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by孺江

文案:

路謹一直以為,嫁給那個男人只是命運的玩笑,是家族對自己的犧牲。

他想,或許廖啟廷是對這段婚姻感到不滿的吧?

後來某一天,他男人把真相告訴了他:「其實當初我想娶的就是你。」

披著星際皮的家長里短兒女情長。





001-吃個晚飯

路謹推開宿舍門,被淩亂的房間弄得微微怔愣,房間裡有人聽到開門的響動,從裡面探出腦袋來:「哎喲,沒想到你這麼早回來啊,不是打工去了嗎?明天放寒假,我們在收拾行李,東西先放你那兒沒關係吧?」

往房內掃了一眼,地上桌上甚至床上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零食、衣服、書本、機甲模型……路謹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放都放了,現在拒絕他們又有什麼用?

三名室友一邊收拾一邊繼續大聲聊天,沒人會給沉默寡言的路謹多一分留意,而路謹,也早已習慣。

直到三人的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才有人象徵性地問了問路謹:「喂,你寒假怎麼過啊?」

「在學校過。」路謹低著頭回答,他正在個人終端上看電子書。

「哈哈,又是這樣啊!」哥倆好地攬住路謹的脖子,室友很隨意地笑著說,「那我們的東西都交給你看管了,別弄丟了啊。」

「我是不會偷東西的,但是如果在我離開宿舍的期間遭了小偷,這也不能怪我。」路謹一本正經地說。

室友皺眉鬆開了手:「切,說的那麼正經幹什麼,真是沒意思!」

「就是啊,擺出一副好學生的樣子來,成績卻是吊車尾,就算爺爺是將軍又怎麼樣,也只是會裝個樣子而已,再說——」另一名室友毫不留情的露出了嘲諷的神情來,「什麼將軍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又有誰知道呢?」

其餘的室友都笑了起來。

學期末的最後一天,和室友的相處依然不怎麼愉快,路謹聽著這些人陰陽怪氣的嘲笑,左耳進右耳出,也已經成了習慣。

只要保持沉默,他們說累了自然就會停下,又回到繞開路謹的三人聊天模式。

晚上十點左右,宿管機器人開始一個個查房,將假期注意事項發送到學生的個人終端上。

這個外表簡陋的智慧型機器人很不招人喜歡,高端的智慧型機器人外表都會做得與人類無異,而這一台卻仍保留了幾百年前的機器人外貌,擁有難看的燈泡眼、裂開的嘴巴以及鐵皮色的外表。

宿管一走,房間裡的室友們又開始討論:「我討厭宿管,也就系統高級一點而已,聽說高年級有人開發了能讓他癱瘓的病毒,真希望他們能成功啊……」

「哈哈,怎麼可能!開玩笑而已啦!宿管自動拒絕一切終端發送的郵件,他可是巴特森系統,思維無限接近人類,校長有什麼命令直接跟他說就行了。」

「真倒楣啊,我還以為學長他們會成功的呢!」

「……」

在室友的討論聲中,路謹爬上床架,鋪開被子躺進去。即使連續打工好幾個小時,卻沒有一絲睡意,他索性用被子裹著身體,點開個人終端的圖書庫,選擇了《機甲工程基礎》旁邊的《聯邦簡史》。

路謹越看越入迷,連三名室友關燈上了床都沒察覺,直到淩晨兩點,一封郵件被送到了他的個人終端上。

發信人:時杉。

內容僅有一句話:今天無論如何回家一趟,越快越好!

好心情全被這封郵件破壞,路謹煩躁地坐起身,先給打工地點的老闆發郵件請假,再回頭問時杉,究竟是什麼事這麼著急。

然而時杉沒有任何回復。

心裡的煩躁更添一層,路謹再也無法入睡,乾脆又掀開被子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架,出了宿舍,在走廊盡頭的露臺臺階上坐了下來。

宿管很快就找了過來,毫無感情起伏的機器音響起:「現在是睡眠時間,請回到你的房間,請回到你的房間……」

「我知道,宿管。」路謹頭也沒回,盯著仿佛被無形的高牆隔絕起來的燈紅酒綠的世界,「可是我計畫好的寒假全被毀了,他們從不考慮我的感受……不過我也習慣了,就是心情還沒恢復過來。」

宿管靜靜地站在原地,聽他說。

「我只想在一個安靜的地方平復心情,很快就會回去的。」路謹道。

宿管機械的身體動了動,最後在路謹的旁邊坐下,一言不發。路謹看了他一眼,巴特森系統真不愧是最人性化的系統,雖然路謹也搞不清他到底是同情自己,還是僅僅為了看住學生,才選擇留下的。

不過,在這樣的夜晚,有個機器人陪著,倒也不壞。

遠處一輛高級懸浮車飛馳而過,車尾黃金王冠的標誌象徵著它的主人非富即貴,標誌泛著金光,在黑夜中拖曳一條長長的光帶,像極了一顆彗星。

無眠的一夜過去,路謹帶著快速收拾好的行李上了第一輛送行的懸浮車,不出意外的又被室友們冷嘲熱諷了一番,同班的學生也跟著湊熱鬧,直到發車了才漸漸安靜。

三個小時後,路謹在距離學校最遠的終點站下了車,荒涼的月臺上遍地是垃圾,差點連立足的地方都沒有,他小心地避開了垃圾往外走,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破舊的街區。

路謹的家,在這片淩亂又骯髒的貧民區,一堆密密麻麻雜亂無章的房屋中的其中一間。

四面全是高樓,將中-央可憐巴巴的三層小樓襯得黯淡無光,廢棄的一樓和二樓的窗戶全部蒙了塵,路謹徑直走到三樓,在還算新的門上輸入密碼。

幾秒鐘後,門開了。

玄關處,正在料理一盆綠色植物的男人沖他露出了笑臉:「回來了啊,路謹,你媽媽在廚房,幫我和她說聲少放鹽,如果你能勸她買一台家用機器人回來就好了……」

路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放下背包就去了廚房。

一個看著還算年輕,眼角卻有幾道皺紋的女人正穿著圍裙站在料理台前忙活。時杉在路謹踏進廚房的時候就不滿地抱怨道:「你怎麼這麼沒禮貌呢,進門了也不喊爸爸……」

「你們結婚了嗎?」路謹突然一問。

時杉尷尬得動作一僵,然後自動忽略了這個問題,轉而和路謹說起了淩晨的郵件:「是你祖母要我們母子回家吃個晚飯,我已經買好了票,今晚走,後天中午就能到了。」

路謹點頭,從香草星系到太陽系,最短時間也要40小時,這個晚飯吃得真不容易。又問時杉:「波洛塔也去嗎?」波洛塔·範特,就是那個在玄關澆花的男人,也是時杉的情人。

時杉臉上更顯尷尬:「你說什麼呢,你祖母和波洛塔又不熟,怎麼會叫他去吃飯?」

「哦。」

時杉又忍不住對他念叨:「回去以後,一定要表現得乖一點,不要像剛才進門那樣沒禮貌了,好歹你也和波洛塔住在一起那麼多年了……」

「是你和他同居了那麼多年,我只是作為你的兒子,成年之前依法和父母住在一起而已。」路謹糾正她。

「你一定要這麼和媽媽說話嗎!!」時杉脾氣本就不大好,聽見路謹話裡帶刺,加上被婆婆叫去吃飯的忐忑心情,心裡十分不是滋味,惱怒起來抄起鍋鏟就想往路謹身上敲。

路謹靜靜地看著她充斥著怒火的眼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幸好波洛塔聽見動靜過來攔住時杉:「你冷靜一點!不要對孩子動手!」又回頭對路謹匆忙道,「你媽媽性格比較衝動,跟她道個歉就完事了,她最近心情不好,別頂著她。」

這一點路謹也知道,時杉的脾氣來得快去的也快,道個歉又不會少塊肉,於是照做了。

時杉被情人攔著,鍋鏟也被奪了,她氣呼呼地把圍裙摘下,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波洛塔接了她的圍裙套上,繼續炒菜。

「你哥哥我倒是不擔心,就是你,從小不讓我不省心……」時杉看見路謹的臉,又是氣不打一處來,「小時候學習那麼好,越長大成績就越差,也不見你結交什麼不良學生,怎麼學習一點都上不去?該不會是小時候生的病,連智商也衰退了吧?」

這次路謹沒有再反駁她,他沉默地給她倒了杯水。

時杉喝了水,潤了嗓子後繼續說:「你哥哥從小好動,不愛學習,就喜歡機甲,我知道他將來肯定會成為機甲戰士。而你文靜,能看得進書,將來當一名機甲維修師,正好和你哥哥一文一武,互相配合,多好啊……」

是啊,想得確實不錯,可是又有誰還記得路謹並不喜歡機甲維修,更喜歡學歷史呢?

轉專業的事提了兩年也等於沒提,時杉永遠不會同意,最後路謹也乾脆放棄,默默打工存錢,等待成年離家。

此時波洛塔已經做好了飯,一樣樣端上來,全是時杉愛吃的菜。飯桌上的氣氛比以往沉悶些,或許是因為有孩子在,時杉說的話也並不多,只是和波洛塔之間眉來眼去的,讓路謹沒什麼胃口。

食不知味地吃完飯,路謹自覺收拾了桌上的餐具,波洛塔跟進了廚房,安慰道:「你別怪她,她的性子就是這樣……」

「我知道,波洛塔叔叔。」

「知道就好……」波洛塔摸了摸鼻子,想了想又開口,「你媽媽最近情緒不太對,你的祖母一年也不見她一面,恐怕你們家最近發生了大事。你媽說的也沒錯,這種時候,一定不要得罪你的祖母。」

連跟路家沒有半點關係的波洛塔都這麼說,路謹實在不知他該用什麼表情來回應,只好沖對方點點頭:「我知道了。」

***

祖母不喜歡母親,也不喜歡自己,這點路謹早就知道了。

看她對待時杉和自己,再看她是如何對待哥哥的,對比十分明顯。

「回來了?訓練辛不辛苦?同僚們對你怎麼樣?我看看……唉,曬黑了,不過還是很英俊,祖母的乖孫子啊……」一進門就是噓寒問暖,目光全部放在對方身上。

路詡比路謹大6歲,外表陽光英俊,曬黑了一點更顯得陽剛英氣。他一進門,仿佛自帶光芒一般,把家裡陰鬱的氛圍給沖淡了,「祖母身體還好嗎?」接著和客廳裡其他人打招呼,「媽媽,小謹,麗思阿姨,我想死你們了!」

時杉看見路詡也露出了一臉笑容,回家時婆婆的冷言冷語全被她拋在腦後,拉著大兒子的手,上下打量他,見他精神十足看上去過得不錯,笑得更加開心了。

「爸爸和小語呢?」路詡看了一圈,發現少了兩個人,不由回頭問。

祖母笑道:「小語有點發燒,你爸爸今天也要做檢查,就讓他們一塊去了。」說著目光若有似無地看了看沒什麼存在感的麗思。

麗思立時坐立不安起來,路謹看得出來,她有些恐慌。作為父親的第二任妻子,麗思的待遇還不如時杉,嫁入路家不到兩年,生了個不滿一歲的女兒,同樣體弱多病。

祖母為父親的身體操心了幾十年,父親的身體一直好不了,即使科技再如何發達,生老病死也無法完全被人類掌控,總有那麼一些疾病,會成為奪人性命的隱憂。

父親無法操持家族事業,這麼多年來都是強勢的祖母在打點路家上下,她不得不把目光放在孫子輩上,父親僅有的三個後代裡,只有路詡從沒生過什麼病,從小到大都健健康康的。

再加上路詡性格活潑開朗,長得又極像去世的爺爺,祖母把對孫子輩所有的疼愛都給了他。

哪怕路謹小時候的病早就好了,長得也頗為清秀,她卻連個正眼都沒有,只有路遠航和路詡在時才會給個好臉色。

等到路謹的父親路遠航帶著年幼的路語回來,這頓在路上耗時40多個小時的晚飯才擺上了桌。

然而,饑腸轆轆的路謹卻還不能下箸。

「時杉,你和遠航離婚好幾年,這事本來你是沒有資格知道的。」祖母嚴肅地開口,「不過念在你是路詡和路謹的生母,而路謹還沒成年,你也有權聽一聽。」

時杉一聽就覺得不對勁,臉上再也繃不住,慌忙看了眼自己的前夫,卻見路遠航捂著嘴巴在咳嗽,避開了她的目光。時杉不由捏緊了手:「媽,到底是什麼事?」

祖母也不管時杉的心情是否忐忑,端起茶喝了一口,才說:「我們家和廖家以前有口頭婚約,老爺子還在世的時候也給你們說過的,還記得吧?」

時杉連忙道:「可這不是太爺爺在廖家還沒發跡的時候定的嗎,現在早就作廢了吧,我們家和廖家差得也太遠了——」

「廖家很守信用,他們說這個約定還管用。」祖母打斷了時杉的話,「咱們家現在正需要一個強有力的靠山,我想把路謹送過去。」

「我們家不是還有小語嗎,路謹可是個男孩子啊!」時杉也不管會不會得罪麗思,慌不擇話道。

麗思默默地抱緊了路語,而祖母怒拍桌子:「荒唐!路語才不到一歲,廖家的兩個兒子都年過三十了,你想讓人家等十幾年嗎!?男孩子不往外嫁的,都是家族的支柱,我們家除了路詡就只有路謹,路謹還在上學,看不出將來會怎麼樣。可路詡參軍三年,現在已經是上士了,他有大好的前途!」

時杉咬著唇,看了看路詡,又看了看路謹,眼眶紅了。

祖母:「我也只是通知你,並不是要徵求你的意見,你回去就把路謹的東西收拾了送回來,至於路謹——在結婚前不允許離開路家一步。」

002-別無他法

啪!

時杉拍桌而起,她力道大,湯湯水水的灑了一桌。

「老太婆,你們路家怎麼樣我不管,你想賣了我兒子換路家的前途,想得倒美!就算是為了小詡,我也不同意!」時杉雙眼怒紅,說完就拉起看似在發呆的路謹,「兒子我們走,找你姨父姨媽做主,老太婆不能把你怎麼樣!」

祖母一點也不著急:「時杉,你可要想好了,說到底路謹是姓路的,你的姐姐和姐夫再能耐也不能插手路家的事。或者你想保住這個小的,讓小詡嫁到廖家去?這樣一來,小詡的前途就毀了,你以為廖家還能讓他待在軍隊裡?」

「說得再好聽也沒用,小詡是你的孫子,小謹就不是了嗎?!」時杉氣得快爆炸了,抄起一把餐刀,兇狠地瞪著祖母。

祖母完全不為所動,冷笑道:「廖家發了話,不管是他們當中的哪一個,總要送一個過去。難道你真的那麼恨路家,想看著我們一起完蛋?別說小詡、小謹的前途了,說不定你的姐姐姐夫也會受到牽連,你還以為你是當初那個千金小姐,有什麼不順心的,撒個潑就能解決問題?」

劍拔弩張的時杉看起來格外可怕,她衝動起來是真的敢傷人的,一家人都對她這副快要砍人的樣子束手無策,路詡和路謹一人一邊抱著她的手臂,路詡在軍隊訓練過,手上一使勁,將餐刀打落。

路謹淡淡地看向時杉:「媽媽,我陪你出去冷靜一下吧。」然後轉過頭對路詡點了點頭,又對眾人說,「我們先去陽臺。」

時杉根本不理解,事關兒子的一輩子,他怎麼能這麼冷靜,而且看樣子還站在婆婆那邊?!她正要揪住路謹的耳朵破口大駡,卻聽見路謹低聲道:「我有話跟你說,媽媽。」

時杉難以咽下那團怒火,一來到陽臺,就沒好氣地開口:「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別聽你祖母說的,她——」

「你還沒聽明白嗎,她說這件事只是‘通知’你,而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路謹平淡地分析道,「祖母既然會這麼說,就肯定斷絕了我們所有的可能性,就算你再怎麼反對也沒有用。」

「怎麼會沒用,我可以去找姨媽,你姨父好歹也是個大校……」

「廖崛可是少將。而且姨父的軍銜聽起來高,但他是軍醫,手上沒有任何實權,就算廖崛的軍銜比他低一級,也照樣能在這件事上占上風,說不定姨父還會吃虧。」

軍醫屬於後勤方,手頭本就沒有實權,姨父又是標準的科研人員性格,不喜參與政-治上的行動,在軍部醫療總院隱隱也受到了排擠,姨媽不可能同意讓他插-入廖家與路家的事情,再說就算插手了,連同僚都搞不定的姨父說不定還會把事情越弄越糟。

路謹冷靜地繼續分析:「但剛才說的都不是重點,不管有沒有別人幫忙,這件事是早已註定的——你想,要是真的為了家族興起而找靠山的話,為什麼不等小語長大再說?看父親的身體狀況,可能以後都不會有兒子了,我好歹也算是一份力量,祖母為什麼這麼著急的要把我推出去?」

就算到了這個時代,男人還是比女人有優勢,不論是身體素質還是精神力,一般情況下都是男人更優秀些。所以儘管男性之間婚姻已成普遍,培養艙嬰兒的出現也解決了後代問題,可大家族中仍然喜歡男女聯姻,因為男人多半會留在家族中出力。

「她不是說,等小語長大已經來不及……」時杉話說到一般就頓住了,腦袋再怎麼笨,這時也轉過了彎。

順著路謹的思路,時杉也察覺到可疑之處,路家雖是沒落了,可老太婆還健在,看她那樣子還能撐個十年二十年的,就算再不喜歡路謹,也不可能連成年都等不及,還看不出路謹是否一定會一無所成,就迫不及待地用路謹作為聯姻對象。

星際法規定聯邦公民20歲成年,16歲可婚嫁,路謹今年才18歲,還未從學校畢業。

路謹沒給時杉發愣的時間,他接著說:「大概是我們家有求於人吧,好歹是我的親祖母,和我又沒仇,沒道理急著毀我前途。」說著,他的目光忽然變得認真起來,「但是廖家那樣的條件,即使是優秀的哥哥也不一定願意接受,祖母手上一定還有更大的籌碼,也許跟我們有求於人的事情有關,這個籌碼足以打動他們,成為聯姻的關鍵。」

而路謹,說到底只是附帶的而已。祖母也明確透露過,路家的兩個兒子,是哪個都沒所謂。

「同時,這個籌碼也是個雙刃劍,既然被廖家得知,他們就一定不會放手。如果我們中途撕毀聯姻的約定,接下來等著我們的,將是廖家的報復。」路謹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面無表情,「當然祖母也是有私心的。反正都是聯姻,廖家應該會更喜歡哥哥而不是我,祖母卻把家族的希望都加在了哥哥身上,所以會在這時候把我叫回來,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但是就算這樣……」時杉是真的慌了,如果真的像路謹說的那樣,這件事非常嚴重,她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插手的了!

「媽媽為什麼急著把我從學校叫回來,又巴巴地趕過來吃晚飯?」路謹露出一絲苦笑,「祖母肯定是跟你說了什麼,讓你誤以為這次有好事發生,有利於我們兄弟倆吧?」

時杉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否則她也不可能在出發前叮囑兒子去討好跟她性格不合的婆婆,還狠下心花了大筆錢買下當天的飛船票。她從來是提前十天半個月就訂好票,因為這樣更便宜。

「而且祖母還有一個更有力的理由……」路謹抿了抿唇,將最後的分析也說了出來。

與此同時,飯廳裡的人也是一副與時杉同樣不可置信的表情。

祖母將空茶杯放下,叫來家用機器人重新斟滿,肅著臉道:「就是這樣,那條礦脈我們無力自主開發,需要借助廖家的力量,如果兩家中途決裂了,別說讓我們分一杯羹,他們恐怕會直接搶走礦脈的開採權,將我們徹底打入塵埃。」

路詡或許是其中最受打擊的那個,他的臉色變得無比蒼白:「可就算這樣,也沒必要犧牲小謹……」

「你想代替路謹嗎?」祖母的聲音充滿了威脅性,她冷冷地開口,「你在軍中經營的一切想就這樣放棄嗎!你的祖父曾經是聯邦第14軍團第7艦隊的指揮官,你離他還差得遠呢!再說——」祖母滿意地笑了笑,「當初遠航和時杉離婚,孩子是一人一個,跟著遠航的,是路謹而不是路詡。嚴格意義上來說,路詡並不算是路家人呢!」

當初兩人離婚,她就算好了,萬一將來家裡有什麼事,或是亡夫的政-敵報復他們時,至少要讓兩個孫子當中的一個不受牽連。她一向寵愛路詡,只要跟法庭說他們能把年幼的路謹照顧得更好,路詡自然會判到時杉名下。

而實際上,因為祖母疼愛大孫子,路詡一直都和路謹住在路家,後來她更是故意將路謹上中學的擇校權交給時杉,想兒子快想瘋了的時杉一定會把路謹的學校定在香草星系,這樣連討厭的小孫子也不用見了。

過去一個小小的算計,居然在現在發揮了如此大的作用,她還有這麼名正言順的藉口,讓路謹代替路詡嫁入廖家,成為聯姻的棋子。

「怎麼會……這樣……」時杉抱著頭,神情痛苦。她剛才從路謹口中聽到的話,與客廳裡祖母說的別無二致。

時杉內心波-濤-洶-湧,她完全沒想到,婆婆原來算計了這麼多,那時候她還覺得自己做的決定非常正確!

她沒有工作,帶著一筆贍養費不但要養活自己和兒子,還要加上一個遊手好閒的波洛塔,如果是路謹跟著自己,日子肯定會過得很苦,但如果是路詡,婆婆這麼疼愛路詡,一定會把他養在路家,那她得到的那筆錢就只需要養活兩個人……

時杉胸口劇烈起伏,她深深地呼吸幾口氣,不斷搖頭退後:「我不同意,我不能答應,我要回去問問姐姐和姐夫……」一副失神落魄的樣子,不管路謹再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了,抓起自己的手提包就直接沖出了路家。

又是這樣……

祖母說她大小姐脾氣也沒錯,情緒上來時,其他人她都看不見,只會根據自己的心情行事。

就像當初時杉在路謹剛開學時和他室友們吹噓爺爺曾經是將軍是一樣,她從未考慮過路謹的處境,只管自己說個痛快。導致其後兩年,室友們總喜歡用「將軍的孫子」這件事來嘲笑路謹。

可是,就算去找姨父他們又有什麼用?除了安慰和勸解,時杉什麼都得不到。

「人走了?」見路謹是一個人回來的,祖母順口問道。

「嗯。」路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重新在座位上坐下,「母親給大家添麻煩了,現在已經沒關係了,我會按照祖母的話做的。」

祖母終於對路謹露出一個笑容:「好孩子。」

003-初次見面

路謹在這個家裡的存在感僅次於麗思,原本都是不受關注的存在,如果沒有聯姻一事,說不定他會一直這樣毫無存在感地生活下去,最後過著一般人都會有的生活,直到離開這個世界。

現在卻不同了,因為路家即將與廖家聯姻的緣故,連帶著路謹在祖母眼中的價值也變得不一樣。

從小住的普通客房也變成與路詡同等規格的大房間,擺設也比以前華麗精美得多,設施就更不用說了,祖母還給路謹換了最新款的個人終端,功能比以前強大一倍不止。

躺在陌生的床上,路謹沒有感到一絲的高興,身體是從未有過的累。

喉嚨的幹癢是因為說了比平時多了幾倍的話,聲帶無法適應;再加上束手無策的無力感,令路謹精力無法集中,腦袋也有點發脹。

他不喜歡機甲維修師這個專業,因為他數學學得不好。維修師需要龐大而精確的計算能力,而路謹在考試時連公式都會代錯,沒有熱情與天分的結果就是回回考試都在及格線上徘徊,需要動手-操-作時更是連及格都很難拿到。

然而在歷史類科目中,路謹的成績卻每次都是最高分。與其說喜歡歷史,倒不如說他喜歡研究人,因為歷史是由人創造的,事件的背後肯定有人的動機,看似不相干的事情往往能夠串聯成一段因果,發現歷史隱藏起來的秘密的過程有點像破案,令人精神振奮。

可惜的是,歷史類科目路謹所在的中學裡只能算選修課,考試成績並不算入期末總評。不過歷史考試成績就算告訴時杉也沒什麼用,只要不是維修專業的成績她都不會放在眼裡。

聯邦政-府為未成年人制定的法律有太多的束縛,不管是上學也好,打工也好,甚至是結婚也好,都需要父母簽寫的同意書,沒有父母的允許,連獨自一人的星際旅行都是違法的。

或許聯邦政-府出臺的政-策是為了減少青少年犯罪,穩定社會治安,可是反過來,也讓很多未成年的孩子活在父母的專斷獨行下,人生變得一團亂。

還有兩年,只要再過兩年,他就成年了……

路謹幾乎每天都在做倒計時,期待20歲生日來臨的那天,然而現在,他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自由,是如此的遙不可及。

不過值得慶倖的是,看樣子,廖家的兩個兒子當中,和自己結婚的應該是——那個人。

***

路謹住在路家的這段時間裡,路詡也沒有離開,他休假的時間似乎比較長,軍裝脫下來後就再沒穿上。

路詡大多數的時候都在外面,和他以前的朋友聚會應酬,忙得不可開交。就算是在家裡,也盡可能地避開和路謹之間的獨處,哪怕是在路上迎面走來,也會刻意避開路謹的眼睛。

只有吃飯的時間他是無論如何也逃避不了的。

而這天,路詡一改常態,整個早餐的過程中不斷地往路謹的方向看,家用機器人咖啡豆想為他換掉涼了的牛奶,杯子卻始終緊緊地被攥在他手裡,咖啡豆也只好放棄。

路謹咽下最後一口麵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這才把目光移過去:「哥,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那個……如果你不想去的話,就別去了吧。」路詡艱難地開口,眼中難掩愧疚之色,「我會幫你想辦法的,你……再怎麼說也是我的弟弟,我本來以為你會嫁給廖家的長子,沒想到會是那個暴君……」

昨天得知消息後,本來就十分愧疚的路詡更加的難過。祖母曾經安慰他,廖家的兩個兒子都沒有結婚,按順序應該是哥哥在前的,可沒想到會是那個軍中有名的「暴君」,路詡聽到的關於廖啟廷的傳聞不多,可是每一個傳聞都充滿了血腥味。

「事到如今,還有後悔的可能性嗎?」路謹放下餐巾,面無表情地盯著路詡,「還是說,哥哥想代替我?」

路詡渾身一震,聯手上的叉子都驚掉了,回想那些關於廖啟廷的傳聞他後背上都是冷汗,他是真的關心弟弟,可是要代替弟弟去和那個殺人狂魔在一塊,心底的恐懼卻令他猶豫了。

「既然關心我,就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當哥哥的墊腳石,如果你在這個時候令我動搖的話,或許我寧可犯法也要逃離路家也說不定。」路謹垂下眼簾,替路詡撿起掉落的叉子,放回餐桌上,「所以,沒有意義的話就別說了。」

路謹緩緩站起身,淡淡地掃了路詡一眼,上樓換衣服。

今天是兩家安排聯姻對象見面的日子,一大早就被路詡的話擾得心情有些低落,路謹沒什麼幹勁地坐在一邊,等咖啡豆替他搭配好衣服,直接換上走人。

而留在飯廳裡的路詡卻仍舊呆呆地看著路謹身影消失的樓梯,他頭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弟弟是那樣的陌生。

路謹說的那些,路詡連想都沒有想過,更想不到自己的關心會成為別人的困擾。而在路謹重新下樓的一瞬間,路詡更是瞪大了眼睛。

路詡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路謹,那個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尾巴,那個一直活在自己陰影下的毫不起眼的弟弟,竟然不知不覺就長成了這樣……這樣的,清秀而挺拔。

管家早就站在一旁等候,見路謹下來了,將路謹的著裝打扮認真檢查一番,像檢驗什麼貨物一樣,冷硬的目光就連路詡看了都很是不適,路詡走過去:「我和你們一起去。」

管家的目光在路詡開口的瞬間變得柔和了些,他轉過身,恭敬地對路詡道:「老夫人說了,在謹少結婚之前,任何有廖啟廷在的場合,詡少都不適合出現。」

祖母是為了避免廖啟廷看上路詡而反悔,而路謹此時也是這麼想的,當他猜出廖家可能和自己結婚的人是廖啟廷時,他搜集了星網上所有關於廖啟廷的資料仔細研讀,最後發現,嫁給廖啟廷,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如果物件是廖家的長子廖啟誠的話,說不定他真的會試著逃家。

那個男人,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樣簡單啊。

「哥,祖母說的話永遠是對的,你就別讓管家為難了吧?」路謹很少會用這樣的口吻和路詡說話,從小到大,他從不會說阻止路詡的話,一是路詡不會聽他的,二是路謹兄弟二人拿主意的一直都是身為哥哥的路詡,哥哥說什麼,弟弟永遠是照著做。

但現在,路謹今天已經是第二次駁回路詡的話了。

管家沒有注意到這點,他忽略了一臉呆滯的路詡,欣慰地看向路謹:「謹少也懂事了。」

「我們出發吧。」路謹沒有回應管家,對路詡點點頭,率先走了出去。

在路家關了幾天,第一次「解禁」,是和未婚夫見面。

***

廖啟廷定的見面地點是一間高級的空中酒店,他的常住居所並不在路家所在的苦艾星,而是在太陽系中最為神聖的地方——人類的起源地,地球。

只有擁有一定身份的人才能擁有太陽系的居住權,而這些人中,唯有最上層的那些才有資格住在那顆迷人的藍色星球上。

即使路家家道中落,祖母仍不願從這顆太陽系邊緣地帶的星球搬離,死也要守住能夠生活在太陽系中的榮耀。可她再如何努力,也比不上廖家這樣的龐然大物,而廖啟廷僅憑自己的軍功,就能夠得到出入地球的最高許可權。

權,利,欲,因為看得到,才會更想得到。銀河數以億萬計的星球,氣候與資源遠勝地球的並不在少數,卻因為它被賦予了神聖的意義,而令人趨之若鶩。

不過現在,這個擁有最高許可權的年輕軍團長,正坐在酒店的包間,兩腳翹在桌上,絲毫沒有軍人的嚴肅端正。

路謹進門的一瞬間,就察覺到一道銳利而充滿傾略性的目光,他垂下眼簾,餘光掃視房間的其餘角落,廖啟廷一共帶了四名尉官,全都是中尉以上。

四名尉官身上的軍服穿得一絲不苟,目不斜視。而坐在正中間的廖啟廷,戴歪了的軍帽斜斜壓低,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脖子以下的領口至少兩顆扣子沒有扣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上去像在打盹。

可路謹知道,廖啟廷沒有睡著,他從自己剛進門時就一直盯著自己。

「行了,你們都出去吧。」沒過多久,那個男人懶洋洋地發了句話,四名尉官以及管家以最快的速度從包間離開,幾秒過去,房間就只剩下這對未婚夫妻。

「你好,我是……」

路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出現在面前的廖啟廷捂住了嘴巴。

近距離看,這個高大的男人給人十分強大的壓迫力,英俊是毋庸置疑的,可英俊的五官卻組成了一副凶相,一眼就知道他極不好惹。只要對上他的視線,根本沒人會注意到他的長相是否好看,因為幾乎所有人都會被他那雙腥紅的雙眼給懾得無法動彈,冷汗直流。

體格和精神力,全在S級以上。

「真是一模一樣的眼神……」廖啟廷勾起嘴角,目光緊緊盯著路謹,仿佛野獸盯著獵物一般,兇狠中帶著莫名晦澀的情緒,「原來你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啊,真讓人不爽。」

——‘指揮官大人,如果您執意要那麼做的話,會死的。’

——‘閉嘴!區區一個幕僚,不要對我指手畫腳!’

——‘那麼希望您死的時候,不要為了失去翻盤的機會而後悔。’

「……我後悔了。」廖啟廷慢慢鬆開手,看著一臉茫然的路謹,毫不猶豫地低下頭,用力地咬住那雙淡紅色的唇瓣。

被狠狠親吻的路謹此時完全是一頭霧水,這個男人一見面就表現得很討厭自己的樣子,為什麼下嘴的時候卻用上了所有的力氣?

不光是大腦,全身的氧氣仿佛都被對方一抽而空了。

004-見到兄長

雙唇被咬得鮮血淋漓,鐵銹味順著勾纏的舌尖流入口腔,腥鹹的液體混著兩人的唾液咽下喉嚨,多餘的液體只好從嘴角溢出,流滿整個下巴,滑膩得令人感到不適。

路謹下意識地伸手去抹,看到了滿手的鮮紅。

唇上疼得發癢,不斷有人啃噬般地用牙齒摩挲,已經漸漸顯得麻木。意識也在刺目的鮮紅中逐漸渙散,路謹有種錯覺,自己大概會被對方吃得連骨頭都不剩——是真正意義上的「吃」。

不知過去多久,廖啟廷才鬆開了路謹的唇,替他擦了擦滿是鮮血的下巴。

路謹大口地喘著氣,雙腿發軟,連站都站不穩了,要不是對方用有力的臂膀支撐著自己,恐怕他早已癱軟在地。

即使如此,也沒有道謝的必要,現在自己這副慘狀,就是拜對方所賜。

「為……什麼?」路謹喘著氣開口問,一張口,他差點都認不出那是自己的聲音了。

「想親你,就親了。」廖啟廷還是那懶洋洋的口吻,目光卻銳利如刀,盯著自己造成的傑作,一邊舔掉自己唇上鹹澀的鮮血,一邊攬著路謹纖瘦的腰走到房間的另一邊,打開放在那裡的修復艙,「進去躺2分鐘,不,1分鐘就夠了。」

路謹皺了皺眉,抬眼看了看廖啟廷,這個男人總是在做令人費解的事,一見面就說「後悔了」,還把自己的嘴巴咬成這樣,現在又要自己躺進修復艙。

「如果一開始就不打算讓我難堪,那就不要做那樣的事。」路謹肅著臉道。

「啊?」廖啟廷抬起一邊眉毛,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一般,「我不打算讓你難堪,我只是在……欺負你,而已。」

路謹瞪了瞪眼睛。

欺負自己?

他們應該是初次見面吧,自己應該也沒得罪過他,就算廖啟廷真的和傳聞中一樣暴虐,也沒道理對即將聯姻的物件做這樣的惡作劇吧?

「本來是想在這裡把你操到哭的,要不然我幹嘛連修復艙都帶過來?可惜時間不多,只好留到下次了。」廖啟廷滿臉遺憾,手上動作卻一點不慢,將路謹那身的簡單的衣服扒了個乾淨,把人丟進修復艙裡,「啪」的一聲關上艙門。

一分鐘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赤-條-條的路謹泡在微涼的修復液當中,團成亂麻的腦袋也逐漸冷靜下來。

從廖啟廷的反應上看,他說的「後悔」指的應該不是聯姻的事,雖然這麼說可能有些自大,但路謹直覺對方應該並不討厭自己,非但不討厭,可能他對自己還有那麼點別樣的情緒。

比起家庭暴力,或者一見面就十分冷漠,甚至是百般厭惡,廖啟廷的舉動雖然奇怪了點,卻遠遠超出了路謹的設想過的最好的結局了。

修復艙的復原力相當驚人,甚至還沒到廖啟廷設定的一分鐘,路謹就感覺自己傷痕累累的嘴唇已經恢復了原狀,半點傷口都沒有留下。

一分鐘過去,艙門重新打開。

路謹跨出修復艙,正想撿起自己的衣服,一抬頭,入眼的就是與剛才天差地別的房間。

說是一片狼藉都不為過,桌椅全部都被量子槍射了個粉碎,連同牆上掛著的名畫,花瓶等擺設,房間裡一件完好的東西都沒有,除了廖啟廷坐著的沙發。

見路謹呆呆地看著自己,廖啟廷忍不住皺眉開口:「把衣服穿上,否則我不介意在這裡幹-你。」

路謹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小心地避開腳下的花瓶碎片:「廖……先生,為什麼要把房間弄成這個樣子?」

「解釋起來太麻煩了,你先把這個噴了。」廖啟廷隨手丟了個巴掌大小噴霧瓶過去,一腳踩在沙發的一端,手上把玩著量子槍,「接著,你只要站在那裡,什麼話都別說。」

雖然不太明白廖啟廷的用意,可是人家手上有量子槍,哪怕不是為了威脅自己,路謹也覺得還是按照廖啟廷做的比較好,畢竟人在屋簷下。

猶豫了一秒,路謹還是鼓起勇氣,將噴霧瓶打開,按下按鈕。

無色無味的水劑在空中分散成無數細小的水珠,落在路謹的頭上、臉上,一股無可抑制的生理性流淚衝動噴湧而出,回過神時,路謹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了。

剛收起噴霧瓶沒多久,房門就被人敲響,進來的是一個西裝革履精英形象的男人,身材中等,不高也不矮,渾身有一種儒雅的氣質,看起來比廖啟廷年長一點。

看見一片狼藉的房間,男人也驚愣了下,不過他很快就恢復一副微笑的表情:「我是來看看你和你的未婚妻的情況的,看來你對你的未婚妻不是很滿意?」

「正好相反。」廖啟廷嘴角掛著冷笑,目光落在男人身上,令人無端發冷,「我很滿意,多謝母親和兄長的安排。」

路謹一邊流著淚,一邊驚訝地看向西裝男。那個和廖啟廷長得沒有一點相似之處的男人就是廖啟廷的兄長,廖啟誠?

