗎?」年青人疑惑,他對父親的話一向不太能搞明白。

  「是很好,我們會在九月九前趕到。到那時你就能到在屋裡吃飯睡覺。」古稀老人又睜開無神的眼看看自己這個傻兒子。可歎他聰明一世,到了四十幾歲才有了嫡子,還是個腦筋不靈光的嫡子。

  這位古稀老人是吳王的叔叔西侯,那胖胖年青人則是下屆西侯。

  吳王的兩個叔叔,一個封地在西,稱為西侯,一個在北,稱為北侯。西侯是個比達城還窮的地方,西侯跟弟弟北侯相比,一向沉默寡言,膽小怕事。吳王傳召的六大封主,他將是最後一個到達,西侯是遲到大王,每次到王都朝見,都是最後一個趕到,別人用馬,他從來是用騾子。吳王對於這個遲到的叔叔,從來不會生氣,總是顯得很寬容。

  戒備深嚴,豪華無比的王宮正殿,吳王在和自己的寵妃漪姬母子用餐,秦人用餐還沒有講究食不語,吳王一邊吃著美食,一邊和自己的妃子閒話。

  「愛妃,姜卿有幾位嫡姬女?」

  「大王,姜大夫有三女。」漪姬眼光一閃。

  「都婚聘沒有?」

  「二女已經出嫁,家中十四歲小女已經定親。」

  「可惜!」吳王長歎口氣。

  「大王可惜什麼?」漪姬好似摸不著頭腦。

  「孤想給太子昭聘太子妃,如果姜卿有未婚姬女,正好求聘了來。」吳王想聘姜大夫的女兒為兒媳,也是為了漪姬母子著想。

  「那妾讓義父去退聘。」漪姬臉上一副大喜模樣。

  「不妥,毀婚失禮失德!」吳王搖頭。

  「大王」漪姬一副非常失望的表情。

  「太子年紀漸長,太子妃不能再拖延,愛妃費點心思,幫孤挑選賢淑姬女下聘。」吳王不忍愛妃失落,便把挑選太子妃的大權交給了她,漪姬挑選出的太子妃,以後肯定向著漪姬,這樣一來,漪姬母子又多份保障。

  「是!妾定好好挑選,必為太子尋一位端莊嫻淑貴女為妻。」漪姬笑盈盈保證,太子妃她會非常用心去挑選,定要挑個幾年才罷休。

  雍眼睛來回掃視自己父母,他不明白母妃為什麼又對父王撒謊,姜姐姐明明沒有定婆家,姜姐姐以後會嫁給他的,這是母妃親口對姜姐姐說的啊。雍雖然心裡嘀咕,嘴上卻不敢多嘴,他從小被漪姬教導得面對謊言不動聲色。

  漪姬緊繃著臉回到自己行宮,吳王這人要做了決定很難改變,看來太子昭的繼承地位不可能再動搖了。

  「稟夫人,西南來人已經在偏殿密室等候。」漪姬的貼身女侍跪倒漪姬面前輕聲回報。

  「嗯,你跟我前去把門。」雖然在自己地盤,漪姬的小心謹慎依然沒有放鬆,每次跟密探見面,都會派心腹在密室外警戒。

  吳王和漪姬在正殿的對話,很快傳出了王宮。

  「哼!賤人休想把自己人塞給孤為妻!」太子昭冷笑,他和漪姬永遠不會成為一路。

  「漪姬到底是個婦人,見自己兒子上位無望,便想法討好太子,連悔婚這樣舉動都想去做。」文宰滿臉鄙夷。

  「看來漪姬已經認清自己地位,現在只想著亡羊補牢,討好未來君主了。」驃騎大將軍捋著鬍鬚愉快大笑。

  就在王都貴族普天同慶之時,一隊寒酸的騾車隊從西門進了王都,這是來王都朝拜最遲抵達的封主——吳王的叔叔西侯。

  61、第 61 章

  公子光無法走出行館,不代表著行館中其他的人不能外出,採買日常生活用品的侍者和僕人是允許自由出入的。

  魏慎派出手下跟熟識的大臣聯絡,倒把王城現今情況大致摸清。

  探聽到吳王在九月九豐收節接見各封主,是想跟各封主盟約,一為定下太子昭的繼承地位,二為保證漪姬母子以後安然無禍的消息後,心中不由大定。

  公子光只和漪姬有隙,跟太子昭雖然不親密,但也無怨,在太子昭和漪姬的爭鬥中,蔚山君府幫著太子昭,在挫敗漪姬奪位的鬥爭中獻了良策,扭轉了不利局面。就憑這點,太子昭以後不會多找庶弟麻煩,何況達城這個地方原來瘧疾肆掠,一向被吳王都的人認為是荒蠻之地,太子昭以後登上王位,不會有興趣尋找封地貧瘠的庶弟麻煩,公子光以後能安安穩穩在達城做他一輩子的城主。等到文宰派人到行館代表太子昭表示慰問後,魏慎更安心了,除了每天陪著公子光解悶,便不再動作。

  吳王身體健康癒下,魏慎相信,豐收節封主盟約返回達城,下次到王都只會是來參加吳王的葬禮。最後抵達王都的西侯住進行館不久,吳王便下詔給封主,將在九月初三在王宮大殿設宴給各封主及隨從貴族洗塵。

  各封主接到詔書後,都開始忙碌著整理進獻給吳王的貢品。封主們都是十餘年沒來過王都,這次進獻的貢品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除了西侯,每個封主都把認為自己最奪彩的東西帶上,準備到大殿呈現給吳王。

  公子光自接到吳王的詔書後,整個人一下精神起來。「鄭卿,達城的紙張和四輪馬車一定會讓父王喜歡。」

  「是的,公子,我們達城貢品很新奇,定會最得吳王歡喜。」鄭鈺銘心不在焉的附和,楚朝輝跟衛青今天一大早喬裝打扮出了行館,也不知道兩人現在有沒有回來。

  「光幼時,父王曾親自教導光習字練武。」公子光茗著茶回憶,他從陳蒙那裡得知南埠制的茶好喝後,便跟鄭鈺銘要了綠茶來品嚐。綠茶放在玉杯中沖泡後,果然色、香、味別緻有意境。從此,南埠茶又多了個發燒友。

  「公子也曾習武?」鄭鈺銘從來沒見到公子光舞刀弄劍的樣子。

  「唉,光天性不喜刀槍,讓父王很失望。」公子光容貌長得跟母親相似,性格脾氣也像了母親,這讓吳王感覺遺憾。

  「公子是仁慈,天性不喜血光。」鄭鈺銘心說,難怪到了達城不見蔚山君府設有武場。這時代使用的是冷兵器,公子光只有文沒有武,在非常注重武藝的吳王眼裡,當然覺得很缺憾了。

  「不過明喜歡武!」公子光回憶起幼時,眼睛很亮。

  「明?」鄭鈺銘剛開始沒反應過來明是誰,細想一下,才記起是公子光六歲就夭折的弟弟,魚形玉珮的主人。

  「明長得如珠如玉,聰明異常,父王最喜。每天父王處理完國事,總是要找到明,教明習武。」鄭鈺銘沒有接話,因為往事再美好,結局是悲慘的,這最被吳王寵愛的孩子,生命永遠停留在六歲。

  「明聰慧,詩書讀兩遍便能背誦,父王教的武藝要點,他總是能飛快領悟。」公子光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凝噎。

  從公子光次次對弟弟的回憶中,能看出公子光深愛他的幼弟,明的突然死亡,讓公子光悲痛欲絕,也深深恨著最有嫌疑的漪姬。看著低垂眼簾陷入回憶的公子光,鄭鈺銘對這個貴族公子有著深深憐憫,他想要的都已經遠離,再也回不來了。

  楚朝輝在天黑前返回了行館,化妝後的楚朝輝,你怎麼也不相信眼前這個胖胖矮矮的中年人是183厘米高的矯健年輕人。

  「哈哈,你一直這麼走路?」鄭鈺銘看著在卸妝的楚朝輝大笑。楚朝輝和鄭鈺銘個子太高,兩人頭髮又是短髮,走到哪裡都是醒目人士,如果不化妝想出行館,肯定會讓虎賁發覺。化妝成胖子、老人很容易,矮個也可以化妝成高個,因為身高可以墊高,但高個怎麼變成矮個就麻煩了,總不能把身體鋸掉一部分吧。

  這個麻煩到了楚朝輝這裡給輕易解決了。上身無法可想,楚朝輝就對下身的兩條長腿想辦法,長腿蹲下行走,腿的長度縮短一半,個子當然就矮了許多,只是行走時比較辛苦。戲曲劇《武松打虎》裡面的武大郎表演者經常使用這招扮矮。

  「沒走多長路,余奎幫我準備了馬車。」楚朝輝小心撕扯著假鬍鬚,這套裝備以後還得使用。

  「打聽到什麼沒有?」楚朝輝這次出去是想搞清山匪問題。「據被打劫過的商人回憶,那股山匪都蒙著面,搶劫也只搶財物,不害人性命。余奎使人去那地方跟村民打聽,村民說在這之前,附近山野從未有如此大股匪人出沒,事實是,離著康城百里的匪人都在十年幾年前被虎賁剿殺乾淨了。」

  「太奇怪了。」按道理,匪人在離王都這麼近的地方作案,應該殺人滅口不走漏風聲才對,可這幫匪人只搶財物,卻放過行人,這是匪人愚蠢還是匪人仁慈呢?

  「我感覺這幫匪徒好像是有意要讓王庭知道他們的存在。」楚朝輝已經清洗乾淨,趁著鄭鈺銘思索不注意,走近鄭鈺銘使勁摟抱了一下。

  「楚朝輝!」鄭鈺銘瞪眼,這是在行館,不說衛青和霍思中還在院子裡,就是陳蒙也經常不請自來,兩人的舉動親密很有讓人撞見的機率。

  「今天沒抱過!」楚朝輝嘻嘻一笑,攤了攤手,每天的擁抱是必須的。

  「匪人讓王都人知道他們存在,目的是為了什麼?」鄭鈺銘把話題轉回。

  「存在必有其用途。我已經讓余奎繼續派人到匪人出沒的地方尋查線索。」現代人陰謀詭計看多,對這種異常現象,不會如王都的貴族那樣,以為山匪是從別處竄來,僅僅把它當成偶然事件。

  九月初三這天,行館的人們一大早就起來準備進宮覲見吳王,所有人的衣著都仔細打扮,穿上華麗的深衣,腰間佩了玉飾,戴上頭冠。

  鄭鈺銘和楚朝輝因為戴了頭冠,倒把一頭短髮遮擋住了,兩人從衣著打扮來看,已經完完全全是大秦貴族模樣。

  蔚山君府的人,在去王宮赴宴的路上大出了風頭,六輛四輪馬車行使在王都大道上,吸引了王都百姓的眼球。特別是走在最前面準備獻給吳王的那輛馬車,精緻的製作,精美的裝飾,引起人們陣陣讚歎。可惜公子光、鄭鈺銘和楚朝輝都坐在四輪馬車內,如果是坐在車伕位置,讓看四輪馬車的人們看到三個俊美貴族,只會更引轟動,更出風頭。

  「你化妝出去兩次,有沒有到王宮附近看看?」鄭鈺銘和楚朝輝兩人坐在馬車車廂內,透過車窗紗簾往外眺望。南埠馬車最先製造,裝飾也最簡單。

  「沒有。」楚朝輝靠在車廂座位上,嘴裡叼著根牙籤,瞇著眼看鄭鈺銘,鄭鈺銘今天一身白色提花錦衣,襯得他氣質高雅,清新俊逸。楚朝輝怕化妝露餡,沒到守衛深嚴的王宮附近轉悠,不過王宮和王都的地圖記得滾瓜爛熟。

  「你不好奇兩千年前的王宮?」鄭鈺銘轉回頭看楚朝輝。

  「總不會壯觀過北京故宮。」現代人還有什麼樣的高大建築沒見識過。

  「這倒是。」鄭鈺銘看著王都街道兩邊的低矮房,康城比達城富裕許多,除了貴族的宅地,一些平民的居所只是稍微好些,泥牆草房還是佔了整個城市建築的五分之一。吳王宮包括殿和堂兩類建築形式,用磚瓦和珍貴木材建造,宮室高大巍峨。宮殿內用有花紋的青磚鋪地,殿宇的門楣,刻了鏤綺文、用朱丹漆畫裝飾。馬車從宮殿高牆大門進入,在一堵影照前停住,人們在此下馬下車步行。王宮建築宏偉,佈局嚴謹,給人以一種肅穆,靜謐和森嚴的氣氛。下了馬車的人們自動閉嘴靜默,行動不發出一點聲音,這大概就是統治者花費巨資,代代繼承者不停修繕宮殿所想達到的效果。

  公子光下了馬車,在影照後遇到其他封主。這些封主都是公子光的長輩,是他的叔叔和叔公。公子光上前一一行禮。公子光的三個叔叔都養得白白胖胖,看起來在封邑的日子過得不錯。距離上次進王都朝拜有十幾年時間,公子光的叔叔叔公們也是在十幾年前見過這個後輩,公子光俊秀的外表,溫文文雅的談吐,增加了封主對他的好印象。對跟在公子光身後的兩位出眾的年輕人更是頻頻注目。

  西侯依然是最後一個到達,當他慢慢吞吞的從騾車上下來。北侯忍不住恥笑。「王兄,你的座駕是三十年如一日啊,就是養匹小馬,到今天也應該長成大馬了吧。」四十幾歲的北侯中氣十足。他比西侯小二十幾歲,比吳王小十幾歲,他是上屆吳王的幼子,封地在六個封主中最為富饒。

  「喂馬費糧食。」西侯耷拉著眼皮慢慢回答,他被自己這個異母弟弟嘲笑慣了。

  「馬騾不是一樣吃糧草?」北侯翻翻眼白。

  「沒馬吃得多,可以省一點。」西侯回答得一本正經。北侯突然覺得跟西侯說話是多費口舌。這個庶兄就是根木頭,你怎麼截他都截不到痛點,也不知道羞恥難堪,枉費王室出生,每天計較錢財,不顧身份。

  一群人正分成幾個小圈子在說話,從宮內來了幾位侍者,領頭的侍者上來恭敬行禮,說是漪姬吩咐,封主們遠道而來很辛苦,離正午宴會還有段時間,派他來請封主們到偏堂稍作休息。偏堂備有茶湯鮮果,堂內還熏了香,封主們坐在這裡等候,不受風吹日照,感覺很舒心,對漪姬的體貼心中暗暗讚許。漪姬的一番貼心,還是有一位封主沒有領情,他就是蔚山君公子光。鄭鈺銘覺得公子光太意氣用事,這麼明顯跟漪姬作對,顯得太不成熟,不過看魏慎都沒有出言相勸,鄭鈺銘也緊閉了嘴巴。公子光不肯領情的舉動,反而救了太子昭,封主們剛走,太子昭就急急趕到。

  「光弟!王叔他們去了何處,父王傳召了。」太子昭擦著滿頭的大汗,吳王派侍者給太子昭下了命令,讓太子昭引領封主們到正大殿覲見。

  「被漪姬派人領到偏室休息了。」公子光朝著太子昭行禮。

  「咱們兄弟間不要多禮。」太子昭心裡狠狠罵著漪姬,這陰毒女人,幸虧公子光不理會,不然他奉命傳召找不到人,延誤時辰,又得被吳王責罵。感覺公子光又一次幫了他的忙,太子昭對公子光態度親熱起來。

  「這兩位是?」太子昭眼睛盯著鄭鈺銘和楚朝輝來回打量。這兩人太鶴立雞群,想不引起注意很困難。

  「這是達城兩位知事,他們故土在海外,駕船出海,因風暴漂流到達城。」

  「哦,是海外貴人啊!」太子昭眼睛緊緊盯著鄭鈺銘,這樣的男子容貌比他後院的四個小老婆都長得美。鄭鈺銘自被傳送到這個時空,已經習慣人們對他外表驚艷的表情,可是現在太子昭的眼神給他感覺非常不舒服。楚朝輝低垂著眼簾,心中越發堅定要走強兵自保之路。

  62、第 62 章

  封主們在太子昭的帶領下,穿過內宮門,一座莊嚴肅穆的石基青磚寶殿矗立在眾人眼前。宮殿前有兩排魁梧健壯虎賁守衛,他們的身高普遍在170厘米以上。這些虎賁都具有貴族血統,是吳國的精英。

  邁上九層石階,就來到大殿正門。殿高十多米,四個飛簷掛有青銅飾物,飾物隨著微風輕輕晃動,有清脆的『叮咚』傳來。大殿門口鋪著磨得光滑的白色岩石,殿內鋪的是有花紋的青磚。大殿正北,有約兩米高的七階木台,木台上放著一張用整塊黑玉雕成的案幾,案幾後有一張楠木製成的矮床。案幾前設著三尺來高青綠古銅鼎,銅鼎中香氣裊裊。大殿內空間很大,可以容納三百多人站立。

  一位眉毛稀疏,鬍子花白,臉龐乾瘦,中等個子,看起來將近六十歲的老人,穿著黑色菱形紋龍鳳深衣,頭上戴著白玉串珠九旒冕冠,端端正正坐在黑玉案幾後的矮床上。木台四周立著低垂著頭的侍者和侍女。大殿兩旁站著驃騎大將軍、文宰、姜大夫、太傅等一些王庭重臣。

  以現代人眼光打量大殿內事物,黑色玉案幾就是龍案,矮床就是御座,其實後世的御座就是從矮床演變來的。吳王深衣上的像火雞和龍蝦的圖案,就是後世龍鳳的雛型。

  封主們在太子昭的引領下,按輩份魚貫入內,一一到吳王御座前見禮。最先上前的是輩份和歲數最大的西侯。

  「老臣參見大王!」西侯帶著腦筋遲鈍的兒子琨和封地貴族,按照最高規格的大禮朝吳王行禮。

  「王叔快快請起!一家人行家禮就好了。」吳王立起身,作伸手攙扶狀,木台下的侍者看見,急忙上前把跪伏在地的西侯攙扶起身。

  立在大殿門口等待見禮的北侯,看到西侯一絲不苟的大禮,嘴角不由直撇。他和西侯是吳王的長輩,雖為臣子,卻不可以不要行這樣的大禮,可以行普通揖禮。但是迂腐的西侯次次都用大禮見駕,害得北侯也只好跟著用大禮。

  「謝大王賜座。」西侯在侍者的攙扶下,慢慢起身,一副老態龍鍾樣。

  吳王見西侯一副顫顫巍巍模樣,再看西侯身邊傻乎乎的兒子,心中不由生出憐憫。

  「賞西侯世子座。」吳王一憐憫,西侯世子琨就有了座。

  「這是封地的珍寶,老臣敬獻給大王。」西侯的貢品顯得有點寒磣,十幾根山中老參,六塊不大不小的玉。

  「王叔破費了。」吳王眼睛掃了下貢品,臉上並沒有不豫,只揮手讓侍者接下。

  西侯見完禮,獻完貢品,帶著兒子到旁邊木台左下首席位上坐好。西侯封地的貴族跪坐到封主身後。

  「老臣見過大王!」北侯雖然不情願行大禮,可是西侯已經帶頭了,他也只得按大禮跪拜。

  「北侯請起!孤都說了,只要行家禮即可。」吳王這次沒有起身,只是笑咪咪的讓侍者去攙扶。

  「老臣這次進都,帶了六匹寶馬進獻大王。」北侯的封地靠近趙國,盛產馬匹。

  「哦,在何處?牽來給孤一看。」吳王喜武,武人基本都喜歡駿馬。

  北侯滿臉得色,揮手讓手下去大殿外把駿馬牽來。北侯進獻的駿馬是精心挑選出來的。北侯手下牽著六匹馬依次進入大殿,這六匹馬,顏色都是精選的,有兩匹純黑色,兩匹純白色,還有兩匹棕紅色,這六匹馬身軀粗壯,四肢堅實有力,鬢毛長長披散。每一匹馬被牽進來,都引起人們的讚歎。楚朝輝看一眼駿馬,就看一眼胖胖的北侯,心中百爪撓心的癢癢,為什麼達城就不出產駿馬呢?

  透過珠玉,吳王看著六匹難得一見的寶馬,心裡只有心疼,北侯的封地,因為產馬,是僅此於東海之濱的富饒封地,卻被先先王封給了幼子,平時見不到馬,想不起就不心疼,如今這六匹駿馬就在眼前,簡直就是在他心底撕扯。

  「王叔的封地寶馬在大秦都少有。」吳王心疼著,卻頻頻點頭,滿臉的歡喜。

  北侯得意,他的封地上的馬,在中原地區非常有名。北侯靠著跟周圍國家進行馬匹交易,過得有滋有味。

  「有好馬,才有好軍隊,王叔封邑上養的馬越來越健壯,我看以後每年上貢的馬匹就多五十匹吧,這樣我大吳就可多戰車保衛國土。」

  北侯得意的神色立馬消失了,這是拍馬拍在馬腳上了,每年的貢品不減反增。

  北侯垂頭喪氣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心中懊惱選擇了寶馬進獻。因為有北侯這個前車之鑒,吳王的三個庶弟進獻禮品時兢兢戰戰,就怕吳王給他們也增加上貢。

  好在這三位封主的封地都不怎麼起眼,吳王對他們溫言嘉勉一番,便讓他們到旁邊入座。

  「兒臣光拜見父王!」最後一個輪到公子光,公子光是小輩,前面長輩都行大禮了,他更加要行。公子光後面跟著的是鄭鈺銘和楚朝輝,魏慎和陳蒙等貴族尾隨在兩人之後。

  「是光兒啊!」吳王從高處往下細看,只見自己這個庶子如今已經長成俊秀。「到孤面前來!」吳王朝著公子光招手,這個兒子雖然被他遺忘,但當兒子在跟前時,吳王心中的那點血親親情甦醒過來。

  「是!父王!」公子光起身上了木台,跪伏在吳王腳邊。離開王都整十年,如今見到明顯變老的父親,公子光眼眶變紅。

  「光這麼高了,當初你離王都時,還是個孩子。」吳王撫摸著公子光的臉龐,這張肖似魏姬的臉,喚起了吳王對往日的回憶。他跟溫柔美麗的魏姬,有過很多幸福時光。

  「光在達城日日想念父王。」公子光聲音凝噎。

  「小鳥長大總要離開父母。」吳王被兒子感染,眼睛也開始發紅,人老了,心便變軟了。

  「兒子這次帶了幾件新奇禮物進獻父王。」公子光倚在吳王腳邊不想離開,吳王也正沉浸在溫情裡,握著兒子的手不住打量。

  「是何物?」

  「是四個輪子的馬車,還有用來書寫的紙。」

  「紙?」吳王從沒聽過紙這個物件。

  「紙可以取代錦帛書寫。」公子光回首,讓達城侍者把紙先捧上來。

  「這紙看起來是不錯,跟錦相似。」吳王摸摸紙張,是薄很光滑,這樣的東西應該跟錦一樣貴重吧?即使功用可以代替,價值相當,還是不能普及。

  「紙很廉價,只需樹皮腐爛製成,可以推廣使用。」公子光道出紙的潛在價值。

  「哦,只需樹皮製作?」吳王驚奇,粗糙褐色的樹皮能變成白色光滑的薄紙,太讓人想像不到。

  「大王!能否讓為臣看下紙。」坐在旁邊的太傅對紙興趣濃厚,他起身朝吳王行禮要求。

  「可!」吳王朝一位侍者招手:「將紙遞于先生細看。」太傅是吳國名士,吳王對他很尊重。

  太傅接過紙細瞧,連連點頭,一旁的文宰和一些文臣也圍了過來。

  「這是何人想到的製作辦法?」吳王見自己的文臣圍著白紙不住讚歎,不由詢問起製作白紙的工匠,準備讓這個工匠進都,在王都裡為王宮製造。

  「是南埠知事鄭裕銘和楚朝輝,他二人是海外人士,因風暴漂流到兒臣屬地,四輪馬車也是他二人想法讓工匠製造出來的。」公子光像獻寶一樣,把鄭鈺銘和楚朝輝介紹給吳王知道。

  「海外人士?是哪兩位?」吳王透過珠玉往木台下看去,木台前還跪著達城一群貴族。

  「南埠鄭鈺銘/楚朝輝拜見大王。」鄭鈺銘和楚朝輝只得重新行大禮。

  「免禮起身!」

  聽到吳王讓起身的命令,達城眾人趕忙爬起,他們的腿已經跪麻木了。

  鄭鈺銘和楚朝輝一站起身,在大殿內就顯得分外奪目。

  「來孤座前,孤要細看。」吳王眼睛有點昏花,只看到一位身材修長,一位身材偉岸。兩人並肩站那,散發著與眾不同的氣息。

  鄭鈺銘的腿很麻,但在這種地方只能強忍住不適,舉起被針刺般的腿往木台前移動,楚朝輝不動聲色走在鄭鈺銘後面。

  等鄭鈺銘和楚朝輝站在木台之下,吳王看清了兩人長相,他目不轉睛盯著鄭鈺銘。

  「你,到王座上來。」吳王手指向鄭鈺銘。

  「是!」鄭鈺銘一楞,不明白吳王已經看清他了,為什麼還要他上木台。楚朝輝抿著嘴觀察吳王,發現吳王臉色有點疑惑。

  等鄭鈺銘走到木台上,吳王眼睛上下掃視,突然他發現鄭鈺銘腰間的玉飾。「明兒!你是孤的明兒嗎?」

  吳王這話一出,公子光和鄭鈺銘都是一呆。

  「父王,鈺銘家在海外,他不是明。」公子光連忙跟吳王解釋。

  「長得跟明太像了!你今年多大?」吳王看看鄭鈺銘,再看看自己兒子公子光,越看越覺得鄭鈺銘跟三兒相像。

  公子光聽吳王這麼一說,也回過頭盯著鄭鈺銘,腦中回憶幼弟的長相,他這麼一對比,忽然發覺,鄭鈺銘的五官跟明真的很相似。

  「臣今年一十六。」鄭鈺銘和楚朝輝在知道自己生長緩慢後,不約而同選擇了降低年齡,鄭鈺銘看起來有十八、九歲,他只說十六歲,楚朝輝二十出頭,他只說十八歲。

  「我的明就是十六啊。」吳王掐指算了一下,他的三兒要活到今天,正是十六歲年紀。「你腰間的鯉魚玉飾是孤親手雕刻。」吳王想起自己早夭的三兒子,眼睛紅了。他五個兒子中,最喜歡的就是三兒明,明不但長得容貌出眾,悟性也相當的高,吳王經常用天之子來形容這個兒子。

  「父王,這鯉魚玉飾是自己尋鈺銘為主的。」公子光馬上回憶起玉飾意外出現在要送給鄭鈺銘的玉飾之中。

  「臣真的不是明公子。」鄭鈺銘急得滿頭大汗,不說是藍光傳送讓他來到這個時空。他在二十一世紀的出生證明什麼都是齊全的,跟父母長得也很像,一半似鄭母,一半似鄭父,鄭鈺銘能保證自己不是被抱養。而且他六歲時的記憶很完整,成天跟著爺爺轉地頭。

  「真的不是明嗎?」吳王歎息:「明要這麼大,也會是這樣高貴俊美。」

  從吳王喚出『明』這這個名字後,寶座兩旁的大臣便議論紛紛,他們很多人不太記得那個六歲幼兒,但鄭鈺銘和公子光兩人都俊美,俊美的人相似點很多,所以他們也跟著點頭,認為鄭鈺銘跟公子光兄弟倆長得很像。

  63、第 63 章

  人老了,回憶就多了,回憶中那些美好,又被放大。吳王心裡非常清楚自己的三兒明是在六歲夭折,可是他看到五官跟明相似,俊美如玉的鄭鈺銘時,不由臆想自己兒子長大以後也是如此模樣。

  「父王,鄭卿多才多藝,能造水車車水,還能制瘧疾之良藥。」公子光對著吳王一個勁的誇鄭鈺銘。

  「哦,還會制瘧疾藥?」吳王還拉著鄭鈺銘的手沒放,美人總是賞心悅目。

  「不,瘧疾良藥是我兄長所制。」鄭鈺銘太想把自己的手從吳王枯爪裡抽出。

  「卿的兄長就是這位楚知事?」吳王這才抬眼去看站在木台下楚朝輝,被人遺忘的楚朝輝一身深青色深衣,身材修長高大卻不粗獷,渾身散發著一股冷傲氣勢。

  「臣楚朝輝參見大王。」楚朝輝見吳王朝他看過來,連忙上前再次行禮。

  吳王看著英氣逼人的楚朝輝,不由連連點頭。「兩位都是儀表堂堂,是大丈夫也!在故國可曾習武?」

  「稟大王,臣弟小時因病未能習武,臣練過十幾年。」楚朝輝搶在鄭鈺銘前面說話,他早已經打聽清楚吳王的愛好。

  「練過十幾年?會何種武技?」吳王端詳楚朝輝,楚朝輝看起來就二十歲左右,練武十幾年的話,只能是從小開始練起。

  「臣會搏擊,精射擊。」楚朝輝從小跟父親的戰友學過自由搏擊,楚父遭遇不幸後,楚朝輝回了緬甸進了軍隊,作為精英被送到天朝加以培訓,在特種部隊呆了三年,搏擊術和射擊成績在小組比賽都是第一,到了大秦後,深知要靠技藝防身,更是勤加練習,一年多時間,原來不精的弓箭已經練得嫻熟。

  「可敢與孤的虎賁較量。」吳王興起了看武藝比賽的念頭。

  「但求一戰!」古往今來,楚朝輝認為武藝講究的就是力道和速度,他不信營養豐富,瞭解人體構造的現代武者會比不過虎賁。山谷中五百多個士兵,還沒有哪個是他的對手。

  「各位愛卿,跟孤前往武場觀看。」吳王站起來大手一揮,一手牽著公子光,領著眾貴族往王宮武場走去。

  鄭鈺銘落後一步,走到楚朝輝身邊,扯了扯楚朝輝的衣袖:「朝輝,有沒有把握?」

  「放心吧。」楚朝輝朝鄭鈺銘微微一笑。

  「當心點,刀劍無眼,不行就認輸。」鄭鈺銘知道楚朝輝格鬥不錯,可是古人力氣比現代人大的有很多,山谷中就有奴隸兵營養好後,爆發的力氣超過楚朝輝,只因為格鬥技巧不如才輸了。

  「嗯,我知道。」楚朝輝眼裡有笑意,鄭鈺銘對他的關心讓他心情愉快,之前的憋屈感覺消散了許多。

  大殿一側的堂房內,漪姬正聽侍者向她匯報大殿中所發生的一切。

  「這兩人是何等人物?」漪姬皺眉,對公子光有利的事情,她都不希望看到。「帶我去武場閣樓,我得看看這兩人有何驚人之處。」

  王宮武場離大殿不遠,武場空地上站著三位虎賁,一位是身高1米七六的壯漢,一位是一米七零以上的精瘦漢子,還有一位身材很雄偉,膀大腰圓,身高超出180厘米。這三位虎賁是吳王讓虎賁司馬挑出的最出色的勇士。

  「虎賁郎將們,今天你們將和南埠楚知事一較技藝,贏者,可獲一匹寶馬!」吳王指著北侯進獻的六匹駿馬做綵頭。

  「虎!虎!虎!」在武場的虎賁們興奮歡呼,寶馬有誰不愛,誰都希望自己成為勝利者獲得綵頭。

  鄭鈺銘張了張口,這時空武士歡呼都是喊『虎』嗎?後世太陽國偷襲珍珠港時的密碼就是剽竊了漢人老祖宗的?

  第一位壯漢出列,朝楚朝輝一揖:「在下請教知事搏擊。」

  楚朝輝脫去深衣,露出裡面一身緊身打扮,他盯著壯漢走路姿勢,這人下盤很穩,看來武藝很高強。

  「將軍請!」楚朝輝還禮。

  楚朝輝話音未落,壯漢忽地一下,一拳迎面打來,楚朝輝還禮時就注意壯漢一舉一動,見壯漢來襲,迅速倒退,側身避開壯漢拳頭,揉身欺到壯漢身後,壯漢回身出擊,回首卻發現不見對手身影,腋下突然一疼,雙腿一軟,渾身力道盡失,原來楚朝輝是佯攻,誘引他露出破綻,點了這壯漢穴位。

  「知事厲害!在下不如!」壯漢虎賁從地上爬起身,滿臉通紅,衝著楚朝輝一揖認輸。

  「承讓!」就剛才這麼一會功夫,楚朝輝的身上出了汗,他本來是想以速度取勝,但這虎賁速度也非常快,楚朝輝如果不是對人體穴位非常瞭解,今天兩人不會這麼一點功夫就分出勝負,肯定是場長久惡戰。

  第一位虎賁和楚朝輝的交手在一分多時間裡結束,不懂武藝的人們只看到兩個人影交錯了一下,勝負便分出來了,只覺得非常無趣,太子昭更是撇了下嘴,感覺非常不過癮。

  吳王從小習武,雖然年老眼睛比較昏花,但他還是和在場的武將一樣,看出兩人之間電閃雷鳴般的交手。

  「好!好快的速度!」吳王點頭稱讚。「獎南埠知事寶馬一匹。」

  楚朝輝第一回合得勝,從六匹馬中挑了一匹白馬,他想把這匹白馬送給鄭鈺銘當坐騎。

  「在下向知事請教射擊。」第二個精瘦虎賁提步上前挑戰。

  「請定規矩。」楚朝輝最不怕射擊,雖然原來是手槍射擊,現在是弓箭射擊,可是遠距離對目標射擊的感覺在,楚朝輝的弓箭射擊已經訓練得不比手槍差。

  「射死物無趣,我們選擇飛鳥射擊如何?三箭定輸贏!」精瘦虎賁對自己的弓箭射擊本領很自信。

  「可以!將軍先請!」楚朝輝選了把弓,先拉了幾下熱身。

  精瘦虎賁抬頭望向天空,看到天空有群南飛的候鳥,馬上搭箭拉弓,只聽『嗖』的一聲,一支利箭飛速而出。

  「中了!中了!」虎賁們看著天空往下掉的鳥歡呼。歡呼聲還沒有停歇,天空一隻正飛翔的鳥像被定了身一樣,直線往下掉落,楚朝輝也一箭得手。

  「好!」吳王拍手,看射箭比看搏擊看得明白,在場的文武貴族都發出叫好聲。

  「再來!」精瘦虎賁棋逢對手,血液中的好戰因子被挑起。他搭弓又是一箭。第二箭又中。

  楚朝輝朝精瘦漢子看了下,今天射箭要贏看來比搏擊困難。不過楚朝輝字典裡面有服輸兩字,天空中的群鳥再不射就要飛過王宮,楚朝輝連忙屏氣瞄準松指,天空又掉下一隻候鳥。

  精瘦漢子看向楚朝輝的目光充滿讚賞。武場的人們歡呼過後,馬上靜穆下來,等待第二批鳥群經過王宮,準備看第三場比試。可是等了一會,天空沒有飛來群鳥,只飛來一隻孤鳥,這只孤鳥應該是剛才那群候鳥中的一隻,因為掉隊,落在了後面。

  精瘦男子和楚朝朝輝同時拉弓瞄射,這一隻孤鳥就看誰先搶到。兩箭同時離弓,孤鳥在天空只來得及哀鳴一聲,聲音就嘎然而止,往地上掉落。

  武場的人們只看到孤鳥一個倒栽蔥掉下,是誰射的看不清楚,他們只知道兩支箭是同時射向那個方向。鄭裕銘沒有看向孤鳥落地的地方,他只是看向楚朝輝,楚朝輝拎著弓靜靜站立在原地,發覺鄭鈺銘的目光,嘴角微翹,眉毛一挑,神情間說不出的曖昧。鄭鈺銘臉微熱,心底暗自埋怨楚朝輝調情不看場合。

  「報!大王!大鳥身上中了兩支箭!」侍者騎馬從遠處趕來,他翻身下馬,朝吳王獻上孤鳥。

  吳王接過鳥屍細看,只見一箭射在鳥腿,一箭射在鳥脖子。「這是不分仲伯。」吳王有點為難了

  ,是雙冠軍呢,還是加時賽?

