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關係by北南

文案:

愛撒嬌明星攻x溫和醫生受 互寵 破鏡重圓

文案就這麼短~甜甜小文



第1章 是你麼?

荊菁就去買了個早點的工夫,汪昊延那祖宗就不見了。
化粧室裡幾個工作人員乾瞪眼,但誰也沒發牢騷,還紛紛表示沒關係,因為汪昊延雖然只是個三線小鮮肉,可他爸是圈兒裡的超一線製片人。
荊菁拿著實習助理的錢,操著頂級腦殘粉的心,比如怕汪昊延被拍到素顏和拖鞋,又怕他隨地裝逼降低路人好感度。電話不停地撥也不接,周圍好多林子也沒法找。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汪昊延穿著短袖背心和老年練功褲從林子裡出來了,他單手抱著外套,仔細一看外套包裹著一隻小貓。
荊菁心裡那個恨,她男朋友就是個鏟屎的,害她整天和貓爭寵。這下巧了,汪昊延不知道也從哪兒弄了只貓,還耽誤工作。
進了化粧室,汪昊延趕緊換上戲服,他把小貓塞荊菁懷裡,說:“你買的早點呢?快給這小傢夥喂點兒。”
荊菁把小貓放在便攜椅上,準備給男朋友打個電話問問,看有沒有需要注意的。
汪昊延一邊化妝一邊看劇本,他演的是男三,沒有愛情線也沒有賣腐線,一個報效祖國就概括了他的一生。其實他要想演男主就是一句話的事兒,但是男主戲份多啊,他太懶。
他爸汪偉國說過他:“沒見過你這樣的,嫌戲份多。”
汪昊延當時是這麼說的:“我都是有計劃的,男三男二男一,不能一下子就來個男一,容易招黑,這是策略。”
化完妝就去拍了,今天多雲所以一點兒暖和氣兒都沒有,劇組在郊外一個老建築群取景,拍的是部抗日諜戰劇,叫《行至天明》。
汪昊延淨身高一米八四,官方身高一米八六,肉眼看差別不大。而且他這種腿長寬肩的身材很適合穿軍裝,在戲裡他飾演一名國民黨軍官,衣服比飾演我軍戰士的男一男二帥不少。
有一場在林子裡的戲,是汪昊延的隊伍被伏擊,戰鬥過程中他的大腿中槍。天氣本來就微冷,血袋一崩褲腿濕了更冷,因為有幾個畫面需要航拍,角度要來回調整,所以這場戲拍了好長時間。
最終拍好一共換了六條褲子,汪昊延本身穿的那條練功褲早就濕掉黏在了腿上,凍得他直哆嗦,荊菁第一時間給他遞上了熱飲和毯子,就走到車上那幾十米的距離汪昊延感覺像測驗了三公里。
今天的戲已經拍完了,汪昊延窩在麵包車最後一排換衣服,荊菁聽經紀人費原安排後幾天的活動。小貓蜷在汪ˋˋ昊延旁邊,他換好衣服把小貓捧著觀察,小貓叫了一聲,他一哆嗦打了個噴嚏。
費原回頭說:“你怎麼打噴嚏了,感冒得趕緊治,誒不是對貓過敏吧?這流浪貓沒有傳染病吧?”
“我哪兒知道。”汪昊延把小貓放大腿上輕輕地摸,“明後兩天補景,沒我的戲,今天回市里。姓荊叫菁的那個收拾好我東西了麼?”
荊菁正給行程表劃重點,回道:“就那個旅行袋裡呢,不過這兩天你可別玩兒失蹤,手機也不能關機。”
費原補充:“上網不要只玩兒遊戲,我把一些花絮照傳給你了,記得發微博。”
汪昊延聽得煩,吸吸鼻子逗貓,發現鼻子不通氣了。他看看手錶已經下午三點了,到市里估計要六點,問荊菁:“小菁,寵物醫院晚上關門麼?”
荊菁說:“什麼醫院晚上都有值班兒的,是要給小貓檢查嗎?今天有點兒晚了吧?”
“不晚不晚,你不是總嫌你男朋友不陪你麼?小貓借你拉近和男朋友的關係好了。”汪昊延說著打了通電話,那邊接起,他說道:“媽,我差不多六點一刻到家,等我給你唱生日歌啊。”
汪昊延的媽媽周菀當年也紅過那麼一下下,不過沒等大紅就嫁給汪偉國在家相夫教子了,汪昊延覺得他挺隨他媽的,懶。
周菀養著條大松獅,叫辛巴,汪昊延怕辛巴嚇到小貓,所以想讓荊菁幫他帶一晚。到市里後先送荊菁回家,汪昊延叮囑了半天,費原嫌棄他說:“你這個外行就別瞎指導了吧。”
汪偉國和周菀半個來月沒見兒子,都特別想,尤其是周菀。汪昊延對著他媽嘴特別甜,跟接受採訪的時候判若兩人,辛巴盤著一身肥肉趴在沙發上看電視,特別不愛搭理汪昊延。
吃完飯待到了九點來鐘,汪昊延覺得自己是真感冒了。從車上那會兒就鼻塞打噴嚏,這會兒憋得腦門都有點兒疼。
“昊昊,你撿了只流浪貓?檢查沒有?”周菀平時見不到兒子,就密切關注劇組的動態,剛剛看到的一波片場圖裡,汪昊延抱著只小貓。
汪昊延病來如山倒,有氣無力地說:“先讓助理姑娘帶回去了。”
周菀囑咐道:“一定要好好檢查,對自己負責也對小貓負責。”
汪昊延忍不住想歪了,怎麼好像發生了419似的,他頭有點兒昏,怕要睡著了,便起來穿衣服:“媽,我回去睡了,有點兒感冒怕傳染你們。”
周菀一聽特別不放心,又怕汪昊延是對貓過敏,非要陪汪昊延去醫院。汪昊延招架不住就答應了,但是沒讓周菀陪,汪偉國也說他都多大了,看個病哪還要大人陪。
司機開車送汪昊延去醫院,一路上他都昏昏沉沉的,除了不舒服,本身拍戲跑來跑去已經很疲憊了。
市二院一向人滿為患,停車就需要十分鐘,汪昊延下了車自己去看門診,讓司機乾脆大門口等。他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穿一身休閒裝,然後在一個老太太背後排隊掛號。
到他以後,他想著感冒的話掛普內科,但他是看過不過敏的,感冒的話直接打針就行了。汪昊延問掛號醫生:“請問如果我過敏引起了鼻腔阻塞,我應該看哪個科?”
掛號醫生說:“耳鼻喉。”
掛完號汪昊延就奔了四樓耳鼻喉科,晚上門診部走廊比較冷清,每個診室也只有一名醫生值班。經過的第一間診室是位女醫生,汪昊延戲挺多地想,萬一是他粉絲怎麼辦。
第二間是位男醫生,那就第二間吧。
汪昊延帽子壓得很低,他走到桌旁坐下,這時醫生才抬起了頭,順便把正在看的書放在了一邊。
“哪兒不舒服?”
醫生也戴著口罩,只露出高挺的鼻樑和一雙略顯疲憊的眼睛,汪昊延從帽檐下看到對方尖尖的眼角,還有很薄很窄的雙眼皮。
“哪兒不舒服?”醫生又問了一遍。
汪昊延覺得嗓子也開始疼了,他說:“鼻塞,因為剛撿了只小貓,所以不確定是感冒還是過敏。”
“這樣啊,如果是過敏引起呼吸道過敏的話也要看內科,還有什麼其他症狀嗎?”
汪昊延知道對方是笑著說的,因為那個人的眼睛微微彎了一點兒。他說:“嗓子有點兒疼,白天打了幾個噴嚏。”
醫生剝了一支壓舌板,然後滑動椅子到汪昊延面前,說:“我給你看下嗓子,你把口罩摘了。”
汪昊延低頭摘口罩,摘掉後抬頭張開嘴巴,壓低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視線。醫生的另一隻手輕輕捏著他的下巴,他能聞見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兒。
“嗓子有點兒腫,應該就是普通感冒,開藥還是打針?”
汪昊延奔著打針來的,這會兒卻頓了一下說:“開藥。”
醫生打開病歷本,問:“姓名。”
汪昊延說:“王昊。”
他始終偷偷看著醫生的臉,開藥的時候又把視線轉移的醫生的手上,修長白皙的手指拿著筆在紙上鬼畫符一樣,他一個字都不認識。
醫生寫完把病歷本還給他,說:“去一樓大廳拿藥交費就可以了。”
汪昊延拿過病歷本,仔細地看最下面那行的醫生簽名,但是太抽象了看不出來。醫生看他不動覺得奇怪,輕聲問:“您還有事兒嗎?”
汪昊延把病歷本合上不再看了,他昏沉的大腦變得無比清明,尖尖的眼角和細細的雙眼皮,熟悉的輪廓和清亮的嗓音,他還費勁辨認個什麼勁兒。
他也很輕地回問:“簡辛,是你麼?”

第2章 你什麼毛病?

簡辛本來就覺得眼前這個患者有那麼一點兒奇怪,但是具體怎麼奇怪他也說不上來,因為對方帽子壓得太低所以他根本看不清模樣,聲音帶著感冒那種沙啞聽著也挺彆扭。
看完了還坐著不動,然後來了句:“簡辛,是你麼?”
簡辛愣著“嗯”了一聲,他感覺熟悉但是不太肯定,或者說不太相信是他想的那個人。
“簡醫生,剛送來個鼻腔大量出血的,您去看一下吧。”值班護士突然過來通知,看見汪昊延在,“誒有病人啊,您走得開嗎?”
簡辛本來就已經給汪昊延看完了,如果沒發現是認識的人汪昊延早就應該拿藥回家了,簡辛起身準備去處理病人,汪昊延還坐著不動。
“那個,你……”
汪昊延低頭支著下巴:“我在坐會兒,等你一下。”
簡辛關上門出去了,他快步走向處理室,但是腦子似乎還留在診室裡。那個人說名字叫王昊,王昊,簡辛覺得自己心率過快了。
他能肯定了,就是汪昊延那孫子。
鼻腔大出血的患者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簡辛給他做鼻腔填塞,同時量血壓,問:“平時血壓高嗎?每天吃降壓藥嗎?”
血壓還可以,大叔嚇得夠嗆,憂心忡忡地問:“醫生,我會不會是長瘤了?”
簡辛從兜裡拿出筆開化驗單:“高血壓會引起鼻出血,如果堅持服藥的話就不會有太大問題,你去二樓拍個片子,沒事兒的話都放心。”
大叔趕緊去拍,簡辛補充道:“今天拍了明天上午才能出結果,您就先回去吧,要是怕回去再出血就在輸液室觀察一晚上。”
大叔拿著單子去拍片兒了,護士收拾工具,簡辛摘了手套去池子邊兒上洗了三遍手。
汪昊延覺得自己特衰,他鼻子完全堵死了,只能張著嘴呼吸,但是戴著口罩又呼吸不暢。他想著應該不會再有護士過來了,他是提前露出真面目還是等簡辛回來再揭開神秘面紗。
簡辛走路很輕,他到門口的時候透過門上的一窄條玻璃看見汪昊延把帽子摘了,他把手放門把手上的時候汪昊延又把帽子戴上了。
等他開門進去,汪昊延帽子口罩都摘了。
聽見開門關門聲汪昊延心裡咯噔一下,他覺得自己張著嘴喘氣把嘴唇都弄起皮了,如果簡辛還是那麼好看的話,他必須也要帥氣逼人。
“汪,”簡辛剛說了一個字,汪昊延就扶著桌子站起來了,簡辛不記得汪昊延是這麼高,他等汪昊延轉身以後,才又說:“昊延。”
汪昊延鼻音更重了些:“還以為你會認不出我了。”
簡辛不自在地說:“不至於。”
兩人隔著幾步對看,可能在回想以前,也可能是單純的尷尬。這之間雖不算隔了萬水千山,但也已經不見了九年。
九年,義務教育都進行完了。
“簡辛,你變高了。”汪昊延鼻塞的頭疼,真不知道說點兒什麼。簡辛手揣在白大褂裡走到他跟前,說:“沒你高。”
汪昊延呼嚕了一把頭髮,壓低聲音問:“我能抱你一下麼?”
簡辛垂下眼睛,平淡地說:“不太好。”
“老同學抱一下怎麼就不好了。”汪昊延吸吸鼻子,感覺脹脹的,他看簡辛不為所動,然後伸手去摘簡辛的口罩。
簡辛瞬間抬眼瞪他,汪昊延盯著對方眼角尖尖的眼睛說:“讓我看看你總行吧。”
他把簡辛的口罩摘了,摘下的刹那簡辛抿住了嘴唇。汪昊延看完就把口罩給簡辛重新戴上了,還輕輕摸了摸簡辛的鬢角,說:“嗯,臉還是那麼小。”
簡辛做了個深呼吸,說:“你快去拿藥吃藥吧行麼?你不難受麼?”
汪昊延知道簡辛是不想應付他也不想和他敘舊,他想意淫這其中會不會有那麼一絲絲擔心或是心疼,但是看簡辛把腦袋扭一邊的樣兒他又沒了信心。而且他真挺難受的。
武裝好拿上病歷本,汪昊延又變成了三線小明星,他走到門口停下,回頭對著簡辛的背影問:“你記不記得我以前生病都是午休去打針?”
簡辛沒動也沒吭聲,汪昊延說:“我一吃藥就吐。”
簡辛沒招兒了,他從處方本上撕了一張,寫了幾行字,邊寫邊說:“你找護士去配藥室打針吧,我把單子給你開了。”
“用不著。”汪昊延打開門邁出去一條腿,得瑟又幼稚地說:“我明天還來找你看病,好不了就天天找你,你不搭理我也沒事兒,我就看你坐那兒寫狗爬字兒!”
簡辛把剛寫的單子揉成一團,用力朝汪昊延扔去:“狗日天你給我滾!”
汪昊延走了,簡辛坐回椅子上,他沒有一點兒困意但是非常累,低頭把腦門磕在冰涼的桌面上降溫,閉上眼他想起來汪昊延那孫子摘他的口罩。
還摸他的鬢角。
簡辛又想起來更遠的事情,上學的時候有次他理髮把鬢角剃了,就為倆鬢角他當時發誓再也不去那家理髮店了。第二天上學他一直戴著外套上的帽子,直到上課才摘下來。
然後汪昊延盯了他一整節課。
“我操我太喜歡你新髮型了。”下課第一句話就是表白簡辛的新髮型,汪昊延制止簡辛戴帽子,說:“超可愛好嗎?超!”
簡辛拿筆袋去堵他的嘴,汪昊延趁機抓簡辛的手,並努力洗腦:“你看你本來是下巴尖尖的,現在視覺上有種小圓臉的錯覺,我靠誰讓你弄這麼可愛的?你這樣是不是想勾搭別人?你看我都直男癌了。”
簡辛懶得管了,趴桌上拿本兒練習冊往腦袋上蓋,說:“彎了就不癌了。”
汪昊延掀開練習冊一角,湊簡辛耳朵邊說:“那我彎了啊?先聲明我不是為治病才彎的啊,我為小圓臉彎的。”
簡辛耳朵通紅,恨聲說:“中午不吃飯了,攢錢削臉。”
“噗,傻逼得可以。”簡辛坐起來不再想了,拽過那本書接著看,看著一行行的方塊字兒,他又鬱悶了,他的字兒怎麼就狗爬了?
汪昊延沒拿藥,回去喝了三大杯水就睡覺,期間荊菁打電話他沒接,費原打也沒接,實在太困了眼都睜不開。
他好像夢見了辛巴,那只蠢狗又一副不搭理他的樣子,他把球鞋給辛巴聞,辛巴甩著肥肉跑了,然後他穿上球鞋去體育中心打球。
每次分組汪昊延都拒絕和簡辛一隊,一個隊的來回助攻傳球有什麼勁,他最喜歡簡辛帶球的時候跑去攔,等他把球搶下傳給別人,還能有幾秒摟摟抱抱的時間。
簡辛罵他狗日天,他必須回一句:“你是天我就是狗。”
踢完大家都去沖澡換衣服,汪昊延往草地上一躺,壓著簡辛的背包。簡辛輕輕踹他:“你怎麼那麼煩?給我包我要去洗澡。”
“等會兒再去。”汪昊延跟用了千斤頂似的,“我不能讓你和別人赤裸相見。”
簡辛蹲下破壞植物,說:“汪昊延,你什麼毛病?”
汪昊延心虛地說:“其實吧,張彬有八塊兒腹肌,我不想讓你看見比我身材好的人,我沒有安全感。”
簡辛還是那句:“你什麼毛病?”
時間拖延到別人都回家吃飯了,汪昊延和簡辛才去沖澡換衣服,汪昊延對著水流繃緊肌肉,想吸出八塊兒腹肌。
等他洗完簡辛已經換好了衣服正喝水,簡辛說:“下次踢球咱們一隊吧?”
“行啊。”汪昊延系鞋帶,抬頭看著簡辛笑:“咱們以後都一對吧。”
簡辛擰上瓶蓋,感覺有滴汗順著沒有鬢角的臉滑下來。汪昊延去拿包,拿上以後牽簡辛起來,然後他用食指揩去簡辛那滴汗,說:“年輕人啊,不要總想著搞曖昧,人家尾巴都要搖斷了,你就給人家順個毛唄。”
簡辛抿著嘴似笑非笑,汪昊延就牽著他不動。
簡辛後來說:“搖斷了我給你接上。”
費原第二通電話終於吵醒了汪昊延,他神志不清地接通,口齒不清地問:“斷了九年,還接的上麼?”
費原懵逼:“導演發的微博艾特你二十八小時了,網斷了也得轉。”
汪昊延把手機塞被子裡,準備閉眼再來一覺,也不知道幾點幾分了,感冒加重也不想管了,他得快點兒回夢裡。
他還沒看夠他的小圓臉。曾經的。

第3章 山無棱天地合

荊菁覺得自己這份助理工作遲早得黃,之前答應好的一個雜誌採訪下午就要錄了,汪昊延別說對好問題了,人都聯繫不上。
十二點半荊菁抱著小貓直奔汪昊延家,她上一個工作是雜誌社編輯,最擅長的就是上門堵人催稿。不過她還真是第一次上汪昊延的門,因為汪昊延平時還算敬業。
汪昊延單住的公寓在市中心,進進出出的人特別多,估計是仗著不太紅也不怕被認出來,所以方便至上。
荊菁按門鈴按的手都疼了,屋裡愣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她想起來費原給過她一份詳細資料,上面包括汪昊延家的防盜密碼。
順利進門以後,荊菁把小貓擱地上才往臥室去,汪昊延開著門狂睡不醒,因為嚴重鼻塞呼吸的時候能聽見快憋死的呼嚕聲。
費原打過來,荊菁接起:“原哥,他還睡呢,那什麼,我覺得他快不行了。”
掛了電話,荊菁擼袖子把汪昊延拉起來了,可能是姿勢太扭曲,汪昊延死皺著眉嚎了一聲,慢慢睜開眼,說:“姐,你抻著我筋了。”
“我天你這嗓子算完了。”荊菁趕緊找外套,“走走走,快去醫院,我這催你幹活來的又成救你一命了。”
汪昊延搖搖晃晃地下床,腳步虛浮,他扒著門框:“等會兒,我想想是幾院來著,不能去別的醫院。”
荊菁找碟子弄了點水放在牆角給小貓,說:“別磨嘰了吧,又不是專科醫院你管它幾院呢。”
汪昊延戴上口罩和帽子,彎腰換鞋的時候腦袋一暈直接栽地上了。荊菁把他扶起來,急道:“你二啊,先穿那雙一腳蹬的行不行?能站穩麼?”
汪昊延拍拍荊菁肩膀:“對,就是二院,耳鼻喉科。”
簡辛昨晚前半夜值班,後半夜加今兒一上午休息,吃了午飯到科室還能歇一會兒再上班。他一般是坐診,每天下班前去病房轉轉,想起來汪昊延說來看他寫狗爬字兒,簡辛走半路默默調頭去了住院部。
護士站的幾個護士都在竊竊私語,不過她們見天兒竊竊私語,簡辛也沒覺得奇怪。去病案室簽了字,簡辛就挨個病房開始轉。
“這兩天怎麼樣啊?”簡辛從兜裡拿壓舌板給十七床看嗓子。
十七床前幾天住進來的,是個退休工人,他問:“簡醫生,我輸完液還用做手術嗎?我就是覺得咽東西難受,也不覺得疼啊。”
簡辛說:“不疼是還沒到時候,你現在嗓子裡的腫瘤還小所以不疼,而且輸液是因為你有炎症,兩碼事兒。”
十七床說:“成,那我聽您的,什麼時候能排上手術?”
“這兩周已經排滿了,最快要等到下下周的週一,還得是下午。”簡辛跟十七床聊了幾句,隨口問道:“您姑娘今兒沒來啊?自己沒問題吧?”
沒等十七床說話,十六床的奶奶說:“我孫女和他閨女一塊兒看明星去了,都不管我們這些老弱病殘了。”
簡辛笑道:“什麼明星啊?”
十七床說:“反正我不認識,徐護士說剛辦手續住進來的,你們年輕人可能喜歡。”
簡辛轉完大病房往高級病房那層走,路上各種小跑著的女護士、女家屬、甚至女病號。護士站只剩一個小護士,簡辛過去問:“剛住進來的是誰啊?”
小護士眼中閃著迷妹的光芒:“是汪昊延!他真人好高好帥!但是好憔悴,媽呀我好心疼。”
簡辛語塞,他都忘記汪昊延也是個明星了。
又有些心塞,怎麼嚴重到住院了。
小護士從自己的手帳本上撕下一頁,巴結簡辛道:“簡醫生,你是不是要去病房?幫我要個簽名吧?拜託拜託,護士長一會兒找我拿報告我不敢走開,簡醫生大帥哥大好人!”
猶豫片刻後,簡辛捏著那張粉色的紙上路了。
汪昊延的病房外面擠著不少人,荊菁去買飯了,來給他輸液的護士有點激動,不停地偷看他。汪昊延又餓又難受,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看到自己面無血色,又不想和簡辛見面了。
門外突然變得安靜了,應該是什麼人讓大家散了,汪昊延心說荊大姐還挺快,結果門一開簡辛出現在了門口。
……我就知道你還挺在乎我的,汪昊延悄悄捶床。
護士給他左手腕綁上橡膠管,然後拿酒精和碘酒擦拭。簡辛沉默著走到床邊,看了看輸液瓶上的紙標,確定沒什麼嚴重問題。
“嘶。”汪昊延本來一直對簡辛集中視線,但是手背忽然一疼,他低頭一看,護士把紮進去的針又退出了一截,然後手指摸他的手背。
簡辛也低頭看:“沒回血?他的手挺好紮的,別著急。”
護士抬頭痛苦地說:“我緊張……簡醫生你來吧,我頭回看見明星我緊張得不行……”
汪昊延靠著枕頭虛弱地笑,等護士出去了,簡辛坐到床邊準備給他重新紮,汪昊延把右手伸過去,說:“這只吧。”
簡辛一隻手握著汪昊延的拳頭,另一隻手推針,一次回血,貼上膠布固定住就解了橡皮管,簡辛說:“鬆開吧。”
汪昊延鬆開拳頭後迅速握住了簡辛的手,簡辛很凶地瞪他說:“安生點兒,一會兒跑針了。”
汪昊延挺聽話,笑著把手放開了,簡辛的第一反應是擔心他跑針,而不是反感被他握手。他把眼睛睡成了歐式大雙,不能握手就頂著倆歐式大雙盯著簡辛看。
簡辛渾身不自在,想走。
汪昊延馬上看出來了,咳嗽著說:“我嗓子好難受。”
簡辛倒了杯溫水給他,汪昊延仰頭喝水的時候,簡辛摸了汪昊延的脖子一下,汪昊延激動的差點把水撒一床。
他啞著嗓子問:“你摸我喉結幹嘛?”
簡辛揣著白大褂說:“我摸你嗓子行麼,腫得厲害,等會兒輸第二瓶的時候打支消炎藥進去。”
汪昊延一臉失望:“沒了?”
簡辛看他那副慘樣,說:“多喝熱水。”
荊菁拎著外賣回來,她想著汪昊延應該等她等得快死了,結果一進病房汪昊延就說:“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還挺嫌棄?
“醫生您好,您看他這情況怎麼樣了?”荊菁看見簡辛就打招呼。汪昊延也去跟簡辛說話,但更像說明:“這是我助理,荊菁。”
簡辛對荊菁說:“你好,我先走了,你們吃飯吧。”
汪昊延拽住簡辛的白大褂,說著準備好的臺詞:“我右手輸著液怎麼吃啊?你幫助幫助我。”
合著早就計畫好了。
桌上擺著一碗粥和幾份菜,汪昊延左手拿勺子喝粥,簡辛坐旁邊給他往勺子裡夾菜。荊菁幾口吃完了漢堡,不好意思地說:“醫生,我來吧,真是麻煩您了。”
汪昊延一臉胸悶的樣子,使勁對荊菁使眼色,荊菁大概也懂了,汪昊延的意思是她可以退下了。荊菁從包裡拿出個資料夾,就是不出去。
“少爺,下午的採訪怎麼整?”
汪昊延正享受餵食呢,含糊回答:“我得輸一下午呢,總不能在病房採訪吧。”
荊菁就等他這麼說,她拿出錄音筆說:“我聯繫那邊了,他們說咱們自己錄好交給他們也行,反正問題已經發過來了。”
“什麼採訪來著?”汪昊延心不在焉,但是他看簡辛在,就換了想法:“那現在就錄吧,簡辛,給你看看我工作的樣子。”
荊菁把資料夾攤開,一手拿錄音筆,“這是一個針對小生的專題採訪,每個人兩頁版面,那我問了啊。作為一名年輕的演員,有沒有考慮過自己的發展方向是什麼?”
汪昊延回答:“每個演員都要有不同的嘗試和挑戰,然後從其中找准定位,再選擇最適合自己的方向,我目前還在嘗試的階段,一起期待吧。”
“第二個問題,新戲《行至天明》中你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呢?”
汪昊延餘光感覺到簡辛在看他,他答道:“我扮演的是一位軍官,一個民族利益高於一切的人,有很多槍戰戲,具體的我就不劇透了,到時請多多收看。”
“一般劇裡面都有愛情戲,你比較喜歡哪種情節的愛情戲以及什麼樣人物比較打動你?”
“我比較喜歡破鏡重圓。”汪昊延去看簡辛,簡辛垂著眼睛沒有回應,他繼續說:“打動我的人物類型有很多種,如果是在愛情戲中的話,執著吧,一往情深的人。”
簡辛低垂的睫毛動了動,他感覺到汪昊延用手指隔著衣兜的那層棉布點了點他的手背。
很快要結束,荊菁把資料夾合上說:“最後一個問題,描述一下你的理想型。”
汪昊延思忖兩秒,說:“眼睛好看,臉小個子高,皮膚白,和我年紀相當——”
簡辛快速地朝他飛了個眼刀,他就滿眼笑意地接著。不過還沒說完,荊菁就給他攔截了:“怎麼還自由發揮上了,這個問題不是都按公司給的模式答麼?重來。”
汪昊延像條鹹魚一樣地說:“善良大方,孝順父母,主要還是看感覺,呵呵。”
說完荊菁滿意了,採訪結束。汪昊延還停留在理想型,牢騷道:“那麼籠統,和沒說一樣。”
荊菁收拾包包準備去雜誌社,說:“粉絲根本不關心你喜歡什麼樣的好嗎?粉絲就希望你誰都不喜歡才好,說那麼清楚就會猜測你有物件了,籠統才放心,誰都不喜歡只想演好戲的人設不能崩!”
荊菁背上包走了,簡辛看看手錶也要繼續工作了,他看見桌上那張粉色的紙才想起來,然後掏出筆遞給汪昊延,說:“簽個名。”
汪昊延這會兒也不在乎右手輸著液了,刷刷寫好交給簡辛。
簡辛一看差點吐血,紙上寫著:to簡辛,山無棱,天地合,只要你還喜歡我。
5201314,汪昊延。還畫了個心。

第4章 想我你就吃兩粒

簡辛查完所有病房去護士站簽字,拜託他要簽名的小護士一臉期待,簡辛特別不好意思地撒謊:“抱歉,我好像把那張紙掉路上了,就沒簽成,你自己去找他簽吧,這兒我給你看著。”
小護士美死了:“沒關係沒關係,那麻煩簡醫生了啊!”
簡辛看小護士激動地拿著本子就跑,有些哭笑不得,叫住她說:“順路去配藥室給他加一支消炎的,估計也該輸第二瓶了。”
小護士樂意得不行,不為男神做牛做馬還算什麼腦殘粉,何況還是她的本職工作。顛兒著去配藥室拿上藥,順便重新梳了個頭。
汪昊延自己在病房玩兒手機,小護士一臉緊張地敲門進來,他看了眼輸液瓶,說:“換藥嗎?能不能滴快點兒?”
我的天男神居然先跟我說話,小護士把針頭迅速拔出插進第二瓶,然後把消炎藥注射進瓶裡,滿臉通紅地說:“簡醫生說加支消炎的,那個,滴快了該難受了。”
汪昊延點點頭說:“那好吧。”
小護士把自己手帳本翻到新一頁,雙手捧到汪昊延面前,跟進貢似的:“可以給我簽個名嗎?我特別喜歡你,你的劇我都看過……我緊張死了。”
“我很嚴肅嗎?”汪昊延笑著接過,但是拿著筆沒簽,問:“這醫院人好多啊,你們工作是不是挺忙的,有空談戀愛嗎?”
不想活了男神居然跟我聊天,小護士回答:“我們護士還好,醫生比較忙,我沒有男朋友!粉你以後我根本看不上別人!”
汪昊延覺得這樣真不好,勸道:“戀愛還是不要耽誤啊。對了,那個簡醫生那麼帥,也沒有談戀愛嗎?”
小護士說:“沒有吧,簡醫生話不多,我也不清楚,但是簡醫生人特別好。”
汪昊延心想都給他發好人卡才好,又說:“我就住兩天院,沒想到還能遇上真愛粉。”
“啊,明天就出院啊?”小護士特失落,轉臉又趕緊說:“呸呸呸,早出得好,這又不是什麼好地方。可是你病還沒好呢。”
汪昊延裝作一臉無奈:“沒辦法,要是有醫生電話就好了,有事可以問。”
小護士巨心疼男神,掏出手機打開連絡人說:“我把簡醫生電話給你吧!”
汪昊延輸號碼的時候看了小護士一眼,真是的,他何德何能圈這麼靠譜的粉絲啊。輸完汪昊延在本子上簽了名,小護士歡天喜地地出去了。
晚上荊菁才過來,汪昊延在看著手機孤獨地喝粥,看她滿面春風的樣兒,汪昊延說:“您去雜誌社送個錄音筆也太久了吧?”
荊菁給自己剝了個橘子,說:“人家很久沒見家屬了啊。”
汪昊延想起來荊菁男朋友是雜誌社總編,那看來這次的小生專題應該是荊菁給拜託的,因為其他幾個演員都是最近比較大熱的,他對荊菁說:“謝了,爭取早日給你轉正。”
荊菁突然笑得特別雞賊:“不用謝,我八個卦啊,剛才進來的時候你對著手機癡笑什麼呢?”
汪昊延不高興地說:“什麼癡笑,那叫甜笑,我和老同學聊天敘舊。”
其實對方並沒有回復他。
荊菁問:“不會是簡醫生吧?”
汪昊延裝逼:“你又知道了。”
荊菁甩甩頭沒說話,汪昊延說:“我們以前是同學,很親。”
“誰管你們親不親。”荊菁開始給汪昊延剝橘子,“簡醫生有女朋友嗎?”
汪昊延皺眉猛搖頭,荊菁又問:“那簡醫生有男朋友嗎?”
汪昊延感覺都被整病重了,往被子裡一出溜:“你怎麼這樣啊,你別狗眼看人基。”
“你才狗眼呢!”荊菁神經大條,就是開個玩笑,還納悶汪昊延怎麼突然跟個被黑愛豆的迷妹似的。
病房關燈了,汪昊延在被子裡給簡辛發資訊,吃飯的時候發了條“我是昊延”,但是簡辛一直沒回。
第二條:我晚上沒有吃藥。
第三條:簡辛,我這條跪著發的,不回我就不起來。
第四條:寶寶還是自己起來了。
簡辛躺在床上,手機在床頭充電,信息不停地蹦,他滑開看了又關上,如此反復。隔了好長時間汪昊延沒再發,簡辛估計他休息了,快睡著的時候,又蹦出一條。
簡辛很困,半闔著眼點開資訊,然後眼神慢慢變得清明。
“簡辛,你記不記得我以前就這樣給你發資訊?”
以前汪昊延和簡辛坐一起,簡辛話少,最愛說的一句就是對汪昊延說:“別說了。”汪昊延喜歡自習課畫畫或者做數學題,從來不好好寫作業,經常要放學晚走抄簡辛的作業答案。
後來期中考試發成績,汪昊延特別得意地說:“當時校訊通我留的自己號碼,考多少分都不怕。”
簡辛說:“你考前十,有什麼好怕的。”
“你也考得很好啊,”汪昊延拿簡辛的成績單看,恍然大悟道:“你語文不及格啊?難怪你不愛說話,原來是語文老師死得早。”
簡辛不想和他理論,疊卷子收拾書包,汪昊延瞄了一眼簡辛的卷子,忍不住說:“你長這麼好看,怎麼寫的字那樣啊,你那作文誰能看下去超過一行啊,那一行還正好是題目。”
簡辛收拾完書包就走,汪昊延才反應過來,追著一起走,求道:“今天作業還沒借我呢,誒這樣吧!告訴我你的號碼,以後直接短信發答案。”
後來簡辛每天晚上給汪昊延發答案,一條搞定。但是汪昊延會回好幾條。
比如,謝謝簡老師,考清華就靠簡老師了。
比如,四十道選擇你連個標點都不給我,完全混亂了,我的心也亂掉了。
比如,我們簡辛今天練字了嗎?你的昊延說別練,沒有救。
手機提示音又響起,簡辛從記憶裡回神,汪昊延發了條“晚安”。簡辛攥著手機睜著眼,在想他不回的話汪昊延是不是就不睡了。
猶豫許久,回復了“晚安。”
等得眼快瞎的汪昊延,胸口滾滾發燙。
費原和荊菁第二天去接汪昊延出院,荊菁還帶著那只小貓,費原讓她在車裡等著,他上去辦手續。
簡辛剛開完例會要去轉病房,經過護士站時看到月臺前的人有點熟悉。費原辦了汪昊延的出院手續,轉身正好和簡辛打個照面兒。
“原哥?”簡辛以為自己看錯了。
“簡辛?!”費原更詫異,“原來你在二院工作啊,你是這個科的?哎我說怎麼汪昊延感冒非要來耳鼻喉呢!”
簡辛尷尬地低了低頭,費原自覺失言,說了聲抱歉,簡辛搖搖頭說:“沒關係,你來看汪昊延嗎?他應該在輸液,好像就開到今天了。”
費原說:“我接他出院,直接就去劇組了。”
“這樣啊,”簡辛遲遲地說:“他還沒好呢,嗓子也啞,不能再休息休息嗎?”
“只能後期再配音了。”費原說,“這兩天沒有戲份所以才回來的,不然帶病也得完成拍攝。”
兩個人說著往病房走,汪昊延果然正在輸液,不過大清早就開始輸了,馬上就輸完了。汪昊延眼睛都亮了,自己遮罩費原,開心地給簡辛打招呼。
簡辛過去什麼都沒說,直接把滴液速度調慢了些。
汪昊延趕緊說:“我有點兒難受,是不是因為滴得太快?”
簡辛彎腰伸手按汪昊延的胸口,問:“心臟難受?”
汪昊延眼睛都一眨不眨:“好像跳太快了。”
簡辛盯著汪昊延看,看了得有五六秒,最終確定這貨不是正經難受,他抬頭看馬上就滴完了,於是二話沒說就開始給汪昊延拔針。
汪昊延自知敗露,只能乖乖的不動。
收拾完東西,費原和汪昊延退了病房,走到病房門口,簡辛應該去另一個方向繼續查房。汪昊延站定,說:“簡辛,我走了啊。”
簡辛沒回應,反而對費原說:“原哥,路上小心。”
汪昊延很不舍,又說:“簡辛,我會聯繫你的,不要不回我。”
簡辛笑著對費原說:“走吧,一會兒路上堵了。”
汪昊延朝簡辛邁了一步,他嗓子本來就啞著,低聲說話像漏氣:“簡辛,我已經開始想你了。”
簡辛呼了一口氣,把一盒感冒膠囊塞汪昊延外套兜裡,說:“想我你就吃兩粒,別空腹想,飯後想。”
汪昊延一步三回頭地走了,他心臟這會兒是真的難受。
一路炸煙花那種難受。

第5章 並不是感同身受

汪昊延身體還沒好利索,但是心情好,照樣得瑟的跟二五八萬似的。費原好奇想問問他和簡辛怎麼回事兒,但是司機和荊菁也在,又不方便。
荊菁把小貓交給汪昊延,說:“我帶它檢查過了,挺健康的,還有我男朋友給你寫了個養貓一百條,我發你郵箱了。”
“來,謝謝菁阿姨。”汪昊延朝荊菁揮揮小貓爪子,然後安靜的在後座逗小貓,他想了想,小貓還沒有名字。
汪昊延問荊菁:“你男朋友的貓叫什麼?我參考參考。”
荊菁說:“藍精靈,因為眼睛特別藍,唉,直男的想法真他媽直觀。”
汪昊延笑傻了,輕輕撓小貓的爪子,小貓就反過來撓他,他覺得小貓給他帶來了幸運,如果沒有撿到小貓,他就不會懷疑過敏,也就不會去看耳鼻喉科,更不會遇到簡辛。
汪昊延捧著小貓說:“得給你起個有凝聚力的名字,汪簡、昊辛、延簡……鹽鹼地?哦謝特。”
小貓眯眯眼睛,放鬆地往他腿上一趴,汪昊延覺得那神態特別像簡辛以前午休趴桌子上睡覺,栗色的頭髮垂在額前,睡熟了還會哼哼兩聲。
汪昊延拿出手機給小貓拍了張照片,然後發給了簡辛。
到劇組後就直接開工了,汪昊延和演男主爸的圈內老戲骨還有兩場就能殺青,而且是對手戲。老戲骨和汪偉國特別熟,看著汪昊延長大的,沒事兒就給他開小灶講戲。
“孟叔,一會兒我沖您吼那場您憋著點兒氣,別傳染了。”汪昊延對完詞嗓子已經開始疼了,他下意識去摸兜,才想起來換了戲服。
老戲骨除了是男主爸以外,還是汪昊延的上峰,汪昊延在對組織心灰意冷後,決定加入共產黨,和男主並肩作戰,而男主爸最後留不住他就把他一槍斃了。
情感大爆發那一段非常抓人,汪昊延略顯憔悴的樣子顯得他更加落寞失意,嘶吼的部分表現出了憤怒和絕望,他身形搖晃,嗓音沙啞,喊出最後一句臺詞時甚至有些破音。
心臟中槍,汪昊延徐徐倒地,他的臺詞已經沒了,只有單純的表演。掙紮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扯掉了胸前的勳章,他的目光漸漸變得迷茫,眼角沁出一滴熱淚。
導演喊停,圓滿殺青,荊菁拿著毛巾過來扶起汪昊延,老戲骨拍拍汪昊延的肩膀說:“就按剛才那個狀態走,肯定能成。”
汪昊延用力點點頭,一臉上進,但其實他嗓子疼得說不出話了,估計剛才吼破了。
荊菁說:“孟老師,你們拍張殺青照吧!”
汪昊延和老戲骨合影,倆人神態都很放鬆,完了以後汪昊延去休息室換衣服。荊菁把照片加好濾鏡發給他,說:“可以發微博了。”
費原也在休息室,問:“上次導演艾特你的你是不是一直沒轉?”
汪昊延穿好外套準備卸妝:“早就轉了啊,你是不是取關我了?三百多萬粉少一個我也會發現的。”
荊菁刷著微博,一臉驚愕:“你四百萬粉了!我沒買啊!”
“媽呀還上熱搜了!”荊菁大呼小叫的,點開熱搜念道:“是一篇你的粉絲後記,轉發上萬了,我天帶的話題好羞恥,全世界最好的汪昊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汪昊延鎮定地發微博,文字是:孟老師殺完我,我們就殺青了!發完就看著轉發評論數嗖嗖地漲,好多關心他病好了沒有的。
荊菁念累了,說:“你快去看你的粉絲後記啊,那麼嗲的標題內容簡直段子手。”
汪昊延點進熱搜,看到了那篇後記,內容大概是:“喜歡汪昊延好幾年了,一直沒機會見到本尊,沒想到他來見我了!我必須要說,謝謝昊延寶在感冒時選擇了我們市二院以及我們耳鼻喉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感冒來我們科,可能這就是命運吧!作為一個顏飯,真情實感地說,昊延寶上鏡10分的話,真人就是12分,多兩分讓他盡情驕傲……昊延寶病還沒好就出院去拍戲了,新戲大發!對了,昊延寶還勸我不要因為追星而耽誤戀愛,其實我是沒得戀愛所以追星……重點來了,曬一下簽名,字太好看了簡直龐中華!”
評論也很清奇。
“感冒,我只信賴市二院耳鼻喉科。”
“沒得戀愛所以追星,一戀愛自動脫飯,心疼汪昊延2333333。”
“博主博主,我家寶寶中耳炎,吃藥三天了,怎麼沒有作用啊?”
“我的天呐這麼神奇嗎?一看好看的字我就自動轉粉啦!”
……
汪昊延返回自己微博,發現已經被評論淹沒,除了問他病好了沒有的,還有好多問他為什麼看耳鼻喉科的,粉絲都在告白叮囑好好休息,一小部分人說超萌他和孟老師的上下屬劇情線。
劇組官微也轉了他的微博:“帶病拍完最後一場,小汪辛苦啦,贊贊贊!”
汪昊延感歎,這個小護士真是……挺萌的,而且還主動給了他簡辛的電話。嗯?!汪昊延趕緊翻了翻資訊,距離他給簡辛發過去小貓照片已經好幾個鐘頭了,簡辛一直沒回。
晚上本來有個小小的殺青宴,但是孟老師趕著回家,汪昊延還病著,就推後等全體殺青一起慶祝了。
汪昊延其實也想回家,但是一天之內跑來跑去太折騰大家了。而且他覺得自己攻勢有點猛,怕給簡辛造成負擔。
晚上在酒店房間,他靠著枕頭半躺,小貓趴在他肚子上,他怪沒勁的說:“為什麼不回資訊呢?難道不喜歡貓?嫌你醜?”
小貓好像聽懂了,弱弱地叫了一聲。
“他閉著眼睛的樣子特別像貓。”汪昊延伸出食指讓小貓咬,“每次午休結束他都困的睜不開眼,有一次老師說困就站一會兒,他站著聽課還是困,困到沒站穩咣嘰坐椅子上了。全班同學包括老師全都笑得肚子疼,他抿著嘴唇臉紅成了番茄。”
簡辛窘得想鑽到桌兜裡,老師笑著問怎麼能困成那樣呢,前排的同學都扭頭看著他笑,做他後面的男生也樂得直拍他背。汪昊延本來也覺得搞笑,但是看著簡辛通紅的臉和慌亂的眼神就沒再笑了。
並不是感同身受,而是……有點心動。
他對簡辛第一次心動。
簡辛很快發現他沒有笑,於是特定情況下的某種心理使簡辛覺得汪昊延和他是一邊的,是可以信賴的,簡辛時不時看向汪昊延,那樣子特別適合一個詞,乖巧。
大家漸漸笑完了,老師也繼續講課。簡辛坐直身體開始認真聽講,並且呼出一口氣說:“我好丟人。”
汪昊延對他說:“大家只是覺得好笑,沒有惡意。”
簡辛怕老師發現講話,邊看黑板邊說:“我知道,但還是好丟人。好像只有你沒笑。”
“我倒不覺得你好笑。”汪昊延支著下巴,目視前方:“我覺得你,好看。”
手指被小貓的乳牙磨紅了,汪昊延抽出手,去衣櫃裡找他的外套,想簡辛的話就吃兩粒,他覺得他能一下吃完一盒。
簡辛忙了一整天,因為一台鼻腔血管瘤切除手術導致下班晚了半小時,手機鎖在櫃子裡,換好衣服正要打開時,同事叫他去聚餐。簡辛笑笑說太累了,想早點回家睡覺,順手把手機放進了兜裡。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了個徹底,雖然錯過了晚高峰,但是週五街上的人和車依然很多。十分鐘後到達一個年頭久遠的住宅區,簡辛抬頭望了眼三樓的燈光。
他還沒來得及掏出鑰匙門就開了,開門的中年女人笑著說:“你媽媽聽見你的腳步聲了,每次她都聽得特別准。”
“任阿姨,”簡辛進屋,放下東西走向臥室,“你們吃飯了嗎?我今天有手術,下班晚了。”
任阿姨說:“我們吃過了,我給你熱好再回去。”
簡辛朝廚房喊道:“沒事兒,我自己弄就行,您回去吧,這禮拜辛苦了。”
簡辛的媽媽辛卉坐在床上,眼睛一直跟著兒子。簡辛在床邊坐下,幫辛卉按摩手臂,“這幾天還看那個劇呢?我們科的幾個女同事也看。明天想吃什麼?我來做。”
辛卉做不了表情,說話也很困難:“你,別回,太,勤。累。”
“不累啊。”簡辛去廚房端了飯回臥室吃,繼續和他媽聊天,“雖然任阿姨照顧的很好,但是我覺得還是搬過去和我一起比較好。”
辛卉不停哼哼,簡辛知道她是在激烈反對,無奈道:“您怎麼那麼擰啊。”
辛卉看著兒子:“影響,你。不,好。”
簡辛默默吃飯,卻覺得沒什麼滋味兒,他很疲憊,無論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吃了幾口把碗放下,辛卉立刻哼哼起來。
“我吃不下了,想睡覺。”簡辛說完辛卉就安靜了。她望著簡辛,簡辛那雙漂亮的眼睛就遺傳自她。
“媽媽,也睡。”
簡辛把電視關掉,説明辛卉躺好,一切整理完又等辛卉睡著才關門出去。他連洗澡的力氣都沒有了,還好手術完簡單沖了一下。
刷牙洗臉,等鑽進被窩已經累得不想動,外套扔在床邊的沙發上,簡辛爬過去找自己的手機。一點開,他預料到會有汪昊延的資訊。
不過沒料到是一隻小貓的照片,還挺會撿。
資訊發送時間是上午,現在已經十點,簡辛神情放鬆,半眯著眼睛,他在想汪昊延感冒還沒好,休息不足還要拍戲,又有不愛吃藥的臭毛病,簡辛輕輕皺眉,回了一條間隔十幾個小時的資訊:“吃藥了嗎?”
汪昊延何止是吃了藥,吃完還捏著那盒藥,晚上還打算把藥放枕頭邊睡覺。
簡辛發完資訊就困了,以至於來電鈴聲響了好幾次才回神,他接通,那邊立刻傳來汪昊延的聲音:“簡辛?我吃藥了,因為想你了。”
簡辛閉上眼睛:“沒事兒了,早點睡吧。”
汪昊延急聲道:“別掛!……我殺青了,很快就回去了,我們……簡辛,你在聽嗎?”
簡辛強撐著沒睡著,小小聲“嗯”了一句。
“嗯”的汪昊延半截身子酥了,他怕簡辛煩或者困擾,於是換了個話題,說:“簡辛,你看到我發給你的小貓照片了嗎?你給它起個名字吧。”
“很可愛。”簡辛頭埋在枕頭裡想了想,說:“叫紫菱吧。”
汪昊延重複道:“紫菱?汪紫菱?……我忘了你語文不及格。”
簡辛沒有回話,枕頭裡太舒服了,他已經快睡著了,手機還在耳邊,能聽見汪昊延絮絮叨叨說了一堆。
“簡辛,你還在聽嗎?”
簡辛意識模糊地哼了一聲。
汪昊延說:“我想好了,它的名字叫簡愛。”

第6章 你上星光大道了?

