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子日常by雅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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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上一世,私生子慕亦熙被慕太太收養後,千方百計騙得她的信任,

把慕家害得支離破碎。這一世,他是真心的。

本書又名豪門日常[重生]


銀牌編輯評價:
上一世的慕亦熙受到生母的挑唆,被慕太太收養後千方百計騙取她的信任,成功踢掉她的親生兒女成為慕氏的掌權人,可是勝利後得到的不是愉快滿足,而是沉重強烈的悔恨。重活一世,慕亦熙發誓要報答養母的養育之恩,保護她的孩子免受傷害!對養母和她的孩子有利的,他全部搶過來捧到他們面前,有害的,他通通隔絕斬斷!這個過程中不小心混進一隻清冷傲嬌的小面癱,主角的報恩之路還會那麼順利嗎?
本文的切入點獨特新穎,文筆流暢,字裡行間暖意融融,散播滿滿的正能量。作者從主角的小時候寫起,一幀一幀的畫面活靈活現,或溫馨感人,或可愛軟萌,歡笑不斷又不失催淚元素,感情進展自然深刻,情節引人入勝,令人十分期待故事接下來的發展!





  第1章 001
  
  001
  “慕太太。”
  “慕太太,日安,又來看孩子們啦?”
  “慕太太美麗又善良,能娶到這樣的太太,慕先生真的太幸福了……”
  兒科住院部乾淨明亮的通道上,穿著中式罩衣,優雅雍容的慕太太慢慢行走著,她的臉不施粉飾,含著淡淡的笑容,看起來只有二十來歲,唯有一雙溫柔沉靜的眼睛稍稍洩露出她的真實閱歷。她的身後跟著一個面目溫慈的中年婦人,她看著走在前面的女主人,目光是仰望的,充滿信服和尊敬。
  兩人所過之處,遇到的醫生和護士都不約而同停下手邊的工作,向她們打招呼,慕太太微微頷首回應,矜貴又不失禮貌。在她們經過後,身後傳來一陣竊竊私語,慕太太恍若未覺,步伐曼妙從容。
  剛經過急診室,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急救病人!麻煩讓讓,讓讓!”護士在前方開路,幾個醫生護士推著一張病床急匆匆前往手術室。
  慕太太和她身後的中年婦人側身避讓,倉促間只見病床上躺了一個小小的孩童,瘦弱的四肢青青紫紫,雙腿呈不自然的扭曲,單薄的胸膛起伏微弱。
  慕太太和醫院的孩子們相處慣了,看到這樣的慘狀頓時心生不忍,視線不自覺移到孩子的臉上,然後,她的瞳孔猛地收縮,冷靜自持的表情瞬間崩潰:“小麒!”她渾身一軟,幾乎跌在地上。
  “太太!”中年婦人大驚失色,連忙扶住她。
  “怎麼回事?小麒,小麒!”慕太太甩開她的手,踉蹌地朝著病床追上去。
  “慕太太,慕太太您怎麼了?”見慕太太情緒激動地跟過來,推著病床的其中一個護士停下擋住她的去路:“這個孩子有生命危險,需要立刻動手術,請您冷靜一下。”
  “他是我的兒子!”慕太太抓緊她的手:“這是什麼回事?他出了什麼事?”
  護士的臉色變得有些奇怪:“他是您的兒子?你確定?”
  慕太太怒道:“難道我還會認錯自己的兒子嗎?”
  護士一愣:“可是、可是他不可能是您的兒子啊!他叫胡亦熙,今年六歲,是江村三巷的居民,無父無母,和外祖母胡麗嬌一起生活。我們都認識他……”
  慕太太秀致的眉蹙起,聽到對方不是自己的兒子慕亦麒,她的理智迅速回籠:“……請您說詳細一點。”
  *
  心電檢測器、輸氧器等醫療器材運作的聲音在這間單人病房富有規律地響著,反襯出一片令人窒息的靜默。慕太太坐在病床旁邊,怔怔地看著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臉色蒼白如紙的孩子。
  這是一個六歲的小男孩,個子卻像只有三四歲,虛弱得仿佛一捏即碎。他有著一張和慕太太的兒子慕亦麒有八分相似的臉,只在細微處有些差異。之前慕太太關心則亂,把他當成了慕亦麒,如今細看,作為母親的她還是能分辨出不同。
  慕太太不禁想起剛才從護士口中瞭解到的關於這個小男孩的資料。
  六歲的小男孩,母親未婚先孕,父不詳,生下他後丟給出身風塵的外祖母胡麗嬌一走了之。沒有上過一天學,外祖母平時對他非打即罵,喝醉酒後甚至有嚴重的暴力傾向。社工曾經多次接觸想提供幫助,可是小男孩不願離開唯一的親人,經常出入醫院治療家暴造成的傷害。這一次入院是有史以來受過的最嚴重的傷害,幾乎要了他的命,腦震盪,雙腿骨折,肋骨被打斷,身上各處大大小小的傷痕,像一個支離破碎的娃娃。
  慕太太對小孩子充滿愛心和耐心,不然以她慕家夫人的身份,不會經常出入兒科住院部擔當義工。此刻面對這個叫胡亦熙的孩子,慕太太心裡除了同情憐憫外,還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情緒。
  愧疚。
  因為,她對這個孩子並不是一無所知。
  慕太太本名方甄,和她丈夫慕久榮的婚姻是商業聯婚,一開始兩人之間沒有太過深刻的感情。婚前,慕久榮雖然不是花花公子式的男人,但逢場作戲也是偶有為之。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並且慕久榮忙碌的工作狀態不允許他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男女感情上,所以他的發洩方式全是乾淨俐落的金錢與服務的交易。方家對此表示理解和滿意,而且慕久榮非常有眼色地在婚前把這些關係全部斷絕,以示他對和方甄的婚事的重視,方家更加無話可說,認為這是一樁再好不過的婚事。
  可惜百密一疏。胡琴是最後一個和慕久榮發生關係的女人,不但成功設計慕久榮懷上他的孩子,還在方慕兩家舉行訂婚儀式的三日前找上方甄。
  方甄生於豪門,經歷過的場面不知凡幾,胡琴這種小氣家子的女人自以為高明的挑撥離間在她面前完全不值一哂。方甄毫不猶豫讓人按住了胡琴,然後把事情交給慕久榮。
  慕久榮驕傲自負,從來沒有把這種提供服務的女人放在眼裡,沒想到終日打雁終被雁兒啄,著了這麼個東西的道,他心裡的惱怒可想而知。他對胡琴毫無感情,對胡琴肚裡的那塊肉更加沒有感情。他很清楚一旦留下這麼個孩子,就是給他和方甄組成的家庭留下隱患。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從方甄這裡接過胡琴後,第一個決定就是安排醫生給胡琴打胎,然後用一筆錢把胡琴打發走。
  胡琴從醫院逃了,之後一直沒有任何消息。或者說,即使有消息,也傳不到已經成為慕太太的方甄耳裡。但以慕太太對她丈夫的瞭解,胡琴絕不可能再從慕久榮身上討得好處。慕久榮睚眥必報,心硬如鐵,胡琴三番四次得罪他,他沒有真把人弄死已經是件十分大度的事,就算胡琴最後真的把慕久榮的孩子生下來也一樣。這個無辜倒楣的孩子,慕久榮不會認,慕家也不會認。
  慕太太沒有刻意想過這個孩子。但她的袖手旁觀可能導致一個鮮活生命的消逝,或者一個無辜的孩童遭遇不幸,這個想法有點超出她的承受範圍,尤其是她的一雙兒女慕亦麒和慕亦璿先後出生後。慕太太對孩子方面的善事如此熱衷,未嘗沒有為自己的孩子積德的意思。
  六年後的現在,慕太太遇到慘遭不幸的胡亦熙,不需要任何查證,她就知道他是胡琴當年懷的那個孩子。慕太太有種命中註定的宿命感。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看著這張神似自己的兒子慕亦麒的臉和他滿身的傷痕累累,慕太太就感到窒息。
  她遲疑地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小臉:“我……很抱歉……”
  仿佛回應她似的,小男孩微微顫動,緩緩睜開眼。漆黑的瞳仁裡倒映著慕太太美麗的臉,他啞著聲音叫——
  “媽媽……”
  
  第2章 002
  
  002
  “媽媽……”低弱的一聲蘊含著難以形容的感情。
  這一聲一出,不但慕太太怔住了,胡亦熙也怔住了。
  胡亦熙,不,慕亦熙不明白為什麼前一刻他因為腎衰竭躺在床上痛得死去活來,下一刻睜開眼卻看到慕太太坐在身邊,用愧疚憐惜的目光看著他?
  在他反應過來前,一聲“媽媽”已經脫口而出,飽含委屈、欣喜、內疚、痛苦等情緒糅合在一起。
  從十二歲被接回慕家開始,胡亦熙改名為慕亦熙,正式入了慕家的籍。他叫了慕太太十二年的媽媽。之後在慕亦熙的惡意計算下,慕亦麒、慕亦璿相繼受到他的陷害,慕久榮中風入院,慕太太一病不起,拒絕和他見面。在慕亦熙的記憶裡,他和慕太太已經六年未見。即使他因為嚴重的腎衰竭入院治療,感覺快死了,慕太太依然不肯見他,只讓慕亦麒過來探望他。意識到慕太太永遠不會原諒他,慕亦熙覺得他還是死了算了。
  所以,現在他已經死了吧?不然怎麼會見到慕太太?還是一開始對他極好,把他當親生兒子一般對待的年輕的慕太太……
  死了才意識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慕亦熙覺得自詡聰明的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笨蛋!
  六歲之前沒見過自己的父母,養著他的外婆胡麗嬌厭惡他的存在,對他非打即罵。六歲那一年他被外婆打得最嚴重,差點送掉一條命,遇到慕太太。慕太太想收養他,他的親生母親胡琴卻突然跳出來阻止,對他擺出慈母的姿態。在生母與慕太太之間,慕亦熙選擇了前者。從那時開始,慕亦熙就被胡琴灌輸“只有親生媽媽不會害你”“慕久榮負心薄幸”“方甄橫刀奪愛,偽善惡毒”“他是慕家的長子,慕家的一切該是他的”等等的觀念。十二歲的時候,他帶著滿眼的偏見,滿腔的報復心走進慕家,無論慕太太再怎樣真心實意地對他好,他始終視而不見,認定她不懷好意。十二年後,他終於報復了“辜負”了他們母子的所有人,沒有想像中那麼有成就感,慕太太看向他的失望眼神令他心慌失落。之後發生的一樁樁事漸漸揭示也許他一直以來所以為的都是錯的,可惜傷害已經造成,他無法回頭。等到他確診嚴重的腎衰竭,生母胡琴一門心思逼他立遺囑把一切交給她,慕太太卻讓慕亦麒探望他,慕亦麒對他冷嘲熱諷一番,末了不甘不願說,分一個腎給他……
  那一刻慕亦熙大徹大悟。他寧願死了也不要慕亦麒的腎。他狼心狗肺,遲早會下地獄。何必再一次連累他們?天知道少一個腎對身體會不會有影響!
  沒想到下地獄了,慕亦熙還能再見慕太太。地獄似乎沒有那麼可怕了。但慕太太這樣的人,沒有道理不上天堂吧?
  慕亦熙胡思亂想。但反正他人已經死了,怎麼樣都沒關係了吧?
  慕亦熙遵從心意,輕輕蹭著慕太太放在他頰邊沒有收回的手,喃喃叫道:“媽媽……媽媽……媽媽……”終於又見到您了,真好……
  “我……”不是你媽媽。慕太太到嘴邊的話在慕亦熙充滿孺慕渴望的小眼神下說不出來。慕太太輕歎了口氣,柔聲安撫:“別怕啊,你受傷了,我讓醫生給你看看。”
  她站起來想按醫護鈴叫醫生,慕亦熙腦袋還處於懵著的狀態,沒有聽清她說什麼,以為她要離開,急得立刻拉住她的衣袖,扯痛了傷口,痛得嗚嗚叫起來:“別走,媽媽!媽媽!”
  “哎,別動,我沒有要走!”慕太太趕緊喝止,按了醫護鈴後立刻握住他的小手。
  這時慕亦熙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他呆滯地看著自己縮小了幾圈的手。人死了會感覺到痛嗎?會返老還童變成小孩子?能感受到慕太太柔軟的掌心的溫熱?
  這是什麼回事!!!
  *
  慕亦熙機械地張大嘴,吃下慕太太遞到嘴邊的一小湯匙粥,慕太太用“真乖”的讚賞目光看了他一下,他下意識怯怯地回以一笑。
  沒辦法,他心虛。
  此時此刻他總算搞清楚自己是重活一世了,居然帶著記憶回到六歲那年被外婆打到幾乎沒命的時候。
  慕太太還是他記憶中的那樣善良心軟。明知他是她丈夫的私生子,依然無法丟下他不管。甚至——慕亦熙嚼著明顯是慕太太手藝的營養粥,思維頓了頓——因為他醒來時叫了她“媽媽”,她對他更好了。上一世她對他也好,但親手做粥喂他吃,陪在他身邊,那時他還沒有這待遇。尤其是慕太太想收養他,胡琴出來攪局,慕太太為了避嫌,不得不做出冷淡的樣子,讓小小的自己覺得她是那種高不可攀的貴夫人,自卑又畏懼的不敢靠近。
  現在……慕亦熙小心翼翼看了慕太太一眼,伸出小手悄悄捏住了她的一片衣角。
  因為這種無聲的依戀親近,慕太太的眼神頓時軟得一塌糊塗。短短幾日的相處,即使慕太太同情憐惜他也產生不出太過深厚的感情,但慕亦熙長得和慕亦麒非常像,慕太太深愛自己的孩子,對著他的臉難免有些移情。慕亦熙自然抓緊機會,不斷加深她對自己的好感。
  見果然奏效,慕亦熙得意滿足又心虛愧疚,他總是知道該怎樣獲得慕太太的心軟和信任。上一世他就是利用了這一點,把她的家庭禍害得不輕。又或者,正是因為他潛意識裡知道慕太太對他有真感情,才敢肆無忌憚地利用……
  ——這一世,絕對不會了。
  慕亦熙想著,幸福地仰起小臉,任慕太太幫他擦臉。
  “腿還那麼痛痛嗎?”慕太太用哄小孩子的語調問。
  慕亦熙傷得最嚴重的就是雙腿。麻醉藥過去後,他痛得直打顫,又仿佛害怕什麼一樣,咬緊牙關不敢吭聲,慘白的小臉別說慕太太,連見慣了兒童病患的醫生護士都覺得不忍,對把他打成這樣的那個所謂外婆切齒痛恨。
  慕亦熙老實搖頭。小孩子的身體生長快,最痛的時候過去了,這幾天情況不斷在好轉。只是傷筋動骨一百天,他還不能下床。私心裡他想多享受一下慕太太無微不至的照顧,但不好令她太過擔心,所以他如實反映自己的狀況。
  “如果痛了不要再忍著,要告訴媽媽或者醫生哥哥和護士姐姐,知道嗎?”慕太太摸摸他的頭。如今她已經認了“媽媽”這個稱呼。因為根據醫生的診斷,慕亦熙由於腦震盪或者受傷害太深,產生了一些認知混亂。他像雛鳥一樣把睜開眼時第一眼看到的慕太太當成媽媽,不大想得起虐待他的外婆。醫生認為這是一件好事。
  “嚴重的家庭暴力會給兒童留下心理陰影,影響其正常心理和生理的健康成長。遺忘是人體的一種應激機制,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有效舒緩這些不良影響……”
  於是慕太太沒有糾正慕亦熙的叫法。況且,慕亦熙的情況令她產生了一個想法。
  慕亦熙絞著手指頭,小小聲說:“我告訴媽媽,媽媽不要打我……”
  慕太太輕柔地握住他的小手:“無論你做什麼,媽媽永遠永遠不會打你。”
  慕亦熙張開手抱住慕太太的手臂,無聲表達依戀。
  慕太太說:“小熙,有一件事,媽媽想徵求你的意見。”
  慕亦熙信賴地抬著頭看著她,眼裡就差寫著“媽媽最好了,什麼都聽您的”。
  慕太太失笑,她斟酌了一下,溫柔說:“等小熙好了,跟媽媽回家好嗎?”從看到慕亦熙開始,慕太太就模模糊糊產生收養他的念頭。這幾天相處下來,她的想法越發堅定了。
  慕亦熙的傷是家庭暴力所致,虐待他的外婆如今不知所蹤,即使現身了,慕亦熙也不會再由她監護,而是轉往兒童福利院。慕太太通過兒童福利院收養慕亦熙,光明正大,手續清晰。即使以後慕亦熙的生母胡琴想出來攪局也只會勞而無功。
  歷經兩世再一次聽到這句話,以慕亦熙的堅強厚臉皮也忍不住眼眶一紅。慕太太的真心實意連瞎子都看得出,就他受了胡琴的洗腦,一心認為慕太太不安好心,帶他回慕家是為了折磨他和胡琴,令他們骨肉分離。
  “媽媽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慕亦熙甕聲甕氣說。
  “小熙好乖。”慕太太親了親他的額頭:“媽媽會照顧你的。”
  “媽媽最好了!”慕亦熙大聲說。
  慕太太輕笑:“困了嗎?躺下來,媽媽給你講故事……”
  慕亦熙恨不得對她千依百順,要繼續裝小孩子也沒有任何排斥。他在慕太太的幫扶下躺好,慕太太為他掖好被角,用好聽的聲音講《小王子》的故事。
  小孩子覺多,受傷又極為耗損精力,慕亦熙聽著慕太太的聲音很快昏昏欲睡。
  在沉入夢鄉前,慕亦熙含糊地問了一句:“媽媽的家是怎麼樣的?”
  “媽媽的家啊,裡面有你的爸爸,還有你的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會喜歡我嗎?”
  “會的。你們都是好孩子,一定會互相喜歡……”
  慕亦熙不禁揚起唇角。他相信他們一定會互相喜歡。敢不喜歡他,看他如何調。教他們!提前六年和慕亦麒慕亦璿見面,會是怎樣的情況呢?慕亦熙已經開始期待了。
  他想著,漸漸入睡了。他睡得很安穩,因為他知道,他的媽媽在他身邊守著他。
  ……
  吵醒慕亦熙的是一陣惡毒的謾駡!
  尖利刻薄的女聲用恨不得所有人都聽到的高聲尖叫:“方甄,你這個賤人搶我男人,現在又來搶我兒子,你不要臉!”
  
  第3章 003
  
  003
  慕亦熙猛地睜開眼,眼裡閃過一抹戾氣!
  他自然能聽出這是誰的聲音!除了胡琴,誰會有這種理直氣壯?無論做了什麼事,千錯萬錯都是別人的錯,與她無關。上一世慕亦熙被她刻意營造出來的親生媽媽形象矇騙,即使後來有很多徵兆表明一切都是假的,他依然選擇視而不見,相信她,只因她是他的親生媽媽,誰會想到……
  “胡琴,這裡是醫院,你說話放尊重點!出去!”慕太太帶著薄怒的聲音響起。
  慕亦熙看著她擋在自己床前的背影,知道她不是因為胡琴的污蔑生氣——慕太太的涵養極好,絕不會為這種子虛烏有的指責動怒,她是因為胡琴闖入病房打擾慕亦熙的休息生氣。慕亦熙重傷過的身體需要充足的營養和休息,慕太太盯得他很緊,每次吃過飯和他說一會兒話讓他消食後就壓著他睡覺,為此還給他講床頭故事。
  而且,慕太太一直極力避免讓慕亦熙知道他生母的不堪。
  “你搶我的兒子還有道理!把兒子還給我,你這個賤人!你才給我出去!”胡琴尖銳叫道,走上前想撕打慕太太。
  擋在中間的醫生護士連忙攔住她:“這位太太,請你冷靜!”
  慕太太給慕亦熙安排的是高級單人病房,這個樓層住的全是達官貴人,病患和親屬基本都是十分注重儀態的人,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潑婦駡街?醫生護士額上都冒出汗了。
  “放開我!你們想幹什麼?搶我的兒子還有道理!我要報警,報警!你們別想仗勢欺人!”胡琴死咬著“搶我的兒子”這一點不放。
  “醫生打人啊!醫生打人啊!有錢就了不起啊,隨便欺負人!”一把粗啞惡意的女聲幫腔道。
  好啊,連把他打成這樣的好外婆胡麗嬌都在!
  慕亦熙聽得咬牙切齒。現在知道別人搶她兒子,那麼之前六年她都幹什麼去了?慕亦熙六歲以前的記憶裡就從來沒有胡琴的身影。但兩世都一樣,慕太太想收養他了,胡琴才出現!
  ……等等,每次都是慕太太想收養他了,胡琴才出現?
  慕亦熙突然想到他一直忽略的這個點。怎麼會那麼碰巧?誰告訴胡琴,慕太太想收養他的?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看著一堆人在他病床邊推搡,慕亦熙必須想個辦法。他知道現在慕太太還沒有完全辦妥收養他的手續,而胡琴突然出現,她作為他的生母,如果想搶他的撫養權會有天然的優勢。
  而胡琴搶他的撫養權,目的可不是為了好好照顧他。
  不能讓她得逞!
  慕亦熙心念一動,虛弱又迷糊叫道:“媽媽……”
  病房裡吵吵鬧鬧,完全蓋過慕亦熙的聲音,但離慕亦熙最近的慕太太身體微顫,立刻轉過身:“小熙,你醒了?”
  如果不是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慕太太的反應不會那麼快。一房間的人,真正關心他的就只有心腸軟的慕太太了。
  慕亦熙依戀地拉著她的衣角,還來不及說話,胡琴趁著別人一愣的空檔撲過來,看著慕亦熙激動得潸然淚下:“亦熙、亦熙,我的兒子!我的寶貝!媽媽來接你,媽媽不會讓人搶走你……”
  “啊——”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打斷胡琴滔滔不絕的慈母表白!
  慕亦熙看到胡琴的臉,猛然蜷縮成一團,抱著頭簌簌發抖,喉嚨裡發出極度恐懼破碎的尖叫:“啊!啊!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求求你,求求你!啊啊啊!好痛!好痛!啊啊啊!!!媽媽,媽媽,救我!救我……”
  “我沒有打你……”胡琴吃驚地脫口而出,她看著慕亦熙發瘋的模樣,眼裡閃過一抹忌憚,但眼珠一轉,一咬牙伸手要抱他:“不要怕,媽媽救你……”
  她的手剛碰到慕亦熙,慕亦熙就像被毒蛇咬到一樣劇烈抖動起來,他倉皇地抬起頭看了胡琴一眼,瞳孔收縮,瘋狂尖叫掙紮:“啊啊!不要打我!我痛,我痛,好痛……媽媽,媽媽……”他還綁著厚厚一圈繃帶的腿蹬向胡琴,求救地向慕太太伸手,滿臉淚水。
  剛才有一瞬間被胡琴的“真情流露”蒙蔽了的慕太太立刻推開胡琴,把嚇壞了的可憐小傢夥抱住,不斷親吻他的發頂:“乖,乖,寶貝別怕,媽媽在,媽媽保護你……”
  慕亦熙的身體不停抽搐,哭聲壓抑,是個人都能聽出他的痛苦和恐懼:“救我……救我……”
  “醫生!”慕太太眼圈一紅,連忙轉向醫生求助,手上不停,抱著慕亦熙盡力安撫他。
  醫生見慕亦熙出現休克的症狀,立刻指揮說:“病人情緒激動,準備鎮定劑。”
  “怎麼回事?他瘋了嗎?”胡琴猛地揪住其中一個醫生的衣服問,她的腰被慕亦熙蹬得隱隱作痛。
  “你才瘋了!沒看到小熙看到你才受刺激嗎?”有護士忍不住說。她早看這個粗俗無禮的女人不順眼!慕亦熙好幾次出入醫院,大家都為這個乖巧又懂事的可愛孩子感到心酸同情,對家暴他的胡麗嬌不滿極了。這一次慕亦熙差點沒命,他們憋了一肚子氣。還好慕太太出現了,對慕亦熙非常好。不論這其中有什麼隱情,至少人家真心實意,他們對慕太太的為人還是信得過的。眼見一切好轉了,胡琴卻突然冒出來喊打喊殺。想到這個所謂的生母六年來沒照顧過慕亦熙一天,把他丟給自己的母親虐待,護士就忍不住生氣了。
  “我又沒打過他……”胡琴辯駁說。
  被她拉住的醫生見自己的同事正處理著小病患那邊的狀況,耐著性子站在胡琴旁邊,以防她突然發瘋又去刺激小病患。他看了眼長相豔麗的胡琴,又看了眼站在胡琴身後雖然陰沉畏縮但徐娘半老的胡麗嬌,兩人有明顯的年齡差距,但長相和聲音有七分相似,心裡厭惡,開口說:“你們長得太像了。這位,應該就是把胡亦熙打進醫院的那個吧?”他指了指胡麗嬌。
  胡麗嬌臉上閃過慌亂,狡辯道:“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我沒打他!”她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胡琴。
  不小心摔倒能腦震盪、斷肋骨、雙腿骨折、一身被打後的青紫?說謊不打草稿!光是小病患看到胡琴的臉就嚇到差點休克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裝出一張慈母臉,轉眼間就一臉心有餘悸地嫌棄自己的兒子是不是瘋了,都當他們是瞎子不成?
  “是不是你打的,員警會查證。”醫生涼涼說。
  胡麗嬌立刻緊張地對胡琴說:“你說過我會沒事的……”
  “閉嘴!”胡琴猛然喝道,阻止胡麗嬌的口無遮攔,她警惕地左看右看。
  病房裡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慕亦熙身上,倒沒有多少人看著她們。剛才和她們說話的醫生則嘲弄地看著她們,仿佛已經看穿她們的盤算。
  胡琴心裡忐忑,但她不能就這樣算了。她看得出不知道基於什麼原因,方甄對她的便宜兒子十分上心,這是她的機會。她不相信一個什麼都不懂、自幼受虐待的孩子能抗拒得了親生母親給予的“愛”,只要給她時間,她一定可以把他攥到手心,就像當年她能蒙蔽精明的慕久榮那樣。
  思及此,胡琴雙手捂臉,大聲哭道:“亦熙、亦熙,我的兒子!我的寶貝!媽媽愛你,你不要怕媽媽,媽媽一定會保護你……”聲聲動情。
  病床被醫生護士圍住了,她沒有看到慕亦熙的情況。原本已經被慕太太。安撫住的慕亦熙聽到她的聲音,小身子一顫一顫的,害怕得整個人都在打囉嗦。他的反應令人不禁懷疑虐待他的人中包括他的生母胡琴。
  慕太太見狀終於忍不住了,沉喝一聲:“夠了!讓她們滾出醫院!”
  一直沒有得到慕太太示意故而按兵不動的慕家保鏢得到這個指令後馬上動了,高大強壯的兩個男人沒有絲毫憐香惜肉之情地一手一個,強行把胡麗嬌和胡琴拉出病房。
  “什麼?你們要幹什麼?啊,好痛!放手!放手!亦熙,亦熙,不要相信她,她是壞人,我才是你親生媽媽……”胡琴被粗魯對待,失聲尖叫。
  但慕太太鐵了心要她們離開,胡麗嬌和胡琴的聲音漸行漸遠,病房終於恢復了清靜。
  慕亦熙牢牢巴著慕太太,沒有胡麗嬌和胡琴的聲音,他的顫抖慢慢停下來,只是間歇性有一下抽搐。但折騰了這麼一頓,他冒了一身汗,衣服都濕了。
  慕太太和護士動作極輕柔地掰開他捏成一團的手,幫他擦汗換衣服。慕亦熙木木呆呆的,小臉上還帶著沒有褪去的恐懼驚惶,十分令人心疼。
  醫生和護士看到他這樣,都不禁搖頭歎息。
  “可憐的孩子……”
  “有這種人面獸心的親人真是倒楣!”
  “好好休息,孩子。”
  “慕太太,如果有什麼情況,請隨時呼叫我們。”
  “謝謝。”慕太太點頭。
  醫生和護士陸續離開病房,只剩下慕太太和慕亦熙。
  慕亦熙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但慕太太一動,他立刻睜大眼睛看著她,眼淚盈眶仿佛在懇求她不要離開。
  慕太太心裡酸楚,握住他的手輕柔說:“媽媽會陪著你,不用害怕。”
  慕亦熙渴望信賴地看著她,小小聲說:“您才是我的媽媽,對不對?”
  慕太太毫不猶豫說:“是的。”
  “不會把我交給他們?”
  “是的。”
  “你保證?”
  慕太太親了親他的額頭:“我保證。”
  慕亦熙覺得他死而無憾了。
  
  第4章 004
  
  004
  那天之後,胡琴不死心又來鬧了幾次,甚至請了律師想和慕太太叫板,全被慕太太毫不客氣驅逐出去,胡琴他們連慕亦熙的病房都踏不進,更不用說意圖拿母子之情哄騙他了。
  醫生說慕亦熙因為受虐待而對施暴者以及與施暴者相似的人——他的外婆胡麗嬌和他的生母胡琴產生嚴重的抵觸心理,每一次看到她們就是受虐待的記憶重現,造成二次傷害。他對慕太太和警方慎重建議,必須隔離受害者和他的這兩個親屬,以免刺激受害者,讓受害者在反復的記憶回溯形成精神類的疾病。以目前醫生對慕亦熙的觀察,只要不看到他的外婆和生母,在慕太太的悉心照顧下,慕亦熙的情緒還是相當健康平靜。
  “他是個很堅強的孩子,請保護他。”醫生嚴肅地對警方說。
  即使是見多了類似案件的員警,看到受傷的孩子也會忍不住產生惻隱之心。這是大自然賦予生物對幼崽的天性。而且慕亦熙在眾多的受害兒童中絕對是討人喜歡的類型。
  慕太太則不停反省自己的失當行為。當日胡琴能順利進入病房是她默許的。她確實想收養慕亦熙,但把慕亦熙帶進慕家必須得到她丈夫慕久榮的同意。她和慕久榮的夫妻關係相敬如賓,慕久榮事業心極重,九成精力都放在工作,餘下的一成留給家庭。留給家庭的那部分,八成給了他們的一雙兒女,僅有的兩成才是慕太太的部分。上流社會的家庭大多是這種模式,慕家人的家庭關係已經算相當不錯,對此慕太太沒有什麼怨言。平時慕久榮也很顧及她的顏面,基本上她做了決定的事,他都不會反對。即使這次慕太太想收養慕亦熙——他的私生子,慕久榮也不反對。事實上,慕久榮的平靜冷淡讓慕太太知道他並非對慕亦熙的存在一無所知,他只是,不承認他這個兒子而已。因為慕亦熙的出生不是他所期待的,而是他被胡琴設計的結果,代表的是一種恥辱。他不會弄死他,但他能徹底漠視他。慕久榮派人關注慕亦熙只是為了防止他的存在影響他合法的家庭。作為受益者,慕太太完全無法譴責丈夫的行為,因為丈夫保護的是她和她的孩子。但這個保護的另一面,可能是她的丈夫明知道自己的另一個兒子處於一個極端糟糕的環境,卻可以冷血地袖手旁觀。慕太太不想深究這一點,她只是對慕亦熙感到抱歉,然後力所能及地作出補償。她無法接受和自己的兒子有著相似臉孔的孩子再一次飽受折磨,變得奄奄一息。
  慕久榮沒有阻止慕太太的行為,他只是告訴她,胡琴回來了。
  胡琴的母親胡麗嬌虐待慕亦熙的事情鬧大了,員警不能容許這一次再因為顧及慕亦熙的意願而放過胡麗嬌。但考慮到慕亦熙身邊只有胡麗嬌這一個親人的情況,他們找到了慕亦熙的生母胡琴。
  如果只有胡麗嬌,慕太太一定會按照原計劃,等慕亦熙被安排到兒童福利院後以正式的程式收養他。但胡琴回來了,慕太太不得不考慮多一層。在慕太太的心裡,無論一個人的人品怎麼樣,當她有了母親的身份,對自己的親生孩子總該是不一樣的。她不知道胡琴是一個怎麼樣的母親,不知道她離開慕亦熙六年是出於什麼原因,也不知道在慕亦熙心裡的母親形象是怎麼樣的。雖然慕亦熙叫她“媽媽”,但畢竟她不是他的親生媽媽。如果慕亦熙長大了,懂事了,以為是她故意讓他和親生母親骨肉分離,慕太太的罪名就大了。所以慕太太給他選擇的機會。
  如果她對慕亦熙連日來的悉心照顧,依然比不上他和素未謀面的母親之間的骨肉連心,慕太太覺得沒什麼好說的,她放手。
  慕太太萬萬沒想到她刻意縱容的這一場“見面”會引起慕亦熙如此激烈的反應!聽到醫生對慕亦熙的診斷,慕太太後悔極了。慕亦熙哭著喊著讓她救他的模樣令慕太太的心酸痛得厲害。
  去他的選擇!
  這個孩子是她的,誰也別想搶走!
  既然下定決心,慕太太的處理方式立刻雷厲風行起來。她不再讓胡琴有機會接觸到慕亦熙。胡琴敢拿法律說事,慕家有一整支法律團隊跟她耗。胡琴消失六年,沒盡到一天做母親的責任,以及胡麗嬌對慕亦熙的虐待都是極好的切入點。
  胡琴說她仗勢欺人,她就仗勢欺人給她看看。
  *
  慕亦熙左手抱著泰迪熊布偶,右手抬起摸了摸慕太太的唇角。慕太太的笑容深了,唇邊會出現一個淺淺的酒窩,很好看。
  “嗯?”慕太太看著他。
  “媽媽很高興?”慕亦熙問。這幾天慕太太神采奕奕、鬥志昂然,本來就很美麗的臉更加光彩照人。他猜著,應該和胡琴她們有關。胡琴無利不起,她把他視為所有物,直覺慕太太對他的重視令她有利可圖,那麼她絕對不會輕易放棄。但接連幾天耳根清淨,估計是慕太太擋住她們了。慕太太大家出身,成為慕家夫人後一直表現得可圈可點,聰明能幹是肯定的。她唯一容易吃虧的就是驕傲和心軟,驕傲得認為沒必要解釋,對親近信任的人總是心軟。慕太太不打算對胡琴她們客氣了,擋人有的是手段,也不枉他裝瘋賣傻一場。
  “小熙今天出院,媽媽很高興。”慕亦熙的病情已經穩定了,剩下來就是休養的事了,慕太太定下今天出院,把他接回慕家。
  “媽媽高興就好。我喜歡媽媽高興。”慕亦熙說。
  “乖孩子。”慕太太摸了摸他的頭髮。
  慕亦熙抬手蓋住被慕太太摸過的頭髮,羞澀地笑。
  慕太太看著高冷,對小孩子卻不設防,熟悉之後,親近的小動作做得自然流暢。摸摸親親抱抱,每一個動作都包含著喜愛之情。從小到大習慣了的人或許不認為難得,對於慕亦熙來說就是另一種滋味。上一世胡琴在他面前扮慈母的時候也會親近他,但每一次親近都必須以他做了令她滿意的事為前提,將他當成寵物一樣馴化。而他走進慕家時已經十二歲,慕太太見他長大了,自然不會對他做出這麼親昵的舉動,實在歡喜了最多就是溫柔地拍拍他的手背。
  慕亦熙發現他一點也不排斥假裝成一個六歲的小孩子,多角度感受一個正常的媽媽對孩子的愛——他甚至樂在其中!
  “太太,收拾好了。”面目溫慈的中年婦人——慕家的女管家王媽說。剛才她一直在給慕亦熙收拾行李。
  慕亦熙進醫院時沒有帶任何東西,離開時行李卻收拾了兩大包。一包是慕太太為他添置的衣服、書籍和日常用品,一包是慕太太、醫生護士、員警律師等等送給他的禮物。慕亦熙手裡抱著的泰迪熊就是慕太太送給他的。
  “辛苦了,王媽。”慕太太微微點頭。
  “謝謝王媽。”慕亦熙捏著泰迪熊,很有禮貌地認真說。
  “不用謝,熙少爺,這是我應該做的。”王媽看到他捏得泛白的手指。慕亦熙受傷後對陌生人變得畏懼防備。除了慕太太之外,即使是常常見到的王媽和他說話也令他神經緊張。慕亦熙顯然意識到自己的態度不對,他在慕太太的教導下試著克服這一點。這麼小一個孩子,明明緊張但努力表現禮貌,實在令人憐惜,王媽對他說話都不禁放柔語氣。
  王媽原本是慕太太的保姆,在慕太太的娘家方家工作多年,後來隨著慕太太到了慕家,是慕太太最信任的助手。看到慕亦熙的臉,王媽就知道這個孩子和慕家的關係不簡單。對於慕太太一心要收養慕亦熙,把他帶進慕家,王媽心裡充滿憂慮。但這段時間照顧慕亦熙的不是慕太太就是她,相處久了,王媽很難對這個可憐又乖巧懂事的孩子產生惡感。
  慕亦熙心裡一哂。能得到王媽這個態度他已經很滿意了。上一世王媽對他可沒有這個好臉色。她從他進慕家開始一直對他心懷警惕,他跟慕亦麒慕亦璿說一句話,她都悄悄盯著,像是害怕他對她的兩個小主人不利。因為王媽的態度,慕亦熙心裡充滿屈辱,認為印證了胡琴所說的“慕家沒有一個人對你是真心的”這句話——連一個傭人都不把他放在眼裡,不是嗎?現在想來,以他剛到慕家那滿身刺的樣子,王媽對他能放心才是怪事。其實王媽並沒有他印象中的那麼難討好。和慕太太一樣,王媽也是個心軟的人。只要能令她放下戒心,好處源源不斷。
  慕亦熙對她小小一笑,擺出除了慕太太以外,對其他人都有點畏懼的模樣。他的經歷有足夠的說服力。而這樣能令慕太太更加關心維護他,令王媽對他更加小心和善。
  王媽果然回給他溫和的一笑。
  看吧。慕亦熙心想。對女人軟和一點總是沒錯的。
  慕太太和王媽把慕亦熙扶到輪椅上,拿薄毯子蓋住他的腿保暖。
  “我們走吧。”慕太太對慕亦熙說。
  “嗯。”慕亦熙忐忑不安地攥著泰迪熊的手,小小聲說:“媽媽,我們回……家……”最後一個字說得極輕,像是害怕慕太太會糾正他的用詞。
  慕太太目光柔和看著他的發頂:“對,回家,回我們的家。”
  
  第5章 005
  
  005
  慕太太的家位於新安市的富人住宅區頤漣園,是慕太太和慕久榮結婚後搬進去的。頤漣園坐落在郊區,占地面積極大,裡面有非常完善的配套設施,包括學校、醫院、遊樂場、大型超市等等,自成一個區域,安保措施做得十分到位。
  頤漣園裡的房子全是占地兩百平以上的獨立別墅,配有私家花園、停車場和傭人屋,別墅之間的距離超過一百米。
  車子在一棟漂亮的歐式別墅前停下。
  慕亦熙坐在輪椅上,把泰迪熊緊緊抱在懷裡,渾身緊繃。他低著頭,小臉發白,抿著嘴一聲不吭。
  慕太太見狀,讓王媽推輪椅,她走到慕亦熙身邊,伸出手覆在他的小手上:“這裡是媽媽的家,以後也是小熙的家。小熙不要怕,媽媽的小熙很勇敢,抬起頭……”
  一會兒後,小手反轉過來,握住慕太太的手。很用力,仿佛要從她的手裡攝取力量。慢慢地,他放開慕太太的手,用力抬起頭目視前方,雖然從他抱著泰迪熊的姿勢和他繃著的小臉都能看出他的緊張不安,但慕太太已經滿意了,一步一步來,不可能一口氣吃成胖子。
  慕家是歷經數百年的大族,它的門庭並不是一個好進的地方。從她和慕久榮的小家到慕家老宅,盤根錯節,慕太太能護著慕亦熙,但她畢竟還有她的兩個孩子要照顧,不可能面面俱到。慕亦熙想在慕家立足,必須自己立起來。慕太太對他的教導會以引導鼓勵為主,不再像在醫院時那麼縱容寵溺。
  慕太太帶著慕亦熙進門,剛到客廳,她的一雙兒女就跑到她面前叫道:“媽媽,您回來了!”眼睛卻直直看著坐在輪椅上的慕亦熙,充滿好奇。
  慕亦熙同樣在看他們。
  六歲的慕亦麒和他長得很相似,襲自慕久榮的潑墨一般的劍眉,深栗色的略顯狹長眼睛,挺直的鼻樑,紅潤的唇瓣,身材修長又不顯得單薄瘦弱,整一個紅唇齒白的小帥哥模樣,如果和慕久榮站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他的種。他是早產兒,比慕亦熙小了五個月,卻比慕亦熙壯了一圈,比他高半個頭。
  四歲的慕亦璿的長相糅合了父母的所有優點,五官精緻,粉雕玉琢。她拖著一個胖小雞形狀的布偶,眨巴著大眼睛歪頭看著他,看起來是個甜甜軟軟的小娃娃。
  不過這兩個小東西一開口,慕亦熙就知道是他們——
  慕亦麒不客氣地指著他說:“媽媽,他就是哥哥嗎?他怎麼這麼小只?我才是哥哥吧!”
  慕亦璿煩惱地蹙起小眉,細聲細氣說:“和小雞哥哥長得好像哦,但比小雞哥哥小只,有什麼動物比小雞還小?老鼠,老鼠哥哥,哎,小璿不喜歡老鼠,不要抱著它睡覺……”
  這要是上一世十二歲的慕亦熙,保管立刻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聽聽說的都是什麼話?小只、老鼠……不知道的只以為他們是故意的,特意過來給他下馬威。再陰謀論一點,兩個平均歲數只有五歲的小豆丁懂什麼,會說這種話分明是大人教的,不是暗示慕久榮不歡迎他,就是慕太太並不如她表現出來的那麼想他進慕家……
  這對熊孩子!
  如果不是有上一世的記憶作鋪墊,慕亦熙就要在心裡記上一筆了。不過現在他知道他們沒有不歡迎他的意思。慕太太思想端正,既然決定收養他,就不會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抹黑他的形象,相反,她會引導他們喜歡他,對他產生好感。雖然他沒有和這對兄妹一起度過六歲到十二歲的年齡階段,但為了讓他們幾個和睦相處,慕太太作出了很多努力,曾經給他說過很多慕亦麒和慕亦璿小時候的趣事。
  比如慕亦麒小時候最煩慕亦璿這個軟趴趴的妹妹,因為她是小丫頭,不能陪他玩耍不單只,還老是拖後腿,什麼都要他讓著她,偏偏媽媽說他是哥哥,要照顧妹妹,慕亦麒不得不憋屈地當個好哥哥。那時慕亦麒的願望就是媽媽能生個哥哥,這樣他可以把麻煩的妹妹丟給他照顧,自己又有哥哥陪他玩,像他照顧妹妹一樣照顧他。
  慕太太知道他想要個哥哥,只要跟他說哥哥真的有了,已經足夠令慕亦麒期待了。
  所以慕亦熙完全理解慕亦麒現在一臉受到嚴重打擊的表情是為那般,他心裡一定在哇哇大叫:說好的高大威猛的哥哥呢?!
  慕亦麒長了一張像足慕久榮的臉,性格上卻更像慕太太。
  而慕亦璿,別看她模樣嬌嬌軟軟的,實際上她繼承了慕久榮的一半精明。現在她年紀小,沒有意識,但已經把慕亦麒這個哥哥牢牢欺負住了。可惜她是個女孩子,而且像慕太太那樣,容易對信任的人心軟,以致後來吃了大虧。
  這個日後會心如死灰的嬌美女人此刻還是個粉嘟嘟的三頭身,正認真地煩惱對慕亦熙的稱謂。因為小時候的她有個習慣,每天晚上一定要巴著家人睡覺。可是她的三個家人都不會/不能/不肯縱容她這個習慣,慕太太想到一個折中的方法,讓她在她的布偶收藏裡選出分別代表“爸爸”“媽媽”“哥哥”的布偶,這樣每晚慕亦璿就能抱著“家人”睡覺了。慕亦璿認為這個方法非常好,她很認真地選出了“大狗爸爸”“兔子媽媽”“小雞哥哥”,“大狗爸爸”是個比她還大只的絨毛狗布偶,可以摟著脖子睡覺。“兔子媽媽”比“大狗爸爸”小一圈,比她的身型大一點點,可以互相依偎著睡覺。“小雞哥哥”則是一隻胖胖的小黃雞崽,半個慕亦璿那麼高,可以抱在懷裡任意蹂。躪。而她自己則是比“小雞哥哥”小一點點的“小兔子”。但不論是什麼動物,只有家人才有這種待遇。
  對初次見面的陌生小孩,慕亦璿自然不可能有為他選擇代表動物,然後抱著“他”睡覺的意識。估計是慕太太跟她說的,哥哥是家人哦,小璿認真想想選什麼布偶代表他。
  所以慕亦璿這時真的很苦惱,陷入選擇困難中。比小雞哥哥小只的,她第一時間想到老鼠,可是她討厭老鼠……
  慕亦麒先炸起來了!他漲紅著臉說:“都說了我不是小雞哥哥!”這個問題他已經抗議很多次了!為什麼是小雞?為什麼不是老虎獅子而是弱弱呆呆的小黃雞崽!他強烈反對過的,可是連同樣不滿“大狗爸爸”的慕久榮都拗不過慕亦璿的決定,慕太太也袖手旁觀,被纏得狠了就輕飄飄說“那你晚上陪妹妹睡覺”,潛臺詞:這樣就不用做“小雞哥哥”了。然後像小雞哥哥一樣,被慕亦璿摟著各種折磨?他才不要!還是小雞哥哥代表他受苦受難吧!但平時說說也罷了,怎麼可以在新哥哥面前也這麼叫他呢?慕亦麒覺得他小男子漢的自尊被戳傷了!
  慕亦璿小嘴一撇:“哥哥就是小雞哥哥啊……”
  慕亦麒飛快瞥了不明所以的慕亦熙一眼,惱怒說:“我不是啦!”
  慕亦璿跺腳:“就是!”
  慕亦麒大聲說:“就不是!”
  兄妹倆吵起來了!
  這個神發展令人哭笑不得。
  慕亦熙撲哧一下笑了,笑聲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慕亦熙恍若未覺,他看著慕亦麒和慕亦璿,臉上帶著一抹小小的笑容。他有些害羞地對慕亦麒說:“弟弟,我不小只的,我的腳受傷了站不起來。等我好了,我和你玩。”然後轉向慕亦璿,把手裡一直抱著的泰迪熊遞給她:“妹妹,這是我最喜歡的泰迪熊,我可以做泰迪哥哥嗎?”
  聽到慕亦熙的腿受傷了,還站不起來,慕亦麒立刻同情地瞄著他的腿:“我知道,上次我跑步跌破了膝蓋,好痛的,還流血了。”他心有餘悸地皺著臉:“你不要怕,等你好了,我帶你玩。”他大方說。慕小少爺的腦袋裡最重要的還是玩,只要不用帶著累贅妹妹就好。~\\(≧▽≦)/~他自己沒發覺,但看到慕亦熙的瘦小和受傷後,他又無意識地開啟了照顧人的哥哥模式。
  慕亦璿本來還在仔細打量慕亦熙,評估他和泰迪熊的相似程度。這時見哥哥和新來的哥哥結成玩伴聯盟頓時急了,他們兩張相似的臉並在一起就像是同一國的!她拿過慕亦熙的泰迪熊說:“我也要和你們玩!”見自家哥哥立刻垮下臉,慕亦璿看向慕亦熙,可憐兮兮叫道:“泰迪哥哥……”
  慕亦麒瞪大眼看向慕亦熙,生怕他答應帶著妹妹這個拖油瓶,那他們就不用玩了。他不敢明目張膽反對,不然慕亦璿一定鬧翻天,只能拼命使眼色,希望慕亦熙看懂他的暗示。否則,如果慕亦熙答應了,他就不帶他玩了,讓他照顧妹妹好了!他已經上小學了,是大人,再每天圍著讀幼稚園的妹妹轉,一定被他的同學笑死!
  慕亦熙歪頭認真想了想:“我想和你們玩,那麼,我和弟弟玩一天,第二天就和妹妹玩,第三天你們兩個一起玩,第四天我們三個一起玩,可以嗎?”
  “好!”慕亦麒高興說。他算數好,立刻算到按照這個安排,他和妹妹玩的時間會變成四天兩次,比以前的天天在一起好多了!而且第四天三個一起玩,妹妹可以交給新來的哥哥照顧,他就自由了!四天才需要照顧妹妹一天,簡直不要太美好!噢耶!
  “好!”慕亦璿不甘示弱說。其實她已經被慕亦熙的一連串“一起玩”繞暈了,沒聽懂。但慕亦熙的意思似乎不是要撇開她只顧和哥哥玩,所以她跟著同意了。常常被慕亦麒嫌棄,慕亦璿心裡也不高興,現在有新哥哥可以選擇,她也不是非慕亦麒不可。她才不會讓新哥哥被慕亦麒搶走!
  兩兄妹對視一眼,針鋒相對的電流幾乎具現化了。
  慕亦熙一下子成了搶手貨。他對這個結果感到啼笑皆非。
  
  第6章 006
  
  006
  慕太太樂見他們幾個相處愉快:“你們商量好了吧?有沒有互相自我介紹?”
  三個小孩子都一呆。對哦,他們還沒有自我介紹!除了慕亦熙這個裝蒜的,慕亦麒和慕亦璿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因為這是媽媽之前交代過的,但他們一看到慕亦熙就忘記了。在慕太太的教育裡,這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慕太太說:“那麼,小熙,你最大,你先說。”
  慕亦熙的小臉浮上兩片紅暈,他輕聲說:“我叫胡……慕亦熙,今年六歲。你們好。”慕太太早前已經讓他改掉姓氏了。
  慕亦麒這時總算想起媽媽之前的交代,他咳了咳,擺出小大人一般的正經臉:“我是慕亦麒,六歲。媽媽說你比我大五個月,所以你是哥哥。但我覺得我才是哥哥,我可以不叫你哥哥,叫你小熙嗎?”
  慕亦熙看了看慕太太,慕太太含笑回視他,卻沒有任何示意。他想了想,點頭:“可以。”
  慕亦璿細聲細氣說:“我叫慕亦璿,今年四歲,你可以叫我小璿。小熙泰迪哥哥,歡迎你。”
  “謝謝小璿。”慕亦熙誠懇說。
  慕亦璿沖他甜甜一笑。
  第一次見面,慕亦麒和慕亦璿兩兄妹對慕亦熙的印象都很不錯。
  “你們都是好孩子,今後大家好好相處,互相照顧,好嗎?”慕太太柔聲道。
  “好!”三個孩子異口同聲說。
  “我最大只,我會照顧他們的!”慕亦麒拍著心口,很有擔當說。
  “我是大哥哥,我會照顧弟弟妹妹。”慕亦熙心裡好笑,低聲跟著表忠心。
  慕亦璿呼哧呼哧:“我、我……”想不出要說什麼。最小只的泰迪哥哥也比她大只,她年紀也最小,一向是被照顧的對象。平時覺得理所當然,但在這個表現能幹的時刻卻好像挺沒用的。
  “妹妹照顧泰迪哥哥。”慕亦熙看著慕亦璿懷裡的泰迪熊,慢吞吞說。
  慕亦璿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泰迪熊,在慕亦熙以為她會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時,她卻舉起泰迪熊:“我不要小熙哥哥的泰迪熊,它是你最喜歡的泰迪熊。這個還給你,媽媽帶我去挑一個像小熙哥哥的泰迪熊。媽媽,可以嗎?”她仰臉看著慕太太。
  “當然可以,寶貝。”慕太太摸摸她的頭髮。女兒拿了慕亦熙最喜歡的泰迪熊,她本來打算稍後跟她說讓她還給他。沒想到慕亦璿比她想像中更懂事。
  慕亦璿把泰迪熊放在慕亦熙膝上,高興地對著他認真掰手指說:“我會照顧好大狗爸爸、兔子媽媽、泰迪哥哥、小雞哥哥、還有我的小兔子……比小熙哥哥和哥哥都多!”她挺起小胸脯,一副驕傲求表揚的模樣。
  “小璿真能幹。”慕太太忍俊不禁笑了。
  慕亦璿挨著慕太太,紅著臉扭了扭身子。
  “這麼熱鬧?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嗎?”成熟穩重的男人走進來,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問。
  “爸爸!”慕亦麒和慕亦璿異口同聲叫道。
  慕亦熙抬起頭,毫不意外看到他的親生父親慕久榮。在這個男人開口前,他已經在一旁站了好一會兒,只是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慕亦熙身上,沒有發現而已。而慕久榮深沉莫測的眼光一直在打量他。慕亦熙故作不知,但早就認出他。比上一世早六年和慕久榮見面,對方的臉孔沒有太多的變化,他依然英俊體面,端著一副謙謙君子的嘴臉,實則自私自利、陰沉無情,和慕太太母子三人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
  慕亦熙觸及慕久榮的目光,受驚似地縮著肩膀低下頭,掩去眼裡的冷意。慕太太若有所覺,輕輕把手搭在他的肩上,無聲安撫,慕亦熙心口一暖,沒有再故作畏縮。
  “你回來了。”慕太太淡淡說。她堅持收養慕亦熙,慕久榮最終沒有反對,但冷淡的態度已經說明他的不以為然。今日慕亦熙進慕家,慕太太本來就沒有指望過慕久榮會特意留下來看看他,現在回來了,也不像是懷著好意。用那種打量的眼神看一個六歲的小孩子,連旁觀者都感到不愉快。
  慕久榮點點頭:“回來看看你們。”他摸了摸慕亦璿的腦袋,看著慕亦熙:“這就是你們的新哥哥?”
  “是啊,他是小熙哥哥,泰迪哥哥!”慕亦璿奶聲奶氣說。
  “那小璿把爸爸介紹給他認識,好嗎?”慕久榮說。
  慕亦璿“哦”了一聲,拉著慕久榮的褲管對慕亦熙說:“小熙哥哥,這是爸爸!”
  慕亦熙怯生生地抬頭看了慕久榮一眼,緊張說:“您、您好……”
  慕久榮說:“既然以後住在我們家,又認了小璿的母親做媽媽,對我的稱呼該改一改。你應該稱呼我為什麼呢,慕……亦熙?”
  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慕亦熙臉色一白,無意識地縮瑟了,捏著泰迪熊說不出話。他受過傷後自我保護地淡忘外婆胡麗嬌的存在,對生母胡琴毫無印象,並且因為她的長相和胡麗嬌相似而抗拒排斥。莫太太真心實意對他好,於是他接受了她,把她當成自己的媽媽,為慕太太的收養激動欣喜。但記不清前事不代表他失憶了,他心裡其實知道慕太太不是他的親生媽媽,處於敏感脆弱狀態的他努力表現乖巧聽話,希望得到慕太太的更多認可。
  如果說慕太太所代表的溫柔和藹的媽媽形象令慕亦熙毫無防備地接納了,那麼慕久榮所代表的強硬嚴厲的父親形象就令慕亦熙懼怕了。父親一角長期在他的生命中缺席,驟然出來一個,慕亦熙必然驚慌失措,他無法像慕亦璿他們那樣理直氣壯叫出“爸爸”這個稱呼。
  但如果他叫“叔叔”,以後他在慕家的地位將截然不同。
  ——這就是慕久榮。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都沒有真正接受過慕亦熙的人,即使在血緣上,他是他的父親。
  因為不接受,所以可以毫不留情地對著一個六歲的小孩子試探防備。
  “久榮。”慕太太微微責怪地看了慕久榮一眼,摸摸慕亦熙的頭髮:“小熙,叫爸爸。”
  慕亦熙扭頭看向慕太太,眼睛濕漉漉的,慕太太鼓勵地朝他點點頭。慕亦熙低下頭,捏著泰迪熊聲如蚊呐虛弱叫道:“爸爸……”
  慕久榮看著他黑黝黝的發頂,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既然你媽媽把你接回來,就好好聽她的話,照顧好弟弟妹妹。”
  “……是,爸爸。”慕亦熙小小聲說。
  “爸爸,我也會照顧好哥哥妹妹的!”慕亦麒鼓起勇氣大聲說,用崇拜孺慕的目光看著慕久榮。相比于和慕太太的親近,小動物直覺十分敏銳的慕亦麒對自己外表溫和的爸爸卻心存畏懼。但見慕久榮一副“重視”慕亦熙,對他委以重任的模樣,慕亦麒忍不住開口。他想讓爸爸也關注他。
  “我、我也是!”慕亦璿說得急被嗆了一下,軟糯說:“照顧好大狗爸爸、兔子媽媽、泰迪哥哥、小雞哥哥、還有我的小兔子……”她向慕久榮舉起五根手指頭:“多多的!”她和慕久榮的關係比慕亦麒要親近。
  慕久榮看著一雙兒女,嘴角彎起,他撫了一下慕亦璿的臉:“小麒和小璿很乖,聽媽媽的話,嗯?”
  “嗯!”慕亦麒和慕亦璿用力點頭。
  “那我回公司,晚飯回來吃。”慕久榮對慕太太說。
  “好的。”慕太太把他送出門。
  慕久榮走後,慕太太把屋裡的傭人召集起來。
  頤漣園的這座慕宅人口不多,除了慕太太一家四口,常駐的就是管家王媽,司機榮叔,廚娘張姨,以及保姆徐清麗,清潔工淑姐,園丁陳伯是鐘點工,每個星期來兩天。除了司機榮叔外,其他傭人都由王媽調度。
  今天正好所有傭人都在,連司機榮叔也被留下來了,開車送慕久榮回公司的是他的助理徐昭。這是慕太太為了給慕亦熙做臉特意安排的。
  慕太太牽著慕亦熙的手,站在他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面宣佈:“他是慕亦熙,從今天開始,請大家稱呼他為大少爺,亦麒為二少爺。你們對待他必須和對待亦麒亦璿一樣。如果有所怠慢,我把警告說在這裡,到時別怪我追究。”
  “是,太太。”大家異口同聲說。顯然已經事先被敲打過一番,不管心裡的真實想法如何,此時個個神色平靜。
  “以後請大家多多照顧。”慕亦熙的視線在所有傭人身上一晃而過,按照慕太太教過的話,有些害羞說。
  “應該的,大少爺。”王媽作為傭人的代表,恭敬表態。
  慕亦熙感激地對王媽一笑。王媽面色不變,眼裡閃過一抹溫和。
  “辛苦你們了,散了吧。”慕太太微微頷首。
  傭人各歸各位,慕太太對慕亦麒和慕亦璿說:“小麒和小璿帶哥哥去看房間,好不好?”
  “好。”慕亦麒和慕亦璿一起說。慕亦璿歪頭想了想,加了一句:“清麗姐姐也來嗎?”
  慕家的孩子每人都配有一個保姆,照顧他們直到六歲後辭退。慕亦麒的保姆已經離開,剩下慕亦璿的保姆徐清麗。慕亦璿和徐清麗的感情很好,如果慕太太不在,慕亦璿離不開她。
  徐清麗踏前一步,等著慕太太示意。她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女孩子,披著及肩的長髮,穿著簡單的短袖襯衫和長裙,乾淨文秀,青春鮮妍。
  “嗯,清麗一起吧,看著他們三個。”慕太太說,看得出對徐清麗頗為信任。
  慕亦熙的手指在泰迪熊身上劃了一下,抬著頭好奇地看向徐清麗,眼神天真懵懂。
  
  第7章 007
  
  007
  慕亦熙記得徐清麗。
  她是上一世慕亦熙能扳倒慕久榮的關鍵人物之一。
  慕家有著數百年的歷史,是經歷過跌宕起伏依然頑強屹立的大族,底蘊深厚。戰亂時慕家人四散世界各地,慕久榮的祖上是慕家嫡支,當時作為族長的慕久榮的祖父選擇了留在國內,他帶著兒孫幾經周折保住了慕家的基業,並在改革開放後抓住機會把慕氏發揚光大。通過幾代人的努力,如今的慕氏在S省赫赫有名,可謂跺一跺腳,國內得震三震。不過這個家族一向行事低調,尤其是留在國內的慕家子孫,必須接受嚴格的精英教育,注意約束自己的行為。正是因為立下這樣的規矩,慕家少有名聲在外的紈絝子弟,即使不能成為在各行各業大放異彩的人,也能安安分分找到適合的工作,踏實過日子。
  提到慕家就不得不提到徐家。按舊式的說法,徐家是慕家的世僕。徐家的先祖是慕家的僕人出身,因為忠誠老實得到慕家主人的看重扶持,經過數百年的發展已經枝繁葉茂。但徐家的底蘊遠不如慕家,他們四散的子孫家族觀念淡薄,沒有家族榮譽感和向心力,各自為政,始終走不出一條可以保證家族長久發展的路,在動盪時代折損極大。徐家的先祖唯一一個英明的決定就是徐家的每一代必須留出一支侍奉慕家。當時這個決定既是感激慕家主人的知遇之恩,又是為徐家留一條後路。沒想到事實證明,這個決定非常有先見之明。徐家為了擺脫低下的身份折騰百年,到頭來始終是侍奉慕家的一支境遇最好。
  現在徐家侍奉慕家的這一支正是徐清麗的父祖這一支。徐清麗的爺爺奶奶在動盪時期為了護著慕家人去世,他們的獨子徐恒在慕家享有半個慕家子的待遇,是慕久榮父親慕經緯的左右臂膀,為了慕家殫精竭慮,英年早逝,留下妻子唐研華和一子徐昭一女徐清麗。唐研華留在慕家老宅和慕久榮的母親薛靜為伴,徐昭繼承了父親徐恒得到的3%的慕家股份,依然遵守祖訓,留在慕久榮身邊成為他的助手。徐清麗是徐家的老來女,很受寵愛,兩家都沒想過要限制她的發展,她在高考失利後,機緣巧合成為了慕亦璿的保姆,一邊照顧慕亦璿一邊自學大學課程,非常勤奮上進。
  她照顧慕亦璿無微不至,甚至在一宗綁架發生時為了保護慕亦璿受傷,慕亦璿從此十分依賴她,慕太太和慕亦麒喜歡她,連慕久榮對她的態度也頗為緩和。但她謹守本分,沒有因此恃寵而驕,試圖指染頤漣園慕宅的管家權,除了學習以外,一心一意照顧慕亦璿。雖然她沒要求任何東西,但以慕太太的厚道,自然不會虧待她。在這個慕宅,她的地位只比慕家的幾個正經主人低。
  這是表面上的。
  實際上,徐清麗自懂事開始就愛上比她大十年的慕久榮。她年幼天真時曾經當眾說過要當“久榮哥”的媳婦兒。慕家長輩只當她小孩子心性,笑笑就過去了。但徐清麗的母親唐研華不敢怠慢,私底下把小女兒狠狠訓了一頓。那時徐清麗才知道什麼叫身份差別。
  每一支侍奉慕家的徐家人都把自己的身份定位在“僕人”上。身為僕人,妄圖攀附主人,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古時候還能被主人納為妾侍,到了一夫一妻制的新時代就是違背法律道德。雖然依然有男人結婚後在外面養情人,但以慕家的家教,不可能允許子孫做出這種事。慕久榮也不是這種人。
  最關鍵的是,慕久榮看不上徐清麗。
  慕久榮是典型的高門子弟。他不介意看在徐清麗父祖輩的功勞份上對她和顏悅色,當她是半個妹妹,但講到娶妻,身份、血統、外貌才是他看重的。徐清麗年紀比他小了近一輪,是“僕人的女兒”,又沒有任何令他心動的地方,慕久榮根本沒有想過把她納入他未來妻子的備選項中。
  意識到這一點後,徐清麗沒有再把自己對慕久榮的心思表露出來。她沒有放棄,而是耐心蟄伏等待。
  她做得很成功。不當慕亦璿的保姆後,她成為慕久榮事業上的得力助手之一。
  慕亦熙謀劃慕氏的過程中,她是第一批暗中轉向他的人之一。徐清麗無法以現有的身份得到慕久榮,那麼,她就把慕久榮從王座上拉下來,讓他掉落到泥塵裡。
  慕久榮中風癱瘓,按照約定,慕亦熙任由徐清麗帶走了他。
  慕亦熙永遠不會忘記徐清麗撫摸著睜著眼無法動彈的慕久榮的臉,癡迷得意喃呢:“你終於是我的了……”那一幕,至今毛骨悚然。
  這是一個聰明陰沉、可怕偏執的女人。
  現在這個女人正用溫柔憐惜的目光看著他。如果慕亦熙不是重生的,真的只是一個飽受摧殘的六歲男孩,一定會被她迷惑,對她產生好感。
  慕亦熙害羞地垂下頭。
  慕家孩子們的房間在三樓。慕亦熙的房間設在慕亦麒的隔壁。慕亦麒的房間則正對著慕亦璿的房間。慕亦璿的房間是粉紅色的,典型的公主房風格,佈滿蕾絲和娃娃,慕亦麒的房間則以藍白色為主,風格明朗,擺設簡單實用,慕亦熙的房間佈置和慕亦麒的差不多,慕亦麒的房間多的只有他自己放置的一些個人物品。
  既然選擇收養他,慕太太就儘量做到一碗水端平。只看房間這個安排,就可以感受到慕太太的用心良苦。即使她面對的是一個六歲的、也許什麼都不懂的小男孩,她也沒有因此而輕率對待。
  慕亦熙手握成拳,雙眼微紅。其他人只當他的反應是驚喜激動。慕太太摸了摸他的頭,徐清麗含著笑,不知在想什麼。
  “喜歡你的房間嗎?”迫不及待開口問的不是慕太太,而是慕亦麒。他雙眼亮晶晶的。
  “喜歡。”慕亦熙用力點頭。
  慕亦麒笑了,挺起小胸脯:“我也喜歡!”他很權威說:“我們男孩子都用這種房間,藍色的。妹妹是女孩子,用粉紅色。”
  慕亦熙恍然,佩服地看著慕亦麒,一臉“你懂得真多”。
  慕亦麒更高興了,他拖著慕亦熙的輪椅:“你的房間還沒有放東西,我帶你看我的房間!”
  慕亦璿反應慢了一拍,眼睜睜看著新來的哥哥被哥哥搶走,跺腳:“我要帶泰迪哥哥挑泰迪哥哥!”
  慕亦麒假裝聽不到,賣力地把慕亦熙推進自己的房間。
  “哼,壞蛋,小雞哥哥!”慕亦璿拉著慕太太的衣擺,指著慕亦麒的房間控訴。
  慕太太莞爾一笑:“去和哥哥們一起玩吧。”
  慕亦璿蹬蹬蹬地小跑著進入慕亦麒的房間,邊跑邊嬌軟地叫:“你們要陪我玩啦!”
  房間裡,慕亦麒正興致勃勃地向慕亦熙展示他的收藏品。他有一個櫃子各式各樣的玩具,大多是益智類的。想到慕亦熙的房間空蕩蕩的沒有任何玩具,他很大方地說:“你喜歡哪個?我送給你。”
  慕亦熙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落在那個半人高的限量版組裝高達機械人上。這是慕亦麒最喜歡的收藏品之一,直到他長大了,這個機械人依然擺在他的房間裡。
  慕亦麒的小臉瞬間皺成一團:“你也喜歡‘老虎’呀?”“老虎”是慕亦麒給機械人起的名字。長期被慕亦璿叫小雞哥哥的原因,他把所有自己能起名的東西全部起了威風凜凜的名字。
  “我、我不喜歡……”慕亦熙看到慕亦麒的表情,縮瑟了一下,小小聲說。
  “媽媽說,說謊是不對的。”慕亦麒板著小臉對慕亦熙說:“我知道你喜歡‘老虎’,那麼多玩具,你只看著它。”
  慕亦熙著慌,眼圈一紅:“對不起,是我錯了……我喜歡,但那是你的,我不會要的……”
  “你別哭。你不是女孩子,不能哭。”慕亦麒嚇了一跳,有種做錯事的罪惡感,他連忙說:“我說過,你喜歡哪個我就送給你。我沒有騙你。”他把機械人從櫃子里拉出來,塞到慕亦熙懷裡:“給。”
  慕亦熙拼命搖頭:“不行,它是你的,你喜歡它,我不能……”
  “拿著。”慕亦麒很有氣勢說:“以後你是我哥哥了,我把‘老虎’送給你當禮物,不能不要。”
  慕亦熙感動得眼淚汪汪,又想要又不好意思地舉著手。
  “你要好好照顧它哦,不能弄壞。”慕亦麒不舍地囑咐。
  慕亦熙終於伸手抱住機械人,向慕亦麒用力點頭:“它是你送給我的,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可以來我的房間看它,我們一起玩。”
  慕亦麒一想,對哦!慕亦熙的房間就在他旁邊,“老虎”給他了,他們可以一起玩。
  這麼一想,讓出心愛玩具的鬱悶立刻煙消雲散。慕亦麒的心情又重新陽光燦爛起來。
  慕亦璿進來的時候剛好看到這一幕,她聽了半天,就聽懂慕亦麒把“老虎”機械人送給慕亦熙,兩人的關係因此變得非常融洽,互相傻笑著好像已經成為一國的。
  慕亦璿想了想,蹬蹬蹬地小跑著回自己的房間,拖了一個芭比娃娃過來,舉著對慕亦熙說:“小熙哥哥,我的‘露露’,送給你!”不能只跟哥哥好,也要和我好哦!
  慕太太站在門邊看著他們兄妹互動,見他們和睦相處,心裡欣慰地松了口氣。
  徐清麗站在她身後,同樣看著,眼神若有所思。
  
  第8章 008
  
  008
  慕亦熙就這樣留在了慕家。
  除了養傷之外,慕亦熙面臨的首要問題是上學。
  因為還沒到放暑假的時候,見過慕亦熙後,慕亦麒和慕亦璿次日都回去上學了,兩人分別就讀新安市貴族學校雅安的附屬小學和幼稚園。慕亦麒讀小學一年級,慕亦璿讀幼稚園中班。小學是寄宿的,慕亦麒一個星期回家一次。幼稚園是即日來回,上午8點到,下午4點半放學,大部分時候由徐清麗負責接送慕亦璿,回來後,慕亦璿也由徐清麗看著。
  慕亦熙和慕亦麒差不多大,慕太太想安排他插班入學,和慕亦麒做同學。本來慕太太擔心慕亦熙沒有讀過書,基礎跟不上,但在醫院的時候慕太太就發現慕亦熙有些底子,問他,他說是阿姨姐姐們教的,慕太太猜應該是街坊鄰裡或者關注過他的義工。剛好有一個暑假的時間,慕太太想請老師給慕亦熙輔導,徐清麗自動攬下這份工作。
  “太太,您放心,大少爺乖巧聰明,肯定沒問題的。還是,您擔心我教不好?”早考了幼師資格證的徐清麗說,最後一句帶了點調皮。
  慕太太把她當半個妹妹看,她又把慕亦璿照顧得很好,慕太太沒有不放心的。不過她還是問了一下慕亦熙的意見:“清麗姐姐教你讀書寫字好不好?”
  慕亦熙雙頰羞怯地一紅,認真點點頭:“謝謝清麗姐姐。”
  徐清麗拿出慕亦麒用的教材教他,循循善誘、顯淺易懂,態度溫柔耐心,完全沒有因為慕亦熙是一個突然出現的少爺而對他輕視敷衍。即使擱到學校裡,估計也是最受歡迎的那種老師。
  慕亦熙喜不喜歡?
  他當然是“喜歡”的,就像徐清麗“喜歡”他一樣。
  別的人會對他的身世心存疑慮,徐清麗不會。看到他的年紀和長相,她肯定立刻猜到他是慕久榮的私生子,估計連他的生母胡琴她也知道。甚至以她的機心,慕亦熙不能排除胡琴的突然出現和鬧騰,背後可能有徐清麗的手筆。
  他是慕久榮不獨屬於慕太太的活生生的證據,徐清麗看到他自然高興。他活著天天刺慕太太的眼,徐清麗求之不得。她教慕亦熙教得盡心盡力,估計還希望慕亦熙能超過慕亦麒,讓慕太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被一個私生子比下去。
  慕亦熙在慕太太面前佯裝了十二年,演技幾乎刻到骨子裡,要騙過徐清麗易如反掌。這也歸功於徐清麗沒有把一個六歲的、飽受折磨好不容易終於過上好日子的靦腆小男孩放在眼裡,她因為年輕而沒有練到家的謹慎在毫無威脅性的人面前偶爾會不經意地露出裂痕。
  上一世徐清麗沒有危害到他,慕亦熙放任她不管。這一世他鐵了心要保護慕太太,嗯,勉強加上慕亦麒和慕亦璿,他會盯著徐清麗。如果她敢亂來,他就先剁了她的手。慕亦熙從來不是一個光明正大的君子,他卑鄙無恥慣了。
  於是慕亦熙和徐清麗相處得非常和諧。徐清麗儼然已經成了慕太太之外慕亦熙最“喜歡”的人。
  慕太太放心了。作為慕家的未來主母,慕太太的生活其實非常忙碌。她需要處理和學習的事情太多。即便如此她依然在百忙中抽時間和孩子們親近,現在多了一個慕亦熙,她同樣一視同仁,因為慕亦熙有傷在身,她的照顧更加精細周到。至於教學方面,徐清麗教得好,慕太太就全權交給她了。
  沒有慕太太的時刻關注,徐清麗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這種微妙對於一個真正的六歲小男孩來說難以察覺,但慕亦熙立刻感受到了。
  那是一種痛快過後的嫉恨。
  慕亦熙來到慕家後,徐清麗滿心對慕太太的幸災樂禍。可是見慕太太渾不在意,對慕亦熙視如己出,沒有她想像中的痛苦輾轉,或者和慕久榮爭吵失和,徐清麗又漸漸失望了。慕亦熙的存在除了是對慕太太的打擊外,同樣是對她的打擊。慕久榮不只有過慕太太一個女人,也不只和慕太太共同孕育過孩子,但徐清麗始終不在慕久榮的選擇範圍內。慕太太的外貌家世比她好,但那個不知所謂的胡琴有哪一點比她強?偏偏她擁有過慕久榮,還擁有著慕久榮的孩子。
  這個認知令徐清麗看著慕亦熙低頭認真寫字露出的發頂時,眼裡閃過幽幽的寒光。
  她做得不明顯,只是偶爾仿佛自然而然一樣說出一句。
  比如:“太太很關心你,她把你當成親生的孩子一樣疼愛。”
  又比如:“小熙以後會和二少爺同班,這道題他肯定會做,小熙要努力哦。”
  再比如:“二少爺在學校表現得很優秀,是太太的驕傲。”
  ……
  這些話,話裡話外的兩個重點是:慕亦熙不是慕太太親生的。慕亦麒很出色,是慕太太的寶貝兒子。
  乍聽之下沒什麼,說的也是事實。即使不小心被別人聽到了,也不會認為她在挑撥離間,只當她是在教慕亦熙懂得感恩,還拿慕亦麒鼓勵他努力學習。
  但當物件是一個寄人籬下、朝不保夕的養子,長期潛移默化之下會產生什麼影響就不好說了。
  這就是徐清麗的目的。她要的從來不是一蹶而就的效果,她要在慕亦熙心裡埋下一顆種子,讓它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在未來的某一日為她所用。所以她耐心十足。
  慕亦熙給她擺出一副“我都聽進去了”的小模樣。徐清麗心裡很滿意。
  除了在慕亦熙身上使勁,徐清麗也在慕太太這邊試探她的態度。慕亦熙親近重視慕太太,進行認知誤導的話,慕太太說錯一句做錯一下,效果比她強十倍。
  “大少爺的資質非常好,基本上教過一次就會了,聽話又用功,比二少爺也不差,難怪太太您喜歡他。”有一次徐清麗向慕太太彙報慕亦熙的進度時說,慕亦熙就在旁邊。她拿慕亦熙跟慕亦麒比,因為她不認為有哪個原配正妻會喜歡看到丈夫的私生子比自己的兒子強,估計連不相伯仲都不行。
  “小熙很好,你多費心。”慕太太對徐清麗說。慕太太完全沒有多想。
  “大少爺這麼優秀,以後長大了肯定是二少爺的好幫手。”徐清麗說。
  “怎麼說得那麼長遠呢?以後的事讓他們自己決定。這種話不要再說了。”慕太太只當她是隨口一說,沒放在心上。她沒有想過把慕亦熙培養成慕亦麒的附屬。招手讓慕亦熙過來:“小熙慢慢學,別給自己太多壓力。”
  慕亦熙仰起小腦袋:“清麗姐姐說我和弟弟一樣棒!”
  聽到這一句,徐清麗暗喜,覺得自己的“教導”有了效果。慕亦熙自個兒撞上去,在慕太太面前和慕亦麒比。
  慕太太撫著慕亦熙的頭髮,頷首道:“清麗姐姐說得對。”慕亦麒上小學後回家的次數少了,慕太太多少有些想念。看著慕亦熙與慕亦麒相似的小臉覺得有點安慰。
  慕亦熙喜滋滋地接著說:“昨天做算術題錯了四道,今天只錯了兩道。”他小小地比出兩根手指。
  徐清麗的笑意僵住了。
  小學生水準的算術題,以慕亦麒的水準絕對是閉著眼都能拿滿分的。雖然慕亦熙說的是事實,但就在她剛贊過他優秀,比慕亦麒也不差之後,他的誠實未免太打臉了。他不是應該默認下所有稱讚他的話嗎?
  偏偏慕亦熙一臉純潔無辜,閃閃發亮的眼睛仿佛真的覺得自己很棒似的。
  徐清麗突然猛地意識到,這是一個六歲的、出身甚至連普通人家都不如的小男孩,而不是大家族裡從小培養的那些小小年紀已經聰明伶俐的精怪……
  慕太太說:“進步很大啊,小熙繼續努力。作為獎勵,今天小熙可以多吃一塊點心,好不好?”
  “好。”慕亦熙依戀地靠在慕太太身上,很受鼓勵地點頭。
  徐清麗覺得她這段時間對慕亦熙的影響全部白費了。
  一塊點心就能換來死心塌地,還有比這更眼皮子淺的嗎?敢情之前她說的他聽進去了,但統統沒聽懂?
  果然是小家子氣的外來野種,爛泥扶不上牆!徐清麗在心裡暗罵。
  見識到慕亦熙的懵懂駑鈍後,徐清麗不再那麼用心對待他了。雖然依然會偶爾對他說一些挑撥離間的話,但到底怕他毫無城府地一股腦兒地複述給慕太太聽——他試過,險險停在讓人聽出歧義的那一句之前,叫站在旁邊的徐清麗提心吊膽不已,所以她不敢多說,即使說也要小心琢磨幾遍才出口,可是太過隱晦,慕亦熙肯定聽不懂。
  她的心思連慕久榮和慕太太都瞞過,卻在一個六歲的小男孩身上進展不順,徐清麗心裡的惱怒煩躁可想而知,一不小心就在慕亦熙面前帶了出去。但慕亦熙全無反應,似乎沒有感覺到,時間一長,徐清麗不知不覺有些放鬆了。慕家上下包括慕亦麒慕亦璿這對小兄妹,沒一個是蠢的,平時徐清麗做什麼都小心謹慎,唯恐露了形跡。沒想到來了個沒用的慕亦熙,可以隨意糊弄。
  徐清麗試探著小小怠慢了他一下,他在慕太太面前哼沒哼一聲。不是他不敢告狀,而是他根本沒察覺。從每天挨打做牛做馬到高床暖枕有人侍候,慕亦熙還覺得自己置身夢中。慕太太是他最感激孺慕的人,只要是慕太太安排的,別人怎麼對他,他都全盤接受,沒半點防備之心,是好是歹傻傻分不清。
  因為教學的關係,徐清麗接觸他最多,很快摸清他的性情。之後她就不怕在他面前露些真性情了。
  這種因輕視而起的怠慢在徐清麗的掩飾下很難察覺。
  但依然有人察覺了,還是徐清麗想都沒想到的人。
  ——慕亦璿。
  
  第9章 009
  
  009
  慕亦璿年紀很小,但她天生承襲了五分慕久榮的才智,自小聰明伶俐、心如細發,只是在家人的疼寵下沒多少用武之地。但見過慕家傭人對待慕亦麒和對待慕亦璿的方式,都知道相比于金貴的小少爺,服侍小小姐要更加用心些。
  上一世徐清麗得到慕亦璿的全盤信任,原因在於徐清麗救過她兩次。一次發生在她三歲剛上幼稚園時,有人想綁架她,徐清麗拼命把她搶回來。另一次發生在她九歲那年,一輛失控的轎車撞向她,是徐清麗推開她救了她的命,自己卻身受重傷。
  沒有人會懷疑曾經用自己的命救過你的人。不然以慕亦璿敏感纖細的心理,不會那麼信任徐清麗。可是事實證明她信錯了人。
  慕亦熙進入慕家時,慕亦璿已經對徐清麗頗為信任依賴,這應該是一年前那場綁架案的緣故。
  這個時間點相當微妙。慕亦璿年紀太小,不足以深刻地認識到徐清麗救她這件事有多重要。只是徐清麗是她的保姆,一直照顧她,又在那個關鍵的時刻救過她,所以慕亦璿下意識地親近她。但慕亦璿與生俱來的直覺又讓她不完全相信佯裝尚未達到滴水不漏程度的徐清麗。徐清麗和慕亦璿接觸最多,慕亦璿對徐清麗的瞭解也最多,因此她無意中發現到一些別人發現不了的事。
  慕家的孩子六歲開始接受系統的教育,六歲之前不會被拘著,可以過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慕亦璿還只有四歲,天真不知愁,每天都快快樂樂的。她上幼稚園當天來回,下午放學回到家大概五點。距離吃晚飯還有一段時間,她除了玩還是玩。不過女孩子的玩比較靜態,有時是看卡通片,有時玩娃娃過家家,有時畫畫,徐清麗偶爾會陪她玩。自從慕亦熙來了後,慕亦璿就喜歡和他待在一起。小孩子都想有個伴兒,尤其這個新來的小哥哥很喜歡她。
  小孩子的直覺是極敏銳的。雖然徐清麗也會陪她玩,但要一個二十歲的總和個四歲的玩娃娃過家家,又不是親生的,徐清麗也只是耐著性子而已,說多樂意絕對說不上。這和慕太太陪她的氣氛不一樣,慕亦璿感覺到了,下意識就不怎麼和徐清麗玩了。徐清麗心機深沉歸心機深沉,到底沒有生養過孩子,沒注意到這種小細節。慕亦璿對她依然親近,她還松一口氣可以避開幼稚的小孩子遊戲。
  慕亦熙不一樣。慕亦熙要努力學習跟上進度,慕亦璿來了也不能次次陪她玩。但只要他陪她玩,就非常認真耐心。他不會像慕亦麒似的,鄙視慕亦璿的遊戲是女孩子遊戲,也不會像徐清麗那樣,什麼都順著她。他們一起玩娃娃,慕亦熙就說他是男孩子,他要玩男娃娃,過家家的時候,慕亦熙的角色也是爸爸叔叔哥哥之類的男性角色,承擔起保護女孩子的責任,和同班的那些或調皮搗蛋或蠢蠢笨笨的臭男生完全不一樣。慕亦璿覺得他像爸爸一樣厲害可靠。
  即使在他不能陪她玩的時候,偶爾從作業中抬頭看她一眼,那眼裡的關切愛護也無法偽裝。
  而且慕亦熙還會偷偷藏起。點心給她!慕亦璿嗜甜,最喜歡家裡廚娘做的點心,可是慕太太不准她多吃,慕亦璿乖巧懂事沒有撒嬌央求,口上卻有點饞,見了慕亦熙的點心小眼神就微微發直。慕亦熙發現了,之後她來,趁著沒人注意就塞給她半塊或者一小口,都是他偷偷省下來的,分量不多,勝在解饞。慕亦璿總覺得慕亦熙給她的點心特別好吃,有一次慕亦璿過來偷偷吃點心的時候徐清麗來了,情急之下,慕亦璿躲到慕亦熙的書桌底下,等徐清麗走了,她滿臉通紅爬出來,和慕亦熙對視一眼,兩個小朋友不約而同笑了。點心成為慕亦璿和慕亦熙之間的小秘密,兄妹倆的感情飛快升溫。
  和慕亦熙呆一起的時間長了,慕亦璿發現了一些小細節。
  有好幾次,慕亦璿發現慕亦熙的牛奶是涼的。慕家的孩子喝牛奶是一種習慣,但喝之前必須加熱,慕亦璿在家裡喝的牛奶從來都是微溫的,沒有加熱過的她和慕亦麒都不喝。一開始慕亦璿沒放在心上,每次如果她一回家就來到慕亦熙的房間,徐清麗都很殷勤地為他們送來加熱過的牛奶,但如果她偷偷來吃點心,慕亦熙的牛奶總是原封不動,摸上去是涼的。慕亦璿忍不住問慕亦熙,慕亦熙支支吾吾不說,被搖急了才說喝涼牛奶鬧肚子,不敢喝。
  徐清麗給慕亦熙報置作業經常一口氣報置很多,慕亦熙可以寫一個下午,而徐清麗一般不會待在房間裡,不是出去了就是待在陽臺做自己的事。慕亦璿見過徐清麗一直在陽臺那邊低聲聊電話。
  徐清麗會給慕亦熙批改作業,但偶爾會有一兩道題改錯,以慕亦璿的水準都看出來了。徐清麗不可能連小學一年級的題目都做錯,只能說她批改得非常漫不經心。
  慕亦璿覺得有點丟臉。她和慕亦熙的感情不錯,但畢竟慕亦熙來的日子還短,她無法把他當成非常重要的親人,但至少把他當成非常重要的客人。徐清麗的差別對待給她的感覺就像她邀請了一位小夥伴來家裡做客,傭人端出兩份點心,好的那份給了她,壞的那份給她的小夥伴。這在慕亦璿的家教裡是一件十分失禮的事。
  如果徐清麗是一般的傭人她早就發脾氣了,但徐清麗在她的心裡頗有地位,慕亦璿勉強忍住了。她又不可能跟慕亦熙直接講,那只會令他難堪。糾結了一下,慕亦璿悄悄告訴了慕太太。
  四歲的小女孩說事說得不是很清晰,透露的資訊卻足以讓慕太太意外。她特意抽空看了慕亦熙幾次,大多數都趁徐清麗不在的時候,然後她知道慕亦璿說的是事實。
  慕太太並不意外傭人會怠慢慕亦熙。一個來歷不明,長相和她的親子慕亦麒那麼相似的小男孩,是個人心裡都會犯咕嚕。雖然慕太太發話要他們像對慕亦麒一樣對待慕亦熙,但漂亮話誰都會說,天知道慕太太是不是真心的。萬一他們真的上趕著湊過去,慕太太秋後算帳呢?大家心裡自有盤算,可不是收著主人家的報酬就真的言聽計從。
  對於傭人來說,需要小心照顧的主人,少一個當然比多一個輕省。但關鍵還得看慕太太以後的態度。這就少不了一些試探,試探慕太太是不是真的把慕亦熙當兒子對待。這些試探一開始不會太過分,但如果慕太太一直不管,必定越來越過分,直到探出慕太太的底線,大家就知道該怎麼服侍這位新來的大少爺了。
  慕太太本來打算殺一儆百,從剛萌芽立刻把這股風氣殺絕。不過徐清麗主動攬下輔導慕亦熙功課的任務令慕太太有些驚訝。徐清麗是個聰明本分的女孩,對自己的女兒照顧得精心,她一直對她頗有好感。慕太太想她可能看出她的打算了,不願慕太太和傭人傷了和氣,主動做出榜樣。畢竟徐清麗在慕家的地位比傭人高,如果她表態接受慕亦熙,其他傭人試探之前也得掂量三分。
  因此慕太太對她寄予厚望。沒想到徐清麗在對待慕亦熙上和普通傭人的心態一樣,而不是慕太太以為的她懂了她隱晦的意思。如此看來,徐清麗對慕亦璿的精心似乎也並非特別投緣,只是因為慕亦璿是慕家正牌的小姐。慕太太知道這種心態無可厚非,只是對徐清麗的期許多少降低了一些。
  讓徐清麗做慕亦璿保姆的同時做慕亦熙的家庭教師顯然不能夠了。慕太太當機立斷,從外面重新請了一個家庭教師。
  新來的家庭教師姓紀,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脾氣十分溫和。見慕亦熙對她不排斥,慕太太拍板把她定下來。
  徐清麗看到新來的家庭教師就知道不好。但慕太太的話說得漂亮極了:“你要照顧小璿又要讀書,我還叫你輔導小熙,是我考慮不周,讓你為難了。小熙學習的事還是交給紀老師吧,小璿這邊勞你多費心。”
  徐清麗還能說什麼,只能咬牙認了,還得道歉自己不夠盡心。
  新來的家庭教師是即日來回的,等她走了,徐清麗找上慕亦熙審問他,看是不是他告狀。慕亦熙一問三不知,只說慕太太在他寫作業的時候進來了一趟,留了一陣子翻看他的作業。徐清麗拿了他的作業細看,一看之下立刻找到問題所在。小學水準不如的作業,她批改起來漫不經心,居然犯了幾個白癡一樣的錯誤。這叫慕太太一看肯定知道她有多不上心。估計是認為她怠慢了慕亦熙,才重新請了家庭教師。
  徐清麗不禁懊惱。她沒想到自己對著慕亦熙會鬆懈到這種地步。還好是小事一樁,不然她的下場都不知道會怎麼樣。她開始警惕反省。
  而且慕太太居然真的對這個私生子上心……
  她倒是想挑唆慕亦熙和新來的家庭教師鬧——她認為她已經把慕亦熙捏在手心,但一開始慕亦熙已經表示接受對方了,之後再鬧起來可能會露了形跡。況且慕亦熙蠢笨,不知道會不會無意中洩露什麼。
  想到慕亦熙的沒用易哄,徐清麗覺得對他松鬆手也沒關係。之後如果她願意,總可以把他輕易哄回來。畢竟慕亦熙這樣的身份,可以挑撥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第10章 010
  
  010
  經此一役,徐清麗又重新拾起她的小心謹慎。但這種變化同時在敏感的慕太太和慕亦璿心裡留下一點印跡。
  慕太太看錯了徐清麗,令慕亦熙受了委屈,她乾脆照顧慕亦熙事事親力親為。察覺到女主人善待新來的少爺的決心,連徐清麗都被小打一臉,其他傭人更加不敢放肆。
  慕亦璿對慕亦熙同樣非常好,總是哥哥前哥哥後的,墜在慕亦熙身邊做小尾巴。
  因為慕家女性的態度,慕亦熙在慕家的地位開始變得不容小覷。
  某一日上午,慕亦熙的學習告一段落正在休息,王媽過來把他帶到樓下的客廳見人,說是慕太太的吩咐。
  還沒下到一樓,就聽到一把不以為然的女聲說:“……他這種擺不上檯面的身份,也就只有你拿他當正經兒子對待。日後他承不承情都是未知數,小心養出個白眼狼……”語氣高高在上,看似規勸,暗含幸災樂禍。
  “蕊珍!”慕太太難得失禮地打斷對方的話:“他是我的孩子,這種話我不愛聽,希望你以後不要說。”
  慕亦熙的眼睛微微眯起。
  到了客廳,王媽把慕亦熙抱到慕太太身邊坐著。慕亦熙的腿已經好得七七八八,每天有家庭醫生來幫他複建,只是上下樓梯還需要攙扶,而且不能走太久。
  慕亦熙挨著慕太太依戀地叫了一聲媽媽,垂下頭作羞澀狀,眼角餘光卻看到坐在慕太太對面的女人。
  對方是個派頭十足的貴婦,衣著華貴,妝容濃鬱精細,修得細細的眉毛挑起時帶出一些刻薄,看著比慕太太年紀大幾歲。此刻她正居高臨下看著他,眼神輕蔑鄙視,唇邊勾起複雜古怪的笑容。
  馬上讓慕亦熙想起徐清麗。
  因為這態度,實在相似得緊。
  說起來慕久榮的爛桃花不但不是一朵半朵,而且朵朵不是省油的燈。面前的這個女人叫鐘蕊珍,鐘家的大小姐,當年和慕家聯婚的候選人之一。她一直喜歡慕久榮,卻因為方甄的存在而和“慕太太”這個頭銜擦肩而過。後來她嫁給了慕久榮的遠房表哥馮寬,因為慕馮兩家生意合作關係密切,鐘蕊珍和慕太太也時常見面——主要是鐘蕊珍經常上門。她為馮家生了個兒子叫馮堃,倒沒有和徐清麗一樣的想法,還想當慕太太,她只是喜歡看慕太太的笑話。慕太太過得不好,她就開懷不已。當然,這種心思她藏得很深,平時和慕太太也是你好我好的相處模式。
  上一世慕亦熙不喜歡她,儘管她對他一直不錯,但只當她為人尖酸刻薄,並沒有想到她對慕太太懷有惡意。直到後來她的兒子馮堃成為慕亦璿的未婚夫,她縱容馮堃出軌,在慕亦璿懷孕後冷嘲熱諷,不承認她肚裡的孩子是馮家的種。
  鐘蕊珍笑著對慕亦璿說:“你想生下來隨便你,反正方甄的外孫也只配是個私生子。”
  因為這句話,慕亦璿打掉了孩子。她在手術過程中大出血,切掉子宮,九死一生才撿回一條命。慕亦璿從此失去做母親的機會。
  慕亦熙當時那麼恨的慕家,看到鐘蕊珍和馮堃這樣糟蹋慕亦璿,都恨不得把他們打一頓。可是慕亦璿不會領他的情,因為馮堃的出軌,慕亦熙脫不了關係……
  “小熙,叫表伯母。”慕太太摸了摸慕亦熙的頭說。
  慕亦熙收回心思,靦腆地抬起頭。
  “嘿,別把我叫得這麼老。慕馮兩家的親戚關係淡得很,跟亦璿一樣叫我鐘小姐好了。”鐘蕊珍擺擺手,態度變得親切起來,仿佛剛才那一眼的輕蔑鄙視不存在。她還從包裡掏出一盒巧克力,全英文的進口貨:“專門給你的小禮物,貴東西哦,自己收好慢慢吃。”
  正經送給慕家小孩的禮物哪個不是又精緻又昂貴,絕不是一盒隨手帶來的巧克力可以比擬的。鐘蕊珍欺負他是從普通家庭過來的,以為他沒有見過世面,肯定會為一盒在普通家庭算是稀罕物的進口巧克力欣喜若狂,露出小家子氣的情態。
  慕太太看到鐘蕊珍的舉動,臉上已經帶了一點不悅,但她沒有在慕亦熙面前發作鐘蕊珍。慕亦熙是小孩子,慕太太對他沒有太多限制。如果他喜歡,收下就好。至於該怎樣收得大方得體,日後慢慢教就是。
  慕亦熙卻穩得住,他仰頭看著慕太太,眼睛清澈透亮,沒有一絲垂涎渴望,仿佛在問:我應該收嗎?
  慕太太心裡滿意,笑著點點頭:“你鐘伯母給的,收下吧,記得謝謝她。”鐘蕊珍喜歡熟人叫她“鐘小姐”,慕太太不在意,偶爾湊趣也會叫她一聲。但這是慕亦熙第一次見她,不好失了禮數。
  慕亦熙接過巧克力放到一邊,乖巧說:“謝謝鐘伯母。”只聽慕太太的話,對鐘蕊珍這個送禮物的人說的話,自動忽略。
  鐘蕊珍笑容微淡,又說:“怎麼不打開嘗嘗?你沒有吃過這種巧克力吧?”
  “沒吃過。”慕亦熙老實搖頭:“我等小麒小璿回來,我們一起吃。”
  沒有半分遲疑,也沒有小孩子常有的嘴饞。
  要知道鐘蕊珍給他巧克力時說的話,就是為了讓他吃獨食,不要分給別人的。慕亦熙這一答,立刻打了鐘蕊珍的臉。
  她沉默了一下,似笑非笑地看著慕太太:“你倒是教得好。”
  “是他性子好,記著弟弟妹妹。我說過,他是個好孩子。”慕太太含笑地看著慕亦熙。
  慕亦熙高興地蹭蹭她,像某種可愛的小動物。
  “長得和亦麒真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生了一對雙胞胎。”鐘蕊珍忍不住刺道。
  “都是緣分。”慕太太不軟不硬頂回去說。對鐘蕊珍的不懷好意,慕太太亦有所察覺。不過兩家關係親密,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慕太太由著她酸兩句,但一旦越線了,慕太太可不是泥捏的。而且,鐘蕊珍也另有用處。
  鐘蕊珍見慕太太惱了,就打住了這個話題。她和慕太太過不去都是踩著慕太太的底線來的,畢竟馮家需要依仗慕家的地方還很多,她不會真的和慕太太鬧得不可開交。玩大了,她的丈夫馮寬可不會放過她。
  “知你心善。”鐘蕊珍說:“不過不是人人都似你。秦家那邊鬧大了。”
  慕太太之所以令人羡慕妒忌,無非是她嫁得好,過得好。高門大戶是非多,慕家是國內難得的家風清正的人家,子孫皆有出息,品行又好。像慕久榮這樣的男人,結婚後就收心養性,從不在外拈花惹草,維護妻兒的利益。慕家上下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強大,整個家族延綿數百年,即使遇過挫折,也很快起複,稍一經營就呈興旺發達之勢。
  以鐘蕊珍的手腕,丈夫馮寬對她還算貼服,但依然免不了在外逢場作戲,有些小打小鬧的風流債。她為了自己和兒子的利益,勞心勞力不說,髒手的事都經過幾樁。反觀慕太太的優哉遊哉,有丈夫撐腰,怎麼不令人眼紅?同樣是利益聯婚,夫妻雙方沒多少感情,憑什麼慕太太過得比她好?尤其是當年她差一點點就成了慕太太。
  當然,這些鐘蕊珍只能在心裡抱怨,平時關注著慕家,看有什麼可以幸災樂禍的。
  好不容易出了個私生子——養子?哈,鐘蕊珍一個字都不信,卻是慕久榮結婚前留下的,一直不聞不問,擺明瞭不認。慕太太假仁假義,把人接回來,一手調。教得乖巧溫順,完全被慕太太捏在手裡。
  如此順遂,叫想看好戲的鐘蕊珍意興闌珊。
  如果說慕家是高門大戶的一個極端,正面教材,那麼秦家就是另一個極端,反面教材。
  秦家的底蘊和慕家不相伯仲,都是經歷過動盪存下來的資本。秦家的大家長秦世昌和慕家的老爺子慕經緯是那個時期並列的傑出人物。但和慕經緯的潔身自好不一樣,秦世昌秉性風流,他一共娶了四房妻妾,生了九個子女。為了爭奪繼承權,秦家的兄弟姐妹鬥得你死我活,最後還真的死了幾個,餘下三子兩女,個個才能平平,偏又志大才疏,把秦世昌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禍害得不輕。秦世昌今年六十三歲,依然把持著秦氏的大權,不敢有任何輕忽。
  前段時間秦世昌心臟病發入院,他手下最得用的三兒子秦正灃和二女婿嚴愷趁機爭權,互揭醜。聞。秦正灃的風流和其父類似,爆出有情人和私生子不足為奇,被認為是好丈夫好爸爸的嚴愷同樣爆出有一個前妻和兒子就出人意料了!
  嚴愷的妻子秦正馨和慕太太、鐘蕊珍是背景相當的名媛,三個交情不錯。和慕太太、鐘蕊珍偏重於家庭不同,秦正馨在秦氏擔當要職,她對丈夫的支持是嚴愷能和秦正灃抗衡的重要原因。這件事一出,以秦正馨的眼裡揉不進一顆沙的個性,對她和嚴愷的夫妻聯盟絕對是致命打擊。
  這不,據說已經鬧起離婚了。
  這就是鐘蕊珍的好處。她在貴婦圈子裡稱得上萬事通,對各家女人的動向嗅覺靈敏,如數家珍。
  因為社交圈的交集,像慕太太這樣的,自然不會去管別人的家務事,但該知道的必須知道,以免在不經意間踩著別人的痛處,無意中得罪人。
  都是女人的東家長西家短,慕亦熙聽了半耳朵已經昏昏欲睡。慕太太本來不想讓他聽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但見他安心地靠著自己,眼睛半閉不閉,顯然沒有聽進去只想待在她身邊,叫王媽抱走他的命令頓時說不了口,索性由著他了。後來慕亦熙挨著慕太太睡了,連什麼時候被人搬上床都不知道。
  
  第11章 011
  
  011
  暑假對於學生來說都是解放日。
  以往慕亦麒都是高高興興地回家,迫不及待盤算起假期的吃喝玩樂大計。
  不過這一次不一樣。新近變成慕二少的小男孩板著一張俊秀可愛的小臉回來,連走路都比平時穩重。
  他這副模樣令慕亦熙想起上一世。那時年僅十二歲的慕亦麒已經是個一本正經的小少年,舉止風度甩同齡的他一條街不止。年紀太過相近的兄弟倆總會被人放在一塊品頭論足,慕亦熙曾經討厭過他總是令他相形見絀。可是誰又想到慕亦麒六歲之前完全是個調皮搗蛋的正常小男孩?只是因為慕家的教育,不得不約束自己的言行舉止。
  這是生在豪門大家族必須經受的磨礪。
  心態不一樣,慕亦熙用哥哥的眼光看慕亦麒,倒有些疼惜。
  不過這種疼惜在他笑著向慕亦麒打招呼卻得不到回應時變了味。
  能看出慕亦麒是反射性的想回他一抹笑——之前只有週末見面,但兄弟倆的關係非常不錯。慕亦熙有意哄他,自然把人哄得極好,慕亦麒和慕亦璿都很喜歡這個新來的哥哥。他們都是本性純良的孩子,對別人的善意總是真誠回應的。但突然想到什麼,慕亦麒硬生生把已經上揚的唇角抿平,努力給了慕亦熙一個冷酷的表情,然後扭過頭不看慕亦熙,但又忍不住悄悄拿眼角餘光擔心地瞄他。
  慕亦熙心裡失笑,臉上露出受打擊的泫然若泣。
  果然慕亦麒的眼裡閃過一抹不知所措。他很怕別人在他面前哭的,每次慕亦璿一哭他就拿她沒轍。現在連小哥哥都被他弄哭……QAQ很心虛內疚腫麼破?
  為了不心軟,慕亦麒僵著身子走上樓,故意忽略慕亦熙的存在。
  慕亦熙跟了過去,傷心問:“小麒,小麒,你為什麼不理我?”他的腿沒有全好,走路一瘸一拐的,好幾次差點跌倒。
  慕亦麒酷著臉不理他,但腳步下意識放慢了。
  兩小孩磨磨蹭蹭走進慕亦熙的房間。
  然後慕亦麒看到不是自己房間的擺設震驚了:明明要友盡的,他怎麼會走進慕亦熙的房間?
  ——因為剛才注意力都放在慕亦熙身上怕他跌倒,不知不覺就被帶歪了方向。
  現在慕亦熙眼眶紅紅地站在他面前,滿臉困惑不解。
  “你走開。”慕亦麒冷酷無情地小聲說。
  慕亦熙吸吸鼻子,張開手臂倔強地看著他:“為什麼不理我?媽媽說我們要懂禮貌。”
  慕亦麒像被踩到尾巴的小狗一樣跳起來:“我媽媽不是你媽媽!”
  慕亦熙震驚地瞪大眼,仿佛在說:你怎麼可以這樣傷害我?
  慕亦麒道行不足,本來理直氣壯的言辭被他瞪得一陣不自在。
  “你是小三的孩子。”慕亦麒努力板起臉,惡狠狠說,見慕亦熙一臉茫然,他解釋:“小三是壞人,是破壞我們家庭,害媽媽傷心的壞人。你是壞人的孩子,我不要和你玩!”
  如果說剛才慕亦熙是在裝模作樣逗慕亦麒玩,那麼這一刻,他不由得認真起來。
  慕太太收養他,對外的說法一直是養子。雖然他和慕亦麒過於相似的長相難免會引起外人的疑竇,但也可以解釋一向冷淡矜持的慕太太為什麼會突然想收。養。孩子,因為他和她的兒子容貌有八分相像,她不能忍受和自己兒子如此相似的孩子遭遇不幸。同時,養子的說法也是保護慕亦熙。畢竟私生子在任何場合都不是一個好的名頭。她不希望慕亦熙背負著這個名聲長大。而且她的一雙兒女生在豪門,對私生子並不陌生,慕家的教育對婚外情和非婚生子女持否定態度,如果他們知道慕亦熙是私生子,兄妹三人想和諧相處恐怕很難。
  連慕亦熙,也是“不知道”自己真正身份的,只當慕太太好心收養他。
  慕亦麒從哪裡得到的消息?為什麼他會如此深信不疑,直接定了他的“罪”?
  慕亦熙一臉茫然:“小三是誰?為什麼她是壞人?為什麼我是壞人的孩子?”
  “你媽媽是小三。”慕亦麒難過說。他知道這個真相也很受打擊。本來他挺喜歡慕亦熙的,很高興多了一個玩伴,但他的媽媽是破壞他們家庭,害媽媽傷心的壞人,慕亦麒要保護他的媽媽!
  “我沒有見過我媽媽。”慕亦熙委屈說:“我只見過我外婆,她總是打我。是媽媽收養我。”他很擔憂問:“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媽媽是小三?你肯定我真的是小三的孩子嗎?”
  慕亦麒聽他說得可憐,不禁想起第一次見面時慕亦熙的瘦小虛弱,他那時還覺得自己才應該是哥哥。他生在幸福的家庭,沒想到慕亦熙之前過得那麼慘,沒有媽媽還被外婆打,面對慕亦熙的質問,心裡頓時升起濃濃的忐忑不安感,像做了錯事似的。
  “別人告訴我的。”慕亦麒氣勢弱弱地辯駁說。
  慕亦熙失落說:“小麒相信他的話,那他一定很喜歡小麒,是小麒最好的朋友。”
  慕亦麒的表情立刻像吃了一隻老鼠。因為告訴他這件事的人不但不是他最好的朋友,還是他最大的敵人——馮堃。他們兩個從小不對盤,偏偏從幼稚園到小學都是同班同學,兩家的關係又親近,平時見面的頻率非常高,經常被放在一起對比,互相更加看不順眼。在學校裡他們都是自己小圈子的領頭人,在他們的影響下,兩掛人時常針鋒相對。
  可以放暑假對於小孩子來說本來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慕亦麒也不例外,一顆心已經飛揚了,偏偏馮堃在這個時候抽冷子告訴他慕亦麒其實是他父親的私生子,一下子驚呆了慕亦麒,把他的好心情全部弄沒了。
  慕亦麒知道私生子是什麼。他身邊的小夥伴非顯即貴,家裡是非不少,別說父母在外各自另有情人的,婚生子和私生子同讀一所學校的都很常見。慕家的家風清正一直被人津津樂道,慕亦麒一直很自豪他的父母感情好,一家人親密和諧。所以慕亦熙帶著和他那麼相似的長相當了他的哥哥,慕亦麒也沒有往其他方面想。
  然後突然有人告訴他,他之前相信著的家庭幸福只是假像,他崇拜的父親和那些受人詬病的風流長輩是一丘之貉,慕亦麒當場氣愣了!
  他深深覺得自己被騙了。大人的行為他沒辦法插手,可是他對慕亦熙可好了,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真心把他當成哥哥喜歡照顧的。慕亦熙卻是破壞他的家庭的小三的兒子,還瞞著他這個真相!把他當成傻瓜耍著玩!
  大、騙、子!
  慕亦麒要和他絕交,以後都不跟他玩了!
  本來慕亦麒已經打定主意了,回家後一開始對著慕亦熙做到了橫眉冷對,但慕亦熙三言兩語就把他的決心動搖得七零八落。
  慕亦熙語帶哭腔問:“我害媽媽傷心了嗎?”仿佛只要慕亦麒點頭,他就恨不得立刻消失,絕對不要傷害慕太太。他對慕太太的尊敬孺慕只差沒有具現化了。
  慕亦麒冷靜下來不禁開始反省:
  ——慕亦熙根本什麼也不知道,他甚至沒有見過他的生母,還被外婆虐待。
  ——沒有影子的事,他完全相信了他的敵人的話,回家跟要好的新來小哥哥鬧翻……
  然後慕亦熙給了他致命的一擊:“我們一起去問媽媽,我不要做壞人的孩子,不要傷害你們……”
  慕亦麒的負罪感瞬間升到最高點,見慕亦熙紅著眼,他也跟著紅眼,期期艾艾說:“你、你別哭,是我不對……嗚,我們一起找媽媽……”
  輪到用假哭先聲奪人的慕亦熙傻眼了,不知所措地看著扁著嘴拼命吸鼻子的慕亦麒——他以前沒弄哭過慕亦麒,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腫麼破?
  “這是怎麼了?”慕太太尋來了,看到慕亦熙和慕亦麒兩個愁雲慘霧的樣子微微一愣。
  “媽媽!”慕亦熙和慕亦麒一同撲過去求救。
  “我不要傷害媽媽!”慕亦熙不停重複這一句,不會說別的。
  慕亦麒愧疚得很,呼哧呼哧把事情說了:“馮堃告訴我小哥哥是私生子……”他仰頭看著慕太太,希望她能給他一個確切的答案。
  慕太太心生不悅。慕家並未正式把慕亦熙的存在公開,馮堃一個小孩子家家能知道什麼,肯定是從他母親鐘蕊珍那裡聽來的風言風語,拿出來嚼舌根,影響她兩個孩子的關係。
  慕太太一手摟一個坐到床上,溫柔地拍著慕亦熙安撫,又細細問了慕亦麒來龍去脈,知道兩兄弟說來說去都是要保護她,不讓別人傷害她,心軟得一塌糊塗。
  “小麒喜歡小熙嗎?”慕太太問。
  慕亦麒扭捏了一下,小小聲說:“……喜歡。”
  “小熙呢?喜歡小麒嗎?”慕太太又問。
  “喜歡!”慕亦熙抽抽噎噎說。
  慕太太讓他們照鏡子,兩張相似的俊秀小臉映在明亮的鏡面上,慕亦麒和慕亦熙心裡都產生一種奇異的感覺,像有一根無形的線把他們連起來。
  慕太太說:“看看你們長得多像。這是一種天生的緣分,註定你們是兄弟,密不可分。不要管別人怎麼說,只要你們互相承認對方是親人,你們就是親人。這輩子,小麒只有小熙一個哥哥,小熙也只有小麒一個弟弟。媽媽很高興有你們這兩個寶貝。”慕太太在慕亦熙和慕亦麒臉上各親了一下,一字一頓認真說。
  不說慕亦麒,連芯子是大人的慕亦熙都一臉動容地看著慕太太。
  慕太太拉著他們的小手疊在一起:“不要吵架,嗯?”
  “知道了,媽媽!”慕亦熙和慕亦麒用力點頭。
  