  「大王!老臣以為,應該判射在鳥脖子的箭支為勝者,因為這箭是致命傷,如果光射中鳥腿,這大鳥不一定掉落。」驃騎大將軍上前裁議。

  「不錯,應該以致命傷判輸贏。」驃騎大將軍這麼一說,現場文武貴族紛紛點頭贊同。

  「嗯,射中鳥脖子的箭為勝者,哪位持的是黑羽?」吳王宣佈獲勝者,楚朝輝和精瘦虎賁漢子使的箭羽顏色不同,一為黑,一為白。

  「臣是黑羽!」楚朝輝上前一步,朝著吳王躬身。

  「哈哈!又是楚卿。」吳王捋鬚大笑。「卿再去選馬。」吳王又看了一眼黯然站在一旁的精瘦虎賁:「賞射箭虎賁金千兩。」精瘦虎賁雖然技藝稍遜。但已經是難得的神箭手。

  「謝大王!」精瘦虎賁大喜,他沒有像第一位虎賁那樣完敗,楚朝輝勝得很幸運。其實再比下去,不一定是精瘦虎賁輸箭,只不過今天的命運神是站在了楚朝輝這邊。

  楚朝輝選好第二次的獎勵,這次他選了棕紅馬,這匹馬早被他相中,是六匹馬中最好的一匹。吳王看楚朝輝牽了這匹馬,心裡對楚朝輝越發讚賞,覺得他很會相馬。吳王對勇士獎賞從來不吝惜。

  最後那位膀大腰圓的魁梧虎賁,扭了扭脖子,按了按關節,一步步朝楚朝輝走來,每走一步,地面都要震動一下。楚朝輝盯著這個皮慥肉厚的傢伙,不由皺起了眉。

  「在下要和楚大人比試力氣。」這位魁梧漢子揮了揮拳頭。

  楚朝輝聽完魁梧漢子的挑戰,心裡微微一愣,前面兩位虎賁稱呼他都是用的職務,這說明那兩位虎賁的家族地位不低,而這位魁梧虎賁卻口稱他為大人,難道這虎賁不是貴族,是平民出生?

  「這位虎賁是吳國力氣最大的勇士,是孤打獵時尋覓到的。楚卿可敢一戰?」吳王已經見識過楚朝輝矯健的身手,精準的箭術,他現在想知道楚朝輝力氣怎樣。

  「稟大王!臣只要一根手指就能治住勇士。」楚朝輝盯著魁梧虎賁看了一會,忽然一笑。

  跟這種有實力的大力士比試,只能討巧,大力士不是第一位虎賁,要點到他穴位很難,因為這人皮太厚。

  「一根手指就能勝了吳國大力士?」吳王如果不是看到楚朝輝已經連贏兩場,他可能要大罵楚朝輝狂徒了。

  楚朝輝話音剛落,武場中響起一片嗡嗡議論聲。

  「鄭卿!楚卿是不是太托大了?」楚朝輝連勝兩場,公子光這個封主面上最有光彩,他即使不喜武,但楚朝輝為達城掙了光,公子光心裡很高興,現在楚朝輝口出狂言,公子光不由擔憂起來,他不清楚楚朝輝本事有多大,只得拉住鄭鈺銘詢問。

  「額楚知事可以辦到。」鄭鈺銘撇嘴,不光楚朝輝可以做到,他也可以辦到。

  鄭裕銘覺得,楚朝輝用二十一世紀的小伎倆,跑到兩千年前來欺負老祖宗,真是不應該。不過這個時空的歷史在周已經發生變化,這麼說來,秦人應該不算他和楚朝輝的祖宗了吧?可要說不是,大家起源是一樣的,這算不算一脈相承呢?

  公子光見鄭鈺銘一臉糾結,心裡不由大急,以為鄭鈺銘在煩惱楚朝輝的吹牛。

  「哼!在下倒要看看你用一根手指怎麼對付俺!如果你辦不到,你那兩匹馬歸俺。」大力士氣得鼻子『呼呼』作響。

  「可以。」楚朝輝一口答應。

  「嗯,俺也不佔你便宜,如果在下輸了,俺立刻離開王都回山中抗木材!」大力士一急,在下和俺混著用了,在下是他在虎賁學到的自稱,俺是在山溝裡土話。楚朝輝沒有對他提出戰敗要求,連忙自己補充,在他心裡,失掉虎賁職位,已經是了不起的懲罰。

  「額,好!」大力士輸了不做虎賁對楚朝輝沒有什麼好與壞,不過這時空的人們講究公正,有獎就得有罰,所以楚朝輝沒有拒絕。

  「來吧,看看你如何用一根手指對付俺!」大力士走到楚朝輝面前,雙臂抱胸看著楚朝輝。

  「如果你蹲下的話,我用一根手指按在你額頭,你使盡力氣都爬不起來。」楚朝輝笑瞇瞇的提出比試方式。

  「胡說,你兩隻手都按不住我。」大力士翻白眼。

  「那你蹲下,對,頭往後點。」楚朝輝用一根手指按住大力士的眉心,把大力士往後微推,推到一定角度,楚朝輝叫大力士站起來。

  大力士感覺自己腳下無力,使不上勁,想站也站不起來。有好幾次,他差一點就站起來了。可那差一點在楚朝輝的手指下消弭,這時,大力士的脖子又酸又痛,滋味太不好受。越是使勁,大力士越難受,身體卻一點都無法動彈。

  『噗通』一聲,大力士再也堅持不住,坐到了地上,他的臉色非常慘白。

  從楚朝輝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大力士虎賁,武場就鴉雀無聲,等到大力士坐倒在地後,場上才轟然發出議論聲。

  「好!好!好!」吳王連贊三聲:「楚卿真乃神人,是我大吳頂柱。」

  「大王過獎!」楚朝輝施施然朝吳王一揖。

  武場周圍虎賁看著楚朝輝的目光異常熱烈,驃騎大將軍瞅瞅公子光,又瞅瞅太子昭,心裡暗自惋惜,為什麼公子光不是嫡長子呢。

  魏慎一直知道鄭楚兩人來歷不凡,兩人很有本事,可是今天楚朝輝的神勇讓他震驚,看著周圍封主們羨慕的表情,魏慎非常慶幸鄭楚兩人從海上漂流到的地方是達城。

  「文宰,你幫我把這兩人收羅到太子府。」太子昭看看楚朝輝,再看看鄭鈺銘,他想美人和英雄一起要。

  「太子不可!」文宰一聽急了,這王位還沒有牢靠,怎麼就要撬同盟的手下。

  「只不過要兩人,有何不可?」太子昭臉沉下來。

  「我是說現在不要,等太子以後登位,吳國疆土民士都是太子所有,到那時,太子可以下詔,讓他們到王都效力。」文宰深知太子脾氣,不能直言勸諫,只能婉轉勸說,等到太子繼承王位,沒有威脅,對公子光蠻橫點無傷大局。

  太子昭一聽,覺得文宰的話有道理,美人和英雄早晚都是他的,不急在一時。

  「這樣嗎?」漪姬手指按住侍者眉心。

  「是的!夫人。」這位蹲著的侍者白天曾在武場侍候吳王,親眼看到三場比賽。

  「你起身。」漪姬按照楚朝輝白天對大力士虎賁的方法對付侍者。

  「夫人,奴難受,手腳無力。」侍者站不起來。

  「哦,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漪姬白天躲在閣樓偷看武場比賽情況,楚朝輝三戰三勝她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對最後一局,漪姬看不明白,她和侍女實驗了幾次,被手指按住的人都可以站起身,為了弄清真相,漪姬找來目擊者,按照當時情況還原了一下,終於知道關鍵在重心,當然漪姬不知道這個關鍵詞叫重心。

  人要站起來的話,重心必須要在前面,當重心從前面轉移到後面,被一根手指頂住後,你當然就站不起來了。

  「這位楚朝輝智勇雙全啊。」漪姬搞明白事情真相後,對楚朝輝大加讚賞。「去,給我把西南傳信者找來,我要問他詳情,我要知道這兩外海外人在達城的詳細情況。」

  64、第 64 章

  蔚山君公子光一行在吳王舉行的接風宴上成了明星,酒宴開始,公子光被吳王叫到身邊,坐在他下首,而鄭鈺銘和楚朝輝也被安排在側右首位置,連驃騎大將軍都坐在了兩人位置之下。作為吳國繼承人的太子昭,坐在了鄭楚兩人對面的左首。

  「孩兒敬父王一杯,願父王壽比蔚山,王體永安。」酒宴開始,公子光率先敬了吳王一杯。

  「哈哈,還是我的光兒有文采。」吳王很高興兒子把蔚山比喻成他的壽齡,蔚山是吳國境內最高大的山。

  坐在太子昭身邊的文宰,用手肘輕輕推了下,太子昭會意,連忙站起也到吳王面前敬酒。

  「孩兒也敬父王一杯,願我大吳國運昌盛。」

  「嗯。」吳王看了太子一眼,淡淡的點了頭,把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吳王現在年老了,最想聽到的反倒不是國家如何,而是祝福他身體如何,太子昭的祝酒詞不錯,但在吳王心裡卻沒有公子光真誠,公子光是單純希望他長壽,而太子昭只說國運昌盛,吳國以後就是太子自己的,這樣的祝酒詞聽起來有股自私。

  不過吳王即使心裡很不舒服,臉上也不能表露,這是他的嫡長子,吳國的法定繼承人。即使為人平庸,可嫡長子代表著統治秩序,維持統治秩序的是已經佔定利益的大批貴族。吳王作為一個諸侯國主,不能隨意改動這種秩序。

  太子昭敬過酒後,進都朝拜的封主和王庭貴族紛紛起身,輪流進酒,吳王一一回音,不過酒不再大口的飲,只是抿著酒杯意思意思。

  「稟大王!許國名士王頡帶著門徒在宮外求見。」酒宴進行到一半,一位侍者托著一張文牒進來。

  「哦,許國的王頡?」吳王接過文牒細看。許國是靠近大秦的一個小國,在趙國北部。

  文牒是一種文書證明,由本國國主頒發,過邊境時使用。擁有文牒的人都是有身份的貴族,擁有者除了經商的商人,其他大都是周遊各國的貴族和名士。其中周遊列國的名士,到了王都,都會求見君主,不是向君主和王庭貴族展示自己的學問,就是表達自己治國與處世的思想方針。這些名士每到一個諸侯國,都會受到君主的熱情招待,名士離開時,國主都會在文牒上加蓋印章。

  「太傅,卿去領名士來見本王。」吳王看著文牒上齊、魯、唐、衛四國國主的金印,感覺這個叫王頡的名士很受這四國國主青睞,因為用的不是普通的印章,而是國書才用到的金印。當下也不敢怠慢,連忙派出吳國太傅前去迎接,太傅是吳國名士,在諸侯各國中小有名氣。

  「這王頡大概就是孔子孟子那樣的思想家。」鄭鈺銘靠近楚朝輝嘀咕,來了這時空後,鄭鈺銘覺得這時空跟春秋戰國太相像了,應該湧出百家爭鳴的思想家。可是他跟很多商人打聽,都沒有打聽到有叫孔丘和孟軻名士。

  「不出孔孟,也得出別人,這是歷史發展必然。」楚朝輝的歷史學得不錯,春秋戰國百家爭鳴的歷史背景他很瞭解。

  這個時期,社會結構急遽變化,社會矛盾異常尖銳,諸侯國之間的戰爭接連不斷,文化思想空前活躍,名士周遊列國推銷自己的思想,國主們希望能找到更好的統治辦法,有需求,就有市場,名士們周遊時,受到的接待規格都很高。

  太傅出去不久,領著十幾個風塵僕僕人進來,當先一位四十出頭,矮小精瘦,眼神銳利,跟在他後面的都是年紀不大的年輕人。

  「許國王頡參見吳王。」王頡帶著門徒向吳王行禮。

  「先生一路辛苦,請入席。」吳王讓侍者給王頡一行安排了座位,位置就在鄭鈺銘和楚朝輝旁邊。

  「兩位儀表非凡,是哪國人士?」王頡看到長相特出的鄭鈺銘和楚朝輝,不由拱手搭訕。

  鄭楚兩人戴的頭冠品級不高,而他們所坐的位置卻很靠前,王頡便以為這兩人是周遊各國的貴族子弟。

  「我兄弟倆故國是百慕國,現是吳蔚山君府知事。」鄭鈺銘連忙回答。

  「百慕國?」王頡疑惑,沒聽說這個國家,難道是一個不知名小國?

  「百慕國在很遠的南方,跟大秦隔著大海,我兄弟因為風暴才來到吳國。」鄭鈺銘又把瞎扯的國家拿出來應付。

  「哈哈,他們如今已經是我吳子民,是我吳之棟樑。」吳王很得意楚朝輝和鄭鈺銘現在是他兒子的官吏。

  太傅見王頡對鄭楚兩人很感興趣,連忙把鄭楚兩人造水車和紙的事情說了一遍,又把楚朝輝武場比賽三戰三勝的事跡宣揚了一下。

  王頡是名士,對這些事跡中紙的發明最感興趣,拿著白紙研究了半天,一疊聲說著『大善』。

  「尊貴的大王,頡想在王都開五場館講,請大王允許。」王頡來吳王都就是來宣揚他的思想和主張的。

  「可!」吳王點頭同意,然後臉轉向太子昭:「太子!你代孤去聽先生館講。」

  「遵命!」太子昭很興奮,名士開館講,國主都是親臨到場聽講,現在吳王不去,卻派他代替,也是隱密的向外界宣告他的繼承地位。

  宴會結束,鄭鈺銘坐在四輪馬車裡朝楚朝輝發問。「朝輝,你今天為什麼要有意引人注目?」

  楚朝輝做事一向低調,今天卻突然張揚起來,鄭鈺銘覺得這裡面有問題。

  「我想要綵頭。」楚朝輝嘴角一挑。「那匹白馬給你當坐騎。」

  「就為了馬嗎?」鄭鈺銘臉上又微熱起來,楚朝輝第一次挑的就是白馬,這說明楚朝輝第一個想的是他。

  「對!就為了馬。」楚朝輝眼神溫柔。

  「太胡鬧了。」鄭鈺銘被楚朝輝看得渾身不自在,他別過臉把視線轉向車窗外。

  楚朝輝並不是只為了馬,他跟鄭鈺銘只在學校有過一段純純戀情不同。在二十一世紀,楚朝輝沒有真正愛上誰,可他感情世界很複雜,遇到的人形形色/色,男人對男人有想法的眼神,楚朝輝一眼就能看出。

  太子昭對鄭鈺銘貪婪的目光,讓楚朝輝很不舒服。他和鄭鈺銘兩人在南埠,因為鄭鈺銘主管外界事物,已經讓鄭鈺銘出名太多。在達城地區,楚朝輝有把握可以保護住鄭鈺銘,可在王都卻很危險。楚朝輝不想讓鄭鈺銘吸引所有目光,一個人成靶子,不如兩人成靶子,所以在見吳王時,楚朝輝才有意投吳王愛好,暴露自己的實力。

  也許是公子光在吳王面前的抱怨起了作用,也許是吳王覺得進王都朝拜的封主們不具威脅,公子光一行回到行館,發現圍在行館周圍的虎賁都撤走了,他們以後可以自由行動了。

  公子光認為是吳王知道了漪姬暗地作梗,才命令虎賁離開。鄭鈺銘和楚朝輝卻覺得是因為王頡到來,吳王怕被王頡知曉他提防自己的血親,派虎賁軟禁封主,這種行為要流傳出去,對他的名聲會有很大影響。

  王頡一行,將在王都連開五場館講,每天一場,到豐收節正好結束,受吳王邀請,這群名士輝參加完豐收祭禮,之後將離開吳國向西,去趙和楚等國遊歷。

  因為有太子昭在館講現場,鄭鈺銘和楚朝輝都沒有前去聆聽,只有公子光帶著魏慎和其他貴族前往。據聽完館講的達城貴族們敘說,現場辯論氣憤熱烈,王頡的見解讓人很折服。王頡一路遊歷看到平民生活困頓,而貴族卻生活奢侈,在演說時,倡議國君要以民為重,應該把百姓放在祭祀之前,而且他認為,只有道德高尚的仁人,才應該處於統治地位。如果道德低的不仁者處於統治地位,就會把他的罪惡傳播給群眾。

  王頡的館講對吳到底有什麼重要影響,現在還沒有看出來,只是天天奉命去館講現場報到的太子昭,現在舉止越發溫和有禮了。

  從行動自由後,鄭鈺銘和楚朝輝逛了兩次王都,每次都是光鮮出門,狼狽歸來。鄭楚兩人出色的外貌本來就引人注目,楚朝輝在王宮武場三戰三勝的事跡,在第二天就傳遍王都城,特別是一指敗勇士的事跡,更是引起王都人的熱議,當王都貴族熱衷聽王頡演說時,王都百姓熱衷議論南埠知事。

  鄭楚兩人一出門,王都人馬上判斷出他們的身份,兩人身後很快尾隨了一群人,人群人數隨著時間越來越多,到後來變得寸步難行。好在衛青對王都地形已經非常熟悉,領著鄭楚兩人穿小巷才擺脫狂熱追星者回到行館,兩次之後,鄭鈺銘和楚朝輝熄了在康城溜躂的念頭,只能躲在行館喝茶下棋。

  再過兩天就是豐收節,鄭鈺銘正在指導范津和山谷藝人演奏,豐收節上,他們將在吳王和貴族面前獻藝。經過幾個月的排練,山谷藝人演奏手法已經很嫻熟。

  「鈺銘,余奎邀請我們去他府上赴宴。」楚朝輝拿著錦帛製成的一張拜帖進來。

  「啊?」鄭鈺銘莫名其妙,昨天余奎還化妝來見過他們,怎麼今天就光明正大來發拜帖。

  「陪余奎來的還有一人,余奎說是他的管家,一邊說一邊朝我擠眼睛。」余奎的管家是大壯,這個憑空冒出的人很蹊蹺。

  「這是什麼情況?」余奎作為他們兩人派駐在王都的探子,在眾人面前得裝著不相識,現在余奎沒有預兆的上門送拜帖,只能說不是余奎本意,余奎是受人之托,而且事情也突然,余奎來不及通知他們。

  「是姜大夫。」余奎趁著『管家』看不見,朝著楚朝輝用口型報了信。

  「姜大夫為了什麼要見我們?要收用我們?」鄭鈺銘聳肩,如果姜大夫是想拉攏他們,他注定要失望了。不說漪姬和姜大夫的地位正處在風雨飄搖之中,就是他們以後在東海之濱穩定安全,鄭鈺銘和楚朝輝也不會投靠過去,因為山谷和南埠已經是他們二人立身這時空的資本。

  「車已經停在外面。」姜大夫這架勢有點硬邀格式。

  「那只能去了?」兩人如果不去,余奎就顯得辦事不力。

  「去看看姜大夫是什麼意圖,也許更能摸清漪姬要幹什麼。」楚朝輝想去一探究竟。

  鄭鈺銘和楚朝輝換好衣服,跟著余奎和姜大夫派來的『管家』上了車,余奎在『管家』面前表現得就是一個拍馬屁的商人,為了完成好任務,一個勁地和鄭楚兩人套近乎。表情自然而逼真,讓鄭鈺銘暗讚余奎有影帝的天賦。

  到了余奎府上,楚朝輝發現余奎府中的僕人都被換掉了,連大壯都不見蹤影。姜大夫因為公子光對漪姬的厭惡,不能光明正大邀請鄭鈺銘和楚朝輝,只能選擇余奎這個商人府邸跟鄭楚兩人見面。府中用的人手都是姜府中的。

  「楚知事!鄭知事!姜某慕二位大才,想跟兩位飲酒暢談,為不引起蔚山君不豫,才出此下策,選在余東家家中招待兩位。請兩位不要見怪。」姜大夫站在大廳口迎接兩人。

  「姜大夫青睞,是我兄弟兩人榮幸。」楚朝輝和鄭鈺銘上前和姜大夫見禮,從余奎的嘴中,兩人深知姜大夫不是個多和善的人,今天為見他們兩人,不但精心安排,見到之後還異常客氣,這種反常,讓楚朝輝感覺,姜大夫是奉命行事。

  「兩位裡面請!」姜大夫側身邀請鄭楚兩人入座。

  「姜大夫請!」鄭鈺銘和楚朝輝謙讓了一番,便跟隨姜大夫進入大廳。

  余奎的居所大廳經常用來招待客人,大廳裡佈置華麗。案几上擺滿美酒和佳餚,幾位妙齡侍女跪坐在宴席後準備伺候。

  宴席除了主人,只有餘奎在旁做陪客,姜大夫沒有安排他的門人和親信在座。酒席間只和鄭鈺銘和楚朝輝做平常聊天,沒有如鄭楚兩人所預料的,開口遊說他們換個主人。

  「啊!奴該死。」一位妙齡侍女跪在楚朝輝身邊連連磕頭,剛才這位侍女來斟酒時,把酒傾瀉在楚朝輝身上。

  「呔!賤婢魯莽,給我拖下去重重責打。」姜大夫酒杯往案幾一放,一臉怒意。

  「奴該死!奴該死!求大人饒恕。」侍女磕頭磕得更凶。

  「這侍女只是不小心,並非故意,請大人不要責罰。」楚朝輝一眼就看出這個侍女是有意把酒倒在他身上,如果真是不小心,應該嚇得發抖才對,可這侍女現在頭磕得很凶,全身上下卻沒有一點發抖動作。

  「楚知事心善,賤婢還不謝過楚知事?」姜大夫先誇獎楚朝輝的寬宏大量,然後命令侍女道謝。

  「奴謝過大人,請大人跟奴移步到內室,奴為大人更衣。」

  鄭鈺銘瞅著這場意外,直覺這意外會有下文,現在侍女邀請楚朝輝去更衣,會不會想在更衣色/誘楚朝輝?想到這裡,鄭鈺銘就盯著侍女細瞧,這侍女還真有幾分顏色。

  「好好服侍楚知事更衣。」姜大夫這句命令的話,鄭鈺銘聽在耳朵裡就是『好好服侍楚知事上床』。

  鄭鈺銘希望楚朝輝直接拒絕,這樣就少掉色/誘的考驗,可惜楚朝輝這次沒有和他心有靈犀一點通,竟然很愉快的接受了侍女的邀請,跟著侍女離開大廳去更衣室更衣了。

  65、第 65 章

  楚朝輝跟著走路悄然無聲的侍女走進一間堂室,堂室一張臥榻上放著的一套深衣,看著這早就預備好的深衣,楚朝輝不由微微一笑。

  「你出去。」楚朝輝吩咐低頭垂手站立在旁邊準備伺候的侍女。

  「是!」侍女蹲下行禮,退出去時,眼睛瞟了下軟塌一側。

  楚朝輝等侍女走後,沒有急著去換衣服,而是環顧打量這間裝飾華麗的堂室。這時空的堂室跟二十一世紀的客房相似,不是主人的臥室,只是用來招待來往的貴賓,供他們小憩的地方。

  余奎在吳王都的府邸,是他用來跟吳王都貴族加深感情的工具,這供貴客休息更衣的住處,佈置非常精緻,用具極盡豪華奢侈。余奎在吳都城的交際費用,佔了南埠總收入的十分之一。鄭鈺銘和楚朝輝對這個間諜據點下的血本可謂非常之大。

  「何人在此?」楚朝輝朝著一座屏風喝道。

  臥榻一側有座屏風,這座屏風是楚地產物,屏風框架用珍貴木材雕刻,屏面用楚國絲綢製成,絲綢上繪著花鳥圖案。隔著花鳥圖案,隱隱可見一個人影端坐在那。

  楚朝輝話音剛落,就聽得一陣叮噹玉珮響聲,屏風後人影站起,緩緩移步而出。

  「妾姜氏見過楚大人。」屏風後走出一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女子,一襲淡紫色長裙,腰間佩著玉玨,裙下露出一雙綴著珠寶的絲履鞋。皮膚白皙,一雙眼睛靈動,嘴角含著笑意。女子一頭烏髮梳著已婚女子髮式。這女子見到楚朝輝,微微欠身福了一福。

  「楚某不知夫人在此,告罪。」楚朝輝做出要離開的舉動,他奇怪姜大夫竟然派內眷來見他。

  「楚大人留步,妾聞阿父今天宴請南埠兩位知事,妾想見見智勇雙全的英雄,才冒昧在次等候。」紫衣女子急忙出聲挽留,並表明自己身份。姜大夫有三女,兩女已經出嫁。紫衣女子沒有介紹自己是姜大夫的第幾女。

  「原來是姜貴女。」楚朝輝退後一步,朝著紫衣女子微微一揖。他低垂眼簾盯著女子的裙角,發現裙內內襯是深黑色的,馬上猜測到這女子的身份。

  「楚大人英雄了得,阿父回府一直讚歎。」紫衣女子朝著楚朝輝抿嘴而笑。「阿父說,要為雍公子尋楚大人為武師傅。」

  「能得姜大人賞識,在下很榮幸。不過在下武藝粗淺,不敢擔公子雍武師傅大任。」楚朝輝開口拒絕。

  聽到楚朝輝的拒絕,紫衣女子眼光一閃。

  「聞聽楚大人兄弟兩人初到達城就救了蔚山君性命,後來還在達城制水車,使百姓田地免於乾旱。採集藥草制良藥,使達城百姓免遭瘧疾肆掠。這樣的奇功,蔚山君主竟然只賞賜一個小小的村莊。阿父得知後,在府中長吁短歎,暗恨手下門人沒有楚大人兄弟二人之大才。」

  「姜大人過獎,我們兄弟有個安身之處,心裡已經非常滿足。」楚朝輝好似沒有聽出紫衣女子的抱不平。

  「那蔚山君主天性/愛色,據說對楚大人的賢弟喜歡得緊那,喜愛到斷袖呢。」紫衣女子掩袖輕聲嬉笑,聲音拖長。

  楚朝輝猛一抬頭,望向紫衣女子的眼睛有著抹厲色。

  「那種好色之徒,君為何要追隨呢?」紫衣女子以為楚朝輝有所動,不由添加誘惑。「妾有一妹,年方十四,尚未婚配,阿父想將妾小妹配與大人,不知大人願否。」

  楚朝輝一愣,他沒想到紫衣女子開出的價碼這麼大,姜大夫的嫡姬女都被她用來當拉攏工具,真是非常看重他這個小小的南埠知事。南埠知事的官職品級,在二十一世紀就是個鎮長。一個芝麻官受中央大佬青睞,如果不是早選好陣營,楚朝輝都要感動紫衣女子對他的看重了。

  「楚某要辜負姜大人厚愛了,楚某兄弟二人在家,長輩從小教導,一臣不事二主。」楚朝輝不會在這當口去投靠前途未明的姜大夫一夥,當然主要是姜大夫這裡沒有他最想要的。

  再次聽到楚朝輝的拒絕,紫衣女子臉上笑意漸漸消失,不過她即使非常失望,臉上依然保持平靜。「楚大人,妾是瞞著阿父來遊說,請大人千萬別給妾阿父知曉。」

  「楚某得姜大人和貴姬青眼,心中感佩,委實無可回報,心中慚愧。」楚朝輝對著紫衣女子深揖一下。

  「可惜了」紫衣女子長歎一聲,轉身走出堂房。

  楚朝輝聽得外間佩玨叮噹之聲漸漸遠去,才迅速換掉污衣回到宴席上。

  「你跑西伯利亞去換的衣服?」鄭鈺銘眼睛在楚朝輝身上直打轉,想找出點什麼。

  「沒跑西伯利亞去,只跑了趟海南,見了漪姬。」楚朝輝輕聲一笑。

  「啊,漪姬?」鄭鈺銘一呆,來赴宴就知道這裡面有貓膩,不想竟然是大BOSS直接出場,鄭鈺銘抬眼看了下姜大夫,發現跟余奎一起到行館的那位『管家』,正貼著姜大夫的耳朵匯報著什麼。

  姜大夫聽完『管家』匯報,臉色馬上沉了下來,招待鄭鈺銘和楚朝輝不再熱情,勉強應付了一會,借口酒多離開了余奎府邸。

  姜大夫雖然離開,余奎府邸還是有姜府中的家僕,鄭鈺銘和楚朝輝兩人不能和余奎多說什麼,只起身告辭回了行館。

  「姜大夫費心在余奎府邸舉辦宴席,就是方便漪姬見你啊。」鄭鈺銘在車上朝楚朝輝詢問事情經過,楚朝輝被設計去更衣的那段時間,害他一直在胡思亂想。

  「她沒表露身份,只說是姜大夫的女兒。」

  「你怎麼發現的?我們可都沒見過漪姬。」

  「她的衣服露了破綻。」黑色是天子和國主王公才可以穿戴,其他女子,除了太后,別的女子都不能著黑衣,王宮后妃們便想法在衣服內襯做手腳,她們的襯裡大都是使用深黑色。內襯用黑色只限於王宮嬪妃。

  「她想幹什麼?」鄭鈺銘很好奇吳寵妃大費周折,私見楚朝輝是為了什麼,總不會是愛慕楚朝輝。

  「漪姬想給我做媒,把姜姬女嫁給我。」楚朝輝半靠著車廂,懶懶的看著鄭鈺銘。

  「恭禧啊!」鄭鈺銘翻了翻白眼,這個妖姬,挺捨得下血本。

  「恭禧什麼,我拒絕了。」楚朝輝瞇著眼笑。

  「什麼理由拒絕的。」

  「我說家中長輩給我訂婚了,不能毀約。」

  「嗤!我們又回不了家,這個借口不長久。」鄭鈺銘搖了搖頭,他希望楚朝輝有一勞永逸的借口。

  「怎麼不長久,我們過兩年結婚,不就不需要借口了?」楚朝輝咧著嘴笑。

  「你,你胡說什麼,我們那裡可以男男訂婚嗎?」鄭鈺銘臉騰的一下紅了起來。

  「這裡可以郎對郎,為什麼我們那裡就不可以男男訂婚。」楚朝輝坐直身子反駁。大秦有誰知道百慕國的?百慕國風俗還不是他們兩人自己說了算。

  「借口不能當真。」鄭鈺銘紅著臉,憋了半天,回了一句。

  「我沒把這當借口!」楚朝輝眼睛直視鄭鈺銘,不把鄭鈺銘的一生和他綁一起,他不會罷休。

  「現在別說這些。」鄭鈺銘迴避感情。「漪姬這麼拉攏你,是她不肯對王位死心,我們得幫著公子光小心對付。」

  楚朝輝見鄭鈺銘又岔開話題,感覺很無奈。「達城有漪姬派的密探,她對達城情況很瞭解。」不是對公子光有監視,不會對他們所作所為這麼瞭解。

  「她現在的主要對手是太子,總不會先對公子光不利吧?」鄭鈺銘覺得,漪姬要對付公子光,也得等她兒子坐到王位上。

  「這可不一定。」楚朝輝若有若思。「這女人未雨綢繆也不一定,公子光是第二繼承人,她的兒子只是第三。」

  當天夜裡,余奎又秘密潛進行館,和鄭楚兩人商量很久才離開。

  九月初九,參加豐收祭祀典禮的人們天不亮就起床,他們穿戴好禮服,駕著車趕到王都祭祀台,在祭祀台周圍靜立等候吳王。

  祭台是王都最高大的建築,底座建築材料用的是石料,祭檯面積很大,能容納一千多人在上面進行祭祀。祭祀台離王宮不遠,就坐落在王宮的北部。

  天剛放亮,王宮裡傳來鐘響,六聲鐘響後,王宮高牆上的大門吱吱打開,兩隊虎賁當先魚貫而出,虎賁隊後面緊跟著的是吳王四馬四鑣八鑾的車乘,車乘周圍圍繞著褐衣侍者和青衣侍女,吳王的車乘後面,是後宮嬪妃的車駕,當先車駕上坐著漪姬和公子雍。

  大秦的祭祀不禁女子,不但不禁女子參祭,祭祀物品和用具還由王宮君婦準備和擺設,今天祭祀的準備工作就是由漪姬主持完成的。

  吳王車乘剛出宮門,祭台下的王宮樂隊便奏響禮音,在祭台下等候的貴族紛紛跪拜。吳王車乘在祭台五十米遠的地方停下,吳王頭戴九旒玉珠冕冠,上著黑色冕服,冕服內著紅色下裳,布金絲織成的蔽膝,腰間掛著玉珮和紫綬,紫綬系黃金印。