《行至天明》殺青後汪昊延就一直在忙宣傳,劇組安排的綜藝節目有三四個,還有各個網站的採訪要錄,所以算起來比拍戲時還要忙。
費原在台下看著,錄製間隙把汪昊延叫到後臺,教育道:“你好歹是男三吧?咱能不溜邊兒當小透明麼?主持人拋梗張嘴接一下行不行?”
汪昊延背著胳膊低著頭,真跟個挨訓的小學生似的,說:“那男女主站一起,男女配站一起,我單身狗就站邊上嘛,站邊上肯定就透明了啊,而且我想接梗來著,可是沒有想到怎麼接呢別人已經說完了。”
費原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平時不是一套一套的挺能說的嗎?你的人設也不是話少的高嶺之花,放開點兒成麼?”
“你看我表現啊,一會兒遊戲環節我實力搶鏡給你看。”汪昊延保證完去補妝,因為簡愛在化粧室等他。
簡愛臥在椅子上,看汪昊延進來也沒有反應,汪昊延過去蹲在椅子前面,對簡愛說:“你就這個態度對爸爸?”
荊菁差點噴了咖啡:“我靠,我讓它叫我姐姐來著。”
汪昊延補完妝回去繼續錄,其實是繼續做壁花,等到遊戲環節了終於可以施展抱負,他身高腿長,比較有優勢,跑得比別人快,跳得比別人高,自然抓眼球。
費原還是不高興,因為遊戲環節的表情都比較扭曲。
高·潮是一個情景再現的環節,大家隨機抽角色演繹戲中片段,汪昊延抽到了男二的角色,男主抽到了女主的角色,他倆要重現一段男二和女主告白的劇情。
男一許楊還沒演就頻繁笑場,解釋說:“戲裡他和我一國一共,但是理想信念一致,是知己,而且對手戲都特別苦大仇深,突然告白我有點兒適應不過來。”
觀眾席一片沸騰,主持人也在起哄,汪昊延笑著沒說話,等觀眾安靜一些了準備繼續。
許楊咬著嘴唇微微皺眉,做了一副惹人憐的表情。汪昊延剛說了一句詞就說不下去了,他覺得特別彆扭,但大家以為他只是放慢了節奏。
汪昊延內心糾結,因為簡辛在無措或者害羞的時候就喜歡咬嘴唇,許楊嘴唇比較厚就不太適合這樣,他最終沒忍住,無奈地笑著說:“你先別咬嘴唇。”
台下爆發了一陣尖叫聲,許楊也是一愣,然後對著再次起哄的主持人說:“他撩我!”
汪昊延一臉懵逼,攝像趁機給了他一個大特寫。
錄完節目幾個主演、主持人還有電視臺高層要去聚餐,汪昊延來之前就沒打算應酬,讓荊菁把準備好的禮物發給大家就回去了。
路上費原表揚道:“說了以後表現的挺好,說明就是態度問題,不是能力問題。”
“我很冤吧,”汪昊延托著簡愛蹭臉,說:“我就是不想看他賣萌,結果弄的那麼尷尬。”
荊菁附和:“我懂,那個許楊明顯想賣腐啊。不過,今天也算解了我心中的一個結。”
費原問:“你有什麼結?”
荊菁嘿嘿笑了兩聲,扭頭沖汪昊延說:“其實吧,我一直大膽猜想你是不是喜歡男的,因為你也不戀愛也不對女星來電。但是現在吧我覺得你也不喜歡男的,可能你內心還童真吧。”
汪昊延無語,老子早在童真年代就把能做的都做了好嗎。
這段時間很少聯繫簡辛,汪昊延快憋壞了,醫院裡人太多,他不方便去找,而且不能影響簡辛工作。
平時發資訊簡辛也基本不回,打電話更是說不了幾句。汪昊延覺得他們在原地踏步。
“隔得太久,多濃的感情都會變淡。”汪昊延宅在家裡抱著簡愛看電視,心思亂飛,換到一個訪談節目,是他們幾個主演之前錄的。
那天造型師給他吹的頭髮特別酷,有點雅痞的感覺,汪昊延摸出手機給簡辛打電話,響了好幾聲始終無人接聽。
汪昊延繼續打,打到第四通簡辛才接,汪昊延說:“簡辛?怎麼不接電話?”
簡辛在那邊答:“在陽臺,沒聽到。”
“這麼晚了在陽臺幹嘛,小心著涼。”
“剛寫完病案分析有點累,在陽臺吹風。”
汪昊延撫摸著簡愛說:“你別吹了,快看電視,中央三套,我得讓你多看看我,萬一把我忘了怎麼辦。”
簡辛回客廳開電視,邊調台邊問:“你上星光大道了?”
“我還上藝術人生呢。”汪昊延特別受不了簡辛問一些好像玩笑一樣的問題,關鍵是還問的特別真誠,每次簡辛這樣他都想把人拽倒打屁股幾下。
換到中央三套,是《行至天明》劇組作客,導演正在講一些無聊的話,簡辛沒聽,視線默默集中在螢幕裡汪昊延的身上。
兩人還舉著電話,汪昊延說:“好好看我。”
簡辛好好看著電視中的汪昊延,沒有回應。
主持人的問題後來圍繞男女主展開,這十分鐘汪昊延和簡辛都沒有說話,在各自的沙發上一起看電視,主持人問完了,汪昊延喉結滾動,他有些緊張。
節目中話題轉到汪昊延身上,主持人問了關於角色的問題和拍戲時的趣事,簡辛盯著螢幕看,覺得汪昊延真的距離自己很遠。
這時主持人問:“你在劇中沒有感情線,平時也沒有關於戀愛的緋聞,那你對待愛情是怎樣的態度呢?屬於被動派還是主動派?”
汪昊延頓了兩秒,大方回答:“我應該是策略派,如果喜歡一個人的話就會做很多很多事情讓對方感受到我的喜歡,然後等時機成熟了就告白。”
主持人笑了,問:“那告白講究什麼策略嗎?很浪漫的那種?”
電視裡汪昊延搖搖頭說:“就很直接地說,和我在一起。”
某年某月的某天,放學前的五分鐘汪昊延拿了簡辛的物理作業來抄,簡辛寫完作業在描字帖,納悶兒地問:“你不是都晚上回家寫嗎?”
“今天想早點寫。”汪昊延抄的時候順手給簡辛改了一道,“記得第五題改錯題本上。”
下課鈴響起,同學們陸陸續續收拾書包離開,除了兩名值日生,教室裡只剩下汪昊延和簡辛,值日生說:“你倆又留下違法亂紀,一會兒鎖門關窗戶。”
簡辛笑著點點頭,繼續描字帖。
等值日生也離開後,汪昊延停了筆,他伸頭看了眼簡辛的字,然後側身靠近了把手臂搭在簡辛的椅背上,無奈地說:“我們簡辛的字啊,可怎麼辦啊。”
簡辛說:“你們簡辛的字是簡體,你不懂。”
汪昊延把物理作業拿來放在簡辛面前,說:“你的昊延給你改了好幾道錯題,你懂嗎?不懂的話你的昊延給你講講。”
簡辛臉頰發燙,抽出錯題本開始改錯題,等他改完天已經擦黑了。簡辛收拾好書包,剛站起來準備去關窗戶,汪昊延“啪嗒”一下把燈先關了。
簡辛愣在自己桌前,看汪昊延走過來。窗戶還開著,有微風吹進來,昏暗的教室安安靜靜,汪昊延走到簡辛跟前,注視著簡辛依舊明亮的眼睛。
簡辛抱著書包沒說話。
汪昊延非常快速地湊到簡辛耳邊,更加快速地說:“和我在一起。”
簡辛聽清了,卻一臉呆地問:“什麼?”
汪昊延又快速地湊到簡辛耳邊說了一遍:“和我在一起。”
簡辛嘴角微微翹起,問:“為什麼?”
汪昊延不著痕跡的上前一步,低聲說:“你說呢,喜歡你喜歡的不行了。”
“你喜不喜歡我?”汪昊延抽掉了簡辛懷裡的書包,繼續說:“和我在一起。”
簡辛低著頭,清亮地笑了一聲,然後點點頭:“好啊。”
簡辛已經忘記還舉著手機,汪昊延比從前更加成熟低沉的聲音從裡面傳來:“簡辛,和我在一起。”
周圍好像都安靜了,汪昊延屏住呼吸,等簡辛的答案。
節目還在繼續,主持人問:“你出道很久了,對自己選擇演員這條路有沒有後悔過?”
“沒有,雖然作為一名演員我還沒有獲得成功,但是我不後悔。”
汪昊延無力地閉上眼,似乎已經知道答案了,果然下一秒簡辛掛斷了電話,耳邊只剩下忙音。
他舉起簡愛,歎息道:“追夫之路任重道遠啊。”

第7章 汪老師你好帥

汪昊延剛升入高中的時候決定做個學習機器來著,堅決不早戀。
雖然人生總是充滿了打臉,但其實也不能完全怪他,汪昊延進入青春期以後就沒對女孩子動過心,連好奇都沒有。初中那幾年一直自視為純過白紙的水蓮花。
外表胡楊樹內心水蓮花的汪昊延第一次心動,是對一個男生,他的同桌簡辛。開始他覺得也沒什麼,畢竟簡辛長得好看。
那天放學去踢球,汪昊延遇到了占著場地的高年級學生,他個子高摻進去也不違和,就和一群師兄踢了個痛快。
大家踢完了都結伴回家,汪昊延往草坪上一躺開始用力思考人生。之前一個頻繁給他傳球的師兄踹他一腳,問:“嘿,還不回?”
汪昊延枕著手臂說:“想點事兒,師兄再見。”
“我叫費原,叫原哥就行。”費原也不客氣,坐下開始喝水,“我剛一共給你傳了七次球,你一個沒進。”
汪昊延說:“今天狀態不好。對了,我叫汪昊延。”
費原樂了:“你就是汪昊延啊?你挺有名,你的師姐們很看好你。”
汪昊延坐起來,問費原:“原哥,你有女朋友麼?”
“沒有。”費原是個聰明人,也很直爽,說:“你想事兒想的是男女之情吧?剛上高一就迫不及待了,這學校還是抓得不夠緊哎。”
汪昊延薅了一小片草,不知道怎麼接,因為他思考的是男男之情。
第二天一到教室,汪昊延就把帶的球放在了簡辛椅子下面,自己開始背課文。等簡辛喝著豆漿進來,他已經背過並默寫了一遍。
“你怎麼來這麼晚?扣分兒全賴你。”
“今天攤煎餅的人太多啦。”簡辛抽開椅子,看見椅子腿兒之間的足球,問:“你的球嗎?為什麼放我這邊?”
汪昊延低著頭看書,說:“你比較安生,我總亂動。”
簡辛剛坐好班主任就進來了,大家開始早讀,汪昊延手肘杵了杵簡辛胳膊,問:“你喜歡踢球麼?”
簡辛瞄一眼老師,然後低頭小聲回答:“喜歡!”
他倆偷偷約完下午放學去踢球,班主任開始檢查背誦,簡辛眼睛一瞪汪昊延就知道他沒背過,果真,簡辛基本已經半趴在桌上了,並且嘴唇抿得死緊。
抽查了三個語文困難戶,倆沒背過,班主任掃視了一圈兒,說:“再叫一個,那誰啊趴那麼低,睡覺呢?汪昊延同桌起來背。”
簡辛悲痛地看了汪昊延一眼,然後站起來受死。
汪昊延突然特別喜歡班主任,因為他覺得“汪昊延同桌”聽著特別順耳,好像簡辛就是他的所有物一樣,歸他管似的。
可他美了沒兩秒就錯雜了,然後又開始用力思考他的男男之情。
簡辛覺得汪昊延太不仗義了,居然不提醒他幾句,磕磕巴巴地背了那麼一兩行,實在背不出了。班主任看著這幾個語文困難戶,問:“你們是不是不想學語文了?”
“除了簡辛,你們兩個把這篇抄寫十遍,放學找我背。”
簡辛發懵,除了他是什麼意思,他背的還不如那倆呢,其他同學也挺好奇,簡辛弱弱地舉手:“老師,為什麼我不用抄十遍?”
班主任白他一眼:“你那個字抄了我也看不清。”
全班狂笑,汪昊延才回神,他拿筆敲敲簡辛的手背,簡辛低頭看他,他說:“又只有我沒笑。”
簡辛朝他撅撅嘴,跟受了委屈似的。
班主任說:“簡辛,你抄一遍給我看就行,要求是清晰工整,不行的話就一直返工。”
早讀結束,簡辛趴桌上喝剩的那點豆漿,汪昊延側身支著頭盯著他說:“別喝了,趕緊抄吧。”
簡辛半死不活地說:“不著急,反正只有一遍。”
“是清晰工整的一遍,這對你來說就等於加了個正無窮。”汪昊延伸手拍拍簡辛的頭,“抄完還得背呢,午休大家都休息沒法背,咱們去外面吃吧。”
簡辛扭頭,問:“你為什麼和我一起?你可以在教室休息啊,我不在你還能把腳搭我椅子上。”
汪昊延想了一下:“比起把腳搭你椅子上,我更喜歡跟你一塊兒吃飯。”
簡辛突然覺得這人怪怪的,怎麼怪也說不上來,而且他有點害羞,感覺汪昊延對他挺好,他不知道怎麼回饋對方,於是小聲說:“明天我給你也攤個煎餅吧。”
汪昊延特想笑,使勁繃著沒笑,說:“豆漿呢?”
簡辛笑眯眯地問:“你加糖嗎?”
汪昊延搖搖頭。
還加什麼糖啊,他快被甜死了。
中午午休倆人去學校附近的麵館吃飯,選在最角落的位置。簡辛吃完開始背課文,他要先背後寫,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寫好,先背了沒有後顧之憂。
汪昊延吃飯巨慢,簡辛都背差不多了他才吃到尾聲。簡辛說:“我給你背一遍啊,卡殼的地方不要提醒我,我自己想。”
簡辛背得還可以,就是有一句拗口的不太順,來來回回好幾遍才順下來,汪昊延從碗裡夾了個蝦仁,說:“張嘴,汪老師獎勵你一口。”
“謝謝汪老師,汪老師助我長到一米八。”簡辛把蝦仁吃了,然後抽出本子抄課文。
服務員收了餐具,汪昊延盯著簡辛看了一會兒就開始玩手機,順便和費原聯繫放學踢球的事兒。再抬頭,簡辛已經翻頁了。
“抄那麼快?”
“抄廢了,從頭再來。”
汪昊延換了位置,坐到簡辛的右手邊,歎口氣說:“人家是帥不過三秒,你是整齊不了三行。”
簡辛把額前的頭髮撩起來:“太費勁了,你看我的汗。”
汪昊延伸出左手用手背蹭掉了簡辛腦門上的汗,然後右手包裹住簡辛的手握著筆,為了看清楚,他側身前傾靠得很近,簡辛的肩膀隔著衣服抵在他鎖骨位置上。
手把手教學,包教包會,簡辛體驗了一把龐中華的感覺,但是汪昊延一鬆手就又成了手殘,簡辛哼唧了一聲:“哎,你別鬆手。”
汪昊延覺得他也出汗了。
寫了半天總算寫完了,簡辛覺得這篇字簡直是迷人,他扭頭想謝謝汪昊延,但是扭了才發現他們距離的那麼近,話停在嘴邊上,有點說不出來了。
汪昊延故作鎮定地問:“看我幹什麼?”
“沒什麼,”簡辛又把頭扭過去,看著本子說:“汪老師你好帥。”
汪昊延咽咽口水,警告性地拍了簡辛後背一下:“別調戲我。”
“好的好的。”簡辛高興地把書本疊在一起,然後拿起來擋住下半張臉說:“改天給汪老師補課費。”
汪昊延只能看見簡辛那雙漂亮的眼睛,他盯著簡辛的瞳孔,說:“日過關,天天補,不要錢。”
下午放學,簡辛去辦公室背課文,汪昊延單手托著球在門口等。背完出來,汪昊延把球給簡辛抱著,說:“背完還被教育了吧?這麼長時間。”
簡辛看得開:“誰讓我沒完成作業呢。”
其他人已經在操場做準備活動了,汪昊延帶簡辛到了以後先和大家打招呼認識了一下,費原揪起來在球門裡蹲著穿鞋帶的一個男生,說:“他上次沒來,你們認識下。”
“你給我穿。”那個男生把鞋塞給費原,然後向汪昊延和簡辛說:“路柯桐,叫我路路吧。”
路柯桐和費原一級,但年齡比汪昊延和簡辛還小一歲,上次他和費原鬧彆扭,所以沒來。費原把鞋帶穿好扔地上,路柯桐坐下換鞋,費原就站在旁邊摸他的腦袋。
分隊時,簡辛和其他人還不熟,就想和汪昊延一隊,但是汪昊延不想跟簡辛一隊,簡辛有點不好意思,這樣好像他踢得多爛似的。
隊友不清楚簡辛的水準,也不怎麼傳球給他,汪昊延截了球朝對方球門跑,看見簡辛加速向自己撲過來,他差點就張開手臂迎上去了。
簡辛搶球,汪昊延晃著逗他,逗夠了,故意扯大步子留了空,簡辛順利勾走了球,帶球越過奔向了球門。
得分以後也多了信任,簡辛愉快地踢出了一身汗。踢完球,又是汪昊延殿后,費原走之前過去問:“又想事兒?”
“想事兒?”簡辛都收拾好了,在等汪昊延,問:“想什麼事兒?”
路路跑來踢了費原一腳:“你去騎車,我沒力氣走過去了。”
費原拎著路路的書包去騎車了,路路坐下和簡辛聊天,問簡辛:“你們不一起走嗎?”
其實簡辛和汪昊延不太順路,也從來不強行一起走,又不是難分難舍的閨蜜。此時汪昊延看著簡辛,簡辛卻說不出來不,便說:“等會兒一起走。”
費原騎了自行車過來,路路拍拍褲子站起來:“那我們走了啊,下次還一起。”
費原載著路路出了校門,停在了旁邊的便利店門口,費原下車取自己的摩托,路路說:“要不我把車子鎖這裡,你送我回去,沒勁兒騎啦。”
費原笑他:“誰那天說寧願在自己自行車上哭,也不坐我摩托車上笑。”
路路把車子鎖好,抱著書包坐到後面,賣乖地說:“我坐好了,下麵我給您笑一個。”
簡辛說了一起走就不能自己走,但是汪昊延跟大姨夫來了似的半死不活地躺著不動,簡辛把英語書拿出來開始背單詞。
汪昊延等他背差不多了,坐起來說:“你寧願背單詞也不和我說話?你要考第一啊?”
“嗯嗯,拿成績回報汪老師!”簡辛說完就蔫兒了,默默把書裝起來,說:“昨天我爸媽吵架吵到特別晚,我就沒法背課文,誰知道他們今天還吵嗎。”
汪昊延說:“你爸媽有這麼可愛的兒子還吵架啊。”
簡辛臉紅紅的,又有點害羞,但是不想讓汪昊延看出來,說“那你同桌那麼可愛你還不起來和他一起回家啊?”
汪昊延說起來就起來,簡辛都沒反應過來,他邁了一步到簡辛跟前,伸出手。
簡辛把手放在汪昊延手心,然後被拉了起來,汪昊延說:“如果你爸媽吵架弄得你睡不著,就給我打電話。”
簡辛的手還被握著:“幹嘛?你給調解?”
“我給你念會兒政治,你肯定就睡了。”汪昊延低頭看了一眼他們握著的手,然後鬆開了簡辛的手。
簡辛覺得心裡發漲,又覺得像吞了只蝴蝶在心裡面撲騰著亂飛,他無意識地喃喃出聲:“你真是個好人。”
汪昊延沒吐了血:“就別給我發好人卡了吧。”
簡辛自己樂半天,然後邊走邊說:“我覺得你對我挺好的。”
走到校門口,街上川流不息,誰都注意不到誰,汪昊延停下,看著簡辛說:“知道原因麼?”
簡辛點點頭:“知道,因為我好看。”
汪昊延把球拍簡辛懷裡,然後伸手捏簡辛的臉,說:“真不薄。球你拿著吧,看見球就會想起我了。”
簡辛揉揉臉說:“我想不起你,我想起貝克漢姆。”
“貝克漢姆聽你背課文啊?貝克漢姆教你練字啊?貝克漢姆陪你踢球啊?快點兒給貝克漢姆發好人卡,就現在。”
簡辛有點懵,說:“貝克漢姆是個好人。”
進了地鐵,簡辛還需要換乘,汪昊延不用。因為高峰期人很多,就容易被擠到,簡辛抱著球手不夠用,被撞幾次後汪昊延在後面抓住了他的書包帶。
簡辛扭頭沖汪昊延咧嘴一笑,等他扭過去,汪昊延在他後面問:“是不是覺得我對你可好了?”
簡辛點點頭。
汪昊延沒說話。
還有一站汪昊延就要到了的時候,他前傾在簡辛耳後說:“如果一個人不是對所有人都好的話,那他對一個人好肯定是有原因的。”
簡辛僵著沒動,在消化。
地鐵到站了,汪昊延該下了,門外的人往裡面擠,門內的人往外面擠,汪昊延一點一點向外走,簡辛轉過身正沖著汪昊延的背影。
“汪昊延……”
汪昊延離開之前微微側頭:“簡辛,好好想想原因。”

第8章 我意淫你文明麼?

天色漸晚,氣溫也降了,路路把校服外套的拉鍊拉到頂,縮著脖子趴在費原後背上,他的頭髮被吹得亂蓬蓬的,於是就拽費原的頭髮報復。
費原也不嫌風大,大聲問:“揪禿了還要我麼?”
路路重新抱住費原的腰,大喊:“不要了!我還生氣呢!”
費原故意晃晃車頭,路路嚇得叫了一聲,然後趴在他背上徹底老實了。還有一個路口就到路路家的時候,路路探出腦袋說:“慢點兒,我冷死啦。”
費原減慢車速,路路又說:“再慢點兒,我暈摩托。”
“寶貝兒,這是機動車道。”費原說完加速到了正常速度,路路開始狂捶他肩膀。
從路口左轉後車少了很多,一整條街都是獨棟小洋樓,法槐密密實實地把燈光遮掩著,人行道上有個停業很久的書報亭,已經被塗鴉的看不出本來面目。
費原騎著摩托上了人行道,停在書報亭和圍牆之間那一小塊位置。剛熄火路路手機就響了,是家裡打來的,他接通:“媽媽?還有十分鐘就到家了。”
電話一掛,費原就把路路推後兩步,讓路路後背靠著牆,然後低頭吻住了路路。他吻得很凶,一點都不溫柔,懲罰路路前幾天跟他鬧脾氣。
路路被親得哼哼唧唧的,等費原鬆開他,他居然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要是接吻接感冒了那也挺厲害的。”路路嘿嘿地笑,笑完看了眼時間,然後踮腳抱費原的脖子,說:“才三分鐘,還有七分鐘呢。”
費原沒說話,側著臉親他的耳朵,路路突然充滿八卦氣息地問:“汪昊延和簡辛是不是跟我們一樣啊?是吧是吧?”
費原在他腰上一掐:“誰能和你一樣啊,就知道發脾氣。”
路路被掐地呲牙咧嘴的,小聲咆哮:“屁!我還會發牢騷!”
費原使勁擠著路路廝磨,後來乾脆手托著路路的屁股把人抱起來,路路臉埋在費原肩膀上,說:“我真的想搬出去。”
之前吵架也是因為路路和家裡說去學校附近租房子住,表面是嫌家遠,實則是一腔戀愛泡泡糊了腦,想和費原更多時間的膩膩歪歪。
別說家裡不同意,本來車接車送的,路路非自己走,所以家遠的理由不能成立。重點是費原也不同意,說他小屁孩兒想一出是一出,然後路路就暴走了。
費原語重心長地說:“讓岳父岳母省點兒心吧。”
路路被抱得舒服,放棄了暴走,在費原懷中點點頭,下巴磕在費原肩膀上,說:“那我聽你的吧,我聽話麼?我娶狗隨狗。”
費原掂掂他的屁股:“就剩兩分鐘了。”
路路隨即嗚咽一聲,被費原噙住了嘴唇,他怕嘴唇腫起來,於是裝冷淡,等費原把舌頭伸進他的嘴裡,他又忍不住淺淺地含住。
費原的親吻逐漸向下,在路路的下巴上徘徊,路路一隻手環在費原脖子上,另一隻單手去拉校服拉鍊,費了好大勁才拉開。
路路撒嬌說:“我要草莓。”
費原俯首,在他鎖骨上用力地吮出了紅印。再抬頭,不知道路路能不能在昏暗中看清他想吃人的眼神,他啞聲問:“時間到了沒有?”
“到了吧。”路路重新拉好拉鍊,狡黠地說:“大哥,你捏我屁股太不文明了。”
費原說:“我意淫你文明麼?”
路路把臉貼上費原的臉,讓費原感受他的臉頰有多熱,說:“你等等我,我特別好,值得你等。”
費原輕聲笑著說:“知道了,在等呢。”
汪偉國晚上攜太太周菀去參加公司的大派對了,那時候家裡還沒養狗,晚上就剩汪昊延一個生命體。他其實也想跟著去的,因為能見到娛樂圈的各種咖,但他又想安靜地等簡辛給他打電話,然後在沒人的家裡聊著電話想想就浪漫。
直到寫完作業簡辛也沒有打來,汪昊延思忖是不是他在地鐵上的幾句話把簡辛鎮住了,那傢夥有時候呆不拉幾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懂他的意思。
其實汪昊延自己也不太懂自己的意思,按說意識到自己喜歡上男生這件事兒起碼應該懷疑一下人生吧,或者好歹也獨自震驚幾天。可是汪昊延屁都沒憂鬱出一個,光走神兒思考了兩回男男之情,就開始追求內心中的小男友了。
小男友此時還正奮戰題海,做完數學做物理,書桌下腳踩著能想起貝克漢姆的足球,完全不知道汪昊延在等他浪漫的電話。
等來等去沒有消息,汪昊延決定洗洗睡了,但是內心仍有一絲希冀,泡澡四十分鐘還沒等到電話後,汪昊延覺得人要是坐以待斃,和鹹魚有什麼分別。
於是他戲精上身,給簡辛發了信息:抱歉,我們不合適。
發完馬上再發一條:回錯人了,你就當沒看到。
如果簡辛對他有感覺的話,那這種明顯拒絕告白的話就能起到敲打作用,讓簡辛感受一下他的人氣,要是再能吃個醋就更好了。
手機一響簡辛就看到了資訊,心裡不禁咯噔一下,緊接著收到第二條,知道汪昊延是發錯人了。但是並沒有好過,貌似又咯噔了一下。
簡辛編輯完又刪掉,來回好幾次。
汪昊延也挺緊張,想像簡辛會說什麼。
五分鐘後簡辛發來一條:嗯,我也覺得你們不合適。
汪昊延遲鈍了片刻,然後立馬精神抖擻,簡辛這句不合適太意味深長了,是敷衍?玩笑?還是充滿了內心戲?都不好說。
汪昊延回:你覺得我和誰合適?
簡辛不知道回什麼,就對著手機發呆,辛卉敲門說:“怎麼還亮著燈?很晚了,趕緊睡覺。”
簡辛把檯燈關掉,縮到被子裡繼續發呆,手機螢幕逐漸暗下去,他心一橫給汪昊延撥了過去。對方幾乎是一秒接通,但是簡辛卻不知道說什麼。
汪昊延猜想簡辛肯定被他搞得挺鬧心的,乾脆越過了剛才那出,問:“你爸媽今天吵架了嗎?”
“沒有。”簡辛在被子裡聲音悶悶的,說:“你本來是給誰發的資訊呀?”
汪昊延扯道:“別的班的,你應該不認識。”
簡辛猶豫地說:“你做得對,現在應該好好學習。”
汪昊延強忍著沒笑出聲,簡辛故意裝家長的語氣太搞笑了,他清清嗓子,不恥下問道:“要是我特別特別喜歡一個人呢?喜歡的控制不住體內的煞氣了,不說就憋死。”
簡辛已經快憋死在被子裡了,汪昊延說對他好是有原因的,到底什麼原因啊,性別不對原因應該不太常規吧?現在又說一些模糊不清的,他有點胸悶。
“那個,”簡辛聲音越來越小,“你可以問問對方喜不喜歡你。”
汪昊延眼睛都笑彎了,說:“行,改天我問問他,那就這樣吧,晚安。”
電話中已經變成忙音,簡辛瞪著手機螢幕愣了會兒,然後將手機一把塞進枕頭底下。改天問問他?改天是什麼時候?
而且,到底是不是問他啊。

第9章 男兒當自強好嗎!

汪昊延要去公司開會,研究接下來的工作安排,通常都是費原上趕著通知完他,還要上趕著來接他,這次有點反常,費原居然玩兒失蹤了。
荊菁倒是上心又準時,來汪昊延家的時候還給簡愛帶了玩具,說:“原哥不接電話,我來之前先去他家找了也沒在,咱們現在直接去公司?”
汪昊延給費原打電話仍然是關機,往下劃了兩下到路路的號碼,撥出去也沒人接,但是好歹打通了。
汪昊延孜孜不倦的給路路打,打了整整五遍。
路路的聲音聽著跟感冒了似的:“幹嘛呀……忙呢……”
汪昊延揭穿他,說:“還睡呢吧?費原失蹤了你知道麼?有他的消息請儘快聯繫我,別耽誤我走入一線,成為宇宙大明星。”
路路那邊沒說話,仿佛在抽泣,汪昊延嚇了一跳,問:“你哭什麼……”
路路的哭聲漸大,汪昊延準備掛了的時候費原的聲音傳入耳朵:“讓荊菁先去公司,你來青園路找我。”
汪昊延換了衣服出門,按照費原發的地址去找他,看樣子費原應該是不去公司了,並且還能推測出一定是作逼界小飛龍路柯桐幹的好事兒。
“為什麼一個你經紀人錢那麼多,什麼時候買的這邊?”汪昊延進門後大致掃了一圈兒,還沒上樓費原就只穿著睡褲下來了。
桌上放著好幾個資料夾,都是劇本和策劃案,汪昊延剛拿起一本打開,費原就說:“拿回去看吧,選個喜歡的,正劇或者古裝偶像劇都行。”
“怎麼還趕人呢,還沒坐熱呢。”汪昊延起身一閃,長腿幾步就上了樓,“路路呢?他剛才哭什麼,我慰問慰問他。”
路路裹著睡袍從床上爬起來,虛弱地抱著門框,鼻子吭哧吭哧不透氣,他費力地向汪昊延擺擺手。
汪昊延幸災樂禍道:“感冒了吧,你多大了感冒還得費原陪著,男兒當自強好嗎?”
路路冷笑道:“單身漢也就知道個感冒了。”
汪昊延上前看了臥室一眼,床上亂七八糟的,地上散著衣服,他瞬間笑不出來了,問:“你們剛才辦事兒呢?下次直接掛電話好嗎?誰想聽你被做哭啊?”
費原拿著一瓶鼻炎噴劑上了樓,等他走近了路路放開門框改成抱著他,他伸手托著路路的後腦勺,命令道:“仰頭,憋氣。”
噴完藥,路路還抬著頭看著費原,眼神直勾勾的,費原被他看得心軟,語氣也沒那麼冷了:“再睡會兒?”
路路只“嗯”了一聲卻沒動,費原把噴劑扔到汪昊延手裡,然後把路路抱起來進了臥室。
汪昊延目瞪口呆,喊道:“路柯桐!男兒當自強好嗎!”
路路已經進入太上皇模式,誰也不搭理,費原低聲問:“病歷本放哪兒了?我先找出來。”
汪昊延抱臂走到床邊坐下,說:“你鼻炎又犯了?我建議你手術吧,其實特別簡單,就是先用根鋼針從鼻孔穿進去,把有炎症的地方捅爛,然後再塞個管子把血和碎肉抽出來。”
路路眼睛眯條縫兒,說:“看你懂的,有個醫生初戀就是漲知識哈。”
其實汪昊延都是瞎掰的,他也不知道對不對,聽路路那意思是已經知道他和簡辛重逢了,便正經了起來,問:“你每年都去醫院看鼻子,沒遇見過簡辛麼?”
路路想了想說:“我兩年前搬的家,搬家之前都是去三院,要是遇見簡辛肯定第一個告訴你啊,估計簡辛之前沒在三院。”
費原在衣帽間找到了病歷本,路路坐起來說:“我們一會兒去找簡辛看病吧,你看汪汪多可憐,再說了我也好多年沒有見過簡辛了。”
汪昊延激動地說:“我陪你們去!”
“你最好給我打住。”費原把汪昊延拽起來,很嚴肅地說:“你現在的任務是回家看劇本,準備下一步戲,別琢磨亂七八糟的。”
“我家簡辛就在那兒待著,我還不能琢磨了?”
“早就不是你家的了。”
“你管我們,那我是他家的。”汪昊延被費原氣得夠嗆,“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了,路路跟你玩兒離家出走的時候你怎麼不打住?誰跟條瘋狗似的滿世界找?”
路路眼睛動了動,去拉費原的手,費原指尖摩挲著路路的手背,說:“你和我不一樣,簡辛和路路也不一樣。”
汪昊延仿佛再沒話好說,他們的確不一樣,他不能自由自在地走在街上,不能大大方方地去見想見的人。他曾經也能什麼都不怕地找遍市內所有中學,但是現在能束縛他的太多了。
他想起簡辛掛斷電話那晚,是還在怪他,還是擔憂和他在一起要承受的壓力?或許兩者都有,都讓人洩氣。
路路看不下去了,對費原說:“我渾身疼不想動,改天休息好了再去醫院。”
費原掐他的臉:“改天是哪天?定個具體日期,不能隨便拖。”
“後天,後天我自己去。”路路朝汪昊延使眼色,然後對費原說:“別管我,男兒當自強!”
汪昊延拿著檔去公司開會了,會上主要在分析幾個新劇的情況以及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反正事後荊菁都要再念叨好幾遍,汪昊延也不好好聽。
他偷偷在桌下和路路發信息,路路先發來:後天我接你去找初戀的感覺哈!
汪昊延回:你太仗義了吧,不怕費原知道嗎?我都想給你打錢了。
路路藏在被子裡和汪昊延聊得不亦樂乎:保密保密,他瘋起來自己都咬。
兩個人定的是後天中午去醫院,趕著飯點兒沒人,不然不方便。汪昊延醒的很早,提前換好衣服,簡愛在他腳邊走來走去,實力圍觀。
汪昊延一手撈起簡愛,說:“你有個失散多年的哥哥,叫簡辛,爸爸去給你找回來。”
簡愛朝汪昊延的臉晃了晃爪子,汪昊延說:“爸爸不會過分偏愛哥哥的,起碼得有一分留給你,放心吧啊。”
十一點多路路才姍姍來遲,汪昊延把他從駕駛位子替下來,一路加速開到醫院。路路磨磨蹭蹭不下車,有點慫:“會不會真的要手術啊?”
汪昊延說:“沒事兒,讓我們簡辛給你打八折。”
門診樓已經沒什麼人了,看病的都去吃飯了,他們掐著點兒來的,醫生倒是都還在。汪昊延先在診室外面的走廊等著,路路自己進去。
還不到下班時間,簡辛看這會兒沒人就偷偷吃餅乾,他沒吃早飯,太餓了。門口進來個病人,他趕緊擦手,也沒注意病人什麼樣。
路路坐下,把病歷本放桌上,說:“醫生,鼻炎。”
簡辛這才抬頭,和路路對視完有點懵,他“誒”了一句然後打開病歷本看名字,驚喜地說:“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穿越了!”
路路站起來要抱他,簡辛就摘下口罩起來,倆人擁抱完還在激動,一時間都不知道說點什麼。
“你沒怎麼變,”簡辛把椅子拉近一些,說:“對了,我記得你上學的時候就有鼻炎,這些年一直用著藥沒有?”
路路支著下巴花癡,也難怪汪昊延念念不忘了,簡辛就是好看這條也夠人魂牽夢縈好幾年了,他傻笑著說:“不透氣就噴一噴,汪昊說要做手術,拿鋼針捅,你說他是不是嚇唬我?”
簡辛的笑容僵了一瞬,路路說:“那個吧,我還和費原在一起呢,汪昊延就比較慘了,整天被我們虐,但是他人真的沒話說,今天還陪我一起來的。”
簡辛聞言看向門口,伺機而動的汪昊延已經一步進了門。
路路苦情地說:“簡辛,這些年我都沒打過牌,一直三缺一,就等你啊。”
汪昊延生怕簡辛尷尬,上前把路路薅起來,說:“路柯桐,你渴了,別說話。”
路路翻個白眼,這人還叫他全名了。
簡辛坐在位置上假裝看電腦,汪昊延撫著桌面說:“簡辛,中午我們一起吃飯?你想吃什麼?”
路路接道:“我吃什麼都行,只要和簡辛一起吃。”
簡辛很快地看了汪昊延一眼,然後又避開了,說:“近一點的餐廳吧。”
簡辛回辦公室換衣服,路路裝上自己的病歷本和汪昊延去外面等,他給汪昊延出主意:“汪汪,等下叫個巨辣的菜,把簡辛辣哭,然後你就給他擦眼淚,再對視。”
汪昊延推推墨鏡:“這是我高中用過的,簡辛懂的。”
到了餐廳,每人點兩道菜,汪昊延點了一道甜一道辣,路路一臉“不懂你的套路”,然後和簡辛聊個沒完。
路路問:“我以前經常來你們醫院的,怎麼從來沒遇見呢,要不是汪昊延說我都不知道,看來還是你倆有緣分。”
簡辛和汪昊延坐面對面,眼睛不知道看哪好,說:“我前年才來的,可能不湊巧吧。”
“難怪,我兩年前搬家了,離得遠就去別的醫院了。”路路很遺憾,“唉,也太不湊巧了。”
汪昊延給他們倒茶,忍不住問:“簡辛,那你之前是在本市嗎?”
簡辛搖搖頭,很平靜地說:“那時候我回蘇州奶奶家了,沒回來過。”
一句“那時候”讓汪昊延心臟擰了一圈兒,他怔忪地盯著簡辛,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口。路路也替他們難過,忍不住說:“難怪汪汪找遍市里所有中學都找不到你。”
汪昊延回神,怕路路說多了讓簡辛難受,把茶壺推到路路面前:“你又渴了,喝茶。”
菜上齊後,路路先悄悄嘗了下汪昊延點的那道辣菜,吃完扭臉擦濕了三張紙巾。過了好一會兒,簡辛始終沒碰那道菜,路路終於等不了了,給簡辛夾了一筷子。
“簡辛,你吃得太少了。”
簡辛不好意思拒絕,夾起來吃了,路路心想該擦眼淚了,便立刻起身說:“你們先吃著,我去下洗手間。”
包間只剩下汪昊延和簡辛兩個人,簡辛咳嗽一聲被辣得臉都紅了,然後眼睛逐漸濕潤醞釀出了兩行眼淚。
汪昊延把吹涼的茶水遞給簡辛,等簡辛喝完伸手擦掉了他臉上還發燙的眼淚。簡辛濕漉漉的眼睛瞪著汪昊延,說:“你故意的是不是?”
“嗯,我故意的。”汪昊延倒是痛快承認,他的手還覆在簡辛臉龐上,拇指指尖輕輕摩挲簡辛眼下的肌膚。
“以前午休我們經常去外面吃飯,你嫌棄我吃飯太慢,我怪你不等我。”
簡辛扭開臉,沒有做聲。
“你有次要背課文,還罰抄寫,非要我抓著你的手幫你寫,那時候我們還沒在一起。”
辣意已退,簡辛的眼角卻仍然發紅。
看我幹什麼?沒什麼,汪老師你好帥。
別調戲我。好的好的,改天給汪老師補課費。
簡辛鼻子眼眶都很酸很脹,他再也坐不住了,說了聲去洗手間便撤開椅子起身。汪昊延坐在原位,用盡全力去拉簡辛的手臂,簡辛踉蹌半步撞到汪昊延跟前,被汪昊延死死箍著動不能動。
汪昊延埋首在簡辛胸腹處,悶聲道:“寶貝兒,什麼時候給我補課費。”

第10章 你是溝還是渠?

路路在洗手間唱完了兩首歌才回包間,他推開條縫向裡觀望,不得了,汪昊延抱著人不撒手,真是太能幹了。
簡辛梗著脖子就不和汪昊延對視,汪昊延把臉貼著他的肚子,隔著衣服能感受到汪昊延的溫度。
九年了,這人力氣更大了……
路路很想進去,但他還是懂事的,於是把門關上在門口當門童。奈何他好動,沒法好好待著,忍不住給費原打騷擾電話。
費原接起第一句就是:“醫生怎麼說?”
路路瞎編:“醫生說我鼻子好挺。”
費原還沒來得及發作,路路聽見包間裡有動靜,他趕緊對費原說:“那什麼,我先吃飯了,吃完再說!想你!”
再次把門推開一條縫,看見汪昊延還抱著簡辛,簡辛掙紮著抽出了胳膊在推汪昊延,還有電話鈴聲響著。
簡辛拽汪昊延的頭髮,汪昊延呲牙咧嘴地仰起頭,簡辛說:“放開,我手機響了。”
汪昊延還想耍耍賴,因為實在是捨不得鬆開手。路路趁機進去,回自己位子上輕咳了一聲,想提醒汪昊延注意分寸,別真惹惱了簡辛。
只有兩個人還好,路路一進來簡辛覺得臊得慌,卯足勁掙開汪昊延的束縛,自己也後退了一步。他推門而出接電話,順便透個氣。
電話是房東打來的,問他晚上下班能不能聊聊租約的事兒,簡辛心還靜不下來,只胡亂答應完就掛掉了。
包間只剩下汪昊延和路路,路路問:“你為什麼那麼粗魯?為什麼不好好哄哄簡辛?”
汪昊延瞪眼:“想想費原,再說我是否粗魯。”
路路神思片刻,改口道:“否吧。”
一頓飯最終不歡而散,汪昊延在車上等著,路路和簡辛回醫院繼續看病。路路能看出簡辛情緒不好,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路路,鼻炎是慢性病,你的情況並不是很嚴重,最近降溫所以就特別難受,是不是日常沒有堅持用藥?”
路路吸吸鼻子說:“就偶爾噴一下,其實我都懶得噴,每次都是費原給我噴。”
簡辛心領神會地笑著說:“你問問費原,這些年有沒有養孩子的感覺。”
看簡辛笑了,路路也跟著笑:“你不生氣啦?哎呀我都不敢講話了,你千萬不要怪汪昊延,他太喜歡你了,而且你以前從來不會拒絕他——”
“路路,”簡辛打斷他,說:“我以前傻嘛。”
傍晚時分天空聚著大團的烏雲,簡辛被堵在半路上的時候下起了雨,雨刷來回拂開雨水,簡辛把手從方向盤上移到車窗上,掌心被冰的濕涼。
房東已經在公寓大堂等了他一會兒,因為簽的租約還沒到期,他猜測大概是要漲房費。
“小簡,其實上周就想和你說來著,但是我也實在不太好意思開口。”
簡辛給房東倒了茶,說:“沒關係,現在漲房費是常事,在行情以內我都沒有意見。”
房東尷尬地笑笑,說:“不是漲房費,我想儘快收回房子。”
簡辛沒想到是這麼個情況,他有點惱于房東這樣突然提出無理要求,畢竟找到一處合適的房子很不容易,而且這套房子租金比市場均價低很多。
房東解釋道:“是這樣,我兒子馬上要回國和女朋友結婚了,這套房要儘快騰出來。我知道突然讓你退房不厚道,這季度的租金我會退給你。“簡辛不知道說什麼,其實他也不用說什麼了。
房東走後,簡辛窩在沙發上流覽租房資訊,他也考慮過搬回舊家和辛卉一起住,但是那裡離醫院實在太遠,並且房子太小,他回去的話任阿姨就沒有房間睡了。
流覽一圈未果,外面狂風暴雨也吵得睡不著覺,簡辛合上電腦開始整理東西,大件兒先不動,先從零碎的東西拾掇。
櫃子裡有個鐵皮茶葉盒,裡面都是他的證書和獎狀,時間久了都疊的皺皺巴巴的,他把東西整摞拿起磕了磕,再把大張的排到小張的後面。
翻來覆去的,最小一張露在了最前面,不是證書也不是獎狀,看背面是張照片。
簡辛拿起翻轉,是一張合照。
照片上有十幾個人,都穿著球衣球鞋,費原盤腿坐在最中間,路路抱著費原的脖子半趴在費原背上,兩邊是他們的同級同學。
他和汪昊延站在最邊上,被前排的人擋了大半個身體。
簡辛記得,他們當時是牽著手的。
路路說得對,他以前從來不會拒絕汪昊延,他們在一起後的每天他都在說“好”,路路以前就問過:“簡辛,你是不是戀愛上腦?”
那時候汪昊延每天放學都送簡辛回家,純粹為了能夠一起多待會兒,有一回汪偉國和周菀要帶汪昊延去作客,要求他按時回家。
汪昊延說:“簡辛,今天要去孟叔家吃飯,得早點回去,所以不能送你回家了。”
簡辛默默收拾書包:“知道啦,不用送我。”
汪昊延撇撇嘴:“你怎麼那麼冷淡,我不想一放學就和你分開。”
簡辛被逗笑了,問:“那怎麼辦?”
汪昊延就等這句呢,要求道:“那你送我回家。”
簡辛:“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雖然汪昊延是把簡辛當寶寶寵的,但是簡辛一旦喜歡誰就會把對方慣成智障,比他還沒節制。
不過也不是沒吵過架,約會時汪智障難得遲到一次,簡辛就和別人興高采烈地踢球了,居然沒在等他。這份醋意和小心眼兒持續到週一上學,簡辛都覺得莫名其妙了。
汪昊延妨礙簡辛記筆記,說:“你為什麼不理我?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交代?”
簡辛懶得理他,從筆袋拿出一個透明膠往旁邊一扔:“給你膠帶。”
汪昊延覺得簡辛真的生氣了,都開始瞎接梗了,他整節課再也無心聽講,就低著頭發呆。半晌過去,手臂被輕輕碰了碰。
簡辛直視前方問:“中午吃什麼呀?”
第一節課就問中午吃什麼,你早餐可剛吃了大煎餅果子,汪昊延內心腹誹卻甜滋滋的,簡辛這是在跟他求和,想揭過去幼稚的這一頁。
他反問:“你不是在生我氣嗎?不生氣了?”
“呸。”簡辛小聲說,“左心房快氣炸了。”
汪昊延繼續問:“那右心房呢?”
簡辛突然趴下,汪昊延靠過去聽,簡辛說:“右心房喜歡著呢。”
汪昊延簡直懷疑簡辛喝了神秘的恒河水,不然怎麼那麼會戳爛他的少男心,他低聲催促道:“你快點兒別生氣了,整顆心都喜歡我,快點兒快點兒。”
簡辛反過臉來,對上汪昊延的眼睛,說:“好吧,聽你的了。”
雖然這段青澀卻純真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是汪昊延在主動,但是汪昊延覺得這份主動爭取到的幸福簡直能開出花來。
他可是有了一個什麼都說好的小男朋友。
雨聲越來越大,簡辛被那張合照牽出了萬千思緒,把東西歸整好,最前面的合照被移到了最後,再次壓箱底一樣塞進了鐵皮盒子。
汪昊延在家看劇本,為一部京味兒年代戲的試鏡做準備,簡愛窩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打雷。
其實費原跟他說公司希望他出演另一部古裝偶像劇,他最近流量還可以,很可能借此小爆一下,但是他心裡不太樂意。
劇本看到深夜,簡愛也一直醒著到深夜。汪昊延關燈上床,撓撓簡愛的下巴:“你等我啊?”
簡愛悄無聲息地蹦下床,回自己小窩去了。
之前《行至天明》一直沒有舉行殺青宴,最近要上星播出了,除了網上通稿宣傳,劇組決定在開播之際舉行殺青宴,總之一切為了熱度。
荊菁來接汪昊延去做造型,汪昊延不想去,說:“不就是吃個飯麼,又不是走紅毯。”
“劇組肯定會放很多圖啊,你不能被豔壓啊。”荊菁苦口婆心地勸道,她看汪昊延抱著劇本不搭理自己,也是沒轍了。
“你的水準演這個劇不用那麼費心,您歇會兒嘛。”
汪昊延頭也沒抬:“你個腦殘粉,這戲裡演長輩的都是老前輩,跟人家對戲我敢不費心麼。”
“老前輩?不是偶像劇麼?”荊菁走過去看清了汪昊延手裡的劇本,吃驚道:“不是定了演那部古裝的麼?我消息有誤?”
汪昊延心一涼:“你從哪聽的消息?”
荊菁:“聽原哥說的,他沒通知你嗎?”
汪昊延含著一肚子火打給費原,劈頭蓋臉地問:“你們給我定《不見長安》了?我不是說了我想演《鐘鼓樓下》麼?”
費原正在開車,解釋道:“公司對《行至天明》做了資料預估,你的人氣應該會提升,所以乘勝追擊演《不見長安》比較好。”
汪昊延從來不人氣饑渴,他不太看重那些,說:“這倆劇之間隔著十八個《行至天明》,要人氣不要口碑太短視了吧?”
費原說:“人氣爆發後有了更多的人關注你,到時候你愛接什麼劇接什麼,人氣不夠攢的好口碑也只夠在別人的盤點貼被評論提一句。”
“你別廢話了,反正不能改了是麼?”汪昊延知道無力回天了,說話也沒力氣了。
費原還是那麼冷酷無情,說:“下禮拜就進組,去東北。”
汪昊延大怒:“還發配邊疆!”
“你別地域啊,掛了。”費原掛斷電話,摸摸路路的頭。
路路在副駕上一直好奇地看他,忍不住問:“你又欺負汪汪了?人間還有沒有真情了?”
費原把事情講了一遍,把情況又分析了一通,完了補充一句:“真情都給王八蛋了。”
路路轉移話題:“汪汪真可憐,事業感情兩失意。”
“你夠了啊,”費原打著方向盤,皺眉說:“以後給我叫他全名。”
路路隔了幾天去二院複診,其實他已經沒什麼事兒了,純粹是去找簡辛玩兒的。排了幾個鐘頭隊,他路上買的蛋撻都涼了。
簡辛一看到他就往門外瞅,路路擺擺手說:“放心吧,我今天自己來的。”
簡辛笑笑:“這幾天感覺怎麼樣?”
“感覺賊好。”路路把蛋撻放桌上,問:“能吃東西嗎?哎你黑眼圈怎麼那麼重?工作挺忙吧。”
簡辛就當放鬆了,語氣略帶疲憊地說:“最近睡得晚,缺覺。”
路路腦洞大,立刻追問:“睡得晚?你戀愛了?不要啊!”
簡辛拿筆打了路路腦袋一下:“哪和哪啊,這幾天忙著找房子,下班還得去看房,累死了。”
路路不識民間疾苦,傷人於無形地說:“你還沒買房嗎?想買什麼樣的?”
簡辛受到暴擊,他工資不低,但是辛卉身體不好,需要長期不停地花錢,而且他回來也不過兩年,還沒有那麼長遠的打算。
他回答:“路土豪,承包我吧。”
“可以可以,先給我五十年蹬了姓費的。”路路覺得簡辛雖然沒什麼精神,但是心情貌似還不錯,試著提議道:“我在青園路又幢小樓,要不你先住我那兒吧?”
簡辛又受到暴擊:“你那小樓都是豪宅了,我就想租個普通公寓。”
路路假裝思考了一會兒,沉吟道:“公寓的話,我有個朋友自己住著個三居室,他工作經常出差不在家,一直想租一間出去來著,還能給他看房子。”
簡辛捂著水杯子,眼睛亮了起來:“在哪兒啊?他有什麼條件嗎?”
“我回去給你問問吧,問好了告訴你。”路路朝簡辛眨眨眼,那神色說好聽了是小機靈,說實在點就是雞賊。
後面還有病人,兩人又聊了幾句就說再見了。路路吹著口哨從醫院出來,舒暢的跟噴了鼻炎靈似的。
汪昊延在費原辦公室簽新戲協議,始終臭著張臉,費原打趣道:“其實你走高冷路線也不錯,現在強行賣萌強行搞笑的太多了,尷尬。”
“您說了算唄。”汪昊延內心一片荒蕪,其實他還真沒什麼具體路線,非要說的話就是隱身路線,沒戲沒活動的話就沒曝光,微博一片長草萬年不上線。
費原也懶得再說這些:“行了回去歇兩天吧,快去邊疆了。對了,我沒開車,一會兒你送我。”
“你是明星啊?自己坐地鐵。”汪昊延起來往外走。費原拿了外套跟在後面,上車以後準備問問路路想吃什麼,但是用戶忙。
汪昊延的手機玩兒命地響起來,他拿起一看就樂了,然後舉到費原面前說:“可憐呐,你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啊。”
費原冷笑:“你是溝還是渠?開免提。”
汪昊延按了免提,路路有點得瑟的在裡面問:“汪汪,晚上請我吃飯。”
“為什麼?”
路路說:“有好事兒找你商量,要不我去你家找你吧,想吃涮火鍋。”
汪昊延幸災樂禍地看費原一眼,說:“我去你家吧,正好在附近呢。”
“我家不行,得遮罩費原。”路路渾然不知大難已臨頭,說道:“我一會兒跟他說晚上朋友聚會,然後直接去你家,就這麼定了!”
費原臉拉的跟長白山似的,搶過手機說:“路柯桐,現在就回家等我。”
路柯桐火速回了家,費原還沒回來,他想著剛剛汪昊延和費原在一起,那估計汪昊延也會來,幸好幸好,有別人在他不至於被教訓的太難看。
換了衣服端坐在沙發上等著,從門口出現腳步聲就緊張了起來。路路趕緊跑到玄關,等費原開門一進來,他馬上鞠躬說:“您回來了。”
汪昊延快笑死了,對路路做了個鬼臉。
費原拎著兩個大袋子進了廚房,路路挽著袖子跟進去,嚷著幫忙,費原把食材擺上料理台,然後抱臂靠著水池不動。
路路會意,單方面抱住費原,懺悔道:“我錯了,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將還你一個全新的我,剛強善良,宜室宜家,文武雙全。”
費原沒有絲毫動容,路路真誠地說:“等汪昊延走了再教訓我行麼?”
費原推開他去弄料理臺上的一堆食材,算是默認了路路的方案。路路上前想幫幫忙,問:“晚上吃什麼?”
“火鍋。”
路路一頓,然後猛地從背後抱住費原,這人聽見他說想吃火鍋,就算生氣還去買了一堆東西回來給他做火鍋,太貼心了吧我操!
費原默默笑了一下,裝著嚴肅說:“幹什麼?”
“不幹什麼,”路路把臉在他肩上蹭蹭,說:“想被你教訓。”
火鍋弄好了,路路光顧著吃也不說話,汪昊延心裡好奇著就不停問是什麼事兒,路路支使他:“給我剝六個蝦再說。”
汪昊延說:“小學生嗎你?這樣,我給你講費原和女助理的故事。”
路路翻個白眼給他,不屑道:“不聽異性戀。”
費原在桌下踹了路路一腳,路路撅嘴飛了個吻,然後扭頭看著汪昊延說:“不逗你了,簡辛最近在找房子,挺著急的。”
汪昊延放了筷子,認真聽著。路路繼續說:“我告訴他我有個朋友一直想把公寓租出去一間,他還挺感興趣的,在等我答覆。”
汪昊延簡直想把路路拋舉一下,但是不太現實,他抱拳向路路作揖,內心感動地天崩地裂。路路點點頭,一副為兄弟兩肋插刀算個屌的表情。
費原默默剝了一碗蝦,慢半拍地問:“你的什麼朋友要出租,怎麼沒聽你說過。”
路路和汪昊延齊聲喊道:“你是不是傻啊?!”