  第12章 012
  
  012
  一場風波消彌於無形。
  雖然慕太太到最後依然沒有告訴他們慕亦熙的私生子身份,但她的表態說服了慕亦麒。對於慕亦麒來說,他擔心慕太太受到傷害才會反應這麼激烈,他本身對慕亦熙沒有惡感,甚至是喜歡他的。既然慕太太真心實意接納慕亦熙,他們的家庭沒有因為他出現爭吵矛盾,那麼他是不是私生子,小慕亦麒並不在乎。在大家族成長的慕亦麒小小年紀,對很多事的接受度都比較高,他對私生子的認知還很淺薄,沒有聯繫到自身,只想到慕太太。
  而慕亦熙一心維護慕太太的表現也令慕亦麒安心。事後慕亦麒還向慕亦熙道歉。
  “我沒有問清楚就罵你,對不住。”小小男子漢抿著嘴說,忐忑地盯著瘦弱可憐的小哥哥,很怕他不原諒他。慕太太可是說了他這輩子只有慕亦熙這個哥哥——這個是事實,慕太太只生了他和慕亦璿。他們這一支,慕亦麒的父親慕久榮是老大,下麵的兩個弟弟,二弟慕久安同樣有一兒一女,兒子五歲,女兒四歲,都比慕亦麒小,三弟慕久傾還沒有結婚,只有一個五歲的養子,一直藏著沒有見人。慕亦熙到了慕家,是小一輩所有人的大哥。慕亦麒挺擔心小哥哥被他傷了心不再和他玩,被別人拐走。
  慕亦熙的回應是張開雙臂抱住他,大方說:“沒關係。”毫無芥蒂。
  慕亦麒覺得這個新來的小哥哥真好,一點都不小氣。兄弟倆又高高興興玩在一起了。
  慕家有趁著孩子放假全家一起出國旅遊的習慣,這一年也不例外,多出慕亦熙這個小的,自然帶著一起去。
  今年去的是法國。
  慕亦熙對此頗為期待。
  上一世的這個年紀他被胡琴養著,每天不是學習就是洗腦,像個正常的小孩子一樣外出玩樂從來沒有他的份。後來到了慕家,雖然也跟著慕太太他們一起去旅遊,但那時他的心思重,玩樂的興趣已經被胡琴壓抑沒了,勉強玩起來也根本體會不到童年那種無憂無慮的快樂。
  現在則不一樣。他做什麼都有慕太太護著,別人因為他的年紀小對他掉而輕心。慕亦熙手裡又握著很多底牌,有了依仗,不像上一世那麼惶然抑鬱,整個人的精神心態都放鬆多了。有時候裝小孩裝著裝著,都能暫時忘記自己的芯子是個大人,日子過得輕鬆自在。
  和慕太太他們一起旅遊的味道自然往好的方向變了。
  而且法國也讓慕亦熙想到一個人。想到可以看到年幼弱小的他,慕亦熙心裡充滿玩味。
  不過在去法國之前,慕亦熙必須先過一關——慕太太打算帶他回慕家老宅見他的爺爺奶奶。
  爺爺慕經緯現年六十一。他在六十大壽時正式退居幕後,把慕氏交給大兒子慕久榮和二兒子慕久安,目前慕氏以慕久榮為主,慕久安為輔。慕經緯則帶著老妻長居老宅,頤養天年。
  慕經緯是一個時代的人物,曾經叱測風雲,即使已經退下來依然對外界有著無遠弗屆的影響力。他是一個非常奇特的男人,與同輩那些明面上說放權,實則依然對子孫指手畫腳的老人非常不同,他的放手是真真正正的放手,極為大膽地把幾代奮鬥下來的基業交給兒子們折騰。他設立的信託基金足以支撐慕氏敗光了,慕家子孫的基本生活,但再多的,只能由他們自己爭取。上一世慕久榮和慕久安為了慕氏的話語權鬥,後來他把慕久榮他們一窩端,慕經緯作為大家長始終冷眼旁觀。
  慕亦熙一直到死都沒搞清楚他這個爺爺的想法。當時謀奪慕氏他花了一半的力氣防著他,事後卻證明多此一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因為看不透,慕亦熙對慕經緯相當忌憚。
  重活一世,慕亦熙有信心騙過慕久榮,但面對慕經緯,不得不打疊起十二分精神。
  同去老宅的還有慕亦麒慕亦璿兩兄妹,保姆徐清麗因為有其他事沒有跟來。他們跟著慕太太在一個午後抵達老宅。
  老宅位於新安市鄰市的郊區,一個叫寧鄉的村落。甯鄉村在古時曾是有名的狀元村,隨著時代的變遷漸漸沒落,留下一地的原始淳樸。後來人們的觀念變化,回歸自然的呼聲日高,這一帶又成了令人眼饞的香餑餑,亟待開發。但在此之前,慕家早已經極具慧眼地相中甯鄉作為落戶的風水寶地。經過百年的發展,慕家成為寧鄉的第一大姓,有老宅在此,村裡得以人文遺產的身份保留安寧悠然,是大城市一道特別的風景線。
  慕家老宅在寧鄉村的中心,一座四進的大院落,青磚矮牆,綠樹成蔭,內有小橋流水,亭台水榭,古色古香。走進去,整個人像被洗滌了一樣,滿身的浮躁煩囂化為沉靜平和。
  慕太太一手牽著慕亦熙,一手牽著慕亦璿慢慢走著,慕亦麒一馬當先沖進門,高興叫道:“爺爺,奶奶!”興奮完才想起最近受的精英教育,趕緊抿住笑,裝模作樣地踱起方步。
  慕經緯和老妻都在前院。慕經緯戴著老花鏡在剪花枝,慕奶奶坐在涼亭納涼,手裡拿著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聽到慕亦麒的叫聲,兩位老人一同轉頭望去,看到他一副努力裝大人的彆扭模樣,不約而同笑了。
  慕亦熙看到他們的時候,慕亦麒仿佛解禁一樣,恢復以往的活潑開朗,正攀著慕奶奶的椅背和她說話,眉飛色舞的,慕奶奶笑眯眯地看著他,慕經緯背著手微微彎身站在一邊,含笑地看著他們。畫面非常和諧。
  慕太太恭敬地過去問好,慕亦璿也軟乎乎地叫爺爺奶奶。
  慕經緯和慕奶奶都笑著應了,對慕亦璿尤其疼愛。之後他們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慕亦熙身上。慕經緯站直了腰,他生得高大壯碩,老了身材也沒有太大的走樣,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慕奶奶年輕時是個遐邇聞名的閨秀,容貌秀美,如今依然相當有氣質,她的笑容淡了淡,不復對著慕亦麒時的慈祥可親,變得有些高不可攀。
  他們是精明了一輩子的人,習慣了喜怒不形於色,如此明顯的態度變化頗為刻意,未嘗不是對慕亦熙的存在的表態。
  慕太太微微一怔,到嘴邊的介紹突然有些難以開口。今天帶慕亦麒回老宅,她事先向這兩位報備過,他們說了可以,她才帶的。慕太太沒想到自來很給她面子的公婆會突然露出這樣的情態。
  慕亦熙害羞叫道:“爺爺,奶奶,好。”他攥著慕太太的手,半邊身子躲在她背後,看起來十分畏懼緊張,但努力做到不失禮。
  慕太太定了定神,說:“爸,媽,他是我向您們提過的小熙。”
  “怎麼這麼害羞?抬起頭看看。”慕奶奶說。
  慕亦熙縮瑟了一下,在慕太太鼓勵的輕拍中,怯生生抬起頭望向慕經緯和慕奶奶。
  慕奶奶眯眼端詳了片刻,意味不明說:“和小麒長得很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生了一對雙胞胎。”
  這似曾相識的話令慕太太心口微微發緊。
  “是啊,我們很像對不對?他還是我哥哥呢,比我還小只。”慕亦麒皺著鼻子說,蹬蹬蹬跑向慕亦熙把他從慕太太身後拉出來:“別害怕啦,我爺爺奶奶好著呢!”
  慕亦熙對著他,表情有些鬆動。
  慕亦麒把臉湊到慕亦熙旁邊,笑著對慕經緯和慕奶奶說:“爺爺奶奶,您們看我們!”作怪地扮了個鬼臉。
  慕亦熙被逗笑了,他眉目一展,輪廓讓慕奶奶想起長子慕久榮,她頓時沉默了。
  “小麒這麼喜歡小熙?”慕經緯問。
  “喜歡!”慕亦麒重重點頭。
  “我也喜歡哦!”慕亦璿聽懂了這句,軟糯地跟著說,只差沒舉手讓大家注意她,眼巴巴的小模樣十分可愛。
  慕經緯和慕奶奶沒想到幾個孩子的關係會如此好,看向慕太太的眼神都帶了點奇異。他們自然知道慕亦熙的私生子身份。這種事情在慕家也發生過,但因為慕家的家教嚴謹,發生的幾率很小,偏偏這次栽跟頭的還是一直以來都表現優秀的長子慕久榮,慕經緯和慕奶奶都比較意外。該怎樣處理,作為理虧的一方,他們看重的是慕太太的反應。雖然說孩子無辜又可憐,可正室就絕少會看私生子順眼的,他們並不想因為一個來歷不正的孩子影響長子的家庭。對慕太太主動收養慕亦熙的用意,慕家方面還在斟酌。故而無論慕太太是什麼目的,慕經緯和慕奶奶先擺出他們維護婚生一方的態度。
  倒是不曾想慕太太真確大度,對慕亦熙是真的沒有芥蒂。
  慕奶奶心裡既慶倖又遺憾。
  她的架子端得足,但慕亦熙一抬起頭,那神似長子的長相立時讓她的心軟了三分。鬧出這樣的事是長子不對,但既成事實,慕奶奶私心裡不想慕家的血脈流落在外。可惜以她的立場絕不能把這意思說出口。畢竟慕太太生了慕家新一代的嫡長子嫡長女,地位穩妥,這一對孫子孫女在慕奶奶心裡比什麼都重要。慕奶奶也不想一個來歷不正的影響到他們的地位。一切必須以他們的意願為先。慕太太有容人的心胸,慕亦麒慕亦璿友愛兄弟,慕奶奶是極滿意的。
  不過慕太太這樣不妒不忌,也從一個側面反映出她對丈夫的在意不夠深。門當戶對的商業聯婚,終究有那麼一些不盡人意。
  除此之外,慕太太作為兒媳婦無可挑剔。
  慕奶奶暗歎了口氣,贊道:“都是好孩子。進去吧,別在外面傻站著。”
  
  第13章 013
  
  013
  屋裡的佈置舒適大氣,梨花木的傢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慕奶奶早準備好茶點心招待孫兒。茶是自製的酸梅茶,酸酸甜甜的口感極好,點心是山藥糯米糕,新鮮蒸出來的,面上撒著一層椰蓉,香氣撲鼻。
  慕奶奶退休後喜歡在家裡搗鼓這些吃食,不過只做給自家的孫兒吃,外人吃不到。
  慕亦熙和慕亦璿一樣嗜甜,慕奶奶做的點心用天然的材料製成,甜而不膩,他兩世都好這一口。他見慕奶奶的機會不多,這位老太太被慕經緯保護了一輩子,儘管貴婦範兒極足,也有聰慧精明的一面,但為人實質挺簡單的,對待兒孫很慈和。慕奶奶最喜愛的孫兒是慕亦麒,慕亦熙因為長得和慕亦麒像,慕奶奶愛屋及烏,對他一直算得上和顏悅色。所以剛剛那一場試探,慕亦熙並沒有放在心上。他知道慕經緯和慕奶奶要看的是慕太太的反應。他一個小不點,他們還不放在眼裡。
  慕亦熙很安心地隨著慕亦麒和慕亦璿一起吃點心。慕亦麒和慕亦璿同樣很喜歡慕奶奶的點心。三個小的吃得一臉歡快滿足。
  “慢點兒,別噎著。”慕奶奶見孩子們吃得開心,露出笑容。她挨個輕拍了一下背脊囑咐,輪到慕亦熙時也自然拍了一下。慕亦熙吃得雙頰鼓鼓的,唇邊沾了椰蓉,朝她羞澀一笑,相當惹人憐愛。慕奶奶忍不住摸摸他的腦袋。
  糯米容易積食,慕奶奶不准他們多吃,每人吃了兩塊就叫傭人把碟子收走,讓他們喝茶消食。
  慕經緯等他們吃完,一一叫到身邊問話,內容大概是問他們學了什麼,交了什麼朋友,近段時間發生了什麼趣事。慕亦麒和慕亦璿逐一答了,輕鬆自如,活潑親近,顯然以往都是這樣一答一問的。慕經緯語氣溫和,既不頤氣指使也不用他們正襟危坐,和他們像普通關係親密的祖孫一樣相處。他博學多才,思想開明睿智,簡單幾句就把慕亦麒和慕亦璿忽悠得找不著北,孺慕崇拜地看著他。怪不得慕亦麒和慕亦璿從來不排斥來老宅見爺爺奶奶,從小到大視慕經緯為偶像。
  慕亦熙臉上緊繃,心裡不停吐槽,用以轉移內心的忐忑。他有點怕面對慕經緯。
  但慕經緯問完慕亦麒和慕亦璿後,果然笑眯眯地招手把慕亦熙叫到跟前。慕亦熙心裡一咯噔,下意識地轉頭找慕太太。慕太太坐在慕奶奶身邊,鼓勵地對他點點頭,但其他的顯然幫不上忙。畢竟慕經緯是慕太太的公公,他想做什麼不是當兒媳婦的能置喙的。
  這時慕經緯摘下了他的老花鏡,仔細看著他,表情是溫和帶笑的,仿佛一打照面時的冷淡審視是慕亦熙的錯覺。若慕亦熙真的是個六歲的小男孩,肯定被糊弄過去。但慕亦熙不是,這一刻他清晰意識到,他裝得再像六歲,他也不是真的只有六歲。
  “不用緊張,我不會吃人的。“慕經緯幽默地眨眨眼:“叫亦熙,是吧?”慕經緯對著慕亦熙,沒有問他問慕亦麒和慕亦璿的問題。
  “是的,爺爺。”慕亦熙突然鎮定下來。
  慕經緯:“喜歡小麒他們的家嗎?”
  小麒他們的家……
  慕亦熙心裡一哂,坦然地看著他:“喜歡。”
  慕經緯花白的眉毛微動:“喜歡小麒和小璿嗎?”
  慕亦熙點頭:“喜歡。”
  “喜歡爸爸嗎?”
  “……喜歡。”
  幾句對話,聽著簡單,又仿佛帶了點說不出的深意。
  慕經緯呵呵一笑,像個慈祥的老爺爺。他沉吟了片刻,慢吞吞說:“既然喜歡,就在家裡好好住著吧。你是哥哥,要照顧好弟弟妹妹啊!”
  “嗯。”慕亦熙應了。
  “是個好孩子。”慕經緯拍拍他的肩膀,問慕太太:“他現在在哪裡上學?”
  慕太太說:“他之前受了傷,一直在養著。我請了家教老師輔導他。等開學去雅安做個測試,通過了讓他插班到小麒的班裡。”
  慕經緯頷首:“你養著他,你作主。教好他們,別走上歪路。有難處只管叫久榮幫你。”
  “好的,謝謝爸。”慕太太說。她知道這是認下慕亦熙的意思。相比於慕久榮猶帶著年輕人的盛氣,她的這對公婆做事是滴水不漏。無論他們對慕亦熙抱有什麼想法,至此,慕亦熙已經成為慕太太的責任。這固然有慕太太主動收養慕亦熙失去了“苦主”立場的原因,畢竟慕久榮一直冷處理,擺明瞭不認,是她過不了心裡那關,把人帶進家門。而慕經緯和慕奶奶這頭,又做足姿態事事以她和她的一雙兒女的意願為先,認下這個孫子倒成了勉為其難,慕太太收養了她丈夫的私生子,還得跟夫家道一聲謝。還來不及憋悶,他們又表示不會推卸責任,若她管不住,自有慕久榮兜著,簡直滑不溜丟,絕不背著理虧的名頭。
  不過嫁進慕家好幾年,慕太太也知道這家人的厲害。她從來沒指望通過收養慕亦熙得到慕家的安撫好處。慕亦熙過了慕家兩老的眼,等閒人就無法質疑他的身份。這才是最重要的。至於以後慕亦熙能不能真的得到他們的認可,還需要他自個兒努力。
  慕經緯說:“多些帶小熙過來,我看他可能在書法上有些靈性。”
  慕太太哭笑不得。慕經緯喜好書法,自己也練得一手好字。養兒子時工作忙,分。身乏術,沒時間讓兒子們跟著一起學一直是他的遺憾。到了晚年,慕經緯退下來了,有大把時間,就愛捉著孫一輩教。從最大的慕亦麒到最小的二兒子慕久安的小女兒慕亦韻,沒一個逃得了。慕經緯捉人的開頭永遠是“我看他可能在書法上有些靈性”。
  慕亦麒立刻高興起來:“我要和小熙一起來!”終於不光他一個人受苦受難了!
  慕亦麒活潑好動,逼他拿著軟趴趴的毛筆寫大字簡直是噩夢。可是這是爺爺佈置的功課,他和堂弟都逃不掉。既然逃不掉,多個伴兒也是極好的。
  “我會的。”慕太太見他開心,莞爾一笑。剛剛因為兩老的手段升起的一絲不高興隨之散去。
  慕經緯一拍大腿:“擇日不如撞日,先來練個筆。”笑著示意慕亦熙和慕亦麒跟他去書房。
  慕亦麒熱情地拉著似乎一頭霧水的慕亦熙,以前所未有的積極說:“來羅來羅!”
  跟屁蟲慕亦璿立刻說:“我也要去!”凡是哥哥要做的她都堅決跟著!
  慕經緯的兩個小孫女年紀太小,骨頭軟不好拿筆,所以之前他沒有算上她們的。難得其中一個小孫女自投羅網,慕經緯欣喜地點頭:“好好,一起來,暫時不能拿筆,在一邊看著學也好……”
  於是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身後跟著一串短腿小蘿蔔頭,浩浩蕩蕩地向書房的方向邁進。
  中途經過一個廂房,雕刻著青松花紋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裡面的人走出來,看到這副陣仗明顯頓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為精緻的男孩子,大約四五歲的年紀,一頭淺栗色的軟發,眉目如畫,皮膚白皙,像個完美無瑕的搪瓷娃娃,神情清冷淡漠得不似真人。
  看到他,一行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慕亦熙,完全沒想到這個人會出現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在法國嗎?
  還好大家都很驚訝,注意力集中在突然出現的男孩身上,沒人注意到慕亦熙的不同尋常。畢竟按道理,慕亦熙理應不認識對方,不該露出這麼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
  “濰明,你睡醒了?”慕經緯最快回神,問道。他的口氣輕柔,含著關切,和對待慕亦麒他們有些微的差別。
  封濰明,慕家三少爺慕久傾的養子,今年五歲。生父生母不詳,三歲時經歷過一場意外,被慕久傾救起,前事盡忘,感情隨之封閉,變得沉默寡言,性格也表現出遠超同齡人的清冷淡漠,近乎自閉。他跟著慕久傾長居法國。這一次慕久榮和慕太太決定帶著孩子們去法國,其中一個目的就是探望慕久傾和封濰明。沒想到他們要探望的人之一先一步回了國。
  “爺爺。”封濰明面無表情說:“阿麒,阿璿。”看也不看慕亦麒一眼。
  “明明,你回來了?”
  “明明哥。”
  慕亦麒和慕亦璿同時說。“明明”是慕亦麒發明的稱呼,因為叫“小明”,封濰明是不應的。叫“明明”,封濰明在養父的引導下勉強認了。慕亦麒本來也不太喜歡封濰明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性格,但他受過三叔慕久傾的拜託,讓他照顧封濰明。慕亦麒只好硬著頭皮靠近他,久而久之,倒對封濰明的冷淡免疫了。此刻他完全不受封濰明的冷氣影響,大咧咧伸手拍他的肩膀。封濰明下意識地側身避開,他有嚴重的潔癖,不喜歡別人碰他。慕亦麒的手落了空,然後又不受影響地繼續拍,總算拍到對方才甘休。封濰明僵硬了,臉上更冷,像在無聲生悶氣。
  慕亦熙心裡好笑。長大後的封濰明同樣面癱冷漠,總是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驕傲,唯獨對慕亦麒的“親近”沒轍,只有慕亦麒能令他多幾分人氣。至於其他人,仿佛從來沒有被他放在眼內。
  所以後來他在他手上栽了跟頭,表情才那麼難看。封濰明以為他救得了慕亦麒,他卻狠狠打亂了他的計畫,把這個驕傲冷情的貴公子弄得異常狼狽。
  再一次看到手下敗將,慕亦熙的心情非常好,即使被無視了也不生氣,手癢癢的很想欺負人。
  可惜他現在走的是乖巧靦腆路線。
  慕亦熙乖巧靦腆地戳了戳慕亦麒,小小聲問:“小麒,他是誰啊?”
  作者有話要說:  此乃CP
  
  第14章 014
  
  014
  “明明是我三叔的兒子。”慕亦麒有板有眼地介紹:“明明,這是我家新來的小哥哥,慕亦熙,他也是你的哥哥,你們要好好相處。”在慕亦麒心裡,慕亦熙怯弱,封濰明冷冰冰,都是需要照顧的兄弟。這個時候,他很有擔當地站了出來。
  慕經緯背著手饒有趣味地看著他們,對慕亦麒的表現感到滿意。這個嫡長孫被教養得相當好。
  封濰明不說話。
  慕亦熙羞澀地看著封濰明,輕輕說:“明明,你好。”見封濰明依然正眼不瞧他一下,便看似討好實則調。戲說:“你好漂亮,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嗎?”
  慕亦麒立刻露出“壞了”的表情。封濰明是慕家所有孩子中長得最漂亮的,這令他常常被第一次見面的人打趣,說他像女孩子,所以封濰明很討厭有人贊他漂亮。他不高興也不會表現出來,就是冷著一張精緻的小臉,對說他漂亮的人視而不見,弄得別人下不了臺也在所不惜。
  封濰明一直是這樣的性格,慕家人都習慣了。一來他年紀還小,不好計較,豪門子弟的性格各有特色,小時候拘束得太厲害絕不是好事。二來是因為封濰明是慕久傾的養子。慕久傾在慕家的地位非常特殊。慕家是累世大族,族人遍佈全球各地,族人之間關係盤根錯節,互通有無,守望相助。慕家每一代都會選出兩個人,分別負責管理國內和海外的事務。雖然同是一個家族的人,但不同的支族間同時存有競爭關係。慕經緯屬於慕家嫡支,因為慕經緯和其父兩代的強勢,整個慕家以嫡支為馬首是瞻,慕久榮被初定為慕家的新族長,主管國內的事務。
  按照慣例,嫡支出了主管國內事務的子弟後,海外的事務會交給旁支的人分管。但慕家上一代的海外負責人卻意外相中了慕久傾,執意把他培養為繼承人。這樣一來,國內和海外盡付嫡支之手,嫡支的強盛更上一層樓。旁支的族人不願意,嫡支則極力促成,慕久傾六歲開始長居國外,接受繼承人培訓。他的表現非常亮眼,把旁支推出來與他較勁的子弟全部比下去,順利接手了海外的事務。相比於慕久榮還有一個能力相當不俗的二弟慕久安和他互別矛頭,慕久傾在海外可謂一枝獨秀。他的支持傾向對慕久榮和慕久安來說非常重要。慕久傾二十八歲,完全沒有結婚的打算,只收了一個養子在身邊,十分縱容寵愛。故而慕久榮和慕久安都囑咐自家的孩子和封濰明好好相處。
  慕經緯和慕奶奶因為把幼子早早送到國外,心存虧欠,每次見面都是想方設法補償他,從不說半句重話。慕久傾大了,什麼都不缺,難得收了個養子,兩老把無法照料小兒子的遺憾補償到封濰明身上,對他相當看重愛護。
  若不是封濰明回國的次數屈指可數,憑家裡長輩對他的千依百順,小一輩的估計要嫉妒瘋。還好封濰明並不是任性驕縱的孩子,只是不愛說話不愛親近人,大家都由著他。
  封濰明在慕家只要保持基本的禮貌,可以不甩任何人。
  慕亦熙說了會惹封濰明討厭的話,慕亦麒以為封濰明會冷冰冰地拒絕和他做朋友。小哥哥纖弱敏感,萬一被虐哭了怎麼辦?慕亦麒擔憂又焦急地看著慕亦熙。
  封濰明因為“漂亮”兩個字,終於轉頭看了慕亦熙一眼。這一眼令慕亦熙莫名覺得自己生生矮了一頭,和上一世慕亦熙第一次見到封濰明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五歲和十二歲的封濰明一樣討人厭。
  慕亦熙垂下眼簾。
  封濰明看著他,又靜靜看了看慕亦麒,開口說話,童音清澈無波:“你們要做什麼?”
  ——居然沒有對慕亦熙發作,還罕見地對他們的動向產生興趣?
  慕亦麒眨巴眨巴眼,老實說:“爺爺帶我們練書法。”
  封濰明面無表情反手把雕刻著青松花紋的木門一關,默默走到慕亦熙和慕亦麒中間。他盯著慕亦熙,用沒有溫度的眼神驅逐他,讓他走開。
  後來慕亦熙堅定地認為,他會覺得封濰明喜歡的是慕亦麒,絕對不是他的錯。
  而在當時,慕亦熙被封濰明的舉動弄得心裡一突。別人可能不理解封濰明這樣做的原因,但他一下子明白了。封濰明在保護慕亦麒,他認為他是一個威脅。慕亦熙不知自己何時露出破綻。連慕經緯都暫時看不透他,打算把他放到身邊靜觀其變,封濰明卻似乎察覺到什麼,毫不猶豫站到慕亦麒身邊。
  和上一世驚人的相似。
  認定了一個人,就不論對錯,一路陪他走到底。
  驕傲冷情下的忠誠執著,奇特又珍貴。
  如果可以為他所用……
  慕亦熙連忙打住計算慣了的思維。上一世他也打過這個主意,但封濰明讓他灰溜溜地鎩羽而歸。這一世他心態變了,不準備撬慕亦麒的牆角,封濰明依然護住他,倒是件好事。
  思及此,封濰明又沒有那麼討厭了。
  本來準備假裝看不懂封濰明眼色的慕亦熙如他所願退後一步,讓封濰明筆直筆直地挺在他和慕亦麒中間。
  慕亦麒後知後覺問:“明明要和我們一起學書法?”
  封濰明不理他,仰起頭看慕經緯:“爺爺,可以嗎?”
  “當然可以。”慕經緯樂呵呵說,像個有求必應的好脾氣老爺爺:“都來,都來。”
  前進的隊伍於是多了一個面無表情的小冰坨,離著慕亦麒半臂的距離不疾不徐走在他身邊。慕亦麒心不在焉地牽著慕亦璿,時不時瞄封濰明一眼,又關切地扭頭望落後了一步的慕亦熙。
  總覺得小哥哥和明明之間怪怪的……
  走著走著,慕亦熙突然微微一踉蹌,整個身子向前撲!
  慕亦麒正好扭頭看個正著,反射性伸手一扶,慕亦熙半倒在他身上。
  “小熙,你怎麼了?腿還痛?”慕亦麒擰著小眉頭問。慕亦熙的傷沒有完全恢復,走路不能一下子走太久,慕亦麒立刻想到他的狀況。
  慕亦熙靠著他,氣弱說:“腳有點軟……”
  慕亦麒立刻說:“我扶著你走吧!”很熟練地扶著他的手臂。慕亦熙在慕家修養了一段時間,個子有所躥高,不過還是比慕亦麒矮。憑著這點身高差,慕亦麒口上說他是小哥哥,行動上卻把他當弟弟。
  “不舒服嗎?要不要送你回去休息?”慕經緯問慕亦熙。
  慕亦熙搖搖頭,信賴地看著慕亦麒:“沒事的,辛苦小麒扶我一會兒就好。”
  “不辛苦。”慕亦麒不在意說。
  兩兄弟扶著一起走,氣氛融洽,兄友弟恭。
  慕亦熙毫無壓力巴在慕亦麒身上,任他拖著走。越過封濰明時,慕亦熙半垂著眼,目不斜視。他的眼角餘光瞟了封濰明一眼,看到他的臉似乎又冷了半分。
  慕經緯的書房寬闊明亮,古意盎然。寬大厚實的書桌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毛筆,清新的墨香夾雜著淡淡的蘭香撲鼻而來。
  書房旁邊是一個偏廳,與書房連通,裡面放著專供小孩子練字的書案桌椅。一個四方架子上放著幾套文房四寶,其中有一些刻著名字。刻著名字的慕亦熙統共認出兩組,一組刻了慕亦麒的“麒”字,一組刻了慕久安的兒子慕亦潤的“潤”字。
  慕經緯另外拿出三套文房四寶分別送給慕亦熙、封濰明和慕亦璿,品質俱是上等的。
  慕經緯拉著孫子學書法都在他們滿五歲之後。封濰明回國的次數很少,本身又是纖塵不染的性格,慕經緯沒有逼他學。慕亦熙一看就知道沒接觸過這類國學的,還有最小的慕亦璿在,除了慕亦麒,沒有一個有書法功底。於是慕經緯從最基本的執筆開始教起。
  封濰明悟性最好,慕經緯教了一遍,他已經學得有模有樣,潔白細長的小手握著深棕色的筆桿,懸腕而立,煞是好看。慕亦璿的小手太軟,握著筆桿使力的方式不對,還是像平時拿鉛筆畫畫寫字那樣,慕經緯耐心糾正。最差的是慕亦熙,拿著毛筆手指像打結似的,總不得要領,慕亦麒看不過眼,仗著已經學了一段時間有些基礎,自告奮勇走到他身邊教他。
  “這兩隻手指捏住筆桿,中指鉤著,無名指和小指一隻頂,一隻扶……”慕亦麒指導得很像那麼一回事。他彎著腰掰慕亦熙的手指糾正他的姿勢。
  慕亦熙笑眯眯地看著他,有一瞬間他的表情和慕經緯極為相似。
  因為慕亦熙的笨拙,整個學習過程慕亦麒都圍著他轉。在他的耐心教導下,慕亦熙總算學會了正確的握筆姿勢,令慕亦麒非常有成就感。
  而慕經緯被慕亦璿纏著,封濰明因為學得又快又好,變成孤零零一個。慕亦麒無意中把他完全忽略了。
  這下,封濰明想不注意到慕亦熙都不行。慕亦熙覺得他偶爾望過來的目光正咻咻地發射涼颼颼的小箭。
  慕亦熙被涼得渾身毛孔張開,跟吃了人參果似的暢快。
  
  第15章 015
  
  015
  慕久傾把封濰明這個養子當寶貝,平時照顧得很用心,配給他的保姆司機保鏢全部精挑細選。這一次封濰明會突然回國,就是因為一直照顧他的保姆出了意外,慕久傾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替代人選,工作上又有緊急的事需要馬上回國處理,於是他乾脆把養子放到老宅,拜託父母照看幾天。
  這段時間慕久傾非常忙碌,已經又飛回法國。他本來打算處理完事情後親自回國接封濰明,得知兄嫂近期會來法國度假後,帶封濰明回法國的任務就交給兄嫂了。慕久榮和慕太太都沒有意見。
  距離出發還有幾日,慕太太邀請封濰明去頤漣園作客。雖然知道封濰明的性格不愛熱鬧,但一個小孩子的童年那麼冷清總是不好的,他以後還有大把日子要過。她家裡有三個孩子,脾氣性格都相當好,作玩伴還是可以的。封濰明和慕亦麒一直算合得來。
  不過慕太太也做好被拒絕的心理準備,封濰明年紀小小卻極有主見,若他不想來,誰也改變不了他的主意。之前他從來沒去過叔伯家過夜。
  出乎意料的,封濰明接到邀請後只是想了想,然後淡淡說:“好的,打擾大伯母了。”
  慕亦麒一開始可高興了!他自認和封濰明關係最好,但封濰明對他一直冷冷淡淡的,弄得同是天之驕子的慕亦麒有時也會不想跟他親近。這次封濰明破例去他家住,慕亦麒覺得這是他在回應他以前的付出。除了慕亦熙這個小哥哥外又多了一個小夥伴,之後的日子簡直不要太新鮮有趣,慕亦麒期待極了。
  但他很快意識到想像和現實的差距。慕亦麒幻想中的封濰明跟著他們一起歡樂玩耍完全沒出現,反而莫名其妙多了一個牢頭。封濰明每天按部就班地衣食住行,除此之外,他不會加入他和慕亦熙的任何遊戲,只是不聲不響地冷著一張精緻的小臉窩在一角看著他們,看得慕亦麒心裡發毛。
  “明明到底想幹什麼?”慕亦麒很撓牆地問慕亦熙。
  慕亦熙回他一個天真無邪的茫然眼神,意思大概是:我和他不熟,真的不知道哦……
  “你問問他吧!他第一次來我們家,可能不習慣才這樣。”慕亦熙哥倆好地拍著慕亦麒的肩膀,鼓勵他。
  因為封濰明,慕亦麒對慕亦熙感到很不好意思。封濰明和慕亦熙都是慕亦麒的小夥伴,本該在慕亦麒的穿針引線下成為朋友,可是封濰明對慕亦熙不屑一顧,慕亦熙不但不生氣還為他說好話,非常善良大度。慕亦麒有種小夥伴給他丟臉了的感覺,不自覺想要補償慕亦熙。
  他聽進慕亦熙的建議,鼓起勇氣問封濰明:“明明,為什麼你總是看著我們?一起過來玩啊!”
  封濰明定定地盯了他一會兒,高冷地說:“笨蛋。”
  慕亦麒發誓他看到封濰明清澈的瞳仁裡閃過鄙視。
  慕亦麒不高興了:“明明,你這樣說話很不禮貌。”
  封濰明:“笨蛋。”
  慕亦麒:/(ㄒoㄒ)/~~
  他奔向慕亦熙求安慰——明明太過分了,還是小哥哥好!
  慕亦熙溫柔善良地迎接慕亦麒,好聲好氣地安撫他被封濰明深深戳傷的心靈,和冷漠無情的封濰明形成極其鮮明的對比。
  封濰明看著這對愉快和諧相處的兄弟,臉上的冷氣又加厚了一層。
  直到出發,慕亦麒對封濰明都處於想靠近又糾結著不敢靠近的狀態。與之相反的是他和慕亦熙的感情突飛猛進。連慕亦熙和慕亦璿一起玩慕亦麒曾經無限不屑的過家家遊戲,慕亦麒也會偶爾摻一腳,在慕亦熙的強力忽悠下,慕亦麒覺得這種遊戲也不是那麼一無是處。他和慕亦璿的關係因此改善了一點,不再那麼偏見地認為妹妹是種嬌氣煩人的拖後腿生物。一臉認真溫順地和慕亦熙玩娃娃的慕亦璿,還是相當可愛軟萌的。
  上了飛機,慕家一行人坐的是頭等艙,座位寬敞舒適。一排座位坐兩個人,慕久榮和慕亦麒坐一塊兒,接著是慕太太和慕亦璿坐一起,然後慕亦熙和封濰明這對出人意表的組合,作為保姆的徐清麗和慕久榮的助理也是徐清麗的哥哥徐昭坐在倒數第二排,剩下的一排坐著兩個保鏢。兩個保鏢一個是慕久榮的,另一個是封濰明的。
  忽略大伯慕久榮不計,封濰明最能接受的鄰座當然是慕亦麒。可是慕亦麒這個笨蛋最近被他盯得不敢靠近他,顛顛兒地跟著爸爸坐,慕太太要照顧最小的慕亦璿,封濰明自然讓著小女生。他又奇異地看徐清麗不順眼,這種不順眼的程度甚至比慕亦熙更嚴重。算來算去到最後,封濰明勉為其難任由慕亦熙坐在他身邊。
  封濰明骨架不大,生得纖細精緻,坐在深藍色的飛機座椅上就是小小的一團,令人想抱入懷裡搓搓揉揉。但這副小身板卻可以營造出小冰箱的製冷效果。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慕亦熙坐在他身邊足足一刻鐘,他不是看著窗外就是目視前方,硬是讓慕亦熙覺得自己並不存在。
  重活一世,唯有封濰明給了他兩世一致的待遇,慕亦熙一開始有點惱,忍不住撩他,他想阻止慕亦麒和他交好,慕亦熙偏要處處表現得和慕亦麒要好,明裡暗裡和他爭奪慕亦麒的關注並且仗著心理年齡優勢輕易成功,把慕亦麒拉離他身邊。他看得出現在的封濰明雖然對慕亦麒和旁人有些許的不一樣,但遠沒有達到以後那種強烈的維護。慕亦麒的“不識好歹”令他頗為惱火(雖然不大看得出)。慕亦麒對封濰明並不特別,只當他是難搞又不能不照顧的小堂弟,如果慕亦熙繼續潛移默化,他在慕亦麒心裡的地位很快能超過封濰明。
  可是封濰明來到頤漣園,冷冰冰地對知道他身份刻意逢迎的徐清麗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傭人,走開。”不讓她靠近不讓她碰。徐清麗即刻尷尬得立在當場,她企圖耍賴地圓過去,一直跟著封濰明的保鏢毫不客氣把她請走。
  以徐家在慕家的地位,也只有封濰明能毫無顧忌地甩徐清麗臉色。
  慕亦熙跟這麼一個於己方(他是慕太太陣營的死忠粉,凡是和慕太太作對的都是他的敵人)百利而無一害的小孩較勁實在傻得緊。
  飛機飛穩後,空姐開始派送早餐。慕太太選擇這個航班的一大原因是這個航班的飛機餐做得相當不錯,慕亦麒和慕亦璿都能接受。
  不用封濰明開口,慕亦熙已經為他要了不加糖的熱牛奶和杏仁麵包。熱牛奶的溫度其實只是微微燙手,很適合入口。杏仁麵包被慕亦熙掰成小塊,鬆軟的一面抹上薄薄的一層原味榛子醬,看起來非常可口。
  慕亦熙快速又熟練地做好,放到封濰明面前,微笑說:“吃吧。”
  封濰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慕亦熙選的早餐和吃法都是封濰明能接受的,而且他掰麵包和抹榛子醬的過程都戴上一次性手套,方便衛生,完全體貼到封濰明的潔癖,令他連發作的藉口都沒有。
  上一世慕亦熙能騙過聰明剔透的慕太太,扳倒一大堆人入主慕氏,自然有他的過人之處。連封濰明這個那麼不討他喜歡的人的喜好,慕亦熙都一清二楚。
  “……不要牛奶。”封濰明勉強雞蛋裡挑骨頭。慕久傾和保姆不在,慕太太又沒有盯著他,他表達出自己的意願。
  “這裡的優酪乳是Yoplait的,你要?”慕亦熙問。他知道封濰明喜歡優酪乳,但Yoplait非常甜膩,不喜歡甜的封濰明應該受不了。
  果然,封濰明冷著小臉閉嘴了。
  慕亦熙給自己要的是熱巧克力和羊角麵包,塗醬選了蜂蜜,樣樣都甜得發膩。慕亦熙吃得眉開眼笑,封濰明微微挪動了一下,離得遠遠的,好像這樣能避開那股可怕的味道。
  從小接受食不言寢不語的教育,兩小的不再交談,專心吃早餐。
  期間慕太太轉頭察看他們,見他們懂得照顧自己,和平相處,滿意地轉回去繼續照顧慕亦璿。
  吃完了,空姐過來收拾餐具。等一切清理乾淨了,封濰明冷不丁冒出一句:“據說,喜歡甜的都不是好人。”
  彼時慕亦熙正拿著薄毯子往他身上蓋,聽到這話手癢得想捏暈他。
  “睡、覺。”慕亦熙口氣略重,把毯子掖到他脖子根。
  封濰明睨了他一眼,秀氣的睫毛跟小扇子似的扇了一下,漂亮得不得了。
  慕亦熙心想:如果這個小屁孩不說話,做一個安靜的美男子,倒是挺賞心悅目的。
  真可惜。
  
  第16章 016
  
  016
  11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對於小孩子來說非常枯燥無味。
  慕亦熙和封濰明卻相當氣定神閑。
  慕亦麒坐不住下地舒展身體的時候,特意走到他們身邊看了看,發現他哥和他弟並排坐在一起,氣氛和平得不可思議。
  封濰明戴著史努比眼罩,蓋著薄毯子,姿勢規矩地正在睡覺(大概),慕亦熙翻開《小王子》故事書——慕亦麒記得這本書,慕太太送給他的,他很喜歡,微微側身對著封濰明,輕聲念給他聽。看到慕亦麒,慕亦熙沖他彎彎眼睛,然後低下頭繼續念書。
  慕亦麒驚呆了!
  不但因為這出人意表的氣氛,更因為——
  “裡面的字你都認識?”慕亦麒狠狠震住了!當然,他沒有忘記壓低聲音,免得打擾封濰明睡覺。《小王子》的故事,慕亦麒小時候也常聽慕太太講。但這本故事書對於一個可憐的字沒認全的六歲小男孩來說,看著念絕對是一個高難度的挑戰。慕亦麒讀書多年(……),從小被人稱讚聰明伶俐,也只認得裡面三分之一的字。
  慕亦熙搖搖頭:“我記得媽媽講過的內容。”
  “哦……”慕亦麒恍然:“小熙真棒。”他模仿慕太太平時鼓勵他的語氣說。慕亦麒記得徐清麗提過慕亦熙的功課不太好,他自動理解為要給慕亦熙多多的鼓勵。
  慕亦熙羞澀一笑:“謝謝小麒,我會努力的。”
  再一次,雖然慕亦熙是哥哥,但慕亦麒覺得他更像弟弟,一個他前所未見的好弟弟!慕亦麒心有餘悸地瞥了封濰明一眼,現成的對比在此。
  慕亦麒還想和慕亦熙繼續聊天,慕亦熙顯然也不排斥。兩兄弟正要再說話,一隻潔白纖長的小手倏然從薄毯下伸出來,精准無比地一下糊上慕亦熙的嘴巴。
  “別吵。”清清涼涼的童音帶著一些困意幾絲惱意,命令說。
  小手糊上來的力度不重,軟軟的,帶著一股極淡的榛子醬香味,令慕亦熙瞬間噤聲。慕亦麒立刻捂住嘴,略顯狹長的眼睛瞪大,機靈地轉動。他看了看姿勢不變,一手糊住慕亦熙嘴巴的封濰明,覺得如果他繼續和慕亦熙聊天,吵著他睡覺,封濰明一定會摘下眼罩冷冰冰瞪他。不想惹到封濰明的慕亦麒可愛地對慕亦熙伸出食指和中指,倒扣著做了個溜走的手勢。
  慕亦熙失笑地向他比了個“ok”。
  慕亦麒一步三回頭地回到座位上。周圍安靜了,封濰明慢慢縮手,被慕亦熙一下捏住了。
  微涼的小手掙了掙,沒掙開,戴著眼罩的小腦袋側過來,仿佛在質問:幹什麼?
  慕亦熙拿出紙巾慢條斯理擦拭他剛糊過他嘴的手心,柔聲說:“有口水。”
  小手僵了。
  顯然剛才一時睡迷糊了,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在慕亦熙的提醒下,潔癖迅速發作。
  慕亦熙擦完鬆手,封濰明像被毒蛇啊嗚了一口,飛快縮手,還嫌保護不夠似的縮到薄毯底下,一副堅決不再拿出來的模樣。
  “還要聽《小王子》嗎?”慕亦熙重新拿起故事書,很好哥哥地問。
  封濰明委屈想:他根本沒有說過要聽。是他自顧自念,因為聲音還能入耳,他不覺得吵所以沒阻止,不知不覺還睡著了。
  而慕亦熙根本不需要他回應,又用乾淨低柔的童音輕輕念起《小王子》。
  “從前呀,有一個小王子,他住在一個和他身體差不多大的星球上,他希望有一個朋友……”
  封濰明為了表明他對慕亦熙自作主張的討厭,默默背過身趴到扶手上,不理他。
  整個飛行過程,就在慕亦熙和封濰明我憋你一下你噎我一句的對抗中渡過。
  但在旁人眼裡,慕亦熙可把封濰明照顧得無微不至,是個極為害羞但體貼的好哥哥。而封濰明由於總是板著一張漂亮小臉,明明是平靜冷淡的表情,在慕亦熙的襯托下卻硬是顯得霸道任性,只知道壓榨好脾氣的哥哥。於是慕亦熙收穫上至慕太太,下至空姐們的稱讚。
  封濰明:“……”
  其實他一開始並沒有很討厭慕亦熙。封濰明是個心思細膩敏感的孩子,他和慕亦熙一打照面,就憑著與生俱來的直覺察覺到對方的那一絲違和。可是他年紀太小,慕亦熙又擅長偽裝,封濰明並沒有真的看出什麼。因為有小小擔心一直對他不錯的笨蛋大堂兄,封濰明才會破例答應住到頤漣園,就近觀察一下慕亦熙。他和慕亦熙沒有深入的接觸,他不靠近慕亦熙,慕亦熙也沒有靠近他的意思。但封濰明還是感覺到慕亦熙和慕亦麒他們相處時的真心實意。這讓封濰明放鬆下來,又難得的對慕亦熙產生一咪咪好奇。
  明明看起來是慕亦麒照顧慕亦熙和慕亦璿居多,但慕亦熙給封濰明的感覺,卻是他在照顧包容他們。
  怪怪的。
  ——封濰明絕對沒有看著慕亦熙和慕亦麒慕亦璿那麼要好感覺羡慕。
  只是上了飛機,慕亦熙坐在他身邊,他沒有很排斥。
  然後他被慕亦熙弄迷糊了。誠如旁人所見,慕亦熙非常照顧他。封濰明也清楚知道他很照顧他。不用他開口就給他挑到喜歡吃的食物,注意他冷暖,念《小王子》(他沒有聽過的)哄他睡覺,對他溫柔細心,比之前照顧了他差不多一年的保姆也不差。可是封濰明就是不喜歡。他說不上不喜歡慕亦熙還是不喜歡他的照顧,反正就是不喜歡。
  而他又覺得這種不喜歡像是無理取鬧。他不應該這樣。
  封濰明淡漠慣的心性突然遭遇挑戰。
  於是他對慕亦熙更冷了,一點都不想跟他玩。╭(╯^╰)╮下了飛機,慕久傾派來接的車子已經在出口等著。慕久榮沒有跟弟弟見外,帶著一行人直接住到慕久傾在法國購買的別墅裡。
  慕久傾自幼出國,經常要輾轉世界各地,常去的幾個國家都置了房產。後來在法國收養了封濰明,特意又買了一棟別墅來安置他,並且儘量留在法國陪他,不讓他從小有什麼缺失。
  慕久傾對封濰明的好是真的極好,那種掏心掏肺的程度曾經一度令慕家人懷疑封濰明是他的私生子。可是並不是。但以慕久傾的性格,會突然對一個來歷不明的小男孩這麼好,必定是有原因的。慕亦熙曾經深入調查過,但對慕久傾和封濰明之間的淵源,他一直查不出。
  他們抵達別墅時,已經是當地時間的晚上十點,慕久傾已經在裡面等著。他的身量和慕久榮相仿,比慕久榮瘦一點,但也是寬肩窄腰的美男子,氣質俐落爽朗又不失清貴大氣,比慕久榮的溫和深沉多了一分貴族式的精緻。
  看到他們來了,慕久傾站起來迎接,微笑著打招呼:“大哥,大嫂,歡迎。”
  慕久榮和慕太太頷首,慕太太說:“打擾你了,久傾。”
  “當自己家裡,大嫂,不要拘束。”慕久傾對慕太太十分尊重。慕太太在慕家很有人緣,即使是和慕久榮明爭暗鬥的慕久安都對慕太太相當客氣。所以慕久傾才放心把他的心肝寶貝交給慕太太帶幾日。
  慕亦麒和慕亦璿嘰嘰喳喳叫:“小叔!”
  慕亦熙也說:“小叔好。”
  慕久傾從小離家,和兩個哥哥的關係不是很親近,但對小一輩相當和善,走過去挨個摸頭:“都乖哦,長高了,漂亮了!這個是小熙吧?也很可愛哦!”
  慕亦熙羞澀一笑。
  封濰明不自覺睨向他,一不留神,小身子就騰了空。
  “怎麼一直看著小哥哥,都不看爸爸呢?”帶笑的聲音在他耳邊說。
  封濰明一扭頭就看到養父慕久傾故作委屈的臉,他垂下眼睫,平靜道:“爸爸。”
  慕久傾毫不在意兒子的冷臉,吧唧一口親在他軟嫩雪白的臉頰上,感覺到懷裡小身子的瞬間僵硬,不禁好笑。
  “這幾天和哥哥妹妹玩得開心嗎?”慕久傾問。
  封濰明忍住抬手擦臉頰的衝動——不然他爸一定會再親一口,勉強“嗯”了一聲。
  慕久傾對慕太太說:“這孩子內向害羞,這幾天辛苦嫂子了。”
  “不辛苦,明明很乖,他和小熙他們相處得不錯。”慕太太不居功。
  “哦?”慕久傾挑眉,看了封濰明一眼。他這兒子性情冷淡,和同齡人都玩不起來。慕家那邊,也就慕亦麒能得他一眼,可是像正常小孩子那樣玩耍,是從來沒有的。但慕太太不會說謊,她說不錯,那就是真的不錯。
  封濰明伸出小手環了慕久傾的脖子,把小冷臉埋了:“累。”
  這是避而不談的意思。慕久傾更驚奇了!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嗎?
  不過兒子說累了,自然要讓他休息。慕久傾說:“大哥你們也累了一天,先放好行李休息一下吧!其他事明天再說。”
  一行人沒有不應的。
  慕久傾叫來管家,帶他們去安頓。他自己則親自抱了兒子回房。
  
  第17章 017
  
  017
  名義上是全家一起旅行,實際上真的在旅行的只是慕太太帶著孩子,慕久榮找慕久傾另外有事要處理。
  因為封濰明的保姆慕久傾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正好慕太太在,封濰明又不排斥慕太太,慕久傾就把封濰明託付給她。慕太太自然答應了。
  另一方面,慕久傾則囑咐兒子:“代爸爸招呼好客人哦!”
  封濰明雖然有些不情願,他一向不喜歡和人交際,但慕太太他們是慕久傾的親人,不是外人,而且慕太太也邀請過他到家做客,對他很照顧,封濰明淡漠卻懂禮貌,因此沒有拒絕,面無表情點頭:“嗯。”
  “乖兒子。”慕久傾呼嚕了一把他柔軟的淺栗色頭髮,立刻惹來兒子的冷眼,當爸爸的卻樂此不疲。不到而立之年就被外人尊稱“慕三爺”的慕久傾也只在兒子面前變得這麼幼稚,皆因面癱兒子實在太漂亮可愛了!不逗不舒服斯基!
  封濰明默默背過身,不理他。
  到達的前幾天,大家都在倒時差。大人們還好一點,孩子們晚上睡不好,到了白天就昏昏欲睡的。不過都知道要倒時差,強撐著不睡,不然之後的旅遊。行程得泡湯。慕亦麒和慕亦璿已經習以為常,慕亦熙在慕太太的關照下也表現得很懂事。
  孩子們不出門,留在別墅裡。封濰明是個稱職的小主人,大方地打開自己的閱讀室和遊戲室。他的閱讀室有各種各樣的書籍和學習用具,內容之豐富多樣足以讓他從三歲看到三十歲。遊戲室裡的玩具遊戲也很多,弱智類到益智類都有,但因為封濰明不感興趣,一直束之高閣,他平時更喜歡待著閱讀室。慕亦麒和慕亦璿來了,倒是很快攻佔遊戲室,他們對自己沒有的那些玩具遊戲頗感興趣。慕亦熙作為兩兄妹的最佳玩伴,也被拉了進去。封濰明旁觀了一場慕亦麒和慕亦璿兄妹為了“搶奪”慕亦熙加入自己的玩樂陣營而發起的戰鬥,然後慕亦熙輕輕巧巧地用三言兩語把他們安撫住,三人一起愉快地玩耍。出於禮貌,慕亦熙邀請了封濰明加入他們,封濰明不為所動,淡定地拿了一部學習機,塞上耳塞學法語,任慕亦麒他們鬧破天也不動一下眉毛。
  接著封濰明帶他們去看了家裡養的兩隻狗。
  一只是惡霸犬,純黑色的皮毛,胸口一大塊白,粗壯的身軀,短小的四肢,小眼睛金黃色的,眼角往上吊,表情極兇惡,名為凱撒。
  一只是薩摩耶,三角形的臉,雪白蓬鬆的毛毛,體態高貴優雅,眯著眼咧開嘴,嬌嬌憨憨的,名為路易。
  兩隻狗的性別都是公。它們自小一起長大,感情非常好。
  因為家裡來了客人,管家擔心凱撒嚇到人——這種事曾經發生過,凱撒的長相確實不是一般人受得了,暫時先關起來,路易是自願跟它一起關著的。
  大家一起過來看它們的時候,凱撒正趴著地上,鎮定又機警地看著他們,尾巴有一下沒一下甩著,而路易則撲著它的尾巴玩,翻著肚皮滾來滾去。
  慕亦麒和慕亦璿都被反差如此大的兩隻狗震住了!尤其是凱撒,他們從來沒見過這種狗!
  封濰明親自打開籠子把它們放出來。在一邊陪著的管家張了張嘴,見慕太太沒有反對,他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他是知道對什麼都冷冷淡淡的小少爺有多喜歡這兩隻狗的,暫時關起來也是迫不得已。
  聽到開籠聲,看到封濰明,路易歡快地放開凱撒的尾巴,像一團雪似的撲過去!
  它和凱撒直起身有半個成人那麼高,看著比體形纖細的封濰明還要大只,它興沖沖撲過來的勁頭像能把封濰明立撲在地,令人的心瞬間提起來。
  “Sit.”封濰明說。
  路易一個急刹車,堪堪在他跟前停下,可愛地吐出舌頭,賣力搖著尾巴看著他。
  封濰明獎勵似的拍拍它的腦袋,路易的尾巴搖得更歡了,咕嚕咕嚕的叫聲像在撒嬌。
  這時凱撒也從籠裡走出來,步伐不疾不徐,配上它兇惡的長相,別有一番霸氣凜然。
  膽大如慕亦麒都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有些緊張。慕亦璿直接縮到慕亦熙背後,軟手緊緊揪著小哥哥的衣服。明明慕亦麒比慕亦熙長得壯,這個時候慕亦璿卻下意識的更信任依賴慕亦熙。慕亦熙也不負她所望,勇敢地伸出一根手臂擋在她面前,不退反進。
  凱撒吊著的小眼睛來回審視看著它的小人和大人,喉間發出咕咕的聲音,像是準備發怒。最後,它似是認准了最弱小最好欺負的那個,筆直地朝對方邁步。
  被它認准的那個——慕亦璿原本還在慕亦熙身後探頭探腦,緊張畏懼又好奇地盯著凱撒的動靜,見它犀利的目光一下子鎖定自己,立刻嚇得瞪大眼,驚呼一聲:“泰迪哥哥,它過來了過來了!”這下整個人完全縮在慕亦熙的陰影下,不敢再盯著凱撒瞧了。
  “不怕,哥哥保護你。”慕亦熙說,儼然是保護公主的騎士,不用回頭也感覺到慕亦璿崇拜的目光。
  “我也保護你!”凱撒的氣勢吊炸天,慕亦麒有點腳軟,但見小哥哥那麼英勇,心裡被激起豪氣。他憋著一股氣,挺起小胸膛站到慕亦熙身邊。
  凱撒眯起眼,咧了咧牙,仿佛在說:憑你?
  然後根本無懼目標面前多了一個小人阻擋地繼續穩步向前,動作粗獷剽悍,充滿純雄性的壓迫力。
  凱撒越來越接近他們,慕亦麒越來越緊張驚恐,嗓子眼提到心口,凱撒威脅地低咆一聲:“嗚……汪!”
  慕亦麒一抖,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嗚……汪!”
  正看得相當有意思的慕太太&管家(&封濰明&慕亦熙):“……”
  慕太太撲哧一笑,管家低下頭咧開嘴。
  封濰明慢吞吞叫道:“凱撒。”
  只是簡單的一聲,凱撒雄健的步伐毫無阻滯一轉,毫不留戀地撇下嚴陣以待的慕亦麒等小人,沉穩有力地走向封濰明。
  到了封濰明腳邊,它淡定地抬起短而粗壯的爪子,特有大將風範的打招呼似地一揮,又很瞭解小主人潔癖的沒有碰到他。然後,在封濰明腳步站定,表情依然兇惡,舉動卻彷如最忠誠的護衛。
  “啊,明明哥,它好聽你的話哦!”見警報解除,慕亦璿又從慕亦熙身後探出頭來張望,完全忘了上一刻的驚恐,對著封濰明和威風凜凜的凱撒大呼小叫。
  “凱撒是最棒的。”封濰明伸手放在凱撒頭上,語氣裡難得帶上一點情緒。
  “明明你是故意的!”慕亦麒漲紅臉吼道!想到剛剛他居然學狗叫了,他要崩潰了!凱撒那麼聽封濰明的話,為什麼剛才任由凱撒嚇他們?封濰明叫凱撒的名字把它喚回去,早不叫晚不叫的,怎麼在他學了狗叫之後叫?慕亦麒受了刺激,一下子想通了!
  封濰明垂了垂眼簾,不作聲。凱撒察覺到小主人的情緒,抬起頭想了想,伸出舌頭舔他的手心。有潔癖的封濰明沒有反應,任它舔。
  路易見凱撒舔小主人,立刻歡樂地伸頭過來湊熱鬧,要一起舔,被凱撒抬爪拍到一邊。但路易很快歡樂地捲土重來,舔小主人改成舔凱撒。
  如果凱撒的臉能擺出兇惡以外的表情,這時的表情一定是:=_=
  封濰明想,他總不好說他想嚇的其實是慕亦熙。他家凱撒可愛又聰明,只是模樣很有欺騙性。他還記著慕亦熙讓他不太開心,所以想讓凱撒幫他欺負回去。凱撒機靈極了,他不動聲色抬了抬下巴,凱撒就往慕亦熙那邊去了。沒想到大家以為凱撒的目標是慕亦璿,而慕亦熙沒有被嚇到,表現還相當有哥哥風範。反而慕亦麒學慕亦熙逞威風,連學狗叫都出來了。為免慕亦熙更丟人,封濰明才開口叫凱撒回來。
  可是慕亦麒以為他故意耍弄他。
  作為大人看剛才那一幕只覺得可愛逗趣,但兒子氣惱得快要哭出來了,好像自尊受到極大的傷害,慕太太有點啼笑皆非之餘,只能出來救場了。
  然後慕太太聽到一聲:“嗚……汪!”
  她和其他人一同看向慕亦熙,表情:(⊙o⊙)
  慕亦熙特可愛地歪歪頭:“是這樣叫嗎?凱撒剛才是和我們玩嗎?嗚……汪!嗚……汪!”他又叫了兩聲,眼神亮晶晶地盯著凱撒:“凱撒,凱撒,過來啊……”那目光竟流露幾分喜愛崇拜。
  封濰明頓了頓,輕輕拍了凱撒一下。凱撒瞟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朝慕亦熙走去。它在慕亦熙跟前站定,仰著大腦袋看著他。
  表情極兇惡,金黃色的小眼睛卻十分溫和平靜,和它的小主人一點都不像。
  慕亦熙怯怯地伸出手,遲疑半晌,才在慕亦麒和慕亦璿的緊張屏息中摸上凱撒的皮毛。凱撒很淡定地任摸,尾巴偶爾甩一下。
  什麼都要摻一腳的路易跟著撲過來,因為沒有封濰明命令它“sit”,它直接把慕亦熙撲倒了,熱情地拿口水招呼他!
  “啊,路易!”慕亦熙驚呼,狼狽躲避。
  這一下,所有人都笑了!
  連封濰明的唇角也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第18章 018
  
  018
  因為慕亦熙這一打岔,慕亦麒對封濰明的不滿氣惱一下子全散了。
  小孩子對小動物有著天然的興趣。路易又可愛又逗比不消說,連外表雄壯威武的凱撒都那麼乖,慕亦麒和慕亦璿很快忘了剛才的害怕,變得躍躍欲試。
  沒了封濰明的約束,路易立刻撒歡,歡樂地和他們玩在一起,被搓圓捏扁了不但不生氣,還越來越興奮高興。凱撒自始至終非常淡定,慕亦麒和慕亦璿對它很敬畏,不像對路易那麼放鬆隨意,鼓起勇氣輕輕摸一把都是顫顫巍巍的,摸到了立刻縮手屏住呼吸看它反應。凱撒瞟他們一眼,雙爪交疊著趴下,懶洋洋的。慕亦麒和慕亦璿頓時眉開眼笑。
  和寵物玩一天都不會膩,追逐打鬧,摟抱嬉戲,慕亦麒開心得忘乎所以。慕亦熙和慕亦璿一個有著成人的靈魂,一個已經懂得一點淑女的矜持,本來玩得有所保留,被毛沾了水的路易嗨皮地撲騰幾下,不知不覺就放開了。
  一片歡聲笑語。
  封濰明看著已經在草地上滾成一團的孩子們,以他的個性自然不會加入。不過路易和凱撒只聽他的話,它們在玩耍中占了優勢,慕亦麒他們敵不過,就不得不向封濰明求助。封濰明覺得挺煩人的,不過還是會在關鍵時刻喊一聲,讓凱撒和路易住手。
  路易聽到他的聲音,轉過頭哼出的聲音別提多委屈:小主人,你偏心!
  有一次它甚至惡從膽邊生,興沖沖的想撲封濰明,凱撒馬上一反原來的懶洋洋,而難以想像的敏捷躍起,雙腿一蹬把路易踢開,然後追著它咬。
  慕亦麒他們從一開始的目瞪口呆到崇拜佩服到拍手起哄!
  “凱撒加油!”全是一面倒的支持凱撒。
  路易:QAQ
  終於凱撒把路易撂倒在地,翻著肚皮四肢朝天,大家哈哈大笑,轟然叫好:“凱撒威武!”
  凱撒應聲踩了踩路易雪白的肚皮,極有大將之風。路易,路易已經生無可戀,頭歪到一邊,吐著舌頭裝死。但凱撒一放開它,它又原地滿血復活,汪汪兩聲沖向孩子群,大家尖叫著一哄而散!
  下午的時候,管家征得封濰明的同意,帶著大家一起給凱撒和路易洗澡。
  兩隻狗洗澡的地方在泳池邊的露天淋浴區,它們分別占了一塊大約三平方的區域,各用一根水管沖澡。水管旁邊有個小籃子,裡面放著一應狗狗專業的洗澡用品。
  慕亦麒和慕亦璿沒做過這種事,感覺非常新奇,興趣盎然地表示參與。令人驚訝的是,封濰明居然挽起袖子,要親自為它們洗澡。
  管家解釋:“自從凱撒和路易來了這裡,一直都是先生帶著少爺為它們洗澡的。”
  大家似懂非懂地點頭,以封濰明的性格,能和凱撒路易這麼親近,作為養父的慕久傾肯定付出了極大的努力。
  平時為凱撒和路易洗澡是慕久傾和封濰明的親子時光,父子倆洗兩隻狗要用上半天。這次人多,大家分成兩批。富有經驗的封濰明選擇為凱撒洗,慕亦熙笑得害羞地湊過來,封濰明冷淡瞟了他一眼,但沒有反對。路易則由管家帶著慕亦麒和慕亦璿一起洗。
  水噴出來後,簡直冰火兩重天!
  慕亦熙和封濰明這邊,水沖到身上,凱撒巋然不動,讓抬手抬手,讓抬腳抬腳,鎮定從容得不得了,即使變成一隻落湯狗,依然是一隻氣勢不凡的落湯狗。
  封濰明洗得特別細緻認真,塗狗狗專業的沐浴液,搓泡泡,調水壓沖水,精緻淡漠的小臉非常專注,仿佛在做一件對他非常重要的事。慕亦熙原本有些話想跟他說,看到他這副模樣,突然決定稍後再說了,專心給他打下手為凱撒洗澡。他極有眼色,封濰明不說話,稍微一動,他就知道他要什麼,然後及時幫忙,和封濰明配合得很默契。兩個漂亮的小男孩和一隻狗相處的畫面溫馨有愛。
  而慕亦麒他們那邊則完全是個杯具。水管噴出水,路易淘氣得不得了,傻笑個不停地對水管又抓又咬,身上的毛毛濕了,它就使勁甩,管家和慕亦麒慕亦璿迅速變了落湯雞。管家嚴厲地喝它,慕亦麒哇哇叫,慕亦璿退開三尺說什麼也不肯再過來,路易知道他們惱了,又乖了,學著凱撒,讓抬手抬手,讓抬腳抬腳,儼然一副“我已經深刻認識到錯誤,改正了”的溫順模樣,配上濕漉漉的黑色圓眼睛,天真無辜得令人心軟。慕亦麒被矇騙了,慕亦璿也磨磨蹭蹭回來了,唯有熟知路易秉性的管家心存警惕,但一時也拿它沒辦法。果不其然,洗澡重新開始,路易安靜了一分鐘,然後又故態復萌,嗨皮地重新撲騰起來!它還撲出了新鮮,撲出了新意,又濕又重的趴在慕亦麒身上,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熱情舔他,這次慕亦麒想逃跑都逃跑不了,簡直欲哭無淚!
  好不容易路易的澡洗完了,管家和慕亦璿的身濕了一半,慕亦麒全身濕透,像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反觀慕亦熙和封濰明,乾淨清爽得令人嫉妒。
  慕太太一直坐在旁邊看著他們玩。雖然慕亦熙和慕亦麒已經六歲,該開始接受慕家的精英教育,但慕太太沒有一下子把他們完全拘著的意思,總得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避免過猶不及。之前因為孩子年紀小,頤漣園沒有養過寵物,但看封濰明那麼冷淡的性子也因為寵物有所改變,慕太太突然覺得讓孩子們養只寵物,從小培養他們的責任心,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見慕亦麒和慕亦璿的衣服濕了,慕太太帶他們去換衣服。給凱撒和路易吹幹毛的任務就交到慕亦熙和封濰明手上了。
  管家把吹風機拿出來,問慕亦熙:“熙少爺會用嗎?”
  “會的。”慕亦熙說。但他看著因為濕身整個小了一圈,一臉純良的路易,頭疼了。
  封濰明拿起吹風機,逕自走向路易。
  慕亦熙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他是知道今天封濰明想捉弄他的。別人會被凱撒的外表嚇倒是因為他們極少見這種狗。事實上凱撒確實是新近培養出來的品種,名字叫美國惡霸犬,綜合了美國比特鬥牛梗犬和美國斯塔福郡梗犬的特點,外形看起來兇惡威武,性格卻非常忠誠穩定,耐心友善,對小孩子尤其寬容和藹。再過幾年,這種狗會流行起來,在國內中產以上的家庭變得常見。慕亦熙有著上一世的記憶,自然能認出來。凱撒是封濰明養的狗,沒有封濰明的命令,它肯定不會直接走向他和慕亦璿。而且雖然凱撒氣勢十足,但一雙金黃色的小眼睛一直是溫和的。這也是慕亦熙會逞英雄,沒有被封濰明捉弄成功的原因。這一整天下來,也只有這個時候封濰明能如願以償整到他——讓他給調皮搗蛋的路易吹毛,估計吹完了,他的衣服也完了,更不用說不知路易會使出什麼新招折騰他。慕亦熙總不能和一隻狗計較。
  突然良心發現,改變主意嗎?
  慕亦熙帶著疑惑給凱撒吹毛了。對外表兇神惡煞的凱撒,他詭異地覺得喜愛。
  人來瘋的歡脫了一天路易可能也有點累了,加上封濰明對他的震懾力不同於其他人,它在封濰明手下倒算乖,只是一開始有些撒嬌地咬了幾下吹風機的電線,吸引封濰明的注意,被看了一眼也鬆口了,嗚嗚低叫幾聲,然後就趴著讓封濰明吹它,舒服地眯起眼,偶爾懶洋洋地滾個半身。
  封濰明順著它的毛毛,平靜漠然的眼睛閃過一抹淺淺的暖意。
  慕亦麒和慕亦璿都是小孩子脾氣,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之前還很生氣路易的調皮,弄濕了他們的衣服,換過衣服後不見凱撒和路易,又一疊聲地邊找邊喊它們的名字。
  他們一整天光圍著兩隻狗打轉了,喜愛得不得了,還對工作歸來的慕久榮和慕久傾咕嚕了好一陣,話裡話外都表達出也想養一隻的渴望。
  慕久榮對於養寵物可有可無,只要不打擾到他工作即可,大手一揮讓他們纏慕太太去。只要慕太太答應,他就同意。他相當信任妻子的辦事能力。
  慕久傾聽到封濰明肯讓慕亦麒他們幫凱撒和路易洗澡,就知道兒子和大哥家的孩子確實相處得不錯。這倒是很難得。慕久傾看著封濰明微笑,封濰明淡定喝牛奶,和他腳邊的凱撒情態如出一轍。
  熱熱鬧鬧到了睡覺時間,慕太太把累得直點頭的孩子們送上床,每人一個晚安吻後,關燈離去。
  慕久傾的別墅很大,足夠提供慕久榮一家每人一個房間。除了慕久榮和慕太太睡在一起外,慕亦熙、慕亦麒、慕亦璿都是獨立睡一個房間。
  等慕太太走後,慕亦熙睜開眼。
  他穿著一身小熊維尼的睡衣,輕手輕腳出了房間,敲響了封濰明的房門。
  
  第19章 019
  
  019
  封濰明有些奇異地打開門——第一次有人在他的入睡時間敲他的房門。
  然後他看到穿著小熊維尼睡衣,白皙俊秀的小少年背著手,笑吟吟看著他,那笑臉在暖黃的燈光照射下,仿佛在閃閃發亮。
  封濰明恍惚了一下,立刻想到慕亦麒,接著有些鬱悶地想,明明那麼相似的兩張臉,怎麼給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慕亦麒笨歸笨,但本性敦厚純良,像個活力四射的小太陽,封濰明雖然煩他,但不討厭他。至於眼前這個……
  封濰明毫無徵兆關上門,不過一點也不意外遇到阻力,對方在微微一愣之後很快頂著門擠了進來。唯一令封濰明覺得滿意的,就是他臉上討人厭的笑落了下來。
  差點吃閉門羹的慕亦熙好不容易進來了,忍不住問:“明明,你真的這麼討厭我嗎?”他覺得好冤!或者一開始他受到上一世的影響,毫不羞愧地利用心理年齡優勢把這個年紀如此幼小卻和上一世長大了的他一樣不把他放在眼內的封濰明欺負了一下。但封濰明不愧他日後的難纏,也沒讓他占到多少便宜。而且他很快想通了封濰明是慕亦麒的助力,不再和他過不去,為了修復關係還處處照顧他。怎麼這個小東西就是不領情,一直對他橫眉冷對呢?
  “討厭。”封濰明冷冰冰說,沒有一點遲疑。
  慕亦熙沉默了。
  “不要叫我‘明明’,出去。”封濰明再捅一刀。
  稍有自尊心的人估計都受不了這樣的冷臉驅趕。封濰明用這一招秒殺過很多因為他的身份試圖靠近他的小孩子。
  我才六歲,什麼都聽不懂。慕亦熙心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不出。”有種喊人來趕走他。
  他說不出就不出,還把開了一條縫的房門關上,轉著腦袋打量封濰明的房間。
  相比於慕亦麒和他的房間的簡單明快,封濰明的房間要寬敞奢華得多。慕久傾把全屋最大的房間給了他,佈置得堪比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兒童版的。慕久傾的原意是讓封濰明可以在房間裡招待他的小夥伴,即使大開派對也有足夠的空間。
  可是兩年下來,封濰明對這個大房間的利用只有床、床頭櫃和衣櫃。他天生就不是普通小孩,高傲早慧,看著沉靜懂事,實則非常難養,難以取悅。
  慕亦熙也不指望他會像對慕亦麒一樣對他認可扶持,反正他同樣不喜歡他。只希望他對他比尋常人好一點就不枉他對他的殷勤討好了。
  如今看來,他倒是做了無用功。
  “這就是你對待幫了你的人的態度嗎?”慕亦熙雙手環胸問。稚嫩的臉,精明老成的表情,竟沒一絲違和。
  封濰明面無表情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諷刺。終於不裝了嗎?
  慕亦熙就知道他看穿了他。
  “你指使凱撒嚇我,小麒誤會了你。如果不是我,小麒一定生你的氣。”慕亦熙陳述事實:“我幫了你,難道你不應該回報我嗎?”
  “那又怎樣?”封濰明清冷的童音說:“你根本不是為了我。”他的心思剔透,早看出慕亦熙不願慕亦麒得罪他,所以他才極力緩和他和慕亦麒的關係。封濰明知道他的大伯慕久榮想得到他爸爸的支持,慕亦麒三兄妹應該得到過囑咐要和他搞好關係。慕亦璿太小不懂,慕亦麒不會,曲解成做個好哥哥,儘量容讓他,但脾氣上來了照樣惱他。只有慕亦熙領會了其中的意思,假模假樣對他好。封濰明覺得他都想明白了。
  慕亦熙大概看出他的心思,心裡震動。雖然封濰明想差了,但小小年紀已經有這麼敏捷的思維,長大了還得了?慕亦熙開始懷疑上一世他會贏是不是因為封濰明真的太不把他放在眼裡。如果封濰明早些動手,也許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絕對是個為友比為敵有利得多的人。
  “無論我為了誰,你都受益了,不是嗎?”慕亦熙反問,努力誠懇說:“明明,你很聰明,你該知道,我對你沒有惡意。”
  這倒是大實話。不管慕亦熙的真實心意是什麼,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對封濰明是相當好的。是同齡人中極少數不在意他的冷臉,始終對他笑盈盈的孩子。他還極懂照顧人,言行舉止無不溫柔熨帖。所以被照顧了的封濰明即使討厭他,也沒有真的把他拒之門外——如果他真的不想理慕亦熙,剛才關門的力度就不只像賭氣的那麼一點。可是……
  “你很討厭。”封濰明說。
  慕亦熙被打敗了,很鬱悶地看著他。他敢肯定他的臉上沒有寫著“惹人厭”三個字。而且到目前為止,他所接觸過的人除了封濰明,沒有一個討厭他的。這一半歸功於他天生的顏值,看慕亦麒就知道,萌萌噠的帥氣可愛小正太一枚。況且相比於慕亦麒的活潑外向,他的“害羞靦腆”更加容易獲得好感和信任。
  怎麼封濰明跟認准他似的討厭他呢?天生氣場不合嗎?
  慕亦熙也沒覺得封濰明很討厭啊!這不公平!
  裝模作樣這小精怪能看穿,慕亦熙乾脆光棍地雙手一攤:“那你怎樣才能不討厭我呢?”
  封濰明平平問:“重要嗎?”這次旅行結束後,慕亦熙大概一年就見他一次,而且以他和誰都親近不起來的性格,即使百般討好他,也甭想他會在慕久傾為他們說好話。慕亦熙的智商不低,應該很清楚這一點。如此一來,他的喜歡和討厭,對他來說那麼重要嗎?
  “重要。”慕亦熙毫不猶豫點頭。慕家的內鬥一直很激烈,封濰明的身份是養子,偏又得慕久傾的喜愛,地位超然。他對慕亦麒來說是極好的助力。慕亦熙不能允許封濰明討厭他進而影響到慕亦麒。
  封濰明頓了頓,說:“我也不知道。”討厭慕亦熙是因為他覺得他討厭。這是一種感覺,封濰明也不知道怎樣才能改變。
  慕亦熙在他眼裡看到一抹茫然和不知所措。這個年紀的封濰明,終究不如長大後那麼無懈可擊。
  “看在我幫過你的份上,試著喜歡我,啊?”慕亦熙說。
  封濰明安靜了好一會兒,見慕亦熙臉上滿是認真慎重,好像這是一件極為重要的事。他很勉強地點了點頭。
  慕亦熙小小歡呼一聲,幾步撲到封濰明身上,吧唧一口親了他的臉頰一記!跟路易附身似的!
  (路易:為麼人家躺著也中槍?人家明明很乖→看我純潔的大眼睛•_•)
  封濰明猝不及防,等感受到頰上又軟又暖的觸感,整個人都不好了!
  果然慕亦熙什麼的,最討厭了!
  *
  這次法國度假的時間安排了十天。等孩子們的時差調好後,慕太太帶著大家外出遊玩。
  慕久榮要工作,沒有陪同,不過慕亦麒和慕亦璿都習慣了,不覺得有什麼,他們可肩負著“連爸爸的那份一起看,回去跟爸爸分享”的光榮任務。慕亦熙心裡暗嗤慕久榮是個大忽悠。孩子基本是慕太太在照顧,他卻不要臉地分走一大半功勞,令慕亦麒和慕亦璿這對兄妹依然對他尊敬孺慕。
  慕亦熙不爽慕久榮,並沒有像上一世那樣試圖討好他。在旁人眼中,這對養父子的關係相當冷淡。倒是慕太太以為慕亦熙畏懼慕久榮,不想他們父子關係弄得太僵,兩邊都說盡好話。畢竟慕久榮在知道這個兒子存在的前提下都能對他那麼冷血漠視,以後若有個矛盾,恐怕更加難以調和。慕亦熙處於弱勢,慕太太擔心護不住他。況且,父親的形象對孩子的成長影響極大,這個角色不是母親能取代的。慕太太希望慕亦熙能感受到正常的家庭氛圍。她既然收養了他,就會對他負責。
  對著愛操心的妻子&媽媽,慕久榮和慕亦熙都表現得已經聽進她的話,面對面對上了,也儘量把表情放鬆一點。但轉過背就是——
  慕久榮:真拿他當父親,怎麼不大膽主動點?以為他沒看出他真心親近了他的妻兒,對他卻很勉強嗎?不討喜的小鬼!
  慕亦熙:渣爹不用理會,在慕太太面前做好表面功夫即可。
  一大一小兩看心裡默默生厭。
  慕亦熙很高興可以撇開慕久榮,和慕太太還有慕亦麒慕亦璿一起愉快出遊。至於同行的徐清麗和保鏢皆不在他的視線範圍裡。
  慕久傾派了車接送他們一行人,還派了一大一小兩個導遊。小的自然是面癱著臉的封濰明,慕久傾希望他多和同齡人相處,拿盡地主之誼的名頭讓他和大家一起行動。大的則是慕久傾的助理,叫姜新宇,很男性化的名字,卻是個大美女,華人,身高一米八,足蹬十公分的高跟鞋如履平地。她有一頭大波浪長髮,臉上畫著精緻的妝,風情萬種,不瞭解慕久傾的都以為這個性。感尤。物是他的情。婦。慕亦熙卻知道薑新宇是慕久傾的左右臂膀,以後更會成為封濰明的得力助手,能力不容小覷。有她在,慕久傾連封濰明的保鏢都沒有派出來,只派了司機開車,可見信任。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對薑新宇都是知道的,互相打了招呼。
  一行人準備妥當,便上了車出發。
  他們的第一站是迪士尼樂園。
  
  第20章 020
  
  020
  這個年代的迪士尼樂園絕對是個稀罕物。法國的這個迪士尼樂園是全球第四家,整個歐洲唯一一家,剛剛落成不久,其他的有兩家在美國,一家在日本。
  在場的所有孩子都是第一次去,包括已經住在法國兩年多的封濰明。倒不是慕久傾不願陪兒子去,而是封濰明不愛去這種“小孩子才會去”的地方,對爸爸的邀約並不賞臉。
  這次不得不來,進了樂園看到佇立的各種機動遊戲,四周充斥著各式各樣孩子的鬧騰聲,封濰明的臉十足冷。
  可惜他經常是這個表情,那些細微的變化,不是極細心的觀察鐵定發現不了。
  慕亦麒和慕亦璿早被樂園的各種新奇刺激的東西迷住了,拉著慕太太迫不及待地叫著要玩這個要玩那個,完全把小夥伴的冷臉忽略過去。
  慕太太帶孩子來玩,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她人美氣質好,帶的幾個孩子無一不粉雕玉琢,玉雪可愛,極為吸引眼球。
  慕太太有心多照顧慕亦熙,想他以前大概沒出過國,第一次出來可能不太適應。沒想到慕亦熙一直表現得很好,不哭不鬧,極為懂事省心。怕他壓抑自己,她想著要鼓勵他好好玩一場。
  慕亦璿年紀最小,雖然保姆徐清麗也在,但慕太太同時在的話,她肯定是粘著媽媽的。慕亦熙平時和她玩得好,又懂得照顧妹妹,慕太太打算兩個一起帶,讓徐清麗和薑新宇看著慕亦麒和封濰明。
  可是封濰明擺明瞭不想加入玩樂大隊中,坐在樹底下的休息座位上。慕亦麒瞧著他的冷臉發怵(總覺得他這兩日心情很差,斜過來的目光甚至有殺氣),不想陪他枯坐,磨磨蹭蹭挪到慕太太身邊,一臉期待地看著她,又看看慕亦熙。小哥哥和他才是最佳小夥伴啦!
  姜新宇要照看封濰明,守著他寸步不離。其他孩子都在慕太太那邊,徐清麗只好過去給慕太太打下手。
  大多數遊戲項目的座位都是坐兩個人的。徐清麗看到慕亦麒和慕亦璿搶著要慕亦熙陪他們,連慕太太都比下去了,而慕亦熙糯糯的不敢發表意見,只好兩邊討好的一個遊戲項目陪這個,另一個遊戲項目陪那個,徐清麗暗自撇撇嘴,想不通小孩子的思維方式。他們就沒有看出慕亦熙是個沒用的貨嗎?
  不過不管她怎麼想,在這種場合,為了顯示她的成熟貼心,她都是負責拎包站在一邊看著他們玩的。
  玩了幾個項目後慕亦熙就下來了,慕亦麒和慕亦璿滿臉依依不捨,可是沒有阻止,目送他走了幾步,又重新高興起來投入下一個項目,看表情就知道他們玩得多開心,慕亦麒都不嫌慕亦璿拖後腿了。
  徐清麗見他下來遲疑了一下,慕亦熙仿佛沒注意到她,獨自一個人笑容滿臉地走向封濰明。徐清麗順勢沒有跟著他,依然拎包站著,目光投向慕亦麒和慕亦璿那邊。慕太太見狀,心裡閃過淡淡的不悅,見慕亦熙安穩地坐到封濰明身邊,她才收回視線,陪著兒女繼續玩。
  “怎麼這麼快就下來了?”慕亦熙坐到身邊來了,封濰明招呼不打一聲,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欠奉,薑新宇開口問。許是身在法國不常說華語的原因,她的腔調有點怪,微微捲舌,更添風情。她掏出紙巾給慕亦熙擦汗。
  “累了。”慕亦熙禮貌地接過紙巾道謝,沒讓她擦:“之前骨折了,腿不好。”他老老實實說,不自覺摸了一下腿。
  “可憐的小傢夥。怎麼受的傷?是走太急摔倒嗎?”薑新宇笑問。她看著這個紅唇齒白的小正太,挺喜歡的。雖然看他的長相和慕亦麒那麼相似,知道其中肯定有些緣由,但慕太太和她的一雙兒女與他處得極好,光是這一點薑新宇就不能把他忽視了。
  不料一個簡單的問題,瞬間令慕亦熙的臉色一變。原本因為運動發熱而浮上紅暈的臉頰血色褪盡,變得蒼白脆弱。薑新宇突然注意到他的瘦弱,身量比之慕亦麒差不多小了半圈。慕亦麒介紹他的時候還叫他小哥哥呢!
  薑新宇並不知道慕亦熙的經歷,剛才只以為他的骨折是小孩子的磕磕碰碰,看到他這副仿佛被觸到痛處的模樣,心裡暗暗叫糟。她看了封濰明一眼,想知道他是不是知道。沒想到一直對慕亦熙視而不見的封濰明,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臉已經微微側過來,面無表情看著慕亦熙。
  “哎,今天的天氣真好。你們出來玩正是時候。”薑新宇轉移話題。
  不過慕亦熙顯然還沉浸在剛才的問題上。他沉默了片刻,才勉強地小小聲說:“不是摔的,是……打的……我外婆……”他說得斷斷續續,眼裡帶出一點空茫,顯然不是好的記憶,極難以啟齒,但被問到了,又不能說謊。
  薑新宇是人精,聽個隻言片語能猜到個大概,當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打斷他的回憶,寬慰道:“啊,甜心,過去的不要再想了。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慕太太很疼愛你。”
  提到慕太太,慕亦熙眨眨眼緩過勁,臉上有點笑影。他捏了捏衣角,輕輕說:“媽媽最好了……”如果曾經的苦難是為了遇到慕太太,成為她的兒子,慕亦熙認為值得。
  薑新宇身為慕久傾的助理,對慕家的瞭解自然不是一星半點。她輕快地說了些關於慕太太如何賢良淑德的事蹟,又說了些以前見慕亦麒慕亦璿時發生的趣事,果然立刻吸引了慕亦熙的全部注意力,逗得他一點點笑開了,笑臉天真靦腆。薑新宇頓時挺喜歡這個孩子的。
  聊了一會兒,薑新宇上洗手間,讓跟來的司機暫時看著兩個小的。
  封濰明突然開口:“真的嗎?”
  “嗯?”慕亦熙的唇角還翹著:“什麼真的?”
  “你的傷,外婆打的。”封濰明看著他。在慕家老宅時封濰明就知道他腿上有傷,不過他不知道他是怎樣傷著的。一來不喜歡他,二來他從不是好奇心重的孩子。
  封濰明不知道他的外婆是誰。但在他看來,外婆應該和爺爺奶奶一樣,都是很重要的長輩。他無法想像被外婆打到骨折是怎麼一回事。他覺得慕亦熙的話真真假假的,難以分辨,原本他還能看穿,最近慕亦熙卻像摸准了他,弄得他也跟著迷惑了,不知他哪句真哪句假。
  “是真的,我沒必要騙人。”慕亦熙趴在桌子上,下巴枕著手背,歪著頭看著他:“這種謊言,一戳就穿,我沒有那麼蠢。”
  封濰明不說話。
  慕亦熙用一種說悄悄話的聲音神秘說:“我知道你討厭我,覺得我不誠實,愛裝模作樣,但你知道我最害怕什麼嗎?我最害怕的是,媽媽不喜歡我,不要我,讓我回到外婆那裡……我連生下我的母親是誰都不知道。”
  這當然是假話。但如果不算上一世的經歷,這一世只有六歲的慕亦熙確實處於這樣的境地。
  慕亦熙認真分析了一下,覺得封濰明討厭他喜歡慕亦麒,很可能就在於他的假,慕亦麒的真。慕亦熙可以“真”給他看的。反正讓個高智商的早慧小不點看清他的真實性情也沒什麼不好,封濰明的嘴巴比蚌殼還緊。慕亦熙有把握只要他對慕亦麒他們無害,封濰明就不會插手他們的事。
  拿他可憐的身世一說,點明他的難處,雖然封濰明還是那張冰塊臉,但慕亦熙有感覺,他聽進去了。
  正想著賣慘也許能觸動封濰明的鐵石心腸,封濰明想了一陣後,淡淡說:“藉口。”仿佛噎慕亦熙不夠,又加了句:“與我無關。”看他總是嬉皮笑臉的,關於外婆的事估計影響有限。封濰明在慕亦熙身上感覺不到那種朝不保夕,戰戰兢兢的惶恐不安,而且慕太太的人品值得信任。既然她收養了慕亦熙,就不會要他委曲求全。起碼直到目前為止,封濰明只看到慕太太對慕亦熙的照顧看重。
  所以即使說了實話,也不值得同情。
  慕亦熙暗自咬了咬牙。他重活一世的順風順水遇到了封濰明就跟踢到鐵板似的。
  一點都不可愛的小東西!
  慕亦熙咽下一口氣,突然笑了。他霍地站起來,拉起封濰明的手,像個普通小孩招呼小夥伴一起玩那樣說:“哎,明明,你別總在這裡坐著,和我一起去玩啊!”
  封濰明看到他的笑立刻警惕起來,可是動作不夠快,猝不及防被他拉住了手,下意識掙紮。慕亦熙人小小的,手卻跟鐵鉗似的,他壓根兒掙不開。
  封濰明眼裡射出小冰箭:“放……”
  “拒絕就親你哦!”慕亦熙笑眯眯打斷他的話,微微嘟嘴做了個可愛的動作,看在封濰明眼裡卻極可惡!
  他怎麼一時忘了他之前明知他有潔癖卻故意親他的惡劣行徑,又和他說話了呢?還有,誰准他叫他“明明”的!
  封濰明捏著小拳頭,面癱著臉想。
  這時薑新宇回來了,看到封濰明和慕亦熙手拉著手,驚奇地張了張嘴。
  “姜阿姨,明明和我一起去玩哦!”慕亦熙高興地宣佈。
  “呃,你休息好了?”薑新宇瞥了一眼封濰明的小冰臉。這小祖宗似乎沒有同意。
  “好了。”慕亦熙點點頭。
  “那你們好好玩吧!”薑新宇說。
  封濰明扭頭看向她,薑新宇對他做了一個“BOSS”的口型。慕久傾可是希望封濰明能好好玩的。小祖宗在樹底下枯坐一天,薑新宇可沒法子向老闆交代。
  得了薑新宇推波助瀾,慕亦熙興沖沖地把不甘不願的封濰明拉走了。
  他們過去和慕太太三母子匯合,慕亦麒和慕亦璿看到封濰明都驚訝地瞪圓眼!
  同時想到:明明(哥)被外星人綁架了?(不然怎麼會轉性!!)
  
  第21章 021
  
  021
  慕太太倒是笑了:“大家一起玩吧!小熙照顧好明明,小麒照顧好小璿,啊?”
  “是,媽媽。”慕亦熙和慕亦麒欣然/勉強答應。
  他們正在排隊的遊戲專案是旋轉木馬。這種溫和的遊戲男孩子都不怎麼喜歡,但慕亦璿非常喜歡,跺著腳要玩,慕亦麒只好陪她了。
  慕亦熙雖然把封濰明拉來了,但不清楚他敢玩哪些遊戲,旋轉木馬正好用來試探他的接受度。況且光看他板得更厲害的精緻小臉和咻咻發射冰凍小箭的小眼神已經值回票價。
  封濰明微微抿唇。因為慕太太發了話,他不好直接駁她的面子。他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一直以來,慕太太給他的感覺是最接近母親的,封濰明對她相當尊重。
  他生氣的物件是無端把他置於這個進退兩難境地的慕亦熙。
  仿佛感覺到封濰明又更討厭他了的心情,慕亦熙遠目。別以為他不知道封濰明還在記恨他。
  迪士尼樂園在美國和日本大受歡迎,成為孩子們夢寐以求的聖地,當然有它的獨特之處。但一些傳統的遊戲項目和其他兒童樂園也沒有多大的分別,只是多了一些噱頭,比如旋轉木馬,用了童話故事白雪公主作為主題的。偏偏白雪公主是廣泛流傳在歐洲的童話人物,小女孩們自小憧憬的對象,所以依然非常受歡迎。
  封濰明精緻漂亮,腰杆筆直,小小一個人站著,很有一種乾淨高貴的氣質,比瘦弱怯懦的慕亦熙和臉上依然帶著明顯孩子氣的慕亦麒更加吸引人。
  有個金髮小女孩指著封濰明對牽著她的媽媽大聲喊:“王子!王子!”跟發現新大陸似的,說的是法語。
  一下子前前後後許多人的目光都投在封濰明身上。封濰明微微一愣。
  慕太太自然而然地走近了封濰明一些,一隻手虛虛搭在他的肩上,大方客氣地微笑。
  金髮小女孩的媽媽是個金髮美女,她看到慕太太一行是東方人的形象,仿佛有點不知所措,糾結著要拘著女兒讓她不要亂嚷嚷還是鼓勵她過去和別的小孩子一起玩。慕太太一笑,她立刻受到鼓舞,笑著說:“你的孩子們都非常漂亮!”她說的是英文,帶著濃重的法國口音。
  “謝謝。你的女兒也非常活潑可愛。”慕太太用流利的法語說。
  金髮美女雙眼一亮,態度瞬間熱情數倍,改用法語說:“你的法語說得真好!你的孩子像你,都是美人。你是華裔嗎?”
  “媽媽,媽媽,我要和王子一起玩!”金髮小女孩扯著金髮美女的裙子說,眼睛盯著封濰明移不開。
  周圍也有其他家長帶著自家孩子的,看到黑頭發黑眼睛的東方娃娃本來就稀罕,只是看慕太太他們通身的氣派,又傳言東方人保守內斂,不好結交,所以之前只是偷偷多看幾眼。現在見金髮母女搭上話,作為媽媽的那位美麗大方,說得一口流利的法語,心思頓時泛活開了,光明正大轉著頭看。尤其那些年紀相當的小女孩們,聽到金髮小女孩一嚷,看封濰明的眼睛都冒出心心了。她們都是公主,自然該有一個王子!
  金髮美女為難地看了看女兒,轉向慕太太時眼露期盼:“波林很喜歡你的小王子,不如讓孩子們一起玩?”
  封濰明的臉黑了。他一點都不喜歡和同齡人親近,更不用說嬌氣任性的小女孩。光被她們看著,他渾身就不舒服。如果慕太太答應了——雖然他頗為尊重慕太太,但不代表她能罔顧他的意願讓他做這做那。
  他嘴巴一動想要拒絕,慕亦熙不知什麼時候靠到他身邊,捏了捏他的手,不讓他說話。
  封濰明冷冷瞪著他。慕亦熙對他笑笑,又可愛地微微嘟了嘟嘴,表示:說話就親你哦!
  無意中知道封濰明很討厭被親後,慕亦熙用這一招威脅他用得極為順手,嘟嘴裝可愛絲毫不覺得丟人。
  不要臉!
  封濰明氣得雪白的臉頰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因為面無表情,倒像多了一層羞澀之色,更加漂亮了。
  “天啊,漂亮極了……”有人小小聲說。
  封濰明的氣壓更低了。
  相信慕太太。慕亦熙撓了撓他的手心,封濰明暗暗狠狠地甩開他的手。
  這時慕太太說話了,口氣有禮:“真的很抱歉,孩子們還沒有學法語,性子又害羞內向……”她只說了一半,充滿歉意地停頓住。
  金髮美女看到慕亦麒和慕亦璿滿臉懵懂(他們確實沒學過法語,完全沒有聽懂慕太太和洋人阿姨在說什麼),而慕亦熙和封濰明害羞地低垂著臉,越發往慕太太身側縮(正悄悄打架),再看看自家女兒一臉想撲過去磨蹭人家的架勢,理解地歎了口氣:“我能理解,是波林太活潑了……所以,你們是過來玩的,沒有在法國定居?”
  “是呢,孩子們放暑假,帶他們過來玩。這個樂園是美國人經營的吧?感覺和法國的其他地方不一樣……”慕太太說。
  金髮美女如見知己:“誰說不是呢?風格怪怪的,一點不優雅浪漫,票價又昂貴,嘖,美國人!”
  她和慕太太攀談起來,滔滔不絕挑剔美國人的品味,慕太太微笑傾聽,時不時回一句,金髮美女不知不覺越說越欲罷不能。
  “媽媽,媽媽,我要王子!我要王子!”金髮小女孩見媽媽不滿足她的願望,跺著腳撒嬌。
  “哎,你不要吵,媽媽教過你的禮貌呢?不要嚇著人家。”金髮美女教訓女兒。
  金髮小女孩扁嘴要哭,慕太太拿出糖果給她,溫柔說:“波林乖哦,公主要長大了才能和王子在一起。而且,王子不喜歡哭泣的公主,因為哭泣,臉蛋會變醜,王子喜歡漂亮的公主,不喜歡醜醜的公主哦!”
  金髮小女孩對著陌生人有些害羞,但慕太太美麗溫柔,給的糖果看起來又很誘人,她糊裡糊塗接過,又聽了慕太太的話,似懂非懂問媽媽:“真的嗎?”
  “當然!”金髮美女立刻說,和慕太太相視一笑。
  “波林要當漂亮的公主,不要當醜醜的公主!”金髮小女孩大聲宣佈,下定決心似的對封濰明說:“王子,你要等我長大哦!”
  封濰明乾脆把臉徹底轉到慕太太身上。慕亦熙忍笑忍得好辛苦,但他應該“聽不懂”法語,於是跟著封濰明一起轉臉,縮著肩膀作不好意思狀。
  慕亦麒和慕亦璿因為聽不懂,雙眼呈蚊香狀,不自覺也靠到慕太太身邊。
  東方小男孩真害羞!但這個小動物模樣真可愛!在場的西方人心想。
  慕太太和四個孩子在眾人的圍觀和熱心幫助下玩了旋轉木馬。薑新宇站在護欄外看著孩子們,順便給封濰明拍照。因為被認為是王子,封濰明坐上了一匹高大的白馬。他小腰挺直,表情冷然,高高在上的儀態確實很有王子風範。前後的小女孩一個勁扭頭看他,咿咿呀呀大叫試圖吸引他的注意力,還手舞足蹈,令她們的家長哭笑不得。
  封濰明對她們視而不見,卻有點滿意自個兒居高臨下的位置。因為慕亦熙坐在他旁邊的一匹黑色的矮馬上,封濰明看他都是俯視他,感覺頗為解氣。
  可是無論封濰明怎樣拿眼神氣勢對待他,慕亦熙始終笑眯眯的,一副軟糯溫順的模樣,讓封濰明無論如何都喜歡不起來。
  旋轉木馬之後,他們又一起去坐摩天輪。
  豎起來的巨大高聳的圓形轉輪,蔚為壯觀。
  四個人一個座艙。慕亦璿是粘著慕太太的,慕亦麒不想和封濰明坐一起,很遺憾地看了慕亦熙一眼,跟著慕太太進了座艙,徐清麗也進去了。剩下的封濰明和慕亦熙坐同一個座艙,薑新宇看著他們。
  封濰明不想和慕亦熙坐同一排,可是薑新宇覺得慕亦熙對小祖宗有些辦法,直接坐在椅子的中間,封濰明不可能擠過去,只好還是和慕亦熙並排坐。
  摩天輪慢慢往上轉,因為封濰明不說話,座艙一時間很安靜。距離最適合俯瞰的高度還有一段距離,薑新宇說話活躍氣氛。她能言善道,妙語連珠,慕亦熙配合著發出童言童語,一大一小聊得起勁,氣氛相當融洽。封濰明看著窗外,不管他們說得多起勁,他仿佛都沒有任何興趣。
  先發現封濰明不對勁的是慕亦熙。因為座艙轉到一定的高度後,薑新宇也轉頭看著窗外了。慕久傾作為慕家的海外負責人,需要管理的攤子極大,她作為助手,平時工作極為繁忙,能像今天一樣陪著小少爺出行,浪費時間的機會非常少有。坐在摩天輪上俯瞰大城市的景色,也是相當不錯的體現。
  慕亦熙則沒有她那麼感慨。雖然他同樣時不時看看窗外的景色,但他對封濰明的興趣更濃。察言觀色,尋找一個人的弱點是他刻在骨子裡的本能。難得可以近距離接觸封濰明這個上一世最麻煩的對手,慕亦熙自然不會錯過觀察他的機會。
  然後他發現封濰明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勾著頭看封濰明的臉,看到他的雙眼放空,瞳仁根本沒有聚焦到外面的風景上,小身子也微微繃著。
  慕亦熙腦裡電光火石一閃——恐高!
  而這個逞強的小東西死命壓抑自己的反應,不告訴任何人,只憋著,裝作若無其事。
  慕亦熙心裡好笑又好氣,挪動了一點坐近他,默默伸出手握住他的小手,握緊。
  封濰明輕輕抖了抖。這一次,沒有再甩開,甚至小小蜷曲手指,虛虛地回握。
  
  第22章 022
  
  022
  迪士尼樂園之行消耗了孩子們一半的體力。
  之後的行程,慕太太以帶著他們參觀名勝古跡為主。羅浮宮、愛麗舍宮、蓬皮杜藝術與文化中心、埃菲爾鐵塔、凱旋門等地都有了他們的足跡。
  慕太太帶他們參觀之前,會跟他們說些相關的典故趣事,讓沒有接觸過這些的孩子們聽得一頭霧水。然後慕太太鼓勵他們參觀的時候對號入座,像連線一樣,把她講過的介紹和實物連在一起,誰連得最多最正確,有獎。孩子們頓時熱情高漲!
  最後慕亦麒勝出(長居法國的小學霸封濰明不屑贏,有一世知識儲備的慕亦熙存心藏拙讓著),獎品是一根霜淇淋和面值十元的法郎。慕亦麒用法郎給其他小孩買了霜淇淋。四個小孩子每人一根冰棒的畫面被慕太太拍下來,可愛得令人不要不要的,薑新宇立刻要了一張到手。
  由於慕亦麒和慕亦璿的強烈要求,慕太太帶他們到寵物店選購寵物。在國內,養名種狗的風潮還沒有起來,也沒有正規的專門繁育狗仔的機構,如果真的要養,還是在國外購買比較好。
  慕亦麒和慕亦璿滿懷期待地去了,寵物店裡的小貓小狗確實也很可愛,但剛開始的興奮勁過去了,慕亦麒和慕亦璿開始對它們各種挑剔,這只沒有路易活潑,那只沒有凱撒威武——在短暫的相處時間裡,他們已經對凱撒和路易產生深厚的感情。
  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都不如路易和凱撒!
  於是空手而歸,回去繼續眼饞路易和凱撒。那眼巴巴的小模樣令封濰明如臨大敵,差點寧願把路易和凱撒關起來也不讓他們見。
  離開的時候,慕亦麒和慕亦璿最不捨得的就是兩隻狗,幾乎能唱起十八相送。凱撒自始至終很酷,只是人性化地揮揮爪子,路易這只人來瘋則抱著慕亦麒的小腿不讓走,慕亦麒差點撒下男兒淚。
  不過等慕久榮看不過眼,親自向慕久傾討要路易時,慕久傾蹲下來,指著慕亦麒問路易:“要不要跟這個哥哥回家啊?”
  路易張著嘴傻乎乎地看著他。慕久傾說:“就是送走你,以後不住這裡的意思。”
  送走!
  路易耳朵一立,立刻放開慕亦麒的褲管,一溜煙奔向封濰明藏到他身後,賊頭賊腦地探出狗鼻子和黑圓眼張望,仿佛在確定自己沒有被送走。
  慕亦麒的不舍立刻變成氣結。
  封濰明因為爸爸要把路易送人而微板的臉才現出一絲笑影,伸手小小揉了一下路易的腦袋。路易歡樂回蹭。
  和封濰明的分別也是真情流露。無論之前有什麼矛盾,十天的朝夕相處下來,這矛盾也不知不覺消了。
  慕亦麒和慕亦璿看著封濰明都臉露不舍,自動遺忘掉他的潔癖和他擁抱了一下。封濰明安靜地接受了。連慕亦熙一臉羞澀地湊過來想抱,封濰明也勉強和他抱了抱,不過很快放開,外加耳邊冰涼的一句:“你的臉好醜。”裝模作樣最討厭!
  慕亦熙和平友好的心情立時飛了,本來結束擁抱的動作半路變成飛快地在封濰明臉上親了一口,語帶哭腔:“明明再見,我會很想你的……”
  圍觀的人們一臉“啊,這兩個小朋友感情真好”。
  慕亦熙還特狡猾,根本沒有給封濰明發飆的機會,親完說完,馬上傷心得不能自已地扭身撲向慕太太求安慰。
  慕太太拍著他的背,溫柔安慰說:“以後還會見面的,別哭啊。”
  慕亦麒和慕亦璿也安慰小哥哥。
  “我們下次可以再來的!”來探望凱撒和路易,順便和明明玩!~\(≧▽≦)/~慕亦麒始終對凱撒和路易充滿執念。
  “再來的!”慕亦璿同樣握起小粉拳。有了慕亦熙後,暑假旅行變得好玩多了!她對法國有十足的好感。
  慕亦熙:“嗚嗚,再來……一起看凱撒和路易,一起玩……”
  慕亦麒和慕亦璿點頭:“對,對!”
  “哈哈,歡迎你們啊!都來和明明玩,三叔給你們包機!”慕久傾笑著發話。他樂見兒子和同齡人玩在一起。
  慕亦熙&慕亦麒&慕亦璿:“謝謝三叔!”
  封濰明:“……”
  為什麼沒人問問他的意見?= =
  雖然他也不反對,但怎麼大家都對慕亦熙親了他一口這個令人髮指的舉動忽略不計?
  ……都是、都是慕亦熙的錯!
  所以慕亦熙和封濰明第一次分開,對彼此的印象是——
  封濰明:真是討人厭的小孩!
  慕亦熙:雖然要討好但太不討喜忍不住欺負一把回來看他變臉真的很嗨皮的小東西!
  *
  回國後休息了幾天,頤漣園陸續迎來訪客。
  先是慕久安的妻子陸佩雅帶著兒女來了。
  慕久安比慕久榮小三歲,從小喜歡和慕久榮比較。慕久榮娶了慕太太不久,慕久安就和陸佩雅結婚,當時他才二十三歲,陸佩雅才剛滿二十歲。
  慕太太出身大家,美麗端莊,陸佩雅的出身也不差,來自書香世家。她長得秀美,性子天真和順,任憑慕久榮和慕久安面和心不和,她和慕太太之間的妯娌關係一直相當不錯。
  她的一雙兒女,五歲的慕亦潤和四歲的慕亦韻,外貌卻都不像她,而是像慕久安。慕久安皮相不及慕久榮俊美,國字臉,嚴肅周正,他的兒女隨了他,因為年紀小,顯得端正清秀。事實上,慕亦潤的性格也隨了他的長相,小小年紀已經頗為嚴肅正經,喜歡古書古詩,一手學自爺爺慕經緯的毛筆字寫得有模有樣,很有學者風範。他的妹妹慕亦韻倒是被溺寵得頗為驕縱任性,平時喜歡和慕亦璿互別苗頭。
  慕太太取出從法國帶回來的手信給弟妹和兩個侄子侄女。
  “讓大嫂破費了。”陸佩雅不好意思說。
  “這有什麼?”慕太太拍拍她的手,讓她不要見外。
  “我們過幾天也去法國,我爸爸媽媽也會給大伯母你們帶禮物的。”慕亦韻拿出一條手鏈在手腕上比劃,聲音清脆說。
  慕太太挑眉。
  陸佩雅尷尬了:“是久安要去的……”慕久安的說法是慕久傾能招待慕久榮一家,沒道理不能招待他們一家。有時陸佩雅也挺受不了丈夫和大伯那攀比的勁頭,明明是個性格方正的大男人,對上兄長卻必要爭個高低,弄得她在大嫂面前都抬不起頭。
  慕太太寬慰她:“這是男人們的事,我們管不了。做好我們的分內事是正經。”
  陸佩雅:“誰說不是呢?”
  兩妯娌漸漸聊上了。
  慕亦韻不知道自己隨口一句把家裡的尷尬事掀起來了。她的注意力都放在手鏈上。這條手鏈精緻閃亮,很得她喜歡。她一個人扣不了扣子,把手伸到慕亦熙面前:“小哥哥,你幫我戴。”語氣帶了點命令式的。
  剛剛互相介紹時,慕亦韻已經知道大伯母家多了個小哥哥。她的腦瓜子沒有太多想法,只是見慕亦璿喜歡慕亦熙,忍不住想搶一搶人。以前她就試圖搶慕亦麒,可是慕亦麒連親妹都不想理搭,對堂妹更加不想理搭。慕亦韻做了無用功,心裡忿忿不平,對慕亦麒一直沒什麼好臉色。
  但不等慕亦熙說話,慕亦潤已經一把拉過妹妹的手,拿下手鏈放回盒子裡:“回去再戴。你謝謝大伯母了嗎?”
  慕亦潤體型微胖,肉肉的國字小臉一沉,有幾分慕久安的威嚴。慕亦韻頓時有些秫。陸佩雅生了她之後,有一兩年時間身體不太好,慕亦韻被送到外婆家養著。陸家是書香世家,兩老的脾氣有些清高,儘管慕家顯赫,他們卻有些看不上。加上老人家精力有限,慕亦韻多是大舅媽在帶。大舅媽比較現實,對著慕家的小小姐不敢怠慢,好的貴的都緊著她,也囑咐子女讓著她。慕亦韻過多了眾星拱月的生活,脾氣見漲,回到慕家已經成了這副模樣。陸佩雅性子綿軟管教不了,慕久安和慕亦潤卻不容她這樣。被父兄聯手收拾的慕亦韻吃了一番苦頭,對著陸佩雅又哭又鬧,陸佩雅心軟,跟家裡的一大一小兩個男人求情。慕亦韻受的管束才沒有那麼嚴格。她有些被養歪了,但被父兄盯著,到底不敢太過分。
  她委委屈屈地縮回手,小小聲說:“謝謝大伯母。”
  “小韻乖,和哥哥姐姐一起去玩,嗯?”慕太太柔聲說。
  慕亦韻咬著唇。
  “我還有其他手鏈,你要看嗎?”慕亦璿說。這一代就只有她們是姐妹,雖然慕亦韻有點討厭,但慕亦璿覺得她是姐姐了,還是相當負責任的。
  “……嗯。”慕亦韻勉強點頭了,跟著慕亦璿上樓。
  慕亦潤不放心妹妹,在後面跟著。見慕亦熙和慕亦麒也來了,他對慕亦熙說:“小韻失禮了,小哥哥你不要介懷。”他文縐縐地說。
  “啊,不介懷。”慕亦熙靦腆說。慕久安和慕久榮鬥了小半輩子,他的兒女對慕氏來說卻一直是邊緣人。慕亦潤成了國立大學中文系的教授,慕亦韻早早嫁人,前後經歷了幾段婚姻,慕亦熙上一世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我哥哥可好了,才不會和小女生計較!”慕亦麒插嘴,語氣帶了點驕傲炫耀。
  慕亦熙點點頭:“她們都是妹妹。”讓著點是應該的。
  慕亦潤心有戚戚然。可不是嗎?因為是妹妹,無論她如何任性驕縱,都不能丟下她不管,讓父母擔心為難。
  慕亦潤覺得懂疼愛妹妹的慕亦熙不錯:“那就好。”他對慕亦熙的存在有點好奇,但大家不熟,不好多問。
  