  吳王在祭台前靜立,太子昭連忙走到吳王身後,封主和王宮貴族按品級跟隨站立在兩人身後。祭拜的人站好位置,王宮樂隊奏響祭祀音樂。吳王帶著臣民登上三十六階台階,走到祭台前,獻上六畜、圭璧幣帛,這次祭祀用了人祭,人祭是一對童男童女。鄭鈺銘看到打扮得鮮艷的兩個童子被侍者抬著放在祭台旁時,頓時噁心得不行,好在范津瞭解主家性格,悄聲在鄭鈺銘旁邊解說,告訴鄭鈺銘這兩童子不會被死祭,祭祀過後,這兩兒童會被收養入王族,代表王族在祭廟供奉祖先。

  鄭鈺銘聽了范津的解釋,噁心感才慢慢散去。百姓視家中孩童被選上為無上榮耀,每到大祭祀活動,平民都爭先恐後讓自己幼童參選。他們的孩子一旦選上,意味著孩子以後就會成為王族之人,他們的地位也相應得到提高。就是范津,言語中還有選中孩童很幸運的意思。

  祭祀結束回了行館,鄭鈺銘和范津再談及此事,冷笑著問范津,為什麼這樣無上光榮的事情,都是平民百姓獻自己的孩子呢?為什麼王公貴族不獻出自己幼童?為什麼要規定童子收養進王族得一輩子不婚?不准童男童女婚配不就是防止混淆貴族血脈嗎?貴族們只不過用了顆看得見,吃不著的甜棗誘惑了百姓而已。

  范津當時就愣住,開始思考問題的真相,也是從這時起,這個原來只識百字的口技藝人,開始學著思考問題,追求每件事物發生的起源和目的。這些都是後話。

  鄭鈺銘和楚朝輝參加過幾次祭祀活動後,對祭祀就沒什麼興趣了。祭祀再隆重,祭祀程序再繁瑣好看,都是為了統治的需要。

  折騰了一個多時辰,祭祀活動才結束,儀式結束後,侍者侍女們把祭台清理了一下,重新擺上了祭案。

  吳王用把小刀割破小指,讓鮮血滴在一個放有清水的銅盆內,率先朝天盟誓,盟誓內容是他以後將讓太子昭繼承王位,公子雍邑東海之濱,公子光食蔚山達城,兄弟間必須相親相愛,同心協力。希望祖先保佑和監督,違者將受天譴。

  吳王血盟後,太子昭,公子光、公子雍三兄弟依次上前血誓,接下來就西侯領頭,帶著封主和王公貴族血盟,表示遵守和維護吳王的血誓,如果違約,都將招來天譴,為世人不容。

  參加祭祀活動的貴族們,除了遊歷各國的名士王頡一行不用參加盟約,其他人全都出了血,當然,女人是沒資格上前盟約的,後宮的女人們只能靜靜站在祭台旁。

  盟誓結束,吳王蒼老的面孔放鬆下來,他有種卸下重擔的感覺,而太子昭,神色飛揚,看著祭台上的貴族和祭台四周的百姓,真正有種手握乾坤的感覺。

  所有活動結束,時間已經到了午後,王宮貴族和大臣們從天不亮就起床,到現在已經又饑又渴,當侍者們在祭台上擺下酒宴後,每個人都鬆了口氣,下面的活動不會再有折騰,他們可以在這裡享用美酒美食,還能觀看各地封主獻上的演藝節目。

  吳王和大貴族們的酒宴都擺在祭台上,小貴族們的酒席在祭台之下。祭台正北是吳王和他的嬪妃,右下側是輩份最高的西侯,左側是太子昭,太子昭旁邊是公子光,公子光旁邊坐著鄭鈺銘和楚朝輝。吳王沒有忘記這兩人,鄭楚兩人因此在祭台上有了座位,沒有像魏慎他們一樣,因為身份不夠,只能坐在祭台下面。吳王的幼子公子雍,沒有坐在封主和群臣之中,他靠著母妃坐在了吳王身側。許國名士一行受到高規格待遇,他們的座次都在祭台之上。祭台中央留有一塊很大的空地,這裡是藝人們表演的地方。

  封主進獻的節目多姿多彩,有雜耍,有舞蹈,有樂曲,達城的演奏表演被漪姬放在了最後,成為壓軸表演節目。楚朝輝冷眼觀察穿戴雍榮的漪姬,見這女人若無其事,滿臉溫柔的依著吳王,如果不是曾經明裡暗裡交鋒過,誰會相信這樣的賢淑女子,胸腔包裹著一顆武則天和慈禧般的野心。

  「大王,下面就是達城的樂藝表演,據說曲目是鄭知事親自譜寫的呢。」節目雖然精彩,但吳王年老精力不夠,現在正半閉著眼昏昏欲睡,聽到漪姬在他耳邊敘說,不由睜開眼睛。

  「哦,鄭知事會作樂?」吳王有了興致,他喜愛這個長得俊美的年輕人。

  「不錯,鄭知事不但會作樂,還會演奏,接下來的樂藝表演,不如讓鄭知事親自為大王演奏,妾相信,鄭知事的技藝必高超不凡,比藝人更勝一籌。」漪姬微笑著提議。

  「嗯,可!」吳王沒有多想,馬上允了漪姬提議。

  坐在吳王右下首的西侯離得最近,漪姬的建議他聽得一清二楚,聽到漪姬吩咐侍者傳達吳王旨意,不由拿眼掃了下坐在公子光身側的俊美年輕人,不明白這年輕人怎麼就得罪了漪姬,被漪姬設計得要跟藝人一樣出來表演。

  大秦的統治者們把禮樂捧得很高,貴族們自己會習樂器,但從不會在重要場所、大庭廣眾之下演奏,禮樂高貴,表演禮樂的藝人卻是下賤的,貴族們不會自降身份,跟藝人一樣為別人表演。

  侍者的旨意一傳達,貴族們看向公子光這邊的眼神離開變得古怪。公子光的臉騰地就紅了,馬上想起身要吳王收回這道旨意。鄭鈺銘這次要上台表演,就等於吳王向世人宣告,鄭鈺銘的身份將跟藝人等同,這是一種變相貶低。

  「光弟,不得放肆!」太子昭感覺到公子光的異動,一把按住公子光的手,低聲喝斥。今天是他地位確定之日,他不想多生枝節,在他心裡,鄭鈺銘本來就是個小官吏,比藝人地位高不到哪裡。

  公子光的手被太子昭按得不能動彈,臉色急得越發通紅。

  「臣遵旨意。」鄭鈺銘站起身,臉色平靜,他不是不明白這裡面關節,只不過現代人對這種身份講究無所謂,在二十一世紀,年輕人可是削尖了腦袋要當藝人的。

  「稟大王,臣楚朝輝奏請大王允許,讓臣為大王伴樂舞劍助興!」楚朝輝在鄭鈺銘坐到演藝隊伍準備彈奏時,忽然站起來請求。

  「哦,卿會劍舞?」吳王在位多年,從來是高高在上,早忘了貴族當眾表演很失身份。

  「兩位海外臣子都是技藝高超,大王以後有眼福了。」漪姬掩嘴而笑,不錯,兩個一起當眾表演,身份一起丟失,以後看誰讚揚這兩人還會用勇士、名士稱號,大秦歷史沒有勇士、名士自降身份為藝人的。

  「可!把孤的寶劍遞與楚卿。」參加祭祀的貴族都沒有佩劍,吳王便讓侍者捧出自己的寶劍給楚朝輝使用。

  看著坐在古箏後的鄭鈺銘,持劍立在祭台中央的楚朝輝,四周貴族響起一片議論聲,魏身低垂眼簾,覺得這反而是好事,鄭楚兩人身份一被貶低,就無人想招攬他們兩人,鄭鈺銘和楚朝輝以後只能在達城發展,而驃騎大將軍和文宰都面露惋惜,姜大夫一夥是面有得色,更多的貴族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

  楚朝輝的突然舉動,讓鄭鈺銘很感動,楚朝輝給他一種你在哪,我就在哪,永遠不會孤單的感覺。不過感動之後,又開始擔心,這首表演曲目他已經練熟,而楚朝輝只是聽過,從來沒有隨著音樂舞過劍,這臨時抱佛腳,抱不抱得上呢?

  楚朝輝一身青衣,出鞘的寶劍被他反手持立,看向鄭鈺銘的目光有著篤定,鄭鈺銘編寫的樂曲就是二十一世紀的篆音,這首篆音有它的固有節奏,楚朝輝只要走在節奏上舞劍,就能和樂曲融為一體。

  范津和山谷的藝人只覺得血液在沸騰,主家在他們眼裡是無所不能的存在,他們親眼見到荒涼的山谷一天天變化,山谷從無到有,僅兩年不到的時間,那裡就變成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存在,現在主人受侮辱,作為家奴,他們怎麼會不義憤填膺,一個個發狠要把樂曲演奏到完美。

  一陣激昂的鼓點傳來,鼓聲密時如雨,不能穿指,緩時如波,洶湧不絕,彷彿千軍萬馬奔來,楚朝輝隨著鼓聲持劍飛舞,彷彿是指揮戰爭的將軍,鼓聲和楚朝輝的舞劍一下把祭台上下人的心抓住,人們不由自主屏息。

  正當人們等著鼓點帶他們到更高的高度,鼓聲卻嘎然而止,祭台處寂靜一片,楚朝輝也收劍靜靜屹立。一陣悠揚的古箏好似從遠古傳來,如篆如刻,入木三分,婉約出場的箏音,與配合的鼓點聲,一剛一柔,一動一靜,以柔克剛,動靜結合,加上笛子與其他樂曲的伴奏,配合得水乳/交融,楚朝輝似柔則剛的劍舞,更是為樂曲錦上添花。

  彈箏人如美玉,舞劍人似蛟龍,樂曲彷彿猛時若海嘯,標高數丈,輕時若微風,拂面輕柔,氣勢欲說還休,讓人心中又燃又痛。樂曲結束,鄭鈺銘和楚朝輝相視微笑。

  這首樂曲只有七分多鐘長度,從鼓聲想起,祭台上下就無人發出聲音,樂曲結束,依然沒有聲音,人們眼中含著的只有淚水。

  有句話說音樂不分國界,在這裡是音樂不分陣線,人們被這種奇妙的樂曲打動,深深沉浸在樂曲中不能自拔。

  吳王想到了自己壯年時的金戈鐵馬,想到夭折的愛子,想到美麗溫柔的魏姬,渾濁的眼中淚水情不自禁直往外溢。

  西侯呆呆坐著,想著自己小心翼翼的一生,想到自己遺憾的繼承人,不由淚如雨下。

  漪姬低垂眼簾,想起自己十幾年孤獨奮鬥的宮廷生涯,想著不能實現的心願,只覺心如刀絞。

  公子光淚眼朦朧,他看著白衣飄飄的鄭鈺銘,心底疼痛萬分,鄭鈺銘和楚朝輝親密無間的配合深深刺疼了他,鄭楚兩人自成一體,無人能進入到他們中間。鄭鈺銘對他已是可望不可及。

  「好!好!好!」王頡長身而立,眼角掛著淚水。「頡到吳不虛此行,能聆聽此仙樂,頡立刻死去都甘心。」

  「大王!臣一生沒有聽到這樣的震撼人心的樂曲,臣甚愛。」驃騎大將軍嗚咽,這首曲子的鼓聲彷彿敲在他的心上。

  「甚好!甚好!」吳王抹著眼淚。「鄭知事和楚知事是吳之棟樑,是吳之大才!賞黃金千兩,玉器十件!」

  「大王」漪姬從音樂中清醒過來,聽到吳王的旨意和賞賜後,她張了張嘴,今天她弄巧成拙了,本想輕賤鄭楚兩人的身份,不想兩人的樂曲表演太完美,感動了祭台上下所有人,能演奏出仙樂的人,誰還會當他是藝人?

  吳王和名士王頡對鄭楚兩人的推崇,讓兩人的名聲在王都更加響亮。

  66、第 66 章

  祭祀台很高,風聲把龍鼓篆音傳送得很遠,站在祭台圍牆外的百姓們,有幸聽到了這段仙音。樂曲結束,心情激動的王都百姓朝著祭台方向叩首,直呼大王眉壽無疆,並紛紛打聽仙樂是哪位封主敬獻,哪幾位音樂大家彈奏。

  等到傍晚豐收節結束,蔚山君一行的車隊剛出高牆,就被熱情的王都百姓圍繞,車隊被圍堵得寸步難行,人們希望一睹藝術大師真顏,希望能看到三戰虎賁三勝的英雄英姿。在眾人的高呼要求下,鄭鈺銘和楚朝輝只好打開車窗,讓王都百姓能夠看清他們的面目。

  鄭鈺銘和楚朝輝兩人的長相,王都百姓看清楚後,舉動開始瘋狂,他們兩人符合了人們對世間一切美好的想像和期待。人們狂呼著『鄭生』、『楚生』,開始向車上扔著菊花(九月九時的鮮花只有菊花)和隨身佩戴的貴重物品,一時間車上如下冰雹。苦逼的楚朝輝,面對四面八方,如暗器一樣的贈物,不僅要面帶微笑,還得保護鄭鈺銘的腦袋不被有份量的投擲物砸中,手忙腳亂下,只恨自己只生了兩隻手,沒有像千手觀音那樣是多臂。

  車隊回到行館附近裡面,鄭鈺銘和楚朝輝兩人是半埋在菊花之中,連駕駛馬車的車伕,頭上和身邊也掛滿了花瓣。

  除了公子光情緒有點低落,達城的其他貴族都非常興奮,這次王都之行,達城在王庭出夠了風頭。貴族們看向鄭鈺銘和楚朝輝的眼光,已經不是原來的平常,而是帶著崇拜,說話之間,對鄭楚兩人不再以官職相稱,開始使用敬語,跟王都百姓一樣,稱呼鄭鈺銘和楚朝輝為『鄭生』和『楚生』。

  大秦習慣,只有大師,才在姓後添加『先生』兩字稱呼,許國的名士王頡,吳王稱呼的時候就用了先生,王都的百姓自發給鄭楚兩人加了『先生』的尊語,又因為兩人太過年輕,便減了『先』,親暱的喊成『鄭生』、『楚生』。

  車隊好不容易進到行館,把熱情的王都百姓關在行館之外,行館外的人群直到天黑才漸漸出去。達城一行人,凌晨三點多就起床,一天活動下來,早就疲憊,回到行館胡亂吃了點東西,貴族們便回房上榻休息。

  夜深人靜時,一個蒙面黑影在南埠眾人居住的院牆外發出長耳貓頭鷹「歐歐」的叫聲,連叫三次後,院牆內扔出一根繩梯,黑影踩著繩梯,迅速翻過了圍牆,扯下臉上黑布,這黑影正是余奎。

  「兩位主公,奎發現一個重大線索。」余奎見到鄭鈺銘和楚朝輝,臉上又是激動,又是興奮。今天鄭楚兩人在祭台大出風頭,風姿折服了王都百姓和貴族。余奎一直忙著監視姜大夫手下的一舉一動,忙著調查王都南方五十里出現的古怪匪眾。他沒能到祭台周圍去聆聽,余奎看到王都百姓熱情後非常自豪,他選擇的主公是真正的天下大英雄。

  余奎調查到重要線索,本來想到行館來匯報,不想行館周圍圍滿百姓,直到夜黑才散去,化了妝的余奎不能從大門進入,畢竟行館晚上不會採買東西。余奎只得回府卸掉偽裝,穿上夜行衣,執行第二套方案,等夜深人靜,周圍沒人,扮成樑上君子翻牆進入。

  「哦,卿細細說來。」楚朝輝讓余奎坐下說話,鄭鈺銘又親手泡上了香茶。

  「謝主公!」余奎兩手恭敬接過鄭鈺銘泡的茶,放到案几上,才坐到軟榻上匯報自己的發現。「姜府採買有異常,奎從姜府一位負責廚房採買的家僕那裡打聽到,姜府最近一段時間,廚房要求採買的生肉是平時的幾倍。」

  楚朝輝聽完,眼睛一亮:「生肉不會在府中消化!」

  「不錯,姜府即使天天宴請賓客也不可能消耗掉那麼多肉食。」余奎看向楚朝輝的眼神有著敬佩。

  「這就是說,姜府購買的大量肉食不是自己使用,要送到別處消費?」鄭鈺銘這會也明白過來了。

  姜府一年到頭,在春節期間開宴最多,那時姜府消耗的肉食量最高。現在不是春節期間,姜大夫為了避嫌,連平時經常擺宴的習慣都停止。封主們進王都後被吳王控制,不能跟大臣們有往來,後來虎賁撤走,因為被吳王用虎賁圍困警告過,即使沒有人阻攔封主和王都權貴來往,封主們也小心避免和權貴接觸,這種敏感時期,姜大夫當然不會頂風作浪,主動去結交封主,連宴請鄭鈺銘和楚朝輝,都是放在余奎府裡進行。

  姜府宴席減少,按道理,最近這段時間,姜府廚房應該減少肉類購買才對,可余奎從那小採辦家僕那裡得知,肉類的購買不但沒有減少,還加大了幾倍。這些肉食肯定不是姜府能消耗掉的,肉食的去向就值得琢磨了。

  「奎得知這事後,就派人盯著姜府採買管家的動向,發現到了傍晚,姜府的大管家就押著三車貨物出了西門,往西南方向駛去,押車的管家非常警覺,余奎怕引起他們注意,出城跟了幾里就回了。」

  「貨物走的是西門?去的方向是西南方向?」楚朝輝若有若思。「姜大夫在西南方有沒有封地,有沒有莊園?」

  「姜大夫在那裡沒有封地,只有一個門人有塊小封地,在距離王都四、五十里的地方。」

  余奎已經把姜大夫所有親信的底都摸過一遍,對他們的封地都有所瞭解。姜大夫本人的封邑在西北方向。「奎派了大壯化妝成貨郎,到那門人封地附近查探。」

  余奎返回王都後,馬上派大壯喬裝打扮去姜大夫門人封地四周的村子套取消息。「大壯從附近村民口裡得知,十幾天前,他們村子附近不時有陌生人出現,陌生人都是精壯漢子,有幾個村民發現陌生人最後消失在門人封地上的莊園內。大壯在通往莊園的大道上發現好幾道車輛痕跡,本想靠近莊園細看,卻被守衛呵斥,那裡守衛森嚴。大壯找到最靠近莊園居住的村民套問,村民說前天半夜曾聽到他家的狗對著莊園狂吠。」余奎就是前天發現姜府管家亞運貨物出城。

  「那門人莊園可以容納多少人?」鄭鈺銘和楚朝輝兩人互相對看一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可以容納兩三百人的樣子。大壯還從附近一個村民口中得知,那裡的莊園原來沒有幾個人,一個月前卻多了守衛,莊園裡的管家還跟附近村民買過大量蔬菜瓜果。」大壯的調查結果很詳細,余奎聽大壯說完,就趕緊到行館來匯報。

  「王都附近失蹤的匪人應該就藏匿在那。」楚朝輝站起身,在房內來回走動,那股引起他注意的匪人,終於被他找到落腳點了。

  「主公,奎也認為那裡藏匿著搶劫行路商人的匪徒。」余奎的思路和楚朝輝非常相近。

  「這伙突然出現的匪徒不是匪徒,而是姜大夫的私兵。」鄭鈺銘也跟上思路。

  楚朝輝朝著鄭鈺銘讚許一笑。「私兵扮成匪人,應該是想借匪人名目辦點事情,比如除掉某人。」

  「他們原來在王都南方作案,只搶錢財不殺人,就是借商人和行人之口,告訴王都眾人,那裡有匪徒出沒,以後謀殺目標在那裡遇害,便是匪人所為。」鄭鈺銘繼續補充。

  余奎的眼睛發亮,自己投靠的兩位主公真是天人,一點線索就能推敲出背後隱藏的東西。

  「往南方的封主只有兩個,一個是蔚山君,一個是西侯。」達城在王都南方偏西,西侯封地在王都正西,不過因為要繞過大河和丘陵,跟公子光一樣,出了西門,先往西南方向走。

  「西侯封地勢弱,西侯雖為長輩,其實就是個擺設,他不會對任何人造成威脅。阻擋漪姬的只會是公子光,那些早就佈置的匪人要對付的就是公子光!」

  鄭鈺銘額頭有汗了,這歹毒的女人,從沒有對王位死心,吳王傳召封主,她就已經在佈局了,第一步先把第二繼承人借匪人之名宰了,然後才是對太子昭下手,等前面兩個法定繼承人都暴斃,那麼她兒子就是唯一王位候選人。

  「這吳王都,比這女人有心計的大臣真是沒有呢!」楚朝輝笑起來,有他和鄭鈺銘在,漪姬這女人的陰謀注定要落空。

  「兩位主公,接下來奎應該怎麼做?」余奎請示楚朝輝和鄭鈺銘,接下去是不是要向吳王揭露漪姬、姜大夫的陰謀?

  「卿只管注意姜大夫一舉一動,漪姬的陰謀我們不方便揭露,現在我們只要想法避開這場禍事就可。」楚朝輝搖頭,如果向吳王揭露漪姬真面目,那就會暴露他和鄭鈺銘早在王都埋下眼線,這可是統治者大忌。

  「奎遵命!」余奎深看楚朝輝一眼,站起身彎腰領命。

  等余奎走後,鄭鈺銘才朝楚朝輝發問:「不揭露漪姬面目的話,太子昭就危險了,我們還不知道漪姬要用什麼手段把太子昭拉下馬。」

  「那種心中狹隘,眼光短淺之徒,拉下馬才好。」楚朝輝冷笑,他很樂意看到漪姬陷害太子昭。

  「你是說,趁漪姬陷害了太子昭,我們扶植公子光?」鄭鈺銘馬上領悟到楚朝輝用意。

  「不錯,公子光比太子昭要好幾倍,只有公子光成為吳王,我們山谷才會擁有最大自主權。」楚朝輝其實不喜歡公子光,但矮子裡拔將軍,短中取長,公子光本性還算是個君子。

  「我們有這種實力相幫嗎?」鄭鈺銘發愁了,山谷裡的士兵不多啊。

  「漪姬要動太子昭不會在最近動,參加盟誓的封主軍隊還全副武裝在封邑邊境等候,最起碼得等封主們都回了封地,把軍隊從交界地撤回。吳王現在還比較清明,漪姬不會魯莽從事,我覺得她會等太子和王庭貴族們鬆懈下來再動手,估計得有段時間。」

  楚朝輝分析,如果漪姬在,她要熱淚盈眶,高喊楚朝輝是知音了,漪姬最近一舉一動都是認命的樣子,朝中權貴對漪姬越來越放心。

  「山谷和南埠經受過訓練的人員有千人,回去後,我準備大量擴軍,把士兵人數擴張到三千人左右。只要給我十個月,這三千人就能訓練得上戰場。蔚山君府武裝力量有四、五千,加上其他貴族的私兵,達城可以湊夠一萬軍隊。漪姬在王都作亂,借吳王之口要謀害公子光的話,我們就擁立公子光反抗自立!」

  據楚朝輝觀察,吳王再耳根子軟,都不會主動對自己二兒子下毒手。如果有詔書對公子光不利,只會是吳王被軟禁的情況下,所以擁立公子光反抗不算謀反。漪姬如果加害太子昭得手,最先要應付的只會是擁嫡派和被她侵犯利益的貴族們,收拾公子光得等下一步,這也是漪姬要先把公子光幹掉的原因。

  「一萬軍隊?」鄭鈺銘歎口氣,這點軍隊真能自保嗎?「那麼我們如何避開西南方的陷阱呢?」很顯然,姜大夫的兩百多私兵埋伏在西南方向,就是等著半路打劫達城八、九十人的朝拜使團。

  「來前我就研究過從王都城回南埠的走法,放心,我們會安全回到南埠的,讓姜大夫的私兵見鬼去吧。」楚朝輝得意一笑,猛然抱住鄭鈺銘:「今天還沒有抱過呢,差點忘記。」

  「誰允許你每天一抱的?」鄭鈺銘在楚朝輝懷裡臉色騰的一下就紅了。

  「這還要允許?王都百姓都喊我們是一對璧人了,你可沒反駁!」楚朝輝抱著鄭鈺銘滾到軟榻上,沒頭沒腦就是一通狂吻。

  院子裡負責警戒的衛青和霍思中聽到房內傳出的曖昧聲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兩人不約而同轉身離開院子,回房間睡覺了。

  67、第 67 章

  魏慎剛起床,還沒來得及吃早點,侍者就來稟報,南埠知事鄭鈺銘和楚朝輝求見。

  「請他們進來。」魏慎有點奇怪,他一向起得很早,這個時候,行館中沒多少人起床,鄭鈺銘和楚朝輝這麼一大早求見,會有什麼要事呢?

  侍者到了門外,氣宇軒昂的楚朝輝第一個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的是鄭鈺銘。魏慎看到鄭鈺銘的臉色,覺得鄭鈺銘昨天晚上肯定休息得太好了,因為鄭鈺銘白玉般的臉上有著抹紅暈,唇色異常鮮紅,真是越看越賞心悅目。

  楚朝輝和鄭鈺銘兩人先向魏慎行禮。行完禮坐到軟塌上,楚朝輝才對魏慎拱手說話:「請問文宰大人,我們何時啟程回達城?」

  「後天吧,明天公子進宮向大王辭行。」豐收節一過,封主們便準備動身回自己封地。

  楚朝輝和鄭鈺銘對看一眼,這麼說來,風險就在後天了。

  「怎麼了,兩位知事覺得不妥嗎?」魏慎見楚朝輝和鄭鈺銘對視後就不再說話,心裡有點疑惑,這一大早來找他,就為了問歸期?問了歸期又一言不發,這舉動太古怪。

  「文宰大人,請屏退左右,在下兄弟有要事相商。」鄭鈺銘站起來朝魏慎慎重一揖。

  魏慎眼睛來回掃視鄭楚兩人,發現兩人臉色嚴肅。

  「侍者!」魏慎把侍立在門外的侍者喊進來。「你去院門守候,誰也不要放進來。」這位侍者是魏慎的親信。

  「即使公子進來,你也要攔一下!」楚朝輝忽然補充。

  魏慎瞇眼看了楚朝輝一會,才轉頭對等候的侍者吩咐:「如果公子進來,你一定要大聲通報。」

  魏慎已經明白鄭楚兩人今天找他,是不想讓公子光知道。

  「到底有什麼事?兩位知事如此神神秘秘?」魏慎等侍者站到院門旁,親自把房門關上,轉身看著鄭楚兩人。

  「我們兄弟二人建議文宰回程改變路線。」鄭鈺銘輕聲說道。

  不能向公子光和魏慎暴露在王都布下的耳目,又不能讓達城使團走原路回去。鄭鈺銘和楚朝輝商量了半宿,決定從魏慎這裡下手說服,商量的過程是在楚朝輝又摟又抱又啃的動作下完成。

  「你們發現了什麼?」魏慎神色一凜。

  「剛到王都,我們從市井上聽說了一件事,離王都南方五十里的地方有大股匪人出沒。」

  「有這事?」魏慎一愣,使團到了王都,他也派人在城內打探各種消息,他派出的探子,沒聽到人們議論南方匪跡,原來在王都的暗探,對這事沒重視,以為是普通竄匪,跟達城沒有關係。

  公子光一行到了王都城後,王都百姓已經不談論匪人的事,因為虎賁去剿匪過兩次,每次都沒有找到,王都的老百姓都認為匪人已經流竄到別處去了,匪人出沒已經不是新聞。如果不是余奎在王都注意一切風吹草動,鄭鈺銘和楚朝輝也不會知道有異常出現。

  「這股匪人人數很多,他們搶劫過往商人只要錢財,不害人性命,好似不怕商人報告給王庭知道。虎賁兩次剿匪都尋不到人影,這些匪人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那匪人的所作所為,彷彿在有意告訴別人他們的存在。從這些跡象來判斷,在下認為他們不是真正匪人,是有人裝扮成匪人。」

  楚朝輝和鄭鈺銘商量的結果就是,想法引起魏慎對匪人出現的懷疑。魏慎把公子光當命根子,只要威脅到公子光的地方,魏慎都會想盡辦法排除。

  「這麼做有什麼目的?」魏慎臉色陰沉。

  「往南方走的只有我們達城和西侯。」楚朝輝相信魏慎是個聰明人,會明白其中隱藏的奧秘。

  房間裡一時間沒有聲音,過了半餉,魏慎才說道:「我會請太子派遣護衛護送我們回達城。」

  鄭鈺銘和楚朝輝相對視,魏慎果然如他們所猜測的,第一時間向太子昭求援。

  「文宰大人!」楚朝輝聲音緩慢:「去年公子和文宰曾幫太子解過大圍吧?」

  魏慎點頭:「不錯,去年公子向兩位問計,用兩位提供的計謀解了太子的危機。」

  「這次進京,在下沒感覺到太子對公子有多感激。」楚朝輝聲音裡有意露出不平。太子如果心存感激,怎麼著也會私下會見表達感謝。可是太子昭連侍者都沒有派出一個到行館慰問,只有吳文宰派人來表示了一下關心。

  「太子有顧忌吧。」魏慎這句為太子辯解的話,連他自己都覺得勉強,太子昭的為人,魏慎很瞭解。

  「在下認為,那股裝扮的匪人正隱匿在我們回程的必經之路等候,他們的目的應該是公子。按道理公子對誰都沒有威脅,除非有人想太子有意外,想越過公子登上繼承人寶座。文宰心裡應該明白這人是誰。」楚朝輝覺得,能把達城經營得不錯的魏慎,雖然沒有大才,至少是個明白人。

  「漪姬還沒有死心!」魏慎失聲驚呼。

  楚朝輝一直觀察的魏慎的臉色,魏慎的表情,可以看出魏慎對太子昭也沒有好感。「我們百慕國有個故事,很有寓意。」

  「哦,什麼故事?」魏慎一愣,楚朝輝怎麼忽然說到故事上去了?

  「有位漁翁,看見一隻張著殼曬太陽的河蚌。一隻鷸鳥飛過來伸嘴去啄河蚌的肉。河蚌連忙把殼合上,緊緊地鉗住了鷸鳥的嘴,兩個誰也不肯放,漁翁見狀,便把河蚌和鷸鳥都撿回去了。」

  「什麼意思?」魏慎猛一抬頭,眼裡閃著光芒。

  「我覺得公子比太子賢能多了,他才應該當吳主!」

  魏慎盯著楚朝輝和鄭鈺銘看了良久,這兩人一副坦然。

  「你是說我們做漁翁?」

  「不錯!只有公子做了吳王,公子才會真正安全,不然以太子昭的心胸和氣量,公子總有哪天一不當心就會招禍!」魏慎最在意公子光的安全,楚朝輝已經拿捏住魏慎的七寸。

  「是啊,公子心無城府,待人一片赤誠,唉」魏慎想到公子光眼中不容沙子的君子脾氣,不由苦笑。

  「我們兄弟倆希望跟隨明主,想一直輔佐公子。」楚朝輝向魏慎表忠心。

  「公子得兩位大才,幸甚!」魏慎看著眼前兩個出類拔萃,心裡升起一股豪氣,他親信裡面沒有大賢大才之人,在達城都是靠他一人苦心經營,感覺很吃力,如今有鄭楚兩人相幫,魏慎起了幫公子爭奪王位的心思,他的公子光最應該做吳國一國之主。公子光做了吳王,魏慎就再不用擔心有誰來傷害到公子光。

  「在下建議不要驚動太子,我們悄悄改道,避過這次禍事,回到達城勤練兵馬。漪姬和太子之爭,如果漪姬失敗,我們有強兵,太子需要達城擁立,以後對達城也會有顧忌,公子會更安全。如果太子失敗,我們便擁立公子,相信到那時,會有許多大臣封主站到我們這邊。對付名不正,言不順的漪姬母子,我們定能成功。」

  公子光是第二繼承人,名正言順,跟漪姬有利益衝突的貴族會主動投靠,遵循祖規的封主也會選擇站在公子光這邊。

  「不錯!這法可行!」魏慎順著楚朝輝的思路一想,感覺把握非常之大,他現在已經希望漪姬能斗倒太子,讓他的公子光站到爭鬥舞台上。

  「那麼走什麼路回達城呢?」魏慎眉頭皺得厲害,從吳王都回達城只有一條大道,要躲過漪姬伏兵的追殺,難道要翻山越河嗎?

