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滿宮堂by木蘭竹

文案:
  
凌蔚穿越前是幼兒園老師,穿越後還是幼兒園老師,只是學生們更加嬌慣更加不好惹也更加熊了。
  
更令凌蔚郁悶的是,給皇帝老兒帶孩子,不但時時刻刻把腦袋提在褲腰帶上,還不給工資。
  
本文又名《皇帝家的幼兒園老師》,穿越架空朝代,一切設定以作者描述為主,謝絕考據。

本文蘇破天際爽破蒼穹,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霸主的地位被華夏承包了。
  ☆、第一章

  夏夜裡的一場細雨,清晨的時候就停了,只是那天色還是昏沉沉的,並不見太陽。但即便如此,臨近午時,天氣還是悶熱無比。
  黎膺抬頭,看著樹丫上那睡的四仰八叉的少年,正是自己要找的人。
  凌韞皺眉,喝到:“凌蔚!”
  樹上少年懶懶抬眼,往樹下掃了一眼,打了個哈欠。
  “王爺,失禮了。”凌韞對著黎膺行禮道歉,面上表情很是尷尬。
  “無事。”黎膺渾不在意的一擺手。
  “凌蔚,還不快下來!”凌韞怒斥道。
  凌蔚又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後將衣服下擺栓在腰上,順著樹干慢吞吞的滑了下來。
  “還不快給王爺道罪!”看著凌蔚睡眼惺忪,衣衫凌亂的樣子,凌韞嫌棄的甩了甩衣袖。
  凌蔚早就注意到自家兄長恭敬的親自引來的人。
  他穿越來晏朝已經三年了,惡補之下,對晏朝的禮儀也算了解了個大概。眼前男子雖穿著常服,但那常服上的圖案,乃是本朝親王才能穿著。
  再看這一身凶悍之氣和未及弱冠的年齡,凌蔚大概已經猜到了來人是誰。
  前不久還聽著這人進京了,今天居然就見著了。
  “秦王殿下,小民失禮。”凌蔚忙拱手行禮道。
  “無礙,奉皇上口諭,召你進宮。”黎膺道。
  “請容小民先去換身衣服,立刻隨王爺進宮面聖。”凌蔚見黎膺點頭之後,立刻反身回屋換衣裳。
  而凌韞對著凌蔚隨意的動作又是皺著眉一陣好說,然後對著黎膺又是一陣道歉。
  聽著凌韞話裡話外對凌蔚的嫌棄,黎膺心中略有些不悅。
  凌蔚雖說灑脫了些,但這是在自家中,也算不上失禮,甚至有些符合長時間呆在軍中的自己的胃口。倒是凌韞的絮絮叨叨令人反感。
  黎膺早在邊疆的時候,就從皇兄的家書中得知,凌梧和凌韞父子兩對凌蔚態度不怎麼好。黎膺暗自想著,今個兒看來,果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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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刻鐘的時間,凌蔚已經換好衣服和黎膺出發。凌韞又說了凌蔚一頓,但看著黎膺不悅的神色,終歸不敢耽誤了凌蔚進宮的時間。
  黎膺的馬車就停在門口候著。這京城從內到外,分別是皇城、內城、外城。外城只要有錢,人人都可騎馬坐車,在內城,就只有官員有這待遇。而到了皇城,就只有皇帝特許的人才有轎子可坐。
  黎膺當然就屬於這特許的人,因是他來接人,因此凌蔚也能享受一下特殊待遇。
  只是凌蔚有些不解,皇上叫自己進宮,讓太監來傳喚一聲就成,何必讓個親王親自來。
  “聽聞,你可是曾和仙人周游海外列國?”黎膺突然開口問道。
  凌蔚眨眨眼睛:“哪有什麼仙人,師父不過是一普通老者而已。小民確實和師父在海外游蕩了很多年,能回歸故土,實屬僥幸。”
  “聽聞海外也曾經有炎黃子孫建立的國度?”
  “昔日秦統一六國,六國有遺民乘船前往海外,途遇風暴,被卷上一未知大陸,時隔百年,建立了中華帝國。”
  “何為華帝國?”
  “祖籍華夏,稱華;皇帝執政,稱帝國。”
  “華帝國已經滅亡?”
  “末代皇帝不思進取,生靈塗炭,外國趁機侵略,列強瓜分國土,”凌蔚很沉痛的嘆了口氣,“帝國分崩離析。”
  哎喲,就說怎麼一個堂堂王爺居然攬了傳話的活,原來是想聽自己的忽悠啊。
  已經忽悠了三年,把上到帝王下到小民都忽悠的深信不疑的凌蔚表示,這活兒他熟,想問什麼隨便問!
  而黎膺心血來潮來接人,確實是聽了凌蔚的大名,好奇了。
  凌蔚的母親是先帝義女,賜姓黎,受封常樂公主,下嫁給魯國公世子凌梧為妻。雖非親姐妹,但常樂公主被先皇後撫養長大,和當今皇帝感情極好,黎膺對她其也有幾分尊重。
  常樂公主幼子是京城一樁奇談。
  那幼子早產,眼看就不行了,結果一老人前來叩門,說要度過死劫就要讓他把幼子帶走,等十二年後的今日,就把孩子還給他。
  常樂公主也是死馬當活馬醫了,含淚將沒了氣息的兒子送人。沒想到十二年後,還真有一個背著奇怪的布包,穿著奇裝異服,頭發還短的如同和尚一樣的小少年出現在京城的公主府門口躺著。那出門采買的正好是跟著公主多年的老奴,一眼就認出那白白淨淨的少年,定是失蹤許久的小公子。
  雖然小少年醒來之後否認自己是常樂公主的兒子,但是看他的面容有七分像常樂公主,三分像他父親,就知道是這人沒錯了。皇帝黎隸在接見凌蔚的時候,還笑稱凌蔚長的和年幼的常樂公主幾乎差不離。
  那時候黎膺還在邊關,所有凌蔚的消息都是從皇兄的“家書”中得知的。
  比如凌蔚在海外華人建立的國度“中華”長大,中華遭受磨難後,跟隨那老仙人游歷全世界,對世界各國民俗風情十分了解;
  比如凌蔚學習了許多外國的知識,見聞閱歷都十分了得;
  比如凌蔚雖然對本朝文化不怎麼了解,但天賦了得,過目不忘,回國短短三年就已經考得童生資格;
  比如凌蔚極其受小孩喜歡,宮裡的小皇子小公主們幾乎每天都要問一句他會不會進宮。
  最後這一條,黎隸的語氣十分咬牙切齒。即使隔著紙張,黎膺都能感覺到自家皇帝老哥那股酸勁兒。
  黎膺本還想著,那凌蔚到底是如何的三頭六臂,讓皇兄每封家書都要念叨一遍。結果回京一看,不過是一文弱書生罷了,也沒看著有多引人注目。
  不過凌蔚一開口,黎膺就發現,果然以貌取人是不對的。
  黎膺從小愛武,善謀略,自十四歲便掌握兵權,如今方十九歲,已經在邊疆立下赫赫戰功,令關外敵人聞風喪膽。他最感興趣的,自然是海外的軍事武力。
  凌蔚聽後很高興。這玩意兒他曾經也很感興趣啊,隨便侃啊!現在沒有空軍,就把海軍陸軍的軍種用現在能達到的科技水准描述出來,然後按在各個“國家”頭上,什麼偵察兵什麼野戰什麼特種部隊,再加上地道戰地雷戰,那坦克閃電戰就變成一群重騎兵拿著特制的長槍橫掃千軍,聽的黎膺是雙目神采連連,就差沒拍手稱秒了。
  這一路上,凌蔚是說的口干舌燥,可惜馬車上沒有水可以喝。
  凌蔚又把某游擊戰化整為零化零為整的特點用幾次標志性戰役侃完後,干咳一聲:“王爺,要不先說到這?不然等會兒見了皇上,小民可能都說不出話來了。”
  黎膺正聽得高興,心中湧出許多妙想,突然中斷自然不樂意。不過聽著凌蔚聲音都有些啞了,又想著等會兒皇兄召見肯定不會先給水喝,這麼也確實不厚道,便遺憾道:“若有機會,必和凌公子深入探討。”
  “別別,小民就是個紙上談兵的人,要真深入探討了,就露餡了。”凌蔚忙拒絕道,“王爺別叫我凌公子,論輩分我還比你矮一輩。”
  “凌公子與本王年歲相差無幾,平輩相交就好。”黎膺並不改口。他覺得之前真是看走眼了,這人明明就是大才啊!他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精妙的理論,這自從他熟讀兵書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了。
  凌蔚看黎膺堅持的樣子,便也不拒絕了,只是爭取了把稱呼從“凌公子”變成“凌蔚”。
  反正聽了他忽悠之後,以為他是多厲害多牛逼的人,然後非要和他同輩相交的人太多了,他都習慣了。反正這些人也就是說說而已,實際上並沒有什麼交情。
  只是沒有字,確實不好稱呼。
  這表字一般在弱冠之時就會由父親或者有名望的長輩來取,但男子若是讀書,則習慣在入官學讀書或者考取童生時取字,這也是為同窗交流提供便利。畢竟直呼其名並不禮貌。
  凌蔚已經考取童生,按理說應該已經取字。但常樂公主陪同駙馬在西南屯兵,常年未歸。而駙馬凌梧並不喜歡這個兒子,也沒想過來封書信先替凌蔚把表字取了。
  因平時與父母通信都是凌韞在管,凌韞不在書信中提及這件事,凌梧估計會一直拋在腦後,硬要等到凌蔚弱冠才會想起。
  凌蔚也想過在信中提一句,結果被凌韞訓了,說父親這麼做自有他的道理,他這樣做不尊重父親雲雲。凌蔚便算了。
  反正雖然人人都認為他是常樂公主幼子,但他知道,自己確實和這家人沒關系。所以也不會覺得生氣或是難過。
  因為自己是身穿啊,雖然穿越後身體縮水,但身上穿的衣服帶的東西都在,絕對是身穿無誤啊。他穿越前有父有母,哪可能就莫名換父母了?
  不過是順勢而為,借由常樂公主幼子離奇的身世,暫時給自己一個身份罷了。
  只是說起來也奇怪,那常樂公主幼子居然和自己同名同姓。
作者有話要說:  當當當,新坑開了(~o ̄▽ ̄)~o,照舊在第一章約法N章。
  第一,此文架空,別考據別考據別考據,跟著我設定走就成了,我把各朝各代都揉一起了謝謝!
  第二,本文蘇爽本文蘇爽,請稱呼小受“凌·湯姆蘇·大忽悠·蔚”!
  或許本文可以改名叫《論一個大忽悠如何改變華國歷史》……
  收藏一下專欄吧!

  ☆、第二章

  進了宮門兩人就換了兩頂小轎,一路抬到快到的地方,才下轎走路。
  雖然是夏天,但因著政事繁忙,黎隸並未出宮避暑。不過皇宮中也有綠樹成蔭,流水潺潺的好地方,黎隸就帶著一干妃嬪子女在那裡避暑,連折子都搬到了那裡來批。
  到了地方,黎膺腳步還沒停,黎隸已經叫他過去坐下。不過黎膺還是行禮之後才過去。
  凌蔚落後黎膺半步,扎扎實實行了跪拜禮之後,頭還沒抬起來,就聽見黎隸中氣十足的一聲大吼。
  “凌蔚!你好大的膽子!”
  凌蔚很無辜的抬起頭:“陛下,您又不是不知道,小民的膽子比針尖還小,連只蟑螂都怕。”
  黎隸干咳一聲:“不就是一只蟑螂爬到你飯碗裡了嗎?叫的跟個娘們似的,朕說你膽子小有什麼不對嗎?!”
  “對!真是太對了!還好那碗裡是一整只蟑螂,而不是半只蟑螂,不然膽小的小民估計就不會尖叫,而是直接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黎隸愣了一會兒,才想起凌蔚所說的“半只蟑螂”是什麼意思,忍不住大笑道:“就你貧嘴。不就是一只蟑螂,你就坑了朕那麼多好東西,現在還拿這個說事。你是不是太小氣了?”
  “不不不,小民只是辯解一下,小民的膽子不大。”凌蔚眨巴著眼睛可憐道,“陛下,小民犯什麼事了?”
  “你犯大事了!”黎隸雙眼一瞪,“你跟安康講的什麼破故事?把老虎從畫裡趕下來?你知不知道朕的兒女為了你那個破故事愁的茶飯不思?!餓壞了朕的兒女,是不是大事!”
  “……小公主是不是拿這個問題來問陛下了?”凌蔚特別不怕死的問道。
  黎隸干咳一聲,又惡狠狠地瞪了凌蔚一眼。
  “陛下,凌蔚已經跪了夠久了,您的氣也消了吧?還是快給孩子賜座吧。”劉皇後溫婉的笑道,“安康也問過本宮這個問題,本宮也百思不得其解,那老虎怎麼能從畫上被趕下來?”
  “起來吧!賜座!”黎隸連賜個座都咬牙切齒的,不過在凌蔚回了他一個諂媚的微笑後,也憋不住笑了,“收起你那無賴樣子,快跟朕說說要怎麼才能將老虎從畫裡趕下來?”
  凌蔚偷偷瞟了一眼周圍,發現黎隸只帶了皇後和徐貴妃來避暑,不過樹木後面那一圈自以為隱藏的很好的毛腦袋……撲哧!
  黎隸順著凌蔚的視線看過去,忍不住尷尬的咳了一聲:“躲在那裡干什麼?你們學的禮儀都吞進狗肚子裡去了?給朕滾出來!”
  於是一串小蘿蔔頭在一棵胖胖的小蘿蔔頭的帶領下魚貫而出,排的整整齊齊的給黎隸行禮:“兒臣恭請父皇聖安。”
  “賜座賜座,統統賜座。”黎隸按壓了一下額頭,“啟辰!作為太子,你就是這麼給弟弟妹妹當表率作用的?!”
  最胖的那個蘿蔔頭摸了摸腦袋,憨笑道:“父皇,這不是弟弟妹妹們都等不及想知道答案嗎?兒臣就做個表率作用,帶著他們來了。”
  黎隸氣得直拍桌子:“凌蔚!你好大的膽子!你看看你把朕的太子都教成什麼樣了!”
  凌蔚頗為無辜:“陛下啊!污蔑是不對的!小民冤啊!冤的那個六月都要飛雪了啊!小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玩伴,何來教這一說?何況太子殿下挺好的啊?疼愛兄弟姐妹,敢於承擔責任,多好的孩子啊!而且,太子殿下也比以前活潑多了不是嗎?”
  “啟辰確實比以前活潑多了,陛下該賞賜凌蔚才是。”劉皇後適時的敲邊鼓道。
  “不過太子殿下,但這件事的出發點是對的,但做法不對。陛下這麼疼愛你們,若是太子殿下在得到小公主小殿下的請求之後,立刻稟告陛下,陛下哪有不許的?這樣確實失宜了。”凌蔚對著胖蘿蔔頭俏皮的眨眨眼睛。
  胖蘿蔔頭立刻站起來請罪道:“是兒臣思慮不周,請父皇責罰。”
  看著胖蘿蔔頭站起來請罪了,其他小蘿蔔頭也馬上站起來,連那兩個走路還晃悠悠的小蘿蔔頭也站起來了:“是兒臣思慮不周,請父皇責罰。”
  “得了得了,你們都坐下。這事就算了,以後別再犯。聽凌蔚說的,你們只要跟朕說,朕能不讓你們來嗎?”黎隸擺擺手。
  劉皇後抿嘴笑著。不知道是誰昨晚被兒女們死命的磨著,都沒同意帶人來呢。想著昨晚陛下咬牙切齒的說,非得先知道答案,好轉告給兒女們,以振作為父親的雄風,劉皇後就忍不住樂呵。
  “凌大人,一休和尚是怎麼把老虎從畫裡趕下來的?”小蘿蔔頭中最小的一小姑娘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轉,從凳子上爬下來,一步一晃的跑到凌蔚身邊,睜大著圓溜溜的眼睛,抱著凌蔚的腿撒嬌道。
  而小姑娘身後的嬤嬤和宮女都眼觀鼻鼻觀心,跟沒看見似的,都沒阻攔。
  凌蔚順勢把小姑娘撈到腿上坐著,還順手捻了塊果脯給小姑娘磨牙。
  圍觀許久,目前處於震撼狀態言語不能的黎膺看著凌蔚那膽大妄為,隨性至極的樣子,忍不住眼皮跳了跳。
  “小公主啊,都說了別叫小民大人了,小民還沒官職在身呢。”凌蔚笑眯眯道。
  “可是凌大人比安康大啊。”安康抱著果脯,疑惑的看看凌蔚,又看看黎隸,“父皇說的,比安康大,所以要叫大人。”
  凌蔚無語,陛下,你這麼亂教人,小殿下們的禮儀老師會不會哭?
  “咳,凌蔚的年紀也不大,叫大人把他叫老了。”黎隸在劉皇後譴責的目光中憋不住了,他只是隨便逗逗閨女,怎麼知道閨女就當真了?
  “凌蔚雖說未到弱冠之年,但既已考取童生,也該有字了。”劉皇後微笑道,“魯國公常年在外地為陛下盡忠,趕不回來給凌蔚取字,陛下何不幫凌蔚取一個?也算是體恤臣下了。”
  “也是。”黎隸哪不知道魯國公到底對凌蔚是個什麼態度?只是還用著這個人,他便忍下了。本以為自己在批復他的奏折的時候委婉的提及凌蔚高才,已考取童生,那魯國公應該知道對凌蔚表示一下。沒想到那人居然牛著脾氣,硬當做沒看見。
  真是氣煞人也。
  再想想凌韞那熊孩子,黎隸真是覺得心塞無比。
  本來想著多相處一段時間,年齡再長大一些,凌韞也該懂事了,誰知道他還是那一副死樣子。真可憐自家那位苦命的姐姐。
  不過還好,凌蔚是個好孩子。
  “就叫瑾堂吧。”黎隸說道,讓人拿來筆墨紙硯,在上面龍飛鳳舞的寫了兩個字,“既然常樂認在母後名下,也算是朕的親姐妹了,你們叫一聲表哥也是可以的。”
  “謝陛下賜字,小民回去就把陛下墨寶裱起來,”凌蔚把小公主從膝蓋上包下來,喜滋滋的謝恩道。
  “朕給你寫的這個字是督促你好好練字!就你那一手爛字,能考上童生就不錯了!別給朕丟臉!”黎隸背著手怒目道。
  “小民遵旨,一定不給陛下丟臉!”
  “好了,別貧嘴了,快給朕說說那個老虎的事。”黎隸笑著指著凌蔚道,“可別是你瞎編的,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凌蔚看著連徐貴妃都忍不住目光炯炯的偷瞟自己,其他一干小殿下小公主更是把好奇表現在了臉上,他忍不住又把扒拉著自己大腿的安康抱在膝蓋上,擋住一干視線。
  “皇兄,畫上的老虎是怎麼回事?”沉默了許久的黎膺終於忍不住問道。
  “啊,這是瑾堂講的故事中的一個。”黎隸笑著解釋道,“瑾堂,快再說一遍。”
  “遵旨。”凌蔚抖了抖嗓子,看見安康眼巴巴的把茶端起來,忙接住那杯晃悠悠的茶水,感動的喝了一口,“謝謝小公主。”
  “安康也想聽故事,瑾堂表哥不謝。”安康乖巧的笑道。
  黎隸臉色立刻不好了。自家閨女居然給那個混小子端茶!自家閨女都沒給自己端過茶!劉皇後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黎隸一腳。注意點形像!小弟還看著呢!
  “這是一個聰明的小和尚,一休的故事。因著一休聰慧過人,那縣令又是一休和尚師傅的好友,便經常想點子逗弄一休。”
  “這次是縣令新得了一個猛虎下山的畫屏,就想到了一個新點子為難一休和尚,說那猛虎晚上要出來傷人,讓一休想辦法把畫裡的老虎抓住。”
  凌蔚停頓了一下,接著道:“但是誰都知道,畫裡的老虎怎麼可能被抓住?縣令明顯是說謊為難一休的。所以如果執著的想著怎麼捉住畫裡的老虎,不如回到問題的最初點。”
  “於是一休就讓人拿著繩子和棍子,站在畫屏前對縣令說,好了,現在我已經准備好抓老虎了,縣令老爺快叫人把老虎趕出來吧。”
  “縣令只說了讓一休抓老虎不是嗎?所以一休把難題丟回給了縣令。老虎不出來,怎麼抓?既然縣令說老虎會出來傷人,就讓老虎出來啊?”
  “所以縣令這次為難,又失敗了。”凌蔚笑道,“小民給殿下們講這個故事,就是想讓殿下們明白一個道理。當遇到不可能解決的問題的時候,要回到問題的原點,多想一想,改變思路,靈活思考。這問題的解決方法,並不是只有一個。”
  “所以安康執著的想怎麼把老虎從畫裡趕出來,是想錯了解決的方法對嗎?”安康若有所思道。
  凌蔚回答道:“這個故事是講的一休和尚怎麼解決問題,所以在思考問題的時候,要站在一休和尚的角度。這個問題的難點其實是怎麼在縣令說謊的前提下解決縣令的為難,並不是要真的抓畫上的老虎。”
  “孤明白了,孤百思不得其解,是因為根本就找錯了問題,自然就得不到答案。”胖太子忍不住點點頭,然後偷瞟自家父皇母後。
  黎隸和劉皇後一個看天,一個看地。他們才不會承認,自己也沒意識到呢!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一下專欄吧!
  晉江抽了沒辦法回復留言,我在這裡回復一下疑問最多的兩個問題。
  第一,小受父親和大哥確實對小受有成見,但兩人各自的理由是不同的。等你們知道了,一定會露出“我擦,還能這樣?”的表情(~o ̄▽ ̄)~;
  第二,不會再出現第二個公主幼子了,不管小受是不是,反正穿越後他就是了。至於他是不是穿越了再穿回來的,這不重要啊不重要,反正對劇情沒影響啊沒影響。

  ☆、第三章

  在這三年,凌蔚經常進宮,早就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刷滿了察言觀色的技能。現在看著帝後的神色,忙淡定的繼續講解道:“其實,如果殿下們把這個故事完完整整的告訴陛下和皇後娘娘,包括小民最後‘一休該怎麼解決這個難題’的提問,其實陛下和皇後娘娘肯定立刻就想到答案了吧。”
  “小民猜猜,殿下們是不是直接問陛下和皇後娘娘,怎麼把畫裡的老虎捉住?”
  “是的,安康問的父皇和幕後,怎麼捉住畫裡的老虎。”安康奶聲奶氣道,“所以不是父皇和母後不能解決這個問題,而是安康沒問清楚。”
  “這也是我之前說過的,溝通的問題。”凌蔚點頭。
  “父皇和母後果然很厲害!”安康立刻贈送給帝後夫妻兩一對大大的星星眼,看的帝後二人笑的那個開心啰,好像真的自己能解決那個問題似的。
  凌蔚松了口氣。雖然說皇帝和皇後平時看著都挺大度的,皇帝也只是嘴上凶凶,實際上縱容自己的很,但好感度總是會改變的,他還是應該時時刻刻刷好感度。
  刷好感度啊,就是在這種細節上啊。
  看著黎隸和劉皇後笑的一臉燦爛的樣子,凌蔚不由為自己點了個贊。
  “瑾堂的故事還是很不錯的,這也是寓教於樂了。”劉皇後笑著跟一臉茫然,很不習慣現在的狀況似的的黎膺解釋道,“本宮也很喜歡瑾堂的故事呢。”
  “確實是不錯。”黎膺中肯的評價道。他對凌蔚的評價又高了一些。
  他的哥哥嫂子他當然了解,看得出來這兩人是真的信任和喜愛凌蔚,或者那程度上還要加上“非常”兩個字。凌蔚回到晏朝才三年,除了出身之外,一切都可以說不明。就這樣,還能讓這兩夫妻信任喜愛如斯,可見其能耐了。
  “皇後娘娘謬贊了,小民只是很喜歡孩子,以前也經常帶小孩而已。”凌蔚一邊謙虛道,一邊給啃完一小塊果脯的安康喂茶水。
  其他幾位小殿下頻頻的把目光往這邊挪動,那和安康同樣大小,長相也頗為相似的小皇子更是左搖右晃,跟坐不住了似的。
  “好了,懶得進宮一次,你就多帶帶朕的兒女們玩玩,多講點故事。”黎隸看著自家兒女們眼珠子都快黏在凌蔚身上了,他頗有些酸溜溜的。
  不過自從凌蔚開始和自家的兒女們交好之後,兒女們也確實開心了許多,也懂事了許多,還懂得了許多道理。即使現在只有太子啟蒙了,但其他孩子的見識也在增長。
  黎隸還是很高興的。
  他政事繁忙,皇後又要打理宮裡大大小小的事,難免對孩子有疏忽的地方。有人陪著孩子玩,還能交給孩子一些道理,黎隸還是很滿意的。
  “小民遵旨。”凌蔚早就在等這旨意了。當著皇帝的面,別看他面上輕松,實際上心裡一直緊繃著。即使帶著小殿下們玩也挺緊張的,總比面對皇帝好。
  凌蔚領旨後,帶著一干小蘿蔔頭,帶著一干太監宮女往林菀另一邊去了。徐貴妃也以身體不適為由告退。
  能當到貴妃的位置,她自然是個懂進退、且會看人眼色的。徐貴妃看著黎隸似有話要對黎膺說,皇後聽得,她卻是聽不得的。在皇帝趕人前自己先走,還會給皇帝留下個知心體貼的好印像。
  果然,黎隸對徐貴妃這行為很滿意,認為徐貴妃非常溫柔貼心,在徐貴妃走的時候“愛妃”來“愛妃”去的說了許多關懷的話,明知道徐貴妃是隨便找的借口,還賞下了東西“讓徐貴妃好好養身體”。
  而劉皇後一直微笑著看著,似乎也非常喜愛徐貴妃似的,也跟著賞下了東西。
  黎膺心中對此嗤之以鼻。
  這種表面和和美美,實際上私下還不知道是什麼心思呢。皇嫂人那麼好,皇兄對皇嫂也情深意重,但這卻不妨礙他對其他女人也情深意重,三宮六院什麼的,以前皇兄沒登基前,還沒這麼花心濫情來著。
  不過黎膺也只是腹誹罷了。哪個皇帝不是後宮三千,子女成群?至少皇兄和皇嫂的感情是非常好的,其他妃嬪的“情深意重”加一起也比不過。
  何況皇嫂不但有了太子,還有了小皇子,也算心安了。
  黎膺出生後就無緣見過自己母後,他算是被黎隸和劉皇後帶大的,自然對劉皇後特別偏心,也算是長嫂如母。
  “今天你跟瑾堂聊什麼了?朕怎麼聽著瑾堂最開始說話的時候嗓子都是啞的。”沒了外人,黎隸更自在了些,對著自己如同兒子一樣養大的弟弟的語氣,也隨意了許多。
  “就聊了一些海外的軍事。”黎膺將凌蔚所說的話中的重點復述了一遍,若凌蔚在這,一定會驚訝的懷疑,黎膺是不是和自已一樣,有著“照相記憶”這東西。
  黎膺說完之後,喝了口熱茶潤了潤嗓子,看著若有所思的黎隸繼續道:“臣弟覺得,瑾堂大才,可往軍中供職。”
  “噗……”黎隸一口茶噴了出來,“咳咳咳,還真難得看到你對人評價這麼高,見一面就直接要人的。不過這可不成,瑾堂是不會去的。”
  黎膺皺眉:“為何?難不成瑾堂是貪生往死吃不得苦之人?”
  “這個嘛……你還是拯救一下本人的意見再說吧。”黎隸不懷好意的笑道,“要知道,問朕要瑾堂的可不止你一個人。”
  黎膺因著對凌蔚的印像不錯,便也不再糾結這個話題。人各有志,若是凌蔚真無意於軍中,他也不會強人所難。
  “皇兄看著對瑾堂印像不錯,為何瑾堂還是白身。”黎膺話中的“白身”自然指的不是功名,而是官職和爵位。
  雖然說凌韞是魯國公世子,但凌蔚也是勛貴,都十五歲了,討個閑散官職也算正常。況且常樂公主比其他先皇生的公主還要和當今帝後更親密些,凌蔚本身也博得了帝後好感,別說閑散官職,就是低等的爵位,也是省得的。
  “你以為朕沒提過嗎?”黎隸停頓了一下,語帶欣賞道,“瑾堂這孩子自己非要科舉晉升。要知道,他三年前剛回來的時候,連字都不識的。”
  “字都不識?”黎膺驚訝道,“可是瑾堂現在已經是童生了啊。”
  當朝科舉比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還慘烈些,畢竟這是庶族晉升最好的途徑。因著科舉晉升的人越來越受皇帝看重,一些家底已經衰敗的勛貴人家也看重科舉,想借此重振家族。
  可想而知,即使是個童生,也有人讀了十幾年幾十年的書,都考不上。
  凌蔚三年前還不識字,現在居然已經是童生了?
  “很驚訝吧,哈哈哈哈,朕也很驚訝。凌蔚考中童生的時候,朕和桂芝也驚到了,對吧,桂芝。”黎隸大笑道。
  劉皇後微笑著點頭:“臣妾確實也嚇了一跳。陛下還專門讓人找來瑾堂的試卷。童生的考試雖都是經義,死記硬背就可以考中,但考題範圍非常廣,也有許多偏題怪題。瑾堂居然全部正確,連考官都嚇了一跳。”
  “不過就是字不怎麼好看,被扣了分。”黎隸促狹道,“京城童生考試的主考官就是於錚那老頭子,你知道他看到這份試卷氣的快吐血了嗎?如此有才之人,居然字最多只能說工整而已,讓於錚愛才的同時又怒其不爭。”
  “怒其不爭?”黎膺思考了一會兒才想明白,“於大人是認為字的好壞是靠勤奮所得。字不好,肯定是人不夠勤奮。而瑾堂的經義又全對,於大人估計就認為瑾堂顧此失彼?”
  “不過於老頭在知道那份經義是誰的之後,就改口稱贊了。”黎隸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瑾堂短短三年,就從目不識丁變得熟背經義,字跡工整,確實下了很大苦工。若這試卷不是瑾堂的,於老頭估計還想壓一壓名次,給人一個教訓。”
  說起來,這也算是徇私了?畢竟若不是黎隸點名要看凌蔚的試卷,於老頭也就算看名字相同,也不會認為答題的人是京城內出了名的文盲。
  “瑾堂考得童生之後,京中關於他的流言才漸漸消失了。”黎隸皺眉道,“這小子是個硬氣的。”
  “瑾堂參加科舉也是不錯的,皇兄不是一直希望勛貴也更看重科舉嗎?”黎膺道,“長子襲爵,幼子往往只是求個蔭庇混日子,不學無術還占著官職,屍餐素位。若他們能通過科舉,好歹學些東西。不過勛貴自傲自負,認為科舉是實在沒路可走才選的道路,有其他勛貴子弟想通過科舉晉升,也會被嘲笑。瑾堂這倒是合適了。”
  “確實如此。”黎隸贊同凌蔚的請求也有這一點考慮在裡面。以後凌蔚肯定是會得到重用的,看著凌蔚被重用,其他勛貴也會起心思。那科舉,並不是非得家門敗落了才選的路。正當鼎盛的勛貴子弟選了這條路,照樣能得到好處。
  只是勛貴都抱團不肯參加,貿然參加反而會得罪人。而凌蔚是三年前才回歸家族,又被父兄不喜,沒人給他求官職,京中還到處傳他不學無術目不識丁,他通過科舉證明自己是理所當然。
  所以在那之前,黎隸就不能給凌蔚官職了。給了就沒意義了。
  “皇兄找臣弟進宮,就是為了把瑾堂介紹給臣弟認識?”黎膺問道。
  “是也不是。”黎隸道,“瑾堂想搬出駙馬府自己居住,朕想著,你府上隔壁不是有座空院子嗎?”

  ☆、第四章

  另一邊的凌蔚,現在正陷入了每一次進宮後都會遭遇的難題。
  現在兩長相相似的小孩,一個人抓著他的左手,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己,一個人抓著他的右手,虎視眈眈的看著自己,都是要讓自己抱著走。
  “瑾堂表哥剛就抱過安康了,現在該抱我了。”魏王小殿下鼓著眼睛不開心道,“安康!”
  安康小公主並不為所動,干脆伸出小胳膊把凌蔚大腿抱著,並把腦袋也埋在凌蔚腿上。不聽!我就是不聽!
  魏王急了。因為安康是妹妹,所以在人前,他總是很讓著安康的。不讓也不成,他父皇和母後都會教訓他,當哥哥的怎麼不讓著妹妹。所以剛才安康能直接跑到凌蔚面前要抱抱,他卻只能屁股在凳子上磨啊磨,不敢過去。
  現在離開了父皇母後的視線了,魏王小殿下就不依了,非要和安康爭奪凌蔚懷裡的位置。
  “兩位小殿下,小民能不能牽著你們走啊?”被爭搶的香饃饃凌蔚很是無奈,“等到了地方,挨著小民好嗎?”
  “不要!”
  “不要!”
  凌蔚無奈,好吧,這時候這兩兄妹倒是挺有默契的。
  “瑾堂應該多練練力氣,這樣就能把錦闕和安康都抱起來了。”胖乎乎的太子在一旁不懷好意的笑著,“要不瑾堂背後背一個,懷裡抱一個得了?”
  太子這話剛一落音,錦闕和安康兩人就抬起頭,目光爍爍的看著凌蔚。
  凌蔚嘴角一抽,惡狠狠的瞪了太子一眼,太子哈哈大笑:“快背快背,孤其他弟弟妹妹們還眼巴巴的等著聽故事呢。”
  凌蔚嘆了口氣,讓稍稍壯一點的魏王小殿下爬到他背上雙手抱著他的脖子,用一只手托著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把安康抱起來,並讓安康也摟著他的脖子。
  即使是成年人,兩個兩歲半的小孩子,也是很重了,何況凌蔚現在才十五歲。雖說兩小孩都乖乖的抱著他的脖子,分擔了一部分手臂的重量,但他覺得,鼻子上就跟吊了鐵塊似的,感覺快要斷掉了。
  看著胖太子笑的前俯後仰,那胖胖的小肚子一顫一顫的,凌蔚忍不住又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而胖太子就笑的更猖狂了。
  而其他的小殿下則眼巴巴的瞧著,卻並不敢上來也撒嬌弄痴要抱抱。畢竟就算同是皇帝的兒子女兒,但也有高低貴賤之分。錦闕和安康和太子一樣,都是皇後的孩子,皇後又深受皇帝信任愛重,自然與眾不同。
  所幸那段路並不長,在凌蔚認為自己快要掛掉的時候,終於到了。
  因為暑氣重,即使這林苑樹蔭下還算陰涼,但這一干小孩肯定還是不能長久的呆在戶外。
  他們到的地方是建在水上的一處宮室,把門窗都打開的話,就如同建在水中的大亭子似的,十分涼快。
  小孩子受不得熱但也受不得太涼,雖然宮裡不缺冰塊但冰塊用多了也會著涼的。
  像現在,就在宮室四角各放了一小盆冰,即使現在是最熱的下午,那溫度也剛好了。
  宮室中早擺放好了水果糕點,還有鮮奶和水果的冰碗。
  馱著兩小孩走到宮室中,凌蔚是又熱又累,歇口氣後,就干掉了一個冰碗,看的胖太子十分不愉快。
  凌蔚抹了抹嘴,特別不懷好意道:“太子殿下年幼,吃不得太冰的。這冰碗,也只能分一小口。”
  胖太子哼道:“孤很快就長大了!”
  “是是,即使太子殿下很快就長大了,但是現在還是年幼啊。”凌蔚又拿起一個冰碗慢悠悠的吃著。
  進宮好啊,進宮有冰塊納涼還有冰碗吃啊。雖然駙馬府並不缺冰塊,但可能因為凌韞不喜他,嫂子又正坐月子,疏忽管理,他就被下人們看菜下碟,入夏後就沒看見過冰塊的影子。偏每次凌韞來找他都是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次次都是挑事。他又自詡穿越前也是二十五六歲的好青年,不好意思和才剛滿二十又看他不順眼的的小青年訴苦,更不可能去找還在坐月子的嫂子訴苦,所以熱狠了,也就是像今天那樣,爬到樹上睡午覺,比悶熱的屋裡還涼快些。
  所以即使進宮有各種各樣的危險,至少這待遇還是不錯的。難為他刷了好幾年的好感。
  黎隸的孩子們都被教的很乖巧,看著凌蔚累得很了,在凌蔚吃冰的時候,並沒有人吵鬧,只吃著自己那份冰和水果,安靜的等著凌蔚緩過氣。
  在場的有七八個孩子,最大的是胖太子,只九歲;最小的則是錦闕和安康兩龍鳳胎,才兩歲半。
  雖說啟蒙是在五歲,但正式跟著師傅上課,則是八|九歲的時候了,因此在場的小殿下們,也就太子在上課而已。而太子有專門的老師,時間也並不是固定不變。像現在天氣熱,胖子本身就更怕熱,所以休息的時間也就多了些。因此太子就帶著一干弟弟妹妹來找凌蔚玩了。
  當然,後宮妃嬪無論是質量還是數量都不錯的黎隸,肯定不止這麼點孩子。年紀更大的皇子公主也是有的,而小皇子和小公主中,還有不能走路的,自然也不可能抱過來。
  凌蔚好不容易緩過氣,給錦闕和安康喂了點水果,終於開始清嗓子講故事了。
  凌蔚從前世帶來的兩金手指,孩子緣和照相記憶,在前世並沒有多大用處,也就讓他考起了醫學院讀上了研究生最後去了私立的貴族幼兒園當老師兼任校醫。而這一輩子的用處就大了,不但讓他從文盲考上了童生,還報上了最粗的金大腿。
  什麼,你問他為什麼不去當兒科醫生?呃,他其實最先選擇的職業的確是醫生,結果實習期才一個月,帶他的女醫生就因為拒絕一位患者的插隊被患者拿刀砍了,他瞬間就被凶殘的醫鬧患者們嚇壞了,趕緊換了工作。
  這私立幼兒園好啊,雖然熊孩子還是很多,但家長們素質還算高,自己工資也更高,還有寒暑假。所以凌蔚一直挺郁悶的,怎麼他這個不想穿越的人穿越了。這老天爺要人穿越,好歹找一個想穿越的人啊。比如他某個小學妹,在看了那什麼晴川之後,每逢下雨,只要有時間一定要不撐傘的去橋上轉轉,眼巴巴的指望著要穿越回去給金錢鼠尾辮的阿哥們當小妾。
  雖然他不明白非要去當小妾而不是當正室什麼的,但是不是說心誠則靈嗎?怎麼心心念念想要穿越的人沒能穿越,自己這個日子過得和和美美的人卻穿越了。
  然而老天爺那裡並沒有開啟穿越投訴熱線,即使凌蔚滿腔不願意,也沒辦法投訴他,只能捏著鼻子咬著牙,堅|挺的在這個陌生的時代過下去。
  前段時間講了一休哥的故事,凌蔚覺得需要換一下口味,免得老是聽一個主角的故事讓這群小金大腿們厭倦,所以這次他講美猴王孫悟空的故事。
  想那美猴王絕對是大部分中國小孩子心中第一個男神,即使換了個時代,也是會惹人喜歡的。
  但顯然,喜歡是喜歡,但孩子們的“十萬個為什麼”也實在是難以讓人招架。
  這時候,他突然覺得,自己和那被江流兒煩死了的大聖心有靈犀了。於是,他把電影中的故事變成大聖被壓在山下中的一個小插曲。不是說金蟬子轉世第十次才能把人救出來嗎?所以江流兒就是金蟬子前九世之一了。而江流兒去世之後,大聖又被佛祖壓了。好的,就這麼決定了,反正田導也不在這個朝代,就算抗議也無效。
  “那江流兒一直十分崇拜大聖,更是記得年幼時候父母哄他睡覺的話,‘大聖不會死的,他只是睡著了’。因此在見到真正的大聖的時候,就異常興奮。”
  “那江流兒嘰嘰喳喳問了一路,煩的孫大聖是腦殼都疼了。最後孫大聖實在無奈,就隨口胡扯了。”
  “江流兒問道,‘大聖大聖,那哪吒是男是女?’大聖胡扯道,‘是女孩!’”
  “江流兒又問道,‘大聖大聖,四大天王是兄弟嗎?’大聖繼續胡扯,‘不!是姐妹!’”
  “江流兒繼續問道,‘大聖大聖,托塔天王有塔嗎?’大聖有氣無力道,‘沒有!’”
  “江流兒鍥而不舍還問道,‘大聖大聖,塔裡有人嗎?’那孫大聖已經被煩的連尾巴都耷拉下來了,簡直欲哭無淚,‘哎,都說了沒有!’”
  凌蔚話音未落,一干小孩已經笑得前俯後仰,安康更是笑得直接鑽進了凌蔚懷裡帶著,也絲毫不嫌棄熱。錦闕看了,也吃醋似的,跟著鑽進了凌蔚的懷裡。
  這懷裡突然拱進來兩尊小火爐,熱的凌蔚汗水一下子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更可惡的是,胖太子在一旁不懷好意的呵呵一笑,也跟著撲了上去,扒拉著凌蔚背上趴著,熱的凌蔚這汗水一下子就全冒出來了。
  “太子殿下,信不信小民我揍你?”凌蔚咬牙切齒。現在帝後都不在,他才不會對這小胖子客氣呢。
  “來啊來啊,來揍孤啊,孤還怕你不成。”胖太子抱著凌蔚脖子不放,哈哈大笑。
  “小民真的揍你了!別跑!”
  “不跑,來啊,哈哈哈。”
  “哼!凌蔚你好大的膽子,你要揍誰!”
  這凌蔚真想反手胡胖太子頭頂一巴掌,就聽見胖太子他爹人未到,聲先到,那聲如洪鐘,把他滿頭熱汗一下子全震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宿醉頭疼著,居然同時來例假了,要命啊……
  我覺得晚上八點更新還是太趕了,還是十點吧……嗯,寫文案上去……每晚十點按時更新,疼啊……讓我緩緩再更男神……
  謝謝
  血詠夜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5-08-23 23: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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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看著那一位眼睛裡帶著戲謔,面上的表情就差明晃晃的寫著“小子,我可算逮住你了”的皇帝陛下,凌蔚木著臉把貼在自己背後,也已經驚呆了的胖太子撕下來,又把還膩在自己懷裡兩小孩放到地上,跪地,彎腰,一氣呵成。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凌蔚微微抬起頭,看著那背著手,做出高深莫測的表情,唇角卻微微上揚的皇帝陛下,“陛下啊,剛有只蚊子嗡嗡嗡的飛來飛去,小民揍蚊子呢。”
  胖太子斜眼瞟著凌蔚。什麼鬼借口,有孤這麼高貴俊朗英武不凡的蚊子嗎?不過好歹也知道這時候不能給凌蔚拆台,胖太子只是心裡記下了這一筆,以後好好算賬,
  嗯……比如下次多帶點民間的小玩意兒進宮,上次那個會動的水車就挺有意思的。
  黎隸背著手,大搖大擺的走到凌蔚面前,冷聲道:“朕看起來……很好騙?”
  “陛下聰明睿智英明神武高明遠識,”凌蔚停頓了一下,“這不是好騙,是明察秋毫!”
  “滾起來!拍個馬屁都拍的不倫不類的。”黎隸一腳踢到凌蔚屁股上,笑道,“就你貧嘴。”
  “小民修行不夠,修行不夠,多練練就好了。”凌蔚笑眯眯的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龍腳印。
  “啟辰,你又鬧騰瑾堂。”劉皇後笑著對胖太子道,“罰你今天的點心減半。”
  “兒臣遵母後懿旨。”胖太子忙答應道。為了控制體重,他的點心都是限額的。酷愛吃甜點的太子的點心總是在中午之前就會吃完的,既然都吃完了,減半就不算數了。
  黎隸自然也是知道自己兒子的習慣,看自家皇後明擺著保護兒子,雖然他確實沒有真的責怪的意思,但忍不住就想逗逗自己兒子,便笑道:“糕點還是算了,罰啟辰在瑾堂下次進宮的時候不准過來找瑾堂玩耍如何?反正見面了也鬧騰。”
  胖太子的臉一下子就垮下來了。他看得出父皇並沒有生氣,這就是純粹逗他吧?
  “臣妾覺得這個懲罰不錯。”劉皇後笑眯眯道。
  胖太子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己母後,怎麼母後也欺負人!
  “陛下,太子殿下親近小民,是小民的榮幸。”凌蔚摸摸鼻子,“何況太子殿下也沒做什麼事啊,只是活潑點,挺好的。”
  “既然瑾堂都這麼說,這次就算了。”黎隸攜皇後坐在首位,“不是講故事嗎?繼續繼續。”
  “陛下,需要小民重新講一遍。”
  “不需要,接著講。”黎隸大手一揮。
  凌蔚面色有些古怪。不需要接著講,那就是之前的故事都聽到了?雖然之前的內容也不多,好歹也講了五六分鐘了,難不成陛下一直在門外偷聽。
  而黎膺的面色更古怪。
  黎隸還真的在門外偷聽,這天下最尊貴的兩夫妻居然真的在門口偷聽的津津有味!
  想著這皇帝陛下還沒到,就讓人先通知了別通報,靜悄悄的過去,然後就和劉皇後兩人站在窗邊躲著聽。直到太子和凌蔚開玩笑的時候,皇帝陛下才一副“抓到了!”的得瑟表情,一邊怒斥著一邊推門而入,劉皇後和周圍的太監宮女們還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黎膺感覺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如果黎膺也是穿越者的話,他估計就要用“三觀都碎掉了”或者“心頭有一群草泥馬呼嘯而過”來形容現在他那獨特的心情。
  不過凌蔚的故事的確挺精彩的,即使聽的出來是給小孩子講的,但大人聽起來,也是津津有味。無論是那啰嗦又善良的小和尚,還是被封印了法力但仍然不屈不撓的孫大聖,甚至那貪吃搞笑的豬八戒,都被描述的栩栩如生,令人喜愛。
  故事並不算長,又講了兩刻鐘,故事就講到結尾了。
  “那江流兒吸引了已經失去理智的妖怪的注意,孫大聖終於能逃脫出來。”凌蔚停頓了一下,考慮著結尾怎麼講。最終,他古怪一笑,心中惡趣味發作,“孫大聖在後面追趕著,但終究晚了一步。他眼睜睜的看著妖怪砸碎了山壁,小和尚被埋在了亂石之下。”
  看著連同那面癱的秦王爺也倒吸了一口冷氣,凌蔚覺得異常有成就感,頓時超常發揮,把孫大聖眼睜睜看著江流兒被埋在亂石之下的悲憤、終於突破封印大戰妖怪的帥氣、以及戰後心中郁結不能解的悲傷都繪聲繪色的描述了出來。那結局,也從江流兒被土地公公所救,變成了真的死掉了。孫大聖則再次去了地府,想把小和尚救回來。
  然而,這對孫大聖而言,無異於自投羅網。那地府官員陰奉陽違,嘴裡說著要在生死簿上找尋江流兒的名字,私下忙去通知了如來佛祖。孫大聖不但沒能救回江流兒,反而再次被壓在五行山下。
  好端端的一個英雄故事,最後結局卻是英雄末路,想保護的人也沒能保護到,聽的一干小孩子是眼淚汪汪,安康和錦闕更是連聲問道後來的事。
  看著小孩子們都被自己惹哭了,凌蔚終於心軟,補充道:“孫大聖本來心如死灰,但如來佛祖卻告訴他,原來他座下弟子金蟬子入世修行,江流兒是佛界金蟬子的第九世。因著有這一次意外的緣分,孫大聖又有斬妖除魔、保護一干小孩回歸家園的功德,金蟬子第十世轉世,將來救孫大聖脫離苦海。”
  “孫大聖雖然厭惡如來佛祖,但是也知道出家人不打誑語。於是他再次入睡,等待江流兒的轉世和他重逢。”
  “孫大聖和江流兒轉世的故事,就是另一段很長很長的傳奇了。所以別哭了,孫大聖是不會死的,他只是暫時睡著了而已。”凌蔚安慰道。
  安康抽泣著:“孫大聖那麼厲害,不會死的!”
  “對!大聖只是睡著了!”錦闕也哽咽道,“大聖和小和尚會重逢對吧?”
  “對。”凌蔚點頭,這才把一干小孩給勸住。
  只是無論大人還是小孩,都撓心撓肺的想聽接下來的故事,但無奈時辰不早,皇帝要去處理政事,太子也得上課了。太子還罷了,但黎隸實在不願意自己沒能第一時間聽到後續故事,而讓別人先聽了,這讓他心裡很不平衡。於是這任性的皇帝陛下便以讓黎膺帶凌蔚看房子為由,提前把凌蔚“趕”出宮了,只留下頭疼不已的劉皇後去安慰那一干被自家父皇欺負的眼淚汪汪的小蘿蔔頭們。
  連最最最愛父皇的安康小公主都幽怨的看著黎隸。
  凌蔚忙腳底抹油跑了。不然他被小公主一哀求,肯定會立刻心軟。到時候皇帝陛下又要踹他屁股。
  ........................................
  凌蔚出宮時還沒聽出皇帝陛下讓黎膺帶著他看房子的意思,等出了宮才知道,皇帝陛下居然真的准備幫他出來住了。
  凌蔚有些驚訝:“平常道,父母在不分家,何況小民還沒成家,出來住不好吧?”
  雖然他私心中真的很想出來住,畢竟他雖然沒准備和那只是言語上刺他的所謂大哥計較,但他又不是聖父,被人針對著也是不自在的。所以在皇帝問他的時候,也說了實話。不過他還真沒想過這麼早就出來住。
  按照凌蔚的計劃,好歹也要考上舉人或者進士,有個一官半職,再找個借口搬出來住。
  雖然沒成家,好歹立業了。
  “這也並非分家,那一處本就是常樂公主的一處別院。”那一處本來其實是黎膺買來擴充府邸,想建一個更大的練武場的。不過皇帝有要求,黎膺也無所謂。反正這鄰居也挺有趣的。
  “瑾堂立志科舉,自然需要一處安靜的地方讀書。平常的讀書人在備考的時候,也會住在別院,清靜一些。”這一個借口還是常樂公主自己找的。若不是常樂公主修書一封給皇帝陛下,皇帝陛下日理萬機,也不會管這些瑣事。“況且凌韞新婚燕爾,常樂和駙馬又不在京城,你住在一起,也確實不方便。”
  凌蔚連連點頭,說的好有道理,連他自己都被說服了!
  不管怎樣,皇帝都開口了,那院子不是公主娘的別院也會變成公主娘的別院,凌韞也找不到理由拒絕。何況,說不准凌韞求之不得不看見自己呢。凌蔚興衝衝的跟著黎膺去看“別院”,還想著那別院是如何的小巧精致,在城郊的哪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既然是別院別莊,肯定在郊外吧?以皇帝的眼光,應該也不至於虐待自己。
  但當他看到那別院的時候,卻目瞪口呆。
  他顫悠悠的指著那扇精致的大門:“這是別院?”
  黎膺抬頭看著那還沒摘下來的、屬於前·已犯事·被擼職·某伯爵府的牌匾,點頭道:“對,這就是別院。”
  凌蔚:“……”
作者有話要說:  例假中作死喝了兩大杯咖啡,頭疼中,好像還有點低燒……果然嘴饞要不得……好疼……
  謝謝
  輾轉流年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5-08-25 12:27:16
  血詠夜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5-08-25 11:09:35
  秦漢帝國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5-08-24 20:49:58
  血詠夜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5-08-23 23: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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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這不同官職不同爵位的府邸都是有限制的。但這和大小沒關系,而是和建築有關系而已。
  如果你有錢,就算是商人也可以買很大一塊地來建房子。
  我說以上的話,只是表明,黎膺買下這隔壁的伯爵府,是真的想把建築全部推平,然後習武跑馬來著……
  所以,練武場和別院什麼的,似乎還是別院更高端一些。
  當然,凌蔚是不能理解這種思維的。
  黎膺已經邁腿走進了大門,凌蔚連忙跟了進去。
  算凌蔚運氣好,黎膺還沒來得及拆房子。若是全拆了已經在建習武場了,凌蔚就得自己蓋房子了。
  他並沒有那麼多錢,只得問公主娘要,到時候他大哥說不准又要鬧騰。
  那伯爵府本來就是因為貪污(當然,這只是把柄之一)被擼的,所以裡面的建築啊花園啊家具啊什麼的,都挺富麗堂皇的。雖然擺設物品等等已經悉數拍賣,但留在屋裡的一些東西,還是可以看出當初這府邸的主人過的是如何精致的生活。
  只是看著黎膺皺眉的樣子,顯然對著府邸主人的品味很不欣賞。
  凌蔚倒是很滿意。
  或許穿越後比穿越前美滿的是,房子可大了。這幾進幾出的院子,還自帶園林,簡直美死了。幸虧他穿越後有一個壓迫勞苦大眾的封建主的身份,要是穿越成底層人民,那日子就太難過了。
  “裡面的東西可以隨意改,工部會派人把逾制的地方改掉。”黎膺挺好心的帶著凌蔚逛了一圈,然後喚來早已經等候著的工部官員給凌蔚認識。
  凌蔚雖然沒有官職在身,但他是魯國公和常樂公主的幼子,又深受皇帝喜愛,工部官員對凌蔚也是畢恭畢敬。
  只是凌蔚即使記憶力不錯,對於建築什麼的也一竅不通,最後只說了自己想要的大概的效果,就撒手不管了。
  有房子住就不錯了,有大房子住還有漂亮的園子簡直美死了。改建什麼的,還是交給專門的人士吧。
  工部官員看著凌蔚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也松了口氣。
  像幫忙建園子什麼的,雖然有油水,但地位著實不高,特別是遇到些勛貴人家,呼來喝去百般挑剔的也不少。最後建不好還得罪人。雖然早聽說常樂公主幼子為人和善幽默,並不像普通勛貴那樣鼻孔朝天,但那官員未曾見過真人,自然心裡還是虛的。
  黎膺雖然表面看著冷淡,實際上似乎脾氣還不錯,竟然陪同著凌蔚把那些瑣事弄完,那日頭都偏西了。
  凌蔚自然百般道謝,突然他一拍腦門,懊惱道:“說起改建別院,可是小民還沒錢啊!難道要伸手向公主娘要?!”
  公主娘?這稱呼是什麼……黎膺心想,果然是從海外回來,連稱呼都與眾不同。
  “其費用常樂公主早就托人帶給皇兄,你只管用就成。”黎膺解釋道,“不但是改建的費用,其他擺設家具也是一並記在賬上,常樂公主自會有安排。”
  “那得多少錢啊。”凌蔚耷拉著腦袋,“就算公主娘再有錢,花這麼大筆錢給小民建個院子,爹和大哥肯定要罵死小民。要不還是……算了?”
  “這是皇兄賜下的。”黎膺提醒。雖然是他買的,但是黎隸說送人,那就是御賜的了。就算是魯國公和魯國公世子,也不敢說不要。御賜的院子,可不是要好好的修繕。不過是拿給凌蔚先住著而已。
  反正無論事實如何,給外人看的,就是這個道理。魯國公和魯國公世子就算不滿,也不敢表現出來。
  凌蔚嘆氣。總覺得有些不敢回去了怎麼辦?雖然他不懼大哥的冷言冷語,但確實很煩躁啊。
  黎膺大概明白凌蔚煩惱什麼,不過別人家的事,他也不好開口。他等著凌蔚把瑣事做完,自然不是真的古道熱腸,而是在進宮的時候那聊天還沒聊的過癮。現在見別院也看了,工部負責修繕院子的官員也見了,他便拉著凌蔚說一見如故,要請他吃飯,繼續聊天。
  凌蔚碰巧不想早回去惹人嫌,便欣然答應了。
  黎膺定了上好酒家的位置,打定主意要多和凌蔚聊聊。只是菜上齊全了,黎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卻發現凌蔚興致缺缺,吃的極少。
  “可是酒菜不合胃口?”黎膺問道。
  凌蔚擅長察言觀色,哪不知道黎膺並不是問他酒菜味道如何,而是不滿他吃飯扭扭捏捏,讓人看得不盡興。黎膺常年在軍營,自然行為比常人都豪爽幾分。他的動作在讀書人眼中是高雅是矜持,在黎膺眼中就是矯柔做作了。
  恕不知,凌蔚還真是因為飯菜不合胃口的緣故。
  因歷史從漢朝起就有所不同,也沒有什麼三國鼎立五胡亂華,這華國的歷史和走向自然和凌蔚所經歷的不同。
  論時間,現在和唐初期差不多。只是那政治體制和社會制度上,已經揉和了宋明的一些東西,比如成熟的科舉制度和分工嚴瑾的六部等等。而科技發展和生活水准上,卻和唐朝差不多。
  晏朝周邊的國家的發展卻似乎沒多大改變,那北邊還是突厥,西邊還是吐蕃,東邊有高麗,南邊還有南邵等。
  只是晏朝的軍事能力也十分強大,突厥已經被黎膺打的不敢再犯邊關,黎膺才閑極無聊的被召回京城整頓京中軍務。
  但是,這生活水准上,確實和唐朝差不多。比如煎炒炸作的烹飪方式,如今並不常見,更多的是各種燉煮燒烤。調味品也不多,像辣椒還在美洲大陸,胡椒什麼的還被當做香料。至於其他調味品什麼的,有的只在藥店出售。
  雖說有各種醬,但吃在凌蔚嘴中,確實不是滋味。
  雖然說最開始吃著原滋原味還是蠻不錯的,但都是原滋原味了,也就吃膩了。凌蔚雖不算重口味的人,但已經習慣吃各種精致的味道,這煮熟的東西蘸各種醬,實在是咀嚼起來沒什麼味道。
  凌蔚也不是特別挑食的人,雖說食物不太合胃口,但他也是每頓飯都吃的飽飽的。只是比起黎膺那吃的歡快的樣子,總是顯得有些不情不願。
  而喝酒喝茶什麼的,凌蔚就更不愛了。
  晏朝的釀酒技術和唐朝也差不多。“綠蟻新醅酒”知道嗎?說的就是唐朝的酒,那酒液都是渾濁的。即使凌蔚並不好酒,但即使是二鍋頭江小白什麼的低檔酒,也絕對比這酒好喝的多——至少,看不到杯底渾濁的沉澱物。
  至於茶,就更喝不慣了。晏朝的茶還是團茶,是加了各種東西煮出來喝。喝在凌蔚嘴裡,那不是喝茶,而是喝中藥,還是加了奇怪東西的中藥!
  就算外國的茶,也只是加奶加糖加巧克力,晏朝的茶,鹽是肯定會加的,還有什麼蔥姜蒜酪酥甚至肉類脂肪……凌蔚喝第一次的時候,就忍不住吐了!
  這特麼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就算是加東西,無論是外國的奶茶還是蒙古的酥油茶,都比這個好喝千萬倍好吧!這裡面到底加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還能喝嗎?這還是茶嗎?華國的茶不該玩的就是清新高雅嗎?
  然後凌蔚再也不願意喝茶了,他只喝白水……
  顯然,他只喝白水也被誤解為讀書人的清高了。
  清高個鬼啊,他只是喝不下……
  面對黎膺的誤解,凌蔚又不好意思說兩三年了,還是吃不慣喝不慣吧?所以只能默默的把誤解咽下去了。就當他是一個龜毛的讀書人吧……
  所幸黎膺對讀書人也沒多大偏見,只是生活習慣不同罷了,他也不強求。凌蔚雖然吃喝上不怎麼豪爽,但面對黎膺不怎麼規矩的吃相上也沒有露出其他不適應的表情,黎膺覺得,即使凌蔚有著讀書人的習性,但和書呆子總是不同的。
  而凌蔚為了挽回好感度,竭盡腦汁的忽悠,更是讓黎膺引為知己。他再度想起把凌蔚挖到軍營做事的想法,並且提了出來。
  凌蔚抿了口白水,把嘴裡鹹醬的味道壓下去,微笑道:“謝王爺賞識,只是王爺您知道什麼叫做紙上談兵嗎?”
  黎膺若有所思。
  “小民知道這麼多東西,並不是因為小民真的是什麼軍事奇才,只不過看得多了而已。當初小民隨師父四處飄蕩的時候,師父就有意收集這些信息,並讓小民記住。小民本不知道師父這麼做有何意義,現在想來,師父是希望我帶盡可能多的海外的消息,回到晏朝。小民懂的只是九牛一毛,但朝中畢竟有奇人在,比如王爺就是。王爺聽了小民的只言片語,若有感悟,就算是師父的心願了。”凌蔚頓了頓,繼續道,“對於小民本身而言,其實對軍務什麼的並不懂。王爺聽著也能知道,小民說的,都是曾經見過的,並不是小民自己想出來的。別說小民自己想不出什麼好點子,就算用現在知道的知識去排兵布陣,估計都是一團亂。”
  “小民倒是想走捷徑,一步登天,往軍中效力,最好再立點什麼功勞。反正以小民文弱的樣子,大概也就是再幕後出謀劃策,不會有什麼危險,何樂不為?但軍中大事,並非兒戲。若是延誤軍機,策略失誤,就有許許多多軍中好兒郎會為此喪命。小民還是算了吧。人貴有自知之明。”
  黎膺嘆氣:“瑾堂自謙了,是本王孟浪了。”
  凌蔚點頭。以自己那貪圖安逸的性子,在京城中過著尚覺得有些不適應,去軍中只找苦吃,是有病嗎?建功立業什麼的,還是算了吧,他就安安靜靜刷刷皇帝皇後皇子公主的好感度,當一個舒適安逸的閑臣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此文架空,考據者請點叉,你難受我也難受。
  謝謝
  鴆紫流蘇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5-08-26 16:52:35
  慕容蠍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5-08-26 11:50:16
  血詠夜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5-08-26 11:3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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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凌蔚回去的時候還算無事,待第二天凌韞知道這件事之後,果然又來找凌蔚麻煩。
  看著凌韞一頓冷嘲熱諷,凌蔚拿來遮住臉的扇子,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
  不知道起床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嗎?反正現在出去住已經成了定局,凌蔚也懶得再忍耐下去。
  “大哥說這話倒是有趣了,感情你認為皇上賞個別院,倒是賞錯了。”凌蔚懶洋洋道,“成,大哥這就和我一起進宮,把院子賜了吧。”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凌韞皺眉。
  凌蔚笑道:“大哥這話說的。賞了院子你在我這冷嘲熱諷半天,我說你說得對,說得很對,一起去把賞賜辭了,你又說我威脅你。這賞賜接也不對,接也不對,那大哥告訴我,怎麼做才是對的?”
  凌韞見著凌蔚並非以前一樣忍氣吞聲,有些不適應。他哪裡不知道這裡面有娘的手筆,想著娘對凌蔚如此看重,他就憋不住氣。但讓他辭了皇帝賞賜,那百分百會得罪皇帝。
  “你小小年紀,豈能如此奢侈。”凌韞梗著脖子說道。
  凌蔚繼續笑道:“大哥何有此語?難不成大哥認為修繕賜下的別院,倒是為了我不成?”
  雖然真的是為了自己,但你敢說嗎?你敢說皇帝賞賜的院子,你不去修繕改建居住,就任他荒廢下去嗎?既然修繕了,自己只是去居住而已,怎麼能說自己奢侈?
  這皇帝賞賜,可是以的魯國公和常樂公主東南戍邊有功的名義。而自己去居住,皇帝思及父母功勞,勉勵自己好好讀書,自己博取個好功名。
  說白了,這恩賜也不算恩賜,只是一句勉勵而已。畢竟院子已經給了常樂公主夫婦,那誰去住,都是自家人在住,並沒有什麼關系。
  別說凌蔚,凌韞也受了皇帝的口頭嘉獎,還賞賜了些筆墨紙硯,以褒揚其工作認真。
  朝中上下說起來,誰不知道,魯國公的兩子是因為父母功勞獲得了皇帝的親睞?
  說起來,凌韞得了賞賜,凌蔚只得了一句話,外人看著,凌韞得的當然比凌蔚多。當然,凌韞是長子,又已經入朝做官,理應如此。
  但若凌韞鬧起來,連凌蔚搬到自家新得的院子都不肯,就會引人議論了。
  凌韞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他現在吵吵鬧鬧,也知道凌蔚搬過去是必然的事了。只是沒想到,凌蔚居然會跟自己頂嘴。
  凌韞其實並不擅長口舌,被凌蔚一頂,臉色青青白白的,十分有趣。
  凌蔚被吵醒的郁氣終於散了一些,看著凌韞啞口無言的樣子,十分解氣,索性一口氣把想說的說完了,免得之後嘰嘰歪歪的惹人厭煩。這院子修繕的地方雖然不多,畢竟只是拆掉逾制的地方,再添些家具擺設而已,但好歹也要月余。凌蔚可不想自己每隔幾天,就被鬧幾次。
  “其實大哥你想的不錯,那院子確實是娘親求來的。”凌蔚冷笑,“大哥不想想娘親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娘親讓大哥進京,是為了照顧我吧?可你是怎麼照顧我的?大哥多次在我住的小院子裡進進出出,可見到你進來之前有一個下人?每次你來的時候,所有下人都有事出去做事,你信嗎?”
  “大熱天的,你可見過我屋裡有一塊冰?你嘲諷我在樹上睡覺有失體統,可若不在樹上乘涼,這悶熱的屋裡睡出病來,我的好大哥連個下人、連塊冰都不肯給,可否願意給我請醫生?”
  “一日三餐,送到我這裡的飯菜就沒有一次不是殘羹剩炙。”
  “這倒罷了,反正我是過慣了苦日子的人,反正我是三年前才回來。在回來之前,我還乞討過呢,飽一頓飢一頓常有的事,餓狠了,草根樹皮都吃過。被人追打,遍體鱗傷也是常有的事,若不是師父懂些醫術,自己上山采藥,我估計也支撐不到回來。現在的日子,比起以前,還是不錯了,我也不想抱怨。”
  “只是大哥你是我的親人,是我曾經以為不可能會再次遇到的親人。我不知道我一個三年前才回來的人,和大哥你什麼仇什麼怨,非要你如此對待折辱我。克扣我的生活不說,還三番五次的言語欺辱。”
  “和父母的書信都是大哥在管,我是沒辦法告狀的。本以為要考上舉人進士才有可能過的好一點,沒想到娘親竟然知道這件事了。也是,京城裡都傳遍了,娘親不可能不知道。娘親這哪是幫我,明明是幫大哥你,你覺得你‘不悌’的名聲很好聽嗎?娘親這是讓我息事寧人呢。”
  凌蔚微微抬起下巴:“我倒是無所謂,娘親說什麼就什麼吧。反正我一個淪落在外的孩子,怎麼也比不過身邊帶大的孩子。只是大哥你可否給我個明白,你到底為何這麼厭惡我?”
  “若是厭惡我流落在外,沒能和普通大家公子一樣受到過良好教育,丟了你的臉。可我只短短三年就考取童生,似乎連這個理由都站不住腳吧?”
  凌韞被凌蔚一番搶白說的啞口無言。
  他還真不知道凌蔚過的是怎樣的日子。雖然他確實厭惡凌蔚,但也吩咐手下人盡心盡責,凌蔚怎麼可能過上這種日子?當然,因為他對凌蔚感觀很不好,所以即使是一個院子,並不會去打聽凌蔚過的如何,他平時要上朝當差,休沐還要應酬,後院生活這些事他向來都是交給妻子,哪會關心?
  只是雖然凌韞不可置信,但也覺得皇帝拐這麼大個彎子讓凌蔚堂而皇之的出去住,肯定是有理由的。而雖然他對凌蔚態度不好,也知道凌蔚並不是信口開河的人。
  難道真有這事?
  而凌蔚質問他,為何要對他態度這麼差……
  凌韞還真答不上來。
  平心而論,從利益上而言,凌蔚礙不到他的事;從情感上來說,一個失散多年的親弟弟終於找到了,他就算不親近,好歹也是憐惜的。
  平時都是鑽了牛角尖,凌韞並不認為自己哪裡錯了,只覺得看凌蔚哪裡都看不順眼。
  但知道無論是母親還是皇帝都已經把自己所作所為看在眼裡,並且自己這做法連他們都不能忍了,凌韞突然清醒了似的,冒出一頭冷汗。
  凌韞是心亂如麻,而凌蔚還等著他給說說理由呢。
  最後,凌韞還是沒能回答上凌蔚的疑問——碰巧有下人來說夫人有事請凌韞過去,凌韞便順勢走了,頗有番落荒而逃的模樣。只是臨走之前,凌韞強調自己並不知道下人怠慢之事,要給凌蔚一個交代。
  看著凌蔚走後,自己面前跪了一地的,本該伺候自己的下人。凌蔚就當沒看見,也沒聽見他們的告饒似的,施施然的回到屋裡繼續睡覺,把人和聲音都關在了門外。
  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呢?雖然現代社會講究人人平等,但就是現代社會,自己的本職工作也是要做好的呢。
  ........................................
  凌韞還是第一次走進坐月子的的妻子房中。
  坐月子的時候雖然並不是不能見人,只是產婦不能見風,又不能洗澡,那味道總是不好聞的。一般而言,在看過一兩次,確認產婦沒事之後,別說丈夫願不願意進來,產婦本人也是不願意人進來的。
  凌韞的妻子程鸞也是大家閨秀,婚後和凌韞也是琴瑟和鳴。只是在東南的時候,因氣候不適應小產,導致身體虛了。回京之後又懷上一胎,因為之前小產的關系,懷孕期間身體一直不大好,所以內務上多交由了自家大丫頭和奶嬤嬤。程鸞這次生產雖然驚險些,但也算母子均安,只是更加虛弱,也沒力氣管事。
  常樂公主走的時候,並沒有留下人幫襯程鸞。這並不是對程鸞不滿意,反而是看重。
  畢竟程鸞處事管家樣樣不錯,就算後來知道其懷孕了,但程鸞身邊也是有忠僕在的,凌韞又沒有其他妾室,想來依例辦事,也不會出岔子。
  而且常樂公主讓凌韞夫婦進京的時候,並不知曉程鸞已經懷孕——小產之後程鸞身體一直都不太好,葵水也有些亂,碰巧的事這期間程鸞吃著補藥,卻並無其他病症,也沒有請醫生。懷孕都兩個月了,所以連程鸞自己都不知曉。
  一南一北消息傳遞又有距離,待常樂公主知道的時候,程鸞肚子都六個月了。而常樂公主剛派人來,程鸞肚子裡的孩子已經在懷胎七月時早產,如今月子都要做完了。
  常樂公主知道京中的事之後,氣的摁斷了一根指甲。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雖然之前沒料到,但現在觀凌韞所作所為,他心裡想什麼,自己這個當娘的怎麼會不知道?常樂公主本來想著凌韞也應該憐惜弟弟,就算之間有什麼間隙,有識大體的程鸞溫言相勸,也不會有事。
  誰知道程鸞回京後就因為身子緣故不頂事了,凌韞還牛脾氣上來了甚至被人挑撥?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章

  且不說程鸞又驚又怒,深怕公主婆婆對自己不滿,就說凌蔚終於出了一口怨氣,好好睡了一覺,一覺起來之後,已經有僕人恭恭敬敬的打水洗臉,伺候更衣。
  凌蔚環視了一下,原先的下人換的一個都不剩。
  想他大哥剛來,自己周圍的僕人們就被全換了,現在又被全換了。真是讓人忍不住發笑。
  “二爺,趙大人派人來了,說下午的課程提前了。”一穿著褐衣的僕人一邊給凌蔚整理衣衫一邊道,“如果二爺再不醒來,小的就只能叫二爺起來了。”
  凌蔚想了想:“馮寧?這段時間安排你去哪了?”
  馮寧愣了一下,顯然對凌蔚還記得他的名字有些驚訝:“大爺讓小的出去做了一段時間的事,跟著莊子管事的做了一段時間。”
  凌蔚身邊本來有四個伺候的人,兩個小廝兩個丫頭,其他粗使丫頭和打雜的小廝是院子裡原來配的,不在其中。
  之後凌韞管家之後,別說兩個丫頭被配人了,兩個小廝也被打發去外面當了管事,都算高升了。而換了人之後,那管事的人說人手不夠,暫時配不齊這麼多人,便只來了一個丫頭和一個小廝,但那丫頭和小廝也干了一段時間就不見人影了。
  其余的粗使丫頭和打雜的小廝也被調到各個地方去了,換了一批人進來。
  不過連貼身的丫頭和小廝都玩忽職守,打雜的就更不用說了。
  而馮寧是原先打雜的小廝之一,因為凌蔚看其處事還不錯,就問過一次姓名。
  “既然在外面歷練過了,以後院子裡你就管著吧。”凌蔚讓馮寧把自己院子裡重新配好的人都叫了過來。好歹也有幾個原先跟著自己的,剩下的,估計都做其他事去了,不會回來了。
  只要曾經跟著自己,現在又肯回來的,凌蔚覺得估計還不錯,就憑著記憶點齊了兩個大丫頭兩個貼身小廝,馮寧自然是其中一個,也是總管所有事的。
  這些人都是程鸞親自挑的。程鸞現在親手接了管家的權力,處事自然不同。像這次挑僕人,都只是配齊了人手,位置都由凌蔚自己決定。
  程鸞想著,大老爺們都對後院的事務不太了解,估計最後還是得問她。只是總要做出這麼個樣子。
  沒想到凌蔚自己就決定了。
  整個駙馬府就這麼些僕人,凌蔚只要見過一次就能記住。其擅長什麼人品如何,只要聽過一耳朵的,他都知道。再讓那些僕人自己報出自己擅長的,和自己記憶對照,很快就分出誰該做什麼。
  兩丫頭原本只是粗使丫頭,自然沒什麼雅致的名字,都是什麼妞什麼丫,現在被凌蔚改名為華年,流年。華年掌管衣物配飾擺設,流年掌管飲食藥材。兩個小廝,任升負責院子裡的事務和采買,馮寧負責對外的事以及兼任凌蔚的書童一職。這四人中,以馮寧為首。
  凌蔚記得,馮寧是讀過幾本書的,也比其他人都精明些。
  程鸞在事後知道之後,嘆了口氣。這處置自然是一點錯都沒有的。可見小叔心裡一直明白著。
  凌韞在凌蔚挑破之後,臊的不行。後來兩小夫妻查出來,居然是他們兩的奶娘擅自做的主張,似乎是看著主人似乎不喜歡凌蔚,就自己腦補著凌蔚可能做了什麼對不起主人的事,又或者凌蔚會威脅凌韞世子地位,所以想了這麼些欺負人的事。直把凌韞兩夫妻氣的不行。
  這是眼皮子淺到什麼地步,才會做出這種事?別說凌蔚什麼事都沒做,哪怕做了什麼事,難不成在生活上克扣凌蔚,就能解決了?程鸞懷孕和坐月子期間,因兩位奶娘是資格最老的人,才把院子裡主事的權力給了兩人,也算互相監督了。哪知道這兩人糊塗到這種地步?
  而凌韞的奶娘更是擔心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二爺,一個勁兒的在凌蔚面前說凌蔚的壞話。後來凌韞的奶娘哭訴,她是真的為凌韞好,以為凌蔚這樣經常進宮,肯定對魯國公世子的位置有意。
  而凌韞居然沒聽出來奶娘深層的意思,只以為奶娘和自己同仇敵愾,自己討厭什麼人,奶娘就討厭什麼人呢。後來他聽到奶娘居然擔心這個,頗有些無語。
  他已經被封為魯國公世子,除非大罪不可能更改,就算沒有被封,那世子也一定是封嫡長子,除非嫡長子獲罪,這是律例。所以凌韞根本從來沒擔心過這個。
  雖然兩奶娘都說自己是忠心、好心,但是敢於打著忠心和好心的旗號折辱主人家的僕人,自然是容不得的。也是凌韞和程鸞對兩位奶娘有感情,只將兩奶娘一家人遠遠的打法到外地別莊了,不然這兩家人,就是被發賣的下場。
  至於其他只是聽奶娘的話的僕人丫鬟們就沒這麼好命了,全部都被發賣了。
  程鸞做出這決定,也是無可奈何。她也不想鬧這麼大。但是既然常樂公主都已經知道了,自己不做的狠一點,在常樂公主那裡絕對討不了好。
  而看著凌蔚深受皇帝喜愛,又和皇子公主交好,本身又有才華,程鸞知道這小叔將來地位絕對不低,怎麼也得緩和他和自家相公之間的關系。兩兄弟就算不互相幫襯,也不能結仇啊。
  只是程鸞一直納悶,既然自家相公並未被挑撥,也不認為凌蔚做了什麼錯事,怎麼就能看凌蔚不順眼到那樣?
  ........................................
  凌蔚也想不明白。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那便宜大哥只要不繼續找碴就成。
  對這一家人他還是有一種報恩的心理在。畢竟他並不認為自己真的是他們的親人。公主娘對他十分好,公主一家給了他穿越後安身立命的本錢和身份,若非逼急了,他對這一家人總是容忍的。不喜歡就不喜歡,反正又沒有給他造成太大的影響。而且他就快要搬出去了。
  草草的用過午飯之後,凌蔚就驅車去了國子監祭酒趙昭府上。
  能當上國子監祭酒的人,當然是很厲害很德高望重的讀書人。常樂公主也是昔年對趙昭妻子有過恩情,又幫過趙昭兒女一些事,才換得凌蔚拜在趙昭門下的機會。
  不過趙昭雖然答應教導凌蔚,最初並未認凌蔚做弟子。直到看到凌蔚的天賦和潛力,又知道凌蔚並非不學無術,只是海外學習的東西和晏朝不同,凌蔚只是所會的文字和所擅長使用的筆和晏朝不同,因為戰亂逃難的那幾年又丟掉了書本,導致一些知識記不太清楚了而已。
  趙昭便重點教導凌蔚習字練字,和晏朝一些禮儀律例等常識。至於經史策論之類的,凌蔚過目不忘,見識和見解又比普通讀書人廣的多,幾乎沒什麼可教的。
  趙昭覺得自己本只是還人情,居然撿到如此好的苗子,忙不慌的把人收為關門弟子,深怕別人知道凌蔚的天賦後被搶了似的。
  事實上凌蔚在考上童生之後,終於被他人所知,趙昭的一些好友果然眼紅了。其中就有差點把凌蔚名次壓下去的於錚,皇帝口中的於老頭。
  趙昭對待凌蔚十分盡心盡力,在常樂公主離開後,他對待凌蔚如同半個父親一樣關懷。趙昭的夫人鄧晴也十分喜愛凌蔚,對凌韞所作所為也頗有微詞。
  現在兩老知道凌蔚將要搬出來住,都十分高興,忙讓凌蔚早到府上,叮囑其一些搬新居的一些事,需要采買的僕人之類。
  畢竟住別院不比原來的小院子,需要的人手更多了。鄧晴可不相信之前那麼對待凌蔚的凌韞夫妻會那麼盡心盡力。
  被鄧晴拉著嘮叨了一個多時辰,又被趙昭拉著嘮叨了半個多時辰,凌蔚才解脫了,被趙昭三子,比他大六歲的趙圭拉去陪他倒狀元樓喝酒。
  鄧家是勛貴,而趙昭則是科舉晉身。趙家的長子是襲爵的,二子從軍,只趙圭繼承父親衣缽,准備科舉晉身,目前已經是舉人,准備今年就下場考進士。
  趙圭自然也是趙昭弟子,對凌蔚這個小師弟也十分照顧。這次喝酒論詩有不少京中有名的舉子,趙圭拉著凌蔚去,也是幫凌蔚結識人脈。
  每一個城市都有一個狀元樓,那狀元樓必定是書生學子必去裝逼的地方。狀元樓共三層,一層是大廳,第二層則需要給銀子的雅間,第三層則是給銀子都不讓上去,必定要京中有些門路的人才能訂到,而且還必須身上有功名。
  當然,這只是指定位置的人,那主人要邀請什麼客人,自然是主人家說了算。
  凌蔚自然是以客人的身份上去。他平時也見過不少讀書人,也知道怎麼和那些人相處。這次也准備低調行事,畢竟他只是個童生。
  只是剛走到狀元樓門口,就遇到一個熟人,似乎還被一群讀書人口舌圍攻。
  “……那些人不知道自己罵的是誰吧?”凌蔚轉頭看著滿頭冷汗的趙昭。
  “那是自然……”不然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趙昭正准備拉著凌蔚轉頭就走,卻見秦王爺已經看向了這邊,不得不和凌蔚硬著頭皮走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老家的網有點問題,現在才傳上來,就當是准時吧(~o ̄▽ ̄)~o以及,交留言不殺!

  ☆、第九章

  “秦……公子。”趙圭尷尬拱手道。
  圍攻黎膺的人並未見過黎膺,而黎膺的穿著上也確實簡樸了些。不然就算是讀書人,也是有幾分眼色的。不過他們不認識黎膺,卻是認識趙圭這位狀元樓的常客。誰不知道趙圭是國子監祭酒之子,這一次科舉一甲的有力競爭者。見趙圭對面前那公子恭恭敬敬,有幾個讀書人心裡就打了個突。
  不過事情既然已經鬧開,有腦子的人都知道必須繼續鬧下去,鬧出個對錯。這樣,就算對方心裡不舒服,但自己好歹落下一個據理力爭的名聲。畢竟狀元樓是個奇特的地方,至少表面上不分貴賤,大家都平等辯論。
  “趙公子,您可是認識這位公子?”其中一人拱手上前道。
  趙圭定睛一看,認出這人是從魯地來的,名叫肖瑚,也是呼聲很高的狀元人選,似乎家中和孔聖家族有聯姻,心下了然,怪不得來到這一個竹竿從窗戶裡掉下來,都能砸到兩三個貴人的京城,還敢處事這麼囂張。
  趙圭更覺頭疼。這孔聖家族在讀書人的心中分量不一樣,哪怕是和孔聖家族沾親帶故,皇家都不好處置。現在孔聖家族的親戚和秦王爺對上了,他真是夾在其中,怎麼都不好做。
  凌蔚也認識這個最近在京中名聲鵲起的、據說已經定下來是孔聖家族某旁支小姐女婿的肖瑚。他想的倒是和趙圭不同,只覺得這人頗不會做人了。孔聖家族能有那麼高的聲望,說白了,還是各代統治者給的,看的就是孔聖家族不但出了個孔聖人,孔孟之道符合為君之道,更看的是孔聖家族老實。
  孔聖家族在哪個朝代都能吃得開,有一點做得好,為了延續家族名望又不攤上罵名,他們的子孫很少出仕,嫡系傳人出仕的更是罕見。這樣他們在國家繁盛之時教書育人,在國家衰敗之時閉門隱居,就算沒有多好的名聲,也不會有壞名聲。
  皇帝們就是看著這個家族這麼識相,才會讓其名聲大震,成為引領讀書人的一面旗幟。不然皇帝們又不是傻的,弄個在讀書人心中高於自己的存在,是給自己找不自在?看看諸子百家那麼多聖人,怎麼就孔子的家族被統治者保護下來,一代一代的流傳到現代,就可以知道他們的處世智慧了。
  所以肖瑚這作為,顯然不符合孔家的處世之道,等這件事傳開之後,孔家估計會頭疼了。
  看著黎膺心情明顯不算差的樣子,這位王爺估計也想到了吧?或許還想著怎麼利用這件事讓不願出仕的孔家讓步?要知道孔家人出仕,就代表著孔家認可當朝帝王,認可這太平盛世。皇帝陛下早就打著算盤了。
  凌蔚在沉思的時候,趙圭和肖瑚你一言我一語,已經把事情經過說的差不多了。
  先前說了,狀元樓三樓的雅間是很有些規矩的。但這規矩是指訂雅間的人,那雅間訂好了,其主人邀請誰,那就是主人家的事。
  但這好歹是京中讀書人的勝地,所以主人家一般也只會邀請讀書人。哪怕沒功名,好歹也正在考功名。這也算潛規則。
  而黎膺這樣子,一看就是武人,還帶了一胖乎乎的估計剛結束啟蒙的小孩,明顯和狀元樓那格調不搭。
  肖瑚本來在京中,就因為其孔家女婿的身份和魯地解元的身份,被眾人吹噓的有些飄飄然,自詡為孔孟傳人的代言人,一言一行都要有讀書人的格調。黎膺這打扮一進來就引人注目,不過人家有三樓雅間的請帖,狀元樓的管事自然還是會讓人上去。肖瑚正巧喝了點酒,正腦袋發熱,再加上邀請黎膺的人和他有些不對付,便借題發揮,煽動其他讀書人來“討個說法”。
  肖瑚找的借口也好。雖說店家沒有規定,但是讀書人自己心中要有准則。既然得到了上三樓的資格,你邀請的人好歹也要符合狀元樓的格調,邀請什麼武人小孩,豈不是玷污了狀元樓的門面?那武人小孩都能上三樓,那是不是什麼商人走卒,只要被邀請了也能進來?
  肖瑚這話其實有些無理取鬧,人又不是傻子,怎麼會邀請那種人上來。這黎膺和小孩,估計也是親戚之類。肖瑚估摸著,黎膺可能是小孩的長輩,那小孩才是被邀請的正主,估計是個讀書人,被拉著來見見世面,多結識一下有識之士。不過以往就算有這種人,大多也是看著是文人的長輩帶著。誰讓黎膺一副武人打扮,肖瑚就可以借題發揮了。
  讀書人總是容易被煽動的。肖瑚這一嚷嚷,還真有人擼袖子跟著上去“討伐”了。這些人中或許有真的迂腐的,或許有最近心情不順的,或許還有和肖瑚那樣,碰巧對某人不滿的,借此機會想給那人潑上墨點。
  誰說讀書人就一定是光明磊落的?
  趙圭聽的是滿頭冷汗,對肖瑚更加厭惡。邀請他的是皇後娘家子弟劉祺,其學識比他還強上幾分,自家老頭子常因為沒搶到這個好弟子而長吁短嘆,直到重新收了凌蔚作為弟子才不再提這事。可見其聲望和中狀元的幾率,比自己還高些。
  而肖瑚攜著巨大的聲勢來到京城,三番五次都被劉祺打壓了下去,心中自然不滿。劉祺還是皇親國戚,這讓一些庶族出身的讀書人心中更是不舒服,所以這一來二去就針對上了。
  但肖瑚也不想想,既然劉祺是皇親國戚,那麼他“破例”叫來的人,豈是普通身份?你哪能見人家穿的不怎樣就想撿軟柿子捏?
  這時候樓上的人聽見動靜也已經下來了,不過裡面並沒有劉祺在。原來劉祺臨時有事會晚到一會兒。主人家不在,其他人也不認識這個離京多年的王爺,想要辯駁都不知道怎麼辯駁。看著趙圭似乎認識這人,立刻像有了主心骨似的,忙向趙圭靠攏,准備趙圭說什麼,他們就跟著說什麼。
  都到這份上了,誰還不知道肖瑚其實是隔山打牛,想要找劉祺的茬?他們這些京中的讀書人雖然敬仰孔聖人,但並不是只要巴上孔聖家族邊的小貓小狗就非得給面子的。肖瑚最近在京中囂張極了,似乎京中讀書人都不是其對手的模樣,還好被劉兄壓了下來。現在他要找劉兄的茬,就是找整個京中讀書人的茬,絕對不可姑息。
  這下子,又變成讀書人的地域之爭了,趙圭更加欲哭無淚。
  凌蔚在旁聽到“還帶了一胖乎乎小孩”的時候頓感不對,這才悄悄打量筆直的杵在一旁,明明自己是□□,還一副事不關己樣子的黎膺。哎喲,這扒拉著黎膺大長腿的小胖子,怎麼這麼眼熟?
  “太……小公子?”凌蔚試探的問道。
  抱著黎膺大長腿的小胖子抬起那帶著悲憤表情的大腦袋,顯然被這麼多人圍攻,給小孩子心理造成了嚴重的影響。
  “瑾堂!”胖太子一看見凌蔚,就跟看到救星一樣,立馬撒手一個飛撲,差點沒把凌蔚撞地上去,“瑾堂瑾堂,快給孤想想辦法,要是父皇知道出了這種事,以後肯定不會再讓孤出宮了!”
  凌蔚別看人似乎文弱,但力氣還不小,估計有六七十斤的小胖子,一把就抱起來了。他聽著胖太子在耳邊的低語,哭笑不得。他還以為小胖子心靈遭受打擊了,原來是想著回去會被皇帝陛下收拾,表情才這麼悲憤呢。
  “瑾堂。”因為人多,黎膺剛才也並未注意到躲在趙圭身後的凌蔚。現在聽胖太子叫人了,他難得露出了一個微笑。看的凌蔚一陣頭暈目眩。
  娘喲喂,這秦王殿下不是和皇帝陛下一個爹一個媽嗎?怎麼長相差這麼多?皇帝陛下雖然算得上英武,但親王殿下也太俊美了,特別是這麼難得的一笑,簡直讓人有些心肝兒萌動,把持不住。本身就不直的凌蔚唾棄了一下自己的蕩漾,忙笑道:“秦公子安好。”
  見凌蔚和黎膺對話不理自己,胖太子一只手拽著凌蔚的頭發,繼續在凌蔚耳邊嘟囔:“瑾堂瑾堂快給孤想想辦法啊!!!!”
  “成、成、別扯了。”凌蔚拍拍胖太子的屁股,在胖太子的耳邊嘟囔了幾聲,聽的胖太子眼中精光連連。
  不過胖太子還是有些擔心的問道:“這樣是不是對孤的形像不太好?”
  “殿下你才九歲,誰會計較小孩子?年紀小就是優勢。”凌蔚狡詐的笑道,“你這麼一心向學,這群壞蛋怎麼能欺負一心向學的小孩子呢?”
  黎膺耳力不錯,在一旁聽著,臉色表情莫名。似乎他對凌蔚的評價還需要修改修改?
  而胖太子顯然已經被凌蔚說服,摟著凌蔚的脖子,深深一吸氣,就是驚天動地的一嗓子,嚎的那群爭辯的正起勁的讀書人都被鎮住了,一個個都噤了聲。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
  血詠夜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5-08-29 11:02:04
  血詠夜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5-08-28 10:10:03
  @.@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5-08-28 09:49:35
  廿亂扔了一個火箭炮 投擲時間:2015-08-27 22:07:12
  血詠夜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5-08-27 11:23:03
  輾轉流年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5-08-26 22:33:43
  和所有留言收藏的親愛的們不要養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推薦蠢萌懶惰受一世華裳的古耽新坑,我已經看完了七章存稿,然而你們才看到第一章,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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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小孩子凄厲的哭嚎聲是十分驚人的,不但把狀元樓裡讀書人的注意力吸引來了,連狀元樓門口路過的人都被嚇了一跳,伸著脖子往裡看。
  胖太子見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了,心想瑾堂說的果然對,然後哭嚎的更來勁了。
  “我、我也是讀書人啊,狀元樓又沒說讀書人年紀小就不能進來,我也要考童生啊,求了好久才讓師傅帶我來見見世面。”胖太子先把自己的來意說明了,然後就卡殼,說不下去了。
  凌蔚忙裝作安慰小孩的樣子拍拍他的後背,然後耳語指點一番要嚎出來的話的中心思想。胖太子能作為太子,在宮廷那個地方長大,上面有那麼多甚至已經成年的哥哥,還能在皇帝心目中排第一,自然是有幾把刷子的,至少嘴皮子是很厲害。凌蔚也是相信胖太子的嘴皮子,所以只點明了要說的中心思想,其他的就讓胖太子自由發揮了。
  胖太子當然不負凌蔚所望,他嚎了一陣子之後,編的越發順溜,那個委屈啊憤怒啊,簡直真的不能再真。
  而即使嚎著,他還能把“事情真相”說的清清楚楚,讓人一聽就能聽明白,不可謂不強。
  旁的人一聽,原來是這小孩已經開始讀書,想明年就下場考童生——這很正常,十五歲以下的讀書人考童生只需要考經義默誦(就如凌蔚),所以若是家庭條件好、從小就讀書的人,都是很早就去考童生了。這小孩說的十歲並不算早,還有六七歲考童生的。反正只是考默誦,小孩子的記憶力不錯,說不准就能早早考上了,也能多些年時間備考舉人和進士。
  就算是考默誦,但是經義也是要靠理解,才能印像深刻。所以小孩的先生便想把小孩介紹給其他讀書人,讓這些已經過了童生的“前輩”們指導一下小孩。
  這也是常見的。那讀書人聚會,很多時候都會帶上自己的師弟或者晚輩,這也是交流指導。
  那小孩本來很開心,在家人帶領下(這麼小的孩子自然會有人帶著)就來了,然後就被攔下來了,還被一群大叔大哥給謾罵侮辱詆毀,把人家小孩都嚇哭了。
  圍觀的群眾納悶了,人家小孩第一次跟其他讀書人討教,干嘛要把人罵一頓啊?還是一群人圍著罵一個小孩?
  哦,原來領頭的那個人說小孩不能上去……
  哦,原來領頭的那個人說帶小孩的是武夫不能上去……
  屁呀,誰規定的小孩就不能是讀書人?誰規定的帶的保護的人不能是武夫?這小孩一看就是富貴人家,這麼小的年紀,讓一個會武的人保護不是理所當然?
  肖瑚想要潑劉祺的污水,就是說劉祺無視狀元樓的潛規則,把武夫和小孩都往上面帶。
  凌蔚要扳回一城,就利用肖瑚的說法反過來問他,狀元樓有規定讀書人的年齡嗎?狀元樓有規定跟著來的保護的人不准習武嗎?既然沒規定,你憑什麼攔人家?
  肖瑚是把矛頭指向黎膺,讓一群人炮轟黎膺這個武夫。
  凌蔚就讓胖太子哭著表明他才是正主,黎膺只是保護他的人。所以這一群幾乎都是弱冠以上年齡,最大的估計都有四五十歲的讀書人聚集在一起炮轟的,是一個一心向學的九歲小孩。
  這不是文武之爭,而是一群成年人欺負一個小孩子。
  肖瑚想解釋啊,無奈胖太子的嗓門之洪亮,哭的之凄慘,一下子就把人鎮住了。那話跟連炮珠一樣劈裡啪啦說了出來,圍觀的人看著長得那麼福氣哭得那麼可憐,年紀還那麼小的孩子,心自然就往孩子身上偏。
  人都是這樣,大人和小孩吵架,哪怕是小孩不對,圍觀人都認為是大人肚量不夠。
  這次小孩還沒和大人吵架呢,而是一群大人圍著一個小孩指責,怎麼也不可能是小孩的錯吧?小孩都哭成那樣了?肯定是被欺負慘了。
  “什麼讀書人啊……欺負小孩子……”一個圍觀的路人抱怨道。
  這一句話就跟滴落在沸騰的油鍋裡的水珠子一樣,引起了一連串的效應。很快這句話就跟傳染似的,此起彼伏的說開了。
  “什麼讀書人啊,欺負小孩子。”
  “一群大人欺負一個小孩,要不要臉。”
  “看來還是一群舉人,舉人就這幅德行?”
  “誰說年紀小就不是讀書人的,去年有個年紀最小的童生才八歲吧?”
  “我覺得是嫉妒唄,你看這裡還有四五十歲的人,說不准考上童生都三四十歲了,自然嫉妒人家這麼小就能下場考試的人。”
  “嫉妒唄,什麼氣量。”
  “聽說那個小孩是要上三樓的,我聽說三樓能訂雅間的都是最厲害的讀書人。”
  “那肯定是嫉妒了,這些人肯定是自己上不去,也沒人願意帶他們上去,就嫉妒人家小孩子能上去唄。”
  “看他們那德行,誰樂意帶他們上去啊,那才是丟臉。”
  “是啊,居然欺負小孩子,不只是哪家的,家教啊。”
  “看那小孩多可愛啊,哭得好可憐啊。”
  …………
  肖瑚等人看見路人圍觀越來越多了,狀元樓的掌櫃都出來維持秩序了,那個臉色啊,之精彩啊。明明想解釋想辯駁,但若對方是個成年人,他們還能據理力爭。可現在說話的是個哭鬧的小孩子,他們總不能讓人家小孩閉嘴吧?還要不要臉?而且小孩子哭起來,哪會聽人講道理?
  再說了,就算他們想要打斷人家小孩子,來講講道理,但是他們的嗓門不夠啊,總不能跟著那小孩子比嗓門吧?
  而胖太子看著局面朝著自己這邊倒了,就演的更起勁了。小孩子嘛,都有些人來瘋,表演欲。胖太子雖然在凌蔚來的時候還算活潑,但是作為太子,在宮裡能活潑到哪去?一層一層的規矩壓下來,能喘口氣就不錯了。這種盡情表演,讓大家都看著自己贊揚(?)自己的局面,胖太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那個心裡可樂了,不超常發揮都不成。
  於是凌蔚驚恐的發現,剛才還在干嚎的胖太子,居然冒出眼淚來了!臥槽!真的哭了!
  若不是看著胖太子嘴邊竭力隱藏的笑容,凌蔚還真以為胖太子委屈得哭了!
  於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胖太子開始自己寫劇本自己發揮。
  你不是說武夫嗎?咱叔父就是武夫怎麼了?人武夫家就不能出讀書人?在場的那麼多讀書人,敢說沒有以武起家的功勛之後?(許多人虎軀一震。)敢說自家其他親人沒有走從武從軍的道路?(剛才炮轟黎膺的一群人中有幾個人臉色變了。)
  “所以,你憑什麼罵我?憑什麼罵我叔父?”胖太子顫抖著伸出蘿蔔手,一邊抽泣一邊問道,“你說呀,你說呀!”
  “我……”那肖瑚還沒想出來應對的話,胖太子又繼續嚎了。
  “再說了,誰說從武的就不如你們讀書人了!我叔父也是很厲害的對吧!我叔父也是寫了很多厲害的詩詞對吧!”胖太子說溜了,這話說出口才發現不對,他除了知道叔父打仗很厲害之外,還真不知道叔父是不是真的寫過什麼。但是話都說出口了,又不能收回來。於是胖太子把頭埋在凌蔚懷裡,一邊在凌蔚的衣襟上擦眼淚鼻涕,一邊嚎到,“表兄!你說對吧!你跟他們說說叔父寫的詩詞!絕對很厲害!”
  娘的說的太嗨圓不回來了就知道叫表兄了,以前怎麼沒聽你叫過?
  凌蔚黑著臉,很想把懷裡的小胖子拽下來打屁股。他看著那還神神在在的杵在一旁,仍舊一副事不關己樣子的黎膺,頓時感覺胃疼肝疼渾身都在疼。真不愧是皇家的人!都喜歡把事情推給別人!真是萬惡的封建主義頭子!壓迫勞苦大眾!
  見視線集中在自己這了,凌蔚一抹臉,跟川劇變臉似的,換了一張神情悲憤的臉:“筆墨紙硯來!”
  趙圭早就被現場突變的情景驚的一愣一愣的,看著那局面莫名其妙就倒向自己這邊了。現在聽到凌蔚說話了,他立馬屁顛屁顛跟個書童似的,把筆墨紙硯捧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對了,忘了說了,這是傳統的穿越裝逼文,某點流的,你們會看到許多某點流穿越歷史文的經典劇情。爽文嘛,別計較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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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
  地獄妖火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5-08-30 19:03:51
  司泠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5-08-30 12:13:52
  血詠夜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5-08-30 10:34:35
  以及所有收藏和留言的親愛的們,滾來滾去……~(~o ̄▽ ̄)~o 。。。滾來滾去……o~(_△_o~) ~。。。七百收藏一百留言,養肥黨你們好意思嗎!


