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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樂圈犬影帝by superpanda

下載 (44)

文案 :

娛樂圈狗影帝的故事……

肖凌霄想要做演員,可演技不咋地,沒人看得上他,一直都是默默無聞。

在發出了「人活得不如狗」的感慨後,肖凌霄……真的穿越成了一隻狗。

換了身份的他,機緣巧合之下又進了娛樂圈,被驚為了天狗!

所有人都覺得:那狗演得太好了啊!動作太到位了!表情太細膩了!眼神裡都有戲!好像明白劇本一樣!

肖凌霄終於混出頭,成了娛樂圈第一紅(狗)。

肖凌霄的主人:娛樂圈真影帝,肖凌霄過去最討厭的人。

當然還會變回人的……


第1章 變成狗了
  
  張燈結綵鞭炮聲聲喜氣洋洋和樂融融的春節過後,肖凌霄發現自己沒錢了。確切地說,又沒錢了。這幾年,大家庭時不時就會增加新的成員,肖凌霄每年多攢下的一點點錢還是會被孩子們分得精光。
  肖凌霄的專業是傳播,本科時兼職了一本時尚雜誌的平面模特,後來拍了幾個短片,對表演產生了很大的興趣,於是參加了表演培訓班。沒有想到的是,演戲的這條路他走得很不順。別說出名了,他連十八線小明星都算不上。對他的模特卡感興趣的人其實並不少,但一進入面試環節,他就很難能通過了。說得通俗點,他演技不行。不過,肖凌霄並沒有放棄,一直都在努力練習並且到處尋找機會。
  肖凌霄趴在沙發上,隨手刷著微博,在一片哀嚎著上班的微博中看見了影帝周瑾初發的一條。照片裡周瑾初抱著一隻小小的哈士奇,一貫面癱的臉上露出一絲淺笑,配的文字是四個字:「收養的狗,請多關照。」發表時間是半小時前,已經有了幾萬評論。
  肖凌霄看著那條瞬間走紅的狗,悠悠地歎了一口氣:「哎……人活得不如狗……」歎著歎著,他就趴在沙發上嫉妒地睡著了。
  再醒來時,肖凌霄只覺得身上暖洋洋的。陽光灑在他亮亮的皮毛上,彷彿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肖凌霄動了下腦袋,覺得陽光有點刺眼,於是伸爪到眼前遮了遮。
  哇……肖凌霄想:這個爪子毛茸茸的真的好萌。
  過了兩秒,肖凌霄覺得不太對勁了:等等……這個爪子是什麼啊?!
  他震驚地向左揮手,那個爪子也向左一揮。接著他又向右一揮,那個爪子也向右一揮。他趕緊又向下-身看去,不意外地發現了兩條狗腿和狗尾巴。
  「臥槽……」肖凌霄從沙發上滾下來,向玄關處的鏡子躥去。他有點用不明白這四條腿,同手同腳一路順拐走到了鏡子前。此時,那些桌椅、櫥櫃都顯得是那麼龐大。然後……他就在鏡子中看到了自己的樣子——是一隻幼年哈士奇,海水般的藍色眼睛有點往上吊,眉心上有小小的三把火,耳朵和嘴巴都尖尖的,分明和剛剛才刷到的周瑾初的那條狗是一個品種的。
  我變成狗了……我變成狗了……肖凌霄被打擊得天旋地轉的。
  他想:人不如狗的話是隨便說說的,並不是真的想要當一條狗啊!
  他腦袋一陣一陣地發暈,拖著沉重的四條腿步履蹣跚地走回了客廳,跳上沙發,生無可戀地趴在上面。
  到底怎麼才能變回去呢……肖凌霄推理著:要想知道答案,應該先從「我是怎麼變過來的」入手……可是,我是怎麼變過來的呢……這個問題還是好難……咦……?什麼味道?
  狗的嗅覺異常靈敏,肖凌霄突然察覺到了一絲絲香甜。
  他撐起了上身,用狗鼻子嗅嗅,鼻尖嗅到了一股水果干清新的香味。他四處找了找,發現茶几上面擺著幾袋水果干,有聖女果干、芒果干、獼猴桃乾等等。袋子打開過又被封上了,可還是有水果味道透了出來。
  「好像很好吃的樣子……?」肖凌霄伸出一隻前爪扒在桌子上,另一隻前爪使勁勾啊勾,終於按在一袋果幹上面,用力將它劃拉到了自己身前。
  他不好意思吃別人家的東西,於是用兩爪固定住果干,努力地辨認著上面的品牌名,想要牢牢地記在心裡面:唔……多吉占堆果干……好奇怪的品牌名字……出去一定買來吃吃……
  「…!!!」瞧著瞧著,肖凌霄突然一把推開水果干:……!!!我都變成狗了!怎麼還有閒心想水果幹的事呢!
  他找到書房跑了進去,想找一台電腦查查資料,卻冷不丁聽見樓下有人進來:「忠犬?」
  ……?肖凌霄想:忠犬是什麼鬼?
  他幾步下了樓,卻在看見「主人」的一瞬間好像被雷劈到似的站在那裡。
  周瑾初!真的是周瑾初!他穿越成了下午微博看到的周瑾初的狗!
  雖然心裡隱隱有這感覺,但肖凌霄一直拖著不願意想,此刻看見周瑾初在面前,肖凌霄覺得他的狗生更灰暗了。
  周瑾初,是肖凌霄最最討厭的人,雖然後者根本不認識他。
  可能有人不懂,都不認識,怎麼會討厭呢?問出這個問題的人,一定不關注娛樂圈——討厭一個明星,是分分鐘的事,根本就不需要認識。粉轉黑、路人轉黑,快得像龍捲風。
  這幾年來,迫於生計,肖凌霄在網絡上也當當水軍,就是捧人的推手,借勢造勢,替客戶炒作。他有幾百個論壇賬號、幾百個微博賬號,其中幾十個是加了V的,還有幾百個朋友圈裡有5000個好友的微信號。在娛樂炒作中,不少「客戶」喜歡通過攻擊對手達到目的,比如,曝光一些同檔期電影主角的黑料,號召觀眾拒絕給他們捧場。周瑾初是影帝,片子多、質量高,總是戰鬥在被黑的第一線,黑料層出不窮。雖然肖凌霄主要負責替遊戲吹噓,但團隊裡有其他人車□轆黑周瑾初,就像一個陀螺一樣,被抽著轉不停,從論壇黑到微博、從微博黑到微信。肖凌霄每天在群裡聽那些黑料,時間長了對周瑾初自然喜歡不起來了。一般來說,黑料或多或少有真實的部分,對於純粹造謠、誹謗他人的事,水軍上層還是會小心的,況且周瑾初從來都沒說過要告誰。所以,他覺得周瑾初肯定不是個好人,越看就越邪惡。
  周瑾初看見肖凌霄,臉上露出一點點表情:「忠犬,過來。」
  「……」肖凌霄這才明白,原來他的名字就叫「忠犬」!
  這也太不負責了吧!
  肖凌霄想:我明白這個名字中所包含的殷切期望,但是能不能不要這麼直白啊?!
  中文的美,精髓在於委婉。比如,詩仙李白被拎去歌頌楊貴妃的美貌時寫了《清平調》: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一枝紅艷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名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欄杆。多委婉的描述……若是換了周瑾初,這幾首詩的名字一定就叫《美女》。
  「走了忠犬,」周瑾初說,「去遛你了。」說完,他就拿起一個什麼東西。
  「哦……」
  因為這個他不喜歡的名字,肖凌霄耷拉著狗頭走出了別墅。
  周瑾初將肖凌霄帶到前院,然後就不走了。他將門邊一張椅子扯了過來,坐在別墅門口,開始擺弄手裡那個灰色物品。
  肖凌霄:「……?」
  「好了。」周瑾初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裡,伸直了一條長腿,姿勢倒是很瀟灑。之後,他撥弄著手裡的遙控器,一架遙控飛機徐徐地升了起來。
  「……」肖凌霄沒事做,就跑去看飛機。
  周瑾初隨手操縱著飛機,讓飛機在大得誇張的院子裡飛來飛去,從東飛到西,從南飛到北……肖凌霄就跟在後面蹦蹦跳跳。
  飛機越飛越快,肖凌霄要跑著追了。
  「……!!!」追著追著肖凌霄猛然間意識到,周瑾初遛狗的方式就是坐著不動遙控飛機!
  我去……肖凌霄想:你也太懶了吧!!!給狗取名字叫「忠犬」,遛狗就是坐在那裡操縱玩具飛機!你咋不躺著呢?就算你不喜歡走路,連站起來扔個飛盤、丟個球都不願意麼?!
  不行……肖凌霄想:這樣太傻叉了,我想要你陪我。
  可是,怎麼才能傳達出這個意思呢?
  看起來只能用肢體動作了……不過,肖凌霄不是很想每次都用肢體動作,太累。他雖然沒他主人那麼懶,可他也想節約一些時間。
  對了……他突然想到,他可以訓練他的主人。雖然他不能發出很多音,基本只會汪汪,但他可以用不用的節奏、不用的語氣來說「汪」這個字,不同的節奏、不同的語氣代表不同的含義。經過訓練,以後他只需要按特定規律說「汪」,周瑾初就能明白他想要什麼了。
  那就試試好了。
  心意已決,肖凌霄很快便想好了第一種狗語言。
  他叫:「汪汪汪——汪——!汪汪汪——汪——!」三聲短一聲長,意思就是:我想要你陪我。
  一邊汪著,肖凌霄一邊拋棄了飛機,過去拖周瑾初起來,給他表演這段話的釋義。
  那邊,周瑾初挑了挑眉,目光裡面帶著一點驚訝,說:「你怎麼還叫出鼓點來了呢?!」
  


第2章 變成狗了(中)
  
  回到別墅之後周瑾初將肖凌霄拎到水池邊上給他擦了擦爪子。也不知怎麼的,看見影帝抬起他的腳丫,肖凌霄心裡湧出了一股變態的快感。
  方纔,經過肖凌霄艱苦卓絕的訓練課程後,周瑾初終於明白了三聲短一聲長的「汪」是要自己陪它的意思,望向肖凌霄的眼睛流露出了一種難以置信。
  肖凌霄覺得新學生好笨,他的心好累。
  「該睡覺了。」很快就到了晚上八點整,周瑾初看著肖凌霄問道:「要上我的床麼?」
  「……」八點你就睡覺?
  周瑾初又道:「還沒有活的東西上過我的床呢。」說完他想了想,好像自己也覺得這話說得不是非常好,又補了句:「當然,也沒有死的東西。」
  「……」肖凌霄不是很相信。在黑料中,周瑾初身邊男男女女流水線一般,他每隔兩天就要換一個床伴。
  肖凌霄跳上周瑾初的床,用狗爪整理了一下那唯一的枕頭,又把被角叼到他想要躺的位置旁邊。然後,它將腦袋放在枕頭的一個小角上,用四條狗腿踢起被角蓋在自己身上,背對著周瑾初,打算要睡覺了。它還是很自覺的,枕頭和被子都只佔用了很少的一點。
  「你……」周瑾初聲音裡面帶著不確定,「你這動作有點像人。」
  「……」廢話,他本來就是人,剛才喝水時他還漱了漱口呢。
  「夜裡躺好,不要亂吵。」周瑾初恐嚇了一番之後就不再和他的狗對話了,也躺到了床上,伸手熄了檯燈。
  肖凌霄剛想入睡,突然感覺有一隻手搭在他的身上,並且一下一下地摸著他哈士奇的短毛,從腦袋摸到後背,再重新來,從腦袋摸到後背,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動作。
  肖凌霄一開始覺得周瑾初手挺欠,影響自己睡覺,可是還不到十秒鐘,他的喉嚨裡就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周瑾初細長、溫熱的手指落在他身上,力道適中的撫摸讓肖凌霄忍不住瞇起了狗眼睛。他迷迷糊糊地想:嗷嗚嗷嗚~好爽好爽~臥槽,被人摸怎麼能這麼爽。
  肖凌霄被摸著,渾身都酥酥麻麻的,沒過多一會兒,就閉著眼睛睡著了。
  ——一夜過得竟然還挺舒坦。
  肖凌霄自己都不太明白,他都變成狗了,怎麼還能那麼沒心沒肺,一覺睡到天亮。
  不行,肖凌霄想:我必須立刻開始琢磨變回人的方法……!
  此時周瑾初已經出門了,估計是去公司準備新戲去了。最近有部新戲正在籌備當中,周瑾初飾演男一號,應該不會很快就回到家。
  肖凌霄起來看了看,發現周瑾初已經將它的食物準備好,沒什麼遺漏的地方。那一瞬間,肖凌霄生出了一點點愧疚感。這些年來他一直討厭周瑾初,而此刻呢,周瑾初卻對他挺好。
  肖凌霄覺得,他必須得想個辦法搞清狀況。現在他沒辦法出門,也不敢告訴周瑾初實情,因為他實在不確定,那個一身黑料的人到底會把他怎麼樣,他可不想像卡夫卡的名作《變形記》裡那只昆蟲主角一樣,在太陽升起時很孤獨而又痛苦地死去。
  肖凌霄搜尋了一下這座房子,最後終於在二樓書房找到了一台台式電腦。
  「好。百度一下,我就知道!」肖凌霄給自己鼓了把勁兒,一爪子就拍開了電腦,開始搜索起相關的信息。他用狗爪操縱鼠標,搜索「人變狗的原因」,發現百度給的答案非常簡單粗暴:
  【單身。】
  「……」不,並非如此,肖凌霄不相信這個會是真的。如果真是這個原因,那他就一輩子都變不回人了,除非周瑾初是個大變態。
  怎麼辦呢……肖凌霄決定求助最有學識的知乎。
  他打開網頁,重新註冊了一個賬戶,鄭重其事地發了第一題,文字很有知乎風格:【人變成狗是怎樣一種體驗?】
  之後,他焦急地等待回答,一遍一遍刷新,然而問題下邊卻總是空。
  心急如焚的肖凌霄,又把問題丟到了一些大論壇上,不過全部石沉大海。
  怎麼辦……肖凌霄想:難道我是古往今來第一個變成狗的人麼?不……不會的……一定是因為我的問題都被淹沒了,其他的「同類」看不到問題。
  那麼,怎麼才能引起注意?
  肖凌霄將一條狗腿扳到另一條狗腿的膝蓋上面,翹著腳想了想,突然間就靈光一現有了一個他覺得很好的主意。
  他開始在微博上面尋找疑似「成了精」的動物。他首先使用「狗成精」、「貓成精」、「狗聰明」、「貓聰明」等等關鍵詞進行搜索,篩選出來一批候選動物,接著又關注了那些很有名的貓狗微博大號,一頁一頁地翻粉絲發的投稿,在那些投稿中鎖定新的目標。肖凌霄認為,它們都有「人類」嫌疑。做完第一批過濾工作後,他用狗爪一個字符一個字符地敲私信並發給博主們:【你好,請問,你家的狗/貓是不是從人變來的?】他想:也許會有與主人感情甚篤的動物主動坦白給主人聽,這樣,他就有可能得到第一手信息。他還建了個Excel表,將博主地址列在第一欄,將貓狗特徵列在第二欄,將回復結果列在第三欄。
  然而……他接到的所有回信都是:【那怎麼可能呢】、【可憐的傻孩子】、【去醫院看病吧】。
  「……」肖凌霄很生氣。
  莫名變狗已經夠鬱悶了,還要被人說是個傻孩子。
  肖凌霄用狗爪拍了一拍自己的臉:「淡定……淡定……」
  可他又委屈又生氣,淡定不了——他真的變成了狗了,可是卻沒人相信他。他很想要汪汪大叫,發洩情緒。
  好煩好煩,怎麼辦怎麼辦……
  對了……心煩氣躁的肖凌霄突然想到:可以唸經。
  對,唸經。唸經可以淨化心靈,使人拋除心中雜念,增長大智慧,告別貪嗔癡。
  肖凌霄搜出了《心經》,開始一字一字地讀。
  不過……佛經非常拗口,肖凌霄讀得磕磕巴巴的,還有個別字他不太認識。讀了幾分鐘,不但沒靜心,反而更焦躁。
  哎……算了,明天再來看留言吧。
  ……
  晚上,周瑾初一回家就看見他的狗趴在沙發上面,無精打采的好像很沒有精神。
  「……?」周瑾初走過去坐在他的身邊拍了拍他的頭,「怎麼了?」
  「……」也不知為什麼,肖凌霄蹭了一蹭周瑾初的手。他突然間覺得,變成狗也不是最悲慘的事情。變成周瑾初的狗,他還是可以吃喝睡和玩,看書也可以打電腦也行,而且還不用工作,總比變成條流浪狗在外跟人搶奪食物強得多了,那些狗一個不小心就會被人打斷狗腿。想到這裡,他對周瑾初的好感又多了一點。
  「行了,」周瑾初將肖凌霄給移到一邊,「我去洗澡。」說完,他將手機還有鑰匙拿出來放在了茶几上,便上樓去找換洗的衣服並洗澡去了。
  「……」肖凌霄看著周瑾初的手機,猛然間冒出來了一個念頭。
  他突然間覺得,要想瞭解自己現在到底是怎麼個情況,他應該上上自己朋友圈。
  他的魂穿成狗,那他的身體呢?還留在原地嗎?裡面會是什麼?他越想越發冷,在溫暖的室內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肖凌霄想,如果親戚、朋友發現他的身體有何不對,也許會發條朋友圈求助的。萬一一片安靜沒有異常,他就敲個親戚朋友,拜託對方去自己家看看,然後再想辦法和他打聽情況。肖凌霄的父親早逝,母親一直都在國外,又組成了新的家庭,對他說不上很關心。肖凌霄是一個人住,沒人發現不對的可能性還真的挺大的。
  狗爪子不是很好用,肖凌霄費了很大勁,才登陸上了自己微信賬號。而後他飛速地點開朋友圈,深吸了一口氣,很緊張地一條一條逐一看去。他想知道是否真能得到消息,可又害怕最後依然一無所獲,於是一點一點地劃著屏,生怕錯過任何一條,同時也是將希望多保留一分或幾十秒。
  當眼角餘光掃到「侄子」兩個字時,肖凌霄的心臟咯登一聲,緊接著就砰砰狂跳起來,壓得胸腹之間的隔膜都有一點疼。他抬眼望了望遠處,緩和了下心情,然後猛地瞪向姑姑那條微信。
  只見姑姑PO了一張照片,配的文字寫著:「侄子竟得了精神病——!侄子被確診瞭解離性失憶症,有身份上的認知障礙,他總覺得自己是條狗,有沒有誰認識這種病的名醫?」下面附著一張配圖,配圖中的自己被綁在了醫院病床上面,竟然在吐舌頭,樣子像個傻-逼。
  肖凌霄:「…………」唯一可以當作安慰的是,臉依然還是不錯的。
  原來……他穿進狗身體,而他的身體……則被狗給穿了……他的靈魂,還有狗的靈魂,發生了場交換,現在他的身體裡面是一條狗的靈魂。
  他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笑的是身體還是活著的,哭的是裡面現在是條狗。
  可是為什麼呢?肖凌霄又回想了下,昨天下午,他除了在沙發上睡午覺,根本就沒有做任何事情!
  「……」肖凌霄琢磨了一下,還是沒有告知姑姑真相。畢竟,對於親戚朋友而言,「自己變成狗了」這件事的衝擊估計比精神病還大。被確診患了精神病,大家會認為很容易治好,如果知道他變了狗,關心他的人恐怕真得瘋。
  哎……他想,還是自己趕緊找到方法回去,盡快擺脫現在這個困窘境地。
  不過,還是那個問題,應該怎麼做呢……雖然知道的信息多了點,然而依然是無事無補呢。
  肖凌霄一邊想,一邊在百無聊賴當中無意識地用狗爪撥弄周瑾初的手機。
  他打開攝像頭,調成自拍模式,看了看鏡頭裡面可愛的自己,然後輕點了下「拍照」。
  唔……果然很可愛的。
  肖凌霄突然想到了網上那些表情包,微微側過了臉,按照他的記憶,擺了一個意思是「鄙視」的表情,然後按下按鈕,拍了一張照片。
  噗……真的是又萌又好笑。
  肖凌霄一連拍了十來張,並把每一張都發到了自己郵箱裡。
  拍著拍著,他覺得不對勁了,一把扔掉手機,痛恨地想:肖凌霄啊肖凌霄,你都變成了狗了!狗都變成你了!還在這玩自拍!肖凌霄啊肖凌霄,你心可真夠大的!


第3章 變成狗了(下)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肖凌霄的生活與第二天相比也沒什麼變化。
  他在網上尋找各種關於人變狗的信息,彷彿在大海裡撈針一般,日子越過便越自知無望。然而自知無望所帶來的煩躁也在逐漸平淡,每天希望都比前一天更渺茫,心情卻比前一天要緩和,時間果然是個可以把所有撕心裂肺都變成沒心沒肺的東西。
  算了……肖凌霄想:命運既然如此安排,那一定有它的道理,也許哪天就回去了,現在強求也求不來。
  過一天算一天吧。
  肖凌霄又開始恢復他的「生活」了——每天早上起來就使用無痕瀏覽去小說網站追他愛看的文,再去視頻網站追他愛看的劇,最後刷刷微博等等過完一天。
  他將他的自拍都做成了表情包,在哈士奇照片下面加上「鄙視」、「目瞪口呆」、「冷漠」等等說明,然後新建了個「哈士奇表情包」微博,將這些照片通通丟了上去。他的表情多樣而又生動,更新奇快,短短兩周,他的「哈士奇表情包」微博就有大約五千粉了,粉絲都表示,從沒見過能做出這麼多表情的哈士奇。總想紅但總也紅不了的肖凌霄終於體會到了成為網紅的那種愉悅感,他看著評論和轉發裡的各種誇獎心裡美滋滋的。
  在做這些事的同時,肖凌霄也會吃各種零食。在吃零食這件事上,肖凌霄真正get到了當狗的好處。他發覺他的牙齒十分地好用。自從撿到一顆榛子摔來摔去都打不開最後絕望地用牙齒咬卻意外地將其咬成了碎片之後,肖凌霄每天都要來一點以前嫌麻煩從來不吃的乾果類食品。
  每天晚上周瑾初回來之後,肖凌霄的身體就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了——周瑾初要安排什麼它都只能聽從調遣。
  大多數的晚上,周瑾初會帶它看部電影,而且,還經常會看動物的電影。
  「人的電影你看不懂,會很無聊。」周瑾初說,「看狗的吧,至少你能看個熱鬧。」
  不要……每次肖凌霄都會在心中呼喊:讓我看人的故事吧……
  同時,他心裡也有一點違和感,因為在那些黑料中,周瑾初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大混賬。他開始覺得,那些黑料恐怕全都不是真的,周瑾初表面是冰山,但他似乎……內裡居然……是一個溫柔的好人。
  周瑾初一般會專心地看電影。只有那麼幾次,當電影播放到狗尋找主人時,周瑾初突然間就摸上了肖凌霄光滑的背毛,「忠犬,如果你作天作地跑丟了,你不要來找我,就留在原地等,我一定會去把你帶回來。」
  前兩次肖凌霄都沒有搭理他。也不知道周瑾初是不是認為多說幾次就能成功侵入狗腦,竟然鍥而不捨地說了第三次。
  哎……肖凌霄想真是好煩,第三次終於是「汪」了一聲,意思是同意了對方。不過他也沒有說謊,如果有天他跑丟了,除了讓周瑾初找到他,他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好。他有人的靈魂,按理說應該是嚮往著自由的,可他竟然覺得和周瑾初生活在一起很不錯。周瑾初每天睡前都會摸他的背毛,這是肖凌霄每天最最喜歡的時候。有時候周瑾初太累了沒摸他,肖凌霄就會用鼻子蹭他手心,一定要周瑾初摸自己兩分鐘,同時有些感傷地想,等到以後變回了人,他就不會每晚睡覺之前都摸自己的身體了。
  周瑾初是影帝,看電影時關注得也比別人多。有時電影結束之後,周瑾初會敲敲肖凌霄的腦袋,說句:「看看人家演得多好,這都是苦練出來的。你在家裡成天吃吃睡睡,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
  「……」肖凌霄很不服!
  演技比不過人也就算了,和狗比他還是很自信的!否則,人類的尊嚴在哪裡?
  於是,當某次周瑾初誇了《神犬小七》裡面的狗之後,心有不甘的肖凌霄「蹭」地一下就躥到了周瑾初胸口,開始在對方的臉上、頸上、身上不住地嗅——那個小七,不就是在主人「死」了之後緊張地到處聞麼?這有什麼難的?難道我就不會?!肖凌霄很努力地一路嗅過對方明亮的眸子、硬挺的鼻樑、優雅的薄唇,突然……突然就渾身不對勁了起來。不會吧……一直都是一個gay的肖凌霄想:變成狗後太久沒擼了嗎……為什麼看見個美人心臟會撲通撲通跳啊……發現了這一點的他「嗷嗚」一聲就從對方身上蹦下,一路奔回了自己的窩。
  又有一次,周瑾初讚了《藝術家》裡面的小狗烏吉,因為烏吉聽到槍聲就會裝死。周瑾初也伸出手指對著忠犬「piu」了一聲,肖凌霄立即就進入了瀕死狀態。他不僅僅裝死,還技高一籌地演繹了經典場景,「汪」了一聲後「嗷嗚」一聲就把腦袋垂到了一邊去,到底是沒說出來殺他的人是誰。周瑾初驚訝於自家狗的學習能力,再也沒貶過肖凌霄演技差了。
  在被動地聽從周瑾初安排之外,肖凌霄基本只敢主動進行一項活動——就是觀察他的「主人」。
  周瑾初的黑料一身,粉黑大戰永無休止。肖凌霄沒事做,百無聊賴之下,突然就想驗證一下那些黑料。他想,如果黑料都是真的,或者叫他知道了更多的黑料,他變回人之後就可以黑得更加有理有據;如果都是假的,他也可以勸人不要再胡亂潑髒水了。
  驗證的第一個黑料,就是周瑾初是人形泰迪,管不住JJ,大寫的渣男,將無數演員、粉絲都騙到床上,天亮了再一腳踢開。
  肖凌霄觀察了整整一個月,也沒看見他渣誰了。周瑾初每天都回家睡覺,而且每天八點鐘就要睡。至於白天應該也不可能——周瑾初為什麼要放棄好好的晚上不約人家出去非要每次都選擇白天啊?
  第二個黑料,就是周瑾初早就隱婚了,也許連孩子都有了,但對外卻宣稱單身欺騙粉絲。看起來與第一個料自相矛盾,但所謂黑料就是這麼地難以捉摸。
  肖凌霄左看右看的,確定這條也是假的,因為他從未見過任何一個像是「老婆」的女人。周瑾初不去別處,別人也不來他家,天天和周瑾初黏在一起的就只有自己一個。如果周瑾初有老婆,那就只能是他肖凌霄了。
  而且,周瑾初也不會和誰聯絡得特別勤,每天都要打一個小時電話發一個小時消息的對象是沒有的。偶爾,周瑾初會和人在微信上聊,肖凌霄探頭探腦地偷窺過兩次,發現……周瑾初在別人曬自己……也就是俗稱的曬狗。周瑾初把自己最可愛的樣子發給朋友們看,然後在得到一連串讚美之後心情變得很好。「……」肖凌霄看見後覺得自己整隻狗都不好了,心裡面有滾燙的東西一陣一陣地翻湧,因為在過去的二十幾年,從來都沒有人因他感到驕傲,從來都沒有人和人誇耀過他。在父母的眼中,他喜歡演戲、想靠演戲吃飯這事是極其缺心眼兒的。他意識到,周瑾初在外總沒有表情,但心裡真的很喜歡自己。肖凌霄幾乎是chua地一下就黑轉粉了,同時也明白了黑轉粉同樣是一瞬間的事情。
  第三個黑料,就是某個緋聞情人說的——周瑾初JJ不好用。
  肖凌霄在周瑾初圍著浴巾出浴後跑到他的兩腿之間抬頭向上看了一眼,感覺鈦合金狗眼都要瞎了,明白絕對絕對不會是大小的問題,至於功能……肖凌霄知道他也沒有什麼機會可以知道了。不過,就算這是真的,實在也稱不上是什麼「黑料」,根本無須在意。
  黑料都是假的……肖凌霄想不通,周瑾初為什麼從來都不回應。
  周瑾初很淡定,反而是他自己,開始使用軟件和他那幾百個論壇賬號、幾百個微博賬號與提到這些黑料的人弄得兩地龍戰魚駭、硝煙瀰漫。
  黑料的事,肖凌霄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有天他在窗戶下曬太陽卻被一朵從花盆裡掉下來的花砸到了腦袋。
  「……」肖凌霄低頭,叼起那朵花,想要找個地方放置。一朵花扔在地上總不是辦法。在肖凌霄家裡,對於掉了的花,他會放回花盆,而非直接扔掉,因為聽說這樣可以提高土壤肥力。不是有一句話叫做「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嘛。
  正巧周瑾初看見了,有點驚訝地問肖凌霄道:「你搞破壞?你是一條會搞破壞的狗?」
  不……不是的……肖凌霄很怕周瑾初會覺得他討厭,在心裡面呼喊著:不是!是它先動手的!是它!先!動!手!的!
  幸好周瑾初也沒說什麼,走到那朵花旁低頭看了一看,然後用腳將它往牆角踢了踢,就走了。
  走了……走了……肖凌霄估摸著,周瑾初是打算等鐘點工來了再將它掃起來。
  太懶了……太懶了……肖凌霄想,這個人太懶了。
  而後,肖凌霄突然想到了周瑾初從來不回應黑料的一個可能性——就是,他懶得和人吵……


第4章 「八匹狼」
  
  在肖凌霄變成狗的三個月後,他迎來了他狗生的一個轉折。
  那天晚上,肖凌霄突然想吃排骨想吃得要發瘋。
  趁著周瑾初在樓上洗澡(又洗),肖凌霄抱著周瑾初的手機,打開網上訂餐APP「餓了麼」,用「排骨」兩個字搜索了一下,立刻就找到了一家店,地址就在幾百米外,三十塊錢以上即可送餐。
  肖凌霄看著那些讓狗垂涎欲滴的圖片,呼吸急促,然後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鬼使神差般地用狗爪下了一單。
  十幾分鐘之後,送外賣的來了。
  周瑾初打開門,看著門外的人,很直白的對其說道,「我沒訂餐。」
  「咦?」送餐小哥回答,「可是……地址確實是這裡呀……」
  周瑾初重複道:「我沒訂餐。」
  「唔……」對方有些為難。
  肖凌霄的耳朵一動:吃的來了!
  他一個箭步從沙發躥下,發狂了般地跑到周瑾初腳下,用狗的身體死死卡住門不讓周瑾初把房門關上,抬頭搖著尾巴渴望地汪汪叫,叫完了還用力蹭周瑾初褲腿,蹭完了他才想起來這好像是貓的姿勢。
  「……」周瑾初問,「你想吃?」
  肖凌霄繼續叫。
  「好吧,」周瑾初面無表情地對外賣小哥說道,「我的狗聞到了好像非常想吃。雖然你送錯了但我還是付錢。」
  外賣小哥一臉懵懵的表情。
  因為怕狗吃多了不好,周瑾初只給了肖凌霄兩小塊排骨。
  肖凌霄立刻撲上去狂啃。
  周瑾初摸了一下它的頭,說:「忠犬,認識的顧導拍廣告片缺個狗演員,後天你跟我過去給他幫個忙。」顧導提到缺哈士奇時,周瑾初主動提出了幫忙。他覺得自己的狗好像很愛演,之前看完《神犬小七》和《藝術家》之後忠犬就曾經模仿過片中狗的動作,而且還模仿得活靈活現。
  「……!!!」肖凌霄猛地揚起了狗頭,耳朵上的茸毛一下一下地動。
  他從來沒想過,還可以再演戲。肖凌霄真心很喜歡演戲,喜歡穿梭在一個個故事中,以各種身份擁有不同的酸甜苦辣和喜怒哀樂。
  周瑾初沒有再說什麼話,只是又摸了幾把他的毛,便站起身上樓背劇本去了,留下了一隻激動得想要大叫的寵物。
  ……
  正式拍攝那天,周瑾初直接把肖凌霄帶去了,此前導演甚至連見都沒見他,這讓每次拍攝之前都能將《導演闡述》、《攝影師闡述》等通通背下來的肖凌霄非常地不習慣。
  片場是一片「草原」,碧色鋪向天邊,但卻並不茫茫,陽光照在上面好似為其刷了一層金粉,風起時便掀起碧濤金浪。片場中有各種器械,還有各色人員正在忙碌。
  「放心放心,不會有事,」見周瑾初來了,顧導對他說道,「客戶是『八匹狼』。」
  周瑾初點了一下頭:「好。」
  ……啊咧?肖凌霄卻是有點傻。
  八匹狼……?他想:可是我是狗啊!讓我裝狼,狼沒有意見麼?!
  顧導又說:「動物演員不夠,七湊八湊才湊來八條狗。」頓了一頓又繼續講解,「兩場戲都挺簡單的,可以說是沒有難度。等一下呢,訓練員和你們四個主人拿著吃的全都站在這邊,八條狗就會使勁跑過來,我要拍的就是他們全力奔跑著的鏡頭。在廣告片中,『狼』的形象會和成功男人形象交替出現,狼在奔跑,男人在談判桌上談判,同樣殺氣騰騰一往無前,用以表明『八匹狼』客戶具有狼一樣的執著、拚搏、凶狠、合作等等特徵。」
  聽到這話,肖凌霄在旁邊再次心想:可是,我是狗啊……不對,我不是狗,我是個人,可看起來是狗……哎,我說不清楚了。
  準備好了之後,正式拍攝開始。
  導演一聲令下,之前揪住狗們的手紛紛撒開,大家都像脫了韁的野狗一般衝了出去。
  「……」肖凌霄也不甘落後,牢記著自己的陣型,跟在大伙後邊狂奔。
  「停!」肖凌霄聽到導演突然喊了聲,「重來!軌道卡了一下。」
  顧導為了拍攝出速度感,在這裡使用了軌道。攝影師用器械對著演員拍攝,在狗們奔跑時利用軌道飛速地向後退,這樣可以使畫面佈局更加合理並營造速度感。軌道卡了一下的話,仔細看是能從片子中看出來的。
  聽到顧導的話,訓練員和狗主人們紛紛收起吃的,任憑狗們如何蹦躂,都絕不肯在這時候就把吃的給出去。肖凌霄很清楚周瑾初不會給,根本就連要都不要,站在一旁靜靜裝逼,冷眼旁觀那些傻狗們被拒絕。
  第二次,肖凌霄再次與大家一起向終點處衝過去。
  結果……顧導又是十分無情地道:「停,軌道又卡了一下。」
  第三次,顧導說:「又卡了一下。」
  「……」肖凌霄想:那破軌道是不是該換了……
  狗們每次都沒吃到東西,明顯動力不足,第四次跑得異常地隨便,東跳一下西踮一下。
  只有肖凌霄,為了紅,依然很努力地奔跑。
  這次軌道沒卡。
  肖凌霄終於撲到周瑾初身上並且吃到了東西,周瑾初摸了摸他的毛。
  「你的狗很不錯。」顧導說道,「聰明,以後有發展的。」
  「不,」周瑾初道,「當演員太累了,我養它就好了。」
  「……」肖凌霄聞言抖了抖狗毛。他想對周瑾初說不要,我不要讓你養,我要當一條有工作的狗,以後你懶得工作時我甚至都可以養你……嘖,想什麼呢。
  「好了。」用監視器慢鏡頭回放了兩次的顧導說,「這場過了。狗們的戲一共兩場,拍下場吧。」
  肖凌霄立刻豎起耳朵聽。
  「下一場是『狼們』發出勝利嚎叫。」顧導說,「有叫的樣子就行,聲音我們後期會自己加狼的聲音。在廣告片中,男人拿下了關鍵的談判,達成了原來定下的目標,他的臉上露出微笑,鏡頭切回草原的狼,最後狼的身影演變成為LOGO,出廣告語。」
  頓了一頓,他又說道,「四隻專業演員全都很會叫的,主要問題是四隻非專業的演員。訓練員要訓練它們一下,哎,也不知道需要多長時間。客戶預算有限——特麼的現在所有客戶都預算有限、沒一個有錢的,所以一共只能拍攝兩天,明天還有兩個場景,肯定要佔去一整天,今天必須把狗拍完。」
  還沒等肖凌霄聽完呢,訓練員就走了過來,對周瑾初說:「我要訓練它叫,麻煩配合一下……」周瑾初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但卻低頭對肖凌霄說:別叫得太努力,讓它們叫就好。」
  肖凌霄:「……」
  八條哈士奇一字排開了。四條受過專業訓練的在一起,四條家養的狗待在一起。
  「好。」訓練員走到專業演員隊的前面站定,對著第一條狗說,「叫。」
  狗一立刻朝天大叫:「汪汪!」
  「乖。」訓練員一邊說著,一邊給了它一點小零食。肖凌霄知道,這是在示範給他們看。
  訓練員又走到狗二身邊:「叫。」
  狗二:「汪汪!」
  叫完同樣得到零食。
  緊接著是狗三:「汪汪!」
  狗四:「汪汪!」
  訓練員走到我們這一邊,對狗五說:「叫。」
  狗五撲過去想要搶零食,訓練員搖搖頭,將手背在後面,繞過狗五來到狗六面前:「叫。」
  狗六智商較高,稍微推測了下,好像依稀明白叫了就有零食而不叫就沒有,聲音裡面有一點不確定:「汪汪?」
  「乖。」訓練員將零食餵給了它,移動步子又對狗七說道,「叫。」
  「唔……」狗七也是稍微推測了下:「汪汪?」
  「乖。」訓練員也給了狗七零食。
  前邊狗五見只有自己沒零食,露出了一臉非常受傷的表情。
  最後是肖凌霄。
  作為唯一一條知道正在拍攝什麼東西的狗,肖凌霄邪魅地一笑,仰著脖子看向天空,發出了一連串的狼嚎:「嗷嗚~~~~~嗷嗚~~~~~」
  「這……」訓練員和顧導聽見這聲「狼嚎」,都驚訝得呆在原地,「它……它,它在學狼叫麼?!」
  肖凌霄又是發出了一聲:「嗷嗚~~~~~」
  哈士奇既會犬吠又會狼嚎,白天犬吠居多,夜晚偶爾狼嚎,不管發出哪種聲音都很自然,因此,「八匹狼」這支廣告對肖凌霄來說是絕好的突出自己的機會。當其他狗都在犬吠時,他特立獨行地選擇了更被客戶需要的狼嚎。
  「它好像能聽懂劇本一樣!」顧導臉上閃著極興奮的紅光,「瑾初,瑾初,如果不是偶然,你的狗就真的太有靈性了!」
  周瑾初低頭看著肖凌霄,一言不發。
  那邊顧導將肖凌霄驚為天狗:「雖然演技有些浮誇,但它和人心意相通,演的實在太好了啊!」
  這是肖凌霄平生聽到的第一句對於他演技的誇獎,「汪」地一聲差點哭了出來。


第5章 「八匹狼」(下)
  
  對於唯一一條不懂指令的狗,訓練員又耐心地教了它幾遍。不過那狗確實是笨,教了十遍才會叫了,可是叫得非常不好,搖頭晃腦像磕了藥。
  「這樣,」訓練員對周瑾初道,「重新排列陣型,讓你的狗獨自排在最前面吧,忠犬演得最好。第二排三條狗,讓這只蠢的藏在忠犬的身後,不要露出它來,兩邊就安排兩隻專業的演員。第三排四條狗,還將專業演員放在兩邊,非專業的藏在中間。效果應該會不錯的,顯眼的都是演得好的狗。」
  「……!!!」肖凌霄瞪圓了狗眼。
  領頭狗!他竟然可以當領頭狗!
  過去,這種選領頭人的事情,從來都不會輪到肖凌霄。
  曾經有一次,導演因為肖凌霄的長相讓他站在中間。當時肖凌霄真高興極了,演得也極為努力和用心。然而,三次之後,導演就皺皺眉,指著肖凌霄說:「你,換到最邊上去。」說完指著肖凌霄旁邊的人說:「以你為中心吧,這邊依次挪動一位。」肖凌霄感到很屈辱,可他也不能撂挑子不幹,只得在眾人同情的目光中走向了隊尾。誰知這還沒完。又拍攝了兩次之後,導演氣急敗壞地再次指著肖凌霄跳腳道:「你為什麼一定要站在第一排的最邊上?你就不會站到最後一排的最邊上去嗎?!」肖凌霄聽罷挪到了角落,一場戲才終於是拍完了。
  那次過後,肖凌霄曾想要寫本自傳,講述自己在娛樂圈中打拼的種種經歷。第一句話他都已經想好,就寫「多年以後,肖凌霄跪在導演的面前,準會想起他決定當演員的那個遙遠的下午。」自傳的書名就叫《百年憋屈》。
  不過,雖然他那麼地憋屈,他還是沒放棄演戲。
  肖凌霄很想要出名。其實,跟錢什麼的都沒有關係,他就是喜歡演繹出一個個故事,用動作和語言將那些故事用最好的方式「講述」給別人聽,讓人從或喜或悲或平淡的生活進入到劇中,體會人物的聚散離合,讓觀眾在寂寞時不寂寞、悲傷時不悲傷、開心時更開心、充實時更充實。即使沒有受過教育的人,也眼不盲、耳不塞,可以通過影視瞭解很多。一想到自己能做到這些,被人認可、被人誇獎、被人喜歡,他就會又充滿許多幹勁,總是想著也許可以慢慢進步。
  因此,雖然此刻只是條狗,肖凌霄也還是挺感動。
  顧導為了讓肖凌霄顯得更加地酷炫,對攝影師說道:「焦點一定放在忠犬身上。」說完,他就看著監視器:「一二三,開始。」
  訓練員聽到指令便拿著吃的喊道:「抬頭,叫!」
  肖凌霄便站在最前面的位置,很努力地嚎嚎嚎嚎,假裝自己是一條狼。
  因為狗的數量較多,每次都有掉鏈子的,不是這條慢了就是那條慢了,訓練員罰完這個又得罰那個,只有肖凌霄沒錯過,時間總是把握得恰到好處。
  顧導一連拍了二十來條,最後才不情不願地說說道:「就這樣吧。本來就是臨時湊的,不能指望全都聰明。」
  肖凌霄看見周瑾初走來,而後微微彎腰,將自己給抱在了懷裡。周瑾初問:「累麼?」兩場戲拍了一整天,又是跑又是嚎叫的,周瑾初認為他的狗肯定感到很累了。對他自己而言,走十步路、說十個字都嫌多。
  肖凌霄用兩隻爪子摟住周瑾初的脖子,抬頭看了看周瑾初的臉,覺得從這個角度看對方真是長得漂亮極了,加上暖到爆炸的關心他的語氣,突然鬼使神差地伸出舌頭在周瑾初的臉上舔了一下。
  「……」周瑾初看了看他的狗。他的狗其實不喜歡舔人。過去,周瑾初也試過將手放在狗的嘴巴前面撩它,甚至故意讓手指帶了點排骨的味道,但他的狗每次都會很嫌棄地別過頭去,與周瑾初所知道的別的狗完全不一樣。周瑾初沒想到,他的狗今天竟然會主動舔了他一下。
  肖凌霄舔到了一口,覺得感覺特別地好。對方臉上滑膩膩的,又很溫暖,有一種清新的味道。想了一下,肖凌霄再次揩了一回油。
  影帝的臉被我舔了,他想:而且我還舔了兩次。
  「……行了。」周瑾初輕輕摸了下他的頭。
  到家之後,周瑾初發現顧導在微博上發了幾張今天的照片,並且極力稱讚了自己家的狗。
  顧導的微博是:【@周瑾初,影帝家的狗也是影帝啊,演得太出色了,一來就比掉了專業的狗,被放在第一排,今天的TVC拍攝很順利![哈哈][哈哈][哈哈]】顧導微博上面只有百十來個粉絲。因為顧導是拍廣告片的,不會走到大眾視野中去,所以也沒什麼受眾群體。
  周瑾初看了看,發現顧導果然把忠犬拍得非常可愛,於是轉發了下。
  過去,周瑾初的微博幾乎就是公告欄,裡邊除了新片介紹、活動列表外幾乎什麼都沒有,連照片都看不見兩張。然而,自從他養了狗,微博裡就偶爾會出現狗照片,周瑾初發現他很喜歡聽別人誇獎忠犬。他不喜歡發自己的照片,他總覺得自己這麼好看基本全是他爹媽的功勞,沒什麼值得誇耀的。但忠犬不一樣,忠犬這麼可愛,是因為他眼光好、養得也好。
  旁邊,肖凌霄看見爆炸式好評,感動得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人都渴望著被認可,渴望證明他的人生很有意義。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中說,人的需求從低到高分為五級: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和自我實現需求。肖凌霄從沒實現過最後一個需求,冷不丁有一群人說某項任務非他不可、沒他不行,他心裡漲得滿滿的,甚至可以忽略他是用狗身子完成這任務的事實。
  ……
  十天之後,廣告片就上線了。
  客戶也很聰明,見到有利可圖,立即將「周瑾初的狗主演的廣告」這句話作為宣傳的重點,無數人為了看周瑾初的狗而點開了這支廣告片,然後尖叫幾聲這隻狗真可愛,雖然也有很多人嘲笑八匹狼用狗裝狼。小動物永遠都是安全的,基本沒有誰會真情實感地黑一隻動物。
  虛榮的肖凌霄努力地看評論,雖然他也知道,廣告片的熱度維持不了兩天。
  肖凌霄沒想到的是,這支廣告給它帶來了新機會。
  廣告片才剛一上線,周瑾初的經紀人龔平就撥打了周瑾初的電話號。
  龔平是公司裡的王牌經紀人,目前只帶周瑾初一個人。他的兩個弟弟也在公司上班,三兄弟的職業全都是經紀人。三個經紀人的名字分別叫做龔平、龔正、龔開,也不知道他們爹媽是咋想的。
  龔平說:「黃斗雅的那個公司……正在策劃個真人秀,名字叫做『萌寵向前衝』,要求主人、寵物一同參與。她想邀請忠犬加入,覺得忠犬會很受歡迎。」
  「怎麼找到我身上了,」周瑾初說,「我不參加這種活動。」原因有二:第一,他牌子大,不需要借平台抬身價;第二,他不缺錢;第三,他懶得在台上裝活潑。
  「我猜也是。」龔平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我回絕她。」
  ……什麼?!聽見電話的肖凌霄想的卻是:我好想去!
  真人秀是沒有名氣的人被人熟知的大好平台,肖凌霄真的想繼續在人前晃,拍過廣告的它已經無法接受整天蹲在周瑾初的家裡、一天一天無所事事、接觸的人只有「主人」那樣的狀態了。
  好不容易有了當明星的可能,肖凌霄根本就不想錯過。
  他也沒有多想,便張嘴咬住了周瑾初的袖口,一下一下地扯,但卻很小心地不會將其扯壞。
  周瑾初:「……」
  那邊,龔平又道:「沒有事了,你歇著吧。」
  「等下,」周瑾初卻攔住了他,「忠犬可能想去。」
  「……啊?」
  「應該是巧合吧,他在咬我衣服。」周瑾初說,「不過,我突然想起來,忠犬是人來瘋。」
  龔平問:「……人來瘋?」
  「嗯。」周瑾初說,「上次拍廣告時,它特別地興奮。我養了它那麼久了,沒見它那麼開心過。」
  龔平沒有說話。
  「……」周瑾初猶豫了挺半天。
  「這個節目可以曬狗,」龔平很冷靜地替他分析,「全國人民都能知道你的狗有多麼漂亮多麼聰明。」他知道周瑾初挺喜歡曬狗的。
  「……這個倒不是主要的。」周瑾初又看向了肖凌霄。肖凌霄立刻用他能演出來的最可愛最乞求的眼神看對方。半晌之後,周瑾初對著電話說:「我們還是去吧,忠犬喜歡熱鬧。」
  和別的狗一起鬧鬧,可能也是一件好事。
  周瑾初自己也不很清楚,他怎麼就這麼寵他的狗。然而,在他內心深處,的的確確覺得,既然自己收養了狗,就要讓它高興,讓它因為被自己收養而成為天底下最幸福的狗。


第6章 「萌寵向前衝」
  
  一段時間之後,周瑾初帶著肖凌霄前去錄製真人秀『萌寵向前衝』。
  「最好可以放開一點。」黃斗雅對周瑾初說,「一個成功的真人秀,現場需要是失控的——不要總是按『劇本』來。觀眾想要看的是人,影視作品中見不到的活生生的人。」
  周瑾初卻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我沒辦法承諾什麼,我只能說我盡量吧。」
  黃斗雅歎了一口氣。
  參加節目的明星一共有八人,成員全部都是國內一線明星。黃斗雅人脈廣,而且,因為「美人+萌寵」的組合極為被看好,廣告招標效果驚人,黃斗雅給出的酬勞極其誘人,平均每人每天可以攬到稅後160萬左右,足以打動很多已經有了很高關注度的明星。
  周瑾初一到場地便與其他人寒暄起來,不過雖然說是「寒暄」,周瑾初的眼睛卻幾乎只盯著人家的狗。
  「……」肖凌霄強烈地懷疑,周瑾初他根本就是個毛絨控——除了電影之外,對別的事都不關心,但一看見狗就挪不動步。
  旁邊周瑾初根本不知道肖凌霄在想什麼,竟然微微彎腰,摸了一把某視帝帶來的貴賓犬。
  「……」肖凌霄很生氣。
  之前,周瑾初為了自己參加真人秀,把肖凌霄感動得是一塌糊塗,暗自決定一生只認一個主人。他覺得,周瑾初是全世界對他最好的人,好像只要自己開心對方就也開心一樣。就連他的父母都沒有這樣過。當初他想演戲並說只有演戲才能讓他感到生活得很快樂,可他父母竟然說快不快樂以後再說,先踏踏實實地在本專心找個能吃飯的工作才是正經。
  可現在呢,他覺得被整個世界給拋棄了。
  周瑾初之前說只喜歡他,結果,轉眼就在外面勾三搭四,就好像一個明明已經有女友了還在外面街上到處看美女的男人。
  他感到很委屈:既然你看誰都挺好,對誰都很溫柔,你還領養我幹嗎呢?!
  肖凌霄氣不過,「嗷嗚」一聲,低頭隔著周瑾初的褲子在他的腳腕上咬了一口。咬得不重,不會流血,但清清楚楚地咬了。
  周瑾初腳腕上面一痛,低頭看著他自己的狗。
  肖凌霄用鼻子「哼」出了一口氣。
  「醋勁還挺大的。」周瑾初拍了拍肖凌霄的腦袋,「這回算我不對。」
  ……本來就是你不對。肖凌霄想:我可不會跑去蹭別人的褲腿……我只在你身邊,所以你也不能去勾搭別的狗。
  『萌寵向前衝』真人秀每期有兩個遊戲,第一個遊戲後輸掉的狗主人將會受到懲罰,第二個遊戲後則會很殘酷地淘汰掉一條狗。
  第一個遊戲是「與狗共舞」。所有明星抽籤,確定一種舞蹈類型,然後明星會有三分鐘的時間培訓他們的狗。三分鐘後,他們必須與狗一起完成一段短的舞蹈。舞蹈結束之後,由專業的舞蹈評委為選手們打分,得分最低組合中的明星將會遭受一盆麵粉當頭淋下的懲罰。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這節目一上來就是這種很整人的內容。
  周瑾初拍下按鈕時,肖凌霄看著屏幕上列的八種舞蹈,在心裡默默祈禱著:廣場舞……廣場舞……廣場舞……
  廣場舞是它最擅長的舞,中學時常和媽媽在院子裡跳。
  結果……周瑾初抽到的類型是:華爾茲。
  肖凌霄:「……」
  他們有三分鐘的時間做練習。
  也不知怎麼的,當周瑾初彎下了腰並且扶他站起來,一手握著他的爪、一手把著他的背時,肖凌霄心臟突然就撲通撲通地跳。
  狗爪子上傳來了溫暖的觸感,和當人時的感覺差不多。
  周瑾初其實沒有這樣握過他的爪子。跳舞是件浪漫的事,肖凌霄覺得自己整條狗都有點不對勁。
  「……」肖凌霄搖搖頭:都已經是狗爪了,不要想那麼多。
  他一隻抓被緊握著,另一隻爪搭在對方胳膊上面,隨著周瑾初走步、並腳、左轉、右轉、旋轉……兩條狗腿一刻不停地倒騰著,雖然,周瑾初因為心疼它,每次走了幾步之後就讓他四條腿著地休息,白白錯過了很多練習的時間。
  三分鐘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周瑾初的手氣很差,抽到了第一個出場。
  肖凌霄不太會華爾茲,他只能死記硬背地記住剛才定下來的什麼時候往哪走、什麼時候向左轉或者向右轉、還有什麼時候轉圈……
  絕對不能讓周瑾初被麵粉澆!肖凌霄想:周瑾初長得那麼好看,今天穿得更加好看,絕對不能在公開場合露出醜態來。那個人應該永遠都是瀟灑的。周瑾初為了讓自己開心將自己帶來,難道自己就用讓他出醜回報他嗎?不行,必須更加努力,做到萬無一失!
  對了……肖凌霄想到,跳華爾茲時,女伴上身應該後仰,顯得優雅,同時眼睛不能一直盯著舞伴,而要瞥向觀眾、形成互動……!動作標準非常重要,不要光是繞著走路。
  念及此處,肖凌霄努力地仰仰仰、瞥瞥瞥,同時感到周瑾初扶著他的手更加地用力了,好像生怕他會摔倒或者累著一般。
  跳著跳著,他又覺得,舞蹈好像有點被動……根本就是一直只是被周瑾初帶著走和轉。
  這樣會被扣分的吧……怎麼樣才能出彩呢?
  肖凌霄努力回想看過的視頻,剛剛有了一點點模糊的影子,20秒的短舞蹈就到了尾聲了。
  「……!」肖凌霄也來不及細想了,在結尾動作中一下仰在周瑾初的手上,同時踢出一條狗腿,正面向上,讓其與地面平行,然後蹬了一蹬,擺了一個結束POSE。
  這個,似乎是華爾茲中女伴的一個舞蹈動作……
  周瑾初:「…………」
  評委們:「…………」
  事實證明,肖凌霄想多了。
  後邊出場的狗,全都不成氣候,連站起來走路都很吃力,更別提藝術表現力了,肖凌霄毫無懸念地就得到了第一名。
  一個女演員被澆了麵粉,萬分狼狽,肖凌霄真的很同情狗那麼蠢還要帶出來炫的她。
  ——第二個遊戲叫做「搶椅子」。
  主持人在地上用筆畫了個圈。遊戲開始之後,主人和狗在圈外繞,隨後主持人會吹響哨子,狗們聽到哨聲之後需要衝進圈子並且跳上椅子,而主人則必須留在圈外。椅子的數量比狗的數量要少一個,而那只沒有搶到椅子的狗就是今晚會被淘汰的狗。
  「我指哪張椅子,你就衝向哪張,然後趴在上面,聽明白了沒有?」周瑾初有一點擔心。
  肖凌霄則是信心十足地「汪」了一聲。
  他才不信所有的狗都能明白要做什麼。
  遊戲開始。
  肖凌霄跟著周瑾初轉悠。其他明星說說笑笑者故意裝作緊張,周瑾初則一言不發,然而存在感卻是最大的那個。
  走著走著,肖凌霄突然聽見了一聲很尖銳的哨響!
  「那張。」周瑾初輕聲說了句。
  肖凌霄立刻就躥了過去。
  沒有想到,旁邊視帝的貴賓犬目標也是那張椅子。
  某視帝大大地狡猾,竟然裝出向那張椅子扔吃的的動作,惹得貴賓犬徑直瘋了一樣地衝向那一張椅子。
  糟糕……它比我快……肖凌霄想:我不能就這樣輕易地被淘汰!這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了的機會,絕對要把握住,我不要回去繼續當家養的狗了!我也不能讓周瑾初丟臉!對了,我尤其不能輸給這個傢伙的……周瑾初摸了它,它卻要讓周瑾初回家嗎,要不要這麼不識好歹啊!
  電光石火之間,肖凌霄飛起一腿,踹了貴賓犬一腳,同時伸爪用力一推那貴賓犬,就像他以前曾拍過的武俠片一樣,在空中向對方發動了預謀已久的突然進攻。
  貴賓犬重心一個不穩沒搶到椅子,肖凌霄也磕在椅子角上掉到地下。但因為他是主動攻擊的一方,早有心理準備,立刻在地上滾了一圈,便爬起來撲住了椅子。
  佔據一張椅子之後,肖凌霄才發現別的狗還在懵,並不清楚要搶椅子,剛才就算把椅子讓給貴賓犬他也可以去搶別的。
  肖凌霄懶洋洋地趴在椅子上,舔了舔自己的鼻子,一臉霸氣地看著別的狗犯傻。
  最後,肖凌霄的敵人——貴賓犬被淘汰掉了。
  ——這期節目在經過了各種營銷轟炸後終於在某個週五正式播出了。
  當天晚上,肖凌霄就發現……他……紅了。


第7章 「萌寵向前衝」(中)
  
  因為周瑾初在看別人誇忠犬,肖凌霄也跟著看了一個晚上。
  他趴在周瑾初的腿上,抬起脖子看桌子上的台式機,一邊看一邊發出興奮的呼呼聲。他很喜歡窩在周瑾初的身上,雖然,隨著他的體型越來越大,他窩得也越來越費勁了。對於哈士奇這種狗來說,六個月就可以長很大了。
  網頁上面鋪天蓋地都是「wuli忠犬太可愛了!」、「和周瑾初互動也好有愛!」
  還有人說:「天啊這只心機狗!」、「哈士奇中智商擔當!」、「建國以後不許成精!」、「應該送去成精動物管教所了!」
  有人建了個微博叫「忠犬全球後援會」,發他各種截圖,還將周瑾初微博裡的照片也搬過去了。
  肖凌霄越看越興奮,甚至忽略掉了中間一些不和諧的插曲。
  所謂不和諧的插曲就是,在最早貼出了片段的那條微博下,有個漂亮姑娘留言道:「最近看了幾篇人變成動物的小說,忍不住想,忠犬是不是其實也是人變成的呢?」然後,下面有一大堆留言回她:「不可能的,如果是人也太蠢了哈哈哈哈。」
  肖凌霄:「……」
  不管怎麼講吧,對於總想紅但總也紅不了的肖凌霄來說呢,紅了就是好的。娛樂大家、被人喜歡,是他一直以來的目標,如今也算是實現一點了。
  命運有時候真的很神奇,發生一件事後,真的很難判斷它的影響。
  就目前來說,當狗有好處——第一個好處是:接觸了周瑾初;第二個好處是:成為了大明星。
  他想:我真是個狗生贏家……狗中大寫的WINNER。每天都揩全國最帥的小伙子的油,被全國最帥的小伙子寵,而且,還有全國人民熱烈的愛,看了一個晚上一個負-面評價都沒有。
  肖凌霄知道他得想辦法回去,當一輩子狗實在不算是好生活,但他其實不太知道回去之後要幹什麼,看起來一切都會和從前一樣,不得其法地為他的夢想做頹然的努力。反而是現在,他明白接下來應該怎麼去做,前方似乎非常清晰,當人時的重重迷霧都已經被劃撥開了,一路上好像都有花開放,讓肖凌霄渾身都充滿了無窮的幹勁兒。
  那就……趁著還不知道怎樣才能回去,再享受幾天吧。這樣,以後變成人後,即使依然生活艱辛,他也有一段美好的時間可用來回憶,在思考選擇演戲條路的意義時就可以想:至少,我紅過呢。
  現在,他希望的就是他的身體一切都好。
  他會隔三差五看一看朋友圈,還有他的那些個親戚群。有次,他看到親戚群裡姑姑哭著說「凌霄今天差點就吃了屎」,立時嚇得出了一身一身的冷汗,連厚厚的狗毛都不能讓他感覺到暖和,只希望老天能保佑,讓他的身體千萬別吃不該吃的東西,就算吃了,也別讓他知道。
  ……
  網絡上面,關於忠犬的評論和轉發多得看不完。
  到了後來,周瑾初就只看一看精選微博下的評論,還有在首頁搜一下忠犬,將所有的轉發都跳過不瞧了。
  「看到十點……」最後,周瑾初終於關掉了電腦。
  「嗚~」肖凌霄其實沒看夠。
  「怎麼都得睡了。」周瑾初又說道。
  「……汪。」
  周瑾初將肖凌霄放到了地上。
  「……汪!」肖凌霄用兩條後腿站了起來,用狗爪在周瑾初身上撲騰著。
  「……」周瑾初無奈地笑了下,「還要抱?」
  「……汪。」
  「好吧好吧,」周瑾初說,「大多數狗都粘人,但你絕對是最粘人的了。」
  說著,周瑾初彎下身,托著肖凌霄胳膊下邊那一塊地方,稍微用了下力,就將肖凌霄給抱了起來。
  「唔……」肖凌霄兩條狗腿一叉,就盤住了周瑾初的腰,同時將狗爪搭在了周瑾初的肩膀上。他的腦袋在距離主人腦袋很近的地方,眼睛靜靜地摩挲著對方。
  而周瑾初呢,一隻手在下方兜住忠犬的屁-股,另一隻手摟著狗的後背讓它掛在自己身上。
  「……」肖凌霄清楚,他特別喜歡被周瑾初抱著。他很愛貼著對方的胸膛,感受對方傳過來的體溫……如果對方沒穿衣服就最好不過了。同時,他愛被周瑾初緊緊地摟著,有力量的擁抱讓他覺得安適。肖凌霄其實有點討厭從下往上地看周瑾初,他更偏好於視線平行的交流溝通。
  「回臥室了。」周瑾初說。
  「……」肖凌霄沒回應。
  狗的鼻子異常靈敏。在極短的距離下,肖凌霄能很清楚地嗅到周瑾初獨特的清新味道。那是周瑾初的味道,他永遠不可能認錯。最近,肖凌霄時常覺得自己有問題,因為,只要他掛在周瑾初身上,並且靠近了用嗅一嗅對方的味道,就會醉得好像要暈倒了一樣,心臟撲通撲通地跳,也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
  他有點不太想和周瑾初分開了。
  他變成狗之後,只接觸過周瑾初一個人。周瑾初對他非常好,那些個好將他所有恐懼、不安全降到了最低。肖凌霄很明白周瑾初是一個很怕麻煩的人,雖然不會失禮,但是喜靜的周瑾初的確很少積極與人互動,看起來非常難靠近,而這樣的他卻為了自己去參加真人秀……
  要是分開了,他該怎麼辦?
  「你啊,越來越沉。」周瑾初抱著肖凌霄上樓,腳步明顯比一個人時要重了很多。
  「……」肖凌霄可不管。
  就算再沉,他也不想下到地上。
  ……就是想抱。
  周瑾初去盥洗室洗漱完畢後,一人一狗就上-床了。
  周瑾初脫掉了上衣,腰腹漂亮的肌肉明顯可見。
  肖凌霄還是枕著一點點枕頭、蓋著一點點被子,佔去了一半床,背對著周瑾初。
  「睡吧。」周瑾初關上了燈。
  不過,肖凌霄卻是睡不著。
  也許是神經正處於「狗生贏家」的巨大的興奮當中,又也許是別的原因,肖凌霄總是沒睡意。
  可總是不睡覺也不行,肖凌霄來回折騰了半天,依然沒法進入夢鄉。
  他緊閉著狗眼,卻什麼事情都不能去做,直挺挺地躺了兩個小時,心裡開始變焦慮了。
  怎麼才能安心一點……
  他回過頭看了看周瑾初。周瑾初的呼吸平穩,似乎正做酣甜的夢。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肖凌霄開始一點點向後挪。
  唔……毛尖尖似乎碰到了對方……果然心裡面舒服了很多……
  肖凌霄又向後靠了一靠,這回不只是毛尖尖,而是整個後背都碰觸到了周瑾初的手臂。熱氣包裹著他,心緒平緩了些。暖暖的感覺直接傳過來,將肖凌霄心裡面的焦慮都燙得沒了蹤影。
  「……」肖凌霄又向後蹭了一蹭,幾乎到了緊緊挨著、硬分都分不開的程度了,才重新閉上眼打算睡覺。
  不過,僅僅五秒鐘後,依然感到欲-求不滿的肖凌霄就「嗷嗚」一聲,翻過身子用兩隻狗爪死死抱住周瑾初的胳膊,整條狗都貼了上去,嗅著周瑾初的味道,終於填滿了心中的溝壑。