  第23章 023
  
  023
  陸佩雅帶著兒女來了一趟,慕亦熙和他們見了面,算是認識了。這位元慕二太太並沒有帶來什麼有用的資訊,也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資訊,即使她是帶著打探慕久榮和慕久傾的相處情況的目的而來,但她實在不是這塊料,慕太太還沒說什麼,她自個兒先怯了,反倒要慕太太。安慰她。
  陸佩雅走的時候,臉色都是如釋重負的。
  她天真簡單的性子完全是慕久安縱出來的,在講究大氣能幹的數代慕家媳婦中算是一個異類。偏偏慕久安就喜歡這樣的。其實從他挑選陸佩雅做妻子開始,他已經失去當慕家族長的資格。作為慕家的領頭人,除了自身的出類拔萃,伴侶同樣是極為重要的考核物件。陸佩雅在這方面完全不合格。但慕久安一直不死心,陸佩雅也覺得無所適從,主要是總幫不上忙,頗為羞愧。
  對此,慕太太也沒有太好的辦法。畢竟這是人家的家務事。她唯一可以做的只是和陸佩雅說說話,還不能牽涉到慕氏所有權之類的敏感話題。如此倒是得了慕久安夫婦的敬重。
  之後又來了兩撥人,恰好在頤漣園的慕宅碰了頭。
  一邊是鐘蕊珍帶著兒子馮堃來了,另一邊是秦正馨帶著兒子秦赫來了。
  鐘蕊珍、秦正馨和慕太太是背景相當的名媛,出嫁前交情不錯,各自結婚生子後,或多或少依然有聯絡。她們的孩子都在雅安貴族學校的附小上學,彼此認識,大家都有心讓他們玩在一起,所以馮堃、秦赫和慕亦麒幾個都知道對方,馮堃和慕亦麒互相較勁,還成為了對頭。
  三個媽媽要談事情,小孩子都被打發到外面玩。
  馮堃、秦赫和慕亦麒走在前頭,慕亦熙牽著慕亦璿跟在後面。
  馮堃生得濃眉大眼,笑起來有點皮皮的,是個相當惹人注目的俊俏小男生。他到了外面一下子轉過身,揪住慕亦璿的小辮子笑道:“小璿兒,有沒有想堃哥哥啊?”
  慕亦璿猝不及防,頭皮被扯得生痛。她的小臉剛皺起,慕亦熙已經劈手拍開馮堃的手,警告說:“放手,你弄痛小璿。”
  馮堃吃痛,眉毛豎起:“你是哪根蔥?我跟小璿說話關你什麼事?”
  慕亦熙眯起眼。
  “啊,泰迪哥哥,堃哥哥,你們不要吵架。我沒事。”慕亦璿拉住慕亦熙的手。她和馮堃的關係一直不錯。每次他來都會帶著她玩,不像慕亦麒那樣總是嫌棄她。
  “小璿兒過來,別跟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一起玩!”馮堃對慕亦璿勾手指。
  本以為慕亦璿會像以前一樣乖乖過來,誰知她把腰一叉,皺著小眉頭說:“不准你這樣說泰迪哥哥!”這段日子相處下來,在慕亦璿心裡,慕亦熙已經把慕久榮以外的所有男的都通通比下來。她哥可是她男神!即使是馮堃也不能罵!
  馮堃一愣,惱怒道:“你不聽我的話!”哪個男生會喜歡身後跟了個軟趴趴的拖油瓶女生?如果不是和慕亦麒互相看不順眼,馮堃也不會理慕亦璿。他和慕亦璿好就是為了膈應慕亦麒——看,連你妹妹都喜歡我多過喜歡你!
  平時慕亦璿對他言聽計從,怎麼今天突然不聽話了?
  馮堃把目光移到慕亦熙身上,不滿極了。難道是這個野種挑唆的?他可知道慕亦熙是私生子,還好心告訴慕亦麒。按道理,慕亦麒和慕亦璿應該討厭排斥他才對!
  “你沒有告訴小璿兒,他是私生子嗎?”馮堃對著慕亦麒說:“他是來搶你們爸爸的!”
  慕亦麒不高興了:“他是我哥!不准你這樣說!”他以後都不相信馮堃的話了!他不安好心!況且,他揪慕亦璿辮子欺負她,慕亦熙拍開他,保護慕亦璿,慕亦麒作為哥哥,難道還站在馮堃這邊嗎?他又不傻!
  “你們有病啊,對個私生子這麼好!”馮堃匪夷所思瞪著他,轉頭看秦赫:“你家也對外來的野種這麼好嗎?”
  秦赫五官深邃,眉毛和眼睫的顏色跟上了妝似的墨黑,輪廓鋒利。他平時在學校習慣獨來獨往,和慕亦麒、馮堃不熟,也不會湊合到他們的敵對當中。
  最近家裡因為父親的前一個老婆和兒子鬧得不可開交,都快成了上流社會的笑柄了。剛強如他的母親秦正馨也躲著人掉眼淚。秦赫心裡憋了一股邪火無處發洩。此時聽到馮堃提到什麼外來的野種,把火燒到他身上,心頭的火蹭地一下冒到喉嚨。
  “關你屁事!”他生硬地嗆了一句。
  馮堃沒想到他這麼不給面子,當下有些下不了臺,諷刺說:“呦,居然連外來的野種都護著啊!這麼蠢,難怪被人耍得團團轉!”
  秦赫抬起拳頭揍過去!
  馮堃吃了一驚!但他在學校也是惹是生非的主兒,自然不認慫,大叫一聲揍回去!
  “啊!”慕亦麒和慕亦璿被這個變故驚住了。
  慕亦熙二話不說沖過去,幫秦赫一起揍!他想揍馮堃很久了!
  從來沒見過害羞靦腆的小哥哥這麼敏捷暴力一面的兩兄妹:( ⊙ o ⊙)啊!
  “哎,怎麼打架了?都停手,都停手!”王媽經過的時候看到這片亂象,立刻走過來勸架。
  正打得起勁的秦赫和馮堃根本不甩她,倒是慕亦熙頂著紅了一塊的眼角退了出來。
  他的皮膚蒼白,那一塊紅十分顯眼,王媽見了心疼,嗔道:“大少爺你怎麼動手了?傷得怎麼樣,痛不痛?”
  慕亦熙伸手碰了碰眼角,嘶了一聲,搖頭:“沒事。”
  “別碰,待會兒我幫你塗藥。”王媽說。
  “小熙!”
  “哥哥,哥哥,你怎麼了?”
  慕亦麒和慕亦璿都過來了,看到慕亦熙臉上的傷,紛紛叫起來。慕亦麒捋袖子要加入戰局!
  敢揍我哥!╰_╯
  *
  屋裡,秦正馨正在擦眼淚:“……這麼多年,我有什麼對不起他?他怎麼變成這樣?”她沒有出嫁時是個高傲的美人,千挑萬選相中了嚴愷這個丈夫,一直慶倖家庭和睦。沒想到突然知道丈夫前頭已經結過婚生了孩子,簡直是晴天霹靂!
  這段時間為了這件事,她和嚴愷吵了無數次,本來保養得宜的臉也憔悴得像老了十歲。偏偏在那些存心看她笑話的人面前,還得端起若無其事的架子。她平時忙於工作,和以前的閨蜜疏了聯繫,在這個艱難的時候居然沒有人可以傾訴。若不是實在憋得難受,她也不會找上慕太太。慕太太一直是個有主意的厚道人。
  “如今你丈夫是什麼打算?”鐘蕊珍迫不及待問。她今天真是來對了!最近秦家可包圓了圈子裡的新聞。她雖然有管道知道內。幕,但總不及當事人現身說法。
  “他不肯離婚!”秦正馨冷冷說:“還說要把前頭的那個兒子接回來養!”
  “他想得美!他當你是傻子啊!”鐘蕊珍聽到這裡也同仇敵愾了。身為正妻,哪裡容得下外頭的野種進門?嚴愷他還是倒插門的女婿呢!兒子姓著秦!
  “為什麼?他跟你說了原因嗎?”慕太太比較冷靜。慕久榮曾經對她提起過秦正馨的丈夫嚴愷,說他是秦氏唯一值得結交的人,可惜不姓秦,不然秦世昌算是後繼有人了。
  這樣一個男人,沒道理會做出這種不著調的事。
  秦正馨抿嘴,表情悶悶不樂。
  其實這件事嚴愷跟她解釋過,說起來也不全是他的錯。嚴愷出身農村,父母都是大字不識一個的莊稼漢,思想封閉又傳統,生了四個孩子,一女三男,女的是大姐,嚴愷排在男丁的中間,既不如二哥是第一個兒子受重視,也不如小弟是麼兒受寵愛,平時最受忽視,中間還因為太窮了把嚴愷送到一個獨身的遠房親戚家養了幾年,那個親戚死了,嚴愷才回來。偏偏嚴愷腦袋最靈光,讀書讀出息,先後被村裡鎮裡的大人物看中,一路扶持去了大城市。他家裡才知道出了個鳳凰蛋。父母辛苦了一輩子,拮据了一輩子,對嚴愷的支持實在有限,因為送過出去養,連感情都不比另外幾個孩子。但他的兄弟姐妹沒有出息,嚴愷成為一家人的指望,所有人都等著他日後闖出名堂光宗耀祖。嚴愷長期在外面讀書,回家裡的次數極少,他父母怕他跟家裡越來越淡,不想回家,於是聽了旁人的主意,趁著他大學放暑假回來,給他娶了一個媳婦。
  “有了老婆,懷個孩子,以後老婆孩子都在家裡,還擔心他不回來!”
  嚴愷的父母覺得很對。反正農村人結婚早,很多外出打工的都是早早結婚,把老婆孩子留在家裡,再獨自一個外出闖蕩,然後定時定候寄錢回來。
  於是毫不知情的嚴愷那年回到家,就被他父母往房裡一鎖,逼著點頭答應這個事兒,不答應不讓出去。嚴愷又生氣又傷心,可是他父母比他還傷心,哭著求他,說心裡苦。最後嚴愷點了頭,他們就讓個說好了的村裡的女孩進房,等嚴愷和她成了事,出來辦了酒,才放嚴愷回去繼續讀書。
  嚴愷知道那個女孩後來生了個男孩。但他在這件事裡受的傷害太深,視為奇恥大辱,根本不想再回到那個家裡。他大學一畢業就去了外地工作,行蹤不洩露半分,連寄錢回家都幾經輾轉,絕不讓家人纏過來。
  直到嚴愷聽到那“妻子”和“兒子”沒了的消息,他才終於回去了一趟。
  
  第24章 024
  
  024
  秦正馨現在想來,當年也是她疏忽。那時是她主動追嚴愷的,她素來敢愛敢恨。嚴愷對她並不是無動於衷,但有一段時間仿佛有所顧忌似的,一直沒有答應和她在一起。
  估計是直到他前頭的“妻子”和“兒子”沒了,他才放下心裡的擔子,終於肯接受她。按嚴愷的說法,那時他同樣渾渾噩噩的。雖然不管不問,但那“妻子”和“兒子”始終壓在他心頭,驟然聽說人沒了,他也極為意外,忍不住回去了一趟,瞭解情況。
  他家裡給的說法是那對母子外出打水不小心掉河裡淹死了,連屍體都沒有打撈上來,直接被水沖走了。家裡給他們立了衣冠塚,逢年過節燒香拜祭。
  嚴愷無法接受這對“妻兒”,但他們沒了,他又有點悵然,仿佛欠了什麼一樣。他和家裡的關係終於緩和了一點,同時托了村長,每隔一段時間給那“妻子”的家裡一點錢幫助維持生計。
  嚴愷以為事情已經到此為止。他終於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毫無負擔地繼續他本該精彩光明的人生。他沒有和秦正馨說過這件事,因為太羞於啟齒,也因為已經結束了。
  直到那兩個本應死去多年的人突然出現,事情才爆發出來!
  等逼問了家裡才知道,那“妻子”和“兒子”根本沒有掉河裡淹死。雖然那女人運氣很好地在那個暑假懷上孩子,之後也順利生下來,但嚴愷始終沒有回家看一眼,擺明瞭不重視。家裡的態度也從滿懷期待變成遷怒,認為都是她的緣故才導致嚴愷和家裡的關係越來越冷淡。那女人本以為攀上高枝,沒想到家裡根本捏不住嚴愷,使她的處境越來越不妙。她心思活絡,久不見“丈夫”回來看她一眼,已經知道沒有指望,村裡知根知底,帶著個兒子想再嫁也困難。於是有一天趁著“婆家”不注意,她帶上兒子跟勾。搭上的外面來的挑貨郎跑了。
  家裡人知道了自然氣得半死!發生這種給丈夫帶綠帽的事,全家人在村裡都要抬不起頭!而且他們更怕嚴愷知道了生氣,不但不回家,連錢都不再給了,所以才捂得死死的,對外說那對母子淹死了。
  嚴愷重遇那對母子的過程也極為不堪。
  他在娛樂場所應酬完開車回家,行至半路一個孩子撞到他車頭,後面追上來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和一個氣急敗壞、腦滿肥腸的半。裸男人,揪起孩子又打又罵,言辭粗俗,不堪入耳。
  嚴愷不是初出社會的雛兒,自然看出端倪。他不想多管閒事,但他撞了人,得下車看看孩子的傷勢。
  沒想到那女人聽到他的名字,立刻臉色大變,破口大駡:“嚴愷你個死沒良心的!”
  才知道這個叫嚴紅嬌的女人是那“妻子”,而被他撞到的,正是他的親生兒子。
  秦正馨嫁給嚴愷的時候就知道丈夫對婆家的態度很冷淡。那家人見識淺薄,在她面前總是唯唯若若,秦正馨心裡瞧不上。有限的接觸也讓她知道那家人有多爛泥扶不上牆。連嚴愷入贅,孩子姓秦,只要給足錢財,那家人都是沒有二話的。嚴愷從不讓她為此煩心,來自那家人的麻煩全由他一手處理。秦正馨有感于丈夫的愛護,也樂得清閒,極少插手。
  沒想到在她不知道的背後,那家人幹的事情倒一點不少,而且件件糟心,弄得無論是她還是嚴愷都措手不及。
  嚴紅嬌心術不正,見著嚴愷發達了,歪心思就動起來。還好嚴愷出手及時,把人控制住了。嚴愷好不容易站到如今的位置,拿捏個人也是輕而易舉。嚴紅嬌倒不是問題。
  但嚴紅嬌的兒子,嚴毓十歲不到就被嚴紅嬌賣了接客,如果不是足夠機靈逃出來,還不知要受多少磋磨。
  嚴愷不能放任他不管。
  “這是我的債,我得還。”他已經錯過一次,終歸還是回到他手裡。
  “那我呢?必須陪你還?你有沒有想過我!”秦正馨和他大吵。
  她不能原諒嚴愷居然連這麼嚴重的事都瞞著她!
  這段日子對於秦正馨來說無異於噩夢。她和嚴愷的關係降到冰點,互不妥協,連離婚都鬧出來了。
  嚴愷是堅決不肯離的。可是平時對著他還會軟和一些的妻子在嚴毓的問題不肯讓步,而且,她怨恨他的隱瞞。
  “他要那個兒子,就別想要我和秦赫!”秦正馨對慕太太和鐘蕊珍說。
  鐘蕊珍想:這男人是不是傻的?有秦家做靠山的妻兒和被逼生下的一直沒有感情的大兒子,孰輕孰重不是一目了然嗎?事情爆出來了,不低聲下氣哄回秦正馨,和前頭的撇清關係,還為了個不知所謂的東西和秦正馨扛上,簡直蠢到家!
  慕太太則淡淡一哂:如果嚴愷真的為了保住自己和秦家的關係,再一次把親生兒子置之不理,才真的可怕。
  不過這些話,慕太太和鐘蕊珍都沒有說。
  因為秦正馨並不是來徵求她們意見的。她只是來宣洩,申明自己的立場。她一直以擁有屬於自己的工作為傲,覺得慕太太她們這樣的全職太太把自己局限在家裡的一畝三分地,太過狹隘。
  “你們不用勸我,我已經決定了。”秦正馨扔了擦眼淚的紙巾,又變成往日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強人。她不會讓別人看她的笑話!
  慕太太覺得過剛易折,尋思著委婉再勸一勸,外頭卻傳來一陣打鬧的聲音。
  “太太,幾位少爺在外面打架!”徐清麗進來說。
  三位媽媽都想到自己的兒子,聞訊立刻站起來走過去。
  等她們趕到時,慕亦麒、馮堃、秦赫已經滾作一團。王媽媽和慕亦熙慕亦璿幾個正在旁邊勸架。
  “都住手!”慕太太皺著眉喝道。
  慕亦麒聽到媽媽的聲音,率先頓住,馮堃湊著機會踢去一腳,慕亦熙早有準備把秦赫一架,借力擋了一下馮堃的腳,讓他站不穩地跌倒。
  “堃堃!”鐘蕊珍連忙走過去扶起兒子,對著秦赫和慕亦熙怒道:“你們怎麼打人了?”慕亦熙擋馮堃一腳的動作很巧妙,鐘蕊珍沒有看清是秦赫還是慕亦熙害馮堃跌倒,見他們站在一起,兩個一起罵。
  “媽媽,是慕亦熙踢我,是他打我!”馮堃咬牙咧齒說:“好痛!”
  “啊,寶貝,哪裡痛?”鐘蕊珍立刻緊張地扒他的衣服。因為馮堃臉上沒有傷(他十分愛臭美,連打架都懂得護著臉,於是秦赫他們幾個都往他身上招呼),她擔心他傷在身上了。
  “媽媽!”馮堃漲紅臉。哪有當眾扒他衣服的?還有女生在呢!
  鐘蕊珍以為她懂了。這不是傷著了,而是借機告狀。馮堃以前也做過這種事。況且剛才她分明看到慕亦麒和秦赫兩個打馮堃一個。這狀該告!
  而且馮堃連物件都選好了,正是慕家的私生子,最好打擊的那一個。
  鐘蕊珍尖銳的眼神掃向慕亦熙,卻看到他眼角腫起紫色的一塊,在他蒼白的小臉上尤為顯眼駭人。
  慕亦麒氣憤說:“亂說,明明是你打小熙的!你看他臉上的傷!”他和秦赫臉上都掛了彩,不過最嚴重的也只是淺淺的抓痕。慕亦熙的傷最嚴重。這時他也忘記了先動手的是秦赫,只記得他的對頭揍他哥了。
  “是他先打我的!”馮堃嚷道。反正他咬住慕亦熙了。因為他是私生子,最有可能受到嚴重的懲罰。慕亦麒和秦赫有慕太太和秦正馨護著,針對他們結果也肯定是大事化小。
  “是我先打你的。”秦赫敢作敢當。
  馮堃用看傻子的目光看著他。打架都是要遭批評的行為,居然主動站出來承認?沒看到他連代罪羔羊都找好了嗎?難道不應該順水推舟把所有錯推到他身上?
  “你說謊!”馮堃強撐著說,眼睛一骨碌轉到慕亦璿身上:“小璿兒你說,是慕亦熙先打我的。”他還是覺得慕亦璿是他這一邊的。
  可惜在慕亦熙鍥而不捨的洗。腦下,慕亦璿已經不覺得馮堃有什麼好了,尤其他還打傷了她小哥哥!
  慕亦璿一直旁觀著,頭腦是最清醒的,她知道是秦赫先動手,然後馮堃反擊,接著慕亦熙加入戰局,等慕亦熙帶傷退出,之後輪到慕亦麒加入戰局。但此時此刻她只說了一句:“小哥哥是你打傷的。”
  馮堃頓時火冒三丈:“你們說謊!你們都說謊!”
  鐘蕊珍很想說什麼。可是四個小孩口徑一致,受傷的傷勢又明顯比馮堃重,有慕太太和秦正馨看著,她這偏頗的話也說不出口。
  “行了,打架是不對的,全部罰站十五分鐘。小璿,帶小熙進去塗藥。”慕太太發話。
  “嗚啊!你們都向著個私生子,你們瘋了……”馮堃沒有達到目的,身上又痛,委屈得哇一聲哭出來。他說的話很快被鐘蕊珍捂住嘴巴,因為慕太太聽到,臉都沉了。
  “蕊珍,你先帶馮堃回去吧。”慕太太說:“言傳身教,小孩子最容易受大人影響,繼續這樣下去,你自己好自為之。”
  鐘蕊珍尷尬了。私底下議論是一回事,被兒子當眾大聲嚷嚷又是另一回事。
  “嗯,好的。小堃最近心情不好,打架不是故意的,改日我再帶他過來給小麒他們道歉。”鐘蕊珍說。
  “不用。只要他不再說我們家和秦赫家的壞話就好了。”慕亦麒一本正經說,不經意插了馮堃幾刀。
  鐘蕊珍笑容僵了。
  秦正馨問兒子:“什麼壞話?”
  秦赫瞪著馮堃:“我家外來的野種。”
  秦正馨目光一凜,對著鐘蕊珍冷笑:“這就是你的家教?我當你是朋友說幾句體己話,你當我是笑話?”
  鐘蕊珍急忙說:“正馨,你誤會了……”
  “看來該回去的是我。”秦正馨向慕太太點點頭:“秦赫,我們走。”說罷,看也不看鐘蕊珍一眼,往門口走。
  “正馨!”鐘蕊珍拉著馮堃追過去解釋。秦家她也不能得罪啊!
  馮堃不甘不願跟著走,他回頭看了還沒有去塗藥的慕亦熙一眼,瞪著他仿佛在說:我們走著瞧!
  慕亦熙心想:他專挑難以察覺的部位揍,回去有你受!相比于慕亦璿曾經受的苦,他還嫌只揍一次遠遠不夠!
  
  第25章 025
  
  025
  從法國回來後,慕家小孩們的生活開始進入正軌。
  除了慕亦璿不受拘束以後,慕亦熙和慕亦麒都因為滿了六歲,要進行精英教育。現階段需要學的主要是禮儀和藝術鑒賞,外加爺爺慕經緯佈置下來的書法,每天要寫三篇大字。
  慕亦麒有成長環境薰陶的底蘊在,他接受起來並不困難。慕亦熙的表現比他差得多,但他很努力。負責教授的老師對這兩個學生相當滿意。
  慕太太沒有逼得他們太緊,上的課程只有一個上午,下午都是自由活動,由著他們寫大字、做暑假作業、看電視、玩遊戲都可以。週末休息時就帶他們外出活動,探訪親友或者遊玩。
  慕亦熙見了很多人,受了很多眼光。不過慕太太泰然自若,那些人知道他是慕經緯點了頭養的,都不敢當著慕太太的面說什麼。這就是慕太太先把慕亦熙帶給公婆過目的原因。
  不過也有例外的。其中之一就是慕太太的母親方老太太。那是他重活以來遇到的最不客氣的長輩的目光。方老太太對慕太太擅作主張收養慕亦熙非常惱火。雖然對外宣稱是養子,但慕亦熙的真實身份瞞不過相熟的人的眼。方家數代從政,說起來身份地位比慕家還要苗正根紅。方家有三房,方老太太是二房太太,為方家生了一男一女,養大後兒子年輕有為,娶了個賢良淑德、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女兒美麗端莊,嫁入了家風清正、興旺延綿數代的慕家,一下子把因為丈夫不著調而地位下降的二房拉起來。相較于慕奶奶的含蓄,方老太太性格激烈得多。她生平最恨姨太太和庶出的。當初她看中慕家就是看中慕家的風氣,沒想到如今出了這麼一出。她一向聰慧的女兒自個兒想不開引狼入室。
  對於慕太太的冥頑不靈,方老太太陰沉道:“以後有你哭的時候。”當著慕亦熙的面說,半點情面不留。
  慕太太沒想到她母親會說出這種話:“母親……”
  “我才不會傷害媽媽!死也不會!”慕亦熙斬釘截鐵說。方老太太的話刺痛了他,讓他想到上一世自己有多混蛋!那是他極為痛悔的。他絕不會重滔覆轍!
  許是他眼裡的決絕太過懾人,方老太太愣了愣。盯著他瞧了半晌,方老太太說:“我只管留著命看你表現。”
  事後慕太太委婉地批評了他:“別在意外婆的話,媽媽相信你是好的,不要隨便說些不吉利的字眼……”
  慕亦熙握住慕太太的手,受教地垂著頭,再一次下決心:絕對不會讓慕太太傷心失望!不然,他就去死!
  *
  慕亦麒和慕亦璿對法國之旅念念不忘,回來後特別想念凱撒和路易。後來慕亦璿忘得差不多了,慕亦麒依然心心念念。於是慕亦熙提議給封濰明寫信。慕亦麒很認真地表達了他對凱撒和路易的喜愛之情,知道封濰明不捨得把它們送他,他絞盡腦汁想出一個辦法,就是等凱撒和路易配種生了寶寶,讓封濰明幫他留一隻。慕亦麒保證會像封濰明照顧凱撒和路易一樣照顧這個狗寶寶。
  信寄出後,慕亦麒天天掰著手指頭等回復。好不容易等來回信,封濰明只回了三個字:已絕育。
  慕亦麒不懂絕育是啥意思,問了慕太太。慕太太查過資料後告訴他,慕亦麒像被雷劈中一樣,出離震驚了!
  路易先不說,威風凜凜的凱撒居然是個公公公公……電視裡那種翹著蘭花指,嗓音尖細怪異的公公公公……
  慕亦麒三觀裂了。
  這個打擊讓他平復了很久都沒能緩過氣。
  去慕家老宅跟著爺爺慕經緯練字時遇到慕亦潤。那時慕亦潤一家已經從法國旅遊完回來,但過程顯然沒有他大伯一家去的時候那麼順利。慕亦潤的小胖臉有點心事重重。慕亦麒本著思念凱撒和路易的心跟慕亦潤分享他從喜歡上凱撒和路易到幾次求而不得的經歷,慕亦潤沒想到慕亦麒和封濰明的關係如此好,還互相通信。雖然封濰明一如既往的冷淡,但肯回信本身就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慕亦潤請慕亦麒代他向封濰明道歉。
  因為慕亦韻在法國時公主病發作,狠狠得罪了封濰明。她光顧著大哭大鬧沒有向封濰明道歉,封濰明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理。直到他們一家離開,封濰明都沒有出現過。
  慕亦麒忍不住好奇問:“她幹了什麼?”
  慕亦韻把封濰明的一個黃銅吊墜摔爛了。那個吊墜是慕久傾撿到封濰明時在他身上發現的唯一一個飾物,可能是封濰明的親生父母留給他的唯一一件東西。
  慕亦韻見那黃銅吊墜精緻,想要,但封濰明眼角沒有給她一個,慕亦韻從未受過這樣的忽視,氣得把吊墜搶過來用力往地上一摔,吊墜瞬間碎成幾片!
  慕亦潤當時也在現場,第一次看到封濰明臉色變了!
  慕亦韻摔壞了吊墜知道闖禍,立刻放開喉嚨大哭,扯著慕亦潤當擋箭牌。封濰明蹲下來仔細撿起吊墜的碎片,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冷著臉直接走開。後來從三叔慕久傾口中得知封濰明會這麼生氣的原因,慕亦潤又內疚又慚愧,但他想找機會道歉都找不到。
  慕亦麒覺得由他代慕亦潤寫信道歉不太好。
  於是慕亦熙提議:“道歉的話,你也一起寫信吧!你的信和小麒的信放在一個信封裡,一起寄給明明。”
  經過好幾次的相處後,慕亦潤已經給慕亦熙打上“有主意的好哥哥”標籤,聞言覺得有道理,答應了。
  慕亦麒沒有意見,不過他說:“我和小潤都寫了,小熙你也一起寫吧。你對明明那麼好,他肯定記得你的。”
  慕亦熙很懷疑,但他一向不會拒絕慕亦麒,面上欣然同意了。
  三兄弟拿出《現代漢語詞典》艱難啃書寫信……
  之前慕亦麒寫信有慕太太幫忙,總算憑著六歲的語文水準把意思表達清晰。現在他們要靠自己的力量寫,不能給別人看到(慕亦潤不能,慕亦熙和慕亦麒陪他),操作起來真不是一般困難。
  他們認真刻苦得連慕經緯什麼時候走進來以及已經進來多久都不知道。
  慕亦熙看到慕經緯,反射性把信蓋住:“啊,爺爺,不能看!”
  慕亦麒和慕亦潤嚇得一激靈,受慕亦熙影響,也一起把自己的信蓋住了,齊齊轉頭看著慕經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
  “哎哎,爺爺不看,爺爺不看。”慕經緯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退後一步,興味地看著他們:“都在給誰寫信呀?不用爺爺幫忙嗎?”
  都……誰……
  老忽悠,明明全部都看到了!
  在場的幾個小孩不是好糊弄的。慕亦潤當下臉上一紅,義正詞嚴說:“爺爺,看別人私隱是不對的!”因為慕經緯對孫輩一向和藹可親,小孩子們都不太怕他,敢於表達自己的意見。在這一點上,小小年紀已經有學究氣質的慕亦潤表現得尤其規矩方正。
  “原來是你們的私隱啊,那爺爺不看了。”慕經緯笑呵呵說:“剛才爺爺不知道這是你們的私隱啊,不知者不罪。”
  聽起來有點不對勁但不知該怎樣反駁。
  慕亦潤下意識看了慕亦熙一眼。慕亦熙茫然地回視他。
  慕亦潤:“有主意的好哥哥”一秒鐘變“慫慫小女生”的即視感是腫麼回事?
  沒有慕亦熙支招,慕亦潤不能追究慕經緯看他們私隱的行為,只好催促著他離開,讓他們把信寫完。
  慕經緯好脾氣地走了,回過頭給他們每天的書法作業加了一篇大字。
  看到三張瞬間垮下來的小臉,慕經緯摸了摸老花鏡,笑得可慈祥了。
  而封濰明收到三封由文字、拼音、圖案組成的信。
  長居法國的封濰明智商很高,跟著養父慕久傾說得一口流利的中文,但他的認字速度比不上學說話的速度。每次至少要學法語、中文、英文三種語言的他,暫時進度最差的是中文。上一次慕亦麒寄來的信,因為第一次收到非常新奇,同時封濰明擔心是重要的事,所以他讓慕久傾幫他讀。明白信的意思後,一來他為了不自曝其短,二來不想讓慕亦麒再惦記凱撒和路易,他用了言簡意賅的字回復,心裡希望他不要再寫信——有事可以打電話的(……)。沒想到這麼快又來信了,還是三個堂兄弟一起寫來的。瞪著信上奇形怪狀的文字、拼音、圖案組合,封濰明總有種很拿不出手的感覺。他沒有再給慕久傾看,而是束之高閣。
  他想:如果需要回復,打電話給他。
  可惜之後一直沒等到電話,信也沒了。
  封小朋友有一瞬間略心塞。不過這種陌生又微不足道的情緒很快被他拋到腦後。
  如此這般,孩子們美好的暑假時光漸漸過去,新學期開學了!
  
  第26章 026
  
  026
  “讓我們歡迎新同學,慕亦熙同學!”班主任陳老師笑著帶頭鼓掌。
  “慕亦熙?和慕亦麒的名字只差一個字。”
  “啊,他和慕亦麒長得好像!”
  “他是慕亦麒的弟弟嗎?”
  “好奇怪……”
  “真好看……”
  在小小的議論聲中,教室裡響起掌聲,慕亦麒拍得尤其起勁,看著慕亦熙,臉上的笑容大大的。
  經過一個暑假的“調。教”,慕亦熙已經不是剛進慕家時的那個害羞怯懦的模樣,他變得自信了,明朗了。和慕亦麒相似的臉上,時時含著淺笑,看起來秀氣斯文。
  “大家好,我叫慕亦熙,慕亦麒的哥哥。以後請大家多多指教。”慕亦熙微微頷首說。這一刻,他坦然面對所有人說出自己的身份,和上一世的心境截然不同。因為慕亦麒真心接納了他,把他當成哥哥,他甚至是驕傲的。
  他在眾人的注視下,昂首挺胸走到慕亦麒旁邊的座位上坐下。這是慕亦麒強烈要求的,他對和慕亦熙一起上學期待已久。慕太太也擔心慕亦熙一時適應不了,讓慕亦麒多照顧小哥哥。慕亦麒拍心口保證,恨不得化為老母雞圍著慕亦熙轉,和以前嫌棄慕亦璿是拖油瓶的態度完全不一樣。
  整一堂課,慕亦熙失笑地發現慕亦麒幾乎每隔五分鐘就轉頭看他一眼,看得臺上的老師都警告地看了他們好幾次,不過並沒有說出訓斥的話。估計是事先被囑託過了。慕家的小一輩大多在雅安讀書,家裡對雅安十分關注,背後使力定然不少。
  下課鈴一響,慕亦麒迫不及待問慕亦熙:“小熙,感覺怎麼樣?老師講的都聽得懂嗎?”語氣有些小心翼翼,仿佛慕亦熙一說不好,他就立刻報告慕太太。
  這責任心爆棚的表現令人哭笑不得。
  “嗯,我很好,都聽得懂。”慕亦熙說:“如果我有聽不懂的,過後我再問你。”
  “沒有問題。”慕亦麒大包大攬說:“你只管問我。我也不懂的,我們一起問老師。”
  “好。”慕亦熙乖乖點頭。
  慕亦麒滿意了。小哥哥一點都不難帶!<( ̄︶ ̄)>“呦,看看誰來了?”馮堃帶著胖壯的跟班方維過來,陰陽怪氣叫道。
  “馮堃,你過來幹什麼?”慕亦麒皺著小眉頭,不耐煩說。暑假裡那段不愉快的接觸令他和馮堃的關係更惡劣了。他們還打了一架!
  “你好啊,小堃。”慕亦熙笑眯眯打招呼:“好久不見。”
  不知怎地,馮堃看到他的笑臉,身子突然開始隱隱作痛。那次他和秦赫、慕亦熙、慕亦麒幾個打了一架後,渾身痛了足足幾天。他媽媽鐘蕊珍以為他生了什麼病,嚇得半死,拉著他做了無數檢查,雖然事後證明沒事,但也讓馮堃吃足了苦頭。馮堃堅信是慕亦熙把他害成這樣的,可鐘蕊珍只當他記恨慕亦熙,保證以後給他好看,對他的說辭卻根本不信,弄得馮堃鬱悶極了。
  新開學第一天看到心心念念想要報復的物件,馮堃覺得好極了,以後他絕對不讓他好過。
  但想像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真到面對面,馮堃發現他看著慕亦熙覺得有點發怵,特別是看著他的笑,總覺得他在挖坑等著他跳。
  不過慕亦麒在旁邊盯著,馮堃不能失了面子。
  “哼,慕亦熙,你等著!”他威脅地瞪了慕亦熙一眼。
  “你試試看!”慕亦麒立刻回擊。
  “放心,我和小麒一定等著。”慕亦熙說。
  馮堃磨牙,重重地哼了一聲,走開了。他的跟班方維自始至終說不上話,跟著馮堃走時用力瞪了瞪他們,五官胖得擠在一起,一點都不可怕,反而滑稽。
  慕亦熙可恥地十分喜歡這種對手戰五渣的競技狀態。果然只要封濰明不在,他就可以隨意輾壓這些小孩。
  “小熙,以後你上哪裡都叫上我。”慕亦麒說:“馮堃見你一個人,可能會叫人欺負你。”
  慕亦熙眯起眼:“他這樣欺負過你?”
  “他敢?我揍扁他!”慕亦麒揚起小拳頭:“不過我見過他欺負別人。”他又擔心起來。他不喜歡馮堃,連欺負別人,他都慫恿跟班動手,每次把自己摘乾淨。慕亦麒覺得這樣不好,當然,欺負不如自己的人這件事本身就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哦。慕亦熙明白。馮堃應該受過鐘蕊珍教導,不讓他碰不能碰的人,比如慕亦麒——當然,如果慕亦麒先動手,馮堃就可以反擊了,就像上一次一樣。但對於身份背景不如他的人,比如他,馮堃可能真的不會客氣。
  “他敢欺負你,我揍扁他!你要小心一點,啊?”慕亦麒又叮囑了慕亦熙一番。其實長期接觸下來,慕亦麒也不是沒有察覺慕亦熙並不如他想像中的那麼好欺負——當時他揍馮堃的勁頭可狠了!但慕亦熙給他的那個虛弱消瘦的第一印象太深刻了,慕亦麒對著他,保護欲就會不自覺地大盛。
  慕亦熙笑眯眯點頭答應了。
  小學的課程對於慕亦熙來說非常簡單,既是雅安附小的水準比一般小學高出一截,依然難不到他。事實上,同班的大部分學生都表現得十分輕鬆。能在這裡就讀的孩子出身好,不是智商特別高的,就是家裡請過家教提升水準的,這樣回到學校才不會被拉下。
  連老師宣佈明天進行摸底考試,也只有小部分人哀嚎出聲。
  秦赫和他們同班。一段日子不見,秦赫似乎變了,原本霸道鋒利的氣質變得有些陰鬱,仿佛一言不合會暴起打人。他看到慕亦熙和慕亦麒也只是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坐在他隔壁的同學都恨不得理他遠遠的。
  “他爸爸媽媽離婚了……”慕亦麒給慕亦熙解釋。
  秦赫的母親秦正馨性格剛強,寧折勿彎,丈夫嚴愷沒有在她下通牒的時間內答應她的條件,當沒有嚴毓這個兒子,秦正馨心冷了,下定決心離婚。嚴愷最終表示會尊重她的決定。曾經幸福融洽的一家自此消失,秦正馨和嚴愷分居,律師正在辦理他們的離婚手續。
  秦赫姓秦,歸給秦正馨養,嚴愷沒有意見。
  但作為兩人唯一的兒子,秦赫受了不輕的打擊。他的眉宇間印著戾氣,仿佛成了一隻隨時會爆炸的炸藥桶。
  果不其然,開學第一天就傳來秦赫和隔壁班的同學打架的消息,校方通知了雙方家長。
  第二天,嘴角青了一塊的秦赫木著臉在秦正馨的帶領下,包袱款款出現在慕亦熙和慕亦麒的宿舍。
  雅安附小是住宿制。學生從六歲入學開始住校,四個人一間宿舍,吃飯在學校餐廳,自助餐形式,宿舍衛生清潔和洗衣服有家政阿姨,其他自理。
  慕亦麒的宿舍206本來不滿員,只住了三個人。其中一個因為要出國,已經不回來住了,只剩下一個叫林曉陽的小男孩,是慕亦麒這一掛的人。慕亦熙入學後被安排到慕亦麒的宿舍。
  慕亦熙和慕亦麒看到秦赫都驚訝地張了張嘴。
  面容有些憔悴的秦正馨對慕亦麒說:“秦赫最近心情不好,小麒可不可以幫馨姨看著他?”這是她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她這段時間心力交瘁,沒想到多年的夫妻情抵不過嚴愷對嚴毓的愧疚心,她用離婚要脅嚴愷,嚴愷為了嚴毓竟然同意了。秦正馨憋著一股氣和他斷絕關係,可是秦赫卻轉不過彎,變得陰陽怪氣。開學第一天把個同學揍成豬頭,他的室友見識了他的狠勁,哭著喊著不肯和他一起住。秦正馨無法,想到了慕亦麒。儘管慕亦熙的存在令她如鯁在喉,但慕太太教出來的孩子,秦正馨還是信得過的。秦赫性格執拗,不大和同齡人玩得來,對慕亦麒的感觀卻還算可以。
  被個大人用這種方式請求,還是一慣強勢的秦正馨,慕亦麒明顯有些不知所措。他看著秦赫還帶著乖戾的臉,頗為猶豫。以前的秦赫還不錯,但現在……而且,他們一直都不熟!
  他不禁看向慕亦熙。
  慕亦熙譏諷地想,連行李都全部搬過來了,問慕亦麒的意見根本多此一舉,為了顯示自己征得過慕亦麒的同意,到時對上慕太太也有說法。而且秦正馨只問慕亦麒的意見,很傲慢地把他和林曉陽當成空氣忽略掉。
  這種性格,若不是一直有嚴愷護著,得罪的人只怕海去了。如今沒了嚴愷為了她周旋,摔跤只是遲早的事。
  不過上一世慕亦麒和秦赫的交情冷淡,慕亦熙真不知道其中還有慕亦麒和秦赫曾經同寢室這一出。秦赫長大後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在秦氏手握大權。慕亦麒和他交好,倒是對他有利。
  他向慕亦麒輕輕點頭。
  林曉陽一向對慕亦麒馬首是瞻,同樣沒意見。
  “好吧。”慕亦麒勉為其難說:“歡迎你,秦赫。”
  至此,慕亦麒的206宿舍第一次滿員。不過慕亦熙沒想到這次滿員會那麼短暫,而且很快又有了第二次滿員,而成為他們新室友的居然是……
  
  第27章
  
  027
  慕亦熙的學校寄宿生活過得如魚得水!
  上一世被親生母親胡琴養時,他每天都被嚴格要求進步,要成為配得上慕家少爺身份的人,要學會表裡不一,不讓自己的真實想法被看穿,要處處勝過他甚至沒有見過的慕家真正的大少爺慕亦麒,要奪回“屬於”他們母子的一切,要得到慕氏……
  慕亦熙從來沒有過正常的小學生生活。這個年紀的他就像現在的秦赫一樣,總是陰鬱苦悶,獨來獨往。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小學課程對他來說比喝水還簡單,他也不需要刻意成為成績最好的那個,每天上課隨便聽聽,和慕亦麒他們一眾小男孩嬉笑玩鬧。他甚至加入了足球隊!每天像個傻子似的和一大波小不點爭奪一個皮球,還哈哈大笑,樂得忘乎所以,球場邊還有小女生給他們呐喊助威,讓熱血沸騰的小男孩們跟打雞血一樣越來越來勁!
  一開始慕亦熙必須模仿慕亦麒,才像一個正常的小學生。後來漸漸習慣了,不用再模仿,慕亦熙已經體會到那種純然的天真快樂。
  他身上自然流露出小孩子的活潑朝氣令慕太太非常高興。他們週末回到慕家接受家族教育,慕太太依然沒有太過拘束他們,還鼓勵他們放鬆,別太急進。不過慕亦麒和他都相當自律,該玩時玩,該學時學,明明慕亦熙因為上一世的記憶,知識積累得極為豐富,但在這樣的教育下,他看到自己一天比一天變得更好,一天比一天優秀。
  那種心漲得滿滿的感覺極為難以言喻。慕亦熙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棒!愛極了現在的生活!
  當然,校園生活不是只有美好的一面。
  無論何時何地,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雅安的學生又基本出生自複雜的環境,學生的成分不簡單,心竅在長期的耳濡目染下比很多同齡人多了幾個彎。拉幫結派,明爭暗鬥並不罕見。不同的家庭背景因素各成一派的,嫡系與旁系各成一派的,婚生子與私生子各成一派的,多不勝數。儘管因為年紀小,爭鋒相對的手段比較簡單稚嫩,但選擇沾邊,從中吃透各家外部內部關係,也是一門非常有意思的學問。
  慕亦熙嘗試過引導慕亦麒利用同學間錯綜複雜的關係建立自己的關係網。但慕亦麒顯然還沒有到為了利益壓抑自己意願的年紀,反而勸他不要顧忌太多,想和誰玩就和誰玩,討厭就拉倒!
  “我罩著你!”慕亦麒豪氣說!他們慕家的小孩,天生就該光明磊落,頂天立地,不能學小氣家子的風氣,走入歧途。
  慕亦熙哭笑不得。慕家人,慕經緯老爺子可是成了精的老狐狸,慕久榮在私生活上渣歸渣,商業眼光卻一慣敏銳精准,今年上面剛發話的事,他已經提前得到風聲,接連出差去做準備了。特意去法國找慕久傾為什麼?慕久榮真的那麼兄弟情深,也不會等到現在才想起去看弟弟。相比于大人的心腸的九曲十三彎,慕亦麒才是真正的正直真誠。
  但慕亦麒的想法有影響到他。
  這個年紀,正是適合坦誠相對的時候,多少高門大戶子弟的發小就是從此時開始建立起的友誼。太過精於計算反而落了下乘。
  不見聚在慕亦麒身邊的小夥伴們大多是同一類人嗎?聰明伶俐又不失赤子之心。
  慕亦熙暗自檢討。他沒有經歷過這樣的豪門生活,胡亂給慕亦麒出主意可能弄巧反拙,不如順其自然,見機行事。
  但他不找人麻煩,麻煩倒找上他。
  金秋十月,天氣轉涼,慕亦熙踢足球從頭濕到腳,被涼風一吹,第二日就出現感冒跡象,整個人昏昏沉沉的。他的身體在外婆胡麗嬌的虐待下虧損過度,雖然後來有慕太太幫他進補,看著健康了很多,但終究比正常人弱一點。
  還好校醫看過後確定是小問題,只要吃過藥睡一覺發發汗即可。慕亦熙一個人待在宿舍,把有點憂心的慕亦麒趕走了——他們班正和隔壁班進行足球比賽,慕亦麒作為得分主力,離開了可不行。
  慕亦熙裹著被子團成一隻蠶寶寶,閉目養神。他沒有睡著,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地留意著宿舍裡的動靜。
  大概過了十五分鐘,宿舍的門靜悄悄打開,又靜悄悄關上。
  “慕亦熙、慕亦熙……”有人輕聲叫著慕亦熙的名字,還伸手小心翼翼推了推他的被子。
  慕亦熙閉著眼,呼吸平緩,仿若沉睡。
  來人很謹慎地又觀察了他一會兒,確定人真的沒醒,終於放心了,背過身開始行動。
  慕亦熙聽到一陣細碎的聲音,有拉鍊聲,物品碰撞的響聲,因為做壞事而變得急促的呼吸聲等等。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兩三分鐘,忙活完,來人又輕手輕腳離開了宿舍。
  等對方走遠,慕亦熙睜開眼,唇角揚起一抹嘲弄的笑。
  他掀起被子,拉過放在書桌上的史努比書包,打開一看,果不其然,裡面多了一些不屬於他的東西:有幾塊兒童手錶,進口的牌子,平均價格過千,有巧克力,同樣是進口的貴牌子,以及一小疊現金,面值最低一元,最高一百元,總數大約兩千元。在如今普通人家的月薪只有百來塊的年代,這些東西合起來算是一筆“钜款”,若是成人偷的,怕得進監獄蹲幾年……
  慕亦熙把東西全部掏出來,一股腦兒塞到室友之一的林曉陽——不錯,剛才進宿舍,把不知打哪兒來的“钜款”塞到慕亦熙書包裡的人就是他,他一開口慕亦熙就聽出是他——的衣服櫃子裡。這個年頭人們的思想還比較單純質樸,小孩子更是天真無邪的代表,學校裡沒有監控攝像頭這種東西,宿舍裡的櫃子門窗全部沒有上鎖,方便了慕亦熙的動作。
  以慕亦熙毒辣的眼光,生活在一起幾個月,是人是鬼都逃不出他的眼睛。林曉陽以慕亦麒的跟班自居,平時跟甩不掉的跟屁蟲似的墜在他和慕亦麒身後,讓人覺得他是慕亦麒的代表。但在慕亦麒看不到的背後,他卻偶爾會借著慕亦麒的名義說些跋扈的話,或者故意曲解慕亦麒的某些意思,悄悄敗壞慕亦麒的名聲。最愚蠢的是,他曾經試圖在他和慕亦麒之間挑撥離間。以一個六歲小男孩的智商來說,林曉陽絕對是足夠高明謹慎的。可惜他遇到的是慕亦熙。
  但慕亦麒當林曉陽是朋友,神經很粗地完全沒有把他的小動作放在心上。
  慕亦熙只好自己留意了。之後他發現原來林曉陽是馮堃那一掛的人,因為贏得了慕亦麒的信任,還挺受重視。
  慕亦熙對這幫小傢夥真想寫個服字,丁點大的年紀都能玩起無間道了。
  雖然有著小孩子特有的淺薄,但馮堃的聰明陰險超越年紀,仿佛無師自通,而且睚眥必報。慕亦熙知道他憋著一口氣想給他好看。之前的蟄伏只是為了降低他和慕亦麒的警惕心。估計一有機會,馮堃一定會利用林曉陽幹票大的。
  這一次他生病待在宿舍,其他同學都在教學樓上課,整一層只有他一個人,不正是“偷東西”的最好時機嗎?上不了檯面的私生子,眼皮子淺,他媽媽鐘蕊珍用一盒進口巧克力就能打發的……
  慕亦熙呵呵。這一回,他卷起被子,重新趴床上睡了。
  這一覺睡得極沉。慕亦麒過來搖醒他時,宿舍裡已經鬧哄哄的一片。
  “嗯……怎麼了,小麒?”慕亦熙揉著眼睛,睡意濃濃地啞聲問,渾身軟趴趴的。
  “你好點了嗎,小熙?”慕亦麒的臉本來有些黑,見慕亦熙滿臉惺忪,四肢無力的樣子,不禁擔心問。
  “嗯,好點了。”慕亦熙點頭,望一圈擠滿人的宿舍,困惑問:“怎麼大家都來了?連陳老師都來了!”
  班主任陳老師被學生們簇擁在中間,表情複雜無奈。
  “慕亦熙,你偷了我們的東西,快點交出來!”又胖又壯的方維惡狠狠說。他是馮堃的跟班。
  “方同學!”
  “方維,住口,我哥才不會偷東西!”
  陳老師和慕亦麒同時說。
  “大家都去上課了,宿舍裡只有他一個,不是他偷的是誰!”方維說。
  “是呀,肯定是他!”
  “把我的手錶還給我……”
  “我的零用錢……”
  “太過分了!”
  幾個小男孩附和說。他們有些是馮堃那一掛的,有些不是,起碼表面上不是。但無一例外,身份地位都比不上馮堃。
  這下慕亦熙知道是哪些人慷慨大方地給林曉陽提供“贓物”了,以及在班上,馮堃到底有多少“盟友”。
  馮堃和林曉陽都沒有開口,馮堃站在一邊,任方維帶著人發揮,臉上隱約有絲幸災樂禍的笑,林曉陽則縮在後面不敢上前。
  “什麼回事?”慕亦熙皺起眉頭,一頭霧水:“偷東西?”
  慕亦麒不高興說:“他們不見了東西,說是你偷的。哼,荒謬!我才不信!小熙才不會偷東西!”
  “其他宿舍都搜過了,只差你們這間!”方維說,話裡話外甚至把慕亦麒捎帶上了。
  “那搜啊。”慕亦熙一點都沒有生氣,很大方說:“我和小麒肯定不會偷東西。我相信陳老師會還我們清白。”
  終於有人懂得尊重一下老師。陳老師看了慕亦熙一眼,說:“既然其他宿舍都搜了,這間也搜吧!”
  陳老師極為惱火!這個時代的教師地位很高,對著學生絕對是說一不二的角色。即使來到雅安,對著一幫身嬌玉貴的孩子,陳老師還是頗受尊重。但這一次的事實在令她措手不及。男生宿舍失竊,學生回去發現後迅速鬧開,等陳老師收到消息趕來時,方維已經帶著丟東西的幾個同學起哄搜宿舍,陳老師想阻止都來不及了。方維是馮堃的跟屁蟲,他這樣鬧騰,後面肯定有馮堃的意思。這個馮堃最愛鬧事,偏又滑不溜丟,從不自己動手,陳老師抓不住他的把柄,他媽媽鐘蕊珍又極厲害,一直以來也拿他沒辦法。當時陳老師就想,這次不知是不是他在搗鬼,如果是,誰會是倒楣蛋?等到了206宿舍,陳老師的頭立刻痛起來!這個宿舍有兩個慕家的孩子,一個秦家的孩子,扯上了就是麻煩。
  可惜怕什麼來什麼。矛頭一下子指向慕亦熙,因為今天只有他生病了,躺在宿舍休息,其他同學都去上課了。
  可是興旺數代,富甲一方的慕家會短了自家孩子什麼?就算慕亦熙的身份也許有點問題,但光慕太太和慕亦麒對他的上心程度已經足以說明情況。人家受寵著呢!
  而且小孩子病得睡沉了,叫了好幾次才醒,陳老師怕他有個好歹,剛才差點要叫校醫了。
  事到如今,搜宿舍已經繞不開。看慕亦熙的態度,陳老師突然放心了。這是個心裡有成算的孩子。
  方維他們也被慕亦熙的落落大方弄得有點忐忑,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但現在騎虎難下,他們開始搜了,第一個目標就是慕亦熙的書包!
  “別弄亂我的東西哦,弄亂了你們要收拾。也別弄壞我的東西哦,我的東西都是我媽媽從法國帶回來的,貴得很,弄壞了要賠償。”慕亦熙好整以暇說,嚇得搜的人一下子放輕手腳,大氣不敢喘。
  “沒有……”負責搜書包的人叫湯志盛,他小心翼翼又仔細地搜了一遍,搜不出任何不屬於慕亦熙的東西,呐呐對方維說。
  方維不相信,上前搶過書包:“我來!”他不死心地翻來覆去搜,依然沒有搜出任何東西。
  明明說好放書包的!方維得到過馮堃指示,這時真的百思不得其解!他下意識地看向馮堃,被馮堃狠狠瞪回去。
  “怎麼,我的書包有什麼特別嗎?”慕亦熙意味深長問。
  “沒、沒有。”方維被他一句話說得心虛,剛才氣勢洶洶像氣球被戳破一樣全漏了。他欲蓋彌彰地用力甩開書包。
  “你幹什麼!”慕亦麒生氣地瞪他。
  他是老大級人物,平時都是和馮堃直接嗆聲的,方維對上生氣的他有些怕,看著更慫了。
  “找到了,在這裡!”有人大聲說!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轉過去,只見並排著的四個衣櫃,有一個衣櫃的門打開,露出裡面放著的一撮手錶、巧克力、現金等等,位置極顯眼,一目了然。
  “我的手錶!”
  “啊,我的巧克力!”
  “真的在這裡!”
  “好多錢……”
  立刻有人認出自己的東西,大小聲地議論起來。
  方維精神一震,立刻重新抖起來:“哈,我就說是你們……”
  “那是林曉陽的櫃子!”慕亦麒拉下臉冷冷說,頓時讓方維噎住了。看了半天,如果他再看不出貓膩,他的腦袋裝的就是稻草了!慕亦麒的目光投向之前一直努力藏在大家身後的林曉陽,憤怒得能在他身上燒出一個洞。
  林曉陽倏時成為眾人的焦點。擋在他前面的人自動退開,露出他的身形。同為跟班,相較于方維的肥壯,林曉陽則是個矮瘦矮瘦的,他嘴甜,長相也頗為討喜。此刻,他因為慕亦麒的話猛地抬起頭,滿臉不敢置信:“不可能!”
  “都在你的櫃子裡,你有什麼好說的?小偷!”慕亦麒一掛的人開口了。剛才情況不明,他們沒有說話。現在慕亦麒發聲了,自然出來挺他。
  竟沒有因為林曉陽平時和他們是同一掛的而遲疑,可見他在小圈子裡的人緣。
  林曉陽的臉色一下子變成慘白:“我、我沒有……我不是小偷……”
  “那大家的東西怎麼跑到你櫃子裡,長腳了?”又有人說,語氣很諷刺。
  林曉陽百口莫辯,急得滿臉通紅,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瞥向馮堃:“我、我……”饒是再機靈也只有六歲,此時完全慌了。
  馮堃見形勢不對,馬上說:“肯定是林曉陽偷的。我們上課的時候,他說上廁所去了很久。”
  林曉陽震驚得睚眥目裂:“馮堃你……”
  方維趕緊說:“對,肯定是林曉陽偷的。”
  “是呀,是呀,他消失了很久。”
  “我還奇怪他怎麼一直不回來,掉廁所了?”
  “他說過最近不夠錢花的……”
  “居然偷我們的東西!”
  “小偷!小偷!”
  剛才指責慕亦熙的人紛紛調轉矛頭攻擊林曉陽。林曉陽駭得雙眼赤紅,幾次張口欲辯,全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打斷,沒有人想讓他說話。馮堃也一直拿恐怖陰沉的眼神警告他。馮堃在林曉陽心裡積威甚重,觸及他的眼神,林曉陽想說的話卡在喉嚨,開始感到絕望了。
  “陳老師,您說呢?”一片吵鬧聲中,慕亦熙猶帶著困意的沙啞童音極具穿透力。
  吵鬧聲一下子降了好幾個分貝。
  陳老師,陳老師不知該說什麼,她正頭皮發麻,唯一的感覺是:現在的小孩子真可怕!
  慕亦麒都能看出其中的問題,年紀閱歷比他多一大截的陳老師自然也能看出,甚至把脈絡全理清了。
  這根本是針對慕亦熙的一個局,想插贓嫁禍他成為小偷,讓他背負駡名。其中主謀是馮堃,方維等一幫起哄的是嘍囉,負責出面吸引眼球,林曉陽是執行者,“贓物”就是他放的。整套計畫結合了天時地利人和,趁著慕亦熙生病,用他和慕亦麒信任的室友陷害他,私底下還串好口供,看馮堃的指示行事,雖然手法不算高明,但如果進展順利,絕對能把慕亦熙坑得不輕。起碼陳老師作為大人,在他們的起哄下一直拿不到主導權,只能順勢而為,畢竟一來多少有些顧忌他們的身份,二來宿舍出了失竊的事,必須徹查,搜宿舍也在所難免。
  偏偏本該病著,在睡夢中被人插贓嫁禍的慕亦熙沒有按著劇本走。應該在他的書包裡搜出的“贓物”神奇地出現在林曉陽的櫃子裡,當場人贓並獲!
  林曉陽措手不及,這才知道害怕,惶恐慌亂之下想向主謀馮堃求救,馮堃立刻反咬一口,變身成為指證林曉陽的那個。因為他不能讓林曉陽把他供出來,其他小幫兇也是一樣的想法,所以紛紛附和馮堃,把所有罪名推到林曉陽身上。眾口鑠金,直接把林曉陽釘死了。
  簡單、直接、殘酷。
  這就是小孩子的陰謀詭計。
  沒想明白時糊裡糊塗,看清楚了看到漏洞百出。如果陳老師鐵了心徹查,只要把林曉陽擰走詳細問一下,這孩子估計就頂不住壓力,統統招了。
  但沒有確切的證據,光憑林曉陽的一面之詞,她能把以馮堃為首的一幫背景雄厚的孩子怎麼樣?他們又不差錢,連作案動機都沒有。
  恐怕連“受害者”慕亦熙都不會站出來說什麼。無論作為小孩子的他們如何互相看不順眼,鬥個天翻地覆,對外,慕家和馮家的關係一直是非常密切的。馮堃那個厲害的媽媽鐘蕊珍,每次家長會都和慕太太坐在一起,一副交情深厚的模樣。沒看到從馮堃對林曉陽倒打一耙開始,慕亦熙就閉上嘴,軟軟地靠著慕亦麒露出一副天真不解世事的表情嗎?他的目標根本不是馮堃,而是林曉陽。
  只要林曉陽得到足夠的懲罰,慕亦熙就滿意了。
  而馮堃他們,最終沒有牽連他們,又有了合適的替罪羔羊,也同樣滿意了。
  從林曉陽對慕亦熙動手的那一刻,無論結果怎樣,他都註定是兩邊博弈的炮灰。
  處置林曉陽一個,她的班級天下太平。處置一群,不一定有結果,甚至會招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可能連她的工作都保不住。最絕的是,無論怎麼樣,林曉陽都逃不開責任。
  陳老師心裡歎氣,臉色一厲說:“林曉陽同學跟我到辦公室。其他人立刻回宿舍,禁止議論這件事!”
  林曉陽臉如死灰,整個身子都在打晃。他知道他完了!
  “陳老師,等等!”慕亦熙突然說。
  
  第28章
  
  028
  這是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
  自入學以來,慕亦熙的為人處事一直十分低調,沒有顯露任何過人之處,性格普通,成績普通,運動普通,和慕亦麒幾乎形影不離。慕亦麒走到哪裡,那裡就有他的身影。只要慕亦麒發話了,他就不再發表意見,轉而附和支持慕亦麒的決定。同學們都漸漸習慣了慕亦麒的這個哥哥是慕亦麒的又一擁躉的身份,慕亦麒的想法等於慕亦熙的想法。慕亦熙的存在感越來越薄弱……
  但仿佛只是一個眨眼,這個有著和慕亦麒相似面孔的小男孩突然變得立體鮮明起來,一言一行令人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至少陳老師和馮堃齊齊心裡一突。
  陳老師是覺得今天的整件事有種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即視感,小孩子的智商心計給了她極大的震撼。她曾經以為慕亦熙是慕亦麒的影子,最簡單好懂的,然而面對一個專門針對他的局,那沉著從容的應對方式好像他早看穿了一切,正將計就計。等一切如他所料地發生了,他又沉寂下來,冷眼旁觀,任由同住數月的室友成為博弈的犧牲品而不為所動。陳老師以為一切塵埃落定了,他卻出乎意料又開了口,而她根本猜不到他想幹什麼。
  難道要幫林曉陽求情?
  馮堃同樣想知道慕亦熙想幹什麼。他還沒弄清自己“天衣無縫”的計畫怎會得到這麼個結果!但肯定和慕亦熙脫不了關係!
  林曉陽盯著慕亦熙,臉上露出希冀!
  原本林曉陽也是個無憂無慮的小男孩。他爸爸在家族裡最有出息,他含著金鑰匙出生,是被捧在手心長大的,從上幼稚園開始一直在雅安讀書,小夥伴們全都非顯即貴。他曾經是很多人羡慕的對象。可是這種養尊處優的生活在一年前終結了。他上小學一年級不久,他爸爸經商失敗,欠下大批債務,受不了打擊的他從高樓跳下來自殺身亡。他從來沒有外出工作過的媽媽為了養育他和還債不得不辛苦工作。那些以前對他和他媽媽笑得獻媚的人一夕間全換了嘴臉,連他那些曾經稱兄道弟的小夥伴也遠離他,甚至開始嘲笑他。林曉陽在經受接連的打擊後,飛快從一個受盡溺愛、懵懂無知的孩子變成現在的模樣,見風使舵,口蜜腹劍。
  林曉陽不是不感激慕亦麒的。慕亦麒是唯一一個知道他的遭遇後,沒有疏遠他,依然和他做朋友的人。他也知道這份友誼彌足珍貴。可是,他不能不聽馮堃的。因為他的媽媽經過努力後依然無法承受生活的壓力,她憑著自己的姿色,成了別人的情。婦。包。養她的人是馮堃的二伯。而馮堃知道了這一切,拿住了林曉陽的把柄。只要馮堃當眾說出這件事,林曉陽就無法在雅安待下去。
  如果馮堃要他陷害慕亦麒,林曉陽可能會考慮一下。但馮堃要他陷害的是慕亦熙——一個私生子,和慕亦麒有著天然對立的人……
  林曉陽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聽到陳老師讓他跟她去辦公室,林曉陽六神無主!他不敢想像他媽媽知道這件事後會多傷心!
  慕亦熙開口叫陳老師等等,林曉陽心裡突然有了希望!
  說不定慕亦熙是為了幫他求情呢?
  他和慕亦麒都知道他家裡的事,他們都同情他,對他頗為照顧。慕亦麒那麼的善良大度,他的哥哥,應該也不會差吧?
  對了,慕亦熙都聽慕亦麒的!
  或者慕亦麒相信他沒做過呢?或者他不知道他和馮堃是一夥的呢?
  林曉陽用哀求的目光看向慕亦麒,只差沒有跪下了。
  慕亦麒有些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
  慕亦熙說:“陳老師,剛才方維他們一進來就說我偷東西。事實證明我是清白的。他們無憑無據誣衊了我的人格,難道不應該道歉嗎?”竟是半句沒有提起林曉陽。
  陳老師微微一愣。
  方維大叫:“不要!”
  之前起哄的幾個同學也臉色不愉。
  “哦,做錯事,但堅決不改正,是嗎?”慕亦熙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
  這個罪名超出小孩子的承受範圍,方維他們不約而同縮瑟了,同時又有種被極可怕的動物盯上的驚悚感。
  “我贊成小熙的話。你們應該道歉。”慕亦麒說。想到他們剛才一股腦兒的定他們的罪,慕亦麒就覺得好生氣!
  “是呀,做錯事應該道歉,這樣才是好孩子。”
  “明明沒有偷東西,你們硬說偷了,是冤枉人!”
  “那以後我不見了東西,也可以說是你們偷了……”
  “道歉!”
  “對,向小熙和小麒道歉!”
  和慕亦麒要好的同學紛紛說,指指點點說得方維他們臉上發青。
  “小堃,你覺得呢?”慕亦熙歪頭問馮堃。
  馮堃窒了窒,好半晌,才皮笑肉不笑說:“是該道歉。”他看著方維他們:“道歉啊,以後可不能再這樣。”
  慕亦熙贊道:“還是小堃明白事理。”把馮堃噎個半死。
  方維他們面面相覷,可是馮堃都發話了,他們又心裡有鬼。於是陸陸續續的,不甘不願向慕亦熙道歉了。
  “對不起,慕亦熙同學,不該冤枉你……”
  “我原諒你們。但以後說話前可要想一想,我和小麒姓慕,我們慕家人想要的東西,從來不需要偷。”慕亦熙一字一頓說,目光沉沉地壓過那些指責過他的小孩子,所到之處,逼得人生生低下頭,不能與他對視。
  之後,慕亦熙和慕亦麒以慶祝考試取得好成績的名義,請了班上的同學到慕家開派對,讓大家狠狠見識了一把慕家的富豪。光是慕亦熙和慕亦麒隨便收到的禮物,已經抵得過失竊事件總金額的好幾個倍。他們用事實告訴所有人,他們犯不著為了些小東西小錢成為小偷,用那種理由陷害他們毫無意義!啪啪啪的把某些人的臉打腫了。
  此乃後話不提。
  慕亦熙逼著他們道過歉,這事兒才算完。
  直到陳老師把林曉陽帶走,他都沒有再說什麼。
  慕亦麒眼睜睜看著林曉陽眼裡的希冀哀求變成絕望死寂,心裡很不好受。林曉陽一直是他的室友,他們住在同一個宿舍一年多,感情不錯,慕亦麒沒想到林曉陽會和馮堃坑瀣一氣,設局陷害他們(害他哥也等於害他)。這種背叛來得太突然太意外,狠狠地衝擊了慕亦麒還十分簡單純良的三觀。
  宿舍裡只剩下兩兄弟,慕亦麒在慕亦熙的點撥下想通了來龍去脈,他有些消沉地問慕亦熙:“曉陽會受到什麼懲罰呢?”
  “退學。”慕亦熙說。他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偷竊在這個年代可是極為嚴重的行為,以雅安的校風和名聲絕不可能容忍,肯定是嚴肅處理。林家自從林曉陽的父親去了後迅速落敗,林曉陽沒有足夠的後臺把事情壓下來。
  慕亦麒忍不住說:“明明是馮堃在搞鬼!肯定是他逼曉陽的!”
  “你有證據嗎?”慕亦熙問。
  慕亦麒說:“曉陽可以指證他。”
  慕亦熙沒有反駁他,而是說:“陳老師帶他去問話了。如果他不想被退學,可能會指證馮堃吧!”
  慕亦麒於是有些期盼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麼。
  可是林曉陽很平靜地退學了。據說陳老師找來他媽媽說明情況,他媽媽原本還哭哭啼啼的不願意接受,說要報警還她兒子清白,林曉陽很激動的以為事情還有回轉的餘地,可是他說出一個名字後,他媽媽立刻捂了他的嘴,什麼都不說的同意退學了。
  林曉陽走得迅速。慕亦麒下課回到宿舍,林曉陽的床鋪已經空了,宿舍裡所有屬於林曉陽的痕跡全部消失乾淨,仿佛他從來沒有存在過。
  “怎麼會這樣?”慕亦麒心裡難受,不平說。林曉陽寧願退學,也沒有說出真相,讓馮堃這個始作俑者安然無恙。
  慕亦熙一點都不奇怪。林曉陽明顯有要緊的把柄握在馮堃手裡。
  “小麒,即使是馮堃背後指使他的,林曉陽也一樣做錯了事。”慕亦熙說:“難道只因為馮堃沒有得到懲罰,林曉陽就不該得到懲罰嗎?”
  慕亦麒愣了愣:“我沒有這樣想……”
  慕亦熙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沒有把林曉陽放到我書包裡的東西拿出來,被陷害成小偷的會是我,你會成為小偷的弟弟,媽媽會有個小偷兒子,以後我們慕家的孩子在雅安讀書,都會被認為是小偷……即使這樣,你也覺得林曉陽值得我們原諒嗎?”
  慕亦麒張了張嘴,想了一會兒才洩氣說:“我只是覺得他不是最壞的那一個。”最壞的是馮堃!哼,妥妥的!
  “如果他真的當你是朋友,馮堃威脅他,他可以告訴我們啊!難道我們不會幫他揍扁馮堃嗎?”慕亦熙說。
  慕亦麒啞口無言了。
  因為答案是肯定的。如果他知道馮堃欺負林曉陽,他一定不會放過馮堃!這一點恐怕連林曉陽自己都知道。可是他從來沒有說過。
  “別傷心,小麒。現在我們都知道他不是我們的朋友,他是馮堃的手下。為馮堃的手下傷心,不值得。”慕亦熙攬住他的肩膀。
  “我討厭馮堃!”慕亦麒挨著他哥悶悶不樂說。最壞的反而得不到懲罰,他好生氣!
  以慕亦麒的性子,會指名道姓地說討厭,那是真的非常討厭了。
  慕亦熙很滿意。以後如果慕亦璿依然想不開愛上馮堃,反對的力量又加重了一層。
  “總有一天,他會受到懲罰的。”慕亦熙說。哼哼,他只拔掉林曉陽這個釘子,固然有暫時動不了馮堃的原因。但經過這次的事,馮堃在他那一掛的影響力肯定會受到影響。像林曉陽如此受重視,被委以“重任”的手下,馮堃都說翻臉就翻臉,一下子把人往死裡踩,又贏不過他們,為了息事寧人逼著方維他們向對手低頭道歉。馮堃作為“老大”可謂要多窩囊有多窩囊。圍著他身邊的小夥伴都處於年幼無知、橫行霸道的年紀,總不可能每個都像林曉陽似的有把柄握在他手裡,見馮堃人品差又無能,做壞事不成反倒差點牽連自己,還會不會像之前那樣聽他指揮可是一個未知數。
  現在連班主任陳老師都看到馮堃的人品,有意無意偏袒他們,這又成了以後雙方敵對,他們這一邊的一個有利籌碼——暫時的偃旗息鼓不代表以後不報復。他慕亦熙是可以隨便陷害的嗎?
  況且對馮堃,他的目標可沒有那麼簡單。他要讓馮堃一點一點暴露本性,敗壞名聲,確保他長大後絕對不會出現在慕太太的女婿候選名單裡。
  慕亦熙眼裡閃過一抹陰狠,轉到慕亦麒身上時才變柔:“小麒,我得謝謝你。幸好你相信我不是小偷。”
  “你是我哥,我肯定相信你啊!”慕亦麒踢著腳,理所當然說。
  慕亦熙心裡一暖,又問:“那你以後也要相信我啊。”
  慕亦麒點點頭:“嗯。”想了想加了一句:“你也不要學曉陽,背著我跟別人好,還做壞事。”
  呵呵,看來還是學到東西了。不過這一句內涵太豐富了,慕亦熙笑著點頭之余,鄭重申明說:“我跟誰好了都告訴你,大家一起做朋友。你也是哦,跟誰好了也要告訴我!”
  慕亦麒想了想,覺得這樣挺好。沒了林曉陽,他還有他小哥哥!樂天派的他又重新高興起來:“一言為定!”
  慕亦熙頑心大起,伸出小尾指:“拉鉤。”
  “你好幼稚哦,哥!”慕亦麒嘻嘻笑,不過還是伸出小尾指和他勾了勾。
  “說謊的是小狗!”
  兩兄弟異口同聲說,相視而笑。
  多年以後,慕亦熙非常慶倖他和慕亦麒做過這樣的約定。
  而慕亦麒如此評價他和他哥小時候的無數次拉鉤:“按照‘說謊的是小狗’這個違背約定的懲罰,我哥已經變了無數次小狗。就我傻,總以為變小狗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從來不敢騙他……”
  
  第29章 029
  
  029
  週末回到家,在例行的母子交流時間裡,慕亦麒把宿舍失竊的事情說了。
  他先這樣講:“下課後回到宿舍,方維他們幾個說不見了東西,肯定被人偷了,要搜宿舍。我們都不高興,覺得他沒有權力這麼做。但他們說不給搜的就是小偷,於是大家都同意搜了。我和小熙的宿舍是最後一間搜到的,因為之前沒有搜出不見了的東西,方維他們認為東西一定在我們宿舍,說是小熙偷的。小熙讓他們搜,沒想到在林曉陽的櫃子裡搜到了。小熙讓冤枉我們的人道歉,陳老師把林曉陽帶去辦公室。第二天林曉陽退學走了。”完畢。
  整件事其實並不複雜。像陳老師這樣的大人跳出來一看就發現問題。但當時慕亦麒他們一幫小孩子一開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有心算無心,才會被牽著鼻子走。
  慕太太說:“發生這種事情,應該第一時間通知老師,讓老師帶著大家處理。”
  慕亦麒點頭。事後陳老師也把他們狠狠批評了一通,罰所有男生抄書。因為如果每次出事都由得他們起哄鬧事,學校也不用正常運作了。
  慕太太又指出幾個奇怪的地方。比如從頭到尾,方維他們的目的性是不是太強?他怎麼能在短短的時間裡突然獲得如此大的號召力(以慕亦麒之前對他的評價,他的智商並沒有那麼高)?
  而且慕亦麒刻意沒有描述重要人物,比如慕亦熙、林曉陽等人的反應。這和慕亦麒以往的聊天習慣不同。
  “媽媽真厲害!”慕亦熙趴在慕太太膝上,毫不猶豫送上一記馬屁。
  慕太太笑著摸摸他的腦袋,對慕亦麒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慕亦麒對慕亦熙扮了個鬼臉。本來慕亦麒是不想告訴慕太太的,他覺得他已經長大了,這種同學間發生的事他可以自己處理。但慕亦熙卻認為即使他們不說,慕太太最終都會知道。
  慕亦麒不解,可慕亦熙總不能對慕亦麒說:他們今年才六歲!慕太太真的能對他們完全放心才怪!
  事實證明:慕亦熙是對的。
  媽媽太明察秋毫了,輕易無法糊弄。
  慕亦麒老老實實全講了。
  慕亦熙只負責補充他的那一段:“我那時候感覺不舒服睡著了,只模糊知道進來的是林曉陽,他在動我的書包。等我醒了,我就打開書包看了看,發現一堆不是我的東西。我以為是林曉陽的,所以全部放到他櫃子裡。沒想到後來大家都來了,方維他們說我是小偷……”
  宿舍失竊事件在兩兄弟口裡已經定性為針對他們的插贓嫁禍事件。
  慕太太神色平靜地聽著,眼底深處卻劃過一抹冷。
  “你們都認為真正想陷害你們的是馮堃?”慕太太問。
  慕亦熙和慕亦麒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慕太太說:“你們做得很好。兄弟間應該互相幫助,互相信任。至於剩下的事,交給媽媽,嗯?”
  慕亦麒仰起頭看著她,雙手撐頰:“可是我們已經長大了,自己的事不是應該自己處理嗎?”
  “你認為自己可以?”慕太太認真問。
  瞬間覺得被委以重任了,慕亦麒點頭如搗蒜:“是的!”
  “可以。不過我有兩個條件。”慕太太伸出一根手指,見慕亦熙和慕亦麒都專心聽著,她說:“第一,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包括生病了,和同學吵架了,都讓媽媽知道。只要不嚴重,媽媽不會管你們,但媽媽必須知道,不然我會很擔心。第二,當你們遇到解決不了的事,第一時間找媽媽。媽媽很希望能幫到你們。可以給我這個機會嗎?”
  “好的,我答應您,媽媽!”慕亦熙第一時間響亮應答。
  慕亦麒還在思考,見慕亦熙迫不及待答應了,他也跟著說:“知道了,媽媽,我也答應您!”
  “你們都很乖。”慕太太摟住兩個兒子,一人香了一個。
  慕亦熙臉紅紅的很享受,慕亦麒哇哇大叫:“媽媽,我是男生,您是女生,不可以隨便親我啦啦……”
  趁著慕亦麒走開了,慕太太叫住慕亦熙。
  “媽媽?”慕亦熙眨巴著眼對慕太太賣萌。
  “小熙,把那些失竊的東西放到林曉陽的櫃子裡,你是故意的吧?你知道他不懷好意。”慕太太輕輕說。
  慕亦熙猝不及防,渾身一僵。
  怎麼回事?
  慕太太發現了什麼?他的表裡不一?他的卑鄙無恥?他的陰險毒辣?
  她終於知道他沒有那麼可人疼了?她要開始防備遠離他?
  亂七八糟的思緒充斥腦袋,慕亦熙眼裡的情緒晦暗不明,不知不覺間自己把自己嚇得臉色發白。
  “噓噓……小熙,小熙!”慕太太見他一下子整個人都變得惶恐不安起來,心疼得連忙抱住他,一遍一遍順著他單薄的背脊安撫:“媽媽沒別的意思。小熙做得很棒!你保護了自己,也保護了小麒!媽媽很高興!”
  慕亦熙揪著慕太太的衣服,呆了半晌,才小小聲說:“真的?沒有覺得我很壞?”
  慕太太說:“傻話。當時那種情況,你已經盡力了,做得很好。害人之心不可有,但當別人傷害我們的時候,我們必須懂得反擊。”
  “我是故意的……”慕亦熙有些語無倫次。這些話他不該對慕太太說,可是他想對她說。
  慕太太摸了摸他的小臉,摸到一些濕意。短短幾句話,已經讓他不安成這樣。
  “小熙,如果必須在傷害別人和保護自己之間做選擇,我永遠希望你保護自己。明白嗎?”慕太太歎息著說。
  慕亦熙揪著慕太太衣服的小手一下子抓緊!
  他想到上一世自己的混蛋。
  慕太太希望他保護自己,但是,他只想努力保護她。如果他用盡力氣補償了,是不是、是不是慕太太就會原諒他呢?
  “媽媽……”慕亦熙把臉埋在慕太太的肩上,近乎喃呢地叫著。
  *
  這一晚註定不安穩。
  慕亦熙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久久不能入睡,糾結著自己不知何時露了馬腳,讓慕太太看穿了他。這是上一世都沒發生過的事!
  不過慕太太的反應又給了他一丁點希望。是不是不像慕亦麒那麼正直磊落,慕太太也能接受呢?
  可等他和慕亦麒長大了,慕太太會不會擔心他要和慕亦麒搶慕氏?覺得心機深沉的他不是好人?
  慕亦熙患得患失得腦袋快要爆炸了!
  這時外面卻傳來一陣不大不小的吵雜音。
  慕亦熙奇怪了。以慕家的規矩,就寢時間不應該出現吵雜聲音。
  他掀了被子走出房門。
  一樓的情況確實有些混亂,因為遠在法國的封濰明突然回來了——
  他是橫著被薑新宇抱進頤漣園的。
  
  第30章 030
  
  030
  封濰明發著高燒。
  雪白的皮膚因為高熱暈紅,雙眼緊緊閉著,小小的一團,脆弱又倔強的縮在薑新宇懷裡。
  慕久傾的女助理姜新宇抱這個模樣的封濰明進來,慕久榮和慕太太都被驚動了!他們連衣服也沒換,匆匆在睡衣上蓋了外套就過來。
  探過封濰明的額頭,慕太太連忙叫人去請醫生。
  慕久榮問:“發生什麼事?久傾呢?”
  薑新宇說:“三爺在外面。”
  慕久榮:“為什麼不進來?”
  薑新宇無奈搖頭,慕久榮一皺眉,出去找人。
  慕太太見姜新宇滿臉疲色,讓她把封濰明放在沙發上。薑新宇卻直接抱著封濰明往慕太太懷裡送,慕太太有些意外但趕緊接住抱到懷裡。
  這一番動靜令封濰明的眼皮掀起,他看到是慕太太,沒有排斥地重新合上眼。
  慕太太抬起頭就看到薑新宇複雜的表情。
  醫生很快來了為封濰明診治。打了針,吃過藥,把封濰明安頓在他之前住過的房間,慕太太拉過姜新宇問:“到底發生什麼事?”
  薑新宇躊躇了一下,搖搖頭:“詳細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小少爺和三爺鬧翻了。小少爺性子倔,不肯再和三爺說話。”
  小孩子和大人慪氣並不稀奇。聽起來只是一件小事。
  但這一次不一樣。封濰明是個涵養極好的孩子,慕久傾精心養了他兩年多,把他當親生兒子一般疼愛,封濰明對這個養父是相當尊重依賴的。平時慕久傾愛逗他,他真惱了也只是冷著臉不理慕久傾一會兒,不會真的生氣。可是這一次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兩父子之間僵得極厲害。封濰明甚至想離開法國的家,慕久傾不准,他一聲不吭把自己關房裡絕食。慕久傾生氣了,脾氣也擰起來,找人強灌,封濰明人小力氣小,倒不反抗,但被灌多少吐多少,硬生生把自己折騰病了。
  薑新宇被慕久傾心急如焚叫到的時候,她親耳聽到封濰明對想靠近他的慕久傾說:“走開,你噁心。”
  慕久傾整個人定在原地,露出薑新宇從未見過的疲累傷心。
  然後慕久傾讓她把封濰明帶回國找慕太太。
  不過因為實在放心不下,慕久傾也跟來了。只是為免封濰明看到他又鬧,他只是墜在後面,沒有出現在封濰明面前。
  這些薑新宇也不知道該怎樣和慕太太說。
  慕太太卻極為善解人意,見薑新宇面露難色,她就沒有再追問下去,溫柔說:“你也累了,我準備了房間給你,你先去休息吧。明明我會看著。”
  慕久傾最掛心兒子,又不能親自看著,姜新宇自然要替他盯緊封濰明,本來只能厚著臉皮留下過夜的,但交給慕太太,估計慕久傾也沒有不放心的。當下感激說:“麻煩你了。”
  慕太太說:“應該的。”
  送走薑新宇,慕太太一回頭就看到慕亦熙。他扶著牆,有些怯生生地看著她。
  “怎麼起來了?吵著你了?”她蹲下。身摸了摸慕亦熙的手:“出來了怎麼只穿睡衣?手都冰了……”她拿下披肩團在他脖子上。
  慕亦熙幸福地聽著她嘮叨,只覺得渾身暖洋洋的。患得患失了半晚,慕太太一個動作把他安撫下來了。
  “是明明來了嗎?他怎麼樣了?”慕亦熙問。
  “他發燒了,正在休息。”慕太太簡單說:“你該回去睡覺了吧?”
  “我能看看他嗎?我擔心他。”慕亦熙說。
  “明天再看。”慕太太說。
  “媽媽……”慕亦熙撒嬌。
  慕太太蹙眉看著他,慕亦熙眨巴著精神奕奕的眼睛回視她。
  慕太太說:“只能看一眼。”
  慕亦熙點頭,耍寶地做了個敬禮的手勢。
  慕太太笑著虛點了他一下,牽著他的手進去。
  封濰明的房間裡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燈。床上隆起小小單薄的一團,走近了,能看到封濰明閉著眼側躺著。他睡得並不安穩,精緻的小眉頭鎖著,唇瓣微抿。慕亦熙眼尖地看到他的眼角泛著淺淺的晶瑩……
  慕亦熙第一次見到封濰明這個樣子,他看起來糟透了,又脆弱又可憐。
  “甄兒,你出來一下。”慕久榮推門進來,低沉說。看到慕亦熙,他目光微頓,又很快轉開。
  慕太太遲疑地看向慕亦熙。
  “媽媽,我陪明明待一會兒。我等您和爸爸說完。”慕亦熙立刻說。
  “讓他留一會兒吧。”慕久榮說,伸手拉了慕太太出去。
  “三叔呢?”到了房外,慕太太問。
  慕久榮說:“他走了,他在國外的工作不能放下。明明會在我們這裡暫住一段時間。你好好照顧他。”
  慕太太:“到底發生什麼事?兩父子鬧成這樣,三叔平時最疼明明,這次連孩子都丟下。”
  慕久榮不在意說:“小孩子鬧脾氣,過陣子就好。這個我們不用管,你照顧好明明就是。”他沉吟了下:“如果一個月後久傾沒來接人,你去雅安安排一下,讓明明和小麒他們一起上學。”
  慕太太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小麒他們和明明相處得好。久傾也希望明明開朗些。”慕久榮說:“讓明明待久一點也沒關係,我們不差一雙筷子。”
  深知丈夫不是對小孩子熱忱的脾性,慕太太立刻猜到他是從慕久傾手上得到好處了,以照顧封濰明為條件。
  “應該的。”慕太太淡淡點頭。
  “如果管不過來,讓徐清麗幫你。她的能力還可以。”慕久榮說。
  “不費事的,明明一向省心。清麗也有她的事情要忙。”慕太太說。
  “那辛苦你了。”慕久榮說,傾身在慕太太額上吻了吻:“新一季的首飾出來了,目錄你看一看,有喜歡的我都留給你。”慕氏旗下有做珠寶的公司。
  慕太太習以為常地笑著頷首:“好。”
  慕久榮看著淡然的妻子,突然覺得不夠,又添了句:“給小麒他們做衣服的童裝設計師換人了,新的設計師那裡,以後做衣服,連著明明和慕亦熙的一起做吧。你有空叫設計師過來重新給幾個孩子量尺寸。”
  這下慕太太的笑容真切了一點:“好。”
  慕久榮忍不住捧起她的臉,吻了吻她的唇角:“我會抽多點時間回來陪你和孩子們的。你也別累著自己。”
  慕太太伸手環住他的腰……
  夫妻倆耳鬢廝磨了片刻,慕久榮轉身回房了,慕太太重新走進封濰明的房間。
  慕亦熙坐在地上,雙手在床邊交疊,腦袋擱在手背上,側著臉看封濰明,模樣兒乖巧極了。
  慕太太摸了摸封濰明的額頭,感覺他的燒退了一些,不過封濰明的臉頰上多了一個淺淺的紅印子。慕太太有點疑惑地看了看慕亦熙。
  慕亦熙目不斜視,微微心虛。
  他也是一時頭腦發熱。見封濰明突然變得如此虛弱可憐,感覺新奇。想起他最討厭別人親他,如果他現在親他一口,不知他會不會醒過來像平時那樣冷冷瞪人。想著想著沒控制住啊嗚一口咬在他的臉頰上,等嘗到滑嫩的味道,慕亦熙已經滿頭黑線。
  他的智商是什麼時候退化的?
  可是即使這樣折騰了,封濰明依然沒醒,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喉嚨間發出一種小動物似的嗚咽,仿佛傷心極了。
  讓慕亦熙瞬間沒了捉弄他的心情。
  生病的封濰明既不讓人討厭,也不讓人喜歡。
  慕太太摸了摸慕亦熙的腦袋:“回房睡覺去,嗯?”
  慕亦熙問:“媽媽要一直看著明明嗎?”
  慕太太:“嗯。明明生病了,需要媽媽照顧。你想看明明,明天早點起床看。”
  “我想陪媽媽。”慕亦熙攀著她的胳膊。
  “小熙真乖。不過媽媽一個人可以的。”慕太太說:“你想陪媽媽,明天再陪。”
  “可是……”
  “剛才誰答應過只看一眼的?”慕太太問。要是平時,讓慕亦熙和封濰明一起睡也可以。但現在封濰明病著,要好好休息。慕亦熙身體弱,感冒剛剛才好,萬一過了病氣又得吃苦頭。
  慕亦熙敗退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已經九點了。因為昨晚前半夜心事重重沒睡好,又跟著慕太太在封濰明的房間磨蹭了好些時間,後來回房間繼續睡,以為要睡不著的,沒想到一下子睡沉了,一夜好眠。而慕太太知道他昨晚沒睡好,早上也沒讓人到點時叫醒他。
  於是難得起晚了。
  慕亦麒和慕亦璿都已經起床了,房間裡空無一人。慕亦璿一個人在樓下吃早餐,徐清麗陪著她。慕亦璿看到慕亦熙很熱情地招呼他一起吃。
  和慕亦璿、徐清麗道了早安,慕亦熙問:“小璿,媽媽呢?小麒呢?”慕久榮忽略不計。
  “哥哥在照顧生病的明明哥,媽媽睡覺覺補眠。”慕亦璿奶聲奶氣說。
  慕亦熙揚眉,捏了塊麵包慢悠悠吃。吃完後,問還在和小米粥奮鬥的慕亦璿:“我也去看明明了,小璿要一起去嗎?”
  慕亦璿含著粥搖頭:“嘟哦呲嗡。”
  “那我先過去,你慢慢吃,啊?”
  慕亦璿仿佛有點不情願,可腦袋還是上下移動了幾下。
  慕亦熙來到封濰明房間的時候,慕亦麒正一手探著封濰明的額頭,一手探著自己的額頭,許是覺得彼此的體溫差不多高,他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一臉滿意,放下手了就給封濰明掖被角,一副很懂照顧人的小大人樣。
  慕亦熙不禁莞爾一笑。
  慕亦麒轉頭看到他,雙眼一亮!
  “小熙,你來了!”封濰明還沒有醒,慕亦麒把聲音壓得很低:“明明生病了,你幫我看著他,就一會兒。”
  “?”為什麼?不是你一直在看著嗎?
  他還故意拖著時間給慕亦麒單獨照顧封濰明的機會。
  慕亦麒肚子咕嚕咕嚕的響聲為慕亦熙解惑了。
  慕亦麒臉紅了。早上起來他才知道昨晚封濰明來了,還生病了,慕太太照顧了他一整晚。慕亦麒為了讓慕太太去休息,自告奮勇要照顧封濰明,還沒吃早餐。
  “嗯,我看著明明,你快去吃早餐吧。”慕亦熙說。
  慕亦麒抱著餓扁的肚子,高興地走了。
  慕亦熙走到封濰明床邊,也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沒想到手剛貼上去,封濰明就睜開了眼睛。
  
  第031章
  
  031
  四目相對,氣氛僵住。
  慕亦熙感受了一下封濰明額頭的溫度,說:“退燒了。”然後鎮定收回手。
  封濰明清冷的目光跟隨著他的動作,想說什麼,聲音溢出口卻只有氣音,他臉上閃過一抹不知所措。
  慕亦熙說:“沒事,你只是喉嚨太幹。”
  看到床頭櫃上放著準備好的溫水,慕亦熙坐到床上,扶起封濰明。
  也許是生病虛弱的緣故,封濰明懨懨的,滿身針對慕亦熙的尖刺全軟下來,異常溫順地配合慕亦熙的手勁坐起,靠在慕亦熙並不寬厚的胸膛上。
  屬於封濰明的體溫和氣味傳過來,溫涼溫涼的,仿佛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清香。
  嫩殼老芯的慕亦熙心裡浮起一絲滿意,有種終於攻陷了封濰明一角的篤定。
  他拿起水杯喂封濰明喝水,動作溫柔又細緻。
  封濰明又感受到獨屬於慕亦熙的熨帖。只要這個人想,他能令人覺得很舒服。只是,難以分辨他到底是為了他,還是有其他目的。
  換作是之前的封濰明,想到這一層肯定要推開慕亦熙,對他橫眉冷掃。但此時此刻,封濰明沒有力氣。
  喝了水,乾澀的口腔和喉嚨都舒服多了。封濰明無意識地舔了舔唇,問:“……他呢?”
  封濰明臉色蒼白,花瓣般的唇被水潤澤後紅灩灩的,小小的一團顯得脆弱而精緻。
  慕亦熙離得近看得清,饒是以他的定力也晃了一下神,不禁想:如果他一直是這種狀態,肯定可以對任何人予取予求。
  他知道封濰明問的是慕久傾。他很好奇這對父子到底因為什麼鬧翻了,居然令封濰明對慕久傾拒絕到連爸爸或者慕久傾的名字都不願叫的地步。
  不過最終應該是和好了。上一世慕亦熙十二歲進慕家的時候,可沒聽說慕久傾和封濰明有矛盾。這對父子的關係一向融洽,連親生的也不外如是,令人嘖嘖稱奇。慕久傾還一直沒有結婚生子,直到慕亦熙重生前,也只有封濰明一個兒子。
  “三叔已經回法國了。他很擔心你,拜託媽媽好好照顧你。”慕亦熙試探說:“明明,三叔對你這麼好,你不要生他的氣,啊?”
  “他根本不是為了我。”封濰明眼裡閃過一抹激烈,聲音極冷:“他是騙子。”
  “為什麼?”
  “他……”封濰明差點衝口而出,但他看到了慕亦熙眼裡的好奇之色,登時怒了:“你也是騙子!滾開!”伸手推他!
  可惜病過後渾身軟綿綿的,沒推成,自己還因為反作用力往後仰,差點磕到床頭板上。
  慕亦熙反應很快地扶了他一把,以免他磕破那漂亮的小腦瓜。不過慕亦熙真是一頭霧水,怎麼封濰明總是說變臉就變臉?
  他又怎麼騙子了?他騙他什麼了?
  可是再看封濰明,他黑亮清澈的大眼睛已經蓄滿淚水,又倔強地咬著唇忍住,濕漉漉、惡狠狠地瞪著他……
  原來昨晚不是錯覺,他真哭了。
  慕亦熙好笑又好氣。他跟個鬧脾氣的小破孩較什麼勁?
  “我不是騙子。”他講道理。
  “你是!你根本不是真的關心我,你只是想知道我和他之間發生什麼事!”封濰明冷冷說。
  慕亦熙:“……”
  他竟無言以對。五歲的小東西那麼聰明敏銳幹什麼?能吃嗎?
  這個時候不能心虛。慕亦熙鎮定說:“有很多人真的關心你啊!媽媽昨晚照顧了你一整晚(我咬了你一小口),小麒起床後連早餐也沒吃,一直看著你。你醒來的時候,他才剛走開。”好吧,他動機不純,他承認。可是慕太太和慕亦麒對他真心挺好的,快去感激他們吧!
  而且:“想知道你和三叔之間發生什麼事,就等於不關心你嗎?你看你自己都成什麼樣子了?三叔多急啊!大家都很擔心你和三叔,希望你們趕快和好。”
  封濰明抿起唇,頭撇到一邊。
  “無論三叔做了什麼,他都是你爸爸,真心對你好。難道你不能原諒他嗎?”慕亦熙估計這是慕亦麒會對封濰明說的話。有點冠冕堂皇,肯定會惹怒這個突然燃燒起來的小冰坨。所以還是他來說吧!反正他惹封濰明厭都習慣了。┑( ̄Д  ̄)┍“這是我和他的事,與你無關。你再說,你出去!”果然,封濰明繃著小臉,不客氣說。
  慕亦熙聳肩,跳下床:“好吧,我出去。如果小麒吃完早餐,我叫他來陪你。”
  “不需要。我一個人可以。”封濰明說。
  “我去叫他。”慕亦熙聽不懂人話的。
  封濰明瞪他。
  慕亦熙背過身,沒看見,手揮了揮。
  封濰明瞪著他直到他出了房門不見了。
  封濰明深深吸口氣,不想剛剛走了的慕亦熙突然從門邊探出頭,封濰明頓時一噎。
  慕亦熙笑著說:“對了,明明,我第一次聽到你說這麼多話啊!真好哦!”
  封濰明忍無可忍抓起一個東西扔過去!
  *
  封濰明的燒來得快,退得也快。
  到了下午,他已經恢復力氣重新出現在人前。許是受了慕亦熙刺激,他沒有其他人想的那麼消沉。
  對著慕久榮和慕太太相當沉靜禮貌,十分得體地說因為家裡有事,需要在大伯父大伯母家裡暫住一段時間,非常抱歉打擾到大家云云。
  慕久榮和慕太太都表示歡迎,別的並沒有多問。
  除了堅決不肯和慕久傾聯繫外,封濰明還是原來的封濰明。
  但時間一長,大家還是察覺到他有些變了。
  雖然性格仍舊清冷淡漠,大多數時候依然面癱,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沒那麼強烈了,稍微柔和了一些。
  作為大人的慕久榮和慕太太都樂見他有這樣的改變,慕家的孩子可以適度的高傲矜貴,太過了卻會變成傲慢無禮、高高在上。以前的封濰明隱隱有這種傾向,只是礙於慕久傾疼寵縱容,大家都不好開口。如今他自己懂得調整過來,自然再好不過。
  除此之外,封濰明對慕太太的態度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如果說以前的封濰明在和大伯一家的相處中只對慕亦麒有丁點另眼相看,那麼現在又多了一個慕太太。
  封濰明更加尊重親近慕太太。
  一開始有些不得其法,只知坐在一邊靜靜看著,但慕太太是什麼人,看出他想親近,特意坐到他身邊跟他說話。漸漸的,慕太太的膝上偶爾會趴了個精緻漂亮的小東西。他不開口,面無表情,但會專注地聽著慕太太說話,把慕太太當成真正的親人一樣。
  生生把慕亦熙憋屈成個氣球。
  原本慕太太身邊有慕亦熙的固定位置,他總愛巴住一邊,把另一邊給慕亦麒和慕亦璿。
  但封濰明過來湊熱鬧,慕亦熙只能退讓了。雖然他可以巴住剩下的一邊,但慕亦麒和慕亦璿怎麼辦?兩個不是親生的把親生的兩個完全擠走?他和封濰明面對面,兩看生厭?
  算了吧。
  慕亦熙嚼著慕太太喂過來的安慰糖果,很有大哥哥風範地想。
  封濰明在頤漣園住了一個月,慕久傾依然沒有成功取得他的諒解,只能再三拜託大哥大嫂照顧幫忙兒子。
  慕太太。安排了封濰明到雅安附小上學,鑒於他的水準和性格,直接讓他跳了一級,成為慕亦熙和慕亦麒的同班同學兼室友。
  於是206宿舍又一次滿員了。
  
  第032章
  
  032
  慕亦熙的生日是西曆十二月二十日,封濰明的生日是西曆十二月二十二日,慕亦熙剛好比封濰明大一年零兩日。
  因為兩人的生日離得近,慶祝派對定在十二月二十一日。
  封濰明剛剛入讀雅安附小,沒交到什麼朋友,他和慕亦熙同班,這次請的都是班上的同學,還有慕亦潤慕亦韻兄妹。
  派對辦得熱鬧歡樂,慕亦熙和封濰明都收到很多禮物。
  封濰明沒有跟慕久傾回法國,而是選擇留在國內。雖然這是他自己的決定,他表面上看起來也看似平靜,其實心裡多少有些難受。心情不好,他對生日派對就沒有多少興趣,但慕久傾把路易和凱撒送過來做生日禮物,封濰明的臉上立刻有了笑影。慕亦麒更是高興得一蹦三尺高,第一時間撲過去抱著路易不放手……
  開開心心過了生日後,孩子們迎來期末考。
  慕亦麒和慕亦璿分別拿了小學二年級的第一名和幼稚園大班的第一名,拿到學校頒發的50元獎勵。慕亦熙和封濰明的成績位於中游。慕亦熙是故意的,他一點都不想和慕亦麒爭個高低,慕太太也不看重這個。封濰明則還在適應國外和國內教育的差別,他用了短短一個月時間的學習能取得這個成績,已經很讓人吃驚。
  慕亦璿深深記住了暑假在法國,慕亦麒贏了遊戲獲得十法郎獎勵的事。這次拿到學校給的獎勵,立刻給慕亦熙獻寶:“泰迪哥哥,我請你吃雪糕!”說完後看到慕亦麒和封濰明,又說:“也請小雞哥哥和明明哥吃!”
  慕亦麒現在對“小雞哥哥”這個稱呼已經麻木了。慕亦璿開始懂事,有時就是故意捉弄他的。他大人有大量,不和小女生計較。
  “哪有人大冷天吃雪糕?”慕亦麒不計較,只是鄙視。
  最後把慕亦麒和慕亦璿的獎金合起來,再加上慕久榮和慕太太的友情贊助,一家人外出吃了一頓。
  因為這一頓名義上是慕亦麒和慕亦璿請的,不喜歡欠人的封濰明說:“下學期我會拿到獎勵。”潛臺詞是下一次由他請。理所當然的語氣好像學習跟喝水一樣簡單,必然手到擒來。
  沒有開口的慕亦熙頓時成了關注重點。
  慕太太打圓場:“只要努力了就很好。”
  弄得慕亦熙很想立刻考個全年級第一給她。
  轉眼到了春節。
  除夕當日,按照慣例,慕家嫡支的所有人都集中到慕家的寧鄉老宅守歲。年初一到年初三是一年一度的慕家聚會,屆時嫡支和旁支的人全集中在一起,祭祖擺宴。
  慕家人分散在世界各地,離得遠的必須提早好幾天出發。除非有十萬火急的事,否則少有不來的。這是慕家歷代祖訓:無論身在何方,因何遠走,必須記得根在哪裡。
  慕家嫡支三房齊聚老宅,光小孩子就有六個,加上陸續上門拜訪的,原本寬敞安靜的宅子頓時變得熱鬧擁擠。
  慕久榮和慕太太夫妻,慕久安和陸佩雅夫妻,還有慕久傾都分到單獨的房間。六個小孩子卻睡在同一間房,三張1.5米寬的木板床一字排開,兩人同睡一張床。
  這個安排由來已久,目的是培養小一輩之間的感情。到七歲時男女分房,分床卻必須等到十歲,但依然同房,直到十八歲成年。上一世慕亦熙和慕亦麒慕亦潤都睡過同一間房,對這樣的安排並不驚訝。他們私底下稱這個房間為“小房間”——專供小輩住的房間。
  有問題的是封濰明。因為過去的兩年裡,慕久傾沒有娶妻,他獨佔一個大房,直接把封濰明抱到房裡睡,沒讓他和堂兄弟擠。今年慕久傾也來了,看到封濰明就想走近,封濰明卻別過臉直接跑開。他跟著慕亦麒他們一起來“小房間”,似乎打定主意不會去慕久傾的房裡睡。
  但和誰同睡一張床呢?
  慕亦璿和慕亦韻兩個小少女,小小年紀已經知道矜持,不管平時如何拌嘴鬥氣,這時都握手言和,睡在一塊。
  因為床有三張,封濰明又不來睡,以前慕亦麒和慕亦潤都很幸福地獨佔一張床。現在多了慕亦熙和封濰明,必定要兩人同睡一張床才行。
  慕亦麒先拉了慕亦熙,宣佈:“我和小熙一塊兒睡!”慕亦潤和封濰明一個胖一個大冬天能製冷,都不是好選擇。
  慕亦潤方正的胖臉一抽。參加慕亦熙和封濰明的生日派對時,他壓著慕亦韻向封濰明道歉,慕亦韻哭哭啼啼道歉了,封濰明沒說什麼,但也沒給好臉色。畢竟那麼重要的黃銅吊墜摔碎了,道歉也無法補救。故而面對封濰明,慕亦潤至今依然覺得很不好意思。
  ……真要一起睡嗎?QAQ
  封濰明能看出慕亦潤的不自在。他平平說:“阿麒。”
  慕亦麒的臉立刻皺成包子,但他沒有拒絕。他父親和三叔可是輪流囑咐/拜託過他讓著/護著這個堂弟。
  慕亦熙給了慕亦麒愛莫能助的一眼。如果要他和封濰明一起睡,倒也無所謂。但封濰明肯定不要的,他連話都不大跟他說,更不用說親密地睡在同一張床上了。
  慕經緯和慕奶奶看著兒孫滿堂,臉上都帶了笑。慕經緯還好,退休後樂得清閒自在,事業由得下一代折騰,自巋然不動。慕奶奶人老了則越發慈和,喜歡兒孫們多來老宅。可是大的要工作,小的要上學,老宅這邊多是安安靜靜的。到春節時,人都聚過來了,滿屋子的熱鬧,她便十分開懷,除夕當晚,比她小一輩以上的全都得了大紅包。
  慕久傾和封濰明兩父子鬧翻的事,兩老也聽了一耳朵。看到小孫子躲著小兒子,小兒子滿臉落寞,他們都覺得十分有趣。慕久傾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主兒,偏偏封濰明得了他的喜歡,不是親生的也敢給臉色看,跟一物降一物似的。
  不過兩老並沒有摻和進去說和。
  慕經緯知道封濰明不是無理取鬧的孩子,這次的事絕不是普通的鬧彆扭那麼簡單,還是得由父子倆解決。他不想插手。
  而慕奶奶私心裡覺得他們分開一下也好。封濰明被慕久傾寵得太過了,氣性太大,鬧個彆扭都能鬧成這樣,完全不給做爸爸的一點面子。到了長子家裡,有慕太太教著,反而變得懂事了些。而且,慕奶奶還是盼著慕久傾結婚生子的,帶著封濰明去結識女孩子,好的人家都要退避三舍。分開一段時間,也方便慕久傾開展感情生活。所以對封濰明在長子家裡長住,她是樂見其成的,認為慕久傾不用急著把人接回去。
  作為東道主,這段時間嫡支的所有人都非常忙碌。雖然按照慣例,他們到除夕才要齊聚一堂,但因為要迎接陸續到達的親族,他們提前幾天已經開始忙了。
  男人要應酬同族的叔伯兄弟,女人要招呼姑嫂妯娌,小孩子也要和同齡的兄弟姐妹和睦友好。
  慕亦熙年紀最大,應當擔起大哥哥的責任。可是他身份有問題,又是突然多出來的人,難以服眾。慕亦麒很順理成章地成為領頭人。他在學校裡也是一幫小孩子的老大,身邊又有慕亦熙全心幫忙,倒做得有模有樣。他自動自發地管著姓慕的一串小孩,帶著他們一起玩,公正地處理偶有出現的“紛爭”,給大人減輕了不少負擔。
  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閑著沒事,專盯了慕亦麒好幾次,大多時候都是撫須頷首的。
  除夕下午,慕奶奶帶著大家一起包餃子。
  小孩子們嘻嘻哈哈地甩著麵粉追逐打鬧,把餃子捏得奇形怪狀,連冷面如封濰明也沒躲過,臉頰沾了兩撇麵粉,慕亦熙和慕亦麒沒忍住笑到肚子疼,然後冷不丁地被封濰明拿麵粉糊了一臉,登時樂極生悲!
  場面搞笑又溫馨。
  晚上守歲由年輕力壯的守,老人和孩子到點還是按時睡覺,年初一到年初三才是重頭戲,不能短了精神。
  慕亦熙玩得很開心,整天臉上的笑容就沒有下來過。他晚上吃餃子還吃出銅板,得了個好兆頭。慕奶奶應他要求,拿紅線穿起來幫他戴到脖子上,邊弄邊笑說:“身體健康,快高長大,來年交好運……”
  這樣的快樂,慕亦熙曾經想都不敢想。
  他激動得有點睡不著。
  旁邊的慕亦潤已經睡著了。他有點胖,但1.5米寬的床睡兩個小孩子綽綽有餘,而且慕亦潤的睡姿很規矩,絲毫沒有打擾到慕亦熙。
  慕亦熙閉著眼,忽然聽到有人下床的聲音,然後是輕輕的開門關門聲。
  他往隔壁慕亦麒和封濰明一起睡的床望去,隱約看到床上少了一個人。
  立刻猜到是封濰明。
  天寒地凍的,他這麼晚不睡覺,出去幹什麼?
  慕亦熙遲疑了一下,也輕手輕腳下床,披了厚厚的外套跟出去。
  雕花走廊上掛著喜慶的大紅燈籠,長長的流蘇隨風擺動,連空氣都好像散發著一股溫暖歡樂的年味兒。
  封濰明背著手靠在一根朱色的柱子上,面無表情仰起頭看著天空,身影消沉落寞。
  慕亦熙想了想,沒有靠近,只遠遠看著他。
  突地“嘭”的一聲,不知哪裡點起了煙花,絢爛的色彩在空中綻放,照亮了整個夜空。
  封濰明精緻漂亮的側臉上,仿佛有光芒在躍動,驅散了他的清冷孤寂。
  慕亦熙笑了笑,轉身回房了。
  他沒有看見,在他轉身的刹那,封濰明偏頭看向他,眼裡劃過一絲不解與茫然。
  
  第033章
  
  033
  熱鬧忙碌的寒假過去,孩子們迎來新的學期。
  不過慕亦熙和慕亦麒輕鬆愉快的校園生活受到一點挑戰,原因出在封濰明身上。
  上一個學期,封濰明待在學校的時間很短,他心情不好又有太多東西需要適應,沒空管到慕亦熙和慕亦麒頭上。但新學期來了,封濰明似乎已經調整過來,於是騰出手鞭笞在他看來很浪費生命的慕亦麒和慕亦熙(這個是順便的)。
  以智商論,慕亦熙和慕亦麒只比同齡人聰明一點,封濰明則是真正意義上的天才學霸。上學期他之所以只取得中等的成績,皆因中文水準不夠。經過一寒假見縫插針的學習後,封小學霸在開學的摸底考試中秒殺全部人,登上榜首。而且他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人才,別看小臉冷好像不愛運動,文娛體育的成績卻十分亮眼。他還擅長升級版,小學教程只有一門外語——英語,他還會法語、德語、西班牙語、阿拉伯語,其中法語說得很順溜,另外三種有所涉獵。而慕亦熙和慕亦麒除了英語,其他外語基礎為零。小學教唱歌,封小學霸會彈鋼琴,理查的簡化版《致愛麗絲》彈得極流暢,而慕亦熙和慕亦麒接受家族精英教育後,前者選了鋼琴,後者選了小提琴,都還處於學看五線譜的階段。
  被弟弟輾壓的滋味,慕亦熙和慕亦麒表示確實有小小丟人。
  水準低不要緊,最重要是努力提高。
  玩具小人書零食,無意義的小孩子鬥氣通通不能有,適當的運動外,空餘時間人手一本小學生讀物,還夾帶小學奧數題目。
  慕亦熙和慕亦麒看著封濰明:“……”要不要這麼強烈要求進步啊,弟弟?和你平時的冷淡畫風不符啊。
  水準太差,丟人。封濰明冷冷看著他們。他還記得那幾封寄到法國的寫滿奇形怪狀的文字、拼音、圖案組合的信。只是他的中文識字水準暫時還沒有到輾壓兩個堂兄的程度,所以他沒有特別強調要他們快點認字。
  雖然這個弟弟氣場有點可怕,但沒有哥哥喜歡被弟弟指手畫腳的。
  慕亦麒要展示身為哥哥的肌肉了,封濰明說:“不准你和路易凱撒玩。”立刻把慕亦麒的氣焰戳破了。
  現在慕亦麒愛極了這兩條狗,只差沒抱到床上一起睡。偏偏封濰明才是它們的正牌主人,能把它們管得貼貼服服的,讓去東絕不往西。封濰明不准它們和慕亦麒玩,路易和凱撒必定乖乖待在他身邊哪也不去——即使路易不夠乖,凱撒也會讓它乖。
  慕亦麒屈服了。
  對慕亦熙則是:“我告訴慕亦麒,你故意讓他。”
  慕亦熙和慕亦麒如今學習同步,但出成績的時候,慕亦熙都故意讓著慕亦麒,表現得稍遜一籌。為這,慕亦麒還著急過一段時間,心心念念要問老師提高成績的方法。如果被慕亦麒知道慕亦熙讓他,慕亦麒肯定要生氣。一旦被慕太太或者徐清麗知道了,更麻煩。
  慕亦熙果斷從了:“Jesuisà votredisposition。(法語:聽候吩咐。)”
  封濰明:(¬_¬)就知道你在裝!
  為了充分起到牢頭作用,封濰明在學校裡會和慕亦熙慕亦麒同進同出。相形之下,同宿舍的秦赫顯得單身只影。
  倒不是慕亦熙慕亦麒不想和他做朋友,而是秦赫自父母離婚後性格變得孤僻,過了寒假回來後更加變本加厲,還夥同高年級的一些喜歡撩事鬥非的紈絝夜晚翻牆出去打架,令他的媽媽秦正馨操碎心,學校也來了幾趟。秦正馨想請慕家三兄弟吃飯,拜託他們盯著秦赫,封濰明先拒絕了,很冷漠地表示無能為力。如果拒絕的是容易心軟一些的慕亦麒或者私生子慕亦熙,秦正馨還有辦法,但開口的是封濰明,一看就是個軟硬不吃,意志堅定的小大人。秦正馨很失望地走了。之後秦赫幾次鬧事,來的人不再是秦正馨,而是秦正馨的助理,基本是塞錢托關係了事。秦赫越來越無法無天。
  不但校方開始考慮勸退——他們必須為其他學生著想,其他學生的背景也不是能輕易得罪的,封濰明也在考慮讓他搬出去,畢竟秦赫的行為影響到他們的作息。對此,慕亦麒中立,慕亦熙沉默中表示反對。因為一人一票,最終不了了之。
  有一天,三兄弟下課後一起去餐廳吃午飯,途中路遇秦赫。
  之前都會目不斜視與他們擦肩而過的秦赫,此時卻投來一道隱隱帶著求救意味的目光,整個人僵得厲害。
  一個穿著休閒服的男人站在秦赫身後,正溫和地看著他。那男人長相不算俊美,但有種沒有侵略性的成熟穩重,相當惹人注目。
  慕亦麒認出人,“咦”了一聲,小小聲對慕亦熙和封濰明說:“是嚴叔叔,秦赫的爸爸。”
  嚴愷和秦正馨離婚後,按秦正馨的意思,是想讓他淨身出戶的。可是秦世昌沒有做絕,把秦氏旗下一家效益不好的公司劃了給他,從此讓他和秦家兩清。
  如今嚴愷的日子自然不如在秦氏時風光,但作為一家公司的老闆,本人又是精英級的人才,很快在業界站穩了腳跟,過得依然相當體面。
  “要不要幫他?”慕亦熙隱蔽地指了指秦赫,問慕亦麒。
  慕亦麒遲疑了下。他和秦赫自幼相識,雖然因為性格問題一直沒有熟起來,但眼見秦赫朝著壞的方向一路狂奔,他心裡也有點難過。前段時間秦赫對他們不理不睬時還好,這時他明顯需要幫助,再視而不見一走了之,好像不夠仗義啊。
  這一遲疑,就被叫住了。
  “你們是……你是慕亦麒,小麒,是吧?”嚴愷和氣地問。他趁著中午時間特意來學校探望秦赫。秦正馨至今依然對他餘怒未消,離婚時律師告知雙方,嚴愷對秦赫有一半的探視權,可是秦正馨一直不准他靠近秦赫。嚴愷自認有錯在先,對秦正馨十分忍讓,連春節見不到兒子的氣也噎了。等啊等,眼看秦正馨的態度絲毫沒有軟化,仿佛要慪氣到天荒地老,嚴愷實在想兒子了,於是悄悄來了。
  好不容易找到秦赫,想和他吃個飯聊聊天,秦赫停是停住了,但死活不肯回頭看他一眼。
  這是從未有過的事。在他們家一直是嚴母慈父,嚴愷和秦赫的父子關係相當融洽。離婚時因為嚴愷是堅持不想離婚的一方,秦赫生氣的對象更多是母親。可是短短幾個月過去,秦赫也和他生分了。
  嚴愷更加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慕家三兄弟經過時,嚴愷見秦赫忍不住望過去,然後對方就沒有繼續走了,猶猶豫豫的不知該不該過來。
  嚴愷立刻找到突破口,先一步把人留住了。
  慕亦麒他是見過的,一眼認出。另外兩個,一個長得和慕亦麒有七分相似,一個冷淡精緻,嚴愷沉吟了幾秒,友好笑道:“還有慕亦熙,小熙,封濰明,明明,對吧?和小赫一個宿舍的。你們好,我是小赫的爸爸,嚴愷。”
  有前面秦正馨的勢利傲慢作對比,嚴愷一視同仁的態度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他就以一個同學家長的身份在說話,也沒因為對方是小孩子,擺出居高臨下的大人姿態。
  “嚴叔叔好。”慕亦熙和慕亦麒異口同聲說,封濰明微微點頭:“你好。”
  “平時謝謝你們照顧小赫。”嚴愷感激說:“我正要和小赫去吃飯,不如一起?叔叔想請你們跟我說說小赫的事呢!小赫性子倔,難得有你們幾個好朋友。”
  慕亦麒臉紅了。他根本沒怎麼理過秦赫,他們和秦赫也不是好朋友……
  不禁求助地看向慕亦熙。
  慕亦熙看到秦赫直視前方但流露些許糾結矛盾忐忑的小眼神,臉不紅氣不喘地認下“好朋友”的定位問:“小赫怎麼說?”
  秦赫木著臉:“……嗯。”這一刻,他心裡是感激慕亦熙他們的。他不想單獨一個人面對他爸爸。
  嚴愷趁機溫和而不容反駁地搭住秦赫的肩膀,招呼著慕亦熙他們前往飯店。
  雅安附小的學生過的是封閉式的住宿生活,沒有家長來接,週一到週五是不准學生出校的。嚴愷帶他們去吃飯的地方也在校園裡,不過不是學生餐廳,而是專門用來招待外賓的飯店。
  飯店窗明幾淨,大氣上檔次,平時人流不多,服務卻依然十分周到。
  嚴愷直接把幾個小的帶去包廂。
  包廂寬敞明亮,早坐了一個人。是個孩子,大約十歲左右,身材清瘦,五月天還穿著厚厚的毛衣,但沒有顯得很臃腫。他打開了一本書,微微偏頭看著,側臉清秀沉靜。
  嚴愷叫:“小毓。”立刻感覺到手下的秦赫渾身一震!
  小毓!嚴毓!
  秦赫沒想到他爸爸居然帶他來見這個破壞他家庭的罪魁禍首,出離憤怒了!他恨不得把眼前的這個人揍扁!
  秦赫用力掙開嚴愷的鉗制,嚴愷不得不加重力度捉住他:“小赫!”他威嚴地警告。
  秦赫眼眶紅了。
  這時嚴毓已經抬起頭,看到嚴愷帶了一串小孩進來,眼裡閃過一抹驚訝。
  慕亦熙微微眯起眼。這個人不對勁……
  秦赫突然不掙紮了,瞪大眼:“大哥哥,是你?”
  