  第十一章

凌蔚一把將小胖子塞到黎膺懷裡,頂著黎膺莫測的眼神,抖了一下抱小孩抱的僵硬的手臂,憤怒的拿起毛筆,唰唰唰的在紙上龍飛鳳舞,那咬牙切齒啊,跟誰刨了他家祖墳似的。
秦時明月漢時關,
萬裡長征人未還。
但使龍城飛將在,
不教胡馬度陰山。
凌蔚寫完之後,豪放的把筆一扔,抬頭冷笑道:“歷代流芳百世的軍旅詩中,有多少是你們所鄙視的武夫寫的?而又有多少文人雅士為了保家衛國,毅然決然前往邊疆成為你們所鄙視的武夫?”
“前些年突厥犯邊,十數邊疆城鎮被洗劫,烽火百裡民不聊生,後秦王率眾將突厥趕出邊疆,直打到突厥王帳,斬首敵軍血祭我邊疆受害民眾,才保得我朝現今安寧。你們可知道,現在你們所鄙視的這位兄台,就是經歷過那場戰爭,剛從邊疆回來的?那些馬革裹屍戰死沙場的都是你們這些被保護的讀書人口中所鄙視的武夫!既然肖兄是聖人姻親,那麼聖人所教導的‘學做文前先做人’的思想可別忘記了。畜生都有一顆感恩的心,何況人!”
“鄙人家父家母還在東南邊疆保衛家國,既然爾等不願與我為伍,我也不願和不知感恩,看不起邊疆流血犧牲的所謂清高學子為伍。”凌蔚說罷,甩袖子,轉身,走人!
“等等孤……我!”胖太子忙掙扎著從黎膺懷裡跳下來,蹬著小短腿追上凌蔚,一把抱住凌蔚的腿。
凌蔚那帥氣的動作無奈中止,只能彎腰把小胖子抱懷裡,然後含淚而去。
好不容易裝一次逼,可惡的小胖子,一定要打屁股!凌蔚悲憤的想著。
黎膺看著胖太子編著編著就玩脫了,本還以為這侄兒就要向他求助了。作為皇子,只要不是自己太廢,都算得上文武雙全,當朝崇尚詩詞,黎膺自然也寫過,也有幾首還算看得過去的。本來若是侄兒向自己求助,他就把那詩詞拿出來獻醜。
至於會不會有人發現那是秦王寫的,知道自己得罪了什麼人——與他何干?又不是他挑事。
沒想到太子顯然更信任凌蔚,剛發覺不對,就朝凌蔚求助了。
看著凌蔚的表情,黎膺很能理解他悲憤表情下的無語。他以前也被皇兄這麼整過。然後他就好整以暇等著凌蔚向他求助。
但沒想到的是,凌蔚直接就要筆墨紙硯了,似乎要當場來一首詩詞,然後安在自己頭上?
雖說不知道凌蔚是當場現寫的,還是以前寫的現在來用,黎膺還真好奇凌蔚會寫什麼,或者凌蔚覺得什麼詩詞適合自己。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黎膺不緩不急的跟在凌蔚身後,幽幽嘆道,“瑾堂果然與普通讀書人不同。”
凌蔚腳步一頓,苦著臉對著黎膺小聲說道:“秦公子,我們還是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吧?這人越聚集越多了,要是被人看出您和……的身份,這就真亂套了。”
黎膺露出一絲笑意:“先回府吧。”
“我才剛出來!我要逛街!”因為哭嚎的太用勁導致聲音嘶啞的熊孩子太子,絲毫沒覺得自己引來了多大的麻煩的自覺,在他看來,這是依凌蔚之計行事,就算惹麻煩,也是凌蔚的錯。反正他難得出宮,就要逛街!
“先回去休息一下,再出去!”凌蔚對付熊孩子有一整套,“小公子也不想被那群人煩著吧?現在他們是被圍觀的人纏住了,等會兒反應過來,肯定會繼續找你麻煩。”
胖太子在凌蔚肩膀上磨了磨下巴,不情不願道:“那……先回叔父府上,然後出來玩!我要出來玩!一定要出來玩!瑾堂不可以騙孤!”
“不騙不騙,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凌蔚哄好胖太子,然後眼巴巴的看著黎膺。
這胖子甭沉,王爺您既然是習武之人,還是胖子的親叔父,該您抱一會兒吧?
然而黎膺顯然並沒有修煉到和凌蔚心有靈犀的地步,他大步就往前走了。
凌蔚抽了抽嘴角,只能繼續苦哈哈的跟上。
至於趙圭……凌蔚倒是趁著其他人還沒回過神來,先一甩袖子走人了。黎膺也跟著跑了。而趙圭等人還圍著去賞析“黎膺寫的”詩詞,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凌蔚等人已經走得不見人影了。而他們被圍起來,也暫時走不掉了。而更悲劇的是,劉祺終於得知了出了這麼大的事,急匆匆的趕到的時候,當事人已經不見了,而他也被圍起來,走不掉了。
凌蔚賣隊友的技能也是滿點的。
凌蔚抱著小胖子,大熱天的呼哧呼哧的走了一截路,忍不住和小胖子商量道:“小公子,這麼熱的天,你被我抱著也熱啊,下來自己走吧?”
“不干。”小胖子摟著凌蔚的脖子,一副拒不從命的樣子。
他是太子,他還是哥哥,所以凌蔚進宮後,享用他的懷抱的第一人是安康,第二人是錦闕,很難輪到他。所以現在即使再熱,也得抱著。
凌蔚只得把求救的眼神投向黎膺。這大熱天的,就算他無所謂,也怕太子殿下中暑吧?
還好黎膺這時候終於和他心有靈犀了一次,很快就有馬車駛了出來。馬車裡還奢侈的放置有冰塊,凌蔚一坐上馬車,渾身都舒爽了。
當然,如果小胖子不非得坐他腿上,就更舒爽了。
“太子殿下,規矩規矩。”凌蔚咬牙切齒。你丫知不知道你有多重!
“父皇說了,私下和瑾堂在一起的時候,可以不規矩。”小胖子得意洋洋道。
“秦王殿下……”凌蔚只得繼續求救。
黎膺卻淺笑道:“太子親近瑾堂,就勞煩瑾堂看護了。”
看護個頭啊!先讓這胖子從我腿上下去再說!凌蔚在心中咆哮千遍萬遍,無奈不敢說出口,只能讓胖子壓著自己的腿,還拽著自己的胳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吵得腦袋都疼了。
太子殿下您不是剛才嗓子都嚎啞了嗎?現在還說個不停,小心等會兒說不出話來!凌蔚忿忿的想著。
“瑾堂瑾堂,那詩是你現寫的嗎?”胖太子歡樂道,“你有沒有看見那幾個壞人的臉色?哈哈哈太精彩了!”
凌蔚被胖太子拉的左搖右晃,敷衍道:“沒看到,人太多。詩也不是我寫的,誰說我寫的?不是秦王殿下寫的嗎?小民不會寫詩。”
胖太子:“……”
黎膺:“……”
“小民雖然不會寫詩,也有文人的傲氣,怎麼會做出替人做槍手,寫詩卻給別人署名的事。”凌蔚義正言辭道,“別污蔑小民的傲骨。”
胖太子:“……”
黎膺:“……”
凌蔚繼續嘆氣:“秦王殿下不但會行軍打仗,還吟的一首好詩,實在是文武雙全,令人佩服。”
胖太子:“……”
黎膺:“……”
“這種話以後還是別說了。”凌蔚趁著胖太子目瞪口呆,把自己飽受摧殘的手臂從胖太子肉爪子中拽了出來,然後將胖太子抱到身邊座位坐下。娘喲喂,腿都麻了。這小胖子可真重。
“本王省的。”黎膺一沉思,明白了凌蔚的意思。
無論凌蔚是出於什麼原因把這首詩安在自己頭上,但既然已經公開說了這首詩是自己的,那這詩以後就只能是自己的。
胖太子雖然不太明白,但是看著凌蔚和黎膺都一臉嚴肅的樣子,也鄭重的點點頭。他的口風可是很嚴的!
凌蔚終於安靜了一會兒,等到了秦|王府,他就想找借口先溜了。他是吃多了撐著才在大熱天的陪著熊孩子逛街。而大熱天汗濕了衣服,這是個很好的借口。
“回府時,本王已經差人去駙馬府上取瑾堂的衣服。”黎膺非常好心非常體貼,“瑾堂可以先沐浴換洗,陪啟辰上街。”
凌蔚一下馬車,就看見了眼巴巴的早就等候在秦|王府的馮寧,頓時無語。
“瑾堂等我!”小胖子的僕從自然也帶著換洗的衣服,這大戶人家出門總是會帶上換的衣服,以免路上出現什麼意外狀況導致衣衫不整。小胖子見凌蔚鐵定能陪自己逛街了,忙樂呵呵的一溜煙跑去衝澡換衣服。他也熱出了一身汗,胖子更怕熱啊。
“王爺……可不用這麼周到。”凌蔚憋了半晌,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黎膺又露出讓凌蔚頭暈目眩的笑容:“瑾堂不用客氣。皇兄也說了,太子出宮,可找瑾堂陪同。啟辰是知道瑾堂會去狀元樓的,只可惜沒能看到瑾堂以文會友。”
“……”原來你們去狀元樓是早就計劃了來逮我嗎?凌蔚嘆口氣,在美人微笑的背景下,垂頭喪氣的去洗浴更衣。然後認命的去陪熊孩子游玩。
黎膺目送凌蔚進屋,嘴邊笑意更深。瑾堂……確實很有意思,怪不得皇兄皇嫂都如此喜愛。

  第十二章

  陪熊孩子逛街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你永遠也想不到,一個小小的身軀中,為何隱藏著如此大的精力。
  簡直是上躥下跳不得安寧。
  胖太子沒膽子拉他叔父上躥下跳,但他有膽子拉著凌蔚啊。於是凌蔚被他拉來扯去,一會兒鑽糖人攤子,一會兒又要擠進人堆裡看雜耍,總而言之,沒個消停的時候。
  還好胖太子還要在宮門下鑰之前回宮,不然凌蔚不知道會被折騰到什麼時候。
  當凌蔚回到自家那小院子的時候,累的差點連洗漱都不想了,直接趴床上躺屍。不過熱天一身汗意難受,凌蔚還是堅持著洗了個澡,喝了消暑的藥湯之後,然後才呼呼大睡。
  凌蔚陪熊孩子苦逼不已,被凌蔚扔下的趙圭也好不到哪去。雖然熊孩子和凌蔚已經讓局勢倒向他那邊,但那詩寫的太好,讓見詩心喜的讀書人不斷追問黎膺的身份人,讓趙圭叫苦不迭。
  他總不能說,你們鄙視的那武夫是當今皇上最信任的秦王殿下?而且他隱隱有預感,那苦惱的胖小子,肯定也不是普通人。
  普通小孩能讓親王當護衛?
  那小孩還稱呼凌蔚為表哥……
  不可想……不可說……可是趙圭又不太會說謊啊!
  還好劉祺及時趕來,為趙圭解了圍。看著劉祺面不紅心不跳,胡言亂語張口就來,偏偏還一副讓人信服的樣子,趙圭真是嘆為觀止。
  出了這種事,第二天,凌蔚又被他師傅趙昭給叫了去。
  凌蔚進門之後,下人說趙昭正在書房,讓凌蔚自己進去。
  在趙府,凌蔚放的挺開,徑直就往書房走,敲門進去後,發現趙昭正在觀賞自己昨天在狀元樓寫的那首詩,頓時有些尷尬。
  “秦王爺果真是文武雙全。”趙昭見凌蔚進來了,才抬起頭嘆口氣,“你的字也有進步,沒有丟為師的臉。”
  凌蔚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老師叫我來什麼事?”
  “狀元樓出了那種事,整個京城都鬧得沸沸揚揚的,我作為國子監祭酒,當事人還是我的弟子和兒子,你說我叫你來什麼事?”趙昭拿起扇子敲了敲凌蔚的腦袋,“你能耐啊,把趙圭一個人扔那?”
  “我哪知道師兄居然沒有跟著我一起溜啊?”凌蔚舔著臉笑著給趙昭敲肩膀,“消氣消氣,那時候我也沒辦法啊,要是秦王殿下的身份泄露了,那可真的是大事件了。”
  趙昭板著臉,瞪了凌蔚一眼:“只是秦王殿下?”
  凌蔚衝著趙昭眨了眨眼睛:“還有我表弟……所以只能跑了。”
  趙昭愣了一下。心中的猜想被證實了之後,他也有些懵。
  還真是他所想的那位?這可真是……
  “胡來!”趙昭氣的吹胡子瞪眼,“你就是這麼教的?!”
  凌蔚委屈道:“怎麼是我教的?”
  “哼!”趙昭又瞪了凌蔚一眼。不再說這個話題。既然知道那兩人是誰,那麼他就知道怎麼處理了。
  讀書人的事,自然會牽扯到國子監。作為國子監祭酒,他也不是只讀書教書就成的。
  “好了好了,看著你就心煩,去溫習功課。要是我考你要是答不出來,小心我的戒尺!”
  “體罰學生是不對的……”
  “什麼?”
  “什麼都沒!學生這就去溫習!”凌蔚一溜煙的就跑了。
  趙昭哭笑不得。這學生什麼都好,就是太跳脫了一點。不過也正是跳脫,才讓他比其他學生讓趙昭更寵愛些。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凌蔚經常讓趙昭頭疼,才關照的多啊。
  ........................................
  狀元樓的事,自然也很快就傳進了宮裡。
  黎隸先是把胖太子按腿上,親手給他上了一頓竹筍炒肉,然後叫人火速把凌蔚叫進宮。
  “凌蔚!你好大的膽子!”
  凌蔚剛跪下,還沒給凌蔚磕頭,黎隸那龍吼技能就發動了,震的凌蔚兩只耳朵都嗡嗡的叫。
  凌蔚無辜的抬起頭:“皇上,草民又怎麼了?”
  黎隸背著手,面色古怪的繞著凌蔚轉了幾圈,嘖嘖道:“你教唆著太子出了那麼大的醜,還不是膽大包天?”
  凌蔚更無辜:“太子不是一直在宮裡嗎?草民教唆什麼了?”
  黎隸:“……”
  凌蔚無辜對望。
  黎隸扶額:“……你起來吧。”
  凌蔚屁顛屁顛的站起來:“皇上叫草民來什麼事?”
  黎隸瞪了凌蔚一眼:“還能什麼事?朕怎麼不知道,老么還能寫詩了?”
  凌蔚反應了幾秒鐘,才愣過神來,那“老么”應該指的是秦王。
  “還有,你以為天下讀書人都是傻的?那傻小子都叫你表哥了,別人還猜不出來那是誰?”黎隸繼續瞪。
  凌蔚干笑道:“猜得出來又如何?猜不出來又如何?反正那就是一個想要結識讀書人,想要考童生的年幼孩子了,還能有其他的?”
  就是猜出來,才更不敢亂說。
  “這件事就算了。”黎隸橫了凌蔚一眼,“那首詩怎麼說?”
  “秦王殿下果然高才!”凌蔚佩服道。
  黎隸:“……呵呵。”
  凌蔚苦笑道:“一時情急啊,沒辦法啊,求開恩,求背鍋。”
  “……”黎隸無語。你還真敢說!
  雖然不知道背鍋是什麼意思,不過結合上下語境,黎隸大概也能猜出來。所以更加無語。還說這小子不是膽大包天?
  “老么怎麼說的?”黎隸好奇道,“他同意給你……背……背什麼?”
  “背鍋。”凌蔚賤兮兮的笑道,“秦王殿下是好人。”
  黎隸不由被逗笑了:“你看看你,跟著啟辰亂來。要是傳出去你替老么作詩,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凌蔚心裡了然。看來小胖子十分仗義,並沒有把自己這教唆犯供出來,自己把責任全擔了。剛皇帝陛下只是詐自己的吧?不過以皇帝陛下的聰明才智估計也已經猜出來了。現在沒生氣,這件事算是揭過了?
  “當時也急了,沒想這些。”凌蔚尷尬的笑道。
  “不過沒想到你還會寫詩?”黎隸早知道凌蔚最先表現出來的“文盲”,只是因為所習的文字有所不同,和所受到的教育不同。以凌蔚所表現出來的學識,明顯比他這個年齡的人要博學的多,所以會寫詩什麼,也並不是很驚訝。只是黎隸還沒見過凌蔚的詩,哪知道一拿出來,就是好詩,才有所疑問。
  “當然不是草民寫的,是草民在華國的時候背的別人的詩。”凌蔚答道。
  “……你不是說華國是秦統一的時候六國移民建立的?詩中怎麼還有‘漢時關’?”
  “或許是夢中夢見的?”
  “凌蔚!你好大的膽子!”
  “草民膽子很小啊陛下,別嚇小民啊陛下!”
  黎隸看著跪在地下,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著,一副無賴相的凌蔚,忍不住伸手在他腦袋上狠狠敲了一下:“起來!”
  “是陛下!好的陛下!”凌蔚麻利的爬起來,跟他跪下的時候一樣麻利,逗得黎隸又忍不住笑了。
  “你有什麼才能就老老實實表現出來,朕護著你。”黎隸只把凌蔚的表現認作是對魯國公和凌韞的忌憚,嘆了口氣許諾道。
  凌蔚抓抓後腦勺,笑道:“陛下英明,草民之前關於海外那些話若是被其他人聽著了,就算不把草民當造謠生事的抓起來,也會被認為是胡言亂語吧?也只有陛下有這麼寬廣的胸襟。所以,草民是沒什麼擔憂的,只是……”
  “只是?”黎隸被凌蔚拍龍屁拍的舒服,眉開眼笑道。
  “只是……草民以前跟的老師的影響……”凌蔚干笑道,“草民不會聯詩,不會題詩……”
  “這是為何?”
  “老師認為,詩詞上焉者,意與境渾;其次,或以境勝,或以意勝。若無病□□,那詩詞只是一篇押韻的廢話。就跟善書法的人不會去抄賬本一樣。當然,草民回到晏朝之後,也知道聯詩題詩是一樁雅詩。只是以前受老師的影響太大,每到這時候就文思枯竭。想著若是說會寫詩,友人相聚讓即興來幾首,草民寫不出來,反而得罪人,還不如最開始就說不會得了。”
  “免得草民遭了罵,連累教導過草民的老師也面上無光。雖然老師……再不會知道了。”凌蔚神情落寞道。
  編的好辛苦,編的他心都碎了。
  “唉……可惜那麼多能人異士,沒能回歸我大晏。”黎隸唏噓道,表示理解。
  一般有才之士都有自己的傲骨,就跟善書者不常留書,善畫者不常留畫一般。善詩詞者,可能也會有自己的怪脾氣。曾經教導凌蔚的老師認為詩詞必須言之有物,必須情之所至,也是能理解。
  只是……
  “這只要好好解釋就成了,你小子連解釋都懶得解釋,直接說不會了。”黎隸面色古怪道,“你到底是懶的,還是傲的?”
  凌蔚望天:“草民只是有自知之明。”
  隨你怎麼想,先混過去再說。

  第十三章

作為一個現代人,凌蔚能背誦經義、攥寫策論,但是詩詞歌賦什麼的,實在沒這天賦。
而這個朝代,考科舉,是一定要考詩詞的,而辭藻華麗的駢體賦也是貴族們所喜愛的。
凌蔚從未認為自己是一個高尚的人,但文壇大盜也不是想當隨時就能當的。在需要的時候他能從自己知道的詩詞歌賦中選需要的拿出來用,但是畢竟不是自己的東西,讓他時時刻刻都能保持大文人的狀態,顯然不可能。
現在胡謅一個有怪癖的老師的影響,他也是在為以後鋪路。
他是要走科舉道路的,也是肯定會和其他真正的文人們打交道的,與其之後得罪人,還不如趁著現在還不出名的時候,就在皇帝面前掛了號,以後也好解釋。
凌蔚並非是特別好名的人,但是穿越回一個陌生的古代,他在考慮了自己的安全之後,最終選擇了這條道路。
他就是個普通怕死的人,刀槍無眼,上戰場他做不到;
而官場上都是真正的腹黑老狐狸,他要是去跟人家玩官場鬥爭,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想來想去,還是當一個討好皇帝的“寵臣”,一個行事狂放的大文人,適合他一些。
當今皇上好名,天下人皆好名,若是自己傳出了文名,別人對付自己,也要掂量一下。
凌蔚這麼積極鑽營,也是實屬無可奈何。
從一個雖然天天嚷著不安全,但是運氣好的話基本上就挺安全的法治社會,到了一個沒人權的封建社會,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現代人,凌蔚骨子裡都透著不安全感。
更何況雖然世人都認定了他是常樂公主幼子,而他無論長相、姓名、甚至身上的胎記也都和那幼子一樣,他自己也有冥冥之感,或許他並不用擔心自己身份的事。但是畢竟凌蔚心中並不認為那就是他的家人。就算是家人,父親和大哥對他都不怎麼友好,雖說公主娘對他好,可一個自己養大的孩子,和一個流落在外剛回來的孩子,就算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孰輕孰重,不用想就知道。
凌蔚信不過自己在這裡的家人。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若遇到什麼禍事,家人能不能成為他的庇佑,所以他必須成為自己的庇佑。
因此他硬著頭皮摻和進皇家賣萌耍寶,和暫時不會對政治上有影響的幼年皇子公主交好,對著皇帝皇後借著自己是海外之人不懂規矩而口無遮攔行事魯莽,讓他們相信自己對他們是一片赤子之心,真的將其當做可靠的長輩而不是君王。
好感刷起來之後,他經過科舉晉身,成為“清貴”,再把文名刷高,就算不揚名天下好歹也要揚名京城。
等這些護身符都做好之後,他再給人“古怪憊懶對權勢不感興趣”的印像,只一心一意當個別人眼中有才華,但是自己就是不願意動彈的“閑臣”,最好再給自己討個爵位。
有名望、有聖眷、有地位,還不爭權奪利,凌蔚覺得,這樣子存活率總能高了吧?
有時候閑下來,他也覺得自己是不是杞人憂天,把現實想的太過悲觀。但今個兒聽見這家人犯事了,明個兒聽見那家人貶謫了,他心中的弦立刻又繃緊了。
別說犯事砍頭,他在現代社會中習慣了嬌生慣養的生活,連身處富裕家庭尚且覺得不適應。若是陷入貧寒困苦,他估計都活不下去。
還是努力鑽營吧。他又不是古人想著青史留名。百年之後的名聲,哪比得過活著的這百年逍遙自在來的實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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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隸對自己寵信的人是真的好。
即使是太子,在他面前也是稍稍拘謹的,也只有凌蔚似乎真的因為從海外歸來,對君臣之別沒有深入骨子裡,對待他就像是普通撒嬌弄痴的小輩似的,且人又得他歡心,算起來也算是他的子侄,所以黎隸對凌蔚很多時候是非常縱容。
看黎隸慣著自己的幼年子女黏著凌蔚,就可窺一斑了。
把凌蔚叫進宮來嚇唬一番,又聽了凌蔚一頓忽悠之後,黎隸像一個普通長輩一樣,考校了凌蔚最近的功課,又看了凌蔚現在的字,先損了幾句,又鼓勵了幾句之後,才把凌蔚放走,讓凌蔚去探望被他揍了屁股的太子。
黎隸背著手,看著凌蔚新留下的墨跡,眼中不掩驕傲。
“這是瑾堂的字?”劉皇後進來的時候,黎隸正攤著凌蔚寫的詩觀賞著。
那紙上寫的儼然是當時在狀元樓寫下的“黎膺的詩”。
“這可了不得。離童試才多久?”劉皇後驚訝道,“不僅形體不再松散,甚至可以窺見幾分風骨了。”
“聽說,瑾堂不知道從哪聽說,寫完十八口大缸的水,那字的骨架才能立起來。就真讓人立了一口大缸在院子裡,日日只練‘永’字。如今已經用盡了五口大缸的水了。”黎隸好笑的搖搖頭,“這字,也算厚積薄發了。”
“日日練字,可還有空讀書?”劉皇後不由莞爾。
“據說他習字已成慣性,一邊背書一邊練字,一心二用也不會出錯。”黎隸樂道,“趙老頭本因瑾堂一心二用專門上門斥責,見其確實有長進,並不互相干擾,方作罷,默許了他如此行事。”
“臣妾還未曾聽聞瑾堂如此趣事。”劉皇後點頭。臣子的事,她就算能打聽到,也不會打聽。“瑾堂的啟蒙可是陛下親自教導的,老師也是陛下為常樂牽的線。瑾堂有如此成就,陛下也該高興了。”
說起來,黎隸對凌蔚似乎比皇子還好。不過作為皇帝,本來就不會與皇子太親近,以免一些臣子起了別樣的心思。而太子雖然得寵,但黎隸對太子寄予厚望,有時候,特別是凌蔚歸朝之前,黎隸對太子明顯嚴厲大於寵愛。
倒是對於外姓的小輩,黎隸可以肆無忌憚的表現出自己的寵愛。
劉皇後最初也酸了一陣子,而後想開了。況且凌蔚對自己兒女是真真好,兒女們對凌蔚也是非常依賴,劉皇後也越來越喜愛凌蔚,巴不得凌蔚更加受寵。
現在見黎隸對於凌蔚的成長露出如同父親一般得意的神色,劉皇後不慌不忙的敲邊鼓,不動聲色的替凌蔚說了不少好話,話裡話外都是把凌蔚當自家小輩看待,讓黎隸心中對凌蔚更加親近。
劉皇後在為凌蔚刷好感的時候,凌蔚已經到了太子所居住宮殿,探望可憐被打的胖太子。
因著黎隸憐惜太子年幼,暫且未讓太子搬去東宮,似乎准備等太子成婚再搬過去。所以凌蔚並未花多少時間,就來到了胖太子那裡。
凌蔚還以為胖太子受了多重的體罰呢,還愧疚著。結果一進門,就發現胖太子正活蹦亂跳的和安康錦闕玩從宮外買的玩具。
見到凌蔚,胖太子還賊兮兮的伏在凌蔚耳旁道:“孤可講義氣了,自己挨了打都沒把你供出來!”
凌蔚又是感動又是黑線。雖然感動小胖子的義氣,但是小胖子難道真以為他不說,皇帝就不知道了?
“瑾堂表哥!”
凌蔚還沒回答,兩小孩已經朝著他撲過來,他忙不慌的將兩小孩扶住:“太子這個時間不是該讀書嗎?怎麼陪著魏王殿下和安康公主玩?”
“這不是挨打了,正在養傷嗎?”胖太子理直氣壯,一點都不心虛。
凌蔚嘴角抽了抽:“又和太傅吵架了?”
胖太子瞬間蔫了,垂頭喪氣的挨著凌蔚坐下:“瑾堂,那老頭天天嘴裡之乎者也,這個也看不起那個也看不起,似乎全天下除了讀孔孟之道的讀書人,都是廢物庸才。孤真的很不喜歡。要說學,孤覺得從瑾堂這裡學的還多一些。”
凌蔚把兩小孩抱在懷裡,一人分一條大腿坐下,然後十分膽大妄為的在胖太子尊貴的頭頂拍了拍:“你真以為陛下是讓你去跟著他學的?”
胖太子疑惑的看向凌蔚。不跟著學,當什麼太傅?
凌蔚嘆口氣,想著黎隸讓他來找太子似的含糊之語,不由頭疼。那皇帝陛下,是又准備讓自個兒來給太子做心理輔導了吧?有什麼事,他自己不能跟太子說嗎,非要讓自己說?還是說,這就是作為皇帝的矜持?
“他是太傅,是因為他是除了孔家人之外,最德高望重的讀書人。而且他夠正直,夠迂腐,夠頑固,不會被任何人左右。”凌蔚覺得,自己在這裡腹誹老人家,簡直是罪大惡極,可惡的皇帝老兒,他就是自己不好意思說吧?
看著胖太子若有所思,凌蔚繼續道:“當然,他的學識也是不錯的,太子殿下雖然不需要向他學太多,但是啟蒙也足夠了。”
“瑾堂的意思是,父皇意不在於孤能在太傅那裡學到多少,而在於讓天下人看見,誰是孤的太傅,誰給孤啟的蒙?”胖太子垂頭喪氣,“孤明白了。看來換太傅是不可能的了,而且孤還得裝的更加尊敬他。”
裝什麼的……太子殿下你用詞不妥啊。凌蔚嘴角抽搐。
“啊,孤不開心!要聽故事!要玩游戲!要瑾堂講海外的事!”胖太子一秒鐘從知書達理好孩子變成熊孩子,伸手吊在凌蔚脖子上就開始嚎。
“要聽故事!”
“聽故事!”
“玩游戲玩游戲!”
“瑾堂表哥講外面的事!”
聽太子這麼一鬧騰,兩小孩也一人拽著凌蔚一根胳膊開始鬧,最文靜乖巧的安康也不例外。三孩子的吵鬧聲衝擊著凌蔚可憐的耳膜,讓凌蔚腦袋又開始疼了。
他就知道,小孩子安靜不了多久!

  第十四章

果然不出凌蔚所料,狀元樓一事很快就傳開了。孔家不出仕,孔家的姻親在外人看來,就是這一代孔家的水准。孔家的姻親為難小孩、侮辱邊疆將士(……),孔家若再隱世下去,任別人說,那麼孔家的聲望就得打折扣了。
他們可沒抹黑孔聖人,而是孔聖人的後人給他們的先祖抹黑。
凌蔚不得不為孔家鞠了一把同情淚,也更加堅定了自己不能混朝堂的決定。
看那幫人肚子黑的啊,即使是他們口口聲聲最尊敬的孔聖人的後代,也是該坑就坑。
讓凌蔚比較欣慰的是,這件事中,自己的存在感被淡化了。這件事最多只是自己因是武將勛貴之後,仗義執言而已,連那胖太子叫自己表哥都沒傳出去。畢竟胖太子當時哭得凄慘,周圍又人聲嘈雜,聽清的人不多。
而自己幫忙代筆寫詩,也被說成了是義憤。
再加上後來趙圭和劉祺留下來和那群讀書人又展開了“辨戰”,自己的存在感就更弱了。
凌蔚覺得,皇帝還是對自己有幾分真心喜愛的,至少在這件事中,他把自己摘了出來,並未讓自己這麼個小童生也陷入這場混亂中。
知道這件事暫且和自己沒關系之後,凌蔚就回歸了讀書習字進宮帶孩子的生活規律。
因著也知道凌蔚要努力讀書,進宮的頻率大概是一月兩三次。即使這樣,都已經非常引人注目了。
只是想著凌蔚的來歷,和常樂公主在皇帝面前的地位,而且凌蔚也並沒有官職在身,所以還並不到讓人嫉妒的程度。
讓凌蔚格外輕松的是,他大哥似乎終於想通了,不再找他麻煩,甚至還有些躲著他的意思。他在府內日子也過得十分舒心,再沒有下人敢怠慢他。
不過即使這樣,他還是期盼著搬出去的日子。
對外人來說,凌蔚住在駙馬府理所當然。對凌蔚而言,這則是寄人籬下,怎麼也沒有自己一個人住來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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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和之前生活最大的不同,大概是凌蔚走動的人中,多了黎膺。
雖說已經到晏朝三年,但凌蔚交友圈子挺窄。
說起來,他也就因為趙昭是他老師的緣故,和趙家走動的勤一些。而有過幾面之交的人,也都是趙昭帶他出去認識的。
就連劉祺,和他都不算太熟悉。
畢竟大家都是要考科舉的讀書人,在考上進士之前,都沒什麼空閑時間,可不像是紈绔子弟那樣,天天都能出去浪。
再加上常樂公主在的時候也不可能帶他去女眷堆裡,凌韞來後也並沒有帶凌蔚出去會過友,凌蔚也不常見過其他勛貴,甚至自家府上交好的人家是哪幾戶都不太清楚。
所以多一個人說話,讓凌蔚還挺開心的。
哪怕知道一個實權王爺就意味著麻煩,但是這個實權王爺確實深受皇帝信任,那麼自己就算走的近一些,也是利大於弊。
何況搬家之後,就要和黎膺做鄰居了。現在熟悉了,以後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眼見房子就快整理好了,凌蔚又發現了一件麻煩事。
若是普通別莊倒無所謂,本來就有打理的下人,凌蔚住進去就成了。
這新賜下的“別莊”,自然是沒有人打理的。凌蔚就算把伺候自己的人全部帶了去,那宅子也太空了些,人手肯定是不足的。
這看門的看院的打掃的采買的做飯的,樣樣都要人。
駙馬府現在也沒那麼多下人,估計還得采買。
凌蔚有些猶豫,是等大哥大嫂自己想起來,還是自己去提醒?
雖然大哥大嫂後來肯定能想起來這件事,但就怕臨時買人調|教,讓自己延遲搬家的時間。
他可是一刻也不想耽誤。
一次閑聊的時候,黎膺聽見了凌蔚的長吁短嘆,表示自己可以幫忙。
打仗總是會有受傷殘疾不能繼續待在邊疆的人,雖然有遣散銀子,但營生並不是那麼好找的。黎膺可以叫人挑選一下能用的、人品也不錯的人。他看著凌蔚對下人挺寬厚,若是有人能跟著凌蔚當個家丁什麼的,總比拖著殘疾的身體種地強,也算造化。
只是那些人受過傷,恐凌蔚不願意。
凌蔚倒是無所謂。打仗的兵從邊疆退下來之後,到各家去當家丁也很常見。上過戰場的,比普通護院家丁還厲害些。
不過凌蔚覺得家中的事不由自己做主,似乎沒辦法就這麼定下來。
“瑾堂不用擔心,若是瑾堂同意,我自會處理。”自從和凌蔚熟悉之後,雖然凌蔚還是稱呼黎膺為“秦王爺”,但黎膺在凌蔚面前已經自稱“我”了。
“那就麻煩王爺了。”在關乎自己利益的時候,凌蔚從來不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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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膺的方法,就是讓他皇帝老哥背鍋,說那是皇帝賜的院子,所以連下人也一起賜了。
這種事也常見,凌韞也只得認了。
不過凌韞和程鸞都認為這是因為皇帝因為之前的事對自己的不信任和不滿意,擔心他們選的下人又會怠慢凌蔚。這讓兩夫妻忐忑了許久,行事更加謹慎。
皇帝說黎膺既然要讓別人幫忙安排他那些受了傷的兵,干脆把其他事也一起攬了吧。黎膺領了他哥那半開玩笑的口諭,只得把其他人都配齊了。
凌蔚搬過去之後,驚訝的發現自己什麼護院的看門的采買的做粗活的全齊全了。
黎膺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他有些越俎代庖了。但是皇帝都下口諭了,即使皇帝本身是開玩笑,他也得照著做。
凌蔚倒是挺開心的,樂得不自己麻煩。何況這些人的能力都挺強的,基本上都會兩三樣活路。
比如那園丁也是個挺厲害的木匠,而那做飯的還會些醫術。
凌蔚仔細的問過了黎膺這群人的訊息之後,還專門列了個表,來安排各人的工作。他還從其中挑了個會讀書會算賬的清瘦中年人當管家。黎膺說那人在軍中也是管後勤的,只是因為受傷過重不得再勞累,再加上並無親人,所以希望能在凌蔚這裡安頓下來。
凌蔚覺得,黎膺給自己的這些下人,一個個拿出去都是人才,當家丁什麼的,真是辱沒了他們的才干,何況,還要簽賣身契。
但那些人並不覺得賣身為奴不好,甚至對肯收留他們的凌蔚感恩戴德,讓凌蔚唏噓不已。
“真是可惜了。”凌蔚私下對黎膺說道。
黎膺嘆氣:“說他們可惜的,你還是第一人。”
凌蔚搖頭:“草民絕不是第一人,王爺才算是第一人吧。”
黎膺回了凌蔚一個淺笑,蘇的凌蔚一臉血。
不笑的美人突然一笑真是殺傷力太大了,讓凌蔚更把持不住的是,他發現黎膺竟然還有酒窩!
這對一個不直的漢子來說,實在是太犯規了。
凌蔚要不斷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告誡自己此人高不可攀,攀了就死,才把那蕩漾的心思壓了下來。
偏偏黎膺在面對凌蔚的時候,笑容越來越多,看的凌蔚的心情簡直如同拍打海岸的波浪,此起彼伏。
一想到以後就要和黎膺做鄰居了,凌蔚心裡就更難以平靜了。
只是凌蔚的好心情還沒幾天,就讓他聽到一個特別驚嚇的消息,讓他整個人都懵了。

  第十五章

凌蔚覺得大部分時候,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當然,遇到腦殘、神經病、聖母聖父的時候除外。
所以,凌蔚一直認為,他便宜爹和便宜大哥,估計腦子有點不清楚。
不然怎麼非得表現出和他過不去的樣子?他這個“海歸”怎麼也沒有得罪他們的機會吧?
現在,大哥算是正常了,也不找茬了,而遠在東南的爹就開始發力了,實在讓凌蔚無語不已。
前面說過了,這大戶人家的習俗,平常都是父母在不分家。不過有時候在兒女都成家之後,也有提前為兒女們分家的。但這一般也是在爹死後,娘還在的情況下。
當然,這種情況,大戶人家也不常見,大抵上都要等到父母都老去之後,才會分家。
所以凌蔚覺得他爹不只是腦子抽了,大概已經到了腦袋被門夾了,全壞掉了的程度了。
他爹居然寫了書信來,書信寫的文縐縐的很委婉,但翻譯出來大概就說既然凌蔚已經有了字、又有了童生的功名,在世人眼中算得上成年了,所以給兩個兒子分家。正好皇家賜了院子,那院子就給凌蔚了。
這不扯淡嗎?
別說凌蔚傻眼,連凌韞都差點暈了。
這兩兄弟第一次氣氛和諧的坐在一起面面相覷。
“大哥……我到底哪裡得罪父親了?”哪怕凌蔚對便宜爹一點感情都沒有,也有些憋屈。來到這個朝代之前他不可能得罪便宜爹吧?來到這個朝代之後他也沒見過便宜爹幾面,也不可能得罪吧?就算之前嫌棄他沒能耐,現在好歹他名聲也漸漸越來越好,還被認為是下屆會元的有力競爭人選吧?
怎麼就對自己這麼看不順眼到連世俗都不顧的程度?他這麼做,是在詛咒他自己去死嗎?
“……你沒得罪。”凌韞對著書信看了好幾遍,額頭上青筋暴綻,一副好幾次忍不住想要把書信撕了的樣子。
“那怎麼……”難不成爹真的腦子有毛病?
凌韞看著凌蔚強忍著悲傷的樣子(其實並沒有),再想起之前自己的無理取鬧給這個好不容易歸家的弟弟造成的傷害(其實也並沒有),忍不住一陣心酸心塞。
凌韞嘆氣:“本來不想讓你知道的……不過你既然已經回來,有些事早晚會知道。”
凌蔚支棱起耳朵,這是有八卦可聽?
“你可知為何我不願把你考得童生的事告訴父親?”
不是因為你有病找碴?
“因為我知道父親即使知道也不會給你取字,反而讓你難過。”凌韞繼續嘆氣。
凌蔚:……
你逗我?便宜爹不會給我取字倒是有可能,你怕我會難過什麼的,你覺得我會相信?
“……父親,到底是……為何?”
凌韞再次嘆氣:“……他……”
“他?”
“父親他……”
“父親他?”
“腦子有病!”
“咳咳咳……”
凌蔚看著咬牙切齒的凌韞,差點被口水嗆住。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大哥嗎?難道也被人穿越了?!
似乎是因為前段時間終於醒悟了,認可這個弟弟了(?);又或者是繼續找一個即使說了也不會丟了家族臉的人傾訴,凌韞咬牙切齒的打開了話匣子,也給凌蔚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原來世界上還真有人如此不可理喻……
什麼叫做父親對母親有怨就折騰自己?這扯淡嗎?
穿越前,他倒是看什麼微博什麼天涯什麼貓撲,看到過各式各樣的看上去是正常實際上腦袋有問題的人的八卦。他也只是看個笑話,感慨一下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還真沒想到,穿越後,居然還能近距離接觸這種……腦子不太清楚的人。
凌蔚聽著凌韞開始一件事一件事的翻舊賬,把爹娘的底子都給掀了,頓時黑線無比。
他之前就覺得大哥不太正常了,感情是被家裡逼的?你看這封建社會的兒子,有多少會對著自己弟弟一件一件數落自己父親腦子有病的?而且這黑料還是從他記事起開始算的,記憶力也太好了吧?
所以說自己在學習的時候顯示出的超強的記憶力才沒有引起別人關注嗎?
凌蔚眼含敬畏的把茶捧給說自家父親黑歷史說的口干舌燥的大哥:“大哥,你是說……父親對母親有怨,但是母親身份高貴他折騰不了,想要讓母親難過的話,就只能折騰兒子?”
凌韞灌了一口茶,捶了一下桌子:“正是如此!”
“而之前父親只有大哥一個兒子,想著府裡還要大哥繼承所以只是冷待大哥,生活上折騰。而我是小兒子,反正有大兒子繼承家業,他就可以隨意折騰我了?”
“沒錯!”
凌蔚無語的看向凌韞,凌韞也無語的看向凌蔚。
這兩兄弟這時候看起來分外默契。
“而且,我長的跟父親更像一些,所以父親還是留有幾分情面。而瑾堂你……”凌韞酸溜溜道,“跟母親長的更像。”
凌蔚更加無語。
這到底什麼事啊?
“即使如此,父親這麼急匆匆的把我趕……咳咳,為我分家,也不符合規矩嗎?他不怕世人說他嗎?”凌蔚不解道。
“父親之前那麼多年做了許多他自以為很正確的事,都被人……詬病。所以父親就破……性子就有些拗了。”
凌蔚:……
大哥你是不是想說破罐子破摔?你確實想說破罐子破摔吧?
“可是父親作為魯國公,難道不擔心凌家的名譽受損嗎?其他凌家的人也看著?”這讓凌蔚最不解。他記得古代都是挺看重大家族的吧。
“父親是獨子,爺爺奶奶因戰場受過傷,已經早逝。因經歷戰亂,凌家家族老一輩已經沒有活著的了。”凌韞解釋道。
也就是說,腦子不清楚的爹是家主,上面還沒有關系比較近的說得起話的長輩,如果他自己都不要臉了,自然想怎樣就怎樣?
“但是母親她也不可能……”這才是凌蔚覺得最不可思議的。好歹公主娘是清醒的吧?
“聽聞母親……病了。”凌韞雙目赤紅。
所以便宜爹就趁著公主娘病了的時候偷偷摸摸的分家了?!這人也渣的過分了吧?!這是真的想把公主娘氣死嗎!!
“這可是……”嘆為觀止的渣啊,凌蔚不由心想,“母親……可是公主……父親……還真敢……”
“凌家滿門忠烈,又手握兵權。父親在公事上還是沒有折騰的,所以在私事上,皇上也不好過問。”
凌蔚一想,倒也是。說起來,在他心中那已經從便宜爹進化成渣爹的人做出來的事,也並沒有踩上皇帝的心理底線。說折騰公主娘,他也沒怎麼折騰,或者說折騰不了,不然怎麼會想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來氣公主娘。而對他自己的兒子怎麼樣,是他做父親自己的事,反正沒打沒罵沒弄死,皇帝也不好插手。
說起來,皇帝也並不是沒插手。他三番五次表示出對凌韞和凌蔚兩兄弟的看重,但凌梧就是不買賬,皇帝也氣的內傷。
“父親這樣做……實屬不明智。皇上的忍耐是很有限的。”凌蔚也不由嘆氣了,“只怕若是皇上對父親印像不好,反而拖累了大哥你。”
反正自己既然分家了,在皇上面前已經掛了個小可憐的名號。就算以後渣爹有什麼事,皇上也會網開一面吧?
這麼想來,凌蔚也不氣了。
氣什麼氣啊?感謝天感謝地,感謝渣爹腦袋有病!反正只是分家又不是逐出家門,公主娘肯定更心疼自己,大哥對自己態度也轉好了,皇宮裡的兩大巨頭肯定也會對自己充滿憐惜和同情。而分家可是有家產的,他有了自己的宅子自己的田地自己的店鋪,以後做什麼事也方便許多。
怎麼想都很劃算啊,渣爹真是壞心辦了好事,太令人開心雀躍了。
“可不是?”凌韞垂下頭,咬牙道,“就怕最後皇上清算到整個凌家身上!”
“大哥一心跟著皇上走,就沒多大問題吧。”凌蔚安慰道,“等大哥掌了兵權後,父親想鬧也鬧不起來了。且等等吧。再說了,這件事或許還有轉圜余地?”
最好沒有,讓我就這麼凄凄慘慘戚戚的離開吧。
“父親趁著母親臥病,已經開了宗祠,請了見證人……”凌韞苦笑。這程序都走完了,在祖宗面前都稟告了,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了,即使常樂公主病好了鬧騰,也不能把已經分了的家再合回去,最多多給些家產給凌蔚作補充,“小弟,苦了你了。”
“……”凌蔚低頭不語,面色悲戚。
不苦不苦,真是太好了。
兩兄弟垂首相對,一個神色比一個神色凄苦,程鸞走過門口往裡瞧了一眼,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這時候還是讓這兩兄弟自己安靜一會兒吧,她還是另找時間安慰丈夫。程鸞想著那不靠譜的公公,也不由心塞。
這到底什麼事兒啊!

  第十六章

  凌蔚被分出去的事,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大部分的人的反應都是這樣:居然還能這樣!怎麼就能這樣!
  凌蔚被認識他的人輪番叫去了一遍,還驚恐的看著他老師義憤填膺的拉著他的手罵了他父親半天,最後居然因為情緒太激動暈倒了。而他師母也拉著他的手,泣不成聲。
  “老師,師娘,”凌蔚見趙昭醒來之後又要激動,忙一掀袍子下擺跪下道,“事已如此,學生也無可奈何,總歸……父親總歸是父親,且父親也沒把學生逐出家門,只是分家而已。”
  “你這孩子跪下干什麼,快起來。”鄧晴一邊抹眼淚,一邊把凌蔚的手臂拉著,“好了!趙昭你別說了!嫌孩子還不夠傷心嗎!”
  趙昭嘆氣:“不說了不說了,畢竟是你父親!畢竟是你父親啊!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聽聞是母親……病了。待母親病好之後,總不會虧待我的。”凌蔚憋了許久,都沒能憋出一滴眼淚,不得已學著小說上那樣,硬下心咬了舌尖一口。這一用力過猛,疼的他眼淚一下子就冒出來了,用了好大的毅力,才沒讓猙獰的表情的露出來。
  看著凌蔚強忍著眼淚這麼久,最終還是忍不住哭了,趙昭和鄧晴兩口那個心酸了。
  這年頭拜了師的老師,就和父母差不多了。凌蔚又和其他被教導的很好很早熟的孩子不同,又體貼又會撒嬌,讓兩口子都當做幼子般疼愛。眼見凌蔚受了這種天大的委屈,還因為給他委屈的人是他父親,只能無可奈何的接受,兩口子心中哪能好過。
  更可惡的是,凌梧似乎深怕分家的事在常樂公主知道之後會黃似的,還故意把消息散發的到處都是。
  不過還好的是,他還知道不能把凌蔚給逼死,沒給凌蔚潑污水,只說凌蔚已經有功名,就算成人了,他為國戍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去了,為了兩個兒子著想,提前把家分了,以免到時候兩兒子自個兒亂了。
  但是這借口說的再大義凜然,再冠冕堂皇,也掩蓋不住其荒誕。
  若是凌梧再狠一些,給凌蔚潑污水,說一些莫須有的罪名,凌蔚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對以後的仕途也會有很大的影響。畢竟世人不知道凌梧是個糊塗的人,自然會信凌梧這位父親對兒子的評價。
  不過凌梧或許不是不想這麼做,而是知道這樣做會真的把常樂公主惹怒,也會將皇家惹怒,到時候或許就沒那麼縱容他了。
  他腦袋雖然糊塗,好歹智商還是正常的。
  趙昭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情緒緩過來之後,就思考著凌蔚怎麼把在這件事中受到的壞影響降到最小。即使凌蔚在這件事上純屬躺槍,但凌蔚以後難免會有得罪的人,難說那些人不會用這件事抹黑凌蔚。
  “既然魯國公已經說了是擔憂為國捐軀後的身後事,那麼這次的戰事估計是很緊張的。”趙昭沉著臉道,“魯國公高義,實在讓人佩服。”
  “是啊,魯國公真是高義,戰事艱難啊。”鄧晴也黑著臉附和道。
  凌蔚在一旁呆愣著繼續淚流滿面。
  怎麼聽不懂?
  ........................................
  很快,凌蔚就知道自家老師說的是什麼事了。
  因為京城裡開始傳著東南戰事的艱難,開始傳著魯國公的高義,並且穿著魯國公將要親自帶兵,因為魯國公已經在安排後事,准備拼死一戰啦!
  凌蔚:“……”
  凌韞:“……”
  兩兄弟這段時間面面相覷的時間有點多呀。
  “那個,大哥……”凌蔚覺得這事變化太快,有點跟不上節奏。
  “父親真是高義啊。”凌韞倒是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拍了拍凌蔚的肩膀,然後施施然的走了。
  凌蔚:“???”
  大哥這是啥意思?
  凌蔚一頭霧水。
  更讓他一頭霧水的是,黎膺帶著他哥的聖旨,對著他巴拉巴拉誇獎一通,給他了一個“海陽縣男”的爵位,並且賞賜其田地金銀絹帛若干。
  黎膺見凌蔚接旨之後一臉迷茫的樣子,干咳了兩聲,解釋道:“魯國公高義,皇兄自然有所褒獎。”
  “……”凌蔚瞪著眼看著手上的聖旨。這是皇帝都認定了渣爹是因為擔憂戰場捐軀,提前安排後事了?
  “本王也有所耳聞,東南邊疆局勢緊張。”黎膺背著手,眼神中露出向往,“若非不熟水戰,本王也想請求出戰。”
  “……”凌蔚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瑾堂不用擔心,”黎膺以為凌蔚還在因為分家的事而難受,寬慰道,“以後瑾堂和本王就是鄰居,有何事,可隨時找王府的人幫忙。”
  “謝王爺。”凌蔚苦笑著行禮道謝。
  “瑾堂何須多禮。”黎膺提醒道,“宮中……太子等聽聞這件事後,有些鬧騰。皇兄拘著他們冷靜一下。不過事情已經塵埃落定,皇兄恐怕很快就會召瑾堂進宮。”
  ……什麼!我還沒安靜幾天,又要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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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膺的提醒來的十分及時,及時到黎膺還沒走,讓凌蔚進宮的人就來了。
  凌蔚悄悄偷看隨他一同進宮的黎膺。既然要讓他進宮,秦王何必急匆匆的跑來先給他宣旨?難道就是為了提前十幾分鐘告訴他皇帝會召他進宮。
  黎膺感覺到了凌蔚的視線,微微的偏過頭,耳根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由粉變紅了。
  凌蔚不由捂住胸口,差點被蘇出一口血。
  長得好氣質好身材好,有小酒窩,害羞了耳朵還會紅,這簡直太讓人把持不住了!這就是他好的那一口啊!但是……他不敢……
  平心靜氣平心靜氣,等會兒進宮之後還要裝哭呢,現在這麼蕩漾等會兒還怎麼裝!
  凌蔚開始不斷回憶以往經歷悲傷的事,結果什麼都沒回憶起來,腦海裡全部被黎膺那紅彤彤的耳朵的畫面占滿了。
  難不成等會兒又得咬舌頭?之前在老師家咬的傷痕還沒好呢,凌蔚實在是沒勇氣再咬一口。
  “這個。”黎膺突然遞過來一個小香囊。
  凌蔚迷惑的結果香囊。
  “藏在袖子裡,想……哭的時候擦一下眼睛。”黎膺說這話的時候,臉還是望著並沒開啟的馬車車窗的。
  凌蔚:“……謝殿下。”
  驚悚!秦王殿下怎麼知道他心裡想什麼?!居然還為他准備了東西!!
  “瑾堂心性豁達,但在宮裡……弱勢些總是好些。皇兄不介意,但宮裡還有其他人看著。”黎膺保持著臉的轉向不動的解釋道。
  “謝殿下。”凌蔚心中一陣感動,秦王殿下真是好人啊。只是秦王殿下你為毛不對著我的臉說話啊,這樣不覺得別扭嗎?
  黎膺不再回答,凌蔚也不好搭話,兩人一路沉默到宮門口,換了兩頂小轎進了後宮。
  凌蔚剛一下轎,就被兩小炮彈撞的後仰,差點仰天栽在地上。還好黎膺眼疾手快,扶住了凌蔚的腰,把人扶了起來。
  “魏王殿下,安康公主,怎麼哭了?”凌蔚顧不得被美人摸了腰的羞澀,忙把兩小孩抱住,關切的問道。
  “嗚嗚嗚嗚瑾堂表哥不難過。”
  “不難過!安康陪著表哥!”
  …………
  聽著兩小孩的哭訴,凌蔚感動之余又哭笑不得。他還沒難過呢,兩小孩先哭上了,這樣讓他怎麼哭著博同情啊。
  “咳咳。”上首的皇帝陛下兩聲干咳。
  “參見陛下。”凌蔚忙跪下行禮。
  “得了得了,快把朕的錦闕和安康哄好。”黎隸揮手,“要是錦闕和安康哭壞了眼睛,朕拿你是問!”
  “小公主小王爺,你們聽,不能哭了,不然陛下要降罪草民了!”
  安康和錦闕這一對龍鳳雙胞胎出奇一致的捂住自己的嘴,憤怒的看向自家父皇。
  “凌蔚!”皇帝陛下怒了。
  “草民在。”凌蔚無辜的回望。
  皇帝陛下咬牙切齒的掃視了凌蔚幾眼:“給朕過來!”
  居然用朕當威脅!你膽子大呀!
  草民膽子不大,一點都不大,這不是不哭了嘛。凌蔚特無賴的繼續回望。這兩根大腿一邊掛著一小孩,草民我過不來啊。
  黎隸看著凌蔚那兩腿部掛件,心塞塞的讓人給凌蔚賜座:“拿個大點的凳子,免得又擠不下。”
  於是凌蔚在坐下的時候,還是帶著兩掛件,只是從兩腿部掛件變成了兩腰部掛件。
  黎膺坐在了凌蔚上首處,對著黎隸道:“皇兄,瑾堂分家之後又缺人手,可否讓臣弟繼續給瑾堂挑選得用的人?”
  “成成成,你做就成,缺人跟朕說。”黎隸等著凌蔚道,“看你父親給朕找的麻煩!”
  凌蔚終於有機會用到香囊了,一抹眼睛,那眼圈立刻就紅了,表情之委屈,把黎隸接下來的話都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了。

  第十七章

黎隸正被沒出口的話噎住的時候,劉皇後終於姍姍來遲,來帶著一一本正經的小胖子。
“臣妾請陛下安。”
“兒臣請陛下安。”
兩母子異口同聲的給黎隸行禮。
“來得正好,給朕勸勸瑾堂,哭什麼哭!有什麼可哭的!”黎隸跟找到救星似的,忙道。
劉皇後給太子使了個眼色,太子立刻蹭過去:“瑾堂?瑾堂表哥?真哭了?真哭還是假哭?”
“……”凌蔚一邊痛苦的流淚,一邊瞪著眼前的小胖子。你這是安慰人還是逗人呢?
“父皇!瑾堂真的哭了!不是假的!”太子驚恐的蹦跶到黎隸身邊。
黎隸忍不住狠狠敲了太子的大腦袋一下:“朕當然知道是真的哭了!你的規矩都被狗吃了嗎?跳什麼跳?成何體統!”
胖太子捂著腦袋委屈看。父皇你別說我,你的行為有時候也沒什麼體統,別跟我談規矩,上次誰為了炫耀自己武藝高超,爬書上去了?
黎隸干咳一聲,惡聲惡氣道:“哭什麼!別哭了!堂堂男子漢,怎麼一點委屈也受不得!”
凌蔚抽抽噎噎道:“草民……草民也不想哭。就是委屈。草民怎麼就惹得父親恨不得將草民逐出家門了。”
“瑾堂,你現在有爵位了,不應該自稱草民。”太子話剛一出口,就被三尊大佛瞪了,訕訕的捂住了嘴巴。
“這不是還沒逐出家門嗎……”黎隸這話一出口,就遭到了在場的包括他兒子女兒的怒視,他也和太子一樣訕訕的住口。
“瑾堂,事已如此,你更應該堅強起來,做出一番事業。”劉皇後說的話才靠譜些,像個安慰和鼓勵的話,“若你因此一蹶不振,不正好合了欺辱你的人的意?”
雖說劉皇後說的這話在理,但是凌蔚怎麼聽著不太對?這“欺辱的人”是他渣爹吧?劉皇後的意思是讓他好好奮起,牛逼起來之後咬啪啪啪打他爹的臉?
這是應該跟兒子說的話嗎?難道劉皇後不應該勸說他,渣爹這麼做其實是有苦衷的,他作為兒子應該體諒渣爹,不能和家人離心?這麼光明正大的“挑撥”父子關系真的可以嗎?
“皇後說得對。”黎隸終於跟找到感覺似的,也開口勸說道,“凌梧那人向來糊塗,你因為他而感到委屈,那你委屈的時候奪著呢。這時候你就得多跟你大哥學學了,看他多淡定啊,這才是君子之風。”
凌蔚大囧。皇帝陛下,君子之風不是這麼用的……
“謝……陛下和娘娘的寬慰,草民……咳,微臣會努力調整好心態的。或許微臣更加上進了,父親就會改觀了。”凌蔚哽咽道。
然後皇帝皇後皆用一副憐惜的眼神看著凌蔚,就差沒直說“別傻了,孩子,醒醒吧”了。
那眼神刺激的凌蔚差點連苦情戲都咽不下去了。
還好皇帝皇後都是很忙的,安慰(刺激)了凌蔚一會兒之後,就攜手施施然走了,留下凌蔚繼續帶孩子。
大概是體貼凌蔚現在心情不好,其他小皇子小公主這次並未過來,只有太子帶著兩弟弟妹妹陪著凌蔚。
雖然凌蔚很想對這晏朝第一夫妻說,安康和錦闕留下,胖太子求你一起帶走吧。
“皇叔,你也很忙吧?”胖太子本來看著黎隸和劉皇後走了,正想一蹦三丈高,結果看著黎膺還杵在那裡,忙恢復了一本正經的樣子。
黎膺看著胖太子眼巴巴的盼著自己走的樣子,勾起了一邊嘴角,露出了一個十分標准的微嘲的微笑。即使只有幾秒鐘,也把小胖子刺激的胸口疼。
這凶神惡煞的經常被他爹和他娘用來在他不聽話的時候嚇唬他的皇叔為什麼不走!留在這裡干什麼!他都不能好好的往瑾堂身上飛撲了!
“聽聞瑾堂在宮裡有一片秘密……秘密基地?可否讓本王也去看看?”黎膺無視小胖子哀怨的眼神,溫和道。
凌蔚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淚,眼睛又紅又腫,像一只可憐的大兔子。聽到黎膺的話,凌蔚尷尬的揉了揉紅腫的眼睛:“呃……秘密基地什麼的,那是用來哄孩子的。王爺見笑了。”
安康眼巴巴的奉獻出自己小手帕:“瑾堂表哥,給。”
凌蔚感動的拿過小公主的手絹擦了擦眼睛:“謝謝小公主。”
“不用謝。”安康笑眯眯道。
“我……我……”錦闕掏了半天也沒掏出來手絹,旁邊當布景板的宮女立刻遞上來一條繡著小老虎的手絹,錦闕馬上把手絹遞給凌蔚,“我也有!”
“謝謝小王爺。”凌蔚感動的摸摸錦闕的頭。
“孤也有,瑾堂要嗎?”胖太子扯出一根杏黃色的汗巾。
“……太子殿下,你自己用吧。”凌蔚嘴角扯了扯。
“哼。”胖太子把汗巾扔給身後的小太監,“走走,秘密基地!”
“那就勞煩瑾堂帶路了。”黎膺提醒被正太蘿莉萌一臉後就無視他人的凌蔚。
凌蔚忙尷尬道:“秦王爺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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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蔚的秘密基地是什麼?
黎膺看著那被重兵把守的,分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田地,半晌無語。
他皇兄賣了半天關子,吊足了他的胃口的秘密基地,就是這個?
把林苑的珍貴花草挖了之後,開墾的田地?還是這麼小塊的田地?
“結果了!”錦闕一聲歡呼,朝著其中一棵矮小灌木跑了過去,望著上面掛著的青色的果實,“表哥表哥,現在就能吃了嗎!”
“要等紅透了,才能吃。”凌蔚看著那些袖珍的田地,也露出了歡欣的笑容。
“小苗苗已經長這麼高了。”安康也搖搖晃晃的走到一株稍高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植物面前,眼巴巴的望著,“安康想吃玉米。”
“很快了,小公主再等等。”凌蔚笑眯眯道。
“土豆!紅薯!南瓜!”胖太子蹲在一塊地面前流著口水。
“……嗯,都吃吃得飽的。”凌蔚嘲笑道。
“哼,吃的飽多好啊。”胖太子搖頭晃腦道,“父皇說,這些糧食能讓人吃得飽,還不占良田,大善。”
“是是,陛下說的總是對的。”凌蔚失笑,“這次總算多種了一些了,太子殿下也能多吃點了。”
“多吃點好啊,我要吃烤紅薯蒸南瓜燒土豆!”
“我也要!”
“安康也要!安康要吃玉米!”
“糖拌西紅柿!”
“嗯嗯,都有。”
黎膺看著一大幾小樂呵呵的樣子,疑惑道:“瑾堂,這些是……”
“這些啊,是草民……嗯,小官從海外帶回來的種子。”凌蔚面上喜悅的表情變成了唏噓,“當年師父讓小官隨身帶著一些海外糧食作物的種子,即使再苦再餓也不能丟掉或者吃掉它們,小官當年並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凌蔚深情的注視著面前分成一小塊一小塊,管理的十分精細的田地:“玉米可以種在山地上,土豆和紅薯都可以種在砂壤土中,南瓜藤蔓會爬在架子上,院子裡就可以種。這些作物都能填飽肚子,玉米和土豆更是海外國家的主食,嗯,地位和我們國家的小麥粟米和稻米一樣。”
“除了這些作物,小官還帶回來了白菜、花生、辣椒等作物,還有海外改良後的稻谷。”凌蔚摸摸鼻子,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因為帶的種子極少,所以種了三年,也就擴大到這麼點規模,還需要繼續留種。不過每年都能品嘗一下,也算評價一下這些作物的優劣?”
“白菜已經割了一茬了,皇叔只能等幾個月後了。”小胖子擦擦口水,“什麼時候才能大規模推廣種植啊,孤想每頓飯都能吃上。”
“那可得再留一段時間的種子。不過皇宮裡的地肯定不夠了。”凌蔚琢磨著,好歹也是自己帶來的種子,能不能申請點種子自己拿回去種。分家之後,他也是地主了吧?
“都是糧食?且不占良田?”黎膺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神色激動的走了過去細細觀察,“產量如何?”
“至少玉米、土豆和番薯的產量都十分高。”凌蔚又摸了摸鼻子,極力忍著自己得意的表情,“特別是玉米和土豆,不然海外也不會把其作為主食了。小官帶回來的種子,當年只有一小捧。秦王爺您看,現在它們的面積。今年肯定能有更多的種子。”
“好!太好了!”黎膺第一次如此情緒外露,“瑾堂,若這些作物能推廣,有多少人可以免於飢餓之苦!”
胖太子不好意思的站了起來,有些羞愧。他就想著自己吃了,而皇叔一直到這種的什麼,第一個就想到還有那麼多吃不飽的民眾。果然如父皇所說,他這個太子還遠遠不合格。
“師父大善大德,小官如今才明了。”凌蔚嘆息道,“若他老人家在天有靈,一定會歡喜。”

  第十八章

凌蔚是去上班途中,莫名其妙的穿越的。
眾所周知,要價很高的私立幼兒園教導的東西都很多,什麼雙語都是小意思了,人家要小孩子贏在起跑線上,學的可不是什麼課本,而是各種各樣的知識。
雖然小孩子不一定聽得懂,但是從小培養,總會比沒有從小培養的來的聰明吧?
凌蔚所在的幼兒園就是特別高大上的那種,小孩子一兩歲就得先排隊報名占名額的那種,一年學費能上五六萬那種。所以教的東西也是包羅萬像。那裡的老師都和凌蔚一樣,至少是研究生文憑的。
比如穿越的那天,凌蔚就帶了許多小包的食物種子給小朋友們。他要教導小朋友們認識平時常吃的作物的種子,然後指導小朋友們將種子種下。這可是長期的課程,小朋友們每天都要來照顧苗苗,並且畫畫記錄苗苗的成長。通過這種學習,不只是讓小朋友們明白一些自然科學知識,更重要的是讓他們明白食物來之不易,要珍惜糧食。
凌蔚當時帶了玉米、水稻、土豆、小麥這四種主食的種子,紅薯、南瓜、白菜、花生、辣椒、西紅柿、絲瓜、黃瓜,都是比較好種,又很常見的作物。
這些作物成熟之後都會給小朋友們吃掉,高大上的幼兒園自然要標榜全天然非轉基因。反正他們又不看產量,凌蔚就聯系了同學,拿的非轉基因種子,自家研究用的。不是那種為了賣種子無法留種的作物。而且一代一代的種植,產量也不會降低。
因為凌蔚對同學說,這些作物還要留種,繼續種植,成為園區一景,以後的小朋友們也要照顧。
當然,那些種子都不多,一種一小包的樣子,剛裝滿凌蔚的小背包。
而那小背包跟著凌蔚一起穿越過來了,將要為晏朝的菜籃子發光發熱。
再晏朝,稻谷、小麥當然是有的,連絲瓜、黃瓜、花生也都從西域傳過來了。但凌蔚帶來的種子雖然是非轉基因能留種的,經過這麼多年的培育雜交,這些種子無論是抗病害能力還是產量,都比現在種子強。不過這些要有長期的比較才知道,所以如今黎隸對已經有的作物並不重視,特別是北方不適合種水稻,所以那幾塊地的作物是凌蔚私有的,留下的種子也會歸凌蔚所有。
這也算是皇帝給凌蔚的獎賞之一了。
至於剩下的晏朝沒有的種子,則被黎隸很寶貝的收了起來,重兵把守,令人栽種留種,只每次摘取少許嘗鮮。
王者以民為天,而民以食為天,能知天之天者斯可矣。高產量、又不占良田的糧食作物,對皇帝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所以凌蔚受寵,可不單單是他會來事,又受皇子公主們喜愛。
黎膺自然也是很重視這些糧食的。自古軍糧有時候比軍餉還重要,若是國家能產出更多的糧食,邊關的那些將士們的後顧之憂也會小些。
吃得飽的兵,才有戰鬥力。
而且聽聞這些糧食比如今的粟米稻米小麥等更加耐儲藏,甚至連南瓜、白菜這些蔬菜都能容易儲存,將士們餐桌上也能多些菜。甚至在隆冬也能吃上蔬菜。
黎膺拉著凌蔚的手,詢問了許多關於這些新作物的問題。還好凌蔚在這些年時時關心這些作物,也積累了些經驗,不然還答不上來。
不過黎膺居然知道這麼多農業方面的知識,倒是讓凌蔚有些吃驚。在他看來,那些貴族子弟們,不都是脫離生活實際的人嗎?
“邊關軍糧緊缺,有開墾田地。”黎膺回答了凌蔚的疑問。
凌蔚了然:“屯田?怪不得。”
軍屯自古就有,倒沒什麼驚奇。只是黎膺居然親力親為,還是讓人佩服。
“何為屯田?”胖太子聽了半晌,突然問道。
他現在學的還是四書五經,天天聽著儒家的偉大,實用的東西,就偶爾聽聽黎隸的言傳身教,以及凌蔚在平時會講些東西。
“朝廷組織人開墾荒地以取得軍餉和稅糧,田地歸朝廷所有。屯田有軍屯與民屯之分,以軍屯為主,以給養邊防軍,這就是邊防屯田。”凌蔚講解道,“士兵在操練之余就下地勞作,有時候不但能自給自足還能囤積多余的糧食補給其他地區。自古以來,屯田都是國之要事。”
“原來如此。”胖太子點頭,“現在邊防屯田多在北疆吧?那裡土地貧瘠、氣候寒冷,若有能耐寒且不挑土壤的高產糧食作物,就能產出更多的軍餉和稅銀對嗎?”
“太子說得對。”黎膺有些吃驚,“太子如此年紀,竟已知曉這些事?”
不是說太傅是個迂腐的讀書人,難道傳聞有誤?
“是瑾堂教的好。”胖太子不好意思的笑笑,“瑾堂經常跟孤和弟弟妹妹講些民生民俗。”
他以前還以為,所有的吃的都跟林苑裡的果子一樣,是從樹上長出來的呢。
“錦闕也知道。”小王爺含著手指,眨巴著眼睛,“瑾堂表哥還說,民以食為天,老百姓能吃飽肚子,就少有動亂。”
安康點頭:“吃飽肚子很重要!吃飽了才有心思學其他的!”
“瑾堂已經教導這些?”黎膺驚訝道。
凌蔚把錦闕的手指從嘴巴裡扯出來,給他擦了擦手,不好意思的笑道:“陛下信任在下,讓在下陪著殿下們玩耍,雖然在下才疏學淺,但好歹比殿下們稍稍年長,多見些事,多走些路。若平時所見所聞所思所想,能給殿下們的成長提供些許助力,也不枉陛下和娘娘的信任。”
“瑾堂過謙了。”黎膺低頭看著各自扒拉著凌蔚一條大腿,腦袋不斷蹭啊蹭,像小動物一樣的錦闕和安康,“瑾堂如此,很好。”
凌蔚摸摸鼻子,有些尷尬。
其實他沒想那麼多來著,就是帶孩子嘛,以前當幼兒園老師當出職業病了,遇到些事,就要來點小道理“引導”孩子。
這個時代,皇子公主們都是宮人在帶,自然不可能多言多語,教導什麼的更不可能。而大部分妃嬪視野局限於內宅,自己都不知道多少道理。皇子公主們要懂事,都是從老師教導開始。
凌蔚這種行為,還真算得上特立獨行了。他成功的在一干孩子們心中,樹立了“大哥哥很厲害,懂很多事,連父皇母後都說大哥哥說的很對”的高大印像,受孩子們喜愛之余,又多了幾分敬重。
關於皇子公主的教育,黎膺自然不好插嘴。他很快略過這個話題,繼續詢問關於糧食的事,直到日頭偏西才依依不舍的結束。
更依依不舍的是三小殿下,好不容易等來凌蔚的進宮,結果被皇叔霸占著不放,他們眼巴巴的看著,連插嘴都插不進去,很不開心。
但是對方是皇帝皇後用來在他們不聽話的時候嚇唬人的可怕皇叔,所以三小殿下也不敢表現出不滿,只能可憐兮兮的目送凌蔚出宮,並讓凌蔚再三保證,下次進宮一定要好好陪他們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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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宮之時,□□和駙馬府的馬車都候在外面,黎膺想和凌蔚繼續暢談的念想落了空,看著似乎不怎麼樂意。經過這一日的長談,黎膺對凌蔚印像又好了許多,並對凌蔚說要同輩相交,不要客氣,不需要自謙。自己對凌蔚的稱呼,也從“本王”變成了我,還允許凌蔚叫他的字“鷹飛”。
凌蔚百般推脫不過,便應下在私底下沒外人的時候,稱呼黎膺的表字。
不過鷹飛什麼的,讓凌蔚想起“鶯飛草長”的成語,不知道皇帝陛下在還不是皇帝的時候的表字,是不是叫草長,咳咳。
凌蔚回到家,凌韞正等著。問了皇帝和皇後的態度之後,他松了口氣:“皇帝陛下沒生氣就好。”
凌蔚見凌韞最近和他關系緩解,忍不住問出自己心中疑問:“大哥,小弟有一事不解。父親……做這些事,總有些緣由吧?”
“有啊,讓母親不開心他就開心了。”凌韞非常無所謂非常不尊重的回答道。
“父親和母親之間怎麼……”凌蔚停頓了一下,又道,“若是不適合我知道,就當我沒問吧。”
凌韞嘆了口氣,道:“你總會知道的,我先告訴你也要,免得你對父親還有多余的幻想。”
“這事還要說到母親懷著你的時候……嗯,那時候我也年幼,這事還是後來知道的。”
“據說祖父祖母過早的仙逝,兩家人丁都挺稀少,但祖母家當年還是有人在的。先帝時剛開國,戰亂未停,舅爺戰死沙場,在臨死前托父親照顧他唯一的女兒,嗯,也就是父親的表妹。於是父親就鬧著要在表姑守孝之後納其為妾。”
“我記得公主即使無子,駙馬也不得有妾,只可以有通房吧?”凌蔚咂舌,“況且當時大哥已經出生了啊。”
妾和通房不一樣,妾好歹有個“名分”,通房和普通奴婢沒有區別。有時候妾可以養育自己的子女,而通房是沒有資格的。
“所以是母親不同意,所以父親氣惱了?”說不准那表姑最後還死了?古時候那什麼表哥表妹表姐表弟的最容易真愛了,所以父親認為那表妹是真愛,然後認為公主娘逼死了真愛,就記恨上了公主娘?
嘖嘖,跟話本裡寫的一樣。
“不是。”凌韞平靜道,“是表姑聽了後鬧出家。”
凌蔚:“……”

  第十九章

“不是。”凌韞平靜道,“是表姑聽了後鬧出家。”
凌蔚:“……”
凌蔚:“啥?”
凌韞繼續道:“表姑說她一大家閨秀,怎麼能與人做妾。舅爺讓父親照顧她,父親居然要趁人之危強娶她做妾,實在是狼心狗肺,她寧願常伴佛燈,也不願受此侮辱。”
凌蔚:“……呃……”
原來這稍稍有些家底的良家女子,都是不願意做妾的。若是一個好好的女兒被人拿去做妾,一個家族的人都抬不起頭。而一些世族,連讓自家女子入宮為妃都是不太肯的。除了必要的政治聯姻之外,選秀入宮的基本是普通良家女子,或者是小官女子。
凌蔚那表姑家雖然男人都在戰場上死絕了,她成了絕戶女,但好歹也是大家族的女子,哪能與人做妾?那表姑還未從喪父的悲痛中走出來,一聽到這消息,又悲又怒,當場就鬧過一次自殺,被救下來之後就心灰意冷,要遁入空門,以保護家門最後的尊嚴。
凌蔚已經不知道做出什麼表情來好。
說好的表哥表妹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真情真愛呢?怎麼畫風一轉,就變成惡霸強搶良家女了?
“呃……表姑最後出家了?”凌蔚緩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被母親勸回來了。不過雖說沒有出家,但一直在尼姑庵為舅爺念經守孝。”凌韞憤憤道,“舅爺剛戰死沙場,就鬧出這種事,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笑話。也是母親厲害,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對外傳是有人針對父親,故意傳播的流言,其實並沒有這回事。那時候還在打仗,知道的人不多,好歹被壓了下來。哼,每次父親做出什麼離譜的事,都是母親收拾爛攤子!”
凌蔚就更不明白了:“那父親怎麼會對母親……”
凌韞扶著額頭:“父親認為表姑鬧著出家是母親逼迫的,表姑對他是真愛,母親是因為嫉妒才迫害表姑,不但逼得表姑進了尼姑庵,還仗著公主的身份在外面亂傳消息,抹黑他對表姑的一片真心。父親還說舅爺把表姑托付給他,就是嫁給他的意思。然後一鬧,就是這麼多年。”
凌蔚兩眼無神:“我覺得……舅爺把表姑托付給父親,難道不是因為家中沒有可信的親戚,表姑一個人守著那麼大的家財怕被人惦記,父親雖說是表親,好歹也沾親帶故,身份地位也高,可以護得住表姑的原因嗎?而且若是母親將表姑接來,其他人也不會說表姑無人教養,還能憑借公主的身份給表姑說一份好親?”
“誰知道舅爺怎麼想的呢?不過正常人肯定會這麼想的就是了。”凌韞冷哼。
“……”凌蔚覺得自己心髒有些承受不住這神轉折了,“可人人都說父親不對,父親也沒醒悟?”
“父親認為那些說他的人都是迫於母親的身份。”
“……好吧。”凌蔚算是明白了,“也就是說,父親認為母親因為嫉妒而差點逼的深愛他的表妹遁入空門,而所有人都在母親的逼迫下和他唱反調,他認為這不是他的錯是母親的錯是周圍人的錯是這個世界的錯,所以開始報復社會。”
“報復社會?”凌韞想了想,“這話挺精辟,果真是報復社會。”
凌蔚也不由用食指按壓著太陽穴揉了揉:“父親這樣胡鬧……皇上……不說他?”
其實凌蔚想說的是,公主娘守著這種腦殘干什麼!當朝民風還算開放,民間女子都能和離再嫁,公主娘為什麼不踹了這個神經病!
凌韞顯然是明白凌蔚的未盡之語的,他絲毫不避諱的說道:“父親在公事上還是不錯的,當年祖父起兵幫助先帝征戰,那兵現在雖說收歸朝廷,但之前可是凌家私兵。不然先帝也不會在父親幼年時就和祖父約好,給父親母親定下婚約。”
“等等?父親母親是自小定下婚約?那真愛表妹是怎麼回事?!”凌蔚疑惑道,“在已經定下婚約的前提下,表兄妹應該會稍稍避諱吧?”
“表姑和父親年齡相差十歲,出這件事的時候,表姑才十四歲。表姑到了需要避諱的年齡時,母親都已經進門了。”凌韞冷笑,“聽老人說,表姑是常來府中玩耍,但都是和母親一起。表姑因著自幼喪母,和母親感情極好。”
“……”凌蔚表示無言以對,“那父親怎麼認為表姑對他……真心一片?”
“鬼知道。”凌韞沒好氣道,“可憐表姑經父親這麼一鬧騰,父親倒是沒什麼事,表姑可被害慘了。表姑後來蹉跎到二十七八歲,母親才幫她找到合適的婆家。如今表姑遠遠的嫁了,再沒回過京城,也不知道過的好不好。父親知道表姑出嫁時,又和母親鬧了一通。若是表姑夫家心胸狹隘些,估計表姑婚後日子不太好過。”
凌蔚不由嘆了口氣。
這件事表姑何其無辜。明明是渣爹腦殘,但世人只會認為表姑和渣爹真的有首尾。也還好這個朝代對女性並不算苛刻,或許表姑蹉跎這麼多年,更多的是心結吧。
之後兩兄弟又是相顧無言,雙雙嘆氣。
凌蔚也有些郁悶了。他對公主娘印像還是很好的,對公主娘吊在渣爹這棵歪脖子樹上很是惋惜。但聽凌韞這麼一說,他也知道公主娘至少現在沒大可能和渣爹離婚。
渣爹掌著兵呢。在凌家的兵徹徹底底變成皇帝的兵之前,公主娘是不可能離婚的。
說不准皇帝還樂得見得自己和大哥和渣爹離心,這樣自己和大哥對皇家的歸宿感更強一些,等大哥繼承爵位的時候,皇帝就不用擔心了。
凌蔚有些後怕。當今皇帝還算寬厚,要是朱元璋那種皇帝,渣爹估計死的不知道會有多凄慘,而自己和大哥,估計也難有生路。
晏朝皇帝不興殺功臣,皇帝本身能力和聲望又都很高,對不穩定的因素都采取懷柔政策,希望潛移默化的改變。凌蔚雖然不知道這隱藏的危機在徹底解決之前,會不會爆發。但他現在很慶幸當今皇帝和先帝的這個態度。
他覺得自己滿自私的,渣爹自己找死,可別連累別人。他可是無辜的不能再無辜了。
“父親這樣做……確實過分了。”凌蔚只得嘆氣道。
凌韞似乎想一口氣把對凌梧的怨氣都發泄出來,繼續道:“聽聞父親為祖父母獨子,自幼嬌慣,養成了執拗的性子。別人越是說他錯,他就越認為自己正確。而且他似乎認為自己很厲害,說他不好的人都是嫉妒或者別有居心。算了,不說了。”
大哥你已經說了很多了。凌蔚在心中默默吐槽。
渣爹這就是直男癌加王子病吧?
見互相聊開了,凌蔚覺得似乎可以和大哥更加深入的交流一些,比如,解除某些誤會之類。
眼看著自己就要分家了,但有兄弟的扶持總比孤家寡人好。本來以為和凌韞最多維持不溫不火的陌生人狀態了,見著兩人關系因為渣爹的腦殘有了回暖的趨勢,凌蔚當然要順著杆子往上爬。
“大哥……”凌蔚躊躇道,“既然父親厭惡我,並非我的問題……那麼之前大哥……是對我有什麼誤會嗎?”
凌韞一下子僵硬了。他尷尬的看向凌蔚,干咳了一聲,不搭話。
凌蔚眨巴著眼睛,可憐兮兮的望著。
“咳,之前,確實是大哥不好。”凌韞尷尬道。他之前就想道歉來著,但一直不知道怎麼說。現在既然已經說到這個話題了,還是說清楚吧。畢竟他也是准備和凌蔚和好的。
“那個……你知道的,父親雖說只有我一個兒子,但對我也不算好,所以大哥我算是被母親單獨帶大。”凌韞又干咳一聲,“母親……總是忍不住在我面前念叨著,不知你過的如何如何,我就有點……有點小小的,只是小小的情緒。後來你回來了,母親把我扔給父親兩年多,單獨陪著你……我還是第一次離開母親那麼久……咳咳,有點……有點不適應,對你態度就不怎麼好。大哥給你道歉了。”
說完,凌韞對著凌蔚深深一作揖:“二弟在外面流浪吃苦,大哥我在家錦衣玉食,我居然對二弟心懷怨憤,實在是羞愧至極。”
“大哥不必如此,這是人之常情。既然誤會已經解除,小弟以後還需要大哥多多指教。”凌蔚忙把凌韞扶起來,心中淚流滿面。
這種心情他明白啊,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這不就是現代社會一些獨生子女會有的心態嘛?只是大部分人都是年幼時候才有這種心態,大哥你都二十了啊!二十了啊!還因為第一次離開母親那麼久而吃醋?你這是戀母情結嗎?你是媽寶男嗎?!
主題:求助!!我爹是直男癌王子病,我哥是媽寶男戀母癖,作為我家唯一一個正常男人,我該怎麼辦!
回答:涼拌。樓主還是快分家出去住吧,遠離他們才是正道,不然你也會被帶偏,成為蛇精病的!
凌蔚不由再次感謝天感謝地,感謝渣爹腦子有病!分家好啊!分家太好了啊!他解脫了!