第8章 萌寵向前衝(下)
  
  第三次錄製「萌寵向前衝」的那天肖凌霄格外興奮。
  又要被拍攝了!又要被播出了!又要被人看了!最最關鍵的是,又要被人讚了!
  在後場等待錄製時,其他蠢狗都趴在地上,只有肖凌霄這條機靈狗為了顯示他自己是狗王,選擇了坐在沙發上面,懶洋洋地靠著靠墊。
  呆坐了一會兒,肖凌霄無意識地換了個動作,將兩條狗腿交疊著放在前面,翹著腳繼續等。
  這一幕被攝像組給拍了下來,打算把它放在節目的花絮中。
  ……
  這一期的「萌寵向前衝」沒有直接進入遊戲的環節。
  開場之後,主持人突然拿出了一堆cosplay服裝,服裝有大有小,都是給狗穿的。她一件一件展示著衣服:「第一期呢,有觀眾說,狗們上躥下跳容易走光、不太和諧,所以,這一期呢,所有的狗都會穿上我們訂的衣服……誰穿什麼衣服由抽籤來決定。」
  肖凌霄:「……」
  看著那堆白雪公主或灰姑娘穿的裙子,還有小恐龍或輕鬆熊的卡通外皮,肖凌霄覺得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他可不想穿上那種東西。其他的狗不懂,任人調戲取樂也就罷了,可他是一條有狗格的狗,不想扮女孩子,也不想扮別的動物。
  周瑾初摸了他一把,伸手在盒子裡取出一張紙條,低頭打開看了一眼,說:「超人。」
  「唔……」肖凌霄覺得,超人就超人吧,總比白雪公主啥的要好。
  「超人,」女主持人示意了下,「有大狗穿的超人衣服嗎?有的是吧,那忠犬今天就要當超人了。」
  「……」肖凌霄看著那紅褲衩以及衣服上的「S」字樣,還是有點憂傷。是的,他還是想裸-奔。
  周瑾初蹲下身,將肖凌霄一隻前爪拎起來,裝進了超人的一條褲腿裡,然後又把另一隻前爪也裝進去,在他背上繫好繩子,又為他圍上了斗篷。
  「……」肖凌霄聽見周圍爆發出如雷的笑聲,便知道自己的造型一定很怪。
  他憤憤地想:那什麼黃斗雅,為了賣萌,已經喪心病狂了嗎?
  哎,算了算了,為了出名,總要忍辱負重。
  這一期節目的第一個遊戲是「限時內完成更多的指令」。遊戲開始之後,屏幕上會打出一排需要做的動作。每一對明星和寵物都有六十秒時間,明星需要在六十秒之內讓寵物盡可能多地完成那些動作,最後能完成最多動作的組合會獲勝並得到獎勵,完成最少動作的組合則算輸,明星會受到懲罰。動作必須按照順序去做,做不對就一直做到對了為止,但是每對組合中的明星都有三次說「過」的機會。
  在其他組合做遊戲的時候,肖凌霄依然是冷眼旁觀著。
  屏幕上的動作其實都很簡單,無非就是「趴下」、「坐下」、「站立」、「轉圈」、「跳躍」這些最基本的指令。
  他看著那些明星不停地「趴下!趴下!哎呀,不對,不對……趴下!趴下!過!過!」或者「坐下!坐下!不對,不對……坐下!坐下!對了!對了!」地喊,而且,只要他們的狗作對一次,他們就會歡呼雀躍,好像那狗完成了多了不起的任務一樣。
  輪到周瑾初時,他卻沒有像其他明星一樣又蹦又跳的恨不得自己連趴帶坐地親身演示。他坐在一張椅子上,抬眼看了看屏幕後,便沉靜地說著指令。他自然地坐在那,伸出了腿,兩手交疊著放在長腿上,看著自己的狗,只用語言驅使其行動。周瑾初的聲音並不算大,和其他人的吼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一個一個地說:「趴下」、「坐下」、「站立」、「轉圈」、「跳躍」……而肖凌霄呢,則是來回撲騰,一刻不停地表演那些動作。
  「哇……」在場的所有人都發出了驚歎,心想這狗也太訓練有素了吧……
  其實不僅是那些觀眾,周瑾初也時常感到詫異。他早就發現了,忠犬對人類語言的辨識能力非常強。一個詞語只要教它幾遍,他就能準確地掌握它的意思,培訓起來非常容易。他不知道的是,肖凌霄是為了不露餡才裝成需要教上好幾遍的,事實是他一遍都不用教。
  這一對完成得太快,屏幕上的詞語辟里啪啦地消失著,才40秒,屏幕上只剩下一個詞了。
  周瑾初對著肖凌霄說:「好了忠犬,來親親我。」屏幕上面會有這種指令,他也非常意外。
  「……?」肖凌霄有點沒反應過來。
  這……這是已經結束了嗎?周瑾初難道在勾引自己?他想要自己過去親他?周瑾初究竟在想什麼?
  肖凌霄完全懵在了當場,心臟咚咚咚咚跳個不停。
  那邊,周瑾初彎下了身子,手肘壓在了膝蓋上面,看著肖凌霄的眼睛又道:「親我。」
  肖凌霄:「……」
  這個沒有教過,果然是不會吧……周瑾初想著,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一側,「親我一下。」
  「……!」這回肖凌霄恍過來神了。
  他想:管它是怎麼回事呢,周瑾初第一次主動提這要求,自己怎麼能錯過呢!以前,都是自己撒潑才能舔到臉的!
  說時遲那時快,肖凌霄一個箭步躥過去,唰地一下站立起來,色-狼一般地湊過去,用嘴巴點了點周瑾初的唇角。
  做完這個動作,肖凌霄害羞得想要摀住眼睛。
  在全國人民面前親了周瑾初……一想到這,他從心臟到皮肉渾身上下都癢癢的,很想撓撓。
  同時,他也有點納悶自己這種反應。
  「太厲害了……!好驚人啊,全部完成……!」主持人不合時宜的叫聲打斷了肖凌霄的思考。
  他轉過身,看見屏幕定格在了最後一個指令上面:【親吻】。
  原來是這樣啊……原來,周瑾初他是因為遊戲才說了那樣的要求。
  同時,他又有點失落——是啊,他還能指望周瑾初怎麼樣呢?難道周瑾初會真的想要和他親上幾口不成?
  自己……只是一條狗啊。
  周瑾初又不會透過狗身看到他的靈魂。
  第一個遊戲,忠犬又第一,主持人將一個向日葵頭套作為獎勵送給了周瑾初。
  緊接著,他們就開始了第二個遊戲。
  第二個遊戲叫「營救主人」。這回,他們竟然被帶到了一個大游泳池的旁邊,池水的上方有六個升降板。
  主持人說:「等一下呢,每個主人分別站在一塊板上。所有板子都是會動的,它們會慢慢地降到水裡。而寵物們呢,則要穿越一些障礙,到達終點『營救主人』!只要寵物穿越障礙到達終點,主人的升降板就會停止運行。不過,主人也可以隨時叫停並且放棄哦~」
  「……」肖凌霄看了看「跑道」。
  六條跑道全都一樣,每條跑道上都有讓狗跳的擋板、讓狗鑽的布制「通道」,還有讓狗推的積木,讓狗走的平衡木、蹺蹺板。
  隨著哨子聲響,遊戲開始。
  肖凌霄看見那些檯子開始了下降。
  差不多是與此同時,六條狗分別被抱進了各自的跑道,工作人員將起跑線後的小門鎖上了,只保留了終點處的一個出口。
  主人們可以看見跑道的狀況,有的明星開始大叫著喊寵物:「斯蒂芬妮,快來!」、「狗蛋,快來!」
  於是所有的狗全都開始探索著向前方跑去。
  有的狗沖得快,而有的狗則不敢跳或不敢鑽,在某一個地方原地著急打圈,還有的狗,甚至會往回跑。
  肖凌霄當然要救周瑾初了。
  他一路奮勇地往前跑,該鑽就鑽,該跳就跳。有一次他沒有跳好,狗腿絆在擋板上面,發出「咚」地一聲大響,他感到疼,但他毫不在乎,繼續發狂般地向前推進。
  他怎麼可能讓周瑾初被放到水裡?
  他覺得不行,沾到一毫米都不行。一定有很多人等著看周瑾初被戲耍,等著看周瑾初變得和其他人一樣。
  肖凌霄很清楚,為了營造氣氛,一開始擋板會下得很快。很快周瑾初就會被浸到,那個時候要麼把褲腿挽很高,要麼大半褲子貼在腿上上岸,不管是哪一種,都是尷尬的事,都和周瑾初的氣質不符。
  「……」所以,必須抓緊時間!
  到了需要推的積木那裡,肖凌霄根本沒用狗爪推,而是「咚」地一下直接一頭撞了過去,然後用腦袋頂著那塊橙色的大積木,四條腿繼續飛快地奔跑。
  「……忠犬瘋了!」主持人喊,「為救主人,忠犬已瘋!」
  「……」肖凌霄根本不理她,一步跳上了平衡木,嗖嗖嗖地跑了過去,又一下跳上蹺蹺板,「duang」地一聲奔到另外一邊,也不顧蹺蹺板急速地往下墜,騰空飛躍落地,接著狗身一個漂移,就漂過了終點線。
  過了終點線後,肖凌霄看了看周瑾初,發現對方只差一點點就沾到水了,而此刻呢,因為自己表現驚人,他的那塊板子已經停止了下降。
  而另外幾個明星裡則有人因為浸水而開始尖叫了。
  最後,一條腿非常短、拼了老命也跳不過第一個障礙的臘腸犬被淘汰了。它的主人和另外一個明星為了不被淘汰堅持到很後面,別說衣服,連脖子都浸到了水裡才仰著腦袋喊停,就差沒有叼著吸管潛到泳池裡了。
  被淘汰的臘腸主人大呼不公,因為這個遊戲完全沒有考慮腿短的狗應該怎麼去做。
  「……」周瑾初低頭看著肖凌霄。
  肖凌霄「嗷嗚」了一聲。
  「謝謝你了。」周瑾初彎下腰,大庭廣眾之下就將肖凌霄給抱在了他懷裡。
  肖凌霄動了動。
  這樣……有點不好意思。
  「怎麼了?」周瑾初問,「不是最喜歡被我抱了麼?」
  「……」肖凌霄想了一想,用狗爪摟住了周瑾初的,將狗腦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受不了了。」旁邊有明星打趣道,「太-恩愛了」。
  「嗯。」主持人插話道,「真不愧是『忠犬』,這個名字起得太有預見性了——這也太忠心了吧?」
  周瑾初笑了笑,沒有說什麼話。
  ……
  這期節目播出之後,肖凌霄再一次紅了。
  而且,連周瑾初都多了很多新粉。
  「太帥了太帥了」、「太酷了太酷了」、「始終那麼淡定」、「人設絕對不崩」、「別的明星張牙舞爪、他卻一直巋然不動」……
  然後,因為節目,忠犬名聲在外,很多周瑾初的朋友專程來看忠犬。
  周瑾初雖然非常不活潑,但他實際上是個溫柔的好人,所以他朋友一點都不少。
  那些朋友會逗肖凌霄,讓肖凌霄或坐或趴或站或轉圈或跳躍。
  而肖凌霄呢,對著各種投資人、製片人、導演……每次都拼了老命地表演。
  他總是想:萬一可以讓這個投資人喜歡我呢……?萬一可以讓這個製片人/導演喜歡我呢……?能喜歡我的話……下次有需要狗出演的戲,也許就會想到我了呢。
  他為了當演員,願意付出很多努力。
  他那麼賣力地表演給人看,有的時候周瑾初會心疼,並且告訴肖凌霄別演了。
  沒到那時,肖凌霄雖然心裡捨不得,但也會乖乖聽周瑾初的話。
  他一點也不想讓周瑾初不高興。
  肖凌霄會執行對方下的指令,只除了一樣——就是他流傳最廣的那一段表演,親吻。
  周瑾初的朋友裡邊時常有人會讓肖凌霄親親他,但肖凌霄總是突然安靜下來,所有的反應就是沒有反應。
  幾次之後,周瑾初也反應過來,他的忠犬不喜歡親別人,而且,不但不喜歡親別人,也不大喜歡被別人抱著。
  於是,當朋友們再提出類似要求時,周瑾初就會有點無奈地道:「除我之外,忠犬它不親別人的。」


第9章 萌芽
  
  對於這個「很討厭親別人」的現象,肖凌霄也有點疑惑。
  在第三期「萌寵向前衝」播出之後,周瑾初有時候也會逗肖凌霄,讓它親下自己。而肖凌霄呢,每次都會好像餓狼撲食一樣,抱住周瑾初就親他的嘴角。
  不過對著別人,肖凌霄卻會產生極大的障礙。明明很多演員長得也很漂亮,揩油只賺不賠,肖凌霄還是沒有絲毫的興趣。甚至有一次,肖凌霄面對他曾經很喜歡的一位演員也沒下去嘴。
  他就只想親他的主人。
  肖凌霄都有一點擔心了,自己這麼喜歡碰周瑾初,會不會影響將來的生活。將來……他應該還會變回去的吧,會談戀愛、會有男友……那麼,現在這個「很討厭親別人」的毛病會不會成為他通往幸福道路上的攔路虎?
  肖凌霄有些悲哀地想著:自己……該不會……覺得周瑾初……非常特別吧……
  真正確定有什麼東西在萌芽,是在和周瑾初的又一次分別中。
  周瑾初是演員,自然不可能像上班族一樣每天都按時回家。如果要去外地拍戲、或者有晚上的場次、或者要去參加活動,周瑾初就會提前將肖凌霄放在姐姐家。姐姐是他的雙胞胎姐姐,長得其實並不相像,是某公司的聯合創始人。
  姐姐工作也忙,不過,晚上還是都會在十點前回家。
  和以往每次分別時一樣,周瑾初偶爾會電話他姐,問問忠犬聽不聽話。
  「忠犬很乖。」某次,姐姐摸著肖凌霄的背毛,說,「從來不鬧。」
  肖凌霄的狗耳一動。
  ……是周瑾初!他的「主人」來電話了!
  他掰著狗爪稍微算了算,發現,他和周瑾初分開已經整整五天了。
  五天,卻覺得好漫長好漫長。也不知怎麼的,這次剛拜拜時也不是特別想,可是隨著時間過去,肖凌霄卻是越來越想見到周瑾初了。
  周瑾初在第二天時來過電話,那個時候他還沒有像這樣呢。
  肖凌霄從沙發上跳起來,狗頭湊近電話,用力地搖尾巴,然後「汪汪汪」地一通亂叫。
  姐姐:「……」
  肖凌霄卻不管,還是在那叫著:「汪!汪汪汪汪!汪!」
  這句肖氏狗語他沒教過對方,因為過去也沒有機會用到。但是今天,肖凌霄決定將這種狗語正式加進培訓內容裡面。「汪,汪汪汪汪,汪,」汪一聲、汪四聲、再汪一聲的組合實際就是「I Miss U」這三個單詞,意思就是「我想你」——我想你啊!
  「你那邊怎麼了?」電話另外一邊,周瑾初問,「我聽見狗叫了。」
  「呃……」姐姐也有點不確定,「忠犬似乎……知道是你?是不是聽見你的聲音了?現在感覺挺興奮的……好像是在對著你汪汪叫?」他知道忠犬很聰明,但也不太確定聰明到了什麼程度。
  「……」周瑾初說,「讓它來聽。」
  「……好。」姐姐將電話設置了免提,並將話筒放在肖凌霄的狗腿旁邊。
  肖凌霄立刻低下頭,尾巴搖成了電風扇:「汪!汪汪汪汪!汪!」
  「忠犬,」周瑾初說,「乖了。」
  「嗷嗚~」肖凌霄重新趴下來,用兩隻爪捧著話筒,聲音變了一種調子,「嗷嗚~嗷嗚~嗷嗚~」
  「……」周瑾初知道,他的狗是真的聽出自己的聲音了。
  肖凌霄聲聲都悲慼,周瑾初聽了一會兒,彷彿聽明白了聲音裡的想念,沉默了一小會兒後開口對肖凌霄說道,「忠犬,我也很想你啊。」
  「……嗚。」肖凌霄差點哭粗來。
  周瑾初又說道:「還有兩周回去。」
  「……」兩……兩周……兩周都看不見……肖凌霄被打擊得變成了肖凌霄.jpg,半天都沒反應過來,整條狗都不好了。如果姐姐也會拍照和製作表情包,這張圖一定能紅。
  「你再忍忍,記得聽話。」
  「……」肖凌霄在心裡咆哮著:我不要聽話!我要作!把你作回來!
  可實際上,他就只是「汪」了一聲,依稀告訴對方不要擔心。
  接下來的一天,肖凌霄都魂不守舍,連一直在追看的文bad ending了他都沒心情罵。
  他總想再和周瑾初說話,即便他只會「汪」。
  周瑾初的姐姐回來之後,肖凌霄便一屁-股蹲在她旁邊,一直等著周瑾初給她打電話。
  他想:昨天周瑾初和我說話了,今天會不會又來電話呢?他是不是也想每天聽到我的聲音?雖然過去他兩三天才會聯繫一次姐姐,但現在不同了,他可以直接和我進行交流了呢!
  肖凌霄一直等,什麼事也不做,時間一分一秒顯得無比漫長。有時他覺得自己已等了好久好久,可實際上才過了十分鐘。
  為了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他開始盯著鐘錶看。然後,肖凌霄發現了件神奇的事,就是,如果你在晚上七點盯著表看一個小時,就會很驚訝地發現,現在竟然八點了哇!
  哎……總心不在焉的。
  每次只要有一點點動靜,肖凌霄耳朵就會豎起來,聽見什麼都懷疑是電話鈴聲,總會在一瞬間以為周瑾初在找他。
  可是……沒有。
  八點過後,周瑾初就要睡覺了。
  「……」肖凌霄看了看正在沙發上專心看電視的周瑾初的姐姐,從地板上悄悄地移動到了邊幾的旁邊,接著又輕輕地將話筒打掉了,伸爪按了一下「回撥」按鍵,靜靜地等待電話的接通。
  他觀察過了,從昨天到今天,座機沒響過。所以,只要按下「回撥」,就能找到「主人」。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人接起來。周瑾初熟悉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姐?」
  被人叫「姐」,肖凌霄有點不太好意思,他湊近話筒說:「汪。」
  「……忠犬?」周瑾初似乎是笑了。
  「……汪。」肖凌霄又開始培訓主人學習他的肖氏狗語,「汪!汪汪汪汪!汪!」
  「我知道了,我也想你。」
  「嗚~」肖凌霄終於拿到了今天的糧,心窩窩裡有了一點點饜足感。
  「姐,你在旁邊呢吧?」周瑾初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姐姐打來的電話,只是先讓忠犬叫了幾聲而已。
  肖凌霄:「汪。」
  「姐?」
  肖凌霄:「汪。」
  周瑾初:「……」
  肖凌霄:「汪。」
  此時,周瑾初的姐姐總算看出來不對了,下了沙發幾步走來:「忠犬,你在幹什麼呢?」
  「……」肖凌霄很心虛。
  姐姐低頭看了一點,便放柔了她的聲音:「你要找瑾初啊?那我幫你撥吧。」
  然而……她剛把話筒拿起來,就察覺到有問題了。她仔細看了看,電話上面寫著:【周瑾初:正在通話中】
  姐姐:「……」
  肖凌霄:「……」
  姐姐對著話筒問了一句,「瑾初麼?」
  「嗯。」
  「……」姐姐又說,「這電話是忠犬撥的。」
  「怎麼可能?」
  「我也覺得很怪,可能他知道這個可以找到你,於是胡亂按鍵,恰好回撥到了你那裡去了吧……?」姐姐回答,「我這電話回撥鍵在最右下角,忠犬正好一伸爪就能按到它。」回撥鍵非常大,而且還是橙色,姐姐覺得肖凌霄很有可能是碰巧按到。
  「……還是很怪。」
  「是很怪,不過除了巧合還能是怎樣呢?難道你相信動物會成精?」
  「不相信。」
  「那不就得了麼?」
  「好吧,忠犬身上的確經常發生很巧的事。」
  旁邊的肖凌霄:「……」
  從這天開始,肖凌霄就經常給周瑾初打電話。
  電話裡也不說什麼,就是肖凌霄一通汪汪汪,周瑾初簡單陪他嘮兩句。一開始只是安撫他的狗,不過到後來周瑾初偶爾也會聊工作中情況,比如「今天非常順利」或者「今天有點累了」,周瑾初自己都覺得他精神病,因為那種話他從沒有對任何人講過,現在卻會對著一條狗絮絮叨叨的。
  周瑾初劇組的人也發現,周瑾初接電話的次數明顯增多了。
  「有戀人了?」有人笑嘻嘻地問他。
  「不是。」周瑾初回答,「我家狗給我打電話。」
  眾人:「………………」
  「嗯。」周瑾初又解釋了下,「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家狗學會了給我打電話,之後就每天都要來一通。」
  眾人:「………………」
  很快,整個劇組都知道了,周瑾初的狗經常給他打電話。
  這個事實讓每個人都忍不住開始懷疑人生。
  他們覺得,那狗,是條狗精……
  ……
  而肖凌霄呢,每天除了要聽周瑾初的聲音,還會抑制不住地想看他的臉。
  他不敢發送視頻的請求,只有趁姐姐不在時使用她的電腦看周瑾初主演的那些電影,就連爛片都不放過——反正他想看的是周瑾初。
  他看電影,回想他微笑的樣子、講話的樣子、坐著的樣子、睡著的樣子……
  不看的話就會想。
  其實,才三星期不見而已……
  肖凌霄自己折騰著聽聲音、看畫面,唯一做不到的就是摸周瑾初了。
  肖凌霄已經開始抱著周瑾初睡覺,並且,還喜歡用狗爪摸周瑾初,尤其是摸對方胸腹上的肌肉,他還很愛用胸前的狗毛去蹭對方。
  有一次,當肖凌霄看到某一幕中的周瑾初時,眼睛都直了。
  他急忙點了暫停鍵,很仔細地看每個細節。
  這這這……他想:絕對是所有電影裡面最好看的一個鏡頭了!這個角落、這個光線……怎麼能這麼好看呢!
  看著看著,傻掉了的肖凌霄習慣性地伸出狗舌頭舔了一下周瑾初的臉……
  「……!!!」舔到了冰涼堅硬的屏幕的肖凌霄被自己嚇呆了。
  我舔屏了!我舔屏了!肖凌霄痛恨地想:肖凌霄啊肖凌霄,沒想到你是這樣子的狗!肖凌霄啊肖凌霄,你果然不是一條正經狗!


第10章 萌芽

  周瑾初說好去接肖凌霄的那天早上,肖凌霄鬧著姐姐要洗個香噴噴的澡。
  他想:周瑾初今天回來了,我一定要乾乾淨淨的才可以。
  「……」姐姐沒有周瑾初那麼瞭解肖凌霄,看了半天看不明白,問,「你想要幹什麼?」
  肖凌霄跳上了盥洗室的浴缸,用狗爪拍了拍浴缸上方的水龍頭:「汪。」
  「……要洗澡麼?」
  「汪。」
  「好吧,把你弄得乾淨一點,省得瑾初覺得我對你不夠好。」
  姐姐打了一盆溫水,又準備了一個容器,將洗澡液給稀釋了,放在一邊留著備用。
  她把肖凌霄捉起並放進了大浴缸,用噴頭將他打濕了,然後,她就撩起肖凌霄的尾巴,打算衝他後面屁-股。
  肖凌霄:「……!!!」
  他奮力地掙扎,姐姐沒全撩開。
  即使是做狗的時候,肖凌霄也是很少把那部分露給人看的。
  結果,這個還不算完。
  「對了,人家說洗澡時是需要擠腺的……」姐姐有點猶豫地道,「不過,還真不太知道應該怎麼擠腺……」
  一邊說著,她一邊拿了幾張面巾紙,接著又將另一隻手伸了過去要撩肖凌霄的尾巴:「就……試試吧?」
  對哈士奇來說,擠壓、清理腺體是非常重要的,否則,狗身上就會有不太好的味道,還可能會發炎。腺體就在屁-股上面,人要用手指掐著它,按著四點和八點的方面向上方輕推,才能完成這一過程。
  姐姐沒有弄過,但是覺得不難。
  可肖凌霄卻不幹了。
  我不要我不要!絕對絕對不行!肖凌霄想:我的那個部位只有「主人」能看、能碰!除了周瑾初,誰都不可以!
  他很猛烈地抗拒著,姐姐根本按不住他。
  「你怕我弄不好?」姐姐有點受挫,「看著不太難的。」說完,就又去抓肖凌霄。
  NO!NO!NONONO!肖凌霄呲了一呲牙,很少見地露出凶相。
  「你一條狗還有貞-操觀啊……」姐姐最後終於是放棄了。
  她將稀釋了的洗澡液倒在了肖凌霄的身上,將他全身都抹遍了,才用噴頭開始澆他。
  「……」肖凌霄想:果然,姐姐摸就沒有周瑾初摸舒服。
  做完這些之後,姐姐將肖凌霄放在溫水盆裡泡了五分來鐘,又撈出來用電吹風給吹乾了。
  看著忠犬,姐姐覺得,修剪屁-股周圍的毛這步也可以省略了,因為忠犬覺得害羞。
  從浴室出來後,肖凌霄跑到鏡子前,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便開始用爪子梳理自己的毛。
  唔……頭上造型吹得不好……肖凌霄扒拉了扒拉,將自己眉心的三把火弄得很清晰,不讓任何一根黑色的毛擋住了白色的部分。
  鬍子……也要一絲不苟地捋好了。
  身上……這邊毛好像不是特別順,哎,舔舔舔舔,重新整理一下好了……
  尾巴……我梳、我梳、我梳……
  他想用最可愛的樣子迎接周瑾初,讓多日不見的周瑾初被自己給電到。
  「……」姐姐一出來,就看見了蹲在鏡子前面搔首弄姿的哈士奇。
  「你……」姐姐說,「你在幹什麼呢?」
  「……」
  「興奮成這樣啊,還要打扮打扮?」
  「汪。」沒錯,肖凌霄的確是很興奮。
  整整一天,肖凌霄每隔一會兒就去看看自己髮型還有那三把火亂了沒有。他怕周瑾初一敲門,正好看見自己不夠帥的樣子,影響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形象。
  因為害怕不帥,肖凌霄甚至不敢隨意胡亂睡覺,而是小心翼翼地躺在沙發上面,還謹慎地把狗尾巴放在了一旁,生怕毛會不順。
  要回家了,要回家了……他想:終於是要見面了啊。
  周瑾初沒有在約定時間出現,而且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瑾初始終沒出現。
  「……」肖凌霄焦躁了。
  他開始琢磨著:為什麼沒有來?他不要我了麼?他在外面有別的狗了?!愛上別的狗了?出現狗小三了?被狗狐狸精給勾搭了?不應該呀……像我這麼優秀的狗,沒有理由不要的吧……難道路上發生什麼事了?該不會出車禍了吧……不不不不,不可能的,哎……
  電話鈴響起時,肖凌霄一下就站直了狗身體。
  姐姐看了眼肖凌霄,有點好笑地對他說:「你去接吧。」
  「……!!!」得到了允許的肖凌霄一個箭步躥到了邊幾的前面,用狗爪將話筒打到了一邊去,湊近了說:「汪。」
  「忠犬,」現在周瑾初對於狗接電話這事已經見怪不怪了,「飛機晚點,我才剛出機場,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到吧。」
  「汪。」太好了……
  「讓姐姐接電話。」
  肖凌霄退開了。
  退開之後的他,跑到了門口等。
  他就蹲在房子門後,靜靜地等待周瑾初。
  反正,在別處也是等,在這裡等的話,還能早點見到對方。
  「忠犬,」掛斷了電話的姐姐走到肖凌霄旁邊,「你要在這裡等?」
  肖凌霄抬頭,用亮晶晶的狗眼看她。
  「……」姐姐歎了口氣,「你忠心成這個樣子,搞得我都想養狗了。」
  肖凌霄低頭想了想,突然走到房門那裡,伸爪摸了一摸門縫。
  「……」姐姐驚訝地問肖凌霄,「你想出去等他?」
  「汪。」肖凌霄用眼神回答了這問題。到外面等視野就更廣闊,就能更早一點看見周瑾初了。反正他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在哪裡都是等,那去能最先望見周瑾初的地方待不是更好?
  肖凌霄想起了小的時候每次等媽媽回家的情景。媽媽嫁到國外的頭幾年差不多是一年回家一次。每次肖凌霄都沒辦法安心等,而是一定要跑到機場去接人,在國外到達的出口外面翹首以盼。
  他就覺得,早一秒鐘見面也是好的。
  「外面挺冷的,」姐姐又說,「你在房間裡等,也晚不了幾秒鐘吧。」
  肖凌霄不答應,伸爪一直不住地劃拉著門縫。
  「……行了行了。」姐姐說,「你去前院等吧,不過事先說好,我可不會陪你,你自己在外面。」
  雖說哈士奇外號「撒手沒」,只要不牽著很快就會不見了,但是姐姐此刻倒不擔心肖凌霄也會跑丟掉,畢竟院子大門還是緊鎖著的,忠犬也沒能耐得能跳牆出去,何況它還是一條非常聰明的狗。
  周瑾初剛一將車子轉到姐姐家的門前就驚訝地睜大了眼。
  他看見,那雕著精緻花朵的鐵鑄院門的裡面,蹲著個小小的身影。那小小的身影直直地蹲在那,沒有一點點懶散的姿態。它的身軀輪廓平滑柔和,毛髮的黑色部分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白色部分又顯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它……在等他。
  忠犬並不像許多哈士奇一樣喜歡擺很醜的樣子,而總是很克制地顯示他自己是非常英俊的。
  周瑾初只覺得心裡面暖暖的。
  ——他的狗喜歡他喜歡得不行。
  他的狗是全世界最好的狗。
  全世界最好的狗被他搶到了。
  周瑾初找了一個地方停下車,然後走到門前並按響了門鈴。
  在等待的期間,他低頭看著肖凌霄。
  肖凌霄知道有欄杆隔著他撲也撲不到,所以也只是在欄杆內側抬頭看著「主人」。
  一人一狗都沒出聲,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彼此。
  「來了來了!」姐姐從房子裡走出來,走到院子門口為她弟開了門。
  周瑾初沒說話。
  院門剛一打開,肖凌霄就後腿一蹬,飛撲進了周瑾初的懷裡。
  「喂!」周瑾初被他撲得一個踉蹌倒退好幾步,使勁全身力氣才勉強抱住了,「忠犬,你知道你有多沉嗎?」忠犬個頭不小,有將近25公斤。
  肖凌霄卻沒管,他用爪死死抱住周瑾初,伸出舌頭就舔他的「主人」。
  此刻不再是舔屏了,沒有那冰冷和堅硬的感覺了,舌尖碰觸到的皮膚暖暖軟軟,肖凌霄覺得簡直要被燙化掉。
  這回,肖凌霄不僅僅像以前那樣舔了周瑾初臉頰,還親遍了對方全臉,周瑾初的鼻樑還有下巴都被他用舌頭刷過,額頭都被狗嘴給點過了。
  「……」肖凌霄看著面前周瑾初寵溺的樣子,突然間惡向膽邊生。
  他緊張得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就連呼吸都急促了,兩隻狗爪有一點微微地發抖,尾巴不安地甩來甩去。
  周瑾初還在笑。
  肖凌霄再次慢慢地靠近,然後他屏住了氣息,輕輕地在對方唇上吻了一下。
  過去,肖凌霄從來沒敢親過那,最誇張的也就是碰一下周瑾初的嘴角。
  他總覺得,嘴是不能親的。舔舔別的地方都還可以,但是如果親到周瑾初的唇了,就有什麼東西再也拉不回來了。
  肖凌霄一邊想「我完了我完了」,另外一邊又想高興地喊「親到嘴了親到嘴了!」
  又是傷感又是甜蜜的。
  肖凌霄琢磨了足足半分鐘,最後決定完不完的事情以後再想不遲,目前覺得蠻開心就好了。
  即使以後分開,傷心之餘,他也有更多可以拿出來翻來覆去地回憶的東西。
  哎……什麼事都推到以後……「以後」要處理的爛攤子好多啊……
  被親後的周瑾初也沒太在意,還是看著自己的狗。
  但是肖凌霄的心裡有鬼,被那麼樣看著,很快就投降了,伸出兩隻狗爪摀住了自己的臉。
  周瑾初扒了開了他的狗爪子,說:「還會害羞。」
  「……」肖凌霄垂下眼。
  「瑾初,」旁邊姐姐問自己的弟弟道,「累麼?辛不辛苦?」
  然而周瑾初卻沒有聽見,就只是在逗著自己的狗。
  姐姐:「………………」
  她忽然間覺得,自己弟弟狗控非常嚴重——這麼多年沒有男友也沒女友,此刻卻好像他這一輩子只要有狗就足夠了似的。
  


第11章 萌芽

  周瑾初帶著肖凌霄回家了。
  周瑾初更喜歡自己開車,因此,在私人場合下,他都是自己握方向盤的。
  周瑾初讓肖凌霄坐在副駕駛,並彎身給肖凌霄繫上了安全帶。
  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坐在副駕上時,肖凌霄突然間就想起了那句話:【每輛車的副駕,都是車主留給特別的人坐的,別人不要去碰。】唔……也不知道過去,這個座上有沒有人……根據肖凌霄的觀察,其實應該是沒有的。周瑾初的姐姐剛才也說,這麼多年來,周瑾初都沒有交男友或女友,肖凌霄估計他是懶得和人交往。
  黑色的車子在大路上滑行得非常平穩,車內噪音也小,一人一狗待在狹小而安靜的空間裡面,氣氛非常舒服。
  一路上肖凌霄都非常亢奮。他又有周瑾初陪在身邊,也會又有節目需要他去錄製。內心彷彿一下就從冬天變成春天,過去幾周波瀾不驚的湖面被浪花激起,湖水一波一波湧的快要溢出來了。
  坐了一會兒之後,肖凌霄用狗爪子搖下了車窗,將狗頭伸到車外面吹著風。
  風呼呼地扇動著他的毛,毛一動一動的,肖凌霄覺得渾身特別爽。
  他吐出了舌頭。因為哈士奇的舌頭很長,風立刻將他的舌頭吹得上下舞動、左右翻飛。
  哈哈,他想:好有趣,好像個吊死鬼一樣的,如果把白無常上身推到車子外面,景像一定非常壯觀。
  接著,肖凌霄又張開了嘴,風又把他嘴邊的皮吹得得一顫一顫。嘴邊的皮來回亂躥,是當人時不會有的體驗。
  「……」咦嘻嘻……
  變成狗後,肖凌霄特別喜歡玩兒自己。事實上,當他還是人的時候,他就很喜歡玩兒自己——他玩兒自己的手指頭就能玩兒上一個小時,玩兒自己的臉又能玩兒上一個小時。不過,變成狗後的他更有趣了。有時周瑾初在家裡,他不方便去打電腦,便從早到晚地玩兒自己——扒拉扒拉尾巴,一小時過去了;揪一揪身上毛,一小時過去了;彈撥彈撥鬍子,一小時過去了……
  玩兒著玩兒著,在副駕駛座上激情澎湃的肖凌霄突然仰頭「嗷嗚~」地叫了聲。
  車正路過繁華街區,肖凌霄想向所有人宣佈:我親到了周瑾初了!是的,我親到了周瑾初了!除了我,誰都未曾有過!
  他甚至想寫篇文章,講講身邊這人多麼美味。
  周瑾初家距離姐姐家挺遠的。
  每次等待紅綠燈時,周瑾初就會不自覺地伸過手去撫摸肖凌霄。
  肖凌霄也非常自覺,車一停下就鑽回來,在副駕駛的座位上不停折騰,一會兒把後背送給周瑾初摸,一會兒又躺在那裡露出肚皮,一會兒又轉過身去面朝座椅讓周瑾初摸自己的另外一邊,一會兒又送上他毛茸茸的大尾巴,總之,忙得不行。
  有的時候,他還會主動伸出狗爪去撩撥周瑾初。
  他對著別人時,都沒有這樣過。
  「忠犬,」也許因為車內安靜,一直悶著太無聊了,周瑾初突然對肖凌霄說道,「黑導你知道麼?」
  黑導?肖凌霄想:哦,那個黑導。
  黑導姓黑,姓氏很怪。黑導名氣不算很大,肖凌霄很喜歡他的作品。一開始,他不知道那個字念he,還以為是hei音。有那麼兩三次,肖凌霄被人問到最喜歡哪個導演後回答說「我喜歡黑導演」,然後就收到了對方極詫異的神情。
  那邊,周瑾初又說道:「你肯定不知道。黑導……現在有部片子需要條狗。」
  「……喵?!」
  周瑾初奇怪地看了眼肖凌霄。
  肖凌霄:「唔……汪?!」
  「是一部探案片。」周瑾初繼續開著車說道,「裡面有一條狗,黑導是覺得你還蠻適合角色的。他也邀請我出演男主角,那個角色有一些挑戰性,我有點感興趣。」
  「……」
  「我倒蠻猶豫的,主要是關於你。」周瑾初道,「收養你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讓你去拍電影。」
  「汪汪汪汪!」肖凌霄搖著尾巴一頓叫。
  他內心呼喚著:我想去!讓我去!
  周瑾初又是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算了,也不著急,過幾天再說吧。」
  肖凌霄:「……」
  「我們倆還有三期『萌寵向前衝』需要錄製呢。」
  「汪汪汪汪!」肖凌霄繼續爭取著。
  「我知道你想去。」周瑾初無奈了,「讓我再想一想。」周瑾初很清楚,忠犬是人來瘋。過幾天「萌寵向前衝」錄完了,忠犬就又沒事做了,就又只能接觸自己一個人了,忠犬那些或伶俐或可愛的特質就要被埋沒了。
  「嗷嗚……」肖凌霄想:也是,「萌寵向前衝」是眼前的事。這那個節目中,他一定要幫周瑾初拿到第一。周瑾初從來不參加這種真人秀節目,如果第一次去參加就輸掉比賽,肖凌霄覺得自己就沒有資格叫「忠犬」這個名字了。現在,這個節目已經不單單是他自己的事情了。在過去的幾年當中,他當最後一名已經當習慣了。曾經有一次,表演培訓班的變態老師在黑板上面畫了一輛車,車尾巴那拋出一根繩子,繩子拴著寫著肖凌霄名字的小車,意思為「肖凌霄是吊車尾」,那肖凌霄都沒當一回事呢。
  但周瑾初可不一樣,周瑾初一直都是最好的。而他的喜歡呢,就是不拖周瑾初的後腿……如果讓周瑾初因為自己破天荒地輸得很慘,那他還有什麼資格繼續喜歡人家呢?
  對的……他……喜歡人家。
  


第12章 冠軍爭奪戰
  
  「萌寵向前衝」第一季只有七期而已。參加真人秀的明星共有八人,每期淘汰一人,到了第七期上,就可以確定誰是最後的冠軍了。
  一共只有四條狗參加了倒數第三期。四條狗裡面,新晉陞為肖凌霄最討厭的狗的是一條曾經蹭過周瑾初褲子的泰迪。肖凌霄覺得現在真悲哀,成天跟狗爭風吃醋,人家穿越後都是和人鬥,他肖凌霄倒好,穿越後和狗鬥。毛主-席他老人家也只說了「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其樂無窮」,沒有說與狗鬥,可見與狗斗是一點樂趣都沒有的。
  倒數第三期照樣有三個遊戲,不過,為了撐起時間,每個遊戲的風格都與以往不同了。
  第一個遊戲叫做「忠誠的狗」,不過明星們卻稱它「勾引別家的狗」——每條狗都會事先被抱進一個小圈子內,小圈子邊上有圍牆,圍牆不高,體型最小的狗也能一躍而出。遊戲開始之後,每個主人都需要用事先得到的道具去引誘別的明星的狗,道具裡有食物、玩具、仿真聲音等等以及完全沒有用的東西。道具總共十樣,明星需要根據他對其他狗的瞭解,為每條狗分別選擇三樣道具,一樣一樣地使出來,一條一條狗地勾引,爭取能最大程度地發揮道具的效果。至於最後剩下的那樣道具,則是用來呼喚他自己的狗的。也就是說,每條狗都要面臨十次誘惑,其中九次來自於其他三個明星,最後一次來自它自己的主人。遊戲的得分規則是:被主人勾出去,加十分;每被其他人勾搭出去一次,扣一分,分數最高十分,最低負九。
  「每個人都知道,狗是很忠誠的。」主持人說道,「我記得小時候曾經看過一個故事,當時哭得稀里嘩啦……是說有一個主人養了一條狗,狗幫他照看小孩子。有天他出門遇到了大雪,第二天回去時,卻發現孩子沒了,地上全都是血,嬰兒床上也是,狗呢就在身邊,口中泛紅……他氣得一刀就殺死了狗……可緊接著,他就看見孩子從床底下爬出,安然無恙,而嬰兒床的另外一邊躺著一隻叼著撕扯下的狗肉的狼……不知道眾位的狗忠誠度如何?」
  「哎……」一個女歌手看著自己的金毛,說,「我覺得……就跟最好不要考驗男人一樣,最好也不要考驗狗……」
  接著,四個明星便開始抽道具。
  另一位女演員因為和周瑾初合作過比較熟,指著忠犬問周瑾初:「能不能告訴我,忠犬喜歡什麼?」
  「忠犬?」周瑾初沒太想,很快地回答道,「排骨。」忠犬喜歡排骨,曾有一次店家送錯了餐,忠犬卻是鬧著讓他買下來了。
  「排骨啊……」女演員看見周瑾初抽到的道具裡恰好有排骨,又問,「可不可以把排骨換給我啊?」
  這個要求非常過分,可周瑾初卻點點頭,說:「可以。你還有什麼想要的?」
  「那……塑膠彈球!」說完,她打指著自己的道具說,「你也從我這選走兩樣吧。」
  周瑾初看了看,拿走了一塊石頭,和一朵玫瑰——女演員道具中最沒用的兩個。
  「周影帝……」主持人感慨道,「太有風度了吧?」
  遊戲開始之後,肖凌霄就趴在那裡,等著別人來勾。
  他心裡有點爽,因為他當人的時候,根本沒人勾他。
  「唔……」剩下的男歌手好像非常猶豫,「對於忠犬……真不知道什麼東西會有用啊……」
  肖凌霄斜眼看著他。
  「好吧,我覺得得另闢蹊徑,不走尋常路才可以!」他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唰」地一下拿出一樣道具,「過來吧,忠犬!」
  肖凌霄一看——是一坨玩具屎。
  而且,非常地不逼真,一坨那個竟然還有眼睛有鼻子的。
  「…………」肖凌霄的表情立刻變成了媽的智障.jpg,他想:你的腦袋在想什麼?!你竟然覺得,用這東西能讓他肖凌霄瘋狂地跳出去?!
  下一位就是那個女演員。
  她先用塑膠彈球和飛盤勾搭肖凌霄,未果,便亮出了她的皇牌主力殺手鑭——排骨。她站在圈子外,伸著手搖排骨,排骨距離肖凌霄的鼻子和嘴僅有十厘米。
  「唔……」肖凌霄想:忍住、忍住、忍住!
  好久沒吃排骨,他饞的不得了,最後,只得「嗷嗚」一聲,摀住了狗眼睛。
  「天啊……」主持人說,「這意志力……」
  在這個過程中,周瑾初一直默默地看著。
  最後的女歌手,竟然拿出了一張周瑾初小時候的照片——還是好看,還是不笑。
  肖凌霄想:節目組為了逗他真的是喪心病狂。
  更可怕的是,他吃這一套。
  「……」肖凌霄站起來,使勁兒地瞅啊瞅。
  女歌手一點點將照片向後撤,試圖將肖凌霄給勾引出圈子。
  肖凌霄不出去,他只是抻著狗脖子,瞪大了狗眼看。
  遊戲規則是狗跳出去就能得到東西。肖凌霄真的很想要,可是他確實不能要。
  最後,他的「主人」終於來了。
  周瑾初的道具也幾乎全給出去了,剩在手裡的只有那朵從女演員處交換來的沒什麼用處的玫瑰花。
  周瑾初搖了搖玫瑰花:「忠犬,過來。」
  「……!!!」肖凌霄立刻站起身,一下就躍出了圈子,並且用倆後腿用力地一蹬地,就往周瑾初的身上撲。
  周瑾初一把抱住肖凌霄。
  現在,他已經習慣了狗突然撲過來的這種事情了,也掌握了抱住狗的技巧。
  肖凌霄又開始蹭。
  「行了行了。」周瑾初將那朵已經去了刺的玫瑰花橫著放在了肖凌霄嘴裡,「去吧。」
  肖凌霄輕輕叼住了紅玫瑰的莖,一翻身,又跳到了地上。
  最後,肖凌霄得到十分,而其他的狗呢,最少的一條也被勾引出去了三次。
  養金毛的女歌手輸了,她接受的懲罰是「用五種不同的表情自拍」。
  周瑾初伸手從肖凌霄的眉心摸到了他鼻子,肖凌霄伸舌頭翻上去舔了一下周瑾初的手指。
  ……
  第二個遊戲更加地奇怪,是「主人與寵物一起作幅畫」。
  節目組意識到,之前幾期節目遊戲都有點難,遊戲完成度低,要不是有忠犬很有可能全軍覆沒,所以,在這集中,節目組設計的兩個遊戲都是肯定有結果的——別管是什麼結果,總是肯定有結果。
  「好了,」主持人解釋規則道,「這個遊戲呢,要由主人與寵物共同完成一幅畫。主人先畫,時間為三分鐘。主人畫好之後,將畫遞給寵物,寵物再接著畫,時間還是三分鐘。在寵物作畫的期間,主人可以用語言提示它,但是不可以碰觸到寵物,更不能把著寵物的腿畫。作畫結束之後,我們特意請來的專家評委將會為每一組打分,分數最低的一組將遺憾地被淘汰。順便說一句,今晚這些專家評委,都是水粉領域的老教授哦。」
  評委席上,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還有兩位中年男性女性笑著招了招手。他們一點不缺娛樂精神,覺得給狗作的畫打分、點評並不算是辱沒這項藝術。
  那邊,主持人又說道:「對了,畫是要有主題的哦,我們這次統一主題,就是——表現主人和寵物之間的羈絆,可以是具體的,也可以是抽像的。」
  周瑾初最後一個畫。
  他坐在椅子上面拿起了筆刷,又端起調色盤,配了他需要的顏色,在A2大的紙上開始塗抹。
  因為時間有限,他的動作大開大合,用的是最大號的筆,在白紙上用力地渲染著。
  他先抹出了一片綠,接著又刷上了一道土黃和明黃,最後用白色在遠方勾勒著什麼。
  「……」肖凌霄就蹲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周瑾初。
  三分鐘後,畫被從畫架上取下來,平放到了肖凌霄的腳下,顏料也都被鋪在了旁邊。
  狗自然不可能用狗爪子握筆,因此,狗的作畫方式是用四隻狗爪在畫上面踩。
  肖凌霄低頭看了一看畫。
  狗眼中的顏色和人很不一樣,並不是色彩斑斕的。不過,憑借聯想,肖凌霄還是看懂了畫的含義。
  這是一大片綠草地,綠草地的中間有一條小土路,路的盡頭有一座白色的小房子。
  「唔……」肖凌霄抬了抬狗腿,又放下了,因為他不確定周瑾初究竟打算讓他怎麼繼續作畫。
  剛才,其他的狗都把圖弄得一塌糊塗的。
  「忠犬,」周瑾初指了一下白色的顏料,「輕輕踩踩。」
  「……」肖凌霄進去踩了一圈,狗爪沾上了白色的顏料。
  然後,周瑾初又指著畫紙上綠色草地的那個角,「在那邊踩,隨便踩吧。」
  「……」肖凌霄照著做。
  他的小爪印一個一個地留在上面,每個爪印上都能看見五個小肉墊的痕跡。
  「踩進水裡洗洗。」周瑾初又指著清水,「然後蘸點那個盒子中的紅色,再在剛才那個角落踩踩。」
  肖凌霄又照著做了。
  接著,是紫色、黃色……
  後來,肖凌霄也看出來了,從遠處看,這些都是花的樣子。
  「好了,」三分鐘時間將到時,周瑾初對肖凌霄說,「不要踩到畫的其他地方,直接跳到我身上來。忠犬,跳過來。」
  「……汪!」這是肖凌霄最擅長的事,他的雙足一個用力,就又躥到了周瑾初懷裡。
  周瑾初一把摟住他,肖凌霄爪上黃色的顏料將周瑾初的衣服都給踩髒了。
  在打分和點評時間裡,專家評委對周瑾初肖凌霄的畫評價說,「周瑾初,很討巧,沒有像其他主人一樣畫人和狗相處時候的情景,而是利用了狗爪的特點,讓忠犬踩出一朵朵鮮花。總體上看,只有這幅畫是完整的畫,很好,非常好。」
  肖凌霄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瑾初,」主持人轉向了周瑾初,「畫的主題是『主人和寵物之間的羈絆』,能不能請你解釋下,你這幅畫是怎麼表現這個主題的?」
  「嗯。」周瑾初輕輕地點了點頭,「怎麼說呢,在養忠犬之前,我是沒有特別的期待的,只是單純地比較喜歡狗。但是,忠犬它真的很可愛,是超乎意料的可愛。它做的很多事讓我想不到,經常能為我帶來一些個驚喜。」
  頓了一頓,周瑾初又繼續說道,「過去,我的生活就是一片綠地一樣,很恬淡,很安靜。可它的到來呢,就像為綠地點綴了奼紫嫣紅的花朵,為恬淡和安靜增添了鮮亮的顏色。」
  所以,他畫了這幅畫。
  「哇,」主持人感慨道,「我現在越來越覺得,這個節目,就是給你和你的寵物秀恩愛的,不如改名,『周瑾初和他的忠犬』。」


第13章 冠軍爭奪戰(中)
  
  兩星期後,「萌寵向前衝」的冠軍爭奪戰如約到來了。節目組在節目之前進行了地毯式宣傳,想要將喜歡明星的、喜歡寵物的、喜歡熱鬧的三類人群一網打盡。
  肖凌霄完全能夠想像得出來,開播當天會是怎樣火爆的收視率。
  在正式錄製前,很突然地,他就覺得緊張。
  「唔……」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足夠帥氣……肖凌霄想了想,「呸呸」兩口,在兩隻爪上吐了點口水,然後用力按住自己耳朵下方的毛向後邊捋了捋。
  旁邊周瑾初倒是很輕鬆。
  場地即將佈置完畢,多餘道具已被清除。由於沒有椅子,周瑾初便坐在了場地外圍一個倒扣著的筐上面,沒有與其他人閒聊,也沒進行事前考察。那個筐是裝道具的,工作人員將道具拿出來後便把筐扔在了場地邊,被周瑾初撿了扣過來當椅子坐。不過,即使是坐在破筐上,他也依然有十足的存在感。
  周瑾初是一個只要可以坐著就絕對不會站著的人。
  上中學時,他這個特點讓無數人心碎過。因為想要坐著,周瑾初每天一上公交車就會開始尋找目標座位,鎖定他認為很快就會下車並把座位空出來的人。不少姑娘因為周瑾初死死盯著自己而雙頰緋紅,有的膽子大的還會開口問他:「你……你好像是有什麼問題要問我?」那時周瑾初也會不掩飾地問:「請問你在哪站下車?」得到答案並被反問之後,有時周瑾初會說「我也是」,然後對方那姑娘就會在「他是想和我一起下車並且追求我吧」的猜測中看見周瑾初走了……走了……還有的時候,以為周瑾初會和她一起下車的姑娘站起身後發現,周瑾初牢牢地坐在了她剛才的座位上……
  周瑾初不明白肖凌霄的苦心,坐在那裡隨著玩弄著肖凌霄——比如,用手指把它兩隻耳朵尖尖往一起並再撒手彈開。
  肖凌霄一邊擔心著造型,一邊又覺得非常爽——啊,被喜歡的人虐待都是那麼地爽。
  ……
  工作人員確保萬無一失之後,節目錄製便正式開始了。
  最後一期,依然是有兩個遊戲。
  第一個,叫「心有靈犀」。
  遊戲的規則是,狗要站在一個前後兩邊開口的盒子附近,工作人員從後邊的開口將道具一樣一樣地放進盒子內,而主人呢,則要在工作人員放置之前預測自己的狗會不會對這樣東西感興趣、會不會從前邊的開口將東西扒出去。道具共有十樣,每猜對一樣,就加上一分。
  肖凌霄是後來出場的,他看見工作人員將第一樣道具在半空中晃了晃。
  那邊周瑾初想了想,將一張卡背面朝外倒扣著放進了答案板的第一個卡槽內。等一下肖凌霄選擇完畢之後,主持人將翻開卡片查看周瑾初的答案。
  「……」肖凌霄不知道周瑾初的想法,沒法根據他的回答來選。他只能夠相信兩人之間,不,是一人一狗之間的默契。
  很快,道具就被放在了盒子內。
  他低頭看了看——是周瑾初的限量版DVD。
  他立即將DVD牢牢地抱在了懷裡。
  這個遊戲同樣規定,被狗選中了的東西是可以帶走的。
  第二樣道具,某一個牌子的狗糧——不要。
  第三樣道具,另一個牌子的狗糧——要……
  對於狗糧,肖凌霄覺得很神奇,他覺得當人和當狗時的味覺安全不同。現在他最喜歡吃的牌子,是他當人時覺得最最難吃的。
  是的,他吃過狗糧,因為想知道到底是什麼味道,為什麼狗會那麼喜歡。他吃了一樣覺得很難吃,根本沒有味道,於是又換了一樣繼續吃,還是覺得難吃,還是沒有味道,就又買了第三個牌子……最後,肖凌霄發現,直接吃沒區別,但是,如果蘸點辣根或者海鮮醬油,就能吃出區別來啦……!
  十種道具全都試過之後,周瑾初的得分也被打出來了。
  十種情況裡面,周瑾初只猜錯了一種——他完全沒想到,他的狗會對人民幣感興趣,迫切地想要將五張一百元的人民幣帶回家。
  ……
  ——第二個遊戲的場地竟是一座冰場。冰場為節目重新澆了冰,冰面平滑、光可鑒人,肖凌霄的四隻小爪都被用布給包上了。
  最後的比賽將會選出本季的第一,因此節目主持人顯得異常地激動。
  「我很期待同時又很失落地說,決定冠軍歸屬的時刻到來了。」主持人指了一下遠處的一個架子,「王冠就在架子上面,此外還有王者披風——冠軍狗將頭頂王冠、身披披風,帶著榮耀離開這裡~~」幾台攝像機立刻追蹤了過去。架子上面王冠閃閃發亮,上面的寶石全都是真的,不過一想到是給狗的,立刻就覺得有一點喜感。
  「現在我就來宣佈大家關心的規則,」主持人笑著說,「這個遊戲叫做——噹噹噹噹,『灰姑娘』!」
  肖凌霄:「……?」灰姑娘是什麼玩意兒?!
  主持人又繼續說道:「兩位明星呢,就是灰姑娘。」
  肖凌霄:「………………」明明最後這倆都是男的……
  主持人走到了一張桌子旁邊,上面擺著兩個小盆:「首先,『灰姑娘』呢,要撿豆子,將豆子全都從灰裡挑出來……撿完豆子之後,仙女就會出現——不好意思,仙女就是我了,仙女會派出南瓜車拉著灰姑娘趕赴王子的舞會……」
  肖凌霄瞧了瞧,果然有兩部「南瓜車」停在冰面上。車是木製的雪橇車,雪橇車的上半部分是布制的南瓜造型,看起來又萌又好笑。
  「大家應該已經都猜到了,兩部南瓜車的駕駛就是兩個萌寵,萌寵們將會被套上專業的繩索。因為最後兩隻萌寵分別是哈士奇還有薩摩耶,都是雪橇犬,所以我們決定最後就用『拉雪橇』來決勝負!『灰姑娘』們坐上南瓜車後,駕駛就要載著他們奔赴『城堡』。兩張桌子距離城堡的距離是相同的。路上會有障礙,所以每輛車都不可能直線到達『城堡』,灰姑娘們要指揮駕駛左轉、右轉、加速、停止……最先到達『城堡』的人將會成為公主殿下~直接拿到本季冠軍!」
  「……」冰場的另一邊,的確是有一個城堡造型的小房子,房子十分可愛,像童話裡面的一樣。
  肖凌霄知道,最後這個遊戲設計可謂極為用心——套用童話、道具精緻、場面很大、流程複雜,還要求兩個當紅的男明星客串灰姑娘,最後播出時效果一定會非常非常好。
  他有一點躍躍欲試。
  「好了,」主持人問,「規則兩位都清楚了嗎?」
  誰都沒有想到的是,一向冷靜的周瑾初卻突然抬眼,動了一下麥克,看著主持人道,「不好意思,我們拒絕參加。」
  「……啊?」主持人心裡咯登一下子,不過還是努力地想要應變,「為……為什麼呢……?」
  這個真人秀,為了所謂「公平」還有效果,不會事先透露比賽內容,明星們是真的到現場才會瞭解規則。
  「嗯?」周瑾初說:「忠犬一歲都還不到,我不確定它的骨骼已經適合承重。」
  主持人:「……」
  「而且,」周瑾初又說道,「我不是很清楚狗拉雪橇之前是否需要培訓,從輕到重循序漸進,讓其掌握一些技巧……不過,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認為忠犬還是太小了。」忠犬雖然體型已經很大,但是還沒完全發育成熟,骨頭依然在繼續地長大,周瑾初不想讓忠犬此時承受自己和車的重量。
  說白了,他捨不得,捨不得讓不滿一歲的狗拉著正值盛年的自己。
  主持人:「……」她也不懂,是周瑾初小題大做,還是設計遊戲的人真的沒有考慮全面。
  一瞬間,場上氣氛非常尷尬。
  應該如何處理,已經不是主持人的權限能做的了。
  她只能盡力挽回道:「其實狗並不會像看起來的那麼花費力氣的。冰面很滑,一帶就走,我們也可以在起點處推車子一把的。」她知道,如果周瑾初退出了,整個一套東西的節目效果就全部都沒有了,她並不想發生事故。
  「哦?」周瑾初難得地勾了一勾嘴角:「不,我還是不喜歡這個遊戲,所以我和忠犬選擇認輸。不,不是認輸,直接退出比賽好了。」
  氣氛更尷尬了。
  肖凌霄很著急。
  他咬著周瑾初的褲腿扯了扯。
  他想:周瑾初啊周瑾初,你在幹什麼呢你!這樣矯情,一定會被觀眾罵死的!誰會想看這種結局啊!
  歷年來,退出真人秀比賽的,幾乎沒誰不被噴的!
  他在心裡喊著:我沒什麼關係的啊!我是一條堅強的狗!為了讓你拿到第一併被更多人喜歡,我是可以拉爬犁的!一定把你送到終點!你啊,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少黑?!通過這個節目,好不容易有一些黑轉粉了,你想讓他們再變回黑麼!並且,還順帶著讓一大片粉和路人也變成黑!啊啊啊你真蠢!
  他都能想像得出來以前那些水軍同事會怎麼樣說周瑾初,一定就是:【周瑾初耍大牌!他的狗都耍大牌!人狗雙雙耍大牌!人狗混合耍大牌!】
  之後,周瑾初似乎覺得對黃斗雅有一點抱歉,又說:「對於想看忠犬在最後一關中的種種表現的朋友們,只能說抱歉了。」
  言畢,他彎腰抬起肖凌霄的兩隻狗爪子,替他作了個揖。
  不過,從始到終,他也沒對節目組道歉。
  「走了忠犬,冠軍不是咱們。」周瑾初說完,便向門口走去。
  肖凌霄拖在他後邊,回頭看了一眼冰場,目光裡面有點留戀,畢竟,這本來應該是他的高光時刻。
  然而他並沒有猶豫,快步跟在了周瑾初身後。
  他跑過了放王冠的架子,與王冠和披風擦肩而過。
  一定不會有人想到,得第一的,不是忠犬。
  肖凌霄一邊跑,一邊又忍不住想:周瑾初,完了,完了,你完了……你會被罵死的!!!