兩兄弟假惺惺地寒暄了兩句,廖啟誠就抬腿走向了路謹,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紳士地抽-出一張替路謹擦掉了臉上的淚水,嘴上說道:「啟廷,你也該控制好自己的脾氣了,瞧瞧你把別人都嚇成什麼樣子了?」

廖啟廷的眼神仿佛要殺人般盯著廖啟誠觸碰路謹的手,卻硬生生的把殺人的衝動忍了下來:「那是我的人,我想怎麼做,都是我的自由。」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小謹一點錯都沒有,你這樣嚇他會不會太過分了點?」廖啟誠拍了拍路謹的肩膀,他的動作似乎帶了安慰的力量,對路謹友好地笑了笑,「需要我陪你去找管家嗎?」

路謹緩緩地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臉色發黑的廖啟廷,對廖啟誠露出了怯生生的表情。

廖啟誠更加認定了廖啟廷是對路謹不滿的,所以也不可能再讓路謹和他獨處,他心中暗自慶倖自己聽從下屬的建議跑了一趟,阻止廖啟廷破壞兩家的聯姻,他以兄長的姿態護送路謹回到管家的身邊,並目送他們坐上懸浮車才離開。

「可憐的孩子,眼淚一直掉個不停,回去說不定會做惡夢呢。」廖啟誠毫無憐惜地開口,目光落在已經遠去的懸浮車上。

「這樣一來,您在路謹心目中就是廖家唯一可以依靠的物件了,以後說不定他也能幫得上忙,您只需要釋出善意,就能將二少的枕邊人也收買了。」下屬也跟著說。

廖啟誠眼中閃過一道陰鷙的光,緩緩笑了。

***

懸浮車上,對今天發生之事有些始料未及的管家也沒多想就開口教訓路謹,讓他好好反省,到底是做了什麼事才惹得廖啟廷發了那麼大的火,又叫他下次注意,別給家族丟臉云云。

路謹仍然是左耳進右耳出,看了眼後座上一盒嶄新的紙巾,面無表情地打開了個人終端,並不意外地收到了一封新郵件。

發信人:老公。

‘把那傢伙給你的東西全都丟掉,用我給你的。還有,回去把臉洗乾淨,我遲早會剁掉他的手。’

路謹恍然想起,他進入修復艙時需要脫掉身上所有的衣物,包括腕表式的個人終端。估計廖啟廷就是趁那個時候打開自己的個人終端,不但要到了自己的終端號碼,還在通訊錄上添了他的名字。

但是……老公?這種稱呼別說叫出口,就連多看兩眼都會讓人感到羞恥,路謹飛快地將那兩個字改成了「廖啟廷」,想了想,把廖字刪去,保留了後面兩個字。

做法雖然讓人有點摸不著頭腦,可路謹看得出來,廖啟廷想要給廖啟誠甚至是廖家營造一個錯覺,讓大家都認為他對自己乃至聯姻都並不滿意,可實際上……

路謹想起那個男人對廖啟誠說「我很滿意」時,嘴角勾起笑容的樣子。

性格真是夠惡劣的,難怪星網對他的評價貶多於褒,廖啟廷確實不是那種和藹可親受群眾歡迎的類型。

和他那個溫柔儒雅道貌岸然的哥哥恰好相反。

005-要叫老公

回到路家,祖母倒是沒有對廖啟廷的舉動有太多驚訝,她似乎早就認定路謹不可能一見面就給對方留下好印象,得知廖啟廷只是把包間裡的東西全砸了,她還說了句「這已經算不錯了」。

噴霧瓶帶來的效果實在太好了,直到回到路家,路謹的眼淚還是嘩嘩地流個不停,為了避免流淚過多而脫水,路謹還必須時刻補充水分。

不過廖啟廷給他的催淚劑和其他的有些不太一樣。路謹見過同學使用市面上經常賣的那種催淚劑,用過以後後遺症十分明顯,不但隔天會有想吐的感覺,哭紅的眼睛也會腫得像核桃一般。然而廖啟廷的催淚劑,非但沒有任何生理上的不適,第二天眼睛也沒有發腫的跡象。

有的話倒還好了。路謹搖搖頭,哭了那麼長時間眼睛第二天眼睛還能恢復如初的話,反倒會讓人懷疑。

於是他只好繼續扮演一個被未婚夫嚇壞了的少年,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一天都不見人。

期間,關心弟弟的路詡想進來看看路謹的情況,安慰的話說了一籮筐,路謹也沒有把他放進來。

這更讓路詡覺得弟弟很陌生,以往不論遇到什麼委屈,路詡只要稍加安慰,就能重新見到路謹的笑臉,現在的他,卻連看一眼都不行。好話說了個遍,安慰卻不起絲毫作用。

路詡唯有沮喪地離開,並替路謹的行為尋找理由,雖不情願,最後卻只能得出是母親將弟弟帶壞了的結論。

路謹完全不知道路詡的想法,他在房間裡假裝受驚過度的時候,接到了姨媽的通訊。

這位姨媽,也就是時杉當初得知路謹要被迫嫁去廖家時打算搬出來的救兵,嫁給軍醫的那位。她是時杉的二姐,平時時杉有需要花錢的地方,幾乎都是找兩個姐姐借的,路謹的大姨會讓時杉寫欠條,而二姨卻不會。

時杉一去不回頭,這麼多天來連個字面通訊都沒有,反而是二姨先聯絡了路謹:「小謹,真的很對不起,你們家的事,我和你姨父沒辦法插手……」她目光憐憫地看向路謹,滿臉都是擔憂。

「沒關係,姨媽有心了……」

「不過你也別太消極,傳聞不一定就是真的,你姨父以前有一次記給廖啟廷治療過內傷,感覺他是個有原則的人,不會亂來的。」姨媽寬慰他,「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就只有接受它了,好好和對方過日子,有困難的話隨時來找我們。」

「好的,謝謝姨媽……」

「還有,聽說你們這次的婚禮會辦得很隆重,在星網舉行是嗎?那就要惡補禮儀方面的知識了,我幫你收集了一些名人的婚禮視頻,還有你姨父推薦的消除緊張感的食譜……雖然幫不上什麼忙,還是希望對你有用吧!」姨媽說。

「謝謝你們,還有……」路謹猶豫了一下,問道,「那天我媽媽應該去找你們了吧,她還在你們那邊嗎?」

「你說時杉?她在我們這邊住了一晚就回去了啊。」姨媽也有些驚訝,「我還以為她第二天又回去找你了。」

路謹心中突突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壓下心中強烈的不安,他笑著對姨媽道:「沒關係,我來聯絡她好了,那麼我們下次在婚禮上見吧,晚安。」

關閉視頻通訊,路謹又給時杉去了幾個通話請求,以及郵件,都不見她回復。

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濃烈,路謹一整夜都沒怎麼睡好,第二天清早,迷迷糊糊撐著起床時,他發現個人終端裡有一封新郵件,才剛發過來沒多久。

發郵件給他的並不是時杉,卻是波洛塔。

路謹立刻聯繫了波洛塔:「媽媽呢?」

「她一大早就出門了,好像是要去你的學校,我也不太清楚她要做什麼,她沒跟我說。」波洛塔看樣子是才起床,頭髮還很淩亂,「我看她起得比平時早,還以為她是去買早點,聽說是去學校,覺得奇怪才給你發了個資訊。」

「攔住她!」路謹忽然睜大眼睛,雙手捏成了拳,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波洛塔叔叔,這是我第一次請求你,我求你,不管她要做任何事,都幫我攔下她!」

「沒、沒有那麼嚴重吧……」波洛塔的雙眼立時清醒過來,匆忙套上衣服,「她離開了快一個小時了,我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來不及也要,拜託你了!」

波洛塔無法,路謹還是第一次稱呼他為「叔叔」,以前這孩子也從未拜託他做任何事,再看路謹那副焦急又恐懼的表情,他也覺得事情可能有些不太妙,被人拜託到這個份上來了,他也用了最快的速度出門去追時杉。

路謹還是沒能聯絡上時杉,就在他急得額頭冒汗時,時杉終於接通了他的視頻請求。

「小謹啊,媽媽不會讓廖家的人看不起你的,就算結果沒法改變,我也有辦法……」

「媽媽,你打算做什麼?」還不等時杉說完,路謹臉色冷淡地打斷了她的話,看到時杉跟他通訊時,背景是校園熟悉的風景,他心裡就涼了半截。

「我正要說呢!」時杉露出一絲得意的表情,「我讓校長把你這兩年的成績單都改了,只要廖家看到你在學習上那麼優秀,他們肯定不敢小看你的!」

路謹狠狠地閉了閉眼,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你讓校長偽造成績單?你威脅了校長?」

「這不是威脅,我只是告訴他,你將來的丈夫是聯邦最年輕的軍團司令,他們那樣的家族,要打壓一間學校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時杉還是一臉的自得,她覺得這樣做並沒有錯,搬出廖家來讓學校修改成績單,反過頭成績單又能讓廖家對路謹改觀,簡直是一石二鳥的計策啊!

如果路謹的專業普普通通倒還好說,但他現在偏偏是機甲維修師專業,就算是再差勁的維修師,畢業之後也要為機甲服務的,而機甲數目最多的地方自然是軍方,而軍方最缺的人才,就是高級維修師。

路謹的情況和路詡不一樣,廖家恐怕不希望出個戰鬥力高強不好掌控的兒媳婦,但作為輔助的維修師卻有栽培的價值。如果廖家的人得知路謹的專業是維修師,說不定真的會培養他,到時候發現他是個維修白癡,那玩笑開得可就太大了。

路謹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我求求你,不要再添亂了,這次真的……」不是耍任性的時候啊!

時杉絲毫沒有察覺兒子的異狀,她大聲叫道:「你小孩子懂什麼!聽我的,我是你媽媽,還能害了你嗎!只要你在廖家好好表現,以後一定會當個優秀的維修師——」

嘟……

路謹沒有忍住,關了通訊。

前所未有的疲憊與絕望籠罩著他,路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呼吸間帶著沉重的氣音,他從來沒有體會過如此深沉的絕望,四肢僵硬而冰涼,身體卻如著了火般難受。

呆坐了好一會兒,路謹麻木的眼神忽然落在角落的那盒紙巾上,他目光清明了一瞬,抱著一絲希望,顫抖著手在個人終端的通訊錄上找到了廖啟廷。

還沒點下通訊鍵,對方恰好就在這時聯繫了他。

「幹嘛一副要哭的表情,有人欺負你嗎?」廖啟廷皺了皺眉,「說出名字,我殺了他。」

路謹怔了怔,忽然笑了起來:「沒什麼事,是我想岔了,現在已經沒關係了。」

「真的?」廖啟廷哼了哼,又露出嘲諷的表情,「岳母的事你不用擔心,她那個情人已經把她帶回去了,任何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不會被家族知道。還有,我今天給你辦了休學手續。」

「休學手續?」路謹面露驚訝,連「岳母」這個詞都沒來得及去糾結。他還有半年就畢業了,沒有拿到畢業證書的學生是無法參加維修師資格考試的。

「難道你認為自己在機甲維修方面很有才華?」廖啟廷又擰了擰眉毛,「你應該不是沒有自知之明的人才對。」

「至少拿個資格證不成問題,請你不要說得那麼武斷。」

「拿了資格證又能怎樣,反正你一輩子也當不上高級維修師。」廖啟廷毫不留情地打擊他,當著路謹的面晃了晃他最新的一張成績單,「考成這樣,最好連想都不要想。」

路謹臉色不善,心情卻是舒暢許多,或許是因為廖啟廷回護自己的行為,哪怕他說的話實在不中聽,在路謹眼裡眼顯得可愛多了,「廖先生是專門為了羞辱我才來通訊的嗎?」

「不是說了嗎,叫老公。」廖啟廷往後一仰,舒服地靠在沙發椅背上,「羞辱你,我有那麼無聊嗎?休學的事任何人都不要提,你也不要給我亂來,結婚以後我會幫你安排新的身份的。」

「新的……身份?」

「啊,除了我的合法伴侶以外,另一個最適合你的身份。」

說的話還是那麼莫名其妙。路謹尚在思考,廖啟廷卻勾著嘴角掛斷了通訊,不打算提供更多的線索。

不管是張口閉口的殺人,散漫慵懶的形象,還是任性切斷通訊的舉動,這位元最年輕的軍團長遠遠超出了路謹對他的估計。有時候路謹甚至忍不住會想,這種我行我素的大老爺性格,真的能在軍團裡服眾嗎?

006-把人接走

最近大腦有點使用過度,情緒起伏也比以往要多,心中壓著的石頭搬開之後,路謹有些懶洋洋的,提不起勁來,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倒床就睡。

這一睡,直接就到了第二天。

兩天沒有踏出房門,總是有點說不過去的,路謹打算這就出去在祖母或管家的面前晃一圈,讓家裡人能夠按下心來,卻在下樓時聽見父親說話的聲音。

路遠航在家裡一向不怎麼吭聲,最常待的地方不是書房就是醫院,大多數時候都是他一個人呆著,也不喜歡和孩子們相處,平時也沒有履行一個父親應盡義務的觀念。

這樣內向到有些陰沉的人居然會在客廳,而且說話的聲音連樓上的路謹都能聽得見,實在是件很不尋常的事。

路謹遲疑地停下腳步,把家用機器人咖啡豆叫過來,問清今天來訪路家的客人後,眼裡閃過一抹怪異,也沒換衣服就直接走到客廳。

一到客廳,路謹的目光就和那個男人的雙眼撞上了。

腥紅又銳利的眼眸,如同饑餓的野獸在盯著爪下垂死掙扎的獵物。

時間選得著實巧妙,剛好祖母和路詡都不在苦艾星,家裡只有路遠航夫婦,而管家在這樣的場合裡是沒資格插-入主人家的談話的。

氣勢上完壓眾人的男人簡直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兩腳踩在茶几上,靠著椅背打了個呵欠,旁邊陪聊的路遠航則顯得戰戰兢兢,同一句話反復說了三遍還不自知。

路遠航看見突然出現的路謹就像是見到救星一樣:「小謹,睡醒了?大校等你很久了,聽說你還在睡就沒讓你打擾你,正好你醒了,過來和……」

沒等路遠航說完,廖啟廷就打斷了他的話,盯著路謹說:「先吃早飯。」頓了一下,又補充,「就在這吃。」

身為父親的路遠航這才想起小兒子才剛起床,應該還沒吃過東西,尷尬地讓管家去幫他準備吃的,他有些坐立不安地看向廖啟廷,而廖啟廷卻連一個眼神都欠奉,所有的目光全都放到了路謹身上。

路謹已經漸漸習慣了這個男人霸道又任性的舉動,奇怪的是,算上這次他們也不過才見了兩次面,可路謹卻覺得他和廖啟廷像是認識了很久似的,旁人恨不得退避三尺的物件,在他眼裡卻顯得有些親切。

也許是性格相合?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路謹就忍不住在心底笑了下,換成別人一定會覺得荒謬。然而那次廖啟誠突然出現,廖啟廷連通個氣的時間都沒有,自己就快速領會了廖啟廷的意圖把廖啟誠矇騙過去了,這樣天衣無縫的配合,連路謹自己都有些驚訝。

再加上不久前時杉做的事,要不是廖啟廷及時阻止,路謹真的只有坐以待斃。在家族與父母力量的限制下,他能做的事情非常的少,束手無策的感覺已經不是頭一回,可正因為做下那種事是親生母親,才會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

路謹從未感謝過命運,但這一次,廖啟廷的出現讓他由衷地產生了感激之情,哪怕道謝的話還沒說出口廖啟廷就擅自切斷了通訊。

「別停,你繼續說。」這時,廖啟廷終於看了眼路遠航,只是眼神中夾雜的威脅令人無端發寒。

路遠航早就說得嘴巴都幹了,實在不明白廖啟廷為什麼要他說話,而且廖啟廷那副樣子也不像是想聽自己說話的意思,可他到底不敢違抗廖啟廷,又挑了最近的新聞加上自己的感想哆哆嗦嗦地開口。

路謹對此也是一臉不解,可廖啟廷卻絲毫沒有解釋的意向,盯著路謹吃完一個三明治,又要他把牛奶都喝光,兇狠的眼眸中難得流露出一絲溫柔來。

他完全把路遠航的話當成了背景音,而對方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哪怕路遠航名義上也算是廖啟廷的岳父了。

等到路謹確實吃不動,拿起餐巾擦嘴巴時,廖啟廷這才像趕蒼蠅一樣把路遠航趕走。

「吃飽了?」廖啟廷問。

「嗯,估計連中午飯都能省了。」路謹無奈地說,「剛才為什麼要讓故意為難我父親?」

「想看看他到底有多窩囊廢。」廖啟廷冷笑道,「也算是長見識了,明明一副不堪忍受的樣子,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恕我說話可能有點直接,廖先生這是已經把我全家的資訊都調查得一清二楚了?就連他們的行動,也盡在你的掌握之下?」路謹面癱著臉問。

「啊,那又怎樣?」廖啟廷目光轉冷,大有如果路謹質疑他的話,就給路謹好看的意味。

「沒怎麼樣。」路謹搖了搖頭,忽然抬頭看向廖啟廷,唇邊帶了一抹苦澀的弧度,「你知道嗎,半個月前我反復在做同一個夢。夢裡的我跟著祖母和母親敲開一扇陌生的房門,房裡有個人,祖母介紹說,從現在起那個人和我就是伴侶了,證書早已準備好,因為我還沒成年,這些手續完全可以由家人□□。場面一轉,我就出現在婚宴上,當別人問起我結婚有什麼感覺時,我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我連對方是男是女,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然後呢?」廖啟廷不覺得路謹說了半天,只為了跟他說一個無聊的夢。

路謹深吸一口氣,慢慢笑了起來:「所以我覺得,結婚物件是你的話,太幸運了。」

「幸運?」廖啟廷拍著大腿哈哈大笑,笑了一陣後忽然臉色沉下來道,「換個別的人這麼說,我一定會把那拍馬屁的傢伙往死裡揍,但是你不一樣……你應該不是在說好話而已吧?」

「我是認真的,比起跟一個全無瞭解、無法信任的人結婚,我十分慶倖那個人是你。」路謹說。

廖啟廷勾了勾嘴角:「姑且相信你的話好了。過來。」他朝路謹勾了勾手指。

「嗯?」

路謹下意識地走了過去,才剛來到廖啟廷旁邊,就被對方一把扯住了衣領用力拽過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傾。

廖啟廷的吻依然充滿了濃烈的傾略性,兇狠得仿佛是要吞食路謹的血肉一般,只是這次他控制了力道,沒有將路謹的唇咬破,不過等他鬆口時,路謹的唇還是被啃-咬得紅腫不堪。

「嘖,失策了,沒帶修復艙過來。」廖啟廷不耐煩地抓了把頭髮,沒讓路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扣著路謹的腰將他按在自己旁邊,「飯也吃完了,告白也聽了,你還有東西要收拾的嗎,沒有就走了。」

「我不是很明白,廖先生這是什麼意思?……告白?」路謹確信自己剛才的表達並不會給人任何歧義,他只是在慶倖自己遇到了個能夠信任的人而已。還有,「我們要去哪裡?」

「回家。」廖啟廷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難道你以為我跑一趟只是為了聽路遠航說廢話的嗎?雖然對待那樣的父母就算做得再過分一點我都不覺得有錯,不過我來的目的就是要把你接回去。」

路謹總算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麼會為難父親了,是因為父親從不關心自己?他這是為自己鳴不平?也許時杉的事讓廖啟廷真的動了怒,這會兒氣還沒消,就拿父親來出氣了。

路謹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多了一絲淺淡的笑意:「特地選在祖母和我哥都不在的時候,把我帶走?」

「就算他們在場也不會改變現實,但是人一多,變數就多。」廖啟廷言簡意賅地跟他解釋。

「我明白了。」路謹點點頭,「我沒有特別需要帶上的東西,只要有個人終端就夠了。」

「也就是說,你隨時都可以出發?」

「是的。」

說完,廖啟廷就將搭在茶几上的腳放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還等什麼,走吧!」

「不需要和我父親還有麗思阿姨打個招呼嗎?」路謹問。

「老子沒心情跟應付那些人,你去吧,限你1分鐘。」廖啟廷伸出拇指抹去路謹唇上殘留的水漬,打著呵欠走出了路家的大門。

路謹也不拖泥帶水,快速跑去跟父親簡單打了個招呼,也沒上樓收拾東西,直接就坐上了廖啟廷的懸浮車。看著路家占地面積不小的別墅越來越遠,路謹這才回身端坐。

「你對那個家還有留戀嗎?」廖啟廷在他身旁嗤笑道,「如果沒有我,被這一群豬隊友拖後腿的你,這輩子頂了天就混個小幕僚當當而已,根本不會有什麼未來。」

路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有點好奇,為什麼廖先生會覺得我會參軍?」

察覺說漏了嘴,廖啟廷乾脆冷哼一聲,把頭扭到了一邊,「要麼叫老公,要麼換個別的稱呼,總是廖先生廖先生的,廖家一共三個‘廖先生’,你喊的是哪個?」

「那麼……啟廷,請你務必回答我剛才那個問題。」路謹沒有錯過廖啟廷疑似心虛的表現,越發覺得其中有什麼問題,「老實說,我對軍部的印象並不怎麼好,從沒想過要去參軍,更沒想過能當個幕僚什麼的。」

「不想參軍,你還想考維修師資格幹什麼?」廖啟廷反問道。

路謹直白地回答他:「多一個資格證,將來就業就多一個保障,哪怕用途不大,我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的。」

——‘機甲維修學得那麼差勁,你還來參軍?哪個軍艦敢讓你登艦,除非是腦子被門夾了。’

——‘我並不是因為想要在機甲上大展身手才來參軍的,維修師證書只是走向成功的其中一塊敲門磚罷了,而且本來我就不喜歡戰爭,只是家庭的因素迫使我不得不走上這條路而已。以及指揮官閣下,我現在就在您的艦上,您是在說自己腦子被門夾了嗎?’

廖啟廷用力地收緊五指,忍住了因鬱悶而引起的暴躁,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始作俑者,終於還是把人揪到身前,狠狠地吻了下去。

007-說個明白

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抗拒不能。

體格上的差別姑且不論,光是恐怖的精神力威壓就足以讓人動彈不得,而且隱隱約約的,有一種預感告訴路謹,要是真的拒絕了廖啟廷的吻,後果會不堪設想。

其實路謹並不抗拒接吻本身,何況註定會成為伴侶,有些事情是無法逃避的,只是路謹有點吃不消對方粗暴得過了頭的親吻,常常令他有種被人拆吃入腹的錯覺。

然而任由對方親吻卻也會惹得對方不滿。

「算上這次,已經是第三次了。」廖啟廷皺了皺眉,「明明對我沒有任何感覺,卻連一點抵抗的舉動都沒有?」

「因為沒有抵抗的理由,你畢竟是我的未婚夫……」儘管有些莫名,路謹還是從容地回答。

廖啟廷重重地松了手,順帶將路謹推開一些距離,焦躁的神情被不太明顯的頹然取代,松了松自己的衣領,冷笑道:「這樣予取予求的態度,就像是在等我玩膩一樣,這才是你的打算吧?你說的慶倖,不是因為對我有好感,而是相信我的人品,在玩膩以後一定會放你自由……」

路謹微微睜大眼睛,眼中毫不掩飾驚訝,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嘴角慢慢浮上了笑容,「是的,不愧是軍團司令,我認為上下級關係比所謂的伴侶關係更加牢固。」

「哦?」廖啟廷眼底閃過一抹兇狠,「繼續說。」

「我在星網上搜集了所有關於您的資料。聯邦第28軍的成立是一個傳奇,當初您奉命掃蕩聯邦境內最臭名昭著的星際海盜,投降的人全部編入正規軍,不願投降的人全部殺死,沒有一個俘虜。後來因為投降的星盜太多,戰鬥力上不可小覷,卻又沒有人能夠壓制這股力量,於是聯邦決定將他們單獨編入一個軍團——也就是第28軍,由您擔任軍團長。」儘管路謹敘述的語調是平淡的,但並不代表他不緊張,稍加停頓,他才繼續道,「軍部約定俗成的規定被您打破,還未成為將級就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軍團,並創下聯邦最年輕軍團長的記錄。」

廖啟廷聽得有些不耐煩:「然後呢?」

「所以我認為,您並不在乎下屬的出身,只要能夠證明自己有價值,就能成為您的麾下,依靠自己的力量存活,對我來說就是自由。」路謹想了想,又說,「……根本原因大概是我並不相信愛情吧,我相信的是自己的力量。既然感情遲早都會消磨乾淨,我希望在您對我失去興致之後,還能讓我發揮更多的用處,只有不拘小節的您才能辦到。」

「呵,連敬語都用上了,想說的就只有這些?」廖啟廷伸手捏住路謹的下巴,迫使路謹的雙眼看向自己,一字一頓地說,「那我也明白地告訴你,不要試圖逃離,我是不會放手的。」

「恕我直言,您看上去不像一個重感情的人,甚至,不像是一個會有愛情的人。」既然已經開門見山地表達了自己的意圖,路謹不介意將自己的想法完全展現給對方,「就算您懂得如何愛別人,物件也不可能是我吧?」

再怎麼說,自己的年紀也太小了,聯邦公民平均年齡200歲,才18歲的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吸引強大如廖啟廷這樣的男人。

「不管你如何想,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而且一旦是我認定的東西,就絕對沒有得不到的。」廖啟廷深沉的目光中帶著絕對的自信,直勾勾地盯著路謹看。

路謹很快理解了廖啟廷的意思,卻仍是不太明白:「您想要得到我?為什麼?」

為什麼……

廖啟廷恍惚了一瞬,才慢慢地說:「或許是對無解的命題感興趣吧,再難的題,我不相信花一生的時間還解不開。」

「這是在玩什麼戀愛遊戲的意思嗎?」路謹不解皺眉。

——‘您問為什麼?某個哲學家說過,只有懂得愛自己的人才會得到別人的愛,可是我不但無法愛自己,還堅信著別人也不會愛上我。但或許只有得到了愛,我才能在無盡的自厭中得到救贖,學會如何愛自己。因此,這是一個無解的命題。’

——‘哈,所以你是生無可戀才會來跟我陪葬?明明已經預測到回來就是死路一條。’

——‘不,其實我也很怕死的,但是……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願意讓我登艦的人了。’

「不,你搞錯了。」廖啟廷扣著路謹的腦袋,把他按在自己胸前,讓他聽自己因情緒起伏而顯得不規則的心跳聲。「也許我確實不懂得愛一個人,但感情因欲-望而起,我對你有欲-望,這種欲-望遲早會演變成你最不信任的愛情。所以非你不可,和遊戲無關,只因為對我而言,你是必須的。」

「我是……必須的?」路謹喃喃地重複。

「難道你以為我安插在你家人身邊的情報網,只是因為無聊打發時間用的嗎?」廖啟廷沒好氣道。

路謹微微抬起頭,他認真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對方不可一世的神情下隱隱藏著一絲的局促。

局促,代表沒有完全的把握。對於一個信奉絕對力量的人而言,他選擇做一件沒有完全把握的事,就說明他確實需要,而且急迫地需要。他需要自己,不是玩弄感情,因為玩弄感情的人態度不會如此認真,無論是雜亂的心跳聲還是那番話,都讓路謹確切地感受到了那種需要。

活了那麼多年,這是第一次,被人需要。

路謹從小就活在沒有愛的世界裡,出生的那一年祖父在戰場上意外身亡,父親病情加重,祖母視自己為不祥,母親為了照料父親也疏于對自己的照顧,兄長與自己相差6歲。

等到他有自己的思想時,兄長就如一座大山般壓在自己頭上,不管做什麼事,旁人永遠會將他們兩兄弟放在一起比較,相比陽光、開朗、人緣好的兄長,自己安靜、沉悶、沒什麼存在感。

因為路詡想要出去玩,所以路謹才能跟著出去呼吸新鮮的空氣;因為路詡想要最新款的個人終端,所以路謹也被允許擁有一個;因為路詡想要成為機甲戰士,所以路謹才會被安排到機甲維修專業……因為路詡,才有路謹。

所以路謹是個多餘的存在,沒有人會需要自己,他在那個家族中最適合的生存方式就是當個扯線木偶,隨時準備著為了家族利益而犧牲。

但是,他不甘心。

在漫長的時間裡,路謹學會不動聲色地觀察分析周圍的一切,當個沒有感情的旁觀者,耐心地等待脫離家族的那一刻。

因此當他得知結婚物件是廖啟廷時,路謹松了一口氣,他相信只要自己對廖啟廷還有用,他就不會成為棄子,不會再犧牲一次。

然而……當初的想法,或許要做一些改變了。

「你還是老老實實打消了那個等我拋棄你就自由了的念頭吧!」廖啟廷的話打斷了路謹的思緒,他危險地眯起眼眸,「我可不是為了當哲學家才跟你說那麼多的。」

「我知道了。」路謹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我會嘗試像你需要我那樣需要你的。」

「不是嘗試,是一定要。」廖啟廷糾正他。

「請不要這麼霸道,萬一真的做不到呢?」

「那就把你做到連思考‘做不到’的時間都沒有。」廖啟廷將路謹壓在寬敞的專座上,「現在就試試。」

「恐怕來不及了。」路謹指了指透明窗外的宇宙,「那就是地球嗎,我還只在教科書上見到過,看來我們的目的地要到了。」

「嘖。」廖啟廷掃興地瞪了一眼靜立在宇宙空間中的藍色星球。

這顆無辜的星球上,有他們未來的家。

008-見家長

這是一顆非常美麗的星球。

雖然體積比起苦艾星小得不是一星半點,但那棉花糖般的白雲裹挾下的湛藍卻透著純淨無暇的美感,絲毫不會顯得不起眼,這就是人類的起源——聖地地球。

路謹只在星網圖書館或者學校的全息影像中見過這顆傳說中的星球,難以想像這麼小的星球上居然曾經有過百億人口。

後來地球的資源似乎無法承受過重的人口負擔,引發過一次被當時的人們稱為「末日」的災難,就在那場災難中,一部分人類的基因發生了變化,成為超越普通人的存在,這些人在災難中活了下來,並在休養生息幾百年後,開啟了人類征戰外太空的時代。

可以說,現在分散在各個星系的人類,幾乎都是這些變化基因人類的後代。

只是那些獲得了強大力量的人類,在征戰宇宙的過程中,無法擺脫自私的劣根性與利益的誘惑,最終爆發了一場全面星際戰爭,歷史在這時產生了數百年的空白。

又經過一段緩慢的恢復時光,戰火中沉寂下來的人類聯合起來,成立星際聯邦政府,並將成立的那一年統一稱作宇宙曆元年。聯邦政府推出的第一條不成文法律,就是所有勢力之間不得開戰,所有兵力必須一致對外。

後世有不少歷史學家們提出,如果當初人類沒有在探索宇宙的過程中爆發戰爭自相殘殺,也許到了今天人類文明的發展絕對能取得更高的成就。

不過現在也不是探尋歷史的時候,在戰艦越來越接近地球時,第一次來到地球的路謹很難按捺得住心底湧起的一絲激動的心情,畢竟這可是被後世人無比推崇的聖地啊!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路謹才會表現出稍微貼近一個正常的18歲少年的樣子來。

早已經得到最高出入權力的廖啟廷根本沒任何感受,他只是沉浸在看路謹驚訝又好奇的表現中。

如今的地球,不但是人類的發源地,更是聯邦政府的中樞所在,只有最高的軍-政人員才能在這裡擁有一席之地。

所謂的「一席之地」,可不是像路家那樣佔據一個大面積別墅,或是一些更加有錢的人佔據的一個島嶼,而是擁有一整塊陸地。

28個軍團長,每人都能擁有一塊屬於自己的陸地。

不過這些陸地對軍隊作用並不特別大,畢竟軍團長們的駐地往往是數個大於地球好幾倍的星球,甚至是整個星系。這些陸地,也只能稱得上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徵罷了。

現在的地球,人口不足千萬,很大一部分常住人口是那些軍團長的族人。而廖家則有點特殊,廖啟廷的父親廖崛本身就是第19軍的將軍,加上廖啟廷的第28軍,廖家的勢力可以說是十分龐大,然而在廖啟廷的那塊陸地上,除了廖啟廷自己,沒有一個廖家人。

「居然動用戰艦去接,老大你會不會也太任性了……」從艙門出來,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景色,路謹就聽到有人在大聲抱怨,一道黑色的人影迅速沖了過來,路謹什麼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見一道幽藍的光從身後射出,將黑影定在原地。

如果藍光往左偏半分,量子搶就會直接打在那人身上。

而這一停頓,路謹也看清了開口抱怨的人的樣貌。

銀髮的青年,穿著28軍的制式黑色軍服,神色倨傲,五官雖然俊秀但是沒有廖啟廷那麼強的傾略性。

他很快注意到了路謹,然而這次卻皺著眉閉上了嘴巴,因為他看見了站在路謹背後開槍的人。

「申克斯,別讓我重複第二遍,這是我的人,他擁有和我同等的權力。」廖啟廷攬著路謹的肩膀走下了臺階。

銀髮青年申克斯呆呆地看了眼廖啟廷,又看了眼路謹,嘴巴張了張,然後忿忿開口:「老大!你之前根本就沒說這小子和你有同等權力!」

「我現在說了。」廖啟廷懶得看他一眼,直接拉著路謹坐上為他們準備好的懸浮車,車門一關開啟動力源,把申克斯晾在原地,揚長而去。

「……靠!!」等申克斯反應過來,懸浮車早就飄遠了,只留下快速掠過高空而出現的殘影。

***

好不容易把人弄到手了,廖啟廷只想在床上發洩積攢過多的精力,孰料廖家那邊突然來了通訊,讓他帶著路謹回本家一趟。

如果開口的是廖啟誠或是他母親蘇蓉儀,廖啟廷根本不予理會,可現在開口的是19軍的司令廖崛本人,這個面子,廖啟廷還是得給的。

懸浮車拐了個彎,花幾小時到達廖家本家。

發信人確實是廖崛,他看了眼路謹後也沒什麼反應,只說了些好好過日子之類不痛不癢的話,說完似乎有事就離開了客廳,留下一名漂亮的女人和路謹已經見過一次的廖啟誠。

那個看起來年輕漂亮的女人無疑是廖啟廷兄弟的母親,以聯邦人口平均年齡200歲來算的,蘇蓉儀還很年輕,加上保養得當,任誰看了都只會認為她是兩兄弟的姐姐而不是媽媽。

此時,蘇蓉儀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狀似關心地問路謹:「小謹啊,路上順利嗎,以後要在地球定居了,會不會很想念家裡人?」

「還好,謝謝伯母關心……」

「你應該改口叫媽媽……」蘇蓉儀仍然保持微笑,可她的笑容卻讓路謹覺得神似廖啟誠,看起來很好相處,實際上別有用心。

所以路謹下意識地就擺出一副並不熟稔的姿態,稱呼伯母也是一樣。

「跟她囉嗦什麼,走了。」廖啟廷手臂一伸,將路謹一攬就往門口走去,頭也不回道,「沒空聽她放-屁。」

「……」路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蘇蓉儀和廖啟誠的臉色都差得無法用言語形容了,再俊美的人,被怒火扭曲了的五官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趕緊回過頭,問廖啟廷:「你跟他們的關係很差?」

「啊,如你所見。」廖啟廷冷笑,「難道你沒猜到?」

「猜到一點點……」路謹撓了撓臉頰,「如果弟弟太優秀的話,我大概也會妒忌和不平衡,也會針對他做點什麼……可是我想不明白,母親難道不是應該更加疼愛優秀的那個兒子嗎?」怎麼蘇蓉儀好像還站在廖啟誠那邊了?

「你怎麼知道她是我母親?」廖啟廷高深莫測地看了眼路謹,然後無所謂地笑了笑,「其實我和廖家人,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路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這算得上是廖家的秘辛了吧,廖家最優秀也是最不可捉摸的那個人,居然和廖家沒有血緣關係?這樣的事絕不可能公開,就算路謹在星網上搜集了所有關於廖啟廷的資料,也從沒有一份資料會懷疑廖啟廷的身世。

這個消息實在是太勁爆了……

然而路謹還沒消化完,就聽見廖啟廷又說:「三十多年前,廖崛出兵征戰班戟星系,結果把兒子弄丟了,花了幾年找遍幾個主要星球都沒找到人,後來就放棄了。蘇蓉儀當時情緒有些崩潰,廖崛為了讓她有個寄託,就從班戟星系收養了個孤兒,那就是我。」

「但是蘇蓉儀堅信兒子還在世,對養子根本不管不顧,甚至常常看養子十分礙眼,對班戟星系更是深惡痛絕。不過十多年過去,還真的被她找回了兒子,準確說來,是廖啟誠自己跑回來的。」廖啟廷的聲音聽起來沒多少感情,甚至還帶了點不屑,「那時我在軍中已經有了一定的聲望,19軍大部分的高層都希望讓我接了廖崛的班,只有蘇蓉儀和廖啟誠這對母子認為我竊取了屬於廖啟誠的一切,背地裡做了不少小動作,直到現在也沒少給我添亂。」

路謹很快想到了28軍的由來,是不是因為廖啟誠他們的舉動,讓廖啟廷一氣之下乾脆自己開創了一個新的軍團?

廖啟廷看了路謹一眼,似乎是看出了路謹的想法:「你認為我會把19軍拱手讓給廖啟誠那個蠢貨嗎?」

「……不然呢?」

「屬於我的東西,最終都會到我手上。」廖啟廷的唇邊勾起一彎莫名的笑,「我的野心其實很小,我只想把自己的東西抓在手裡。敢動腦子的人,早晚要付出代價。」

路謹默默看了看廖啟廷,他這性格還叫野心很小?儘管對蘇蓉儀和廖啟誠母子沒有任何好感,他還是在心裡為這兩人掉了兩滴鱷魚淚。

得罪誰也不能得罪這位大老爺啊。

009-新的工作

廖啟廷顯然沒工夫跟路謹回憶往事,他也不是那種會把精力投放在無謂之事上的人,回到28軍所在的那塊大陸後,廖啟廷就帶著路謹去了他那座建造得像要塞一樣的基-地。

「這……直接帶我來這裡,真的沒問題嗎?」路謹小心地跟在廖啟廷身後,通道兩側全是機甲,不是普通的制式機甲,而是就連路謹這種學習成績很不怎麼樣的學生都能看出非同一般的,特殊型號機甲。

所謂的特殊型號機甲,是無法用生產流水線製造出來的,那些機甲的核心技術全是各個軍團的機密,只有少數高層才能掌握的,屬於一個軍團獨有的特色。

第28軍團原本的司令是從19軍團出來的,成立也不過幾年,按理來說特殊型號的核心技術應該是秉承了19軍團的機甲技術,畢竟就算這群人再彪悍,底蘊應該也比不過那些老牌軍團才對。

可是聽了路謹的分析後,廖啟廷只是嗤笑一聲:「要是連核心技術都沒有,還不如直接讓我那些手下歸入19軍團算了。」

負責給路謹做介紹的申克斯也隨著露出了諷刺的笑容:「知道為什麼將軍從不跟19軍團搞演習嗎,還不是怕落了他老子的面子?」

「說話文雅一點,申克斯。」廖啟廷出言提醒,「別把我的小謹帶壞了,人家可不是星盜。」

申克斯不滿地哼了一下,卻沒敢跟廖啟廷對著幹,只是眼裡的不羈與不屑並未消退幾分:「現在的28軍團說是聯邦最強的戰鬥力都不為過,真搞不明白將軍為什麼還要執著19軍團?」

廖啟廷還沒說話,路謹就覺得有些驚訝了,聽他們之前的對話,可想而知申克斯也是在那次掃蕩星際海盜的行動中歸降的一份子,甚至還成了廖啟廷的心腹,只是沒想到廖啟廷對他這麼信任,連這種話題都毫不避諱……

「我有我的打算,你照做就好了,沒必要知道。」廖啟廷牽著路謹的手,推開了走廊最盡頭一個房間的門,回頭對申克斯說,「行了,這裡不需要你了。」

申克斯愣愣地看著兩人走進去,本想說點什麼,最後忿忿地撓了撓頭,就轉過身立在了門前。

這個房間裡的光線並不明亮,但是數不清的機器在運作時閃爍的燈能晃了花人眼,路謹驚疑不定地看向廖啟廷:「……這是控制室?」

「嗯,今天讓你來,就是給你開許可權的,讓要塞系統記錄你的DNA、指紋、聲紋和虹膜的,以後不光是地球,28軍團的所有駐地要塞系統都能識別你。」廖啟廷簡單地說。

「許可權?給我的?」路謹有些不太明白,儘管他們未來會成為伴侶,可就算是最親密的人也未必有許可權進入這些要塞吧,而且廖啟廷說的不止是地球,還包括所有的駐地。

「不給你給誰?」廖啟廷理所當然地看了路謹一眼,將他推到相應的機器前,「你將會擁有和我同等的許可權,連戰狼號也能進去。」

「戰狼號?」如果說和廖啟廷同等許可權已經足夠讓人吃驚,聽到戰狼號這三字時,路謹更是驚訝得連表情都無法控制了,「那不是……你的機甲嗎?」

廖啟廷點頭。

「戰艦也就算了,連機甲的許可權都……這會不會太草率了?」路謹轉頭看向廖啟廷,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開玩笑的戲謔,或是惡作劇的表情。

然而遺憾的是,廖啟廷雖然還是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樣,卻沒有半點要開玩笑的意思。

路謹總覺得有些無法接受:「雖然這種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可就算你真的喜歡我喜歡的不得了,也不能拿自己的機甲開玩笑吧?而且有多大的權力就要承擔多大的責任,我一個連學校都沒畢業的差等生,上了戰艦也只會是閒人一個,你要讓你手下的人怎麼想?」

「我的命令就是絕對的,他們要怎麼想隨他們去。」廖啟廷按住路謹的肩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而且,我已經說過了,給你安排了最適合的位置,要是有人說閒話,你就努力做好給他們看吧!」

要是廖啟廷安排的是個簡單的職位就好了,可是能夠踏上司令官的機甲的職位……怎麼看都不簡單吧?