  第二十章

凌蔚覺得最近特高興。
三年來,從未這麼高興。
雖然自己家有蛇精病,但是蛇精病已經把自己趕出門外,簡直沒比這個更高興的事了。
凌蔚每天讀讀書練練字,和老師嘮嘮嗑和皇帝扯扯淡,忽悠一把蘿莉正太之後,就在美王爺的陪伴下逛自家那還沒建完的宅子以及分給自己的田地租戶莊子,體會一把大財主的自豪感,人生簡直滋潤。
只是凌蔚沒想到國泰民安到這份上,黎膺作為主管京中兵務的大官,怎麼能按時上下班來陪自己到處亂逛?就沒有什麼突發事件讓他加加班?還是說本朝官員福利好效率高,從不加班?
不管怎樣,凌蔚還是決定認了這個朋友。當然當然,這不是因為黎膺長得太好看身材也太棒的原因。絕不是這個原因,至少絕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凌蔚自認為自己並不是顏控,絕對不是顏控。他只是被黎膺禮賢下士(?)的態度感動了,然後認可了這個朋友而已。
凌蔚這段時間也看出來了,皇帝對這個弟弟是真的信任,而不是像小說電視劇裡常寫的那樣,有戒備。所以他就算走得近也沒關系。凌蔚很快就和這個未來的鄰居混熟了。
讓凌蔚稍稍有些不習慣的是,自從說開之後,凌韞找他的時間也多了。似乎凌韞覺得,多了一個弟弟還是不錯的。所以每當凌蔚練字的時候,凌韞都會過來指點一番。當凌蔚讀書的時候,凌韞也會來講解一番。雖說最初有些不適應,但凌韞的學識確實是不錯的,見識也還算廣,給凌蔚還是帶來了挺大的幫助。特別是一些常識性的東西,讓凌蔚受益匪淺。
凌蔚現在最大的難題,不在於努力就能背好的經義,也不是在於努力就能練好的字。而是兩個世界的歷史不一樣,典故也不一樣,前世一些耳熟能詳習以為常的典故,在這個世界上是不存在的;而這個世界眾人皆知的典故,凌蔚是不知道的。
讀書人無論是說話還是做文,都得用典。若是典故用錯了,那可是貽笑大方。
凌蔚想著,要不從頭整理一遍典故,把常用的典故列出來,這樣就不會弄錯。
普通人做這麼件事,可能會做很多年。但凌蔚不用,他過目不忘啊,只要飛快的翻完一本書,如果他願意記憶,就能記下來。只是整理典故,還是挺容易的。何況現在也有人整理過常用的典故,雖然不全,但也能省下凌蔚許多事。
因著凌蔚只是露出整理出來自己用的意思,也沒想到著書立說那麼高大上,趙昭聽了,也只認為凌蔚做的類似學習筆記一類,也挺支持。
而後來凌蔚整理的這這一本書,居然成了他文學史上做出的巨大貢獻,成為他不但是文學家,還是教育家的第一個佐證,倒是讓人沒有想到。
現在他只是想別出醜而已。
在整理典故的時候,凌蔚想起他在幼兒園時,教導小朋友典故時的第一篇文,《三字經》。
《三字經》最初起源約是宋朝時候,經時間推移,每朝每代都有增改,最後一次修改時新中國時候,增加了近代史部分。《三字經》用通俗的文字將經史子集等各部類的知識揉合在一起,用典極多,每三字一句,四句一組,如詩如歌,簡單通俗,朗朗上口,啟迪心智。是中國古代歷史上蒙學第一書。
蒙學三大教材,《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經》,其中《三字經》的內容無疑最廣泛,也繼承了《千字文》的長處。雖然有學者覺得《三字經》比不過《千字文》的文采,但凌蔚覺得,“沒有文采”才是《三字經》比《千字文》作為蒙學讀物,更高明的地方。
若要學習文采,有的是其他精妙文章學習。幼童連字尚且不識,講究什麼辭藻?不過在學了《三字經》之後,再修習《千字文》就比較合適了。
凌蔚時常陪著宮裡那群小祖宗,老是講故事做游戲也不成,他也不想自己被定義成一個玩伴,玩伴可不受重視,不符合他鑽營的期望。所以他總是想盡法子交給皇子公主們一些東西,好歹在他們幼年的時候,有個半師之誼,也更受尊重些。凌蔚這路線到目前看來,走的還是滿正確的,皇帝和皇後也更加信任他,越發讓皇子公主多親近他。
如今朝代啟蒙的教材千差萬別,並沒有一個統一的標准,孩童所學,要麼太深奧要麼太粗糲。凌蔚想著,在整理典故的時候,改編一下《千字文》和《三字經》,把其中不是這個世界的典故替換掉,然後交給皇宮裡的小朋友們,也不失為一種方法。
若是被皇帝看中,推廣給天下,自己刷名聲的目標就不用等著科舉揚名,提前往前跨越一大步了。
至於《百家姓》,牽扯到姓氏排行,總會有這樣那樣的麻煩事,他還是不沾這個了。
打好主意之後,凌蔚就開始更加勤奮的讀書,連皇宮裡的藏書都舔著臉去蹭。因著凌蔚進宮之後就去看書,讓一干小孩子們寂寞不少。但皇家的小孩子都被拘的很乖巧,至少在皇帝開口後都挺乖巧。聽聞凌蔚是為了考舉人而奮發努力,連最粘凌蔚的安康和錦闕都沒有鬧騰。
兩小孩子甚至在凌蔚讀書的時候,蹭蹭蹭跑來陪著。他兩也不說話打擾,就自己玩自己的,做自己的事情。
凌蔚萌的心都要化了。他在看書看累了的時候,就會把書裡的一些故事和道理用詼諧的語言,描述成小故事講給兩小孩聽,還真讓這兩小孩學了不少東西。
不管他們懂的了多少,但總歸是比不知道的小孩明白些。
一次胖太子在兩小孩面前炫耀自己在太傅那學會的(終於聽懂的)某個典故的時候,兩小孩居然表示都聽過,還用童言稚語把那典故和背後的道理都重復了一遍,甚至比胖太子還懂的多些。
胖太子心裡那個氣啊,氣的都要在地上打滾了。他一已經啟蒙的九歲大孩子,還比不過兩路都走不穩,字都不認識的不到三歲小孩。他這個做哥哥的,能不氣嗎?別說面子,裡子都木有了!
胖太子非常氣憤的去皇帝陛下那裡“告狀”。皇帝聽了也郁悶。那太傅雖然過於迂腐正直,不適合做官。但是學問大啊,在讀書人那裡名聲高啊,給太子做啟蒙老師,太子臉上有光啊。
但是學問大的人,不一定適合教書。胖太子聽不懂啊,學不會啊,現在還不如兩個沒啟蒙的小孩啊。皇帝心裡也憋屈了,對那太傅也頗不滿。
你丫也有小時候,也有不認字的時候,那時候你就是從四書五經開始學的?就是從深奧的文章開始讀的?扯淡吧你!你那哪是教小孩,明明是炫耀學問!偏偏皇帝既然選中了這個太傅,在太傅沒有過錯的前提下,他還不能把這個煩人的老頭子給下了。
你說太子學不懂是太傅的錯?不不不,在這個時候,學生學不會,哪是學生太笨。
而讓皇帝更氣憤的是,太傅在幾次抽查太子的功課不滿意後,還回去長吁短嘆,說太子愚鈍。氣的皇帝差點讓人把太傅砍了。
其實普通老師在教導普通學生的時候,學生學不好,回去念叨幾句,也是常有的。但是太傅是普通的老師嗎?太子是普通的學生嗎?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世人也重視老師之語。皇帝眼見著自己的嫡長子“愚鈍”的傳聞居然傳播了出去,簡直滅人家滿門的心都有了。
但是他總不能因為一老師對學生的評語,就把老師砍了吧?他兒子,他自己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說起來,皇帝也是心塞的不要不要的,天天都盼著太傅要麼自己趕快死,要麼家裡人趕快死,就算不死也要重病,好找借口把這個太傅換掉。
當皇帝也是不容易啊。
聽著胖太子有一次“哭訴”,皇帝陛下大手一揮。你弟弟妹妹能去聽凌蔚“講課”,難道你不會去嗎?反正太傅說你愚鈍,朕就做主讓你早上聽課,下午自己琢磨功課。那下午你就去凌蔚那裡唄。而凌蔚也每天進宮吧。什麼?你要回家讀書練字?練字不會早上練嗎?讀書家裡的書有宮裡多嗎?給朕滾進宮,好好帶孩子!
“皇上,苛政猛於虎!”凌蔚一臉悲涼。
“滾,朕這是看重你,你該感恩戴德。”皇帝陛下大手一揮,拍在凌蔚背上,拍的凌蔚一個踉蹌,差點跌到在地上。

  第二十一章

皇帝陛下嫌棄道:“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至少你射和御肯定不合格,看你弱成的那樣子。老么不是和你關系好嗎?讓他休沐的時候教教你。”
“王爺公事繁忙,還是別了吧?”凌蔚揉揉差點閃了的腰,“微臣的身體還是不錯的,射和御可以慢慢學。”
“也是,你也只能慢慢學了。”皇帝陛下懷疑的看著凌蔚那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果然是流落在外的時候苦頭吃多了吧,這身板也太弱了,“啟辰也在學騎射了,你跟著啟辰一起學。別還比不過啟辰,那可就丟臉了。”
什麼???和小胖子一起學???小胖子才九歲啊!!!無論自己學得好還是學得壞,都很木有尊嚴啊!!!
皇帝陛下表示,尊嚴是什麼?能吃嗎?你打得過我嗎?打不過那你跟著我兒子一起學怎麼,這是看重你!
“挺好的,瑾堂不是常說,有比較才有動力。”胖太子攤手,“有你的墊底,孤才知道孤還是很優秀的,就有動力了。這叫什麼,鼓勵教學?”
凌蔚:……
真的好想揍這熊孩子一頓!
“這麼神氣怎麼在你夫子面前不神氣一點?”凌蔚一把將胖太子撈到膝蓋上,捏了捏他胖乎乎的臉頰,“這麼聰明一小胖子,怎麼在外面傳成愚鈍了?”
“啊,瑾堂也聽到了啊。”胖太子湊到凌蔚耳邊小聲道,“孤故意刺激太傅的,父皇都沒看出來。既然孤不能嫌棄太傅,讓太傅嫌棄孤總成了吧?”
凌蔚眼皮子直跳。這熊孩子知道皇帝陛下為這件事愁的連脾氣都壞了幾度嗎?知道什麼叫坑爹嗎?要是皇帝陛下知道了,非打他屁股不可!
“不可這樣!”凌蔚咬牙道,“別忘了,你是太子!你的名聲是會被記在史書上的,你想千百年後別人提起你,都說你愚鈍嗎?”
“以後聰明就好了。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小時不了了,大了未必不佳。”熊孩子的熊理論是一套一套的,“而且我真的聽不懂啊,嗯,大部分聽不懂。瑾堂之前講過的,我還是能聽懂。”
“那讓表哥給太子哥哥講,講了後,太子哥哥就聽得懂了。”安康小聲道。
錦闕看看安康,又看看太子,然後把臉貼著凌蔚的背,開始臉滾背:“表哥講的好。”
“也成。微臣每天幫殿下梳理一下已經講過的內容,再幫你預習一下將要講的內容,這樣殿下應該就能聽懂了。”凌蔚覺得這主意不錯。要是能讓太子和太傅的矛盾緩和一些,不只是幫了太子,也是幫了太傅。其實他覺得太傅那人也就是一門心思都放在了學問上,人情世故一概不懂,但並不是個壞人,人品也不差。要是因為這件事真的讓皇帝記恨上了,導致晚景凄涼甚至禍及家人,也蠻可憐的。皇帝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不過說起來,太傅也太缺心眼了,太子的壞話也敢嘀咕。是,尊師重道嘛,皇帝和太子都不能拿你怎樣,但是人家心裡記著啊。這個社會本來就是皇權社會,你得罪了皇帝,自己又沒什麼其他讓皇帝看重的價值,以後還不是等著倒霉?
人家唐太宗縱容魏征還是因為魏征能干呢,而且他需要一個直臣來幫他樹立形像。但是魏征死後還不是被推了墓碑。雖說魏征也有錯,但是落在其他已經死了的大臣身上,唐太宗也不一定會和一個死人計較,更不會做推墓碑這種事。可見心裡還是不舒服的。
皇帝就算再大度,本質上還是個活生生的人類。是人類就有喜怒哀樂,就有底線。對於當朝皇帝而言,這個來之不易的嫡長子,就是他的底線之一。更是皇後的命。
皇後之前一直生的是公主,最大的公主如今都已經出嫁了。其他的妃嬪兒子一個一個生,兩夫妻好不容易才盼來一個嫡子,剛降生就封為太子。他們兩雖然算得上是明君賢後,但也絕對不會容忍別人這麼傳太子的壞話。
何況這事太子還真冤,連凌蔚都覺得太子冤。
這麼腹黑一熊孩子還愚鈍,天下就沒有不愚鈍的了。
“可瑾堂花時間給孤講課,瑾堂自己的功課怎麼辦?”胖太子雖然有時候熊了點,在關乎凌蔚切身利益的時候,還是很體貼的。
“太傅給太子殿下布置的功課,微臣科舉的時候也會考。講課也是學習的一種。微臣不把課程吃透,如何給殿下講解。”凌蔚笑道。
胖太子靠在凌蔚懷裡嘀咕:“那好,瑾堂可不准說孤愚鈍。你要敢說,孤就在你臉上畫烏龜!”
“……”凌蔚眯眼,“上次微臣午睡後臉上多了兩只小烏龜,果然是太子殿下畫的吧?”
胖太子眼神游離:“都說了不是孤,說不准是瑾堂夢游自己畫的。”
這熊孩子!凌蔚把胖太子拎起來轉了兩圈,胖太子“哇哇”叫著,嚷嚷凌蔚欺負他。其他兩小孩看著有趣,也撲上去鬧著要玩轉圈圈。凌蔚一不小心就挖坑自己跳進去,帶著三小孩轉圈圈轉的頭暈腦脹。
藏書閣裡的內侍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種場景,一個個嚇的面無土色。但殿下們身邊近身伺候的人都眼觀鼻鼻觀心,只當沒看見,也沒人阻止。他們也不可能越俎代庖,跑去呵斥,只能提心吊膽的看著凌蔚在那裡“大逆不道”。那些內侍心中也明白了,凌蔚敢做這事,其他伺候的人還習以為常的樣子,可見是真的很受寵。
這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雖說早就聽聞凌蔚得皇帝皇後夫妻兩喜愛,但畢竟還沒見識到那喜愛的程度。現在見到了,凌蔚再到這裡來讀書,伺候的人都盡心了許多,那茶水點心都比之前來得好。
凌蔚感受到了之後,也只是笑笑了事。這踩低捧高人之常情,犯不著進心裡去。但能讓人捧著,總比被人踩著好吧?
然後他就讓伺候的人把茶水換成了白開水……娘喲,再好的茶他也喝不下啊,聞著都想吐。
誰知這種舉動都能被傳成生活簡樸,真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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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凌蔚的幫助,太子在太傅那裡的功課有了顯著的提高,讓太傅有些驚訝。
本來聽著讓太子讀半天書,休半天假的時候,太傅還認為是這個學生不但愚鈍,還懶惰,難免回去又抱怨一番。沒想到雖然上課的時間減少了,但是太子的學習進度卻加快了。
“太傅講的課程太深奧了,孤連字都不認識,太傅引經據典,孤也聽不懂。”太子畢竟年齡還小,難免話中帶了一絲怨氣,“孤的表兄每日會進宮給孤講解課程,教孤識文斷字。孤懂得了大體意思,再聽太傅講解,就能理解一些了。”
即使太傅的脾氣如同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還是個缺心眼,但太子都說的這麼直白,他聽不出意思,就不是情商問題,而是智商問題了。
太子既然功課能跟得上,那就和愚鈍沒有關系,而是他教導的關系。
他本也也是為了太子好,想著國家的儲君,怎麼也要學些修身齊家平天下的大道理吧?可他也不想想,太子字都認不全,哪能聽得懂他那些拗口的大道理?
太傅也終於明白過來了,感情太子並不是愚鈍。不然也不會只被教導了文章大體的意思,就能這麼快跟上了進度。
太傅雖然專注於學問,為人處世差的不是一星半點。但這人是真的人品好,心胸也寬廣。他細細問了太子被凌蔚教導過的知識後,對凌蔚對學問掌握的深度和廣度也驚訝不已。
天下頂尖的讀書人的圈子就這麼大,那太傅和凌蔚的老師趙昭也有交情,早聽趙昭隱隱的炫耀了無數回他那關門弟子。現在聽了太子對凌蔚那誇起來就停不下嘴的贊揚,對凌蔚也更加好奇。
也幸虧凌蔚現在名聲不顯,所做的事都在皇宮裡,只有皇帝家的人知道。他在太傅印像中,也就是個刻苦的讀書人而已。若太傅知道凌蔚做了那麼多“雜事”,估計就不會對凌蔚有好感,而是罵凌蔚“本末倒置”“不務正業”了吧。
不過太傅現在對凌蔚印像是挺好的,而太傅也意識到,他學問做的太好太深奧,小孩子根本聽不懂。他這是大材小用啊!要教也應該教導成年皇子啊!給小孩子啟蒙算啥事啊!他這麼個大學問人就教小孩子識字斷句簡直是侮辱自己的學問!
於是皇帝還在思考著怎麼把這個太傅換掉的時候,太傅自己來請辭了。
皇帝聽著太傅說他大材小用了,笑得都牙疼了。而當他聽見太傅辭去給太子啟蒙的職務之後,外面人傳著太傅終於不堪太子的愚鈍的時候,那牙就更疼了。

  第二十二章

“凌蔚!這是你搞出來的爛攤子,快給朕想辦法!”黎隸咆哮道。
凌蔚委屈瞅:“陛下,微臣冤啊,六月那個都要飛雪了啊,長城都要被臣的淚水給淹沒了啊。這關微臣啥事?”
黎隸瞪:“還敢跟朕叫冤?若不是你!太傅怎麼會請辭!”
凌蔚更委屈了。太子殿下跟不上學習進度,咱幫忙開小灶,讓他跟上進度了,這也能叫錯?
黎隸似乎也覺得自己挺沒理的,氣倒是消了點,聲音也稍稍小了點:“叫你想辦法就想辦法,哪來那麼多廢話?”
凌蔚摸摸鼻子:“陛下有那麼多能臣,還想不到辦法?”
“這事怎麼能跟外人說!”黎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了拍椅子的把手,“那個老匹夫,朕有機會,一定要砍了他的腦袋!啟辰跟不上學習進度他要到處亂說啟辰愚鈍,啟辰跟上了進度他還要到處亂說!明明是他自己不會教學生,什麼都推到啟辰身上,是真的不擔心朕怪罪他嗎!”
他還真不擔心,或者他就沒考慮到這個吧。凌蔚心想。
晏朝的官制和凌蔚所知的歷史有很大區別。三公為太傅、太師、太保,是名義上的丞相,但都是用於追封;東宮設有太子太傅、太子太師、太子太保,都是虛職,但這是給活人的。所以在外稱的太傅太師太保多指的是這三個職位,為從一品,不上朝。而太子講師一般都會加封太子太傅的虛職。
被皇帝陛下怒吼著要砍他腦袋的太子太傅名叫於學國,為皇帝陛下經常嘀咕的另一個於老頭,禮部侍郎於錚的族兄。這兩人都是學問大手,性格也都是一樣固執。但於錚能當到禮部侍郎,自然固執之余也會做人。而於學國則是完全的除了學問之外,一切不懂。但他在讀書人中特別有聲望,被稱為“名士”。
黎隸不敢把這“名士”安排在干實事的位置,就想著讓他來當太子講師,也算物盡其用。
哪知道這個“名士”連講師都當不好,還給自己惹來這麼大的麻煩。
而因為這個“名士”太出名,黎隸暫時還不能把他怎樣,免得惹了其他讀書人的非議。
“你鬼點子不是很多嗎?怎麼這時候想不出點子來了?”黎隸把凌蔚招呼到身旁,壓低嗓音道,“還是說有什麼損招,不好意思大聲說?來,到朕耳邊悄悄說,誰都聽不到!”
凌蔚指著自己鼻子,郁悶道:“陛下,您覺得微臣看起來像是奸佞之臣嗎?”
“朕看你就蠻像的,哪來那麼多廢話?”
“陛下慎言啊,您的話可是會被史官記下的!”凌蔚欲哭無淚。
(旁邊隨時當壁花的史官聽到有人叫他,抬起頭,露出陰測測的微笑。)
“你當史官和你一樣傻,不知道朕在開玩笑?”黎隸一臉正經道,“你要是再廢話,朕就真的讓史官把你寫成奸佞了!”
凌蔚:“……”
陛下你狠!
“咳,陛下,解鈴還須系鈴人。”凌蔚嘆氣,這都什麼事啊,憑什麼要他來出主意啊,又不是他的錯。真是萬惡的封建主義頭子!
“哈哈,朕就說,你小子鬼點子多,肯定有辦法。”黎隸大聲笑道,“快說,是這麼個解鈴法?”
“太傅是高德之人,既然之前誤會了太子殿下,給太子殿下名聲造成了損失,那麼現在知道了並非如此,又怎會讓太子殿下蒙受不白之冤?”凌蔚停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道,“如今太傅只是認為自己不適合啟蒙而希望辭去太傅職位,並非太子不堪受教,太傅肯定會自己向人解釋的。只是太傅不善交際,可能還未想到這一點。但是於侍郎思想慎密,肯定會想到。”
黎隸上下打量了凌蔚一眼:“你小子其實早就在考慮這件事吧?不然怎麼會想到把於老頭扯進來的。”
凌蔚不好意思道:“之前太子殿下對著微臣,嗯,委屈了一場。所以微臣就一直琢磨著這件事,沒想到陛下真的會問微臣。”
“你何必給啟辰面子,直接說他抱著你嚎啕大哭得了。”自己的兒子自己明白,就算胖太子在黎隸面前裝的再懂事,熊孩子的爹怎麼會不知道自家兒子是熊孩子?
黎隸心塞道:“你說你怎麼不快點考?要是能參加今年的會試,考個狀元什麼的,朕就把太子塞給你教導啟蒙了。”
凌蔚語塞。
他穿越後僅學了兩年就考得童生,居然還被嫌棄考慢了??錯過了今年的春闈,要等兩年才能考舉人,若考中了,則在第二年春季參加會試。那時候他也才十八歲,妥妥的青年才俊吧?哪裡慢了?而且什麼叫做“塞”,感情你就那麼嫌棄你家小胖子?小胖子會哭的!
“對了!朕有個好主意!”黎隸的眼睛突然亮了,嚇的凌蔚差點倒退兩步。
陛下你想干什麼……這是要發大招的節奏嗎!
“你老師不是國子監祭酒嗎?也是讀書人楷模啊。”黎隸點點頭。
“那個……老師在讀書人心目中的地位確實和於太傅差不離,但若老師替了於太傅的位置,這……是老師不如於太傅,還是於太傅不如老師?”凌蔚遲疑道。若按照之前的說法,於太傅給太子啟蒙是大材小用,那老師不就是“小材”?若說老師“大材”,那豈不是於太傅狂妄,連給太子當老師的活都看不起?
黎隸瞪了凌蔚一眼:“朕什麼時候說了讓趙老頭當太傅了?你都能想得到的,朕能想不到嗎?!”
得,您老人家最聰明。凌蔚默然。
“朕的意思是,你老師是讀書人的楷模,那麼他的關門弟子肯定是很優秀的。你又是上一年童試第一,進國子監也是理所當然的。”黎隸越說越覺得靠譜,“你得個監生,不就能參加今年的會試了?”
“……陛下,微臣本來就有監生資格。”凌蔚無語。
國子監監生在晏朝有舉監、貢監、蔭監三類。舉監是舉薦舉人中品學兼優者,貢監是舉薦秀才中品學兼優者,而蔭監是爵位三品以上、文武官職(不管虛職實職)二品以上,可送一子進國子監。
若官員有重大貢獻,皇帝特許其子進國子監,也是蔭監。
凌蔚他爹是魯國公,他娘是常樂公主,他哥是世子直接可以降一等襲爵,家中唯一的監生資格當然是給凌蔚用。
黎隸被噎住了。他也想起來,凌蔚本來就不需要貢監的資格,因為他本身是具有蔭監的資格的。而他選擇暫時不進國子監,就是想通過自己的努力一層一層的考上來,好不被人看輕。這也是經過自己贊許的。
凌蔚看著皇帝陛下有惱羞成怒的跡像,忙道:“陛下啊,不是微臣不想馬上考科舉呀,實在是今年就參加科舉,微臣考不上啊。”
黎隸順著凌蔚的台階慢悠悠的下來:“考不上就加倍努力!別給朕丟人!”
“遵旨!微臣一定努力讀書!”
“下去下去,看到你就心煩!”黎隸像趕蒼蠅一樣把凌蔚趕走了,然後自己繼續頭疼太子講師的事。
凌蔚終於逃脫了熊孩子他爹的魔爪,又被熊孩子他娘叫走了。
劉皇後恪守本分,雖然黎隸常在政事上詢問她的意見,但她從來不主動摻和,更不會召見外臣,連娘家有官職的人,若非黎隸同意,也絕不召見。只有凌蔚是意外。
在黎隸和劉皇後看來,凌蔚和自家子弟無異,又和小殿下們走得近,不算外臣。劉皇後也時不時的會召見凌蔚,詢問小殿下們的情況。
凌蔚知道黎隸對劉皇後信任,在劉皇後心急火燎的詢問這件事的時候,就照實說了,讓劉皇後松了一口氣。
“啟辰的啟蒙不能斷,在陛下找到新的太子講師之前,就拜托瑾堂了。”劉皇後嘆氣。若不是為了給自家孩子刷聲望,她也覺得,還不如讓凌蔚啟蒙呢,“若是瑾堂今年能參加會試就好了。”
凌蔚:“……”
當進士是路邊的石子隨便撿嗎?他是真的考不上啊!
“可瑾堂要三元及第,進國子監是可惜了。”
他今年進士都考不上,還三元及第!皇後娘娘您醒醒啊!
“要是明年加開恩科就好了。”劉皇後嘆氣。
凌蔚徹底無語了。他到底在帝後心中有多能干?三元及第一個朝代能出幾個人啊摔!讓他一根面條吊死得了!

  第二十三章

趙昭:“……”
凌蔚:“……”
凌蔚:“老師,您眼睛眨也不眨盯著我看了這麼久,眼睛酸不?”
趙昭:“……你厲害啊,連美芝這麼擰巴的人都在我面前拐彎抹角的向你道謝,還托我給你帶禮。”
凌蔚:“呃,老師,美芝是誰?”這名字怎麼這麼像尼轟女人?
“就是於侍郎。”趙昭又打量了凌蔚一會兒,“於侍郎字美芝。你說你真行啊,太子太傅的事也敢摻和。”
凌蔚覺得特別委屈:“是學生摻和嗎?學生只是和平常一樣去宮裡蹭書而已。太子有問題要問,學生總不能不回答吧?誰知道就會出這種事。”
“給於學國求情,也是不得已?”趙昭冷哼。
哎呀,老師直呼於前太傅的名字呢,看來關系不怎麼好。凌蔚心想著。
“那個……皇上突然問到了,學生就覺得於太傅他……嗯,學問和人品都是不錯的。因為……無心之舉遭禍,不免有些同情。”凌蔚小聲道,“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你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詞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有沒有問題?現在事情都發生了你來問我?!”趙昭吹胡子瞪眼,“也虧皇上
當你是晚輩沒生氣,只罰你跪了一個時辰。要是其他人,打板子都是輕的!”
凌蔚:“???”跪了一個時辰?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好了好了,以後別這麼衝動,我知道你心善。但古道熱腸也要分場合。”趙昭壓低聲音,“伴君如伴虎,別老是撩撥老虎的胡須!”
心善?古道熱腸?誰?說我?凌蔚一頭霧水。
“美芝還問到我,你現在學習如何,能否參加會試。”趙昭揭過這個話題不再談,“我說你今年參加會試還太早了。”
凌蔚心安。還是老師了解他啊,不像那大晏帝國第一夫妻,都快以為他無所不能了嘖嘖,還三元及第呢。
“好歹得了個童試第一,老老實實跟著科舉的路子來,要能得個三元及第的美名才好。”趙昭捋著胡須得意道,“那老匹夫想讓你直接進國子監然後參考,我有這麼蠢嗎?”
凌蔚:“……”
老師你醒醒啊!老師你怎麼了!你作為老師還不知道我幾斤幾兩嗎?怎麼你也想著那些不切實際的事啊!什麼三元及第!玩笑開大了!
“老師……三元及第……從古至今都沒多少人,學生……差得遠吧?”凌蔚小心翼翼提醒道。
趙昭敲了一下凌蔚的腦袋:“你作為我的學生,怎麼能這麼沒信心!有多少人只學了三年就能考上童生,還是第一!三元及第怎麼了?照樣可以!”
我沒信心啊!我真的沒信心啊!童生只要會背就好了,但是秋闈春闈進士一科要考經義詩詞策論三科啊!
“經義……學生還成。詩詞和策論……懸了些吧?”凌蔚頭很疼,但這絕對不是趙昭敲疼的。
“當我沒看過你的策論嗎?只要磨練一些技巧,再揣摩一下考官的喜好就成了。別說考生,就是已經當了官的人,比你言之有物的都不多。”趙昭唏噓道。
凌蔚心想,還真是。現在的讀書人大多還是死讀書讀死書,學以致用的很少,策論大部分也是誇誇其談。他可是經歷了信息大爆炸洗禮的現代人,至少在言之有物上比現今大部分讀書人來的厲害吧?而且自考過童生後這大半年時間,他天天在老師的指導下做文章,從遣詞造句上,也算有些火候了。
但是凌蔚心裡還是不怎麼有信心:“這讀書人千千萬萬,其中天之驕子不知幾許,學生不敢妄自尊大。”
“那也不能妄自菲薄!”趙昭道,“謙虛是好事,謙虛過度就失了銳氣,不可取。我知你十二歲才開始讀書,但你比旁的人有天賦,也比旁的人刻苦。還有誰能像你一樣,將看過的典籍都倒背如流?”
那是我記憶力好……凌蔚不再反駁,再反駁似乎真的自己很自卑似的。但他還是覺得三元及第什麼的不靠譜啊。
“再說了,詩詞……”趙昭又開始打量凌蔚,“說起來我還忘記這件事了,你厲害啊。”
我又怎麼厲害了?凌蔚一頭霧水。
“自己的詩詞都毫不心疼的說是別人寫的啊。”
“……”凌蔚驚嚇,“誰造謠!”
趙昭冷哼:“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裡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凌蔚冷汗:“那不是秦|王殿下寫的嗎?”
“裝!還裝!”趙昭忍不住又敲了凌蔚腦袋一下,“我知道你是情急之下用自己的詩頂上,但傳出去後別的人不一定會這麼認為,說不准會說你替人代筆,趨炎附勢,你知道嗎!”
“太子殿下都嚷嚷出來了,學生總不能說不知道吧?”凌蔚委屈道,“老師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人家秦|王主動找我說的,他以為你的詩詞我看過,讓我幫你遮掩一下!”趙昭氣得又敲了凌蔚幾下,“我只教了你韻腳和背詩,還沒教你寫詩呢!聽說這寫詩還是你以前的老師教的?那個仙人?”
“……師父真不是什麼仙人。”凌蔚老老實實的挨了幾下,“師父只是普通的博學之士,懂的多了些而已。”
“聽說你還有不聯詩不題詩的怪癖?”
“也不是怪癖,只是靈感來了就寫得出來,沒有靈感就寫不出來。”
“那考試的時候沒靈感怎麼辦?”
“考試的詩詞題目就那麼些,寫以前做過的詩就好。”凌蔚早就想過了,那些題目,他背了那麼多詩詞,總會有差不離的,“考試時候不能拿以前的詩充數吧?所以學生從現在開始還是不會作詩比較好。”
“啪!”趙昭又打了凌蔚腦袋一下,“這不是有信心的很嗎?怎麼就說考不上了。”
凌蔚無語。老師啊,我說的是三元及第不可能,沒說考不上啊。就憑我的記憶力和您的教導,也不可能考不上啊。
“既然你會作詩,那以後還是要多傳出一些詩作出來,免得你考試的時候寫了佳作,還有人以為你作弊。”哪怕這寫詩不是自己教的,但是學生是自己的啊。學生優秀,怎麼能不拿出去炫耀?
“可我不會聯詩啊……”
“不會聯詩就不聯,哪個文人沒點自己的脾氣?”趙昭特別理直氣壯,“你就說為師說的,詩詞須有靈魂,東拼西湊哪能成詩?不過是徒有其表!自古以來,聯詩可有佳作傳世?”
“……老師,您是不是也不會聯詩……”
“不會!”
凌蔚:“……”您老回答的太斬釘截鐵吧?
趙昭慢條斯理道:“為師寫詩要麼情之所至,要麼精雕細琢,若你一句我一句的把詩句湊起來,我看著就渾身難受。”
哦,強迫症啊。
“……可不聯詩我哪去展露詩才啊。”總不能找個名勝古跡跑去題詩吧?
“總會有機會的。”趙昭賣著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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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蔚可不知道他老師所說的“總會有機會”指的是什麼機會,反正他目前沒機會。
凌蔚本以為皇帝會讓他給所有小殿下們一起教的。但皇帝讓他只教導太子啟蒙,其他小殿下們還是按照以前的方式,以玩樂和科普為主。連安康和錦闕都再不准在凌蔚給太子上課的時候去打擾了。
凌蔚心裡明了,皇帝這是讓太子跟其他小殿下們拉開差距呢。總不能讓其他小殿下們比太子啟蒙早。
可見目前為止太子的地位還是挺穩固的。
至於關於太子愚鈍的流言,似乎在於侍郎在勸說下,於前太傅終於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開始忙不慌的辟謠,甚至不惜抹黑自己,說自己習慣給啟蒙過的學子授課,所以開始的時候才不適應,誤以為太子愚鈍。後來他換了授課方式,教太子識字斷句後再講解,才發現太子聰慧。正因如此,他才羞愧的辭去太子太傅一職。雖說皇上認為他已經能教導太子,但他仍舊為之前的事而羞愧不已,恨自己差點誤了太子,堅決請辭。至於大材小用什麼的,是皇上給他面子,故意說的。
皇上說,於愛卿啊,你太過謙了。你以前是教導舉人進士的,突然讓你教識字不多的小孩子,是有些不習慣,也是太委屈了。所以你就去翰林院繼續做學問吧。
翰林院是個清高的地方啊,大家一看,皇帝對於學國真的很好啊。而於學國也心胸寬廣,這麼大年齡了,是自己的錯就坦白是自己的錯,也不掩飾,簡直是我輩楷模。
這件事終於解決了一半,只剩下解決太子講師的事了。

  第二十四章

“你說陛下和娘娘是不是太為難人了?”凌蔚大吐苦水,“老師也是!三元及第!虧他們想得出來!”
黎膺聽著凌蔚抱怨了半晌,微笑道:“那是皇兄和皇嫂對瑾堂有信心。不過這樣確實給瑾堂帶來許多壓力。畢竟雖說考中考實力,但三元及第,還是有一定運氣在的。我想趙祭酒所說,應該是肯定瑾堂有三元及第的實力而已。”
凌蔚感動。聽聽!這說的才是人話啊!這話聽著才順心啊!是嘛是嘛,這三元及第也是要考運氣的!就算狀元是皇帝說了算,但解元和會元可不是皇帝說了算啊!現在話說的這麼滿,到時候沒考上,自己豈不是丟死人了?
“不過,無論瑾堂是否能三元及第,瑾堂的學識不會輸給別人。”黎膺繼續道,“瑾堂就算對自己沒信心,也要對趙祭酒有信心。”
“老師很牛,這個我知道。”凌蔚感嘆。
“牛?”黎膺眨了眨眼睛,疑惑的看向凌蔚。
凌蔚被這無意間賣萌的動作萌的一臉血,干咳一聲:“就是很厲害的意思。”
“是瑾堂家鄉俗語?”
“算是吧。”
“瑾堂家鄉許多俗語挺有意思。牛?是取牛乃大牲,所以厲害的意思吧?”黎膺笑意加深,露出兩頰淺淺的酒窩。
凌蔚再次被萌的一臉血,本來就不怎麼聽話的心髒,又蕩漾了一下,心中默念了許久“這是皇上他弟,這是大將軍,想了就被砍頭”,才把蕩漾壓了下來。
真是沒辦法,作為一個不怎麼直的漢子,在看到外表特別符合自己審美的男性,那膚淺的顏控之魂就蠢蠢欲動了。咳,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而且這美人不但擁有彎男最愛的男子氣概,性格也平易近人的不像是個騎馬打仗的王爺。
彎男愛男人,自然不是愛娘娘腔,那樣關了燈,和愛女人有什麼區別?彎男欣賞的人,自然是越爺們越好,所以許多彎男過不了直男那一劫,造就了許多悲劇。而他們扮成娘娘腔,也不過是一種心理暗示而已。
這樣似乎就可以和女人一樣,正大光明的和男人談戀愛。而一些雙性戀甚至直男,在看著女性化的外表和關了燈的情況下,也不介意玩玩。
不過凌蔚有感情潔癖,他已經做好了孤身一輩子的准備。嗯,他也有男友的,還能折疊的男友,雖然清洗和消毒麻煩了一點,但長的可夠味,又體貼又安靜,絕對不會背叛他。
“瑾堂還在煩惱皇兄期望過重的事?”看著凌蔚明顯在神游天外的模樣,黎膺輕聲問道,“瑾堂不用擔心,皇兄只是說說而已。”
“啊,不是不是,我當然知道皇上只是給我一個很高的目標,讓我不要松懈。”凌蔚回過神來,為剛才滿腦子不怎麼健康的思想嫩臉一紅,“我只是想著不知太子太傅的位置定下來沒有,太子殿下總不能老是跟著我啟蒙。無論學的如何,名聲總是不好的。”
“這事皇兄已經有了決定。”黎膺倒是真能回到這個問題,“於太傅認為太子聰慧,皇兄心喜,決定親自教導太子啟蒙。待太子啟蒙後,再擇取多名講師,一起教導太子。至於太子太傅一職,本就是用於獎賞,以後還是不常設了。”
有太子老師之實,而無太子老師之名。即使當了太子的講師,也不過是和太子有一份師生情誼,而非像於太傅一樣,能從老師的角度評判太子。
至於於太傅,他既然已經自己請辭,就已不是太子的老師。雖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但皇家可不認這個。太子之後尊重他是品德好,不尊重他,也是他差點誤人子弟的緣故。
誤人子弟,不堪為師。
“皇上英明。”凌蔚略一想,就想明白了其中道理。
皇帝乃天子之尊,他給太子啟蒙,沒誰敢說不好,對太子的聲望而言,甚至比讓什麼大學者來啟蒙都好。
“只是皇上日理萬機,還要教導太子啟蒙,實在是太過勞累了吧。”凌蔚嘆息。雖然經常被皇帝欺負嘲笑,但當今皇帝,確實是個好皇帝。
“咳,這個……”黎膺同情的看著凌蔚,然後不自在的別過臉。
凌蔚:“???”
凌蔚:“!!!”
凌蔚:“王爺!秦|王殿下!不要告訴我,皇帝陛下只准備擔個名,其實做這事的另有其人!”
黎膺視線躲閃:“咳,凌蔚……聰慧……”
“不不不,我很笨,我什麼都不知道。”凌蔚捂住耳朵,我不聽我不聽,我就不聽!
qaq太子坑了爹,皇帝陛下就要坑我嗎?!難道還真的要我繼續給熊孩子啟蒙嗎?給熊孩子啟蒙是那麼容易的差事嗎?帶熊孩子玩耍,偶爾教導點東西,自己也擔不了什麼責任。要是真的把啟蒙的事攬了,到時候熊孩子不學好,可真的是自己的錯了!
而且熊孩子最後總會長成熊大人,自己可不想因為教導熊孩子啟蒙,最後摻和進熊大人的鬥爭中!看看那幾個已經成婚或者快成婚的皇子,明明小胖子位置還穩固著,都已經不老實了!
況且,自己還只有教導的職責,只有義務!!!沒有權力!!不但沒有職位,連俸祿都沒有!!白干活!!
可惡的封建主義頭子!真是黎扒皮啊!自己就是那被壓迫的勞苦大眾!
看著凌蔚瞬間低落的情緒,黎膺忙道:“瑾堂也不必擔心,皇兄還是會在國事之余教導太子的。何況就算沒有這件事,瑾堂還是會教導啟辰啟蒙啊,也和現在沒區別。”
凌蔚扯出一個苦哈哈的笑容。
這能一樣嗎?以前自己是業余幫忙,幫的好壞都沒關系。現在這件事從幫忙變成責任,那中間的差別就大了呢。
看來,得加快整理典故的順序了,至少先得把《三字經》啊《千字文》啊之類的啟蒙書籍整理出來。
“瑾堂,你寫的詩我已經准備讓人裝裱,掛在中堂。”黎膺見凌蔚顯然還在頭疼,也知道這事責任太重,凌蔚比其他人都看的更透徹,心中憂慮重,便轉換話題道,“瑾堂是見過晏朝的邊疆嗎?”
凌蔚知黎膺是故意轉移話題,對黎膺的體貼,好感又深了一些,心中也不由吐槽,都是一個爹一個媽出來的,黎膺和皇帝陛下簡直是兩個不同的個體。黎膺一定繼承了先帝先後所有的優點!
“流浪的時候見過,只是大多露宿在荒郊野外。”凌蔚前世假期多,工資高,自然大江南北,甚至世界各地都旅游過,講起邊疆的風景,當然沒問題。
“草原上倒是一副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美景,只是那味道確實是難聞。牧草豐盛的地方,那牛羊的糞便自然到處都是,那個味道啊……嘖嘖……”
“在東北邊境,有一條墨河,以河水漆黑如墨而命名。墨河以北的地方,寒冷更深,有一塊常年冰雪的地方,稱北極。越往北的地方,夏天白晝越長,冬日夜晚越長,被稱為極晝極夜。在極夜的時候,天空中會出現五彩的光芒,如同仙人降臨。在我朝的墨河,也能見到北極光。”
“西北有大片的戈壁灘,還有一望無垠的沙漠,氣候干旱,晝夜溫度的差異極大,當地人稱為塔克拉瑪干沙漠,別名死亡之海。嗯,就是西域。西域的氣溫差異有一句俗語,‘早穿棉襖午穿紗,圍著火爐吃西瓜’。可見一斑。”
“什麼是棉襖?棉花是一種如同麻一樣,可做衣裳的植物。鷹飛可見過白疊布?在天竺廣泛種植,御寒能力特別強。”
黎膺突然抓住凌蔚的胳膊,神情十分激動。
“疼疼疼!”
“抱歉抱歉,我太激動了。”黎膺松開手歉意道。
凌蔚撈起袖子,看著白嫩嫩的兩胳膊上兩十分明顯的手指印,感覺更疼了。
“……瑾堂……”
凌蔚抬頭,看著黎膺雖然臉色如常,但耳朵已經緋紅,再低頭看著自己那白花花的胳膊,忙把袖子放下來:“咳,鷹飛見諒,我從海外歸來,總有些時候忘記禮儀。”
“沒事沒事。”黎膺忙擺手,“大丈夫不拘小節,瑾堂可隨意。”
我可以隨意,那你耳朵紅什麼紅啊。凌蔚腹誹。
“請問鷹飛有什麼疑問嗎?”
“瑾堂剛是否說,白疊布是從那一種叫棉花的植物中得來的?而且御寒能力很強?”黎膺急切的問道。
凌蔚眨了眨眼睛。晏朝不是已經有白疊布了嗎?難道並沒有棉花?

  第二十五章

幼兒園既然教導能食用的植物,當然其他用處的常用作物也是會介紹的,棉花和麻自然是介紹的重點。
不過這種紡織用植物不像是食用類植物,小朋友們種植了之後,就能進行後續的操作。紡織類植物在成熟之後,將其做成衣物,都需要專業的技能,別說小朋友,幼兒園老師都難學。所以其種植、使用,凌蔚也只是在書上看過。
這種給小朋友科普的書籍能有多少操作性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現在給黎膺講解一下棉籽的處理、棉線的紡織,以及棉襖的制作,還是可以的。
“這些也只是我一時好奇,詢問種植棉花的農人得知的,其操作性就不敢保證了。不過大致上是這麼個過程。”凌蔚想了想,很壞心眼的道,“棉花在西域種植最好。若高昌等地為我朝臣服,棉花可在高昌種植。鷹飛詢問棉花,是否為關心邊疆將士御寒的衣物?”
黎膺點頭:“現在邊疆將士所穿多為麻衣,雖說毛皮御寒,但不可能人手一件。每到寒冬,凍傷的兵卒不在少數。別說邊疆將士,普通平民多穿麻衣,夏日還好,冬日都十分難熬。若遇到……凍死都是有的。若真有可以種植出來的,御寒堪比毛皮的植物,那簡直是國之福音,不亞於玉米等糧食的推廣!”
“可我朝不是已經有了白疊布嗎?”
“白疊布是從西域和天竺商人帶來,如何得來不得而知。”黎膺遺憾道。
凌蔚笑道:“這有何難?重金之下有勇夫,若想問,哪有問不出來的?無論是從胡人還是天竺人那裡傳來的東西,若是為民有益,哪有問不來的?自古以來,他們從我們華夏學走多少好東西?不過是互相學習罷了。”
“若人人都有瑾堂這樣胸襟,這事當然不難。偏偏有人認為我們華夏地大物博,無所不有。其他胡人的東西不過是小道,若是遇到白疊布之類,也只會斥責為奢侈,不可多用。”黎膺不悅道。
“這也正常。晏朝地大物博不假,其他國家有什麼好東西,自然藏著掖著,深怕晏朝學過去,就更加強大了。”凌蔚安慰道,“至少我回來了,有些事騙不過我。雖然知道的不多,但是棉花我還是認識的。對了,還有呢絨。”
“呢絨又為何物?”
“現在西域游牧民族多飼養牛羊之類。羊肉可吃,羊皮保暖。但一只羊只有一張皮,一件羊皮衣十分珍貴。而呢絨則是只用羊毛做成的布。羊可以不用宰殺,年年都可以剪毛織布。待羊老了,再吃肉。這對於許多家庭而言,就減少許多花費。只要養幾只羊,就可以年年就有布。而且羊是可以不吃糧食的。”凌蔚解釋道。
之前他只把視線集中在食物上,其實還有許多可以做的。比如衣物、比如冶煉、比如火藥,這些都是富國強兵的東西。
“西域許多胡人在邊疆殺燒搶掠,也並不是天性凶猛,而是因為他們缺衣少食。若把這法子交給他們,他們不需要為了與我朝平民買賣,就殺掉牧羊,只需要羊毛織布就成。已經成年的羊,總比從幼羊養大容易吧?若能改變他們的生活方式,讓他們定居下來,那就更好了。”凌蔚狡黠道,“只要不跑,我們就不怕了。若是和邊疆城鎮連成一片,那一塊不也是我們的土地了?甚至不需要讓他們從放牧改成種田。就算放牧,也是不一定要游蕩的。”
黎膺盯著凌蔚看了許久,看得凌蔚心裡都發毛了。
難道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應該沒有啊?
作為一個穿越者,總會有一個強國夢。雖然有些事情不切實際,但是從後世的經驗,總能提取出一些有用的吧?
“我們立刻進宮,瑾堂將剛才的話給皇兄再說一遍。”黎膺沉聲道。
凌蔚松了口氣。既然黎膺這麼說,也就是說他之前說的話中並沒有多少忌諱的地方。
雖然他有個強國夢,但他也是個自私的人,若為此付出自己的小命他還是不肯的。
“這些都是我從海外的國家,以及……中國看到的東西待我回家將這些東西整理一下,若是陛下用得到自然最好。”凌蔚表示自己先要回去想想,“這些都是零零散散的東西,至於怎麼用……不瞞王爺,我對記憶些雜事,或者寫詩弄文還算有點能力,但是治國邊防什麼的是不懂的。不過朝中的各位大人們都有經國之才,肯定能想出應用的辦法。”
黎膺又盯著凌蔚看了許久,再次看的凌蔚冷汗直冒。
黎膺嘆了口氣:“我省得。瑾堂不需要稱呼我為王爺,我們同輩相交不是嗎?我知道事關重大,不會讓瑾堂為難。”
說著,黎膺笑道:“若不是這次我突然提起,瑾堂還想不起這些事吧?說不准瑾堂之後還會想到更多的事。”
凌蔚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大概吧,畢竟許多事是年幼時經歷的,若不是偶然,也想不起。若還能想到什麼有用的,自然會進獻給陛下。”
這次就說紡織,以及不小心說漏嘴的怎麼讓游牧民族盡可能的定居下來就成了。至於邊境通商,現在晏朝開放著,絲綢之路正興旺著,連海上絲綢之路都在悄然開啟,沿海造船技術有了很大進步。所以即使稍微言及邊疆通商之事,也沒關系。
其他的,比如冶煉啊火藥啊或者其他國家的礦產之類的事,還是留著吧。他總不能一口氣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說出來,那他以後拿什麼刷好感,立功勞?他現在對陛下最大的用處,不就是知道海外那些晏朝沒有的知識嗎?
“我就當拋磚引玉了,”凌蔚苦笑道,“鷹飛可要幫我跟陛下求情。我只能把我知道的事說出來,要怎麼用,我真的不知道,也別讓我參與。我這個外行人一下子就露餡了。那個叫啥……紙上談兵是不對的,術業有專攻,一定要交給朝中各位大人啊,若是不說是我想的這些東西,那就更好了。”
“好。”黎膺想也沒想就答應了,“樹大招風,瑾堂能這麼想,很好。”
“我其實沒什麼大的志向。”凌蔚嘀咕。
總覺得給自己找了麻煩事?突然愛國主義情操冒出來,還真是太莽撞了啊。
........................................
既然事已至此,凌蔚只能頭疼的寫折子,把自己所思所想寫下來,包括牧場和輪牧。至於圈地什麼的,晏朝根本不用擔心其中牧民的反抗,只需要把這些法子交給歸順的西域貴族就好。
在西域,那些牧民比起中原的農民地位更低。西域各國大部分都是奴隸制,那些牧民本身就是貴族的財產,更不用說牧場和牛羊。
貴族都是想享受的,誰願意到處亂跑?到時候他們接手了這個法子,就可以在選好的牧場正中建城,牧民們在他們周圍放牧,什麼季節在哪裡都是確定的,比起他們通過經驗逐牧草生長而游牧要來的好管理。甚至他們還可以在城周圍割牧草圈養牛羊,這樣流動性就更低了。
至於圈養的牛羊口感不好什麼的……有吃的就成,這個時代沒發展到挑剔食物口感的程度。
凌蔚還寫了棉布和呢絨的紡織方法,想了想,他又加入了羊毛線編制毛衣的方法,並且附上了圖。不過他也說明,這些都是以往見過的,憑記憶寫出來的,肯定會有錯誤。只希望這些東西能拋磚引玉,讓晏朝的工匠們得出更好的方法。
晏朝人才輩出,那些厲害的工匠們也多得是,總比他這個半吊子強。只要給了方向,凌蔚相信,憑借勞動人民的智慧,一定會得到很喜人的成果。
凌蔚向宮裡和趙昭那裡都請了假,花了五天時間,反復修改,才完成了那一封圖文並茂的折子。凌蔚覺得,這折子和論文差不多了。
還沒當官就開始寫折子並且直接上達聖聽的,估計他也是頭一份了,嘖嘖。
當凌蔚完成折子的時候,黎膺就急匆匆的過來,和凌蔚一起入宮。在馬車上,黎膺事先觀看了凌蔚的折子,雙目異彩連連,連聲交好,讓凌蔚羞窘之余,又有些小自豪。
哎喲,這就是穿越者的牛逼哄哄啊。怪不得某點那些穿越男,總容易飄飄然。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帝王爺大臣因為自己的折子連聲誇贊,這種事情實在是太能讓虛榮心滿足了。
當黎隸看到折子的時候,凌蔚再次讓虛榮心狠狠的滿足了一把。雖然皇帝陛下的哈哈大笑聲震的耳朵有點疼,那大巴掌拍在背上也很疼,但是心裡滿足啊,臉上就不由笑的跟朵花似的了。
“你小子怎麼不早點想出來。”黎隸又拍了凌蔚的肩膀幾下。
凌蔚覺得自己那小身板都要被拍的散架了:“這些生活中的事,哪就一件件記著了。何況微臣對晏朝也不了解,也不知道晏朝哪些東西有,哪些東西沒有。也就是生活中看見什麼,想起什麼,覺得能用,就忙不慌的給陛下送來了。”
“那你平時就多看多想,看還能不能記起什麼。”黎隸背著手,“想要什麼獎賞?加官進爵?良田美宅?”
“什麼獎賞都不需要,這是微臣該做的。”凌蔚賊兮兮道,“若是陛下能幫微臣瞞著,不讓人知道是微臣說的,那就最好了。”
“怎麼?給你功勞還不要?”
“微臣怕麻煩啊陛下。”
黎隸笑罵道:“德性!朕不是跟你保證過了嗎?你把你所知道的都說出來,什麼都不用擔心,朕會護著你。”
“微臣知道啊,所以才什麼都說。”凌蔚苦著臉,“可是總會有人試探微臣吧?微臣和老師一樣,做做學問還成,和人打交道真的不成。微臣直來直去慣了,不會那些彎彎道道。說不准就會得罪人,或者被人坑了。到時候讓陛下來救微臣,給微臣收拾爛攤子,不如微臣低調些,還活得自在些。”
“得得,你就是懶得為那些事費腦子吧。”黎隸鄙視道,“但你終究要科舉做官,這些事總是要經歷的。”
黎隸說這話,就不是以皇帝的口吻,而是以長輩的口吻了。
凌蔚不好意思的笑道:“到時候就請陛下給個閑官吧,嗯,能不上朝就更好了。微臣也就能逗逗小殿下們玩,給陛下出出鬼主意。微臣文不能治國,武不能安邦,到哪個實權官職,都是屍位素餐。”
黎隸收斂起笑容,嚴肅道:“你的能力究竟如何,朕豈會不知道?”
“陛下當然知道,就縱著微臣當個閑官吧?”凌蔚嬉皮笑臉道,“微臣自小苦日子過的太多,就想平平安安平平淡淡好吃好喝的過一輩子。混吃等死的養老生活才是微臣最滿意的生活。”
“年輕人怎能胸無大志,暮氣沉沉?!”
“人各有志,微臣就這性格,求陛下成全。”凌蔚委屈道,“陛下剛才不還說護著臣嗎?”
黎隸瞪了凌蔚一眼,然後對著黎膺笑道:“看,朕就跟你說了,瑾堂就是這副性子,憊懶的很,簡直一點志氣都沒有。現在信了?”
黎膺皺著眉頭,似是不解。
臥槽!我就說陛下怎麼又來這麼一遭,還以為這次動作太大,引起陛下懷疑了呢。原來是有人拖後腿!
凌蔚可憐兮兮的看向黎膺。
黎膺不自然的移開和凌蔚對視的目光:“瑾堂不慕名利,也很好。富貴閑人,也是不錯的。”
“謝王爺成全。”凌蔚拱手作揖。
“瑾堂不必多禮,我已多次說過,願與瑾堂同輩相交。”
“在外面,禮儀不可廢。”凌蔚才不會在皇帝面前表現的和一個實權王爺多親密呢,哪怕知道皇帝很信任這個王爺也不成。
伴君如伴虎,要謹小慎微啊。
“哈哈哈,朕突然想起,說起來,瑾堂也可以叫老么為小舅舅啊。”黎隸大笑。
黎膺很不滿的看了自家皇兄一眼。
黎隸干咳兩聲,板著臉:“老么年紀比瑾堂大不了多少,同輩相交也可,免得把老么真的叫老了。”
黎膺再次皺眉。他哪裡老了?
“老么啊,你看你總是皺眉頭,小心皺紋都要比我深了。真的變成小老頭了。”黎隸再次撩撥自家不可愛的弟弟。
黎膺不回答,繼續皺眉。
“唉,瑾堂,你說老么像不像個小老頭?”黎隸拉人入坑。
凌蔚心中直抽,這種事他能評價?
“王爺穩重老成,是陛下教導的好。”這時候還是微笑著拍馬屁就好了吧?
“當然是朕教導的好。”黎隸洋洋得意,“想當年,老么多可愛啊,又愛笑又愛撒嬌,總是跟在朕身後叫著哥哥,像個小尾巴一樣。”
“皇、兄!”黎膺尷尬的耳朵都紅了。
“唉,現在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啊。”黎隸後半句突然聲調下沉,語氣有些陰森森的,連臉色也沉了下來。
凌蔚剛才還在聽皇帝調侃王爺,驚得恨不得躲在牆角當壁花。現在突然見識到了皇帝陛下變臉的功力,那就更驚嚇了。
王爺不過是從小時候的萌正太,變成了現在的冷酷帥哥而已,皇帝陛下你不必一副咬牙切齒要滅誰滿門的模樣吧?
還好黎隸的負面情緒只顯露出一瞬間,很快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又調侃了黎膺幾句,把他么弟調侃得耳朵的紅色都蔓延到臉頰的時候,才意猶未盡的住口,讓凌蔚去找胖太子,補足這段時間的功課。而黎膺則留下來,和黎隸一起探討怎麼把這折子裡的事拿到朝堂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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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蔚並不知道自己的折子在朝堂上掀起了多大的風波,也不知道一干朝臣差點在朝堂上吵的打起來了。
這晏朝的文人可不文弱,就算對武臣會說些看不起的話,但他們自己也是能騎射的。所以即使在朝堂上,一干文武大臣打起來,也是很有看頭的。
晏朝雖說沒有丞相,但是有內閣輔政大臣,但那內閣輔政大臣又和明朝不一樣,而是兩文兩武,其中有一文一武必定是宗室,而且四人都為兼職。
即使沒有品級,算是虛職,但這四人實質上就為文武百官最高等級了。
如今兩個宗室還算淡定,另兩位輔政大臣則也打了起來,那文官王棋被武官錢琥踢了一腳,武官錢琥卻被文官王棋打烏了眼圈。氣的錢琥大罵王棋,說自己讓著他,他卻往自己臉上招呼,文人簡直陰險。
不過還好,吵來吵去打來打去,好歹也吵出些眉目來。各位大臣揉揉自己的傷處,雖然齜牙咧嘴,但也挺精神的去做各自該做的事了。
畢竟這是為國為民有益的事,做好了,所有人都會青史留名。
這個朝代的官員雖然也有沽名釣譽和迂腐守舊的,但大多還是想做實事的,思想也不保守。
凌蔚聽黎膺說起上朝的“盛況”之後,更加堅定了自己要當閑臣的決心。
倫腹黑程度他不及朝中大人不說,連擼袖子打架他都打不過。若是爭論什麼,他不是次次都會被打的鼻青臉腫,一瘸一拐的回去?皮肉之苦先不說,那得多丟臉啊。
不過說起皮肉之苦和丟臉,凌蔚覺得現在就挺難過了。
自從和胖太子一起練騎射之後,他是大腿也被磨破了,手掌也被磨破了。但胖太子都支撐下來了,他這個大人總不能叫苦吧?也只能忍了。
偏偏那教騎射的師傅嚴格負責的很,說他年紀大了(……),身子骨不比小孩,需要加重訓練,才能短時間內練出點效果來。
凌蔚叫苦不迭。
他只是學習君子六藝而已。那君子六藝的騎射,並不是說多厲害,而是要好看。比如射箭,並不是說要讓你射的多准,而是讓你能踏著節拍拿著弓箭踩拍子,跟跳舞似的,然後往靶子上射,就算脫靶也沒關系(當然,箭射在靶子上,面子會好看些)。
總的來說,這就是裝逼罷了。怎麼好看怎麼來,說是武藝,不如說是樂舞。
而那教騎射的師傅,簡直是把他當兵蛋子來操練。
凌蔚倒是想反駁啊,但是胖太子在旁邊啊,他叫苦的話,不是給胖太子樹立不好的榜樣?若是連他的支撐不下來了,胖太子本來就是嬌生慣養的小孩子,豈不是更要叫苦耍賴?到時候讓人家師傅還怎麼教?打也不能打罵也不能罵。
況且,先帝不用說,開國皇帝基本上都是馬上皇帝。而當今皇帝當年也是四處征戰的人,現在每年狩獵也是不斷的。按照黎膺的說法,他皇兄現在去邊疆提著大刀砍人都是沒問題的。虎父無犬子,雖說胖太子征戰的機會少了,但是騎射功夫總要過關吧?哪怕是狩獵場上表現好一些,對他太子的地位也是加分項。
況且胖太子現在大多是寵溺出來的虛胖,宮中的孩子們運動也少。若能通過騎射課把身子骨錘煉好,把一身肥肉變成肌肉,以後變成一個壯實的小伙子,在外貌方面也能為自己加分。
雖然凌蔚覺得太子胖乎乎的模樣挺可愛的,但這種相貌,作為太子,是不太合適的。
凌蔚咬牙堅持著,還在胖太子想放棄的時候通過比賽和激將的方式讓胖太子也咬牙堅持下來了。兩人雖然覺得苦,胖太子還窩在凌蔚懷裡哭過幾場。但一大一小兩男子漢倒是都完成了師傅嚴苛的訓練。
這倒讓教導的師傅很是驚訝。
其實這騎射教導並不是一直這麼嚴苛的。這師傅一直教導皇子,哪會不知道皇子們嬌生慣養,不一定堅持的下來?但黎隸讓他來教,肯定是信任他的能力、責任心和教導方式。那師傅本來是在前幾次課程嚴苛些,在皇子快要放棄的時候,就稍稍降低水准。其實皇子又不是士兵,也就是強身健體,最多在狩獵場上出出風頭,那還是有人幫忙的。所以也就有個樣子就成了。
何況太子從出生起就被嬌生慣養,比其他皇子更驕縱些,那師傅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備。
至於凌蔚,師傅何曾不知道這是個文人。他也做好了慢慢減輕訓練量的心理准備。
哪知道這兩人還堅持下來了。
騎射師傅當然能看出凌蔚在其中起到的作用,而凌蔚的堅持以及對他的尊敬也讓他很有好感,很快就把這件事如實的,嗯,最多有一丁點加工的,告訴了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當然高興啊,略一沉思,就讓騎射師傅在照顧兩人身體的前提下,保持訓練量不變。
而凡有名垂千古野心的君王,都有著開疆擴土的喜好。只是那能力能不能支撐起喜好,就是明君和昏君的區別。黎隸是個明君,聽了凌蔚描述的那廣闊富饒的海外之地,他怎麼會不心生向往?但是現在國內的狀況還並不能支撐自己開疆擴土,他也只能壓抑著自己征戰的欲|望勵精圖治。
若他這一輩子沒能完成開疆擴土的願望,那願望總是會給子孫完成的。而他的太子,國之儲君,晏朝未來的皇帝,怎麼能不善騎射呢?
黎隸略作考慮之後,把他那已經完成京中軍務整頓,把宮裡侍衛和京城防守士兵都訓練的叫苦不迭的黎膺喚了來,讓他也每隔幾天花時間進宮去教導凌蔚和太子。
黎膺的功夫那是在戰場上拼殺出來的,比起宮裡那騎射師傅又厲害了不止一星半點。而他平時訓的都是保家衛國的士兵,凌蔚和胖太子就更苦逼了。
胖太子這次連有凌蔚安慰都快支撐不下去了,但是看著黎膺那張冷臉,愣是咬牙堅持下來了。
“小時候父皇就用王叔來嚇孤,”胖太子在凌蔚耳邊道,“雖然長大了知道父皇說的大多不是真的,但是畢竟是從小嚇到大的。”
凌蔚:“……”陛下你用你弟弟來嚇你兒子真的好嗎?還是把弟弟當大灰狼一樣使用?你弟弟會哭的,真的會哭的!
而胖太子童年的心理陰影黎膺王爺在知道這件事之後,據說是進宮和他皇兄難得的切磋了一番,帶回來兩黑眼圈。
凌蔚:“……”這這這……這是大逆不道吧?
黎膺頂著兩熊貓眼面癱道:“我都是打在看不見的位置,皇兄就衝著我的臉打。”
凌蔚:“……”你們兩兄弟真是夠了……
好吧,先不說這兩兄弟。
凌蔚覺得,胖太子學的這麼苦也不是事兒,就開始在胖太子學的途中,給他講解邊疆的一些風景,還跟黎膺商量著,讓他多講講邊疆將士們的生活。
男孩子最容易被戰爭什麼的喚起熱血,聽到激動的時候,胖太子似乎也燃起了騎馬打仗的雄心。在聽到說騎射功夫好了,能保護自己了,就能求著父皇讓自己去邊疆歷練,他自己訓練就積極了,也不叫苦了。
果然還是有點盼頭才成。
黎膺再次對凌蔚刮目相看。
而騎射師傅在看著秦|王進宮,他也樂顛顛的變成了學生,希望能多學點。雖然在宮裡呆著,但他也有一顆建功立業的心。而黎膺講的那些軍中的事,也讓他十分向往。
不過凌蔚聽著,倒不覺得怎樣。
這時候軍中的生活還是分枯燥,除了訓練就是屯田,簡直沒有任何趣味性可言。
想想他大中國的軍隊,雖然也枯燥,但是有體育活動有文藝活動還有各種學習充電。這些活動還能增加士兵的戰鬥力和凝聚力。等士兵們服完兵役回家,說不定還能帶回一技之長,為生活做點貢獻。
凌蔚半開玩笑的借著跟黎膺說華國的軍事的時候,把現代軍營中一些事告訴了黎膺。
沒想到黎膺還真能接受這種“不嚴肅”的事。
原來軍營裡太過枯燥,士兵們在平時即使有軍中律例,也會因為無聊至極觸犯軍令。若給他們找點事做,也挺不錯的。
說實在的,別說士兵,連將領們也挺無聊的。
而凌蔚所說的那些運動也挺有意思的,就連蹴鞠都和他們現在所玩的不同。
這個世界的歷史從秦朝就開始不同,但是漢朝還是建立起來了,不過三國魏晉南北朝是沒有的,而是一個繁盛的統一王朝,而後就是晏朝。而蹴鞠從漢朝開始,就用於兵家演練兵法所用。
凌蔚所說的蹴鞠的制度更加完善,可玩性也更強。而籃球排球等運動也和蹴鞠一樣,能鍛煉士兵的體魄和配合,也能演練戰術。
至於乒乓、羽毛球、滑冰等等,聽起來就很有趣。
而且比賽什麼的,也挺有意思的。
至於唱歌跳舞什麼的,雖然軍中不准歌妓,但讓士兵們自己唱……也不錯?軍歌和軍樂舞什麼的,也是自古就有的。
黎膺有了許多新想法,恨不得立刻就回到邊疆實施。然而皇帝陛下並不放人,而是讓他先在京城的駐扎兵營中試試。
皇帝陛下並不是不信任黎膺,反而太寵黎膺,覺得自家么弟老是呆在苦寒的邊疆是不成的。打仗的時候沒辦法,現在邊疆平穩了,怎麼也得享享福吧?要是把身體弄壞了,他多心疼啊。反正練哪的兵不是練,京城的兵也是成的。
至於黎膺的一些動作引起一些老頑固的彈劾,黎膺還沒回話,黎隸就把人罵了。
朕的么弟在邊疆可是常勝將軍,你質疑他的帶兵能力,成啊,找個和他一樣戰功的人我就認?你一個不會帶兵打仗的文官嘰嘰歪歪什麼?各司其職知道嗎?你要真懂兵,好啊,朕給你一隊士兵,你去練,練一個月,要是打得過朕的么弟的兵,朕就算你說得對!
彈劾的文官瞬間慫了。跟秦|王爺比練兵?武官都沒敢的,更別說文官了。
而他們對皇帝對秦|王爺的寵信又有了深刻的認識。
只是秦|王爺除了練兵和打仗之外,什麼愛好都沒有,也不喜歡和其他官員交往,連宗室邀請都推的一干二淨。別說什麼拉幫結派,連正常的交往都沒了,孤僻的很。除了進宮進的勤快,似乎也就和魯國公被分出去的二公子走的近了。
不過大臣們都知道凌蔚也是進宮進的勤快,新宅子還是秦|王府隔壁,所以兩人走得近也是理所當然。
一些大臣不由感慨,秦|王爺這走的是孤臣的路子,怪不得皇帝那麼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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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苦訓練還是有效果的,凌蔚覺得自己身體好了許多,飯量也大了許多(雖然飯菜還是一樣難吃),身高也長的更快了。
凌蔚上輩子是南方人,所以身高只有一米七七。在南方人中算是高了,但是在北方上大學的時候就很不起眼了。這讓他一直有遺憾。
這輩子竄個子的速度,和自家大哥的身高,讓他擁有了長的比上輩子更高的自信。
只是明明這是古代啊,皇帝陛下和秦|王爺身高都很挺拔,估計都是超過了一米八的,接近一米九的。真不知道兩人怎麼長的,難道是吃得多的緣故?嘖嘖,即使現在飯量增加了,黎膺一頓飯,自己得吃兩天。
身體好了,凌蔚的精力也更好了。雖說讀書的時間少了,但是凌蔚覺得,理解起來更快了。似乎是腦子更清醒了?而且集中注意力的時間也越來越多,若是調動記憶,疲憊感也越來越少了。
這是好事。
更好的是,他能很帥氣的騎馬了,而不是抱著馬脖子發抖了。
只是大腿兩側那已經磨成的繭巴顯示了他曾經遭受的痛苦。
只是讓凌蔚很奇怪的是,胖太子的運動量明明加大了,也只是從一個小白胖子,變成了一個小黑胖子。
難道要等十幾歲了再次抽條才會瘦下去?
不過胖太子的身體更好了就是了,其主要表現在凌蔚抱起來覺得更沉了,若不是最近力氣增加,估計快抱不動了。
嗯,從一個虛胖子,變成了一個實胖子。
凌蔚還有一件開心的事。他現在能同時抱得動錦闕和安康,不用兩小孩爭來爭去,也不用讓自己累的跟條狗似的了。
只是因為多了騎射課程,讓他陪伴錦闕和安康的時間少了,讓兩小孩挺寂寞的。
不知道兩小孩對劉皇後說了什麼,劉皇後去求了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就讓兩小孩陪著凌蔚和胖太子上課了。
反正都是在陰涼處,也不礙事。
兩小孩看著凌蔚和胖太子苦哈哈的聯系騎射,自己也玩起小弓箭,打起不倫不類的小拳術。
凌蔚覺得,這也是強身健體吧?小孩子還是多動動比較好。他就把自己大學體育課選修的簡化太極□□給兩小孩。雖說沒實戰作用,好歹當個廣播體操?
兩小孩都挺聰慧的,都打得有模有樣。經黎膺和騎射師傅這兩位專業人士堅定,這一套拳法有強身健體的作用,對女人小孩老人都有好處,於是皇帝陛下就讓凌蔚將其交給了所有的小殿下。
凌蔚才知道,原來這時候還沒有一套專門用來強身健體的武術,連五禽戲都沒有。
不過五禽戲他是不會的,太極拳能流傳那麼多年,肯定也是很好的。
於是凌蔚每天早晨多了一項工作,就是提前進宮,站在一干小殿下前面“領操”。
他怎麼覺得,他又把自己給坑了?

  第二十六章

凌蔚覺得最近他被坑的次數比較多。
不過看著新房子的時候,凌蔚覺得,這一段時間被壓榨的郁悶,一掃而空。
這麼大一個宅子,都是自己的了!以後他就能當家做主了!
簡直忍不住熱淚盈眶。
想著之前“寄人籬下”,被欺負了想自己去廚房找口熱食吃,都找不到。現在自己不但有了獨屬於自己的廚房,連房子都有了。
而且有了獨立的生活空間之後,他能做的事,就比之前多多了。
比如好吃的,比如好吃的,比如好吃的……
之前就算會做飯,他也找不到機會進廚房啊,更無法解釋怎麼把別人眼中是中藥材、甚至香料的東西往食物裡放。
但現在他自己是主人了啊,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啊。
凌蔚忍不住眼眶濕潤。穿越之後,他也是大地主了啊,在現代社會,哪可能有這麼大的院子,哪可能有那麼多的田地。再想到分給自己的金子銀子珍珠寶石各色玉石,凌蔚覺得簡直人生終於要走入巔峰了。
嗯,如果有電視電腦網絡的話,那這個人生就更完美了。
“二弟……”
凌蔚正在yy的時候,突然聽到他哥一聲哽咽,抬頭一看,他哥的眼眶也濕了。
凌蔚:“???”我在感動,大哥你哭啥啊?
“二弟啊!家裡對不起你啊!我對不起你啊!父親也對不起你啊!”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凌韞說著就掩面痛哭起來,那個模樣之凄慘啊,把凌蔚哭懵了。
他激動出來的熱淚都被嚇的憋了回去。
“大哥,你這是何必……”凌蔚迷茫道,然後雙手就被凌韞握住了。凌蔚拉著他的手啊,那個淚眼婆娑啊,好像凌蔚這不是喬遷,而是要跳入火坑了。
“再不進屋,就要錯過吉時了。”旁邊程鸞也抹著眼淚,小聲提醒道。
“是、是呀,大哥,我們先進去吧。”凌蔚忙道。這站在門口哭,實在是很丟人啊。
現代人喬遷之喜,大多是邀請親朋好友來吃一頓,就算慶祝了。但古人的講究就可多了。什麼時辰進屋,門口需要刮什麼,進屋後說什麼賀詞,上什麼香磕什麼頭,那都是有講究的。而大戶人家喬遷的時候,還會有風水先生隨時陪著,講解要做什麼。
如果講究的人,還要做一場風水的法式之類。
當然,請客也是要請的。指示凌蔚的交際圈子不廣,他父母尚在就分家,即使被皇帝一道聖旨給披上了一層金光外皮,但到底名不正言不順,大肆請客也不合適。所以這次來給凌蔚暖屋子的人,也就是三三兩兩在讀書的時候認識的同齡人。
因為家中沒有長輩,連趙昭和鄧晴都不好登門。不過趙家三子都來齊了。
趙家長子名沝(zhui),二子名炎,和凌蔚都挺熟悉。
看著取名規則,凌蔚曾經好奇過,那“金”和“木”怎麼沒有。原來現在趙家的長子趙沝其實才是第三子,長子趙鍂和二子趙林都在幼年時就過世了。古代時候嬰幼兒的死亡率非常高,即使是大戶人家也不例外。
除了趙家三子,還有其他有過幾面之緣的人,多是趙圭帶凌蔚認識的。而趙昭的其余幾個弟子中,只有大弟子齊雋還在京城,此刻也來了。
而皇後娘家劉家也來人了,來者正是劉家這一代最負盛名的劉祺。劉祺本來和凌蔚不太熟悉,但是自從胖太子鬧騰的事之後,兩人就熟悉起來了。劉祺還帶來了他幾個相熟的好友。
魯國公相熟的勛貴,有的抬來了賀禮,有的是這一代年輕人親自代表全家過來。即使凌蔚並沒有大肆宣揚,但還都挺給面子。
魯國公雖然糊塗,但其權勢不弱。而凌蔚本身又深受帝後寵愛,想要攀附的人也挺多的。只是礙於人家沒有邀請,若是平時沒有交流過,也不好貿然上門。
不過凌蔚現在分出去了,這些人情交往總不能少的,讓他好一陣頭疼。這就是後話,暫且不提。
這一群賓客中,最顯眼的自然是秦|王爺。
在座的,自然他的身份地位最高了。
不過想起凌蔚以後就住在他隔壁,他親自過來一趟也合適。再說了,大家都傳著凌蔚是難得的和秦|王爺交好的人。
因為有了黎膺在,所以在場的賓客都有些拘束。不過還在宴會還是安排的不錯,大家的氣氛也還不錯。
雖說是分家了,但凌蔚家中並沒有女主人,這宴會還是程鸞越俎代庖安排的。不過這之後,就要凌蔚自己安排了。
所幸黎膺說,他安排來的下人管家都挺能干,這些小事都能做得好,凌蔚只要把握大方向就好,讓凌蔚著實松了一口氣。
雖說最初大家都還老老實實的,但見著在場的都是年輕人,而黎膺雖然冷冷淡淡,但也並不擺架子,三杯兩盞濁酒下去,這一幫年輕人就開始有些鬧騰了。
別看在場的大多數是讀書人,在晏朝,讀書人都是很活潑的。一些自詡為“名士”的人,更加的不拘小節。
這腦袋有些暈了,就有人把盞當歌,有人聯詩作對,有人舞劍做陪。凌蔚的酒量不錯,這種酒還喝不暈。他目瞪口呆的看著那群讀書人就這麼嗨起來了,頓時無語。
“禮儀呢?”凌蔚小聲吐槽道,“說好的古、讀書人都重禮呢?”
“這有什麼?”趙圭好笑道,“難得沒有長輩,還不好好樂樂?聽聞瑾堂和家父一樣,不願聯詩,那給大家高歌一曲如何?”
“好極好極,若瑾堂高歌,我當舞劍作陪!”這舞劍作陪作上癮的是趙家二哥趙炎。作為一個武人,但好歹是趙昭的兒子,和讀書人還是合得來。
“我當擊築!”
“我來彈琴!”
“瑾堂不是從海外歸來,可讓我等聽聽海外的曲子?”
“我倒是聽過胡人的曲子,和我大晏卻有不同。”
凌蔚聽著三三兩兩鬧開了,不由摸了摸鼻子。還唱海外的曲子呢,我給你們唱一首“onlyyou”,你們欣賞的了嗎?
“瑾堂若會海外的樂曲,我也很好奇。”黎膺在面對凌蔚的時候,態度是最軟和的。這種態度更加讓人確定兩人確實關系不錯,也讓那群借著不和長輩一起松快了些的年輕人更加放松。
“在下不才,這琴雖學了三年,仍舊是皮毛。看來只能高歌一曲,博大家一笑了。”凌蔚嘆氣,王爺都這麼說了,“在回歸故土的時候,師父曾經扮作說書人賺取盤纏。在閑暇之時,曾譜曲一首,全當自嘲。今兒個我就當一回說書人,讓大家樂樂。”
說著,凌蔚就讓人拿來了一木質鎮紙當做驚堂木,站在上首開始說書。而趙圭撫琴,趙炎舞劍,劉祺擊築,而黎膺居然也取下佩劍,擊劍做伴。
這麼大的陣仗,凌蔚心中有些尷尬。要是他唱的是軟綿綿的歌,比如什麼“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這群人還怎麼伴奏?而且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所唱的曲調,這怎麼伴奏?
當他開嗓子唱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伴奏就是打個節奏啊,這彈琴伴奏也是,聽著他唱的曲子,用相近的曲調打節奏。
凌蔚清了清嗓子,把驚堂木往桌子上一拍,開口學著說書人的聲調唱道:“浪跡!天地間!沒有長劍在手!”
驚堂木拍一下,繼續道:“三寸!驚堂木!生死無法左右!孑然!一身輕!流連小街巷口!起手!一揮袖!講述幾段風流!”
走過了春夏,唱遍了天涯,看慣了落寞還有繁華;巷子口也罷,廳堂上也罷,哪裡有聽眾哪便是家。
走街串巷聞聽得那傳說神話,彙集成一句句的嬉笑怒罵,案台之上醒木聲也來得驚詫。
凌蔚環視著聽歌的人,看著大家挺有興致的樣子,心中松了一口氣,看來大家對這首歌的接受度還成。
“且聽這,說書人我說上一話!”凌蔚改唱為念,道:“且說墨水入江流,形單只影天際游;破舊長劍舊衣衫,唯有俠義心中留;江湖紛繁多少事,豈能一劍斷恩仇;人心不似酒中鏡,是非對錯誰能猜透;鑠金爍得金滿樓,金樽玉盞本無憂;忽而誤入塵緣裡,墨染江河血染危樓;尋恨徒行三千載,一朝釋懷三杯後;怨復報怨仇復仇,恩怨輪回幾時能休!”
“好!”聽歌的人紛紛叫好,交口稱贊。
凌蔚笑著一拍驚堂木,繼續唱道:“又一場雪花,又一個春夏,又一場一場的說書啊!喝采聲也罷,嘲笑聲也罷,合上書我繼續走天下!”
趙炎的劍舞的更快,趙圭的琴撫的更急,劉祺的築和黎膺的劍也擊打的更加激烈。
“且說燭火入寒秋。橫槍願與家國守;來日冠翎歸故裡,笑看君王將相侯;可嘆古來征戰多,解甲歸來有幾何;化作無定河邊骨,孤魂長望家鄉盡頭;緣木尋緣三生後,三世閨深燭火幽;相許重逢功名後,星君難別更未折柳;流年盡付城牆外,長亭曲水長相候;年年歲歲復年年,可憐霜雪覆過眉頭。”凌蔚念到這,深深嘆一口氣,將驚堂木輕敲一下,其他伴奏的人也知道,這歌曲進入尾聲了,便紛紛將節奏放緩。
凌蔚幽幽唱道:“一聲驚堂木且將書卷收合,故事真亦假全憑聽者定奪,我為說書人亦被歌曲述說,蝴蝶莊周夢亦或莊生夢蝶。”
歌聲戛然而止,在場的人先是靜默幾秒之後,開始紛紛叫好。
“瑾堂呀,早知道你唱的這麼好,怎麼不早給哥哥唱幾句?”趙炎收起劍,不正經的拍了拍凌蔚的肩膀,“這詞是你師父寫的?令師果然是高人,心性灑脫,世人難比。怪不得家父總是遺憾不得一見。”
“好一個‘怨復報怨仇復仇,恩怨輪回幾時能休!’,好一個‘蝴蝶莊周夢亦或莊生夢蝶!’”劉祺擊掌道,“短短一首歌,詞曲通俗,朗朗上口,真像是說書人侃侃道來,卻又字字璣珠。”
“過獎過獎。”凌蔚又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真是替作詞作曲者謝謝你們的誇獎了,洛天依也會很高興的。
沒錯,這首歌就是洛天依原創曲,《中華粘土娘》。他聽的是那個有時候高大上有時候蛇精病的王胖子的翻唱。
再次感謝自己的記憶力,即使歌曲也可以記起來。
真是場合不同,那歌曲都高大上了不少。聽著眾人的誇贊,好似那歌中包涵了他那個虛構的老師的人生智慧,什麼道家思想,簡直讓他不由窘迫。
“這曲調有些音和大晏不同,胡人樂曲中似乎也用過。”一個擅長音律的書生道,“我們晏朝的音若為一階,那樂曲中一些音則只有半階。不過聽起來倒是別有味道。”
不知道是真的欣賞,還是給凌蔚面子,大家對凌蔚的即興表演都挺贊賞。
雖然放得開,但是顯然也不可能跟軍訓拉歌似的,嚷著“來一首再來一首”,也不可能跟演唱會似的喊著“安可安可”,凌蔚終於可以安靜下來,默默的看著別人裝逼了。
連黎膺都抹不開面子,被凌蔚起哄著,來了一首詩。
當凌蔚拉著黎膺非要讓他表演個節目的時候,其他的人看凌蔚,簡直跟看上帝一樣。嗯,在大晏朝不能說看上帝,是看玉皇大帝。
最終凌蔚也有些微醺了,其他人也陸陸續續打著醉拳告辭離開,連他的大哥也在又哭了一場之後,和他大嫂一起相攜離去了。
倒是黎膺還沒走,他還要粗略再介紹一下這些新買的下人們。
原先跟著凌蔚的人大部分也跟著凌蔚分出來了,至少兩個貼身小廝和兩個大丫鬟是沒離開的。若是家生子,他們家人的賣身契也都給凌蔚。
在囑咐了一番之後,黎膺也終於離開。凌蔚一個人睡在正屋那比自己原先睡的大多了的床,居然失眠了。
來這個世界三年,他終於有了自己的家,還真是激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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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蔚頭晚上沒睡好,第二天自然就頂著個熊貓眼。
而可惡的是,萬惡的封建主義頭子居然不給他放假,他還是得一大早進宮去給熊孩子上課。
凌蔚十分不高興的讓皇帝陛下給他放假,皇帝陛下斜了他一眼,道:“朕都兢兢業業,難道你還能比朕累?”
隨,假期木有,繼續干活吧。
好在騎射師傅還算有良心,讓凌蔚和胖太子今天稍稍偷了一下懶。
胖太子很不開心的對凌蔚道:“孤本來要帶著弟弟妹妹和瑾堂道喜的,父皇不讓孤出宮,說王叔去了,榮寵過盛,對瑾堂不好。”
“陛下說得對。”凌蔚笑眯眯道。看來皇帝陛下還是有良心的。昨天就夠亂了,若是小殿下來了,豈不是更亂了。
“不過父皇說,之後就可以借口去王叔府上,溜去瑾堂家玩了。”胖太子賊兮兮的偷笑道,“孤還聽說瑾堂在宴會上高歌,怎麼不唱給孤聽聽?”
“安康想聽。”小姑娘靠在凌蔚身側,乖乖的啃著糕點,把糕點渣子啃得凌蔚一袖子都是。
“聽!”錦闕已經爬到了凌蔚背上作妖,被凌蔚一把拽到腿上,那小孩就開始一邊咯咯笑一邊拍手,氣的凌蔚眼睛抽筋。
“唱什麼唱,有什麼好唱的。”凌蔚笑罵道,“信不信臣讓你背書?”
胖太子死皮賴臉道:“瑾堂讓孤背的書還少嗎?孤上次偷聽大哥他們念書,覺得也差不多能聽懂了。那些滿口‘之乎者也’的酸儒,比起瑾堂真是差遠了。”
“差遠了!”安康雖然沒聽到太子說的是啥,但她能聽得懂太子是在誇獎凌蔚,忙乖乖附和。
“差遠了差遠了!”錦闕繼續“啪啪啪”鼓掌,然後轉過頭像只小動物一樣在凌蔚懷裡拱來拱去,“表哥唱歌!”
“對啊對啊,唱歌。”胖太子樂呵呵道。
凌蔚十分頭疼。似乎太子因為和前太傅處的不愉快,對和前太傅類似的讀書人都有一種偏見,滿口酸儒酸儒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啊啾!”黎隸揉了揉鼻子。難道前陣子穿少了著涼了?)
“不是他們比臣差遠了,而是你還沒學到能聽懂的程度而已。”凌蔚捏了捏胖太子仍然沒有瘦下去的臉頰,“誰跟你說臣唱歌了?”
胖太子翻了個白眼。反正他就是討厭於太傅那種讀書人,眼高於頂,明明自己沒能力,還拽的跟什麼似的。他回答道:“是母後說的。”
凌蔚一聽就明白,肯定是劉祺說漏嘴,讓劉皇後知道了。不過劉皇後還跟太子說這個?
“瑾堂不唱,那讓孤唱給你聽?”胖太子拍拍胸脯,“孤也是會唱的!”
“太子哥哥唱。”
“唱!唱!”
安康和錦闕倒是非常給太子面子的喝彩。
凌蔚嘴角直抽。怎麼有一種“妞給爺唱個?”“妞不唱,那爺給妞唱個?”的即視感?
這樂中包括樂器和歌,只要不是靡靡之音,倒也是拿得出手的高雅技藝,太子當然也是要學的。凌蔚並不意外太子會唱歌,不過他即使再囂張,也不可能讓太子唱啊。
於是他嚴肅的拒絕了。
胖太子很遺憾很不高興,他還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歌喉呢。
凌蔚覺得,胖太子這是太閑了,需要多教點東西了。正好《三字經》和《千字文》他也整理的差不多了。雖然典故多,但字數少,要整理也不算太難。
凌蔚整理好《三字經》和《千字文》之後,准備拿給趙昭看看。
不過雖然趙昭只是國子監祭酒,但也被認命為會試的閱卷官之一,倒是沒有時間替凌蔚修改,便只能延後了。
這次會試,狀元呼聲最高的是劉祺和肖瑚。不過因為狀元樓一事,肖瑚算是得罪了不少人,也在皇上面前掛了號。即使會試取得好成績,殿試估計就懸了。
當會試放榜後,會元卻不是劉祺和肖瑚中之一,而是一直不顯山不顯水,來自蜀地的一位書生,姓祝名沐。那書生已經而立之年,因得不是什麼望族之子,平素又低調,並不顯眼,這次倒是成了會試中的一匹黑馬了。
不過那祝沐在秋闈時,也得了第二的成績,所以能得到會元,也不算意外。
只能說那會元什麼的,確實要看運氣。
凌蔚的壓力就更大了。還說三元及第呢,劉祺的學識比自己高多了,只是沒自己知識面廣,也沒自己能扯淡而已。劉祺的策論他的老師也看稱贊過。沒想到這次居然把會元丟了。雖然也是會試第二,但他是解元,若得了會元,怎麼皇帝為了一出佳話,也會把他點為狀元。
一朝皇帝若出一個三元及第,皇帝也很有面子呀。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會試的時候失利,劉祺在殿試上發揮的也只是中規中矩,不過好歹還是保住了前三甲,得了探花之位。
劉祺少年風流,還不到而立之年,得探花之位,也算一樁美談。
而會元祝沐則得了榜眼之位,狀元被一約四五十歲的書生奪得。
趙圭自然也是進了殿試,為二甲第一,得了傳臚之位,趙家喜的不知什麼樣子。這位次對於趙圭而言,算是超常發揮了。
而原本有志狀元之位的肖瑚或許是這段時間的風言風語影響了心情,會試時發揮就稍稍差了些,落到了十幾名。在殿試時位於二甲二十多位。雖說這成績也算很不錯,但對於肖瑚而言,心裡落差就有點大了。
不過凌蔚倒是覺得,是皇帝陛下給了孔家面子,不然以肖瑚那囂張勁兒,還得罪了黎膺和太子,扔到三甲,甚至讓他落第,都是可能的。
反正殿試的內容又不會公開,全憑皇帝心情。他肖瑚就不能見了天子龍顏太過緊張,發揮失利嗎?
這麼想,皇帝陛下意外的大氣呢。
然後,凌蔚就聽到消息,皇帝陛下把肖瑚弄到外地去當縣令去了……
剛還誇他大氣呢……
而春闈終於結束,趙圭也考上了進士,趙昭終於去看凌蔚整理出來的“啟蒙讀物”了。
趙昭慢悠悠的翻開,然後“唰”的一下轉頭看向凌蔚,嚇的凌蔚差點從凳子上蹦跶起來。

  第二十七章

“過來。”趙昭沉著臉道。
凌蔚一步一步的挪過去,心中驚疑不定。
這到底怎麼了?怎麼嚴肅?難道他寫了什麼不對的東西?還是說他寫啟蒙教材這種事本身就是不對的?但是之前老師也沒有說不可以啊?
“老師?”凌蔚滿臉忐忑。
趙昭伸手,“啪”的一聲拍在凌蔚腦門上,難得爽朗大笑起來:“哈哈哈,好!妙!收了你這個徒弟,連帶為師我都有青史留名的機會了!走!直接進宮!”
“我今天好難得請到假不進宮……”凌蔚看著趙昭皺眉,連忙改口道,“我是說,那個,老師,你總要改改吧?”
“改什麼改?”趙昭瞪了凌蔚一眼,“你知不知道,只要我改了,哪怕只改了一個字,在外人看來,這《三字經》和《千字文》的主要功勞就是我的了?哼。等你把這兩篇文章傳遍天下之後,總會有人改的。但是那之前,誰也不能改!”
“是……是嗎?”凌蔚不明所以,不過老師比他為人處世強多了,也熟悉這個社會的規則,老師說的肯定是對的,“那現在進宮?”
“等等。”趙昭想了想,道,“你叫人去請一下秦|王,約好時間,我們三一起進宮!”
凌蔚點頭。這還需要見證人?這《三字經》和《千字文》有這麼重要?不是啟蒙教材嗎?
黎膺這日正巧在京郊軍營,第二日才回來。凌蔚托了人帶了口信,黎膺讓人回話,說今晚就提前回來,第二日一早就進宮。
第二日正好趕上上朝,這一早的意思就是讓凌蔚跟著他一起去上朝,等著皇帝退朝。
趙昭也是要上朝的,只要朝會後留下來就好了。
不過這之前,黎膺先讓人遞話進宮說了這事。
凌蔚有些不太樂意。以前雖然要按時進宮,但都是早朝之後才進宮,還能多睡一會兒。這早朝可是必須午夜起床,凌晨三點就得在宮門口候著,凌晨五點就得進宮門。
還好黎膺是宗室,不需要凌晨三點候著,其住宅離皇宮宮門也算近。他們可以睡到凌晨三點,再慢悠悠的進宮。
凌晨三點!凌晨!三點!
這違反人體健康自然規律的起床時間,讓凌蔚萎靡不振,哈欠不斷。
黎膺關切的遞上茶水:“瑾堂先喝口濃茶?以後瑾堂也是要上朝的,最好習慣。”
凌蔚靠在舒適的馬車中,因為凌晨寒冷,他朝著擺著小爐子,溫著茶水的地方靠了靠,幽怨道:“我要當一個閑臣,一個不用上朝的閑臣。”
黎膺見凌蔚一邊滿臉不願意、跟喝苦藥似的將茶水小口小口的咽下,一邊嘀嘀咕咕抱怨不停,忍不住笑道:“等瑾堂再大些年歲,說不定就不會這麼認為了。封王拜相,是多少人的夢想。”
“人各有志,我就想混吃等死,富貴悠閑一輩子。想封王拜相的人那麼多,我就不去搶了。”凌蔚砸吧著嘴,這茶可真夠難喝的。難道真的要他自己去嘗試著炒茶?可他從哪裡找到鮮茶葉啊,他名下又沒有茶園。
黎膺笑著遞上一個小罐子:“瑾堂真是不喜喝茶。”
“不是不喜,是喝不習慣。”凌蔚狐疑的接過小罐子,一揭開,裡面居然是在這個時候價值可不算便宜的白砂糖,頓時有些小尷尬,黎膺這是把他當小孩子嗎?不過他嘴裡的味實在是難受,還是舀了一小勺糖進嘴裡,好受不少。
“這是皇兄讓人從天竺學來的熬糖法改進後糖霜,產量不高,尚且不能推廣。”黎膺見凌蔚有些不好意思,體貼的轉移話題道,“正如瑾堂所說,其他國家也有許多值得大晏朝學習的東西。”
“糖霜?”凌蔚想了想,這應該就是最早的土白糖吧?記得最初的白糖是熬煮後用黃泥漿褪色?這個確實是挺費時費力,純淨的黃泥漿也挺難找。後來白糖是先經過多重壓榨後熬煮,再用石灰褪色吧?這個工藝後來也是現代制糖工藝的基礎?
這是個賺錢的好法子呢。凌蔚想著。糖什麼的,雖然能夠給國家創收,但比起糧食和布匹,還算不上國家民生的基礎,所以他不拿出來和人分享也沒關系吧?自己實驗出怎麼制糖,先賺一筆再把制糖方子傳出去也可以吧?
現在他分家了,也是要小錢錢來保證生活水准的。
嗯,除了白砂糖,冰糖果糖什麼的都可以有,他還可以開一家糖果店。
“瑾堂?瑾堂?”見凌蔚發呆,黎膺還以為凌蔚快睡著了,“實在太困,現在馬車上休息一會兒?”
“沒事沒事,還撐得住。”凌蔚剛說完,就很沒說服力的打了個哈欠。
“先眯一會兒吧。”黎膺輕聲笑道。
凌蔚揉了揉耳朵。這種壓低嗓音的笑聲實在是太犯規了,聽得他雞皮疙瘩就起來了。如果這種聲音放在b站上去,估計會有一群不知廉恥的姑娘們會刷屏“啊耳朵懷孕了懷了一個宇宙!”。嗯,他不是不知廉恥的人,所以只是起雞皮疙瘩。
“那我先眯一會兒。”凌蔚蜷縮在座椅一角,靠在軟軟的毛皮墊子上閉上眼,居然很快就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黎膺悄悄的注視著凌蔚,見他呼吸平穩,看上去像是睡著了,悄悄伸出手指,在凌蔚的鼻子上點了一下。凌蔚皺皺鼻子,黎膺連忙縮回手。不過凌蔚並沒有醒過來,而是繼續睡覺。黎膺松了一口氣,躊躇了一會兒,又伸出手,飛快的在凌蔚的臉上蹭了蹭。正巧這時候馬車突然顛簸,凌蔚朝著黎膺這一邊歪倒。黎膺連忙伸手將凌蔚扶住,遲疑了一會兒,就將凌蔚放下,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
黎膺歪著頭看著呼呼大睡,這樣都沒有醒過來的跡像的凌蔚,不由自主露出了一個微笑。昏暗的馬車內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籠照明,那淡淡的光輝照出黎膺緋紅的臉頰,和臉頰上兩個淺淺的酒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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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蔚醒來的時候,黎膺已經離開了。問了車夫,才知道黎膺已經去上朝,讓他在馬車裡繼續睡著,待睡醒了再進宮。
凌蔚摸摸頭發。這樣他還何必一大早起來?直接睡到往常時間,然後進宮去見已經退朝的皇帝陛下不就好了?
問了一下時辰,現在這個時間點,差不多朝也要上完了。凌蔚舒展了一下筋骨,雖然睡了一會兒,精神頭不錯了,但是在馬車上睡覺,終究沒有在家裡躺平了睡舒服,他覺得自己身體酸疼的就跟被什麼碾過一樣。
還好這段時間他有刻苦鍛煉身體,所以下來走了走,緩了緩,身體的不適減輕了不少。整理了一下儀表之後,他就先進宮了。
這時候進宮,小殿下們已經起床了吧?還可以和小殿下們玩玩。
黎隸退朝的時候,就聽著太監說凌蔚已經領著小殿下們打完了幾遍太極拳,現在正在跟小殿下們講課。那講的不是別的,真是《三字經》。
黎隸帶著黎膺和趙昭到凌蔚往常給小殿下們上課的宮殿門口的時候,凌蔚正坐在一群小殿下中間念《三字經》。他念一句,小殿下們搖頭晃腦的跟著念一句。其中小黑胖子念的最為沉醉,那閉著眼搖頭晃腦的樣子,特別有他口中所說的酸儒的感覺。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習相遠。”
“性相近,習相遠~”
“苟不教,性乃遷。”
“苟不教,性乃遷~”
…………
“這混小子,還沒拿給朕過目,居然已經開始教朕的兒子女兒了。”黎隸笑罵道。
趙昭惶恐道:“陛下息怒,瑾堂就是年輕人,毛躁了些。”
黎膺看著一臉笑意的凌蔚,冰冷的臉上也不由緩和了不少:“瑾堂本就是寫來給小殿下們看的。”
黎隸瞪了黎膺一眼,嚇的趙昭冷汗直冒。他可不是像凌蔚那樣已經捋順了皇帝脾氣的,即使知道皇帝沒有生氣,仍然感覺一陣心驚肉跳。
“父皇!”錦闕最調皮,注意力最不集中。雖然嘴裡也跟著念著,但小腦袋總是忍不住東張西望,自然最先發現了在窗門口“偷窺”的皇帝陛下。
“陛下萬歲。”凌蔚忙起身行禮。
“起來吧,你寫的《三字經》和《千字文》朕都看過了,很好,你就先教著吧。”黎隸雷厲風行道,“朕准備向全國推廣,既然是你寫的書,就給朕想個法子怎麼推廣。”
凌蔚屁顛屁顛的爬起來,湊到黎隸身邊,搶過太監倒的茶水給黎隸遞上:“陛下啊,先跟臣說說,賞臣什麼吧?臣寫這個還是很艱難很辛苦的。”
趙昭差點暴起揍凌蔚一頓,他這個學生怎麼在他面前這樣,在皇帝陛下面前也敢這樣?!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好吧,你要什麼?又是金子銀子?”黎隸很賞臉的接過茶水喝了一口,冷哼道,“你就能不能有點出息?!聽說你今早跟著老么上朝,在馬車上就睡著了?睡著之前還嚷著以後當閑官就可以不上朝了?朕都這麼早起來!”
凌蔚嘴角抽了抽。陛下你最後一句話才是重點吧?
“陛下啊,臣這次不要金子銀子,要幾筐茶葉好不好?新鮮摘下來的,還沒制成茶團的那種?”凌蔚諂媚道,“就茶葉!不要別的!”
黎隸顏色古怪的看著凌蔚:“你要茶葉干什麼?”
“這團茶實在是太難喝了,臣琢磨著能不能把華帝國喝過的茶葉試出來。可是臣到處找不到鮮茶葉啊。”凌蔚可憐兮兮道,“陛下你不知道,團茶有多難喝。不但苦,裡面還有許多莫名其妙的東西,簡直比藥還難喝!藥裡至少不會加肥豬肉!”
黎隸低頭看著自己的茶杯:“嗯,朕現在喝的就是你說的,比藥還難喝的,加了肥豬肉的茶。”
“陛下的茶自然是與眾不同的,就算加了肥豬肉,那也是上等的肥豬肉,肯定應該還是好喝的。”凌蔚隨口扯淡。
趙昭不忍直視的側過臉。他到知道自家學生在皇帝面前得寵,現在看著,也的確是得寵。但是這模樣是不是太傻了?作為老師,他怎麼覺得真丟臉。
“夠了!拍馬屁都拍的不倫不類!”黎隸笑罵道。
凌蔚諂笑:“這不是拍馬屁,是拍龍屁。陛下,茶葉茶葉。”
“瑾堂若要茶葉,為何不和我說?”黎膺道,“我在城郊就有一座茶葉園子。若瑾堂需要茶葉,可隨意取用。”
“咦?真的?”凌蔚一副你不早說的模樣。
黎膺移開視線。你之前也沒問呀。
“好了,茶葉有人給了。你還想要什麼。”黎隸笑道,“普通的東西,你不必問朕要,問老么要就成了。他那裡東西多,又從來不肯好好打理,都堆的發霉了。你幫他用點,免得浪費。”
“好呀好呀,那王爺可不要小氣,等出宮咱們就去茶葉園子逛逛吧?明天正好休沐!”凌蔚順著杆子往上爬。
“自不會小氣。瑾堂需要什麼,以後直接跟我說即可。若我沒有,再問皇兄。”黎膺認真承諾道。
“那陛下,我沒什麼想要的了。”凌蔚笑嘻嘻道,“剛說什麼來著?推廣?這容易啊,陛下為《三字經》和《千字文》寫一篇序,老師再為其寫一篇序,而後刊行推廣就好了。若是嫌推廣的比較慢,可以讓各級官學先采用。不過若是推廣,微臣建議,還是等微臣考上進士再說。之後再說這是微臣讀書的心得,短短幾年就能考上進士的秘訣,那主動學的人肯定就更多了。”
“瑾堂之言甚是。”趙昭也道,“陛下可先讓瑾堂在宮裡教導殿下們,先不忙推廣。待瑾堂考得進士之後再推廣。只是瑾堂名聲不顯,恐有人會懷疑這並非瑾堂所寫。因此臣鬥膽,請丁侍郎代序。”
“你找了個好老師。”黎隸嘆息道。
趙昭做出了避嫌的動作,坦坦蕩蕩的告訴世人,這兩篇文就是他學生的功勞,連序都不寫。其他人若是想分杯羹,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臉皮夠不夠厚。
趙昭這哪是避嫌,而是防著別人。讀書人不一定品德就多高,特別是在面對能名垂千古的事的時候,總是容易起壞心。
“臣之榮幸。”凌蔚滿頭霧水。
黎隸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凌蔚一眼。蠢成這模樣,怪不得不敢入朝為官。要是沒人護著,還不被那群老狐狸啃的骨頭都不剩?罷了罷了,朕作為長輩,還是多護著吧。
“那你就先教著。序朕和丁愛卿來寫就成了,注釋趙愛卿寫。”黎隸道,“趙愛卿不用推辭,你是瑾堂老師,你做注,比其他人更能理解瑾堂的想法。若是注釋做的不對,也糟蹋了瑾堂一番心血。”
“臣遵旨。”趙昭道。
“你就老老實實好好讀書,要是考不到三元及第,看朕如何收拾你,聽到沒?!”黎隸瞪著凌蔚道。
凌蔚委屈道:“那三元及第需要運氣啊,不是臣想得就能得的。”
“朕說話,你說遵旨就好。”
“陛下,剛愎自用是不對滴。”
“嗯?”
“臣遵旨。”凌蔚委委屈屈道。
“皇兄只是逗你玩,只要瑾堂好好考,皇兄不會怪罪你的。”黎膺道。
“哼。”黎隸冷哼一聲。
凌蔚感激的看向黎膺。大好人啊!小天使啊!等茶葉做出來了,一定分你一半!
“好了,好好努力!”黎隸一巴掌拍在凌蔚腦門上。
“遵旨!”
“再給朕多寫點類似的文章教朕的兒女啟蒙!”
“遵旨!……啊,陛下,這不是想寫就寫得出來的啊!”凌蔚忙道。
“你已經答應了。”黎隸好笑道,“做不出來就是欺君之罪,哈哈哈哈哈。”
黎隸大笑著把凌蔚口中說難喝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背著手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趙昭跟著黎隸一起離開,走時特別無語的看著凌蔚,深深嘆了一口氣。
黎膺走之前倒是寬慰道:“皇兄只是開玩笑,凌蔚不用太在意。”
“王爺,你真是一個好人。”凌蔚淚眼婆娑。
“孤也是好人。”黑胖太子看人都走了,拉著凌蔚小聲道,“嘿,孤會為你求情的,瑾堂不用擔心。”
“太子殿下,你也是個好人。”凌蔚感動道。
“嗯嗯,孤跟父皇說,砍頭就不必了,打板子就夠了!”
凌蔚:“……”
凌蔚:“殿下,你找揍。”
“嗷嗷嗷瑾堂你大不敬!!”
“站住!別跑!”
“大不敬大不敬哈哈哈你抓不到抓不到!”
…………
“表哥和太子哥哥又鬧起來了,課還上嗎?”安康小公主含著手指小聲道。
“我也要玩!”錦闕已經邁著小短腿跟了上去。
.......................................
“彰明收了個好學生。”於錚酸溜溜道。
雖然他的關門弟子劉祺也挺給他長臉,但劉祺比起凌蔚來說,就差遠了。
劉祺最多算是名揚海內,凌蔚這能名垂青史的預兆。
光是《三字經》和《千字文》,就足夠他在青史留名了。
“彰明也是高德。”於錚笑著搖搖頭,“罷了罷了,彰明好命,羨慕不得。”
於錚之前對凌蔚只是愛才惜才。後來凌蔚仗義,若非深受皇上寵愛,估計當時就不是罰跪這麼簡單的事。於錚對這個古道熱腸,救了族兄也算幫了於家一家人的少年很是感激。
“或許老夫應該做點什麼。”於錚吶吶道。他雖然正直,但也不是不知變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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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蔚並不知道有人懷著“報恩”的目的給他挖坑了,他現在正屁顛屁顛的跟著休沐的黎膺去茶園參觀。
制造茶葉當然幼兒園不教,但是科普頻道有講過啊,某點小說為了湊字數也會詳細寫啊,凌蔚記憶中有方法,只是沒有實踐過而已。
他想先看看這裡的茶的制作方法。
晏朝的茶和前世的唐宋時期差不多,茶多制成茶餅,喝的時候磨成粉煎服,裡面再加各種各樣的香料作料。在唐後期,往茶裡加東西的做法逐漸被上層人士所鄙棄,發展處清茶。
這時候的茶就是現代人也挺熟悉的,日本的抹茶茶道。
許多嘆息日本茶文化如何如何的人並不知道,日本的茶道是被中國所拋棄的,因為茶粉泡的茶也並不好喝,還不方便。經過許多人許多年的改進,才有現在方便又好喝的中國茶。
只能說,茶道傳給外國,是高雅人玩的高雅事。而在中國,無論是食物還是飲料,都是朝著便民和美味的一方面發展。至少在茶道上,與其說中國不重視傳統,不如說中國更重視怎麼把茶葉發展到人人都能喝,人人都知道怎麼喝。
凌蔚要琢磨炒茶,自然不是弄什麼茶道。他是個俗人,自然直接准備讓茶葉的制作工藝進步到人人都能喝到美味可口的茶水的地步。
雖說現在的茶餅和後世的散茶工藝上有很大不同,但一些步驟,比如前期的處理,還是相同的。黎膺叫來茶園的管事,帶著凌蔚觀看了采茶的現場和制茶的工坊,凌蔚還上手試了一下。
文字上說的簡單,但真上手的時候,凌蔚還是一陣手忙腳亂。一天的時間顯然不夠讓凌蔚炒出能喝的茶葉,他便拿了一大筐篩分好的上等茶葉回去慢慢琢磨。
黎膺不知道是不是覺得看著有趣,也跟著凌蔚一起忙活。凌蔚炒茶葉的時候他就幫著曬茶葉,兩人都不讓下人幫忙,自己興致勃勃的忙活,還真的把茶葉的制作試了出來。
雖然一大筐茶葉只剩下一小罐可以喝的,但是看著茶葉漂浮在被子裡那不同於平時喝的茶葉的高雅樣子,兩人心裡都十分高興。
黎膺不待茶水變溫就先抿了一口,感嘆道:“我總算知道為何瑾堂不喜喝茶。喝過瑾堂炒的茶葉後,我也喝不下其他茶了。”
“那是。”凌蔚也嘗了一口久違的味道。嗯,肯定沒有現代社會那些茶葉好喝,不過比起現在的茶水好太多了。
那麼接下來是大賺一筆呢,還是大賺一筆呢?凌蔚偷偷瞟著黎膺。賣方子給黎膺賺取分紅,想必黎膺是願意的吧?