  第034章
  
  034
  自從父母離婚後,家裡變得冷清清的,本來秦正馨就是性格比較嚴厲的人,回到家看到丈夫兒子才稍微軟和一些,現在沒了嚴愷,她連笑容都沒了。加之嚴愷離開秦氏,對秦正馨的事業也是一個極大的打擊,之前與他們針鋒相對的二哥秦正灃一下子占了上風,開始打壓她。秦正馨必須付出雙倍的力氣才能保住在秦氏的地位,這讓她非常疲累,對秦赫的關心也不如以往。秦赫看在眼裡,心裡總覺得憋了股氣,想發洩出來。
  他不想待在學校。因為他父母離婚的消息傳開了,那些以往不敢靠近他的同學仿佛都在對他指指點點,拿他當話題,或取笑或同情,和他同一所學校的秦家表兄弟姐妹趾高氣昂,好似他們家徹底敗了,在秦氏再無立錐之地,而他們能從中攝取莫大的好處。
  整個世界都變得不順眼起來!他好想掀翻了!
  而他也的確這樣做了!
  他變成所有人眼中的壞孩子,他不覺得後悔,反而覺得痛快解氣!
  但俗語說,夜路走多了會見鬼。
  秦赫跟著高年級的“朋友”翻牆出校混,有一次拿磚頭打碎商鋪的玻璃窗後,被店主夫婦抄起掃帚追打,一群人四散逃跑,秦赫一個人跑進一條小巷,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被人從身後捂住口鼻往陰暗處拖!
  那是秦赫有生以來最恐怖的經歷!
  惡臭、窒息、恐懼、無能為力,雖然可能只是短短的十幾秒,但已經成為他的夢魘!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會死,死在一個無人知道的角落,以一種極為不堪的方式!
  直到有人拿起木棍打暈了那人,拉起他沖出小巷,秦赫才得救了。
  那個救了他的人就是此刻秦赫口中的“大哥哥”。
  那時秦赫驚魂未定,帶著一副嚇壞的表情在大哥哥的帶領下回學校。等他反應過來想道謝時,大哥哥已經走了,連名字也沒留下。
  秦赫沒想到救他的大哥哥就是嚴毓——他最討厭的人!
  秦赫的心情當下變得古怪起來。
  嚴毓倒是微微一笑,對他輕輕點頭。
  “怎麼,你們見過?”嚴愷細品了一下兩個兒子的表情,有些意外問。決定帶秦赫見一見嚴毓,他就料想會有一場硬仗要打。以秦赫的性格肯定不待見嚴毓,至於嚴毓,說實話,嚴愷看不懂這個兒子。
  年少氣盛時他恨過家裡設計他,讓他背負一段孽緣,為此,他極力逃避。他曾經希望那所謂的“妻子”和“兒子”不存在,因為他們是他的人生汙點。但真等人沒了,一開始他以為是解脫,之後卻漸漸發現,背負兩條人命的沉重原來一直如影隨形。發現他們活著,雖然不可避免地引發了家庭危機,但嚴愷同時松了一口氣。
  終歸有些事情,不是隱瞞逃避就能解決的。
  嚴愷很遺憾得不到秦正馨的諒解,但秦正馨自來是這個眼睛揉不進一粒沙的脾氣,嚴愷也無可奈何。他並不後悔為了嚴毓落到如今的田地。
  只是嚴毓並不領情。不,也不能說他不領情,只能說他的態度十分奇怪。
  長期受到生母虐待的嚴毓身體狀況極差,嚴愷車子的那一撞也把他撞出腦震盪。在他住院休養期間,嚴愷把他的母親嚴紅嬌送進了牢裡。
  嚴毓的反應卻超出所有人預料的平靜。
  如果說嚴毓痛恨他的母親,認為她罪有應得,所以對她的遭遇感到解恨平靜,那還說得過去,但對嚴愷這個素未謀面的父親,嚴毓同樣很平靜,很平靜地接受他的照顧,很平靜地對待他,平靜得甚至稱得上和善。
  嚴愷閱人無數,能看出他的平靜不是創傷過後的反應遲鈍,而是一種經歷太多之後的曠達安寧。
  遲暮老人有這種曠達安寧不奇怪,但一個十歲的小男孩?
  嚴毓甚至勸他答應秦正馨的要求,不要離婚,因為:“我可以照顧自己。如果您實在覺得對不起我,您可以匯一點生活費給我,不要太頻繁,一年一次就好。除了一點血緣關係,其實我們只是陌生人,您不需要為了我放棄您的家。”
  他是真心實意的。他的的確確把嚴愷當成父親,這種感情很淡,又真實存在。
  嚴愷抱著贖罪的心對待嚴毓,但相處下來,他不得不承認他有些喜歡這個兒子。而且他擔心嚴毓的精神方面出了問題。
  和秦正馨離婚後,嚴愷接了嚴毓和他一起住。嚴毓並沒有說什麼,依然很平靜地接受了。
  他曾經的勸說都是點到即止,嚴愷不接受,他也無所謂。他有他自成天地的世界,其他人其他事,對於他來說都沒有什麼重要的。
  嚴愷和他住在一起,更像一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而非父子。
  嚴愷沒想到嚴毓和秦赫私下已經接觸過,而且,嚴毓對秦赫的態度,甚至比對他這個父親多了一點溫度。
  秦赫知道嚴毓就是救過他的大哥哥後,一時間滿腦子閃過各種陰謀論,比如“他是故意的”“為了接近我”“為了向爸爸告狀/邀功”“為了讓我欠他”等等,但嚴愷的反應又證明他想太多了。
  所以,嚴毓依然是他的救命恩人?
  秦赫略焉。
  眼見大家都落座了,他磨蹭了一秒,也破罐子破摔的地坐下了。他的位置在嚴愷左邊,嚴毓在嚴愷右邊。秦赫卻故意不坐,自顧自走到慕亦麒身邊坐下,剛好和嚴毓正對著。
  秦赫沉沉地瞪了嚴毓一眼,嚴毓帶了一絲縱容看著他,像在看一個不懂事但可愛的孩子。
  秦赫差點被這個眼神惹毛了。
  他、救、過、我。秦赫用這個理由壓下暴起的衝動。
  “小毓,這是你的弟弟,秦赫。這是小赫的室友,小熙、小麒、明明。”嚴愷介紹說:“小赫,他是你大哥哥,嚴毓。”他故意用了剛才秦赫對嚴毓的稱呼。
  秦赫的一句“我沒有哥哥”哽在喉嚨。
  “你們好。”嚴毓點點頭,笑容清淺。
  “嚴毓哥哥好。”慕亦熙和慕亦麒說,封濰明冷淡點頭。
  “小毓是六年級生,你們的學長。如果被欺負了,可以找他幫忙。”嚴愷開玩笑般說。
  秦赫霍地看著嚴愷和嚴毓,臉色難看。
  以嚴毓的身份,他怎麼可能入讀雅安?肯定是嚴愷安排他插班的。嚴愷的一個同學是雅安的校董會成員。
  居然對嚴毓那麼好!
  卻一直不來看他。
  知子莫若父。嚴愷多少察覺到秦赫的心思,不過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安撫他,而是言笑晏晏地照顧慕家三兄弟,問他們想吃什麼。
  “都可以的,我們不挑食。”真不挑食。慕亦麒說。其實挑食。慕亦熙&封濰明看了他一眼,不作聲。慕亦麒想,必須嚴格按照媽媽的吩咐,努力讓小哥哥和明明養成不挑食的好習慣。
  嚴愷估摸著小孩子會愛吃什麼點了菜,其中一半都是秦赫愛吃的。
  秦赫聽到了,板著的臉稍微緩和了一點。
  嚴愷跟他們聊天,內容基本圍繞著平時學什麼玩什麼吃什麼。只有慕亦熙和慕亦麒出於禮貌一一答了,嚴毓含笑聽著,極少插話,封濰明淡著小臉不開口,秦赫本來也閉嘴不準備說話,但偶爾話題扯到他身上,慕亦熙和慕亦麒一時答不上,秦赫不得不開腔——他不想“好朋友”這面牌子被扯下來。
  嚴愷當然看出秦赫和慕家三兄弟的關係並不如他說的那般好。這是可以理解的。秦赫的性格承襲了他和秦正馨不好的一面,頗有些孤高霸道,不怎麼看得上同齡人。他一直沒什麼要好的小夥伴,不說在農村裡粗陋的兄弟姐妹,連和秦家的表兄弟姐妹也不親近。嚴愷之前那樣說只是為了拉上慕家三兄弟陪著秦赫,讓他自在些。
  但與慕亦熙慕亦麒兩兄弟一番交談,見他們小小年紀已經舉止得體,思維敏捷,口齒伶俐,很有世家子弟的風範,嚴愷不由得感歎,秦家裡比他們大三四歲的小孩都不如他們懂事有教養。尤其是慕亦熙,嚴愷聽秦正馨提過,算起來這個小孩成為慕家的養子還不到一年,已經被教導得如此出色,慕家的教育確實名不虛傳。
  和秦正馨一樣,嚴愷也希望秦赫能和慕家兄弟好好相處,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好朋友。
  嚴愷有心幫兒子示好,一頓飯下來可謂賓主盡歡。
  慕亦熙一邊應付著嚴愷,一邊暗暗留意嚴毓。他不知道其他人發現沒有,但嚴毓光是那斯文從容的用餐禮儀,就不像一個活在社會底層多年的孩子,倒仿佛是個受過良好教養的普通富家子弟。按照他的經歷不該如此,偏偏他做起來沒有半點違和,並不像刻意模仿。
  慕亦熙對他不禁有些警惕起來。
  不過直到飯局散了,慕亦熙也沒有和嚴毓說上話。
  嚴愷目送慕家三兄弟走遠後,蹲下來,拉著秦赫的手說:“小赫,爸爸會一直等著媽媽,等有一天她能重新接受我。但你必須知道,無論爸爸和媽媽在不在一起,我們都愛你。我想經常來看你,你能不能答應和我見面呢?”
  秦赫沉默了好一會兒,看著嚴愷期盼的表情,勉勉強強點頭。
  不過有條件:“不帶他。”
  這個“他”,指嚴毓。
  嚴愷說:“好。”
  
  第035章
  
  035
  秦赫又變好了。
  就像小孩子鬧脾氣一樣,鬧起來天翻地覆,不依不饒,非要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存在似的,但其實只需要一個契機,他就不鬧了。
  回過頭看還覺得如此熊的自己又蠢又丟人,對著室友都不好意思了。
  經過嚴愷的請客後,秦赫和慕家三兄弟的關係慢慢變得好起來。雖然秦赫還像父母離婚前那樣喜歡獨來獨往,但有時會加入到宿舍活動中,比如和慕亦熙慕亦麒一起踢足球,或者參加封濰明強制性發起的“讀書學習會”,主動受虐地接受超出目前學習水準的課程。
  慕亦麒是全宿舍最先接納秦赫的。他和秦赫也算一塊兒長大,他不希望秦赫變壞,被開除出雅安。慕亦熙看在秦赫未來的成就份上,也伸出友善之手。兩票對一票,封濰明不置可否,但對秦赫的參與,並沒有用冷眼冷臉趕人。
  他們宿舍四個成員,出身好,顏值高,學習好(連慕亦熙的成績也在封濰明的緊逼盯人下不得不“提”上來了),運動好,時不時同進同出,一字排開能閃瞎圍觀群眾的眼,被稱為雅安附小的一道風景線。
  秦赫的加入特別增強整體的武力值,他跟著高年級的人混過,自帶一層彪悍的光環,尤其在和馮堃的人幹過一架把對方打得尿滾尿爬後,馮堃那一掛的再不敢惹206宿舍的人。
  校園生活變得更加輕鬆愉快。
  那是慕亦熙記憶裡最無憂無慮的時光,他甚至有些樂不思蜀,忘乎所以。
  直到他被當頭一棒,才意識到幸福的背後,陰影總是如影隨形。
  八歲那一年的寒假,慕家人受邀出席一個婚禮。
  是徐清麗的哥哥徐昭的婚禮。
  徐家是慕家的僕人出身,開枝散葉後,每一代依然有一支專門伺候慕家人。傳到現在,徐家伺候慕家的這一支只剩下徐母唐研華,徐昭和徐清麗。因為接連兩代的徐家當家人,包括唐研華的丈夫和她的公婆都直接或者間接為了慕家而死,唐研華和她的一雙兒女在慕家地位超然。慕經緯夫婦對待徐昭和徐清麗跟自家孩子沒太大區別。不過唐研華安分守禮,從來不准兒女逾越半分。
  徐昭是慕久榮的得力助手,今年三十二歲,他能力一般,勝在勤奮忠心,比徐清麗更得慕久榮的看重。相較於總是愛和他唱反調的二弟慕久安和聚少離多的三弟慕久傾,慕久榮對徐昭的兄弟情還比較濃重一些。
  徐昭為了工作廢寢忘食,交個幾個女朋友,都因為這點受不了他,分手了,徐昭覺得女人實在不懂事,對結婚也就興趣缺缺起來。好不容易兩年前終於交了個小他五歲的女朋友,對方不嫌棄他年紀大,與他誠心交往,慢慢地就打動了徐昭,兩年下來,兩人的感情已經十分穩定。可是徐昭一直不提結婚,女方雖然沒有抱怨,但身份也漸漸尷尬起來,這件事幾乎成了唐研華的心病。這一次還是唐研華求到慕奶奶跟前,大家都看不下去了,才輪番上陣勸著徐昭結婚。
  徐昭這二愣子一拍腦門:“這事怪我,我竟忘了!”再看女朋友的臉色,立馬補救——跪地求婚,新房鑽戒,彩禮酒席,逐一提上議程!
  徐母唐研華這才轉怒為喜。
  徐家唯一男丁的婚事於是很隆重地辦起來。
  慕經緯和慕奶奶閑著沒事,本想出力,被唐研華誠惶誠恐地婉拒了。主意唐研華是會請教的,但絕不讓主家親力親為。慕久榮沒有親自出面幫忙,但特批了一筆結婚獎金給徐昭,足夠他支付在擺酒的帳單。
  婚宴當晚,慕家人是座上賓。
  因為正值暑假,慕久榮夫婦和四個孩子全都出席了。酒席擺在徐家在寧鄉村的宅子裡外,筵開百席,一片歡聲笑語,觥籌交錯,場面極為熱鬧。
  因為還沒有正式開席,慕亦璿想去看新娘子,征得慕太太同意後,順手拉了慕亦麒,慕亦麒不願一個人跟著丫頭片子過去,拉過慕亦熙,慕亦熙又把封濰明的手一牽,得到一記冷瞪後,一串粽子浩浩蕩蕩去了新房。
  婚禮是中式的,剛才新郎新娘拜天地後,新娘蓋著紅蓋頭被送入新房,在新房裡完成一系列掀蓋頭和喝交杯酒的儀式後,新郎出去招呼客人,等新娘補妝修整過後回到席上,再一起開席敬酒。
  慕亦熙他們進去的時候,新娘正在補妝,紅蓋頭已經拿下來了。新娘和化妝師看到小孩子,都笑笑的讓他們進來。
  拜堂時沒看清的新娘容貌,這時也看清了。
  是個瓜子臉的女人,三分姿色加上七分打扮,此刻也有十分的漂亮。
  化妝師一人給了一顆喜糖,笑眯眯說:“要乖乖的哦,不能弄亂姐姐的東西。”看她的樣子,如果不是手上正忙著,恨不得伸手把慕亦熙他們的頭都揉一揉。
  慕亦麒、封濰明、慕亦璿齊齊後退了一步。但慕亦麒很不幸地被頂在前面,因為封濰明和慕亦璿很默契地退到他身後,讓他沒有了後退的空間。
  不過慕亦麒很快又感動了。因為慕亦熙不退反進,居然站在了他們的前面。
  我哥對我真好!杠杠的!
  很有義氣的慕亦麒決定勇敢地和他哥站在一起,對著明明是阿姨卻自稱姐姐的化妝師。
  慕亦熙一扭頭看到旁邊的慕亦麒,又看看盯著他們雙眼發亮的怪阿姨,條件反射地退後一步,退到慕亦麒身後。
  慕亦麒( ⊙ o ⊙),然後〒▽〒。
  噢,壞了。慕亦熙反應過來頓了頓,心裡叫糟。
  一不小心暴露了甯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本性……
  他剛剛沒有及時後退不是因為他兄弟愛爆棚,而是因為晃神了。
  他現在很想問慕太太拿一張徐昭的結婚請柬給他看一看,好讓他確認一下。因為他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沒想到徐昭的新婚妻子會是她——
  顧伶!
  他的生母胡琴同父異母的妹妹,他的小姨。
  顧家的上上一代曾在新安市頗有名氣,那時的顧家家長是顧光輝。這個男人小有本事,但愛拈花惹草。胡麗嬌年輕美貌時被他玩弄了一場然後一腳踢開,懷上的胡琴就是顧光輝的種。胡麗嬌對胡琴一樣不好,不過胡琴性子潑辣,心眼特多,自懂事起就令胡麗嬌輕易碰不到她。後來胡琴不知用什麼方法聯繫上顧光輝,雖然入不了顧家的門,但顧光輝私底下對他相當不錯。
  顧光輝死後,曾經紅過一時的顧家迅速衰敗。顧家裡享過富貴的人不願意過苦日子,通過各種方式弄錢,對外依然擺出富豪的排場和架子,實則裡子空得厲害。
  顧伶是顧光輝的小女兒,正妻給他生的最後一個孩子,職業是小學教師。但在上一世,她不是徐昭正經娶的妻子。
  上一世慕久榮的倒下是牆倒眾人推的結果,慕亦熙尤其沒想明白,為什麼一直以來對慕久榮忠心耿耿的徐昭會在其中加一把火,背叛慕亦熙?即使他的妹妹徐清麗參與其中,也不該把他動搖到那種地步。直到慕亦熙事後查到徐昭和顧伶有牽扯,才有點眉目。
  無論誰也沒想到和胡琴如此不和的顧家子女會放下身段與胡琴聯手。只能說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徐昭上一世娶的是個小家碧玉型的溫良女人。怎麼這一世會變成顧伶?
  這是慕亦熙重活以來第一次遇到與上一世不同的變化。令有些依仗上一世經歷帶來的先知先覺才過得快活有底氣的慕亦熙,心情頓時變得晦暗不明。
  而且顧伶從幕後走到台前了,和她連成一氣的胡琴呢?
  胡琴從來不是個見了利益會善擺甘休的女人。慕亦熙留在慕家只會更加激起她的貪念。況且,光憑胡琴、顧伶這些烏合之眾在攪風攪雨,想撼動慕家絕不可能。但上一世慕家的倒下確實和她們脫不了關係。到底是誰在她們背後推動這一切?
  雖然上一世是既得利益者,但慕亦熙心裡不是沒有過疑惑。只是上一世他得到慕氏後活著的時間太短,根本來不及一一梳理清楚。
  如此看來,慕亦熙這兩年的平靜倒像恩賜似的。他的頭上始終懸著一把刀。
  以他目前的狀況,如果對方不主動把手伸到他身上,他也什麼都做不了。
  不過看到顧伶,慕亦熙有種預感,對方會找上他。
  正想著,徐清麗進來了。
  她看到慕亦熙幾個,立刻微笑:“你們過來看新娘子呀?新娘子漂不漂亮?”
  “漂亮。”慕亦璿說。她不敢太靠近熱情過度的化妝師,但看著她給新娘子補妝,目不轉睛的。女孩子對穿衣打扮總有無限的興趣。
  新娘子顧伶和徐清麗很熟稔,聞言抿唇一笑:“這個是你帶過的小女孩吧?真可愛。”
  今年慕亦璿滿六歲,正式入讀雅安附小。徐清麗從保姆的位置退下,順利拿到成教的大學畢業證,如今已經在慕氏任職,是慕久榮的秘書助理。
  沒有時常待在頤漣園,小孩子又是忘性大的,徐清麗和慕亦璿的關係也有些冷下來。但每次見面,徐清麗對慕家的小孩子們依然十分親熱。她的性格也比待在頤漣園時顯得活躍一些,有種女人綻放的明媚豔色。
  因為她終於如願以償地離慕久榮更近了!徐清麗在心愛的男人面前情不自禁,小心又熱烈地展現著自己的魅力。
  
  第036章
  
  036
  慕亦熙聽到這把嗓音,眼裡閃過一抹奇特的神色。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柳眉大眼,長相相當漂亮的小女孩,年紀大約和慕亦璿差不多大,但揚起的下巴,不耐煩的表情,隨意的站姿所表現出的氣度,都顯示出她和慕亦璿的教養差距。
  她叫胡安琪,胡琴生的小女兒,父不詳,是慕亦熙同母異父的妹妹。
  上一世他和胡安琪一同被胡琴養著,如果說慕亦熙所受的待遇一直是後娘養的,那麼胡安琪就是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無論如何驕縱任性,胡琴都願意縱她寵她,好像要把自己曾經缺失的一切補償在她身上一樣。
  那時的慕亦熙和慕亦麒慕亦璿表面親近,心裡則刻意劃下界線,和胡安琪卻是怎樣也親近不起來。他不喜歡她的任性自私,但礙於胡琴,他努力把她當成妹妹,一直任她予取予求。直到她勾引馮堃害得慕亦璿墮胎血崩……
  此時此刻看著胡安琪,慕亦熙發現自己的心毫無波動,跟看著一個陌生人沒有區別。
  不,應該說還多了點警惕。他一點也不想讓胡安琪有靠近慕亦璿的機會,即使胡安琪現在只是一個能輕而易舉捏死的小女孩。
  “你知道你媽媽在哪裡嗎?”慕亦熙問。
  “知道,啊,我不知道,所以才要你帶我去找呀!”胡安琪叉腰說。
  “往哪裡找?”
  “你跟著我就是。”
  胡安琪背著手,一蹦一跳在前面領路。慕亦熙慢吞吞跟在她身後。
  “你走快一點!”胡安琪轉過身沖他嚷,倒著往前走,一副熟門熟路的模樣。
  “嗯嗯。”慕亦熙依然慢慢走。
  “剛才那個是你的妹妹嗎?”胡安琪皺著眉頭說:“我看到你牽著她的手走路。這麼大了還要牽著手,真沒用!你不要牽我的手啊,不然我就打你!”
  “你又不是我的妹妹。我為什麼要牽你的手?”慕亦熙說。
  “我媽媽說你是我哥哥!”胡安琪脫口而出!說完了,她臉上閃過懊惱,大概這一句原本是不讓她說的。
  “怎麼會?我只有小璿一個妹妹。”慕亦熙平靜搖頭。
  胡安琪立刻嘟嘴:“我也覺得你不是!我哥哥只能有我一個妹妹,有其他妹妹的我才不要!”
  慕亦熙點點頭:“那你還有其他兄弟姐妹嗎?”
  “沒有。我媽媽只有我一個!”胡安琪驕傲說。
  “我有很多弟弟妹妹,他們都很好。我媽媽很愛我們。”慕亦熙也驕傲說。
  “不行,媽媽只能愛我一個!”胡安琪說。
  “你媽媽是誰?”慕亦熙問。
  “我媽媽是胡琴。”胡安琪下意識說。然後她瞪圓了眼,猛地停下腳步看著慕亦熙!
  慕亦熙卻毫無反應,淡淡說:“胡琴?那是誰?我不認識。”
  這時他們已經走到宅子的後院。這裡種滿樹木和花草,遠離了前面的喧鬧,隱秘性很好。
  “你怎麼可以連自己媽媽都不認識?”胡安琪氣鼓鼓質問。
  慕亦熙用看笨蛋的眼光看她:“我當然認識我媽媽。”
  胡安琪氣炸:“那你剛才又說不認識?”
  慕亦熙繼續用看笨蛋的眼光看她,忍耐說:“我當然認識我媽媽,我媽媽是慕太太方甄。”
  “胡說!你媽媽是我媽媽,胡琴!”胡安琪跳腳,覺得慕亦熙笨死了。
  “我不認識。”慕亦熙幽幽說。
  藏在樹後聽了一段的胡琴終於忍不住走出來,未語淚先流:“小熙,我才是你的親生媽媽……”
  慕亦熙看到“陌生人”,滿臉警惕地後退一步。
  和兩年多前的匆匆一瞥不同,這一次,慕亦熙把胡琴打量得清清楚楚。那一次看到的胡琴雖然依然豔麗,但難掩窘迫生活帶來的風霜,滿臉形於外的刻薄計算,現在的胡琴卻有了很大的變化。
  她換了髮型,穿著名牌的衣服,畫著精緻的妝,通身貴婦人的氣派。在慕亦熙的記憶裡,這應該是他十二歲進慕家後,她才漸漸轉變的形象。因為慕家給了她一筆錢讓她放棄他的監護權,而他總記著家裡生活艱難,無論得到什麼金錢禮物都往她手上送。胡琴的經濟狀況好起來,她就開始過奢侈揮霍的生活,連帶著胡安琪也按富家小姐的方式養,要星星不給月亮的。
  如今看來,即使沒有慕亦熙省吃儉用的“供養”,胡琴也活得非常好。說不定曾經的窮困也只是演戲給他看,為了加深他對慕家的恨意……
  慕亦熙自嘲想:上一世他到底有多蠢,才會對這一切視而不見,胡琴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胡琴在哭,仿佛傷心極了:“小熙,我真的是你媽媽。你是我生下來的!你是慕久榮的親生兒子,不是什麼養子!方甄為了她兒子的繼承權才收養你,她故意讓我們母子分離,她不是好人,你不要相信她,認了賤人當媽媽……”
  “你胡說!”慕亦熙震驚得臉色發白,難以置信地大聲否定:“你才是壞人!不准你詆毀我媽媽!”
  “看看方甄把你教成什麼樣,連親生媽媽都不認了!她是不是從來沒有告訴過你,你的親生媽媽是誰?”胡琴說。
  慕亦熙窒住,像是被說中了。
  胡琴宛如握住勝利的籌碼:“如果你不相信,我們可以找醫生做親子鑒定。醫生的話肯定是對的。相信我,小熙,你真的是我的兒子!我才是你的媽媽,方甄不是!”
  “不是這樣的!”慕亦熙慌亂地搖頭,按住腦袋:“兩年前,兩年前,媽媽收養了我……媽媽救了我……”他語無倫次說。
  胡琴一頓,眼淚收住了,試探性問:“你還記得……兩年前發生的事?”醫生的鑒定結果不是說他身心受創嚴重以致記憶紊亂,已經不記得六歲前被拋棄虐待的事了嗎?
  慕亦熙的表情十分茫然,他仿佛在努力回想,很吃力說:“是媽媽……媽媽好……”
  “那時我想帶走你,但你的好媽媽方甄趕走我,不讓我見你!你知道這兩年媽媽有多想你嗎?”胡琴又哭起來。
  胡安琪憤怒地瞪了慕亦熙一眼,說:“媽媽你不要傷心!他不認你是媽媽我認!我們不稀罕他!”
  胡琴說:“安琪,他是你哥哥,你不能這樣說他。這不是他的錯,有人一直在騙他……”
  慕亦熙聽得繃緊了臉皮。他攥著手,糾結又不知所措地看著她。好半晌,他才低聲說:“您別哭……”態度稍稍軟化。
  胡琴心裡一喜,立刻說:“我不逼你馬上相信我,你自己好好想想。但你一定要小心方甄和她的孩子,他們對你不是真心的。媽媽都是為了你好……”
  慕亦熙一聲不吭,一臉矛盾掙紮。
  胡琴有些煩躁,但她知道慕太太養了慕亦熙兩年多,肯定給他洗過腦。想一下子令慕亦熙轉到她這邊不太可能,必須慢慢來,對他潛移默化。畢竟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只要花多點心思和時間,胡琴相信慕亦熙能為他所用。
  “我會常常來看你。但我們見面的事,你不要告訴方甄他們,不然,他們肯定會讓我們母子再一次分離。”胡琴叮囑說。
  慕亦熙沉默了好一會兒,輕輕點頭。
  胡琴松了口氣,又說了幾句關心又挑撥的話,牽著胡安琪走了。
  她們一走遠,慕亦熙臉上故意裝出來的神色迅速收了起來,像用手抹過一樣,變為面無表情。
  剛才胡琴聲淚俱下的時候,明知是妄想,他依然控制不住心生期盼,希望這個生母對他是有感情的,即使更多是利用,也有幾分真心當他是兒子。
  可是她哭得那麼傷心,說了那麼多次他是她的兒子,直到離開,她都沒有想過抱一抱他,哪怕只是為了扮演一個合格的母親……
  慕亦熙覺得上一世為了她付出一切的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慕亦熙突然轉過身,冷冷說:“看夠了沒有?出來!”
  封濰明無聲地從樹後轉出來,平靜看著他。
  “誰讓你跟著我的?”慕亦熙不悅問。他之前已經發現封濰明來了,只是對著胡琴和胡安琪,沒有露出形跡。
  封濰明才不會說因為慕亦熙出去太久了,慕太太擔心起來,封濰明主動提出來找他。因為他覺得今晚的慕亦熙有些不對勁,又不好說出來讓其他人知道。這一年多的朝夕相處,雖然封濰明偶爾會被慕亦熙氣到,但大多時候,慕亦熙都極為照顧他,有時甚至對他比對慕亦麒和慕亦璿更好,封濰明的心不是石頭做的,表面上好像對慕亦熙比較冷淡,實際上心裡已經慢慢認同他,把他當成哥哥看待。
  所以儘管此時慕亦熙的語氣有些惡劣,丹聯想到他剛才聽到的東西,封濰明沒有跟他計較。
  “大伯母找你。”封濰明說。
  提到慕太太,慕亦熙的臉色好了一點。他靠近封濰明,壓著聲音警告:“剛才你看到的一切,不許告訴任何人!”
  這一句話說得極不客氣,和平時慕亦熙對他的態度大相徑庭,仿佛撕開了一直戴著的面具似的,冷冷的毫無感情。
  封濰明眼神一冷:“憑什麼?”
  “憑什麼?”慕亦熙似笑非笑:“要我告訴小麒,你和他的真正關係嗎?”
  
  第037章
  
  037
  聽到敲門聲,封濰明打開門,一看,立刻關上門!
  “你別每次都來這一招。”慕亦熙抱怨,頂著門板走進來,熟門熟路地爬上封濰明的床。
  被窩被封濰明睡暖了,慕亦熙躺進去,剛才一路走過來的寒意全被驅散,舒服得幾乎要咕咕叫。
  見封濰明板著臉不過來,拿眼睛狠狠刮他,慕亦熙招了招手,溫聲說:“快過來啊,小心著涼。”
  封濰明還是狠刮著他。
  慕亦熙說:“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我心情不好,遷怒你了,明明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
  他說得誠心誠意。今晚在婚宴上先看到顧伶,之後又遇到胡琴和胡安琪,實在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她們勾起了他很多不好的回憶,也讓他深深感覺到慕家興盛下的陰影。偏偏他人小力量不足,根本做不了什麼,心情極度煩悶之時,封濰明剛好撞到槍口上,慕亦熙一時控制不住,朝他發脾氣了。
  封濰明從來不是逆來順受的主兒,當下沉冷了臉不理他,回家的過程中把他忽視個徹底。
  封濰明這種單方面把慕亦熙冷了的行為時有發生,通常是慕亦熙有意無意做了什麼惹到封濰明。不過過不了多久,兩人又會重新說上話。久而久之,大家都沒有當一回事。
  但慕亦熙很清楚,這一次不一樣。如果不及時把話說開,封濰明不會輕易原諒他。
  而且說句老實又可笑的,重活一世以來,慕亦熙真正能用二十多歲的心理和方式說話的物件,竟只有封濰明一個……
  為了這一點,慕亦熙也不願真的把封濰明惹怒了。
  “說清楚。”封濰明一字一頓要求解釋。
  “你先過來,鬧彆扭也不要拿身體健康鬧。”慕亦熙拍拍枕頭。在他的帶領下,封濰明的床躺過慕太太(晚上講故事)、慕亦麒(大著膽子跟小哥哥一起捉弄明明)和慕亦璿(湊熱鬧),而且春節時去慕家老宅過夜,封濰明也和慕亦熙慕亦麒分別同睡過了,底線一退再退,潔癖比以前輕微多了。連慕亦熙偶爾不請自來的爬爬他的床,封濰明也勉強忍了。
  封濰明:“誰鬧?”他不甘不願爬上床,即使和慕亦熙同躺一個被窩,中間也隔出一截出來,表明劃清界線。
  慕亦熙哭笑不得,習慣性給他掖好被子,把人嚴嚴實實包住,才慢吞吞重提一遍:“今晚你看到的事,你要幫我保密。”
  “為什麼?”封濰明問。
  “如你所見,她們一個是我的親生母親,一個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慕亦熙說:“她們找上我另有目的。我需要知道她們的目的。我不想讓媽媽擔心。”
  “你能做得了什麼?”封濰明很懷疑。他是就以事論事。現在他們都是封閉式寄宿學校的學生,一個星期五天都待在學校。到了週末回到頤漣園,慕太太會看著他們。如果慕亦熙的生母和妹妹沒住在頤漣園,她們想不驚動人地見慕亦熙幾乎不可能。
  “如果你知道有人要傷害你最重要的人,但說出來沒人會相信。你會怎麼辦?”慕亦熙不答反問。就像他知道徐清麗不好,徐昭日後會背叛,可是他沒有任何證據,現在也做不了什麼,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態發展下去,暗自扼腕不已。
  封濰明毫不猶豫說:“如果你指的最重要的人是阿麒和阿璿,我可以幫你。但如果你指的是大伯母他們,如果他們需要你一個八歲的小孩子保護,慕氏直接倒閉好了。”
  慕亦熙啞然。但認真一想,又覺得很有道理。
  因為芯子是個大人,他一直用大人的思維試圖處理慕家的隱患。但現階段他根本是瞎操心。正如封濰明所說,如果慕氏在慕久榮手上真的那麼容易倒了,上一世也不用他以及其他或明或暗的人謀劃那麼多年。而且那時慕氏也沒倒下,只是換了他做掌權人而已。
  況且,慕氏倒了,慕久榮倒了,他真的在乎嗎?他只要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完好無損。等他現在的身體長大了,憑他的能力,難道他不能給他們衣食無憂的生活嗎?就算比不上在慕家的,也不會差太多。
  慕亦熙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同理可證,胡琴此時找上他,肯定也不是認為他能做什麼,大概只是想趁他年紀小好糊弄,哄他站到她那一邊,日後好利用。
  他現在就急上了實在有點可笑。
  當了兩年多無憂無慮、快樂自在的孩子,他也退化了,還不如封濰明這個真小孩看得清。
  慕亦熙忍不住多瞅了封濰明兩眼,雖然難討好了點,但長得賞心悅目,腦瓜子也好使,有他在也是一件不錯的事。
  “看夠了沒有?”封濰明不高興說,把今晚慕亦熙說過他的話拿出來刺他。
  “沒夠。明明最漂亮了!”慕亦熙笑眯眯的。
  封濰明臉黑了。他最最最不喜歡別人說他漂亮!這一點一直沒變。慕亦熙是故意的!
  “謝謝你肯聽我說話啊,明明。”逗完了,慕亦熙又動情說。
  封濰明轉頭微瞪他一眼。這種打一棒給顆甜棗的手法,慕亦熙玩得爐火純青。封濰明已經懶得生氣了,以前還會伸腳踢他,但一動就被慕亦熙借機撲過來壓住他玩,偏偏封濰明武力值不及他,每次都被玩得身心疲累。後來封濰明也學乖了,不再對他動手動腳。
  ——他要去學跆拳道!
  封濰明不搭腔,慕亦熙也不以為意。他同樣閉上嘴,在被窩裡小幅度地滾來滾去,把被子扯了一塊過去。
  封濰明:=_=
  慕亦熙繼續滾,一下滾到封濰明身上,不等封濰明反應又利索滾下來,還滾遠了。
  封濰明:(╰_╯)#
  慕亦熙扭頭看他的表情,蒙著被子悶笑,笑得肩膀都抖起來,一晚的鬱氣全部散了。
  封濰明腦裡的筋崩斷,終於忍不住撲過去,騎在他身上,隔著被子對他左右開弓:“你今年只有三歲嗎?”
  慕亦熙誇張地哀哀叫,說出的話卻一語中的:“還想不想知道我最後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封濰明揍人的動作停了。
  他一下子就明白慕亦熙指的是什麼。
  他看到慕亦熙和他的生母妹妹見面,慕亦熙威脅他不准他說出去,封濰明不喜歡他對待他的態度,問他憑什麼。
  慕亦熙卻說要告訴小麒,他和小麒的真正關係……
  封濰明因為這句話忐忑了一晚上。他不確定慕亦熙知道了什麼。
  慕亦熙見封濰明眼裡罕見地露出無措,就著被騎住的姿勢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放心,我保證我什麼都不會說。”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封濰明嘴硬。
  慕亦熙斟酌著說:“你和媽媽,有親戚關係?我是指,血緣關係?”
  封濰明繃著臉,眼裡飛快閃過一抹震驚之色。
  他怎麼會知道?!
  “我猜的。”慕亦熙輕輕說。
  作為曾經的敵人,慕亦熙對封濰明的瞭解甚深。長時間的相處下來,慕亦熙更加明白他絕不是愛心氾濫的那種人。相反,他在意的人極少極少。
  封濰明對慕家沒有歸屬感,之前他唯一在意的只有收養他後在他身上花了無數心思的養父慕久傾。可是一年前慕久傾做了一件令封濰明無法接受的事(沒有人知道是什麼事),所以他單方面和慕久傾決裂了,直到現在依然沒有和慕久傾和解。
  封濰明留在頤漣園,被慕久榮慕太太當兒子一樣養著,性情漸漸變了一些,沒以前那麼拒人於千里之外。不少人覺得是他意識到沒了慕久傾為他遮風擋雨,他寄人籬下,不得不認清形勢,所以才變懂事的。
  慕亦熙對此嗤之以鼻。住在頤漣園,接受慕家長房的優待,封濰明心安理得得很,因為他知道他的大伯父慕久榮沒少從他的養父慕久傾那裡得到好處。既然是等價交換,封濰明又怎麼可能會覺得受之有愧?
  封濰明會改變,只是因為他願意改變。
  他最大的一個改變是他對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的態度變了,對慕太太尊重親近,對慕亦麒慕亦璿關注上心。
  別人也許不覺得奇怪,因為慕太太他們一直對封濰明很好啊!封濰明變懂事了,想要回報一二很正常。
  可是換作和慕久傾決裂前的封濰明,無論慕太太他們對他如何好,他都不會多管閒事到主動督促慕亦麒的學業,並且至今依然一直管著。簡單來說,以前封濰明對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是對三個熟悉的陌生人,只有慕亦麒好一點,現在封濰明對他們,卻上升到親人的高度。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態度。
  慕亦熙就猜,封濰明在和慕久傾決裂的過程中,知道了關於慕太太的一些事,讓封濰明失去慕久傾這個養父後,不由自主地向慕太太靠近,從她身上攝取……親情——如果封濰明曾經照過鏡子,他會知道他待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的方式就是對待自己親人的方式,儘管小心翼翼,儘管不夠親熱,但慕亦熙有過同樣的表情,他明白那種感受。
  之所以猜是慕太太這邊的,因為封濰明對慕久榮的態度沒有變過。
  看封濰明的反應,慕亦熙覺得他猜對了。這也解釋了冷情如封濰明在上一世會那麼維護慕亦麒的原因。
  慕亦熙問:“你的父母,和方家有關係?”方家是慕太太的娘家。
  封濰明從慕亦熙身上翻下來,鑽回被窩。
  慕亦熙猜,答案是yes。
  “好吧,我不問了。我會保密的。”慕亦熙說:“我這邊的事,你也要幫我保密哦。”
  “說完了嗎?”封濰明冷冷道:“說完了滾出去!”
  “不要,外面好冷。”慕亦熙蒙上被子,轉過身拿背脊對著封濰明。
  “我不要和你一起睡。”封濰明惱道。
  慕亦熙:“Zzzzzzzzzzz……”
  封濰明:(╰_╯)#
  “哎,你敢踢我!想打架了是不是?”
  被窩翻滾,%¥#@*¥@#%……
  “哼,明明,你就是學不乖!”枕頭掉地上了,被子踢下床了,慕亦熙反輾著封濰明的手,得意地壓住他。
  封濰明拿眼角怒睨他,突然白牙一閃——
  “嘶!封小明你屬狗的!”
  再次大戰三百回合!
  
  第038章
  
  038
  淩晨一點,車子駛入頤漣園。
  車裡有四個人,司機榮叔坐在駕駛位負責開車,副駕駛位上是徐清麗,她時不時轉過頭,看一眼後排的慕久榮和徐昭。徐昭已經喝趴了,仰面歪歪斜斜地癱在位子上,醉得不省人事。相比于徐昭的毫無儀態,同樣喝高了的慕久榮看起來依然風度翩翩,他撐著手按住額頭,正閉目養神。
  車子停了,慕久榮睜開眼。
  徐清麗趕緊下車,走到後座打開車門:“久榮哥,你感覺怎麼樣?”聲音柔情似水。
  她還穿著今晚出席宴會的禮服,一字肩的設計,露出肩頭和一小截的乳。溝,清新性。感。今晚不少人看著她看直了眼。
  宴會是非正式的商業宴會,場面有些靡亂,本來不需要徐清麗出席的,慕久榮一向帶譚倩茹去。但難得譚倩茹身體不適,無法同去,徐清麗自告奮勇表示可以代替她。這是徐清麗第一次有機會單獨成為慕久榮的女伴,她絕對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慕久榮無可無不可,見她的工作能力還不錯,點頭同意了。倒是徐昭不大贊成,但慕久榮點頭了,徐清麗又躍躍欲試,只好拉過她交代了一番,叫她放機靈點,跟緊他們。
  可惜徐清麗應付這種場合實在缺乏經驗,被人捉住了錯處逼喝酒,慕久榮和徐昭不能放著她不管,只能代喝了,才成了此時這個樣子。
  徐清麗一邊為自己拖後腿感到懊惱,一邊又高興慕久榮擋在她面前為她出頭。
  而且即使應酬吃喝,到了差不多的時候,慕久榮也告辭回家,沒有留下來和那些開始醜態畢露的人坑瀣一氣。那些人不敢為難他,最多起哄讓他多喝兩杯,就好聲好氣地送他走。
  徐清麗能清楚看到在場的女人眼裡的愛慕豔羨。她們仿佛在感歎:為什麼她們沒能好命地成為慕太太?
  徐清麗忍不住想:她什麼時候能成為慕太太?
  一整晚下來,以她這麼謹慎小心的性子,對著慕久榮也不小心露些許情意。
  不過慕久榮看著與平時無異,其實眼睛微微發直,顯然已經醉迷糊了,完全沒有留意到徐清麗的異狀。
  徐清麗伸手扶他,他直接把手遞給她。
  慕久榮憑著本能可以站穩,徐清麗不需要使勁,扶著他的手臂,貼著他的身體,有種美夢成真的感覺,激動得臉色通紅。
  司機榮叔想幫忙扶著,徐清麗巧妙地擋了一下:“慕先生沒事的,我來就好。榮叔,麻煩你照看一下我哥哥。”
  榮叔見慕久榮一臉平靜,沒有反對,就應了一聲不堅持了。
  徐清麗扶著慕久榮一路帶飄地走進屋裡,恨不得腳下的路再長一點,最好沒有盡頭。
  她以為她可以把慕久榮直接送到書房的休息室。這個鐘點慕太太應該熟睡了。以往慕久榮回來晚了,都是不打擾慕太太地轉到書房的休息室睡一晚。休息室裡的配套佈置很完善,比客房還寬敞舒適。
  不想剛上到二樓,穿著一身家常服的慕太太就迎了過來。
  徐清麗吃了一驚,立刻收斂表情,若無其事笑道:“太太,您還沒睡?”
  慕太太朝她點頭,關切地看著慕久榮,伸出手:“怎麼喝成這樣?”
  慕久榮握住她的手,一下把她拉進懷裡:“甄兒……”然後沒聲了,整個人放鬆似地趴在她身上。
  徐清麗瞬間孤零零落到一邊。
  樓梯過道亮著暖黃色的燈,男主人還沒有到家,這燈就一直不熄。暖融融的燈光下,慕久榮和慕太太夫妻倆親密地靠在一起,彷如璧人,旁人好似怎樣也插不進去。
  徐清麗一晚的好心情登時沒了,看著慕太太,眼神暗沉。
  見慕太太撐起放鬆了的慕久榮有些吃力,徐清麗連忙過去搭了把手。慕太太對她抱歉笑笑。
  兩人合力把慕久榮扶到主臥室。
  慕久榮躺到床上立刻入睡了。徐清麗像局外人一樣看著慕太太為他脫鞋,解開襯衫扣子讓他睡得舒服一些……
  慕太太發現徐清麗還在一邊站著,手上一頓,輕聲說:“今晚辛苦你了,清麗。”
  “這是我應該做的。”徐清麗說:“我幫您拿條熱毛巾。”說著不等慕太太反應,轉身走進浴室。
  慕太太有些奇怪,徐清麗這樣待著並不合宜,以她平時的伶俐,應該早早避出去才是。但她如此殷勤,慕太太一時也不好明著趕人。
  徐清麗當然知道自己應該告辭,不能賴在這裡以免被慕太太看出心思。可是神推鬼使一般,她不想就這樣走了,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
  故意在浴室拖了一會兒時間,等徐清麗拿了熱毛巾出來,慕太太已經不在臥室了,只剩慕久榮和衣躺在床上。
  徐清麗愣住了……
  慕太太拿著解酒茶回來時,徐清麗規規矩矩站在主臥室門口,看到她立刻說:“太太,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慕太太說:“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的,不如在客房將就一晚?”
  徐清麗搖頭:“謝謝太太。沒關係的,我沒喝酒,清醒著呢,我要把我哥送回去還給嫂子。”她調皮說。
  慕太太又客氣地勸了幾句,徐清麗委婉地拒絕了,堅持要走。
  慕太太只好說:“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徐清麗笑著應了。
  等徐清麗離開,慕太太回了房,發現床邊多了一盤乾淨的熱水,盤邊緣搭著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毛巾。
  而慕久榮還是她出去時的模樣,沒有梳洗過。顯然徐清麗沒有做出什麼越俎代庖的事。剛才徐清麗留在房裡,慕太太有一刹那覺得她想代替她照顧慕久榮。
  慕太太想,徐清麗還是守規矩的。剛才的那點異常,也許只是累了。
  慕太太放好解酒茶,擰了毛巾為慕久榮擦臉,擦到頸邊,慕太太微微一怔。
  因為毛巾上沾染上淡淡的紅色。很淡很淡的紅,像是擦拭過後殘留的一丁點——
  唇膏的顏色。
  而剛剛慕久榮靠在她身上,她碰過他這個位置,上面明明什麼都沒有……
  *
  慕亦熙把塗了唇膏的紙巾團成一團沖進馬桶,然後大功告成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你不是個好東西。”觀察了慕亦熙幾個月後,封濰明鑒定說。
  為了挖坑讓徐清麗跳,慕亦熙足足準備了好幾個月。做賊似的偷偷記下慕久榮的作息,通過其他人的言行推測慕久榮和下屬的動向,想辦法讓慕太太為慕久榮等門……
  然後抓住這一次的機會,用沾了唇膏的紙巾在慕久榮頸邊輕輕一印。
  幾乎做得天衣無縫。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被有心觀察他的封濰明抓了包。因為自從徐昭婚宴那晚談開後,封濰明對慕亦熙起了淡淡的警惕心,他始終想確定慕亦熙對慕太太他們是無害的。
  慕亦熙在這一點上問心無愧,很大方地任他監督,但必須約法三章,不讓他插手他想做的事。
  封濰明答應了,之後旁觀了慕亦熙設計陷害徐清麗的全過程。
  當然,也許不是陷害,而是讓徐清麗的所思所想露出形跡。
  聽到封濰明精闢的總結,慕亦熙仿佛挺驕傲的向他勾了勾唇。
  “你在為徐清麗抱打不平嗎?”慕亦熙很有把握說:“我記得你也不喜歡她。”
  封濰明:“她也不是個好東西。”覬覦有婦之夫還付諸行動,本身就是一件很下作的事。
  
  第39章
  
  039
  徐清麗交男朋友了!
  回慕家老宅練字的時候,遇到徐清麗帶著她的男朋友來拜見長輩,慕亦熙和封濰明對視一眼,都頗為吃驚!
  那一晚坑了徐清麗後,慕亦熙仔細觀察了慕太太的反應,不知她是真的不在意還是掩飾得很好,慕亦熙沒發現慕太太有任何異狀,她和慕久榮的相處也和平時一樣,依然是親近有餘,親熱不足。
  徐清麗還是慕久榮的秘書助理,一個月慕亦熙能在頤漣園和她碰面一兩次。
  她對慕太太仍舊恭敬有加,一副安分守己的樣子,對他的態度倒有些好轉,比以前熱情了一點。
  至於慕太太和徐清麗單獨面對面是怎樣相處的,慕亦熙無從得知。這讓他一時也拿不准她們的真實想法。
  但在慕亦熙印象中對慕久榮迷戀到近乎病態,直到四十歲都未嫁的徐清麗突然有了男朋友?
  這個男朋友叫岳揚,二十六歲,中等身材,容貌中上,家裡經商,小有家資,本人在機關工作,老實安穩,和徐清麗對視一眼,有脈脈情意流淌,看起來還挺像一回事兒。
  徐母唐研華滿意得不得了!拉了人給慕奶奶看,慕奶奶也認為是個好孩子!兩位老太太打量徐清麗和嶽揚這小倆口,笑得合不攏嘴!
  慕亦熙心裡升起疑惑:難道這是慕太太使出來的手段?
  還是徐清麗終於想開了,不再執著於慕久榮?
  慕亦熙百思不得其解,下筆練字時帶了出來,被慕經緯批評不專心,罰多寫一篇!QAQ回去了他拖著封濰明一起分析,封濰明也不明白。封濰明是直覺的不喜歡徐清麗,對她的瞭解其實流於表面,大部分是聽慕亦熙說的。慕亦熙說得也不多,只說徐清麗對慕久榮不一般,有可能影響慕久榮和慕太太的夫妻關係,封濰明才關注起來。他被慕久傾養著時,慕久傾不乏追求者,很多還想通過他接近慕久傾,他看得多了,對男女關係也懵懂知道一點,明白慕亦熙的意思是徐清麗想做小三,破壞慕太太的婚姻。
  於是封濰明和慕亦熙同仇敵愾起來。
  可是說好的壞女人另有男朋友了,還開始談婚論嫁,好像這一對兒成事是鐵板釘釘的,封濰明感覺也很突然。
  他不認為慕亦熙在說謊,那麼既然慕亦熙沒問題,有問題的肯定是徐清麗。
  封濰明遲疑了一下,指出最顯而易見的一點:“大家都很高興。”徐清麗有了男朋友,大家都很高興。
  唐研華不消說,女兒有了好歸宿,不像她哥徐昭那樣拖拉磨嘰,她的心頭大石是完全放下了。慕奶奶看著徐清麗長大,把她當女兒疼,也是極高興的。可能覬覦自己丈夫的女人要嫁給別人了,不需要再因為她敏感的身份感到束手束腳難以處理,估計慕太太也會高興。慕亦璿知道她的清麗姐姐要當新娘子了,她可以做漂亮的花童,肯定也高興……
  簡直是皆大歡喜的結局!
  岳揚作為男主角出現,也是樣樣的好——安全符合唐研華眼光的好!
  慕亦熙知道問題所在了。
  徐清麗是故意的!
  她從小喜歡慕久榮,看男人一直以慕久榮為參照物,眼光極高,怎麼可能會突然喜歡上一個各方面條件都比慕久榮差一大截的男人?這樣的男人帶回來,更像是堵唐研華嘴的,因為在唐研華心目中,徐清麗的身份地位只配得上嶽揚這類型的。
  徐清麗會找一個擋箭牌男朋友回來搪塞唐研華的催婚不奇怪,但怎麼論及婚嫁時,她的表現依然那麼自然鎮定呢?
  雖然沒有確認婚期,但她對結婚並無排斥,一直笑說會儘快。
  但她應該很清楚,如果她嫁過人,就算日後離婚,她這輩子也不可能進慕家的門。慕家把她當自家孩子一樣對待沒問題,可涉及到婚姻上族譜,慕家的門檻半點不低。
  徐清麗到底想幹什麼?
  *
  雖然有心留意,但需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慕亦熙他們和徐清麗的接觸很少,慕久榮和慕太太又不會主動徐清麗,慕亦熙也只在慕家老宅那裡偶爾聽到隻言片語,皆說道徐清麗和她的男朋友感情穩定,好事將近。
  時間長了,慕亦熙也放下了。
  因為只有終日做賊,沒有終日防賊的道理,不過慕亦熙把慕亦麒和慕亦璿稍微看緊了一點。
  慕亦麒沒啥意見,他和慕亦熙習慣了形影不離。而且無論慕亦麒想做什麼,運動也好,學習也好,慕亦熙都能跟上他的腳步。兩兄弟興趣相投,在一起自然不覺得厭煩。
  慕亦璿則甜蜜地抱怨:“大哥,你快變成第二個媽媽了!”
  十歲,正在上五年級的慕亦熙和慕亦麒已經有了俊秀少年的風采。慕亦熙常拉著慕亦麒到樓下三年級的教室看慕亦璿,後面跟著全校公認的第一美少年封濰明,還有雅安附小的大佬級學生秦赫。這一行一出,立刻吸引整層樓的注意。
  慕亦璿是他們的妹妹,唯一一個敢一口氣靠近他們四個的小女生,還備受寵溺,成為所有小閨蜜羡慕妒忌恨又不得不巴結的存在。慕亦璿倍兒有面子,別提多得意,多與有榮焉!
  她是有強大靠山的小公舉!o(*////▽////*)q所以抱怨不是真的。慕亦璿最喜歡她的泰迪哥哥了!
  到了星期五,慕亦熙和慕亦麒封濰明上的是體育課先下課,結伴到三年級的樓層接慕亦璿,沒想到找不到人。
  有個小女生鼓起勇氣走過來,臉色漲得通紅,結結巴巴說:“剛、剛才有人來找小璿,小璿跟她出去了。小璿讓我告訴,告訴你們,她在學校門口等你們。”
  慕亦熙認出她是慕亦璿平時玩得挺好的小閨蜜之一,叫呂茵茵的。他對她溫和一笑:“茵茵妹妹,謝謝你。小璿有告訴你是誰找她嗎?”
  呂茵茵沒想到慕亦熙記得她的名字,受寵若驚地瞪大眼,極受鼓勵說:“她沒有說。不過她和那個姐姐好像很熟,我好像聽到她叫她秦……姐姐……”
  “清麗姐姐?”慕亦熙問。
  呂茵茵恍然,肯定地點頭:“對!是這個名字!”
  “謝謝。”慕亦熙匆匆說,立刻扭頭往校門口沖。
  封濰明蹙起眉頭,快步跟上去。
  被他們的反應弄得一愣的慕亦麒:“小熙、明明,你們跑什麼?”
  慕亦熙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渾身繃得緊緊的!
  無事端端的,徐清麗特意來學校找慕亦璿做什麼?
  慕亦熙可沒有忘記慕亦璿小時候經歷過的兩次危險都與徐清麗有關。一次是慕亦璿三歲時發生的綁架案,一次是她九歲時發生的交通意外,兩次事件,徐清麗都扮演了救世主的角色,從而得到慕亦璿的全盤信任以及慕太太一家的感激看重。
  慕亦璿三歲時已經發生過綁架案,徐清麗立了功勞,被慕家記了一筆。今年慕亦璿八歲,離交通意外發生還有一年。
  但出現過顧伶嫁給徐昭這個變數後,慕亦熙對他所知道的“過去”早就沒那麼確信了。徐清麗交男朋友後,他直覺她正在計畫什麼,盯緊了慕亦麒和慕亦璿。
  徐清麗一直沒動靜,但現在她一動,慕亦熙馬上提高警惕!
  他要第一時間趕到慕亦璿身邊!
  跑到校門口,剛好看到徐清麗笑著遞給慕亦璿一個精緻的盒子。
  慕亦熙大聲叫道:“小璿!”
  徐清麗和慕亦璿一同抬起頭。慕亦璿甜笑,抱著盒子對慕亦熙獻寶:“大哥,清麗姐姐買了糖果屋的蛋糕給我們!”
  糖果屋是新安市一家很有名的蛋糕店,據說預訂蛋糕的單子總是排得滿滿的,不提前一個星期根本訂不到。這麼長時間以來,慕亦熙他們也只吃過一次,嗜甜的慕亦熙和慕亦璿從此對糖果屋念念不忘。
  慕亦熙勻了勻呼吸,向身後的封濰明使了個眼色,讓他拖著慕亦麒不要過來。他自己則走到慕亦璿身邊一手接過蛋糕盒子,一手牽住慕亦璿的手,笑道:“勞煩清麗姐姐了。清麗姐姐今天不用上班嗎?怎麼有空過來?”
  “榮叔今天請假了,我和小何出差剛好路過你們學校,順便來接你們。放心,你們爸爸知道的。”徐清麗說,指了指停在對面馬路的車子。
  慕氏新配給慕久榮的司機小何從車窗伸出手,向他們揮了揮。
  “這樣啊……”慕亦熙不著痕跡觀察徐清麗的臉色,見她毫無異狀,他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大哥,我們回家吃蛋糕。”慕亦璿軟綿綿催促說,大眼睛閃著一絲渴望。
  “好,我們走吧。”慕亦熙牽著慕亦璿小心翼翼過馬路,有意無意把徐清麗落在後面。
  徐清麗說:“仔細看路,小心車輛。”
  正值放學時間,校門口聚了不少學生和家長。和慕亦熙慕亦璿一起過馬路的還有其他人。
  慕亦熙把慕亦璿送到車子旁邊,放下一半心。此時此刻,徐清麗不可能為了“救”慕亦璿安排交通意外,除非她喪心病狂到不把其他人的性命當一回事兒。
  徐清麗或許偏執變態,但她不是殺人犯。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和引擎聲,一輛轎車毫無警兆地出現在馬路中央!車子歪歪扭扭走了一個蛇形,然後猛地沖向校門口!
  那裡站著不少學生和家長!
  “啊!”尖叫聲此起彼伏!
  說時遲那時快,一輛重型摩托車不知從什麼地方鑽出來,從一側拼盡全力全速撞向轎車,把車子撞離校門口!
  轎車一個打滑,撞向校門口對面停著的車輛,受衝擊最大的一輛正是小何來接慕亦熙他們的車——
  “小璿!”
  
  第40章
  
  040
  慕亦熙在消毒藥水的味道中悠悠轉醒。
  “小熙……”
  “哥哥!”
  “哥哥!”
  見他睜開眼,守在床邊的慕太太和慕亦麒封濰明都圍了過來,躺在另一張病床上的慕亦璿也翻身坐起來,伸長脖子看他。
  慕太太和慕亦麒眼眶都紅紅的,封濰明沒有紅眼,但臉色不好,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慕亦熙有些遲鈍地眨眨眼。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車子被撞翻的那一刻,一個龐大的黑影瞬間從上方籠罩下來,他連逃跑的時間都沒有,反射性地抱住慕亦璿臥倒,把她牢牢護在身下!
  他覺得頭上一痛,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小璿呢?小璿還好嗎?”慕亦熙恢復意識,立刻問。一開口嚇一跳,聲音跟磨著似的,沙啞乾澀。
  而且因為過於激動,他感覺到一陣暈眩。這時他也發現頭上有緊繃感,大概是纏了紗布。
  “哥哥,哥哥,我在這裡!我沒事兒!”慕亦璿聽到問她,立刻大聲說。說著說著開始抽泣,伴著一陣掀被子下地的雜音,慕亦璿紅腫的兔子眼襯著蒼白的小臉出現在慕亦熙的床邊。慕亦麒摟著她的肩膀呈護衛狀,臉上閃過一抹心有餘悸。
  慕亦璿看起來並無大礙,只是額頭和手腳有些輕微的擦傷,已經被妥善處理了。但安全起見,需要留院觀察一兩天。為了方便照顧,她和慕亦熙才住在同一個病房。
  慕亦熙松了一口氣,這才有心思察看自己的狀況。他小心地動了一下,左手傳來痛楚,但不是不能忍受,其他的除了胸口有些窒悶外,似乎也沒傷著,總體情況比那次被外婆胡麗嬌打進醫院後醒來感覺好多了。
  所以他扯了扯唇角,對著大家笑笑,當作安慰。
  慕太太的眼淚刷地流下來了!
  “你這個,你這個……”慕太太哽咽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兩天她快被嚇死了!學校出事,兩個孩子受傷的消息傳到她耳裡,她整個人都軟了。立刻和慕久榮一起趕到醫院,得知慕亦璿只受了輕傷還來不及鬆口氣,慕亦熙的昏迷不醒又令她的心提起來!
  等員警來了說明情況,慕太太才知道當時的形勢有多危險!一個懷疑患有精神病的男人開著轎車想沖進學校,被一個開摩托車的男人奮不顧身撞開,轎車改變方向撞向另一邊停著的車子,他們家的車子首當其衝,直接被撞翻車!慕亦熙和慕亦璿剛好在車子旁邊,車子翻轉後整部壓在他們身上!
  若不是慕亦熙反應快,抱著慕亦璿鑽進車裡並且在顛簸中緊緊抱住慕亦璿保護了她,慕太太看到的將是他們兩個的屍體……
  思及此,慕太太就後怕不已。
  以慕亦熙的反應能力,其實他可以及時逃跑,可是他卻選擇保護妹妹。慕太太生氣他的大膽和奮不顧身,可是如果不是有他,慕亦璿也不能撿回一條小命。
  慕太太由衷地感激慕亦熙,然後她驚覺到自己的自私。儘管她一直以來都對慕亦熙非常好,把他視若親子,在幾個孩子間一碗水端平,但到了這種危急的關頭,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依然是她親生的孩子。如果慕亦璿沒了,她估計也跟著死了一半。
  或許這無可口非,但慕太太對慕亦熙感到愧疚,一時竟有些無法面對他。
  看到慕太太的眼淚,慕亦熙一下子傻了,慕太太什麼時候試過感情如此外露,她一向是雍容淡然的。連忙說:“媽媽,您別哭。我和小璿都好好的……”
  “你這個傻孩子!”慕太太被深深觸動了,抱著他直掉淚。
  慕亦熙手腳不知道放哪裡,無奈地對慕亦麒他們使眼色。可是慕亦麒和慕亦璿緊緊靠在一起,看著他扁起嘴一齊眼淚汪汪。
  直面可怕的車禍場面,朝夕相處的哥哥臉白如紙地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他們都被嚇壞了!
  這個時候,反而是封濰明最靠得住。
  他冷靜說:“大伯母,小熙醒了,我們要叫醫生,喂他喝水。”
  被封濰明一提醒,慕太太勉強收斂情緒,按鈴叫醫生。
  醫生很快來了。一系列的檢查後,慕亦熙知道自己左手骨折,有輕微的腦震盪跡象,傷勢並不嚴重。在這麼嚴重的意外中已經算是一個奇跡。
  事故中有七人受傷。其中傷得最厲害的是摩托車司機,因為他在只戴了一頂頭盔的條件下連人帶車一起撞向轎車,一度需要送入ICU搶救。第二是慕氏的司機小何,他坐在車裡隨車翻轉,傷勢也不輕,幸好保住了性命。第三則是轎車司機。慕亦熙的傷情排到第四,其他人包括慕亦璿都是輕傷。
  摩托車司機成為大英雄!
  如果不是他豁出命阻止轎車沖入學校,恐怕後果會比現在要嚴重無數倍。
  但他的那一撞也導致了小何和慕亦熙慕亦璿的險死還生。
  慕家人對摩托車司機完全感激不起來。只有慕亦熙對他產生了興趣。
  慕亦熙醒來後受到慕太太無微不至的關懷照顧。慕亦璿可以出院了也不出院,要陪著慕亦熙。慕亦麒也不肯走,寧願在醫院搭床睡覺。他被刺激得有些神經兮兮的,化身成老母雞盯著慕亦熙和慕亦璿,必須看到他們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他才不會焦躁不安。
  封濰明說:“我陪阿麒待著。”
  慕太太乾脆給他們全請了假,大家一起陪著慕亦熙。
  很多人來看慕亦熙和慕亦璿。有學校校長、老師、同學,還有警方派了個面善的女警過來,溫和小心地問了幾句。慕家的,慕經緯和慕奶奶來了,慕奶奶拉著慕亦熙直歎好孩子。慕久安和妻子陸佩雅帶著慕亦潤慕亦韻也來了,陸佩雅對著慕太太也是後怕得直掉淚,慕亦潤慕亦韻都在雅安讀書,慕亦韻和慕亦璿同一級,只在隔壁班。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那個人腦子在想什麼?”陸佩雅成了驚弓之鳥,對學校的安全起了極大的擔憂。
  開轎車沖進學校的瘋子據說也是富家出身,但生意失敗了從天上掉落泥潭,心裡承受不了落差,精神錯亂了產生嚴重的仇富心理,才會一時衝動闖下大禍。
  可是這時後悔也晚了。事情性質太過惡劣,雅安附小的學生背景又硬,肯定會嚴厲處理。最近雅安都有武警進駐了,估計短時間內不會撤走。
  孩子們受了這無妄之災,慕太太最心疼不過。她恨透了肇事司機。這種只敢拿手無寸鐵的無辜孩子洩憤的人最可惡!窩囊頂透!
  因為這一嚇,慕太太的情緒也有點不穩定。她把家裡幾個孩子當成眼珠子在看,連慕久榮也被她嗔著來陪了兩天。
  兩年多來慕久榮對慕亦熙的態度一直不鹹不淡。偶爾多看一眼,多問一句都是看在慕太太的面子上。
  這一次慕亦熙保護了慕亦璿,慕久榮終於正眼瞧了這個兒子。
  “好好休養,爸爸不會放過傷害你們的人。”慕久榮淡淡說。
  慕亦熙很懷疑。不過他也希望慕久榮認真查查這次的事故是不是真的是意外。
  慕亦熙認為以徐清麗的謹慎,暫時還沒膽子和本事鬧成這樣,畢竟這一次一下子激起了千層浪,被查出來的風險太大。
  但她出現的時機太巧合了,由不得慕亦熙多想。
  徐昭和徐清麗都有來探望,尤其是徐清麗,來了好幾次,相當的殷勤熱忱。
  但慕太太和慕亦麒的態度都頗為冷淡。司機小何和徐清麗去接的孩子,傷了一大兩小,徐清麗看顧不周是肯定的。而且慕亦麒親眼看到事故發生時,徐清麗毫不猶豫丟下慕亦熙和慕亦璿逃跑,慕亦麒氣不過,事後將這原方不動學給慕太太聽。
  對徐清麗的行為,他們理智上可以理解,感情上接受不了。
  無論之前徐清麗表現得多麼喜歡慕家的孩子,好似真的把他們當親侄兒看待,關鍵時候的這一出,也足以說明徐清麗的真心有幾分。
  即使不至於責怪,但多年來的親熱氣也散了七八。
  慕亦熙還發現徐清麗在心虛。他從護士姐姐口裡打探到徐清麗去過看望那個救了不少人的摩托車司機。
  那摩托車司機醒來的消息傳過來時,徐清麗剛好在場,臉色當場微變。雖然很快恢復正常,但慕亦熙是清楚看到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
  *
  徐清麗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她完全沒想過事情會鬧得這麼大!
  明明一切都計畫得好好的!
  她母親唐研華自從她哥徐昭結婚後開始頻頻關心她的婚事,連在慕經緯和慕奶奶面前也念叨個沒完,讓徐清麗煩不勝煩。加之,那一晚慕久榮喝醉,回到頤漣園她扶了他上樓,遇到慕太太後她做了些蠢事,忍不住擔心慕太太有沒有看出什麼,以慕久榮對慕太太的維護,如果給慕久榮知道她對他起了不該起的心思,她就別想再在慕氏待下去了。
  雙重壓力之下,徐清麗靈機一動,找來了嶽揚。嶽揚確實有家世工作擺在那裡,肯定能令唐研華滿意,而且慕太太知道她有了男朋友,就算原先起了疑心,之後也會慢慢消了。可謂一舉數得!
  但談及婚嫁,徐清麗只是說說而已。她當然不會嫁給嶽揚。因為即使沒有慕久榮比著,嶽揚也不是什麼良配。他表面上老實,實則花花腸子很多,要不是有把柄叫她捉住了,也不會乖乖聽話幫她。
  徐清麗就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和他“分手”。
  兩人“交往”差不多一年了,唐研華的催婚也變得頻繁起來。
  幸好徐清麗早想到另一個一舉數得的辦法!
  這是她從慕亦璿三歲時差點遭綁架的事中得來的靈感。那一次她糊裡糊塗救了慕亦璿,從中得了極大的好處。慕家上下對她的態度變了,連慕久榮也終於把她看到眼裡了。
  可是這兩年不再當慕亦璿的保姆,徐清麗雖然得以更靠近慕久榮,但和慕家老一輩和小一輩的關係都疏遠了。
  她想再次贏得慕家上下的看重,忍不住“重施故技”。
  她雇了一個人開車去撞慕亦璿!
  巧妙地、狠狠地撞!因為她會“拼命”救下她!
  在救人過程中,最好受個嚴重一點的傷,讓慕家人對她感激內疚。然後嶽揚借機和她“分手”,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離開她。她身傷又心傷,自此對感情敬而遠之……
  多麼動人的故事!
  徐清麗定下這個計畫時,覺得這個世界上沒人比她更愛慕久榮了。看她為了他願意犧牲到什麼地步!
  
  第41章
  
  041
  事故發生後,慕亦麒和慕亦璿的情緒轉為平靜足足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
  期間慕亦璿發起高燒,是受驚所致,在慕太太的照顧和幾個哥哥的陪伴下,也足足在床上躺了兩天才好轉。之後她和幾個哥哥都接受了心理輔導,以防留下心理陰影。車禍發生後的好幾晚,孩子們都輾轉反側的睡不好,有時還會大叫著驚醒。
  一個星期後回到家,剛好是週末,又能歇兩天,等星期一到了,除了慕亦熙外,其他小的都重新上學去。
  週末的家族課程停了,慕久榮和慕太太發話讓孩子們怎麼輕鬆怎麼過。
  慕久榮還送了四個孩子一人一部任天堂的掌上遊戲機,可以玩最近風靡全球的妖精口袋遊戲。
  遊戲機是全英文版的,但在封濰明近年來的不斷要求進步下,除了慕亦璿,三個男孩都能玩得順溜,沒有被語言難倒。
  慕亦麒一下子迷上了!一有時間就抱著遊戲機劈里啪啦按個不停!
  連凱撒和路易一時間也退開一射之地,從原來的最受寵變成第二受寵。
  慕亦熙見到慕太太含笑地看著慕亦麒,後者全神貫注盯著遊戲機螢幕一無所覺,慕亦熙默默給他點了根蠟。
  封濰明只玩了一陣就擱下了。慕亦麒十分不解,不過因為慕亦熙的手骨折了,暫時不能玩,他只能找封濰明分享他的遊戲心得,還興沖沖地提議:“明明,我們比一場吧!”
  封濰明平靜地拿起遊戲機,把他秒了。
  慕亦麒:我恨學霸!QAQ
  不過慕亦麒被虐也不是第一次,抗壓性杠杠的,很快又原地滿血復活,轉而跑到慕亦熙身邊求安慰。
  兩兄弟頭碰頭一起玩遊戲,慕亦熙無法動手,就動口給意見,和慕亦麒配合默契,立竿見影的把成績帶上一個臺階,把慕亦麒高興得跟中大獎似的!
  如此轉移了注意力,慕亦麒漸漸從車禍的陰影中走出來了。
  慕亦璿的情況比慕亦麒還好些,就是病過後變得比以前更粘人,尤其喜歡粘著慕亦熙。
  慕亦熙很有耐心地陪著她。
  然後慕亦熙發現,他和封濰明變疏遠了。
  封濰明待在頤漣園已經三年了,他和慕久傾的關係也慢慢好轉,沒有當初他回國時那麼僵。但封濰明一直沒有回法國,慕久傾後來似乎也死心了,任由他留在國內,有時間就過來看看。因為有封濰明在,慕久傾這三年來回國的次數比之前的二十年都多。他回來了,自然免不了要去慕家老宅探望父母,對此慕奶奶極為高興。她希望封濰明能繼續留下來,一再囑咐慕太太照顧好他。
  按照這樣的發展,估計封濰明還會在頤漣園繼續待下去。
  他和慕亦熙慕亦麒兩兄弟算是一塊兒長大的,又是同班同學又是室友,感情非同一般。封濰明對慕亦熙的冷淡是相對慕亦麒和慕亦璿而言的,比一般人那是強出一座山去。
  這一次慕亦熙車禍受傷,在醫院時,封濰明對他的擔心關心還是不經意流露出來了。
  怕他養傷無聊,還默默把以前收走的他和慕亦麒的小人書還給他。
  慕亦熙沒留意他和封濰明是怎樣疏遠的。
  大概是這段時間他忙著看顧慕亦麒和慕亦璿,一時忽略了他。要知道平時相安無事時,為了保持同一屋簷的幾個孩子的良好關係,慕亦熙可花了一半心思在他身上,因為他的性格最難搞,智商又高得不好忽悠。
  這次的事中,他沒有受傷,精神又沒有像慕亦麒那樣脆弱,自始至終都是沉靜懂事的模樣,大家對他感到放心,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出問題的慕亦熙他們身上。他本身又是很少會主動往前湊的性格,沒有慕亦熙居中串聯,他身邊就冷清下來了。
  晚上的時候,慕亦熙跟在封濰明後面回房。慕亦熙打開自己的房門,探頭說:“明明,可以幫我個忙嗎?”
  封濰明轉頭面無表情看著他。
  慕亦熙抬了抬他紮著紗布的左手。
  封濰明頓了頓,走進他的房間。
  慕亦熙的房間,封濰明是極少進的。想聊天時通常都是慕亦熙去他那裡,厚著臉皮賴在他的床上不走。
  封濰明微微環視了一下慕亦熙的房間。這個房間和慕亦麒的房間,面積和佈局都大致相同,很乾淨整潔。書架上放著一些書,其餘的全是各式各樣的禮物——全是慕亦麒和慕亦璿送給他的禮物,包括生日禮物、春節禮物等等。最顯眼的一個是個半人高的組裝機械人,叫“老虎”,是慕亦麒第一次見慕亦熙時送給他的。慕亦熙特別珍惜,年年清潔保養都絕不假手於人,自己拿著工具一點一點擦拭。封濰明親眼見過一次,當時有些被他專注滿足的表情震住。
  他是真的很愛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這對弟妹。
  封濰明在學校見過很多兄弟姐妹之間的相處,不說異母兄弟姐妹,即使是同母的,能有慕亦熙和慕亦麒慕亦璿這麼要好的也相當罕見。特別是年紀漸長,開始意識到利益衝突之後。
  慕亦麒和慕亦璿固然品性純良,但作為紐帶,促成這段親情的,還是慕亦熙這個當大哥的。
  封濰明全都看在眼裡。儘管慕亦熙對他也很好,但封濰明知道他對他和他對慕亦麒慕亦璿不一樣。
  很合理。
  畢竟他和他們沒有血緣關係。說是堂兄弟,其實都是假的。
  ……封濰明不承認自己有點羡慕。
  而車禍發生之後,封濰明不知該怎樣形容自己的感覺。
  他看著慕亦熙掏呀掏的掏出一個糖盒,法國軟糖,他的養父慕久傾上次來帶的手信,每人一盒。這種軟糖含糖量低,含維生素豐富,是少數的封濰明能接受的糖果。封濰明知道這是養父特意送給他的,只是怕他又拒絕,才說送給所有孩子。
  慕亦熙把糖盒遞給他,笑著說:“明明,幫我開一下。”
  封濰明:“……睡覺前不要吃糖。”話雖然這麼說,但看到慕亦熙紮著紗布的手,他還是接過糖盒擰開了,遞還給他。
  慕亦熙沒有接回糖盒,而是從裡面撚出一顆軟糖。封濰明以為他要吃,決定盯著他不讓他多吃,慕亦熙卻手一伸,飛快把軟糖塞到封濰明嘴裡。
  又軟又彈的淡淡香甜的糖果味道在口裡散開。
  “明明吃糖!不要板著臉,笑一個!”
  
  第42章
  
  042
  叫人笑一個,慕亦熙先笑了,對著封濰明笑得眉眼彎彎的,暖和又欠揍。
  平時封濰明見了,生著氣的也叫戳出一個洞,全漏了,只餘虛張聲勢的狠瞪表示不高興。
  此時此刻,封濰明含了糖,慢慢吃掉了。然後把糖盒往書桌上一放,轉身就走。
  慕亦熙一愣,拉著他:“明明,你怎麼了?”
  封濰明說:“幫完了。”不是叫他過來幫忙嗎?既然幫完了,他可以走了吧?
  慕亦熙皺起眉。他仔細瞧著封濰明的神色,不明白他怎麼突然不受哄也不受激了。之前他這一招用在封濰明身上還屢試不爽。
  “明明,你在生我的氣嗎?”慕亦熙問。
  “我為什麼要生你的氣?”封濰明反問。
  那就是了。
  慕亦熙很光棍地拿受傷的手擋在封濰明面前,不讓他走:“我不知道啊,你告訴我原因。”
  封濰明瞪著他和他的手。這下他連推開他回自己房間都不行了。他就知道進慕亦熙的房間准沒好事!這個混蛋!
  封濰明別開臉,看向慕亦熙的床,考慮著他跳上去蒙著被子睡覺不理這個混蛋的可能性。
  “你沒有換睡衣,沒刷牙沒洗臉沒洗手……”慕亦熙看穿他的想法,施施然說。
  良好的教養刻在骨子裡的封濰明不可能就這樣不管不顧的上床。
  “你走開!”封濰明忍無可忍指著慕亦熙說。
  “可以。說你為什麼生我的氣?”慕亦熙問。他實在納悶了。車禍之前封濰明還好好的,這段時間他也沒做過任何惹他的事。怎麼又生氣了呢?這小東西對別人都收斂多了,唯獨對著他的時候氣性會這麼大!
  “因為我最近光顧著照顧小麒和小璿,忽略了你?”慕亦熙試探性問。難道封濰明終於意識到他對他有多好,對他產生了獨佔欲,和慕亦麒慕亦璿爭起他的寵?
  封濰明聽得一愣,接著立刻用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
  好吧!慕亦熙也知道很扯。以封濰明對慕亦麒和慕亦璿的上心程度,和他爭奪他們的關注還比較有可能。
  “我沒有生氣。你不要胡說。”封濰明板著臉說。他才沒有生氣!他為什麼要生氣?
  什麼忽略不忽略的,如果不是慕亦熙說,封濰明根本沒發現自己被忽略了,只是身邊比平時安靜了些。
  “真的?”
  封濰明略帶不耐煩瞪了他一眼。
  “可是我想謝謝你,明明。”慕亦熙突然正色說:“謝謝你那時拉著小麒。我欠你一次。”當時他疑心徐清麗有問題,示意封濰明拖著慕亦麒不讓他靠近,封濰明做到了。如果不是他一直拉住慕亦麒,如果慕亦麒跟在他和慕亦璿身邊,後果不堪設想。
  幸好封濰明願意相信他。
  封濰明的臉色卻變得極為難看!
  他盯著慕亦熙,咬牙擠出一句:“你是故意的……嗎?”
  這句話他憋在心裡很久。
  沒有人知道車禍發生後,他一閉上眼就看到車子被撞翻,瞬間吞沒了慕亦熙和慕亦璿——他的哥哥和妹妹的畫面,一次又一次!
  他比慕亦麒表現得鎮靜是因為他心裡有一個巨大的疑問。慕亦熙跟他說過徐清麗,當時慕亦熙聽到徐清麗接走了慕亦璿,火燒火燎地趕過去,似乎已經預料到徐清麗要做壞事。他甚至極有先見之明地不讓他和慕亦麒靠近徐清麗,只差沒直接說徐清麗是個危險人物,靠近了會有危險。
  然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危險發生了!
  慕亦熙用自己的性命保護了慕亦璿,得到了慕家上下的刮目相看……
  封濰明突然覺得慕亦熙很陌生。他是故意的嗎?明知有危險還迎上去!他救慕亦璿是真心只想救她嗎?還是為了事後博取慕家的感激?
  可是如果是故意的,這一切值得他用生命去冒險嗎?慕家比他的命還重要嗎?
  封濰明徹底迷惑了。
  慕亦熙想不到封濰明居然產生這樣的想法!
  是他表現得太異常(心虛)還是他平時做人太差(心虛)?
  慕亦熙伸手捏住封濰明的臉頰往外扯,把他精緻漂亮的五官扯醜了(並不),生氣說:“你都在瞎想什麼?小璿是我妹妹,小麒是我弟弟!他們有事,我能不管嗎?”歎著氣添了句:“那時我也以為自己要死了……”可是就算死,也不想慕亦麒和慕亦璿出事!他們是慕太太的心肝寶貝,無論哪一個出事,都是挖慕太太的心。慕亦熙那時根本想不到任何有的沒的,本能地選擇護著慕亦璿。
  雖死不悔。
  反正這一世他的命是多出來的,為了慕太太他們,還回去也沒什麼。慕亦熙發現他並不特別怕死。
  這番話說得平淡,包含的情義卻令人動容。封濰明聽得心裡一顫,突然就升起一股類似內疚的感情。
  明明前面懷疑的時候很糾結鬱悶,但慕亦熙一否認,封濰明就一下子信了。
  可見在對待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上,慕亦熙的所作所為是多麼有說服力。
  封濰明終於承認他羡慕了。
  他想:如果這一次出事的是他,慕亦熙會不會為了他奮不顧身?他也是他弟弟啊……
  不過他很快打住不想了。
  “你下次不要再這樣。”封濰明說:“別管大伯母他們信不信,你覺得有危險就說,不要自己去冒險。”在醫院看到徐清麗,別人或者沒有特別感覺,只以為她的殷勤是出於愧疚,但知道她一點底細的封濰明卻看出她的心虛。這下封濰明完全相信了慕亦熙的判斷。這次車禍和她脫不了關係。
  慕亦熙摸摸鼻子,對他苦笑。
  封濰明想起他曾經對他說過的他進慕家前的艱難,還有他在這個家裡的尷尬不易,以前他覺得他在博取他的心軟同情(其實正解),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現在,他卻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因為身份的問題,他需要謹慎小心,不能行差踏錯。慕家裡真的把他當回事兒的只有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對其他慕家人來說,估計他比徐清麗這個外人還不如。
  這次的事,慕久榮能查出徐清麗還好說。如果查不出,由慕亦熙開口把懷疑說了,可能也是做無用功。
  但是封濰明怎麼可能明知徐清麗有惡意而放著她不管?難道再一次眼睜睜看著他的哥哥和妹妹陷入危險當中?慕亦熙能有幾條命去救?
  三年來封濰明第一次主動撥通慕久傾的電話。
  “爸爸,徐清麗要傷害我們……”
  
  第43章
  
  043
  “夫人,大少奶奶,求求您們饒了清麗吧!”唐研華跪在地上磕頭,哭著哀求。
  徐清麗跪在她身邊,低著頭,眼裡全是屈辱不甘。
  她始終太過年輕。以前她做過的小動作之所以沒有發覺是因為大家都沒有把她往這個方面想。但一旦有人想查,她的所作所為就經不起推敲,處處都露了馬腳。
  封濰明的開口及時而有效。他會主動打電話給慕久傾,已經讓這個牽掛兒子的爸爸受寵若驚。封濰明說徐清麗有問題,即使慕久傾對徐清麗印象不深,也知道徐家在慕家頗有分量,做出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的可能性不大,只為了討兒子歡心,慕久傾也會查一查她。
  況且車禍這件事確實讓慕久傾非常惱火。他和其他雅安附小的家長一樣忍不住向各方施壓,強烈要求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封濰明提及徐清麗,慕久傾自然不會放過她。
  慕久傾並沒有太費神,他直接給慕久榮電話,沒有說是封濰明說的,只在說到雅安附小的車禍時提了一句:“大哥,徐清麗可能有問題。”
  有他這一句,以慕久榮的性格,他肯定會查清楚給他一個交代。
  慕久榮確實有點意外。因為查到現在,這一場車禍的起因和徐清麗八竿子打不著,他們一家最多是對徐清麗在危急關頭撇下慕亦熙和慕亦璿逃跑躲避的行為有些心冷不滿。但說有多怪責是沒道理的。畢竟徐清麗也需要護住自己的性命。
  但慕久傾從來不是無的放矢的人。他說有問題,那肯定是他知道了什麼。只是暫時還不確定,正好交給他查罷了。
  肇事的轎車司機早被連病床一起關進監獄,每天盤問祖宗十八代似的審問。
  摩托車司機是見義勇為的大英雄。幾經搶救終於脫離危險期,被醫院用最高規格照顧著。他清醒後也接受了盤問,但受到極大的優待,警方只是十分客氣禮貌地問了一些例行問題,並沒有非常細緻地深入挖掘。
  慕久榮點了點拿到的檔案口供,隔日就親自帶著人去見摩托車司機。
  摩托車司機叫莫興海,今年二十三歲,家境小康。他讀完中專後出來,做過很多技術含量不高的工作,每一份工作都待不長,掙到的錢不是用來養自己,就是全花在自己的寶貝車子上。他最燒錢的愛好就是飆車。飆車一族需要定期保養改裝自己的摩托車。他拿來撞轎車的摩托車就是重型摩托車,如果他的摩托車沒有那個噸位,也不能一下把轎車撞得轉向。
  莫興海看到慕久榮進來還以為他是又一個過來感激他的家長。他從重傷中清醒後已經收到很多人的感激,其中不乏一些隻在電視上見過的大人物。他的病房裡也堆滿各方送來的謝禮。這讓他對自己見義勇為的行為感到驕傲自豪的同時也覺得心虛不安。
  等慕久榮冷淡有禮說:“莫先生你好,我是這次車禍受傷最嚴重的兩個孩子的父親,敝姓慕。”
  莫興海臉上的笑容立刻僵了一下。他醒來後已經瞭解過情況,當時他把轎車撞開雖然救了不少人,但轎車轉向後,本來沒事的校門口對面的人卻遭了殃了,有一輛車被轎車撞翻車,司機受重傷,兩個孩子被壓在車底下,幸好傷勢不是太嚴重。
  慕久榮就是那兩個孩子的父親,莫興海的苦主。
  “我,我很抱歉……”莫興海結結巴巴說:“那時我真的來不及思考,我見那車一直往學校裡沖,我沒想過要……”
  慕久榮拿出徐清麗的照片,推到他面前,用一種了然於心的語氣問:“請問你認識這個人嗎?”
  莫興海看了一眼,表情陡然一變。
  他緊張地看著慕久榮,慕久榮淡然威嚴地看著他,目光充滿壓力。
  他什麼都知道!
  莫興海腦裡浮現這個念頭,臉色瞬間變得灰敗,整個人像一下子塌下來。
  “如果你老實交代,我可能會考慮從輕處理。”慕久榮說。他的聲音裡有股令人信服的沉穩鄭重。
  “是我鬼迷心竅……”莫興海痛苦說,一五一十老實交代了。
  事情說起來很簡單。莫興海的一個混社會的朋友接到一個“單子”。
  “……假裝撞這個小女孩,然後這個女人會撲過去救,等她救好了就順勢撞她一下,弄個不大不小的傷?”莫興海拿著兩張照片認人,聽到朋友介紹的“工作內容”,嘖嘖有聲:“這是有錢人腦袋秀逗了?”
  朋友隨口說:“那小女孩看著就是捧在手心養的千金小姐。你撞一下收一萬,說不定人家救一下收十萬呢!說要找個技術好的才找你,你到底接不接?”
  莫興海沒做過這種事,但他最近拮据得厲害,車子又要換零件升級了。最後想著又不會真的傷了那個小女孩,真傷到的那個估計不懷好意,是她自找的,一咬牙接了。
  那天他接到通知去“幹活”,等在雅安附小的校門口附近蹲點,等著兩個目標人物出現。
  目標人物是出現了,但莫興海的注意力被一輛鬼鬼祟祟的轎車吸引住。他憑著飆車多年的經驗判斷,這裡轎車不對勁!
  當他看到轎車沖向學校,校門口大多是天真無邪的小孩子時,他頭腦一熱,想也不想把油門踩到最大沖過去……
  “……那個小女孩是您的女兒?”莫興海滿臉內疚問:“我收了訂金,但活沒幹成……傷到您女兒,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發誓以後絕不會再做壞事,您可以原諒我嗎?”
  慕久榮的臉色隨著莫興海的交代沉下來。
  他是什麼人,一聽莫興海的描述,已經肯定雇傭他的人是徐清麗。
  他從來沒想過徐清麗居然有這個膽子做出這樣的事!
  她圖什麼?
  “救”了慕亦璿,慕家人對她的感激?
  簡直豈有此理!
  一瞬間,慕久榮的怒火令整個病房噤若寒蟬。
  儘管慕久榮的情緒很快壓抑下來恢復平靜,但餘威依然讓莫興海惴惴不安。
  慕久榮也沒打算輕易放過他,所以他什麼也沒說,直接起身離開。
  直到慕久榮的身影徹底消失,莫興海才輕輕舒口氣。他會這麼老實固然有被慕久榮震懾的原因,但另一個原因是他清醒後看到的一封信。這封信一開頭就是一句“我知道你受雇撞人的事”,立刻令莫興海膽戰心驚。他已經深刻意識到事情鬧得有多大,想到那個躺在病床上依然被關到監獄的轎車司機,如果他一開始的不良動機被揭發了,他也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不過那封信接下來給了他分析了當前的形勢,建議他在適當的時機對適當的人坦白從寬,借著他立下的功勞減輕被追究的可能性。
  莫興海本來還將信將疑。但慕久榮一出現,提到他受傷的兩個孩子,莫興海決定按照信上的建議,對慕久榮坦白了。
  這是他欠人家的。
  莫興海深深瞭解到自己果然不是做壞事的料。
  只希望這個憤怒的父親儘量把氣發洩到罪魁禍首身上,忽略他這個收錢辦事還沒辦成落得一身傷的小人物。
  慕久榮得了莫興海的說辭,回去後馬上把徐清麗查了。所有證據全部拿回慕家。
  所有人都震驚又震怒!
  唐研華不敢置信地瞪著徐清麗,恨得說不出話,用力擂打了她幾下,撲通一下拉著徐清麗對著慕經緯和慕奶奶跪下了。
  
  第44章
  
  044
  唐研華對著慕經緯和慕奶奶跪下,求的卻是慕奶奶和慕太太。她服侍慕家多年,深知慕家男人的秉性,看著溫和正派,對誰都十分和善似的,實則某一方面極為狠辣冷血。
  徐清麗這次做下的事深深觸怒了他們!
  不是因為傷到慕亦璿,而是因為她把慕家上下當猴耍,居然想出這種手段來獲取慕家的感激重視。
  唐研華還不知道女兒的目的遠遠不止於此。而女兒所做的一切歸根究底全是為了得到慕久榮。她還在慶倖慕亦璿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不然這件事絕對沒有回轉的餘地。
  “……她年輕不懂事,書又沒有讀好,害怕幫不上忙被開除才一時相差了鋌而走險,她絕對沒有真的傷害小小姐的意思……”唐研華老淚縱橫說,對徐清麗極盡貶低。
  “傻孩子,為什麼要這麼想呢?”慕奶奶對徐清麗也是怒其不爭。但看到相伴多年,情同姐妹的唐研華為了女兒又哭又跪的,她心裡又升起不忍心。
  可她到底不是慕亦璿的親生父母,不能做慕久榮和慕太太的主。如果真的輕飄飄放過徐清麗,其他人有樣學樣,也來個先害後救,賊喊捉賊,慕家豈不是要亂成一團,完全把孩子們陷於危險之中?
  “是我錯了,求您們責罰。”徐清麗被母親刻意貶低她的話氣得發暈,但也知道此時不是任性的時候。事情已經敗露,她必須把壞的影響降到最低。辯解由著唐研華說,她就擺出一副極度悔恨的表情,深刻認錯。
  不得不說唐研華確實摸准了慕家男人的脈。她說出的理由同樣也是他們能接受的理由。徐清麗不及徐昭能幹,光憑著慕徐兩家的情分想得到他們的重視肯定會欠缺一些,所以她才想出這一出加重自己的分量。他們認為徐清麗圖的莫過於此。
  畢竟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看在已經過世的兩個徐家男人面上,對徐清麗的處置大概是小懲大誡,看著嚴厲,實則寬容。
  慕經緯作為大家長開口:“老大,關乎你家的小孩,你和你媳婦決定吧!”
  慕久榮看向慕太太,慕太太連忙說:“我都聽你的。”
  慕久榮沉吟片刻,對著一臉羞愧難當的徐昭說:“阿昭,今年之內,你送你妹妹出國吧!”
  這是驅逐的意思!
  大家都驚訝了!
  離鄉背井在這個年代是一件很嚴重的事。尤其是慕家的新族長親自開口,等於一個非常嚴厲的懲罰。
  唐研華立刻痛哭起來。讓她的女兒離開她,骨肉分離,這是在挖她的心!
  “久榮哥,求你……”徐清麗是真傷心了。她抬起頭不敢置信又哀求地看著他。
  “老大啊,你真決定了?”慕奶奶也忍不住說了。
  “出去見見世面,不要把目光局限住了。”慕久榮淡淡說:“等你要結婚了,婚禮在國內辦吧。”
  原來不是驅逐到底,還能回來。這下大家都放心了。唐研華想到徐清麗已經有交往穩定的男朋友,難道大少爺的意思,是女兒結了婚就能留在國內?
  如果真的是這樣,這一次對徐清麗的懲罰絕對是高舉輕放了。
  想通這一層,唐研華感激地看了一眼慕久榮,再看徐清麗的目光頓時不同了。她想女兒和她的男朋友早些結婚。
  如果徐清麗注意到唐研華的神色,她肯定非常排斥。不過徐清麗一時沒空理會她母親,她的臉色正微微發白,被慕久榮似乎意有所指的話弄得忐忑不安。他知道了什麼?
  ……他知道了,還要驅逐她出國,要她結婚?
  徐清麗的心裡不禁升起一絲淡淡的怨恨。
  大家不知道慕久榮的處置才是對徐清麗來說最嚴厲的懲罰,還覺得慕久榮是真的把徐清麗當妹妹看待,顧及了從小到大的情分。慕奶奶也不用為唐研華和徐清麗求情了。她不幫她們說情,徐昭沒有立場說,其他人更加不會說,完全尊重慕久榮的決定。
  榮叔載著慕久榮和慕太太回頤漣園。夫妻倆坐在後排,慕久榮輕輕拍了拍慕太太的手,問道:“還滿意嗎?”
  慕太太抿唇一笑,沒有回答。
  慕久榮本來沒打算把徐清麗驅逐出國,他只是準備把她開除出慕氏,不許她再登他們位於頤漣園的家門。
  但慕太太對他說:“那晚你喝醉了,徐清麗送你回來,在你身上留下了唇膏印子……”
  慕久榮的臉色立刻變了。
  想得到慕家的重視和對他有意完全是兩碼事。前者他還能看在徐家幾代的功勞上容忍,後者卻直接威脅到他的婚姻和家庭。
  而他讓一個對他有企圖的女人近身……
  曾經栽在胡琴手上的經歷是慕久榮最大的恥辱,沒有之一。
  “你一直都知道?”慕久榮盯著自己的妻子。
  慕太太微瞪了他一眼,搖搖頭:“我一直不確定。我沒有親眼看到她……只是感覺,她離開後,我發現你的脖子上有唇膏印子。”她的口氣轉為冷淡。
  “甄兒,你是知道我的……”慕久榮的唇往上一翹,溫柔說。
  “我沒想到她是這種人,不知羞恥。”慕太太眉宇間閃過冷怒,難得如此不客氣地罵人:“你確定她做出這樣的事,目的真的那麼簡單?沒有一層為了你?”
  被不喜歡如今甚至有點厭惡的女人愛慕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慕久榮上翹的唇角拉下來:“我記著了。放心,我會保護你和孩子的。”
  “我不想她再出現在我面前。”慕太太靠在慕久榮的肩膀上,寒聲說。
  所以慕久榮把徐清麗趕得遠遠的。他的妻子極少向他提出要求,因此每一次提了,他都會儘量滿足她。
  慕太太沒有對慕久榮說出一個謝字。
  不論其他人怎樣解讀徐清麗的行為,慕太太只記住她把手伸向了她的孩子。
  徐清麗覬覦她的丈夫,她可以慢慢思考怎樣繞過慕奶奶對付她。但敢對她的孩子伸手,慕太太絕不能容忍!想到慕亦熙和慕亦璿差點喪命,慕太太連想徐清麗死的心都有了。光是驅逐出國還不足以完全解了她的心頭之恨。
  她不是喜歡慕久榮嗎?
  她一輩子都得不到。即使作為現任慕太太的她死了,慕久榮也不會多看她一眼。
  慕久榮讓徐清麗要麼出國,要麼結婚,毫不猶豫斬斷她的想念。
  慕太太肯定沒有什麼比這更令徐清麗難受了,在她通過不懈的努力終於靠近慕久榮之後,又徹徹底底把她打回原形,還逼她從此離得遠遠的,不是距離就是身份上的遙遠。
  該。
  
  第45章
  
  045
  處置徐清麗的事,慕久榮和慕太太都沒有向孩子們漏出半句,特別對慕亦璿。徐清麗照顧慕亦璿多年,慕亦璿對這個保姆還是相當有感情的,如果被她知道自己只是徐清麗利用的物件,肯定會傷心一場。
  慕亦熙是從封濰明這裡得到的消息。慕久榮沒對孩子們說,但必須給慕久傾交代一下。慕久傾沒想到封濰明真的憑“感覺”釣出一條隱藏得那麼深的魚,自此對封濰明的“感覺”十分重視。
  關於徐清麗的齷蹉他沒有多說,只言簡意賅告訴封濰明:“徐清麗送出國了。以後如果你覺得什麼人或者事情不對,立刻給爸爸打電話,知道嗎?”
  封濰明在電話裡輕輕“嗯”了一聲,再沒有第二句。但慕久傾已經滿足了。這次開了個頭,兩父子算是破冰了。
  從撿到封濰明開始,慕久傾就覺得這個兒子合該是他的,怎樣寵著哄著都不為過。雖然被封濰明知道了些舊事,他的反應有些激烈,但父子始終是父子,慕久傾從不認為他們會自此變成陌生人。
  這不,耐心等等,機會就來了。
  封濰明對慕久傾的心結有些鬆動。這一次的車禍他雖然沒有受傷,但離危險也只有一步之遙。如果他死去的時候,他和慕久傾依然沒有和好,他一定會覺得很遺憾。
  慕久傾是他爸爸。
  想爸爸了的封濰明努力收拾心情,把徐清麗的情況告訴慕亦熙。
  慕亦熙很高興地把他撲了:“謝謝你,明明!”沒有封濰明幫忙,事情肯定不會如此順利!
  即使沒有弄死徐清麗,叫慕家上下對她心生警惕也絕對是件好事。
  封濰明:“不是我的功勞,是我爸爸幫忙的。”
  “你和三叔和解了?真好!”慕亦熙說:“你鬧彆扭鬧得夠久的。”
  封濰明雪白的臉上罕見地浮起一絲紅暈。他嚴肅說:“我沒有鬧彆扭。”
  慕亦熙對他擠眉弄眼。
  封濰明攥了攥拳頭,小小聲說:“其實,大伯母是我的小姨,我親生母親的妹妹……”
  慕亦熙精神一震,立刻豎起耳朵。他一直很好奇慕久傾和封濰明鬧翻的原因,現在封濰明終於肯說了?
  封濰明仿佛有些難以啟齒:“我爸爸,喜歡我的親生母親,所以,才收養我……”說到這裡,他的表情頓時有點小傷心小失落,漂亮的眼睛裡閃過淡淡的委屈。
  他以為慕久傾是因為他是他,所以收養他疼愛他,但其實不是。他是托了親生母親的關係才會被收養。
  慕久傾愛他的親生母親,一個有夫之婦。
  他的養父覬覦他的親生母親——有潔癖的封濰明完全沒辦法接受。
  “那你的母親現在……”慕亦熙握住他的手問。
  “去世了。”封濰明不含情緒說:“車禍,在我三歲那一年。我都想起來了。”原本他是什麼都不記得的,但當他聽到慕久傾親口承認喜歡他的親生母親,他受了刺激,通通想起來了。或許他的親生母親去世得太早,封濰明對她的印象很模糊,記得更多的是慕久傾悉心照顧他的畫面片段。
  “別的我不敢說,但三叔,他肯定是真心疼愛你的。”慕亦熙攬住他的肩,溫聲安慰他。
  “我知道。”封濰明手指頭動了動:“但這種疼愛,有多少是因為我的母親?”有多少是因為他?
  封濰明依然在這個問題上鑽著牛角尖。
  “全是因為你好不好?”慕亦熙笑著說:“我們明明那麼漂亮可愛,誰不喜歡呢?”
  封濰明立刻瞪了他一下。
  什麼漂亮可愛?哼。
  “我說的都是真的。”慕亦熙一本正經說:“想那麼多幹什麼呢?想別人真心喜歡你這個人,你也要真心喜歡對方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想得到,自己必須先付出。”
  封濰明微微一愣,下意識說:“像你一樣嗎?”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對他好,所以他也對他們掏心掏肺,真心實意。
  慕亦熙笑眯眯:“原來明明這麼瞭解我啊!”
  “認真點。”封濰明忍不住又瞪他一眼。
  “是呀,封小明。”慕亦熙捏了捏他的臉頰:“像我對你可好了,你什麼時候能對我好一點呢?”
  封濰明拍掉他的手,說:“你別那麼壞,我就、我就……”
  慕亦熙很期待看著他。
  封濰明十分勉強接下去:“……我就對你好一點,唄。”
  
  第46章
  
  046
  徐清麗出國後,慕亦熙感覺到一股暗湧在慕家泛起,又很快平息下來。
  包括頤漣園和慕家老宅在內,能近身的傭人全被梳理了一遍,有幾個人悄然不見了,換上更加恭敬謹慎的新面孔。
  整個慕家的氣氛為之一肅。慕亦熙卻覺得連空氣都清新起來。他的瞎操心總算可以下臺一鞠躬,當回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子。
  不久後,慕亦熙和慕亦麒封濰明迎來他們的升學考試。
  雅安附小的升中考試參加全市統考,成績不過關的雅安附中不會錄取,由此空缺出來的大概五分之一的學位將招收家境一般但成績突出的優資生。
  慕亦熙他們三個都以優異的成績升上雅安附中,其中封濰明的成績位列全市第一。鑒於他的水準,學校有詢問過慕太太和封濰明本人是否有跳級的意願,慕太太尊重封濰明的決定,封濰明想也不想搖了頭。
  升上初中後,慕家三兄弟和同樣順利升學的秦赫依然被安排在同一個宿舍。雅安附小的“四小”變成雅安附中的“四少”,一字排開站出來,走到哪裡都極為引人注目。
  開學不到兩個月,慕亦麒收到人生第一封情書。
  他驚呆了!害羞了!得瑟了!
  因為明明受歡迎程度差不多(封濰明因為顏值最高最受追捧,小女生看到他都忍不住臉紅結巴),他收到情書,他哥、明明、他朋友(秦赫)都沒收到。<( ̄︶ ̄)>慕亦麒的自尊心自信心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覺得自己領先了好大一步!
  慕亦麒很認真愉快地回給對方一封信,然後從此遠離了這位女同學。= =
  因為太不好意思了。慕亦麒想到人家女同學喜歡他,想當他女朋友,就害羞得不知如何是好,不小心瞄到一眼都要立刻目不斜視,渾身僵硬。
  女同學收到回信,上書“媽媽哥哥說早戀是不對的”“我們應該把精力放在學習上”“你很好但抱歉我暫時不能交女朋友”,再看慕亦麒的冷酷無情拒絕臉,眼紅紅地奔小夥伴團隊哭了,不敢再靠近慕亦麒。
  緊盯著女同學各種攀龍附鳳陰謀論的慕亦熙被孩子們純真青澀的感情糊了一臉。
  不過慕亦熙放心得太早。
  初中一年級的慕亦麒還因為一封情書害羞,到了初中三年級,慕亦麒進入叛逆期,早戀了!
  “……是三班的魏薇薇,特招生。”慕亦麒的小夥伴之一,傅雲昭壓低聲音說。
  慕亦熙坐在臺階上,十五歲身高躥到一米七五的他身材修長,容貌俊秀,氣質穩重斯文,看起來是個脾氣很好的謙謙君子。
  慕亦麒的小夥伴們喜歡慕亦麒,不知怎地卻忌憚害怕慕亦熙。慕亦熙有事找到他們的,幾乎沒有人會對他說不。
  上了初中後,學生雖然還是住校,但不再過得像小學時那麼局限封閉,可以自由出入校門,慕亦熙和慕亦麒的活動範圍也開始出現不重合的地方。
  慕亦麒加入了學校的足球隊,繼續在綠茵場上揮灑汗水,還一度想以此為職業。不過他和慕亦熙從十二歲開始接觸慕氏實務,慕家上下對他寄予厚望,慕亦麒也知道這個想法不太現實,從來沒有當眾提起過。對足球的喜愛跟有了今天沒明天似的狂熱,以致後來拼得太過受了傷,傷到腿上的肌腱,和職業徹底絕緣。
  慕亦熙和封濰明課餘時間則不約而同的選擇了跆拳道。相比於興趣愛好,他們更偏向於實質性的能增強個人實力的東西。慕亦熙和封濰明分別是對方最好的對打對象。當然,相比于封濰明的不遺餘力,慕亦熙對著他會偶爾讓一下。這一點建立在封濰明總打不過他的基礎上,而且封濰明在學習上執著較真,如果他一直贏不了,他會更努力刻苦地練習。慕亦熙有預感,等封濰明真的能打贏他了,他絕對沒有好下場。所以慕亦熙果斷選擇裝輸哄人。
  慕亦熙不能跟在慕亦麒身邊看著他,自然得想辦法掌握慕亦麒的動向。
  慕亦麒的小夥伴們就變成報耳神。
  這事還得到了慕亦麒的同意。
  不同意不行,慕亦麒剛知道小夥伴們向慕亦熙“告密”時氣得頭頂冒煙,黑著臉質問慕亦熙。
  慕亦熙的眼淚刷地下來了:“對不起,小麒,但我是大哥,我有照顧弟弟妹妹的責任。我不知道你在幹什麼我會很擔心,所以忍不住問一下大家,我不會干涉你的,我只需要知道一下……你是小璿的哥哥,也要照顧好小璿啊,你知道她今天怎樣了嗎balabala……”
  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他哥哭的慕亦麒有氣無力:“好吧,大哥你愛問就問!”投降ing……
  慕亦熙光明正大地要求慕亦麒的小夥伴定時彙報他的動向。
  不過關於早戀的事,慕亦麒捂得嚴實,傅雲昭也是在機緣巧合的情況下知道的——他看到慕亦麒偷偷摸摸帶人去看電影,多了個心眼一查才核實,然後立刻告訴慕亦熙。
  “我知道了,辛苦你。”慕亦熙對傅雲昭點點頭。
  “沒關係,早戀是不對的。熙少你也是關心麒少。”傅雲昭相當會說話。
  他們這幫人會背著慕亦麒靠向慕亦熙也是不得已。如果說慕亦麒是那種你告訴他需要幫忙然後他會盡力幫忙的人,那麼慕亦熙就是惹到了他會被整得無聲無息,但幫了他他會以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方式還人情的人。高明不止一籌,偏偏人家是真的兄弟情深,做的事還總是對的。為了慕亦麒好,也為了自己好,選擇慕亦熙無疑聰明一點。
  傅雲昭向慕亦熙彙報過了就走,背影都透著輕快。
  一邊攤開書看的封濰明冷眼旁觀,說慕亦熙:“你不覺得你管太多?”
  弄走了徐清麗好不容易輕快了幾年,和慕亦麒一起接觸慕氏實務之後又變了,完全是大人的行事方式,絞盡腦汁不奪慕亦麒的半分光芒,為了慕亦麒暗自勞心勞力,半點好處不沾……
  和封濰明有血緣關係的是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封濰明自然希望他們三母子過得好,因此他曾經對慕亦熙的存在充滿警惕。這麼多年看下來,封濰明相信了慕亦熙的真心,卻漸漸覺得他做得太過了。
  這已經不是真心那麼簡單。
  更像把對他們好當成了自己存在的目的和意義。
  如此無私奉獻,和慕亦熙自身的性格相當不符。
  