第11章 簡辛,我想你

汪昊延馬上就要動身去東北拍戲,去之前先把荊菁這個實習助理給轉正了,荊菁顛兒顛兒的準備走之前和男朋友浪漫約個會,結果又被汪昊延叫到家裡奴役。
“資本家不給人活路了!”荊菁把行李清單貼臥室門上,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抱怨。
汪昊延環顧房間,說:“行李我自己弄,你把房間裡所有暴露我個人資訊的東西都收起來。”
荊菁吐槽:“你拍戲還是跑路啊?再說了什麼是暴露個人資訊,房產證你也沒在明面兒上擺著呀。”
“你話怎麼那麼多,”汪昊延從書房拖出一個整理箱,“我的照片,粉絲寫的信,牆上的手模,反正就是這種,都收到箱子裡。”
荊菁也不清楚他是搞的哪一出,只管按吩咐收拾,把明顯暴露的收完以後才收粉絲的信,汪昊延有時候懶,看完也不塞回信封,信紙都單獨疊在一起。
荊菁瞥了一眼裝進整理箱,喊道:“迷妹們叫你汪汪、日天、延寶寶的都有哎。”
汪昊延在衣帽間喊:“怎麼那麼沒素質呢!不許看!”
做完清場工作後,汪昊延拖著兩個大號行李箱準備飛了,去機場前先去了趟荊菁男朋友家,主要是為了讓簡愛寄養幾天。
汪昊延捧著簡愛叮囑道:“乖,過幾天爸爸回來接你,吃好喝好,就把他們家當成咱們家,和藍精靈好好玩兒,打你你就跑,不許發展友情以外的感情。”
簡愛也不撲騰,汪昊延和它親親後才捨得撒了手。
路路那邊一直在等汪昊延的信兒,他們商量的是汪昊延走了就帶簡辛去看房,因為正好是週末,打鐵要趁熱。
汪昊延下飛機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知路路,然後囉嗦了一大堆:“房租就按市場價,稍微便宜點就行,不然簡辛會懷疑,還有書房、廚房都可以給他用,衣帽間也可以共用,先算一季度的房租,協議你先以中間人的身份擬一份,他現在著急就讓他立刻住進去。”
路路滿口答應,然後聯繫了簡辛。簡辛也一直在等消息,房東就要收房,這事兒真挺著急的。
路路打給簡辛:“簡辛,你來接我吧,咱們去看房,合適了就直接搬。”
“行,等我啊。”簡辛難得提前了十分鐘下班,週末車多,怕給堵路上。
汪昊延的公寓是一層一戶,房間不多但是平米數不小,地段好環境好,但是價格高。路路帶簡辛進門後迅速掃了一圈兒,怕有什麼蛛絲馬跡被發現。
簡辛問:“房主沒在嗎?”
“他出差了。”路路說完領簡辛去臥室看,“我這朋友工作挺忙的,經常出差,所以租出去一間的話不但有人能給他看房子,還能幫忙收個快遞什麼的。”
房間乾淨整潔,像是不久前剛打掃過,除了汪昊延的主臥和簡辛要租的次臥,第三間裡面打了個隔斷,一半是衣帽間,另一半是小書房。
“他說廚房和小書房都給可以給你用,衣帽間也可以共用,不過房間也有衣櫃,你自己決定。”
“房租就按你之前租房的價格就行,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嘛。”
“我覺得這裡挺好的,離你們醫院也不遠,而且他經常不在家,也比較自在。”
在路路的一番安利下,簡辛很滿意也很動心,問:“那他人什麼樣?如果我租的話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路路想了想說:“他……內心有點脆弱,不能吼他。”
汪汪,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簡辛又把房間看了一遍,簡直挑不出毛病,開心地說:“我長這麼大都沒吼過人!放心吧!”
路路壓抑著喜悅陪簡辛回去搬行李,簡辛一路上開著車還哼歌,路路問:“搬完直接把現在的房退了?”
“嗯。”簡辛笑著說,“先把東西搬過去,然後把錢打給你朋友,再送你回家。”
路路覺得簡辛笑起來特好看,有點留戀地說:“不一起吃晚飯啊?想和你一起吃飯呢。”
簡辛有些抱歉地說:“改天一定請你吃飯,今天週末,搬完我要去我媽那兒照顧她。”
“沒關係沒關係,我就隨便說的。”路路想起來打錢,挽救道:“那個,我先簡單擬個協議,然後你就把錢打我卡上吧,我忘了問他帳號了。”
簡辛也沒多想:“聽你的。”
大功告成後,路路第一時間通知了汪昊延,汪昊延千恩萬謝過後,請劇組工作人員和其他演員怒吃了一頓。
拿什麼發洩,我的喜悅!
簡辛和辛卉說了說搬家的事兒,辛卉斷斷續續地回應了兩句,一是怕他累,二是說自己拖累了他。簡辛心裡不好受:“您別再這麼說了,我有錯。”
辛卉不願簡辛難過,問了別的:“都,收拾,好了嗎?”
“還沒,搬完就過來了,我想讓任阿姨提前半天回來,周日下午我收拾收拾。”
簡辛陪著辛卉也沒精力想別的事兒,周日回去後,才想起還不知道房東的名字,這要是房東回來他都不知道怎麼稱呼對方。
汪昊延穿著羽絨服在粘頭套,接到路路的救命電話。
“簡辛問我你叫什麼?請問你叫什麼?”
“他怎麼問的?電話還是資訊?”
“信息。”
“裝作沒有看見,你很忙。”
“好,我沒看見,我忙死了。”
汪昊延掛了電話直接打給簡辛,這段時間他們失聯,簡辛應該已經忘記那天餐廳的事兒了……吧?
簡辛沒等到路路回信,倒等到了汪昊延的來電,接起後:“喂?”
汪昊延:“簡辛,是我。最近忙不忙?”
“還行,有事嗎?”
“沒什麼事兒,就是感覺很久沒聯繫了。”汪昊延頭套貼好了,“我在東北呢,這邊都穿羽絨服了,中午吃了殺豬菜,吃不慣。”
簡辛坐在新的臥室,內心也很寧靜:“別感冒。”
“嗯,我知道,現在準備拍了。”汪昊延走出化粧室,說完這句要掛電話,簡辛在沉默,汪昊延掛斷前聲音沉沉地說:“簡辛,我想你。”
房間明明只剩他的呼吸聲,但是汪昊延的那句話像是從手機裡逸出來又在房間內不停地反射一樣,充斥在簡辛的耳邊。
簡辛向後一倒躺在床上,閉眼全是汪昊延的臉,揮之不去。

第12章 壞麼?壞。

《不見長安》作為一部古裝偶像劇還真挺良心的,造型場景特別偶像,男的瀟灑女的秀麗,全景一切古風濃厚,還有漫天的真雪如夢似幻。
汪昊延在戲服外披著軍綠大棉襖,沒事兒的時候就四處溜達著拍照片和小視頻,棉襖下有點空,因為這裡的飯他吃不慣,幾天下來瘦了好幾斤,不過倒更貼合劇中人物了。
臨近傍晚有一場和男主的對手戲,需要吊威亞,深及小腿的雪地上站不穩,於是來來回回拍了好幾條。
雪已漸停,男主著一襲青衫,汪昊延則是一身玄色長袍,在滿目白色中青衫不太顯眼,汪昊延的黑衣卻格外抓人。
來回幾次打鬥,身體已經凍得麻木,只有落地時雙腳能感到一陣刺痛。汪昊延扮演的寧舟是個反派,心狠手辣又十分自負,但是對所愛之人癡情入骨,演好的話會非常吸引人。
夕陽將落的時候終於拍完收工,汪昊延拆了威壓還一時不能動,因為手腳都凍僵了。荊菁拿著熱茶和棉襖要給他,他搖搖頭說:“先給我拍照。”
荊菁內心狂亂:媽的還有心情拍照,好好的人說凍傻就凍傻了。
雪地上只有幾棵矮松,遠處天空上晚霞透著一絲橘紅,汪昊延衣冠有些散亂,對著鏡頭微笑,眉眼嘴角細觀一下,能看出還帶著幾絲寧舟的邪佞之氣。
“少爺你好帥……”荊菁被帥懵,感覺根本不用加濾鏡,“傳給你嗎?發微博嗎?”
汪昊延裹上棉襖,牙齒發抖地說:“傳而不發。”
荊菁覺得好可惜,問:“你心裡有沒有你的粉絲?讓粉絲解解饞怎麼了?”
汪昊延無言,捧著熱茶說:“我怕她們因為我而忽略男朋友,影響情侶之間的感情。”
費原本來在麵包車裡等著收工回酒店呢,沒想到這倆人在雪地裡嘮上嗑了,他下車過去吼道:“磨嘰沒完了?!再不走等會兒自己坐三蹦子回!”
上車以後荊菁給費原看照片,說:“原哥,要不要發微博,你看多帥啊。”
費原說:“過兩天再發。”
荊菁沒多想,她還太嫩。汪昊延靠著椅座休息,心裡明白大概是有事兒了。
晚飯時間和費原在酒店房間喝小酒,汪昊延問:“這兩天有新聞啊?”
費原看了看手錶回答:“八點,藺冬。”
藺冬也是他們公司的藝人,拍過戲也出過唱片,還寫過書,路線是全能小王子,才華漏的滿地都是。實則屬於樣樣都幹,但是樣樣都不精。
汪昊延問:“他怎麼了?不是高層挺捧他的麼?”
“在家嗑藥被舉報了,他馬上要參加的一個真人秀也沒法去了,公司那幫老傢夥快急死了。”
汪昊延沉思了片刻,說:“那就換人頂上唄。”
“說得容易,真人秀和普通綜藝不一樣,容易暴露感人的雙商,這麼突然地參加又沒準備,風險太大。”費原說完拿手機看新聞,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也有想出頭的,但是又不合適。”
汪昊延清清嗓子問:“你看我合適麼?”
“你?!真凍傻了?”費原挺吃驚,因為除了宣傳時期汪昊延基本不上綜藝節目,一是累,二是懶得和別人暗中交鋒掙多幾個二逼鏡頭。
“你要是願意那太好了,你確定?別聯繫好了你又反悔。”
汪昊延:“確定,你跟公司還有節目組聯繫吧,完了把本子發我。”
費原回去開視訊會議了。汪昊延早早地關燈上床,其實他並沒有什麼興趣去參加真人秀,他只是想可以有多次向劇組請假的理由,然後回去和簡辛見面。
不過內心也是有些憧憬的,他想獲得成功,想在簡辛心裡的每方面都得個高分。
網上已經炸了鍋,其他人的新聞都淹沒在藺冬吸毒那條的熱度下,汪昊延沒怎麼看,他翻出雪地裡那張照片,發給了簡辛。
簡辛已經適應了新房子,從書房拿了書看,收到汪昊延的消息後忍不住放下書,盯著照片移不開目光。他覺得照片中的汪昊延和真實的汪昊延很不一樣。
汪昊延追加了一條文字:“冷得不會說話了。(不要只回別感冒)”
簡辛失笑,回:千萬,別感冒。
汪昊延覺得渾身發暖,許是剛剛喝了酒的原因,但他更願意相信是“千萬”二字包含的擔心,沒再多說,回了晚安便沉沉睡去。
公司和節目組溝通過後,敲定了汪昊延參加真人秀,再和劇組這邊協調了時間,汪昊延要趕回去出席開機發佈會。
白天沒戲,荊菁負責收拾東西:“晚上拍完再往回趕會不會太急了?身體能行麼?”
汪昊延在背臺詞,說:“沒事兒,我都歸心似箭了。”
晚上拍的是和女二號的感情戲,兩個人在廊下賞月,還要堆雪人,然後雪地濕滑女二號扭了腳,被寧舟抱回房。
汪昊延心裡吐槽了一百遍,冷得要死賞什麼月,還要女二號賞月,他一往情深地賞對方。好在女二號特別瘦,抱起來不怎麼費勁。
十點多拍完就往機場趕,荊菁和費原的行李比汪昊延還多,汪昊延踢踢包裹:“你們這是不回來了啊?”
荊菁和費原齊聲道:“都是土特產。”
簡辛在家看電視,很多台的劇都是重複的,房間大但是很冷清,他想找個熱鬧點的節目看,換來換去換到一檔綜藝節目,是《行至天明》劇組之前為宣傳劇錄的。
看了一會兒有點彆扭,簡辛幾乎沒看過汪昊延的節目,他重新拿起遙控器換了頻道,開始看幸福生活一點通,教做軟嫩雞蛋羹。
學會了雞蛋羹節目也結束了,只好繼續換,那檔綜藝還沒完,正好到汪昊延和另一個男演員重現劇中片段,汪昊延在電視裡注視著對方,說“你別咬嘴唇”。
對方愣了一瞬,沖觀眾喊被撩了,觀眾和主持人都尖叫起來,然後是汪昊延的特寫。
簡辛立即換了台,換到農業台看現代養雞場的科學運作與管理。
淩晨準備休息,合上眼腦子裡總能浮現出節目裡辣眼睛的畫面,簡辛翻了翻手機,沒有汪昊延發來的任何消息。
算了,關機。
飛機落地已經接近一點,計畫是先送汪昊延回家,因為他拍戲太累,但是汪昊延堅持先送荊菁回家,理由是要接簡愛。
荊菁心裡也是想弄死這人了,說:“我回自己家,沒跟我男朋友說今天回來,而且這個時間他肯定都睡了。”
汪昊延堅持:“女朋友回來就少睡會兒唄,我必須得接簡愛,拜託拜託。”
其實非要去接簡愛的原因除了想的不行,還因為抱著小動物會顯得惹人憐愛一點。死磨硬泡的讓荊菁服從了,汪昊延忐忑地想要不要先給簡辛發個資訊,坦白一下他就是那個出差的房東。
靠,關機了。
到了荊菁男朋友家樓下,汪昊延說:“我和你一起上去,省得你再下來了。”
荊菁又困又累,倒是非常想家屬了,按了密碼進門,房內一片漆黑,汪昊延輕輕喊了聲簡愛,然後聽到一聲貓叫。
燈一打開,簡愛敏捷地跑到汪昊延腳邊,汪昊延彎腰把簡愛抱在懷中,親昵地蹭了蹭。
“荊菁,那我走了。”汪昊延說完沒得到回應,他抬頭一看發現荊菁僵在前面不動,順著她的目光看到地上有雙高跟鞋。
荊菁回過神,迅速走到臥室門口,推門而入後打開燈,床上的兩個人被吵醒,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汪昊延也是沒想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荊菁轉身往外走,什麼都沒說。
把荊菁送回家,下車前汪昊延說:“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樣。”
荊菁歎口氣:“沒什麼對不起的,早發現更好。”
簡辛睡得淺,尤其是心裡不踏實的時候,翻來覆去沉不下心來,乾脆重新開機玩遊戲,安靜的房間只有遊戲的背景音樂聲和音效。
過了幾關得了不少獎勵,簡辛覺得眼睛有點累,退出介面後四周靜的發空,一時也不知道做點什麼。
簡辛突然豎起耳朵,好像客廳有動靜。
穿上拖鞋去開了燈,簡辛緊盯著門,門鎖響動門也逐漸被拉開,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然後沖進廚房拿了把鍋鏟。
這短短幾秒鐘門發出了重新碰上的聲音,簡辛從廚房沖出來,看見玄關處的羽絨服大漢,立刻尖叫起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汪昊延嚇死了,趕緊摘下口罩和帽子,他的臉上還有殘妝,再加上瘦了一些,讓簡辛尖叫的根本停不下來。
沒辦法了,這不是逼著我抱你麼!
汪昊延鞋都沒換,把簡愛放下後幾步跨到簡辛面前,緊緊抱住了他。簡辛呼吸一滯,張著嘴喘息,手一松鍋鏟也掉了。
咣當落地的聲音讓兩人都回了神,簡辛不知道是該為被騙而生氣還是為剛才的小慫樣而難為情,汪昊延放開他,撿起鍋鏟問:“這麼晚了,還做菜啊……”
簡辛瞪著他:“你和路路計畫好的?”
汪昊延沒理:“我怕你找房子辛苦,再說你也沒問我是誰……防範意識太弱了。”
簡辛閉嘴不說話了,剛才汪昊延抱他那一下沾了滿身的寒氣,再細看汪昊延的臉,有幾處都凍得糙了。搶過鍋鏟,凶凶地說:“我吃宵夜!”
汪昊延說:“我拍完戲就去機場了,還沒吃晚飯。”
“關我屁事。”簡辛高傲地回廚房放鏟子了。
簡愛已經趴自己窩裡看戲了,汪昊延朝簡愛吐吐舌頭,然後回房間換衣服。簡辛心裡都是氣,放下鍋鏟就準備回房間不出來了,經過汪昊延臥室門口,正好瞥到汪昊延脫掉了上衣,腰背上很多片淤青。
簡辛天人交戰了一會兒,敲門問:“那什麼,你吃不吃雞蛋羹?”
汪昊延一愣,邊套睡衣邊走到門口,目光灼灼地說:“做什麼都吃。”
簡辛完全是現學現用,回憶著軟嫩雞蛋羹的做法給汪昊延蒸了一大碗,汪昊延抱著簡愛在餐桌旁等投喂,心裡幸福到飛起。
等雞蛋羹端上桌,汪昊延害怕簡辛馬上離去,於是眼疾手快的把簡愛塞到了簡辛懷裡。簡辛繃緊了身體,僵硬地抱著簡愛不敢動。
汪昊延吃了一大口,他快餓死了,都不用說什麼誇獎的話,行動就能證明做的很好吃。
過了那一股餓勁兒汪昊延吃得慢了些,和簡辛說話:“我現在拍的劇叫《不見長安》。”
簡辛其實不想說話,他摸著簡愛問:“什麼劇?”
汪昊延答:“古裝劇,不是給你發照片了嗎。”
“哦。”簡辛也不知道他想不想說話了,又問:“男幾?”
汪昊延再答:“男二。”
“壞麼?”
“壞。”
“回來幹嘛?”
“想看看你。”
簡辛頓住,正好汪昊延已經吃完了,便說:“早點睡吧。”
汪昊延想起之前那一幕,說:“剛才去我助理男朋友家接簡愛,她男朋友被捉姦在床了。”
簡辛不知如何回應,撫摸簡愛的手也停下來。
汪昊延繼續說:“在一起的人不知道珍惜,生出各種各樣不可原諒的狀況,而我拼命走向你,甚至經常被自己情深似海的德行嚇到,你卻無動於衷。”
“我不怕你無動於衷,只要你站著不走就行。”
汪昊延說完就說了晚安。簡辛怔怔的,他放下簡愛走回房間,幾步路的距離回想了汪昊延那番話無數遍。
“簡辛,”汪昊延叫了他一聲,對著他的背影開口:“費原說讓我打住,他說我和他不一樣,你和路路也不一樣。”
“但是我覺得,愛是一樣的。”

第13章 我愛豆太慘了

汪昊延太過疲憊,一覺睡到正午才醒,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些許,他迷迷瞪瞪地醒盹兒,總感覺神志不清。
回想一下,昨晚回來把簡辛嚇了個半死,但是簡辛沒跑,還給自己做了碗熱騰騰的雞蛋羹。自己說了很多深情又裝逼的話,但是不知道簡辛有沒有感到一些觸動。
“我操,簡辛會不會已經跑了?!”
汪昊延骨碌下床,光腳沖進簡辛的臥室,房間內被子疊得整齊,櫃子擦得乾淨,還能用愛意腦補出一股淡淡的香氣。
拉開衣櫃,衣服還在,汪昊延松了一口氣。
簡愛被他的一番動靜吵到,悄悄的從門邊露出個腦袋,默默圍觀。汪昊延把簡愛撈起來放衛衣的帽子裡,然後悠閒地去洗漱。
“你別舔我好嗎?”
簡愛貼著汪昊延的後頸一直舔,汪昊延含著牙膏泡沫照鏡子,忍不住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你看看你,你這麼英俊,這麼高,這麼瘦而不柴甜而不膩,這麼聰明,還有房有車有跟寵,你太贊了日天!”
簡愛已經顫巍巍地站在了他的肩膀上,張大貓嘴附和般地嚎了一聲。
汪昊延馱著簡愛找吃的,發現食物碗裡有貓糧,再打開冰箱一看,發現裡面還有一份便當,他摸摸簡愛說:“你哥心裡是有我們的。”
費原發了郵件給他,主要是所有關於真人秀的資料以及明天發佈會上需要準備的。汪昊延想起了荊菁的事兒,覺得這種事兒要是當事人不主動說還是不要問的好,畢竟已經夠難堪了。
飯吃的乾乾淨淨,完了卡著時間給簡辛打電話,簡辛那邊有點吵,應該是在醫院食堂。汪昊延特美的說:“簡辛,你給我做的飯我都吃光了。”
簡辛邊吃邊回:“那是我剩的。”
汪昊延也捨不得揭穿他:“你剩的飯都那麼好吃,改天再剩個湯就更好了。”
坐簡辛對面的小護士吃完了,端著餐盒準備離開,跟簡辛打招呼:“簡醫生你真慢,飯都涼了,我先走了啊。”
汪昊延狗耳朵賊靈,問:“誰在說話?”
簡辛小聲說:“你粉絲。”
“你離我粉絲遠點兒,我粉絲是顏控,你讓我粉絲心動了怎麼辦,我還得和自己粉絲競爭。”汪昊延隔著電話對簡辛耍了一會兒賴,最後說:“午休沒多少時間吧?那你好好休息。”
掛斷之際,汪昊延撒了個謊:“我下午要出門,晚上會回來很晚,到時候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簡辛有點羞惱:“你想的真多!”
誰要等你啊!說得好像一起睡似的!
那檔真人秀叫《男神集中營》,汪昊延剛看到這個直白的名字時也是被雷了一把,幾個參加的小生類型不同,分別擬一個男神名稱。
原本節目組給藺冬制定的是才氣男神路線,現在已經被網友嘲成了嗑藥男神。
汪昊延和汪偉國的關係不是秘密,早年的訪談都交待過,再加上他媽媽周菀,於是公司和節目組給他的定位就比較瑪麗蘇了。
文案寫道:知名演員周菀與金牌製片人汪偉國之子,娛樂圈的貴族星二代,贏在起跑線的背後是自己一步一步踏出的堅實腳印,高冷話少的背後真身竟是呆萌鏟屎官……省略三百字。
汪昊延掉了一地雞皮疙瘩,有點納悶,怎麼就知道他鏟屎了?
其實網上已經熱鬧的不行了,藺冬事件的熱度逐漸退下,《行至天明》的開播和昨晚那期綜藝節目的播出成了新的大熱門,隨後汪昊延撇下男女主自己上了熱搜。
原因是電視臺的一位工作人員在自己微博放了一張照片,拍的是化粧室,汪昊延長腿屈著蹲在椅子前,椅子上臥著一隻小貓。
配字是:汪昊延的貓不理他,汪昊延質問道“你就這個態度對爸爸?”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鏟屎官居然敢以爹自居。
現在的大部分線民都“有貓病”,看見貓都捂胸口,所以除了粉絲被萌倒轉發,各種路人也被擊中了,當然還有公司麻利地買了點數據,加把火。
按說這時候費原肯定會催汪昊延發微博,但是罕見的沒有動靜,估計是和路柯桐那個誤事兒的正小別勝新婚呢。
汪昊延給簡愛拍了一張,然後發了微博,粉絲瞬間就炸了。
“汪汪!新綜藝會不會帶兒子出鏡呀!”
“媽的這貓居然叫簡愛……書迷輕拍我愛豆啊,他只是個洋氣的美男子。”
“上一條微博我穿裙子,現在我已經穿棉服了,相信微博是你在自己打理了。”
“沒黑過汪昊延的贊我。”
……
簡辛下午做了台小手術,沒耗多少精力,主任家裡有事兒提前走了,他就晚走轉病房。其實他本來也是打算晚些回去的,因為覺得回去對著汪昊延怪怪的。
真的是矯情起來自己都怕。
好在汪昊延晚上有事兒,而且回家還晚。簡辛轉完病房下班,順路去超市買了菜,到家果然沒人,只有簡愛垂著尾巴在地毯上走貓步。
簡辛吃完飯抱著簡愛看電視,他還是有點害怕的,不過簡愛又乖又懶,在他腿上一動不動。
《行至天明》播出第三四集,男主戲份比較多,簡辛看了會兒覺得挺有意思,一口氣看完了一整集。廣告期間看了眼朋友圈,小護士的一條更新寫道:我男神太可愛啊啊啊啊啊啊啊自己在麥記吃巨無霸!!我要馬上叫外賣吃同款巨無霸!!!!
簡辛把圖片點開放大,這他媽不就是汪昊延嗎?!
汪昊延其實根本沒事兒,他知道簡辛臉皮薄,怕簡辛對著他尷尬,於是編了個理由說晚回。不然簡辛上一天班還躲他加班的話得多累,他心疼著呢。
這幾天降溫,他也不想走太遠,還好住在市中心,隨便找地方逛逛就能消磨不少時間,到了飯點兒實在餓,他武裝的比較嚴實就去了路邊的麥當勞。
沒想到被眼尖的認出來了。
網上的偷拍圖轉發已經破萬,博主還發了後續:汪昊延好能吃……他叫了一個巨無霸兩個起士堡兩對辣翅兩盒雞塊兩個派一大杯可樂一個霜淇淋……可他好受……
轉發也崩潰的差不多了。
“他好受是什麼玩意兒……”
“博主不要錯這麼關鍵的字好嗎?我們汪汪看了會懷疑人生的吧?”
“我愛豆太慘了,吃飯都沒人陪,我決定和我男朋友分手一晚陪昊延寶同甘共苦。”
“看餓了,感覺要被圈粉。”
“夭壽啦!當爹的自己出門吃飯!鏟屎的要造反啦!”
……
汪昊延壓低帽子無辜地喝著可樂,然後扭頭看了眼窗外的無邊夜色。吃完後剛摸出手機,幾個女顧客上前激動地問:“啊啊啊可以簽名嗎?”
廣告已經播完了,簡辛卻沒了心思繼續看,汪昊延這麼做的原因他都明白了,一時間心裡頭各種滋味兒混在一起攪和,亂七八糟的。
要簽名的人越來越多,怕影響營業於是經理出面阻止,汪昊延跟大家說了抱歉就立刻閃人了。天晚了路上人逐漸減少,他吃多了就順著人行道遛彎兒。
簡辛捱到了十一點半,表都快被他看碎了。
“你爸幾點回來?”他撫摸著簡愛問,簡愛在他掌心蹭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又等了半個鐘頭,電視裡開始演晚間新聞,螢幕下方是滾動的天氣預報,說最近幾天夜間降溫,正好窗外還應景地起了陣風。
汪昊延估計十二點簡辛已經休息了,往停車的地方走,準備回家。
剛啟動上路手機就響個不停,汪昊延帶著耳機,直接接通了。簡辛在裡面問:“你在哪兒呢?”
汪昊延一愣,說:“我和朋友聚會呢,怎麼了?”
簡辛心說你接著編,他把食指給簡愛咬,也編道:“趕緊回來,簡愛把我撓了。”
汪昊延信以為真:“啊?嚴重嗎?我馬上回去,你下樓咱們去醫院打針!”
簡辛沒說話,模糊地“嗯”了聲就掛了。
簡愛困了,自己蹦下去回小窩睡覺了,簡辛有些心虛,跟在簡愛後面,然後蹲下擼起袖子說:“要不你撓我一下?”
簡愛肚皮朝上,拒絕這個智障。
汪昊延車庫都沒進,就停在樓下給簡辛打電話,簡辛沒接,他也沒了耐心,火速上樓回了家。一開門正好看見簡愛在呼呼大睡。
“簡辛?”汪昊延敲了門沒等應就進去了,簡辛好像剛洗完澡,發梢還濕漉漉的。
“我看看傷口,怎麼碰水了,不是讓你等我麼?”汪昊延聲音有點大,語氣也急。簡辛從來沒被他凶過,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過後訥訥地說:“沒事兒,你別擔心了。”
汪昊延還緊抓著他的手:“確定沒事兒?你知道我一路開得多快麼?讓我抱抱。”
簡辛把汪昊延推開:“趕緊睡去吧!”
汪昊延帶著笑意往外走,他也沒想強抱,就是想看簡辛又羞又怒的樣子。
“汪昊延,”簡辛突然叫住他,猶豫著說:“你不用特意出去,我還不至於那麼矯情。”
汪昊延一頓,然後殺了個回馬槍,簡辛猝不及防地被狠狠抱住,鼻息間聞到了淡淡的炸雞塊味兒……
“巴不得你每天跟我矯情十塊錢的。”

第14章 喝酒上臉,戀愛上腦。

汪昊延只能休息那麼兩天,第二天就要開始拍攝真人秀,這邊拍完還要馬上回東北繼續拍《不見長安》。
節目組制定了幾項關於出場的策劃,每個藝人可以自己選,如果是選擇在戶外的話一次要拍夠個人兩期的時長,汪昊延只有一天時間,只好扔了這項。
費原提前和他確認好去家裡拍攝,先拍第一期的內容,除了節省時間和成本以外,汪昊延和他的貓最近很有人氣,可以借此機會多多展示一下。
“你提前跟簡辛打個招呼,別劇組把你們撞破了。”
“太不地道了,大週末的還得讓簡辛出去,我開不了口。”汪昊延特鬱悶,不好意思說。
簡辛上著班什麼都不知道,只是覺得週五還那麼忙,醫生真不是人幹的。走廊排滿了人,一入冬各種鼻炎患者如雨後春筍般出現在二院的耳鼻喉科。
輪到兩個作伴的女患者時,正好之前去做檢查的患者拿片子和化驗單回來,簡辛對女患者說了句稍等,然後給之前的患者先看了片子。
看完開藥,女患者和她的同伴有些不滿,抱怨道:“怎麼不按順序來啊?那還排什麼隊啊?”
簡辛沒多想,解釋說:“不好意思啊,是這樣,一般診斷完去做檢查再回來的,都會先看完。”
女患者應該也不是個脾氣大不講理的,沒再說話,但是表情很不好看,她的同伴卻不依不饒,可能覺得有點下不來台,嚷著:“我們掛號花那麼長時間,又排隊等那麼長時間,然後又要先給別人看化驗單,反正都是你們醫生說了算唄?”
簡辛工作以來也遇見過一些奇葩,但還是頭一回遇見這種類型的,畢竟這種情況大部分去醫院看過病的都知道,根本沒什麼可怒的。
女患者本來沒發聲了,這下也被拱出了火,起身說:“我找別的醫生,不是專家號就不能信,什麼跟什麼啊。”
倆人走了,簡辛戴著口罩都難掩尷尬,他臉皮薄,覺得一口氣裹著一團火在肚子裡翻騰,然後又堵在胸口發不出來。
之前那位患者也挺內疚的,忙跟他道歉,簡辛笑笑說沒事兒,示意門口護士叫了下一位。
換班以後簡辛去準備手術,給一個中學生做下鼻甲部分切除,那孩子還沒心沒肺的,住院幾天都和醫生護士們挺熟了,躺手術臺上了還問能不能聽歌。
簡辛換好無菌衣端著手問:“聽什麼?鼻炎是一種病?”
“簡醫生,感覺你可看不起鼻炎呢,我這是普通鼻炎嗎?你不是說都引起什麼神經痛了?”
“篩前神經痛。”簡辛沒忍住笑了,逗他說:“你不怕啊?我今天心情不好,下手可沒個輕重,手起刀落誰能想到什麼結果呢。”
“那要是失敗了我會怎麼樣啊?”
簡辛假裝思考了一下,說“鼻內組織萎縮,以後基本就告別聞味兒了。”
“我操,真的?”
“嚇你的,哎小小年紀怎麼說髒話呢。”簡辛看護士準備好器械了,準備開始。
“我都高中了,難道你高中沒說過?不可能吧?”
簡辛沒接茬,他想不起來自己說沒說過了,應該是沒說過吧?那孩子還想說話,太活潑了,簡辛摁著他的腦袋:“閉上嘴,不然順手給你墊個鼻樑。”
“那感情好啊!”
“我的技術只能墊成阿凡達那種。”
“……”
經過門診那一出以後簡辛有點受打擊,所以手術做完就待在休息室沒出去,捧著水杯用力思考人生,從當代醫患關係出發,進階到醫生工作的隱患和患者的心理防線等亂七八糟的方面。
電話一響,簡辛接起直接問:“哪兒不舒服?”
“啊?”汪昊延一臉問號,沒反應過來,發揮著隨機應變的能力說:“想你想的頭疼……”
簡辛才收回了靈魂,裝作重新接起的樣子:“喂,有事兒?”
汪昊延徹底被弄暈了,問:“你怎麼了?你不會在等患者電話吧?不能隨便給別人電話,你怎麼知道是好人還是壞人。”
簡辛喝了口水:“我知道你是煩人。”
汪昊延無故被呲兒好委屈,於是沉默著沒說話。簡辛喝掉半杯以後,看了眼螢幕確定還沒掛,低聲說:“對不起,我心情不太好。”
汪昊延馬上有了反應,問:“怎麼了?那你快點下班回來,我安慰安慰你。”
我安慰安慰你……
簡辛一隻手握著手機,一隻手握著杯子,徹底忘了什麼醫患糾紛患者心理,汪昊延一句話把他心底深處的記憶匣子破開了洞,漏出了他以為已經不會再想起的片斷。
期中考試結束後的家長會簡直是修羅場,提前放學回家的學生不僅沒有喜悅還提心吊膽的,當然除了某對搞著物件天天似過年的二逼。
汪昊延成績很穩定,徘徊在前十,止步於第二,簡辛就歷經了人生的起起落落,超英趕美拿過前三名,一著不慎考過二十名。
倆人提前放學可美了,去體育館浪會兒,再去小吃街逛會兒,汪昊延吃完自己的冰棒兒再搶簡辛的,問:“誰給你開家長會啊?”
簡辛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冰棒兒只剩下棍兒,說:“你婆婆。”
汪昊延一口碎冰冰噴出去,然後捏著簡辛的手腕子說:“早知道今天不穿校服了,不能把最帥的樣子給婆婆看見我好難過。”
簡辛手一抽牽著汪昊延往前走,跟遛狗似的,扭頭說:“我媽可漂亮了。”
汪昊延說:“我媽也可漂亮了,她們今天可以交流交流美貌心得。”
辛卉沒跟周菀交流美貌心得,倒是想趕緊回家和簡辛交流交流。簡辛渾然忘我的在外面約會,因為他雖然考得不怎麼樣,但是有汪萬事足,根本沒在乎。
喝酒上臉,戀愛上腦。
晚上回家感受到了低氣壓,因為辛卉只熬了粥,菜都沒燒。簡辛低著頭喝粥,力求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但是等辛卉一放筷子,他心裡立刻飄過一句山雨欲來風滿樓。
山雨欲來風滿樓……你媽打你沒理由。
汪昊延就幸福多了,周菀根本沒提成績的事兒,興高采烈地講著她被其他家長認出後被要簽名的光榮經歷,汪昊延忍不住插嘴:“我同桌的媽媽心情怎麼樣啊?”
“不太好吧。”周菀邊想邊說,“你同桌好像成績也挺好的,但是這次退步了,他媽媽估計得跟他談話了。”
汪昊延想像著簡辛低眉順眼被談話的樣兒,覺得心癢難耐。事實上簡辛何止是低眉順眼,簡直是小白菜,因為表現得慘一點才能結束得早一點。
結束以後在臥室改錯題,手機嗡嗡地震動,簡辛接起,汪昊延在裡面問:“在幹嘛呢?”
簡辛有氣無力地回答:“改錯題,被我媽訓了一個鐘頭。”
汪昊延輕描淡寫地說:“能出來麼?我安慰安慰你。”
簡辛悄悄跑陽臺上往下一望,望見汪昊延就在樓下道牙子邊上蹲著。他藉口拿錯了同學的書飛奔下樓,然後倆人找了個烏漆墨黑的角落面對面一起蹲著。
汪昊延伸手摸摸簡辛的臉,問:“疼不疼?”
簡辛沒動:“你有病啊,我媽不打人。”
汪昊延皺眉:“怎麼對你的寶貝這個態度,我生氣了啊。”
“你還生氣?”簡辛去掐汪昊延的胳膊,怒道:“就是因為和你在一起我才退步了,你影響我學習。”
汪昊延任他掐:“別隨便甩鍋啊,我怎麼沒退步。”
簡辛收回手,有點哀怨地說:“因為你喜歡我不如我喜歡你喜歡的多。”
“寶貝兒,下雪了。”
“啊???”
汪昊延湊近了,說:“我比竇娥還冤呢。”
簡辛嘿嘿傻笑,然後伸出雙手,手掌朝上作要飯狀,問:“你說我這手怎麼能吃好飯就是寫不好字呢?我媽說我要是離家出走可千萬別留紙條,她和我爸看不懂。”
汪昊延強忍著沒笑,也不忍心打擊簡辛,於是把手放在簡辛手掌上面,說:“人的手就三個作用,吃飯,拿筆,幹活。咱們筆拿不好就算了,換個代替項補上。”
簡辛握著汪昊延的手:“什麼代替項啊?”
汪昊延又開始飆情話:“被我牽著。”
“哦。”簡辛默了一下,說:“我還以為是擼呢。”
汪昊延:“……你氣死我了,真的。”
“簡辛?”汪昊延等了很久,也不敢掛斷,在簡辛神秘沉默的期間思考了一下怎麼把“週末不要回家我得錄節目”說出口,同時不讓簡辛的心情更加不好。
簡辛晃晃頭,發覺自己想了那麼久,說:“我之前忘記和你說了,雙休日我要去我媽那兒住,不回去。”
汪昊延不用說了,但是卻絲毫開心不起來:“明早去還是今晚就不回來了?”
簡辛答:“今晚不回去了,幫我和簡愛說一聲。”
汪昊延“哦”了一句就掛了,他心情也不好了。和簡愛說什麼說,簡愛聽得懂人話嗎?怎麼不問問他的感受,而且講了半天也沒弄清楚簡辛為什麼心情不好。
耽誤的這會兒工夫已經過了下班時間,簡辛換好衣服準備回家,結果辦公室裡其他醫生都還沒走,主任看他進來說:“小簡,剛還一直找你呢,以為你下班了。”
“我手術完在休息室待了會兒,是不是有什麼事兒?”
主任說:“聚餐啊,都投票選餐廳呢,都念叨一個月了。”
科室裡平時工作很忙,一般同事都還有家庭要顧,基本工作日不聚餐,都是週六日。簡辛要照顧辛卉,能推就儘量推了。
任阿姨做好晚飯才走,辛卉等簡辛回來一起吃,簡辛話少,辛卉說不好話,只有電視開著當背景音。
吃晚飯簡辛去洗碗,辛卉坐輪椅停到廚房門口,說:“退休,金,又漲,了。”
其實漲不漲都沒什麼所謂,漲多少都是買藥看病用,路都不能走更別說別的可享受,簡辛洗碗把水擦乾,說:“嗯,我收到資訊通知了。”
辛卉:“給,任阿姨,加薪。”
簡辛切了盤水果,蹲下喂辛卉吃,問:“給任阿姨的工資已經很高了,我心裡有數。”
辛卉搖搖頭:“再,加點,週末,也,留下。”
簡辛不喂了,開始自己吃以示不滿:“人家也有孩子,雖然孩子在外地不回來,可也得給人家個視頻的時間吧?我週六日來照顧你不挺好嗎?”
辛卉說話太累,只搖頭。
簡辛也跟著搖搖頭:“我知道你想什麼,我不累,我也不覺得耽誤我時間。”
辛卉:“你,二十,七,談——”
“談什麼?我和誰談?我一點都不想談。”簡辛把盤子放下,推辛卉進了臥室,把辛卉扶上床安置好以後說:“你就當我是病吧,絕症,好不了也死不了。”
簡辛說完去倒水給辛卉喝藥,辛卉緊閉著嘴瞪他,他沒辦法了只好賣慘:“今天患者給我氣受,同事嫌我不合群,你還不吃藥,我出家吧我。”
等辛卉吃完藥,簡辛給她加了被子,關燈前辛卉說:“多和,同事,玩,媽媽,不,逼你,了。”
簡辛眼眶酸澀,理了理辛卉的頭髮,然後輕聲道了晚安。
週六一早荊菁就開始砸門,等汪昊延開了門便說:“你以為是節目組吧?看你和藹的笑容就知道。”
汪昊延看她精神不錯,避重就輕地問:“這兩天怎麼樣啊?”
荊菁從袋子裡拿出一些零食放在餐桌上,說:“翻篇兒了唄,男人連自己的屌都管不住,和畜生有什麼區別?那我只能愛恨就在一瞬間了。”
汪昊延開了一罐汽水:“舉、舉杯對月情似天。”
荊菁迅速的把各個房間檢查了一遍,確保沒有不能暴露的東西,在這過程中發現房間有點不同尋常,尤其是汪昊延不許她進另一間臥室的時候。
“少爺你別嚇我啊!你不是和人同居了吧!”
汪昊延一個白眼:“不行啊。”
“媽的就不能好好做個單身汪,好好約炮戴套,同居超級危險你知道麼?原哥知道麼?我得給他彙報一下。”
汪昊延:“不用彙報了,原哥的那位給介紹的。”
荊菁大驚:“原哥的那位?我靠我靠我靠,漂亮麼?能駕馭的了原哥是不是特別知書達理落落大方吐口吐沫是個釘?”
“吐口吐沫就是口吐沫,不過他敢吐費原一臉。”
節目組沒多久就到了,在各個房間安裝了攝像機,其實應該是跟拍模式的,但是因為在家拍攝空間有限,而且為了追求隨意自然的效果就臨時改了。
汪昊延第一次上真人秀,還不習慣,問導演:“有劇本嗎?我不知道做什麼。”
導演說第一期就是個出場和介紹,自然地進行就可以,平時在家怎麼樣就怎麼樣,不用太刻意,不過要結合節目給的定位。
汪昊延抬頭雲思考,男神定位,男神在家應該不上衛生間吧。
最後導演實在看不下去了,覺得汪昊延確實是沒有綜藝天分,於是讓攝像師邊拍邊提問,至少不冷場,沒准還能製造些笑點。
汪昊延先對著鏡頭打招呼:“哈嘍我是汪昊延,頭一回參加真人秀有點不知所措,先參觀下我的家吧,嗯……三居室,精裝,全款一次性付清買的。”
攝像大哥:“你房屋仲介啊?”
接著鏡頭掃到簡愛的小窩,簡愛本來在窩裡趴著,沒等攝像師靠近就躥向了汪昊延,汪昊延把簡愛撈起來,然後拉下拉鍊塞進外套裡,只露出簡愛的腦袋。
攝像大哥:“你的貓很火,你知道嗎?”
汪昊延:“這兩天應該已經過氣了吧,來,和爸爸一起對觀眾問好。”
攝像大哥:“這是什麼品種的貓?”
汪昊延:“我也不清楚,我拍《行至天明》的時候撿的,看它特別冷就把它抱走了,應該不是很純,但是我們很美,是吧簡愛?”
攝像大哥:“為什麼叫簡愛?”
汪昊延想了想:“簡直了!如此可愛!簡,愛。”
拍攝完還要拍視頻網站的播出預告,一切忙完已經一天了,荊菁拿來的零食早就被瓜分完,汪昊延看了眼時間,要請所有工作人員去吃飯。
簡辛被辛卉趕出來參加科室的聚餐,他估計肯定會喝酒便沒有開車。到餐廳後除了一位醫生家裡孩子生病不能來,基本都到了。
除了聚餐還有慶祝主任的科研論文評獎,年輕的每個都要敬酒,雖然酒盅不大,但是互相交叉敬下來量還是很大的。
簡辛平時滴酒不沾,純粹不愛好,此時酒過三巡已經帶了點醉意,臉上紅撲撲的,表情也笑眯眯的。
大家聊著聊著總能聊到男女之情上,簡辛默默吃菜,吃幾口再默默喝一點酒,他腦子昏昏的,覺得喝醉了也挺舒服的。
兩個實習小醫生還年輕,自己聊起了八卦,然後又聊到追星,簡辛聽她們瞎聊,時不時聽見汪昊延的名字。
“我最近超喜歡他,他那只貓也好萌。”
“我覺得他簡直偶像劇男主,條件好背景也好,想拍戲有的是資源,還帥。”
“我喜歡他和許楊的西皮,不過我更喜歡許楊,許楊好可愛。”
簡辛放下筷子出了包間,他有點近視的感覺,因為看東西沒那麼清楚了,看來真的喝多了。進入衛生間,找了個隔間鎖上門,簡辛坐在馬桶蓋上發呆。
開完家長會的第二天,班上都在討論汪昊延有個演員媽媽,再一網上搜索都知道了汪昊延還有個製片人爸爸。
一堆人問汪昊延以後會不會做演員,汪昊延說:“會啊,給你簽名嗎?等我當影帝了可以賣錢。”
簡辛喝著加了糖的豆漿卻覺得沒味道,趴在桌上問:“你真的想當明星啊?”
汪昊延和他臉對臉趴著說:“我比較想咱們一起上個大學,然後一起逃個課,再一起畢個業,最後一起買個房,每天一起睡個覺。”
簡辛改成頭朝下趴著,耳朵紅了個通透。
汪昊延不是小演員,沒人敢灌他,所以他只象徵性地喝了兩杯。大家都是圈裡人,聊得也都是圈裡亂七八糟的事兒,他沒什麼興趣聽。
手機在兜裡震動,顯示簡辛的名字,汪昊延說了句抱歉就出包間接電話去了,接通一時間沒聲,汪昊延以為信號不好,就沿著走廊往外走。
“簡辛,能聽到嗎?”
“簡辛?怎麼了?”
簡辛還沒說話,汪昊延愈發著急,他剛想繼續問,終於聽見了簡辛的聲音。
“汪昊延,我的同事都在討論你,你是不是要大紅了。”
走廊有人經過,汪昊延朝盡頭的洗手間走去,邊走邊問:“你喝酒了?你在哪兒?”
“如果你不紅,那你會不會後悔走這條路?”
簡辛頭暈暈的,意識也不那麼清醒,只是反復問著:“你後悔嗎?你在節目裡說一點都不後悔,你為什麼不後悔……”
汪昊延站在隔間外,已經掛掉了電話,簡辛喝多了就在裡面一遍遍質問他,他卻有點沒勇氣面對了。
“簡辛,開門。”
簡辛開了門扣,汪昊延從隔間外擠進來,他抬頭看他,手一松電話掉在地上發出了不小動靜。
汪昊延手穿過簡辛腋下把簡辛扶起來,然後緊緊抱住不放,安撫似摸著簡辛的背,哄道:“寶貝兒,咱們回家吧。”
簡辛醉意越來越濃,仰頭看著四周,突然劇烈掙紮起來,用力地推搡著汪昊延,汪昊延力氣更大,把簡辛死死抵在牆板上,不讓他亂動。
“你給我放開!”簡辛情緒變得激動,喉嚨間一片燒灼,喊道:“放開!你又想再衛生間弄我嗎?!你滾!”
汪昊延像被重擊了一下,他放鬆力道,同時感覺簡辛也因為體力不支不再掙紮,簡辛埋首在他頸間,微微顫抖。
“你這個騙子,你只想一起睡個覺,你騙我。”

第15章 你別再招我了

簡辛意識不清,強自支撐著沒倒下去。汪昊延將他半拖半抱弄出隔間,這時門被推開進來兩個人,汪昊延怕被人認出就鬆開了簡辛,低頭背過身去假裝洗手。
簡辛突然失去支撐差點摔倒,他搖搖晃晃地站穩身體,苦笑著看了一眼汪昊延的背影,然後推門而出回包間了。
汪昊延恨自己懦弱,但是又擔心,跟在後面確定簡辛進了幾號房才走。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都吃吃喝喝差不多結束了,荊菁招呼大家離開,因為人多本來就引人注意,所以汪昊延要遲一點再走。
荊菁送完那些人回來,看汪昊延坐著發呆,問:“走嗎?我把你送回去你就早點睡,明天早上五點的飛機回劇組呢。”
汪昊延披上外套往外走:“你回吧,不用送。”
荊菁攔在門口:“不能酒駕!沒喝多也不行!”
汪昊延心煩意亂,把車鑰匙扔給荊菁,他直奔著簡辛他們那個包間過去,然後戴上帽子敲了敲門。
幾個女生已經提前走了,只剩下還在喝的男同事,汪昊延一眼看到簡辛正在握著杯子喝酒,眼神迷茫又渙散。
“我是簡辛朋友,他喝多了,順道先送他回去,打擾了。”
簡辛沖他傻笑:“又碰見你了啊。”
同事們也不知道簡辛家住哪兒,看倆人確實認識就讓汪昊延把人帶走了。荊菁開了車在門口等,看汪昊延架著個人出來嚇了一跳。
“誰啊這是?不是咱們公司的吧?”
“你別管。”汪昊延把簡辛塞進後座,然後從另一邊上車,“開穩點兒,別回頭看。”
簡辛頭抵著車窗,感覺涼涼的挺舒服,想整張臉貼上去的時候,被汪昊延一拽靠在了對方身上,他伸出手環住汪昊延的腰,把臉埋進了汪昊延胸口。
汪昊延僵住不能動,一張嘴能飛出蝴蝶來。
簡辛徹徹底底喝醉了,不知身在何地,也不知何年何月,唯一能感受出來的是汪昊延在他旁邊抱著他,那大概是個好時候。
汪昊延輕輕拍了拍簡辛的臉:“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簡辛眯著眼睛說:“我又忘背課文了,要完。”
荊菁快好奇死了,她豎著耳朵聽,但是聲音太小聽不清。汪昊延倒是聽清了,他看著窗外快速飛過的霓虹燈,感覺血脈逆流。
緊緊抱住簡辛,耳朵貼著簡辛的嘴唇說:“再說一句。”
“你到底什麼時候問我喜不喜歡你啊,我等好久了啊。”
“狗日天,你再截我球試試,我把鉛筆芯拌你米飯裡。”
“汪老師,以後一起買個房裝修成什麼樣的啊?”
“汪昊延,你喜歡我不如我喜歡你喜歡的多。”
……
汪昊延以前說他比竇娥還冤,此時卻抱著簡辛不停點頭,簡辛沒說錯,一點都沒說錯,簡辛喜歡他要喜歡的多。
路口紅燈停下,簡辛掙脫汪昊延去開車門,汪昊延忙把他制住,說:“馬上就到,再等一會兒,咱們馬上就到家了。”
簡辛擰著眉拍駕駛座椅,嚷著:“司機,去西棉裡三十號!開快點兒!”
荊菁借機扭頭問:“到底去哪兒啊……”
西棉裡三十號汪昊延太熟悉了,以前每天送簡辛回家閉著眼都知道,他哄道:“今天太晚了,叔叔阿姨肯定都睡了,咱們回自己家。”
簡辛使勁搖頭:“我不回去她不會睡的!開快點兒!”
荊菁還沒消化完“咱們回自己家”是什麼意思,忙勸道:“那什麼,送回家也好,喝這麼多家裡人可以照顧一下,你五點的飛機三點就得準備東西了,你說呢……”
簡辛家的社區已經很老很舊了,也沒有車庫,車停在樓下熄了火,汪昊延讓荊菁叫車自己先回去,荊菁操心:“那你怎麼走?你回去別睡誤了,原哥說機場見,別忘了。”
車門一開吹進一陣冷風,簡辛臉通紅地窩在座位上睡著,不禁哆嗦了一下,汪昊延把外套脫下給他披上,然後拽著胳膊轉身把他背在了背上。
簡辛家在四樓,從下面望一眼能看到還亮著燈,他一步一階背著簡辛上樓,耳畔響著簡辛的呼吸聲。
深夜安靜,汪昊延輕輕拍了拍門,屋內似乎開著電視,但是沒人應門。汪昊延稍用力再拍了兩下,還是沒人應。
想把人放下找鑰匙,簡辛在半夢半醒間落地,汪昊延怕他摔倒只好攬著他。從外衣兜裡翻出鑰匙後開門,簡辛感覺到門內透出了亮光,慢慢睜開了眼睛。
辛卉一直在客廳等簡辛回來,但她行動不便,聽見敲門後要從沙發挪到輪椅上,費了很多時間。
汪昊延架著簡辛開門進屋,卻剛邁進一條腿就愣在了原地。
“阿姨,你怎麼?!”
辛卉停在玄關處,驚愕地看著汪昊延,她口齒不清地開始叫喊,出聲卻字不成字。
簡辛清醒了大半,但仍腳步虛軟,他推開汪昊延,上前撲在辛卉面前,努力讓辛卉鎮靜下來:“媽,媽!什麼都沒有,真的什麼都沒有……”
汪昊延心急如焚:“簡辛,到底怎麼回事兒?!”
“你快走!快走啊!”
辛卉動作笨拙,用盡力氣朝簡辛臉上揮去,火辣辣的一巴掌打在臉上,簡辛卻沒覺得多痛。他把汪昊延推出家門,關上門後貼著門倒下,臉頰上浮現出微紅的手印。
汪昊延站在門外,只覺心如刀割。
簡辛蜷著腿坐在門邊,目光呆滯,他隔著門能聽見汪昊延離開的腳步聲。辛卉已經疲憊不堪,她的身體無法承受太大的刺激。
不知過了多久,簡辛從地上站起來,然後繞到輪椅後面推辛卉回臥室。把辛卉安置好蓋好被子,簡辛還彎著腰,辛卉痛苦地叫了他一聲,然後艱難地伸出一隻手。
那只手虛弱無力地撫摸他的臉頰,辛卉問:“疼,嗎?”
簡辛搖搖頭,下一刻卻跪倒在床邊哽咽著說:“媽,我好難受。”
那麼脆弱。
兩點多辛卉終於進入睡眠,期間簡辛始終陪在床邊。掖了掖被子關掉燈,簡辛拖著酸麻的雙腿去洗澡。
濕發把枕頭洇濕了一片,簡辛窩在被子裡,撥通了汪昊延的號碼。
“汪昊延,你別再招我了。”
汪昊延那邊很靜,聲音聽得格外清晰,他說:“可是我喜歡你,你明明知道。”
簡辛像在講故事,很輕很輕:“我以前覺得我們全世界最配,可是後來我發現我們一點都不一樣。你很聰明,會說很多話做很多事表示你的喜歡,可是我笨,我只會你說什麼我就信什麼,你讓我做什麼我就說好。”
“我們在一起時你也可以不耽誤任何事,可我會磨嘰著想很多,你能遊刃有餘地隱藏好所有,可是我只要想起你就會笑。”
“畢業前你總是請假,別人都說你要做演員,拍戲去了,我一點都不信,還和別人爭,因為你說我們要一起考大學,一起畢業,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但是我說不出口,我那時候才發現兩個男人在一起原來那麼見不得光。就像今晚你在洗手間鬆開我的時候一樣。”
汪昊延動動嘴唇,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從小到大汪昊延聽得最多的話就是關於他的將來,他將來會不會進娛樂圈,他進了娛樂圈會不會成功,而人們最後的結論都是肯定會成功,誰讓他有著製片人爸爸和明星媽媽。
好像不成功就對不起他父母的身份,又好像成功也是靠著他父母的身份。
汪昊延並沒有太早地規劃自己的未來,他一直要什麼有什麼,家境很好,成績很好,相貌很好,也從未排斥演藝這行,他沒有經歷過挫折,所以他想試一試,試一試不靠父母能不能成功。
畢業前頻繁地請假,去上各種表演課學習,參加試鏡,汪昊延得到了人生中第一個角色,但他心裡也清楚汪偉國肯定暗中出過力。
那段時間他很忙很累,每天都在接觸一個全新的世界,他顧不上和簡辛交流,甚至想這樣還能不打擾簡辛學習。
實際上簡辛早就茶飯不思了,他很恐慌,一半是因為不知道汪昊延在做什麼,另一半是因為父母的爭吵。
簡辛的爸爸簡溢秋在蘇州工作,本來就和辛卉聚少離多,兩人因為工作和家庭的問題有著很深的矛盾。簡溢秋不肯放棄工作並且要照顧簡辛的奶奶,辛卉也不願讓步。
簡辛照常放學回家,沒有汪昊延送他能比平時快二十分鐘到家。家裡又沒人做飯,簡溢秋的行李箱擺在客廳,比平時多了一個箱子。
“爸,你又要回去嗎?”
簡溢秋沉著臉瞪著他,然後從桌上抄起煙灰缸向他砸去,簡辛根本來不及反應,捂著腹部蹲在了地上。
辛卉從臥室沖出來,她的眼睛像是哭過,又紅又腫。簡辛被她從地上拽起來一陣踢打,只能咬著嘴唇默默承受。
簡辛再也忍受不住,掙紮間瞥見沙發上的鐵皮盒子,他驚慌地看向簡溢秋,眼中滿是哀求。
盒子裡有他和汪昊延的合照,有所有汪昊延送他的禮物,還有汪昊延上課時不停塞給他的紙條。簡辛任辛卉打罵,像被剝了殼,所有一切都暴露在外。
辛卉不再打他,抱著他哭喊,她嗓音沙啞:“……你要氣死我啊!你不如殺了我!”
簡辛木然地說:“我很喜歡他。”