第14章 冠軍爭奪戰(下)
  
  跟著周瑾初回家後,肖凌霄一直有一點不安。
  作為周瑾初飼養的愛犬,他卻給周瑾初惹來了大麻煩。白吃白喝已經很過分了,他還要讓對方因為帶他上節目而被許多人罵。
  雖然……過去,對於被罵這事,周瑾初好像非常無所謂。
  周瑾初似乎是覺得,被那些人罵並沒讓他少一根頭髮,只要心理上克服了,黑的言論沒有對他生活造成任何實質上的影響,至於心理……幹嗎要因為無所謂的人搞得很鬱悶?罵他的人大多罵完就走,不值得當事人太傷心。他是為了喜歡他的人而努力做事的,又不是為了討不喜歡他的人歡心。
  想想也是,在娛樂圈這麼多年,粉黑都是來來去去。不管他周瑾初曾經在某個粉或黑的生命中佔了多大比重,不管那份愛或者恨一度多麼地強烈,最後他終究會變成一個過客而已。粉黑都會有自己的日子,他需要負責到底的,就只有他本人在今後的生活,每天憂心誰喜歡他了誰不喜歡他了,會很累的。
  周瑾初也的確像沒事人一樣,在沙發上抱著個小棉被就開始播放電影了。
  周瑾初對於棉被有一種癡迷,臥室床上放著一條,客廳沙發上還有一條。
  「……」肖凌霄歎了一口氣,掀開棉被鑽了進去,趴在周瑾初的腿上。
  他現在揩油越來越過分,最最可怕的是,還對某個部位有了好奇。平時就經常趴在人腿上,有時早上睡醒,還喜歡伸出條後腿蹬一蹬對方那根清晨豎起來的東西。
  肖凌霄盼望著節目組能重錄。
  其實他也知道這種節目很少重錄。導演、明星、工作人員全部都是有檔期的,選了時間湊在一起,再想弄出空檔並不是很容易,而且,重錄需要花費大量的費用。此外,這次還與以往不同,以往即使重錄也是使用之前那套東西,而這次呢,想要重錄就要從頭設計遊戲、選景、堪景、準備道具……播出就在十幾天後,時間上恐怕來不及。
  不過,饒是如此,肖凌霄還是抱著點希望,希望節目組能夠聯繫他。
  電影比較無聊,中間肖凌霄睡過去一覺。
  夢裡一會兒是節目重錄,一會兒是沒有重錄、「主人」被黑。
  在第二個夢中,肖凌霄夢見新浪微博甚至專門因為這件事情推出了一個新功能,叫做「看看誰正在和你黑同一個人?」當新浪檢測出某用戶微博中含有罵公眾人物的關鍵詞後,就會向他推送消息:【最親愛的會員,小浪發現,用戶××、×××、××××、×××××、××××××等4321個人也在黑周瑾初,點擊此處「一鍵關注」,點擊此處「加入群組」。】在這個狗屁功能下,黑周瑾初的人形成了團伙、形成了組織,聲勢浩大,一發不可收拾,如洪流般在網絡上洶湧奔騰,將所有不同的意見全都吞沒了。
  「……!」到了這裡,肖凌霄就嚇醒了。
  重錄吧重錄吧……整個晚上,肖凌霄都在盼望著。
  可是,事與願違。
  當天晚上,就有人爆料說,因對遊戲不滿,周瑾初在「萌寵向前衝」的決賽上提狗走人了,大牌耍到天際。
  這條爆料一出,網絡上立刻就炸開了鍋。
  一直不喜歡周瑾初的人打了雞血般地奔走相告。
  兩個小時之後,又蹦出「知情人」爆料說,節目讓一歲不到的忠犬拉著成人奔跑,周瑾初生氣了才會離開,將鍋甩給了節目組。
  很多愛動物的意見領袖出來都跳出來發聲,攻擊節目組併力挺周瑾初此前這一番行動。
  再然後,就有一些帖子出來。帖子寫得聲聲痛心、句句悲情,聲討了國內為了娛樂虐待動物的種種事例,比如,A劇組為了拍攝古裝戲,給正在奔跑的駿馬下絆,讓那匹馬當真翻倒在地;B劇組為了拍攝抗戰戲,當真在一匹馬腳下安了炸藥將它炸成碎片;C劇組為了拍攝鄉村戲,給鵝灌了真的毒-藥;D劇組為了拍攝喜劇片,讓成人踩到金魚上滑倒;E劇組為了拍攝靈異片,讓人一鍵射中兔子……最後「科普」好萊塢的此項行規多麼嚴格,連拍蜘蛛都得小心翼翼。
  肖凌霄一看就知道是「同行」的作品。
  他們這些水軍,最會寫這種「不轉不是中國人」的帖子了,雖然現在帖子不會把這句話再加在標題上,可實際上帖子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不轉不是中國人」的獨特氣質。
  然後,果然,這些文章傳播極廣,本來很多不關心周瑾初耍大牌事件的人也轉發了。
  「……」肖凌霄捉摸著,如果明天周瑾初不在家,他就親自加入戰團。
  雖然,哎……提起來是字字血淚,他現在狗爪的打字速度極慢,已經不具備當水軍的基本素質了。人家罵他一句,他要三分鐘才能罵回去,氣勢上就輸了一大截。之前,他和一個傢伙在周瑾初的貼吧裡直播罵戰,人家罵二十句,他才能回好第一句,吧友們看了一下就走了,覺得他太弱了,就算料多又怎麼樣呢。
  風向漸漸變了。
  雖然還是有說周瑾初太過矯情的、可是絕大部分人都認為是節目組更錯。
  周瑾初其實根本不關心,這些東西,都是龔平總結給他聽的。
  後來,感覺差不多了,龔平對周瑾初說:「瑾初,這次你一定要說點什麼了。」
  「……」
  「事情鬧得比較大了,沉默下去不太明智。」
  「好吧。」周瑾初勉強答應了一句。
  「那麼我找人寫。」
  「不用。」周瑾初卻是攔下了龔平,「我自己寫。」
  「……?」
  周瑾初寫完後,給龔平看了看,龔平便讓周瑾初直接發佈了。
  這條聲明沒指責誰,只是抱著「大事化小」的態度道了歉。
  他寫:【沒有想到這件事會發酵至此。最後剩的兩條全都是雪橇犬,因此節目組決定用拉雪橇來競爭。我之前沒有特意講過忠犬的年齡,所以節目組可能其實不清楚這點。遊戲規則公佈之後,考慮到忠犬一歲還不到,我心裡隱隱有一些擔心,於是在規則允許的情況下選擇認輸。任何的比賽都可以考慮爭勝或放棄,下圍棋時倘若大龍遭屠逆轉無望,大多數人都會投子認輸,而馬拉松比賽中又有很多選手堅持為自己跑到終點。我也只是在擔心時用了這麼一個權利而已。當時覺得認輸就好,並不太想為了忠犬這一隻狗要求全體人員重新設計遊戲、花費大量的時間和金錢。向想看忠犬爭冠的朋友們說聲抱歉,對不起任性了。最後,恭喜苟不離和他的薩摩耶。】通篇沒有誰對誰錯,只提規則權利。
  肖凌霄剛聽說,薩摩耶拿到冠軍後,苟不離和他的狗來了個舌吻,似乎也想搞一個大新聞。
  肖凌霄還……挺羨慕的。
  以前他很看不起那條傻兮兮的薩摩耶,沒有想到,它竟然是一條能幹大事的薩摩耶。
  雖然,周瑾初說「認輸」並且「退出」是因為不想給別人帶去麻煩,可肖凌霄卻是覺得,更大的原因了,當時的周瑾初真的生了氣了,不想再和那些人一起快樂地玩耍了。
  「還漲粉了。」周瑾初看著評論裡大量的「新粉報到」,笑了一下,摸了摸肖凌霄的毛。
  「汪。」
  「只是對不起你,沒讓你當成冠軍狗。」
  「……」肖凌霄固然想當冠軍狗,因為他從來沒當過冠軍,可他絕對站在周瑾初的一邊。
  身旁周瑾初又是想了想:「黑導那部電影,我們答應他吧。」
  「唔?」上次周瑾初講過的,黑導一部電影要狗。真人秀出名後,不少周瑾初的導演朋友都來瞧過自己,自己也給他們都表演了節目,其中一個導演與黑導熟,便向黑導推薦了它去演。
  「今天離開之後看你很失落的樣子,你果然還是不想被我從現場帶走吧?」周瑾初問。
  「……」肖凌霄想,我是因為怕你被黑才失落的,並不是因為沒有當成冠軍狗。
  周瑾初又說:「男主角的角色對我來說挺有挑戰性的,至於你,去做別的事情也能彌補下今天的缺憾。」
  「汪!」肖凌霄很激動。
  ——我那被驚為天狗的浮誇演技,又要能夠派上用場了嗎?!


第15章 「虎毒」

  兩個月後,肖凌霄正式開始拍攝他的第一部電影,叫做「虎毒」。
  而且,是和周瑾初一起出演的。
  故事講的是一宗兇殺案。
  警方接到電話之後趕往現場,發現地上一共有兩具屍體,一具是報警人的妻子,一具是報警人原下屬。半個小時之前,報警人剛剛開除了這位曾經的手下。他承認說,他自己在工作中犯了個大錯,但卻將責任推到了下屬身上,並且在下班後直接將其開除。於是,性格一向易怒和暴躁的下屬來到上司的家施行報復。他用刀刺死了打開門的報警人的妻子,不過,他在與報警人的搏鬥中落到了下風,也沒活著離開,報警人總體上算是正當防衛。警方之後的調查與他的證詞相符——他的確與下屬發生過極其激烈的爭吵,並且,那個下屬脾氣從來都是像火藥桶一樣。
  不過,主角警察卻一直覺得不對勁,因為那天下屬進上司家手裡還拿著礦泉水。如果他是打算去殺人的,怎麼會拿著水進去?
  面對已經結了的案,警察選擇了獨自去調查。他從細微處剝絲抽繭,果然發現了更多不對的地方。其中,最關鍵的線索,來自報警人家裡養的狗。他從一張現場的照片中發現,那條狗的胸前,是有點血跡的,而且,絕對不是沾上去的,而是直接噴濺上去的,也就是說,命案發生那時,這條狗在很近的地方。主角警察詢問了不少人,所有的人都說,由於是大型犬,當有陌生人登門時,報警人是一定會將狗關在臥室裡面的,不可能在客廳裡被灑上死者的血。
  因為懷疑,主角警察進行了更多的調查,並且察覺報警人在外面還有一個情人。他打算與妻子離婚,但他妻子並不同意,還打算將醜事昭告天下。在命案發生的三十分鐘之前,報警人給情人打過電話,還告訴她,馬上就能在一起了。得到更多線索之後,主角警察重新偵訊,這回,迫於各種證據,報警人承認是他殺害了妻子,並且,故意激怒壞脾氣的下屬,再以幫忙介紹工作為由,將那下屬約至家中談話,並將第一樁命案嫁禍給了他。
  案子至此本該圓滿解決,誰知三個月後,平地又起波瀾。主角警察非常無意中地發現,報警人殺害兩人時所穿著的襯衣,實際上是他兒子的衣服!片子結尾,真相終於大白——原來,真正殺害妻子的人,竟是報警人的兒子。妻子並非他兒子的親生母親,他再婚後,妻子與兒子相處得不好,他打算再離婚也有這個考量。那天,爭吵過後,兒子一時衝動失手殺人。於是,父親為了替自己的兒子掩埋真相,選擇了再殺一個人,就是刻意選擇好的下屬。因為擔心詭計被警察所識破,他也留下了一點點訊息給他的情人,這樣,萬一警察懷疑有詐,就會順理成章認為他是兇手,不會再調查他的兒子了。那個父親,得知兒子殺人之後,為了「保護」兒子,在30分鐘內做到了這程度,一計套一計,完全拋棄了人性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周瑾初飾演的就是那個父親。
  而肖凌霄要演的,就是父親和兒子家裡的狗了。
  一開始,這條狗看起來就是一條普通寵物,營造家庭的溫馨氣氛,烘托結尾揭示出的溫馨下面的洶湧。
  到了末尾,它會再次出現。一家分崩離析,剩下的就只有這麼一條狗了。
  此外,觀眾們誰也不會想到它將發揮關鍵作用,讓主角警察懷疑到報警人頭上。
  ……
  開機儀式和新聞發佈會什麼的東西,肖凌霄自然是不會參加的。
  他出現在劇組,就是為了拍戲。
  他沒想到的是,他剛剛一亮相,就引發了尖叫,附帶一片混亂。
  「忠犬老師!忠犬老師來了!」女孩子們全都擠到肖凌霄的身體旁邊,「好可愛好可愛!」
  「……」看著一大堆手想摸自己的頭,十分有狗格的肖凌霄繞著周瑾初就開始跑。
  不過,跑也沒用,他還是被擼掉了幾根毛。
  「……」無處藏身的肖凌霄突然之間靈機一動,把腦袋擠進了周瑾初的兩條長腿之間,讓周瑾初的腿卡著他的脖子。
  「……」果然,沒人敢伸手到周瑾腿中間再去摸他了。
  這一幕戲非常簡單,就是影片開頭一家人散步的鏡頭,地點就在一座橋上。
  男人英俊、女人美麗、孩子漂亮、狗也可愛,大家全都活潑開朗,看起來是幸福美滿,沒人知道幾個人是貌合神離。
  肖凌霄要在別人散步時歡樂地跑跳。
  「唔……」歡樂地跑跳……
  肖凌霄跟在「主人們」後邊,雙腳一彈,「嗖」地一下子就蹦得老高。
  他又一彈,又是蹦得老高。
  他就像一個狗制彈力球,左一下,右一下,一彈一彈地就跳去遠處了。
  「停停停。」黑導說,「忠犬太搶戲了……而且,太假了,沒眼看……」
  後面人員也連環失明群體崩潰了。
  黑導又道:「它一定要跳那麼高?!它就不能像正常的狗一樣跑跳嗎?!」
  「……」周瑾初彎下腰,握住肖凌霄的兩隻小爪子讓他站起來,然後也沒放手,就那麼拉著肖凌霄兩手並且湊近了道,「忠犬,你太過於渴望鏡頭了,太過於渴望被注意到了。」
  肖凌霄:「……」
  「如何突出你是攝影師的事,不是你的。」
  「……」
  周瑾初說:「忠犬,事實上,你要忘記鏡頭,不能去在意他。你要假裝現在是真實的生活,而你就是你扮演的那個角色。以前有個演員對我說過,每次拍戲,她都當她是穿越了一次,新的身份就是她的角色,她的動作、語言都是很自然地表露著的,而不是硬按著劇本很機械地演繹出來。你想想看,如果是普通的狗被主人溜,應該是怎麼的一副樣子?」
  「……」
  「哎,說了你也不懂。總之,不要那樣跳了。」
  「……」肖凌霄仔細回味了一下周瑾初說的話。
  之前,他總覺得,演技是刻意的一種東西,越是努力,越是發揮,演技就會越讓人眼前一亮。
  他總是試圖將動作、語言做得很「標準」,念台詞時把每個音都讀出來,字正腔圓,絕對不會隨便吞掉任何一個字,做動作時也是,他走路會一步一步注意踢腿和擺胳膊,端著飯碗也會特別關注胳膊位置、手的姿勢……認認真真地走、認認真真地吃。
  他的試鏡總是不過,導演都說他演得差,可他下次就更緊張,更加在意「演」的好是不好。
  原來是這樣嗎……
  肖凌霄在心裡默念著:隨性一點……隨性一點……
  對啊,他心裡想:我應該很能進入角色的。
  我本來就是周瑾初的狗,在戲裡也是他角色的狗,很簡單的,我就像平常一樣就好了,為什麼要故意顯出不同呢?故意不同就不是狗了啊。
  相通了的肖凌霄……依然被導演NG了。
  再來……又NG了。
  第三次……還NG。
  導演對周瑾初說道:「這次跑跳倒是挺好……但是忠犬不能只在你一個人的身邊跑跳啊,也要蹭蹭其他的人。」
  肖凌霄:「……」
  他不樂意。
  他討厭蹭周瑾初之外的其他人。
  何況,那個女演員,渾身香香的,把他的狗鼻子戧得非常難受。
  「忠犬,」周瑾初又是提著肖凌霄的爪讓他立起來站好,「我知道你是代入角色了,你把自己當作了片中的狗。」
  「……」
  「但是,雖然你自己沒有意識到,實際上你還是有主觀感情在。」
  「……」
  「忠犬,專業的演員要排除個人偏好,放開一點,拋棄掉自己平時的樣子。」
  周瑾初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磨叨。理論上他知道忠犬不可能聽得懂,可他的確時常會有忠犬能聽懂話的錯覺。
  肖凌霄念叨了,不能只關注周瑾初。
  再開始前,他默念了好幾遍「我是一個專業演員」。
  最後這回,終於是通過了。
  片中,妻子看著孩子和狗,對丈夫說:「你還記得剛談戀愛時的事嗎?你聽說呢,如果一個人能背著另一個人走完這座大橋,就能夠永遠在一起。當時你就試著背我走完全程,可是走到一半你就走不動了……」
  肖凌霄:「……?!」
  他好像也依稀聽說,這座城市的這座橋有這麼一個說法。
  ……
  一個外景拍了將近一天,黑導也覺得有點耽誤事,而且中午盒飯還是涼的。
  「收工,散了散了。」一行人走到了橋頭,黑導說,「明天拍下邊的。」
  「謝謝。」周瑾初冷淡但是有禮地打了個招呼,低頭看著肖凌霄說,「走了,忠犬。」
  「汪~」肖凌霄抬頭看著周瑾初,突然雙足一蹲,就竄到了周瑾初的身上。
  「……嗯?」周瑾初一把接住了。
  然後,肖凌霄就開始艱難地移動著,他用腳蹬著周瑾初胳膊,一點一點地往對方後背上挪。
  不過,憑他自己,顯然是不行的。肖凌霄伸著狗腿到處劃拉,也找不到可以落腳的點。
  幸虧周瑾初很快明白了忠犬的意思,他將兩手背在身後,讓肖凌霄踩著還有坐著。
  「……汪。」肖凌霄看著周瑾初,伸爪指了指前方。
  「……?」周瑾初很驚訝地看著自己的狗,然後又抬眼瞧著已經走到了橋尾的一對小情侶,問,「你是想學他們?」
  「……汪。」
  周瑾初失笑了:「那是情侶,不一樣的。」
  肖凌霄可不管,他嗷嗚地叫著,非要學習人家。
  最後,他甚至還伸出舌頭,舔了舔周瑾初耳背。
  周瑾初覺得耳朵有點癢,他晃了一下頭,有些無奈地道:「好了好了別撒嬌了。我背你過去行了吧?」
  「……汪。」
  整段路上,他就趴在周瑾初的背上,時不時舔下對方的耳朵。
  他不像女孩子一樣可以摟著夾著對方減輕重量,周瑾初只能用兩隻胳膊抬著,走過那座橋時周瑾初真累得手都抬不起了。
  


第16章 虎毒(中)
  
  和周瑾初一起走過了橋的肖凌霄更黏人了。
  最開始,只要沒有忠犬的戲,周瑾初就不會帶肖凌霄到片場去。肖凌霄會照例被留在姐姐家,然後每天巴巴地等待著「主人」,偶爾也冒著被投訴的危險一邊彈琴一邊唱哀傷的歌,姐姐第一次聽鄰居說她家白天有鋼琴聲夾雜狗吠狼嚎聲的時候臉上全是難以置信。
  然而有天,當周瑾初將忠犬送到了姐姐家,轉身離開並且發動了車子後,突然間就從後視鏡裡面看見,剛才還在姐姐腳邊靜靜蹲著送他的忠犬猛地躥了出來,跟在他的車子後面奔跑,小小的身影用盡了力氣才勉強追上。
  「……!」周瑾初立即靠邊停下車,走下了車子問,「怎麼了?」
  「……」其實肖凌霄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方纔,他就覺得,能再跟著跑一陣子也是好的。跟著跑一陣子,就還沒有再見,就算又多相處了一會兒。
  「瑾初,」姐姐看到這幕,卻是勸周瑾初道,「不然,你讓忠犬去探班吧。」
  「……嗯?」
  姐姐又道:「它好像……只想和你在一起。它也不認識別的狗……你是他的一切了啊。」
  「是麼,」周瑾初看了看肖凌霄,「到片場不許鬧,這點能做到麼?」
  肖凌霄眨了眨狗眼睛,立刻不停地點他狗頭。
  果然,就像事先承諾的那樣,肖凌霄在片場非常地乖,只有別人想摸他的時候,他會表現得非常抗拒。
  因為是哈士奇,周瑾初很仔細地將肖凌霄栓了起來。肖凌霄也不作不鬧,就靜靜地趴著等周瑾初。
  兩小時後,因為肖凌霄實在太聽話,劇組的人一致通過了解放忠犬的決議。
  有些女孩子說:「忠犬老師也是老師,是劇組的演員之一,怎麼能一直拴著老師呢?!」
  自由了的肖凌霄依然很安靜,但是,每當導演喊完「Cut」,肖凌霄都會非常狗腿地遞這遞那的。
  他會扒拉出一瓶礦泉水,用兩隻爪推著它往前滾,在地板上一路滾到周瑾初的面前,讓周瑾初撿起水來喝。
  他還會叼著小零食跑到周瑾初那邊,讓周瑾初拆開填填肚子。
  還有兩次他咬著毛巾躥過去,雖然周瑾初沒有什麼汗可擦。
  太狗腿了……他自己都想:太狗腿了……
  他還真的是……很適合當狗……
  「沒見過哈士奇有這麼聰明的……」有人說道,「簡直是趕上人了啊!」
  「對呀對呀,」另外一人應和他說,「而且我覺得,都有小學一年級的智商了吧?」
  「哈哈,」前面的人笑道,「小學一年級太誇張了啦,我看差不多幼兒園大班。」
  肖凌霄:「…………」
  導演不允許周瑾初抱肖凌霄。
  他說:「不能抱狗,會粘上一身狗毛的,破壞造型。」
  肖凌霄一回都沒有抱成,他第一次撲周瑾初就被導演給喝止了,嚇得他直接摔到了地上。
  於是在休息時,肖凌霄常常蹲在距離周瑾初大約有半米的地方,遞過一隻狗爪,有時候是兩隻,讓周瑾初握握。周瑾初也總是笑笑,看著自己的狗,伸出手拉著它的狗爪子。周瑾初握肖凌霄的手時喜歡用指尖輕輕摩擦他掌心的小肉墊,肖凌霄覺得爽到了極點。
  而每當要開拍前,工作人員走過來讓肖凌霄回一邊去的時候,肖凌霄就會站起身體來,再依依不捨地伸出爪爪拉一拉手。
  「該不會真成精了吧……」一個副導演向周瑾初開玩笑道,「周老師,周影帝,你對它那麼好,又帶忠犬演戲,按照劇本,它會變人,以身相許。」
  「嗯?」周瑾初低頭看著一眼肖凌霄,「能變成人以身相許倒也不錯。」
  「……」一句話,讓肖凌霄的狗眼都直了。
  這天最後一場,就是拍攝案發之後警方調查時的情景。
  報案人會裝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來,讓警方誤以為他是個受害者,並且與被殺的他的妻子感情非常深厚。
  黑導最後從監視器裡確認了現場,又很認真地叫了聲:「化妝師。」
  見沒人答,他又大聲喊了一句:「化妝師。」
  「嗯?」一個姑娘放下手機跑了過去。
  黑導指了指監視器:「你也確認一下造型。從監視器看看有沒有需要調整的。」
  「嗯……」姑娘瞅了一下,走回「客廳」撥了撥周瑾初額前的一縷碎發,再次回到導演們都在的房間,又看了看監視器,「OK。」
  「好。」黑導說,「一二三,開始。」
  肖凌霄立刻也睜大狗眼緊盯著監視器。
  外面只有必要的人,閒雜人等一律需要退出「客廳」。
  肖凌霄看著外面的演員開始對手戲。
  周瑾初沒有看飾演警察的人,而是將手肘放在膝蓋上用手捂著臉:「都怪我……全都怪我……我為什麼要讓下屬替我擔罪……難道這就是報應麼,是不是真的有報應……蓉蓉才四十歲,她還那麼年輕……一天福都沒享,我們昨天還說,兒子明年就要上大學了,我們總算可以閒下來了,能到處旅遊享享清福了……怎麼就突然間死了呢……?」
  肖凌霄看著,覺得很震撼。
  這一段台詞,被改了很多——劇本肖凌霄也是翻過的。
  這倒也是正常的事。演員都會自己改詞,按照他們更習慣的方式說話,一般來說,能有60%對上的就算是非常老實的了。
  肖凌霄覺得驚人的,是對方溢出來的感情。
  隔著屏幕,他都覺得傷心。
  原來如此……他想:也許,過去他做錯了。之前,他總想著如何演繹台詞。其實,可能,他不應該根據台詞揣摩感情,而應該是根據感情調整台詞,進入一個更自然的狀態。
  正在想著,肖凌霄就聽見黑導喊了一聲「Cut」。
  「很好。」黑導一邊說著,一邊又拿出分鏡頭腳本,劃掉了一個格。
  他「嘩啦嘩啦」地翻著分鏡頭腳本:「一、二、三、四、五、六、七……今天的鏡頭應該全都拍完了……」
  肖凌霄跑過去,用嘴巴頂開了周瑾初的手指,伸出舌頭舔他手心。
  「咦?」副導演又道,「這回不是握手,而是伸出舌頭舔手了麼?」
  「哈哈,」黑導笑了一笑,「看見瑾初剛才的樣,擔心主人有問題吧?」畢竟,剛才周瑾初顯得很痛苦。
  「忠犬知道是在演戲。」周瑾初摸了摸肖凌霄的腦袋,「我沒事的,我出入狀態全都非常快,不會留在戲裡出不來的。」
  「……」
  肖凌霄想想也是——像周瑾初那樣的人,要不是為工作,才懶得扮演別人呢。
  「忠犬,」那邊,周瑾初又說,「以前還沒誰緊張我到了這個程度的。」
  周瑾初覺得自己越來越喜歡他的狗了。和忠犬在一起的氛圍,讓他有一種非常舒服的很奇妙的感覺。


第17章 虎毒(三)
  
  肖凌霄再上場,是「探班」後的第二天。
  在劇本中,偵查時狗是被關在臥室內的,警方打開臥室房門查看了下,然後隨手拍了幾張室內照片,其中就包括引起懷疑的那張。狗的身上有血,說明至少一起兇案發生之時,它在兇手旁邊,而不是一直都被關在房間裡。
  「來。」黑導指揮著現場的操作,「忠犬側身躺著,這樣才能被濺到幾滴血。」
  說完,他又對別人道,「太近了,這麼近就不是幾滴血的事了,再遠點,好。對,舉著血袋,稍高一點,差不多了。喂,其他的人,找個盆在下邊接著,別把地板弄太髒了。」等下,血袋將會被引爆掉,旁邊的肖凌霄將被濺到幾滴。這個只是準備工作,並不會被用在片子裡面,要被拍攝的是濺血之後的內容。
  「……」肖凌霄看了看——那地板本身就挺髒。這些拍戲用的棚子,全都破破爛爛,就連那些「豪宅」都是,奇怪的是,破破爛爛的房子被拍出來後都挺美的。
  一切活動就緒之後,黑導又是檢查了下,便說,「差不多了,好,引爆血袋。」
  「……嚶!」
  肖凌霄突然超緊張——那個東東破了,會濺到臉上嗎?會濺到眼睛嗎?雖然知道血是假的,可是看著紅乎乎的,在感覺上非常不好。
  他有些不安地動了一動狗腿,卻又不敢大動,喉嚨裡發出了粗重的喘息聲。
  「等一下。」周瑾初突然道。
  黑導:「……?」
  「忠犬好像有點害怕。」周瑾初走到了肖凌霄的身後,伸出只手輕輕摀住了肖凌霄的狗眼睛,「別讓它盯著了,直接噴完算了。」
  黑導:「……」
  「嚶……」肖凌霄想:不看是好一些,可是還是會緊張啊……
  他伸出舌頭翻上去,舔了舔周瑾初的手背。唔,舌尖傳來周瑾初的味道,心裡果然安定了些。
  「我在這呢。」周瑾初似乎明白了肖凌霄的想法,將另一隻手也伸了過去,放在肖凌霄的舌頭前面,「舔舔。」
  「……」肖凌霄伸出了舌頭,在周瑾初的手心裡刷上了一圈。
  暖暖的,好舒服。
  這樣,雖然他看不見,卻還是明白周瑾初就在他的身邊呢。
  「好,引爆血袋。」黑導被閃瞎了,但仍然記得自己應該做的事。
  肖凌霄只聽見「砰」的一聲聲響,然後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已經……結束了麼?濺好了血了麼?
  似乎很簡單嘛……也沒有什麼的……周瑾初在身邊,一切都會好的。
  周瑾初撤開了手,黑導上來查看著肖凌霄肚子上面的毛,他看得很仔細:「這樣就可以了,去臥室拍攝吧。」
  剛跟著周瑾初走進那間臥室,黑導就指著門口的地點說道,「忠犬就在門口,一直嗅門外的味道。在片子裡,它看見了第一次的殺人,知道女主人有些不對勁。等到警察吼它,它再躲到一邊,姿勢換成坐著,露出身上的血。」
  在影片中,因為姿勢不同,父親一直沒有發現狗肚子上有血,但是在照片中,狗卻是露出了肚子上的血跡。
  周瑾初帶著肖凌霄過去,再次幫著他擺好了姿勢。
  旁邊,燈光等等早就被調好了。
  「瑾初應該再拿一份工資。」黑導開玩笑道,「動物演員都有訓練員的,我這次直接把忠犬請來,周瑾直接兼職訓練員了。」
  「你別光說不練。」周瑾初淡淡地回答了一句。
  當黑導喊了「Action」之後,主角警察和他一個同事便打開了房門。
  「唔……」肖凌霄想:狗見了陌生人,應該要大叫吧?!瘋狂地叫,保護主人?!
  心念閃動,他高高地揚起他的脖子:「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停停停停!」黑導似乎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叫道,「好浮誇啊!」
  肖凌霄:「………………」
  黑導說:「你不是土狗啊!哈士奇對陌生人沒有那麼強的敵意的,它是非常友好的狗,見到生人沒衝上去用嘴拱人就不錯了。」
  肖凌霄:「……」
  失誤……竟然忘了這點……把自己當成土狗了……
  哎,又體會錯了角色,看來,他過去常常犯的一個錯誤就是「想當然」,而且是想當然地喧賓奪主,強引鏡頭。
  在黑導宣佈了「重來」之後,肖凌霄重新想了想,仔細回想哈士奇的性格。
  這狗好奇心重,可是又很膽小……
  好吧……
  在看見兩個「警察」進來後,肖凌霄動了一動狗耳朵,稍微撐起身體盯著對方看。
  然後,在對方瞧向了自己之後,他選擇縮了縮,彷彿感覺到了可怕氣氛。
  他走到了床邊,坐在那裡觀察來人,極為安靜。耳朵後拉,尾巴夾著,被毛直立,隨時準備攻擊。
  「警察」沒在意他,看了一看室內,拍了幾張照片,沒再做別的事。
  「Cut!」黑導說,「忠犬這回很好!簡直是太好了!」
  肖凌霄:「……咦?」
  黑導道:「你們看到沒有?警察進房間時,它顯得很焦躁!警察凶了它後,它變得有點怕!它不僅僅是躲在那,而是用細節在表現!忠犬這一幕戲,動作太到位了,表情太細膩了,眼神裡都有戲!忠犬好像能聽懂劇本一樣!」
  肖凌霄繼續豎起耳朵聽。
  「它和別的狗演員不一樣,別的狗演員會服從命令,可是忠犬似乎能感受氛圍,然後表達相應的感情……好狗,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被發了「好狗」卡,肖凌霄激動得嗷嗚嗷嗚直叫。
  我被黑導誇讚了呢,肖凌霄想:那個可是黑導啊!
  他誇讚過的,全都是影帝影后呢!
  「好,你今天收工了。」這一場拍完後,周瑾初揉了揉肖凌霄,替他擦了「血跡」,「擦不乾淨,回去洗澡。」
  「……汪。」又要被摸遍全身了,肖凌霄覺得非常爽。有時,為了被周瑾初摸全身,肖凌霄會故意蹭髒自己。
  「沒有忠犬的事了吧?」周瑾初抬頭問了問統籌。
  「啊……其實,還有一件事情。」統籌看了看時間表,對周瑾初說,「就是……贊助商之一的夏果科技新推出了一款電子產品,可以用來探測寵物喜歡什麼。它包括一個綁在尾巴上的探測器以及一個小照相機。當寵物狗看見自己很喜歡的東西,它們會用特定的方式搖尾巴,探測器探測到這種與普通搖尾巴不同的『快樂搖尾巴』之後,相機就會拍照,並且將照片上傳到社交網絡上。它還自帶GPS,連寵物喜歡去的地方都可以找到。」
  周瑾初沒說話。
  對方又說:「夏果科技在和我們商量,是否可以綁在忠犬身上,將照片傳至電影的官微?就像是片場小揭秘一樣。他們會為這個增加投入,官微也能獲得更多關注。」說是「商量」,其實已經確定好了。
  「看看忠犬喜歡什麼?」周瑾初也有一點點興趣,問,「照片可以篩選的吧?」
  「當然可以提前選擇。而且你也瞧見了吧,這裡就這些物品啊,拍到什麼都不丟人。啊不,不丟狗。」
  被拍照的無非就是些小道具,實在沒有理由拒絕這個贊助,周瑾初琢磨著,走過去拍了拍肖凌霄,「我會替你把好關的,不會上傳怪東西的。」否則,不僅忠犬丟狗,他自己也丟人。
  「……?」肖凌霄沒聽到剛才他們在說什麼。
  十分鐘後,《虎毒》電影官微上面就多出了一條消息:【片場裡的大家給忠犬裝了個「狗情緒探測器」……當忠犬看到喜歡的東西,探測器就能探測到,並將那東西拍照發上來,不知道等下會出現什麼……[噓]】
  同時,肖凌霄被綁上了一整套裝置。
  「……」他想:這啥鬼啊……
  一個小時之後,周瑾初看了看相機存的照片:「……」
  肖凌霄:「……?」
  緊接著,官微就公佈了忠犬愛的東西照片。
  全都是……周瑾初。


第18章 「虎毒」(四)

  「忠犬,」周瑾初握著肖凌霄兩爪將他拉近了,盯著肖凌霄問,「你啊……這麼喜歡我麼?」
  「……」肖凌霄巴巴望著周瑾初漂亮的眼睛,心臟砰砰地跳,喉嚨裡面「咕」地一聲嚥下了一口口水。
  喜歡……肖凌霄想:好喜歡你,好想一輩子在一起。
  這麼想的同時,他聽見自己背後傳來了「卡」地一聲。
  肖凌霄:「……?」
  「還不知道怎麼了麼?」周瑾初將肖凌霄抱上了他的腿,拿著手機一張一張地劃了過去,說,「忠犬,你好像總在看著我……」手機上面顯示,很多照片都是從遠處拍攝的,拍攝角度也是各種各樣,周瑾初能想得到的位置全都包含在裡面了。還有一些照片拍攝的只是監視器而已,但監視器的畫面上顯示的是他自己。周瑾初一直在工作,有時注意不到忠犬,他以為忠犬在自己玩兒,不想它始終在注視自己。
  臥槽……肖凌霄再次變成了肖凌霄.jpg,他想:那個鬼東西,竟然會拍攝自己在看的東西!!!
  周瑾初依然在隨意翻著,另一隻手一下一下撫摸肖凌霄的尾巴,「探測器會分析你的尾巴,當你的尾巴歡快地搖時,就照下你正關注的物品,主人就能知道你的喜好了。」
  肖凌霄:「……」
  「不過……」周瑾初又說,「我倒是沒想到,你一看見我,就覺得高興。」
  尾巴被放開了,肖凌霄一個沒忍住,又搖了搖,相機發出「卡」地一聲,又一次拍照了……
  肖凌霄:「……」
  「忠犬,」周瑾初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麼,「我能理解我們靠得越近,你的尾巴就搖得越快,你的快樂級別也就越高,不過……」
  肖凌霄:「……?」
  「為什麼你……」周瑾初似乎覺得很費解,「在我兩腿間蹲著時最為激動?」
  「……!!!」肖凌霄睜大了狗眼,湊近了周瑾初的手機,然後他羞愧地發現,有好幾張照片,拍攝的都是……對方的襠部……
  去你的鬼科技……肖凌霄在心中嘶吼:有沒有隱私啊!難道,狗……狗就不能有狗的隱私嗎?!太沒有狗權了!我、我要成立狗權委員會,處罰那個什麼夏果公司!
  他真覺得,一張狗臉都丟盡了。
  幸好,周瑾初並沒有太多想。
  周瑾初點開了官博下的評論。
  果不其然,評論基本都是「忠犬最喜歡的就是主人」、「好感人啊」,還有「周瑾初一定是溫柔的人」、「動物最懂」,偶爾也夾雜著「忠犬恥度爆表」、「忠犬你暴露了」、「小心思被發現了吧」……
  「……」肖凌霄歎了一口氣。
  現在,全國人民都知道他喜歡周瑾初了。
  他大庭廣眾之下表白了。
  以後出門一定會被逗的。
  哎。
  ……
  整個收工之後,肖凌霄的戲就只剩下兩場了。
  這兩場戲,再拍兩天就能拍完。
  狗的活動範圍基本只有家裡,而家裡的戲會在一起拍。考慮到時間和費用等等問題,拍戲不會按照時間順序,同一場景的戲通常會被捏在一塊兒。
  其中的第一場,是主角警察有了證據之後逮捕父親的場景。
  主角警察拿到了父親發給情人的信息,還有他在店舖購買了凶器的錄像。
  父親離開家時,知道再也回不來了。
  他一方面非常絕望,而在另一方面,又有著「頂罪」的欣喜。在他看來,兒子會犯下罪,自己是有著很大責任的,如果他沒選擇那個女人,就不會有事了,因此他的頂罪,是在減輕他的愧疚。
  周瑾初將絕望中隱藏的欣喜表現得很到位。
  如果不知道大結局,不會注意到什麼的。但是知道結局的人再回過頭來看這段,就會發現那一點點別的情緒。
  「明年你就上大學了,完全可以獨立生活。」鏡頭前面,周瑾初對扮演「兒子」的新生代男演員說,「不要記掛你爸爸了,他只希望你好好的。」
  頓了一頓,「父親」又道,「考試之前……去你姑姑家吧,不要自己住了。」
  而後,他摸了摸自家哈士奇的腦袋,便被帶上了車。
  兒子帶著狗在門外遠遠地看著一切。
  知道一切的兒子麻木地站立在那裡,彷彿根本就不知道該有什麼樣的反應。
  人在遭遇極端的變故時,往往會表現得無法相信。
  本來,肖凌霄的角色只是陪著就好。
  然而,在看見周瑾初那麼絕望地離開之後,肖凌霄突然掙脫了繩子就開始追車。
  他就是覺得,片中的狗,也應該是這樣的。
  如果主人要離開了,它一定能意識得到。人狗感情夠深的話,不可能會沒有感覺。
  然後,他會拚命地追主人,希望可以將他挽回。
  主人離開的話,剩餘的狗生該如何去度過呢……?
  他一路追呀追,直到聽到黑導用大喇叭喊了一聲「Cut」。
  周瑾初從車裡走下,肖凌霄雙腿一蹬直接躥進他懷裡。他知道,對方一定會接住他。
  「沒事的,別誤會。」周瑾初安撫著肖凌霄,「我不會走的,我就在這裡。」
  「……」肖凌霄蹭了蹭。
  「好狗!」黑導再一次誇讚道,「表現完全超出預期!兒子的靜和狗的動,對比鮮明,視覺效果非常地好!」
  第二次被發好狗卡,肖凌霄還是很激動。
  「電影出來忠犬會紅,」黑導真心地說,「情感實在太細膩了!」
  「……」周瑾初看了看肖凌霄,似乎也認為自家的狗的確是狗中龍鳳。
  「不過我突然想到啊,」黑導突然又道,「你這麼喜歡你的狗,以後老婆會不會生氣?」
  「嗯?」
  「我是覺得,任何人都會吃醋吧?」
  「不一定吧。」周瑾初笑了笑,「一定有人不吃醋的。」
  「我看未必……」
  那邊,肖凌霄動了動耳朵。
  誰說沒有?他心裡想:如果我變回人,我就不會吃醋——我為什麼要吃自己的醋?
  


第19章 「虎毒」(五)
  
  肖凌霄的最後一場戲其實就是整部片子的最後一幕。在這個長鏡頭當中,曾經的家院門緊鎖,小院子裡長滿野草,沒有一點點的人氣,只有那條髒兮兮的狗每天都在門口等,好像在盼望幾位主人再一次回到家中。每次有車停在路旁,它就急急地跑去看,發現不是主人之後再踱回原先的位置,繼續它漫長的等待。
  肖凌霄被弄得灰頭土臉,連光滑的毛都打起了結。
  周瑾初皺了皺眉頭。
  「瑾初,這是為了藝術,連你自己都刻意增重過。」
  「我知道。」周瑾初俯身摸了摸可憐兮兮的肖凌霄,說,「晚上回去就都好了。」
  「……汪。」
  不過,雖然沒有意見,肖凌霄卻一直故意躲在一個架子的後面,不讓周瑾初直接看見他,因為他覺得自己現在樣子醜醜的。
  他倒不怕因為拍戲變得難看,他在意的是在周瑾初面前丑,讓周瑾初突然覺得他也沒有那麼可愛。
  肖凌霄躲在架子的後面等待那些人佈置好現場。因為看不見人,他覺得沒意思,百無聊賴地趴在那,趴著趴著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和拍戲有沒有關係,肖凌霄做了一個夢,那個夢裡面,他也沒有主人了。
  周瑾初發現他是人裝狗,氣得將他給打出了屋子,還罵他是「假狗」和「偽劣狗」,應該被拉到3.15晚會上示眾,他每天都回去磕頭認錯,可是周瑾初再沒出現過。
  他「嗷嗚」一聲就嚇得醒了。
  剛才的東西那麼地真實,他醒來之後心臟竟通通地跳,夢裡那種絕望蔓延進了現實。
  「行了行了。」黑導說道,「忠犬趴在門口。」
  「嗯。」有人應了一聲。
  肖凌霄被按在門口,然後眾人便都起身離開。
  「……」不知怎麼回事,周瑾初並不在,肖凌霄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麼。
  剛才的夢過後,肖凌霄很缺愛。他特別想撲進「主人」懷裡,可是他又不能那樣去做。
  ——他必須得乖乖趴著。
  「好,」黑導說道,「那開始吧。」
  場記用力地吼:「第225場,1A鏡!」
  「……」
  因為劇本,也因為那個夢,肖凌霄情緒極端地低落,他蔫蔫地趴著,耳朵耷拉,眼角下垂。
  「……!」突然之間肖凌霄聞到空氣裡好像有一點點周瑾初的味道。
  他低頭嗅了嗅,果然不是錯覺。
  看來,周瑾初他在這裡停留過一會兒。
  肖凌霄在地上東嗅嗅西嗅嗅,極力地追蹤主人的痕跡,覺得鼻尖有熟悉的味道,心裡面似乎就可以安定一些。
  他想,如果是片子裡面那條狗,應該也會這樣去做的吧。
  還有味道殘存,彷彿就說明了曾經不是幻覺,狗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想抓住。那些過去就裹挾在氣味裡面,淡淡地散佈在沒有人的空氣中。
  「Cut!」黑導又是語帶興奮,「忠犬真是一條會演戲的狗啊!」在原來的劇本當中,並沒有「找主人的味道」這一段,可是,忠犬加上這一段後,立即顯得更加傷感。
  「……!」又一次被誇會演戲,肖凌霄心中成就感爆棚。
  「好了好了,拍下一鏡。」很快,黑導便道,「車停在路邊的剛拍完了……現在是忠犬撒腿跑過去看。」
  鏡頭又再次對著肖凌霄。
  唔……肖凌霄知道,他要衝過去。
  「Action!」隨著導演一聲令下,肖凌霄就看見周瑾初從車裡走了下來。
  「……!!!」肖凌霄驚訝了。原來,為了表現「主人不在」還有「主人回來」這兩場戲,導演故意讓周瑾初消失後再出現。
  而肖凌霄呢,真的吃這套!
  他一見到了周瑾初,見到他那張溫和的面孔,夢裡那些恐懼頃刻破碎,尾巴呼呼地搖,眼睛裡都冒光,四條腿飛快地倒騰,只想快一點撲進他懷裡。
  而周瑾初呢,也伸出手接住了他。
  「不錯不錯!」黑導叫道,「忠犬現在都一次過,簡直趕上了頂級演員了!」
  一句話,又把肖凌霄說得輕飄飄的。
  ……
  「忠犬它的最後一鏡。」十分鐘後,黑導站在一邊,歎了口氣,「下車的是個陌生人,忠犬一直等到所有人都下來,也沒能等得到主人,失望地站了一會兒之後,轉身回到家門口去繼續趴著……這個有點難啊,比之前的都難,有三個動作呢,忠犬能做好嗎?」
  「試試吧,」周瑾初道,「我多教它幾遍,它應該能明白。」
  「嗯。」
  周瑾初把肖凌霄帶到該站的地方,按著他的腦袋:「你在這裡站停一會兒,注意目光盯著前方,不要前後左右漂移。」
  說完,又帶著肖凌霄走位,「然後,你再轉身慢慢地往回走……走到這裡重新趴在地上。哎,真的是有點難。」
  「……」肖凌霄想:難個屁啊。
  周瑾初好像真的認為難,他把著肖凌霄,反反覆覆,足足走了八遍,每一遍走完後還都給了零食。
  第八遍後,周瑾初問肖凌霄道:「會重複嗎?」
  肖凌霄想:第一遍後我就會了好嗎?
  拍攝開始。
  肖凌霄代入了一下角色。
  如果他以為「主人」回來找他了,實際上卻沒有……那他一定會非常非常難過的。
  他垂下了剛剛搖動著的尾巴,尾巴甚至都拖到了地上。他連頭都一併低到頸下,步伐遲緩地走回到門口,再次嗅著地面,從那越來越淡的味道中獲取一絲慰藉。
  「好狗!」黑導歡呼一聲,「它好像真的明白它應該『傷心』!和別的動物演員不一樣,不僅動作到位,還能注意細節……!」
  「……」
  「好好好。」黑導在監視器裡又慢放了好幾遍,仔細地看肖凌霄的表現,「好好好,太好了,沒問題……那麼現在,忠犬的戲份正式殺青了。」
  說完,他就走到了肖凌霄身邊,兩隻手捧住肖凌霄的臉,唰唰唰唰地好一頓搓。
  肖凌霄一個沒注意,被他搓出了好多表情包。
  「哈哈哈哈,」黑導對周瑾初說,「本來呢,劇組打算給忠犬也買花,另外再加上罐頭什麼的,可是呢,我們突然想到它不會走,肯定會經常跟著你過來,就沒花錢,哈哈哈哈……」
  周瑾初:「…………」
  肖凌霄:「…………」
  「行了,」黑導又說,「今天主要就是忠犬的戲,明天開始拍審訊室場景。」
  「嗯,」周瑾初道,「今天應該是忠犬最累的一天了,那我先帶它回去了。」
  「回去吧,」黑導又伸出一隻手,慢慢戳到肖凌霄的兩眼之間,見肖凌霄如他所願地對眼了,又哈哈哈地笑了一陣,「養它真有意思。」
  肖凌霄:「…………」發現黑導是故意讓他對眼的,肖凌霄很生氣。
  不過,還沒等他想好怎麼報復,周瑾初就將他抱了起來。
  他彆扭了一下,因為他知道自己身上特別髒。
  ……
  回到家裡,周瑾初第一件事就是給肖凌霄給熱水澡。
  洗澡之前周瑾初微愣了一下,將無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來拿出了浴室:「怎麼把它也給帶回來了。」
  「……」肖凌霄知道,那個東西是演戲的道具。周瑾初的角色在戲裡是已婚,因此他白天會戴著這個戒指,剛剛可能是忘記了,竟然帶回到家裡了。
  熱水澆在身上,肖凌霄很舒服。
  周瑾初的動作非常溫柔。為了不讓忠犬感覺到疼,他輕輕地解著忠犬身上那些打結的毛。在混了水的浴液的作用之下,他一個一個疙瘩地慢慢展平了,並且將毛重新捋順,確保沒有任何兩根粘在一起。他從不拔,也沒有剪,不管遇到多棘手的情況,周瑾初都會耐心地解決。
  為了表現結尾狗的落拓,劇組的人完全沒有手軟。
  肖凌霄又舒服得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了。
  熱水澆著,還有周瑾初的手那麼輕柔地摸著他,肖凌霄爽得要飛起來了。這會兒,他終於理解了小黃文裡浴室play的場景。
  「……」解著解著,周瑾初突然驚訝地問道,「忠犬,你在幹什麼呢?」
  周瑾初看見,他的忠犬正用爪子在肚皮上偷偷畫圈,力道還不小。在它的指甲和肉墊的雙重努力下,剛剛被展平的一些毛又打結了。
  「……」肖凌霄想:臥槽,被發現了。
  本來,他想玩兒一整晚的浴室play的。周瑾初在那邊解,他就在這邊系。
  周瑾初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我在這麼費力地弄開,你就給我再找活兒干?」
  「……」
  被戳穿後的肖凌霄不敢再有其他動作。
  沒有狗再偷偷搞鬼,這個澡終於洗好了。
  「出去吧忠犬,」周瑾初說道,「我也洗一個。」
  「……汪。」看見周瑾初開始重新放水,肖凌霄只得走出浴室。
  ……
  肖凌霄在臥室的床頭櫃上發現了戒指。
  唔……
  作為一條愛演戲的狗,肖凌霄在心裡YY了一場戲。
  戲裡,周瑾初將這戒指送給了他……
  肖凌霄伸出了狗爪,假裝自己接受了。
  套在爪上……擦,套不進去,只能掛指甲上。
  套尾巴上?好像也不成哎,尾巴太大……
  套耳朵上?還是夠戧……
  肖凌霄找遍了全身上下,很悲哀地發現,他沒有一個地方能戴的。
  正胡亂折騰著,肖凌霄突然聽見了一個聲音:「忠犬?你在幹什麼呢?」
  「……!!!」肖凌霄目瞪狗呆。他完全沒想到,周瑾初這次這麼快就洗好澡了。
  他好像被窺見了什麼不可告人的隱秘一般,根本就沒多想,舌頭一卷便將戒指含在口中。他覺得,周瑾初不會發現戒指沒了,等一下他再送回來就沒事了。
  周瑾初果然沒察覺戒指沒了。
  但是,他卻發現狗不對勁。
  「忠犬,」周瑾初問,「你在偷吃什麼?」
  「…………」
  周瑾初伸手到狗嘴底下:「吐出來。」他怕忠犬吃了不敢吃的東西。
  肖凌霄:「…………」
  「乖,吐出來。」
  「……」肖凌霄實在沒辦法,只得「嗷嗚」一聲張開狗嘴。
  周瑾初接到一枚戒指,有些意外,問:「你要它幹什麼啊?」


第20章 「虎毒」(六)
  
  「我……」肖凌霄很心虛,耷拉著頭,不敢瞧周瑾初,除了眼珠子在滴溜溜轉,其他哪裡都不太敢動彈。
  他總不能說,我五行缺戒指。再說了,他也不會說人話……不對,他也說不出人話……也不對,哎。
  周瑾初又問了一遍:「你要它幹什麼啊?」
  「……」肖凌霄覺得氣氛莫名地緊張。他伸出一條狗腿刨了刨地面,尾巴也在地板上面掃了兩下。幸虧地板光潔如鏡,否則剛洗過的尾巴就又要沾上灰塵了。
  對面,周瑾初笑了笑:「忠犬,這個不能吃的。」
  「……」肖凌霄心想我當然知道不能吃。而且,如果你肯送我戒指,我怎麼會捨得吃呢。
  周瑾初說:「所以它對你到底有什麼用呢。」
  「嗚~」肖凌霄就是想要周瑾初送給他戒指,他覺得這個好浪漫。
  他伸出兩隻狗爪子,將戒指從周瑾初手裡扒拉了到了地上,又用兩隻爪子交疊著將它按在掌心下面,垂著腦袋,一聲不吭地等待周瑾初的罵。
  周瑾初伸手去拽肖凌霄的爪。不過,周瑾初拽了好半天,肖凌霄始終死死地捂著戒指。任憑對方怎麼掀他,肖凌霄愣是不撒手。周瑾初也不敢蠻幹,因為他怕把忠犬的爪子弄傷了。
  「……」片刻之後,周瑾初兩手緊緊握住肖凌霄,確認不會挫到,又加了一點力。
  這回,肖凌霄乾脆把戒指劃到肚皮底下,將狗身子壓上去了,同時閉上狗眼睛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樣。
  「……」周瑾初沒有伸手進去掏。半晌之後,他輕歎一口氣,問,「你就那麼想要?」
  肖凌霄不回答。
  「好吧,」周瑾初歎了一口氣,「今晚上就給你。不過你不能吃。」
  「……嗯?!」肖凌霄完美沒料到,對方會突然鬆口了。
  周瑾初說完那句話,好像是為了防止忠犬會吃它似的,拿出了肖凌霄的狗繩。狗繩也是黑白兩色,和忠犬的毛色很配,已經被使用了好幾個月了。
  肖凌霄:「……?」
  他看見對方拎起了狗繩。狗繩中間有一個地方懸著可以閉合的小鉤子,是用來拴吊墜的,之前掛的是一個普通的小骨頭圖案的銀質飾品。周瑾初把原來的吊墜拆下來放在一旁,之後幾下子就將戒指圈掛了上去。戒指垂在狗繩上面輕輕晃動,在燈光下反射出了幾朵燦然的銀光,流溢著溫暖的色澤。
  肖凌霄:「……!!!」
  周瑾初將狗繩套在了肖凌霄的狗脖子上面:「這樣滿意了麼?你就可以帶著它走了。」
  「……汪!」
  肖凌霄高興得要炸了。他剛才一直在愁找不到位置可以戴,都沒有想到還可以這樣繫在脖子上。他把戒指繫在了脖子上,而且,還是周瑾初親自為他繫上的。
  「這樣你就可以玩兒,但又不會把它吃了。」周瑾初又道。
  肖凌霄:「……汪!」沒錯,像這樣,肯定是吃不進去的,他的「主人」可真是聰明啊。
  他像表情包裡面的哈士奇們一樣,咧嘴一笑,同時搖動著它毛茸茸的尾巴。
  而周瑾初卻看著肖凌霄,若有所思地道,「如果明天,你還這麼喜歡的話,拍完戲後我就問劇組要要看吧。」差不多每個劇組的道具都有租有買。對買來的道具,未必不能拿走,就算不能拿,也能商量出價,並沒有那麼死板和嚴格。
  「……!!!」肖凌霄簡直想要痛哭了。
  這個意思是說,周瑾初打算將戒指永遠地送給他了。
  他得到喜歡的人送的戒指了,感覺真的是高興到想飛,宛如做夢一樣。
  「行了。」做完這些事後,周瑾初看看表,「都吃一點東西,吃完去溜你了。」
  「……汪!」
  因為高興,肖凌霄吃了一大盆。他吃得太迅速,破天荒地將幾顆狗糧拱在了地上。
  而且,在吃飯時,他還會時不時地用指甲尖戳一戳戒指,確認戒指還在。
  周瑾初看見了,無奈地笑了笑。
  晚飯後的被溜,是遙控飛機加散步的組合。
  周瑾初懶,肖凌霄便遷就著他。但是肖凌霄非常討厭沒有人陪著,所以周瑾初也會陪他散上兩圈步。
  小區是非常高端的小區,人數著實不多,其中一些周瑾初也認識,有的還是朋友,並不會像在小區外一樣避諱。
  因為高興,肖凌霄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的,就連便都比平時便得更多些。
  此外,每看到一對在溜躂的人和狗,他都會衝上去顯擺一下狗繩。
  人:「……?」
  狗:「汪?」
  肖凌霄不太會說狗語,只能揚著脖子挺著胸脯。
  過去,他幾乎是從來不和別的狗說話的。
  ——是一條非常高貴冷艷的狗。
  偶爾,他也會猜測其他的狗聚在一起會說他什麼,不過想來應該是沒什麼好話的。
  然而今天,他卻是破例了,不高貴冷艷了。
  這讓個別狗受到了驚嚇。
  「行了忠犬,」周瑾初有點無語地說道,「別瞎鬧了。」
  「……」
  周瑾初發話了,肖凌霄只得老老實實的。在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他都沒有做過「主人」不喜歡的事情。
  不過,由於開心,肖凌霄走路都走成了「S」形。他左腿伸到右腿的前面,又把右腿掏出來走到原先左腿的前面,一扭一扭,好像是在T台上走。
  偶爾路上看見隻鳥,他就會跑過去撲一下。
  周瑾初笑了笑:「就那麼興奮麼?」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肖凌霄真的很興奮。他滿溢的情感無法宣洩,只能一直「汪汪」叫著,借由犬吠表達心情。
  汪著汪著,他就「汪」出了一首《好日子》。
  不過,是犬吠版的跑了調的《好日子》。
  除了他自己,估計沒有別人聽得出來。就連原唱,都未必明白這是什麼歌。


第21章 「虎毒」(七)
  
  因為自己的戲已經殺青,接下來肖凌霄就只是陪著周瑾初。
  事實上,周瑾初的戲份也不算多,其中家、公司、審訊室三個場景涵蓋了90%,剩下還有零星幾個其他場次。
  在這部電影中,主角警察才是靈魂人物。
  在片場時,肖凌霄就相當於片場吉祥物。
  劇組的人經常會逗他玩兒,比如,故意將錢包丟到地上去,然後笑瞇瞇地看著忠犬叼起錢包顛顛地追過去還給他們。他們也試過將瓶蓋、香煙等等扔在外面,但是忠犬一次也沒撿過垃圾。
  不過,所有的人全都知道,忠犬雖然有趣,卻不喜歡別人摸它,更是不能親他。
  其實,肖凌霄覺得自己這種「貞操」觀挺可憐。他在為了周瑾初堅持什麼呢?他所做的一切事情,周瑾初根本就不會明白。周瑾初每天只是隨手摸他毛而已,就像一顆石子落入水面,石子硬硬的沒一點裂痕,而水卻兀自被激起一圈圈的漣漪。
  肖凌霄是個心很大的人。他覺得,他比那些默默愛著周瑾初的粉絲要強多了,至少,他可以每天看見真實的對方,對於對方來說他算是個很特別的存在。
  ……
  幾天之後,周瑾初帶著狗離組了。
  眾人和狗一起合影,劇組也給人還有狗都送了花。給周瑾初的是花束,給肖凌霄的是花環。
  黑導將花環套在了肖凌霄的脖子上,說:「也謝謝忠犬了。」聽到這話,肖凌霄挺不好意思地伸爪摸了摸花朵。
  「哦哦對了!」黑導又說,「還有還有!還有個花環要給忠犬!」
  肖凌霄:「……?」
  然後,他就看見,黑導拿出一把……狗尾巴草。狗尾巴草的腦袋鬆鬆軟軟,一根一根針狀葉片輕輕柔柔,蒲公英的絨毛一般。它們纖細的莖好似牽著風箏的線,正被一股一股擰在一起,粘在花環的鋼圈上面。
  「好了,」黑導說,「這個花環就繫在它尾巴上吧!」
  「……」肖凌霄立刻就滿臉黑線。
  這不是不是在謝他,而是在拿他尋開心。
  他將尾巴垂下,怎麼都不肯翹上去。黑導沒有辦法,只好也套在了肖凌霄頸子上。
  肖凌霄:「……」
  犬落平陽被人欺。
  生氣。
  周瑾初笑了笑,似乎看出來了肖凌霄不願意,伸手將狗尾巴草的花環摘了下來拿在手裡。
  天啊……肖凌霄覺得,他真是喜歡周瑾初。
  一群人和狗合影結束後,周瑾初就抱起了肖凌霄,對劇組的人說,「感謝這段時間大家的照顧了。」
  「別這麼說,感謝你這段時間的工作才對。」黑導十分客氣。
  「那麼……」周瑾初望著他道,「宣傳的時候再見了。」
  「嗯。」
  周瑾初帶著肖凌霄與每個人都打了招呼後才離開片場。
  肖凌霄覺得還挺傷感的。
  這個是第一次,他在劇組裡的存在感這麼強。過去,只能飾演小配角的肖凌霄一直都是組裡可有可無的角色,沒有得到過如此多的關注,沒有得到過如此多的喜歡——是的,幾乎所有的人都喜歡他。
  肖凌霄真的很希望被人認可,那會讓他覺得,他在這世界上,是有著存在的必要或價值的。
  ……
  回到家中,周瑾初笑著將狗尾巴草花環為肖凌霄戴上:「你的。」
  「……」肖凌霄想了想,將腦袋拔-出來,然後鄭重其事地叼起了花環,兩層牙齒一磨,將花環翹起來,小心翼翼地送到周瑾初身前。
  「嗯?」周瑾初稍微愣了下,「這是在幹什麼?」
  「……」肖凌霄沒辦法回答,還是堅持著遞花環。
  「……」周瑾初思忖了一下,問,「你要把這個送給我?」
  肖凌霄沒說話。
  「好吧,」周瑾初其實並沒有在意,隨手接了,看都沒看,便伸手將它放在茶几上。
  「……」肖凌霄有一點難過。
  周瑾初根本不明白。
  他想把這花環送給對方,因為,狗尾巴草的花語是「暗戀」。這花默默無聞,沒有妖嬈,沒有飄香,代表的只是一份不容易被發現的感情。
  這種植物,花語是「暗戀」的「狗尾巴」草,簡直太能傳達他此時的狀態。
  雖然他沒法說,但是,他也希望周瑾初能稍微注意一點他這份含著感情的禮物,哪怕真的只是一點。
  該怎麼說,那些偷偷摸摸送出禮物的少年和少女們一樣大概和他一樣,不敢讓對方察覺到心思,只希望那人能收下精心選的有意義的禮物。如果對方喜歡並且用了,就會高興上好幾天,彷彿距離一下子被拉近很多。
  可周瑾初並不清楚。他只以為那是自家狗無意中做的舉動,並不具備實際意義,因此將花叢狗嘴裡拿出來後就放在一邊。
  「那這束花也送給你好了。」周瑾初將他自己那束花放到地板上,「你自己玩一會讓吧,我先上樓去洗個澡。」
  實際他只把那當個玩具而已。
  「……」
  肖凌霄瞪大了狗眼仔細地看。
  嚴格地講,這是周瑾初第一次送花給他,雖然是他從劇組裡拿回來的……
  之前參加「萌寵向前衝」時,周瑾初曾經用節目組的道具紅玫瑰「誘惑」他,不過結束後卻沒帶它走,肖凌霄還為了這件事專門鬱悶了一個晚上。
  他像電視劇裡面那些人一樣,走過去嗅了嗅,然後裝模作樣地低下頭害羞。
  周瑾初:「…………」
  周瑾初上樓後,肖凌霄一朵一朵地扒拉著花。
  每一朵都認真地瞧,想把形態記在心裡。
  唔……三朵似乎是紅色的玫瑰、三朵香檳色玫瑰、其中一朵有點蔫……三朵太陽花……兩枝黃百合……這是啥,不認識……
  他摸摸這一朵的花瓣,又摸摸那一朵的花瓣。
  哎喲,太陽花的花瓣被我扒拉掉了……
  正心疼著,周瑾初就洗完澡回到客廳。
  「看你搞的。」大懶蛋周瑾初簡單收拾了下,「扔了算了,養幾天也沒有意思,只會不停地掉花瓣。」
  早些年他還養,但早就不管了。
  「……」肖凌霄跑到垃圾桶的旁邊低頭看。
  周瑾初嫌麻煩給扔了,他自然不會硬是要撿。
  他只是突然……想變回人了。
  對,他自打臉了,他改變想法了。
  變回人的話,至少,他可以和那些粉絲一樣,堂堂正正地喜歡他。