  第47章
  
  047
  男女之間分分合合的事情在慕家的長輩眼中不算什麼。慕家的男人仿佛天生缺乏深情細胞。他們一輩子永遠是理智大於感情。他們可以對妻子忠誠寵愛,但當愛情與現實或者利益發生衝突時,會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偏偏慕亦麒有些與眾不同。他遇到夏薇薇的時候還天真純良,所以他把所有的深情一股腦兒給了她,以致後來一直走不出來。
  作為致力於令慕太太和異母弟妹這一世過得幸福美滿的慕亦熙不知道還罷,既然知道了,當然不能坐視慕亦麒掉進同一個坑。
  所以慕亦熙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有問題。換作是封濰明,如果他有他重活一世的經歷,很可能也會插手干涉。
  封濰明卻覺得不妥當:“那是慕亦麒自己的事。大伯母沒有過問。”知子莫若母。慕亦麒早戀,慕太太估計心裡有數。但連慕太太都沒有插手,慕亦熙這個當大哥的卻急吼吼的關注上了,並且打算拆散他們,真是怎麼看怎麼怪異。
  “那個女生不是個好的。”這麼多年下來,封濰明是最瞭解他真實性情的人。慕亦熙有不少事需要他的意見和配合。面對封濰明的質疑,慕亦熙忍不住透露一點實情。
  封濰明一頓,問:“你怎麼知道?”
  自從慕亦麒加入足球隊,他和慕亦熙一起學跆拳道之後,大多數時間封濰明都和慕亦熙待在一起。他不愛交際的性格一直沒變,即使升上初中也一樣。所以他沒有特別好的朋友。他願意結伴行動的,除了慕亦麒就是慕亦熙。封濰明以他絕佳的記憶力保證,這是第一次他從慕亦熙口中聽到夏薇薇的名字。剛才傅雲昭彙報的時候,也只是把夏薇薇的身份背景粗略交代——能查到這個份上已經是難得的有心了,至於夏薇薇的人品性格是半字沒提,估計傅雲昭本人也不清楚。雅安附中裡的權貴子弟和平民特招生向來涇渭分明,即使不至於看不起,也很難成為同一掛的。權貴子弟視特招生為泥腿子上不了檯面,特招生也認為權貴子弟是關係戶沒有真才實學,矛盾不少。
  慕亦熙怎麼會突然對一個特招生知之甚詳?
  雖然長大了,但封濰明把慕亦熙噎住的技能依然在。
  慕亦熙一時竟無言以對。皆因他和封濰明平時的距離實在太近了,封濰明又敏銳剔透,一般的事情不花心思根本瞞不過他。慕亦熙也就懶得瞞了。
  “……她是特招生。”慕亦熙勉強說了個理由。他們這一掛的也不乏有強烈偏見的。
  “大伯母不看重這個。”封濰明的表情近乎不高興:“你也不看重。”慕亦熙的出身也不光彩,他根本不在乎身份背景。封濰明覺得慕亦熙敷衍他了。
  慕亦熙沒轍了:“我的直覺?”
  “不想說就算了。”封濰明合上書站起來。
  “哎,明明,我不是不想說,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慕亦熙攬住他的肩。
  封濰明斜睨他近在咫尺的臉。
  “你等著瞧,很快你會知道我沒有說錯……”
  *
  慕亦熙和封濰明走進電影院,很快看到手牽著手走在一起的慕亦麒和夏薇薇。
  慕亦麒也看到他們,眼睛先是瞪大,然後遊移著不敢看他們,接著仿佛想到什麼,又重新理直氣壯起來地回視他們!
  夏薇薇是個丹鳳眼瓜子臉的漂亮女生,身材高挑纖細,眉宇間帶了點矜持。她順著慕亦麒的目光看到慕亦熙和封濰明,立刻甩開被慕亦麒牽著的手,避嫌似地和慕亦麒拉開半臂的距離,低下頭微微別開臉。
  慕亦熙和封濰明走近他們。慕亦熙笑眯眯的,封濰明神色淡漠。
  “大哥,明明。”慕亦麒打招呼。自從當年慕亦熙在翻車時保護了慕亦璿,慕亦麒不再叫慕亦熙“小熙”,全都認認真真叫大哥。
  “你行啊,慕小麒!”慕亦熙看了夏薇薇一眼,調侃地看著慕亦麒。
  慕亦麒的臉上原本帶著強裝出來的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坦然——他不止一次被慕亦熙叮囑過不要早戀,這時見慕亦熙沒有生氣震驚,反而對他露出男生間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表情,頓時心裡一松,臉色也沒有那麼緊繃了。
  “我一向都比你和明明行!”慕亦麒忍不住有些得瑟。他比慕亦熙和封濰明早收到情書,也比他們早談戀愛!男生間的攀比除了運動成績就是女孩子,慕亦熙和封濰明再受女孩子歡迎都比不上他先把到手!
  慕亦熙擂了他一拳:“行還瞞著我們?如果今天不是恰好碰上了,是不是就不告訴我們了?你這個有異性沒人性的傢夥!”
  慕亦麒被揍了也不反抗,討饒說:“我知錯了,哥!”中二期的少年明明犯熊了但最恨別人批評他的熊。這個年代早戀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難得出現一個理解他的,還是他最要好的大哥,慕亦麒瞬間感動了。這段時間有些疏遠的關係一下子拉回來。
  慕亦熙拍了一下他的頭,輕哼了一聲,語氣含笑:“不給我和明明介紹介紹?”
  慕亦麒剛才被夏薇薇甩開了手,知道她臉皮薄就沒有再牽,但介紹的語氣還是不小心流露一絲獻寶:“我女朋友,夏薇薇。薇薇,這是我大哥,慕亦熙,這是我弟弟,封濰明。你應該聽說過他們。”
  夏薇薇的臉已經別回來了。被慕亦麒當眾介紹,她原本想掩耳盜鈴的否認的話也說不出口。
  她當然知道慕亦熙和封濰明。前者是雅安附中初中部歷史上人緣最好的學生會會長(因為慕亦麒帶領的足球隊需要最充足的資源,慕亦熙競選了學生會長,全力給他支持),後者是雅安附中公認的第一美少年,第一天才,除了同宿舍的幾個發小,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高不可攀。
  相比於慕亦麒的開朗大方,慕亦熙和封濰明更令人趨之若鶩,但也更加難以接近。在和慕亦麒交往前,夏薇薇是這兩人連眼角都不會施捨一下的人物。
  而現在,夏薇薇聲如蚊呐地對他們說了一聲“你們好”,封濰明看了她一眼,慕亦熙更是對她溫柔友善地笑了笑,夏薇薇的臉一下子紅了!
  “亦麒!”甜美的嗓音驚喜地響起!
  一道俏麗的身影帶著香風飄過來,勾住慕亦麒的手臂。
  “佩兒!”慕亦麒詫異叫道。
  林佩兒,慕家為慕亦麒內定的未婚妻候選人之一,巧笑倩兮地仰頭看著他。
  
  第48章
  
  048
  上流社會的圈子一直很窄,能門當戶對的數來數去總是只有那麼幾家。而且這個圈子或許擁有最敏銳的政治經濟眼光,在婚姻觀念上卻反而異常封閉保守。比如男主外,女主內就是非常明顯的一點。
  在婚姻方面主張高門嫁女,低門娶婦。男孩子還好說,可以娶比自己低一層的,選擇多,女孩子卻相對艱難一點,想高嫁,越高的人家人數越少。所以很多疼愛女兒的家庭,看女婿都是從小開始看起。有合意的到成年時就來個文定,兩家的姻親關係就此確定下來,到法定的結婚年齡再辦婚禮,中途鮮有變卦的。因為一旦變卦,兩家立刻變仇人,必須用盡手段維護家族的尊嚴。
  慕家家風清正,家族興旺,在圈子裡是聯婚的首選人家之一。
  慕亦麒是這一代的嫡長孫,雖然頭上有慕亦熙這個大哥,但慕亦熙對外的身份是慕家養子,並不影響慕亦麒在慕家的地位。慕亦麒長相出眾,性格開朗又不失風度,在學校有良好的名聲,從十二歲開始接觸家族事業的實務,能力優秀,毫無疑問是女婿的熱門人選。
  就像當初慕久榮一樣,慕亦麒同樣有好幾個未婚妻人選。
  而最終的選擇權,慕久榮和慕太太擁有三分之一,慕家的海外代表(慕久傾)擁有三分之一,慕亦麒也只有三分之一。
  雖然只有三分之一的決定權,但因為慕久榮和慕太太都不是十分專制的父母,慕久傾又尊重大哥大嫂的意見,慕亦麒在自己婚事上的自主權還是相當大。這也是他能和夏薇薇糾纏近十年的重要原因。慕太太見兒子態度堅決,還一度悉心教導夏薇薇,幫助她適應。可惜夏薇薇終究令人失望。
  林佩兒是林家三房的獨女。儘管她只是慕亦麒的未婚妻候選人之一,但她很受家裡疼愛,為了增加她的分量,她的父母誠意十足地表示如果林佩兒嫁入慕家,林氏屬於三房的五分之一股份就是林佩兒的親生孩子的。
  林佩兒本身亦是一個很出色的千金小姐,她品貌出眾,多才多藝,對慕亦麒也頗為喜歡。作為一個聰明早熟的女孩,她很清楚慕亦麒對於她來說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而且她沒有像其他未婚妻候選人一樣把心思露在臉上,而是像朋友一樣待在慕亦麒附近。她是學生會的秘書長,在慕亦麒帶領的足球隊代表學校比賽期間,她協助學生會長慕亦熙幫了不少忙。
  她是慕亦麒少有的幾個當成朋友的女生之一。
  所以儘管慕亦麒也察覺到林佩兒喜歡他,但人家女孩子從來沒有明說,又幫過他不少忙,而且勉強也算青梅竹馬長大的,好端端的遇上了,慕亦麒也無法橫眉冷對。
  “你怎麼會在這裡?”太巧合了,慕亦麒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慕亦熙和封濰明。
  “你也來看電影嗎?”林佩兒高興說:“是不是看《深夜》?我聽說特別恐怖特別好看,硬拉了會長一起看。不過會長說我不是他女朋友,不肯單獨和我看,把明少也叫來了!”她微嘟嘴抱怨,但眼神閃亮,顯然有兩個大帥哥陪著看電影,她還是倍兒驕傲神氣的!在雅安附中,除了有著天然優勢的慕亦璿,她有這樣的經歷算是獨一份了。
  不過她很快有補充一句:“早知道你會來,我就不要會長和明少了!”
  她的語氣輕快自然,很快打消了慕亦麒的疑慮。嬌憨俏皮的話也令慕亦麒不禁一笑。
  “你又不是我女朋友,我才不會單獨和你看。”慕亦麒半是認真半是戲謔說。
  “慕亦麒你太壞了!枉我這麼喜歡你!”林佩兒捏起小粉拳打他,故作氣哼哼的。
  慕亦麒哈哈一笑!
  “咦,她是誰啊?和你一起來看電影的?”林佩兒仿佛現在才看到夏薇薇,漫不經心地打量了她一眼,好奇問。
  慕亦麒發現他冷落了女朋友,下意識說:“她是夏薇薇,我的……朋友。”理智及時阻止他把“女”字吞回去。慕亦熙和封濰明的口風緊,讓他們知道沒關係。但林佩兒知道了,她肯定會生氣。如果不小心洩露到老師和家長那裡,他和夏薇薇就麻煩大了。
  林佩兒挽著慕亦麒的手臂,潦草對夏薇薇點點頭:“你好啊,我是林佩兒。”然後又纏著慕亦麒說:“我們一起看電影?我要坐你旁邊!”
  慕亦麒還是記得女朋友在旁邊看著的,拒絕說:“不行,你坐我大哥旁邊。”
  “為什麼不行?怕女……朋友吃醋?”林佩兒懷疑地看了夏薇薇一眼。
  “不是……哎,你愛坐就坐。”慕亦麒掩飾說。
  林佩兒立刻露出勝利的笑容。
  兩人熟稔又親密地說著話,林佩兒笑盈盈地把慕亦麒往放映廳拖,慕亦麒只來得及匆匆給了夏薇薇安撫的一瞥,就跟著林佩兒進去了。
  從林佩兒出現,夏薇薇渾身都是僵的。
  林佩兒不認識她,她卻認識林佩兒。外貌、家世、頭腦一等一好的千金小姐,學生會的秘書長,雅安附中初中部的公主,特招生女孩們羡慕妒忌又不得不佩服的存在,尊稱她為“大小姐”。
  和慕亦熙封濰明相似的高不可攀。
  即使說話嬌滴滴的,一舉一動卻無不顯示良好的教養,明明和慕亦麒一個男生靠得那麼近,卻沒有人會覺得她輕浮不知羞恥,落落大方的只見率真可愛。
  林佩兒毫不掩飾她對慕亦麒的好感,看她的目光像是看地下的泥塵,漫不經心,毫不在意。夏薇薇覺得自己被侮辱了。
  而慕亦麒,她的男朋友,容許這樣一個女生靠近,在這個女生面前否認她是他的女朋友!
  “你還好嗎?”溫柔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把夏薇薇從難堪委屈中拉回來。
  她一抬頭就看到慕亦熙溫和關切的臉。
  長大之後,慕亦熙和慕亦麒的長相依然有六分相似,不是從雅安附小升學,不知道他們背景的都以為他們是雙胞胎,這兩兄弟總是默契地笑笑的沒有否認。
  不過他們的氣質卻有比較大的差別。慕亦麒陽光爽朗,慕亦熙溫柔斯文。後者更像一個風度翩翩的王子。
  “我沒事……”夏薇薇紅著臉小小聲說。
  “亦麒和佩兒進去了,我們也進去吧。你看的是《深夜》吧?買票了嗎?”慕亦熙體貼說。
  “嗯……啊,票在亦、慕亦麒身上!”夏薇薇想到,臉上閃過一抹惱意。
  “沒關係,先拿著我的,我再去買。”慕亦熙把自己的票給她:“別生小麒的氣,佩兒像我們的妹妹一樣。小麒沒有說你是他女朋友,是在保護你。”
  剛被林佩兒踐踏過自信心和自尊心的夏薇薇有些感激地看著他:“謝謝你。”
  “不必客氣。只要你對小麒是真心的,我們都支持你們。”慕亦熙微笑,俊秀的臉像會發光似的,極為吸引人。
  夏薇薇不小心看呆了幾秒。
  慕亦熙還想加足馬力,一直在一邊冷然看著的封濰明突然握住他的手臂,沉著臉看著他。
  收到封濰明的警告,慕亦熙只好偃旗息鼓。
  《深夜》是一部恐怖電影,特別適合男女朋友一起看那種。在黑漆漆的放映廳裡,男生張開雙手等著嚇得哇哇叫的女生投懷送抱,即使親個嘴兒也不會有人指責他們有傷風化。
  慕亦熙他們幾個的氣氛卻非常怪異。
  林佩兒坐在慕亦麒旁邊,的確被嚇得哇哇叫,抱著慕亦麒的手臂使勁往他胸膛埋臉,肩膀隨著恐怖的音效一顫一顫的,楚楚可憐。慕亦麒想到女朋友在附近,硬起心腸要推開她,但一碰她的臉就摸到一點濕潤,發現她竟然被嚇哭了,心又馬上軟了,猶豫了下還拍了拍她輕聲安慰,說“不看了,我帶你出去”,林佩兒搖頭,又嬌又可憐的說“腿抖,走不動”。
  兩人不是情侶勝似情侶,看得坐在後一排的夏薇薇心火大起,別過臉專心看電影,眼不見為淨。
  但電影確實恐怖,夏薇薇看著看著也有些受不了,不由自主靠近了坐在身邊的慕亦熙一點點。慕亦熙發現了,遲疑了一下,拍拍她握成拳的手背,輕聲說:“別怕,只是演戲。”
  夏薇薇心裡一暖,覺得論溫柔體貼,慕亦麒真的比慕亦熙差遠了。
  慕亦熙的注意力卻大多放在坐在另一邊的封濰明身上,因為封濰明冷冷看著他對夏薇薇獻殷勤,氣壓很低。
  慕亦熙很不解,封濰明肯定知道他在做戲,當不得真,怎麼氣成這樣?
  看完電影,林佩兒抽抽噎噎要慕亦麒送她回家。因為是週末,他們都是各回各家。
  “你送佩兒吧。我和明明送薇薇。”慕亦熙對慕亦麒使眼色。
  慕亦麒只好答應了,對慕亦熙做了個拜託的手勢。
  慕亦熙笑著示意他放心。
  慕亦麒和林佩兒走遠了,慕亦熙站到夏薇薇右手邊,讓她走裡側,做出隱隱的保護姿勢。
  夏薇薇不禁說:“會長,你和我一個朋友真像。”
  “哦,哪裡像?”
  “……都是紳士。”夏薇薇想了想,說。一起看過電影后,她發現慕亦熙很平易近人,沒有想像中那麼冷漠,對他說話也放開了一些,沒有一開始那麼拘謹了。
  “呵呵,我們是男生,要好好保護女生。”慕亦熙認真說。
  之後他被封濰明暗暗踢了一腳。
  慕亦熙趁著夏薇薇轉開視線的空檔回頭瞪了封濰明一眼:你到底怎麼了?
  封濰明冷著臉不說話,漂亮的眼睛刮著他。
  
  第49章
  
  049
  送完夏薇薇,慕亦熙不急著回去,扯了封濰明去附近的公園遛圈。
  “這就是你想讓我看到的?你搶走阿麒的女朋友,證明她不好?”封濰明甩開慕亦熙的手,微微抬高聲音問。
  慕亦熙的表情立刻像見鬼了:“怎麼可能?”
  封濰明不信任地看著他。慕亦熙一直沒有交過女朋友,但喜歡他的女生多如過江之鯽,有膽子靠近他的,他都會溫柔以對。不過那種溫柔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距離感,令人享受的同時又不敢造次。封濰明第一次見到他主動對一個女孩子獻殷勤。那溫柔體貼的模樣看著就礙眼。
  封濰明也沒發現夏薇薇比他們接觸過的女生有什麼特別優勝的地方。為什麼慕亦熙和慕亦麒兩兄弟都對她另眼相看?
  慕亦熙哭笑不得,舉起手:“我保證我完全沒有搶小麒女朋友的意思。”
  那你對她大獻殷勤做什麼?封濰明冷眼瞧他。
  “小麒只顧著林佩兒,忽略了她,我在幫他補救。”慕亦熙一本正經說,但不到兩秒就破功,修長的手指抵在嘴唇中央,有點壞地笑:“明明還覺得這個女孩子值得小麒喜歡嗎?”
  “……難道林佩兒就好嗎?”封濰明不答反問。
  林佩兒是慕亦熙特意找來的。她想當慕亦麒的女朋友,事實上,她一直以來對慕亦麒的所作所為都在樹立“我是慕亦麒女朋友”的形象,大家已經默認了,唯一還在狀況外的估計只有慕亦麒。但他也被潛移默化到自然而然接受林佩兒的一些親昵的舉動。
  慕亦熙不需要做什麼,只要暗示慕亦麒和一個女生走得近,林佩兒立刻有了反應。
  所以有了今天的“巧遇”——慕亦麒猜得沒錯,今天的見面不是意外,而是特意安排好的。
  此舉確實刺激到慕亦麒的現任女朋友夏薇薇,讓人看到她的自卑、做作和底氣不足。還有一點就是,她對慕亦麒的感情並不深。慕亦麒雖然被林佩兒絆住,但時時記掛著她,而她有慕亦熙在身邊,卻能把慕亦麒忽略到一邊,自顧自享受慕亦熙的溫柔體貼。
  加上她提到“一個朋友”時不自覺流露的親近讚賞……
  封濰明贊同慕亦熙,覺得這個女孩相當一般,配不上慕亦麒。可是相比之下,林佩兒更加顯得太工於心計。
  像他們這樣出身大家族的,有時寧願要一個蠢點但不惹是生非的伴侶,也好過要一個過於聰明機心重的。夏薇薇不像個省事的,但起碼慕亦熙能壓制她,林佩兒就不一定了。
  慕亦熙倒一直和林佩兒相處得不錯。林佩兒做了他的秘書長,和他合作愉快……
  “這很難說。反正夏薇薇不好。”慕亦熙賣了個關子。上一世林佩兒花了那麼大的力氣也只是最佳女配角,這一世除非慕亦麒的性格變了。用一個註定不能成功的女人幹掉夏薇薇,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林佩兒作為朋友和下屬都不錯,但作為伴侶就無法令人放下防備。
  “你不喜歡她們?”封濰明敏感問。
  慕亦熙笑道:“我知道你擔心小麒。放心,所有和小麒有關的女生,我都不喜歡,也不會去搶。”
  封濰明覺得有些對又有些不對。
  我應該是擔心慕亦麒。以慕亦熙的聰明狡猾,把慕亦麒賣了估計慕亦麒還得幫他數錢。我必須替慕亦麒盯著他。封濰明想。
  他警告道:“你適可而止。阿麒自己的人生應該由他自己負責。”
  慕亦熙聳肩,話鋒一轉:“明明,我第一次聽到你提起女生。小麒都談戀愛了,你有沒有喜歡上誰?”
  封濰明輕撇嘴:“無聊。”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明明你這樣不行,女生有時還是蠻可愛的。”慕亦熙大搖其頭。他沒想過會和封濰明一起長大,還當了他的哥哥。說起來他們幾乎沒有討論過女生這個話題,青春期的生理知識該由他這個大哥教嗎?兄弟們聚在一起偷偷看黃片也是一個他不曾體現過的經歷,聽著就覺得有趣。不如找一天試試?不過以封濰明的封閉和潔癖,看到露骨的妖精打架估計立刻臉露厭惡,奪門而出吧?
  想到那個畫面,慕亦熙不自覺彎唇一笑。
  封濰明看著慕亦熙的表情,頓了頓,問:“你喜歡上誰了?”
  慕亦熙一愣,立刻知道封濰明誤會了。他開玩笑說:“嗯,我喜歡媽媽,喜歡小麒小璿,喜歡明明……”
  封濰明的臉一紅,不知是氣慕亦熙敷衍他還是別的:“我才不喜歡你。”
  慕亦熙對封濰明的這種表態已經練成金剛不壞之身,起碼以前是“討厭”,現在只是“不喜歡”。
  “你不喜歡我沒關係,我喜歡你就好。”慕亦熙甜言蜜語。
  封濰明的臉更紅了一層:“閉嘴。我不是同性戀者。”後三個字放得很輕。他在法國見過同性戀者,眼界開闊,但在國內,同性戀絕對不是一個好詞。
  慕亦熙有些驚訝封濰明的認真,連忙笑道:“開玩笑啦,你是我弟弟,我喜歡你是親情,不是其他亂七八糟的……”
  其實對於慕亦熙來說,即使是亂七八糟的也沒關係,他甚至不在乎伴侶是男還是女,只要對方能令他硬。起來——是的,上一世,慕亦熙一直是個“性。無能”。自個兒獨處時他會有生理反應,但無論再漂亮的男女在他面前脫光,他都硬。不起來。他沒有對任何人動過心。他能對任何人笑得溫柔而心跳永遠平穩無波。
  這一世他的關注重心在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身上,更加沒空想這些有的沒的。
  如果和封濰明一起看黃片,他應該能硬起來吧?慕亦熙不確定地想。到時真的不行,他就閉上眼當封濰明不存在。
  慕亦熙腦補得愉快,一個錯眼,只看到封濰明已經遠去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到緊繃,仿佛蘊含了無窮的怒意。
  慕亦熙眨眨眼,怎麼氣成這個樣子?他又說錯了什麼?
  “哎,明明,你等等我!”他快步追上去。
  然後,然後封濰明聽到他的聲音,居然在前面跑起來!
  慕亦熙徹底傻眼了。
  封濰明不可能做出這麼幼稚的事,一定是他的錯覺……
  可是捏一捏手臂,會痛!( ⊙ o ⊙)
  最後慕亦熙認命地跟著跑,一邊苦中作樂想,這次他得花多長時間把這個小祖宗哄好?
  
  第50章
  
  050
  乾淨整潔的飯店裡,夏薇薇察覺到坐在對面的男生一直看著她,轉過頭嬌嗔道:“你看著我幹什麼?”
  這個男生叫高遠翔,是雅安附中高中部二年級的特招生。他的長相沒有權貴子弟的張揚精緻,但也相當不錯,而且他的性格溫柔體貼,平易近人,相處起來十分舒服。夏薇薇初一入學時曾經受過當時還是初三學生的他的幫助,自此成為朋友。這幾年兩人一直沒有斷過聯繫,高遠翔明裡暗裡幫過她不少忙。夏薇薇知道他喜歡自己,不過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一直沒答應過他隱晦的追求。高遠翔也不著急,拿出水磨功夫討好她,即使知道她成為慕亦麒的女朋友也一直沒有放棄,只是難免黯然傷神,令夏薇薇心裡也產生一絲愧疚,對他比以前更好了一些。
  高遠翔淺淺一笑,難掩關切:“薇薇,你的臉色不太好。是中考壓力太大嗎?”
  夏薇薇心裡一暖,低下頭輕輕一搖。
  對於特招生來說,雅安並不是一個好待的地方。因為學雜費全免,每個月有生活補貼,成績優異還能獲得豐厚的獎學金,每一個特招名額都被搶破頭。而且特招生內部採用末位淘汰制,連續兩個學期的成績排到末尾的學生會被轉到差班,反之,差班的學生如果成績達標,可以升上好班。
  從高遠翔口中,夏薇薇還得知雅安會招收特招生的目的除了提高學校在市內的總成績外,也是為了給各行各業儲備人才。行業佼佼者的子弟很多都在雅安讀書,沒有什麼比成為同學更直觀地考察特招生的品性。那些和權貴子弟過不去的特招生是最愚蠢的。
  夏薇薇和慕亦麒談戀愛之初也有自己的矜持和驕傲,但經過高遠翔的提醒,心裡也難免多了一些患得患失的心理,一邊不自覺遷就慕亦麒,一邊又討厭自己的現實勢利。
  她幻想過嫁給慕亦麒,慕家的嫡長孫,外表人品出眾,身價不菲,如果真的能抓住他,不單是她,連她的家庭也跟著風生水起。
  但林佩兒的出現給了她狠狠的一擊。
  如果慕亦麒只是想玩玩呢?如果她給了他女孩子最重要的身和心,他玩膩了一腳踹開呢?
  自從在電影院碰面後,夏薇薇已經感受到來自林佩兒的敵意,林佩兒在女生中號召力一流,她稍作暗示,夏薇薇就被不著痕跡地孤立排斥。而慕亦麒根本沒有給出令她安心的保證,他出現在她面前的次數甚至比以前少!有一次出現還帶著林佩兒,兩人高高興興地說起他們昨天一起做過的事!
  夏薇薇心煩意亂。
  中考在即,她這個狀態相當不妙。因為她不是非常聰明的學霸特招生,而是七分努力加三分聰明的那種,極力保持現有的排名本就不輕鬆,被戀愛的事一打亂,她的名次已經掉了一些。慕亦麒卻連這個都沒有注意到,和她約會從未關心她的學習。還是高遠翔抽時間給她補習,她的情況才好一點。
  夏薇薇不知道自己為了一段看不清前路的感情犧牲時間和精力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為了男朋友,慕亦麒?”高遠翔有些苦澀問。
  “他不是我男朋友。”夏薇薇突然說。她沒有在高遠翔面前承認過慕亦麒是她的男朋友,每次高遠翔提起,她都是笑而不語。但她想起在電影院裡,慕亦麒向林佩兒介紹她時,那一句刺耳的“她是我的朋友”。
  如果她抓不住慕亦麒,她不想放棄高遠翔。高遠翔比慕亦麒差的只是一個家世。而有家世的——夏薇薇腦裡閃過慕亦熙和慕亦麒的臉——她大概高攀不起……
  還好她和慕亦麒只到牽手親吻的程度,沒有再進一步。
  夏薇薇第一次否認慕亦麒的男朋友身份,高遠翔的表情驚喜莫名:“你和他……”分手了?
  “我和他沒有什麼。”一句說出口了,第二句就容易多了。夏薇薇平平說。
  高遠翔笑了,說:“沒錯,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中考。你應該把注意力放在中考上。週末,週末我繼續給你補習?”
  夏薇薇說:“除了你,誰還願意花時間給我補習?”
  “我會一直願意的。”高遠翔突然大膽伸出手覆在夏薇薇的手背上。夏薇薇一愣,看向高遠翔,高遠翔別開臉不看她,耳根充血。夏薇薇紅了臉,沒有掙開他的手。
  “我們還是學生……補習的事,你不要告訴別人。”夏薇薇說。
  “我知道的。約會,等你升上雅安的高中我們再約……”高遠翔體貼說。
  “不是約會,是補習!”夏薇薇說,語氣羞惱。
  高遠翔握住她的手,煞有介事點頭:“對,是補習。”
  夏薇薇看到他喜形於色的樣子,心口微甜,又好笑又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身後突然想起一陣哇啦哇啦碗碟翻側的聲音。
  飯店裡的座位全是卡座,座椅有高高的靠背,聽到聲音夏薇薇下意識地側身仰起頭,正對上慕亦麒憤怒得仿佛著了火的眼神!
  “慕亦麒!”夏薇薇驚叫一聲,聲音尖銳變調。她火速縮回被高遠翔握住的手,蹭地站起來!
  慕亦麒的聲音從牙縫裡蹦出來:“夏薇薇,你好得很!”
  “亦麒,你聽我解釋……”夏薇薇慌了,走出座位伸手拉他。
  慕亦麒這邊的卡座上還坐著慕亦熙和封濰明。想到剛才她的話和反應全被他們聽在耳裡,夏薇薇臊紅臉,滿心委屈難堪。
  “不用解釋!”慕亦麒甩開她的手:“我和你到此為止!”
  他大步走出飯店,夏薇薇想追,高遠翔從後面扶住她的肩,擔心問:“薇薇,你沒事吧?”
  這一打岔,慕亦麒走遠了,夏薇薇想追也追不上。她突然覺得心口缺了一角,悲從中生,趴在高遠翔的肩上失聲痛哭,也因此沒看到高遠翔和慕亦熙飛快對了一個眼色。
  今天這一出是慕亦熙早已準備好的。
  既然知道夏薇薇的存在,慕亦熙當然不可能真的等她和慕亦麒發生什麼死去活來的事情才動手,他從夏薇薇入學開始就佈局。他找到了上一世喜歡夏薇薇的人——高遠翔,給他錢先讓他照顧夏薇薇。高遠翔是單親家庭的孩子,養育他的母親身體有病,需要花費一大筆錢維持治療。高遠翔早熟精明,不會為了面子等不能吃不能喝的東西和錢過不去。他刻意接近,才有了和夏薇薇熟悉的機會。這幾年下來,高遠翔照顧追求夏薇薇固然有慕亦熙給錢的原因,但他也漸漸喜歡上夏薇薇。高遠翔比任何人都更加不樂見夏薇薇和慕亦麒在一起,但他也不想得罪慕亦麒,所以才和慕亦熙聯手設局,借夏薇薇的口讓她“主動”和慕亦麒分手。
  夏薇薇今日的表現足以重創慕亦麒對她的感情。以慕亦麒的驕傲,不可能吃回頭草。
  對這樣的結果,慕亦熙很滿意。
  他看了一眼“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夏薇薇和高遠翔,模糊地笑笑,拉起封濰明出去追慕亦麒。
  慕亦熙和封濰明找到慕亦麒時,他正一手撐在樹幹上粗喘氣,滿臉氣憤,又夾雜著一些失落傷心,看著像自尊心受創多一點。
  還好沒有陷得太深。
  慕亦熙輕喚:“小麒……”
  慕亦麒霍地抬起頭,咬牙說:“哥,你是故意的!”
  
  第51章
  
  051
  慕亦熙點點頭,坦然說:“對,我是故意的。”見慕亦麒怒目而視,他臉色一黯,啞聲道:“我看到夏薇薇和那個男的走在一起好幾次,難道我不應該告訴你?”
  ——這當然不是真的。他早和高遠翔約好今天這一出,原本只是想讓慕亦麒看看他的女朋友背著他都在幹什麼,沒想到夏薇薇居然那麼“配合”,在高遠翔面前連慕亦麒女朋友的身份都否認了。
  不過在慕亦麒看來,今日就是慕亦熙故意帶他走進那家飯店,讓他看到自己的女朋友和別的男生約會。而且他這樣做的理由非常充分:為了他好!
  慕亦麒也知道慕亦熙是為了他好,不忍心看他被劈腿了還被蒙在鼓裡,可是,他的感覺依然非常不好!
  他覺得自己被看笑話了,在哥哥弟弟面前大大丟臉了!要知道自從慕亦熙和封濰明見過夏薇薇而且沒有表示不認同後,慕亦麒半是炫耀,半是為女朋友加分的經常在他們面前稱讚夏薇薇。現在弄成這樣,無異於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
  這讓他無法擺出好臉色,覺得無法面對慕亦熙和封濰明。
  “讓你難過了,大哥道歉。”慕亦熙安撫說。
  “你都說完了,我還能說什麼?”慕亦麒有點失控說:“你不能換一種方法告訴我嗎?”既然早看到了,為什麼不早說?
  “慕亦麒!”封濰明低喝一聲。
  雖然他不是很贊成慕亦熙為了慕亦麒的事那麼處心積慮,但看到慕亦熙一番好意被慕亦麒說,他忍不住有些不滿。
  換一種方法說,慕亦麒就不會傷心嗎?
  如果沒有真憑實據,他會相信嗎?
  這個道理慕亦麒也知道,但他控制不住遷怒。看到封濰明站在慕亦熙那邊,他突然覺得被孤立了。
  “明明……”慕亦熙對封濰明搖搖頭。失戀的人只能體諒。他知道慕亦麒心裡難受,並不介意他的態度。
  “哥,總是做好人,你不累嗎?”在慕亦熙的大度體諒映襯下,慕亦麒的怒火顯得無理取鬧。要是平時,慕亦麒已經意識到不好,先收斂了。但中二期的少年不可以用常理推斷,慕亦麒不但沒領受慕亦熙的好意,還反唇相譏。
  這兩兄弟的關係一向好,慕亦麒變中二了敢向慕久榮嗆聲,對慕亦熙卻沒試過出言不遜。突然來了這麼一句,慕亦熙一愣,剛才裝出來的黯然頓時真了幾分。
  “慕亦麒,道歉。”封濰明沉下臉。慕亦麒的教養呢?有這樣對哥哥說話的嗎?
  “我不跟你們說話了。”慕亦麒見慕亦熙愣住,有些後悔,但依然嘴硬,黑著臉轉身走掉了。
  看了一眼慕亦麒繃直離去的背影,又看到慕亦熙的表情,封濰明難得伸手按了按他的肩。
  慕亦熙吐了一口氣,有氣無力說:“我沒事……”他和慕亦麒哥倆好了這麼多年,慕亦麒對他的好是沒得說的,或者這是慕亦熙敢過度干涉慕亦麒的憑恃。但這一次,慕亦麒是真的生氣了。
  第一次被慕亦麒發脾氣,感覺比想像中難受。
  為了一個女生……
  慕亦熙不捨得生慕亦麒的氣,但對夏薇薇更加看不上了,更加堅定不能讓慕亦麒和她在一起的決心。
  “既然他和那個女的分手了,你就收手吧。”封濰明淡淡說。慕亦麒也不是個蠢的,只是相信慕亦熙才會被蒙蔽。但這次的事顯然是個警示,如果慕亦熙再管得太寬,慕亦麒反彈起來恐怕無法善了。
  慕亦熙不吭聲。他不能保證。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慕亦麒掉坑裡卻什麼都不做。拼著被慕亦麒討厭,他也得出手。
  “現在明明也很關心我呢!”慕亦熙笑著轉移話題,很感歎說:“都要超過小麒了。”
  封濰明暗自運氣,儘量不受影響的平靜看著他:“你在玩火。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可以保證你做過的事慕亦麒永遠不會知道?他叫了你那麼多年的大哥,我不想他傷心。”
  慕亦熙的笑容轉淡。封濰明對慕亦麒的關心也是沒得說的。同時封濰明也在警告他,他很清楚他的底細。如果有一天封濰明真的看不過眼,他可能會把一切告訴慕亦麒。
  “好吧,明明,我懂你的意思。”慕亦熙不得不妥協。看來以後他想幹什麼,要先想一條可以繞開封濰明的方案——頭疼啊,封濰明可一點都不好糊弄……
  不過很快慕亦熙會知道他不需要多此一舉,因為慕亦麒的中二進入晚期,誰的話都不聽!
  而這時還不知道未來拐了個彎的慕亦熙雖然被慕亦麒單方面冷戰了,也很負責任地繼續打探慕亦麒的動向。知道慕亦麒去了找嚴毓,慕亦熙的心算放下一半。
  嚴毓是秦赫同父異母的大哥,秦赫的父親嚴愷在嚴毓十歲前沒有對他盡到一點為人父的責任,後來幾經波折終於大徹大悟,決定彌補。秦赫的母親秦正馨不能接受嚴毓,和嚴愷離婚,嚴愷接了嚴毓回來親自撫養。
  一開始秦赫極為討厭嚴毓,認為他是害他們家分崩離析的罪魁禍首,但嚴毓三番四次幫了秦赫,其中一次情況還十分兇險,說救命之恩也不為過。漸漸地,秦赫沒那麼排斥了嚴毓了。
  最重要的是,經過嚴愷近十年的努力,秦正馨的態度總算出現軟化,不再視嚴毓為眼中釘、肉中刺。
  這一方面是來自嚴愷和秦赫的影響,另一方面則是嚴毓實在是一個很難令人討厭的人。
  他非常的沉靜安詳,清心寡欲。無論何時何地,他總是不疾不徐,波瀾不驚。但和封濰明的淡漠清冷不同,嚴毓的從容超乎年齡,仿佛像一個歷盡世情的老人,對人對事寬和包容,令人不自覺心生親近之情。他是一個極好的聆聽者。
  初中畢業之後,他沒有再讀高中,而是跑到山上修行了兩年,回來後迷上了雕刻,雕刻出來的作品美輪美奐。他的父親嚴愷以商人的敏銳察覺到商機,想幫他運作,嚴毓拒絕了,最後只在市區開了一個小店賣,請了一個店員看店,他則終日躲在店後的小隔間,或雕刻,或泡上一壺茶,發呆上一天。沒讓嚴愷以為他患上自閉症的原因則是如果有人來找,嚴毓依然會出來,如果來找的是秦赫這樣的熟人,他能極有耐心地陪上半天。
  因為秦赫的關係,慕家三兄弟和嚴毓見面的次數不少。慕亦熙沒有和嚴毓單獨聊過,但彼此都心知肚明對方的來歷。他們都是重來一次的人,但顯然嚴毓已經徹底放下,而慕亦熙決定改變。
  對於嚴毓的品性,慕亦熙還是信得過的。慕亦麒交這種朋友自然比圍著夏薇薇轉要好得多。
  慕亦麒這邊解決了,慕亦熙也好騰出手去揍馮堃!
  
  第52章
  
  052
  從小學到初中,馮堃一直和慕家三兄弟同班,而且按目前的發展勢頭,高中和大學繼續同班的可能性非常大。
  自從小學時發生過的宿舍失竊事件後,慕亦麒和馮堃的關係徹底冷淡下來。以前慕亦麒還會對馮堃的挑釁有反應,之後在慕亦熙的引導下,卻直接對馮堃視而不見了。馮堃敢動手,他們這邊又有秦赫這個武力值不錯的對付他。截至目前為止,他們和馮堃都處於一個微妙的敵對關係中,但河水不犯井水,在彼此交好的雙方父母面前,不約而同裝出客氣禮貌的模樣,等父母一轉過臉,立刻笑容一收,互不理睬。
  可是到了初三,馮堃的態度開始發生變化。他腆著臉跟他們套近乎,目的是為了慕亦璿。
  正如慕亦麒到了這個年紀,婚事開始有人惦記,馮堃和慕亦麒差不多大,他的母親鐘蕊珍也開始對兒子的婚事上心。
  在鐘蕊珍眼裡,兒子馮堃自然是千萬般好,即使配公主也當得。實際上馮堃也確實不錯,濃眉大眼,身材高大,學習成績名列前茅,家世也好,有點高傲又不出格,總體來說是個相當優秀的男孩子。如果一直保持下去,婚事上可以挑選的餘地大大的有。
  鐘蕊珍卻很早就看中慕亦璿。慕亦璿家世一流,本身又是個受寵的,被慕久榮和慕太太捧在手心養大,品性外貌都極好。她嫁給馮堃,對馮家和馮堃本人都是一股助力。而且想到慕太太心愛的女兒要叫她母親,在她手上討生活,鐘蕊珍就感覺到一股無以名狀的快意。
  難得的是馮堃也不反對。馮堃上初中後開始交女朋友,初二的時候和高年級的學姐開。葷,別看他對那些小女朋友好似深情款款,分手的時候一點也不含糊。說到未來的妻子人選,更是自動忽略所有已經被他追到手的女生,這個嫌那個嫌的,挑剔得很。
  輪到慕亦璿,馮堃才有些鬆動。慕亦璿嬌美可愛,溫柔嫺靜,在雅安附小初中部是十分有名的小女神,十個男生中起碼有八個對她春心萌動。可惜小女神背後立著慕家三兄弟和秦赫四尊大佛,隨便拿一個出去都能秒殺百分之九十九的男生,沒人敢站到小女神面前表白自討沒趣。馮堃想到能從萬年對頭手裡搶走他們的妹妹,心裡就一陣激動。而且他一直記著慕亦璿小時候總愛追著他堃哥哥前堃哥哥後的叫,慕亦熙這個私生子來了,她卻“背叛”他,不站在他這邊,弄得馮堃每次見到她就想先把她哄回來,再好好教訓一頓讓她以後都聽他的。可是慕亦璿始終對他冷冷淡淡,不復以前的親熱,令馮堃覺得不是滋味。
  馮堃對慕亦璿存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
  但如果論及婚嫁,有了雙方父母的支援,情況將變得不一樣。即使慕亦璿不情願,她也不得不允許馮堃的接近。到時憑馮堃把妹的手段,對付年紀小正天真懵懂的慕亦璿肯定能手到擒來。
  但在此之前,馮堃必須過慕亦璿的哥哥們這一關。如果慕亦熙他們禁止慕亦璿和他在一起,馮堃想再多都是白搭。
  馮堃打的是什麼主意,慕亦熙看得一清二楚。
  慕亦璿年紀小歸年紀小,頭腦比慕亦麒還要清醒。仗著有他們這幫哥哥做靠山扮黑臉,她才表現得溫柔可親,看起來很軟萌可愛,殊不知藏著的爪子有多鋒利。慕亦熙不信她看不出馮堃的不懷好意。但不知怎地,在對待馮堃這個人上,慕亦璿的反應總是有點奇怪。
  她對馮堃的靠近既不歡迎,但也不排斥。
  如果慕亦熙不是知道馮堃是個渣,他一定拍手稱讚慕亦璿的吊人手段,這若即若離,模糊不清的態度最是勾人,男生被引得心癢癢的又不敢輕舉妄動,把對方徹底玩弄在手心。
  可是慕亦熙擔心慕亦璿玩著玩著把自己栽進去了。但他不可能把慕亦璿鎖在房裡一輩子不見人,或者搖著她的肩膀告訴她馮堃不是好人!
  真是一肚子的火!
  妹妹嬌嬌軟軟的同樣不捨得罵,慕亦熙揚起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糾集人手把馮堃蒙布袋揍成豬頭……
  如果慕亦璿經常看到馮堃的豬頭臉,可能就不會有任何愛上他的可能了!
  ——當然,以上只是慕亦熙的幻想。
  他揍馮堃可以揍一次,但不能揍兩次三次,不然一旦被鐘蕊珍發現,她能發瘋。慕亦熙也要脫層皮。
  偏他同母異父的妹妹胡安琪還來添亂。她不知在哪裡看到馮堃,拍了他的照片甩到他面前,理所當然說:“哥,這是你同學吧?介紹給我認識!”
  這些年來,慕亦熙和胡琴胡安琪母女一直沒有斷過聯繫。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胡琴的目的是為了提醒慕亦熙別忘記她們,甚至威脅過慕亦熙要把他接回來一起生活,讓他“無法在慕家繼續過錦衣玉食的日子”,但慕亦熙滿臉欣喜地說好,說慕家人表面上對他好,實際上根本不拿他當一回事,他希望照顧他的是胡琴這個親生母親云云,胡琴立刻噎住了,胡亂說了幾句糊弄過去。她絲毫沒有懷疑慕亦熙這話的真實性。畢竟換作她是慕太太,她會對慕亦熙真的視如己出才有鬼!養著還嫌浪費米飯!只做表面功夫完全符合胡琴對大家族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印象。
  不過如此一來,慕亦熙才會更念著她們的好。
  隨著年歲的增長,胡琴終於學會做一點戲,口頭上會關心慕亦熙的學習(督促他不要輸給慕亦麒),讓他結交多些朋友(暗地裡形成排斥慕亦麒的聯盟),和慕太太委以虛蛇不要被她發現他(討厭她怨恨她?)的心思……
  而相比於胡琴的還懂得稍微迂回,胡安琪則毫不客氣地支使慕亦熙為她做這做那。慕亦熙做得到的,她認為理所當然,不說一個謝字,慕亦熙做不到的,她立刻一個“沒用”的眼神掃過來,抱怨他不會當哥哥,看看那誰誰誰的哥哥,又給誰誰誰送了什麼什麼——徹底喚起了上一世慕亦熙對她的熟悉感。
  那時慕亦熙還會竭盡所能滿足胡安琪的願望,現在他自動把胡安琪的這種話翻譯成:上一世你真蠢真蠢真蠢……
  然後懶得理她。
  但胡安琪完全察覺不到慕亦熙的不耐煩,每次見面都是各種各樣的要求,不管慕亦熙辦不辦得到,或者辦到需要付出怎麼樣的代價。
  而且同是妹妹,胡安琪最喜歡打探慕亦璿的消息。慕亦璿吃了什麼,穿了什麼,去了哪裡玩,她通通想知道。慕亦熙一說,她就各種羡慕妒忌恨。因為無論慕亦熙說什麼,她都認為慕亦璿得到的都是比她好的。
  慕亦熙很好奇私底下胡琴到底給胡安琪灌輸了什麼,讓她的思想扭曲成這樣。偏偏胡琴和胡安琪都不覺得有問題。
  胡琴最常掛在口邊的一句:“你也是慕家的孩子,憑什麼他們有的你沒有?”
  慕亦熙很想問一句:對,他姓慕,所以他有權決定要不要。但你們姓胡,憑什麼認為慕家的東西是你們的,我的東西就是你們的?
  慕亦熙覺得多和她們相處一次,他內心深處的那一丁點僅剩的對她們的感情就多消耗一分。到現在已經所剩無幾。
  和胡琴胡安琪保持聯繫,慕亦熙最大的收穫是知道胡琴認識一個“魏叔叔”(胡安琪語)。這個“魏叔叔”每次來都給胡安琪一大堆好玩好吃的,之後就和胡琴關在房間,一直到離開。
  慕亦熙想過在胡琴的住處安裝竊聽器,但怕被發現,最終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他發現這些人自從徐清麗離開慕家後消停了不少,起碼經過了慕家的傭人清洗,他們無法再得到一些準確的關於慕家人私生活的內部消息。
  既然如此,不若靜觀其變。
  至於胡安琪提出的要認識馮堃的要求,慕亦熙裝作沒聽到。
  胡安琪卻耍潑起來:“他是慕亦璿的男朋友對不對?他那麼好,為什麼你把他介紹給慕亦璿不介紹給我?你還當不當我是你妹妹!”
  對了,胡安琪還喜歡命令慕亦熙只當她是妹妹,不要當慕亦璿是妹妹,因為:“我的哥哥只能有我一個妹妹!你認慕亦璿是妹妹,我就不認你是哥哥!”
  慕亦熙:呵呵……求之不得腫麼破?
  反正胡安琪就是認定慕亦熙最稀罕她這個妹妹。她一說這個,等於高舉了萬能的令箭,可以號令慕亦熙做任何事。
  胡琴在一邊幫腔:“他是馮家的小少爺吧?馮氏富豪,這小少爺是獨子,身價不凡,安琪認識他也是件好事,說不定他們能看對眼呢?以後馮小少爺就成為你的助力。慕亦璿和他好了,日後幫的也是慕亦麒不是你……”
  慕亦熙沒有反駁,也沒有告訴她們,他和馮堃的關係很差,只說:“等有合適的機會再說吧。”他不會親手把胡安琪推進火坑,但如果她堅持要跳坑,他也不會阻止。
  慕亦璿對他的意義不同。他虧欠過慕亦璿,所以他更著緊她。而胡琴和胡安琪,上一世他能給的全都給了,這一世,她們再也不是他的責任。
  慕亦熙從胡家回來後繼續為慕亦璿的事著急。
  大概看夠了他的焦躁不安,封濰明說:“別擔心了,慕亦璿看不上馮堃。”
  慕亦熙驚喜地看著他!
  封濰明繼續說:“她看上的是秦赫。”
  
  第53章
  
  053
  慕亦熙敲響慕亦璿房門,慕亦璿打開門看到是他,雙眼一亮,笑得甜美極了:“大哥!”然後撲過去抱住慕亦熙的胳膊,好不親熱。
  慕亦熙滿肚子的火氣被戳了一個洞,黑著的臉頓時緩和不少。
  家裡男孩子多,只有慕亦璿一個女孩,身為哥哥的,尤其是慕亦熙,對她的保護從來都是事無巨細,細緻入微的。在哥哥的眼中,慕亦璿永遠都是初見時那個嬌軟甜糯的小女孩,總是牽著他的手指崇拜依賴地叫他泰迪哥哥。但仿佛眨眼之間,慕亦璿已經變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情竇初開,喜歡上外面的臭小子……(╰_╯)#
  ——慕亦熙選擇性忘記他曾經對秦赫的推崇讚賞以及大家多年同宿舍結下的深厚友誼。
  凡是想拐跑他妹妹的臭小子他都想拗斷他的脖子!
  在慕亦璿的房裡坐下,還被細心地送上一杯散發著清香的花茶,慕亦熙用儘量輕描淡寫的語氣問:“小璿,你和秦赫是什麼回事?”
  慕亦璿光滑的臉上飛上一抹紅暈:“哥,你在說什麼呢?”
  慕亦熙見她十根潔白的手指頭扭在一起,挑起眉看著她,意思是“我都知道了,不用裝,趕緊老實交代”。
  慕亦璿不好意思說:“哥,不是你想的那樣啦。我和赫哥哥沒什麼。”
  赫哥哥?哼,赫哥哥!
  慕亦熙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你沒看上他?”
  “哥!”慕亦璿不依地跺跺腳,羞惱地瞪了慕亦熙一眼。
  慕亦熙不是滋味啊。他的小璿什麼時候瞪過他?和慕亦麒一個模樣,有了喜歡的人就把他這個大哥扔到一邊。
  “真不喜歡他?那好,我給他介紹女朋友。”慕亦熙說。
  “哥,不要!”慕亦璿終於有點急了,見慕亦熙難掩傷心失落地看著她,慕亦璿心虛地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出小小的距離,害羞說:“我是有一點點喜歡他啦……”
  這真的不能怪慕亦璿!
  從小被三個極為優秀的哥哥環繞,慕亦璿的審美水準呈幾何倍數直線上升。她心目中最理想的男朋友其實是慕亦熙,高大俊秀,溫柔體貼,關鍵時刻又極有擔當,慕亦璿永遠不會忘記八歲那年的車禍,她被慕亦熙護在身下的那一刻,那種無與倫比的安全感。慕亦熙就是她的男神,甚至超過了父親慕久榮!
  慕亦璿沒有表露過一丁點心思——她第一個暗戀的對像是慕亦熙,因為慕亦熙的身份一直是養子。既然是養子,那麼應該和她沒有血緣關係吧?不過慕亦璿沒有愧對她的智商,儘管她曾一廂情願希望這是真的,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一些隻言片語的透露,她還是對慕亦熙是她和慕亦麒同父異母的親哥哥這一點有了把握。
  慕亦璿傷心地“失戀”了。可她很快想通了。什麼女朋友啊,妻子啊,都不一定能和喜歡的人永遠在一起(上流社會見多了),反而血緣是無法斬斷的。慕亦熙對她那麼好,那麼疼愛她,肯定不會因為有了女朋友或者妻子就扔下她不管!等她有了男朋友或者老公,對方敢欺負她,她還能叫她哥揍扁他!在慕亦璿看來,家裡三個哥哥,慕亦熙是最靠得住的。慕亦麒不指望,他是小雞哥哥,弱雞!封濰明則太纖細高冷,一副武力值很低的樣子,即使知道他跆拳道學得好也改變不了慕亦璿對他的固有印象。
  小學時期的慕亦璿是很乖的,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想些有的沒的。但一到初中,大家好像一下子長大了,小閨蜜們私底下說悄悄話都會捎帶上男生。慕亦璿幾個出色的哥哥自然是頻繁被提及的男神,含羞帶怯讓慕亦璿代交情信的還不少。但收情信的另一方變成秦赫,慕亦璿就有些卡住了。
  慕亦璿和秦赫是青梅竹馬長大的。四歲之前慕亦璿和秦赫不熟,但四歲之後,秦赫成為她三個哥哥的室友,一直維持至今,慕亦璿和秦赫就慢慢熟起來。秦赫和三個哥哥一樣以她的保護者自居,只是在慕亦熙的光環下沒有那麼顯眼。但慕亦璿仔細回想,記憶裡秦赫和她相處的畫面不算少,他比不上慕亦熙無微不至,有時顯得笨拙無措,可是對她真的很好,很真心樸實的好。
  慕亦璿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她居然一直忽略了他。直到有人喜歡他想叫她代交情信,她才一下子不高興起來……
  慕亦璿對秦赫只有朦朦朧朧的好感,但架不住最近大人們開始隱隱晦晦考慮起他們的婚事,慕亦璿又敏感早熟,聽懂了,立時羞不可耐。
  她很想尖叫:她才十三歲!她連男朋友未交過!她才不要和別人送作堆!不要那麼早決訂婚事!
  尤其人選之一居然是馮堃!
  那個眾所周知的花花公子,和她的哥哥們不和的壞蛋,慕亦璿死也不要好不好!
  偏偏鐘蕊珍還一個勁地鼓吹,慕太太的態度不置可否。慕亦璿都急壞了!
  慕亦熙聽到慕亦璿一臉鄙視地說起馮堃簡直不要太高興,但後來就覺得不對勁了:“你不喜歡馮堃,為什麼還讓他跟前跟後?”
  慕亦璿純潔無辜地看著慕亦熙。
  “……說吧,我保證不生氣。”慕亦熙淡定地喝茶。
  “一嘛,我不知道赫哥哥喜不喜歡我……”慕亦璿拖長嗓子。她有女孩子的矜持啦,總不能直接跑到秦赫面前問他喜不喜歡她吧?馮堃追她,慕亦熙他們肯定知道,到時向秦赫透露一兩句。如果秦赫和她一樣對彼此有相同的感覺,肯定會有所行動。她的赫哥哥可不是一個膽小怕事的男生。
  事實證明,慕亦璿想的是對的。秦赫知道後,第一時間找到她,強硬地把她拉到樹林邊表白了。o(*////▽////*)q她答應做他女朋友,秦赫很高興,還說要跟慕亦熙他們坦白。慕亦璿腦裡警鐘大響,很理智地拉住秦赫。
  慕亦熙好奇問:“為什麼要阻止秦赫告訴我們?”
  慕亦璿小心翼翼地對慕亦熙眨眼睛。
  慕亦熙笑道:“我都保證了我不會生氣。”
  慕亦璿嚇得立刻脫口而出:“因為哥哥你太著緊我了!”
  慕亦熙頓了頓:“這……不是一件好事?”
  慕亦璿咬了咬唇,求饒地抱著慕亦熙的手臂搖晃:“是好事啦!哥哥你比爸爸還關心我……”也比爸爸盯得還緊。QAQ慕亦璿有種直覺,如果秦赫真的直挺挺地跑到慕亦熙面前說他和她談戀愛了,她這個新上任的男朋友一定會死得很慘。她一點都不懷疑慕亦熙想保護她的決心。
  所以她拿馮堃當實驗品,試一試慕亦熙的反應。
  結果馮堃被揍成豬頭。╮(╯▽╰)╭
  雖然“兇手”沒有找到,但肯定和慕亦熙脫不了關係。慕亦璿不想秦赫變成豬頭,她還是很顏控的。
  “所以你寧願看著我為你的事擔心得團團轉。”慕亦熙最近的煩躁估計慕亦璿早就看在眼裡,她應該也知道他是為了她。
  “對不起啊,哥……”慕亦璿很內疚說:“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我已經長大了,我知道自己要什麼。”
  慕亦熙不說話。
  “從小到大,你對我和慕亦麒都好得不得了,關心我們的吃喝,關心我們的學習,關心我們的交友,比爸爸媽媽都厲害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慕亦璿說著說著眼睛微紅:“可是,你自己呢?你做過一件事,不是為了我們,而是單單為了你自己的嗎?”
  慕亦熙猛地盯著她:“小璿,你到底想說什麼?”
  慕亦璿心細如發。當她發現自己對慕亦熙的感情有些過了之後,她經常一個人琢磨很多。不同母或者不同父的同齡人她見過不少,相處和諧的卻極少,更不用說像她家裡這樣相親相愛的。慕亦熙來家裡之前,她和慕亦麒的感情都不算十分好,因為慕亦麒總是厭煩她礙事,她也不喜歡被嫌棄,總是捉弄他。封濰明個性清冷,難以親近,慕亦麒怵他,慕亦璿也和他不熟,但在慕亦熙不斷努力耐心的周旋下,他們一點一點親近起來。當時慕亦熙那麼小的一個人,已經默默為他們盡心盡力。從小到大,有著小孩子不該有的懂事,背負著小孩子不該有的擔當。
  為什麼慕太太看著他的目光,偶爾會帶著一絲心疼內疚?
  如果他只是一個養子,既然慕太太會收養他,肯定會對他好。如果他想報恩,長大了再報就是,沒必要有那麼大的心理負擔。
  除非,除非他一直覺得自己的存在是一個錯誤,他對不起他們……
  自覺想通了之後,慕亦璿釋懷了她對慕亦熙的感情,同時又很心疼這個哥哥。她一直在等一個可以和他公開布誠的機會——
  “我知道你是我們的親哥哥……”慕亦璿輕輕說:“但這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覺得對不起我們,不需要……贖罪……”
  慕亦熙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慕亦璿!
  慕亦璿挨在他的肩頭上,悶聲說:“哥,我和慕亦麒都長大了,懂得保護自己。你該過自己的生活,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第054章
  
  054
  慕亦熙不記得自己是怎樣從慕亦璿的房間裡出來的。
  連慕亦璿跟他再三保證她還小絕對不會和秦赫亂來最多牽牽小手連嘴兒都不讓親如果秦赫敢亂來她就把他踹了還一定肯定必定會向他告狀等他有藉口收拾秦赫,慕亦熙都是條件反射地微笑點頭,心神不知飄到哪個角落。
  然後慕亦熙一出來就看到站在外面的封濰明。慕亦熙和慕亦璿都是少男少女了,再關起門單獨共處一室不好,所以他們剛才聊天沒有關門。如果封濰明一直在這裡,那麼兩兄妹的說話內容他全聽到了。
  慕亦熙面無表情地和封濰明對視了兩秒才勉強扯扯唇角,越過他回自己的房間。
  途中左腳絆右腳,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倒。
  封濰明動作比腦袋快,立刻走過去扶住他,慕亦熙抬頭看了他一眼,茫然的眼神把封濰明的心狠狠撞了撞。
  封濰明暗歎了口氣,輕輕說:“慕亦熙,穩住。”
  回到自己的房間,慕亦熙仿佛回過神了,很不好意思的說:“哎,鬧笑話了,我沒事,謝謝你了,明明……”
  封濰明默默握住了他的手。
  慕亦熙一愣,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淡下來。
  沉默在兩人中間蔓延。
  好半晌,封濰明說道:“阿璿是關心你……”
  “我知道……”慕亦熙苦笑:“我只是……”沒想到慕亦璿能看出來。
  重活一世,慕亦熙的目標就是對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好,拼盡一切讓他們幸福快樂,避開可能會有的傷害。他以為自己手段高明,做得不著痕跡,一切都掩飾得很好。沒想到連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都看透他的心思。既然慕亦璿都能看出來,那慕太太呢?
  慕亦熙覺得自己被剝下了一層臉皮。
  尤其令他沮喪的是,慕太太那邊他暫時幫不上忙,慕亦麒和慕亦璿卻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對他的干涉感到不以為然和抵觸。慕亦璿的話說得極動聽,但掩蓋不了“哥,別顧著管我,先管好你自己”的意思。
  他一心一意為了他們的人生目的,並沒有得到他們的認可。
  但若是不為他們,不為他曾經犯過的錯誤贖罪,他重活一世的目的是什麼?
  從小定下來的目標落了空,慕亦熙空前地茫然起來了。
  “難道除了圍著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兩兄妹轉,你沒有其他想做的事嗎?”即使以封濰明的冷情也忍不住問。
  說實話,不小心聽了慕亦璿對慕亦熙說的話,封濰明也被點醒了。
  封濰明比其他人更清楚慕亦熙的底細。一直以來,他把慕亦熙的所作所為看在眼內,知道他對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兄妹有著極深的感情。但慕亦熙對他們的付出一直給他一種難以形容的違和感,他所做的事往往過程很精細慎密,出發點卻十分奇怪,比如他對夏薇薇全方位的設局,目的是為了阻止處於青春期的弟弟談戀愛,相當的匪夷所思。封濰明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慕亦熙要管得那麼寬。
  慕亦璿的話卻令封濰明豁然開朗。
  慕亦熙對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兄妹的心已經不是單純的關心那麼簡單,已經近乎偏執,把他認為是對的加諸在他們身上——雖然到目前為止,事實都證明他是正確的,但以後呢?
  他把他們保護得那麼密不透風,好像恨不得用玻璃瓶裝起他們似的,日後慕亦麒和慕亦璿長大,他們還怎麼面對複雜詭詐的社會?怎樣承擔起自己的人生?
  況且,他又把自己置於何地?難道他的人生意義全在別人身上嗎?他自己的人生呢?
  “我想讓他們幸福快樂……”慕亦熙囈語一般說。第一次吐露自己的心聲。
  封濰明覺得此時此刻的慕亦熙傻透了:“慕亦熙,他們喜歡你,愛你,同樣希望你幸福快樂……”封濰明真覺得這是他這輩子說過最肉麻的話了。
  慕亦熙看著他,搖頭:“你不懂。”封濰明不知道他欠了慕太太他們什麼。
  “我為什麼不懂?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子的,我知道。”封濰明淡淡說,深深望入慕亦熙的眼睛:“都是一樣的,希望看到喜歡的人幸福快樂,不要受傷害……”
  慕亦熙震驚地看著他,因為他看到他眼裡清淺卻不容置疑的情意——對他的!
  “慕亦熙,我敢說我喜歡你。你敢接受嗎?”
  “哪、哪種喜歡?”慕亦熙驚訝得聲音都變調了!
  封濰明垂下眼睫,偏頭碰了碰他的唇,平靜問:“你說呢?”
  慕亦熙石化了。
  *
  “明明,你在開玩笑……嗎?”好像過了半個世紀,慕亦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看封濰明的臉色看習慣了,也常常噎得他氣惱,剛才的、剛才的……封濰明是在捉弄他吧?
  他付出那麼多的努力,最多也只是令封濰明不討厭他而已,但喜歡?還是這種喜歡?他和封濰明都是男的!
  “你以為我很想喜歡你嗎?”封濰明的眉毛微微一立,很不甘不願說。
  慕亦熙呆呆看著他。
  “你有什麼好?長得沒我漂亮(慕亦熙眼睛脫窗,封濰明居然自認漂亮!),學習沒我好,智商沒我高,奸詐狡猾,心機重,經常把人當傻子耍,又不知道自己也是個傻的……”封濰明的語氣裡含著淡淡的怨念。喜歡上這麼一個人,他也很鬱悶好不好?
  原本他還以為自己對慕亦熙的關注維護是因為慕亦麒和慕亦璿,但現在,他沒辦法自欺欺人了。
  不高興他看別的女生,不願意看到他為了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那麼累,背負那麼多。允許他的親近,任由他拉著到處跑不反抗,想要他多關心自己,肯花自己的時間和精力幫他出謀劃策……
  如果這不是喜歡,封濰明也不知道喜歡是什麼了。
  這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封濰明也百思不得其解。
  慕亦熙做夢都想不到上一世的對頭會向他表白!
  他當然是不討厭封濰明的,但這種喜歡?
  慕亦熙不自覺舔舔剛才被封濰明碰過的唇瓣。
  封濰明雪白的臉頰慢慢浮現一抹酌紅,漂亮得不可思議。
  一瞬間,慕亦熙忘了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只聽到心臟怦怦直跳的聲音。
  他嗚咽一聲抱頭了:“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第055章
  
  055
  “喝!”
  道場上,封濰明一個旋轉側踢把慕亦熙擱倒在地上。因為沒有穿防護衣,慕亦熙這一摔非常結實,痛得臉全皺起來。
  封濰明對他行禮,然後伸出手。
  慕亦熙握住他的手被拉起來,扭了扭脖子和肩膀:“毫不留情啊,明明……”忍不住再一次懷疑,封濰明真的喜歡他嗎?
  喜歡他的人會逮著機會完全不留手地揍他嗎?qaq仿佛察覺到慕亦熙的潛臺詞,封濰明側首對他微微一笑,像冰雪融化般的溫暖精緻。他拉過慕亦熙的手臂,湊到他耳邊說:“我當然喜歡你……”趁慕亦熙閃神之際,一個小小的勾踢把他重新放倒。
  慕亦熙五體投地趴在地上,一臉無語地抬起頭看著封濰明。
  封濰明肅著臉:“太大意了。被老師知道的話,都不好意思告訴別人你是黑帶三段的師兄吧?”
  慕亦熙默默想:你就是看不過我先升三段……
  作為一個學霸,封濰明在學習上有著相當強烈的好勝心。跆拳道的學習進度比不上慕亦熙,還察覺到慕亦熙這個面面俱到的故意放水,封濰明心裡早梗著一道氣。
  慕亦熙因為他的表白發揮有些失常,封濰明覺得一碼歸一碼,這樣的失常反而是不尊重他這個對手,所以出手沒有留力——封濰明也從來沒有留力的意識,獅子搏兔尚且竭盡全力,何況在道場上只有對手,不是贏就是輸?
  憑什麼因為喜歡一個人,就要什麼都順著讓著對方?
  封濰明不認同這種委曲求全的愛情。
  慕亦熙站起來,也不跟封濰明爭辯,搖頭晃腦地走出道場,前往更衣室。還好今日道場沒有開放,他們是翹課過來的,理由是慕亦熙在接二連三的“打擊”下需要調整情緒。如果被其他熟悉的學員看到他們崇拜的以溫柔優雅著稱的師兄露出這副蔫頭耷腦,估計得幻想破滅。
  封濰明慢吞吞跟在他身後。等到更衣室時,慕亦熙已經順手把他的毛巾和衣服翻出來了。
  封濰明的心情立刻好起來。他雙手環胸,突然小小勾了下唇角:“要一起沖澡嗎?”
  慕亦熙正要拿東西進更衣室沖澡換衣服,聞言手一頓,看向封濰明。封濰明穿著一身白色的道服,腰間系著一根黑色的帶子,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他的衣襟敞開了一些,略顯淩亂,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配上面無表情又帶著汗水和紅暈的臉,很有一種禁。欲的美感。
  慕亦熙猛地把手裡的東西一扔,眯起眼逼近封濰明。
  封濰明微抬下顎,要笑不笑的看著他。
  “玩夠沒有?我是十五歲,不是五歲!”慕亦熙有絲惡狠狠說。他知道封濰明漂亮得令人難以抗拒,但他還沒有想好,有必要這麼快就利用這個優勢“欺負”他嗎?他那麼篤定他不敢動他?十五歲的男孩子,可以做的事多著了!
  ……比如一起看小黃片……
  竹馬竹馬一起長大就一點不好,太知根知底。封濰明一眼看穿慕亦熙的色厲內荏,慕亦熙確實不敢動他一根手指頭。但封濰明的話不全是說笑,他確實不介意做點什麼。
  封濰明算是在國內長大,但他的思想比較西化。既然不知怎地喜歡上了,他就不扭扭捏捏,他想慕亦熙給他一個痛快的答案。未來的事誰也不能確定,沒必要由此考慮到終生。結婚前談戀愛很正常,發生些親密接觸也很正常。沒有喜歡的人還好說,有了喜歡的人,封濰明可不要到十八歲成年時還是丟臉的處。男。
  這麼多年了,慕亦熙是他難得不排斥親近的極少數人之一——雖然一開始是逼於無奈的,但後來也習慣了。=_=
  思及此,封濰明的眼神變得更挑釁了:“別讓我瞧不起你,慕亦熙。”
  “……你不是喜歡小麒的嗎?”慕亦熙很納悶。如果封濰明喜歡的是男的,他以為第一個應該是慕亦麒。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他為慕亦麒操了多少的心,都要違背他的本性了。上一世是敵人,這一世也是慕亦麒順帶著被多看一眼的,慕亦熙始終不敢相信封濰明會喜歡上他。
  封濰明說:“你在拒絕我嗎?”不願意可以直接說,扯上慕亦麒幹什麼?慕亦麒是親弟弟,怎麼可能喜歡他呢?又不是亂。倫。
  慕亦熙看著封濰明的臉,死活說不出一個“是”字。
  點頭就能把雅安附中的高嶺之草摘下來,可不是一個普通的誘惑。一想到有機會把封濰明壓下醬醬釀釀,慕亦熙情不自禁呼吸急促起來。
  見慕亦熙雙眼發亮,封濰明突然生出一點危機意識。
  “沖澡,然後回去吧。”封濰明說,話音剛落,就被慕亦熙摟住腰壓在儲物櫃上親吻……
  
  第056章
  
  056
  慕亦麒和慕亦熙冷戰,好長一段時間裡,慕亦麒對慕亦熙的態度都不鹹不淡。剛開始時慕亦熙試圖搭話解釋,慕亦麒面子裡子都邁不過去,硬是端起了架子,板著臉不做出反應。
  慕亦熙似乎很受打擊。畢竟這是慕亦麒第一次對他這麼抗拒。
  就在慕亦麒有點心虛後悔想軟下來時,封濰明先一步看不過眼,冷冷說了句:“讓他鬧,以後別做好心,他被哄被騙也是自找的。”然後拉起慕亦熙走了。
  慕亦熙很傷心失落被拉走了,且行且回頭看他的模樣令慕亦麒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大錯事。
  慕亦麒欲哭無淚。他越想越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在無理取鬧,如果不是關心他,怕他不相信一面之詞,慕亦熙肯定不會如此費盡心思的讓他正面夏薇薇的“真面目”(……)。
  可是他對從小到大什麼都幫著他順著他的他哥怒目相向,還吼!/(tot)/~~慕亦麒跑去找嚴毓,扒著他當樹洞傾訴。這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習慣。嚴毓沉靜耐心,當他柔柔和和看著人的時候,被看的人會不知不覺說出很多平時說不出口的話。
  慕亦麒長到十五歲,過的日子堪稱順風順水。家庭和睦,父母疼愛,兄弟姐妹親密友愛,在學校是眾星拱月的人物,除了有家世加持,本身也出類拔萃,很有驕傲的本錢。唯一稱得上挫折的只有踢足球受傷,這輩子無緣職業路——這個其實也不算,慕亦麒早知道以他的身份,不可能真的全身心投入到足球事業中,國家的足球水準在國際上也上不了檯面。因為清楚這一點,他才會在校際賽事中那麼拼命,以免留下遺憾。所以雖然後來傷了腿,慕亦麒也沒有後悔。
  截至目前為止的人生真的沒什麼可抱怨的,也沒有人應該受到他的遷怒。但慕亦麒就是莫名其妙犯了擰,不想再過乖乖牌的生活,學人去早戀,沒料到女朋友是個腳踏兩隻船,把他當猴耍的。揭露真相的是他最親愛的哥哥……
  慕亦麒真是丟臉丟大發了。
  他還不接受他哥的好意,出口傷人,傷害了他哥。
  可是男孩子的自尊就是一個這麼奇怪的東西。慕亦麒可以在嚴毓面前表露內疚懺悔,但要到慕亦熙面前低頭認錯,他又做不到了。
  嚴毓給他講了一個故事。
  故事裡的主人公是一個出生不受期待的孩子,因為生父的漠視,生母的勢利,他經受了很多旁人難以想像的苦楚。後來他的生父找到了他,後悔了,犧牲了很多來補償他。可是他不能原諒,偏要往污泥裡走,以看著生父的痛苦為樂。後來他出意外,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救了他,雖然救回來了,但雙腿殘廢了。這個弟弟很恨他,因為他同樣是無辜的,卻因為一個不知打哪裡冒出來的哥哥,家庭破裂了,他受到影響性格大變,變得暴戾叛逆,付出了極慘痛的代價才扭轉回來。
  弟弟對哥哥說:“別以為全世界就你最慘。如果你真的活不下去,死遠點,別讓我爸傷心。”
  當哥哥的心裡的所有怨恨不平一下子全泄了。可是那時一切已經太遲了。弟弟殘廢了,弟弟的生母恨不得吃了他,生父也對他死心了……
  他的一輩子又變得毫無意義,一個不該存在的錯誤。曾經起的一點波瀾,有人試圖愛他,也被他親手毀掉了。
  這個故事和慕亦麒的煩惱似乎毫無關係。但通過嚴毓的描述,慕亦麒不自覺聽得入神。他在充滿愛的環境中長大,無法想像故事主人公的生活。如果把父母代入主人公的生父生母,他哥代入弟弟……慕亦麒不禁打了個寒顫。
  “那後來呢?”慕亦麒問。沒有得到過還好,得到過又被自己親手毀掉了,之後的日子恐怕難熬了。
  “後來?”嚴毓喝了一口茶,悠然說:“後來他什麼都看開了,坐在這裡給一個因為得到太多開始想作死的少年講故事。”
  慕亦麒:“……”所以故事是編的,用來給他心靈雞湯?明明說得那麼動人,仿佛親身經歷過一樣——以嚴毓的年紀當然是不可能的,雖然故事背景和嚴毓的處境有點相似。
  對著嚴毓寧和安詳的臉發不出脾氣,慕亦麒也跟著喝茶。
  他也並非沒有觸動。說白了,就是珍惜這兩個字。
  無論親情、愛情、友情,很多時候都是經不起消耗的,不能仗著人家對你感情深,你就有恃無恐。
  他敢對慕久榮吼,敢對慕亦熙吼,不就是認定他們會寬容他,始終疼愛他嗎?
  慕久榮是父親,或者不會放棄他,慕亦熙是大哥,如果有一天他受不了,他們兩兄弟的關係也完了。
  慕亦麒很慚愧地發現,這些年來他一直享受著他哥的付出,漸漸視為理所當然了,都不曾想過回報。
  想到這一層,慕亦麒還有什麼好硬氣的?乖乖回去找他哥唄!
  回到宿舍看到慕亦熙和封濰明,還沒想好怎樣開口,慕亦熙看到他主動走過來已經揚起笑,毫無芥蒂地伸手要攬住他的肩膀,不過突然動作一變,攬肩變為拍拍——這是顧忌他之前的冷淡態度嗎?
  慕亦麒又內疚又感動,甕聲甕氣說:“哥,之前……對不起……”
  慕亦熙看了封濰明一眼,剛才他習慣性地想攬住慕亦麒的肩膀時,對方的目光移了過來,冰冰涼涼的,慕亦熙反射性地改攬為拍,心裡煩惱又甜蜜想:醋罎子!
  以致聽到慕亦麒的道歉一時反應不過來,隨口說:“沒關係。”附贈一記無懈可擊的完美笑容。
  我哥總是對我這麼好……
  慕亦麒覺得好無以為報。
  慕亦熙問:“你週末有空嗎?”
  慕亦麒立刻說:“有空。”必須有空,沒空也要空出來給他哥!
  慕亦熙說:“秦赫請我們去泡溫泉。”
  “好啊。”慕亦麒先答應了,然後奇怪問:“他怎麼突然請我們泡溫泉?”
  慕亦熙一笑,慕亦麒第一次發現他哥可以笑得那麼假。慕亦熙說:“你還不知道吧?小璿答應當秦赫的女朋友……”他的口氣高興得很誇張。
  “啊?”慕亦麒以為自己聽錯了。
  “小璿和秦赫成為情侶了。”慕亦熙重複了一遍,又說:“他請我們去泡溫泉,大家一起慶祝這個好消息。”
  “好消息?”慕亦麒鸚鵡學舌,臉一點一點黑了:“秦、赫!”這兩個字說得恨不得生啃對方的肉。
  慕亦熙詠歎著說:“多好的消息啊……”
  正牽著新鮮出爐的小女朋友軟嫩的小手同手同腳在樹林邊散步的秦赫狠狠打了個噴嚏!
  
  第057章
  
  057
  秦赫邀請慕亦熙他們去泡溫泉的地方是一家溫泉酒店。這家溫泉酒店依山而建,有天然的地熱,泉眼是活水,泉水乾淨清澈,十分難得。酒店的產權原本記在秦赫的爺爺秦世昌名下,平時除了接待秦家人,不對外開放。不過為了慶賀秦正馨和嚴愷複合,秦世昌大筆一揮,把酒店送給了他們。不過這是名義上的,實際上則記到他們唯一的孩子秦赫名下。
  十五歲就擁有一家溫泉酒店,秦赫在秦家的受重視程度算是獨一份。
  這除了因為秦赫本身的優秀外,也因為他有個叫嚴愷的父親。
  秦家近年來大不如前。當年秦赫的二伯秦正灃和嚴愷互鬥,因為意外揭出了嚴愷在娶秦正馨前有過老婆兒子這件事,隨著嚴愷和秦正馨的離婚,嚴愷一系落敗,餘下秦正馨一個人獨木難支。秦正馨和秦正灃不同母,秦正灃對這個姐姐沒有客氣,秦正馨漸漸被擠到犄角去。秦世昌心臟病發,雖然熬過了死關,但精力大如前,秦氏由秦正灃攬去了大半的權力。偏偏沒了嚴愷做對手的秦正灃慢慢驕狂起來,如果說以前還有幾分精明,之後就連這幾分精明都丟掉了,接連鬧出幾件醜事,把秦氏搞得灰頭土臉,損失慘重,氣得秦世昌差點又進一趟醫院。秦家第二代的人才匱乏真的令秦世昌心力交瘁。
  偏偏之前交到嚴愷手上的那家效益不好的公司在嚴愷的運作下越來越風生水起,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發展成長起來,近十年下來,已經變成一間盈利極好的中型企業,並且有序地轉向多元化經營。假以時日,變成另一個秦氏也未必不能夠。
  秦氏的其他股東不乏和嚴愷交好的。之前秦正馨堅持要離婚,有幾個仗著年紀大資格老勸了秦正馨幾句,全被她硬邦邦的頂回去。如今看到嚴愷的公司前途無量,秦氏白白讓一隻會下金蛋的雞溜走,在秦世昌面前都不禁頗有微詞。
  秦世昌也是後悔。秦正馨是他的女兒,原配正室生的,但因為秦世昌和正室關係不好(秦世昌姨太太娶了好幾個,正室大家千金出身,和他的關係會好才怪!)以及秦正馨的性格問題,秦世昌對她的疼愛只是一般,還認為她作為一個女人,好好的養尊處優的貴婦人不做,偏要學男人那樣外出工作,拋頭露面,有些丟人現眼。正因為這一點,當時秦正馨倒追一個窮小子,還搞入贅這一套,秦世昌也沒有理會,由著她折騰。沒想到這窮小子有些能力,原本在秦氏只任了個小職位,穩打穩紮慢慢居然爬上來了。秦世昌就存了拿他當兒子磨刀石的心,相比於女兒,當然是兒子更得他看重。嚴愷有了他的支援立刻扶搖直上,直接和秦世昌僅剩的兒子中還有些看頭的秦正灃分庭抗禮。秦正灃把嚴愷趕下去了,秦世昌還以為這個兒子真的歷練出來了,加上身體的問題,終於選擇放權,萬萬想不到放出個大雷,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弄得千瘡百孔。
  這時秦世昌才意識到嚴愷是真正的不簡單。他把這個女婿當兒子的磨刀石使,打算用完就扔,嚴愷估計一早看穿他的算盤,自己借著他的想法上位的同時,也不忘扶住秦正灃——秦正灃手下最得力的助手在嚴愷離開秦氏後辭職了,後來秦世昌查了才知道是去了嚴愷的公司,這到底是挖角還是早安排好的釘子,秦世昌再看不出就白活這一輩子了。因為嚴愷很清楚,秦正灃好了,他才會好。如果他真的把秦正灃打下去,秦世昌第一個不放過他。秦世昌剛愎自負,容不得外姓人指染秦氏。如果他發現嚴愷有這樣的能力對他的盤算將計就計,不但不會重用他,還會徹底封殺他,讓他在新安市混不下去,到時連秦正馨也救不了他。
  所以等嚴愷走了,在新安市站穩了腳跟,他才把這些露出一角,讓秦世昌看出端倪。
  當秦世昌真真切切地看到他的能力,就是他得回老婆兒子,甚至秦氏的時候。
  因為秦世昌已經別無選擇。
  如果秦世昌再年輕二十年,嚴愷的這些把戲盤算他根本不會放在眼裡。他一根手指就能把嚴愷輕而易舉地捏死。
  但秦世昌老了,身體經不起打擊。他急需一個能幹的人幫他穩住秦氏的局面,好給秦家人一段緩衝期,讓第三代成長起來。
  而相比於其他人,嚴愷的確是最佳的選擇。能力足夠了,城府深沉歸深沉,卻是個重情重義的。當初他能為一個只有血緣關係卻毫無感情的兒子和秦正馨離婚,之後他能為得回秦正馨和秦赫近十年不嫖不賭,專心發展公司叫所有秦家人刮目相看。如果他那個叫嚴毓的兒子是個不省心的,秦世昌還要擔心一下嚴愷會培養他和秦赫爭奪繼承權,偏偏嚴毓連高中也不上,沉迷所謂的藝術,開了個小店得過且過地度日,清心寡欲得只差沒有去當和尚,嚴愷還由著他……
  秦世昌終於有點相信只要秦正馨和秦赫在,即使嚴愷掌權,秦氏也不會變成嚴氏。
  而如果秦赫能力足夠,秦世昌不會拒絕讓他接手秦氏,好歹他姓秦,身上流著一半秦家的血。
  所以趁著秦正馨肯和嚴愷複合,秦世昌也低下高貴的頭顱,開始示好。
  這些年秦赫在秦家歷盡人情冷暖,人已經快速成長起來,他在嚴愷的教導下學會了很多,像這種收到一座酒店當禮物的事也不能叫他動容。
  不過有了女朋友後,這個酒店算是能拿得出手招待女朋友的兄弟的,秦赫才覺得這份禮物有點用。
  嚴愷和秦正馨對秦赫交上慕亦璿這個小女朋友是一面倒的支持。嚴愷很清楚慕家的女孩對秦赫意味著什麼,尤其是慕亦璿的幾個哥哥全是不容小覷的好孩子,和秦赫又是好朋友,如果真成了,實在是一條再好不過的資源。秦正馨則和慕太太交好,她看著慕亦璿長大,對慕家的家教和慕亦璿的品貌非常滿意。
  於是對秦赫討好女朋友和女朋友的哥哥們的行為大開綠燈。
  去泡溫泉的有秦赫和慕亦璿這對小情侶,慕亦熙他們三兄弟,還有嚴毓和林佩兒。慕亦璿知道慕亦麒偷偷談了戀愛,不公開的原因估計是那女孩的身份不是家裡長輩會同意的,但她是妹妹,覺得只要慕亦麒開心快活就好,同時也想見見這個“嫂子”,所以暗示慕亦麒可以帶個女孩子去,理由是“正好可以和我作伴”——這次去溫泉酒店是要過夜的,慕亦璿談戀愛歸談戀愛,理智依然存在,和男朋友牽牽小手還能接受,更進一步就絕不可能,她還小呢!必須要純純的初戀!而且在哥哥們的眼皮底下,秦赫敢幹什麼過分的除非他不想活了,而且以哥哥們的標準,可能連牽牽小手都要做好被揍的心理準備。慕亦璿肯定會單獨住開一個房間自己住,不會和任何男的(包括哥哥們)同房。如果多一個女孩子,她就有個可以同房的伴兒。慕亦璿不知道慕亦麒和女朋友已經分手了,這一開口正好戳中他傷疤。
  慕亦麒捂住受創的心口想了想,纏著嚴毓把他拉上了,又拜託慕亦熙叫了林佩兒給慕亦璿作伴。
  秦赫和慕亦璿是一對的,拆不開,慕亦麒也沒想做那討人厭的電燈泡(真的?)。封濰明因為他上次對慕亦熙不禮貌還在生氣,況且封濰明和慕亦熙的關係比和他好,到時兩人肯定聊到一塊兒去,把他單個兒晾著。叫上林佩兒是為了慕亦璿,林佩兒和其他人也算相熟,她又八面玲瓏,不會壞事。但慕亦麒不想給她他在約她的錯覺,所以拜託了慕亦熙出面叫,他自己又拉上嚴毓。嚴毓是秦赫的大哥,大家都認識他,不會覺得不自在。
  至於林佩兒在其他人都“成雙成對”時會不會覺得被孤立了,在男女關係方面有些粗心的慕亦麒完全沒想到這一層。
  倒是慕亦熙想到了,叫上林佩兒的時候提醒了一句。林佩兒痛快答應會去,並且表示不會帶其他人——開玩笑,能和慕亦麒近距離“單獨”相處呢,她才不會叫上其他競爭對手!
  慕亦熙看到林佩兒的表情就猜到慕亦麒打的算盤不會那麼順利。
  去泡溫泉說是說得好好的,但真正成行已經在中考出了成績之後。慕太太不想他們在中考前把心玩野了,只准他們中考後再去。封濰明則莫名其妙說要等成績出來後再去,慕亦熙附和說不知道成績,心總吊著,玩得也不高興。
  慕亦麒和秦赫都很無語。慕亦麒想:以他們的成績,順利升上雅安附中的高中部是肯定的,有什麼好不放心?不過最近他有心對慕亦熙好,基本慕亦熙說什麼他都贊成,這次也例外,同意成績出來後再去,也說想知道成績好放心。
  秦赫就有點把這次溫泉之行當成接受女朋友的哥哥們檢閱和肯定的過程,這一關不過總覺得不太安穩。偏偏聰明能幹程度不相上下的慕亦熙和封濰明把日期一拖再拖,秦赫疑心是不是他們看穿了他的心態,故意為難——這是應該並且必然的!秦赫絕對忘不了慕亦璿向慕亦熙坦白兩人的情侶關係後,慕亦熙看著他的眼神,饒是自認足夠堅強的秦赫都情不自禁縮瑟了一下。慕亦麒也一直心心念念要找個時間和他去操場單獨“談談人生”。現在這樣拖一拖時間已經算是輕的,秦赫不敢吭半句聲。
  中考成績出來了,果然大家都順利考上了雅安附中的高中部,而且成績都不錯。唯一令人意外的是,一直以來穩坐榜首位置的封濰明這次只考了第二名,考第一的是慕亦熙。
  拿到成績時,慕亦麒看到封濰明的臉色一瞬間黑如鍋底,猛地回頭瞪著慕亦熙,那視線冰冷兇狠得仿佛想把慕亦熙凍僵了再用力咬上一口!而慕亦熙笑得像蒙羅麗莎……
  慕亦麒一頭霧水地撓撓腦袋,總覺得有什麼事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
  
  第058章
  
  058
  “啊!”林佩兒小小驚呼一聲,踉蹌了一下差點跌倒…しw0。
  慕亦麒差點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扶,臨時又想到自己不要再給林佩兒不切實際幻想的目的,手又飛快縮了回去。
  嚴毓走在兩人附近,見狀走到林佩兒身邊,柔聲問:“需要幫忙嗎?”
  一行人一大早來到溫泉酒店,休整過後決定先爬山,在山上野餐,晚上再回酒店泡溫泉。
  酒店旁邊的山大約有二百米高,不算陡也不算高,不過未經開發,沒有專門的登山道路,頗有幾分野趣。
  隊伍裡只有慕亦璿和林佩兒兩個女孩子。慕亦璿有秦赫這個男朋友全程護著,慕亦熙和封濰明兩個當哥哥的在他們身後亦步亦趨,餘下落在後面的就是慕亦麒、嚴毓和林佩兒。嚴毓十九歲,是所有人中年紀最大的,很自動自覺的壓在最後。慕亦麒和他只錯開半個身位,幾乎是並肩一起走。尤其當走在前面的林佩兒有放慢腳步的跡象時,慕亦麒刻意拉開和她的距離,幾次走到嚴毓身後。
  這一男一女的暗潮嚴毓看得分明,心裡升起淡淡的趣意。
  林佩兒是個相當聰明的女孩子。她對慕亦麒有意,在這個時候卻沒有故作嬌弱,沒有非要纏著慕亦麒護住不可,而是表現出不同于一般千金小姐的俐落堅強,但同時,又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些女孩子的脆弱。比如她竭盡全力了,體力依然比不上男孩子,走在靠後的位置,呼吸略為急促,偶爾還會被樹枝石頭小小絆一下,又很快勉力穩住,塑造出儘管柔弱但努力不拖後腿的形象。
  嚴毓能看穿是因為林佩兒的雙腿柔韌有力,步伐輕盈,顯然是慣於運動的,不是真的連爬段山路都會被絆倒的那種女孩子。
  慕亦麒正儘量避開林佩兒,沒有注意到這個。但在林佩兒的有心計算下,他本來是目不斜視的,漸漸地也被她帶得有些於心不忍,差點如她所願地伸手去扶了。
  偏偏慕亦麒的於心不忍是出於道義,不是男女之情。這種性格,面對如此有心計的追求者,等慕亦麒真的有了女朋友估計要糟。
  嚴毓聽慕亦麒說過他哥慕亦熙,也聽他說過前女友夏薇薇。這個林佩兒沒聽說過,但今日一見,嚴毓覺得慕亦麒和前女友分手,除了慕亦熙的原因,林佩兒應該也脫不了關係。
  嚴毓素來不是多管閒事的人,可慕亦麒傻傻被坑的樣子太可憐,他特意請了他來,嚴毓也不好真的袖手旁觀。
  嚴毓一開口,慕亦麒立刻松了一口氣。林佩兒要的人不是嚴毓,笑著說:“我可以的,不用幫忙,謝謝你。”嚴毓礙事,林佩兒本來有些氣惱,但仰頭看到嚴毓清雋寧和的臉,氣就不知不覺散了。
  嚴毓有種令人變得心平氣和的魔力。林佩兒突然覺得反正她已經對慕亦麒努力過一段不短的時間了,現在也不需要操之過急。
  林佩兒的節奏慢下來,慕亦麒也沒有那麼戒備忐忑。林佩兒和嚴毓搭話,嚴毓和緩悅耳的聲音一出,氣氛慢慢和諧起來。慕亦麒聽了一會兒,也自然而然跟著聊,幾個人的氣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慕亦熙把後面的動靜全聽在耳裡,無聲輕笑。有嚴毓在,看來他不用擔心慕亦麒被林佩兒掉坑了。
  前面秦赫和慕亦璿手牽著手,你依我儂。慕亦熙現在極度看秦赫不順眼,但在慕亦璿面前不能表現出來,只好眼不見為淨地撇開臉,看封濰明。
  封濰明一聲不吭地走在他斜前方,眼角不給他一個。作為新鮮出爐的一對,這反應確實有夠冷淡。不過慕亦熙笑眯眯的丁點兒不惱。
  自從在道場的深吻後,他們的關係算是確定下來了。不過在這方面都是新得不能再新的新手,身邊成雙成對的情侶又都是男女組合無法借鑒,該怎樣作為情侶相處,兩人都有點裹足不前。
  封濰明不提供建議,慕亦熙就遵從自己的想法,帶他一起看小黃片(……)。
  這時電腦開始興起,慕家的小孩每人一台高配置的,上網看視頻網速跟不上,買個小黃碟插cd-rom完全沒問題。
  於是趁著大家都睡了,慕亦熙摸進封濰明的房間,鎖上門,碟一插,兩人一人一個耳塞,靠在一起看了。
  片子是慕亦熙選的,一半秉著大哥向弟弟科普x知識,一半考慮到封濰明的接受度,選的是國內片,尺度不大的那種。但封濰明看到裸。露的鏡頭已經繃起臉不想看,小臉在黑暗中熱乎乎的。慕亦熙則高興得幾乎要熱淚盈眶,因為他的某個部位當晚的配合度非常高,有封濰明在旁邊,看片竟然就已經有反應了!奇跡!
  耳邊響起的哼唧聲慕亦熙根本沒留意,他趁熱打鐵的拉過封濰明的手按了按自己的那裡,先表明——哥不是x無能的!(如果以後硬不起來絕壁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
  封濰明的手跟被火燙著似的縮開,整個人都不好了!
  喝,封濰明雖然不想到十八歲還是處男,但思想和實戰有差距,他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慕亦熙怎麼能如此大膽的開始耍流氓呢?
  見封濰明瞪著他,慕亦熙也沒停手。封濰明還小,他沒有真的打算幹什麼,只是他活了兩世,此時的身體反應最令人驚喜,他迫不及待想搞清楚是看片的原因還是封濰明的原因。
  所以他壓著封濰明挨挨蹭蹭……
  然後被封濰明一腳踹下床!
  慕亦熙爬起來,看著封濰明惡人先告狀:“你怎麼了?”語氣掃興得很,仿佛在說:腫麼大驚小怪的?這是很正常的事,難道你不敢做?之前是誰先挑起的!
  封濰明自然說不出“我沒有準備好”這種娘們兮兮的話。況且他是先表白的那個,也同意一起看小黃片——一對情侶一起看小黃片不發生點什麼簡直不科學,這個常識封濰明還是有的。現在把慕亦熙踹下床,封濰明不承認自己是臨陣退縮!
  封濰明的腦袋快速轉動,過了一會兒,他義正詞嚴說:“我們還沒有決定好在床上,誰是top,誰是。”既然表白了,一些基本知識封小學霸已經具備了。
  慕亦熙一愣,不動聲色看著他:“我想做top。你呢?”慕亦熙的掌控欲非常強,他當然希望做主導的那個。
  封濰明毫不猶豫說:“top。”
  慕亦熙打量了一下封濰明。這個從小就漂亮得不得了的小孩兒比他矮比他瘦,光體型就不像是個做top的料。而且剛才一番互動,他的頭髮亂了,雙眼水潤,臉色暈紅,呼吸微促,扣到脖子根的睡衣紐扣解開了一半,睡衣也被揉皺了,直朝誘人的方向歪,讓人想壓著好好搓弄——慕亦熙敢打賭封濰明對top和的具體操作毫無概念,現在純粹是跟他在抬杠,因為他不想繼續做下去。
  慕亦熙直覺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他說:“但我們必須有一個做。”
  封濰明點點頭:“是的。”
  慕亦熙問:“你想怎樣決定?”
  封濰明說:“中考成績……”他還沒說完慕亦熙的眉頭就皺起來。封濰明很清楚這不公平,因為他的成績常年居於榜首,慕亦熙的成績只能算中上,偶爾擠到年級前十已經很了不起。只憑中考成績來決定,慕亦熙肯定不同意。所以封濰明很快又加上:“和跆拳道。”
  慕亦熙的跆拳道學得相當好,已經是黑帶三段。兩人切磋時雖然互有輸贏,但封濰明知道慕亦熙有時是放水了才會輸。正好借這個機會,讓慕亦熙認認真真和他比試。
  這樣一文一武,誰能在這兩項同時贏了,誰就是top。
  “明明,你這是故意拖延時間……你不想做?”慕亦熙懷疑問。
  封濰明在中考成績方面擁有優勢,慕亦熙認真起來能在跆拳道方面略勝一籌。兩人都是一輸一贏的話,top和的問題就無法解決。
  封濰明抬起下顎,冷冷說:“你怕了?”
  慕亦熙聳肩,體貼說:“聽你的,我不急,我等你準備好。”
  封濰明知道慕亦熙是看出來了,由他說出體諒的話,封濰明心裡好受多了,於是難得主動說了句軟話:“我不討厭接吻……”
  慕亦熙笑了。那還等什麼?
  低頭親過去……
  但中考成績一出來,封濰明就想:去。他。媽的“我等你準備好”!
  慕亦熙這個壞得冒水的東西連平時的考試都在放水!
  怪不得慕亦熙自從和他一起看小黃片之後,在道場上每次都贏他!
  ——他就等著這一天!
  封濰明氣得牙癢癢的,直到現在都沒消氣,視慕亦熙為空氣。
  慕亦熙好脾氣得不得了,只差沒有任打任罵了。甭管什麼時候能把封濰明吃了,確定是吃不是被吃就是勝利,其他都是虛的。
  封濰明不理他,自顧自走。慕亦熙無聊了還是去撩他。若無其事走到封濰明身邊,和他肩貼肩走,趁著手臂碰在一起的空隙,飛快伸出手指勾了勾他的。
  封濰明斜著眼瞪他:滾開!
  慕亦熙笑:不滾。
  封濰明:要讓別人看見了!
  慕亦熙:不怕,沒有人會想到那邊去。
  封濰明哼,想別開臉不看慕亦熙那張欠揍的臉。
  慕亦熙:哎,明明,別像個小女孩似的。
  封濰明朝他射冷箭:你才小女孩。
  慕亦熙:對,對,我才小女孩。
  封濰明:……
  為什麼我會喜歡上這貨?(¬_¬)
  
  第059章
  
  059
  一行人爬到山頂都出了一身汗,氣喘吁吁。
  不過山頂的景色相當不錯,滿眼濃綠,微風吹拂,花草的清香撲鼻而來,不遠處還有一個小小的水潭,潭邊長滿青苔,水清澈見底。極目遠眺,城市縮成小小的一團,再不聞喧鬧塵囂,心裡頓生舒爽之感。
  午飯是野餐,由慕亦熙建議的燒烤。烤爐、餐具和食材事先由溫泉酒店的工作人員拿到指定的地點,等他們爬上來了再由他們親自動手燒烤。
  在場的少爺千金過慣養尊處優的生活,燒烤雖然也算吃過,但是那種由別人烤好,特意挑賣相好的,處理過再搬上桌子給他們吃的。自己動手是頭一遭,因為感覺很新奇,個個躍躍欲試。
  慕亦熙作為提議者,用一種很懂的權威姿態分配工作。點火燒炭的任務交給秦赫,慕亦麒負責清理雜草樹葉,嚴毓搬桌子凳子,兩個女孩則洗餐具擺餐具。封濰明……
  “明明坐著休息一會兒吧,瞧你累的……”慕亦熙溫柔說,拿出紙巾跟擦拭傳家寶似的拭著他光潔的額頭。
  自清涼無汗的封濰明:“……”
  “哥哥偏心!”慕亦璿故作不依說。
  慕亦熙回頭一笑:“小璿也休息一會兒吧,叫秦赫做你的那份。”
  慕亦璿立刻用“哥哥太壞了”的目光嗔了他一下。是個人都能看出慕亦熙在故意折騰秦赫,特地把點火燒炭的任務交給他。而秦赫正努力求表現,二話不說捋起袖子幹活。要秦赫連慕亦璿的“工作”也接過去,他肯定樂意的。不過慕亦璿心疼秦赫,哥哥出招她已經幫不上忙,怎麼好加重男朋友的負擔呢?
  慕亦璿乖乖抱著燒烤叉去清洗。經過拿著碳堆爐子弄得雙手漆黑的秦赫,她朝他甜甜一笑。秦赫雙眼閃亮,呼哧呼哧的更有幹勁了。
  慕亦麒捧了一把幹樹葉過來,橫在他們中間:“聽說這個燒起來快一點,我加進去吧!”說著把樹葉全扔到爐子裡,亂七八糟的一堆。
  秦赫看著他,慕亦麒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他剛失戀,受不了虐狗的刺激。秦赫低下頭,默默繼續幹活。
  慕亦璿見狀,甜笑著狠狠踩了慕亦麒一腳,走到秦赫身邊陪他。
  秦赫越大,長相氣質越往冷峻硬朗的方向長說,因為正值變聲期,他不大愛說話,對著慕亦璿卻絕沒有給冷臉的,輕聲說:“這裡髒,你別過來,休息一下。”小時候秦赫渴望有個可愛的妹妹,等慕亦璿真成了妹妹,他又不想她只當他妹妹。秦赫明白自己的心思比慕亦璿早多了,暗戀已久的女孩終於成為自己的女朋友,秦赫走路都是帶飄的。他知道慕亦璿崇拜慕亦熙這個哥哥,他要努力做得比慕亦熙更好,讓慕亦璿只看著他!
  “不要。髒我也要陪著你。”慕亦璿說。
  秦赫的眸光瞬間變柔。兩人對望著,眼裡跟纏了絲似的,插不進其他人。
  林佩兒看到了,心裡羡慕,忍不住有些幽怨地瞟向慕亦麒。慕亦麒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一半是被妹妹和秦赫肉麻的,一半是被林佩兒看的。
  “蠢貨。”封濰明低聲評價慕亦麒,白白給秦赫表現的機會。
  慕亦熙把一杯微微燙口的牛奶遞到他手邊,小聲說:“可惜秦赫不蠢。”言下有些遺憾。如果秦赫能蠢一點,他把他扔出慕亦璿的視線範圍就順利多了。
  封濰明淡淡看著他,如果秦赫蠢,慕亦熙這個疼愛妹妹的哥哥早把他三振出局。
  相比於慕亦熙和慕亦麒,封濰明自認更理智些。起碼目前看來,秦赫還勉強配得上慕亦璿,除了不夠狡猾不夠溫柔體貼不夠傻……(喂!明明你在拿誰做參照物?)
  爐火點起來了,秦赫的臉也沾上煤炭的顏色,看著有些可憐。慕亦璿趕緊幫他擦,一邊支使慕亦麒幫她烤食物。
  慕亦麒樂顛顛地去了,正好避開林佩兒同樣的含蓄示意。不過作為第一次燒烤的新手,他不出意外的把食物全烤成黑漆漆的焦炭。
  倒是慕亦熙和嚴毓表現得很熟練,烤出來的東西又香又嫩,肉金黃色的,邊角微微有些焦,塗上一層蜜油,香氣撲鼻,令人食指大動。運動過後消耗大,大家早餓了,看著兩人烤出來的成品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肚子開始叫。
  可惜慕亦熙烤的全進了封濰明的肚子。多年來大家已經習慣了慕亦熙照顧封濰明的模樣,這時也不覺得奇怪,只是看著封濰明斯斯文文地享用,眼裡閃動著滿足之色,覺得羡慕。而且大概見慕亦熙烤得額上冒汗,只顧著他有些辛苦,封濰明難得投桃報李,拿起小刀把食物切成小塊,時不時挾一塊喂給慕亦熙吃。兩人配合默契,讓人深刻地感受到他們的感情有多好。
  要是平時,慕亦麒和慕亦璿也是慕亦熙照顧的物件。但慕亦璿有了男朋友,應該歸男朋友管。慕亦麒擎著幾個叉子烤糊的食物,此時也沒臉叫他哥烤給他吃。而且不知怎地,他覺得慕亦熙和封濰明之間的氣氛有些怪怪的,令他有種很難介入的感覺。
  慕亦熙沒空理其他人,嚴毓就成了救星。他沒急著吃,就一直烤,烤好的成品直接放在桌子上,誰拿來吃都可以。他還耐心指導大家應該怎樣烤可以烤出美味的成品。
  最後大家都吃上自己親手烤的東西,包括封濰明在內,不過他只吃了兩口,剩下的就由慕亦熙吃了。
  “你請我吃了,我也請你。”慕亦熙挾封濰明剩菜吃的動作太自然,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慕亦熙笑眯眯的光顧著吃不解釋,封濰明瞪著他,找了一個很牽強的理由。
  請自己的哥哥吃自己吃剩下的,呵呵……
  還是慕亦熙靠譜:“其實是我想試試明明的手藝。嗯……比不上我的,但也不錯。”
  封濰明不吭聲,但仿佛有點小驕傲的抿了口牛奶,以掩飾勾起小小弧度的唇角。
  這一次爬山是盡興而歸。
  帶著一身汗和燒烤味回到酒店,各自回房洗澡休息,到下午四點再一起去泡溫泉。
  秦赫給大家開的都是大套房。慕亦璿和林佩兒兩個女孩子一間房,慕亦熙和封濰明一間房,慕亦麒和嚴毓秦赫兩兄弟一間房。房間裡面有客廳和大浴室,寬敞豪華。
  封濰明洗完澡出來,雙頰粉紅,渾身水嫩嫩的,清冷的臉越發顯得晶瑩剔透。
  慕亦熙一個沒忍住,走過去攬住人咬一口……
  到了四點一起去泡溫泉,泡得人全身都輕鬆起來,壓力盡消。
  晚餐是品種豐富的自助餐。
  吃過晚餐後,大家三三兩兩分開散步。
  慕亦麒來到酒店庭院的噴泉邊見林佩兒。因為慕亦璿見林佩兒一直被慕亦麒避如蛇蠍實在傷心,忍不住對慕亦麒說:“你明知道佩兒姐姐喜歡你,如果你真的沒辦法接受她,你就跟她說清楚,不要一直拖著人家!你說清楚了,她再纏著你,你才有理由不理會她……”
  其實慕亦麒也厭煩現在這種狀態。他本來想給林佩兒留些面子,畢竟對方是女孩子。但自從他的前女朋友夏薇薇出現後,林佩兒的表現越來越明顯,令慕亦麒無所適從。
  慕亦璿是女孩子,應該比較瞭解女孩子的心思,慕亦麒決定聽她的,托她帶話給林佩兒,兩人好好談一談。
  林佩兒看到慕亦麒,害羞又驚喜:“亦麒……”
  慕亦麒見她這個表情,知道慕亦璿沒告訴她,他是特意來拒絕她的,頓時有些於心不忍,但再拖下去,大家都不好過。他臉色一正,說:“佩兒,我想跟你說清楚,我們不適合。”
  林佩兒萬萬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一愣之後臉色立刻煞白。
  “亦麒,你……你在說什麼呢?”其實林佩兒不是不知道慕亦麒對她沒有男女方面的感情,可是她喜歡他,總覺得只要堅持不懈地努力,有一天他會看到她的好。
  慕亦麒硬著頭皮說:“佩兒,你明白我的意思。”
  林佩兒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幽幽說:“為什麼?你已經和夏薇薇分手了,為什麼不能試著接受我?我有哪裡不好?論容貌、才智、家世,我哪裡比不上夏薇薇?”
  “佩兒,你別這樣……”慕亦麒費力說:“不一樣的。不是容貌、才智、家世的問題,你遇到一個人,喜歡上了,就是這麼簡單。那種喜歡,不一樣的……”
  “我喜歡你。”林佩兒眼圈一紅,認認真真說:“我喜歡你,慕亦麒!”
  “可是……”慕亦麒苦惱地看著她,歎了口氣還是輕而堅定說:“可是我不喜歡你啊,佩兒,起碼不是那種喜歡。”
  林佩兒說:“像我們這種家世的人,在一起的又有多少單純的因為喜歡?合適,不討厭,已經可以過一輩子……”
  慕亦麒說:“我想要因為喜歡而在一起的。”
  林佩兒倔強地抿起唇:“我希望你能如願以償。但我喜歡的,我會努力爭取。你沒有結婚我都不會放棄!”
  慕亦麒瞠目結舌。沒想到挑明瞭,拒絕了,依然無法說服林佩兒放棄。
  但正因為說開了,慕亦麒的心理負擔突然沒有那麼重了。
  他很確定自己不會喜歡上林佩兒。既然如此,他不會再給她靠近的機會。
  仿佛察覺到慕亦麒的心思,饒是有心計如林佩兒也撐不住哭了。或者她的喜歡不夠純粹,但她才十五歲,感情還是相當直接單純的。她對慕亦麒是真心的。被喜歡的人拒絕,她心裡難受極了。
  慕亦麒立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僵硬地站著陪她。林佩兒遲遲等不到他的安慰,哭得更傷心了。她覺得自己做了那麼多全做了無用功,丟臉死了。
  “你走開,不要看著我!”林佩兒跺腳喝道,不再扮什麼堅強又柔弱的小女孩。她從來都是驕縱任性的大小姐脾氣,為了慕亦麒才在他面前改的。
  “不能留你一個人在外面。”慕亦麒搖頭。不喜歡歸不喜歡,不能拿女孩子的安全開玩笑。這邊人煙稀少,又是夜晚,把一個女孩子扔在噴泉邊不安全。
  林佩兒覺得他太討厭了!不喜歡她還那麼溫柔幹什麼!
  她哭哭啼啼往酒店裡奔。她要回房間!
  慕亦麒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後面,目送她回到房間。之後發了一會兒呆,他也回房間了。
  秦赫應該還和慕亦璿在外面沒有回來,房間裡沒有他的人影,只有嚴毓在,他斜靠在通往陽臺的落地窗邊,臉色平淡地看著窗外。
  慕亦麒好奇地走過去,嚴毓回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但最終沒有阻止他順著他的目光向外望。
  慕亦麒這一望,整個人都呆住了!
  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剛好看到樓層走廊盡頭的樓梯間拐角。淡黃色的燈光略顯昏暗,但慕亦麒依然能清晰地看到慕亦熙和封濰明的身影。
  封濰明靠在牆上,微微仰頭,慕亦熙壓著他,俯下。身和他接吻……
  