  「文宰大人!我們兄弟早已想好對策,就等大人定奪。」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鄭鈺銘鬆了口氣,連忙獻上回達城的新路線。

  三人在房間密謀了一個時辰,才把所有計劃確定下來,三個人不約而同選擇隱瞞公子光,因為讓公子光知道的話,他只會跑到吳王那裡去揭露漪姬的陰謀,在公子光心裡,扳倒漪姬才是他最想做的事。

  三個人才在房間商定好計劃,就聽得院子外一片嘈雜聲,在院門守衛的侍者急急忙忙進來通報,許國名士王頡在行館大門外求見。

  「去稟報公子了沒有?」魏慎很興奮,名士上門拜訪,說明公子光賢能。

  「不是求見公子的,是求見鄭知事和楚知事的。」侍者邊說邊瞟了下魏慎。

  「」魏慎臉上笑容頓住,人顯得有些尷尬。

  「文宰大人!我們兄弟能入名士之眼,更能彰顯公子是明主。」鄭鈺銘怕魏慎的小心眼再發作。

  「是魏慎氣度低了,請兩位知事不要見怪!」魏慎看著鄭鈺銘小心解釋的模樣,忽然感覺自己心胸狹隘了點。

  這兩人在盡心盡力為公子光打算,自己卻總疑神疑鬼,以現在兩人的名聲,隨便投靠王都哪股勢力,那股勢力都會打開大門迎接。現在兩人非但沒有攀高枝的心,還一心一意為公子光謀劃,自己實在不應該再有他想。

  王頡帶著十幾位門徒站在行館院門外,門徒身上都背著包袱,背後有三輛裝滿行李的騾車。

  「頡和門徒今天就要離開王都去趙遠遊,臨走想懇請兩位先生讓吾等再次聆聽仙音。」王頡並沒有進行館院門,只是站在門外朝鄭楚兩人深深一揖。

  「請兩位先生讓吾等再次領略仙音!」王頡的門徒跟隨老師動作,都彎身作揖,朝鄭楚兩人懇求。行館周圍的老百姓聽清王頡的要求後,也齊聲高呼,一時間,行館周圍響起一片請求聲,遠處聞聽消息的百姓都往行館四周匯聚而來。

  鄭鈺銘和楚朝輝對視一眼,楚朝輝對著鄭鈺銘輕點了下頭。

  「鈺銘對先生的見解非常敬佩,先生行走各地,心繫天下黎民,面見君主,為百姓申呼,先生是賢良!」鄭鈺銘先一通誇獎王頡。「鈺銘和兄長願為先生演奏,願先生主張早日在大秦實現,讓大秦百姓早日老有所養,幼有所教,貧有所依,難有所助,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

  「老有所養,幼有所教,貧有所依,難有所助,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王頡重複著鄭鈺銘的話,雙眼大放光彩。「鄭知事人如其音,品潔世間獨有,王頡景仰!」

  王頡說完,便席地坐在行館院門外,他的門徒依次坐在他的身後,周圍百姓見狀,紛紛跟著席地而坐,行館圍牆外空地霎時就被王都百姓坐滿。

  悠揚振奮人心的龍鼓篆音再次響起,音樂從行館院牆內飄散向王都上空,行館周圍,除了音樂聲,再無其他嘈雜聲,小商小販自動閉緊嘴巴,站在原地傾聽,大人抱住小兒,摀住小兒嘴巴,就怕不懂事的小兒會發出啼哭會打斷仙樂。行館圍牆外的大樹爬滿要看楚朝輝舞劍的百姓。其中一個年輕後生,怕剛從集市買來做求婚贄禮的大雁發出鳥鳴,便把大雁塞進袖口之內摀住。

  鄭鈺銘有意延長演奏時間,原本只有七分鐘的樂曲,現在演奏了十分多鐘。音樂奏完,王頡如夢初醒,他從地上爬起,向著院門內行了大禮,然後便站起身,一路高誦詩文,領著門徒轉身離開行館,向城門走去,繼續他的周遊之路。

  王頡走後,行館周圍百姓才站起身,發出議論聲,讚歎這種從未聆聽到的美好音樂。一位站在樹下被龍鼓篆音感動得直抹眼淚的小商販,忽然感覺頭上一疼,一隻大雁從他頭頂掉落。

  「異哉!大雁聽仙音聽得入神,盡然忘記飛行掉落!」小商販指著地上的大雁大聲驚呼。旁邊的百姓圍過來到他面前驗證,果然,地上有一隻還在輕微抽動的大雁。

  就在人們對這大雁議論紛紛,樹上還沉浸在篆音餘韻中的後生,還不知道自己袖中的大雁已經掉到了地上。

  大雁聽南埠知事演奏聽呆,從天上掉落的奇聞,迅速在王都流傳開來,流傳越廣,版本內容越發生變化,到最後變成了,大雁飛經王都上空,聽到優美的音樂,看到正在行館院內彈奏的南埠鄭知事,被鄭知事的俊美驚呆,忘記擺動翅膀,跌落地下。

  從此,鄭鈺銘得來「落雁」的代稱,被王都百姓稱為「落雁知事」。

  68、第 68 章

  豐收節一過,各地封主陸續進王宮向吳王辭行。北侯第一個告辭,第二天就離開王都返回他的封地。公子光在豐收後的第二天,帶了達城的貴族們到吳王寢宮,跟吳王告別。

  「父王!」公子光跪爬到吳王身邊,把頭埋在吳王膝蓋上流淚。這次離別,不知道下次相見要到什麼時候。

  「光兒!」吳王撫摸著兒子的頭髮,眼眶發紅。「好好經營封邑,早點聘配姬女,為孤多生男孫。」

  「光知道了。」公子光低垂著頭。

  「去吧!」吳王一揮手,輕輕推開公子光,起身離開軟榻,轉身背對公子光。

  「孩兒就此拜別!」公子光衝著吳王后背磕了三個響頭,方才站起帶著封地貴族離開王宮回行館,收拾行李,準備第二天一大早啟程返回達城。

  公子光跟吳王告別時,姜大夫悄悄進了王宮面見漪姬。

  「夫人!一切都準備妥了。」

  「增加的兩百家兵到莊園沒有?」

  楚朝輝不肯為漪姬所用,他和鄭鈺銘的名聲在王都越來越響,讓漪姬更加覺得要除掉公子光一行。原來為了對付公子光一行八十幾人的使團,在姜大夫門人封地莊園安排了三百精壯家兵藏匿。現在因為楚朝輝和鄭鈺銘的出現,漪姬讓姜大夫增派了兩百。

  「到了,昨晚就到了。」姜大夫的封地私養了三千精兵,挑選出精兵強將,就準備將公子光一行一鍋端。

  「蔚山使團,一個都不能放過。」漪姬現在的面目不再溫柔,而是顯得猙獰。

  「夫人放心,五百對八十,有算對無算,蔚山使團不會有人活到後天。」姜大夫胸有成竹。公子光明天早晨出王都,估計下午到達埋伏地點。

  王都西城門的守衛聽到雞叫去開城門時,發現自己的頂頭上司已經在城樓裡。

  「見過司馬。」虎賁守衛連忙上來行禮。

  「今天你們放假,這裡由本司馬的親兵親自守衛。」西城司馬手一揮,放了這些下屬的假。

  「遵命!」幾個虎賁白得一天假,個個心裡高興。

  西城司馬等虎賁守衛走後,讓親兵打開城門,自己坐在城樓裡盯著樓門,他今天要確定蔚山君一行從這城門出去。

  雞叫時東方天色才放亮,起早進城的是賣農產品的農夫,出城的則是收了夜香的糞車,都是稀稀落落了。一直到太陽露出地平面,進出城門的人才多了起來。西門司馬在城樓瞭望口,盯著進出通道眼睛一眨不眨。

  太陽升起,王都城的居民大都起床出門,都城裡人來人往,開始熱鬧起來。一隊馬車從城內慢慢駛來,周圍百姓看到後開始歡呼,嘴裡喊著『鄭生』、『楚生』,那是蔚山達城使團的車隊,四輪馬車為蔚山使團獨有,王都百姓看到四輪馬車,就知道是哪裡的車隊。

  西城司馬趴在城樓瞭望口,張大眼睛盯著車隊。不錯,五輛四輪馬車,一輛都沒有少,人數也差不多,馬匹也沒有少,不但沒有少,還多了三匹駿馬,那是楚朝輝在王宮比武獲得的獎勵。現在楚朝輝正騎在棕紅馬上,鄭鈺銘騎著白馬緊靠在他旁邊。另外一匹黑馬被楚朝輝獻給了公子光,這匹黑馬被一位侍者騎著跟隨在公子光馬車旁。

  達城貴族除了鄭鈺銘和楚朝輝騎馬外,其他貴族都坐在四輪馬車內,西城司馬透過馬車車窗的蒙紗,隱隱看到身穿黑衣的公子光。

  西城司馬心裡默默清點人數,騎馬和坐在馬車上的人數在四五十人,四輪馬車內因為車廂遮擋,看不到人影,不過按可乘坐人員計算,應該在二三十人,這跟使團人數大致相符。

  西城司馬碼算了人數後,不由放下心來,這隊人馬,出了西門,就要踏上不歸路了。看著俊美的鄭鈺銘,氣宇軒昂的楚朝輝,西城司馬覺得實在可惜,這對璧人,五、六個小時後將成為兩具插滿箭支的冷冷冰冰屍體,實在讓人心生感慨。

  蔚山達城的車隊在西城司馬和王都百姓的目送,緩緩出了城門,駛上了往西南的大道。西城司馬在城樓看不到車隊的影子,才從城樓下來,吩咐親兵看守城門,自己騎馬去向姜大夫匯報。

  西城司馬走後一個時辰,一隊藝人從城外進來,這群藝人有男有女,目測有四、五十人,藝人好似比較富裕,有好幾匹馬,馬外表比較難看,身上馬毛這裡少一塊,那裡禿一塊,馬身上的顏色也是亂七八糟,不過馬的外表雖然邋遢,但看起來很健壯。

  藝人們從西門進城後,沒有在王都城內逗留,而是穿過王都城,逕直出了北門。離開北門走到一處樹林僻靜處,有個少年帶著幾人駕著好幾匹馬車等候在那。

  「思中,衛青帶著公子沒遇上什麼吧?」說話的打扮是女人,聲音卻是男音。

  「沒有,大人,衛青領著公子已經走遠了。」少年正是霍思中。

  「我們也快走,估計四五個時辰後,等不到人,他們就會反應過來。」楚朝輝伸了伸腿,他又曲腿扮成了一位老者,臉上除了一把花白鬍鬚,還有大把皺紋。

  「把東西扔了,都上馬車,速度往東北方前進。」鄭鈺銘捋了下假髮,翻身騎上一匹灰不溜秋的髒馬,這匹灰不溜秋的邋遢馬就是他的白馬。

  跟隨鄭鈺銘和楚朝輝的是公子光的侍者、虎賁。公子光和魏慎,已經帶著達城貴族跟著衛青化妝成商販,從北門出了王都。

  聽到鄭鈺銘吩咐,眾人也不言語,一個個把偽裝丟棄,全部上了馬車,跟著鄭鈺銘、楚朝輝和霍思中的馬後向東北方向進發。

  王都西南四五十里的地方,五百多人拿著弓箭埋伏在山坡上,他們屏息等候獵物的出現。其中三百人,為了這次任務,已經在這地方呆了三個多月,今天任務完成後,他們就不需要再貓匿在這,可以回到主人的封地上領取獎賞,就可以狂歡一段日子。

  太陽漸漸西沉,通往王都城的大道上靜悄悄的,除了零落的幾個商販從這裡通過,沒有大隊人馬出現。為了防止有遺漏,漪姬的密令是從這裡經過的行人一個不留,這些商販都沒能通過山坡,被箭射殺後,屍體被扔到了草眾中。

  天色都黑了,大道依然不見達城使團,家兵頭目急了,連忙派出探子往王都方向搜索,可是探子一直搜索到王都城牆,都沒有發現使團的蹤跡。

  頭目暗叫不好,難道使團知道這裡有埋伏,翻山繞過他們了?埋伏在山坡旁已經沒必要,頭目指揮手下到處搜查,希望能發現公子光使團的蹤跡,一直到天亮都無果。這裡離王都很近,快馬兩個多小時就能到達,虎賁軍隊到這裡也只要三、四個小時。頭目帶著家兵不敢在這裡久呆,留了幾個探子把守監視要道,派了快馬給姜大夫送信,他自己則帶著家兵回到莊園隱匿。

  姜大夫接到情報又驚又怒,西城司馬親眼見到達城使團出城,在西門守衛的親兵沒有看到使團有人返回,從都城到埋伏地,所有岔道口都有人監視,公子光想改道的話,監視的人會馬上發覺,可現在所有匯報都是沒有發現這八十幾人的蹤影,馬車、人都不翼而飛了。人或許可以走進路旁的山坡和樹林,馬車可無法脫離大道,通往西南方向只有必須通過埋伏地的一條大道。

  「把大道附近村莊都搜一遍!」姜大夫覺得也許公子光在大道兩旁的村子裡打尖。

  姜大夫的命令還沒有發出去,探子就來回報,在王都城外一座村莊,發現五輛四輪馬車和幾輛普通馬車,村民說是一群藝人付了報酬放在他們這裡,說是等以後來取,這群藝人人數有四十人左右。探子在村莊附近的樹林,還發現一堆腳印,顯示這裡曾經有很多人逗留。

  自從知道豐收節要到王都朝拜後,楚朝輝就去了兩趟唐國,從唐國秘密潛進吳,把唐去吳王都的兩條道都摸清,衛青還沿著大道走到王都,把路上的地形都默記下來。楚朝輝就怕朝拜有危險,未雨綢繆,先想好安全的逃跑路線是他的本能。

  魏慎借口收到秘密情報,情報顯示,漪姬將派人在他們回程路上搞謀害,以此勸說公子光喬裝打扮改道。公子光一聽漪姬又出妖蛾子,哪裡肯放過,堅決要以身為餌,逮到漪姬謀害的證據。

  「公子,這十年來,漪姬派到達城的刺客還少嗎?哪次可以抓到她把柄的?」魏慎心裡抹汗,幸虧沒有告訴公子光漪姬派家兵埋伏的具體地點。

  「可難道就讓她逍遙?」公子光咬牙,漪姬從沒有放棄奪他性命,明的暗的派了無數次殺手,如果不是魏慎時時刻刻警惕,公子光早跟魏姬和公子明相見了。連去年那次來勢兇猛的瘧疾,魏慎都懷疑是漪姬使的損招,畢竟後來拷查出來的兩個嫌疑,有一個和王都有關係。

  「公子就是現在進宮報告大王,大王也不會相信。至於漪姬,她蹦達不了多久,等以後太子登上王位,自有太子去收拾他。」魏慎苦勸。

  「我們往東北進入唐國,乘大船從海上回去,公子可以領略下大海的風景。」鄭鈺銘在旁邊用大海誘惑公子光,公子光所在的封地,往東南就是長河和大海交界,可公子光從未有機會到大海邊去看一眼。

  「大海?」

  「不錯,一路還可以多看風情,公子身份所致,不能跟王頡名士那樣周遊列國,這次正好是個機會。」鄭鈺銘繼續勸說。

  楚朝輝心裡微微發酸,鄭鈺銘對公子光瞭解得太過份了。

  「不錯,可以趁機遊歷。」公子光眼睛發亮,遊歷對於一個被關了二十多年的年輕人誘惑非常之大。

  公子光以為改道從唐乘大船回達城,會是次不錯的遊歷旅程。可是事實卻與願望相反,他和達城貴族扮成商販跟隨衛青出了北門,一路馬不停蹄,根本不能停下多加逗留,使用商人文牒進入唐國後,更是要小心避開唐國虎賁的盤查,連上了停泊在一個小海港的大船,都不能下船走動。直到鄭鈺銘和楚朝輝跟他們匯合,大船沿著陸地行駛在大海裡,公子光這才能大大方方在甲板走動,不過當可以大大方方走動時,公子光卻走動不了,他趴在船艙臥榻上吐得天昏地暗,連坐的力氣都沒有了。

  載著公子光一行的大船在海上航行時,姜大夫的人馬還在西門和南門外的要道搜索,他們誰也沒想過要到王都北門調查,誰也沒有猜到公子光會朝著反方向行走,會到鄰國坐船回封地。

  一直等到公子光從南埠上岸回了達城,姜大夫都沒有搞明白達城使團是從吳國海邊哪個地方上的船,吳國只要能停泊大船的地方,姜大夫可都是派人查探過的。

  69、第 69 章

  衛青帶著公子光一行比鄭鈺銘和楚朝輝先往北趕了五六個小時的路程。公子光跟其他達城貴族進了唐國境內,從一個偏僻靠海的小村子上了船,在大船上只等了三個多小時,鄭鈺銘和楚朝輝領著使團其他四十多人就趕到了。

  小海港沒有淡水河通往內陸,經商的貨船都不在這裡停靠,都是去小海港北部十幾里的河口停泊,貨船從那處河口可以直接開到唐都城。

  原來為了隱秘地的購買勞動力,鄭鈺銘讓馬仁每年花了一萬金跟封地貴族買下了小海港和村子的使用權,擁有小海港的封地貴族拿到一萬金後,差點沒樂死,他根本就想不通一個什麼都沒有的海邊村子,會有人願意出巨資租用。

  靠近小海港的村子是個只有三四百人的小村子,村民原來以打漁換取糧食為生。海港被租用後,村子裡的賦稅被免除,幾個划船劃得好的漁民被高薪聘用,村子裡的勞動力可以幫大船上下貨物得到報酬,漁民打到的海魚可以賣給南埠來裝勞動力的大船,村子裡村民收入增加,生活水平一下有了顯著提高,所以小村子的村民對南埠來的船隻非常歡迎。

  「鄭卿,這大船是哪裡製造的。」公子光這時還沒有暈船,精神還很抖擻,一見鄭鈺銘上船就拉著問個不停。

  村子附近天然海港裡的大船有1500料,公子光和達城貴族看到船後,一個個驚呆了,這艘可以載幾百人的大船就像一艘巨無霸一樣,靜靜停泊在海邊。

  木船上多根桅桿交錯配置,能克制逆風行船,還能增大航速,大帆採用硬帆結構,可承受更強風力。船的兩舷和尾部有入水極深的尾櫓,相當於現代船隻上的螺旋槳,用人力踏動,驅動力在當時可謂最強,就算無風也能保持航速。這樣的大船堪稱全自動操控的巨無霸級戰艦。

  「是南埠所造。」鄭鈺銘就知道達城貴族見到大船要很吃驚。

  楚朝輝收到九月九要到王都朝拜的消息後,下令南埠船廠全力開工建造1500料的船隻,務必要讓大船趕在使團進王都前造好。在那時,楚朝輝已經在安排回程的其他走法,1000料的船也可以在海裡行駛,不過秋季海上風大,在海上航行,船隻越大,安全係數越高。

  達城使團從達城向王都進發時,這艘剛造好的大船也從南埠碼頭出發,自長河進入大海,一直行駛到唐國這處偏僻的海港小村旁停泊待命。馬仁就是楚朝輝第一批買的奴隸二子,他本來是唐國人,對唐國比較瞭解,這次大船接應任務就是由馬仁指揮。

  「鄭卿,你和楚卿還藏著什麼驚喜?」公子光很感歎,鄭鈺銘和楚朝輝在他眼裡有點像魔術師。他在船上走來走去,對船上的設施非常好奇。

  「公子,百慕國造船技術很高。」這1500料的大船哪裡算大了,鄭和下西洋的寶船據說有6000料。

  「你們兄弟搭乘出海的大船就是這麼大嗎?」魏慎在旁忽然問起。

  「不,我們兄弟所搭乘的海船比這艘要大三倍,這條船只能靠著陸地行駛,去大海中還不安全。」楚朝輝一聽,魏慎可別起了坐船去百慕國的心思,他可不想做哥倫布去航海,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帆船噸位在100到120噸,跟2000料的大船相仿。

  「那麼大的船遇到風暴都會有事,這條小几倍的船能到南埠嗎?」魏慎憂心忡忡。

  楚朝輝聽到魏慎只是擔心大船航海安全,不由舒了口氣:「只有掀起蔚山那麼高的海浪,我們這條船才會有危險,這個月東海不會起大風暴,一點小風浪對大船根本就沒事。」

  說話間,水手已經解開船纜,起了船錨,升起船帆,轉動船舵,大船漸漸離開岸邊,向港灣外駛去,陸地被大船越拋越遠。

  1500料的大船可以搭載一百多人,這種配備比例是按航海來算的。因為航海的話,搭載一個人,還得裝載一個人的生活物資,所以說1500料大船並不是只能載重一百多人,一百料相當於4.6噸,木船算下來可以載70噸的東西。

  為了航行時減少木船搖晃,木船的各個隔艙除了裝淡水和食物,還裝了十噸的焦炭。這些焦炭是剛被發現的,焦炭礦在唐吳交界的唐國境內,焦炭礦所在地沒有屬於哪個貴族,是直接歸唐王所有。當地村人喊焦炭為黑色的石頭。

  村人發現焦炭是因為雷擊,一次大雨打雷,山坡中的樹木著火,樹木燒光後,那片山坡依然一直燃燒了三天,一直等到再次下大雨,才把明火澆熄。村人覺得奇怪,就到山坡處扒開焦土查看,發現焦土下都是黑色的石塊,石塊拿回家放灶膛可以當木柴燒火。

  鄭鈺銘和楚朝輝一直想尋到煤來冶煉金屬,讓許多商人幫他們打聽這種黑色可以燃燒的石塊。唐國的商人聽說有黑色石頭後,連忙趕去拿了幾塊送到南埠。楚朝輝看到樣品當場大笑,這種黑石頭正是他們要尋找的東西,不過這種東西不是煤,是天然的上好焦炭,正是練鋼的必需品。

  因為焦炭屬於唐王所有,鄭楚兩人不可能去跟唐王直接交易,只跟當地村人達成協議,暗地裡用糧食換焦炭,焦炭由商人用船運到小海港這裡轉卸上大船運回南埠。

  村人本來饑飽都成問題,如今只要每天去巴拉一筐黑石塊就能換回一天的口糧,當然是非常樂意,一個個扒黑石塊巴拉得挺歡樂,為了交易長久,村民們對外守口如瓶。

  海灣中風平浪靜,大船又有壓艙貨,大船行駛時沒有多大晃動,公子光和達城的貴族只有稍微不適,等大船揚帆駛出海灣,大海中的海浪就把大船顛簸得大幅度晃動,從沒有坐過海船的公子光趴在船舷把胃中東西吐光後,被鄭鈺銘扶著暈暈乎乎回到船艙內,再也沒有能走出船艙一步。

  達城的其他貴族暈船沒有公子光這樣嚴重,但大部分都臥榻不起,連意志力超強的魏慎都躺了下來。只有陳蒙和郭虎賁,船的晃動對他們一點都沒有影響,比在岸上都活蹦亂跳。

  楚朝輝對陳蒙很有好感,對陳蒙不時提出的問題總給以滿意回答,只有郭虎賁,楚朝輝對他有哭笑不得的感覺。

  郭虎賁一直把鄭鈺銘當成他的夢中男神,平時只要見到就是目不轉睛,這次王都之行,連公子光都發覺到郭虎賁對鄭鈺銘的癡迷。鄭鈺銘和楚朝輝在王都大顯身手,郭虎賁對鄭鈺銘的癡迷程度更加加劇。

  這郭虎賁,因為不暈船,每天一醒來就要到鄭鈺銘和楚朝輝所在的船艙旁溜躂,希望能早點看到心中男神。楚朝輝對此深感惱怒,王都之行,他和鄭鈺銘配合越發默契,兩人感情不知不覺中加深許多,鄭鈺銘對楚朝輝的親熱舉動開始有了回應。到了大船之上,楚朝輝本來想趁著大部分人暈船有氣無力,沒人來打擾,和鄭鈺銘窩在船艙好好加深下交流,爭取能做到最深層次的身心融合。

  不想他在這裡磨刀霍霍,那裡郭虎賁腳步重重,除了吃飯睡覺,郭虎賁是一直陰魂不散,而且這個郭虎賁自稱是要保護大船安全,時刻保持警惕,把睡眠時間縮短了一半。也就是說,鄭楚兩人不受打擾的時間只有四、五個小時。

  郭虎賁對鄭鈺銘是癡迷,對情敵楚朝輝卻是崇拜,見到陰沉著臉的崇拜偶像照樣眼睛放著光芒。楚朝輝對這個總是打擾他談情說愛,眼睛冒著星星的崇拜者沒有客氣,借口要教郭虎賁武藝,把郭虎賁折騰得只剩一口氣在那吊著。

  楚朝輝把郭虎賁折磨得沒有力氣站在他和鄭鈺銘的船艙前守衛時,大船也已經從海上開進長河,南埠碼頭已經在望,楚朝輝也失去了深層次融合的機會。

  從南埠到唐國的水路有兩條,一條是從內河走,走內河的不能是太大的船,因為內河彎彎曲曲,河床不深,乾旱水淺時,五百料的船隻都不能通過,航行要拐來拐去,很費時間,一般要七八天才能到達靠近唐國的邊境,貨物要進唐國,還得走段陸路。

  而從長河入海走海路,帆船隻要四五天就可以到達,像這艘1500百料的大船,因為有11桅,使用了尾櫓,只用了兩天的時間就回到了南埠。

  公子光在鄭鈺銘的攙扶下,從船上踏上岸後,他更暈乎了,上了陸地,他改暈陸了。大船到南埠已經是傍晚,公子光再沒有力氣坐車回達城,當天晚上,公子光就住宿在南埠知事府,其他貴族被鄭鈺銘安排在南埠客棧。

  魏慎上了岸後,稍微休息了一下,身體恢復過來,他讓陳蒙領著他在南埠閒逛。

  南埠村中心的房子被燒後,重新蓋了兩排兩層新樓,新樓全部是青磚青瓦,除了客棧和酒樓,其他都已經出租出去。現在雖然已經到傍晚,天色將黑,店主們依然沒有打烊,在店內點起一種使用植物油做照明的燈,增加亮光供顧客看清貨物。

  南埠每天的傍晚,是許多工人下班的時候,紡織廠的女工大都趁著下班時間選購家中必需品,商家在這段時間是最忙碌的。女工們工資收入很高,買起東西都很大方。

  看著大包小包從店內出來的女工,魏慎眼睛有點發直,要知道,在其他地方,人們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南埠這樣天快黑了,還有大批人在商舖逗留,是很少見的現象。而且南埠的村民身上穿戴都很光鮮,臉上膚色健康,洋溢著笑容。見到貴族打扮的魏慎和陳蒙,也不見惶恐,只是面對面碰上時,微微欠身表示禮貌。

  「這是南埠嗎?」魏慎的腳在水泥路面頓了下。整條街就如是一整塊石頭鋪成。

  南埠的街面大道是鄭鈺銘費了大力氣鋪成的,這些水泥是將石灰石粉碎後與原煤、鐵粉、煤矸石等材料按一定的比例用水磨機磨成粉狀,再經過高溫鍛燒加工成水泥半成品——熟料。將熟料與水渣(鋼廠的廢渣)、爐渣、石膏、再按一定的比例進人水磨機磨成粉狀,方才製成水泥。南埠街面鋪好後,鄭鈺銘嫌製作水泥太費勁,已經停止製造。

  「額,是南埠。」陳蒙的眼睛也在四處掃射,半個月不來,南埠又給他一種陌生感。

  「那百慕國到底是什麼樣的國家?」魏慎感慨,南埠現在的模樣,給他十年都不可能建得這麼好,而鄭鈺銘和楚朝輝只用了兩年不到時間,魏慎相信,鄭楚兩人是照著自己家園改造南埠的。

  「更衣室為何在外?且是這種古怪模樣?」魏慎指著兩間青磚瓦房,臉上一副吃驚模樣。瓦房有兩個門,一個門上寫著男更衣,一個門上寫著女更衣,一個老年婦女正在門前打掃。

  「這是公共更衣室,方便來往行人使用。」陳蒙也對這個更衣室好奇過,曾親自進去使用過一次。

  「南埠怎麼都讓老人幹活?」魏慎又看到大街上有個歲數大的老頭推著一種有輪子的推車,推車上裝著垃圾,垃圾上放著笤帚、鐵掀、簸箕。

  「南埠的壯年都進了作坊,有力氣的老人幹點輕鬆活,老人幹活也是發報酬的。」陳蒙到南埠次數太多,是貴族中對南埠最瞭解的一個。

  「發多少報酬?」

  「說是每月一金。」一金換算成二十一世紀的貨幣就是五百元人民幣,這種換算參照的是天朝2010年前的物價。

  「哦!」魏慎點點頭,一金報酬不算少了,不過也不離譜。

  「南埠凡是五十歲以上的老人或沒有勞動能力的村人,每月都有一金補助,說是養老金。」

  「這是老有所養。」魏慎神色震動。

  「村民有病去看醫者不收錢,小病自己掏藥費,大病到知事府申請補助。村中小孩到六歲必須進祠堂識字,小孩每天免費供應午餐。」陳蒙一邊說,一邊看魏慎臉色變化。

  果然,魏慎停住腳步,嘴巴張得老大。

  「這就是老有所養,幼有所教,貧有所依,難有所助,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

  魏慎環顧四周,感覺自己所在的是另外一個世界。

  「他們哪裡來這麼多錢幣維持?」

  「鄭知事和楚知事節撿,南埠紡織賣來的錢帛全部用在村人身上。」陳蒙原來跟魏慎一樣有疑問,不過觀察一段時間後,陳蒙自覺發現真相。

  魏慎聽後沉默不語,把南埠街逛完,便帶著陳蒙和手下回了知事府。

  知事府中已經擺好晚宴,都是一些清淡可口的食物。雖然清淡可口,可是很多食物對於魏慎來說,都沒有見過。比如黃瓜,西紅柿,玉米,還有一種叫水磨糯米粉做的湯圓,湯圓中是帶著桂花的糖餡,這種糖據說叫楓糖。

  公子光沒有到大廳用餐,在鄭鈺銘的臥室吃了幾個湯圓就躺下休息了。達城的其他貴族,身體沒有公子光嬌弱,上岸過了一個時辰,人就大致恢復過來,知事府清淡的晚宴,他們吃得很香。

  除了公子光和魏慎被安排在知事府,其他貴族都住到客棧裡,南埠客棧很乾淨,佈置簡潔,用具華麗,除了房間小點,貴族們都很滿意。

  夜黑後,南埠村街上不時有舉著火把的保安隊巡邏,今天南埠的安全措施是最高級別。除了南埠保安隊全部上崗值班,楚朝輝還派衛青回谷,調派了一百人的士兵在南埠村外巡邏,在後坡村的關卡也有二十幾人在守衛。

  魏慎用過晚膳回到房間沒有休息,而是派使者把鄭鈺銘和楚朝輝請來。

  「兩位知事請坐。」魏慎見到鄭楚兩人,神態和藹,他剛才一直在打量這間臥室,這間本來是楚朝輝的居室,跟鄭鈺銘的房間一樣簡樸,除了床上的臥具用的是南埠錦帛,其他都是蔚山可以砍伐到的樹木打造的原木傢俱。像玉器琉璃之類的珍貴擺件,一件也沒有,鄭楚兩人身上的玉器飾物都是原來公子光所賜。

  大船要從南埠上岸,就免不了要讓公子光一行看到南埠的發展。不過現在鄭鈺銘和楚朝輝已經和蔚山君府綁在一起,大家利益相共,有著同一個奮鬥目標,鄭鈺銘和楚朝輝也不怕在達城貴族面前展示實力,實力越強,在集團中的話語權越大。

  「南埠紡布很賺錢嗎?」魏慎開口就這麼一句話。

  陳蒙和魏慎從南埠街上轉悠回來,馬上就找機會告訴鄭鈺銘,魏慎在轉悠時的發問和感慨。

  現在魏慎這麼一問,鄭鈺銘便知道魏慎在問什麼,魏慎在驚疑一個紡織作坊的利潤竟然可以把一個村莊改造得似人間樂園,魏慎對紡織廠的利潤發生了興趣。

  「是的,南埠紡織作坊很賺錢。一年可以有二十幾萬金。」鄭鈺銘躊躇了一下,只把紡織廠的利潤砍掉一半。

  「二十幾萬金?」魏慎嘴巴張得老大,蔚山君府的全年收入都不超過三十萬金。

  「二十幾萬金賺到後,全部用在南埠還很勉強。」

  「怎麼可能!」魏慎不相信二十幾萬金在南埠會不夠用。

  「二十幾萬金得拿出五分之一訓練奴隸守衛,因為南埠沒有城牆,需要守衛護衛,這些守衛完全要錢幣來養。另外南埠開墾土地要為流民提供開墾土地的工具、房子和種子,這需要大筆開支。為了防止災年,南埠每年都要從國外購買糧食做儲備。這樣下來,二十幾萬金真不多。」鄭鈺銘細細和魏慎算上一筆賬。

  鄭鈺銘和楚朝輝兩人很默契,民事方面都是鄭鈺銘出面應付,所以當鄭鈺銘和魏慎對答時,楚朝輝只是靜靜坐著,並不插話。

  「這樣看來,達城是沒有指望和南埠一樣。」魏慎看了嶄新的南埠村子,他想把達城也建得跟南埠一樣繁榮,在知道南埠的繁榮是靠紡織廠的巨額利潤堆砌起來後,魏慎失望了,達城一沒有紡織廠這樣的生金蛋的雞,二是人口基數比南埠大得多,要讓平民享受福利需要很多金幣維持。

  「怎麼不可能?」鄭鈺銘詫異。「達城不是生產紙張了嗎?這就是錢啊!這是比紡織廠更賺錢的產品。」

  蔚山有的是造紙的原料,這些原料比紡織原料廉價多了。

  「可是紙買的人不多。」魏慎苦惱,達城識字的人並不多。

  「南埠紡織廠的布基本全部銷往外地的,紙也應該銷往外地。」

  「銷往外地?」魏慎眼睛一亮。

  「銷貨前應該先做廣告。」鄭鈺銘苦笑,魏慎真是個商盲,都不如陳蒙。

  「何為廣告?」

  「廣告就是讓人們都知道紙,都知道紙的好處和用處。文宰可以用紙做禮品,先送給各國國主和諸侯國的名士使用,國主和名士認可,紙自然就被知書人認同,使用習慣後,他們就是我們達城紙的永久客戶。」

  「不錯,整個大秦需要用紙都得到達城購買。」魏慎捋著美須大笑。

  「文宰,有了錢幣,可以擴軍了!」楚朝輝連忙提醒魏慎最主要的事。

  魏慎兩眼散發著光芒,渾身充滿一種鬥志。「公子能得兩位相助,真是上天護庇。」

  魏慎真心誠意朝著鄭鈺銘和楚朝輝鞠了一下躬,從這時開始,魏慎才把鄭鈺銘和楚朝輝當成了戰友,而不是當成手下。

  70、第 70 章

  公子光一夜好眠,第二天起床後身體恢復了大半,人也有了胃口,當天的早點吃了很多,對一種塗抹了楓糖漿叫麵包的食物特別喜愛。

  南埠知事府房間佈置很簡單,庭院佈置卻很精緻,也非常與眾不同。院子中央的通道是用河卵石鋪成,有幾座怪石矗立,院內栽了好幾棵果樹苗,這幾棵果樹苗是用別墅院子裡的果樹樹枝嫁接來的。別墅溫室裡的許多二十一世紀珍稀花木經過藍光照射,基因發生變異,對外界環境變化更能適應,被鄭鈺銘隨便種在森林旁過冬依然堅強存活下來。

  南埠知事府落成後,這些花木就被鄭鈺銘移植到院子裡。有君子蘭,有各式菊花,各色鬱金香,各種玫瑰,最特別的是轉基因的藍玫瑰,這種藍玫瑰不是想像中的那樣妖艷華麗,它的藍色接近藕荷色,更顯清純嬌媚。

  公子光吃了早點,人精神了許多,他移步到院內欣賞花草樹木,看到爭奇鬥艷的各種菊花、玫瑰,不由心曠神怡,清純嬌媚的藍玫瑰更讓他移不開目光。

  「鄭卿,光從未見過這麼大的、如此美麗的藍花。」公子光盯著藍玫瑰目不轉睛。「這花最配鄭卿。」公子光伸手摘下一朵開得最好的藍玫瑰遞到鄭鈺銘面前。

  「額,謝謝公子。」鄭鈺銘接過藍玫瑰,生平第一次被人送鮮花,只覺得自己額頭畫了三條黑線。

  楚朝輝落後兩人一步,他心裡很氣悶公子光身體恢復了不立即滾回達城。見公子光送藍玫瑰給鄭鈺銘,不由嘴角微撇,看來很多事都是天意,藍色玫瑰在日本沒有培育出來前,被認為是不可能的,因而英語bluerose(藍色玫瑰)有「不可能」之意。公子光對鄭鈺銘的一片愛慕注定不可能有結果。

  公子光從船上上岸後,因為人暈得厲害,對南埠村都沒顧得上看一眼,現在有了精神,公子光就想在南埠轉悠一圈。就在鄭鈺銘帶著護衛擁護著公子光準備出知事府時,公子光的大舅舅魏仁派快馬來送信,讓公子光速回蔚山君府,因為吳王派了了信使到達城了。

  魏慎一聽,趕緊讓鄭鈺銘安排他們回達城。達城貴族的四輪馬車都寄放在王都附近的村子中,貴族們回去沒有駕乘,南埠所有的普通馬車和騾車都被徵用,用來送公子光和貴族回達城。鄭鈺銘和楚朝輝因為擔心吳王派信使對公子光不利,也跟著使團去了達城。

  公子光兩個嫡親的舅舅,一個鎮守達城,一個領著封地虎賁軍隊在封地邊緣等待使團回返。使團在南埠上岸後,魏慎派人給公子光的大舅送了口信,告訴他公子光已經回了封地,因為身體不適應,要在南埠休息一晚再回達城。

  魏仁接到消息後,一顆一直吊著著的心落了地,正是有公子光,才有他魏氏一族的存在,魏氏一族才有今天的榮華富貴。外甥安全,便是魏氏靠山基石安全。魏仁當天晚上一夜好眠。

  好眠在第二天一大早被吳王的信使打斷。原來姜大夫私兵埋伏在山坡劫殺過路商人的消息,在兩天後傳到了王都。吳王接到消息後大驚,因為他的二兒子要從那條路回達城,如今那條路有匪人出現,吳王擔心兒子的性命安全,一方面派虎賁去剿匪,一面派信使到達城,看看公子光有沒有遭遇意外,有沒有安全返回。

  信使快馬加鞭,兩天就到了蔚山君封地邊緣,遇到駐紮在那裡的魏慈,因為魏慎還沒有來得及通知他,魏慈聽到信使所說後,當場差點暈了過去。從王都到達城,只有這一條大道,信使一路都沒有看到使團蹤影,那不是就代表公子光一行遭到了不幸?