不過,路謹從來都是只有爭取不到機會的份,還沒有別人白白送來大好機會的時候,要是因為機會太大而自己無法駕馭,反倒讓機會流失的話,路謹肯定無法饒恕自己。

沒有人在最開始就能得到與自己能力相符的工作,從來都是努力提升自身的實力而不被競爭對手擠下去,路謹還沒有那麼不知足。以前機會和他無緣,他不敢想太多,現在不一樣了,要是擔心自己的能力不足以與廖啟廷的期待匹配,那他也沒有資格讓廖啟廷愛上自己。

「我明白了。」路謹深吸一口氣,「我會做好的。」

廖啟廷嘴角一勾,將路謹隨便推到一張桌子前,傾身壓在路謹身上,膝蓋壓在路謹的兩腿之間,雙手也不安分起來。

「等一下……這是操作臺啊!」

「那又怎樣?」

「這不是怎不怎樣的問題……」路謹快速回頭看了一眼,頓時頭大起來,「要是碰到哪個鍵,很可能造成系統癱瘓的!」

「那你要小心點了。」廖啟廷含住路謹的耳垂,用牙齒輕輕咬著。

「是你應該小心點……趕緊給我下來!」對方的力道實在太大,路謹感覺自己的腰都快被桌子邊緣硌成兩截了,用盡全力去推廖啟廷。

廖啟廷危險地眯起眼眸:「你在命令我?膽子越來越大了嘛——」

說完手臂更用力幾分,廖啟廷利用身高與力量的優勢,將路謹徹底鎮壓在操作臺上。

嗶——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廖啟廷不顧路謹的掙扎,又是一個兇狠的吻。等到路謹咽下口中的血腥味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時,世界已是一片黑暗。

門外是申克斯幾欲抓狂的敲門聲:「怎麼回事!外面的燈全都滅了!老大你們到底在裡面幹了什麼啊!」

廖啟廷壓根沒管申克斯,專心致志地啃-咬著路謹的唇,連下巴和脖子上的皮膚都沒放過。

直到路謹的大腦混沌一片,連時間都無法分辨時,廖啟廷才放過了路謹,輕鬆提著路謹的衣領讓他站起身,甚至還好心情地幫他整了整衣領,這才邁步走向門口。

等得不耐煩的申克斯看見廖啟廷和路謹一前一後的出來,廖啟廷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而路謹雖然很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脖子上的痕跡卻騙不了人,即使有再多的怨言,申克斯也無法說出口了。

「幸好不是中央控制室……」申克斯只能如此自我安慰,反正他是不敢真的去指責廖啟廷的。

「你太任性了,那裡可是控制室!」路謹跟上廖啟廷的步伐,還是一臉的不贊同。

申克斯突然抬頭去看路謹,他還從來沒見過有人能理直氣壯地去指出長官的錯誤,尤其那個人還是任性的廖啟廷。而廖啟廷呢?申克斯只是對聯姻發了些牢騷就被廖啟廷無情開了槍,輪到路謹,卻完全不一樣。

申克斯看見,廖啟廷非但沒有拔-槍,反而伸手勾住路謹的脖子,用力地捏了你對方的臉頰,擺出一副不想聽下去的樣子威脅路謹:「再吵就在這裡把你辦了。」

「反正遲早都會辦,但有些話卻不能不說。就算你是28軍團的最高指揮官,也不能隨意去破壞一個要塞的系統吧……」路謹壯起膽子跟廖啟廷提意見,「我完全無法想像,那些部下到底是怎麼忍受你這個任性的長官的?」

「你忘了我的手下原來都是什麼人嗎?不服就打,輸了就必須絕對服從我的命令。」廖啟廷還特意回過身指了指跟在他們身後的銀髮青年,「就像這傢伙一樣。」

申克斯怒紅了臉,對上路謹探尋的眼神時,沒底氣地移開了眼睛。

聯邦第28軍團以暴-力強-權聞名,實際接觸後,路謹才對這四個字有了更深的體會。

這兩天,路謹把申克斯的資料也都查了一遍,發現申克斯這個人物並不像一眼看到的那樣簡單,他可是當年星際海盜聯盟的三大首領,曾讓不少將軍頭疼的人物,不僅頭腦出色,戰鬥力更是不在話下。

可現在,申克斯卻成了廖啟廷的手下,被他壓制得死死的。

「你把事情跟小謹交接一下,然後把上次說的那些人集合起來,到重力場等我。」廖啟廷突然丟下一句話,就自己走開了。

路謹呆呆地站在原地,還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申克斯咋了咋舌,在一個新辦公室的入口處按下自己的手掌,大門打開,申克斯不耐煩地回頭喊了句:「喂,發什麼呆!進來!」

路謹這才匆匆地走進辦公室。

申克斯也懶得說什麼開場白,直接開門見山道:「既然是將軍大人的命令,那以後這裡就歸你了,祝你好運。」說完就想去忙別的事情了,一邊往外走一邊打開個人終端呼叫其他人。

「等一下!」路謹拉住了申克斯,「我還不明白,我到底要做什麼工作?」

「大門上不是寫了嗎?」申克斯皺眉,示意路謹去看大門。

只見上面寫著:後勤部。

「後勤部?」路謹眨了眨眼,「那具體的工作呢?」

申克斯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全部。整個後勤部現在都是你的了,軍團的裝備、經費、開銷,等等等等,全都是你的任務了。」

「什麼……?」

「不是我開玩笑,而是上頭就是這麼說的,我們的將軍閣下認為,這些你完全能夠勝任。」申克斯看了眼目光略顯呆滯的路謹,不由又笑了笑,「你來了我就自由了,誰他-媽想整天和那亂七八糟的雜事打交道啊,老子只想上戰場砍人啊!」

路謹:「……」

010-婚禮風波

一下子就把整個軍團的後勤部交給自己,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嗎?

路謹試著去跟申克斯溝通,然而申克斯一副恨不得擺脫瘟疫的樣子,撒腿一跑就沒影了。

等問清楚廖啟廷和申克斯他們都去幹什麼了以後,他們已經待在重力場整整三天沒出來過了。

這三天裡,後勤部的通訊全轉到路謹的個人終端上,大多數都是和軍團的武器裝備相關的交易內容,有的交易之前還在洽談中,有的已經下了訂單正在催款,有的是上門推銷的……哪怕辦公室裡有智慧型機器人幫忙,路謹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很多內容他聽著無比陌生,比如裝備名稱、機甲型號、關鍵技術等等資訊,以他如今的能力根本無法理解判斷,最後只好先一律回復「再考慮」,然後錄下對話內容,回頭再一個個上星網查找。

就這麼趕鴨子上架般的過了三天,路謹一直在後勤部辦公室忙碌,幾乎沒怎麼睡過覺。他好不容易把那些通訊內容都整理出來,又查了龐大的資料去瞭解那些裝備,還要對比價位,再將自己的判斷寫在每一份材料的後面。

最後,路謹並沒有急著去處理這些交易,他打算等到廖啟廷從重力場出來再說。

一來,路謹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工作,完全是被迫接受,也沒學過任何相關的知識,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二來畢竟廖啟廷才是軍團的最高指揮官,還是要以廖啟廷的意願為重。

想到這裡,路謹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咬緊牙關做完這一切,精神鬆弛的一瞬間,疲憊感如漲潮般蜂擁而至,路謹已經是累得不行了。

忍著睡意,他最後把整理好的資料都放在廖啟廷的辦公桌上,這才歪歪斜斜地倒在沙發上,閉眼小憩,等待廖啟廷他們三天的重力場封閉訓練結束的時刻。

不知是不是太累的緣故,路謹醒來時覺得自己從未睡得這麼滿足過。

再一看,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廖啟廷的辦公室了。

入眼是一個華麗復古又寬敞的房間,四根暗金色的床柱上雕刻著精緻美麗的玫瑰花圖案,仔細看,那四根床柱的材料是一種名叫流金沙的礦石做成的,這種礦石是吐司星的特產,通常用於製作首飾,因為低調華麗的色澤與堅固不易生銹的品質,令其在首飾市場頗受追捧。而路謹知道這種礦石是源於課本,流金沙同樣也是機甲製作者的心頭愛之一。

而如此特別又珍貴的礦石,竟被人用來雕成床柱……

再看床單被褥還有床帳的布料,輕柔綿滑,也不像是普通貨色。

路謹的第一反應是:哪個敗家子如此奢侈,有那個錢還不如拿去投資,實在錢多沒處燒,那就捐給窮人,比如像自己這樣的窮學生……

然而隨即,路謹忽然意識到,這個奢侈享受的敗家子,好像是他未來的伴侶?

「醒了?」剛想到廖啟廷,對方就出現在路謹的視野中,之前被那四根床柱吸引了注意力,沒有察覺,這才發現原來人就躺在自己身邊,被子以上全是裸-著的,「一睡就是20個小時,還不知道原來你這麼能睡。」廖啟廷笑了聲。

路謹撓了撓臉,決定把話題岔開:「你看了我放在你桌上的那些資料了嗎?」

「看了。」廖啟廷點頭,順便把想要下床找衣服的路謹拉了回來,「做的不錯。」

「然後呢?」路謹追問。

「就照你說的做。」廖啟廷翻身將路謹壓在身下,「好不容易這次是床,不要浪費時間。」

「等等!你就沒有別的意見了嗎?」路謹還是覺得不太靠譜,也顧不上廖啟廷對自己動手動腳,還是耐心地問。

廖啟廷顯然沒有那樣的耐心,直接回道:「你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我都聽你的。」接著就把壓抑多時的欲-望全數釋放出來,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全做了一遍,才意猶未盡地微喘著氣鬆開了對路謹的桎梏,「……別想太多,你能做好的。」

「你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麼放心……?」路謹好不容易睡個覺補回了點精神,這下被廖啟廷裡裡外外吃了個乾淨,又變得疲憊不堪,勻了許久的氣,才完整說出了一句話。

雖然早有準備會經歷那個過程,可是從未體驗過的路謹還是難免受了點驚,主要是廖啟廷的那-玩-意尺寸實在太大,撐開自己的時候猶如撕裂布帛,生理性眼淚嘩的一下就下來了。

還好廖啟廷懂得什麼叫適可而止,沒有折騰太久。

「不對你放心,還要對誰放心?」廖啟廷懶洋洋地看著路謹,目光掃過他在路謹身上留下的痕跡。

「……」路謹一時還真的說不上來,他本意是提醒廖啟廷,自己現在能力不足,不值得讓他如此放心。可是廖啟廷對他的話意歪到了人選上,話裡話外透著的意思是,如果對自己的伴侶都不放心,還有什麼人能讓他放心?

「你應該找個更有經驗,更懂得經營的人。」路謹想了想,還是建議道。

「如你所見,我的軍團裡都是些滿腦子只想著打架的傢伙,就算是申克斯來,也未必能做的比你好。」廖啟廷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換人的話題以後不要再提。」

廖啟廷表現得如此強硬,一副不想多說的模樣,路謹也沒辦法再開口了。

只好再努力些,儘早習慣後勤部的工作了。

「哦,對了,那是給你的。」廖啟廷從床頭抓了個黑色的盒子過來,隨手放在路謹身側,「是衣服,試試看,尺寸不對再改。」

路謹好奇地打開,就見裡面躺著一套黑色的軍服,領口和袖口獨特的紋樣一看就是第28軍團的制服。將衣服拿出,路謹又發現,底下還有兩枚同款的黑色肩章。

一杠一星。

「少尉……軍銜?」路謹忍不住看了看廖啟廷,「給我的?」

「一個軍團的後勤部主管,要是連個少尉都不是,也太掉價了吧?」廖啟廷說。

路謹默默地捧著那兩片薄薄的肩章,心情複雜得無以言表。

「怎麼?」廖啟廷看見路謹的反應,忽然嗤笑一聲,「要是讓你那勢利眼祖母知道她毫不猶豫捨棄的孫子一夜之間就成了少尉,比她費盡心思要保下的孫子高了足足五級,不知道她會有什麼表情?哼,一定很有趣……」

「這個假設一點都不有趣。」路謹歎了口氣,要是祖母真的得知自己莫名其妙得了個少尉軍銜,她一定不會覺得這是好事,反而會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和路詡攀比才慫恿廖啟廷弄來的。

到時候又免不了一頓訓話。

不過那時路謹也早已離開路家,祖母還未必能逮得到他。

***

這段時間路謹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新的工作上,畢竟才接手後勤部,之前一點經驗都沒有,光靠努力填鴨也有力不能及的時候。

遇到難以解決的問題,路謹也不再像最初那樣小心翼翼,他會大膽去堵申克斯,向對方請教以往遇到此類問題的做法,要是對方大發脾氣,路謹也表現出一副夷然不懼的態度來,再不行還能搬出廖啟廷來。

申克斯往往會被路謹纏得沒了脾氣,只好耐下性子來解釋,偶爾也會大發善心幫他處理一些比較棘手的問題。

但更多時候,申克斯會被妒火暗生的廖啟廷無故丟進重力場,來個一對一格鬥對決。

路謹只覺得每天的時間都不夠用,除了工作,他還要照顧未來伴侶的情緒,這位大爺脾氣不是一般的大,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要以他為先。

而自從廖啟廷把他「吃」了以後,這位大爺可說是食髓知味,胃口變得越來越大,他還無視了路謹所有的抗-議,何況路謹就算再反-抗,最後也會被武力鎮-壓。

誰讓廖啟廷是28軍團武力值最高的男人呢?對部下奉行「不服就打」的原則,對待自己的伴侶,大概也帶了點平時為人處世的習慣,惹得大老爺不高興了,必定有痛苦而甜蜜的懲罰在等著自己。

如此惡性循環,路謹發現自己的工作效率變得越來越高,對智慧型機器人的應用越發的得心應手,同樣的工作時間,他能處理的事情也變得更多。

只是節省下來的時間再多也不夠用,因為最後那些時間都會浪費在床上——有時候還是床以外的地方。

如此又過了一個月,鋪墊許久的婚禮終於到來。

如今星網上差不多大半的人都聽說了廖啟廷的婚事。年紀輕輕就掌握一個軍團,還未到將級都能稱呼他一聲「將軍閣下」,個人實力十分強悍,再加上那些添油加醋的傳聞,令廖啟廷一躍成為聯邦的話題人物之一。

這位傳奇人物現在終於要結婚了,物件卻是個無論是身世還是個人都平平無奇少年,說毛都沒長全也不為過。

別看廖啟廷風評不怎麼樣,他彪悍的戰績吸引了不少芳心暗許的粉絲,當他結婚的消息傳遍星網時,幾乎每個粉絲都咬碎了牙。

——將軍閣下怎麼會喜歡這樣一個少年呢?

來星網參加廖啟廷婚禮的人不少,有資格進入會場的都是身份顯赫的人物,一個多月的時間裡路謹不但戰戰兢兢地做好後勤部的工作,關於婚禮方面的禮儀也沒有落下,就算廖啟廷並不在身邊,他也能拿捏好和每個人交談的度,既不會顯得太過內向,又不會讓人覺得他口若懸河,太過圓滑。

當然,就算路謹做得再好,也總有看不順眼的人挑刺。

「你真的是將軍閣下的母親嗎,怎麼感覺你那兒媳婦對你的態度不夠熱情啊?」一個女聲在路謹背後響起。

接著是蘇蓉儀的回答:「呵呵,小謹年紀還小,可能還不適應這樣的大場面。原本我們希望是由小謹的哥哥和啟廷聯姻的,可是年輕人的感情,你也知道的……就連我們也無法插手呢,只好成全他們了!」

「我看,是一方死纏爛打,你們這才沒辦法了吧!」蘇蓉儀的女伴冷嘲熱諷道,似乎故意提高了音量讓路謹聽到。

蘇蓉儀錶現得十分大度,還出聲勸她:「其實不管怎麼樣,只要孩子們感情好,我們也欣慰了。」

女伴冷笑道:「這樣倒貼的,以後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呢,如果聯姻的是年紀大一點的那個說不定還好,年紀小的多數是家裡嬌慣長大的,能懂得孝順長輩嗎?而且我看他和將軍閣下年紀差得也有點多,恐怕也不能好好輔助將軍閣下吧?」

路謹不能再視而不見,他轉過身,看向蘇蓉儀的女伴。

對方也挑釁一般地與他對視,路謹這才發現,那個女伴明顯是個妙齡少女,眼裡隱隱閃動著嫉妒。

路謹瞬間就明白了。

「這位小姐……」路謹剛開口,就被對方粗暴地打斷。

「幹什麼,你想對我說教嗎,我是不會跟你道歉的,鄉巴佬!」少女充滿敵意地說。

路謹還沒繼續說,就見蘇蓉儀挽著少女的手,笑眯眯地說:「好了,貝拉。有時候你就是太直白了,還好小謹脾氣好,不會跟你計較,以後一定要收斂收斂脾氣,知道嗎?」

這番話下來,就算路謹想計較,礙於面子他也得「不跟你計較」了。

會場裡對自己有敵意的人不止這位貝拉小姐一個,然而能把敵意表現得如此明顯的,除了她再沒有別人了,也不知道她是身份超然所以敢口無禁忌,還是她把身邊的蘇蓉儀當成了靠山,認為有蘇蓉儀在就可以隨便說。

「真是個奇怪的客人。」路謹沒有絲毫的氣憤,周圍離得近的也有幾個人在看,儘管是在星網上,這些人都是虛擬影像,可是環境的擬真度是100%,也就是說他們說的話,離得近的那幾個人都能聽見。

要是路謹的應對出了一絲的錯,消息會立即在網路上傳開,說不定還會把婚禮搞砸。

別的事情再怎麼都能忍,唯獨他們的婚禮,路謹不想有一點點的瑕疵。

路謹看了眼周圍的人,又繼續說:「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母親幫著外人顛倒黑白,在兒子的婚禮上詛咒婚姻不幸福的,今天真是開了眼界了。」

蘇蓉儀還以為路謹會乖乖忍下這口氣,像情報上說的那樣,就算被自己祖母賣了也不敢吭一聲。然而她卻發現自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自己說過不能追究貝拉之後,他居然還說得那麼直接!

簡直就像有人在臉上扇了兩巴掌一樣。

而路謹還繼續說:「不好意思,母親,貝拉小姐,我也是個心直口快的人,相信你們如此大度,一定不會責怪我的,對吧?」

蘇蓉儀的臉色迅速沉了下來,教訓的話到了嘴邊,卻一句都沒能說出來,路謹等於是把她要脅的話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如果她再說路謹,就成了不夠大度的人……

貝拉倒是敢繼續說,然而蘇蓉儀卻拉住了她,畢竟現在她們是一起的,剛才的動靜已經引來了不少人的主意,如果讓貝拉開口,抹黑的就將是她們自己。

不過,蘇蓉儀開不了口,不代表別人不能說話。

「路謹,你是怎麼和母親說話的?」廖啟誠穿過人群向他們走來,平日裡溫和的眼神充滿了責備,「就算你是今天的主角,也不能不尊敬長輩。」

忽然又有一人拉住路謹,小聲提醒:「小謹,別人說什麼你點頭應是就是了,就算受了氣也要忍著點!」一回頭,果然是祖母。

「我做不到。」路謹看著他們,淡淡開口,「如果我在這裡退縮了,別人還會以為我的伴侶也軟弱可欺呢。」

「小謹,快跟他們道歉!」祖母已經有些著急了,輕輕推了路謹一把。

星網上就算一切都是虛擬,擬真度也十分的高,自然也包括觸覺。祖母推的那一把,導致路謹毫無防備地往前一栽。

還好在他栽倒前一個有力的臂膀托住了路謹:「道歉?道什麼歉!」廖啟廷冷冷地盯著蘇蓉儀和廖啟誠,「你結婚還是我結婚?我媳婦是你能用來說三道四的麼,要找存在感,到父親跟前去,別給我添亂。」

「你!啟廷,你別太過分了!」廖啟誠擺出兄長的架子來,可惜廖啟廷根本不吃他這套。

廖啟廷嗤笑:「讓你們別找麻煩就叫過分?」

只見廖啟廷在終端上做了幾個操作,緊接著,不論是蘇蓉儀、廖啟誠還是那位貝拉小姐,他們的身影全都在大廳裡消失了。

把他們全部踢出會場,廖啟廷這才抬起頭,沖著三人剛才的位置冷笑:「眼不見為淨,這才是過分。」

然後轉頭,威脅性地看了路謹祖母一眼。

祖母只覺渾身都處在冰窟裡一般,從頭冷到了腳,然而卻冷汗不斷,明明是虛擬的世界,那冷酷的視線卻有如實質,將她牢牢地釘在原地。

「儀式也完成了,再應酬半個小時左右我們就可以走了。」廖啟廷帶路謹到旁邊休息,其實他也很不耐煩這些應酬,但有些人卻有必要讓路謹認識,這對路謹來說沒有壞處。

「沒關係,就當做是鍛煉,我並不覺得悶。」路謹笑了笑。

「剛才你對蘇蓉儀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廖啟廷說,「說的不錯,這口氣無論如何不能忍,一旦讓步,失去的會越來越多。」

「沒想到你也會想得這麼深遠,我還以為你單純是因為不爽呢……」路謹有些驚訝地看過去。

廖啟廷將目光別開:「確實是因為不爽。」

——‘既然不打算放手,為什麼還要在這個時候退讓?’

——‘他們……畢竟還是名義上的親人。’

——‘不斷的讓步,只會讓別人有機可乘。恕我直言,你把他們當做親人,那他們呢?’

——‘你以為我真的需要親情這種東西嗎?不過是一種儘快掌握軍團的手段罷了。’

——‘矛盾都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了,這時候讓步有什麼意義?前去救援,等著您的將是佈置得滴水不漏的陷阱,您會死的。’

對這些人唯一一次的心軟,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其實那個不懂得愛的小幕僚看得比他更清楚,也比他更冷漠。

有時候,冷漠未必不是好事。

011-所謂真相

正如廖啟廷說的那樣,就算路謹不懂得愛自己也不懂得愛人,只要他還對路謹有欲-望,那麼欲-望總有一天會變質為更深刻的情感,只要他還不放手,那麼路謹也不會有放手的機會。

至於為什麼一定要路謹,這點老實說他也不太清楚,就像第19軍團一樣,只是有一種強烈的渴望,那些天生就該是他的東西。

讓路謹認識完該認識的人後,兩人正式踏上了蜜月之旅。

說是蜜月,地點卻定在布丁星球,那是廖啟廷比較偏遠的駐地之一,同樣也是路謹的祖父曾經工作過的星球,甚至祖母所說的礦脈,就在這顆星球上。

換言之,其實蜜月之旅也可以換個名字,叫「挖礦之旅」。

很不湊巧,不論是廖啟廷還是路謹,都不是懂得浪漫的人,到了布丁星球以後就直奔情報裡提到的礦脈地點。

懸浮車停在半空,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雪皚皚,還有稀疏的一些帳篷,隱約能看見有一隊軍士在巡邏。

「四個月前,這裡正是成為我的駐地。」廖啟廷讓懸浮車下降,和路謹一塊下了車,「在此之前,這是第14軍團的地方。」

「我祖父就是第14軍團出身的。」路謹恍然想到,廖家是為了開採方便,直接把整個星球從14軍團那裡要來了嗎,其中肯定會付出一些代價,但如果礦本身價值足夠高的話,要下這顆星球才是最好的方法,哪怕只是得到布丁星球的開採權也沒用。

因為這是一顆入眼除了冰雪再無其他的星球,貿然前去弄開採權的話,反而會引起14軍團的人不必要的懷疑,直接拿下才是最恰當的方法。

但是,四個月前……

路謹微微皺了下眉,就把這個疑惑暫時放到一邊。廖啟廷把負責開採的人員與設備全權交給了路謹,之後就帶著跟他們過來的第一艦隊的人去雪原上集訓了。

估計沒有個把月是回不來的。

目送廖啟廷整軍離開,路謹也沒有鬆懈,召集負責採礦的人員開了個短會,技術層面上的東西路謹瞭解不深,具體實施的方面都交給了工頭。

而路謹負責瞭解進度、提供後勤説明,比如設備和礦工們生活的必需品,儘管在這之前廖啟廷早有準備,但採礦是個需要時間的工作,第一批物資只能保證他們一個月的需求。

另外,開採的原石也需要經過專門的處理,礦石最終是留著自用還是部分外銷,也需要做個詳細的規劃。

等待路謹處理的事情堆得像山一樣高。這時候,路謹難免會對廖啟廷產生一點點的怨念,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申克斯寧可上戰場也不願做這些工作,換成是路謹,他也寧願去當個小兵被廖啟廷操練,而不是花大量的腦細胞去思考哪些地方沒有考慮周全。

這段時間,路謹成長了不少,很大程度上都是逼迫自己成長的,從學生到軍團的後勤部主事官連個過程都沒有,全都要靠路謹一點點摸索,這當中的辛酸簡直是一言難盡。

不過,也很有用。

至少做這些事的時候,路謹可以感受到,自己也是有價值的。

***

開採已經進行了一星期,路謹去現場看過兩次,見進展不錯,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寫計畫,以及他之前洽談的幾個單子上。

這天,採礦那邊的工頭迪拉斯過來找路謹:「路少尉,第一期的任務完成了!」

「第一期?全部完成了?」這麼快?路謹眼裡閃過驚訝,跟迪拉斯一起去了臨時搭建的倉庫,那裡的原石已經堆了快有空間的三分之一,粗略一看,確實是他們制定的第一期目標。

可是,原定計劃是一個月內完成的啊!

這種名為藍晶的礦石在地脈深處,開採不易,加上布丁星球的土地大部分都是凍土,難度翻了一倍,一個星期內完成……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迪拉斯笑呵呵地說:「將軍閣下給我們準備的器械都是最適合在凍土中開採的類型,而且事前就勘探好哪些地方最容易出礦,所以我們一點彎路都沒走,提前完成了工作量!」

路謹也跟著笑了:「既然是這樣,這周大家工作辛苦了,我做主讓你們休息三天吧!」

「真的嗎?」迪拉斯驚喜地看向路謹,「路少尉,您可真是個好人!」

「本來一周內就要有至少一天的休息時間,你們已經連續工作一個星期了,休息三天也算不了什麼。」路謹說。

迪拉斯歡天喜地的去跟其他礦工們傳達這個美妙的消息,而路謹則回到了辦公室,關上門窗,打開了個人終端。

手指放在通訊錄上,往下拉,沒多久就點在了「啟廷」這兩個字上。

「真少見,你居然主動聯繫我了。」廖啟廷有些意外的眼神通過影像傳遞過來。

路謹緩緩開口:「將軍閣下,我有一個問題。」

「說。」廖啟廷的表情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你是不是早就做好了採礦的準備?在我祖母將情報告訴你之前,你就已經知道這裡有個礦脈了?」路謹儘量平穩聲線,卻發現自己說話時還是有點顫抖。

「為什麼這麼說?」廖啟廷沒有直接給他答案。

「器械,你提前送來的器械針對性太強,讓這邊的工作量提前完成了。」路謹說,想了想,又補充道,「還有勘測,就算有情報,勘測的位置也太准了,整個山脈那麼大,以目前的技術來說,就算是再精密的儀器也會有誤差才對。」

廖啟廷懶洋洋地點點頭:「嗯,確實是我做的太明顯了。」

「所以你承認了?四個月前你就已經得到了布丁星球,算算時間應該就在祖母從祖父的舊部下手中得到情報沒多久,可是轉讓一顆星球的歸屬權並不是那麼容易就批下來的。既然你早就知道這裡有礦脈,為什麼還要……還要和路家聯姻?」

廖啟廷盯著光幕上一臉緊張的路謹,忽然笑了:「看你的樣子,好像不止一個問題?那就一起問吧!」

路謹也沒跟他客氣,直接問道:「還有你曾經說過,祖母毫不猶豫捨棄我,費盡心思保下了我哥。蘇蓉儀也說,原本和你結婚的會是我哥,而不是我……雖然我早就知道祖母對家裡有所隱瞞,事情未必是大家看到的那般簡單,可是我總覺得,這兩件事有一定的關聯。」

「你嫁給我,和我早就知道礦脈的事?」廖啟廷替他歸納總結道。

「對。」

「答案顯而易見。」廖啟廷囂張地勾了勾唇,「你祖父的老部下確實掌握了礦脈的情報,他也確實打算把消息賣給你的祖母,你的祖母也確實需要找個靠山。我只是在適當的時候暗中推了一把,讓你的祖母有機會偷樑換柱,把父母指定的人選從路詡換成了你。」

「可是……你早就知道了礦脈……」

「一個藍晶礦也不是特別貴重,我只是利用這個機會讓你順理成章地成為我的人而已。」廖啟廷直勾勾地盯著路謹看,「這個說法,夠直白嗎?」

路謹緩緩搖了搖頭:「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是我?」

廖啟廷的眼神暗了暗,他哼了一聲,道:「你就當做是曾經救過我,我惦記上你了,就這麼簡單。」

「我救過你?什麼時候的事情?」路謹茫然。

「那時你還小,沒印象也很正常。」那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有印象才怪!

「……哦。」路謹也不再追問下去,看這位大老爺的臉色就知道他不願多說,能說到這個地步,已經超出他的想像了。

不過,一般人得救以後想的難道不是報恩嗎,一般人會對救命恩人「惦記上」嗎?

路謹頂著滿腦袋的問號關閉了通訊,繼續投入到繁雜的工作當中。

012-借錢?不借!

差不多一個月過去,藍晶礦的開發依然順利,路謹和廖啟廷保持每天至少一次通訊,除了跟廖啟廷彙報工作進度以外,兩人基本上也沒什麼好說的,只是隨著集訓時間的變長,廖啟廷盯著自己看的眼神越來越瘮人,路謹也不清楚這是不是他的錯覺,總之那眼神跟餓狼見了肉的感覺極其相似。

路謹最近在為超額完成的礦產量犯愁。

藍晶這種東西,從一條礦脈就能引起廖家的重視,甚至不惜推出一個兒子來跟路家聯姻就可以看出它的重要性。

這種礦石對於學習機甲相關專業的人來說一點都不陌生,這是最適合當機甲能量源的物質之一,哪怕是一塊只經過了初期打磨的礦石,也能為機甲供應穩定的能量,是軍需品當中不可或缺的一項。

有這樣好的東西,誰都想留給自己,畢竟藍晶數目稀少,在僧多粥少的情況下,肯定是以武裝自己的軍團為先。

那麼問題來了。

這條礦脈,確切來說是廖家所有的,祖母的合作對象是廖家整個家族而不是廖啟廷個人。如果不是廖啟廷提前將布丁星球收入麾下,而是納入了19軍團,說不定現在能直接接觸藍晶礦的人就成了廖啟誠而非自己。

藍晶是屬於廖家的,不是廖啟廷私有的。儘管廖啟廷似乎也沒有和家族達成什麼協議,比如出產的礦石該怎麼分配,伴生的礦石又怎麼處理等等,家族那邊沒有明確表示該如何分配,路謹也不能亂來,所以要把握這個度,還是挺困難的。

一方面,他當然想讓廖啟廷佔據更多的好處,可另一方面他也明白,占好處也不能做得太明顯。

好幾次路謹都想問問廖啟廷的意見,可惜廖啟廷向來是個甩手掌櫃,遇到什麼事從來都是「你決定就好,我都聽你的」的態度。

要是廖啟廷娶的是路詡,路謹可以保證,他哥絕對不會想這麼多,一準就把所有的收入都上交家族了,到時候廖啟廷哭都沒地方哭,還敢放心跑到雪原裡集訓一個月?

路謹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把新寫好的計畫放到一邊,正想叫機器人弄點吃的過來,個人終端忽然響了一下。

視頻通訊,通話人:時杉。

路謹怔了怔,他已經好久沒有看見過這個名字了,因為時杉早和路遠航離了婚,所以她並未出席在路謹的婚禮,蜜月之後也從不見她發消息給自己。

時杉會找他,多半沒有什麼好事。

他還記得上一次母親主動聯繫自己,是向自己炫耀她自以為高明的「計畫」,威脅學校修改自己的成績單。再上一次的主動聯繫,是踏進了祖母設下的圈套,讓他回本家吃晚飯,而那頓飯過後路謹就遭到了軟禁。

那這一次,又是什麼事?

路謹有些疲憊地點開了通訊,首先看到的,就是時杉那張略顯憔悴的臉:「小謹……」

路謹皺了皺眉,帶著些警惕地看向光幕上的時杉:「有什麼事?」

「你能……借我一點錢嗎?」時杉的表情有些尷尬,跟未成年的兒子伸手要錢,這實在有點說不過去,可是她管不了這麼多,「就借100萬,我有急用!」

100萬已經是個不小的數位,懸浮車都能買一輛了,路謹微微驚訝地睜大眼:「我能問一下,你要這筆錢幹什麼?」

時杉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張嘴道:「買車……」

「買車?」路謹下意識地拔高了音量。

「還有家用機器人……」時杉弱弱地補完了後半句話。

路謹覺得眼前有點黑,勉強穩住了身體,他輕輕地開口問:「為什麼要買這些東西?」

「因為你結婚了啊,這麼大件喜事,總要好好慶祝才行……波洛塔又想要一個家用機器人很久了,而且我好歹也是廖啟廷的岳母,出門總不能還坐公共懸浮車吧?」

時杉越說越有底氣了,還把那家用機器人招了過來,讓路謹通過光幕看看最新款的「居家號」做得有多逼真,乍一看和真人確實沒有什麼區別,比祖母家的「咖啡豆」還要漂亮。

路謹聽著聽著,忽然想學廖啟廷那樣咋舌兩聲,以兒子為藉口實現自己的享樂欲-望,還有比這更無恥的嗎?

他被時杉氣笑了:「媽,你的存款應該不多了吧,波洛塔和你都沒有工作,你們現在等於是坐吃山空,連自己的溫飽都解決不了,還有閒錢買車和機器人?」

時杉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她乾笑了兩聲:「我也沒有把錢全都用完,還跟你大姨借了一筆錢的……可是你大姨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逼著我們還錢,我們實在拿不出了……」

「大姨?」

路謹在心底歎了口氣,這位大姨和自己的母親關係最不好,卻偏偏是他們三姐妹當中最有錢的那個。二姨明白事理,知道時杉是為了買奢侈品肯定不會借錢給她,所以時杉只能去向大姐時元借,而時元一定會讓她寫欠條,一分錢都不會白借給她。

時元、時雙、時杉,這三姐妹也算是豪門出身。路謹的外祖父在幾十年前還是香草星系數得上名號的星際商人,可惜他只有三個女兒,唯一看好的二女兒早早出嫁,剩下的時元遺傳了他的摳門小氣,時杉則繼承了他奢侈享受的性格,而且她們也無心繼承家業,前後嫁了人,時老爺子更是還來不及培養繼承人就去世了,之後,偌大的家業就落到了時杉的兩位堂兄手上。

時元小氣歸小氣,以前也不是這樣的,只是前些年她失去了丈夫,想把所有好東西都留給獨子,於是漸漸變得斤斤計較起來。這時候時杉再去找她借錢,就等於自己往槍口上撞,借了100萬,連本帶利就要還120萬。

現在的時元可不會顧念姐妹情,何況她最不喜歡的妹妹就是時杉,一看不慣她只要有點錢都想著去享受,二覺得時杉把自己「作」出了路家的行為實在是很蠢。

路謹頭疼地捏了捏額角:「媽,你跟大姨說一聲,讓她把這筆錢改成分期付款,你和波洛塔都去找份工作,慢慢還上這筆錢……」

「兒子,聽你說話的意思,好像不打算把錢借給我?」時杉冷著臉道。

「我幫你還了這次的錢,那下次的呢,下下次呢?」路謹也拿不出什麼好臉色了,「就算廖啟廷是我的伴侶,我拿的也一樣是工資,他從來沒有給過我什麼優待。」

如果被時杉得知整個第28軍團的資費都在自己手中,那還不鬧翻了天?