  第060章
  
  060
  高一開學後,一切重新回到正軌,但很多事已經悄然發生改變。
  為了讓慕亦熙他們全力以赴備考中考,慕家的家族精英教育停了近半年的時間,中考後也沒有馬上逼著他們繼續學習,大家都過了一個輕鬆愉快的假期。
  但假期之後正式升上高中,他們在家族教育方面的功課日漸加重了。如果說之前他們接觸的都是一些很基礎性質的事務,不會影響到慕氏集團的經營運作,那麼現在他們需要參與進去,不但要在週末進入慕氏總部實習,平時也要為慕氏的各種專案出謀劃策。
  他們新近接到手上的是一個新產品的行銷企劃。每人都要提供一個詳細的方案。
  慕亦麒和慕亦潤的臉同時垮下來。
  慕家的孩子無論男女,從六歲開始接受家族教育,十二歲開始接觸家族生意的實務。不過要不要從商並沒有強迫性,如果不想進入家族企業工作,可以簽下放棄繼承權的聲明,拿到千分之一的慕氏股份每年收分紅。慕家的家族教育推崇立志要趁早,孩子滿十二歲,家族就默認其可以決定自己未來的方向,而且一旦決定了就不能反悔。
  慕亦璿是個非常有主見的女孩,她喜歡亮晶晶的首飾,決定學珠寶設計。慕亦韻對累死累活地工作沒有任何興趣,只想嫁給好男人做全職太太當米蟲。兩人早早簽下放棄繼承權的聲明,拿到股份。如果日後慕氏倒了,她們本人又混得不好,依然能靠取到家族基金會的援助滿足基本生活,絕對不會餓死。
  所以只剩下慕亦熙、慕亦麒和慕亦潤三個前途未定的男孩為繼承權努力。
  而實際上只有慕亦麒才是重點。至今慕亦熙對外的身份依然是養子,他一天沒有正式上慕家的血緣族譜,繼承權就一天不會被承認。而慕亦潤天生缺乏商業頭腦,如果不是被父親慕久安逼著,他早想簽下放棄繼承權的聲明。
  慕亦潤平時應付家族教育的功課已經非常吃力,現在要他寫行銷企劃,真把他折磨得不要不要的。慕亦麒則是因為之前的叛逆期對功課怠慢了,現在重新拾起來有點辛苦。
  慕亦熙表示可以幫忙,被慕亦麒堅定的拒絕了。
  “哥,我要靠自己。”失戀使人成長。自從和夏薇薇分手後,慕亦麒的中二程度得到有效的緩解,人明顯成熟了一些。
  這讓慕亦熙既欣慰又苦惱。他當然希望慕亦麒越來越能幹,可以儘快獨當一面。為此他一直不著痕跡地從旁出力不少,也確實令慕亦麒受到相當多的肯定。慕亦熙欣賞慕亦麒要獨立自主的精神,但他的年紀和經驗擺在那裡,離了他想要有非常亮眼的表現,可能性不大。另一方面,慕亦熙不知道他的進度,該怎樣表現得稍遜一籌又不能太離譜,多少有些困難。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慕亦熙的錯覺,他覺得慕亦麒對待他的態度變得頗為怪異,仿佛刻意回避著什麼似的。
  弟弟要雄起,不帶他玩,慕亦熙寂寞失落了只好把滿腔的熱情灑在小男朋友封濰明身上。兩人剛開始談戀愛,正是新鮮黏糊的時候。封濰明生性冷淡,想要他開心熱烈地表達感情不太可能,並且嚴重畫風不符,慕亦熙想黏糊他,可能都要被一掌拍飛。所以兩人的相處模式和以前沒多大區別,依然是同一個班,同一個宿舍,經常同進同出。不過彼此都感覺到比以前還是有些不同,比如相處起來更自然隨意了,兩人獨處時,有時眼神不經意一碰,都有點臉紅耳熱的感覺,心隨意動時還會拉下手,接個吻,淡淡的溫暖甜蜜。
  這時他們並排坐在家裡的書房裡,人手一份慕氏的宗卷看著,書桌底下慕亦熙卻抓住封濰明軟玉似的手細細把玩。封濰明掙了幾下沒掙開,肅著微紅的臉由他去了。
  頤漣園慕宅的這個書房是專門為孩子而設的,裡面藏書豐富,不同國籍的原文書都有不少,其中一部分則是慕氏內部的各式宗卷,涉及慕氏的經營運作細則。
  雖然慕亦熙和封濰明看的都是慕氏宗卷,但慕亦熙看的是國內的,封濰明看的是外國的,全法文的那種。慕久傾年近四十歲依然沒有結婚生子的打算,封濰明作為他唯一的養子,慕久傾有意讓他涉足慕氏的國外事務。封濰明不姓慕是一個大問題,但慕久傾在海外慕氏威嚴日重,說一不二,如果封濰明能改姓慕並且有足夠的能力,讓他接手慕氏也不是沒有可能。
  對此,封濰明無可無不可。事到如今,他只認慕久傾是父親,改不改姓氏他不是很在乎。慕久傾乾脆沒提這茬,由著封濰明愛怎樣就怎樣。封濰明還沒有決定未來的方向,慕久傾讓他接觸慕氏的事務,他也沒有拒絕。
  慕亦熙一直在桌子底下做小動作,封濰明平時十分的效率只剩下三分。不一會兒,他索性放棄了,放下宗卷看著慕亦熙,眼裡浮起微微的無奈。
  慕亦熙眼睛不離宗卷,但仿佛察覺到封濰明的視線,嘴邊彎起笑,手指撓了撓封濰明的掌心。
  “你的行銷企劃案寫好了?”封濰明瞥了一眼他根本沒有翻過頁的宗卷,指出他的不專心。
  慕亦熙也乾脆扔下宗卷,伸了個懶腰靠向椅背,隨意說:“那有什麼難?”雖然慕久榮和老師們都向他們打過預防針,一再強調他們做出來的方案的重要性,但這種動輒上億的項目,怎麼可能真的由著他們胡鬧?肯定有專業的團隊在下面跟進。況且慕亦熙本來就沒想過要一鳴驚人搶慕亦麒的風頭。他唯一需要做的只是旁敲側擊瞭解慕亦麒做出的方案的水準,然後做出一個比不上他但中規中矩的方案就好。
  “那你也給我寫一個?”封濰明說。慕久傾對他的教育也是比照慕家的家族教育,最近的“作業”中也有行銷企劃。
  慕亦熙拉起他的手放到嘴邊輕咬了下,挑著眉:“真的?”
  封濰明猛地把手抽回來!只覺得指尖一陣麻癢。有時他真不明白為什麼都是談戀愛的新手,慕亦熙的這些親密小動作會做得如此自然流暢?簡直像順手拈來的,令他一下子變得手足無措。
  慕亦熙最愛看到封濰明臉紅耳熱又故作鎮定的小模樣,臉上的笑容頓時帶了點壞氣。
  “你總是讓著慕亦麒,他知道了肯定不會感激你。”封濰明略過他的笑,平淡說。讓慕亦熙給他寫一個企劃是假,想探探他的底是真。封濰明一直對自己的智商和學習能力很自信,已經習慣輾壓同齡人。沒想到一個跆拳道,一個考試成績,先後栽在慕亦熙手上,令封濰明刷新了對他的認知。本來以為一起長大知根知底,赫然發現對方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深藏不露,好像什麼事到他手上都會變得遊刃有餘。
  對於慕亦熙藏拙的原因,封濰明也猜到一二,不外乎是不想和慕亦麒爭鋒。這一點固然謹慎體貼,但也太過小心翼翼,如果被慕太太和慕亦麒知道,恐怕心裡會難受多過高興。將心比心,封濰明知道慕亦熙可以考到比他更好的成績,震驚完之後就是失落不甘,有種不被信任的感覺,但也有一點理解過後的心疼。
  慕亦熙既然可以做到比他更優秀,那麼比過慕亦麒更是不在話下。偏偏兩兄弟一路走來,慕亦熙總是被掩蓋在慕亦麒的光芒底下。做哥哥的方方面面都表現得比弟弟弱一籌,加上身份不正,徹底淪落為陪襯。
  封濰明不知道慕亦熙是怎樣扛過去的。他不想看到他過得這麼委曲求全。
  有時封濰明真的覺得慕亦熙對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用心得超出了正常人的範疇。
  而且現在大家年紀小還好說,漸漸長大了,差距拉開,難不成慕亦熙真的對慕亦麒容讓一輩子?慕亦麒又真的不會有發現的一天?
  以慕亦麒的驕傲,估計也和他一樣,不但不欣賞這種退讓,反而覺得被小看侮辱了吧?
  感受到封濰明的勸告和憂心,慕亦熙心裡一暖,失笑道:“你未免把小麒想得太差了吧?”其實如果沒有慕亦熙這個重活一世的和封濰明這個天才學霸襯著,慕亦麒是一點也不差的。他欠缺的只是時間和歷練。慕亦熙的目的是説明他快速地成長起來,讓他足以在他們這一輩中脫穎而出,成為內定的下一任繼承人。
  慕亦熙劃定的時間是十八歲。等慕亦麒成年了,順利通過慕家的繼承人測試,可以獨當一面,慕亦熙就不會再碰慕氏的一分一毫。
  他會過上屬於自己的日子,不再為任何人委屈自己。
  ——當然,如果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遇到麻煩,他肯定會幫忙的!他們永遠都是他的媽媽和弟弟妹妹。
  只是,他不會再單單為了他們而活,因為這不是愛他的人會希望看到的。
  封濰明沒想到慕亦熙已經想通了。他的豁達和自信令人動容。
  “放棄慕氏,不可惜?”封濰明問。慕亦熙不會不知道慕氏這個龐然大物代表的意義。他姓慕,身上流著慕家的血,居然可以對慕氏說放開就放開?他不是一個沒有野心的人。
  慕亦熙說:“我姓慕,無論走到哪裡,有我在的地方,就有慕氏。”他不相信他的人生只能窩在慕氏勾心鬥角。
  這話說得封濰明心裡也湧起一股豪情!
  這就是……他喜歡的人……
  
  第061章
  
  061
  一大早,慕亦熙就被慕亦麒拖住拉到慕太太面前。
  “夫人,騎士們聽候您的差遣!”慕亦麒一手握拳放在胸前,彎身彬彬有禮地說。
  慕太太忍不住笑起來,輕輕拍了他一記:“就你會耍寶……沒有跟你哥說清楚?”她見慕亦熙臉上也是笑的,但顯然有些茫然。
  “大哥肯定沒問題的。”慕亦麒立刻說。論陪伴考順慕太太,慕亦熙比他更熱衷。
  “什麼話?”慕太太輕瞪了他一眼,溫柔對慕亦熙說:“小熙今天有什麼安排嗎?”
  恰逢週末又不用到慕氏報導,慕亦熙和封濰明約好一起去圖書館看書,然後看電影。不過慕太太和慕亦麒另有安排,慕亦麒還把他捎帶上了。
  慕亦熙嚴肅認真說:“媽媽有什麼安排能帶我一起的,絕對不能少了我。”
  慕太太笑得更高興了。她四十多的人,眼角已經有了淺淺的細紋,但依然秀美端麗,氣質也沒有以前看起來那麼高冷,柔和了不少,越發可親。
  現在孩子們都大了,慕太太有意放鬆對他們的管束,彼此之間也不如小時候那麼親昵。除了慕亦璿是女孩子,可以抱著慕太太的胳膊撒嬌賣萌,三個男孩子對著慕太太都是規規矩矩的,最多偶爾說些調皮話。慕太太的生活重心大多放在孩子身上,母子之間不再親密無間,無話不談,說不失落歎息是假的,但這是一個必經的過程,慕太太也在不斷調整自己的心態。
  慕太太不會強逼孩子們陪伴她,但孩子主動來陪,她心裡還是相當高興。
  今天是慕太太約了人逛街,慕亦麒無意中知道後,自告奮勇報名做跟班,順便把慕亦熙的名也報了。
  雖然沒有提前通知,但慕亦熙這時沒有不應的。
  趁著慕太太約的人還沒到的空檔,慕亦熙回房間跟封濰明說一聲。
  上樓前慕亦麒好像知道他要幹什麼似的,說道:“今天就我們兩個跟著好了,不要叫上明明。”見慕亦熙轉頭看著他,慕亦麒補了一句:“放假了讓他好好休息。”
  慕亦熙點點頭,心裡劃過一抹狐疑。
  封濰明已經穿戴整齊準備和慕亦熙出去,慕亦熙上來一說,他頓時愣了。而且連和慕太太他們一起出去也不能,封濰明很少和慕亦熙分開行動,雖然封濰明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慕亦熙能感受到他的失望。
  慕亦熙有些心疼地握住他的手,溫柔地哄了很久,還又親又揉的,直把他鬧得臉色重新舒展開了才依依不捨走了。
  出了封濰明的房門就看到慕亦麒站在不遠處對著這個方向發呆,神色沉凝,慕亦熙挑起眉:“小麒?”
  慕亦麒回過神立刻笑開了:“好了嗎?要出發啦!”
  兩個長相相似,高大俊美的少年伴著慕太太一起出門,慕太太臉上的笑容清淺中透著驕傲滿足。
  慕太太近年致力於兒童慈善基金,她約的人一個是羅太太一個是韓太太,都是在同一個基金會擔任職務的貴婦人。
  羅太太和韓太太分別帶了一個的女兒。她們的年紀大概比慕亦熙慕亦麒小一點,一個叫羅茵娜,一個叫韓悅芝,都是膚白貌美氣質佳的少女。
  慕亦熙和慕亦麒不認識她們,她們卻認識他們。三個媽媽還沒有開口介紹,羅茵娜和韓悅芝已經難掩興奮地叫道:“會長!麒少!”
  慕亦熙升上高中後已經不是學生會會長。雖然高中部的學生會有意招攬他,但他初中時之所以會競選學生會會長是為了給慕亦麒的足球隊充足的支持,到高中後慕亦麒不再踢足球了,慕亦熙對學生會的興趣就消減得差不多。他沒打算再進學生會。
  還會稱呼他做會長的,應該是以前初中部同校的學生,而且,似乎是米分絲那種……
  羅太太開朗,率先笑道:“看來不用我們介紹了。慕太太你的兩個兒子太出色了!”
  “慕太太好福氣。”韓太太輕聲細語附和。她看了韓悅芝一眼,淡淡的嗔怪。她並不喜歡韓悅芝的迫不及待。女孩子應該矜持一些,別把愛慕全寫在臉上。
  羅茵娜和韓悅芝發熱的腦袋冷卻了一下,紅著臉禮貌地打招呼:“慕伯母,您好。”
  “謬贊了,都是好孩子。”慕太太含笑說:“待會兒,你們要照顧好兩個妹妹。”
  羅茵娜和韓悅芝雙眼一亮!
  慕亦麒說:“媽媽放心,有大哥在,保證完成任務!”
  慕亦熙瞟了他一眼,溫柔斯文地微笑。
  三個媽媽相約去逛街,一路上相談甚歡。羅茵娜和韓悅芝努力裝作自然地一左一右走在慕亦熙身邊,小心翼翼地搭話。慕亦熙溫和地回應,很快就令她們放開拘束,有說有笑起來。
  慕亦麒被冷落到一邊丁點兒不惱,緊緊盯著慕亦熙,對他的反應感到欣慰又糾結。等慕亦熙轉頭看他,慕亦麒趕緊別開臉,假裝在看其他地方。
  慕亦熙意味不明地扯扯唇角。
  到了大商場看衣服,三個媽媽加兩個女孩興致勃勃,慕亦熙和慕亦麒徹底淪落為擰包的。大膽些的羅茵娜換上一套新衣服,鼓起勇氣問慕亦熙意見,慕亦熙在慕亦麒開口前抱歉地表示他對女裝搭配毫無概念,連慕太太試穿,他都沒有發表意見。
  韓太太說:“男人天生缺乏穿衣打扮的細胞,這個問題日後始終需要妻子來操心。”哪有女孩子反過來問男孩子意見的?
  羅茵娜和韓悅芝還沒有聽懂,羅太太已經說:“女為悅己者容。女人穿得再漂亮,沒有丈夫欣賞有什麼用?”我女兒主動一點又怎麼樣?看到好的就該先下手為強!
  羅太太和韓太太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起機鋒,還扯著慕太太評理。儘管兩人都端著形象,損人不帶髒字,但作為女兒,羅茵娜和韓悅芝都有點手足無措,很不好意思地偷瞄慕亦熙。
  慕亦熙一副“兩位阿姨在說什麼我什麼都聽不懂”的模樣,對慕太太說:“媽媽,我有點口渴,我帶小麒和妹妹們到對面的咖啡店等您們?我保證我們不喝咖啡……”他神秘地眨眨眼。
  沒有見過慕亦熙這一面的羅茵娜和韓悅芝忍不住笑了。
  慕太太笑道:“去吧。”
  一整天下來,慕亦熙把兩個女孩子照顧得相當好。
  羅太太和韓太太買完大包小包出來,手挽著手的又是一對極要好的朋友的形象。她們給慕亦熙和慕亦麒各送了一份小禮物。慕太太也給羅茵娜和韓悅芝送了禮物。
  分別時,羅茵娜和韓悅芝都十分不舍,不約而同說:“我們一定會考上雅安的高中部,繼續支持會長你的!”她們現在是雅安附中初中部三年級的學生。
  “加油。”慕亦熙簡單說,但足夠令兩個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倍受鼓舞了。
  見到羅茵娜和韓悅芝幹勁十足的小模樣,羅太太和韓太太看著慕亦熙的目光非常滿意。
  回到頤漣園,慕亦麒好哥們的搭著慕亦熙的肩膀,感興趣問:“兩個都不錯吧!你喜歡羅茵娜多一點,還是韓悅芝多一點?”他對慕亦熙擠眉弄眼,給了他一個男生都懂的表情。
  慕亦熙輕笑一聲,慕亦麒心裡登時有些發毛。
  “所以,今天你是特意給我介紹女朋友?”慕亦熙問。
  慕亦麒狡辯:“我不知道羅阿姨和韓阿姨會帶女兒來。說呀,你到底喜歡哪一個?”
  慕亦熙搖搖頭:“我兩個都不喜歡。”
  慕亦麒不相信:“怎麼會?你對她們那麼溫柔那麼好!”
  慕亦熙定定看著他:“小麒,你看到什麼了?”
  “什……什麼?”慕亦熙問得莫名其妙,慕亦麒卻一下子懂了!他的目光開始遊移。
  慕亦熙沉吟了一下,自言自語:“我們一直很小心,除了那次有些激動……小麒,是泡溫泉的時候?在樓梯間那次?”他試探性問。
  慕亦麒的臉色瞬間變了!
  慕亦熙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有些苦惱地壓低聲音說:“小麒,你看到我和明明接吻了。”用的是陳述句,肯定語氣。
  
  第062章
  
  062
  慕亦麒瞪大眼,然後緊張地東張西望,確認沒有人在附近才松了一口氣,趕緊推著慕亦熙走進旁邊的雜物間,還小心關上門。
  慕亦熙為他如臨大敵似的表現感到啼笑皆非。
  不過慕亦麒回過身滿臉糾結地瞪著他,慕亦熙立刻正了正臉色,以同樣鄭重的表情對上他。
  “哥,告訴我那不是真的。”慕亦麒仍然心存期盼,希望那時他看到慕亦熙和封濰明接吻是錯覺,或者只是他們一個不小心,嘴對嘴碰上了!
  慕亦熙有些抱歉地說:“小麒,我和明明很認真地在談戀愛。”他沒想到會這麼快就被慕亦麒知道他和封濰明的關係。他本來打算循序漸進讓慕亦麒接受的,他知道這件事必然會衝擊到慕亦麒的三觀。
  泡溫泉那次他真的太大意了,得到封濰明“願賭服輸做下方”的承諾和身體反應的配合令他有些得意忘形——果然平時封濰明不肯和他在室外親熱是有道理的。慕亦熙心裡歎息。
  晴天霹靂不足以形容慕亦麒此刻的感受!
  沒有得到慕亦熙的親口承認時他還能存著僥倖心理,慕亦熙這一承認,他瞬間懵了!
  一個是他哥,一個是他弟,兩個男孩子,談戀愛?!
  原諒慕亦麒在國外待過的時間有限,他對這方面的瞭解少得可憐。不經意聽過的那些,都是圈子裡的不肖紈絝幹的,什麼換新鮮玩法,龍陽之好,全是不堪入耳的醃臢事。三觀端正的慕亦麒對這些亂七八糟的一直懷著不屑厭惡的態度。
  做夢沒想到有一天,做出這種事的人會有慕亦熙和封濰明!
  “這不是開玩笑!你們都是男的!”慕亦麒很崩潰:“兩個男孩子怎麼可以在一起?”
  “事實上,可以的。國內外都有很多例子。我們身邊也有,只是你沒有發現而已。”慕亦熙很冷靜說。
  “你不喜歡女孩子嗎?你明明和她們都相處得很好。”慕亦麒無法接受。為了試探慕亦熙,他間接推動了今天的“約會”,就是想弄清楚慕亦熙喜歡的到底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慕亦熙和羅茵娜韓悅芝她們相處愉快,毫無違和感,慕亦麒還以為自己之前誤會了。提著的心剛放下,慕亦熙就給他放了個大雷!
  “相處得好不代表我喜歡她們。”慕亦熙說,眼裡的冷淡明明白白表露他的態度。會對羅茵娜和韓悅芝和顏悅色完全是看在慕太太的份上,他絕不會在外人面前給慕太太丟臉。他的溫柔體貼可以不要錢的往外灑,但是真心還是假意,只有他自己知道。
  慕亦麒抓狂:“那也不該是男孩子!還是明明!”
  慕亦熙聳肩,用一種“今天天氣很好”的語氣繼續放雷:“是明明先表白的。我不討厭他,所以接受了。”不經意洩露一絲得意。上一世的對頭這一世向他表白什麼的,感覺不要太爽。
  慕亦麒完全被震木了,第一次不相信他哥的話:“不可能,明明怎麼可能……”那麼冷淡的封濰明!
  慕亦熙坦然說:“你可以向他求證。”
  如此有恃無恐,肯定是真的。慕亦麒的三觀瞬間碎了一地。
  他抱頭蹲下,跟和尚念經似的:“不對,不對,怎麼可以這樣?這是不對的,男的和男的……”
  慕亦熙沒忍住噗了。他想過慕亦麒可能會有的反應,比如厭惡地大叫噁心,要和他們絕交,威脅他們分手否則告訴大人們等等,就是沒想到慕亦麒的反應會如此逗趣,自己糾結個半死都沒有對他這個哥哥說出一句難聽的話。
  慕亦熙也蹲下了,伸手搭著慕亦麒的肩膀,安撫說:“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小麒。我和明明都只是喜歡上一個人,那個人剛好是一起長大的夥伴,也剛好是男的。難道這樣了,你就要討厭我和明明,不認我做哥哥,不認明明是弟弟嗎?”
  慕亦麒的腦袋還在打結,三觀刷新中,聞言下意識說:“怎麼可能?”
  慕亦熙輕鬆說:“那不就結了。”
  “可是、可是你們有沒有想過後果?”慕亦麒憂心忡忡說:“如果被人知道,如果你們被發現在談戀愛……”他再無知也知道這種感情根本不被社會接受。一旦暴露出來必定引起軒然大波。以慕家的家風,怎麼能容許傳出“堂兄弟禁。斷。亂。倫”這樣的醜聞?
  “我和明明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真論起來,我們和慕家也沒有關係。”慕亦熙實事求是說。兩個名義上都是養子,沒有入慕家的血緣族譜。慕家真想約束他們也得掂量幾分。
  “哥,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慕亦麒受傷了。什麼叫和慕家沒有關係?
  慕亦熙摸摸他的頭:“媽媽,你和小璿永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不瞞你,也希望得到你的支持。這條路我和明明已經走得夠艱難了,我不想你也成為這份艱難的一部分。”
  慕亦麒突然有點心疼他哥:“你明知道艱難……”他說不下去。
  “因為喜歡啊。”慕亦熙理所當然說:“就像你之前喜歡夏薇薇。你覺得她真的適合我們這樣的家族嗎?還是你只是想玩玩,從來沒有想過以後?”
  “我不是只想玩玩……”他是真心喜歡夏薇薇的!他知道夏薇薇和他所處的圈子格格不入,可是那時他想,他就是喜歡她!因為喜歡,他可以擋在她面前,為她解決一切困難……
  慕亦麒沉默了。
  相比于他和夏薇薇,慕亦熙和封濰明除了性別,別的都般配極了。
  他們互相喜歡上了,真的是不對的嗎?
  掙紮了片刻,慕亦麒弱弱地堅持一下:“媽媽一定想看到你結婚生子……”正如他的婚事開始有人惦記,慕亦熙的也是一樣的。不過慕亦熙是養子,身份上稍差一些,看中他的人家沒有慕家那麼財雄勢大。羅家和韓家算是其中處於頂尖的那一層,慕太太和羅太太韓太太走得近,也想看看她們家的女孩,所以才有了今天這一出。慕太太對於慕亦熙來說意義非凡。搬出慕太太,慕亦熙基本都會妥協的。
  “媽媽不會缺孫子的。你和小璿加倍努力,以後讓你們的孩子也孝順媽媽。”慕亦熙重重拍著慕亦麒的肩頭,委以重任。
  連媽媽都不管用了,他哥肯定喜歡明明喜歡慘了!qaq從小到大,慕亦熙對封濰明就特別照顧特別好,封濰明常常鄙視他卻不會鄙視慕亦熙……所以他們不同尋常的感情是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吧?別人是青門竹馬,他們是竹馬竹馬。
  果然一起長大的比較危險!不是被拐跑(秦赫和慕亦璿),就是搞在一起(慕亦熙和封濰明)……
  慕亦麒覺得他狠狠地真相了!
  “小麒,幫我和明明保密啊。如果現在暴露了,我和明明就完了……”慕亦熙懇切地拜託慕亦麒。
  慕亦麒有氣無力點頭:“我不會說的。”
  “平時給我們掩護一下。我們三個一起行動才不會引起懷疑。”慕亦熙又說。
  慕亦麒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對,但他哥那麼鄭重地求他幫忙,還牽涉到明明……他義無反顧地點點頭,拍著心口說:“放心,我會保護你們的!”他絕不允許有人對他哥和他弟說三道四!
  慕亦熙眼眶一紅,感動地摟住慕亦麒:“小麒,你真的太好了!”
  慕亦麒有些小害羞,暈乎乎:“……應、應該的。”
  慕亦熙趴在他肩上笑了。
  他可愛的弟弟呦!
  
  第063章
  
  063
  又一個適合約會的週末…
  穿著一身低調筆挺的白色運動服的封濰明背著網球袋,默默看著同樣一身灰色運動服,背著網球袋的慕亦麒。
  慕亦熙也是一身運動服,只是顏色不一樣,是黑色的。他背著網球袋下樓,看到慕亦麒和封濰明面對面站著,忍不住笑了。
  三兄弟的衣服都出自同一個設計師的手,風格相似,只根據人的性格做出細微的改變。如果光慕亦熙和封濰明穿著同款的運動服走在一起,看起來像情侶裝,但多加一個慕亦麒,則成了某支一起玩耍的小隊伍。
  慕亦熙走到封濰明身邊與他並排,輕快說:“走吧。”
  封濰明動了,慕亦麒也跟著動了。封濰明看了他一眼,眼神詢問地睨向慕亦熙。
  兩個人的約會加個十萬伏特的電燈泡?
  慕亦熙笑著搖搖頭,又點了點頭。
  什麼意思?
  封濰明不明所以,心裡升起好奇。慕亦熙拍了拍他,示意他走,封濰明壓下疑問走了。
  兄弟三人一路去了市內的室內網球場。
  等在網球場門口的是永遠舒緩悠然的嚴毓。他沒有穿運動服,穿的是白襯衫和牛仔褲,一身休閒,而且只帶了他自己,沒帶任何運動裝備。
  大家互相打過招呼,一起走進網球場。
  他們包了一個獨立的vip場,進去後關上門,慕亦麒立刻拖著嚴毓走向新手訓練場,煞有介事地說要教嚴毓打網球。嚴毓極好脾氣地由著他,但眼底帶著一抹哭笑不得的無奈。
  偌大的場地只剩下慕亦熙和封濰明。封濰明看著慕亦熙。
  慕亦熙天下太平笑道:“來,明明,我們打球!就我們兩個……”說到後面五字,尾音有些曖。昧地挑起。
  封濰明淡淡說:“和平時一樣比?”
  慕亦熙笑意擴大:“對,像平時一樣。”
  封濰明眼裡閃過戰意。
  他們最新的情侶活動是各式各樣的比試。成績、跆拳道、游泳、足球、籃球、網球、書法、樂器等等,贏的人可以向輸的人提出一個要求。上一次他們比試書法,讓爺爺慕經緯品評他們的“功課”。慕經緯在慕亦熙的習作上圈出的他認為寫得好的字比封濰明的多,所以慕亦熙贏了。
  慕亦熙提出的要求是兩人關在房間裡,封濰明當著他的面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脫下來。
  上上次封濰明彈鋼琴贏了,他要慕亦熙扮英式管家“服侍”他半日。不過“服侍”他的人興高采烈,被“服侍”的封濰明卻身心疲勞。膽大包天的“管家”殷勤地把“主人”服侍到床上去,封濰明一想到慕亦熙趴在他下麵為他……就臉紅耳赤,腦袋充血。
  因為臉皮厚度的問題,封濰明即使贏了也被折騰得夠嗆,但他是愈挫愈勇型,一直自認有智商優勢而驕傲自負的天才學霸遭遇勢均力敵的對手,絕對是火花四濺。封濰明很認真要找到可以切實打擊到慕亦熙出一口氣的方法。
  慕亦熙痛並快樂著。封濰明是個好對手,進步神速,他有上一世的經歷加持,也必須花費越來越多的力氣來維持上風。如果封濰明是敵人,慕亦熙只會覺得難纏,但封濰明是戀人,這個難纏就必須加個“有趣”的首碼。總是相愛相殺的,絕不會無聊——看到封濰明冷淡慣的臉上出現各種情緒,無論是喜是怒是羞是惱,慕亦熙都覺得漂亮得不得了。
  這邊慕亦熙和封濰明拿起球拍愉快地廝殺起來,那邊慕亦麒對著嚴毓愁眉苦臉,唉聲歎氣。
  慕亦熙向他攤開了和封濰明的戀情,自然沒有放過慕亦麒,幾下把他知道的全挖出來了,包括他看到慕亦熙和封濰明接吻的具體時間地點人物。嚴毓就是他招出來的。當時是嚴毓先看到慕亦熙和封濰明接吻,然後慕亦麒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
  相識多年,他們都知道嚴毓不是多嘴的人,不過事關哥哥弟弟,事後慕亦麒還是立刻出言提醒一番,囑咐嚴毓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嚴毓毫不猶豫答應下來。
  慕亦麒答應慕亦熙要掩護他和封濰明。雖然具體如何掩護慕亦熙沒說,但他和封濰明約會,慕亦麒想了想也跟來了,怕做電燈泡無聊,他還把嚴毓扯了來,反正他是知情人之一。
  到了網球場,慕亦麒相當識趣,扯走嚴毓讓慕亦熙和封濰明單獨相處。可是真的正面他哥和他弟之間流竄著的若有似無的曖昧氣氛,慕亦麒還是有些不好了。
  他不知道現在他做的到底是對的還是錯的!
  慕亦熙和封濰明走上一條不容於社會的歧途,他作為他們最親的人之一,不但不阻止還成為助力。他被他哥忽悠時滿腦熱血,如今冷靜下來回頭一想,卻恨不得撓頭撞牆。
  身邊傳來規律和緩的啪啪聲。慕亦麒抬頭一看,只見嚴毓正在練習發球。剛才他說要教他打網球只是藉口,來到新手訓練場,他裝模作樣教了發球之後,眼珠子就控制不住直往網球場那邊瞄。他讓嚴毓拿著他的球拍練習,他則坐下來開始苦惱。
  想到嚴毓從看到慕亦熙和封濰明接吻到現在應他的要求來做“掩護板”,態度一如既往的平和,仿佛他知道的只是一對小貓好上了,而不是驚世駭俗的“豪門兄弟禁。斷。亂。倫”實錄,慕亦麒不禁對他的心態產生好奇。
  “手臂再抬高一點……”慕亦麒走到嚴毓身邊指導他的動作。
  嚴毓依言而動。他幼年吃過苦頭,長期的營養不良阻礙了他的骨骼成長,長到二十歲,身高只有一米七六,比慕亦麒要矮了半個頭。他吃不胖,身材顯得瘦削纖薄,比平常人更畏寒,這個時節慕亦麒他們穿短袖的衣服,他要穿長袖的。穿著襯衫和牛仔褲打球,要多不專業有多不專業,但他的氣質特殊,不畏縮不自卑,做什麼都有一種理應如此的味道,舉手抬足大氣俐落。
  慕亦麒注意到他的手指。嚴毓的手指細白纖長,比女人的手大一號,卻更好看,扣在黑色的球拍柄上極為漂亮。
  “對不起,麻煩到你了。”慕亦麒低聲說。嚴毓和他們熟悉完全是看在秦赫的面子上。他的性格和封濰明很相似,都不是愛交際的,不過封濰明是驕傲淡漠,嚴毓是清靜淡泊。嚴毓除了對父親嚴愷和弟弟秦赫有些熱乎勁,對其他人都是不遠不近的友好禮貌。但他表現得很隱秘,慕亦麒也是和他熟絡了才發現的。不過這時慕亦麒已經和他熟了,深深覺得他應該出去多交際而不是天天悶在一間小店裡玩自閉。封濰明那樣的慕亦麒從小到大一直看不過眼但管不了,還好有慕亦熙管著,到嚴毓這裡,嚴毓的性子太柔和溫順,端不起哥哥架子,慕亦麒順手就把他管上了。口上說得再溫和禮貌,有時也會霸道地拖了人就走,用起來順手。嚴毓從來不發脾氣,無形中慣壞了慕亦麒。虧得慕亦麒不是得寸進尺的性格。
  “沒關係。”嚴毓說:“你教我打網球了。”
  慕亦麒歎氣:“小毓你人太好了。”
  嚴毓:“小麒也很好。”
  “別跟我哥似的哄我。”慕亦麒鬱悶說。
  “我說的是實話。”嚴毓輕柔說。相比于秦赫和慕亦熙幾個,慕亦麒確實算是品性純良的。
  “那你跟我說實話,你怎麼看我哥和明明的?知道他們在一起,你一點都不吃驚嗎?”慕亦麒壓低聲音問。
  嚴毓說:“這是他們的事。”
  慕亦麒:“他們都是男孩子!”這個才是重點啊!
  嚴毓笑道:“那你當他們其中一個是女孩子?”
  慕亦麒瞪他:“我是認真的!”
  嚴毓覺得他像一隻炸毛的小動物,忍住笑安撫:“我錯了……”他歪頭想了想:“可是,我認識的慕亦熙和封濰明,都不是那種做了決定卻不承擔責任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們都不是輕易會改變自己決定的人。”尤其是慕亦熙,這個和他來歷相似的人,不可能單純為了一段感情頭腦發熱地做出瞻前不顧後的蠢事。
  慕亦麒想說如果他們,尤其是他們的媽媽慕太太堅持的話,慕亦熙應該會乖乖聽話,回歸正途。可是這種話慕亦麒在口裡滾了一圈沒有說出口,他甚至覺得自己會這樣想就是不對的。
  嚴毓見慕亦麒似乎拐不過彎,慢慢說:“可以遇到喜歡的人,而喜歡的人剛好也喜歡自己,是一件很難得的事。不要錯過,不要留下遺憾……況且,一輩子的事,誰說的准?你就那麼相信,未來一定會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嗎?”說不定兩人有過這一段,以後分開了各自娶妻生子呢?自來年少時的感情,曲終人散的多,開花結果的少。日後的事,難有定論。
  慕亦麒愣住了。作為一個十六歲的少年,他很反感有人用大人的口氣對他說教,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但嚴毓給他的感覺,好像他已經經歷過很多事,過盡千帆皆不是,整個人透著一絲看透世情的疏離傷感。
  明明近在咫尺,兩人之間的距離卻仿佛隔得很遠很遠。有一瞬間,慕亦麒覺得他其實並沒有真正瞭解過嚴毓。
  這個發現讓他有些難受。似乎每一個人都有屬於他們的秘密,即使是最親近的人也無法得知,故而對他們的困境束手無策。
  打完一局中場休息的慕亦熙和封濰明注意到新手訓練場那邊的動靜。
  “你又哄慕亦麒做什麼了?”封濰明問。從出門碰到慕亦麒開始他就產生了疑問,並且斷定是素行不良的慕亦熙做的好事。
  “我能做什麼?”慕亦熙很溫柔地用毛巾幫他擦汗,難掩笑意:“小麒發現我們在一起了,他說要保護我們,為我們打掩護呢!”
  封濰明頓了頓,淡淡說:“其實我沒有想過掩飾。”他完全不覺得和慕亦熙戀愛是一件可恥的事。他相信養父慕久傾會理解他的。
  “國情如此。時機未成熟,又何必公開了讓大家困擾?”慕亦熙說:“你也不想媽媽和小麒小璿被指指點點。”
  國內的環境的確太封閉了,在國外會好得多。
  回法國讀書這個念頭在封濰明腦裡一閃而過。不過現在考慮這個為期尚早,封濰明晃了晃網球拍:“再來一局?”
  慕亦熙笑道:“讓我再贏一次?”
  封濰明冷笑:“你可以試試看。”
  不把他打趴了他不姓封!
  
  第064章
  
  064
  “看你們做出來的都是什麼垃圾?”慕久榮把兩份檔重重扔在辦公桌上。
  坐在他對面的慕亦熙和慕亦麒不約而同低下頭做懺悔狀。
  坐在他們旁邊的張秘書作為旁觀者,額上滑下一滴汗,心裡為兩個孩子歎氣。
  慕久榮久居上位,隨著年紀與閱歷的增長,曾經的溫和儒雅變成威嚴深沉。他不說話時已經足以叫人大氣不敢喘一下,更不用說如此嚴厲的批評。
  以張秘書的眼光,慕亦熙和慕亦麒兩位少爺做出來的企劃案雖然欠缺了一些火候,但也規矩整齊,比很多已經正式工作多年的人還要好。要知道他們入慕氏實習還不到一年,而且要兼顧學業和工作,只能在週末過來學習!有這樣的成果已經相當不錯。
  可是作為父親的總裁要求嚴格。他要求的不是好,而是出類拔萃!
  所以作為兒子的都被逼得很慘。之前慕亦麒還叛逆過,和慕久榮發生了一些不愉快,還好只維持了一段不長的時間就回轉過來,繼續接受家族教育。
  那段時間慕久榮的心情也不太美妙,做下屬的都得夾著尾巴做人。張秘書是知道慕久榮對慕亦麒的期望有多深的,慕家的年輕一輩就指著慕亦麒當接班人了。
  副總裁慕久安的兒子慕亦潤沒有商業頭腦,慕亦麒的“養兄”慕亦熙純屬陪太子讀書。是個人都知道重點在慕亦麒身上,壓力太大,也難怪他產生逆反心理。
  慕久榮忍住按額角的衝動。
  慕亦麒是他和慕太太唯一的兒子,慕久榮理所當然的只承認他作為繼承人。這個兒子也不負所望的長得很出色,無論誰也說不出一句不好。
  但不知是不是大家長慕經緯和他們這一輩的男人把厲害全用完了,以慕亦麒為首的孫一輩沒有一個能夠令人眼前一亮的。在商業上除了慕亦麒還有些慧根,其他幾個都沒有走這個方向。慕亦麒不錯,但也僅僅是不錯,他的性格上先天缺乏一種商人特有的陰險毒辣,顯得太過正直純良。若是在平穩的發展時期,守成是足夠了。但如今社會日新月異,政策一夕三變,每一個家族都在想方設法霸佔資源,壯大自身,稍一怠慢就要落後於人。慕久榮以他的眼光能力算是取得了一些先機,但日後還得靠年輕這一輩。以慕亦麒的性格手腕去迎接這個挑戰,慕久榮有些不敢想。
  不過說慕亦麒這一輩真的沒有能撐起局面的人物,慕久榮又有些不確定。
  他的三弟慕久傾把海外的慕氏產業經營得有聲有色,他的養子封濰明是個天才型的人物,心思連他們這些大人都捉摸不透。如果他姓慕,絕對是家裡優先培養的孩子,連慕亦麒也要靠邊站。即使不姓慕,本來培養成慕家子的左右臂膀也是可以的,偏偏慕久傾把封濰明疼到骨子裡,不是親子勝似親子,誰敢打封濰明的主意,他能把對方削出一層皮。而且論到接手慕家的事業,慕久傾也會讓封濰明先考慮他手上那一攤。封濰明成了國內慕氏只可遠觀的一塊寶。
  而除了封濰明,慕久榮的“養子”慕亦熙同樣是一個心思連他們這些大人都捉摸不透的人。
  慕亦熙看起來似乎很簡單。他尊敬孝順長輩,友愛兄弟姐妹,學習成績中上水準,商業能力表現平平,有德無才的典型例子。
  這樣的人通過不懈的努力可以在慕氏勝任中層管理的職位,對於慕久榮這個層面的人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無論慕經緯還是慕久榮,都不約而同地覺得他沒有他所表現的那麼簡單。這是久經磨礪的人特有的一種直覺。慕亦熙表現得太過符合他的身份,反而顯得有些失真。而且他偶爾的一些表現又顯示了他可以更出色,比如極為亮眼的中考成績,近乎全能的其他才藝的學習能力等等。
  好比慕久榮手裡拿著的企劃案。慕亦麒那一份,慕久榮知道他已經傾盡全力,而慕亦熙那一份,明明比慕亦麒的要遜色一籌,慕久榮卻拿不准這是不是慕亦熙的真實水準。
  慕久榮對這個兒子的感覺一直很複雜。毫無疑問,他極為不喜歡他的出身。看到他就想起那一段被設計的不愉快經歷,那是高傲的慕久榮始終記在心裡的汙點和恥辱。但慕亦熙和他喜愛的兒子慕亦麒長得太像,沒有親眼看到時不在意,親眼看到後,慕久榮和慕太太一樣,無法接受再有不幸發生在這個和他兒子長相相似的孩子身上。所以慕久榮默許了慕亦熙的存在,但在感情上沒打算投入半分。
  這個兒子也從不稀罕他的感情,甚至樂於接受他的漠視。因為他對他越不在乎,他那個心軟善良的妻子就對他越好。慕亦熙可以像小狗一樣圍著慕太太轉,像狼一樣照顧守護慕亦麒慕亦璿封濰明這些弟弟妹妹,連命都不顧惜,卻連看他這個父親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慕久榮心裡漸漸也產生一些不是滋味。慕亦熙對他的用心哪怕只有對慕太太他們的十分之一,也許他和他就能做一對不一樣的父子……
  可惜慕亦熙沒有主動,慕久榮作為父親更加不會拉下臉變軟和。本來慕久榮以為,慕家認了這個養子,把他視為慕家的一份子,對慕亦熙來說已經是一個好結局。只要他不對慕家和慕氏產生任何歪心思。
  如今看來,不要說歪心思,人家壓根兒對慕氏不屑一顧,一點都沒有力求表現,好在畢業後進入慕氏求個職位的意思。別以為他不知道以前慕亦麒的一些表現裡有其他人的手筆。這個其他人,除了慕亦熙不作二人想。慕經緯和慕久榮早把他看在眼裡,等著他什麼時候露出爪子,顯擺真正的能力,沒想到一直等呀等,等到的依然是他的毫無作為。
  慕經緯和慕久榮不得不接受一個他們都不太相信的猜測,在慕家,慕亦熙在乎的只有慕太太和幾個弟妹,其他的,即使是偌大的慕氏,他都沒想過要插手。他甚至熱切地希望慕亦麒可以獨當一面,正式成為下一任的繼承人……
  連養子在內,慕家嫡系這一代統共六個孩子,五個對慕氏沒有丁點興趣,唯一一個接受著內定繼承人教育的還有些不情不願。慕家嫡系新生代的狀況令人擔憂,極有可能連鬧出無數笑話,日漸衰落的秦家都不如,秦家如今好歹有個好女婿嚴愷站出來撐住,嚴愷的兒子秦赫和慕亦麒同年,小小年紀已經有精明能幹的名聲。
  慕久榮需要和慕經緯詳細討論一下這個問題。
  
  第065章
  
  065
  當慕亦麒在爸爸和哥哥的高壓下和企劃案死磕時,慕亦熙和封濰明正優哉遊哉地討論去哪裡出國留學好。
  他們已經高二了,下一年就要升上高三。如果想出國留學,現在要開始做準備。
  這一年多來兩人感情穩定,雖然經常針尖對麥芒,熱愛相愛相殺,但誰也沒膩煩誰,形影不離的相處既像兄弟摯友,也像老夫老妻。(封濰明:……誰是夫誰是妻?)
  他們開始規劃未來。
  慕亦熙是準備從商的,而且把目光放在國內。國內正處於一個極好的發展年代,慕亦熙看到遍地的商機。他的目標是打造一個小慕氏,一個即使慕氏倒了,也能給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還有封濰明提供庇護的存在。為此他將不惜一切手段。
  因為他發現慕家屹立至今,的確創造過不少輝煌,但樹敵也相當多。上一世他的勝利足以說明慕家不是鐵板一塊,慕氏也會有衰落破敗的一日。而且其中一股敵對的力量把一些身份微妙的人集合到一起,比如與慕家關係密切的徐家兄妹,徐昭和徐清麗,比如他的生母胡琴等等。
  徐昭因為徐清麗做下的蠢事被牽連,十年前自請調離慕氏總部,但最近又調回來了。和他同一時間回來的還有徐清麗。徐清麗被驅逐出慕家後去了日本,五年前回國和嶽揚結婚,之後一直留在國內,她和嶽揚的兒子今年三歲。這兩兄妹一起回來的原因是母親唐研華病重,唐研華求了慕奶奶,讓徐昭和徐清麗帶著家人回來團聚。
  以徐清麗對慕久榮的偏執,她會結婚生子實在出乎慕亦熙的意料。慕亦熙在慕家老宅見過她一面,那時她正抱著著三歲的小兒子和慕奶奶說話,一派溫柔婉約,好似真的已經痛改前非。可是她和他擦肩而過時,卻說了一句:“大少爺在慕氏過得不愉快吧?”她留下一個電話號碼然後飄然而去。
  於是慕亦熙知道她一點也沒變。估計她結婚生子只是為了消除大家對她的戒心。因為即使她不結婚生子,她設計慕亦璿的事也令她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名正言順地進慕家的門,既然如此,乾脆破罐子破摔。結婚生子後,徐清麗的執念反而更深了。
  慕亦熙和慕亦麒在慕氏實習,因身份而起的差別待遇在中下層並不明顯,到了高層卻有所側重。但能爬到慕氏高層的人無一不是人精,即使明知慕亦熙不是慕家意屬的繼承人,對他和對慕亦麒表面上也是一視同仁,客氣有禮。如果慕亦熙沒有多活一世,可能也看不出他們熱情笑容下的冷淡。只有十來歲的少年不該那麼敏銳地察覺到“被怠慢”。
  因為無知,所以無感。慕氏的高層不認為他過得不愉快,自然不會告訴別人他過得不愉快。所以消息不是那邊透出去的。
  餘下的就只有胡琴那邊了。慕亦熙進入慕氏實習,胡琴是最高興的那個,每次見面總是扯著他問東問西,最感興趣的是慕氏內部的動向。慕亦熙撿些無關緊要的消息告訴她,重點則是表達他在慕氏實習的感受——
  “他們只認慕亦麒是爸爸的兒子!”
  “無論我表現得如何優秀,大家都視而不見。”
  “明明我比慕亦麒做得更好……”
  “我姓慕,慕氏也有我的一份!”
  ……
  隨著他的“傾訴”,胡琴臉上的滿意之色越來越濃。她終於像一個正常的母親那樣鼓勵他:“對,你是最棒的!你比慕亦麒更優秀!”
  “你姓慕,慕氏當然應該有你的一份!而且你是這一代的長子,你應該得到最多!”
  “把慕氏拿到手,給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好看!”
  ……
  再一次聽到上一世胡琴從小給他洗腦的話,慕亦熙的心裡毫無波動。他看到胡琴眼裡赤。裸裸的貪婪,突然懷疑自己把精力和時間花在這麼一個人身上到底有什麼意義。他還奢望從她身上得到他早已經從慕太太身上得到的母愛嗎?
  慕亦熙突然意興闌珊。
  現在看來徐清麗回來後已經和胡琴聯繫上了。
  不過相比於小時候的心急火燎,慕亦熙已經淡定多了。沒有了他,這些跳樑小丑能不能扳倒慕久榮還是個未知數。即使未來有一天慕氏真的易主了,慕亦熙相信那時他已經有足夠的能力應對一切變數。
  與其為了些魍魎魑魅浪費時間,不如想辦法增強自己的實力,一力降十會。
  所以封濰明提議出國讀書時,慕亦熙沒有反對。
  封濰明意屬回法國留學,因為慕久傾在法國,海外慕氏的總部也在法國。慕亦熙則更傾向於更加開放的美國。
  雙方爭持不下,他們決定利用假期時間去這兩個國家看看學校。
  慕亦麒這塊掩護板很有自覺地屁顛屁顛跟上,同行的還有他順手牽上的依然有些無奈但習慣性縱容的嚴毓。慕亦璿也想來,可是秦赫有事需要留在國內。在親親男朋友和親親哥哥之間猶豫了一下,慕亦璿哭著朝哥哥們揮揮小手,祝他們一路順風。
  以前全家一起旅行時到過美國,不過在沒有大人帶著的前提下來是第一次,大家的興致都很高昂。
  一行人在海灣之州度過了非常愉快的時光。
  晚上回到下榻的酒店,慕亦熙和封濰明這對情侶少不了親熱一番。
  空氣中彌漫著激。情的味道,急促的喘息漸漸回復正常的頻率。
  慕亦熙細心地拉過被子擋住封濰明的下半身,自己則無遮無掩地懶洋洋趴在被子上,一手佔有性地橫過他的胸膛攬住他的肩。
  封濰明還在失神,渾身紅撲撲的,透著一股驚人的靡豔之色。
  慕亦熙側著臉看著他,手指輕輕劃著他光滑的臉蛋,眼裡閃過一絲迷戀。
  好半晌,封濰明的神智終於從九霄雲外回來,偏了下頭看著慕亦熙,忍不住沙啞著聲音問:“為什麼……不做到底?”
  天才如封濰明,這輩子只承認一件事技不如人,那就是上。床。他和慕亦熙都是新手,都是一起看片學習的,偏偏慕亦熙的進境一日千里,封濰明還沒弄明白,慕亦熙幾下就讓他棄械投降,舒服得呻吟。(慕亦熙插:能不“一日千里”嗎?上一世x無能,只能在腦裡自嗨,幻想這樣那樣無數次。有了封濰明,他滿腦子的黃色廢料終於有傾倒的地方……)(為明明點蠟)
  到最後,封濰明也不和他爭這個主導權了,躺下享受就好。看著慕亦熙趴在上方殷勤侍候的模樣,封濰明心裡產生詭異的滿足感。
  不過令封濰明無法理解的是,他已經放任慕亦熙施為了,慕亦熙也嘗試了很多沒有下限的玩法,但一直都沒有對他做到最後。
  “明明這麼迫不及待嗎?”慕亦熙戲謔問。
  封濰明淡淡橫了他一眼。
  慕亦熙被橫得整個人都蕩漾起來,愛不釋手地撫摸著他如上等絲綢一般的皮膚。
  封濰明覺得癢,拉起被子蓋著,背過身微微蜷起來,動作有些小稚氣。
  慕亦熙從背後摟著他,溫柔又珍愛地親親他的發頂:“你還小,等你滿十八歲,我們再試……”
  說得自己好像有多大似的!不過比他大一年半……
  封濰明一邊想,一邊慢慢轉過身,面無表情的把腦袋偎到慕亦熙懷裡。
  “嗯。”他含糊答應了。
  
  第066章
  
  066
  最終封濰明沒拗過慕亦熙,把出國留學的學校定在美國。當然,作為一個有了戀人也沒忘記爸爸的好孩子,封濰明事前徵詢過慕久傾的意見。慕久傾對兒子千依百順,有求必應,大方地許願無論他想到哪裡上大學都可以。美國?美國沒問題,海外慕氏如此壯大怎麼可能放過美國的市場?慕久傾在美國也有公司和房產,時不時去住上十天半個月不是問題。
  一起住?
  封濰明心裡立刻湧起極淡的心虛。雖然他並不打算掩飾和慕亦熙的關係,但在爸爸的眼皮底下和同性戀人出雙入對,晚上還在隔壁房間親熱?
  在美國起碼能有個緩衝,在法國……
  封濰明想:還是美國吧。
  慕亦熙想出國留學,慕太太也相當支持。事實上,慕亦璿也有同樣的計畫。
  至於慕亦麒卻暫時不能提。慕久榮最近盯他盯得緊,沒有再遮遮掩掩的直接撇開慕亦熙,把慕亦麒關進小黑屋。
  慕亦熙和封濰明要忙出國的事,慕亦麒經常在慕氏加班加點,兩兄弟碰面的時間急劇減少。有時碰上了,見慕亦麒一臉疲累,慕亦熙除了拍拍他的肩膀給他打氣,也說不出什麼話。無論是慕久榮還是慕亦麒,這個時候都明擺著不讓慕亦熙幫忙。
  慕亦麒直接累瘦了三公斤。他瘦了瘦在臉上,雙頰微微吸腮,顴骨變得突起,和慕亦熙相似的臉多了一點棱角,比之前的開朗活潑變得沉默了很多。
  慕亦璿說他快瘦成一道閃電了,減肥效果如此顯著,她那些閨蜜知道了要嫉妒瘋。
  但說笑的背後,大家都有些憂心。
  連向來不干涉慕久榮教育孩子的慕太太也在私底下跟丈夫說是不是給了慕亦麒太大壓力。
  慕久榮說:“不能再慣著他。亦潤已經放棄了繼承權,小麒必須成為下一任族長。他需要承擔起他應該承擔的責任。日後慕家和慕氏都要交到他手上,不能出差錯。”
  慕亦麒這一輩的孩子不比慕久榮他們這一輩。慕久榮本身就是能力很強的人,雖然影響力不及慕經緯,但也眼光獨到,銳意進取,帶著慕氏更上一層樓。慕久安或者有些小心思,試圖和慕久榮一較高下,但大方向從來不錯,要對外時絕不會掉鏈子拖後腿。慕久傾更是三兄弟中最靈活精明的一個,幾乎把海外慕氏變成他的一言堂。他們令慕家嫡支在家族裡大放異彩,徹底掌握了話語權。
  可是接下來的較量,一大部分要看下一代。慕家國內海外的新生代漸漸成長起來,開始互相較勁。他們到了十八歲將要接受家族考驗,決出下一任的族長候選人。如果慕亦麒成不了候選人,嫡支的臉就丟大了,衰落指日可待。而慕亦麒在兄弟姐妹中連一個可靠的幫手都沒有。像慕亦潤慕亦韻之流,即使有心幫忙也沒有能力幫。這一代的孩子唯一的好處只有自知之明足夠了。
  慕太太聽出慕久榮話裡有推出慕亦熙和慕亦璿幫慕亦麒的意思。慕亦璿是女孩子,天然的受嬌寵,而且年紀小看不出好歹,不站出來慕久榮也不會說什麼。但慕亦熙,他的身份本來就該是培養給慕亦麒做左右手的。慕家對他有養育之恩。難得的是慕亦熙很重視愛護慕亦麒這個弟弟,平時照顧起來毫不含糊。慕亦麒也信任尊重這個哥哥。
  可是慕太太從來沒有想過要把慕亦熙培養成慕亦麒的附屬。她收養慕亦熙只為心安,不求半分回報。這個孩子小時候遭了大罪,卻不怨天尤人,長到現在孝順長輩,愛護弟妹,慕太太極喜愛他,對他的心不比親生的孩子少,她心裡盼著他過得開心快樂,自由自在,不想讓家族捆綁住他。慕家不認他是慕家血脈,不該拿慕家人的責任壓到他頭上。如果慕亦熙對慕氏感興趣,未來想進入慕氏工作,慕太太就由著他。可是慕亦熙明顯不想靠著慕氏,想獨立發展,不久前還興高采烈告訴她要出國留學,放眼看世界……
  慕太太沒接住慕久榮的話頭。不說她不想挾恩求報,她養的兒子她知道,慕亦麒肯定不願意把慕亦熙拉下水的,不然他也不會如此拼命,努力做出成績求認同。
  慕久榮沒有勉強她。慕太太是什麼人,他比誰都清楚。正因為清楚,所以才……
  頤漣園慕宅的氣氛變得有些怪異。誰都察覺得到,但誰也沒有挑破。
  終於有一日,慕久榮把慕亦熙和慕亦麒一起叫進書房。
  “我想你們都知道小璿和秦赫在交往。”慕久榮看著兩個兒子,提起慕亦璿:“他們兩個孩子感情穩定,我和秦赫的父親嚴愷談過,等小璿滿十六,讓他們先訂婚。”
  慕久榮說第一句時,慕亦熙和慕亦麒的表情還坦然自若,但聽到後面的“訂婚”,兩個當哥哥的不約而同臉上一黑。
  “十六太早了!”慕亦麒忍不住說。這麼小就定下來,以後出現問題怎麼辦?他們這種家庭,訂婚了和結婚沒什麼區別,要解除婚約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更重要的是,好不容易養大的可愛乖巧的妹妹這麼快就被豬拱了,名正言順歸了別人,當哥哥的誰會高興!即使未來妹夫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夥伴也不行!
  慕亦熙的腦裡轉著拖延訂婚的可行性方案。
  “我也捨不得。”慕久榮掀了掀唇。想到捧在手心長大的寶貝女兒要定給別的臭小子,慕久榮同樣一肚子火,但是:“這不是小璿和秦赫兩個人的事。”而是慕家和秦家兩個家族的事。
  在慕經緯和秦世昌這一代,慕家和秦家是旗鼓相當的兩家。雖然因為子輩不肖,秦家沒了之前的風光,但世家的底蘊仍在,如今還有堪稱鬼才的嚴愷撐著,秦家下一任的族長非秦赫莫屬。慕亦璿嫁給秦赫,意味著兩個老牌家族的強強聯合。這樁婚事,不單日漸衰落的秦家需要,新生代稍顯單薄的慕家同樣需要,故而兩家皆鄭重其事。慕久榮和嚴愷也已經幾次互相通氣。
  慕亦璿和秦赫結婚,會帶著百分之五的慕氏股份作為嫁妝,秦家給的聘禮是秦氏百分之六的股份。這是為慕家和秦家以後的合作撕開一道口子。
  有個將會成為秦家主母的妹妹,對於慕亦麒成為慕家族長候選人來說是一個加分項。
  但除了合作,慕家和秦家早前有不少業務重疊,至今依然存在相當激烈的競爭關係。而且慕亦璿是嫁,秦赫是娶,秦家在先天因素上占了優勢。交換股份後如何聯合或交手,還得各憑手段。
  “如果小璿有意從商,不會比你們差。”慕久榮說。他對女兒還是頗為瞭解。慕亦璿繼承他的精明甚至比慕亦麒還多。如果慕亦璿有意從商,慕久榮不是老古板,會支持到底。可惜她沒興趣。
  以往慕家人爭得頭破血流的繼承人位置到這一代人人嫌棄。
  也許慕久榮只是感慨一句,但很習慣對他陰謀論化的慕亦熙覺得他意有所指。難不成他想慕亦璿嫁入秦家後還事事想著慕家,甚至慫恿她在秦家爭權奪利嗎?
  慕亦熙想到秦家的女人確實對事業很有野心,不合這個圈子男主外女主內的潮流。比如秦赫的母親秦正馨。但他只希望慕亦璿一直被寵被愛,做自己想做的人和事,不需要像個男人似的衝鋒陷陣,勾心鬥角,一輩子平安喜樂。
  不過慕久榮沒有在這個話題上深入,而是說起另一件事:“小璿的婚事已經定下來。小麒,你和林氏千金的婚事,也該定下來了。”
  慕亦麒驚呆了!
  “爸爸,我沒有和林佩兒在一起!”慕亦麒連忙說。
  慕久榮毫不動容:“你有其他合適的人選?”
  慕亦璿和秦赫的婚事將會令慕家損失百分之五的慕氏股份。他們不認為秦氏的百分之六股份是等價交換。慕亦麒和林佩兒的婚事可以彌補這個損失。林佩兒會帶著百分之二十的林氏股份嫁入慕家,並且這些股份沒有什麼隱患,只當作照顧好林佩兒的代價。在這一點上,慕家男人絕對可以提供一段認真負責的婚姻。
  慕亦麒在能力上稍顯不足,有了這場婚事,等於為慕氏立下一功,能在族長競選中增添優勢。
  慕亦麒的臉色很難看。他可以為了承擔作為慕家子弟的責任而努力工作,但連婚姻自由都沒了,完全超出他的接受範圍!
  “爸爸,我不喜歡林佩兒……”
  “林小姐很喜歡你。”慕久榮說:“如果你沒有比林小姐更好的人選,你應該學著喜歡她。你差不多十八歲了,別再那麼天真幼稚。當年我和你媽媽也是這樣過來的。你認為我和你媽媽不好嗎?”他認為他和慕太太是商業聯婚最好的範本了。
  不怎麼樣!慕亦熙和慕亦麒心裡道。
  兩兄弟不是戀愛著就是曾經戀愛過,很明白那種感受。慕久榮和慕太太夫妻多年,親密友好是夠了,但總缺乏一點戀人間的濃情蜜意。慕太太把幾個兒女看得比慕久榮這個丈夫重多了。也就慕久榮這個生活重心都在工作上的男人會對這種狀況感到滿意。
  慕亦熙和慕亦麒都不想和相伴終生的人像慕久榮和慕太太那樣相敬如賓。
  可是慕久榮語氣裡的不容置疑令慕亦麒有些驚恐!
  現在離家出走,甩手不幹還來得及嗎?慕亦麒能丟掉他的責任心?
  “爸爸,我不想這樣……”慕亦麒試圖說服慕久榮。
  “你需要幫手。”慕久榮說:“我換個方式吧,慕氏和林氏接下來會有重大專案需要合作,這次合作將影響到慕氏未來十年的發展。我們和林氏的意思都是聯婚,成為一家人了,很多事情會變得更好商量。除了你的‘不喜歡’,所有人,包括你,都能從這樁婚事中得利。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也就是說,這樁婚事,慕亦麒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完全是強迫中獎!
  “我拒絕!”慕亦麒拍桌子!
  “你不適合做繼承人,我會選擇培養小璿。”慕久榮冷靜說。
  慕亦璿已經決定出國學珠寶設計,培養她接手慕氏等於打破她的夢想。
  “爸爸,你不可理喻!”慕亦麒憤怒地摔門而出!
  “急躁、任性。”慕久榮搖搖頭:“被寵壞了。”
  慕亦熙自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聽到慕久榮對慕亦麒的批評,說道:“如果小麒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只會唯唯諾諾,恐怕您會更失望吧?”
  “乳臭未乾,怎麼反抗?”慕久榮說:“讓一個人低頭的方法,多的是。”
  “包括拿女兒的前程威脅兒子?”慕亦熙微諷道。
  慕久榮說:“你們爺爺說的對,都被寵壞了,需要加些壓力。沒了慕家做後盾,你們這些孩子算得了什麼?別只顧享受好處,不會承擔責任。”
  慕亦熙明白了今天這一出是給他看的。
  慕久榮拿慕亦璿威脅慕亦麒,實質上是拿慕亦麒和慕亦璿威脅他。因為他在乎他們。
  慕亦熙可以假裝不明白,不接招。在慕家,只要慕太太不開口,沒有人可以逼他做他不願意做的事,即使慕亦麒和慕亦璿都不能。
  但他不接招,慕久榮會將他剛才說的一切貫徹到底。因為他不認為他的決定是錯誤的。為了所謂的愛情——甚至還沒有出現而放棄一個絕佳的聯婚物件,是一個無比愚蠢幼稚的想法。
  而慕氏必須有人接手。慕亦麒不行,慕亦璿也是責無旁貸。
  這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需要背負的責任。
  慕亦熙能眼睜睜看著慕亦麒失去婚姻自由,慕亦璿與夢想擦肩而過,然後慕太太為此傷心嗎?
  沉默了好一會兒,慕亦熙問:“您想我怎樣做?”
  與此同時,在慕家老宅的書房,慕經緯正和封濰明下棋。
  雖然被慕經緯特意叫來陪下棋有些奇怪,但封濰明依然耐心地陪著,並且沒有一點放水,下子穩健,隱含殺著。
  “小熙藏鋒,小麒磊落,小潤板正,你呢,剔透、驕傲、獨。”慕經緯緩緩道。
  封濰明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說:我不認為我不好。
  慕經緯笑道:“爺爺沒說不好。不好,小熙那個眼高於頂的,也不會鐘意你。”
  封濰明落子的手微微一頓,定定看著慕經緯。
  “別緊張。爺爺很開明,這是你們這些小年輕的事,與我這老頭兒無關。”慕經緯撚著一顆棋子:“若是你們能好好的一輩子在一起,相伴到老,也不是一件壞事。不過啦,你的性子擺在這裡,不容易變。你相信小熙和你一樣?”
  封濰明清冷說:“他很好。”
  慕經緯贊同地點點頭:“他雖然有些小心思,但本性是好的。對久榮媳婦好,對小麒小璿也好。”
  封濰明放下棋子,挺直腰背問:“爺爺,您想說什麼?”
  慕經緯說:“你猜,如果要他選,他會選你,還是選久榮媳婦和小麒小璿?”
  *
  慕久榮:“慕家和林家的聯婚勢在必行,但不一定是小麒。”
  慕亦熙:“林佩兒喜歡小麒。”
  慕久榮:“喜歡從來都不重要。”
  *
  封濰明看著慕經緯,一字一頓說:“我們說好了一起出國讀書。”
  *
  慕亦熙:“……我會代替小麒和林家聯婚,如果這就是你要的回答。”
  *
  封濰明:“我相信他。”不會那麼輕易放棄他們之間的感情……
  
  第067章
  
  067
  “你答應了和林家聯婚?”
  “是的。”
  “……”
  電話掛斷。
  下一句“你聽我解釋”瞬間被悶在喉嚨裡。
  *
  咖啡館裡,林佩兒坐在慕亦熙對面。
  慕亦熙的臉上少了一慣掛著的溫柔爾雅,變得面無表情:“為什麼?”
  慕氏和林氏有合作,但說到聯婚,對象還是林家三房的獨女,就不能不慎重以對。眾所周知,林家三房疼女如命,沒有林佩兒的點頭,林家不可能明明白白提出聯婚。
  而且,林家表示聯婚的物件不一定是嫡長子慕亦麒,養子慕亦熙也可以。這一點實在出乎慕亦熙的意料。林佩兒一直喜歡著的是慕亦麒。
  “會長,你不比慕亦麒差。慕亦麒不願意,我不介意換成你。”林佩兒笑盈盈說:“反正慕家的門,我是進定了。”
  慕亦熙認真審視他的前秘書長的神色,修長的手指曲起在桌面敲了敲,一針見血道:“你想……報復慕亦麒?”
  林佩兒臉色微變。
  “他拒絕了你,你恨他,你想報復他。”慕亦熙篤定說,然後有點不可思議:“佩兒,你今年只有三歲嗎?”這麼幼稚!
  林佩兒整個人僵了僵,死死盯著慕亦熙,半天才說話:“無所遁形,對吧?”她自嘲完,眼裡洩露一些怨恨:“我為什麼不能恨慕亦麒?這麼多年,我拋開一個女孩子的矜持,為他費盡心思。所有人都認為我們是一對的,他卻拒絕我!好像輕飄飄幾句話,就能抹殺掉我所有的感情!”
  慕亦熙說:“你恨慕亦麒,所以把我也拖下水?”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以為你真心幫我,其實只是利用我。無論是夏薇薇還是我,你都認為不適合慕亦麒,不是嗎?”林佩兒恨恨說:“既然不適合慕亦麒,你接手好了!”她不蠢,慕亦麒拒絕她之後,她想了很多。慕亦麒固然可惡,她一直以來當朋友的,盡心盡力輔助的會長把她當傻子耍,可惡程度和慕亦麒相比也不遑多讓。林佩兒自尊心受到重創,都要恨死這對兄弟了!
  慕亦熙沒有笑意地笑出聲。他看著林佩兒滿是意氣的臉,淡淡說:“佩兒,看在同學多年的份上,我奉勸你不要做蠢事。別為了一時的意氣賭上下半生。”
  林佩兒說:“會長,你也別小看我。我爸爸媽媽疼愛我,但我等於林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林家肯定會挑一個‘合適’的男人給我。既然躲不過聯婚的命運,我為什麼不能選一個合心稱意的?你除了身份上欠缺一點,其他方面都強出其他人一座山。”
  慕亦熙說:“我不喜歡你。”
  林佩兒說:“你跟慕伯父他們說了這個理由嗎?”她冷笑一聲:“喜歡,喜歡值多少錢?我不喜歡你,我也不需要你喜歡我,我只要慕太太的身份。”慕太太的身份足以保證她一生的平安美滿。不管喜不喜歡,慕家的男人娶了媳婦,一輩子就只會有一個媳婦。對妻子忠誠愛惜,對孩子疼愛用心,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求的不正是這些嗎?別人做不到,慕家男人卻做得到。所以慕家才讓女人們趨之若鶩。嫁入慕家,林佩兒已經贏了一半。
  慕亦熙搖頭:“你太天真了。”不是你情我願的交易,用這種半強迫性的手段,但凡有點心氣的男人都受不住。結婚後做丈夫的想磋磨妻子,有的是辦法。
  “會長,你比慕亦麒優秀,比他有能力,你就甘心因為一個身份屈居在他之下?”林佩兒蠱惑說:“如果你接受我,林家必定會要求慕家提高你的身份。你將會有足夠的籌碼在慕氏和慕亦麒分庭抗禮……”
  慕亦熙失笑:“林佩兒,你繞了那麼多彎,目的始終是小麒,我的弟弟。”
  “弟弟……”林佩兒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彎著眼咬牙道:“我就是吞不下這口氣。”
  “你應該很清楚,如果你和我訂婚了,這輩子你都沒有機會得到小麒。”慕亦熙覺得他低估了女人的腦回路。一個兩個的,為了個男人可以執著到如此可怕的地步。上一世有夏薇薇吸引了林佩兒的全部火力,沒發現她是這種性格。這一世可真讓他大開眼界了。
  林佩兒說:“我不要他,我只要他不好過。”
  慕亦熙沉默了。
  林佩兒攪拌著杯子裡的咖啡,冷不丁說:“封濰明要退學了,很突然,是吧?聽說你們原本打算一起留學的。”和慕亦熙升上高中部後沒有進學生會不同,林佩兒依然進學生會了,做的也是她以前的職位,學生會秘書長。她的消息比較靈通。封濰明退學的事,她是第一批知道的學生。
  慕亦熙抬起眼看著她。
  林佩兒心裡一緊。剛才說了那麼多,慕亦熙都是不溫不火的,沒有絲毫動怒的跡象。但這一眼,卻明明白白透出壓迫感來。林佩兒跟著慕亦熙做事也有一段時間,這位學生會長向來不是吃素的,有時手段高杆得令人怎樣被打下去都不知道。
  她沒有對他動心,正是因為這份戒懼。
  一時竟有些後悔剛才對他的態度不夠好,不應該那麼坦白。
  林佩兒略帶一點討好的語焉不詳說:“如果……明少不介意,嗯,我……也不介意的……”那一次在溫泉酒店,看到慕亦熙和封濰明親吻的人,不止慕亦麒和嚴毓兩個。本來林佩兒以為自己眼花了,但回來後不自覺留意了慕亦熙和封濰明的相處模式,兩年多下來,基本是確定了。有些東西騙不過有心人的眼睛。
  林佩兒不喜歡慕亦熙,如果他肯和她合作,幫她出一口氣,她不介意對某些事睜一眼閉一眼。反正兩個男人弄不出孩子,比和別的女人鬼混安全多了。
  慕亦熙心想:光憑這一點,林佩兒已經沒資格進慕家的門。慕家的媳婦即使性格再怎麼懦弱,也不會允許丈夫背著她亂來。慕家清正的家風,除了有家族教育教導約束慕家的男人,來自慕家媳婦的維護同樣重要。
  而且……
  “明明,封濰明不是你可以議論的人。”提起封濰明,慕亦熙的聲音冷了八度,並且似乎不想多說:“你自己做的決定,不後悔就好。”
  林佩兒心裡陡然升起一抹不安。
  *
  “如果是你,你會怎樣做呢?”慕亦麒滿臉茫然地看著嚴毓。
  慕久榮要他為了家族和一個不喜歡的女生聯婚,慕亦麒自小接受的教育裡有這一條,但真的到這個時刻,他只覺得憤怒委屈。
  和父親拍桌子後,他怒氣衝衝出來,不知怎地,直接到嚴毓的店裡找他。這兩年多來,他和嚴毓的友誼突飛猛進。慕亦熙有封濰明這個弟弟兼戀人要照顧,慕亦麒很自覺的退避三舍。他把對慕亦熙的一些小依賴移情到嚴毓身上。而且因為嚴毓給人的感覺太“安全”了,有些連對著父母兄弟都無法說出口的話,慕亦麒全對嚴毓說了,包括他和夏薇薇的那一段感情,包括在慕氏實習他心裡無處發洩的壓抑和挫敗。
  對著這個不請自來的小弟弟,嚴毓一向頗為縱容。秦赫和慕亦璿戀愛後,來找他的次數少了,慕亦麒正好填補了這個空缺。而且慕亦麒的性格比秦赫更開朗坦率,像個會發光發熱的小太陽。嚴毓因為上一世的經歷活得暮氣沉沉,能看到活得如此鮮活的人,他心裡也有些愉快。
  嚴毓以為他會一直無波無瀾地過完這一世。
  但這時,他卻感到淡淡的心驚。
  因為他在慕亦麒眼裡看到一絲極淡的情意,對他的。
  突兀的、毫無徵兆的。
  嚴毓完全不知道慕亦麒是什麼時候開始起的心思。因為他們靠得太近,來往得太頻繁?
  看慕亦麒的樣子,似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嚴毓下意識地避開了,字斟句酌說:“結婚生子,是正常的人生經歷。這應該也在你的人生規劃裡吧?”
  “當然,我會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慕亦麒點點頭,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可是,也有我哥和明明這樣的……”
  嚴毓說:“有好結果的,萬中無一。”
  “是呀,太難了……”慕亦麒是親耳聽過事事遊刃有餘的慕亦熙說艱難的。
  “其實那位林小姐,聽你說似乎也是不錯的人。”嚴毓說:“為什麼你不能放下偏見,試著接受?愛情和婚姻,總是不一樣的。”
  慕亦麒驚訝地看著他:“想不到小毓你會對這個話題感興趣。我一直以為你無欲無求得準備去當和尚了。”他開了個玩笑:“小毓有喜歡的人了嗎?”
  “遇到合適的人,我會結婚的。”嚴毓輕輕說:“可以親手建立屬於自己的家庭,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
  嚴毓的眼神很認真,慕亦麒不自覺點點頭:“你說得對。我只希望,未來的妻子是我喜歡的人……”
  “這個要求不過分。”嚴毓垂下眼簾:“再和你爸爸談談吧。不要吵架。”
  慕亦麒開始反省他對慕久榮太無禮了。慕久榮愛他,他好好說的話,父親應該會理解他。如果他冥頑不靈,他就質問他愛不愛媽媽。父親一定不敢說不愛。然後他就可以據理力爭。
  思及此,忽略心裡的一絲異樣,慕亦麒又重新開朗起來:“好,我聽你的。”
  
  第068章
  
  068
  慕亦麒在嚴毓那裡躲了幾日,終於想通了,鼓起勇氣要和父親再好好談談,抗爭一下。
  沒想到回到家先收到一個晴天霹靂!
  “明明走了?什麼叫明明走了?”慕亦麒直接懵了,拉著慕亦熙迭聲問。
  慕亦熙扯了扯唇角:“他回法國了。”不知他從哪裡知道他答應慕久榮和林家聯婚的消息,突然打電話來責問了一句,他答了一個“是的”還來不及解釋,封濰明已經掛斷電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回了法國。隨後慕久傾立刻派人到雅安辦理他的退學手續。
  不告而別,斷個徹底。
  這就是他交往兩年多的戀人,連多聽他說一句的耐心都沒有!對他的信任度如此之低!
  這一世長到現在,慕亦熙第一次覺得怒火沖天!
  只是勉強壓了下來,沒有對著慕亦麒發作。
  慕亦麒:“怎麼這麼突然?他什麼時候回來?”
  慕亦熙:“學都退了,怎麼會回來?”
  慕亦麒大吃一驚:“到底發生什麼事?你們、你們不是……那個嗎?”
  慕亦熙哂笑:“那又怎樣?還不准人家分手嗎?”
  “哥……”慕亦麒擔心地看著他:“你別這樣。我打電話給他,問問是什麼回事。”
  “不用。”慕亦熙沉下臉:“反正是玩玩,這樣結束也可以。別對他提起我,我也不想再提起他。”
  怎麼有種被甩了的感覺?慕亦麒拿不准慕亦熙說的是不是真心話。
  慕亦熙笑了:“難不成你以為我們會有結果?家裡會允許?三叔會允許?”
  你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慕亦麒心裡想。但這時他直覺不要再刺激慕亦熙。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慕亦熙情緒如此不穩,渾身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陰鬱森然。
  他還是私底下聯絡封濰明吧!慕亦麒默默決定。
  “……這幾天爸爸有很生氣嗎?”慕亦麒有些忐忑問。他頂撞慕久榮後幾日沒回家,不知道他的心情怎麼樣。
  “怎麼會?你是他兒子,父子沒有隔夜仇。”慕亦熙說。
  慕亦麒皺著臉,小小聲說:“那你覺得我跟他說不聯婚,他同意的可能性有多高?”
  慕亦熙:“你認真說,他會聽的。”
  慕亦麒受了一點鼓舞,嘟嚷:“我不想和不喜歡的人結婚。”
  “這是對的。我希望小麒的妻子是你喜歡的人,她能給你幸福。”慕亦熙說。
  慕亦麒感動地笑笑:“我知道哥你希望我好。”他打起精神,握拳說:“我一定要跟爸爸爭取到底。憑我們慕家的實力,哪裡用得著為了利益聯婚?”
  慕亦熙含笑點頭,目送他雄赳赳地去找慕久榮談判。
  等慕亦麒的身影消失,慕亦熙臉上的笑容徹底落下來,眼裡閃過陰霾。
  有一句話慕亦麒說得對。憑慕家的實力,其實根本用不著為了利益聯婚。聯婚只是藉口,當著他的面逼迫慕亦麒,實際上是逼迫他。所有的潛臺詞都是慕亦麒能力不足,需要助力。慕久榮要他拿出真正的實力輔助慕亦麒,如果他的能力足以彌補慕亦麒的不足,聯不聯婚並不重要。如果他能力不足,就給慕亦麒娶一個門當戶對,能帶來助力的妻子,鞏固他在族長之爭中的優勢。
  慕久榮把慕亦麒的婚姻自由當作要脅慕亦熙出力的籌碼。他看出他對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的在意,知道他不會想令慕太太傷心,令慕亦麒慕亦璿為難。
  而且慕久榮篤定他不會告訴慕亦麒他們,他這個做父親的幹了什麼好事,因為那等於毀了慕久榮好丈夫好父親的形象,會給慕太太他們帶來難以想像的傷害。
  所以對於慕亦熙來說,即使他明知是一個局,他也必須跳下去。誰叫他的弱點已經被人攥在手裡?
  對他,慕久榮從來不會手軟,永遠都是一個渣。
  真是一個極大的諷刺!
  上一世他千方百計想打入慕氏內部,受到無數阻撓,這一世他極力避開和慕亦麒爭鬥,慕久榮卻逼他插手。
  他錯估了形勢,以致於在羽翼未豐的現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人啊,沒有足夠的實力就變得被動,要挨打。
  既然有人如此迫不及待,慕亦熙就看看他們會不會後悔把他拉進去!
  *
  慕亦麒見過慕久榮後,滿臉春風地回來了。
  “我跟爸爸說了,他說聯婚可以暫緩,要我多多努力!”慕亦麒高興說,一副“我爹果然是親爹”的模樣。慕久榮的理解給了他很大的鼓勵,慕亦麒像打了雞血似的全情投入到工作當中。
  不過知道慕亦熙改變主意,日後也想在慕氏發展後,慕亦麒心裡升起怪異,因為之前慕亦熙不是這樣說的,他的表現也沒有流露丁點兒對慕氏的興趣。
  “哥,為什麼呢?你不出國發展了嗎?不自主創業了嗎?”慕亦麒問。慕亦熙為了出國的事忙活了那麼久,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怎麼會突然改變主意呢?
  慕亦熙黯然說:“我出國是為了和明明在一起。現在分手了,我不想出了。這裡有媽媽,有你和小璿,我不想離家太遠。”話鋒一轉:“你不歡迎我在慕氏工作嗎?”
  慕亦麒挺慚愧幫不到慕亦熙,因為封濰明連他的電話也不接,整個人像突然人間蒸發似的。如果不是有慕久傾向慕久榮和慕太太解釋了一番,感謝他們多年來對封濰明的照顧,慕亦麒都要擔心封濰明出什麼事了。同時慕亦麒又有些生封濰明的氣,慕亦熙那麼喜歡他,他說甩人就甩人,說走就走,置慕亦熙於何地?也置他們多年來的兄弟感情於何地?
  雖然慕亦熙和封濰明分手了也許不是一件壞事,但看到慕亦熙傷心,慕亦麒仍然覺得不忍。
  ——他會努力給他哥介紹女朋友的!如果他哥真的不喜歡女生,喜歡男生,為了讓他哥開心,他也認了!
  至於最後一句,慕亦麒當然搖頭:“怎麼會?哥你比我厲害多了,你來了,爸爸就不會總盯著我不放了!”說得真心實意。
  慕亦熙拍拍他的腦袋:“很好,保持這個覺悟。”
  然後接下來的一個專案方案,慕亦熙把慕亦麒秒了。不再是玩兒似的寫個方案交由老師和慕久榮像批改作業一樣審核挑錯。這一次慕亦熙寫的方案,直接成為慕氏高層開會討論的內容,慕亦熙作為撰寫者參與了會議,並且提供了詳細的說明。最後慕久榮拍案,讓他擔當了項目經理助理,直接參與整個項目。
  慕亦麒一下子被比到地下負一層。
  而他的驚愕還沒回神,又被慕亦熙和林佩兒在一起的消息給震懵了!
  
  第069章
  
  069
  兩年後
  “林小姐,慕特助請您進去。 ”一身幹練套裝,現年二十五歲的王燕青含笑說,仿佛半個小時前鐵面無私擋道的人和她完全沒關係。
  林佩兒等得一肚子火,但以往的經驗告訴她,發火不但無濟於事,甚至會反過來吃虧。慕亦熙一手調。教出來的人和他一樣討厭!
  她撐著面子哼了一聲,拿起包包昂首挺胸地走進慕亦熙的辦公室。
  慕亦熙的辦公室寬敞明亮,位於慕氏總部頂層二十八樓,對面就是總裁辦公室和董事長辦公室。能在這裡獨佔一個辦公室,足以證明慕亦熙這兩年來在慕氏的表現有多突出,以及他在慕家的地位變化。這可是連作為慕家嫡長孫的慕亦麒都沒有的待遇。
  也和他們林家沒有半點關係。
  林佩兒咬牙切齒想著。
  可是她的怨憤不甘在慕亦熙從檔裡抬頭時全部化為畏懼不安。
  “怎麼了傻站著呢,佩兒?坐。”慕亦熙溫柔說,很標準的未婚夫姿態,仿佛剛才他明明閑著卻硬生生把她晾在外面半個小時的行為只是她的錯覺。
  林佩兒的胃開始隱隱作痛。她很想尖叫說“我們沒有訂婚,我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但她作為一個聰明人的理智壓下她的歇斯底里。因為她知道她的崩潰認輸不會獲得慕亦熙的同情,甚至會引來變本加厲的設計。
  她已經無數次後悔當初因為一時衝動惹到這個煞星。
  本來她還沾沾自喜聯婚一事一口氣同時報復了慕亦熙和慕亦麒兩兄弟,連一向手段高明慕亦熙都低頭妥協了,不得不同意聯婚。可是沒等她高興太久,等她回到學校,她發現她失去了所有同性朋友!
  慕亦熙這個心機男本來就愛慕者眾多,他對她表現得稍微親密一點,已經讓她失去一半朋友,大家還覺得她虛偽,初中時明明近水樓臺,卻好似喜歡慕亦麒,只和慕亦熙做朋友同事,平時還肯幫大家送情書給慕亦熙,殊不知虛晃一槍,她喜歡的根本就是慕亦熙,以前做的都是為了模糊視聽,暗中剷除情敵。
  偏偏慕亦熙對她無動於衷,總是恪守君子之道,不肯和她成為戀人。林佩兒心懷怨恨,利用家世迫使出身稍遜一籌的慕亦熙成為她的未婚夫。可憐的慕亦熙為了家族前途,不得不妥協,即使極為勉強難堪,也從此和其他女生保持距離,對林佩兒盡一個未婚夫該盡的責任。
  這個故事一出,林佩兒的另一半朋友由此路人轉粉,紛紛同情慕亦熙,不滿林佩兒的霸道。雅安附中高中部的女生領袖以極快的速度從林佩兒變成韓悅芝。此女是慕亦熙的忠實粉絲,家世與美貌並重,本來就是林佩兒畢業後的“接班人”,下一任的女生領袖。林佩兒成為雅安附中高中部歷史上第一個沒有畢業就被趕下臺的女生領袖,顏面盡失。
  這件事沒有慕亦熙在背後推波助瀾,林佩兒絕對不信!
  可是會長畢竟是會長,林佩兒愣是沒有找到一絲證據證明他參與其中。而且無論慕亦熙在人後怎樣對她不屑一顧,在人前對著她永遠都是一副溫柔體貼的模樣,各種姿勢的無微不至,只是偶爾不經意流露一絲“我無法選擇我的戀人”“我無法掌控我的人生”的落寞黯然,但一轉臉,又對她一臉包容愛惜,林佩兒不小心著過幾次道,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他激得出言諷刺,慕亦熙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逆來順受,堅強中帶著一絲脆弱,令過路人無不心生憐惜,對林佩兒指指點點。這時候,慕亦熙極有擔當地站出來感謝大家的同時,也護著林佩兒。
  “她年紀小,不懂事,我會慢慢教她的。”
  “沒關係的,我是男生,我該讓著她。”
  “多說幾遍,她會知道大家的好意。”
  一下子把“驕縱”“任性”“不懂事”等標籤全部按到林佩兒頭上,所有人都選擇性忘記她曾經的聰明能幹、穩重大方。而林佩兒沒有辦法反駁哪怕一句!
  在其他人面前也一樣,慕亦熙口上對她各種照顧疼愛,行動上卻不給她一點面子,像這些在慕亦熙手下工作的人,沒有一個因為她是慕亦熙“女朋友”而另眼相看,別人還得贊慕亦熙公私分明,連林佩兒的父母在慕亦熙展示出他的能力後也對他讚賞有加,認為他配得上林佩兒。林佩兒說慕亦熙的壞話,一開始還有人聽,但把慕亦熙叫過來一對質,他立刻認錯,溫柔細數林佩兒的優點,表示會改正,再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與質問他的人談天說地,一串組合拳打下來,對方只剩下對他的欣賞了。之後林佩兒再抱怨,就成了無理取鬧,不夠體諒慕亦熙……
  林佩兒的感覺是憋屈、非常憋屈、極度憋屈!
  慕亦熙一邊對她下黑手,一邊表示可以儘快舉行訂婚儀式。林佩兒想到他之前說過的,等她真的成了他的人,他可以給她的難堪更多就害怕,堅決不同意。
  等林佩兒回過神,反應過來慕亦熙肯定不想和她訂婚,訂婚時間其實是她最大的籌碼時,慕亦熙扔給她一疊照片。這些照片是林佩兒接連被慕亦麒慕亦熙打擊後放縱發洩的不雅照片,尺度頗大,照片裡和她親熱的男主角還不止一個!
  這還不算,最致命的一擊,是慕亦熙告訴她,他x無能。所以即使林佩兒嫁給他,也是一輩子守活寡,沒孩子送終的命,而且她還會孤獨終老,因為慕亦熙不會理她,他作為丈夫也絕對不會允許她出。軌。她只能頂著一個慕太太的頭銜,沒滋沒味地過一輩子。
  林佩兒再聰明有機心也給他跪了,恨不得離他遠遠的,從此不認識。可是慕亦熙不放過她。
  變。態男神情深款款對她說:“佩兒可有用呢,我怎麼捨得放開你?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最恰當的未婚妻人選。”
  好的,未婚妻“人選”,就是不舉行訂婚儀式,但要她占著隱形未婚妻的位置,以免慕家這邊再選人塞人。
  到那一刻林佩兒才真正明白慕亦熙的“弱點”,但她已經毫無還擊之力了。
  兩年下來時不時被慕亦熙敲打,林佩兒簡直欲哭無淚,除了在一些場合不得不忍著渾身雞皮疙瘩作為慕亦熙的女伴出席,其他時間林佩兒恨不得消失。每次被慕亦熙“召見”,她都要擔心一下這男人是不是又想著什麼陰招對付她。
  ——當初她是哪條神經錯亂了覺得可以和慕亦熙過一輩子?
  林佩兒坐下,正襟危坐。
  慕亦熙見狀,更溫柔了:“不用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
  林佩兒:……她勉強笑了笑,胃更痛了。qaq“於晉澤最近好嗎?”慕亦熙問。
  于晉澤,林佩兒的新地下男朋友。這是慕亦熙給的“福利”。只要林佩兒配合他,他不會干涉她的私生活。
  因為林佩兒一點都不想浪費時間青春和慕亦麒慕亦熙兩兄弟沒完沒了捆綁在一起。她很積極地悄悄找備胎。可惜慕亦熙還是知道了。林佩兒破罐子破摔,慕亦熙表示“你最近很乖,於晉澤當是給你的獎勵,別客氣繼續談”。
  林佩兒微吸一口氣:“他挺好的。”
  慕亦熙很欣慰:“那就好。談戀愛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希望你們一直愉快。”
  林佩兒乾笑:“呵,呵呵。”所以這死男人依然在記仇她間接導致封濰明和他分手。
  “週六晚有個宴會,你陪我出席一下。”慕亦熙說:“穿得漂亮些。”
  林佩兒說:“這種小事,你用短信通知一下我就可以了,我一定會準時到的。”求不見面,必須見也等到最後一刻才見。
  慕亦熙加倍溫柔說:“怎麼行呢?佩兒你對我來說很重要,不當面告訴你,我覺得太失禮了。”
  他明目張膽晾了她半個小時!林佩兒的腦袋開始飛快轉動,用力想最近很乖很配合已經有段時間沒被他想起召來折騰的自己又踩著他哪條尾巴……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慕亦麒拿著一疊文件急匆匆走進來,說:“哥,我們開發通訊軟體的專案又被……”抬頭看到林佩兒,聲音頓住。
  見慕亦熙臉色溫柔,林佩兒臉色難看,慕亦麒有點不高興說:“林佩兒你也在?你又想(對我哥)幹什麼?”
  林佩兒,林佩兒默默咽下一口血。
  慕亦熙說:“不關佩兒的事,是我有宴會需要她陪同出席,特意請她過來……”
  慕亦麒皺眉:“哥,你這麼忙,這種小事叫王燕青通知她就行,何必讓她來浪費你的時間?”搖搖頭:“女人就是麻煩。”
  林佩兒,林佩兒再次默默咽下一口血。
  “既然你們有事,我先回去了。”林佩兒努力維持風度。可以順利離開,慕亦麒說什麼她都認了!
  慕亦熙:“佩兒……”
  “慢走,不送。”慕亦麒說。
  林佩兒:“再見。”踩著小碎步飛快走了。
  “裝模作樣。”慕亦麒哼了一聲。知道林佩兒真正喜歡的其實是慕亦熙(……),還利用卑鄙手段逼慕亦熙和她聯婚(……),慕亦麒對她的印象徹底壞了。他為了慕亦熙還和慕久榮拍桌子,說不能讓慕亦熙娶這種女人,還拉上慕太太做助攻。慕久榮要慕亦熙自己說,慕亦熙沉默了一下,堅強又帶著一絲脆弱地說“我願意聯婚”。慕亦麒怒了,慕太太皺眉了,慕久榮,慕久榮不知道該說什麼。反正慕亦熙一再表示願意聯婚,但除了慕久榮以外,慕太太他們的態度都不積極,連聯婚的物件林佩兒也拿喬,一邊不願意正式舉行儀式,一邊又拉著慕亦熙不肯放,以慕亦熙的女朋友自居。慕亦麒深深覺得他哥被林佩兒耽誤了!
  “佩兒也是不得已……”慕亦熙歎氣。
  “哥你就是人太好!”慕亦麒抱怨。
  慕亦熙聳肩:“剛剛你說……”
  “對了,哥,我們開發通訊軟體的專案又被那邊搶走了!”慕亦麒氣憤說!
  慕亦熙眼裡閃過一抹精光:“哦?”
  “這都第幾次了?我們一有好的項目,那邊就搶!他們不是負責海外那一塊嗎?怎麼總盯著國內?這不合規矩!”
  慕亦熙隱下嘴邊的笑意:“生意場上,沒有人會跟你講規矩。”
  慕亦麒不滿說:“哥,你怎麼都不生氣?要是我知道誰在後面搞鬼,我一定不放過他!”
  慕亦熙說:“放心,你很快會知道。”
  
  第070章
  
  070
  慕亦麒看著慕亦熙胸有成竹的模樣,心裡的氣稍稍消減。``這兩年慕亦熙鋒芒畢露,慕亦麒已經充分瞭解到他的厲害,既然慕亦熙知道了那邊的主事人是誰,對付起來也是分分鐘的事。
  不過他依然有點好奇:“是誰呢?”
  慕亦熙但笑不語。
  慕亦麒不問了。慕亦熙是苦主都不在意,何況是他這個間接受益人?
  兩年前慕亦熙改變主意要留在慕氏工作,出國讀書的行程取消了,高考以全省文科狀元的身份升到雅安大學,入讀國際金融專業,輔修法律和法語,然後開始了半工讀的大學生活。他偶爾會和林佩兒出雙入對,除了林佩兒之外,與所有異性保持距離,溫和君子,潔身自好。兩人被慕林兩家默認為准未婚夫妻。
  仿佛被解開了束縛似的,慕亦熙在慕氏的表現只能用一飛沖天來形容。兩年來他提出了不下十個發展專案,專案有大有小,但無一不受到重視,其中兩個最先提出的專案已經由慕氏立項運作,他是項目的主負責人之一。到第三個專案時,慕氏還在進行可行性評估,一家叫天行的公司仿佛從天而降,半道截胡,先一步開發了這個專案。如果一次可以稱之為巧合,那麼之後的幾次就成了惡意針對了,有個別項目慕亦熙剛做好還沒有在慕氏公開,對方已經像獵犬一樣提前得到消息,憑恃小公司絕對拿不出手的金錢和關係迅速做起來。而且,對方只搶慕亦熙的項目,如果慕亦熙把項目交給慕亦麒做,自己撒手不管,對方就毫無動靜。
  這件事只有慕氏高層的小圈子知道,一開始引起很大的震動,以慕久榮為首的高層對項目洩露事件進行徹查,並且真的查出內鬼。可惜沒來不及捉人,對方已經逃之夭夭。後來知道是針對慕亦熙的,事情就變得微妙起來。
  慕亦熙是慕久榮的養子,和慕亦麒這個真正的太子爺在身份上有著明顯的差別。人人都知道慕久榮對慕亦麒望子成龍,對慕亦熙只是一般。偏偏慕亦熙在平庸了好幾年後厚積薄發,異軍突起。他所展示的手腕能力比很多商場老手毫不遜色,地位扶搖直上。慕亦麒作為參照物,以前還稍勝一籌,現在卻黯然失色,面對慕亦熙的強勢毫無還擊之力。
  慕氏能屹立數百年自有過人之處。每一代掌舵人的更替皆不是一個人的更替,而是一群人的更替。這增加了一定的經營風險,但也保持了企業的活力。慕氏管理層對新鮮事物的接受度比很多老牌企業要高。沒有什麼比可行性高的創意或者實績更能打動他們。故而,慕亦熙和慕亦麒的差距在慕亦熙的實力彌補下已經變得不明顯。大家把慕亦熙當成同齡人交流,對慕亦麒的印象則還停留在需要不斷刻苦學習實踐的小輩。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作為父親的慕久榮偏幫親生的兒子慕亦麒,對慕亦熙搞針對,也並非不可能,雖然大家都覺得慕久榮不會那麼蠢,做得如此明目張膽……
  但高層產生這種想法的本身就對慕久榮和慕亦麒相當不利。
  有段時間為了避嫌,慕亦麒不得不和慕亦熙疏遠一點。而且他還知道了一個驚人的內幕:慕亦熙其實是慕久榮的私生子,他同父異母的親大哥!
  雖然這麼多年來,慕亦麒早把慕亦熙當成親哥,但單單感情上的關係和實實在在的血緣上的關係還是令慕亦麒極為震驚!畢竟一直以來這樣的傳聞不絕於耳,慕亦麒聽得麻木了,根深蒂固的認為是謠言。
  他不相信以慕久榮和慕太太的精明會不知道這件事。所以他找上慕亦璿,支支吾吾提起此事。沒想到慕亦璿早就知道了!
  慕亦璿早從慕太太口中旁敲側擊出慕亦熙會出生的緣故,慕太太說的是美化版的,慕亦璿卻不是小孩子,自有自己的判斷。她對慕亦麒如此這般解釋了一通:“沒有人能選擇自己的父母,大哥是最無辜的。他一直過得很辛苦,身份得不到慕家的承認,同是親生的,爸爸對他怎麼樣,你都知道。他對我們怎麼樣,你也心裡有數。連媽媽都不介意,一直對大哥好。無論是養的還是親的,我都認他是大哥!”說完叉起腰盯著慕亦麒,大有“你敢不認大哥就撕逼”的架勢。
  慕亦麒,慕亦麒兩行淚毫無徵兆流下來!
  他想起小時候曾經被挑唆認為慕亦熙是小三的孩子,理直氣壯地罵他,拒絕和他玩。想起這麼多年來慕亦熙對他的照顧,千方百計管著他擔心他行差踏錯,無論何時何地都站在他這邊支持他鼓勵他,好得仿似報恩,近乎卑微,小小年紀已經為他們殫精竭慮……
  是不是慕亦熙早知道自己的身份,覺得對不起他們,才贖罪似的對他們好?
  好心疼……qaq
  慕亦麒被這個真相震得精神恍惚,還不好和慕亦熙說,以免造成二次傷害。偏偏慕久榮會錯意,以為慕亦熙奪走他風頭的事深深打擊到他,趁機教育道:“難受了吧?即使再親密的兄弟,在利益面前也不可能讓步。今天你比不過慕亦熙,別人還會對你客氣。但明天、後天,你依然比不過,別人就會無視你,只看到慕亦熙!長期以往,你只能活在慕亦熙的光芒下,看他的臉色過一輩子!”
  慕亦麒下意識在心裡反駁:我哥才不會這樣對我!之前他對慕氏可一點興趣都沒有,還故意藏拙不和他爭鋒……
  然後,慕亦麒突然有些模糊的了悟。
  之前,慕亦熙對慕氏可一點興趣都沒有,還故意藏拙不和他爭鋒!他和封濰明親親愛愛的,一個眼神已經肉麻得令慕亦麒想別開臉了。他們還開開心心地準備出國。
  可是,慕久榮告訴他要和林佩兒聯婚後不久,一切都變了。封濰明毫無徵兆地走了,慕亦熙不出國了,慕亦熙回慕氏工作了,慕亦熙變厲害了,慕亦熙和林佩兒好了……
  慕亦熙對他一直好得不合常理。聯婚的事他不願意,慕亦熙會不會一時想不開要代替他呢?
  從大到小崇拜敬重信任父親的慕亦麒,第一次對慕久榮產生一絲懷疑。
  可是慕久榮和慕亦熙的態度似乎十分正常。兩人之間看不出針鋒相對,弩拔弓張。慕亦熙也一點不似被勉強的樣子。慕亦麒於是又有點不確定。
  不過對於慕久榮試圖用殘酷的現實點醒他的話,慕亦麒持保留意見。他知道慕久榮是想激勵他,慕亦熙的能幹也的確給了他壓力,但慕亦麒並不是一個不能容人的人。他心性磊落,見慕亦熙好,其實很為他高興。而且他遇強越強,遇弱越弱,有慕亦熙給他壓力,他的進步比慕久榮關他小黑屋給他開小灶效果更好。最好慕亦麒乾脆放開了,不避嫌了,和慕亦熙有商有量,向他學習的同時保留自己的獨立性。
  慕亦熙丟專案給他,他也勤勤懇懇做,權當積累經驗。
  聯婚這件事上,慕亦麒是堅決反對慕亦熙和林佩兒訂婚的。而他進步顯著,慕久榮態度鬆動,更加讓慕亦麒證實了自己的想法。聯婚什麼的根本不重要,所有人要的只是他的自我提升。
  他好了,才不會有人逼他哥。
  所以儘管慕亦熙在慕氏成績耀眼,但慕亦麒的進步也是肉眼可見。
  雖然方法不一樣,但慕久榮和慕亦熙顯然達到了目的,也算殊途同歸。
  慕亦熙尤其欣慰。慕久榮的逼迫令他生怨生怒,慕久榮想拿他做慕亦麒的磨刀石,步步逼近,針鋒相對。慕久榮想讓他們兩兄弟形成良性競爭的關係。慕亦熙偏不讓他如願。他馬力全開,憑藉著上一世的經驗和先知先覺,一下子把慕亦麒打下去,爬到讓他高攀不到的高度。他故意激起慕亦麒的反應,誘使他和他敵對,等慕亦麒和他對質時挑撥他和慕久榮的關係。沒想到慕亦麒不愧是他帶大的,不用他做什麼,慕亦麒似乎已經識穿慕久榮的“陰謀詭計”(慕久榮:……),雖然沒有因此恨上慕久榮,但對慕久榮的話的信任度打了折扣,而且他明顯更站在他這邊(貌似同情憐惜?)——不管慕亦麒到底腦補了什麼,最會審時度勢的慕亦熙從善如流加深他的印象,絕對不說慕久榮半點壞話,偶爾強顏歡笑,令慕亦麒一邊覺得他強悍(在商業上),一邊又毫無障礙察覺他的脆弱(爹不親的小可憐)。
  如今慕亦熙已經有把握無論他做了什麼,慕亦麒都信任他,認為他是為了他好。如果有人說他壞話,慕亦麒肯定第一個沖上去理論,即使口上反駁不了(比如對慕久榮),心裡也會反駁!<( ̄︶ ̄)>慕亦麒還認真嚴肅攤牌:“哥,如果你想當族長,我幫你!你不要勉強自己!”
  慕亦熙一點都不後悔護著他這麼多年了。以前他想過屬於自己的生活時,他也覺得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也是這樣想的,他們肯定希望他過得好。但一次聽到慕亦璿親口說,一次聽到慕亦麒親口說,真的整個心都暖起來。
  慕亦熙想:如果他有了伴侶,而對方不能包容他對媽媽弟妹的愛護之心,他會放棄的。
  期待著週六晚的宴會,慕亦熙溫和說:“來,小麒,我跟你說說這個通訊軟體專案……”
  
  第071章
  
  071
  週六晚上,慕亦熙臂彎裡挽了盛裝打扮的林佩兒,來到宴會現場。
  宴會的主人,馮堃和他的未婚妻胡安琪,不,現在應該叫魏安琪了,笑著迎上來打招呼。
  “你們來了。”馮堃點點頭。年滿二十的馮堃看起來是青年才俊一名,只是眼角稍微上吊,給人一種倨傲之感。他同樣是雅安大學的學生,但基本只是走過場,少有回校上課的時候。因為他開了一家房地產公司,一開始幹炒地皮再轉手的勾當,幹了兩年風生水起,如今有意涉足開發業務。圈子裡的同齡人中,他算是難得的佼佼者,還在家族企業裡穩打穩紮的慕亦麒等人都顯得少了兩分銳意。
  “熙哥哥,佩兒姐姐。”魏安琪小鳥依人地偎在馮堃身邊,甜笑著叫。
  有時慕亦熙也不得不佩服胡琴和魏安琪的鑽營勁。這半年來她們可謂春風得意。之前慕亦熙探出口風的那位“魏叔叔”魏東原來是一個富豪港商,胡琴不知怎地和他搭上線,做了他十多年的情婦,給他生了一個女兒。一年前魏東和前妻離婚,半年前給胡琴母女轉正,並且在新安市安居落戶。這時港商的身份在國內十分吃香,胡琴和魏安琪一躍而成新安市的新貴。當初秦赫和慕亦璿成為一對兒的消息在雅安傳開,馮堃氣得大發雷霆,幾乎要和秦赫大打出手。魏安琪悄無聲色成為馮堃的小情人,本來馮堃只是玩玩,但魏安琪的身份一變,鐘蕊珍就讓他和魏安琪訂婚。
  甭管圈子裡的人如何議論,胡琴和魏安琪借由魏東和馮家,漸漸站穩了陣腳。
  慕亦熙和林佩兒和這對未婚夫妻客套了幾句,馮堃說:“慕亦熙,我們說說話。”
  林佩兒識相地拖起恨不得黏在馮堃身上昭示所有權的魏安琪:“安琪,你身上這件是f&y的新品?過來讓我看看……”
  魏安琪敢對慕亦熙頤氣指使,對上林佩兒這樣的大家千金卻有些底氣不足。林佩兒贊她一句能讓她高興上半天。聞言,她不甘不願鬆開馮堃,跟著林佩兒走開。
  馮堃從路過的侍應手上拿起兩杯紅酒,一杯遞給慕亦熙,語氣熟稔問:“小璿怎麼沒來?”換作以前,馮堃和慕家兄弟結了梁子,橫豎看他們不順眼,更別說和慕亦熙這個他瞧不起的私生子和平相處了。但魏安琪成了他女朋友,她和慕亦熙的關係就不是秘密。從魏安琪口中得知慕亦熙覬覦慕氏,平時那些溫良恭謙全是假像,馮堃才覺得他是他這一掛的。馮堃會接受魏安琪,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她和慕亦璿都是慕亦熙血緣上的親妹妹。得不到慕亦璿的馮堃對慕亦璿產生了一點難以言喻的執念。魏安琪的身份給了他一種詭異的滿足。當然,指望馮堃這個風流少爺對未婚妻從一而終是不可能的。雖然胡琴和魏安琪的身份拔高了,但就像魏東一樣,馮堃在外依然有不少風流債。這也是魏安琪盯他盯得緊的原因。不過因為經歷的問題,魏安琪比一般大家千金更能接受馮堃的花心,她竭力保證的是自己“正室”的地位。為此,沒少煩慕亦熙要他以大舅子的身份敲打馮堃。慕亦熙即使受了“託付”,對著馮堃也只是笑笑。馮堃就和他又推心置腹了一點。
  “她和秦赫出國了。”慕亦熙說。他出國讀書的計畫擱置了,慕亦璿的可沒有。她和秦赫準備一起出國,為此秦赫甚至不惜等她兩年,和她做同年級的同學。這兩年秦赫也沒閑著,在秦氏工作,直把他的爺爺秦世昌哄服了。以前秦世昌看重他還有一半是看在嚴愷面子,現在則視秦赫是秦家的希望,認為只有他隔代遺傳了他的本事。
  馮堃不愛聽這個,臉有些黑。慕亦熙恍若未覺,優雅地抿了口紅酒。他本就是為了添堵的,他家小璿是馮堃這種人可以肖想的嗎?
  馮堃說不想提起這茬,轉移話題,壓低聲音:“南島的關係已經打通了,專案一個月之後開始動工。你怎麼說?”
  慕亦熙淡淡說:“我不贊成,你會停手嗎?”
  馮堃語塞。
  他現在經營著的宏大地產公司法人代表是他,股份卻分成好幾份。註冊資本一千萬,他只出資四百萬,慕亦熙出資兩百萬,魏東代胡琴和魏安琪出資三百萬,剩下的一百萬由鐘蕊珍出。馮堃和他媽媽占一半股份,魏東占百分之四十,慕亦熙占百分之十。慕亦熙拿出的兩百萬是他全部的積蓄,占這麼少的份額是胡琴和魏安琪“勸說”的,而且公司成立之初,用的是慕亦熙“借雞生蛋”的銀行貸款方式,幾乎是空手套白狼。馮堃一開始對慕亦熙並不信任,抱持著冷眼旁觀的態度,直到嘗到甜頭,他才開始看重這一攤,而後漸漸投入全副精力。
  按照慕亦熙的思路,宏大賺的錢越來越多,馮堃的心也喂大了,不再滿足於此。從炒地皮轉為開發是馮堃的決定,他極為看好南島這個沿海島嶼的前景,那邊爆發式的利潤增長令人眼紅。
  慕亦熙投的錢是他的全部身家,他更傾向於穩健的運作方式,但他無法阻擋馮堃的決定,因為連胡琴和魏安琪都站在馮堃這邊。
  馮堃自顧自做完一切前置工作了,又想起慕亦熙開發專案的能力,忍不住問了一句。
  但他知道即使慕亦熙說不行,現在也已經無法停手,因為已經投了那麼多錢進去,包括前期賺的利潤,公司還欠著銀行一個多億!
  況且慕亦熙沒有強烈地反對過,他的所有錢都在宏大,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打水漂……
  馮堃安慰自己,沒了和慕亦熙繼續說話的興致。
  這時,門口傳了一陣騷動。
  淡漠貴氣,俊美至極的青年攜著美麗動人的女伴走進來,所到之處,完全吸引了眾人的視線。
  馮堃轉頭一看,立刻認出來人:“封濰明?”他看向慕亦熙:“他什麼時候回國的?”兩年前封濰明突然退學,馮堃也是莫名其妙的人之一。可是慕亦熙和慕亦麒兩兄弟諱莫如深,半個字不說,也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馮堃記得慕亦熙慕亦麒和封濰明的關係相當不錯。
  可是和封濰明關係相當不錯的慕亦熙看也不看那邊一眼,而林佩兒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親密地挽住他的胳膊。
  封濰明和女伴走向馮堃,和他這個宴會主人打招呼,也仿佛沒看到慕亦熙一樣。
  馮堃拿出主人的風度招呼封濰明和他的女伴。
  “封濰明,好久不見,這位是你的女朋友?”
  封濰明的聲音清冷悅耳:“梁婉月小姐。”竟沒有否認。
  馮堃笑道:“看來你在國外過得不錯。剛才我問慕亦熙,原來連他都不知道你回國了。你瞞得夠嚴實!”
  慕亦熙不可避免地和封濰明對上眼。
  封濰明看著他和林佩兒親密地靠在一起,臉上平靜無波:“現在不就知道了。”
  慕亦熙的目光落到梁婉月身上,似笑非笑:“嗯,知道了。”
  馮堃突然覺得有點冷。慕亦熙和封濰明之間的氣氛好像不太對頭。不過這只是一瞬間的感覺,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分別帶著女伴穿梭在賓客中間,河水不犯井水。
  封濰明的被侍應不小心碰了一下,衣袖口沾了一點蛋糕屑,他走向盥洗間。
  剛到拐角就被人猛地一扯,扯進一個休息室。
  一個人牢牢把他壓在牆上,笑道:“高了,瘦了。”
  然後低下頭……
  
  第072章
  
  072
  慕亦熙低下頭,很滿意自己依然比封濰明高半個頭的身高。這兩年封濰明在長高,他也在長高。
  不過真的再次見面,感覺完全不同。這狠心的小東西氣性極大,當年二話沒說一走了之,後來重新聯繫上了,讓他寄張照片回來,他理都不理,慕亦熙只能憑回憶想像他的冷臉,然後感歎自己的自虐。
  當時他也是氣狠了,賭氣想過要斷的。當兄弟當了十年,變成戀人兩年多,彼此習慣對方的存在如同空氣,就因為不過是權宜之計的一個回答,封濰明沒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單方面切斷所有聯繫。難道他在封濰明心目中的地位就如此無足輕重?封濰明對他的信任僅止於此?
  雖然慕亦熙覺得自己確實理虧在前,以他兩世疊起來的年紀也不應該如此氣量狹窄,但顯然這一世快樂的童年時光給他帶來一點鮮活的氣息,讓他在某些問題上變得沒有那麼理智。
  封濰明走了半年,慕亦熙就真的硬下心對他的消息充耳不聞。
  封濰明那邊同樣硬氣,沒有半分求和示好的表示。
  就在慕亦熙開始懷疑繼續僵持下去是不是兩人真的徹底完了時,一家叫天行的公司毫無警兆截了他的專案,以一種不合常理的快速運作起來,並且把專案弄得人盡皆知,以致慕氏無法再運作同類型的項目,畢竟像慕氏這樣的大型家族企業有其身段,不可能“抄襲”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輩。
  慕氏內部對專案洩露的徹查並不順利。被懷疑的人選早一步得到消息撤離,但下一個剛成形的項目依然失蹤。
  這種情況漸漸演變成一個針對他的鬧劇。
  慕久榮似乎因為慕亦麒的關係態度曖昧,但曾經出任過慕氏掌舵人的慕亦熙卻立刻想到一個物件:海外慕氏。
  國內慕氏和海外慕氏長期處於一種既合作又競爭的關係。兩邊會一致對外,可兩邊也竭盡所能地爭取家族資源的傾斜。互放釘子在各自的總部是一種慣有的手段,雙方對這種行為向來睜一眼閉一眼,直接通過釘子損害對方利益的行為少之又少。也只有這種釘子能把竊取項目的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如果真的是海外慕氏的手筆,那明顯是越界了。慕久榮絕對不會放任不管。
  除非這件事有海外慕氏的影子,但實際操作與海外慕氏無關。
  如今海外慕氏完全在慕久傾的操縱之下,誰有那麼大臉可以調用他的人手卻徹底甩開他自個兒玩?
  封濰明。
  這個猜測立刻讓慕亦熙的心情明朗起來。
  他試探性地給封濰明發郵件,把第一個被截胡的項目的後續跟進企劃送給他。封濰明退郵件給他,於是慕亦熙肯定了天行背後的人果然是他!
  艾瑪,他看中的人果然不是挨打了不還手的包子!這是在向他報復呢!針對他,讓他成為慕氏的笑柄,什麼都做不成。
  慕亦熙仿佛透過郵件看穿封濰明的意圖:他要他在慕氏待不下去!居然為了慕氏連婚姻自由都奉上了,對身為戀人的他先斬後奏!
  不過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另類的“英雄救美”?慕亦熙要犧牲自己,問過封濰明瞭嗎?
  而且,慕亦熙的專案企劃呈交上去,慕氏高層還要反復討論審核,從肯定到正式立項要磨蹭好長一段時間。到封濰明的天行,居然是直接拍板運作!
  可見封濰明對他的能力可謂深信不疑!
  原來明明是相信我的,之前只是氣瘋了做出蠢事,不好下臺才用這種方式道歉。
  真是個小彆扭。
  如此一想,慕亦熙幸福得幾乎要飄起來!(封濰明:¬_¬完全是腦補過度。)
  等下一份專案企劃失蹤時,慕亦熙再次發郵件給封濰明,大意是:明明,我知道天行背後的人是你啦!在你否認前,先看附件,此乃新專案的真正企劃。被你的人拿走的那份是假的,如果照本宣科運作會血本無歸。假企劃本來是我用來懲罰偷竊者的,但知道是明明拿的,我絕對不會讓你吃虧。我們的分開有慕家的手筆,難道你只想報復親愛的我而無視真正的罪魁禍首嗎?我們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吧……
  這一次封濰明依然沒有回復,但他沒有退郵件給他。慕亦熙又把之前被退的第一個被截胡的項目的後續跟進企劃發給他,封濰明默默接受了。
  之後兩人憑著根本不需要多言的默契,把天行經營得蒸蒸日上。
  慕亦熙不再遮罩封濰明的消息,知道他單獨一個人去了美國讀書,按的是他們原來共同的計畫,頓時有些心疼。
  他百忙中抽空天天寫情書,用郵件的方式發給封濰明,言辭多變,時而含蓄婉轉,時而熱烈激情,有次翻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不小心被慕亦璿看到,瞬間刷新了妹妹的三觀。慕亦璿深深覺得被比下去了,回頭也纏著秦赫給她寫情書……
  不久前慕亦熙從慕亦麒口裡得知,封濰明用兩年時間完成了美國那邊的課程,慕亦熙就知道,他要回來了。
  這一日很快來臨。雖然看到封濰明帶了個女的過來有點不爽,但迫不及待的心情依然占了上風。
  把人牢牢壓住了,慕亦熙湊近封濰明無瑕的臉,深深吸了口氣,仿佛在呼吸封濰明身上的味道。
  而他的身體和封濰明隔著衣服貼合,自持的表情動作和忠實的身體反應令封濰明的臉瞬間飛紅。
  “明明,我真想你……”慕亦熙喃喃說。封濰明對他的影響力大到可以一下子讓他硬了。等封濰明滿十八歲就做的約定無疾而終。想想都令人扼腕不已。
  這一句真情流露恰到好處地使已經抬起準備攻擊某個部位的膝蓋頓了頓,之後慕亦熙像早有預料似的,巧妙地卡住了他未竟的動作,用具有攻擊性的跆拳道動作。
  “放開我。”封濰明臉色微變,冷冷瞪著他。他就不該心軟!
  慕亦熙深深凝視他:“這就是你對久別重逢的戀人說的第二句話?”
  “誰是戀人?我和你早就沒關……唔!”
  慕亦熙吻住他,惡狠狠的!兩年來的氣憤、受傷、思念等洶湧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毫不留情地傾瀉出來。
  封濰明猝不及防,一時陷入被動。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眼裡閃過怒氣!
  你還好意思生氣?!
  天知道兩年前他問慕亦熙是不是答應了和林家聯婚,而慕亦熙回答“是的”,他是什麼心情!前一刻他還在慕經緯面前信誓旦旦地說相信慕亦熙,無論慕經緯說得如何句句在理都固執己見,轉過頭慕亦熙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那是封濰明十幾年的人生中所受到的最大的羞辱,來自他最親密的兄長兼戀人!
  慕亦熙答應了和林家聯婚,那他算什麼?
  地下情人?婚姻第三者?
  當時封濰明真的恨透了慕亦熙,這是置他於何地?
  無論慕亦熙有多少無奈苦衷,多少解釋,在他答應和林家聯婚的那一刻,他就背叛了封濰明,背叛了他們的感情!
  封濰明離開的時候想:你等著,慕亦熙,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雖然躊躇滿志報復時被慕亦熙的不按理出牌一攪和有些稍稍變味了,但不代表他已經原諒他!
  想到這裡封濰明也生氣了,狠狠咬回去!
  慕亦熙被咬破了嘴唇也不放手,直把封濰明的嘴唇吻腫了,沾上他的血,還隔著褲子發狠地頂了他好幾下,才獰笑著放開。
  兩人氣喘吁吁地對視,視線激烈得好似已經廝殺了好幾遍。
  “別再讓那個女人靠近你。”慕亦熙低沉警告道。
  封濰明冷哼:“憑什麼?她是我女……”
  “你敢說這個詞,今晚你別想走出去了。”慕亦熙指指自己的某個部位,笑著說:“我跆拳道練到六段了,你呢?”
  封濰明閉上嘴。在美國,他的時間都用來讀書了,自然沒有太多時間苦練跆拳道升段。剛才他就察覺到他和慕亦熙在武力值上拉開了差距。而且今晚慕亦熙的瘋狂下。流程度刷新了他的認知,聰明人不會明知情況不對的前提下還去挑釁。
  “明明,答應我,嗯?”慕亦熙又情深款款去拉封濰明的手。他就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讓百姓點燈。他和林佩兒還需要做戲,但封濰明做同樣的事,哪怕只是做戲給他看,他都不准!
  除了他以外,誰也不准靠近他的明明。
  封濰明看到慕亦熙眼裡湧現出的強烈的佔有欲,心裡不禁一顫。
  兩年不見,慕亦熙給他的感覺有點難以言喻的陌生,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
  “你不答應也沒關係,我讓她答應好了。”封濰明不說話,慕亦熙很快想到其他辦法。除了特定的幾位女性,慕亦熙的字典裡從來沒有憐香惜玉這個詞。
  封濰明冷著臉。他有預感如果他開口護著梁婉月,慕亦熙會狂化,然後說到做到。
  沉默就是默認,慕亦熙滿意地笑了,繼續說:“今晚回頤漣園住啊,你的房間一直留著,我有幫忙打掃的……”
  這一下,封濰明的表情終於微微有絲鬆動。
  但剛有點動容就聽到慕亦熙得寸進尺說:“不過留著也沒用,你來我房間睡吧!如果覺得頤漣園不方便,我們搬出去……”
  “慕、亦、熙!”封濰明打斷他越說越露骨離譜的話。
  “又聽到你叫我的名字了。”慕亦熙一臉欣慰:“明明啊……”
  “……”
  “明明……”
  “……”
  “明明……”
  “閉嘴。”
  “你答應了?”
  “……”
  去他的陌生!他要揍死這個混蛋!
  