  在沒有確切消息前,魏慈的駐守的人馬不敢動彈,他只能派人跟隨信使先回達城,看看使團有沒有翻山越嶺回了達城。信使到達城聽到魏仁的匯報,公子光已經安全回了封地,還是堅持讓魏仁派侍者把公子光叫回去,不親眼見到公子光,信使不敢回去交差,年老的吳王,年紀越大,對侍者越發殘忍,如果公子光真遭遇不幸,回去報信的侍者基本也難保性命,會被遷怒的吳王賜死。

  信使親眼見到安然無恙的公子光,又聽魏慎說他們走了內河水道,碰巧避開匪人後,滿意的騎馬回王都向吳王交差了。

  吳王對公子光的關懷,將公子光感動得熱淚盈眶。在感動之餘,對鄭鈺銘和楚朝輝更加感激。對鄭楚兩人感激的除了公子光,還有達城的其他貴族,這些貴族被命令辛苦馬不停蹄的趕路到唐國,從唐國轉乘大船又暈得七葷八素,心裡對鄭楚兩人隱隱有點埋怨,如今回程路上真的有埋伏,而且伏兵非常凶殘,那天只要經過的行人商販一個都沒能活下來的事實,讓貴族們醒悟到,沒有鄭楚兩人另外安排的回程,他們可能和那些行人一樣,已經命斷山坡之下。

  公子光回達城的第二天,鄭鈺銘和楚朝輝都升了官。鄭鈺銘被任命為蔚山理事,楚朝輝升為蔚山司馬。兩人除了邑南埠,以後南埠往北和東方向的荒地,只要鄭鈺銘派人開墾,開墾之地都將成為兩人封邑。

  鄭鈺銘拿到分封令很滿意,南埠向北有到山脈有三十公里,向東有十五公里,這麼多地方,只要修好水利,最起碼可以開墾成十萬畝良田,可以安置萬戶左右的人口。

  楚朝輝做了司馬也很滿意,這是魏慎讓他可以正大光明招兵買馬,一個蔚山司馬手下可以有一千虎賁,楚朝輝用輔兵這個擦邊球,可以公開招收三千兵馬。

  魏慎回到達城一個星期,跟鄭鈺銘詳細討論了幾天後,召開了貴族會議,在這次會議上,魏慎提出了要大力發展蔚山的口號,除了到南埠引進高產糧食作物、大興水利,還要求貴族們開辦作坊,也就是鄭鈺銘所說的工廠,工廠的生產產品和技術由南埠提供,技術可以一次性出錢幣買斷,也可以合作,資金不夠的可以用封地向南埠和蔚山君府作抵押貸貨幣。所有參加合作的貴族都得定一份攻守同盟,開廠必須遵守同盟規則,同盟規則裡有一條讓貴族們很不理解,但卻是鄭鈺銘最堅持的,那就是對工匠和工人必須每月付報酬,報酬有最低限制,除了報酬,還有其他一些針對匠人和工人的保護性工作條款。

  貴族們封地上的匠人,都是他們不需要付費的家奴,只需要提供他們溫飽住宿就可以,現在開廠要給予家奴這麼好的待遇,貴族們想不通了,他們開始猶豫。

  陳蒙是第一個在同盟合約上簽字的貴族,四輪馬車已經他嘗到甜頭,從吳王都帶回的大筆訂單,已經迫使他到處尋找工匠,他比其他貴族明白,工匠才是利潤的創造者。魏氏家族是第二個簽字,一直唯魏氏家族馬首是瞻的郭氏族長也緊跟著簽了字,很多貴族一瞅,三大家族都簽了,應該沒什麼壞處,一個個帶著隨大流的心態上前簽了同盟合約。

  蔚山大部分貴族都在合約上寫了名字,但還是有一些小貴族沒有加入,對新鮮事物,他們有著種抗拒,怕這種事物會改變他們的優越生活,這些小貴族沒能力反抗,便持了觀望態度。魏慎對這些觀望的小貴族也不強求,照樣讓這些小貴族享受拿到高產糧種的待遇。當然,這些沒有參加同盟的小貴族,幾年後懊惱得要去投長河。

  鄭鈺銘和楚朝輝發展自身實力依仗的是南埠紡織廠、瓷窯賺到的利潤,這些利潤除了搞南埠建設,其中一半被用來維持楚朝輝的軍隊。一個士兵每月的薪水和每天的伙食消費不是大頭,軍隊消費重點在裝備上。一把好武器,在大秦要上千金,而楚朝輝用來裝備士兵的武器,質量全都是上佳,因為是山谷鐵器廠自己製作,不需要花費上千金,但一把武器的成本也在五十金以上,加上弓箭和箭枝,是一筆很大開支。訓練中會不停消耗武器和箭枝,士兵身上還需要打造盔甲。籐甲裝備比金屬盔甲成本低,但軍隊不能一直使用這種可能會被火燒的裝備,在熱兵器沒有發明前,士兵戰衣的金屬防護會一直存在。這種金屬裝備又要消耗很多錢財。

  鄭鈺銘算過一筆細賬,裝備一個士兵,包括這個士兵一年的訓練成本,大概要250金才夠維持,一千個士兵就是25萬金,這還不算士兵上了戰場死亡的撫恤金,負傷的治療費,殘疾的補助金。還有為軍隊服務的工廠開支。這樣一算,一千人數的士兵就得有三十五萬金的錢帛支撐。

  楚朝輝要擴軍,鄭鈺銘這裡就得準備錢財支持。如今山谷中的七八百士兵,加上南埠一百多人的護衛隊,再加上經過簡單訓練的兩百山谷巡邏隊,楚朝輝只能湊成一千人數的軍隊,擴軍到三千,必須再招收兩千壯丁,先不說兩千壯丁從何處招選,光是每年多出來的七十萬金的預算,就讓鄭鈺銘頭很疼。紡織和瓷器廠的總利潤大概就是在九十萬金,這已經是兩個廠擴建到極限了,再擴建下去就沒有熟練的匠人使用。

  就在鄭鈺銘頭疼之際,山谷研製玻璃的匠人,終於把玻璃製作工藝搞穩定了,可以製作沒有空氣泡泡的透明玻璃。這次技術提高,功勞有一半歸於焦炭的發現,有了焦炭,不論是鐵廠,還是瓷廠,產品質量都有了一次飛躍,玻璃也在溫度有了提升下橫空出世。

  有了玻璃就有了鏡子,因為大秦工匠早就會提煉金屬汞和錫,只要將亮閃閃的錫箔貼在玻璃面上,然後倒上水銀。水銀是液態金屬,它能夠溶解錫,變成粘稠的銀白色液體,緊緊地貼在玻璃板上,一面鏡子就製造出來了。

  玻璃器具和鏡子的出現,讓鄭鈺銘手上每年一下可以多出百萬金的錢財。這些稀奇珍貴的東西,在外銷時,跟瓷器一樣,都是讓商人秘密銷往國外。當玻璃器具和鏡子在各諸侯王宮和貴族家中出現時,這兩種東西的生產處,蔚山地區卻奇異的不見銷售,公子光在年底大祭後,還把一面從楚國購買來的鏡子當寶貝賜給了鄭鈺銘。

  進入十一月份,南埠去國外購買勞動力變得非常輕易,主動投奔南埠的人越來越多,其中竟然有一些落魄貴族,出現這樣的情況,都是因為鄭鈺銘和楚朝輝名聲外揚所致。鄭鈺銘的落雁之名和楚朝輝的一指神功被走南闖北的商人到處傳誦,名士王頡每到一個國家,都要說起鄭楚兩人,特別鄭鈺銘那句竊取孟子的『老有所養,幼有所教,貧有所依,難有所助,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名句,跟著王頡響徹每個遊歷過的諸侯國。

  當南埠船隻到國外招收壯丁時,平民只要聽到南埠兩字,就很情願的貼了上來,誰不想到老有所養,幼有所教,貧有所依,難有所助,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的樂土上去?這樣的生活吸引著人們,南埠現在就是傳說中的樂土,一些聽聞傳說的平民百姓開始主動投奔,一些落魄的貴族子弟,便起了投效之心。

  因為名士效應,南埠的外來人員越來越多,安全問題成了重中之重。鄭鈺銘為此成立了治安局,功能跟二十一世紀的警察局相仿,公安局的總負責人由吳大暫代,大隊長是山谷一個奴隸兵,隊長是後坡村民田虎、田豹和南埠村的兩個村民。南埠兩百護衛隊中抽取了一百人進了治安隊,治安隊負責處理南埠村的治安,外來人員登記,注意外來可疑人物。

  南埠北部十里的地方,興建了一排營房,那裡就是楚朝輝明面上的軍營,軍營士兵人數招收滿1000人為止,負責訓練這些士兵的都是山谷奴隸軍官,楚朝輝自己則在山谷繼續訓練從各地用金幣招收來的壯丁,山谷中的士兵人數將擴張到2000人。

  楚朝輝和鄭鈺銘在南埠和山谷放開手腳大干時,魏慎在達城也開始了他的改革,奴隸市場被取消,所有到達城尋找生計的平民都被魏慎設立的管理局集中管理,有手藝的會被各貴族聘用為職工,身體體質合格的會被招收到兵營當輔兵,招輔兵是對外掩飾,其實就是當虎賁訓練,其他身體體質不過關的,會被分發到貴族封地上開墾荒地,開墾農具和種子由封地貴族提供,一些連地都不能種的老弱,魏慎本來想趕走,不過想到南埠的老年清潔工,魏慎就把這些人趕去清掃達城,沒有報酬,只管一天兩餐和一個能避風雨的草棚,過年過節會有些微福利。

  魏慎採取的這些措施,也是需要大量錢幣支撐,在紙廠沒有大量利潤前,魏慎是用自己家產來維持,公子光後來知道,哭著把自己的府邸庫房鑰匙交給魏慎。公子光兩個舅舅聽聞也獻出大半家產。不過那時紙廠已經開始賺錢,公子光和他兩個舅舅的錢財都沒有用到。

  楚朝輝和鄭鈺銘在吳王都感情更深一步,在回返的大船上,差一步就可以深沉次交流,但回了南埠後,楚朝輝和鄭鈺銘卻成了近在咫尺不得見的局面,因為兩人太忙了,忙得見面甜言蜜語都說不上兩句。

  71、第 71 章

  范津在冬至來臨前做了父親,葛大妞為他生了個女兒。葛大妞九死一生生下孩子,看到是個女嬰後,滿臉失望。葛木匠夫妻甚至對著女婿一臉內疚,為自己女兒沒有能夠為夫家生上男性繼承人。

  范津抱著丑兮兮的小嬰兒,倒沒有感概不是兒子,只是希望女兒以後能有霍思華那般聰明。如今的霍思華,在山谷和南埠地區,是除鄭鈺銘和楚朝輝之外文化水平最高的一個,這個快11歲的女孩,在兩年不到的時間裡,把二十一世紀的小學數序和語文學完了,如今正在自修初中課程。霍思華一邊自學,還一邊在山谷學校做著老師,教導那些年齡比她都大的孩子。

  鄭鈺銘得知范津喜得千金後,派人送來一件份量很足的老虎金掛件,作為他和楚朝輝送給范津女兒的見面禮。選擇老虎金掛件做禮物,是因為范津的女兒生肖是老虎。

  大秦使用十二生肖記年,十二生肖的來歷有兩種說法,一是黃帝要選拔12種動物在天上按時值班,通過競賽而選中了鼠 、牛、虎等12種動物;另一種說法是,12生肖來源於原始社會一些氏族的圖騰崇拜,按某次集會時各部落的強弱劃分。

  因為冬至一大早要去達城參加臘祭,所以在冬至前一天,楚朝輝帶著衛青天沒有黑就回了別墅。但兩人提早回來後,卻發現別墅大門緊閉,鄭鈺銘、木頭、霍氏兄妹和蘇婦都不在別墅。

  「理事大人留了口信,請大人回來後就去南埠府邸,今天要宴請賓客。」守衛別墅的奴隸對楚朝輝如實轉告鄭鈺銘的口信,今天晚上南埠理事府要舉辦宴席,招待來投奔的各方人士,因為明天兩人得趕到達城參加蠟祭,鄭鈺銘猜到楚朝輝會早回別墅,所以沒有派人給楚朝輝送信,只在別墅守衛這裡留了口信。

  如今的別墅,已經不是山谷中的醒目建築,別墅四周被差不多高的磚瓦樓房圍繞,院子周圍移植來的高大樹木更是把別墅很好的遮掩住。

  楚朝輝和鄭鈺銘兩人有半個月沒有碰面,心中已經非常思念,聽了守衛的轉告,當即馬也沒下,撥轉馬頭就朝南埠疾駛。

  從縫隙通道口出來朝南埠村不用走多久,就可以看到大路東方向剛蓋的軍營,縫隙出口往南埠方向的大部分荒地,已經被投奔的平民開墾成農田,農田里種了小麥和油菜。麥苗和菜苗正被積雪覆蓋,今年的冬天天氣很寒冷,南埠地區已經下了兩場大雪。

  天色雖然將黑,但南埠村上的行人還是很多,已近年關,村人上街採買年貨的很多,後坡和南埠周圍小村子到這裡來選購年貨村民也很多,南埠店舖中的貨物比達城都豐富,連達城城內的居民都會駕著騾車趕到這裡採購。

  街上的行人大都用草鞋墊在布鞋下防雪水,除了草鞋墊底防濕,有些人腳上穿著動物皮製成的皮靴,這些人不是安全局和護衛隊的小頭目,就是南埠軍營裡的軍官,他們腳上穿的皮靴是山谷和郭氏合作的皮鞋廠製造,鄭鈺銘的一筆訂單就是四千雙,皮靴生產出來後,因為產量少,只能先分發給安全局、護衛隊的負責人和軍隊的軍官使用,等以後產量提上來,所有士兵都會分發到。給士兵配備的皮鞋,費用是計入到軍費裡,軍隊類似皮靴的軍需品消費有很多,巨額軍隊訂單,極大的拉動南埠當地的生產總值,推動南埠,甚至達城的經濟發展。所以南埠軍需開支,雖然數目巨額,卻是南埠地區經濟最強勁的推手。

  南埠理事府,原來的知事府,如今已經擴建,一些管理機構的辦公室都設在知事府中,比如管理安全事務的治安局,管理村民事務的民政局,管理工廠企業的工業局,管理農事的民政局,管理教育的教育局。其中治安局和工業局的負責人都是吳大,民事是南埠吳族族長,農事是山谷中一位對農藝很精通的奴隸,教育局負責人則是范津。

  不論是南埠的村民,還是達城的貴族,對鄭鈺銘和楚朝輝任命奴隸做負責人,都沒有什麼反應,因為貴族家中用奴隸做管事和管家的現象很普遍。人們把南埠和山谷當成鄭鈺銘和楚朝輝的私人財產,使用奴隸家僕管理財產是很正常的事,他們並不知道鄭鈺銘和楚朝輝心底是把南埠和山谷,當成一個國家來治理,大量提拔奴隸做管理人員,一是因為奴隸忠誠度高,二是為了提高奴隸地位,為以後在封地上廢除奴隸制度做準備。

  楚朝輝和衛青的馬到了理事府門口,在府邸門口的守衛連忙跑過來把馬牽走,楚朝輝從吳王都化妝帶回的棕紅馬,如今已經恢復它健美的外表,這匹棕紅馬被楚朝輝取名為風馳,鄭鈺銘那匹白馬則叫閃電。南埠地區難得見到這樣的寶馬,護衛們總是爭先恐後搶著來為鄭鈺銘和楚朝輝牽坐騎,不能騎寶馬,牽一下過過癮也是好的。

  越到年底,鄭鈺銘需要處理的事務越多,他所在的辦公室,來辦理公務的南埠官吏剛剛離開,鄭鈺銘趁著沒人,趕緊閉目養一會神。

  鄭鈺銘正手撐額頭想休息一會,一雙手忽然罩在他頭部輕輕按摩,反手一模,就摸出這雙手是楚朝輝的,因為這雙手雖然修長,手指卻像蟹鉗一樣有力。敢如此親暱對他的也只有楚朝輝。

  「朝輝,軍隊過年放假安排了沒有?」鄭鈺銘沒有睜眼,閉目享受楚朝輝的按摩。

  「都安排了,過兩天全軍都放年假,給士兵們輕鬆一下。」楚朝輝感受手下細膩的皮膚,心底癢得厲害,如果不是這間屋子裡有虎視眈眈的木頭,正在算賬的霍思華,謄寫文件的霍思中,還有湊到霍思中面前搗亂的衛青,楚朝輝太想抱住鄭鈺銘狠狠親熱一下。

  「明天我們要到達城臘祭,冬至就沒有時間招待來投效的賓客,所以就在今天晚上舉行宴會先行款待他們。」鄭鈺銘跟楚朝輝解釋今天晚上舉辦宴會的原因。

  「發現什麼有用的人才沒有?」楚朝輝的手移到鄭鈺銘肩部,在穴位處按捏。

  鄭鈺銘嘴角一挑:「自覺自己是大才的挺多,不過我不是他們的伯樂,還真識不出才來。」

  楚朝輝微微一笑:「讓他們參加聘用考試,能過關就在知事府安排位置,考不到的也別趕走,一天三餐供著就行,反正咱們這點飯錢還花費得起。」

  現在南埠就缺人才,為了讓南埠求賢若渴的名聲傳揚出去,哪怕現在來投奔的人是濫竽充數,都得好吃好喝供著。

  鄭鈺銘感覺輕鬆多了,便按住楚朝輝的手,示意楚朝輝停止按摩。「我正是這麼做的,考試通不過的我會建議他們去祠堂教書,不過他們可能沒幾個想去。」這些落魄的貴族子弟,第一個想的是在主公身邊佔個封地官吏位置,去教平民子弟識字,不在他們預想之中。

  「只要他們熬得住。」楚朝輝嘴角一撇,理事府只供應賓客們吃食和住宿,其他花費要他們自理,祠堂學校的教師職位薪水很高,一個月有十金工資,不求這些識字的落魄貴族全部去應聘教師之職,只要十個裡面有一兩個肯去,就能極大減輕南埠和山谷的師資壓力。

  晚上宴會菜餚很豐富,蘇婦指揮著理事府廚房人員,料理出豐盛可口的美味。有些賓客來南埠已經好長時間,在理事府已經品嚐過非常美味的佳餚,但今天蘇婦的高超廚藝,再次刷新了他們對美食的認識。

  鄭鈺銘原來是個億萬花木富翁,生意上的應酬不在少數,早就練就不動聲色,掩蓋自己真實情緒的本事,而楚朝輝,做臥底做得敏感萬分的毒梟都把他當親信,控制面部和身體的能力已經是相當高的界別。現在兩人並排坐在上首,都是非常合格的主人,對賓客們溫言溫語,客氣有加,所有賓客感覺如沐春風。

  鄭鈺銘看賓客們都吃喝得差不多了,就想再敬杯青酒後退席,年底公事太多,鄭鈺銘感覺很疲憊。

  「來!本理事……」就在鄭鈺銘站起身準備端酒杯時,理事府護衛從門外進來。

  「稟兩位大人,府外有壯士求見。」

  鄭鈺銘歎口氣,這種時辰,怎麼還有人來投奔。「快快有請!」

  護衛出去片刻,帶了兩個人進入大廳,也帶進了門外一股寒風。

  「霍霍!這裡好暖和!」跟在護衛後面的一個年輕人人,身材高大魁梧,走路『咚咚』作響,緊跟著他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瘦個子中年人,兩人身上穿得都單薄,一進通了暖鐵管大廳,十幾度的室溫讓他們彷彿進了春天。

  楚朝輝一見高大個,雙眼不由一瞇:「原來是你!」

  這個高大個不是別人,卻是在吳都城敗在他一指神功下的那位王宮虎賁。

  「不錯,正是俺!」

  高大個一點都不拘束,站在大廳中央,兩手朝楚朝輝一拱見禮,緊跟著他的中年人倒是規規矩矩行了揖禮。從這兩人進來,兩旁的許多賓客都微微皺眉,因為他們雖然都是落魄子弟,但在外出時都想盡辦法保持衣著光鮮,維持自己的貴族面子。現在進來的兩人,身上寒酸,高個子更是連禮儀都行不好,也難怪這些落魄貴族子弟眼裡有輕視之意。

  「不是認賭服輸嗎?你怎麼沒有回你的山溝去。」楚朝輝臉上一臉笑意。

  「大丈夫說話算話,俺大牛輸給你肯定要回山溝。」叫大牛的高個子使勁拍著自己的胸脯,大牛從王宮回到家鄉,經高人指點,才知道自己輸得冤枉。「不過王宮的比賽,是你使詐才贏了我!」

  「你是不服輸了?想再比試一回?」

  楚朝輝心底一曬,這個大牛是知道上當輸了,想來扳回一局?當初在王宮他不是怕跟這個大力士比較,大牛即使力大無窮,楚朝輝卻有六成把握打敗他。原來是不想苦戰,想贏得漂亮些,用十分把握贏了比賽。

  「大牛服輸!」

  「哦?服輸你為何還要找到南埠來?」楚朝輝詫異。

  「祁門山的大賢說了,大牛雖然沒有敗在力氣上,卻敗在了計謀上,大賢說,大牛輸得不冤!你是文武雙全的賢能!」大牛的家鄉就在衛國和吳國交界的祁門山下,大牛嘴裡的大賢是位隱士,這位隱士在當地山民眼中,是無所不能。「大賢還說,這樣的賢能應該投靠,所以大牛就來南埠投奔了。」

  「祁門山的大賢?」鄭鈺銘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士,他朝兩旁賓客詢問:「各位,你們可知道這位大賢?」

  在坐的賓客有的直接搖頭,有的想了下後搖頭。

  「怎麼能不知道大賢?」大牛兩手叉腰,聲音洪亮。「大賢知風雨,能提早通知俺們颳風下雨,還能預知第二年收成,你們怎麼會不知道?」

  「大賢在哪裡?可肯出山?」鄭鈺銘眼睛一亮,這人是精通天文氣象,可是難得的人才,他一邊問,視線一邊掃向大牛身後,這位瘦瘦的中年男子不會就是那位賢能吧?看臉相倒是不不錯,有股正義凜然之氣。

  「不!大賢說了,他不想進濁世,不過大牛是濁世之人,可以來投奔!」大牛的回答讓鄭鈺銘失望,為毛大賢之人都要擺清高架子呢?鄭鈺銘即使非常想請這位大賢出山,可他卻無法去祁山相請,因為他一步都離不開達城地區。

  「來投靠主公必須考核!只有考核過關,主公才會選用。」旁邊一位賓客看不慣大牛粗魯,冷笑出聲。

  「行!主公快對大牛考核!」大牛又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楚朝輝倒不覺得大牛粗魯,他對大牛挺有好感,因為大牛雖然性直沒有文化,卻說話算話,在王都比賽輸給他後,立刻遵守諾言放棄虎賁這個貴族身份,離開王都返回山溝老家做平民。

  「都說你力大,那就讓我看看你力氣到底有多大。」

  「遵命!主公!」大牛兩手朝鄭鈺銘和楚朝輝一拱,便四顧尋找能顯示他力氣大的東西。他身後的中年人湊到大牛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大牛就甩開步子出了大廳,去了院子。

  不一會,大牛從院子裡搬來一塊兩百斤的石板,把石板放到大廳地面,深呼吸了幾下,運氣對著石板用手掌猛地一拍,石板應聲四分五裂。

  「好!」賓客不由同時喝彩,光搬動兩百斤的石板已經讓他們佩服,一掌拍斷石板,更是讓他們刮目相看。

  「主公!大牛通過考核沒有?」大牛雖然輕鬆排斷石板,他的手掌也被反作用力拍得通紅,現在一邊搖著手掌,一邊帶著渴望的眼神看著楚朝輝:「如果通過考核,大牛可以吃肉沒有?大牛餓死了。」

  「來人,給壯士上酒菜。」楚朝輝使人給大牛上酒菜。

  大牛扔下中年人,搓了下手,坐到酒案後用手抓起一根雞腿就啃了起來,活似餓死鬼投胎。

  「你叫什麼名字,有什麼才能?」楚朝輝轉向孤零零站在大廳中央的中年人,這中年人看到大牛在那啃雞腿,不由連噎幾口口水。

  「稟主公,在下姓黃名鐘,有三寸不爛之舌。」中年人對著上首之位一揖。

  「三寸不爛之舌?說來聽聽。」楚朝輝一樂,原來時空的三寸不爛之舌說的是毛遂自薦的主人公毛遂,這黃鐘不會是大秦的毛遂吧?

  楚朝輝的猜測沒有對,黃鐘不是毛遂,他只是個走方游士,遊走了大大小小二十幾個諸侯國,卻沒有碰到肯收用他的貴族,落魄之際,碰到大牛,就跟著大牛到南埠來碰運氣。

  「賢士見多識光啊,那就先用酒菜,等以後參加考核後再行安排。」楚朝輝眼睛掃了下兩旁的賓客,心裡對黃鐘有打算,便安排他先去享用酒菜。

  「哈!」鄭鈺銘熬不住了,用手俺著嘴巴打了個哈欠,他已經將近兩個月的睡眠不足。

  「你先回房休息,我在這裡就好。」楚朝輝心疼的捏了鄭鈺銘的手。

  「那好,你辛苦一下,我先離席了。」鄭鈺銘站起身,借口要更衣,離開大廳回了臥室,一直貼著的木頭趕緊跟在主人屁股後面,不過在要進主人臥室前,被霍思華一把抱走。

  楚朝輝送走吃飽喝足的賓客,躡手躡腳進了鄭鈺銘的房間,躺在床上的鄭鈺銘已經進入深眠,楚朝輝手指輕撫過鄭鈺銘微青的眼眶,不由微歎一口氣,今天好不容易有的深層次交流機會,又不能進行了。

  72、第 72 章

  冬至這天,天還沒有發亮,南埠理事府大門大開著,門口有一輛四輪馬車和其他六輛普通馬車,普通馬車上裝滿了要獻給蔚山君貢品。馬車旁是十幾個騎著雜馬的理事府護衛。

  護衛騎的雖然是雜七雜八的劣馬,一個個卻臉有得意,就好像後世的□絲開上了寶馬似的得瑟樣。達城地區不產馬,所有馬匹都要從外地買進,而這時空軍隊的兵種,最牛逼的是騎兵,楚朝輝和鄭鈺銘都深知這點,所以想盡一切辦法從產馬區購買馬匹,一些品質不好的雜馬購買起來很順利,但一些健壯的駿馬就不容易得到,因為產馬諸侯國控制很嚴厲,這些諸侯國國君一怕種馬外流,二不想增加非產馬諸侯國的實力。

  大秦諸侯國擁有好馬的國家不多,只有趙國和最北方的燕國有大批良馬,而吳國只有靠近趙國的北侯封地產馬,北侯的封地不大,良馬數量有限。像楚或者齊魯這些有馬的國家,馬的質量都不行,只是一些能代步和拉貨的普通馬,不配用作騎兵坐騎。

  在諸侯國邊境關卡,商人多少匹馬過關卡,等離開時也只能是這個數,有些聰明的商人為了把好馬從產馬國帶出,就暗地裡賄賂邊境關卡虎賁,回程時把普通馬換成良馬帶出邊境,進出關的馬匹數量一樣,只是質量改變,商人們把良馬運到南埠,高價賣給知事府,賺取巨額差價,南埠的兩百多匹好馬就是這樣得到的。

  趙國這個大秦唯二產良馬的國家,邊境關卡控制非常嚴格,商人想用普通馬換良馬出境的辦法在趙國邊境是行不通的,換馬出境的辦法都是針對跟燕交界的齊魯兩國,齊魯這兩個國家的邊境虎賁軍官都很腐敗,商人用錢幣打通關節,為南埠開通了馬匹交易之路。

  生意做長久後,一些商人覺得用普通馬換良馬成本太大,便對邊境虎賁軍官加大賄賂,用廉價的騾子冒充雜馬入境,邊境關卡虎賁書記員把騾子統統記錄成馬匹,當有百姓看到質問時,卻招來邊境虎賁的一頓毒打,直打到質問人承認騾子是馬才罷休,因此,齊魯之地的百姓便常用『指騾為馬』來比喻顛倒黑白,混淆是非,二十一世紀的『指鹿為馬』成語,就這樣被鄭楚兩人間接蝴蝶掉了。

  南埠從各地購買來的馬,良馬分給騎兵隊,雜馬配備給山谷巡邏隊、南埠知事府和治安局,最低等的劣質馬則被用到運輸和貨運上。南埠知事府護衛所騎的馬算是雜馬中的好馬,達城普通貴族的坐騎也不過如此,所以護衛們才臉有得色。

  冬至的早晨溫度極低,潮濕的路面凍得硬邦邦的,南埠知事府門前的護衛身上穿著和後世衣服式樣很像,他們頭戴皮帽,腳蹬著棉皮靴,上身穿著棉衣,外罩羊皮襖,手上戴著粗燥的羊皮手套,□穿著直筒棉褲,膝蓋處套了皮護膝,面對零下六、七度的低溫,一個個都不覺得寒冷。他們身上的穿著是知事府發給的,不需要他們自己掏錢。

  護衛們在門口沒有等多久,衛青和霍思華率先牽著各自的坐騎從府內出來,兩人在府外上了馬,鄭鈺銘和楚朝輝兩人一身節日禮服,並肩走出了大門,上了四輪馬車。

  知事府門前的車隊緩緩駛出南埠村,這時東邊天際微白,南埠村從沉睡中醒來,開始有了人聲,村子東北方的軍營吹起號角,那是士兵的起床號,士兵起床後,將進行晨練。

  鄭鈺銘從上了車,就把臉對著車窗,後腦勺對著楚朝輝。

  「鈺銘,還生我氣?」楚朝輝抓過鄭鈺銘的手,合在掌心揉搓,鄭鈺銘想抽回都抽不動。

  鄭鈺銘回頭橫了楚朝輝一眼,繼續別過頭去看著窗外,想到蘇婦等會兒進他房間打掃衛生,將會發現床上污跡和換下的內衣褲時,鄭鈺銘的臉不由越發發燙。

  「不會真的生我氣吧?」楚朝輝把鄭鈺銘的手抬到嘴邊,開始啃咬。

  「放手!」鄭鈺銘想抽回手,卻被楚朝輝緊緊按住。

  「不放,我喜歡這手,喜歡極了。」楚朝輝邊啃邊帶著笑意看住鄭鈺銘,話語裡一語雙關。

  今天早晨鄭鈺銘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楚朝輝緊摟在懷,一隻手還握著楚朝輝的慾望。原來楚朝輝抓著他的手做按/摩棒。在楚朝輝的堅持之下,今天兩人一大早都做了回手活。

  「你……」鄭鈺銘被楚朝輝這麼一說,臉更紅了,現在鄭鈺銘白膩的臉上就如抹了胭脂般艷麗。

  楚朝輝見狀,哪裡還忍得住,一把把鄭鈺銘拖到懷裡,沒頭沒腦親了上去。

  四輪馬車車外是寒風冷冽的嚴冬,馬車內是春意盎然的暖春,兩人親熱良久,楚朝輝才依依不捨的放開鄭鈺銘,馬上要參加蠟祭,楚朝輝不能把兩人外表弄凌亂。

  「鈺銘,我太想你了。」楚朝輝摸著鄭鈺銘的臉低喃。

  「朝輝,我也是。」鄭鈺銘臉上感覺到楚朝輝掌心的老繭,心裡不由一酸,他在南埠忙民生和經濟累得眼眶發青,在山谷訓練士兵的楚朝輝並不比他輕鬆到哪裡,鄭鈺銘記得兩人剛被傳送到大秦時,楚朝輝的手掌是一點老繭都沒有的,兩年不到的時間,這雙手除了練得堅硬如鐵板,掌心和手指處多出的老繭也厚厚。