第22章 「虎毒」(八)
  
  等著電影上映的日子可以算是非常地難熬。
  肖凌霄每天在都盼望著登上大屏幕,可偏偏這段時間著實沒辦法算作很短。
  劇組拍完剩下的場次後,要剪輯、配音、套片、調色、合成、送內容審、送技術審……除了套片,每個環節都要花費很長時間,有的時候,肖凌霄覺得,自己都要等成狗雕像了。
  肖凌霄太希望能看見自己了,也太希望聽見觀眾的評價了。
  幸好,就在肖凌霄快要變成狗精下山滅天的時候,他看見關於這部電影的宣傳陸陸續續地開始了。
  他在所有宣傳材料中尋找自己的身影,只要看見了就會高興得尾巴唰唰直搖。
  雖然,宣傳的重點是主角警察還有殺了人的父親,但肖凌霄竟然也得到了幾個邊角鏡頭,而且,用周瑾初的話來說,「還是挺上鏡的」。
  令他感到驚喜的是,在網絡上,也要關於他的討論。
  【我是忠犬的粉,我最想看忠犬。】有人這樣說道。
  還有不少人附和著他說:【我也特別喜歡忠犬~~】
  ……
  ——肖凌霄沒想到,點映後的正式公映,周瑾初會帶著他去。
  「發行方要你也出現。」周瑾初的語氣中聽不出來他持有什麼態度。
  「……汪!」作為一條愛出風頭的狗,肖凌霄自然是非常樂意的。
  首映式在一家會展中心舉行。
  肖凌霄不用簽字和拍照,直接被工作人員帶到了內場。
  他在後台百無聊賴地等到了晚上八點。在已經膩了宣傳片的聲音後,他終於聽到台上傳來了主持人的聲音。
  她先念了一段簡短的開場白,接著介紹了參與公映的所有人,並且按照流程分別向主創們詢問了觀眾們最關心的問題。
  肖凌霄想聽的,只有周瑾初的。
  主持人問周瑾初的第一個問題是:「這一次的經歷有沒有什麼特別的?」
  「當然。」周瑾初道,「我這次是和忠犬一起拍攝的。即使沒它的戲,它一直在陪我,從這角度來講,我覺得安心些,心情也是近一年最好的一次。」過去放在姐姐家裡,每天都會擔心一下。
  「那麼,」主持人又問出了第二個問題,「對你來說,此次所扮演的角色,會不會有一些難點?」
  「嗯。」周瑾初還是人前一貫的低調冷淡風,「有。」
  「能具體說說麼?」
  「就是,這角色需要表達厚重的對於兒子的愛,但我沒有孩子,有點難以體會,而且對於小孩子也沒有什麼特殊感覺,從未考慮過這樣的問題。」
  「哦?」主持人問,「沒想過以後有孩子的情景嗎?像我們女生就會有想像的啊。」
  周瑾初沉默了一下,很簡短地回答說:「沒。」
  「……唔?」待在後台的肖凌霄想:我也沒想過哎!
  不過,一秒鐘後,他就記起,他沒想過,只因為他是個gay。
  難道……難道……周瑾初也……喜歡同性?!
  我……我就是同性啊!
  這個猜測,讓肖凌霄的狗耳朵都紅了。
  不過,很快,他又想到,中國有7億男性,全世界的話……有30幾億。
  估計是輪不到他的。
  那邊,主持人又問周瑾初:「那麼,你平時設想中的家庭生活就只有兩個人啦?」
  「沒怎麼想過,順其自然吧。」周瑾初答,「我是一個懶散的人,其實沒什麼改變現有生活的渴望,我現在和忠犬生活也挺好的。」
  這回,肖凌霄的狗耳朵燙得都能直接吃了。
  他的腦袋不住回想剛才的話:「我覺得我現在和忠犬生活就挺好的……我覺得我現在和忠犬生活就挺好的……」
  不管怎麼說,現在的自己,對於周瑾初來說還是特別的存在。
  將來變回人後,這也是一段可以拿出來反覆品嚐的回憶。
  哎,可還是不知道怎麼才能變回人去……
  ……
  一大段採訪結束後,現場開始進行一些活動。
  「行了,」有個工作人員對肖凌霄說,「你也該上場了。」
  「唔?」
  他剛想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台前去,閃瞎來看首映的所有人,就感覺他身子一輕,竟然是被身後的人提了起來。
  肖凌霄沒上過這麼大的檯子,台下黑漆漆的一片,看得出來全都是人,一瞬間他就感到特別地緊張。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他不是自己上來的,台上加上自己,竟然有五條哈士奇一字排開,他在從樓梯數頭一個的位置。他的狗繩就和其他四條狗的一起被一個人捉在手裡握著,那人站在身後,肖凌霄看不見,但肖凌霄發現五條狗的狗繩全都是一樣的。
  「……」肖凌霄在後台裡休息時就看見它們了,也知道它們在自己之前就被抱了出去。然而,作為一條高冷的狗,肖凌霄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後,就沒有再說過什麼話。他只覺得其中兩條曾經見過,好像是拍「八匹狼」廣告時合作過的「狗六」還有「狗七」。哎,肖凌霄有些心酸地想:出道早又有什麼用呢,狗六狗七演戲演了好多年了,卻要被牽到這裡來,為他這條只演過一部戲的「天才」狗暖場。
  「好了,」肖凌霄聽見台上主持人說,「我們的狗演員已經上台來了,名字叫做忠犬,是周瑾初的狗。喏,就是那邊五隻狗其中的一隻~現在我請幾位朋友上場,看能不能根據劇照認出忠犬,好不好?來,想上台的請舉起手……」
  半分鐘之內,主持人就點了五個人上檯子。
  屏幕上打出了忠犬很可愛的劇照,乾乾淨淨,整條狗被拍攝得像是天使一樣。
  觀眾席間立刻傳來了「好可愛」的讚歎聲。
  肖凌霄正襟危坐,努力散發著他心中的「王者之風」,顯得很與眾不同。
  「唔……」第一個人看了半天,指著肖凌霄身邊的狗說,「好像是這一隻。」
  「……」真笨,肖凌霄翻了個白眼。他想:我這麼地機靈,你看不出來麼?
  第二個人聰明一點,他仔細比對了額前,還有胸前的毛,便指著肖凌霄道:「是這只吧,前額和胸前的毛不同……」
  後邊三個得到提示,全都沒錯,五個人包括一開始答錯的人全都拿到了小禮物。
  「周瑾初,」主持人說,「我們也想考一考你。」
  「……?」
  「看你這個主人,能不能認出來自己的狗。」
  「……」
  「但是,你不可以細看,必須站在二十米外。」
  周瑾初點了點頭。
  「那就請你先轉過身~」
  周瑾初在外總是不活潑,大多數時候很安靜,但他的存在感卻非常強。
  肖凌霄被拖著與旁邊那條狗交換了下位置。
  「……」他覺得,這第一個活動,只是坐著而已,完全秀不出他的高智商。
  周瑾初被允許了轉回身,他只淡淡掃了一眼,就指著肖凌霄,「那個,左邊數第二隻。」
  「這……」主持人說,「這好像完全沒難度啊?!」
  肖凌霄又翻了一個白眼。
  他想:離20米又怎麼樣。難道,我會把距離我20米外的周瑾初和黑導弄混?
  「那我們要增加難度。」主持人神秘地一笑,道,「只靠摸來辨認寵物。」
  看來,這個才是重頭戲啊。
  周瑾初沒說話。
  主持人抖出一個奇奇怪怪的眼罩,遮住了周瑾初的眼睛。緊接著,牽著肖凌霄他們的人就將狗們帶到了中央,讓狗們一條一條地站起來給周瑾初摸下,摸的地方就是腦袋。
  「……」肖凌霄又吃醋。肖凌霄他覺得,互相摸的關係,是排外的關係,到處摸是不正確的。
  幸好,周瑾初剛剛觸到狗七狗八等一秒,就將手指縮了回去。
  最後,他摸到肖凌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個。」說完,翻手下來,手心向上,用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撓了撓肖凌霄的頦下。
  被撓到下巴,肖凌霄又「呼嚕」了聲。
  「……不行,」主持人好像一定要讓周瑾初受一次挫,「不摸頭了,換作摸爪。」
  周瑾初沒動彈。
  這回,肖凌霄是第三個被拉過去的。他依然很想把前面那兩條狗的狗爪子用個塑料袋給套上,或者給周瑾初本人的手戴上手套,可實際上他只能傻瞅著。
  周瑾初又只是拉了那麼一下,便將肖凌霄輕輕拽出去,道:「它。」同時,又像以前那樣,用手指刮擦了一下肖凌霄手心的小肉墊。
  「……」肖凌霄被拽著爪子,感覺那溫度從手掌一直傳到心裡。
  「好神奇啊……太神奇了。」主持人驚歎道,「能不能說一說,有什麼不一樣?!」一邊說著,她也一邊摸了摸眾狗的爪子,「根本就沒差啊!」
  「我也說不出有什麼區別,」周瑾初回答說,「就是……當你碰到它時,會覺得很熟悉,你就知道是它。」
  「……」
  「即使條件更加嚴苛,只要讓我看見、讓我碰到,我都能夠知道是它。」


第23章 「虎毒」(九)
  
  「嗯……」忠犬正式亮相,主持人也不免俗地針對忠犬連續問了幾個問題,「黑導,能不能請你評價一下忠犬在這部戲中的表演呢?」
  「是偶像派加實力派。」黑導哈哈一笑,「它的外表自不用說,演技也是相當精湛,總是超出我的預料。它不僅能完成動作,還能表達出來感情,彷彿能明白周圍正在上演的故事,能夠感受得到身邊人的喜怒哀樂。」
  「這麼神奇?!」主持人驚歎道。
  「是啊,我也非常意外。」黑導繼續道,「而且它還非常聰明,需要做的一點就通。一般動物演員要培訓一個星期的動作,忠犬大概連續重複幾次就可以學會了。對待其他動物演員,你要非常耐心,反反覆覆拍攝,直到它作對了動作。而忠犬呢,總是一次比一次好,一般來說,NG個一兩次就行了。」當初請忠犬來,就是因為覺得這狗聰明。
  「我想大家都很好奇……」主持人對周瑾初說,「你當初為什麼會領養忠犬呢?」
  「我不知道。」周瑾初說,「我是一個很怕麻煩的人。但我一看見它,就覺得我要養,有一種會發生什麼事的預感。」
  「有點命中注定的味道哦……」主持人問,「那麼,你是怎麼意識到他有表演天賦的?」
  「它很容易就能學會很多動作,還有它好像膽子非常大,不怕光、不怕聲音、不怕人。」
  「所以,它從沒露出過害怕的樣子麼?」
  周瑾初沉默了一下:「倒也不是。有的時候它犯錯了,我不理它,它就顯得小心翼翼的。」
  「嗯……你是怎麼訓練它拍戲的?」
  「沒怎麼訓練它。連吃的都不用,帶著它做兩邊,它就會重複了。」
  「哇哦……果然智商很高……」主持人又道,「下面一個問題……忠犬是怎進入這行的?你是怎麼決定讓它入行的呢?」
  「其實,主要就是有認識的導演需要它幫個忙,我就讓它過去,它似乎也非常享受演戲時的各種狀態。」
  「能不能問一下,它的片酬幾何?」
  「一天幾百塊吧。」
  「你會不會擔心它遭到不好的待遇?會不會擔心,帶它出去,有人欺負它?」
  周瑾初淡淡地問:「誰敢?」
  「……」主持人想起了「萌寵向前衝」錄製時的風波。周瑾初很少會表達異議,但是一旦觸到底線,他是絕對不會選擇去忍耐的。
  肖凌霄蹲在周瑾初腳邊,幸福得想要大聲去嚎叫。
  「最後一個問題……」主持人再次開口了,「接下來,忠犬會有什麼樣的安排呢?」
  「它有一個公益廣告要拍,廣告主題就是善待動物。」周瑾初回答道,「很多人喜歡它,認為它很可愛。公益廣告呼籲受眾領養動物,因為有很多這樣的動物在等待領養,只要行動,也會擁有一隻屬於自己的『忠犬』的。」
  「生活上呢?」
  「生活上?當然還是會和我在一起。這輩子,它也只能和我在一起了。」
  肖凌霄:「……」
  這段採訪結束之後,主持人又安排了些活動,並將獎品送了出去。
  沒有一個活動能夠凸顯肖凌霄的智商,全都很傻,這一點讓肖凌霄感到有淡淡的不滿意。
  ……
  晚上八點鐘整,電影正式放映。
  肖凌霄非常驚訝地發現,他竟然也可以一起觀看——主辦反為他安排了座位!而不是把他拎到後台去!
  他還以為,今晚剩餘時間一定會在後台度過!
  「忠犬也是演員,」有人解釋了下,「理應有座位的。」
  「謝了。」周瑾初也答了一句,「忠犬不會發出聲音來的。」
  當然了……肖凌霄心裡想:我怎麼可能會幹那種事情呢?
  影片開始之後,肖凌霄很用心地看。
  這是他頭一次被邀請參加首映式。以往,作為龍套的他,是沒資格出席首映式的,更別說坐在這麼好的位置上了。
  劇情他早就非常清楚了。有周瑾初出場的部分他也都看過,然而經過重新剪輯之後,看起來竟然是有了更特別的味道。過去,肖凌霄不太懂為何後期要那麼久,現在,對比原片和成片之後,才知道這其中極巨大的差距。
  他不僅僅在意自己的戲,也同樣在意周瑾初的。
  從這麼近的距離看被屏幕放大了的臉,真的有一種奇妙的感覺。那明明是他最熟悉的人,此時此刻卻又好像重新有了新的認識。
  周瑾初的爪子閒得無聊,又伸到旁邊摸忠犬的毛。
  肖凌霄一個沒忍住,嗓子裡面又泛出了咕咕唧唧的呻-吟聲。
  「……」另一邊的編劇看了肖凌霄一眼。
  周瑾初把手縮了回去。
  肖凌霄痛恨地閉上了狗眼。
  肖凌霄啊肖凌霄……周瑾初明明說了狗會安靜的!你竟然還是發出了聲音擾亂了現場!
  這回沒表現好,也許,下次,就不會讓你再有座位可坐了!
  ……
  ——首映式後有一個慶功宴。
  肖凌霄不能上桌子,只能趴在一邊地上。
  周瑾初卻沒有讓他餓著。早在下午出門之前,他就考慮到了這點並將狗罐頭放在車裡,等著晚上聚餐時再拿出來給他的忠犬吃。
  於是,別人在桌上吃,肖凌霄在地上吃。
  「……」算了,他想:能參加慶功宴,已經是進步了。
  「哎,」突然,特別喜歡肖凌霄的女主角拿著手機說,「忠犬有微博了!」
  ……啥?肖凌霄豎起了耳朵。
  女主角又道:「它的微博還被官方轉了出來,僅僅兩個小時,忠犬就有了好幾萬的粉絲了!」
  肖凌霄:……好幾萬?他那個表情包的微博,更新了那麼久,到處投稿、參賽,也才兩萬粉而已啊!不過,最近他都沒怎麼敢更新,因為有兩個人說,他長得和周瑾初的狗很像。幸虧他在表情包裡的畫風非常清奇,才沒有被人確定和高冷忠犬是一條狗。
  「哈哈,」女主角看著屏幕說,「發行方替他發的第一條微博是『汪汪汪汪汪汪』!」
  「也沒錯啊!他的確只會汪汪嘛!」眾人紛紛接話。
  「第二條……轉的它和周瑾初的片場合影……中間還被人PS上去了一顆小紅心。」
  肖凌霄心裡想:回去一定要保留下來……
  「第三條……轉了一條影評……是誇忠犬的話,說它貢獻的是天才級的表演……啊咧?這個影評人平時非常苛刻的!他的嘴裡很少能吐出好話來的!」
  「誰啊?」有人問道。
  「竇汁啊!」
  「他也會誇人啊?!」
  女主角說:「他沒誇人……」
  「哦對,誇的是狗……」
  「哎,感覺,影評人對於忠犬的讚美,會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的……」
  竇汁?!
  肖凌霄的耳朵又是一動,一下子將肉罐頭都打翻了。
  他想:過去,就連做夢,他都從來沒指望過會被竇汁稱讚演技呢……!
  在那些紛亂的夢裡,能被竇汁罵上兩句,都能讓他開心到炸,因為那說明他很紅。
  被這樣的人認可,太有成就感了。
  肖凌霄突然想起過去和他同為八十線小明星的朋友曾經說過:「也不要太難過了啊,紅了的那些人,也會有紅了的苦惱的!」
  現在,肖凌霄想對那個朋友說:不是的,紅了真是太爽太爽啦……!!!


第24章 "曇花"
  
  此後,紅了的肖凌霄多了很多活動。有的時候他會和周瑾初一起,有的時候肖凌霄需要自己去。如果只是他自己去,肖凌霄就會有點提不起勁兒。主辦方總是會為肖凌霄提供非常好的待遇,吃美味的食物,住舒適的酒店,因為狗和人實在很不同,人委屈點就委屈點,挑吃挑住反而會被說耍大牌,而如果給狗吃的差了或住的差了,立刻就會被說官方摳門虐待動物。所以這個年頭,真是人不如狗。
  至於在家的時候呢,肖凌霄也是非常忙。
  他要把拉下的小說、動漫、劇集都重新追起來,同時,還要很虛榮地在網絡上查看稱讚他的評論。
  誇他的評論非常多,其實根本看不過來。當然其中也有一些是批他的,說他還不如自己家的狗可愛,肖凌霄都直接無視。這一點是肖凌霄從周瑾初那裡學到的,就是,覺得一切不愛他的人都是有毛病——連我都不愛,一定有毛病,對於這樣的人,同情就足夠了。
  電影票房一路看漲,第一周甚至有點瘋,觀影人次突破了五千萬。肖凌霄掰著狗爪子想,也就是說,大約有五千萬人看見了他的英姿。
  電影口碑很好,而且還引發了一系列的爭論——有人認為周瑾初飾演的「父親」角色讓人深受感動,因為他為了兒子什麼事情都願意做;另一部分人則認為,不管打著什麼旗號,為了自己殺害他人都是滅絕人性禽獸不如,可恨可憎。這些爭論頻頻出現,以至於本來對影片不感興趣的人也走進了影院,試圖形成他自己的觀點。
  此外,肖凌霄還非常勤快地做家務。
  周瑾初是一個大懶蛋,所以肖凌霄開始時不時地幫周瑾初收拾下屋子。
  他會將周瑾初拿出來卻沒有放回去的東西叼到原位歸置,還會把周瑾初沒有丟的垃圾一樣一樣全都送進垃圾袋子。有時地板上落了髒東西,肖凌霄也會用狗爪推到垃圾袋旁再捧進來倒掉。
  有一次,周瑾初發現他在做家務,很驚訝地挑了下眉,問道:「忠犬,難道你是田螺姑娘?」
  肖凌霄:「……」
  「我對你有恩,你以身相許,過來照顧我?」
  「……」聽到這話,肖凌霄又害羞地用爪摀住了臉。
  肖凌霄是如此地忙,連和周瑾初撒嬌的時間都沒剩多少。
  基本上,只有在晚上睡覺時肖凌霄才能抱周瑾初。
  雖然,他現在已經不僅僅滿足於抱了。
  他會趁著周瑾初熟睡時,偷偷地舔下對方的鎖骨,或者,偷偷地舔下對方的胸膛、小腹、胯骨……總之,非常變態。
  ……
  躥紅了之後另外一個必然會有的結果就是:影片邀約不斷。
  「忠犬,」周瑾初問,「你還想要演電影麼?」
  「……汪!」
  「……」周瑾初歎了一口氣,「那我給你挑挑劇本。」
  周瑾初自己也不太明白,為什麼一條狗還需要挑劇本,但他還是這樣做了。人挑劇本是為了抬身價,不能顯得低級,否則得不償失,可對於狗來說,拍什麼片子根本無所謂,製片方肯定不會因為一條狗曾經「接」過爛片就轉而去請不聰明的、會耽誤工期的狗。
  這挑來挑去的,周瑾初還真的挑出一部。
  而且,他自己本人也對於這部戲非常地感興趣。
  這部電影的名字叫做《曇花》,是一部文藝片。故事講的是一個本來衣食無憂的作家,卻在某天遭遇了災難性的事件。他因為突發性的腦溢血陷入了一種可怕的處境。搶救過來之後,他的意識無比清醒,但身體卻無法移動哪怕一下下,雙目失明,也不能說出任何的話語。他不能吞嚥,食物和水通過胃管被送進胃裡面,再通過被插入身體中的管子排泄到袋子裡。他什麼事都不能做,只是還在呼吸而已。他強烈地想要結束掉他自己的生命,但他卻不知道如何才能表達他的意願,他因此而痛苦不堪。
  然而,在不會被日常生活打擾、所有時間全都只能用於思考的歲月中,他逐漸地意識到了,作為一個人,他還有最本質的東西沒有被災難奪走——就是他的思想。於是,他開始在病床上繼續編織一個個或喜或悲的故事,沉浸在他的思想當中。
  在影片中,作家本身的遭遇和他的小說穿插-進行,一部影片中包括三個附屬的故事。在每個故事中,作家都會化為其中的主人公,能跑、能跳、能哭、能笑。每一次,故事中都會有一個美麗的女子,主人公堅持著追尋她的腳步,但在最後總是與其擦肩而過。
  在最後一個故事中,女人終於停在遠方,主人公大步地跑向了她,並且似乎真的可以碰觸到她。而在現實當中,當「說」完這部書的最後一句話後,作家也陷入了昏迷,不久便離開了人世。
  那美麗的女人,象徵著他對自由的靈魂的不斷追求。至於是追到了,還是仍然差著一步,需要通過「死亡」才能達到那完全的自由,片中並沒有明確地闡述,不同的觀眾恐怕會有不同的理解。
  片名《曇花》裡的深淵,指的是作家的身體處於出盡的黑夜,而曇花則比喻他的想像,靜悄悄地盛開,驚鴻一瞥,美麗卻又短暫。
  現實的孤獨,和想像的華麗,不斷交織進行。
  片子中還是會有一條狗,一直陪著主人,導演認為忠犬可以勝任。
  至於男主角,他希望是周瑾初。


第25章 "曇花"(二)
  
  正式開拍之前兩天,周瑾初帶著肖凌霄入組。
  劇本肖凌霄已經看過了,雖然,有個地方讓他非常不滿。那個劇本後面的「人物小傳」部分,竟然真的只有「人物」小傳,沒有他的!狗是片中重要角色,人物小傳裡卻沒有!肖凌霄也想更清楚地瞭解角色的成長經歷和性格設定啊,可是,所有主配角里只有他一個只能通過劇中對話來揣摩角色本質,哎。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東西也確實不是必要的,有的導演要求編劇一定要寫,有的導演則無所謂,雖然夏導屬於後者。
  對於這次這個長得苦大仇深的夏導演,肖凌霄也是很崇拜的。其中,最讓他崇拜的,就是夏導演也是非科班出身,最開始自己導戲時可謂導得一塌糊塗。他第一部戲中間有一段長長的對話,足有好幾分鐘,但卻連正反打都沒有,更別提內反打和外反打了。一台機器從側面拍,從頭到尾兩人同框,根本就不切換鏡頭,被另外一個導演嘲笑得不行。那個導演還說:「這叫什麼電影?真是林子大了,連外星鳥都有了。」不過,導戲導了十年之後,夏導演竟然變得挺有名氣了,在他40歲那年還獲了個大獎,也被肖凌霄認為是天道酬勤的好例子,是他要學習的對象,雖然導演年紀大了也無所謂,但演員卻沒多少年可以用來尋找機會。
  周瑾初和肖凌霄進組前還出現了個小插曲。
  他們的航班是晚上到的。出機場時夜色已經很濃,外面漆黑的天幕上只能看見少數幾顆赤-裸的星。
  有些記者非常大膽,在距離周瑾初一米都不到的地方舉著相機拍攝,雖然周瑾初除了加快步伐之外並沒表現出什麼,但肖凌霄還是從他偏著的頭和瞇起的眼兩方面知道周瑾初覺得不舒服。想想也是,這麼多閃光燈在這麼近的地方閃,沒感覺才怪呢。
  「唔……」肖凌霄生氣了。和「主人」有關的東西,就很容易挑起他的情緒。
  心念閃動,肖凌霄不再猶豫了。
  他突然衝到周瑾初身前,「嗷嗷」亂叫,衝向人群,呲著狗牙作勢就要咬人。
  這麼大一條狗突然發起瘋,一副逮誰就要咬誰的嚇人樣,記者們慌亂抱著相機退出好幾米。
  周瑾初問:「……忠犬?」
  肖凌霄也沒有功夫搭理,只顧著把人全都往外攆。
  他心裡想:離遠一點、離遠一點、全都離他遠一點啦,他被你們晃得難受!
  在這樣的時候,肖凌霄覺得當狗也是有好處的。比如,當遇到了壞人、或者想要趕走的人,他作為一條狗,可比作為一個人要有用多了。倘若他是個人,記者們一定不會理他的,可狗就不同了,真被咬上一口不是鬧著玩兒的,不只是會受傷流血,還有跑到醫院去打各種各樣的針。肖凌霄想,要是當真被歹徒襲擊了,以前的他估計只能當戰五渣,然而現在他卻有了更多裝備——一口獠牙!真當平時吃狗糧的他不能吃人了嗎?!好吧……確實是不能吃。
  因為忠犬忠心護主,圍在周瑾初身邊的記者以狗為忠心後撤了五米。
  周瑾初似乎看出忠犬是在擔心他,輕輕牽了下繩,示意忠犬安靜下來。
  「……」肖凌霄最後呲了一下牙以表示警告,之後就默默回到周瑾初的身邊待著。
  這回,周瑾初沒有不適了。
  「抱歉。」他還對著記者言不由衷地說了句,「它好像嚇到了。」雖然,他的表現完全不像被」嚇到了」。
  若是明星本人對記者們不滿,則很有可能得罪「媒體朋友們」,過去有不少呵斥或者暴力對待記者的人被公開報道過耍大牌。不過,狗做的就不一樣了。忠犬沒有造成什麼實際傷害,只是暴躁了些,很快就被訓了,狗主人周瑾初還向人道了歉,記者們自然沒法揪著這件事不放,否則就會顯得像精神病一樣。他們只能表示沒事,靜靜地吃下一個虧,同時小心翼翼地不敢再靠近,心中鬱悶無比。
  VIP通道與前來接機的車相隔並不太遠,很快,周瑾初就帶著肖凌霄坐進了車裡。
  周瑾初又吃了一片暈車的藥。
  周瑾初暈車,只有自己開的時候不暈,因此只要他和熟人出去,就是他開車。他和助理在一起時,永遠是他開車,助理坐著休息。有時在劇組裡也是,閒雜人等坐在後座,他這個影帝當司機。有一次他們被交警罰了,交警還很疑惑都是些什麼人,為什麼周瑾初是麵包車的司機。
  周瑾初的長腿放不下,只能很憋屈地縮在那。
  「忠犬,」他說,「你今天還挺厲害的。」周瑾初很驚訝,因為忠犬平時都是一副很不屑的樣子,今天竟然表現出了如此凶殘的一面。
  「……汪。」肖凌霄覺得,他真是一隻完美的狗啊,進能咬人,退能撒嬌,周瑾初幸運至極才能夠養到他這條十分狗,不對,一萬分狗。
  周瑾初又說:「乖。」
  「…………」肖凌霄想了想,稍微偏了偏頭,將狗腦袋遞給了周瑾初。
  「嗯?」周瑾初沒有懂。
  肖凌霄沒說話,又晃了晃腦袋。
  他心裡想:來,摸頭。
  周瑾初還是在看著。
  這次肖凌霄又動了動耳朵。
  周瑾初笑了笑,伸手撫上了肖凌霄的頭,在他耳朵中間前前後後地摩挲著,末了,又輕輕撥了撥肖凌霄的耳朵。
  「……」做對了事,被摸了頭,這種感覺實在很好。
  他又「汪」了兩聲,想汪一首《今兒個真高興》,不過汪了一句就忘了調,想了半天還是想不起來,於是只得作罷。如果是在家裡,他就百度一下,可現在不在家,只好等下次了。
  「忠犬,你真的挺奇怪的。」周瑾初說,「別人的哈士奇晚上大多是狼嚎的,只有你總是在狗吠。」
  「……」
  肖凌霄歎了一口氣。
  他悲哀地想:我一開始不是不知道嗎?我以為狗都是汪汪叫的。
  我故意汪汪叫,還能叫不出來?


第26章 「曇花」(三)

  第二天,肖凌霄跟著周瑾初去拍攝外景戲。
  在外景戲中,肖凌霄扮演的叫「不二」的狗在看見主人突然腦溢血倒地後,擔心、害怕並且向人求助。
  「唔——」因為主人一角的扮演者就是周瑾初,而且周瑾初還演得極為逼真,讓肖凌霄覺得就像真的一樣,所以他能輕易地就能進入到角色中。
  如同平時生活一樣……如同平時生活一樣……肖凌霄給自己洗著腦。
  他在看見周瑾初頭痛、嘔吐、摔倒在地失去意識時,雖然明知是假,一瞬間還是整條狗的神經都緊緊地繃了起來,本能般地都有點懷疑真的發生了事情。
  太身臨其境了……
  肖凌霄的情緒一下子就全被引了出來。
  這就是周瑾初,能帶著對方走。
  肖凌霄想去探鼻息,他還想做狗工呼吸,可他內心深處的狗魂及時地阻止了他,因為這畢竟是演戲,還有很多人看,探鼻息和狗工呼吸會嚇到大家的。
  其他的方法……還有什麼可以用來確定生死?
  對了……肖凌霄突然間靈光一現。
  肖凌霄伸出了狗爪子,小粉拳轟轟轟地砸向了周瑾初,啪啪啪地在他腦袋上和身體上拍個不停,好像天馬流星拳一樣。
  只能夠這樣了……
  「停……」夏導說,「忠犬的思路是對的……只是太沒有美感了……」
  一條哈士奇瘋狂地錘,還是兩隻爪子左右開弓地錘,看著實在是太奇怪了……
  肖凌霄:「……」
  夏導說:「推輕點……推慢點……」
  肖凌霄:「……」
  夏導又說:「化妝師呢?快過去修,周瑾初的妝容和髮型被忠犬給錘爛了。還有衣服,重新理下。」
  肖凌霄:「……」
  周瑾初坐起來,很無奈地看著他的忠犬,而後抬起對方的一隻爪,輕輕地拍了拍自己,說:「注意動作。」
  「……」也對,得收一下,肖凌霄想:太努力了,會變成咆哮帝,會被製作成表情包。
  再來一次,肖凌霄的感情很自然地淡了,稍微平復了點、壓抑了些,總算沒有再一次感情過剩了。
  狗拍它的主人,希望主人再動一下,又用舌頭去舔,嘗試軟一點的方式。
  這些,平時都是很有用的。
  可是,躺著的人都沒反應。
  當不二察覺到主人真的不對勁時,聰明的它立刻瘋狂地跑向遠處求助。
  路過的人見狗衝來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就發現它是急著想引導自己到什麼地方去。
  善良的情侶跟隨著狗一路走到主角的身邊,發現地上的人已經昏迷,立刻掏出電話撥打了120並叫了救護車,還找到主角的手機撥打了他的妻子的號碼。
  ……
  到此,肖凌霄的外景就全部結束了。
  「現在我算是知道黑導的意思了。」夏導演說,「他說忠犬有時用力過猛,但很聰明,每教一遍都能看見新的進步。」
  「……」這樣的評價讓肖凌霄很感動。
  以前還是人時,導演一看見肖凌霄那個誇張的演技,就氣得直罵人,讓肖凌霄緊張得更加演不好,甚至一次不如一次。可是其實,他是願意一點一點去提高的。變成狗後,導演們的預期不同,會因為別的狗需要七天而他只要七遍而驚他為天狗。因為能夠聽懂人話,他很難得地有了逐步領悟的時間。
  在導演的指導下一遍一遍地嘗試,對他來說無比重要。
  肖凌霄覺得,對於演戲這件事情,他正慢慢地開竅著。
  雖然過去戲裡他是演人,現在他卻是在演狗,可是有些東西是一樣的,導演要求全都很高。
  在明知道忠犬可以演得更好的情況下,誰會願意對付下呢?肯定都會想要碰觸到忠犬的極限為止。
  他一次一次演,覺得非常快樂。
  ——接下來的一大段戲,全都是女主角的部分了,肖凌霄可以休息一陣子。
  腦溢血的主角成了植物人,醫生認為他醒過來的可能性非常低。
  作家本來是有一個妻子的,白天也有一份非常好的工作。公司的福利讓人很羨慕,其中的一條就是,如果員工在職期間去世,他的遺孀之後可以連續二十年每年領取丈夫生前年薪的一半數目。主角的妻子是個多年全職主婦,並且育有兩個孩子。如果已經成了植物人的丈夫狀況一直不變,他們母子三人之後的經濟來源就會非常有限,並且還需要用差不多全部的存款支付高額的醫療費用。但是,如果丈夫去世,他們就可以依靠公司過上相對體面的生活。
  公司的另外一個福利就是,病假最長可以請到一年,換句話說,如果主角一年之內不能回到工作崗位上,他必會被公司開除,自然也無法享受公司的福利。這意味著主角的妻子必須在一年之內決定要不要拔掉丈夫的胃管。如果拔掉,丈夫一定會死,不過她和孩子們可以每年領取不算少的一筆錢;如果不拔的話,就等於是要去賭微弱的希望,賭丈夫還有醒來的一天。如果丈夫沒醒,幾年之後死亡,妻子就會人財兩空,既沒有喚回自己的丈夫,又使自己和孩子們陷入極為貧困的境地。這簡直是一出人倫慘劇,他必須在丈夫的生命和孩子的將來之間作出選擇。
  最終,妻子看著那麼努力地活著的丈夫,還是不忍心澆熄他微弱的火星。在人與財之間,她選擇了人。
  之後的發展卻出乎觀眾的意料。
  一年之後,植物人的丈夫奇跡般地最終醒來,可是卻被確診了全身癱瘓,需要身邊的人終生照料,康復無望。
  這個時候,她的妻子決定離開他。
  也就是說,妻子在丈夫與錢之間選擇了丈夫,但在丈夫與她將來的人生之間選擇了自己。
  這也是周瑾初喜歡這部戲的原因之一,就是這部戲它並不是一碗心靈雞湯。
  在一般的電影當中,妻子會令人萬分感動地永遠陪伴在主角的身邊,或者作為「反派」無情地拋棄他。
  可編劇卻沒有這樣去寫。
  他寫的是很多很多人都會做出的選擇:無法親手終止丈夫的命,但是,也沒辦法拋棄一切只願他活。
  戲裡沒有評判當與不當、是非曲直,只是從講雞湯變成了講人性,將同一個人的無私和自私鮮血淋漓地展現給觀眾看。
  「……」肖凌霄趴著看。
  過去,因為水平問題,肖凌霄無法接觸到頂級劇組,也沒見過有演技的人是怎樣演的。
  而現在呢,肖凌霄每天都親耳聽著導演和好演員之間的溝通,親眼看著每個演員如何體會要演繹的角色,受益匪淺。
  


第27章 「曇花」(四)
  
  劇組裡的人全都喜歡肖凌霄。
  而肖凌霄這條狗呢,也很享受這種對待,除了不太喜歡被摸,其餘時候全都很乖。
  不過,有一件事讓他有一點點鬱悶,就是扮演主角追尋對象的那個美麗的女人,總是不顧他的意願強行摸他,還抱他。
  肖凌霄覺得,自己的貞操被她玷污了。
  周瑾初也不是變態,不可能不允許別人碰他的狗,更不可能為這翻臉,所以肖凌霄也指望不上什麼。
  有天,周瑾初要離開一晚,參加他代言的某款手機的新品發佈會——像這樣的新品發佈,代言人基本是一定要到場的。
  那個長得很仙很仙的女演員對周瑾初說:「喂,今天晚上,讓忠犬去我那住一晚吧。」
  「……嗯?」
  「它就留在這吧,跟我一起睡好了。」女演員很清楚忠犬從不咬人,被教得非常好,永遠是乖乖的,因此她也不怕狗會半夜發瘋。她和狗一直相處得不錯,時常摸摸抱抱,她覺得忠犬很熟悉她了。
  「這……」周瑾初有一點猶豫。
  「讓忠犬去我那住一晚吧……」女演員撒嬌道,「我肯定不會虐待你的狗的。」
  「那倒我不擔心,你對忠犬很好。」周瑾初看了看肖凌霄,「但它比較黏我,我怕它會給你帶去很多麻煩,給你造成困擾。」其實,周瑾初是在委婉地拒絕,他覺得忠犬會更想自己一條狗待著。
  「沒事的沒事的。」對方卻是說道,「試試嘛試試嘛!」
  「那……好吧。」面對如此渴求,周瑾初也不好說什麼。
  他只是躬身摸著肖凌霄:「你晚上乖一點。」
  肖凌霄:「……」
  他想:我不要乖,我要撒潑。
  我為什麼跟她睡呢?!
  我不想啊!
  可是,他又不能表現出他聽懂話了,哎。
  周瑾初顯然並沒不可能肖凌霄的心聲。
  他離開後,肖凌霄立刻就被抱走了。
  他在房間裡面扒門,淒慘地汪汪叫,還假哭,可周瑾初已經走了,房門也鎖上了,一切都無法改變了。
  晚上十點一到,姑娘便理好了床單,擺好枕頭,並且還將被子仔細地鋪到另半邊:「把你的枕頭也給拿來了……周瑾初說了,你要枕枕頭,還要蓋被子,得替你弄好。」提出要和忠犬一起過夜,也是因為她很好奇,想要瞧瞧那副景象,畢竟這樣的狗少之又少。
  「……」肖凌霄瞪圓了眼睛,依然嚴陣以待地看著她。
  「他還說,你喜歡抱著人睡覺,嘿嘿嘿。」
  「……」肖凌霄想:可憐,你愛錯了狗,你愛上了屬於別人的狗,它是永遠不會回應你的。
  女演員弄好床,抱起肖凌霄放在了床上。
  肖凌霄渾身僵硬地躺著。他心裡已經打算好,絕不要被抱在懷裡。一人一邊也就算了,就不來回折騰,否則絕對要跳下床,就算死也不同意回去。
  這不僅僅是因為周瑾初,同時也因為他是個純gay。
  「唔,」女演員站在床邊皺著眉頭看了看床上,說:「這好像睡不下……」
  拍外景時,劇組給安排的床全是單人床,還是很窄的單人床,只有周瑾初有張雙人床,為的是順便安置好他的忠犬。
  一歲半的哈士奇體型很大,單人床的確是睡不下一人一狗的。
  肖凌霄呼出一口氣:太好了……不用跟她躺一起了……能趴在地上過夜了……雖然肯定不太舒服,但是也比原本要強。
  結果,肖凌霄低估了女演員的執著。
  她想了一會兒,突然有了主意:「……那我們就打地鋪吧!」
  肖凌霄:「…………」
  他看著對方將褥子扯到地上,還將幾件衣服接在褥子旁邊擴大地鋪面積,最後展開床單將地鋪給蓋好,算了算面積應該夠用了,便將被子也扔過去。
  「……」
  「好了忠犬,」女演員抱起了肖凌霄,將他按倒在地鋪上,並且塞進了被子裡,「睡吧。」
  說完,她便去關了燈,然後也穿著睡衣鑽進了同個被窩。
  「……嚶。」肖凌霄趕緊往邊上又靠了靠。
  不知是不是因為有潔癖,她倒是沒有想摟肖凌霄,可是,她卻將手搭在了肖凌霄的背毛上,一下一下地順。
  「……」肖凌霄睜著狗眼睛,渾身戒備,一點都不敢放鬆了神經。
  他感覺自己的毛尖尖都全部豎了起來。
  這樣還好,他對撫摸都已經習慣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肖凌霄感覺到身後傳來了均勻的呼吸。
  「……」他呼出一口氣。
  終於是自由了。
  肖凌霄爬出了被窩,用兩隻爪輕輕捧著棉花枕頭,後腿撐著站起身子,將枕頭給扔到為了單人床上。
  接著,肖凌霄就用力一躥,躥到了柔軟的彈簧墊子上面:「噫!」
  他將枕頭放置在了床頭,仰躺在那,翹著二郎腿放鬆了一下。
  崩了一整晚,終於解放了。
  臥槽,真舒服……將自己摔在彈簧墊子上的肖凌霄想:你自己打地鋪吧。
  老子可上來睡床了。
  真的是不想離得近,作為一條gay狗,女孩子的體香快把它熏暈了。
  ……
  ——第二天一大早,女演員睜開眼,卻沒有看見周瑾初的狗。
  她連忙坐起身,發現地上也都沒有。
  「……」慌亂的她四處找狗,十秒過後,她看見那條狗在小床上睡得十分香甜,而且,居然還是枕著枕頭。
  她呆呆地看著,很久都沒反應過來,平時天仙一樣的人此刻臉上全是懵圈。
  這狗,自己上床睡了?
  她在硬硬的地上躺了一整宿,此刻渾身酸疼,狗卻舒舒服服地做了個美夢?
  她有點無法直視忠犬了。
  當周瑾初問她忠犬乖不乖時,她也花了很長時間組織語言:「忠犬……確實非常聰明,和別的狗好不一樣。因為床小,我帶著它打了地鋪,結果半夜,它自己跑到床上去躺了。」
  習慣了肖凌霄的周瑾初沒在意:「它知道床上舒服吧。」
  「它上床還帶著枕頭……」
  「它知道枕頭舒服吧。」
  「哎,」喜歡狗、本身也養狗的女演員最後又勸道,「你留意下你的狗吧,我總覺得有點古怪。」


第28章 「曇花」(五)
  
  古怪狗不管有多麼古怪,都還是要繼續拍新戲的。
  在這部電影中,肖凌霄絕大部分的戲份都在室內,但也有室外的。
  在男主角自己編織出來的三個故事中,個別時候,他會帶著他心愛的狗穿梭在劇情裡。
  三個故事的背景分別是古代、抗戰時期還有現代,肖凌霄只會在「現代」那段出場,古代和抗戰的兩段都沒有他的事。
  在每個故事中,男主角都會追尋一個美麗的女子,然而除了最後一幕沒明說的開放結局,剩下兩回,男主角都與她擦肩而過,比如,在第二個故事當中,男主角冒著巨大的危險回到了南京,載著女主角出城的火車卻徐徐開動。
  三段戲中會有一些互相交織的情節,打個比方來說,某個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拿出的信物、或者背景中的某樣東西之前出現過……一開始,肖凌霄以為是要弄得像前世今生一樣,後來才明白,這些只是刻意著的「隨意」,用來表明作家思維正在愈發不受拘束,有時甚至有一點意識流。
  片子中的作家意識清醒,很明白妻子已經離開了自己,因此他追尋的並不是他妻子,而是完全不同的一個人,隱喻的是「自由」。
  不過,雖然肖凌霄很喜歡這種設計,他卻聽說發行方感到很頭痛。
  因為他們覺得後來這個「女神」才是女主人公,不過扮演主角妻子的演員團隊卻並不認可,覺得妻子才應該排第一,拍攝時就已經有了矛盾,殺青後指不定會怎麼鬧。
  為了效果,造型師細心地為肖凌霄洗澡、吹毛還有梳毛,不過,肖凌霄很不喜歡新髮型。也不知造型師究竟怎麼想的,他以肖凌霄頭頂中線為界,將右邊的毛往右邊梳,將左邊的毛往左邊梳。肖凌霄看著鏡子,總覺得自己像一條漢奸狗,只有漢奸,才會有這樣的中分。
  這次的戲拍著拍著,肖凌霄就感到鬱悶。
  周瑾初的演技精湛,太能把情緒感染給其他人了。
  肖凌霄跟著周瑾初追啊追的,便覺得難過了——他這麼喜歡主人,卻要跟隨主人拚命地追尋其他人。
  他設身處地地仔細想了一想——如果有天,周瑾初真的不顧一切地渴望別的人,自己一定會傷心得彷彿連呼吸都難。現在雖然周瑾初對他只有主人對待寵物的感情,但他知道,自己對周瑾初來說的確是特別的。
  何況,在片子中,主人追過去後,生命就停止了。
  動物其實時常可以感知得到死亡,那種無力究竟應該如何去承受呢?
  他鬱悶著和難過著,在最後主角走向女人時,感情突然脫離劇本,「嗷嗚」一口就咬住了周瑾初的一條褲腿。
  導演沒有喊停,機器還在轉動。
  周瑾初便接著演了下去。
  他沒有理俗世上的一切,對於狗的所作所為渾然不覺,繼續邁著步子往前方走。
  他好像與世界隔離開了,再也沒有很鮮明的聯繫。
  主人公的時間好似都靜止了,耳邊傳來天籟般的歌聲,前方有道亮光,漂亮的影子就在亮光裡,然而有什麼在阻止他過去,好像是一扇門,他慢慢地摸了過去,打開了那扇門。
  「好,好!」夏導突然高聲喊道,「一次過,一次過!」
  肖凌霄回頭看著他。
  夏導舉著喇叭對著肖凌霄喊:「忠犬!你是天才,你是天才!演戲的天才!」
  「……!!!」導演們的評價一次比一次更厲害,眼看就要歌頌他了,肖凌霄感到渾身上下都不能適應。他被誇得宛如可以和老藝術家們並列成為寶物一樣。
  「最後咬住褲腿實是點睛之筆,狗的不捨還有人的決絕,完完全全起到了相對比的作用,一下子更深刻地表現了兩個角色。」
  「……」肖凌霄他輕飄飄的,像吃了一個氫氣球,眼看就要飛起來了。
  他覺得,他確實是更知道怎麼演戲了。
  現在,每一次的即興發揮,他都會被導演稱讚,說明他的方向是正確的。而過去呢,不要說是即興發揮,就算老老實實地演,導演都會對他破口大罵或者唉聲歎氣——脾氣差點的就破口大罵,脾氣好點的就唉聲歎氣。
  「瑾初也演得好。」那邊,導演又稱讚了另外一個演員,「那種癡態特別到位。主人公不在乎會死還是會活,他喜歡的是那個在追尋的自己。」
  周瑾初微笑了一下。
  「哎,」天仙一樣的女演員問,「你有過這種經歷麼?特別累地追一個人。」
  「沒有。」對周瑾初而言,自然是沒有的。
  「哦,看你演得很真,我還以為有過。」
  「不管累不累,全都沒有過。」
  「哎?」女演員有一些意外,「所以你的每次戀情,都是別人對你主動?你來選擇接受或不接受?」她確實是比較好奇,他是什麼樣的性格。
  「也不是。」周瑾初道,「我不習慣改變。」也很討厭磨合,想想就覺得累。
  「…………」女演員看著他,說,「難道你是獨身主義。」
  「沒有那麼嚴重,」周瑾初說,「只是,我希望能繼續我熟悉的生活。」他也曾經想要勉強,結果卻是非常焦慮。
  「那不可能的吧。」對方隨意地聊著天,「肯定不一樣的。加進一個人來,肯定不一樣的。」
  哪有可能對一個陌生人感到很熟悉呢?那是小說中才會存在的。在現實世界中,即使之前是很好的朋友,在交往和同居之後,也會遇到很多意料外的狀況,需要不斷地適應對方才行,畢竟兩個人沒有住在一起過。
  周瑾初的語氣依然和緩:「是啊。」
  「……」
  「以後再說,現在不想。我和忠犬也挺好的。」
  只有養這狗時,他衝動了一下。
  好在忠犬很乖,不需要他操心。


第29章 「曇花」(六)

肖凌霄的最後一個場景是在主人家裡。
狗總是往床上面跳,然後被男主角的母親拍下來,因為床上還有儀器。
於是,那狗總是用兩條後腿站立在地上,在床邊靜靜地呆望著床上的主人。主人沒有反應,他就伸出舌頭舔主人摟在外面的面頰,還有主人的手,不過,主人也不會回應它,只是偶爾從喉嚨裡面發出一些意義不明的聲音,它便知道主人依然是活著的。
至於其他時候,就是趴在旁邊,反反覆覆地玩兒同一個球。球是主人送給它的,之後男主角的母親也買過新的球想換給它,不過它始終還是最喜歡原來的那個。
在這樣艱難的時期,聰明的狗幫了不少的忙。
比如,母親會讓狗叼著籃子到樓下購物,籃子裡放著錢還有一張字條,讓樓下超市的店主知道要買什麼。
再比如,在母親為男主人公擦身體時,讓狗叼著毛巾站在一旁服侍。
「全片不能太壓抑了。」夏導說,「要有一些別的色彩,否則觀眾會受不了。」
肖凌霄在一邊傻瞅著。
「所以啊,」夏導又繼續說,「這部片子,忠犬一定會收到矚目的,因為它是影片當中唯一能調節氣氛的。」說完,夏導也摸了摸肖凌霄,「好好演。」
而肖凌霄呢,也是不遺餘力地演。
對於機會,他總是很珍惜,只是珍惜之後發展趨勢往往不能如他所願。
在拍這些戲時,肖凌霄心裡其實很震撼。
他努力地融入進去,想著如果周瑾初是這個樣子,他該會是多麼難過。
現在,變了狗了的肖凌霄非常明白人生無常,也許,生活最本質的就是「無常」二字。他曾以為日子會一直憋憋屈屈地過,做夢都想不到他會變成犬類,而且還暗戀著以前他最最不喜歡的周瑾初。
所以,就像片中本來很幸福的作家患了腦溢血一樣,誰又敢保證周瑾初絕對能一輩子都健健康康的呢?
肖凌霄看著床上的「主人」,看著對方化了妝後瘦削並且蒼白的臉,很莫名地就覺得難過了。
「嗷嗚……」肖凌霄耷拉著耳朵,不停地嗅他的「主人」。
可是,跟以往不一樣,現在是在演戲,周瑾初扮演一個植物人,對肖凌霄沒有任何回應。
男主角睜著空洞的雙眼,因為他已經完全失明了,眼球的動都是沒有意識地動,被翻身時尤其喜歡動來動去。
肖凌霄更不好受了。
要是周瑾初真的生了病,他作為一條狗能幹什麼呢。
最後,當幾場戲終於全拍攝完畢後,周瑾初從床上坐了起來。
「……」不再有限制了,肖凌霄嗖地一下跳進周瑾初懷裡,不停地蹭蹭蹭。
「忠犬?」周瑾初摟著它,用力地抱了抱。
「……」至少,周瑾初現在好好的,胳膊是那麼有力量。
它騎在對方的身上,雙爪緊緊按著,腦袋埋在頸子那裡,還輕輕咬了下。
「沒事沒事。」周瑾初似乎感覺到了寵物的不安,安慰他道,「我沒倒下,這不起來了麼?」
「……汪。」
因為戲的緣故,一直到了晚上睡覺,肖凌霄還是非常地粘人。
他死死地扒著「主人」,狗身整個都貼上了。
周瑾初也沒踢開他,摸了摸他的毛,就疲累地進了夢鄉。
肖凌霄睡到大半夜,突然感覺身上很沉。他昏昏沉沉地睜開了狗眼,發現周瑾初竟然換了個姿勢。
周瑾初平時總是平躺的,此刻卻是翻了個身,一條腿搭在肖凌霄腿上,差不多是在夾著肖凌霄,肖凌霄稍微抬了抬狗腿,立刻就碰到對方的命根。
因為側身,此刻,周瑾初的臉也近在咫尺,溫熱的呼吸吹著肖凌霄狗毛,肖凌霄覺得臉上有點癢癢的。
而且,周瑾初的手也搭在肖凌霄的身上。
「……」兩人抱著,這個姿勢,好像情侶一般。
也不知是怎麼搞的,肖凌霄突然就一顫。
可恥地硬了嗎……肖凌霄悲哀地想。
作為條一歲半的狗,他也不是沒發過情。
過去,也有過兩次。他和其他公狗不太一樣,其他公狗都是因為母狗發情而受影響,而肖凌霄呢,每次看到一條母狗後面跟著一群公狗,都是一臉高冷。
唯二的兩次,都是因為他的「主人」。一次是因為周瑾初和他一起洗澡,還有一次是由於做了兩人的春夢,注意,是兩「人」。
前兩次他全都忍了,這次……還要忍嗎?
總忍是不是不好啊……
肖凌霄仔細想了想,發覺他確實一年半都沒解決過了。
然後,他突然很好奇,狗釋放的感覺和人釋放會有什麼不同。會一樣麼?應該是不會吧,肯定有不同的,也許當人爽,也許當狗爽。
擦,肖凌霄琢磨著:當了一回狗,怎麼可以連最舒服的事都不體驗下?!
早就該擼的!!!
對,早就該擼的!
這樣,我就會有了不同的體驗了……
說時遲那時快,肖凌霄一個鯉魚打挺就起了床!
唔……他找到了一個牆角,之後兩條腿站立著,一隻狗爪按在牆上扶著,另一隻爪子勤奮地工作。
好像不成……只有一個肉墊,力度有點不夠。
可是,兩隻狗爪的話,就又站不住了……哎呀真煩。
肖凌霄思考了一下下,打開洗手間的門鑽了進去。
他叼出衛生紙,又翹起狗尾巴,坐在馬桶上面,莊重地試驗著。
果然,和當人時的感覺迥然相異。
肖凌霄呼出一口氣,將衛生紙扔進馬桶,又去按了下衝水鍵。
剛剛做完這些,肖凌霄就聽見一聲很驚訝的疑問:「忠……犬……?」
肖凌霄連忙回過身。
凌晨起來,看見自己的狗正在沖馬桶的周瑾初皺著眉,臉上有點茫然。
「……」肖凌霄覺得,他快露餡了。
幸好,他的戲份已經殺青,馬上就要離開劇組,等到他們回到家裡,一切就會恢復正常了吧?