  第073章
  
  073
  暖暖的陽光從窗戶裡透過來,豪華的酒店大床上,封濰明細密纖長的睫毛微微一顫,緩緩睜開眼。
  渾身仿佛被卡車輾過的綿軟,封濰明動了動,身體已經被清理過,沒有那混合了體。液的粘膩,某個難以啟齒的部位刺痛著,雖然不是痛得無法忍受,但也足以令他的臉上浮起羞惱的紅暈。想到昨晚的癲狂,不同於曾經經歷過的點到即止,而是被完全壓制的無助惶然,到極致時無法控制的哀求卻引起更過分的對待……
  那個做了壞事的人沒在床上,不知失蹤到那個犄角,旁邊的枕頭冷冰冰的。封濰明不。著。寸。縷地縮在被單下,捏著拳頭等他出現一拳甩過去……
  正當封濰明醞釀著情緒時,房間門打開,神采飛揚的慕亦熙推著餐車進來,又快速關上門,仿佛不允許室內的風光洩露一絲半點。
  “你起來了,親愛的!”慕亦熙完全無視封濰明有些危險的表情,傾身在他的額上一吻,柔聲說:“我起來見你還在睡,就去廚房做了早餐。餓了嗎?”
  他回身掀起餐蓋,上面全是封濰明愛吃的,杏仁麵包、蔬菜沙拉、培根雞蛋、優酪乳等等,唯一有點突兀的是一碗熬得軟爛的紅豆粥。
  過去兩年習慣又回復西派的封濰明不知道紅豆粥有什麼含義,但一頓親手做的、全遷就他口味的早餐,封濰明一肚子的氣不知不覺消散了。一如既往的,慕亦熙總是擅長在踩到他的底線時用溫柔體貼哄得他發不出火。
  慕亦熙體貼地拿過乾淨的睡袍披在封濰明裸。露的肩上,笑問:“在床上吃還是在客廳?”他們開的房是豪華套房。
  封濰明看著殷勤的慕亦熙,眼底閃過淡淡的無奈。他剛想說客廳,稍一動又牽扯身上的酸軟,板著臉說:“這裡。”
  慕亦熙立刻為他張羅,細緻入微,臉若春風,似乎侍候自己的戀人是一件極愉快的事。
  封濰明默默吃起來。
  慕亦熙笑眯眯看著他,眼睛不帶眨的。
  “……你不吃嗎?”
  “我吃過了,不用管我。”
  “……我吃不完。”
  “哎,怎麼食量變小了,怪不得瘦了這麼多,抱起來硌人……”
  “吃、你、的、早、餐。”
  “嗯,我都聽你的。”
  *
  經過了一頓差點掀桌子的早餐,封濰明無視慕亦熙“再在床上待半天”的渴望眼神,堅強地穿衣服下床。
  走向浴室的途中小小踉蹌了一下,慕亦熙趕緊扶住,一個低頭一個抬頭,視線膠在一起,久違的戀愛甜蜜瞬間湧出。這個時候終於想起,儘管過程有些糊裡糊塗(主要是封濰明糊裡糊塗),但昨晚他們確實渡過了特別的一晚,一起完成了彼此的初體驗。
  差點又吻上之前,封濰明咳了咳,別開目光:“我要進去……”聲音低了兩度。
  慕亦熙不舍地放開他。
  從浴室出來,封濰明又是清貴淡漠的明少爺。
  慕亦熙卻沒有收斂想把他再次生吞活剝的眼神,他剛剛站在浴室外腦補過度——原諒一個兩世沒沾過葷腥的x無能人士,終於把自認為一點不甜的大糖果吃到嘴裡,時時刻刻覺得意猶未盡。
  封濰明遞出一張黑卡。
  這一舉動太像過夜後金。主給夜。渡費,慕亦熙條件反射說:“你想睡了不認帳?”
  封濰明的額頭青筋一突,瞪了他一眼。
  慕亦熙立刻知道錯了,呵呵笑的一手接過卡,一手攬住封濰明的腰背:“這個是什麼?”
  封濰明說:“項目收益。”
  兩年前封濰明突然回到法國,慕久傾既驚又喜,以為兒子終於回心轉意回家了。但慕久傾是過來人,很快看出他是被什麼人傷了心,才逃避似的離開國內。對方是什麼人姑且不論,為了讓兒子開心起來,慕久傾可謂花樣百出。連封濰明流露想要報復的意思,慕久傾不但不阻止,還十分鼓勵,傾力協助,給錢給人毫無含糊。天行公司的團隊能如此快速地組建起來,慕久傾的支持絕對功居奇偉。後來知道封濰明針對國內慕氏,慕久傾的反應也只是挑挑眉,放手任他施為。
  慕亦熙對慕久傾這種寵兒子無下限的行為曾經歎為觀止,到現在已經麻木了。而且他深刻意識到一旦他和封濰明的關係曝光,慕久傾的態度絕不是欣然接受。他得做好被收拾的心理準備。慕久傾比慕久榮深藏不露多了。
  封濰明十分尊敬重視慕久傾。估計到時封濰明不會站在他這邊,而是暗暗為慕久傾搖旗呐喊,如果慕久傾能狠狠教訓他一頓,那是最好不過。
  封濰明大張旗鼓地帶人回國挑事,明面上是為了報復慕亦熙。實際上他早已經意識到兩年前慕經緯見他同樣是一個局,一個針對他和慕亦熙的局。這個局既分開了他和慕亦熙,也推動了慕亦熙和慕亦麒的相爭。當時他和慕亦熙還來不及儲備他們的力量,就被慕經緯他們打了一個措手不及。而封濰明多年來把慕亦熙對慕太太他們的好看在眼裡,心裡始終有些陰影,認為當他和慕太太他們的事情發生衝突時,慕亦熙會選擇慕太太他們,犧牲他。慕亦熙果然答應和林家聯婚,正中了他心裡的懷疑,所以他才會在一開始深信不疑,並且怒不可歇。然而事後細想,即使慕亦熙沒有答應聯婚,他們的下一步可能就是告訴慕久傾他和慕亦熙的關係。到時封濰明不主動,慕久傾也會把他召回去。封濰明不會因此和慕久傾決裂,但說服需要時間。他和慕亦熙的短暫分開在所難免。
  所以天行和國內慕氏初次“接觸”,慕亦熙立刻非常及時而適當地拋出和封濰明的心意不謀而合的橄欖枝,封濰明糾結了一段時間就接受了。而很多資訊,慕亦熙通過“情書”的髮式透露給他,包括聯婚事件的前因後果,他的打算等等,當然,少不了伏低做小的道歉。可慕亦熙最懂氣人,看著軟了,一按下去依然有硬骨頭,封濰明是被道歉了,但不得不通讀那些肉麻巴拉的情書,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另一個讓封濰明沒有真的那麼生氣的原因,自然是慕亦熙和林佩兒的婚事一直沒成,連訂婚儀式都沒有舉行過,足以證明慕亦熙擺平事情的決心。
  以慕亦熙從不吃虧的個性,他絕不會打沒把握的仗。所以他提出的專案,封濰明比慕氏高層更有信心。而且封濰明本身也是個眼光獨到的,他能看出這些項目蘊含的價值。
  天行的盈利比很多人想像的要恐怖得多。這些錢封濰明不打算留,一半給了慕久傾,當作天行成立之初的借款還貸。另一半則存起來交給慕亦熙,畢竟他的處境比他艱難得多。封濰明有個事事為他著想的養父,慕亦熙卻連親生父親都計算他。
  慕亦熙卻反手把黑卡塞到封濰明手裡,寵溺說:“用不著,你留著當零花。”
  當零花?這麼大方?難道他不知道天行有多賺錢嗎?這卡裡可有一千萬,完全沒有半點問題的真金白銀。
  封濰明蹙眉,淡淡地睨著他:你很有錢?
  慕亦熙貌似不好意思地垂了垂頭,伸出一根指頭:“目前我名下的資產大概有一個億,嗯,美金。”
  
  第074章
  
  074
  慕家的孩子從小被灌輸理財的知識,從出生開始收到的所有財物皆有專人處理,到達一定年齡時則在銀行以本人名義開戶,存放到其名下。平時每個月還能收到家長給的零用錢,可以自由支配。
  慕亦熙六歲時被慕太太收養,吃穿用度全部和慕亦麒一個等級,每年得到的零用錢和生日春節之類的節日收到的財物合起來可是不少的一筆,他又不似慕亦麒那樣興趣愛好多,花錢很有節制,故而在他找到合適的人代他投資理財前,他已經小有積蓄。到他找到合適的人代他投資理財時,手頭上的錢是翻倍再翻倍,只是因為不好張揚,又非親自操作,一直沒有太離譜而已。
  滿十八歲時,慕亦熙手上可以控制的財產只有一千萬多一點。這個數目對於一般家庭來說看似可以一輩子衣食無憂,但對於慕家這個龐然大物而言,根本不算什麼。單是慕久榮,身家就不止十億,只是他屬於隱形富豪,財產沒有向任何機構公開,而且他的志向也不是拿著一筆钜款揮霍無度過完下半生。
  即使不動用上一世的先知先覺,以慕亦熙的能力,穩打穩紮,二十年後也能趕上慕久榮的富豪。可是十八歲那年,慕家有意無意地逼著慕亦熙和封濰明分手,慕亦熙終於意識到他對慕家實在太傻白甜,一下子扭轉了思維。
  雖然錢不是萬能,但有錢了,並且是足以令人側目的錢,才能保證自己的話語權——起碼關鍵時刻能用錢砸死人。
  於是這兩年慕亦熙開啟了瘋狂的斂財之路。
  國內外股指期貨是收益的主力,一次彩票頭獎是助力,新專案開發慕氏大方給予的獎勵和分紅是添頭,資本的運作,迴圈利用……
  不知不覺間,慕亦熙的財產就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越來越多。他大概估算了一下,即使不算他在某些日後會世界知名的公司裡的占股,他的可流動資金已經高達一億美金,換算成國幣,差不多十億。雖然依然比慕久榮少一截,但絕對能拿得出手砸人。起碼如果他下定決心跳出慕氏單幹,慕家想對他斷水斷糧都不可能,要封殺他更是要三十思而後行。畢竟他提出的專案可不是最完善的,日後慕氏很可能需要他持續提供説明。一旦有了利益瓜葛,慕家的行事作風可沒有那麼決絕。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正中慕亦熙下懷。
  慕亦熙不知道他和封濰明能走到哪一步,但那一步應該由他們兩人自己走。旁的人想插手,他先剁了對方的爪子。
  慕亦熙捏著封濰明的手,深情說:“明明,我有能力保護你的……”
  封濰明蹙著的眉鬆開又微微緊上。慕亦熙的用心固然令人感動,但這個混蛋最擅長做戲,表面上總是溫柔體貼,一臉深情厚誼信手拈來,真到翻臉時也是瞬間不認人,所以這感動需要打個折扣。另一方面,封濰明也感到自己明顯的落後了。他兼顧學業和天行的營運,能取得如今的成績本以為已經相當不錯,沒想到慕亦熙悶不吭聲的儲備了如此大的能量。要知道兩年來慕亦熙要兼顧的東西比他多許多,而且還在慕久榮等人精的眼皮底下。這是他和慕亦熙至今拉開的最大差距,以前即使有輸有贏,差距也只在伯仲之間。慕亦熙的成長速度太驚人了,他還是一路走來全靠自己,沒人扶持過的。
  他和慕亦熙的關係,就算連床都上了,他依然不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慕亦熙必須保護他。封濰明是男人,一點都沒有“上床了就要負責”這樣的概念(雙向的),他不喜歡依靠別人。慕亦熙說得對,想要自由,必須先經濟獨立,壯大自身到別人不敢輕舉妄動的地步。
  看到封濰明眼裡燃起野心和鬥志,慕亦熙只覺一陣酥麻衝擊尾椎。那種熟悉的、刺激的被人在後面窮追不捨的感覺又重新湧上心頭。一時間,慕亦熙的腎上腺素飆升!
  在慕氏工作時,雖然偶爾也會有緊張刺激的感覺,但一來慕亦麒完全不是對手,二來以慕久榮為首的高層也總被他九句真一句假的計算耍弄,總令慕亦熙覺得不對味兒,有時甚至感到厭倦沒趣,如果不是有不得不完成的目的,他一點也不想在慕氏耗時間。
  但封濰明給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天才型的學霸,卓越的天賦與生俱來,剔透精准,意識到落後了的每一次追趕,每一次進步,都迫使慕亦熙突破上一世的自己,花費大力氣才能再次拉開距離,不讓對方追上。
  這兩年慕亦熙多頭並進地計算謀劃,依然精力旺盛,遊刃有餘。封濰明回來了,慕亦熙有預感他可以嘗嘗筋疲力盡的滋味了。
  多麼美妙的前景……
  慕亦熙情不自禁一把抱住封濰明,高興又動情說:“明明,你回來真的太好了!”
  封濰明:……這又是發哪門子的瘋?
  想是這麼想,雪白的臉皮還是違背主人意志的微微一紅。
  儘管知道這種甜言蜜語需要打個折扣,但裡面的心情起碼有五分是真的,還持續不斷地放送……
  清冷淡然如封濰明,有時也不得不承認,他不如表面上那麼hold得住……
  *
  回到慕氏,慕亦熙被慕亦麒堵住了。
  慕亦麒捧著一杯熱騰騰的卡布奇諾咖啡進來,甜膩的味道瞬間填滿整個辦公室。慕亦麒不喜歡喝咖啡,但煮咖啡的功力一流,能嘗到味道的人寥寥可數。
  慕亦熙立刻笑了:“今天吹什麼風?麒少又肯煮咖啡了?”
  慕亦麒隱晦打量了他哥一下,見他表情愉悅,沒一絲勉強,心裡的擔憂放下了一半。
  “你想喝,叫我煮就是。”慕亦麒不在意說。
  慕亦熙接過咖啡喝了一口,濃鬱的咖啡甜香在口腔炸開,他眯起眼睛,更高興了,整個人都洋溢著一股勃勃的生氣。
  其實自從和封濰明戀愛後,慕亦熙對甜食變得沒那麼熱衷。封濰明厭甜,每次慕亦熙吃過甜的食物,他都拒絕接受他的親近。雖然慕亦熙會作惡,帶著一口甜膩壓著他戲弄,但次數不多,為了親熱,只好忍痛少碰甜食,久而久之也習慣了。
  不過偶爾嘗次甜膩的,慕亦熙也不排斥。有時因為稀少,反而顯得珍貴。當然,慕亦熙不可能為了口腹之欲,經常勞動慕亦麒。
  但弟弟的孝敬依然令人倍感窩心,慕亦熙說:“小麒,別繞圈子,有什麼事嗎?”
  
  第075章
  
  075
  慕亦麒反射性搖頭:“沒、沒什麼事。”
  慕亦熙捧著咖啡笑眯眯看著他。
  慕亦麒小小聲說:“我都聽說了……”
  “聽說了什麼?”
  慕亦麒吞吞吐吐:“明明,回來了,還帶了,呃……”
  慕亦熙說:“梁婉月不是他的女朋友。”
  慕亦麒打哈哈,心裡吐槽:不過一個照面,連人家女朋友的名字都記住了,這可不是哥你平時對女人的敬而遠之作風!果然還是沒忘記封濰明啊……
  慕亦熙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故意板起臉:“你怎麼不問問明明看到林佩兒是什麼表情?”只擔心他會為了封濰明吃醋傷心,也有點太小看他了吧?
  根據“線人”的情報,封濰明給人的感覺可比慕亦熙冷漠得多,那氣勢派頭,儼然是海歸的成功人士,高傲清貴。慕亦麒沒有親見封濰明,但能想像他的冷臉,心裡感歎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把封濰明養得有人氣一點,不過兩年時間,封濰明又變回冷冰冰的明少爺。
  慕亦麒意有所指盯著他嘴唇邊一道不甚明顯的傷痕,長大了的他可知道那是咬痕,下嘴的人力度不輕。以慕亦麒的智商,自然不相信慕亦熙磕著牙的說法。這絕對是某種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情況下被反擊的證據。慕亦熙是被咬的那個,顯然就是“施暴者”。慕亦麒已經腦補出一幕“新歡出場,舊愛不甘用強遭暴力拒絕”的大戲,真心為他哥感到心酸不值。無論如何,當初封濰明不告而別,說甩人立刻甩人的行為,慕亦麒不太諒解。
  慕亦熙順手摸了摸嘴唇上的傷痕,回想起的卻是前一晚的激情。他露出一個別有深意的笑:“那下次你見到明明,代哥出口氣?”
  慕亦麒正有此意。教訓封濰明什麼的他不敢說,但質問一下在所難免。封濰明欠他一個理由,他也是封濰明的哥哥!封濰明一走了之,不說有沒有想過慕亦熙的感受,他連照顧了他這麼多年的他們一家的感受也不顧及了。未免太過分!
  “我去見他,哥。”慕亦麒鄭重說。
  慕亦熙鼓勵地點點頭,絲毫沒有坑人的愧疚感。
  慕亦麒頓了頓,小心翼翼問:“哥,你,想過和明明複合嗎?”
  慕亦熙看著他:“你想不想我們複合呢?”
  慕亦麒臉上閃過一抹糾結。他更希望慕亦熙像個正常人一樣娶妻生子,不要違背社會主流。但是……
  “我希望你快樂,哥。”慕亦麒歎了口氣。本來他還覺得慕亦熙和封濰明的分開是對的,但親近如他,怎麼會察覺不到慕亦熙的不快樂?封濰明一回來,即使似乎拒絕了慕亦熙的靠近,但慕亦熙也不見一點沮喪,整個人煥發出一股久違的志趣盎然。這是無論林佩兒或者其他女人都無法做到的。
  ……慕亦熙是真的愛慘了封濰明。
  既然如此,慕亦麒只好接受他哥愛上一個同性並且非他不可的事實了。他會堅定地站在他這邊,支持他!
  “謝謝。”慕亦熙真心說。他家弟弟就是乖。
  慕亦麒突然冒出一句:“哥,如果有一天我也愛上一個男人,你也會接受嗎?”
  “你愛上哪個男人了嗎?”慕亦熙不動聲色,注意力卻一下子全部集中。
  慕亦麒茫然了一秒,失笑道:“沒有啊,我只是問問。誰知道呢,緣分的事,很難說清楚。”
  慕亦熙心念轉動,笑說:“我看你是春心動了,趕緊找個女朋友吧,別憋壞了!”
  “去你的!”慕亦麒噓道。
  兩兄弟又說了幾句,慕亦麒見慕亦熙真的沒事,就放心出去了。
  慕亦熙等他出去了,臉上的笑變淡,陷入深思。
  *
  封濰明回來了,於情於理該拜訪長輩。第一站是慕家老宅。
  兩年不見,慕奶奶有些顯老了,人卻更加慈和。她最大的願望是闔家平安和樂。她對封濰明親熱如昔,有些嗔怪當年他走得倉促。
  “奶奶沒幾年活頭了,無論你們想去哪裡,走之前都讓我見一面,好讓我放心,啊?”慕奶奶拉著封濰明的手囑咐。名為主僕,親如姐妹的唐研華病重,如今只是拖時間,給了慕奶奶很大的觸感。徐昭和徐清麗的回來是她一手促成的。無論如何,她不能讓老友見不到兒女最後一面。
  面對殷切的老太太,封濰明略略柔和了神色。其實慕經緯和慕奶奶在他心裡的分量真不重,僅有的那點兒也在慕經緯設局挑撥他和慕亦熙的關係,令他們不得不分開時消失盡殆。不過封濰明恩怨分明,他並不記恨單純的慕奶奶,即使沒有真的把她當親奶奶,他也還有耐心把她當一個普通老人對待。在人情世故方面,封濰明比以前做得好多了。
  輪到慕經緯時,一老一少之間的氣氛和以前似乎也沒差別。封濰明淡淡的,慕經緯始終含笑,但細心觀察,會發現封濰明眼中帶著冷漠,慕經緯雙目幽深,有些意味不明。
  封濰明說的話是公式化的問候,慕經緯和藹可親地一一答了,仿佛沒聽到孫子語氣裡的敷衍。整個拜訪過程,慕經緯除了回應寒暄以外,只在封濰明告辭時多說了一段話:“在慕家,野心勃勃總好過與世無爭。你們能走到這一步,爺爺引而為傲。去吧,該輪到你們發揮了。”
  聰明剔透如封濰明,一時也沒琢磨透他的意思。他停了一下,看著慕經緯,慕經緯卻擺擺手,哼著愜意的小調走遠了,那高瘦的背影給人一種運籌帷幄的篤定。
  封濰明帶著一絲不太好的感受離開了慕家老宅。出門口不遠,就看到慕亦麒背靠車門,雙手環胸等著他。
  如今慕亦麒的長相和慕亦熙只餘五分像,目測比慕亦熙矮一點,氣質也和慕亦熙迥異。他是封濰明的親表弟,以前封濰明對他的關愛比慕亦熙要多得多。但越和這對兄弟相處,封濰明越覺得他們一個傻一個蠢。慕亦熙是傻,慕亦麒是蠢。傻的那個偶爾還會令人忍不住憐惜一下,蠢的這個……
  “明明,好久不見!”慕亦麒側身正對著封濰明,擺出興師問罪的架勢。
  “嗯。”封濰明冷淡地點點頭。
  慕亦麒不滿地指著他說:“這就是兩年不見,你的態度?你還當不當我是兄弟?”
  封濰明唇角上揚了0.5公分,眼裡殊無笑意。他一把抓住慕亦麒的手指向後一扯,長腿一伸一勾,眨眼間把他擱倒在地上。
  慕亦麒痛呼,大叫:“封濰明,你幹什麼?”
  封濰明拿出手絹慢條斯理擦手,從慕亦麒的角度只看到他微仰的下巴。封濰明的語氣仿佛帶著施捨:“我給你一分鐘。”
  
  第076章
  
  076
  “你的咖啡。”慕亦麒把親手煮的咖啡放到封濰明面前。
  被封濰明揍了一下後,慕亦麒老實多了,興師問罪的架子也擺不起來。但無論如何,慕亦麒想和封濰明談談,所以兩人來到慕亦麒經常光臨的咖啡店。慕亦麒煮咖啡的技術就是在這裡練出來的。
  一開始帶慕亦麒過來的人是嚴毓。嚴毓對各種風雅的事總是十分擅長,慕亦麒覺得沒有他不會的,很奇特的一個人。
  知道封濰明挑嘴,慕亦麒自己動手煮了一杯藍山給他。
  封濰明聞著味道已經分辨出優劣,他拿起了咖啡,安靜地喝了一口:“不錯。”
  “我哥喜歡卡布奇諾。”慕亦麒說,封濰明的眉頭立刻皺了皺。
  其實封濰明是厭甜,慕亦熙這個混蛋曾經喝完一整杯卡布奇諾後立刻湊過來吻他,他一時沒注意,間接嘗到了那股甜膩的奶味,當時他差點失態了——這至今依然是封濰明不願回想的黑歷史之一。
  慕亦麒卻誤會了。封濰明那麼不喜歡聽到關於慕亦熙的事嗎?可當年一聲不吭離開的明明是封濰明!
  慕亦麒這樣想,也這樣問了:“明明,你不喜歡我哥了嗎?”當年他們那麼要好,慕亦麒做了那麼久的電燈泡,都快被他們閃瞎了。尤其是慕亦熙,作為一個“男朋友”,絕對是沒話說的。慕亦麒覺得如果他是女孩子,肯定會被慕亦熙迷死。
  封濰明面無表情。這個問題他該怎樣答?說喜歡好像示弱了似的,而且也沒必要在慕亦麒面前承認。說不喜歡?他不久前才和慕亦熙滾了床單,按照目前的發展態勢,估計以後還會接著滾。他跟個自己不喜歡的人滾床單,這是侮辱誰?
  “你管不著。”封濰明說。
  “什麼叫我管不著?”慕亦麒為慕亦熙抱打不平:“兩年前你無緣無故甩了我哥一走了之,回來還要帶個女朋友讓他傷心難過。封濰明你好意思嗎?”
  “傷心,難過?”封濰明木木地重複一遍,懷疑他和慕亦麒認識的不是同一個人。那個他一回來就拖他上床壓的人?“傷心”“難過”這種苦情的字眼會和他扯上關係嗎?慕亦熙真傷心難過了,別人就該痛哭流涕了,純被折騰的。雖然封濰明未到這種程度,但攤上這麼個男朋友,他吃過的暗虧不被別人少。沒真分手的原因是慕亦熙令人留戀的溫柔體貼比他的可惡之處要多。
  慕亦麒歎氣:“我哥可愛慘了你。”
  封濰明聽到這樣的間接“表白”,第一時間不是感動,而是憐憫。他這個表弟到底被慕亦熙灌了什麼迷湯,居然會得出如此“振聾發聵”的結論,雖然慕亦熙平時的作為真的非常具有迷惑性,但迷惑到慕亦麒這個份上……
  封濰明需要用力控制臉部表情才不至於抽搐。
  “第一,我沒有甩慕亦熙。第二,梁婉月不是我女朋友。”封濰明淡淡說。即使在故意氣慕亦熙時,他準備說的也只是“女性朋友”而非“女朋友”。有些誤導人的話,慕亦熙可以說得毫無壓力,封濰明卻不行,他的原則性比慕亦熙強,而且當時的情況也容不得封濰明繼續挑釁,畢竟慕亦熙已經表現得相當在意,他繼續往下說,理虧的人就成了他,然後慕亦熙又有了藉口“懲罰”他。
  這說辭怎麼和慕亦熙說過的有些相似?
  “那你不在意林佩兒嗎?”慕亦麒試探性問。
  “慕亦熙和林佩兒是什麼回事,你真的不清楚嗎?”封濰明說。
  “你什麼都知道!”慕亦麒震驚了!
  就算封濰明不想知道,慕亦熙給他寫了那麼多“情書”,他想不知道都不行。
  知道歸知道,不在意是假的。一如慕亦熙對梁婉月的反應如此之大,他對林佩兒同樣不感冒。兩年前他和慕亦熙分開,林佩兒可起了一定作用。梁婉月還只是陪他出席了一個宴會,林佩兒可是以慕亦熙半公開女朋友的身份過了兩年。
  這和感情深淺無關,封濰明和慕亦熙沒有正式分手,別人憑什麼站在他的人身邊?
  慕亦熙想讓他當地下情人,即使是暫時的也不行!
  封濰明沒有堅拒慕亦熙這一次的求歡,一半原因也在此。男人對上。床這種事,開了個頭之後就想有第二次第三次,尤其是正值年少衝動,新奇有趣的時候。但沒解決林佩兒,封濰明怎麼會給慕亦熙再一次親近的機會?讓他憋壞去。反正封濰明對自己的自製力有信心。
  總覺得封濰明的表情有幾分不懷好意,慕亦麒問:“那你打算怎麼樣?繼續和我哥在一起嗎?那你兩年前到底為什麼離開?”
  封濰明瞥了他一眼:“你真想知道兩年前我為什麼離開嗎?不後悔?”
  “我為什麼要……後悔?”慕亦麒一頭霧水。
  封濰明說:“因為慕久榮拿你的婚姻自由逼慕亦熙,慕亦熙答應代替你和林家聯婚。”
  *
  “是不是很可笑?明明一定在開玩笑,對不對?”慕亦麒希冀地望著嚴毓。此時此刻他的腦袋變成一團漿糊,沒辦法思考,只能寄厚望於嚴毓,希望他給他一個肯定的答案。
  可惜嚴毓沒給他自欺欺人的機會,輕輕說:“你心裡知道答案,何必問我?”
  慕亦麒登時像被敲了一記重重的悶棍,整個人都頹了:“怎麼會……這樣?”
  與其說他在問嚴毓,不如說他在問自己。
  兩年前慕亦熙在出國和進慕氏工作這兩個問題上突然態度大變,慕亦麒不是沒有疑惑。但出於對慕亦熙的信任,他相信了他的說辭。到後來林佩兒毫無徵兆和慕亦熙“在一起”,慕亦麒的疑惑升到最高點。他也是認真談過戀愛的人,林佩兒之前喜歡他是真心實意,慕亦麒被她表白過,對這一點並不懷疑。這樣一個本來喜歡他的女孩子,怎麼又喜歡上他哥?要真對彼此有感覺,早在學生會朝夕共事時,他們就已經在一起了。
  但人人都說林佩兒喜歡他只是幌子,她真正喜歡的是慕亦熙。林佩兒這樣說,連慕亦熙都這樣說,久而久之,慕亦麒就動搖了。或者他潛意識裡也希望林佩兒喜歡的是慕亦熙,如此一來,他就不用承受那麼重的聯婚壓力。
  他下意識地回避了有人在背後操控這個可能性,把一切責任歸罪於林佩兒的仗勢欺人。因為林佩兒喜歡慕亦熙,她有強大的家族背景,致使慕亦熙不得不與他委以虛蛇。
  慕亦麒心疼他哥,在自己毫無壓力的前提下竭盡所能阻撓慕亦熙和林佩兒的婚事。但他到底起到多大的作用,幾乎人人都知道。如果不是林佩兒不鬆口訂婚的事,如今慕亦熙和她已經是鐵板釘釘的未婚夫妻,要捆在一起過一輩子。
  慕亦麒一直有種“這是不對的”的感覺。然而他的心裡總存著一絲僥倖,直到封濰明打碎他的僥倖,把真相赤。裸裸地攤在眼光底下。
  原來,他才是問題的根源。慕亦熙和封濰明分開,不得不和林佩兒在一起,是為了他。
  因為他不夠爭氣,無法令慕久榮滿意,因為他不願意犧牲自己的婚姻,因為他承擔不了屬於自己的責任……
  所以,累得他哥為了他待在自己不喜歡的慕氏,每天拼盡全力為慕氏賣命,為了他和封濰明分手,氣得封濰明憤而出走,為了讓他成長,不厭其煩地手把手教他……
  慕亦麒覺得無地自容。
  他真的一直對所有的一切沒有意識嗎?他真的有那麼無辜嗎?
  如果不是封濰明終於忍受不了他的“遲鈍”,挑破一切,他會繼續裝聾作啞下去嗎?
  慕亦麒怔怔看著嚴毓出神。
  甚至對著這個人,他也在裝吧?
  慕亦麒已經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意識到他對嚴毓的心動。好像是有一次看到嚴毓和一個女孩子言笑晏晏,看到他把溫和耐心用在別人身上,那一刻慕亦麒心裡湧起強烈的不舒服。事後他被自己的情緒嚇到了,因為那種心情和曾經看到夏薇薇和別的男生走得近而產生的感覺很相似,甚至更濃烈。
  慕亦熙和封濰明的關係給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夏薇薇之後慕亦麒對男女之間的感情產生了戒備,和嚴毓越走越近,以致被他吸引。
  但察覺到心動的同時,也同樣察覺到嚴毓的回避拒絕。這個能看透世情的人比慕亦麒本人更早發現他的情意,而對方的反應是一開始的推著他去遵循社會主流,和異性談戀愛,結婚生子,還用慕亦熙和封濰明的例子提醒他這條路有多艱難。而嚴毓他,不想挑戰世俗。發現慕亦麒沒有明白他的意思後,嚴毓漸漸有技巧地減少和他的接觸。慕亦麒從以前只要來嚴毓的店裡就能見到嚴毓,到後來能一個月見一次已經算頻繁。
  慕亦麒心裡苦澀,可是管不住自己的腳。他的性格裡有一股樂觀執拗,總想著:會不會有一天,嚴毓改變主意,願意和他試試呢?
  他有了不能放棄的理由,就不能容許別人主宰他的人生。
  直到今時今日,慕亦麒終於醒悟:原來不止嚴毓不願試,其實他自己也試不起!
  他的所謂堅持,是以犧牲他哥的一切作為交換的。
  “嚴毓,我自己的責任,應該由我自己承擔,對不對?”慕亦麒強忍著心痛說:“我不能再任性了,對不對?”
  慕亦麒肯放棄對他的感情,是嚴毓希望看到的。他一直覺得這份感情非常草率突兀,只是一時的錯覺與迷惑。但真到這一刻,嚴毓發現自己沒有他想像的那麼輕鬆。
  他沒有說話,慕亦麒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慕亦麒說:“再見了,小毓哥哥。”
  
  第077章
  
  077
  封濰明站在一扇門面前,罕見地猶豫了十秒,才從兜裡掏出鑰匙打開門。
  一走進去就聽到慕亦熙帶笑的聲音說:“親愛的,來了?拖鞋在櫃裡,換了進來。”
  封濰明打開鞋櫃看到毛絨絨的拖鞋,無語了兩秒。不過作為一個客人應有的禮儀,他還是換了鞋才踏入室內。
  飯廳是開放式的,慕亦熙穿著小熊維尼(封濰明小時候最喜歡的卡通人物)的圍裙,捧著一大盤芝士焗龍蝦放到餐台中間。這時的餐台已經佈置得非常溫馨浪漫。昏暗的燈光,點燃的細長的蠟燭,漂亮的餐具,食物有牛排、沙拉、麵包等等,還有正在醒酒的法國紅酒……
  最明亮的要算慕亦熙溫柔深情的笑臉:“時間剛剛好啊,明明,過來坐!”
  如此精心,襯得封濰明兩日來的避而不見簡直狼心狗肺。
  封濰明收到慕亦熙送上門的鑰匙時就知道這個人惱了,正等著跟他算帳。封濰明也不是懦夫,勇敢地來了。畢竟慕亦熙還敢用強不成?況且他也有其他砝碼。
  倒沒想到一來就被看得見的濃情蜜意糊了一臉。封濰明的心裡一瞬間終於有了“耍手段,我不如他”的感悟。要知道能讓封學霸認輸認得心服口服的人,之前還沒出現過。
  明知是糖衣炮彈,但看到眼前的一切,眸色還是不自覺微微一柔。那個有著騙死人不償命溫柔表情的青年走過來,傾身吻了吻他的臉頰,寵溺道:“傻站著幹什麼呢?來,嘗嘗我的手藝。”說著,擁著他入座,極為紳士地為封濰明拉椅。
  從容坐下,封濰明問:“什麼時候學了這一手?”怎麼“情書”裡沒提過?在那些“情書”裡,慕亦熙可是事無巨細的寫了一通,仿佛恨不得連每頓吃什麼菜都想彙報一下似的。
  慕亦熙笑了笑沒有回答,拿起紅酒,以無可挑剔的姿勢斟了一杯給封濰明。然後他也給自己斟了一杯,坐下了慢條斯理地抿了口酒,柔聲吐出三個字:“這兩天。”
  封濰明拿起餐具的動作倏然停住。
  慕亦熙極為貼心地把芝士焗龍蝦分到兩個小碟上,推了一份給封濰明,笑眯眯地看著他。
  封濰明看了他一眼,緩慢地叉了一塊送入口,面無表情地咀嚼。
  慕亦熙迫不及待問:“好吃嗎?”
  封濰明默默點點頭。
  慕亦熙立刻有些將信將疑。他說他是這兩天學的手藝並沒有欺騙封濰明。他平時工作很忙,要考慮的事情太多,學廚藝真不是他感興趣的一項。這兩天封濰明不肯見他,慕亦熙確實有些惱怒了,因為好不容易久別重逢,還突破了最後一層,正該是粘膩的時候。慕亦熙就像剛嘗到一口美食的人,眼睜睜看著美食溜了,死活不肯再讓他吃幾口。那種心癢的感覺十分燒心。這次見面,慕亦熙是憋了招要“懲罰”封濰明的。他突發奇想,親手整治了一頓燭光晚餐,也趁機慶祝他這座買了幾個月卻一直沒入住的新居入夥。晚餐是臨時照著菜譜做的,無愧於“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句話,外表看著漂亮,味道卻非常普通。慕亦熙能入口,以封濰明的挑剔卻肯定不合格。慕亦熙已經準備等封濰明嫌棄時,以“雖然不好吃但是我的一番心意”為由占些便宜。
  但封濰明說好吃……
  慕亦熙見封濰明一塊接一塊地吃,很快把小碟裡的龍蝦吃光,又開始切自己那份牛排,半點沒有勉強的樣子。
  他叉了一塊龍蝦吃了。
  ……勉強能吃,但味道真的不算好。
  慕亦熙再一次問封濰明:“真的好吃嗎?”
  封濰明說:“可以。”他安安靜靜地用著牛排,就像他平時用餐的那樣,又比平時多了兩分認真。
  慕亦熙滿腦子的陰謀詭計漸漸散了,開口說:“不好吃就別勉強,樓下有間不錯的西餐廳。”這是本來沒打算動用的planb。
  封濰明說:“你做的,不要浪費。味道,挺好的。”他用行動說明自己所言非虛。
  慕亦熙就看著他把屬於他的那一份食物一點點吃光,還又吃了一小碟龍蝦。慕亦熙則心不在焉地有一下沒一下吃著自己的那份,味同爵蠟。
  今晚封濰明吃的分量比他平時吃的要多一些。
  吃完飯,封濰明還主動去洗碗。
  他的理由是:“你做飯,我洗碗。”
  慕亦熙奇異地看著他,好像他頭上長了角,但又可恥地忍不住蕩漾了一下。
  明明好有自覺啊,賢妻……
  慕亦熙沒有讓封濰明一個人洗碗,他和他一起洗。兩個身高腿長顏正,仿佛和家務沾不上半點邊的青年,肩並肩站著一起洗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為什麼你這兩天都不見我?”
  “剛回來,天行那邊的事需要理清。”
  “見了慕經緯和慕久榮,他們有為難你嗎?”
  “沒有,不過慕經緯說……”封濰明把慕經緯令人費解的話複述了一遍。
  慕亦熙冷笑:“還有什麼意思?擔心慕氏後繼無人唄!那時慕亦潤沒有天賦早早出局,我和兩個妹妹對慕氏沒興趣,你無棱兩可,即使你有興趣,也有三叔安排,輪不到他們。小麒是唯一一個選擇,但他還沒有定性,對慕氏可有可無,不夠熱衷努力。嫡系的新生代全是一潭死水,他們能不著急嗎?他們把慕氏看得比什麼都重。使個手段分開我們,之後誰不發憤圖強?看我在慕氏的表現,看你一手成立的天行,看小麒的進步!誰不圍著慕氏轉?他們的目的肯定達到了!”他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後來也漸漸明白了。
  這種迂回曲折的局絕對是慕經緯的主意,慕久榮還想不出來。只有慕經緯有這個心氣,不怕他們明白過來後叛逆反噬。因為他看穿了慕亦麒為人的責任心,看穿了封濰明對慕久傾的責任心,也看穿了慕亦熙對慕太太他們的責任心。
  如今慕亦麒已經鍛煉出來了,即使慕亦熙離開,他也撐得住。即使日後慕亦麒撐不住,慕亦熙有了目前的財勢,他能忍得住不幫慕亦麒?即使不幫,慕亦熙依然是嫡系出身的慕家子,去到哪裡都擺脫不了這面旗幟。而且,還有封濰明……
  老狐狸!
  封濰明也無言了。這種“仇”,還真不好報。
  慕亦熙倒是看得開:“他們當我們是泥捏的,我們知道自己不是就行。”這兩年他們暗度陳倉的鑽慕氏的空子,也算開發出一個實實在在屬於他們的天行。慕亦熙有足夠的資金做後盾,離開慕氏就是天高任鳥飛。慕經緯他們想拿血緣和姓氏束縛他,絕對想錯他們的心。不說慕太太他們不是挾恩求報的人,即使他們是,變成和上一世相反的人,他能幫一次兩次,但次數多了,也耗盡他的耐心。而且,這兩年慕亦熙改變了想法,以前他總想著力所能及地護著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但慕太太和慕亦璿很少令他操心,她們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反而是他一直暗中幫扶的慕亦麒,好似鬼打牆似的一直不夠銳意進取。誰知這兩年,在慕亦熙態度突變,能力顯現的壓力下,慕亦麒的進步比什麼時候都要快!
  顯然,挫折教育比愛的教育要有效得多。
  慕亦熙決定不再像老母雞一樣圍著慕亦麒轉,封濰明的唇角微微上揚。即使是親兄弟,戀人太過重視弟弟,作為伴侶的心裡也會不舒服。
  “我告訴慕亦麒,兩年前我之所以離開的原因。”封濰明坦白了。這才是他兩日來不見慕亦熙的主因。他不承認他心虛,只是沒有和慕亦熙通氣就點醒一直被蒙在鼓裡的慕亦麒,有點不好意思。
  慕亦熙差點失手打碎最後一個碗。他呆了呆,把碗放好,一邊擦手一邊平靜問:“他有什麼反應?”
  “他去了找嚴毓。”封濰明怕他受刺激過度,叫人悄悄跟著他。
  慕亦熙眼裡閃過一抹深思,抬起眼,卻難得在封濰明臉上看到一抹忐忑。
  慕亦熙笑了,伸手把人摟住:“好啊,怪不得今晚這麼聽話,原來做了虧心事!”
  封濰明淡淡說:“我只是說出事實。”慕亦麒多大的人了!慕亦熙肯為他犧牲是他的事,不該牽連到他。還敢對他興師問罪?
  “明明好冷酷,小麒都要心碎了。”慕亦熙開了個玩笑,而後正色說:“也是時候了。”慕亦麒該獨當一面了,他也已經有足夠的能力了。慕亦熙慫恿慕亦麒找封濰明談,也有預感封濰明會說。那種話他對著慕亦麒說不出口,封濰明卻可以。雖然預感實現了,他還有些震驚。
  “那你呢?你準備怎麼辦?”封濰明問慕亦熙。
  “不如明明養我?”慕亦熙把臉埋在他頸邊,厚顏無恥說。
  “天行用的是你的項目,你可以接手。”封濰明輕描淡寫說,仿佛送出的不是一家市值近億,盈利狀況良好的公司,而是一塊蛋糕。
  “那怎麼行?”慕亦熙大驚失色:“天行可是我送給你的聘禮!”
  封濰明臉一黑,然後眉一挑:“嫁妝。”
  慕亦熙羞答答:“也可以。”
  封濰明噎住,又緩緩說:“我就值一個天行?你臉好大。”
  “怎麼會?我連人都是你的,你想要我的什麼都行。”慕亦熙咬著他的耳垂:“想要我的子子孫孫都行……”
  子子孫孫?
  封濰明迷糊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雪白的臉飛紅,氣的!
  可是不幸進了狼窩,碰上個飽暖思淫。欲的,此時想跑也跑不了……
  
  第078章
  
  078
  慕亦熙本以為慕亦麒知道真相後會找他談談,但出乎意料的,慕亦麒並沒有,他跟著大學裡的一位教授出國參加一個研討會。
  之前沒聽過慕亦麒對這個研討會有興趣,那麼就是從小養成的習慣發作——有事情想不通又不想跟身邊的親友說時,他會選擇短暫的消失,一個人靜靜想通(真的消失當然是不可能的,他的行蹤還在家人的掌握中,真論起來只是換個地方待著)。這幾年因為有嚴毓當知心哥哥,慕亦麒這個習慣基本沒了。現在又重出江湖,想來是嚴毓那裡出了問題。
  慕亦熙正琢磨著找嚴毓談談。
  不過封濰明回來了,慕亦熙退出慕氏的事正式擺上議程。之前天行針對慕亦熙的行為早已經為這一天鋪路。之前慕久榮對針對事件的不作為,也令慕亦熙在慕氏的地位悄悄發生變化。慕亦熙在慕氏的驚豔表現成為曇花一現。
  慕亦熙跟慕久榮說想減少在慕氏的工作時間,專注於學業。慕久榮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對這個兒子,慕久榮一向感覺複雜。
  他們之間的關係與其說是父子,不如說因為有共同關心的人而無形合作著的陌生人。
  這兩年慕亦熙已經向所有人證明瞭他的驚才絕豔。慕經緯暗示他要對兩個兒子一視同仁,但慕久榮做不到。
  慕久榮不信任慕亦熙。雖然他看起來對慕家並無惡意,但除了對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有著一定程度的在意,他對慕家沒有多少感情,也從來不試圖爭取來自慕經緯或者慕久榮的認同和好感,私底下小動作不斷,比如和生母胡琴那邊的牽連,和馮堃合作經營的宏大。慕久榮察覺到他是有意讓他們發現那些蛛絲馬跡。
  雖然胡琴因為嫁給了港商魏東而沒有再拿慕亦熙的身份對慕氏作文章,但如果慕亦熙真的在慕氏有所成就,成為不可或缺的人,那個貪婪的女人以及如今成為她背後勢力的人會如何鬧騰,無人可知。慕久榮不能容許自己的家庭成為上流社會的談資。而慕亦熙和那邊聯繫不斷,態度曖昧不明,讓慕久榮不得不防備。畢竟他知道慕亦麒對慕亦熙感情頗深。如果慕亦熙利用了這份感情,對慕氏對家裡都是一個打擊。
  相反,最離經叛道的那一點,慕亦熙居然和封濰明搞在一起,慕久榮驚愕之餘,又覺得松了一口氣。如果慕亦熙是同性戀者,他沒有選擇借由慕家的背景和大家千金結婚,再借助岳家的勢力和慕亦麒分庭抗禮,絕對是一件好事。這也是慕久榮最終沒有對慕亦熙和林佩兒的婚事拍板的最重要的原因。慕亦熙能力太強,而慕久榮和他父子之情淡薄,一旦慕亦熙產生怨恨,後果不堪設想。
  本來慕亦熙的能力凸顯時,慕久榮對他,是既想用他為慕氏賣命,又想打壓他讓他無法威脅到慕亦麒的地位。
  唯一可能迫使慕亦熙做到這一點的人是慕太太。可是夫妻多年,慕太太的品性放在那裡,慕久榮也不捨得逼她,試探過了,妻子沒接腔,他就不再提了。
  這個兒子,終歸於他而言,並無大用。
  “處理好和林小姐的關係,其他的,你好自為之。”慕久榮對慕亦熙說,算是同意了。慕亦熙退出的時機很恰當,慕久榮也挑不出刺。以後的路慕亦熙想怎樣走,慕久榮管不著。反正即使一敗塗地了,回到頤漣園,他的妻子也不會吝嗇多一碗飯,說不定還要溫柔慈愛地安慰一番……
  其實慕亦熙只是來告知的,不需要慕久榮的同意。不過既然慕久榮沒有二話,他也沒必要多費唇舌。
  慕亦熙說:“這一次徐昭回來,你會留他在總部任職嗎?”當年徐清麗事發被驅逐出慕家,徐昭受了池魚之殃,自動請求調離總部。慕久榮厭惡徐清麗,對情同手足的徐昭卻沒什麼惡感,還頗為可惜少了一個得力助手。如今徐昭和徐清麗都因為母親唐研華的病重被召回來,徐清麗先不論,對徐昭日後的安排,慕久榮應該心裡有數。
  “為什麼問這個?”慕久榮問。徐家兄妹離開時慕亦熙年紀還小,之後也沒機會接觸,怎麼突然如此關注起他們?況且,徐清麗和當年那場害得慕亦熙喪命的車禍有關,慕亦熙要關注也應該關注她,怎麼會是徐昭?
  慕亦熙神情自若:“只是發現,原來他的妻子和我有點關係。”徐昭的妻子顧伶是胡琴同父異母的妹妹。這一點,估計慕久榮也不知道。
  有點關係?什麼意思?
  慕久榮深思地看著他。為什麼慕亦熙單單說他自己?慕久榮確實沒想過要去查徐昭妻子的背景。
  慕亦熙卻已經垂下眼睛不語,點到即止。如果他說到這個份上,慕久榮依然無動於衷,那日後被背叛也怪不得別人。
  氣氛凝滯了好一會兒。一股無形的壓力從慕久榮身上釋放開去。他並不喜歡慕亦熙的故弄玄虛。
  慕亦熙恍若未覺。他不想陪慕久榮浪費時間,說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出去。”
  慕久榮緩緩點頭,說:“你們今晚都回去吃飯。”
  慕亦熙:“我們?”上大學後,大多數時間都在雅安大學寄宿,週末還經常加班回不了家。慕亦熙回頤漣園吃飯的次數少了很多。他和慕亦麒錯開時間回去陪慕太太,但見面的時間依然不多。還好有慕亦璿經常陪著慕太太。
  慕久榮:“嗯,帶上明明。”
  慕亦熙遲疑了一下:“為……什麼?”
  慕久榮:“小麒說,要介紹一個女孩子給我們認識。”
  *
  慕久榮扔下的消息無異於晴天霹靂!
  這頭慕亦熙剛開始懷疑慕亦麒喜歡上嚴毓,正準備找嚴毓好好談談,瞭解一下情況。那頭慕久榮卻說,慕亦麒交了一個女朋友,甚至到了帶回家見家長的地步?
  慕亦熙可不知道慕亦麒什麼時候交了女朋友!
  帶著這樣的疑問,慕亦熙和同樣詫異的封濰明一起,早早回了頤漣園等著。
  這是慕亦麒第一次帶女孩子回家,慕太太和慕亦璿都很鄭重其事,特意打扮了一番。不過不知是不是慕亦熙的錯覺,慕太太並沒有順勢關心一下他的感情生活,說些“小麒都帶女朋友回家了,你和林小姐現在怎麼樣”此類的話——事實上,即使外界對他和林佩兒走得近有很多想法,但慕太太的態度一直不積極,也沒有催促過慕亦熙趕緊定下來什麼的。她看著他和封濰明連袂回來,表情十分平靜。反而慕亦熙心裡有些發虛。虧得今晚的重點不在他身上。
  慕久榮也踩著點回來了。他必須為兒子的選擇把關。
  不一會兒,外面傳來動靜,慕亦麒牽著一個女孩子的手,笑著走進來。
  那女孩子穿著大方得體,長相氣質極佳,舉手抬足間全是大家閨秀的風範。她叫白穎,是江陵白家的小姐。白家的勢力在南方,是南邊頂級的世家之一。單論家世,林佩兒就比白穎要差一籌。
  慕久榮的臉色頓時緩和了一些。
  
  第079章
  
  079
  被慕亦麒帶女朋友回來的行為震驚到,又有戀情已經曝光的前提,慕亦熙和封濰明反而不好表現得太過親密。
  慕亦熙送封濰明回房休息,封濰明進去前看了他一眼。
  慕亦熙揉亂他的頭髮,說道:“不關你的事。小麒和那個女的很熟稔,他打這個主意估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封濰明大概覺得慕亦麒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多了一個女朋友,很可能是被封濰明告知他的的真相刺激到了。
  封濰明猝不及防被揉亂的頭髮,向來乾淨貴氣的形象打破,幾條髮絲翹起,懵住的表情透著一絲呆萌。慕亦熙捂住嘴笑得不行。
  封濰明惱得一邊按頭,一邊踢了他一腳。
  慕亦熙吃痛,“嘶”了一聲,封濰明很冷酷無情地關上門。
  慕亦麒送了白穎回去,回到家時在客廳碰到慕亦熙。
  慕亦熙一直在等他。慕亦麒今晚肯定不會在外面過夜,不然對白穎的名聲不好。畢竟第一次帶女朋友回家見人,送女朋友回家卻一去不返還,是個人都忍不住亂想。慕亦熙沒想到慕亦麒會去那麼久,等著等著他都打起瞌睡了。
  “小麒,你回來了?”慕亦熙說,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慕亦麒的腳步頓住,糾結了一下,面向慕亦熙:“哥,你還沒睡?”他故意這麼晚回來就是想避開慕亦熙。
  “餓不餓?王媽給你做了宵夜,我去熱熱?”慕亦熙仿佛沒看到他的閃躲,溫溫柔柔說。
  慕亦麒張了張嘴,頹然地塌肩:“不用了,哥,我不餓。”他步伐沉重地走到慕亦熙面前坐下,滿臉苦大仇深。
  慕亦熙眼裡閃過一抹笑:“怎麼了?有什麼為難事不能跟大哥說?”
  “哥!”慕亦麒怨念地瞟了他一眼。多年兄弟,他對慕亦熙還是有些瞭解的。明明是他逼他過來談,何必明知故問?
  “你還有道理?”慕亦熙臉一沉,瞪著他:“說吧,你和這位白小姐是什麼回事?”
  “能有什麼回事?就是這麼回事唄!她是我女朋友!”慕亦麒睜大眼,竭力表現坦然。他不心虛,真的!
  慕亦熙一聲冷笑:“你當我們是瞎子不成?”
  “你……們?”慕亦麒驚疑不定。
  慕亦熙冷哼,看著他忐忑不安,就是不告訴他誰看出來了。
  “哥……”慕亦麒開始用哀兵政策。
  “明明跟你說什麼了?你告訴我。”慕亦熙雙手環胸。
  慕亦麒的目光開始遊移,嘴唇倔強地抿起。
  “如果你是因為明明說的話才找這麼一個‘女朋友’,大可不必。我已經跟爸爸說了,最近我要專注學業,會減少在慕氏工作的時間。”慕亦熙說:“你也不用擔心林佩兒。我和她‘分手’,她比我還迫不及待。”所以不需要為瞭解開他身上的束縛,自己找個聯婚物件來堵所有人的嘴。
  “你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我也可以放心了。”慕亦熙拍著他的肩,認真說。
  慕亦麒的臉色變了又變:“這不公平,哥!兩年來你為慕氏付出那麼多,你那麼有能力,為什麼是你走?你也是慕家子孫,出身嫡支,可以競爭族長的位置……”
  慕亦熙一愣:“你知道了?”他沒想到慕亦麒已經知道了他是這個家的私生子的身份。小時候慕亦麒對“小三的孩子”那麼抗拒,慕亦熙一直不敢和他說。
  慕亦麒僵硬地點點頭:“是我對不起你,哥……”
  慕亦熙哭笑不得。他又怎麼對不起他了?慕亦熙轉念一想,大概是慕久榮想激慕亦麒和他相爭,才“不經意”揭破他的身份吧!不過估計慕久榮也想不到慕亦麒會歪到不同的方向,沒有厭惡他這個私生子不單只,還心生愧疚!
  “我願意啊,小麒。看著你成長,變成大家可以信任依靠的男子漢,我很高興。”慕亦熙揉揉他的腦袋:“無論之前兩年發生過什麼事,現在我只為你感到驕傲。”
  慕亦麒眼眶紅了。他拉著慕亦熙的手臂:“對不起啊,哥,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會逼你……我也……”他覺得羞愧難當。他不明白他的爺爺和爸爸為什麼要對慕亦熙如此苛刻殘酷,他們也是慕亦熙的爺爺和爸爸啊,親的。就因為他沒有一個他並不能選擇的生母嗎?將心比心,如果他的母親不是慕太太,是不是他一直尊敬愛戴著的父祖輩也會像對待慕亦熙一樣對待他?慕亦熙又為什麼這麼傻?為了一個處處不如他卻因為有個好母親而輕而易舉得到一切的弟弟費盡心思?他是私生子,不應該恨他厭惡他,不遺餘力和他爭搶所有的一切嗎?
  “說什麼呢,你是弟弟。”慕亦熙說。這是他應該贖的罪。他很感謝老天給他一次彌補所有遺憾的機會。
  “哥……”慕亦麒哽咽:“我會努力的,我不會讓你失望……你想做什麼都可以,我不會再讓人逼你。你不要為了我再受委屈。”
  慕亦熙一瞬間有些恍惚。不愧是母子,說的話幾乎一模一樣。
  他溫笑:“行了,我沒受什麼委屈。倒是你,別操之過急。婚姻大事不是兒戲,不要一時意氣,草率決定。找個自己喜歡的過日子才有意思。”
  “我沒有兒戲。”慕亦麒一抹臉:“我對白穎是認真的。”
  慕亦熙皺眉:“你根本不喜歡她。”
  慕亦麒:“但我也不討厭她。”他望著地板的某一點,喃喃說:“我沒有喜歡的人。夏薇薇之後,那麼多年,我對誰都提不起勁。既然誰都一樣,我又必須結婚生孩子,為什麼不能早點定下來?白穎很好,她也不愛我,但她覺得我會是一個不錯的丈夫。我們可以像朋友一樣,合作經營一段婚姻。這個圈子,哪對夫妻不是這樣?利益比感情更牢靠。很多時候,有了感情,感情又破裂,才鬧得更加難看,更加難以處理。”
  慕亦熙:“可是……”
  慕亦麒打斷他,堅定說:“哥,你不用再說了,我已經決定要和白穎訂婚。這是我的婚姻,我的人生,我有決定權。”
  慕亦熙閉上嘴。這是慕亦麒第一次如此斬釘截鐵地告訴他,他要什麼。
  “哥,你相信我一次吧!我會過得好的,我不會讓你們失望。”慕亦麒嚴肅地保證。
  慕亦熙定定看著他許久,末了,歎息著點點頭。
  
  第080章
  
  080
  慕亦熙微微俯身,仔細觀察展示架上的雕刻作品。這件雕刻有成人的兩個巴掌大,雕的是上古四大凶獸之一的饕餮,據說是一種極為貪婪的動物。模樣也古怪:人面,身如牛,眼睛在腋下,作者憑著書籍記載和自己的想像,把它雕刻得猙獰而威風,線條極為繁複精緻。即使以慕亦熙見慣好東西的眼光,也被驚豔了一下。
  嚴毓走到他身邊的時候,慕亦熙沒有看他,伸手虛撫了一下饕餮的表面,貌似頗為喜愛。
  嚴毓一向安靜而有耐心,慕亦熙不說話,他就無聲無息陪著。不過他以往的陪伴總顯得溫和又疏離,這一次,卻不知為何和慕亦熙之間形成一種不動聲息的對峙。
  說起來,慕亦熙和嚴毓相識多年,妹妹和弟弟都成了未婚夫妻了,他們卻沒有單獨相處過,深知對方的底細,反而下意識回避了。
  最終是慕亦熙先開口:“還沒恭喜你新店開張!”
  原本嚴毓的雕刻店雖然開在市區,但鋪面小作品少,只請了一個店員看店,生意半死不活。嚴毓的父親嚴愷有意幫他擴大規模,嚴毓早早拒絕了,他志不在此,日子清靜悠閒,得過且過即可。
  沒想到昔日之言猶在耳,近來嚴毓卻似開了竅,接受嚴愷的資助,不但換了個店面,還裡裡外外精心裝修了一遍。他的手藝放在那裡,很快吸引了不少生意。嚴毓不擅長此道,嚴愷就給他請了得力的管理人輔助他,讓嚴毓能專注於自己的作品創作。
  這樣的變化,相當耐人尋味。
  “謝謝。”嚴毓說,寵辱不驚。
  “不請我進去喝杯茶?”慕亦熙負手而立,再不掩飾一身久居上位的氣勢。
  嚴毓沉默了一會兒,道:“正有此意,裡面請。”
  新建起的茶室比以前的蝸居要寬敞舒適得多。嚴毓坐著泡茶的姿態卻與以往沒什麼區別,無論身處什麼環境,對他的影響似乎都不大。
  慕亦熙冷不丁說:“明年小麒會和白穎訂婚。”
  嚴毓執盞的手紋絲不動,穩穩把盛了茶的素雅杯子推到慕亦熙面前。
  “我恭喜他。”嚴毓平靜說。
  這下慕亦熙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思了,索性瞪著他問:“他喜歡你,你呢?你不喜歡他?”尾音有些驚異的上揚。他可知道慕亦麒有多討人喜歡!怎麼會有人不喜歡他呢?
  嚴毓微微一愣,似是沒想到慕亦熙居然會如此直接地挑明。
  他又沉默了一下,輕輕說:“我不討厭他。”
  “你知道小麒喜歡你,會覺得討厭噁心嗎?你拒絕他了嗎?”慕亦熙換了一種方式問。很多同性戀者都會有一種看穿同類的直覺。雖然慕亦熙很可能不是純正的同性戀者,但憑著敏銳的觀察力,他也能看出一點不同。可是在嚴毓身上,慕亦熙什麼都看不到。與其說嚴毓是異性戀者或者同性戀者,不如說他是無性戀者,清心寡欲得幾乎可以去做和尚。想要和尚動凡心,慕亦熙都替慕亦麒為難。怪不得他會那麼絕望地強迫自己放棄。
  “不會reads;末世之女配翻身做女主。拒絕了。”嚴毓一一回答慕亦熙的問題。
  如此冷靜淡然,令慕亦熙心裡湧起一股不舒服。可是他能做什麼?嚴毓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連慕亦麒訂婚,他也不在意。難道他還能打暈他,把他扔到慕亦麒的床上嗎?即使嚴毓也喜歡慕亦麒,能接受慕亦麒,他又真的希望他最看重的弟弟走上這條路嗎?
  “嚴毓,兩輩子了,你曾經喜歡過什麼人嗎?你活著到底為了什麼?”慕亦熙忍不住問。在他看來,嚴毓簡直浪費了重活一世的機遇!別人看他覺得他溫和無爭,寧靜致遠,慕亦熙看他卻是得過且過,碌碌無為,冷心冷肺,如行屍走肉,遲暮老人,人生沒有絲毫滋味。說得好聽是避世,不好聽是懦夫。
  嚴毓又愣了。歷經兩世應該是他和慕亦熙之間最諱莫如深的話題,此刻聽慕亦熙提起,他心裡突然產生一股無法宣洩的鬱氣。
  “我不是你。”嚴毓說:“我也不像你。”他的性格擺在這裡。他曾經經歷過太多黑暗可怕的事,也做過很多可怕遺恨的事,重活一世,他覺得所有的恩恩怨怨已經在上一世終結。只要他這個悲劇的源頭安分守己,一切都能好好的,他也能擁有平靜安詳的生活。他從來不是一個贏家,也沒有心爭取做一個贏家。只要不去索取就不會失去。他的目標只是平淡而孤獨地過完這輩子。
  “你就什麼都不為自己爭取一下嗎?你就沒想過要讓自己活得比上一世好嗎?”慕亦熙無法理解地看著他。
  “我已經過得比上一世好了。”嚴毓說。目前的生活是他夢寐以求的,他一點都不想改變。
  “那這家店是什麼回事?為什麼一直對錢沒興趣的你,會突然換店面,想把生意做大?”慕亦熙緊緊盯著他:“為什麼要參加拍賣會?”慕亦熙是輾轉才知道,嚴毓把自己的作品放到拍賣會競價了,還賣了一個不錯的價錢。以前嚴毓不會做這種事。這件事是慕亦熙過來找他談話的底氣。
  嚴毓不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他沒有對慕亦麒動心,也不準備和他一起挑戰社會主流。但即使他想守著他的安樂窩,他也難以忘記那個眼裡總帶著活力熱誠的孩子對婚姻自由的渴望。他說他想和喜歡的人結婚生孩子。
  一個出身大家族卻依然保有天真理想的孩子,與眾不同。
  而嚴毓沒辦法幫到他。即使他把自己最心愛的作品拿出去賣,也只賣了一百萬,對慕亦麒想要的自由毫無幫助。事後嚴毓甚至為自己居然產生這麼“樂於助人”的想法而覺得可笑。
  “慕亦麒不是你,慕亦熙。”他沒有你的精明強幹,他沒有你我行我素的張揚,他也沒有你的破釜沉舟的勇氣。
  慕亦熙和封濰明的感情被默許是因為他們不是慕亦麒,而且他們各自都足夠強大硬氣,別人奈何不了他們。
  而慕亦麒,慕家新生代唯一被承認的嫡長孫,慕太太唯一的親兒子。整個慕家,乃至此時出現在嚴毓面前的慕亦熙,誰允許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即使在慕亦麒心裡,他也不敢想吧?
  不然,白穎是從哪裡來的?慕亦麒從什麼時候盯上這個“准未婚妻”?
  他一邊喜歡嚴毓,一邊為自己挑選未來的未婚妻人選?
  嚴毓看不清嗎?
  不,他看得太清了。他只能繼續當他的懦夫。
  慕亦麒看不清嗎?
  不,他也看清了。所以他帶白穎回家。
  嚴毓和慕亦麒,從頭到尾,他們誰也要不起誰。
  
  第081章
  
  081
  “我不懂現在的小孩子。”慕亦熙坐進私家車的後排,對雙腿交疊,一手支著下巴的封濰明感慨說。
  封濰明的神色有些慵懶。昨晚他被慕亦熙“侍候”了一場(封濰明堅持是“侍候”),睡得晚了,此時整個人都有些困倦。他正抓緊時間閉目養神。
  聽到慕亦熙老氣橫秋的話,他掀了掀眼簾,沒掩飾眼裡的不以為然。
  慕亦熙也才二十歲,在很多人看來同樣是毛還沒長齊的小孩子,用這種長輩的語氣說比他年長四歲的人,怎麼聽怎麼奇怪。不過封濰明知道他和自己一樣,心智非常早熟(?),看人的眼光高,工作上殺伐果斷,與比他們大一截的人才有共同話題,倒不會評判他的語氣。
  封濰明不以為然的是慕亦熙這一行的多此一舉,所以他被慕亦熙拉來後一直待在車裡,沒有去見嚴毓。
  “難不成你真希望慕亦麒和他在一起?”封濰明微諷問。
  慕亦麒可不像他們,沒有正統繼承人的負累,即使有阻力也有限。如今整個慕家嫡系的未來都指著他。君不見自從慕亦潤放棄繼承權後,跟慕久榮鬥了半輩子的慕久安都偃旗息鼓嗎?正是因為慕亦麒的身份轉變。他身上系著太多幹係,絕不能任意妄為。
  慕亦熙是十分糾結的。他希望慕亦麒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一生幸福美滿。但當他想要的是一個男人,是一段不為世俗所容的感情,而且肯定會令慕太太和慕亦璿臉上蒙羞,慕亦熙又不怎麼能認同這條路了。另一方面,同為重活一世的人,慕亦熙打心底有些看不上嚴毓的毫不作為。見此次他有了新動作,他還以為他為了慕亦麒終於改變主意要發憤圖強,沒想到他還是淺試即止,對慕亦麒的一絲在意始終比不上他貪求安逸的心。慕亦熙也不願把疼愛的弟弟交到這樣的人手上。
  果真就像嚴毓剛才說的,慕亦麒不是他慕亦熙。而嚴毓又沒有半點如封濰明一般的底氣。即使因為一時意氣勉強在一起,估計日後也難逃勞燕分飛的下場。
  相比於慕亦熙關心則亂的搖擺不定,封濰明的立場則是一直很堅定——他不贊成。
  “先不論身上的責任,慕亦麒長情,一個不知所謂的初戀他用了五年都未完全走出來。嚴毓人品容貌還可以,真成了,慕亦麒得記他一輩子,可惜錯在性別。不如趁現在感情尚淺,早早隔離開去。”
  封濰明的這些話令慕亦熙悚然一驚!
  可不是嗎?上一世慕亦麒就為了夏薇薇蹉跎了一輩子,連個能讓他移情別戀的嚴毓都沒有出現過。慕亦熙親眼見證過他的鬱鬱寡歡。
  封濰明不知道這一段,但他心思細膩,常常看得比一般人要深入精准。
  慕亦熙也是被他一言驚醒!這一世慕亦麒會走上喜歡同性的路,何嘗沒有夏薇薇背叛他腳踏兩條船的影響?
  暗暗給封濰明打上一個“賢內助”的戳,慕亦熙心裡的天平朝反對的一方傾斜。只是不見嚴毓一次,他總覺得對不起慕亦麒而已。
  而結果是,慕亦熙發現他根本沒有插手的餘地。慕亦麒和嚴毓其實早就打定主意了,選了一條對大家都好的路,沒有讓任何人為難。
  前有妹妹慕亦璿如此,後有弟弟慕亦麒如此,慕亦熙一個大好青年,頓時有一種“兒大不由人”的感慨。
  他拉起封濰明修長的手指把玩,憂愁地歎息說:“明明,我只有你了……”以後我只能管著你了,人生寂寞如雪。
  封濰明閉上眼,完全不理他的抽風。
  慕亦熙卻意猶未盡:“明明,陪我說說話,不要睡。”他越靠越近,幾乎趴在封濰明身上,從這個角度,他能看見封濰明鎖骨上的一道痕跡,越發輕聲細語:“你很累嗎?昨晚沒做多少次啊……”最後一句,已見邪惡。
  封濰明動了動腦袋,避開他的氣息,居然沒有惱怒,而是不疾不徐說:“你知道現在我們正去哪裡嗎?”
  慕亦熙眨眨眼。他剛從慕氏的工作脫身,時間大把的有。正好封濰明也有空,他想的自然是見完嚴毓後,兩人去約會的。開車的是封濰明的司機,慕亦熙以為憑他們多年的默契,封濰明的想法和他一樣。所以他想差了,他們接下來的行程不是去約會?
  聽出封濰明話裡的一些不懷好意,慕亦熙好奇了:“你要……拉我去賣了?你捨得?”嘴依然賤賤的。
  封濰明卻一點都不生氣,他雲淡風輕說:“我爸爸來了,他要見你。”
  “啊?!”
  慕亦熙瞬間石化。
  世界安靜了,封濰明很滿意。
  *
  車子停在一家形象設計屋前面,慕亦熙用了十五分鐘時間,換了一身衣服和整理了一下髮型,整個人精神抖擻,氣勢如虹得仿佛要趕赴戰場。
  封濰明哭笑不得:“……有必要嗎?”已經見過那麼多次了。
  慕亦熙雙眼發亮:“那不一樣!”以前慕久傾回國必到頤漣園看封濰明。因為封濰明和他們玩得好,慕久傾對他們這些侄子也相當親切,給封濰明禮物從來不會漏了他們。而且雖然慕亦熙是養子,但慕久傾給他的待遇和慕亦麒慕亦璿沒有區別。慕亦熙對慕久傾的印象比慕久榮要好得多。可是無論如何,以前只是無關緊要的親戚關係,現在卻是“岳父”見“兒婿”。想到慕久傾對封濰明的疼愛,還有“慕三爺”的凶名在外,慕亦熙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
  “只是見個面……”不是要談婚論嫁。封濰明無語地看著他。
  “你告訴三叔,你和我在一起了嗎?”慕亦熙問。
  封濰明點點頭:“爸爸知道。”兩年前他回法國,慕久傾就知道他心裡有人。但他的嘴巴緊,一直不肯說,直到他這次回國後不久,才終於對慕久傾坦白。慕久傾的反應出乎意料的鎮靜平淡,沒有暴跳如雷的要立刻飛過來揍人,只是恰逢回國的時候,打電話通知封濰明把慕亦熙帶來見一面。
  聽了封濰明的話,慕亦熙不覺得松一口氣,反而更加提起心。以慕久傾對封濰明的疼愛,派人滅了他都是有的。這麼平靜,事有反常即為妖,慕久傾肯定有後招。
  “你不用緊張。爸爸很尊重我的意願。”封濰明第一次看到慕亦熙這麼緊張鄭重,忍不住說。
  “他是你爸爸,我希望他能以這個身份認同我,所以我必須鄭重。”慕亦熙握住他的手,認真地看著他:“明明,我喜歡你,我會盡力讓你不左右為難。”
  封濰明微微一愣,突然開始意識到這一次見面,無論對慕亦熙還是對他,都意義不同。
  他們以大人的身份經營一份感情,這份感情不那麼能見容於世,但他們認真而努力。不是玩玩,不是隨隨便便的合則合,不合則分,他們堵上的是那麼多年的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因為心動而跨過界線。看在十多年的感情份上,其實從一開始,他們就非常小心認真。在嬉笑怒駡的背後,慕亦熙對他的心意並不比任何人差。
  封濰明曾經走進過一個誤區。他親眼見過慕亦熙對慕太太他們的好,所以當有人看出這一點並加以挑撥時,他口上說著相信慕亦熙,實際上卻毫不猶豫信了相比于慕太太他們,他會是被放棄的那個。如今看來,他是妄自菲薄了。
  甚至封濰明突然有種感覺,慕亦熙並不知道自己比想像中的更在乎他。
  這可有趣了。
  於是慕亦熙在習慣性的甜言蜜語,驚訝地看到封濰明臉上綻放出一個清澈動人的淺笑。饒是深知封濰明長得極好的他,一時也被震得失去語言功能,耳暈目眩,口乾舌燥。
  封濰明連聲音都突然變得溫柔:“停止你腦裡想的那些有的沒的,我們到了,下車吧。”
  搞得十多年受慣封濰明各種白眼冷眼的慕亦熙受寵若驚,被封濰明拉著下車,走路都帶飄。
  封濰明說:“慕亦熙,你帶著這副傻表情見我爸爸,他一定立刻把你三振出局。正常點,別讓我爸爸懷疑我的眼光,嗯?”
  好在慕亦熙不愧是慕亦熙,失態是片刻。他握緊封濰明的手,低笑:“明明長進了!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表現,讓三叔放心把你交給我。”
  封濰明眼裡笑意躍動:“我等著。”
  
  第082章
  
  082
  慕久傾在新安市沒有另外購置房產,每次回來不是住在酒店就是住到慕家老宅。他在市區內的一家五星級酒店有一間長期包房的房間。
  封濰明帶著慕亦熙來的就是這個酒店。他手上長期拿著房卡,慕久傾回國期間,他可以隨時過來找爸爸。
  封濰明來過好幾次,熟門熟路地走向vip客戶的專用電梯。
  電梯到達慕久傾的房間所在的樓層,慕亦熙按住關門的鍵,深吸一口氣,調整表情至“英俊溫柔冷靜從容”,才鬆開手,任電梯門打開。
  封濰明從電梯的轎廂壁看到他的動作,忍不住又是一笑。
  慕亦熙看到他笑,也跟著笑。
  於是電梯門打開,親自來迎接兒子的慕久傾第一眼就看到封濰明和慕亦熙“含情脈脈”地相視而笑。
  即使對著他這個父親也常常高冷的兒子對著個臭小子笑得愉快又漂亮,慕久傾的好心情立刻飛了,臉色變得又沉又黑。
  不過封濰明看到他,沒有收斂臉上的笑意,尊敬叫道:“父親。”慕久傾的臉色馬上緩和了一些。
  “三叔。”慕亦熙畢恭畢敬說。
  慕久傾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全無以往那種友好長輩的態度。慕亦熙心裡一突,慕久傾卻已經不看他,朝封濰明一擺手:“過來。”說著轉身進房。
  封濰明聽話地跟過去。慕亦熙很自動自發的也跟過去。
  進了房間,封濰明在沙發上落座。慕亦熙反射性地想坐到他身邊,慕久傾的目光一掃,慕亦熙毫不在意,繼續要坐下。封濰明伸手拍了他一下,眸子看著他,慕亦熙頓了頓,乖乖地坐到旁邊的沙發上。
  慕久傾的眼神先是一冷,然後是淡淡的滿意。
  慕久傾的助理姜新宇捧著兩人喜歡的飲品走過來。薑新宇過了四十歲依然豔麗健美,風情萬種。她跟在慕久傾身邊多年,先後經歷過兩段婚姻,如今又是單身一人。她沒有孩子,等於看著封濰明長大,對他的感情跟對自己兒子似的。
  姜新宇把伯爵紅茶放到封濰明面前,疼愛又略帶憂心地看了他一眼,給慕亦熙的是一杯散發著濃香的奶茶,以往愛屋及烏的眼神則變成銳利審視的打量reads;一品悍妃之皇上請滾。
  慕亦熙可憐又求饒地眨眨眼,努力散發乖巧老實的氣息。
  薑新宇幾不可察哼了一聲,拿著託盤搖曳生姿地走向吧台,雙手交疊放在檯面,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們這邊。
  慕久傾慈愛地對封濰明說:“累了嗎?昨晚沒休息好?才回來幾天,怎麼瘦了一圈?先喝口水再說。”
  慕亦熙覺得膝蓋隱隱作痛。見封濰明拿起伯爵紅茶慢慢喝,他也拿起自己的奶茶飲了一口,然後渾身一僵——
  苦澀難當的味道在口腔炸開,讓他差點控制不住吐出來!
  敏銳地察覺到慕亦熙的異狀,封濰明用眼角餘光瞥來一抹關心。慕亦熙把奶茶放回茶几,扯扯唇角微微搖頭,偏頭看了薑新宇一眼。薑新宇似笑非笑回視他。
  慕亦熙苦中作樂想:好吧,好不容易養大的孩子要被別人拐走,作為親友團的,表達一下憤怒不舍是可以接受的!反正以後人是他的,這些人居無定所,輾轉全世界,他讓他們怎麼夠也夠不著!哼!╭(╯^╰)╮慕久傾對慕亦熙視而不見,等封濰明喝好了,才慢悠悠開口:“你們的事,我知道了。”
  封濰明和慕亦熙一起看著他。
  慕久傾微微一笑,盯著慕亦熙說:“只要你當上國內慕氏的族長,我就同意。”
  慕亦熙愣住了。
  一直以來,慕亦熙都是打心底裡的對慕氏不感興趣,只想拱著慕亦麒上去,讓他能儘快獨當一面。他這樣的態度,慕經緯和慕久榮都心裡有數。也正因為他是這樣的態度,他們才沒有過分刁難他和封濰明。慕久傾在慕氏有人,不可能不知道他已經向慕久榮明確提出要脫離慕氏獨立。
  再說,他怎麼可能和慕亦麒,慕太太的親生兒子爭繼承權?
  “怎麼,不行嗎?你們這一代,只剩下你和慕亦麒沒有放棄繼承權。你也是慕久榮的親兒子,沒有底氣勝過慕亦麒?”慕久傾輕蔑說。
  “三叔,小麒是國內慕氏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我的明明也是海外慕氏的繼承人!”慕久傾斷然道:“你離了慕氏還剩下什麼?有幾億身家很了不起?明明是高高在上的海外慕氏繼承人,你一名不文,拿什麼來配明明?”
  慕亦熙幾乎沒被噎死!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在二十歲憑藉自己的努力賺到十億美元的家底?這個數目無論拿到世界哪一個角落都不算失禮吧?海外慕氏最多能調用的資金,估計幾百個億已經封頂了,沒到生死存亡的時候,慕久傾這位“慕三爺”能動用的還得打折再打折!
  況且天行的原始出資人是慕久傾,以封濰明高傲的性格,即使為了賭氣偷用他的企劃,也絕不會冒名頂替。天行發展到如今有他的一份力,慕久傾肯定知道他不是無能的人。說他離了慕氏一名不文,分明是強詞奪理,明著欺負他!
  慕亦熙可憐兮兮地拿眼色向封濰明求救,沒想到封濰明神色冷淡,眼睛裡露出思索之色。
  慕亦熙腦裡靈光一閃,突然想明白了!慕久傾哪裡是無理取鬧欺壓他?分明是勾起封濰明不好的回憶!當初他和他鬧翻,不正因為他選擇了幫助慕亦麒,代替他和林家聯婚,令封濰明難以自處,以致怒得一走了之嗎?
  慕久傾知道了這件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正在逼他再選擇一次呢!
  要是他為了慕亦麒不肯競爭族長的位置,慕久傾不正有理由指責他又一次為了“報恩”放棄封濰明嗎?
  慕亦熙頭皮發麻,立馬收起裝腔作勢,表情一凜,認真保證:“三叔,你給我三年時間,我不會讓明明跟著我受苦reads;寵婚之狐狸不是妖。”
  “什麼叫明明跟著你?”慕久傾不悅道。
  “誰跟著你?”封濰明同時說。
  慕亦熙說:“三叔,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以你的能力和脾性,離開了慕氏也能闖出一片天,為什麼要把自己困住呢?慕氏不是不好,數百年傳下來的基業,樹大可遮陰,但同樣意味著深刻的保守傳統,盤根錯節。這麼多年,你一人孤身在外打拼,爺爺他們在國內鞭長莫及,幫助有限,你肯定花費了大量的心血精力,才有今日。如果讓你再選擇一次,你依然會選擇接手海外慕氏嗎?”
  這個問題相當意外,慕久傾被問得微微一愣。
  接不接手海外慕氏,選擇權一開始就不在他身上。他六歲被上一任的海外慕氏負責人看中帶走,他的父親慕經緯更多是高興,因為他們嫡系有機會指染整個龐大的慕氏帝國。慕經緯和慕久榮都是銳意進取的人,他們渴望通過他滿足更大的權欲,所以小小的慕久傾的意願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
  本來嫡系和旁系一占國內,一占國外是默契,慕久傾的存在打破了這個默契,他所受到的刁難可想而知。在他還沒有足夠強大時,那些艱辛苦楚全是他咬牙扛下,和著血淚吞。上一任的海外慕氏負責人給了他很多幫助,對他來說,那位的形象更像父親。那位負責人看重他的資質,卻不想他和嫡系把國內慕氏和海外慕氏聯合起來。因為絕對的獨。裁造就絕對的腐朽,國內和海外長期制衡,才是真正的發展之路。
  所以當他能掌控海外慕氏時,雖然他會偶爾給慕久榮一些便利,卻不會真的對國內慕氏大開方便之門,甚至在某些方面,他加大了制約的力度。這也是他和家裡關係並不親密的原因。也正因為如此,慕家的一些老古板對他接掌海外慕氏沒有那麼抵觸。
  捫心自問,長大後的慕久傾其實對掌管海外慕氏沒多大興趣。他更喜歡把精力放在新鮮事物上。海外慕氏被他帶得比以前有活力一些,但這種活力的反應速度堪比蝸牛,慕久傾必須花費極大的精力,才能帶動手下的一大坨前進,事倍功半的感覺簡直不要太憋屈。
  可是海外慕氏在他很小的時候已經成為他的責任。這麼多年過去,那股責任感已經融入骨血,和他密不可分。這輩子慕久傾都擺脫不了這個龐大的包袱。
  慕久傾一直沒有結婚,很重要的一個原因也是這個原因。他不想有人把主意打到他的婚姻和孩子上。封濰明是一個美好的意外,他願意守著這個意外,把所有好的東西都給他。
  想從他手上搶走這個寶貝,沒那麼容易!
  慕久傾冷冷說:“這與你沒關係。你休想轉移話題。”
  “我沒有轉移話題。”慕亦熙正經八百說:“在三叔您眼中,海外慕氏是一個好東西?你真的希望明明繼承它,以一個‘外人’的身份,為它勞心勞力?”
  “明明是我的兒子!”慕久傾被“外人”刺激到了。
  “對我們來說,他當然不是外人,但對其他慕家人而言呢?甚至於,對爺爺而言?”慕亦熙咄咄逼人。
  這個答案不用慕久傾說,大家都心知肚明。
  除了慕久傾,沒有人會真的把封濰明當成慕家人。慕久傾是嫡系的孩子,想要接手海外慕氏尚且困難重重,更何況是一個異姓的養子?封濰明接掌海外慕氏的路,絕對要比慕久傾要難走得多。
  慕久傾那麼疼愛封濰明,恨不得把所有好的都給他,捨得讓他受這種苦?
  
  第083章
  
  083
  慕久傾繃著臉,眼神不善地瞪著慕亦熙。
  他久居上位,端起架子給人的壓力自然非同一般,即使是慕亦熙也直覺起了應激反應,眼睛微微眯起。不過在慕亦熙看來,慕久傾更像一個賭氣的父親。
  被說中了心事的那種。
  封濰明默默喝著他的伯爵紅茶。
  顯然關於接管海外慕氏的問題,這對父子早已經討論過。剛才拿出來說,只是故意刁難慕亦熙。
  “刁滑。”慕久傾給慕亦熙下評論,對封濰明說:“你怎麼就挑了他?”
  封濰明微微聳肩。
  慕久傾不死心:“你忘了兩年前他是怎樣對你的?”
  封濰明說:“爸爸,兩年前的事,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難道您不相信我嗎?”
  慕久傾傷心地看著他:“我一直想看到你的孩子,大明明和小明明,唉……”
  封濰明淡定說:“我三歲開始被您收養,從小到大,我有哪一面您沒看過?”
  “您離開我,在國內生活了十多年,兩年前好不容易回來,又去了美國。在你心目中,哪裡還有我這個爸爸?”
  封濰明:“……您要現在和我翻舊賬?”
  慕久傾:“我不喜歡你現在就跟我說要和誰誰誰過一輩子。你才十九歲,不是九十歲!”
  封濰明:“我沒有說過……”
  “你是這個意思!不是這麼想,你帶他來見我幹什麼?談個戀愛的話,只要他沒病,你愛怎樣是怎樣。”慕久傾痛心疾首。封濰明現在的態度無異於帶未來媳婦見公婆,太鄭重其事了,完全不給慕久傾一些餘地。慕久傾怕他太認真,以後傷心。慕亦熙做侄子時,慕久傾沒覺得他有什麼不好,但做“兒媳婦”就顯得過分狡猾老練。從進門開始,慕久傾覺得他沒有一處露出真面目,故作天真老實。以封濰明目前的心機手段,壓不住他。
  大大的不合格!
  哪有爸爸鼓勵兒子不負責任亂搞的?!
  認認真真談場戀愛不行嗎?他又沒說要立刻和慕亦熙步入教堂……
  封濰明冷淡地沉著臉。
  “三叔,您對我有什麼不滿意?我願意改正。”慕亦熙小心翼翼轉移火力。這對父子怎麼自顧自吵起來了?他不想見到封濰明不開心。
  “我對你哪裡都不滿意!”慕久傾果然移開炮口,瞄準慕亦熙。
  封濰明:“爸爸!”他覺得慕久傾這下是真的無理取鬧了。他否定慕亦熙,不等於否定他的眼光嗎?雖然封濰明偶爾也會覺得和慕亦熙在一起是他眼光不好,但別人也這麼想,他又有些不高興了。
  慕亦熙移步,坐到封濰明身邊,按住他說:“三叔,如果您能找到各方面都能令您滿意的,同時明明又喜歡的,我會努力表現我的紳士風度。但在此之前,請您給我一個機會好嗎?您是明明的爸爸,您的認同對我們很重要。”
  這一段話終於令他得到慕久傾的正眼一瞥:“說得比唱歌還好聽。”
  慕亦熙點頭:“確實,口說無憑。可是,我和明明都不是需要保證才能過日子的人。遇到真正想要的,我們會靠自己爭取,而不是對外力屈服。明明是三叔您教養出來的孩子,難道您反而對他沒信心嗎?”
  在場的人都覺得慕亦熙的話說得很有道理,可是作為一個爸爸,慕久傾的想法依然一時扭不過來,對慕亦熙沒有好臉色。
  “明明,你和你姜姨出去一下,我有話單獨和他說。”慕久傾說。
  封濰明看了慕亦熙一眼,慕亦熙笑著點頭。
  慕久傾沒好氣說:“我不會吃了他。”
  封濰明扭頭和薑新宇出去了,慕久傾氣結。
  “都被我寵壞了。”慕久傾無奈搖頭。
  “這是明明的福氣。”慕亦熙自始至終一派克制有禮,言談舉止令人挑不出錯處。
  “你倒是沉得住氣。”慕久傾不知是褒是貶地說了一句。
  “在您面前不敢班門弄斧。”慕亦熙說。
  慕久傾雙腿交疊,靠在沙發椅背,剛才那無理取鬧的神氣自他身上褪盡,變回深沉莫測的慕三爺。
  慕亦熙毫不驚訝。
  慕久傾能在形勢複雜詭秘的海外慕氏橫行霸道多年,自然不會真是一個因為兒子交個男朋友就氣得跳腳的男人——即使有一成是真的,餘下九成也是假的。
  慕久傾疼愛封濰明,慕亦熙敢對不起封濰明,慕久傾多的是手段讓他死得難看,尤其是慕亦熙除了錢毫無依仗,就算他身上流著慕家的血,慕家也絕不會為了他和如日中天的慕久傾作對。
  一力降十會。既然封濰明主意已定,慕久傾留下他,肯定不是要繼續糾纏他和封濰明的關係。
  “慕久榮親生的三個孩子,你是最像他的。”慕久傾說。一句話就踩著慕亦熙的痛處,令他一直端著的臉色變得不怎麼好。
  慕亦熙可不樂意像慕久榮!
  慕久傾見他變色,輕笑:“看來你也有自知之明。”他摸摸下巴:“最厭惡的私生子最像他,資質最高,慕久榮一直忍著你,估計也夠嗆。你又不是真的溫良恭謙,怪不得他們最後對你耍手段。”
  慕亦熙認錯:“是我一時大意,連累了明明。”
  慕久傾說:“哎,這是挑撥離間了?我父親和慕久榮知道明明是我的心肝寶貝,還把事情扯到他身上,我的確很不高興。說一千道一萬的,拿個‘激勵明明奮發圖強’的理由做藉口,依然掩蓋不了他們不把我放在眼內的事實。”
  慕亦熙謹慎地閉上嘴。就他和封濰明在一起這件事,看來他們內部已經溝通過。顯然慕經緯他們的解釋並沒有得到慕久傾的認同。他心裡不禁生出一些幸災樂禍。
  慕久傾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看你窩囊得,被人耍得團團轉,顧忌著大嫂和小麒小璿,連反擊都不能,還要盡心盡力扶持小麒,如了他們的願。”
  慕亦熙腹誹:您這個“他們”是您的父親和大哥!
  慕久傾說到這裡不說了,眼睛看著他。
  “那,您認為該如何做?”慕亦熙不得不開口。
  慕久傾就等著他這一句,好整以暇說:“你想要海外慕氏嗎?”
  *
  慕亦熙是單獨離開酒店的,封濰明沒有和他一起回去。因為慕久傾已經表達他的不滿了,封濰明不高興歸不高興,這個還是他唯一的爸爸,他留下來陪他了。慕亦熙說得不錯,封濰明始終希望得到慕久傾的支持和祝福。
  慕亦熙沒有試圖拉走封濰明。反正慕久傾事務繁忙,他能停留的時間只有那麼幾日,和兒子聚一聚也是應有之義。
  慕亦熙離開後,封濰明沉默地在慕久傾身邊陪坐。
  慕久傾說:“你不好奇我跟他說了什麼?”
  封濰明:“您別為難他,他也不容易。”
  慕久傾惆悵了:“明明你是個男孩子,怎麼也胳膊往外拐?”
  封濰明瞪了他不正經的爸爸一眼。
  慕久傾道:“慕亦熙這個人,小小年紀已經足夠狠辣,眼光手段都不含糊。你大伯沒有好好對他,可惜了。”
  “慕久榮唯利是圖,但最看不慣唯利是圖,所以大伯母他們才一直安穩。”封濰明說。以慕太太的心胸,不會容不下慕久榮對慕亦熙的一點好。偏偏慕久榮自始至終都端著,不肯放下身段正視慕亦熙。也許他是篤定有慕太太他們在,慕亦熙無論如何都有了顧忌,不會把事情做絕。
  一針見血。
  慕久傾滿意點頭,又提醒說:“你和慕亦熙在一起,我可以不管,但你別被他哄得全信了他。這個人無情起來,誰也不放在眼裡。他和生母那邊還有一盤爛帳。你那個同學也是,不知怎麼得罪他的,慕亦熙一手把他往坑裡拖……”
  “您指,馮堃?”封濰明問。
  “好像是叫這個名字。你都知道?”慕久傾說。
  封濰明面無表情點點頭:“我知道,南島的事。”
  南島的房地產遭遇的是惡意炒作,偏偏很多人只看到表面的利益,看不見內裡的兇險,傾家蕩產一股腦兒沖進去。情況越演越烈,過了臨界點必然會爆發出來。
  慕亦熙從小養成習慣,對其他人說不出口的話,就對封濰明說,幾乎跟向上帝告解一樣。封濰明很清楚慕亦熙的很多小動作。
  像馮堃這一樁,慕亦熙一直站在正確的立場上,對南島專案表示反對。他也勸說過馮堃不要沾手,勸不過就撒手,冷淡以對,好像十分堅持自己的立場。其實他的每一個舉動,都在推著馮堃往相反方向走。馮堃貪婪又急於求勝,身邊又有人攛掇,掉進慕亦熙親手挖的坑裡是必然的結果。
  封濰明沒想到慕久傾對內情如此清楚。他基本知道事情始末,在慕久傾面前也不會說謊把慕亦熙摘出來。
  封濰明言簡意賅地說出原因:“馮家一直不死心想對付慕氏。”馮堃又作死的在慕亦熙面前一再提起慕亦璿,還和胡琴魏安琪聯合在一起,當慕亦熙好欺負似的一直壓榨他。
  慕亦熙能一直忍著給他們當“苦力”才是怪事。
  慕久傾不禁嗤笑一聲:“慕久榮真的可惜了。”慕亦熙和生母那邊保持聯繫,在有馮家影子的宏大裡摻一腳,這些舉動通通沒有做得太隱秘。有心查的話,以慕久榮的能量,能查個水落石出。偏他一直沒有查,只叫人遠遠看著。又因為一直沒有弄清心裡的疑問,對慕亦熙防備猜忌,想要他主動交代。慕亦熙又不甩他。反而是慕久傾毫無顧忌,直接叫人深入查了,得出直觀的結論。如果慕久榮知道慕亦熙一直明裡暗裡護著慕家和慕氏,攔住了好些能興風作浪的人,不知道他會不會後悔呢?
  慕久傾越來越覺得他想讓慕亦熙進入海外慕氏是一個好主意。
  封濰明說:“慕亦熙有分寸,無論是慕家還是慕氏,他都沒有惡意。”起碼看在慕太太他們的份上,沒有。而且,他的爸爸也姓慕……
  慕久傾搖頭歎息:“明明,你真的那麼喜歡他嗎?”怎麼處處幫著呢?
  “我不想您對他產生偏見。換成是我,不一定能有他如今的成就。”封濰明想了想說:“您想培養他做您的繼承人?”
  慕久傾:“你不贊成?如果你有興趣,我自然不需要他。”
  封濰明遲疑了一下:“他合適嗎?”
  慕久傾:“我不會看錯的,他的野心比你大。慕氏,對他來說有特別的意義。”
  封濰明沉默了。
  
  第084章
  
  084
  封濰明第二天回到慕亦熙的屋子時,慕亦熙正在廚房擺弄食材。他們的關係過了慕太太的明路後,兩人正式同居。雖然慕太太希望他們回頤漣園住,但考慮到家裡人開明歸開明,真正接受還需要一段時間,他們又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親熱起來也不方便,所以最後還是決定搬出來同居。
  上次的燭光晚餐封濰明很賞面,但在慕亦熙眼裡只是差強人意。正好他現在空閒下來,就和廚藝杠上了。
  俊美修長的青年圍著圍裙,有條不紊地照著食譜做飯的畫面,非常賞心悅目。
  封濰明看慣自己的臉,審美眼光比一般人高得多,但這時看著慕亦熙,他不禁呆了呆。
  慕亦熙轉頭看到他,立刻笑了,乍著手走過來自然無比地吻了吻他的唇:“回來了?”
  “嗯。”封濰明點頭:“在做什麼?”
  “三杯雞,酸甜咕嚕肉。”慕亦熙很自豪地說。他覺得他在挑戰難度很高的菜式,必須點贊。
  “甜……”封濰明蹙眉。
  慕亦熙寵愛說:“三杯雞是你的,咕嚕肉是我的。我會少放糖。”
  封濰明雪白的臉微紅,他面無表情“嗯”了一聲。
  慕亦熙滿意地繼續做菜。封濰明沒有走開,靠在門邊看著他。
  慕亦熙和他聊天:“你沒有和三叔吵架吧?三叔有生你的氣嗎?”
  封濰明:“你知道沒有的。”慕久傾從來不會和他生氣,只會拿他沒轍。以前封濰明總以為慕久傾對他的所有好都因為他愛他的親生母親。但這麼多年下來,封濰明釋懷了,他相信慕久傾對他的好也是真心的。
  慕亦熙輕笑一聲:“三叔很疼愛你。”緣分這個東西很奇妙。他和封濰明都是養子,卻很幸運地遇到把他們視如己出的慕太太和慕久傾。慕久傾那麼強悍的一個人,在封濰明面前只是一個溺愛兒子的父親。
  封濰明:“你別把我爸爸的話當真,他不會反對我們。”他頓了頓,低聲說:“爸爸在法國的情人也是個男人。”
  這麼勁爆?
  慕亦熙還以為慕久傾自從封濰明的母親死後,對愛情不感興趣呢!忍不住問:“你見過?”
  封濰明慢吞吞點頭。慕久傾的那個男朋友,封濰明其實也認識了很久。艾德蒙。陳,中文名陳複,法籍華人。他和慕久傾在法國的家的鄰居,彼此認識了十多年。但陳複下肢癱瘓,常年坐輪椅,性情孤僻,兩家人一直沒有熟起來。不過兩年前封濰明回到法國,陳複卻成了家裡的常客。他和慕久傾的關係還沒有挑破,但慕久傾對他不一般。而就像慕久傾不會反對他和慕亦熙的感情一樣,封濰明也對慕久傾的選擇沒有異議。他們父子倆都不是會為了一段感情要死要活的人。敢對不起他們,就要做好被報復到底的準備。
  慕亦熙笑著說:“爺爺一直希望三叔能娶個聰慧賢淑的妻子,生兩個孩子。”真論起來,慕經緯的三個兒子中,慕久傾資質最高。慕經緯很希望慕久傾能給他幾個聰明伶俐的孫子。這一代孫輩的“不思進取”令他們傷透腦筋,連本來只準備冷眼旁觀的慕經緯都坐不住。可惜慕久傾羽翼豐滿,又因為自小被送出去,和家裡感情不鹹不淡,慕經緯只能明示暗示卻不能使手段威逼利誘。
  就算慕久傾現在帶著個殘廢的男朋友回慕家老宅見人,大家也不敢有意見。
  封濰明:“那又怎樣?”語氣裡帶著傲氣。他的爸爸才不是慕家的應聲蟲。封濰明對慕家的那些好感早被慕經緯他們的作為磨光了。除了慕久傾和慕亦熙,他同樣只對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比較有感情。
  “羡慕啊……”慕亦熙搖頭晃腦說。果然拳頭硬的人有話語權。
  封濰明說:“我們也可以的。”他對這一點深信不疑。他們已經不是兩年前毫無作為的他們。無論離了誰,他們都可以過得好好的。
  慕亦熙說:“我不會讓兩年前的事再發生一次。”
  封濰明肯定說:“我也不會。”
  兩人相視而笑。
  封濰明輕聲說:“我知道爸爸想讓你接手海外慕氏。”
  慕亦熙:“你不同意?”
  慕久傾不捨得封濰明太過辛苦,又不想培養那些曾經百般刁難過他接手海外慕氏的人的子孫後代,所以挑上慕亦熙。但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如果慕亦熙真的願意成為慕久傾的繼承人,首先要解決的就是慕亦熙的戶籍問題,他必須為自己慕家子弟的身份正名。光是正名這一樣,就足夠令慕經緯和慕久榮等人為難。新一代的海外慕氏掌舵人又出自嫡系,是慕經緯他們樂見的。可是慕亦熙像慕久傾似的,和他們感情不深,甚至鬧得些不愉快,這一點又令他們遲疑。為慕亦熙正名後涉及的諸多問題,更是一言難盡,但不讓國內慕氏好過卻是必然的,即使快樂也肯定伴著痛。這是慕久傾需要維護的平衡。
  而慕亦熙得到的,是一個可以和整個國內慕家平起平坐的機會,從一個被生父漠視的私生子變成下一個“慕三爺”,讓那些曾經因為他的身份看輕他的人對他懊惱後悔。
  慕久傾說慕亦熙野心很大。一個有野心有能力的人,不會拒絕這個可以一步登天的機會。
  尤其這個機會還和對慕亦熙有恩的慕太太他們母子三人的利益不衝突,對慕亦麒競選慕家族長的位置非常有利。而一旦慕亦麒在國內慕氏掌權,慕亦熙還可以幫到他。
  可是封濰明想到的是慕亦熙對慕久傾說的那些話。慕氏歷經數百年,內部關係盤根錯節,波譎雲詭,要接手絕對是一件苦差事,要耗費極大的精力和心血,如果可以選擇,真的要選擇這一條路嗎?
  慕亦熙有頭腦有點子,賺錢對他來說不是一件困難的事。在國內慕氏當邊緣人賣命,他尚且有精力搞些亂七八糟的,還兼顧賺錢,慕亦熙的日子過得比想像中輕鬆就有如今的成績,何必去沾海外慕氏那一攤吃力不討好的?
  封濰明低聲說:“如果你不願意,不要為了任何人答應。”他不想看到慕亦熙再為了別人勞心勞力。
  慕亦熙有些意外。他還以為這件事,封濰明和慕久傾已經有了默契。慕久傾不會虧待封濰明,他接手海外慕氏,必然要給封濰明莫大的好處,起碼有一半是為了他打工。
  慕亦熙無可無不可。既然是戀人,寵著是應該的,反正他對封濰明好已經成為習慣了。
  慕亦熙洗乾淨手,把人摟到跟前。封濰明沒有反抗,很溫順淡然地看著他,細密的睫毛微微扇動,跟刷子刷過慕亦熙的心臟似的。
  慕亦熙笑著說:“我呢,還沒有答應三叔。不過有一個條件,我肯定要提。”他壞壞地看著封濰明。
  封濰明露出“我等著”的詢問表情。
  “如果我要接手海外慕氏,我要你當我的副手。”慕亦熙一字一頓說:“親愛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扔下我一個人做牛做馬,自己逍遙快活,我肯定不願意。”他拿鼻尖摩挲封濰明的:“你知道我不是什麼好人,既然倒楣喜歡上我了,就做好被我拖下水的心理準備……”
  