  鄭鈺銘難得的真情流露,讓楚朝輝心底竄過一陣熱流,他把鄭鈺銘緊緊摟緊懷裡,下巴抵在鄭鈺銘額頭,兩人靜靜相擁。

  從南埠到後坡的路很平整,上面的積雪也早被吳大使人清掃掉,四輪馬車行駛在上面平穩而快速,等出了後坡關卡,路面便不平整起來,四輪馬車也顛簸起來。

  「這段路得找人修了。」鄭鈺銘推開楚朝輝,坐直了身體。

  「指望魏慎不可能吧?」魏慎現在最主要的精力放在擴軍上,紙廠才剛剛有盈利,魏慎的財政預算很緊張。

  鄭鈺銘點頭:「這條路有一大半是我們南埠在用,不如就我們出錢修了。這樣可以送魏慎一個人情,還可以安排多餘的勞動力,不讓那些人閒著,即可以解決他們的生活問題,也可以防止他們饑荒鬧事。」

  去年年底,大秦中北部大旱,冬季又提前來臨,許多諸侯國都遭了災,一些諸侯國貴族不肯減賦稅,很多本來減產的農民不要說溫飽,連賦稅都交不足,土地成了他們的負擔,不少農民偷偷摸摸拋棄家園,逃向外地尋找活路。南埠和達城在年底湧進一大批逃荒逃賦稅的難民,現在田地都凍住,難民不能開墾荒地,南埠和達城的工業又安排不了這麼多勞動力,為了讓這些生活沒有著落的難民能生活下去,鄭鈺銘一邊為這些難民搭建草棚住宿,一邊想盡辦法在南埠搞基礎建設,安排這些難民就業賺錢微薄工資換口糧和衣物,讓難民能安然無恙的度過寒冷的冬天。如果對難民不好好安置,飢寒交迫的難民聚集多了,面臨生命威脅,會做出什麼事來,這可是很難預料的。

  「還是你有辦法。」楚朝輝眼裡對鄭鈺銘有著滿滿的欣賞,如果讓他去做鄭鈺銘負責的民生經濟,楚朝輝覺得,他能做得有鄭鈺銘一半好就不錯了。反之,鄭鈺銘如改去訓練軍隊,一樣是事倍功半。

  「這不算我的辦法,懂點經濟的都明白。」鄭鈺銘被楚朝輝誇得有點不好意思。

  「我想給你配備個保鏢,那個大牛是個不錯人選。」

  「大牛是個大力士,到部隊去不是更好嗎?」

  楚朝輝搖頭:「大牛可以當保鏢,卻不能當一個好兵。」

  「為什麼?」鄭鈺銘詫異。

  「那大牛五大三粗,爆發力嚇人,耐力卻不行,原來我比賽想贏他的另一招就是消耗他的體力。」楚朝輝在吳王都對付大牛時有兩套方案。

  「不錯,那大牛行動是不敏捷。」鄭鈺銘回想起大牛走路的『咚咚』聲,不由點頭。

  楚朝輝想到大牛一掌拍斷石板,不由一笑:「當兵不會是好兵,做保鏢卻是不錯,一是身體魁梧可以幫你擋箭,二是手上有力可以拍飛偷襲者。」

  「那好吧,就用大牛當保鏢,他那樣子,光外表就可以唬人。」鄭鈺銘同意收下大牛做貼身護衛,如今南埠來往的人員開始複雜,身邊得緊跟著保鏢保護安全。「那個跟大牛來的中年人,你有什麼打算?」

  「那個中年人考察通過的話,我準備大用。」楚朝輝一直想建立後世那樣的情報部門,但除了余奎,再沒有其他人選,在聽到黃鐘自我介紹遊走二十幾個諸侯國後,楚朝輝動了心思。

  「唉,如果能多幾個余奎那樣的人才,該有多好啊。」鄭鈺銘再次感歎,余奎的投奔,是他們非常幸運的事。

  蔚山君府中的侍者和僕人,為了蠟祭忙了一整天,廚房的田廚子,一直到戌時後才被批准息工回家,田廚子出了蔚山府,沒有回自己的宅院,而是奔到一座精緻院落的後門。他一摸後門,發現後門沒有插銷,只是虛掩,不由心頭一陣激盪,今天又能一親芳澤了。

  田廚子摸了摸懷裡的賞金,不由開始遐想,最近心上人對他越來越溫柔,再多攢點錢,在床上多使把勁,心上人也許會答應和他成為一對郎呢。

  73、第 73 章

  南埠治安局的第三小隊隊長田豹,被值班室外的雞叫驚醒。他從椅子上坐直身體,用手抹了把臉,看了下室內的沙漏,發現已經到最後一次巡邏時間,他連忙起身踢醒圍在火爐旁打瞌睡的四個治安隊員。

  「快都醒醒,把臉揉一下,等會出去巡邏別著了涼。」

  治安隊員被田豹踢醒後,一個個從蒲席上爬起,伸腰踢腿,準備今天的最後一次巡查,巡查完,他們今天晚上的夜班也就過去了,可以回家休息一整天。

  「哈!好冷!」值班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戴嚴實的隊員走了進來,他剛和同伴巡邏結束。值夜的治安隊晚上分兩組輪流在南埠村巡視,五人一組,一組巡邏完換另一組,保證南埠村子晚上一直有人看護。「報告長官!第一小組巡視完畢,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嗯!」田豹點了下頭,便率先推門出去,對在門外準備進來的隊員吩咐道:「都不要再打瞌睡,等接班的人來了回家去睡。」按道理值班時不准打瞌睡,但在凌晨三、四點時人最熬不住,在值班室暖和的壁爐前,田豹一不小心就瞇著了。

  「是!長官!」幾個巡邏完的治安隊隊員繃直身體,對著田豹行了個不標準的軍禮,這種不正規的姿勢看得田豹一陣蛋疼,田豹和他的兄長田虎是第一批招收的護衛隊隊員,他們經過山谷奴隸軍官的直接培訓三個月,軍隊禮儀動作做得很規範,對田豹行禮的隊員是治安局成立後進來的,由治安隊自己培訓,培訓時間不長,訓練效果當然是折上打折。

  治安值班室建在南埠村最東邊,從大門出來就見被積雪覆蓋的農田。田豹領著和知事府護衛一樣穿著的治安隊員,往北沿著村子邊緣開始巡邏,他們除了要這樣繞村子一圈,還得去幾個重點工廠周圍巡視。

  巡邏隊的隊員每人裝備一把大刀,遇到匪人時,就用大刀招呼,腰間別著一根短金屬棒,這個金屬棒有個名稱叫警棍,是村子內部糾紛時使用的武器。南埠村子有了治安巡邏隊巡邏,再沒有歹徒趁夜到村子裡偷雞摸狗,村人見到治安隊的隊員都很尊重,親切喊他們『黃衣』,因為治安隊制服樣式雖然和知事府護衛一樣,顏色卻不相同,是黃色的,知事府護衛衣服顏色是青色。

  村子邊緣以草棚子為主,居民以剛來南埠的難民為主,這些剛來的百姓,還沒有衛生意識,隨地大小便的現象隨處可見,田豹走在巡邏隊最前面,又一次踩上了一堆黃金。

  「你,過來!」田豹抽出腰間的警棍,指著一個提著褲腰從草棚拐角出來的男子,這男子明顯是在拐角隱蔽處撒尿了。

  「長官!什麼事?」男子有點莫名其妙,不過他知道穿黃衣的很有權,老看到這些人在大街上懲罰犯規者,因此老老實實走到田豹面前。

  「填資料時背的規矩忘了嗎?再背一遍!」田豹用警棍對著男子肩部來了一下,打得男子疼得蹲到地上。

  「沒忘,長官!」所有能在南埠定居的難民都得背十大守則,十大守則內容是鄭鈺銘參見二十一世紀天朝小學生紀律守則制定。

  「第四條是什麼?」

  「不准隨地大小便!」男子聲音很低。

  「有廁所你為什麼不去?偏到房子後小便?成人觸范三次有什麼懲罰?」田豹聲音嚴厲,這時天已經微亮,有些已經起床準備上工的難民聞聽嘈雜聲都出門來看究竟。

  「趕出南埠村,取消臨時居住資格。」男子已經明白自己做錯,聲音帶著哭腔。

  「把腰牌給我。」田豹將警棍別到腰間,從衣兜掏出一根木炭筆和一本線訂的小本子。

  「求長官不要記我名字。」男子害怕的,扯著田豹的衣角求情。

  「別求我,定了規矩,大家就得遵守,哪怕是知事府長吏犯規,也得接受處罰!這是知事大人開會再三強調的!」田豹虎著臉,一點都沒有寬容之心。

  男子無奈掏出木腰牌,腰牌是一組阿拉伯數字,住在南埠村的人每人都有一個,常住民開頭是『1』,經商的臨時居民開頭是『2』,難民是以『3』開頭。難民要呆夠一年才能轉正成『1』字開頭的常住民。

  「犯了幾次了?」田豹記下號碼,每個號碼不會重複,只對應一個人,田豹記錄完,把腰牌還給男子,這些記錄會回治安局存檔,記錄超過三次,懲罰程序就啟動,這種制度是連坐的,一人犯錯,全家趕出,被趕出的難民只能到達城或者其他地方求生。

  「一次!」男子睡到天亮被尿憋醒,懵裡懵懂之間,順著以前的習慣出門到隱蔽處小解,忘記自己已經到了一個有規矩的新地方。

  「把規矩再背背,超過三次你就不能留在這裡了!」南埠的規矩可不止衛生這一條,男子即使遵守了衛生規則,保不齊就犯了其他規則。

  田豹處理完隨地大小便的男子,環顧四周,發現好幾個難民都臉現驚慌,不由冷冷一哼:「誰是組長?」難民組每三十戶挑出一人做組長,這個組長相當於天朝農村生產隊的隊長。

  「是我!」一個臉色不好的中年黝黑漢子從人群裡走出。

  田豹對著這個難民組長訓了大半天,並且以組員表現不好會晚分地相威脅,把這個才當一個月小頭目的黝黑漢子唬得臉色更加難看,在田豹走後,對著自己的組員一通大吼,讓這些難民檢查草棚四周,有垃圾和糞便都得清理乾淨,不清理乾淨,就不准去領救濟粥喝。

  田豹帶著隊員巡邏完趕回值班室,和來上白班的治安隊員交接了班後,便到了下班時間,他今天可以休息一整天,治安隊每四天值一次夜班,田豹下一次的夜班巡邏將在四天後。

  田家的住房還是泥草房,不過泥屋間數由原來的三間擴建到了五間,泥屋前有個院子,院子打了口井,空地被開闢成菜地,種了點青菜和菠菜大蒜,這幾種蔬菜種子都是從銘輝谷中拿出,放到南埠村的知事府商舖出售,田氏兄弟兩人都是小頭目,有優先購買權。這幾種素菜比大秦的蔬菜味道要好很多。

  「小叔回來啦。」田豹在門口遇到要去紡織廠上班的兩個寡嫂,田豹的寡嫂能到紡織廠上班,也是托田氏兄弟兩人當治安隊隊長的福,這叫有公職的家屬優先照顧工作。

  田豹的二嫂見到田豹,臉上表情有點神秘:「小叔,小姑回來了,帶著兩個村人一起來的。」

  田豹二嫂嘴裡的小姑是田家最小的妹妹,三年前嫁到二十幾公里外一個大村子。原來很少能回次娘家,田家家境好後,夫家開始鼓勵她走娘家。

  「哦,小妹回來了!」田豹驚喜,他從小被伯父家收養,早把自己當成伯父家的一員,跟比自己小兩個月的堂妹在一起長大,兩人關係融洽。

  田豹的大嫂目送小叔進了院子,不由歎了口氣:「咱們小叔會不會娶女人呢?」

  「不會!」田二嫂一口斷定。「兩個小叔感情太好了,他們不會分開。」

  「原來是條件不好……」大嫂欲言又止。

  大秦平民中之所以有對郎出現,是因為很多貧民娶不到老婆,很多光棍感覺寂寞,就找同性搭伙過日子,田虎和田豹從小一起長大,兩人感情從小就與眾不同,因為田家很窮,田大哥和田二哥結婚生子有了後代,對田虎和田豹結成對郎都沒有反對意見,現在條件好了,田母就動了心思,想給兩個兒子都娶老婆,有很多對郎結成對後,也會娶妻生育後代。

  「田虎說會把侄子侄女當親子。」田二嫂臉上有著羞澀,她還年輕,才二十出頭,還可以改嫁,原來捨不得孩子,現在條件好了,她即使改嫁了,孩子也不會吃苦,因為田二嫂改嫁不會帶走孩子,田母同意了,現在正托南埠村的媒婆留意合適的人。

  田大嫂瞥了下自己的妯娌,心底有點羨慕妯娌的年輕,還可以開始新生活,她自己年近三十,不想再改嫁了,反正夫家婆婆和小叔為人都不錯,自己跟他們生活在一起滿幸福的。

  因為冬至這天田虎輪休,所以他昨天晚上練字練得很晚,田豹進房時,他還在呼呼大睡。田豹把衣服扒得只剩條中褲爬進田虎的被窩,熟睡的田虎被田豹冰涼的體溫激得一下子醒了過來。

  「看把你凍得。」田虎不推開田豹,反而用手臂環住,用自己體溫溫暖他。

  「娘還沒有死心,還想著讓我們娶女人。」田豹很熟練的在被窩裡脫光兩人的褲子,用手在田虎後面擴張了幾下,就扶著自己的慾望進入到田虎身體裡。

  「嗯嗯,我再和娘說說。」田虎隨著田豹動作哼哼。

  「態度要堅決點!」田豹滿意的親了田虎一口,他的田虎虎頭虎腦就是可愛。

  其實田小妹帶來的妙齡女子不是介紹給他們兩兄弟的,而是介紹給隔壁鄰居家的後生,南埠村民富裕,周圍村子很多村民都想把女兒嫁到這裡。

  曾經在剿匪行動中獲得一等功的奴隸士兵周成,因為擴軍,步兵一個營已經擴編成一個團,他已經從連長升為了營長。周成是楚朝輝購買的第三批奴隸,但和親人死光的馬仁不同,他有家人。周成是魯國人,是避兵禍逃到唐國,再從唐國逃到達城。

  周成在山谷當了士兵後,就有了工資,他把工資存著準備讓商人幫他帶給還在魯國的父母,可是齊魯兩國總是打仗,去這兩國經商的商人不多,有到魯國行商的,去的都是繁華的地方,周成的家鄉比較偏僻,商人走不到那個地方,周成想托人送錢財回去的願望落空。

  如今周成當了軍官,工資高了一倍,他吃穿住都不需要花費,所有工資和獎金都積攢了下來,總數已經有兩百多金,原來周成是想把錢送回家去改善親人生活,但看到越來越多的北方災民逃到南埠,其中除了唐衛兩國,齊魯兩國的災民也越來越多後,周成改變了想法,他想把家人接到南埠來,可是怎麼接來卻是一個難題,因為他本人不能隨意離開山谷,只能委託商人幫忙,為了讓商人肯繞路去他的家鄉把家人接出來,周成開出了一百金的報酬,重金終於打動一個胡姓小商販,胡姓小商販答應為周成專門跑上一趟。

  周成委託胡商販已經有兩個月了,算算時間,不出意外,周成的家人可以趕在臘月前到南埠,可現在已經是冬至,胡商販和家人還是沒有影子,周成心裡焦急,只要到南埠有公事,都會轉到埠頭張望一下,希望能看到胡商販那條木船。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這兩章都是從當地土著視角描寫這個社會,不是蝴蝶為了湊數字,從主人公角度不能完整描述當時社會,而這個社會的形態和兩主角發展是息息相關,不寫枝節,無法體現小說完整。

  74、第 74 章

  魯國一處只有二十幾戶的偏僻小村莊,一陣雞飛狗跳後,十幾個人押著三騾車糧食從村莊離開,村子裡傳出一陣陣壓抑的哭聲。

  「孩子他爺,家裡糧食都收走了,我們可怎麼活到明年春天啊!」一個四十幾歲婦女摟著一個才三歲的男娃痛哭。

  破落的大門敞開處,蹲著一個額頭都是皺紋的男人,他抱著腦袋一言不發。一個二十左右的瘦弱女人躲在屋角茫然的看著兩人。

  「這是周大家嗎?」一個衣著不錯的瘦高個在這家人家的破大門前張望。

  「我就是周大,東家你要找誰?」蹲在門口的男人抬起頭,無精打采地站了起來。

  「在下胡某,受周成所托,來尋他家人。」這位瘦高個就是接受周成委託的胡商販,來魯國尋找周成的家人並帶他們去南埠。

  「成兒?東家知道我家成兒?」抱著幼童的婦女停止哭泣,臉上轉為驚喜。

  「你家周成如今當上虎賁了,做了南埠理事的虎賁,就是有名的落雁知事,落雁知事你們知道嗎?」胡商販坐到周大為他搬過來的一張石凳上,說石凳其實就是比較平整的石塊,可以當板凳的那種。

  「落雁知事?不知道。」周成的父母齊齊搖頭。鄭裕銘的落雁之名已經傳到魯國,不過只在魯國王都貴族中流傳,周成家這裡只是個偏僻小村子,不要說鄭楚兩人的事,就是魯國發生什麼大事,這些不常與外界走動的小村子村民也不知道。

  胡商販當即辟里啪啦把鄭鈺銘和楚朝輝在吳王都的事跡解說一通,正說得興高采烈,周妻懷中的孩子哭了起來。

  「親奶,吃吃,小寶要吃吃!」

  周母低頭看著孩子,一臉的尷尬。「小寶乖,等等親奶做粟你吃。」

  「不,親奶,小寶餓,小寶現在就要吃。」幼童不理周妻的哄蒙,依然大哭著要吃的。

  周妻見哄騙幼童不能,只能轉向胡商販,臉上帶著希翼:「我家周成當了虎賁,有沒有有沒有托東家帶錢帛回來?」

  旁邊的周大一聽,眼睛也立刻亮了起來,村子裡人的糧食剛給封地貴族派人搜羅走,周家除了埋在後院土裡的一甕粟,再沒有其他糧食,家裡四口人面臨餓死的境地,如果二兒子托人送錢財回來,他們就不會餓死了。

  「哎呀!忘了正事,你們收拾收拾,跟胡某去周成那。」胡商販一拍腦袋,他剛才光顧著說落雁知事,忘了周成的委託。

  「我兒子在哪裡?」周大和妻子對看一眼。

  「在吳國,在吳國的南埠,那可是好地方,那裡人吃的是干飯和肉,穿的是錦帛,住的是磚瓦房。」

  周大張了張嘴:「吃乾飯和肉?」他噎了口吐沫:「管飽不?」

  「怎麼不管飽!當然管飽!」胡商販看著這一屋嚥口水的周家人,把頭揚了揚:「你們家周成要接你們去享福了,你們到底去不去,為了到這裡來稍口信,在下騎著騾子走了兩天才到這旮瘩,這次要不走,以後就沒人來領你們去了。」

  「去!去!一定去!」周成的父母一疊聲答應。

  「那好,你們四天後到臨城的胡家商舖找胡某。」胡商販見任務完成一半,站起身準備告辭,不過在看到周家一貧如洗的房子,再看周成父母眼巴巴的樣子,便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放到周大手裡:「這是周成讓胡某帶給你們的,記住,胡某在臨城等你們六天,六天不來,胡某可不等了,年底前還得抓緊時間跑南埠做趟生意。」

  「東家,絕對不會讓你久等。」周大緊緊抓著布包保證。

  「這個給你們家孩子吃。」胡商販從衣兜掏出一個黃色紙包遞給周妻,周妻把紙包塞給還在哭泣的幼童。

  周大夫妻站在門口目送胡商販離去後,急急忙忙回到泥屋,把破門關上,打開布包查看。

  「啊!是金!好多金!」周妻驚呼,布包裡包著十金。

  「真的是金!」周大拿了一金放到嘴裡用牙齒使勁咬了一下,發現咬不動。

  「孩子他爺,我們有這麼多金,是不是可以不走了?」

  「愚婦!我們還欠著大人的賦稅呢,不走這金子能保得住?」周大劈口罵起老婆,不說南埠那地方如此富裕,光兒子當了虎賁,他們就肯定要去投奔。在這裡,年年種地,年年欠收,每年要交給封主大人的糧食卻一點不可以減少,被封主全部收走的糧食只夠要上繳賦稅的一半數目,如果不走,明年就是大豐收,周家也無法把拖欠的賦稅補交完,何況怎麼活到明年夏收是個很艱巨的問題。

  「嗚嗚!不好吃!」旁邊的幼童忽然發出啼哭。

  周妻回頭一看,只見幼童嘴巴正往外吐黃紙,本來在幼童手裡的紙包已經到了瘦弱女人手裡,那瘦弱女人正在咬紙包。

  「傻妞!你竟然跟兒子小寶搶東西吃?」周妻劈手奪過紙包。

  「呸!呸!娘!這東西是不好吃。」瘦弱女人也跟幼童一樣往嘴外吐黃紙,這種黃紙是達城產的粗糙紙,專門用來包裝東西,嗯,南埠村民也用來擦屁股。

  「真不好吃?」周妻狐疑,她撕了點黃紙放到嘴裡,果然,有股苦味。

  「這裡面是什麼?」周大從妻子手中接過紙包,發現紙包鼓鼓的,裡面好像有不同東西,他打開紙,發現裡面是跟紙一樣顏色的長條小棍棍,他拎了個小棍棍放到嘴裡嚼了嚼,發現又軟又甜。

  「好吃!」周大拿起一根塞到幼童嘴裡,幼童嚼了幾下,感覺到一種從沒有過的味道,跟野外的一種野甜果相似,卻比野甜果要甜上十倍。

  周妻吃了根小棍子,才發現剛才吃錯了東西。

  「好吃!好吃!」傻妞顯然吃起東西來不呆,她把嘴巴塞滿了,兩手還要去抓,被周妻狠狠拍了一下。

  胡商販遞給幼童的黃紙包包著的是紅薯干,是南埠獨有的一種美味零食,胡商販特別喜歡這種零食,雖然紅薯干定價很高,但胡商販每次去都會買上幾斤帶著,看到周家幼童啼哭,胡商販順手就把沒吃完的薯干遞給幼童,周家的人從沒有見過紙這東西,錯把紙當成食物啃了起來,鬧了個大烏龍。

  「孩他奶,咱們快收拾收拾,明天一大早就上路,早點去成兒那裡。」周大抹了抹嘴巴,胡商販留下的紅薯干只有半斤左右,周家四人一分,一人沒有多少,周大吃得意猶未盡。

  「傻妞,跟我去收拾東西!」周妻站直身子。

  「去哪?」傻妞兩眼直直盯著幼童手中的幾根紅薯干,幼童吃得慢,周大分給幼童的紅薯幹份量也最多,三個大人吃完後,幼童才吃掉一半。

  『啪!』周妻對著傻妞後腦勺拍了一巴掌。「呆婦!不准對兒子的東西垂涎。我們要去有這好東西的地方。」

  傻妞被周妻拍了巴掌後,頭縮了縮,她對周妻很畏懼,不過聽到是去有紅薯干的地方,馬上又喜笑顏開。這傻妞是周成大哥的妻子,腦子有點木,不怎麼靈光。

  周大夫妻生了六個孩子,只活了老二和老三,老三就是周成。魯國因為和齊國常年開戰,兵力不夠,就召集全國封地貴族帶私兵去參戰,貴族便在自己封地到處抓壯丁充當輔兵,輔兵地位如同奴隸,行軍時要搬運輜重,打仗時沒有防護,到了戰場上就是炮灰,所以損失得很厲害,貴族們打一仗後,就得抓一次壯丁補充。五年前周成的哥哥被抓走後就沒能回來,周成的父母怕第二個剛成年的兒子也遭受噩運,就讓周成逃出魯國。

  周成的哥哥被抓時剛剛和傻妞成親,傻妞在丈夫走後一年懷孕,算時間,這個孩子當然不可能是周成大哥的,到底是誰的,傻妞自己也不知道,也許是村子裡的光棍的,也許是走方貨郎的。

  傻妞懷了野種前,周成已經逃走,周成大哥死在戰場的消息正好傳回,周大夫妻悲痛之餘,把傻妞肚子裡的孩子當成了寶,希望傻妞為他們周家生個男嬰,畢竟周成做了逃丁是回不來了,傻妞如果生下男嬰,將是他們周家唯一的香火。小寶出世後,周氏夫妻將小寶當命根子養著,傻妞也因為兒子,沒被轉嫁掉。

  胡商販原來會從臨城運些魯國土特產到南埠,土特產運到南埠銷售利潤很薄,只能賺回點路費,而把周成家人運到南埠,胡商販就可以賺取百金,這數目等於他從南埠進一次貨到魯國賣光的利潤,所以胡商販這次索性沒有採購土特產,他的生意主要利潤是販運南埠貨物在魯國的銷售。

  五天後,周大領著三十幾個大大小小的人找到了胡商販。

  「這這這都是周家人?」胡商販記得周成告訴他的是家裡有父母和兄嫂四人,他五天前去沒看到周成大哥,只是多了一個小孩,怎麼五天一過,周家多了三十口人?

  「這是我堂弟家,這是我兩個舅子家,這是我表姑家。」周大苦著臉,他也是沒辦法,本來是跟親戚去告別的,這些親戚聽到周家要去有干飯和肉吃的地方後,都非常嚮往,當聽到周成還在那地方當虎賁後,便紛紛提出要同去,因為他們在魯地生活同樣艱難。

  胡商販抹著下巴,一臉為難,這麼多人,路費要增加很多啊。

  「這個給你。」周大掏出周成送回來的路費遞給胡商販,在周大心裡,十金是非常多的錢,足夠他們這麼多人去兒子那了,周大對從魯國到吳國有多遠,要走多少路,根本就不清楚。

  胡商販看了看周大遞給他的十金,心裡忽然一動,周成和他的約定是,幫周成帶回一個親人,就給他二十金報酬,周成把自己大哥計算在內,以為家裡最多五口人。現在周成多出三十個親人,可就是多出六百金報酬啊!

  胡商販發現有利可圖,便大方答應下來,用十金多僱傭了兩輛騾車,將這群衣衫襤褸的人載上,讓這些人可以省卻步行之苦。

  從魯到唐,從唐到吳這條經商路,胡商販走了有六、七年,路上關節早就打通,在魯國一直無事,但到了唐國後,發現唐國關卡開始對人員查得緊了,唐國的貴族,終於發現土地上人口流失對他們的影響,開始阻攔農民離開土地。胡商販這隊人因為是魯國人,過關文牒上記了人數,唐國虎賁士兵沒有攔截他們,一些自發想去吳國南埠的唐國人,被虎賁發現後,都被攔住,一些反抗的平民則被抓到礦山去挖礦。

  周大緊抱著孫子坐在騾車裡膽戰心驚,就怕被虎賁攔住不讓去兒子那,從魯國到唐國,一路荒涼,路邊四處逃難的災民絡繹不絕,這些災民都被阻在關卡處,關卡處的哭聲震天。

  胡商販也抹著汗,他從南埠回來時,路上關卡還沒有這麼查得嚴,回到魯國不過一個月,唐國的路上關卡檢查氣氛就變了個樣。

  胡商販有原來打點的基礎在,一路有驚無險把人運到南埠在唐國租用的小海灣,到了小海灣,胡虎賁就找到停泊在那的木船負責人,,請求負責人給予幫助。胡商販自己的木船太小,裝不下三十幾人,只能托南埠大木船搭載。大木船負責人正好是山谷奴隸,認識周成,當即同意讓周成的家人親戚去搭順風船,這次南埠大木船來運壯丁,因為唐國檢查嚴格,人數少了許多,開後門讓周成家人和親戚搭順風船,不會超員。

  周成冬至上午在南埠碼頭眺望時,載著他父母、傻嫂、便宜侄子和親戚的大船正好駛回,周成得到胡商販通報,被告知三年沒有見面的親人來了。

  周成雖然知道親人來了,卻無法相聚,因為木船上的難民要到難民營檢查登記,還得在難民營裡消滅了寄生蟲,編了組後才准出來,一般這樣的程序要十天才能結束,也就是說,周成今年不能跟家人一起過年,他們要到明年正月才能一家團聚。

  周成沒有權利把父母先從難民營領出來,但有特權可以去見自己父母一面,在一間難民營的會客室內,周成和家人抱頭痛哭。

  「叫叔叔!」周大把小寶抱到周成面前。

  「叔叔,小寶吃吃!」小寶難忘紅薯條的味道,他雖然小,卻聽懂現在這個地方有非常好吃的東西。

  「嗯,叔叔馬上去買,小寶等一會。」周成摸了摸小寶,發現自己的侄子五官哪裡都長得不像周家人。

  「那種黃色的小條棍多買點。」周妻先是這樣要求兒子,不過她又怕兒子沒有錢幣:「也不要太多,一人能有三根就好。」

  「娘!你兒子現在每個月有十多金,隨便吃什麼都吃得起。」周成豪爽的揮了下手,南埠的經濟比別處繁榮,但物價卻和貧困地區相差不大,周成的工資足夠一家五口人舒適地生活。

  周成去商舖買了一大堆食物送到難民營給自己家人後,便騎著戰馬回山谷,今天他到南埠來是有公事,必須在天黑前回到山谷。騎在戰馬上的周成心潮澎湃,一直不能平靜,憧憬著以後平安富足的生活,心底充實滿足,他決定,用剩餘的積蓄去付山谷樓房首付,以後一家人就住在那種高檔次房子裡。

  周大夫妻見到兒子時太過激動,忘記告訴兒子,還有三十個親戚跟著一起來了。周成按照約定跟胡商販付完報酬,他今後不但沒有積蓄,還得背上五百金的債務,周成將成為山谷中最窮的一個。

  75、第 75 章

  冬至過了很快就到了除夕,這是鄭鈺銘和楚朝輝到了大秦後的第二個除夕夜。鄭鈺銘跟楚朝輝在祭祖時,除了還有點淡淡的思念,心情輕鬆了許多,他現在已經接受了在異世生活的事實,對二十一世紀的親人想念,因為事業的忙碌和楚朝輝的相伴而慢慢放開。

  鄭鈺銘和楚朝輝祭完祖,叫霍氏兄妹和衛青換了祭品,讓這三個少年也祭拜下祖先。第一年的除夕,鄭鈺銘沒想起這事,過了除夕才想到應該讓孩子們祭祖。大秦百姓對祭祀祖先很看重,這可以說是某種信仰,鄭鈺銘希望霍家兄妹和衛青能保持這種信仰,以後延伸這種信仰。在二十一世紀,不少人認為天朝人沒有信仰,其實不然,天朝人的信仰就是家,就是祖先。鄭鈺銘曾看到一個世界各國罵人語句的帖子,這帖子上說罵一個天朝人,這人一般只是生氣,可如果你罵這個天朝人的祖宗,十有八、九,這個天朝人會被罵得跳起來,從這裡可以看出,天朝人非常看重祖先,信仰就是祖先崇拜。鄭鈺銘覺得,信仰祖先沒什麼不好,這樣的人會重視家庭,重視家庭,就會維護家園,只要維護家園,南埠和山谷就有了凝聚力。

  霍氏兄妹跟父母逃難時,年紀很小,對祭祖沒有印象,在蘇婦的幫助下,才做成一整套祭拜。輪到衛青,衛青提出除了祭拜衛家祖先,還想祭拜撫養他幾年的那位老乞丐。老乞丐沒有名字,但老乞丐在臨死前,告訴衛青他姓孫,讓衛青能活下去的話,以後祭祀時一定要記得他。

  衛青請木匠刻了一塊孫乞丐三字的木牌,和衛氏先祖的牌位放在一起,學著鄭楚兩人的動作,完成了他第一次祭祀,祭祀完,衛青覺得心裡多了點什麼,是什麼,他說不出來,只感覺心裡充實了一點。

  衛青是楚朝輝做主收養的,鄭鈺銘心裡不太喜歡這個過分機靈的少年,而且衛青血液裡一種與生俱來的殘忍,讓鄭鈺銘本能的排斥,今天衛青知恩圖報的舉動,倒讓鄭鈺銘對衛青的觀感改變許多。

  祭祀完畢,天已經黑了,別墅中的人圍在一起吃了頓年夜飯,蘇婦也被叫上了桌,蘇婦跟鄭鈺銘和楚朝輝相處時間一長,已經習慣兩位主人的隨和,尊卑意識不知不覺中減少,跟主人坐一桌,沒有太多拘束。

  年夜飯很豐富,除了別墅後溫室裡的蔬菜,還有雞肉、鴨肉、豬肉和羊肉、魚肉和一些山上野味。山谷中飼養了大量的家禽,楚朝輝給士兵放假前,組織了會開船的士兵開了大木船,用魚網到長河入海口捕了很多魚,山谷中每人能分到五斤左右,家禽沒有分發,而是讓奴隸們用工資購買,山谷中奴隸的平均工資比南埠村人低一半,但到年底領到的工資數目卻跟南埠村人存下來的差不多,因為奴隸們吃住穿衣都是免費,不需要花費,總體一算,山谷奴隸的待遇其實跟南埠村人不相上下。

  別墅中的年夜飯還沒有吃完,別墅圍牆外人聲就開始鼎沸,還不時傳來銅鑼聲。

  「你們去吧。」鄭鈺銘看著三個頭不時朝門外看的少年,知道他們都坐不住了,因為山谷的篝火會要開場了,鄭鈺銘為了讓山谷奴隸能過個熱熱鬧鬧的春節,指示範津和山谷藝人辦了除夕篝火晚會