第30章 「曇花」(七)

半年之後,影片上映。
果然,就像夏導所估計的那樣,肖凌霄奪走了非常多的視線。
與《虎毒》那片子不同,這次片中的狗總是在它主人旁邊,可謂非常有存在感。它很可愛,又有很多美好特質,觀眾們全都喜歡它。
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微博中都會帶上一句「忠犬真的好可愛哦。」
由於肖凌霄的出色演技,媒體和影評人一邊倒地誇獎了肖凌霄,它得到的讚譽一點都不少於片中男女主角。差不多在所有介紹和評論中,肖凌霄都能看到自己的名字。一向吝嗇於讚美的人們並不想刻薄地對待一條傻傻的狗。
有些文章深情地說:【它是個完美的演員。它有海水般湛藍的眼睛,還有光滑如絲緞的毛髮。它漂亮、聰明、活潑。它的表現毫不遜於兩位主角,甚至更勝一籌,因為它已經偷走了觀眾的心。】
或者:【在其他寵物狗在呼呼大睡時,忠犬卻每天早早地起床,並且十分投入地拍著戲,為藝術貢獻著它的才華。因此,與那些寵物狗不同,忠犬它在去世之後,將依然留存在電影中,永永遠遠都不會消逝。】
「……嗚!」看到這些,肖凌霄羞赧地摀住臉。
他覺得,那些人真的是太沒有節操了,一看見狗,竟然什麼肉麻的話都出來了。
不過……說他演技已堪比周瑾初,還有天仙般的影后,肖凌霄心中還是美得快要溢出去。
他當真……演得那麼好麼?
很快,社交網絡上就開始有人呼籲各大電影獎項允許忠犬參加。
「忠犬應該參加最佳男配角的角逐。」他們說道,「既然忠犬也是配角,為什麼它就不可以成為最佳男配角呢?」
其中兩條呼籲,被轉了幾萬條。
後來,不僅僅是影迷摻和,連一些媒體和電影官方機構都開始樂此不疲地參與討論。
一本著名電影雜誌開了個投票,內容就是:【你認為該不該允許忠犬爭奪電影獎項?】投票吸引了三萬人發表自己的意見,其中,65%的投票者選擇了「支持,動物演員也是演員,不該將其區別對待」,另外30%的人選擇了「反對,把獎給狗實在是太傻了,簡直侮辱其他被提名者。」還有5%選擇了「路過幫轉」。
有人用畫圖軟件ps了忠犬領獎的照片發出來,還有人用錄音軟件合成了忠犬領獎的致辭蹭關注,當然,致辭裡面全部都是「汪汪汪汪」。
接著,在某電影節即將來臨時,有一個愛出風頭的評委提出建議,建議提名忠犬參與角逐,這件事引發了網絡上的極大關注,組委會煞有介事地進行了好幾輪討論,最後沒有接受這個破天荒的建議。一時之間,忠犬的支持者們怨氣重重。
「你啊,」周瑾初說,「討論度快要趕上一線明星了。」
「……汪。」
「電影節的組委會讓劇組也把你也帶去,不知道想搞什麼鬼。」
「……喵?!」我也可以參加電影節嗎?!
周瑾初:「嗯?」
「啊……汪?!」
「下個月六號,你需要早起。」
「汪!」
肖凌霄其實並不喜歡做造型,但他沒有辦法,當紅明星總是要被這樣折騰。
好在香波和吹風機都是慢慢會習慣的。
……
——八號,周瑾初真的帶它去走紅毯了。
25米的紅毯,讓肖凌霄特別緊張。
有聲音講解道:「這位是周瑾初,帶著他的忠犬。他們兩個參演了夏仁導演的最新電影……目前正在上映……」
有人在喊:「周瑾初!看左邊!左邊左邊左邊!」
又有人用更加大的嗓門吼著:「看右邊!右邊右邊右邊!」
肖凌霄一緊繃,又走得順拐了,渾身無比僵硬,腦袋都大了圈。他覺得,身上的一切都是多餘的,全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擺——頭上的幾根毛好像亂了,大家一定都在看它們吧,啊啊啊啊肯定在嘲笑我……咦,尾巴應該甩到哪邊去好,我是不是甩得不自然呢,啊啊啊啊一定又丟人了……
「……」周瑾初很體貼地等了等寵物,伸手摸了摸他,然後牽著它讓各個方向拍照。
肖凌霄沒有見過這陣仗,覺得拍了好久,眼前開始冒小黃星星了。
大家都在看他……大家都在看他……這麼多人,太誇張了……
一旁,周瑾初好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突然不顧眾人,彎下腰將忠犬抱在了他懷裡,問,「你害怕了?」
「……嗚。」
「也是,人太多了。」
「……嗚。」其實,肖凌霄想像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每次,他都覺得自己一定英姿颯爽、艷壓群芳,他一定很興奮,走在紅毯上面一掃往日陰霾、揚眉吐氣。
然而,沒有想到,真的到了這天,他卻手足無措,像在夢裡一樣。
「行了,不拍照了。」周瑾初抱著肖凌霄,「我們快點過去。」
「嗚。」可是,周瑾初一抱起了他,他分明聽見身後傳來了更多快門聲……
電影節的活動很多,其中,和周瑾初關係最大的就是公佈獎項了。
肖凌霄很希望周瑾初當影帝,因此在公佈前面那些獎項時,肖凌霄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也不知道都是誰站在那。他只希望時間快快地過,趕緊到最佳男主角的評選。
然而,突然,在一片歡呼聲當中,肖凌霄看見了他自己的照片。
「啊咧?」肖凌霄一臉懵懵的表情。他想:出什麼事兒了?
「對,」主持人聲音裡難掩笑意,「本次,金骨頭獎是本次新增的獎項!」
肖凌霄:「……?」
「金骨頭獎呢,是用來表彰那些四條腿的演員們的,也有獎盃哦。」
肖凌霄:「……」原來,屏幕上的,是候選人……他、他也成了候選人了……
主持人說:「下面,我們有請竇嬌小姐來為我們揭曉答案!」
「嗯……」竇嬌看著手中卡片,明明是東北人的她卻硬是用台灣腔彆扭地說道,「獲獎的狗狗是……忠犬~~~」
「那麼,」主持人興奮地說道,「我們這獎的歷史上,第一位狗影帝誕生了!我們由請忠犬上台!忠犬快點走上台來!」
「………………」肖凌霄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成了影帝了?!
拍完第二部戲,就成了影帝了?!
他,從一個八十的線小演員,走到這地步了?!
周瑾初低低地笑了一聲,抱著肖凌霄走上了檯子。
「恭喜,恭喜忠犬。」竇嬌說道,「它沒有姓氏,有點怪怪的。」重音在「的」字上。
「姓氏?」周瑾初看了眼肖凌霄,「就跟我姓好了,姓周。」
「周嗎?」
「嗯。」周瑾初說,「進了我家的門,可以跟我的姓。」
「……」肖凌霄想:我姓肖啦。
肖忠犬,比周忠犬好聽多了……
道完恭喜,竇嬌獎獎盃放在了地上,肖凌霄過去仔細嗅了嗅。
身後,周瑾初輕輕地抬起了肖凌霄的兩隻小前爪,向觀眾們揮了一揮,台下觀眾們傳來了善意的哄笑聲。
周瑾初又抱起了肖凌霄。
他剛想要說點什麼,肖凌霄卻搶先湊近了麥克風。
「汪……汪……」可惡,開口全是「汪汪」。
有一肚子話想要講的肖凌霄最後只得放棄,又是「汪汪」兩聲,突然轉回頭去摟住了周瑾初並且親了一下。
吻淡淡的,印在嘴角。
周瑾初愣了下,而後少見地露出了笑容,說,「他的獲獎感言大概是謝謝我。」
「……」肖凌霄低下頭。
在所有人面前做這件事,肖凌霄也有點害羞。
但是,他真的想要感謝周瑾初。
這兩年來,他有了個不一樣的生活。說不上是好還是壞,不過總是是不一樣。
當晚,周瑾初也同樣得到了他想要的金豆包獎影帝,去年的影帝鍾揚給他頒了獎。鍾揚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讓肖凌霄很想要撓他一爪子。
整個晚上都很夢幻。
肖凌霄覺得,這真是他狗生當中最美好的一天,是他們一人一狗的巔峰,是他們首次以家庭為單位出征並大獲全勝。
這個時候,他並沒能預感得到,周瑾初即將迎來他演員生涯中最嚴重的一次危機。


第31章 「曇花」(八)

當獎項的熱度漸漸過去了之後,有天,網絡上面突然出現了鋪天蓋地的對於周瑾初的口誅筆伐。
這個架勢最早源於一篇文章,文章的題目叫《(內有實錘)八一八周瑾初那不堪的人品》。
文章是由五張圖片所組成的,每章圖片都有一個小的標題。第一篇叫「無視法律,漠視人命」,一大段文字下,給了幾個視頻鏈接。點進鏈接就會發現,那是周瑾初早年一段接受採訪的視頻。第一個視頻中,周瑾初說:「沒開過快車也太窩囊了,總得體會一下風馳電掣的感覺吧,速度上去了絕對特別爽。」第二個視頻中,周瑾初說:「每天晚上都跟自己較勁,看看幾分鐘能開完二環。」
第二幅圖片叫「撒謊成性」,給的還是一個視頻。在視頻中,主持人問某部電影有無替身,鏡頭切換之後,周瑾初說「沒有替身」,然後下面一連串的圖片顯示,那部戲絕對是有替身的,而且不止一個。
第三幅圖片叫「忘恩負義」。裡面說,對周瑾初有知遇之恩的導演曾經組織了次活動,是叫大家一起去某公司幫他叫停那部戲的侵權,但周瑾初卻為了去商演賺錢根本沒有理會導演,讓導演非常地難過,多年來都耿耿於懷,附上的是導演微博裡的證詞。第四篇叫「大寫的直男癌」,裡面還有有些視頻鏈接,也都是非常小的活動的視頻。在視頻裡,周瑾初說:「她的墮落讓人歎息……她沒有選擇對她好的人,而是選擇了一個有錢的……」還有另外幾段錄像。
後面還有第五幅和第六幅,微博九宮格都快放不下了。
這篇帖子一出,迅速佔領了各社交網絡。
之後,又有了一些「神最右」,也就是幾個普通的網友八出了更多的證據。
「這是怎麼回事?!」一向冷靜的龔平也暴怒了,對著周瑾初吼,「你早些年說過那樣的蠢話?!」
「我並不是那麼說的,全部都是斷章取義。」周瑾初倒是沒有太多的表情,「第一幅圖裡的,是我在安全駕駛的活動上講過的話。原話我記不十分準確了,應該是類似於『有的人總覺得:沒開過快車也太窩囊了,總得體會一下風馳電掣的感覺吧,速度上去了絕對特別爽……然後後悔莫及』這一類的話吧,我是持否定態度的,是說不可以那麼想,第二句話也是一樣,所以他要剪成兩段,因為中間有話。」
「……」龔平瞪圓了眼。
周瑾初又說:「第二幅圖裡視頻也剪過,中間還有好幾句的對話。他問完那個問題後,我說的是我有替身。主持人又問某段難度戲有沒有替身,我答『那一段裡,沒有替身』,視頻也兩個問題剪接在一起。第四幅圖的那句話後面也是有話的。我是在講一部電影,中間說了一句『的墮落讓人歎息……她沒有選擇對她好的人,而是選擇了一個有錢的但並不愛她只發洩慾望的男人,並且和他一起詐騙她身邊人。』我不認為我講錯了,那部電影說的就是這個,一個純潔的少女在經歷了很多事情後,放棄夢想走向墮落,為了金錢一步一步出賣了自己的靈魂。」
「不是吧……」龔平喃喃地道。
「至於導演……」周瑾初難得地猶豫了一下,「當時我在國外,他沒有找到我,我根本不知道他們維權的事……後來我登門道歉了,他也表示完全理解……我不知道到了今天他為什麼要誣陷我。」那個導演目前很不得志,已經很久沒有新作品了。
「哎,」龔平歎了口氣,「搞鬼把戲,這是要把你往死裡整啊。一下搞出這麼多點,總有一點會是雷區。還找一些人裝作是普通網友,繼續提供你人品差的新證據。」只是一點的話也許傳播有限,可搞出不同的就會不一樣了,有人討厭撒謊成性,也有人討厭直男癌,還有人討厭別的事,這是準備把網友們一網打盡。
「嗯,」周瑾初說,「只要找到完整視頻,真相立刻就會水落石出。」現在這個年代,不少網友很容易就人云亦云,但他們也不會無視反轉證據。
「怎麼做就不需要你教了,我比你懂。」龔平說。
可是,事情似乎不像周瑾初和龔平想的那樣簡單。
由於視頻全部年代久遠,是電視而非網絡時代的產物,龔平怎麼找都找不到錄像的拷貝。電視台差不多全都說「這多少年前的節目了……也不是啥重要內容,資料庫裡都給刪了,我們上哪找出來啊……」還有個別的道:「就算有也沒法私自複製給你……」搞不清楚是借口還是真心話。
而且,對話都是小欄目裡面的,看到的人本來就沒幾個,當時周瑾初也還沒有紅,更不會有人有深刻印象。
總之,采證困難重重。
「似乎是他們早就錄好了,錄下了好多關於你的事。」龔平說,「不管用錄像帶還是電腦,在這個時候全招呼給你。」
「……」
「我懷疑啊,有些東西都未必上過電視的,說不定只在記者的攝影機裡呢,被要去了。」
「嗯……」周瑾初想了想,「那麼討厭我麼?」早就準備好了資料,專等真相不可考時用來抹黑自己?
「你別想那麼多。」龔平說,「我先回應一下。」
——一個錘都沒有的回應果然行不通。
周瑾初被嘲得更厲害了,他說對方在無限他,他卻拿不出證據來。
此後兩周,他連一個邀約都沒接到。
周瑾初屋漏還偏遭連夜雨——他支付給了某知名公司一筆不菲的費用。
雙方在簽訂代言合約時,對方給周瑾初的代言費非常可觀,不過合同上面還有一條,就是如果周瑾初出現了重大負面新聞,就需要賠償一定的數額。
這次,本來新的廣告戰略都已全部準備完畢,卻在退出之前出了這檔子事,導致所有廣告不能按時啟動,周瑾初也懶得再和對方扯皮,直接按照對方要求賠了一部分的現金了事。
不過,賠了之後,周瑾初手裡剩的現金就不太多了。
他本來也是沒有想到需要留很多的現金的,至於理財……並不可以贖回。
「……」周瑾初摸了把肖凌霄,「忠犬,要沒錢養你了。」
「……」
「你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一個月要花一萬多啊。」
「……」肖凌霄想說,我吃什麼、用什麼都是可以的。
周瑾初又想了想,拿出了一張紙,開始寫些名字。
肖凌霄:「……?」
他想:這是可以幫周瑾初渡過難關的人們嗎?!
娛樂行業的巨擘們、新聞媒體的大佬們……周瑾初要發大招了嗎?!
結果,周瑾初的第一個電話是給姐姐的。
「姐,」周瑾初說,「去年借你的錢……可不可以還我?」
肖凌霄:「………………」
原來那些都是借債人嗎……
他聽見周瑾初又說:「我要養忠犬啊,不能委屈了它。」
一瞬間,肖凌霄狗目含淚。
他想:周瑾初對他真的太好了。
姐姐表示支持之後,周瑾初沒有再打了,看來可以挺一陣子。
他躺在了床上。
沒有工作之後,周瑾初簡直長在了床上。
「……」肖凌霄也趴了過去,一下下地舔周瑾初的耳朵。
他想給對方哪怕一點點安慰。
周瑾初抬手摸著肖凌霄的毛,苦笑了下:「忠犬,如果你是人就好了。」
肖凌霄:「……」
「這樣就能跟你說說話了,不知怎麼,有些話只想要和你磨叨,可你不懂。」
「……」
肖凌霄看著周瑾初。
變成狗將近兩年來,他頭一次這麼想變回人。
真的好想好想……變回人。


第32章 變回人了

在周瑾初不再叫鐘點工的日子裡,肖凌霄更是成了田螺姑娘當中的模範。他勤快地收拾房間、擦地,就差把菜做好等周瑾初過去直接開動了。如果有「田螺姑娘狗」的評選,肖凌霄堅信自己一定能得第一。
現在他也不願意上網了。事情已經過了兩個星期,但是風波依然沒有平息,有人在刻意地發酵此事。在這個信息爆炸的年代,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幾天後就會被遺忘,新的熱點會更吸引眼球——肖凌霄還記得,在剛剛有互聯網的時候,他看新聞都一驚一乍的,嘴巴張成o型,心想竟然會有這種現象……不過很快,他就無論看見什麼都不會感到驚訝了。周瑾初事件的幕後推手也深知這點,所以每隔幾天就弄點新動作,比如放些新料、搞些「深挖」,從周瑾初八到其他關聯人物,不少人都說周瑾初本人的戲比他的電影還好看,層層推薦、精彩紛呈,而且總有得看,比起-點文更新還快。周瑾初的公司公關也不太行,篇篇聲明都像是在幫倒忙一樣,不過話說回來,已經不再相信的人怎麼解釋都沒有用。
為周瑾初說話的人自然也有很多,但拿不出有力證據,因此他們的戰鬥力顯得不能抗衡對方。還有不少理性的人質疑視頻的真實性,要求看完整的視頻,不過這些聲音依然是敵不過憤怒的、看熱鬧不嫌事多的、和本就討厭周瑾初的那些觀眾。如同龐勒所說,在傳播中,極重要的就是「情緒傳染」,就像宗教儀式一樣,意見領袖和其他人的意見能影響很多。而且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網上似乎有相當一部分人特別喜歡看原本風光的被捧著的人墜到地下,滿足些奇怪的心理。
在一團亂麻中,也可以看出誰是真正可信任的人。
和周瑾初合作過的堯舜禹導演竟趟了這趟渾水,說印象中周瑾初是謙和的人,並沒有像傳聞中說的耍大牌,不過他也不能針對其他問題發表看法。
堯舜禹微博上幾乎全是資訊,或者講述對電影的看法,這一次的「站隊」還挺讓人驚訝。不過他是第一導演,和明星不一樣,不管他說什麼,還是會有很多人找他拍電影。
肖凌霄覺得他真喜歡堯舜禹導演,覺得他和那個總是拽到天上的鍾揚導演不一樣,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喜歡鍾揚。
「沒有想到堯導會說這樣的話,」周瑾初摸了摸肖凌霄的狗頭。
「……汪。」
「忠犬,」周瑾初又說,「我會覺得,只有你是永遠都會跟陪著我的。」
「……汪。」肖凌霄的意思是說:當然。
周瑾初又說了一遍「如果你是人就好了」。
「……」
不過,自周瑾初說了「如果你是人就好了」的那句話之後,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不經意間,肖凌霄就總表現得像人一樣。
他越來越喜歡只用後腿站著,然後用兩隻爪做很多的事情。比如以前進浴室,他都是將腦袋插-進周瑾初事先留的小縫兒,把門給頂開再轟轟轟衝進去,而現在,他都是站在玻璃門外面,再使勁兒用爪將玻璃門拉開。還有,過去肖凌霄總是像一列小火車般地在家裡瘋跑,享受奔跑的暢快感,並且最喜歡叼著塑料袋的把手跑,讓它飄起,兜著空氣,就好像正逆風而行,現在他也不再跑了。
同時,肖凌霄很抗拒趴在沙發上面,而是喜歡坐著觀看電視,雖然坐得時間長了他會非常難受。
就連吃飯,他也換了一個姿勢。過去,肖凌霄和普通的狗姿勢相同,都是四腳站在地上,低下腦袋,把頭插在狗食盆裡伸出舌頭狂捲,把狗糧一顆一顆都捲上來吃。然而最近呢,肖凌霄卻總是坐在地上,岔開兩條狗腿,把狗食盆摟在兩腳中間,然後用兩爪將狗糧捧起來送進嘴裡吃,很斯文地咀嚼。第一次周瑾初看見他這樣時,還非常驚訝地問道:「忠犬,你幹嗎捧著狗糧吃?」當時肖凌霄看著周瑾初,連「汪」字都沒說。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因為什麼,好像,就是很不願意繼續再當一條狗了。
他不滿足。
肖凌霄想要成為一個人,去安慰周瑾初,最好可以工作,告訴周瑾初自己能養他。
周瑾初那麼好的人,肖凌霄想要幫助他。
他總覺得,自己暗戀周瑾初那麼久,在這種時候卻派不上用場,還每個月都要吃掉一萬多,他還有什麼資格喜歡人家呢,淨拖後腿。
終於某次,在肖凌霄坐在一個小墩子上用爪整理茶几上面的零食時,周瑾初出來看見了,十分好笑地道:「忠犬,你是在學人麼?」
肖凌霄:「…………」肖凌霄清楚,之前演戲時,劇組的人經常親身上陣演給自己模仿,讓他照著做,很簡單有效,他也可以學得很像。
「你啊,最近總是跟人似的……莫非和人相處久了,你覺得自己也是人?」
「……」
「想想也是,之前劇組全都是人,你也不懂就你特殊。」
「……」
「明天帶你去朋友家,他那邊有三條大狗。」
「……」肖凌霄很悲哀地想:是啊,裝得再像又怎麼樣呢?
我他媽還是條狗啊。
肖凌霄垂著狗頭坐在墩子上,覺得自己真盼望變回人。
想變回人,好想變人……他念叨著,我要當人,讓我當人。
讓我脫了這身狗皮,拿回我人類的身子吧。
等周瑾初走了,他甚至還跪趴在地上用狗頭磕頭,向佛祖和菩薩許願,不過沒有磕到,他長長的狗嘴阻止了他請神拜佛。他用狗爪摸著狗嘴,覺得這真的一個不好的徵兆。
哎……不想了,還是先午睡吧……
肖凌霄怎麼都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看到的卻是不一樣的天花板。
天花板也是白色的,然而有點殘破,地板是瓷磚的,也是有點不太乾淨。
「……?」
緊接著,肖凌霄就發現,他是被綁著的,被綁在了床上,非常牢。
並且,他還很傻叉地吐著舌頭,嘴巴周圍全都濕漉漉的。


第33章 變回人了(中)

「……」肖凌霄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裡竟然是精神病院!
他激動又興奮,眼角溢出熱淚,胸膛劇烈起伏,根本抑制不住情緒。
感謝天!感謝地!感謝領導們的關懷!好像做夢一般,我終於來到了精神病院!!!
接著,他就聽見有人在他身邊說話:「那凌霄,姑姑就先走了,明天還會過來看你。」侄子得病以來,她每天都會來看看侄子。
他刷地一下將舌頭抽回嘴裡:「小姑……」
「……?!!!」姑姑睜大眼睛,驚訝地看著肖凌霄,「你……你……」
她不敢相信,將近兩年時間只會汪汪、嗷嗚叫的侄子竟然開口叫了一聲「小姑」。
「嗯,」肖凌霄裝模作樣地問道,「小姑,我這是在哪裡?」
「你,你,你得病了,一直在治。」
「是什麼病?」
「你……你得了總是覺得自己是條狗的病,有好幾次差點吃-屎,還有幾次,你抬起腳在桌子腿上邊撒-尿,都撒在了褲子裡邊,我給你洗啊洗,好難洗哦……」
「停!」肖凌霄動了動被綁著的身體,「不要講了……我不想聽……」
「好的好的,」姑姑眼淚裡面好像有淚,「我去通知你的爸爸,再去告訴醫生來看。」
「嗯嗯,」肖凌霄說,「快讓醫生把我放開。」
醫生很快過來,為肖凌霄做了全面檢查,又問了些問題,最終確定他幾乎恢復了,但要留院觀察。
「我已經沒病了,」肖凌霄揪著醫生說,「求您讓我出院。」
他想見周瑾初,不能被困在這。
醫生卻說:「再等等看,不過,不用綁了。」
「……」
醫生不讓出院,姑姑也讓肖凌霄先不要著急,肖凌霄沒辦法,只好讓姑姑替他先將電腦拿來。
肖凌霄找到了以前當水軍時的好朋友,得知對方現在已經是水軍的管理人員,手下有好幾個千人群。
「你跑到哪去了?」好朋友問,「兩年都沒消息!」
「我生了一場病,現在已經好了。」肖凌霄一個一個字地敲著,「很抱歉提這個,你能幫我個忙嗎?」用狗爪敲了近兩年,竟然不太會使用人手了。
「怎麼?」
「就是,」肖凌霄憑藉著記憶打字,「xxxx這個節目,xxxx年x月x日那期,還有xxxxx這個節目,xxxx年x月x日那期,咱們能找到副本嗎?」
「這不是周瑾初那兩期節目嗎?你病才剛剛好就要加入戰鬥?」
「……你黑他了?」
「嘿嘿……找的就是咱們團隊呀,咱家可是水軍之王。大單,可以說是全員出動了。」
「我不打算再回去了。」肖凌霄問,「是什麼人在黑他?」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朋友回答,「接客戶的人才知道,嘿嘿。」
「哦……」肖凌霄又問道,「那麼,那幾個視頻是你們給剪的嗎?還是對方直接拿過來的素材?」
「我猜應該是素材吧,應該沒有原始文件。」
「哎……那你能從其他途徑找到完整版嗎?」
「我嘗試找找吧,不一定能找著。」
「……拜託你了。」
「老大特別盼望周瑾初那邊也能夠來找咱們,」朋友繼續八卦,「這樣咱們就能從雙方的手裡都賺上一大筆。」
「……」肖凌霄並不關心水軍的生意。水軍的上層,其實是全無操守的。他們非常喜歡交戰兩方全都找上門去,並被蒙在鼓裡。這種情況,簡直就是為水軍準備的饕餮盛宴——剛剛罵完這個,轉頭又罵那個,而且他們會刻意營造不平衡,對被製造成弱勢的一方說想贏就需要花更多錢,抬高價格,提升聲勢,再將同樣的說辭拋給新的被壓下去的一方,人為操縱輿論,兩邊來回提價。最終,輿論戰的雙方往往全都名譽掃地,被中間人一步步地拖進泥潭,最終只有水軍賺得盆滿缽滿。
等待出院的日子裡,肖凌霄也在精神病院裡到處亂晃悠。
他驚奇地發現,精神病院裡有很多從前聲名顯赫的人,而且在精神病院裡面幹什麼都行,亂哄哄的,某娛樂圈大佬說肖凌霄的病好有意思,還收了肖凌霄當他的乾兒子,他讓肖凌霄跪下磕個頭,不過肖凌霄並沒照著做。總之,在醫院跟著東瘋西鬧的,總體日子也不算太難熬。
一周之後,肖凌霄告別了醫生和乾爸爸,收拾東西出院。他出院時,娛樂圈大佬的乾爸爸還掉下了幾滴眼淚——要是外界知道大佬瘋成這樣,一定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的。
他剛一到家就翻箱倒櫃地找,挖地三尺最後總共找到三千塊錢,往小包裡一揣就去找周瑾初。
周瑾初家在哪,他自然是很清楚的。
不過周瑾初是個大懶漢,肖凌霄在小區門口蹲了三個白天,才看見對方慢慢走出來,而且車子上還帶著忠犬,臉色看起來並不好。
肖凌霄「嗖」地一下就衝了過去,周瑾初一個急剎車,非常詫異地抬頭看著肖凌霄。
肖凌霄敲了敲車窗子:「周瑾初,開一下。」
「……」周瑾初也沒怎麼樣,而是真的開了窗子。
——他看見外面是一張非常好看的臉孔。
雖然只是十天沒見,肖凌霄卻覺得過了很久很久。有一些人,在他心裡真的輕描淡寫不來,平時可以忍住不提,然而只要有個際遇,情緒就會宣洩而出,酣暢淋漓。
肖凌霄第一次近距離用人眼看眼前這個人——過去他都是通過狗眼來看的,顏色和明暗好像都和熟悉的面容不一樣,這樣看周瑾初更是漂亮的很。
他伸出一隻手扒住車窗,睜著亮晶晶的眼睛:將小包丟在周瑾初身上:「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
「我給縫上了,你回家再看。」
周瑾初說過,因為要賠錢給他代言產品的公司,家裡沒剩多少現金,他都開始收外債了。
「……」周瑾初捏著小包給遞了回來,「那我不會拿的。」
「不值錢的。」肖凌霄說,「你收著吧。」
周瑾初又示意對方拿走。
「……唔,」肖凌霄說,「這是我給的,是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
「我叫做肖凌霄。」肖凌霄想了想,有些期待地問,「你,你看見我,有什麼感覺麼?」他想,畢竟,兩個人在一起差不多兩年了,朝夕相處,親密無間,互相保護,彼此都是對方最為重要的存在。
「……?」周瑾初的樣子十分冷淡,明顯只將對方當成普通影迷。
肖凌霄很失望地想:他怎麼會沒反應呢?
他又突然想到,在第一步電影《虎毒》的首映儀式上,在僅憑著摸爪就能認出自己之後,瑾初曾說過:「當你碰到它時,會覺得很熟悉,你會知道是它。即使條件更加嚴苛,只要讓我看見,我都能夠知道是它。」
是真的麼……
肖凌霄覺得自己得了失心瘋,竟然chua地一下,動作十分迅速,真的伸手摸了摸周瑾初的手!
修長的手指就在窗旁邊,肖凌霄一下子偷襲成功。
他沒指望周瑾初能知道一切,而是,只要對方能有一點點的感覺,不用那種看過路人的眼神看他就好了。
他很相信周瑾初那時說的話。
肖凌霄根本不知道如接近對方,更不知道如何才能走進那個人心裡,因為周瑾初對陌生的人幾乎沒有興趣。他只能寄希望於一些很玄幻的東西。
然而,一貫好脾氣的周瑾初卻是真正表現出了蘊怒。
他說:「你幹什麼你?!」
在他眼裡,這個影迷簡直是個變態,居然直接上手摸他的手。
也不知道小包裡是什麼東西……不會也是非常變態的物品吧……
「……!」當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肖凌霄恨不得鑽進地縫裡去。
肖凌霄啊肖凌霄,當了兩年的狗,你的智商也壞了嗎?!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滿足於當狗中的聰明狗,智商也就是這個程度了。
他羞愧難當,最後對著周瑾初說了句:「我定會幫你洗脫冤枉的!」
說完,就一溜煙兒地跑了。


第34章 變回人了(下)

等了兩天之後,肖凌霄終於接到了來自朋友的消息。朋友給肖凌霄發了一個「累吐血」的表情,然後說:「上次讓我找的視頻,我找到了其中一個。」
「哪個?!」
「關於有沒有替身的那個。」
「快給我快給我!」肖凌霄「蹭」地坐直了身子,「現在就能傳嗎?」
「……」朋友說,「你都不謝謝我?」
「謝謝。」肖凌霄挺真誠地道,「你讓我感覺到,當了幾年水軍,不是沒意義的。」
之前肖凌霄總是覺得,幹這種除了能賺一點錢,對社會對自己毫無益處的活非常浪費時間。水軍的工作純粹是為了吃飯,本人根本就不會有任何提高。可是命運就是這麼神奇,各種脈絡盤根錯節,說不定哪一根就能搭到另外的一根上,發揮出原來根本想像不到的作用。
他可以幫到周瑾初,還有一些真正的好朋友。
「別肉麻了,」朋友說道,「來吧,我給你傳。」
「嗯,」看見文件發送請求,肖凌霄點擊了「接收」,十分緊張地盯著進度條,生怕發生什麼問題。他已經在腦內想出了好幾種傳文件的方案,打算一旦出現接收失敗的字樣就讓朋友換一種方式再傳。他不停地想不好的事,比如,在傳的過程中好友硬盤壞道,文件在裡面也被徹底損毀了……不過,半小時後,進度到了100%,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你看看是不是這期?」朋友問。
「好的。」
肖凌霄點開了視頻,發現果然就如朋友就所,是替身的那個視頻。他也不知道具體時間點,只能一點一點地往後拖,拖了一遍根本沒看見周瑾初,只得用更慢的速度從頭到尾重新拖了一遍。那時周瑾初根本就不紅,整場節目都沒幾個鏡頭,前後說過的話一共不到十句,主持人採訪的主要是別的人。經過第二遍找,肖凌霄終於找到了周瑾初說的那段話。果然那段話是有上下文的,與周瑾初那天複述給龔平的話一個字都不差,而最早流出去的視頻,是在連續正反打當中去掉了其中一個,單看起來也沒什麼不連貫的。
「行了!」肖凌霄用拳頭錘了一下桌子。
變回人之後,肖凌霄其實有很多地方都感到不習慣,最明顯的就是,他不太會使用他的手指頭了。沒有事的時候,他總是把手握成小拳頭,很隨意地垂在身前,等到需要用了,再很刻意地指揮他的手。變回人這兩周,不止一個人對他說:「你動作像小狗!!!」
他將視頻刻成了盤。為了防止除了問題,還特地刻了七八張。
末了,他又問朋友道:「這個視頻你是怎麼得到的?」
「哦,」朋友回答,「你記得daisy嗎?就是經常和咱們合作的公關公司的人,跟我關係不錯,她在好多年前曾包裝過視頻裡的一個藝人,所以有過錄像。然後她有一個習慣,就是從來不刪東西,他說試著幫我找找,然後真的從小山一樣的vcd堆裡把文件翻出來了!她一瞧見周瑾初的那個事情,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因為她當時看過了好多遍呢,不過她就看熱鬧了。對了,她要求不要提視頻是哪來的,不想摻和進去。」
「我當然明白的。」肖凌霄說。
「嘿,」朋友又說,「期待周瑾初那邊的反擊~這樣,我們就可以跟客戶提價,亂戰~」
「……」
「最好能把他宰光了,」朋友又說,「客戶一點都不可憐。」
「……嗯。」肖凌霄想:水軍果然沒有什麼「職業操守」。
肖凌霄也不能不讓公司接活,只得不再說話。
然後,肖凌霄再一次去周瑾初家堵人。
第二次在帶著忠犬去看醫生的路上被同一個人攔下,周瑾初心情有一點複雜。上回,這個人丟給他三千塊錢,摸了他手一下,然後立即飛一般地跑了,這次又想幹嗎?難道,這個傢伙覺得,再給他更多錢,就能親上一口?
周瑾初這次根本沒開窗。
「周瑾初,周瑾初。」肖凌霄站在周瑾初的窗戶邊上,「你能開下窗嗎?」
周瑾初冷冷的,臉上沒有表情。
肖凌霄知道,上次的犯傻,讓人家把我當作變態了,雖然他確實像一個變態,哎。
「上次對不起了,我不是故意的。」
「……」
「好吧,我是故意的,但是……」
周瑾初收回了視線,緩緩地發動了他的車子,不瞧窗外那個精神病了。現在肖凌霄在車子旁邊,也不用擔心會撞倒。
「喂……喂!」肖凌霄著急了。
光盤還沒給呢!
他知道周瑾初是不會理他的,於是趕緊快跑幾步,「嗖」地一下將光盤插-進了車子前邊雨刷器和玻璃中間的位置,接著邊跑邊追:「這個給你!一定要看!非常重要!非常重要!」
周瑾初:「……」
他打開車子的手套箱,拿出上次那個小包,搖開一點車窗就扔了出去。
——就當被白摸了一下吧。
「……」周瑾初連窗都沒開,還把小包丟給他了,肖凌霄覺得挺難過。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看光盤……
算了,明後天沒消息的話,便再往周瑾初的郵箱和手機裡各發一份吧,本來是想當面講清楚的,確保周瑾初一定會打開來看。
肖凌霄也沒去乘公交車,他就是想走走。
他沿著公交線路走啊走,走過了很多或繁華或冷清的街道,一直到傍晚才回到了家。
他將自己甩到床上,渾身散了架子一樣,心裡念叨著那個人,迷迷糊糊地終於是睡著了。
夢裡,周瑾初一會兒打了個翻身仗,一會兒又因為並沒有看光盤而持續被人黑。在其中的一個場景裡面,他陪周瑾初在與一群人吃飯,求那群人給周瑾初一個小小的角色,可討厭鬼們卻嘲笑了周瑾初,說現在不會有人想要找他來演戲的……周瑾初還是好脾氣地笑,可夢裡的自己卻是受不了了——他將桌上沒吃完的包子、蝦餃、燒麥等等吃的全都塞進嘴裡,叼著鳳爪,然後很霸氣地「嘩啦」一聲就掀翻了桌子!讓那群人目瞪口呆、噤若寒蟬、瑟瑟發抖,再也不敢嘲笑周瑾初了。
肖凌霄一直睡到了晚上八點才醒。
看看有沒有什麼地方在招演員吧,我也應該要開始尋找新的工作了……他念叨著,慢慢打開他的電腦。
肖凌霄先去瞅了瞅周瑾初的微博內容。
才只看了一眼,他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那個視頻的完整版,被人發上來了!
不僅如此,開快車的事情同樣有了反轉。有當年組織過那個活動的官方的人士表明周瑾初是被邀請的明星,並且還發了一張兩人的合影,身後就是活動現場。那個活動規模很小,只是一家4s店的路演而已,邀請到的明星都不大牌,也沒什麼紙媒做過報道。如果沒人出來證明,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肖凌霄實在想不通,視頻究竟從哪來的。
其實這些證據,只能否定六條「罪名」中的兩條,其他的那些還是沒有什麼證據能反駁。
不過,公關中的重要一條,就是「降低對方的信用度」。只要能證明對方不可信,公關就已經成功了一半。
這條微博下面,粉絲們的支持可謂鋪天蓋地,不過周瑾初還是一條都沒回。
肖凌霄知道,周瑾初就是這樣的,他的微博只有必須寫的東西,偶爾曬曬狗,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我賭十塊錢的,肖凌霄想:周瑾初這輩子都不會發別的。
結果,僅僅五分鐘後,他就輸了那十塊錢。
——周瑾初發了一條新微薄,而且,還置頂了。
微博的內容是:【肖凌霄,來找我。】
「……!!!」肖凌霄的呼吸都快停了。
是的……周瑾初不知道他的聯繫方式。
但是,第一次攔車時,他說了,他叫肖凌霄。


第35章 度過風波

肖凌霄又看了一眼評論——果然,已經炸了。
所有人都在問:「肖凌霄是誰?!」
或者:「從哪來的傢伙搶了我男朋友?!」然後紛紛發送哭泣的表情。
還有人扒出了肖凌霄的資料:「好像是個演員,演過一些配角,但都沒聽說過,非常非常透明……」末了,又將肖凌霄的資料照片、他曾飾演過的角色劇照,還有拍攝過的片子截圖和平面廣告都發了上去。這條評論立刻被頂到最上邊,很多人說「長得倒是挺不錯的」,又有些人開始猜測兩個人的關係,甚至把同人段子都貼出來了。肖凌霄一句一句讀著同人小段子,特別喜歡其中幾個,比如被點贊最多的「肖凌霄的演技太差,周瑾初實在是看不下去,於是讓肖凌霄去找他。肖凌霄問學習什麼?周瑾初說先來學學吻戲,教了幾天,終於教會了……」看得肖凌霄臉上紅紅的。肖凌霄知道自己長得好,因此完全不在意諸如「明明一般般」的那些評論,他覺得,那些人眼睛不好使,已經夠可憐的了,是應該同情的,有什麼理由還生人家的氣呢?
肖凌霄想了想,點開私信功能,開始給周瑾初寫回復。
他字斟句酌地寫,寫了又刪,刪了又寫,還翻出了好幾本大辭典,將私信上的每一個字都仔細查過,生怕會造出詞不達意的句子。針對每一個關鍵性的詞,他都會在一張紙上列出所有的近義詞以及釋義,逐一比對,最終選出來一個最為合適的。過去那些很常用的詞彷彿一下子全部變得陌生和不確定,他似乎從傳播學專業的畢業生變成了學齡前的孩子,連最普通的表達都寫不順暢。他咬文嚼字到了令人驚訝的程度,一百個字的私信足足寫了兩小時,平均每個小時只能寫兩句話。肖凌霄就是很擔心,擔心周瑾初發現他寫了病句,擔心周瑾初覺得他文筆很差,擔心周瑾初認為他非常囉嗦,擔心周瑾初感到他沒有文化……總是如履薄冰、患得患失。
私信過去之後,還不到一分鐘,肖凌霄便收到了來自「主人」的回復。對方回的內容非常簡單:「只是想要向你表達謝意,你的光盤幫了很大的忙。順問明晚六點是否有空?希望能夠當面向你道謝。」
「……」一瞬間,肖凌霄的心臟咚咚咚地跳著,好像擂鼓一般,震得他就連胸膜和腹膜都疼。
他想立刻回信,又覺得太過明顯的期待會被對方嫌棄,等了好幾分鐘,其中每一分鐘都像一個世紀那麼地長,最後才故作淡定地回了句:「還算有空。在哪裡見?」
很快,周瑾初又回了信件,信裡給出了一家餐廳的地址,並且還很細心地寫明了最近的岔路口以及餐廳旁邊都有什麼標誌性的建築。
周瑾初這麼一攪和,肖凌霄也沒心情再找工作了。他呆呆地瞪著網頁上的信息,但卻完全不知道上面在說啥,心裡想的全都是:要真正認識周瑾初了。
周瑾初,好像那麼近,卻又那麼遠,讓他有些不知應該如何定義兩個人的關係。不過,不管怎麼說,一切看起來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肖凌霄等得心急火燎的,最後實在受不了了,乾脆跳上了床去睡大覺。
雖然時針才指向了九點一刻,肖凌霄平時都是十二點才睡,但是此刻他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樣度過那漫長的三個小時。
他心裡想的是:如果現在睡著的話,一醒來就會是明天咯……!
然而,事情並未如他所料。
肖凌霄躺在黑暗中,許多往事走馬燈似的在他眼前過。他想起了第一次到周瑾初家中的情景,想起了第一次去參加真人秀的情景,想起了第一次一起拍攝電影的情景。他yy著,萬一有了機會,要怎麼樣坦白曾經那些過往。肖凌霄不愧是個傳播專業的,煽情能力很強,腹稿打著打著,竟然「piaji」一下,落了一滴眼淚在枕頭上。
他折騰到凌晨四點才睡,一直窩到下午四點才起。他就是覺得,難熬的時間最好用睡覺去浪費掉。要是中間能睡上一小時,距離六點又近了一小時,坐立難安的時候就又少了一小時。
……
——周瑾初選定的地方,是一家很雅致的餐廳。高高的天花板下種著密密的假竹子,偶爾有紅色的桌子分佈在「竹林」的中間,有種不一樣的氛圍。
最裡面的一張桌子被屏風與外界隔開,男服務員示意肖凌霄走進去,告訴他有兩位先生正在等他。
「……」兩位?
肖凌霄一探頭,便看見了周瑾初,還有……龔平。
「來了?」龔平明顯搜過肖凌霄的照片,「坐坐!」
「謝謝……」肖凌霄看了看周瑾初,小心地坐在了他對面。在整個過程中,周瑾初只淡淡地笑了下。
「嗨……」肖凌霄盯著周瑾初問道,「你怎麼樣?」
「好了很多。」周瑾初伸手倒了一杯茶,「視頻證明了之前所謂的證據不可信,是有人在故意抹黑,現在連本來最激動的人都不太講了。」
「哦……」肖凌霄挺高興地說,「那就好。」周瑾初那邊的反撲也很厲害,而且還鏗鏘有力地表示將會追究法律責任,不少粉絲多的博主真的有點不敢發了,另外一些繼續聲討周瑾初的,也被狂刷「造謠證據都出來了還能繼續視而不見,今晚就能看得出來誰在昧著良心拿錢」,彷彿一下陷入口誅筆伐當中。
「嗯,」周瑾初將茶推給肖凌霄,「謝謝你的光盤。」
「沒事,不用客氣,我很高興它能起到作用……唔……」肖凌霄很想問問對方忠犬怎麼樣了,並且告知對方,忠犬從兩周前開始可能變得愛吃-屎了,還愛將腿翹在桌子腿上撒-尿,讓對方注意下,不過他也知道這樣說很奇怪,一時之間無比糾結。
「肖凌霄,」這時龔平開始說話,「那個光盤,你是通過什麼途徑得到它的?」
「我找的人希望我不要說,可以保證是正規的途徑。」朋友講了,daisy不讓提她的事。
「哦……」龔平又問,「你現在在做什麼事?」
「……嗯?」
「依靠什麼為生?」
「也沒有做什麼……」
「沒有做什麼,哪來的錢呢?」
「快沒有啦……」只剩周瑾初還他的三千塊了。
「之前兩年你沒在娛樂圈出現,是為什麼?」
「……啊?」
龔平一連串的提問,終於讓肖凌霄意識到了,今天這飯局的目的。
——他們生怕自己是有什麼目的,所以想要確定沒有什麼後患。
一瞬間,肖凌霄的心涼涼的,好像寒冬的風撕開報紙糊的窗戶狠狠地吹進去,瞬間讓人冷得發抖。
「……周瑾初,」肖凌霄不再回答龔平的問題,只是看著周瑾初說,「我只是喜歡你。」
「……」
「你信麼?」
「……」周瑾初默默地看著肖凌霄的眼睛,肖凌霄也坦蕩蕩的讓對方看,兩人視線相交足足有十五秒。
半晌過後,周瑾初說,「我信。」
「……」
「剛才失禮了,我向你道歉。」
「瑾初!」龔平喊了一聲。
「嗯,」周瑾初又說了一遍,「我信。」


第36章 度過風波(中)

周瑾初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說那種話,他只是覺得,肖凌霄那個眼神讓他感到一種心安,似乎非常熟悉,但是又想不起。周瑾初是一個記憶力非常好的人,他努力回憶了很久,還是不覺得見過肖凌霄。
「對了,還有……」肖凌霄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了周瑾初他剛剛看到的東西,「關於是誰在幕後操縱這次的事件,我好像也有一點點線索……」
「嗯?」周瑾初和龔平眼神全都變了。
肖凌霄說:「有知情的人說,是你一個友人,但我並不清楚更具體的東西。」對方請的水軍正好就是自己以前待的隊伍。好朋友作為管理者之一,最終知道了客戶的名字,然而他卻告訴肖凌霄說,他們和客戶是有保密協定的。朋友只說,娛樂圈的「友人」還真是不可信。肖凌霄感覺朋友似乎很看不慣這次抹黑的事件。
「友人?」周瑾初想了想,「算了。我不想光憑這點信息懷疑誰。」
龔平喝了口茶,看肖凌霄的眼神依然很警惕。
「……哦。」肖凌霄挺理解他們的。他們又不認識自己,當然不會無條件地相信他了。這圈子裡到處都是風言風語,誰知道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呢。什麼都信的話,就過於幼稚了。
不過肖凌霄本人很清楚,「友人」這一點絕對沒有錯。肖凌霄把他見過的周瑾初的友人全在腦子裡面過了一遍,最後重點懷疑了個他一直都不太喜歡的人。從人的角度去看那傢伙,其實挑不出什麼不好的,可肖凌霄當時是一條狗,狗的感覺非常敏銳、精準,無數的經驗告訴他,他做狗時不想靠近的多半有問題。
那個鈄祖威,是周瑾初的同班同學。畢業後的前兩三年,兩個人的發展算是不相上下——都在不斷進步,但也沒很出名,鈄祖威比周瑾初還要強一點。第四年年中,鈄祖威接了某部戲中的一個角色,可在臨開機時卻收到了另一部電影的邀請,邀請他出演出場機會很多的男二號。因為時間相撞,鈄祖威在仔細考慮後,退出了前一個劇組,並將自己的好友周瑾初介紹了過去,頂替他出演那個男三的角色。他沒想到的是,兩部電影上映之後,周瑾初的那部火得十分令人難以理解,周瑾初更是莫名其妙地紅了,而鈄祖威本來更看好的電影卻是反響平平。在那之後,周瑾初迅速地得到了主演的機會,事業像乘了火箭一般地往上急升,而鈄祖威呢,雖然也算混出了頭、有了名利,最近更是又躥了躥,但再也不能與周瑾初相提並論了。
鈄祖威一直覺得他的相貌、才華和周瑾初是差不多的,上學時和畢業後也一直不相上下,只是因為運氣不好,才會導致他現在與周瑾初兩人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肖凌霄曾經兩次聽到鈄祖威說「如果當時我沒有將xx的角色讓給你,大概紅的就是我了。」周瑾初每次都笑笑,因為對於那次的「讓」,周瑾初的心裡一直是感激的,兩人關係也沒有因為後來的差距而變得疏遠。
「我沒證據,亂猜一個……」肖凌霄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周瑾初道,「你參加那個4s店舉辦的安全駕駛的活動時,鈄祖威也在現場嗎?他跟你去湊熱鬧了麼?」在所有視頻裡,這段的來源是最奇怪的,畢竟那個活動小得不能再小。
「……」周瑾初垂下了眸子,沒有說話。
肖凌霄明白了。根據他對周瑾初的瞭解,他知道自己一定說對了。
如果他也去看周瑾初了,他自然可能有那段視頻。雖然那是「讓角」之前的事,然而時間也不久遠,dv裡面一翻就能找到。至於另外兩端採訪視頻,都是在「讓」的那部戲剛上映時發生的事。
肖凌霄也沒再說話。
他知道,話到這裡,也沒什麼好繼續說的了,能讓周瑾初提防那個人就足夠了。
在肖凌霄看來,鈄祖威未必是從那時候起就打算在十幾年後給周瑾初潑髒水了。也許他是出於一種很猶豫的心理留下錄像,然後終於在嫉妒心再也壓抑不住的當下爆發了。就像一個氣球,越脹越滿,最終,在周瑾初憑借《深淵中的蝴蝶》又獲得了幾個影帝、聲望達到頂級時完全失去了控制。如果他是一個沒有一絲人品的人,周瑾初不會那麼久都沒有發現的。
鈄祖威其實真的挺倒霉,什麼都好,可惜卻總是錯過好機會。這個圈子講究貴人,鈄祖威就遇不到貴人。可能,只有差不多的兩個人間才能迸發出最極致的恨意,差距太遠就沒什麼可嫉妒的了,普通百姓就不會去嫉妒國家主-席或者世界首富。
……
——答謝用的晚餐結束之後,肖凌霄就再也沒有見過周瑾初了。
又沒有什麼事,周瑾初自然不會主動聯繫他,而他,雖然思念對方,也知道自己是無法約周瑾初出來的。
關於周瑾初人品的風波漸漸地平息。兩邊投入不小,爭論規模很大,最後也沒蓋棺定論,慢慢地不了了之了。「群眾」表示已經看膩,決定「棄文」、不再追更新了。
在這場互噴裡,除了周瑾初黑,一般人都認為,周瑾初是被亂扣帽子了,有人處心積慮地想讓他摔在泥裡。
這個江湖說大不大,反反覆覆就是那些個人,然而勾心鬥角卻特別多,各種惡意中傷從沒斷過,圍觀的人習以為常,煩了之後爭相奔向下個熱鬧,只有當事人被砍得刀刀見血,傷口讓他們更明白這是個什麼地方。
肖凌霄每天都琢磨如何才能再見到周瑾初,想來想去也沒什麼頭緒。
他不打算現在就跑去和周瑾初說他是忠犬,那樣太奇怪了,他想要搞對象,周瑾初大概不會想和如此詭異的人搞對象。
我真是條心機狗啊……有時候肖凌霄想著想著,就會習慣性地搖搖他那條狗尾巴,但卻什麼東西都搖不起來。
周瑾初的每條微博他都會評,偶爾,周瑾初會很客氣地回他一句。
一些支持「周肖」cp的人,每次看到兩人互動,都會激動地編出些段子。肖凌霄每個段子都會讀,同時在心裡苦笑,因為他們的關係也就是那樣。
他一邊找工作,一邊冥思苦想。
然後,很突然地,肖凌霄就在公司看到了周瑾初下一部電影甄選演員的消息。
「……」肖凌霄趕緊把所有海選角色都仔細讀了讀,發現,還真有一個角色蠻適合他的……
那個角色,是個狗妖,在靈異劇中佔得比重不多也不少。
對演員的要求是:熟悉狗的行為習慣,既能表現出角色中狗的一面,又能表現出角色中人的一面。
「這不就是為我量身定做的嗎……」肖凌霄念叨著,拉回前面看了看電影的出品方。
——幾家電影公司共同出資。
排第一的,呃,是他乾爹的公司……


第37章 度過風波(下)

肖凌霄是在精神病院裡面認的「乾爹」。那個娛樂圈的大佬非常喜歡肖凌霄,說他的病真有意思,知道他沒父親之後便收了他當乾兒子,要代替他早就去世的親爹給他溫暖。肖凌霄覺得,自己被人待見,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少有地活潑,是精神病院為數不多的不抑鬱、不焦慮、不躁狂的,有天然的優勢,容易吸引人。
肖凌霄拿著手機想了好半天,最後還是決定:找他的乾爸爸,問一問乾爸爸能不能幫幫他。
乾爸爸不答應就算了,跟現在也沒有差別,都是肯定無法入選,可乾爸爸萬一答應了呢?
在娛樂圈裡掙扎了多年,肖凌霄現在是個很喜歡爭取機會的人。本來他也只會默默等待,然而環境已經將他的臉皮糊得像城牆那麼厚,他也學會了向相熟的和不相熟的、認識的和不認識的人熱烈地推薦自己。
肖凌霄手指微微地顫抖,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口氣按下「撥打」鍵。
聽筒裡面每次傳來聲響,肖凌霄的心都亂跳一下,緊張得特別想要尿褲子。
這個角色,對他來說太重要了。如果錯過了這次狗妖的試戲,肖凌霄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再有和周瑾初一起演戲的機緣。狗妖,是他最有把握能夠演好的角色了。
終於,電話的另一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喂?」
一瞬間,肖凌霄感動得特別想哭——乾爹的手機自動屏蔽陌生的號碼,也就是說,乾爹將他的電話存在了他手機裡。
「嗯,嗯,」肖凌霄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上去就喊人「爹」,「我是肖凌霄,您還記得嗎?」
「……」寒萬山沉默了一下,道,「記得。」精神病院的人是精神不好,又不是記性不好。
肖凌霄問:「您現在身體怎麼樣了?」
「出院了。」寒萬山說,「以後每個月去複查一次,半年後改為三個月一次。」
「哦……」對方的病好了,肖凌霄也不知道關係還作不作數,硬著頭髮說道,「我有一件事想求您……」
「你說說看。」
對方沒有拒絕,肖凌霄的膽子大了一點,小心翼翼地道,「您公司投的那部靈異題材的電影……當中有一個狗妖的角色在選演員……」
「嗯?」
「嗷嗚,能不能麻煩您讓我成為備選的演員之一?就是,將我帶去試戲,讓導演看看合適不合適……我真的很擅長演狗妖的!我一定可以演得很好的!要是導演不認可我,我也絕對不會糾纏!我只想要讓導演看到我而已……」
「……」寒萬山問,「你也是圈內的?」
「對,」肖凌霄實話實說道,「我本來沒有打算讓您知道的,可是,這個角色對我來說太重要了。我發誓這輩子只拜託這一次,以後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然後,不管成與不成,導演選我還是不選,我都盡我努力,孝敬您到最後一刻。」
「……」
「如果您復發了,我就在精神病院裡日夜陪護,像親兒子那般,整天整夜地待在您身邊陪您……」
「停。」寒萬山的聲音顫抖了下,「別提復發的可能性。」
「哦……」
「我問你,」寒萬山繼續說,「為什麼是這個角色?它重要的原因是什麼?」
「我……」肖凌霄低頭思考了一下,還是告訴了對方大實話,「我要追漢。」肖凌霄覺得,還是老老實實地比較好。乾爹那麼厲害,自己演技又不咋樣,對他說謊沒有好處,一定會被看穿。而且,既然有求於人,他也不想騙人,求人辦事還把人當傻瓜、利用對方對自己的信任,太壞了,肖凌霄幹不出來。
「哦,」寒萬山問,「周瑾初?」
「……嗯,」肖凌霄耷拉著他的狗頭,「如果這次不能試戲,我是覺得,我的人生就完蛋了。我最會演狗了,機會太難得了,以後試人的戲,我就過不了了。」
將來,純粹自己試鏡的話,能跟周瑾初共同出演的希望太渺茫。可是除了一起工作,他還能通過什麼方式接近那個人呢?他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啊。
理性上講,肖凌霄很清楚,他是一個男人,男人應該拿得起放得下,怎麼能為了另一個男人渾渾噩噩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他都應該努力生活,他都應該過得精彩,他都應該不枉此生。然而,在情感上,他真的就是想像不出來,沒了周瑾初他要怎麼辦。他不知道如何才能提得起勁,彷彿太陽一夜之間崩碎,而他卻不清楚怎麼再造出來一個,他慢慢地等待生命終結,到了最後,除了本能般地呼吸,也沒有別的念想了。面對有可能達成的目標人才會拚命,如果對手過於強大,剩下的就只有麻木了。
「那麼嚴重,」寒萬山說,「我看看吧。」
「……?」什麼意思?
「我說過的話都是算數的。」寒萬山道,「既然收了你當我乾兒子,總不至於這點事都拒絕,你把它說的那麼嚴重了。」
「……!!!」肖凌霄拿著電話,在原地狠狠地跳了幾下。他實在太興奮了,必須要將情緒宣洩出去。
「你把你的材料發給我吧,個人簡歷還有你的作品,你有我的微信。」
「呃,」肖凌霄說,「過去拍的都不太好,這兩年也沒有演戲……那個,我這兩年都在磨練演技,尤其是磨練當狗的演技……還是不要看作品了,我怕會影響印象分……我與過去已經不能同日而語了呢。」
「…………」寒萬山說,「沒關係,發來吧。」
「哦……」
最後,寒萬山又隨口說了一句:「周瑾初可不好追啊。追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還沒聽說哪個成了。」
「也也也許……我可以呢?」
「嗯。」其實,寒萬山也不是真的多關心肖凌霄。追得上,追不上,都無所謂。他只是因為確實認過乾兒子,所以才稍微幫對面的人一把。
「如果追到了,會帶給您看。」
「行啊。」寒萬山敷衍道,「如果周瑾初成了我乾兒媳婦,我就有了搖錢樹了。」
……
掛斷電話,肖凌霄興奮地給周瑾初那條微博發了一條評論:「這部電影,我會去試狗妖的角色呢!!!」
過了大約一分半鐘,周瑾初給他回了一條:「我期待著。」


第38章 試鏡

僅僅十天之後,肖凌霄便接到了通知他去試鏡的電話,角色就是狗妖。
「……!!!」肖凌霄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金手指的種種好處。他想:我有大佬乾爹,外表也很好看,當狗當了兩年,拿到了狗影帝,而且,與周瑾初很有默契,一起拍過兩部電影……如果這樣還拿不到角色,我就可以直接退出圈子了。
電影試鏡的地方非常遠,是在郊外的一棟大樓內。
肖凌霄簽了到,接待的女性便給了他一張號碼牌,讓他去休息區。
肖凌霄覺得自己到得挺早的,可休息區裡卻已經有了很多的人,裡面有叔叔、阿姨、俊男、美女、還有小朋友,肖凌霄也搞不清楚都有什麼角色要選。
呆呆地坐了一會兒,有個工作人員出來,按角色將所有的人分好了組。肖凌霄瞅了瞅,發現包括自己在內,競爭狗妖角色的一共有五人。這次試鏡沒有公開宣傳,候選人都是被熟人介紹來的,或者是副導演從遞上來的資料片中選出來的。另外的四個人,都穿得很普通,而肖凌霄,則是再次顯露出了他心機汪的本色,穿了一件圖案是狗頭的衣服。圖案極其逼真,占的面積很大,營造出了立體效果,肖凌霄穿上它,立刻顯得比其他人都更像狗。
「你為什麼想演狗妖?」一個競爭對手問肖凌霄。
肖凌霄說:「因為我瞭解狗。」
「我也是。」他挺認真地說,「我養狗十年了。」
「……」肖凌霄又搖了搖他那並不存在的狗尾巴,覺得他跟旁邊這人完全沒有共同語言。
緊接著,從房間裡出來了個很漂亮的美女姐姐,她說,她是被請來的化妝師,要看看大家的妝容是否需要調整。她拿著好幾樣工具在人群中穿梭,看著眾人的臉,時不時地舉起一樣工具抹抹畫畫。
與此同時,出來了個另外一個人,給所有人講了一下電影梗概、角色特徵、以及導演和攝影師的詳細要求。
「那邊屋子裡有幾面鏡子,去試鏡前,可以照著鏡子找找感覺。試鏡九點開始,一組一組到三樓去。」臨走之前,他對所有的人說道。
肖凌霄也對著鏡子準備了好半天,然後就乾坐著,直到下午一點,才有人讓狗妖一組全部上了三樓。
肖凌霄是第一個進去試鏡的。
一走進屋,他就本能一般地注意到了周瑾初,也或許是因為那個人實在太扎眼。周瑾初坐在那,樣子懶洋洋的,穿了件黑襯衣,更顯膚色白皙。
他看見肖凌霄,嘴角有了笑意。
「坐。」最邊上的副導演示意了下。
「……謝謝。」
「瑾初,」中間的正導演對他身邊的周瑾初說,「請你來主要是看這場的。」
周瑾初沒說話。
導演又說:「我們所有的人都沒有養過狗,也不是很清楚狗平時什麼樣。你已經養了忠犬兩年了,你憑你的瞭解當個參謀。」
「嗯。」周瑾初「嗯」了聲。
板凳上面,肖凌霄激動了——原來是要以忠犬為對照物嗎?!那可沒有人比我更佔優勢了!
簡直……簡直就像是天上掉的大餡餅!
「說起來,好久沒看見忠犬了。」導演隨口問道,「忠犬最近挺好的吧?」
「……」周瑾初的眼神黯了一黯,「還行。」
事實上,並不好。
忠犬失去以前那種靈氣,變得有點像一條傻狗了。它突然間就聽不懂話了,約定的命令全都不明白。它在家裡搗亂,將墨汁打翻在地上,還用腳在裡面亂踩,把墨汁帶到了樓上去,衛生紙也被它弄爛了一卷,滿衛生間都是碎的紙屑。它還連續咬壞他的衣服、拖鞋、生活用品以及身份證,就連牆角的踢腳線和床上的大床墊都沒有放過。
他帶忠犬看了幾次醫生,醫生都說一切指標正常。他也請了動物心理醫生,醫生卻說,它似乎有長期被禁錮後的反常症狀,比如脾氣暴躁,可事實上他從來就沒有禁錮過忠犬。他懷疑有人趁他不注意關起過忠犬,可問了一大圈,沒有任何人曾經看見誰做過那種事。
「行了,」導演抬頭,對肖凌霄說,「介紹一下你自己吧。」
「我,我叫肖凌霄。」肖凌霄有一點緊張,「二十六歲,職業演員,曾經出演過電視劇《超能力小太監》、《霸道總裁純情丫頭》、《神秘美女殺手》……」
「停。」大導演聽到這些個名字,眉頭很明顯地跳了一下,「過去兩年你沒作品?」
「我……」肖凌霄不情不願地說,「沒有。」其實,明明有兩部很好的作品。
「那你在幹什麼?」
肖凌霄看了看周瑾初,說,「和人學習演技。」
「是誰?」
「是頂級的演員,我不太方便說。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他的。等下看效果吧,就能看出來了。」
導演又問:「除了學習演技,就沒別的了嗎?」
肖凌霄想了想:「此外還發生了很多事情,讓我體會到了各種心情,相信會讓我的表演進入一個新的階段。」那兩年中,憂傷、快樂、恐懼、安心、失望、滿足……他都體會過了。各種情緒總是漲得很滿,很多都是從前他不懂的。
「好吧,那就讓我看看。」導演沒有繼續深挖下去,因為那些根本無關緊要。只要真演得好,空白期又算得了什麼呢?
「嗯。」肖凌霄又調整了下呼吸。
「你把那個狗耳朵戴起來。」導演指了一指桌上。這個角色出場時總帶著狗耳朵,導演需要看看效果。
「哦……」狗耳朵毛茸茸的,很像哈士奇的,肖凌霄一別上,就看見導演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首先,」導演遞給了肖凌霄一個信封,「如果你是狗妖,師兄讓你將信送給師父,你怎麼拿著它?表演一下這個動作。」
他想的是,讓演員們握手成爪,雙「爪」合起,很笨拙地捧著信封,憨態可掬。
沒有想到,肖凌霄連想都沒想,迅速拿過那個信封,「chua」地一下叼在口裡,兩隻手都空空如也,微攥成拳垂在胸前。
他睜著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周瑾初。
「……」導演完全沒有想過還有這樣一種可能。
然而仔細想想,這樣似乎更對。
他問旁邊的周瑾初:「如何?」
周瑾初頓了頓,說:「像以前的忠犬……不太像現在的。」


第39章 試鏡(中)