時杉被路謹嚴肅的口吻鎮住了,想起僅有的一次和廖啟廷的接觸,心裡已經有些被路謹說服了,可她還是有些懷疑,又質問了兩三次,路謹還是一點口風都不松,只好放棄。

「我可以給你們介紹工作,最近接觸的人比較多,這個季節缺人的公司很多,只要踏實肯幹,一定沒問題的。」路謹說。

「再說吧……」時杉一臉頹然,「你知道我有多久沒去工作了嗎,自從嫁給你父親,二十多年來我就沒有工作過!現在讓我再去……你這是想要我的命啊!」

「工作並沒有那麼難,如果你覺得尷尬,也可以試著做星網上的工作,那裡一切都是虛擬的。」

時杉還是那句「再說吧」,只是終究心有不甘,最後問路謹:「你的工資攢了多少,能給一點是一點吧,媽媽現在真的快沒錢了!」

路謹只感覺說不出的心累,他淡淡地回了句:「那麼哥哥呢,路詡打算借你多少?」

時杉仿佛被雷擊中一般,視線與路謹的眼睛錯開:「你哥哥每個月有那麼多應酬,他性格和我一樣存不住錢的,能管好他自己就不錯了……」

「所以,你沒打算問路詡,是因為你覺得我一定會把錢給你嗎?」

「你是我的兒子啊,本來工作的錢就應該上交給媽媽的,只是你現在結了婚,我也不能強求你,所以這不是在跟你好好商量了嗎?」時杉有些氣憤地說。

「那麼哥哥沒有結婚,他的工資為什麼就不用交給你?」路謹搖了搖頭,「說白了,你們還是偏袒哥哥罷了。」

家裡的人都偏袒路詡,路謹知道,卻從來沒有明確表示過他在意,像這麼直白的話,他還是第一次說出口。

時杉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她張了張嘴,試圖說點什麼,卻沒法發出聲音來。

本想再裝裝可憐,讓路謹拿出點錢救救急的,可到了現在,時杉卻開不了口了。

她匆匆關閉了通訊,等到路謹的臉消失在光幕上時,心底忽然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路謹冷冷地看著光幕,最後淡淡地扯了扯嘴角。

他也不是真的想讓時杉內疚懺悔,估計以她的性格懺悔也只是幾秒鐘的事,不過路謹還是盡了當兒子的義務,關閉通訊後搜集了和軍團有往來的公司,挑了比較靠譜的幾家公司的招聘廣告給時杉發了過去。

013-高級技師

在那之後,時杉仍是沒有什麼消息,路謹也不清楚她有沒有採納自己的建議,此時的路謹忙得天昏地暗,也沒有那麼多精力去管母親的事情。況且以時杉的性格,把她逼到絕境說不定還有希望看到她自食其力的樣子。

有時候路謹萬分羡慕路詡,因為他哥什麼都不用管,當個逍遙的公子哥也照樣有人誇他上進。

路謹卻沒辦法效仿路詡,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輕鬆擁有一切聽起來確實美好,可是他早已習慣付出與收穫不對等的世界,必須付出倍於旁人的努力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甚至更多時候再多的努力也是白忙活一場。

久而久之,忙碌成為了習慣,也變成了讓路謹最有安全感的事。

就在路謹稍稍走神的當口,旁邊傳來工頭迪拉斯低低的驚呼,他忙轉過頭問:「怎麼樣?」

「還是不行啊……」迪拉斯頗為遺憾地指著操作臺上的那幾塊礦石道,「看來控制在5%的損耗就是我們的技師能做到的極限了……」

路謹將厚厚的大衣裹緊了些,走上去看。

此時技師也關掉了設備,摘下護目鏡,一臉歉意地看著路謹:「不好意思少尉,以我們目前的水準來說,最多只能把損耗控制在5%了。」

這名技師和他的團隊已經是28軍團機甲技師當中最頂尖的水準了,說實話,5%的藍晶損耗也算是不錯,就算再逆天的技師也做不到0損耗,所以路謹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沒關係,你們已經很棒了……」路謹說。

「如果是路易斯大人的話,肯定有辦法把損耗控制在1%以下。」技師忽然開口說。

迪拉斯愣了愣,然後也跟著點頭:「是啊,要是路易斯大人在就好了……」

路謹疑惑地看著他們:「那個路易斯,是什麼人?」

「他也是一名機甲技師,不過這幾年已經沒有他的消息了。」迪拉斯努力回想了下,說:「他好像參加過星網舉辦的機甲設計大賽,是十年前了吧?」說完用詢問的眼光看了看技師。

技師點點頭:「是十年前的設計大賽,當時路易斯大人還得到了第一名!我的網盤上有他當時的比賽資料……」

「聽說那場比賽很經典啊!好想去看看現場!」迪拉斯激動地說。

路謹微微皺著眉頭,他看得出來,技師和迪拉斯都是那位路易斯大人的狂熱粉,只是他讀了幾年維修師專業,還從沒聽說過有這號能把原石的損耗降到1%以下的人物。

維修師經過考試之後將成為高級維修師,高級維修師經過嚴苛的考核才能成為機甲技師,技師的主要工作是設計和製造機甲,連維修都不必經過他們的手,可以說是這一行技術最高的人才,全聯邦的高級技師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而這位路易斯大人就是高級技師的一員。

可路謹從未聽說過他的名字。

技師和迪拉斯齊齊望向路謹,迪拉斯黝黑的臉上泛著明顯的紅:「那個……少尉大人,您需要,看看路易斯大人的比賽現場嗎?」

路謹有些失笑,迪拉斯這麼問,恐怕是他自己想看吧!「好啊,我也很想認識一下那位元路易斯大人。」

技師和迪拉斯一起露出了興奮的表情,三人一起上了星網,跟著技師到網盤倉庫中,技師飛快在透明鍵盤上操作一番,畫面瞬間就倒轉到十年前的那場機甲設計大賽的總決賽。

置身現場,果然比看錄影更有真實感,哪怕這些環境只是高擬真的全息影像,也讓路謹跟著新潮澎湃起來,尤其是身處代表最高機甲水準的大賽上,周圍的人全都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大師。

看到那些複雜無比的設計圖,路謹有些眼花繚亂的感覺,機甲上每一個看似簡單的資料都需要經過各種複雜的計算,這對路謹來說實在是太難了,不過這並不妨礙對他們的佩服。

很快,跟在技師身後的路謹就找到了路易斯。

出乎意料的是,十年前的路易斯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在一群上了年紀的參賽者當中,似乎年輕得有些過分了。

技師一邊看路易斯繪製的設計圖,一邊激動地在旁邊解說道:「少尉大人,看到了嗎!是百納拉迴旋系統,路易斯大人居然選擇以最複雜的百納拉做能源構件!這樣一來,機甲智腦就能容納巴特森和皮裡提兩套系統,哪怕巴特森系統癱瘓,也能立即啟動皮裡提系統,真是天才的設計啊!」

路謹含含糊糊地點了點頭,其實這些知識對他來說還有點高深了,他只知道巴特森系統資料龐大複雜,但最貼近人類的思維,行事具有靈活性。而皮特森系統是以某類特定的人為參照資料庫,節省了許多資源,升級時間比前者快。

這兩套系統都很適合用於智腦,不過到底孰優孰劣,爭執了上百年也沒有出個結果。

至於百納拉能源構件是個什麼鬼……只學了維修師課程的路謹默默地用終端查資料中。

不過,能把兩套截然不同的系統裝到同一台機甲上,就能看出路易斯在機甲上的天賦堪稱鬼才了。

想到這,路謹終於明白了那種違和感從何而來:「這樣的人才,軍部應該早就留意到了才對,如果他已經編入了軍部,不可能一點名氣都沒有。」

技師和迪拉斯一塊歎氣,還是迪拉斯先開口道:「軍部早就想要招他了,當時有好多個軍團都爭著聘請路易斯大人,可是他……唉,他有個愛好,是不被軍紀允許的。」

「什麼愛好?」路謹問。

「賭博。」這次是技師苦笑著說,「路易斯大人把賭博當成了第一事業,按照他的說法,機甲只能說是他的興趣而已,聽說他還是皇家賭場的白金會員,除非讓他戒了這個愛好,否則他是不可能到軍團來的。」

「但如果他的能力真的很強,以將軍的性格,就算用威脅的也會把人綁回來吧……」路謹小聲嘀咕道。

技師耳朵尖,聽了以後苦笑更甚:「對於將軍閣下來說,5%的損耗和1%的損耗沒有太大的區別,而且我們這些技師水準一流,忠誠度也很高,他實在不用費那個勁去招攬路易斯大人。」

說的也對,以廖啟廷的身家,這點損耗他根本就不放在眼裡。

但路謹不能不放在眼裡啊,從小他就恨不得把一塊錢掰成兩塊錢用,而且這次的藍晶礦三分之二是要交給家族的,一想到礦工們辛辛苦苦開採出來的礦石有大半不是自己人用的,路謹心裡就有些不爽,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原石加工上,就是希望能省一點是一點。

看完機甲設計大賽,路謹狠下心做了個決定,他先對技師說:「這兩天處理原石的工作先放一放吧,技師組休假,具體什麼時候回來上班,我再通知你們。」

技師對路謹的決定從不質疑,點點頭就收拾起東西來。

迪拉斯悄悄湊到路謹身邊,嘿嘿笑道:「是不是因為將軍閣下今天就要回來了,所以少尉大人這幾天都要忙著那個……嘿嘿嘿……」

「想什麼呢!」路謹瞪了迪拉斯一眼,廖啟廷麾下的人哪怕連個礦工身上都有星盜的影子,這些人即便尊重廖啟廷和路謹,也難以改掉粗獷的性格,時不時會說個葷-話調戲一下他,路謹也漸漸習慣了。

***

廖啟廷帶第一艦隊在雪原上集訓了快三個月,終於要回來了。

下午,路謹剛和舅舅聯繫完,就聽見辦公室門打開的聲音。在軍團裡,唯一不需要經過路謹同意就能進門的,只有一個人。

廖啟廷。

三個月不見,本來就不喜歡把扣子扣滿的廖啟廷身上更顯淩亂,黑色的軍服上似乎還沾了不少白白的雪花,一進門,寒氣就隨著廖啟廷的步伐洶湧而入,路謹頓時覺得鼻端癢癢的,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想我嗎?」廖啟廷大步跨來,捏著路謹的下巴,隔著一張辦公桌就吻了下來。

又是一個激烈得仿佛要把人活活吞進肚子裡的吻,嘴唇和舌頭全都麻了。

「……呼,還好。」路謹喘著氣回答。

廖啟廷皺皺眉:「什麼叫還好?不想我?」

路謹:「……」

確切說來,是沒時間想,每天都要忙著為廖啟廷的軍團打點,路謹哪有那麼多時間去想談情說愛的事,況且他也不懂得什麼是真正的談情說愛。再說,他們不是每天都有視頻通訊嗎?

廖啟廷對路謹的反應很是不滿,將人從座位上拎起來,輕描淡寫地甩到了沙發上,身體一壓。

「不想也得想。」廖啟廷替他做了決定,三兩下就剝光了路謹的衣服,就在辦公室裡辦了他。

做到一半,路謹想起路易斯來,想跟廖啟廷商量,無奈對方狼-性大發,好不容易啃了兩口肉,沒工夫去理這些事,丟下一句讓路謹全權處理的話,又埋頭吃起肉來,大有不把路謹的腰折斷不甘休的狠勁。

第二天。

廖啟廷睜開眼,意外的發現平時起得比自己都晚的路謹居然已經不在床上了。

「那誰……」廖啟廷捏了捏眉心坐起,家用機器人噠噠噠地進了房間,把熨好的軍服拿出來,又端來早餐。「路謹呢?」廖啟廷問。

家用機器人「白斬雞」畢恭畢敬地回答道:「將軍閣下,一個小時前,路少尉和申克斯中校出發去乳酪星球了。」

饒是廖啟廷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路謹,和申克斯?去乳酪星球?

……他們是想私奔嗎?!

014-願賭服輸

抵達乳酪星球已經快到中午,路謹和申克斯在太空港附近隨便找了一家餐廳吃飯,連酒店都沒來得及找,就直奔乳酪星最大的一間皇家賭-場去了。

「真是難得,已經很久沒有見你過來了……」

「舅舅,您好。」路謹朝對面的中年男子點了點頭。時家兩兄弟和路謹母親的姐妹們長相並不很像,時家人從沒有出過金髮的,路謹的兩位舅舅卻是例外。

「吃過午飯了嗎?沒有的話,賭-場裡也有不少名牌餐廳的連鎖店,你們可以去嘗嘗看……」時以勇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些許熱絡,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出來。

倒是路謹不太習慣的微微蹙了一下眉,而跟在路謹身後充當保鏢的申克斯則不屑地哼了哼。

「舅舅,您太客氣了。」路謹搖搖頭,「能願意幫我這個忙,我就很受寵若驚了,沒想到你還會親自出來接我。」

時以勇呵呵笑了兩聲:「是舅舅沾了你的光才對,今時不同往日了,小謹這麼年輕就當了少尉,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路謹還從沒被人這麼誇過,頓時有點發窘,語塞了半天才開口:「舅舅真是消息靈通!」

時家兄弟都沒有參加路謹的婚禮,但是他們的消息甚至比路家人還要靈通,這要仰賴他們做生意的手段,以及繼承了路謹外祖父的遺產後,入股皇家賭-場所得到的分店。

時杉一直挺不待見這兩位堂兄,認為他們竊取了自己父親的遺物,雖說他們確實沒有在得到那一大筆錢後做回外祖父的老本行,但他們能把賭-場經營得有聲有色,乳酪星上的皇家賭-場全由這兩兄弟來打理,甚至還有第二「賭城」的名號,也不算埋沒了這個姓氏。

路謹收下時以勇給他臨時辦理的賭-場白金會員卡:「舅舅,上次請你幫忙留意的人,還在這裡嗎?」

「在,最近一直都在!」時以勇連忙回答,只是說到一半,臉色又有些奇怪,「不過,你媽媽的那位……也在裡面。」

路謹愣了一下,卻並不覺得意外:「波洛塔?」

「是啊,三天前來的,現在贏了一點小錢,估計一時半會也不會走。」時以勇不太確定地看向路謹,「你要不要先去看看?」

「也好。」

路謹點了點頭:「舅舅也別忙了,隨便叫個服務員過來吧。」

時以勇擦了擦額頭的汗,欣然同意。

被大老闆親自點名,服務員緊張得一路小跑過來,結果看到的是個銀色長髮,不怎麼像好人的人,和一個也不知道成沒成年的小屁孩,頓時有些懷疑起來。

「磨磨唧唧的幹什麼,還不快帶路!?」脫了一身軍服後,申克斯可以說是還原了星盜本性,一臉的囂張看起來跟廖啟廷也沒有太大區別。

服務員被這麼一吼,哪裡還敢懷疑,何況他們手裡還有會員卡,那張卡有特殊的防盜手段,不可能是假貨。

接著,服務員就將他們帶到了賭-場的第一區。

第一區基本上是普通人,人多嘈雜,各式各樣的□□設施看得人眼花繚亂。

路謹第一眼就看到正站在□□前的路易斯,隨後環視周圍,才找到了站在老虎機前的波洛塔。

波洛塔似乎連輸了幾盤,臉色並不太好看,然而顯然他也沒有放棄,正要再開始一次時,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他。

「誰啊?」波洛塔不耐煩地回過頭,一看是路謹,登時像老鼠見了貓似的,往後退了一步,「路謹?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找人的。」路謹淡淡地說。

波洛塔臉色變得更難看了兩分,乾笑著說:「找什麼人,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比起我的事,我覺得你更應該關心的是你自己。你賭-博的錢從哪裡來?我媽媽知道嗎?」路謹盯著他的眼睛問。

「這你就別管了……」波洛塔想要敷衍過去,卻忽然眼睛一亮,直勾勾地看向路謹,臉上多了幾分笑容,「小謹啊,不如你幫我一把?贏得多了,你媽媽也不會說什麼了……」

本以為路謹會像以前那樣拒絕他,沒想到,波洛塔卻看到路謹對他微微一笑:「好啊!」

「真、真的嗎……」

「不過我要玩那個。」路謹指了指路易斯所在的那個桌面,剛才說話的那會兒工夫,路易斯已經換到了撲克,看他的表情,剛好和波洛塔相反,收穫應該很是豐盛。

波洛塔幾乎笑得牙不見眼,只要路謹肯答應,賭的是哪個他都不介意。然而,卻有人不同意:「喂喂,你到底行不行的啊,小鬼!」申克斯眼裡流露出深深的不信任感。

波洛塔還以為申克斯是路謹的朋友,當即笑著搭上申克斯的肩膀:「他沒問題的,你知道嗎,小謹從小賭運都很好的,以前我帶他來賭-場,幾乎就沒有輸的時候!那時候他那兩個舅舅看到我們就一臉菜色呢……」

申克斯的目光落在面無表情的路謹臉上,不經意般地問波洛塔:「那後來呢?」

波洛塔頗為遺憾地歎了口氣:「後來也不知道他是怎麼了,想再帶他來,他卻死活不肯來了。」

申克斯冷笑著拍開了波洛塔的手:「你不明白嗎?」

「明白什麼?」

「他在害怕。」申克斯若有所思地盯著路謹的背影說,「他害怕自己的能力,害怕不勞而獲,害怕對這種好運產生依賴而終有失去好運的一天。不過,也許更多的是他受到的教育,認為賭-博本來就是一種不健康的活動,所以敬而遠之。」

波洛塔一時說不出話來,良久,才尷尬地笑了笑:「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他那時還那麼小,肯定是被他祖母說了,才不敢跟我來賭-場的。」

「也許吧!」申克斯追上了路謹的步伐,看著他坐在了路易斯的對面。

「是他啊……」波洛塔也跟了上來,見到路謹對面的路易斯,滿臉猶豫地低聲勸道,「小謹,這個人不簡單,我看他從來都沒輸過……」

「他當然不容易輸,因為他玩的這些遊戲,全都是可以通過計算概率得出結果的,只要計算能力過人,他就有很大的把握。」路謹回道。

對面的路易斯似乎察覺到他們在討論自己,對路謹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小鬼,你還贏不了我的。」

路謹緩緩捏了一下拳頭,才開口問:「路易斯閣下,不如我們額外打個賭吧?」

「什麼賭?」對方能夠得知自己的名字,這讓路易斯升起了一絲警惕,不過他看了眼對方三人,除了銀髮的那個讓人感覺有些危險以外,其餘的兩個都不足為懼。

「如果我贏了,路易斯閣下要免費為我工作一個月。」路謹道。

「哈哈!還真是沒有新意的賭約!」路易斯搖了搖頭,「我在這裡碰見過很多個想要我幫他們做特殊機甲的傢伙,他們也是這麼說的,可是到最後,他們輸得就只剩一條內-褲!年輕人,我勸你還是放棄吧!」

路謹也搖了搖頭:「我堅持。」

路易斯冷笑道:「好吧,那就看看你的堅持能為你帶來什麼!」

對手擁有可怕的計算能力,而路謹有的只是小時候無往不利的賭運,連路謹自己都不清楚他的賭運到底還在不在了,可是這種時候,不允許他退縮。

第一局,路謹將手上的籌碼全都押上,贏了。

第二局,路易斯的臉上露出了認真的神色,押上自己大半的籌碼,雙方膠著到最後一張牌,還是路謹贏了。

第三局,路易斯慎重對待每一張牌,幾次將路謹逼到絕境,最後牌面仍是比路謹低了一個點,路謹險勝。

「這是彩糖撲克吧?」申克斯直到兩人下了桌,才轉過頭去問波洛塔。

「是啊!」波洛塔一臉的興奮,剛才路謹贏的那三局,將他手裡的那點籌碼翻了好幾倍,他都能想像得到自己數錢數到手軟的樣子了,因此也沒有對申克斯如此外行的問題感到煩躁,「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我在太空船上看到他在背彩糖撲克的規則……」申克斯輕聲回答,然而波洛塔卻沒留意聽,一心想把籌碼都換成現金,好不容易湊到了路謹跟前。

路謹卻毫不留情地打碎了波洛塔的美夢:「如果我晚來一點,波洛塔叔叔就會輸得血本無歸,所以這些籌碼已經不能算是你的了。」

「小謹,至少給我留幾萬吧,難道你想讓我回去無法跟你媽媽交代……」波洛塔臉色難看道。

「你要是真想讓我媽媽放心,還是趕緊去找一份工作吧!我能幫上忙的一定會幫,但絕對不是在這方面上。」路謹認真地看著波洛塔說。

波洛塔臉色立時變得不好看,他還想再跟路謹說幾句,卻不知道從哪來的一股力道將他扔了出去,等他驚疑不定地站起身,就只能看見路謹越走越遠的身影了。

申克斯領著路易斯的衣領,問路謹:「這傢伙要怎麼處理?」

「既然答應要為我們免費工作一個月,當然要好好對待路易斯大人啊。」路謹露出一抹微笑,親自為路易斯打開懸浮車的門,「那祝我們合作愉快?」

路易斯把頭別到一邊,沒好氣道:「願賭服輸,我沒什麼好說的。」

015-接受懲罰

好不容易把路易斯拐上車,路謹抓緊時間把早就準備好的合同拿給路易斯簽了,說是免費幹活一個月,但總不能真的委屈一位高級技師,而且路謹也不想讓路易斯對他的印象太差,別到時候那一個月裡消極怠工,他做的這些努力就全白費了。

所以,路謹盡可能利用回布丁星的時間跟路易斯說明他們目前遇到的問題,以及簡單介紹了一下第28軍團。

路易斯本來對軍部的人不怎麼感冒,聽了路謹的介紹後,忽然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他兩眼:「不是說軍人都不允許賭-博的嗎?」

「嘁,脫了軍服後,誰知道你是不是軍人?」申克斯插話道。他們這群原星盜後來歸順了聯邦軍部的傢伙,大部分都並不太在乎所謂的軍紀,他們只服從于廖啟廷一個人,只有廖啟廷說的話他們才會聽,其餘的規矩都不會自覺去遵守。

偏偏廖啟廷自己就是個對軍紀沒那麼嚴肅的傢伙,他只要求自己的部下遵守他的命令,其餘的只要行為不過分他都不怎麼去管。

路謹瞥了他一眼,沒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走,而是板著一張臉對路易斯認真地說:「所以我們是冒了很大的風險把你請回來的,可見我們軍團非常有誠意,不如你考慮一下簽個終身合同?待遇福利只要你有要求,我們都會盡可能的滿足你。」

路易斯:「……」

申克斯:「……」

路易斯愣了好一會兒,才哈哈大笑起來:「小鬼,你很有意思!不如這樣吧,每個月的月底,我跟你賭三局,如果你贏了,我就還接著留在28軍團,怎麼樣?」

路謹也怔了怔,沒想到對方會提這樣的條件。

運氣這種東西極不可靠,路謹也不清楚他的賭運什麼時候就會消失,小時候跟波洛塔去賭-場,經歷過不勞而獲的快-感,卻也在這之後迷茫害怕過很長一段時間,他也說不清為什麼會對這種事反感,只是在那之後打死也不肯再跟波洛塔去賭-場了,這次狠下決心還是為了路易斯。

有高級技師幫忙,哪怕是一個月路謹都很滿足了,他可以趁著路易斯在的時間裡讓軍團的技師組多多向路易斯學習,即使路易斯走了,他們的技術也能得到提高。

然而,路易斯現在卻給了他一個充滿誘惑力的選擇。

路謹僅僅考慮了兩分鐘,就咬牙點頭了:「好,我答應你。不過,在你留在軍團的時間裡,我希望你也能多指導一下我們的技師。」

「可以。但我也有一個要求。」路易斯狡猾地笑了笑,「每次我們的賭-局都要有不同,不能總是玩彩糖撲克。」話音落下,路易斯就看到路謹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尷尬。

看來對方也看出來了,自己並不是純粹靠的是運氣,背了5個小時規則的成果也為路謹贏得賭局帶來了幾分勝算,不過路謹可不會傻傻地承認這些,讓路易斯有機會探出他的底來。

***

從布丁星到乳酪星,一天往返最快也要十多個小時,幸好只是一天就能解決,路謹還有些慶倖不需要耽擱太長的時間,然而當他通過太空船的窗戶再次看到乳白色的布丁星球時,路謹卻莫名地忐忑起來。

這時他才發現,對於自己的不告而別,廖啟廷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甚至連一個資訊都沒發。

出發之後路謹給廖啟廷發了郵件,後來一直在忙路易斯的事他也沒有仔細查看自己的個人終端,直到現在,他才發現不對勁。

一瞬間,路謹緊緊抿起唇,連臉部甚至身體的線條都繃得緊緊的。

他產生了極大的不安。

路謹不禁開始反思起這段時間來,他覺得自己似乎過得太順遂了,順遂得都讓他有點得意忘形,再沒有以前那般的小心翼翼。不管做什麼事,廖啟廷都會支援他,從來沒說過一個不字,這份放心的態度,讓路謹的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做了在家多年都沒敢做的事——沒在事前跟廖啟廷詳細說明要去做什麼就直接行動了。

這種任性的行為,在此之前路謹很少做,僅有的那麼幾次,留下的只是不怎麼好的回憶。

因為廖啟廷的放任和寵溺,路謹漸漸的就忘了提醒自己,這個男人也很強勢,他說不定以後變得像祖母那樣喜歡把什麼都掌控在自己手裡,凡事都要按照自己的判斷來,不喜歡有人違逆自己。

一次任性的行為,就有可能讓對方厭惡自己。

不知不覺地,路謹被一陣難以言喻的失落籠罩,身邊的人都在準備下飛船了,路謹還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直到申克斯過來叫他,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沒想到,廖啟廷居然會在太空港等著,儘管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眼神裡卻沒有路謹想像中的厭惡。

廖啟廷直接上去踹了申克斯一腳:「滾去對戰室領罰,HARD模式堅持24小時才准你離開。」

「不是吧?!」申克斯一臉驚恐地看著廖啟廷,「老大,最高紀錄也就24小時,全軍團就只有你一個人可以做到,你真的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呵呵,還是你吃幾發量子槍?」廖啟廷冷笑。

「我去我去!」申克斯連滾帶爬地跑走了,還不忘給路謹丟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路易斯那邊早有技師組夾道歡迎,根本不需要費心去安排。

廖啟廷連正眼都沒看過路謹辛辛苦苦挖回來的人才,一步上前,乾脆俐落地將路謹抗在肩上:「至於你,我親自來罰。」

察覺到路謹從一開始的小掙扎,到後面的乖巧順從,廖啟廷唇邊掛著冷笑,踢開專屬休息室的大門,徑直走到裡面的房間:「別以為這會兒乖了我就會放過你,哼。」

說完,廖啟廷坐到床邊,扳過路謹的身體讓他橫趴在自己的大腿上,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扒了路謹的褲子。

清脆的啪啪兩聲過後,路謹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他、他居然被人打了屁-股?!

還來不及體會羞恥與難堪,路謹就聽見男人粗著嗓音問:「為什麼是申克斯?」

茫然中的路謹下意識地就把心裡話說了出來:「因為你的臉辨識度太高了,要是帶你去賭-場,肯定會被有心人大做文章的……還有,我和申克斯還算熟,又正好需要一個能夠鎮得住別人的人。」

上方久久沒有回應,路謹不禁抬頭去看,卻被廖啟廷搶先一步摁住了腦袋:「就算你是為了我,也不能在我沒睡醒前離開,不允許有下次,明白了嗎?」

「明白……了。」路謹悶悶地說了一聲。

如果不早起就不能一天來回了啊,而且,看廖啟廷睡得那麼熟,想也知道這幾個月來他的訓練一點都不輕鬆,路謹想讓廖啟廷好好休息,這才沒有叫醒他。

不過,這話在心裡打了個轉後就被路謹丟開了,他同樣意識到,廖啟廷是在關心自己。

也許,還有點離不開自己?這個想法剛一冒頭路謹就有些失笑,說到底還是廖啟廷對自己太好了,連這麼自戀的事都敢想。不過,這個認知讓路謹覺得很新鮮,以往即使受到關心,也不會產生如此愉悅的情緒。

廖啟廷看他安安靜靜,嘴角甚至微微上翹的樣子,眼眸不禁暗了暗,最後冷哼一聲:「別以為打兩下就算了,接下來才是你的懲罰。」

「擅自行動,確實是我不對。」路謹沒有異議。

「很好,去重力室完成三組難度D級的訓練,不完成就沒有飯吃。」廖啟廷把廖啟廷從自己的腿上拎起,「我親自來監督你。」

「啊?」

「啊什麼啊,穿好褲子跟我來!」廖啟廷厲聲道。心裡卻在想,也是時候教他一些防身的手段了,當務之急還是先把這弱雞似的身體鍛煉好。

賭運。

說起這個,廖啟廷就想到曾經那個小幕僚說過自己有著逆天一般的賭運,甚至在生命快要燃盡的時候,小幕僚也說會賭他贏,儘管最後他們都沒能躲過那場粒子風暴。

然而現在,廖啟廷有點信了,說不定他真的是借了小幕僚的運氣,才得來了一個好不容易的翻盤機會。

所以這一次,他絕對不會放開他。

016-一個意外

廖啟廷去集訓時,身邊少了一個能鎮得住場的靠山,總讓路謹覺得做起事來充滿了壓力,決定每件事之前都要經過反復思考、推敲,將自己的精神壓榨到了極致。

可廖啟廷回來後,路謹過上了白天在重力場操練,晚上在床上被廖啟廷操練的生活,比起精神層面上的疲憊,身體上的疲勞反而更令路謹壓力山大。

不過路謹多少能看得出來,廖啟廷讓他去重力場訓練,也是為了鍛煉他的體魄。也不知道是不是鍛煉出效果了,路謹偏白的臉色終於多了一絲紅潤,連細胳膊細腿也多了一層薄薄的肉。

然而,廖啟廷似乎對路謹的鍛煉成果還不太滿意,給路謹的訓練量每天都在加不說,甚至「床上運動」的時間也有增加的趨勢。

可廖啟廷又能恰到好處地把握路謹可以承受的程度,每當達到臨界點時,他就會停下動作,讓人想要抗-議兩句都沒有充分的理由。

廖啟廷用實際行動再次證明他不是個不會算計的人,相反,他是太會算計了吧!

這天,路謹像往常一樣,大汗淋漓地從重力場出來,本想跟廖啟廷打個招呼就去洗澡的,沒想到廖啟廷卻沒像往常一樣在外面等著自己,好奇之下,路謹先回了趟辦公室,意外地看見廖啟廷坐在他平時的座位上,背脊挺得筆直。

路謹從沒見過這般認真處理公事的廖啟廷。

這人一向漫不經心,慵懶得像貓科動物,坐的時候從不好好坐,非要把腿架到桌面上,一點都不貴族,用祖母的話來說就是「坐沒坐相」。然而現在,廖啟廷面容肅穆,坐姿也一改常態,這樣一看,廖啟廷終於有幾分軍人的樣子了。

但路謹卻皺了皺眉,能讓廖啟廷這麼嚴肅對待的,肯定不會是什麼輕鬆的好事。

廖啟廷盯著個人終端上的資料研究了很久,等到路謹走進了才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向路謹:「做完練習了?」

「嗯,你在看什麼?」路謹見廖啟廷的臉色不怎麼好看,馬上又說,「不說也沒關係,我不會過問你的機密。」

「沒什麼。」廖啟廷在個人終端上操作了一下,就將資料發給了路謹,「給你看也沒什麼。」

路謹點開資料,發現有不同的幾個檔,第一份是情報,第二份是星網簡訊,第三份是更為詳細的報導……而這些檔,全都指向同一件事。

未開發星球山楂星上發現原住民及大量珍貴資源,先遣部隊已將原住民的天敵某類齧齒食肉野獸種族滅絕,原住民為表感謝,與先遣部隊一同回到太陽系,第19軍團的將軍閣下接見了他們。

第19軍團的將軍是廖崛。而先遣部隊的指揮官,正是廖啟誠。

資料的最後,是一封來自廖啟誠的郵件,他邀請廖啟廷與伴侶參加19軍團的慶功宴,態度誠懇語氣親切,看上去很像一個好兄長。

可實際上,廖啟誠眼底的炫耀意味卻出賣了他。

山楂星比地球要大十幾倍,是目前人類的宇宙開拓計畫中的重點星球之一,但由於山楂星的附近還沒有一個穩定的空間跳躍點,導致山楂星及周圍幾顆適合人類居住的星球開發史仍是一片空白。

想要開發一顆星球,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首先要面對的是未知航路的危險,其次是開發所需的資源,比如山楂星上遇到的原住民天敵。廖啟誠這次肯定是下了血本,動用了不少武力才能以先遣部隊的身份拿下這顆星球,換成其他軍團,恐怕最少也要來回三五趟才能搞定。

而且在此之前廖啟誠一直無聲無息的,對外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大概連廖啟廷也拿不到什麼有用的情報,突然間一鳴驚人,還被星網媒體大肆稱讚,可想而知廖啟廷的心情肯定好不到哪裡去。

再加上廖崛親自接見了那些原住民,很大程度上也表現出了支持廖啟誠的態度。

路謹有心想安慰一下廖啟廷,可是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從沒安慰過什麼人,大多數的情況是別人自主地跟他比較,然後發現自己比路謹的成績/身體狀況/人緣好,自然而然地就得到了安慰,根本不需要路謹開口。

最終,路謹只能乾巴巴地說:「那個……你不要洩氣,我覺得你比他要優秀,以後的事情還很難說,再努力就是了。」

廖啟廷聽著聽著,忽然笑了一聲:「誰說我洩氣了?」

「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只是有點意外罷了。」廖啟廷擺了擺手,一下子又恢復了原狀,將腳翹在辦公桌上,正好壓著路謹早上才寫好的計畫書。

「他這麼做,會有不少消耗的吧?」路謹問。直接稱呼廖啟誠總覺得有些尷尬,路謹乾脆用了個代詞,反正他們都清楚指的是誰,這裡除了他們也沒有第三個人了。

廖啟廷嗤笑了下:「何止是不少,估計他把全副身家都投進去了。父親不可能為了一顆未開發星球投入太多預算,裡面一大半的武器和能源都要靠他自己想辦法。」

「不過能把山楂星拿下,也算是回本了。」路謹感歎道。

聯邦28個軍團互不干涉,誰打下來的星球就算是誰的駐地。當然,為了避免軍團懈怠,守著幾個駐地坐吃山空,聯邦軍部規定駐地的期限是50年。從開發時間算起,50年內從該星球上得到多少資源都算是開發那顆星球的軍團的,期限一過,政府就會開始將人口往那顆星球上遷移。

災難過去後,人類的繁衍呈直線上升,對於目前太陽系和香草星系兩個人口最多的星系來說,壓力還是很大的。有些星球資源逐漸跟不上飛速增長的人口,導致環境和治安也在下降,像路謹之前住的貧民區,車站附近的垃圾也沒有人管,有些廢棄了的星球更是整個都變成了垃圾場,各個星球收集的垃圾全都丟去廢棄星球,或許過個幾萬年,那些垃圾能慢慢被環境分解,但也許它們會一直作為垃圾場,直到人類將生活重心遷往更遙遠的星系。

「收拾東西,準備回去了。」廖啟廷關上了個人終端,伸了個懶腰說。

路謹立即會意,那個慶功宴,他們是一定要去的。

於是路謹又忙碌了起來。礦工們還需要留在布丁星,但迪拉斯礦工是個人才,要帶走。

技師組在路易斯的帶領下研究花了一個星期研究出了降低藍晶損耗的方法,他們在布丁星的使命也完成了,接下來留兩名實習技師就足夠。

第一艦隊經過特訓整體實力大漲,他們需要換守到更危險的地方,那麼軍團裡還要再派一些人過來看守布丁星。

之前處理過的屬於廖家的那些藍晶也要帶上,剛好趁這次參加慶功宴一併交給廖崛。

其他零零碎碎的東西還有很多,路謹花了一個晚上逐條列出,而廖啟廷難得的沒有打擾他,而是在辦公桌旁盯著路謹看了一晚上。

起初路謹還有些不自在,後來因為任務太重的緣故,也來不及去介意男人野獸般的目光了。

埋頭苦幹起來,時間過得特別快,像是掐著點一樣,在路謹停止敲擊鍵盤的一瞬間,廖啟廷便如獵豹一般過來,把路謹抗在肩上就往臥室走去。

啊,原來他不是體諒自己辛苦而放過了自己,他只是耐心等到自己忙完了才開始吃肉罷了……被剝-光的當口,路謹還有心思去想廖啟廷等待背後的真正含義。

「專心點,別睡著了。」廖啟廷拍了拍他的臉道。

017-塞來個人

廖家的慶功宴,這次不再是在星網舉辦,而像是個家庭聚會般,把和廖家關係比較好的一些家族請來,再加上從山楂星球來的原住民,人不是太多,廖家寬闊的大廳綽綽有餘。

讓路謹覺得有點失望的是,所謂的原住民,外表和他們聯邦人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他還以為能看到全身皮膚跟黑巧克力有一拼的人種呢,這一千多年以來人類混血混得太多,很多血脈之間的界限都被打破,除了姓氏得到保留以外,人種之間的區別變得越來越小,只有極個別的返祖現象。

山楂星球上的原住民黑髮紅發金髮的都有,他們的方言和聯邦通用語也較為接近,交流起來方便歸方便,但不知怎麼的,路謹總覺得有些違和感。

具體違和在哪裡,他一時也無法弄明白,只是在問過兩個原住民都說不清楚他們的祖先是什麼時候遷居到山楂星後,路謹也沒了繼續問下去的欲-望。

他正想去找廖啟廷,一轉眼,卻看到了路詡。

路詡此時看上去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四處看,似乎是在找什麼人,可惜一無所獲,滿臉的失望也沒打算去掩飾。

「哥。」路謹走過去。

路詡稍稍挺了挺背,眼睛看向擺放著美食的長桌,吞了吞口水:「是你啊,有什麼事?」

路謹打量了一眼,他和路詡雖說相差6歲,但在路謹12歲之前,他們兩兄弟還是生活在一塊的,路詡這個反應,說緊張也可以,但更確切的說法應該是——心虛。

路詡做了什麼事會讓他覺得對自己感到心虛?

路謹好奇地又看了看,這才發現路詡的軍服和之前的有微妙的不同。

首先是肩章,原本上士的肩章多了一道折杠,這表明路詡已經升級為一級軍士長了。

其次是軍服的衣領。聯邦各個軍團都有一種代表動物,比如28軍團的總司令官廖啟廷的機甲名為戰狼號,所以28軍團的代表動物就是狼,製作軍服時會在衣領上印一個狼的暗紋。

而路詡之前是在第五軍團服役,代表動物為象,他的衣領上應該印著一頭象才對。現在卻變成了馬。

聯邦唯一一個以馬為代表動物的軍團是第19軍團,總司令官廖崛的機甲是「烈馬」。

說不正常,卻也正常。

不正常的地方在於,路詡在這段時間裡提了軍銜,祖母卻沒有廣而告之,最起碼自己和時杉都沒有收到消息,如果時杉知道了,她一定會興高采烈地跟自己誇讚大兒子的能幹,不可能一直這麼安靜。

而這也正常,路謹能想像得到,路詡想要調軍團,甚至調的地方還是19軍團,當中肯定有祖母的穿針引線。她在不知不覺中就為路詡安排了個更好的去處,當然不可能告訴明顯已經被拋棄了路謹。

這也顯而易見,要是祖母沒有拋棄自己,她現在也不可能和蘇蓉儀相談甚歡,宴會開始之後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看過來。

祖母會不清楚廖啟廷兄弟之間的矛盾嗎?她做出這樣的選擇,無疑是表明了自己支持廖啟誠的立場,連帶著路詡也被迫和她站在同一個立場上。

所以對於路詡的表現,路謹表示理解:「又升級了,恭喜你啊。」

路詡眼神有些躲閃:「啊,嗯,謝謝。」

「哥,你現在在19軍團,是不是參加了之前很威風的那個先遣部隊?」路謹問。

路詡尷尬地擺了擺手:「怎麼可能,那都是誠少麾下的精銳,我才剛到19軍團,還沒有得到重用。」

「哦。」

「你……」路詡張了幾次嘴,想問問路謹過得怎麼樣,可是話到嘴邊總是會想起祖母說的話,最後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路謹嫁給廖啟廷,前途算是完全的毀了,廖啟廷不是廖崛親生的,將來廖家所有的一切都會由廖啟誠繼承,廖啟廷將變得一無所有,就算現在打拼出一個軍團來,到時候也要給廖啟誠的。祖母說,與其一起倒楣,還不如犧牲小謹一個,最多在兄弟落難的時候幫一把也就罷了。再說小謹沒有能力,路家還要靠自己,還有聽說廖啟廷的脾氣真的不太好,而自己的脾氣也不怎麼樣,要是生活在一塊肯定會不幸福……

所以,祖母把聯姻的人選換成了小謹,是從長遠考慮,她做得沒錯。

路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原本心裡的那些內疚頓時減輕了不少,他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微笑,剛要和路謹說兩句,就見祖母叫了路謹一聲,要他過去。

「你快去吧,祖母叫你。」路詡說。

路謹疑惑地走了過去,宴會開始時沒想起來自己,現在想起來了?他走向祖母和蘇蓉儀,蘇蓉儀的身邊還跟著上次在婚禮上鬧事的少女貝拉,不過這次貝拉收斂了不少,路謹跟她們打招呼的時候,她還能倨傲地點了點頭。

路謹有些無語地看著祖母恭維蘇蓉儀和貝拉,他現在也明白為什麼貝拉總是跟在蘇蓉儀身邊了,她是蘇蓉儀表姐的女兒,既是表侄女又喜歡廖啟廷,原本蘇蓉儀就想讓她嫁過來的,可惜中途插-進一個路謹,把她們好好的計畫全都攪壞了。

這三個女人明顯都不待見自己,路謹有點想不通祖母為什麼會把他叫過來,就為了聽那些讚美的話嗎?