第16章 哪怕你喜歡我

簡溢秋氣得說不出話,努力克制著不對簡辛動手,不然恐怕會把簡辛打傷,他站起來把簡辛從辛卉懷中扯到一邊,壓抑著怒氣說:“明天我就給你辦轉學,你跟我回蘇州去!”
簡辛已經徹底慌了,他不停地向辛卉認錯,希望辛卉可以讓他留下。辛卉卻說:“你和他走吧,別留在這兒噁心我。”
簡辛呆愣著,辛卉用噁心來說他,他媽媽用噁心來說他?
“今天下午,我們已經離婚了。”
汪昊延因為臨時突擊的原因每天都很忙,學校不想他耽誤學業於是最多只批半個月的假,所以兩周至少要有一天去學校。
他一直沒告訴簡辛在忙什麼,一是因為拍戲的事兒之前沒有確定,二是怕簡辛想太多影響學習。但是他馬上要進組了,不得不跟簡辛說了。
發了幾條資訊都沒回應,打電話也不接,汪昊延一整晚都沒睡好,擔心簡辛對他淡了。
簡溢秋原本晚上的飛機回蘇州,但是因為簡辛的事兒沒有走,辛卉在臥室哭,他在沙發上坐了一整夜。
簡辛沒做作業,就抱著鐵皮盒子發呆,紙條和禮物都被撕爛扔了,只有那張合照倖存。
他從驚慌到恐懼,再到麻木,看著照片上汪昊延的笑臉,他又似乎覺得沒什麼可怕的。汪昊延說過要和他一起上大學,一起工作生活,他們才剛走了個開頭而已。
簡辛想,他死都不會跟簡溢秋回蘇州的,不行就去找校長,再不行就去報警,他想不到什麼辦法,只能想到他那麼喜歡汪昊延,離開汪昊延就不行。
第二天一早,簡溢秋要跟著簡辛去學校辦轉學,到學校以後直接拉著簡辛去校長室。簡辛的班主任聞訊趕來,和校長一起勸說。
“馬上就要高考了,現在轉學非常影響孩子的狀態,而且簡辛在學校一直表現很好,老師們都很重視他,為什麼突然要轉學呢?”
簡辛也不停嚷著不想轉學,把簡溢秋氣得夠嗆,簡溢秋拽著他的衣領說:“你不想讓老師和同學都知道你的毛病就別再折騰!老實跟我回蘇州!”
簡辛知道簡溢秋在嚇唬他,可他還是不敢賭。
轉學一天兩天是辦不完的,尤其是還涉及了戶口,校長讓簡辛先回去上課,然後繼續為簡溢秋做思想工作。
班裡已經開始早讀了,簡辛從前門進去,還沒走到座位就先看到了汪昊延。
汪昊延從簡辛進門就盯著了,他半個月沒見簡辛,心裡都快想死了,光顧著激動也沒注意到簡辛的異樣。等簡辛走過來坐下,他第一時間在桌下牽住了簡辛的手。
“想我沒有?”
簡辛低著頭,輕輕點了點。
“這段時間學習退步了嗎?上課走神兒了嗎?”
簡辛搖搖頭。
“沒有?這麼久不見我都沒有情緒波動?我生氣了啊。”
簡辛終於扭頭看了汪昊延,他剛想說什麼,汪昊延就抓緊了他的手:“怎麼這麼涼?都夏天了,我給你暖暖。”
汪昊延撩起校服下擺把他的手塞進去,還假裝被冰了一哆嗦。簡辛抽回手,說:“汪昊延,我有事兒想跟你說。”
“什麼事兒?”汪昊延剛說完上課鈴就響了,大家都坐好準備上課,他壓低聲音對簡辛說:“我也有事兒告訴你,放學再說吧。”
太久沒見,導致汪昊延像粘人癌晚期一樣,課間拉簡辛去操場角落貓著,抱怨道:“快高考了體育課都被霸佔了,煩人。”
簡辛撿地上的石子玩兒,沒一句回應。
汪昊延把簡辛薅起來拽到背風死角,逼問道:“怎麼不高興?也不說話?是不是變心了?”
簡辛瞪著汪昊延:“放屁。”
“我錯了我錯了,”汪昊延欺身上前,捏住簡辛的下巴頦,“寶貝兒,我特想欺負你,想了好長時間了。”
簡辛抿著嘴猶豫了一下,然後親在了汪昊延嘴角。
“就親一下啊,親過那麼多回了,不算。”
簡辛沒接那茬兒,憂慮地問:“你說過的話都算數麼?”
汪昊延仍沒察覺簡辛的患得患失,以為簡辛是在對他撒嬌,說道:“別轉移話題啊,誒我發現你今天老敷衍我,老讓我受傷。”
簡辛一整天不在狀態,汪昊延猜想是考試臨近壓力太大,也就不再鬧他了。
放學後班主任叫簡辛出去,對簡辛說:“你爸爸堅持給你轉學,但是手續辦完至少要一周,本來是想盡力勸勸他的,但是中途他接了電話就走了,說是工作上的事兒要馬上回去。”
簡辛懇求道:“老師,我不想轉學,學校能不能幫幫我?”
班主任很無奈:“學校不能幹預家長的決定,在這幾天可以好好緩和一下,畢竟現在轉學對你沒有好處,到底是什麼原因非要你轉學呢?”
簡辛沒法回答,他既說不出父母離婚,更說不出其他。
回到教室,值日生已經快打掃完了,汪昊延看他回來便對值日生說:“你們走吧,我補完作業鎖門。”
值日生吐槽:“讓簡辛也走吧,等你補完半個月的都幾點了。”
人走光以後,簡辛把汪昊延的筆抽走了,他知道汪昊延不是真正的補作業,他想把情況告訴汪昊延。
汪昊延的心思卻沒在那兒,他快憋壞了,拽著簡辛往外走:“陪我去衛生間,天黑了我害怕。”
教學樓已經差不多沒人了,走廊衛生間被打掃乾淨後關了燈,漆黑一片。汪昊延打開最角落那盞,然後拖簡辛進了隔間。
“我不去……”簡辛不明所以,沒說完就被汪昊延抵在牆板上咬住了嘴唇,他條件反射下哼了一聲,然後側著頭躲開。
“簡辛,別怕。”
簡辛緊張得要死:“有人怎麼辦?我們走吧……”
“沒有人了,閉上眼睛。”
汪昊延怎麼說他就怎麼做,嘴唇被包裹著吮吸,然後汪昊延的舌頭伸進他的口中。簡辛不由得圈緊汪昊延的脖頸,臉頰到耳朵都變得通紅。
汪昊延握在簡辛腰側的雙手向下滑,抽開褲繩把簡辛的校服褲子脫到胯部,簡辛伸手去擋卻被汪昊延一手捉住手腕。
“不行……我不想……”
簡辛有些害怕,但是更多的是難過,他有很多話想對汪昊延說,但是汪昊延沒有給他機會,再次堵住了他的嘴,同時一隻手覆上了他雙腿間的那團。
汪昊延揉弄著簡辛,等簡辛有了感覺就加重力度,帶著紋路的指腹來回摩擦著頂部,簡辛青澀的身體不住顫抖,然後釋放在汪昊延掌心。
“寶貝兒,想把第一次給你。”
汪昊延說完就把滿手的液體伸到簡辛後面,托著簡辛的屁股把人微微抱起來,簡辛攀著汪昊延的肩膀,慌張地接受汪昊延的觸碰。
從沒被碰過的地方太過緊致,汪昊延試著推進一根手指就已經十分艱難,他親親簡辛的耳朵問:“疼不疼?”
簡辛很疼,卻違心地搖搖頭。
隨著手指的增加疼痛越來越難以忍受,簡辛眼眶已經又潮又紅,在他快受不住的時候,汪昊延一下子抽出了手指。
他感受到汪昊延的東西抵著他的屁股,他試著放鬆,咬住了汪昊延的肩膀。
後面完全被撐開,簡辛已經痛到麻木了,汪昊延緊緊地抱著他,進行著他們的第一次溫存。腺體被刺激,簡辛顫抖了一下,汪昊延快速頂弄著他,最後抽出釋放在外面。
汪昊延喘息了片刻,然後輕輕吻去簡辛的眼淚,再澆下一盆冷水。
“簡辛,明天我就要去拍戲了,可能考試那天才能見了。”
簡辛被吻去眼淚的臉上又流下兩行新的,他鬆開手,穿好自己的褲子,沒有表情地說:“原來大家說的都是真的,只有我白癡。”
“一直沒有告訴你,是我不好。”汪昊延整理好,又忍不住親了親他:“你呢?要和我說什麼事兒?”
“沒……什麼。”
想告訴你,我最近每天自己回家,很孤單。
爸媽還是離婚了,我很傷心。
我們的事情我爸媽都知道了,要讓我走。
原來你的話有的是不算數的,哪怕你喜歡我。
家裡只剩下辛卉,簡辛放下書包到餐桌旁坐下吃飯,他整個下身都很疼,疼出了一身冷汗。
辛卉不發一言,她一夜之間憔悴了很多,她愛簡辛,但是她也接受不了簡辛的事兒,所以她寧願把簡辛送走也不想讓簡辛繼續犯錯。
簡辛吃完飯說:“媽,我同意跟我爸走。”
手機已經發燙,簡辛窩在被子裡無聲地哭,分不清枕頭是被水還是眼淚弄濕的,汪昊延在那頭久久沉默著,無從安慰。
他終於明白了簡辛的話是什麼意思,或者說他終於想起了自己說的話。一起考個大學,一起逃個課,一起畢個業,一起買個房,再一起睡個覺。
他說的話,有的是真心,有的是哄他開心,他以為他會分辨,但他卻每句都當了真。

第17章 早就有主了

汪昊延在車裡坐了一整夜,睜眼到天明。
社區門口有個老婆婆擺攤兒賣煎餅,因為時間太早還沒有人排隊。簡辛以前經常為了吃個煎餅而踩著點兒到校,早讀的時候還要偷著吸溜幾口豆漿。
“做兩套,都不要蔥不要辣。”汪昊延兜著外套帽子,臉上掛著兩個黑眼圈,看上去格外頹廢。
老婆婆說:“剛下夜班兒吧,好像沒見過你,是住這片兒嗎?”
汪昊延沖老婆婆笑了笑,沒回答,問:“生意還可以嗎?這會兒好像人不多。”
老婆婆答:“週六日都起得晚,我收攤兒也晚。”
做好拎到手裡,汪昊延看見車子上的保溫箱子,“這是豆漿麼?加糖的。”
辛卉老早就醒了,醒後就安靜地望著天花板,她的床頭燈上掛著一串風鈴,方便她叫人,快九點了簡辛還沒有動靜,辛卉晃動風鈴發出了不小的聲音。
簡辛困得眼皮像黏上了,身體也像黏在了床上。他的意識已經清醒,但就是困得想繼續留在覺裡,迷瞪了一分來鐘反應過來辛卉在叫他,於是掙紮著從床下把自己撕下來。
“媽,餓不餓?”簡辛頂著一腦袋亂毛,眼睛腫腫的,嗓子也格外沙啞,“我收拾一下去買早點,我也好餓。”
費原在機場等汪昊延等到石爛海枯了,手機轉留言,完美錯過了飛回劇組的航班,奔家裡也找不到人。後來問了荊菁才知道,荊菁痛心疾首:“我就怕他耽誤工作!我真的囑咐了好幾遍!”
“你們昨天碰見誰了?送完人他沒回家?”
荊菁也不是很確定地說:“貌似是簡醫生,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不過地址我記得,是西棉裡,要不我現在過去找找?”
費原心裡歎了口氣:“不用,我處理。”
簡辛套了身運動衣,出門前在玄關找了半天鑰匙,找了一會兒還沒找到,回想著好像昨晚不是他開的門。
拿了備用鑰匙,一條腿邁出去就看到了掛在外面門把手上的袋子,裡面是還有餘溫的煎餅和豆漿。
簡辛把袋子取下回屋,然後幫辛卉洗漱,等真正吃的時候煎餅已經被悶得很軟了,他總是忍不住往陽臺上看。
“在,看,什麼?”閉口不提昨晚的事兒,因為辛卉實在是沒有精力去鬧了。
簡辛迅速收回目光:“沒什麼,預報今天下雨,好像……是挺陰的。”
沒過多久,天空偶爾打一聲悶雷,辛卉在臥室看電視劇,能聽見劇裡面男女主的對話,鄰居家的小狗不停地叫,樓上也有走來走去的腳步聲。
簡辛在客廳發呆,眼睛始終望著陽臺。
那人一晚上沒走,現在走了吧。
走沒走?
走沒走。
大雨憋到了下午三點才下起來,密實的雨線交織著砸落在地,簡辛緩緩地走向陽臺,想往樓下看一眼,但他不知道想看到的結果是什麼。
電視聲沒有了,辛卉應該是已經休息,簡辛漫無目的的在房間溜達,穿上外套,換好鞋子,換完又坐在沙發上發呆。
又過了半小時,雨卻絲毫沒有變小的趨勢,簡辛深吸一口氣,去廚房拎了一袋垃圾。
汪昊延一直坐在駕駛座,熄了火的車沒有溫度,他渾身發冷。
簡辛拎著垃圾站在單元樓門口,雨太大,樓下什麼人都沒有,汪昊延的車正對著他,車裡的樣子一點都瞧不清楚。
汪昊延以為自己看錯了,麻木酸痛的雙腿仿佛都不聽使喚,開門下車的一秒鐘裡所有動作都毫無意識,完全是本能反應。
他沖進大雨中,在單元口外面停下,和簡辛隔著半米遠。
簡辛看著汪昊延下巴上的胡茬和赤紅的眼睛,鼻子發酸:“你怎麼還不走?”
汪昊延動動嘴唇:“我也不知道。”
“我昨天說的還不夠清楚麼?”
“……很清楚,”汪昊延渾身已經濕透,雨水從發梢落下,眼睛都無法徹底睜開,“清楚地知道了我有多混蛋。”
他向前靠近,簡辛沒有躲開但偏過了頭,伸手拿過那袋垃圾,然後退回到雨裡:“我要回劇組,暫時不會回家,你放心住……不要……”
汪昊延說不出“不要走”,他靜靜地看了簡辛一會兒,眼眶發熱,心臟也像被狠狠揪著。
“簡辛,抱歉。”
轉身的一霎,臉上冰涼的雨水混入了兩行滾燙的熱淚。
汪昊延匆匆回了東北拍戲,那邊因為他的遲到搞亂了拍攝計畫,所以到組的第一件事兒就是被導演罵。
導演和汪偉國有些交情,對他也算長輩態度,罵完拍了拍他肩膀,才發覺衣服又硬又潮,“你掉河裡了還是游泳來的?這都凍了!”
汪昊延其實都沒什麼知覺了:“淋了點兒雨,沒事兒。”
“這能沒事兒?!你等著發燒吧!”導演本來看他態度良好又是初犯,都不生氣了,這下又火了,“你們這些小年輕沒一個靠譜的!”
費原抱臂在遠處看風景,半句沒幫,等汪昊延被虐完才跟在後面一同進了梳化間。
汪昊延換了乾淨的戲服,凍紫的嘴唇也漸漸恢復了血色,費原靠著桌子和路路發信息,汪昊延斜他一眼:“別跟路路八卦了,行不行?”
費原插他一刀:“我讓路路問問簡辛用不用幫忙搬家。”
汪昊延心裡一點底都沒有,陣陣發慌,說:“讓路路幫忙照顧照顧簡愛吧,荊菁去不方便。”
費原也是不忍心,跟路路說完以後安慰似的懟了汪昊延肩膀一拳:“振作點兒,只要簡辛對你還有感覺就有希望,未來好好珍惜。”
說完歎口氣,汪昊延看了他一眼。
“比起路柯桐對我做的孽,你們這都是小打小鬧,我不照樣愛他愛得跟什麼似的麼,人都這德行。”
路路本來一直沒敢聯繫簡辛,怕簡辛怪他和汪昊延合夥騙人,這會兒得了令去幫忙,積極的不行,沒到下班時間就趕到二院馬路對面等著了。
等簡辛下班出來,倆人去吃飯,路路特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啊簡辛,我不是站在汪汪那邊,我就是覺得你們太可惜了,所以才幫他的。”
“我知道,沒怪你啊。”簡辛與平時無異,溫和安靜,“你專門來找我道歉的嗎?那這頓你請吧。”
路路知道簡辛這是給他臺階下,怕他不好過。他支著下巴說:“簡辛,要是沒有費原,我就追你了,也就沒汪昊延啥事兒了。”
簡辛筷子一抖沒夾住菜:“你可別了。”
“對了,汪汪讓我把簡愛接走照顧,他近期應該就待在劇組不回來了,我覺得汪汪真的知道錯了,雖然他具體犯了什麼錯我也不清楚。你看啊,他那麼那麼想跟你和好,但是又不想絆著你,哎要是費原的話直接給我栓根繩就搞定了。”
“噗。”簡辛本來是真的心情不好,但是不笑又忍不住。
“其實我從來沒養過小動物,會不會把簡愛養死啊?怕怕的。”
簡辛撥著一盤青菜,輕聲說:“不用,我會照顧簡愛的。”
媽的又是功德一件,路柯桐簡直為自己折服,簡辛這麼說不就是不會搬走麼,他立刻拿出手機準備告訴汪昊延,因為簡辛應該不會聯繫那個遠在東北的悲情男子。
電話一講完,路路給簡辛把茶倒滿,開心地說:“這下汪汪沒准病也能好了。”
簡辛抬頭問:“他病了?”
“嗯,據說淋完大雨就走了,到那兒又被冰雪一糊,差不多是座冰雕了,還不吃不喝的。”
“噢。”簡辛平淡地應了一句,然後低頭吃飯,過了一分半分後終是沒忍住:“那,嚴不嚴重。”
路路都替汪昊延幸福地冒泡:“就是每天發發燒吧,然後吊威亞可能受罪點兒。”
汪昊延扮演的甯舟簡直喪心病狂,但是身世也格外淒慘,他最近比較憔悴,妝也比較重,每次路透照一出都能引起不少討論。
不過在他回劇組沒兩天,娛樂版就登了一條他耍大牌的新聞,指他不能吃苦,無故曠工影響《不見長安》的拍攝。
新聞是劇組放的,為了提高話題度,而且汪昊延參加的真人秀馬上要播,他公司也願意多些討論,即使是負面新聞。
等各大視頻網站的記者來探班訪問,劇組會說明耍大牌是不實資訊,汪昊延因為生病就醫才耽誤了一天,而且這段時間一直是帶病堅持,非常敬業。
汪昊延那麼大一隻窩在便攜椅上,歎口氣:“玩兒得真溜兒。”
費原說:“你是入戲太深還是病得太重?老子都快忘了你會不會笑了。”
家裡只剩下一人一貓,簡愛優雅地在客廳走來走去,簡辛開著電視也不看,跟在簡愛後面又拍照又拍視頻。
和汪昊延自己在家時沒有兩樣……
廣告結束,《行至天明》開始播了,簡愛停在電視牆前面抻著脖子瞪著眼,簡辛好不容易等到它靜止,屈膝在旁邊拍了好幾張。
拍完抬起頭,螢幕上汪昊延正和男主談話,貌似是男主在勸他棄暗投明。
“簡愛,別看了。”
簡愛不動,沉迷於電視劇。簡辛心說這是要成精麼,然後留簡愛在客廳自己去書房看書了。
汪昊延的書房書很多,種類也比較雜,排放也沒有秩序。幾本文學名著裡夾著本家常菜一百道,幾本恐怖小說裡又摻了本林清玄散文集。
書櫃下麵是幾層抽屜,簡辛猶豫了下拉開一個小口,心想要是日記什麼的就再關上,結果裡面都是又髒又舊的教材。
從小學到大學的課本一應俱全,小學的還包著書皮,工整地寫著汪昊延三個大字,中學就沒有書皮了,只寫著一個汪字,大學教材乾脆連名字也不寫了。
簡辛拿了本高中物理和政治,一科是汪昊延最喜歡的,一科是汪昊延最討厭的,他剛在書桌前坐下,簡愛就從門口伸了個腦袋。
“看完了?”
“喵。”
“看完早點睡吧,蹦起來把燈關了。”
“喵。”
簡辛拿著書把電視和燈關掉,然後回臥室躺床上看,簡愛跟著他,窩在枕頭旁邊打盹兒。
政治書相對新一點,因為汪昊延除了上課用平時根本沒翻過,民族文化那章,插圖中的少女被畫成了表情包。
空白多的一頁,還畫了足球場,旁邊排列著名字,汪昊延和他的名字之間有個箭頭,標注著“主攻”,簡辛想起來每次被截球,忍不住笑了笑。
其他地方沒有什麼特別,因為政治課上汪昊延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簡辛擼了一下簡愛的毛,然後翻開物理書,書裡筆記很詳細,有的知識點和例題旁邊還畫了一顆心。
汪昊延給他簽名上也有一顆心,難道這人就是單純的喜歡畫心?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簡辛上網搜了搜“汪昊延簽名”。
“坐飛機遇到汪昊延了!簽名好好看!”
“媽呀別人家愛豆簽名畫心,我家愛豆簽名畫花哈哈哈哈哈,汪昊延你內心絕逼是粉色的。”
“我說我屬狗,今天生日,汪昊延就畫了個史努比!一輩子不脫飯!”
……
簡辛流覽了好幾頁,一張畫心的也沒看到,他心臟咚咚地跳著,覺得自己想太多。搜尋網頁面由亮變暗,就在變黑的一瞬又發著光震動起來。
簡愛被吵醒,撓撓滾滾又眯上眼。簡辛猶豫著沒動,怕斷掉又不知道是否要接聽。
山無棱,天地合,只要你還喜歡我。
他還喜歡嗎?
簡辛咬緊下唇按下了接通鍵,汪昊延在那邊問:“簡辛,打擾你休息了嗎?”
汪昊延沒等到回答,他猜想簡辛應該還不想對他說什麼,其實他也無意打擾,只是有事兒沒辦法,“供電公司通知要繳費,電卡在我房間床頭抽屜,工作日你沒時間的話,我讓荊菁去拿。”
“不用,我有時間。”
事情說完,汪昊延也不好意思再磨嘰,說:“看預報講家裡降溫了,小心著涼,那……晚安。”
“……等一下。”
簡辛摳著物理書的書腳,問:“你物理課本上有的知識點和例題,為什麼要畫心?”
汪昊延本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害怕簡辛要說什麼別再聯繫,打死也沒想到會是問他物理課本上為什麼畫心。
“……你再看一下,畫心的是你經常錯的,標出來是提醒我要給你講。”
“簡辛,”汪昊延這些日子一直很內疚,但此時有一點委屈:“我沒給別人畫過心。”
心是專屬,早就有主了。

第18章 別叫我辛辛

汪昊延潛心拍戲,一個多月沒露過面,其實之間也回來過,但都是匆匆錄完真人秀就又走了,只偶爾實在是想的不行了才給簡辛打個電話,有點苦行僧的感覺。
簡辛說了“別再招我”,但是汪昊延並沒打算就此放棄,純粹是怕一回家把簡辛弄得不想再住,他也知道簡辛的心結是什麼,除了他自己當年混蛋,還有就是簡辛他媽媽的原因。
上次短暫的見面已經能看出辛卉的身體狀況了,可以說經不起什麼波瀾,所以簡辛承擔的精神壓力已經很大,汪昊延要是再直沖猛攻無異于令簡辛為難。
簡辛給任阿姨漲了工資,他就暫時只週六白天去看辛卉,自從辛卉知道了他和汪昊延還有聯繫,他對於回家就很怵。一方面辛卉總是磕磕巴巴地勸他,勸不行就罵,再者就是他自己覺得無地自容。
喜歡的時候願意為了對方和全世界抵抗,能讓自己放棄的也只有對方,裝著以為完結的感情晃晃悠悠過了一年又一年,再遇到才發現自己其實並未成長。
依然心動的像個傻逼。
《不見長安》在東北的拍攝已經接近尾聲,剩下的部分要去其他城市取景,和汪昊延扮演情侶的安玟剛出道不久,經常找汪昊延一起對詞或者向汪昊延請教。
一場夜戲,也是全劇的一場重頭戲,寧舟孤身逼宮,一是為救被男主挾在宮中的愛妻,二是為殺掉剛繼位不久的男主。整體上是一場難度很高的打鬥戲,情節上最後女二為讓寧舟回頭是岸自刎了。寧舟刹那癲狂,走火入魔。
汪昊延候在片場看劇本:“死了不更沒人管我了麼?編劇咋想的?”
荊菁給他往外袍上貼熱帖,說:“誰知道,男女主不能死,那就你們死唄。”
“我在這戲裡殺多少人了?”汪昊延心算了一下,實在數不清,他糾結過這角色這麼殘暴會不會被罵成篩子,但是一想最後結局很慘,觀眾應該能消消氣。
荊菁特別樂觀:“放心吧!你每次殺完人轉身就一臉深情地愛老婆去了,而且咱帥啊!廣大女性觀眾會原諒你的。”
“男性觀眾咋整?”
“男性觀眾也不看這種偶像劇,你老咋咋的什麼玩意兒,大東北待久了你還變味兒了?”
汪昊延脫掉羽絨服換上外袍,然後擠了一大坨護手霜擦拭,因為太冷還要握劍柄,他的虎口裂了很長的一道口子。
大殿前的長階被清理出一條路,兩邊都是厚雪,寧舟提劍緩步上前,衣角擺動。殿外的雕龍柱下,男主負手而立。
費原和荊菁在遠處看著,準備拍完就直接去機場。
“皇宮連侍衛都沒有,還得皇帝自己動手?”
“編劇說這是兩人之間的恩怨,要做個了結。”
“女二就這麼跑出來?早點直接跑不得了。”
“原哥,既然如此嫌棄為何非要他拍……”
寧舟身形搖晃,被劍刺中的肩膀不斷冒血,天氣太冷血漿迅速凝結。該女二的臺詞和自刎了,但是因為太冷安玟凍得有點流鼻涕。
導演喊停,藝人各自的助理急忙上前給披衣服,化妝師給安玟補妝,汪昊延灌下一大口熱茶說:“幸虧下水的戲不在這兒拍,不然得出人命。”
荊菁說:“因為這邊的河都結冰了,下去只能溜冰。”
拍完這一場,汪昊延和安玟暫時就可以休息一下了,他倆的最後一場戲日後再補。汪昊延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往機場趕,明天一早還要錄真人秀。
費原把日程表和工作清單傳給他:“第一期馬上就播了,上網宣傳宣傳,本來鏡頭就少。”
“少嗎?我感覺還可以啊,錄的時候都沒話說了。”
“別人十五到二十分鐘,你就十三分鐘,其中一半鏡頭還是貓的。”
汪昊延擼著一頭浪奔:“快別提貓了,我都想死簡愛了。”
也想死簡愛它哥了。
兩點多下飛機,汪昊延歸心似箭似地馳騁在回家的路上,整個一脫韁的野狗。他想著這個時間簡辛肯定睡了,也考慮了會不會把簡辛吵醒。
輕手輕腳開門進屋,所有房間都是黑的,簡愛發揮了動物特長,瞬間從窩裡醒來。汪昊延換好鞋後抱起簡愛一頓亂親,然後壓著步子走到臥室門口。
簡辛沒有鎖門,只是虛虛的關著。汪昊延仔細辨認了一會兒,雖然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但是感覺心安。
他只能睡兩個多鐘頭,五點就要起床去做造型,簡愛被強制要求陪睡,在他腹肌上踩來踩去,不過因為太累,絲毫沒有影響到睡眠。這也是一個月來睡得最好的一覺。
“你早啊。”
簡辛起床後和趴在門邊的簡愛打招呼,他進入衛生間方便,剛拿出來就感覺到簡愛跟進來坐在腳墊上看他。
“乖,非禮勿視。”
簡愛紋絲不動,簡辛心一橫就在強烈注視下解決了。“你是不是餓了?”簡辛先給簡愛補充貓糧,弄完才接著收拾。
“喵。”簡愛站在玄關處,壓根兒沒往飯盆那兒去。
簡辛叼著麵包跟過去,低頭看見了一雙鞋,鞋不是他的,那肯定就是汪昊延的了。房間門關著,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簡辛快步走到門口,敲了敲沒人應。
擰開一看,房間沒有人,床上的被子亂得沒有形狀,床邊扔著行李箱。
汪昊延回來過,又走了,還回不回來?簡辛去病案室簽字的時候會想,查房的時候會想,中午吃飯的時候也會想,幸虧今天沒手術,不然可能會出事故。
到了下班時間,經過護士站的時候看見小護士在拍馬屁求換班,“跟我換跟我換,我抽屜裡的零食隨便吃!”簡辛在一旁寫醫囑,覺得應該去趟超市,家裡東西都吃完了。
“今天晚上《男神集中營》首播!我得看汪昊延!”
“你還喜歡他啊,前一陣不是說他耍大牌嗎?”
“那是造謠!”小護士挺激動,“劇組都澄清了,他是因為生病所以才耽誤了一天,後來還帶病堅持呢,都是刁民想黑我家昊延寶。”
簡辛不太能理解這種單方面的澎湃情愫,簽完字就走了。雖然他一路上都在猜測會不會一進門就看見汪昊延坐在沙發上。
那樣的話他要說什麼?
直到買了一大包食材和零嘴回到家,才知道迎接他的依然只有簡愛。汪昊延一點動靜都沒有,好像沒回來過一樣。
簡辛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行至天明》已經棄劇了,因為不喜歡男主許楊,想起來小護士說《男神集中營》首播,便拿起遙控假裝無目的地換頻道。
第一期總是用力很足,後期狂加特效,還沒到汪昊延出場,簡辛也不認識這個男神是誰,他拆開一盒薯片邊吃邊看,並且把露在外面的腳往毯子裡縮了縮。
“下節看點!魅力男神攜萌寵出鏡!高冷蠢萌無縫銜接!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汪昊延!精彩內容廣告之後繼續收看!”
“噗,什麼玩意兒……”簡辛吃完一整盒薯片,又開始喝優酪乳,“簡愛,你上電視了簡愛!”
簡愛在汪昊延臥室玩兒,簡辛洗完手把它抱出來,等著廣告播完。簡愛應該沒什麼興趣,在沙發上走來走去不消停。
“開始了,弟弟。”
畫面出現的就是客廳,簡辛有種看監控的感覺,汪昊延衣服貌似是隨便穿的,袖子挽著很居家的樣子,過了三五分鐘也沒幾句話,旁白吐槽:“這樣可不行啊。”
後來攝像師和汪昊延對話提問的形式還勉強可以,不過比起其他人還是弱了太多,簡愛出鏡算是加分,的確萌。
“平時是自己照顧貓嗎?顧得過來嗎?”
“儘量自己來,最近在外地拍戲就沒法自己照顧了。”
“聽說為了錄節目特意連夜趕回來的?”
“是,本來在劇組,大家多多支持《不見長安》噢。”
“聽說這是你第二次演反派?”
“哈哈你好多聽說啊,”汪昊延把真人秀快拍成室內訪談了,說:“我出道的第一個角色就是反派,大概四年前,我剛大學畢業。”
簡辛猛然怔住,汪昊延當時告訴他要去拍戲,怎麼會四年前才出道演了第一個角色?
費原還在公司加班,剛閑下來吃一份已經半冷的燒鵝飯,工作電話一晚上沒有停過,私人手機倒是安靜得很。鈴音一響,螢幕上的號碼有點陌生。
“原哥嗎?我是簡辛。”
“小簡?路路給你的號碼吧,有事兒嗎?”
簡辛不知道怎麼說,好像怎麼說都彆扭:“我想問問,汪昊延四年前才拍了第一部戲嗎?”
“嗯…我想想,對,是四年前,他剛畢業的時候拍的。”
“可是那時候,他明明請了假去拍戲。”簡辛有疑問,又有對什麼未知事情的好奇,“快高考的時候。”
“他沒告訴你?”費原有些吃驚,“他那時候本來是去拍戲了,但是沒過幾天就回來了。”
“你的號碼成了空號,他聯繫不到你,等回學校一看你已經轉學了。然後他就沒再回去,也不上學,每天就在市里轉悠,每個中學挨個找你。”
簡辛頭腦空白,眼前似乎浮現出汪昊延在盛夏裡尋找他的焦急模樣。這時簡愛一腳踩在遙控器上,螢幕一黑房間變得安靜。
手機蹦出一條信息:簡辛,行李箱有土特產,給你和阿姨的。
簡辛壓抑下情緒,回:有密碼,打不開。
“我沒記著弄密碼了啊。”一天之內跑去外地錄真人秀的汪昊延有點失憶,回道:密碼應該全是零。
“打不開。”
“那你試試一。”
“打不開。”
“你再試試二。”
“我不試。”
“我密碼一般都是幾位元相同的,你依次試下肯定能開。”
“我弄不開。”
“……”
汪昊延以為簡辛煩了,也就不再回,拍攝完節目組正臨時找酒店住,其他人疲憊的在座位上睡著,只有他對著手機患得患失。
下車前,簡辛回了一條。
“汪昊延,你回來弄。”
好在節目已經錄完,汪昊延以家裡有事兒為由提前自己撤了,顧不上是否疲勞駕駛,塞進一張從沒聽過的重金屬音樂就上路了。
他的心早就飛回了家,難怪簡辛那麼彆扭,原來根本不是煩躁,是想他回去。
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呢,好像考試遇上一道物理題,看題幹都沒明白,公式也想不起來,在還有一分鐘收卷的時候,赫然發現背面印著答案。
一顆心撲通撲通地狂跳。
簡辛睡了一晚,上班前決定還是把行李箱打開,萬一裡面是酸菜,捂久了可能會變生化武器。全部輸入零,箱子果然打開了,裡面是一些山貨和補品。
耽誤了幾分鐘差點遲到,簡辛趕忙出門,電梯上升到了十二層,還有九層。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使他更加著急,汪昊延的名字閃爍在螢幕上,又讓他有些慌亂,接通後應了一聲,能聽見汪昊延叫他的名字。
“簡辛,我們重頭來過,我重新追求你,好嗎?”
他攥著手機發愣,難以發聲,電梯門“叮”的一聲向兩邊打開,汪昊延站在正中央,認真地看著他。眼底的烏青和下巴上淡淡的胡茬都能看出汪昊延的疲憊,三天高強度的工作,只睡了兩個多小時。
他們兩個一裡一外,看著對方不動。一個多月未見,分開時都那麼難過,也是這樣隔著半米距離。
汪昊延語氣輕快,卻滿眼深情:“你好啊,我是汪昊延。”
“你好啊,我是汪昊延。”
“你好,我叫簡辛。”
“我還以為會和女孩兒一桌呢。”
“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
“你有點幽默啊。”
“我有牛肉幹,你吃嗎?”
“吃。”
“你怎麼給我吃完了?”
“餓了,明天還你一包不就行了。”
“其實我還有一包,給你吧。”
“艱辛,不是,簡辛?”
“嗯?”
“沒事兒,覺得你人挺好的。”
“你叫什麼來著?”
“汪昊延,可以叫我昊昊或者延延。”
“別叫我辛辛。”
“辛辛。”
“……滾。”
有的事兒可能真的翻不了篇兒,有的人大概也永遠成為不了過去。半晌,簡辛雙唇微動,聲音輕輕顫抖。
“你好,我叫簡辛。”

第19章 簡辛還沒蹬了你嗎?

汪昊延回家後倒床就睡,窗簾一拉分不清白天黑夜,一上午的時間被他睡過去,連翻身都沒有。一點來鐘被餓醒,也是腦子醒了眼睛卻困得睜不開。
磨了二十分鐘才下床,翻找了下發現家裡只有零食能直接吃,其他食材還得做,他又不會。開了一罐核桃仁,吃了兩口就不想吃了,看時間正好是中午,便想給簡辛打電話。
“簡辛,你吃飯了沒?”
“吃了。”
“吃的什麼?”
“小籠包。”
“睡了一覺把我給餓醒了,”汪昊延語氣遺憾,“家裡今天沒剩飯。”
“叫外賣,趕緊吃。”
汪昊延心裡又蕩漾起來,仿佛久旱逢甘霖,多巴胺分泌的嘩嘩的,輕聲說:“你一關心我我就沒那麼餓了,有情飲水飽。”
簡辛十分懂他這一套,回道:“那你喝好。”
掛斷沒多久路路就打過來,汪昊延估計他是來關心自己感情生活的,打算報個喜,之前成天被虐的仇可得好好報一報。
誰知接聽的第一句就是:“汪昊延,費原是不是死了?”
汪昊延可煩這倆作逼了:“你怎麼整天詛咒自己心頭肉呢?”
路路吼道:“媽的!打了一架就消失了,永遠說加班!他是不是背著你在外面有別的明星了!”
“操……”汪昊延無語的不行,“比起打架,我也是建議你們冷戰,還有你最近不是好事兒別聯繫我,破壞我燦爛心情。”
路路迅速抓了重點:“你為什麼燦爛?簡辛還沒蹬了你嗎?”
“操……”汪昊延完全忘記肚子餓這回事兒了,“就算爾康蹬了紫薇,簡辛也不會蹬了我,路柯桐,你讓一位未來的影帝十分生氣。”
“哎算了算了,要不晚上我請你們吃飯吧?”
汪昊延知道路路肯定想找人發牢騷,而且不願意自己待著,回答:“晚上想和簡辛過二人世界呢,你別打擾我們。”
“汪汪,說好做好兄弟,你這麼無情算怎麼回事兒?”
汪昊延不和他開玩笑了:“逗你玩兒,把地址發給我,晚上見。”
轉頭又睡一下午,汪昊延洗完澡圍著浴巾在衣帽間挑衣服,這是他和簡辛重新開始後的第一次約會,雖然不是重新和好,雖然還有電燈泡,但是他已經十分期待了。
馬上下班,簡辛坐診幾個鐘頭嗓子有些疼,從熱水間接完水回到診室,另一位醫生已經收拾好準備走了。
“小簡,還不走麼?”
“剛才那個大爺去檢查了,我等一下給他看看結果,要不他明天還得跑一趟。”
簡辛邊喝水邊等,還沒等來大爺,倒是等來了一位未來的影帝。汪昊延摘了口罩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也不打招呼。
簡辛看著他,覺得和早上那副邋遢樣子有很大不同,不過眼中的神采是一樣的,或者更甚,問:“喝水麼?”
“喝。”汪昊延其實不渴,他接過簡辛的水杯喝了兩口,倍感滋潤,喝完說:“醫生,我有點毛病。”
簡辛順著他:“什麼毛病?”
“忽略別人的感受,不夠體貼。”汪昊延伸出一隻手,手掌朝上放在桌上,很慢很堅定地說:“還有,一條道走到黑,認准了就不變。”
簡辛垂眸盯著他掌心的紋路,猶豫著把手覆上去,還差不到一釐米距離時,門口進來了位老大爺,他瞬間收回手,看到汪昊延的手掌無力地攥成了拳頭,深情生生被打斷。
“醫生,我的檢查單子您看一下吧?”
“好的,給我吧。”簡辛看我檢查單和老大爺說了幾句,然後開完藥才算結束。
簡辛把桌子整理好準備下班,想起汪昊延之前生病的事兒,問:“你好徹底了嗎?之前沒凍壞吧?要不也檢查一下?”
汪昊延給他拉拉鍊,說:“我早沒事兒了,就是來接你下班。”
“可是我開車了。”
“所以我打車來的。”
路路給的地址離醫院很遠,倆人在路上耽誤了不少時間,最後在使館區附近找到了那間餐廳,名字叫森林小築。
一進去汪昊延就感覺找錯地方了,因為餐廳裡很空,連個裝飾品都沒有,好像還在準備階段,簡辛也覺得不對,正環顧時看見了吧台後面的背影。
“路路?”
路路從吧台後面出來,特別熱情:“等你們半天了,去樓上吧,怎麼樣,這兒好找麼?”
汪昊延還是嫌棄:“這兒怎麼光禿禿的,極簡風格啊?好歹掛幾幅畫吧。”
“還沒裝好呢,提前叫你們來試菜嘛。”路路讓服務生通知廚房準備上菜,得意地說:“我費了好大勁兒呢,快叫聲路老闆讓我爽爽!”
簡辛有些吃驚:“這間餐廳你開的?怎麼突然轉行了?”
“上班沒勁啊,這樣沒人管我,反正我爸在家裡人設崩了之後就如同個提款機一樣了,我沒事兒提點兒,想著乾脆開個餐廳吧。”
汪昊延幸災樂禍:“你費原爸爸是不是反對?”
路路虛歲比他們還小一歲,實歲就更小,費原又比他們大,再加上費原管教路路就像爹管兒子,經常被調侃。
“已然脫離父子關係。”路路挽起袖子,“他說這樣一來我更有理由在外面鬼混了,我這麼好看叫鬼混?那是仙混。”
菜上了三輪,試吃為主,汪昊延餓壞了,每道菜都吃了好多,而且他吃飯很慢,最後簡辛和路路都吃完了,他還在吃。
簡辛問:“我覺得名字挺好聽的,你自己起的?”
路路說:“當然了,我五行缺木,所以叫路柯桐,餐廳直接用森林倆字,多好。”
汪昊延終於吃完,打趣道:“難怪你和費原好呢,平原上都是樹木好生長啊。”
路路翻個白眼:“你和費原一起得了,攜手走向影帝之路,我和簡辛一起,肯定每天都和和美美的。”
“誰你都敢覬覦。”汪昊延把手搭在簡辛的椅背上,側身說:“簡辛,我胃好難受。”
簡辛把熱茶遞給他:“你吃太多了。”
汪昊延喝完說:“那怎麼辦啊?”
秀恩愛呢這是?那麼大一只要不要如此虛弱?路路打斷他:“能怎麼辦,趕緊回家吃健胃消食片唄。”
簡愛自己在家高貴地窩著,天黑了蹦上沙發窩著,因為它每天晚上都要看電視。門外有聲音,它打個滾跳下去,站在玄關仰著腦袋。
簡辛一開門就樂了,彎腰抱起簡愛,然後回房間換衣服。
汪昊延跟在後面被忽視,仰躺在沙發上,等簡辛抱著簡愛從房間出來後就開始哼唧:“簡醫生,我還是好難受。”
簡辛知道他最愛這樣,走到沙發旁蹲下:“我耳鼻喉的,你別找我。”
汪昊延抓住簡辛的手腕:“乖,你給我揉揉。”
乖你個頭……簡辛把簡愛放汪昊延腹肌上,說:“躺好啊,簡愛,給你爸踩踩。”
汪昊延另一隻手撫摸著簡愛的腦袋,然後一拽簡辛的手腕,在簡辛身體前傾時微微抬頭,親在了他的臉頰上。
動作太快,猝不及防,簡辛無聲地瞪著汪昊延。
汪昊延笑著挑釁道:“你瞅什麼,不服你親回來。”

第20章 抱一下我再走

《不見長安》還有幾場戲要補拍,其中一場重頭戲是寧舟的個人結局,休息的這幾天費原一直沒露面,郵件倒是發了不少,從大體的時間安排到最近幾個代言的建議,弄得汪昊延每次登陸郵箱都有新發現。
早上簡辛起得早,在廚房準備早餐,汪昊延只穿著睡褲從臥室出來,帶著困意曬自己的肌肉,簡辛回頭看見他:“都冬天了,你不冷啊?”
“還行,早餐有沒有我的份?”
簡辛原來只是在煮咖啡,煮好後從冰箱拿出一包麵包片,汪昊延不喜歡吃這些,但是又不敢挑剔,畢竟家裡的食物都是簡辛買的,而且他又不會做。
單手支著頭,另一隻手把麵包片摳的掉了一堆麵包屑,簡辛皺眉看著他:“你幾歲啊?不吃就去穿衣服。”
汪昊延塞下去嚼了嚼,說:“大清早你就訓我,我晚上不回來了。”
簡辛猛地抬起頭,像是條件反射,他又迅速低下繼續吃,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汪昊延愣了那麼幾秒,從餐桌對面挪到簡辛旁邊的位置。
“寶貝兒,我錯了。”
一手摸上簡辛的後腦勺,汪昊延用半包圍的姿勢圈著對方,低聲解釋:“以後再也不會說什麼不回來了,你剛才那樣兒心疼死我了。”
簡辛稍微側臉就能碰到汪昊延肩頸上的皮膚,他感覺到一陣涼意,趕忙推開汪昊延:“馬上去穿衣服,穿完愛去哪兒去哪兒。”
“我得提前適應適應,”汪昊延不撒手,“今天去補兩場戲,得下水。”
簡辛吃驚地看著他,問了好幾遍反復確認:“這麼冷下水?凍壞了誰負責?不行不能下水,而且你之前還發燒生病。”
汪昊延:“沒事兒,之前是因為你不要我了才病的,你現在要是說不要我了,我能馬上死過去。““信你這張破嘴了。”簡辛吃完準備去上班,臨出門時問:“所以晚上到底回不回來?”
“夠嗆,我儘量。”
簡辛想起汪昊延那次錄完節目連夜趕回時整個人疲憊頹廢的樣子,說:“很晚就不要了,吵我睡覺。”
半小時後費原來接汪昊延,他也是幾天沒睡好,黑著臉像來尋仇的。汪昊延看了一會兒劇本,兩個大男人都不說話,實在是無聊,打開音樂一聽旋律有些熟悉。
“那天在路路那兒吃飯好像就是這首。”
費原沒答話,默默點了根煙,猛吸了幾口就燃到了煙屁股。汪昊延被二手煙熏得難受,開窗說:“他那餐廳搞得不錯,你就支持一下唄。”
費原冷哼一聲:“小王八蛋買通你了?”
“買通我幹嘛,就是覺得他也沒什麼錯。”
“他定不下心喜歡玩兒什麼的都無所謂,反正都是我慣的,但是明知道他爸想搞散我倆,不他媽離遠點兒,還要個餐廳開讓人拿捏著,這就不是心大了。”
汪昊延勸道:“畢竟是人家親爹啊。”
“你說的對,當初要不是為了氣他親爹也不會費勁八叉地勾搭我,我可能上輩子操他全家了。”
“差不多得了啊,”汪昊延特佩服他們這種即使愛得跟不要命似的,吵起架卻能像對待殺父仇人一樣的感情,“我打給他問問。”
開了免提,聲音很清晰:“路路?在哪兒呢?”
“睡覺啊……還沒十點呢……”
“費原還沒理你麼?好好反省。”
“切,愛理不理,明天讓他高攀不起。”
“何必啊,你說你們一起開餐廳多好,你那麼缺心眼自己開多累啊。”
“你才缺!”路路估計是不困了,嗓門也大了:“我當然想和他一起了,而且他出了一多半兒錢,媽的可一聽說老傢夥幫忙了他就來勁。”
汪昊延簡直恨鐵不成鋼:“所以說幹什麼非開在使館區,不然也不用找你爸幫忙啊!”
路路吸吸鼻子:“那不是感覺很牛逼嘛。”
他們已經上了高速路,費原猛地加速,不發一言。汪昊延覺得自己只是個演員挺可惜的,要是個編劇的話就把這倆人的糾葛寫他個百八十集。
“費原開車呢,要不要和他說話?”
路路停了片刻,有點捨不得地說:“不要了。”
“真不要?”
路路突然暴走:“開著車說什麼說!你也安靜點別吵他開車!不許告訴他我說什麼了!掛了!”
說完只剩一陣忙音,費原依舊面無表情。
到達拍攝地後,汪昊延拿東西下車,正好和也剛剛到的安玟碰面。安玟沒有化妝,和平時不太一樣,但是仍然漂亮,一些瞭解到行程的粉絲在不遠處對著他們尖叫。
這裡是遠郊一處新開發的度假區,因為是冬天沒什麼客流量,就租給了劇組拍攝,一池湖水面積雖不算太大,但勝在碧綠清澈。
這場戲是接在逼宮那場後面的,愛妻已死,寧舟身受重傷後崩潰癲狂,男主放過他一命,第二天他抱著愛妻的屍體走向湖中,殉情了結。
汪昊延和安玟在梳化間準備,外人看來無論服裝還是妝容都很般配,汪昊延先弄完,問:“你沒有替身麼?自己可以?”
安玟並不想下水,畢竟實在是受罪,但是為了近景不穿幫,導演要求不能用替身,她回答:“可以的,用替身我怕效果不好。”
汪昊延點點頭沒太多回應,他只是確認一下,因為要替身的話拍攝時間會稍微長一點,問完出去後,沒看見安玟有些失落的表情。
費原還在駕駛座上,他晾了路路好幾天,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生氣麼?還是生氣。可是生氣能怎麼樣?又不能真怎麼樣。
把路路從黑名單放出來,按了通話鍵。
“路柯桐,睡醒了沒有。”
路路聲音大的能震破耳膜:“操你大爺的你還要不要我了!你不就是想讓我選麼?!我他媽選你選你選你!一朝被騙十年都他媽不信我!”
費原揉揉眉心:“醒了就去吃點東西,別吃涼的。”
路路瞬間軟下來:“能不能探經紀人的班啊,想和你一起吃東西。”
任阿姨平時很少聯繫簡辛,除非是辛卉有事情,所以簡辛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特別擔心。最近沒怎麼回家住,又陽奉陰違的和汪昊延同居著,他心裡內疚。
“喂?任阿姨,是不是我媽有什麼事兒?”
“小簡,你媽媽今天早上吐了,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而且總是出汗,我聽說腦出血後可能會發生這些情況,但是我也沒把握。”
“我知道了,我等下馬上回去。”簡辛掛了電話就去請假,一顆心緊張的像被揪起。
一路上恨不得闖幾個紅燈,到家後喘著氣難以平復,辛卉平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看他進屋聲息一下子弱了許多。
簡辛蹲在床邊給辛卉擦拭臉上的汗:“媽,你感覺怎麼樣?”把辛卉扶起來喂水,任阿姨在旁邊給辛卉順氣。
“今天一直這樣嗎?”
“她這幾天胃口一直不好,情緒也不好,今天餵飯也不吃,還吐了。小簡,你們娘倆是不是鬧彆扭了?”
簡辛讓辛卉靠在枕頭上:“任阿姨,你去做點疙瘩湯吧,我在這兒看著。”
等任阿姨出去,簡辛又拿毛巾擦辛卉汗濕的手心,他低著頭不敢看辛卉的眼睛,聲音也沒有底氣:“媽,我怕您看見我就想起那晚的事兒,我、我和他真的什麼都沒有了……真的,都斷了。”
簡辛鼻腔一酸,放下毛巾握住辛卉的手:“我們不想那些了,以後週六日我都回來,媽,別再怪我了。”
最後喂了一些疙瘩湯,辛卉捱過痛苦的一天后,疲憊不堪地睡去。簡辛坐在床邊,難受到呼吸不暢。
冬天天黑的早,這場戲要在天黑之前拍完,汪昊延抱著安玟來回拍了好幾次,冰冷刺骨的湖水凍得兩人控制不住面部表情,安玟甚至有幾次都叫了出來。
傍晚收工後,受凍一天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們都去了度假別墅裡休息,汪昊延泡在一池熱水中回魂,但是腿腳仍然麻木中帶著刺痛。
費原被路路拐跑了,留他一個在這兒受罪。
從搭在浴缸外的衣兜裡拿出手機,卡著點給簡辛打過去,汪昊延想著只要簡辛說個無聊,他拖著腿也要趕回去。
簡辛關好臥室門才接起:“喂?”
“我剛收工,你吃晚飯了沒?”
“還沒。”
聽著情緒不高,汪昊延皺眉問:“怎麼還沒吃?加班了?”
“沒有,”簡辛避開任阿姨,走到陽臺上,“你今晚還回家嗎?”
汪昊延眼帶笑意:“是不是想我,那我一會兒就回去。”
簡辛深吸一口氣:“不要,我在我媽這兒,你早點休息。”
“嗯?怎麼突然回去了?是不是阿姨有事兒?”
“沒事兒,她今天有點不舒服。”
汪昊延仍不放心:“有事兒一定要告訴我,別自己難受,知道了?”
“嗯,知道。”
簡辛想起他說的話,和汪昊延什麼都沒有了,都斷了,他為自己欺騙辛卉而自責,又覺得這樣對汪昊延不公平而內疚。
任阿姨看他一直在陽臺上,忍不住過去問:“小簡,晚上還回去嗎?”
簡辛整理了情緒:“不回,您去睡吧,我在沙發上對付一晚上,夜裡有事兒我弄就行。”
浴缸裡的水漸涼,汪昊延也再沉不出氣,起身圍上浴巾離開,換好衣服準備回去。簡辛的情緒一點都不好,可能連飯都不會吃,他擔心。
一開門正好對上安玟的經紀人,對方拎著保溫壺說:“小玟讓我給您送點熱薑湯,今天下水太傷身了,您趁熱喝。”
汪昊延接過:“太客氣了,替我謝謝她。”
把保溫壺放在桌上,然後穿好外套匆匆離開了。每走一步腳掌都有痛感,直到車上開足空調暖氣才好一點,汪昊延瞄了一眼儀錶盤,比來時費原的速度還要快得多。
簡辛蓋著被子縮在沙發上,感覺後背一陣震動,掉進沙發墊縫隙裡的手機嗡嗡響著,費了好大勁才夾出來。
“喂?”
“簡辛,下來。”
簡辛是一路跑下去的,直跑到樓道口才停,汪昊延的車就在正前方,汪昊延就靠著車門等他。看到他後,從後備箱拎出幾袋東西朝他走來。
簡辛呼吸還沒均勻:“你怎麼回來了?”
“你說呢,”汪昊延拉著他進樓道口裡面一些,壓著聲音說:“我回了一趟家,把之前從東北帶的特產拿過來了,都是一些藥材還有人參什麼的,看看阿姨能不能用。”
簡辛望著他沒有說話,呆呆的。
“你吃飯了麼?我順路買了點宵夜,一會兒拿上去吃點再睡。”
“汪昊延。”
“怎麼了?”
簡辛咬咬牙,嘴巴張開又閉上,然後緩緩地說:“我媽當時說我噁心,我怎麼都想不明白,我就是喜歡你啊,我覺得你那麼好,我喜歡你怎麼就噁心了。”
“她不要我,讓我和我爸走,我死都不願意。後來你讓我傷心我才答應走的,為著我自己傷心,這麼多年都沒有盡孝過……前兩年她病了我才回來,我這麼對我媽……”
“我怪我,也怪她,可是對不起還是更多些。”簡辛還沒說完,汪昊延伸手去捂他的嘴。
“別說了,我知道,以後都有我陪著你一起,知道麼?”
汪昊延把東西塞到簡辛手裡,摸摸他的臉:“別想那麼多,回去吃點東西就睡覺,有事兒一定要通知我,聽話,上去吧。”
天氣太冷,簡辛情緒已經很差,汪昊延不想再讓他鑽牛角尖,說完便轉身走。簡辛卻心口發燙,在汪昊延轉身後拽住了對方的袖口。
汪昊延反手輕握他的手指:“怎麼了?”
簡辛似是祈求地說:“抱一下我再走。”