  第二十八章

凌蔚炒制出來的,自然是未發酵的綠茶。除了綠茶之外,還有黃茶白茶青茶黑茶,其中青茶就是烏龍茶。烏龍茶的工藝最復雜,泡法最講究,凌蔚決定將其放在最後琢磨,然後用來裝逼。
喝烏龍茶被人稱作喝功夫茶,可見其有多繁瑣。全套功夫做下來,可不比日本的茶道簡單。
當然,復雜有復雜的喝法,簡單也有簡單的喝法,大部分人還是把茶葉放進被子裡,用開水一衝……
黎膺似乎也發展出習武之外的興趣,有空閑就和凌蔚一起琢磨著把其他類型的茶葉弄出來。
這樣兩人只要有空閑時間,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忙活茶葉的事。
功夫不負有心人,忙活到入夏的時候,兩人還真把幾種類型的茶葉都琢磨出來了。
黎膺對凌蔚想把炒茶的法子賣給他的事卻沒有同意。在他看來,雖然茶園多在權貴名下,但以凌蔚受帝寵的程度,並非買不到。他不能占凌蔚便宜。
“鷹飛這話可不對。”凌蔚解釋,“這茶葉又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做出來的?鷹飛花的這些時間都不作數了嗎?說起來,倒是我占鷹飛的便宜了。就算這方法,我也最多只占了一半的功勞。”
凌蔚見黎膺還要拒絕,繼續道:“我是最煩那些瑣事的,就算給我個園子,我也管不好,讓我坐著等收錢不成嗎。再說,這方子制作的茶葉,也是要選擇好的茶葉。鷹飛如果方便,可把這法子獻給陛下,也能為國庫創造些收益。”
黎膺嘆氣:“既然瑾堂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無話可說。只是從今以後,我名下茶園的收益都分一半。瑾堂不要拒絕,不然我於心不安。”
凌蔚坐立不安:“一半太多了吧?一成就不錯了。”
黎膺搖頭:“我也不缺這些錢,反倒是瑾堂已經分家,以後用到錢的時候很多。雖說很多人看不上金錢這俗物,但沒錢總是很難過的。”
凌蔚笑道:“我當然知道金錢是個好東西,沒想到鷹飛和我一樣也是個俗人。”
“打仗用兵,沒錢沒糧都不成。”黎膺嘆氣。
凌蔚點頭:“軍餉確實是一大難題。不過現在國泰民安,邊疆的將士們也會越過越好的。”
“希望如此。”黎膺道,“若瑾堂還有其他賺錢的法子,也可告訴我,我仍舊分一半給瑾堂。”
“……那多不好意思啊。”凌蔚摸了摸鼻子。
黎膺道:“若沒有瑾堂,我也想不出這些法子。我不過是出些人力物力,若是瑾堂自己做,也是能做好的。”
雖然黎膺這麼說,凌蔚哪聽不出來幫助之意?凌蔚有些感動。秦|王爺果真是個好人。雖然秦|王爺或許真的不缺這點錢,但是這對他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
雖說分家後他被分了不少東西,但是因為父母還在世,父母的東西大部分自然不可能分給他。他能分得的也就是京中的一些產業和一些金錢。
凌蔚剛看到自己得到得東西,還很高興。待自己真的分家出來,開始人際往來之後,才發現,這錢,花起來,真跟流水似的,嘩嘩嘩就沒了。
而大戶人家家中都有存糧的習慣,以免遇到天災*,顆粒無收的時候。特別還沒安定多少年,各家各戶都把存糧作為重中之重。凌蔚分得的田地還沒倒收成的時候,他現在吃的糧食還是當初分家的時候分得的。
若是父母雙亡,家中的私產,他和凌韞應該一人一半。但父母皆在,這分多少,都是父母說了算。雖說一般而言,父母都會在表面上做到公平。
但是凌梧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也不會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把優秀又得帝寵得兒子分出去。
所以凌蔚所得的東西其實是非常不公平的。凌梧自己留下了大部分的財產,只把京中的土地和店鋪分了一半給凌蔚。而魯國公府的根基在東南,京中的好田地和好地段的店鋪沒多少。
而財產銀兩,什麼有價值的珍寶,凌蔚一樣都沒得到,凌梧還要留著自己用呢。所以凌蔚只得了一百萬余萬兩的銀子和五十余萬貫銅錢。而這其中大部分還是常樂公主知道分家的事之後,從嫁妝中拿出壓箱底的銀錢補貼的。若是按照凌梧的分法,凌蔚最多只能有三四十萬兩銀子。
常樂公主手中的嫁妝中有不少珍寶,但她自己跟著凌梧這個腦袋有毛病的人,每日都過的都如履薄冰,手中不能沒有東西。她死後,嫁妝當然會平分到兩個兒子手中,但是死之前,無論是凌韞還是凌蔚,都不可能打自家可憐的娘親手中東西的主意。
常樂公主能拿出那麼多銀錢給凌蔚,已經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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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間,交易基本上都用銅錢,銀子只有購買大宗物品(如大量的田地房屋)或者納稅的時候才會使用,並不在民間作為流通貨幣。這時候晏朝的銀礦開采並不多,所以銀子和銅錢的兌換比清初的時候還貴一些,一兩銀子,能兌換約一貫半錢,及一千五百文左右。二十兩銀子,都可以讓小戶人家舒舒服服過一年了。
所以凌蔚之前還以為自己會過的很滋潤的。
然而並不是這樣……因為他的底子實在是太薄了,每年人情往來都是一大筆錢,無論是莊子還是鋪子的收益都不夠他的花銷,雖說現在看著還風光,但是寅吃卯糧總不是個辦法。而當他科舉做官之後,結識的人越來越多,所花銷的也越來越多。其他不說,那些逢年過節送的物品甚至珍寶,他自家沒有,全都得用錢買。
但開源節流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這個時代的收入,官員的俸祿只是很少的一方面,多是田地和店鋪的經營(當然店鋪都是掛在下人名下),還有其他商人“掛靠”之後給的“孝敬”。
而京城中勛貴眾多,一根竹竿砸下來,就能砸到兩三個官員,那能分的利益都分得差不多了。家中有錢的商人早就找好了投靠的人家,而好的地段的商鋪和好的土地也早就在別人手中,是拿錢都買不到的。
至於在外地買土地,凌蔚京城中的人和事都沒理順,實在沒有那個人力和精力去外面開拓財路。
凌蔚倒想節約一些,但他這種常進宮的人,穿寒酸了那是大不敬。何況自己本身分家後就有些人看不上了,若再在外面沒做足了底氣,那可能就有不長眼色的人欺負上門了。
想想也真是傷心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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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蔚並不知道黎膺手下的茶園有多大規模。在他想來,黎膺常年在邊疆,也不像是善於打理俗物的人。特別是茶園這種打理起來費時費力的東西,估計更不喜歡吧?不過無論收益有多少,對他而言,都是一筆很大的收入。
凌蔚考慮著,以後有什麼新奇的點子,就和黎膺合伙開店吧。他沒有好的鋪面,黎膺有啊;他沒有得用的人,黎膺有啊;他的拳頭不夠大,但黎膺是皇帝最寵愛信任的王爺啊。這樣他就只管賺錢,賺很多很多的錢,都不怕人眼紅的。
想到這個美好的未來,凌蔚終於答應了黎膺“各一半”的分法,並承諾以後有什麼好點子一定要告訴黎膺。
當然,之後的發展,凌蔚不知道該說自己是貪小便宜吃大虧,還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反正之後他看見黎膺把茶園一半的地契送到自己手上的時候,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
被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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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聽說老么分了一半茶園給你?”黎隸喝著凌蔚奉獻的茶葉,大聲笑道,“你能啊。”
凌蔚苦笑道:“臣把方子給王爺,王爺說給臣茶園一半的收益……臣、臣還以為王爺就那一個園子呢。”
誰知道那麼多啊!!!誰知道全國各地都有啊!!!誰知道一半的收益怎麼會變成一半的地契了啊!!!心髒都被嚇停了啊!!!
凌蔚抹了一把臉,悲憤道:“臣要把地契還給王爺,王爺居然不讓王府的門衛給臣開門了!居然把臣關在門外了!他還居然跑到京郊軍營不回來了!”
黎隸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王府門衛不給你開門,你就每天去敲?你知道嗎?京城中都說你得罪了老么,還有不少的人准備和你斷了交情。本來分家的時候朕看你還挺受人喜歡的,若不是你和老么鬧這麼一出,朕還不知道你也不是那麼討人喜歡嘛。”
凌蔚無辜道:“臣又不是金子,哪能人見人愛。就算金子,都有人說它俗氣呢。臣回來後,除了讀書進宮之外,也沒和其他人有過多的接觸,無論是惹人喜歡還是惹人討厭,都沒機會才是。”
“那倒是。別人討厭你或者喜歡你,和你本人確實沒多大關系。”黎隸笑道,“你倒是看的透徹。”
“那陛下,您能幫臣把地契還給王爺嗎?”凌蔚苦著臉道,“臣抱著這東西,寢食難安啊。”
黎隸笑著擺擺手:“老么給你,你就拿著。就算不給你,他平時也沒怎麼打理,都是朕派人打理。你說老么這人啊,朕賜給他田地莊子鋪子,他就那一副愛要不要的樣子,也不好好打理,還要朕幫他看著。”
說到這,黎隸就開始話嘮了。他能從黎膺小時候,嗯,走路還走不穩的時候,就不會打理自己的東西,所有好東西都塞給他,他來打理。一直說到黎膺現在出了布兵打仗就沒其他愛好,對俗物也一概不上心,過的比京中普通官員還簡樸,他看著痛心,便賞賜這樣賞賜那樣,然而這並沒有什麼用,所以他還得賞賜人去專門打理,連賬簿都要人專門看著。
“他就是一點也不會照顧自己!”皇帝陛下心塞的總結道,“朕要是不派人看著,他能把所有產業都折騰沒了!”
凌蔚心頭黑線。他覺得,能說出“金錢有用論”的黎膺,不應該是這副樣子。在皇帝陛下眼中,黎膺似乎是一點俗物都不通似的。凌蔚不知道這是黎膺對皇帝陛下的信任,還是不信任,反正沒他開口的余地就是了。
“分給你好呀,朕總不能照顧他一輩子。”黎隸皺眉道,“既然他給了你一半地契,干脆你就幫他把賬簿也看了。”
“……這不好吧?”凌蔚大囧。
“有什麼不好的?這茶園不是有你一半了嗎?”黎隸吹胡子瞪眼。
是這樣嗎?真的是這樣嗎?
凌蔚被皇帝陛下說的暈乎乎的,走出宮門了還沒愣過神來。
他本來是想求著皇帝陛下,替他把那一半地契還給黎膺的,但是這事情怎麼會發展到他幫黎膺看賬簿了?這不太對吧?
這本來就不對啊!
凌蔚坐在馬車裡,一下一下的用腦袋撞著馬車的車廂。這兩兄弟到底搞什麼鬼啊?總覺得心裡很不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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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凌蔚打發走之後,黎隸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老么,瑾堂是個好孩子。”
本來應該是在京郊軍營的黎膺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平靜道:“我知道。”
“你知道?是是,你知道,你若不知道,也不會……”黎隸咬牙道,“瑾堂幼年凄苦,經歷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回到大晏。回來沒享福幾年,就被凌梧那老匹夫給分了家。即使這樣,他也無怨無悔。”
“我知道。”黎膺繼續平靜道。
“是是是是,你知道,你都知道。”黎隸狠狠的瞪了黎膺一眼,然後似乎喪失了所有力氣似的,雙手把著扶手,靠在了椅背上,慢慢閉上眼睛,“罷了罷了,都是朕的錯,若不是朕沒保護好你……”
黎膺皺了皺眉頭:“這並不是皇兄的錯。只是我已經不愛女人,若能得一心人,自然最好。若不能得,也沒關系。總歸我還有皇兄在。”
“得了,你記住你現在的話。若瑾堂能接受你,朕自然會幫助你。但若瑾堂大些之後,想要娶親生子,你也不得阻攔。”黎隸苦笑,“瑾堂已經吃了這麼多的苦,若是你真的看重他,就不要給他添麻煩。”
“那是自然。”黎膺毫不猶豫的答應道。
“瑾堂確實是不錯,若不論性別,你的眼光倒是挺好。”黎隸苦笑,“見多識廣,學識淵博,古道熱腸,就連對皇家,都有著一分難得的赤子之心,難得的把朕當做長輩,而不是君王。對啟辰他們也十分好,即使朕知道啟辰作為太子,太過依賴外人終究不對,但都不忍心讓他們疏離。”
“啟辰和瑾堂相熟之後,越來越有作為太子的樣子了,皇兄該高興才是。”黎膺答道。
黎隸終於露出了一絲輕松的笑容:“這倒是。朕現在考校啟辰的課程,雖說學的不深,但若論見解和對實務的理解,比起他那幾個哥哥也不須多讓,甚至更加貼合民生。啟辰的騎射也越來越好了,嗯,越來越有朕的樣子。”
看著黎隸洋洋得意的傻父親模樣,黎膺也露出笑容:“瑾堂很會教學生,也很會帶孩子。”
“所以你就忍心讓他沒有自己的孩子?”黎隸虎著臉道。
黎膺板起臉:“若瑾堂想要娶親,我自然不會逾越,做一輩子摯友即可。況且以瑾堂品德,即使以後娶親,也不會有貪婪之心,我的那些東西交給瑾堂,也放心。”
黎隸按著眉頭:“這倒也是。朕想瑾堂現在肯定愁眉苦臉,想著怎麼讓你的茶園多賺一點,至少其一半的收益要超過原來的總收益,不然他肯定寢食難安。嘿嘿,真是個傻孩子。”
黎膺想著凌蔚那暴躁的在自己門口轉悠來轉悠去的樣子,也不由露出靦腆的笑容。
黎隸心中又是一陣嘆氣。這八字還沒一撇呢,老么怎麼就跟誇的是他自個兒媳婦似的,他倒不好意思起來了。
皇帝陛下心中那個愁啊。黎膺的事本來就是他心中一根刺,若黎膺能找到合適的人,別孤獨終老,他自然高興。但另一邊,他又確實是把凌蔚當親近的子侄看待,若凌蔚將來因為黎膺而不能過上正常的人生,他又覺得很對不起凌蔚,很心痛。
但畢竟他對黎膺更親近些,所以對黎膺的行為,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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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終於肯從軍營回來了啊。”凌蔚陰森森道。
黎膺不好意思道:“最近公務有些忙。”
凌蔚看著睜眼說瞎話的黎膺,咬牙切齒的瞪了他好久,最終還是鑒於對方王爺的身份、以及自己武力值在其面前是負五渣的原因,放棄了削他兩下的企圖。
“看這!”凌蔚拍了拍桌子。
黎膺見凌蔚還在生氣,訕訕的湊了過去:“什麼?”
凌蔚攤在桌子上的,是花了他很長時間寫的一份茶園如何做大做強的報告書,上面寫了現代的一些管理啊營銷啊策略,主要思想是在炒茶方法肯定會傳出去的前提下,怎麼把自家茶園的品牌做起來,讓大家一說茶葉,就想到自家的茶葉,自家的茶葉,就代表著高貴高雅高規格。
凌蔚本身不是學經濟的,他也沒做過生意,這些東西,都是憑借自己記憶東拼西湊的。反正他看的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那麼多人寫,好歹也會有點用處吧?他這個不會做聲音的現代人,也只能通過現代思維和信息大爆炸下接受的各種銷售策略和訊息,來忽悠古代人了。
嗯,看著黎膺若有所思的樣子,自己寫的應該還是有幾分可行□□?
“瑾堂真是什麼都懂。”半晌,黎膺才感嘆道,“我會召來茶園的管事,到時候勞煩瑾堂說一說了。”
“我要讀書!沒空!”凌蔚想起來就是氣,他看起來很閑嗎?很閑嗎?真的很閑嗎?!好吧,是比這個實權王爺閑一些,但自己也是很忙的!要讀書准備科舉,還要給小殿下們啟蒙!非常非常忙!
“瑾堂只需要最初的時候吩咐一下,偶爾召他們來問問就成,就是賬本也是他們算好了的,只要看看收益就好。”黎膺道,“若收益不好,無論他們找什麼借口,都換個管事就成。我們不缺人。”
呃,優勝劣汰啊。好吧好吧,我缺人,但你不缺……凌蔚腹誹。
“只是賬本之前是陛下的人管著吧……這樣好嗎?”凌蔚突然想起來,黎膺之前的產業都是陛下代管,這說不定是黎膺讓陛下放心的一種舉措吧?他這樣插一腳,是不是不太好。
雖然凌蔚說的含糊,但黎膺接觸到這種言論多了,自然之道凌蔚未盡之語。他笑道:“以往我在邊疆,也沒個信任的人打理中原這些產業,只得托皇兄派人打理,畢竟我唯一信任的人,也只有皇兄了。不過皇兄一直嫌煩,說他國家大事都忙不完,還要替我打理這些雞毛蒜皮的事。現在瑾堂能為我分擔,皇兄很高興。我也不想皇兄老是指著我說,這麼大了,還要兄弟幫忙看家。”
“是這樣啊。”凌蔚了然。這就應了他之前第一個推測,陛下和黎膺之間不是不信任,而是太信任了。
不過,從兄弟看家,變成他這個外人看家,是不是也有哪裡不對?凌蔚滿心狐疑。但看著黎膺那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似乎是自己多疑了?
真的是自己多疑了吧?

  第二十九章

初夏還用不著冰,特別是早晨。難得的休假,凌蔚蓋著薄被,睡得正香,突然被一聲刺耳的笑鬧聲吵醒,還沒睜眼,就感覺一個非常重的東西壓在了自己身上,差點把他壓吐了。
“哎喲……”凌蔚的睡意一下子沒了,忙怒氣騰騰的睜開眼,就看見面前一張放大的黑胖臉。
“瑾堂瑾堂,孤來找你玩……咳咳,探望你了,快起來快起來。”胖太子在凌蔚身上撲騰著,那因為長壯實而更重的身體把凌蔚的身體壓得咯吱咯吱響。凌蔚覺得自己的身體都要斷掉了。
“太子殿下你先起來成嗎?”凌蔚咬牙切齒。
“孤不……哎喲……”胖太子扭頭看著一只手拎著他的後衣領,就能把他提溜起來的黎膺,頓時蔫了,“王叔,哈……哈哈,孤只是跟瑾堂鬧著玩。”
“抱歉。”黎膺皺著眉,充滿歉意道。
“沒事沒事,我先起來。”凌蔚顧不得被人闖進臥室的尷尬——他還能跟一個九歲的熊孩子計較?那熊孩子還是太子!
至於黎膺也闖了進來……闖的好啊!凌蔚看著縮著脖子一臉鵪鶉樣的胖太子,心中給黎膺點了贊。
黎膺對這種無禮的闖入別人臥室的行為顯然十分羞赧,臉頰微紅跟喝醉了似的,凌蔚不由的看呆了。
“我帶太子出去等你。”黎膺出聲後,凌蔚才回過神來,很不好意思干笑著答應。
黎膺把胖太子放在地上,胖太子垂頭喪氣的跟在他後面出屋。黎膺走到門口,准備合上門的時候,干咳了一聲,小聲道:“雖然現在天氣漸熱,瑾堂還是要蓋好被子,以防涼了……肚子。”
說完,黎膺跟逃也似的慌張的關上了門。
凌蔚默默的低下頭,看著自己掀開的被子和掀起的裡衣下露出的白花花的肚子,淡定的把衣服下擺扯下來,把肚子蓋住。
不就是露個肚子嗎,再熱一點,他還裸睡呢。
不過黎膺害羞的樣子還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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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蔚穿戴整齊洗漱完畢,慢悠悠的出去之後,發現胖太子已經在美美的享用屬於他的早餐了。
“這肉饅頭真好吃。”胖太子一口一個,“就是太小了。”
“那叫小籠包。”凌蔚嘴角抽了抽,坐在了胖太子的旁邊,下人馬上端上了一碗粘稠的青菜小米粥、一屜小籠包和一個茶葉蛋。
“這是什麼?”熊孩子馬上把黑黢黢的茶葉蛋搶走,“好吃嗎?”
“茶葉蛋,你吃吃就知道了。”凌蔚把茶葉蛋從熊孩子手中拿回來,剝掉了外殼,露出裡面褐黃色的雞蛋。
“孤不喜歡吃白煮蛋,沒味道。”熊孩子皺眉搖頭。
“咬一口,不好吃就吐出來。”凌蔚把蛋遞給熊孩子。
熊孩子聞著這不同於普通白煮蛋的香味,猶猶豫豫道:“母後說了,糧食珍貴,不准浪費。”
雖然這麼說著,熊孩子還是就著凌蔚的手咬了一口茶葉蛋,然後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
“給。”凌蔚本想把被咬了一口的雞蛋遞給熊孩子,但熊孩子直接一口一口的就著凌蔚的手把雞蛋吃光了。
“真好吃!”熊孩子眼睛亮蹭蹭的看著凌蔚。
“你都吃了一屜小籠包,喝了一大碗小米粥了,吃多了不消化。”凌蔚慢騰騰的剝了一個茶葉蛋自己吃。
“孤還能吃!”胖太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孤還在長身體!”
“好吧,再吃一個,只能吃一個了。”凌蔚讓人給胖太子又盛了小半碗青菜小米粥,“吃多了撐得慌,你就該難受了。”
胖太子從凌蔚面前的屜子裡夾走一個小籠包:“孤知道,瑾堂啰嗦。”
“鷹飛不夠吃就再叫他們蒸點?”凌蔚問道。
他一個人早餐是吃不了多少的,只是因為他弄出了些新鮮的吃食交給廚房,所以黎膺每當休沐,總會和凌蔚一起吃飯,甚至習慣了凌蔚一日三餐的吃法。
一般而言,這裡的正餐只有兩頓,其他時候肚子餓了會吃一些糕點之類墊肚子。不過凌蔚習慣了一日三餐,前幾年住在駙馬府沒條件按照自己的生活規律來,現在搬了出來,自然是怎麼開心怎麼來了。
因為今天休沐,黎膺肯定是要和凌蔚一起用早餐的,所以廚房早早的就多做了一些。不過胖太子一來,肯定不夠吃了。
“我來的時候已經吩咐廚房了。”黎膺道。果不其然,一會兒廚房又端上來了新鮮出籠的包子。
“為什麼瑾堂要叫它小籠包?小籠包是什麼?明明是小肉饅頭。”胖太子一邊吃一邊嘴裡還不閑著。食不言的規矩在熊孩子面前就是一張廢紙。
看,瑾堂和王叔都有說話,他怎麼就不能說了?
“在我曾經住過的地方,有餡的饅頭就叫做包子。”凌蔚的食量估計是三人最小的,即使他在鍛煉之後食量大了不少。所以他也是最快吃完的。
等熊孩子也吃完早餐,凌蔚押著熊孩子用泡著薄荷葉子的溫水漱口,並用楊柳枝做的牙刷蘸取鹽刷牙。真不知道為什麼,無論是現代還是古代的熊孩子,都對刷牙這麼深惡痛絕。
“不刷牙小心變成滿口黃牙,難看死了。”凌蔚敲了敲胖太子的頭,“還會有蛀牙!滿口牙都會爛掉!”
“孤才不會。”胖太子捂著嘴,“飯吃完了,孤要出去玩!”
“好了,你還沒說你怎麼出來了。”凌蔚是典型的吃飽了肚子才有心思想事情。
“啟辰早就鬧著要到瑾堂府上游玩,皇兄一直不許。前段時間皇兄考校啟辰的功課和騎射之後很高興,一時不注意就答疑啟辰了。”黎膺解釋道。
“安康和錦闕也鬧著要出來,不過他們還小,母後不放心。”胖太子得意的小。要是那兩小的跟過來,他豈不是又不能霸著瑾堂了?
“好吧,那麼太子殿下,你要玩什麼?”眼前兩個人都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凌蔚也懶得裝模作樣。他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打著哈欠道。
“孤上次沒去成狀元樓就被壞蛋攔住了,孤要去狀元樓。”熊孩子表示對沒去成的地方很有執念。
凌蔚翻了個白眼:“狀元樓?你還想被圍堵一次嗎?知道你上次鬧的多大嗎?陛下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那件事壓下來嗎?你還去,向被陛下打板子嗎?”
“孤就是想去就是想去……”胖太子一見凌蔚不同意,就要使出一哭二鬧的絕招,但是抬頭看見黎膺的冷臉之後,氣勢立馬就蔫了,小聲道,“孤就是想去……”
胖太子一頭栽進凌蔚懷裡,拱來拱去。
“好了好了,去去。”凌蔚揉了揉胖太子的頭,“反正過了這麼久,也不一定有人記得咱們了。”
“瑾堂,你太寵啟辰了。”黎膺皺眉。一國儲君,怎能這副嬌縱模樣。
“太子平時也很莊重的。私下裡活潑點挺好的。”凌蔚笑道。在現代,這也就是個小學三年級的小孩子而已。就算是儲君,也要有快樂的童年呀。何況皇帝陛下看著那麼健康,這太子說不准要當多久。從現在就小大人模樣兢兢業業當一個成熟的國之儲君,這一成熟就成熟那麼多年,到後來哪還撐得住。
先快樂幼稚幾年多好,陛下看著也開心。
況且太子學的東西一樣沒拉下。
黎膺見著凌蔚堅持的模樣,又想著宮裡的皇兄和皇嫂都挺支持的樣子,嘆了口氣,不再說其他的了。
“我也一起去,啟辰乖巧些,別給瑾堂添麻煩。”黎膺道。
胖太子立刻樂了:“孤不會的!孤很乖的,對吧,瑾堂!”
“對對,太子殿下最乖了。”凌蔚笑道,“那麼現在咱們要改個稱呼了,叫聲表哥聽聽?”
“不叫!”
“切……”
“出門在外,自然用化名。”黎膺嘆氣。這麼由著太子胡來真的好嗎?
“孤……唔,我就叫啟辰?”胖太子問道。
“太子你的名字還是有不少人知道的。”凌蔚道,“還有其他的嗎?”
“哎呀,取名字好麻煩,瑾堂給我取一個。”
我哪能給太子取名字啊?凌蔚求助的看向黎膺。
黎膺把還趴在凌蔚懷裡的胖太子扯下來:“啟辰原意為啟明,及太白金星,那麼就叫長庚吧。”
“那我姓什麼?”胖太子對這個名字還是很滿意的。
“晏吧,以國為姓。”黎膺道,“我就叫晏鷹飛。”
“鷹飛的字知道的人不多,”凌蔚點了點頭,“知道鷹飛的字,大概也能猜出來太子是誰,到時候也會收斂些。”
不知道的人,就不需要他們猜出來了。
“我覺得長庚的名字比啟辰好聽,如果跟父皇說改名字,父皇會同意嗎?”坑爹的胖太子天真無邪道。
“我覺得陛下會揍你。”凌蔚淡定道,他推了推黑胖子,“換身衣服吧,帶了多余的衣服嗎?你這衣服可不像個書生,可又別遇到無聊的人。鷹飛也去換一身衣服吧?”
“好。”黎膺提溜著太子回府去換衣服。
凌蔚仰天嘆氣,決定這種帶熊孩子上街的好事絕對不能自己一個人擔著。特別是去狀元樓,總會遇到“鬥文”的事。以前這種事不會輪到他,但現在《三字經》和《千字文》雖說沒推廣,但風聲已經傳出來。這文人圈子就這麼大,只要能知道的,基本上都知道了。人怕出名豬怕壯,現在他去狀元樓,難免會遇上一兩個意圖“打敗”自己,好揚名的人。
所以一定要找人當擋箭牌呀。
凌蔚立刻讓人去給趙府和劉府上遞帖子,讓也休沐在家的劉祺和趙圭一同去狀元樓,“有貴客相陪”。
做完這些事之後,凌蔚就慢吞吞的等著那一大一小換好衣裳,再慢悠悠的往狀元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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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凌蔚所在是最靠近皇城的內城,所以去狀元樓的路途比趙圭和劉祺都要長些。待凌蔚到的時候,劉祺和趙圭兩人已經在樓前等著了。
“兩位久等?怎麼不先上去坐著?”凌蔚拱手樂道,“你們兩站在這,可太引人注目了。”
劉祺嘴角一抽。能被凌蔚說成貴客的人,他們兩哪敢坐著等?以前不覺得,等熟悉之後,才知道這凌小弟為人有多促狹。
“見過……”劉祺和趙圭剛想行禮,就被凌蔚攔住了。
“得得,進去吧,這我兄弟,這我侄子,帶他們來見見世面。”凌蔚笑眯眯道。
“……”趙圭&劉祺。
見世面什麼的,你到底還能不能好了?
“為什麼孤……我平白降了一個輩分?”胖太子不滿道。
凌蔚一本正經道:“因為我總不能介紹鷹飛是我長輩吧?對吧,鷹飛?”
“是。”黎膺很滿意的點點頭,也算給面子的給兩人打了聲招呼,和凌蔚一左一右的牽著胖太子進了狀元樓。
“我怎麼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趙圭疑惑的看著牽著小孩走在前面的兩人。
“有什麼不對勁,那是太子。”劉祺皺眉,抬腳跟上。
“什麼?!”趙圭被嚇了一跳,他可沒機會見過太子。這凌瑾堂怎麼把太子都拐來了?等等!之前哭鬧的那小孩……
趙圭抖了抖,決定什麼都不想了。人啊,有時候還是少想一點為妙。
至於剛才感覺到的異樣,被他拋在了腦後。
凌蔚預料中的有人找碴,然後他打臉的事並沒有發生。看來雖然他的名字傳出去了,但是臉還是沒多少人認識啊。
倒是趙圭和劉祺因為是狀元樓的常客,又是這一屆新科探花和傳臚,倒是引來不少注意。導致他們兩帶來的三位“同行的人”更加不怎麼引人注意了。
胖太子來狀元樓之前挺有興致,等到了狀元樓就覺得沒意思了。
狀元樓說白了,其實還是一座酒樓兼茶樓而已。只是學子眾多,讀書人都喜歡在這裡以文會友。
而胖太子本來就閑不住,又不喜除了凌蔚之外的讀書人,更不喜歡聽凌蔚之外的所有讀書人講學問,所以很快就感覺到了無聊。
“看吧,都說不讓你來。”凌蔚叫了一壺茶,又叫了一壺白水,“這裡的東西味道還是不錯的,不過你也吃不下了吧?”
“吃得下!”聽說有好吃的,胖太子終於提起些勁頭了,“有什麼好吃的?”
“把這裡招牌的點心都上一份吧。等走的時候,也給宮裡帶一份。”凌蔚知道趙圭和劉祺大概已經猜出兩人身份,也不做隱藏,“厚德,安泰,不好意思,讓你們作陪了。”
“無礙無礙。”雖說有些驚訝擔憂,但能有和秦|王和太子單獨相處的機會,兩人說不高興是不可能的。就算劉祺是皇後娘家子侄,但皇後一向謹慎,很少讓娘家人和太子相處,以免有結黨之嫌。所以劉祺見過太子,卻並未說過話。
這兩人少年英才,不到而立就能金榜題名,自然心中也是有大抱負的。對太子也諸多好奇。
外面有傳太子聰慧,酷似當今皇上;也有人說太子愚鈍,遠不及他幾個哥哥。特別是之前於前太傅的事,鬧得就更沸沸揚揚了。雖說後來於學國說是他因為羞愧差點誤了太子之故,大部分人也信了。但總有些流言,說是他迫於皇家之威。
每當聽到這些流言的時候,凌蔚就覺得,當今皇上還是很大度的。要是在明朝,那些膽敢說這些話的人,早就被廠衛抓了。
胖太子在外人面前還是很高傲的,這表現在他只和凌蔚、黎膺說話,對其他兩人基本不理睬。
小孩子嘛,又是受寵的小孩子,總是把自己的喜好表現的很明顯。
即使劉祺也算是小胖子的表哥,甚至血緣上比凌蔚親近的多,畢竟常樂公主是先帝義女。但在小胖子眼中,這就是個陌生人。
“好了,除了吃,你也見識一下狀元樓的特色。”凌蔚見著劉祺和趙圭被冷落著有些尷尬,不由嘆氣。這兩人學問好,但是在為人處世上還嫩了些。估計多當幾年官,就會好些了吧?
“什麼特色?”小胖子問道。
“說文論道啊。”凌蔚給小胖子倒了一杯白水。自從他弄出茶葉,宮裡的人都被養刁了嘴,喝不下那亂七八糟的茶湯。不過目前他們還沒開始賣茶葉,也沒把方子傳出去,所以外面喝不到。“厚德和安泰都是有才之士,你好好聽著,有什麼不懂的就問,有什麼想加入一起討論的就說。”
“明白。”小胖子點點頭。原來瑾堂想換個地方給他上課啊。
趙圭和劉祺對視一眼,大概也明白凌蔚心裡所想。雖然對太子如此聽凌蔚的話感覺很不可思議,但是有能在太子面前表現的機會,還是要好好把握。
“既然鷹飛也在這,我們就聊聊布兵之法和邊疆戰事吧。”
趙圭:“……”
劉祺:“……”
不是孔孟之道嗎?!
凌蔚無辜的眨眨眼睛。黎膺在這,當然要談他感興趣的,怎麼也不能讓黎膺感到無聊啊。
黎膺對著凌蔚笑了笑,對凌蔚的心意十分受用。
“兵法好,我對這個感興趣!”小胖子十分開心。這個有意思啊,比孔孟之道有意思啊。
趙圭和劉祺只能硬著頭皮跟著說。
不過兩人確實是博學之士,雖然並不是鑽研兵法,但也略知一二。並且兩人也不是不通實事之人。晏朝建立之後邊疆戰事頻繁,東西南北都有零零散散的戰事,這些年才好些,所以兩人當然對邊疆戰事以及異族之事有過研究。
總的來說,還算談的較為盡興。
而讓趙圭和劉祺驚訝的是,黎膺被稱為“戰神”王爺,他的才智自不用說,沒想到凌蔚居然也對邊疆了若指掌,如同親臨。
不,或許凌蔚真的有親臨過。他可是見識過海外的戰爭,也曾經見過晏朝的邊疆。
而太子也出乎他們的意料,其見識比他們想像中的廣的多,甚至比起他們如此年紀的時候,要優秀的多。
“聽得多看得多,就知道的多了。”胖太子在旁人面前,還是挺矜持的,“兩位也是飽學之士。”
趙圭和劉祺忙說不敢。他們兩決定回去後一定要說說,太子有多聰明,學的東西有多麼多,見解也超乎常人,簡直比外面所稱贊的最好一面好。
這樣的太子,為何還會傳出那種不堪之語?為何皇帝陛下還沒有雷厲風行的整治?
或者說,到底是哪些人故意讓這不實之語傳出來?
兩人不愧是出生於大家族,其陰謀論腦補的一套一套的。
他們卻不知道,至少目前為止,還真不是什麼陰謀論。不過是一個迂腐不通世事又口無遮掩的老夫子弄出來的爛攤子而已。
雖說剛開始覺得挺無聊的,但真聊開了之後,太子還是挺有興致的。畢竟宮裡人都那麼多,他和外人交流的機會幾乎沒有。
不過聊得越多,雖然太子認可了兩人的學識,還是覺得這兩人比起凌蔚差遠了。先不說看的書籍的多少,也不說見識的多少,就說那言語,就沒凌蔚的有趣。好端端的一句話,非要拽上些深奧的字眼,讓人聽著煩躁。
好端端的說話不成嗎?明明剛剛對話的時候挺正常的。
還是個孩子的太子嗤之以鼻。
他卻不知道,這兩人說的話才是文人常用的書面言辭,那是對他的尊重啊。
“瑾堂的學問又有精進。”劉祺不由嘆息道。
怪不得老師總是遺憾,沒能把這個弟子收到自己名下。若是瑾堂,說不得真能達到三元及第的美名。至少他目前為止,沒見到比瑾堂在學問上,知道的更廣更深的人。
真不知道他到底看了多少書。聽說他因為分家後家裡沒書看,直接去宮裡看書了?那宮裡肯定有許多孤本吧?劉祺有些心癢。作為讀書人,總是對書有偏愛。
若是瑾堂背了下來,他是不是能讓瑾堂默寫給他看?他可以用自家的孤本交換啊。
“三年之後,瑾堂必定高中。”趙圭也對這個越來越變態的小師弟很敬佩。這才學了幾年呢。
“不用三年,明年就可。”太子一不小心就說漏嘴了。
“什麼?”凌蔚突然有了不妙的預感。

  第三十章

凌蔚突然有了不妙的預感,而太子知道自己說漏嘴了,連忙低頭不說話了。
“長庚!”凌蔚眯著眼。
“我什麼都沒說。”
“你當我耳聾嗎?”
“哎呀瑾堂你好煩,我沒說就是沒說。”小孩子就是有特權,這都理直氣壯的耍賴了。
凌蔚只得把詢問的視線投向黎膺,沒想到黎膺也默默的把臉轉向窗戶,似乎窗口有什麼新奇事物似的。
這沒問題才有鬼了!
趙圭和劉祺對視一眼,決定回去詢問一下家中的父親。如果真有加開恩科的事,父親肯定是知道的。
在場的氣氛有些許尷尬,趙圭忍不住在桌子下用腳碰了碰凌蔚,讓他緩和一下氣氛。畢竟面前是王爺和太子呀,就算混得再熟,這樣也有些太囂張了。
凌蔚只得把疑問咽了下去,待回去的時候再問黎膺。太子見似乎已經蒙混過關,又開始得瑟的炫耀凌蔚教給他的知識,把趙圭和劉祺糊弄的一愣一愣的。
聽的凌蔚哭笑不得。
其實太子學的東西根本就不算多,更不算深。但在場的兩人肯定不可能考校太子,都是太子提問,這兩人回答。
太子問的問題多麼多啊,知道的典故也多麼多啊,一下子就把兩人唬住了,似乎太子已經懂得很多事似的。其實太子問的典故和問題,都是《三字經》和《千字文》裡的,要更深一點,他也不知道了。
所以凌蔚說太子狡猾狡猾的,小黑胖子肚子也是黑的。
等趙圭和劉祺回去,肯定會把今天的事帶給家中人和相熟的人,到時候太子聰慧的消息大概就能傳得更廣了。於太傅造成的不好影響,估計也能得到一定消除。
太子這裡談得正高興,就像一個小孩子炫耀自己新得的玩具似的,門口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請問是否是劉探花和趙傳臚?”一個清朗中帶著一絲倨傲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瑾堂?”太子疑惑的看向凌蔚。
“這也是狀元樓的特色,學子間互相交流學問。”凌蔚微微皺眉。只是有的學子是來請教或交流,有的學子則是來“挑戰”的。
不過古人有一點好,大部分時候在外面還是要表現的知禮。若是在樓下坐著,有人要和你“交流”,還不能拒絕。但是在樓上雅間關著門,就可以婉拒別人。
黎膺和太子都坐在這裡,顯然不是適合交流的時候,劉祺准備直接開門婉拒。
“為什麼要拒絕啊,我也想看看你們之間是怎麼交流學問的。”但是總是有人拖後腿,比如絲毫沒有低調意識的熊孩子。
而劉祺這時候剛打開門,話還沒開始說,熊孩子沒有壓低的聲音就傳了出來,劉祺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而門口的書生一拱手,面帶挑釁。
哎喲,還真是個來者不善的。
熊孩子本來就是看個熱鬧,看見凌蔚和黎膺的臉同時黑了,頓時縮縮脖子,裝鵪鶉了。
“秦|王爺安好。”那書生一眼就瞧見了黎膺,忙作揖行禮,“原來還有凌兄。”
至於剛才發聲的那個胖小孩,就被書生忽略了。
劉祺見那書生已經繞過自己走進門,頓時有些生氣。這人真有些不識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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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人還真跟劉祺有過節,或者跟劉家有過節。
劉祺為皇後子侄,而這人名為謝霖安,為謝貴妃的子侄。
後宮如今有兩位貴妃,徐貴妃最受寵,無論是自己還是娘家都挺低調;而謝貴妃現在雖說不如徐貴妃受寵,但肚子爭氣,已經育有兩子一女,大皇子和三皇子都為其所出。其中大皇子已經成婚並開始辦差,在朝中評價還不錯。
或許是因為有大皇子的關系,謝家就有些猖狂起來。雖說在外面行事還是挑不出錯,但一些事總是和劉家針鋒相對。
而謝家和劉家本身都是從前朝保留下來的世家,而從前朝起就不和。說不上世仇,也算世怨了。
謝霖安本身也是今年科舉前三甲的熱門人選,在秋闈中,成績是第二。他本來卯足了勁兒,要在會試中和劉祺一爭高下。哪知道運氣不怎麼好,恰好感染了風寒,起不了身,錯過了這次科舉。
聽到劉祺得了探花之位,本來聲勢上和劉祺不相上下的他則沒人提起了,他本身就有些氣不順。今天來狀元樓,聽聞劉祺來了,兩碗黃湯下肚,就上來挑釁了。
現在看見秦|王在,他就更不願意走了。
誰不知道秦|王深受皇帝信任,若能在秦|王面前“打敗”劉祺,即使今年沒能參加科舉,他的才名也能上達天聽。
人都進來了,雖然有些無禮,但劉祺又不能把人趕出去。
再說了,謝霖安也有充足理由進來,屋裡的人答應了嘛。雖然答應的是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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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蔚忙悄悄拉了一下太子的衣擺。這時候求你一定要低調再低調,不可以出聲啊。咱低調的圍觀就好,等劉探花把人打發出去就好。
然而熊孩子並不懂凌蔚的苦心。他雖然被凌蔚和黎膺的臉色嚇唬了一下,但見人進來了,又有些人來瘋了,那眼睛滴溜滴溜的轉著,不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
謝霖安是邀請劉祺和趙圭下去“鬥詩”的。邀請劉祺是關鍵,趙圭純屬躺槍。
讀書人都有些傲氣,謝霖安都挑釁了,劉祺和趙圭自然不會拒絕。
太子屁顛屁顛的跟著下去,說要見識一下讀書人鬥詩的盛況。
凌蔚本想把熊孩子拉住,讓他在屋裡老實呆著,等會兒等注意力集中在劉祺等人身上,他們就悄悄溜走。但他還沒把人拉住,太子已經一溜煙的跟著出門了。
凌蔚苦惱的看向黎膺:“鷹飛,等太子回宮後,可以向陛下申請,教育太子一下嗎?”
黎膺皺眉:“這性子確實需要磨練。”
這樣咋咋呼呼的哪像個太子。
但人都已經跑出去,凌蔚和黎膺也只得跟了出去。太子雖然想看熱鬧,但他也看出凌蔚和黎膺都有些生氣。為了能繼續看熱鬧,熊孩子使出撒嬌*,睜大眼睛可憐兮兮的望向凌蔚,表示他就是想多學一點,多見識一點,他一定會乖乖的,絕不搗亂。
雖然是個小黑胖子,但是小黑胖子也有小黑胖子的可愛。凌蔚再次敗在了熊孩子的賣萌攻勢下。他把熊孩子緊緊的牽著,往身後一帶,做出護衛的姿態。
“那就請長庚安靜的觀看。”凌蔚咬牙切齒道。
“當然當然,我一直都很安靜。”熊太子忙不慌的點頭。
“瑾堂不用太擔心,啟……長庚多見識一點,也好。”黎膺也是知道太子因為於太傅的事對讀書人有偏見,現在表現的這麼有興趣,也算是一件好事。
“一定要安靜!”凌蔚點頭。
熊太子也點頭:“安靜安靜。”
但顯然,熊孩子之所以被稱之為熊孩子,就是他們做出的保證一向不作數。
在場鬥詩,是以抽簽形式。因為是三人鬥詩,所以三人輪流抽簽,抽出三個題目。這三個題目中有內容有體裁。三人各自做文,然後由大家進行評比。
所謂鬥詩,實際上詩詞都在其內。三個題目,趙圭抽到了“詠菊,七言律詩”,劉祺抽到了“詠古,詞”,而謝霖安則抽到了“邊塞詩”。
趙圭和劉祺一下子面色不就好了。謝霖安曾隨其伯父在邊塞住過一段時間。這親眼見過邊塞的人,和只在書中見過邊塞的人,在寫的詩上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而謝霖安則一直以邊塞詩而聞名。雖說其詩詞算不上大家,但三人都算不上大詩人,而謝霖安的邊塞詩則是最出色的。
若是這抽簽沒有出老千的話,謝霖安這次的運氣是真真好,相當於已經提前拿下了一籌。
這鬥詩比的不只是質量,還要比速度。雖然不會排個一二三四,但是必須在一炷香時間之淚完成。不然這鬥詩就沒意思了,雖說也有人講究詩詞“十年磨一劍”,總不能等上十天半個月再得出勝負吧?
三人都算是才是敏捷,一炷香時間之內,三人都寫好了三首詩詞。當三人詩詞一拿出來,劉祺臉色就有些不好看。
劉祺本身並不是擅長詩詞,而是擅長策論。但他詩詞中規中矩,也不會拖他的後腿。所以在科舉時候,他的優勢是挺大的。
所以在場比詩詞,相當於是比他的短處,本身對他就是不公平。
公平的話,謝霖安也不會比了。在秦|王面前,要比,他就一定得贏。
這三首詩,首先邊塞詩眾人一看,就是謝霖安的畫面感最強。雖然劉祺和趙圭已經竭力避免自己的短處,朝著邊塞將士和邊塞戰事方面寫,但仍舊沒有謝霖安的詩詞有靈性。
而另外兩首詩詞,謝霖安表現的也十分出色,就像是經過准備似的。
雖然眾人仍舊在評比詩詞,謝霖安已經把得意之色帶到了臉上。
“鷹飛,可有不妥?”凌蔚見黎膺眉頭越皺越深,想來是看出了什麼,連忙問道。
黎膺只皺著眉點了一下頭,但並未說話。想來他看出了什麼,但是或許沒有證據,不好出聲。
凌蔚越發覺得這次比賽有問題。
事實上除非是真正特別擅長作詩的人,或者是突然靈光一閃,遇見這種限時鬥詩,實際上大部分人都拿不出多好的作品。
這詩詞就算不講究精雕細琢,也講究靈感。這抽簽抽中的題目,不一定有靈感,何況還限制了體裁。
說起來,劉祺和趙圭所做的詩詞才是鬥詩時大家應有的水平。即,雖然不算有靈氣,但無論是辭藻還是用典,都較為完美。雖算不得能名揚的好詩,但也絕對在一般水平之上。
而謝霖安就太過出色了。他每一首詩詞都已經達到了小有出彩的程度。
這讀書人不一定是詩人,真正的大詩人一個朝代中都是有數的。而普通讀書人估計一輩子都難得有一次“靈光一閃”,而這種小有出彩的詩詞,也至少會經過長時間的積澱。
雖然也可以說謝霖安這次鬥詩都抽中了他擅長的,甚至他曾經做過但是沒有公開的詩詞,但這種概率就挺低,運氣也太好,難免讓人有不好的聯想。
不過話又說回來,還是沒證據。謝霖安又本身就是有才華之人,拿出三首不錯的詩詞,壓了別人一籌,也不算太過顯眼。
連黎膺眼光這麼毒辣的人都只是懷疑,其他人估計是連懷疑都沒有了。
凌蔚嘆氣,這次虧,劉祺和趙圭是吃定了。只可惜趙圭,這是純躺槍啊。不過老師嚴格,這次在狀元樓丟了臉,回家可沒有好果子吃。
“寫的不就這樣嘛,為什麼那些人那麼驚訝?”熊太子用他那獨特的童音大嗓門問道,“比起瑾堂來說,差遠了。”
凌蔚臉黑了。
謝霖安臉也黑了。
所有在場的人都齊刷刷的把視線射向這個突兀插嘴的小屁孩。
而熊孩子豈是因為人多就不熊的?反而熊孩子正是因為關注越多,才越熊。在大庭廣眾之下,凌蔚又不能捂住熊孩子的嘴,於是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熊孩子繼續坑下去,心中不斷後悔,剛才就應該不顧熊孩子的撒嬌,把人帶走!
“確實不怎樣,瑾堂寫的好多了。”熊太子看著大家都把視線集中在他身上了,那表情特興奮,說話也更利索,“瑾堂瑾堂,你也來一首,讓他們知道什麼才是好詩詞,免得他們……嗯,怎麼說來著?井底觀天?”
凌蔚:“……”
求你住嘴啊!你沒看見在場的讀書人們都眼中冒火了嗎!特別是謝霖安,那都不只是冒火,而是噴火了!
“既然如此,那就請凌兄也加入吧。”謝霖安冷哼一聲。
“瑾堂瑾堂,他明明比你大,為什麼要叫你‘兄’呢?”熊孩子還不知好歹的繼續樂呵呵的發問。
“……這是尊稱和自謙,並非年齡排行。”謝霖安看向那熊孩子,眼帶不滿。
“那我也也以被人這麼稱呼啰?”熊孩子樂道,“瑾堂瑾堂,快叫我長兄!”
凌蔚:“……”等等,不是說好了你還是姓黎嗎?怎麼姓長了?不對!就算不是因為年齡排行,那也是年齡差不多的,你這年齡也太小了!
不對,現在似乎不是該糾結這個的時候。你們都看著我干嘛?!特別是謝霖安你,不是要針對劉祺嗎?!別看著我啊!不約!我們不約!
“小孩子童言稚語,請謝兄不要放在心上。”凌蔚忙道。
熊太子還想說什麼,被黎膺瞪了一眼,訕訕的閉嘴。但那神色,就明擺著寫著,“不服!我不服!我說的都是真話!”,讓謝霖安的臉色更不好了。
“謝兄何必為一個小孩子置氣。謝兄高才,這次是某輸了。”趙圭忙上來打圓場。這可是太子啊,還是別鬧了,免得到時候小太子一時說漏嘴泄露了身份,下不了台。
劉祺雖然臉色不怎麼好看,但也認賭服輸:“厚德說的是,這次是謝兄贏了。謝兄何必聽童孩之語。”
謝霖安面色稍霽,而熊孩子就不高興了。
明明就是瑾堂寫的更好啊,這群人怎麼這麼討厭,和於太傅一樣,因為他年紀小就小瞧他。年紀小又怎麼了?
“本來就是瑾堂寫得好!”那熊孩子不依了,就算黎膺還在瞪他,也壓制不住熊孩子的熊之魂了,“這寫的什麼呀,我一個小孩子都能看出不怎麼樣,都不知道你們誇什麼誇。而且厚德和安泰擅長策論,詩詞本就是短處,贏了又有什麼好得意的。”
成,熊孩子記憶力還不錯,居然把凌蔚剛低聲和黎膺說的話給講出來了。
但是你能不能閉嘴!還嫌局勢不夠亂嗎!
看看人家謝霖安,那臉色已經青黑了!
“既然如此,那凌蔚請!”看,謝霖安連尊稱都不用,直呼其名了。
他當然不會順著熊孩子的話跟兩人再比一次策論。策論對他而言也是短板,比肯定是比不過的。而凌蔚的《三字經》和《千字文》雖說隱約有流傳出來,但作者是誰,都被捂得死死的,並非讓凌蔚想像中的那樣,自己走到路上就會被人拉住,然後挑釁的程度。
若是凌蔚知道了這保密工作做的不錯,他估計就不會把劉祺這招蜂引蝶的拉出來。這哪是擋箭牌啊,自己已經被射成了刺蝟了!
因為熊太子的狂妄之語,不只是謝霖安臉色不好看,那“井底觀天”的評價可是得罪了一群人。不只是謝霖安要求凌蔚參與這次鬥詩,連其他人都起哄要求。特別是凌蔚在外名聲不顯,就算前段時間凌家分家的事鬧了一陣子,但是凌蔚本身還是沒多少人認識,名字也不為太多人所知。所以見一不出名的人這麼狂妄(凌蔚:我冤枉啊!),引起眾怒也是理所當然。
“瑾堂,抱歉。”知道這事不會就這麼了了,招蜂引蝶的劉祺歉意道。
“無礙無礙。”凌蔚欲哭無淚。他這是造了什麼孽啊,熊孩子居然這麼坑他。
但心中再悲憤,凌蔚還得在面上把逼格裝出來。不然丟了臉,別說老師會抽他,若是熊孩子不高興了,熊孩子他爹可不會想著是熊孩子坑人,而是會把帳算在凌蔚頭上。
凌蔚面色如常的嘆氣道:“我師從趙祭酒,本就不擅長鬥詩和聯詩。只是以往有所感,碰巧做過類似的詩詞。”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大家也就明白了。
趙昭那麼有名,他反對把高雅的詩詞弄到“爭鬥”和“娛樂”上的“怪癖”和“趣聞”,讀書人圈子中早有耳聞。
這出了名的大學問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自己的堅持。因為他們很出名,所以大家也就認為那也是一樁雅事了。
凌蔚先點出自己的老師是不願意學生鬥詩,自己也不會鬥詩,順帶也幫自己師兄這次失敗下了台階。然後又說明自己確實有不錯的詩詞,但是那是自己曾經寫過、只是沒公開的。這樣就算自己贏了,那也不是鬥詩中贏的。
人家的詩詞是日積月累中大浪淘金得出的精華,和鬥詩時臨時寫的詩詞層次不一樣,這是理所當然的。
凌蔚這話一說出後,其他讀書人的臉色就好轉了,那氣氛也不那麼緊張了。
原來是曾經做過類似的好詩詞,被那小孩見到過。小孩見過精雕細琢的好詩詞,再看這次鬥詩中寫的詩詞,自然覺得凌蔚的詩詞更高一些。
小孩子嘛,見識短淺嘛,自然不知道鬥詩和平時寫詩的區別。
凌蔚松了口氣,繼續說自己那幾首詩詞也不是很好,以往做過的詩詞在鬥詩時拿出來也是很不公平,非常不好,所以還是別拿了。
眾人也紛紛表示理解。如果那詩詞做的不好,豈不是說自己積累的佳作還不如人家臨時寫的?如果那詩詞確實做得好,那在鬥詩中也不公平。
台階都給了,凌蔚本以為大家就這麼順著台階下了,沒想到謝霖安臉色仍然沒有好轉。
“既然凌蔚確實有佳作,就算不參與鬥詩,也可拿出來與人鑒賞。”謝霖安眼含諷刺,語含輕蔑,就差明晃晃的在臉上寫著“不信”了。
凌蔚就呵呵了。你丫這麼不滿,果然是因為這三首也不是你臨時寫出來的,而是早就寫好了的吧?不然你不滿什麼,攀比什麼?
“既然謝兄都這麼說了,我就獻醜了。”牛,牛什麼牛。凌蔚也不推脫了,既然有人上趕著要被打臉,他不上去左右開弓連環巴掌,豈不是對不起人家的殷勤了?

  第三十一章

回去的馬車上有些沉默,熊孩子也知道凌蔚和黎膺都不高興,這時候倒是真的沉默了。
狀元樓的打臉進行的非常容易,凌蔚很快就從記憶中提取出來三首詩詞,修改了其中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典故,扔到了謝霖安面前。
反正這樣子肯定是得罪人了,還不如讓自己出一口氣。
詠古和邊塞倒還罷,凌蔚在選擇詠菊的詩詞的時候,用了明朝丘濬所創作的一首七言詩。
淺紅淡白間深黃,簇簇新妝陣陣香。
無限枝頭好顏色,可憐開不為重陽。
題目為《詠菊》,小記為“路過瓊州,四季如春,花朵四季常開,菊花亦於如此,突有所感。”
這首詠菊的意思是,菊花多在寒秋開放,所以世人多稱贊其風骨。但這裡的菊花卻不趨時不媚俗,不屑為應時而開供人觀賞。
而謝霖安之前的《詠菊》則是傳統的歌頌菊花專門選擇在寒秋開放,是多麼的高尚多麼的不流於世俗,它獲得了眾人的歌頌,贏得了良好的名聲。
而凌蔚這首《詠菊》則是寫菊花四季常開,世俗的贊譽與她何干?溫暖如春也罷,炎熱如夏也罷,金秋時節也罷,隆冬腊月也罷,想開就開,所謂“應季”,所謂“風骨”,都是別人強加給菊花的。而菊花從來不為世俗所動。
正如北方的菊花不在春秋百花盛開的時候開與人觀賞一樣,南方的菊花也不應別人稱贊她的風骨非得守在深秋。
謝霖安的臉色自然不好看,等兩首詩一同傳了出去,他的詩不免就落了下成。甚至別人會認為凌蔚就是在諷刺謝霖安這次邀約劉祺和趙圭,並且選擇劉祺和趙圭不擅長的“詩詞”來爭奪的一事。
誰都知道,謝霖安自詡才高八鬥,偏偏在科舉之前意外臥病,沒能於劉祺一爭高下,心裡一直憋著氣。這次找劉祺,就是為了重新拾起自己的名聲。
即使劉祺已經得了探花,但還不是在鬥詩輸給他了?所以他還是比劉祺厲害。
說白了,還是名聲。
讀書人重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重名過分了,就是沽名釣譽了。凌蔚那一首詠菊,豈不就是以菊花不為世俗名聲所累,隨心所欲,來反襯謝霖安錙銖必較。
劉祺從未放出話來說比誰強,就只有謝霖安拽著劉祺不放。
凌蔚因為之前說自己這幾首詩詞都是事先做好的,不願參加這次鬥詩,所以這次鬥詩還是謝霖安勝了。只是這後續的發展顯然並沒有順著他的預期。他三首精心准備的詩詞,被凌蔚壓得灰黯無光。而凌蔚則從默默無名,或者說只在特定的人中有才名,變得漸漸才名遠播。
而凌蔚之前的事跡,比如剛出生就跟著老神仙走了,在海外長大,十二歲才回到故國,並且開始啟蒙,短短三年,就考取了童生,並在童試中獲得了第一名,被趙祭酒收為關門弟子。
這樣的人即使不是幼童,也被稱之為神童。只是又有傳聞,凌蔚其實跟著老神仙的時候已經學了許多知識,欠缺的只是對晏朝文化的了解。所以他用三年時間補足了常識,自然厚積薄發,令人刮目相看。
韓非子有曰:三年不飛,飛將衝天;三年不鳴,鳴將驚人。
這正如凌蔚的寫照。
在打臉之後,凌蔚就告辭離去了,又把劉祺和趙圭留下來應對其他人。
反正坑他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也不在乎多一次。
而在狀元樓的一鳴驚人,並非讓凌蔚和黎膺面色有所好轉,反而更深沉了。
馬車上一路無話,待進了家中,胖太子已經垂頭喪氣,再沒了之前的活靈活現。
黎膺將兩人送到門口就告辭了。這次胖太子在狀元樓搞出的事,還需要他來善後。他說等宮門快要下鑰的時候再來接胖太子回宮。
而胖太子在凌蔚面前一向頑皮囂張,現在卻乖巧的很。
凌蔚做到椅子上,讓胖太子坐到他對面,並叫人上了兩杯茶,然後讓下人離開。待喝了一口茶水之後,凌蔚才慢悠悠道:“怎麼,現在不神氣了?”
胖太子垂頭道:“瑾堂,你和王叔是不是生氣了?”
“是啊,那你明白我們為什麼生氣?”凌蔚板著臉道。
胖太子歪著頭想了想:“是因為我之前說了要安靜,後面又插嘴了。言而無信?”
凌蔚嘆了口氣:“就這個?”
胖太子迷惑到:“不是嗎?”
凌蔚看著一臉迷惘的胖太子,不由又嘆了口氣。
是啊,太子殿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生什麼氣吧。
言而無信,明明說好了會安靜,卻再次插嘴,把本應緩和的事情再次推向矛盾,這自然是他生氣的一部分。
但這並不是最主要,最根本的。
最根本的是,太子太沒有眼色,太不會為他人著想,在做出一件事的時候只憑自己好惡,沒有想到其中影響。
可是太子錯了嗎?
若那個被坑的人不是自己,若不是自己和皇家中人親近,讓他們有一份維護之情,旁人還真不會說太子錯了。
太子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儲君和君王僅一字之差,太子何須看皇帝之外所有人的眼色?
哪怕是皇後也不用看。
只要當了太子,其教育,連皇後都不能插手。太子必須對皇後孝順,畢竟這個社會還是重孝道。但這個社會同樣的,也歧視女人。太子只要禮數做到了,不聽皇後的話,不聽後宮婦人之言,不但沒錯,還會被人贊賞。
能說太子的,只有皇帝。若是後來有了太傅,估計還要算上太傅。
但是太傅也不能起多重的作用,畢竟太傅是臣,太子是君。
所以他一個只擁有最低爵位的小臣子,怎麼能要求讓太子看他眼色,做事之前為他三思呢?
當然,為人太子,這樣做事不經頭腦肯定是大大的不對的。
並不是說他就真的要為臣子考慮,而是他要明白,做一件事,會發生後果,他最終要承擔這種後果。
比如這次在狀元樓的事,即使拋開給凌蔚惹來的麻煩不提,太子為他自己也惹來了很大的麻煩。
凌蔚讓太子去狀元樓,除了滿足熊孩子的要求之外,更多的是讓太子接觸其他讀書人,改變對讀書人的偏見,並且通過和劉祺、趙圭的交談,把太子聰慧敏學的印像傳出去。
劉祺和趙圭,算得上是這一代讀書人中的領軍人物,雖說現在還不顯,但是在年輕一代讀書人中,話語權十分大,聲望也十分高。
而太子還小,以後得他所用的中流砥柱,肯定是會從劉祺和趙圭這一輩人中選出。
凌蔚也算是煞費苦心,而這苦心背後,有皇帝陛下的推動,自然不必說。
不然凌蔚自己是肯定想不到這一點。
凌蔚看見太子今日出宮是很驚訝,但太子會出宮他則是早就知道的。因為皇帝陛下之前就說過了,讓凌蔚領著太子去見見他相熟的讀書人,讓太子顯露一下學識,驚艷眾人一把,然後在事後再瞧瞧泄露太子的身份。
這樣太子愚鈍的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而太子之前表現不錯,他的學識和見解也的確讓劉祺和趙圭驚訝不已。但是後來不成熟的表現,足以大校太子之前給人留下的好印像。特別是他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顯露這一面,針鋒相對的還是謝貴妃的娘家人,大皇子的外祖家。
謝霖安不足為懼。其才華尚可,其心性卻差了許多。入朝為官,可能其品行不會有多大影響,只要你會裝,又有背景和才干。但心性卻是大問題。
謝霖安因為一時倨傲,挑釁劉祺的同時,拉趙圭下水。趙家清貴,鄧家則為武將勛貴。這一文一武,雖說因為平時低調,不顯山不露水,但是在各自領域則是頗有聲望。趙圭這次丟了面子,趙家肯定認為是謝家對趙圭不滿,心裡肯定也不舒服。
凌蔚他師母一向護短,難免會回娘家抱怨一番。
無論最終趙家和鄧家是否會因為這件事對謝家起了芥蒂之心,但謝霖安此舉顯然是不動腦子。
嗯,太子此舉也是不動腦子。
謝霖安雖然不足為懼,但謝家必定是大皇子的外祖家,若是太子的身份傳了出去,說不得就有人認為太子對大皇子不滿,才故意和謝霖安作對。而太子小小年紀,就對兄長不滿,豈不是有不悌的征兆?
為太子者,除才學之外,最重要的一點則是仁善。甭管他坐上了皇位是什麼樣子,但他在當太子的時候,一定要表現出仁善的一面。因為仁善,才不興□□,這些當官的,心裡才放心。
而仁善的表現形式中,孝悌是最重要的一點。
太子只是一時衝動,心中恐沒有多想。但做事的人不多想,旁觀的人則會多想。
胖太子見凌蔚半晌無語,心中更虛,小聲道:“瑾堂,孤、孤有什麼做錯了,跟孤說好嗎?瑾堂不說,孤也不知道啊。”
凌蔚看著太子局促的樣子,忍不住一陣心軟。
若在現代,九歲就是一備受寵愛,除了煩惱課本之外,萬事不愁的年齡。
九歲熊了點算什麼?雖然世人都吐槽熊孩子,但是大部分人在出身社會之前,都學不會看人眼色,更學不會三思而後行。
甚至一些人已經工作很多年,還經常得罪人。
可是太子畢竟生於這個年代。別人得罪人,大約就是自己過的不順。太子若是老得罪人,嚴重的可能連命都保不住。
凌蔚把太子拉到自己身旁做下,揉了揉他的頭頂:“殿下呀,臣就問一句,陛下教導殿下,是不是常說殿下乃國之儲君,身份貴重,不需多想。”
太子想了想,小聲道:“孤在宮中也常因為瑣事可能和其他兄弟有過小過節,孤曾經因為心中不安向父皇懺悔,父皇的確如此說過。父皇還說,孤身份與其他皇子不同,凡事不需多做計較,需他們尊重孤。”
凌蔚黑線,果然不錯。他繼續問道:“皇後娘娘是否也教導殿下,凡事不用擔心,自有陛下和娘娘做主?”
太子點頭:“母後說過,遇事不用多想,父皇和母後總會解決的。”
凌蔚更加黑線。這帝後寵兒子如出一轍啊。他又問道:“殿下身邊似乎從未出現過勸誡的人?”
太子愣了一下:“宮中下人,怎能多口舌?”
凌蔚嘆氣:“果然如此。”
太子忐忑道:“有什麼不對嗎?”
“沒什麼不對。”他能怎麼說?說帝後不對?
“瑾堂肯定有話說吧。”太子拉了拉凌蔚的袖子,小聲道,“瑾堂說的勸誡……只有太傅做過。只是太傅總說些孤聽不懂的話,孤也不認為太傅說的是對的。”
凌蔚繼續嘆氣。也是。在宮裡敢勸誡太子的人,除了帝後,也只有太傅了。但前太傅是個不靠譜的,太子沒學到什麼東西,也……可以想像。
“可是孤有瑾堂不是嗎?如果孤做錯了,瑾堂會告訴孤吧?”太子低聲詢問道。
凌蔚撲哧笑了:“臣要是勸誡過多,殿下會不會厭惡臣?”
“不會,瑾堂對孤好,孤明白的。”太子見凌蔚臉色終於好看了些,松了口氣,聲音也大了些,“所以瑾堂快說吧,孤哪裡做的不好。”
凌蔚又揉了揉太子的頭:“這些事本不應該臣多嘴多舌。為人處世之道和為君之道類似,都應由皇上言傳身教,並由太傅諄諄教導。只是陛下公務繁忙,太傅之位又暫時空缺,倒是耽誤殿下了。”
“那瑾堂說?”
“臣逾越。”
“不逾越不逾越。”太子搖頭,“瑾堂不說,就沒人肯對孤說了吧。”
凌蔚驚訝,太子之言居然露出一絲落寞。或許這小胖子並非表面上表現的那麼不諳世事?
“那殿下都這麼說,那臣就今天之事,一件一件講給殿下聽。”凌蔚停頓了一下,“太子可知挑釁之人為誰?”
“周圍有人說過其名字,似乎姓謝?”太子愣了一下,大聲道,“難道是那個謝家?!”
“是。謝霖安為謝府二房嫡子。”凌蔚躊躇了一會兒,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太子低聲道:“而劉祺為孤表兄,呵呵,原來如此。”
凌蔚略過這個敏感話題不提,道:“臣這次讓謝霖安難堪,謝霖安會對臣印像如何?謝家會對臣印像如何?”
大皇子和謝貴妃,又會對我印像如何?就算自己報上了帝後的大腿,但大皇子畢竟也是君,對付他這個小嘍啰,只需要伸出指頭指一下,就有無數人為他出氣。
若是凌蔚已經通過科舉,當上進士,授予官職,那麼大皇子對付他也要掂量一下。畢竟他有實職之後,身份地位就有所不同。
而現在,他只有一個最低等的爵位。至於凌家……看他爹那模樣,他還真擔憂到時候會不會有人為自己出頭。即使大哥和他關系已經緩和,他仍然對凌家有著不信任感。或許公主娘回京了,情況會好一些吧。
凌蔚並非想低調。若這次不是謝霖安,他打臉也就打了。在科舉之前揚名,對他也有好處。他本來就想刷文名,刷文名就是通過一次次考試和一次次打臉完成的。
只是打臉也要分對像,哪怕是其他世族勛貴,也比大皇子外祖家來的簡單。
“孤、孤立刻進宮跟父皇說!”太子終於想通了,自己的一時衝動會給凌蔚帶來多大麻煩,忙急道。
“說什麼說?說了之後,反而顯得臣小雞肚腸,殿下杞人憂天。”凌蔚笑道,“你能想到這一點,已經不錯了。回去拿出你平時的熊樣子,用最得意最炫耀的語氣把今天這件事告訴陛下,明白嗎?”
“孤做得不對,為什麼……”太子不明白道。
“殿下四書五經已經通讀過,也可以學點其他東西了。”凌蔚轉移話題道,“待下次臣入宮,教殿下讀史可好?”
“瑾堂教什麼,孤就學什麼。”太子疑惑道,“瑾堂為何不解答孤的疑問?”
“有些話,臣不能說,說了也沒用,要殿下自己想明白。若殿下自己想不明白,其他人多說也無用。”凌蔚道,“不過為了讓殿下能想明白,臣會陪著殿下去歷史中看看其他人是如何做,如何想。”
“夫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太子吶吶道。
“在史書中,看歷朝大事,殿下能明白其興衰緣由;而看人物傳記,則能通過他人得失,反省自身得失。”
“殿下目前身邊沒有能勸誡的人,那就只能靠殿下自己勸誡自己。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殿下也可三省自身,在入睡之前,細思一天所作之事。很多事,在事後重新想一遍,就能悟出不同的教訓。”
“孤明白了。”太子點頭,“瑾堂……這次……孤很抱歉。”
“讓臣想想,殿下這次之所以這麼衝動,是聽到臣和秦|王殿下所說,謝霖安可能出老千的事了吧?”凌蔚笑道。
太子皺眉:“是。劉祺和趙圭都是多學之士,能和瑾堂交好,不愧為今科探花和傳臚。若謝霖安要與之比拼,那就堂堂正正的來,如此歪門邪道實在是令人不齒。孤……就想著,若是瑾堂,定能使其挫敗。孤一時氣憤,既沒有詢問謝霖安身份,也並不知謝霖安和劉祺之間過節,更沒細想瑾堂處境,是孤不對。”
“讓臣再猜猜,殿下說好了安靜,但最後忍不住又出聲,是否是因為眾人紛紛說殿下小孩子不懂事的緣故?”
太子臉紅:“孤、孤自小到大,除了被於太傅嫌棄過,還沒被任何人嫌棄過!連孤的父皇和母後都誇孤!那群書生居然說孤不懂事,明明是他們眼瞎,連謝霖安用心卑劣都看不出來!”
“噗……好了好了,別激動。”凌蔚道,“但是以後殿下遇到這種事還多呢,越是身處高位的人,越是頑固。或許殿下你是對的,但是或許別人都說你是錯的,這時候該如何?陛下每次朝政,都有不少人出來唱反調。難不成你次次都要激動?”
“還有人敢跟父皇唱反調?”太子瞪圓了眼睛,“瑾堂別騙孤!”
“常有的事。陛下那個位置高高在上,一舉一動都有人頂著,連飯菜都不能多吃一口,睡覺都不能多睡一分鐘,更何況朝中大事?雖說臣不上朝,但也知道,在朝會時候,各位大人還會大打出手。以殿下現在性格,見著底下大臣都打起來了,估計自己也要擼袖子上了吧?”凌蔚調侃道。
太子風中凌亂,搖搖欲墜:“還打架?在上朝的時候打?”
“太子不曾問過陛下朝政之事?”
“孤還小,父皇說孤還不用操心這些煩心事。”太子老實答道。
凌蔚瀑布汗。陛下啊陛下,你這到底是太寵太子,還是對太子不滿?太子又並非尋常人家孩子,九歲了還小,那你准備什麼時候教導?就算是勛貴人家,九歲時候,也至少要學著處理身邊的事,不然以後成家之後,豈不是手忙腳亂?
“殿下……待下次臣進宮,還是從史書開始學吧。”凌蔚無奈道。
太子點頭:“讀了史書,孤就能明白瑾堂所說的道理了嗎?”
“多讀書,總會明白的。”凌蔚答道。
太子繼續點頭:“聽瑾堂的。”
凌蔚又和太子說了一會兒話,見太子疲倦了,又守著其小睡了一會兒,自己拿著一本書在床頭發呆。
黎膺回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因有宮人來接,黎膺並未親自送太子進宮。畢竟即使他是王爺,宮門下鑰之後,他也不好出來。
待太子離開之後,凌蔚走到黎膺身旁,問道:“太子今日所說加開恩科之事,卻有其事?”
黎膺沉默了一會兒,道:“還未說准。”
未說准,那就是確有說過?凌蔚臉色一下子沉了。
怎麼總覺得……是個坑呢……

  第三十二章

黎膺見凌蔚沉默了,有些不自在道:“瑾堂不用擔心,總歸不是壞事。”
“也是。”凌蔚做了一下深呼吸,勉強笑道,“反正,我也已經……”
入坑太深了。
就這麼傻傻的摻和進皇家的事,真是……
但是不摻和又能如何?他一個沒背景沒靠山的人,唯一能抱上的大腿就是帝後。而抱上帝後大腿的途徑,就是刷這些尊貴的小孩的好感度。
他之前以為孩子們還小,或許自己能在他們長大之前,就已經積累出足夠多的底蘊,可以從泥潭中脫身。
但是沒想到,皇帝陛下不按牌理出牌。
一般人,會想著讓一個不及弱冠的少年,去給自己太子當老師嗎?
陛下就能!
凌蔚雖然覺得這推測有些太過自戀,但是他隱約覺得,這次加開恩科,或許真的和他有關系。
不過既然自己已經陷了進去,那麼這也不是壞事。
現在自己只是個童生,就算教導皇子們也是有實無名。等自己考中了進士,那麼就能變成有名有實。哪怕太傅這官職還不大可能落到他頭上,但是一個侍讀學士、侍講學士總是跑不掉的。到時候,而有了這一層身份,他的勸誡就不再需要小心翼翼。但這前提是,他至少名列三甲。
進士並不會立刻授予官職,立即授予官職並留在京城的,只有前三甲,後面的進士能不能留在京城,就要靠關系和運氣了。
大晏的殿試前三甲並沒有固定的官職,但基本上,前三甲都會進入翰林院,或成為編修或者修撰,或成為天子或者太子講讀。而有後一種待遇的人,通常不是在科舉之前就已經名揚,就是勛貴人家,皇帝早就知道這麼個人。
凌蔚符合後一種,現在正在努力爭取前一種。
但這大前提是,他得考中前三甲。若考不上,對他寄予極大希望的皇帝陛下估計會很失望。而在封建社會,讓皇帝很失望了,他的日子估計就不好過了。
“瑾堂不用擔憂。”黎膺除了這麼安慰,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段時間的相處,他也看出凌蔚雖然有時候會做出世人所不理解的傻事,但有時候又比常人來的更通透。他能看出來,凌蔚在下一次秋闈春闈中必須取得好成績,那麼凌蔚自己也能想到。
雖然凌蔚高才,黎膺並不擔心以凌蔚的才華,考不出好的成績。但是世事無絕對,如果發生意外怎麼辦?
凌蔚壓力大,也是理所當然。
但現在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了。而且以黎膺看來,早一點科舉,也對凌蔚又好吃。無論給魯國公府分家的事披上了多麼光鮮的外衣,但明眼人都知道凌蔚和魯國公府沒多大關系了,至少魯國公對這個兒子並無感情,那麼凌蔚就沒有可以借的勢。
雖然皇上能保護凌蔚,但是凌蔚自己的地位才更加至關重要。皇上有皇上的苦衷,只能大面上給凌蔚保護,比如額外給了凌蔚一個最低的開國縣男爵位,能領取從五品上的俸祿,好歹在莊子鋪子有收成前,有了其他收入來源,並且由民變成了官,不會受到普通官員欺壓。
但凌蔚和皇宮走的越近,其將面對的“敵人”也就越強大,一個男爵顯然不夠。而科舉晉升的人清貴,若能考得前三甲,更是讓人不可小視,皇上也能名正言順的重用凌蔚。
在凌蔚的實力足夠的情況下,自然越早考得進士越有利。
凌蔚顯然也想通了,神色好了不少:“這次狀元樓之行,皇帝陛下估計又會踹我。”
黎膺見凌蔚已經轉移話題,也跟著道:“這次是太子不對……皇兄和皇嫂……都太寵太子了。”
凌蔚挑眉:“太子為一國儲君,太寵並不是一件好事。陛下和娘娘應該也明白的。”
黎膺道:“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皇兄……之前做太子的時候很哭,待他有了太子後,自然就不願意太子太辛苦。拋去身份不提,皇兄和皇嫂,也不過是普通的父母。”
可他們不是普通的父母啊。凌蔚心道。
多少太子,都是栽在了“普通的父母”手中?在太子年少時,帝後作為普通的父母寵溺無度;待太子長大了也長歪了的時候,普通的父母就該為身份讓路,若是這時候皇後去世或者失寵了,太子的處境就岌岌可危了。
縱觀史書,這種例子比比皆是。賢明的君王不一定能養出賢明的繼位者,即使大部分時候,太子都能安然繼位,但繼位之後也不一定是好皇帝。
比如周朝成康之治後緊接著就是昭穆時代的衰,漢朝宣帝中興之後其繼任者漢元帝柔仁無能,三國劉禪更是虎父犬子的傑出代表,即使有諸葛亮的孜孜教誨,還是爛泥扶不上牆。
後面幾個朝代更不用說真是代代都能詮釋皇帝不會教兒子的真理。唐太宗和長孫皇後可是千古明君賢後,而他們的兒子李承乾,只能讓人長嘆一口氣;明太祖是個千古狠人,其親自教導的皇太孫朱允炆卻優柔寡斷。
說起來,凌蔚還要慶幸小胖子在帝後如此寵溺下,還沒長歪。其熊的程度,也就是普通富人家的嬌寵孩子而已。而且小胖子聽得進勸,會反思自身,三觀基本比較正常,學東西也快。在幾乎沒人教導,只有一味寵溺的背景下,小胖子長成這樣,真的只能說帝後的基因好。
但再這麼寵下去,就算太子之位不會動搖,但當他繼位之後,這大晏王朝的盛世之景能不能維持下去,都是個未知數。
凌蔚覺得,若自己真的上了賊船(雖然現在看起來,已經差不多一只腳已經踏上去了),還真是任重而道遠。
“皇兄一向……比較寵。我也是皇兄帶大的。”黎膺小聲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最艱難的時候,皇兄即便餓著肚子,也要先讓我吃飽。”
凌蔚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等等,陛下之前是太子吧?你也是皇子吧?”
怎麼聽起來不像是皇後嫡子過的生活,倒像是貧苦人家?還吃不飽?普通小康家庭的嫡子,也不會吃不飽吧?
“瑾堂經常進宮,多了解一下前朝之事,知道些忌諱,還是必要的。”黎膺提醒道。
前朝舊事?黎膺所說的前朝肯定不是指前一個朝代,而是先帝之事吧?凌蔚絞盡腦汁想著,能有什麼舊事?好吧,他確實沒怎麼關注。
可都是宮廷舊事了,他問誰?老師會說嗎?老師應該知道吧?唉,要是公主娘回來了,問公主娘是最好的。要不問大哥?大哥應該知道吧?
黎膺似乎並不想多說,兩人一起用完了晚飯,黎膺又和凌蔚一起看了一會兒書之後,才回到自己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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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由於皇帝帶著一家人去京城郊外某座別宮避暑,凌蔚難得有一個小長假。
他想起前一天黎膺所說的事,便驅車去了趙府,想詢問一下老師是否知道加開恩科的事,外帶旁敲側擊一下先帝之事。
“你倒是消息靈通。”趙昭似笑非笑,“確有此事,估摸下次上朝就能確定下來。你可知是誰提出的嗎?”
“老師你?”凌蔚實在想不出其他的人。
“要是我提出的,待你高中,豈不是有人說我徇私。”趙昭拿著扇子敲了凌蔚一下,“是於侍郎提出,先帝時因戰事,曾停了幾次科舉,耽誤了許多學子。如今去年北疆大勝,剛又傳來東南大勝,應大赦天下並加開恩科,以示與民同樂,普天同慶。”
凌蔚愣了一下:“我還以為和我有關呢,看來是我多慮了。”
趙昭對著凌蔚又是一下:“當然是為了你。”
“可是我並不認識於侍郎。”
“蠢得你!”趙昭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凌蔚一眼,“於學國的事是不是你求的情?為此還被罰跪?《三字經》和《千字文》是不是你寫的?皇上和於美芝一同作序,皇家對於家不滿的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估計於美芝也以為這是你的提議。”
“所以說,於侍郎這是……還人情?”凌蔚好奇道,“於侍郎不是……很正直?”
“正直是正直,但是人情世故還是懂的,不然能當上禮部侍郎?”趙昭冷哼,“你幫了他家這麼大的忙,這樣就想把人情還了,還真是便宜他了。”
凌蔚冷汗。其實根本沒幫過忙好吧?什麼下跪啊、求情啊,根本沒有的事。《三字經》和《千字文》的作序者也不是自己提出來的,怎麼就歸功於自己了呢?說起來,都是皇上施恩,結果他撿了便宜。
當然,就算白撿便宜,他也不會推脫。推脫就是傻子。
“好了,恩科這事十拿九穩了,從今天起,老夫出題,你破題作文,每天五篇!”趙昭嚴肅道。
凌蔚摸摸鼻子。每天兩篇變成了每天五篇。得,反正字數不多。
“那個,老師,我還有事問。”凌蔚小心翼翼道。
“什麼事?”趙昭狐疑道。
“昨兒個秦|王殿下對我說,我經常入宮,找人詢問一下,前朝,咳咳,舊事比較好。”
“前朝?”趙昭問道,“什麼前朝?”
“就是……當今聖上,還在當太子的時候……”凌蔚眨巴眨巴眼睛,“我屋裡長輩不在,只能問老師了。若老師不好說,我再寫信詢問母親。只是寫信……一來一往,時間就有些長了。”
“這個啊。”趙昭捋捋胡須,“也沒什麼不可說的。先皇後早逝,先帝寵愛奸妃,差點亂了綱常。當今聖上外平兵亂,內護幼弟,甚是辛苦。你只要記住,一切以當今聖上之意為主,遠離魏家和……漢王、平昌公主一家即可。若有人提起,你也要知道自己的態度。”
魏家?這個凌蔚倒是聽說過,這也是勛貴之家,其女為前朝末代皇帝寵妃,後入了先帝的後宮,任貴妃,有一子一女,正是漢王和平昌公主。
亂了綱常?難道是指廢嫡立庶?或許,先帝還有想立魏貴妃為後的心思?先皇後早逝,先帝又有寵妃,這太子無論是能干不能干,地位都岌岌可危。歷史上為了寵妃廢太子的事還不少見?那些太子被羅織各種即使從史書中讀來,都覺得荒謬的罪名,甚至連罪名都沒有,之後下場更是凄慘無比。
凌蔚只知道當今皇上從太子一路走來,應該是順順當當。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回事。
他決定以後多留心一下那漢王和平昌公主的事。雖說皇上地位穩當,但既然黎膺提出來了,那就是還有什麼么蛾子沒能處理完。
“你也不用多想,只要一心一意跟著皇上,就沒有問題。”趙昭道。
凌蔚道:“明白明白,我一顆紅心向著當今皇上,絕不偏移!”
趙昭無語的看著凌蔚。這話似乎並沒有什麼不錯,但怎麼聽起來就是這麼不對勁呢?於是他再次上手,用扇子敲了敲凌蔚的腦袋。反正他是老師,可以隨便敲,想沒想明白都可以敲嘛。
.......................................
皇帝陛下這一避暑,就走了十來天。不過這段時間政事也沒有停歇。雖說沒有上朝,但常召官員上避暑山莊議事。待回宮之後重新上朝,那開恩科的事就定了下來,京城學子歡呼雀躍,摩拳擦掌,似乎個個都有希望考上似的。
大晏朝的恩科和一些朝代所開的那種純粹施恩,只要會試通過,殿試就必中的恩科不同。大晏朝的恩科只在於不按照三年一考的時間,多開一次考試而已,其他規矩和平常科舉並無不同,所以恩科進士和平常進士也並無不同。
說白了,只是加考一次而已,並不會放水。
按照聖旨上寫的,今年就要加開秋闈,明年春闈。而下一次科舉考試,則仍然是往常時間,不做改變。即秋闈在一年後,春闈在兩年後。
這幾年,估計是學子們的歡喜年了。
皇帝加開恩科,凌蔚的事只是□□,其重要原因,還是現在的大臣有前朝的、有先帝的,皇帝自然想一並換掉。而科舉取士,培養一大批忠於當今皇帝的官員,再調|教幾年,正好補上缺口。
凌蔚肯定是要參加今年的秋闈的。距離秋闈也沒有幾個月了,他現在正在被趙昭的魔鬼訓練套餐折磨著,什麼偏題怪題都見識過了。也還好他過目不忘,無論那題再偏,都能記憶中搜尋到其出處,所以並不算多難。
趙昭見偏題怪題對於凌蔚而言並不算問題,便開始要求其卷面的整潔和文字的正確,只要有一處錯誤,就立即重寫。讓凌蔚神經高度緊張,下筆時條件反射的精神集中,下筆速度也越發的快。
凌蔚從未間斷練字。因在現代時,他便臨摹的瘦金體的字帖。雖不敢說得其骨髓,但也算是像模像樣。用毛筆後臨摹眾多字帖,在練好文字骨架之後,凌蔚放開字帖所寫的字體,也是他已經習慣的瘦金體。不知道是不是所用書寫工具的不同,也不知是不是所花的功夫的不同,凌蔚的字終於有了幾分神韻。趙昭也贊嘆不已。並說若再過些時日,其字體大成,說不得能成為書法大師。
書法大師什麼凌蔚暫時不想,只是瘦金體作為楷書的一種,用於科舉最大的好處就是字體工整清楚,考官看著也不費勁。
在科舉時,哪怕草書寫得再好,也不會有傻子用草書答卷。
在大晏朝,字的好壞也會影響考官的判斷,並不像明清時期那樣,要求千篇一律、毫無個性的台閣體。趙昭見凌蔚詩詞無問題,策論也無問題,想了想,也就只有書法是短處了。
於是其他考生在絞盡腦汁作詩作文時,凌蔚卻在加大勁兒的練字。這在考生中,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件事被趙圭傳了出去。與這個趣聞傳出去的,還有凌蔚在狀元樓所寫的那三首詩詞。
凌蔚那三首詩詞已經傳遍京城大街小巷,並被譜成曲子傳唱,朝著京城之外傳播。只這三首詩詞,凌蔚已經被冠以了善詩詞之名。
普通讀書人能有一首詩詞傳世就已經算作難得,凌蔚這三首詩詞都被各學問大家贊賞,說有傳世之風。凌蔚詩詞之名,不遠播都不成。
凌蔚的老師趙昭也善詩詞,但其情之所至,感有所發,最厭惡無病□□。因此有著不願鬥詩也不願聯詩的怪癖。最先見趙昭如此,有不少人說趙昭假清高,或者自卑才華。後來趙昭名望越來越高,流傳的詩詞佳作也越來越多,才讓那些人閉上嘴。
而現在,雖說鬥詩聯詩仍舊是宴會上讀書人娛樂之一,但也都公認鬥詩聯詩只是娛樂,除非正好情景交融,不然做出好詩詞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凌蔚師承趙昭,有趙昭的怪癖打頭,他說他也不會鬥詩聯詩,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他可是趙昭的關門弟子,關門弟子向來是收徒者最滿意的人。凌蔚和趙昭怪癖類似,在很多人看來,那是理所當然。
只是凌蔚臨近科舉,不練詩不練文,反而去練字的做法還是讓一些讀書人很是不舒服。說凌蔚狂妄自大的人也不少。不過也有人苦笑,這學生學什麼,那是老師決定的。讓凌蔚練字,也是趙祭酒的主意,哪是凌蔚狂妄?若說狂妄,那也是趙祭酒狂妄。
後來後一種說法變成了主流,特別是一些學生在聽其老師嘟囔之後。似乎是趙祭酒不止是讓凌蔚專心練字,還經常跑到老友或者宿敵那裡去晃悠,嚷嚷“我讓我學生好好准備科舉專心練字,你學生呢”之類極其欠扁的話,讓其他人好一陣惱怒。
而趙祭酒本身在學問界的地位就非常高,他的話也被很多人認為准則。並且他的學生,幾乎沒有掉出二甲前三的。趙圭這成績,只能算是中等。所以趙祭酒不只是學問大家,還是一個很好的老師。甚至被他教導而沒有收徒的人,科舉也都是一次性過。這在科舉中,也十分難得。
有多少考生頭發蒼白,連童生都考不上?
因此趙祭酒的話,就被別人奉為真理。說凌蔚狂妄的人少了,視凌蔚為勁敵的人則多了。
特別是在狀元樓被凌蔚落了顏面的謝霖安。上一次他臥病錯過會試,打造好的聲勢浩大的局面瞬間泡了湯。這一次開恩科,他可是卯足了勁兒,要在明年春闈中拔得頭籌。
他還挺得意。上一屆人才輩出,但這一屆恩科,至少在京城中,難以有才華和他匹敵的,就算京城之外有黑馬殺出,自己抱住前三甲的位置也是妥妥的。若是得了探花,就是和劉祺等同;若是得了榜眼或者狀元,豈不是就超過劉祺了?
所以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說不准自己運氣真的好。
但是他還沒得意多久,凌蔚的名聲就傳了出來,而且因為他狀元樓的失利,明明只是個童生,聲望比他這個舉人還高。甚至每當有人說謝霖安多厲害多有才華的時候,十有八|九會加一句,那凌蔚,可是比謝霖安更厲害,至少在詩詞方面,謝霖安無法與之相比。然後就是狀元樓之事,傳聞越來越廣。
偏偏趙圭和劉祺不要臉不知恥,每當有人問起凌蔚,都連連稱自己“多不如也”,劉祺甚至道,“若趙祭酒未收瑾堂為徒,則其必為某小師弟”。
劉祺敢說這種話,那肯定是於侍郎肯定了的。
於諍在讀書人心中的地位和趙昭差不多,甚至不比於學國差。當然,若比起教書育人,那於諍和趙昭就超過於學國太多,於學國至今未能教出一個得用的學生。連於諍都肯定了凌蔚,那更加顯出凌蔚的不凡。
而“不凡”的凌蔚則滿心無奈。怎麼他就被架起來烤了呢?這到底是為什麼呢?好吧,其實這也沒多大關系,只要他能高中……咳咳,三元及第,那名望不但會穩定下來,還會更勝一籌,說不得剛得到狀元,就能被人奉為大家。
但是關鍵是他得三元及第啊!都被架的這麼高了,他甚至連考第二都會有人說三道四了!
這種局面肯定是人為操縱的,這到底是哪個混蛋的主意?!
(黎隸鼻子一癢:“阿嚏!這大熱天的,朕難道還能感染風寒?”)