「貝拉小姐才華真是出眾,像你這麼年輕就能得到技師資格的人根本沒幾個。不說遠的,就說眼前我這個不成器的孫子,他現在連學校都沒去了,幾次考試都是剛剛過合格線,能不能考上維修師資格都成問題呢!」祖母看似擔憂地歎了口氣。

「這也沒什麼,小謹已經嫁給啟廷,就算什麼都不用做也能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他的。」蘇蓉儀溫和地笑了笑,目光掃在路謹身上,隱晦地流露出了一絲鄙夷。

正如路詡提了軍銜而祖母沒有告訴他們一樣,路謹如今肩負整個19軍團後勤的事,廖啟廷也沒和廖家人說。因此,她們還以為路謹休學以後就是無所事事跟著廖啟廷到處玩的。

這猜想不光合情合理,也符合她們的意願。

路謹聽著聽著,終於聽出了一點弦外之音:「貝拉小姐原來已經是技師了啊?」

貝拉露出一抹驕傲的笑:「是的,不過我還是初級技師,水準遠遠不夠呢。」

「那也很厲害了。」路謹不動聲色地說。

「是嗎?」貝拉眼睛亮亮的,尤其是看到同時走過來的廖崛和廖啟廷,聲音越發的甜美:「我這樣的水準,能在軍團裡幫上忙嗎?」

蘇蓉儀順勢挽上廖崛的手臂,笑著說:「難得侄女想要鍛煉鍛煉,不如把她安排在軍團裡,實際體驗一下?她過去也就是個打下手的,不會耽誤什麼事的。」

廖崛拿他這個夫人沒辦法,有些為難地說:「但是現在軍團裡比較忙,先遣部隊回來後,後續還要派兵去開發山楂星……」

蘇蓉儀言笑晏晏:「我們家不是還有啟廷嘛!啟廷最近也不怎麼忙,28軍團的人比19軍團還少,結構沒那麼複雜,這不是正好嗎?」

廖崛看向了廖啟廷:「你覺得呢?」

廖啟廷高傲地打量了眼滿臉期待的貝拉,毫不留情地拒絕:「三兩句話就想把這廢物塞到我的軍團裡?」

頓時,在場的人臉色都極為難看,除了廖啟廷和路謹以外。

路謹不禁在心裡歎氣,他家將軍太會拉仇恨了,比他還要討人厭。

「讓她來吧。」路謹說。

廖啟廷皺了皺眉,銳利的目光裡滿是探究,盯在路謹身上,恨不得把衣服扒-光了問清楚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廖崛滿意地看了眼路謹,顯然把路謹說的話當成了臺階,於是順著臺階下:「那就這麼定了,明天你就帶表妹去熟悉熟悉你們軍團的環境吧。」他對廖啟廷說。

「這多麻煩,還是我來吧,反正我有的是時間。」路謹又說。

貝拉把路謹的表現看成了不想讓她和廖啟廷多有接觸,可是到時候她吃住都在軍團裡,想要見一面廖啟廷能有多難,尤其是當她展露才華,和路謹那個廢物一比較,廖啟廷自然會看出誰更有內涵,誰更值得愛。

她牢牢記著表姨給自己上的課,把難聽的諷刺全都吞進了肚子裡,露出淑女的笑容:「那就麻煩你了。」

「不客氣。」路謹淺淺地笑了一下。

路謹大多數的時候是面無表情的,大概和他習慣了不將感情外露有關,只有極少數的時候他會有一些表情,就像現在,廖啟廷能看得出,路謹這是真的高興。

既然高興,那他也不管了。

路謹在心裡默默地想,正好實習技師大半都留在了布丁星球,他們軍團的技師組確實缺人,這姑娘免費送上門來,不用花半個子兒就來幫忙幹活,何樂而不為?

018-偷雞不成

「這裡就是28軍團的兵工廠,技師組的工作室在那邊。」路謹神色淡然地在前面帶路,順便跟她介紹28軍團總部的設施。跟在他後頭的貝拉則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四處張望。

「哼,你一大早就讓我過來還不是就是為了刁難我,就算你再客氣也沒用,我是不會上你的當的!」

「我想,你大概是搞錯了。」路謹停下腳步,回過頭冷冷地看著她,「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討好你或者說場面話。兵工廠是很重要的地方,有幾個地點是決不允許外人進入的禁地,如果我是你,我會好好聽著,以免走錯路被抓起來,到時候連將軍閣下都救不了你。」

「你是在威脅我嗎?!區區一個鄉巴佬,骯髒的臭蟲……」貝拉氣得咬牙切齒,可是她擺出一副要吵架的姿態,對方卻根本不理她,直接往前繼續走,還不忘繼續介紹附近的建築。

貝拉一口惡氣沒法發洩,噁心得要命,只認為路謹是沒有膽量跟自己吵架,不敢得罪自己罷了。所以越發的看不起路謹,也根本沒去聽他說了些什麼,只在意自己的裙擺有沒有弄髒,髮型是否整齊,還時不時掏出鏡子看兩眼妝容。

路謹默默地將她的舉動看在眼裡,心裡歎了口氣,不知道這妹子能不能撐得過一天,看來還是有必要在星網上貼一份招工啟事。

「到了。」路謹說著,本來想再跟貝拉說一些注意事項的,結果這次貝拉走得很快,趾高氣昂的模樣令路謹有些無語,隨著她的舉動,工作室裡的技師們也都紛紛看了過來。

「我的工作室在哪裡?」貝拉看了一圈技師組的工作環境,抬著下巴問路謹,「你該不會想讓我跟這群臭烘烘的男人一塊研究吧?」

路謹沒理會貝拉,而是徑直走到技師組的組長路易斯面前:「路易斯閣下,具體情況我已經在郵件裡跟你說過了,貝拉就交給你了。」

路易斯瞥了一眼還搞不明白自己處境的貝拉,冷酷地笑了笑:「沒問題,交給我吧!」

路謹點點頭,和其他技師打過招呼後就放心地離開了工作室。

「喂!我的話剛才都沒有人聽到嗎!」貝拉氣得直跺腳,「我的個人工作室呢?!」

「個人工作室是什麼鬼,我們組長也一直都是在這裡研究的,你對組長的安排有意見嗎?」一名技師不爽地撇了撇嘴,給貝拉丟過去一套工作服,「還有,拜託你把那身花孔雀一樣的裙子換掉吧,這裡又不是星際片場!」

貝拉都快懵了,她下意識地就將那件髒兮兮油膩膩的工作服丟到地上,氣得直發抖:「把路謹給我叫過來!我要問問他,這裡的人都是怎麼回事!你們是約好了讓我難堪嗎,我可不會坐以待斃,我會把這些事情都告訴廖將軍的!」

路易斯壓根沒把她歇斯底里的吼叫放在眼裡:「閘門已經關了,不到飯點是不會開的,你現在喊破了喉嚨都不會有人來救你。要麼幹活,要麼站著當個花瓶別擋路,明天也不用你來了,不幹活的人還是儘早滾蛋回家喝奶來得好!」

「哈哈哈哈,組長說得太好了……」一群技師放聲大笑,「還是回家喝奶去吧,大小姐!」

貝拉只覺得自己的臉一陣陣的在燒,這群技師全都如此粗鄙,說出來的話實在不堪入耳,她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可是,不幹活的話,明天就不能來了。

她毫不懷疑路謹會這件事當成一個完美的藉口,讓蘇蓉儀好不容易費心為她安排的機會就這麼溜走。

她現在可是連廖啟廷的面都還沒見到,難道就這樣放棄?不,不可能!

想到這裡,貝拉備受屈辱地撿起地上的工作服,忍著淚意去盥洗室換衣服。

「組長,她真能忍下來啊?」某個技師擔憂地看向路易斯。

「既然來了,要真的只能當個花瓶,我會更加困擾的。」路易斯斜眼看了看對方,「有人幫你處理原石,給你節省時間做研究還不好?」

「好好好!」那技師很快反應過來,連說了三個好字,笑得牙不見眼,甚至貝拉從盥洗室出來後,還很熱情地把她領到打磨機的旁邊,給她介紹工作內容。

貝拉開始還以為這些人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粗俗簡陋,沒想到對方笑眯眯地跟自己介紹工作時,居然讓她幹那種連維修師都不屑的活兒!

可還不等她抱怨,那名技師就對她說:「貝拉小姐啊,技師組是講工作品質的,如果效率太差也會被組長辭退的,我是好心提醒你,別看處理原石這種工作很枯燥,但是比起研究失敗被組長罵,這工作沒有一點風險啊!」

貝拉真想糊他一臉原石廢料,她已經氣得不想說話了。

她幹著最髒最累的活,這群流氓一般的技師只會欺負她,貝拉看著自己沾滿髒汙的雙手,心裡恨得幾乎滴血,把路謹的名字詛咒了成百上千遍。

仿佛經歷了一個世紀,貝拉終於熬到了閘門開啟的時間,她立即丟下手上的工作往外跑去。

「路謹在哪裡?!」跑到一半,貝拉忽然想起她還不知道路謹會在什麼地方,於是停下隨便拉了個人問。

那人嫌棄地拍開她的手:「好髒啊你,出來都不知道換一件衣服嗎?」

貝拉羞憤地紅了臉,沒好氣地說:「你管這麼多幹什麼!告訴我路謹在哪裡!」

「你真是沒禮貌,路少尉的名字是你能隨便說的嗎,電梯最上面一層就是高層的辦公室了,少尉一般都在後勤部——」那人還沒說完,就見貝拉風一般地跑開了。

路謹是少尉?開玩笑的吧……貝拉心不在焉地乘上電梯,腦子裡還在不斷重複之前那人的話,直到電梯發出「叮」的一聲,提醒她到了頂層。

貝拉猶豫了一下,還是給自己打了打氣,少尉算什麼,她父親的軍銜比路謹高出好幾倍呢!她踏出電梯,直接走向後勤部的辦公室,連門都沒敲就走了進去,可是還沒等她看清楚辦公室內的情形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道摔了出去。

「啊——!」貝拉「嘭」的一聲撞在了對面的牆上,全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五臟六腑也揪了起來,疼得她直冒冷汗。

「等一下,‘白斬雞’。」路謹在裡面叫了一聲,「應該不是侵入者。」

家用機器人「白斬雞」緩緩將機械手臂上蓄勢待發的量子槍熄滅:「是,主人。」

「該死的……我不會放過你的……」貝拉痛苦地從地上爬起,她還未意識到自己此時是灰頭土臉的模樣,仍然試圖用氣勢去壓路謹,「別以為你求著表哥得到個少尉的軍銜就能把我怎麼樣,我會把你做的一切都告訴表姨的!」

路謹愣了一下,才問:「這是,要打小報告的意思?」

貝拉高傲地冷哼道:「你求我也沒用,表姨本來就不喜歡你,誰讓你心胸狹隘,竟然讓我吃了這麼大的苦頭,你以為這點苦頭就能讓我知難而退或者被你嚇到了嗎——」

「很抱歉打斷你的話,貝拉小姐。」路謹淡淡地抬起手,「你要打小報告的對象似乎弄錯了,蘇蓉儀女士並沒有權力開除我的軍籍或是解除我的職務,她甚至不能插手第28軍團的任何事物,你該投訴的物件應該是廖啟廷將軍。」

「呵呵,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表姨的話連姨父和表哥都要聽……」

「請不要誤會了,讓你來技師組見習,一是為了人情,免得父親在眾目睽睽下下不來台,二是因為技師組確實缺人。」路謹說,「不過今天上午,我已經在星網發佈了一則軍方招募資訊,相信到了晚上就能收到很多簡歷,有沒有你其實都不重要了。」

貝拉的臉色唰地沉了下來,鄙夷地說:「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那骯髒的工作室也是技師能待的地方?我想你能招來的人也都是些剛剛拿到維修師資格證的人吧,都一把年紀了才拿到證,果然是你這種沒用的廢物能招進來的人……」

路謹微微驚訝地看著她:「貝拉小姐,難道你沒有聽早上我為你做的介紹嗎?如果你沒有聽說過路易斯閣下,我建議你現在用終端上星網查一查,然後去技師組跟路易斯閣下道個歉。」

「什麼?你還要我道歉?!」貝拉氣得五官扭曲,不屑地打開個人終端,「好啊,我就看看那個混蛋的組長到底是個怎樣的廢物……」

「那我先回去了,如果沒事建議你也儘快回去,技師組的午休時間只有40分鐘。」路謹朝她點了點頭,轉身回到辦公室,機器人跟在他後面,啪地一聲把大門關上。

貝拉呆呆地站在走廊上,她的臉色已經從最初的不屑和鄙夷變為了震驚和驚恐。

路易斯的資料並不難找,即使銷聲匿跡了好幾年,全聯邦就那麼幾個數的過來的高級技師,他還是最年輕有才的那一個,貝拉當然聽過他的名字。

但是她從來沒把那個髒兮兮的、說話難聽的邋遢男人和那個聯邦天才聯繫在一起,現在再看星網官方給出的照片,再對比她恨之入骨的組長,貝拉手腳冰涼,根本不知該如何面對,她真想一走了之以後都躲著路易斯走了。

可萬一路易斯對她心懷怨恨,這樣一個大師只要一發話,就算她將來成就再高,那些軍團和大型機甲製造公司也是不敢用她的,那她將來該怎麼辦……

更別說,她來28軍團的目的是為了廖啟廷……

貝拉失魂落魄地回到技師組的工作室,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的技師在討論。

「我真喜歡路少尉啊,長得可愛不說,要是沒有他,組長也不會來,我們也學不到這麼多東西!」

「噓!你找死啊,你不知道老大嫉妒心很強的嗎,上次申克斯大人被罰了一趟,回來都不成人形了……」

「我的媽呀,這麼可怕!?」

「不過我們確實該感謝路少尉,組長連老大的面子都不看,只對路少尉比較客氣。外面都說組長是慕名而來的,切,我才不信……」

「對對,而且自從少尉來了以後,咱們的條件也比以前好了不少……」

「哈哈,那當然啦,整個後勤都是少尉的,只要咱們幹得好,少尉肯定不會虧待我們!」

貝拉根本不記得她是怎麼回到原本的工作位置上的,她連頭都不敢抬,耳邊嗡嗡的,那些人的話仿佛在扇她的巴掌,每一句都像是嘲笑,她不停地問自己,那些人說的真的是路謹?他真有那麼厲害?

她不願相信,哪怕都是真的,她也不信。

「對,一定是路謹故意安排的,他就是要我知難而退罷了……」貝拉默默地對自己說,隨即一想,又笑了起來,「就算他把路易斯閣下求來了又怎麼樣,還不是連機甲都學不好的廢物?他拿什麼跟我比?」

貝拉咬著唇,等待第二次閘門開啟的時間。

「哎呀,怎麼又跑掉了……」

「管她呢!」

晚上下班後,技師們陸陸續續地離開工作室,貝拉則一早就在開閘門之前換好了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閘門一開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決定去找廖啟廷。

貝拉覺得自己算是看出來了,跟路謹耗著沒有用,她應該跟直接去見廖啟廷才對,軍團裡都是些粗鄙的男人,即使廖啟廷不喜歡她,看到她的精心打扮也應該會眼前一亮,只要廖啟廷對自己有好感,剩下的事情還不好辦?

貝拉依稀記得兵工廠附近有個訓練場,聽蘇蓉儀說,廖啟廷在軍團裡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訓練場,她只要在那附近走一圈,碰到廖啟廷的機會會很高。

她信心十足,走到訓練場附近還不忘檢查自己臉上的妝,又塗了一遍口紅才往裡走。

結果還沒見到廖啟廷的人影,她眼前就忽然多了一群人,呼啦啦地沖了過來,接著下巴一痛,就昏了過去。

「是間諜嗎?」有人開口說。

「不知道,問問不就成了?」

一盆冰水潑了出去,貝拉冷得渾身發抖,顫抖著睜開了眼,眼裡寫滿了恐懼。

「下顎都卸下來了,她說不了話。」左邊的那個士官說,「我看直接殺了吧。」

「等等,你們不覺得這個女人穿得衣服太好了點?」潑水的那個士官說,「說不定是客人呢?」

「這年頭的間諜誰不打扮得光鮮亮麗?你忘了以前連公主都有當間諜的時候呢!這女人在訓練場附近轉了這麼久,肯定沒好心。」左邊的士官說,「或者我們可以先在她身上試驗一下新開發的拷打手段,看她能堅持幾個,玩膩了再殺掉。」

「喂喂,別玩得太過,我們現在可不是星盜了啊,要遵紀守法!」

「對間諜還要遵紀守法?」

「呃……」

別過來!我不是間諜啊!……貝拉恨不得自己能開口說話,可是她張著嘴巴也只能發出呵呵的聲音,脫臼的下巴連合都合不上,口水順著嘴角流下,狼狽不堪。

而且她被吊了起來,連掙扎都辦不到。她驚恐地看著那些士官拿著小刀靠近自己,從未這麼絕望過,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當冰涼的刀鋒貼在貝拉的脖頸上時,她居然嚇得失禁了。

那幾個士官爆發出一陣哄笑聲。

「都在這裡幹什麼?」

忽然,又有人走了過來。

貝拉只覺得這聲音熟悉,卻已經沒法用一片空白的大腦反應出來了,她呆滯地循著聲源轉過頭,隔著眼淚她也根本看不清是誰。

「少尉,我們抓到一個間諜,正想該怎麼辦呢!」有人急忙開口。

路謹好奇地走過去看了眼,認出那人身上的裙子後,不由頭疼起來:「傑拉比、贊布裡、崔特,發現有人進入機要重地應該首先向長官報告,而不是自己處理。你們不跟我彙報,還自己玩起來了?好歹是個妹子,就不能下手輕點?」

「冤枉啊長官,我們什麼都沒做,只是嚇一嚇她而已,就成這樣了……」

路謹皺了皺眉,腦子裡迅速過濾軍團人員的名單,貝拉變成這副樣子,他們幾個男人都不方便幫她收拾,可是軍團裡就連醫療班都沒個女人,在記憶裡搜索了一陣,才想起來基地小賣部的漢斯有個8歲的女兒,因為年紀小不方便照顧才接了過來。

路謹迅速聯繫了漢斯,幾分鐘後,漢斯滿頭大汗地帶著女兒過來,其餘的人也早把貝拉放了下來。

貝拉剛恢復了一點精力,還來不及說什麼,路謹就一臉嚴肅地對她說:「貝拉小姐,您之前的行為涉嫌偷竊軍團機密,我剛才調取了這附近的監控錄影,從畫面上看確實有嫌疑。具體的我不太好說,這件事恐怕要讓將軍來處理,請你做好心理準備。」

貝拉好不容易緩過氣來,聽完路謹的話後再度傻眼了。

019-割地賠款

貝拉闖下的禍可大可小,但她闖入禁區確實是事實,而且在這之前已經有人向她說明哪些地方是不該去的,是她自己明知是錯還要犯,所以她並不無辜。

不過貝拉對廖啟廷還存了一點僥倖心理,她認為自己遭遇的這一切都是路謹使的壞,只要廖啟廷見到自己,肯定會為自己主持公道。

然而聽到廖啟廷對這件事的判斷後,貝拉心都要碎了。

「怎麼解決?這種事情還用問我嗎?」廖啟廷翹著腳坐在路謹的位置上閉目養神,「一槍崩了完事。」

廖啟廷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並沒有之前那三名士官一般的匪氣,而是平平淡淡的,仿佛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然而這樣的語氣,反而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剛被嚇尿過一次的貝拉,隱隱感到自己似乎又要失控了,她冒了一頭的冷汗,死死地咬著嘴唇,這時候她渾身冰涼,頭腦也不再莫名其妙的發熱,都到了這個份上,難道她還看不出其實廖啟廷壓根就沒把她看在眼裡麼?

別說沒看在眼裡了,恐怕廖啟廷連她這個表妹的長相和名字都沒有記住。

貝拉努力回想:對啊,當初她不就是因為這個冷冰冰的表哥對自己態度冷漠又惡劣,她才想盡辦法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嗎?

結果這個執念讓她越陷越深,連理智都喪失了,只為了讓廖啟廷對自己刮目相看。

可是到頭來,廖啟廷唯一一句針對她說的話,居然是「一槍崩了完事」……貝拉簡直不能更加心塞了,她現在已經完全沒了吸引廖啟廷注意的心思,她只想保命,只想活著離開這個鬼地方!

像是感應到貝拉的心理的活動一般,低頭看著自己的終端的路謹突然抬頭道:「將軍閣下,這恐怕不行。再過10分鐘,第19軍團的廖啟誠上校會就貝拉小姐的事親自過來一趟。」

廖啟廷忽然睜開眼睛,鋒銳地看了一眼路謹:「是你叫他過來的?」

「不,我只是通知了貝拉小姐的家族,沒想到會是廖上校過來。」路謹聳了聳肩。

「嘖,真是麻煩……」廖啟廷打了個呵欠,沖路謹勾了勾手指。

路謹皺了皺眉,卻也沒想太多,直接走了過去:「將軍……?」

剛一走過去,路謹就被廖啟廷拽住了衣領,被迫地彎下腰來,然後迎上一個並不溫柔,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粗暴的吻。

「唔……」路謹很想做點什麼來提醒這位大老爺,現在辦公室裡可不只是有他們兩個,士官們還有貝拉都在看著呢!可惜路謹這個姿勢實在是不好做點什麼,雙手都被廖啟廷禁錮,要是連站都沒站穩,絕對是撲倒在廖啟廷的節奏。

到時候就更丟人了。

好不容易等到廖啟廷稍微鬆開自己喘口氣,路謹也顧不上嗓音沙啞,趕緊開口道:「將軍閣下!請注意,這裡是公共場合!」

「法律規定不能在公共場合親吻自己的合法伴侶了嗎?」廖啟廷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目光看著路謹的時候仿佛在看一個白癡。

「沒有。但是這跟法律無關,是——」

「既然沒關係,那不就結了,我想在什麼地方做什麼事還要照顧別人的感受?」廖啟廷不屑一笑,隨即再度啃上那雙剛被他蹂-躪過的雙唇。

幾名士官紛紛默契扭頭,視線或看牆壁或盯櫃子,就是沒敢往路謹這邊看。

至於貝拉,她之前被嚇得不輕,精神委頓,只盼著家人能早點過來帶她離開。

等到廖啟廷的手開始不太老實地放到了路謹的屁-股上時,廖啟誠終於來了。

儘管立場敵對,但在聽到廖啟誠到了的消息時,路謹暗自松了口氣,在心裡感謝了一下這位大哥來得夠及時。

哪怕路謹也清楚廖啟廷不會當著這些人的面做到最後,但路謹還沒開放到能在那樣的氣氛下還有心情接吻,他可不像廖啟廷那樣任任性放肆。

***

廖啟誠帶來的人不多,除了兩名女性士官以外,就只有他的副官。

女性士官是考慮到貝拉而派來照顧她的人,至於副官,路謹有印象,結婚前他和廖啟廷在苦艾星初次見面時,當初跟在廖啟誠身邊的就是這位副官。

就像路謹判斷的那樣,貝拉的事可大可小,就看來談判的人怎麼說而已,除了廖啟廷對此無所謂以外,恐怕沒人會希望貝拉死,畢竟她罪不至死,而且一旦她出了什麼事,家族那邊也不好交代。

廖啟誠開門見山地說:「都是一家人,至於鬧成這樣嗎?貝拉我就帶走了,我會跟她的父母說明情況的。」

「一家人?」廖啟廷嗤笑一聲,「有人涉嫌竊取我軍情報,在我這裡鬧得雞犬不寧,回頭就一句一家人就打發了,當我是開慈善局還是幼稚園的?」

廖啟誠變了變臉色:「啟廷,你不要太過分——」

「還有,誰跟你是一家人?」廖啟廷冷冷地掃向廖啟誠和他帶來的那些人,目光一點都稱不上友好,「一家人能把兄弟丟星盜窩裡,切斷後路?」

「不是,當時情況緊急,我又沒有經驗,我不像你身經百戰……」

「這種狡辯我聽得多了,你敢不敢明目張膽地說你想除掉我很久了?」廖啟廷再次打斷他的話,唇邊勾起一抹冷笑,斜視廖啟誠,「哦,你不敢說,但是敢做。」

路謹看了看這劍拔弩張的兩人,氣氛就跟撕破臉差不多了,他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好,視線一轉,落在那名副官身上,路謹頓時就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

他發現,那名副官百分之八十的時間裡是在盯著廖啟廷看的,其餘的時間是在廖啟誠的話後加以補充,就算目光看向廖啟誠,那時間也非常的短。

他為什麼要盯著廖啟廷看?

疑惑逐步疊加,路謹不由自主地就更關注那名副官,發現他的眼神裡夾雜著十分複雜的情緒,卻沒有多少是憎恨或者仇視,反倒像是想要引起廖啟廷的注意,想被他看到?

路謹滿腦子都是疑問,設想了無數種可能性,最終覺得最有可能的,反而是最令人啼笑皆非的——那副官在暗戀廖啟廷。

路謹只想了一會兒就把這個猜測拋到腦後,就算那真的是事實,也不會對自己有什麼影響。廖啟廷要喜歡誰根本不是其他人能干預的,反過來說,如果有人喜歡廖啟廷而耍什麼手段的話,眼前的貝拉就是個很好的反面教材。

與其在這件事上浪費精力,還不如留著用在更有需要的地方,他現在覺得自己的時間根本一點都不夠用,打理一個軍團要忙的事情實在是數也數不完。

另一邊,廖啟廷和廖啟誠的談話也進入了尾聲。

在流氓軍團的BOSS面前,廖啟誠無論是在說話還是做事方面似乎都輸了一城,到最後廖啟誠的臉色幾乎都是黑的,連向來注重的涵養也快消磨殆盡:「啟廷,這麼嚴苛的條件會破壞我們兩家之間的關係的!」

「難道有人企圖盜取軍團的機密,在你們19軍團就可以縱容了?」廖啟廷懶洋洋地說,「不割地賠款就想大搖大擺地離開我這裡,未免太便宜了吧?」

廖啟誠:「……」最後,廖啟誠忍著一肚子的火,還是低下頭,好聲好氣地跟廖啟廷約定了「割地賠款」的內容,這才把貝拉囫圇帶出了辦公室。

「慢走不送。」廖啟廷重新倒在椅子上,沒點正形。

「還是讓路謹來送送我吧。」廖啟誠忽然恢復紳士般的笑容,詢問般地看向路謹。

路謹看了一眼廖啟廷,對方明顯露出了不滿的神色:「讓他送你,憑什麼?」

「我這裡剛好有一些關於路謹兄長的事情想要跟他說說。」廖啟誠緩緩道。

「好的,這邊請。」為了避免廖啟廷接下來還要說出挖苦他哥的話,路謹趕緊搶先在前面帶路,這對兄弟只要私底下見面幾乎就沒有和諧的時候,相比之下,自己和路詡還算是「兄友弟恭」了。

電梯直下,路謹看著透明玻璃外的夜景,開口問:「不知道大哥說的,關於我哥哥的事情,是什麼?」

「哦,其實也沒什麼,只是聽說最近他和別的小隊的成員有點摩擦,應該不是什麼大事,你不用擔心。」廖啟誠漫不經心地說。

「……」路謹疑惑地看了他兩眼,不是什麼大事,為什麼要特地讓自己跟出來?

廖啟誠笑著看向路謹:「除了你們結婚前的那次,像這樣的單獨說話,我們還是第一次吧?」

「嗯,是的。」路謹點頭。

「那個時候我也說過,如果遇到困難的地方,可以儘管來找我。」廖啟誠說,「當然那句話現在也有效,只不過……看樣子你和啟廷過得很好,並不需要了吧?」

路謹只是扯了扯嘴角,沒有接這句話。

廖啟誠似乎也不在乎有沒有得到路謹的回答,而是自顧自地往下說:「可是,我弟弟的性格,你也很清楚吧?他適合領兵打仗,但不適合政治,他沒有圓融的手段,做什麼事情都只看自己的心情,全然不顧他人的感受,這樣的性格在政界是沒辦法生存下去的。」

路謹不動聲色地問:「所以呢?」

「啟廷現在手下的28軍團,說是一個軍團,其實只有半個,而且大部分都是星盜入編的,等這批人訓練好了始終要合併到某個軍團去。」廖啟誠笑了笑,「你是個聰明人,有些話不用我說得太明白吧?」

路謹面癱著臉道:「其實我並不太明白。」

「不管你明不明白,還是記著那句話吧——有困難隨時可以來找我。」廖啟誠拍了拍路謹的肩膀,登上了懸浮車。

緊隨其後的副官卻沒有立即跟著上車,而是站在車前對路謹友好一笑:「路少尉,不知道我方不方便拿到你的聯繫方式?」

「可以。」路謹打開個人終端,對方同時發了一條申請過來,「朗寧?這是你的名字?」

「嗯。」廖啟誠的副官點點頭,隨即他稍稍彎腰,俯身在路謹耳邊悄聲說:「我可是很久之前就開始關注少尉了,建議大少爺多加照顧你的事,也是我的主意。」

020-路詡的煩惱

「這是要拉攏你的節奏嗎?」路謹剛回到後勤的辦公室,就聽見來自伴侶的揶揄的笑聲,廖啟廷把桌上的檔全部掃到了地下,將路謹一把拉過身邊,把人壓在桌子上,「說吧,他允諾你多少好處?」

路謹聳了聳肩:「什麼都沒有,大哥只是說遇到困難可以隨時去找他。」

廖啟廷嗤了一聲:「毫無誠意,小氣成這樣還想拉攏人心?」

路謹頗感無奈:「將軍,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那種‘得罪了我的人就幫他把仇人一槍崩了’的氣概的。」

廖啟廷低笑著捏起路謹的下巴,打量他:「你現在變得越來越會說話了,嗯?」

「這只是長期在特定環境下耳濡目染的結果……」路謹據理力爭道。

不過廖啟廷顯然關注的不是這些瑣碎事,他的生活裡除了發展壯大自身與謀權篡位以外,大概就只剩下欲-求不滿這一項了——這是路謹觀察了好幾個月以來的初步心得。

儘管有著令大部分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殘暴名聲,以及顯赫的家世和出身,實際上廖啟廷並沒有傳聞中的那樣神秘與可怕,他的興趣愛好簡直可以說是乏味可陳,除了之前說的那三件事以外,廖啟廷基本上不會再做其他事情,除非哪天心血來潮……

於是現在,廖啟廷就正在做「人生三件事」的其中之一,不等路謹繼續說完就開始用舌頭吻-舔描繪路謹的唇,直到將其變得濕漉漉且微微紅腫了才肯轉而進攻更深處,撬開路謹的唇齒,長驅直入。

還沒來得及向廖啟廷表達一下把他辛辛苦苦分類好的檔統統掃落在地的不滿,路謹就迎來了更為苦逼的事情。

想要讓廖啟廷改變主意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就連身為伴侶兼任軍團後勤部長的路謹也很難在家國大事之外的「小事」上勸服對方。當後背抵著冰涼的桌面被廖啟廷進入的時候,路謹滿腦子除了廖啟廷那張英俊且性感的臉以外,就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念頭——晚上的努力又泡湯了不說,被廖啟廷這一折騰還不知道能不能直得起腰來,看樣子明天的工作也要擱淺了……

不出路謹的意料,當廖啟廷終於捨得從辦公桌轉移戰場到床上去的時候,路謹在半昏迷之間看了眼時間,已經是第二天的淩晨,而廖啟廷卻仍舊一副還沒盡興的樣子,按著路謹的肩膀,在他的後頸上翻來覆去地啃。

幸好路謹習慣將軍裝穿得一絲不苟,領子立起來扣到最上面的那個扣子,也能把脖子以下的吻-痕遮掩得七七八八,不至於讓他在那群兵痞士官面前出什麼洋相,被他們當八卦調侃。

嚴詞拒絕尚未饜足的廖啟廷想要繼續在床上荒廢一天的建議後,路謹又開始了忙碌的工作,以至於本想問問廖啟廷關於朗寧的事,也暫時被路謹忘記了。

忙碌完,路謹倒還記著廖家大哥說過的話,當天就在工作結束後抽-出時間約了路詡見面。

因為聯姻的緣故,抱上廖啟誠金大腿的路詡也在地球托關係購置了一處房產,路詡本人估計是對此沒太大欲-求的,但他和路謹的祖母卻始終惦記著身份地位之類的東西,即使家中的頂樑柱祖父意外身亡,祖母也不願意搬離太陽系的宅邸。可想而知,如果有機會,象徵最高貴最有權勢的人才能居住的地球,哪怕路家的財產只能買下一個廁所,想必祖母也會毫不猶豫地揮金如土。

當然,路家還沒有那麼窮,路詡買的房子雖說是二手,但之前的房主也是第19軍一個等級不低的官員,只是因為退役後選擇去偏遠星系療養,沒打算再回來的緣故,才將這處房子賣給了別人。

這房子比路家在苦艾星上的宅邸要差了一些,但是佈置得還算精緻,由於祖母還要忙著家族產業,只有閒暇時候才會來這邊住,所以既然兩兄弟目前都在同一顆星球,見面地點自然也選在了路詡的新房子。

路詡對著自己的弟弟已經不復從前那般親密了,總覺得心裡有個疙瘩,每每想要跟弟弟說明跟著廖啟廷是沒有前途的時候,卻總會想起祖母諄諄教誨那番話,最後只好違逆自己直來直往的本性,把心裡話都藏了起來。

「小謹,怎麼突然急著找我?」路詡率先開口問道。

路謹也沒打算跟他哥來委婉的,恐怕那樣做只會讓路詡變得一頭霧水而已:「哥,你最近是不是闖了什麼禍?」

「闖禍……你是指什麼事?」路詡皺皺眉,顯然對路謹的用詞有些不滿。

「我聽大哥說,你最近好像和同僚的關係不太好?」路謹說。

路謹相信,就算廖啟誠當時是想用某件事作為契機來跟自己搭話,也不可能隨便選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何況站在廖啟誠那樣的高位,能夠傳到他耳朵裡去的事,也不可能小到哪裡去。

這才是路謹一直惦記著此事的原因。

知道路謹口中的「大哥」說的不是自己而是廖啟誠,路詡臉上的笑容瞬間就維持不住了,他頗為尷尬地從路謹臉上移開視線:「小謹,那件事已經解決了,根本就沒什麼,並不值得拿出來說。」

「真的嗎?」路謹仔細觀察著路詡的反應,開口試探,「那天在慶功宴上,你一直心不在焉的,是在找什麼人嗎?」

「沒、沒有的事!那……那個場合裡我根本就不認識幾個人!」路詡急忙為自己辯白。

可惜,從小到大,路謹太熟悉路詡撒謊時拙劣的掩飾了。

語速變快,背脊會下意識地挺直,眼睛不敢與人直視……全是路詡有事隱瞞的表現。

路謹歎了口氣:「哥,這事都傳到廖大哥那邊去了,你覺得能隱瞞祖母多久?」

路詡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額上明顯的多了一層薄汗,他急切地伸長手臂用力按在路謹的肩膀上:「這事……你知道多少?」

「不算多。」路謹皺了皺眉,他哥是實實在在的機甲戰士的體格,一旦著急上火不注意力道,就會可憐了自己的小身板,肩膀被拍得生疼,路謹卻沒法跟對方抱怨,只能用說話來分散注意力,「我只聽說第19軍之前發生過一起打架鬥毆事件,據說是為了一個女人爭風吃醋……」

才說到一半,路詡的臉色就白了。

猜對了。

路謹在心裡默默歎氣,根據情報上看,跟路詡打架的士官身份也不簡單。雖然隸屬不同的小隊,但路謹大致清楚能被分到那個路詡那個營的多半是走後門有背景的人,當然這些人也不全是紈絝子弟,其中大部分都是踏實肯幹的精英,然而也正是因為如此,這裡頭路詡得罪不起的人也很多。

路詡的性格,衝冠一怒為紅顏這種事路謹壓根就不覺得稀奇,上學的時候路詡就曾經和女朋友不慎鬧出了「人命」,差點沒把時杉和祖母愁白了頭——因為法律不允許懷孕的女性墮-胎,而那個女孩的平民身份讓兩位長輩都很不滿意。

可惜那個時候路詡還在叛逆期,既然是他喜歡的女孩,又懷了他的孩子,他強勢地表達了非她不娶的意願,鬧得時杉那一陣沒少失眠,逮著時間還會把路謹抓來耳提面命,告誡他千萬別學他哥。

也不知是意外還是人為,後來那個女孩還是因為一場車禍流產了,幸而人沒有事。而經過祖母和時杉的日日灌輸,又因為見不著面,路詡對那女孩的心思也淡了一些,就沒鬧著非她不娶了,祖母趁機把他塞進了專門培養機甲戰士的學校,又用一筆豐厚的賠償金堵住了那女孩及其父母的口,這件事才圓滿解決。

而這次,顯然路詡又喜歡上了什麼人,並且還和其他有背景的人爭搶起來。

「那女孩是誰?能在慶功宴上出席,肯定身份也不簡單吧?」路謹問。

路詡煩惱地抓了抓頭髮,一臉頹喪地說:「其實我也只見過她幾面,但是她身上的氣質太特別了,很文靜,有點呆呆的,但是笑起來的時候很甜……」

路謹的思緒忽然卡了一下,然後疑惑地看向路詡。

他哥的口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奇怪了?