第21章 撒個嬌更好了

“你可愁死我了。”汪昊延攥著他一根手指拉扯,語氣很是無奈,“你這樣我放不了心,去車上吧,我陪你待一會兒。”
倆人緊挨著坐在後排,簡辛靠著窗,汪昊延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攬著,車熄著火也沒有什麼聲音,特別適合談心。
“你靠我肩膀上唄。”
簡辛沒出聲,直接腦袋一歪,汪昊延的下巴用力蹭著他的發頂,頭髮絲都被摩擦起了靜電。他抬頭冷不丁地問:“你下水了麼?”
汪昊延垂眼看著簡辛,半天沒給反應,簡辛催促道:“你啞巴了呀?”
“我這不是糾結麼。”汪昊延最後坦白地說,“說了不騙你吧就得告訴你下水了,告訴你吧你肯定又要心疼死我了。”
“嘁,我沒有。”
汪昊延心說,沒有你抱我那麼緊,他不拆穿,只在心裡暗爽。
路上買的宵夜已經涼了,蓋子打開後香氣立刻撲滿整個車廂,簡辛心情好轉也覺出了饑餓,把一大碗牛肉羹喝了個乾乾淨淨。
汪昊延把燒麥餡兒挖著吃了,剩下一堆面皮,他本來想問問辛卉的病具體什麼情況,治療的話應該怎麼個方法,但是簡辛剛晴朗點兒,他又不捨得破壞了。
簡辛吃飽後靠著車窗問:“你的助理是不是知道咱倆的事兒了,我記得上次喝醉是她開車來著。”
“沒事兒,她知不知道無所謂。”汪昊延想起那天簡辛酒醉,“就記得她開車?還記不記得你那天說過什麼?”
簡辛倏地扭頭看他:“罵你了?”
汪昊延看著他:“你說等我表白好久了,說再截你球就給我下毒,還問我一起買的房裝修成什麼樣。”
簡辛撇開目光,覺得臊得慌。
“寶貝兒,寶貝兒啊。”汪昊延也覺得自己嘴欠,好好的提那天干什麼,“那些話你以前從來沒對我說過,你默默期待了很多事兒對麼?”
“我沒有,我就是……哎你別問我。”簡辛這一晚上心情也算起起伏伏了。
汪昊延伸手給簡辛拉拉鍊:“不問了,再給你問惱了我還得哄。回去睡覺吧,明天早上能按時起床麼?給你打電話?”
“能起。”簡辛開門下車了,關上車門前動作放慢,猶豫著說:“也不一定能…給我打電話。”
汪昊延抿著唇笑,落下車窗趴著目送簡辛。簡辛走了幾步轉過身,又返回兩步,“你明天晚飯想吃什麼呀?”
“你別操那麼多心了好嗎?”汪昊延牙齒磨著下唇,心裡特別不是滋味兒,簡辛問的時候無論神情還是語氣都很小心,想要彌補的那種。這人就那麼傻,輕而易舉就能把自己擱在個微小的位置。
“簡辛,你不用跟我這樣。”
“就算你跟阿姨說你和我一點兒關係都沒有,說你煩我討厭我也沒事兒,不用內疚,真的。”
“我以前特瞎,你以前特傻,我現在不瞎了,但你還是那麼傻。”
太瞎了,把你的小心翼翼和寵愛都歸於乖巧,看不見你所有的期待。偏偏你還傻不拉幾的對我好卻不自知,只看到我對你的好,然後悄悄給予更多。
簡辛撐著一口氣給自己撐面兒:“你還嫌我傻?我還沒嫌你愣呢。”
“好的好的,”汪昊延笑著點點頭,“你對我,自然就好了。”
當然,撒個嬌更好了。
森林小築的裝修工作停了兩天,老闆不知道成天在哪兒浪,根本不露面,裝飾品堆在一樓,也根本沒人管。
汪昊延一大早去公司開會,小小的挨了頓批,因為真人秀播了幾期都沒什麼水花,存在感不行,沒粉沒黑最可怕,瞎耽誤工夫。
“當初不是沒合適的人上麼,我就是頂包的,要求別太高。”
費原跟黑老大一樣,給了荊菁一個眼神,荊菁做了代言人,開口道:“可是這付出和收穫嚴重失衡了,你這麼辛苦兩頭跑,多受罪,結果節目播了卻沒多大反響,都是討論別人的,你說是吧?”
汪昊延差點兒給她洗腦了,不耐煩地說:“是什麼啊,你們真以為我是為了什麼反響才參加的?逗樂兒呢。”
他明明是為了回家看男朋友才參加的,一點兒都不虧。
費原心情還行,也不像荊菁那麼能叨叨,直接說:“下一期的本子你看了麼?嘉賓要帶朋友,然後幾組人一起做遊戲什麼的,我聯繫許楊的經紀人了,他有空。”
“許楊?我和他熟?”汪昊延知道因為《行至天明》和上次綜藝節目的對手戲讓他倆顯得挺熟,但實際上真的沒怎麼說過話,一來圈兒裡的所謂交情很虛,二來現在男男之間的話題他不喜歡。
“《行至天明》馬上播大結局了,這時候他來最合適,再加上那回節目上他的表現,應該是挺樂意跟你炒一下的。”
汪昊延心裡直飆髒話:“他比我紅,我可別倒貼人家了吧。”
費原正兒八經地分析:“這點兒還真沒有,你爸的地位擺在那兒,多少人想巴結你呢,他也一樣,所以在群眾們看來,勢均力敵,配死了。”
配你媽逼啊,汪昊延輕咳一聲:“荊菁,給我杯咖啡。”
等荊菁出去後,汪昊延一腳踹費原辦公桌上:“你裝傻呢?你不知道我有家室有丈母娘?別他媽破壞我家庭幸福好嗎?”
“得了吧,”費原笑得特欠,“許楊不行的話,那就安玟。哎我聽說安玟還給你送薑湯了,好喝麼?”
操他媽的在這兒等著呢,安玟本身和他在戲裡就愛得要死要活,粉絲都通過八卦強行給他們製造了一堆蛛絲馬跡,汪昊延這兩天也沒上網,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費原給他看網頁,原來是經紀人送薑湯被拍了,還特別清晰,劇組闢謠是組裡的工作人員,但是安玟當天晚上微博裡的圖片有同款保溫壺,隨後刪除微博更此地無銀三百兩。
汪昊延說:“娛樂圈的人都死光了嗎?除了這倆沒人了?”
“這倆自帶話題特效啊,你們一起簡直是人民幣玩家啊。”
“還要什麼話題,這網上不都在討論我和安玟麼?”汪昊延快煩死了,要是這會兒簡辛來問他做演員後不後悔,他絕對抱住簡辛就哭,太你媽後悔了。
費原看了看表:“你要是想和她的話題持續升溫,就請她,她一個新人肯定樂意的不行,要是不想,就找許楊。”
汪昊延十分瞭解費原,問:“你看表幹什麼?”
“約了許楊和他經紀人吃飯。”
“那你還問個屁!”
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汪昊延老遠看見森林小築幾個字就服了這對狗男男了,下車時搭著車門問:“裝修都沒完工就請人來,少見一會兒面你能萎了啊?”
費原笑笑沒接茬,徑直進入餐廳。幾個工人跟著設計師佈置裝飾,路路又貓在吧台後面玩遊戲,他抬頭看見汪昊延和費原,咧嘴一笑:“不是說有大明星來嗎?”
汪昊延氣不順:“你瞎了?看不見我?”
“你就是那大明星啊?那我瞎了。”路路白費原一眼,“我特地把三腳架拿過來了,還想和大明星合個影掛牆上呢,你早說是他我不費勁了。”
汪昊延伸頭看了眼電腦螢幕:“你個玩兒掃雷的智障嫌棄誰呢!”
路路把電腦關了:“還沒安無線網嘛,你看你這暴脾氣。”
許楊和經紀人姍姍來遲,他即使穿著低調也星味十足,幾個人佔據著整個二層大廳,和上次與簡辛一起來時的情景差不多。
“延哥,路上堵了會兒,不好意思啊。”
“沒事兒,理解。”汪昊延把單子遞給許楊,“看看想吃什麼,這兒我朋友開的,順便幫忙試試菜,意見隨便提。”
路路拿了兩瓶酒給他們,說:“真的是許楊哎!我特喜歡看你的劇,一會兒能跟你合個影嗎?”
許楊禮貌地回應:“當然,我很榮幸。”
費原和許楊的經紀人沒怎麼吃,一直在那兒裝逼說場面話,汪昊延也沒怎麼吃,他等著晚上回去多吃點兒,簡辛問他想吃什麼肯定就是今天會回家。
許楊敬了他一杯:“延哥,節目上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汪昊延抿了口,說:“怎麼自然怎麼來就行,我也不擅長,這不麻煩你幫忙麼。”
“延哥太客氣了。”許楊燦爛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汪昊延也回個笑容過去,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和他一樣不自在。
市二院照常人山人海,整個科室的醫生開完例會一起轉病房,經過配藥室的時候聽見護士長在裡面訓話,大家習以為常,也沒覺得什麼。
轉完有的去門診樓,有的去準備手術,簡辛返回時正好碰上護士長從配藥室出來,“誰又惹您生氣了?”
護士長回頭瞪了小護士一眼:“上班不帶腦子!”
護士長一走,小護士端著工具盤往手術室走,小聲抱怨:“更年期了吧她,不過也賴我,頂風作案。”
簡辛樂道:“又開小差了吧。”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小護士心情老鬱悶了,“我偶像疑似戀愛,疑似戀愛什麼概念?四捨五入就是隱婚啊!我都沒心情上班幹活了!”
簡辛有點可惜地說:“你偶像不是汪昊延麼?什麼時候換人了?”
小護士說:“就他啊!你不知道啊簡醫生,他和安玟因戲生情,大半夜的安玟讓經紀人給他送薑湯喝,後來安玟還刪掉了微博,探班的粉絲還拍到下車後他們打招呼呢。”
簡辛想了一下:“他沒喝,他最討厭薑。”
“真的啊?你怎麼知道?”小護士又開心了。簡辛自覺失言,瞎編道:“上次他住院,我聽見他跟助理說的,嗯。”
“哎簡醫生你怎麼走那麼快!內科的小趙是我同學,喜歡許楊,比我還生氣呢!”
簡辛停下問:“喜歡許楊生什麼氣?”
小護士有點不好意思:“這個啊你可能不理解,就是很多人吧覺得汪昊延和許楊特別有愛,現在感覺汪昊延有點對不起許楊。”
簡辛驚呆:“……有病!”
晚上汪昊延飽含期待地回到家,結果餐桌空空的什麼飯也沒有,簡辛拿著水壺從陽臺出來,應該是剛澆完花。
“晚飯吃什麼?要不出去吃火鍋?天兒這麼冷。”
簡辛放下水壺,蹲下逗貓,說:“你自己去吧,我在醫院食堂吃了。”
汪昊延以非直男的第六感領悟了一下,估計著簡辛是看到網上的新聞了,磨蹭著走到簡辛對面蹲下,和他一起逗貓,慢騰騰地說“女孩兒的醋就別吃了吧,我這曲流拐彎兒的。”
簡辛想想覺得有道理,抱起貓看電視去了,撂下一句:“飯在微波爐裡,熱五分鐘,湯在電飯煲,直接盛。”
汪昊延好了傷疤忘了疼,端著碗湊茶几上吃,說:“中午請許楊吃飯,都沒吃幾口,餓死我了。”
剛說著《行至天明》開始了,今晚大結局,許楊帥氣的臉蹦出來,霸佔著整張螢幕。簡辛面無表情地問:“為什麼請他吃飯?”
汪昊延渾然不覺:“下期真人秀要帶嘉賓,找的他。”
說完正好電視上出現汪昊延,他演的男三,簡辛不高興地說:“都大結局了,你怎麼還活著。”
汪昊延總算察覺了,擦擦嘴坐沙發上,說:“馬上啊,馬上就死。”
接著,劇裡一聲槍響,汪昊延捂著胸口緩緩跪倒在地,雙眼微睜死不瞑目。他也趁勢一躺,捂著胸口倒在簡辛腿上,喊著:“啊,我死了。”
簡辛沒搭理他,他又哼哼兩聲:“啊,社會太冷漠了。”
簡辛還不搭理他,汪昊延側身環住簡辛的腰,“你怎麼這樣啊,垂下你的眼,看我多可憐。”
“我哪樣?”簡辛垂下眼看著他,感覺一點都不可憐。
半天兒了,汪昊延總算琢磨出來了,忍著笑說:“你這是在吃男孩兒的醋啊?是不是,是不是?”
簡辛沒否認,還點了點頭,挑釁一般。

第22章 我才不是那種汪

《男神集中營》的收視率還行,但是拔不了尖兒,因為受眾群針對性太強,不是嘉賓粉絲的話就沒太大興趣,節目組讓每個嘉賓帶朋友,其實就是找外援,而且正好趕上元旦播出,爭取沖一下。
拍攝整部《行至天明》的期間汪昊延和許楊私下都沒太多交流,彼此的聯繫方式也沒起到過聯繫的作用,汪昊延是本來就不太跟圈兒裡的人玩兒,許楊他就不知道了。
荊菁有挺長時間沒來汪昊延家裡做鐘點工,早已按捺不住,一心想窺探那位神秘的同居人。假模假式兒地拿著些文件來敲門,還順路買了早點。
汪昊延叼著牙刷開了門,含糊道:“吃的留下,你回吧。”
“別呀!”荊菁閃進去把門碰上,“錄節目好多事兒得合計呢,完了還有之前幾場戲得去配音,哎你吃飯,我給你收拾收拾房間哈!”
剛把早點放餐桌上,簡辛就從廚房迎面而出了。
荊菁心裡“我操”了一句,反應巨快地說:“簡醫生是上門看診嗎?”
簡辛表情有些局促,但是他想起來汪昊延說過荊菁知道了也沒什麼,便大方地說:“我算是租客吧,吃早餐了嗎?一起吃吧。”
汪昊延洗漱完畢坐下就吃,拽拽簡辛的胳膊說:“你看簡愛是不是又睡了,怎麼感覺都不動。”
簡辛把簡愛從汪昊延的上衣帽子裡撈出來,然後抱去了貓窩。荊菁拉開椅子坐下,帶著思考的意味說:“簡愛是跟簡醫生姓啊。”
汪昊延沒注意聽,在看微博評論,從和安玟的緋聞傳出來那天開始,評論和私信數量開始暴漲,不少人罵他。
“這些帶著許楊頭像的罵我幹嘛?安玟是他女朋友嗎?”
荊菁:“他們覺得你是許楊男朋友。”
“帶安玟頭像的也罵我啊,說我不發聲好慫,讓女方承受粉絲攻擊。”
荊菁:“你可別發聲,過兩天這些人就忘了。”
汪昊延扭頭往客廳看,心想我才不搭理她,本來就是設計炒作,萬一真有人信怎麼辦,這幾年他就沒和女藝人有過緋聞,他媽都懷疑他性取向了,可不能再讓他媽又覺得他異性戀,不然以後多難辦。
“簡辛,粥都涼了,動作快點兒!”
簡辛穿好外套準備去上班了,他們這種關係在人前到底還是有些不自在。走到玄關和汪昊延對視了一眼,汪昊延明白,然後拿了還沒動的奶黃包走過來。
“那你到醫院再吃,開車小心。”
“嗯,”簡辛接過,叮囑道:“錄節目的時候別受傷了,還有別……又撩他。”
汪昊延:“啊???”
荊菁正開著小號給汪昊延刷評論,冷不丁感受到一片陰影,扭頭瞅了眼,汪昊延一臉愁容地站在背後,問:“我什麼時候撩別人了?”
“誰啊?”
“許楊吧。”
“就你們上次那個綜藝,他不是說你撩他嘛。”
“靠,”汪昊延委屈死了,退出微博就編輯了條資訊。簡辛開著車沒有看,到醫院後才打開,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汪昊延的不滿。
“我才不是那種汪!!!”
真人秀就在市區體育中心錄,汪昊延除了一雙銀灰色釘鞋以外什麼都沒帶,荊菁尋思著說:“又不是正規比賽,萬一你把別的嘉賓踢傷了怎麼辦?”
汪昊延嫌棄地說:“你不要總想搞新聞行麼?我的技術只有不踢和踢死這兩種可能,不存在踢傷。把運動飲料給我裝上。”
司機接上他們後前往體育中心,現場還在佈置,嘉賓都在休息室,等下錄的時候還要重新進場,假裝剛剛到。
許楊已經到了,他穿了身淺色運動衣,特別青春,再叫幾聲“延哥”,汪昊延感覺自己都變老了。
競技規則是每位元嘉賓選一隊體院學生組成新隊伍,兩兩比賽,並且必須是嘉賓本人進的球才得分,重點是,嘉賓需要背著自己的助陣親友。
一到戶外立刻感受到一陣寒意,許楊凍得臉都紅了。汪昊延朝荊菁抬抬下巴,然後荊菁趕緊給許楊倒了一杯熱參茶。
“謝謝延哥。”
“沒事兒,你穿太少了。”汪昊延說完就止,謹記不能瞎撩閑。
遊戲馬上開始,許楊一蹦讓汪昊延背起,除了有一個組的助陣親友是女生,其他都是男生,所以還算公平,都沒什麼優勢。
汪昊延跑了十幾步,覺得體力沒問題。許楊輕聲問:“延哥,我沉不沉?”
“不沉,你應該是最輕的。”
“那天接了本子以後我就節食了,怕太沉,拍完延哥請我吃飯吧?”
“吃胖了你經紀人該怪我了。”汪昊延這麼回了句,沒答應,但是也沒有明確拒絕,也沒法在話說到這份上了去拒絕,畢竟本來就是請人家幫忙。
背著人特別不靈活,截球和抵禦截球方面都會變得薄弱,但是汪昊延最擅長截球,以前截簡辛的球截得要多順手有多順手。
他背著人沖過去,堵著另一組嘉賓,攝像師在兩邊拍攝又佔據了一些空間。汪昊延傾身虛晃,沒怎麼費勁就把球給下了。
帶球快跑到球門處的時候有對方隊友攔截,一個帶球過人玩兒得巨溜兒,這時許楊趁著他身體微微偏斜便用力扭了一下。
汪昊延感覺失去平衡,下一秒和許楊摔倒在草坪上。
整個環節結束後,兩個人都出了一身汗,往下一個遊戲地點移動時,汪昊延詢問道:“沒事兒吧?傷著了就說。”
許楊搖搖頭:“沒事兒,其實剛才我是故意的。”
汪昊延心裡門兒清,他不是沒背過人,背上的人怎麼用力感受很明顯,便接道:“我知道,進球太快比賽一贏就結束了,播出分量也就少了,你想為我多爭取點鏡頭。”
許楊笑了笑沒說話,然後默默拿出手機玩兒。
元旦放假前擠了一堆手術,科室所有人每天都累得想過勞死,簡辛中午加班結束的晚,下午又提前準備手術,連休息的時間都不夠。
醫科大學分來的實習生還不熟悉環境,整天緊張兮兮的,上了手術臺觀摩還亂動,簡辛倒是從來不發火,眼皮不抬直接攆下去重新消毒。
連著三台結束已經過了下班時間,院裡給每個科撥了獎金,主任徵求大家的意見,關於是分掉還是一起腐敗掉。
“吃了吧,我這幾天累的回家都不想做飯。”
“我也是,讓老公帶孩子去他奶奶那兒了,不然回去還得伺候他們。”
“吃頓好的,我上回就沒去,等下頓等好久了哈哈。”
主任大手一揮:“行,有家室的報備一聲,不用準備飯了。”
說完簡辛默默去樓梯間給汪昊延打電話,報個備。汪昊延那邊還沒結束,他也算奔波了一天,天黑了還在購物中心做任務,被路人各種圍觀。
電話沒接成,等最後錄完才有空,汪昊延趕緊回車上給簡辛回電話,第一句就訴苦:“簡辛,我今天好累啊。”
“我今天也好累,站了三台手術,還帶實習生。”
“我們簡老師那麼棒呢,打給我是什麼事兒呐。”
“你好好說話。”簡辛和同事已經到餐廳了,“我們科室晚上聚餐,可能晚點回去。”
汪昊延警醒了:“把地址發給我,吃完我去接你。”簡辛說了不用,他還想發脾氣:“不用什麼不用,比你資歷深的讓你喝酒你能不喝?喝多了你怎麼回家?”
正說著,許楊換好衣服過來問:“延哥,一起去吃飯吧?”
那邊簡辛瞬間改口:“我把地址發給你,早點過來。”
汪昊延心裡覺得好笑,面上卻平靜地說:“真不巧,我還有點事兒,改天一定請你,抱歉。”
“哎?沒關係沒關係,那改天再約。”許楊跟他揮了揮手,然後坐經紀人的車走了。
手機還是靜音模式,螢幕一亮收到一條資訊,是簡辛發來的餐廳位址,收件箱還有一條未讀,看時間是上午。
“延哥,其實我想被你多背一會兒。”
汪昊延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了,合著許楊當時在車上玩手機是給他發這麼一條資訊呢。他戴上耳機坐進駕駛位,啟動車子後撥通了費原的號碼。
開門見山地問:“許楊沒主兒?”
費原那邊靜了片刻:“沒有,前一陣剛被踹了,主兒們都不長性,把他捧紅了也算對得起了。再說,沒發現拍完《行至天明》後續資源寥寥麼,和人氣都不成正比。”
“他是同?”
費原笑了一聲:“我哪兒知道,他招你了?正常啊,傍上你不愁沒資源啊,你還帥。”
“去你的!”汪昊延猛踩油門,直接紮進了餐廳的停車區,熄火後在漆黑的車中說:“幫我給他透個消息。”
“什麼消息?”
“我他媽有主兒。”

第23章 你幹什麼呢

簡辛從在電話裡聽見那聲“延哥”後就心不在焉的,然後在這種心不在焉的狀態下喝了好幾杯,幾位女醫生都聊衣服聊孩子,他們幾個男的就吐槽工作上的鬧心事兒。
“小簡,你今天站了三台手術太累,就喝這幾杯得了。”
科室的徐醫生說了句,她兒子在國外,平時總說簡辛的性格和她兒子特別像,也挺照顧簡辛。主任說:“這你不懂了,我們男人啊,累了喝點酒,心情好喝點酒,心情不好也喝點酒,沒什麼能阻擋我們喝點酒。”
大家一陣哄笑,資訊提示音淹沒其中,吃到一多半的時候簡辛看時間才點開,是汪昊延告訴他已經到了,在停車場等他。
“你們先吃,我有點暈,去洗個臉。”簡辛起身出來了,在走廊盡頭給汪昊延打電話,“喂,我沒聽見響,你現在還在停車場嗎?”
汪昊延好像剛睡醒:“嗯,我正好休息會兒,你結束直接下來就行。
“你吃飯了嗎?”
“我還不餓。”
簡辛猜測他應該真的很累,沒再說什麼直接掛了電話,叫住一個經過的服務員,說:“給我打包兩個菜放前臺,再加個蜜瓜粥,我等下去拿,謝謝。”
回到包間坐了不到五分鐘,簡辛便拿了外套起身,抱歉地說:“那個,我朋友有點事兒,我得過去,就先走了,不好意思啊。”
徐醫生極其敏銳地問:“這麼急啊,哎是不是物件啊?談朋友了?”
簡辛都走到門口了,他有些緊張地點了點頭:“嗯,那我先走了。”
其他人起哄道:“去吧去吧,這年頭談戀愛都不容易,明天告訴那幫護士都別惦記咱們小簡了!”
簡辛去前臺拿上打包的外賣,急吼吼地往停車場走。汪昊延把棒球帽蓋在臉上睡覺,車裡的暖風散的差不多了,感覺有點冷。
隱約聽見腳步聲,剛坐直身體正好對上簡辛打開車門看著他的眼睛,簡辛坐進副駕關好車門,把外賣放在儀錶臺上。
汪昊延伸手用手背蹭蹭簡辛的臉頰:“今天沒喝多?臉倒是又紅又燙。”
“喝了,不如那天多。”簡辛把袋子打開,拿出那盒粥,問:“你餓嗎?要不先喝點粥墊一下。”
汪昊延已經啟動了車子,說:“回去再吃吧,你是不是聽見我說沒吃飯就直接走了?你這樣我可會覺得你對我想法很強烈。”
簡辛眼睛飄向窗外:“拉倒,我坐了五分鐘才走。”
到家一開門就能看見簡愛在沙發上臥著,瞪著倆大眼。汪昊延過去蹲下和簡愛對視,還歎口氣:“電視能定時麼?以後定點兒給它打開,你看這等的多可憐。”
簡辛去廚房熱吃的,這才想起來,便喊了聲:“你今天錄節目怎麼樣啊?”
汪昊延心說這是問話呢,便磨蹭到廚房門口抱臂倚著門框說:“沒怎麼樣,踢球了,好久沒踢還挺過癮的,不過背著人不方便,都摔了。”
“摔哪了?”簡辛那眼睛跟儀器似的,從頭到腳把汪昊延掃描了一遍,確定沒傷著才又抱怨了句:“踢個球背著幹什麼,有病。”
他們以前一起踢那麼多次球,別說背不背了,一隊的時候都少,憑什麼呀。
汪昊延看簡辛手支著料理台,估計確實是站太久累了,他過去把火一關,拽著簡辛胳膊翻身,再一用力把簡辛直接掂背上了。
簡辛嚇了一跳,卻也沒掙紮著下來,“你趕緊吃飯吧,不餓呀。”
“給你演示一下以證清白,”汪昊延走到客廳,簡愛看見他們這陣勢便從沙發躥到茶几,又從茶几躥到落地燈下麵。
簡辛都沒反應過來,就感覺汪昊延突然加速跑到了沙發旁,然後身體一歪失去平衡,他直接被甩下來摔下去,汪昊延跟著一起倒在了沙發上。
暈暈乎乎的。
“大概是這樣,”汪昊延壓著他,腦門蹭著他的頭髮,聲音很低很穩:“聞見你的酒味兒了,在衣服裡。”
說著用鼻尖沿著簡辛的臉劃下去,埋首在簡辛的領口處用力一嗅,簡辛身體發麻,感覺酒勁兒也上來了,伸手猛地一推。
“你還吃不吃飯了?!我洗澡睡覺了!”
汪昊延翻身仰面躺在沙發上,笑得要多壞有多壞,等笑夠了,才不緊不慢地去喝他的粥。
簡辛打開開關放水,水聲掩蓋了他的喘息聲,浴缸的水放滿後,熱氣氤氳熏得他渾身發軟,他閉眼靠坐著,毛孔舒張覺得越來越熱,不知道是因為喝了酒還是因為汪昊延惹得他。
慢慢曲起雙腿,然後伸下手去。
汪昊延本來吃飯就慢,吃完了簡辛還沒從洗手間出來,他去臥室拿了件厚睡袍,在洗手間門口敲敲門:“簡辛,怎麼還沒好,睡著了嗎?”
沒人回應,“我進去了啊。”汪昊延怕他睡著著涼,擰開門鎖就進去了。
裡面彌漫著淡淡的熱氣,汪昊延踱步到浴缸旁邊,看見簡辛垂著眼皮真像是睡著了,他蹲下身叫了一聲,才看清簡辛斜睨著他,呼吸很亂。
水面有漣漪,雙膝露著,汪昊延一隻手捏住簡辛的後頸,問:“你幹什麼呢?”
簡辛半醉半醒似的搖搖頭,汪昊延喉結滾動,手掌覆上一隻膝蓋,觸手濕滑冰涼,順著往下游走,浸在熱水中的肌膚又嫩又熱。
直摸到簡辛腿間,然後輕輕握住了挺立著的東西。
“租房合約忘記寫了,不允許租客打 飛機。”
簡辛難受地哼了一聲,手也無力地鬆開,“……那你要我憋著嗎?”
嘩啦一聲,汪昊延手臂從對方腿彎穿過,把簡辛從水中抱起來,邊往臥室走邊說:“房東親自幫你。”
抱著人坐在床邊,簡辛冷得在他懷裡哆嗦了一下,他扯過被子把簡辛包起來,一隻手沿著簡辛脊背不斷撫摸,力道越來越重。
雙腿輕輕蹭著,臉頰被不停親吻,簡辛體溫回升,整個人都暈眩了。突然那裡又被包裹住,他無意識的喟歎,叫了一聲汪昊延。
手指並著加速摩挲,拇指指腹抵著頂部的小孔又按又磨,簡辛開始抓著他的衣領哼唧,後來承受不住緊緊圈住了他的脖頸。
一手粘膩,釋放結束的簡辛沒了聲息似的,軟軟地趴在汪昊延肩上。
撫摸後背的力道又漸漸變輕,直到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汪昊延側臉親吻簡辛的眼角,然後把人放下去洗手。
簡辛倦極睡得很香,縮在被子裡也沒枕枕頭,汪昊延自己在洗手間把勁兒消下去才出來,然後掀開被子側躺在一旁。
“願不願意我跟你一起睡?願意就哼一聲。”
說完在簡辛腰上一擰,已睡著的簡辛皺眉哼了聲,汪昊延閉上眼輕笑:“既然你願意,那我睡了啊。”
估計一夜好夢。

第24章 我七十二變

路路想去汪昊延家涮火鍋的心願總算實現了,馬上就是元旦假期,除了費原在公司比較忙,簡辛在醫院比較忙,汪昊延推了行程放飛自我,閑在家攬客來吃飯。
倆大男人一起逛超市有些奇怪,好在費原一直講電話落在後面,路路自己推著購物車四處亂晃。
“汪昊延就是個心機屌,請人吃飯還得自帶食材。”費原忙完走到路路旁邊,抱怨了一句。
路路正在等新鮮的羊肉片切好,說:“那你別去不就得了。”
“你又跟我嗆什麼?”自從路路的餐廳開張,他倆就沒怎麼說過話,不是上班的時候路路在睡覺,就是睡覺了路路還沒回。
“誰跟你嗆,起開起開,我要拿我的羊肉片。”
路路推著車沿著冷鮮櫃走,費原抱臂在後面跟了兩步,走著走著路路的腳步明顯慢了,在等他。費原沒動,路路有點生硬地拿起一盒湯圓,問道:“你吃什麼餡兒的?”
費原從來不吃湯圓,他忍著沒笑,上前把湯圓放下,然後一手推車一手攬著路路肩膀往蔬菜區走,“這麼快服軟不是你風格啊。”
“我什麼風格?我七十二變。”路路梗著脖子,什麼菜都沒看拿了一車。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汪少爺在家擺了個餐桌,擺完覺得自己可累了,就趴床上玩遊戲,手臂發麻翻身打個滾兒,想起前一晚整宿同眠,美得直接被對手玩家殺沒血了。
簡辛向來淺眠,但可能昨天太過疲憊又醉酒導致這一晚睡得無比踏實,早晨他先醒,迷迷糊糊地感覺枕頭邊有三隻手,兩隻自己的,另一隻抓在自己手腕上,手指骨節分明,手背有青色的血管。
隨後感覺到自己什麼都沒穿,簡辛腦子裡轟得著了團火。
汪昊延動了動,抓著簡辛手腕的手鬆開再收緊,胡亂勒在了簡辛胸口,遲鈍了片刻後睜開眼睛,小聲叫道:“簡辛,該上班了,醒醒。”
簡辛一動不動:“醒了。”
“你耳朵怎麼那麼紅?”汪昊延支起身體撐在簡辛上方,笑得不懷好意:“你記不記得昨天我們幹嘛了?”
簡辛面上挺淡定:“應該沒幹嘛。”
汪昊延挑挑眉毛,低下頭蹭簡辛的臉:“你確定麼?”
“確定,”簡辛用餘光瞥了他一眼,聲音低下去:“我覺得不疼。”
汪昊延語塞,沉默良久後下床給簡辛拿了衣服,簡辛坐起身便露出腰間的一點紅痕,他指腹按上去輕輕揉著,滿懷歉意地說:“那次是不是讓你很疼?”
簡辛扣好扣子,輕輕拂開他的手:“我也不記得了,你別問。”
“不問了不問了,”汪昊延知道這話題敏感,“那我們昨晚一起睡也挺好的,以後就都一起睡好麼?”
簡辛白他一眼:“那不行,我交了一張床的房租,只睡一半我不虧了麼。”
汪昊延要瘋:“錢退你!倒貼你錢行不行!”
簡辛樂夠嗆,什麼也沒說就收拾收拾上班了,汪昊延沒遭到拒絕也跟著瞎樂,得瑟的決定請路路和費原來吃火鍋慶祝。
門鈴響半天了都沒聽見,汪昊延躺在床上回味夠了才去開門。路路抱著一打啤酒杵在門口要撒潑了:“你是不是耳背啊?趕緊讓簡辛給你治治吧!”
費原拎著三個大袋子跟在後面,附和道:“聾的傳人就你了。”
這幾個人在家除了火鍋也吃不了別的,都不會做飯,汪昊延又回臥室玩電腦了,費原進廚房洗菜,朝客廳喊路路,沒人應。
“路柯桐,過來洗菜!”
路路蹲在貓窩前:“我和簡愛玩兒呢!別煩我!”
“路柯桐,我數三下,一,”費原數完一頓了幾秒,二出口前路路就挽著袖子進來了。皺著眉頭拿起根大蔥打人,“你就不能讓我歇會兒!”
費原把抬手崩了他一臉小水珠:“不用你洗,站這兒陪著我。”
路路吸吸鼻子把蔥一扔,仰頭親了費原一口,然後站費原背後摟住腰:“站著多沒意思,我抱著你唄。”
難得簡辛下班回來能吃頓現成的,四個人圍著餐桌也比平時熱鬧許多。
“荊菁說你把元旦的兩個通告都推了?”
汪昊延喝完一罐啤酒:“嗯,那兩天我想休息。”簡辛筷子伸在鍋裡,抬眼看見汪昊延在看他,神采奕奕的。
把夾起的蝦放到汪昊延碗裡,像是跟大家說似的:“元旦我得陪我媽。”
汪昊延眼神一下子暗了,他知道這安排合情合理,但就是控制不住的失落和吃味兒,跟了句:“我也得陪我媽。”
路路從碗裡抬頭:“那我也去美國看我媽。”
費原幽幽地盯著他:“有你什麼事兒,安生在家待著。”
“難道你不回家啊?”路路不樂意了,費原家也是本市的,平時工作忙不常回去,但逢年過節一定會回家。果然費原回道:“回啊。”
“那你管我去哪兒呢!”
費原靠著椅背笑:“帶你一塊兒回,怎麼樣?”
路路一愣,又傻又美地說:“那我明天去剪剪頭髮,你爸媽喜歡什麼?要是給我紅包我能要嗎?”
媽的這倆人還要不要臉了,哪壺不開提哪壺,汪昊延要氣死了,他和簡辛還是慘遭棒打的苦命鴛鴦呢,這倆人就開始合計著上門見家長了。
簡辛拍拍桌子:“停,你倆再說汪昊延該哭了。”
擦乾眼淚還是位未來的影帝,汪昊延為情所傷瘋狂練級,看誰昵稱不順眼就仇殺誰,一晚上待房間裡沒出來。
到了元旦假期,路柯桐簡直朋友圈直播見家長,糟心死了。
周菀好久沒見兒子,居然沒有很熱情,汪偉國本來就不熱情,辛巴更不愛搭理人,汪昊延特別受傷,感覺被全世界拋棄。
拍了張辛巴的呆逼臉發微博洩憤,還有人說是他自拍,媽的好氣。
周菀和家裡阿姨一起包餃子,汪昊延拉椅子坐下,支使道:“我的被子拿花園曬曬吧,我晚上不走。”
等阿姨去了,他拿起面皮幫忙:“媽,你怎麼也不關心關心我?”
“看你挺壯的,媽很放心。”
“你不關心我感情啊,我都二十好幾了也不見你催我。”
“催什麼,你前一陣不還和那個女演員傳緋聞呢嗎,無風不起浪。”
“這話好像在黑我,我跟她可什麼都沒有啊。”汪昊延放下捏爛的餃子,假裝不經意地說:“其實我對這些女演員都沒什麼感覺,我可能和別人不太一樣。”
周菀捅他一刀:“好像人家對你有感覺似的。”
汪昊延這個節過得忒憋屈,轉移話題道:“媽,你記得我高中同桌麼?學習挺好,長得也特好看那個,他媽媽也特漂亮。”
“你高中畢業多少年了,我哪兒記得。”周菀想了想,“好像又有點印象,怎麼了?”
“我前陣子遇見他了,原來他高三回蘇州了,現在他媽媽生病,他就回來了。我倆那時候特別要好,現在…也挺好。”
周菀被他搞得不耐煩了:“知道了知道了,他好你也好。”
簡辛在家也不是很順心,辛卉倒還好,就是社區住戶都收到了一份市規劃局的通知,他們那片兒快要拆遷了,這下他又要找房子。而且簡溢秋詢問他年底幾號回蘇州,他什麼都沒計畫,一時間心煩意亂。
汪偉國進來問飯好了沒有,汪昊延把他摁椅子上,還給捏肩,說:“爸,你最近讓我媽生氣了?她怎麼老針對我?”
“你忙起來也不回家,還好意思問,別捏了,把你老子捏骨折了!”
汪昊延看眼時間:“今天不是你們這些老幫派聚會麼,你不去啊?”
“不去,”汪偉國給了他一個關愛的眼神,“孔導的戲缺個合適角色,他正四處瞄人呢。”
“你不早說啊親爹!”汪昊延拎上大衣就跑,孔導是《鐘鼓樓下》的總導演,之前他為了這戲準備了好長時間結果被公司砍了,一直沒甘心。
孔導他們聚會的私人會所挨著軍分區,是以前一座舊王府改建的,汪昊延出示了卡被放進去,一路上腦子裡回想著劇本的故事脈絡。
一晚上並沒有討論太多,孔導也沒有明確的說法,只說需要考慮,汪昊延當初準備的是另一個角色,現在劇中需要的只是個客串的角色,但是人物很立體,也很吸睛。
“孔導,我特喜歡這本子,當初我想試鏡的那個角色的臺詞我都背了,今天一聽說您這兒差個人我馬上就過來了,如果我合適請您給我個機會,不合適也直說無妨。”
答應了過兩天回信,汪昊延沒再逗留,和其他人打了招呼就走了,剛出一段長廊和一人擦肩而過,他沒注意。
“延哥?”
回身看清是許楊,燈光暗,許楊畫著濃妝,身上還有很重的酒氣,他應道:“這麼巧,聚會啊?”
許楊帶著鼻音:“大過節的,延哥怎麼一個人呀?”
也是,他都宣稱有主了,汪昊延哼笑一聲:“所以我得趕緊走了,過了十二點回家不讓上床。”
沒管許楊什麼反應,他說完就大步離開了,除卻心裡有些不舒服,他還有些心虛。
他算什麼有主,他連地下情都不算有。
和簡辛是和好了,但不是和好如初,當初他們可是實打實的戀人愛侶,現在卻找不到明確的詞來形容他們的關係。汪昊延猛踩油門,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這樣不行,他得讓簡辛徹底給他蓋章認證。

第25章 寶貝兒

任阿姨假期這幾天休息,簡辛又要做飯又要注意著辛卉有些吃力,他能感覺出辛卉比之前話少了,基本就沒話,可能是說話太困難乾脆不說了,或許是還在氣他。
“這個雞肉夠軟嗎?我切不太薄。”簡辛給辛卉餵飯,試著和她說話。
辛卉慢慢地嚼著,也不吭聲。簡辛喂三口自己吃一口,最後只顧著喂,吃完收拾乾淨,他去陽臺開窗通風,正好打電話。
吃飯的時候手機就在兜裡震動了,他怕是汪昊延就沒有拿出來,結果回撥發現是簡溢秋。他有些失落,這兩天汪昊延也沒動靜,是不是還在鬧情緒。
簡溢秋還是問他什麼時候回去,說要預定餐廳吃團圓飯,簡辛頭都大了,回答:“寇裡還沒排班,我也不知道,反正得年後了,你和奶奶怎麼樣?”
“我們都挺好,你奶奶想你了,醫院過年還能不放假麼?那邊冷,早點回來。”
“過年我得陪我媽啊,怎麼也得年後了。”
“你媽還好麼?你照顧不來就找個療養院,別太辛苦,定下時間了就告訴家裡一聲,先這樣吧。”
“嗯,掛了。”簡辛想說辛卉不太好,但是簡溢秋也並不是真想知道,夫妻關係形成後能解除,哪怕共同生活過十幾年,哪怕有個孩子。一旦解除,就不那麼放在心上了,也是,放在心上也就不會走到離婚那一步了。
準備好藥回到臥室,簡辛抿了口熱水試溫度,然後送到辛卉嘴邊,“媽,喝藥了。”說完,辛卉抬手拒絕,碰灑了一些,簡辛趕緊抽了紙巾擦拭,水滴滲入布料裡,洇濕成幾個點。
“吃,飯。”
簡辛手上的動作頓住,心也有些慌,抬頭問:“什麼?”
“吃,飯。”
簡辛一瞬間恐懼起來,他重新把藥喂到辛卉嘴裡,哄著:“先吃藥,吃完再吃飯。”把辛卉躺下安置好,簡辛關上門坐在沙發上,翻動電話簿的手指都有點發顫。
“趙主任,我是小簡,想請您幫個忙。”
聯繫完檢查的事兒簡辛心裡暫時放鬆一點了,因為要等到節後,他打算就先自己照顧著辛卉,而關於年底何時回蘇州可能也要暫時押後。
汪昊延元旦過完就要去試鏡,也就是說他只有一兩天的時間來熟悉整個角色,所以即使元旦播出的那期《男神集中營》收視火爆,他也沒出個聲表示一下。
用荊菁的話說,活該播放量被剪沒。
一整天窩在書房沒動彈,最後還是被路路的紅包炸得出了戲,第一封是“關愛孤寡巨星”,汪昊延默默領取後什麼都沒回。
路路又發一封“今天汪汪流淚了嗎”,汪昊延又默默領了。
第三封“做個上門女婿也挺好”,汪昊延領完發了語音,“媽的路柯桐你有完沒完?見個家長把你厲害的。”
路路回了封“狂犬病要人命”,然後語氣輕快地說:“費原說你要試鏡,準備的怎麼樣啊,是不是都沒時間看新聞?”
汪昊延一臉莫名其妙:“看什麼新聞,好像你看似的。”
“我去費原家那天,陪他爸看電視,說市里西棉裡那片兒要拆,我覺得特耳熟,那會兒想起來簡辛他家是不是在那兒啊?”
“是,西棉裡三十號。”汪昊延把劇本一扔,有些心煩,“他這兩天照顧他媽媽應該挺累的,等他回來我問問。”
“你看著辦,哎你不謝謝我啊?”
汪昊延直接甩過去個紅包“費家媳婦兒古道熱腸。”
四號那天《不見長安》有個宣傳會,主創們都一早開始準備,汪昊延做頭髮化妝,期間還要給粉絲直播。
中間藉口去洗手間得以休息一下,荊菁把宣傳稿拿給他背,嘮叨著:“這馬上就開始了,你現在才背?能行嗎?”
“這些劇的宣傳詞都大同小異,不背也知道怎麼說。”
“等下的記者提問環節問題都未知的,但是肯定會問你和安玟的緋聞,你想好了嗎?”
“不用想,她又沒來,我隨便說唄。”
荊菁一臉愁苦,心想她也管不了那麼多,安玟對外宣稱發高燒,無法出席,但是前一天還在微博發了打保齡球的照片,讓媒體猜測是故意和汪昊延避開。
果然記者提問時,針對他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安玟今日缺席是否因為你們關係尷尬?你有什麼想對安玟說的嗎?”
汪昊延:“多喝熱水。”
和他們公司關係不錯的一家媒體提問:“你這次扮演的寧舟是個什麼樣的角色呢?對你來說挑戰性如何?”
“挑戰性肯定有,任何新角色都具有挑戰性。甯舟首先是一個壞人,即使他對愛人深情這點值得肯定,但他也是一個徹底的壞人,很偏執,心狠手辣。”
“那這個角色沒有其他優點嗎?”
汪昊延一笑:“有啊,帥啊。”
氣氛逐漸活躍,問答也漸入佳境,快結束時一個週刊記者先問了男女主會不會假戲真做,延續戲中情感,隨後矛頭轉向汪昊延,問:“之前安玟深夜給你送薑湯,大家紛紛猜測你們因戲生情,作為當事人你們也沒有否認,請問你們是在交往嗎?”
“其實以前的一個訪談裡我說過最受不了薑味兒,所以並沒有喝小安送的薑湯,說出來大家很尷尬嘛,沒想到不說現在還有亂猜的,跟小安說聲抱歉,祝她早日康復。”
散場後荊菁樂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挺尷尬,哪有連男朋友不吃什麼都不知道的。”
汪昊延系好安全帶:“別樂了,我六號試鏡,放你一天假。”
荊菁拍掌:“我靠那我更樂了!”
到家後燈亮著,門口多了雙鞋,看樣子簡辛回來了,汪昊延把鑰匙扔茶几上發出不小聲音,表示自己也回來了。
簡辛從臥室出來,手上還拿著件衣服,問他:“你今天有工作?還沒吃飯吧?”
他確實沒吃,脫下大衣走過去,瞄見臥室床上還疊著幾件衣服,“收衣服呢,怎麼一回家就幹活兒。”
“不是,我回來拿幾件衣服,這幾天先不回來了。”
汪昊延實在做不出來什麼輕鬆表情,轉身回臥室了,背影沖著簡辛說:“我吃過了,回屋躺會兒。”
簡辛裝了幾件衣服,簡愛還特別好玩兒地跳進袋子裡,收拾好把包放在沙發上,再把餐桌上的菜放進冰箱,最後望了眼汪昊延的臥室,靜悄悄的可能已經睡了。
汪昊延哪兒睡得著,床頭燈光線微弱,他閉著眼睛假寐,耳朵一直豎著聽動靜。
門開了,有很輕的腳步聲靠近,然後聲音停在床邊,他知道簡辛在看他。被子被拉了拉,還有一點紙張的聲音。
唇上突然被一處溫軟觸碰……媽的!
汪昊延頭腦空白地回味,等睜開眼簡辛已經關上門出去了,他撕下貼在床頭的便利貼,入眼簡辛的經典爛字:寶貝兒,好好吃飯。
長腿一伸下了床,拖鞋都沒穿,一出臥室看見簡辛正彎腰換鞋,大步上前扯人胳膊,連拖帶抱弄到沙發上,箍緊了鎖在懷裡,和那晚上的姿勢一模一樣。
簡辛被搞得猝不及防,穿著棉服鼻尖冒汗。
汪昊延伸手揩去他鼻尖的汗珠,問:“你剛才是不是對我耍流氓了?”
簡辛沒回答,他又捏著那張便利貼說:“這狗爬字誰認識?念一下。”
“我好好寫了,寶貝兒——”
汪昊延眼裡冒火,掐住簡辛下巴就親下去了,觸感和他想像的一樣柔軟溫暖,簡辛抬起手臂圈住他的脖頸,任他欺負。
“那天晚上你在我懷裡一邊哼唧一邊喊我名字也這麼聽話。”
簡辛雙唇濕漉漉的:“你不生氣了?”
汪昊延低頭舔去簡辛唇上的口水,卻越舔越濕,“我什麼時候生氣了,我想引起你注意,讓你重視重視我。”
“沒有不重視你,別舔了啊……過兩天要帶我媽去醫院檢查,所以這兩天不方便走開,也省得來回跑。”
用指腹擦乾簡辛的嘴唇,汪昊延詢問:“阿姨怎麼了?”
“還說不好,我找了神內科的主任,六號去做個檢查,其實我心裡有點怕。”簡辛說著抱緊了他。
六號,汪昊延輕撫簡辛後背:“我那天沒事兒,有情況馬上告訴我,知道了?”
簡辛點點頭,該走了又捨不得,最後憋出一句話,還怪不好意思的,“你累嗎,不累送我回去吧?”
“累死了。”
“那你早點休息吧,再,再親我一下。”
鬧了一會兒後送簡辛回去,汪昊延故意慢慢開,簡辛安靜地坐在副駕上,到單元門口後簡辛準備下車,汪昊延想起什麼似的問:“對了,這片兒是不是要拆了?”
“嗯,規劃局已經發通知了。”
目送簡辛上樓以後,汪昊延驅車回家,路上打給費原問他們青園路那幢樓怎麼樣,費原說就睡過一次,有問題問路路。
“路路,青園路那幢樓是你的啊。”
“那是婚前共同財產,幹嘛?”
汪昊延打著方向盤:“諮詢諮詢,好的話咱們以後還能做鄰居。”

第26章 別再離開我了

假期結束後的醫院又恢復了人山人海,神經內科幾個老專家坐診,稍年輕些的都排滿了手術,簡辛提前跟科室請了三個小時假,到了醫院也沒有去換衣服,直接帶辛卉做檢查。
兩年前辛卉腦出血,搶救過來後恢復的還算可以,語言功能受損但是還能發聲,行動能力受損但是也沒有完全癱瘓,而且神智一直是正常的。那天剛吃過飯辛卉又說吃飯讓簡辛有點慌,怕她產生了記憶力紊亂。
趙主任看他們進來,招呼道:“來,小簡。”
簡辛推著辛卉過去:“趙主任,您是這方面的專家,這麼忙還麻煩您,抱歉。”
“你太客氣了,都是同事,咱們節省時間,把你媽媽的情況跟我說說。”
“是這樣,我媽兩年前腦出血,當時我在外地也沒有能及時照顧好。”簡辛看看辛卉,把她蓋腿的毯子扯了扯,“之前有幾天她食欲不好,情緒也差,吃東西就吐。後來漸漸好點了,前兩天我們剛吃完飯她就說要吃飯,我怕是記憶力方面有點問題。”
“嗯,那這些情況都是最近才有的?”
簡辛心中內疚,卻不便明說,答道:“之前家裡有點事兒,那以後就不太好。”
趙主任讓護士帶辛卉去做檢查,留下簡辛,說:“小簡,你是醫生,一些常識肯定都知道。腦出血本來死亡率就相當高,而且發病後就算搶救過來也會有輕重不等的後遺症,病人除了身體上的痛苦以外,心理上肯定也會受創,畢竟好好個人說癱就癱了,話也沒法說,剩下多少年活頭不知道,就得這麼熬。”
這話太直接,又太實在,簡辛輕輕點頭,他沒什麼受不了,當初從蘇州趕回來,醫生說的話更直接,搶救可能失敗,成功了也可能變植物人,癱瘓什麼的都是好的。
“趙主任,那我媽現在這種情況,要不要馬上住院治療?”
“因為你說了她剛吃完飯就不記得,第一次這樣的話我建議住院觀察一下,還有避免再讓她情緒受到刺激。”
檢查結果出來後,趙主任安排了辛卉住院,簡辛已經分身乏術,留下任阿姨照顧後,趕忙回了門診樓換衣服工作。
汪昊延得到孔導給他單獨試鏡的機會,僅此一次,但他也對簡辛說了,有事兒要告訴他。前一晚就沒睡好,擔心未來丈母娘,一早醒了感覺自己狀態不行,思慮過度。
一上午摸了無數次的手機沒響過,試鏡結束才松了口氣,取了車回家,路上聯繫簡辛詢問情況。
“檢查完醫生怎麼說?”
簡辛說了句“等等”,然後從病房出來,回答:“沒什麼,醫生讓住院觀察幾天,我要和任阿姨輪流照顧,可能不怎麼回去了。”
汪昊延聽著電話換了行駛方向,簡辛雲淡風輕地忽悠他,可他沒那麼容易騙。半小時後載著荊菁到達醫院,他去門診樓,荊菁自己去了住院部。
本來能休息一天正吃著炸雞追劇呢,荊菁也是倒楣,按照汪昊延吩咐的去辦手續,還好她的工作就是跟人打交道,特自然地說:“今天上午有個叫辛卉的病人吧,我姓荊,是她侄女,來辦一下手續,給我們轉到高級病房。”
護士說:“您稍等,我聯繫一下簡醫生。”
簡辛接起內線電話,護士在那邊說:“簡醫生,有位荊小姐說是您表姐,要轉病房。”
“我表姐?”簡辛沒反應過來,剛想說不認識的時候進來一個包裹嚴實的病號,等這病號屈著長腿坐下,簡辛也明白姓荊的表姐是誰了。
汪昊延把羽絨服帽子摘下來,自然地拿起簡辛的水杯灌了幾口,坦白道:“我讓荊菁去的,你趕緊同意了,不然她在那兒撒潑也得完成任務。”
簡辛瞧瞧門口:“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說沒事兒麼,別人認出你怎麼辦。”
你那臉色差的叫沒事兒?汪昊延腹誹完故意逗他:“眼睛怎麼紅了,哭了?”
簡辛勉強地笑笑:“哭什麼啊,你來幹嘛,耽誤我幹活兒。”
荊菁在住院部辦好了轉病房的手續,然後通知了汪昊延。
“高級病房二十四小時有專門的護士照顧,晚上也不用家屬陪床,你上一天班晚上還盯著,不想好了?”汪昊延說完起身,要陪簡辛去病房看看。
辛卉撐著沒有午睡,等簡辛來了才放鬆下來,她聲音有些微弱地問:“什麼,時,候,回家?”
汪昊延在小客廳把門推開一條縫,看見簡辛伏在床邊說:“過兩天就回家,都快三點了,你睡一會兒,晚上我陪你吃飯。”
等辛卉睡下簡辛從房間出來,汪昊延陪他坐在沙發上,問他醫生到底怎麼說。
“就說不能受刺激。”簡辛發現汪昊延眼都不眨地盯著他,佯裝輕鬆開玩笑似的說:“你知道我們醫院高級病房多少錢一天麼?幸虧要拆遷了,能分點錢。”
汪昊延還盯著他:“我不能幫你一起照顧,就出個住院費算孝順咱媽了。”他說完突然把簡辛攬入懷中,嘴唇蹭著簡辛的耳朵。
“寶貝兒,你今天笑得一點都不可愛,你不想笑就不用笑,心裡不舒服就說出來,為什麼把我放在一邊非自己扛著?”
簡辛再也笑不出,低頭抵在汪昊延肩膀上,悶聲說:“我媽比以前嚴重了,她情緒不好,不愛吃東西,那天還記不清事兒,我不能再刺激她了。”
這刺激來自於他們倆,從那晚汪昊延送簡辛回家開始。汪昊延輕撫簡辛的後頸,心中卻沒有底氣,當初簡辛憑著一腔愛意能和父母抵抗,可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簡辛成熟了,而辛卉衰老又脆弱,他肩負的東西更多更重,如果愛情和親情相悖,那簡辛會選哪一個,汪昊延自己也無法強求被選擇。
“阿姨反對,你就順著她,不要覺得抱歉啊內疚啊,就想著遲早有一天能被接受就好,只要你,”汪昊延頓了幾秒,“只要你,別再離開我了。”
簡辛抬起頭,這次眼睛是真的紅。