「像以前的忠犬?」導演好奇地問,「那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周瑾初並不願多說,「以前和現在的忠犬不太一樣,肖凌霄的表演像以前的忠犬,不太像現在的。」
「哦……」導演眼神愣愣地問,「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
周瑾初沉默了一下,然後復又開口答道:「好吧。我喜歡以前的。」
肖凌霄聽到了,差點「汪」地一聲哭出聲來。周瑾初說喜歡他,不止因為他身上長了毛,不止因為他是對方的狗,還因為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
「時間有限,試試鏡吧。」導演將一張紙遞給了肖凌霄,「演下這段,我們看看。」
「好。」肖凌霄低頭看了看,發現試的是狗妖剛剛變成人的情景。他心裡面暗喜了下——看來,對於這個角色,導演比較擔心的還是能不能演出「狗」的感覺,而這恰恰是肖凌霄擅長的。他害怕的是導演給他更像「人」的戲,讓他演繹人的各種喜怒哀樂,畢竟這個角色只有早期像狗,絕大部分言行舉止還是和人非常像的。幸好,導演好像認為,演「人」不是問題。
天助我也——
「唔……」肖凌霄醞釀了一下感覺,又將那張紙放在椅子上。
他並沒有選擇站著,而是蹲在地上,輕輕閉上眼睛,然後慢慢睜眼、抬頭。他的手原本是垂在胸前的,睜開眼後,他伸出一隻手在眼前晃了晃,又將另一隻手也拿到了眼前,很費力地動了一動手指,但明顯能看出還不靈活。他伸臂到頭上去摸他的耳朵,沒有摸到,就拉下來去摸人耳朵的位置。接著他又去摸他的嘴巴——果然不再是長長的狗嘴。最後是摸尾巴……唔,什麼都沒有嘿!肖凌霄笑了笑,伸出舌頭想舔一舔鼻子,卻猛然間發現舌頭也變短了。接著,他站起身,可腿卻沒伸直,像狗的後腿一樣有一點彎曲,一步一步很刻意地行走,似乎每走一步都要仔細思考應該怎麼邁腿。他走到了一處像湖面的地方,又蹲下去,仔仔細細地看「湖面」中的自己,這一套,都是他本人從狗變成人後所作出的反應,肖凌霄相信沒人比他更會「演」。最後,彷彿終於確定自己已經變成了十足十的人,他的臉上露出欣喜,別彆扭扭地一路跑到周瑾初面前。
周瑾初:「……?」他在戲裡是狗妖很喜歡的人,他不確定肖凌霄想要什麼。
肖凌霄想了想,張口叫了一句:「汪!」
他想,變成人後,狗妖一定會想要告訴自己最親近的人。不過這個階段的狗妖還不會說話,只會汪汪地叫,那麼該怎麼讓對方知道他就是狗呢?看來,只有像他自己做狗時那樣,用以前和主人交流時的狗語令主人明白他想要說些什麼了。
肖凌霄再次成為心機汪。在這樣的場合之下,他對著周瑾初,就叫出了他們兩個之間過去經常說的「狗語」。
他叫:「汪!汪汪汪汪!汪!」
用的正是他曾經的語氣、音量、音調,連音色都盡量模仿了忠犬。
汪一聲、汪四聲、再汪一聲的組合實際就是「imissu」這三個單詞,意思就是「我想你」。
這句狗語,是肖凌霄當忠犬時最常說的。每次,只要他看不見對方,或者隔了一段時間不見,他就會對周瑾初這樣叫。時間長了,周瑾初也自然而然地知道了,只要忠犬說「汪,汪汪汪汪,汪」,就是在說想自己了,於是他也會輕輕地回應一句「我也想你了」。
現在,許久不見之後,肖凌霄真的想對周瑾初叫出這句話。
很想,真的是很想。
他相信,他叫出這句話,周瑾初會想起忠犬,會想起忠犬曾經經常對他說想他。
肖凌霄不想告訴周瑾初他有「變狗病」,這種怪病,絕不是人人都可以快速地接受得了的。
他想跟對方搞對象,那麼,怎麼也要稍微等等。
可是,肖凌霄覺得,要想讓對方多注意到他,他是可以使用些「巧合」的,比如,時不時地表現得和忠犬一樣,引起周瑾初的一些回憶。這些周瑾初分外懷念過去忠犬的日子裡,說不定可以讓周瑾初產生出一些移情作用。就算沒有移情,也總歸會多看幾眼,畢竟還是有緣,又不是每個人都很像以前的忠犬。
周瑾初,肯定猜不到事情的真相,只會覺得人狗恰好重疊,自然而然地產生些親近。
而且,現在做些鋪墊,日後說出真相那天也會稍微容易一些,畢竟有「伏筆」嘛。
啊,肖凌霄想:我真是個狡猾的人呢。
那邊,周瑾初聽見肖凌霄的「話」,果然詫異地盯著肖凌霄。
肖凌霄壓下心裡的恐懼,再次重複:「汪!」
同時他也沒有忘了演戲,面對著周瑾初,用手指指著自己:「汪!汪汪汪汪!汪!」
在別人眼睛裡看來,肖凌霄只是在演戲——他想讓戲中的角色向親近的人表明他是誰。
做完這些,肖凌霄退回到場中央,鞠了個躬。
「好可愛啊!」乾爹公司一個女性vp對導演說,「光這樣看有點奇怪,不過穿上古裝之後,肯定可愛。」
導演沒有說話。
周瑾初也沒有說話。
「再念段台詞吧。」導演又將一張紙遞給肖凌霄,「這段,好好地念,注意面部表情。」
「好……」肖凌霄拿過那張紙,沒有著急,而是現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想了一想,才開始一句句地背。
這個,也是當狗時聽名演員們說的。
他們說,最好先想明白了整體的感覺,再一句一句地都拆開來背誦。試鏡時的台詞感情較為複雜,不要著急去趕時間,只要不是特別誇張,導演不會因為時間決定用不用一個人。
肖凌霄的聲音好聽,一段詞順下來,自己覺得發揮不錯。
「行了。」最邊上的副導演說,「你的試鏡結束,回去等消息吧。」
「哦……」肖凌霄又看了眼周瑾初。
周瑾初的表情有些曖昧不明。


第40章 試鏡(下)

肖凌霄回家後,就開始等消息。他真的很渴望能夠得到機會,況且他認為他的確很有希望,心情難免緊張,每分每秒都坐立不安,只恨時間過得太慢了。只要手機發出響動,哪怕只是更新提醒,他心裡都會「咯登」一下子,本能般地思考會不會是劇組打來的。只要收到一封新郵件,他就宛如一隻驚弓之鳥,指尖發抖著點開它,發現不是拒信後再鬆一口氣,然後重新陷入到漫長的等待。
肖凌霄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會夢見他拿到了角色,天亮之後又無比地失落。其實肖凌霄喜歡做噩夢,因為噩夢消散那種感覺會比美夢醒來欣喜千倍。
周瑾初啊周瑾初,肖凌霄想:你一定想不出我的心情。
為了找點事做,度過這段時間,肖凌霄看了很多的娛樂節目。他就是想多看看周瑾初,雖然,這樣做的結果是他也被迫瞧了很多不想瞧的人,比如那個鐘揚導演。
有次,為了替某一部新戲宣傳,周瑾初和鍾揚參加了個訪談,其間主持人問了一個問題,大約就是:「有位觀眾說她有個疑惑……兩位都是男神級的人物,外表非常漂亮,很多粉絲認為,臉和身上都挑不出缺點……她想知道的是,你們自己最滿意自己的哪一個部位?」
當時,周瑾初很老實地在板子上寫:「眼睛。」
他的眼睛確實漂亮,肖凌霄也非常贊同。至於為何就一個字,還是因為他太懶了。
而那個總是拽到天上的鍾揚導演呢,答案卻是「頭腦」!
他太囂張了,一下就把周瑾初的風頭蓋過,肖凌霄恨得咬牙切齒的,真想上去把鍾揚狠狠打一頓。
鍾揚寫完之後,竟然還解釋了一下……他說:「『頭腦』當中最重要的,就是我看人的眼光。」
人人都知道他和堯舜禹導演是一對,最喜歡秀恩愛,這明擺著是說,他最滿意自己的,就是喜歡上堯舜禹導演的那個腦袋。
肖凌霄真替周瑾初不平。鍾揚扯場外的人來加分,可周瑾初卻無人可捆綁,只能微笑著看著對方秀。
哎……肖凌霄還是喜歡周瑾初這樣低調的人。
雖然,嗚~好像還真他喵的有點羨慕那兩個大導演。
……
大約一周之後,很突然地,肖凌霄就接到了劇組的電話。
「肖凌霄麼?」電話那邊說道,「演員名單已經全出來了,恭喜,你將會扮演狗眼的角色——」
「……」肖凌霄懵了足足有五秒,然後才狂喜道,「我可以和周瑾初一起演戲了?!」
「呃,是的,你們都會出演的……」對方也有點沒反應過來,「不過也沒有很多對手戲……」
「哈哈哈哈哈!」肖凌霄說,「我是狗妖了!」
「…………」
「我是狗妖了!」
「…………」
掛斷電話之後,肖凌霄先通知了他「乾爹」,寒萬山說,他也沒有花費太多口舌,因為施歌導演對肖凌霄的印象深刻。
肖凌霄再次謝謝了乾爹,並且再次表示,以後永遠不會再有要求。
他沒指望一直靠著這層關係。這只會是單方面地索取,他沒有什麼可以還給人家的,肖凌霄不喜歡總欠別人。再說,精神病院裡建立的關係,真不好說有多牢靠,要是他習慣了不勞而獲,當有一天失去「特權」時說不定會不能接受的。最好就是,早早地結束掉,永不沉溺其中。他要通過努力一點一點進步,因為只有能力是他自己的東西。
肖凌霄又給周瑾初發了微信。
「我拿到了狗妖一角,」肖凌霄說,「希望可以愉快共事。」
「我猜到了。」周瑾初回。那天的試鏡肖凌霄表現得非常出色,他能看出來導演的欣賞,這個結果在他眼睛裡是順理成章的。
「周瑾初,」肖凌霄緊接著鼓起了勇氣道,「第一次見面時,我不是故意的。」
「嗯?」
「我只是擔心你沒錢喂忠犬了,至於摸手,我當時真的是腦袋壞了一下——」
「沒事。」周瑾初說。
摸手的那件事,他早不在意了。
幾秒種後,周瑾初突然反問道:「對了……你想參與這部電影,該不會是因為我吧?」
「就……是啊……」肖凌霄倒毫不隱瞞。
「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你呀。」肖凌霄第二次熱辣辣地告白。
周瑾初有些無奈了:「你喜歡什麼呢?你甚至不瞭解我本人。屏幕上的那個,並不是真的我。我非常感謝你,所以我不希望你這樣。」
「周瑾初……你想錯了。」肖凌霄對著微信,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喜歡的就是你。」
「……」
「絕對不是假的。你不太愛和人講話,總是覺得麻煩,但實際上很關心人。」事實上,肖凌霄能說出一車。對方愛看什麼、愛聽什麼,他都特別清楚。他甚至知道周瑾初全身上下幾個痦子、jj軟著和硬著時長度分別是有多少……
「……」周瑾初閉嘴了。
肖凌霄說的確實沒有錯。
看來,他確實對自己研究得挺透的。
放下電話之前,他又問了一個問題:「還有一件事情我有一點介意。試鏡那天,你學狗叫的那幾聲,有什麼特殊含義麼?」
嘿……來了……
「我也不太清楚。」心機汪肖凌霄胡謅道:「總是感覺有誰這樣教我,所以我就那樣叫出來了。」
「哦……」周瑾初的聲音聽上去很困惑。
果然,是個巧合……也對,怎麼可能不是巧合,忠犬從沒有公開叫過那一段,肖凌霄又不會認識忠犬。
「肖凌霄啊……」他沒有再說什麼了,而是將手機扔在茶几上,看著趴一旁的忠犬,隨口說道:「算了,不想他了。」
這幾天想起他的次數有點多,其實根本沒必要過多關注他。
沒有想到,一聽到「肖凌霄」這名字,一旁的忠犬顯得異常地激動,「嗷嗚~!嗷嗚嗷嗚嗷嗚~!!!」
「忠犬?」周瑾初有點驚訝了,猜測道:「你是讓我多關注一下肖凌霄?」
忠犬似乎更加不對勁了:「嗷嗚~!嗷嗚嗷嗚嗷嗚~!!!」
「……」周瑾初心裡挺不平靜的。
曾經,忠犬彷彿可以聽懂人話一樣,偶爾在他說話時給出些反應。雖然應該只是偶然,但是後來無數事實都證明了,忠犬那些「決定」全部都是正確的,周瑾初一直覺得忠犬的第六感很神奇。
然而,忠犬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做過這種事了。
現在,提到「肖凌霄」時,忠犬竟然再次叫了起來。
——真要關注下肖凌霄麼?
周瑾初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忠犬之所以動靜那麼大,完全是因為「肖凌霄」是它叫了兩年的名字。


第41章 拍攝(一)

劇組的工作效率還是很高的,肖凌霄接到通知後一天,就收到了對方發過來的劇本。通常來說,演員會在簽合同前就拿到故事的大綱和開頭的一部分劇本。電影立項之後需要有關部門審批,拿到拍攝許可證之後才能正式拍攝,在審核和複審的過程中,劇本就已經備案並且受到保護了,因此,除非片方想要在上映之前都「保持神秘」,否則都是不怕劇本被洩露的,雖然一般的片方在簽合同之前也不會給演員看太多東西。
「下週一來試一次鏡,導演好好看看,然後大家坐在一起唸唸台詞。」
「好的好的!」肖凌霄說。他很清楚,一部電影或電視劇招聘演員會先面試,然後第一批過的會來一次試鏡,導演和副導演看看大家上不上鏡,全都沒問題的話就坐在一起讀讀劇本,導演瞧瞧彼此間的感覺,滿意的就可以正式簽署演員聘用合同了。
肖凌霄打開了劇本,仔細閱讀裡面那些文字。
這部電影主角是個落拓道士。在劇情中,他一共解決了三個「妖怪作祟」的案子。肖凌霄主要會在第二個案子當中出場。
某個山清水秀的小村莊出了很多怪事,過路的旅人常常成為妖怪的晚餐,兩腳、兩腿,甚至是整個下半身被妖怪吃掉,切口極為粗糙,就像是被某種怪獸噬咬過了一樣,不可能是刀劍砍下來的,而且,村民們全都聽見過山上傳來的妖魔鬼怪們駭人的叫聲。主角來到村莊之後,村子裡著名的善人建議他快一些離開,以免會成為下一個亡魂,可主角卻固執地不願走。時間越長,他越覺總早勸他走的大善人不太對勁。這部電影主題就是「疑心易生暗鬼,一個人若心中有鬼,妖魔鬼怪就會上門」。善人妻子早亡,妻子亡後時間不長,她生前很寵愛的狗也去世了。於是某天,主角與善人喝了幾口酒,在他微醺之際放出一隻狗妖,並與他進行了一番長談。天亮之後,主角對善人說根本沒有什麼狗妖來過,並以一個道士的身份幫他「解讀」他的那個「夢」,讓他購買各種物件以便「作法」。第二天的夜晚,狗妖再次出現,這次它說,自己是來救善人的,那個道士才是真正要害他的亡妻的那隻狗。如此反覆之後,不知誰才是那狗妖、白天晚上都疑神疑鬼的善人精神終於面臨崩潰,冒險去找指使他的人商量對策。原來,五年之前,「善人」殺死自己妻子的場景被人看見了,從此那人便以此為要挾,叫他殺死並且搶走旅人們的錢財,再裝成是妖怪作祟,高低不平的傷口斷口只是因為他在用刀砍下旅人的腿腳之後將斷口按在地下,讓馬馱著屍體飛馳而過,製造出了彷彿被怪獸噬咬過的高低不平的創口。
片中三個案子相互之間都有聯繫,最後主角成功揭秘,同時打倒了陰險的反派boss。讓人頗為無語的是,影片在最後居然強行「科學」,點出道士的妖怪們其實都是人假扮的——據說,這是因為片方非常害怕最後出現變故、導致這部妖魔鬼怪的電影拿不到公映許可證。
肖凌霄把大綱、劇本還有他自己的台詞全都很仔細地背下來,一遍一遍練習,就連吃飯時都一邊咽飯一邊神神叨叨地念週一要對的詞。
……
——週一似乎來得很快,又似乎來得很慢。說快是因為肖凌霄覺得他還沒準備好,不過他也知道,他永遠都不可能認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說慢,是因為肖凌霄想見到周瑾初,對他來說,一周沒見,就彷彿隔了一年那麼長。
「施導……」肖凌霄到得早,其他導演都還沒到,因此他先跟導演打了個招呼。
對於他這個不算太重要,但也沒不重要的角色,施歌導演態度還是挺熱情的:「這麼早?」
肖凌霄說:「我怕堵車,不想遲到……您也到得好早。」
「大綱看過了麼?」
「看過了。」
「感覺如何?」
「很好,不過……唔,」肖凌霄坐在一個矮矮的小板凳上面,兩隻手從身前垂下,扒著小板凳的前緣,抬起頭的樣子真的很像一條狗蹲在地板上,「我沒太看明白……最後那個boss,是為了什麼幹那麼多壞事啊?」
「為了一個利字嘍。」
「……利?」
「就是壞,單純壞。」
「嘎……」
「我知道現在的電影幕後兇手都有苦衷、都有無可奈何,」施導隨便聊道,「觀眾也認為這樣的設計會比較深刻、真實,表現了複雜的人性。」
「嗯。」
「我本人覺得,就是壞、單純壞也未嘗不可。在做電影之前,我是一個編導,是一檔法制節目的編導。那幾年啊,我時常會感到毛骨悚然,因為人性竟然可以惡到那個地步,人哪,竟然可以壞到那個程度。」
「……」
「我們都說藝術高於生活,但與現實比較起來,電影中的惡人之惡,就像是一個小孩子,因為編劇想像不出他們是什麼樣。」
「嗖嘎……」
扮演「善人」的演員很快也到了。肖凌霄看了看,發現對方的確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
施導指了一下他們兩個:「既然你們倆先到了,就先進來試鏡好了——二十一場a1那鏡,你們倆先熟悉台詞,然後彼此對一對戲。等下一起進來就行,很快就可以完事了。」
肖凌霄的試鏡還算順利,看得出來,監視器後施導也是挺滿意的。
問題發生在眾人一起念台詞時。
因為周瑾初也在,肖凌霄一瞬間感到非常緊張。他很清楚自己的演技差,能拿到這個角色完成是因為他很懂狗。那麼現在,不可以做動作裝狗、只能單純地念台詞的他會不會出問題、會不會丟人呢?其實,在兩年前,因為傳播專業出身,念台詞是肖凌霄相對來說還算不錯的方面,然而此時他越患得患失、毫無自信,他害怕在名副其實的影帝面前露拙,讓對方認為他水平很差、看他不起,畢竟,對方比他要高明太多了。
他越看周瑾初,心跳得越厲害。
在巨大的壓力下,肖凌霄連聲音都發抖了。
「肖凌霄,」導演說,「你顫什麼?」
「哦,哦哦……」肖凌霄連道歉的聲音都在抖,「對不起……」眾人的實現都集中在他身上,肖凌霄的指尖逐漸變得冰涼。
又試了三遍,還是不太行,肖凌霄越讓自己別緊張,他的聲音就抖得越厲害。
導演皺起眉看著肖凌霄。
「你太緊張了。」周瑾初看著肖凌霄,語調是難得的溫和,「放輕鬆一點。」
「……」肖凌霄問,「你會覺得我很笨嗎?」
「不會,」周瑾初說,「再試試看。」
「嗯。」肖凌霄也知道,周瑾初不會覺得任何人笨。
「來吧。」對面一個女生掌心向上伸出了自己的兩隻手遞給肖凌霄,友好地鼓勵道,「握一下我的手,我把我的能力傳遞給你。」她念詞的功力,是公認的出色。她覺得肖凌霄很可愛,並沒考慮太多別的東西。
「……」看著伸來的手,肖凌霄突然間就想起來,曾經,周瑾初經常握著他的爪教他演戲。
「謝謝,但你是女孩子。」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肖凌霄並沒有去握,而是像以前做過的那樣,眼睛轉向了周瑾初,伸直他的一條胳膊,「借你的,可以麼?」
「嗯?」周瑾初愣了下,然後笑了,伸手很用力地握了握肖凌霄冰涼的指尖。
一瞬間,肖凌霄就覺得安心了很多。


第42章 拍攝(二)

肖凌霄覺得,他好像又回到了從前一起拍戲的時候。自己驚慌失措,而周瑾初可以讓他變得自信起來。他知道,總有一個人不會嫌棄他,他絕對不是一無是處的。那個人相信他可以演好,那麼他就一定可以演好。這種「你相信我,而我相信你,所以我相信我自己」的邏輯聽上去很奇怪,可肖凌霄卻看不出任何問題。
他定了定心神,調整了下呼吸,耳朵裡聽見周瑾初又說:「肖凌霄,覺得緊張的話,不要去看導演。」
肖凌霄:「……」
「視線往我這一邊來就好。」周瑾初覺得,他對肖凌霄似乎格外有耐心。要換了別人,他才懶得管對方到底行不行。
「……謝謝。」周瑾初和導演,正好分坐兩邊。肖凌霄暗暗地告訴自己,周瑾初只是在幫他而已,不要亂想一些有的沒的。
事實證明,周瑾初的安慰對他非常管用。他本就是因為周瑾初而失常的,現在人家明確表示了不在意,肖凌霄也漸漸找回到了感覺。
他看著那人溫和的眉眼,血液重新向四肢散開去,指尖找回了應有的溫度,語氣也變得堅定而平穩。
是啊,就像從前一樣就好,肖凌霄想:如果周瑾初是會因為誰台詞念不好而在心裡面嘲笑他的人,你就不會這麼這麼喜歡他了。肖凌霄覺得自己眼光並不差。
肖凌霄一進入狀態,整個進展就非常順利了——他們只用了半小時就念完了導演選的三場戲。
有驚無險,肖凌霄鬆了一口氣。
「導演,」臨走之前,他說,「您錄下了我們剛才念台詞的過程,對嗎?」
「錄了,怎麼?」
「我……」肖凌霄鼓起勇氣說,「我可以要一份拷貝嗎?」
「……?」
「那個,我想回顧一下,看看自己與其他人相比都有哪些不足,抓緊時間改善,爭取能在進組之前調整到最佳的狀態。」肖凌霄胡謅道。
「哦,行。」導演龍顏大悅,「多學學挺好的。」
「……嗯。」一瞬間,肖凌霄有一點心虛,因為他只是想留下自己和周瑾初之間的互動而已。
……
簽了聘用合同之後,肖凌霄每天都像磕了藥一般地等待著正式進組。期間他被拉去拍攝了定妝照,沒看見周瑾初,略有一些失望,其餘的日子他都特別特別地high。
他自己在家編了很多猥瑣的歌曲,內容都是關於他和周瑾初的,總是一邊收拾屋子一邊胡亂哼哼「遠方的阿妹不要再流淚,阿哥馬上就依偎你身旁」之類的詞。
最終,肖凌霄到底是提前進了劇組,距離他正式報到的時間還有三天整。
見肖凌霄如此賣力,施歌導演是非常感動的:「提前來好,提前來好,你去試試最後的妝,再跟大家磨合一下。」
「好……」肖凌霄乖乖的,被一個他以為是個女的、實際上卻是男人的化妝師給扯走了。
那個化妝師很仔細地為他化了個妝。過去肖凌霄總是扮演配角中的配角,化妝師從來都是隨便給他塗抹幾下,這次受的重視讓他又想搖他的尾巴。
「耳朵的毛都是真毛,尾巴的毛也是同樣。」化妝師拿起兩隻耳朵互相拍了拍,「寵物店裡面收的毛,保證可以以假亂真。」
「哦……」肖凌霄一動也不敢動,待在那裡讓化妝師很仔細地將耳朵別在假髮上。
他摸了摸耳朵,果然,觸感極其真實……
肖凌霄蓋章證明毛確實都是真的。
「尾巴就這麼樣垂著,」化妝師使勁兒地幫她折騰著,幫肖凌霄上下全部都打點好,「咦,周老師,你有什麼事嗎?」
而後肖凌霄便聽見周瑾初說:「導演問這套衣服腰帶能不能換顏色,現在的藍太接近綠,和綠幕的顏色很像,他擔心後期人員摳綠幕會摳不下來。」
「哦,行,過來。」
聽到周瑾初的聲音,肖凌霄「唰」地一下轉過身,周瑾初看見肖凌霄的造型後,竟然愣了一下,半天都沒有將他的視線移開。
「……」肖凌霄走過去,問周瑾初,「怎麼了?」
「沒事,」周瑾初說,「耳朵和尾巴很可愛。」
「哦,」肖凌霄當然知道周瑾初是個毛絨控,於是把腦袋湊過去,低著頭問,「要不要摸一摸?」
「……」周瑾初一個沒忍住,伸手過去輕撫了下。他覺得指尖很舒服,所以又多捋了一捋。
「對了,」肖凌霄說,「周瑾初,我還給你帶了禮物。」
「……?」
肖凌霄趕緊跑到了門口,將包裡的東西用力扯出來,又塞進了周瑾初的懷裡:「給。」
周瑾初一看,是一個坐墊:「………………」
「這個屁墊,你拿去墊,」肖凌霄說,「我發現吶,你愛坐著……但板凳硬,墊墊子才舒服。」肖凌霄知道周瑾初最愛舒服,能坐著就不會站著,有軟座不坐硬座,但他肯定不會勤快地自備屁墊的。
他挑選的這個,非常非常合適。墊子不僅很厚,而且毛茸茸的。肖凌霄都能想像出周瑾初坐在墊子上輕輕揪毛毛的場景。
他作為田螺姑娘狗,早已習慣與周瑾初互相照料。他知道直接送顯得有些奇怪,但還是做不到不管。
「……謝謝,」幸好周瑾初似乎已經習慣了肖凌霄的風格,沒說什麼,還是收了。
「那個,」在用一個屁墊「賄-賂」成功的氛圍裡,肖凌霄突然惡向膽邊生,他鼓起了勇氣,小心翼翼地問周瑾初,「那個,今晚收工之後,一起吃個飯,再各回各家?」拍內景的棚子,是劇組自己佈置的,距離市區很近,工作人員晚上都會回自己家。
「……」
「就……像導演說的,大家磨合一下,熟悉熟悉彼此……」
「……」
「不行就算了……」肖凌霄也知道,周瑾初並不喜歡和不熟的人進行社交。
「那倒沒有。」周瑾初知道,什麼「磨合一下」,全都是借口。事實就是,眼前這個傢伙,想要追求自己。
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一向對追求者沒有興趣的周瑾初,看著這樣的肖凌霄,竟然破天荒地說了一句「好。」


第43章 拍攝(三)

就像肖凌霄所想的那樣,周瑾初坐在椅子上休息時,總是無意中揪坐墊的毛。事實上,周瑾初的手就沒離開過那個墊子,修長的手指一直在輕輕規捋著毛。
「……」肖凌霄就知道,周瑾初是個毛絨控。周瑾初喜歡靜,對人沒有多大興趣,與真人交往時不是覺得對方無聊就是覺得自己無聊,很難談到一塊兒去,但是,周瑾初卻很愛毛茸茸的東西,只要看著就會覺得可愛,他不僅養了狗,而且還在家裡佈置了一個大架子,上面擺滿了粉絲們送的毛絨玩具。周瑾初的粉絲常常會將禮物寄到他的公司,可他很少會帶什麼東西回家,能讓他產生興趣的,就只有一部分和他口味的毛絨玩具,還有非常真誠的包含著真心的信件——他說過,等他退出娛樂圈後,偶爾也可以看看那些信,因為那代表著人生一段旅程中最美好的東西。肖凌霄還記得,曾經有段時間,周瑾初把他最鍾意的毛絨玩具們全放在樓梯上,一個台階一個,有老虎有獅子有鯨魚有海豚,這樣每天都會有一排小動物們夾道歡迎他回家。後來,所有到過周瑾初家的導演們都說這樣太變態了,他才重新將玩具們放回到了架子裡邊,整整齊齊,一塵不染。每隔一段時間,肖凌霄就會發現,周瑾初龐大的毛絨玩具軍團又擴軍了——
唔,肖凌霄想:過幾天再送他兩個好了……
肖凌霄最後一次試妝很順利,看得出來大家都很滿意,他把耳朵和尾巴都摘下來後,劇組統籌便喊他過去吃盒飯。
肖凌霄低著頭,把盒飯打開了:「……」
一共有四個菜,其中兩個是周瑾初愛吃的,另外兩個是周瑾初不愛吃的。
盒飯已經有點涼了。一般來說,劇組盒飯的味道都挺不錯的,只是盒飯被送來的時間與拍完一場戲的時間總是對不上,放著放著就放涼了,吃已經冷掉的飯是演員們的家常便飯。
「……」肖凌霄看著,有一點發愁。那兩個周瑾初並不愛吃的菜,是真的到了「討厭」的級別,現在有點冷了,他更不會吃了。只是另外兩個……大概沒法吃飽。
肖凌霄想了想,端著飯盒,站起身走到周瑾初身邊:「周、周瑾初。」
「嗯?」
肖凌霄問:「你,那個,喜歡燒茄子嗎?還有番茄炒蛋……」肖凌霄知道,答案絕對是肯定的。
周瑾初說:「怎麼了?」
「我不喜歡這兩個菜……我喜歡青椒炒土豆,還有那個溜肉段。」
「我與你正相反。」
肖凌霄高興了:「那正好哎……」
「……?」
「我想,我把燒茄子和番茄炒蛋換一半給你,你把青椒炒土豆和溜肉段換一半給我,行嗎?」
周瑾初笑了:「行啊。」
「嗯嗯。」得到了對方的允許,肖凌霄急急地再次掀開飯盒,將周瑾初喜歡的菜一股腦地都勻過去,又把其實自己也很不愛吃的青椒炒土豆和溜肉段扒拉進了自己的飯盒裡,裝著很開心的樣子將其一掃而光,吃完最後一口胃裡翻江倒海,差點吐了。
——肖凌霄沒想到,這事還不算完。
晚上,當肖凌霄興奮得一顛一顛地隨著周瑾初走進餐廳的包間坐下後,周瑾初看著菜單,很溫柔地問:「你偏愛青椒,那來個這個?虎皮尖椒釀肉。」
「不……不用了吧……你不喜歡……」
「沒事,你喜歡就點。」
「………………」肖凌霄覺得自己快哭了。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隨意聊天。
肖凌霄太瞭解周瑾初的愛好,所有話題都是對方有興趣的,既不會讓周瑾初覺得他無聊,也不會讓周瑾初覺得自己無聊。
肖凌霄能看得出來,對於這種情況,周瑾初也挺驚訝的。
過去,周瑾初幾乎找不到可以深入交談的人。圈子浮躁,周瑾初的喜好顯得非常特別。而依他懶散的個性,並不太喜歡「兩人互相遷就、磨合,尋找可以談的內容」或者「一方讓著另外一方,只滿足其中某一人」的交流模式。他有不少朋友以及真心覺得不錯的人,然而,論及心靈上的碰撞,終究還是不太行的。對周瑾初來說,聽同劇組的人講他不愛聽的圈子內的八卦,就像硬是要他加班一樣。
這會兒,眼前的肖凌霄,卻讓周瑾初有了一種親近的感覺。
終於,當肖凌霄提起某部他看了幾十遍的電影後,周瑾初問:「這也是你最喜歡的電影麼?」
「嗯?」
「你連台詞都背下來了。」周瑾初知道這絕不是對方為了追求自己特意去看的,因為他從未在任何場合說起過他對於這電影的偏愛。
「唔,」肖凌霄說,「一開始沒什麼感覺,可是後來,漸漸地就挺喜歡的了。」他說的是真話。即使是為了拉對方好感,他也做不到對對方撒謊。所以,當周瑾初問他最喜歡的xx等問題時,他依據的依然還是他當下的狀態,而不是毫不猶豫地把周瑾初的說成是他的。
兩個人在一起時間久了,總會變得越來越像對方。周瑾初沒有耐心和一個人慢慢磨合,可陰差陽錯地,肖凌霄已經度過了那個階段。
陪周瑾初看了好幾十遍,又聽周瑾初講解了很多,對於很多東西肖凌霄也有了他自己的看法,過去他當狗時沒法對「主人」講,現在總算有機會可以表達了。
周瑾初一聽便知道對方當真仔細地思考過,心裡有了些微妙的感覺。
最開始,他只是因為對方很努力地喜歡他並且還幫了他一個大忙而關注對方的。
後來,忠犬叫他留意一下,所以他就留意了下。
他發現,肖凌霄真的很漂亮可愛,而且,很難得地,他們兩個特別能聊到一起去。
這真是一種久違的安寧。


第44章 拍攝(四)

肖凌霄與整個劇組又「磨合」了兩個整天之後,他原定的開始工作的日子便正式到來。
攝影師、燈光師、美術師等等劇組人員忙碌地進行準備工作,肖凌霄看沒他什麼事情,便又湊到了周瑾初身邊。
這幾天他都是這樣,只要周瑾初稍微閒下來,他就會偷偷挪到其附近,臉皮很厚地硬撐著不走。周瑾初的性格一向比較冷淡,總是散發低壓氣旋,很少有人能夠堅持著套近乎。不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三天下來,周瑾初對肖凌霄的態度似乎逐漸變得不同——他容忍度越來越高,在肖凌霄說個不停的時候居然沒有皺眉,而是十分認真地聽,偶爾還會插上幾句給點回應,到了後來,甚至會主動與肖凌霄聊上一兩句。
這會兒,看著蹲在自己腳旁的肖凌霄,周瑾初就笑了一笑,「你怎麼總蹲在地上?」
「……」肖凌霄說,「我覺得這樣舒服些。」
說完他也有些悲哀。當了兩年的狗,他現在已經很習慣蹲姿了,甚至覺得蹲著比坐著還輕鬆。昨天中午他就蹲在地上吃完了一整盒盒飯,精緻的臉搭配粗野的姿勢顯得不倫不類的。在周瑾初身邊他尤其愛這樣,因為過去一起拍戲時他就經常在周瑾初的腳旁邊,從這個角度看他的「主人」——肖凌霄發現他真的會在無意中模仿從前。那個時候,周瑾初垂下的手指正好可以摸到他柔軟的毛毛,他們一人一狗氣氛寧靜祥和。
「腳不酸麼?」周瑾初又問。
「……酸。」肖凌霄說著就站起身來,腿腳卻冷不防地麻了一下,「哎?」
他伸著雙手想去撐椅子,然而椅子離他卻還有挺遠,肖凌霄歪著就想往前趴,想先撐到椅子保證不摔再說。
周瑾初有點好笑地看著,探身握住肖凌霄的手腕輕托,幫他踉蹌前行了一兩步,又扶著他的腰背幫他坐下了。
一下被摸了好多個地方,肖凌霄臉上微微地發紅。
他全身的大地圖上,又有三個地方變成了完成時,肖凌霄想:等到主線地圖全逛過了,就會開啟大boss所在的位於世界「中心」的最後一張圖,這個地圖也完成後,他肖凌霄就徹底被攻略掉了……嗨,想什麼呢……肖凌霄啊肖凌霄啊,你的思想很有問題……太墮落了,為什麼不把編小黃文的時間用在認真建設社會主義上呢?
腳麻的勁兒很快就過去,肖凌霄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周瑾初,我有個禮物要送你。」
「又送?」
「嗯嗯,」還是不值錢的,肖凌霄說,「你等我拿給你。」
「……好。」
肖凌霄又從他的大包裡扯出樣東西。
周瑾初一看——是一個公仔。
「這是定制公仔,」肖凌霄解釋道,「是忠犬的公仔。」
「哦?」周瑾初接過去看了看——果然,公仔和忠犬幾乎是一模一樣。
「我認為,忠犬這個動作……還有這個表情,是最最好看的。」肖凌霄補充道。
他太瞭解忠犬了,可能比周瑾初還要瞭解。在他當狗的日子裡,他每天都要自拍幾張發到他的狗微博裡,因此肖凌霄無比清楚忠犬最引人心動的動作和表情是什麼。肖凌霄的審美並不特殊,他覺得可愛的基本就是點贊數較多的。他也十分清楚周瑾初的喜好,知道對方也斷不會把美當成丑。在他決定製作狗公仔送給周瑾初後,他便翻出那個微博,按照記憶搜了幾下就搜出了他頂頂喜歡的沒人能漠視的那張照片,當作參考發給店家,囑咐對方用心地做。店家被他秒得心肝直顫,拿出了其珍藏箱底的頂級毛毛。
「……」周瑾初似乎也被自家的狗萌到了,看著眼前忠犬的公仔,半天都捨不得移開目光,他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個公仔,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
「喜……喜歡麼?」
「嗯。」周瑾初點點頭。
「那麼,你就拿回去吧。」
「謝謝你,肖凌霄。」周瑾初將公仔放在一邊,看著肖凌霄的臉,說,「你送了我不少禮物,可我從來沒回禮過。」
「不需要的啊……」肖凌霄唯一想要的禮物就是周瑾初本人。
「不,」周瑾初聲音很溫和,「為了表達感謝回贈禮物而已,很正常的——你想要什麼麼?」
「那,」肖凌霄偷偷瞄了眼對方,「我想要和你一樣的杯子。」
「杯子?」
「對,你天天喝水的,狗圖案的那個。」肖凌霄又控制不住地變成了只心機汪,想要用和周瑾初一樣的情侶杯了。水杯是人非常親近的東西,肖凌霄心裡蠢蠢欲動的。
周瑾初轉頭看著肖凌霄,盯著他的臉足有七八秒,把肖凌霄盯得心裡面直發虛。他正想說算了算了,就看見周瑾初嘴角綻出一絲笑意:「好啊。」
「咦?!」肖凌霄驚訝了。
「我說好。」周瑾初一邊說,一邊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我現在就下單,很快就收到了。這品牌有網店,保證你收到的和我那個一模一樣。」
「……」肖凌霄跟著瞧,喉頭發出「咕」的一聲。
我……我七葷八素地想:我和周瑾初有情侶杯了……
「對了,忠犬……」既然聊到這個話題,肖凌霄就趁機問了一句,「忠犬現在怎麼樣了?」
「……還行。」周瑾初依然沒有多說。
「哦……」肖凌霄想了想,道,「忠犬現在……可能不太喜歡被繩子栓。」肖凌霄覺得,忠犬它被綁了兩年,恢復自由之後應該會對繩子有恐懼心。
「嗯?」周瑾初顯得很驚訝,「你怎麼知道?」
「我……我猜的……」
「對。」周瑾初點了點頭,「它不喜歡繩子,所以連出去遛彎兒的時間都被壓縮了很多,不過最近一陣,它對繩子的反感好像慢慢地減少了。」
肖凌霄點點頭。他知道,隨著忠犬沒有再被固定在床,它對新主人會慢慢放下心防。
肖凌霄正想再說點什麼,就聽到導演叫他們過去。
於是,他也只好提著衣服噠噠噠噠地跑進場地。
今天這場的內容是主角給狗妖佈置好任務。
肖凌霄基本沒台詞,對他演技的考驗也不大。
他只需要在周瑾初說話時點點狗妖頭,再時不時地穿插點疑問句求對方解釋,考驗演技的台詞幾乎都在周瑾初那邊。
導演給他的要求就是乖乖地傾聽,而肖凌霄在周瑾初面前一直都非常乖,本色出演就能很好地完成這場戲。
鏡頭最後,主角佈置好了任務,並且確定狗妖也已經清楚了,便低聲說了句「去吧」,並且像對待家養的狗般隨手摸了把狗妖的腦袋。
「唔……!」肖凌霄感受到了「主人」的手指,立即本能般地低頭蹭了蹭周瑾初的手心。
「停。」導演看著監視器說了句,「穿幫了,重來一次,把地上那東西踢走。」
「哦……」
「對了,凌霄,剛才蹭得不錯,」導演說,「互動挺溫馨的。」
「嘿……!」
得到了導演的誇獎,第二次來,肖凌霄蹭得更歡了。
施導演在監視器上回放了好幾次,「行,這樣可以。」
肖凌霄說:「萬歲!」
而他對面的周瑾初卻沒說話。
周瑾初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覺得心裡面竟是酥酥麻麻的。
那感覺讓他想把已經跑了的肖凌霄扯回來,做一點什麼事,來填滿他心中的不饜足。


第45章 拍攝(五)

接下來的一天,天氣有些冷冽。初冬季節寒風如刀,真實地扎進血肉裡,路上不少行人緊緊裹著衣服,連心臟的跳動都彷彿變得緩慢了。
「冷冷冷~~~冷冷冷——」肖凌霄瞇縫著眼睛,看著周瑾初說道。
情況沒有差到開不了機,因此劇組依然在拍外景。外景可能有的變故更多,所以一般劇組都會先拍外景,以便在時間上有更大的彈性。倘若把外景都放到最後,萬一遇到什麼極端天氣,就需要擔心「工期」的問題了。
「嗯。」周瑾初難得地附和了別人。
從溫度計的數字上來看,其實也不算是頂級地冷,氣溫並沒驟降,主要就是風大,一般人不會覺得受不了,只會想回到溫暖的室內。然而,演員們不一樣,他們是連續地待在外面,要站上十小時甚至更長時間,原本並不顯得特別糟的天氣也會隨著時間流逝漸漸揭開它那層虛偽的面紗。演員看著光鮮,但論吃苦受累,其他職業也很難與之相比——對演員們來說,穿薄薄的衣服在寒冬中站上整整一天,或者穿厚厚的戲服在盛夏裡不停地拍打戲,都是家常便飯。
肖凌霄縮著小腦袋,無比地懷念他的狗毛。想當年,他也是只雪橇犬呢……學名西伯利亞雪橇犬,多麼拉風,這種溫度對他來說根本就是不痛不癢,只是幫他順順狗毛而已,而現在……臥槽,真他媽冷。肖凌霄身上汗毛少,皮膚可光可滑了。
「去我車上待一會兒?」周瑾初問。
「不用,」肖凌霄回答說,「車停得那麼遠,哪能總上車啊?」
天氣實在說不上好,不少劇組的人將車開到附近隨時上車取暖,但拍戲是要清場的,所有的車必須停在距離片場中心一百米以外的地方。車太遠了,頻繁來回不太現實,取暖還是基本靠抖。
周瑾初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取下了自己身上披著的外套,搭在了肖凌霄的身上,而此時肖凌霄身上已經有一件風衣了。昨晚,劇組統籌很好心地在微信群裡提醒大家一定帶上一件可以披在戲服外面的外套,以免被凍成狗。
「我我我……」肖凌霄伸手就要往下摘,說,「我不要。」
「嗯?」
「你會冷。」
「我還好。」周瑾初笑了,「真的,我感覺還好。」
「不信,不要……」
兩個人正上演著中國傳統的撕來撕去的戲碼,一旁之前念台詞時曾經伸手給肖凌霄的女孩子突然道:「那個……我有暖貼寶寶……肖凌霄你要不要貼?」
「咦?」肖凌霄問,「你怎麼這麼有智慧?」
「……」柳青青問,「你要不要貼?」
「貼貼貼,」肖凌霄忙不迭地說道,「謝謝你。」
「那我去拿,我帶了好多貼,你可以貼全身。」
「哦……」
一旁的周瑾初聽見後突然說:「就在車上貼吧,馬上要開拍了。」
肖凌霄說:「好。」
肖凌霄跟著周瑾初上了車子。周瑾初幫他將副駕空間擴大,肖凌霄便撩起戲服「啪啪啪」地一頓狂貼。
周瑾初沒說話,只是偶爾從後視鏡裡掃兩眼。
「唔,」過了一會兒,肖凌霄說,「後背上貼不到……」
「……」
「這個戲服太麻煩了,腰帶卡著,手從下邊鑽不進去,擦咧……」他來回撲騰著,但真的貼不到,把衣服全解了又很耽誤時間。手可以直接從衣領伸進去貼胸腹兩處,後背就真的是沒辦法了。
周瑾初挺平靜地問:「我幫你貼?」
「……哎?」
「我幫你吧。」
「……」肖凌霄的臉上全紅了。
而後,當周瑾初有點冰涼的手指碰到他皮膚時,肖凌霄忍不住就是一個激靈,全身抖得非常明顯。
好幾個月了,對方的手指又碰到了他的背……
貼第二個貼時,肖凌霄又是抖了一小下。
周瑾初低笑了一聲:「怎麼了?」
「……」
「你抖什麼?」
碰了他後還這樣問,肖凌霄無比委屈地說道:「因為你摸我啊……」
周瑾初:「…………」
「摸我的人是你,我才會這樣的。」
其實肖凌霄自己也感到反應有點大。他忍不住有些懊惱地想,碰下後背就這樣了,以後脫光了衣服抱,還不得抖得跟篩糠似的?我去,又編小黃文了,害不害臊啊你——
周瑾初笑了笑,也沒再說什麼,只是拿起了最後一個貼,幫肖凌霄貼在腰的位置。
在肖凌霄面前,他笑得有點多。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肖凌霄總覺得,最後身後那只爪子滑出去時,指尖是一路貼著他的皮膚的。
「好了,」周瑾初說,「這樣應該會好很多。」
「對,」肖凌霄崇拜地道,「柳青青真是個有大智慧的人。」
「……」
「……?」
「沒事,」周瑾初道,「開拍之前讓服裝師和美術看下衣服有沒有亂了。」
「我知道的。」說完,肖凌霄就打開車門準備跳下。
哎,肖凌霄想:這部車我太熟悉了,曾經有那麼兩年的時間,我最喜歡將狗頭從副駕窗子伸出去看。
「想什麼呢?」
「哦,」肖凌霄似乎答非所問地說,「副駕上有狗毛。」
「是忠犬的。」
「除了忠犬,還有人或動物坐過這位置嗎?」
「嗯?」周瑾初有點好笑地回答,「你現在不就坐在那裡麼?」
「除了我之外啦……」
「好像沒有了吧。」
「哦……」
導演要拍的戲還是主角和「狗妖」之間的互動,不過這次台詞主要都在肖凌霄的這一邊。
天氣不好,即使貼了暖貼寶寶,臉上還是被風吹得發疼。
他念台詞的功力本來就一般,這會兒,更是有那麼一點點吐字不清。
「所以,那個善銀真的是被利用,為墮獰的計劃提供錢財……」肖凌霄說。
墮獰,就是這部戲的終極boss。
「停,」導演皺著眉道,「是善人,不是善銀,後面的台詞也有大舌頭。」
「哦……」
「再來一次。」
「好……」
周瑾初看了看肖凌霄,問:「還冷?」
「嗯,」肖凌霄說,「我特怕冷。」而且,在醫院待了兩年後,身體好像比變狗前虛弱不少。
「拍拍自己的臉。」
「好。」肖凌霄辟里啪啦地拍打了一通,把臉都打紅了,說,「好像也沒啥用……」
「……」周瑾初歎了一口氣,伸手攏在自己面前,張口呼了幾口熱氣,然後便用帶了熱氣的手掌從兩邊輕輕焐住了肖凌霄的臉頰,問:「這樣好一點麼?」
「……」
肖凌霄整個人都傻了。
周瑾初如法炮製,又來了兩三遍。
肖凌霄本來只是大舌頭,此時基本連話也不會說了。
對方那溫暖的呼吸好像就在他的臉蛋上面,肖凌霄呆呆地看著周瑾初。
而周瑾初呢,覺得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又來了。
昨天,肖凌霄蹭他的手時,他就渾身都不對勁,只想進一步地碰觸對方,不過他並沒有付諸實踐,只是靜靜地看著肖凌霄在遠處亂跑。
現在……終於是又進了一步。


第46章 拍攝(六)

「行了吧?」周瑾初放下了自己的手,問,「不大舌頭了吧?」
「不、不行!」肖凌霄一把捏住周瑾初,「還、還大!」
「哦?」
「……還、還辣!」
周瑾初:「………………」
「真的,裡聽,還辣!」肖凌霄故意含含糊糊地。
周瑾初:「………………」剛剛還講的好好的,一秒鐘就又不會了?這佔便宜也太明顯了吧,真以為自己那麼好騙麼?
周瑾初有一點無奈,看著肖凌霄期待的眼神,伸手掐了掐肖凌霄的臉,又貌似隨意地拍了一拍:「沒了,就這樣了。」
「哦……」
「抓緊時間拍完,快點回屋裡去。」
「好。」
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被別人撩的,肖凌霄連脖子都是紅的。在導演示意、場記打板後,他調整了一下狀態,深呼吸了一口,便開始輕輕地念台詞了。
對著周瑾初,他心安很多,好像又回到了神狗狀態,無須擔心自己的演技。而在兩年半前,只有一個人的肖凌霄經常越演越慌,導演越教就越緊張,總是覺得自己正在拖累所有人的進度,全場的人都討厭他。
「cut。」施導讚道,「好好好好。」
「汪?」這個「好」字是針對誰?肯定是指周瑾初吧?
「肖凌霄好好努力吧,當演員會有發展的。」出乎肖凌霄的意料,導演指名道姓地誇獎道,「你的演技非常細緻,並不只是流於表面。」
「咦……?您……您說真的?」肖凌霄懵了。當人時居然得到了這麼高的評價,這個事實讓肖凌霄感到難以置信。
「是啊。」施導演又進一步地解釋了下,「你看周瑾初的眼神,完全就是狗子看主人的眼神。你和周瑾初交流的語氣,也是狗子和主人交流的語氣。」
「………………」肖凌霄想:他本來就是我的主人啊……
作為一個沒有什麼尊嚴的人,當年肖凌霄很輕易地就把周瑾初當主人了,並沒有經歷過太多思想鬥爭,因為那時周瑾初本來就是狗主人……
施導演問:「你養狗嗎?」
「不養……」
「養過?」
「沒有……」
「這樣。」施導目光閃過一絲訝異,「如果是在短時間內學的,那你真的很有表演天賦。」
「………………」肖凌霄覺得有一點羞愧,於是反過來問對方道,「那個,狗子看主人的眼神,還有狗子和主人交流的語氣,是什麼樣的啊……?」肖凌霄的反應完全是自然而然的,並沒有刻意做什麼,他此刻有點想知道,在旁邊者眼中自己究竟是什麼樣。
「……嗯?」
「我想知道我表演的和您解讀的是否一致……」
「哦,」很有文化的施歌導演總結了一下,「按照我的理解,狗妖對主人的感情就應該是崇拜、尊敬、喜歡、依戀,像你剛才所表現的那樣。」
「我表現的……」肖凌霄仔細揣摩了半天,「我表現的,是,喜歡、依戀、尊敬、崇拜。」
「那不是一樣嘛?」
「不一樣,順序上有區別,每種感情所佔比重不同。」
「差不多嘍……」
肖凌霄很認真地道:「不一樣。」面對周瑾初,「喜歡」絕對是排在第一順位的。
「總之,」導演最後下了定論,「就是這四種感情吧,哪個多點,哪個少點,我不會做具體要求。」
「……嗯。」
——演技渣的肖凌霄演狗妖好似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和導演的談話使他更明白了如何去演,接下來的幾場他和周瑾初飆戲到飛起,大部分都是一條就過了,順利得讓他好似在夢裡。
天還是冷,隨著時間接近傍晚,風也越刮越大。
只剩下最後一場時,已經是將近五點了。
「爭取一條就過,」施歌導演說道,「天馬上就黑了。」因為收到了個霧霾橙色預警,導演將接下來一天的好幾場戲提到了下午。
「是!」肖凌霄說,「一定魯力!……魯力!……魯力!我去,努力!!」
「……」眼看著肖凌霄再次變大舌頭,周瑾初又再次替他焐了焐臉——這已經是一天中的第四次了。
這回,單單是被周瑾初一摸,肖凌霄就覺得渾身血液沸騰,連冰涼的指尖都被沖得燥熱起來。
肖凌霄走到了位置,才剛脫下風衣交給周瑾初的助理,便感到一股勁風夾雜著塵土直撲過來,吹得他連眼睛都睜不開,連忙本能般地側過頭去,用後腦勺對著大風來的方向。他的假髮髮梢亂七八糟地打在臉上,兩隻人造的狗耳朵不停地要被吹飛出去,在寒風中猛烈地抖,一陣一陣地扯著正別著狗耳朵的頭髮。
肖凌霄害怕會丟了耳朵,伸出兩隻手按住了它們。
對面的周瑾初拉了下肖凌霄,肖凌霄也沒太注意。
他只是覺得突然之間風小了很多。
「……?」
他轉頭看回去,發現是對面的周瑾初替他擋了一下。周瑾初將他拉到了身前,一手提起還沒有來得及脫掉的外套左半邊的衣襟幫他遮了遮臉、擋了擋風。
肖凌霄比周瑾初矮一些,但也沒到矮一頭的程度,只是拉到身前肯定無法擋住。
一下子離得這麼近,肖凌霄又是面紅耳赤。他看著周瑾初骨節分明的手,還有他熟悉的下巴和喉結,沒來由的「咕」了一聲。
這陣大風很快過去,周瑾初看了看肖凌霄,說:「都亂了。」
一邊說著,一邊還用手去撥弄肖凌霄額前的發。
「……」肖凌霄一句話都不敢說,翻著眼珠子盯住周瑾初的手,心裡的鼓打成了四重奏。
「化妝師!」導演卻是喊了一聲,「過去看看!」
「哎~!」總是在擺弄手機的化妝師在這種天氣裡被迫暫別了手機,很難得地及時答應了聲,「你倆別動~!」
「瑾初……」施歌導演看著周瑾初的樣子,有點納悶地說,「你很照顧肖凌霄啊,跟以往都不太一樣——」
「嗯?」周瑾初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笑,「嗯,是不一樣啊。」


第47章 拍攝(七)

因為霧霾橙色預警,不差錢的劇組直接給演員們放了個假:「明天休息一天,後來再來上工。」
所有人都非常高興,只有肖凌霄不高興。
「周瑾初,」他有一點鬱悶地問,「那,明天就見不到你了是嗎?」
「嗯?」周瑾初嘴角又勾了一下,「你很想見我麼?」
「想……」肖凌霄老老實實地回答了,頓了幾秒之後又欲蓋彌彰地補了一句,「想和你演戲啊……怕斷了之後感覺就沒了……」
「哦,」周瑾初忍著笑,「那明天來對對戲吧,你的最後一場外景挺關鍵的,多排練幾遍也很好。」
「咦?!」肖凌霄興奮了,「也在這嗎?」
「當然不了——這種天氣怎麼可能在室外?」
「那……?」
周瑾初想了想,最後貌似無奈地道:「我想一想,實在不行來我家吧。」
肖凌霄登時就兩眼大亮:「不用想了不用想了!我看你家就挺好的!」
……
——就這樣,幾個月後,肖凌霄再次回到了他熟悉的「家」。
周瑾初出門迎接肖凌霄,不過,因為肖凌霄戴著大口罩,周瑾初起先沒能認出來,反而是隨他出門的忠犬一見肖凌霄就撲了過去。
肖凌霄本來買的是小號口罩,結果,銷售人員很熱心地建議他買大號那個,還說「大號口罩就是給你、還有我這種臉型的人專門設計的。」肖凌霄換過後抬眼仔細一看,發現對方是他見過的臉最大、顏最醜的人……他平生第一次對自己的相貌產生高度懷疑,同時開始擔心自己一輩子都追不到周瑾初。
「……忠犬?」見忠犬撲上去,周瑾初問,「怎麼了?」
聽到這聲「忠犬」,肖凌霄強忍住了說「哎~」的衝動——他感覺那句答應已經就在嘴邊了。
忠犬還是上躥下跳,不住地嗅著肖凌霄,眼中流露出了一種難以理解。
周瑾初又像以前抱肖凌霄那樣抱起了忠犬:「你啊,好久都沒有親近過誰了。」說罷,又轉頭對肖凌霄道,「忠犬應該很喜歡你。」
肖凌霄:「……」
忠犬不親近人,這完全能猜到。之前在醫院時,有人過來基本就是給它打針、吃藥或者綁它。那段經歷之後,它當然會怕人。現在,它對自己……也只是因為它嗅到了曾經的味道,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罷了。
竟被周瑾初認為忠犬喜歡他……怎麼告訴對方他是誤會了捏……?
心裡思緒正翻騰著,冷不防聽見周瑾初說了一句:「你可以經常來逗逗它的,忠犬最近難得會喜歡誰。」
「……!!!」只一秒鐘,肖凌霄便在心裡想:去他的解釋吧,就讓周瑾初認為忠犬喜歡我好了,啊哈哈。
從今以後,可以名正言順地來這了!!!
他摸了摸拚命抻著脖子想要嗅他的狗:「我會來陪它的。周瑾初,你對忠犬真好。」
「既然我養了它,總歸要對它好。主人應該都是這樣的吧。」
「不是,你對它尤其好。」
「可能吧。」周瑾初笑了笑:「有人開玩笑說,也想當我的狗。」
「我倒不想再當你的狗了……」
「嗯?」
肖凌霄紅著臉:「我想當你的人……」
周瑾初沒說話,眼睛直視前方,眼神卻很明亮。
肖凌霄跟著周瑾初一路走進了「家」門。剛踏進了屋子半步,肖凌霄就皺了皺眉——雖然鐘點工收拾得十分乾淨,但有不少東西並沒擺在應該在的地方,周瑾初那懶蛋又拿了東西卻不放回去。
沒田螺姑娘狗,就成了這樣了。
肖凌霄歎了一口氣,兩隻爪子蠢蠢欲動。
「你先在客廳裡坐下,我去幫你倒一杯水。」周瑾初說。
「好的……」
「水還是茶?咖啡?飲料?」
「哦哦,」肖凌霄說,「水就好了。」
然後,趁周瑾初去倒水時,眼睛不忍直視、手指癢的不行的肖凌霄到底還是把茶几上的東西全都簡單歸攏了一下,用的就是以前當田螺姑娘狗時的方式。
周瑾初回來時看見茶几稍微有點驚訝。
「你……?」
「我沒事做,整理了下。」
「你怎麼知道東西該在哪?」
「可以看出之前的擺放位置呀,而且,家政阿姨們全都是那麼弄。」這個,也是「伏筆」,他是一個寫劇本會前後呼應的人。
「……」看得出來,周瑾初不想信,但又不得不信,因為他想不出來其他的理由。
半晌之後,周瑾初笑了笑:「你還真是有強迫症——忠犬也總喜歡維持原狀,雖然最近它開始搞破壞。」
「……」肖凌霄抱著嗅他的忠犬:「周瑾初,我突然想,忠犬這麼聰明,會不會也像電影裡一樣,是一隻狗妖啊……?它有人的思想,就是還沒化形……」
「……啊?」
「就是……不止是狗……」
「怎麼可能?那是電影。」
「想像一下嘛,又不要緊的。」肖凌霄說,「如果是真的,你會怎麼想?」
「我的狗不是狗?」
「嗯。」
「會覺得詭異吧。」
「哦……」周瑾初這個回答無比地正常,然而肖凌霄就是失望了。
他更不敢說真相了。
「不聊天了。」周瑾初又說道,「多討論下劇本,排演幾遍,然後我請你出去吃午飯。」
「唔?」
「xx那邊有家餐廳不錯。」
「太遠啦……」
「可是我想帶你嘗嘗。」
「今天天氣不好,我們改天再去。」停了幾秒,肖凌霄打起精神,越挫越勇,期期艾艾地說道,「這頓、就、就……在家吃吧?」
「……?」
「我、我做給你啊……我手藝不錯……我看見那邊有個大超市……」
這是他當狗子時就一直想要做成的事。肖凌霄太知道周瑾初的口味,他在心裡準備過無數道菜色,很清楚自己做的對方肯定愛吃。他總是想看看對方很滿足的樣子,可他以前是狗,狗再厲害也不可能真的下廚燒菜。
這回,真的是難得的機會,他相信周瑾初一定會把菜掃光的。
那邊,周瑾初卻是笑了笑:「剛才整理茶几,現在又要燒菜,你還真是閒不住呢。」
「我不是閒不住……我對別人不會這樣。」肖凌霄低著頭,小聲地哼哼道:「我因為喜歡你,所以想給你更好的生活。」
周瑾初:「……」
「難道,過去沒有別人這樣做嗎?」
「沒有。」周瑾初表面看著很冷淡,很少有人像肖凌霄一般主動。
「哦,」這時肖凌霄突然想起個看過的評論,「對了,我看到有人說,你這麼多年從來都沒有過緋聞女友,不是gay就是不舉。」
「嗯?」
「啊……」
周瑾初的眼睛直盯著肖凌霄:「我是gay還是不舉,你大概很快就會知道了。」


第48章 拍攝(八)