路詡被路謹看得渾身不自在,也明白自己的形容怎麼聽都不太對勁,但他實在是沒有文藝細胞,不知該如何描繪對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或許那女孩確實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只是他情人眼裡出西施罷了。

「如果對方家世不錯,也對你有好感的話,你可以跟祖母提,她一定會幫你達成願望的。」路謹說。

路詡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苦澀地說:「沒用的,她的身份根本不是我能高攀得上的……她是山楂星來的使者之一,雖然她們沒有明確的官僚制度,但是看其他使者對她的態度,想必她在原住民當中的等級很高,像我這樣的怎麼能配得上她?」

021-疑惑叢生

說實話,對於路詡說的那番話,路謹是有些驚訝的。

要是換了以前的路詡,不管身份有多懸殊,認定的女人就絕對不會放手,哪怕與全世界為敵也不會在乎,除了那次鬧得比較大的事件之外,還沒有路詡堅決堅持卻得不到的東西。

要說那次的失敗,估計也有路詡本人對那個女孩的感情變淡了的緣故,感情不夠堅定,所以立場也不再如最開始那般堅決。

但總的來說,路詡已經被祖母和母親養成了想要什麼就有什麼的性格,路謹還是第一次聽到路詡親自剖析一段無果的戀情,原因居然還不是對方對路詡無意,而是因為身份懸殊。

「既然這樣……你怎麼還會跟別人打架?」路謹不解地問,他哥確實容易衝冠一怒為紅顏,但是他既然早就不打算追求那個女人了,又怎麼會跟別人爭風吃醋呢?

「還不是那個該死的混蛋!他竟然說珊妮有塔魯克人的血統!」一提起打架的事件,路詡就激動得臉頰通紅,「這是污蔑!山楂星的土著已經有幾百年沒離開過那顆遙遠的星球了!」

路謹努力回憶著那位被他哥心心念念的珊妮,印象中她無疑是個美人,長相符合路詡的口味,頭發黑中微微帶了些藻綠色,而塔魯克人黑綠的發色正是他們的特徵,任何人都不會認錯一個塔魯克人。

數百年前,塔魯克人也曾在歷史的舞臺上綻放光芒,他們是優秀的古武鬥士,有著古老的傳承,甚至能用肉-體抗衡最早期的機甲,過去曾是軍部竭力拉攏的物件。

然而塔魯克人生性殘暴,智商平均不高,容易被人收買、忽悠、煽動,當他們為長官效忠時,他們是效率最高的戰士,而他們背叛長官時,他們又有可能是最可惡的殺手。

經過某次影響非常惡劣的事件之後,塔魯克人徹底被軍部厭棄,一部分塔魯克人死于開發宇宙的戰場上,剩下的人則流浪於各個偏遠的星系,但好歹血脈還是傳承下來了。

最近幾十年,塔魯克人的明星頗受歡迎。因為沿襲了古武傳統,不論男女身段都異常優美,身上氣質也與眾不同,無論在虛擬網路還是現實中都受到不少追捧,只不過由於基因遺傳的強大,這些明星往往緋聞纏身。

跟路詡打架的那名士官說珊妮是塔魯克人,從某種程度上來看,是對那位女士的一種侮辱,難怪路詡會不顧紀律和別人的背景就對同僚大打出手。

心上人受到了委屈,是個男人都不能忍。

「不過後來我把那個混蛋揍進了醫務室,也算是幫珊妮小姐出了口氣!」路詡隨即展開笑容,爽朗中帶了些許自豪,「那傢伙現在看見我就恨不得繞道走呢!」

跟同僚結仇可不是什麼好事啊……路謹苦惱地看了眼還沒意識到問題嚴重性的兄長,「但你也說過,那位士官來頭也不小吧?」

「那又如何,廖長官已經幫我們調解了,我不會再追究他說珊妮的壞話,而他也不能對我衝動的行為心懷怨恨。」路詡笑著說。

要是真有那麼容易揭過去就好了,如今已經不是年幼的時代,隨著年齡增長,人的記仇也會變本加厲,只是有的人選擇將仇視放在臉上,有的人選擇藏在心裡。

不管路詡將要遭遇道的是哪種,路謹都盡了一個兄弟的義務鄭重提醒了他,只不過路詡一副並不很在意的態度,還笑著對路謹說:「你想得太多了,小謹,不要把人都想得那麼壞,祖母也說你心思重,這樣會很容易令自己衰老啊!」

路謹:「……」

「不過,我知道你是關心我。」路詡搭著路謹的肩膀道,「以後小謹有困難的話,我也會第一時間站出來幫你的,我保證。」

終於有機會把這番話說出口了,路詡狠狠地松了口氣。

他無法將祖母叮囑自己不許外傳的話告訴路謹,但畢竟是親兄弟,他又覺得必須做點什麼讓日後無處可去的路謹能夠想起還有自己可以依靠,借著這個機會將話說出來,感覺心口壓著的那塊大石徹底挪開了。

路謹看著他哥如釋重負的臉色,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好吧。」路謹點點頭,算是答應下來,「既然打架的事情已經解決了,我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

「什麼?」

「你這次並沒有對心儀的女人展開追求,既不是因為對方拒絕了你,也不是因為得罪了身份比你更高的人,那是為什麼?」路謹側頭去看路詡,「身份向來不是你看重的東西,不要再用這個當藉口了。」

路詡一臉尷尬,敢情說了半天,還是沒能把弟弟的注意力轉移開。

「這個……是直覺吧,我覺得她不屬於我,和她說話的時候她的回答我通常都聽不懂,感覺自己配不上她。」路詡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只是因為這個?」路謹向他確認。

「是的,不然還能因為什麼?要是和她交往了,問去哪裡約會比較好,她跟我說一堆我聽不懂的文縐縐的話,我根本無法理解她的意圖,這還怎麼交往得下去!」路詡搖搖頭說。

路謹若有所思地說:「所以你就把她當女神,遠遠看著,並不去追求?」

「是啊!」路詡又是一抹苦笑,「再說,我的婚姻,估計也要得到祖母的同意吧?」

這倒是很有可能,不過,以那位珊妮小姐的地位,說不定祖母樂見其成呢。

***

瞭解完路詡的事,路謹婉拒了路詡留他過夜的建議,直接坐了懸浮車回到28軍團的基地,早就得知路謹去處的廖啟廷居然還在房間裡等他。

「今天沒有訓練嗎?」路謹問。要知道這位將軍熱衷於提升自己以及部下們的武力值,每次進入訓練室沒有三五天是出不來的,最長的一次訓練,也就是布丁星球上的那次,甚至超過了三個月。

「等你。」廖啟廷掀了掀眼皮,言簡意賅地說。

「抱歉,讓你久等了。」路謹快步走過去,意料之中地被廖啟廷扯進了懷裡,那顆頭髮粗硬的腦袋不住地蹭在他的光滑的脖頸上,並且推都推不開,「等一下……這樣很癢,啟廷。」

「我等了你那麼久,你該容忍我一點。」廖啟廷理所當然地說,雙手不老實地開始去解路謹腰上的皮帶。

「等等!我有話說!很重要的事!」路謹喊道。

廖啟廷動作不停,啃著路謹的嘴角道:「說吧,又沒有堵著你的嘴巴。」

路謹欲哭無淚:「你這樣……讓我怎麼說啊?」

廖啟廷沒好氣地歎了一聲,停下手頭的動作,稍微拉開兩人的距離,目光不善地說:「給你兩句話的機會,說完我們再繼續。」

路謹深知這個男人說到做到的性格,絕對不能和他討價還價,否則連兩句話的機會都會白白浪費。

他努力整理思路,想清楚了才開口:「第一,我哥愛上了山楂星來的使者並且他不打算追求對方這點讓我覺得有點奇怪。第二,我想知道關於廖啟誠的副官朗尼的事情。」

廖啟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哥要追求什麼人也輪得著你管?」

「我當然管不著這些。」路謹抿了抿唇,「我好奇的是,這些山楂星土著的語言很奇怪,我沒有直接跟這些人接觸過,但是從我哥的描述來看,他覺得那些土著說話文縐縐的——應該是指他們的語言是過去我們曾經使用過,但已經變成了古語言的語言。」

「那只能說明,山楂星的土著都不是土生土長的,而是曾經從地球人類分離出來的。」廖啟廷說。

「可是和他們交談並不需要翻譯。」路謹提醒道,「大部分人能聽得懂他們在說什麼,也就是說,他們使用的語言可以追溯的時間比我們想像當中的要短。」

廖啟廷終於皺起了眉:「你想說什麼?」

「這只是我初步判斷,也許山楂星的土著歷史並沒有幾百年那麼多。」路謹聳了聳肩,「但具體他們到底隱瞞了什麼樣的秘密,還有待日後發掘。」

「哦。」廖啟廷無聊地點了點頭,既然路謹感興趣,那麼就代表他無需插手,路謹自己就能調查清楚。

「好了,那麼輪到第二件事。」路謹說,「關於朗寧,他為什麼要對我示好,並且告訴我他很早以前就開始關注我?」

「哦?他真的這麼說?」廖啟廷嗤笑一聲,隨即道,「並不意外,有能力的人都會在意識到處境不妙的時候展開行動。」

路謹皺著眉問:「為什麼?」

「因為他是我的人。」廖啟廷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目光始終盯著路謹的臉,試圖從他臉上捕捉到或震驚或嫉妒的情緒。

很可惜,對方臉上只有好奇。

路謹用目光催促廖啟廷繼續說下去。

廖啟廷不耐地嘖了一聲:「其實沒什麼好說的,他是我安排在廖啟誠身邊的一個棋子,不過現在,棋子變成了棄子。」

022-我很正經

「為什麼會變成棄子呢?」路謹不解地看向廖啟廷。

廖啟廷似乎是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不滿地嘖了一聲,還把路謹抓過來狠狠揉了一通才肯張開金口,而且好半天才說了一句話:「為什麼會變成棄子,我也想知道原因,這事你該問朗寧本人。」

「……」路謹看著廖啟廷,見他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頓時眉心揪起。

「愁什麼?我還沒發愁呢,你倒是先愁上了?」廖啟廷好笑地伸出手,在路謹糾結的眉心上按了按。

「這麼說……朗寧背叛了你?」路謹有點想不通,問道,「可他為什麼還要刻意與我拉近距離?難道是想當雙面間諜?可是,他應該早已察覺你放棄了他,而我和你又是一起的,就算從我這裡下手也不可能得到什麼才對……」

「說錯了,我們不是一起,而是一體的。」廖啟廷糾正他,「每天晚上我們不都連成一體了嗎?」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我們在討論很正經的事情!」路謹忍不住道。

「沒在說話的時候就把你辦了,我已經夠正經的了。」廖啟廷不滿地在路謹的脖子上啃了一口,因為存著洩憤的情緒,不自覺地用了點力氣,毫無心裡防備的路謹疼得倒吸一口氣。

伸手一摸,指尖能清晰地觸碰到兩排牙印。

看著路謹摸到牙印時那種意外又有點不知所措的表情後,廖啟廷歎了口氣,有點煩躁地開口:「那我就再多說一點吧,省得你老想著這事,連上了床都不能集中精力……」

「請允許我糾正你,共用情報是身為將軍的你應該做的事。」

「隨便,反正都是那麼回事。」廖啟廷聳了聳肩。「在朗甯之前,其實我安插在廖啟誠身邊的,還有一個人。不過後來那人背叛了我,所以我幹掉了他,又換了一個。」

「結果這個也背叛了嗎?」路謹沒有因為廖啟廷輕易取走一個人的性命而嚇到,這個年代流民和星盜猖獗,真正的軍人很少手上是不沾血腥的。路謹關心的是反而是另外一點:「這麼說來,兩任間諜都背叛了你?是廖啟誠的洗腦能力太強了,還是你的行徑連自己人都爭先恐後地想要脫離你?」

廖啟廷瞪了路謹一眼:「我怎麼可能知道!」

說起來,其實廖啟廷也不清楚朗寧到底有沒有背叛,只是上輩子的廖啟廷就是從廖啟誠發現山楂星之後開始栽的,具體過程廖啟廷回憶了一遍又一遍,還是無法把握關鍵,總覺得像是突然觸發了一個按鈕,隨即他的人生就急轉直下,黴運堪比喝涼水還塞牙縫。

於是重生之後的廖啟廷乾脆把所有可能導致失敗的因素都提前剔除了,包括前世那些個背叛了他的人。

只是如今,歷史仿佛再度上演,沒了那名副官,廖啟誠依然進了先遣部隊,成了發現山楂星的功臣。

路謹以為那天晚上廖啟廷的反常是因為廖大哥立了功還隱晦地在他們面前炫耀,實際上令廖啟廷失態的,是對未來的迷茫。

但廖啟廷並不消沉,儘管確實對未來的行動有幾分躊躇,可他也不打算在一切尚未塵埃落定時就主動放棄,更何況他身後還有路謹。

這一次,他並不是一個人。

儘管還不明白上輩子失敗的原因,廖啟廷卻天生有著對危機的察覺能力,他本能地察覺待在廖啟誠身邊的人都不對勁,所以很快就放棄已經培養了一段時間的朗寧。

可是直覺這種東西,還涉及到上輩子的事,廖啟廷是無論如何也沒法跟路謹說清楚的。

見路謹還想追問,這次廖啟廷卻不打算配合了,直接將人掀翻在地毯上,做了這一晚上他最想做的事。

(河蟹爬過……)

情-事之後,廖啟廷摟著半昏睡的路謹說:「如果想確認朗寧到底有沒有背叛,你可以試著跟他接觸看看。」

「這樣……好嗎?」路謹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強打起精神眯開一條縫,看向廖啟廷,「你也說他是個聰明人,要是反而是我被他套出情報了怎麼辦?」

「如果他有心證明自己的清白,肯定會主動給你情報的,放心吧!」廖啟廷笑了一下。

「要是……他已經成了廖啟誠的人呢?」路謹問。

「那就是虛與委蛇的那套,我想你這半年多來應該也學得差不多了。」廖啟廷很放心地說。

路謹用光了所有的力氣點了點頭,接著腦袋歪在廖啟廷的肩膀上,徹底睡熟了。

廖啟廷扭過頭,看著路謹熟睡的臉,忍不住用手撥了撥路謹濃密微彎的睫毛,似乎被他弄得不太舒服,路謹眉頭輕蹙,又咂了咂嘴巴,像孩子一樣。

廖啟廷無聲地彎起嘴角,替路謹掖了下被子,尚無睡意的他乾脆就一直這麼看著路謹。

023-軍部施壓

路謹要忙的事情向來很多,後勤本就是個繁瑣又不輕鬆的工作,廖啟廷把所有的軍費都交到了自己手裡,路謹當然要為對方打點好一切,盡可能地不讓這筆錢有一分的浪費。

而如今,除了後勤部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以外,路謹還要負責考察廖啟廷的臥底。

路謹明白,廖啟廷可能對朗寧還有別的安排,不過是用這件事來鍛煉自己。每個軍團都不可能是鐵桶一塊,就連匪氣十足的28軍團也可能有人被人收買,充當他人的眼線出賣軍團的情報。

後勤的作用可不僅僅是調配人員與物資,路謹的責任在於能夠讓廖啟廷無需擔憂大後方地出征,所以任何對軍團有威脅的因素也在路謹的職責範圍內。

這些事情廖啟廷全都沒有跟路謹明說,他說放手就真的什麼都不管任由路謹自己操作,然而路謹卻不能真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將後勤部看成兒戲。他必須站在廖啟廷的立場上思考,盡可能地為他處理所有的麻煩事,這才是個稱職的後勤。

偶爾想一想,路謹也不太清楚為什麼廖啟廷會一口認定朗寧叛變了,山楂星的發現事出偶然,並不在軍部的計畫中,就算朗寧傳回來的情報有錯誤,也可能是還沒摸清情況,所以將先遣部隊那邊的討論內容全都傳了回來,這其中當然也有錯誤的猜測。

不過,既然廖啟廷將朗寧交給自己考察,也說明他內心深處還是希望朗寧沒有背叛的吧?

路謹只要這麼一想,就覺得渾身充滿了幹勁。

既是自己感興趣的事,又能達到為了某個人而做某件事的目的,不就等於有了雙重的動力嗎?

***

朗寧傳回來的資訊確實有不少重要的內容,包括廖啟誠是如何向廖崛表決心想要留在軍團裡,而後被廖崛分配到推進計畫的先遣部隊裡的。

從朗寧的情報上看,廖啟誠在當時應該還並不知道山楂星的存在。

「19軍團在煎餅星系已經經營了許多年,煎餅星系雖然整體看起來薄,但中心的混亂星域推進進度較為緩慢,只是猜測有可能中心地帶存在有生命的星球,所以最近的計畫也圍繞著這些星球展開的,不過就連少將也沒想到,第一次派出先遣部隊就能找到一顆山楂星。」朗寧在報告的時候一改平時說話的油腔滑調,從字面上看頗為正經。

路謹只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倒不是他故意晾著朗寧,而是他拿不准這消息是否真實,他還要再做進一步的確定。

不過眼下,路謹無法依靠廖啟廷,因為這天早上他接到軍部的命令,要他出兵剿滅一夥在聯邦邊境搶掠的星盜,中午就已經整軍出發了。

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來不及說,廖啟廷就只對路謹說了幾個字:「等我回來。」

在這種時候,情報分析這樣的工作,自然無法依靠廖啟廷,路謹也不希望他在戰鬥過程中分心。

而廖啟廷出征時也將他最信任的部下申克斯給帶走了,讓路謹想找個人商量都沒有物件,比起變幻莫測的廖啟廷,還是色厲內荏的申克斯比較容易溝通。

路謹想了想,還是將朗寧的情報記錄下來,分成兩份發到廖啟廷和申克斯各自的終端上。

給申克斯的那份就只有關於山楂星的事情,而給廖啟廷的那份則加上了路謹自己的想法——既然廖啟誠加入先遣部隊的動機與山楂星無關,那麼這件事就無法當成朗寧背叛的證據,具體他到底有沒有叛變,還要另外找證據。

剛將這兩份文件以機密形式發送出去,路謹就收到了來自軍方的官方文件。

機器人盡忠職守地將軍部的檔列印出來,放在路謹的辦公桌上。

路謹拿起紙張看,紙上內容很短,因為不是加密檔,內容也沒什麼不可見人的。

「該死!」一向很少說髒話的路謹下意識地蹦出了這兩個字,敲了敲沉重的肩膀,路謹再次認真看完紙上的每一個字,最後長長地歎了口氣。

上個月他向軍部申請一批量子加農炮,原本軍部後勤答應得好好的,今天突然將申請駁回來了。

還是在廖啟廷出征之時。

理由居然還是老生常談的說28軍團的人數比其他軍團的少,所以不能參照其他軍團的申請頻率申報,如果第28軍團有疑議的話,他們將會在近期派人過來清點軍團庫存的量子加農炮再做判斷。

雖說每個軍團各自為政,各個軍團都擁有自己的軍工廠,也有資源來源。可是作為軍團的總指揮,軍部也必須有一些能夠震懾其他軍團的東西,能夠讓軍部與軍團之間形成互相利用、互相依存的關係,比如軍部手中捏著一些其他軍團並不擁有的武器或機甲技術。

其中,量子加農炮就是一項。

也不是說沒有量子加農炮就不能打勝仗,但有它在能夠提高勝利的概率,甚至是效率,所以這種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一直都是各個軍團的標配,只不過每次申請的數量與申請的間隔時間都有限。

路謹也不是第一次跟軍部的後勤部打交道了,平時關係還算和諧,畢竟他們也要花錢買這些武器的,軍部當然歡迎來砸錢的人。

沒想到這次他們卻挑在這個關鍵的時候翻臉了,很明顯是對28軍團施壓。

軍部不可能無緣無故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其中肯定有利益的牽扯,而唯一能讓路謹聯想到的,就只有19軍團的廖啟誠了,畢竟他是對廖啟廷威脅最大的人,而且19軍團如今還掌握了山楂星的開採權,據說山楂星上的資源足以令任何軍團為之眼紅。

再說,軍部的說辭聽上去也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沒有量子加農炮對28軍團也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失,這才是對方有恃無恐的原因,即使是上報仲裁者第一軍團,對方也可以說只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並不是內訌,也沒有違反軍部的協定。

路謹偶爾會鑽空子牟取利益,但他討厭被人鑽空子。

一旦戰爭打響,不管廖啟廷有多強,戰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結的。哪怕現在看來庫存足夠,可戰爭是最燒錢的,一天消耗的量都有可能是個龐大的數字,路謹不得不提前做好打算。

必須再購入大量的武器,既然軍部這條路走不通,那就試試看接觸軍-火商。

廖啟廷在他們的結婚宴上給路謹介紹了不少各行各業的巨頭大鱷,其中也有一些軍-火商,人脈的重要性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

只是與這些軍-火商的接觸也並不順利,既然廖啟誠能有辦法讓路謹在軍部的後勤受挫,自然也有辦法讓利益至上的商人見風使舵。

剩下只有一些不信邪或者與廖啟廷關係較鐵的軍-火商願意提供給軍-火,不過他們能提供的量還遠遠沒有達到路謹的目標。

「必須再想個辦法找途徑……」路謹咬著下唇努力思考,手指在通訊人的名單上來來回回的滑動,當他的目光落在其中某個名字上時,眼睛忽然一亮,「對了,舅舅!」

開賭場的,認識的門路肯定多,說不定能找到其他能提供軍-火的組織。

路謹立即聯繫了時以勇兄弟。

花了不少時間與舅舅商量,連午飯都還沒來得及吃的路謹往窗外一看,天都黑了。

而他的個人終端,卻又一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不是任何一個路謹希望看到的名字。

「祖母?」路謹有些意外地接通了視頻。

「過來一趟,我希望能在晚上9點以前見到你。」祖母冷著臉對他說。

「很抱歉,祖母,我現在更重要的事情——」

「你能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不要讓我重複一遍,別忘了當初是誰給你安排聯姻,才讓你有今天的成就的!你以為現在你的軍銜比路詡的要高,就敢不聽長輩的命令了嗎,讓你回來就回來!」祖母中氣十足地喊道。

「好。」路謹也面無表情地回答,「如您所願,祖母。」

祖母這才露出一個稍微滿意的表情,關閉了通訊。

路謹則靠在椅子上閉了閉眼睛,過了幾分鐘,兩手緊握的拳頭才慢慢鬆開。

同時自嘲地笑了笑:「以前又不是沒有聽過更難聽的話,怎麼現在反而會差點忍不住?難道是最近日子過得太好,所以鬆懈了?」

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待在廖啟廷身邊,每天面對28軍團這些敢愛敢恨膽大包天的傢伙,就連路謹也會偶爾熱血燃燒,想要跟他們一塊衝鋒陷陣。

是壓抑自己,委曲求全?還是放開手腳,轟轟烈烈?

恐怕絕大多數的男人都會選擇後者吧。

路謹也想,可是理智告訴他,現在還不行。

廖啟廷兄弟之間的矛盾爭奪已經越來越激烈,而且如今還是廖啟誠佔據領先優勢,不管路謹願意與否,他渴望的自由已早已與廖啟廷的命運相連,他們確實已經連為一體,難分難解。

024-一場談話

‘第一批物資已按時抵達臨時要塞。’

路謹不著痕跡地流覽著個人終端手錶大小的原始螢幕上一行簡短的通訊,同時做出聆聽狀,端起面前的咖啡小口地喝。

而在他的對面,著裝端莊得有些嚴肅的祖母剛結束了對過往艱苦歲月的回憶,正用一雙細長而銳利的雙眼盯向路謹:「剛才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嗎?」

「聽到了,祖母。」路謹迅速地將視線從顯示幕上移開,與祖母的雙眼對視,「對於祖父的英勇戰績,從小到大我也聽了不少,今天從祖母的描述中,我覺得自己對素未謀面的祖父的認識又加深了,他真是一個英雄。」

「哼,我看你根本沒有認真聽。」祖母銳利的目光掃向路謹的手腕,「你在看什麼?」

路謹不動聲色地回答:「看母親給我的資訊,她最近找到工作了,只是有一點點不順的地方。」

「她還能去找工作?我以為這位大小姐會一直拿著我兒子的分手費一直到花光那筆錢最後流落街頭呢,沒想到她也有自願工作的一天。」祖母從鼻孔發出一聲不屑的哼音。

「這說明她的前半生過得幸福而舒心,有點不知人間疾苦。」路謹低垂眼眸道。

「她被寵壞了,一個隻知道消耗金錢而無法為家族創造價值的人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所以您在父親和母親離婚的事情上推了一把?所以母親和我其實都是變相的被您掃地出門了?」路謹諷刺地勾起嘴角。

祖母用力一拍桌子,厲聲道:「注意你的語氣!難道你對長輩都是這麼說話的嗎!只是離開家一段時間,你就變得這麼叛逆了?!別忘了是誰帶給你今天的這一切的,是我!」

——是廖啟廷才對。路謹想。

如果沒有廖啟廷費心讓祖父的舊部下找到路家,就不會有祖母之後的種種行為,廖啟廷連祖母出賣孫子去交換更高的地位這種事都能算進去,偏偏祖母還自大的以為一切都是她自己親手促成的,並為此感到沾沾自喜。

‘當心敵人襲擊臨時要塞,加派一隊人護送運輸船到前線,通知本部,第二批物資可以開始啟動了。’

路謹將兩手背在身後,手上操作著給地球指揮部的資訊,嘴上卻說道:「祖母說得對,如果沒有您,或許我現在已經長眠於地下,而我身體則成了父親的器-官儲備工廠?」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無意間偷聽到的。」路謹語調平淡地說,「父親病重的時候,您想過將我的身體器-官移植到父親的體內,替換他日漸衰竭的器-官,不是嗎?」

「無稽之談!」祖母繃著臉說。

「可惜的是,當時我的身體還未成年,不適用於父親的成年人身體,而且我出生的時候身體就比較虛弱,因此還得過一場大病,身體裡曾經注射過大量的抗體。」路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祖母,「那些抗體對我來說是抗體,對父親來說卻有可能是病毒,一旦移植了我的器-官,父親未必能好轉,風險實在是太大了,所以您最後放棄了——這件事連我母親都不知道,要是她知道的話,肯定又會跟您大鬧一場,對吧?」

祖母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乾瘦的兩手微微發抖,緊握著椅子的扶手,嘴唇抖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知道您今天叫我來是為了什麼,剛才說了那麼多其實只是開場白而已——您想說,讓我別插手兄長的愛情乃至婚姻是嗎?珊妮小姐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聯邦政府會給正在開發的星球的土著予以豐厚的補償,這意味著大量的金錢、地位、榮譽。」路謹飛快地說,目光逐漸變得嚴肅,「如果哥哥說他雖然喜歡珊妮卻不想去追求她,而您又通過這座房子的家用機器人發現我曾經來過這裡的話,肯定會認為是我勸哥哥放棄的。但我以第28軍團後勤部負責人的名義發誓,我並沒有這麼做。」

「你說的……是真的?」祖母皺著眉,目光透露著深深的不信任。

「您以為我會因為嫉妒哥哥,所以做對他不利的事情嗎?」路謹無意識地模仿廖啟廷慣常的習慣嗤笑一聲,這個動作由廖啟廷來做挑釁意味十足,而路謹卻給它賦予了陰險的感覺。

「如果有朝一日我們兄弟真的成了敵人,我希望是在戰場上堂堂正正地打敗他,而不是鬼蜮伎倆。再說,畢竟是親兄弟,我還是希望哥哥能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前提是,出於他真心的意願,而非旁人的干涉。」

祖母冷淡地說:「你哥哥的婚姻,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也對,婚姻不能自主本來就是路家的傳統。」路謹諷刺地說,「母親一直以為她嫁給的是那天參觀艦橋時一見鍾情的文官,實際上那天的巧遇是您有意安排的。而我,就更不用說了……」

祖母的臉色此時已經看不出和平時有什麼區別了,也許是從路謹的口中聽到太多叛逆的話,此時已經不再感到驚訝,而且思維也從北路謹帶跑的地方折返回來,「既然你明白,就連你父親的婚姻都要為了家族而犧牲,你就更別說了!所以你從廖啟廷那裡學來的態度在我這裡不管用,而且我可以明白告訴你,我們家是支持廖啟誠上位的,我不管你和廖啟廷的感情有多好,從今天起,你要清楚你的站位!!」

路謹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祖母,我沒有聽錯吧?」

「你沒有聽錯,我們路家——」

「您聽說過一句話嗎,嫁出去的……咳,孫子,潑出去的水,都賣了我一次了,還指望我能兢兢業業地為家族犧牲自我?」路謹睜大眼睛,「我可不是被植入了自毀程式的家用機器人,沒有那麼偉大的精神。」

祖母氣得發笑:「我看,你還沒有學會教訓。你還記得你小的時候不聽話,我是怎麼懲罰你的嗎?」

「當然記得。」路謹面無表情地數,「關小黑屋,不給飯吃。或者用皮鞭抽打小腿,受傷情況控制在一瓶療傷液就能治癒的範疇。又或者是抄書,尤其是磚頭一般的歷史書,用最原始的手動抄寫方式……每一種懲罰方式都讓我記憶猶新。」

「很好,既然你還記得,我不介意讓你再重溫兒時的回憶……」祖母低沉著語氣說。

「恐怕我無法奉陪了。」路謹站起身,看了眼自己的個人終端,「既然這次會面只是祖母您的個人意願,而跟廖家無關的話,我也不必在這裡浪費時間了。」

「浪費時間?!」祖母用手指著路謹,氣得手都有點發抖了,「你給我坐回去!!」

路謹忽然露出一抹笑容:「祖母,您應該知道我現在是一名少尉了吧?」

「少尉又怎麼了,難道少尉我還管不了嗎!?」祖母厲聲道。

「平時的話,您想怎麼管都沒問題。」路謹說,目光漸漸變得淩厲起來,「只是,在開戰之際,您非法軟禁28軍團的後勤負責人,情節嚴重的話甚至可能要面臨軍-事法庭的審判。」

「你……你以為說這些話就能嚇到我嗎?!」

路謹沒有說話。而此時外面卻響起了一陣槍聲,數秒鐘後,厚重的玻璃發出一陣震撼的鈍音,陽臺的合金玻璃窗被整面破開,隨即三名穿著緊身作戰服的高大男子持槍闖入,槍口對向正對路謹發火的祖母。

「啊——!!」祖母嚇得跌坐在地上。

「長官!你沒事兒吧!!」一名士官粗聲粗氣地走向路謹。

路謹頭疼地看著三人:「傑拉比、贊布裡、崔特,我不是告訴過你們,沒有信號不要進來嗎?」

「可是長官,你已經進來超過三個小時了!我們怕你遭遇不測啊!」傑拉比理直氣壯地說,還挺了挺胸。

「我這是在祖母家,這位是我的祖母,我能有什麼危險?」路謹走到祖母身邊,將驚魂未定的祖母扶起來,以不容抵抗的力道將她按在椅子上,「對吧,祖母?」

祖母這輩子也是見過不少大場面的人了,但被人拿著武器闖進家門還是頭一遭,看著自己花費好大一番心思才佈置出來的房子被這些人踐-踏得面目全非,想要殺人的心情都有了。

可礙於那些可怕的武器,她半個字都沒法吐出來。

「祖母,請您原諒我粗暴的士官們,他們曾經是星盜,軍部也說會給充足的時間讓他們學得優雅一些,所以他們也是無可厚非的。」路謹說,「不過今天的損失,我會記在私人的賬上,用我的薪水來支付賠償金,回頭我就讓裝修公司過來,祖母無需為此操心。」

「不用、勞煩你了……」喘了幾口氣,祖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的臉色看起來十分蒼白,整個人看著像是老了十歲,「這點錢,我還出得起。」她咬牙切齒地說。

「哇哦,長官大人!你的祖母還真是通情達理!」贊布裡吹了個口哨,「和傳說中那個賣孫求榮的老太婆不太一樣啊!」

廖啟廷和路謹的婚姻內-幕可不像地19軍團那樣不管是對內還是對外都瞞得死死的,相反,廖啟廷很放縱這些兵痞,甚至還會主動提供八卦的材料,他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白撿了一個能幹的媳婦回來。

路謹看了贊布裡一眼:「好了,我們該回去了。」

025-這章很肥

前線的戰事刻不容緩,後援上除了任何差錯都可能導致廖啟廷在戰場上命懸一線,所以路謹在這次的後勤工作上投入了比以往還要多的時間和精力,如果說從前在沒有廖啟廷干預的情況下路謹一天的睡眠時間是5個地球時的話,那麼現在只有可憐的3個小時。

除此之外,路謹也沒忽略身邊的人。

其中為首的,就是那天路謹和他祖母談話時作為藉口擋了祖母一次的時杉。

時杉的性格,就像那天路謹對祖母說的那樣,幾十歲的人還像個活在城堡裡的小孩子一樣,快樂無憂,任性妄為,典型的被寵壞了。而在經歷過離婚、破產等等的現實後,時杉也多少看清了一點社會和自身的現況,像以前那樣揮霍無度地過日肯定是不成的,何況家裡僅剩的兩口人還不事生產、坐吃山空。

在路謹拒絕借錢,確切來說是送錢給時杉之後,曾經的千金小姐終於肯捨下臉面,鼓起勇氣,去找了一份工作。

沒有通過路謹的關係,是她自己找到的。和小兒子的那次通訊不歡而散,讓她心裡一直憋著一股氣,就產生了絕不能依靠兒子,也要找到工作,讓兒子刮目相看的念頭。

所以在沒有聯繫的那幾個月裡,路謹忙著軍團的事情,也沒怎麼關心過這些,只是最近才收到時杉的信件,才得知她已經在某間星際旅行社上班了有近兩個月。

而以時杉的性格,那還不是一封炫耀信,而是一封訴苦、或者說是吐槽信。

星際旅行社是幹什麼的?在各個開發或者未開發的星域之間尋找美麗的景色和各種娛樂項目,制定獨特的旅遊路線,讓顧客玩得開心。聽起來很簡單,但實際上旅行社那麼多,別具一格的觀光路線一推出就會被業內公司競相模仿,想要做好不太容易,但也不是一點可為之處都沒有。

而時杉,可以說正適合這樣的工作。她在沒錢的時候還致力於在吃喝玩樂上讓自己滿意,更別提從小的家庭環境讓她對旅遊、娛樂之類的東西得心應手,都能稱得上是她的老本行了!

制定路線之類的工作雖然不會交給一個才入公司沒多久的新人,但讓時杉來做推銷的話,效果比別人要好幾倍,她在享樂這個項目上天賦驚人,遊說起客人來也顯得舌燦蓮花,偶爾還能向主管提出修改意見,而且效果都還不錯。

這麼看來,時杉的日子應該是過得還不錯的,只要她沒有作死的心。

然而這次她沒有心,不代表別人也沒有心。

儘管職位叫「旅遊諮詢師」,但性質就跟百貨商場的導購一樣,口才和眼界還在其次,首要條件是年輕貌美,這樣才能吸引更多的客戶。時杉雖然從聯邦人口平均壽命的角度上來看還年輕得很(她還不滿50,聯邦人口普遍壽命在200歲左右),但對她的同行來說卻是實打實的高齡選手,而她不靠美貌卻能幹出比別人高兩三倍的業績,工作環境裡還有一群年輕而自負美貌又愛攀比計較的小姑娘,想當然的,時杉妥妥的別人排斥了。

被人排斥也沒關係,反正真金白銀是流入自己的錢包的,別人再眼紅也沒有用。那些小姑娘拿出來的手段,在和路謹祖母生活過那麼多年、多少有點耳濡目染的時杉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似乎上天是嫌時杉過得太過順遂,又給她找來了一個更大的麻煩。

——新調任的主管,是時杉的大姐時元的小姑子,和時杉同歲。說得更直白些,她們曾經是同學,並且互相看不對眼。而因為時元的關係,她們還是親戚,逢年過節家族聚會上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互相攀比、擠兌、嘲諷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那麼現在,時杉落在對方手裡,豈不是任由對方搓圓捏扁?

事實上也是這樣。「段小蓮那個死女人,一來就搞什麼素質考核,就是看我的業績眼紅,就拿我的野路子出身當文章,想要趁機裁掉我!」時杉的信件字裡行間的語氣都是忿忿的。

素質考核什麼的,在路謹這樣的管理人員看來也實屬正常,只是聽時杉說的考核內容,就算是路謹也覺得裡頭透著很明顯的意味。

考核的內容和推銷的實力無關,全都是關於旅遊路線的具體細節,還有公司和旅遊的發展歷史,也就是說,內容大部分是導遊的範疇,而且還有可能會出類似「公司XX年制定的XX線路包括XX景點和XX娛樂項目」之類的。

從路謹的角度看,這樣的考核簡直是殺時間,一點用處都沒有。

路謹第一次在某個問題上和他母親站成一線。

「需要我幫忙嗎?」看完時杉的信件後,路謹就馬上回復了時杉。

而時杉這次似乎真的較了勁,不打算利用兒子的能量,而想通過實力來證明自己,很豪放地說了句:「不需要!媽媽自己能搞定它。」

別人不知道,路謹還是很清楚的,時杉根本不是學習的料,要不然也不可能還沒畢業就嫁給了他父親當個全職太太,要她定下心來去死記硬背,只能說段小蓮本身就是個成功的激將法。

平心而論,路謹認為時杉應該是更喜歡能給她帶來更多驕傲的大兒子的,只不過路詡一直被祖母教養著,她的手很難伸到路詡那裡去。久而久之,時杉對路詡就產生了一種不太敢親近的情緒,像工作不順心這樣的事是肯定不會跟路詡說的,那麼剩下的人選不是路謹就是波洛塔了。

路謹實在不是個良好的傾聽對象,他不會給你點贊,有時候還會反駁你的意見,當然要在以前他更多時候只會沉默,總之他很少會順著說話人的意思同仇敵愾或是歡欣鼓舞。

所以對於時杉的行為,路謹除了一開始的驚訝和無奈之外,很快就產生了一絲疑惑。

「波洛塔叔叔最近怎麼樣了?」路謹在通訊中狀似無意地問。

時杉沒察覺到路謹的疑惑,還挺高興地跟他解釋:「他最近啊,在養魚呢!」

「……養魚?」

「哎呀我也說不清楚,他之前找了個當保安的工作,他那間公司裡面有幾個好大的養魚池,波洛塔有一天下班看到有幾條魚蹦出來了,就幫著趕了回去,結果他的老闆知道了這事,對波洛塔大為讚賞,給他開了雙倍工資不說,還讓他去管一個養魚池!」時杉說著又有點小鬱悶,「就是最近比較忙,他每個月只能回家一次。」

路謹的第一反應是:怪不得時杉會找自己訴苦,原來是她找不到人,憋得慌了。

其後才覺出不對勁的意味:「媽媽,你知道波洛塔養的都是些什麼魚嗎?」

「不知道,好像挺金貴的。」時杉皺了皺眉,冥思苦想了一陣,最後說,「我讓他帶一條回家嘗嘗鮮,他都說不行,他們公司每一條魚都有編號,丟一條就要賠好多錢的,賣了波洛塔都還不上!」

編號?賠錢?