  霍思中和霍思華聽了鄭鈺銘的吩咐,歡快的站起身,衛青則習慣性的看了看楚朝輝。

  「去吧,把木頭也帶去。」楚朝輝頓了一下又朝蘇婦說道:「你也去看看,桌子晚點收拾。」

  「是!大人!」蘇婦臉上也是歡喜,篝火晚會有山谷藝人演奏,要演奏那首名震吳都的樂曲,蘇婦和山谷其他人一樣,非常喜歡這首曲子。

  「木頭!來!」霍思華喚著躺在鄭鈺銘腳跟的狼狗,木頭如今已經長成德牧六個月大的樣子,再長半年,估計可以恢復它往日威風。

  鄭鈺銘不在山谷時,木頭都是由霍思華照顧,聽到霍思華的呼喚,木頭馬上跟著霍思華往門外跑,等跑到院子外,才想起還有圖謀不軌者在主人身旁,連忙想轉身回去,不想旁邊竄出兩條嬉鬧的草狗,木頭的注意力隨即被轉移,朝兩條草狗追去,鄭鈺銘被木頭暫時忘記,真是有了同類就忘了主人。

  山谷一處空地搭了個木台,木台周圍點了六堆篝火,把木台照得通亮,木台上的七八個藝人已經就坐,篝火導演范津正在台上走來走去,安排節目演出順序。木台周圍空地,被奴隸們搬著板凳坐滿,佔不到木台周圍位置的,就站著看。別墅裡的四人到時,已經無法擠到前面去了,衛青環顧了下周圍,帶著三人走到空地旁的一棵大樹下,四個人想法爬上了大樹,從大樹上可以清晰的看到木台上的一切。

  山谷是封閉式的,人員進出都要批准,必須持憑證才能進出,為了不使奴隸和士兵住在山谷感覺不便,山谷中開了兩家商舖,商舖裡的商品應有盡有,方便奴隸們選購,又為了讓奴隸和士兵生活不覺得枯燥,平了塊空地當活動場地,在這塊空地上,可以踢球,球是用豬膀胱做的,豬膀胱外裹了層鹿皮,這樣的球跟二十一世紀的足球類似,踢球規則也是二十一世紀的足球規則。這種足球運動一出來後,馬上在山谷風靡。只要到休息時間,空地上總是有一堆人在踢這種球。

  原來去吳王都演奏的幾個藝人,回來組成了演奏隊,繼續專研樂曲,只不過演奏不是為了貴族,而是面向山谷和南埠的奴隸、村人,藝人們已經到南埠演奏過幾次,在山谷更是經常演奏,龍鼓篆音是演奏隊的壓軸曲目。

  篝火晚會開始的節目是達城地區特有的漁歌、船歌,選了嗓音不錯的男女奴隸上台演唱,唱完漁歌、船歌,就是對歌,對歌其實就是情歌,這些歌還有個總稱叫山歌。

  山歌常在戶外歌唱,曲調多高亢、嘹亮,歌詞多為民間俚語,簡單明瞭。演奏隊在中間穿插幾首樂曲,多是大秦普通的樂曲,直到篝火晚會要結束了,龍鼓篆音才開始,雖然少了鄭鈺銘賞心悅目的演奏,楚朝輝動魄人心的舞劍,但剛柔並濟,催人心弦龍鼓篆音每次奏響時,都讓聽者陶醉不能自已。

  「這首曲子不知道能不能永遠流傳下去。」鄭鈺銘靠在楚朝輝懷裡歎了口氣。

  別墅中只剩兩人後,楚朝輝開始對鄭鈺銘動手動腳,兩人摟在一起纏綿了一會,鄭鈺銘發覺兩人有走火現象,連忙推開要到外面冷靜冷靜,楚朝輝捨不得兩人難得的單獨相處,便提議上樓頂,在別墅樓頂能看到篝火現場。

  「文明不斷,傳承就不會消失。」楚朝輝摟緊鄭鈺銘,優美的篆音彷彿把他們送回王都演奏時,那種心意相通的感覺讓楚朝輝心悸。

  鄭鈺銘微微一笑,在這個世界,只有楚朝輝和他是有共同語言,心靈的不孤獨勝過一切。

  「我想建個情報局,我們對諸侯國瞭解太少了。」

  周成為了付清運送親人的報酬,跟軍隊軍官借錢借了個遍,楚朝輝聽說後,把周成叫了去問了情況,發覺自己手中的情報來源太被動,連唐國關卡查緊了都不知道,他深深覺得必須要建立一個廣泛的情報網絡。

  「這個我不懂,你自己辦吧,開支放在軍費裡算。」鄭鈺銘也很明白情報網絡的重要,余奎在吳都城的活動成果已經證明這點。

  「明年軍費預算再多點。」南埠和山谷的的三分之二利潤都投到軍隊來了,楚朝輝知道自己這個要求過分,可他沒辦法,懸在他們頭上的那把刀還在,不解除威脅,他就不敢停止軍隊擴建。

  「真把我當制鈔機?」鄭鈺銘回過頭朝著楚朝輝咬牙。

  「你總是有辦法的。」楚朝輝親了鄭鈺銘一口,鄭鈺銘理財的本事,楚朝輝很佩服。

  「明年開錢莊。」鄭鈺銘把嘴巴從楚朝輝口中搶了回來。

  「不錯,我們有物質基礎,可以辦銀行了。」

  這時空的糧食是比黃金都硬的硬通貨,山谷和南埠經過兩年發展,不但能保證自己的溫飽,還有大量的餘糧,這些餘糧都被鄭鈺銘收購,加上到周圍諸侯國購買回來的糧食,以糧食為貯備金,完全可以夠資格開銀行。開了銀行,可以吸儲,可以發銀行券,這樣手中的金幣貨幣就有多餘,可以去做更多的事,也就是說,手上一元可以做兩元、或者三元的事。有了錢莊,鄭鈺銘的財政壓力將大大減輕。

  鄭鈺銘原來沒有在南埠辦錢莊,主要是怕引起魏慎注意,如今跟魏慎挑明立場,大家利益一致,聯繫緊密,魏慎對他和楚朝輝越來越信任,錢莊的事便要提上日程。其實山谷中已經開始進行了,給山谷奴隸的工資沒有發金幣,而是發了代用券。

  這種代用券只能在山谷消費,如果要到谷外消費,可以到商店換成金幣。出谷消費的人並不多,到商店兌換最多的還是周成,因為他借到的都是代用券,而付給胡商販的報酬卻要金幣。

  76、第 76 章

  大年初一,住在兵營中的周成沒有睡懶覺,他早早起床準備回山谷生活區,到鄭鈺銘和楚朝輝那裡拜年。軍隊在小年夜放了年假,除了值班的軍官和士兵,兵營裡再無其他人,士兵們都回到山谷生活區享受節日去了。

  鄭鈺銘對山谷中的奴隸施行的是一種半大鍋飯制度,房子、衣服、吃飯都是分配製。衣服按尺碼分發,吃飯發飯票在食堂享用,想開小灶的可以用飯票兌換糧食回去自做。房子按有家小和單身兩種分類方式分配。

  楚朝輝用錢幣從周圍諸侯國購買來許多壯丁當士兵,這些壯丁士兵都沒有家小在山谷,他們跟單身奴隸一樣,分配的是兩人一間的宿室。

  其他有家小的按人口數目分房子,一間到四間不等。周成原來是單身一個,分的是兩人一間的宿室,升了軍官後,待遇提高,分到整一間房子。

  從魯國逃難來的周家人和周家的親戚們,在難民營住了十天後被重新安排,周成父母、嫂子、侄子按規定必須去山谷,因為只要在山谷中當兵,士兵的家人都不允許住在山谷之外,這是為了防止士兵到山谷外和家人團聚會洩露山谷中的軍事實力。

  楚朝輝這個司馬明面上掌控的虎賁在南埠東北方的軍營裡,山谷中的兩千奴隸士兵是他隱藏的力量,鄭楚兩人除了隱藏正規士兵數目,山谷中的鐵廠也要嚴格保密,鐵廠打製出來的兵器質量是超時代的,出廠的每把刀和劍,在諸侯國都是千金寶器。

  另外玻璃廠也不能讓外界知道,如果大秦人知道銘輝山谷能製造玻璃,不要說吳王會起貪心,其他諸侯國都可能發動戰爭來爭奪,齊魯兩國為了個金礦,就打了十幾年的仗,玻璃製造含金量比金礦高多了。

  為了最大限度的保密,山谷除了控制人員進出,鐵廠和玻璃廠周圍禁衛深嚴,廠裡工人都被警告不得跟其他奴隸談論廠中事務。山谷中除了跟兩個廠有關的奴隸,其他人都不清楚這兩個廠生產了什麼東西,僅僅以為鐵廠是生產鐵器的,玻璃廠是粉碎石頭的,因為玻璃原料就是一種石頭。

  周成父母和親戚被安置那天,周成請假去接他父母進谷。周大在這天終於知道兒子背了五百金的債務。

  被胡商販接來的這三十幾人,在難民營裡,除了衛生規矩讓他們不適應,日子其實過得很愜意,因為難民營裡每天有一餐粟飯、兩餐粟粥供應,住的房子不漏風,兩人分發了一床舊棉被,冷還有火盆可以取暖,在難民營裡的生活比他們家鄉要好多了。周大夫妻和親戚,都非常慶幸能來到南埠。

  慶幸的感覺在出難民營這天消失,當知道三十幾人從魯國到南埠所費代價,高達每人二十金後,一個個驚得呆若木雞,周大夫妻更是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五百金啊,這要還到哪輩子啊!」周大抱著頭,感覺又站在了深淵旁,在周大的記憶裡,周家只有在他成親的時候最富裕,那時家裡積蓄到八金錢財,周大就是用這八金娶了老婆,在這之後,周家錢財再沒有有過積余,周成的哥哥娶的傻妞,是用五隻雞和兩斗粟換回來的。

  「我們一家得還上兩年多。」周成苦著臉,微微歎了口氣,他沒好意思開口讓親戚還他接送費,周成覺得,這次委託完全是自己沒說清楚造成的,難怪衛青說商人最奸詐,要小心對付。

  「什麼?只要兩年多就能還掉?」周大一下就蹦了起來,旁邊的親戚嘴巴也張得老大,二十金在他們眼裡就是個天大數目,當親戚們知道周成為他們每人花費的錢財數目後,嚇得不敢開口承諾還錢,因為他們欠封主貴族的賦稅都沒有這麼多,如果知道接送費數目,他們是不敢來南埠的。

  「我在部隊不需要花費,每年可以存到一百多金,兩年可以有三百金,爹和娘」周成看了傻妞一眼,心想自己這個寡嫂不會傻得什麼活都不會幹吧?只要一些不動腦筋的活能做得來,就能有收入。「爹和娘跟大嫂三個人去幹活,每年可以有六、七十金收入,兩年也就有一百多金,這樣算來,最多兩年半,我們就可以還掉欠債。」

  周成自己細細算過,山谷中收入最低的奴隸,到年底還能結算到二十金,周家有三個人幹活,辛苦點,兩年多肯定是能還掉債務,不過周成計劃中的樓房得說拜拜了。

  「二侄子,堂叔家六口人,到山谷掙到錢後就還一百二十金。」周成的堂叔眼睛賊亮,有這樣的收入,每人二十金接送費算什麼,以後通通還給自己侄子。

  周家其他幾家親戚也紛紛上前表示要跟周成進谷,以後一定會還周成的花費,不會讓救他們出苦海的人背債務。

  「不行,只有手藝人,家裡人才可以跟著去山谷。」除了到山谷當兵的一家人可以進入山谷,還有有手藝的匠人一家也可以進入,周成家親戚都是農夫,沒有手藝人。

  「侄子,堂叔家不跟著你進谷,就沒法還你錢了啊。」周成堂叔以為只有在山谷才有這樣好待遇。

  「叔,可以先去招兵處看看,如果不被招募,在南埠這裡種地做工也可以存到錢。」在南埠開墾荒地,第一年是免賦稅的,難民除了種田,農閒還可以打零工,一家人只要勤勞,一年二十金一般會存到。

  周家親戚都想家裡出個周成這樣的虎賁,家中年輕人都去參加士兵招募,可惜周家的親戚在魯國營養不良,一個個身體不能過關,都被士兵招募處的醫者淘汰了。到最後,這幾家人以家庭為單位,被打散開分進了各個難民小組,這種安排,是鄭鈺銘防止難民抱團而採取的預防措施。在分離前,周成又掏出身上最後幾金分給親戚,讓他們住下後買些必需的生活用品。

  因為到了年底,南埠和山谷房屋建設都停止了,山谷中人口增加太快,沒有多餘空房分給周家,周成的家人,只能先住進周成的宿室,過了春節,等山谷房子建好再分配。

  周成在生活區的宿舍讓給了家人,他自己只得住在山谷西部的兵營裡。好在周成有戰馬坐騎,從兵營騎馬到生活區只要二十分鐘,來回很方便。

  周成騎馬到生活時,生活區的人們已經開始陸陸續續起床,一些穿得像球的小孩已經到處亂竄著拜年,山谷中的人們基本都沒有什麼親戚同在,左鄰右舍和熟悉的人,就是他們走動拜年的對象。

  周成把馬系到馬廊後才回自己的宿室,好馬難得,周成捨不得把馬繫在外面受凍。

  周大已經站在門口等候兒子,周妻正在房間整理東西,傻妞站在坑床前跟小寶搏鬥。

  「快點,都整理好跟我去向大人拜年。」周成進門一看,發現自己的侄子衣服還沒有穿好,連忙催促。

  「馬上就好。」周妻一把推開笨手笨腳的傻妞,手腳麻利的給孫子套衣服。

  「我們都要去嗎?」周大顯得很侷促,他拽了下身上的棉衣,這是周成的舊衣,周家沒趕上分發衣物,他們在年底前進谷,除了分到一半年貨,其他都沒有資格分配。

  「只有軍官和各部門負責人才能帶著家人去大人那裡拜年,別人想去也去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到大人那裡拜年有好東西吃!」傻妞忽然拍起手來,她和周妻被分配到食堂幫忙,聽得最多是兩位大人府裡吃的東西都很美味。

  周成額頭紋上了黑線,他這個傻嫂子,一天到晚對吃的最上心,吃起東西來,從不知道什麼叫肚子飽,哪怕食物已經噎到喉嚨口,眼睛翻白眼了,她還會往嘴裡扒拉東西,唬得周妻只要吃飯,就得看住傻妞,省得山谷中不明真相的人以為傻妞肚子不飽,好心塞多食物噎死傻妞。

  鄭鈺銘和楚朝輝今年沒有在別墅接受奴隸們的拜年,去年在別墅不遠,蓋了一排兩層小樓,小樓主要功能是辦公,山谷人口越來越多,管理頭目也越來越多,為了提高工作效率,方便處理事務,有必要建一個綜合辦公室事,要找負責人商量事情,只要在辦公室裡尋找就可以,不需要滿山谷去尋覓。鄭鈺銘和楚朝輝輝在這辦公室都有自己的辦公處。兩人今年也在辦公室大廳接受眾人拜年。

  去年一年,山谷中增加了四千多口人,加上原來的一千多人,山谷如今已經有六千人口,其中士兵兩千餘人,工匠七八百人,務農的一千五百多人,還有一千七八百是婦女、兒童和老人。山谷中的人口是以壯年男性為主。南埠因為難民自發湧入,增長速度比山谷快,如今已經有一萬多人,人口比例也是勞動力佔多數。鄭鈺銘的計劃是每年山谷增加五千,爭取五年後人口達到三萬,南埠最好能有五萬常住人口。

  原時空春秋戰國人口約2000至3000萬之間,大秦的背景和春秋戰國相似,人口不會超過這個數字。大的諸侯國人口在幾百萬,小的諸侯國只有十幾萬。吳國是六大諸侯國中最人口最少的一個,吳王都康城人口只有八、九萬左右,達城人口更少,只有三萬多人,公子光封邑上的所有人加起來,不會超過七萬,山谷和南埠按照鄭鈺銘規劃的步驟來發展的話,五年之後,人口就要比公子光封邑的總人口都多,不過達城現在也在吸收外來人口,五年後,銘輝谷和南埠人口不一定能超過封邑人口總數。

  鄭鈺銘和楚朝輝從二十一世紀而來,習慣了天朝城市膨脹似的發展,對山谷兩年有六千人口的增加速度只嫌太慢,但山谷中的其他人只覺得鄭楚兩人如在變巫術,特別是第一批到山谷來的奴隸,山谷中的原始他們都知道,他們親眼見識了山谷的變化,除了不可思議的感覺,就只餘對主人的崇拜。

  周成帶著家人到達辦公室時,正好遇到范津、大壯老爹和郭木匠一家拜好年出來,周成和這幾人都熟悉,連忙上前行揖寒暄,並介紹了自己的父母。周大夫妻一輩子蝸在小山村,很少跟外人打交道,舉止便侷促失禮,不過范津等人都是底層出身,倒都不在意,看到周妻手上抱的小寶,紛紛上前摸摸頭,捏捏臉,順便塞上一枚吳幣做壓歲錢。

  范津的老婆大妞剛滿月,外面天氣太冷,和女兒沒有出門。葛二妞如今有五個多月身孕,緊靠在葛木匠老婆身邊,見到小孩很歡喜,壓歲錢塞了兩份。

  姜大夫豐收節後升為左大夫,正在王都竭力發展自己的勢力,大壯和余奎要注意吳王都形勢變化,都沒有回山谷過春節。因為夫家沒人能照顧到葛二妞,葛二妞懷孕後,就搬回娘家居住。

  鄭鈺銘看到周成進來,不由嘴角微扯。周成被胡商販鑽了空子背上巨額債務的事跡是山谷去年年底最大新聞,讓山谷中的人議論了半個月才消停,沒有電視電話和網絡的年代,口口相傳消息的速度很驚人,鄭鈺銘第二天就聽說了。

  「給兩位大人拜年,願兩位大人」周成抬眼看了下並排坐著的兩人,繼續說到:「願兩位大人歲歲郎郎相伴。」

  楚朝輝一聽,不錯,自己這個下屬為人最醇厚,說的話也最中聽。「周成,好好帶部隊,帶得好的軍官,以後獎勵樓房。」

  「遵命!下官一定竭盡所能。」周成一聽,自己長官好啊,獎勵品都是獎下屬最想要的,當下一激動,站直身體,『啪』的一下,對楚朝輝和鄭鈺銘各行一個軍禮,周成古里古怪的舉動,把周大夫妻嚇了一跳,兩人帶著傻媳和孫子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這是你侄子吧,挺可愛的。」鄭鈺銘橫了楚朝輝一眼,楚朝輝用山谷房子做獎勵,那是拿了軍費開支外的東西。

  「這是壓歲錢,拿好。」霍思華是專門負責給小孩分派壓歲錢,見小寶一雙黑漆漆的單眼皮好奇的盯著鄭鈺銘不動,連忙把一個紅包塞到小寶懷裡,並領著周成一家到旁邊去喝早茶,等在周家後面拜年的人很多,鄭楚兩人在山谷接受完眾人的拜年,還得去南埠理事府接受南埠眾人的新春賀喜。

  「大牛/黃鐘給大人拜年!」大牛宏亮的聲音蓋過了黃鐘,如今大牛已經被選作鄭鈺銘的貼身保鏢,從今天起,大牛就要跟在鄭鈺銘身側形影不離。而黃鐘,通過了楚朝輝的親自考核,被楚朝輝當成情報頭子在培養。

  「兩位請起!」鄭鈺銘看著跪拜在面前的兩人有點哭笑不得,大牛在王宮習慣了跪禮,在不施行跪禮的山谷和南埠老是忘記行揖禮,害得跟他一起來拜年的黃鐘改揖作跪。

  「黃鐘,等等你也跟著去知事府。」楚朝輝吩咐黃鐘,他得讓黃鐘盡快熟悉南埠環境,盡早能建立起情報網絡。

  「是!大人!」黃鐘心裡激動,他只對各地風土人情熟悉,沒有治國之才,周遊了二十幾個諸侯國,沒有哪個貴族認為他有才,被一次次否認後,黃鐘自己都認為自己是庸碌之人,不想卻得楚朝輝賞識,這讓黃鐘升起了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圖報精神。

  黃鐘和大牛被霍思中領了去吃早點,現在進來的是姜圭和楚朝輝剿匪順手擄來的兩位醫者。

  「見過兩位大人!」姜圭是山谷中對鄭鈺銘和楚朝輝態度最散漫的一個,姜圭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的醫學研究上。

  「三位醫者辛苦。」鄭鈺銘和楚朝輝對姜圭很賞識,這個巫醫很有鑽研精神,鄭鈺銘和楚朝輝只有醫學理念和一些大致配方,實踐要靠姜圭自己摸索,姜圭現在醫術飛速提升,除了瘧疾藥,一些打寄生蟲的藥,用牛痘治天花都有了成果。

  「不辛苦,不辛苦。」跟著姜圭進來的兩位醫者連連擺手,年底前,這兩位醫者已經把家小都接進了山谷,他們對山谷生活很滿意,除了帶徒弟帶太多,讓他們很吃力。

  等山谷中的管事都來拜完年後,鄭鈺銘和楚朝輝去了南埠理事府,剛到理事府,鷹部落的拓雄父子就來了。

  鷹部落跟南埠合作後,日子一天比一天過得紅旺,拓素帶著部落勇士,用糧食和武器收服了四周小部落,許多小部落被鷹部落吞併,稍大的部落臣服,鷹部落已經成為長河以南最大的一個部落,可是這個最大部落的酋長,正月初一來給鄭楚兩人拜年時,卻一臉陰沉,心事重重。

  77、第 77 章

  鷹部落酋長拓雄和他兒子拓素兩人都不會隱藏心思,鄭鈺銘和楚朝輝一看就感覺鷹部落是遇上糟心事了,來理事府拜年的官吏絡繹不絕,鄭楚兩人不方便詢問。

  每年慣例,南埠封主接受封地下屬和賓客年拜後,要設酒宴招待他們,鄭楚兩人在宴會開席前的更衣空隙,討論起拓雄父子。

  「我覺得鷹部落招人覬覦了,可能又是那個虎部落。」

  鄭鈺銘覺得是鷹部落紅火的好日子招人眼紅了,鷹部落原來就因為有塊好土地,遭到虎部落的搶奪,幾經戰鬥,最終失去家園,被迫遷到南埠對面的丘陵地帶,如果不是有了優質鐵礦,鷹部落現在溫飽都很勉強。

  「我也這麼認為,虎部落是非常善鬥的部落,鷹部落肯定在虎部落面前吃過虧了,不然拓雄父子不會如此臉色不好。」楚朝輝斷了煙後,煙癮上來就叼根牙籤,自從和鄭鈺銘交了心,戒掉了叼牙籤的習慣,改成無人時啃咬鄭鈺銘。現在他看著在眼前換衣服的鄭鈺銘,感覺牙齒癢得萬分難受,非要去咬一口才能減輕這種感覺。

  「快放開!」鄭鈺銘用力推著楚朝輝,等一會兩人還要出去宴請賓客,楚朝輝要在他臉上咬出痕跡來算什麼事?

  「再親一會,我不咬。」楚朝輝抱著鄭鈺銘不放,如今他已經成功擠到鄭鈺銘的床上,每天晚上可以盡情摟摟抱抱,不過楚朝輝只要想再進一步,鄭鈺銘身體立刻緊繃,動作抗拒,楚朝輝不想勉強鄭鈺銘,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手工活做得細緻點,手工活做得再好,對於楚朝輝來說,總是隔靴搔癢,越發讓他嚮往全面交流。

  「衣服皺了,難道又要我換套衣服。」鄭鈺銘兩手狠狠楸著楚朝輝兩隻耳朵,迫使楚朝輝鬆口放開。

  「下手一點都不留情。」楚朝輝退後一步,摸了摸鼻子,他的兩個耳朵被鄭鈺銘楸得發紅。

  「你皮厚肉粗,不用點力你會有感覺?」鄭鈺銘坐倒在軟塌上笑,兩人相處時,楚朝輝總是會讓著他,這讓鄭鈺銘心中柔軟。

  「你力氣要用對地方,哪怕你輕輕的,我都有感覺。」楚朝輝斜著眼壞笑,邊說邊瞄著鄭鈺銘□。

  「呸!」鄭鈺銘比不上楚朝輝臉皮厚,口舌之爭中很快就成了敗將。

  兩個討論正事討論得走調的人,沒能在更衣室呆多長時間,大廳中的宴席已經擺好,就等著主人去開席了。

  今年春節宴會沒有吃火鍋,蘇婦再一次大顯身手,精緻可口的菜餚讓賓客們讚不絕口,這次宴席上的酒不再只是青酒,還有自釀的米酒。自釀的米酒口味香甜醇美,是由糯米或者大米經過酵母發酵而製成的一種風味食品,只含有少量的酒精,彷彿是種飲料。

  南埠和山谷糧食充足,玉米和雜糧完全可以用來釀酒,但鄭鈺銘深知糧食在大秦是最重要的戰略物資,釀酒會有浪費,因此,鄭鈺銘寧願花錢到楚國進口青酒和酒糟,也不在南埠和山谷發展釀酒業,甚至有私人想開釀酒作坊時,鄭鈺銘立即派人前去取締,南埠和山谷,只允許自釀點米酒自飲。

  拓雄父子在去年大年初一吃火鍋吃得狼吞虎嚥,今年的精緻美味菜餚卻讓兩人無心品嚐。

  「拓酋長,可是有什麼煩心事?」吳大和拓雄父子是老朋友了,見拓雄父子神色異常,連忙關心詢問。

  「唉!」拓雄看了吳大一眼,欲言又止。

  「還不是虎部落的豺狼,原來奪了我們鷹部落的家園,現在看鷹部落日子好過了,現在又想來搶我們部落財物。」拓素滿臉氣憤。

  「打他!誰來搶就打殺他們!」坐在拓雄父子對面的大牛叉著塊豬蹄膀在嚼,豬蹄膀燉得很爛,上面澆了楓糖汁,滋味更好。聽到拓素氣憤的話語,他顧不得嘴巴裡肉,用大手在案幾上一拍,差點把案幾拍散。

  臉色通紅的拓素看了看豪情萬丈的大牛,這次輪到他欲言又止了。

  「被人欺了難道不去打回來?」大牛見拓雄父子兩人都神色猶豫,不由冷哼。

  「你知道什麼。」拓素氣呼呼的瞪了大牛一眼。

  「俺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誰打俺,俺就還擊。」大牛翻了個白眼,對拓雄父子瞻前顧後的態度鄙視。

  「享用美食不要說打打殺殺,什麼事等宴會完再說。」鄭鈺銘阻止爭論,他感覺鷹部落肯定有什麼隱情。

  宴會結束後,拓雄父子沒有告辭,而是到鄭鈺銘和楚朝輝這裡尋求幫助。

  「鷹部落懇請兩位大人出兵相助!」拓雄進了內室,對著鄭楚兩人就行大禮,跟在他後面的拓素也跪拜在地。

  「拓酋長快請起,鷹部落和南埠如同弟兄,鷹部落有難,南埠絕不會袖手旁觀。」楚朝輝站起身去扶拓雄。

  還沒有問清鷹部落跟虎部落爭鬥的具體情況,楚朝輝就一口答應幫忙的態度讓鄭鈺銘很意外,他朝楚朝輝看了看,卻沒有開口,使用到武力時,兩人間就是楚朝輝為主導。

  「兩位大人有如鷹部落的庇護神靈。」拓雄雙眼含淚,對鄭楚兩人的感激之情無法言語。

  「拓酋長請坐,請把具體情況跟我說說。」楚朝輝神色嚴肅,倒真有點救世主的大義凜然。

  「稟大人,虎部落從去年秋收後,就經常派人偷襲鷹部落收服的小部落村寨,搶奪小部落的財物,將老人和壯士殺死,女人和孩子搶去。」

  拓素咬牙,虎部落的狡詐和凶殘讓拓素大開眼見。原來虎部落實力比鷹部落稍勝一籌,鷹部落這一年多吞併許多小部落,實力超過了虎部落,兩人部落正大光明一戰的話,鷹部落並不懼怕虎部落。

  「那虎部落從不和我們正面交鋒,總是趁我們不備去搶殺鷹部落的附庸,如今依附我們的小部落人心惶惶,有幾個已經宣佈脫離聯盟。」拓雄人顯得有點蒼老,這半年時間,拓雄沒有安定過。

  「既然防備不行,就主動出擊好了。」楚朝輝奇怪鷹部落怎麼只想著防禦,不去進攻。要知道,防不勝防。

  「阿爹,楚大人都認為要進攻,你和長老會為什麼都不同意?」拓素找到了支持者,從座椅上站起,揮著拳頭神色激動。

  拓雄看了下年輕氣盛的兒子,歎了口氣:「我和長老們都知道主動進攻才消滅威脅,可是那樣會兩敗俱傷。」

  鷹部落和虎部落二十年前的那次戰爭,兩個部落都沒落下好處,人口都大減,這樣的災難,沒有人希望再來一次,而且在謖平原爭奪戰中,鷹部落是防禦方,現在要做進攻方,還得分出兵力保護家園,防止虎部落偷襲。這樣一來,進攻的實力就大打折扣,何況年底前,接連傳來兩個壞消息,有兩個本來和鷹部落締約的大部落和虎部落結盟了。

  拓雄派去質問的信使被那兩個部落亂棍打回,拓雄估計,虎部落是許了很重的好處給這兩個大部落,才誘使這兩個大部落毀約,這個重大好處,不用腦袋想也知道是打敗鷹部落,瓜分鷹部落。

  楚朝輝點點頭,難怪拓雄急得人都蒼老,如今鷹部落的形勢比二十年前嚴峻,原來只是面臨失去土地,現在是面臨滅族,鷹部落如果沒有外緩,只得和要瓜分他們的部落一決死戰,他們沒有退路,除了退到長河以北寄人籬下。

  鷹部落因為鐵礦過上了好日子,又因為鐵礦面臨滅族戰爭。

  「和虎部落盟約的兩個部落有多少戰士?」楚朝輝低頭沉思了一會,朝拓雄父子發問。

  「沒有虎部落多,兩個部落合起來最多六百人。」原來去威脅這兩大部落臣服的就是拓素,他對這兩個部落的情況很瞭解。

  「虎部落近千餘戰士,加上這兩個部落,就是一千五百戰士。」楚朝輝皺眉,顯得很為難。「南埠只有一千多士兵,打起來人數不佔優啊。」

  拓雄一聽楚朝輝為難的話,心不由提了起來,他怕楚朝輝不肯伸手相助:「只要大人幫鷹部落打敗虎部落,鷹部落願意把鐵礦獻給大人。」

  「阿爹!」拓素臉色震驚,鐵礦是鷹部落繁榮富裕的根本,怎麼父親把根本都獻出去了?

  楚朝輝也很吃驚,他細看拓雄,發現拓雄一臉堅決,心裡不由對這個土著酋長有了敬意,拓雄知道鷹部落沒有外緩的話,鷹部落前景非常不好,即使不滅族,全族遷往別處,鐵礦肯定是要失去的,可如果外緩幫他們打敗虎部落,即使把鐵礦獻出,他們還能得回謖平原,有了謖平原,虎部落一樣可以過上好日子。

  旁邊的鄭鈺銘聽到拓雄願意獻出鐵礦,不由大喜,不過大喜後,發覺沒什麼可以喜歡的,因為南埠有了鐵礦,卻沒挖礦的人,為了保持鐵礦出礦石,鄭鈺銘得派千餘人去挖礦,南埠和山谷的土地開墾還缺大量勞動力,你讓他到哪裡變出千餘礦工?