  第三十三章

凌蔚呼哧呼哧的練字(?)備考,忽然有一天被他老師詢問,是想被舉薦進國子監成為監生後再報名參加秋闈,還是下場考一場院試,得了生員資格再去。
凌蔚一愣,他都忘記自己只通過了童試前兩場,還沒獲得生員資格了。
前面說過了,在童試中,未滿十五歲稱幼童,只考默誦經義即可。但凌蔚年齡不湊巧,考完前兩場之後,發現下一場院試碰巧自己過了十五歲,要考其他內容了。
這也不怪凌蔚,他對自己的生日向來記不太清楚。記得清楚地公主娘又走了,他那時候和大哥不睦,大哥也自然沒想起他的生日,所以待知道恰巧錯過時間的時候,被他老師好一頓抽。
因著凌蔚其他內容沒備考,為了保險起見,趙昭就讓其緩一年再考。
作為他趙昭的學生,即使是院試,也得考個好成績。別說低空飛過,中空飛過都不成。
今年加開恩科,但院試每年都有,凌蔚參加完院試之後再參加秋闈也不遲。即使不參加院試,他也可以進國子監。
雖說趙昭更希望凌蔚挨個兒的考,但也知道皇帝陛下把凌蔚架在了火上,不算殿試,院試秋闈春闈連考三次,就是三次都得取得第一,那壓力實在是太大。若是進了國子監,取得監生資格後可以直接參加會試,少了兩次考試,也少了許多壓力。
省下考試的時間,還能多復習……咳咳,多練一段時間的字。
黎膺也勸說凌蔚進國子監,這樣考試壓力會小很多。
不過凌蔚還是決定去考考。
作為一個現代社會的考霸,在學校的時候就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中考高考四六級還有考研,他經歷了這麼多考試,得出的經驗就是,甭管平時學的好不好,臨場發揮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所以有人平時成績尚可,一到大考就總是比平時成績好;有的人卻平時考試都拿第一,到大考就蔫了。
凌蔚雖說不上是考試型選手,但抗考能力也不錯的。
這臨場發揮,除了運氣因素之外,最重要的是抗壓能力。沒看許多考生都是壓力過大,考場發揮失利?更別說古代這種決定一生的考試,很多考生在考場上就直接瘋了。
凌蔚雖說也知道一場場考試壓力過大,但若他沒有經過前面考試的磨練,直接進入會試考場,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不習慣古代的考試環境和考試規則,繼而考試失常。
院試和鄉試,畢竟比會試和殿試的壓力要小得多。凌蔚雖說自己有練習考試的內容,但畢竟未曾真槍實彈的練過。他就想以每一次考試作為練兵,以免會試時手忙腳亂。
至於是不是會失利……哪怕前面考試失利,只要不是太差,後面會試和殿試能夠拔得頭籌,在世人眼中,自己肯定只是發揮失常,畢竟世人總是關注最後的結果。若是會試直接考砸,那就真的是全完蛋了。
聽凌蔚這麼分析後,趙昭雖然對凌蔚用院試和鄉試來“練手”的說法用扇子敲了他的腦袋好幾下,但也認可了他的想法。
黎膺在知道後,提出這段時間暫且由他管理凌蔚府上內務的事。
“瑾堂不用擔心俗物,專心備考就可。”黎膺道
凌蔚府上就他一個主人,雖說有管事在,但總有些事需要過問他。雖說不忙,但瑣事惹人心煩,特別是看著銀錢嘩嘩嘩的流走,而自己的收入完全跟不上的時候。如果能一心備考,不用擔心其他事自然更好。
只是黎膺畢竟是外人,讓他幫忙管理府上的瑣事什麼的,是不是不太好?但他轉念又想,不讓外人管理自家的家務事,也是因為防備之心。但是他有什麼可防著黎膺的?他連下人們都是黎膺找來的。況且他還管著黎膺一半茶園呢。
所以沒考慮多久,凌蔚就同意了。
“我們來往甚密,總是從大門頻繁進出也惹人注意,若是瑾堂出仕以後,更加惹人口舌。”黎膺又道,“不若另開一扇側門進出,避開別人耳目。”
凌蔚一聽,頓時覺得好有道理。即使是私人到訪,因為黎膺的身份,每次他都要開正門迎接,確實弄得太過引人注目。既然黎膺自己都不願意走正門了,那另開側門也沒什麼吧?
“況且我總是要再去邊疆的,到時候王府之中無人做主,每次快馬加鞭將瑣事報於我,也太過繁瑣。以後也勞煩瑾堂幫忙看護一番。”黎膺誠懇道。
凌蔚點頭:“交給我即可。”
都幫人把那麼大的產業都管了,不就是一座王府,大概就是看看打掃的干不干淨,下人的月錢發的如何吧,管管管。
黎膺微笑:“那就勞煩瑾堂了。”
凌蔚看著黎膺臉上淺淺的酒窩,手指蠢蠢欲動,好想上手戳一戳:“不勞煩不勞煩。”
等黎膺真的去邊關之後,凌蔚才知道,黎膺所說的“勞煩”,真的即“勞”又“煩”,事情多的令人發指,根本就不是一座王府的瑣事!好吧,或許也是一(整)座王府的瑣事,黎膺並未說錯……
不過現在凌蔚很高興的看著黎膺讓兩個府中的工匠把相鄰的一面圍牆上打了個門,還把大門的地方做了個雕花拱門的樣子,看起來像是普通裝飾雕刻。誰也想不到,那門是可以打開的。
府中的人都是簽了賣身契的,就算沒簽,也不敢出去亂說主人家的事。黎膺和凌蔚各持有一把鑰匙,可以不經通報直接去對方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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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膺想到不讓凌蔚被瑣事煩惱,最近和凌蔚感情越發融洽的大哥凌韞自然也想到了。
凌韞現在每個月都會和凌蔚兩聚兩三次,對著凌蔚吐槽一下那個除了公事之外其他都不靠譜的渣爹。
他也想著讓凌蔚安心讀書,便提出讓凌蔚在考試這一段時間都住回府上。府上有程鸞照料,凌蔚會舒心許多。再說了,科舉每場考試,都是要准備很多東西的。科舉結束,也要人在外面接著的——考場的環境可不太好,很多嬌生慣養的讀書人出來就病倒了。凌韞想著凌蔚年輕,肯定准備的不周全。
不過當他知道有黎膺代為打理之後,就高高興興驅車回府了。
“這……是不是不太好?”程鸞則覺得,這事怎麼有些不對勁。
“有什麼不太好,王爺都說了和凌蔚相交莫逆,代為打理有何不可。”凌韞感嘆,“有了王爺相助,即使是父親也沒法再欺負二弟了,甚好,甚好。”
“可是這內務之事……”還是覺得不對勁啊,很不對勁啊!
“王爺和二弟感情真好啊,有王爺看護著,就說明皇上也看護著,二弟這次科舉定吃不了虧。”凌韞繼續感嘆,“且不能拂了王爺好意。”
是……是這樣嗎?雖然程鸞覺得滿心的不對勁,但丈夫都這麼說了,她也沒油反駁的余地。或許……真的是她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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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黎膺的幫忙,凌蔚確實舒心不少,考前緊張的情緒也緩解不少。
院試和秋闈、春闈一樣,都是考兩場,一場正試一場復試,十五歲以上考生,考的是經義、詩詞、時事策論、史論四科,每科一天,黎明前入場,即日交卷,並不在考場過夜。
凌蔚做好了艱苦奮鬥的心理准備,卻發現院試的考場其實環境不錯嘛,雖然考場紀律確實嚴明,帶進考場的東西也會被嚴格檢查,但並沒有沒有史書中寫的清朝科舉那麼變態,隔間也較大,可坐可臥,還有小火爐可以放置木炭燒水做飯。凌蔚此次專門帶了鍋碗瓢盆,新鮮蔬菜,還有腌制好的肉條,放置在一個放滿冰的小箱子裡,那冰開可以降溫。
而且,因為大家都是小隔間,所以見不到其他考生,凌蔚就覺得,氣氛也不是多麼緊張。
至於考試入場時見到那些緊張的考生,凌蔚向來都是無視的。
這人數,別說比起高考中考什麼的差遠了,連自己學校考試的規模都達不到,有什麼可緊張的。
古代人可沒經過凌蔚穿越前那麼密集的考試,錘煉出千考百煉的堅強心髒。所以凌蔚,估計是考場中,最輕松的考生。
而且第一場經義,也給了他很大信心。嗯,按照穿越前培養出來的非常好的考試習慣,凌蔚考前先檢查了自己的書寫工具,待發卷之後就先看了一遍試卷,發現裡面所考默寫填空果然自己都見到過,心中僅存的緊張感也沒了。
他優哉游哉的在草稿紙上把答案寫出來,檢查一遍是否有錯字之後,再用以完成書法作品的嚴肅態度,將答案謄抄在試卷上。看著自己那苦練出來的字跡,凌蔚滿意的點點頭。看見這麼一手好字,肯定能給考官留下很不錯的印像。
雖說經義試題夠多夠雜,但對於知道答案的人來說,那字數合在一起,也寫不了多久。而對於過目不忘的凌蔚而言,連思考的時間都不需要。因此即使凌蔚謄寫時拿出了對待書法作品的態度,寫完之後,仍舊才過了一個半時辰,那日頭還沒有完全升起來。
因為凌蔚最近實在是太過出名,所以監考的考官也挺好奇。所以監考官故意巡視了凌蔚所在的考場,卻發現凌蔚已經開始發呆。一看其桌案上,試卷的墨跡都已經干透了,顯然已經作答完畢很久。
監考官瞟了一眼凌蔚的試卷,在露出的那一頁試卷中,答案都是書寫滿了的。經義考試上考的內容,監考官丟掉考試許久,沒有經過專門的復習,所以也不一定答的完。不過就他知道的內容,凌蔚無一錯誤。而且就算答案記不太清楚,但管其字,也知其答題時不慌不忙胸有成竹。
監考官嘆一口氣。百聞不如一見,就憑這一手字,就知凌蔚果然名不虛傳。
若不看姓名,誰能相信,有這麼一手好字的人,是三四年前才開始學晏朝的文字?
其他事可看天賦,唯書法,除了天賦之外,更重苦功。
古代考試,可沒有提前交卷一說。所以凌蔚等的是百無聊賴,最後干脆慢吞吞生火做飯。因為馬桶在隔間內,雖說有厚厚的木蓋子蓋住,但難免有味道溢出來,所以凌蔚不敢多喝水,只是在渴了的時候潤潤嘴皮和喉嚨,做飯也是蒸的干飯。不過這一頓飯做出來,仍舊香飄四溢,讓許多考生心裡想罵娘。
監考官又被吸引了過來,滿臉無語的看著已經花了半個時辰小火蒸好飯的凌蔚,正把切好的腌肉和新鮮的蔬菜倒進鍋裡,呲啦呲啦的開始翻炒。
凌蔚見著監考官無奈的瞪著他,嚇了一跳:“這個……大人,考場不准做飯?”
監考官看著這個品級比他高還叫他大人的半大少年,扯了扯嘴角:“可以,只是別弄出太大聲響,打擾別人做題。”
凌蔚連忙點頭。還好菜已經做好。看來明天還是吃蒸菜吧。粉蒸排骨如何?正好新一批土豆成熟了,粉蒸排骨下面可以墊土豆。可惜不到南瓜成熟的時候,去年的南瓜剛成熟不到一個月就被吃光,不然南瓜粉蒸排骨也是不錯的。還有紅薯粉蒸排骨也很好吃啊,可惜紅薯也還不到收獲期。
那後天就吃梅菜扣肉得了。只是梅菜扣肉有些鹹,得多喝水。還是吃清淡點的吧,鹽焗雞似乎不錯,雖然用時長了點,但是後天考詩詞,肯定剩余的時間更多。
那大後天吃什麼?愁啊……
監考官問著凌蔚所做的飯菜的香味,很想說,即使你不弄出聲音,也非常打擾別人答題。就這香味,就讓人飢腸轆轆啊。
監考官也是一路科舉上來的,知道在考試時,就著涼水啃干饃的痛苦。在這種時候聞到噴香的飯菜味道,簡直殘忍的令人發指。
但考場上提供小火爐,本身就是讓呆在考場一整天不出去的考生們可以熱水熱飯用的,只是讀書人中別說極罕見有會做飯的,就算會,在考場中估計也沒人有那個閑心,甚至連熱水都沒心情燒(當然其中也不排除連熱水都不會燒的考生,這還是絕大多數)。
像凌蔚這樣,大老早就答完題,開始慢悠悠做飯的,監考官還真的從未見過。
嗯,做的飯無論聞起來還是看起來,都很好吃的樣子,似乎比酒樓裡的還精致些。
論還未出現的小炒的魅力。
白菜炒肉片,鼻端與味蕾的雙重誘|惑。
此時還不到換班時間,監考官腹中也空空如也,雖說他可以拿出糕點果腹,但是看著聞著這一道從未見過的佳肴,他也有飢腸轆轆之感。但作為監考官,他又不能去問學生要吃的,最後只能眼不見心不煩,掉頭離開。
離開之前,他在心裡為凌蔚周圍隔間的考生默哀。
而凌蔚看著監考官走了,松了一口氣。吃飯的時候被人瞪著,那多尷尬啊。他將已經曬干的考卷仔細的折疊起來,放在桌案一角,用絹布蓋上。然後在另一邊放好筆筒等東西隔住,以免飯菜水杯不小心滴落在試卷上。然後才把麻布鋪在桌面上,小心翼翼的把飯菜端上去,美美的開始享用自己的飯菜。
吃完飯洗完鍋碗瓢盆又上了一次廁所後,那時辰也就剛過午時,凌蔚繼續百無聊賴的等考試結束。本來他想午睡一會兒,但是想起電視劇中那些睡覺過程中試卷被掉包被污最後沒考上的戲說故事(其實並不會),決定還是一邊打瞌睡一邊守著試卷吧。
等交卷的時候,凌蔚已經在心中默背了好幾本書了。
考試如此無聊,凌蔚很是無語。
而監考官也同樣無語。
經過上午的監考官的科普,所有考場的監考官都知道凌蔚在考場做飯,導致左右考生心思浮躁,連監考官心思都浮躁了的奇葩事跡。
無語之外,他們心中又有些酸溜溜的。果然是高才之人,他們科舉的時候,冥思苦想不說,到交卷時候也未必能答完所有題。而凌蔚則早早的完成了所有試題,並且看那樣子,似乎還非常有把握,簡直讓人羨慕嫉妒恨。
凌蔚第一場考試出場的時候,凌韞、趙圭、黎膺都在門口等著。看著凌蔚精神抖擻的從考場裡出來,和周圍腳步虛浮的考生形成鮮明對比,三人“瑾堂辛苦”這句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然後他們聽著凌蔚說考題很早就答完,在考場中無聊的想瞌睡,給自己蒸個白米飯炒個白菜肉片還被監考官說不能弄出聲音影響別的考生考試,實在是壓力山大。
三人默然無語。你說的這話,似乎聽不出哪裡有壓力的樣子。而且我想監考官所說的影響考生,絕對不是指炒菜發出的聲音吧……
“考試題那天怎麼辦,肯定更無聊。”凌蔚皺眉嘆氣,“要不我帶面粉去,下午蒸點糕點?這個比較花費時間。”
三人:“……”
得,你開心就好。不過估計你左右的考生都會很不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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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考試,果然讓和凌蔚同場的考生都記憶深刻。
凌蔚說的第二天吃粉蒸排骨,他就真的吃的粉蒸排骨。
雖說第二天考的是史論,但對於所有史書都了然於胸,任何典故都信手拈來,議論文寫作還經過高中大學研究生多次摧殘的凌蔚而言,簡直是小菜一碟。就算他為了讓史論更好看一點,采用的是駢體賦,想優美的詞句和排比句花了些時間,但草稿寫完的時候,也還不到午時。
這一篇文章也就千余字,寫的時候花時間,謄寫的時候就不花時間了。仍舊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凌蔚又答題完畢,檢查幾遍之後,就把試卷攤開晾著,開始做飯。
中午仍舊吃的是白米飯,蒸米飯的之前,凌蔚拿出冰塊箱中早就切好並泡去血水,再放入姜蒜黃酒以及自己調配的五香粉腌制,並裹好米粉的肋排,以及削皮切塊用少許鹽拌均勻的土豆塊,放入碗中。碗下面墊著土豆塊,上面整齊的碼著排骨。然後他拿出特別讓工匠打造的雙層蒸鍋,下面放入水和大米,上層放著排骨,待米飯蒸好的時候,排骨也蒸好了。
因為蒸的時候蓋著鍋蓋,並沒有太大的氣味散發出來,左右考生剛松了口氣,以為凌蔚總算放棄在考場上做飯。但凌蔚揭開鍋蓋的那一刻,那香味又開始勾引人肚子裡的饞蟲,並且再次把監考官吸引過來。
監考官和正夾著一塊排骨的凌蔚對視了一會兒,無奈道:“慢點吃,別污了試卷。”
凌蔚一個勁兒的點頭,跟小鳥啄米似的。
而只用寫五首詩詞的第三天,凌蔚果然拿來了面粉模具餡料,開始做點心。
監考官和周圍考生已經沒有什麼可想可說的了。誰讓人家才華橫溢很早就做完試卷,誰讓人家廚藝精湛做得一手好菜,旁的人也只能受著。
什麼,你說飯菜太香影響你答卷?對不起,考場只是禁止喧嘩,沒有禁止過香的飯菜說法。而且考場中為了方便考生,一直以來都是可以熱水熱飯的,你自己不會,還怪別的會的人?
因為考詩詞答卷後的閑余時間最多,凌蔚就蒸了糕點,把第三天決定吃的鹽焗雞挪到了最後。議論時事的策論花的時間最長,所以凌蔚在寫完草稿之後,就把腌制並包好的雞用紙包好,放入瓦罐中用粗鹽埋住,煨上了。
待凌蔚謄寫好之後,鹽焗雞差不多煨熟個□□成熟了了,凌蔚邊把瓦罐放下來,蒸米飯。因為粗鹽很燙,所以米飯做好的時候,雞也全熟了,吃起來溫度也正好。
凌蔚美美的享用自己的午餐,監考官和其他考生繼續無語凝噎。
凌蔚是在考試還是在報社,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第三十四章

“考試如何啊。”趙昭背著手問道,“時間是否緊張。”
凌蔚點點頭:“是挺緊張的。特別是策論的時候,來不及謄寫,肚子就餓了,只得中斷先去弄飯吃。如果鄉試的時候題量更大、題目更難一下,我擔心草稿還沒寫完就餓了。寫文如果不一氣呵成,恐怕會影響文章的連貫性。”
趙昭:“……”
凌蔚:“所以學生就想著,答卷之前就先先蒸一些小饅頭,可以一口一個的那種,一直用小火溫著。等餓了就可以揭開吃,又不會弄髒試卷。等寫完草稿之後再做飯,吃飽之後小睡一會兒,精力充沛,再修改文章,最後謄寫。這樣時間也會充裕些。”
趙昭:“……”
凌蔚:“學生認為,若是難度和題量再加大一倍,草稿加謄寫,估計就得寫到午時之後了。還不如放慢速度,把草稿和謄寫分別放在上午和下午,時間充裕些。”
趙昭:“等等,鄉試和院試不一樣!鄉試是一科考三天!”
凌蔚:“對哦,那我第一天不用做飯了,免得打斷了思路,就蒸饅頭吃好了……鄉試的時候玉米、南瓜、紅薯都成熟了,蒸玉米南瓜紅薯吃也不錯。剩下兩天吃點好的。”
趙昭:“……除了吃的,你還能想到其他的嗎?”
凌蔚:“……確實,後兩天肯定很難熬。但是帶其他東西去,會被認為是作弊吧?老師有什麼建議?”
趙昭:“……你可以不用一天就把考卷完成。”
凌蔚:“老師說得對。那學生第一天寫草稿,第二天修改加謄寫。睡一覺起來,說不定有不同的感悟。”
趙昭覺得說不上是心塞還是心喜,怎麼好想給自己這個得意弟子兩下子呢?
“反正不急,瑾堂可以第一天寫草稿,第二天修改,第三天再看看有什麼可修改的,再修改一次後謄寫。這樣三天都有些事做。”趙圭強忍著笑。
凌蔚點頭:“那就這樣。”
這樣你個……趙昭更加心塞。
但是他又說不出哪裡心塞。
“就……這樣吧。”趙昭揮揮手,讓凌蔚滾出去。再看他一眼,趙昭真的會忍不住敲他腦袋。
“哎喲,瑾堂,不厚道啊。”趙圭跟著凌蔚一起出了書房,道,“既然你如此擅長庖廚,為何不對你師兄露兩手?”
“不是說君子遠庖廚嗎,我這不是怕你們嘲笑我。”凌蔚開玩笑道。
趙圭笑道:“孟子曰君子遠庖廚,說的是君子不忍殺生的心理,和不下廚有什麼關系?”
“師父心性豁達,即使在逃亡流浪途中,也盡全力讓我和他過的更舒服。因地制宜、因時制宜,也能做出許多美酒佳肴。我也學了幾手皮毛,多已交給府中廚子。術業有專攻,現在廚子做的比我好多了。師兄若是有興趣,待科舉後,我做東,請你到府上大吃一頓。”凌蔚邀請道。
趙圭笑道:“那可說定了,你其他幾個師兄肯定也會舔著臉上門討口食,到時候可別把我們拒之門外。”
“小弟一頓飯還是請得起的。”凌蔚嘆氣,“只是要等科舉後了。怪不得考場上每年逼瘋那麼多人,壓力真的很大呀。”
趙圭:“……”
小師弟你還能在考場上琢磨吃的,壓力哪裡大了?和你一個考場,聞著你的飯菜香味的人壓力才大好吧?你知不知道這件事都傳開了,連你師兄我都被好幾個同僚打趣了!
算了,這也是小師弟的能耐嘛。一直以來是最小的,所以當有了小師弟之後就把小師弟當親弟弟寵的趙圭喜滋滋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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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正試的時候,凌蔚的名聲已經傳開了。所以當復試的時候,凌蔚帶著大包小包的食材進考場的時候,負責檢查考生行禮的官員都忍不住對凌蔚行了注目禮。
而當有人發現自己和凌蔚座位接近的時候,甚至忍不住露出絕望的目光。
本來壓力就更大了,結果自己啃著干糧抓頭撓腮的時候,聞到飯菜的美味,不但勾起了肚子裡的饞蟲,還會想著有個人已經答好試卷,優哉游哉的搗鼓吃食了,那心情就更煩躁了。
幾乎所有聽過凌蔚在考場上的事跡的考生都一直認為,考試的位置在凌蔚附近的,那就是最地獄的位置。
想起來前一屆考試有一個考生在考場上因為答不出來試卷被逼瘋了,把考試隔間全砸了。雖然那考生被“請”了出去,但是那被打翻的馬桶味道久久不散,周圍的人受盡了折磨。
凌蔚周圍的位置,就跟那被打翻了的馬桶周圍的位置一樣地位了。
若凌蔚知道了,不知道是何種心情。
然而他現在還是很放松的。
有了第一次考試的經驗,凌蔚覺得,原來這考試也就這樣嘛。比起高考中考研究生考試什麼的,簡直時間充裕到無聊了。而且環境也不錯,還可以自己做吃的。若不是周圍風景不好,當野餐也是不錯的。
復試的時候,因為心情更放松,凌蔚答題的思路越加的順暢。而他提前就規劃好了考試的時候吃什麼,所以答題的時候就算餓了,也不會分神想著午餐和晚餐的事,注意力也集中不少。
至少他自己對自己這次的答題很滿意,覺得比正試更完美。
考完最後一場的時候,凌蔚吃著肥而不膩的東坡肉,陪著噴香的大米飯,愜意無比。
嗯,這次就算得不到案首,好歹積累了經驗,剩下幾場考試,也不會怯場了。
監考官忍不住第三次“路過”凌蔚面前,心裡想著,這下院試也結束了,鄉試什麼的也輪不到他監考,用不著避嫌了,而他和趙祭酒也有著幾分交情,舔著臉問問凌蔚這幾場考試吃的是什麼,總是可以的吧?
怎麼每次凌蔚都能拿出從未見過的美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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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卷官齊刷刷的圍在一份試卷前。
五位閱卷官平時可不是一直和和氣氣的,為一份試卷的評等,大吵一架的時候都是有的。如今這麼整齊一致的神情,實在是難得。
“各位同僚這是怎麼了?”主考官林學政好奇的走過來。
“沒什麼,還不是那一位。”付鴻嘆了一口氣,“即使作為閱卷官,還是忍不住嫉妒啊。”
“這一手字,即使名字是糊住的,都知道是誰寫的。”錢拾光也忍不住苦笑道。
其他學子都是盡可能的模仿大家的字跡,一是更加美觀,二也是擔憂考官徇私舞弊。
凌蔚的字雖然獨具一格,但也是楷體字,融彙了前朝幾大書法家的風格。而凌蔚只在狀元樓留了兩次墨跡,但很快就被人收走,而且其書法進步很快,若非其老師,估計都不會認出這是誰寫的。
但其他考官偏偏認出來了。
因為凌蔚是唯一一個將經義試卷都做完的人。這個在交卷的時候,收卷的考官會率先檢查其試卷整潔後才封卷(當著考生的面,若卷面有污,會直接在封皮上寫上標注,以免有閱卷官徇私舞弊,故意弄髒考生的卷子)。所以考官回來就說,凌蔚了得,試卷都答完了。
而他們批改了這麼多考卷,也只見到一份全答上的試卷。
更令人驚訝的是,凌蔚不但全答上了,還全答對了。
他們自己出的題自己明白,那其中有多少題有多偏,考的有多細。甚至一些填事件的精確到了月份不說,還需要通背整篇文章,根據前後文才能計算得出。
若不是試題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若不是知道這人是凌蔚,他們甚至懷疑是不是有人泄露了考題。
而一旦知道那試卷是凌蔚的,那麼凌蔚的字跡就非常好辨認了。
若是第一次經義的考卷讓他們對凌蔚的才華半信半疑,那麼後來的幾門考試,他們甚至都想把其考卷搬回家收藏起來了。
凌蔚善詩詞是早就聽說過的,其詩詞也確實不負盛名。而其史論和策論也非常了不得。策論論據嚴瑾,所言之物之豐富,讓他們這群考官都嘖嘖稱奇。
據說凌蔚跟隨仙人師父游歷海外各國,見識之豐富,非常人能比。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而史論的駢體賦,先不說其論點,只憑文筆之華麗,就讓人讀之滿口生香。
考官們各有各的偏好,有的愛好文筆之華麗,詞句之對仗;有的愛好行文樸素,言之有物。而凌蔚不但言之有物,文筆也十分華麗。文中有諸多妙句,足以讓世人稱贊。
誰都知道,在科考的時候,原本十分的實力,能拿出五六分,已經是了不得。畢竟妙文需要情感,也需要靈感,而考場有固定命題,還有時間限制,甚至還有巨大的心理壓力。因此從古至今,在科考中出現的好詩好文,幾乎沒有。
而凌蔚每一場考試的試卷,都讓人拍案叫絕。
說完內容,再說那一手字。
趙祭酒讓凌蔚備考,以練字為主的事,有人稱贊,也有很多人諷刺譏笑。
有人說趙祭酒太過狂妄,也有人說凌蔚是否是字跡太過不堪入目。
然而他們現在看到凌蔚的字,才知道趙祭酒的意思。
這哪是凌蔚寫的不好,而是寫得太好。在他們當中許多人還在模仿前人書法,只得其形,不得神韻之時,凌蔚已經有了自己的風格,並且趨於小成。
別的考生字跡就算端正,也能看出其浮躁;一些考生更是可能時間不夠,字跡略顯潦草。
而凌蔚的試卷,則如同一幅書法作品一般,拿出去掛牆上,都有人交口稱贊。
這時候,這群考官才理解,為什麼趙祭酒一反常態如此高調的“炫耀”徒弟,而丁侍郎為何也會一反常態,對趙祭酒表示自己的酸意。
即使他們是考官,都忍不住對凌蔚有股酸意,對趙祭酒有股酸意。
對凌蔚酸,是酸其天賦。明明不到四年前,還被人嘲笑目不識丁,如今,說是大學問人,都不為過;
對趙祭酒酸,是酸其眼光。當時多少人嘲笑趙祭酒收了這麼個大齡還不識字的徒弟,而如今,這個徒弟足以把趙祭酒的名聲推上前所未有的高度。
凌蔚這才華,注定名揚天下,甚至名留丹青。而作為凌蔚的老師,趙祭酒當然也能在史書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凌蔚毫無懸念的成為了正試的第一名。在個人風格這麼顯露,無論哪個考官都知道這試卷是誰的前提下,甚至有人想使點壞心眼都不可能。
大家的眼睛都看著呢。
而且早就聽說凌蔚深受皇上喜愛。皇上肯定會在事後調閱其試卷。這試卷優秀的讓人想壓都壓不下去,明眼人只要一看,就知道榜首非他莫屬。
怪不得凌蔚還只是童生,就有人推測其將成為本朝第一個三元及第之人。
若不出意外,凌蔚有此才華,三元及第也確實不算水中月鏡中花。
然後他們在打聽凌蔚考場的表現的時候,就知道其早早的答完試卷,做出的美味讓監考官都復雜不已的趣聞。
心中更是無奈至極。
這人太優秀了,真是遭人嫉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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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試答題的時候,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備,但是在看到凌蔚再次滿分的經義試卷時,幾人還是久久無語。
第一次若是說凌蔚可能有幾分運氣,碰巧看過所有的題目出處。而第二次還全滿分,就不得不讓人猜測,其閱讀之廣了。甚至他們懷疑,凌蔚不僅是閱讀廣,說不准還全部背了下來。如果是這樣,那就顯得有些可怕了。
這歷史上天才妖孽隔百年也會出來一次,難道凌蔚就是這一代的天之驕子?
“只可惜不能帶回家。”林學政感嘆道,“若是向皇上請求,不知道截留其試卷的可能性有多大?”
“本官還真想試試看。”錢拾光捋著胡須道,“就算不成,讓凌蔚重寫一份參考的詩詞也成啊。”
眾考官紛紛眼睛一亮。有道理呀。考卷不能留下來,讓凌蔚重新寫一份總成吧?只是這也得先問過皇帝陛下才成,畢竟即使考試之後泄露考生答題,也會被人詬病。若皇帝陛下同意,他們才好上門呀。
“那就由老夫去向陛下說明吧。”林學政低頭看著凌蔚瘦直挺拔的字跡,眼中思慮一閃而過。
聽聞凌蔚深受帝寵,若是在皇上面前稱贊凌蔚一番,說不得皇上會龍心大悅。
反正他也是實話實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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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蔚在等成績的時候還是有些緊張的,緊張的他都忍不住在放榜之日多吃了兩碗飯,結果撐得慌,被趙昭好一頓白眼。
不過還好其成績還是讓趙昭很滿意,不然凌蔚免不了又會遭一頓爆栗。
凌蔚不出意外,自然是案首。而之前縣試府試之時,凌蔚雖說是參加的幼童的考試,但其成績也是第一。
縣試府試院試都為第一,又被稱作小三元。凌蔚也算是得了個小三元了。
凌蔚和關心凌蔚的眾人,也算稍稍松了一口氣。
有了小三元,那麼距離三元及第的距離,看著也不那麼遙遠了。
而隨著凌蔚小三元的名聲傳出去的,還有其閱卷官對其交口一致的超高評價。
其詩文還未傳出,大家還不好評論,但只憑凌蔚正試復試的經義都全對,就讓人受到了驚嚇。
而當凌蔚之前的考官泄露,凌蔚之前的縣試和府試只考了經義,但也都是全對,更加讓凌蔚仿佛有了光環一般,走到哪裡都被人仰慕崇拜。
甚至還有讀書人想主動找凌蔚求教,只是苦於凌蔚所住地方靠近皇城,並非一般人能前往。
凌蔚刷文名的願望,算是實現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當他三元及第之時,估計就差不多了。
之後他只需要鞏固就成了。
不過現在還不到他放松的時候,幾月之後就是秋闈。現在名聲越盛,若是秋闈考砸,那跌的越慘。
而在凌蔚繼續備考的時候,他考試時的詩文已經流了出來,傳遍了大街小巷。
那秦樓楚館又有了新的詞曲可以唱。
據說幾位閱卷官齊齊上奏,凌蔚詩文美妙足以傳世,希望能破格將凌蔚的考卷公布,以免這麼優秀的作品埋沒於檔案之中,不見天日。
禮部幾位官員也紛紛附和,認為歷屆考試中,都有優秀作品,何不把每次考試前三甲的試卷都刊印公布給世人,還能讓人學習其優秀,也能顯得考試的公正。
皇上准奏。
於是凌蔚這一屆院試前三甲的試卷和上一屆會試、殿試前三甲試卷一起公開,並刊印……販賣。
據說那書店是皇上的手下開的,所以其賺取的銀錢,都進了皇上個人的腰包。
而凌蔚的字,隨著其試卷,一起火了。
有人評價,凌蔚其字以畫法作書,脫去筆墨畦徑,行間如幽蘭叢竹,泠泠作風雨聲。雖還有稚嫩之初,但已初窺其神韻。
凌蔚這種字體,隨著他的名聲讓更多的人喜愛,甚至已經有人開始臨摹他的字體。
當凌蔚的聲望越攀越高,可以想像,凌蔚被封為此朝書法大家的日子,也不遠了。
但有人稱贊,就一定有人詆毀。
不知何時,就有種言論,凌蔚所答經義,全部滿分,實在是匪夷所思,並非常人能及,說不得有什麼貓膩。
只是現在這種言論還只是隱藏在盛贊中的風言風語,並不受人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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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遭人嫉恨的人是庸人,有詆毀才是正常的。”凌蔚在得知的時候,只是付之一笑。
“我會派人查一下來源,防微杜漸總是不錯的。”黎膺倒是覺得,這流言來得不簡單。
凌蔚不由大笑道:“若真是有心人傳播流言,想要摸黑我,待我剩下的經義考試也全部正確之後,他自會跳出來。”
黎膺好奇:“瑾堂似乎很有把握。”
這是天賦啊,凌蔚心道。
“抄書百遍,其義自現。”凌蔚指了指自己案上的毛筆,“我練的可不只是字。”
黎膺了然。
凌蔚的刻苦,他自然看在眼中。
若凌蔚真能每次經義都全對,也並不令人多麼驚訝。
正如凌蔚所說的,他讀過的書,都上手抄寫過。特別是經義,別說百遍,幾百遍都是有的。黎膺記得凌蔚還在用毛筆蘸水缸的水練字的時候,就已經可以默寫四書五經。在皇宮中看書回家之後,凌蔚也會一字一句的將自己看過的書默寫出來。
凌蔚分家的時候被虧待,那珍貴書籍幾乎沒有。現在凌蔚那幾排書架上排的滿滿的孤本珍本,都是他從皇宮書庫中看過之後,回家默寫出來的。
可見凌蔚所說,抄書百遍,其義自現,可不是一句虛言。
“若是那時候他能站出來,我倒會很高興。”凌蔚眨眨眼睛,狡黠道,“到時候請王爺奏請陛下,讓我和他公開對峙,圍觀的人越多越好。只要他念出試題的前半句,我保證能把其整篇都背誦給他聽。”
有實力,就是這麼自信。
“那是自然。”黎膺見凌蔚胸有成竹,也不再擔憂。他知道凌蔚雖然有時候脾性有些跳脫,但並不會做出自己做不到的承諾。
既然凌蔚說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黎膺也隱隱有些期待,那背後之人會站出來指責凌蔚了。
那場面,一定會非常精彩。

  第三十五章

  凌蔚接到讓他進宮的口諭的時候,稍稍有些驚訝。
  為了讓他專心備考,他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進宮了。
  雖說沒有太傅,但是講讀學士還是很多的,他們輪流給太子講課,小殿下們也持續學習著三字經。
  劉祺、趙圭兩人也被叫去給小殿下們講了一次課,回來之後那個臉色就跟喝了黃連似的,特別苦。
  連劉祺這麼內裡高傲、外表平和的人,都忍不住嘆了一句,怪不得都說天家子弟不易教。
  雖然凌蔚也覺得小孩子們精力充沛了些,但要說多難教,似乎也沒那麼嚴重。不過能把這些事分給別人,自己安心備考,還是不錯的。
  所以現在皇帝又讓他進宮了,話裡露著,似乎還是太子的事,就讓凌蔚有些摸不著頭腦。
  還好有黎膺為他解惑:“太子殿下這段時間……情緒有些低落。皇兄本想讓太子自己想通,最終還是心疼了。”
  情緒低落?為什麼?總不會是因為換了老師吧?凌蔚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黎膺也不再多說,只說去見了陛下就知道了。
  哄孩子,凌蔚還是很在行的。雖說不知緣由,他還是准備了一些東西,用籃子裝著,一起進宮。
  准備東西的時候,黎膺還忍不住從籃子裡“偷”了一小塊,被凌蔚很是鄙視了一番。
  “你又沒有少吃過,這是帶給太子殿下吃的。”
  黎膺不好意思的移開目光。一聞到那熟悉的甜香味,就忍不住了。他平時也不是那麼愛吃甜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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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著黎膺當值,凌蔚護著那個小籃子,獨自去見好幾個月沒拜見的皇帝陛下。
  他還沒跪下去,就被皇帝陛下急匆匆的吼住:“起來起來,別跪了!快去給朕看看啟辰!”
  凌蔚問道:“陛下你總該先跟臣說說太子殿下究竟怎麼了吧?不然臣也不知道從何安慰啊。”
  皇帝陛下冷哼:“還不是你這小子惹的事?”
  凌蔚無辜:“臣冤枉!”
  “好了好了!”皇帝陛下似乎心裡煩得很,也不想看凌蔚耍寶了,“啟辰在狀元樓對上謝家那混小子的事朕知道了。瑾堂啊,你說朕是不是很不會教導孩子?”
  怎麼話題突然扯到這裡來了?你真不會教導孩子,我也不敢說啊。
  “陛下何出此言?”裝傻裝傻。
  皇帝陛下似乎也沒想讓凌蔚回答,繼續自顧自的說道:“朕少年時過的苦了些,有了啟辰後,就難免溺愛了些。總想著啟辰還小,等再大一些嚴厲一點也不遲。但朕明白,這不過是自欺欺人。啟辰作為太子,國之儲君,不能繼續溺愛。”
  凌蔚道:“這是好事啊,殿下一定也能體會陛下的苦心的。”
  皇帝支支吾吾道:“但是,似乎,朕……說的過分了些?”
  凌蔚:“???”
  皇帝陛下又支支吾吾道:“就是……把朝中的事……說的……太險惡了一點。”
  凌蔚聽了半天,才明白,感情皇帝陛下終於因為狀元樓這件事醒悟到太子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還是需要讓他知道人心的險惡和算計,早一點成熟起來。所以他就開始給太子講解曾經的艱辛,邊疆的動亂,和朝中大臣的狡詐(??)。
  不過皇帝陛下估計有著長輩們經常犯的通病,自己又有點跟兒子吹噓的成分在裡面,所以把其中的黑暗面誇大了好幾倍,以彰顯他的卓爾不凡。
  凌蔚聽著皇帝陛下的話,冷汗都滴下來了。按照皇帝陛下這種說法,似乎這太平盛世都是假像似的。邊疆蠻夷兵臨城下,朝中大臣各懷鬼胎,京城之外民不聊生,時有賣兒賣女慘事發生。他作為皇帝,表面上看著風光,實際上戰戰兢兢,隨便提出個什麼政策,都會有一群有私心的人反對。偏偏把人都砍光了,他就成光棍司令了。所以明知道這些人很討厭,他還得忍著繼續重用。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這哪是盛世明君啊,明明就是夾縫中生存的末日帝王啊。
  凌蔚無語了好一會兒,才道:“陛下告訴太子殿下,所言之語有誇大不就成了。”
  “朕是皇帝!”黎隸瞪眼。
  凌蔚:“……”然後呢?
  “朕是父親!”黎隸瞪眼。
  凌蔚:“……”所以呢?
  黎隸語氣一軟:“而且朕想著,說嚴重些,也能讓啟辰多想一些,早一點成熟起來。只是等了幾個月……”
  等了幾個月,然後呢?怎麼不說了?難道是因為看著太子殿下被嚇到了,終於知道自己過分了,卻不好意思跟太子殿下說明自己是嚇唬他的了?
  “若是旁人點醒啟辰,比朕說來得好。”黎隸眼神中明顯帶著心虛。
  反正朕就是不說!反正朕就是不好意思!反正朕就是要在兒子面前抱住面子!反正朕就是不承認把兒子嚇壞了是朕的錯!
  凌蔚干咳一聲:“咳咳,太子還小,恐無法理解陛下的深意。容臣去勸勸,太子殿下就明白了。”
  “快去快去。”黎隸松了一口氣,有凌蔚勸著,應該就沒問題了吧。也怪他覺得太子最近的沉默是成熟的表現,又因為政務繁忙,沒多注意。待注意到的時候,才發現事情已經不對勁了。
  他確實是心虛來著。這麼忽視兒子,實在不是一個好父親應該做的事。但是他真的很忙啊。
  “容臣再問一句,皇後娘娘也……”雖然皇後娘娘之前很寵太子殿下,也沒教導太子殿下陰私的一面,但是皇後娘娘可不是衝動的人,若是她想教導太子,恐怕不會用這麼……胡來的方法吧?
  黎隸的神情更顯得心虛了:“皇後她……沾染了暑氣,一直在避暑別宮休養,沒回宮。朕想著有徐貴妃和謝貴妃一起打理宮務,啟辰生活上肯定沒問題的。唉,朕果然離不開皇後啊。”
  凌蔚更加無語。這不是誰打理宮務的問題吧?誰打理宮務,也不敢虧待正受寵的太子吧?明明是你這個爹把人嚇壞了,還不好好寬慰!
  皇帝皇後雖然寵溺太子,但對其身邊人管的很嚴厲,決不允許有人帶壞太子。這過於嚴厲的後果就是,太監宮女們都十分恪守規矩,對太子也最多點一下規矩的事,其他私事一概不能過問,安慰疏導什麼的,更是不可能。
  皇後病了,皇帝就把太子嚇唬一頓之後,丟一邊自己忙去了。留人家之前一直天真純稚的小孩子一個人捧著被嚇壞的小心肝兒戰戰兢兢,最後捂出了病。
  凌蔚干巴巴道:“皇後娘娘了,一定很心疼……”估計好不容易養出點起色的病,又會被氣的加重。
  黎隸瞟了凌蔚一眼:“朕讓皇後安心養病,沒讓她知道。等啟辰想通了朕再告訴他。”
  要是太子殿下沒想通,你還准備繼續瞞著,瞞到皇後回宮?????
  這真的是要把皇後再氣病一次的節奏……
  凌蔚無奈道:“臣先去看看太子?”
  “去吧去吧。”黎隸突然把凌蔚叫住,“等等,你手裡提著的籃子裝的什麼?”
  “一些小孩子喜歡的吃食。”凌蔚揭開籃子,“臣想著太子吃點好吃的東西,心情可能會好一些。”
  “……讓啟辰多吃點。”黎隸更加心虛,“他最近,有些消瘦。”
  所以小胖子瘦了一點了,你才發現人不對勁了?
  凌蔚懷著對皇帝陛下的鄙視心情,來到……東宮?!
  這是東宮吧?!
  東宮位於宮城東南,靠近東門的地方。可見其雖在宮中,但是離皇帝住所以及後宮都十分遠。
  黎隸本來憐惜太子年幼,所以太子之前並未搬入東宮,說是要等太子大婚後再搬進去。
  而這次黎隸似乎狠下心,在嚇唬太子一頓之後,就讓太子搬去了東宮。
  這麼大的事,劉皇後肯定是知曉的。不過似乎劉皇後也認為太子應該獨立了,所以並未反對。
  當然,劉皇後並不知道皇帝陛下在讓太子搬進東宮之前,還嚇唬了太子一頓。
  凌蔚心中更加無語。小孩子本就心思脆弱,被父母嬌寵大的孩子更是如此。在被逼離開父母單獨居住之時,小孩子都會惶恐不安好久,更何況皇帝陛下之前還……
  唉,太子就這麼過了幾個月了?這得多不容易?
  凌蔚一邊心疼著,一邊讓人通報,第一次進了東宮。待一看到太子的時候,他心疼之余,居然生起一股怒火。
  “瑾堂。”太子勉強笑道。
  凌蔚把籃子往桌上一放,連禮都不行了,上前幾步將太子摟在懷裡:“怎麼瘦成這樣了?這才幾個月?!”
  太子靠在凌蔚懷裡,嘴邊扁了扁:“孤在長個子,所以瘦了。”
  騙鬼啊!幾個月前還是一個壯實的黑胖子,現在人倒是不黑了,但是除了臉上還有些嬰兒肥沒退去,那身材看上去明顯縮水太嚴重了!
  還好看上去還算健康,也確實個子拔高了一些,不然凌蔚簡直心疼死了。
  他看了三年的小胖子,怎麼就變成個瘦子了?這才幾個月就變成瘦子了?小孩子新陳代謝再快再抽條長個子,也不應該瘦的這麼快?
  親爹啊,皇帝陛下你是親爹啊!兒子都瘦成這樣子了,你才反應過來不對勁嗎!
  “孤真的沒關系,御醫也說是少年時期長個子的正常現像。”太子吸吸鼻子。
  “現在早晨一頓吃幾個饅頭?”凌蔚陰測測問道。
  太子又洗了洗鼻子,眼圈紅紅的:“兩個。”
  “以前你都是吃五六個吧?”凌蔚咬牙切齒。
  “因為今年夏天特別熱,苦夏,胃口不好。”太子眨了眨眼睛,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父皇也知道,也說現在天氣炎熱,不常去騎射課,運動少些吃的少些也好,免得太胖……”
  “你哪裡胖了?明明是壯實!”凌蔚咬著牙。他來到這個朝代之後,其實接觸最親密的反而是宮裡這群小孩子,而小孩子中最親密的,自然是皇後的這三個小孩。
  而太子年紀最大,性格頑皮,但和他頑的最好。其實比兩個說話都說不利落的孩子,這個偶爾讓他頭疼,經常作妖的熊孩子,還更和他親近些。特別是有了一段時間師生之誼之後,凌蔚更加把這個孩子放在了心上。即使知道這是太子,潛意識仍舊把其當子侄輩一樣,抱著背著牽著,估計寵的程度,不比太子親爹娘差。
  現在看見前一面還壯實可愛的小胖子,現在變成了一柔弱小瘦子,凌蔚心裡那個痛啊,眼眶也忍不住紅了。
  “瑾堂……嗚嗚嗚……”太子抓著凌蔚的衣裳,把臉埋進凌蔚懷裡,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這哭聲越來越響,變成了嚎啕大哭,都哭得打嗝了。
  凌蔚一把將已經不是小胖子的太子抱起來,拍著他的背輕聲安慰了好一會兒,太子才抽抽噎噎止住了哭。
  “父皇說的好可怕……”
  “外面好可怕……”
  “宮裡也好可怕……”
  “大臣們好可怕……”
  “打仗好可怕……”
  “父皇說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啟辰害怕……好害怕……不敢一個人呆在這麼大的宮殿裡,都沒個人和啟辰說話!母後不在!弟弟妹妹也不准過來!就啟辰一個人!可是父皇忙,啟辰不能打擾父皇……嗚嗚……啟辰跟父皇保證了,要乖乖的,要快點長大,不能再當小孩子……不能害怕……可是啟辰還是害怕……”
  “想瑾堂……想母後……想父皇……想錦闕和安康……”太子趴在凌蔚懷裡哭得渾身發抖,“啟辰不是個好太子,啟辰讓父皇失望了……”
  “沒有沒有,殿下,你聽臣說,其實根本沒那麼可怕。”聽太子哭得連自稱都變成錦闕和安康那種小孩子自己叫自己名字了,凌蔚知道太子是真的怕急了。
  別說小孩子,大人突然換一個空曠安靜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的大房子,都要抑郁一段時間。陛下……是真不會教孩子啊。之前一味寵溺,現在卻是揠苗助長,都太極端了。
  “來來,殿下,臣不是說下一次上課就給殿下講史書嗎?我們補上好不好?”凌蔚抱著太子坐到椅子上,屋裡伺候的太監在奉上茶水之後,低眉順眼的退了出去,在門口守著,“臣給殿下帶了新做的糕點,殿下先嘗嘗?”
  太子的情緒終於控制了些,他在凌蔚衣袍上蹭了蹭那張哭成的大花臉,抽噎道:“孤,孤可是聽說了,瑾堂在考試的時候都不忘做好吃的。瑾堂什麼時候會做好吃的,孤都不知道。”
  “臣一直都會啊,只是以前沒自己的廚房,母親和大哥也管得嚴,不好下廚。”凌蔚把籃子打開,裡面有幾個造型可愛的綿綿軟軟的淡黃色點心。有一點像饅頭,但比饅頭更軟更泡,“這個叫蒸蛋糕。”
  “蒸蛋糕?”似乎是情緒發泄出來了,最近一直不怎麼感覺得到餓的太子,覺得肚子似乎在咕咕叫了。
  小小的糕點下面墊著紙張,凌蔚捏著紙張包裹的部分,將蒸蛋糕拿起來:“嘗嘗。”
  太子就著凌蔚的手咬了一口。軟乎乎的,說是蛋糕,但是並沒有蛋的味道,倒有一丁點奶香和甜香,從未嘗過的味道和口感。雖說有些溫涼了,仍然非常好吃。
  太子三口兩口就把小巧的蒸蛋糕吃掉了:“孤還要!”
  “再蘸著這個吃。”凌蔚小心翼翼的揭開籃子中的一個小罐子,拿出一個小勺子,將罐子裡的嫩黃色的醬塗在蒸蛋糕上,“桃子果醬,自從做出來之後,你皇叔每天都要拿著它蘸饅頭。”
  “桃子果醬?”太子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好吃!是桃子的味道!不,比桃子更香!”
  “好,自己吃,臣給你講故事。”凌蔚把勺子遞給太子,“別弄在臣衣服上。”
  “孤才不會。”太子終於恢復了一丁點之前的活潑,“瑾堂講什麼?”
  “講歷史啊?好好聽課。”
  凌蔚整了整嗓子,整理了一下記憶中這個朝代的史書,將其中的故事以有趣淺顯的語言,娓娓道來。
  他講的,正是各朝各代的太子的傳記。
  穿越前,凌蔚對太子的了解,也多是從電視劇中知道的。
  電視劇嘛,裡面的太子個個悲劇,似乎沒有皇帝的猜疑沒有兄弟的陷害,就不是太子似的。
  事實上,歷史中悲劇的太子的確有,但順理成章的繼承皇位的更多。
  歷史中太子之爭的悲劇,一般來說多是這幾種情況。
  其一,太子他媽失寵了,有了其他的寵妃其他的皇後。在許多時候,母憑子貴,但更多時候,是子憑母貴;
  其二,如同李世民和朱棣那麼霸氣,直接上刀子逼宮。但這時候肯定要攤上一個不如兒子霸氣的皇帝。這逼宮可不是只逼太子,而是連皇帝一起逼;
  其三,很少很少的皇帝,猜忌心太重,誰當太子誰倒霉,如武則天。其實這就不是太子悲劇了,是那皇帝的兒子都悲劇。所有兒子那時候都一致祈禱諸天神佛,太子之位千萬別落在自己頭上,那是催命符;
  其四,才是皇子相爭。而這個幾乎只限於清朝。在其他朝代,都是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無嫡無長再過繼。就連著名的李承乾太子,也是犯了謀逆大罪才被唐太宗狠心放棄。而李泰只剛在唐太宗面前顯露出謀奪太子之位的想法,就被唐太宗貶謫。
  泰誠為俊才,朕心念之,卿曹所知;但以社稷之故,不得不斷之以義,使之居外者,亦所以兩全之耳。
  魏王李泰,是我極為心愛的兒子,我對這個兒子實所鐘心。此子年幼的時候就很聰敏伶俐,又十分愛好文學,我對他的寵愛是那麼的不同尋常,然而我不能讓後世子孫認為皇位是可以通過謀劃得到的,所以將魏王李泰降為東萊郡王。(在此鄙視一下自己都是非正常手段謀得皇位的唐太宗同志。)
  從這裡可以看出,清朝康熙那樣養蠱似的教養皇子實屬罕見,至少在漢族王朝,皇位更替是必須講究禮法的。元後嫡子在確立之後,若非巫蠱、謀逆的大罪,幾乎不會被廢。若是遇到一個英明的爹和一個英明的媽,那地位更是穩固。
  不過影視劇講究戲劇性,九龍奪嫡多戲劇啊,什麼架空什麼其他朝代,都要套上九龍奪嫡的影子,才好看。所以讓現代人以為,只要是太子,那就十有□□會被廢。
  當然,事實並非如此,比如明朝,除了最初朱棣謀反之外,其余皇帝只要太子沒死,都是太子繼位。
  所以太子雖然難做,但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如履薄冰。只要他的媽穩得住,他自己也穩得住。不然漢景帝也不會在當太子的時候一時氣憤,用棋盤砸死族兄,還屁事沒有,繼續繼位當皇帝了。
  歷史上脾氣大的太子可不止漢景帝一位。
  這個世界的歷史雖然和凌蔚穿越前有所不同,但因為都是漢家王朝,沒出現清朝那種奇葩,所以大致上皇位更替的規律也差不多。
  當然,凌蔚自然不可能說什麼皇位更替。他只是講史,單純的講史而已。至於每一個廢太子的原因,嗯,那是史書寫的,又不是凌蔚說的。
  太子聽了之後,心情平靜下來。原來當太子,也沒有那麼可怕?那父皇說他當太子的時候四面楚歌,人人都想拉他下馬,是怎麼回事?他還以為,連兄弟都要害他呢。(不靠譜的皇帝陛下。)
  “父皇……皇奶奶早逝,是嗎?”太子咬著蒸蛋糕,含糊問道。
  凌蔚給了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至於陛下所說邊疆戰事和朝中之事……雖然確實辛苦,不過陛下有些誇大了。陛下只是想讓殿下理解的更深刻一些。要真嚴重到這樣,秦|王殿下怎麼會因為在邊疆無事可做被召回京?前段時間的東南大捷又是如何而來?陛下是明君,治下雖然仍有不足,可能有大臣屍餐素位,可能有平民挨餓受凍,但大致上,這仍然是盛世光景。”
  太子咽下了最後一口蒸蛋糕,默然無語的看了凌蔚一會兒。
  “孤餓了,孤還想吃蒸蛋糕。”

  第三十六章

  蒸蛋糕是沒有了,不過東宮有小廚房,隨時備著有各式點心。
  而太子爺這次不吃點心,他只要饅頭,然後和他王叔一樣,用饅頭蘸桃子果醬吃。
  真虧得小廚房裡居然真的有饅頭。
  太子一口氣吃了三饅頭,撐得趴在床上直哼哼,凌蔚笑著給他揉肚子:“悠著點吃,喜歡果醬的話,臣教廚房的人怎麼做。”
  太子一邊哼哼一邊回答:“誰家沒有幾個做菜的秘方,這些都是要保密的。御膳房的人也只是各做各的拿手菜,不會把菜譜拿出來。瑾堂真笨。”
  “是是是,臣真笨。”凌蔚把躺在床上就不想起來的太子拎起來,接過太監呈上來的消食茶,“先喝口。”
  太子皺著鼻子喝了一大口,然後臉側到一旁,一個勁兒的吐舌頭:“難喝。”
  “今天有課嗎?”凌蔚又逼著太子灌了一大口後問道。
  “沒,今天休息。”凌蔚不讓太子繼續睡覺,太子就雙手吊著凌蔚的脖子,趴在凌蔚背上打盹,“不過錦闕和安康他們還在學習。瑾堂沒有進宮的時候,有翰林院其他人輪流為他們講解《三字經》和《千字文》。”
  凌蔚嘆道:“錦闕和安康啊……臣也好久沒見著他們了,不知道他們還記得臣不。”
  “怎麼可能忘記。”太子嗤笑,“不是人人都和瑾堂一樣笨。”
  “凌大人,剛陛下遣人來傳了口諭,若是大人還有空,可去探望一下楚王和長樂公主。”旁邊太監突然道。
  凌蔚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楚王和長樂公主,是錦闕和安康的封號。
  “孤也想去。”太子委屈道,“父皇都不讓孤去。”
  太監恭順道:“陛下口諭還道,今天殿下可以讓凌大人陪同。”
  太子眨了眨眼睛,父皇這意思是,瑾堂去哪他就可以去哪嗎?
  太子一下子來了精神:“走走,去看錦闕和安康!”
  “好好,再扯臣頭發,臣要揍你屁股了。”
  “哈哈哈哈你敢,你追的到孤再說!”太子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凌蔚理了理頭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太子眼淚和鼻涕荼毒過的衣服。還好還好,是深色的衣服,干了之後就看不出來了。不然還真是丟人。
  太子在宮內是可以乘坐小轎的,太子邀請凌蔚同坐,凌蔚……當然不會去坐。
  之前蹭黎膺的轎子和馬車,那是皇帝同意了的,這個皇帝沒發話,凌蔚自然不會逾距。
  凌蔚不坐轎子,太子也沒強求,他要和凌蔚一起走路……
  “說好的走路呢?太子殿下。”太子趴在凌蔚背上打哈欠,“這不是在動嗎?”
  凌蔚心塞不已。這熊孩子,即使受了刺激,變得成熟,但其熊是從熊爹那裡繼承來的基因,估計改不了了。明明黎膺是多麼體貼多麼溫柔的一個小天使啊,真不知道是黎膺基因突變,還是陛下這裡基因突變。
  .......................................
  說是路程多遠,但凌蔚一直沒有放下鍛煉,所以走的還算輕松。
  即使背後有個小太子。
  現在天氣轉涼,小太子現在也已經不是胖子,凌蔚背了一路,身上連汗都沒出。
  快到了的時候,太子戀戀不舍的從凌蔚背上爬了下來。兩人整理了一下衣衫,才躡手躡腳的去“探望”正在學習的一干小殿下們。
  嗯,那之前要讓太監們不准通報。
  凌蔚偷偷從窗戶那裡看了一眼。嗯,今天當值的是趙圭,現在小殿下們正在休息。
  不過趙圭的臉色怎麼這麼……僵硬?
  “瑾堂!”
  凌蔚正在思考著,突然被一個尖銳的童聲叫了名字。他定睛一看,果然是錦闕這個最喜歡東張西望的小屁孩。
  錦闕這麼一叫,屋內跟按了暫停鍵似的,開始還挺鬧騰的小殿下們突然安靜下來,然後爆發出劇烈的歡呼聲。“瑾堂”“表哥”的聲音此起彼伏,錦闕更加皮,直接從窗戶那裡爬出來,往凌蔚懷裡跳。
  嚇的凌蔚冷汗都出來了,連忙伸手接住:“小王爺啊,你小心點!”
  “表哥!”錦闕抱住凌蔚的脖子就開始晃悠,“不進宮,壞人,打!”
  凌蔚覺得自己脖子被圈著,都快呼吸不過來了。
  天,小熊孩子的本性也開始顯露了嗎?不愧是和他爹和他哥一脈相承。
  其他小殿下們也圍了過來,膽子大一點、身份也高一點的小殿下抱腿的抱腿,抓手臂的抓手臂,摟腰的摟腰。生母地位不太高、膽子也稍小一點的小殿下也鼓起勇氣,伸手抓著凌蔚的衣服角。
  趙圭回過神來,就看見凌蔚身上掛了一連串小孩,很是狼狽,差點忍不住笑場了。
  安康小公主本來也想往凌蔚身上撲,中途被太子爛了下來:“安康,就看見瑾堂了嗎?看見哥哥也不招呼一聲。”
  安康小公主歪著腦袋瞧了瞧:“你是誰?”
  太子:“……”
  太子qaq:“孤是太子啊,是你太子哥哥呀。”
  安康=-=:“騙人,太子哥哥才不長這樣。”
  太子tat:“瑾堂!!!!!!安康不認識孤了!!!!!!”
  凌蔚托著一干身體掛件艱難的挪動過來:“怎麼了怎麼了?”
  “有壞人冒充太子哥哥!”安康怒指。
  錦闕慢悠悠的轉頭,看了一眼太子:“冒充!太子哥哥才不長這樣!”
  太子已經被打擊的搖搖欲墜。
  而其他小殿下可能是被其母教導過不能說太子的事,所以並未開口。但他們的眼神裡也明晃晃的寫著不信。
  凌蔚憋笑。得,幾個月過去,小殿下們倒沒有認不出自己,而是認不出太子殿下了。
  “太子殿下……只是瘦了。”凌蔚忍著笑解釋道。
  安康和錦闕不敢相信的看著太子,似乎難以想像這個和太子哥哥長得完全不一樣的人,就是太子哥哥。
  “安康,錦闕……”太子的幽怨之氣已經快要冒出來了。
  安康小心翼翼的拉著太子的衣袖晃了晃:“真的是太子哥哥?”
  太子qaq:“真的是孤。”
  錦闕幽幽道:“我和安康總是被攔著不准去見太子哥哥,說太子哥哥很忙,不能被打擾。原來太子哥哥是生病了。”
  被生病的太子:“……”
  安康小姑娘眼淚一滾就出來了:“太子哥哥……”
  “沒事沒事,孤不是好了嗎?”太子連忙把小姑娘艱難的抱起來。哎喲,人長瘦了,力氣也變小了,“孤一好就來看你了。”
  確認眼前的人真的是太子,那一干小殿下們也不圍著凌蔚了,紛紛乖巧的跟太子行禮。只有錦闕大魔王,指揮著凌蔚,把他從凌蔚懷裡轉移到太子面前。
  太子把安康和凌蔚交換,變成太子抱著錦闕,凌蔚抱著安康。
  “哎喲,錦闕你變重了。”太子嚷道。
  錦闕不開心道:“我長大了!”
  “是是,錦闕長大了!”
  “太子哥哥壞人!不讓錦闕和安康見!”
  “是是是,孤是壞……孤可沒有攔著錦闕和安康!孤也很想你們,是父皇攔著孤不准來見你們!”
  “父皇是壞人!”
  “是是是,孤也這麼覺得。”
  凌蔚:“……”
  你們這兩小這麼腹誹皇帝陛下真的好嗎!
  “父皇大壞蛋!”安康靠在凌蔚懷裡抽噎道,“大壞蛋!”
  凌蔚默然無語。
  聽這句話說的這麼順溜,估計也不是第一次說了。那這應該是皇帝陛下默許的吧?
  “瑾堂。”趙圭等這幫小殿下們安靜下來之後,才走過來打招呼,“你不在家裡備考?”
  “皇上召我進宮散散心。”凌蔚在趙圭的招呼下,領著一干小殿下往臨時作為授課場所的宮殿裡走。
  趙圭看著凌蔚懷裡抱著安康,旁邊走著牽著錦闕的太子(明顯太子抱不住了),後面跟著一連串尊貴的小蘿蔔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凌蔚你這樣真的不算是大逆不道嗎?!不對!那群讓人頭疼的小搗蛋們,怎麼會變得這麼聽話!
  凌蔚剛坐下,小殿下們就不用人招呼的,和往常一樣,自己提溜著自己的椅子凳子,圍著凌蔚坐成一圈。
  趙圭看著小殿下們晃晃悠悠的搬動、或在下人的幫助下搬動椅子的時候,覺得今天肯定沒睡醒,要不提前告假回去休息?
  “趙師傅坐。”安康算是裡面最乖巧最懂事的一個了,她還記得趙圭站著呢。
  趙圭嘴角抽了抽,見都這樣了,也不在意的坐了下來:“瑾堂和……殿下們,果然情誼深厚。”
  “算不上情誼深厚吧?這是這幾年一直陪著他們玩耍。”凌蔚道,“打擾厚德上課了,抱歉。”
  “無礙。”趙圭搖頭。反正他講課的時候,這幫小殿下們也在走神,幾乎沒有在聽的。
  他和劉祺還算好的,至少小殿下們不聽,也不會表現出太過排斥。所以現在跟小殿下們授課,基本上是他和劉祺了。
  不過不排斥不代表好好聽,和幸虧陛下只是讓他們兩給小殿下們啟蒙,並沒有抽查功課。只是陛下不抽查,不代表他們心裡就安定了。即使這一群不是小皇子小公主,而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們都有一種誤人子弟的愧疚感。
  “可否讓我旁聽?”凌蔚早就聽趙圭和劉祺露出對這個差事頭疼的神色,也挺好奇,這麼一幫挺聽話的小孩子,到底怎麼讓兩位博學之士頭疼的。
  “自然可以。”趙圭和凌蔚非常熟悉,又見凌蔚能這樣出場,知道肯定是皇帝陛下允許的,也不在意,“若講的不好,請瑾堂指點一二。”
  “不敢不敢。”
  趙圭再灑脫,也是個尊師重道的讀書人,可沒凌蔚那麼不守規矩。所以在講課之前,還是讓人把座位椅子恢復原位。小殿下們也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聽課。
  凌蔚和太子則坐在上首處一側旁聽。
  趙圭開口幾分鐘,凌蔚就知道,這症結在哪了。
  趙圭犯了和前太傅一樣的錯誤。
  誠然,趙圭和劉祺一樣,自己都是學富五車。
  但自己學富五車,不代表他們就會教學生。
  趙圭現在講解的是《三字經》。《三字經》中有許多典故,以《三字經》為總綱,以其中典故為線索,衍生講解其典故所在的典籍知識,凌蔚也是這麼做的。
  只是趙圭的講解,比《三字經》本身要艱深太多。他的講解,和同僚談論學問倒是絕對沒問題,但這一幫小孩子肯定就聽不懂了。
  而趙圭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凌蔚不由嘆氣。
  這啟蒙水准,還不一定有外面那些只考上秀才的私塾先生來的高明。
  這就跟研究所裡的教授去教小學生常用物理,一開口就是xx定論xx公式,從未接觸過這個領域的小學生們聽得懂才怪。如果中間還夾雜著特殊名次,估計不是聽不懂理論,是話都聽不懂了。
  眼見著小殿下們又走神走的很明顯了。趙圭停止了講課,無奈的看向凌蔚。
  凌蔚摸了摸鼻子,走到趙圭身旁,在其耳邊小聲耳語道:“厚德啊……師兄啊……老師在你啟蒙的時候,也是這麼教的你嗎?”
  趙圭愣了一下。
  “就算記不得老師給你啟蒙那麼久遠的事,但距離老師給我啟蒙的時間,還不算長吧?你是在啟蒙啊,不是在和我討論學問。”
  趙圭沉思了一會兒,臉“唰”的一下紅了。
  他似乎終於明白了其中的問題。
  凌蔚聳肩。
  其實這問題很好想通,關鍵是趙圭和劉祺都不會忘那裡想。
  凌蔚後來分析,於太傅應該也是同樣的心理。
  畢竟就算沒教過孩子,但從經驗來判斷,也知道孩子需要聽什麼。
  他們之所以沒想到,或者沒往這裡想,是因為在宮裡的原因。
  進了宮,為皇子公主們講學,對凌蔚而言,最重要的是讓皇子公主們聽的開心、聽的進去、學到東西;而對於他們而言,這是皇上的重視,是皇上的欣賞,也是他們的機會。他們要讓皇上明白他們的才華。
  所以在這種潛意識下,他們會把自己所學的知識全部展現出來,其越深奧越難懂,辭藻越華麗,越能展現出他們的才華。
  這不僅僅是講給小殿下們聽,而是期盼被皇帝陛下贊賞。
  而他們也希望,自己說的越多越深刻,若是小殿下們也學的越多越深刻,自己的工作,才算完成的好。
  畢竟在宮裡講課不像在外面,這些小孩子的身份地位的尊貴讓人難免心生緊張,生怕自己教的少了,殿下們學的少了,自己就會被皇帝罵。
  久而久之,越害怕就越講得深刻,越講得深刻就越聽不懂,越聽不懂就越焦躁。都形成惡性循環了。
  不過趙圭是聰明之人,凌蔚一點撥,他就明白了。
  只是明白了不一定下得了台。就和於太傅一樣,當知道是自己的原因誤了小殿下們這麼久之後,心中難免湧起愧疚之心。而趙圭又不像於太傅那樣自負,認為這耽誤是因為自己學識太淵博,這職位不合適的緣故。他把一切都歸於自己的錯。
  想著自己也是被人教出來的,還看著小師弟被父親教導出來,就算沒教過人,好歹見過。居然犯了這麼大的錯誤,真是被迷住了眼睛。
  凌蔚見趙圭尷尬不已,忙道:“還是先上課吧?”
  趙圭嘆氣:“為兄還如何上的下去。”
  凌蔚道:“若是半途而廢,那才會讓老師責怪吧?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趙圭又嘆了口氣,勉強笑道:“瑾堂說的是,待為兄講完這堂課,再去向陛下請罪。”
  凌蔚點頭。與其最後被別人告到陛下面前,不如自己坦白。陛下大度,不會責怪。
  趙圭再講課的時候,小殿下們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起來了。
  咦,好奇怪,居然聽得懂了!
  “還是瑾堂高明。”太子湊到凌蔚耳邊偷笑道。
  凌蔚點了點太子的腦門,沒說話。
  其實不是高明不高明的問題,而是他更了解孩子的特性而已。
  不過趙圭雖然講解的淺顯,讓小殿下們聽得懂了,但其畢竟不像凌蔚那樣,將典故都講的生動有趣。孩子們又沒有定性,久而久之還是會走神。不過效果好歹比之前好多了。
  太子聽完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就拉著凌蔚離開了,說等課程結束再來找他們玩。
  凌蔚一走,小殿下們的注意力就分散了一半,錦闕更是瞬間沒了精神,讓趙圭很無奈。
  他果然還是不會教孩子啊……
  .......................................
  凌蔚今天就全花在陪玩上了。
  等小殿下們下課,他還去講了一會兒故事,才在小殿下們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離開。
  嗯,特別有成就感。
  離宮之前,他又被皇帝陛下召見。
  皇帝陛下肯定是知道今天發生的事的,明顯心情好了許多:“趙圭向朕請罪,朕讓他繼續教著。”
  “陛下聖明。”
  “哼!你怕是不是這麼想的吧!你居然教錦闕和安康說朕是壞人!膽大包天啊!該當何罪!”
  “……陛下,冤枉人是不對的,臣啥都沒說過。”
  “哼!”皇帝陛下背著手,惡狠狠的瞪了凌蔚一眼,“朕……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凌蔚弱氣道:“沒錯?”
  “說實話!”
  “說了陛下不怪罪?”
  “朕是那麼小氣的人嗎!”
  凌蔚梗著脖子道:“錯了!陛下若是覺得太子殿下不成熟,可以慢慢教導,而不是把人嚇唬一頓之後扔到一個空曠的角落不准人探望也不准他探望別人!這是虐待!”
  “凌蔚你好大的膽子!”黎隸怒吼道。
  “是陛下你說的不怪罪。”凌蔚委屈道。
  黎隸氣得背著手轉圈圈,然後走到凌蔚面前咬牙切齒道:“朕沒有把啟辰扔到一旁後不管!朕只是太忙!太忙!”
  說道最後,黎隸也有些心虛了。
  凌蔚也知道黎隸的憤怒說白了就是惱羞成怒,他忙給皇帝陛下順氣:“臣了解陛下。國務繁忙,陛下怎可能事事都想的那麼周到。陛下也只是對太子殿下希望太高,認為太子殿下想明白之後,就能迅速成長起來,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男子漢……但是,人的長大,是一年一年的長,不是一天一天的長啊。其實若皇後娘娘在,陛下點通了太子殿下,皇後娘娘再安慰一番,太子肯定會順利成長起來的。”
  “也是,皇後不在。”黎隸終於氣順了一些。
  “皇子公主的教導都是皇後娘娘在做,陛下又沒有做過,做得不順手理所當然。”凌蔚繼續順氣,“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黎隸點頭:“若是皇後再就好了。朕應該等到皇後回來的,唉。皇後不在宮裡,宮裡就一團糟了。徐貴妃雖貼心,但做事不成。”
  這句話凌蔚就不敢接嘴了。
  真是的,怎麼扯到後宮妃嬪了。弄得他跟上眼藥似的。難不成自己還有天然黑的天賦?
  不過,為什麼陛下只說到徐貴妃,不說同樣協助宮務的謝貴妃。
  凌蔚想了一下就不敢往下想了,反正這不該是自己能知道的事。
  “聽說你在啟辰面前哭了?”黎隸轉移話題道。
  凌蔚尷尬道:“太子殿下也哭了……”
  “朕……唉……”黎隸又背著手轉了幾個圈子,然後怒吼道,“快點考完!你看看朕的子女都被你耽誤成什麼樣了!那些一個個讀書人看著厲害,怎麼連教孩子都不會!這幾個月來他們不說,朕也知道!”
  咦?我的錯啰?凌蔚傻眼。怎麼就變成我的錯了?
  “要是考不好,朕打你板子!”黎隸繼續怒吼。
  “是是是,好好好。”凌蔚忙道。得,陛下說是他的錯,就是他的錯吧。
  “嗯。”黎隸點頭,“今天天氣涼爽,也沒有太陽,你先去門口跪著吧,等老么來接你。”
  說完,皇帝陛下就施施然的走了,走之前還不忘讓太監在地上放一個厚墊子。
  凌蔚傻眼了。

  第三十七章

  “丁公公。”凌蔚看著那個慈眉善目的總管太監,有些發怵。
  “凌大人請吧。”丁公公笑眯眯的拿著墊子,“凌大人放心,這墊子厚著,跪著絕對沒問題。若是凌大人覺得累,也可以坐著。這門口沒人來,別人也看不見您究竟是跪著還是坐著。”
  凌蔚一頭霧水。跪坐在軟墊上?這不是懲罰吧?本來他還以為皇帝陛下惱羞成怒,但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但皇帝陛下已經離開了,丁公公嘴嚴,也不可能問出什麼。凌蔚只得道了謝,滿心疑惑的跪在墊子上。
  雖然丁公公說跪坐著也沒關系,但即使別的人不上台階,看不真切,但從背後看著,跪坐和直跪差別還是蠻大的。雖然不懂為什麼,凌蔚還是不想給人抓住把柄。都有墊子了,跪著也就是累了點,跪就跪了。
  哪知道,這一跪就跪了兩柱香的時辰,他腿還真有些麻了。正想著要不要不要面子,坐一會兒再跪,就聽見人急匆匆的腳步聲,然後自己被一把拉了起來。
  凌蔚因為腿麻,一個踉蹌,差點跌到,忙被那人護在懷裡。
  “瑾堂!”黎膺焦急道。
  “鷹……王爺,沒事沒事,就是腿麻了。”凌蔚見黎膺滿頭大汗的樣子,知道他是從接到消息之後,就急匆匆的趕來了吧。不過從城外到皇宮,兩柱香的時間也不夠,難道說皇帝陛下早就讓人去叫黎膺了嗎?
  黎膺見凌蔚氣色還好,稍稍松了一口氣。他轉頭對守著的太監道:“奉皇兄口諭,瑾堂跪到這個時辰就可以了。”
  太監畢恭畢敬道:“陛下說過了,王爺來了,直接帶凌大人出宮即可。凌大人跪在墊子上,日頭也不曬,王爺不用心疼。”
  黎膺點點頭,就要把凌蔚背著走。
  凌蔚連忙拒絕,表示自己腿好著,只是有些麻了,走路不礙事。這在宮裡被一個王爺背著,成何體統啊。
  黎膺也不堅持,他讓旁邊一太監一起,一左一右的架著凌蔚,就往外走。
  凌蔚尷尬道:“我真的沒事。”
  黎膺皺眉:“瑾堂挨了十板子,還跪了一個時辰,怎能沒事?”
  凌蔚:“……”
  兩柱香變成一個時辰就算了,挨了十板子是怎麼回事?他自己都不知道!
  在黎膺的眼神示意嚇,凌蔚咽下了反駁的話,像一個重傷員一樣,被人架著上了小轎。出了宮門的時候,他在眾目睽睽知縣,被黎膺背下小轎,上了馬車。進自家的門的時候,自然也是被黎膺背著。
  演了一路的戲,回到家後,凌蔚終於可以問出心中疑問:“鷹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我大著膽子說陛下對太子殿下的教育不對,陛下惱羞成怒了?”
  黎膺很是無語。他還不知道這一著呢。他詳細的問了之後,皺眉道:“瑾堂確實大膽了,這種事瑾堂可以委婉一點。不過也沒關系,這樣的瑾堂才是皇兄熟悉的,或許更讓皇兄放心。只是以後瑾堂說較為直白的話的時候,除了不要有其他人在場之外,最好看著皇兄的心情。皇兄今兒個心情不錯,才沒有發怒。不然皇兄知道自己錯了,還是會遷怒你。”
  凌蔚摸摸鼻子:“我知道了,下次會注意的。我也是看著太子殿下瘦成那樣,心疼狠了。而陛下已經反省,他讓我直說,我就直說了。以後我會委婉點。那麼……就不是為這件事了?”
  “瑾堂不知道為何事?”
  凌蔚一個勁兒的搖頭。
  黎膺嘆氣:“看來瑾堂當閑官是正確的。”
  凌蔚:“……”是麼是麼?怎麼覺得被小看了呢?
  “等等!先不要說,讓我想想!”凌蔚絞盡腦汁的回想自己進宮以後做過的事,“難道是因為擅自插嘴太子的事,陛下雖然沒有惱羞成怒,但是外人本不應該插嘴皇家的事,所以……要做出個懲罰的姿態?”
  凌蔚按照自己看的眾多小說,提煉出這個最後可能的結論,然後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黎膺。
  黎膺稍稍別過臉:“瑾堂能如此想……自然是好的。只是瑾堂是自家人,若不能談及太子的事,陛下也不會問。若不在別人面前表現出來就沒關系。陛下以此名義懲罰瑾堂,不是坐實了瑾堂插手太子的事?這反而會引起麻煩。”
  凌蔚驚訝:“不是這件事?那還有什麼?沒別的了吧?”
  難道自己真的沒有那個政治智商?
  黎膺提醒道:“瑾堂見了為小皇子小公主們啟蒙的趙圭,然後趙圭就找陛下請罪了。”
  凌蔚滿臉迷惑。這有什麼?無論請罪不請罪,和自己也沒關系吧?
  黎膺見凌蔚傻乎乎的,真沒想明白,只得將這件事掰細了解釋:“瑾堂是好心,怕趙圭教不好,遲早會得罪皇兄。趙圭也是能理解瑾堂的。只是並不是人人都是趙圭,甚至一些人認為自己沒問題,是小皇子們自己不好好學。但趙圭此番,其行為很快就會傳給其他共同教導小皇子們的人。趙圭肯定不會說明是凌蔚你點醒了他,但別人都是知道你當天進宮,或許有人認為是你在皇上面前告狀。”
  見凌蔚滿臉呆滯,黎膺繼續道:“人心不可測,就算知道不是你告狀,但是說不定也會認為若不是你多管閑事,陛下也不會認為是他們的錯。無論皇兄是否責怪他們,他們都會認為是你抹黑了他們在皇兄心中的形像。”
  “雖然說不得這些人都是光風霽月,不會胡思亂想,但誰能保證?而且瑾堂如今才名遠播,早就有人心生嫉妒,恨不得抹黑你。也說不得會有人會挑撥離間。”
  凌蔚揉了一把臉:“是這樣嗎?我真沒想到,不過是點播一下師兄,還有這麼多麻煩事?他們怎麼能聯想到那麼多不靠譜的事?”
  “官場中,本來人心就更多疑些。”黎膺嘆了一口氣,然後微笑道,“所以瑾堂當個閑官也不錯,不用考慮那麼多。”
  “這倒也是。”凌蔚連忙點頭,“可是還是有人看我不順眼怎麼辦?”
  “皇兄心裡有數。”黎膺停頓了一下,聲音漸漸放輕,“我也……會護著瑾堂。瑾堂可將遇到的不解的事告訴我,我來給瑾堂解釋。瑾堂聽的多了,也會應對了。”
  凌蔚看著黎膺泛著薄紅的臉頰,傻愣愣的點了點頭。真是好兄弟啊,在別人說這麼感人的話的時候,自己在yy別人的美貌,是不是太狼心狗肺了?可是漂亮但英氣勃勃的臉龐上泛著薄紅,粉色嘴唇掛著淡淡的微笑,再加上深邃明亮的眼睛中露出些許的羞澀,配著泛紅的耳朵和淺淺的酒窩,簡直蘇破天了!
  “瑾堂?瑾堂?”
  黎膺連呼喚了兩聲,才把凌蔚從美色的迷亂中拉了回來。
  “咳咳,我只是覺得人心險惡,令人驚恐啊。”凌蔚忙低下頭掩蓋住自己發燙的臉頰。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看呆了什麼的,還是好丟臉。
  “瑾堂不用擔心。”黎膺假裝沒發現凌蔚的失態,只有上翹的嘴角和彎彎的眉眼泄露了他的一絲好心情,“瑾堂這段時間就在家裡‘養傷’好了。十板子也不是多重的傷,綁上繃帶,也不會有人看出來。”
  “只是老師恐怕會心裡不安了。”凌蔚聽著這話,知道這估計要連同老師一樣瞞著了。而師兄估計會很不安。
  “若是瑾堂不從這件事裡摘出來,那趙祭酒才會更不安。”黎膺道,“趙祭酒對瑾堂愛若親子,瑾堂不要讓趙祭酒真正傷心才是。”
  凌蔚黯然的點點頭:“這沒想到隨口提醒的一句話,居然還惹出這種事?但是都見著了,不提醒也不成啊。總不能真等著師兄被陛下怪罪。”
  黎膺躊躇了一下,輕輕的摟抱了凌蔚一下,看似像是普通朋友之間的安慰似的:“瑾堂這件事確實做得有些欠思考,若瑾堂當時不說,待出宮後,去趙府再將此事悄悄告訴趙圭和趙祭酒,就算趙圭想不到,趙祭酒也能想出穩妥的法子,不讓趙圭被怪罪,也不會讓人聯想到你。”
  凌蔚更加黯然。所以自己就是個蠢的是吧。
  “不過這件事也不是沒好處。”黎膺安慰道,“至少皇兄再次確定了瑾堂的赤子之心和光明磊落,皇兄認可你,比什麼都可靠。”
  凌蔚勉強露出個微笑:“也是,有皇上護著,這次我不但沒事,說不得又會受到一籮筐的人情。”
  黎膺想了想,也忍不住有些樂了。
  還真是如此。
  .......................................
  很快,凌蔚挨打的事就已經傳遍了全京城。
  不過礙於凌蔚是被黎膺親自“背”回家,凌蔚遭到皇帝厭棄的事雖然有人傳,倒是沒多少人相信。
  之後皇帝和皇後都有賞賜到來,那流言也散了。
  凌蔚現在最煩別人來探望,只要一來探望,他就得提前“化妝”,躺在床上有氣無力的演戲。其他人還能閉門不見,但趙家和自己大哥總不能不見。
  然後他就發現,不是說好的男兒有淚不輕彈,怎麼趙圭和大哥那麼多眼淚……
  趙昭還好,來了一次之後似乎發現了什麼,意味深長的看了凌蔚一眼之後,狠狠的罵了凌蔚一頓,然後讓凌蔚好好養傷,就沒再來了。而趙圭則隔山岔五的來報道,來了就說對不起凌蔚,開始抹眼淚。
  而趙圭遇上凌韞,那就是天雷勾動地火……不不不,這詞不是這麼用的,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似乎也不是這麼用的)。兩人見面就唇槍舌劍非常委婉的互相攻擊對方,然後在凌蔚面前,一個表現的比一個更悲切,讓凌蔚有一種自己命不久矣的錯覺。
  後來還是黎膺出面,跟兩人說凌蔚需要安靜,好好養傷,繼續備考,才讓兩人不那麼頻繁的來了。
  凌蔚躺夠了十天,就忙不慌的爬了起來,對趙圭和凌韞表示自己已經無事,要閉關把之前拉下的功課補回來,才重新得到了安靜的生活。
  “真是服了……大哥和師兄太小題大做了吧?”雖然嘴裡抱怨著,但凌蔚面上卻帶著笑容,“大哥也是,和師兄較什麼勁兒。”
  黎膺道:“凌韞想通了,還是個不錯的家人。瑾堂若有麻煩事,也可交給凌韞解決。為人兄長,他也該補償一下那三年對瑾堂的冷落。”
  凌蔚摸摸鼻子:“這倒不用,只要以後好好的,別學我爹就成。這次裝個傷,收獲還不錯,陛下和娘娘賞了許多可以用的金子銀子,他們也知道我缺錢啊。”
  “待茶園的人已經開始試著往外銷售新的茶葉,瑾堂很快就不用太過擔心了。”黎膺安慰道,“瑾堂為何要把其他人道謝的禮退回去?”
  想起那些價值不錯的禮物,凌蔚露出肉疼的神色:“既然是我‘出言不遜,惹惱陛下’,那我被罰就是活該。其他人送謝禮,不是和陛下的決定過不去?而我收了別人的謝禮,不也顯得是為了別人的謝意才‘仗義執言’嗎?唉,雖然還是不太明白太多彎彎道道,但我決定做事之前還是多想想,寧可謹慎太過。”
  畢竟以他給自己規劃的道路,以後囂張的時候多得是,可不能在小事上給人抓到把柄。
  黎膺本來想說凌蔚思慮過細,不過想著,多謹慎似乎也沒錯,便沒有再勸。
  凌蔚見黎膺沒有反對,對自己的決定多了幾分信心。果然,他最粗的大腿還是皇帝陛下,若要在皇帝陛下面前保持好感度,不但要討他歡心,偶爾直言,顯得沒有太多彎彎腸子,最好還做個“孤臣”。
  就跟黎膺一樣。即使皇上本身對黎膺有挺深的兄弟情,但是黎膺本身不和任何人結交過甚的行為,也讓皇上很放心。嗯,自己算是例外。
  現在他只是因為皇帝陛下的維護,讓別人“欠人情”,若是自己就上杆子往上爬,真承認這“人情”,那就眼皮子太淺了。
  無論別人之後怎麼做,會在什麼地方“還人情”,但他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都不會表現出和這些人主動結交的意思。
  交好的,就現在的幾家人即可。
  .......................................
  這件事總算揭過,凌蔚終於又可以安心復習“練字”。唯一不同的是,雖然他不進宮,但是黎膺在進宮的時候,凌蔚總會備一些小玩意兒小吃食,讓黎膺帶進宮裡分給太子和小殿下們。
  雖然黎膺提著大籃子的畫風實在是有些好笑,但黎膺並未拒絕。回來的時候,黎膺還會將小殿下們的童言稚語轉述給凌蔚聽,甚至會帶回來一些小殿下們的墨跡。
  凌蔚見安康和錦闕已經能將他們自己的名字寫的很好,不由也心生一股自豪之意。
  後來聽黎膺說,皇上又把太子挪了回去,凌蔚忍不住大笑起來。本以為皇上這麼好面子,雖然舍不得,但仍然會讓太子在東宮裡呆著。沒想到皇上愛太子能愛到自打臉的程度。
  不過皇上找的借口不錯,說那太子東宮年久失修,需要修繕一下,就讓太子搬回來住。
  至於修繕到什麼時候,還不是皇上自個兒說了算。
  “那太子又長胖了嗎?”凌蔚好奇道。他還是很想念之前胖乎乎的太子啊。雖然現在的太子是個柔弱美少年,顏值上比起之前拔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我們家的人,一旦瘦下來就不容易胖回去。”黎膺答道,“啟辰的飯量已經恢復了,但並未重新胖起來,倒是壯實了一些,個子也拔高了許多。”
  “飯量恢復就好。太子真是長身體的時候,之前那樣不吃飯怎麼能成。”凌蔚安心道。
  “自從瑾堂帶給啟辰的各種醬,啟辰吃飯就離不開。”黎膺的話帶了一丁點委屈,“那香菇雞肉醬,瑾堂全給了啟辰,我都沒得吃。以前是全給我帶去兵營的。”
  凌蔚已經習慣黎膺因為一口吃食而跟自己的侄子吃醋了,他熟練的安慰道:“我也就給太子帶點下飯的醬,你在家我可是經常親自下廚給你做飯,難道還比不過幾壇子香菇雞肉醬?我給你燒香菇紅燒雞成嗎?”
  “要加土豆。”黎膺連忙提要求。
  “得得,燒雞公加香菇和土豆,給你把土豆全燉化,對吧?”
  “對,還要加干辣椒。”
  “恩恩,干辣椒。唉,辣椒不多了,希望能多種點出來。”
  “不夠我去問皇兄要,”
  “別,陛下不會說你,但是又會吼我。”
  凌蔚望天。雖然陛下總是光打雷不下雨,但是耳膜受折磨也是蠻可憐的。
  “那我問皇嫂要,皇嫂不會小氣。”黎膺想起劉皇後一回宮,難得的顯露出之前還沒當皇後時的脾氣,對著自家皇兄好一頓吼,就感覺可樂。
  別看他皇嫂現在賢惠可親,似乎脾氣好得很。但之前皇嫂可是跟著皇兄一起四處征戰,也立下赫赫戰功,他的兵法和功夫,有一半是皇嫂教的。
  皇嫂近些年為了孩子修生養性,保養身體,輕易情緒不會太大波動。但不代表皇嫂的脾氣就被磨沒了,武藝也生疏了。皇嫂輕易不動怒,一動怒,皇兄也只有抖的份。
  一想起來以前皇兄折騰他,被皇嫂吼著只能去門外蹲著,他就覺得那真是一段非常美好的記憶,似乎那段時間的黑暗與不堪都煙消雲散了。
  “娘娘確實不小氣。”凌蔚印像中的劉皇後還是那個溫婉大氣的端莊皇後,自然不知道黎膺腦補他哥被劉皇後河東獅吼的場景,就算知道了也不會相信。
  劉皇後多溫柔啊,肯定是連只螞蟻都忍不住踩死。什麼,你說劉皇後曾經隨軍出征?哦,人家隨軍出征的女子多了,大多還不是溫溫柔柔,不過是待在後方管後勤嘛,真賢惠。
  對這個朝代的人了解的還是太少的凌蔚後來發現劉皇後的彪悍的時候,差點沒嚇跪下。
  而此時,凌蔚還是開開心心的給小殿下們准備禮物,跟好基友和和美美的吃飯聊天,再讀書寫字作文准備鄉試。
  日子飛逝,終於到了鄉試的時間。
  因為這次考試每科要在考場裡呆三天,凌蔚准備了很多東西,決定要舒舒服服的考試,別因為過的不好而影響考試成績。
  然後他發現,他前後的考生,在看見他帶了那麼多生鮮食材之後,眼中露出深深的絕望。
  凌蔚帶的東西雖然多,但是都很注意,檢查起來也快,連肉都是切好的,不可能藏東西,所以檢查起來很快(也有可能是知道他身份的緣故)。當他頂著同場考生絕望的眼神,一路來到自己考試小隔間的時候,發現居然有監考官已經等在那裡了。
  面生的監考官注視著凌蔚把東西擺好,然後道:“這三天想好吃什麼了嗎?”
  凌蔚正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監考官開口的時候,條件反射的愣了一下,才答道:“老師說,鄉試的題不比院試,我的時間不會那麼充足。”
  監考官點點頭,還是趙祭酒靠譜啊。
  “所以老師讓我考試之前先把饅頭蒸著,餓了就吃饅頭。等草稿寫完再做飯。”凌蔚想了想,道,“今天就做一鍋香菇燉雞|吧,考試費腦袋,得好好補補,還可以吃兩頓。”
  監考官:“……”
  你是想香死周圍的考生嗎?
  “然後用雞湯泡飯吃。”凌蔚覺得這主意不錯,“要不要再涼拌個豆芽菜?還是蘿蔔絲?”
  監考官干巴巴道:“白蘿蔔絲切細了用冰鎮一下,只加一點細鹽,味道就很不錯了。”
  凌蔚一臉尋到知己的激動:“我也這麼覺得!最煩那些涼拌白蘿蔔絲的時候加黑乎乎的醬的人了!不但難看,蘿蔔絲的本味也被鹹醬壓制住了,還有何風味可言!”
  “確實不錯。”監考官心有戚戚焉的點頭。然後兩人又討論了幾道菜肴的做飯,互相交換了些意見,待考生都差不多入場之後,監考官才離去。
  凌蔚雙手撐著腦袋,滿心疑惑。那監考官難道是聽說自己善烹飪,特意來和自己討論一番?至於嗎?算了,不想了,還是等考試完再說吧。