第27章 壓壓驚

汪昊延諮詢完房子的事兒就想趁熱打鐵去看看,合適的話就定下來,辛卉住院讓簡辛忙得腳不沾地,估計也顧不上找房子。
路路加上上次騙簡辛都當兩回房屋仲介了,為了多睡會兒,他前一天就在青園路住的,早上汪昊延一到,他陪著去看房子。
“這幢和你家的是不是結構不太一樣?”汪昊延進門先看見一個圓廳,他記得路路家是沒有的。
路路掃了一圈:“這個大吧,還是沒傢俱的原因?”
“這個結構是平米數最大的,圓廳是中心點,兩邊側廳對稱,房間也對稱,整個區這幢最靠裡,特別安靜。”
介紹人一直給作著詳細介紹,汪昊延倒是沒怎麼認真聽,他不太在意那些。這附近住的高官不少,這片治安也好,每天都有武警巡邏,他比較滿意這個。
路路問:“簡辛知道你買房子嘛?”
“本少爺的錢想買什麼買什麼,不告訴他。”汪昊延準備和負責人簽合同了,嚴肅地瞅了路路一眼,“管好你的嘴啊,不許煩他。”
最近除了錄真人秀,汪昊延也沒什麼其他工作,一些無關輕重的活動能推則推,就等著去《鐘鼓樓下》客串,再之後就是等《不見長安》播出。
簡辛每天回家都很晚,有護士照顧省了很多事兒,他就下班去陪辛卉幾個鐘頭,母子倆一起吃飯,他再等辛卉睡下後離開。
獨守空房好幾天的汪昊延雖然內心空虛寂寞,但是一聽見簡辛回來就馬上玩遊戲,假裝自己待著也很有事兒做,儘量不煩人。
簡辛洗完澡也沒見有人跟他說話,只有簡愛在他床上瞎刨,倒了杯熱水去書房敲門,汪昊延抬頭問:“怎麼了?”
“你渴了,喝水。”
我渴嗎?汪昊延目視著簡辛進來,然後接過水杯喝了三分之一。簡辛站在椅子旁邊,沒話找話:“你這幾天一直玩兒的什麼?”
汪昊延其實就掛著機而已,答道:“特別好玩兒一網遊,一天不玩兒就難受。”
簡辛手指點著他的後肩:“那也該休息了吧。”
汪昊延格外聽話,關了機和簡辛去休息,到了臥室門口,他輕輕推簡辛的背,說:“晚安。”簡辛腳步一頓,回身望著他。
“又怎麼了?”
“沒有晚安吻嗎?”
這是又喝恒河水了吧?汪昊延被撩撥的心火四起,十分難受,故意擺出一副裝逼的樣子,直截了當地說:“沒有。”
簡辛瞅著他也沒再說什麼,然後轉身進去了。汪昊延思忖這是生氣了還是尷尬了,正想著要不要進去哄哄的時候,簡辛單手抱著枕頭又出來了。
“最近花錢太多,租不起一張床了,打算租半張,您看行麼?”
汪昊延直直地看著他,上前一把扯過枕頭,另一隻手拽著他回了自己房間。他被甩在床上,汪昊延撲上來就啃,又凶又重。
等親夠了雙唇,汪昊延順著簡辛的下巴又親到肩頸處,手也從睡衣下擺伸進去不住撫摸,他啞聲問:“寶貝兒,要不要草莓?”
簡辛沒什麼力道地推他:“不行…會被看見……”
“哦,看不見就行。”簡辛忽覺胸腹處一涼,衣服被掀開推上去,汪昊延說完便沿著他的胸膛啃咬,然後把左邊的乳首含進口中,猛地嘬吮住。
簡辛從未受過這種刺激,當即驚喘一聲。汪昊延撐起身體,笑著拉過被子,然後抱住他關燈睡覺。
許久,臉上仍紅暈難消,簡辛此地無銀地解釋道:“我就是,我就是覺得你抱著我睡,我能比平時睡得好,沒、沒想做別的。”
汪昊延輕哼:“是麼,我還以為你今天吸·毒了呢。”
《不見長安》馬上要上星播出,劇組聯合衛視台辦了個首播盛典,全員出席,有遊戲有問答有歌曲演唱,原計劃是和安玟的男女對唱,不過被費原改成了獨唱寧舟的劇情歌。
汪昊延好久沒帶簡愛見過世面了,單手抱著貓在休息室,對費原道:“感謝原哥的傾情管理,等會兒一定不露痕跡地搶鏡頭,多給自己加戲。”
費原問:“歌錄了麼?”
汪昊延一驚:“我操,不是真唱麼?”
“我告訴了!真的!”荊菁反應賊快,“我把郵件發給他了,以為他知道呢。”
唱歌是穿插著來的,他在第二,男女主最後。汪昊延一點兒都沒擔心,他其實不怎麼唱歌,但就是莫名自信。
荊菁拿著手機在台下拍,拍完用小號發佈,不知道的以為她是個粉圈大神。
結束時已經十點多,汪昊延總算有空喘口氣,他和安玟在緋聞後首次同台,倆人都有些尷尬,偏偏互動還多得要命。
完事兒大家一起去吃宵夜,他盡力提速到平均水準,吃飽還打包,在大家還喝酒玩鬧的時候藉口不舒服先走了。
簡辛不知道他把簡愛帶出來了,一直也沒動靜,肯定還在醫院,汪昊延雖然心裡犯怵,但是油門一踩絲毫不見減速。
病房外都安安靜靜的,他拎著宵夜推門而入,和在小客廳待著的任阿姨碰了個面,任阿姨朝他輕聲招呼:“是小簡朋友吧,他在裡面,我去叫他。”
“不用,您歇著吧。”汪昊延禮貌地笑笑,然後走到門外悄悄推開一點。看到簡辛坐在椅子上給辛卉按摩四肢,辛卉面無表情也不說話,只有簡辛在自己說。
“咱們家那片兒快拆了,等入住給的新樓怎麼也得一年後,我想就換成補償金,因為新樓肯定位置偏,不如挑一挑買套新的。”
“得買個稍微大一點的,現在房間太少了,平時任阿姨住一間,都沒我的地兒了。”
要是有他的地兒是不是就要搬回去住了,汪昊延一聽有些心塞,手上也沒注意分寸,把門推開了點,發出了聲響。
辛卉和簡辛同時循聲望過來,他緊張的快窒息,等他和簡辛對視上,看見簡辛也一臉驚恐。
“誰,啊。”
簡辛還愣著,他都準備好辛卉歇斯底里了,辛卉又問:“不,是,醫生,誰,啊。”
汪昊延想起辛卉記不清事兒了,但沒想到她連自己也記不清,他試探著走近兩步,微微一笑:“阿姨,我是簡辛的好朋友,來看看您。”
簡辛懵懵的,站起身把椅子讓出來:“坐、坐這兒吧。”
謀殺親夫嗎……汪昊延每靠近一步都好慌,等徹底坐下已經快崩潰,他倒不是真怕辛卉想起來以後打死他,主要是太害怕辛卉受不了。
簡辛倒了杯水遞給他,小聲說:“壓壓驚。”
汪昊延接過一飲而盡,淡定了不少,問:“這麼晚了,阿姨怎麼還不休息?”
簡辛說:“這幾天睡眠不好,所以我多陪一會兒。”
“噢,”汪昊延還拎著宵夜,他塞給簡辛說:“你吃點東西吧,我給阿姨按摩。”
辛卉看向他:“不,用。”
汪昊延心裡咯噔一下,緊接著辛卉說:“你們,都,回去。都,休息。”
這時任阿姨進來,也說讓他們回去,都快淩晨了。她說完俯身給辛卉捏手臂,說:“小簡的朋友來半天了,怕吵著你們一直在門外邊站著呢。”
辛卉點點頭,沒有說話。
一路上汪昊延都十分萎靡,簡辛跟逗小狗似的撓他下巴,逗他:“把寶寶嚇著了,看樣子多半是廢了。”
汪昊延單手開車,另一隻握住簡辛的手,說:“雖然阿姨不記得我,但是她面無表情地說話,我還是有些顫抖。”
“別顫抖了,她做不了表情,只能那樣。”簡辛說著看向窗外,辛卉這幾天的治療並沒有進展,今晚就是最好的證明,但是他不想讓汪昊延看出來他不安。
睡覺前汪昊延瞥見簡辛在看樓盤資訊,他才想起來當時為什麼暴露,一把奪下簡辛的手機,問道:“你是打算買個房間多的,好有你的地兒是麼?”
簡辛點點頭,想當然地說:“我買房沒我的地兒合適嗎?給我,還沒看清楚呢。”
汪昊延又問:“那是不是就不用租房子了,請回答。”
簡辛奪下手機重新翻看,頭也不抬地說:“當然了,我是這樣想的,我的積蓄加上拆遷的補償金可以買一套平米數大點的,但是夠住就行,地段和環境比較重要。”
汪昊延沒說話,又開始萎靡,簡辛還在規劃:“我媽和阿姨各住一間,我那天回去都是睡沙發,而且只有一個客廳,連餐桌都沒法擺。”
不想聽了,他買好的樓還想簡單裝修一下再帶簡辛去看,沒想到這人都自己規劃的這麼具體了,而且還沒他什麼事兒,汪昊延把被子一扯說:“我困了。”
簡辛才不傻,往他身上一趴,說:“我想買個稍微大一點的,這樣你以後去家裡吃飯,也好招待啊。”
汪昊延閉上的眼又睜開,收緊手臂抱緊簡辛,不知道什麼心情,也不知道說什麼。
似乎說什麼都夠不上簡辛的好。

第28章 親愛的簡辛

簡辛早上走的時候汪昊延還睡得死沉呢,結果中午下班去病房看見汪昊延正在床邊給辛卉削蘋果。
吃飯的時候任阿姨在裡面喂,簡辛拉著他出來,有點搞不清楚:“你幹嘛呢?再說不怕別人認出你啊?”
“這層有幾個人啊,放心吧。”汪昊延沖簡辛一笑,“現在阿姨不認識我了,我不就能和你一起照顧了麼,還可以趁機給自己加加分。”
簡辛歎口氣,捧住他的臉說:“萬一我媽突然想起來了,我怕你有生命危險。”
汪昊延湊近用額頭抵著簡辛的額頭說:“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所以說一般明星去哪兒在哪兒被拍到十有八九是想被拍的,不然那麼多明星,其他不被拍的難道天天在家麼。
在醫院照顧了辛卉多半天,期間怕人家不自在就在小客廳候命,汪昊延覺得要是讓周菀知道了,肯定會放辛巴咬他。
簡辛心有所系,一下班就去食堂打了飯過來,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對辛卉說:“媽,咱們和昊延一起吃吧,要不他回家還得自己做。”
昊延啊,昊延快把勺子捏斷了。
辛卉搖搖頭:“你和,朋友,出,去吃,謝謝,人家。”
汪昊延趕緊說道:“不用不用,我們陪您一起吃,簡辛最近挺累的,我就是想幫他分擔一下,我們感情特別好,您千萬別和我客氣。”
快要吃完,汪昊延按計劃問:“阿姨,今天我能帶簡辛早點走嗎?我幫他找了套房,想帶他去看看。”
簡辛什麼都不知道,先對辛卉解釋:“我跟他說拆遷的事兒來著,他…還挺上心的。”
順理成章的帶人走,汪昊延也不多透露,簡辛以為他只是想過二人世界,壓根兒沒想別的。一路開到青園路,才覺得不對勁。
“真帶我看房啊?”
“騙你你是攻。”
“那你趕緊騙我。”簡辛下了車跟在後面,放眼一看全是獨棟別墅,他趕上去弱弱地說:“其實補償金也沒那麼多,而且我說大一點,就是大,一點。”
汪昊延過兩天要去影視基地拍戲,他打算醞釀成個驚喜的房子準備提前曝光,不然按簡辛當初租房子的那個傻白甜勁兒,可能等他回來房子都買了。
沒接茬,等開了門把簡辛推進去,才冷酷地說:“你先轉轉。”
其實心裡也有些惴惴,怕簡辛不中意。簡辛在一層大概看了看,房間有點多,而且空蕩蕩的分不清楚。
他回過味兒來,走回一進門的那個圓廳,問:“這是你的房子?”
汪昊延揣著兜站在一米外的玄關說:“這是我們的家。”
“把市中心的公寓先給阿姨住,那套房子還很新,東西也齊全。我們搬到這兒,以後這就是我們自己的家,你的錢就留著給阿姨看病和養老。這裡裝修成什麼樣你說了算,前提是以後不論是和我生氣還是吵架,都不能分房睡。”
汪昊延說了一長串,簡辛微怔。
“你什麼時候打算的這些?”
“確認拆遷消息以後,”汪昊延往前走了兩步,“本來想稍微弄一下再帶你來看,現在光禿禿的怕你不喜歡,但是某人有時候行動力太強,我怕哪天你一下班直接告訴我買好了。”
簡辛看著他,眼睛都不捨得眨,問:“你還有話嗎?還想聽。”
汪昊延低頭又抬起:“請你好好寵我、愛我,但是不要慣著我,我和簡愛之間要偏向我。可以吃男生的醋,女生就算了,社會已經對女生很苛刻了。愛我就說愛我,不要等我先說了自己才說,晚上睡覺拱到我懷裡,早上不要非說是我拽的你。”
汪昊延說完:“你沒有要回應的麼?”
簡辛立在圓廳中央,喉嚨酸脹難以發聲,他嘴唇微動:“我只想回應三個字,你再問我一句。”
深吸口氣,汪昊延問:“親愛的簡辛,願意和我共度一生麼?”
簡辛眼眶潮濕:“我願意。”
兩人看完房回去,一路上都沒有說話,現在才是如初,或者比當初更好,簡辛心跳從剛才就很快,咬著嘴唇安靜待著。
汪昊延沉默飆車,覺得自己酷死了。
到家後,簡愛仰在床上跟駕崩了似的,簡辛趴一邊逗它,也不換衣服。汪昊延揉揉他頭髮,說:“玩一會兒把它放窩裡,我去洗澡了。”
要是平時也沒什麼,可現在簡辛心跳還噔噔著,等汪昊延進了洗手間,他握住簡愛的爪子說:“他去洗澡了。”
“一會兒我們就睡覺了。”
“汪老師好帥,喜歡和汪老師一起睡覺。”
汪昊延洗完出來簡辛還在逗貓,他過去把簡辛薅起來,說:“該換班兒了。”
簡辛臉紅著,什麼都沒說就進去了。汪昊延躺上床才反應過來,平時簡辛都是去次臥的洗手間,今天進了自己房間的。
一頭紮進去,連條內褲都沒拿,還好牆上掛著一件汪昊延的睡袍。等他洗完把鏡子上的水汽擦掉,瞥見了旁邊架子上的藍色小瓶。
“汪昊延!”
汪昊延沒應,直接去次臥衣櫃找了條內褲,然後才去敲門:“內褲是吧,我進去了啊。”
簡辛穿著他的浴袍靠著盥洗池,領口寬鬆露著鎖骨,汪昊延走近,手撐在兩邊,低聲問:“要不要幫你穿上?”
簡辛直勾勾看著他,把藍色小瓶亮出來問:“這是什麼?”
這瓶潤滑液他買了有一陣,都快擱忘了,沒想到會被簡辛看見。他面不改色地回答:“身體乳,補水保濕。”
簡辛臉色漸紅:“你擦擦我看看。”
汪昊延手臂一收,托著簡辛的屁股把他抱起來,邊走邊說:“我們去床上擦。”
浴袍本來就寬鬆,摩擦間已經勉強只遮著重點部位,汪昊延讓簡辛斜靠在床頭,然後屈起簡辛的雙腿,再卡到自己腰側。
簡辛瞪著眼睛不知道看哪兒,汪昊延撩起他的額發輕輕親吻,然後再一點點向下。簡辛微微張著嘴喘息,他含住後輕吮,溫柔到極致。
“第一次親你是什麼時候?”
簡辛攀上他的肩膀:“忘了……”
手掌推著後腦勺,加大力度折磨柔軟的唇瓣,汪昊延懲罰似的說:“好好想。”
一隻手從領口摸進去,尋找胸前的突起,草草撫摸後便滑下去扯開了腰帶,簡辛沒想到會突然赤裸相見,條件反射般夾緊了汪昊延的腰。
“想起來了麼?”
簡辛被吻得喘不過氣,頭靠在汪昊延肩膀上平復著,捏著他後頸的手沿著後背撫摸,直摸到他腰臀間。
汪昊延已經忍了太久,但是他們的第一次讓簡辛很疼,沒有半分歡愉,所以他要盡可能的溫柔。
手掌覆在簡辛的臀尖揉弄,能感覺到簡辛微微僵硬了一瞬,他逗道:“太瘦了,屁股都不翹了。”
他說什麼簡辛都會當真。從懷中抬起頭,自己還強忍著羞恥摸了摸,簡辛沒有自信地反駁:“還可以啊……你再摸摸。”
汪昊延快受不了了,用力揉著臀肉,然後手指順著臀縫輕按:“這裡呢,怕不怕?”
潤滑液已經滾到一邊,簡辛伸手夠到,攥著說:“就不怕你。”
汪昊延重新吻住他,把潤滑液順著他的臀縫滴下去,又黏又滑的冰涼液體弄濕了後面,還有一點順著腿根往下流。
手指按著周圍的肌膚,讓他一點點放鬆,等簡辛軟著腰伏在他胸前,順勢進入一根手指。簡辛吸氣,搖搖頭表示不疼。
光是擴張就花了半個多小時,三根手指在裡面按壓,又酸又漲,汪昊延把手抽出,掐著簡辛的腰把他抱得高一點,低頭含住胸前一顆,用舌苔摩擦著最脆弱的皮膚。
簡辛呻吟出聲,注意力被轉移。那根堅硬溫熱的東西抵住他的臀,試圖緩緩進入,汪昊延感覺頂部被一點點吸著、包裹著,不由得手臂一再收緊,快要把簡辛勒斷在懷裡。
“寶貝兒,疼不疼?”
簡辛青澀的身體被最大限度的呵護,他搖搖頭,在汪昊延肩上哼唧,後面的感覺他難以形容,酸麻的腿根都在發抖。
汪昊延完全進去後,把簡辛放平在床上,輕輕頂弄了一下,簡辛馬上呻吟一聲,完了又害羞地捂住嘴。
“寶貝兒,叫我。”
簡辛捂著嘴喊他:“汪昊延。”
“換一個。”
逐漸變重的頂弄讓他失神,手也無力地鬆開,他流著淚囁嚅道:“昊延……”汪昊延俯身親他,手掐著他的大腿加重力道。
簡辛恍惚了,仿佛回到了九年前,汪昊延那麼愛他,他是個合格又討喜的小男友,他們在教室,在球場,在學校附近的麵館,在他家樓下。
突然被狠狠抵住腺體,難以承受的快感從後面蔓延開來,簡辛崩潰的哭出聲,想逃離般扭動著身體。汪昊延壓著他,眼中欲望更盛。
“簡辛,嘗過一次你的滋味兒,我惦記了整整九年。”

第29章 是不是迷死你了

那是五月份,天氣不冷不熱的,最臭美的英語老師已經換上裙子了,其次臭美的汪昊延已經換上自己覺得巨帥的短袖了。
為了露出來,汪昊延進了教室就把校服外套脫下塞桌兜裡,再伸個懶腰,生怕別人看不見他多酷。
簡辛跟個小瞎子似的,坐旁邊就是看不見,把汪昊延急的。朝後腦勺一彈,汪昊延問:“看看你同桌行嗎?”
簡辛扭過頭來,臉還不如煎餅大,咬下一口說:“怎麼了同桌,我得趕緊吃完補作業。”
汪昊延恨鐵不成鋼地把卷子一拽,開始給簡辛補作業,邊寫邊抻抻衣服,問:“你看我今天朋克麼?”
簡辛點點頭:“挺朋。”
“是不是迷死你了?”汪昊延好像不吃早飯,每天得瑟會兒就能飽。
下午約好和費原他們踢球,結果放眼整個操場就路路一個人到了,後來又來了撥人把操場佔領,仨人就坐看臺上放空自己。
路路說:“那幫傻逼居然都不記得今天舉行成人禮,現在好了,全憋報告廳了。”
雖然路路年紀小,但也是和費原同級的,按規矩也應該參加,簡辛問他:“你怎麼沒去呀?”
“好沒勁,我不想聽領導講話。”路路說完,補充:“而且還請了家長,我家長沒來。”
汪昊延戳中要害:“你是看見費原家長太緊張吧。”
路路被噎得沒話說,看向簡辛,希望簡辛幫他報報仇,簡辛心領神會,從兜裡掏出十塊錢給汪昊延:“渴了,想喝汽水。”
這哪跟哪,一個個的都指望不上,等汪昊延去買汽水了,路路湊近在簡辛耳邊問:“簡辛,你和汪汪在一起多久了?”
簡辛抱著球有點不好意思:“天長地久!幹什麼!”
“不幹什麼,”路路自以為邪魅一笑,又問:“那你有沒有欺負過他啊?”
簡辛還以為聽錯了:“為什麼欺負他?我不欺負他。”
路路裝得很有經驗似的,說:“是那種欺負,少兒不宜的那種,你沒想過把汪昊延欺負的連哭帶鬧嗎?我經常那樣欺負費原的。”
簡辛三觀顫抖,他真沒想過!
汪昊延買完汽水回來,說:“路路呢,走了?今天看樣子踢不成了,等會兒咱們也走。”
簡辛看著他,咽了咽口水。
汪昊延把汽水瓶貼在簡辛臉上問:“你臉怎麼那麼紅?”
簡辛搖搖頭,暗自想,還是等汪昊延成年了吧。
緩緩睜開眼,看見喉結和下巴,再緩緩閉上,想回夢裡等成年了再醒。腰間被捏了捏,聽到汪昊延說:“簡醫生,還上班麼?”
媽的煩人,簡辛總算清醒了,但還是抱著對方沒有起床的跡象。
汪昊延親親他的頭髮,問:“某人跟吃飽了的貓似的,以前是不是想過被我欺負?”
您可真會問,簡辛啞著嗓子說:“想過,我欺負你。”
汪昊延滿臉問號:“什麼玩意兒????”
穿衣服的時候才發現汪昊延已經穿好了,原來他早就起床收拾完了,就等著簡辛睡醒。餐桌上擺著早餐,簡愛臥在一張碗墊上。
“你還會做飯啊?”
“只泡個麥片就別誇我了。”汪昊延沒讓荊菁過來,自己走來走去裝東西。簡辛目光沒移開過,盯著對方看。
看見沙發上的旅行袋:“你又出門?”
他四肢無力,側身靠著椅背,汪昊延走過來蹲在他面前,說:“去影視基地拍戲,幾天就回來了。
“三天?”
“……七八天吧。”
“有感情戲嗎?”
汪昊延是去拍《鐘鼓樓下》,客串一個邊緣性人物,根本沒感情戲,但他故意說:“有啊,喜歡青梅竹馬,從小就喜歡。”
簡辛閉著眼傻笑。
汪昊延問:“嘿,你自己樂什麼呢?”
“沒什麼,”簡辛睜開眼又笑了兩聲,“代入我自己了,美死了。”
估計是又上腦了,汪昊延起身親了他一口,然後拿外套準備出發。走到玄關,簡辛坐在那兒朝他擺擺手。
他叮囑道:“心別那麼大,記得每天查我崗。”
科室終於出了春節期間的排班表,徐醫生要出國看兒子,正愁找不到人幫忙替班,簡辛反正要在醫院照顧辛卉,就攬下了。
去病案室簽了字,經過護士站的時候看見實習醫生在和護士們聊天,過去敲敲桌,把藥單給負責配藥的護士,說:“十一床換藥了,上午九點一次,下午四點一次,一會兒就先別給他了。”
說完看那兩個實習醫生,簡辛問:“例會結束就跑了,又瞎聊什麼漲知識呢?”
“八卦啦,”小護士戴上口罩要去配藥室,眉飛色舞地拗港臺腔:“簡醫生是不是要去病房啦,等我配好藥一起啦。”
普通病房八個床位,兩台電視,電視白天基本一直開著,不想看的就把間隔簾一拉。小護士給每個床配藥,說:“這也太大聲了,你們也不嫌吵得慌。”
二十床的年輕人說:“我們耳朵不好使嘛,不然看什麼耳鼻喉。”說完拿著遙控器調台,大上午的也沒什麼好節目。
簡辛給一個手術完的老人檢查,正跟家屬講注意事項呢,聽見小護士驚呼:“哎看這個看這個!”
說完他抬起頭一看,那不他家汪昊延麼。
“這劇昨天首播,可好看了!”小護士精神百倍。簡辛一想,這就是和安玟演一對的那個劇吧,螢幕上汪昊延邪氣呼呼的,跟平時一點都不像。
該去下一間了,簡辛手揣在白大褂兜裡往外走,戀戀不捨地回頭瞄了電視好幾次,臨出去還沒頭沒腦地不知道沖誰說:“這個演得可好了。”
辛卉還是那副樣子,但是吃東西好了些,高級病房清淨,但是也就更加無聊。任阿姨想推辛卉去花園走走,但是簡辛不讓,天氣太冷怕著涼。
“媽,還有一禮拜就過年了,咱們今年包什麼餡兒的餃子啊?”
辛卉說:“蘑菇。”
簡辛最喜歡吃蘑菇餡兒,他胳膊肘擱床邊,支著下巴試探:“媽,我那個朋友你記得嗎?就是前兩天來看你的那個。”
辛卉點點頭:“謝,人家,了,沒有?”
何止是謝啊,都以身相許了,簡辛還是有些心虛,目光看著被子說:“怎麼謝呀,要不,過年請他去家裡吃頓飯吧?”
辛卉哼了一聲,像是笑話他,簡辛立刻緊張得不行,沒料到辛卉說:“那,得讓,任阿姨,做飯。”
任阿姨以為在叫她,進來問什麼事兒,簡辛跟她說了,她挺高興地問:“那是不是年底就出院了?這也沒幾天了。”
母子倆都忘了這茬,誰都沒有說話。簡辛觀察著辛卉的神情,想安慰幾句,但是又不知該怎麼安慰。辛卉忘事兒會不會越來越嚴重,他已經沉浸在辛卉和汪昊延和平相處的幸福中,忘記思考這個問題。
“想,回家,高高,興興,過年。”
簡辛看著辛卉,特別心疼,沒有病人不想出院回家,何況是這種日日苦熬的狀態,在哪兒熬都是熬,誰會喜歡醫院。
想了片刻,他輕聲說:“那我們下個禮拜沒問題的話就出院回家。”
汪昊延到了劇組拍戲,因為《鐘鼓樓下》是部年代劇,為了符合形象,一上來就給他剪頭髮,路路拿著手機狂拍,幸災樂禍。
“怎麼無關人員還混進來了?經紀人管不管啊?”
費原象徵性地說了句:“拍幾張就行了。”
路路把手機收起來,說:“你們忙吧,我去別的劇組轉轉,旁邊好像翻拍上海灘呢,我去瞅瞅馮程程漂不漂亮。”
有好多人在,費原也不能直說什麼,冷冷地看了路路一眼,把他截住悄聲說:“沒你漂亮,在這兒待著。”
“靠,我來看明星的,又不是來當助理的。”
汪昊延頭髮剪短了些,開始化妝,吩咐道:“小路啊,給我杯八二年的普洱,我潤潤嗓子對詞兒了。”
路路玩兒了兩天,把各個劇組圍觀了一遍,光合影得有好幾百張,收拾東西準備回去,走之前去片場找汪昊延。
汪昊延穿著劇中的破棉襖坐在樹底下,跟山區壯勞力似的,路路搬個馬紮坐旁邊:“我要回大城市了,您有什麼要捎的嗎?”
“你還搞山區代購啊,”汪昊延瞥他一眼,“我房間有幾箱土特產,你幫我帶回去給簡辛,讓他去你那兒拿,你就別跑了。”
路路“嘖嘖”兩聲:“你還知道我會累啊!謝謝!”
汪昊延特欠:“誰知道你會不會累,我知道簡辛喜歡你餐廳的菜,他過去了你順便請他吃點好吃的。”
費原拎著路路的東西來找他,路路瞪著他喊:“你家明星臭不要臉!”
“別鬧了,”費原簡直成天發愁,說:“年底這邊也不知道能不能結束,要是完不了你就別等我了。”
“那我自己去你家多不好意思啊。”看表情倒是一點都沒不好意思,高興的很。
汪昊延站起來去拍戲了,說:“讓讓,給孤寡巨星條活路。”他這要是回不去可太慘了,不過就算回去,簡辛肯定要陪辛卉過年,年後還要回蘇州,他好像更慘。
而且就算辛卉不記得他,他也不好意思說去跟人家一起過年,這倆貨還站他旁邊商量,煩死人了。
晚上下了戲回到酒店,汪昊延給家裡打了個電話,周菀和汪偉國都忙著年底這種聚會交際,根本顧不上他。
掛斷了看著平淡的來電顯示,怪不開心的,都說讓查崗了!
背了會兒臺詞睡覺,他這一天也挺累的,迷迷糊糊間,手機在床頭櫃上不停震動。憑手感接通了,是誰也沒看。
“有話快說。”
簡辛一愣,回道:“……要不你先忙?”
汪昊延醒了,把檯燈擰開後翻身坐起,清清嗓子問:“怎麼這麼晚了打過來,是不是有事兒?”
“也沒什麼,陪我媽聽戲睡著了,就晚了。”簡辛還懷揣著給汪昊延個驚喜的心思,說:“我就是想問問,過年你有空嗎?”
汪昊延表情幽怨,本來都睡得忘了,他以為簡辛是要說過年陪辛卉的事兒,怕簡辛內疚便答道:“這邊拍完就年底了,還有公司年會,家庭聚會,忙死我了。”
“除夕呢?”
“除夕也忙啊,忙。”
簡辛的心思落空,抱怨道:“你要上春晚啊?”
汪昊延聽出語氣不對,納悶兒道:“你怎麼了?我都這麼乖了。”
“乖個屁啊,”簡辛憋了會兒,沒忍住說:“我都跟我媽說過年請你去家裡吃飯了,任阿姨功能表都寫好了。”
汪昊延心臟砰砰地跳,緊張又雀躍,他還沒開口,怕簡辛已經生氣了要發發火,斟酌著怎麼哄哄這位,再挽回上門吃飯的機會。
簡辛卻在那邊示了弱:“那年後行不行啊?就想讓你去吃飯。”

第30章 目光炯炯

在《鐘鼓樓下》的拍攝已經進行了五天,因為導演和主演都是業內的最高水準,所以任何地方都要求極高,即使是客串而已。汪昊延壓力也不小,閑餘時間基本都在向各老師請教。
來時費原只帶了幾個小助理,但還沒等回去,公司那邊派過來個新團隊,專門負責汪昊延近日的行程。
“最近給你談的代言你看看,都是年後拍攝,有幾個廣告商要求和安玟一起代言。”
汪昊延看了看,問:“戲紅還是人紅?”
他從接了這個客串以後就沒關注過圈裡動向,當初費原說《不見長安》很可能會爆,他也不是很在乎,現在從投資商和廣告商的反應看,一切都在公司的預期中。
演員這行,評估時看的都是實打實的資料,而這些資料中,作品和番位元元代表了業務水準,廣告商和投資商花的錢代表了商業價值。
費原回答:“戲還可以,算在意料之中,寧舟確實是條黑馬,你那段時間不是瘦了不少麼,同框別的男演員臉都比你大。”
汪昊延噓他:“你少來,那是人設和演技好,當然我也是職業帥逼。“這邊拍完就急匆匆飛回去了,和品牌公司洽談吃飯的局一個接著一個,滿打滿算都排到除夕了,要不是直接推掉了需要和安玟一起的,估計能忙到初五。
昨晚最後一場,本來想結束後去醫院看看簡辛,但是喝了太多酒根本沒法見人。記得衣服都沒脫睡了一夜,早上醒的時候卻只剩個內褲。
簡辛已經上班去了,留了個紙條。汪昊延歎口氣,字如其人放簡辛身上真是反自然,都說過讓能不寫字就不要寫,這寫了他也不認識。
雖然不認識,但還是拿著看了好半天,七八天沒見,本來就想得不行,結果回來了忙得也難以照面。
醫院只有值班醫生了,倒是清閒,簡辛心裡惦記著汪昊延生活能不能自理,揣著手機老是忍不住看。
總算是來電了,簡辛幾乎是立刻接通:“你醒了?”
“嗯,昨天你給我脫的衣服?”
簡辛答:“我淩晨回去看你睡得跟死了似的,脫了實在沒勁兒再給你穿睡衣了。”
汪昊延刷著牙,口齒不清地問:“怎麼那麼晚?對了,阿姨是今天出院麼?”
“任阿姨的兒子兒媳都回來了,就給她放假了,我就待的久了點,而且吧,”簡辛頓了頓,說:“是下午出院,晚上我們一起吃飯?”
汪昊延反問:“而且什麼?”
“沒什麼啊。”
汪昊延抓著不放:“快說。”
簡辛只好說了:“而且你又忙得不回家,我自己待著沒意思。”
想像了一下獨守空房的可憐樣兒,汪昊延輕笑:“知道了,下午我去接你們。”
汪昊延收拾完就帶簡愛去了他爸媽那兒,周菀和汪偉國像是要出門,他在沙發上和辛巴並排坐著,簡愛讓大松獅嚇得夠嗆,從沒那麼老實過。
周菀拿著兩條披肩從樓上下來,問:“昊昊,你說那條好看?”
汪昊延靈魂不直審美還挺直:“有什麼區別?”
“算了,跟你爸一個德行。”周菀自己挑去了,邊上樓邊說道:“你孟叔叔生日,我們去他家玩兒,你去不去啊?不去就在家和辛巴作伴,別亂跑被記者拍了。”
汪昊延沒打算瞞著,起身跟上去,從首飾盒拿了個胸針遞給周菀:“媽,你戴這個好看。”
看周菀美美的挺高興,他繼續道:“我今天去朋友那兒吃飯,早就說好的。”
“什麼朋友,你是不是談朋友了?”
汪昊延靠著牆,眼睛看著地板,慢條斯理地說:“就是之前說的那個同學,叫簡辛,再說了,我不能談朋友嗎?”
周菀在鏡子前轉過身還沒說話,汪偉國出現在門口催促:“換好了沒有?女人出門就是麻煩。”
汪昊延跟道:“就是,還是男的省事兒。”
再下樓時也不知道發生過什麼,簡愛趴在辛巴背上已經小公主上身,估計感覺比貓窩舒服暖和多了,汪昊延哭笑不得,只好讓阿姨一塊兒給照顧著。
從家裡開了另一輛車走,路上等紅燈的工夫給荊菁發了個大紅包,荊菁立刻感謝老闆感謝上蒼,他下達任務:“儘快找個室內設計師和裝修公司,有套房子急著用。”
到了醫院才中午,簡辛正在收拾東西。
“阿姨,”汪昊延在外面摘掉口罩和墨鏡,推門進去叫了辛卉一聲,“我問醫生說出院手續已經辦好了,一會兒等簡辛收拾完咱們就能回家了。”
辛卉點點頭說:“小汪,麻煩,你。”
簡辛目光炯炯地看著他:“過來幫我弄。”
“別,使喚,人家。”
汪昊延湊過去,他知道簡辛才不是讓他幫忙,就是想他,而且他只和辛卉打了招呼,這傢夥覺得自己被忽視了。
一切弄好後,簡辛推著辛卉,汪昊延提前去停車場等著。等上了路,簡辛扶著辛卉坐在後面,汪昊延在前面開車,不住的從後視鏡往後座上瞄。
天有些陰,預告有雪,車裡倒是格外溫暖。
想起上次來還是修羅場一樣,現在卻要一起吃年夜飯了。把辛卉在沙發上安置好,簡辛去廚房做飯,汪昊延陪著看了會兒電視,總是忍不住緊張。
跟進廚房,簡辛回頭看他:“任阿姨著急回家陪孫子,只能我招待你了。”
“好好招待我,”他上前貼住簡辛後背,低頭用嘴唇磨蹭簡辛的耳朵,“這陣子想不想我?請用一首詩表達你的情感。”
其實也就幾天而已,簡辛耳朵通紅,想了半天說:“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
汪昊延從碗裡拿了顆小番茄塞簡辛嘴裡,笑道:“醫學生的詩庫是不是就更新到小學了,怎麼多採擷,嗯?”
簡辛害臊了,把汪昊延懟出去。汪昊延心滿意足地回到客廳繼續陪辛卉看電視,端茶倒水不含糊,就差捏肩捶腿了。
晚上各台都變成春節晚會,沒人看就當背景音,簡辛費勁忙活了一桌菜,汪昊延吃了個大飽。
辛卉關心道:“小汪,做,什麼,的?”
汪昊延只好說:“我是自己當老闆瞎忙。”說完看了簡辛一眼,示意他別緊張,想著辛卉問話太費勁,乾脆直接說了吧。
“我家就是本市的,父母也挺忙的,這不除夕了也沒人管我,我……不抽煙,偶爾應酬喝酒,沒有不良嗜好,喜歡小動物,本科學歷。”
簡辛“咳咳”兩聲,驚恐地看著汪昊延,
辛卉思路被帶領,問:“有,對象,嗎?”
“媽!”簡辛端著碗都呆了,急忙叫了一聲。汪昊延還是那麼從容,答道:“有,喜歡他十幾年了,就是家裡邊不同意。”
說完被簡辛在桌下踢了一腳。
“家裡,要求,太高。”
提心吊膽吃完飯,簡辛讓汪昊延去洗碗,暫時不准在辛卉面前說話,要不他心臟可承受不了。等喂辛卉吃完藥,簡辛狀似不經意地說:“媽,汪昊延幫我找了套房子,這邊拆了就把你接過去。”
辛卉歎氣道:“小汪,幫,太多。別,欠,人家。”
簡辛垂眸,輕輕點頭。
汪昊延洗完就去了簡辛的房間,他以前整天送簡辛回家,但真沒來過家裡,更別說去簡辛的臥室。
房間很整潔,書櫃頂上放在一盆綠蘿,藤蔓有的垂著,有的纏上了旁邊的大衣架。簡辛推門進來,說辛卉先休息一會兒。
汪昊延看看書桌:“抗皺精華面霜?”
“任阿姨的,她平時睡這兒。”
“噢,”汪昊延仍覺得新鮮,轉身靠著桌沿兒,“簡辛同學以前就是在這張桌子上一邊學習一邊想我的吧,就是在那張床上一邊休息一邊想我的吧。”
簡辛走到他面前,突然攀上他,然後吻住他的嘴。汪昊延沒用時間反應,一手攬著腰,一手扣住簡辛後腦反客為主,甚至侵入對方口中四處廝磨。
分開後,簡辛微微喘息:“汪昊延,我媽不知道能不能好,也不知道還有多久的日子,你來,我們一起吃飯一起說話,我覺得太高興太幸福了,但是又罪惡,我在騙她,我怕她想起來又怕她好不了。”
汪昊延把他按在懷裡,低聲哄他:“阿姨記得這些只會不開心,這樣也好,有的事兒你控制不了,但是也不要給自己增加煩惱,知道麼?”
等簡辛緩了緩,汪昊延又陪他待了一會兒。
快到深夜,再不走就說不過去了,他穿好外套準備離開,簡辛把他送到門口,還想再送下樓,他制止道:“外面好像下雪了,你別出去。”
簡辛叮囑:“你開車小心。”
這次換成汪昊延目光炯炯:“那我獨守空房去了,您什麼時候回去寵倖我?”

第31章 談戀愛還不如養狗

荊菁自從被渣男綠了以後一直單著,春節本來要相親,但是汪昊延紅的忒不是時候,給她一下加大了工作量。
公事以外,還有私事,大過年的她去哪兒找室內設計師,再說裝修公司也都放假了。原本定在中午見面的約會改成了晚上,還不停的被電話騷擾。
“抱歉,我接個電話。”起身走開,接通後恨聲道:“少爺!你知道我在婚戀中心交的會費多少錢嗎?!好不容易見個精英男,能不能讓我好好撩會兒漢子!”
汪昊延拍完廣告回家,別的助理他還不習慣,說:“我提前準備好隨份子吧,你撩閑之餘記得給我找個有經驗的護工,最好是退休的護士。”
荊菁納悶兒道:“我最近聯繫的都是你的造型師、健身教練什麼的,你這又室內設計師又護工的,我跟不上趟啊。”
“工資給你翻個倍,能跟上麼?”
“放心放心,媽的我都沒心思相親了,滿腦子都是錢。”
交代完,司機也把汪昊延送到家了。汪偉國和周菀在樓上休息,他衣服沒換就開始找簡愛,也不知道有沒有受欺負。
周菀被吵醒了,出來訓他:“有沒有素質?辛巴房間找去!”
辛巴雖然長得醜,但是備受寵愛,汪昊延拿著逗貓棒推門進去,果然看到了簡愛。辛巴從來不搭理他,趴在原地沒反應。
把簡愛抱起來往外走,辛巴帶動一身肥肉跟在後面。
“你老跟著我幹什麼,去去去。”
周菀還沒回房間,在樓上喊:“它是跟著小貓呢,以為自己多有吸引力。”
“媽,大過年的老傷害自己親生骨肉幹嘛。”汪昊延外套都沒脫,索性回家了,辛巴跟到門口,要是成精都要唱首《長亭送別》了,“算了,連你也帶上吧。”
初四了,簡辛在醫院值班,初八正式上班後他才休息,門診樓難得這麼冷清,大家不是聊天就是歇著喝茶,一年一次的機會體驗閒職什麼感覺。
簡辛在整理病案,要提前把年後的東西弄好,餘光瞥見有人進來,便停下來準備看診。看清來人後,驚訝道:“荊小姐?”
“是我是我,簡醫生叫我名字就行,您忙麼?”
“不忙,你哪裡不舒服嗎?”
荊菁一笑:“沒有,汪昊延說您家裡有病人需要照顧,讓我給找個護工,本來找好他想親自來跟你說的,但是最近他工作太多,而且也老有記者跟他。”
汪昊延真的挺忙,都忘記提前告訴簡辛了,簡辛反應了幾秒,什麼都沒問,卻說:“他很忙的話,麻煩你多照顧他,辛苦了。”
“沒有沒有,”荊菁說,“護工阿姨是軍區醫院退休的護士,先給她定了倆月,不合適的話我再找,今天下班就去家裡,可以嗎?”
簡辛答應完不知道除了感謝還能說什麼,他知道荊菁只是完成工作,用心體貼他的是汪昊延。可他又好幾天沒見對方了,兩人時間總是對不上。
荊菁臨走補了句:“簡醫生,他說您過幾天要回蘇州,再不回家收拾東西恐怕來不及。”
簡辛差點噗嗤笑出來,收拾什麼能收拾三四天,也對,總不能跟人家說“我太想他了,趕緊讓他回來。”
等荊菁走了,他有些費解,直接說不就行了,幹什麼還要別人來提醒暗示。
汪昊延在家弄著一隻貓一條狗,傲嬌著呢,最近紅了人也戲多得不行,就是不主動不鬧騰,假裝自己內心十分平靜。
晚上回家跟護工秦阿姨詳細說了說辛卉的情況,對方很有經驗,在飲食起居方面馬上就能立一套照顧方案。
“媽,我上班沒時間的話,讓秦阿姨和任阿姨輪班來,秦阿姨挺有經驗,你有什麼事兒或者不舒服就馬上告訴她。”
辛卉說:“太,麻煩,了。”
簡辛知道她的意思,說:“秦阿姨是汪昊延幫忙找的,也是他的心意,媽,你就把他當成另一個兒子,像疼我一樣也疼他,好不好?”
說完才發覺自己眼眶發酸。
第二天下午早退了兩個小時,簡辛去買了好多東西,想回家做點好吃的給汪昊延一個驚喜,這人這麼安靜,他清楚應該是有小情緒了。
奈何汪昊延沒出門,就在家玩遊戲呢。
門打開,簡愛反應最快,抻著脖子往外面看,辛巴沒反應,畢竟松獅的智商在一百個狗裡排七十多。汪昊延咽咽口水,跟偷玩電腦遭遇嚴厲父親突然回家似的。
簡辛站在門口看著這仨,愣愣地說:“怎麼……倆汪?”
汪昊延踢踢辛巴屁股,抱著電腦回書房了,邊走邊說:“談戀愛還不如養狗。”
簡辛哭笑不得,飯也不做了,抱起簡愛走到書房門口,他發現汪昊延拿眼角看他,說:“謝謝你找的護工,我告訴了我媽是你給找的。”
汪昊延沒反應,簡辛又問:“晚上想吃什麼呀?”
還沒反應。
沒完了是吧,簡辛抱著簡愛蹲下,辛巴朝他跑過來,他摸著辛巴的頭說:“問你呢,晚上想吃什麼呀?”
汪昊延扭頭:“吃你!”
把簡愛放地上,簡辛逗貓,辛巴在旁邊擠他,汪昊延還扭著頭瞅著,他笑著抬頭說:“這狗老拱我。”
汪昊延腹誹,好白菜在哪兒都會被拱的。
簡辛總算放開了倆動物,走到他背後俯身抱住他脖子,說:“你最近好紅。”汪昊延鍵盤上的手一頓,隨後繼續操作遊戲。
“我跟你說話呢。”
汪昊延敷衍道:“嗯,突然這麼紅,有點膨脹。”
耳垂一熱,汪昊延手上動作徹底亂了,簡辛側頭含著他的耳垂輕輕撕·咬,帶著細碎的呼吸聲和熱氣。
他扭頭剛要拽住親·吻,簡辛卻站直躲開了。
辛巴和簡愛還在原地玩耍,眼前一晃目送著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房間。簡辛回臥室換衣服,剛脫下外套就被汪昊延從後面擠著抵在衣櫃上。
汪昊延手從簡辛的衣服下擺伸進去,掐住腰就往自己身·下按,簡辛轉過身圈住他的肩膀,伸手就撫上了他腿·間鼓起的地方。
“簡醫生,你今天有點浪。”
簡辛的褲子已經被褪到腿·根兒,後面也被不斷戳弄著,他親上汪昊延的耳朵:“愛妃,我來寵倖你啊。”
汪昊延把他弄到床上,惡意折磨就是不給個痛快,簡辛的薄臉皮早就撐不住了,難耐也只是用乞求的眼神看他,說不出話來。
“寶貝兒,說幾句好聽話。”
“說什麼說,你別煩人。”後面被頂端細細地磨,簡辛的腳尖繃著,細細的雙眼皮在眨動間若隱若現,“汪老師,我聽話……”
到底還是弱了些。
汪昊延吃了個飽,把簡辛困在懷裡補覺,等休息夠了,再醒來也不知道是夜裡幾點。
簡辛動動,他上身的襯衫還沒脫,想起什麼似的從床上爬起來,渾身酸軟地下床。汪昊延怕他跌倒,在後面跟著也下了床。
視線簡直無法控制,光·裸的雙腿和泛紅的腿·根兒都太搶眼,簡辛立在衣櫃前不知道找什麼,汪昊延靠近想再把人壓倒弄一次。
“找到了。”
簡辛轉身正好被抱住,他雙手捧著像上交什麼東西。汪昊延低頭一看,手中是一張存摺。
“這上面是我的積蓄,咱們家裝修就用這個錢吧。”
汪昊延心中一熱,收力抵著他的腦門兒,問:“工資卡呢?是不是還想留私房錢?”
簡辛狡黠地看著他:“萬一你哪天過氣了,私房錢還能還能讓你吃香喝辣呢,等我評了專家主任,以後退休金也夠養咱們倆。”
剛紅就想到過氣了,汪昊延開玩笑地問:“你是不是光等著我過氣呢?”
“那倒沒有,不著急。”簡辛把存摺拍他胸口上,“反正你要和我過一輩子,遲早得過氣。”

第32章 性冷淡能治麼

約了之前聯繫的室內設計師一起去看房子,簡辛過兩天要回蘇州,等他回來再看的話太耽誤工夫,提前和人家研究一下,不耽誤裝修公司幹活。
但是簡辛有點猶豫:“要不你自己去吧,不然多奇怪,萬一他上網上說你和一男的一塊兒商量裝修房子,那不得炸了。”
汪昊延鞋子都換好了:“別擔心了,都簽著協議呢,要不你就說是我弟。”
到了青園路,荊菁和設計師已經在等了,因為之前一點都沒溝通過,設計師也不好提前出個效果圖。
“汪先生,整體風格您傾向於?”
汪昊延碰碰簡辛手臂,轉問:“弟,你喜歡什麼風格?”
簡辛一愣,忘了這茬了,接道:“就簡約點吧,不然不好收拾。”
他說完,汪昊延看著他,他也不知道汪昊延在看什麼看,冷場了,他眼神示意對方接著跟設計師說啊,但是汪昊延還看著他。
他大爺的,懂了,簡辛補了句:“聽你的吧,哥。”
從整體到具體細節瞭解了一下主人的偏好,設計師用編輯器速塗了幾張效果圖,荊菁去買咖啡回來,看見差點沒噴了。
“少爺,你知道這叫什麼風格嗎?”
汪昊延拿了被咖啡遞給簡辛:“巨星風。”
荊菁用語言懟他:“這叫性冷淡風,難怪你從來不願意搞緋聞。”
汪昊延拽著簡辛到露臺上,問人家:“簡醫生,性冷淡能治麼,給我整成一夜七次那種。”玩笑開完拿著那幾張圖又看了看。
“我覺得挺漂亮啊。”
簡辛點頭附和:“我也覺得挺好看。”
這倆人估計看上彼此用盡了全部的欣賞水準。
回蘇州的前一晚,簡辛一邊收拾行李一邊看電視,他第二天下午的機票,要先去趟辛卉那兒,然後從那兒直接去機場。
汪昊延去給周菀送狗了,拐走辛巴兩天,他媽一直催債似的。
等他回來看見沙發旁的行李箱,不滿道:“你帶多少啊,你要移民啊?”
“冬天的衣服厚啊,”簡辛累得躺沙發上不動,朝汪昊延晃晃手腕,讓對方拉他起來,“快來看,你要成親了。”
電視上在播《不見長安》,寧舟一身暗紅衣袍,從廊下推門進入新房,屋內燭光搖曳,新娘攥著手帕坐在床邊。
“初晴。”寧舟上前站定,滿目深情地喚了新娘一聲。
看自己的戲怪怪的,汪昊延抱著簡愛把玩,偶爾瞥一眼簡辛的反應。簡辛目光鎖定在螢幕上,面無表情。
掀了蓋頭,新娘羞澀地偏過頭去,不敢看寧舟。寧舟卻突然伸臂攬住新娘的腰肢,一個使力帶進懷中圈起。
汪昊延聽見簡辛倒吸了一口氣。
新娘抓著甯舟的衣襟,緩緩閉上了眼睛,寧舟俯首,露出線條優美的側臉和下顎線,然後輕輕吻住懷中的愛妻。
簡辛揉揉眼,可能是辣著了,然後喊著困起身往臥室走。汪昊延把簡愛一丟跟上去,拽著簡辛說:“是借位,寶貝兒,借位!”
簡辛停下,若有所思地問:“那你初吻是和誰?”
“媽的,和你啊!”汪昊延又來勁了,說:“我高中之前就是個學習機器,誰不讓我學習我就鬧!”
簡辛忍不住笑,汪昊延沒完了:“初夜也是和你,就初擼是我獨立完成的!”
家裡又只剩下一貓一狗,留守經紀人費原拎了兩瓶紅酒來找留守巨星喝酒解悶兒,簡愛臥在陽臺上仰著腦袋望向窗外,估計是在思念辛巴。
汪昊延拿出幾袋零食說:“你來的時候就不能再買點吃的嗎?還得我伺候你?”
費原生猛,答道:“喝酒吃什麼東西,我打算就只喝酒。”
“唉,簡辛回蘇州了,路路回美國了,”汪昊延幹掉一杯,“怪不得都要求找本地人呢,這樣搞確實不太好。”
費原打開電視看球:“路柯桐能和簡辛一樣麼,簡辛該上班了就回了,看著吧,他至少得瘋夠一個月。”
沙發上鋪散的都是劇本,還有各種策劃案,汪昊延得一本一本看,然後才能進行篩選,他捏捏眉心:“我也想瘋,半個月就行。”
“你拉倒,沒讓你開始連軸轉就不錯了。”
他現在人氣大漲,正是關鍵的時候,如果不是他不服管的話,現在早去外地拍新戲了,並且還有一堆綜藝節目排著隊。
“荊菁現在忙著找男朋友,就別讓她跟著跑了,給我監督裝修就行。”汪昊延翻出一本被勾畫過的劇本,說:“這個吧,開機最晚,我喜歡。”
費原看了看:“我建議你先別接戲,跑跑綜藝鞏固一下,效果出得比較快。”
汪昊延沒拒絕,雖然他綜藝感爛的不行,但是單純當成工作來完成,也沒什麼,而且公司之前開會的時候他聽了一耳朵,費原好像在給他談個電影。
這人的習慣就是非十拿九穩不會先透露,這樣也省得辦不成了失望。
簡辛一年沒回去,他奶奶和簡溢秋都特別想他,簡溢秋不會把什麼都表達出來,但是忙前忙後都能看出來。
“兜兜瘦了,肯定吃飯對付,這次回來多待一陣子補補。”老人還是叫簡辛的乳名,一年不見孫子拽住就不想讓走,“要不,不走了?”
簡辛從小聽話,但是內心始終對他奶奶有些不滿,因為當初他奶奶一直讓簡溢秋帶他們在蘇州生活,簡溢秋孝順,便和辛卉的矛盾越來越深。
他說:“那可不行,還有工作呢,以後我常回來看您啊。”
簡溢秋搭腔:“就是,回來吧,我同學在軍區醫院,找他幫幫忙,工作的事情不難辦。”
簡辛聞言乾脆閉嘴,他不願意當著老人和簡溢秋爭辯,工作不過是托詞,最大的原因是辛卉。都心知肚明的事情,簡溢秋卻視而不見。
晚上休息前,簡辛先和辛卉通話,主要是辛卉聽他講,然後他再聽秦阿姨說一下照顧的情況。都說完放心了,才躺好找個最舒服的姿勢打給汪昊延。
“簡辛,睡了嗎?”
撥出去的號碼剛被掐斷,簡溢秋就進來了。簡辛重新坐起,看樣子是要談話,他低眉順眼的,等著他爸開口。
簡溢秋坐下問:“你媽媽怎麼樣?”
“剛打完電話,還行。”他說完,又邊想邊補充道:“其實是比前兩年差了,最近還記不清事兒。”
“腦出血是這樣,沒有很樂觀的。”簡溢秋忍不住歎了口氣。
父子倆閒聊了一會兒,簡辛總覺得他爸有話想說,但一直在拉家常,最後也只說全家人一起聚聚,其他的什麼都沒提。
已經挺晚了,簡辛想了想仍是沒克制住騷擾一通汪昊延。
“喂,簡辛啊。”汪昊延聲音有氣無力的,好像都睡了,緊接著又聽見不知道對誰說:“哎你那邊點兒,壓著我腿了。”
簡辛腦袋裡“轟”的一下,他把被子一蒙,吼道:“狗日天!幹嘛呢!”
汪昊延巨困,下了床往外走:“……原哥我倆喝多了,倒床上睡覺來著,我已經去別的屋了啊,不讓任何人碰到冰清玉潔的我。”
簡辛放寬心:“那你接著睡吧,我也睡了,夢見你。”
剛才就隱約被吵醒,費原翻個身,睜開眼翻看手機,任何來電或資訊都沒有,登陸社交網站一刷新,看到路路發佈的一張與朋友的合影,笑得又美又傻逼。

第33章 戀愛誤國

一般過了初五年味兒就開始淡了,不過現在雖然初八都過了,但是元宵節又來了,人們本性還是愛熱鬧,街上又恢復了些喜慶氣氛。
簡姓一大家子聚會,順便給簡辛接風洗塵。他和簡溢秋倆人,大伯二伯兩家,還有表哥表姐帶著侄子侄女,再加上奶奶,單元房根本盛不下。
浩浩蕩蕩的到了餐廳,簡辛抱著小侄女坐在角落,還沒上菜碟子就差點被來回瞎跑的侄子碰碎。二伯拽著孫子去邊上教訓,簡辛就和小侄女幸災樂禍。
“讓兜兜先點,多點他愛吃的。”老太太示意把菜單先給簡辛,大家都起哄還是孫子最有地位。
他點了幾道軟糯易食的,老人和小孩兒吃了好消化。等菜正式上了桌,一大家人開始互相敬酒,簡溢秋悶頭自己喝,全程也跟著笑,但沒怎麼說話。
簡辛心裡明白,其他人闔家歡樂,兒孫抱膝的,他們爺倆忒單薄。也難怪簡溢秋三番四次地想讓他回來,平時就自己一個人,應該更是孤單。
簡辛把酒盅斟滿:“爸,我敬你一個。”
簡溢秋點點頭,只說了句“你辛苦”,然後仰頭飲盡。
酒過三巡,吃不動也喝不動了,正閒話家常時聊到侄子上小學的事兒,表嫂說侄子的班主任前一陣結婚,孩子們的家長都趁機給老師送禮物送卡。
“現在就是這種風氣,別的家長都送那自己不送就不合適。”大伯母無奈地說,完了話鋒一轉,隨口問道:“對了,簡辛談朋友了嗎?也到歲數結婚了,你爸再給等急了。”
突然被點名,簡辛都沒反應過來,只好傻笑著沉默。大伯說:“看樣沒談著,也是,找個外地的以後回來不好辦,還是回蘇州找吧。”
這麼一說都想起簡溢秋和辛卉當初的問題,一時間有些尷尬,簡辛也再露不出笑。大伯母瞪了大伯一眼,大伯自己給自己打圓場說:“沒事兒,有合適的我給簡辛介紹,放心吧。”
老太太補充道:“一般的不行,配不上兜兜。”
另一邊已經在走穴賺錢了,費原給汪昊延安排的綜藝都是戶外競技類型的,因為綜藝感不行可以用運動神經來彌補。
“你給我搞得這麼凶幹什麼?”
化妝師還在給他抓頭髮,說:“原哥說要有寧舟的感覺,來,畫個內眼線吧。”
“不畫,”汪昊延皺眉耍大牌,各種不配合,挑剔道:“我這錄完還去給長輩拜年呢,整成這樣一看就像走上了歪路似的,給我簡單弄。”
從人氣上漲後還沒正式出過門,錄節目在市區一站一站瞎跑,差點把汪昊延嚇哭,各種路人和聞訊趕來的迷妹兒,把他和攝像師圍得難以移動。
汪昊延辦起了臨時見面會,開始給粉絲簽名,臉上卻極不高興:“我要輸了,我都比別人慢了。”
“給我們簽名重要還是贏比賽重要啊?”
我靠這什麼粉絲,汪昊延使勁簽,心裡可委屈了。拿到簽名的粉絲尖叫,誇他字如其人,好看死了。
“哥哥,《不見長安》播到十四集了,你已經殺了三十五個人了。”
“可喪心病狂呢,別人路過看你老婆一眼你就殺。”
“喜歡你的人越來越多了!”
傍晚時分結束,為了躲著記者,汪昊延和費原換了車,然後直奔西棉裡去看辛卉。他可太自覺了,簡辛不在就趕緊承擔起家庭重任。
辛卉正和秦阿姨吃飯,他進門後便自然地坐下等著加筷子:“阿姨,過年也沒來給您拜年,今天下班就過來蹭飯了,嘿嘿。”
辛卉說:“多,吃點。忙,啊?”
“還行,您這些天感覺怎麼樣?簡辛不在家,有什麼事兒吩咐我就行,秦阿姨照顧的還習慣嗎?”
辛卉點點頭,她吃不了多少東西,就看著汪昊延吃。
九點來鐘任阿姨來換班,秦阿姨沒人接,汪昊延和辛卉道別後就順路把秦阿姨送回去,路上秦阿姨說:“我以為你們是親戚呢,現在孝順孩子不多了。”
汪昊延沒想透露什麼,轉移話題道:“您是軍區醫院退下來的,退休金肯定不少,怎麼還這麼辛苦繼續工作。”
秦阿姨笑笑:“你給的工資太多了,值啊。而且我老伴兒也不在了,孩子們也不聽話,我找點事兒做還省的鬧心。”
任阿姨安置辛卉休息,想起什麼似的:“小汪那孩子,好像是明星呢,我最近在家陪孩子看電視老看見他。”
辛卉說:“不是,吧,簡辛,去,哪兒,認識,明星。”
“沒准倆人以前是同學呢,不過也是,小汪一點架子都沒有。”任阿姨給辛卉蓋好被子,起身說:“改天看看演員表,行,你睡吧。”
送完秦阿姨,行駛到半路接到簡辛的來電,汪昊延把聲兒本就不大的音樂關掉,全神聽簡辛跟他肉麻。
“今天給我侄子侄女包了大紅包,我侄子可皮了,跟個小炮仗似的,到處炸。”
汪昊延減速停下等紅燈:“你小時候皮不皮?”
“不吧,我從小就特別乖,我奶奶最喜歡我,每次和別的老頭老太太散步閒聊都顯擺,我家兜兜從來不鬧,不讓碰插銷就不碰,不讓摸熱水壺就躲得遠遠的。”
“兜兜?”
簡辛憨笑一聲,出賣了他微微醉酒的狀態:“我乳名啊。”
綠燈了,汪昊延狠踩油門躥出去,心裡直發癢,他怎麼不知道簡辛還有這麼萌的乳名,虧他還以為簡辛頂多昵稱叫個辛辛。
“喂?你聽著呢麼?”
“聽著呢,你說。”
簡辛迷迷糊糊地說:“今天我被逼婚了。”
“所以呢?”
“所以,你快點嫁給我啊。”
汪昊延一打方向盤猛地刹在路邊,夜色漆黑看不見車身,人也隱沒在黑暗裡,簡辛又軟又黏的話仿佛還纏在耳邊,他媽的都想沖著儀錶台擼一發了。
家裡一片冷清,費原戴著耳機玩遊戲,手機擺在旁邊亮起來,不睡覺就等著那個沒心沒肺的王八蛋打來,拿起一看卻不是。
“什麼事兒?”
汪昊延在那邊說:“飛美國的機票打折呢,我給你訂了一張。”
費原黑了臉:“你有病啊。”
汪昊延輕輕笑了聲:“還搞活動買一送一,送了我一張去蘇州的。”
“你他媽,”費原算懂了,罵道:“戀愛誤國!”