  「不!南埠會出兵幫助鷹部落,但鐵礦是鷹部落的,鷹部落和南埠是弟兄之誼,做兄長的怎麼能要弟弟的東西。」楚朝輝和鄭鈺銘心意相通,鄭鈺銘遞個眼神過來,楚朝輝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他一邊推辭,一邊把鷹部落定位為弟,其實也是奠定南埠老大哥的地位。

  「兩位大人但有對鷹部落差遣,鷹部落赴熱湯踩烈火,也會前去!」拓雄和拓素感動得熱淚盈眶,兩人跪倒在地對著鄭楚兩人行禮,感激之情不能言表。

  等到拓雄父子告辭後,脫了靴躺在軟塌上的鄭鈺銘踢了楚朝輝一腳。

  「我讓你不要鐵礦,沒讓你不要報酬,出一趟兵需要許多物資消耗,這花費就全部見義勇為掉?」

  「不取鷹部落的報酬,不代表沒有報酬,戰爭總是有勝利品的。」楚朝輝讓鷹部落自己守衛家園,南埠出軍隊前去攻打虎部落。

  虎部落原來是放牧部落,放養牛羊,奪了鷹部落的謖平原後,雖然該種糧食,但牛和羊並沒有少養,牛在大秦是重要農耕工具。打敗虎部落,虎部落的財物就是軍隊戰利品。

  「虎部落聯盟有一千五百多人,山谷只有一千訓練好的士兵,其他都是新兵,能打得過嗎?就是打得過,傷亡會不會很大?」鐵礦很重要,可是如果消耗掉花巨資建立起來的軍隊,鄭鈺銘覺得不合算。

  「這些土著士兵不要說一千五百人,就是有三千人,他們也不會是山谷一千士兵的對手,我本來就想找個地方練兵,這次正好是個機會。」楚朝輝胸有成竹,他訓練出來的部隊紀律分明,裝備精良,如果跟土著交戰都打不過,那就不會是虎賁軍隊的對手,這樣的軍隊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唉,希望少犧牲幾個人。」鄭鈺銘想起了唐四狗,他希望唐四狗墓地旁少些陪伴的戰友。

  「沒有犧牲,哪裡有勝利,什麼都需要交換。」

  楚朝輝經歷過戰火,他沒有鄭鈺銘的傷感情懷,士兵只有經過血與火的淬煉,才能成為真正的戰士。

  78、第 78 章

  春節過後,楚朝輝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營和連以上軍官才有資格參加。如今山谷中有一個團編製,一個騎兵營編制,南埠的軍營也是團編製,不過這個團編製沒有滿員,兩個團長職務都是空缺。

  楚朝輝在會議上宣佈了二月底將舉行一次軍事行動,第一營營官周成將是這次行動的最高指揮,指揮第一和第三兩個兵營,一共1000步兵參加作戰。

  衛青因為年齡太少,還是擔任連長職務,沒有跟周成一樣因為擴軍升為營長,這次出征,楚朝輝準備讓衛青做先鋒,有了軍功,就有了威信就可以服眾,年齡偏小也可以升職。

  騎兵營有500人,營長是做過山匪的曾游。騎兵營鍾戰馬一百多匹,其他都是普通馬。這次對虎部落的軍事行動,騎兵營的五百個騎兵將全部參加。

  第四營營長馬仁留守南埠軍營,他將帶領第四營保護南埠和山谷的安全。山谷中還剩五百新兵,由出身山匪的第二營營長帶領,留守在山谷中繼續訓練。楚朝輝本人則將跟隨作戰部隊一起度江,這次他不會直接指揮,只會在後方壓陣。

  為了讓士兵作戰士氣高昂,楚朝輝對營官給的出兵理由是,虎部落現在欺負鷹部落,等欺負完鷹部落,下一步就要來攻打南埠和山谷,為了幫助跟山谷和南埠關係密切的鷹部落,更為了防止虎部落以後的魔爪伸到長河以北,將士們有必要把虎部落掐死在謖平原。

  楚朝輝在說起虎部落情況時,添油加醋描述了虎部落的貪婪和殘暴,聽得手下的士官義憤填膺,恨不得現在就渡江去把虎部落滅了族。等到散會時,楚朝輝把周成和衛青留了下來。

  「還有一個多月才會渡江作戰,在這段時間裡,你們總結收集到情報和資料,制定各種作戰方案,一條計劃制定出來後,讓全體軍官模擬攻擊,務必找出作戰計劃的漏洞和不足,選出最經得起考驗的計劃作行動方案。」楚朝輝向培養全體軍官的獨自作戰能力,在沒有快捷通訊的年代,軍官的指揮和判斷能力是取得勝利和減少傷亡的重要因素。

  「是!長官!」周成和衛青互看一眼,眼裡都有著興奮和躍躍欲試。

  楚朝輝看著兩個滿懷信心的下屬,忽然慢悠悠說道:「有一點必須切記,也要保密,那就是不要把虎部落趕盡殺絕,務必要讓虎部落留有一定實力。」

  衛青一愣,眼睛看著楚朝輝尋求答案,周成滿臉不解,不明白楚朝輝剛才在軍事會議上還煽動軍官要徹底消滅虎部落,現在怎麼就明明確確要求放虎部落一條生路。

  楚朝輝見兩人都不明白其中奧妙,手指在長河以北的地形圖上輕輕一劃,眼中帶著冷意:「我們不會局限在南埠和山谷這兩處小地方發展,以後會向外擴張,鷹部落是我們必須吞併的,我們需要他的人口和鐵礦,也需要以此為據點向南擴張,謖平原是非常不錯的地方,那裡以後會是我們的良田,你們要記住,我們的軍隊是為我們經濟服務的,是為了讓我們自己和家人生活得更好存在的。」

  楚朝輝說完,兩手撐在會議桌上。「想一下,為什麼要放虎部落一條生路。」

  衛青猛一抬頭:「大人,衛青明白了,不要虎部落消失,是讓鷹部落有敵人存在,這樣一來,鷹部落就不得不一直依賴我們。」

  「不錯!」楚朝輝對著衛青讚許的點點頭,衛青的反應一向是最快的。

  周成盯著地圖思索了一會兒,方才說出自己的領悟:「大人,打敗虎部落卻不趕盡殺絕,還讓虎部落保存一定實力,是不是要在長河以北駐兵?」

  楚朝輝這時臉上是欣慰的表情了,周成反應沒有衛青快,但他卻思考周慮,想事情比衛青要全面,這是楚朝輝提拔周成為第一營營長的原因,第一營營長是未來團長的預備人選。

  「不錯,你們分析得對!這事你們兩個心中有數,不要外傳,制定作戰計劃時把這個因素考慮進去。」

  「是!長官!」周成和衛青立正行軍禮表示接受任務。

  等周成和衛青離開,楚朝輝看著地圖出神,他的目光移向了吳王都。

  余奎報回來的消息是姜大夫在王庭不停安插自己親信,在封地加緊蓄練私兵,漪姬沒幫太子選上太子妃,卻幫吳王選了兩個年輕的美人,吳王如今正吃著藥物煥發他的第N春,對體貼他的愛妃漪姬更加信任。

  太子昭雖然被吳王准予處理一些國事,但手中依然沒有兵權,四大司馬中只有北司馬旗幟鮮明支持太子,北司馬是驃騎大將軍家族中的子弟。東司馬和南司馬聽令於吳王虎符,西司馬和太子昭有過節,豐收節朝拜之行,已經看出西司馬倒向了漪姬這派,達城使團離開吳王都時,西司馬是親自在城門檢查的,西司馬不是徹底投靠漪姬,漪姬不會讓西司馬參與謀害公子光使團的行動。

  表面看來,太子昭和漪姬是勢均力敵。楚朝輝盯著吳國地圖沉默了一會,他揮手讓護衛把黃鐘招來。

  黃鐘沒有進軍隊,身上卻穿著和士兵一樣的衣服,黃鐘覺得這樣的衣服很精神,也很保暖,軍服和北方的胡人衣服相似,袖子很小,腰間束有附帶鉤的皮帶,可松可緊,頭上同樣戴著帽子,胡人戴的是渾脫帽,這裡士兵戴的種軟帽,打仗時軟帽上還會戴頭盔,腳上穿著短統皮靴,和胡裝不同的是衣長沒有齊膝,只長到臀部。

  「見過大人。」黃鐘進來後朝楚朝輝畢恭畢敬行揖禮。

  楚朝輝擺了擺手,示意黃鐘不要多禮:「黃鐘,你的家人到山谷沒有?」

  「稟大人,吳東家已經派人途徑楚國到陳國去接了,算算時間,這幾天應該到了。」楚朝輝想大用黃鐘,可也不能無條件信任,黃鐘的家人將被吳牧親自接到山谷來定居,以此牽制黃鐘。

  山谷中生活不錯,比在貧瘠的陳國要好太多,黃鐘家裡的老母和妻兒在種著十幾畝旱地,生活很困頓,這也是黃鐘非常想得到貴族賞識,想著被重用後能改善家中困境,楚朝輝提出把他家人借來,黃鐘並沒覺得到不妥,他無心背叛主公,當然不覺得家人會成為人質,黃鐘很樂見家人在山谷中生活。

  「家人來了無後顧之憂,可以安心做事,你以後的辦公處就在南埠,對外身份是商人,主要任務是瞭解各地動向,商人、船夫、走方貨郎、游士都是你發展的對象,利用他們幫你收集情報,當然,各處也需要你去設置聯絡點。」

  楚朝輝對黃鐘細細說了點建立情報網絡的要素,分配給他兩個手下,在唐國的四個情報員,還有兩個養鳥的奴隸。

  兩個手下在山谷培訓過間諜知識的,怎麼用暗號,怎麼使用密信,這兩人都已經精通,兩人的忠心也經過考驗,和黃鐘一樣,這兩人都有家小,家小都在山谷。他們放在黃鐘身邊,既是給黃鐘做手下,也是監視黃鐘。畢竟黃鐘來的時間太短,忠誠沒有經過考驗,預先提防很有必要。

  唐國的四個情報員是楚朝輝為監視唐國國主和漪姬暗中交易安排的,唐國國主對吳國有什麼舉動,必和漪姬的行動分不開,如今這四人都在唐王都活動。因為他們只關注唐國主的一舉一動,注意不到唐國境內其他地方動向,連唐關卡開始攔截難民的消息都沒有觀察到,讓楚朝輝深深覺得情報網絡的缺失,下決心要建立完整的情報網絡,黃鐘情報局建立後,主要是先在唐建立完整的情報網絡。

  至於分給黃鐘的兩個養鳥奴隸,是馴養鴿子的好手。在原來的時空,從春秋戰國開始,中國南方對鴿子就有了一定的飼養和管理,但鴿子沒用於通訊,據可考證記載是從隋唐開始用於通信。

  如今的大秦,同樣沒有人使用鴿子送信,不過養鳥的人開始出現,養鳥人都是為貴族服務,為貴族飼養觀賞鳥。現在這兩個養鳥奴隸將專門飼養訓練鴿子,將普通野鴿訓練成信鴿,以後專門用於情報站點跟山谷之間傳遞信息。

  提供給黃鐘的人手不多,提供的卻經費不少,有了經費,發展人手速度不會太緩慢。不過楚朝輝沒有把余奎在吳王都活動的事告訴黃鐘,余奎對鄭楚兩人太重要了,他在吳王都的據點不能有任何閃失,楚朝輝和余奎只會單線聯繫。

  二月底,天氣稍微暖和了,大批物質用木船從山谷和南埠運到了鷹部落,一千兩百的士兵也在黑夜偷偷運到了南岸,楚朝輝本人跟著最後一批渡江的木船去了鷹部落,他把總指揮部設在了鷹部落村寨裡。

  步兵身上裝備的大都是籐甲,少部分是鐵甲。騎兵身上穿的是鎖子甲,鎖子甲最輕便,機動性較強,適合騎兵使用。士兵們的鎧甲並不是時時穿在身上,平時行軍都是讓輔兵背在身上,等要進入戰場時,戰兵才會從輔兵身上拿過鎧甲套上,這樣做是讓戰兵保持體力。山谷軍隊沒有輔兵,只有新兵,這次出征的一營和三營,一營是老兵,三營是剛成立半年的新兵,在周成制定的作戰方案中,一營為主攻,三營為輔助,所以一營的士兵的盔甲全部由三營士兵背負。

  鷹部落的部落民對對岸的鄰居非常有好感,他們認為,對岸的吳人是他們的朋友,現在是他們的恩人。看到隊列整齊的,行動一致的士兵上岸後,他們很好奇,這些士兵單個看很普通,站在一起就有種威逼感。

  拓雄領著長老們到長河碼頭迎接楚朝輝,鷹部落把寨子最好的一座房子騰出來給楚朝輝作指揮部,這座房子是仿照南埠樓房式樣建的,磚瓦這些建築材料都是買自南埠。

  拓素從部落選出二十幾個熟悉地形的勇士跟隨作戰部隊出發,為軍隊帶路做嚮導,拓素自己則跟著衛青的先鋒軍作戰。

  周成的作戰方案很直接,沒有使用計謀,在實力完勝虎部落的情況下,不需要花費精力跟虎部落鬥智,大部隊緊跟衛青的先鋒軍行軍,目標直指虎部落的村寨。

  虎部落聞訊在半路組織了兩次阻截,只有獸皮和竹木製造為主要武器裝備的虎部落勇士,根本就不是全副武裝,手中有利器的山谷奴隸兵的對手,第一次阻截丟下五十多具屍體,三十幾個俘虜的傷亡後,狼狽撤退。第二次聯合了兩個同盟部落,在謖平原邊緣和山谷奴隸兵展開一次大戰。

  虎部落所有能上戰場的男性都出征了,因為虎部落知道,如果不傾盡全力把敵人阻攔在謖平原之外,他們的家園將不保,虎部落不但自己全力以赴,還逼迫跟他們盟約的兩個大部落勇士全部參加,一共湊齊九百個部落戰士。

  虎部落聯盟仗著人多,把兩百先鋒軍團團圍住,準備一口口把山谷奴隸兵消滅。可惜虎部落圍住先鋒軍時,遭到曾游帶領的一百多鎖子甲騎兵從外圍的衝擊,裝備落後的部落勇士,面對武裝到馬身的騎兵,就如小孩遇到大人人,這場戰爭簡直是單方面屠殺。

  有了馬鐙的騎手,經過訓練,能很好的掌控馬匹,騎在馬上能靈活作戰,步兵面對這樣騎兵,基本就是一個死字。周成的大部隊從外圍包抄過來時,騎兵戰士的砍刀已經砍得刀刃上都是缺口。

  周成拿著望遠鏡在一個山頭一看,壞了,大部隊要把包圍圈包攏的話,虎部落戰士得全軍覆沒,他連忙讓傳令兵打旗語,指示部隊空出一個缺口,方便虎部落逃離。

  虎部落比兩個同盟凶殘機敏,發現有缺口後,果斷丟下同盟往缺口處突圍。拓素跳著腳看著虎部落殘餘的兩百多人向南方大山逃竄。戰鬥結束後,拓素到楚朝輝面前告狀,指責周成指揮失誤,沒有佈置嚴密,騎兵隊營長曾游只顧著追趕虎部落的兩個同盟部落,放走了真正的威脅。

  楚朝輝聞聽戰報大怒,周成和曾游都受到了懲罰,他們被楚朝輝貶到謖平原輪流值守,以虎部落的村寨為臨時駐兵處,在此搜索虎部落殘餘,務必要把虎部落阻擋在謖平原之外,保證鷹部落和投靠鷹部落的其他部落安全。

  謖平原一戰,楚朝輝光明正大地在這裡建立了第一個軍事基地

  79、第 79 章

  虎部落發動第一次阻截後,就意識到他們遇到了強敵,虎部落想把敵人消滅在半路上的幻想破滅。

  虎部落的村寨圍牆是夯土砸成,夯土牆只有5、6米的高度,這種高度只能防備偷雞摸狗之徒,如果面對正規部隊的攻打,這樣高度的土圍牆簡直形如虛設。虎部落在發動第二次阻截時,就已經組織部落的婦幼老弱趕著牲畜,用牛和騾子裝著財物糧食,押著原來俘虜到的小部落土著轉移,村寨因為虎部落酋長指望著以後奪回,沒有放火燒掉。虎部落的第二次阻截,除了想打敗敵人保住家園,另一個就是拖延敵人進攻的腳步,為部落轉移爭取足夠時間。

  山谷軍隊在向虎部落村寨行進前,一批批的斥候不斷放出,斥候也就是偵察兵,斥候把偵察到的消息回報給大部隊,大部隊會按照敵人的最新動向調整作戰方案。周成在得知虎部落一邊組織發動第二次阻截,一邊讓部落民眾準備撤退的消息後,當即制定了應對措施,騎兵營的三百多名用雜馬當戰馬的騎兵被派去追趕虎部落撤退的部眾,務必要攔住虎部落的撤退隊伍,把虎部落財產搶到手。

  虎部落的壯年勇士都去阻截山谷大軍了,保護部落民眾撤退的都是不強壯的部民,這些部民面對的雖然是騎著不怎麼聽使喚的雜馬騎兵,但當騎兵追上來下馬跟他們格鬥時,虎部落的弱丁招架不住,加上被虎部落俘虜的小部落部民臨陣倒戈,幫助騎兵合殲有戰鬥力的虎部落部民,有戰鬥力的部民沒有組織起有效反坑就被殺死。虎部落財產很快落入騎兵的掌控。

  衛青領著先鋒隊趕到時,騎兵們正騎馬滿平原的搜尋受驚跑開的牲畜,對那些四散逃離的虎部落婦幼老弱,只要是空著手逃跑的都不加理睬。如果背著包袱趕著騾子、牛羊牲畜逃命的,必緊追不捨,不把財物追到不罷休。

  山谷軍隊的這次軍事行動中,共殲滅虎部落勇士100餘人,俘虜300多人,跟虎部落聯盟的兩個部落勇士被殲滅30多人,俘虜400多人,騎兵隊殺死虎部落弱丁50多人,俘虜虎部落婦幼老弱400餘人。黃金十幾斤,金一百多,錦帛二十幾匹,大小牛200多頭,羊300多只,騾子30多頭,豬50幾隻,雞鴨無數,糧食一千多石,完整的村寨一座。至此,虎部落的逃脫的勇士有200多人,部落民1200多人,這1200部落民大都是赤手空拳才從山谷士兵手中逃脫。

  山谷士兵在軍事行動中犧牲九人,重傷二十人,輕傷六十多人,因為虎部落使用的武器只有一小部分是金屬製造,輕傷員受傷程度不厲害,不會有生命危險,重傷員能救活一大半。

  相比虎部落聯盟傷亡200,輕傷重傷無數的可觀數字,山谷軍隊這次軍事行動付出的代價是相當小的,何況豐富的戰利品更讓軍隊的傷亡人數顯得很值得。

  楚朝輝接到前線捷報,帶著衛隊和拓雄、鷹部落長老來謖平原邊緣查看勝利果實。

  「周成,隨軍醫者有沒有對虎部落的傷員進行救治。」

  楚朝輝發現被解除武裝、垂頭喪氣坐在地上的虎部落勇士中,有好幾個身上的傷口沒有包紮,正流淌著鮮血。

  「報告長官,醫者救治完我們部隊的傷兵,已經開始救治重傷俘虜,現在還沒有顧到這些輕傷俘虜。」周成第一次單獨軍事指揮成功,臉上帶著興奮。

  軍隊裡的隨軍醫者都是姜醫者和另兩位老醫者帶出來的徒弟,姜醫者這次也親自跟來,救治傷兵用的是二十一世紀的救治傷口方法,對姜醫者來說,有幾百個傷員供他臨床實踐,是他驗證醫學成果的機會,姜醫者忙得不亦樂乎。

  「楚大人,虎部落的俘虜就不要救治了,讓他們自生自滅,挺過來是他們的運氣,死了可以節省糧食。」鷹部落一個長老看著□的虎部落傷員,心中覺得實在解氣,這位長老經歷過二十年前的那場殘酷的部落大戰,對虎部落怨恨極深,他巴不得虎部落的人統統死掉才好。

  「不!不!這些俘虜必須救治,不能讓他們死去,等這些傷員康復,他們將為鷹部落添磚添瓦。」楚朝輝搖了頭,不贊成鷹部落長老的意見。

  「為鷹部落添磚添瓦?」拓雄滿臉疑惑,敵人可以為他們添磚添瓦?

  「他們以後都是不需要付錢的好礦工啊!」楚朝輝微微一笑,這些虎部落戰士身體強健,挖起礦來肯定比一般人有力氣。

  「哈哈,不錯,以後礦工有了。」拓雄和長老們明白楚朝輝的意思後,一個個眼睛開始發亮,盯著虎部落勇士的目光不再是仇恨,而是在看制鈔機。想到敵人將在他們的皮鞭下不得不為他們製造財富,鷹部落酋長和長老們臉上發著紅光。

  拓素的到來讓高興的鷹部落長老們覺得尷尬,因為拓素來告狀了。

  拓素年輕氣盛,做事衝動,他到楚朝輝面前告狀時,已經和騎兵營營長曾游爭吵過了,那曾遊山匪出身,本生桀驁不馴,對拓素的指責哪裡肯認帳,曾游不但不承認疏忽,還言語刻薄的反諷,嘲笑拓素火氣既然這麼大,為什麼不自己前去趕盡殺絕。兩人如果不是有衛青拉架,估計現在已經大戰三百回合。

  楚朝輝聽完拓素的告狀,當場發怒,周成和曾游都受到了處罰,被貶到謖平原值守,這兩人將輪流帶領士兵在虎部落遺留的村寨駐軍,以後就在此保護鷹部落安全。什麼時候把虎部落徹底消滅,駐軍什麼時候就可以撤返回長河北部,為了保證駐軍在駐點有物質維持,跟虎部落聯盟的兩個部落俘虜被安置到駐點屯田,為了讓這兩個部落俘虜安心在謖平原種地,楚朝輝還讓衛青領兵去攻打那兩個部落,兩個部落不敵投降後,一千多人口被逼全部遷移到謖平原種植糧食。

  對於收繳的戰利品,楚朝輝沒有獨吞,黃金和金運回了山谷,三百耕牛留了五十頭在謖平原駐地,分給了鷹部落五十頭,運回南埠一百,山谷一百。羊和騾子也照這種比例分配,雞鴨豬留了一部分犒賞作戰部隊,其他和錦帛一起都送給了鷹部落,一時間,軍隊和鷹部落上上下下都洋溢著喜氣。

  處理完戰利品,軍隊開始有序撤退,騎兵營只撤回一百多騎兵,兩個步兵營回去了八百人,謖平原虎部落的村寨裡留了三百多騎兵和兩百步兵。被遷移到此的兩個部落土著壯丁開始加高夯土牆,修建水利,為春耕作準備。除了跟虎部落結盟的這兩個部落被強制移民,一些立場不堅定的小部落也遭到武力拆遷,全遷到謖平原村寨中去了。

  虎部落人口不多,只有二千五百多人,面積是南埠十倍的謖平原被他們開發得不多,很多地方都是雜草,楚朝輝準備在這裡開墾農田的同時,還發展畜牧業,在此建立一個馬場,山谷和南埠都不合適建馬場,而謖平原不但適合建立馬場,還是騎兵訓練的好場所。謖平原以後會是騎兵的訓練基地。當然,步兵會經常以輪換名義派到這裡實戰演習,敵對目標便是謖平原南部大山中的虎部落殘餘。

  等到山谷軍隊撤退完畢,鷹部落酋長和長老把跟隨山谷士兵作戰的帶路勇士們找來,讓勇士們說說山谷士兵和虎部落作戰時的情況。

  山谷軍隊對虎部落的軍事行動,給鷹部落勇士們的感覺就是,整個軍隊隊伍令行禁止,行動如一,士兵們的裝備牛逼,武器鋒利,每一把武器都是寶器,虎部落的落後武器對上他們有如雞蛋碰石頭。而且山谷士兵的弓箭和弩相當厲害,不但射程遠,箭頭還帶金屬,尾部有羽毛,射擊敵人的命中率相當高。

  拓素是說得最興奮的一個,他上戰場前,楚朝輝送了一套士兵裝備給他,跟山谷士兵裝備一樣的拓素,在戰場上殺宿敵殺得非常痛快,拓素的記憶裡,被他砍倒的虎部落勇士有七個,他自己本人只有手臂和大腿有點皮肉傷,經過姜圭的包紮後,已經沒有大礙。

  「阿爹!拓素想到河對岸參軍。」拓素的戰場報告總結語很驚人。

  「胡說!你怎麼可以脫離部落。」拓雄一聽,眉毛豎起,如果不是有很多人在場,拓雄都想給兒子一巴掌。

  「去楚大人和鄭大人那裡參軍,怎麼是脫離部落?我們鷹部落不是和對岸情如弟兄嗎?弟兄之間還分彼此?」拓素不以為然。

  「北岸的秦人跟我們部落人不同,他們只有身份高的人才可以當虎賁,你去只能做輔兵,輔兵如同奴隸。」鷹部落一位最年老的長老對大秦情況比較瞭解。

  「我是鷹部落酋長之子,這個身份還不夠格嗎?」拓素挺了挺胸脯,鷹部落裡實行的是一種原始民主,除了俘虜,鷹部落的部落民之間都是平等的,由於拓雄對鷹部落貢獻很大,他在部落中威望很高,部落民對酋長一家異常尊敬,拓雄一家在部落中處處可以享受特權,拓素感覺自己就是鷹部落中的貴族。

  拓雄看了看年輕氣盛的兒子,不由長歎口氣,拓素依靠鄭楚兩人的幫忙,帶領部落勇士橫掃了四周小部落,在部落中威望日盛,部落民眾已經有一大半默認拓素為未來酋長了,部落民眾的推崇,讓拓素忘乎所以,忘了長河以南土著在大秦人眼裡是跟奴隸一樣低賤。

  「拓素,我們鷹部落的第一勇士,你在鷹部落中高貴無比,可在那些大秦人眼裡,你連他們的奴隸都不如。」又是那位年紀最大的長老說話。

  「不對!鄭理事和楚司馬沒這麼看待我們!」拓素反駁。

  「是啊,司馬大人對我們和氣,戰事結束,還召見我們,誇獎我們了。」想去南埠當兵的不止拓素一個,其他跟隨作戰的勇士也想前去,山谷士兵的制服和武器都在吸引著他們。

  「和氣、誇獎是一回事,收用你們是一回事,沒有人敢重用異族勇士。」老長老揮揮手。鷹部落就只信任自己部族的人。

  「誰說的,衛青跟我說過,只要身體條件合格,不但鷹部落勇士可以報名,其他小部落的勇士也可以去參加,有好幾個小部落勇士已經跟著撤退的木船走了。」拓素就是看到那些勇士才起的心思。

  「當真?」老長老睜開乾澀的雙眼,眼裡有著尋思。

  等到拓素和一幫年輕勇士走後,拓雄和長老們沉默不語。

  「大長老,我們是引來了什麼?」拓雄聲音裡有著茫然。

  「不是豺狼,也不會是虎豹。」楚朝輝撤兵前一系列的強勢安排,讓鷹部落的長老們有所悟,他們彷彿觸摸到什麼,可又感覺不到惡意。

  大長老最後定語:「只要我們部落人過得越來越好,鷹部落就永遠做北岸人的朋友。

  80、第 80 章

  對虎部落發動的戰爭是在二月底,南埠周圍地區在二十幾年前的氣候,應該是春暖花開,但二十多年來氣候逐漸變冷,如今雖然已經到了春季,氣候還是被寒冷主宰。楚朝輝領著軍隊渡江時,身上穿著的是冬衣,半個月戰爭結束帶著護衛返回時,天氣變暖,身上已經換成單衫,南埠碼頭岸邊的楊柳枝條已經發綠。

  從長河北岸坐船橫渡到南岸,大木船隻要四十幾鐘,小木船順風時間相差無幾,逆風則是一個多小時。雖然兩岸渡船花費時間不算長,楚朝輝卻沒有離開設在鷹部落村寨的總指揮部回南埠理事府看望鄭鈺銘,渡船到南岸的軍隊是楚朝輝手中的全部精銳,是他和鄭鈺銘立世的依仗,他不親自盯著不能安心。

  作戰期間,鄭鈺銘渡船到鷹部落探望了兩次,每次逗留的時間都很短,因為鄭鈺銘在山谷和南埠軍力空虛的情況下,也得在山谷和南埠那邊鎮守,他得保證後方穩定。兩人每次見面,身旁都被鷹部落酋長和長老擁簇,想說點私密話的機會都無,親密舉動更是不要想了。

  大軍往山谷撤退時,楚朝輝沒有跟著回去,他讓衛青跟第三營的營長領著士兵們先回山谷休息,他自己則坐著大木船,載著一些勝利品去了南埠,楚朝輝想早點見到鄭鈺銘,半個月不能親熱,讓他若有所失。

  南埠碼頭如今的規模比兩年前擴大了三倍,碼頭邊用整塊山石重新修建,岸上靠近碼頭的民居被拆遷到別處,騰出了寬闊的地方方便客商裝卸貨物和馬車行走,空地以北還修建了高大的房屋做倉儲,租給經商的商人存放貨物。

  面對埠頭的除了倉儲房屋,還有幾家商舖,兩家小飯店。商舖是原來在埠頭賣貨的幾個貨郎所開,其中生意做得最好的是曾經賣金簪子給拓雄父女的韋姓貨郎。

  跟拓雄父女交易簪子時,韋貨郎是第一次到南埠碼頭做生意,他對南埠人不熟悉,當然也不認識拓雄,看到身穿提花布料衣服的土著父女時,誤以為是有錢的大秦貴族,對兩人沒有像其他貨郎那樣態度冷落,反而相當熱情的推銷貨物,成功讓拓雄定下了買金簪子的生意。

  韋貨郎熱情的服務態度贏得了拓酋長的好感,鷹部落挖鐵礦發財後,部落採購都從韋貨郎這裡採買,韋貨郎因此賺了個滿缽,去年用賺到的錢在埠頭旁買了店舖,結束了挑著貨擔東走西奔的走方買賣。

  韋貨郎在金簪子交易後不久就知道了拓酋的真實身份,那時他已被拓雄的大筆訂單砸暈,深深慶幸自己沒有輕賤土著(其實是以貌取人),從跟鷹部落酋長的交易中總結出做生意要和氣生財的真理,開了店舖後,雖有鷹部落的固定大客戶,對其他上門的客人,也都是以笑相待,這使他生意越發紅火,如今商舖裡已經雇了三個夥計幫忙。

  楚朝輝上岸時,韋貨郎正在商舖門口拉攏顧客。楚朝輝大部分時間都在山谷,很少呆在南埠,南埠有很多人只聞其名,不識其人,韋貨郎就是不識其人中的一個。

  「客倌來南埠購物否?」

  楚朝輝低頭看著滿臉笑容和他打招呼的韋貨郎,擺手阻止身邊的護衛上前驅趕。韋貨郎身高只有1米6出頭。

  「東家有什麼新鮮貨物?」

  「有各色吃食、各種飾品、南埠錦布、皮靴、家中什計用品,本商舖貨物品種最齊全,客倌如若不信,可以進小店一看。」

  韋貨郎並不懼怕楚朝輝身後的六個護衛,南埠村治安局的隊員不時在村中巡邏,如果有人搗亂,只要吹響竹哨,治安隊隊員馬上會趕過來相幫,在南埠做生意的店主頸項都掛著呼叫的竹哨子。

  至於治安局隊員為什麼會幫助商人,據理事府的官吏解釋,是因為開門做生意的商販都向理事府交了稅,理事府收稅後,就有義務保護他們行商安全,治安局就肩負保護商販的重擔。

  楚朝輝眉毛一挑,感覺這個對他不懼怕的商販很有趣,楚朝輝1米83的個子,魁梧的身材,光站著對人就有種威壓,眼前這個商販顯然在利潤面前,克服了身高不等造成的畏懼。

  「好啊,就到東家店中看看。」

  「客倌請進!」韋貨郎慇勤地在前面帶路,楚朝輝一身便服,衣料款式做工都很不錯,韋貨郎感覺自己又找到一個大顧客。

  韋貨郎店舖中的貨物放置井井有條,很有點後世小超市格式,只是貨櫃都是沿牆壁擺放,中間是空位置。

  楚朝輝環顧了一下四周商品,發現韋貨郎的商品品種很多,一半是南埠生產,這類貨物主要對外地人銷售,另一半是周圍諸侯國的商品,這些商品是南埠沒有的,主要對當地人銷售。這兩類貨物被分開放置。

  楚朝輝對當地貨物沒有興趣,他站在外地貨物前打量。

  「客倌,這裡有高山土著打獵到的獸皮,因為天氣升溫,現在都便宜放在這裡代賣。」韋貨郎在旁極力推銷自己的貨物。「這裡還有驅蛇藥,也是高山土著放在這裡讓偶家代賣的,現在天氣漸熱,蛇蟲開始出沒,客倌可以買些回去備用。」

  「驅蛇藥?」楚朝輝鼻子嗅了嗅,他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這種味道讓他心跳加速。

  「是啊,有此藥放置家中,蛇蟲就不進家院,這種蛇藥,只有高山土著那裡配置,南埠,不,達城周圍只有韋記店舖才有此貨。」韋貨郎看楚朝輝感興趣,蹲□子把一個陶壇蓋子打開,讓楚朝輝驗看貨物。

  陶壇掀開,那股刺鼻的味道更濃,陶壇的塊狀東西顏色是蛋黃色的。

  楚朝輝捂著鼻子,盯著黃色塊狀固體久久沒有說話。

  「這東西只要用布包一小塊扔牆角,蛇蟲聞到味道就會避開。」韋貨郎把陶壇蓋子蓋好,這味道刺鼻,聞多了難受。

  「這種驅蛇藥有多少?」楚朝輝嘴角微翹,眼中閃著光芒。

  「兩壇。」天氣才剛轉暖,買驅蛇藥的不多,韋貨郎進的驅蛇藥還沒有開張。

  「我都要了。」

  「好咧!兩壇共三金,要偶家送到貨車上去不?」韋貨郎做成生意很開心。

  「不需要了。」楚朝輝搖搖頭,他身後的兩個護衛上前抱走陶壇,一個護衛掏出三金付給韋貨郎。

  楚朝輝在店舖又轉悠了一會,沒有再發現他想要的東西,便帶著護衛走了出去。一到店外,楚朝輝就安排了一個護衛在此監視,他迫切要找到把驅蛇藥放在韋貨郎這裡代售的高山土著。

  楚朝輝建立自己的軍事力量時,一直想製造熱兵器,槍支因為冶煉技術不行,沒有車床等工具,技術受限制無法製造,但火藥製作卻是可行的,只要備齊三種原料就行。

  製造火藥的三種必需品是硝酸鉀,硫磺,木炭,木炭獲取最簡便,硝酸鉀一般是從硝石中提取,沒有硝石,楚朝輝也可以用其他土方法獲得,只有硫磺,楚朝輝一直尋覓不到,今天無意之中發現的驅蛇藥其實就是硫磺,正是楚朝輝一直想尋覓的物品。

  有了重大收穫的楚朝輝興沖沖趕到理事府,想告訴鄭鈺銘這個好消息,可是理事府門前一字排開的蔚山君車乘儀仗,讓楚朝輝倒了胃口。

  蔚山君去年從南埠回到達城後,休養了一段時間,身體恢復後想到南埠視察,魏慎心知公子光是心繫鄭鈺銘,去南埠只是想多跟鄭鈺銘相處,原來魏慎對公子光想寵信一個男人抱著無所謂的態度,畢竟公子光無緣國主位置,只要能生個繼承人,一輩子跟男人相處無傷大雅。但現在他和鄭楚兩人合謀制定了計劃,公子光很有可能繼承吳國國主之位,作為一國君王,是不能光明正大跟男人相伴的,因為大秦禮儀並不贊同君主男男相伴,這是從繁衍後代角度出發的。何況魏慎已經看出鄭楚兩人之間的親密。

  魏慎一方面已經跟鄭楚兩人合作,另一方面不想公子光陷入太深,總是有意阻攔公子光到南埠巡視,借口漪姬還在對他心懷不軌,得注意刺客為由,攔阻公子光到南埠跟鄭鈺銘相見。

  魏慎能對任何人心腸冷硬,唯獨對公子光,總是心硬不起,看到公子光在蔚山君府悶悶不樂,喜歡的棋不下,茶飯不香,酷愛的箜篌曲不聽,原來喜愛的藝人昕兩個月沒有召見,人開始消瘦後,魏慎妥協了。

  公子光在春節後已經是第三次拜訪南埠理事府,每次他都感覺時間過得太快,這不,公子光上午在一百多虎賁的護送下到了南埠,在理事府吃了頓午飯,眼睛一眨,就到傍晚了。

  「鄭卿,光把蔚山君府移到南埠來怎麼樣?」公子光瞅著屋外的太陽,希望那裡的方向不是西邊而是東邊。

  「公子說笑了,南埠連防護牆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