……很快就會知道?
肖凌霄傻傻地望著周瑾初,心裡嘶吼我現在就想知道!
他心裡當然清楚周瑾初不會是不舉,畢竟不僅是看,連用狗腿蹬都已經有過不知幾次了。那個東東長度、粗度、硬度全都十分喜人,每次蹬的時候狗腿都要花上一些力氣才能把它給按下去。肖凌霄主要想知道周瑾初是不是gay。他觀察了兩年,也沒觀察出來,因為周瑾初很少表現得對誰有興趣,而且,周瑾初是個挺講究的人,每次自己解決都會把肖凌霄扔到房間外面,還戴耳機,肖凌霄無數次趴在門口偷聽還是分不出小黃片裡的主人公是兩個男的還是一男一女。
看著呆在那裡的肖凌霄,周瑾初又淡淡地補了句:「所以不用著急。」
「……」
肖凌霄那介於正常人和正常狗之間的智商已不足以應付這種程度的暗示了,眼珠轉來轉去,心裡不斷猜測周瑾初這句話的意思到底是不是在說也有一些喜歡自己。
可是……自己有啥值得對方喜歡的啊?
對自己進行過仔細評估的他,覺得唯一的希望就是一直纏。周瑾初是個大懶蛋,自己不要face一直纏一直纏,說不定哪天對方就懶得拒絕他了呢?!
現在這是……怎麼回事?周瑾初內心已經有點鬆動了?
還是說,自己想太多了,周瑾初愛的是別人,他所說的「我是gay還是不舉,你大概很快就會知道了」意識只是指他即將對他公佈他的戀人?
肖凌霄猜來猜去的,感覺iq真不夠用。
「怎麼了?」周瑾初問,「哪裡有問題麼?」
肖凌霄說:「我腦袋有問題……」
周瑾初:「……」
「周……周瑾初,」肖凌霄四腿落在沙發上,蹭蹭地往前爬了好幾步:「現……現在就讓我知道下?」
周瑾初伸手輕輕地拍了下肖凌霄的腦門:「別鬧。」
「……」
「還差一點點,應該……過些時候吧。」現在捅破窗戶紙還有點太快。周瑾初想等自己的感情確定一些再真正在一起,否則將來可能會有麻煩的事。剛才,聽到肖凌霄說出「不舉」兩個字他衝動了下,一句暗示竟然脫口而出。
「哦……」肖凌霄心裡好像有只小飛蟲,弄得他麻麻的癢癢的,稍微頓了頓,還是不太死心地試探道,「你是要公佈你的戀人了?」大家都將知道,所以我也跟著知道?
「嗯?」周瑾初愣了下,然後才又說道,「我無所謂,怎樣都行。」在周瑾初看來,重要的是對方高興。對方想要公開,那麼他就公開;對方想要隱私,那他就不公開。周瑾初是怕事多的,從他自己的角度講他不希望被人跟著,他一直都相信感情這種東西由心而生,不必宣之於口也不必示之於人,不過他也清楚有人喜歡光明正大,比如那個高調宣佈二人關係的堯舜禹。
「……!!!」試探結束,肖凌霄在心裡盤算了下,覺得周瑾初喜歡自己的幾率大大地提高了,興奮得想要用四條腿在沙發上蹦幾下。
在隨後的劇本討論中,肖凌霄半故意半自然地不斷往周瑾初身邊靠。周瑾初呢,裝作沒有發現,在那動也不動。最後,肖凌霄終於貼上周瑾初的一隻胳膊。他剛一貼上就觸電般地彈開,全身燒得快要爆炸,之後再貼、再彈,再貼、再彈,周瑾初見他一頓窮折騰,心裡有點好笑。
大概十一點時,肖凌霄去超市買菜。周瑾初本來想隨他一起,不過肖凌霄堅持自己去——周瑾初是明星,哪能到處亂逛?
在超市裡,肖凌霄不僅買了好多菜,還捎帶著拿了很多家居用品。這些東西,全是肖凌霄認為能提高生活質量的,當狗時他就總想為「主人」做一番添置,今日總算是有機會裝進購物車裡了。
——肖凌霄在廚房忙了一個半小時,端出了六個菜。
周瑾初看了看,問,「會不會太多了?」
「……」肖凌霄只好說,「我會努力吃的……」
對於該燒什麼,肖凌霄在廚房裡猶豫了足足有十分鐘。他將他想了很久的打算燒給周瑾初的二十幾個菜縮減到六個,隨後就怎麼都沒法決定該拋棄哪個了——他哪個都想要展示,去掉誰都會很痛苦。他總是想:周瑾初吃到xxxx菜肯定會特別高興,不能去……可是,周瑾初吃到xxxxx菜也會特別高興呀,難道就可以去掉嗎?糾結了半晌後,肖凌霄決定不管了,全做出來好了,讓周瑾初知道,這些,他很愛的這些,我!全!都!會!!!頂多每個菜的份量小點——
就像肖凌霄估計的那樣,周瑾初每嘗一個菜,都會露出來驚訝的表情。
好呢……肖凌霄想:對付周瑾初這樣的懶人,就要讓他知道娶了自己他能省掉多少功夫。他上學時選修過「美學原理」課,當時那老師說,「審美」和「有益」時常會掛鉤,對自己有益的東西會越看越順眼……老師還說,「審美」和「曝光」也時常掛鉤,常見的東西也會越看越順眼。
老師本來在學術上成就不低,和另外一所大學的某教師在學術上是死對頭,後來那個傢伙參加電視台的節目大紅大紫,出了名了活動多了便沒時間跟老師掐了,老師發了幾篇針對他的論文也沒收到回音,最後黯然神傷也不愛再寫了,轉而跑到學校論壇上面運用他的知識教男孩子追求女生,反饋不錯。
肖凌霄追漢也主要是遵循了這樣兩個原則,要是能夠追成,他一定會發信感謝他的老師。
看得出來,周瑾初真的很喜歡這餐。
雖然每個菜的份量都小,但是畢竟也有六盤子菜。肖凌霄以為自己會吃撐,誰知竟然沒有——周瑾初掃蕩掉了一大半。
「好……好吃嗎?」肖凌霄問。
「嗯。」
「周瑾初,」肖凌霄看著周瑾初嘴角的一點湯汁,指著自己嘴角同樣的地方說,「這有湯汁……」沾上湯汁,都不帥了。
周瑾初抬頭問:「哪裡?」
肖凌霄:「就在這裡……」
「沒有吧?」
「有的……」
周瑾初突然伸出食指在肖凌霄剛才指的地方抹了下,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是真的沒有啊。」
「我、我……」肖凌霄被撩得簡直要跳起來,「我是說你的嘴角!」
「哦,不好意思,」周瑾初還是笑,「我誤會了。」
「…………」
周瑾初覺得自己有一點異常。每次見肖凌霄傻傻的,都會忍不住想逗逗他。
兩人吃飽喝足後將盤子和碗丟進了洗碗機——那洗碗機特別強,每次都能把碗洗得發亮。
「那,」肖凌霄說:「我就走了……」
他知道,周瑾初有午睡的習慣。周瑾初是懶蛋,休息日的下午是一定會躺在床上面的。他不想耽誤對方睡午覺惹對方厭煩——想睡覺卻被人揪著不能睡的人的怨氣可是可以毀滅地球的。
「這就走了?」周瑾初問。
「對,」肖凌霄答,「我很睏,想午睡。」
「很困?」周瑾初又說,「很困的話,在我這睡一覺也可以的,客房全都很乾淨的。」
「………………」也搞不清怎麼回事,關鍵時刻,當對方遞出來橄欖枝時,肖凌霄竟然是慫了。他說:「不、不用了,我認床……」
「也好。」
不過,在被周瑾初送到門口時,肖凌霄的膽子又回來了一點。
他轉身說一句「再見」,然後故作自然地抱了下對方,就像哥們告別一樣。
周瑾初沒有動。


第49章 拍攝(九)

接下來的幾個外景拍完之後,肖凌霄就被帶著到了新場地,也是他的唯一一個內景場地。
「總算不用那麼冷了……」肖凌霄嘟囔著。
周瑾初給了肖凌霄一個狗骨頭狀的充電暖手寶:「那邊有電源,你可以蹲在那邊抱著它。」
「謝……謝謝。」
「你不是說你是黑龍江大漢麼?」周瑾初問,「怎麼這麼怕冷?」事實上,周瑾初覺得肖凌霄除了一米七七的身高,沒有哪點像「黑龍江大漢」。
肖凌霄結結巴巴地道:「冬……冬天我們不太出門,好多室外工作都停工的,出去一小會兒也都捂得很嚴,屋裡全都有暖氣呀……黑、黑龍江大漢都又怕冷又怕熱,很弱的…………」
「……」周瑾初繼續問,「那你到這邊後初冬都怎麼過?一直開暖風嗎?」
「凍成狗……」他租的房子裡沒有空調,冬天和夏天都只能忍耐。肖凌霄想:難道我變狗是凍的?不對,我變成狗時才剛入秋……
「我,」肖凌霄補充道,「每天鑽進被子裡面都會縮成個小毛團,不對……不是毛團,是肉團……呸,也不對……被子變暖之後,我就不出去了。我直挺挺地躺在小床上,還買了一個嬰兒奶瓶裝水,渴了就歪著腦袋吸點水,連手都不會拿出被窩的哈哈哈哈哈……但我又不敢喝太多的水,害怕喝太多了會想要上廁所,那就還得穿上變冷了的衣服,上個廁所怎麼也要五到十分鐘吧……」
「可憐,」周瑾初很同情地看了肖凌霄一眼,「我家裡有暖風,隨時都可以開。」
「你就別顯擺啦……」
「不是顯擺,只是告知。」
「嘎……」這是什麼意思?
「而且,我每天很早就躺到床上看片子或看書,會把被子弄得暖暖和和。」
「唔……」這點肖凌霄最清楚不過——他當狗時每天上床都會發現被窩裡面溫溫熱熱。一想到周瑾初會替他焐被窩,肖凌霄連脖子都紅了。
「肖凌霄你過來。」導演喊了一句,「另個演員要遲到一會兒,我們先來佈置一下燈光。」
「好咧!」肖凌霄精神了。剛才,他也收到飾演「善人」的演員發來的短信了。
「副導演先來扮一下『善人』,我試試光,待會兒演員到了直接開拍。」
副導演也答應了聲,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肖凌霄,」施歌導演繼續指揮,「你也上床,兩腿岔開,虛騎在他身上。」這一幕戲,拍攝的是實為兇手的「善人」酒醉後見到亡妻愛犬所化成的妖怪時的情景。
「……好。」
「等等,」還沒等兩個人跳上床,一旁的周瑾初突然走了上來,對正要爬上去的副導演說道:「你好像在忙吧?」
「在聯繫明天要入組的人……」
「我沒事做,我來好了。」
「周老師,」年級比較小的演員副導演說,「你人真好。」
周瑾初:「…………」
見到要騎的人換成了周瑾初,肖凌霄整張臉都成了豬肝色。周瑾初擺好了姿勢,雙手十指交叉放在了胸腹處,唇角含笑地瞅著他。
「……」肖凌霄別彆扭扭的,雙膝分開跨過對方身體,用膝蓋一點一點地挪到他應在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跪在那,「……這樣行嗎?」
「……」導演在監視器裡看了半天,「有點奇怪。」
「肖凌霄腿太長,上半身有點矮,看著有一點小,不太有威懾力。」演「善人」的演員很高,而片中他是要被驚嚇的,肖凌霄太「小」會影響效果。
「啊?」肖凌霄調整了一下身體,拔高了一點點,「這樣呢?」
「這樣很怪,換回剛才。」導演環顧了一下四周,「過來個人,給他膝蓋下邊墊兩本書,讓他高點,然後用被子稍微遮一下。」
一個統籌人員立刻出去拿來了四本書:「來,墊著。」
肖凌霄一看,是套什麼《戀愛寶典》,於是接過來,讓自己好好跪著它,扯了下被子:「高了嗎?」
「好多了。」
「哦……」不過,膝蓋下面墊了兩本很滑的書,肖凌霄覺得自己直打晃,好像就要從書堆上滑下,幸好周瑾初伸手把住了他兩腿。
隔著衣服被摸大腿,肖凌霄渾身又是一陣癢。
試光試了半天,肖凌霄僵的都不會動了。而周瑾初呢,不僅固定著肖凌霄,還游刃有餘地伸手撥弄肖凌霄的尾巴。
扮演「善人」的演員是和盒飯一起進屋的,大家歡呼著去迎接盒飯,也沒什麼人問他為何遲到這麼久。
「午飯等下再吃,上午必須拍完一場。」導演臉色不太好看。
在劇情中,狗妖應該故作善意地指點「善人」做事情,然而同時,表情和語氣中還帶著些許掩飾不住的敵意。
相比後邊的一些陰狠,這一幕其實算不上難,可肖凌霄總是不太知道「些許掩飾不住的敵意」到底是什麼東東。
「你總是像一條好狗。」導演歎著氣道,「狗妖看善人不順眼,但他卻裝成是好意。你懂嗎?你現在演的是,狗妖對善人是好意,但他卻裝得不順眼!本末倒置!『不順眼』太刻意了!」
「嗷嗚……」
這一幕ng好多次,拍了四十分鐘,肖凌霄依然不能從對方身上下來。書殼子很硬,肖凌霄跪得雙膝非常疼,屁-股不自覺地一點點往下坐,本能般地想要減少膝蓋承重,眼看著就要坐在對方身上了。
他不敢跟導演說受不了,怕導演會抽他。
哎……他扭了扭,想讓自己變成舒服一點。
「肖凌霄,」周瑾初突然說,「沒那麼難,快點結束。」
「唔……」肖凌霄問,「你餓了嗎?」
「你就當我餓了好了。」
「……」聽出來周瑾初不高興,肖凌霄一著急,看著自己身下這個只會瞅著的對手戲演員,想起以前自己有困難時周瑾初是怎麼引導他的,一瞬間就毫無理由地真的覺得對方不太可愛了,甚至有點面目可憎,總之,沒以前順眼了。
在這種心情下,再兩次後,導演說了「ok」。
周瑾初將他從別人身上給扯了下來。


第50章 拍攝(十)

肖凌霄沒見過周瑾初這種有點粗暴的動作,一時之間竟然有點懵了。他本來就跪在一摞書上,雙膝下面阻力很小,周瑾初一扯他立刻就向一邊栽去:「……哎?」
周瑾初乾脆撈著他,雙手稍一用力,就將肖凌霄給提下了床。
「周瑾初,」肖凌霄問,「你怎麼了?」
「沒怎麼。」周瑾初抿著唇。
「騙人。」肖凌霄太瞭解周瑾初了,他知道周瑾初肯定不太對勁,自己一定是惹到他了,於是小心翼翼地問,「我有做錯什麼事嗎?」道理上講,周瑾初生氣應該是因為已過了飯點,但這樣的話他應該直接去拿盒飯,而不是跑來扯自己……而且真的餓了的話,周瑾初完全可以自己拿飯出去吃,導演肯定不會因此對他有什麼不滿的。所以,此刻肖凌霄覺得周瑾初反常並不是因為餓了之類的。
「你說呢?」周瑾初反問道。
「我估計是有吧,但我想不出來……咦?哎!!!」身邊周瑾初一撤手,肖凌霄立刻就要趴。他在床上跪了四十分鐘,雖然也偶爾會伸伸腿動一動,但跪著念詞的時間有一多半,兩條腿早就不像是他的腿了。現在,冷不防地被拉起來,膝蓋疼痛,兩腳發軟,加上跪姿之下血液流通不暢,猛一站起血液衝回大腦眼前一陣眩暈,旁邊沒人扶著他有點站不住。肖凌霄大叫了一聲,伸出手在身邊劃拉:「……!周瑾初!」
周瑾初見他似乎要摔倒,伸手摟住了肖凌霄的腰,「嗯?」
「我跪久了,站不住了。」
「……」這倒是沒什麼難理解的。
「我先在床邊上坐一會兒,」肖凌霄說完就摸著向前走,想再爬回到那張床上,「我好像需要先休息一下……」
扮演「善人」的演員還坐在床上捂著被子。他本打算等周瑾初將肖凌霄拎走之後跟著下床,誰知肖凌霄反應還挺逗,他光顧著傻傻地看熱鬧,都忘了應該從床的另一邊滾下去了。
周瑾初看著他,覺得有一點煩,想到肖凌霄還要坐回去,就更覺得心裡不舒服了。周瑾初平時很少覺得煩,因其始終認為,在情緒上浪費時間是最大的浪費時間,有那功夫不如躺在被子裡面很舒服地「揮霍」青春。
周瑾初對肖凌霄說:「不用。」
「……唔?」肖凌霄剛剛說了一個「唔」字,就感覺自己兩腿猛地離地了,他竟然被周瑾初橫著抱起來!
「去休息室吧,大家也餓了。」
「周周周、周瑾初……」肖凌霄眼神愣愣的,對方雙臂結實有力,被碰到的地方好像要燒起來一樣,「你這是幹什麼……」肖凌霄看見「善人」的演員眼睛都直了,一臉懵逼.jpg的樣子看著他們兩個人。肖凌霄覺得動作有一點曖昧,容易引人遐想,雖然硬說是朋友關係也沒啥不行。
「不幹什麼,」周瑾初說,「不喜歡你磨磨蹭蹭,黏黏糊糊總也不走。」
「……」肖凌霄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他啞著嗓子問,「你吃醋了?」
周瑾初不說話。
「喂、喂,你是不是吃醋了?」
「……」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默認了?」
「……」
「真的當你是默認了?」
「隨便你。」
「哎嘿嘿……」
周瑾初的橫抱其實並不浪漫或者溫馨。他步子邁得大,走路速度很快,真的就像抱著病人一樣轉進了休息室。
「……」肖凌霄偷偷看了看——休息室裡還沒有人。
他再次惡向膽邊生,覺得周瑾初這大美人兒就快成了自己的人了,突然雙腿一蹬上身一跳,抻直脖子,「啾」地在周瑾初左側鎖骨上面,頸窩裡面親了一下。
「……」周瑾初抱著肖凌霄的一隻手掐了肖凌霄的胳膊一下,「你幹什麼?」
「嘿嘿……」
周瑾初搖了搖頭,卻沒罵肖凌霄。
「好香……」偷襲成功的肖凌霄活像一個地痞流氓。
周瑾初一低頭,看見戴著狗耳朵的肖凌霄正睜大眼睛仔細看他,面孔漂亮得很。一瞬間,周瑾初又被萌到了。他說:「香還是不香的,是你的錯覺吧?又不是小姑娘,能有什麼味道?」
「…………」肖凌霄很清楚,對方這是示意自己再啵一個。啵著啵著的,可能那層窗戶紙就被捅破了。
可誰知道,關鍵時刻,他又慫了。
他總拚命地撩,而每當對方給他點反應,他就不好意思。此時肖凌霄對著周瑾初,面紅耳赤結結巴巴地道:「那……那可能真是我的錯覺吧……」
「…………」
周瑾初將肖凌霄「pia」地一下扔在了休息室的沙發上:「腿還疼麼?」
「好了。」
「下午還有一場差不多一樣的,估計到時候你還得跪著拍攝。」在電影中,狗妖連續幾晚都會出現在「善人」的房間內,趁著「善人」酒醉微醺給他「指點」。
肖凌霄無比哀怨地歎了一口氣:「我腿長有錯麼?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因為腿長被人嫌棄。」
「沒錯。」周瑾初坐在肖凌霄身邊,垂著眸子,伸手一下下輕輕幫他揉捏著膝蓋,「快點拍攝完就好了。」
「嗯。」肖凌霄瞇著眼,感覺幸福極了。他膝蓋疼,周瑾初橫抱他,還替他做按摩,他剛才偷親周瑾初,周瑾初也沒有拒絕。
下午再拍攝時,周瑾初給肖凌霄做了個「護膝」。說是護膝,其實就是將些廢布折成一疊起來並用布條綁在膝蓋上面,這樣跪在硬殼書上就不會有那麼疼了。
而肖凌霄呢,怕周瑾初吃醋,演得格外賣力,再加上已經有了上午的經驗,並沒有很費力就達到了施導演的要求。
一切都很順利。
照這樣下去,星期日之前,肖凌霄的戲份就可以殺青了,他和周瑾初,也就不再存在工作的關係了。


第51章 拍攝(十一)

接下來的幾天,肖凌霄依然拼盡全力演,演技也變得越來越自然。內景第一場時他之所以跪了四十分鐘,主要還是因為他和對方不熟。不管是當狗還是當人時,肖凌霄對面總是周瑾初,這個也是他水平上升的主要原因。肖凌霄在遇到周瑾初前總是用力過猛,而且導演一凶他就更加僵硬,而只要有周瑾初在,肖凌霄就是心安的,心境的變化也自然而然地體現在了他的表演中。當冷不防換成了別人時,肖凌霄本能般地慌了下,然而,因為已經製造出了一些很不錯的演繹,其中幾次還得到了導演們的讚賞,肖凌霄也逐漸瞭解到了「演得順」、「演得好」時應該是什麼樣的狀態,他的大腦、他的身體都有記憶,找感覺當然比什麼都不懂、兩眼一抓瞎的那幾年要快得多。從第二天開始,就再也沒有一場將近一個小時的拍攝時長了。
唯一稍困難的場次,出現在肖凌霄要離組的那天。他的心情本來就挺低落,那場當中扮演「善人」的演員又大吼大叫十分嚇人,讓肖凌霄「妖」的氣勢變得全無。在劇情中,狗妖與「善人」最後一天在桌邊對話時,「善人」情緒已經瀕臨崩潰,一言一行都顯得有些神經質。演員是一個老戲骨,面色鐵青雙目赤紅,將那感覺演得入木三分,相比之下肖凌霄就顯得弱了。
「肖凌霄壓不住。」施歌導演說道,「你不要怕他啊。」
「我……」
「妖要繼續施加壓力,讓他的弦徹底崩斷,讓他再也受不了呀。看到對方這種情況,狗妖應該是很高興的,因為計劃要成功了。」
「我知道……」
「可你演得有點畏縮。」
「我知道……」肖凌霄又急了。
「哎,」導演歎了口氣,「你也不要著急,休息一下,平復平復心情,待會再來。」
「好,」肖凌霄說,「謝謝導演。」
肖凌霄蹲在房間的一角,唉聲歎氣地獨自折騰著。周瑾初走到肖凌霄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狗耳朵:「怎麼了?」
「沒什麼……」
「不要怕對手,也別怕導演。」
「我明白的,但是,總忍不住……」肖凌霄垂著頭。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肖凌霄在熟人面前很放得開,但是一到正式場合就會緊張。肖凌霄當然不是真的在畏縮,畢竟大家只是演戲而已,只是,別人一強,他就會弱一截。
「沒什麼可怕的。」周瑾初又笑了,「狗妖身後有他主人,你身後有我啊。」
「……」肖凌霄愣愣地看著一句話中「主人」和「我」的結合體。
「劇中狗妖非常清楚,主人一直在關注它。不論發生什麼事情,他的主人會保護它。劇外的話……你也無需擔心什麼,如果導演對你不滿,我會過去和他溝通,他會聽取我的意見。」
「周瑾初……」肖凌霄真不知道自己上輩子積了什麼福,這輩子竟然能遇到這麼好的一個人。肖凌霄現在特別理解周瑾初的an,像周瑾初這樣的人值得眾人真心地寵,不為別的,只為這麼美好的人在這世上已經不多。
「其實,」這時周瑾初的話鋒一轉,「以後接戲之前,你可以問問我。你的性格稍微有些特殊,有些導演可能不適合你。」
「……唔?」肖凌霄問:「比如呢?」
「比如,鍾揚導演。」周瑾初想了想,「你現在的演技還是不太穩定,而且我發現呢,導演施加越多壓力你就會感到越緊張。鍾導氣場很強,脾氣也不太好,罵人花樣很多,你去演他的戲估計五成水平都發揮不出來。」
「……」肖凌霄想想就覺得非常恐怖。對那鍾揚導演,肖凌霄一直都沒什麼好印象。
「堯舜禹導演就脾氣很好,大好人,從不催,可以說好得有些過分了。」
「這……這種會好一些……」
「大部分演員都喜歡堯導。」周瑾初笑了笑,「有不少人偷偷地說,喜歡鍾導的有被虐傾向。」
肖凌霄睜大眼睛問:「啊?堯導有被虐傾向?」
「……堯導應該沒被虐過。我所指的是純演員。」
肖凌霄輕輕地搖了搖他的頭。他依然認為,找戀人就得找周瑾初這樣的——放個炸彈在身邊幹什麼?
「施導演呢,就是介於兩者之間,其實讓人挺舒服的。」周瑾初說,「你想想我,想想我對你說的話,也許就會好一些了。」
「……想想你?」
「嗯。」周瑾初捉起肖凌霄袖子,將他戲服上一層層布料剝開露出手,在他手心裡寫了「ng」兩個字,又在上面打了一個大叉,「沒問題的。」
肖凌霄看著被掉的字,緊緊地攥住了他的拳頭。
肖凌霄憶起了從前,又從從前想到現在。他在變狗後的那段日子裡曾經多次遇到過凶神惡煞的人,但周瑾初在他身旁,所以他完全不覺得那些人能對他構成威脅。在《萌寵向前衝》真人秀中,就有些人胡亂嚇他,都被周瑾初給擋了回去。狗妖應該也是那種心情,當有遠比對方強大的人站在身後之時,對方一切虛張聲勢都只會顯得很可笑。沒錯,就是可笑。
最終,肖凌霄的最後一鏡如期完成。他看著導演說「行了」,一時之間有點恍如隔世。他肖凌霄,終於有了正兒八經的作品了。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施歌導演說道,「表現很好,你會有很好的未來。」
「哪裡……」肖凌霄連忙道,「多謝導演細心指點,我學到了很多東西。總需要您教這教那,我覺得很過意不去。」
兩個人正在互相訴衷情,劇組的劇務便拿來了花。
「肖凌霄,」她說,「這給你的。」
「謝謝。」肖凌霄挺高興地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唔……怎麼好像跟之前離組的人的花不太一樣?」
這一束,咋配得這麼醜?


第52章 拍攝(十二)

「是不一樣。」劇務嘿嘿一笑,「因為這是男人選的,以往都是我選的呀。」過去那些花束其實也很簡單,一般就是淡粉或者淡黃色的玫瑰配上葉材,但外表上卻很好看。
「男……男人?」肖凌霄有點懵。
「是啊,」劇務撇了撇嘴,「不過,周老師說,你第一次演戲,而且十分努力,他想要謝謝你,說要親自訂花,錢也是他付的。」
「周……周老師親自訂?!」一瞬間,幾秒前還面目可憎的花朵們個個變得鮮艷飽滿,怎麼看都好看。唔,肖凌霄想:周瑾初的品味,是耐看型的呢,一開始並不覺得很亮眼,然而盯的時間一久,便能瞧出其獨有的味道,很別緻的……哎,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情人眼裡出西施了。
肖凌霄正在扭捏著,另一個當事人就來了。
「周瑾初,」肖凌霄還是習慣於喚他本名,「劇務她說,這個花束是你選的……」
「嗯,是我搭的,怎麼了麼?」
「為什麼呢?」肖凌霄的手指撥弄著那些花,手指尖傳來柔滑的觸感,肖凌霄簡直有些愛不釋手了。
「你說你沒有收過花。」周瑾初答。
「……?」其實,肖凌霄說的是「算是沒有收過」。他當人時沒有收過,可他變狗之後,周瑾初是送過他的。《萌寵向前衝》第五期節目當中,周瑾初曾在「使用道具誘惑寵物」的環節裡面很有風度地選擇了最沒用的花並成功地用花勾走了他,還在抱起他後將花放在他的嘴裡讓他叼著。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在我看來,既然你第一次收花,總歸不能太敷衍了。劇務搭得太常規了,明顯是根本沒用心。前邊那些演員都收過無數次,估計還沒到家就會把花給扔了的,但你不一樣啊,需要留個回憶。」
「謝、謝謝。我會好好養著它的。」肖凌霄低頭仔細看了看,還是想弄懂這迷之搭配,畢竟從未見過這種拼法,於是抬起頭又問周瑾初,「不過……能告訴我這樣弄的理由麼?」周瑾初這束花種類極其繁多。不同於一般只有兩三種花朵的花束,它花紙裡面至少藏著是來種不同的花,顏色也是五彩繽紛,紅的綠的藍的黃的都有,一眼看去讓人暈乎乎的。
「哦,」周瑾初答,「感覺送什麼花還是挺重要的。你是第一次收,會留下記憶的,我得考慮我希望你記住什麼。」
「需要記住的……好像有點多……」
「大概。」周瑾初也承認了,「有好些種花的花語都很特別,感覺哪種都有特殊意義,都很適合作為這一回的禮物。」
「……」所以,各種花語的花,就全部都拼在了一起嗎……肖凌霄又低頭,感覺花店老闆也不容易,這個情況真是極其考驗他的插花技藝。
肖凌霄仔細辨認著花朵,發現有的都叫不出名字,又問:「那麼,花語都是什麼?」
「你回去自己研究吧,現在講你也會忘的。」周瑾初說,「走吧,去照相了,劇組其他人在等我們呢。」那些花語,有愛、有珍惜、有相守、有永遠、有幸福。
「哦……!」
肖凌霄捧著花分別與人合影,先是與導演、副導演、攝影師等等拍合照,然後又輪到了合作的演員們。
和周瑾初合影之後,肖凌霄又拿出手機:「周瑾初,我們自拍幾張成麼?」
「……」
「成麼?」
「嗯。」
肖凌霄調整著他手機的距離:「不行……還要靠得近點」、「你還是在框外,再過來一點點」、「你看我幹什麼?要看鏡頭才行。」
肖凌霄拍照拍得很認真,不好的全刪掉,只留了他自己非常喜歡的。
末了,周瑾初突然道:「傳給我吧。」
「你也要?」
「對,發到我郵箱吧,能永久保存住,隨時都能找到,發到微信裡可能過一陣就都丟失了。」
「好……」肖凌霄打開了「圖庫」,選中了那幾張照片,並點擊了「郵件發送」,「唔,你郵箱地址是什麼來著?要不然你自己直接輸吧。」
「行,」周瑾初答應了,接過肖凌霄的手機,輸了一連串的字母,然後點了「發送」。
不過,做完這些事後,周瑾初卻並沒將手機還給肖凌霄,而是在那幾張照片上面來回劃了一下,挑了一張他認為拍得最好的,絲毫不避諱地直接將它設置成了肖凌霄的手機壁紙,而且,不僅僅是鎖屏壁紙,還同時是桌面壁紙。
「哎?哎哎?」以後一開手機就會見到這張照片,這個事實讓肖凌霄有點臉紅,「幹什麼?」
「……沒什麼。」周瑾初說,「導演說今天估計要拍到很晚,不請你吃飯了,等到劇組正式殺青的那一天,再把你叫過來。」
「行的。」肖凌霄對這些事情並不在意,他兩隻爪捧著自己的手機道,「周瑾初,你給我設置了這麼一張壁紙,就我一個人用……感覺不太公平……真的不太公平……你、你啊,你也把壁紙換成那張好不好?」
「……」
「好不好?」
「嗯。」
「到底行不行啊?」
「我說『嗯』。」
「『嗯』的意思是答應嗎?」肖凌霄的眼睛一直亮晶晶的,一眨都不眨都緊盯著對方看。
周瑾初說:「別再問了。」
有些高興又有些難過的肖凌霄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倆腳尖:「不過,距離正式殺青、再次見面,還有有一陣呢。」他在劇中戲份雖然不算太少,但也不多,滿打滿算就能出場二十分鐘。他非常地清楚,劇組後面還有不少場次要拍,甚至連場景都還要換上好幾個。周瑾初是主角,少說也得再拍兩個來月,劇組工作很忙,估計也沒機會私下見面。也就是說,周瑾初要拍戲,而他卻不能陪,要獨自度過整整兩個月的漫長時光。說來奇怪,他當狗時周瑾初也經常把他暫時放在姐姐家裡,那時卻沒這樣難過,可能人與人的相處遠比人與狗的相處值得眷戀。
周瑾初看見肖凌霄這樣,笑了一笑:「你也可以來探班的,施導演不會有意見。」
「啊?我可以麼?!」
「當然,別人問你就說是我讓你來的。」
肖凌霄的臉上紅撲撲的:「行!不過你們接下來要去外地吧?我去要份行程,找一天便宜的提前訂好機票!」
「……」周瑾初掐了下肖凌霄的臉頰,「我給你報銷吧。」
「不要。」肖凌霄道,「追人要用自己的錢,哪能讓你反貼我呢?」在肖凌霄心中,他就是要給周瑾初一切最最好的東西,從沒想到要從對方那裡獲取任何一點。他用他那點錢拚命地買禮物,絕對不會計較對方送了什麼。他不同意周瑾初給他買機票,因為在他心裡,對方是那麼好,單單是那個人、單單那份感情,就是令人無比驚喜的饋贈了。他不敢再索要什麼,那樣實在太不知道滿足,老天一定會收回些什麼,用以懲罰貪得無厭的人。
「……」
「那麼,」肖凌霄又說道,「這部戲殺青後……你拍別的戲時……我也可以探麼?會不會被轟走?」這部戲中他是演員,也許有些特別待遇,那麼將來又該如何?只能忍受相思之苦?
「可以。」周瑾初忍著笑,「只要導演不是鍾導,應該全都沒有問題。」
肖凌霄不咋高興地問:「他又作什麼妖?」在肖凌霄眼中,那個鐘揚導演,唯一的可取之處就是與堯導高調攪基,開了先河卻沒受到「責罰」,讓這個圈子中的很多其他人從此有了勇氣。
「鍾導不太喜歡人去劇組探班,有次還被一個記者點名罵了。」
「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饑,」肖凌霄道,「他是導演,我行我素,根本不懂演員的需求。」
「……他同時也是個演員來著。」
「我知道。」肖凌霄打斷了周瑾初,「但他只接堯導一個人的片子,老婆就在身邊,自然不能體會老婆不再身邊的人的心情了。」
「老婆?」周瑾初笑著問,「你說你要以什麼身份來探我的班?」
「啊……」聽對方這麼問,肖凌霄傻眼了,「嘎……」
「嘎什麼嘎?」
「…………」肖凌霄有種在心裡想想,但……還是不敢直接喊人老公。
「不過,下個工作也許不需探班就可以在一起。」周瑾初又說道,「我下一個工作……是一個小活兒,裡面一個角色倒是蠻適合你。」
「……小活兒?」
「對,是一個微電影。我代言的一個網絡遊戲,打算拍攝一支上線十週年暨手游推出的微電影,視頻公司已經寫好劇本,市場部也通過了。現在還沒開始籌備,打算年後提上議程。」
「那,適合我的角色,是什麼樣的人?」
「這個。」周瑾初用手機打來一份word文檔,遞給了肖凌霄,「故事是講現代鍛刀師的,因為那遊戲的經典武器叫斬月刀,所以客戶要求故事圍繞著斬月刀展開,主題是匠心及對卓越的不懈追求,最後昇華至榮耀。」
「嗷……」
「主角是一名鍛刀師,然而生性古怪,從不將刀賣給他認為不懂刀的人。他認為刀並不是收藏、炫耀的工具,因此他雖技藝高超,但卻依舊一貧如洗。同時,村裡有另外一名鍛刀師,他積極地融入現代社會,結識各種顯貴,打進商人圈子,出售他的刀劍,名氣越來越大,成了鍛造某類刀的代表。有天,國際上的一個刀展邀請名氣大的鍛刀師去參加,前提是刀必須通過檢驗,確保質量方能進入展廳。名氣大的鍛刀師自知這兩年荒廢技藝,不大可能通過檢驗,可是如果被拒門外,他的名聲將會因此受到非常大的損傷,他丟不起那個人。無奈之下,他將主意打到了主角鍛刀師的身上。他知道主角鍛刀師家中倉庫有把好刀,叫斬月刀,是主角花費了幾年心血才鍛造出來的,一定可以進入展廳,於是他將主角兒子約了出來,並對他說,如果你能偷出父親的斬月刀,借我十天,我一定會給你很高額的報酬,刀展結束之後我再原樣奉還,你的父親一定不會知曉。他知道鍛刀師的兒子在大城市裡工作,需要很大的錢安家置業……鍛刀師的兒子同意了。」
「……啊?!」
「在刀展即將到來時,他順利地偷出了刀。名氣大的鍛刀師在月光下面抽出了刀,發現刀身堅硬、刃卻輕薄,果然是把極好的刀——他心裡很高興,將刀拿回了家。可是,第二天一大早,當他再次觀賞寶刀之時,赫然發現那竟是把斷刀!因為接得極好,前一天晚上月色又昏暗,他才沒有能夠發現——他又驚又怒,再次約出鍛刀師的兒子,質問他是怎麼回事。鍛刀師的兒子對他說:斷刀如煉人,我父親讓我告訴你,你不是個完整的人,不配擁有完整的刀。」
「嘩……」
「名氣大的鍛刀師聽了之後非常地羞愧。此時對方又道:我的父親還說,為了民族和村子的榮耀,斬月刀他可以借你,你去他那拿吧。名氣大的鍛刀師自然沒有臉去拿那刀,他給組委會寫了一封信,說自己因故不能去參展,但他想要介紹另外一位有水平的鍛刀師參加……微電影的結尾是斬月刀被擺在展廳裡,接受真正懂刀的人們的觀賞,而鍛刀師,也因為這次展覽而被很多人注意,不再和之前一樣孤寂了。」
「……唔?」
周瑾初笑了笑:「廣告麼,和電影總歸不一樣。微電影的結尾皆大歡喜——鍛刀師得到了榮耀,同時也獲得了財富,如果是電影,肯定不這樣。」
「哈哈……那麼,我演那個兒子?」
「我想推薦你下。」周瑾初道,「我是演壞人的——主角是他們另個代言人,年紀比我大些,不過其實也沒有非常老。」
「請……請推薦我……」肖凌霄說,「我想跟你在一起的。」
周瑾初點點頭:「好。」
……
隨著天色漸晚,肖凌霄卸了妝,又和眾人拍了一些照片。
施導用力擁抱了他:「休息一下,殺青之後有得你忙。」
「嗯……」肖凌霄想了想,很扭捏地問道,「施導……那個,我的狗耳朵還有狗尾巴,可以留給我做個紀念麼?」
「你怎麼不早說?」施歌導演似乎沒有想到肖凌霄會提出這個要求,「有別人要了,我已經答應他了哇!」
「啊?這也有人要啊?」
「我也挺奇怪的……」
「好吧好吧,」肖凌霄沮喪地道,「給那……傢伙。」
他本來想要說的是「給那混球。」
真是的,什麼人連他的狗耳朵和狗尾巴都要啊?!!
哎,看來,他這輩子,是再也見不到這對狗耳朵和尾巴了。


第53章 拍攝(十三)

離組後的肖凌霄每天沒都想周瑾初,便總忍不住隔空跟那個人微信聊天。白天周瑾初有很多工作,一般不會很快就回,肖凌霄也毫不心急,就一邊做事一邊乖乖等。
他做的事還和以前差不太多,主要就是刷刷微博、追追新劇、動漫、和小說的連載,不過,以前他只愛看裡面的劇情線,主角一談戀愛他就快進,現在卻是很認真地看感情戲,有時被萌到了還會在出租屋的沙發上打滾,用一個淡藍的小本本把那些情話、曖昧動作、約會點子等等全都記錄下來,等著以後一條條地與喜歡的人做嘗試。除了這些事外,他也會看電影,學習電影裡面影帝們的演戲技巧——演技進步之後,他能看出來的東西遠比過去要多,就像一個原本棋下得非常差的人,見到名局也看不出奧妙在哪,只有在棋藝有了很大的飛躍之後,才能看出以往看不到的東西。肖凌霄還會磨練自己的廚藝以及各種家居上的本領,他想,自己是個糙漢,平時可以對付,但是如果很快就要成家過日子,每天亂哄哄的是不行的。他也鍛煉身體,尤其注意鍛煉屁-股,每天跑步、深蹲、硬拉,還有踢腿、抬腿,打算把自己的屁-股煉成一個好屁-股,讓周瑾初早點獸性大發攻略他最後一張圖,成為一個出得廳堂下得廚房上得了床的好小受。
周瑾初拍戲雖然忙,但從來不會讓肖凌霄等太長的時間。一般不超兩個小時,肖凌霄就能收到對方發回來的消息,晚上就更快了,大部分時間都是「即時通訊」的。肖凌霄呢,每次都是秒回。他從來不幹明明看見了卻特意不回、坐立不安地等上一小時再故作輕鬆地說幾個字那樣的事情。他一直喜歡把他的心赤-裸-裸地拿給別人看,因為他覺得喜歡對方沒什麼丟臉的,即使是讓對方知道他喜歡他也沒什麼丟臉,因為周瑾初就是很值得他去愛的人。
至於聊天內容,其實無非就是雞毛蒜皮——他今天看了部什麼片子,在報紙上見到什麼新聞,出門去買了個什麼東西,自己給自己做了什麼菜,走在街上遇到了什麼事情,或者看到了個什麼熱鬧、是聽誰講了件什麼樣的事……有時候他會配張圖,有時候還騷氣十足地加上句:如果你在就好了啊,那時周瑾初總會回一句:我也希望我在。
一開始,肖凌霄會把微博上那些有趣的post截屏後用微信發給周瑾初,比如一些很奇怪的新聞,再比如一些動物的萌圖,不過後來他便犯了懶病,開始在微博的post下直接周瑾初,周瑾初看見了也會直接回他,兩人就在原po下邊互動,結果不到一天就被網友們發現了,網友們驚訝於兩人的關係竟然那麼好,再聯想到之前的事,瞬間就將他們組成了一對非常「確定」的cp。
……
肖凌霄第一次探班,是在劇組出發去外地前。那天天氣又是很冷,不過肖凌霄克服了困難,準時出現在劇組裡,只因周瑾初那天戲不多。
「肖凌霄?」施歌導演見到了他,臉上露出了訝異的神情,「你怎麼在這裡?」
「我……」肖凌霄鼓足了勇氣道,「我來探班!」
「來看誰的?」
「來、來看周瑾初。」肖凌霄牢牢地記得,自己離組那天,周瑾初說可以探班,還說「別人問你就說是我讓你來的。」
「看周瑾初啊……」導演摸了一摸下巴,「你們倆以前不是不認識?」
「認識,但不熟吧。」因為「被黑」事件,兩個人其實已經認識了,然而的確不熟,或者說,是周瑾初對肖凌霄不熟,而變過狗的肖凌霄,對周瑾初則是毫不陌生。
「那,一起拍了兩星期戲,就好到這個程度了?」
「唔,」肖凌霄說,「是摯友沒錯了……」
「……不要提這個詞,」施導演說,「它已經被毀了。」
「啊?」
「堯導曾說鍾導是他摯友,結果實際上是戀人關係,現在圈子裡提到這個詞,已經默認它不太純潔了。」
肖凌霄:「………………」又被鍾堯兩個導演強塞了一嘴的狗糧,不想吃狗糧的肖凌霄在心裡一腳踢翻了狗食盆以示拒絕。
第一次的探班,一切都很順利。肖凌霄將他準備好的大包小包都遞給周瑾初,周瑾初拆開來一看,發現裡邊什麼都有。
第一個包裡面是藥,發燒藥、感冒藥、胃藥、頭疼的藥、瀉藥、拉肚子藥……肖凌霄說:「這些藥全都很好用,劇組要去影視城了,我怕那邊藥店不好,所以給你準備就好了。」
第二個包裡是吃的,其中主要是各種餅乾。肖凌霄又說:「人家說影視城裡沒有大超市,我擔心你有時會餓,所以買了些好吃的,這樣就不用擔心沒好吃的了。」
周瑾初垂著眸子又看了幾眼,從袋子裡拎出一樣東西:「這是什麼?」
肖凌霄說:「老乾媽……」
「……哈?」
「我問了去過那個影視城的幾個朋友,他們說那邊提供的盒飯大多都很淡,北方人吃不慣,會覺得沒味道……」
周瑾初:「…………」
「所以,我給你裝了一瓶老乾媽……哦不,兩瓶,我怕別人會過來跟你搶……還是你更喜歡飯掃光?」老乾媽和飯掃光都好多口味,肖凌霄也不太清楚哪個好吃,於是把網上常被推薦的都嘗了一遍,最後才決定給周瑾初帶這兩瓶去的。
「……都行。」
第三個包裡是用的。肖凌霄很細心,什麼暖貼寶寶、超大圍巾……可能用的全在裡面。周瑾初翻了翻,居然翻出了一包一次性內褲:「………………」
「啊,」肖凌霄說,「我知道的,你比較懶,肯定不願意總是洗內褲。所以我啊,買了這個,你每天換下丟掉就好了。」
「……停,」周瑾初說,「不要再講下去了。」
第四個包裡是玩的。肖凌霄給對方準備了kindle,下好了電子書,還裝了兩本比較輕的實體書,還有副撲克牌。
「肖凌霄……」周瑾初眼睛盯著肖凌霄,一副想要說什麼的樣子。
「嗯?」
「沒事,」最終周瑾初歎了一口氣,「你啊,怎麼這麼傻呢?」
「啊?」
「幸虧是我,換了別人的話,你可能已經被耍耍得什麼東西都不剩了。」
「不會,」肖凌霄挺認真地說,「周瑾初,我不笨,我看人的眼光很準。」肖凌霄在心裡狠狠「切」了一聲,想,論心機你其實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我在你面前裝狗裝了兩年整,你都沒有看出來有哪裡不對。
最後,肖凌霄又扯出一張照片,十分強硬地塞進袋子裡,說:「送你一張我小時候拍的照片,我小時候可可愛了。」
周瑾初說:「現在也很可愛。」
「你也這麼認為?哎我覺得也是……」肖凌霄他時常覺得,如果這個社會只看臉就好了。
交了東西之後,兩個人便一直閒聊,最後周瑾初還早退,請肖凌霄吃了個飯。
飯店挺豪華的,菜色也很豪華,可肖凌霄說個不停,眼睛一直盯著周瑾初看,根本捨不得花時間吃飯。對方也沒太吃,只夾了幾筷子,熱菜直接變成冷菜。最後,周瑾初讓打包外帶,全部都讓肖凌霄帶走了。
「劇組去了影視城後,你也可以來探班了。」分別之時,周瑾初說。
「是有這個打算哈哈……」
「嗯,那我等著。」
……


第54章 拍攝(十四)

根本沒讓周瑾初等太長時間,肖凌霄就跟著殺去了影視城。
出乎意料的是,跟第一次探班時的順利不同,這次肖凌霄遇到了個大麻煩。
肖凌霄到的時候正好是在午休的時間,雖然不少劇組都在錄棚,但街上的行人其實不多,肖凌霄覺得影視城比傳說中還要破舊。
他給周瑾初打了個電話,周瑾初立刻就出來迎他了。
周瑾初帶他吃了一家港式茶餐廳,味道一般,不怎麼樣,之後又去隨便吃了一點路邊小吃。周瑾初的助理龔平全程跟著,肖凌霄覺得他似乎不太高興。想想也是……肖凌霄估計龔平的心情就跟養大了孩子的娘是一模一樣的,他費盡心機地把孩子給養得一等一的優秀,結果孩子大了非要跟在又窮又傻除了臉外一無可取的渾小子身後亂跑,任誰都不會覺得很欣慰。對龔平,肖凌霄說不上喜歡,卻也說不上不喜歡,只是覺得那人非常公事公辦,本身就是不招人喜歡也不招人討厭的性格。
三個人在外面轉了一個小時,龔平才說應該先把東西放下。
「行,」周瑾初說,「肖凌霄就住在我房間吧。」
「咦?!」肖凌霄驚呆了。
「你沒聽錯。」周瑾初點點頭,「我是自己住的,房間有兩張床。你沒必要自己再花錢開一間,當然劇組也不會給你訂房的。」
肖凌霄聽見自己喉嚨又是「咕」的一聲,心裡告訴自己千萬不要再慫到地底下去了,嘴上強撐著道:「也……也行,那就擠一擠吧,反正只有一晚。」因為怕打擾到大家,被施歌導演煩,肖凌霄只會待一天。一天,應該沒什麼的。
龔平神色複雜地在周瑾初臉上來回轉:「你明天要早起拍戲。」
「嗯。」
「還是注意下吧,別在劇組裡面……」
「龔平,」周瑾初直接打斷了龔平:「你想多了——」
「……?」肖凌霄問,「什麼?」
「沒事,」周瑾初說,「別聽他的。」
「你聽我的,不要作妖。」龔平又皺眉道,「也不曉得怎麼回事,我總覺得要出啥事。」
「你累了吧。」
事實證明,龔平就是一個超級大烏鴉嘴。
周瑾初帶著肖凌霄回房間後,還真的出事了,只是發生的事跟龔平想的不一樣。
周瑾初按房間門把手時,心裡就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但是他也想不出來什麼。
「咋了?」肖凌霄問。
周瑾初搖搖頭。
肖凌霄背著個大包,跟著周瑾初進了屋。
不過,剛剛走過了小走廊,看見房間,他們就覺得不對了。
——四處都是一片狼藉,每個地方都被人破壞過。周瑾初的衣物被凌亂地丟在地上,很多衣服衣袋都被扯得翻出,抽屜和櫃門全都大敞著,帶密碼鎖的行李箱被人用刀給割開了,行李箱裡一片雜亂,很多物品被丟到箱子的外面。所有袋子都被倒空,裡面的東西被扒了個底朝天,亂七八糟地橫陳在乳白色的地毯上。肖凌霄看見他第一次探班時送給周瑾初的藥、零食、老乾媽、暖貼寶寶、大圍巾、撲克牌等等全都四散開來,上面佈滿腳印,藥盒已被踩扁,零食已被踩碎,大圍巾上髒兮兮的,連內褲都掉出來好幾個。
肖凌霄沒有時間為它們傷心,因為,屋裡有人。
人的感覺有時候很神奇,在看見人影前,肖凌霄就清楚,房間裡面還有其他人在,而且很明顯地,周瑾初也知道。
他飛快地掃視了一圈房間,看見窗簾後滿鼓起一塊。
「……誰?」肖凌霄問。
其實答案挺明顯的——酒店房間進小偷了。
這時,只聽「光」的一聲巨響,肖凌霄清晰地看見洗手間的門被大力推開,一個年輕人凶神惡煞地就衝了過來,與此同時窗簾也是一動,另外一個人配合著他也撲向了自己!
兩個人的年紀全都不大,肖凌霄估摸著也就十六、七歲,看著非常強壯。他們應該的確是來偷東西的,然而其中誰都沒有想到,周瑾初會在大白天回來。周瑾初開門的那一瞬間,他們兩人一個躥到了窗簾後,一個跑進了洗手間。藏窗簾後的顯然智商不太高——那個地方既不好溜,又很容易被人發現。在肖凌霄叫出聲後,慌了神的他們瞬間決定先把來人弄暈然後逃之夭夭。除了這點,也確實沒什麼好的辦法——不動粗,難道還能商量著友好分手麼?誰能保證出門之後不被抓住?不過,看對方神色,肖凌霄覺得他們沒想到周瑾初不是一個人回來,畢竟在洗手間和窗簾後都見不到房間裡的情況。
周瑾初幾乎是瞬間就退了兩步,同時看著兩邊,同時一把將肖凌霄塞到身後。
「周瑾初……?」
「躲在我身後,不要看外面。」
「……」
然而,在周瑾初即將一個對兩個的時候,肖凌霄卻突然從他背後躥出,反過來將他護在了背後,撈起地上周瑾初的一條皮帶就開始抽:「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他也顧不得形象了,看著像瘋狗就行,肖凌霄一直都認為,打架這個東西,氣勢非常重要。也就是說,誰看著更嚇人,誰就贏了九成。他真希望此刻可以變身成狗,將那兩人咬得渾身都是窟窿。
皮帶扣挺重的,一抽起來,竟然呼呼生風。
他眼睛都紅了,要保護周瑾初。
見肖凌霄那個樣子,對手竟然真的一時不敢上前,還被刮到了好幾下,每一下砸在骨頭上面都生疼。
「你幹什麼?」見肖凌霄衝了出去,周瑾初一把將肖凌霄扯回去,「告訴過你不要動了,他們有刀。」
「他們敢捅?」
「那沒準兒。」
肖凌霄當然不能讓周瑾初二對一,可是皮帶卻被周瑾初給拿在手裡。
怎麼辦呢……?
對了,肖凌霄想,可以打開那邊的那瓶老乾媽,把老乾媽倒在手上,糊他們兩個一整臉的辣椒醬,殺傷力一定巨大。
肖凌霄還沒等計劃好什麼呢,周瑾初突然掀了床單劈頭蓋腦地就揚了過去,然後肖凌霄就聽見周瑾初說:「你去洗手間把門反鎖上,報警。」
「哦……哦!」然後肖凌霄也沒時間看外面的情況,用百米衝刺的速度衝進了洗手間。
當他報完警後,才意識到,外面變安靜了。
他打開鎖,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看見只有周瑾初一個人在那。
「他們看見你去報警,拼著老命跑了。」
「啊……」
周瑾初摸了摸自己被打了一拳的下巴:「有傷麼?」
「有淤青的……」
「果然。」
「周瑾初……」
「我向導演知會一聲,我們需要等警察來。」
「哦……」
——兩個小偷的身份很容易就確定了,竟然是周瑾初劇組裡的群眾演員。他們都還只是十六歲的少年,沒讀高中,以為來影視城當群眾演員可以賺到一些錢,卻沒想到,群眾演員收入也是相差懸殊,除了少數比較努力也演得好的特約演員外,剩下的大多數一天都只有幾十塊錢人民幣——最低只有三十,什麼都做不了,連盒飯都只有兩葷一素。有的時候,演員副導演還會剋扣工資和紅包,又有的時候,「群頭」會拿走他們收入的一大部分,說白了,除了可以演有人物性格的角色的特約演員們,還有演管家、僕人等等「重要」角色的大特約們,其他人都「混得不好」,倒霉起來更是慘淡。
他們干了三個半月,決定不再當群演了。然而,臨走之前,卻是決定「幹上一票」。他們見某個女演員首飾極多,便起了盜竊的心思,覺得肯定能「賺上一大筆」。
他們趁著白天劇組在工作時,跟到垃圾間裡面弄暈了服務生,拿到房卡之後就進入了女演員的房間。不過令他們感到很憤怒的是,他們在那裡並沒有多大收穫——女演員喜歡將首飾等等都隨身帶著。不甘心的他們又溜到了周瑾初的房間,心想著周瑾初名氣大片酬高,說不定可以找到一些值錢的,沒想到周瑾初竟突然回去了。
「哎……」肖凌霄歎著氣,「我最清楚,想靠這行賺錢,真的是挺難的。」
「嗯。」
「你……」肖凌霄很仔細地觀察著周瑾初,「你不太高興嗎?」
周瑾初沒說話。
肖凌霄最瞭解周瑾初,立刻知道對方此時正在生氣,於是很體貼地安慰道:「別生氣啦,我們也沒有丟什麼重要物品,人也沒事,可以說是不幸當中的萬幸咯。至於箱子之類的吧……就當是破財消災了。」
周瑾初說:「我不是因為那些個東西。」
「哎?」肖凌霄可奇了,「那是因為什麼?」
「你不清楚?」
「不、不太清楚……」肖凌霄很怕周瑾初生氣,此刻又開始有點大舌頭。
「因為你不聽話。」
「啊……?」
「我還用不著你來護著我。」
「………………」
「肖凌霄,你知道麼?如果今天你受傷了,我會覺得,有一些很重要的話,我永遠都沒有資格對你說了。」
「………………」
周瑾初又歎了口氣:「不過,幸好,挨了一拳的人是我。」
「對不起……」肖凌霄哼哼著,心裡決定將「老乾媽糊臉」計劃永遠地埋藏在心裡——他絕對不能讓周瑾初知道他當時還打算打,雖然,他其實覺得「老乾媽糊臉」是一個非常絕妙的計劃。
「肖凌霄,」周瑾初又說道,「現在還是太忙亂了。等這部戲殺青之後,等我真正能閒下來,我有些話想對你講。」
「……唔?」
「嗯,」周瑾初直盯進肖凌霄的眼睛,「今天,那兩個人躥出來時,我真正地確認到了一些東西。」


第55章 拍攝(十五)

還沒有到晚上,小偷本人也被抓回來了——兩個孩子都上了去附近城市的客車,準備到目的地買動車車票回家,結果從客車下來後直接被警方銬了起來。對於這個案子,影視城當地的公安挺重視的。
周瑾初和肖凌霄接到了警方的電話,說是需要過去指認罪犯,還得在一大堆文件上面「簽字畫押」。刑警告訴他說,「犯罪嫌疑人」們會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將再接受進一步的審查。
結果,剛一到了地方,肖凌霄就聽說,兩個小偷口供裡說,他們是肖凌霄雇的,不是真的想要偷竊,只是在配合著「演戲」——肖凌霄總是討好周瑾初,想讓對方給他介紹資源,這次更是策劃「英雄救美」,目的是讓他今後的演員道路更加順暢。他們還說,過去,這種「救了」貴人從此飛黃騰達的例子並不少,所以肖凌霄就打定主意自導自演了一番。肖凌霄曾講過,肯定會放他們走的,只要沒丟東西,也會攔著劇組不讓報案。
「是有病嗎?!」肖凌霄大叫了一聲,「智商真低!」
怪不得連群演都幹不好!
「別急,」周瑾初在旁邊安慰肖凌霄道,「不會被冤枉的。」
「電視劇看太多了吧?!還是港劇!以為這樣就能少判?!」
「是是是,」周瑾初繼續道,「看多了。」
「氣死我了,」肖凌霄氣哼哼地道,「都不困了。」
「別生氣,不值得。」
「我真希望我是狗妖,把他們倆教訓一頓!」
「別,」周瑾初說,「我還是喜歡正常人。」
「哦……」肖凌霄的神色複雜。
一旁的龔平見他倆這樣一直沒說話。
最後,因為沒有證據,警方沒有對肖凌霄採取任何強制措施,案件無法定性。
肖凌霄懵懵地回到酒店,怒得躺在床上抱著他的枕頭滾來滾去,整整一晚上都沒有睡好,周瑾初怎麼說都沒啥用,第二天一大早就離開了討人厭的影視城。
——讓周瑾初意外的事,肖凌霄離開後,龔平卻走進了他的房間。
「……?」
「你怎麼看?」龔平直截了當地問。
周瑾初愣了下:「什麼『你怎麼看』?」
「你認為一切單純是巧合,還是肖凌霄在自導自演?」
「嗯?」周瑾初看著他的經紀人,「你為何會有這樣的問題?」
「單看這件事情,自然不會懷疑。」龔平回答,「但是肖凌霄這個人,從頭到尾都很怪異。」
「……」
「他之所謂能接近你,就是因為那個視頻。但是你仔細想想看,我們怎麼都找不到,他就『恰好'可以救你?這次的事也是,他一來就趕上小偷,未免太過湊巧了吧?此番折騰的結果是,你打算要接受他了。一而再再而三的……」
周瑾初皺皺眉:「你想要說什麼?」
「我擔心他為得到你不擇手段。」
「不可能的,他很單純。」
「單純個屁,」龔平又道,「你所有習慣和喜好他全部都知道,包括愛吃什麼以及不愛什麼!這他媽是怎麼收集的啊?很多信息連我都不清楚!他和鈄祖威是認識的吧?你和鈄祖威是最相熟的。你不要告訴我你認為是心有靈犀,我想來想去吧,還是覺得,他很有可能剛認識了鈄祖威,只有這一個人跟你關係好到那種程度。」
「……」大概,就是心有靈犀而已。
「如果他和鈄祖威是認識的,視頻事件就很值得研究了。你的好朋友真準備多年、處心積慮害你?而不是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也許視頻根本就是你的狂熱粉絲收集的呢!本來我也覺得自己是多想了,但『英雄救美』第二次發生了。你這輩子都沒被誰救過,怎麼就頻繁地兩次遇險,還有同一個人參與其中?第一次之前你不認識他,第二次之前關係有停滯。」
周瑾初突然就笑了,「龔平,你還挺會在事件當中尋找聯繫的,去當偵探?」
「我是操心你啊!」龔平真的恨其不爭,「我一直覺得他身上有啥秘密,我這人第六感一向都非常準。」
「……」
「當然,我不是說這兩次的事情一定是肖凌霄自導自演,很有可能是我思維太發散了。我只覺得,你毫無理由地相信他,是種極端不理性的行為。我知道你覺得跟他在一起時很放鬆很舒服,情感上講毫無戒心,可是也許他根本就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呢?」
「龔平,」周瑾初說,「你覺得他奇怪,說你第六感強。然而……我第六感也強,我認為他很好。」
「……」龔平回答,「我也只能勸你到這裡了。」
……
——一個月後,全劇殺青。
肖凌霄約周瑾初在他回來的當天見面,想了想後覺得太急,又發微信說好像還是第二天更加合適。沒有想到,周瑾初說:「當天沒事,我中午飛機就到了,晚上可以一起吃飯,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嘿……嘿嘿!」肖凌霄想:真的能和男神真正抱抱了嗎!之前,他一直都提心吊膽,害怕周瑾初其實不喜歡自己,自己完全在靠顏值死撐。
約定的晚飯時間有點晚,是七點,然而即使這樣,周瑾初還是遲到了一會兒。
「抱歉,」周瑾初落座後,對肖凌霄說道。
肖凌霄見對方臉蛋紅撲撲的,知道周瑾初是一路趕過來的。雖然肯定不會像日劇裡一樣凡事都用跑的,但從停車場到飯店這段距離他應該確實非常急。
「沒事沒事,等你一輩子都可以!」肖凌霄甜言蜜語地道,「不過,飛機不是中午到嗎?幹什麼啦?」
「哦,」周瑾初眼裡又是透出了一絲絲黯淡,「今天,有個美國的動物心理學家來參加學術會議,忠犬的醫生幫我牽了線,我帶忠犬過去見那個專家了,給他看看忠犬,他只有今天在b市。」
「忠……忠犬?」聽到這個名字,肖凌霄是一陣心虛,「忠犬怎麼了麼?」
「……」周瑾初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肖凌霄說道,「其實,已經蠻久的了,就是,忠犬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不、不一樣哦……」
「嗯,」周瑾初說,「它沒以前聰明,也沒以前懂事,連性格都變了,不是很活潑了。這陣子的忠犬,聽不懂我講話,總是破壞東西,顯得非常暴躁,而且還不親人,人一靠近它就非常害怕似的,我不無法明白它在害怕什麼。」
肖凌霄:「………………」
「帶他檢查過好幾次腦部,結果全部都是一切正常。做了很多次的心理疏導,可效果也是非常不明顯。」忠犬的事,除了醫生,周瑾初沒跟任何人講過,包括姐姐,包括龔平,雖然姐姐也感到不對了。此刻,對著肖凌霄這個他認為可以分享喜怒哀樂的人,卻是全都說出來了。
「………………」肖凌霄說,「你別著急它啦……」
肖凌霄自然清楚發生了什麼,看著周瑾初想要將忠犬復原,肖凌霄覺得特別地心疼,因為那注定是沒有用的努力。可是肖凌霄還不敢說出實情,因為周瑾初幾次表示自己喜歡正常人而不是狗妖一類的東東,因此他想等感情穩定再說出真話。
「……嗯?」周瑾初抬眼看著肖凌霄。
「哎,就是,」肖凌霄心裡亂,話也說得不好,「忠犬現在這樣,也還是一隻正常的哈士奇不是嗎?既然挺正常的,也沒必要非得讓它變回聰明狗吧?怎麼樣都挺好的啊……既然查不出,就先算了吧……你這麼愛它,會慢慢變好的。不要因為忠犬太焦慮了,你自己的健康更加重要。」
講完之後,肖凌霄覺得話說得不好,但他又想了想,其實,只要是這意思,總歸不會好聽到哪裡去。
他看著周瑾初天天東奔西走,疑惑、難過,確實沒有辦法眼睜睜地看著。
周瑾初愣愣地看著正坐在他對面的肖凌霄。
肖凌霄的反應,他完全沒料到。
他本以為,肖凌霄一定會詳細問忠犬現在的情況,給他出出主意,分擔他的心情。
卻根本沒想過,肖凌霄會說——別管忠犬了。
他不可抑制地有一點失望了。
周瑾初第一次產生了不確定。
並不是說人不如狗,肖凌霄的地位不如忠犬,而是他也開始懷疑,兩個人的靈魂並不如他之前想的那般契合。
在有些重要的事情上面,他們倆的想法南轅北轍。
周瑾初想起了龔平對他說的:「可是也許他根本就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呢?」
「喂……」感受到了氣氛上的尷尬,肖凌霄嘿嘿笑了一下,說,「周瑾初,你說有話想對我說,是什麼啊?」
「嗯?」周瑾初低頭看了看茶杯,猶豫良久,最後笑著搖了搖頭,「也沒什麼。」


第56章 拍攝(十六)