第34章 此章開車

原以為大伯只是說說,沒想到真的要給介紹物件,簡辛堅定拒絕,簡溢秋勸道:“你大伯電話裡說是他同事的女兒,都約好了,這怎麼推?”
“我不去,你們攬的你們處理。”簡辛小臉兒都耷拉了,問:“你們覺得我可能在這邊戀愛麼?還是想讓我儘快找一個,就留下不走了?”
簡溢秋氣道:“別任性!就算家裡人想讓你回來也是心疼你,難不成還會害你?要是我的朋友推了就推了,你大伯和同事說好了,你不去讓你大伯怎麼和同事見面?”
正說著,大伯母打來,簡辛心裡憋著氣還要裝作懂事兒的樣子,商量著說:“我還不想談,還是別見了,也耽誤人家時間。”
“瞧你說的,見個面當認識個朋友也好啊。”中年婦女都是嘴炮一級,大伯母說:“這個女孩兒在地稅局工作,人也漂亮,和你一樣是研究生畢業,他爸爸和你大伯是同事,人也蠻好。”
“你爸爸和你奶奶雖然不說但是肯定著急啊,你就當哄哄他們,見一面聊聊天,大不了就說不合適,不然肯定被絮叨到明年了呀。”
沒辦法,最後只能答應了,簡溢秋很高興,克制著說:“見見好,見見好。”
簡辛呼口氣,他心裡清楚,簡溢秋想要他回蘇州並不是因為對辛卉了無情意,也不全是心疼他辛苦,簡溢秋是害怕,害怕他前科故犯。
讓他見面也是一樣,簡溢秋需要個心理安慰:他能和女孩兒發展,他的“毛病”好了。
汪昊延下午到的蘇州,把東西放到酒店就租了輛車去街上瞎轉,他沒什麼目標,就想怎麼樣能出其不意地現身,來個大驚喜。
打給秦阿姨讓辛卉聽,他問:“阿姨,我來蘇州出差了,想問問簡辛這邊的地址,他手機一直占線,我也不知道怎麼走。”
辛卉費勁說清楚後:“讓他,帶你,玩。”
知道了位址,汪昊延便驅車前往,按照導航走了一個小時左右,看到了要找的社區。還差二十來米時,那個熟悉的身影從裡面出來,上了一輛計程車。
汪昊延默默跟著,覺得自己有點變態。
簡辛在一家咖啡廳門口下了車,然後進去在靠窗位置坐下,脫掉外套垂著眼睛等人。汪昊延在窗外車位停好車,熄火待著。
他寶寶這麼一副約會等人的樣子,讓他挺糟心的。
不出片刻,一個女孩兒出現在裡面和簡辛打招呼,然後坐到了簡辛對面。能看出兩人都很拘謹,笑容標準又客氣。
這場景怎麼那麼怪呢,汪昊延眉頭越鎖越深,忍不住拿起手機。
“抱歉,我接個電話。”簡辛看著顯示的名字感到一陣心虛,接起後:“喂,怎麼啦?”
汪昊延盯著獵物似的:“一個人無聊,想你了,你在做什麼?”
“我在和朋友見面,晚點打給你,好嗎?”
“不好,”汪昊延有情緒了,那天晚上還讓他嫁呢,現在還要掛他電話,他不高興地問:“你不想我?”
簡辛抿抿嘴唇,朝女孩兒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起身走遠幾步才說:“想。”
汪昊延算是看明白了,媽的這就是在相親啊,他把電話一掛直接關了機,想什麼想,信他那張破嘴。
簡辛一愣,忙撥回去,聽著裡面的機械聲音頓時有些擔心,不知道汪昊延在氣什麼。
他本來就不願意來,此時更不在狀態,對方應該也是被父母催著見面的,於是兩個人生硬地聊了一會兒就各回各家了。
汪昊延一直關機,費原也關機,簡辛窩在房間什麼心情都沒有,後來乾脆查航班,都想買票回去了。
夜幕降臨,汪昊延估計喝完咖啡就算再一起吃晚飯也該結束了,他洗完澡站在窗前看夜景,其實什麼都沒看進去,生氣。
開了機,什麼都不說,只發送了一個定位。
簡辛從床上蹦起來,揣上鑰匙就往外跑,老太太和簡溢秋在後面喊他,他說了句見朋友就奪門而出。
欣喜若狂也不過如此,他以為汪昊延之前是故意裝的有心事,然後現在給他一個驚喜。本來就想,又被逼著相親,他覺得自己在奔向一個歸屬。
到酒店後,出了電梯小跑著找到房間號,簡辛停下整理衣服和頭髮,生怕自己不好看。整理完氣兒還沒喘勻,便急切地砸門。
汪昊延好像就等在門口似的,幾乎是立刻打開門把他猛拽了進去,名字還沒叫出口就被頂在門上咬住了耳朵。
從耳垂沿著臉頰啃咬,簡辛本就微喘未平,這下呼吸變得更加急促,他以為汪昊延太想他了,於是馬上伸手攀上對方肩膀,貼住對方嘴角親吻。
汪昊延零星的溫柔也沒了,扒掉簡辛的外套把人托抱起來,走到臥室的距離咬掉了簡辛襯衫上的兩顆扣子。他把簡辛扔床上,壓上去胡亂地親著,粗魯地撕扯簡辛的衣服。
“我怎麼走啊……”簡辛的衣服要麼壞了要麼變皺,他看著被扔下床的褲子問。
汪昊延在他胸前折磨著其中一顆,厲聲說:“不許走了!”說罷手摸到簡辛後面,在小小的入口周圍按壓撫摸。
簡辛被他弄的意亂神迷,但仍聽出了他在生氣,才問:“你怎麼啦?怎麼突然來了?”
汪昊延寧舟附體,邪佞一笑:“不突然來怎麼抓現行?”
塗滿潤滑液的兩根手指在簡辛身後肆虐,微微蜷起刺激著對方。簡辛咬著嘴十分可憐,他抬手摸進汪昊延的浴袍領口,輕輕抓汪昊延的胸肌。
“兜兜,你今天慘了。”汪昊延把手指旋轉著抽出,抵上自己的東西磨了兩下,然後一進到底。
簡辛鬆開嘴唇尖叫一聲,手臂滑落軟在汪昊延身下,只剩斷斷續續的呻吟。
汪昊延壓根兒沒有循序漸進的想法,每一下都又狠又重,發燙的器官在簡辛那裡摩擦進出,不多時臀肉就變得紅熱濕滑。
簡辛敗得一塌塗地,繃緊腰身長長地哼了一聲,然後發洩了今晚的第一次。
汪昊延從他身體裡退出來,用手包裹住他腿間剛剛軟垂下去的一團,指腹在頂部一抹,然後俯身含進了嘴裡。
剛釋放過最是敏感脆弱,簡辛叫都叫不出來,眼淚一下子從眼角湧出,他無力地用大腿內側蹭汪昊延的臉,撒嬌求饒。
汪昊延不搭理他那套,舌尖抵著頂端小孔鑽磨,手掌覆在整個會陰處揉弄。簡辛再使不上半分力氣,只能嗚嗚地哭著。
口中的東西逐漸恢復了硬度和形狀,汪昊延用上了所有本事兒讓簡辛交代在自己嘴裡。
簡辛感覺靈魂輕飄飄的,他委屈地看著汪昊延,眼睛還在流著淚。汪昊延手臂撐在他兩側,教訓道:“你去相親?”
簡辛一下子愣了,也都明白了,嗚咽著搖搖頭,想抱汪昊延。
汪昊延還沒訓完:“你是單身還是喪偶?你男朋友在床上把你弄得又哭又叫,還有力氣和女孩兒喝茶聊天?”
簡辛臉上紅暈未退:“我錯了……”
看汪昊延不為所動,他心裡慌慌的,啞著嗓子繼續示好:“我愛你……”
汪昊延扯了個笑:“謝謝。”說完手臂穿到簡辛腰後,另一隻手托住簡辛的後腦,把人從床上抱起來,緊緊貼著自己的身體。
簡辛如蒙大赦,總算被抱了,立刻環住汪昊延的脖頸,低頭細細地親汪昊延的肩膀。汪昊延肩頭泛癢,欲望又起,掐住簡辛的腰用力一按,直直地楔進了這具柔軟的身體。
“……不要了,”簡辛埋首在對方頸窩,脆弱地吸氣:“不要了……知道錯了……”
汪昊延挺動著:“知錯就改真乖,所以我在疼你啊。”
簡辛渾身汗濕又虛弱,不堪一擊地窩在汪昊延懷中任其取奪,不知過了多久,腺體被來回摩擦的都快麻木,卻突然被狠狠抵著鑽頂。
“……汪昊延!”簡辛仰頭哭著喊對方的名字,後面也抽搐著越絞越緊,隨後他感到有液體噴灑在他體內,還伴隨著耳畔的一聲喟歎。
汪昊延吻他,恢復了全部的溫柔:“兜兜,好好記住這一晚。”

第35章 愛信不信

簡溢秋一整夜沒睡好,因為簡辛匆匆忙忙地出門還沒個交待就夜不歸宿。他猜測不到哪個朋友能讓簡辛這麼激動,想來想去又覺得自己多慮,畢竟簡辛又不是小孩兒。
好幾層窗簾捂著,快到中午房間裡仍昏暗不明,汪昊延先醒,抽出被壓麻的胳膊活動了一下,然後想再重新墊回去。
簡辛迷茫地睜了睜眼,不翻身也不想動,連著嗓子渾身都酸疼乏力。汪昊延從背後貼上來,問道:“要不要起床?”
“嗯。”發出這一聲後卻紋絲不動,簡辛覺得自己廢了。
汪昊延相當不負責任,自顧自下床刷牙洗臉,完了還找了盒優酪乳喝。簡辛被吸溜聲吵得麻煩,咬著牙一使勁,繃著坐起來了。
“來,下地走兩步,沒事兒走兩步。”
汪昊延盤腿坐在床尾笑得十分欠揍,笑完去倒了杯溫開水給簡辛喂下去。簡辛瞥見地上的衣服,本來就又破又皺了,還被汪昊延走來走去踩了好幾腳。
“我手機呢?”
手機還在外套兜裡,昨晚在門口就被扒掉了,汪昊延去拿來,打開一看好幾個未接。簡辛給簡溢秋撥回去,心虛中帶著羞·恥。
“爸,昨天和朋友看球賽太吵了,沒聽見響,後來太晚了就直接睡了,讓你擔心了。”
“沒事兒,難得回來肯定得和朋友聚聚,一會兒回來麼?”
簡辛抬頭看看汪昊延,請示這位的意思。汪昊延毫不客氣地搖搖頭,開玩笑,怎麼能白·嫖了他一晚就走,想得美。
簡辛只好說:“吃完飯就回。”
襯衫徹底報廢了,掉在褲子上的半管潤滑液把褲腳弄濕了,簡辛皺著臉倚在床頭,汪昊延乖乖地去自己行李箱翻衣服。
“你想去哪兒玩啊,我帶你去。”簡辛套上毛衣,靜電把頭髮吸得飛起。
汪昊延說:“隨便轉轉吧,我晚上的飛機就得走。”
“啊?”簡辛大失所望,重新趴床上,“那還玩兒什麼啊,乾脆躺一天算了。”
辛卉在客廳看音樂頻道放演唱會,她其實不喜歡流行歌曲,但是現在也不能唱歌,就只聽個熱鬧。
任阿姨切好水果端出來,時不時地喂辛卉一塊兒,現在和秦阿姨兩班倒,她精神更足了。插播廣告時,任阿姨拿起遙控器問:“換嗎?”
辛卉點點頭,然後任阿姨開始換台。
“除了重播就是綜藝,吵得慌。”換了二十來個頻道都沒什麼好節目,任阿姨突然想起來:“對了,我給你找找那個劇,我覺得就是小簡朋友演的,你看看啊。”
辛卉反應遲緩的說:“什麼?”
任阿姨知道辛卉又記不清了,邊換著台邊說:“小簡那個朋友,來家裡吃過飯,還幫好多忙那個,記得嗎?”
“嗯,”辛卉盯著螢幕,“小,汪。”
“哎哎,就是這個。”任阿姨指著電視,電視上寧舟坐在廊下和愛妻觀雪,雖然妝畫得人飛眉入鬢帶著邪氣,但是一看就能認出是汪昊延。
辛卉瞧了一會兒,面上沒反應,不過心裡有驚訝有疑惑。
“這個戲最近可火了,我孫子都每天看,拿著玩具劍跟著瞎比劃,吱哇亂叫的。對了,小簡他們是怎麼認識的,同學?”
辛卉還盯著看,她腦子很空,最終搖搖頭:“不,知道。”
汪昊延去餐廳不方便,和簡辛在酒店吃了點東西才出門,兩人開車在蘇州市區隨便逛了逛,消磨了一下午的時間。
等拐到一條輔路上,簡辛說:“去哪兒啊,離我家不遠了。”
汪昊延放慢行駛速度:“就是送你回去。”
“還早呢,”簡辛有點著急,說:“你不是淩晨的飛機麼?我送你去機場以後再回家。”
社區正門就在十米開外,汪昊延靠邊停下:“該還車了。”
“真是的,”簡辛掏出錢包拍儀錶盤上,說:“給你錢,續到明天早上。”
汪昊延笑著把錢包塞回他兜裡,再把拉鍊給他拉好,說:“走路都不利索了還想著送我去機場,回去好好休息。”
簡辛不動,也不解安全帶。汪昊延給他解開後摟住他,問:“屁·股還疼不疼?這麼倔。”
“一點兒都不疼,愛信不信。”
“是麼,那咱們在車上再來一次。”汪昊延作勢脫他衣服,實際在撓他癢。
簡辛連躲帶推,咯咯地笑,笑停了斜靠著座椅背:“雖然我內心十分抗拒相親,但我確實去了,沒有理由為自己辯解。我保證以後再也不犯這種錯誤,希望你保持對我的信任和愛意,汪汪汪。”
“乖,”汪昊延盯著他像看不夠,“沒事兒,我不還拍吻戲了麼,扯平了。”
簡辛突然暴怒:“靠!你不是說借位嗎!”
磨嘰到日落才下車,簡辛站在門口看著車屁股消失沒影后往家走。到家後,簡溢秋正在茶几旁剝蒜,老太太在廚房做晚飯。
“兜兜回來啦?給你做汽水肉吃啊。”
簡辛聞言把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卷起袖子就去幫忙,簡溢秋在後面問:“哎?這是你那身衣服麼?”
簡辛腳步一頓,力圖自然地說:“不是,喝啤酒灑身上了,穿的朋友的。”
“噢,我說呢。”簡溢秋沒多想,“問問你奶奶七八瓣兒夠不夠。”
老太太正忙活,簡辛進來幫忙,她怕涼就把一碗肉餡兒給簡辛,讓他加點調料用手抓一抓,簡辛早就餓了,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簡溢秋剝完蒜擦手,聽見簡辛手機在響,從衣服裡找出看來電顯示是任阿姨,喊道:“簡辛,手機響了,顯示任阿姨。”
因為每天都要彙報情況,簡辛占著手回道:“是家裡的阿姨,你幫我接一下吧,沒什麼事兒就掛了。”
“好,”簡溢秋接通,對著話筒:“喂?”
那邊沒及時回應,三五秒後才傳來緩慢的幾個字:“是,媽媽。”
這麼多年沒聯繫過,只在辛卉剛得病時去看過一次,簡溢秋一時梗住無話。辛卉似乎沒聽出來不是簡辛,說:“你那,冷,不冷,家裡,下雨。”
簡溢秋靜靜地聽,怕打斷後辛卉知道是他了影響情緒。辛卉繼續道:“小汪,找到,你,沒有?”
“他,是,明星,啊。”
簡溢秋心頭一跳,他沒聽清是小王還是什麼,但是他聽清辛卉問是不是明星,他也知道汪昊延成了明星。
簡辛從蘇州回去,他不是沒怕過,但又告訴自己九年了應該能忘了那些少年往事,更何況對方已經變成了公眾人物,很難和普通人再有交集。
簡溢秋壓低聲音問:“是不是汪昊延?”
“對啊,他,不是,去,找你,嗎?”辛卉費勁說完,好像反應過來,又緩緩問:“溢秋?”
簡溢秋沒應:“他為什麼找簡辛?”
辛卉回答:“小汪,出差,他們,是,好,朋友——”
“辛卉!”簡溢秋低吼一聲,心緒煩亂,他想起簡辛說辛卉記不清事兒,便不好再說什麼,一腔火氣纏繞在胸口,握著手機的胳膊都氣得發抖。
激動地跑出去,一夜未歸,換了衣服,再加上謊話連篇。他甚至懷疑,不願回來的原因中,辛卉占幾成,那個人又占幾成。
簡辛隱約聽見簡溢秋叫辛卉,他趕忙洗手出來,簡溢秋沉著臉坐在沙發上,手機扔在一邊,他心裡也跟著一沉。
“爸,阿姨怎麼說?我媽不舒服嗎?”
簡溢秋抬頭看他,咬牙質問:“你那個朋友,是不是姓汪?”
簡辛定在原地,指尖還有水滴滑落,他耳邊轟鳴沒了分寸和說詞,好像又回到九年前放學回家,簡溢秋就這樣坐在沙發上質問他。
他沒法回答。
簡溢秋看他沒反應,瞬間氣極,抓起手機狠狠砸在地上,發出碎裂的聲音,他瞪著簡辛,語氣卻平靜的毫無波瀾。
“你改不了了,是不是。”

第36章 管他什麼

老太太聽見客廳裡的動靜便趕忙從廚房出來,就見兒子沉著臉坐在沙發上,乖孫杵在沙發旁不發一言,地上還有摔成兩瓣的手機。
“哎呀,做什麼發脾氣,兜兜多大了還被你這樣教訓。”老太太安撫似的拍著簡辛的後背,“告訴奶奶怎麼了,奶奶給你出氣。”
簡溢秋看向簡辛,簡辛雙唇緊閉,半晌只能搖搖頭。
沒法說,不能說。簡溢秋氣極的情況下只問他是不是改不了,要是年紀更大的奶奶知道,大概會氣昏覺得孫子沒救了。
可他這是病嗎?他應該改嗎?也許在父輩眼裡這就是病,就是有問題。簡辛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空洞地望著客廳陽臺的玻璃窗,只想知道汪昊延還車了沒有,回酒店沒有,東西又是否收拾妥當。
他蹲下身撿手機,合攏手掌抓緊,然後在簡溢秋和老太太的注視下走回房間。
老太太歎口氣,轉身去擺餐桌。剝好的蒜瓣被遺忘在茶几上,簡溢秋松了勁兒,靠著沙發揉太陽穴。
簡辛鼓搗了一會兒手機,確認無力回天,又翻出幾年前的舊手機擺弄。老太太在門外喊他:“兜兜,開門。”
那碗汽水肉和一碗粥被端進來,老太太說:“你在房裡吃,別理你爸。”
簡辛低著頭,碗中升騰的熱氣熏著他的眼眶,等老太太走到門口時,他低低地叫了聲奶奶,然後更低地說了聲“對不起。”
簡溢秋哪還有胃口,撥拉著菜心不真正吃,老太太被他們弄得也沒了心情,草草吃完就出門散步了,意思給父子倆機會單獨談談。
電話突然掛斷,辛卉有些不放心,再打過去怎麼都打不通,正著急,電話響起,任阿姨說總算打來了。
簡辛在那邊小心地問:“媽,這兩天還好嗎?”
“我,挺好。你爸,怎麼,了?”
簡辛吸口氣,故作輕鬆地回答:“沒事兒,我剛才做飯呢就讓我爸接了一下,以為是任阿姨彙報工作。”
辛卉想起來了:“我看,電視,有,小汪。是,他嗎?”
“是他。”簡辛沒再撒謊,他心裡恐懼但無從宣洩,說話也亂:“我們認識很多年了,他挺喜歡拍戲的,其實做什麼都一樣,人是一樣的。”
辛卉又問他回去這幾天怎麼樣,簡辛呆呆地看著桌後的牆面說:“挺開心的,和大伯二伯他們一起聚了聚,到處轉了轉,奶奶給我做汽水肉吃,我也一起幫忙了,弄得滿手都是五香粉的味道。”
辛卉靜靜地聽,沒有出聲。
簡辛說完,目光垂下:“媽,你一定要記得汪昊延的好,對我的對家裡的,求你了。”
把空碗端出去,看到簡溢秋坐在桌前喝酒,他默默收拾了餐桌,然後拿了只酒盅在簡溢秋對面坐下。
“爸,你什麼感覺?”
簡溢秋悶了一盅:“我覺得,噁心。”
這詞兒真不陌生,九年前辛卉也說過他噁心。簡辛給自己倒滿喝掉,心裡談不上生氣也談不上委屈。
“我和他高一做了同桌,他話特別多,我去晚了要說我給班裡扣分兒,我去早了就說煎餅果子肯定沒出攤兒,剪了頭髮要評論好不好看,發下卷子還要給我講題,也不管我樂不樂意。”
“出糗的時候,別人都笑我,他沒笑。老師罰我的時候,他犧牲午休時間給我補課。我們都喜歡踢球,他送我一個足球,踢起來又總截我球。”
“他經常送我回家,經常抄我作業,經常說我們簡辛字兒真醜。有回考試退步了,你沒在家,我媽訓了我一頓,他大晚上跑咱們家樓下來安慰我,我下樓的時候跟飛似的。”
“你們那時候經常吵架,他說我要是不開心或者睡不著就給他打電話,他給我念政治書,幫我催眠。還說,你們有這麼可愛兒子居然還吵架。”
“我以前經常想,我是不是特別好的一個人啊?不然他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後來分開了,這九年裡我覺得我想錯了,我應該不是那麼好的人,因為再也沒人像他那樣對我好。”
簡辛越說越心酸,再倒滿一盅喝掉:“我最珍貴的點點滴滴,除了咱們一家三口的,就是和他的。他去拍戲想著給我媽帶藥材帶補品,去家裡幫忙照顧,半夜從外地趕回去就因為我情緒不好,安排病房找阿姨,能分擔的都幫我分擔了。然後換來一句噁心?”
“一家三口的緣分盡了,我拽著和他的那點情誼真不想撒手,我有錯嗎?”
簡溢秋臉色鐵青,有不理解也有內疚,內疚于對簡辛的虧欠:“他對你再好,你們感情再深,能坦坦蕩蕩地結婚麼?能正正當當地公之於眾麼?”
簡辛被觸及弱點,他一直回避的就是這些,普通的兩個男人都未必能做到不懼眼光,何況汪昊延是演員,是明星。
“你不會懂,我們連家都準備好了,我們,”簡辛漸漸停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說什麼,他著急起來,酒精使大腦混亂,喊道:“結婚又怎麼樣!難道像你這樣就好?你不也和我媽離婚了嗎?你眼裡所謂的正常感情那麼不堪一擊,別再指導我該怎麼做!”
簡溢秋卻異常平靜,他看著兒子失控,說:“可你現在在騙你媽。”
簡辛一霎間萎靡下來,伏在桌上不動,之前他就在騙辛卉,騙她和汪昊延斷了,現在還在騙辛卉,騙她他們是好朋友。
如果辛卉想起來了會不會崩潰?
要麼對不起汪昊延,要麼對不起辛卉,這段時間的和諧與平衡讓他幸福的昏了頭,忘記其實根本不存在安全法。
簡溢秋沒再多說,把酒收走回房間去了,沒一會兒老太太回來,看簡辛趴在桌上不知是睡是醒。
“媽,你休息吧,別管他。”
簡溢秋說完重新關上門,老太太倒了杯水放在旁邊,然後默默回房沒再出來。
直到十點多,簡辛才從桌上起來,家裡安靜的像沒人一樣,他揉揉眼睛,喝光了變涼的白水。汪昊延走了麼,他忍不住想。
手機打通了,看來還沒走,簡辛盯著桌面,此時此刻才終於感到一些不平和委屈,他想起每每有煩惱,汪昊延都會說“我安慰安慰你”。
“喂?”汪昊延正在候機,一直上網看有沒有人罵他,直到簡辛打來,“這麼快就想我了?”
簡辛慢慢地說:“快嗎,都好幾個鐘頭了。”
“怎麼有氣無力的?”
“有點累。”簡辛把杯子推遠,重新伏在桌上,輕聲問:“你是不是快走了?”
汪昊延看了眼顯示幕:“嗯,還有十分鐘。”
那邊停頓了十來秒,才聽見簡辛說:“那就這樣吧,拜拜。”
汪昊延面無表情地聽著裡面的忙音,然後盯著顯示幕等登機,還剩三分鐘的時候,他給荊菁去了條消息。
“準備好違約金,有事兒不回了。”
一個小時後,簡辛被震動的聲音吵得回了神,他看著螢幕上汪昊延的名字發著光,瞬間鼻酸又眼紅。
“你家是幾棟?我找不到啊。”
簡辛推開椅子往外跑,他知道簡溢秋沒有休息在聽他的動靜,知道門打開關上會吵醒奶奶,他顧不上這些只想快點跑下去。
跟飛似的。
路燈老舊,光線微弱,汪昊延站在幾米外,隔著一個單元。簡辛一口氣沒停地跑過去,到了汪昊延眼前才刹車。
汪昊延笑著說:“廣告突然取消了,我就沒走。”
簡辛張張嘴巴,什麼都說不出來,眼睛一眨,掉下兩滴眼淚。汪昊延上前抱了抱他,然後攬著他並肩向外走。
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問,就帶著他走。
汪昊延腳步堅定,他在想,管他什麼,反正有你有我。

第37章 也只有我能

辛卉請了半個月的假,其實她也不知道請假的意義是什麼,三個人的家走了兩個,她願意哪個屋待著都行,反正都一樣冷清。
天氣太熱,她沒有胃口,就不停打掃,直到汗水把衣服濕透。她止不住地發愁,這麼熱簡辛會不會吃不下飯,會不會睡不著。
從發現那件事兒開始,她的生活就黑的沒光了,她這小半輩子沒見過什麼同性戀,也沒被告知過這種人存在的合理性,她工作,在簡溢秋不在家時自己照顧簡辛,攢錢買房將來給簡辛娶老婆,再然後退休幫簡辛帶孩子,她承襲著一種傳統。
而這種傳統不論是否被孩子懂,都滿載著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打算和愛。
讓簡辛跟簡溢秋去蘇州,簡辛同意,那說明他和那個孩子就能斷了,同時也意味著離開自己。所以簡辛怎麼選都一樣,辛卉都很痛苦。
第十天,辛卉整整十天沒出過門了,她待在簡辛房間收拾,沒有可收拾的就靜靜地坐著。簡辛的書桌下有個足球,球面被擦的一點污垢都沒有。
她正出神,沒聽見有敲門聲,直到敲門聲變大變快才反應過來。她疾步走到門後,從防盜門的貓眼裡看見一個男生。
那張合照上與簡辛站在一起的男生。
汪昊延以前只經常送簡辛回家,但是從沒上過樓,他在劇組幾天始終聯繫不上簡辛,放心不下回到學校發現簡辛已經轉學。
他不知道哪兒錯了,怎麼會說不見就不見。
他拍著門喊:“簡辛!你在不在家?!簡辛!”
辛卉站在門內:“你找誰?”
汪昊延聽到回應,急忙答道:“您好,我找簡辛,我是他同學,他在家嗎?”
辛卉微微停頓,說:“他們搬家了。”
汪昊延腦子亂成一團,理不清這突發的一切。是因為要搬家所以轉學,還是別的什麼?但不論什麼,都沒理由和自己斷了聯繫。
“請問您知道他家搬去哪兒了嗎?”
辛卉靠著門緩緩地說:“不知道。”
汪昊延說完謝謝就走了,他還要繼續找,哪怕一間學校一間學校的找。辛卉靠著門蹲下,害怕又迷茫。
簡辛也會這樣念念不忘麼?簡辛在放不下這個孩子的同時,會不會想一想從此獨自生活的媽媽呢?
汪昊延帶簡辛又回了酒店,順便叫了點宵夜,他慢條斯理地吃,簡辛坐在旁邊看。“你不吃嗎?我晚上沒吃東西。”簡辛搖搖頭,安靜地看著他。
“是不是奶奶給你做好吃的了,說說。”
簡辛不太想說話,聽著蔫蔫的:“就是下面厚厚一層肉,上面是蒸蛋,肉是我幫忙弄的,特別鮮,灑一點醬汁挖著吃的。”
汪昊延擦擦嘴:“學會了麼?回去給我做。”
簡辛低下頭說:“後面怎麼做的沒看見。”
汪昊延自然地接著問:“為什麼後面沒看見?”
因為後面他去和簡溢秋華山論劍了。汪昊延拽著椅子靠近一些,手臂搭在簡辛的椅子背上,說:“寶貝兒,你當初要是告訴我你爸媽知道咱們的事兒,我肯定特二百五的去你家負荊請罪加提親了。”
簡辛抬頭看著他,沒有一點不相信。
“當時叔叔阿姨讓你走,你為了我不願意走,後來又因為我傷了心才走的。如果我知道這些,我也不會去什麼劇組,搞什麼高考見,也就不會那麼混蛋了。”
簡辛有點不滿:“你怪我呢?”
汪昊延搖晃他兩下:“沒有怪你,就是想告訴你,在我不對或做得不好的時候,要監督我管我。在你遇到事兒的時候,要知道還有我和依賴我,懂麼?”
簡辛心中一動,側身抱住他,等抱夠了鬆開手,和盤托出:“我爸都知道了,跟你和好,騙我媽,他都知道了。”
汪昊延沒吃驚也沒發愁:“然後罵了你一頓,讓你分手?”
“嗯,我反抗了,他管不了我。”
“不至於,”汪昊延跟心靈導師似的,“你爸爸不能用他們的觀念來強迫你,同樣你也不能用咱們的觀念要求他,何況現在只是他們不認同麼?很多年輕人也未必認同。再說了,要是簡愛哪天非跟一個我不喜歡的貓跑了,我肯定也生氣啊,你這還是養了二十幾年的親生兒子呢。”
簡辛想笑又不想笑,又糾結又煩惱。
汪昊延不打比方了,最後說了句:“你肯定也知道,不管意見多麼不合,溝通多麼不當,甚至做法多麼錯誤,但父母絕對不會對自己的孩子有任何惡意。”
辛卉從來沒想過會再次看見汪昊延出現在家門口,還抱著簡辛。
她瞬間失控,虛弱地尖叫,歪在輪椅上歇斯底里,簡辛撲過來和她解釋,喊著讓汪昊延離開。她一巴掌打在簡辛臉上,從手心到胸口都隱隱作痛。
她打過簡辛兩次,第一次是九年前,第二次就是九年後的這一巴掌。
辛卉猛地睜開眼,癱瘓的下肢毫無知覺,而上半身已經被汗水濕透。她平復著氣息,眼前一幕幕都是讓她痛苦的過往。
頭疼折磨著她,但是身體負荷不了的疲憊更加累人,她漸漸重新閉上眼睛,熱淚從眼角流下滲入鬢髮間,黑暗裡的呼吸也漸漸微弱起來。
簡溢秋從簡辛出門後就坐立不安,他披著衣服在客廳走來走去,後來乾脆站在陽臺上望著樓下,整宿未眠。
天微微亮的時候,他看見簡辛從不遠處出現,老太太擺好早點叫他,他趕忙去加了一副碗筷,然後什麼都沒說,只邊吃邊等。
簡辛開門進來,叫了句奶奶。
“來趁熱吃啊,一會兒面要糊掉了。”
“我不吃了,”簡辛怕老人難過,歉疚地說:“我回來收拾東西,等下就回去了。”
老太太放下筷子:“怎麼這就要走了?你不要理你爸爸,受委屈奶奶給你做主,剛回來幾天怎麼就要走啊。”
簡溢秋始終看著碗,聽簡辛說:“醫院太忙,讓我儘快回去上班。”
老太太飯也吃不下了,長籲短歎的。簡溢秋起身悄悄看了一眼,簡辛在房間正疊衣服,他去廚房把之前買好的幾大包點心裝起來,拿給老太太。
“媽,你把這吃的給他帶上,就說你買的。”
老太太接過歎口氣,拿去給簡辛,“兜兜,帶回去吃,都是你愛吃的。”
“謝謝奶奶,”簡辛把東西放進包裡,心知肚明。只有簡溢秋才會不分軟硬裝在一起,以前經常被辛卉念叨。
汪昊延在社區門口等著,他下樓後快步向外走,走了十幾米忽然回過頭。
簡溢秋在陽臺上望著他,看不清表情。
秦阿姨來換班,發現辛卉還沒醒,她擰了熱毛巾給辛卉擦汗,擦完給辛卉測量血壓。辛卉隱約從夢裡抽離,但又睜不開眼睛。
簡辛的朋友去醫院看她,幫簡辛找房子,來家裡吃飯,簡辛回蘇州就自己來陪她聊天兒。後來發現原來那個朋友是個明星,姓汪。
辛卉緩緩睜開雙眼,前塵往事重疊著,她都清清楚楚。
秦阿姨看她醒來,便和她說話:“聽小簡說這邊快拆了,再換房子就換個高層的,有電梯下樓方便,可以推你出去透透氣。”
辛卉沒聽著,她半眯著眼看著天花板,心揪得越來越緊。
簡辛說斷了是在騙自己,兩個人早就和好如初,母子分別九年沒有任何意義,她閉上眼,再次昏昏睡去。
汪昊延和簡辛中午下了飛機,荊菁來接他們,一副敢怒不敢言又特別心疼錢的樣子。汪昊延笑道:“打工的還給老闆甩臉子呢?”
荊菁不平:“原哥罵了我一頓,公司罵了我一頓,廣告商快把我殺了,你還是讓我做個小助理吧,媽的現在工作壓力太大了。”
簡辛扭頭問:“為什麼?”
汪昊延怕荊菁說漏了,趕忙誣陷:“她沒做好工作唄,跟我可沒關係。”
兩人一起去了西棉裡,進家後汪昊延待在客廳,簡辛來不及詢問情況就進屋去看辛卉。汪昊延問秦阿姨:“這兩天怎麼樣?”
秦阿姨如實說:“整天悶在家,沒什麼好轉,今早醒的也晚,還出了一身虛汗。我覺得精神不行,而且你們來之前還一直在睡,但是睡得不安穩。”
汪昊延皺眉,然後放輕步子走到臥室門口。
簡辛趴在床邊和辛卉說話,他能感覺出辛卉狀態不如之前,心裡惴惴又不能問些什麼,只好講些高興的事兒。
辛卉一直聽著,等簡辛說完,她停了許久,才虛弱地問:“小汪,找你,了。”
簡辛心中咯噔一下,說:“嗯,他正好去蘇州來著。”
他觀察著辛卉的神色,又小心翼翼地說:“我們一起回來的,他在外面,怕打擾你就沒進來。”
辛卉望向門口,汪昊延這才進來。他叫了聲阿姨,然後和簡辛一同蹲在床邊,說:“阿姨,我覺得還是儘快搬家吧,這兒下樓不方便,總悶著不好。”
簡辛點點頭:“昊延幫忙找的那處房子在市中心,環境很好,白天可以推你四處走走。”
辛卉卻緩慢地說:“不要,欠,別人。”
汪昊延努力分辨辛卉的意思,注視著辛卉的眼睛,那眼神和之前太不同,沒有半分親切與和藹,但也不像更久以前那般敵視與仇恨。
他大概能確定,便誠懇又認真地說:“阿姨,我不是別人,簡辛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我希望他活得輕鬆一點兒,每天都高高興興的,我能讓他這樣,也只有我能。”
辛卉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死氣沉沉,或者說是絕望。她痛苦非常,卻無法生氣,因為簡辛略帶無助的乞求在她耳邊不停迴響。
“媽,你一定要記得汪昊延的好,對我的對家裡的,求你了。”

第38章 因為我心疼他

費原從美國回來的當天就立刻去公司接受批鬥了,批鬥完和汪昊延一起去請廣告商吃飯,賠禮道歉加解釋,不能光賠了違約金就了事兒。
汪昊延正在青園路檢查裝修工作呢,接到通知後一陣心煩,這邊搞得太細緻,進度就慢,但是辛卉最好趕緊搬,算下來時間上難以協調。
簡辛下班就直接去了西棉裡,辛卉已經吃完飯了,他洗洗手去陪辛卉聊天,秦阿姨在旁邊織毛衣。
“秦阿姨,我媽今天血壓高嗎?”
“血壓正常,畢竟一直吃著藥呢。”秦阿姨停下,“但是我最近給她按摩的時候發現她小腿和腳浮腫的厲害。”
簡辛暗自握拳,後又鬆開去握辛卉的手,說:“沒事兒,你這兩年一直吃著藥,多少有些副作用,以後我每天過來給你捏捏腿。”
他這番話不知道是讓辛卉放心還是安慰自己,辛卉“嗯”了聲,盡力回握住他的手。那掌心的細汗和不知不覺加重的力度,讓她能猜到自己的狀況。
汪昊延和費原當了一晚上三陪,放低姿態伺候那幫廣告商,還他媽得說英語,結束以後在洗手間吐了一通才舒坦點兒。
靠在副駕上閉著眼休息,費原在邊上抽煙,汪昊延煩悶地說:“你他媽別抽了,嗆死我算了。”
費原把煙摁了:“脾氣見長,在哪兒受刺激了。”
汪昊延沒說話,費原又重新把煙點上,說:“給你談的電影後天簽合同,該準備的都開始準備吧。”
他睜開眼,沒吱聲但是心裡有譜,看了眼時間不算太晚,翻出手機向秦阿姨問情況。
“已經睡了,”秦阿姨在那邊說,“小簡照顧她睡下後才走的,這兩天精神不好,血壓什麼的正常,但是有些浮腫。”
汪昊延不太懂是否嚴重:“浮腫?”
“嗯,雙腳和小腿都浮腫,告訴小簡了,小簡跟他媽媽說是吃藥有副作用。”秦阿姨略微停頓,歎口氣:“其實我一看就知道了,是心臟不好了。”
汪昊延心一沉:“簡辛知道麼?”
秦阿姨答:“小簡肯定知道,唉。”
這兩口氣歎得像在他心上砸了個坑,把手機扔儀錶臺上,搶過費原的煙狠狠吸了一口。費原在旁邊聽了個大概,問:“簡辛他媽還是不好?”
“不是不好,”汪昊延呼出煙氣,“是夠嗆了。”
估計簡辛已經睡了就沒回家,不然自己一身酒氣肯定影響簡辛休息。費原把他送到汪偉國和周菀那兒,又囑咐了遍後天簽合同的事兒才走。
汪偉國和周菀都休息了,家裡除了走廊上的壁燈都一片黑,辛巴聽見動靜從屋裡走出來,看見是他又轉頭默默回去了。
汪昊延極其不高興:“你這個速度有賊也跑了,就知道吃,吃完了哼哼。”
周菀起來喝水,才發現他回來了,從樓上下來,邊下邊訓他:“臭小子,平時不知道回來看你爸你媽,半夜回來擾民,還罵我的狗。”
燈一開,周菀走到他跟前,他想起辛卉躺在床上痛苦的樣子,五味雜陳。
“天呀,你喝了多少酒!趕緊去洗澡,把我客廳都弄得有味道了!”
汪昊延上前抱住周菀,低聲道:“媽,我愛你。”
荊菁一早來按門鈴,簡辛開了門讓她進去,她背著個大包還拎著東西,說:“我買早點了,簡醫生趁熱吃吧。”
“謝謝,”簡辛抱著簡愛看她忙活,說:“汪昊延沒在,有什麼事兒嗎?”
荊菁把包裡的檔拿出來放茶几上,然後習慣性的開始收拾,回答:“我知道,少爺和原哥昨晚上陪廣告商吃飯來著,原哥說他喝多回周老師那兒睡了,讓我今天把電影合同還有一堆相關檔拿來讓他先看看。”
簡辛放下筷子,有點開心地問:“他要拍電影了?”
“嗯,剛談的。”荊菁使勁擦桌子,“這本子也不知道少爺喜不喜歡,不過他剛得罪了廣告商,現在公司讓幹嘛就得幹嘛,理虧著呢。”
把簡愛放地上,端過去剛煮好的咖啡遞給荊菁,簡辛詢問:“怎麼回事兒啊?”
“哎呀太客氣了,”荊菁喝了一口,“他哐哐跑蘇州去了,該回來又不回來,也不知道那天有什麼事兒,直接告訴我準備違約金。”
簡辛這才明白,心口熱熱的,又酸又脹。
荊菁喝完咖啡起身準備走,說:“簡醫生,少爺讓我找了個搬家公司,要是什麼時候準備搬您告訴我就行,他還說東西要是不好收拾,就叫幾個生活助理幫忙給打包。”
簡辛換好衣服去上班,想著汪昊延喝多了肯定會晚起,就忍著沒打電話,他走到門口看見簡愛跟著送他,蹲下把簡愛抱起來又親了一下。
“走了啊,愛你爸爸。”
上午就兩台手術,簡辛穿著深綠色的手術衣沒怎麼離開手術間,也沒怎麼說過話,後來實習醫生來觀摩時遲到了,他才說了一兩句。
“對不起啊老師,我倆在四樓轉向了,好多人排隊擋著也走不快。”
四樓有彩超室,每天都排滿了人做心臟彩超,簡辛想起辛卉浮腫的事兒,打算也帶辛卉來檢查一次。
手術完換了衣服,碰上調了崗的小護士,小護士打招呼:“簡醫生回家啊?”
“嗯,下午休息。”
小護士跟他關係不錯:“哎呀我調到放射科好沒勁啊,也沒帥哥,只有輻射。”
簡辛笑她:“調之前你又嫌累。”
到家正好陪辛卉一起吃午飯,任阿姨不懂那麼多,但是能和他們聊些家長裡短的輕鬆事兒,讓辛卉不那麼悶。
吃完藥,簡辛給辛卉按摩腿,由於浮腫,肌肉只要一按就凹下去一個坑,簡辛說:“媽,醫院職工家屬可以免費體檢,週末人少一點了,咱們去吧?”
辛卉身體的情況她自己感受的最清楚,說:“別,折騰,我了。”
簡辛說不怕是真的,但他最怕辛卉自己沒了希望,忙說:“就當出門透透氣,現在血脂雙腎什麼的,每天都排著隊查,現在給您免費檢查,您還不樂意。”
辛卉動動嘴唇,簡辛趕在她前面:“就這麼定了。”
“對了,媽,搬家的事兒儘快吧,我看有幾戶鄰居都開始搬了。”
辛卉目光看向窗外,搖了搖頭:“我,不搬。”
簡辛把被子蓋好,走到床邊坐下:“媽,你別這樣。”
辛卉深吸一口氣,眼眶頓紅,一滴眼淚直接砸進枕頭上洇濕成一個圓點。她在這兒住了幾十年,和丈夫,然後和兒子,最後落到她自己。
這幾間屋子有她的幸福和難過,現在這套房子快要消失了,可她又還能存在多久?不如就這樣待著。
一起待到最後。
簡辛不再強求,卻也沒多停留,他估計多一秒就會失態。下樓的步子發沉,他上了車封閉住自己,再也挺不住一般伏在方向盤上嗚咽出聲。
汪昊延一覺睡到下午,活活被餓醒。周菀看著他狼吞虎嚥,有點心疼兒子瘦了,問:“你們公司是不是對形象有要求啊?必須多少斤以下,必須六塊腹肌?”
“是個人都對自己有要求好不好,”汪昊延踹了辛巴一腳,“這貨肯定沒有,吃的豬狗難辨。”
周菀還挺喜歡看倆汪爭風吃醋的,說:“昨晚喝多了,說了什麼還記得麼?”
汪昊延停下,再擦擦嘴,認真地說:“媽,我愛你。我爸呢?老汪!我愛你!”
周菀捂著嘴樂,汪偉國練完字從書房出來問他鬧哪一出。汪昊延讓阿姨把餐桌收拾了,和二老面對面坐著。
“爸,媽,我朋友媽媽得腦出血好幾年了,最近不太好了。我在一邊看著特別難受,而且他父母在他高中就離婚了,現在什麼都他一個人扛。我看見你們健健康康的,就覺得我真幸福。”
周菀聽得傷心:“那孩子太可憐了,你能幫的就幫。”
汪昊延點點頭:“我肯定不會讓他一個人,但我不是因為同情他,也不只是因為我們是朋友。”
他有點緊張,但很堅定:“因為我心疼他,更因為我愛他。”