  第085章
  
  085
  “熙少,她來了。”方小源悄悄對慕亦熙說。
  慕亦熙溫和地點點頭:“知道了,謝謝你。”
  方小源抖抖唇,強擠出一抹笑:“應該的,應該的……那個、那個,如果沒有其他事……”
  “你先回去吧。”慕亦熙善解人意說。
  見方小源如蒙大赫,仿佛背後有老虎在追似的急匆匆走開,被慕亦熙拉來陪他上課的封濰明輕敲了下拉丁文原文書的頁面:“你對他做過什麼?”方小源是他們高中時的同班同學,封濰明退學前,方小源是班長。他草根出身,以優異的成績進入雅安,靠獎學金維持日常生活,之後又順利考上雅安大學,是慕亦熙的同班同學。以前的方小源傲氣十足,對著他們這幫富家子弟也不假辭色。怎麼現在變成這樣?
  慕亦熙漫不經心說:“貪心不足。他收了胡琴的錢監視我。我處理掉他,還會有第二個方小源,乾脆繼續用他好了。”至於他用什麼手段把人弄貼服,就沒必要細說了。
  封濰明也沒有多問。慕亦熙用人可謂不拘一格。慕亦熙曾經為了擺顯自己的能幹,告訴封濰明,在他未成年前,受他指揮幫他理財的就是那一年他和慕亦璿發生車禍,救了人的那個“英雄”——事實證明,這個人是徐清麗買通來撞慕亦璿的,只是陰差陽錯成為救人的英雄。因為有這一層關係,慕亦熙利用對方的愧疚心理成功把人玩弄在手心。如今他已經成為慕亦熙最忠心耿耿的下屬之一。
  封濰明問:“那個女人找你?”他對慕亦熙的生母胡琴沒有半分好感。在他看來,在對待慕亦熙上,胡琴根本沒資格自稱母親。
  “嗯。”慕亦熙想到今天早上接到的電話,胡琴在電話裡習慣性地用命令式的口氣叫他過去,慕亦熙隨便找了個藉口說不過,把胡琴氣得破口大駡,慕亦熙十分俐落地掛斷電話。
  然後胡琴不依不饒地找到學校——當然,是慕亦熙讓方小源透露他的行蹤的。
  是時候讓胡琴知道他不再由著她呼之則來,揮之則去了。這幾年他的順從給了她太多錯覺,令她和魏安琪都以為他是個好欺負的,天生就該為她們鞠躬盡瘁。
  “你還好嗎?”封濰明看著他。慕亦熙每次見過胡琴,心情都不會太好。胡琴見他的目的永遠只有一個:像個吸血鬼一樣不停索取。
  “放心,我去去就回。”慕亦熙勾了勾他的手指頭:“她不值得我在意。”口氣涼薄冷淡。
  如果不是胡琴他們還有利用價值,慕亦熙已經不想再理他們。
  不過,他們的利用價值也快沒了。慕亦熙眼裡閃過一抹冷然。
  “慕亦熙!”一身貴婦人打扮的胡琴在學校側門截住獨自一個人走著的慕亦熙。
  “有什麼事嗎,魏太太?”慕亦熙問。胡琴從不讓他叫她媽媽。她嫁給魏東後,為了和過去撇清關係,更加不待見慕亦熙。只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不得不和他接觸。
  “你敢掛我的電話!”胡琴不滿說。她沒有察覺到慕亦熙的態度變化。她一直覺得慕亦熙在慕家鬱鬱不得志,只能在她這個親生母親身上尋求慰藉,她也以此來控制慕亦熙,把他壓得貼貼服服的。她視對慕亦熙的予取予求為理所當然。
  慕亦熙說:“我有事要忙。”
  “你還有什麼事要忙?慕久榮都把你趕出慕氏了!”胡琴恨鐵不成鋼罵道。聽到慕亦熙不再去慕氏工作的消息,胡琴都快暈了!不是都說慕亦熙很能幹,很得慕氏高層賞識嗎?不是說慕亦熙把慕太太的親兒子慕亦麒都狠狠不下去的嗎?怎麼現在慕亦熙被踢了出來,慕亦麒卻以繼承人的身份開始露面?
  “你確定要在這裡繼續大聲嚷嚷嗎?”慕亦熙問。
  胡琴這才驚醒似的左右張望了一下,對慕亦熙喝道:“你跟我過來!”
  慕亦熙涼涼說:“不跟你又能拿我怎麼辦?”
  胡琴總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慕亦熙的變化了,她瞪大眼:“你在胡說什麼?我是你媽媽,你必須聽我的話!”
  慕亦熙說:“是嗎,魏太太?不如這話,我們一起到魏老闆面前說。”
  胡琴最忌諱在魏東面前提起自己的過去。她好不容易有了今天,任何一絲一毫會影響到她現在的生活的事,她都不想發生。
  “你到底想怎麼樣?”胡琴咬牙問道。她突然發現這情況似乎有點失控。慕亦熙怎麼可以不聽她的話?
  慕亦熙聳聳肩:“沒怎樣,走吧。你想去哪裡?”他只是想看到胡琴變臉,收起她臉上所有的理直氣壯。
  
  第086章
  
  086
  慕亦麒像屁股下有根針似的坐立不安,忍不住一再回頭看在廚房忙得不亦樂乎的慕亦熙的背影。
  封濰明舒舒服服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開一本書,纖長的指尖按在書頁上,潔白無瑕,整個人顯得乾淨又漂亮。
  相比之下,慕亦熙簡直是備受壓榨的受虐小媳婦兒,還是心甘情願那種。
  慕亦麒幾時見過他聰明能幹的哥哥為誰洗手做湯羹,慕家的教育裡可有君子遠包廚這一條。慕亦麒覺得肯定是封濰明委屈了慕亦熙。
  “我們真的不用進去幫忙嗎?”慕亦麒又問了一遍。慕亦熙叫他過來吃飯時,他萬萬沒想到是他哥親自下廚。感動是感動了,但見封濰明一副等吃的貴公子模樣,還壓著他不准他幫忙,慕亦麒又有些不高興。
  封濰明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卻完全不為所動,只是推了推水果盤,冷冷淡淡招呼說:“少說話,吃水果。”他和這個被慕亦熙徹底洗腦的哥哥沒有什麼好說的。
  慕亦熙是什麼人?一個什麼都吃但絕不吃虧的混蛋!想享受他的殷勤服務必須付出代價,只論先享受了再付出,還是先付出了再享受。
  封濰明的腰現在還酸著。他折騰不了慕亦熙,至少可以令慕亦麒難受一下,誰叫他是慕亦熙疼愛的弟弟?
  反正在慕亦麒心裡,慕亦熙什麼都好。
  封濰明擺出冷臉,因為從小到大的經驗,慕亦麒敢怒不敢言地閉上嘴。
  慕亦熙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戀人和弟弟仿佛鬧彆扭似的,一個面無表情,一個面帶憤然,互不理睬,氣氛僵硬。
  “這是怎麼啦?”慕亦熙笑問,走到封濰明身邊,伸手捏他的臉。
  封濰明偏頭避開,冷冷說:“別碰我,都是油煙。”
  慕亦麒重重哼一聲:“都是油煙,那是為了誰?哥,別理他,我幫你做事,還有什麼沒做完的?”
  慕亦熙眼珠一轉,大概猜到他們在鬧什麼,不禁覺得好笑。好吧,要說他沒有誤導慕亦麒,不經意煽風點火了一下,那是假的。不過漂亮的戀人和可愛的弟弟明明已經長大了,還會為了一樁小事鬧彆扭……真的太有趣了!
  他無視封濰明的拒絕,壞心地揉亂他的頭髮:“哼哼,就要碰,就要碰!小麒說得對,都是油煙為了誰?”
  封濰明氣得臉上浮上紅暈,一時失去理智,抓住慕亦熙的手狠狠一咬!
  “哎呦!”慕亦熙痛呼!
  “噗!噗!哈哈哈!”慕亦麒先是吃驚,然後大笑!一向高貴乾淨得仿若王子的封濰明頂著一個雞窩頭像小狗一樣叼著慕亦熙的手的模樣,實在太可笑了!完全推翻慕亦麒對他的一慣印象。
  慕亦麒沒想到慕亦熙和封濰明私底下相處時這樣的,讓他一下子完全放心了。他哥不會吃虧!
  封濰明的臉黑了。慕亦熙趕緊環著他,跟寶貝全家寶似的溫柔哄著:“菜都做好了,有你喜歡的雞丁,鱈魚排,凱撒沙拉……我足足做了一個下午……還有,接下來的兩天,我睡沙發,嗯?”
  不知是哪一句令封濰明爽了,他的臉色很快緩和,眼裡流露出淡淡的滿意。
  慕亦麒歎為觀止,心裡升起羡慕。他開始覺得這是他哥和他弟在他面前公然秀恩愛了。
  可以和喜歡的人這樣打情罵俏,確實是一件幸福的事……
  慕亦熙和封濰明都是人精兒,見慕亦麒先是因為他們的互動露出多日不見的笑容,之後又仿佛悵然有失,略一猜測就知道他情緒變化的原因。
  慕亦麒和白穎的訂婚儀式已經在年初舉行過了,兩人名分定下,在人前相處也是標準的熱戀小情侶的模樣。但正因為太標準了,反而失真。可是慕亦麒已經立定主意,嚴毓又對他無意,這件事始終得由他自己想通。
  慕亦熙溫柔地順著封濰明的頭髮,對慕亦麒說:“你和白穎最近怎麼樣?我以為你會帶她來。”才怪。白穎也是雅安的學生,之前她的行事作風比較低調。直到和慕亦麒訂婚才顯出來。這對未婚夫妻除了必要連袂出席的場合,有些各過各的生活的架勢。雖然猜到他們私底下應該有協議,但一個不能做好賢內助的弟媳,慕亦熙對她頗有微詞。他忍不住刺激一下慕亦麒,希望潛移默化地讓他改變主意。即使不能找一個他喜歡的,也找一個喜歡他的,願意為他們共同的家庭付出的,這樣才有可能打動慕亦麒,讓他有回心轉意的機會。慕亦熙還是希望慕亦麒能過得幸福。
  “她有事要忙,我們都喜歡彼此有自己的空間。”慕亦麒收起過分外露的情緒,很自然答道,恰如其分地含著一些寵愛。
  慕亦熙心想:這段時間小麒真的飛快成長起來了,看這情緒收放自如得,如果是不瞭解他的人,肯定被他糊弄過去。
  “過來吃飯吧,吃完後我有事跟你說,小麒……”
  *
  飯後,在茶几上擺了水果和甜點,封濰明坐在沙發的一邊看書,慕亦熙拿出薄毯蓋在他的膝蓋上,把熱茶放在他手邊。
  慕亦麒看得整個人木木的,被人家的愛情糊了一臉。沒想到慕亦熙剛侍候好封濰明,就坐下對他說:“我一直和我的生母胡琴有聯繫。魏安琪是胡琴的女兒,馮堃的未婚妻,這個你是知道的。”
  慕亦麒驚訝地張了張嘴。近年來慕家和馮家的關係漸漸疏遠,慕亦麒和馮堃沒了小時候的意氣之爭,如今只剩下點頭之交。但畢竟馮家在圈子裡有其地位,一些事情慕亦麒無可避免地會知道,甚至參與,比如馮堃和魏安琪的訂婚宴。慕亦麒對魏安琪還有些瞭解,因為妹妹慕亦璿曾經提過這個女人,說她對她有些莫名其妙的敵意和攀比心理,還曾經想勾引秦赫。不過秦赫和慕亦璿只對慕亦熙幾兄弟比較友好和善,對著外人,這對情侶是雲端的人物,平時行事和旁人有些格格不入。秦赫眼裡除了慕亦璿是個女人,其他人都是其他性別的,他連眼角也沒施捨給魏安琪。而一個港商的私生女離慕亦璿的閨蜜圈太遠,慕亦璿同樣沒把她放在心上。說起來,當時慕亦璿提起魏安琪,慕亦麒還覺得莫名其妙。他沒想到魏安琪和慕亦熙有這一層關係,他們居然是同母異父的兄妹!
  這麼說來,當時慕亦璿提起魏安琪,不是說給別人聽的,而是說給慕亦熙聽的。怪不得魏安琪後來會和馮堃訂婚,把全副心神放在馮堃身上。這裡肯定有慕亦熙的手筆!
  如果慕亦熙知道慕亦麒在想什麼,他一定會感歎慕亦麒真的把他想得太無所不能了。魏安琪這個女人向來能“出人意料”。從知道慕亦璿的存在起,她就非常討厭慕亦璿。她認識馮堃在前,使出了十二分力氣巴住馮堃,其中一大原因就是馮堃是最有可能成為慕亦璿未婚夫的人選(不知從哪裡知道的消息,大霧),等慕亦璿和秦赫訂婚的消息傳出,魏安琪又重施故技,想誘秦赫出。軌噁心慕亦璿。慕亦熙知道了她的想法冷笑連連。他根本沒讓她和秦赫碰上,反而把馮堃推上去,讓他們相“愛”相殺去。等魏安琪知道馮堃將要繼承的身家,不說她自己,胡琴也會拼命留住這個女婿。
  慕亦熙對慕亦麒大概說了他和胡琴他們委以虛蛇的原因。因為他的存在,胡琴和魏安琪對慕家總存著一份貪婪之心。他不想她們煩到慕太太,自己先擋住了,對她們施捨一些小錢財當施捨乞丐。後來發現她們和徐清麗、徐昭的妻子等人有聯繫,斷斷續續又牽出港商魏東這條線,還有馮家。
  “你想到什麼嗎?”慕亦熙考慕亦麒。
  慕亦麒被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鎮住,特別是徐家的,徐家和慕家的關係可非常密切,他的奶奶至今仍把徐家兄妹當成自己的孩子,他們怎麼會和慕亦熙的生母扯上關係?撇開他們和慕亦熙的感情不談,自從知道胡琴這個人,他已經明白這不是一個好媽媽,慕亦熙正是因為她的消失,小時候受盡虐待。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尚且如此,人品可見一斑。而在一般人看來,胡琴對於他們家來說和“第三者”,“麻煩”這些詞畫上等號。而慕亦熙為了阻止她們找慕家的麻煩,又付出了多少努力?
  “為什麼你都不跟我們說?”慕亦麒脫口而出。這麼多年了,也就是說當慕亦熙還是孩子時,胡琴已經找上門。對著自己的生母難免束手束腳,慕亦熙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他怎麼都不找大人處理呢?他相信如果慕亦熙說了,慕太太一定會保護他。就是他們的父親慕久榮,也絕不是膽小怕事的人,胡琴對上慕家翻不起浪,但對慕亦熙一個小孩子可不一樣!
  徹底離題,慕亦熙無力之餘,又心裡一暖:“放心,她們只是小事,我可以應付。”真正值得在意的是背後到底是什麼人把他們擰成一團。慕亦熙曾經以為魏東是個人物,但自從慕亦熙接觸到他,魏東徹底從暗線轉為明線,還娶了胡琴認了魏安琪。像魏東這樣頗有能量的人都能指揮自如,背後之人的實力確實令慕亦熙警惕。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搞垮慕氏嗎?
  “是不是,是不是因為小時候我說你是小三的孩子……”慕亦麒突然想到。有那次爭吵在前,如果小小的慕亦熙遇到生母,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真的是私生子,再加上生母的威脅,肯定不敢向大人說實話,怕事情曝光,平時和他感情極好的弟妹會討厭他,不再跟他玩。
  慕亦麒腦補出慕小白菜亦熙為了不讓他的真實身份曝光,對生母卑躬屈膝,肆意欺淩,越想越覺得正是如此。怪不得小時候慕亦熙已經處處讓著他們,事事照顧他們,好像欠了他們似的。肯定是因為胡琴!他發現生母人品不好,想算計慕家,才覺得對不起他們!
  慕亦麒越想越內疚,越想越憤怒!怎麼會有人做媽媽做成那樣子!他哥太可憐了!
  慕亦熙(心裡爾康手):“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個時候他終於嘗到平時裝模作樣過度的惡果——令他弟精。分地一邊覺得他強悍能幹,一邊覺得他柔弱可欺……
  封濰明:噗。
  慕亦熙扭頭,封濰明拿書擋住嘴唇,微微偏頭一臉淡然,好像剛才噴笑的人不是他。
  慕亦麒眉毛一皺,帶出一點煞氣:“是不是那個……又逼你做什麼?”大有“哥,你別怕,我保護你”的氣勢。
  慕亦熙:“……胡琴要我進慕氏盜竊一份關於南島的一項工程投標書的底價。”
  慕亦麒憤怒了:“我就知道!”
  “這份標書,是你父親投的魚餌……”慕亦熙接著說。
  慕亦麒:“啊?”
  慕亦熙點點頭。胡琴一說是南島的工程,他就知道有問題。以慕久榮的眼光,他絕不會沾南島那一盤爛攤子。這更像是一個放了魚餌的坑。想到他提醒過慕久榮留意徐昭,不久後慕氏就有了南島的工程標書,叫慕亦熙想不多心都難。
  慕亦麒看著他哥:“所以,哥你的意思是?”
  慕亦熙:“這件事我交給你,你看著辦。”
  後來慕亦熙非常慶倖他雖然口上說放手讓慕亦麒施為,但暗中依然讓人盯緊了他。不然慕亦麒失蹤的消息傳來,他肯定悔得腸子都青了!
  
  第087章
  
  087
  慕亦熙和封濰明達成共識,有意在海外慕氏作為一番。慕久傾得知封濰明的決定後雖然有些吃驚和不情願,但他並非真的完全不希望兒子繼承他的衣缽,而且兒大不由人,封濰明不是溫室裡的花朵,他的能力需要更大的平臺來施展,和慕亦熙維持競爭與合作的關係非常有挑戰性,對封濰明十分有吸引力。
  海外慕氏的主戰場在國外,慕亦熙和封濰明勢必要出國歷練。在出國之前,慕亦熙經過慎重的考慮,決定把國內這一攤完全交給慕亦麒。
  把胡琴那一邊的事交出去,算是對慕亦麒的一個試驗。
  慕亦麒不笨,慕亦熙已經點明瞭胡琴、徐家、馮家等人的牽連,那麼這件事就絕不單止是胡琴想利用慕亦熙向慕家牟利那麼簡單。同時慕亦熙已經向慕亦麒表明了他對胡琴和魏安琪這對母女的態度——他不承認這兩個女人是他的親人,他對她們給予的“親情”的渴望已經隨著多年來的利用壓榨消失盡殆。慕亦麒不需要因為顧忌他而對她們手下留情。作為慕家子弟,對待敵人只有一個態度。
  按照慕亦熙的想法,當然是將計就計,和慕久榮隔空配合,把胡琴那邊坑到底。雖然胡琴讓他偷標書的底價,但馮堃並不怎麼信任他,宏大那邊的內線告訴慕亦熙,如今宏大的運作已經不只是馮堃在小打小鬧,背後有了馮氏的影子。估計也正因為此,慕久榮才會親自操刀上陣。近年來慕氏和馮氏的分歧漸大,馮氏對慕氏存著什麼心,慕久榮心裡有數。這一次有這麼好的打擊對手的機會,慕久榮當然不會放過。慕亦熙有理由相信自己只是馮堃的其中一條線(他以為的),馮堃不會把寶全部押在他身上。馮堃,或者他背後的馮家肯定有其他手段。最可能的就是他們在慕氏內部安插了人。這個人還是能接觸到機密的慕氏高層。慕亦熙一下子就瞄準了重新回到慕氏總公司的徐昭——如果沒有慕亦熙的提醒,所有人,包括慕久榮在內都不會懷疑他。而如果徐昭參與其中,慕氏內部就不是鐵板一塊。慕亦熙需要和慕久榮配合,既找出慕氏的內鬼,也確保交到馮堃手上的“底價”是一致的。但慕亦熙不樂意和慕久榮接觸,乾脆交到慕亦麒手上。有慕亦麒在,慕久榮即使對慕亦熙有其他想法,要付諸行動都得考慮再三。要知道近年來慕亦麒和慕久榮的父子關係比以前冷淡了一些,慕久榮真心疼愛慕亦麒,有心修復父子關係,對他多有容讓。
  慕亦麒卻說:“哥,你交給我吧,你不要插手。我會和爸爸溝通好。”
  慕亦熙有些驚訝地盯著他。為什麼?這麼快撇開他不讓他插手?他不認為慕亦麒是過河拆板的人。
  慕亦麒結結巴巴說:“那個……始終是你的生母。你為了我們不惜親自對付她,我、我不想你這樣做……這應該是我的責任……”他不想慕亦熙背上盜竊和不孝的駡名。即使是假的、做戲的,也不行。他哥吃過太多苦頭,是時候該停止了,不能再髒了他的手。
  慕亦熙默然片刻,心裡頗受觸動。見慕亦麒堅持,他最終點點頭:“好,我答應你。”
  慕亦麒做到他跟慕亦熙保證的,他和慕久榮公開布誠說了這件事他要出一份力,無論是為了慕亦熙還是為了慕氏。到目前為止,他在慕氏見慣了光風霽月,那些見不得光的刀光劍影卻鮮有接觸。慕亦麒沒有天真到以為所謂商戰都是光明磊落的你來我往,雖然他沒有慕亦熙身上那種仿佛與生俱來的才能,但既然他要接過慕氏這個膽子,該學的,早學早好。
  慕久榮聽了他的剖白,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欣然同意。不過同意之餘,他心裡也升起一絲鬱悶悵然。慕亦麒是他的兒子,按道理,傳道授業的職責應該由他來履行,他不介意手把手教著慕亦麒慢慢接觸手上的一切,但事實證明,他費盡心思的教導都比不上慕亦熙給慕亦麒的刺激,慕亦麒也更能接受慕亦熙有意無意教給他的那一套。現在慕久榮看著慕亦麒的處事方式,總覺得他身上帶著慕亦熙的影子。明明慕亦熙已經離開慕氏了,他的身影卻仿佛還在,令慕久榮有些說不出的複雜感覺。
  到了五月,慕久榮和慕亦麒一前一後南下,他們要到海城參加南島工程的招標會。兩父子的行程都很低調,甚至分開出發以免顯得太過隆重,可是落在有心人的眼裡,慕氏總裁和繼承人的連袂行動更加昭示他們對這項工程的勢在必得。
  慕亦熙從胡琴給他的電話可以感受到宏大內部的一些緊張氣氛。相比於以前還會偶爾裝出一副好臉和他說話,胡琴在他拒絕竊取慕氏的投標底價後,徹底露出真面目,一而再地打電話給他罵他白眼狼,軟弱無能,命令他“幹點什麼”,以保證宏大可以順利拿下標的。每次胡琴打電話來,慕亦熙都按了免提,讓她說個夠,他該幹嘛幹嘛。不過有一次封濰明在旁邊聽個正著,臉一沉抄起電話往牆上扔,如果不是慕亦熙反應夠快,他的手機得當場報廢。
  連光吃飯不幹活的胡琴也急成這樣,可見宏大對這個工程的重視程度。
  慕亦熙很未雨綢繆地叮囑了一下跟慕亦麒南下的前下屬。慕亦麒在慕氏用著的人有一半是慕亦熙以前調。教出來的,也只有慕亦麒有這個心胸毫無顧忌地繼續用他們,不讓他們因為他的離開而受排擠。這些下屬中有幾個有武術底子,可以充當臨時保鏢,以防突發狀況發生。
  就在慕亦熙預計慕亦麒到達海城時,他接到一個電話。
  打電話來的是慕亦熙安排在海城借機的人,他剛好在海城有些人脈。
  對方說:“熙少,我們沒有接到人。查了登機記錄,麒少他們沒有登機。”
  慕亦熙心裡微沉,但依然冷靜:“好的,知道了,辛苦你們。”
  對方說:“需要幫忙只管告訴二爺。”
  “嗯,我會的。”慕亦熙掛斷電話,和看到他臉色一變,關心地看過來的封濰明對了一眼,他微微搖頭,很快撥了好幾個電話。
  “王叔,把今天載二少去機場的車,車牌號碼告訴我……嗯,我記下了,沒事,不要告訴太太,我會親自跟她說。”
  “小雲,幫我查一個車牌號碼,我要這輛車的行蹤。”
  “淩哥,派一隊人給我。待會兒我給你一個位址,你附近有人的先過去看現場……”
  掛掉電話,慕亦熙反射性地看向封濰明,封濰明握住他的手:“我陪你一起去,別慌。”
  慕亦熙失笑:“我沒慌……小麒不會有事的。”馮家只想要南島的工程,如果是他們出手帶走慕亦麒,借此給慕久榮製造麻煩,慕亦麒不會有事。馮家不敢傷害慕亦麒,否則就要面臨整個慕家的報復。一個價值幾十億的工程還不值得馮家像狗急跳牆一樣全力和慕家對上。
  慕亦熙對自己的預測有信心。
  可是有信心的慕亦熙,沒有看到自己皺成川字的眉。重要的親人不知所蹤,怎麼可能不擔心?
  封濰明也不戳穿他,安靜地陪著他一起下樓。
  不一會兒,一輛不起眼的轎車和一輛麵包車停在社區入口。轎車的後車窗搖下,露出半張臉,這半張臉上還戴著一副超大的墨鏡。墨鏡男甕聲甕氣說:“上車。”
  封濰明感到一道尖銳的視線透過墨鏡掃了他一眼,他冷冷地看過去,對方的目光才移開。
  慕亦熙拉著封濰明上車:“明明,他是我的朋友,淩哥。封濰明,我的人,所以,收起你的職業病,再看下去,我始終挖掉你的眼睛。”慕亦熙心情不好,不耐煩和人寒暄。
  “好……吧!帶了人又不給人看,你為什麼不乾脆把他藏起來?”淩哥穿著一身寬大的衣服,看不出身型。除了戴著墨鏡,他的下半邊臉也用高領圍起來,看不清臉容,說話的聲調也古怪。封濰明猜他用了變聲器。
  慕亦熙不理他,低聲向封濰明解釋:“他是私家偵探,手上有些人馬。在確定情況之前,我不想驚動家裡。淩哥習慣占人便宜,他對外的稱呼就是淩哥,你不喜歡他可以不用理他。”
  封濰明微微點頭。
  淩哥看到他們姿態親密,吹了個口哨。
  “環城高速林鹿入口,北段23公里。”這時慕亦熙也收到小雲發來的資訊。慕亦麒的車最後一次被測速攝像燈拍攝到就在這個地點。
  淩哥說:“離這裡不遠。我們直接過去,不用再另外派人。”
  轎車和麵包車立刻加速前進。
  半個小時後,一行人在慕亦熙報出的地址再行使將近一公里的位置停下。他們發現一部撞得變形的車打橫停在路邊,車門打開,路邊的護欄被撞開了一截。
  慕亦熙看到車牌號碼,臉色難看。
  他沒有動,淩哥則第一時間下了車,走過去查看。片刻後,他回饋回來的資訊並不樂觀:“有彈孔,有血跡,車上的人不知所蹤。惹到硬點子了……”
  慕亦熙臉若沉水,他和封濰明一起下車,也走過去看。
  突然,他的手機響起。
  慕亦熙看到來電顯示,一愣,立刻接通:“媽媽?”他第一反應是,慕太太知道慕亦麒始終了?誰多的嘴!
  但慕太太在電話裡說了幾句,慕亦熙驚訝地挑起眉,然後說:“媽媽,您別擔心,我馬上回來。”
  他掛了電話,拉過封濰明在他耳邊說:“慕久榮失蹤了!”
  
  第088章
  
  088
  回到頤漣園,慕亦熙快步走進屋裡。
  慕太太正在插花。等慕亦熙回來的時間裡,她心緒不寧,必須幹些什麼來轉移注意力。所以雖然手是輕顫著的,她依然耐心又細緻地從溫室剪了花枝回來插。
  “媽媽。”
  慕亦熙的聲音一響,慕太太手上的花枝就被剪壞了。她放下剪刀,強作鎮定地看著走過來扶著她的兒子,問:“小麒也出事了嗎?”
  慕亦熙什麼時候見過慕太太如此失態,心痛得不得了。見瞞不住,他避重就輕地說了如今他所掌握的狀況:“小麒絕對不會有事的,明明一定會帶人找到他。”
  慕太太默默拿出一個小盒子交給他。
  慕亦熙心裡狂跳,打開盒子,看到一隻鎏金戒指,戒指中央鑲著一顆無瑕的璧玉。他知道這枚戒指是什麼。上一世他雖然入主慕氏,但始終得不到族裡一些重量級人物的承認,正是因為他沒有這枚戒指。
  他問過慕久榮,找了無數地方,依然沒找到這枚戒指。
  沒想到這一世,如此輕易找到了。他沒想到慕久榮疑心那麼重的人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慕太太保管。
  慕太太說:“這是慕家的族長權戒,是慕家立族開始傳下來的。我交給你,你聯繫一個叫重伯的人,讓他看戒指,聽你的指揮調派人手,把你爸爸和弟弟找回來。”
  慕家的族長權戒,只有國內慕家的族長能擁有,關鍵時刻可以調用整個慕家的資源,令所有慕家子弟無條件服從命令。
  這枚戒指是指揮慕家那些見不得光的龐大勢力的唯一憑證。
  慕太太把戒指交給他,等於暫時交出了這股勢力。
  知道丈夫和兒子齊齊失蹤,慕太太沒有聯繫慕經緯或者慕久安慕久傾,而是先告訴慕亦熙,把他召回來把族長權戒交給他。
  這份信重令慕亦熙眼眶一熱。
  “我立刻去找爺爺。”慕亦熙說。慕久榮和慕亦麒失蹤的消息瞞不了多久,最好找一個分量十足的人壓陣,這個人選非慕經緯莫屬。慕久安和慕久傾各有立場,無法確定他們有沒有參與,最好暫時瞞著。而且族長權戒事關重大,慕太太交給他是出於對他的信任,但在其他人眼中,慕亦熙只是一個小孩子,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他未免輕率,事後慕太太必然要受到責難。有慕經緯背書就不一樣。
  “由你決定。”慕太太沒有異議。她都交給他。
  “媽媽,您保重自己,我會把小麒……和爸爸找回來的。”慕亦熙輕輕抱了抱慕太太,堅定說。
  慕太太拍拍他的手臂,緩緩頷首。
  慕亦熙扶著她坐到沙發上,帶上戒指親自去找慕經緯。
  慕家老宅一片安靜寧和。
  慕亦熙到的時候,慕奶奶和徐家兄妹的母親唐研華坐在前院聊天。唐研華病重多時,所有人都沒料到她能一直熬到現在,病情還因為徐昭和徐清麗的歸來而有了起色。慕奶奶憐惜這個老姐妹,央了慕久榮讓徐昭和徐清麗留下,還把徐昭和徐清麗的孩子接到老宅住。兒女和小孫子的陪伴令唐研華心情愉悅,精神又振奮幾分。
  慕奶奶看到慕亦熙,笑著問:“小熙怎麼這個時候來了?留下來一起吃飯!”如今慕奶奶越來越不管外頭的事,只管著大家的吃飯穿衣,看到孫輩來就樂,必要給糖留飯。
  慕亦熙從容笑道:“爺爺叫我來,說要檢查我的字呢。等我寫好過了他那關,再陪您吃飯。”
  慕奶奶說:“肯定能過。過不了你找奶奶。”
  慕亦熙大笑:“好!全世界只有奶奶您能降得住爺爺!”
  慕奶奶忍不住笑著拍他。
  慕亦熙又哄了她幾句,好不容易才脫身進屋找慕經緯。整個過程,唐研華始終含笑看著,不知在想什麼。
  慕亦熙在書房找到慕經緯。他沒有拐彎抹角,直接把事情說了一遍。慕經緯聽他說完,表情極為冷靜,喜怒不形於色,大家長的威儀盡現。
  直到慕亦熙拿出族長權戒,慕經緯的臉色才有了細微的變化,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慕亦熙什麼都明白。慕太太相信他,不代表慕經緯也相信他。畢竟慕久榮和慕亦麒同時出事,如果慕亦熙能摘乾淨,他能得到莫大的好處,起碼嫡系一脈,可以推出來競選族長的,將只剩下他。偌大的慕家從此要對一個曾經什麼都不是的私生子馬首是瞻,慕亦熙能抗拒這個誘惑嗎?
  慕亦熙嘴邊勾起不屑又冷然的笑。如果沒有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慕家滅族他都不會多看一眼。
  慕經緯親自帶著他繞到後院,打開一扇生銹的門,又走過一條長長的昏暗狹窄的通道,再打開一扇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間日久失修的小廟安靜地立著,有種遠離塵世的遺世獨立。
  慕亦熙兩世過了近五十年,來過慕家老宅無數次,第一次知道老宅內有這個地方。
  慕太太叫他找的重伯是一個光頭的老道士,看著有八、九十歲,坐在小廟前的葡萄架下,搖椅小幅度地一搖一擺。明明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慕亦熙走近一看,卻不敢掉而輕心。這個老頭身上有令人顫慄的氣息。
  慕經緯的態度相當的慎重禮貌:“重伯,族長不見了。”然後示意慕亦熙拿出族長權戒。
  重伯盯著族長權戒看了大概一分鐘,啞聲說:“這件事,可以。”
  慕經緯指著慕亦熙說:“他是慕亦熙,族長的兒子。這件事,由他負責。”
  慕亦熙沒想到他戴了這麼多年的養子身份,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改變。慕經緯親自開口,承認他是慕久榮的兒子。
  重伯微微頷首。
  之後慕經緯沒有廢話,帶著慕亦熙原路返回。
  慕亦熙心裡琢磨著慕經緯和重伯的對話,族長權戒非關鍵時刻不用。慕久榮是族長,他的失蹤是大事,所以可以動用慕家的暗勢力找人。也就是說,如果失蹤的只有慕亦麒,不是慕久榮,他們並不會插手。
  這麼一想,慕亦熙心裡一陣不舒服。
  回到書房,慕經緯說:“都交給你了。別驚動你奶奶。”把他趕回去。
  倒不是他心大,而是事到如今,必須用人不疑。慕亦熙更瞭解整件事,又有慕太太支持,慕經緯橫插一腳充當指揮,更有可能會壞事。
  慕亦熙離開前被慕奶奶拉住嘮叨,他又哄了她幾句,慢悠悠的仿佛一點都不著急。
  出了慕家老宅回到車上,慕亦熙好像一無所獲。但當他回到頤漣園,一下車就感覺到一股森嚴的氣氛。
  屋裡,有好些人在忙活。
  為首的一個見慕亦熙走進去,上前恭敬道:“熙少爺,族長失蹤,下一步該怎麼做,我們聽從您的吩咐。”
  
  第089章
  
  089
  慕亦麒的失蹤,因為慕亦熙事先做過一些防範措施,事情發生後他又第一時間跟進,找到線索,還算有些頭緒。
  慕亦熙給了慕陽,也就是重伯叫來的人之中的領頭人一個懷疑的物件:馮家。
  由於慕久榮和慕亦麒雙雙缺席海城的南島工程招標會,馮家成為最大的贏家,一口氣拿下好幾個工程,其中最大的一個就是慕久榮準備和馮家“競爭”的那一個。得知這個消息,慕亦熙更加認為慕亦麒的失蹤是他們動的手。馮家在南島的動作比他想像中的要大,他們看中的是一塊連成一片的工程,而不單只是和慕氏爭的一塊,涉及的金額上百億。如果被慕氏截胡,拿走關鍵的一塊(估計慕久榮正是看穿這一點,故意的),他們的計畫得全部泡湯。怪不得為了如此龐大的利益,他們敢使出綁架這種下作的手段。
  馮家想拿慕亦麒威脅慕久榮放棄投標,但慕久榮也失蹤了,顯然更加合乎他們的心意。不過馮家綁走慕亦麒,再綁走慕久榮的可能性相對比較低。前者需要冒的風險和實施的難度要比後者輕得多。
  因為有了方向,慕陽和他的團隊很快給了慕亦熙答案。
  他們一邊調查參加海城招標會的公司的背景,一邊入侵了交通系統,排查跟蹤慕亦麒的車的可疑車輛。鎖定了一部可疑車輛後,資訊處理高手很快查出它的行駛路線,還通過沿路的監控調出駕駛者和副駕駛的照片,綜合這些資訊把目標集中到一個叫蛇頭的幫派。幾個指令下去,這個幫派的重要人物全部被控制起來。不到六個小時,口供到達頤漣園。
  原來馮家沒有用他們的人出手。他們是借刀殺人,利用南方一家叫浩宇的地產公司。這間地產公司有黑道背景,老闆何強是個狠人,靠不正當手段起家。對方是地頭蛇,本來和慕氏就有些過節,從馮家那裡知道慕氏有意涉足南島的生意,還踩過界踩到他頭上,何強決定給慕氏一點顏色瞧瞧。他也謹慎,沒有用自己的勢力,而是給一直想投靠他的蛇頭幫口信,讓他們綁架慕亦麒,目的更多是警告。
  蛇頭幫收到照片和口信,連慕亦麒出行的時間和車牌都有人提供,不需要謀財害命,只是把人綁了關一段時間,還以為只是一件簡單的事。
  沒想到點子太硬,肉票一行能打能抗,逼得蛇頭幫的人為了完成任務掏出用來以防萬一的槍,不想他們一掏槍,對方也立刻掏槍!兩幫人馬的對峙一下子升級為槍戰!
  蛇頭幫的人傷勢慘重,慕亦麒他們中也有人受傷,幸好傷的不是慕亦麒。
  蛇頭幫的人扛不住,迫不得已匆匆撤退,至於慕亦麒他們是什麼情況,蛇頭幫的人就不知道了。他們忙著搶救傷者,這一趟他們絕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等慕陽的人找上門,蛇頭幫知道他們惹到的是慕家,所有人都懵了!
  慕家勢大,哪裡是他們這種小幫派惹得起的?他們的確是想南下投靠何強,但沒準備拿性命去拼!這一次真的被何強坑死了!
  當下不敢隱瞞,倒漏子一樣把他們所知道的東西全部說了,沒有費慕陽他們多少工夫。
  蛇頭幫的口供令慕亦熙安心了不少。雖然慕亦麒還沒有消息,但他們打退了蛇頭幫的人,之後估計是不知蛇頭幫的人後面還有沒有援兵,所以帶著人離開了。慕家子弟都受過一些專業的軍事訓練,懂得不少反偵察的手段。
  如果慕亦麒安全了,應該很快會有他的消息。
  慕陽他們開始留意高速公路附近的醫院的病人動向,以及警察局的消息。
  慕亦麒失蹤的次日傍晚時分,警察局局長的車駕低調地駛進頤漣園。
  慕亦熙大步迎出去,只見慕亦麒動作俐落地下車,一身整潔大氣,毫髮無損,還是意氣風發的慕家二少爺。
  慕亦熙喉間哽了一塊硬塊,和他狠狠地擁抱在一起!
  “終於捨得回來了!”
  慕亦麒嘶了一聲,張牙咧齒:“哥,我沒事……“慕亦熙放開他,銳利地掃視他的身體:“受傷了?”
  慕亦麒動了動右手臂,低聲說:“手臂擦傷了,不礙事,別告訴媽媽。”他特地包紮好傷口,梳洗了換過衣服才回來。
  “小麒!”慕太太也走出來了,紅著眼喊。
  “媽媽。”慕亦麒連忙上前,被慕太太激動地一把摟住。大了之後極少和慕太太這麼親密的慕亦麒,臉刷地一下紅透了!
  慕亦熙含笑看了片刻,轉頭對警察局局長伸出手:“辛苦您了,梁局長。”
  警察局局長梁敬不到五十歲,身材矮壯,面貌端正,眉宇間偶爾閃過一抹硬氣。對著比他小得多的慕亦熙,梁敬絲毫沒有架子,和善地握著他的手說:“大少爺言重了,應該的。如果我能幫上忙,你只管告訴我。”
  慕家不涉政,但數百年來堅持做善事,尤其重視資助孤兒和貧困的孩子。梁敬小時候家境貧寒,靠著慕家的基金才撐到成年。只是慕家施恩不望報,行事太低調,名聲不顯。梁敬卻知道他受過誰的濟,一直感念在心,上位後總是有意無意給慕氏行方便。久而久之,慕家這邊也有了反應,和他有了一層交情。
  “您已經幫我們很多了。”慕亦熙客氣說。
  兩人簡單聊了聊,話裡含鋒。慕亦麒大概被囑咐過,出事了可以找梁敬,這是信得過的人。所以他這次出事後,有驚無險帶著傷者進醫院,立刻打電話給梁敬。梁敬馬上派人接他,把他保護起來。
  梁敬和慕亦麒見面後,卻把慕久榮失蹤的消息告訴他。
  慕家族長失蹤,這件事的嚴重程度頓時升了一個臺階。慕家下了封口令,不能對外宣揚,否則整個慕家都會動盪,牽連極廣。
  慕亦麒本來準備瞞著慕太太,不讓她擔心。他會悄悄和慕亦熙聯繫,處理好所有事。但慕久榮失蹤了,慕家還有了反應,他的事肯定也瞞不住。
  擔心慕太太的慕亦麒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家。梁敬親自送他回來。
  因為沒要隱瞞,梁敬一一說了。
  慕亦熙再三表示感激。
  梁敬和慕家的孩子們接觸得少。這次難得地一前一後碰到慕亦麒和慕亦熙,有了就近觀察的機會。
  慕亦麒不消說,慕家內定的繼承人,正宗的太子爺,聰明沉穩,年輕果敢,遇到槍戰,在危難中依然不忘照顧傷者,有條不紊地帶著人脫險,找到最恰當的人尋求協助。
  慕亦熙,據說是慕家的養子,長相卻和慕亦麒有六分像,更像是親兄弟。他在外界的名聲並不響亮,但見過他的人都不禁隱晦地說一聲“後生可畏”。梁敬還曾猜測慕亦麒差點被綁架可能和慕亦熙有關,畢竟慕家的財帛太動人,慕亦熙的真實身份也有待考證。但剛才慕亦麒出現,慕亦熙的一舉一動全是真情流露,慕亦麒也毫不掩飾他對這個哥哥的信任親近。慕亦熙看著慕太太和慕亦麒的眼神裡有著真切的感情,一對上他,雖然態度也友好,但仿佛立刻戴上了面具,說話做事滴水不漏,精明老辣。令梁敬覺得他對著的不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而是一隻在商場打滾多年的老狐狸。
  慕家子,果然名不虛傳。
  頤漣園外松內緊,以梁敬的經驗,慕家內部的一些勢力應該已經調動起來,暫時沒有他的用武之地。
  和慕太太寒暄過後,梁敬很快離開了。
  慕亦麒平安歸來,慕太太算是活過來一半,拉著他不肯撒手。又發現他有些不對勁,逼問出是傷了手臂,衣服撩起露出一圈紗布,還好並不嚴重。
  慕亦麒彙報自己的經歷,對其中的驚險輕描淡寫。慕亦熙拿到蛇頭幫的口供時,也是避開慕太太看的,複述的時候一樣是簡化處理。慕太太知道他們不想讓她擔心,拿他們沒辦法。不過看到人平安,她已經安心了,打起精神給兩兄弟張羅吃的喝的。這兩天他們都辛苦得夠嗆。慕亦熙看著冷靜沉穩,但徹夜不眠,通宵達旦,只胡亂塞過幾塊麵包。慕太太說也說不聽。
  找到慕亦麒的過程算是順利,換到慕久榮,卻沒有那麼順利了。
  慕久榮有保鏢隨行,但他還是在酒店裡無聲無息失了蹤。
  慕家在南方的人手已經把保鏢控制起來審問,也調出酒店的監控錄影調查,可惜沒有任何進展。
  慕久榮失蹤超過三天,慕亦麒不得不回慕氏主持大局,慕經緯也出面壓下了慕氏高層的動靜。
  慕太太神不守舍,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慕亦麒平安回來的喜悅已經被對丈夫安全的擔憂取代。慕亦熙心裡一陣不是滋味。他沒想到慕太太會如此在乎慕久榮。
  慕久榮失蹤的第五日,慕太太對慕亦熙說:“小熙,你陪我走走好不好?”
  慕亦熙欣然道:“當然好。”
  母子倆圍著院子慢慢走,兩人都沒有說話。等走到溫室,除了他們兩人外,再無其他人時,慕太太徐徐問:“小熙,媽媽一直沒有問過你,你……恨你爸爸嗎?”
  慕亦熙有些傷心了:“您……懷疑我綁架慕久榮?”
  
  第090章
  
  090
  “說什麼呢?”慕太太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你不會做這種事。”但相比於找慕亦麒時的盡心盡力,找慕久榮時,慕亦熙只是仿佛例行公事一樣,沒有全情投入,還帶了一點漠不關心。
  慕太太才突然有種猜測,是不是在慕亦熙心裡,他其實是怨恨慕久榮的?
  慕太太不清楚慕亦熙是什麼時候知道他是慕久榮的私生子,但她很清楚這個兒子有多聰明,很多事他大概心裡有數。而在不知不覺中,慕亦麒和慕亦璿也給慕太太一種感覺,他們都知道了。
  只是誰都沒有挑明。知道前是怎樣相處,知道後依然是怎樣相處。唯一的變化只是感情越來越好。
  慕亦熙和慕亦麒慕亦璿之間,慕太太從來不擔心,並且非常樂見他們友愛和睦。
  在家裡,慕太太儘量做到她所能做的。可是隨著慕亦熙和慕亦麒長大,懂事,進入慕氏實習,有些事慕太太也是無可奈何。
  她不干涉孩子們的前程,無論他們想做什麼,只要不偷不搶,她都贊成,有需要的時候她還能提供幫助。可是作為慕家的族長,慕久榮肯定不會認同她的想法,覺得她在縱容孩子。因為他們既然享受了慕家提供的榮耀、地位、方便,就必須承擔相應的義務。慕家需要下一任的掌舵人,慕久榮覺得既然他能成功奪得族長的位置,讓連續兩任族長落到嫡支頭上,那麼慕亦麒是他的兒子,他也可以。慕久榮對慕亦麒寄予厚望。
  在慕亦麒入主慕氏的過程中,慕久榮必須保證他的唯一性。
  於是也符合資格的慕亦熙被排除在外。無論他多出色多努力多渴求,慕久榮一概漠視。
  從出生到現在,慕亦熙一直受到慕久榮的不公平對待。
  儘管慕太太想盡辦法粉飾太平,試圖緩和這兩父子的關係,都收效甚微。
  慕亦熙知道自己是慕久榮的兒子。同為兒子,慕久榮把慕亦麒捧上天,卻始終對他冷淡漠然。慕久榮不承認他是他的兒子,看不到他的優秀努力。進了慕氏,慕久榮也只會為了慕亦麒防備他,打壓他,拿他充當慕亦麒的磨刀石……
  易地以處,誰能不恨?
  偏偏慕亦熙似乎不恨。一家人中,他在乎慕太太,在乎慕亦麒慕亦璿,甚至在乎寄養在家裡的封濰明,獨獨不在乎慕久榮。他像天生的不期待父親和父愛,和慕久榮只維持表面上的友好,從來不會主動向慕久榮索求什麼,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久而久之,大家都覺得慕亦熙就是這樣的。他和慕久榮只是熟悉的陌生人,而不是父子。
  可是慕久榮偶爾還會對著慕亦熙感覺複雜,慕亦熙真的對慕久榮這個父親無動於衷嗎?還是他對慕久榮的冷漠只是出於一個兒子的彆扭不甘?
  這兩年慕亦熙在慕氏的驚豔表現似乎在昭示著後者才是正解。
  可是慕亦熙被慕久榮趕出了慕氏。他再一次被慕久榮排斥了、放棄了。
  有時慕太太也不明白慕久榮為什麼要對慕亦熙那麼苛刻。慕亦熙是個好孩子,她和她親生的兩個孩子都有足夠的心胸接納他。即使到了慕氏,慕亦麒也不是非做繼承人不可,他願意給慕亦熙發揮的空間,彼此良性競爭。
  但慕久榮不允許。他對慕亦熙永遠不會心慈手軟。
  而慕亦熙,心裡真的沒有不平失望嗎?
  慕太太親身感受到他和慕久榮之間的氣氛日漸僵化。
  這一次慕久榮失蹤,如果不是為了她,慕亦熙能袖手旁觀,即使出事的人是他的親生爸爸。
  甚至,慕太太覺得他知道一些資訊。這些資訊很可能是找到慕久榮的關鍵。可是慕亦熙選擇不說。
  慕亦熙見慕太太欲言又止,好像不想為難他又不能就這樣讓他揭過,突然問:“媽媽,您愛慕久榮嗎?”
  慕太太一愣。
  “我一直以為,是不愛的……”不需要慕太太回答,慕亦熙接著低聲說。利益婚姻,慕久榮又是那種利益為先的性格,根本配不上慕太太。慕太太對慕久榮也是淡淡的,在她身上,看不見曾經熾熱喜歡過的痕跡。只是已經結成夫妻,慕太太就會做個稱職的妻子。沒有愛的搭夥過活的婚姻,即便如此,還有不少女人因為慕久榮而對慕太太心懷妒忌怨恨,明裡暗裡找慕太太麻煩,還把她的孩子也捎帶上。慕亦熙一直覺得慕太太應該配一個更好的,真正愛她護她的男人。
  上一世,慕亦熙虧欠了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所以這一世,他心甘情願彌補。但對慕久榮,慕亦熙完全沒有感到愧疚。
  他也只是一個有喜怒哀樂的正常人。上一世如果不是一開始沒有人愛他,他也不會被胡琴的虛情假意矇騙。慕太太令他對感情有了正確的認識,他的怨恨扭曲,除了胡琴的誤導,更大程度歸功於慕久榮的偏心。慕久榮不把他當兒子,防備、利用、漠視,讓他深刻意識到自己上不了檯面的身份,他和慕亦麒的天淵之別。所以他報復了。慕久榮會癱瘓,不是他親自下的手,但他放任了徐清麗。
  慕久榮沒了,以慕太太的容貌人品,怎麼可能找不到更好的人?慕亦麒自由了,不再被逼著承擔那麼多的責任。慕亦璿也可以放鬆了,不需要被家族有意無意地暗示她要在自己的婚姻裡攝取更大的利益,逼得她一時著了馮堃的道……
  這一世,慕亦熙沒有對慕久榮動過手。慕太太和慕亦麒慕亦璿的生活比上一世好。但事實證明,慕久榮的存在是一個不利因素。他的性格,他的權勢,他的身份,他的爛桃花……
  這一次慕久榮失蹤,慕亦熙忍不住想:如果慕久榮不在,他在乎的所有人,會不會過得更好?
  慕亦熙不得不承認,他對這個父親,其實一直餘恨未消。
  “小熙!”慕太太注意到慕亦熙臉上怪異的表情,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別做你會後悔的事!”
  慕亦熙眨眨眼:“媽媽,我真的什麼都沒做。”他只是不說出他懷疑的方向,任由慕陽他們像盲頭蒼蠅一樣繼續找。
  “小熙,不要袖手旁觀。就算是一個陌生人,都不要袖手旁觀。”慕太太重重說:“人的底線,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失去的。”今天可以對一個陌生人見死不救,明天就可以對一個熟人見死不救,漸漸地,將會變成冷漠無情的人,甚至變成一個加害者,施暴者。
  慕亦熙有些震動。
  “不要讓媽媽失望。”她親手養大的孩子,絕不能變成這樣的人!
  慕亦熙歎了口氣,不甘說:“果然,媽媽還是愛他的……”
  真是可惜了。
  
  第91章
  
  091
  慕久榮是被臉上的觸感弄醒的。
  他睜開眼,眼神只迷茫了一秒,立刻轉為清明銳利。
  然後他看到徐清麗。這個女人剛才在摸他的臉,神情癡迷,但他一睜開眼看著她,她像火燙似的縮回手,小心又忐忑地看著他。
  慕久榮心裡厭惡,沒有理會她,開始檢查自己的狀況和打量周圍的環境。
  他躺在一張床上,雙手雙腳被手銬拷在床頭床尾,難以動彈。他所在的房間乾淨寬敞,看佈置像是某個中檔社區的獨立住宅。
  慕久榮是上盥洗間時被昏迷的。走出隔間時他看到不該出現在男廁裡的徐清麗,只是這一分神,他被人從後面勒住,用乙。醚毛巾捂住口鼻,片刻後失去知覺。
  慕久榮是慕家這一代的族長,自小含著金鑰匙出生,身份貴重,圍著他做的安保措施一向精心,他本人的身手也相當不錯,曾經遇到危險都被他化險為夷。沒想到這個歲數還陰溝裡翻船,被一個他早已經拋到腦後的女人捉住。
  慕久榮的臉色非常陰沉。多年前經歷過胡琴的設計,他對超出他控制範圍的人事極為厭惡,尤其是女人打著喜歡他的旗號不幹好事。
  當年知道徐清麗對他有意,還差點害死他的兒子和女兒,慕久榮對她只覺得噁心,如果不是顧忌著他母親,他不會只把她驅逐出慕家了事。後來她結婚生子,回來後安安分分的,慕久榮還以為她已經收起癡心妄想。沒想到她的心思一直在,還一直等機會對付他!
  想到慕亦熙曾經提醒他注意徐昭,慕久榮一開始還不相信,但他疑心病重,不動聲色挖了個坑,等著馮家和慕氏的內鬼跳。如今結果不得而知,但徐清麗的行為,作為她哥哥的徐昭知道多少?
  慕久榮心情不好,即使被綁得躺在床上無法動彈,一身的氣勢也十分逼人。徐清麗愛慕他,但對著慕家大少爺和曾經的上司,她本能地心生怯意。而且真論起來,他們私底下相處的時間不多。徐清麗一直希望他看到她的好,真心喜歡上她。
  可是慕久榮一直不說話,徐清麗又耐不住,她溫柔說:“久榮哥,您餓了嗎?我準備了飯……”
  慕久榮的目光淩厲起來!
  因為徐清麗的姿態和語調,無一不像慕太太。她在刻意模仿慕太太!
  徐清麗沒有慕太太的美貌和氣度,這麼一模仿無異于東施效顰,簡直是給慕太太臉上抹黑。
  慕久榮雖然一直覺得慕太太有些過於善良輕信,但她的品性高潔是毋庸置疑的,慕久榮從來沒有試圖改變過她。現在徐清麗模仿慕太太,以為這樣可以打動他,令慕久榮怒不可歇:“住口!收起你的裝模作樣!”
  徐清麗縮瑟了一下,歪頭打量他,有些高興又有些不解說:“怎麼了?您不喜歡我學方甄對不對?”她松了一口氣:“我就知道您不喜歡她,她只是占了能嫁給您的便宜……如果我能嫁給您,做您的妻子,您也一定會喜歡我的……”
  慕久榮極冷然地笑了。方甄是他的妻子,他怎麼會不喜歡?不喜歡他不會對著她二十多年都不膩。換成徐清麗?她沒有這種資格!
  徐清麗被慕久榮的態度刺到,聲音拔高:“久榮哥,您說是不是?我嫁給您,您也會喜歡我的!”
  慕久榮輕蔑地看了她一眼,他懶得跟她廢話。
  不用說話,慕久榮的表情代表一切。徐清麗一巴掌把床頭櫃上的檯燈掃到地上,揭斯底裡尖叫:“你說話啊!”
  慕久榮乾脆合上眼。他根本沒打算和徐清麗委以虛蛇。他是慕家族長,失蹤是大事,慕家是掘地三尺也會把他找到,只是時間問題。他把族長權戒交給慕太太保管,就是為了預防突發情況發生。慕太太和慕亦麒肯定會竭盡全力找他,調用到慕家的暗勢力,更加事半功倍。再說,從慕亦熙提醒他注意徐昭的舉動推斷,他對徐家人早有防備。查到徐清麗這邊是分分鐘的事,除非慕亦熙不打算出力——這並非不可能,他和慕亦熙之間一直有個結在,兩人都不打算做低頭讓步的那一個。如果慕亦熙真的敢袖手旁觀,這一次除非他出不去,否則如果他回到慕家,慕亦熙的知情不報一暴露,他將會吃不完兜著走,起碼慕亦麒不會諒解他。以慕亦熙的鬼精,想到這一層,他一定不會拖延太久,最多只是讓他多吃兩三天苦頭。
  至於徐清麗,除非她真的不想活了,不在乎跟她有關的所有人的命了,她才敢傷害他。好歹從小在慕家長大,慕家人的手段,她比外面的人都更清楚,也更畏懼。
  果然慕久榮擺出拒絕交談的架勢,徐清麗氣得胸口大力起伏了幾下就忍下來了。她不發一語轉身出了房間,不久後,捧著一託盤的食物回來了。
  “久榮哥,吃飯吧。”慕久榮現在的姿勢不方便進食,徐清麗開心地拿起碗筷要喂他。
  “把我的手解開。”慕久榮命令。
  徐清麗使勁搖頭:“久榮哥,我喂你吧。”
  “解開。”慕久榮不悅道:“我要坐起來。”
  徐清麗遲疑了一下,輕輕說:“久榮哥,我聽您的,您可以坐起來……你不知道吧,小麒他,也失蹤了……”
  慕久榮的目光瞬間變得極為可怕,徐清麗硬著頭皮說:“我換成塑膠手銬,您不要動,嗯?換了我告訴您是什麼回事……”
  徐清麗小心翼翼地解開慕久榮拷在床頭的手銬,換成塑膠手銬。慕久榮沉默著坐起來,徐清麗拿起碗筷喂他吃飯,慕久榮只頓了頓,慢慢張開嘴。
  徐清麗高興得喜形於色,柔情無限地服侍著他。她想起多年前看到慕太太服侍喝醉酒的慕久榮,看吧,她也可以做到!
  徐清麗不會下廚,這棟房子又需要隱蔽性,沒有請人進來做飯,所以食物都是從外面買回來的。
  慕久榮在南方佈局多年,對南方飯菜的味道很熟悉,一嘗就嘗出這是海城正規菜館的味道。顯然,徐清麗沒有帶他離開海城。
  而他沒有拒絕吃飯的原因,則是不吃飯,他連逃走的力氣都沒有。任何時候,他都不會通過削弱自己來達成目的。
  吃過飯,徐清麗又像個溫柔體貼的小妻子似的,幫慕久榮擦嘴,收拾碗筷就要拿出去。
  慕久榮看了她一眼,徐清麗福至心靈,含笑說:“小麒失蹤了,不是我做的。放心,他的安全應該沒問題。”她只是借助慕亦麒失蹤的混亂,渾水摸魚把慕久榮捉住。她沒有依附任何勢力,靠自己行動,她有自信可以困住慕久榮很長一段時間。
  慕久榮看到她胸有成竹的表情,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微微一沉。
  慕亦麒的失蹤是他始料未及的。但只是轉念一想,他已經猜到可能是馮家動的手,為了得到南島的工程。
  慕亦麒出事,慕亦熙必定會竭盡全力救他。這一點慕久榮並不擔心——沒想到在這種時候,他發現他對慕亦熙居然是放心的。
  但如此一來,他這邊的營救恐怕會有阻滯。徐清麗不知用了什麼方法來藏他,讓她如此篤定不會被人找到。
  徐清麗出去了,等她再回來,衣服換成一套性感的紗質透視裝睡衣。
  徐清麗脫下睡衣,露出凹凸有致的性。感身材。她爬上床,羞澀又渴望說:“久榮哥,給我一個孩子吧……”
  慕久榮恍然,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怪不得徐清麗不怕死的綁架他,如果她懷上了他的孩子,不等於一道免死金牌嗎?以徐家多年來對慕家的貢獻,或者再由唐研華以死相逼,臨死前留下什麼遺願,他一輩子都無法擺脫徐清麗!
  況且有慕亦熙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在,不也平平安安的長大?慕家什麼時候都不短缺他的,慕經緯和慕奶奶對他的疼愛從來不少。慕太太足夠“大度”,養一個是養,再養一個也是養。以徐清麗的心機手段,還不能見縫插針地借著孩子插足他的家庭?當然更好的是慕太太受不了,主動退位讓賢,徐清麗母憑子貴,不見得沒有機會登堂入室,成為新一任慕太太……
  真是荒謬!
  慕久榮滿臉譏諷,徐清麗的身體毫無保留展現在他面前,不見他有半分動容。徐清麗有種自取其辱的狼狽感。
  “久榮哥,我、我還是處女,我沒有和任何人上過床,我一直想把最好的自己交給您……”徐清麗喃喃說。她絮絮地解釋她和嶽揚的婚姻是假的,他們的兒子只是嶽揚的,通過代孕得到的。為了讓慕久榮相信她已經死心,她不惜用錢養著岳揚,任他花天酒地,而她帶著孩子孤苦無依地生活,勾起唐研華和慕奶奶對她的憐惜。唐研華已經被她說服了,認為只有慕久榮能給她幸福和依靠。她支持女兒使手段成為慕久榮的“二房”。徐清麗很高興經過這麼多年,她的母親終於理解她,不再認為她的身份永遠低人一等,配不上慕家的少爺。
  不知是因為羞恥還是終於有了對慕久榮訴情衷的機會,徐清麗語無倫次地說了很多,包括她從小到大對慕久榮的愛,她對慕太太的妒忌,她為了慕久榮做出的努力,她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保養成如今二十多歲的模樣花了多少時間和血汗等等。
  說到最後,她都被自己感動了,雙眼通紅,看著慕久榮質問:“為什麼您總是看不上我,久榮哥?在這個世界上,我是最愛您的女人!方甄那個賤人對您的感情不及我對您的萬分之一!我可以為了您去死,她能嗎?”
  慕久榮面無表情。徐清麗表白得聲淚俱下,他的感覺是——沒有感覺。一個清潔工向一個集團總裁表白,不斷告訴對方她為他付出了很多很多,集團總裁會感到榮幸和欣喜若狂嗎?完全不會。他只會覺得清潔工腦子有問題,並且以最快的速度把她清理出去,永絕後患。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物也可能造成難以估量的傷害。
  慕久榮正是栽在這個上頭。如果當初他把徐清麗徹底處置了,就不會落到如今這個田地。
  “你說話啊!”徐清麗尖叫。她受不了慕久榮一而再再而三的漠視!
  慕久榮冷冷說:“你不用白費力氣。這輩子我不會再有其他孩子。”
  “什麼……意思?”徐清麗心口一緊。
  慕久榮:“我結紮了。”
  
  第092章
  
  092
  慕陽帶著慕家的人撞開門營救慕久榮時,他的肚子被割開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灘。徐清麗拿著手術刀,神情狂熱,口中念念有詞:“孩子……孩子,給我一個孩子……”
  眾人立刻把徐清麗制住,醫護人員趕緊圍到慕久榮身邊,為他處理傷口。
  慕久榮神智清醒,但因為劇痛和失血,滿頭大汗,臉色慘白,他看到人群後冷靜站著的慕亦熙。
  慕久榮吃力地吐出兩個字:“小麒……”他的聲音有些含糊,別人聽不清。
  慕亦熙也正看著他,看著從來高高在上的爸爸在一個弱女子手下狼狽無助,任人宰割。他看懂了他的口型,見他落到這個下場,獲救後第一時間還是掛念慕亦麒,心裡驟然升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小麒沒事。”慕亦熙走近一點,不含情緒地對他說。
  慕久榮心神一松,微微闔上眼。
  “慕久榮,我恨你!”徐清麗被人制住依然張牙舞爪。她身上還帶著慕久榮的血,模樣瘋狂而猙獰。她發出最後一聲尖叫,被人打暈過去。
  慕久榮被送到海城最好的醫院急救。慕亦熙一邊跟上,一邊打電話給慕太太和慕亦麒報平安。
  慕亦熙被慕太太訓斥了一頓後,對慕陽他們說出自己的懷疑對象:徐清麗。
  在慕亦熙的記憶裡,只有徐清麗從頭到尾都對慕久榮那麼執著。即使她結婚生子,一再表現出她的安分守己,在慕亦熙看來都是假像。她像一條伺機而動的蛇,時時刻刻覬覦著慕久榮這個獵物,尋找機會一擊即中。馮家對慕亦麒動手,剛好給了她一個渾水摸魚的機會。慕亦熙不認為她會放過。
  這是一個誰都沒有想到的名字。沒有人認為這樣一個有夫有子的弱質女流有能力在保鏢的重重保護後綁走慕久榮。徐清麗甚至沒有列在慕陽他們的懷疑名單上。
  但慕太太和慕亦麒支持慕亦熙。徵詢過慕經緯的意見後,慕經緯讓所有人聽慕亦熙指揮,於是調查的方向很快轉了個彎。
  徐清麗很聰明,她沒有驚動任何人,和嶽揚聯手在盥洗間伏擊慕久榮,再用醫院的暗門離開。之後租賃了海城郊區的一棟中等價位的獨立住宅,用來藏人。平時吃飯都使用一家很有名氣的食館的外送服務,現金結帳。
  嶽揚被她用毒。品控制,不得不聽從她的吩咐。等捉住慕久榮,徐清麗把他關到地下室,每天給點食物。
  慕陽等人查到她和嶽揚的最後痕跡是飛往海城的機票,之後兩人像人間蒸發一樣失去蹤影。
  突破口是一條微博。有人曬出一張照片,上面的一棟房子,一個女人半開著門,接過外送的食物,附言是:天天不出門的怪女人與高大上外賣,有錢就是任性!
  負責資訊處理的人找到這條微博,認出照片上的女人是徐清麗,之後用了不到兩小時就找出具體位址。接著他們在六小時內率隊前往海城,破門而入,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下快要被徐清麗開膛的慕久榮。
  徐清麗會想殺死慕久榮確實出乎慕亦熙的意料。徐清麗對慕久榮的執念可是連守著癱瘓的慕久榮過日子都在所不惜,只要慕久榮屬於她。難不成這一世徐清麗改變想法,想殺了慕久榮守住他的屍體過日子?或者抱著他的骨灰過日子?
  不過徐清麗醒過來後很快不打自招。
  她受到了極為嚴重的刺激。她沒有家世和美貌可以打動慕久榮,所以她自恃的只有一片癡心以及清白的、健康的、可以孕育孩子的身體。她總想著母以子貴,等她找到機會懷上慕久榮的孩子,平安生下來,看在孩子的份上,所有人都得讓她三分。
  沒想到慕久榮居然結紮了!
  這是超出所有同時代的人理解範圍的一個舉動!在那個年代的人的觀念裡,一個男人跑去結紮,廢掉自己的播。種能力,簡直等同於揮刀自宮,把自己弄成太監。
  可是慕久榮,堂堂的慕家族長,慕家的大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驕傲男人,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不可理喻的事?但慕久榮就是做了!
  胡琴的設計,慕亦熙的出生,讓慕久榮意識到有些事無可避免地會超出他的控制範圍。他痛恨失去控制的感覺,特別在女人和子嗣上,會令他覺得深受侮辱。慕太太是個無可挑剔的妻子,她為他生下慕亦麒和慕亦璿,無論從什麼角度考慮,他都應該保證她和孩子的利益和地位。但他身邊的誘。惑太多,防不勝防,慕久榮不想有一天又有個女人跳出來說懷了他的孩子,要他和慕太太給她金錢地位照顧,攪得他的家庭永無寧日。
  所以他決定一勞永逸,結紮了事。
  徐清麗知道他結紮後一下子崩潰了。一直以來堅持的信念碎成碎片,所有努力全部白費,叫她怎麼不怨不恨?
  而且她還把這件事理解為慕久榮對慕太太的愛。一個男人要多愛一個女人,才會寧願自己結紮,也不願讓妻子承受避。孕之苦?
  徐清麗一直騙自己慕久榮是不愛慕太太的,這對夫妻之間只有利益和責任。慕久榮根本沒愛上過任何人,所以她才有機會,她才有希望!
  沒想到現實給了她狠狠的一巴掌,原來慕久榮愛著慕太太,還是深愛……
  徐清麗嫉妒瘋了!
  她拿刀割慕久榮不是要殺死他,而是不肯放棄。據說結紮是可逆的,只要做一個複通手術,所以她自己動手。無論如何,她要慕久榮給她一個孩子!
  但她所說的一切已經不重要。綁架傷害慕家族長是事實,慕家甚至沒打算走正當的法律途徑,直接把她帶回慕家,等慕久榮的情況穩定下來再私下處置。
  慕久榮的傷勢並不嚴重,傷口縫了針,麻醉藥一過他就醒了。他醒來時,慕太太和慕亦麒已經伴在他床頭。
  慕太太紅著眼睛握住他的手,連日來的擔心導致她的臉色不太好,略帶憔悴蒼白,但在慕久榮眼裡依然美麗動人。
  他的眼神柔和了一下,低聲說:“我沒事。”
  慕太太的眼淚落下來。
  慕久榮很習慣她的冷靜自持,見她哭了,立刻有些扛不住,使喚兒子:“慕亦麒,照顧好你媽媽。”
  慕亦麒故意調皮說:“您這次嚇著我們了。媽媽都是擔心您,自己的女人自己哄。”
  慕久榮瞪了他一眼。但他躺著,慕亦麒站著,他暫時夠不著他。而且,慕亦麒之前也出了事……
  慕亦麒不痛不癢,他拿出慕太太準備的食物擺好,淡淡暖人的味道飄散在病房裡。
  慕太太哭過後背過身子整理儀容,再轉過來時,除了眼睛有些紅腫,情緒已經穩定下來。她拿起粥喂慕久榮,慕久榮看著她,張開嘴一口一口慢慢吞。
  慕亦麒突然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他抱著另一個保溫瓶悄悄走到隔間也沒人發現。
  隔間裡,慕亦熙正在閉目養神。一前一後尋找慕亦麒和慕久榮,他也累得夠嗆,眼睛裡全是用眼過度的血絲,現在終於可以休息一會兒。
  但他沒有睡實,模模糊糊地留意著隔壁的動靜。慕亦麒一進來,他就半睜開眼。
  “哥,你吃點東西?媽媽為你準備的。”
  慕亦麒不由分說地打開保溫瓶,食物的香味飄出,慕亦熙這才感覺到胃空得縮成一團。他接過保溫瓶,默默開吃。
  慕亦麒安靜地看著他,突然由衷地感恩,無比慶倖他有這麼一個大哥。
  出事了,才知道什麼人是真正可靠的,誰會不遺餘力地救你,支持你,為你保護好重要的人。同時,也會發現你心裡真正相信的人是誰。
  慕亦麒出事時留下資訊,就是相信慕亦熙會第一時間過來救他,他會明白他的意思,幫他照顧慕太太。
  如果他和爸爸同時失蹤的時候,沒有慕亦熙在,慕亦麒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慕太太會如何孤立無援。
  幸好有慕亦熙在。
  這一次他和爸爸算有驚無險,順利化險為夷,全賴慕亦熙的竭盡全力。
  “哥,謝謝你。”慕亦麒小小聲說。
  慕亦熙自然知道他謝什麼,淡定地抹抹嘴:“你再說一遍。”
  慕亦麒吐舌:“好吧,好吧,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回去我請你吃飯。”
  慕亦熙哼了一聲,臉色陰沉:“你以為這就算完了?不找人把賬算清楚,你好意思請我。”
  慕亦麒勾著唇,向來和善的臉上閃過狠色:“哥你放心,這次不用勞動你,我來處理。不脫他們一層皮,我的名字倒著寫!”也許他與人為善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導致有些人認為他是好欺負的。但這次的事踩到他的底線,徹底勾起他潛藏的凶性。他們是不是忘了,他也是慕久榮的兒子?
  慕亦熙暗暗點頭。慕亦麒之前太過溫和,現在終於露出些狠勁,算是意外之喜。果然經歷過危險,人成長得快。
  兩兄弟聊著,另一邊的慕太太叫人:“小熙小麒,你們出來一下。”
  慕亦熙和慕亦麒對視一眼,走出去。
  “媽媽?”
  慕太太對慕亦熙招招手,慕亦熙頓了頓,聽話地走到她身邊,對上慕久榮的臉。
  慕太太拉著慕亦熙的手,輕柔說:“這一次,多虧小熙這個孩子。如果不是他,我們也不能這麼快找到你。”
  慕久榮看著慕亦熙,淡淡說:“不錯。”但其實他和慕亦熙都心知肚明是什麼回事。慕亦熙即使盡力了,估計也是被慕太太逼的。
  不孝子。
  慕亦熙說:“應該的。”他和慕久榮依然兩看生厭。
  臭老頭。
  慕太太有些欣慰地看著他們,決定待會兒就告訴他們,老爺子慕經緯已經點頭讓慕亦熙擇日正式入慕家族譜的好消息。
  這對父子,是時候該有個正式的名分了。
  
  第093章
  
  093
  慕久榮的傷情穩定下來,一家人乘私人飛機回到新安市…慕久榮直接在頤漣園休養,公司的事暫時交給慕亦麒。
  慕亦麒心裡其實有點想拖慕亦熙幫忙,可是他之前已經誇下海口說要自己幹,不能反悔。慕亦熙假裝沒看見他有點可憐看過來的目光,他累了一場,一點都不想沾手,而且覺得應該狠下心逼慕亦麒繼續茁壯成長。
  慕亦璿收到消息,和秦赫從美國趕回來。她先到慕久榮面前哭一場,撒嬌哄慕久榮開心,然後從主臥室出來,她立刻板起臉把慕亦熙和慕亦麒罵一頓,即使慕亦熙是她最喜歡的哥哥也沒有饒過他!
  “你們混蛋,居然瞞著我!我是爸爸的女兒,我有權知道!”慕亦璿邊罵邊哭,抬起拳頭不客氣擂人:“就瞞著我,太過分了!我討厭你們!”
  慕亦璿遠在美國,慕久榮出事,大家都有默契地不驚動她。等到慕久榮獲救,一切平定了,才通知她這個消息,把慕亦璿氣得夠嗆,咬牙切齒發誓不放過她的兩個哥哥!
  慕亦熙和慕亦麒知道她是擔心狠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低頭作懺悔狀。還是慕太太和秦赫聯手把慕亦璿勸住,她才氣哼哼住手,之後連續幾日圍著慕久榮當孝女。慕久榮嘴上不說,看臉就知道他滿意得不得了。相比於兩個難搞的兒子,慕太太和慕亦璿母女才是慕久榮的心中寶。
  慕亦熙心想:好吧,慕久榮這個臭老頭對於慕太太他們來說還是有點重要性的。
  到這一刻,慕亦熙終於徹底打消心裡對慕久榮的一些(推他下火坑,簡稱“坑爹”)的小想法。
  “哥,你去哪裡?明明呢?”從慕亦璿手下逃出生天,慕亦熙要走,慕亦麒送他出去,忍不住問了一句。
  慕亦麒平安回來後一直沒看到封濰明。之前慕亦熙的說法是封濰明帶著一批人從另一個管道找他。但他安全歸來,接著又是慕久榮的長時間失蹤,封濰明怎麼也一直不出現?慕久榮好歹是他的大伯,之前照顧了他十多年。
  “他有急事回法國了。”慕亦熙說。他完全不覺得有問題。慕亦麒失蹤時,封濰明和他一樣著急,二話不說陪著他一起找。有封濰明看著淩哥他們找人,慕亦熙才能放心回頤漣園陪慕太太。至於慕久榮的失蹤,連慕亦熙這個親生的都不大想理會,何況是封濰明?不說慕久榮養他是為了從慕久傾手上要利益,後來他和慕經緯聯手,逼得他們不得不分開兩年,也基本磨掉了彼此本來就不多的情分。
  慕久傾作為慕久榮的親弟弟都沒有因為他的失蹤回國,封濰明在慕久榮失蹤時,因為有其他要緊事必須出國一趟,再正常不過。
  “他親口跟你說的?”慕亦麒問。畢竟慕久榮是他爸爸,封濰明是他的兄弟卻如此不在意他的爸爸,慕亦麒心裡有些不好受。另一方面,則是這段時間的經歷令他有些驚弓之鳥。
  “是呀。”慕亦熙點點頭。五天前封濰明親自給他打電話,說他有急事要回法國。當時慕亦熙忙著找慕久榮,也沒有問他有什麼急事,只叮囑他一路小心。
  慕亦熙突然頓了頓。
  五天前……
  慕亦麒松了口氣:“那就好。”又忍不住嘟嚷一句:“如果他回來,叫他來一趟,看看爸爸吧……”怎麼說,禮節上還是應該探望一下。慕亦麒沒想到封濰明會一走了之,從小一起長大的,封濰明看著冷淡,但禮貌一向不錯。
  慕亦熙突然拿起電話,撥了封濰明的號碼。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電話另一端傳來機械的聲音。
  慕亦麒心裡一突,看著慕亦熙不說話。
  慕亦熙皺起眉,撥通另一個號碼。
  不一會兒,對方接起:“說話。”是慕久傾的聲音。慕亦熙撥的是慕久傾的私人號碼,知道這個號碼的人不足十個。
  慕亦熙直接了當說:“五天前,明明打電話給我,告訴我法國那邊有急事,需要他回去一趟……”
  “他沒來我這邊。”慕久傾說。慕亦熙聽到那邊輕微而快速的鍵盤聲:“他有登機……五天!你五天沒聯繫他?”慕久傾的口氣非常不客氣。
  慕亦熙:“……確定他在法國?”
  “要你有什麼用!”慕久傾罵道,突然,他的聲音轉厲:“登機的人不是他!vin,馬上查一下少爺的行蹤!該死的!”
  慕亦熙聽到他的話,整個人一震,待要再說話,慕久傾那邊已經“啪”的一聲掛掉電話!
  
  第094章
  
  094
  “慕亦熙,你知道我這個人一向自負,但這次的事,我必須承認我能力不夠。”狹小的房間裡,淩哥褪下在人前的偽裝,露出一張清秀蒼白的稚嫩小臉。近四十歲的男人有著一張十來歲的小嫩臉是淩哥心口永遠的痛。他習慣偽裝固然是為了自身的安全,另一層原因則是他不想讓別人看到他的嫩臉,他覺得客人一看到他的臉肯定不會和他做生意。
  淩哥也說不上他和慕亦熙的關係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好的。等慕亦熙甚至注資了他的“公司”,他才有種特別的醒悟感。可惜慕亦熙不是那種沾上了能輕易撇開的人。淩哥只能無奈地接受他有點變成“慕亦熙專用偵探”的事實。
  慕亦熙的戀人封濰明失蹤,他知道後第一時間找上他,他也竭盡全力幫忙了。但這一次顯然和之前兩次的失蹤案不一樣。之前兩次的失蹤案可以說是有跡可循,但這一次不是,封濰明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他確實買了前往法國的機票,但登機的卻不是他。據拿著封濰明的登機牌登機的人說,是封濰明親手把登機牌送給他的,說臨時有事需要取消行程。那人則是因為家裡有事,急需回法國,封濰明的慷慨幫了他很大一個忙。
  這個人的說辭已經經過核實,並沒有可疑之處。他唯一提供的有用資訊就是,封濰明給他登機牌時,是在一個青年男人的陪同下。兩人站在一起,給人的感覺不像朋友。
  這就不能排除封濰明遭挾持的可能性。
  淩哥的人正在入侵機場的監控系統,嘗試調出當時的錄影。但慕亦熙有預感,即使找到那個“陪同”封濰明贈送登機牌的青年也沒有用。
  慕亦熙的腦袋亂糟糟一片,第一次嘗到心急如焚的滋味。慕亦麒失蹤時,因為心裡有數,他沒有體會到此時此刻的心情。
  淩哥的攤牌令他很失望。目前他手上最有用的就是淩哥的團隊。
  “你先冷靜下來,我們必須搞清楚你的戀人被綁架的原因。他本人有仇家嗎?或者,捉到他,能威脅到什麼人?”
  慕亦熙的十指深深插。入頭髮,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他對封濰明的瞭解不夠。除了他和慕家之外,封濰明交過什麼朋友,結過什麼仇家,他全部不知道。他總想著他們以後在一起的時間很多,可以慢慢來。他沒想到封濰明會突然不見了,上一世明明沒發生過這種事,封濰明一直是好好的……
  “仇家,這個可以查。捉住他可以威脅到的人,一個是慕久傾,一個是我。”慕亦熙沉聲說。肯為封濰明付出大代價的,大概只有他們兩個。
  他寧願對方綁走封濰明是為了錢,這樣至少他活著的幾率會大得多。
  淩哥說:“慕久傾那邊,你最好和他保持聯繫。”慕久傾那邊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燈。按理說,兩邊的人應該通力合作,以免做了無用功。但看慕亦熙的表現,那邊不像是好說話的。
  “我知道。”慕亦熙繼續撥打慕久傾的電話,但慕久傾一直沒有接:“該死的!”
  慕亦熙一遍一遍回憶封濰明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封濰明那麼聰明,在被人挾持的情況下說出的話,說的話應該沒有明面上那麼簡單。
  封濰明說:慕亦熙,我有急事,需要回法國一趟……
  我有急事,需要回法國一趟……
  需要回法國一趟……
  法國……
  法國!!!
  慕亦熙狠狠地撥打慕久傾的電話,一遍又一遍!
  慕久傾終於不勝其煩,接通了電話。他的聲音陰沉得厲害:“你最好說點有用的。”
  “法國!”慕亦熙說:“帶走明明的人,是他認識的人,在法國認識的。但對方現在不在法國!”
  封濰明在法國居住的時間其實不算長,小時候住得比較久。那時出於安全考慮,慕久傾把他的行蹤交友等情況查得一清二楚,封濰明也不可能會與人交惡到需要綁架他的地步。後來封濰明即使回法國,逗留的時間也很短,他讀書是在美國。那麼,只能是慕久傾這邊的原因。這樣一來,調查的範圍大大縮小。
  “好,我往這個方向查。”慕久傾果斷說:“想到什麼立刻通知我!”
  慕亦熙深吸一口氣:“嗯。”
  *
  同一時間,封濰明正在沉默地用著午餐。
  他對面的人有些苦惱地看著他,從把封濰明帶到這間半山別墅開始,封濰明就閉上嘴不說話,不好奇不震驚。面對這種冷暴力,打不得罵不得,對方實在沒轍。
  但事實上,封濰明心裡已經出離憤怒。
  第一憤怒對像是慕亦熙。這個據說是他男朋友的東西,他被人要脅,打了個那麼僵硬的電話,慕亦熙居然一丁點沒有反應過來!問也不問,就是說嗯,叫他路上小心。之後整整五天,沒來一個電話問候一下!這是哪門子的男朋友?
  第二憤怒物件就是帶他來到這個偏僻地方的幕後之人——他養父的曖昧物件,他在法國的鄰居叔叔,彼此認識十多年的、下肢癱瘓的艾德蒙。陳,中文名陳複!
  這個男人居然開門見山對他說:“嗨,明明,容我自我介紹,我是你的父親,親生父親,陳複。”
  封濰明很想抓起身邊的檯燈扔過去!
  也許是他的眼神太血腥,第一天,陳複自我介紹之後,留下一疊厚厚的資料就走出封濰明的視線。
  封濰明沒有看,資料原封不動。
  陳複只好從第二天開始對他講故事。
  從前有一個幸福的三口之家,夫妻恩愛,育有一子。丈夫是窮小子出身,奮鬥了小半輩子終於做出一點成績,有了屬於自己的公司。但在丈夫最春風得意的時候,慕氏來了。為了爭奪市場份額,慕氏使用了一些手段,丈夫的公司沒靠山沒後臺,資金還不足,很快像流沙一樣被推倒。一家人從富裕變成負債數百萬,丈夫受不了刺激,拉著老婆兒子一起開車沖下山崖。兩夫妻當場死亡,留下一個兒子,變成了殘廢。
  殘廢兒子被從來沒見過的外公接到法國居住。原來外公是法籍華人,家資豐厚,為人古板。他有一兒一女,女兒選擇回國讀書,想看看父親的故鄉,不料在國內談起戀愛,看中一個一窮二白的小子。父親強烈反對,女兒一意孤行,父女倆由此決裂。這麼多年來,女兒就一直硬抗著不回家,和丈夫兒子一起過日子。直到女兒的死訊傳來,父親才傷心欲絕地回國,把唯一的外孫帶回來。
  外孫經過這事大受刺激,患有嚴重的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唯一堅持的只有——
  報仇
  
  第095章
  
  095
  這個故事中的兒子和外孫,就是陳複。他的原名其實叫封晉北,被外公接回後,從母姓改姓陳,單名一個複字,是僅剩的家人們希望他能早日康復,無論從生理上還是心理上。
  陳複殘廢後性格大變,一直陰鬱寡言,近幾年情況才有所好轉。不太會講故事的他對著封濰明說話有些磕巴,而且在封濰明不為所動的目光中,漸漸說不下去。
  封濰明說:“慕家祖訓,凡事必須留一線。”
  無論慕家人的真實性格到底如何,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是沒有不共戴天的仇恨,做事必須留有一線。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國內國外慕氏都有專門的監管部門,負責做善後的工作。慕氏做生意從來不會以趕盡殺絕競爭對手為目的。如果陳複父親的公司破產是慕氏直接造成的,只要他提出來,慕氏一定會出手幫忙,即使不能令他們恢復以往的榮光,至少不欠債也是可以做到的。只要有能力,在慕氏的扶持下另找營生,東山再起也可以。慕家的這種行事作風自來褒貶不一,但事實就是,慕家屹立數百年不倒,朋友永遠比敵人多。
  封濰明接觸過慕氏的不少機密事務,他當然更相信慕家的作風而非一個綁架他然後又自稱是他生父的男人。
  而且,無論陳複是不是他的親生父親,封濰明都只認慕久傾是他的父親。感情可不是光憑血緣就能代表一切的。
  陳複臉色一變,表情變得陰鬱,看著封濰明的眼神,根本不像看親生兒子,比陌生人還冷漠。
  可是一會兒後,仿佛通過他想到什麼,陳複的臉色一點點柔和下來。
  他眨眼間的情緒變化令封濰明心裡更加警惕。他覺得這個人的毛病不輕,雖然自稱是他的父親,實質上卻對他沒有多少感情。他綁架他,絕不是單單為了認親,不然之前十幾年,他有無數次坦白的機會。偏偏要等到現在,還用如此不友好的方式。封濰明甚至相信陳複為了達到目的會不惜傷害他。
  封濰明面無表情,整個人變成一灘平靜無波的水。他接受過訓練,當受制於人時,如果無法脫險,歹徒又精神不穩定,他最好保持鎮靜和順從。
  而陳複不再介意他的臉色,繼續說著他的故事。
  其實誠如封濰明所說,慕家就是那樣的一群偽君子,把人一巴掌打下了,被打的人求救一下,他們的確會伸出援手。可惜陳複的父親一時受不了打擊,直接拉著家人去死。說到底,陳複一家的慘劇和他父親的心性軟弱有關。所以陳複的外公沒有想過找慕家報復,反而深恨陳複的父親。
  但陳複當時沒有那麼理智。他只是一個一夜之間失去雙親,身體殘廢精神受重創的小孩子,報仇是他的執念,是他活下去的理由。幾十年時間,對慕家的仇恨刻在他的骨子裡。
  陳複的外公雖然富裕,但無法撼動慕家,他們也承受不起得罪慕家的代價,所以對於陳複的想念,他們為了他的健康,採取了既不反對也不支持的態度。他們讓陳複衣食無憂,對付慕家,卻只能由他一個人來。
  而陳複的高智商和他利用自己的智商創出的成績超出陳家人的想像。
  一個毫無根基的殘廢,用了十多年的時間就有了足夠的身份住到海外慕氏的負責人旁邊。
  慕久傾,是陳複第一個想報仇的對象。
  可笑的是,陳複對慕久傾一見鍾情。
  他至今仍記得第一次“看”到慕久傾的場面——
  車子駛入前院,慕久傾穿著灰色的毛衣和長褲,從車子裡走出來,俊美乾淨,尊貴不凡。他的臉向著陳複偷窺的方向微微一側,不知因為什麼,露出一抹清淺的笑容,漂亮得不可思議。
  陳複的心咚地一聲向下沉,徹底沉到深淵裡。
  他不敢出現在慕久傾面前,因為他太過完美,而他陰鬱殘缺,連他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他無法狠下心去動慕久傾,只能拿他的交往物件出氣。他把所有聰明才智用在驅趕慕久傾的追求者上,他不想慕久傾屬於任何人。
  慕久傾一直沒有發覺,因為那些交往物件沒有被他放在心上。他以為那些分分合合都是正常的。
  直到封濰明的生母方妍出現。
  方妍容貌絕色,她是方家的私生女,方甄同父異母的姐姐。當年方父為了追求方妍的母親不惜拋棄妻子,對方知道他已經結婚後毅然遠走,令方父差點活不下去,直到方妍的母親重病,不得不把她為方父生的女兒送回方家。方夫人卻是個厲害的,看在方妍的母親識時務的份上,把方妍遠遠驅逐到法國養著。方妍一直沒有回過國,但她和偶爾會來看她的方父以及方夫人所出的一雙弟妹,關係倒是不錯。
  慕久傾遇到了方妍,愛上了她,熱烈追求。
  可是在他們還來不及發展前,方妍留信出走,說她所愛的另有其人。
  慕久傾看到信時極為傷心失落。他不知道的是,方妍寫這封信的時候,有一把槍在隔壁瞄準了他。如果方妍不聽話,槍的扳手會被扣下。
  “哎,她不知道我根本捨不得傷害慕久傾……”陳複說起這個,忍不住露出笑容,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古怪輕蔑:“不過是個見異思遷的賤人,也值得慕久傾對她動心一場……”
  之後陳複囚。禁了方妍,慕久傾不知道他心愛的女人就在自己隔壁。陳複也想知道方妍到底有什麼特別,居然令慕久傾真心喜歡上。
  後來方妍看出陳複愛的是慕久傾,卻永遠求之不得,只能躲在暗處窺視,不見天日。
  方妍說:“我可以讓慕久傾認識你,同時讓他對我死心。”她說她可以時不時寫信給慕久傾,告知他如今她的生活。
  她說她有個很出色的丈夫,雖然身懷殘疾,但溫柔體貼,十分能幹,對她很好……
  陳複被這種方式迷住了。他也真的對方妍好起來。因為言為心聲,他要方妍寫給慕久傾的信,字裡行間都洋溢著一個美好的陳複。他想讓慕久傾記住這樣的陳複。
  慕久傾回信說:看來你的丈夫是個好人,我很高興你過得幸福。等你們有了孩子,我來做孩子的教父……
  陳複高興的幾乎手舞足蹈,他對方妍說:“我們生個孩子,嗯?”
  如果慕久傾成為他的孩子的教父,他和他之間,就有了難以割捨的羈絆。
  方妍說:“好。”
  於是方妍接受了試管嬰兒的手術,生下封濰明。
  方妍給慕久傾的信上附上了封濰明的照片。慕久傾很高興。
  封濰明兩歲時,慕久傾提出想見見他的教子。陳複從來不捨得拒絕他,他放了方妍出去。
  沒想到方妍帶著封濰明逃了,還在逃跑的過程中出了車禍,封濰明被她死死護著安然無恙,她卻沒有救回來。
  陳複趕到時,只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面。方妍只說了一句話:“陳複,你知道嗎?我愛你……”
  陳複卻噁心得連封濰明都不想要了。他用方妍的名義通知慕久傾,讓慕久傾收養封濰明。
  陳複喃喃說:“原本我以為,我和慕久傾最多只能這樣了……”他養著他的孩子,而他躲在隔壁,永遠只能偷偷摸摸看著他。
  他沒想到後來會出現轉機。
  
  第096章
  
  096
  雖然不捨得動慕久傾,但陳複並沒有放棄對慕家的報復。他捨近求遠地對付慕久傾的兩個哥哥,尤其是慕久榮這個慕家族長。
  陳覆沒有大張旗鼓地用自己的力量去撼動慕家這個龐然大物,而是採用借力打力的方法,聯合那些對慕家有意見的勢力,推波助瀾,比如深受慕家人信任的徐家人,比如為慕久榮生了個兒子,兒子還登堂入室的胡琴等人。陳複極有耐心,他認為這些人可以在某個關鍵的時刻給予慕家致命的一擊。
  這事原本進行得很順利,那些被他利用的人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即使像徐清麗這樣偶爾計算失手被驅逐,陳複也沒覺得受挫,因為這反而令情況顯得更真實,更加沒有人會懷疑到他身上。
  陳覆沒想到他會和慕久傾有了接觸的機會。
  封濰明五歲那年,和慕久傾鬧翻,之後長居國內。
  慕久傾長期見不得心愛的養子,回到家時沒了以前的熱鬧,心情不好,偶爾會一個人坐在花園發呆。
  陳複躲在暗處,小心翼翼看著他。但一次很突然的機會,慕久傾看到推著輪椅的陳複,隨口打了聲招呼:“你好。”附贈一個客氣的微笑。
  只是再平凡不過的語言,陳複卻臉色大變,落荒而後,因為推輪椅推得急,還連人帶輪椅摔到地上。
  慕久傾吃了一驚!他對殘疾人沒有歧視,甚至會難得的偶爾善心發作一下,當下把注意力放在陳複身上,問他有沒有事。
  兩人從此有了交集。
  從一開始的要麼沉默說不出話,到說出話時仿佛很痛苦,一字一字往外蹦,到磕磕巴巴,到可以正常地和慕久傾交流,陳複用了足足五年時間。
  慕久傾從來沒遇過這麼怪異的人。除了雙腿在膝蓋以下截肢,需要終身坐輪椅,陳複的長相和氣質並不差(滿身的陰鬱在面對慕久傾時散得一乾二淨),但他極度不擅長交流,有時被逼急了,張著嘴發不出聲音,他乾脆用寫的,或者用電腦打字給他看。偏偏他的思想觀念和慕久傾很合拍,慕久傾和他在精神層面的交流基本沒有障礙,還常常有茅塞頓開的感覺,這讓高傲的慕久傾有些驚訝和佩服。他也看出陳複是一個能人,倒是有足夠的耐性和他做朋友。
  而且,不得不說他被陳複的態度取悅了。兩人之間的來往,慕久傾可有可無,陳複卻極為鄭重其事,非常努力地在慕久傾面前表現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好像他等待這個機會已經等待了很多年。有時他說話吃力,跟不上慕久傾的節奏,眼裡的焦急有如實質,可憐惶恐得令人心軟。
  本來慕久傾只以為陳複性格孤僻,渴望友誼,所以對他另眼相看,但陳複始終是克制的,多年來和他的相交只是君子之交,慕久傾不主動,陳複絕不會雷池半步。可是後來慕久傾發現,陳複對他的重視遠遠不止這個程度。
  一次慕久傾問及他的雙腿,問他現在醫學發達,為什麼不裝假肢,任由兩條褲管空蕩蕩的晃,看著難受。
  陳複覺得慕久傾在嫌棄他,當場臉色一變,雙眼發紅。
  慕久傾只是不經意地平淡一問,見陳複變臉,以為他不想提及,立刻不說了。沒想到下次見面時,陳複已經裝上假肢,還吃力站起來給慕久傾看,痛得滿頭大汗依然笑得高興,一副“你看,我聽你的話裝上假肢了”的想要誇獎的模樣。
  一個大男人,可憐又可笑。
  慕久傾壓下心裡驟起的驚詫,重新審視陳複這個人,然後得出結論:陳複喜歡他。
  問題是慕久傾只當他是普通朋友。以慕久傾的心高氣傲,和一個殘廢做普通朋友還可以,做戀人卻幾乎不可能,陳覆沒有打動他到令他為他破例。
  慕久傾疏遠他,陳覆沒有半點反應。半年不打交道,再見時,陳複看到他,雙眼放光,歡喜得控制不住表情,沒一句質問抱怨。等他離開,他就像被踹了一腳的大狗,默默窩在輪椅上,強笑著目送他。
  陳複壓根兒沒奢望過能和慕久傾在一起。能靠近他,和他說話,已經遠遠超出他的預期,讓他每次都處於一種中大獎的狀態。
  意識到這一點的慕久傾都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
  陳複默默關注慕久傾十多年,和他像朋友一樣來往了十多年,兩年多前,慕久傾突然對他說:“不如我們試試吧?”語氣妥協無奈。
  陳複懵逼了。
  試試什麼?還我們?
  慕久傾歎著氣握住他的手。
  陳複僵了,整個人都震傻了!巨大的驚喜和惶恐差點逼瘋他,他完全不敢答應,怕在做夢。知道他毛病的慕久傾卻自顧自地開始以戀人自居。
  這種狀態維持了兩年多,陳複開始慢慢接受現實,覺得自己的人生終於有了一線希望……
  被慕久傾填滿的腦袋分散了他報仇的精力。對國內情況控制不足的結果是,他發現有人差點查到他頭上了。
  慕亦麒出事了,慕久榮出事了……如果慕久傾知道他對方妍、對慕家的所作所為,他會怎樣想?
  就像一盆冷水兜頭淋下。
  陳複怕得心驚膽顫。他很擔心慕久傾不要他。所以他趁著慕家混亂,把封濰明帶過來了。
  要說慕久傾這輩子最重視的人,非封濰明莫屬。真是一物降一物。
  陳複又喜又怨,喜的是還有個人可以深深影響到慕久傾,怨的是這份深厚的父子情,起源於慕久傾曾經最愛的女人。
  所以陳複對封濰明的感覺很複雜,無法喜歡他,又有求於他,不能動他一根毫毛。
  陳複看著封濰明冷冰冰的臉,用一種打商量的口氣說:“我可以停止對慕家的報復,你可以看到我的誠意——慕久榮父子脫險,就是我暗中幫的忙。我會永遠對慕久傾好,你也想你的養父得到幸福,不是嗎?所以,你對一切守口如瓶,也讓你的那個小情人,叫慕亦熙的,住手不要再查,嗯?”陳複無可奈何說:“我沒有殺過人,不想讓慕亦熙成為第一個。你說呢?明明,你知道我是認真的。”
  “認真什麼?”慕久傾帶著人沖進來,聽到最後一句,瞪著陳複憤怒問。
  陳複張了張嘴,在慕久傾的目光下,覺得自己快要灰飛煙滅了……
  
  第097章
  
  097
  “明明!”慕亦熙眼裡只看到封濰明,幾大步跨到他面前,仔細打量他,看他有沒有吃過苦頭。
  慕久傾也看了封濰明一眼,見他安然無恙,目光就放到陳複身上,把他釘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老闆……”陳複的人狼狽又無奈。他們在陳複手下做事多年,知道慕久傾是陳複的命,所以慕久傾帶人沖進來,他們束手束腳,不敢下大力攔阻,但慕久傾等人挾怒而來,對他們可沒有客氣。
  不過他們老闆顯然已經自身難保,低下頭一副深切懺悔的模樣,坐在輪椅上,身形消瘦可憐,把殘疾人的淒涼表現得入木三分。
  “你們都出去。”慕久傾頤氣指使道。習以為常的姿態,明顯不是第一次這樣指揮陳複的人。
  被指揮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職位最高的那個偷偷看陳複,見陳複哼也不敢哼半聲,立刻明白雇主的意思,帶著人出去。
  慕久傾的人則是慕久傾一開口就第一時間出去了,訓練有數。
  很快,屋裡只剩下慕久傾、陳複,還有慕亦熙和封濰明四個。
  “你綁走明明想幹什麼?”慕久傾開門見山問,低沉的聲音怒意滿滿。通過慕亦熙給的線索,慕久傾很快查到陳複的入境記錄。他不願把陳複當成嫌疑人,但平時連走一步都想讓他知道,又極度宅好像恨不得長在家裡的人默不作聲到了千里之外的國內,慕久傾想不懷疑都不行。
  陳複也沒想到慕久傾會這麼快找上門。他本來打算關封濰明幾天,威逼利誘一下讓他妥協就把他送回去,他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回法國。萬萬沒料到會在關鍵時刻被慕久傾抓個正著。
  他對著慕久傾時,就算平時能口若懸河,在他面前也成了個結巴,更何況他一向不是口若懸河的人。慕久傾又精明,哪裡騙得過?急得滿頭大汗,滿臉惶恐。
  慕久傾恨不得打他一頓!自己的男朋友綁走自己的兒子,他真是什麼想法都有了。證據確鑿的那一刻,真是又憤怒又傷心!如果不是封濰明看起來一切安好,慕久傾都想撕了他,質問他有沒有良心。
  陳複呐呐說不出話,哀求地看著封濰明。
  封濰明面無表情。這幾日,陳複已經斷斷續續向他交代了所有他做過的壞事。他生母方妍的死,慕家這麼多年來經歷的一些大大小小的風波,都和陳複脫不了關係。他還威脅他要傷害慕亦熙,還欺騙了慕久傾,瞞著他一開始接近他的目的,瞞著他囚禁了他心愛的女人。陳複愛慕久傾愛到簡直病態,完全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神經病……
  “明明,你說。”慕久傾看向兒子。
  封濰明一點都不想爸爸和這樣的人在一起!
  封濰明冷冰冰說:“我說他只是想和我相處一下,讓我接受您和他的關係,您信嗎?”他站起來:“您們倆的事自己處理。我走了。”然後,自顧自走出困了他多日的地方。
  慕亦熙趕緊追上去。
  慕久傾瞠目結舌。陳複出乎意料逃過一劫,整個人放鬆下來,才發現背脊都被汗水打濕了。他慌忙地推著輪椅來到慕久傾身邊,拉著他的手老老實實說:“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保證。”
  慕久傾差點沒噎死。他擔驚受怕一場,自己跟自己發誓一定要給綁架封濰明的人好看,沒想到戀人就是綁匪,自己兒子獲救了,卻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態度。
  連封濰明都不計較,他還能怎麼樣?
  因為這事和陳複分手,兩人再也不見?陳複這個腦袋有問題的估計能立刻死給他看。
  慕久傾瞪著一臉乖順不安的陳複,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他怎麼會看上這麼個人?
  慕久傾恨恨說:“你以後休想離開家裡半步!”
  出次門就是為了綁架他兒子,以後禁足好了!反正他是個死宅。
  “哦。”這麼容易過關喜出望外,戀人說怎麼罰就怎麼罰,陳複扣著慕久傾的手,極乖,還問:“你會多些待在家裡嗎?”滿心期盼。
  慕久傾:“……”很想說不會。但他準備把慕亦熙和封濰明拉進海外慕氏,有他們兩個在,他還會像以前那麼忙就有鬼了。陳複肯定會歡天喜地把這歸結為慕久傾對他好的。
  真是……
  那頭慕久傾氣個半死卻拿陳複毫無辦法,這頭封濰明上了慕亦熙的車,後排的擋板剛升好,慕亦熙就把封濰明壓在座椅上狂吻!
  封濰明被慕亦熙的粗暴驚得懵了懵,反應過來開始用力掙紮!他還沒有生氣之前慕亦熙對他的忽略,慕亦熙居然敢這樣對他?!
  封濰明氣紅了臉!
  他力氣比不上慕亦熙,被壓制得難以動彈,心一狠,咬破慕亦熙的唇。慕亦熙這個瘋子卻紋絲不動,血流了一嘴,腥味四溢,他卻繼續輾壓他的唇,還對他上下其手。
  封濰明真想掐死他。
  可是不經意間,一抹濕意劃過他的臉,落到他唇上,封濰明嘗到鹹鹹的味道,才意識到慕亦熙哭了。
  之前他為了找慕亦麒心力交瘁,接著又被慕久榮的失蹤困住,到他發現他也不見了,生死未蔔,慕亦熙的心情可想而知,所以才會在找到他後這麼失態,完全不像平時那個從容不迫的他……
  封濰明的怒氣不知不覺散了,僵硬緊繃的身體軟下來。
  他一軟,慕亦熙似乎也恢復理智,動作開始放輕。但他始終壓在他身上,困住他,仿佛在確認他的存在,又似乎在確保他不會再度消失不見。
  “你好重……”封濰明抱怨。
  慕亦熙的反應是把臉埋在他頸邊,一聲不吭,暖烘烘的氣息吹拂他的皮膚。
  “發完瘋就起來,我還沒有找你算帳。”封濰明看著車頂,淡淡說。
  “對不起……”慕亦熙悶聲說,把人抱得更緊。
  封濰明懶得掙紮了,雖然被他抱得骨頭都痛了:“要罰。”
  慕亦熙:“你罰。”
  “一年不准碰我……”封濰明說。
  “……我什麼都沒聽到。”慕亦熙喃喃說,終於捨得動,微微直起身,臉對著封濰明,讓他看到他微紅的眼眶,被他咬破還在滲血的嘴唇:“我好擔心你……”
  封濰明:“……”換剛才慕亦熙發瘋的時候,這句話,封濰明信。但此時此刻,絕對是為了博取同情,轉移話題讓他忘記剛才說過的話。
  “為什麼不追究?”慕亦熙繼續說,露出眼裡的狠恨:“我恨得想殺了他,你知道嗎?”
  
  第098章
  
  098
  封濰明很無語。 剛才他的親生父親威脅他說要殺了他的戀人,現在他的戀人也一臉兇殘地說要殺了他的親生父親,這是什麼黑色幽默?
  而且慕亦熙那一臉和陳複相似的認真,明顯不是在開玩笑。
  封濰明眼神一厲,冷冷說:“你敢殺人試試!”什麼都敢沾手,活膩了?
  慕亦熙扁嘴。他是為了誰?
  封濰明頭疼。以前他怎麼沒發現慕亦熙這麼愛撒嬌?以及,他的道德底線在哪裡?受到傷害時反擊是正當防衛,真的喊打喊殺越過那條線,想回頭都不可能。
  封濰明一點都不想慕亦熙為了他而手染鮮血。
  “我沒事,你別髒了自己的手。”封濰明淡淡說:“他是我的親生父親。”
  慕亦熙大吃一驚:“什麼?”他做夢都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封濰明也覺得從陳複口中知道的真相像一個晴天霹靂。如果他的性格不是那麼淡漠,早跳起來。
  他輕聲地把來龍去脈告訴慕亦熙。
  慕亦熙的臉色隨著封濰明的敘述不停變換表情。因為這個真相真的太曲折,太令人吃驚了!
  “……所以,一直以來我試圖找出的,隱藏在徐清麗他們背後的黑手,就是他?”慕亦熙艱澀問。他費了那麼大的力氣,用了那麼多年的時間,試圖找出那些人背後那只若隱若現的手,沒想到這只手原來離他們如此近,還和他身邊的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封濰明默默點頭。
  陳複的高明之處在於他從來不是動手的那個。他沒有提出任何要求,只是遞出一把刀子,誰有了惡念又受不住誘惑的,就會主動接過他手裡的刀子去動手。
  而且因為迷戀慕久傾,陳複連遞刀子都遞得漫不經心。對慕家的報復只是他的一縷執念,是他殘廢後賴以生存的動力,但對慕久傾一見鍾情後,他活著的重心變成了慕久傾,報仇成為例行公事,不能帶給他喜,也不能令他怒,甚至當那些人做得過火後,他因為怕慕久傾發現他是幕後推手而生氣,還主動伸手幫忙。
  陳復會綁走他,目的是說服他對他的秘密守口如瓶。又因為慕亦熙多年的明察暗訪終於摸著他的邊,被他察覺了,他想通過封濰明叫慕亦熙住手。
  陳複是一個心理嚴重扭曲,無法無天的反。社會份子。偏偏慕久傾是唯一能壓制他病情的藥,還是絕對有效的特效藥。
  陳複甚至願意為了慕久傾放棄報仇,只求慕久傾不要知道真相,可以繼續和他在一起。
  慕亦熙心裡百感交集。怪不得上一世徐清麗等人會有那麼厲害的破壞力,原來一直是陳複在背後出力。封濰明的長相繼承了母親,頭腦卻繼承自父親。還好他沒有經歷陳複經歷過的慘劇,從小到大被慕久傾含在嘴裡怕化似的捧著長大,高傲又淡漠,思想卻不扭曲偏執。
  慕亦熙遲疑了一下:“可是你母親……”慕家人的事,終究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算是虛驚一場。歸根到底,當年陳複一家的慘劇固然有陳複父親的原因,但其實和慕家也脫不了關係。一報還一報,而且這一世的結局已經比上一世好太多。慕亦熙恨陳複的理由更多是他綁走封濰明,令他驚慌失措。但封濰明不追究,慕亦熙還能對他的親生父親喊打喊殺嗎?只是方妍被陳複囚禁,間接因此而死,封濰明真的能放下?
  封濰明歎了口氣,有些悵然:“我都不記得了……”當時母親帶著他發出意外,雖然他被母親護著,沒有受傷,但受到的驚嚇也導致他的性格改變,還失去了所有記憶。慕久傾收養他,一開始根本不打算告知他的身世,直到五歲時慕久傾不小心吐露口風,他才知道慕久傾收養他,對他好,是因為深愛他的母親。那時封濰明還以為慕久傾覬覦有夫之婦,和他鬧了多年的彆扭。
  封濰明對方妍的印象很淡,而對方妍犯下罪行的是他的親生父親,他能怎麼樣?封濰明對陳複也毫無感情,他更在乎的是慕久傾。
  慕久傾今年四十多歲,和陳複在一起之前一直孑然一身。他和方妍甚至沒有真正在一起過,方妍卻在他心上留下了濃重的筆墨,影響了他一輩子。而兜兜轉轉,慕久傾最終居然接受了陳複,和他在一起。封濰明沒有見過慕久傾對別人露出那種又愛又恨的表情。他的養父,是真心喜歡陳複的……
  封濰明無法想像慕久傾知道真相後,會和陳複變成什麼樣。他說不出口。
  見封濰明難得露出一點茫然無助,慕亦熙微微沉吟:“你別想太多。三叔是什麼人,他和陳複認識多年,我不信他真的一點都沒有察覺。”慕久傾掌管海外慕氏多年,把裡面那麼複雜的關係都能理順,在海外慕氏說一不二,連慕久榮對上他也討不著好。這樣的人物,怎麼可能真的對戀人的狀況一無所知?
  封濰明是當局者迷,把養父看成脆弱的單身老漢了。
  慕亦熙的話如當頭一棒,封濰明震了震,頓時若有所悟。
  以慕久傾的性格,他確實不可能對陳複一無所知就陷進去。況且看陳複在慕久傾面前那副連謊話都不會說的沒出息模樣,怎麼可能完全瞞過精明的慕久傾?
  更有可能是,慕久傾知道了一些,卻不知道全部,而他所知道的那些,是他願意縱容陳複的……
  比如方妍。
  這麼多年過去,一段來不及開始的感情,慕久傾真的那麼看重?
  封濰明有些迷糊了。
  深想之後的結論,是更加強烈的不能說破的直覺。很多事,難得迷糊。
  起碼封濰明相信有了慕久傾的約束,陳複繼續在幕後興風作浪的可能性會無限降低。
  “你想報復陳複嗎?”封濰明問慕亦熙。曾經陳複的存在是慕亦熙心裡的一根刺。他知道慕亦熙一直想揪出意圖對慕家不利的幕後黑手,為此花了不少精力和生母那邊周旋。
  慕亦熙搖搖頭。知道了是陳複,又有慕久傾隱形保證他不會再出手害人,已經解開了他上一世的心結。
  這就足夠了。慕家和慕氏立足於世,永遠不會缺少敵人。少了一個陳複,還會有李複、張複,他不可能把所有敵人都消滅掉。而這些,是慕久榮和慕亦麒等人要頭疼的問題。
  重活一世,他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至此無愧於心。
  接下來,他該過屬於他的,嶄新的人生。
  而且經過這些事,差點失去封濰明,慕亦熙突然深深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看著封濰明,異常認真說:“明明,我發現,我愛你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