路謹的腦袋飛快地運轉起來,養魚的經營並不少見,各個星系裡美味的食材都是很大的賺頭,但再金貴的魚,也不可能丟一條就連賣了波洛塔都賠不上,這話騙騙無知民眾還好,像路謹這樣的出身和廖家這樣的地位,他都還沒吃過那麼珍貴的魚呢!

而且如此珍貴的魚,甚至都上了編號,怎麼會僅僅雇傭人力來當保安?最穩妥的方法當然是全部機械化管理,安全措施全權交給安保公司,給每一條魚都上保險,這樣一來,即使丟了魚,損失也能降到最低。

通過時杉的描述,路謹心裡總覺得那個養魚的公司很不對勁。

而且,波洛塔的性格,路謹不說十分瞭解,但至少也是七七八八。一個更喜歡在賭場上豪賭的男人,讓他安安分分地去工作,一兩天還可以,十天半個月就顯得困難了,更別提他還為了工作甘願在公司加班,一個月才回家一趟!

除非這個喜歡豪賭的男人名字叫路易斯,有著開了掛一般的頭腦,算概率的速度和投注的眼光一樣好。

再者,只是因為救了幾條魚,就能開雙倍工資,還讓他專門打理一個魚池,一個月才回家一次?這真的不是波洛塔撞破了什麼秘密而被人硬留在那裡的嗎?

想到這裡,路謹慎重地開口問:「波洛塔叔叔是不是每次回來都是當天就走?而且他很少跟你說關於他工作的上的事?」

「好像……是這樣的。」時杉回憶道,「我問得多了,他還會不耐煩呢,而且養魚就是那麼回事,也沒什麼好說的。」

「你留意到他是自己回來的,還是別人開車送他回來的?」

「這……沒留意過,他總共就回來過那麼一次,我也沒問清楚,平時聯繫他都很少回復。」時杉說到這裡,也隱隱感覺到哪裡不對,「小謹,你說……他該不會是有外遇了吧?」

路謹本來還在思考該怎麼去營救波洛塔的,被時杉這麼一說,差點一口氣沒緩上來:「你想多了,媽媽,我覺得波洛塔叔叔應該不會跟你分手的。」

別說波洛塔真的對時杉存在感情,光是這麼個人形提款機就不可能輕易放手啊!

「我想也是,下次等他回來我再好好問問他,哼。」說完,時杉就關閉了通訊,繼續複習那些素質考核的內容。

***

從感情上說,路謹對波洛塔沒有多少好感。這是必然的,任何一個小孩都不可能喜歡一個插足父母婚姻的第三者,尤其當那小孩有一顆早熟的心時。

雖說路謹也懷疑時杉這個外遇的背後也有祖母的影子,但這不妨礙尚且年幼的路謹得知自己將要和一個陌生男人共同生活後的反感。

只不過,顧及時杉,路謹只是將反感表現為冷淡。當然在一同生活了幾年之後,路謹也漸漸看出了波洛塔本性不壞,只是有些懶惰,喜歡什麼都不幹就有大把鈔票從天而降,然而這實在是不切實際。

但就算波洛塔再不好,沒有太大意外的話估計他還要和時杉相處很長的時間甚至是一輩子,路謹也不可避免的會跟他一直有聯繫,波洛塔如果出了事,時杉肯定會受到影響,而這卻不是路謹希望看到的。

所以,在看完一份報表後,路謹就開始著手準備去找波洛塔的事了。

定位波洛塔的個人終端非常簡單,尤其是在有軍用設備與星網高級許可權的情況下,路謹仍將這件事交給傑拉比三人,讓他們找到波洛塔並調查那個所謂的養魚公司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並強調,方法不能跟之前一樣簡單粗暴。

從地球到香草星系,就算是最快的戰艦也不能幾個小時內到達,因此路謹直到第二天才得到了初步消息。

「長官!這次我們真的碰上大事了!」傑拉比在通訊中表情誇張地叫道,「你猜那個養魚公司背後在搞什麼鬼?」

路謹卻沒有心情和他繞彎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是——」

傑拉比還沒彙報完,旁邊的贊布裡就擠了進來搶道:「是生物工程!非法的那種!長官你說這些科學家腦子裡都在想什麼,竟然想提取霸王鯨的生物基因融合到機甲裡!被政-府禁制以後還偷偷到偏遠星球來實驗,據說還快成功了,這簡直是……」亂來啊!

「簡直是天才!!」路謹到一半就忍不住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兩圈,當機立斷,「先不要報警,把這事壓下來,你們控制了那公司之後派一個人再將領頭的人帶回來跟我回復。」

「呃……是!」傑拉比三人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路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前文說過,路謹學習不好,不是說他沒用心學,而是用心學習以後卻很難將理論知識與實際應用聯繫起來,加上他數學建模的思維太差,所以每次考試都在危險的及格邊緣。可他在機械發展史這樣的方面卻有一定的優勢,如果必考科目裡有這樣一門,路謹的期末考試成績也不至於如此難看。

將生物工程應用在機甲上這個課題其實已經進行了幾個世紀,只不過爭議很大,絕大部分的人認為融合了生物基因的機甲會成為擁有自主意識的生命體。而聯邦政-府連不受控制的塔魯克人都無法容忍,就更別說是自主生命體了,所以後來這個課題也被政-府列入非法研究的範圍。

但如果這課題成功了,對於機甲的性能就是很大的提升,而且路謹的手上還有路易斯這樣的天才,想解決政-府擔心的問題定然手到擒來。

並且,路謹剛才應該沒有聽錯,那幾個瘋狂的科學家快要成功了?而且研究的生物還是霸王鯨,這可不是一般的小魚啊!

非常時期非常應對,在軍部有人給他們添堵的情況下,路謹連軍-火-走-私商都見過了,更何況是幾個科學家!

真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026-新的安排

破獲一個非法生物研究組織而不引起別人的注意,說句實話,其實不太容易。尤其當這個組織研究的課題是生物機甲的時候,雖說政-府將這個課題列為非法,然而願意冒險去獲得更高的戰鬥力的軍團也不是沒有,就跟激進派與保守派並存的道理是一樣的。

然而,路謹卻愣是沒讓這件事漏出風聲來。或者說,即使有那麼一點可疑的因素在,也很難引起別人的注意,就連一直將廖啟廷視為心腹大患的廖啟誠和蘇蓉儀也一樣。

為什麼?

因為一來路謹的安排面面俱到,別看他才派了三個人過去,那三個人是由廖啟廷親自調-教第一艦隊中挑出來的。28軍團的第一艦隊裡全是精英,傑拉比三人的實力自然沒話說,(而且路謹估計,在對待貝拉的事件上傑拉比等人的處理方式更合廖啟廷的胃口)所以這三人後來分給了路謹用,而他們也對路謹言聽計從,將路謹安排下來的事情全部完成,在更多的人注意到這件事之前就已經把所有的霸王鯨和科學家轉移了。

二來,不得不說是蘇蓉儀母子的疏忽。

儘管廖啟廷從未主動對家裡提過任何第28軍團的人事調動,他們也是從貝拉回來以後才反復確認了路謹在軍團中的職位和地位,但這不代表他們對路謹的重視能比以前多上幾分。

在他們看來,少尉軍銜也好,後勤部的主管也好,都只是廖啟廷為了哄媳婦而搞出來的動作,根本沒把路謹放在眼裡。

之前28軍團的後勤全是由申克斯在打理,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人才,上得戰場,管得後勤,要不是太過桀驁不羈,廖啟誠也想把這樣的人才收歸己用。

相比申克斯,路謹算哪根蔥?一個還沒畢業、甚至還未成年的學生,要不是運氣好高攀了廖家,恐怕一輩子都沒有摸機甲的機會吧?

所以廖啟誠根本就不相信路謹能靠自己的力量就管理好整個軍團,肯定背後還是申克斯在主管。也因此,廖啟誠和蘇蓉儀一開始對路謹的處理態度是拉攏而不是其他。這思路其實挺對,只是廖啟誠等人完全沒有料到廖啟廷會不按常理出牌,而路謹也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樣軟弱可欺。

不得不說,放任甚至是挑動貝拉去針對路謹,蘇蓉儀的算盤當然不是簡單的想讓路謹和廖啟廷離心,當中也有想讓路謹感到委屈,然後他們再幫路謹出個頭,讓路謹投奔他們這一頭的想法。不過從目前的情況看來,這一招效果並不好。

綜上所述,如果廖啟誠能讓人留意路謹最近的動作,或者他底下人的動作,還有機會鑽到漏洞窺探出一二來,可是他對路謹並不太上心,抱著「能拉攏就拉攏,不拉攏也沒關係」的態度,就白白浪費了目前他在和廖啟廷的較勁中費力保持的暫時領先優勢。

所謂的領先優勢,是指山楂星這顆資源豐富又適合人類居住的未開發星球,無需花費力氣進行任何改造。由於軍部的法律,誰發現誰就能擁有這顆星球50年,廖啟誠如今自詡19軍團的太子爺,他和廖崛又是親父子,到時候整顆星球還不都是他的囊中物?

相對的,在路謹的安排下,那群科學家陸續轉移到28軍團的駐地上,並得到了比以往更多的資源和人力,課題的研究進展跟坐火箭一樣的快。

蘇蓉儀母子最大的敗筆,就是低估了路謹。

明眼人想也知道,以廖啟廷的性格,怎麼可能乖乖讓她們算計自己娶一個根本不想要的人回來?他反而才是算計了一切的人,就等著廖啟誠等人鑽進來,而廖啟廷自己,借別人的推動娶到自己想娶的人不說,還有本事讓別人都以為他很委屈,甚至因為這件事在兩個軍團以及廖崛那裡狠刷了同情分,可以說是從另個一角度賺得盆滿缽滿。

此處再插一個花,儘管廖啟廷是養子,儘管廖崛對夫人和親兒子的疼愛更多一點,但廖啟廷好歹是廖崛從小看著長大的,養父子的相處時間可以說比親父子還要多,廖崛也不太願意看到廖啟廷受委屈。

當初借用星盜投降歸順的事,蘇蓉儀煽動廖崛的舊部下加上吹枕頭風把廖啟廷從第19軍團單出來的事,廖崛不是看不出蘇蓉儀的小心眼,但是他妥協了,一來他想好好補償失散已久的大兒子,二來那些星盜確實只服氣廖啟廷一個。

而在廖啟廷結婚的事情上,廖崛再一次妥協。前一件事如果說是出於從國家利益出發的戰略考慮,那麼後一件事,就顯得廖崛這個做父親的有些不厚道了,家族裡人那麼多,不一定非得輪到條件比對方優秀太多的兒子。

幸好廖啟廷看起來對路謹還算滿意,這才沒讓廖崛的內疚感更加深重。

除了這兩件事,廖崛對廖啟廷還是不錯的,甚至廖啟廷那一身格鬥技巧和他打仗時的戰術風格都承襲了廖崛。

這些年來,軍團與家族利益漸漸密不可分。軍團的司令人選,也要綜合各方因素,考慮平衡利益的角度來挑選。如今19軍團裡廖家是大頭,只要廖崛的兒子不是白癡,如無意外下一任的將軍還是姓廖。

關鍵是,廖崛的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能耐,這在外人看來是好事,可是在廖家內部,尤其從廖崛的角度出發,就顯得異常不妙——這「一個比一個能耐」的兩人,要是換個身份就好了,廖崛不止一次這麼想過。

不是他這個當親爹的不幫兒子說好話,但看廖啟誠在拉幫結派籠絡人心的時候,廖啟廷已經用赫赫軍功征服了萬千民眾的心(哪怕名聲是能止小兒夜啼的那種);當廖啟誠好不容易加入先遣部隊發現了山楂星時,廖啟廷的駐地已經遍佈人類在宇宙中所能到達的星域……如此一來,廖崛都能提前預言,除非發生了什麼意外,廖啟誠想要統帥19軍團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廖老將軍大概沒有想到,上輩子的廖啟廷確實就是敗在一個意外上,一個廖啟廷直到這輩子都沒想明白的意外。

所以直到這裡,大家也能多少猜出,其實廖崛早已有了屬意的繼任人,之所以能在蘇蓉儀母子這頭妥協了一次又一次,是因為他認為19軍團遲早還是要歸廖啟廷的,多少想在別的事情上讓他們母子倆更高興些。

而他的表現,在蘇蓉儀和廖啟誠看來,就成了一種默許,甚至是支持——支持他們排擠廖啟廷,甚至是把廖啟廷手裡的那半個軍團也搶過來!

不過是個養子,說句不好聽的,廖家把你養到這麼大,你手裡的東西都應該是我們的,我們的東西更加是我們的!

話說回頭,19軍團裡位高權重的那些人其實有不少人都能猜到一些廖崛的心態,如果廖崛是個任人唯親不分輕重的人,他怎麼可能在19軍團當了那麼多年司令,只有一小部分目光短淺或是與蘇家交好的人會選擇支持廖啟誠,其餘的人都在沉默看戲而已。

能看出這一點的,除了軍團裡的那些人精以外,還有一個聰明人。

此人便是朗寧。

別說朗寧之前沒有背叛廖啟廷的心,如今他身為廖啟誠的副官整天在軍團裡進進出出,各種情報很少有他不知道的,結合分析一番,他對廖崛將軍的態度也能揣摩一二。再加上,最近他跟路謹搭上線,從路謹跟他打交道的一言一行來看,朗甯就發現路謹也不簡單,軍部不給他們量子加農炮,路謹就自己去找軍-火-販-賣-商購入威力更強大的武器,甚至還搞自主研發,這份膽力和決斷力,連廖啟誠都未必能有。

老婆是個恨不得把軍團武裝到牙齒的傢伙,從後勤解放出來的申克斯上了戰場更令廖啟廷如虎添翼,這邊全是神隊友啊!

見識過這麼多,朗甯對廖啟廷就更死心塌地了好嗎!

所以他一點都沒猶豫地就把最近他搜集到的情報,和廖啟誠的動向都彙報給路謹了。

當然,為了不被追蹤監控,朗寧用的是最傳統的方法——全寫在紙上。

這張紙在暗中層層遞進,最終到了路謹面前。

路謹展開一看,就露出了一抹很淡的笑容。紙上寫的內容很多,最有價值的,就是之前路謹對量子加農炮的猜測,裡面確實有廖啟誠的推動,朗甯更連人名都詳細列出來了。

跟朗寧接觸了一段時間,路謹越來越確定,對方的心確實是在廖啟廷這邊的,他的表現很像是怕自己做得不夠好就會被拋棄一樣,尤其是廖啟廷把這件事交給路謹全權處理,自己卻並不出面,就足以讓朗寧敲響警鐘了。

想在將軍跟前露面,就得表現得好!

因此朗寧嗅覺敏銳地發現,他現在要努力刷好感度的對象不是廖啟廷,而是路謹。

路謹看完彙報以後當即銷毀,但他這次沒有一如既往地給朗寧一句簡短的回復,而是給朗寧安排了一個任務。

看到任務以後,朗寧頓感自己之前的判斷沒錯,他甚至懷疑,如果不是生在路家,也許蘇蓉儀等人會更快發現路謹的價值。這樣的人,如果無法拉攏就必須斬草除根!——顯然,朗寧忽略了一點,如果不是生在路家,路謹就不會養成如今的性格。

「做好準備,我們要去前線一趟。」路謹通過終端通知相關人選。

其餘的人都沒有異議,傑拉比三人如今就在路謹的辦公室,他們除了是路謹的手下,還負責保護路謹的人身安全,此時三人中比較沉穩的崔特問:「少尉,為什麼要去前線?」

「去前線是順道的,我主要是想看看那幾個科學家和路易斯他們的研究成果,還有幾個談判無法在地球上進行,需要另外找地方。」路謹頓了頓,又說,「還有,這幾天離開地球,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祖母在他這裡吃了個大虧,一個要強又好面子、當了一家之主那麼多年的人,肯定不能咽得下這口氣,找到機會她還定然要從路謹這裡找回場子的。

那麼,能幫祖母出氣的人選,除了路詡之外,就只有蘇蓉儀了。早兩年的話,路詡還有可能,因為他身上有軍銜,能唬唬未經人事的小孩子,現在路謹的職位都比路詡大,只要祖母腦子沒進水,就不會去找路詡,再說路詡和路謹是親兄弟,沒事訓弟弟好玩嗎?要是路詡問起祖母為什麼要教訓弟弟,難道她還能把那天路謹跟她說的事都說出來?

至於蘇蓉儀,因為身份的緣故,她是最有立場給路謹一個教訓的,再加上她也不喜歡路謹,這就足夠了,反正蘇蓉儀是不會追究祖母原因的。

路謹左想右想,碰上蘇蓉儀最好的辦法就是躲,儘管蘇蓉儀並不能給他帶來實質上的傷害,但只要她想,給路謹潑一盆黑水,破壞他的名譽,乃至影響路謹在軍部的人緣,也是非常簡單的事。

所以,趁祖母還沒想起蘇蓉儀這個救兵,還沒緩過氣來的這段時間,路謹乾脆借著公事,溜之大吉,等他再回來說不定兩人早就放棄了。

再說,離開地球,也不妨礙路謹的工作,而且他的行動還能更方便些。因為聯邦政-府總部就在地球,那幾個科學家是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路謹相見他們,就只能親自找去。

除了公事以外,前線還有一個人,是路謹很想見的。

那麼長時間沒見面,路謹不得不說,他有一點想念廖啟廷了。

027-終於重逢

一般情況下,從太陽系到慕斯星系,坐最快的民用航班的話大概需要一個多月,可見那地方確實偏遠。而若是走軍用通道,經過三個軍方空間跳躍點,10天不到就能抵達廖啟廷所在的前線臨時要塞。

在這種時候,路謹顯然不會浪費時間,不過他並沒有馬不停蹄地直達慕斯星系,而是在中途拐去了必經之地——生物機甲研究室所在的實驗星球。

研究進程需要親眼確認,除此之外,路謹也想去看一看波洛塔。

找到波洛塔之後,路謹並沒有將人直接送回家,而是扣留下來,一併送到了實驗星球。

原因很簡單,第一,波洛塔被囚禁了一段時間,身心狀態雖然不算太糟糕但也好不到哪裡去,就這麼回家肯定會讓時杉擔心,而時杉還在準備考核,要是因為波洛塔分心而不及格的話肯定又要鬧得雞犬不寧。第二,波洛塔也算是個知情人,在研究尚未成功時,當然要防範這事被更多的人知道,必須保密,以防萬一把波洛塔留下是很必要的。

而路謹也不打算白養著波洛塔,將人留在地球的軍團本部其實也行,但他奉行物盡其用的原則,既然波洛塔之前也確實養過一段時間的「魚」,路謹索性就讓他繼續這份工作,順便改改波洛塔懶惰的毛病。

不是有句話說,養成一個習慣只需28天,而戒掉它卻可能要一輩子嗎?

路謹不求能在這段時間裡就把波洛塔改造成勤儉節約的好公民,但至少也不要再當個吃軟飯的男人了吧?時杉單純,只要有愛白開水也是甜的,但不代表波洛塔自己心裡沒想法。

這時只要刺激他一下,小宇宙燃燒個幾天還是沒問題的。

「少尉,我們到了。」傑拉比誇張地伸了個懶腰,「這幾天待在船艙裡,骨頭都快老化了!」

路謹沒接他的話,邁步走出艙門,外頭已經有接到消息來迎接他們的人了。

「長官!!」一排黑色軍服筆直地站在飛船外,叫聲整齊且中氣十足。

路謹不由點點頭:「帶我們去研究室吧。」

研究室正在生物機甲開發的關鍵時刻,大部分的人仍在埋頭苦幹,陪同路謹的是路易斯。他先帶路謹去看了幾個實驗品,然後站在透明的玻璃牆外看著工作在第一線的科學家們說:「進展很快,已經進入實驗階段了,這些人的想法在別人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但沒想到居然能做到……」

說起來,路易斯自己也很感慨。

這群科學家早在幾十年前就在研究這個課題,期間他們一直如過街老鼠般,要躲避政-府不說,資金、資源、研究設備等等都令他們頭疼不已,好幾次項目就瀕臨夭折,他們都堅持了下來。而在路謹接手後,給他們提供的條件比之前好上千八百倍,設備材料更是齊全,還有路易斯和他手底下的那些機甲技師從不同的領域給出的技術支援,研究進度不快才怪!

「自主生命體的問題……也解決了?」路謹問了個他比較關心的問題。

「當然。」路易斯的話裡透著濃濃的自信,「融合生物基因以後,機甲確實有了生物的活性,不過,既然基因與機甲能相融合,那麼生物意志與機甲系統自然也能,機甲系統能將那點意志同化,同時還能變得更接近人類。」

「也就是說,比巴特森系統還更人性化?」

路易斯笑著說:「沒錯,而且毫無副作用。可以說,最終的研究出來的東西一定會讓全宇宙大吃一驚!」

「太好了,我們的辛苦都沒有白費!」路謹也跟著笑。

「該說是你又一次賭對了。」路易斯認真地打量起這個還不足二十歲的男人來,他以為在賭場見到的路謹膽子就已經夠大了,沒想到那時他還是看走眼了,路謹能做到的沒有更少,只有更多。

路易斯再一次體會到跟對BOSS的幸福感,這比在賭場上叱吒風雲要更有挑戰性,收穫的果實也更加美味!

「這你可就錯了,沒把握的事情才需要賭,我們這次應該志在必得。」路謹說。

「總之這個月我又輸給你了,看來下次我得跟你賭個更難的……」路易斯搖搖頭道。

路謹其實很懷疑也許他根本不用賭,路易斯自己都不願意離開軍團,不過這話還是在心裡想想就算了,說出來萬一戳中路易斯的心思對方傲嬌撂挑子了怎麼辦?

兩人的話題基本都圍繞在生物機甲上,知道路謹對這些東西也就懂個皮毛,路易斯也不說太深的內容,就是講了講他們之前遇到的一些困難和如何解決的,並且未來的計畫等等,一談就是幾個小時,不知不覺就到了飯點。

人是鐵,飯是鋼,就算研究再忙也要吃飯,正好有機會和其他的科學家們認識認識,路謹就打算和他們一塊去飯堂吃飯,結果還沒走幾步,傑拉比就風風火火地跑進來了——

「少尉,老大來了!!」

接著,路謹就看到有個人影出現在通道盡頭,正快步流星地走向自己。

還沒等路謹反應,被人抱在懷裡吻了個正著。路謹差點要窒息,剛要推開對方,卻在聞到熟悉的男性氣息時頓了頓,然後無聲地放任。

一眾準備跟新領導去吃飯的科學家們齊齊呆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眼睛都快閃瞎了。天天對著機甲和實驗資料,突然看到這麼一幕實在是太刺激單身狗了!

直到廖啟廷吻得心滿意足,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了路謹。同時抬了抬眸看向四周,接觸到他視線的人紛紛汗毛豎起,覺得自己像是被護食的野獸威脅了似的。

路謹臉上染了一點紅暈,說話的語氣倒很快恢復了正常:「你怎麼來了?」

「聽說你要來,我就等不及了。」廖啟廷摟著路謹的肩膀往外走,一眼都沒看那些圍觀的科學家們,「我只想早點見到你,反正也不會在這裡耽擱多久,到時候還可以跟你一塊回要塞。」

路謹不得不認真地看了廖啟廷一眼,什麼時候對方變得這麼會說話了,還有一點通情達理的意味?

然而緊接著,廖啟廷的話就讓他自己打回了原形:「……憋了那麼久,你也該好好補償我了。」說話的語氣還有點惡狠狠的。

「將軍閣下,請您明白一點,打仗這事是軍部的命令,不是我造成的。」路謹不滿地說。

「你也有責任。」廖啟廷理所當然說,「我們是合法伴侶,一天24小時裡應該要有三分之一的時間是一起在床上度過的,不然結婚來幹嘛?」當然是為了能光明正大地吃肉。

廖啟廷要的就是可以隨時隨地的跟路謹親密而又不會被人說什麼,不但沒法說,還要讓他們羡慕嫉妒恨!

路謹就算再面癱,此時也很難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只好生硬地換了個話題:「咳……前線那邊怎麼樣了,你不在的時候,事情都有人管嗎?」

「明知故問。」廖啟廷言簡意賅地說。

「是申克斯?」路謹默默地同情了對方幾秒。

本以為把後勤的攤子丟開就能上戰場痛痛快快地廝殺了,結果發現哪怕是戰爭時期頂頭上司還是那麼任性,雖說離開兩三天也不會影響軍情,但對申克斯來說那些束縛了他手腳的工作就相當於痛苦的折磨了吧?

廖啟廷顯然對申克斯沒有任何的同情心,也壓根沒想過申克斯可能的內心活動,和路謹說了一路話,耐心終於要告罄:「你的房間在哪裡?」

「……」路謹很想沖眼前這個男人翻個白眼,「我還沒吃午飯。」

「等你吃完。」廖啟廷雖然不耐煩,但還沒禽-獸到要讓路謹餓著肚子滾床單。

不過,吃飯的時候總有一雙餓狼般的眼睛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己,感覺真的一點都不好,連食欲也會下降的。

路謹扒了半碗飯,實在是頂不住廖啟廷的灼灼目光,乾脆放了筷子:「我吃飽了。」

「飽了?」廖啟廷皺了皺眉,「你的飯量應該不止這麼點。」

總不能和對方說實話吧?路謹想,自己打不過對方,又敗在對方任性大老爺的邏輯之下,還不如痛快認命,「沒什麼胃口,餓了再吃就好。不過我也是今天剛到,不知道他們會安排我住在哪裡……」

「吃了才有力氣做。」廖啟廷把布丁往路謹面前的推了推,嘴角帶了點笑意,「就算你很想要我也一樣。」

路謹一口水差點沒嗆住,好像剛才急著找房間的人是你才對吧!

飯堂就是這點不好,即使聽不到別人說什麼,光看表情也能讀出一些什麼來。將軍和少尉之間曖昧的氣氛,他們要是看不出來就是眼瞎,如果背景有顏色,一定是粉紅的!

028-英明神武

壓著路謹吃飽喝足,廖啟廷也不委屈自己,終於一償夙願,幹了個爽。

跟廖啟廷還不熟的時候,出於某種倔強的心理和本身臉皮有點薄的緣故,從來在床上都像一塊木板似的,很少動,也很少叫。但是跟廖啟廷混熟了以後,對著熟人,膽子或多或少大了一點,也會開始反抗殘-暴-壓-迫,也會開始喊疼了……

然而很可惜的是,路謹的膽大沒有給他換來良好的待遇和福利,反而讓廖啟廷的兇猛程度更上一層樓,折騰了大半夜還沒完。

要不是還惦記著前線的戰況,路謹估計他的將軍丈夫可以在床上大戰個三天三夜——無奈將軍閣下即使是新婚時期也嚴以律己更嚴以待人,往往待的更多的地方是訓練場和戰場,就算有時間休息也就一個晚上完事,為此沒少用一張欲求不滿的臉來向路謹表達他的委屈,以此為由來謀求更多的「福利」——但對於路謹來說,一個晚上的「運動量」也是相當可觀的了。

第二天起床時,路謹差點下不來床,他懷疑自己不是腰折了,而是腰斬了。

廖啟廷非常體貼地給他遞了一杯水:「我聽說這個基地裡有修復艙……」

路謹立刻反對,因為太著急,坐直了身體後又慘叫一聲倒回了床上,酸疼得令他直抽氣。

在家也就算了,基地裡的修復艙都是公共的,進去前總要登記使用理由,還要脫光了衣服進去,要是不小心碰上同樣受了傷的人,那他可真是丟臉丟大了。

廖啟廷似乎很能理解路謹的苦衷,直接豪氣地說:「我可以幫你把著門口,不會讓任何人看見你的。」

那更可疑了好嗎!

路謹真想給他翻個白眼,奈何他現在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好扁著嘴巴看他。

廖啟廷目光漸深,最後歎了口氣,搖搖頭,往外走去。

路謹呆呆地看著這人離開的背影,弄不明白這人怎麼話說到一半就走了。

直到幾分鐘過去,路謹才知道廖啟廷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乾脆抓了幾個壯丁,把修復艙扛到房間來了!

路謹默默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自己的腦袋,以免被部下們看見自己羞憤的表情。

這樣豈不是更加丟臉了……

廖啟廷可從來不會關心丟不丟臉的問題,因為天老大他老二,敢嘲笑他的人統統嘗試過量子槍的威力,所以有恃無恐。也因此,他覺得路謹這種程度的丟臉根本不是個事兒,而且那些人看在廖啟廷的面子上也多半不敢真嘲笑路謹。

只是路謹還有點鬱悶。

不過修復艙確實是必要的,夫夫兩人在「愉快」的床上運動之後,還要面對大量的工作。

廖啟廷來基地,一是為了接老婆,二是順路來看看新型機甲,現在機甲看完了,老婆就在眼前,他當然還要回到前線坐鎮指揮。

而路謹則需要制定接下來手底下各個部門的工作內容,比如說生物機甲的研究進度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快,說不定還能趕上廖啟廷現在正打著的這場戰爭,所以他之前的計畫要稍作調整。

總的來說,他們都很忙。

所以忙裡偷閒時,路謹對於廖啟廷的各種揩油行為,也開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

在前往前線臨時要塞的路上,廖啟廷抽空也會給路謹補補時政知識。

「知道星盜有多少種類麼?」

路謹皺眉想了想,心裡想到了一些,卻還是搖了搖頭,只看著廖啟廷。

廖啟廷嘴角勾起:「兩種。一種是貪心不足的,為了權力和利益而不惜用戰火來威脅別人;另一種則是真過不下去的,只好靠蠻力來和別人爭奪資源。」

路謹很快接上:「所以當初申克斯他們就屬於過不下去的,要不然聯邦政府也不可能把他們都編入正規軍裡,因為他們要求的並不多,只要吃飽穿暖還有一份工作就足夠了,而軍隊對於炮灰的數量永遠是需求不息的。」

廖啟廷似乎諷刺地笑了下,又似乎對路謹的判斷有一種讚賞,「繼續。」

「而根據這次我們對武器的需求程度看,這回遇上的是貪心不足的,對手使用的武器比平民造-反普遍要高大上一些,證明他們手頭寬裕,絕不是一時想不開跟聯邦政府開戰,而是早有預謀的。」路謹說。

在籌備武器的話題上,路謹表示自己太有發言權了,為了供給前線,他幾乎忙得要上火了。

「哦,還有呢?」廖啟廷饒有興趣地看著路謹。

「嗯……這群人也是很狡猾的,他們打著星盜的名義,進可攻退可守,把戰爭定義在強-盜行為上,而不是兩股軍事力量的較勁……我估計,可能所謂的星盜,也只是一些流民,他們只是打個前站的,如果戰事一路順利,真正藏在幕-後的那些傢伙們才會出來。」

「這些是你猜出來的吧,根據呢?」廖啟廷問。

路謹想了想,說:「一個貪心的人,對自己的性命也是很寶貝的,在情況不明的狀態下,絕不可能讓自己暴露在危險當中。」

廖啟廷笑了:「那麼你應該也能猜出,我並不是閑得無聊才來實驗星的吧?」

路謹動了動嘴唇,最後囁喏了兩聲:「本來不知道的,現在知道了……」

廖啟廷是在想趁他不在的時候,抓到敵方的破綻。

每個軍隊都不敢說自己的隊伍裡一個間-諜都沒有,就連治軍嚴格的廖啟廷也不例外,而且要塞的背後就是幾個收容在戰火中失去家園的倖存者的,這些倖存者當中也未必沒有敵人的人。廖啟廷坐鎮前線的時候,這些人不敢貿貿然行動,他們都知道廖啟廷的厲害,而如果換成了廖啟廷的副手申克斯,說不定還有機會……

兵力佈置,機甲及戰艦的數量,火力配置情況……全都是對方需要的情報。

路謹絲毫不擔心申克斯的能力,他擔心的是,既然要有誘餌,那間-諜竊取的情報肯定是真實可靠的,可這樣一來,不會給廖啟廷帶來損失嗎?

「適當的損失可以獲得更大的利益。」廖啟廷捏了捏路謹的臉頰說,「你以為你的男人只會一味進攻嗎?」

路謹搖搖頭,表示自己絕對相信廖啟廷的英明神武。

只是小聲地在心里加了一句:除了在床上的時候。

029-貓捉老鼠

從實驗星球到前線臨時要塞,坐廖啟廷的戰艦過去也要花三天時間,中間還要經過一個空間跳躍點。

這個空間跳躍點是掌握在軍部手中的,普通民航並不能從這裡通過,甚至絕大部分的民眾根本就不知道這個跳躍點的存在。

軍部還掌握了很多個類似的跳躍點,這些都是戰爭時轉移軍隊與民眾的秘密武器,更能以此對攻擊入侵者發動奇襲。

也因此,這樣的空間跳躍點對於所有覬覦聯邦的野心家來說,是必須探查出來的內容之一,竊取情報時也會優先選擇此項。

路謹剛想到這,突然艦身一個角度頗大的傾斜,他差點從艦橋的一邊滑到了另一邊,匆忙之中幸好有人橫臂牢牢地箍住了他的腰,才沒讓他摔成個四腳朝天。

「嘖,你這小身板,還有待加強啊!」廖啟廷不甚滿意地皺皺眉,又捏了捏路謹已經練出一點肌肉的腰腹,還是不太滿意,表情就像個嫌棄豬肉太瘦的挑剔買家。

轟——!!

一陣巨大的聲響轟然炸開,戰艦的窗外一片紅火的顏色,如浪潮般一股連著一股撲來,透著層層的不祥。

廖啟廷面不改色,穩穩地站在艦橋上,他手下的軍官們也都訓練有素,被偷襲了仍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操作臺上忙得有條不紊。

有穩定艦身的,有聯絡要塞臨時指揮中心的,有通知技術部去檢測的,還有組織反擊的。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一艘戰艦裡的人員配置和人員素質,就能看出整個軍團的品質了。

廖啟廷完全沒有干涉他這些下屬們,摟著老婆的腰走到高處的指揮臺上,按下一個按鈕,將天花板全變成了透明的玻璃狀,興致勃勃地跟路謹介紹,「你看,那黃色帶了點橙色的光束是加農炮打出來的,藍紫色的則是低溫粒子炮,都是些不夠看的貨色,哼。」

「……」路謹抿了抿唇,「比起這個,將軍閣下,你更關心的難道不應該是我們剛從空間跳躍點出來就遇到了伏擊,這說明跳躍點已經被敵人知道了啊!」

「當然,我是故意的。」廖啟廷勾了勾唇。

「你是故意讓敵人竊取到跳躍點的情報的?」路謹皺了皺眉,「如果是邊境的話也就罷了,這個跳躍點在實驗星和邊境要塞之間,一旦被他們掌握,對內星系的人來說是個不小的威脅,這樣做值得嗎?」

「想要抓住對方,不給些甜頭怎麼行?」廖啟廷往路謹的腦袋上彈了一下,隨即覺得自己似乎用力有點大,路謹本來就白的皮膚被這一彈立即多了個紅印子,他尷尬地咳了咳,不太熟練地給路謹揉了揉,還不滿地嘟囔了句,「……怎麼連皮膚都這麼細皮嫩肉的?」

「……您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將軍閣下。」路謹面無表情地說。

廖啟廷再怎麼粗心大意,也知道路謹用客氣疏離的口吻還用上敬語的時候,往往是他心情不怎麼好的時候。

「……嗯。」廖啟廷木然地點了點頭。

在這位大人的認知中,估計從來不知道該安撫別人的情緒,他既沒有那個機會(沒人敢給廖啟廷甩臉子),也沒有那個必要(即使別人對他心存憤怒,也會對他端著笑臉)。

所以在「嗯」了一聲以後,廖啟廷就沒有下文了,只一雙眼睛褪去了慣常的淩厲,帶了一絲極其微小的不明的暖意以及忐忑看了眼路謹。

路謹當然不指望他家將軍變成一個懂得體貼別人的人,因此並不計較廖啟廷之前對星盜竊取情報的滿不在乎,倒不如說這才是廖啟廷會有的反應,要是他為此驚慌失措的話,反而不像是路謹認識的廖啟廷了。

但他心裡還有幾個疑點。

「如果這批偷襲我們的人通過跳躍點逃到內星系了怎麼辦?」路謹問,「要是他們大量輸送軍隊,聯合邊境的那些,豈不是對我們形成了包抄的局面?」

「不可能。」廖啟廷嗤笑了下,表情是一貫的兇狠而自信,「首先,當情報被盜走的那一刻,申克斯就替我給駐守內星系的軍團發了警告。其次,想要繞過我的要塞往這裡送人,數量肯定不能太多,否則會被我咬死的。」

「那麼反過來,敵人無法佔據這個跳躍點,那他們豈不是白忙活了?」這麼一來,別說是進攻了,說不定見識過這邊的兵力以後就更加不敢深入了。

廖啟廷卻不這麼認為:「偷東西是會上癮的,尤其是第一次得手了之後,第二次、第三次會變得越來越順理成章。」

似乎是為了驗證廖啟廷這番話的正確性,在偷襲戰艦沒多久,申克斯又發現一份機密文件被人偷偷破譯了。

經過跳躍點一役,軍方對廖啟廷的舉動表示了極大了不滿,雖然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傷亡,卻也讓他們狠狠捏了把汗,上頭給廖啟廷施壓,要求他在規定期限內徹底剿滅這些星盜。

只不過廖啟廷向來我行我素,完全把軍方的施壓當耳邊風,仍是自己幹自己的。

廖啟廷坐在要塞司令部的辦公室,把兩隻腳翹在桌上,懶洋洋地張了張嘴巴,看向路謹。

路謹仍是面癱著臉,不情不願地往他嘴裡塞了一顆鮮紅欲滴的櫻桃。

廖啟廷嚼吧幾下,吐了核,又問申克斯:「揪出那只老鼠的尾巴了沒?」

申克斯見他那副悠哉悠哉的狀態就氣不打一處來,恨得牙癢癢:「早就揪出來了,就等他聯繫那邊,摸清星盜的老巢而已!」氣死人了,憑什麼這傢伙什麼都不用幹,還大搖大擺地在他面前秀恩愛!而自己卻累死累活的全盤監控,別說櫻桃了,連杯熱咖啡都沒有!

像是看出了申克斯內心的不滿,路謹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申克斯,最近你上火比較嚴重,還是不要喝咖啡為好。」

「……切!」申克斯乾脆扭頭繼續操作儀器,以期能儘快找出星盜的老巢,早日出擊剿匪,省得看到這對夫夫就心煩。

***

邊境又僵持了近兩個月。

兩個月來,小戰不斷,大戰倒不怎麼有,邊境一部分還沒來得及撤走的居民竟然對廖啟廷還挺信任,見他能守得住邊境,就乾脆留在故鄉不走了,弄得路謹哭笑不得,但畢竟還是戰爭中,安全起見還是要把他們遷往內星系。

這兩個月來,廖啟廷這邊看似沒有多少收穫,廖啟誠那邊卻將山楂星的開拓幹得如火如荼,大批的資源不斷地進入軍部的倉庫當中,廖啟誠的軍銜也因此連升兩級。

因為廖啟誠如今和申克斯同級,弄得申克斯更加不爽,上火的情況更嚴重了些。

而廖崛似乎也越發重用廖啟誠了,經常帶他出席各種會議,儼然一副培養繼承人的架勢。

這倒讓路謹有點看不明白了,按照廖啟廷的說法,廖崛應該更屬意廖啟廷才對,難道親生的終究更佔優勢一些?