  第三十八章

  鄉試和院試所考內容不大相同,但和會試相同。
  鄉試共考三場,每場三天。
  第一場考的是經義和以經義為主題的文章,大概就是前面填空題,後面一篇五百字以上的作文;
  第二場考的是命題式七言律詩、五言律詩、任意詞牌的詞各一首;
  第三場考的是命題式作文,結合經義和實事,以實事為主的策論;
  題量就第一場考試多一些,其他兩場考試的難度就不在題量上了。
  而第一場開始恰好是凌蔚最擅長的。
  雖然出題的考官覺得可能所考內容已經夠多夠偏了,但在過目不忘的凌蔚眼中,去難度大概就是字多少的問題。
  凌蔚在看完一遍試卷之後,就決定先把填空做好,再寫好經義的大綱,待吃完午飯之後,下午寫好草稿,早早睡覺,第二天修改謄抄……然後還有一天半的時間怎麼辦?再說吧。
  或許也可以第二天只修改,第三天謄抄?
  不管怎麼,反正時間很充足就是了。
  有些監考官不信邪,覺得凌蔚就算再厲害,但院試和鄉試畢竟不同,他鄉試應該不會這麼優哉游哉吧?
  然後他中午掐著點去,看見凌蔚正在喝雞湯,而經義填空部分已經全部做完,草稿紙上也寫好了文章的綱要。監考官聞著香菇燉雞那香噴噴的味道,想起自己帶來的味道並不怎麼好的“工作餐”,吞咽了一口口水,憤然而去。
  而凌蔚在第一天考試之後,終於遇上了些小麻煩。
  這考場的住宿條件可不怎麼樣,雖然帶了被子,但睡上去仍舊很不舒服。
  這就算了,那門口的木板雖然胡了紙,秋日的夜晚也算不上太涼,但關鍵是不隔音啊。
  這考場上那麼多人,總有那麼一兩個人打呼嚕,也總有那麼一兩個人考試不順整晚嘆氣,再加上雞鳴狗叫之聲,讓凌蔚一晚上沒怎麼睡好。
  再加上第二天一大早,考場就要敲鐘將考生喚醒,凌蔚的精神就更差了。
  當監考官再次來看凌蔚,見著他臉上兩黑眼圈的時候,神清氣爽笑容滿面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嗯,這樣子,才像個考生嘛。
  而凌蔚也打定主意,以後兩場考試,一定要在第一天就把文章寫好,這樣才不會影響之後的發揮。
  像這次,他第一天就把草稿寫好了,第二天腦袋裡困的一片空白,根本沒辦法再次修改。
  凌蔚趁著自己很困,干脆吃了一籠熱騰騰的奶香小饅頭蘸果醬後,就倒頭繼續睡覺。
  這人的潛力是無窮的,而白天考場事實上比晚上安靜的多,凌蔚很快就睡著了。待凌蔚被監考官的干咳聲喚醒,也才剛過午時。
  這一覺睡得十分舒暢,凌蔚給自己做了個鹵牛肉筍丁澆飯,美滋滋的吃了一頓之後,精神氣又回來了,腦袋也清醒了,提得起勁兒潤色自己的文章了。
  監考官再次心塞的離去。這家伙怎麼心理素質這麼好呢?雖然幾乎全部考生晚上都沒睡好,但是他們卷子也沒做好,文章也沒寫好啊,心裡著急啊,根本不可能睡個回籠覺,待養足了精神再繼續寫。所以還是凌蔚對自己太過自信的緣故嗎?
  不過監考官又想,凌蔚在第一天已經寫好了經義的填空,連文章的草稿都已經打好,只剩下潤色和謄抄,這麼淡定也是理所當然。
  監考官嘆了口氣,戀戀不舍的回望了那一碗已經被吃的精光的油亮的大碗,轉身離去。
  因為擔心第三天的狀態會更差,因此,在潤色好文章之後,凌蔚就認認真真的將文章謄寫到試卷上。
  到第三天,果然不出凌蔚所料,精神狀態更差了。即使早上補覺,但下午仍然覺得神思有些恍惚。這種狀態別說作文,連寫字都容易出差錯。凌蔚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在前一天已經把試卷全部答好。
  因著怕自己睡過交卷的時間,凌蔚特意給自己涼拌了一個酸辣海蜇絲。這海蜇絲還是貢品,黎膺特意拿了許多回來存著吃。嗯,存在凌蔚的廚房裡吃。現在他們兩幾乎一起用飯,食材什麼的都是共用的。
  這酸辣勁兒一上頭,凌蔚立馬清醒了,終於熬到了交卷的時候。
  對比那些腳步虛浮眼圈黑沉,半條命都快下去了的其他考生,凌蔚的精神氣顯得格外引人注目,讓收卷的考官打量了他好幾眼。
  不過回去之後,凌蔚舒舒服服的跑了個澡,吃了頓好的(對他而言,在考場上吃的確實不算好,只能一菜一飯,最多加個涼拌菜什麼的,實在是太苦了),然後美美的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下午讓為了陪考請假在家的黎膺指導著練了一會兒騎射,舒展了一下筋骨,晚上又泡了一個澡之後,才早早的睡了。
  第三天凌晨去考試的時候,凌蔚又是精神抖擻。惹得一同考試的、還沒把前三天用掉的精神補足的考生們好一頓幽怨的眼神。
  這人比人真的是氣死人,就憑這精神頭,其他考生們就覺得,和凌蔚爭奪解元什麼的,就完全沒戲了唉。
  這就跟一個精神疲倦的人和一個精神充沛的人打架,在兩人實力相仿的情況下,誰贏誰輸簡直一目了然。
  何況凌蔚本身實力,也和他們不一定在同一水平線上。
  第二場考試凌蔚就輕松多了。詩詞呢,唰唰唰就寫完了。凌蔚靜氣凝神,用對待書法作品的態度,將三首詩詞謄寫到試卷上。他吹了吹墨汁,嗯,這字他還是比較滿意的。
  然後就是兩天半的磨皮擦癢……這時間太充裕,也難熬啊。
  凌蔚千般無聊萬般無聊,只得換著花樣做點心做面食來打發時間。做了一堆吃不完,只能帶回家投喂黎膺。
  黎膺在考場門口接到精神氣比上一次考試還好的凌蔚的時候,還得到一籃子香噴噴熱騰騰的動物形狀的小饅頭小包子。
  “給我的?”黎膺難得的露出了窘迫的神色。
  凌蔚打了個哈欠:“是啊,考場無聊,做多了。”
  黎膺默默的塞了個小兔子豆沙包進嘴裡:“豆沙?你沒帶豆沙進去吧?”
  凌蔚又打了個哈欠:“我帶了豆子啊,現做的唄。”
  黎膺默默的吃小兔子豆沙包,不說話了。
  他表示無話可說。
  因為第二場考試休息的太充分,所以第三場考試他的精神頭比第二場考試還好。
  監考官:“……”
  考生:“……”
  都很想揍他,怎麼破?
  凌蔚在眾人的怒視下,一頭霧水的走進考場。一看題目,樂了,這不是前段時間寫過的嗎?改一改就能用。今天考試也不用愁了,還是愁吃什麼吧。
  燒烤怎麼樣?會不會太囂張?凌蔚寫完策論,修改並謄寫好之後,開始煩惱著。
  算了,還是不要太囂張了,老老實實的鹵一點雞腿雞翅膀雞爪子吃吧。反正香料帶齊了的,熬鹵水沒問題。雖然新鮮鹵水可能沒有老鹵水那麼香,但是下飯也夠了。
  於是這三天,考場裡都飄散著濃郁的鹵水的香味,連監考官都吃不下飯了。
  .......................................
  而黎膺再次在考場門口接到凌蔚的時候,又收獲了一籃子鹵菜。
  凌蔚:“做多了……”
  黎膺咬了一口切成小塊的豆腐干:“這是什麼味道?好香。”
  “鹵菜,我太無聊,臨時想起來的。”凌蔚之前還沒做過鹵菜,“回家再改良一下鹵料,我覺得還不夠香。唉,要是有冰糖就好了。我試試看能不能把冰糖做出來。”
  “已經很好吃了。”黎膺吃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我要帶到軍營裡去。”
  凌蔚瞬間被黎膺眯著眼睛的萌態所虜獲,忙不迭道:“帶帶帶,我給你多做點種類,隨便帶!”
  “嗯。”黎膺舔了舔嘴唇上沾著的鹵汁,好香。
  凌蔚口水滴答的看著黎膺舔嘴唇,一定好香。
  臥槽,不成,再腦補下去就變痴漢了,打住打住!快轉移話題!
  凌蔚艱難的轉動腦子,干巴巴道:“也做點給宮裡的小殿下們送去。”
  黎膺抬頭,瞪眼,眼睛中滿是不滿。
  凌蔚感覺心髒遭到了致命一擊:“咳咳,你吃膩了再送!”
  黎膺埋下頭繼續眯著眼睛咀嚼著鹵豆腐干。
  凌蔚捂著心髒敗退。王爺啊!你還記得你是大將軍嗎!為了這麼點吃的就賣萌真的好嗎!不過真的好萌好萌,無論是微笑的樣子還是不滿的樣子還是委屈的樣子都好萌!眼睛大大的水水的還是雙眼皮!嘴唇粉粉的薄薄的笑起來還有小酒窩!耳垂小小的肉肉的一害羞還會紅!偏偏五官長成這樣,合在一起還英武不凡,簡直讓人流水滴答。
  更別說王爺還有即使套在袍子裡也能顯示出來的完美的倒三角身材,還有大長腿和小蠻腰!
  細腰大長腿,何處不*~~(鼻血ing……)
  “瑾堂,怎麼了?”黎膺將筷子放進籃子裡,拿著手帕捂住凌蔚的鼻子,“上火了?”
  凌蔚把手帕堵住鼻子的兩個孔,一臉生無可戀:“秋天干燥,又沒休息好……”
  凌蔚你沒救了沒救了!都yy的流鼻血了你干脆認了吧!
  慫……不敢認……那可是王爺……還是武藝高強深受皇帝信任掌握兵權的王爺……
  黎膺催促著馬車夫加快速度,安慰道:“回去後用涼水敷一下,我讓人叫御醫。”
  “不用不用,肯定是在考場裡沒休息好,蔬菜水果也吃得少。”凌蔚尷尬道。
  黎膺道:“先躺下吧,這樣血止的快一些。”
  凌蔚略驚恐的看著黎膺的大腿,這是讓他枕大腿嗎?這這這……不太好吧?
  雖然他很想躺上去試試……
  “我和瑾堂何須如此拘謹?”
  凌蔚看著黎膺一臉平和的樣子,突然覺得,是不是自己思想太齷蹉了。這樣繼續流鼻血也確實不是事兒,躺著鼻血確實止得快些。
  凌蔚暈乎乎的躺了下去,後腦勺枕著並不軟的大腿,感覺到從頸部傳來的屬於黎膺的溫度,他覺得頭更暈了。
  黎膺伸手蓋在凌蔚眼睛上:“先睡會兒吧,很快就到家了。”
  黎膺掌心的溫度敷在凌蔚的眼睛上,十分舒服。暈乎乎的凌蔚還真忽視了鼻子的不適,睡了過去。
  黎膺拿起手帕擦了擦凌蔚的鼻子,看著血已經止住了,松了口氣。看來真的是沒睡好吧。聽說還有的讀書人因為秋闈和春闈導致元氣大傷,重病甚至暴斃的都有,他知道之後很是擔心了一陣子,專門跟皇兄磨了這麼久的假期陪考。本來他還想將御醫帶到馬車上,但凌蔚說御醫出診都有備案,這樣專門候著,太過高調。何況診斷,早一會兒玩一會兒也沒多大關系。
  所以黎膺便請了京中有名的大夫在府中候著,凌蔚一回去就馬上診脈。
  前兩次大夫都說凌蔚身體很好,除了稍稍有些勞累,並無多大問題,甚至不需要吃藥,只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就成了。
  黎膺才稍稍放心一些。
  但是現在看來,還是太過勞累了吧?
  黎膺考慮著,要不要再向皇兄磨幾天假,等凌蔚身體休養好了再回去。
  反正已經請了半月了,再把剩下半個月請掉,也……沒關系吧?(黎隸:有關系!!你當你修陪產假嗎!!)
  凌蔚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自己床上,大夫正在診脈。
  “大夫,瑾堂身體如何?”黎膺焦急道。
  “只是有些勞累和上火。不過秋季涼,也不需要喝降火的藥,好好休息就成了。”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笑道,“小老兒也給許多科舉後的學子把過脈,像凌大人身體狀況這麼好的還是頭一例。別的書生,就算身體無大礙,也一定心思郁結焦躁,凌大人不愧其才名,不驕不躁,心態不錯。”
  被大夫誇了心態的凌蔚不好意思道:“大夫謬贊,這段時間麻煩大夫了。”
  “不麻煩不麻煩,王爺給了小老兒這麼多診金,小老兒卻沒幫上忙,心中有愧才是。”大夫笑道,“這樣吧,小老兒寫幾個秋日滋補的藥膳方子,給凌大人補補身體,也算出了一份力。”
  “謝大夫。”凌蔚謝道。
  “好好休息,我會讓人去看榜。”黎膺做到床頭,給凌蔚掖了下被角,“不用焦急。”
  凌蔚想著之前枕著黎膺的大腿居然睡著了,很不好意思道:“這段時間也麻煩鷹飛了。”
  “我們之間,無需言謝。”黎膺道。
  凌蔚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睡之前他突然想起來,之前他在馬車裡睡著,現在卻在床上醒來,那麼是誰把他搬下馬車的……
  呵呵,應該不是黎膺吧……
  .......................................
  秋闈之後,凌蔚在家裡吃好睡好,閑得都長蘑菇了。而放榜之前他又不好亂逛,免得被人問東問西。想來想去,他干脆去琢磨冰糖的制作方法得了。
  中醫認為冰糖具有潤肺、止咳、清痰、和去火的作用。也是泡制藥酒、燉煮補品的輔料。所以大部分菜,特別是燉煮和紅燒的菜裡,都傾向於放冰糖而不是白糖。
  鹵料裡也是。
  黎膺府中是有糖霜,也就是上好的白砂糖的。有了白砂糖,再制作冰糖就很容易。
  只是白砂糖如今也是奢侈品,還是從天竺傳來的。雖說黎隸有意派人去天竺學習熬糖之術,但天竺的商人也知道技術保密的重要性,要是晏朝學到了熬湯,他們的糖就賣不出高價了。因此黎隸派去向天竺商人討教的人並沒有收到多大成果。他已經決定,等東南的戰事也平定下來後,就派工匠直接去天竺學習。
  凌蔚早就有熬糖賺錢的想法,只是前段時間剛收了黎膺一半茶園,制茶和販茶的事走上正軌就消磨了他一部分精力。後來又忙著備考科舉,更是將此事拋到了腦後。現在突然想起來了,他就想著,什麼時候試驗一下,把熬糖的法子試驗出來。
  其實他最想試出來的,是曬鹽的法子。
  在所有穿越古代文中,曬鹽都是必須的。
  茶葉和糖只是改善民眾的生活,給自己創收。而曬鹽才是利國利民的大事。
  正因為是大事,所以牽扯到許多利益。凌蔚現在不敢說。
  他不怕這曬鹽的法子不會被推廣,他怕自己分分鐘成炮灰。
  發展的腳步是擋不住的,特別是本朝風氣開放,君王聖明。
  但是他自己太渺小了。
  曬鹽總會得罪人,得罪的還不是一小波。那些人抵擋不住曬鹽後,鹽不再成為暴利的來源。斷人財路等於要人性命,凌蔚要了那麼多人的命,他這條小命還保得住嗎?
  曬鹽是肯定要推廣的。但是這法子什麼時候拿出來,拿出來後怎麼推廣,自己又怎麼從這漩渦中脫身,都是值得考慮的問題。
  說白了,凌蔚還是很自私的。雖然他很愛國,希望咱華夏分分鐘和海外甩開十萬八千裡的差距。但這前提是,他得保住自己得小命,並且最好不但保住小命,還能活的舒服。
  所以曬鹽什麼,至少等他考完科舉,有了官職,最好爵位再升一升之後,再說吧。
  凌蔚在家裡試驗熬糖的技術的時候,秋闈也放榜了。
  報喜的人一路跑到凌府門口,把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老爺!大喜!大喜啊!高中啦!”
  “老爺當然能高中!”馮寧笑著訓斥道,“是個什麼名次?”
  “解元!當然是解元!”報喜的人樂道,“現在再沒有人說老爺的才名名不副實了!”
  “該酸的人還是酸。”凌蔚笑道,“全府每人賞兩貫錢,報喜的多半貫,去賬房支取吧。”
  “謝老爺!”
  報喜的歡天喜地的下去了。
  “老爺,桂榜出來了,接下來就是鹿鳴宴。老爺可要做一身新衣服?庫裡還有許多絹布存著,沒用過。”任升笑道,“讓府裡的人趕一趕,鹿鳴宴之前定能趕出一套新衣裳。”
  “我覺得我的衣服還是不錯啊,不需要新的。”凌蔚對衣服什麼的倒是不在意。
  “任升說得對,老爺你還是重新做一套吧。老爺你的衣服多是素的,鹿鳴宴好歹穿喜慶點。”馮寧也勸說道。
  任升點頭:“小的記著庫房裡有一匹絳紅色的布料,是皇後娘娘賞的,其大小正好可以做一套衣裳。”
  “絳紅色?”凌蔚連忙搖頭。這裡的絳紅色,可不是後世所說的深紅色,而是正紅色,也就是中國紅,“不成,太艷麗了。”
  雖然這紅色經常有人穿出來,並不一定是喜慶日子穿。但凌蔚總覺得別扭。
  “瑾堂,恭喜!”黎膺從小門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匹布料,“你的衣服都太素了,還是重新做一身吧。這一種絳紅絹布上供的不多,我也只得了兩匹,一匹已經做了衣裳,正好還剩一匹。你可千萬別嫌棄。”
  “怎麼會嫌棄?這太貴重了吧。”凌蔚連忙接過布匹。以皇帝陛下對黎膺的寵愛,黎膺都只有兩匹,那宮外其他的人肯定一匹都不可能有。那麼自己用這布做了衣裳,豈不是和黎膺情侶……呸呸,基友裝了,想想好有點小激動。
  “不過是一匹布,就是用來做衣服的。”黎膺見凌蔚喜歡,自己也歡喜,“我總不能做兩套一樣的衣服。”
  馮寧和任升對視一眼,相顧無語。
  誰家不是一樣顏色做好幾套衣服?怎麼就不能做兩套顏色一樣的衣服了?做不同樣式的不成嗎?
  而且,老爺啊,誰剛才說的絳紅色太艷麗了?現在怎麼就不說這話了呢?
  算了,做下人的,還是閉嘴吧。兩位老爺,愛乍地就乍地,下人們只要聽話好好干活就成了。
  嗯,最多心裡吐槽一番而已。

  第三十九章

  古代的衣服都得手繡,其做工時間之長,就可以想像了。
  但是若是家裡養的繡娘多,又不需要整體性的花紋,加工加點,衣服也可以做的很快。
  黎膺那一匹布之所以那麼珍貴,是因為在織的過程中,就已經織入了花紋,而且全是同色系,非常考驗手藝,皇帝幾乎不會拿出來賞人。這布料本身是祥雲紋路的,只要在領口、袖口、衣擺處繡上一些裝飾用的祥雲或者藤蔓的花紋,就已經非常華麗了。
  因著趕工,黎膺信不過凌蔚家那幾個繡娘,就讓王府的繡娘一起加入進來,一件一副很快就做好了。凌蔚一試,感覺臉懆的心慌。
  這顏色也太華麗了,雖然說大街上穿艷色系的貴公子還挺多的,但是他就是不習慣啊。總覺得再背一朵大紅花,就可以拜堂了。
  不過除了凌蔚自己之外,所有人都說衣服好,連黎膺也這麼說。凌蔚又舍不得這一身貴重的新衣服,便還是在鹿鳴宴的時候穿上了。
  在凌蔚穿越前的歷史中,鹿鳴宴本應於鄉試放榜次日,宴請新科舉人和內外簾官等,歌《詩經》中《鹿鳴》篇,稱“鹿鳴宴”。但在本朝,鹿鳴宴則在放榜十日後。
  凌蔚想想,也覺得有道理。這考試加等待放榜,學子們一個個都精神萎靡,走路都打著旋兒。若是放榜第二日就去鹿鳴宴,說不得一個個連強打精神都難。這休息了十日,好歹也緩過氣來。大家精神抖擻的參加宴會,也熱鬧些,看著也舒服些。
  而當考卷可以公開販賣之後,放榜後第二日朝廷就會販賣前幾名的考卷,所得收益,有一部分就用於鹿鳴宴,還減輕了朝廷的負擔。有個十日的期限,也算是為鹿鳴宴籌錢。
  當然,此舉被一些朝中大臣大呼為有辱斯文。但是被駁斥道,這讀書人筆墨紙硯都得要錢,既然你覺得用錢買有辱斯文,那你就讓那些店鋪都白送得了。這買賣字畫書籍都被認為是一樁雅事,用雅事所賺得的銀錢來舉辦讀書人的盛宴,當然更是一樁雅事。
  這論調有理有據令人信服,所以鹿鳴宴的籌資就這麼定下來了。
  今年出了凌蔚這一朵奇葩,卷子賣得特別好。特別是其經義和詩詞兩份試卷,更是賣的脫銷。所以凌蔚算是這次鹿鳴宴最大的功臣了。主持的官員看見凌蔚,也笑得跟牙疼似的。
  凌蔚:“……”
  不應該笑得跟朵花似的嗎?
  “凌解元,幸會幸會。”一清瘦中年男子對著凌蔚笑道,“在下焦成,字大成。”
  凌蔚拱手:“焦亞魁,幸會幸會。”
  焦成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凌蔚還知道自己的排名。他還以為這種天才人物都是眼高於頂,不會看在自己排名一下的人物。他的笑容變得親切許多:“凌解元直接稱呼在下的字就好。”
  字?大成嗎?這聽起來總覺得充滿了鄉土氣息啊。凌蔚眨了眨眼睛,笑道:“大成兄也可稱呼我的字。”
  凌蔚字瑾堂,這個早就傳遍了,他就不用再介紹了。
  “凌解元好狂妄,居然不用謙稱。”旁邊一讀書人不知道是不是傻的,突然冒這麼一句。凌蔚還沒覺得什麼,倒是把焦成懆的不行。
  凌蔚懶得解釋,掃了那個一臉憤恨的讀書人一眼,施施然的坐在了舉子列座的首位。
  “看看,這種人也配做解元!”那讀書人更加氣憤,而其他人則悄悄的將腳步挪離他的身邊。
  估計是他的一位同窗好友忍不住拉了他一下,解釋道:“凌解元有爵位在身。”
  有爵位等同於官員,凌蔚雖是最低品級的開國縣男,但也等同於從五品上,連在場一些監考官都沒凌蔚品級高。這官對民自稱“我”都已經算是謙稱了,就算是同輩相交,自稱“我”也並無不可。又不是面對長輩上官,這樣滿是嫉妒的嘴臉實在是難看。
  那同窗不由想著,此人既沒有眼色,甚至人品也堪憂,以後也還是遠著吧。
  那讀書人估計一直自視甚高,並未打聽凌蔚的身份,只聽聞其早早的傳出了會三元及第的狂妄流言,一直對凌蔚很有敵意。他原本視解元為囊中物,其本身也挺有學問,得了經魁之名。但總覺得凌蔚搶了他的解元,一直耿耿於懷。
  至於那個在他之前,得了亞元的人,他看著人家白發蒼蒼,自然不好比較。
  凌蔚更懶得跟這種人計較。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那是罵人的話。你科舉就為了做官,不關心窗外事做什麼官?在鹿鳴宴這種大庭廣眾之下得罪人,他不計較,有的是人嫌棄其心胸狹隘不會做人。
  還沒做官就先被同科舉人嫌棄,這仕途還走得下去?
  在鹿鳴宴上,佩服凌蔚、想借此機會和凌蔚攀談請教的人也是非常多。其中有些人或許心中還有些不服氣,但是在和凌蔚攀談之後,之前的不服氣都變成了深深的敬佩。
  考官們也豎著耳朵聽著,最後也不得不贊嘆,趙祭酒天天那麼得瑟,也確實有得瑟的理由。他們要是有這麼個弟子或者子侄,肯定也忍不住天天得瑟。
  “本以為凌解元經義全對只是碰巧讀到了相關的書籍。”焦成羞愧的搖搖頭,“現在看來,凌解元閱讀之廣,讓人汗顏。”
  “我老師是國子監祭酒,其家中所藏書籍本就和常人不同。”凌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訕笑道,“你們還真以為老師所說的讓我考前練字,就是單純練字嗎?都說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到了我老師這裡,他嫌棄我底子薄,就讓我‘抄書破萬卷’了。不然我這一手字,如何能練成這樣?”
  旁的人聽了,紛紛震撼。
  確實如此。若說作詩作文,還能說天賦。但那字,卻是有天賦都不成的,必須要苦練。
  聽聞凌蔚剛回到晏朝的時候,連毛筆都不會拿。如今短短三年多時間,其字已經被評價為已見其獨特風骨,若再過些時日,堪稱大家。可想而知,其練字之苦。
  隨著凌蔚當上解元,他的一些軼事趣事也被一些多嘴多舌的人傳了出來。其和老師一樣,不會聯詩鬥詩算是舊聞,他最初練字的時候為了立起字的骨架,在門口立了幾口大水缸,一直連基本筆畫,直到把水缸中的水全用光,才開始寫其他的字的事,也被傳了出來。
  世人紛紛贊嘆,有大學問的人,往往都有大毅力。
  如今凌蔚笑談其老師當初“不讓備考讓練字”的事,旁的人才恍然大悟。這哪是不讓備考,這就是備考啊。之前大家都只單純的想到字上面,但那字那裡來的?那練字寫的又是什麼?都沒人注意到。
  現在聽來,趙祭酒不愧是大家,別人都在練文章練詩詞,他卻讓凌蔚打基礎。
  抄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
  聽著容易,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若真的是每本讀過的書,都超過好幾遍,那經義能全對,也理所當然。
  “不知道凌解元所抄書籍,能否裝滿一屋子。”焦成感嘆道。
  凌蔚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我府中書房和書庫裡的書,都是我默寫的。老師曾經罵我是竊賊。”
  旁的讀書人一愣,然後紛紛大笑。
  而心思稍稍敏銳的人則捕捉到,若凌蔚府中之書都是他默寫而得,那麼之前魯國公府傳的沸沸揚揚的分家,凌蔚不是連一本書都沒得到?這金銀有價書本無價。孤本更是有錢都買不來,往往被成為一家人的底蘊。
  不過他們和凌蔚也不熟,別人家的事,自己不過是想想,心中感嘆一聲魯國公果然私德有虧,也就罷了。
  鹿鳴宴之後,凌蔚的才名才算是坐實了。
  之前哪怕得了解元,還是有人不怎麼服氣。但經過鹿鳴宴的交談“交鋒”之後,就不得不服氣了。
  無論你問哪一本書上的知識,凌蔚幾乎都能答上,並且十分詳盡。其腹中書稿,說不得真有萬卷那麼多。
  而“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及趙祭酒和凌蔚師徒之間關於“練字抄書”和“竊書”的趣聞,也成為眾人皆知的美談。
  當凌蔚看到一些話本中都開始編纂自己的“奇聞異事”的時候,不由的感慨,這算是……紅了吧?
  嘖嘖,連真人同人文都有了,不是紅了是什麼。
  只是看見自己的真人同人文,感覺好羞恥腫麼破?
  .......................................
  鄉試完了可不緊接著就是准備會試,而是准備過年。
  今年是凌蔚分家出去之後,所過的第一個年。對於凌蔚而言,也是自己真正有家之後的第一個年。
  因為分家之後第一年必須在新家度過,凌韞想著凌蔚一個人孤零零的,府中連個說貼心話的人都沒有,忍不住又灑下了男兒的熱淚。
  凌蔚覺得,自己大哥怎麼這麼愛哭,男兒有淚不輕彈啊,動不動流眼淚,你還怎麼帶兵打仗。說好的快點接了魯國公那一片勢力,然後讓公主娘從此以後揚眉吐氣自由自在的生活呢?
  至於孤獨什麼的,凌蔚還真不覺得。
  雖說沒有親人,但他府中人多著呢。這過年,也熱鬧的很。
  大概是因為主家親切又上進,不但現在日子過得好,還能展望更美好的未來,凌府每一個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看著比凌蔚還幸福。
  那年貨什麼的,也早早的准備好了。
  不得不說,黎膺找來的這些下人,真是人人都有兩把刷子。
  比如府中的管家蘇維蘇先生,凌蔚覺得,這當管家簡直是太暴殄天物了。他不斷把府中管理的井井有條,還能在凌蔚迷糊的時候充當謀士,甚至對外面的產業管理也很有兩把刷子。
  “蘇伯,你該去做官。”凌蔚感嘆道。
  蘇維笑的不成:“小的乃是賤民,哪能做官?老爺不嫌棄小的,能讓小的當管家,小的已經很感動了。”
  凌蔚嘆著氣搖搖頭:“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蘇維微笑不語。
  在這府上的人,統統都有著才華,但是想要自己出人頭地,又都不可能。
  他自己是賤民出生,三代不能科舉。其他的人,有臉上受傷的;有手腳略有殘疾的。就算出身和身體都沒什麼毛病,但擁有一身手藝,在外面干活,又哪能比上在高門大院裡當下人來得強?
  特別是他們家小老爺這麼好的人當主家,可比在外面強千萬倍。
  不過也正是因為小老爺有這種想法,才會讓他們這群兵痞子放下戾氣,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吧。
  蘇維仰頭望了一眼一牆之隔的秦|王府。即使王爺是他們的救命恩人,但現在他們心中的第一位,也已經變成了小老爺。小老爺對他們,有再造之恩。
  雖然小老爺自己完全沒感覺到。
  不過說起來,王爺和小老爺誰第一誰第二什麼,說不准也不由他們這些下人猶豫。
  蘇維狡黠的一笑,背著手慢悠慢悠的去賬房查賬去了。
  這茶園的第一筆收益回來了,今年一定能過個熱熱鬧鬧的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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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大年三十,黎膺要去宮裡赴家宴。他和凌蔚商量後,干脆把小門打開,兩個府中的人一起過年。
  凌蔚這找熱鬧不嫌人多,自然答應了。
  只是那蘇管事和王府的寧管事則頭疼的不成。
  人太多了不說,王府大部分人還是有官位的,這座位排序都是一件頭疼事。
  不過還好秦|王府的下人和秦|王本人一樣不拘小節,那王府侍衛跟凌府的護衛混在一起,也沒有個當官的模樣。甚至他們其中一些人還曾經是戰友。那就更親近了。
  比如凌蔚的廚子糾葛王府的侍衛總管兩是睡過一張大通鋪的鐵杆戰友。雖然兩人家境不同,現在地位也不同,但從死人堆裡拼出的感情,卻是還在的。
  有了這一層關系,再加上凌蔚的“餿主意”,這一場過的是雞飛狗跳,一點也沒有兩位管事心中的那麼莊重。
  凌蔚想出了許多“小游戲”,劃拳什麼的那是小意思,連擊鼓傳物都出來了。女眷那邊,還玩上了丟手絹。一干老爺們被迫出來表演節目,連兩位管事都不得不上了一次台。
  蘇管事的琴彈的不錯,寧管事居然能把一套拳耍的虎虎生威……咳咳,真不愧是將軍府上的管事啊。
  最後一群人都喝過了頭,只有凌蔚估計帶來了現代人習慣了高度酒的體質,清清醒醒的回房睡覺。而其他人,都是打著醉拳回去的。第二天早上,那叫頭疼的人數不勝數,醒酒湯簡直供不應求。
  黎膺是在宮裡守的夜,第二天凌晨才回來。回來的時候就發現兩府的下人都已經處於“癱瘓”狀態,不由哭笑不得。
  還好女眷們不拼酒,倒是還有伺候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凌蔚就驅車去大哥家和老師家拜年。後面幾天,宮裡也放假了,皇帝陛下就把凌蔚叫進宮裡來陪孩子。
  凌蔚時隔許久,再次見識到了小皇子們上躥下跳的威力。
  唉,明明這些小皇子小公主們在有外人在的時候,一個個乖巧的像個小老頭一樣。結果只剩下自己,就變成了一群皮猴子。特別是錦闕,那真的是跟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一脈相承,那簡直不叫熊孩子,叫小魔王了。
  還好安康小公主還是一如既往的乖巧,簡直是貼心小棉襖。凌蔚感動的抱著笑眯眯的小公主,如今,只有小公主能安慰他被熊孩子們傷害的千瘡百孔的心靈了。
  “別皮,等臣考完科舉回來給你們上課的時候,統統等著抄書吧。”凌蔚懷裡抱著乖巧的小公主,背後冒著駭人的黑氣。
  小殿下們立刻正襟危坐,連帶頭搗亂的太子和錦闕都一臉嚴肅的坐直了。
  “瑾堂你別嚇唬孤。”太子不滿道,“都是你說的破道理,什麼抄書百遍,現在父皇也讓孤抄書!”
  “挺好的,陛下一手草書讓人交口稱贊。太子殿下好好學學。”凌蔚微笑,“若殿下不喜草書,楷書?行書?隸書?總有一款適合殿下。”
  太子不由淚目。凌蔚你變壞了!以前你不會這麼欺負人的!
  凌蔚微笑。一想到以後就要和這群熊孩子朝夕相處了,一定要樹立起老師的威望來才成啊,不然像師兄和劉祺那樣每天苦哈哈的,日子也太難熬了。
  “練字好,安康喜歡楷書。”已經開始寫字,並且寫的還不錯的安康小公主對著手指道,“安康想摹寫表哥的字,表哥的字好看。”
  “公主還是先摹寫其他楷書大家的字吧。臣的字還欠缺火候。待臣的字寫好了,再讓公主摹。”凌蔚才不會讓皇帝陛下臭罵他誤人子弟呢。他可是知道,皇帝陛下天天明著暗著示意自己,讓他心愛的兒女們學他那手字。
  可是皇帝陛下也不想想,他那一手草書,小殿下們連認都不認識,何況是摹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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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春很快就過去了,凌蔚收獲不菲,從宮裡帶回一大堆賞賜不說,還有小殿下們的賞賜。其中太子殿下寫的那一副對聯,他准備把其貼在了秦|王府門口。
  “……瑾堂為何要把對聯貼在我門口?”黎膺不解。
  凌蔚摸了摸下巴:“因為字太醜。”
  黎膺:“……”
  黎膺:“啟辰會鬧你的。何況太子的賞賜,另送人不好。”
  凌蔚恍然大悟:“啊,我都忘記了,你家門口不是我家門口。”
  這兩府人常常混在一起,凌蔚都忘記秦|王府不是自己家了!
  於是他將太子殿下的對聯貼在了自家臥室門口。反正就是字太醜,不想讓人看到。
  黎膺被凌蔚的話弄了個大紅臉,小聲道:“其實若是貼在王府門口,啟辰也會高興。只是被外人看見了,會認為瑾堂對太子殿下不敬。”
  凌蔚點頭。他就只是單純的忘記秦|王府不是自己家了而已。這種事他還是明白的。
  要說凌蔚忘記這一點,還真不怪他。
  似乎從過年後開始,兩家下人的竄門也十分頻繁了。凌蔚經常看見寧管事和蘇管事一起喝茶聊天,而王府的侍衛還會邀請凌府的護衛到校場切磋。他和黎膺也是吃喝都在一起,難免腦袋就糊塗了一下。
  其他小殿下們的墨寶,凌蔚該貼的貼,該保存的保存。待太子殿下終於又能溜出來玩耍的時候,看著凌蔚專門拿了一面牆壁保存自家弟弟妹妹的墨寶的時候,笑的直不起腰。
  而太子殿下覺得凌蔚家伙食太好,愣是問他那其實非常寵溺兒子的皇老爹要了三天假,住在了凌府裡(當然對外稱是住在秦|王府和秦|王討教兵法)。
  凌蔚覺得,這三天簡直是難熬至極。
  那太子殿下即使現在沒能胖回去,還是保持著美少年的姿態。但這美少年只是張皮子,內在裡還是一熊孩子。
  早上要是凌蔚醒的比太子殿下晚,太子殿下保准會溜進凌蔚臥室裡,去捏凌蔚鼻子,氣的凌蔚套上衣衫就追著太子滿院子跑。
  然後凌蔚非常驚悚的發現,太子居然還會爬樹,爬的比他還順溜。
  “父皇教的。父皇比孤爬的快。”太子殿下一邊啃著鹵雞腿一邊道,“當然,是背著母後教孤。”
  凌蔚:“……”
  為什麼皇帝陛下要教你這個?!!!
  太子道:“父皇說,這個在野外很有用。他以前在野外行軍的時候,就會爬到樹上小憩,比較安全。”
  凌蔚:“……”
  這種時候,他難道應該說,皇帝陛下真是全才嗎摔!
  “皇兄確實很厲害。”黎膺插嘴,“爬樹和游泳,都是皇兄教的我。”
  凌蔚:“……”
  皇帝陛下還教了啥?捅馬蜂窩教過沒?
  “沒教過,但是捅過。”黎膺道,“以前我和皇兄都饞甜的。皇兄就去學了怎麼,咳,得野蜂蜜。”
  凌蔚:“……”這日子……真苦……陛下,還是很威武的……

  第四十章

  會試的時間是在三月,這時候天氣溫度還算合適,不至於讓考生受太大的罪。
  凌蔚聽說前朝有段時間是把會試時間定在二月初,結果很多舉子在考場上凍出毛病來,隨改為三月中旬。
  不過這天氣還是較涼,再加上又開始下春雨,有些潮濕。怪不得每年會試後,大病一場的考生總是很多。
  考前的這段時間,凌蔚乖乖的呆在府中備考,除了老師家中,哪都不去。
  倒不是他不想出去散心,實在是中了解元之後名聲太望,想要找碴的人也太多,走哪都能遇上“討教”的人。
  這些人和謝霖安一樣,撿著對方“不擅長”什麼就比什麼,非要拉著凌蔚鬥詩。說白了,就是沽名釣譽,想要借凌蔚台階,達到自己揚名的目的。
  凌蔚會讓他們得逞嗎?顯然不可能。這文人總是有股傲氣的,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要理睬的。雖然咱不擅長鬥詩,但是你都圍追堵截了,咱也不怕。但是那之前,你先得拿出可以讓我下場和你鬥的資本。
  來,我之前寫的幾首詩都在這呢。你只要拿出任意一首詩詞,和我之前所有的詩詞比,只要有一首比得過,我就和你鬥。這條件夠低吧?你既然要鬥詩,寫了那麼多年的詩,總會有一兩首得意之作吧?而我所有流傳的詩作中,總有層次不齊的,用你的得意之作,找一首我狀態不好的時候寫的(比如考場上),如果這都比不過,你還鬥什麼鬥?
  水平不一樣,我不屑於和你鬥。
  這有才的文人,基本上都是自傲的。所以凌蔚這種做法,不但沒有讓人覺得狂妄,反而又成為一樁美談。
  若是以詩會友倒無所謂。你非親非故的非要攔著人“鬥詩”,既然要“鬥”,那你好歹和別人是同一層次吧?要是一首佳作都拿不出來,還大言不慚的和人“鬥詩”,你“鬥”什麼鬥?這種人,簡直是生怕別人不知自己是想踩著凌蔚上位一樣。
  不過雖然凌蔚放出了這種話,但是天天糾結這些,心情都煩躁了。唉,這名聲不上不下的時候最厭煩了,已經樹大招風,卻又不到別人不敢惹你的程度。凌蔚最後只得乖乖在家備考了。
  皇帝陛下這時候也很體貼,讓凌蔚安心備考,並沒有讓他進宮。不過凌蔚也沒忘記繼續刷好感,黎膺還是肩負著往宮裡送東西的職責。堂堂一親王,變成了個跑腿的,還無怨無悔。
  因著三月微涼,黎膺上次狩獵留下的許多毛皮都做成了大衣被子墊子,讓凌蔚帶進考場去。
  除了御寒的毛皮,還有木炭。雖說考場會發木炭,但是凌蔚向來都是自備木炭。
  凌蔚所帶來的木炭,自然是皇宮中作為御用貢品的白炭,又被稱為銀炭、銀骨炭,無煙耐用,可以燃一晚上,多是宮裡用於燒烤烹飪。黎膺搬來了許多,凌蔚就拿來御寒了。
  除了這些,凌蔚還隨身帶了生姜大蒜辣椒等作料,可以熬驅寒湯喝。
  凌蔚還帶了紅糖,准備熬紅糖姜茶。雖然紅糖姜茶是女人調理月經和氣色時喝的,但是男人喝……補補氣血,也是可以的。
  “這次考試吃什麼呀?”
  凌蔚抬頭一看,居然又是上次鄉試時候的監考官。他記得鄉試和會試的監考官品級是不同的,短短半年不到,監考官升官了?
  “帶了紅糖和糯米,如果有時間,就做紅糖糍粑。沒時間,就做紅糖饅頭。”凌蔚老實答道。
  “不吃肉?”
  “吃,今天要答題,吃肉包子。等試卷做好了,再想其他的。”
  監考官點點頭,施施然的離開了。
  凌蔚滿頭霧水。這來自己面前溜達,就是問自己吃什麼?
  他不知道的是,當他說今天只吃這些東西的時候,周圍的考生紛紛松了一口氣。
  早就聽說凌解元愛好烹飪,生活講究。即使在考場上,那也不會虧待自己的五香嘴,經常一做飯,那香飄四裡啊,讓整個考場上的人都沒辦法集中精神了。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雖說這個考場上,並沒有和凌蔚之前碰巧曾經同場過的人。但是凌蔚的名聲已經傳開了,許多人看見凌蔚,心裡就發怵。
  要知道,凌蔚折磨人的可不只是香氣。而是凌蔚這邊飯菜的香氣冒出來,他們就能聯想到,凌蔚那神閑氣定的模樣。想著自己搔頭撓腮,焦眉爛眼,而有個人卻優哉游哉,胸有成竹,甚至可能已經將考卷做好了。即使知道比不過,那心裡的慌張也是可想而知的。
  凌蔚並不知道有人心中松了一口氣,因為他想著第二天吃孜然小羊排或者羊肉湯鍋。如果有人知道他心中的這個菜譜,估計現在就得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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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試的考試科目以及時間規則,都和鄉試一樣。
  第一場仍舊是經義,題量沒有變化,但是出題更細更偏。
  不過對於都記下的人,這偏不偏難不難,凌蔚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的。他還在感慨,這會試的經義科也不難嘛。他還以為會試的題量會是鄉試的兩倍呢。
  得,對於凌蔚而言,這難度也就是題量大小、字數多少了吧。
  畢竟經義無論是填空還是作文,都逃不過四書五經的範疇。凌蔚不僅熟背了四書五經,連所有前人對四書五經的注釋和相關文章都記得很清楚。四書五經就那麼多內容,其中經義也已經被人翻來覆去寫過很多遍,再考,也不過是如此罷了。
  按照鄉試時候的教訓,凌蔚第一天就做好了文章並且修改好。然後很早就入睡了。
  身下墊著老虎皮,身上蓋著熊皮,這一晚上居然還有些微熱。
  晚上照舊睡的不怎麼好,於是第二天早晨鐘鳴之後,凌蔚又小睡了一會兒,開始做羊肉湯鍋。
  孜然小羊排什麼的,還是留到第三天吃吧。
  凌蔚帶來的羊肉都是鮮嫩的小羊羔,本來膻味就不重。不過他受不了羊肉的膻味,所以羊肉泡去血水之後,又經過多重作料的腌制。
  到熬湯那一步的時候,凌蔚的料就放的很清淡了。切好的羊肉入水煮沸,起白沫就把白沫舀走,加水壓火繼續熬。待湯熬的清澈見底,不再有白色泡沫的時候,就加少許鹽和白胡椒,可以起鍋入碗了。碗裡加一點香菜蔥末,嫩白的羊肉湯上飄著綠意,看著都是一種享受。
  嗯,聞著也是一種享受,羊肉湯什麼的,太香了。
  是啊,太香了。左鄰右舍都在咽口水,脾氣暴躁一點的考生已經在心裡罵人了。
  監考官來巡視的時候,凌蔚已經把頭天蒸好的白面饃饃撕成小塊,放進吃完肉的羊肉湯裡,吃羊肉泡饃。羊肉泡饃就是今天的主食,不另外加米飯了。
  監考官見凌蔚吃的香甜,默默的按著肚子蕭瑟的離開了。
  他本來以為今天帶的盒飯也算不錯了,結果和凌蔚一比,又輸了。
  中午吃的羊肉泡饃太滿足,凌蔚晚上就懶得弄其他東西了。他現擀了面皮,切成了一指寬,做羊肉湯面。羊肉湯面裡滴兩滴辣椒油,吸溜一口,那是渾身都在冒汗,爽的不得了。晚上睡覺的時候,身上都是暖乎乎的,特別舒服。
  因為第二天已經把試卷謄寫完畢。第三天,凌蔚就有充足的時間,來做孜然小羊排。羊排泡去血水,蔥姜蒜切段,和酒一起放入水中燉煮。和煮羊肉湯一樣,舀去表面的白沫,待湯清澈之後,羊排也已經煮的爛軟。將羊排撈起來將水瀝干,然後放入油鍋裡,加鹽、辣椒面和孜然粒爆炒。
  於是考生們就聽見“呲啦呲啦”的聲音,然後就是一股濃郁的不可言說的辛辣香味,比昨天的羊肉湯,更快的傳遍了整個考場。在聞到這股奇異的香味的時候,無論口味如何,考生們都不由自主的咽下了一口唾沫。
  早就聽聞和凌解元一個考場最愁人了,這真的親身體會了,才知道那愁人,真不是鬧著玩的。
  那凌解元,又在吃什麼了?
  考生們看著自己桌子上冷硬的干糧,簡直忍不住掉下了幾滴辛酸淚。
  而監考官放下了自己的筷子,嘆了口氣。
  他也吃不下了。要想去問問凌蔚到底吃的什麼,用的何種調料,為何有如此獨特的香味。
  唉,心裡跟有貓撓似的,好愁人。
  …………
  “今天的孜然羊排做的不錯,等會兒回去做給你吃。”凌蔚在考完第一場的時候,對等候在外的黎膺說道,“不過就是味太重了要喝水,在考場上,還是做清淡一點的比較好。”
  黎膺默默點頭。
  …………
  第二場考詩詞,凌蔚踐行了自己要做清淡食物的諾言,他做了三杯雞。
  三杯雞,雞腿肉,再加上一杯米酒、一杯醬油、一杯油,燉煮之後就可起鍋,食之鮮美酥軟,濃香撲鼻。
  嗯,濃香……撲鼻……
  咽口水。
  這日子還能不能過了!
  凌蔚表示,能!咱不能三天都吃三杯雞啊,再吃點別的吧!黃燜雞和宮保雞丁如何?宮保雞丁裡爆炒的花生米也很香很下飯的!
  …………
  黎膺看著那一包油炸花生米,默默的看向凌蔚。
  凌蔚打著哈欠到:“做了宮保雞丁,然後就很想吃油酥花生米,就多炸了一些。快吃吧,你在外面等著也餓了吧。”
  黎膺拈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有淡淡的鹽味,好香,非常適合下酒佐餐。
  凌蔚看見黎膺一臉滿足的樣子,也忍不住滿足的微笑了。無論考試再怎麼累(其他考生怒目而視),只要一出考場,一看見黎膺這張俊臉,疲憊就一掃而空而啊。
  …………
  第三場考試……
  “不要做太香的,擾民!”監考官終於嚴詞警告了。
  凌蔚無辜的眨了眨眼睛。這都最後一場了你才說這個,真不是找碴?好吧,反正他前段時間油膩的吃多了,這幾天正好想吃清淡一點。
  就吃山珍煲如何?清淡刮油,還能減肥(雖然自個兒不需要)。
  山珍煲香嗎……估計……還是……香吧?
  只是味道清淡一些。只是那若有若無的香味,好像更加勾人了怎麼破?
  …………
  “換了個監考官,好煩,連我吃什麼都要管。”出了考場的凌蔚忿忿道,“這考場規定了考生可以做飯吃,他不准我做這樣不准我做那樣,規定拿出來啊!要不干脆以後寫個規章制度,考試這三天不准做飯,只能吃干糧!”
  “沒錯,很煩。”黎膺點頭,“考試中本來就可以做飯,他不應該限制你。”
  “是吧是吧?我都聽他所說的,第一天就熬了一鍋山珍乳鴿湯下飯,他也對我怒目而視。第二天我想,好吧,不吃肉了吧,我抄個韭菜雞蛋總可以吧?他還對我怒目而視。第三天我雞蛋都不炒了,就弄了一個什錦炒飯下蘑菇湯,他還對我咬牙切齒。”凌蔚摸了摸肚子,非常委屈,“這三天是我吃的最差的三天了,整個人精神都不好了。我需要回去好好的睡一覺,再大吃一頓。”
  黎膺皺眉,繼續點頭:“確實太過分了。”
  只有韭菜炒蛋和炒飯什麼的,也太簡陋了。這考試本來就消耗體力,怎麼能這麼過分。不知道這監考官是誰,該不會故意來找碴的吧?
  (監考官哭暈在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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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這次考試橫生波折,還遇到監考官找碴(監考官:……),但凌蔚對這次會試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至少他沒遇到苦手的題目。
  就算這次他沒被點為會元,但殿試肯定沒問題。到了殿試,只要他自己沒出醜,那狀元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沒有三元及第,有兩元,也不錯的。誰還不准有個失手?
  但是顯然凌蔚看輕了自己。放榜之後,他的名字高高在上,果然是會元無誤。
  看來,雖然監考官們對凌蔚咬牙切齒,但是對於凌蔚本身的才華還是認可的。
  嗯,對他做飯的手藝也是很認可的。
  同場的考生看見凌蔚名字,那心裡真的是五味繁雜。
  自己在焦頭爛額的時候,凌蔚已經在悠閑的做飯,做出來的飯讓整場考生都食不下咽。而這麼悠閑的凌蔚,最後成了會元。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到了這種地步,真的是連比較的心思都沒有了。
  得了會元,凌蔚松了一口氣。
  會元到手,狀元就是看皇帝陛下心情。
  這皇帝陛下要他三元及第,他走到了這一步,最後一步只靠皇帝陛下的決定,皇帝陛下自己總不會掉鏈子。
  想著自己這一路,凌蔚也是唏噓不已。
  等拿到狀元,他可是小三元□□全拿了。在史書上也能留下幾筆了吧?
  凌蔚沒想到的是,當他百年之後,史書中對於他的科舉真的是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但是這一筆不是說他三元及第,而是說他在考場上做菜,那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壯舉。
  這文學家還沒當上,就先當上了美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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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殿試的那一天,黎膺顯得比他還緊張。
  凌蔚聽見黎膺反反復復的叮囑他放輕松,陛下沒什麼可怕的時候,都差點忍不住笑了。
  這皇帝陛下他都見了無數次了,哪有什麼可怕的?再可怕,有陛下嚷嚷要打他板子可怕?
  黎膺這樣子,真像是送子女去高考的家長呢。
  不過雖然進了無數次皇宮,但到正殿中還是第一次。
  凌蔚隨著眾人一起三叩九拜,高呼萬歲,聽著皇帝陛下那充滿威嚴的話,心中唏噓不已。
  陛下在這種時候,還是很霸氣的。完全想像不到他還有爬樹下水,打鳥摸魚的一面。
  這殿試的題目,是隨著皇帝陛下的心情來定。
  皇帝陛下此次定了一首詩詞,題材不限;一篇策論。兩者的題目,都是以古望今。
  這借古諷今是詩詞和文章常用的的題材。但越是常見,就越難出彩。
  凌蔚也挺為難的。雖說有皇帝陛下兜著,只要自己不出錯,基本上狀元就跑不了。但是這試卷也是會刊印的,要是自己太不出彩,也很丟人。
  這借古諷今,因為凌蔚穿越前的歷史和現在有很大差別,所以許多詩詞都要修改了才能用。
  思考了一會兒,凌蔚便下筆了。
  那詩詞,蘇軾的《念奴嬌·赤壁懷古》其實是他最喜歡的。雖然這個世界沒了三國,但赤壁仍舊有著名的戰役,其交戰雙方也有名垂千古的人士。只要更改了典故和人名就可以。
  但殿試上可能用律詩會更正規一些,雖然凌蔚不怕皇帝陛下循規蹈矩,但就怕其他考官嘰嘰歪歪,說他不莊重之類。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用李白的《登金陵鳳凰台》。
  這前朝也是有鳳凰台的,那鳳凰台是前朝開國皇帝為了號召天下賢人歸朝,共治天下而專門搭建的“求賢台”。其地方並不在金陵,但正好在春秋時幾國交界處。所以只要把“吳國”和“晉代”改了,再把京城替換了就可以。
  前朝和晏朝的都城是不一樣的。凌蔚思考了一會兒,決定把京城寫成前朝的。前朝的都城在哪來著……好像是金陵?
  這篇文就變成了諷刺前朝開國君王搭建鳳凰台求賢若渴,而他的後人卻驕奢淫逸,賢人們登臨鳳凰台,也實現不了報復。
  至於借古喻今什麼的……他不知道啊不知道,他可是抱住皇帝陛下金大腿的人,怎麼會看不見京城呢?
  而策論……就《六國論》吧。秦滅六國在這個歷史節點上也是存在的,只是其中一些史實有些許不同,稍稍修改一下就好了。
  雖然凌蔚思考了一會兒,也打了草稿,但是他寫完之後,還是比其他人快的太多。又因為他的座次考前,所以停筆那一刻十分顯眼。
  “鳳凰台上鳳凰游,鳳去台空江自流。楚宮花草埋幽徑,周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總為浮雲能蔽日,金陵不見使人愁。”
  凌蔚回頭一看,呵,太子殿下什麼時候跑他背後來了。
  “啟辰,回來。”黎隸雖然聽著像是在怒吼,但是那笑意怎麼也隱藏不住。
  “父皇!”太子殿下直接把凌蔚已經干了的墨跡收走,拿到了黎隸面前。走之前,還不如給凌蔚一個禮賢下士的溫文爾雅的微笑,雷的凌蔚差點抽風。
  “胡鬧。”黎隸一邊斥責太子,一邊接過太子手中的考卷,搖頭晃腦的開始看,那神情之滿意啊,看得凌蔚又差點抽風了。
  成,這陛下是不會掉鏈子。但是這父子兩演戲是不是演的太過火了?你沒看見這其他的大臣的嘴角都在抽筋了嗎?
  不過,朝中大臣這樣一幅雖然嘴角和臉皮都在抽搐,但是大致上還算是習以為常的樣子,難不成是經常性看見皇帝陛下抽風?難道皇帝陛下在別的人面前也這麼熊?
  凌蔚突然覺得,這朝中大臣,也蠻不容易的。
  黎隸確實是和太子兩人在唱雙簧。太子早就躲在後面貓著了,等凌蔚寫好,他就摸過去,然後把詩詞念出來,裝作很喜歡的樣子,把試卷拿給黎隸看。
  反正太子還不滿十歲,又是眾所周知的受寵。動作表現的孩子氣一點也沒關系。
  當然,這件事之後,太子一團孩氣,需要磨礪的印像就在朝中大臣心中留下了。也導致之後太子殿下遇到了他人生中第一次“巨大的磨難”。
  這熊爹坑孩子,比熊孩子坑爹,也不須多讓。

  第四十一章

  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的任性行為,顯然給下面的考生們帶來了挺嚴重的影響。
  雖然說大家都是在認真答卷,但這可是在皇帝和眾多大臣眼皮子底下,考生們不自覺的就會留心周圍。
  凌蔚提前交卷已經給人帶來了挺大的壓力,而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見才心喜”的行為,更是讓有志在殿試上搏一搏的人瞬間灰心喪氣。
  歷年的會元到了殿試上,大部分都不會成為狀元。
  畢竟皇帝的喜好和考官的喜好是不一樣的。
  凌蔚知道自己會成為狀元,是因為三元及第什麼的,本身就是皇帝陛下提起的。為自己刷名聲的行為,也是皇帝陛下一手主導的。
  但其他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啊。就算有人知道凌蔚和宮裡關系親近——比如這次會試得了第二的謝霖安,但他覺得他自己也和宮裡挺親近的。凌蔚進宮多是陪小殿下們玩耍,而他進宮則是和大皇子見面。而皇帝陛下看重大皇子,自己十次進宮,有兩三次都能見到皇帝陛下,偶爾皇帝陛下還會向自己問策,考校學問。
  謝霖安覺得,只是陪著小孩子玩耍的凌蔚,太低端了,根本顯示不出來學問,這說明皇帝陛下只是對他面子情,並不是真正的看重。
  所以在殿試中,謝霖安自認為不會比凌蔚差。他可是和皇帝陛下說過話的人,又擅長策論,殿試上拔得頭籌的可能性非常大。
  結果他哪知道,皇帝陛下會在殿試上來這麼一出。所以謝霖安就恨上了太子殿下,認為太子殿下與凌蔚交好,想要扶持凌蔚,才這麼做。至於別人所說的,太子殿下年幼不懂事什麼的,屁,宮裡哪有小孩子,太子殿下明明就是心思深沉,看見大皇子太優秀,心中有了危機感,開始排除異己了。
  謝霖安自認為,自己就是那被那排除的異己,好像太子殿下不把凌蔚的試卷拿給皇帝,他就能得狀元似的。
  這邊皇帝陛下看完凌蔚的試卷之後,將其傳給其他大臣,已經傳了一整圈。那邊考生們才陸陸續續寫完。
  凌蔚一直保持著面癱腦袋放空狀態,看著皇帝陛下“玩”。現場好像變成了他一個人的獨角戲,所有大臣都在交口稱贊。有說詩好,有說文好,有說字好,其他考生們好像全成了陪襯。
  倒是有人說凌蔚年紀太輕,不過就立刻被人反駁,就是因為年紀輕才好,你不能因為人家年齡的原因,就不公平。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除非真的出現一個精彩絕艷的人物,不然狀元就是凌蔚的囊中之物了。
  但話又說回來,要真驚才絕艷,在之前的考試上就會顯露出來。應該說,除非在場的考生哪個被穿越了,才會發生這種事。
  遇到這種情況,考生們的表現不一,他們的反應,也被皇帝盡收眼底。
  就跟自以為自己藏的很好的學生一樣,那坐在高處的老師,其實可以把整個教室學生的動作盡收眼底。不說不是因為沒看到,而是懶得說而已。
  皇帝坐得那麼高,視力又好的可以彎弓射大雁,在場的考生又坐得稀稀拉拉,哪一個看不到?這表情不對勁的,掃一眼就發現了。
  其他的人不認識,謝霖安他還是認識的。這人他有印像,說是年輕氣盛都算褒義詞了,完全就是心胸狹隘自視甚高。聽說他招惹這個招惹那個,皇後那侄子劉祺都被他“鬥”過好幾次,簡直跟鬥技場上的大公雞似的。皇帝陛下有幾次去大皇子那裡例行詢問遇到他,那神氣的模樣啊,好像皇帝在求賢,而他就是那個賢似的。
  皇帝陛下不得不感嘆,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謝貴妃、大皇子和謝家人都是一樣的讓人頭疼。只有二皇子要低調些,像他。
  嗯?你問為什麼皇帝陛下看不慣謝貴妃的性格,還能讓她生了兩個兒子,還當了貴妃?
  呵,那還用說,第一是出身好,第二並且最重要的是,長得漂亮身材好啊。又不是皇後,有沒有腦子又有什麼關系。
  不過謝霖安這表情,皇帝陛下心中是記下了,對其印像也就更不好了。
  時間一到,考生們沒寫完也得交卷。
  別說,還真有考生心理素質太差,交白卷的。
  這殿試是當場唱名,凌蔚自然是狀元無誤,榜眼被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的焦成奪得。
  焦成年紀也不大,剛過而立。如今能得了榜眼,也算是青年得志,令人艷羨。
  而探花,則是由一個四五十歲的讀書人。
  凌蔚還以為探花都會選年紀稍輕,且相貌端正的人擔任,原來並非如此?不過那四五十歲的讀書人也是相貌堂堂就是了。
  這皇上選進士,也要看臉。長的歪瓜裂棗的,別說三甲,就連進士都不會給。
  而讓人驚訝的是,謝霖安這一位黑馬,居然落到了二甲第二,這名次雖然也算不錯,但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難以接受。
  倒是有人說謝霖安才華橫溢,又少年英俊,堪得探花之位。但皇帝陛下一句輕飄飄的“此子心性浮躁,應當磨練”,就把人家從探花往下擼了兩名,變成了二甲第二。
  就擼兩位,你也不能說皇帝陛下偏心。但是這有名號的和沒名號的,對於讀書人而言,又是兩回事了。別人最多打聽到傳臚是誰,誰打聽你二甲第二?
  進士們紛紛謝恩,排在前面的幾位中,謝霖安的臉色最突兀,那笑容顯然很勉強。讓最開始幫他說話的人都不由嘆了一聲氣。
  其實這進士排的位次,和之後能在仕途上走多遠,有關系,但也沒有太大關系。謝霖安年紀輕輕,家勢又好,宮裡還有貴妃和皇子幫襯。再怎麼說,也比現在的榜眼、探花、傳臚在官場上吃得開。
  人家榜眼是庶族,探花只是當地望族,在京城排不上號。而傳臚,只是京城一勛貴的旁系子弟。其資源都比不上謝霖安。
  但謝霖安估計確實是年少氣盛,就連上次沒能參加會試,也只是因為身體原因。估計從小到大,都是家族捧在手心的天之驕子,沒受過委屈。這心中有怨氣,臉上就壓抑不住。估計他自己還以為自己帶著完美的笑容,但在別人看來,那笑容是要多假有多假。
  謝霖安心中確實是帶著怨氣。
  凌蔚他都不服,前面幾個他更不服。他並沒有聽到皇帝說他心浮氣躁的評價,不過就算聽到了,他肯定也認為是太子進了讒言。
  這一定是太子排除異己的手段。
  回去之後,一定要和家父好好說道說道太子的陰險,還要跟謝貴妃和大皇子說道說道自己的委屈。太子既然已經開始防著謝家了,那麼他們也該做出應對的方式了。
  目前還沒接觸過陰謀詭計,在皇帝陛下的庇佑下,就算不是傻白甜,好歹也是快樂成長的太子殿下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別人腦補成心機深沉了。
  而後他還會繼續被人冠以心機深沉高深莫測的高帽子,明明他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想,都會被人認為是耍手段的高人。
  在這一點上,未來他可以和他的老師,被人認為胸中自有丘壑的凌蔚相互訴苦。
  但目前為止,太子還樂得沒心沒肺的,單純高興自家小伙伴三元及第,以後可以常常見面了。
  若不是在場還有很多人,太子殿下估計就要往凌蔚身上撲騰了。
  嗯,在外人面前,太子殿下現在還是很注意形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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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唱完名次,皇帝說了幾句鼓勵的話之後,進士們就魚貫而出,離開了宮殿。
  恩榮宴在三日後,一處御林苑舉行。在恩榮宴前,會有狀元、榜眼和探花的騎馬□□。
  凌蔚想著,自己穿著那套紅衣裳,胸口再綁一朵大紅花,還真有新郎官的感覺。
  在離宮的時候,凌蔚被一太監攔了一下。
  “凌大人請留步。”
  “請問李公公何事?”凌蔚問道。
  李公公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自己都沒和凌蔚說過話,凌蔚還知道他的姓氏。
  “凌大人,皇後娘娘召你,秦|王爺也在。”人被叫出姓名,知道別人認得自己,心情總是會好些,覺得自己受到了尊重,李公公便多說了兩句,“魏王殿下他們也在那裡。”
  “謝李公公。”凌蔚道。
  黎膺在?小殿下們也在?到底什麼事?
  他一頭霧水的跟著李公公走,剛進門口,錦闕就衝出了,撞得凌蔚一個踉蹌,差點栽倒。
  “哎喲,我的小王爺。”凌蔚眼疾手快,把也差點栽倒的錦闕撈到懷裡。
  “表哥沒事吧?”稍慢一步的安康關切的問道。
  “沒事沒事。”凌蔚一手牽著安康,一手抱著錦闕,艱難的給劉皇後行禮。
  “成了,別跪了,坐下吧。”劉皇後忙叫人扶住凌蔚,“今兒個你得了狀元,錦闕和安康嚷著要給你道賀。本宮就把你叫來了。”
  “恭喜表哥。”兩小孩笑眯眯道。
  “謝謝小王爺,小公主。”凌蔚也笑眯眯道。
  “瑾堂,恭喜。”黎膺也賀喜道。
  “謝謝王爺。”凌蔚道。
  “好了,道喜也已經道了,你們該讓瑾堂回去了。”劉皇後把兩小召喚到身邊,“瑾堂也會去好好慶賀一下。”
  “那臣弟也告退了。”黎膺忙道。
  “成成,你也回去吧。皇上和啟辰估計還要過會兒才回來。本宮就不留你們說話了。”劉皇後揮了揮手,幾位宮女端著盤子出來,“這些就算是本宮和錦闕、安康的賀禮了。皇上和啟辰的,讓他們自己准備。”
  “謝皇後,謝魏王殿下,公主殿下。”凌蔚看了一眼,嗯,有自己最喜歡的金子銀子,收入又有增加,好,很好。
  收獲了一堆賞賜,心滿意足的凌蔚和黎膺一起回去慶祝。
  在府中,早已經准備了豐盛的慶祝晚餐,兩府廚師摩拳擦掌,吃的凌蔚心滿意足,差點撐得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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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幾日,凌蔚輪番去老師家和大哥家報了喜,又婉拒了許多賀禮,終於到了恩榮宴這天,騎馬□□。
  凌蔚擺弄了自己胸前的大紅花,顯得十分尷尬。
  “以後同朝為官,請凌狀元多關照了。”焦成笑著拱手道。
  “叫我瑾堂即可。”凌蔚笑道,“席探花可還好?”
  席林苦笑道:“我還沒習慣騎馬,有些緊張,讓兩位見笑了。”
  看席林身上衣服,就知道其屬於勛貴旁系,但家境估計不好。雖說騎御是君子六藝,但是沒錢,可練不好。
  不過游街的馬都溫順,想來問題不大。
  三人交談了一會兒,就被太監催促著上馬了。
  凌蔚的騎術倒是被訓練的不錯,但是被那麼多人圍觀,那臉上也不由自主的帶了一絲尷尬。
  感覺自己好像是游街的猴子似的……居然還有叫好聲……
  而從道路兩邊的閣樓上扔下來的香包手帕花朵什麼的,更是讓凌蔚心中叫苦不迭。雖然這些東西砸到頭上並不疼,但是囧啊。凌蔚又從頭上扒拉下一張手絹,嘆了一口氣。
  “瑾堂好受歡迎。”焦成樂呵呵道,“我們三人中,就瑾堂收的最多了。”
  凌蔚面癱臉:“嗯,被砸的最多。”
  席林一臉緊張的拽著韁繩,擔憂道:“這人這麼多,馬會不會受驚?”
  “這個……應該不會吧?”
  …………
  顯然馬兒是經過千挑百選,並沒有在游街的時候出岔子,凌蔚也沒有狗血的遇見馬被人做手腳,然後差點摔下來之類的事。
  游街完畢,取下大紅花,整理了一下衣衫,凌蔚和兩人一起,往恩榮宴走。
  這恩榮宴是很多進士唯一一次近距離和皇帝接觸,甚至能夠交談的機會。在場的許多進士都顯得很興奮。
  恩榮宴上還會做詩詞助興,對於一些家中沒有門路的進士而言,這可能也是唯一一次在皇帝面前展現才華的機會。
  雖然殿試也算是讓皇帝看到了才華,但那時候畢竟人多。除了發揮的特別好和特別差的那幾個人,其他人,皇帝也不會特意去看是誰的試卷。
  游街的三人到了恩榮宴之時,其他進士甭管認識不認識,都紛紛來打招呼。不出意外,這三人是會留在京城。現在打個照面混個眼熟,以後說不定也能照應一下。
  很快其他貴人也紛紛入席,當皇帝攜太子和皇子一起到來的時候,恩榮宴算是正是開始了。
  凌蔚悄悄的打量了一下,除了太子之外,皇帝只帶了幾位成年或者將近成年的皇子。即,那些皇子的歲數排行都在太子之前。
  太子之前,皇帝有四位皇子,大皇子漢王黎適十九歲,母謝貴妃,已經成婚並出宮建府;二皇子趙王黎瑚十五歲,母謝貴妃,已經指婚,王府也在修建中,於今年完婚;三皇子楚王十五歲,母余婕妤,王府也在修建中,但因余婕妤過世,還未相看王妃;四皇子越王黎淳十三歲,母林才人,還在宮中讀書。
  謝貴妃自皇帝還是太子時就已經為其側妃,其余皇子皆是下等妃嬪所生。連三皇子的母妃去世了,也只追封為婕妤。
  凌蔚記得後宮有兩位貴妃位正一品,賢良淑德四夫人為正二品,其他妃嬪凌蔚就沒去關注過。現在兩位貴妃位置都滿了,四夫人似乎只有一位良妃,也是皇帝太子時候就跟著的老人。宮裡大多是低等妃嬪。
  當然,這不代表皇帝陛下就清心淡欲了。這比太子大的皇子只有四人,但公主可不止這個數。太子之下,除了錦闕之外,還有三位小皇子和好幾位小公主。皇帝陛下也就是近幾年才開始修身養性。
  凌蔚拿起茶杯,遮住嘴邊八卦的微笑。
  太子如今瘦了也白了,估計挺注意防曬,哪怕騎射課在繼續,也沒有曬成原來的小黑炭。現在看來,也是一翩翩美少年,有兩分黎膺的影子(從這裡可以看出,黎膺和黎隸果真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四分劉皇後的影子,還有四分隨了皇帝陛下,但那四分是繼承的最好的幾個部位,所以長的可比皇帝陛下俊俏多了。
  當然,皇帝陛下誇太子的相貌,說的可是有九分隨了自己,一分隨了劉皇後。
  美少年太子背著手微笑的站在皇帝陛下身邊,還真有那麼幾分雍容的架子,看起來一點也沒有平常熊孩子的皮樣,倒也是唬得住人。
  其余四位皇子,漢王也是一副雍容華貴的模樣,看著十分大氣;趙王就看著比較沉默寡言,很是穩重;楚王估計剛剛喪母,身形瘦削,雖然連帶微笑,但是總有一副抹不開的愁緒,有幾分憂郁美少年的感覺;越王則不知道是不是出身較低的緣故,比起其他兄弟更加沉默一些。
  不過無論性格如何,他們對著在場的進士們都顯得十分謙虛和看重,對皇帝陛下也顯得十分敬重。
  因為有外人在,太子也沒有傻的來打招呼。其他人見了,倒有些懷疑,太子在殿試時是不是真的只是看重凌蔚的才名才會做出那件事,並非和凌蔚多熟悉。
  恩榮宴有佳肴有絲竹,但看著眾多進士的樣子,都不像是把心思放在美食美酒和美樂上。
  皇帝攜太子和皇子向進士們舉杯敬酒,許多進士這一杯酒還沒下去,只是端著,臉上就已經出現酡紅,似乎酒不醉人,人就先醉了。
  可見這皇帝的酒,對於這些讀書人而言,是多麼大的榮耀。
  酒過三巡,就是顯露才華的重頭戲,吟詩作對。
  不知道其他人是有意還是無意,端著酒杯來凌蔚這裡的人特別多。凌蔚雖然之前說好了不擅長臨場作詩,但可沒說不會做對子。於是這酒過三巡,凌蔚就已經對了七八個對子。
  也幸虧這對子的對仗,考的也是知識的豐富性和反應的靈敏性。凌蔚憑借著記憶力,倒也能很快的找出相應的對仗,不然這麼密集的對下來,凌蔚估計也會詞窮。
  本來這做對子也就是個樂子。做不出來,自罰一杯酒,也不會有人笑話。畢竟這對子,也不是立刻就能想到的。
  哪知道這麼多人一齊上陣,都沒難倒凌蔚。這讀書人的氣勁就上來了,凌蔚很快就面對了車輪戰的窘迫。
  太子有胳膊肘撞了撞他皇老爹:“父皇,瑾堂好像被圍攻了。”
  “瑾堂雖說才高八鬥,但實在是太狂妄了些。”黎適不知是真是假的惋惜道。
  黎瑚轉頭看了他大哥一眼,慢悠悠道:“我倒沒看到瑾堂哪裡狂妄了。他的態度不是一直很親和嗎?其他人明擺著為難他,但無論認識不認識,要找他做對子的,要和他喝酒的,他都來者不拒。以瑾堂的身份,即使是同科進士,他也可以婉拒這些無謂的麻煩事。我倒是覺得,瑾堂實在是太過謙和了,才會讓人為難。”
  黎適被自己同母弟弟噎得說不出話來,顯得有些尷尬。而黎瑚還似乎沒看出自家大哥的窘迫似的,繼續道:“不過瑾堂全部對出來了,倒是讓那些為難的人惱羞成怒了。大哥所說的瑾堂狂妄,該不會是說瑾堂沒讓那些為難的人得逞吧?這話可不對。這既然對的出來,何必要裝作對不出來?瑾堂又不需要討好這些人。我覺得,瑾堂做得很好。我挺欣賞他,等會兒我要去找他喝酒。”
  黎適的神情,別說皇帝和太子,連剩下的兩個出身不太高的弟弟都有些不忍直視。
  早就知道二哥是個直腸子,不會看人眼色,經常無意識給大哥拆台。但是每一次見到,都還是覺得……好替大哥尷尬啊。

  第四十二章

  黎適和謝霖安交好,早就把謝家這一位,這一輩中最右才華的人,視作自己的股肱之臣。謝霖安被凌蔚三番兩次的羞辱(凌蔚:我比竇娥還冤……),黎適自然對凌蔚印像不好。
  這種只會討好小孩子,沒什麼大用處的人,在黎適看來,無異於伶臣。黎適這麼認為,也以為自己父皇肯定也是這麼認為的。如果父皇不這麼認為,那他一定要讓父皇看輕凌蔚的真面目(凌蔚:我真是嘩了汪了……)。結果被他胞弟給搶白的下不了台。
  而黎瑚似乎因為被起了個頭,開始滔滔不絕的說了起來。他似乎是真的對凌蔚很感興趣,對凌蔚如今流傳出來的詩詞歌賦都了如指掌,贊不絕口,那樣子,在後世,就是一個合格的賣安利人員。
  嗯,雖然黎瑚長的很老實很沉默寡言,但是意外的,他其實是一個話嘮。
  黎瑚在提起凌蔚的詩詞的時候,楚王黎駿緩緩抬起他那憂郁的臉龐,加入了話題。
  黎駿出生的時候,是前三個兒子中長的最壯實的,無論翻身滾爬,都是學的最快的。皇帝陛下一樂呵,覺得這孩子簡直和他弟一樣,一定是天生的大將軍,於是取名“駿”。
  但是黎駿長到了啟蒙的時候,就歪了。也不知道他是受了什麼影響,還是得了什麼刺激,剛學會讀書,就愛那些憂郁的詩歌。稍稍年長些之後,更加傷春悲秋,完全一副憂郁文藝青年的模樣。也還好黎駿雖然沒達到皇帝陛下“大將軍兒子”的期盼,好歹也算是文采斐然,作為一個憂郁文青,也是有文化有逼格的憂郁文青,所以皇帝陛下還不至於太心塞。
  因為母妃去世,黎駿最近更加的憂郁,連外界的事都沒怎麼關心,一心關在屋裡,為逝去的母妃和逝去的童年攥寫紀念的詩歌。
  如今聽到凌蔚的詩,他驚為天人。雖然凌蔚的詩歌並非只有憂郁,但豪氣的詩歌他也是愛的,何況凌蔚憂郁起來比他還猶豫,悲傷起來比他還煽情。一直以來無精打采的黎駿頓時捶胸頓足,認為自己錯過了人生的知己。然後就開始和自家二哥討論凌蔚的詩詞,決定在結識這個知己前,先好好了解一番,等會兒說話,才不至於失禮。
  二哥三哥聊起來旁若無人,大哥還在尷尬,皇帝陛下一副事不關己的逃避狀態和旁的大臣聊天。四皇子越王黎淳左瞧瞧,右瞧瞧,湊到太子面前小聲問道:“太子殿下?”
  太子轉過頭,也小聲道:“四哥稱呼孤為五弟就好。”
  “禮不能廢。”黎淳繼續小聲道,“太子殿下,小七可好?我昨天聽說小七少吃了一塊饃,是真的嗎?我現在在讀書,不能每天去看小七,父皇不准。我很擔心啊。小七是怎麼了?生病了?心情不好?還是太熱了?太冷了?難道是做惡夢被驚嚇了?……”
  太子板著臉答道:“小七很好,少吃一塊饃倒是有可能,因為前天晚上他偷吃了幾塊蛋糕,結果鬧牙疼,孤還訓過他。估計是晚上吃的太多,結果第二天就吃不下了。四哥應該去看看小七,好好對小七說一下,甜食要少吃,不能仗著瑾堂心軟就吃獨食。”
  黎淳沉默了一會兒,道:“蛋糕也不會少了太子殿下吧,小七不久多吃了兩塊而已。”
  太子繼續板著臉:“小七年紀小,磨磨瑾堂,瑾堂就心軟了。孤磨瑾堂,瑾堂就說孤長大了,不能跟小孩子搶。小七也是,小八也是,錦闕也是。一個個作為弟弟都不知道尊重哥哥,只有小六安分點。你是小七胞兄,應該多勸勸。”
  “太子殿下,你作為哥哥,多讓出幾塊蛋糕是應該的。如果是我,把我的一份全給小七,我都樂意。”黎淳心疼道,“但是吃了不漱口還是不成的,蛀牙多疼啊。是應該勸勸。留著第二天吃也成啊。”
  “你太慣著小七了。”
  “小七年紀這麼小,哪能叫慣著。唉,但是只吃蛋糕也不成,御醫不是說要多吃蔬菜水果嗎?小七就是不喜歡吃這個,好愁人。”
  “小孩子就是太寵著了,不寵就吃了。”
  “太子殿下你說那些御廚房的人怎麼這麼沒用,就不能做出小七愛吃的蔬菜和水果嗎?”
  “他只是太愛吃甜食,孤就不愛吃。”
  “太子殿下,你說我和母妃怎麼勸小七都沒用,去求求母後,母後能勸一下小七嗎?我和母妃都忍不下心說重話。”
  “……估計母後也……容易心軟。錦闕也蛀牙了,唉。怎麼不學學孤,孤就從來不愛吃甜食,能好好吃飯的。”
  兩位當哥哥的對視一眼,相顧嘆氣。
  有個不受管教的弟弟,真愁啊。
  得,黎淳雖然母妃份位不算高,在宮裡也不算得寵。但是肚子爭氣啊。皇帝沒去睡幾次,但都有兩個兒子了。而林才人和黎淳雖然為人處世低調,但是對於小七紀王黎濂都是寵得令人發指,一副有子/弟萬事足的樣子。黎淳平時不和其他兄弟交往太深,但是一涉及到小七……咳咳。
  皇帝陛下一邊和大臣交談,一邊看著被孤立還不自知沒話找話自唱自嗨的大兒子,准備摩拳擦掌去找知己的二兒子和三兒子,交流弟弟有多麼頭疼但是總而言之還是很可愛的四兒子和太子,不由嘆了一口氣。
  這都是他的種!他的種!怎麼感覺都這麼蠢,一點都沒有繼承到他的英明睿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說好的虎父無犬子呢?他的兒子怎麼個個都這麼讓人心塞!
  相比之下,果然還是太子最貼心,雖然有時候頑皮了些,但是年紀還小啊。皇帝陛下松了口氣。得了,太子好就是真的好,其他的,他不管了,只要不惹事就成了。
  至於老是想惹事的大兒子……皇帝陛下表示呵呵噠。這段數這心計,要能掀起風浪,他就佩服了。
  包括宮裡的謝貴妃也是。皇帝陛下偶爾還要去寵幸一下。看見貌美無腦的女人,皇帝陛下就有一種自己是全世界最聰明的生物的自豪感。
  和謝貴妃在一起,輕松啊,自在啊,什麼都不用想啊,還能樂呵樂呵啊。
  嗯,下次讓皇後多給謝貴妃送匹布。
  “殿下們感情真是深厚。”大臣們則表示,皇子之間(除了大皇子)都和樂融融,實在是國之大幸。
  皇帝陛下微笑不語。這時候他這做父親的還是很自豪的。這都是皇後教的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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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皇子們交流的差不多,凌蔚這裡也已經喝的喝不下了。
  倒不是醉了。現在這酒的釀造技術,都是低度酒,估計最多十幾度的樣子。但喝多了撐啊,凌蔚想入廁了腫麼破!
  這時候果然還是裝醉吧……裝醉了能問問可不可以入廁嗎?凌蔚欲哭無淚。
  雖然讀書人年少氣盛,但多多少少還是有眼色的。見為難了這麼久,都沒讓凌蔚敗下陣來。凌蔚喝酒明顯都有些醉眼迷蒙了,自己再拽著不放,那就不是套近乎,而是得罪人了。識相的紛紛散了,就算有不識相的,也被周圍人勸著。
  皇上還在上面看著呢,注意點。
  不過這群進士們心裡都很可惜。這次恩榮宴,又是凌蔚拔得頭籌了。
  凌蔚腦袋裡卻是被“想上廁所”的字眼刷屏了。他居然都忘記了。酒喝多了不會醉,但是會撐!會漲尿!
  娘喲,這可真是悲劇。
  還好對於這種會灌酒的宴會,還沒有那麼反人類,非要像其他禮儀一樣,不能上廁所。而伺候的小太監們也都很精明,見著凌蔚喝多了,就主動詢問要不要更衣洗臉,清醒清醒。
  嗯,更衣的意思,就是上廁所。
  凌蔚松了一口氣,忙和其他人暫別,去找廁所。
  這林苑中廁所還是設了好幾處。而進士們能憋都憋著,估計也覺得入廁什麼的太不優雅太不莊重了,只有凌蔚這個雖然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皇權的重要性,但腦袋裡還是少了一根筋的人一時疏忽,喝多了。所以廁所不用排隊,這是個好事。
  放了水,淨了手,又擦了擦臉,凌蔚整理了一下穿著和頭發,准備出去再戰,結果一出門,就看見黎膺正靠在一棵樹下,等著自己。
  “我讓人熬了解酒的湯,喝了再回去。”黎膺滿臉的不贊同,看的凌蔚莫名有些心虛,“他們為難你,你怎麼就全盤接受了?就算你不易醉酒,但喝多了宿醉頭疼怎麼辦?”
  “這不是不好意思拒絕嗎?”凌蔚干笑道。他其實也是被為難的有些冒火,干脆來一個戰一個,要戰就戰個痛。衝動了衝動了。
  凌蔚從太監手中接過不知道什麼時候熬好的湯藥,灌了下去。他正在為那古怪的味道皺眉的時候,一顆冰糖突然被塞進了嘴裡。
  凌蔚看著快速收回手的黎膺,回味著嘴唇上手指的觸感,頓時呆了。
  這……舉動是不是太親近了點?還是他想多了?
  黎膺背著手,轉身離開:“快回去吧。”
  凌蔚使勁晃了晃腦袋。所以,是他多想了?等等,剛才黎膺臉紅了沒?耳朵紅了沒?沒看清!
  凌蔚滿腦子都是黎膺這過於親密的行為,喂糖什麼的,又不是小孩子,這真的有點……太過了?而且手指要修長好像還感覺到指節上有繭好想咬一口……停!在大庭廣眾之下yy節操還要不要了!這天干氣躁的又流鼻血了怎麼辦!
  “瑾堂表哥!”正在胡思亂想的凌蔚沒發現自己周圍正在高談闊論的讀書人突然安靜了下來。
  他條件反射的撈起一路哭著朝著他奔跑過來的小炮彈,讓他安分的坐在懷裡,然後隨手捻起桌子上離得最近的桂花糕,塞到了小孩手中。
  “瑾堂表哥!我的蛋糕被太子哥哥全偷吃了,打他!”錦闕花著臉控訴道。他午睡醒來,就發現蛋糕全沒了!全沒了!然後他就一路哭著跑啊跑,看到瑾堂正好上廁所回來,就跟著跑過來了!
  “好,打……”凌蔚回過神來,“誰?錦……咳咳,小王爺?你怎麼跑過來了?”
  臥槽!!伺候的人呢?!宮裡的護衛呢?!怎麼就讓錦闕一路跑到這裡了!!
  “我睡醒了,蛋糕沒了,我就跑啊跑,找不到路了。”錦闕被桂花糕安撫下來,“看見瑾堂了。人真多。”
  “……”嘈好多,他表示不知道怎麼吐了。
  “瑾堂,這、這是……”旁邊的人已經被這個哭鬧著突然衝進恩榮宴的小孩子給驚呆了。
  “這是……”凌蔚頭疼,怎麼說?這怎麼說?這哭鬧的小屁孩就是除了太子殿下之外,最尊貴的皇子,魏王殿下?
  “錦闕!”而皇帝陛下已經攜著雷霆之勢皮袍翻滾面色鐵青的走了過來。
  雖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但是看這樣子應該是犯了錯,這錯還不小,年紀雖小但鬼精靈的錦闕立刻一頭鑽進凌蔚懷裡,裝死。
  沒看見沒看見,沒看見父皇發怒了!
  黎隸走了過來,那周圍的人立刻劈裡啪啦跪了一片。凌蔚也抱著像一只八爪魚一樣,攀在他身上不下來的錦闕小王爺,跪了下來,高呼萬歲。
  “起來起來,跪什麼跪。”黎隸一把將凌蔚抓了起來,“錦闕這是怎麼回事?!”
  “魏王殿下說……”凌蔚為難的瞟了四周一眼。
  黎隸也突然回過神來,這事不好在眾人面前說,忙干咳一聲:“都平身。諸位愛卿請自便。瑾堂你既然是朕外甥,過來這邊坐,也來認識一下你的表兄弟們。”
  凌蔚為皇帝陛下這找的爛借口給跪了,但是即使這借口再爛,說都說出來了,他就只能跟著走了?
  其余進士們紛紛一頭霧水的站起來。這到底怎麼回事?
  “外甥?”
  “我突然想起來,凌狀元是常樂長公主和魯國公的兒子。”
  “常樂長公主?”
  “常樂長公主是先皇義女,認在先皇後名下,寫入了族譜,其地位等同於皇後嫡女。今上登記後,加封長公主。據說長公主和陛下如同親姐弟。”
  “怪不得……”
  “怎麼沒聽人說過?”
  “凌狀元低調唄。不說我還沒想起來,凌狀元的身份貴重呢。”
  “據說魯國公提前分家了?”
  “去年苦戰,魯國公破釜沉舟,提前托孤,陛下贊揚其高義,特賜府邸一座,並加封凌狀元為海陽縣男。”
  “咦,你對凌狀元很了解啊。”
  那人笑道:“凌狀元的府邸在我家對面。”
  得,這又是一個勛貴子弟。
  這年頭勛貴子弟都紛紛來科舉,來搶庶族的上進之路了嗎摔!你們這些出生就含著金湯勺的勛貴子弟干嘛呢干嘛呢!想打架是不是!
  旁邊謝霖安狠狠的灌下了一杯酒。明明他也算皇親國戚的!為什麼皇帝陛下沒有招呼他!長公主還只是個義女,說起來凌蔚和皇家還沒有血緣關系呢!他至少是大皇子的親表兄!
  等等……魏王?那不是太子的胞弟嗎?這一定是太子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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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嚏!”太子揉了揉鼻子,“錦闕,你是不是在心裡說孤壞話?”
  錦闕這才轉過臉,給了自家太子哥哥一個大大的兔子眼。
  黎隸本來想好好訓斥一下這個亂跑的熊孩子,但是看見錦闕這一副兔子眼睛,立刻就心軟了,那語氣也軟了許多:“怎麼亂跑到這來了?!這裡是你能來的地方?!”
  錦闕迷迷糊糊道:“這是哪?我哭著出來,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一路上也沒遇見別人。看見瑾堂表哥,我就跑過來了。”
  黎隸頓時被噎住了。也是,錦闕才剛過三歲,懂個屁啊!都是伺候的人的問題!
  恩榮宴擺的這林菀,自然是有皇帝的行宮別院的。黎隸本來就准備在恩榮宴結束之後把凌蔚留下來,劉皇後提議,凌蔚是自家子侄,又沒有長輩在身邊,他們兩就是凌蔚在京城唯一的長輩了,還是要給孩子慶祝一下。凌蔚的成就,也有黎隸教導的一半功勞,於情於理也該一家人吃個飯。
  黎隸覺得很有道理,所以把想凌蔚想的緊的小殿下們都帶來了。准備恩榮宴結束就把凌蔚留下來吃個飯,好好教導一番。這三元及第了,該做官了,官場的一些事還是要長輩來教的。他可不是凌蔚可以依靠的唯一的長輩了嗎?自然是他來教。
  結果哪知道,錦闕就迷迷糊糊的跑過來了。
  別說你不能指望三歲的小孩子能多認路,也沒人跟錦闕說過,這裡不能來啊。
  所以都是伺候的人的錯!
  “伺候的人呢!死了嗎!”既然不是兒子的錯,那就是別人的錯,黎隸瞬間暴怒。
  “皇後娘娘差人來說,伺候魏王殿下的人偷了個懶,就找不到魏王殿下人在哪了。現在皇後娘娘已經把人都收押起來,延後發落。”丁公公小聲道。
  “跟皇後說,錦闕在朕這,不用著急。那些人先關著,之後再說。”黎隸沉著臉道,起手給了凌蔚一巴掌,排在凌蔚後腦勺上,“都是你的錯!弄什麼蛋糕,也不多弄點!錦闕也不至於哭鬧!”
  凌蔚委屈。是誰說的不要多弄,不能讓小殿下們吃多了甜食?所以不是提出限制的皇帝陛下的錯,也不是疑似偷吃了弟弟蛋糕的太子殿下的錯,反而是他這個做蛋糕的人的錯了?
  好吧,陛下說是誰的錯就是誰的錯。凌蔚委委屈屈的認了。
  “錦闕,孤可沒吃你的蛋糕。”太子殿下覺得,有些鍋他還是不能背的,“你不是蛀牙嗎?母後就減了你一半的甜食,你是不是晚上把蛋糕吃了,忘記了已經沒有多的了?”
  錦闕眨了眨兔子眼睛,一只手照舊抱著凌蔚脖子,一只手開始數數:“一、二……錦闕昨晚吃了一、二……好像真的沒了!”
  太子無辜聳肩。
  “太子哥哥我錯了……”
  “好,孤原諒你,別哭了。”太子很大度。
  “謝謝太子哥哥。”知錯就道歉的好孩子。
  黎隸很欣慰的點點頭。
  ……欣慰個屁!黎隸看了看周圍大臣們無語的眼神,干咳了一聲,道:“孩子還小,見笑了。”
  “魏王殿下乖巧。”大臣們忙誇贊。
  “只是陛下,魏王殿下年紀尚幼,此時責不在他。”一留著三縷胡須的中年人道,“但魏王殿下身邊伺候的人那麼多,這裡也有許多護衛和伺候的人,居然能讓魏王殿下一人跑過來,實在是太危險。若是魏王殿下摔著傷者該如何是好?”
  “謝愛卿說的對。”黎隸皺著眉。這意思是說負責宮中和行宮護衛的秦|王不盡責,還是說管理內宮的皇後不盡責?他知不知道,因為謝貴妃的哭訴,再加上皇後最近身體欠妥又忙於選秀,他就把這行宮的內務分給謝貴妃了?
  而黎膺所管轄的行宮的護衛也是在外圍,行宮內也是內侍在巡邏。沒有哪個侍衛敢進內宮範圍溜達的。
  心塞,上眼藥都沒上對,難道謝貴妃沒跟他家裡通氣?嗯,好像因為選秀的事,皇後又一向把內宮管的很嚴,若宮外的人不進來,也不知道宮內的事。黎適也忙於“政事”,很久沒進宮了。不知道也不為怪。
  黎隸嘆氣:“果然想要讓皇後偷個懶,就是不成啊。這事事都離不開皇後,朕心疼啊。”
  謝榮一頭霧水。外臣本來不能插嘴內宮的事,好不容易找到皇後的紕漏,漏的還是她自己的兒子魏王殿下,這機會難得,他拐彎抹角的給皇後上眼藥,但是……陛下這話似乎……不太對?
  不過黎隸不再提這件事,謝榮也不好追問。他說一句是關心,說兩句就是逾距了。能當這麼久的官,他也是不蠢的。
  嗯,只是運氣有點不好。
  黎隸本來就沒打算責怪錦闕。他想著雖然錦闕鬧到恩榮宴有點丟臉,但是這些進士們也不太可能和小孩子計較,所以他也懶得再想。這凌蔚也已經叫過來了,也不用回去了,就陪著說話吧。
  於是在盡職盡責的長輩的帶領下,凌蔚第一次認識了朝中的棟梁之臣。除了認識的禮部侍郎於錚,和他老師國子監祭酒趙昭之外,黎隸這次帶的人是除了禮部之外的其他尚書,四位內閣輔政大臣。禮部尚書已經告老,所以這次由禮部侍郎於錚代替前來。照這樣子,應該是於錚繼任禮部尚書之位了。
  看來黎隸雖然嘴裡唱罵著“那討厭的迂腐的又臭又硬的於老頭”,但是內心還是挺看重他的。