第39章 那孩子是姑娘還是小子

汪昊延沒想到簡辛在家,開了門就看見簡辛正蹲著擦地板,後背沖著他。簡辛聽見動靜也沒回頭,只說了句“回來啦。”
那聲兒聽著就不對,有點啞,走過去把趴在旁邊的簡愛懟走,拽著簡辛胳膊讓他別擦了。簡辛站起來,卻還低頭看著地板。
“眼睛怎麼那麼紅,哭了?”
簡辛裝傻:“哭什麼,沒有。”
冷水擰了條毛巾,汪昊延坐沙發上拍拍腿,說:“過來,我給你敷一下。”
他的意思是讓簡辛躺下,腦袋枕他腿上,但是簡辛會錯了意,雖然有點彆扭還是坐他腿上了,然後把頭還往他肩上一靠。
汪昊延把毛巾捂簡辛眼上,另一隻手摟著,說:“心情不好還做家務,你怎麼那麼賢慧。”
簡辛跟瞎子似的摸著他的腰環住,問:“你昨天不回來也不說一聲,簡愛都不睡覺,下次能不能改改?”
汪昊延收緊手臂輕輕親了簡辛一口:“你怎麼知道簡愛不睡覺?”
簡辛抬頭回親了一下,親在他下巴上:“因為我也——”簡辛沒說完被堵住了嘴,汪昊延吻得比之前重,連換氣的機會都不給。
毛巾掉下來,簡辛睜開濕漉漉的眼睛,汪昊延看著他說:“等阿姨好些了,你跟我回家見見我爸媽好不好?”
簡辛略顯無措,斷斷續續說了幾個好才停。
說完瞥見茶几上的文件,他想起來荊菁說汪昊延違約又賠罪,便把辛卉的事兒咽回了肚子裡,問:“你要拍電影了?”
“你高興什麼,不是盼著我過氣麼。”汪昊延對著他笑,回答:“原哥前一陣給談的,明天簽合同,不過簽之前還能反悔。”
“為什麼反悔啊?你別胡來。”
汪昊延又給他繞回去:“那你哭什麼,阿姨狀況不好?”
簡辛就怕他擔待太多,但又怕他看出自己在輕描淡寫裝樣子,微微側身抱住汪昊延,說:“沒有,她就是不想搬,不聽我的。”
“那就順著她,反正還有兩三個月才拆,別逆著來。”汪昊延揉揉簡辛的後腦勺,“再說了,不是還有我聽你的麼?”
簡辛點點頭,用下巴頦磕對方的肩膀:“那你好好拍戲,不用幫我操心那麼多。但是……能借位的不許真親。”
汪偉國拿著份晚報翻了快一個鐘頭,什麼都沒看進去,周菀在梳粧檯前摘面膜,摘了就對著鏡子拍臉。
“你美完了沒有?成心急死我啊!”
周菀按著眼尾說:“不就是沒讓你問嗎?我這是幫你懸崖勒馬,懂嗎?”
汪偉國問:“什麼懸崖勒馬,兒子正說著大事兒呢,你這突然說什麼頭疼改天再說,我頭又不疼。兒子長這麼大說過喜歡誰啊?你怎麼想的你!”
周菀打開美容儀對著蒸臉:“萬一你覺得不好呢,或者你接受不了呢。”
“你是我啊?”汪偉國覺得周菀真是奇怪,“不就是家裡壓力大點兒麼,昊昊多幫著就行了,看來是圈兒外的,也沒來得及問是什麼工作,都怪你。”
周菀輕飄飄地說:“要是工作不錯,學歷挺高,長得也好,性格也棒,還特喜歡你兒子,你是不是馬上給紅包啊?”
汪偉國想想覺得不錯,還假意謙虛:“哪有那麼全乎的,再說了昊昊那麼多毛病。”
周菀轉過身,叮囑道:“老汪,兒子甭管找什麼樣的,你就算再不願意,也不能跟他翻臉,不然我受不了,行嗎?”
汪偉國總算鎮靜一些,問:“你是不是有事兒瞞我?”
“我沒有,我就是猜的。”周菀心裡酸澀,但也只是藏在心裡,“兒子長這麼大,你見他喜歡過哪個女孩兒麼?”
汪偉國一怔,沒反應過來。周菀又說:“不說娛樂圈,光他們公司就多少美女,他喜歡過誰?老汪,你想想啊。”
汪偉國吼了聲“荒唐”,差點昏厥過去。
汪昊延還抱著簡辛在沙發上浪費生命,親親摸摸快把人給辦了。簡辛被親著渾身變熱,還主動伸下手解自己睡褲的抽繩。
正膩著,一陣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房間響起,汪昊延去夠茶几上的手機,簡辛靠著他輕喘。剛接通,汪偉國渾厚的吼聲從裡面傳來。
“我問你,那孩子是姑娘還是小子?!”
簡辛聽得一清二楚,緊張得睜大了眼,他不知道汪昊延已經跟家裡說了,更不知道汪昊延怎麼說的,汪偉國怒氣衝衝地質問,讓他簡直心驚膽戰。
汪昊延就倆字兒:“小子。”
汪偉國繼續吼了幾句,讓汪昊延滾回去受死什麼的,汪昊延插了個空當,說道:“人家是市二院的醫生,碩士學歷,長相分分鐘出道,善良又大方,不到十八就喜歡我,現在都快二十八了。”
簡辛去捂他的嘴,急得說不出話。汪昊延說完把手機直接一扔,抱起他往臥室走,等壓下來的時候他也推不動。
周菀給汪偉國倒了杯涼茶,然後幫汪偉國順氣。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就瞞著我?”
周菀錘他一下:“別冤枉人,我就一直瞎猜來著。”她心裡也不平靜,但做了足夠久的心裡建設,“老汪,兒子跟你一樣擰巴,當初進組了說走就走,後來就不讓你幫,這麼多年才熬出頭,你跟他反著來,落不著好。”
“那就任他為所欲為?胡鬧!”
“那他就不喜歡女孩兒啊,你覺得不好也是咱倆沒生好,也沒告訴過他必須得喜歡女孩兒,是不是?”
汪偉國洩氣:“你也開始胡說八道了,還慣著他。”
周菀知道這是沒那麼大勁兒了,問:“那怎麼著啊?你找人把他封殺了鎖家裡?”
“肯定不能就這樣完事兒。”汪偉國哼哼兩聲,“改天讓他把人帶回來我看看,他懂什麼,倆男的一塊兒過哪兒那麼簡單,沒准鬧點矛盾還揍他呢。”
周菀樂不可支,心說你們姓汪的真不要臉。

第40章 好好的怎麼還人參攻擊啊

汪昊延簽完合同就準備正式進組了,青園路那邊的裝修工作交給了兩個生活助理盯著,把荊菁從老媽子恢復成了總助。
“我就不用去你家幫忙收拾行李了吧?咱直接機場見?”
汪昊延在後排座位抬起頭來:“怎麼就不用了?你收拾東西起家的,不要忘本好嗎?”
荊菁嘟囔道:“不是有簡醫生麼。”
汪昊延聞言笑了聲:“看出來了?”得意完又耷拉著臉說:“簡醫生太忙,現在連收拾我的時間都沒有。”
的確,簡辛已經向醫院請了半個月的假,專心照顧辛卉,其實比起臨床護理他肯定不如秦阿姨專業,但是走開的話他根本放心不下。
大家心知肚明,辛卉熬不到春天了。
最終也沒用上荊菁,汪昊延自己磨蹭著拾掇了一半兒。他抱臂靠著門框環顧幾個房間,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
門口有他和簡辛的拖鞋,衣架上掛著簡辛的白大褂,書房那些亂七八糟的書被擺放整齊,還多了一格醫學類。似乎一切都和從前幻想的相同,幻想中的屬於他們的家。
簡愛在空食盆旁邊“喵嗚”一聲,喊他給飯。
汪昊延過去把食盆滿上,輕拍簡愛的腦袋,說:“當初計畫裡可沒你,我們本來是要二人世界一輩子的。”
簡辛將近淩晨才回來,帶著滿臉倦容。臥室裡汪昊延已經睡了,估計是背劇本犯困才睡著,本子就扔在一旁。
洗完澡拿出提前寫好的清單,然後在客廳檢查汪昊延的行李箱,亂放的歸置好,沒裝的要找出來裝上。
汪昊延翻身的時候聽見外面有動靜,又覺得穿著上衣睡覺不舒服,迷瞪了幾秒便起身下床。客廳的光從門縫兒透進來,仔細聽確實有輕微的響聲。
悄悄開門,就看見簡辛拿著紙站在箱子邊上查漏補缺,再看看表,已經快一點了。
汪昊延輕咳一聲,簡辛聽見了立刻扭頭,問:“我把你吵醒了?”
“沒有,你有肉墊兒啊那麼輕。”汪昊延出來,走到簡辛身後抱住他,也盯著那張紙看:“你這麼晚不睡覺就是給我弄行李?還這麼多條?”
他下巴擱在簡辛肩上,咯得簡辛有點癢,簡辛動動:“你自己又想不全,智障。”
汪昊延側頭親簡辛脖子:“好好的怎麼還人身攻擊啊。”
簡辛用手肘懟開他,說:“咱們家那個藥箱是我從醫院拿的,有點太大了,我那天買了個小的,正好給你出門帶。”
說完他就要去找,汪昊延用力一拽把他錮在懷裡,說:“這些劇組都有準備,你別忙活了,咱們休息去行麼?”
簡辛確實很累,也不精神:“噢,那……”
“那什麼?”汪昊延想著要不直接把人扛進去算了。
簡辛裝著很隨意很沒有在乎的樣子問:“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我這還沒走啊,汪昊延哭笑不得,拉著簡辛回了房間睡覺。等躺下了又反應過來,他翻身壓住簡辛,幾乎立刻就被回抱住。
“是不是不想我走?”
簡辛迅速地搖搖頭:“沒有沒有。”說完也知道沒什麼說服力,又訥訥地說:“明天帶我媽去做檢查,她可能,可能……我就是有點害怕。”
汪昊延能感受到簡辛極力掩飾的慌張,他親吻簡辛的額頭:“我聽秦阿姨說了,明天我陪你們一起去,下午才走。”
簡辛點點頭,擠出一個笑:“謝謝。”
汪昊延責怪地哼了一聲:“你跟我說謝謝?”
“那不謝了……”簡辛抱緊他,閉上眼睛說:“非常愛你……”
第二天一早去接辛卉,把辛卉背下樓然後在車裡安置好的過程中辛卉始終沒有睜眼,簡辛後來輕聲說:“媽,汪昊延也來了,他陪咱們一塊兒去。”
其實上次汪昊延就感覺出辛卉已經想起並理清所有人所有事兒了,因此心裡有點忐忑。而辛卉緩緩睜開眼,目光卻空洞地看不出任何感情。
到了醫院,提前約好的檢查室不用排隊,但是辛卉坐著都難以支撐,所以檢查起來也很費時費力,簡辛抱著辛卉的外套帽子什麼的,眼神直發愣。
檢查結果要一個小時左右出,就給辛卉找了間病房,汪昊延不懂醫學,但是他能看出來辛卉的手也已經浮腫了,並且微微泛著青紫。
“我去拿結果,等醫生說完就能走。”
簡辛去視窗取了檔案袋,想抽出來看又不敢看,他半路停下,慢慢地抽出片子和報告單,瞬間像被抽了魂兒,來往的同事打招呼他也再聽不見。
其實也該想到了,只是不願意信而已。全身性浮腫,手指已經出現紫紺,還有腦出血,辛卉的左心衰竭已經很明顯,累及右心室功能下降,形成全心衰竭。
汪昊延守著辛卉,一關節一關節地按摩著辛卉的手指,腫脹發紫的指尖突然抓住他的手,用力到微微泛白。
辛卉哀切地看向他,囁嚅著:“別,騙他。”
汪昊延心頭一顫,驚得紅了眼眶,他俯身湊近,又聽見辛卉掙紮著出聲,帶著無盡或是已到盡頭的認命和悽楚。
“別,欺負,他。”
汪昊延握緊她的手點頭,為她掉下一滴淚來,曾經的對錯已經不足為道,不過愛子而已。

第41章 我很高興

陪簡辛把辛卉送回家,汪昊延就要出發去機場了,簡辛拿回來報告什麼都沒說,他也就什麼都不問了,猜一猜也知道情況不好。
臨走前對簡辛說:“我讓我爸媽家的阿姨沒事兒去咱們那兒給做做家務,你就不用管別的了,晚上回去就好好休息,知道了?”
“嗯,”簡辛不在狀態,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我送你去機場。”
汪昊延看看時間:“原哥來接我,你照顧阿姨吧。”說完心有不忍,抱住簡辛問:“發生任何事兒的話要做什麼?”
簡辛埋首在他肩上悶悶地說:“告訴你。”
走前汪昊延悄悄叮囑了秦阿姨,讓她多費心照顧簡辛和辛卉。等上車出發了,費原看出他狀態不好,錘了他一拳算是鼓勵。
荊菁在後面看行程表和排戲本,說:“晚上到了以後大家要吃開機宴,明天一早有兩三個新加的造型要試妝,第一場戲定在明天下午三點。”
汪昊延沒心情一塊兒吃吃喝喝,但是也不能因為自己心情不好就不出席。
午飯後辛卉沉沉睡去,簡辛輕輕地關上門,然後去陽臺上站了一會兒。陽臺沒有暖氣,陰天的話就很冷,他看著樓下的水泥路和草坪,總覺得熟悉。
以前簡溢秋回家的日子,辛卉都會早早做好一桌子菜,他趴在桌邊餓死了還不能吃,因為要等人齊了才行。
辛卉就站在陽臺上等,靜靜地看著樓下,等看到了簡溢秋的身影,便扭頭沖他喊:“去接一下爸爸,他給你帶好吃的啦。”
簡辛收回目光,想給簡溢秋打個電話。
年後建築設計院很忙,簡溢秋隔三差五就要開會,他是資歷最深的工程師,平時還要帶學生做專案。上次簡辛負氣回去,父子倆一直還沒聯繫過。
“爸,忙嗎?”
簡溢秋揮揮手讓學生們先出去,然後摘下眼鏡捏捏眉頭,回答:“還行,就是院裡雜事兒多。你呢,今天輪休麼?”
“我請了兩周的假,在家照顧我媽。”
“你媽媽,她最近怎麼樣?”簡溢秋問得猶豫,因為簡辛請假在家說明辛卉肯定是情況糟糕。
在陽臺上站了太久,手腳都冰涼,簡辛沒答,只問:“爸,你能不能回來看看我媽。”
簡溢秋撫著桌上的圖紙和資料表:“好,等忙完這陣子。”
有人敲門通知簡溢秋去開會,然後緊接著簡辛聽到一聲再見,電話掛斷,他從陽臺回到屋裡。秦阿姨坐在餐桌旁織毛衣,方便盯著廚房正熬的藥膳。
“給孫子織的嗎?”
秦阿姨拽拽線:“嗯,織副小手套。這些線是收拾你媽媽的櫃子看見的,她說讓我拿去織,不然也是浪費。”
簡辛點點頭沒有做聲,想起他小時候辛卉總給他織毛衣。
“對了,”秦阿姨笑笑,“衣櫃裡掛著一件紅旗袍,又新又漂亮,我看見的時候羡慕死了,不過羡慕也沒用,要像你媽媽那麼漂亮穿著才好看。”
簡辛沒見過辛卉穿紅旗袍,心下也不敢想她是否有機會再穿。
半月後去醫院續假,順路回家拿些衣服,到了門口聽見簡愛的叫聲,簡辛急忙開門進去,結果看見簡愛正活蹦亂跳地撓辛巴。
門剛碰上,周菀聞聲從他們臥室出來,還拎著包,應該是剛到。
簡辛沒想到會遇上汪昊延的媽媽,一時間頓在那兒手足無措,連鞋都忘了換。周菀也有點吃驚,但是隨即溫柔地打招呼:“你好,你是昊昊的朋友吧?”
簡辛趕忙進去請周菀坐:“阿姨好,我叫簡辛,是汪昊延的同學。”
周菀看著他:“只是同學呀?他不是這麼說的啊。”
“不、不只是,”簡辛本來就慌,又不知道會不會越了分寸,“……就按他說的,他說的都對。”
周菀沒忍住笑:“你別緊張,我就是過來看看,順便帶辛巴和小貓玩一會兒。”
簡辛毫無準備地和汪昊延家長見了面,直到周菀離開都暈乎乎的,他想跟汪昊延說一聲,又思前想後覺得汪昊延知道了肯定會問周菀,到時候周菀覺得他話多怎麼辦。
點評回復
拿了衣服回去西棉裡,辛卉現在靠著床頭斜躺都非常吃力,每天就躺在床上或醒或睡。電視裡放著廣告,讓死氣沉沉的房間顯得熱鬧一點。
簡辛拿熱毛巾給她擦拭,從額頭到耳後,手撫在她的頭髮上感到又枯又澀,她已經沒有多餘的營養了。
深吸口氣,聲音有些顫抖:“媽,秦阿姨說你有件旗袍,什麼時候穿給我看看。”
辛卉的眼珠遲緩地轉動了一下,避開簡辛的目光。那件旗袍好多年了,原本準備在簡辛結婚的時候穿的。
她無力地說:“想,看看,小汪。”
簡辛拿遙控換台找,正好汪昊延之前參加的戶外綜藝在播,半個多月沒見,他盯著畫面,嘴上卻說:“這種節目都是小女生看的。”
看了會兒低下頭給辛卉擦胳膊,聽見辛卉說:“講講,小汪。”
簡辛心裡有些驚訝,然後忍不住又看了電視裡的汪昊延一眼,說:“他待人挺好的,但是對我最好。”
“剛認識的時候總吵我,偶爾又會誇我。”簡辛說著頓住,他不知道要怎麼說清汪昊延這個人,更不知道要怎麼對辛卉說。
辛卉虛弱地問:“和他,在,一起。高興,嗎?”
簡辛猛地抬起頭,看著辛卉的眼睛,他害怕又愧疚,試圖從辛卉的眼神中找到一絲責怪和憤怒。
辛卉卻只問:“高興,嗎。”
他慢慢地點頭,放下毛巾去握辛卉的手:“我很高興,和他在一起,我總是很高興。”辛卉的手已經腫脹僵硬的不能動作,每個關節都無法彎曲。
她閉上眼,不知此夜能不能睡得安穩一些。
第二天辛卉很晚很晚才醒,她的上身像被抽盡力氣,連呼吸都痛苦不堪,飯和藥已經喂不進去。簡辛跪在床邊求她去醫院,秦阿姨偷偷擦眼淚,其實他們都知道沒用了,也知道到頭了。
熬到下午,辛卉開口說:“我,想吃,豆酥。”
簡辛知道她愛吃一家老字型大小做的豆酥,聽完就出門去買,那家店很遠,開車來回至少要四十多分鐘。
等他走後,辛卉看向秦阿姨說:“可以,了。”
秦阿姨強忍住眼淚,去櫃子裡取下那件旗袍。辛卉之前就囑咐過她,她說希望在最後,可以幫她換上那件衣服,再梳好頭髮。
深紫的指尖從袖中穿過,修長的四肢已經浮腫的微微變形,秦阿姨幫她扣好頸上的盤扣,笑著說:“放心,你還是很漂亮。”
枯澀的頭髮被挽起,辛卉坐在輪椅上,吊著最後一股氣支撐著。
簡辛買回來飛奔上樓,剛進玄關就看到辛卉穿著一身暗紅色旗袍端坐著,他緩步走過去,紅著眼眶說:“媽,你真好看。”
辛卉目光看向陽臺,簡辛會意,走到背後推她過去。正好是黃昏,晚霞映得她臉色不再那麼蒼白。
她嘴唇微動:“溢,秋。”
簡辛拿手機打給簡溢秋,說著:“媽,你再等等,我爸說會回來看你的,你再等幾天好不好?”
簡溢秋剛剛安排完院裡的工作,正在收拾行李袋,簡辛突然的來電讓他頓時有些不安,接起後:“簡辛?怎麼了?”
簡辛把手機放在辛卉耳邊,辛卉仍看著窗外:“溢,秋。”
“辛卉,你怎麼樣?”虛浮的聲音讓簡溢秋揪心,他忙說:“我在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就去看你們,辛卉,你怎麼樣?你和我說說話好嗎?”
辛卉眼睛半闔,因為呼吸凝滯導致腦袋陣陣劇痛,她並沒有太多想回憶,只是有話想說而已。
“簡辛,和,那個,孩子。我,同意,了。”
簡溢秋愣住,他明白辛卉的意思,辛卉最後的最後就是要告訴他這個,讓他不要再反對,不要再阻止。
簡辛怔忪著流下兩行淚,跪在輪椅邊望著辛卉。
斜陽真的很美,想每天都能看一次,可是她太累了,每一秒每口氣都又疼又苦,活著已經是折磨了。只希望簡辛能高興和幸福,而她只想安靜地死去。
簡辛不敢眨眼睛,他望著辛卉,看她慢慢閉上了眼,再也沒了聲息。
片場所有人都在忙著,汪昊延出錯好幾次,導演拉著他講戲,講完安排休息十分鐘。荊菁候在旁邊遞茶水,問:“是不是不舒服啊?”
汪昊延皺著眉:“沒事兒,狀態不好。”
不知道為什麼總是靜不下心,合上劇本默念了一遍臺詞,然後放杯子時手一松茶水灑了滿地,杯子也摔得粉身碎骨。
荊菁尖叫了一聲就蹲下收拾,這時感覺包裡手機在震動,趕忙遞過去:“是秦阿姨。”
汪昊延接起,聽見秦阿姨嘴裡叫著小簡,他立刻急得站起來,引得一些工作人員忍不住看過來。
簡辛伏在辛卉腿上,喃喃地說:“汪昊延,我媽走了。”

第42章 簡辛以後有我

汪昊延趕回來時已經半夜,萬家燈火都熄了,只有簡辛家的窗戶透著微微的亮光。奔上樓去,門上掛著一塊兒白布,意思是家裡有白事兒。
心裡一揪,連叩門的胳膊都覺沉重。好久才聽見門內有腳步聲,待門啟開一點,汪昊延便急忙推開想進去,卻沒想到是簡辛來開門。
簡辛木然無力,臉上掛著斑駁的淚痕,他嘴唇微張,但是什麼話都說不出口,發不出聲。汪昊延用力抱住他,不停撫著他的後背。
辛卉被安置在臥室床上,看上去就像睡著了。
費原停好車後上來,看到汪昊延陪著簡辛在床邊守靈,他先給辛卉鞠躬,然後拍拍簡辛的肩膀就去客廳了。
汪昊延發現秦阿姨不在,想想應該是簡辛讓回去了,畢竟只是雇來照顧的人。他不敢再想,不敢想簡辛是怎麼獨自守著辛卉的。
“你跟我說說話,簡辛,你看看我。”
簡辛盯著辛卉一動不動,雙眼也一眨不眨,他不出聲,就只任眼淚不停地流。汪昊延去拿毛巾給他擦拭,擦了幾下忍不住使勁把他抱進懷裡。
“那天在醫院,你媽媽囑咐我兩句話。”汪昊延感覺簡辛身體動了一下,自己的聲音也控制不住地哽咽,“她說,別騙你,別欺負你。”
簡辛從椅子上滑下去,跪著撲到床邊,他望著辛卉安詳的面容,眼睛終於緩緩閉上,叫喊一聲,失控般慟哭出來。
就這麼度過了後半夜,天快亮的時候有人敲門,費原開了門問找誰,來的人沒有理會也沒停頓,直接沖進來奔入臥室。
簡辛緩緩地扭頭,眼神冰冷又絕望,他拖著麻木的雙腿走過去,抓住對方的領子問道:“你為什麼才來,為什麼現在才來?她是我媽啊。”
汪昊延過去把簡辛的手鬆開,扶著他站到旁邊。簡辛幾乎站不住,依靠著他不停發抖,口中仍不停地控訴低吼。
簡溢秋雙目已紅,眼角沁出熱淚,他在床邊坐下,輕握住辛卉的手。
汪昊延攬著簡辛去了另一間臥室,讓他稍稍休息,費原下樓買了點吃的,正好簡辛可以吃一些。
“來一下。”
汪昊延跟費原出去,費原說:“現在簡叔叔來了,接下來守靈還是接待賓客至少都不是簡辛一個人了,不管怎麼樣這些都得家人來辦。”
“我就是他的家人。”汪昊延心都疼死了,不想聽。
“清醒點兒。”費原冷靜,繼續說:“就算你現在沒有行程沒事兒可幹,也不能一直陪著。簡辛的同事鄰居白天來弔唁,你能露面?就算你不想好了,那簡辛以後還跟人解釋?”
汪昊延歎息一聲,他能不懂麼,看了看時間,妥協道:“八點吧,我看簡辛好一點了再走,劇組那邊我回去道歉,後期隨便安排都再無異議。”
回到房間看見簡辛怔怔地靠著床頭,他打開一份餛飩吹了吹,說:“吃點東西,白天還要來人,你倒下了怎麼辦。”
簡辛搖搖頭,汪昊延又說:“我昨晚也沒吃,就當陪我吃兩口。”
兩人分吃了一份餛飩,簡辛的臉上終於帶了點血色,汪昊延一下一下摩挲他的手背,輕輕地說:“死亡,有時候也是種變相的解脫,你是醫生,你更明白。”
簡辛仰頭不讓眼淚掉下來,他是明白,但無法減少他失去母親的痛苦。
汪昊延又陪了一會兒,等簡辛漸漸穩定才出來,他去那間看了看,簡溢秋仍坐在床邊,聽見他進來,簡溢秋沖他點了點頭。
“叔叔,你也去吃點東西吧,然後和簡辛說說話。”
簡溢秋問:“簡辛怎麼樣了?”
“好點了,我讓他休息會兒,阿姨剛走,他肯定難以控制情緒,你們談一談就好了。”汪昊延停頓片刻,說:“我說這個可能有些可笑,但還是想囑託您,好好照顧簡辛,最起碼這幾天要保證吃飯睡覺。”
簡溢秋看了他一眼,沒有做聲。汪昊延知道這就等於默應了,說:“那您去看看他吧,我也準備走了。”
又去告訴了簡辛一聲,簡辛眼睛腫著,總算肯說話:“不用擔心我,你路上小心。”
費原已經下樓去開車,汪昊延穿好外套準備離開,等簡溢秋進屋去看簡辛後,他又走到辛卉在的那間臥室裡,跪在床邊向她道別。
“媽,走好。簡辛以後有我。”
費原和汪昊延匆忙趕回劇組,路上費原通知了路路,讓他去看看簡辛,汪昊延才稍稍放心一點。
路路到的時候,家裡已經開著門接待來弔唁的人了。簡溢秋守在床邊,他和辛卉離婚多年,其實已經算外人了,所以只有簡辛自己鞠躬回禮。
“簡辛,節哀。”路路給辛卉鞠了躬,走到簡辛身旁安慰道。
簡辛木木地點頭,整個人都很僵硬萎靡。路路一直沒走,就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下午殯儀館的車來,他又陪著去火化。
入殮師給辛卉化妝,化完妝推進去的時候簡辛終於顫抖地站不住。十幾分鐘而已,無論是誰,都只剩一捧骨灰。
辛卉的喪事真正結束是在簡辛和簡溢秋從墓園離開,路路載他們回市區,簡辛幾天來都沒怎麼說過話,車子啟動時說:“路路,這幾天謝謝你。”
“不用啊,我是你的朋友嘛。”路路有點不好意思,他不太會安慰人,也不太會照顧人,所以其實這幾天也是有些無措的,怕幫不上忙。
簡溢秋也道了謝,他一下子老了許多,聲音也不精神。路路忙說:“叔叔您客氣了,朋友之間應該的。”
到了西棉裡,每個房間還是那樣,甚至還縈繞著藥味兒,簡辛怔怔的,簡溢秋也暗自歎氣。路路攬住簡辛的肩膀:“你和叔叔不餓嗎?我好餓了。”
簡辛不再發愣亂想:“我去做點吃的。”
路路跟著他去廚房打下手,說:“這邊是不是得收拾一下,既然快拆了,就徹底搬了吧,我看青園路那兒裝修得差不多了。”
簡辛遲緩地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飯桌上,簡溢秋給簡辛夾菜,歎一聲氣說:“你這樣不行,要不和我回蘇州,在家裡好歹有人照顧。”
路路一聽有點急,但是他也不知道汪昊延和簡辛家裡的關係怎麼樣了,只能勸道:“叔叔您放心,簡辛在這邊有我們這些朋友照顧,而且醫院那邊他還有工作,耽誤太久也不好。”
簡辛低著頭沒反應,路路暗示地加了句:“那個誰忙完這陣就回來了……”
簡溢秋又是一聲歎息,不知道是想起了辛卉的囑託,還是滿腹的無奈。簡辛抬眼,輕輕地說:“爸,這兒基本沒事兒了,你早點回去吧,不然奶奶也惦記。”
“那你呢?”
簡辛又垂下眼:“我是個成年人,能照顧好自己,這邊房子要拆就需要業主在,醫院也不能長時間不去。”
他頓了兩秒:“而且,這兒還有我的家。”

第43章 擔心我嗎

陪簡辛把簡溢秋送去機場後,路路直接回了森林小築,在辦公室待著悶得慌,忍不住給費原打過去發牢騷。
“簡辛怎麼樣了?”
“好點兒了,簡叔叔剛走,簡辛還有幾天假,正好休息休息。”路路說著有些傷心,“那天出殯去火化,我第一次見那種場面……難受死了。”
費原哄道:“沒事兒了,這兩天心情不好就去和你的朋友聚聚,過幾天我回去。”
掛了電話,汪昊延在旁邊放下盒飯,問:“哪天回去?”
費原看他一眼:“大後天,你至少得十天。”
“知道了,”汪昊延也沒了胃口,乾脆不吃了,脫掉上衣讓荊菁處理傷口,說:“把我的戲這幾天排緊點兒,後期宣傳什麼的,條件他們隨便加。”
“你身體吃得消麼?今天追車戲這都擦傷了。”
汪昊延沒在意:“放心。”說完趁休息這會兒想給簡辛打個電話,撥通後響了很久,那邊才接,他輕聲問:“簡辛,在睡覺麼?”
簡辛蜷著腿窩在沙發上:“沒有。”
“那在做什麼?”
簡辛回答:“什麼都沒做。”
汪昊延想像了一下就覺得心疼,這會兒只剩下簡辛自己,他一個人待在屋裡還能做什麼,便問:“跟醫院請了幾天假?”
“還有一禮拜。”
“嗯,再過十天我就能回去一趟,等著我。”說完背上一陣刺痛,忍不住“嘶”了一聲,扭頭瞪了眼用酒精給他清傷口的荊菁。
簡辛似乎沒注意到那一聲,也不再說什麼。
汪昊延又叮囑道:“去上班也好,不然在家總會忍不住想,不過別太累了,看看能不能調去檢驗科什麼的,緩一陣。”
簡辛囁嚅:“嗯,我有分寸。”
樓裡的住戶已經搬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在陸陸續續搬,簡辛那時候那麼想讓辛卉搬走,如今他自己卻也窩著不捨得挪窩。
傢俱什麼的都很舊了,只把一些用品打包帶走就行,他默默列了張清單,這幾天就安排自己做完這件事兒。
樓道裡總有搬家公司上下樓的動靜,樓下也總有車子發動熄火的聲音,只有他是安靜的,他安靜地打掃房間,安靜地給自己煮一碗面,安靜地站在臥室門口看著空空的床。
總會想,他和簡溢秋離開後的幾年,辛卉是不是也這樣。
片場在佈景,汪昊延抱臂在車裡休息,剛結束一場打戲,特質的鋼管輪到背上不會受傷,但是讓他本來就沒好的傷口疼得要命。
試著動動肩膀,感覺後背有點黏,換衣服清理來不及,只好算了。佈景完拍下一場,他補了妝就重新打起精神幹活兒了。
收工以後回到酒店,脫了外套就聽見荊菁咋呼:“怎麼又流血了啊?衣服都粘在傷口上了!”
汪昊延往床上一趴:“直接撕下來疼還是酒精殺得疼?”
荊菁哪兒知道,猶猶豫豫地拿著藥箱不說話,汪昊延看見那瓶酒精就崩潰,乾脆胳膊一抬把衣服直接脫了。
背上擦傷的一大片又被撕破一層,鮮紅的傷口往外不停滲血。他看了眼驚慌的荊菁,喊:“快給我糊上紗布啊!不許用酒精擦了!”
荊菁哆哆嗦嗦地說:“原哥一走你就病重,我覺得我好慌,要是簡醫生在就好了。”
汪昊延肌肉繃緊:“我都病重了,你就別讓我再心塞了,行麼?”
簡辛在家捱過了一周,一周裡沒有出過門,也沒有說過話。到了醫院,科室開例會,大家看見他來都很關心,但是也都不好多說。
手術暫時停了,只輪班坐診,忙碌的工作能讓他忘記痛苦,同事的閒聊八卦能分散他的注意力。但一天結束,當他開車駛進社區,他發現一切並沒有轉好。
仍是那幾間屋,仍是淡淡的藥味兒,簡辛早早關燈上床,卻久久不能睡著。
早上的戲一結束,汪昊延換了衣服就趕去機場,荊菁跟不上他的大長腿,一路小跑差點岔氣。上了飛機她問:“到了以後還去公司麼?”
“去公司幹什麼。”汪昊延摘下口罩,臉色有些蒼白,說:“有事兒你就去,這兩天別給我打電話也別發資訊。”
“那怎麼行啊,你不能失聯吧?”
他頭很暈,皺眉道:“就說我休息兩天養病,我這傷確實沒好啊。”
汪昊延說完就睡了,中途醒來吃了點東西,然後就盯著窗外直到飛機落地。司機接上他直接回了市中心的公寓,快一個月沒回來,推門進去只覺一點人氣兒都沒有。
房間一直有阿姨來打掃,簡愛被周菀帶回去和辛巴玩兒了,他轉了一遍,發現簡辛還沒回來住。
時間還早,他洗了澡想睡兩個鐘頭,然後去接簡辛下班,身體沉重又酸痛,眼一闔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簡辛下班回家,吃完飯就收拾東西,兩個整理箱差不多裝滿了,貌似沒有更多可留下的。八點多弄完,拿著一袋準備捐掉的衣服去樓下捐贈處投遞。
回來時遇到五樓的齊大爺,齊大爺打招呼:“小簡還沒搬啊?”
“嗯,還沒。您呢?”簡辛回應。
“我馬上也要搬了,規劃局的通知不是說三月底麼,這都幾號了,你也抓緊時間啊。”
齊大爺上去了,簡辛進門愣住,他才反應過來今天幾號。自己已經上了兩天班,汪昊延說過十天以後就回來一趟。
拿著外套出門,路上打了幾個電話都沒人接。
這些天沒回來過,一進門房間還是熟悉又溫暖,把客廳的燈打開,門口擺著汪昊延的鞋子和背包。
簡辛走到床邊,看見汪昊延側著身熟睡著,他拽拽被子想給蓋嚴一點,看見了對方背上的傷口,邊緣處結痂了,大部分還露著紅肉。
伸手輕輕碰了碰周圍,肌膚發燙,簡辛去拿來醫藥箱,先給汪昊延往腋下夾了支體溫計,然後準備好紗布藥膏打算處理傷口。
蘸了酒精的棉球一接觸,汪昊延頓覺撕扯針紮似的疼,他趴著彈動了一下,然後睜開眼看清是簡辛,也忘了疼:“你下班了?”
簡辛一隻手按著他的肩膀:“已經九點多了,你幾點回來的?”
汪昊延有點懊惱:“下午到家的,想睡會兒再接你下班,睡過了。”
包紮好傷口,簡辛抽出體溫計。難怪摸著燙,已經燒得很厲害了,給他蓋好被子,然後簡辛去廚房煮了點疙瘩湯。
汪昊延坐起慢慢地喝,時不時看簡辛一眼。簡辛心裡的內疚一點點漫上來,像犯錯似的低著頭,他最近太忽略汪昊延,就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裡,他不喜歡這樣。
“這麼多藥啊?”
喝完疙瘩湯,簡辛又要汪昊延吃藥:“你背上的傷有點發炎,所以才發燒,這個是消炎藥,再吃個退燒的。吃完睡一覺出出汗,明天還不好就去醫院。”
杯子裡還有點水,簡辛讓他喝完,汪昊延躺下:“我實在使不上勁兒了,端著都累。”
簡辛拿了勺子舀到他嘴邊,他眯著眼說:“我不要勺兒。”
把勺兒放下,簡辛自己喝了一口,然後俯身用嘴喂下去。剛說了沒勁兒的汪昊延抬手就扣住了簡辛的後腦勺,然後頂開對方嘴唇把水吸吮了個乾淨。
親完還蹭著簡辛的臉問:“擔心我嗎?害怕我有事兒嗎?”
簡辛點頭:“你說呢。”
汪昊延慵懶地笑,眼中卻帶著心疼:“那我們都好好的,別讓對方擔心,也別讓對方害怕,只讓對方高興,好嗎?”
簡辛抬手抱住他,越抱越緊,像以前那樣回答道:“好啊。”
睡了一晚基本沒事兒了,兩人一起去西棉裡搬東西。兩個整理箱裝在車裡剛好,都不用叫搬家公司。
簡辛站在門口,汪昊延站旁邊扶著他肩膀。
“要不要拍張照?”
“不用,”簡辛搖搖頭,“都在我腦子裡了。”
最後一次鎖門,下樓前汪昊延吻了他的額頭,他大概會永遠記得,汪昊延說:“對難過與不舍徹底說個再見,將來的路我們一起走,就都是幸福了。”

第44章 誰說你蠢了

科室裡的公告板上早晨剛貼了國慶日的休假安排,誰經過都停下來瞅兩眼,還得發表點兒內心的期待之情。
簡辛穿著深綠色的手術衣從外面進來,準備拿上水杯就直接去食堂吃午飯了。徐醫生說:“挺忙吧?今天排了幾台啊?”
“三台。”簡辛笑笑,才注意到休假表,“好幾個月沒上過手術臺,這半天手術感覺還挺緊張的。這是值班表麼?”
正說著,之前調去放射科的小護士在門口露一腦袋,喊道:“國慶福利吃完飯領一下,都擱護士站了。”
所有節假日都是這些東西,大米食用油和購物卡。簡辛吃完飯去領,小護士湊過來說:“簡醫生,我調回來以後還沒跟你聊過天呢。”
簡辛在單子上畫勾:“聊啊,你要聊什麼?”
小護士說:“也沒什麼,我覺得你狀態越來越好了,之前看見你我都不太敢多說話,而且你不是都恢復手術了麼?那我就放心了。”
簡辛失笑:“你這麼操心我啊?”
“那可不的,自從你幫我要了汪昊延簽名,我就把你當良師益友了。”小護士說完一歎氣,補道:“不過我脫飯了,但咱們的情誼不會變。”
“脫飯了?為什麼?”簡辛大驚,他家汪昊延那麼帥,演技又好,最近又紅,怎麼這粉絲還脫飯了。
小護士羞澀一笑:“談戀愛了唄,人家心裡現在只有男朋友。”
簡辛“噢”了一聲,說:“那好吧。”挺感同身受,他心裡還只有男朋友呢。
男朋友的電影拍完了,最近要上映了,忙著全國各地跑宣傳。雖然劇裡不是一番,但是人氣最高,而且當初答應了製片方,後期宣傳聽指揮。
這麼一圈輪下來,坐飛機坐到噁心,汪昊延回來一下機,被接機的粉絲們擁堵著,光走出機場就用了以前兩三倍的時間。
公司的車接上他,費原問回哪兒。他答:“我爸媽那兒吧,我爸說有個戲要跟我談,非讓我今天回去。”
費原了然一笑:“你肯定樂意,聽說是《鐘鼓樓下》那幫子要拍電影。”
“我操真的啊?”汪昊延興奮了,沖司機說:“那快點兒,我回去趕緊巴結我爸去。”早巴結完早點兒回家搞對象呢。
汪偉國在客廳弄著茶道,周菀弄著一盒子首飾在旁邊擦,汪昊延回來打完招呼就直奔主題,說:“爸,講講電影的事兒唄。”
“不說叫你拍電影你是不是就不回來?”
“說實話啊,如果不是《鐘鼓樓下》,我真不求您。”汪昊延把汪偉國泡好的茶喝了個乾淨,突然感覺少點什麼,問:“哎?蠢狗呢?”
周菀說:“你那兒呢,我過去的時候就把辛巴留那兒和小貓玩兒了。”
汪昊延瞬間明白了,摸摸鬢角說:“媽,您沒事兒老去我那兒幹嘛,還找我不在家的時候,您有什麼目的啊?”
周菀白他一眼:“你媽去你家還用有目的?”
汪昊延過去坐沙發扶手上,攬著周菀的肩問:“那您肯定見到什麼人了吧?是不是感覺跟我特別配啊。”
“我要是說不配你不得離家出走啊。”周菀把首飾盒關上,說:“我還真沒見著,之前見都是半年前了,沒跟你說過。”
汪昊延一算時間,正好是辛卉去世前那陣子,他跟周菀說完,周菀心裡怪難受的。
汪偉國見都沒見過,心裡早就快憋死了,是又好奇又不踏實,但是又不願意讓人看出來的那種。他沒好氣兒地說:“國慶日回來吃飯。”
汪昊延答應了:“知道,我哪次國慶日不回來吃飯?”
“知道個屁。”汪偉國瞪他一眼,“把那小子也帶回來!”
簡辛下午做完兩台手術就可以下班,他現在聰明瞭,要是汪昊延沒有說具體的回家時間,他只要上網看看粉絲發的動態就知道了。
到家以後汪昊延還沒回,辛巴和簡愛把一株虎皮蘭弄翻了,地上灑了些土。把花盆和地板收拾好,還得給貓和狗洗個澡。
簡愛和辛巴都臥在浴缸裡,水一淋又醜又挫,簡辛怕聽不見開門聲,就開著浴室的門忙活。
汪昊延一到家先喊了聲:“沒人迎接一家之主嗎?”
走到浴室門口,看見簡辛蹲在浴缸旁邊正給辛巴搓泡泡。簡辛猛地回過頭,看見他以後燦爛一笑:“要不你再出去等會兒,洗完我重新迎接你。”
汪昊延揣著褲兜走過去,也不幫忙,用腿碰碰簡辛胳膊,說:“一個也是洗,兩個也是搓,再加我一個唄。”
他說完就脫衣服,簡辛不看他,專心給辛巴沖泡沫。等他脫掉了上衣,簡辛站起來從前到後把他瞧了一遍。
“我就是去宣傳電影,能受什麼傷啊。”
“我不是怕麼。”簡辛看他沒事兒,然後就去把簡愛和辛巴抱出來吹幹。
汪昊延走進淋浴間,默默開始自己洗,等他洗完裸著出來,簡辛正好給簡愛和辛巴弄好。倆動物跑出去玩兒了,浴室只剩下倆人。
汪昊延湊近,身上的水都滲到了簡辛的衣服上,他啞聲問:“你要不要也洗一下?”
“我不洗,”簡辛的耳朵都被蹭紅了,他抬手拭去汪昊延臉上的水滴,“我手術完在醫院洗過了……可以。”
汪昊延故意裝傻:“可以什麼?”
簡辛圈住他的脖子,暗示地蹭蹭他的臉,過了幾秒他還沒反應,簡辛終於忍不住嚷他:“你夠了,都頂著我了!”
倆人回臥室鬧騰,辛巴和簡愛聽見動靜就都跑進去,以往簡辛是受不了被盯著的,今天卻格外順從,汪昊延親著他問:“怎麼乖成這樣啊?”
簡辛微微喘著:“你很久沒回來了。”
汪昊延手上重重一捏:“別說原因,說結果。”
簡辛受不了似的仰著頭,氣兒不足地回答:“……想你啊。”
完了以後重新洗澡,簡辛習慣洗完還要再洗手,就是職業病那種,拿著肥皂從手指到小臂再洗一遍。
汪昊延只穿著睡褲,抱著簡愛立在門口發牢騷:“你這樣我總覺得你在嫌棄我。”
簡辛不搭理他,低頭認真洗手。汪昊延不懷好意地笑了下,咳嗽一聲問:“那什麼,國慶日休息麼?”
“休息啊。”
“那太好了,我爸請你去我家吃飯。”
簡辛瞬間頓住,肥皂都掉了。汪昊延從後面湊過去抱住他,笑得特別欠:“別洗了,該撿肥皂了。”
簡辛呆呆的:“怎麼辦,我現在就緊張了。”
汪昊延不逗他了,順手擼了下他的頭髮,說:“緊張什麼,二老都挺好說話的。本來早就想帶你見他們,但是怕你沒心情。現在都好了,不用緊張。”
簡辛也不洗手了,立刻回臥室翻衣櫃,汪昊延失去了關注挺鬱悶,盤腿坐在床上吐槽辛巴的一身肥肉。
“阿姨喜歡什麼顏色?是不是深色比較好,看著穩重。”簡辛腦子有點亂,關上櫃門去找自己的包,“正好發購物卡了,還是買套新的吧。”
汪昊延看他那麼誇張,故意說:“要不要找人給你做個造型啊?”
簡辛期待地問:“可以嗎?”
“……”汪昊延撇撇嘴,“你要出道啊?都沒這麼重視過我。”
見家長前一天,簡辛拎著一堆袋子回來,除了衣服還有給汪偉國和周菀買的禮物。汪偉國喜歡茶道和書法,他就買了茶具和筆洗,周菀愛漂亮,他就買了條項鍊。
汪昊延醋吃大了:“你再給蠢狗買身衣服算了!”
“我買了!”簡辛從袋子拿出件襯衫往他身上比劃,開心地說:“你試試啊,誰說你蠢了,汪汪汪。”

第45章 我要幸福地開花了

周菀難得起那麼早,和阿姨一起張羅午飯。汪偉國拿著報紙瞎看,不停往大門外瞅,實在看不進去就去廚房找事兒。
“你見過了也不說說什麼樣,就讓我乾著急!”
“見了不就知道了,我說不清楚。”周菀推汪偉國出來,和他在客廳一起等,“再說那天就說了一兩句,也看不出什麼。”
倆人正叨叨著,外面有車的聲音,汪偉國起身就往樓上走,想要端端家長架子,假裝很沒在意。周菀懶得理,整理了一下頭髮就安生坐著等。
簡辛和汪昊延一前一後進門,然後並肩走進客廳,他心裡砰砰直跳,手心都出汗了。
“阿姨,我是簡辛。上次匆忙也沒有好好說說話,這是給您的禮物,希望您喜歡。”
周菀笑得很開心:“喜歡喜歡,我最喜歡收禮物了。快坐吧,我叫他爸爸下來。”周菀說完朝樓上喊汪偉國,喊的簡辛心臟都快從嗓子眼兒跳出來了。
汪偉國慢悠悠地下來,又慢悠悠說了句“來了啊。”
簡辛站起來轉過身,恭敬又有些拘謹地說:“叔叔好,我是簡辛。”
汪偉國看著他愣住,一時間什麼話都沒接,然後轉身去了廚房。簡辛無措地看向汪昊延,可憐巴巴的,汪昊延也納悶兒,起身就跟過去了。
“爸你什麼情況啊?把人都嚇著了。”
汪偉國帶著點難以置信的口氣問:“他怎麼沒你高?”
汪昊延說:“沒我高也算毛病?又不矮。”
汪偉國皺眉:“怎麼也沒你壯?”
“你這人……”汪昊延雷得慌,也皺眉:“你不會想像的是個比我高比我壯的吧?我天可別了,趕緊調整調整思路。”
汪偉國確實想像的是個又高又壯的糙老爺們兒,所以他之前才擔心要是倆人發生矛盾摩擦,兒子會不會被揍。
吃飯的時候簡辛還不太敢直視汪偉國,汪昊延悄聲跟他解釋了一遍,又拍拍他腿讓他別擔心。等他給汪偉國敬酒時,說道:“叔叔,我可能和您想的不太一樣,不過無論什麼樣,我都會好好照顧昊延的。”
汪偉國自己鬧了烏龍也有點不好意思:“好好,你們都好。”
周菀樂死了,問:“小簡是醫生啊,醫科很難讀的,平時上班也挺辛苦吧?”
“還行,我比較喜歡這個職業。”簡辛臉上的紅就沒退過,看了看悶頭吃飯的汪昊延,說:“我們又遇到,就是他感冒去醫院,所以我很慶倖做醫生了。”
汪昊延聞言對著碗低笑,感覺甜死了。
兩人待到晚上才走,簡辛漸漸放鬆下來,陪汪偉國和周菀聊了好多。走之前,汪偉國沖周菀咳嗽一聲,說:“記得給孩子。”
“記著呢。”周菀斜他一眼,然後拿出兩封紅包,說:“這是我和他爸給你準備的,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
簡辛接過,心頭發熱。
假期結束的前兩天,荊菁帶著化妝包上門幹活了,照例進門先上供早點。她把東西鋪開做準備,問:“少爺,你看本子了嗎?等會兒別抓瞎啊。”
汪昊延慢條斯理地吃:“就跟採訪似的麼?我已經瞎了。”
荊菁拿著本子在旁邊給他灌輸:“就是個直播,但是也有大致內容,電影這不是上映了麼,就說說相關的,再說說生活中的事兒,跟粉絲逗個悶子。”
汪昊延擦擦嘴:“就幹說啊?”
“我會提問你,指望你幹說這不膽兒太大了麼。”荊菁把本子扔一邊,挽起袖子:“行,化妝吧,等會就用手機直播。”
簡辛覺得新鮮,就在邊上圍觀,汪昊延問:“明天最後一天假,想做點什麼嗎?”
“不知道。”簡辛搖搖頭,說:“你化完妝換件衣服吧。”
汪昊延懶得動:“不換,又不是什麼重要活動。”
簡辛拽他領子:“不行,你這個露鎖骨了。”
荊菁覺得心裡真虐啊,然後湊合給化了化就結束了。直播開始前先發微博喊個話,然後就看著直播間觀看人數一路飆升。
簡辛一開始在旁邊看,後來就玩手機去了,汪昊延時不時瞟一眼,然後收回目光按照本子播完。結束後荊菁說:“對了,青園路的房子裝修好了,可以看看有沒有問題。”
簡辛走過來幫忙收拾,汪昊延剛想說怎麼都不看他,簡辛就特高興地對他說:“我剛才給你送了好多花,還有贊。”
汪昊延把話咽回去,改口說:“明天請你看電影,去不去?”
簡辛點頭,問看什麼電影,汪昊延還挺上勁:“當然是我的電影,你還想看誰啊。”
最後一天假了,下午兩個人去看電影,整個放映室就他倆,又安靜又空曠。簡辛覺得怪怪的,說:“應該買桶爆米花吃。”
汪昊延抓住他的手:“拿了爆米花那麼油,怎麼牽手。”
電影開始放映,這是汪昊延第一次觸電大螢幕,是嘗試也是一條路的開頭。簡辛目光沒移開過,生怕漏掉一秒。
追車的鏡頭很刺激,汪昊延感覺手被攥得很緊。到了打鬥的畫面,簡辛短短的指甲都快紮他肉裡了。把警匪片看出了恐怖片的感覺。
片尾名單滾動,還有一些花絮鏡頭,簡辛突然扭頭照著汪昊延左臉親了一口,說:“你好厲害。”
汪昊延還沒接話,大螢幕上又有了他的聲音。簡辛驚訝地看過去,只見汪昊延穿著便裝出現在上面。
“親愛的簡辛,我們好多年沒一起看過電影了吧。以前我們總去看恐怖電影,比誰的膽子大,其實我那時候不是一點都不怕,而是因為總偷偷看你,都沒注意演了什麼。”
“去年最幸福的事兒是重新遇見你,今年最幸福的事兒是和你在一起,那這樣想想,以後每年我都會挺幸福的。你呢?”
“你問過我成為演員有沒有後悔過,我在節目上說沒有,其實怎麼會沒有,我在一所學校一所學校找你的時候,在你喝醉讓我別再纏著你的時候,還有知道一切因由的時候,我都無比後悔。”
“所以我又覺得異常幸運,因為當我說重頭開始,你又再一次對我說:你好,我叫簡辛。”
“也許以後我會開自己的工作室,也許我會轉做製片人。這條路我不知道能走多遠,但我們的路是會永遠走下去的。”
“最大的遺憾是不能公之於眾,甚至要躲躲閃閃,你快點祈禱我過氣,也許將來有一天,我們還能牽著手逛街。”
大螢幕中的汪昊延眼角微紅,簡辛鼻子一酸,小聲說:“誰要你過氣啊,別給我扣帽子。”
視頻放完,汪昊延拉起他的手吻了一下,問要不要去青園路看房子。沒開燈看不見簡辛欲言又止的表情,只聽見簡辛頓了一下說好。
上次來還空蕩蕩的,現在已經完全裝修好了,傢俱很漂亮,整體簡潔又溫馨。把所有的燈都打開,一室通明。
“汪昊延!”
汪昊延從樓上下來剛走到中心的圓廳,簡辛站在玄關處叫他,表情看上去有些緊張。他問:“你一直站在那兒?怎麼不看看?”
簡辛抿抿嘴唇:“我也有話想說。”
他說著,然後一點點走近,走到離汪昊延一步遠的距離時,從外套兜裡掏出一個盒子。汪昊延腦子一片空白,看著他問:“戒指麼?寶貝兒你要幹什麼?”
那天去給周菀買完項鍊,簡辛就忍不住看了看戒指,婚戒都是男女款,於是買了兩隻一樣的男戒。只是他沒想好什麼時候拿出來,所以就天天帶著。
“本來在電影院感動的快哭了,就想拿出來的,但是你又突然說來看房子。”簡辛的語氣有些責怪,但更多的是不好意思,“現在想想在這兒更好,這兒是咱們的家。”
他把戒指拿出來,說:“咱們倆挺省事兒,不用領證,也不用擺酒,那我想著戒指就不要省了。”
“我給你戴上。”汪昊延看他再近一步,然後抬起自己的手,銀色的指環套上了無名指。
簡辛抬頭看他,裝著鎮定,其實覺得羞,問:“你沒什麼要說的嗎?”
汪昊延喉結滾動:“說什麼,你該吻我了。”
“好。”簡辛呆呼呼的,抓住他肩膀仰頭吻在他嘴角。汪昊延一把攬住簡辛的腰,把人死死扣在懷裡。
“這麼多年,我好像還沒說過那仨字兒。”
簡辛聲音顫抖:“你說啊,我準備好了。”
汪昊延輕咳,嘴唇蹭著他的耳朵,無限溫柔地說:“簡辛,我愛你。”
“你好啊,我是汪昊延。”
“你好,我叫簡辛。”
“你長這麼好看,怎麼寫的字那樣啊?”
“那我彎了啊?先聲明我不是為治病才彎的,我為小圓臉兒彎的。”
“中午不吃飯了,攢錢削臉。”
“年輕人啊,不要總想著搞曖昧,人家尾巴都要搖斷了,你就給人家順個毛唄。”
“搖斷了我給你接上。”
“汪老師你好帥。”
“別調戲我。”
“和我在一起。”
“好啊。”
“你快點兒別生氣了,整顆心都喜歡我,快點兒快點兒。”
“好吧,聽你的了。”
“別隨便甩鍋,我怎麼沒退步。”
“因為你喜歡我不如我喜歡你喜歡的多。”
“你說過的話都算數麼?”
“簡辛,明天我就要去拍戲了,可能考試那天才能見了。”
“原來大家說的都是真的,只有我白癡。”
“簡辛,是你麼?”
“山無棱,天地合,只要你還喜歡我。”
“簡辛,我已經開始想你了。”
“想我你就吃兩粒,別空腹想,飯後想。”
“你不用特意出去,我還不至於那麼矯情。”
“巴不得你每天跟我矯情十塊錢的。”
“你這個騙子,你只想一起睡個覺,你騙我。”
“簡辛,我沒給別人畫過心。”
“我們重頭來過,我重新追求你,好嗎?”
“我以前特瞎,你以前特傻,我現在不瞎了,但你還是那麼傻。”
“再,再親我一下。”
“親愛的簡辛,願意和我共度一生麼?”
“我願意。”
“你是不是光等著我過氣呢?”
“反正你要和我過一輩子,遲早得過氣。”
“擔心我嗎?害怕我有事兒嗎?”
“你說呢。”
“對難過與不舍徹底說個再見,將來的路我們一起走,就都是幸福了。”
往事歷歷,兩人擁著對方站在燈下,彼此缺席的九年或許是生命中最大的遺憾,幸好他們將遺憾結束,寫上了圓滿。
簡辛眼眶濕潤,笑容明亮又溫暖,他說:“我要幸福地開花了。”
汪昊延看他:“然後呢?”
一滴眼淚滲出眼角,簡辛笑答:“開了送給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