朗寧傳回來的情報也讓路謹有點擔心,廖啟誠率領的艦隊將對山楂星土著有有威脅的猛獸都滅光了,這些土著們卻並沒有因此安心繼續定居,而是想在聯邦的內星系裡有一席之地。

刻苦鑽研旅遊業的時杉曾對路謹說過,基本上所有風景點的土著都更喜歡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算遇到天災人禍,不到最後一刻也絕不離開。

而勢頭正猛的廖啟誠仿佛並不甘心當個開拓者,他以邊境戰況始終沒有進展為由,主動要求增援第28軍團。

030-兄長駕到

「啟廷,咱們兄弟這麼久沒見面,就算你不服氣我這個哥哥,也沒必要顯得這麼小氣,連個迎接的人都不安排,我倒沒什麼,只怕傳出去了會影響你的名譽吧?」

軍部的批文來得很快,廖啟誠支援28軍團的申請才上交了沒幾天,就帶著他麾下的艦隊抵達邊境要塞,氣勢浩蕩得仿佛他才是打擊星盜的主力。

一進司令部,廖啟廷就像主人家一樣,沒有半分客氣,霸佔了廖啟廷作為備用辦公室的房間,還挑剔起路謹來:「都說你把後勤交給了小謹,照我看來,你還是需要一個老手幫忙打點,我的艦隊提前兩天和要塞這邊通過信,結果到現在也沒有安排好,迎接隊伍也就罷了,連艦隊安排在什麼地方都不確定,打仗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廖啟廷把他這番侃侃而談當猴戲看,等廖啟誠說得口乾舌燥,他才冷冷地施捨了一眼:「他管的是我的軍團,沒空理你的破艦隊。」

「啟廷,你……」廖啟誠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仿佛他之前聲情並茂的演講就像小丑娛樂觀眾般,五官一瞬扭曲,「你這是對哥哥的態度?」

「帶著你的艦隊滾出司令部,離我駐軍一千米以外,否則我開機甲來趕人。」廖啟廷掀了掀眼皮,懶洋洋地開口,「你只是個增援,還沒資格對我指手畫腳。」

「你!!」廖啟誠處心積慮往上爬,他自認為現在他所有擁有的都是靠自己的實力得來的,不必廖啟廷這雜種差多少,可是廖啟廷卻仍是軟硬不吃,連個好臉色都沒有,讓他這個兄長非常下不來台,心底的怨恨更深了幾分,他恨不得這個礙眼的弟弟早點消失。

「你會後悔的。」廖啟誠深吸一口氣,冷笑道,「啟廷,你最大的失敗之處就在於你太過自傲,我的艦隊比以前強大了許多,你今天拂了我的好意,明天在戰場上可別怪我不出手幫你!」

「等你來救,我還不如自殺比較快。」廖啟廷嗤笑道,「在我背後捅刀,你也不是第一回了。」

廖啟誠知道自己說不過他,沒有接話,冷哼一聲就離開了司令部。

連同他的艦隊,也確實按照廖啟廷說的那樣,退到了一千米外。

路謹微微皺了皺眉,將一杯咖啡放在廖啟廷的面前,「將軍,我覺得這個時候還是不要鬧得太僵比較好。」剛才這兩兄弟的對話他都聽見了。

「別擔心,我防備著他呢。」廖啟廷以為路謹擔心廖啟誠會做什麼小動作,他表面上是滿不在乎,但吃過一次大虧,廖啟廷再不屑也不會放任這個小人了,從廖啟誠踏出前來要塞的第一步,他就始終處於一級戒備的狀態,絕不會再讓對方有可乘之機。

只是性格使然,真讓廖啟廷表現出十分緊張的模樣來,哪怕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估計也辦不到。

「我不是擔心這個。」路謹卻搖了搖頭,「知道你一向對廖啟誠很防備,所以我不怕他在背後做點什麼。我只是覺得,難得有個增援的艦隊,不需要消耗我們的糧食和彈藥,不讓他們出幾分力,也太浪費了吧?」

廖啟廷一愣,隨即大笑起來,邊笑還邊不老實地伸手去捏路謹的臉:「我就沒見過比你更市儈的後勤了!」

路謹繃起臉:「……我可以把這句話當作讚美嗎?」

「這本來就是讚美,我就喜歡你這樣市儈。」廖啟廷心情大好,湊到路謹面前,在被他揉紅了的那塊皮膚上吻了吻。

暴虐自負的將軍,市儈自私的後勤,一聽就很狼狽為奸。

路謹歎了口氣,他也不太在乎別人的看法,從小就習慣了當哥哥的陪襯,旁人說得再難聽也傷不到他一分一毫,只是覺得自己是個普通人,怎麼樣都沒所謂,可廖啟廷好歹是個公眾人物,居然也這樣看得開,該說他們不愧是夫夫,某些觀點驚人的一致?

路謹還在思考,廖啟廷的動作卻越來越放肆,軍服上裝不知什麼時候被他解開,手也相當不客氣地伸了進去,略顯粗糲的手掌撫摸著白皙的皮膚,讓路謹遠飄的思緒瞬間拉了回來,「將軍!你在幹什麼!」

「幹你。」廖啟廷咬著路謹的耳垂道,「這回答你滿意嗎?」

「不滿意!」路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這裡是辦公室!」

廖啟廷滿不在乎:「又不是沒在辦公室做過。」

路謹臉一紅,張嘴剛要說,就見對面一張桌子被整個掀翻。

「——老子還在啊啊啊,你們能不能收斂一點!!」申克斯火冒三丈地怒吼道。

***

為了早日脫離將軍和他夫人的精神攻擊,申克斯沒日沒夜地加班,終於把那該死的星盜老巢所在地破解出來了。

「太慢了。」拿到情報的時候,廖啟廷還事不關己地評價了句。

申克斯氣得咬牙切齒,敢情不是你在忙,你當然不理解這其中的辛酸苦辣!「那可是幾十個光年的距離,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破解出來已經很不容易了,多虧了我們的技術部,換成別的軍團,最快也要半年好嗎!」

「早幾天就不用見我那倒胃口的哥哥了。」廖啟廷打了個呵欠,把資料關上,「也該到收網的時候了。」

申克斯打起精神道:「現在就集結艦隊殺過去嗎?」

「不急,我們要先把那附近的星域給摸清楚了再說。」路謹看向申克斯,「狡兔三窟,萬一那群星盜發現我們的行動,又撤到了別的地方去怎麼辦?幾十個光年是個不斷的距離,等我們這邊傾巢而出,要塞基地兵力薄弱,就怕他們趁機攻擊要塞。」

申克斯略一想,也覺得路謹說得有理,「要不先派幾個人去探探路?」

「還要注意盯著那個間諜。」路謹提醒道,「首先不能讓他察覺出問題來。」

申克斯點頭:「最多十天,等我們摸清地盤,那只老鼠也就沒用了。」

路謹從個人終端發了幾條消息出去,把他們商定的策略通知相應的負責人,申克斯總算完成了這該死的任務,迫不及待的要回宿舍,他也沒攔著,關鍵還是廖啟廷沒發話,就任由申克斯去了。

發完通知,路謹正要關閉個人終端,就看到實驗星給他發來的消息。

看完以後,路謹有點感慨,又有幾分欣慰。

廖啟廷半眯著眼,實則視線一直粘在路謹的臉上沒移開過,看見路謹少見地把情緒表露得如此明顯,不由好奇:「怎麼?」

「上次從跳躍點逃進內星系的星盜,有幾個誤入了實驗星,是波洛塔首先發現並通知留守部隊反擊的,他自己也參與了戰鬥。」路謹微微牽了下嘴角,「看樣子他的身手還沒有退步,把他安排去實驗星是個正確的決定。」

「吃軟飯的終於像樣了點。」廖啟廷評價道。

「如果他能一直保持,憑自己的努力賺錢,媽媽也會輕鬆點。」路謹看完資訊就直接轉發給了時杉,相信她會很喜歡。

「哼,還差得遠。」廖啟廷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這個時間段他通常要在訓練場度過。

「是,比起將軍來說,他當然還差得很遠。」路謹好笑地搖搖頭,收拾好東西陪廖啟廷一塊去訓練場。

廖啟廷冷漠地掃了透明玻璃中自己英挺的側臉:「這是當然。」

路謹已經學會了習慣性地忽略廖啟廷疑似自戀的言辭,甚至偶爾還能附和一兩句,這要是在結婚前,他肯定不認為自己能做到。

然而實際上,人確實是會變的。

031-真相大白

「少尉,我有些話想和你說。」一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腳步沉重地走來,臉色也是少見的凝重。

「伊凡姨父,發生什麼事了?」路謹好奇地朝他看去。

伊凡是路謹的二姨,時雙的丈夫,就職于軍部醫療總院,軍銜大校。由於他性格不適合搞辦公室鬥爭,人緣也不怎麼好,偶爾會受到同僚的排擠,就比如這次,把他派到第一戰線,當了個隨軍大夫。

這個姨父向來有話說話,不懂變通,也不會溜鬚拍馬那一套,他會主動過來找路謹,叫的不是路謹的名字而是軍銜,就肯定是公事,而且是要事。

伊凡擰著眉,簡單說了句:「你跟我過來一趟。」

路謹跟他去了要塞的臨時醫院,這裡離司令部不遠,走兩步就到了,不需要乘車。

醫院裡最近收容了一些在對抗星盜戰役時受了傷的士兵,不過人數不多。太空作戰,武器威力一向比陸地要強大,被擊中的戰鬥機很可能連渣都不剩,更別說及時把傷患救出來了,再說28軍團從司令到戰士身體素質都比一般人強,輕易不會受傷,因此戰爭打響以後,28軍團的傷亡數字一直不大。

醫院裡傷患占比例最多的,反倒是19軍團和一些被牽連的平民。

伊凡一路走得很快,並沒有因為路謹是28軍團的後勤部長而特意去看他的臉色,這倒不是因為他看不起路謹,而是他性格使然。

把路謹帶到他的辦公室後,伊凡就迫不及待地打開牆面上的螢幕,連接上自己的個人終端,輸入一串密碼後示意路謹去看螢幕,「少尉,你看這裡,有幾個傷者的身體狀態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路謹對醫學沒什麼研究,完全就是個門外漢,螢幕上的各種指標資料他也看不懂,於是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了伊凡。

伊凡抿了抿唇,知道他這個侄子沒學過醫,就單刀直入道,「這是兩份身體指標的對比,這樣的數值在全星際都是很少見的,左邊這份資料是我從軍醫總部調過來的機密文件,是山楂星原住民的身體指標,右邊的則是19軍團的傷患,他們的身體各項數值竟然驚人的一致!」

「我聽不太明白,這其中有什麼問題嗎?」路謹一頭霧水。

「這些士兵每年都有體檢,他們上一次的體檢指標我也拿到手了,跟現在的完全不一樣,就算是經過宇宙輻射,也不至於改變了那麼多。」伊凡嚴肅地盯著路謹的臉,「我這麼說,你能聽明白嗎?」

路謹立刻警惕起來,「山楂星上有什麼不知名的因素,在改變士兵的體質嗎?」

「不,這樣的情況,看上去更像是他們被什麼病毒入侵了。」伊凡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我在為山楂星的土著做體檢的時候,還發現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是什麼?」

「代表團裡的土著,十幾個人當中,僅有兩人是有血緣關係的。」伊凡頓了頓,又說,「另外,其中有一個,身體裡有塔魯克人的DNA特徵。」

塔魯克人?記得他哥路詡說過,他喜歡的那個山楂星的叫珊妮的女孩子,就長得有點像塔魯克人……

伊凡姨父的話仿佛一個接一個的重磅炸彈,砸得路謹頭有些暈,但他還是頑強地堅持住了,「綜合這些資訊,姨父是不是得出了什麼結論?」

「只是猜測。」伊凡清了清嗓子,「第一,山楂星的來客們根本不是土著。第二,這些人身上攜帶了某種不知名的病毒,而且有很高的傳染性,但是時間太短了,我還沒查出來傳染的途徑。第三,被這種病毒感染的人,身體素質反而比一般人要高些,原先我覺得19軍團的人中看不中用,不耐打,現在身體卻像強化了一倍似的,很蹊蹺,借助外力變強始終不是什麼好事,我認為還是不能讓這種病毒擴散的好。」

「謝謝你,伊凡姨父!」路謹腦子轉了幾圈,也得出了和伊凡說的差不多的結論,只不過伊凡是個醫生,結論說得比路謹更具邏輯性與科學性,甚至把路謹沒想到的地方也總結出來了。「這消息對我們來說太重要了!」

聯繫廖啟誠最近意氣風發的樣子,還說他的艦隊實力增長不可同日而語,原來關鍵就在這裡,只不知道廖啟誠清不清楚其中有病毒的作用。

「確實,現在是戰爭時間,部隊不但要避免傷亡,還要防備病毒入侵。」伊凡點點頭說。

「我就把消息傳給將軍。」路謹從伊凡的個人終端上下載了相關的資料,稍作整理就給廖啟廷發了過去。

廖啟廷的回復也來得很快,上面只有簡潔的幾個字:你全權處理。

這是廖啟廷對路謹的信任,路謹會心一笑,關閉個人終端後又對伊凡道了聲謝,「醫院的情況還要多麻煩姨父了,我先回去處理這件事。」

「嗯,去吧。」伊凡也沒有和侄子敘舊的打算,他滿心都投入到病毒的研究當中去了。

***

回復完路謹的廖啟廷,正站在軍艦的艦橋上,目光遙遙望著遠方交戰的一片光芒。

他的心情並不平靜,任何人但凡觸碰到一絲前世死亡的因素時,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原來,根源並不在於廖啟誠聯合星盜背後捅了他一刀,而是在久遠以前,當廖啟誠踏上山楂星的土地時,就註定會發生的一切。

伊凡和路謹還沒想明白其中關鍵,廖啟廷卻從真相大門打開的一道小小縫隙窺見了所有。

山楂星附近確實人跡罕至,危險係數高,但人類開拓宇宙的腳步未曾停下,這幾百年來也在陸續派人前往查探山楂星,很可惜,去的人十有八-九都沒有回來,久而久之,軍部就沒有再往那片星域派人了。

失蹤的人都去了哪裡?

廖啟廷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他們不是消失在星海之中,而是成為了山楂星的土著,被蟲族寄生,成為了它們覓食的工具,躲避山楂星上的天敵。

當天敵盡除,蟲族女皇迫不及待地追求繁衍,又對新一輪的開拓者們灑下了自己的卵。

「如今的廖啟誠,還是我那好哥哥廖啟誠嗎?」廖啟廷饒有興致地思考著,晃了晃手中的紅酒,滿眼都是狠戾。

032-關鍵時刻

路謹正臉色嚴肅地盯著指揮中心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戰鬥畫面,下頜的線條繃得死緊,連帶著操作臺上的其他士兵都不由得緊張起來。

戰爭已經到了最緊要的關頭,他們找到了那夥星盜的老巢,還發現了對方企圖侵蝕聯邦政權的陰謀,星盜的頭領居然還是經濟圈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這次的剿匪行動不但得到了軍部的重視,連星網上下都是一片沸騰。

路謹卻沒有時間看星網上的討論,他全身心都在關注戰狼號——廖啟廷的專屬機甲,這架機甲的殲敵數量幾乎每秒都在攀升,徹頭徹尾就是一個殺神!

「少尉,我有新發現。」伊凡姨父的出現打斷了路謹的關注,他沖伊凡點了點頭,走下看臺,推開旁邊的一個房間,示意姨父進去說話。

「不好意思,姨父,這幾天展開總攻,我走不開。」路謹輕輕籲了口氣,剛才在看臺上他的心一直揪著,到現在還沒平復過來——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大規模的戰爭中擔當後勤統籌。

伊凡擺了擺手,「沒關係,過來一趟也不麻煩。」他直接把資料傳到路謹的個人終端上,讓路謹一邊看,一邊聽他說,「將軍的猜測更準確,那些影響人體的因素不太像病毒,更像是寄生蟲。我查過蟲族的資料,寄生的途徑以及被寄生者的表現都跟這幾例十分相似。這也能說明,為什麼至今為止28軍團裡沒幾例感染的現象,因為平時你們軍團的訓練量大得驚人,士兵的身體素質較高,能夠抵禦蟲卵入體。」

「這是好事,現在我們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士兵了。」路謹點點頭,又問,「19軍團的那些傷患你打算怎麼處理?」

「因為他們還沒有表現出蟲族的特徵,或者說蟲卵在他們體內尚未孵化,他們還是人類的形態,說話、動作、生活習慣似乎都沒有什麼改變,我也不能隨便動他們。」伊凡無奈地搖了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伊凡雖然在增援的醫療部隊中地位比較高,但他不是這支隊伍的負責人,就算他有心隔離那些被寄生的傷患,也拿不出證據去說服負責人。

「我明白了,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吧,姨父注意平時別讓人跟那些寄生者接觸就好。」路謹對他說。

「嗯,那我先回去了。」伊凡說。

「我送送你吧!」路謹也跟著出去,路過指揮中心時,只聽見裡面傳來陣陣歡呼聲,一片歡欣鼓舞的樣子。

「看樣子,這次戰爭是我們大獲全勝了。」伊凡忽然笑了一下。

路謹也笑著說,「從三天前就一直在勝利,對方很難有反撲的機會了,現在只等將軍把戰場清掃乾淨,我們就能從要塞撤出來了。」

伊凡點點頭,走到走廊盡頭處時,對路謹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再跟著自己了。

路謹回轉指揮中心,房間裡的士兵們個個喜氣洋洋,敵機的數量減少到三位元數,從資料上來說已經是大敗,而這個數字還在不斷銳減,甚至有的士兵一直盯著螢幕,跟著一塊倒數。

路謹關注的重點還是戰狼號,他站在屬於戰狼號拍攝的影像前,原本隨著殲敵數量攀升而逐漸泛起的喜悅沒多久就凝滯在臉上,他猛地轉頭走到離他最近的一個操作臺,對那名控制操作臺的士兵說,「將軍現在在幹什麼?幫我定位他的方位!」

小兵嚇了一跳,趕緊收起臉上的喜氣,按照路謹說的去查,結果得出的結論令人膽戰心驚。

——廖啟廷帶著一小隊人去追逃走的星盜了,沒有跟大部隊一塊啟程回要塞!

「窮寇莫追。」路謹死死盯著離他們原來越遠的那艘軍艦,戰狼號已經回到了戰艦上,看樣子是真的打算殲滅那夥逃走的人了,「發信給將軍,問他到底想幹什麼!」

小兵連忙操作,數分鐘後沮喪著一張臉,「將軍……聯繫不上了!」

「什麼?!」路謹眼前一黯,差點沒站穩,他咬了咬舌尖令自己冷靜下來,「申克斯呢,能聯繫得到申克斯大校嗎?」

「申克斯大人的戰艦倒是能聯繫上,但他沒有跟著將軍去。」小兵邊說邊給申克斯那邊發了消息,申克斯很快就回復了。

「什麼事情啊,有話快說,老子剛打完一場很累的啊!!」申克斯的臉出現在螢幕上,滿臉的不耐煩。

路謹站上前,「申克斯,將軍那邊的情況你清楚嗎?為什麼你沒有跟將軍一塊追敵?」

「他說那點雜碎他自己解決就行了,讓我回來……回來那什麼,幫你。」申克斯一臉的不解,「仗都打完了,還要做什麼?」

路謹心裡咯噔一聲,臉色霎時白了起來,「廖啟誠的艦隊呢?是不是也回來了?」

「哦,他的艦隊倒是和我們在一塊。」申克斯說。

「謹防19艦隊偷襲。」路謹壓下劇烈的心跳,死死盯著螢幕裡的銀髮青年,「申克斯,如果我要求你在廖啟誠偷襲的時候展開反攻,殺光廖啟誠艦隊裡所有的人,你敢嗎?」

申克斯還沒反應,旁邊的小兵已經嚇得冷汗直流了,看路謹的眼神就像在看神經病。

「喂,軍部有規定,不能對自己人出手,你忘了嗎?」申克斯還以為路謹在開玩笑,「就算那兩兄弟的關係再不好,也不會做到這種地步吧?」

「如果我說,他們已經不再是‘自己人’了呢?」路謹冷著臉道。

「什麼意思?」

路謹還來不及說,指揮中心內響起了一陣警報聲,負責那邊的小兵急切地彙報,「少尉!不好了!醫院那邊不知道為什麼暴-動了!」

「立刻派人去醫院,發現暴-動源頭不用詢問直接擊斃!確保所有醫護人員的安全!」路謹馬上下令,「多派兩隊人去!!」

沒有想到,廖啟誠的動作會這麼快,還是說,蟲族終於等不及撕下它們的偽裝了?

「申克斯,我現在傳一份資料給你,然後你就知道我的話是不是在開玩笑了。當然,資料送到前,我希望你能先把全員戒備的命令發下去。」路謹嚴肅地說。

「還用等你?」申克斯狂傲地扯了扯嘴角,他的警惕心一向不比別人差,在聽到醫院有暴-動的時候他就察覺出不對勁來了。

路謹馬不停蹄地將他和伊凡姨父這段時間討論得出的結論,以及對比資料發了過去,盡可能挑了簡短精闢的部分,因為星盜雖然打完了,可後頭還很可能有一場硬仗!

不單是申克斯,路謹還把這份資料群發給所有作戰單位,讓他們警惕後援的19軍團艦隊,要塞也重新加了幾重火力配置,佈置得跟鐵桶一樣。

路謹把他能做的都做了,可心裡總還有些沒底,如果這個時候他能跟廖啟廷聯絡上……聽聽廖啟廷的意見就好了。

那個男人到底在做什麼?他……還活著嗎?

033-完結及後續

廖啟廷不在,申克斯他們還在返回途中,路謹就成了要塞的臨時指揮。

「把廖啟誠艦隊限制在太空中,不能讓他們找到機會回到陸地上!」路謹在臨時通話中對申克斯喊道,「蟲族一旦回到了陸地,就能發動聲波攻擊,而且它們的甲殼十分堅硬,攻擊難度很高!」

「在太空中也很夠嗆!」申克斯一邊操作機甲攻擊,一邊抽-出時間對路謹大吼,「這些人根本不會累!而且廖啟誠那王八蛋居然還藏了那麼多重火力武器!他早就準備在返程的時候背後插刀了!!」

「那你也要堅持住!」路謹真後悔平時沒有好好練肺活量,喊兩句話就喘上了,「我這裡只是十幾隻蟲子就已經打得很艱難了!它們幾乎刀槍不入!」

「找個人想主意啊——!」申克斯那頭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噪音,接著連申克斯的聲音都斷斷續續的,「我不能跟你說了,他-媽的敢偷襲我!!給老子等著!」

路謹關閉通訊,打開其他頻道,問現場的「滅蟲」部隊,「情況怎麼樣了?」

那頭的士官聲音也很模糊,「路少尉……我們能用的方法都用了,效果還是不怎麼好,再這樣下去,我們就要壓制不住它們了!它們會闖進指揮中心的!」

路謹此前下令把這些蟲子都往外趕,儘量趕到一定範圍內,集中火力殲滅。可惜他們用再大的火力都沒什麼效果,高溫炮、加農炮、粒子炮輪番上陣,這些蟲子的生命力頑強得令人絕望,到現在還活生生的!

「醫院那邊呢?」路謹又問另外一隊的負責人。

「醫護人員全都撤出來了,沒有人員傷亡。」那邊的負責人回答,「多虧伊凡大校早有準備,在暴-動的時候就集合所有人往逃生通道去了,他們現在安置在第三基地,距離指揮中心五公里。」

「他們身邊要隨時有人保護,如果蟲族突破了第一防線,就把他們遷到更遠的地方,隨時做好把他們送回內星系的準備。」路謹下令。

「是!長官!」

路謹一邊盯著要塞上的蟲族,一邊關注申克斯那邊的情況,還不放棄地嘗試聯繫廖啟廷,後者仍是沒有回應。

這種時候心急也沒有用,解決了眼前的危機才是最重要的……路謹不斷地在心裡告訴自己,就算擔心廖啟廷也無法為他的安全增加保障,還不如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

只是,路謹無論怎麼想,都不認為廖啟廷會是那種大獲全勝以後還追著敗兵跑的那種人。

在太空作戰了足有兩個星期,食物和燃料都快到達極限,在這樣的狀態下,任誰都知道不應該冒險進入更遠的太空,有危險不說,所剩無幾的資源也撐不住這樣冒險的行動。

路謹對廖啟廷戰艦上配置的資源十分清楚,因為軍團裡所有的後勤佈置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他很清楚的知道,廖啟廷戰艦上的食物和燃料,只能撐不到三天。

與蟲族作戰已經快有二十個小時了,廖啟廷那邊能堅持還不到兩天,就算全速返回也未必來得及在斷糧之前回到要塞,路謹越想就越是不敢細想下去,只能在心裡默默祈禱。

——廖啟廷做的事,總有他的理由的。

「第一防線快要撐不住了……」指揮中心監控戰況的士兵彙報,「少尉,是否啟動第二防線?」

「啟動第二防線,讓第3小隊撤到第二防線以內。」路謹想了想說。

士兵面露不解,「可是這樣一來,萬一那些蟲族亂跑,分散破壞要塞的其他設備怎麼辦?」

「不會的,它們的目標應該只有一個——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指揮中心。」路謹揉了揉酸澀的眉心,重新睜開眼睛道,「蟲族女皇在遠處指揮它們,不可能事無巨細,指令一定是越少越好,她會挑最要緊的事情先做。」

「女皇不在這個要塞上嗎?」士兵瞪大了眼問。

「肯定不在,女皇的本體十分脆弱,她非常怕死,絕不可能讓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下,甚至她可能都不在外星系,而找了個最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了。」路謹判斷道。

「女皇躲起來了,那豈不是說,殺完了這一批蟲族,還有可能遇到第二批、第三批?那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士兵哀嚎道。

路謹也歎氣,「所以我已經把這裡的情況反映給軍部了,但願他們會重視。」

不過希望不大,目前他們手中只有被寄生的士兵的資料,暴-動那瞬間蟲族撕破了人類外皮的畫面很可惜他們沒有拿到,醫院的監控錄影已經無法回收了,沒有證據,只憑單方面的猜測,軍部那些人很難會相信,更何況廖啟誠為了討好他們,將山楂星得來的資源分了一大半給軍部,各個軍團都收了好處。

從廖啟誠的表現來看,他實在不像一個被蟲族寄生的人,僅有的傷患異常的身體資料也可以被他們說成是造假的。

其實事發時路謹就已經把資料送去了,可惜時隔近20小時,軍部那頭還沒有任何回復。

沒辦法,目前只能先顧著眼下,至於內星系是否也有蟲族的威脅,路謹已經管不著了。

「少尉,有路易斯大人的緊急通話請求!」有個士兵突然叫道。

路謹快步走過去,「打開通話。」

路易斯的臉出現在螢幕上,「聽說你那邊情況不太好啊!」

「還撐得住。」路謹說,「路易斯,你有事找我嗎?」

「我和手底下的人現在都在實驗星,等你下令過來技術支援。」路易斯扯了個笑說。

「不行,我這裡很危險!你們是技術人員,沒有任何戰鬥力,立即帶著實驗星上的人退回內星系去!萬一我這裡戰敗了,下一個遭殃的就是跳躍點附近的星球!」路謹吼道。

路易斯扶著額頭說,「冷靜點,小傢伙,你認為沒事我會主動跑過來嗎?」

路謹疑惑地看著他,「路易斯大人,我們現在要對付的是蟲族,已經快用盡辦法了,實在不行我打算帶人撤出要塞,啟動星球自爆裝置。」

「沒那個必要,我已經想到辦法了。」路易斯自信地說,「你知道蟲子最怕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路謹腦子裡全是該如何守住防線以及萬一受不住了該怎麼辦,一下子被問到這個問題,腦子裡一片空白。

「殺蟲劑啊!」路易斯翻了個白眼,「你把資料發過來的時候,我就調查過19艦隊在山楂星上幫土著消滅天敵的事件了,那幾種猛獸的共同特徵就是身上會散發某種特殊的氣味,現在我的團隊已經在利用實驗星上的裝置配製類似的氣體,怎麼樣,你想跟我一塊賭一把嗎?」

路謹睜大了眼,沉默片刻,才攥起拳頭堅定地說,「賭!為什麼不賭!」

「好樣的!」路易斯笑道,「我這裡最快6個小時就能徹底研究完,你那裡能撐得過6個小時嗎?」

「可以,我會努力想辦法牽制住那些蟲子的。」路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笑意。

「行,就這樣,再聯絡。」路易斯主動關閉通訊,抓緊時間研究殺蟲的氣體去了。

路謹轉身對在場的士兵們笑了笑,「剛才我和路易斯的話你們也聽到了吧,還有6個小時,撐得住嗎?」

「——撐得住!!」眾人異口同聲道。

***

當路易斯將命名為「殺蟲劑」的氣體送來時,遙遠的太陽系中正上演著驚人的一幕。

一年一度的聯邦會議在地球召開,除了有任務而無法脫身的軍團長以外,所有政界、軍界的要員都會出席,星網也在同步直播,所有聯邦公民都可以在星網上邊看直播邊發表評論,而會議中的各界巨頭們也會時刻關注新政策在公民中的反響。

這一年的聯邦會議開始還不到三十分鐘,直播畫面一陣模糊的抖動,讓星網上蹲點看直播的線民們叫駡連連,過了幾分鐘畫面才穩定下來。

然而鏡頭卻沒有放在會議大廳上,而是對準了外面的天空。

七八個鏡頭從不同的角度在拍攝地球上空,只見那裡憑空出現了一支艦隊,密密麻麻的宇宙戰船遍佈天空,這支艦隊包括機甲的塗裝都是深沉詭秘的黑色,有眼尖的線民一下子就認出了離鏡頭最近的戰艦上有一個特殊的標誌。

「——那是第28軍團的徽章!」評論裡立即有人刷道,「天啊!廖啟廷是瘋了嗎!參加聯邦會議居然帶著艦隊來!」

「他該不會是打進聯邦會議吧?!」有人憂心忡忡道,「廖啟廷本來應該在邊境打星盜的才對,他沒有接到命令就直接回來,還帶著艦隊闖入聯邦會議,這個好戰分子是想顛覆國-家政-權嗎!」

「那我們豈不是也危險了!」底下的人紛紛回復。

聯邦會議上的人也有和線民們同樣的疑惑,主持會議的聯邦主席立即向黑色艦隊的母艦發送聯絡請求,艦隊那方答應得很爽快,沒多久,廖啟廷就出現在主席面前的終端光幕上。

「果然是你,廖啟廷。」主席的臉色十分難看,「你直到帶著武裝擅闖會議現場是什麼樣的行為嗎,你將有可能失去軍團長的職位!」

「在我的問題之前,我想先給你們看個東西。」廖啟廷勾起邪氣的笑,在畫面中打了個響指,隨著這一聲,除了現場參加會議的巨頭以外,所有擁有個人終端的聯邦公民都在同一時間收到了一份文件。

——蟲族!

對這個詞彙陌生的人們在流覽完檔之後,已經徹底記住了這個恐怖的種族,恐懼不但在星網上彌漫開來,就連會議現場的巨頭們都是心頭巨震。

「現在,我的伴侶正在邊境要塞處理一部分蟲族女皇的爪牙。」通過螢幕,廖啟廷危險地盯著在場眾人,「我想請各位自覺一點,在最近幾個月內跟第19軍團接觸過的人都站出來,做個身體檢查,沒有變異的人可以回家,至於有事的……呵。」

廖啟廷揮了揮手,所有戰船上的炮口都對準了會議現場。

邊境要塞。

「少尉!你看了星網上的直播了嗎!」有士兵大叫道。

路謹黑著一張臉,他剛才也一直在看個人終端,當然看到了他們將軍威風凜凜地跑到了大老遠的太陽系去了。

幾分鐘前廖啟廷也發信過來,告訴自己之前聯繫不上是因為他一直在空間跳躍點,清掃星盜老巢的時候廖啟廷就發現了一個星盜隱藏起來的天然跳躍點,正因為這個跳躍點可以連通聯邦,所以廖啟廷以追殺敗兵為藉口,殺了個回馬槍去內星系抓蟲族女皇了。

雖然清楚趁熱打鐵的道理,廖啟廷在會議上的一番作為還很令人振奮,可一想到這人失聯了近三十小時,路謹的心情就一點都好不起來。

路謹從鼻子裡噴了口氣,看向那小兵,「抓到蟲族女皇了嗎?」

「鎖定了目標,將軍已經把山楂星原住民所在的區域轟得連渣都不剩了!」小兵興奮得手舞足蹈。

「我們這邊的蟲族都清光了嗎?」路謹又問。

「路易斯大人的‘殺蟲劑’特別管用!沒想到多少槍炮都對付不了的蟲子竟然在氣體的攻擊下死得不能再死了!」

「要小心,當女皇死了以後,蟲族還會誕生新的女皇!」路謹皺著眉,「申克斯那邊的解決了沒有?」

恰好這個時候申克斯的通訊請求也來了,接通以後首先傳來的就是痛快的笑聲,「任務完成!」

「19軍團的艦隊……全數殲滅了嗎?」路謹壓低聲音問道。

「一個都不剩。」申克斯的聲音也恢復了正常,用無比嚴肅的口吻對路謹彙報,「我親眼看著廖啟誠的戰船被轟成了碎片。」

「……辛苦你了。」

路謹把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他說不出此刻心裡是什麼感覺,他和廖啟誠無冤無仇,不論對方跟廖啟廷之前有多少矛盾,對方始終沒有做過對路謹有實質性傷害的事,可他還是下令全殲,沒有動搖與猶豫。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竟心硬到了這種程度。

可是路謹並不後悔。

他看了眼星網上眾人評價褒貶不一,但毫無疑問都承認其強大無匹的廖啟廷,最終唇邊彎起一絲弧度。

***

廖啟廷在聯邦會議上大鬧一場,卻也因此解決了聯邦成立以來上最重大的危機。

他向來我行我素慣了,沒等政府和軍部對他的行為作出獎懲,就大搖大擺地帶著艦隊回到邊境。

抵達要塞時,是他大鬧聯邦會議後的第七天,他僅用了三天去殺滅所有的蟲族,剩下的時間都花在了趕路上。

剛下戰艦,廖啟廷就察覺出一股不對勁來。

第28軍團不管在邊境還是在軍政界、星網上都大獲全勝,可當他們的軍團長凱旋而歸時,前來迎接他的就只有路謹一個。

而且路謹還是慣常的面無表情,一點看不出大獲全勝的高興。

「將軍,恭喜您連升兩級,成為少將。剛剛我收到了軍部發下的通知,我估計您還沒有看。」路謹公事公辦,目不斜視,「請隨我到司令部休息,其餘士官後面會有人安排的。」

廖啟廷忽然覺得今天的路謹有些不對勁。

「你……」

「將軍,」廖啟廷話還沒說完,就被路謹打斷,「回去以後你要先用餐還是先沐浴?」

「用餐。」廖啟廷下意識地接話道。

路謹在個人終端上按了幾個鍵,淡淡道,「好的,已經吩咐下去了。」

說話間,兩人走進了休息室,廖啟廷始終覺得有哪裡不對,皺著眉上前去拉路謹,「喂,你——」

還沒等他碰到路謹,對方就一個漂亮的閃身躲過了廖啟廷的手,大概是很少會跟路謹一對一搏鬥,廖啟廷愣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路謹的拳頭就砸到了廖啟廷對他毫無防備的臉。

廖啟廷的反應也不慢,路謹還來不及收拳,他就握住了路謹的拳頭,雙眼醞釀著危險的情緒,「幹什麼?」

「這話應該是我問您吧?」路謹絲毫不怯,瞪圓了眼,「廖啟廷!當孤膽英雄很有意思嗎!在你決定利用星盜老巢的跳躍點之前給我個資訊很困難嗎!你知道在你失去聯繫的三十幾個小時裡,我隨時都要做好你……你已經在戰場上失去生命的準備嗎?!!」

說到最後,路謹的鼻子和眼眶都有些紅,但他還是倔強地瞪著面前的男人。

廖啟廷錯愕了片刻,隨即發出一陣悶笑聲,「你在……擔心我?」

「這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于公於私,我都不可能不擔心你!」路謹簡直被廖啟廷這句輕飄飄的話氣得想笑,正要再說兩句,突然被對方牢牢地禁錮在懷裡。

力道之大,路謹覺得自己的腰快斷了。

「你也會擔心青年喪偶嗎?」廖啟廷在路謹耳邊低聲道。

「我……只是擔心你不在,軍團該怎麼辦。」路謹彆扭地把頭轉到一邊。

廖啟廷的笑聲大了些,肩膀微顫,接著忍不住放聲大笑。

路謹看得莫名其妙。

——「承認吧,你愛上我了。」這個男人最後說。

(完)

……∞……∞……∞……∞

後續:

第19軍團的軍團長廖崛引咎辭職。

妻子和兒子都被蟲族寄生,無一生還,而且軍團也被蟲族滲入,還影響到聯邦高層,社會輿論與失去至親的打擊幾乎將廖崛的肩膀壓垮,一夜之間白了頭髮。

19軍團正式交給了廖啟廷,軍部審批的時間很快,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把這爛攤子丟給了廖啟廷。

路謹也比從前更忙了,找他的人絡繹不絕,幾乎讓他沒有時間休息,最後廖啟廷拍板,除了路謹的私人號碼以外,其餘公事都丟給了下屬。

有了廖啟廷這番話,路謹才利用這機會好好休息了幾天。

知道路謹私人號碼的人不多,所以在聽到個人終端響起的時候,路謹還愣了一下。

但看對方號碼顯示,路謹就明白過來了,他按下了接通鍵,「……祖母?」

「小謹,救救你哥哥吧!」祖母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他已經有一個月沒有消息了,你能不能讓軍醫總部通融一下,把他從隔離間放出來?」

路謹歎了口氣,「很抱歉,我不能這麼做。」

「你還在怪我當初放棄了你嗎,還是說,看到你哥落魄,你就高興了?!」祖母怒道。

「所有有可能被蟲族寄生的人都需要隔離,這是正常的程式。等哥哥過了潛伏期,如果確實沒有被寄生的話,到時候自然能回家。」路謹說著,忽然笑了一聲,「說起來,當初如果不是祖母強烈支持我哥和珊妮談戀愛的話,恐怕今天他也不會進隔離室吧?」

祖母啞口無言,再也沒臉開口,悻悻地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