  第四十三章

  凌蔚挨個見禮,眾多大臣紛紛回禮。
  趙昭笑的見牙不見眼。皇上這麼介紹,說凌蔚是他的外甥。以後別人看凌蔚,就不只是新科狀元。
  皇親國戚在京城多如螞蟻,但被皇上親口承認,並且引薦給重臣的,那可不多。
  他徒弟以後肯定很能耐。
  “朕這外甥什麼都好,就是太過憊懶。”黎隸拍了拍凌蔚的肩膀,那力氣之大,差點沒把凌蔚拍地上去。
  凌蔚面帶微笑,暗地裡磨了磨牙。他是不是哪裡又惹到皇帝陛下了,怎麼總覺得皇帝陛下在欺負他?
  “哪裡哪裡,凌瑾堂都憊懶,那別的人可都羞愧死了。”謝榮忙親切的笑道,“我和魯國公是老朋友了,魯國公知凌瑾堂三元及第,想必一定會非常高興。”
  凌蔚的涵養不夠,忍不住臉皮跳了跳。
  這老頭故意的是不是?雖然皇上扯了一層遮羞布,普通民眾都認為是魯國公以為戰局太過慘烈,提前托孤才分家。但是他們這種地位的人,還不知道他那渣爹到底是怎麼想的?故意膈應人不是?
  “魯國公和大姐自然都會高興。”黎膺冷冷道,“本王記得謝尚書和魯國公難得見一次面,每次見面都沒好臉色,逢年過節也不會往來,原來是老朋友,果然夠隨意的。”
  謝榮的臉一下子掛不住了。他就是客套客套一下,誰和那腦袋拎不清的真是好友了?
  “謝尚書原來和魯國公神交已久?這也算一段佳話了。”趙昭捋著胡須,微笑道。
  凌蔚不由低頭忍笑。什麼佳話?相愛相殺?老師也挺損的。
  謝榮被趙昭一噎,很好脾氣的打著哈哈,開著玩笑就揭過了。
  凌蔚明擺著有皇上護著,現在看來,居然還被秦|王護著。他聽漢王和自家侄子謝霖安說,凌蔚就是個投機取巧的,在宮裡也就是個伶臣般的逗人發笑的地位,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如此?
  至於凌蔚在文人中的口碑,謝榮又不是文人,他是勛貴。那什麼清貴的文人雅士,他向來是看不起的。讓他侄子走科舉道路,也是因為皇上看重科舉而已。
  謝榮心中決定對凌蔚重新評價。難道自家侄子和漢王都看走眼了?還是說凌蔚隱藏的很深?騙過了謝霖安和漢王?
  黎隸全當沒看見臣子間的針鋒相對,在介紹完之後,就把凌蔚趕去皇子那邊,讓他和同輩人好好交流感情。他就繼續跟大臣們商議國家大事,外加評價這一幫新科進士。
  凌蔚離開後,雖然進士們先酸了一下,然後發現,凌蔚不在酒席上還是有好處的。至少沒有人一下子把風頭搶光了,自己也終於能展現出才華了。
  ........................................
  凌蔚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幾位皇子。
  畢竟這麼多年來頻繁進宮,雖說多接觸的是小殿下們,但十次進宮,好歹也有一兩次見到其他皇子,客套幾句也是有過的。
  當然,再深入的接觸就沒有了。
  畢竟之前凌蔚表現出來的並沒有什麼值得皇子們看重的(針對大皇子),皇子們也不會在宮裡故意表現出對誰感興趣(針對其他皇子)。而且,這些皇子見到凌蔚的時候,凌蔚要麼在帝後身邊,要麼在小皇子小公主身邊,也不可能說什麼話。
  所以這麼“深入”的交談,還是第一次。
  黎適雖然對凌蔚很沒有好感,早就在心中給凌蔚打上了“太子鷹犬”的烙印,但他又不是智商有問題,當著凌蔚的面,還是表現的很禮賢下士。
  不過他的這種禮賢下士,在他胞弟黎瑚殷勤的態度的對比下,就顯得特別……尷尬。
  怎麼說來著……黎適是端著皇子和王爺的身份,對著一個地位低的人表現出身處高位者對有才華之人的親近;而黎瑚就是對於一個有才華的自家兄弟的親近。
  如果沒有對比,還能顯得黎適特別具有親和力。但和黎瑚一對比,就顯得對凌蔚不夠尊重。
  他胞弟都把凌蔚當同等地位的人,他有什麼資格以為自己是上位者?
  黎適看著和凌蔚勾肩搭背擠眉弄眼表現出自己的親近甚至敬佩之情的自家弟弟,再次在心中升起一種,如果這不是他弟,一定要一把掐死的衝動。
  在黎瑚的“壞榜樣”下,其他皇子也有模有樣的把凌蔚當做了自家兄弟看待。
  不管心裡怎麼想的,但是表面上是如此。
  不過,或許,他們在心中也是如此想的。
  畢竟這可是他們父皇親口承認的“外甥”。
  常樂公主雖然實際上和皇室沒有血緣關系。但有時候血緣關系什麼的,也並不是那麼重要。常樂公主受封長公主,是寫進皇家族譜的先皇後嫡女;而其他真正有先皇血統的公主卻沒有加封。僅憑這一點,就讓他們對常樂長公主的一雙孩子有了不同的態度。
  黎適那種已經把自己放在了儲君的位置上,態度上也帶著未來皇帝的高傲的心態,其他皇子都是沒有的。
  他們未來也就是王爺了,即使和太子是親兄弟,但是看著凌蔚和太子的親近,他們這群親兄弟不一定比得過凌蔚這個表兄弟。
  大家現在都是父皇的臣子,將來都是太子的臣子,所以有什麼好高傲的?
  凌蔚也感覺到這幾個皇子的態度,雖然不太明白他們為什麼對自己這麼親近,但心裡也松了一口氣。
  因為漢王那種態度,黎適還以為這幾位王爺也是那種天天想著把太子拉下馬,甚至謀朝篡位的那種野心家。結果大家雖然性格……咳咳,各異,但是智商和情商都是在線的。
  這三位皇子跟凌蔚之間的話題各不同,非常符合他們自己的個性。
  黎瑚是不斷詢問凌蔚海外的趣事,那樣子,若不是晏朝造船和航海技術不發達,他就想環球旅行一樣。
  “什麼時候我也能去看看瑾堂以前呆過的國家。過了這麼多年,華帝國的國土不知如何了?”黎瑚十分心疼。
  凌蔚在心裡呵呵黎瑚一臉。這遺憾勁兒,這位是直接把他虛構的華國的國土視作晏朝的國土,准備去海外搶占了吧?醒醒吧孩子,現在晏朝的技術還不能支撐長途海上旅行的,不然他敢編排自己海外的身份嗎?不過就算能,他也敢。畢竟現在沒有衛星,地球又是圓的,誰也不知道地球到底有多大,有多少塊陸地。所以就算他們環球旅行一圈,但誰也不能證明他們就把世界上所有陸地都找到了。
  沒有衛星的時代,海外身份就是這麼好用。
  黎瑚的興趣點還算正常。黎駿就是和凌蔚談論詩詞歌賦人生哲學。
  凌蔚聽著黎駿已經詢問著“真我”“假我”“我非我”時,對黎駿那憂郁的眼神雷的半死。
  這位到底是文藝青年還是哲學青年,還是說文藝青年和哲學青年是共通的?你剛才不是還在和我討論詩詞歌賦嗎?我們好好的討論詩詞歌賦好嗎?
  凌蔚面無表情的拋出“雞先生蛋還是蛋先生雞”的千古未解之謎,讓黎駿自己糾結去。
  至於黎淳,那簡直是就堪比洗腦了。小七如何小七如何小七如何小七如何……凌蔚滿腦子都被這位弟控哥哥的妄想塞滿了。
  一邊黎淳不斷誇贊的他家小七,一邊黎淳又不斷覺得小七不會照顧自己會不會時時刻刻都遇上麻煩。凌蔚根本就不用回答,就只用在黎淳滿臉自豪的時候跟著自豪,在黎淳滿臉擔憂的時候跟著擔憂,然後黎淳就把他因為知己了。
  這知己還真容易呵呵。
  至於錦闕小殿下。他被凌蔚專業的抱孩子技術抱的太舒服,已經趴在凌蔚懷裡睡著了。
  凌蔚一邊應對幾位大殿下,一邊護著懷裡的小殿下。說實話,三歲的小孩子和三個月的小孩子是完全不同的,這就算坐著,凌蔚還是覺得手好酸啊。
  這恩榮宴到底什麼時候結束?
  至於太子殿下,他被他皇老爹拉著去和朝中重臣混面熟去了。熊孩子已經快十歲了,也該接觸一下朝中大臣了,不能老是關在宮裡不露面啊。
  .......................................
  當恩榮宴終於結束的時候凌蔚終於松了一口氣,然而他馬上就發現松氣的太早了。
  恩榮宴之後,還有帝後專門為他准備的慶祝私宴。
  這簡直是全國獨一份的殊榮,凌蔚簡直感恩戴德,雖然他更想回家睡覺。
  如果那私宴只是和小殿下們說說話,凌蔚還不至於那麼累。但是皇帝陛下似乎當普通長輩當上癮了,拉著凌蔚憶苦思甜一個時辰,就讓凌蔚很想跪了。
  凌蔚提醒皇帝陛下別說了,再說宮門就下鑰了。皇帝陛下大手一揮,說黎膺在宮中有住處,凌蔚跟黎膺一起住,明天再回去。
  凌蔚:“……”
  陛下你還真憶苦思甜說上癮了?可是我已經找不出來拍馬屁的話了啊!
  更讓凌蔚崩潰的是,皇帝陛下憶苦思甜之後,皇後娘娘也跟著來絮絮叨叨,傳授他一些管家的經驗,話裡話外都是以後他就要接觸更多的人了,要怎麼好好管理內務,不能被其他人鑽了空子。常樂不在,她這個舅母就越俎代庖,凌蔚家裡也沒個女主人,來傳授一下管家的經驗。
  最後帝後兩人意猶未盡的離開的時候,凌蔚的腦袋已經漲的有兩個大,昏昏沉沉的連之前對黎膺曖昧的舉動都拋到了腦後。
  知道他准備睡覺的時候。
  凌蔚看見那一張床,瞬間腦袋清醒了。
  等等!皇帝陛下就那麼小氣,黎膺在宮裡的住處就這一座小廂房嗎?!這裡只有一個臥室一張床啊!
  不不不,肯定是我想多了。這臥室外面也有守夜的小床對吧?
  凌蔚自以為自己想對了,一轉頭就看見黎膺在明亮的燭火中隱藏不住的緋紅的耳朵。
  雖然這人眼神特正直,臉色特正常。
  “今晚就委屈瑾堂和我抵足而眠了。”黎膺平靜道。
  凌蔚:“……”呵呵,這時候他還感覺不出來不對勁他就是傻子。
  不過黎膺既然要假裝很正直,凌蔚也不會捅破。他也很正直道:“是我委屈了鷹飛才是。我睡相不好,鷹飛可別怪罪我。”
  黎膺忙道:“我睡相也不好,瑾堂別怪罪我才是。”
  凌蔚很正直的點點頭,然後很正直的和黎膺分別沐浴完,很正直的穿著新換的裡衣,很正直的躺在同一床被子裡,睡覺。
  這皇帝陛下摳門的只給一床被子了嗎?
  凌蔚感覺到身邊男人僵硬的身體,心中不由嘆了口氣。
  他之前其實早就有覺察了。應該說,彎的人對同樣彎的人有一種類似雷達的直覺。只是因為黎膺的身份,和現在古代的背景,他不敢往那方面想,所以即使覺察出來苗頭,也很快自欺欺人的忽略過去。
  但是一旦想通,之前許多事的不對勁就很明顯了。
  雖然凌蔚還是擔心黎膺的身份,和皇帝陛下的態度。但是一想到黎膺居然可能對自己有意思,凌蔚就不由有些蕩漾。
  他兩輩子,還沒和真人交往過。作為一個感情|性|交上有雙重潔癖的人,凌蔚不想出去找□□,也不想當個殺千刀的騙婚gay,所以他都已經做好了和可折疊的男友過一輩子的准備。
  這穿越到更保守的古代後,反而遇到了一個十分優秀的並符合他胃口的、對他還有意思的男人,凌蔚不由有些飄飄然。
  無論未來如何,至少現在凌蔚心中是有些小竊喜的。
  “瑾堂,你不是累了嗎?快睡吧。”黎膺道,聲音中有些緊張。
  他也知道今天看著凌蔚終於完成了三元及第的夢想,太過高興之余行為有些失控了。再加上自己閑操心的兄嫂專門為自己准備的機會,估計他這次是騙不過去了。
  黎膺內心也是覺得凌蔚對他不是沒有意思的。但是他同樣也擔心,有意思不代表凌蔚就准備走上這條路。
  畢竟成親生子,傳宗接代才是普通人的選擇。
  他本想溫水煮青蛙,待再過幾年看看。不過現在這樣,似乎也無所謂。
  黎膺知道凌蔚內心遠比同齡人來的有主意,早點發現了……似乎也沒什麼。若不樂意,他也不會糾纏。若再相處下去,他害怕自己感情越來越深,最後無法抽身。
  和凌蔚相處時間越長,他就越貪心和凌蔚相處時候的平和幸福。
  兩人各懷心思,但最後居然都沉沉睡去了。
  也什麼狗血的事都沒發生。
  沒有擦槍走火也沒有滾在一起。
  兩人的睡相和他們之前說的完全不一樣,都規規矩矩的。之前怎麼睡,現在還是怎麼睡。兩人起床之後,慶幸之余也有些遺憾。
  顯然他們既期待有一點進展,但又還沒做好有進展的准備。
  兩人都對對方的態度吃不准。
  於是帝後二人懷著八卦之心來和這兩人一起用早膳的時候,被兩人正常無比的態度弄得心塞不止。
  黎隸和劉皇後對視一眼,都看得見對方眼中的無奈。
  本來還擔心黎膺剃頭挑子一頭熱,但帝後的眼光多毒啊,哪能看不出凌蔚對自家么弟也是有點意思。本來這長兄如父長嫂如母的一對夫妻就對黎膺可能孤獨終生很是心塞,如今有一個么弟喜歡的,很可能也喜歡么弟的,還很受自己喜愛的人出現,他們也就動了心思。
  指望兩人這麼相處下去,要捅破窗戶紙似乎太難了些。因此黎隸和劉皇後商量後,借著這次“慶祝”,特意找凌蔚多說了會兒話,將凌蔚留在宮中,好給兩人“抵足而眠”、“同床共枕”的機會。
  照他們想來,兩人都是血氣方剛,又都對對方有意思,男子又不擔心讓對方懷孕,就算彼此不做些什麼,但是同床共枕這麼親密的事,總會讓兩人關系發生點變化吧?
  然而結果令他們心塞無比。
  難不成這兩人真的遲鈍到蓋一床被子也能純聊天然後睡覺,一點別扭都沒有?
  還是說自己眼瘸了,其實這兩人對對方都沒意思?
  不管帝後怎麼心塞,凌蔚和黎膺還真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至少在宮裡的時候,像是和平時沒什麼差別。
  直到出宮,坐在同一輛馬車上的時候,凌蔚和黎膺的神情才出現了一絲端倪。
  怎麼說來著,兩人在密閉的馬車空間裡獨處,怎麼還是有些尷尬的。
  特別是黎膺,明顯神情沮喪程度已經快要局限化成烏雲,籠罩在頭頂了。
  凌蔚在馬車一側正襟危坐,偷偷瞟一眼,又偷偷瞟一眼,心裡掙扎的厲害。
  若在現代社會,無論以後成不成,現在他肯定都是想要處處看的。
  相處了這麼久,凌蔚也知道黎膺是個很靠譜的、不亂來的人。合得來就處,合不來就分,作為彎的不能再彎的同性戀,遇到一個合適的也不容易,肯定不會輕易放過。
  但現在是古代社會,黎膺也不是普通人,是皇帝信任的實權王爺,這話就不能這麼說了。
  說他俗也好,說他現實也罷,甚至說他怯懦都成。比起愛情什麼,他還是覺得小命更重要。天知道他真的和凌蔚在一起後,皇帝陛下會不會認為是他教壞了黎膺,然後把他找個理由杖斃什麼的。
  好吧,他是勛貴,杖斃什麼的可能不可能,但是流放呢?這個是很有可能的。
  即使現在皇帝陛下視他為子侄,但是對比當親兒子般從小帶到大的親弟弟,他這個沒血緣的子侄算個屁。
  更何況,黎膺現在還年輕,誰知道幾年後、十幾年後是什麼樣子。他是不是想娶妻了想生子了,厭惡這段“年少輕狂的黑歷史”了。
  說白了,凌蔚就是有賊心沒賊膽,就算被黎膺的美色迷住了好多次,也不敢放入感情。
  若是放入感情,想要發展感情,不管黎膺如何,他是肯定會認真對待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即使對於男女都太難得,凌蔚就是有這個奢望。但說真的,他對這段感情不看好。
  凌蔚本想冷處理,就當這件事沒發生。但是看見黎膺沮喪的樣子,突然就感覺很心疼。
  或許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悄悄放入感情了吧。
  不過,當斷則斷,拖來拖去,自己不就成了渣男了。只是這樣,估計以後會很尷尬,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凌蔚嘆了口氣,道:“鷹飛,抱歉。”
  黎膺這個一米八就左右的漢子居然以非常明顯的動作縮了一下,眉梢唇角也耷拉下來,眼神瞅著凌蔚,顯得特別可憐,差點沒讓凌蔚當場反悔自己的決定。
  不過凌蔚還是堅持住了,他艱難道:“我……天生就這樣……可能別的人不理解甚至很厭惡,但我天生就喜歡男人,這是沒辦法的事。以後我也不准備成親生子,去禍害其他無辜的姑娘。我不知道鷹飛什麼時候看出來的,我……自以為隱藏的很好。”
  既然都被發現喜歡男人的事了,估計也被知道自己對他居心不良了,第一件事就是坦白,不要產生額外的誤會,爭取就算當陌生人也不要引發怨恨。
  “我知道前朝士大夫也曾以男風為雅事,鷹飛估計也不排斥。但我和其他人不一樣,即使愛的人性別不對,我也從未覺得自己和別人不同。對我而言,這不是雅事,而是生活。若是有愛人,我不會背叛他,也不願他背叛我。”
  所以我知道本朝也有契兄弟的事。但是人家是雖然一起“玩”,但也會各自成親,我做不到。
  “我過後估計會過繼族內孩子繼承香火,父親母親也不會多管我。但鷹飛深受陛下看重,以後自會有陛下做主,將來也會妻賢子孝……”
  所以,我們兩不合適。凌蔚嘆氣。這還是兩輩子第一次感覺到心痛,再說下去眼眶都紅了。以前沒希望還好說,現在有希望自己推了,估計以後都不可能遇到和黎膺一樣優秀的人了,這是注孤生的節奏啊。
  更悲催的是,以前他好歹還有可折疊男友,現在連男友都買不到。
  “瑾堂的意思是……若是皇兄同意,瑾堂願意和我在一起?”黎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凌蔚:“啊?”啥?
  黎膺一下子握住凌蔚的雙手,若不是還在馬車裡,估計立刻就要跳起來:“太好了!皇兄已經同意了!”
  凌蔚:“……”
  等等!什麼?!我沒搞清楚狀況!!

  第四十四章

  王府的管事和凌府的管事出來迎接兩位主人,發現他們兩下了馬車都是飄著走的。
  黎膺是喜的。
  凌蔚是嚇的。
  黎膺一頓搶白之後自認為要給凌蔚緩衝時間,沒再咄咄逼問,然後凌蔚就一直腦袋空白直到回家。
  馮寧還以為凌蔚太過勞累,忙叫人一起伺候著凌蔚上床小睡一會兒,待廚房做好午飯,再讓凌蔚起床。
  凌蔚睜著眼睛躺在床上老半天才回過神來。黎膺所說的,莫非是皇帝皇後不但已經知曉這事,而且還已經同意?
  只是帝後知道的是黎膺對自己有意思,還是自己對黎膺有意思?或者兩者皆有?
  或許是被黎膺點明了,凌蔚本身又不蠢,再一思考帝後的行為,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突然清楚了。
  凌蔚記得帝後雖然對自己很好,但是有一段時間突然對自己比以往更好了些,也更信任了些。那單獨教導太子,並常常提醒讓自己考個三元及第,似乎就是黎膺回來之後的事。
  那時候或許黎膺已經坦白了?
  帝後那愧疚和詭異的好感,難道是因為覺得黎膺帶壞了自己?
  對的,那時候他雖然窺伺過黎膺的美貌,但也只是單純欣賞美色而已,不至於讓帝後看出端倪。
  而今天這件事,估計是帝後也看出自己隱藏的感情,特意“撮合”了。不然在宮廷之中,抵足而眠,還只有一床被子什麼的……不過這種事,帝後是不是……手段太粗糙了一些?這雖然不是後宮,也是行宮別院,他們兩滿腦子這種“撮合”的事,真的好嗎?也……太開放了吧?
  凌蔚怎麼覺得,帝後不但不阻止,還挺……配合的?這太配合了?不對啊。怎麼說,那男風橫行所謂雅事,也不是正事。或許帝後不管他和黎膺隨便玩玩,但黎膺的意思,似乎是也不會娶妻生子,這帝後怎麼會如此作為?
  難道真的是雖然信任黎膺,但是背地裡也防著黎膺,所以黎膺斷子絕孫他們坐觀其成?
  凌蔚晃了晃腦袋。
  也不對。
  就算帝後掩飾的再好,但從他的觀察來看,帝後對黎膺是真情實意的,斷不會如此想。況且黎膺也非常信任敬重皇帝,皇帝若是不放心,他就給黎膺挑王妃好了。長兄如父,黎膺的婚娶本就是皇帝說了算。
  凌蔚想來想去,都覺得帝後這做法不符合常理。要說帝後真的開明無比,覺得真愛無敵不在乎男女不在乎性別不在乎子嗣傳承……呵呵噠,現代的父母都做不到,古代比現代重視子嗣幾百倍,哪可能不在乎?況且為了男情人不結婚不生子,那就不是雅事,而是天大的醜聞了。帝後為了皇室的面子,也斷不會讓黎膺這麼做。
  但黎膺的話不似作偽,帝後對他的態度也不似作偽。凌蔚心中想不明白,忐忑不安,哪敢就這麼應了。
  等等,帝後都知道了且默許……好吧,不是默許,還親手上陣撮合了,他願意不願意,真的有用嗎?
  不管原因如何,既然黎膺都把皇帝那邊的路掃平了,自己不撲上去,還是個男人嗎?嘰嘰歪歪錯過撲倒美人的機會,他又不是真的蠢的注孤生!
  凌蔚翻個身,起床。嗯想通了,先起來吃個飯再說。說實話,皇宮裡的東西,味道真沒有自家好。
  “老爺,不再睡會兒?”馮寧驚訝道,“老爺累了,多休息會兒吧,廚房的飯菜還沒好。”
  “不睡了。”凌蔚干咳一聲,淡定道,“快開放了,還不快去請王爺過來用飯。”
  “好啰。”因為黎膺和凌蔚每天一起吃飯,馮寧也沒覺得不對,直接去小門那裡跟對面的人說了一聲。
  黎膺雖然心裡欣喜,但也知道需要給凌蔚一段時間緩緩。結果聽見凌蔚叫他吃飯,他還愣了一下。
  “王爺?”伺候的人也一愣,難道黎膺不想過去?遭了!因為已經習慣王爺固定在那邊吃飯了,這邊廚房還沒准備呢。現在准備來得及不?
  “走。”黎膺淡定的就走了。
  什麼讓凌蔚先緩一緩之類的想法,頓時拋到了腦後。
  先吃完飯再緩吧。
  伺候的人松了口氣。原來是王爺忘記時間了啊。他就說嘛,王爺都有大半年時間天天去隔壁一同用膳,也吩咐了廚房不用單獨准備。他還以為王爺和凌大人鬧什麼別扭了呢。
  等等……為什麼他要用鬧別扭這個詞?
  .......................................
  “瑾堂。”黎膺見到凌蔚的時候,還是帶上了一絲不自覺的拘謹。
  凌蔚倒是平靜無比:“今天讓廚房專門蒸了南瓜排骨。南瓜新豐收的,你嘗嘗。宮裡的飯菜看著精致,實際上沒什麼味道,我可是餓慘了。”
  黎膺默默的伸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嚼了嚼,抬頭看看凌蔚,又低下頭嚼了嚼,又抬頭看看凌蔚。
  凌蔚差點憋不住笑了。以前怎麼沒發現黎膺這麼可愛的一面?好像一只求撫摸的大狗狗,好想撲過去揉了揉。
  咳咳,穩住穩住。怎麼警報一取消,思想就開始蕩漾起來了呢。
  “宮裡的御廚不是最好的廚師嗎?我家的廚子不是只是軍裡的伙頭?怎麼我覺得家裡的廚子比御廚做得好。”凌蔚也夾了一塊排骨。嗯,味道不錯,有他的七八分真傳了。
  “宮裡的御廚不是廚藝不好,而是宮裡各人口味不一樣,所以他們擅長的和我們家的廚子不一樣。”黎膺擦了擦嘴,露出一個略帶討好的微笑,“不過還是瑾堂教得好。”
  我們家,誰和你是我們家!凌蔚腹誹。以前還沒發現,現在才覺察到,這家伙處處算計,簡直心機鬼!心機鬼!
  凌蔚臉有些紅,不知道再怎麼裝下去,也開始低頭扒菜扒飯。
  以前習以為常的對話,現在挑明了,怎麼覺得這麼沒羞沒恥。黎膺這是自帶說情話天賦max嗎哼!
  黎膺見狀,也不再說話,安靜吃飯。
  雖然飯桌上安靜的只能聽見碗筷的聲音,但是氣氛卻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溫馨的感覺彌漫開來。
  馮寧用胳膊肘撞了撞正好進來有事彙報的任升:“我怎麼覺得王爺和老爺氣氛不大對勁?”
  任升道:“有什麼?一直這樣啊?”
  “我覺得似乎感情……更好了?”
  “有嗎?王爺和老爺感情一直很好。”
  “也是……”馮寧點點頭。估計是老爺三元及第,他高興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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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頓飯之後,兩人似乎突然回到了之前的相處模式,也並未就馬車上的事再進行什麼討論。
  他們還是照舊一起吃飯,閑暇時一起看書,一起討論,黎膺也會繼續教凌蔚騎射。
  只是這相處之間,下人們總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怎麼說呢,反正就是覺得以前可以坦然看,現在不敢坦然看的那種。
  明明似乎沒什麼不對,現在看見他們相處中的一顰一笑,都覺得不對。
  比如現在黎膺手把手的教凌蔚矯正射箭的姿勢,因為凌蔚身量未長成,像是鑲嵌在黎膺懷中似的。以前也是這麼一副樣子,下人們只道黎膺和凌蔚感情好。
  但是現在看見這場面,下人們紛紛移開目光,總覺得沒法直視。
  一次兩次,下人們還是一位是錯覺。但是次次都這樣,問別人也是這樣,就有些奇怪了。
  但這似乎也不是什麼大事?
  凌蔚這一箭正好射在靶子靠中間的位置,十分得意的回過頭,對著黎膺得意一笑。黎膺低下頭,下巴正好在凌蔚額頭上蹭了蹭。
  剛將目光移過去的下人們又紛紛迅速把目光移開,總覺得心中被古怪的羞恥感充滿了。
  真是中了邪了!
  兩人就這麼非常正常正經的相處著,朝廷的任命也下來了。
  凌蔚還以為自己會成為太子講讀,沒想到得到的旨意,卻是被封為天子講讀。
  太子講讀和天子講讀品級一樣,但是職責範圍完全不一樣。
  太子講讀顧名思義,既是陪太子讀書、給太子授課;而天子講讀可不只是陪天子讀書,還會參與天子決策的商議,甚至會參與到聖旨的起草。
  這天子講讀,就是天子近臣了。
  凌蔚接旨之後愣了一下,對這道聖旨二丈和尚摸不到頭腦。
  “瑾堂本就和太子交好,若直接封為太子講讀,恐一些有心人將瑾堂歸於太子麾下,做出一些不怎麼好的事。”黎膺早就知道凌蔚雖然很聰明,但對於官場上這些彎彎道道就跟缺根弦似的,總是想不明白,已經很習慣的給他解釋道,“天子講讀則是天子近臣,代表天子心腹。雖然皇兄還是會讓瑾堂為太子和其他皇子講課,但瑾堂身份不同,那些人的想法也會不同。”
  凌蔚不明覺厲的點點頭,原來一個官職還有這麼多說法?劉祺和趙圭最近也被封為了東宮講讀,就沒什麼關系嗎?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皇上說做啥就做啥。反正皇上知道不是官場的那塊料,也不會坑自己。
  應該吧?
  “講讀”其實是兩個官職,即侍講學士侍讀學士,但職責差不多,所以統稱為講讀,為從四品。看似只比凌蔚男爵高一個小品級,但是實權官職和爵位是完全不同的。凌蔚的地位也截然不同。
  得了天子講讀這個身份,誰都知道,凌蔚深受皇上信任。
  不過聯想到凌蔚的出身,也沒有人覺得有什麼驚訝。
  果然如黎膺所料,雖然官職是天子講讀,但是凌蔚又做回了以前的工作。早晨給太子講課,下午帶著太子和小殿下們一起“講課”。
  只是以前是隔山岔五進宮一次,現在他天天都得進宮當差。簡直樂壞了小殿下們。
  也樂壞了趙圭和劉祺。
  以前他們每天做著凌蔚的活,即使知道了方法,也心中叫苦不迭。
  這種帶小孩的工作,和他們想像中的為官,完全不同。
  現在兩人被解放出來,去翰林院安心修書,也能時不時被皇帝傳喚,詢問一些政事。
  說起來,他們那兩太子講讀倒像是天子講讀,而凌蔚這個天子講讀,倒是做著太子講讀的活。
  皇帝陛下就是這麼任性。
  不過比起被皇帝陛下問他不熟悉也不擅長的政事,凌蔚寧可帶孩子。大概皇帝陛下也了解凌蔚,沒有讓他做不擅長的事。
  而且給小殿下們講課還有個好處,他不用早朝啊。
  從五品的京城官員,是有資格上早朝的。但是為了不耽誤皇子課程,默認的是講課的翰林院學士不用早朝。凌蔚除了休沐,天天進宮報道,他自然不用上朝。
  一想到不用上朝,凌蔚覺得整個人生都被點亮了。他還忍不住在黎膺面前炫耀一番。
  黎膺哭笑不得。這哪個官員不盼著有上朝的資格,面聖的機會。偏凌蔚就不樂意。算了,這也是凌蔚的……優點?不慕名利?
  其實凌蔚只是不擅長和一群腹黑狐狸相處……和起太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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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凌蔚左牽黃右擎蒼,不不不,左邊牽著錦闕小殿下,右邊牽著安康小公主,正帶領著一串蘿蔔頭去“苗圃觀察基地”觀察最新的小苗苗成長情況,用簡筆畫和小日記記下糧食從一粒種子到成熟的艱辛,體會糧食可貴的時候,被氣衝衝的太子殿下撞了個踉蹌。
  “太子殿下,你不是去聽政了嗎?怎麼跑回來了。”凌蔚松開兩位小殿下,把太子扶穩。他還以為今天難得可以不用見到老是要問他稀奇古怪問題的熊孩子呢。
  “瑾堂!孤快氣糊塗了!”太子拉著凌蔚就開始告狀,就像是找大人告狀的小孩子一樣,絲毫沒有覺察到他和凌蔚地位的不對等。
  他作為太子殿下都解決不了的事,告凌蔚有毛用。
  “怎麼,有事好好說。”凌蔚嘆氣。又是什麼事?
  “下面傳來了終於剿滅賊首的喜訊,孤和父皇正高興著,結果有個老匹夫跳出來彈劾有功之臣,說叔王濫殺戰俘,有失天和,殘暴凶狠,不但不應該被獎賞,還應該被懲罰!”太子氣呼呼道。
  凌蔚嘴角一抽。果然又是這種事。
  這個時代雖然開明的人多,但是就跟哪個時候都有讀書讀傻了的人一樣,也有許多官員的腦回路很奇特。
  當然,或許是他作為現代人覺得很奇特。
  比如殺人如麻的賊匪被殺了,反而說殺賊的有錯之類。
  這種人,放到現代估計就是網絡上的那些聖母鍵盤俠,反正官兵殺人,就是官兵的錯,不管那些人有多麼的惡貫滿盈,不管官兵所作所為是如何符合當朝律例。他們就沒想打,那些被害的人無辜不無辜。
  還有那些嚷嚷不能改進農田水利技術,說奇技淫巧不可取之類。好像他們去田野間講一通大道理,那糧食就能豐收增產似的。
  太子被凌蔚教導的很通達實務,脾氣又是被寵的嬌縱的,一聽這些人滿口胡言亂語,雖然當時還能忍下來,但是一旦回來,就要開始找凌蔚大訴苦水。
  凌蔚帶著其他小殿下們回去,讓他們把剛才的所見所聞畫成圖畫,寫成小日記。然後把太子帶到另一處,聽太子大訴苦水。
  雖然這些殿下們還小,但是都已經知事了。雖然他們現在不明白,但是以後會想到,聽太子“痛罵”其他大臣,說不定會出什麼不必要的亂子。
  等太子吐完苦水,凌蔚才問道:“這次陛下又是怎麼解決的。”
  太子憋屈道:“父皇還是那麼說,不理睬就得了,只要自己知道怎麼做就好。可是孤心裡憋屈。這些人怎麼還能在朝為官?”
  “所以這些人怎麼還能在朝為官,太子殿下詢問陛下了嗎?”
  太子道:“問了,可是父皇不說,讓孤自己想。還說不懂的就問瑾堂。”
  凌蔚眉梢一抽。陛下你能不能別這麼“物盡其用”,這為君之道應該你來教,問我干什麼?
  可是陛下都布置了這個任務,凌蔚只得兢兢業業的解決任務。
  他先安撫了暴躁的太子一番,待太子毛順好後,才道:“太子殿下認識今天彈劾的那人嗎?”
  太子茫然的搖搖頭。
  “既然太子不認識,不了解,怎麼能知道陛下為何忍耐他?”凌蔚道,“還記得臣教殿下的表格和關系圖嗎?”
  “記得。”
  “太子殿下要知道這其中的緣由,首先得了解彈劾的人是誰,家庭背景如何,為何入朝為官,現今擔任何種職位,怎樣一步步高升。然後再去了解被彈劾的人是誰,家庭背景。然後將其一步一步的填入表格中。然後再把其中殿下認為有用的要素提取出來,把有關系的要素連上線。”凌蔚提議,“這個就當做殿下這次的作業吧。這些資料太子殿下若不知道,可詢問陛下如何獲得。”
  哼,把皮球踢回去一半。好歹陛下也對外說的是親自教養太子,總要教些東西,總不能他一人全部干了。
  太子殿下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把這些東西列出來,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了嗎?
  “為什麼瑾堂不直接告訴孤?”太子不解道。
  凌蔚笑道:“因為這結論如何,需要殿下自己的判斷啊。而且就算臣說了,無論殿下覺得解釋合適與否,最多只是聽聽而已,轉瞬就忘記了。殿下若是自己找出結論,不但得到了這次問題的答案,以後遇到相似的問題,殿下不也能自己很快的找到解釋了嗎?”
  太子點點頭:“這就是瑾堂說的,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
  “差不多吧。”凌蔚欣慰笑。太子殿下這麼聰明,教導起來很有成就感啊。自己只是提了一下,他就知道自己是教導他一種思維方法了。
  為君者,最忌猜忌過重,剛愎自用,偏聽偏信。
  這封建社會就是一言堂,這坐在最高位的人要做出正確的判斷,就要多收集資料,多思考,然後得出自己的結論。
  雖然這樣肯定還是有錯誤,但再和其他人的結論比較,總會得出不一樣的東西。冤假錯的東西也會少許多。
  而不知道陛下是不是故意的,太子每次聽政的時候,都會聽到這種奇葩人士的奇葩言論,每次都讓太子一肚子火。
  或許陛下是教導太子要多忍耐?
  陛下還是很費苦心的。凌蔚感慨道。陛下真是個偉大的父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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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嚏!”黎隸揉了揉鼻子,“真是氣死朕了!這幾天怎麼竟是那些沒什麼用處的酸儒的彈劾,彈劾的朕都想拿劍砍人!”
  “皇兄息怒。”黎膺道,“前段時間朝中沒什麼大事,他們自然安靜了一會兒。現在西邊賊匪剛滅,算是一件大事,他們自然要出來找存在感。”
  “也是,御史台的人每個月不來找找存在感,就像是渾身不舒服似的。”黎隸冷哼,“好像他們不斷彈劾別人,就能名垂青史似的。這些沽名釣譽的人,哼。不過朕的兒子真是隨了朕,你沒瞧見啟辰氣得那個樣子嘛,哈哈,那張小臉都青了。啟辰還問朕為何要忍耐那些人,朕就讓他去問瑾堂了。”
  “為何……要問瑾堂?”黎膺嘴角一抽。
  黎隸一副理所當然道:“朕可是啟辰偉大的父皇!若是告訴瑾堂朕還需要芝麻蒜皮的小原因忍耐那群酸儒,朕可說不出口。瑾堂不是啟辰老師嗎?傳道授業解惑,本來就是老師該做的嘛。”
  黎隸:“……”
  居然覺得好有道理,無言以對……

  第四十五章

  黎膺被皇帝陛下特意召見,是為了西北剿匪的事。
  晏朝也才第二任皇帝,雖然天下已經在第一任皇帝那裡全部打下來了,但每逢中原亂世,邊疆總會有人趁火打劫。北邊的韃子是這樣,東邊的海盜是這樣,西北的惡匪自然也是這樣。
  西北的惡匪剿了好幾年,終於把那狡兔三穴的大頭目給殺了,匪亂算是告一段落。但是剿匪只是第一步。
  西北本來就偏僻,又遭到多年匪亂之苦。所謂窮鄉惡壤出刁民,若是處理的不好,那些沒飯吃的刁民說不得又會被哪些心懷不軌的人給教唆,落草為寇。
  這次剿滅的匪徒,有許多都是當地的民眾。
  而且大的匪徒剿滅了,還有小的流竄的匪徒,其治安也堪憂。
  黎膺也在京城待膩了,皇帝陛下正好給他找點事做,准備讓他換下西北的寧賢。
  表面上的意思是,黎膺作為王爺,去當地能更好的穩定人心。而黎膺也善於用兵,能力強,換下寧賢,也能在當地穩得住。
  內裡,黎隸還是忌憚寧賢功高蓋主了。
  寧賢在西北經營多年,聲望隆厚。他剿滅匪徒,給當地民眾帶來了穩定的生活,若再主持當地安定和經濟工作,那當地估計就只知寧賢,不知皇帝了。
  像魯國公那樣,在東南不挪窩的,第一是因為邊疆未穩,第二,也是黎隸調不動。黎隸又不是興殺功臣的人,所以他才一步一步的徐徐圖之。
  碰巧凌韞除了公事之外,其余時候是個糊塗蟲,他的兩個兒子都是心向著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就等著凌韞身體不好,讓他兒子接班就成了。
  當然,寧賢在接到調令的時候,也松了口氣。寧賢當然知道有很多人彈劾自己——這武將立功,總是會被文臣彈劾,這是常態了。接到調令,就說明皇帝要保住自己,說不定還會往上面升一升,到其它地方發光發熱;若是不動彈,他就考慮皇帝是不是忌憚他功高蓋主,決定借那群文臣的手收拾自己了。
  因為他不回去,越在這裡呆著,他在當地的名聲就越大,文臣們就會越發群起而攻之。這彈劾的人一多,要給自己羅列點罪名,再容易不過。
  至於造反……他又不是吃飽了撐著。
  在剛剛知道被彈劾,就得到調令回京,接任的還是秦|王爺。秦|王雖說和任何官員的關系都淡淡的,但這也證明他對官員沒有特別的喜惡,最是公平。讓秦|王來,他不用擔心自己這麼多年的心血白費,也不用擔心有人會收集“罪證”給自己穿小鞋。
  看來這次回京,是升官加爵的節奏啊。寧賢非常高興,還忍不住把自己藏了許久的那壇好酒挖出來喝了。
  黎膺這次被他哥單獨約談,談的就是去西北的事。
  有事做了,黎膺當然很高興。但是一想起剛和凌蔚的關系有了進展,就要長時間的分別,他又有些難過。
  他還真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有被兒女情長左右的一天。
  黎隸看著自家么弟居然沒有像以前那樣,接到事做就喜形於色,心裡估摸猜到了他的心思。
  他就說嘛,自己出手,肯定有效果。瑾堂那小子肯定和么弟感情上有很大進展了,只是瞞著自己。哼哼,瞞得住?想在一起?求朕啊。
  黎隸好整以暇的看著黎膺皺眉,一秒鐘……十秒鐘……二十秒鐘……
  “咳嗯,瑾堂帶來的那些種子也已經留了足夠多的種子了。西北土壤貧瘠,正好可以帶去那裡播種。所以朕會任命瑾堂為戶部員外郎,隨你一起去推廣新糧食,主持屯田事宜。”黎隸看見黎膺眉頭展開,心裡也舒了口氣。得了,還是別看戲了,怪心疼的。
  “員外郎才從五品……”黎膺有些躊躇。嗯,讓凌蔚跟著去什麼的,倒是沒有反駁。
  “朕又沒把他的講讀給擼了,只是兼任而已。”黎隸笑道,“這憊懶的小混蛋回來之後肯定會求朕免了他員外郎的官你信不信?哈哈哈,他就是個懶鬼,不想做事,若非是幫你,他才不會去西北那麼偏的地方。”
  黎膺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小驕傲:“又不是讓瑾堂下地,臣弟不會讓他辛苦的。”
  黎隸:“呵呵。”看著弟弟變成了繞指柔什麼的,作為哥哥的有些心塞啊。
  “好了好了,還有半年時候才會去呢,你先在家呆著,好好准備一下。”這時候去就是接爛攤子,怎麼也要等寧賢把當地擼順,該建立的建立好,之後,再去。皇帝這時候特別黑心,“唉,但是瑾堂走了,誰給朕教孩子。”
  為了自己的幸福,黎膺毫不猶豫的拉人入坑:“趙圭和劉祺不是教的挺好的嗎?這一屆的新科探花和榜眼也是飽學之士。我記得那榜眼也很年輕。”
  黎隸還是嘆氣:“但是瑾堂教的更好啊。算了,反正還有半年,讓瑾堂寫個……對,那什麼學習大綱和課表來著,讓他們照著教。朕就不信了,這樣還教不來。”
  皇帝陛下也是心塞。凌蔚教起孩子來,孩子們個個都勤奮好學,聰慧敏捷;輪到其他人,看著他們那一臉的苦相,皇帝陛下就算聽到了誇贊的話,也知道是違心之語。
  在這種對比下,又是自家的孩子,皇帝陛下當然覺得自家孩子個個都是好的,是老師的問題。
  他也不想想,凌蔚教孩子和這個時代的人教孩子能一樣嗎?現代的金牌幼兒園,那是真正的寓教於樂。你聽故事,和聽文言文,能一樣嗎?
  說實話,這麼小年紀能靜下心來學那些深奧的字詞,凌蔚覺得,小殿下們已經很不錯了。
  反正他學文言文,都是在初中時候了。嗯,好像現在的小孩子是小學開始學?但也學不到小殿下們那麼深就是了。
  要求不一樣,方法不一樣,那效果自然是不一樣。
  何況凌蔚也挺坑人的。小殿下們習慣了他那一套教學方式,覺得那樣很快樂很輕松,再聽別的老師教課。雖然本著尊師重道的心,他們仍然會盡最大努力,很認真的聽講和完成作業,但是心裡肯定有偏向。那偏向不是在別的老師那裡學不進去,而是在凌蔚課上更認真更專注。
  那學習的結果,自然是完全不一樣的。
  何況凌蔚這邊,學好了還有獎勵呢。有好聽的故事,好玩的游戲,好吃的糖果,會被凌蔚摸摸腦袋,被說“好厲害”,怎麼想,也是凌蔚這裡學習勁頭更足吧?
  趙圭和劉祺也想知道彼此教學之間的差距,待他們觀摩了凌蔚的一堂課之後,瞬間明白了彼此的不足。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
  知道了,不代表做得到。誇贊倒還是成,這什麼故事游戲糖果……還有那大逆不道的摸腦袋……算了吧,還是讓他們安安靜靜的做一個迂腐的老夫子吧。
  反正現在有凌蔚了,也輪不到他們去受罪了。嗯,真是松了口氣。
  要是他們知道半年後凌蔚將要陪同其“夫婿”去西北上任,主持屯田事宜,估計一走就是兩年,估計得心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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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蔚回家得時候得到了這個消息,毫不猶豫得就答應了。
  黎膺看著凌蔚答應的那麼快,有些感動也有些疑惑:“瑾堂不怕邊疆艱苦?”
  “西北?又不是沒去過。”凌蔚道,“何況又不是去當兵,而是去做官,還有鷹飛在,我哪會吃苦。”
  西北也就是溫差大日曬強和缺水嘛。但是日曬強可以撐傘戴鬥笠,溫差大有衣服有冰塊,缺水什麼的……那水其實都是有的,只是不夠分。但再怎麼不夠分,也少不了當地最大的官的。
  何況屯田什麼的,都是在水充足的地方,水是肯定不缺的。
  凌蔚在看書的時候也看過描寫西北的書,如今的氣候和現代時期不一樣,西北還算濕潤,綠洲什麼的也比現代時期多的多。
  黎膺想想,也是,又不是去打仗,而是去發展經濟。就算他要維護治安,剿滅小股匪徒,但那是他的事,凌蔚又不會去打仗。
  “我不會讓瑾堂吃苦的。”黎膺拉著凌蔚的手,拿起來在自己臉頰上蹭了蹭。
  凌蔚紅著臉道:“那是當然。”
  正在摻茶水的下人默默的提著水壺退了出去。
  都過了這麼久,他們還沒發現到底哪裡不對勁,那就不是眼瞎了,而是腦殘了。雖然兩個男子之間……咳咳,但這是兩位老爺,是兩位主人,他們愛乍地乍地,當下人的,只要管好嘴,做好自己的事就成了。
  第二天凌蔚上班的時候,對著太子和小殿下們宣布了這個“好消息”。
  小殿下們明顯情緒低落,只有太子那神情,似乎在心裡策劃著什麼鬼主意,讓凌蔚提起了十二分的心。
  還好還有半年時間,現在說離別之情還太早,在凌蔚哄了哄後,小殿下們又恢復了活力。
  這也是凌蔚這麼早說的原因。要是臨別再說,估計小殿下們會難過很久,也會影響讀書效率,到時候接任的老師若不是趙圭和劉祺,肯定會以為自己使了絆子,氣量小的說不准還會記恨自己。早一點說,等他們花半年時間接受和習慣這件事,到時候情緒波動也小一些。
  “瑾堂,你看孤做的表格。”課後,太子拿出了自己的“作業”。
  凌蔚沒想到太子這麼快就完成了:“問過陛下了?”
  “做的時候沒問,做之後問過了。”太子也有輔佐的其他官員,這些明面上的信息,也是能收集的,“父皇看過了之後給孤講解了一下,不過孤還是聽得不太明白。”
  凌蔚看見有不同筆記的修改痕跡,那應該是皇帝陛下的筆跡。
  在表格裡,仔細列舉了彈劾和被彈劾的人雙方的信息。太子殿下的作業做得很仔細。而皇帝陛下修改的地方,是添上了“清官”“師徒”等注釋。
  “孤看了,在利益上,那個人和寧將軍沒有什麼糾葛。按照他的背景來看,應該是他確實是讀書讀傻了,才會認為寧將軍確實是錯的。”太子頓了頓,繼續道,“但是那人的好友中,有家人和寧將軍是差不多職位的。按照瑾堂的話來說,是有競爭?所以或許那人彈劾的時候不是因為私心,可作出彈劾的決定的時候,或許是受了其他人的影響,其他人不一定沒有私心。”
  “至於為什麼不能貶謫他……孤看著,他並沒有什麼用處,但是為官的名聲好,為身也正。按照父皇給出的幾個點,他的老師和學生不一定是大官,但孤問了,都是在民間很有名的讀書人。”
  “如果貶謫他,是不是會引起別人的議論?”太子說這話的時候,還是有些躊躇。在他看來,議論就議論唄,他爹是皇帝,皇帝還怕人議論?
  凌蔚當然看得出來太子的疑惑在哪。即使之前被皇帝陛下嚇唬過,但是皇帝陛下也是用那種臣子權力很大,自己無可奈何來忽悠太子。太子在知道真相之後,自然知道,至少現在朝中的官員,還沒有一個能讓皇帝陛下忌憚的。
  所以那些讀書人也就是一張嘴皮子,為什麼要忌憚嘴皮子?
  “來,殿下,今天,臣就跟你講講,什麼叫做道德綁架,什麼叫做輿論效應。”凌蔚給太子塞了塊餅,讓太子邊吃邊聊。他看著太子在長身體,餓得快,而學習時間又長,所以在授課的時候,都是和太子靠著坐著聊天,能喝水和能吃東西能上廁所,太子坐累了還要爬到他懷裡趴著聽。
  “道德綁架?輿論效應?”
  凌蔚道:“臣已和殿下講過《荀子》。還記得《荀子》中,講訴孔子和魯哀公的一段對話嗎,‘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君以此思危,則危將焉而不至矣?’。荀子在‘王制’中也引用了這句話。”
  太子點頭:“瑾堂還說過,國之亂,除非外敵入侵,那麼無論最後亡於誰手中,但起因一定是伴隨著民亂。”
  “是的。安撫民心,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所以為什麼要重視讀書人呢?是因為讀書人是一群很能說很能寫的群體。”凌蔚笑道,“從近的來說,殿下肯定知道,即使陛下再英明,但這治理國家總是有個過程。民眾總是由貧到富。到了最後,也會有人一直吃不飽肚子,一些地方還是很貧困。國家的強大和興盛,不一定是人人都能馬上體會到。那麼,同樣是貧困,為什麼有的人會揭竿而起,而有的人會默默等待呢?大部分時候,這是‘希望’的原因。打個比方,殿下若是現在沒吃東西,餓了,肯定不會心慌。因為殿下知道,很快就會有吃的。”
  “瑾堂的意思是,那些還處於貧困中的民眾之所以還很安定,是因為他們心中有希望,知道父皇是個明君,知道父皇很努力的在治理國家。現在吃不飽肚子,但是只要父皇在位,總會吃飽肚子。”
  “殿下說的很對。這造反什麼的,可是會被滅族的。不把人逼到極點,誰會去做那些事?這時候,名聲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讀書人能說能寫,雖然很多讀書人看不清勞苦民眾,但普通民眾都是很尊重讀書人的。讀書人不但嘴皮子一翻,喜歡說,他們還會著書立傳,甚至寫話本戲曲。別人不一定知道你做了什麼事,但他們會聽,會把聽到的事信以為真。”凌蔚舉了好些例子,本來史書上寫明的好人,卻被戲曲小說描寫成了壞人,而那壞人的形像就在民間確定下來。
  這個時候並沒有《三國演義》,凌蔚就只能把《三國演義》的例子搬到自己“故國”去。那周瑜就是個被黑的,“三氣周瑜”什麼的,把周瑜黑成了一個自負才華,心胸狹隘,居然被活活氣死的小人。而事實上周瑜卻是一個心胸寬廣,才華橫溢的人,只是天妒英才,病弱早逝。
  凌蔚還把現代社會一些被“輿論”逼死的人的事例改編一下,講給太子聽。雖然被“輿論”逼死的都是些小人物,但是也可以看出其可怕。而一些企業被無良輿論逼的幾乎倒閉,那更是值得太子一聽。
  若一些閉塞的地方的民眾聽信了傳言,認為統治者是壞人,繼而不斷揭竿起義或者落草為匪,給國家帶來很大的損失的事,在各朝各代都不算罕見。
  過分歌功頌德是不對的,但是如果不歌功頌德,現在又沒有現代社會那麼發達的信息網絡,普通老百姓們怎麼知道皇帝是好是壞?只有知道自己皇帝是個好的,那民眾心裡才安穩啊。
  看著太子若有所思,凌蔚繼續道:“從遠的來說,這歷史也是讀書人寫出來的。而很多人甚至不相信正史,而相信野史。那野史……就跟小說話本差不多了。太子殿下也想當一個明君,除了國泰民安的責任感之外,名垂青史,萬世不朽,也是重要的原因吧?”
  太子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殿下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人這一生,名利二字,怎麼都是逃不開的。再高尚的人,也會存樂名揚天下,名垂青史的抱負。若沒有這種抱負,沒有理想,哪有動力做事?”凌蔚道,“所以太子殿下想在史書中留名,和陛下一樣成為一個明君,這是好事。但就是因為那些讀書人亂寫,潑污水,在百年之後,反而被人誤解,那多憋屈。”
  太子郁悶:“那不能讓他們不寫嗎?”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太子嘆氣:“好吧。輿論效應孤知道了,那道德綁架是什麼?”
  “殿下迫於輿論,不得不做出與自己本心,甚至與事實不相符的事,那就是道德綁架。”凌蔚又舉了個例子,“臣曾經遇到過這麼一件事。有個人的父親吃喝嫖賭,從來不管家中妻子和孩子。如果在外面受了氣,還會家暴,他的妻子和孩子經常受到傷害。後來家裡太窮,那個父親就捐了家裡所有的錢財跑了。但那妻子是個非常好的人,她含辛茹苦將孩子養大,孩子也爭氣,最後當了大官。然後那父親就來找他孩子,要錢要贍養。”
  太子瞪圓眼睛:“難道那人最後給了?這種人,應該被打出去!”
  “是啊。但是那個人不養他父親,別的人就說他不孝順。即使他之前受了很多苦,但人都是同情弱者的。那些人站著說話不腰疼,說他不是好好的嗎,不是當了大官嗎,他父親那麼可憐,為什麼不原諒他。”凌蔚還舉了許多親生父母拋棄孩子,當孩子長大後有錢了,又以孝道逼迫孩子認親給錢的,“這就是道德綁架。明明是一群只會噴口水的人,如果事情發生到他們自己身上,呵呵。但是沒辦法啊,輿論嘛,若是那個大官背上了不孝的名聲,被人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彈劾他了哦。”
  太子憋氣:“所以即使知道那個人很迂腐,不會做事,就是因為他是個清官,他是個好人,他有很多所謂清流的朋友、同門,所以父皇不但不能怪罪他,還要捏著鼻子給他升官。”
  “當皇帝,很多時候是不能隨心所欲的。”凌蔚摸摸太子腦袋,“而且陛下給他的官職……嗯。”
  太子恍然大悟。父皇給他的官職,似乎除了動嘴皮子,就沒有實權了。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第四十六章

  凌蔚回去之後將這件事說於黎膺聽,黎膺沉默了一小會兒,試探的問道:“皇兄……這麼說,也沒錯吧?”
  凌蔚頓時悟了。好吧,這不是皇帝陛下的教育方式問題,而是時代局限性和所受的教育不同,對吧?
  “對了,那軒轅將軍是什麼人?怎麼給我遞帖子,讓我參加什麼抓周?”凌蔚沒有長輩教導,對京中的關系往來都是霧沙沙的。之前他潛心讀書,又沒有實權官職在身,和其他人也沒什麼往來。現在他三元及第,又深得皇帝信任,是香饃饃了,給他遞帖子的人就多了。
  這倒也不是什麼勢利眼。本來每個階層交往的圈子不一樣,以前凌蔚沒達到那種地步,自然沒人邀請他。現在能力和地位能到那個圈子了,那人際往來就來了。
  凌蔚本想回去問大哥,那什麼將軍一聽就是武官,應該是和父母有往來的。他記得似乎分家的時候,這家人雖然沒來,但是賀禮卻是送了的。
  不過如果黎膺知道,他就懶得回去了。每次回去,他大嫂就滿臉酸氣,看的他心裡發慌。
  咳咳,大嫂是個好人,毋庸置疑。只是她傾盡全力拿命生下來的孩子,一見到凌蔚,就不要爹不要媽,一個勁兒的往凌蔚身上爬,凌蔚不給抱就哭鬧不止,她這當娘的心塞啊。
  凌韞倒是覺得沒什麼,估計封建社會大部分的男人,都對兒女並不是太親近。雖然重視,但估計總覺得小孩都是女人管,所以他兒子對他弟親近凌韞不但不會吃醋,還會覺得挺高興。
  但當娘的都是把兒女當命|根子,兒子這麼親近其他人,不吃醋才怪。
  久而久之,凌蔚也怕去了。看著大嫂幽怨的目光,他承受不住啊。
  “軒轅將軍?”黎膺想了想,“是上護軍軒轅熊嗎?他和老魯國公有交情。軒轅熊長子軒轅虎在荊州任刺史,二兒子軒轅豹在禁軍,都還算有出息。這一家人人品還不錯,瑾堂可以交往。”
  熊?虎?豹?怎麼一家肉食性猛獸啊?這名字,一聽就是武將家的……
  “那我就去一趟?”凌蔚發愁,“送什麼啊?”他侄子周歲,他就在桌子上放了東西,他哥沒讓他送禮。誰知道小孩子周歲該怎麼送?
  “這種事問問管事就好。”黎膺表示他也不大管這些,都是管事按照慣例來給他准備好,他再審一審單子即可,“這種事讓蘇維准備就好。”
  凌蔚點了點頭,不過還是決定去問一下大哥和大嫂。他可不像黎膺,地位夠高,送什麼,甚至不送,其他人也不會認為他不對。他的地位沒達到那種地步,還是小心為好。
  於是凌蔚硬著頭皮上門請教。
  雖然見著自家被寵的皮的不得了的兒子在凌蔚乖巧的玩手指頭,程鸞的酸氣都快冒出來了,不過還是很細心的給凌蔚講解了關於各家各個年節該送什麼禮。程鸞說的很細,把每一種情況都說的很清楚,什麼時候厚一分什麼時候薄一分,什麼時候人應該親自去,都說的清清楚楚。
  那送禮的事,若條條款款說起來,也就是那麼多。只是第一不一定記得住,第二這也需要靈活運用。所以程鸞雖然說得多,但是也沒指望凌蔚真的能聽得懂。她想著,還是幫著凌蔚擬定個送禮單子,讓凌蔚比著來得了。
  沒想到凌蔚還沒等她說出來,就借口有事,落荒而逃。
  程鸞抱著扁著嘴巴不高興的兒子,頓時郁悶不已。凌蔚來了兒子眼中只有凌蔚她不高興,凌蔚走了兒子不高興她也不高興,怎麼都不高興。
  “怎麼?二弟又走了?”凌韞好久沒和凌蔚嘮嘮嗑了,今天有事外出,特意囑咐程鸞將凌蔚留下來。
  程鸞勉強的笑道:“小叔說有事。”
  “有事有事,你覺得你信不信,你覺得我信不信。”凌韞忍不住有些火大了,“我說你到底怎麼回事?每次二弟來,你都一副幽怨的恨不得二弟趕快走人的樣子?二弟和賦兒親近是好事。”
  程鸞低聲道:“賦兒對小叔比對我還親近,我就是有些難過。”
  “難過什麼?賦兒難道不是你的孩子了?二弟和他親近怎麼了?”凌韞之前一直忍耐著,現在終於忍無可忍了,“還有,我聽說,現在賦兒還在吃奶?而且你還不讓他走路?”
  程鸞辯解道:“賦兒不喜歡吃其他的,多吃一段時間也沒什麼。而且走路也不急於一時啊。”
  “是,你說的很對,連太醫說的都沒你說的對。”凌韞諷刺道,“既然你說的這麼對,怎麼賦兒需要請太醫了?”
  程鸞頓時語塞,摸著淚道:“我千辛萬苦才把孩子生下來,我舍不得他不開心啊。賦兒一換其他吃的就哭鬧,我舍不得啊。而且,讓孩子自己走路,磕著碰著,多心疼啊。”
  “既然賦兒是你千辛萬苦才生下來的,你就更應該好好管教他。慈母多敗兒,賦兒是我嫡長子,以後要襲爵的。照你這麼慣下去,我先不說之後他還能不能成才,我看,他能不能長大都是兩說。”今天太醫含含糊糊的說了凌賦的病因之後,凌韞心中就一直窩著一把火。
  好好的一個孩子,嘴裡長泡,身上長癬,身體羸弱,天氣稍稍一轉變,就鐵定會發燒咳嗽。凌韞現在就這麼一個孩子,自然是急得心急火燎。孩子年紀小,也不敢多用藥,怎麼也不見好轉。凌韞今天專門去太醫院堵人,那太醫才含糊的把病因准確的告訴他。
  一歲多的孩子,早就應該吃點其他東西了。就跟人挑食會得病一樣,小孩子挑食更容易得病。那嘴裡起的泡和身上生的癬,都是因為挑食造成的。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蔬菜糊糊和水果糊糊,是必須要吃的。而且現在吃都算晚了些,在孩子四五個月大的時候,就得補充這些東西了。
  一歲多的孩子還未斷奶,並且除了奶水再不吃其他任何東西,這別說生病正常,能活到現在,都算不容易了。
  而且就跟成年人經常不運動身體會虛弱一樣,小孩子也需要多運動,四肢才會有力,身體才會好。一歲多的孩子不會走路的正常,但是以太醫的觀察,那孩子被寵溺過度,最多在床上爬一爬,那還是在凌韞在的時候。孩子平時都是被抱在懷裡,一步路也不肯走。太醫也曾問過程鸞,是否教過孩子走路。程鸞說曾經教過,後來看孩子摔倒後哭了,就再也沒讓他走過。
  太醫都快郁悶死了。這孩子的身體怎麼好的了?
  太醫還感嘆道,這些許多養孩子的知識,還是凌蔚跑到太醫院和御醫、太醫們討論出來的。看看宮裡的孩子們,皇上信任凌蔚,按照凌蔚的方法還照顧孩子,這幾個小殿下們,就是比現在已經長大的幾位皇子公主當年的身體要好的多。而凌蔚不可能不照顧自己的侄兒,所以連凌蔚的話都聽不進去,太醫提醒了幾次之後,也就不好多說了。
  凌韞記得,似乎凌蔚的確跟他委婉的提起過孩子的事。只是他一致認為,養孩子那是後院婦人的事,和大老爺們無關,並且讓凌蔚也少關心這些,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現在凌韞真想抽死自己。要是自己兒子因為溺愛而早夭了,他還不得嘔死?
  凌韞本想著今天晚上好好的和凌蔚討教一下怎麼養兒子,即使這本不應該是男人做的事也無所謂了,兒子比面子重要。結果凌蔚又跑了。
  之前他還把程鸞吃孩子的醋當做一個趣事,雖然口頭上也說兒子喜歡凌蔚沒關系,但也沒把其當做多大的事,甚至認為這是程鸞愛孩子的表現。現在他心裡有氣,又覺得程鸞根本不會照顧孩子,自然態度就完全不同了。
  程鸞本來還覺得冤枉,在凌韞將太醫的話復述一遍之後,差點暈厥過去。
  凌蔚看著六神無主的程鸞,心中更加煩悶。若是母親在這裡,一切事不都了解了?
  之前程鸞在懷孕之時還太過勞累導致小產,他也是之後才知道。程鸞把家裡治理的井井有條,他一直很滿意。但這些年接二連三的事,讓他對程鸞產生了不滿,甚至連沒有規勸他和二弟早一點和好,也怪在了程鸞身上。
  若是知曉這事,估計心裡得大罵凌韞是渣男。
  這程鸞十五歲嫁給凌韞,現在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別說養孩子,按照現代社會來算,她現在也就剛剛高中畢業。下人們會養孩子的不敢管她,她的娘家人在京城之外當官,公主娘在東南沒回來,她不會養孩子,很正常。
  而且之前太過勞累,也是公主娘不在,家中都是些大老爺們,雖然大夫說要靜心休養,但她一人主持內務,還天天被凌梧氣得心塞無比,能靜下心來才怪。
  這次也是,若凌韞覺得不對勁,早一點跟程鸞說,程鸞不聽凌蔚的話,還能不聽的凌韞的?
  就算程鸞有責任,難道萬事不關心的凌韞就沒責任了?
  更別說之前凌蔚那件事,程鸞更是冤枉。
  不過在這個社會,男主外女主內。只要是內院發生的事,凌韞一股腦的怪在程鸞身上,別人估計都會說凌韞沒錯。
  封建社會的男人都是這樣想的。
  程鸞哭得凌韞心煩意燥,凌韞又吼了程鸞幾句,程鸞便把哭聲憋著,只低聲抽泣著。
  凌韞覺得下人們沒有規勸程鸞也有錯,便把伺候小凌賦的下人們都叫來,挨個兒罵了一遍,並把小凌賦的奶娘趕走了,其他人要麼調到其他地方去,要麼罰了工錢。
  奶娘哭天搶地,覺得自己冤枉至極。
  凌韞冷笑:“夫人這是第一胎,不會帶孩子理所當然。你作為奶娘本該提醒夫人,結果你做了什麼?你自己帶過孩子,還不知道賦兒被這樣寵著會把身體寵出毛病來?”
  說罷,凌韞就讓人把奶娘拖了出去。
  其他下人噤若寒蟬,雖然心裡都感到冤枉,但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
  凌蔚可不知道自家大哥正在發火的事。他在大嫂幽怨的目光中坐了那麼久,感覺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了好幾層,最後終於忍不住拔腿逃走。
  常人只聽一遍肯定記不住,但凌蔚不是常人。他把程鸞所講訴的整理成一個表格,然後又去請教了師娘,師娘修改了一些細節之後,就把表格抄了一份。
  “這辦法好。”鄧晴決定把這個用來教導女兒們。這東西直觀,只要弄清楚對方的身份,再按照表格來就成了。待熟悉之後,再自己做刪減。
  凌蔚見師娘都覺得好,他就放心了。
  黎膺見他拿著表格,樂顛顛的開始和管事討論回禮的事,也挺好奇的拿過表格研究。後來不知道他想起了什麼,就拿著表格匆匆進宮了。
  然後凌蔚就迎來了皇上的賞賜。
  凌蔚:“???”
  黎膺道:“皇兄把表格推廣給六部。”
  凌蔚了然。哦,原來是提高了工作效率嗎?嗯,這個表格數據什麼的,確實是比長篇累牘的文言文看著要直觀的多。
  軒轅府上的抓周宴,自然是正在禁軍任職的軒轅豹的兒子。
  那軒轅豹已經有兩個嫡女,好不容易盼來這麼個嫡子,自然全家人都十分高興。軒轅熊也一反往常低調的處事方式,廣邀賓客參加孫子的周歲宴。
  黎膺總領禁軍,自然也受了邀請。
  黎膺對軒轅豹這個下屬感觀不錯,而軒轅熊又是開國功勛,他自然會給幾分面子。
  凌蔚比黎膺早去一會兒,他被他大哥拉著到處認識家中相熟的勛貴,算是正式在武將的勛貴圈子中露相。
  因為凌韞和凌蔚親近的樣子,魯國公兩子之間有隙的傳言也不攻自破。
  誰都知道,凌韞是個直腸子。他若是不喜歡一個人,絕對會在臉上表現出來。偏偏他的身份在那裡,即使是皇子也奈何不了他。
  估計是因為凌蔚受到皇帝賞識,而他本身說話也沒有文人的那一股酸氣,對武將也十分敬重,所以在文人武將每朝每代都有點間隙的前提下,他算是難得的在武人圈子裡混的如魚得水。
  而那些武人在聽凌蔚講訴邊塞啊戰場啊講的頭頭是道,對於海外的一些戰爭更是描述的精彩非凡,對凌蔚心中更添了一分親近。
  “怪不得秦|王如此看重瑾堂。”軒轅豹笑道。
  他本人看起來和名字及官職都不怎麼搭邊,長相精瘦儒雅,和軒轅老夫人眉目間有幾分相似。不過根據這位在官場上的名聲,就可以知道他本人可和什麼儒雅一點關系都沒有。
  “不過是紙上談兵。”軒轅豹身後一人低聲嘟囔道。
  本來四周比較嘈雜,他自己嘟囔,別人也不一定聽得到。但此時碰巧黎膺走了過來,在場的人安靜了一下,所以這句話就顯得特別突兀。
  那人立刻面紅耳赤。雖然他不服氣,都說出口了,但是也沒想讓人聽到啊。
  軒轅豹也很是尷尬,忙道:“說什麼呢?快道歉!”
  被軒轅豹這麼一吼,那人頓時覺得下不了台,臉紅脖子粗的梗在那裡,就是不說話。
  凌蔚笑道:“我並非帶過兵打過仗,說是紙上談兵也不為錯。”
  眾人聽到,覺得凌蔚心胸開闊,更覺好感。而那人臉上青青紅紅,更顯尷尬。
  “瑾堂。”黎膺對周圍的行禮攀談敷衍幾句之後,走到凌蔚旁邊,就杵在他那裡不走了。
  還有想要在黎膺面前拉拉關系的人見黎膺明顯的對周圍人的套近乎顯示出拒絕的態度,也不好意思湊上來。
  “王爺。”軒轅豹心中是苦笑不已。
  他當然知道秦|王和凌蔚關系有多好,這自家侄子的話被王爺聽見了,哪還能好?
  而且就算沒聽見,周圍的人肯定聽見了。等會兒這件事就會傳開。魯國公一脈是好惹的嗎?凌蔚還是天子講讀,見到天子的機會多得是。
  軒轅老爺子有大智慧,開朝之後就一心求退,自己的兵權也早已經交出去。兩位兒子雖然是武職,但管的都不是家中私軍,給皇帝不會造成威脅。
  皇上也投桃報李,對軒轅一家禮遇有加。不然軒轅豹也不會剛過而立就在禁軍當將領。
  軒轅一家都被軒轅老爺子教導的謹慎入微,對周圍人是既不親近也不得罪。這人是軒轅老夫人家一親戚,因年紀輕輕就考得了舉人,軒轅一家覺得能扶持一個讀書人出來,對家裡也有好處,便讓這人住了下來,對外交往時也准備帶著。
  哪知道這今天第一次露面就惹麻煩,讓軒轅豹後悔不已。決定回去後好好和老爺子說道說道。
  因凌蔚自己都不介意,其他人也不會拽著這個話題不放,這件事就算揭過了。
  黎膺找到凌蔚後,就哪都不去,凌蔚走哪他走哪,別人說話他點頭,只凌蔚說話他才回話。
  其他人心想,雖然早就知道秦|王孤傲,不與他人深交。現在百聞不如一見,這真人比傳聞中的還冷。
  不過轉念一想,秦|王手握大權,又是輔政內閣,如此不近人情,皇上才放心啊。
  一些人聽聞黎膺還未婚娶,心裡就動了心思。這親王是有兩位可以寫入族譜的合法的側妃的,而不是其他人那樣,那妾說的好聽,稱什麼姨娘,其實也就是個奴婢,正房夫人發了狠,也是說賣就賣的。
  這親王妃肯定是皇帝親自指定,但是側妃的位置還是可以想的。
  不過雖然心裡起了心思,但也沒可套近乎的條件。那先皇後早逝,皇後是從來不會插手皇帝的兄弟兒子的後院,那謝貴妃據說曾經帶著自家家族的小姑娘去“偶遇”秦|王,回頭就被皇帝禁足,皇後還專門發懿旨斥責,羞的人家小姑娘只得跟著家人遠遠的離開京城,那想在京城攀高枝,是肯定沒希望了。
  自那以後,也就沒人敢打秦|王的主意。
  但黎膺去了邊疆幾年,當年的事一些人也淡忘了,現在又起了心思。
  不過現在畢竟不是好機會,他們只心中籌劃一下,這今天的主角,還是軒轅豹的兒子。
  小公子乳名“大貓”,大名“軒轅朗”。據說賤名好養活,這個小名是專門向某個道士求來的。
  凌蔚專門湊過去看了看,原來是“朗”不是“狼”。嗯,這家人終於不取動物了,不過……大貓什麼的……唉。
  這估計是自家愛好吧。大貓什麼的,也比大狗二狗三狗好聽。
  這大貓長得可不像貓仔那麼羸弱,已經周歲的他,別說爬的虎虎生威,連走路都沒問題了。雖然晃晃悠悠的看著心驚膽戰,但也確實能走上好長一截路。
  凌蔚突然聽到耳邊一聲嘆氣,轉頭一看,那剛不知道跑哪應酬去的大哥回來了,看著人家健壯的孩子就面露憂色。
  估計是想起賦兒了吧。凌蔚心想。
  賦兒的身體是太弱了些。凌蔚偶爾去駙馬府上的時候,看著賦兒實在是被嬌寵太過。他雖然委婉的提了幾句,但是人家父母都不當回事,他又不常來,以為雖然嬌寵,但應該是大家族的通病,他這個外人也不好管,就作罷了。他前段時間聽說,大哥把賦兒身邊的下人都換了,心中也不由嘆息。
  那下人為主人家的錯誤買單,也真是冤。誰叫這是封建社會呢?他這個自私鬼只能感激自己穿越成了封建主而不是被壓榨的勞苦大眾。
  在別人家的抓周宴上唉聲嘆氣自然是不好的,所以凌韞很快就調整好了臉色。
  因為是世交,他也在桌子上放了一玉雕的如意鎖讓孩子抓。
  那在桌子上添禮的人家都知道,放的東西要顏色較淡並且沒味道的,不然把人家小孩子吸引過來,打擾了別人的抓周,那就是眾目睽睽之下的結仇不說,其他人估計也不會和這家人往來了。
  畢竟誰家的抓周都是事先訓練好了的,只是走個流程而已。
  凌蔚也放了一只毛筆上去,中規中矩,就算誤抓了也沒關系。
  黎膺和凌韞對視一樣,同時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的把凌蔚擋在身後,遮掩了個嚴嚴實實。
  凌蔚:“……”這是干啥???