「哎?」肖凌霄看著明明感覺要表白的他明戀已久的人,「也沒什麼……?」
「其實就是隨便聊聊,」周瑾初笑了笑,「那天說的話有歧義。」
「……」肖凌霄探頭探腦地觀察對方,想要尋找蛛絲馬跡,可是對方的臉一如雨後晴空,已經找不到一絲一毫的陰霾——那個人本身是影帝,自然能將情緒很好地隱藏住。
「點菜吧。」周瑾初說。對對方那種淡淡的失望依然在,周瑾初是不會在這種心情下開口的。表白這種重要的事需要很自然的氛圍,他現在這種心情根本不適合說喜歡。周瑾初一直都認為,猶豫之下做的決定是不會有好結果的,成事需要有堅定的決心。不知道要不要選的專業不要選、不知道要不要去的公司不要去、不知道要不要談的戀愛不要談、不知道要不要結的婚就不要結。不管想幹什麼,一路上都會有非常多的坎坷,在邁步之前就開始躊躇徘徊,是絕對沒辦法跨過荊棘叢的。只是那個程度的話,一定無法欣賞每次成功後的喜悅,而只會因路上有障礙而後悔。周瑾初不是一個行動派,相反,他不會做他不確定的事。一想到付出時間之後卻折戟沉沙,周瑾初就覺得特別麻煩,他非常非常討厭無用功。剛才的事讓他明白,肖凌霄沒有他所以為的那樣容易看透,他也不像自己所以為的那樣瞭解對方。兩個人想長久地在一起,只是互有好感畢竟不行,周瑾初感到還是應該真正地明白對方,確認自己的確喜歡完完整整的那個人,確認自己真的想要愛護他一輩子。
「哦……哦。」肖凌霄自然不會強逼周瑾初什麼,然而語調難免沮喪,「那、那,我吃螃蟹。」
「好。」周瑾初點點頭,「點個最大的吧。」
「嗯……嗯!!!好!!!」肖凌霄勉強自己裝活潑,利用演技來遮掩著失落。他心裡想:肖凌霄,千萬不要顯出不高興啊,千萬不要讓他覺得你耍脾氣……切記!
兩個螃蟹很快被端上來,個頭大、肉很多,蟹膏多得將蟹殼都頂得鼓出來一點。
「嘿,好傢伙!」肖凌霄拿著鉗子說,「先一人吃一個鉗子?」
「你愛吃就全吃了吧。」
「鉗子有四個呢,先一人一個吧。」肖凌霄一邊鉗,一邊開始新的話題——他現在很怕再聊到感情,畢竟對方已經拒絕他了,「殺青宴是在25號?那距離殺青日有兩個來星期了……」
「26。」
「啊?不對吧?小橙子給我發的短信說是在25號啊。」小橙子是劇組統籌,姓成,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就有些人叫他小成子,慢慢地又變成了小橙子。
「是26號。」周瑾初說。
「這種事我絕不可能看錯,我覺得是你聽錯了日期。」要見周瑾初的日子,怎麼可能會看錯呢?肖凌霄想了想,對周瑾初說道,「那個,你幫我點開短信看一下?」他在夾螃蟹,兩手都是油,不方便看手機,會弄髒屏幕。可是手機就放在桌子上,周瑾初可以幫他瞅一瞅。
「好吧。」周瑾初說著拿起了手機,「密碼?」
「1015。」
這是周瑾初收養忠犬的日子,不過周瑾初似乎並沒注意到。他解鎖了屏幕,好不意外地發現背景是兩人的合照。他劃拉了一下,問:「短消息在哪裡?」
「哦,點聯繫人。」肖凌霄說,「華為手機,『聯繫人』和『信息』在一起。」
「嗯。」周瑾初點開了通訊錄,卻看到了一個很奇怪的聯繫人:乾爹。
鬼施捨差般地,周瑾初就看了一下那個號碼。只看了第一眼,他就認出那個號碼是誰的了——寒萬山。
寒萬山的電話號碼很有規律,保持著有錢人「號碼必須特殊、吉利」的古怪的傳統,見過號碼的人肯定能認出來。
號碼下的通話記錄不少,時間大多是是演員面試前。
「……」
周瑾初想起來,龔平和他說過,肖凌霄是寒萬山直接空降到劇組裡的。當時龔平還對他講,肖凌霄一個小演員,怎麼會認識寒萬山,其中必有蹊蹺之處。當時周瑾初讓龔平自薦去做編劇,回答他說,肯定是有中間人幫他走了一個後門。現在他看見了,肖凌霄真的是直接聯繫寒萬山的。
而且,本能般地,就覺得那個稱呼尤其地刺眼。
寒萬山喜歡漂亮男孩子,這件事根本就不是秘密,而且寒萬山對情人不錯,甩掉時會提供個大資源。之前有幾個情人被媒體曝光,他們均表示對方是「乾爹」,還要告媒體造謠和誹。雖然,很久以前,寒萬山本人說從來沒認過乾兒子,但大家都認為那是假話。
他的情人總是不出名的少年,有青澀感,但是好看,紅了他就不喜歡了,所以他的情人經常在與他分手後飛一般地躥紅。周瑾初想了想,寒萬山前一陣子的情人是誰,卻怎麼都想不起來,感覺像消失了似的……只知道他最近又換了個新歡,周瑾初也見過,臉像牆一樣白。
龔平之前表示肖凌霄有可能也被潛規則了,因為寒萬山有時看照片就能相中人,當時周瑾初著實是罵了龔平一小頓,現在周瑾初自己都有一點混亂和不知所措。腦洞很大的龔平一定會認為,肖凌霄為了和自己在一起不擇手段,消失了兩年後,先搭上寒萬山,再通過寒萬山認識鈄祖威並得到角色機會,問出他的喜好,再和他拍電影。
周瑾初感到沒辦法相信。
大概是有什麼原因他沒猜到。
不過,剛才肖凌霄無意之中對待忠犬的態度,讓他有點懷疑他的感覺,沒辦法再堅持說龔平一定是扯淡。
龔平的那一句「可是也許他根本就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呢」總是在腦子裡。
自己真的是被騙了……?
哪有那麼真的假呢……?
他想問肖凌霄,卻又不知道應該怎麼問。
的確,怎麼問呢?
……
飯桌另外一邊,肖凌霄也懵了。
他最瞭解周瑾初了。他可以感覺得出來,剛才周瑾初對他已經有點淡,雖然對方已經掩飾得非常好。
而現在呢,兩人之間簡直豎起一道高牆。
他不清楚周瑾初在懷疑什麼。可是,懷疑的種子一旦發了芽,就會迅速開枝散葉、長成參天大樹。


第57章 二次變狗

「嗯……」過了好一會兒,肖凌霄才又開口說,「所以……殺青宴到底是定在了25號,還是26呢?」
「26號。」周瑾初說,「小橙子給你發了兩條短消息,第一條寫的是25號,應該是手誤了,僅僅幾秒鐘後,就又給你發了一條,那條上面就已經改成26號了,並且說這條才是正確的。」周瑾初的眼神有點躲閃。
「啊……」肖凌霄有點傻眼了。那天他的確看見小橙子又發來一條,但消息提醒上面前幾個字都一樣,肖凌霄也沒有點進去具體看,就以為兩遍的內容是一模一樣的——這種事很常見:一開始沒發送成功,就又發了一次,結果兩條都過去了。
「周瑾初,」肖凌霄又不死心地問了一遍,「你把我約出來,真的只是隨便聊一聊嗎?」
周瑾初不做聲。
肖凌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周瑾初,失落之中又隱約透著一點點希冀。
然後,周瑾初垂下了眸子,說:「……是啊。」
「……這樣。」
肖凌霄拖過去另一隻螃蟹腿,拿過鉗子,卡嚓卡嚓地用力鉗斷了再吃。他的頭埋得非常低,好像不想讓周瑾初看見他的兩隻眼睛。從周瑾初那個角度,只能瞧見肖凌霄頭頂的頭髮旋兒。
「肖凌霄?」
「嗯?」肖凌霄聲音悶悶的,不似以往一般清澈。
「你沒事吧?」
「沒事,能有什麼事兒?我在專心吃螃蟹呢,你也快點拿去吃啊。」肖凌霄想:對的,吃螃蟹要集中精神,否則就會挖不乾淨肉了,還是不要講話的好……我怕你再和我講話,我會裝不出來很活潑的樣子。
「……」
肖凌霄「唰」地轉過頭,周瑾初還是看不清他臉,只聽見肖凌霄說道:「服務員,來碟醋。」
醋很快就被端上來,肖凌霄又是極其認真地用蟹肉沾了沾,彷彿此刻吃蟹是他頭等大事,必須正襟危坐心無旁騖地說,一切其他的事都要為它開路,不相關的話題都要等以後說。
而周瑾初,似乎也沒有想改變氣氛。
兩個人就那麼沉默著,自己想自己心裡的事。
肖凌霄那碟醋酸得簡直要命,他只吃了一點眼淚就要下來,連忙把那破醋扔到了一邊去,嘴裡嘟囔著這飯店名不副實,價格貴得離譜卻醋都備不好,酸得好像已經放了幾百年了。
肖凌霄有點鬱悶地干吃螃蟹,實在沒有味道,寡淡得好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窗外天也很灰,還有一絲陰冷,看不見什麼太陽光,也看不見清澈的藍,到處都是灰濛濛的,空白得近乎於蕭瑟。
真的是沒意思,肖凌霄想:一切都是那麼地沒意思。風景也沒意思,美食也沒意思,在追的劇、在看的文,其實也都非常無聊——一切都是瞎扯,瞎扯淡的人物、瞎扯淡的設定、瞎扯淡的劇情、瞎扯淡的幸福,居然能讓他一顆心真情實感地跟著起起落落,他真的是閒得可以。怪了,以前怎麼就不覺得呢?
各自沉默的一餐飯吃完之後,肖凌霄就乘公交車回到了家。
一進門他就趴在了床上,捂著被子準備要睡覺。
然而奇怪的是,手上一空,思緒卻飛快地轉了起來——白天的事情總是在他眼前晃。
更加要命的是,肖凌霄完全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麼。
他分析來分析去,也只能是因為忠犬的事。他那番話說的不好,周瑾初生氣了。
可是,現在又能怎麼辦呢?再改口說會陪著他給忠犬看病也晚了,何況他也不想再看著周瑾初徒勞地亂忙活。
那麼就只剩下告知真相或者繼續努力。
告知真相的話……周瑾初都說了,他喜歡正常人,討厭麻煩的事。想想也是,誰會想跟會魂魄離體的怪人一輩子互相愛慕呢,而且魂魄還是穿越到狗子的身上,一不小心就要人獸戀了,要戀多久也不知道,想想就覺得特別低變態……何況,周瑾初比其他人更怕亂子。
繼續努力的話……周瑾初的態度已經很清楚了,他討厭自己了。因為自己對忠犬很不好,而忠犬是最重要的,所以他不願接納自己了。而他一旦開始看自己不順眼,就處處不順眼,當他發現自己搞錯了日期後,就很明顯地更煩自己了。弄錯日期固然很蠢,但也不至於真那麼不可饒恕,應該還是由於負面的印象吧——以前,周瑾初明明會用寵溺的口氣說他傻得沒救,現在,卻會因為自己弄錯日期直接散發低壓氣旋……都這樣了,再纏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估計,是怎麼樣都沒戲了。
肖凌霄無比地後悔,可世上沒有後悔藥。
他在床上躺了兩天,餓了就啃兩個蘋果,反覆猶豫該怎麼辦。
是在這種時候拼了說出真相,還是等過兩天重新接近試試、說他已經痛改前非,爭取能夠力挽狂瀾?
肖凌霄覺得自己在面對對方時總是如履薄冰的,瞻前顧後,膽小如鼠。
他既想要死個痛快,又很懼怕死個痛快。重新接近的話,至少能再拖上一陣,讓他美夢再做一陣。
不然,先試試第二種,行不通的話再轉去試第一種?第二種試完還能再試第一種,第一種試完可沒法試第二種,還是前者勝算大吧?
哎喲,真煩。
肖凌霄真的不知道,是應該感謝老天讓他當過周瑾初的狗子,還是應該憎恨老天讓他當過周瑾初的狗子。
他喜歡那段特殊的經歷,也討厭那段特殊的經歷。
期間他也給周瑾初發過幾條微信,周瑾初都回了,但是肖凌霄明顯感覺到了距離感。
自打他變成狗之後,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距離感。
肖凌霄會忍不住想:還不如當他的狗呢。
當他的狗子時,至少,他可以抱,他可以親,他可以和他一直在一起。他是他的狗子,他是他的唯一,他對他來說是特別的存在。
而現在呢,他什麼都不是。
當狗的話,至少會有不斷的嶄新的記憶,那些記憶也都是珍貴的財富。當人的話,如果被拒絕了,就只能守著那短短幾個月的回憶過了。然後,隨著歲月流逝,他還會不斷遺忘本就少得可憐的東西,記憶中無法被填補的空白越來越多,就像凍土中的冰一一融化了一般,最後,連冷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個個空空蕩蕩的洞。
對了,當狗的話,周瑾初也不會因忠犬而難過,忠犬會一直都是天才的忠犬。
嗨,想什麼呢……肖凌霄啊肖凌霄,你瘋了嗎,iq在哪,人怎麼能想當狗子?
有些想法一經產生,就怎麼壓都壓不住。
在理性上,肖凌霄知道想要當狗非常地可笑,但感情上,他卻還是會時不時地羨慕當狗子時的自己。
有天晚上,肖凌霄又夢到了在周瑾初家時的日子。
夢裡他趴在很柔軟的沙發上,周瑾初在一邊輕輕摸他的毛。
本能一般地,他就不想醒。
然後……當他再次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真的趴在那個沙發上。


第58章 二次變狗

「哎……?!」肖凌霄立刻湧起不好的感覺,慌忙低頭去看,不出意外地看見了狗的爪子。
臥槽……!!!
肖凌霄尖叫了一聲,用以顯示他該有的恐懼,然而在實際上,他好像有一絲絲的欣喜。
至少目前,他又可以見到他喜歡的人了,他也可以和他喜歡的人緊緊地擁抱,而不只是感受來自於對方的冷淡還有疏離——他受不了那些。
他跳下了沙發,開始找周瑾初。
奇怪……竟然不在床上……也不在沙發上……
難道不在家嗎?
肖凌霄挨個房間仔細地查看,很意外地,他在周瑾初的房間看見了他。
周瑾初雖然有書房,實際上他卻很少進,通常都是抱著筆記本型電腦窩在被裡。書房裡面那台雙屏幕的台式電腦就像擺設一般,基本只有狗態的肖凌霄會使用那電腦上網。
肖凌霄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立起身子仰脖偷看電腦屏幕:「……!!!」
他看見周瑾初一直沉默不語,鼠標輕點,一張一張地翻著片場的照片。而只要鏡頭裡面出現肖凌霄,周瑾初就會停下來,非常仔細地盯著肖凌霄的臉。
照片肖凌霄基本沒見過,也不知道周瑾初是管誰要的。
哎……肖凌霄歎了一口氣,想:這是最後緬懷一下我麼?
他不覺得周瑾初是在想念他。真的想念的話,怎麼會只用幾個字回微信呢?
肖凌霄叫了一聲:「汪。」
周瑾初有點驚訝地回頭,兩隻眼緊緊盯著肖凌霄。
忠犬在變傻後,基本都是瞎叫,已經很久都沒有這種「汪」法了。
「……」肖凌霄看了看周瑾初,開始不停地表演節目。
他用兩條腿站立著轉圈、跳躍,接著開始表演較簡單的趴下、坐下、站立、轉圈、跳躍,最後又用左爪、右爪分別去握周瑾初的雙手。
「……忠犬?」
「汪!」
「……」周瑾初有點不確定地下了個指令,「低頭。」
肖凌霄立刻就把狗頭垂得低低的。
「……抬頭。」
肖凌霄立刻又把狗頭高高地揚起。
「你……你病好了?」
「汪!」肖凌霄再也忍不住,兩條後腿一蹬,用力跳進了周瑾初懷裡,周瑾初抱著他,身上有好聞的味道。
肖凌霄兩腿站在對方的腿上,雙爪摟著,用他的狗鼻子用力地嗅,又伸出舌頭舔對方的臉,還有嘴唇,最後在很近的地方望著對方一雙漂亮的眼。
周瑾初顯然是挺高興的。
「……」肖凌霄想:這樣也行,他讓周瑾初開心了不是?而他,也該滿足於又多了一些回憶。想徹底佔有那麼好的人,未免太貪心了,他已經得到很多東西了,別再幻想那微小的可能性了,往後就偷偷地對那個人好吧。失落來源於內心的欲-望,只要欲-望滅了,也就沒什麼好難過的了。
他已經那麼樣地拼過了,但不是他的就不是他的,求而不得就是這樣,本來就沒有,還是沒有其實也沒什麼,只是很心疼曾經那麼努力的自己。
……
一切彷彿又回到了一年之前。
肖凌霄還是那條聰明和熱情的狗。
肖凌霄每天都拚命地撒歡兒,逗周瑾初開心。不管有多難過,他表面上都不會顯出低落來。
周瑾初的朋友來時,肖凌霄也很努力地譁眾取寵,為周瑾初爭取面子。
——除了鍾揚。
看見堯舜禹時,肖凌霄「嗷嗚嗷嗚」叫的像個腦殘粉。當瞥到鍾揚時,肖凌霄「汪汪汪汪」地凶了對方一頓。
當時周瑾初對鍾揚說「忠犬好像不是很喜歡你」,鍾揚卻驚訝地挑起眉,說:「不喜歡我?怪了,不喜歡我?」彷彿有誰不喜歡他是他無法理解的事。
他知道自己要想辦法變回人。
他是一個大老爺們,事業也處在上升期,不應該為另外一個大老爺們放棄一切,他應該瀟灑地回去,實現他之前的夢想。
而且,忠犬也很可憐。從親戚群的消息中可以知道,他的身子被送回了精神病院。次他有了一個小單間,姑姑將它收拾得很乾淨。親戚們輪番看著肖凌霄,綁人的時間大大減少了。
不過……雖然理智上面非常明白,在心裡上他卻一直在拖。
他總是想:再一陣子吧,再過一陣子就好了。讓我與他製造多一點的回憶,將我以前想過的事都做個遍。讓我牢牢記住被他抱的感覺、被他摸的感覺、被他親的感覺,記住他胳膊的力度、手指的觸感、嘴唇的溫度,記住他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這樣,當離開了之後,我就會擁有更多值得珍藏的東西。
雖然,肖凌霄有一點感覺,就是再過一陣子他也不會捨得回去的。就算真試了,也不會成功。似乎,只是隨便想想是沒有作用的,他每一次變化,都是因為異常強烈的拋棄現狀的意願。
捨不得和周瑾初一起生活的他,真的可以順利變回去麼?
而周瑾初……肖凌霄能感覺得到,他也同樣是在強顏歡笑。
在家裡時,周瑾初總是在發呆,盯著手機看上好久,直到自己咬他衣服,他才會默默地起身準備狗糧。
他們兩個,都和以前不一樣了。
——變成狗的兩周之後,肖凌霄再次看見了龔平。
他不知道龔平說過的話,還挺開心地蹭了蹭對方。
龔平摸了摸肖凌霄的毛,直起上身對周瑾初說道:「有個邀約,但不是給你的,是給忠犬的。哎,我只拿一份錢,卻要做你和你的狗的經紀人。」
「什麼邀約?」
「是主持人。」
「主持人?」周瑾初皺了皺眉頭,「怎麼弄?」
「形式挺有意思。」龔平回答,「是一個網站的時事評論欄目。到時候呢,忠犬穿著西裝領帶,樣子很正式地坐在桌子後面。像唱雙簧一樣,有人會在看不見的地方念稿,一條一條新聞地念出來,而忠犬呢,就要利用他極其豐富的表情來做表演。也就是說,忠犬裝作播音,而後時不時出個表情包,念到某些新聞就擺出震驚狀,另外一些新聞就擺出微笑狀,另外一些新聞就擺出嘲笑狀……當然,有人會在現場指揮他做表情。觀眾在其他台只能看見主持人在背稿,非常無聊,而在這裡,他們可以看見可愛的狗演繹那些新聞。為了打進市場,對方出價很高。」
「……」周瑾初問,「忠犬,去嗎?」
「汪!」
這個意思是說,他非常想要去。
「那麼,」周瑾初說,「就答應吧。」
「汪!!!」肖凌霄歡呼了一聲,就跑出去上廁所了。
「另外一個邀約,就是給你的了。」龔平又說,「我已經把細節都打印出來了。」
「推了它吧。」周瑾初垂著眸子道,「最近沒有心情。」
「……」龔平問,「怎麼了?」
周瑾初想了想,還是講了實話:「他……有兩星期沒消息了。」之前,每隔個三四天,他就會發一條微信過來。
「那傢伙?」
「嗯。」
「……所以呢?」
「我覺得很擔心。」
「我去打聽一下?」
「不僅如此,」周瑾初猶豫了一下,然後才又說道,「我發現我……還是想見到他。」
寒萬山好像消失了似的,周瑾初也問不出來真相。
但是……再像這樣下去,雙方互不聯繫,就要錯過他了,再也看不著了。
這兩個星期,他覺得難熬,也難以想像今後無數個日夜。
他幾次有衝動,不管對方是什麼樣的人,他都不想管了,往後走一步看一步就好。
為了兩個人在一起時的感覺,他甚至已經不想知道那些事了。


第59章 二次變狗(下)

「喂喂喂喂,」龔平拉著他問,「你瘋了嗎?那傢伙哎……!」
「沒有。」此時周瑾初不再似前幾日那般躊躇,他說,「和你說完那句話後,我確定了我的想法。我直接去他家找他,再請他和我在一起。」
「……」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但我比你要瞭解他。」周瑾初說,「這一周來,我反覆地回憶他的每個動作、每個表情、每個眼神、還有他曾和我說的每一句話。我仔細地揉碎了想,並不覺得他是裝的。肖凌霄的演技很差,他呈現的是真的他。聽見你問我瘋了麼,我忽然感到很後悔……我應該相信他,連我都不信他,還有誰會信呢。」
可能因為太過在乎,所以過度敏感,一旦出了事情,就會開始疑神疑鬼。當懷疑自己並不真的瞭解某人後,很多過去沒在意的「證據」就會爭先恐後地冒,將原本好好的感情撕裂殆盡。很多人分手後極端痛恨對方,甚至認為對方是其平生見過的最陰險狠辣的人,然而事實可能根本不是那樣。
「喂……」龔平拉住了他,「你吃完飯回來那天咱們不是說好了嗎,問一問寒萬山,弄明白了之後你再找他。」
「寒萬山消失一周了,沒人知道怎麼回事。」周瑾初說,「而且,沒必要了,不用問了。我已經不想打聽了,對他、對我都是侮辱。」之前大概有誤會,不過,他不會再猶豫了。
「……啊?」
「你說過的所有他不對勁的事,比如為何對我那麼瞭解,我都會直接當面問他本人的。」
「如果真有問題,本人肯定不會坦白的啊!你問有什麼用?他說什麼你就全都相信嗎?」
「信,為什麼不信呢?只要他說沒有,我就會相信他。」
「……他說有呢?」
「那就說明我沒看錯他啊,都是從前的事,他答應以後會乖就好了。」
「要是你被他騙了呢……?他真的心狠手辣呢……?」
「就算最後分開,那也怨不得誰。我看錯人,是我自己做的決定,苦果我自己咽就好。」
「……」
「所以,我是真的不在乎了,只要能在一起就好。」
「喂……」龔平又說,「這根本就不是你的個性!一味地相信他,不管以後可能有的麻煩,完全不像你啊!」
「……是麼。」
周瑾初自己也承認,他最開始願意與肖凌霄親近,是因為氛圍很輕鬆,他們就好像熟識多年一樣。一切都非常好——他喜歡上了輕鬆的人,可以過輕鬆地生活。但是,他越看那人越特別,他在相處的過程中很真實地被吸引著,心臟因對方的一言一行溫溫熱熱的。現在他明白了,兩個人畢竟是不一樣的,沒有什麼事能順順利利,他必須為了對方而改變自己,讓自己成為真正懂得愛人的人。
龔平歎了口氣:「你這麼地堅決,我也只能祝福——你竟然願意為了他改變。」
「為了另一個人改變,這種感覺其實還好?」
龔平搖了搖頭。
肖凌霄再晃悠回客廳時,發現周瑾初和龔平都不見了。
「……啊咧?」他去門口確定了下鞋子,發現兩個人真的都離開家了。
幹什麼去了啊……
肖凌霄趴在大門口,心裡面有些鬱悶。
為了他自個兒、家人、忠犬等等等等,他沒打算當狗太久。
他只是很自私地想留下最後一點回憶——最後一點關於一起生活時的回憶。
這麼幾天,何其珍貴。
可周瑾初不懂,他又跑出去了。
哎…………
肖凌霄一直趴到了傍晚,大門才吱嘎一聲被推開——周瑾初和龔平全回來了。
周瑾初整個人都十分不對勁,懶到巔峰,連到客廳沙發那幾步路都跨不過似的,一進門就坐在客廳入口樓梯的台階上,肘支在膝蓋上面,十指相扣撐著額頭,一句話都不說,不開燈,也不動,在黑暗中好像一座雕像,肖凌霄看不清他的臉。
肖凌霄家沒人,周瑾初很擔心,便向劇組要了肖凌霄的緊急聯繫人的號碼,撥過去後對方還不肯講真話,在周瑾初反覆表明自己是肖凌霄最好的好友後對方才將實情告訴了他。也就是說——肖凌霄的精神出了一點問題。
他立刻趕去了醫院,發現肖凌霄什麼都不懂,連最基本的事都做不好,然而……卻記得他。
周瑾初一走進病房,肖凌霄就往他的身上撲。
周瑾初抱著那個人,抱了整整一個下午。
「瑾初……」龔平將肖凌霄趕到了遠處去,告訴肖凌霄不要去搗亂,之後站在一旁,無所適從地說,「你也不要太自責了……」
「很晚了,你陪了我一整天了。」周瑾初的聲音有深深的疲累,「我做飯,做完要趕快去醫院。」
「你,你不會做飯啊……」都不用想,周瑾初肯定從來沒有做過飯。
「我試試看——」
「你就出去買吧?」
「你也聽見了,他現在的口味特殊,與常人不同,要單獨準備才可以。」
「哎,我還是有點擔心你。」
「他們教過我了,我都記下來了。」周瑾初嗓音低低的,「照顧喜歡的人,應該不難學吧。」
「……」
「最近所有活動,都幫我推了吧。」
「可是……」龔平說道,「你打算一直照顧他、直到他病好為止嗎?」
「不……」
龔平鬆了口氣。
周瑾初說:「不是直到他病好為止,是直到我死了為止。」
「你……哎呦。」
「嗯?」
龔平知道自己搞砸了事,讓周瑾初非常自責,也沒立場再次自以為是:「那有任何需要,一定要通知我。包括他的事情,我一定會幫忙。」
「嗯。」周瑾初說,「龔平……你最近也不要來了。」
「……哦。」
龔平一走,肖凌霄就跑了過去,狠命地蹭。
「……」周瑾初摸了摸他的頭,然後便起身走進了廚房。
肖凌霄看著周瑾初做了一道奇怪的菜,同時下了一個麵條,扔進裡邊兩根青菜,又滴上了幾滴醬油,隨便吃了兩口就又出家門了。
「……?」肖凌霄想:怎麼回事?去工作了?一臉沮喪地回來了,然後帶著飯去工作?吃夜宵嗎?好詭異啊!
晚上肖凌霄也沒有跑去睡覺,而是一直在等,等到半夜一點周瑾初才回來。
周瑾初作為一個有一點靠臉吃飯的人,竟然臉都沒洗,隨便刷了個牙就躺上床打算要睡覺了。
可是,肖凌霄能感覺得到,周瑾初一夜沒睡著。周瑾初是一個嗜睡的人,肖凌霄沒見過他整夜地失眠。
不僅如此,從那一天開始,肖凌霄就很少看到周瑾初了。
周瑾初白天總是不在家,有時夜裡也不回來,在家就是在那做飯,同時自己對付幾口,或者上網查外文的資料。
而回來睡覺的時候,周瑾初總是一直不停地翻騰。肖凌霄估摸著,他差不多半小時到一個小時就醒一次,每次醒來都要過很久再入睡,有的時候乾脆一直盯他手機背景圖片——那張他與肖凌霄兩個人的合影。
換作是過去那個周瑾初,一定不喜歡現在的自己。可真的改變後,他覺得沒什麼,連幫人處理屎-尿都沒什麼。
在肖凌霄不正常時,他愈發想起他的好,害怕自己再也不能擁有那麼好的他了。
心中某個角落被人踏了進去,用一盞燈給照亮了。周瑾初自己都並不知曉那個角度是什麼樣子的,因為從沒有人到過那裡。
一開始的兩天,肖凌霄以為周瑾初在忙,以至於都要開始帶盒飯,不過,僅僅幾天之後,他就覺得不對勁了,並且強烈懷疑和自己有關係。
不會吧……肖凌霄想:他發現我在精神病院裡了麼?!
肖凌霄想確認,可又不知道該怎麼確認。
有天,正當他琢磨著是否要變回去,並且抓緊一切時間狂摸狂親周瑾初時,周瑾初突然一把捉住他,並且緊緊盯住他的眼睛,說:「忠犬。」
「……?」
「我突然想起來,肖凌霄得病的那天,就是你恢復的那天。」
「……?」
「你變得像個人,而他,變得像一條狗。」
肖凌霄聽了後渾身一個激靈:「嗷嗚……???!!!」


第60章 真相大白

肖凌霄風中凌亂了,腦子裡全都是漿糊。
要「汪」著承認嗎?我該不該汪著承認?!
周瑾初很快便移開了手指:「我在想什麼呢……我也得病了麼?」
肖凌霄:「……」
周瑾初從沙發上面站起了身,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了一罐啤酒:「竟然冒出那種荒謬的念頭來,怎麼可能……人就是人,狗就是狗,沒有人狗互換的道理的。」
「……」肖凌霄記得周瑾初的生活習慣非常好,平時從來都不會碰煙和酒那一類東西,至少,獨自一個人時從來都不會碰,現在,竟然開始喝酒——啤酒都苦苦的,肖凌霄也不知道哪裡好喝。
「忠犬,」周瑾初又說道,「現在一看見你,我就想起那天的事,我真的怕會有一天,連你都不敢看。」
「……」肖凌霄這下確定了,周瑾初是覺得愧疚。對方定是認為,自己是因為受打擊才會得了精神病了。
他趴在沙發上面想:明天錄完狗新聞的節目之後,我就試著變回去吧……節目總不能讓忠犬那傻狗錄。
娛樂大眾,是他們這些聰明狗的事。
當主播……應該不會很難吧?
……
第二天,周瑾初帶著肖凌霄一起去錄製節目。
在家裡時,周瑾初和肖凌霄已經練習過做表情了。當時周瑾初告訴肖凌霄要老老實實坐著,不要自己亂跑,然後便在肖凌霄的眼前拿出各種物品,觀察他的反應。只要肖凌霄的反應正確,他就會獎勵一些小零食,錯誤的話,就重新來。幾次之後,肖凌霄看見排骨就吐舌頭搖尾巴,看見風油精就會目瞪口呆不敢動,看見凶狗的照片就會摀住狗眼睛,看見逗貓棒就是一臉冷漠.jpg……就會錄棚當天早上,周瑾初還帶著肖凌霄又複習了一遍。
在檯子前,肖凌霄被穿上西裝,還被架上了一副沒有度數的眼鏡,看上去就像一個專業主持人。
很快,錄製便正式開始了。
傳出來的人聲並不是播音腔,而是網絡上比較流行的腔調和風格,語言幽默犀利。與此同時,為了表現新聞中的內容,肖凌霄身後的大屏幕呈現出許多畫面。
肖凌霄坐在大屏幕一側,身體稍微擋住了一點點屏幕。這樣,觀眾們既不會看不到大屏幕,也不會看不到忠犬做的表情。
肖凌霄沒有功夫仔細聽新聞。他盯著周瑾初,按照他的指示,力爭及時地呈現出各種反應。
別說,這種考驗速度的事,即使是人來做,也是不容易的。
節目長度是十分鐘,一共播報五條新聞。每兩條新聞中間會插播圖片,因此五條新聞可分五次來錄。語速是每分鐘200字,肖凌霄每分鐘要做兩個表情。有兩條他是直接通過的,另外三條都錄了好幾次。十分鐘的節目,光錄製就花了兩個來小時。他們八點到的,九點正式開錄,等到正式結束,已經是中午了。
周瑾初著急去醫院,匆匆忙忙地打著招呼:「如果還有下次,我就沒法一直陪著它了。我把它送過來,你們就按剛才我的方法去做,忠犬會很乖的。」
「那麼如果還有下次,你離開前,我們先進行一次排演。」
「行。」
「節目今晚八點就上,新聞全都有時效性,熱度過了就不好了,到時請你幫著轉下。新聞後邊還有東西,就是針對某條熱點弄一點點『社會實驗』,另外一組出去拍了,編導下午會拼上的。」
「嗯,」周瑾初點點頭,「不過……新聞內容會不會有一點俗氣?」感覺全都不是什麼重要事件,而是因為非常奇葩而入選的。
「矮油,」對方揮了揮手,「新聞不是光給精英看的——每天在網上到處點視頻看的,看見新節目便打開瞧一瞧的,絕大部分都閒得很,就喜歡俗氣的東西,嘿嘿。」
「……」周瑾初沒有再做聲,抱著肖凌霄上了他的車後才摸了摸毛,說,「我想……以後還是不來了吧。」
「……汪!」肖凌霄想:正好,他也想要變回人了。
——到了晚上八點,忠犬再次紅了。
忠犬沉寂許久之後重上熒屏,讓很多忠犬的粉絲非常感動。
「好久沒有看到微博,」周瑾初低聲說,「居然有這麼多私信。」
而且,私信還在爆炸性地持續增多——他每刷新一次,都能看到新的私信。
節目播出之後,無數人在表達著對忠犬的喜愛。
大部分的私信他都沒有點開,不過,有一封卻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封私信的內容是:「忠犬表情好多、真的好可愛啊!感覺可以和『哈士奇表情包』裡那條哈士奇一決高下!我也喜歡那只……可po主不更了!有時間您也可以去看看,很像忠犬的,特別特別萌!」
「……」出於一種「我不相信天下有狗和我的狗一樣可愛」的心理,周瑾初搜了下「哈士奇表情包」。
果然,這個擁有兩萬粉絲的微博裡有很多照片。
當點開第一張照片的大圖時,周瑾初就驚呆了。
他怕那張看不分明,又接連點了很多張。
是……忠犬……
別人沒有發現是一條狗,可是作為狗的主人,周瑾初一眼就看出來了。
那個眼神、那個表情、耳朵的大小、眉間三把火的形狀、頸間黑白兩色毛的分佈……就是忠犬。
照片背景……就是書房。
雖然背景只是白牆,但周瑾初知道,那個就是他家書房,連污點都一樣。
周瑾初的呼吸突然無比急促。
一條狗,自然不可能建什麼新浪微博。
周瑾初仔細回憶了忠犬的這兩三年,發現,他擁有機靈狗和忠犬變得不再聰明的時間恰好就是肖凌霄第一次發病和康復的時間。他病歷上第一次的診斷時間就是收養忠犬後的那兩三天……而他那個出院時間,也恰好是忠犬變傻的兩周後。
周瑾初又想到了肖凌霄情急之下喊的幾聲「汪汪」還有他時不時就表現出來的小狗般的動作,以及肖凌霄表現出來的對他的熟悉和幾次問他能否接受狗妖時的認真,還有……那天用難過的眼神對他說的「忠犬現在這樣,也還是一隻正常的哈士奇不是嗎?既然挺正常的,也沒必要非得找出它改變的原因吧」……
不會吧……
周瑾初的心臟咚咚地跳,動作僵硬地看向了他的身邊。
「……?」肖凌霄抬起頭看向了周瑾初。
對了……對著那雙眼睛,周瑾初有些恍然地想:我終於明白了,我為什麼會那麼喜歡肖凌霄的眼神、為什麼會感到熟悉。
肖凌霄卻依然是一臉的納悶。
周瑾初喉嚨有些沙啞地問道:「凌霄,是你麼?」
「……嗷嗚???!!!」肖凌霄又懵了。這周瑾初,每次都好突然……我好怕怕啊……
「凌霄,是你的話,變回去吧。」
「……」肖凌霄想:沒有那麼容易變回去啊…………
周瑾初又開了口,問:「如果你怕看不見我……我就到醫院去等你。」
「……」
「我去醫院等你。如果你變回人……我會吻你的唇。」
「……!!!」


第61章 真相大白(下)

說完那句話後,周瑾初摸了摸肖凌霄的狗毛,便真的出去了。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肖凌霄想:我要立刻就變回去……回去回去!
他冥想著,將狗爪子往前一推,發功!
沒用……
再來!發功!
還是沒用……
只能再試試睡覺了……肖凌霄趴在那,緊緊閉起狗眼,心裡默念趕緊睡覺……
畢竟,之前每次變身,都是在他不清醒時。
可沒想到,他越著急,就越進入不了狀態。肖凌霄折騰了足足一個小時,大腦神經依然還是興奮無比。
悲哀……他爬起來,走到周瑾初的臥室,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扒拉出來了一瓶安神補腦液,用狗嘴叼著走進了廁所裡面,「啪」地一下鬆開,將瓶子摔碎了,然後用舌頭小心翼翼地舔著在地上流溢的液體。
周瑾初以前從來都不會失眠,但是最近他的睡眠卻很不好,於是去藥店買了一些助眠藥,實在睡不著的時候就吃一點。
因為心情低落,也睡不好,周瑾初還經常覺得不太舒服。肖凌霄也不知道該做什麼事,只好給他叼去一袋板藍根喝——坊間傳聞中治百病的板藍根。
喝完了安神補腦液,肖凌霄繼續去睡覺。
牆上鐘的時針又移動了一格,肖凌霄卻仍然毫無睡意。他每隔一會就看看自己,可每次看到的都是狗毛,心裡知道剛才迷迷糊糊的時候並沒有真睡著。
嗷嗚——!肖凌霄想:他真的要瘋啦!!
——晚上十二點鐘,周瑾初回家了一次,給肖凌霄喂糧。
「忠犬……」他苦笑了一下,「晚上光想奇怪的事,竟然忘了給你喂糧。」
「……汪。」
「可是他沒恢復。」
「……」
「我等了近四個小時,手一直抖,還是沒有等到什麼。」他從來沒有那麼緊張過,不管是第一次試鏡,還是第一次去領獎,他都是冷靜以及淡然的。今天,他卻感到連空氣都是黏稠的,令他呼吸困難,每一分鐘似乎都有無限漫長。
肖凌霄:「……」
「想想也是……」周瑾初說,「人狗靈魂互換,這種事情怎麼可能?也許,世界上真有另外一隻狗和忠犬長得一模一樣吧。」
「……嗚!」
「我回醫院去了,你好好看家吧。」
「……」
肖凌霄翻過來覆過去的,往常很輕的毛此刻極其有存在感,壓得肖凌霄真想把它們扔掉,而且一身狗毛好像有無限熱。
他拋棄了床,跳到地板上,覺得總算是涼快了一點。
哎……真他媽的……怎麼就睡不著啊……
一直到了天濛濛亮,牆上鐘的時針指向了五點半,肖凌霄才真的乏了。
他做了很多亂七八糟的繽紛的夢,夢裡一會兒還是狗,一會兒又變成了人,周瑾初在他身邊總是非常地溫柔。
場景跳來跳去,彷彿走馬燈般在他眼前不住地閃,又像一部電影一樣充斥著蒙太奇。
最後,在一個全都是花的大花園中,肖凌霄突然渾身狂抖了一下,醒了。
四周並不是全黑的。窗戶只能打開一個小縫,夜裡微涼的空氣瀰散進房內,將薄薄的窗簾輕輕地吹起來,月光透過窗簾灑在了地磚上。
手背上感覺暖暖的。肖凌霄轉頭仔細看了看,發現周瑾初攥著他的手,十根手指絞在一起。
緊接著他發現,周瑾初沒有打開陪護床,而是趴在自己的病床上睡著了。
肖凌霄輕輕地叫了一聲:「周瑾初。」他既不想打擾對方,又希望對方能聽見。
周瑾初的頭髮微微動了一下。
肖凌霄又小聲說道:「周瑾初。」
這回,周瑾初驚醒了。
他一看見肖凌霄的眼神,就知道那個人回來了。
兩個人靜靜地對視了幾秒鐘。周瑾初聲音比以往更低,似乎是害怕打碎了夢境般地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嗯,」肖凌霄說,「我喜歡的人。」
「……」周瑾初的喉結動了一下,沒有問他為什麼會生病,也沒問他是不是變成了狗,卻冷不防地說出來一句,「對不起。」
「……嗯?」肖凌霄疑惑了。
「我不應該不相信你。」
「……不相信我?」肖凌霄坐起了身。
「嗯,」周瑾初坦誠地對肖凌霄講了,「你對待忠犬的態度,你對我特殊的熟悉,你兩次幫我脫險的事情,還有你和寒萬山的關係……讓我突然懷疑我並不如想像中瞭解你。」
「那,那是因為……」見到周瑾初肯與他坦白並且相信他,肖凌霄也突然間愧疚於自己的遮掩了。
「因為什麼?」
「哎,」比起講述,肖凌霄用另一句話來代替了,「如果我變回人,你就吻我的唇,是真的嗎?」
「……」周瑾初垂眸看著肖凌霄,把肖凌霄看得心臟狂跳,片刻之後,他才伸手捏住肖凌霄的下巴,鄭重而小心地慢慢親了上去。
「……」肖凌霄沒閉眼,他感受著嘴唇上微熱的溫度。
很快,牙齒便被人撬開了。周瑾初舔他的上顎,時不時地掃過舌尖,卻又不真正地糾纏,最後,被撩得不行的肖凌霄狠狠地反啃了回去。
「你……」一個吻結束後,肖凌霄臉紅紅的,問,「你怎麼這麼會親?」
「之前為了拍攝一場吻戲,看了不少資料,後來導演改了,不像計劃的那麼激烈了。」
「哦……」
一個「哦」字還沒說完,周瑾初看著肖凌霄紅通通的嘴唇,便又印了上去,然後,一路沿著他的鼻樑吻了上去,在眉心上碰了一下,又移到了他的眼睛上面,唇輕抿著,輕輕地拉了拉肖凌霄長長的睫毛。
「嗚……嗷……」肖凌霄腰都要酥了,連坐都要坐不住了。
這個時候,一個護士突然推門而進,打著手電進行夜間查房。
「哇!」她指著周瑾初驚叫道,「你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對精神病人做這種事!!!」
「不是不是!!!」肖凌霄慌了,忙擺著手說,「我病好了!兩人太激動了,就擁抱了一下!」
「哦……」護士看著也挺高興,「我讓姜醫生過來看一下。」
「……麻煩你了。」
護士走後,肖凌霄歎了一口氣,「正好姜醫生要來了……總之,我對待忠犬的態度,我對你特殊的熟悉,都是因為……我那個……魂穿過忠犬……幫你脫險真是偶然,至於乾爹……他真是我乾爹,我們就是在這家精神病院裡面認識的,你等下可以問姜醫生的……」
「不用,」周瑾初說,「你說給我聽就好了。」
「哎,嘿嘿……」肖凌霄低頭笑了笑,而後斜著眼睛偷偷瞄周瑾初,問,「那個,那個……我們都親過了……可以認為,你是我男朋友嗎?」
「嗯,」周瑾初又笑了,「男朋友,老公,都行,隨你叫。」


第62章 完結(上)

在肖凌霄留院院觀察期間,周瑾初天天去看他,每次都提著好吃的,吃的全都是人類的口味。肖凌霄幸福得要命,就差炸成一朵煙花了。
趁著閒暇,肖凌霄詳細地給周瑾初講了他這幾年——當狗時的苦戀,以及變回人後的各種從眼到心的悸動。
「每天自悲自喜,百轉千回,比我演的電影精彩多了。」肖凌霄說。
周瑾初聽著總是很心疼,便在肖凌霄臉上到處親親安慰他。
「你怎麼能不信我呢……」肖凌霄還是委委屈屈的。
「……是我的錯。」
「你害我多變了一回狗……」雖然,也間接地救了忠犬一下。剛一變回忠犬肖凌霄就覺得被屎憋得特別難受,後來才知道之前忠犬隨地大小便,被周瑾初訓了一頓,它便以為那個是不能大便的意思,於是一直憋著,在外面也不拉,再憋下去估計就要被周瑾初帶去看醫生了。
「嗯,」周瑾初說,「不過,以後不要再變狗了。」
「成……」肖凌霄想了想,問,「不過,你不覺得很彆扭嗎?我前後兩次變成了忠犬……你怎麼那麼快就接受了?你不是說你喜歡正常人?」
「如果是在誤會之前,大概的確會有猶豫。」周瑾初已經決定了今後都會很坦誠,「不過我已經明白了,重要的是還在一起。」不管肖凌霄是什麼樣子,他都不想分離,任何痛苦都比不上從今開始一個人走。
「不過到了最後,還是不知道為什麼會變……」肖凌霄又說道。
「我查了下,有人說是因為量子,理論叫做orch-or。誰知道呢?他們認為,靈魂是量子效應的結果,所以也能離開神經系統……也許,量子到了很相似的地方,就將它誤認為是你了呢?」
「很相似的地方?」肖凌霄不幹了,「我,和一條狗相似?」
「……」周瑾初倒覺得,確實是有相似之處。
又是兩個星期之後,肖凌霄「痊癒」出院了。
而就在這個高興的時候,遇見小偷的事再起波瀾。
那兩個當了小偷的群演,竟然表示嫁禍給肖凌霄是有原因的——他們在逃離影視城的客車上收到了幾條信息,有人給他們錢叫他們那樣講。作為群演,影視城裡面的人只要有心,很容易就能得到兩個他們的手機號碼。當時他們很快便服從了「安排」,並且暗自竊喜,以為蹲幾天牢之後出來就有錢開咖啡廳了。不過兩個小偷顯然不是什麼可以信任的人,拿了錢也沒有辦事,被警察詐了詐,立刻就把幕後的人供出來了。
值得慶幸的是,由於事發突然,對方也沒來得及換一個新號,所以警方很快就查到了來源——是影視城一家煎餅果子攤子攤主。
攤主回憶了很長時間,最後才想起來有人向他借過手機。他也想不起來那人到底長什麼樣,只記得對方好像戴了頂帽子。當天就知道「小偷」事件的一共只有劇組裡面的一百多號人,警方將所有人的照片全部攤到了他的面前,最後攤主指著其中一個不太確定地說好像是他。
那是片中一個演員的堂弟兼助理,印象中很細心,總是忙來忙去,還說如果不是堂哥他肯定找不到工作。至於那個演員,則是被周瑾初介紹進組的,是周瑾初和鈄祖威的學弟,在片中的第三個故事中擔任主要角色。他比肖凌霄的名氣大一點,沒想到卻在合同裡卻被有乾爹的肖凌霄壓了番,在劇組裡就有些看不慣肖凌霄,而且,他似乎尤其忍受不了周瑾初對肖凌霄各種關心、體貼,卻不偏向認識了很多年的明顯受了委屈的自己。
他在電話裡面哭得稀里嘩啦,不停地道歉,還讓周瑾初離鈄祖威遠一點,因為,他在和鈄祖威隨口抱怨時,鈄祖威暗示他「他先不仁,你便不義,在這個世界裡,想要的東西是要靠搶的,把肖凌霄弄掉,搶回番位和周瑾初」,並且還教了他辦法,他一時鬼迷心竅就信了。
……
——晚上,肖凌霄軟趴趴地靠在周瑾初的身上看電視,「哎,想不到,溜忠犬這麼累……」以往,他都是被溜的那個。
「是啊,」周瑾初說,「必須要保證它的運動量。忠犬這麼大的體型,每天至少要溜一個多小時的。」
「……」肖凌霄轉過頭看了看周瑾初,又問,「周瑾初,你還是心情不好麼?」
「……有一點點吧。你看出來了?」
「對……」
「我沒想到依然是他。」
肖凌霄歎了一口氣,「番位什麼的,我真不在乎,簽那合同時我也不瞭解……結果竟惹得他做那種事……現在我也不欠他什麼了。」
「那個學弟我不在乎,跟他本來就不算熟。他想參加面試,我就隨手幫下。」周瑾初說,「讓我心情不好的還是鈄祖威,畢竟我們兩個是多年的好友。」
「你下午講過啦……他婚姻不幸福……」
「嗯。」
「他嫉妒你真的嫉妒得發瘋了,從事業到戀情都想要破壞掉。」肖凌霄說,「上次你念舊情,沒當面拆穿他,他卻以為你不知道而繼續害你。」
「這次不一樣了。」周瑾初說,「竟然連累到你,我會調查清楚,討回個公道的。」
「反正我也沒有咋樣……」肖凌霄瞅了瞅周瑾初,說,「你還有很多別的朋友啊,最近常來我們家的,堯導啊,星導啊,什麼的,看起來都是非常好的人。」
「我知道,」周瑾初眼神暗了暗,「其實鈄祖威以前也是非常好的人。」
「你高興一點啦……」
「……」
「………………」肖凌霄想了想,翻身騎在周瑾初的身上,捉起對方左右兩隻手,啪啪兩下分別按在自己左右兩邊屁-股蛋上,「那,那,我說,你揉揉我屁-股,心情就會好了。」
他本來想說「我」,不過最終還是有了一絲生為人的羞澀。
周瑾初:「……」
「我屁-股可翹了,你揉一揉,一切煩悶都會不記得了。」
「我知道啊。」周瑾初仰頭笑了笑,甩了下頭,將負面的情緒全都拋了出去。
腿上坐著這麼可愛的人,沒有理由總是讓他擔心。
為了已經不再重要的人,讓眼前這傢伙著急,絕對是最得不償失的事。
肖凌霄按著周瑾初兩手,在他自己的屁-股上畫圓。
因為觸感實在很好,沒過多久,周瑾初的手就開始不老實了。
「唔……唔……」肖凌霄覺得很舒服,低垂著頭,喘著粗氣,又小聲地問道,「周瑾初,你也摸摸前面行麼?」
「嗯。」
「然後,最好,最好……嗚,還有裡面……裡面……」
他早就想要被摸了。
「裡面?」周瑾初問,「對你不會太快了麼?」
「不呢,」肖凌霄道,「我們同居都將近三年了,差不多每天都抱在一起呀——我們不是要過一輩子嗎?難道你又想把我拋棄麼?」
「當然不。」
周瑾初的聲音很輕,輕抬著頭,等肖凌霄吻他一下。一吻結束之後,他一手從肖凌霄睡褲正面邊緣滑了進去,並將另一隻手送到肖凌霄的唇邊,說,「舔舔。」
肖凌霄一口將手指含了進去,舌頭捲著來回地舔。
等到手指徹底濕了,周瑾初才將它也伸進了對方的睡褲內,一點一點輕輕撫摸,然後探尋對方身體內部的一切敏-感帶,抽-插、按壓、刮擦。
「唔……唔……」肖凌霄抱著周瑾初,兩腿直抖,將頭埋在對方的頸窩裡,也說不出完整的話,就一直咿咿呀呀地哼叫,呼出的氣溫度極高。
感覺就快要繳械投降時,肖凌霄啃了一下周瑾初脖子,說:「先……先停下來,你拿出來。」
「嗯?」
「我快要不行了……我想等下和你交配時再真正地爽到。」
「……交配?」
「我、我也幫你摸一下下。」周瑾初不再動作了,肖凌霄心裡很想要,然而同時又覺得這種忍耐也很爽。
說完,肖凌霄便直起身子,將對方的褲子退下來一點點,兩手有點發顫地覆蓋了上去。
唔,好像比以往晨-勃時還要大上一些,看起來更加嚇人了……開心!
肖想這麼多年,它就在眼前了,終於可以實際地摸一摸了,終於可以實際地感受熱度。
也不知道怎麼想的,肖凌霄一邊滑動著,一邊挺高興地哼哼起了范曉萱唱的《哆啦a夢》的主題曲:「我有一根魔法棒,變大變小變漂亮~~~」
周瑾初:「………………」
「……嗯?」肖凌霄問,「怎麼小了一點?」
「……」
在不懈的努力下,對方終於恢復了原本的樣子。然後,當肖凌霄把周瑾初的上衣全解開後,突然又想到另外一件事,笑著對周瑾初說,「周瑾初,你小時候去過幣廳嗎,就是遊戲廳?裡面都是那種機器,左手搖一個桿,右手按兩個鈕,打『街頭霸王』什麼的!就是這樣,左手狂搖桿,右手狂按兩個按鈕……」
「喂!!!」周瑾初差點跳起來,立刻將肖凌霄兩隻手打飛了。
「咦……」肖凌霄低頭看著,「怎麼又是突然小了……你,你該不會,就像黑料裡面說的,那什麼吧……」
「那什麼?」周瑾初就著肖凌霄跨坐著的姿勢,兩隻手肘分別托著對方的兩條腿,一把就將肖凌霄抱了起來,「我算是看透了,對於你這種人,只能把我幹得說不出話來。」
「啊?啊……」
在二樓主臥那張又大又硬的kingsize的床上(作者本人不喜軟床),肖凌霄被摔得像一隻小青蛙,還沒有等他調整好姿勢,周瑾初便壓了上去。
「咦?咦?啊……!!!」
「疼麼?」
「有點……」
「那我這次輕點。」
「嗯,啊……唔……哦哦……哦哦……!」
雖然說是輕點,但周瑾初火力依然很猛,最後,雞關槍突突突突地一口氣發射了一梭子的子彈。


第63章 完結(下)

四個月後,肖凌霄的首部電影正式上映。
其實在此之前,肖凌霄就已經憑著鍛刀師的微電影受到了一些關注,畢竟,有很多人是只看顏值的。
肖凌霄很想像其他小演員一樣與為數不多的早期粉絲交流互動,但周瑾初卻不允許。周瑾初說,有個別人專門勾搭還不太紅的歌手、演員,然後勾著勾著就勾到床上去了。
不過,雖然肖凌霄在微博上很「高冷」,但他的第一批粉依然會給他留言,表示期待他在大屏幕上的首秀。肖凌霄強忍著才沒有回復說其實他已經拿過一個影帝了,只是是狗影帝。
就像不少人預測的那樣,電影上映之後,肖凌霄飛速地被觀眾們注意到了,他瞬間就在全國範圍內擁有了好多「老婆」,同時襲來的還有很多節目的邀約。
肖凌霄有時跟周瑾初或者劇組裡的其他人一起參加節目,但更多的時候就只有他自己。
幸好,他的經紀人能力挺強的。
——肖凌霄簽了乾爹的公司,乾爹給他指派了一個頗有經驗的經紀人。第二次出院後,寒萬山似乎突然察覺得到自己復發的可能性還不小,一向風流、無兒無女的他也不知道什麼人能靠得住,相比之下,在精神病院裡照顧過他的乾兒子顯得尤為難能可貴,因此他對肖凌霄再也不是不冷不熱的態度了。
本來肖凌霄還有點擔心同樣在乾爹公司的鈄祖威,可他真正簽約了之後才發現,鈄祖威已經離開了,而且,好像整個公司都沒人知道鈄祖威解約後去了哪裡。
……
這天,為了參加某大網站娛樂板塊策劃好的訪談,肖凌霄早早地就出了門。他現在每一天都特別地高興,一方面是因為他的小有名氣,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和周瑾初的如膠似漆。幾年之前,他絕想不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他想,那個時候的肖凌霄,一定會很羨慕現在的肖凌霄。
訪談節目十點正式開始。
記者先是問了問他過去的經歷以及個人性格,然後便將話題引到了電影的身上。
「電影裡面你是狗妖,」記者笑問,「是什麼品種的狗呢?」
「嗯,」肖凌霄說,「哈士奇。」
「哈士奇?」記者問,「古代有哈士奇嗎?」
「那、那就是差不多的狗吧。」
「劇組裡的氛圍如何?」
「很好啊。」
「與周瑾初演對手戲,都有什麼樣的感覺呢?」
「唔,」肖凌霄說,「一切美好的感覺。」
「一切美好的感覺?」記者笑了,「這個回答太抽像了。」
「可它最能表達我的心情,」肖凌霄很認真地答,「真的是,一切美好的感覺。」
「嗯……」記者看了一眼提卡,「現在說說你演戲時的特點吧……很多喜歡你的觀眾們都說過,你長著一雙含情目,是天生的,還是後來刻意練的?」
「含情目?」
「就是你的眼神看起來總是含情脈脈的,演微電影和演電影時全都是。」
「那是因為……」搭戲的全都是周瑾初啊……
「因為什麼?」
「因為,我還不能完全投入到角色中吧,以後我會注意這點……其實我自己都沒發現是這樣,所以回答不了你的問題……」
……
一個上午都很順利。在記者圈子裡,肖凌霄的口碑極好,因此也沒什麼人會給他難堪。他總是乖乖的,非常珍惜每個機會,讓加段開場白就加段開場白,讓加點手勢就加點手勢,讓加個活動就加個活動,從來不說「我不加,沒意思」之類的話,也不討價還價。
從大樓出來後,肖凌霄一路手心出汗地開車回了家,一打開門,便聞到了撲面而來的菜香味兒。
「哇……」
肖凌霄、周瑾初兩人都忙,他們家不一定是誰掌廚,大多數情況下是肖凌霄,然而最近角色卻像是互換了一樣。
「剛剛在一起時,我絕對沒想到,你會願意下廚……畢竟你愛清靜。」肖凌霄說。
「不然怎麼辦?讓你餓著麼?你回來得晚,難道還做家務?」
「哈哈哈哈……」
周瑾初搖搖頭,換了一個話題:「路上還順利麼?」
「順利順利。」肖凌霄說,「周瑾初,有事我會告訴你的……你用不著每天都問……」
「……好。」
目前,肖凌霄開的是周瑾初的車。
肖凌霄剛剛才拿到駕照,一開始,周瑾初說先不要開太好的車,因為很有可能會經常發生刮蹭之類的事,於是買了一輛中等偏上的車給他。可是,車到的第一天周瑾初去試駕時卻發現那車油門、剎車等等全都遠不如自己的,當即就改變了計劃,將自己那輛也才剛剛到手不久的豪車塞給肖凌霄,把原本打算給肖凌霄練著玩兒的車留給了自己。
其實,每次開周瑾初那豪車,肖凌霄都有點怕被記者發現。就算車牌換了,也還是怕。
吃飽喝足、恢復精神之後,肖凌霄便又去撩撥周瑾初。
他砰地一下壁咚了周瑾初,說,「小美人兒~」
「……」
「跟了我吧,我很猛的,保你在床上哭爹喊娘的。」
「……我哭爹喊娘?」周瑾初皺了皺眉。
「……嘿!」
「嘿」字還沒說完,肖凌霄就覺得自己被人抱了起來,而且還被徑直抱到了二樓的臥室。
肖凌霄剛解開了褲子扣子,就急急地想要騎乘周瑾初。
就在他亂折騰時,周瑾初卻突然溫柔無限地問了一句:「你愛我麼?」
「嗯?」被人這樣問了,肖凌霄當然是「愛」字說個不停。
結果,他沒想到的是,周瑾初卻接下去說:「愛我的話,就自己用牙齒叼著襯衣,露出胸口,兩隻手摸胸前兩顆,同時露出屁-股來自己動。」
「嗯?」肖凌霄仔細體會了一下精神,不太確定地問,「半……半-裸?」
「嗯。」
「那你呢?」
「跟你一樣,你來解吧,看你自己喜歡。襯衣敞開,褲子褪下一點,露出你喜歡的東西就好。」
事實證明,有時候半-裸比全-裸要更有衝擊力。
還不到十分鐘,肖凌霄就兩腿抖著噴了周瑾初一肚皮。
周瑾初連擦都沒擦,直接翻身壓上了肖凌霄,用傳統姿勢又來了一回。
「禽獸啊你……」肖凌霄抱怨道,「大中午的……」
「前幾天你脖子扭了,一個星期沒敢碰你……」
「那不是都怨忠犬嗎?!」那天,忠犬突然在家作天作地,於是肖凌霄等周瑾初回來後利用自己豐富的當狗的經驗,在大床上四腿著地給周瑾初學忠犬是怎麼作的,他上躥下跳,沒多一會兒就把脖子扭了。
「而且,」周瑾初聲音變得有些低沉,「最近你真是忙……參加那麼多節目幹什麼?」
「你問我幹什麼……」肖凌霄道,「我才剛剛有點名氣,當然要多多露面了……哪能和你比啊……」
說完,肖凌霄也有些愧疚。這一愧疚,居然被周瑾初來了第三次。
三次過後,肖凌霄實在是累了,趴在床上似乎很快就要睡過去了。
周瑾初早知道會是這樣,所以三次全都用了套子。他吻了吻肖凌霄的發頂,起身打算將套子扔進垃圾桶裡。
還沒等扔,他就看見垃圾蓋子桶上貼了個十字架。
他沉默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道:「這是什麼?」
「嗯?」
「十字架。」
「哦,」肖凌霄閉著眼睛說道,「精-子墓碑。」
「哈?」直到現在,周瑾初還經常跟不上肖凌霄的腦回路。
「精-子墓碑……」肖凌霄又說道,「你只能和我在一起,遺傳基因沒啥用了,再優秀也是白扯了,每次都會直接死掉……我給它們立了個碑,表示我們會永遠記住它們的精神。」
「你……」周瑾初感到很不可思議,「你每天腦子裡都是什麼?!」
肖凌霄實在是困了,迷迷糊糊地亂答著:「都是你啊……」
「……」周瑾初歎了一口氣,又走過去替肖凌霄把被角都仔細掖好。
肖凌霄睡了一陣子,便感覺忠犬上了床。
他想也沒想,摟過了忠犬,耳朵裡是忠犬呼哧呼哧的呼吸,還有樓下一點點放映電影的聲音。
肖凌霄懶懶地扭了扭,覺得,這個,大概就是一個人,所能擁有的最好的生活了吧——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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