  第四十七章

  不止凌蔚納悶,專門湊過來陪貴賓的軒轅老爺子也挺納悶。
  “蘊之,你把瑾堂遮住干什麼?”軒轅老爺子先和黎膺見禮之後,拿著拐杖敲了敲凌韞的肩膀。
  凌韞苦笑:“若不把瑾堂遮住,估計等會兒貴公子就得直奔著瑾堂來了。”
  軒轅老爺子愣了一下:“還有這事?”
  他突然想起來,凌韞的兒子抓周的時候他也去過的。那小孩的確是直奔著凌蔚爬過來,然後就賴在凌蔚懷裡怎麼也不肯動。還是凌蔚哄了好久,許了好多好處,才讓那小孩重新爬上桌子抓東西。
  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那小孩抓了東西遞給父母之後,又回去重新抓了一樣,嚷嚷要送給凌蔚。
  不過這件事被認為是兩兄弟感情太好,凌蔚和侄兒也親密的趣談。畢竟凌家小公子第一次抓了弓箭,第二次抓了硯台,兩樣都是吉利的好東西。文武雙全什麼的,也非常符合魯國公這一輩的狀況。
  但聽凌韞這麼一說,難道凌蔚對小孩子的吸引力,並不僅限於他侄兒?
  “哪會那麼嚴重,那是意外。”凌蔚十分窘迫。這認識的小孩和不認識的小孩能一樣嗎?
  凌韞干咳一聲:“我這不是以防萬一嘛。如果二弟你擾了伯父孫子的抓周,伯父會直接用拐杖教訓你的。”
  軒轅老爺子大笑道:“胡說!我什麼時候用拐杖教訓過人了!”
  說罷,又用拐杖敲了敲凌韞。
  凌蔚默默的往黎膺那邊挪了一步,黎膺嘴角彎了一下,非常配合的移動了一小步,把凌蔚和軒轅老爺子隔開。
  “我就不信了!”估計是越老越固執,軒轅老爺子本來只是好奇,被凌韞這麼一說,就非不信這個邪,繞過黎膺,拉著凌蔚就往前走,“走走走,我倒要看看,我孫子是不是真的會抓周抓到你。”
  黎膺沒料到軒轅老爺子這行動,他本來只防著拐杖,結果哪知道直接上手抓人了。他又不能把凌蔚拽回來,便值得滿臉黑氣的看著。
  軒轅豹看著上司的黑臉,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打圓場道:“若真是抓了瑾堂,那也不錯。瑾堂可比這一桌子的東西寓意好太多了,三元及第啊。”
  “那是,我兒子就是抓的二弟。”凌韞一下子就被取悅了,也不攔著凌蔚了,“去去,說不准還真的會奔著你來。”
  眾人聽軒轅豹這麼一說,也覺得還真是這麼一回事。這抓周也有不抓東西抓貴人的。這三元及第,可是幾百年難得一見,一個朝代也不一定有那麼一個人。若真是不抓桌子上的東西,而奔著凌蔚來,那可不是吉利的很?
  凌韞的孩子抓周抓到凌蔚,還可以說是因為凌家小公子和凌蔚玩得好。可軒轅家的孩子若是抓到凌蔚,那可就真是意外了。
  軒轅老爺子神情古怪道:“被他們這麼一說,我還真希望我孫子抓你了。”
  凌蔚臉皮一個勁兒的抽搐。什麼叫做抓我?警察抓小偷嗎?
  一會兒,這場宴會的主角終於登場。小家伙穿的很紅很喜慶,腦袋上還是虎頭帽,樣子也是虎頭虎腦,還真是一只大貓。
  而小家伙也並沒有奔著凌蔚來——其實凌韞和黎膺真的是多慮了,這小家伙又不像凌賦,一被抱出來,聽說叔叔來了,就一個勁兒的東張希望找叔叔,一見著凌蔚,就爬了過來要抱抱。
  這裡圍著的人那麼多,小家伙哪會一一去看?見了滿桌子的東西,自然按照訓練好的,直奔主題。
  嗯,直奔主題前,還把通往目標的“道路”都清理了,該扔的扔,該踢的踢,硬生生的在桌子上掃蕩出了一片干淨的地方,然後立起身子,慢悠慢悠,一擺一晃的走到金弓前,一屁股坐下,拿著金弓開始把玩。
  這武將家的孩子,基本上都是訓練著拿武器。
  主持的人自然是吉利話一大堆,軒轅老爺子一邊嘲笑凌韞,說那孩子不是沒有奔著凌蔚來嘛,一邊把孩子抱過來,讓他認識認識人。
  難得秦|王來了,就算他不指望和秦|王多親近,也想讓秦|王看看他孫子。
  軒轅小公子雖然個頭壯實,但是有些怕生。其他的人或真熱情或假熱情的圍過來,要抱抱孩子。那小公子一見別人伸出手來,就扁著嘴要哭。
  軒轅豹感嘆道:“我兒子就是認生。之前都是夫人抱孩子,後來我想抱,兒子都不給抱。磨了好久,他才習慣。”
  然後他就忍不住天天回來抱著孩子玩了。什麼孩子是後院女人養的規矩,在胖乎乎萌噠噠的兒子面前,都是浮雲。
  凌韞有些小郁悶。他也不常抱兒子,所以兒子對他也不親近。以後他還是多抱抱吧。妻子養不好孩子,母親又不在身邊,雖然二弟靠譜但是二弟還是個半大的少年,總不可能把孩子給二弟養。想來想去,還是他自己養吧。
  他被凌蔚一頓說,也說通了。別人的看法與他何干,自己兒子好才是正事。把兒子養的壯壯的,帶出去也有面子,比什麼重規矩有面子多了。
  說白了,就是凌梧“太不重規矩”,給凌韞造成了嚴重的心理陰影,所以他總是死守規矩死要面子。不過在面對兒子上,他終於有所改變。
  凌蔚很欣慰。不然自家大哥,要從一個奇葩,走向另一個奇葩了。那多心塞。
  “認生……嗎?”黎膺不悅的皺眉。
  軒轅豹回頭一看,頓時語塞。
  他兒子什麼時候鑽凌蔚懷裡去了?!還把鼻涕往凌蔚身上揩!!
  凌蔚看著滿臉驚恐的軒轅豹的夫人,一臉生無可戀。
  小家伙本來在他母親懷裡呆的好好的,他母親正端莊的坐著,他也乖巧的玩手指。見到凌蔚,小家伙突然眼前一亮,然後雙腿有力的一蹬,一個縱躍,就朝著凌蔚撲了過來。
  他母親沒料到兒子突然這麼一掙扎,就沒抱住。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兒子脫手而出,騰空而起,嚇的面如土色,尖叫聲已經快要破嗓子而出。
  而正在觀察這虎頭虎腦的小家伙的凌蔚連忙伸手將孩子撈到懷裡,那動作顯然是練過無數次,非常純熟。
  嗯,抱孩子的樣子也比孩子他媽還純熟。畢竟在大戶人家,抱孩子的基本上是下人,當媽的也難得抱一次。
  軒轅家的小公子到了凌蔚懷裡就高興了,一高興鼻涕就出來了,一出來就在凌蔚肩膀上蹭了蹭,蹭了一個深色的印子。
  “這、這……”孩子他媽顯然已經嚇的語無倫次了。
  “先把鼻涕擦了。”黎膺繼續皺眉。
  軒轅豹忙叫下人把手絹來了,給孩子擦鼻涕。然後他一個勁兒的給凌蔚道謝,並讓人把他衣服上的鼻涕也擦了擦。
  但是他兒子卻抱著凌蔚的脖子不撒手,一拽他,他就干嚎。
  軒轅豹:“……”
  凌蔚對孩子的魅力真的這麼大?!
  “這孩子……我見過。”凌蔚尷尬道。他就說看著怎麼眼熟。
  “見過?”軒轅豹傻眼。
  凌蔚道:“我在皇後娘娘那裡……見過。軒轅兄是否是帶著孩子進宮過?我一月也能見到這孩子幾次。”
  然後帶著一起玩……幾個小殿下對於一個還不怎麼會走路的小孩子特別好奇,特別是錦闕和安康。
  他們兩是宮裡最小的孩子,見到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可高興了。
  只是當時他只是直接去陪小殿下玩,並不知道皇後接待的是誰。只知道這個小孩子叫“貓貓”,這“貓貓”還是其他小殿下告訴他的。
  原來是軒轅家的孩子嗎?
  “皇後娘娘是妾身姑姑,妾身常去宮中看望娘娘。”軒轅豹的夫人見孩子沒事,松了口氣。
  她是皇後內侄女,當年許多皇親國戚都搶著想娶她入門。後來還是皇後做媒,給她挑了一個皇族圈子之外的人嫁了。出嫁之後丈夫婆婆都對她很好,即使連生兩個女兒,也對她沒有苛責。家中丈夫雖然有通房,但並不好色,也沒有庶子庶女,而且通房丫頭也只是丫頭,連個姨娘也不是。
  軒轅家不興有姨娘,說那是浪費錢。
  所以她對皇後做的這門親事特別滿意,對皇後也特別親近。有了兒子之後,也常常進宮帶給皇後看。
  因為她對皇後十分親近信任,在皇後那裡也很隨意。所以去了宮裡,都是讓孩子和小殿下們一起玩。她想著孩子年齡還小,扯不上皇子間那點事。但是有幼年這一份交情,對以後也是有好處的。
  而和小殿下們一起玩耍,有專門的人看著,她自然也不會去湊熱鬧。對於宮裡伺候的人,她是很信任的。
  她雖然沒有親眼見到,但是也聽姑姑說過,凌蔚在給小殿下們啟蒙,那麼見過自己孩子,也是肯定的。
  只是她沒想到,凌蔚居然這麼招自己兒子喜歡,連她都沒這待遇,簡直心塞。
  凌蔚這種人,簡直是每一個寵孩子的母親的天敵,連劉皇後之前都心塞過。
  軒轅豹扯了幾次沒把兒子扯下來,只得干笑道:“看來剛大貓沒看見瑾堂,若是看見了,估計就直奔瑾堂來了。”
  “早知道我該拉著你走過去的。”軒轅老爺子也嘖嘖稱奇,“我孫子抓周抓了個三元及第的狀元,那多有面子。”
  凌蔚拍了拍抱著他脖子不撒手的小家伙。你們能不能晚一點再討論這件事,先想想怎麼收場?其他人都跟看稀奇似的看著他。估計以後他會成為孩子周歲宴的拒絕往來戶了。
  .......................................
  好不容易出去應酬一次,就被孩子弄得雞飛狗跳。凌蔚勸了好久,軒轅家的小公子才撒手,還戀戀不舍的把抓周禮上抓到的金弓給了凌蔚。
  這導致軒轅豹夫妻都十分心塞。
  軒轅老爺子倒是開心的很,覺得孫子和凌蔚有緣分,讓凌蔚多來玩。倒是老夫人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她娘家親戚出言不遜的事,言辭間很是客氣,似乎很不好意思,但又不好再重新說道。畢竟那件事已經過去,凌蔚也表示不在意。
  來的時候是兩輛馬車,回去的時候,凌蔚和黎膺自然是同乘一輛。
  那馬車簾子剛放下,黎膺就一把將凌蔚抱到腿上坐著,雙手圈著他,腦袋擱在他肩膀上,滿臉不高興:“還好我們以後沒孩子。”
  凌蔚哭笑不得之余,心裡也有些甜滋滋的。
  在這個重視傳宗接代的封建社會,能對他說這種話,確實挺感動。無論以後黎膺的想法會不會改變,現在他確實是非常開心的。
  黎膺見凌蔚不說話,很不開心的張口咬住凌蔚的耳垂。
  “松口!”凌蔚嚇了一跳,連忙拍著黎膺的手背。
  這耳垂上留下牙印,那還了得?!
  黎膺很不高興,不松口不說,還磨了磨牙。
  凌蔚一張臉立刻紅透,耳垂更是像要滴出血來似的。
  “別這樣,會被人看見。”凌蔚慌張道。
  “看見又如何。”黎膺含糊不清的嘟囔。
  “黎膺!”
  “嗯。”黎膺見凌蔚的語氣有些咬牙切齒了,才不情不願的松開口,改為輕輕舔舐凌蔚的耳背。
  耳背是凌蔚的敏感處,一舔就是一個哆嗦。而黎膺不光是舔,手上也不老實,又摸又揉,手還往衣服裡鑽。凌蔚被摸的渾身酥軟,眼角含淚,心中不由覺得自己這副身體實在是坑爹。
  以前怎麼不知道自己身體這麼敏感啊?自己摸的時候也沒見這種反應啊?還是說是因為親親摸摸的是個美人的緣故?
  美色誤我!
  凌蔚一邊眯著眼放松身體享受著,一邊很悲憤的想著。
  下馬車的時候,凌蔚臉上倒是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就是一邊耳垂和兩處眼角有些紅。
  倒是黎膺那笑容有點顯眼。
  不過黎膺在家中都時常笑著,笑的這麼……刺眼的時候也不少,下人們也就習以為常了。
  反正過了這麼久,該習慣的都習慣了。就算不習慣,人家是主人,他們是僕人,也沒有可以置喙的地方。
  .......................................
  凌蔚在軒轅將軍府的事,很快就傳到了帝後耳中。
  皇帝陛下還專門為此事把凌蔚召來嘲笑了一番。
  凌蔚覺得很冤。誰知道這家小孩子是自己帶著玩過的?如果不是認識的孩子,哪會出這種事?
  “好了好了,不說這事了。”黎隸見凌蔚惱的都快想要從地縫裡鑽進去,才放過他,“你確定要跟著鷹飛去嗎?”
  凌蔚一個勁兒的點頭:“臣去,確定去!”
  黎隸突然有些心塞。凌蔚這樣子,明顯是被自家么弟吃的死死的。按理說,他這個當大哥的,在為弟弟可能注定孤單一身憂慮了這麼多年後,終於找到一個非常優秀的、從現在看來,很大可能會相伴一生的人,應該高興才對。
  但是這個“伴侶”確實是太優秀了,還是他疼愛親近、看著成長的晚輩,年紀也不大,所以他總是有一種凌蔚被坑騙了的愧疚感。
  凌蔚幼年顛沛流離,回歸故土之後潛心讀書,估計對男女之事並不知曉。而且凌蔚這麼喜歡小孩子,小孩子也親近他,就這麼斷了別人子嗣的念想,是不是太不厚道?
  但黎膺不可能娶妻生子,他若是開口讓凌蔚娶妻生子,又太不厚道。
  心塞來心塞去,黎隸也只能當鴕鳥,極力忽略那種罪惡感。他只能想著,怎麼讓兩人過的更好一些。
  不過現在看見那麼憊懶,連早朝都假哭耍賴不願意去的凌蔚,為了黎膺,跑到那麼艱苦的地方去,黎隸忍不住又有些心塞。
  “你每日抽半天去戶部學學,”黎膺嘆氣,“既然要去,就被給朕丟臉。”
  “陛下放心,臣一定好生學,絕對不丟臉!”凌蔚笑嘻嘻道,“陛下可別想臣,雖然臣肯定會想念陛下。”
  “油嘴滑舌。”黎隸被逗笑了,“朕明天就下旨,封你為戶部員外郎,你先去學著。”
  “學學學,一定好好學。”凌蔚忙點頭。
  黎隸想了想,又道:“朕會派一個司農寺的官員陪同你去。那也是你的老熟人。”
  凌蔚愣了一下,道:“是胡大人?但是胡大人不是司農卿嗎?司農卿能外出?”
  “呃,他自清降為司農寺少卿。”
  凌蔚:“……呃,胡大人……果然……嗯,是個務實的好官。”
  “胡愛卿確實不錯。”黎隸點點頭。若是多一點胡晨這種官員多好。
  凌蔚笑道:“只是胡大人也要在陛下手下,才能有所作為。若是遇到其他人,肯定是連復起的希望都沒有了。只有陛下才會為他把位置留著,讓他能隨心所欲。”
  黎隸矜持的點點頭:“所以你也要好好干,朕不會虧待你。”
  凌蔚忙答應。
  凌蔚第二天下午就去了戶部。戶部侍郎領著他認識了同僚之後,就把他扔給其他員外郎。
  雖然說其他人對凌蔚還算客氣,但並不算熱絡。他們指給凌蔚甘州的檔案所在,然後就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凌蔚看了看滿是灰塵的檔案,摸了摸鼻子。
  好吧,這些人都是四五十歲了,才混到個員外郎。他十六七歲就有了人家四五十歲的地位,讓別人心中不喜也是理所當然。
  本來他還以為憑自己這麼受寵的地位,會有一撥人來討好自己呢。結果居然被冷待了。不開心,說好的可以仗勢欺人呢?
  凌蔚搬了把凳子,開始慢吞吞的看檔案了。
  雖然作為一個文科生,地理上甘州的資料甚至礦產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過時間不一樣,其地理氣候肯定也有所不同,風俗民情更是有很大不同。所以還是得好好看看。
  其他官吏看著凌蔚被冷待了也不擺臉色不吭聲,只安安靜靜的看資料,心中對凌蔚的芥蒂去了幾分。
  這凌狀元似乎和傳聞中的不一樣啊。
  那些官吏冷待凌蔚,自然是有理由的。
  首先凌蔚的得寵,是了解皇帝,有資格陪伴皇帝左右的人才知道。
  畢竟凌蔚雖然掛了個天子講讀,但是既不上朝,也沒有其他職位。聽說只是在教殿下啟蒙,給太子講課,但是太子有太子講讀,怎麼看凌蔚都名不正言不順。
  而且按照正常情況下,有資格上朝的官員才是被皇上器重的官員。不上朝,就沒有資格對朝政發表意見。不能對朝政發表意見,就證明這個官員沒有權力。
  而連凌蔚之下的探花榜眼都已經上朝,凌蔚卻不上朝,一般的官員就認為,凌蔚是不是得罪了皇帝。
  雖然說皇帝拉著凌蔚介紹,這是他的子侄。但這是對尚書以上的官員說的,連其他進士們都沒聽見,這些員外郎什麼的,自然更不清楚。
  他們也就知道凌蔚是三元及第,是魯國公和常樂長公主分出去的二兒子,有一個最低的爵位。
  而凌蔚得罪了謝家(雖然算是謝家自作多情,他純屬躺槍),謝榮是戶部尚書,這戶部就是他的“天下”。他對凌蔚不滿,自然戶部其他人對凌蔚也有所芥蒂。
  而謝家常在外傳言,凌蔚恃才傲物,目中無人,所以不受皇帝重用。皇帝只是因為他是長公主的兒子,才給了他一個閑職,不讓他參與政事,認為他有才無能,還容易得罪人。
  其他人甭管信不信,戶部的人就信了。
  不過現在看來,這凌狀元突然就兼任了員外郎,似乎不是不受重用的樣子。連上一屆的金科三甲還在修書呢,他都參與實務了。
  而看他模樣,文文靜靜乖乖巧巧,充滿書卷氣,一看就讓人新生好感,對其他人也不卑不亢,禮節周全,明擺著受了冷待也很平靜。
  凌蔚坐在那裡看了兩個時辰的書,除了喝了點白水上過一次茅廁之外(他賣的茶葉還沒供應六部官府),一直不言不語安靜的看書。關於甘州的資料不多,凌蔚很快就看掉了大半。
  其他人見狀,心中對凌蔚的評價有了改變。
  一些人想起來狀元樓謝霖安被“折辱”的事,又想起來謝家在開科考試前信誓旦旦的傳著謝霖安必定中前三甲,凌蔚三元及第的傳聞實屬狂妄的事,心中有了計較。
  不過謝榮是尚書,謝家又有貴妃和漢王,他們最多心裡嘆息一下,也不敢對凌蔚態度緩和。

  第四十八章

  雖說沒有人對凌蔚表示親近,但也沒人情商低到故意去為難他。
  所以凌蔚一坐就是一下午,也沒人打擾他。
  並且在凌蔚手邊的水時時刻刻都是滿著的,雖然涼了,但凌蔚並不在乎這個,所以為難的人也無可奈何。
  凌蔚合上資料,見時間還剩下半個時辰左右,而周圍人似乎也閑了下來,就開始找人攀談。
  雖然檔案還算詳細,但畢竟紙質資料更新較慢,凌蔚決定找其他人請教一下。
  這人都直接來問了,他們也不可能裝作很忙,不理睬。
  明擺著得罪人的事,只有傻子才會做。
  雖然態度稍顯冷淡,凌蔚只當沒感覺到。經過幾番攀談之後,凌蔚還真找到一個對此很了解的人。
  此人姓錢名瓊,也是科舉晉身。錢瓊家鄉在西北方靠近玉門關,年少時喜好游歷,曾經多次去往甘州,並撰寫有游記。錢瓊三十來歲考上進士,因是輔政大臣錢琥同宗旁支,而錢家以武立功,正好缺文人,便幫他留在了京城,現在在戶部擔任主簿。
  錢瓊因為背靠錢家,所以雖然對上司雖然尊敬,但並沒有想討好的意思。之前冷落凌蔚,也不過是因為不認識,而同僚都那麼一副態度,他也就隨大眾而已。
  戶部雖然人多,但去過甘州的人,也只有他一個。錢琥雖然已經成家立業,不能再四處游歷,但對當初的景色還是記憶猶新。平時,也少有人和他聊這些。現在凌蔚聊起這些,引起了他的談性。一來二往,他就和凌蔚熟絡起來,聊的頗為盡興。
  凌蔚也從他的話中了解到了甘州具體的一些情況,並且要了一本他寫的游記回去慢慢看。
  這錢瓊居然把自己寫的游記帶在身上,估計是遇見人有興趣,就送一本。
  凌蔚回去之後說起這件事,黎膺道:“謝家是太囂張了。”
  “不過謝尚書的辦事能力很強,他擔任戶部尚書之後,戶部的工作做的不錯。”凌蔚很客觀道,“而且他也沒怎麼為難我,排擠什麼的……又不是小孩子,我不在意。”
  而且謝家這麼作死下去,即使謝家許多人的才干都不錯,皇上也用得上。但若他們在皇上心中的惡感超過了他們的能力,並且有其他人可以替代的時候,就是謝家倒霉的時候了。
  當今皇帝很仁慈,不殺功臣也不可能殺兒子。但不殺不代表不處理。漢王估計沒多大事,大不了就是被訓斥被降爵位,謝家可就倒霉了。
  也不知道謝家怎麼想的,皇後深受皇帝敬重,太子深受皇帝寵愛,皇後和太子都十分穩固,他們怎麼就一條道走到黑,非要做出一副奪嫡的姿態。
  就算奪嫡,那也要等皇帝年老的時候再說吧?皇帝陛下剛步入中年,身體強壯的很,不出意外,再活個二三十年絕對沒問題。大皇子那時候,都五十左右了吧?說實話,謝家就算真的想奪嫡,再讓謝貴妃生個小皇子,估計還靠譜些。
  無論怎麼想,都覺得謝家如今的動作很神奇。只能說,被榮華富貴、從龍之功迷了眼了。
  凌蔚沒把謝家當回事,黎膺卻暗地裡找了謝家許多麻煩,這是後話。
  當凌蔚進宮的時候,皇帝陛下雖然知道他在戶部的事,但也沒覺得多大不了。
  在他看來,這估計也是對凌蔚的一點磨礪。如果凌蔚這都受不了,那以後受不了的多得是。
  顯然凌蔚做的比他想像中的還好,不然沒有抱怨,還漸漸的贏得了戶部一些中立的官吏的好感。除了鐵了心想討好謝尚書、以及本來就是謝尚書一脈的人之外,其他人對凌蔚的感觀越來越好。
  這些人本來就知道凌蔚的才華,只是被人誤導,對凌蔚有所誤解。不想和他起衝突,便敬而遠之。後來發現凌蔚的性格詼諧灑脫,和傳聞中的完全不一樣,而且確實是見多識廣,學識淵博,和他的年紀完全不搭。在感慨少年可畏的同時,也對凌蔚越來越認可。
  雖然妒忌的人也有,但層次相差太遠,年齡出身相差很大的前提下,這嫉妒也不敢擺在明面上。
  謝榮在知道凌蔚要去戶部的時候,專門泄露了風聲,讓他的下屬知道,這個人和他不和。
  他自認為做的悄無聲息,並且認為凌蔚少年得志,肯定年輕氣盛,肯定會產生衝突,到時候他就能跟皇上告一狀。
  沒想到,凌蔚居然不上當。
  謝榮心中又生一計。
  於是凌蔚再來戶部的時候,就發現他臨時坐的桌子上,堆了一堆資料。
  “凌大人既然已經來戶部任職,還是要做點事的。”一官吏笑道,“尚書大人說了,光是看,是看不明白的。”
  凌蔚掃了一眼,做賬?做賬不是雇人來做嗎?如果是一般的讀書人,哪會做賬?何況還是這麼厚一摞。
  算術雖然本該是讀書人必修的科目之一,但自從科舉進士科不考這個之後,走進士道路的讀書人基本上不學這個。
  考算術等科目的人,是直接經過各部門考試當小吏。而像是算賬、技術指導什麼的,都是這些人的事。
  大致上,相當於領導和普通員工的區別。
  凌蔚是戶部員外郎,能上朝的正式官員,算賬這種事,本來就不該他來。但謝榮打著讓他學習的旗號,他要是拒絕,就是他不對了。
  若是凌蔚不會,那就更好了。雖然一般讀書人都不學算術了,但算術確實是儒家規定的學習科目之一,你凌蔚不會,那就證明你其實也並不是那麼厲害嘛。
  凌蔚看著那麼厚一摞賬本,問道:“大人可說什麼時候完成?”
  那小吏道:“大人說,這賬本本是五天的分量。凌大人不熟悉,就七天好了。”
  凌蔚沉默地點頭。
  小吏看著凌蔚的臉色,非常高興的回去稟報了。
  謝榮很滿意,承諾給那小吏調個更清閑的工作。
  這下子凌蔚總該生氣了吧?這是去告狀呢,還是硬著頭皮去做,然後怎麼也做不好呢?
  無論是哪種,他都有充足的理由給皇上上眼藥。
  什麼?你說凌蔚能完成?怎麼可能,這即使是熟練地小吏,也要花個七八天熬夜加班才看得完的賬本。
  第一天,凌蔚如謝榮所料,非常暴躁的把賬本都翻了一遍,還在紙上寫滿了奇奇怪怪的符號,看起來就像是在發泄怒氣的樣子。
  謝榮得知後,捋了捋自己的美胡須,非常滿意。
  第二天,凌蔚帶了一個奇怪的工具來。一個木頭框子裡面穿著木頭珠子,這是什麼東西?
  因為謝榮明顯的為難,又開始和凌蔚保持距離的戶部其他同僚,看著凌蔚拿著那奇怪的工具,都忍不住往他那邊瞟。
  凌蔚攤開寫著奇怪符號的紙,拿著那奇怪的工具,就劈裡啪啦一通撥弄。整整一天,房間裡都響著那撥弄木珠子的聲音,擾的眾人好奇的就像貓爪子在心裡撓一樣,癢的不得了。
  凌蔚第二天,還是拿著那奇怪的工具劈裡啪啦一通打。然後,下午的時候,他叫來給他抱來資料的小吏:“都算好了。你核對一下。”
  “好……”小吏愣了一下,“什麼?!”
  凌蔚微笑:“都算好了,核對一下。”
  “凌大人,你開玩笑吧?”小吏忍不住驚呼。
  凌蔚繼續微笑:“是不是開玩笑,你核對一下就知道了。”
  小吏看著那一堆賬本發愣。難道凌蔚讓其他人幫忙做了?但是他專門守著,以這些都是機密為由,連一張紙都不准凌蔚帶出去啊。
  他可以確定,凌蔚確實沒有把賬本帶出去,也確實沒有帶任何紙進來。他可是冒著得罪人的風險,死死的盯著凌蔚啊。
  難道這賬本是亂寫的?
  “既然瑾堂都說做完了,那就核對一下吧。”
  凌蔚一抬頭,就看見皇帝陛下似笑非笑的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滿面寒霜的黎膺和神情如常的謝榮。
  凌蔚咂舌,不愧是做到尚書的人,除了和自己過不去以及鐵了心支持漢王顯得很蠢之外,至少喜怒不形於色這一點,就像一只老狐狸。
  不過若是普通人,估計也真的被謝榮給坑了。
  可惜面對我,就是他被坑了。凌蔚頗為自戀的想著。
  “參見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屋子裡的人立刻誠惶誠恐的跪了一地。
  他們當中能上朝面視天顏的只是少數,大部分人要麼第一次近距離見到皇帝,要麼自恩榮宴後就再未見過皇帝,其緊張和驚喜可想而知。
  “平身。”黎隸拿著算盤撥弄了一下,道,“瑾堂,在戶部學得如何啊?朕來檢查檢查,你有沒有給朕丟臉。”
  凌蔚麻利的爬起來,笑道:“哪能給陛下丟臉呢。戶部的大家工作都很認真,臣學了不少東西。陛下可以問問諸位同僚,臣學得可快了,絕對沒有丟臉。”
  “這是你做的賬?”黎隸又翻了翻賬本,“檢查一下,要是錯的太多,朕可是會好好教訓你的。”
  凌蔚笑了笑。
  他可是作弊了的,絕對沒錯。
  .......................................
  謝尚書帶著人查賬,凌蔚就陪著皇帝陛下在旁邊聊天喝茶。
  黎隸笑道:“你受了欺負怎麼自己不來告狀,還要鷹飛心急火燎的來告訴朕?”
  凌蔚看了黎膺一眼,然後也跟著笑道:“說實話,臣還沒覺得被欺負到了。”
  黎隸點頭:“說的也是,這次就算朕不來,估計你也被欺負不到。不過你那工具是什麼?”
  “算盤。”凌蔚所在的貴族幼兒園為了開拓孩子們的思維,算盤課就是其中之一。凌蔚雖然不是授課老師,但也去玩過幾把。
  算盤如果背下來口訣,就是一個熟練工的問題。背口訣什麼的,對凌蔚而言就不算事。他聽一遍就記住了。
  看見那教算盤的老師,用起算盤來,那計算速度不亞於計算器,凌蔚也挺好奇,自己買了一個算盤經常撥弄著玩。
  到了古代之後,計算器什麼的是不可能找得到了,凌蔚看賬本看的頭昏腦漲,就想起來算盤。
  算盤其實制作很簡單,他跟木工說了大致形狀和用途之後,木工就做了一個十分精美的、邊框和珠子都雕了花的算盤給凌蔚。
  他覺得那完全是工藝品了。
  不過在他教授下,家中和王府的管事及賬房先生都學會了算盤,那計算的效率大大提高。
  凌蔚也在古代這艱苦的環境中,成功的從只會背口訣的算盤新手,變成了估計和當初那教算盤的老師差不多的熟練工。
  凌蔚介紹了算盤的用途之後,黎隸立刻覺得這很有推廣的價值。
  無論是凌蔚之前用的表格和數據圖,還是現在的算盤,都能讓工作效率得到很大提高。
  黎隸不由感嘆,另一個華夏國度的智慧,也不容小視。這樣強大且璀璨的國度,居然因為內憂外患滅國了,真是令人嘆息。
  不過黎隸稍稍有些郁悶的是,這些東西都很有用,但凌蔚似乎完全沒意識到。他似乎一點都沒有拿這些邀功的意思,都是自己默默的使用。
  聽著凌蔚說他第一天看賬本就把計算都用異國的數字記錄下來,晚上回去就讓下人們加班加點用算盤算好。第二天他就是拿著算盤,把之前算好的賬本再檢查了一次而已。凌蔚對自己機智的作弊表示十分自豪,並鬧著要讓皇帝陛下給點獎勵,以鼓勵他的機智。
  而他完全沒想到,把算盤這好用的東西先給皇帝陛下。
  真是抓不到重點……
  “成成成,你要什麼,說吧。”黎隸被他鬧著心煩,忍不住對著他的腦門胡了一巴掌,遭到他弟的瞪視。
  黎隸拍了拍大腿:“反了你了,居然敢瞪你哥!”
  黎膺默默望天。
  黎隸頓時心塞,也不管討要賞賜的凌蔚了,對著黎膺就是一頓數落,從他小時候尿床開始說起,一直說到他在邊關怎麼叫都叫不回來。皇帝陛下話裡話外都是滿滿的辛酸感,把弟弟辛辛苦苦拉扯長大,結果長大後那軟萌的弟弟就變成了高冷面癱。明明小時候跟在自己後面哥哥長哥哥短要抱抱不抱就哭,長大了居然連聽自己嘮叨都要嫌煩。真是不孝順!
  凌蔚看著唾沫亂噴的皇帝陛下,又看著皺眉黑臉的秦|王殿下,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嘖嘖,黎膺小時候還尿床!還和皇帝陛下求抱抱!黑歷史,真是黑歷史。求皇帝陛下繼續多多爆料,這些黑歷史他可以嘲笑一輩子,哼哼。
  黎隸估計是最近經常被黎膺郁悶道,所以這話匣子一打開,就停也停不下來。
  凌蔚給他添了兩次茶水。
  當謝尚書帶著查完帳的人出來的時候,皇帝陛下還在苦口婆心的教訓他一點也不可愛的弟弟。直到黎膺那張臉黑透了,皇帝陛下才住嘴。
  “怎麼?有錯嗎?”皇帝陛下抿了口茶水,皺眉。
  剛才說得起勁,沒注意到茶水的味道。現在喝起來,怎麼這麼難以下咽呢。
  新的散茶喝慣了,這磨成茶葉沫混了其他調料煮的茶水,就喝不下了。
  “凌員外郎高才,沒有錯誤。”謝榮微笑道,“恭喜陛下得一英才。”
  “算賬而已,什麼英才。”凌蔚還沒謙虛呢,皇帝陛下就先謙虛了,就跟被人誇了孩子的長輩一樣,聽得謝榮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滿意的拍了拍凌蔚的肩膀,道:“戶部可不是只算賬就成了,好好學學其他的,特別是律例什麼的,不然讓你收個稅你都不知道怎麼收。”
  “有勞尚書大人了。”凌蔚微笑著對著謝榮拱手道。
  謝榮也微笑道:“瑾堂不用客氣,老夫也算瑾堂半個師長了。”
  凌蔚:臭不要臉!
  明明是在為難人,居然敢大言不慚的說是半個師長!凌蔚覺得自己的臉皮已經夠厚了,比起謝榮來說,似乎自己還差得遠。
  真不愧是尚書……而且還是死要錢的戶部尚書……
  凌蔚覺得,自己不能這麼被比下去了。於是他抹了一把臉,笑容滿面的開始和謝榮兩寒暄。他們從詩詞歌賦談到小說話本,從琴棋書畫談到柴米油鹽,從人生哲學談到今天晚上吃什麼。看著那和樂融融的樣子,任誰都說,這鐵定是一對忘年交,鐵著呢。
  “咳,兩位愛卿果然很合得來。”黎隸忍不住,差點笑出來,“不過現在時辰也晚了,還是明天再聊吧。”
  兩人意猶未盡的遵從皇上的旨意,不再閑扯淡了。
  “你明天就教教戶部的人,怎麼用這個算盤。”黎隸吩咐道。
  “算盤只是小技,諸位大人若是樂意學,臣自然惶恐的傾囊相授。”凌蔚答道,“謝大人,那明天見?”
  “凌員外郎慢走。”謝榮和藹可親道。
  恭送皇帝帶著黎膺和凌蔚走遠,謝榮臉色才沉下來。
  現在他只得承認自己確實小瞧了凌蔚。
  若凌蔚不是和太子走得近,已經被太子收做心腹(胖太子進化美太子:茫然回頭,誰叫我?),他一定會很欣賞這個人。
  凌蔚不但學問好,而且為人處世也比同齡人強太多,並且見識淵博,似乎閱歷不淺,和他聊天聊地也不落下風。
  謝榮想起來自家輸給凌蔚後就怨天尤人的侄子,天天說自己是絕對能贏過凌蔚,只是因為太子暗箱操作。現在看來,謝霖安輸的不冤。
  或者說,謝霖安比起凌蔚來,差了一大截。若不論學問只論為人處世,更是連拍馬都趕不上。
  謝榮低下頭,拿著凌蔚遺落下來的算盤,撥了撥裡面的木珠子。
  本來想讓凌蔚在戶部吃癟,讓皇帝看輕這個人其實並沒有什麼大用處。但是現在看來,凌蔚不但不會吃癟,反而在戶部混得風生水起。現在皇上還要讓他教戶部的人用這個叫算盤的東西,就算這是小技,但沾上一個“教”字,那就是人情。
  不過說起來,這東西確實是神奇。熟練的小吏七八天才能完成的賬本,兩天就能做完,戶部效率就可以大大提高了。這樣等忙碌起來,他也能快點得出東西,免得其他部門天天堵上門要錢。
  拽著國家的錢袋子,謝榮也是很累的。
  若是戶部效率能夠提高,對謝榮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凌瑾堂確實是不錯的人。”謝榮起了惜才之心。不知道這人能不能拉攏到自家船上?
  謝榮轉念一想皇帝對凌蔚的看重(現在他是真承認那是看重了),心中越發覺得,這人應該為己所用。
  改天和漢王見面的時候提一提。畢竟漢王比起太子那個未長大的孩子,應該和凌蔚更有共同語言才是。
  .......................................
  那邊謝榮打定了拉攏的主意(雖說不一定行得通),這邊凌蔚已經開始絮絮叨叨的抱怨,這個老狐狸真是太不好相處了。
  “如果謝榮不是老狐狸,皇兄也不會讓他掌管戶部。”皇帝人走了,黎膺的話也開始多起來,“雖然謝榮在一些事上不太清醒,但作為戶部尚書,他還是很盡職盡責的。”
  凌蔚了然的點頭。就跟自己那腦子不好的渣爹,是一個合格的將軍,一樣道理吧?
  “可惜了。”凌蔚嘆氣,“他們怎麼就那麼不清醒呢?這讓陛下多難過啊。”
  黎膺愣了一下,微笑道:“若是人人都和瑾堂這麼想,就沒那麼多事了。”
  奪嫡啊……經過先帝的事,怎麼還會有人撞這個槍口上呢?
  曾經被寵妃和庶子折磨的皇兄,怎麼會容忍奪嫡的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

  第四十九章

  自從皇帝跑到戶部來了一趟之後,凌蔚就在戶部如魚得水,沒人再冷落他不說,連謝榮都對他和顏悅色,經常找他聊天套近乎。
  凌蔚也不計前嫌,沒對冷落他的人態度有什麼不同,對討好他的人也態度依舊。
  一來二去,那些人也知道凌蔚雖然年紀小,但是心眼不小,氣量也不小,也就老老實實,不再想東想西了。
  只是謝榮一改往常態度,對凌蔚很是親近,天天“瑾堂瑾堂”的打招呼,時不時就要拉著凌蔚開小灶,教授一些官場上的小常識,或者是戶部工作時需要用到的經驗。
  凌蔚表面上淡定無比,回頭就惶恐的找黎膺詢問,謝榮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黎膺雖然年輕,外表也看著冷酷不近人情,但對官場上的人心卻是挺了解。他聽了凌蔚的疑惑後道:“謝榮之前錯估了你的才華和受皇兄賞識的程度。現在明白了,自然不會得罪你。況且他認為你是太子……嗯,心腹,如果他和你走得近,說不准太子會忌憚你。”
  黎膺這話說的很直白。謝榮這做法也算陽謀。第一不得罪人,就算凌蔚沒對他產生親近感,但之前的不快也會被抹消掉;第二。他這個戶部尚書有意對凌蔚好,凌蔚無論樂意不樂意,都得表面上高高興興的接受了。而太子對凌蔚和謝榮這個鐵杆的大皇子支持者走得這麼近,心中會不會有意見,那就不好說了。
  凌蔚聽了之後直咋舌。這人怎麼想的這麼多,真可怕,他果然還是老老實實的抱皇帝大腿,然後當個游離於官場之外的閑臣就好。
  至於會不會惹得太子猜忌……凌蔚想著那個因為已經長成半大少年不讓再抱,但是還是會吊著他的脖子,攀在他背上耍賴的熊孩子。嗯,謝榮把熊孩子想得太高深了,目前熊孩子還處於傻白甜狀態,什麼結黨什麼多疑什麼的,和傻白甜少年不搭邊啊。
  不過太子這樣才好,皇上看著才開心。漢王就是想的太多,把自己套進去了還不自知。
  凌蔚在知道謝榮意圖之後,也就放心的和這位尚書大人學習了。
  別說,謝榮雖然使了陽謀,但所教授的還是有些真材實料的,凌蔚聽了也是受益匪淺。
  這戶部的工作,除了人事管理之外,其實務性的工作,大概就和現代的會計有些許類似。但凌蔚雖然耳濡目染,知道一些會計知識,但畢竟他學的並非這個專業,從事的也並非這項工作,實際上也就是個門外漢。謝榮在這方面浸淫多年,自然有獨特的心得。
  凌蔚認真學習之後,再結合現代社會一些先進的會計和經濟方面的意識,總結出自己一套方法。
  不過目前,他還沒有實施的機會。等到了甘州,就可以好好試試了。
  凌蔚把自己的方法也好不藏私的拿給謝榮討論,謝榮在實務方面,可不是什麼固執保守的人。他在和凌蔚討論之後,覺得凌蔚那一套方法可行,便率先在戶部開始試著運用,最後雖然有些小問題,但經過不斷改進之後,取得了不錯的效果。
  而凌蔚關於後世琢磨出的開源節流的思路,以及一些便利的小工具的運用,對謝榮產生了很大的啟發。
  戶部,顧名思義就是死要錢加死摳門。掌管錢袋子的謝榮,對於怎麼賺錢特別感興趣,但對於其他部門天天要錢表示特別心煩。
  其實國庫又不是他私人的錢袋子,按理說他不至於那麼糾結。但他就是對於數字特別敏感,即使是國庫的數字,入不敷出他就天天吃不香睡不好。
  這樣的人,不在戶部任職真的是浪費。所以即使黎隸對謝家已經很不滿,謝榮還是坐穩了戶部尚書的位置。
  若不論暗地裡心思,凌蔚對謝榮是越相處越覺得敬佩。無論是辦事能力,還是其對新思想的接受程度,謝榮要混成一代名臣,都是十分容易的事。
  而且就算官風和人品,在這個官場上來說,也還算可以。官員們很少沒有小貪小徇私的,謝榮自然也不例外。但是他的處事都在一定界限內,算是一個十分清醒的人。
  凌蔚特別難理解,這樣的人,怎麼就在奪嫡這件事上死鑽牛角尖?難道說從龍之功就真的這麼有魅力?
  恕他這個對皇權沒什麼太大崇拜感的現代人無法理解。
  反正皇帝不猜忌,太子不在乎,凌蔚就認認真真學,只把謝榮當上司當同事,甚至真的當半個師長來看,就成了。
  想通了之後,凌蔚對待謝榮就更加自然,逢年過節還送了自家產的茶葉和冰糖,讓收到禮物的謝榮好一頓驚嚇。
  為此,太子倒是有些小吃醋。因為凌蔚所做的冰糖水果糖之類是太子最愛的小零嘴,他每次找借口跑凌蔚府上“學習”,那都是連吃帶拿坑走凌蔚挺多糖的。
  某天太子興高采烈的來到凌蔚府上,一翻糖罐子,沒了!
  詢問之後,凌蔚居然為了省錢,把糖連同茶葉當稀罕物送給謝榮府上當年節禮物了(謝府先送,凌蔚得回禮,不能裝鴕鳥)。
  太子那個氣啊,凌蔚居然這麼小氣,為了省那麼點錢,居然拿他的零食當禮送,簡直不能忍!(凌蔚:這明明是我家的……)所以太子氣呼呼的和凌蔚生了整整五六天的氣,等凌蔚下一批水果糖做出來之後,才原諒凌蔚。
  謝榮在得知這一件事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的陽謀得逞了呢,高興的喝了兩小盞黃酒。雖然太子很快就和凌蔚和好了,但是他相信,只要爭吵一旦發生,那裂痕就已經出現了。就算和好,也不能恢復如初。
  接下來,就要看漢王能不能將凌蔚拉攏過來了。
  嗯,謝榮料的沒錯。只要爭吵一旦發生,那裂痕就已經出現。所以太子表示,為了安撫他受傷的小心肝,讓凌蔚多做點糖給他吃,他還要分給弟弟妹妹呢。
  凌蔚表示這種壓榨實在是太過分,他就把房子交給了皇帝陛下,讓皇莊也可以做糖果。至於太子殿下會不會吃糖吃得牙疼,凌蔚表示,這是熊少年的父母該關心的事。
  真是的,都十歲的小少年了,居然這麼愛吃糖,簡直幼稚。凌蔚腹誹,腹誹完之後,還是拿新做的蛋糕哄好了從熊開始往傲嬌發展的小少年。
  若論起寵孩子,凌蔚真的和帝後不須多讓。
  對此,黎膺表示更不開心了。每次太子攜弟弟妹妹來玩耍,凌蔚的注意力就全被一群小孩子給帶走了。他也就杵在旁邊當個布景板,偶爾給凌蔚搭把手,照顧這群精力旺盛的小孩子。
  黎膺就納悶了。他小時候無論自己還是自己見過的小孩子,都沒這麼上躥下跳的,一個個早熟穩重的很。難道皇兄是因為自己沒享受到童年,就讓他的兒女們享受?也不對啊,除了太子和錦闕在宮裡也是橫著走的小霸王之外,其他皇子公主還是一個個早熟穩重的很,怎麼到了凌蔚這裡,就跟猴兒似的?
  黎膺看著凌蔚身上掛了一堆孩子,就像是凌蔚說過的海外那什麼聖誕樹一樣,更加不開心。
  還好接下來他們將要遠離京城,過二人世界了。
  黎膺想到這,心裡才稍稍好受點。不過每次熊孩子們一走,當晚黎膺就要以不高興很心塞為名,找凌蔚討要安慰。
  摸摸抱抱親親蹭蹭,甚至像一只大狗狗一樣,把凌蔚渾身舔一遍。凌蔚每次安慰黎膺,都安慰的腿軟。而每次他一腿軟,就會被黎膺以身體不夠好為名,拉到訓練場上訓練騎馬射箭。
  這騎馬是同騎,這射箭是抱在懷裡,弄到最後凌蔚倒是挺享受的,下人們紛紛表示被閃瞎了眼睛,開始想找對像了。
  還有些下人表示,自己也是伺候過其他主人的人,從未見過如此黏糊的夫妻,真是恩愛的讓人都看不下去了。
  咦,你說這不是夫妻?
  嗯,好吧,夫夫也成……反正見得久了,也無所謂性別了。反正也不管他們的事,除了眼睛閃瞎了心也被閃蕩漾了之外。
  這一年四季都是春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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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蔚日子過得很舒暢,但謝榮這邊過的卻一點也不舒暢。
  不知道怎麼回事,漢王鐵定心思認為凌蔚就是個跳梁小醜,不值得拉攏也不足為懼,所以對謝榮的提議表示不予采納。
  除非凌蔚向他投誠,他才稍稍考慮一下怎麼表示出歡迎的姿態。要他自己放下身段去結交,那絕無可能。
  而漢王說自己選定的肱骨之臣,謝霖安就很好嘛。才華又好,又是母族的人。
  謝榮表示無話可說。他總不能說自家人不好吧?雖然看來這麼長時間,謝榮知道謝霖安比起凌蔚差遠了,但總不能在漢王面前這麼說吧?漢王重視自家人是好事。
  但是謝榮怎麼就覺得心裡這麼不舒服呢?
  他扔了一顆冰糖進嘴裡。唉,嘴裡甜滋滋的,心裡怎麼這麼苦呢?
  不過這糖真好吃,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聽聞凌蔚是從海外歸來,這海外制糖技術已經達到這種地步了?制糖也是能給國家增加收入的,得向皇上說說,把制糖方法推廣出去,然後就可以增加賣糖的稅收了。好事啊!
  不過這麼草率的跟皇帝說去要凌蔚的獨家方子,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先跟凌蔚溝通一下?讓凌蔚自己去獻?但是若是凌蔚更得寵了,漢王又不願意去拉攏凌蔚,那是不是會對漢王更不好?
  謝榮表示很頭疼,卻不知道皇帝陛下已經得到了制糖的方法,已經暗搓搓的在皇莊試驗,准備訓練好一批熟練的工匠後,就派他們四處推廣來著。
  而謝榮自己都沒發現,他雖然一顆紅心向著漢王(再加上皇帝陛下),但是已經因為凌蔚的事漸漸對漢王心生不滿了。
  他明明要施展陽謀,挑撥凌蔚和太子之間的關系,卻反而讓自己對漢王產生不滿,這可真是挺諷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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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如梭,凌蔚在宮裡戶部裡浪著浪著,就到了該啟程前往甘州的時間了。
  《尚書·禹貢》曰:雍州之域。自六國至秦,戎、狄、月氏居焉。漢初為匈奴右地,武帝元鼎六年,使將軍趙破奴出令居,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張掖、敦煌郡,斷匈奴之右臂,自張其掖,因以為名。初屬張軌,後涼末段業亦嘗據此地,後業為北涼沮渠蒙遜所殺,據之,後又遷理姑臧。後魏太武帝平涼,以為張掖軍,廢帝二年改軍置甘州,因州東甘峻山為名。或言地多甘草,故名。隋大業三年罷州,為張掖郡。
  現在歷史發展和凌蔚穿越前不一樣,但是地方沒變。
  甘州雖然屬於大陸性氣候,常年降雨量不多,但境內有四條較大的河流,以及二十六條季節性河流。因此甘州城內甘泉遍地,泉水清洌甘甜,所以得名“甘州”。甘州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歷來為兵家必爭之地,晏朝自然也在此建立了州府。
  因著水資源豐富,甘州在河西走廊中,也算是產糧大州,其產出的糧食,可供北方駐軍糧餉之用。但也因為其河水充足,所以無論是落草為寇的、還是北方民族打家劫舍的,都喜歡往這地方跑。這地方各民族混居,特別是在戰亂時候,那更是被爭搶的厲害,導致雖然土地肥沃水也充足,但民不聊生,還不如周圍較為貧瘠的地方。
  但現在晏朝建立了,國內也穩定了,這地方也該發展起來了。
  平定匪亂是第一步,而怎麼把這個地方治理好,才是最重要的。
  黎膺直接被任命為甘州提督,凌蔚以中央官員的身份下去,不設地方職務。
  而甘州刺史則是甘州一當地人,碰巧是凌蔚的熟人,錢瓊的堂兄,錢捷。
  凌蔚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還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錢瓊不顯山不漏水的,居然背後勢力還不小。他和輔政大臣錢琥連了宗,堂兄還是一省大員。平時看他悶不吭聲,除了談論起自己游歷之事和家鄉之事話多一些,簡直不像是家中多輝煌的人。
  不過凌蔚又想起錢瓊的年紀還不滿四十,他考上進士的時候也只是二甲中等,若是普通沒背景的人,估計也就外放了,而他卻戶部當主簿。在普通人眼中看來,中央的官員總是比地方官來的高貴些。所以這也是家中有能力的表現?
  錢瓊已經和凌蔚混熟了,得知凌蔚要去甘州後,還專門讓凌蔚帶了些東西給他堂兄。
  “下官幼年喪父喪母,被伯父帶大,因此和堂兄如同親兄弟般。”錢瓊說起來也是滿臉唏噓,“只可惜下一次見面,不知何時了。”
  這封疆大吏可不是那麼好回京的,而他也不是那麼好外調,還正好調回家鄉的。
  凌蔚帶著錢瓊給的東西和書信,樂了半晌。
  這錢家在當地肯定是望族,他還正愁要收稅要幫忙發展經濟,不知道從何入手。這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頭來,有了錢瓊書信的引薦,想必刺史大人也會好說話一些吧?
  “有什麼不好說話的。”黎膺皺眉,“誰敢得罪你?”
  凌蔚看著黎膺一副你說誰得罪你,我就擼袖子帶人揍誰的態度,笑的直不起腰。哎喲,我的秦|王爺哦,怎麼感覺越來越可愛了呢?
  而凌蔚這開心的態度,在出發之後,就蕩然無存了。
  當然,這古代的長途旅行實在是很折磨人的。無論是騎馬還是坐車,那勞累感都不是現代人所能想像得到的。
  騎馬騎久了大腿疼屁股疼,那馬車坐久了,整個人更是都快散架了。
  不是馬車不好,而是那路啊……嘖嘖,不說了。古代的路,鋪了青石板的那是城裡,所謂的官道,那也最多是弄平整並且鋪了碎石子。有些連碎石子都沒鋪,就是土路。
  這種路,走起來的酸爽,可想而知了。
  如果路上遇到下雨,那就更讓人渾身舒暢到想要上天了。
  凌蔚坐一會兒馬車又騎一會兒馬,輪換著來,才不至於把自己折磨的太過。
  而太子殿下已經表示來不起了。
  是的,你們沒看錯,同行的還有太子殿下。
  凌蔚:“……我說太……長庚,陛下怎麼把你放出來了?”
  太子有氣無力的抬頭:“什麼叫做放出來了,孤……我是狗狗嗎?”
  凌蔚:“你想像力太豐富了,我什麼都沒說。”
  太子趴下,繼續裝死。
  凌蔚無奈:“要不休息下再走?”
  太子嘆氣:“我可不能拖累你們的行程。父……父親說了,我是來給你當小吏的,如果因為我而放緩行程,那豈不是露餡了?”
  凌蔚哭笑不得:“陛下到底為什麼會放你出宮啊。”
  黎膺打起簾子,走了進來:“皇兄認為,作為皇位的繼任者,只留在宮中學習,是不能了解民生大事的。皇兄當年不但帶兵打仗,也曾治理過一方土地。啟辰只在宮中,對宮外的事只從書本上了解,是沒辦法體會民生之艱辛的。”
  “那也可以去京郊啊。”凌蔚給太子喂了一杯水。平時看著太子的身體還是蠻好的,結果居然暈馬車,簡直太悲傷了。
  “可是王叔和瑾堂都不在京郊啊。”太子喝了點水之後,精神好些了,“我跟著其他人,哪能學到東西。”
  雖然太子說的很對,但是凌蔚還是覺得皇帝陛下這決定太草率,太亂來了。皇後居然也不阻止陛下,難道是陛下先斬後奏?(這詞用的不對啊。)
  凌蔚從史書中讀到的,太子到各地歷練也是有的,但那都是光明正大,而且也都是擔任了不小的官職。
  哪有像陛下這樣的,讓太子偷偷摸摸出京,還隱姓埋名,給自己當助手。要是其他人,敢用這個助手嗎?
  按照陛下這種方法,還真的只有黎膺和他才能扛得住。
  “我還以為,出宮會很好玩呢。”太子嘟囔,“沒想到這麼辛苦。我想我都不用到了地方再去體會民生艱難了,就是這路,我就知道百姓有多苦。瑾堂,海外就沒有把路修的更好的方法嗎?”
  凌蔚想了想,好像還真有。他腦子裡好像有水泥的配方呢。
  嗯,還是初中化學課上教的。感謝他過目不忘,而這些知識還能從腦子裡搜索出來。
  當然,如果他不故意去想,就是怎麼也想不起來的。就跟電腦搜索一樣。
  “用青石板鋪路的話,價格就太昂貴了。”太子撐著下巴,沉思,“這修路也是民生吧?”
  凌蔚當然知道太子是因為路途太辛苦在胡扯,他笑道:“華國有句話,‘要致富,先修路’。這路的確關系的民生。”
  “此話何解?”太子好奇道。他剛才真的是胡扯呢。
  “長庚還記得我曾經講過的,農業、工業、商業和國家之間的關系嗎?”
  “記得。”太子點頭,對於凌蔚所講解的,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觀點,太子記得最清楚,不知道這算不算叛逆的一種形式。
  “簡單來說,這路修好了,老百姓的東西才能賣出去,國家才能收到稅。”凌蔚道,“農業是國家的基礎,所以在海外很多國家,農業已經不收稅,反而會進行扶持。而國家的稅收,都是來自於工業和商業。當然,這得國家繁榮到一定地步才可以,現在是不可能的。”
  黎膺最關心的還是軍事上的事,所以對海外經濟方面的事情並未和凌蔚討論過。這種言論,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畢竟現在主流言論是重農抑商,甚至儒家一些人,認為商業還會擾亂國家,甚至連商人都看不起。
  雖然晏朝還沒有重農抑商的政策,也沒有歧視商人,但社會上大風氣是這樣。而為官者不能經商雖然只是限制了官商勾結(其實這政策並沒有什麼用),但也被一些人認為是商人地位低的像征。
  但聽凌蔚說來,海外是重視商業的?

  第五十章

  “海外確實是重視商業的。”凌蔚見太子打起精神來了,覺得轉移注意力是個好方法,“什麼稅收啊什麼經濟發展啊這些太復雜了,之後再說吧。我先說說作為統治者,最關心的事。”
  “長庚,你覺得陛下最關心的是什麼?”凌蔚問道。
  太子道:“不是民生嗎?”
  “陛下確實關心民生,但陛下為什麼要關心民生?”
  太子愣了一下。這他還沒想過呢。
  黎膺倒是若有所思的看著凌蔚。
  凌蔚摸了摸鼻子:“別這樣看著我,估計敢說這麼直白的也只有我了。”
  黎膺道:“所以皇兄才讓啟辰跟著瑾堂學習啊。”
  “不是跟著王爺您嗎?”凌蔚道。
  “王叔,瑾堂,別打啞謎了。你們知道,我還不知道呢。”太子不滿道,“還有王叔啊,叫我長庚,別說漏嘴了。”
  “那你也不能叫我王叔。”
  “王爺!別打啞謎了!我還不知道呢!”太子嚷道。
  凌蔚笑道:“好。太子你真的沒想到嗎?那我換個問法,民眾生活好了,社會就安定了對吧?陛下為什麼要關心社會安定?”
  “當然是因為……”太子眨了眨眼睛,一臉促狹,“瑾堂你該真敢說。”
  “過獎過獎。”
  “真不愧是孤的老師哈哈哈哈。”太子樂道。
  凌蔚哭笑不得。這話題轉得太奇怪了吧。
  “既然殿下已經知道了,那麼臣接下來的話,殿下就能理解了。”
  “叫我長庚。”
  “好吧,長庚。”凌蔚拿出紙筆,畫了兩個圈,“所謂民生,最初的也就是吃飽穿暖。而吃飽穿暖,就是當地要產出糧食和布匹。現在有兩個地方,他們都能產出糧食和布匹。這叫自給自足。一個地方能自給自足,那麼即使不與外界有交流,也沒干系對吧?”
  太子點頭:“瑾堂你還不如直接說,一個地方能自給自足,有人占據這地方就能當土皇帝呢。”
  凌蔚瞬間黑臉:“這是臣能說的話嗎?”
  “這怎麼不能說,我說能說就能說,反正就是這樣。”太子無所謂道,“繼續繼續,然後呢。”
  凌蔚和黎膺對視一眼,看見黎膺眼中的笑意,忿忿的拿著筆戳著紙張:“生產糧食和布匹都是需要付出的。我們現在以銀錢來衡量。這甲地適合產糧但不適合產布,乙地適合產布而不適合產糧。都以一斤糧食和一匹布為例。甲地產出一斤糧食需要一百錢,一匹布需要兩百錢;而乙地相反,產出一斤糧食需要兩百錢,一匹布只需要一百錢。而他們如果拿出來販賣,都是比原價增加五十錢。”
  “那麼甲地自己產布,一匹布需要兩百錢,但是買乙地的布,只需要一百五十前。乙地亦然。若是兩地交通方便,商業往來便利,最後會出現什麼結果呢?”
  太子想了想,道:“自己織布還不如買,那不如都種糧食,然後把糧食賣給乙地後買布。乙地也是這樣,不如都織布,然後賣給甲地換糧食。”
  “是啊,最終就是,甲地不織布了,乙地也不種糧食了。”凌蔚笑道,“然後甲地和乙地,是不是就合為一體了?”
  太子咂舌:“好像是這樣!好厲害的樣子!”
  凌蔚又道:“其實這只是最極端的例子。當然,每個地方不可能這麼單純。但是商業本來就是互通有無。這經濟上來往的多了,人和人之間的聯系、地方和地方之間的聯系也就越來越緊密了。最重要的是,就像甲地和乙地這樣,各自自給自足的時候,就認為對方是外地。但若兩地聯系越來越緊密,甲地的東西乙地都能買到,乙地亦然,而兩者之間本就屬於同一個國家,同一種人,那麼他們內心就會有一種想法,即,我們都是同一個地方的人。”
  現代社會不就這樣,地球村嘛。
  “其實現在也差不多是這樣。”凌蔚繼續道,“夏商周時期,我們華夏的領土才多少?現在晏朝的國土有多少?即使晏朝剛開國的時候,領土並沒有這麼多。但是無論是百姓還是官員,都清楚的知道,還有地方沒回來。這‘回來’,就是認同感。即使現在不在,但是是華夏民族的,就是華夏民族的。就算暫時分裂,但是大家還是會走到一起。這認同感是如何來的?”
  “互通有無,建立起經濟聯系之後,大家的思想也會聯系的越來越緊密。而經濟聯系伴隨著人員往來,互相通婚,那血緣上也會越來越緊密。”凌蔚說起這個,就有些熱血沸騰,“所以若是就算是新打下來的地方,只要疆土和我們現在的疆土連著,再連續遇到會治理的好君王,只需要三代,就能把那地方完全變成咱們的。”
  華夏文化的融合能力就是這麼牛逼。
  太子被凌蔚說的滿面紅光:“其實甘州原來也不在我們手上吧?似乎是前朝才打下來的。所以現在我們就是要把甘州完完全全變成晏朝的國土?”
  “是的。先剿滅匪亂,再發展經濟,然後積極的和中原進行通商,最後借由通商加大人員的往來,這是經濟上的同化。在經濟上同化之後,文化上同化就要容易的多了。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甘州的民眾吃飽穿暖了,我們就可以發展教育,教他們識字,讓他們的有才之士也入朝為官。到了這一步,甘州新出生的人,就會認為自己本來就是晏朝的人。而當新出生的人完全換掉了舊的那一代,那甘州屬於晏朝這個事實,就已經確定了。”凌蔚看太子完全打起了精神,松了口氣,“這個在前朝就已經實現了。”
  太子瞬間蔫了:“我還以為有我能做的事呢。王叔快去打仗吧,再搶一塊地方回來。把別人的變成自己的,多棒啊。”
  這強盜思維哪來的?凌蔚扶額。
  他只是強調商業的重要性,不想讓太子以後也走上重農抑商的路子。雖然重農是對的,但是農工商還是要協調發展更好。
  但太子怎麼就扯到開疆擴土上去了?還是說無論是帝王還是未來的地方,都有一顆開疆擴土的心?
  “好。”黎膺還真的點點頭,看樣子是真的很想往哪搶一塊地回來試試,看是不是和凌蔚說的一樣。
  凌蔚干笑:“咱們晏朝這地理位置,想要開疆擴土可是不容易。海外疆土還是很廣闊的,但是交通不方便,即使去了,估計也就是把資源拿回來自己用,想要長久的占領,那可不容易。”
  好吧,他把殖民地都扯出來了。
  太子點頭:“那好,其他地方的金子銀子糧食什麼的都運回來。”
  黎膺也點頭:“有礦產吧。”
  凌蔚繼續干笑:“當然有。”若是你們需要,我現在就可以把地圖給你畫出來。作為一個文科生,高考的時候世界各地的礦產都是背過的。
  不過這發展不對啊,不是在說商業嗎?怎麼真的扯到殖民地上去了?難道以後咱華夏要從被殖民的國家變成殖民國了?史書上會不會記載這是咱先說起的?如果真的記載了,咱這是流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
  這可真是挺讓人好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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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凌蔚天南海北的亂扯,太子精神好了許多。
  而太子身體底子不錯,現在習慣路途中的顛簸之後,也不再那麼難受。黎膺看在眼裡,也就沒有放慢速度,而是正常速度趕路。
  太子現在的身份,是宗室中某個孩子。論起來,其爺爺是先帝的堂兄這種扯得比較遠的關系。說是宗室,但是當年他爺爺都沒封王,現在他們家那一支,除了姓黎之外,也和普通人沒區別了。
  而天下姓黎的又不止皇帝。
  不過好歹是宗室的孩子,如果皇帝想起來,照顧一下也是經常的事。
  所以凌蔚身邊突然安□□來一個十歲的孩子,說是小吏估計也就是隨行的學習的人,其他人也覺得大驚小怪。
  而這孩子和王爺比較熟悉,他們也覺得正常。
  宗室子弟嘛,即使沒有爵位了,那也是連著祖宗的。何況那孩子表現得比較懼怕秦|王爺,眾人就更加肯定了猜測。
  太子也活潑,精神好之後,很快就在這隊人馬中混得如魚得水。那些人也不可能把太子真的當小吏,沒看見凌蔚寵他的程度嗎?所以大部分人都稱呼他為小少爺。
  凌蔚聽著,怎麼覺得是在叫他弟弟。
  算了,黎膺都覺得沒關系,那就這麼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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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到甘州約兩千公裡,馬車一天不緊不慢大概跑個十多公裡,遇到有事耽擱就更慢了。所以大概一個月左右,凌蔚等人才來到甘州。
  若是到南邊就簡單多了,沿著運河南下就好。走旱路確實慢得多。
  凌蔚等人風塵僕僕的來到甘州,甘州刺史錢捷和負責剿匪的將軍寧賢早已經在城外等候。不過這路途遙遠,旅途疲憊,他們也沒多做糾纏,只把人帶到早就打理干淨的住處,先歇下來。接風宴,則在三日後才舉行。
  長途跋涉,凌蔚也有些撐不住。第一天基本上都是昏睡過去,第二天精神才稍稍好轉。
  相比之下,太子一到地方就開始上躥下跳,一點都沒有趕路時萎靡的樣子。
  凌蔚躺在床上讓黎膺給他揉腿揉腰:“孩子的精力就是無窮啊。看看長庚,我就覺得我老了。”
  黎膺一邊借著按揉的機會吃著嫩豆腐,一邊嚴肅道:“瑾堂都老了,那我呢?”
  凌蔚瞥了他一眼,不說話。
  “瑾堂是嫌棄我老了?”黎膺不依不撓,手都伸到了凌蔚衣服底下去。
  “把爪子挪開,別亂摸,我累著呢。”凌蔚打了個哈欠,“好累,我就應該呆在京城舒舒服服的當個閑臣,每天上上街遛遛狗,多瀟灑啊。”
  “瑾堂!我們上街去!”剛說上街,太子就竄了進來,“啊,王……王爺也在啊。”
  “不去,我好累,讓我緩緩。”凌蔚頭也不抬,“你也消停點,現在街上可沒什麼好逛的。”
  “不是說現在外面安全著嗎?”太子疑惑,“匪徒都剿光了啊。”
  “匪徒是剿光了,但是甘州現在百業待興,人窮著呢。這人窮過分了,就容易出問題。要是真遇上哪個活不下去的攔路搶劫甚至砍人殺人報復社會的,怎麼辦?”凌蔚隨口胡扯,“好好呆著,別出去,危險,乖。”
  太子在大是大非面前還是很乖的:“那我什麼時候能出去?”
  “等鷹飛把甘州的軍政大權全拿到手了,你就能出去了。”凌蔚回頭瞪了黎膺一眼,怎麼在太子面前還這麼不老實,手摸哪呢!
  黎膺一臉嚴肅,繼續盡職盡責的按摩。他只是在按摩而已,其他什麼都沒做。
  “這樣啊。”太子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是不是有人不歡迎咱們來?”
  “大體上還是歡迎的。鷹飛來這裡,說明朝廷重視這裡。”凌蔚見黎膺越來越過分,忍不住從床上爬了起來。
  再捏下去,他就要叫出來了。在外人面前,能不能正經點!
  “不受歡迎的,大概是我吧。”凌蔚道,“畢竟我是代表國家來收稅的。”
  太子完全沒發現這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他點了點頭道:“歡迎朝廷派人來維持穩定,但是不想給朝廷納稅?哪有這麼好的事。”
  “不只是納稅。還有田地。”凌蔚嘆氣。這甘州別看氣候干旱,但是出於河流交界處,那田地牧場可是不少。經過戰亂,很多百姓流離失所,地主豪強趁機大肆圈地。
  但他來了之後,那土地就會重新丈量,原本不是你的,就得吐出來,收為國有然後重新分配。
  凌蔚讀了晏朝的稅法之後,覺得晏朝現在的稅法還是挺適合社會發展的。他結合了均田制和一條鞭法以及攤丁入畝的一些條款,以地征稅而不是以人增稅,而地主的私有土地也要增稅。
  而讓凌蔚覺得大為驚訝的是,官員雖然不服徭役,但是稅也是要給的,而且稅率也並沒有打折扣。
  這在封建史上,是極為罕見的事。
  這個還是在前朝開始實行的。當時也受到了許多封建官僚的反對,但皇帝說,他自己名下的皇莊都要納稅,那些臣子有何理由不納稅。於是反對就被壓了下來。
  這繳了幾百年的稅,官員們也就習慣了。
  在晏朝開國的時候,也有官吏想嚷著不交稅,但先帝也不是好忽悠的。他是靠自己手上的兵打下的天下,又不是靠誰誰的支持當的皇帝,自然硬氣的很。
  先帝也是那句話,自己的皇莊都要交稅,你們誰比我更尊貴?
  先帝在私生活上亂了些,但是大事上還是很靠譜的。留在史書上,估計也是個明君。
  嗯,跟漢武帝似的。
  所以,以晏朝實施的稅法,這些地主豪強強取豪奪的土地得吐出來不說,他們自己得田地也要重新丈量,然後交稅。
  這得是多大的損失啊。
  所以凌蔚不受歡迎簡直都是程度輕了,這簡直是遭人恨的節奏。
  太子聽了之後卻顯得很開心:“我是跟著瑾堂來的,所以我也是遭人討厭的人啰?哈哈哈太好了,孤還以為有王叔在,沒孤什麼事了!這有事,才有孤顯示本領的機會啊!”
  “長庚你最好注意下自稱,不然明天就得有無數官吏和地方望族給你送錢送美人了。說不准以後你隨便在街上走走,就能遇到賣身葬父的、被強搶做小妾的、從青樓逃出來的等等。”凌蔚沿著嘴打了個哈欠,黎膺連忙把茶水遞了過來。
  凌蔚喝了口茶,瞥了黎膺一眼。遞個茶水就想讓我原諒你,沒門!
  “我也渴了。”太子眼巴巴的看著黎膺。
  黎膺面無表情的也給太子倒了一杯。
  有凌蔚撐腰,太子也不怕了,還敢讓他王叔端茶送水了。
  “我還小,這些招數對我來說太早了吧。”太子滿臉好奇,“這些話本中出現的故事,真的會發生?我還以為都是編的呢,太離譜了。”
  “小說都是來源於生活,不管離譜不離譜,有人上當就成。”凌蔚點了點黎膺,“秦|王爺在京城都能遇到故意往馬車上撞的年輕寡婦,何況你。”
  太子差點把茶水噴出來:“為什麼是寡婦?這層次也太低了吧?”
  “嗯,我也覺得層次太低。好歹也要是個落魄小姐。”凌蔚也頗為贊同的點頭,“那種家道中落投奔遠房親戚結果被強賣進青樓或者強嫁給誰當小妾的那種。出身還算不錯教養也好長的也水靈,給王爺當個妾室都可以的那種。”
  太子道:“不然就是不願陪客的花魁?賣藝不賣身那種?”
  “花魁啊……有人會把花魁接進府嗎?”
  “話本經常那麼寫。”
  太子和凌蔚齊齊的看向黎膺:“有人曾經把花魁接進府嗎?”
  黎膺滿頭黑線:“你們兩看的什麼話本?什麼落魄小姐什麼花魁?就算花魁從良了,也不可能進王府的門,連稍稍有規矩的人人家都不可能。”
  “就沒人接進來過?”凌蔚不信,“肯定有。”
  “我也覺得,肯定有。”太子也不信。
  黎膺頓時覺得有些頭疼:“如果有哪家人真的做了這種事,也不會讓別人知道。”
  凌蔚和太子點頭:“果然是有的。”
  說完後,凌蔚開始和太子討論,話本上那些貪官污吏地方豪強使出了如何手段,他們這些“欽差大臣”又是如何面對。
  黎膺最開始覺得好奇,皇兄是如何容忍凌蔚給太子講話本中的故事的。這在其他人眼中,大概是不學無術的像征吧?不過聽了一會兒凌蔚和太子談話的內容後,他覺得自己大概是明白了。
  一個話本,凌蔚也能啟迪太子去思考一些嚴肅的事情,甚至上升到思考人性弱點的高度。
  黎膺不得不感嘆,凌蔚真是拿著什麼都能當教材,這就是他所說的,寓教於樂?
  ........................................
  黎膺身邊的人都是親兵,太子身邊伺候的也是值得信任的侍衛,因此即使太子偶爾說漏嘴,但仍舊沒有泄露身份。
  所以接風宴的時候,太子居然沒能坐上主桌。
  不過太子並沒有感到屈辱什麼的,反倒是覺得很新奇。
  但凌蔚顯然不能放任太子單獨坐一桌。他知道太子不會因為這種事生氣,可他擔心太子不小心說漏嘴。
  陛下可是瞞著太子出京的事呢,雖然不知道陛下能不能瞞下來,但他這裡可不能出問題。
  放太子一個人坐著,誰知道他會不會說漏嘴?
  和他們一起坐,那些人自持身份,即使知道太子是宗室子弟,也會因為他“家道中落”和年幼,不會和他搭話。
  少說話,露餡的機會就會少很多。
  有了一個宗室的身份,即使沒官職也沒爵位,坐主桌自然還是沒問題的。當然,正如凌蔚所料,主桌上的那些人也不會主動和太子說話。
  太子沉默的坐在那,豎著耳朵聽著桌子上的人寒暄。
  黎膺走的自然還是高冷路線。他在那冷著一張臉,誰搭話都是用最短的字句結束對話,雖然還是有人不斷的來撞冰山,但以黎膺這種高冷範,要套近乎幾乎不可能。
  而凌蔚走的則是顧左右而言他的路線。別人說什麼,他都能扯到風花雪月詩詞歌賦上去,完全把這當做了個人秀才華的時間。
  一頓飯吃下來,別人對這個三元及第的狀元郎的才華有了很深的了解,紛紛表示狀元郎果然學富五車才高八鬥,其他的……呃,什麼都不知道。
  太子覺得,自己好像學到了什麼。
  比如雖然禮儀嬤嬤教的是食不言寢不語,但要套話,還是得在飯桌子上,還要擺上酒。(等等,好像什麼偏了……)

  第五十一章

  凌蔚很快就投入工作。
  首先等著他的是一大堆檔案。
  凌蔚粗略看了下,檔案還是很齊全,錢捷和寧賢對工作還是很配合。
  寧賢不用說了,人家配合是應該的。他又不是當地人,交接完馬上要回京城的。
  錢捷這舉動,凌蔚就有些意外了。
  在他想來,錢捷是當地望族,朝廷這一番作為,肯定會觸及到他的利益。按照常理來說,他應該帶頭抵制才對。
  後來幾番接觸之後,凌蔚才發現,錢捷這麼主動的原因。
  甘州亂了這麼久,好不容易安定了,皇帝也是好皇帝,晏朝正興盛著,這甘州肯定是會收入朝廷管轄內的。
  掙扎是沒有用的,還不如早點投誠。要能給欽差留下好印像,在皇帝面前美言幾句,那比多少田地都強。
  在這個時代上進的人,都是擠破頭了想去中原。錢捷家族早在晏朝建立的時候就開始觀望,確定晏朝能立的穩了,就開始籌劃。
  和錢琥連宗,送錢瓊進京科舉並留在戶部,這都是棋局的先招。現在朝廷派人來接管甘州了,才是甘州錢家表現的時候。
  而且,還有句話是,寧做盛世狗,不做亂世人。即使是望族,在戰亂的時候吃的苦頭也不少。甚至因為家中有錢,那吃的苦頭就更多。
  現在甘州安定了,即使穩定交稅,那也比亂世好得多。
  雖然有人貪心不足,但錢家經歷了這麼多年沒斷代,其眼界不是普通望族所能相比。
  當然,錢捷拿出這麼多檔案,除了表示自己對朝廷的忠誠,一定會向著朝廷之外,也是考驗凌蔚的能力。
  凌蔚的才名雖然已經遠播,估計再遠的地方也知道這個三元及第的凌瑾堂。但凌蔚畢竟年輕,有句話是,嘴上無毛辦事不牢。錢捷已經決定將錢家徹底綁在朝廷這一艘大船上,但朝廷派來如此年輕的欽差,他心裡也在打鼓。
  雖然人人都看著黎膺,覺得黎膺才是主事的人。但從京城遞過來的消息和錢瓊的書信,讓他不得不相信,其實戶部前來主事的,真的是凌蔚。
  黎膺真的只管軍政和安定。
  凌蔚才是真的要來甘州“搶錢”的人。
  凌蔚的能力到底成不成?如果辦不好,他不但不能討好朝廷,估計還會吃個瓜落。
  他這種因為是當地望族,投誠及時,臨時被提起來當刺史的“外路”官員,心中可是隨時都忐忑不安的。
  凌蔚倒沒有感覺到錢捷“考驗”的意思。在他想來,這麼快就拿出這麼多檔案,真是有心。
  這搶錢是爭分奪秒的事,得快點把事情理順才成。
  凌蔚熱火朝天的忙了起來,太子也被抓來打下手。
  十歲的孩子啊,跟著凌蔚苦哈哈的看檔案整理檔案,弄得灰頭土臉的,還真是壓榨童工。
  凌蔚本還以為太子會鬧情緒,沒想到太子雖然累了點,適應的還不錯。
  “比在宮裡無所事事的呆著來得好。”灰太子道,“我覺得能做事挺好的,我已經煩死了每天除了聽歌聽政什麼事都沒得做的日子了。何況呆在宮裡,有一群人動不動就指責我,連吃塊糖都要被說。”
  凌蔚幫太子擦了擦小臉蛋:“太子說的是那幾新的東宮輔臣?”
  太子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我本不想跟瑾堂說這些的。瑾堂寵我,若說了,瑾堂肯定又忍不住跟父皇說。我也長大了,知道之前給瑾堂帶來很多麻煩。那些輔臣都是位高權重,他們不會記恨我,但是會記恨瑾堂,父皇雖然之前都保住了瑾堂,但是他們都很厲害,不一定看不出來。”
  “我也知道,他們是為了我好,但是……”太子低頭,“我多吃了塊點心,多帶了塊玉佩就被說過於奢華;讀書稍稍倦怠一點就被說憊懶愚鈍不堪大用;偶爾心情低落想玩樂一下……就被比作前朝昏君。呵呵,如果哪天脾氣暴躁了,就是前朝暴君了。”
  “我知道他們是為了我好,他們是規勸我規範言行。但是我……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那麼完美,表現得如同他們心目中的聖人。我也有累的時候,懶的時候,想玩的時候。我喜歡美食,喜歡華服。可是這一切,我都沒有超出過東宮的開支,也沒有逾越過太子的制式……怎麼就要被罵做未來的昏君?我脾氣偶爾也不好,但是罵就罵了,罰就罰了,卻從來沒動過私刑。若是我的錯遷怒,事後我也會給補償……我一直乖乖的按照瑾堂的話來做,怎麼就是暴君了?”
  “長庚一直按照我說的來做,你身邊的人服氣嗎?”凌蔚輕聲問道,“被你責罵的宦官在你被輔臣罵的時候如何?”
  太子歪著腦袋想了想,道:“他好像很難過,父皇說,他還私下找過鄭大人,結果鄭大人罵他帶壞我,是趨炎附勢。”
  凌蔚嘆氣。其實太子對待下人,是真的特別好了。這被寵大的孩子,又是太子,肯定脾氣都是有的。
  別說太子,現代社會那些被寵大的孩子,脾氣都是挺大的。
  但太子好在從來不動私刑,在他的勸說下,偶爾脾氣上來了遷怒,回過頭自己想明白了,都會用賞賜來補償。
  雖然這種先責罵再補償的,在現代社會來說還是不算好。但在封建社會,這已經是非常非常仁慈的上位者了。
  在封建社會,凌蔚也不可能把太子改造成民主鬥士,提倡人人平等。太子只要作為一個在封建社會的評價中的好太子、好皇帝,就成了。
  那些輔臣也不是真的多看重宦官宮女,要為他們說話。他們不過是針對太子行為的本身而已。
  凌蔚也知道那幾位輔臣有些嚴厲。但他畢竟沒有和那幾位輔臣接觸,黎隸收到的輔臣的上奏也沒給凌蔚看。父子兩都對凌蔚好,沒想到把凌蔚扯進來,就像當年太傅的事。凌蔚雖然嘴裡嚷著不要惹麻煩,但是就是心軟,護犢子。真知道了,就算管不了,也會給太子出主意。
  到時候泄露出去,說不准就是凌蔚背責了。
  不過顯然太子已經承受不住了,所以黎隸才會想讓太子緩口氣。
  既然已經說出口了,太子就一口氣把要說的話都傾倒了出來。
  那些輔臣們都是國之棟梁,有才有德之士,不然也不會被黎隸選來輔佐自己的兒子。
  可是正如之前的於太傅一樣,自己有才有德,卻不一定教得好孩子。
  凌蔚聽著太子所描述的那些人的勸諫,發現這些輔臣的上疏速度簡直在互相攀比,比誰的上疏多,比誰的措辭凶狠,比誰的言語鋒利。太子幾乎每天都能接到“批評”。
  而這幾位當中,那位鄭大人,國子監司業鄭博,最是激烈。每當太子有一絲一毫行為不當,立馬犯顏直諫。
  犯言直諫,那是書面語。大白話就是,當著面罵人。
  別說太子才十歲,哪怕是成年人,被天天這麼當著面罵,那也受不住。
  但沒辦法,犯言直諫的官才是好官,這是從古至今傳下來的文官的典範。
  當然,最後賢臣都是懂得勸誡技巧的,但是犯言直諫的官員都是會在史書留下好名聲的。
  也有人說過鄭博這樣天天都要當著太子的面責罵一頓不太好,鄭博說,“死而無憾”。
  得,對於有風骨的讀書人,“死諫死諫”,那就是名留青史,死而無憾。
  至於被“死諫”的人聽不聽得進去……聽得進去那是明君,聽不進去,那就是昏君。
  被死諫的人罵了,再生氣也得捏著鼻子認下去。
  皇帝都這樣被御史拽著雞毛蒜皮的小事罵著,何況太子?你太子有什麼資格生氣?
  顯然黎隸也是這麼勸他兒子的。以後當皇帝了,因為小事被群臣“死諫”的時候多了去了。他因為房子漏雨,想要翻新一下宮殿,都被一群文臣“死諫”,跪在那不起來呢,還有要撞柱子的呢。
  你說這黎隸自登基以來那是兢兢業業,目前也沒有好大喜功的苗頭,內庫也充足著。他一不是大興土木重新建宮殿,二也不動用國庫的錢而是私庫的錢,你們這些臣子鬧什麼鬧?難道你家房子漏雨了,你不會翻修?
  老百姓有錢了,還要翻新一下房子呢。
  太子被他爹這麼說了,也就忍啊忍。但是孩子的忍耐力顯然不如飽受摧殘的成年人,忍來忍去就忍無可忍了。太子本來脾性就大,又處於快到中二叛逆期的時刻,第一次萌生了,既然這些人要死諫,干脆讓他們全都去死的想法。
  本來嘛,封建社會的上位者,對人命其實不怎麼看重的。太子本來就有處置別人性命的權力,只是從來沒用過。這麼被一逼迫,簡直都要被逼迫的心理變態了。
  還好有凌蔚在。
  每當接受凌蔚教導的時候,太子覺得,自己也不是一無是處的,還沒到自暴自棄的程度。
  凌蔚忍不住嘆息。
  這都什麼事啊。
  走了一個於太傅,又來了一堆輔臣。這能不能來點靠譜的人輔佐太子?
  好吧,這些人都是高人,就算不輔佐太子,也會名留青史的高人。比如那鄭司業,既然是他老師的下屬副官,凌蔚和他也十分熟稔,曾經也像他討教過學問。
  說實話,鄭司業是個學識淵博、品德出眾、本身性格也和藹可親,心胸寬廣的人。而且鄭司業教導學生也很有一套,算得上是很有親和力,甚至有時候有些詼諧的老師。
  也就是說,鄭司業對待其他求學的人,那態度都非常好,絕對能讓你感覺到儒學大家那如沐春風的高人風範。
  而就是這樣一個人,在面對太子的時候,就……死諫了。
  好像文臣在面對上位者時,都……喜歡死諫。
  好像不死諫,言語不犀利,態度不直白,就不能表現出自己的忠心和自己那不屈的風骨。
  好吧,敢於死諫的文臣確實是好文臣,但是一個好文臣不一定就能發揮好的作用。
  凌蔚就不信了,一個孩子被天天責罵,甚至小題大做的責罵,真的能規範行為,成為聖人?
  他飽讀史書,真沒發現一個被死諫規範行為的。
  人家唐太宗縱容魏征,還是因為唐太宗本來心智都已經成熟,而且還有長孫皇後勸著。
  看看人家李承乾,前期多好的一孩子,即使腿疾和弟弟被偏愛導致叛逆,最開始也沒什麼過錯。結果東宮一群大臣死諫死諫,天天罵,人家李承乾還什麼都沒做呢,就被比作秦二世。
  結果李承乾就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沒做什麼都是秦二世了,那還不如做了呢。
  凌蔚雖然只是幼兒園老師,且幼兒天天被罵著都會出心理問題,更別說青春期的少年們。
  有多少青春期的少年,是被嚴厲的師長毀掉的?
  斯內普雖然二次元文學被講的很萌,但若真的這種老師在現實學校中上課,他教的那個班一定會得到全校倒數第一信不信?
  學生也是有人格尊嚴的,太子更是需要人格尊嚴。嚴師出高徒那是教學嚴謹,而不是教學嚴厲。
  過分嚴厲只會讓人厭學。
  凌蔚心疼不已。他都不知道太子受了這麼多委屈。
  太子貴為一國儲君,只要不逾制,穿得漂漂亮亮吃得開開心心有什麼錯?他自己要是有孩子,也會盡全力給他最好的。要是他自己的孩子帶個玉佩,就被人指著罵以後一定是敗家子,且不說他兒子怎麼想,他這個當老子的肯定都要擼袖子上去揍人。
  但是這也確實沒有解決方法。黎隸也發現兒子情緒不對,及時把兒子扔出來喘口氣。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舉。
  要麼太子自己能夠成長到被天天責罵還巋然不動;要麼就是那些東宮輔臣自己改變自己的勸誡風格。
  兩者都很難。
  “先別想那麼多,你在這裡呆的時間還長著呢。”凌蔚只能勸道,“在這裡就開開心心的。你要相信陛下,說不准等你回去,陛下就把事情解決了。”
  太子嘆口氣:“就全靠父皇了。”
  凌蔚笑道:“好了,聊天時間結束,繼續整理檔案吧。難得遇到個清醒人,我們可別辜負錢刺史的一番好意。錢刺史這麼做,也是頂著很大壓力的。”
  太子也笑道:“對!整理好之後能寫信給父皇嗎?我也是很能干的。”
  “當然要炫耀一下,不然陛下怎麼知道太子已經有多厲害了?”凌蔚心想,只是陛下看見我居然真的把太子當小吏使喚,會不會背地裡扎我的小人?
  ........................................
  整理檔案的人,自然不止凌蔚和太子兩人。他們只是負責最核心的數據整合。其他謄抄什麼的,自然還有其他小吏幫忙。
  只五天時間,凌蔚就已經摸清楚甘州土地、稅收、人口,甚至望族之間的實力等情況。
  當凌蔚去向錢捷“請教”的時候,把錢捷嚇了一跳。
  在他看來,別說整理數據,就是全部看一遍,都不止三天的時間吧?
  他可不知道,太子負責分類,凌蔚負責記數據,然後一群小吏把數據記錄在表哥中,拿著算盤劈裡啪啦的計算。雖然說得口干舌燥,翻檔案翻的灰頭土臉,但效率是極快的。
  現在連新學算盤的太子,打起算盤來,那手指都跟在飛似的。可見真的是熟能生巧啊。
  錢捷聽了凌蔚一些疑問之後,不由覺得後生可畏。
  那真是可畏啊……他都嚇到了。
  這凌蔚,可比他堂弟信中寫的,還要厲害的多。
  凌蔚現在來找錢捷,就是讓他召集各地望族,想讓他們自己老老實實的吐出占地,並且納稅。
  錢捷先是苦笑,覺得這皆無可能。
  雖然大家都知道甘州鐵定是被朝廷管轄了,也樂意讓朝廷維持甘州的安定。但是錢塞在自己包裡了,要拿出來,那就是割肉般疼痛。
  何況大家都還有一種“法不責眾”的心理,總想著大家都消極怠工,朝廷這山高水遠的,也拿他們沒辦法吧?
  “怎麼會沒辦法。”凌蔚爽朗笑,“朝廷是山高水遠,所以不是把秦|王派來了嗎?秦|王離甘州遠嗎?”
  錢捷愣了一下,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凌蔚繼續爽朗笑:“有秦|王在,不怕的。”
  怕……什麼?錢捷心中咯噔一下。
  凌蔚收斂笑容,沉聲道:“誰的拳頭大,誰的道理就大。他們連搶劫的異族落草的流寇都得屈服,秦|王還不如那些被剿滅得匪徒拳頭大嗎?”
  “你這是威脅……”
  “沒錯,我就是威脅。”凌蔚冷哼,“你敢說他們,沒做過投敵的事?亂世?呵呵,這晏朝都第二任皇帝了,甘州自晏朝開國起就是晏朝的地盤,毋庸置疑。這算是叛國吧?”
  雖然這些豪強大多手中也有護院的武人,但哪比得過彪悍的異族和流寇?甚至先帝初期這裡還幾番被異族占領。他們的勢力能保存到現在,妥協是在所難免的。
  就算不幫著人欺壓老百姓,那送錢送糧甚至送人的事,總沒少做吧?
  確實,為了安定民心,法不責眾。但是若是說起來,一個個都是叛國,誅九族哦。
  “當然,法不責眾。”凌蔚見錢捷被自己不按牌理出牌,嚇傻了的樣子,溫和道,“陛下是明君,對於誠心悔過的人,不但不會有懲罰,還會有獎勵的。”
  錢捷簡直不敢置信,凌蔚居然這麼簡單粗暴。說好的徐徐圖之呢?
  凌蔚表示,誰要和你徐徐圖之?
  反正天高皇帝遠,御史也管不著。他說那些人私|通異族匪類,還能拿出確鑿的證據,朝廷中的大臣知道了,肯定喊打喊殺聲比他還大。
  別看朝中大臣經常扯皮,但是對於叛國這檔子事,那都是深惡痛絕的。何況寧將軍在西北剿匪死了不少兵將,異族年年打草也死了不少百姓,大臣們誰敢在這問題上當聖父,就等著史書上遺臭萬年吧。
  錢捷送走凌蔚之後,那腦袋一直暈乎乎的。
  他還是覺得凌蔚這性格突變讓他消化不良啊。
  說好的文人雅士溫文爾雅呢?這怎麼比土匪還土匪?直接就喊打喊殺了?
  不配合?好。既然你不配合,那你肯定對朝廷心生不滿,咱們就來查老賬吧。有沒有給匪類納過貢送過人?有沒有和異族有私下往來?在異族侵占甘州的時候有沒有投靠?
  只要符合以上任何一條,你就是叛國沒得說了。
  當然,你如果現在悔過,表示一顆紅心向著朝廷,咱們還是可以好好說。法不責眾嘛,對於誠心悔過的人,咱陛下是明君哦,不但不懲罰,還會賞賜哦。
  所以,你的心是誠,還是不誠?
  黎膺在接管兵營訓練兵士掃蕩流寇和趁火打劫的散賊,凌蔚就帶著太子大宴賓客,那望族是今天來明天來天天來,美酒佳肴高歌曼舞日日不斷。
  而宴會這麼熱鬧,那些來參加宴會的望族們的臉色卻一天比一天難看。
  他們有心想找凌蔚“通融”,凌蔚表示,下官忙的很,要根據甘州的具體情況,制定出符合甘州現況的稅收細則,然後上表。那些雜事,你們就咨詢下官的副手吧。
  望族們看著那言笑晏晏的小少年,頓時胸口堵得慌。
  這麼個小少年能頂什麼事?
  這可是宗室子弟,皇家血統,你不可能看人家年紀小就輕視人家。怎麼,你敢說你輕視“黎”姓的人?
  ……當然不敢。
  然後那些自詡為老狐狸的望族們發現,未及弱冠的凌蔚不好惹,總角之年的黎長庚照舊滑不溜秋。別看黎長庚容貌秀麗氣質溫和身量尚小,但那都是表相啊表相。流氓起來,那是比凌蔚更犀利。其言辭應對,讓他們這些成年人簡直難以招架。
  這都什麼妖孽啊?京城的人就這麼可怕嗎?
  望族們有的還想堅持一下,有的已經開始遲疑了。
  這聯盟,已經開始從內部瓦解了。

  第五十二章

  “瑾堂,你在寫什麼?”黎膺結束了幾天的集中操練,急忙忙回來找凌蔚安慰他被那群軟趴趴的士兵傷害的“幼小心靈”,結果看見凌蔚根本不理他,反而在奮筆疾書,“給皇兄的上表不是已經寫好了嗎?”
  說完,黎膺就趴在了凌蔚的背上。
  凌蔚被壓了一下,毛筆立刻在信紙上戳了個大黑團,頓時怒了:“黎鷹飛!”
  黎膺從背後抱著凌蔚,下巴在凌蔚肩膀上蹭:“累。”
  凌蔚回頭就看見黎膺兩濃厚的黑眼圈,頓時氣消了一半。
  得了,重寫就重寫吧,反正也沒寫多少。
  “你去兵營了六天,難道都沒睡覺?”凌蔚抬手摸了摸黎膺的臉,“難道誰還敢為難你?”
  黎膺在凌蔚手心上蹭了蹭:“寧賢把他手下的將士都要帶回去領賞,留下的兵都是當地的,這幾天在重新編列操練。”
  聽起來就很累。凌蔚了然的點點頭:“你快去休息吧。”
  然後我重新寫。
  黎膺又在凌蔚手心蹭了蹭:“一起。”
  凌蔚臉一紅。糟糕,想到不好的方面了。
  說起來也確實很久沒見面了,凌蔚看著自己那有了個大黑團的信紙,果斷的把紙團成一團扔掉。
  走,洗澡睡覺去!
  不能辜負這良辰美景啊。
  凌蔚爽歪歪的墮落了一個晚上,被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他一邊趴在床上讓黎膺給他按摩腰,一邊抱怨:“我好不容易寫了那麼多,你就給我毀了,怎麼賠我?”
  黎膺一邊按摩一邊繼續吃豆腐:“不就寫了幾行?要真多寫點,你肯定會強迫自己把一整封信都寫完,還要不要休息了?你看著比我還疲憊。”
  凌蔚把頭埋在被子裡。好吧,也是,這文思一旦被打斷,就很難續上了,所以他總是要寫完再休息。
  這段時間好像也真的太累了。
  “啟辰是不是和你抱怨什麼了?”黎膺突然問道。
  凌蔚冷哼:“你也早知道了?”
  黎膺道:“當然,告訴你,你肯定得東想西想。我覺得你比皇兄還寵啟辰,偶爾也讓他獨立點,他可是太子。”
  凌蔚又冷哼一聲,沒說話。
  其實他也覺得自己明明知道這樣不好,但就是忍不住。
  凌蔚也剖析過自己這種心理,回頭想想,估計他也是把太子當精神寄托了。
  當年他莫名其妙的穿越,莫名其妙的身體縮水,莫名其妙的有了陌生的家人。雖說是個成年人,但現代社會順順利利讀書就業的成年人又見過多少風浪?被嚇懵了也是理所當然。
  雖然強自忍著惶恐,裝小孩編身世到處忽悠,但凌蔚那段時間真的是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深怕哪裡忽悠錯了,在這個沒人權的封建社會,自己腦袋就落地了。
  就算腦袋沒落地,只是被趕了出去,他也不確定自己能活成什麼樣子。
  看一百篇穿越文,也沒給自己做好穿越的心理建設。
  凌蔚那時候就感覺著,自己是在玩傳說中的全系游戲,周圍人都是npc,他是玩家。自然,他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但幸好他有個“海歸”背景,年紀又“小”,所以那種狀態也沒有引起人的注意。
  這個時代,人和人總會注意距離。比如公主娘對凌蔚再好,那也是和顏悅色而已。凌蔚“十二歲”了,肢體接觸是不可能有的。
  當然,雖然公主娘的年紀夠當凌蔚年紀沒縮水時候的老媽了,但要凌蔚和她多親近也是不可能的。
  我的意思是,人在極端缺乏安全感的時候,都有一定的肌膚飢渴症狀。這表現在希望和人有一定的肢體接觸,感受到別人的體溫,以維持安全感。
  而現代社會,除了可能將來想要爬床的丫頭,凌蔚身邊還真沒有一個和他能有肢體接觸的。就連下人,也最多扶一把手,然後誠惶誠恐的縮回去。人與人之間的隔閡甚至比現代社會還來得誇張。
  當然,這和凌蔚身邊沒有個親近的同齡人也有很大關系。如果凌蔚是在這裡長大,別說兄弟姐妹,親朋好友總會有幾個相熟的。
  現在凌蔚就是處於完全陌生的狀態。
  而太子的出現,則打破了凌蔚和外界的隔閡。
  凌蔚十二歲的時候,太子才六歲,整一個精力旺盛的小魔王,和錦闕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凌蔚一進宮,就被瘋跑的太子撞到,然後太子覺得,這人很合眼緣,就扒拉著凌蔚不動了。
  太子是凌蔚在這個世界,第一次親密接觸到的人。
  當抱著這個小孩子,感覺這個小孩子對自己的親近的時候,凌蔚不知道怎麼的,就突然想通了。
  到了這個世界就好好過吧,渾渾噩噩的也不是辦法。
  凌蔚哄著孩子,如是想到。
  有時候也覺得這轉變很奇怪的,但就是這麼突然一下,一個非要鬧著凌蔚抱的小孩子,就把他和這個世界的隔膜給折騰沒了。
  後來凌蔚因無意間救下了嗆奶的雙胞胎——當時下人們並沒有意識到孩子嗆奶,凌蔚有過一定的醫學知識看了出來,連忙把孩子抱起來抖動,讓孩子把奶吐出來。當御醫來的時候,兩孩子已經開始緩過起來,但臉色因為憋氣憋久了,都不怎麼好看。御醫當時說,若兩小孩再窒息一段時間,就算救得回來,估計身體也會出問題。
  且不管御醫是不是有誇大說辭的跡像,也不說那些宮人們的疏忽最後給他們自己造成了多大的災難。凌蔚因為這件事徹底在帝後心中留下了印像,並被真正當做子侄看待。而太子也可以和他更親近了。
  在兩雙胞胎長大前,別看凌蔚才十二歲,但抱起六歲的太子可以走的非快。他的懷裡和背上,也是太子專用位置。
  帝後常常笑話,凌蔚簡直不像個十二歲的小少年,倒像是溺愛孩子的成年人。
  凌蔚有時候也覺得,這太子就是個被寵大的孩子,沒城府沒心機偶爾有點熊,天真爛漫傻白甜。但就是這種孩子,才會讓凌蔚在最開始放下心防,開始接納這個世界。
  孩子是小惡魔,也是小天使。
  所以凌蔚對太子的感情,可想而知。那真的是當自家兒子看待。即使理智上告訴自己,太子長大了,以後牽扯的越來越多,他不適合再和太子走的過近。
  但理智是一回事,行為會不會跟著理智走又是一回事。
  看著太子對他一如既往的親近,人也越來越懂事越來越聰慧,凌蔚心中的自豪是與日增長,哪還提什麼疏遠。
  這不,太子一訴苦,凌蔚就琢磨著,能不能在力所能及,又不威脅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來幫幫忙。
  .......................................
  黎膺這段時間一直在兵營,對凌蔚的事不是很了解。
  在凌蔚解釋了他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之後,他首先對凌蔚“威脅”當地豪強的行為表示認可,然後就開始思考凌蔚幫太子小忙的行為。
  凌蔚這忙,幫的很委婉。至少從目前來看,是看不出和太子有什麼關系的。
  前面說了,這勸諫最厲害言辭最激烈的國子監司業鄭博,正好是凌蔚老師趙昭的副手。凌蔚作為趙昭的關門弟子,自然和鄭博也有往來。
  凌蔚曾經向鄭博討教過學問,也被鄭博贊揚過。總的說來,鄭博跟凌蔚的關系還不錯,特使凌蔚分家出來後,第一波向凌蔚送賀禮的人家之一。
  因此凌蔚以不願意耽誤學業為由,繼續往京中送書信,討論學問、見聞、疑惑,都是不會讓人懷疑什麼的。
  凌蔚除了向鄭博寫信,他老師趙昭,以及其他幾位有學之士,他都有寫信。
  當然,因為黎隸選的東宮輔臣都是頂尖的大學問家,自然這些人都囊括在內。
  凌蔚現在寫的問題,是史書上的一些見聞,再結合社會上見到的一些事,裝作自己涉世未深,來向那些大學問人討教。
  凌蔚寫了歷史上關於勸諫的一些例子,比如《韓非子·喻老》裡關於“一飛衝天”的故事等,史書上很著名的機智勸誡的例子,然後又結合了史書上一些很著名的“死諫”的例子,提出疑問。歷史中,死諫並怒罵的沒有一個成功,機智勸說的基本上都成功。面對的君主當時可能都是昏君暴君,但結果完全不同。這是君王的問題還是勸誡方法的問題?
  凌蔚還問,換位思考,若是他被一個人天天責罵,即使知道自己有錯,也會產生逆反心理;但若有人好言相勸,即使他覺得自己沒錯,也會考慮一下是否有不妥。君王也是人,人無完人,不然連曾子都要“三省吾身”,何況普通人?既然聖人都不完美,怎麼能要求君王是完美的?但是歷史上一直以死諫未榮,即使死諫從未產生過任何利國利民的效應(至少史書上沒有),除了彰顯出自己的清高和氣結,對國對民的用處也不大。雖然說彰顯了正氣,但是國家少了一個有才有德的人,本來就是損失。何況極端的行為可能激化和君王之間的矛盾,讓君王更加變本加厲,是不是本末倒置?
  那麼名聲和結果,到底哪個更重要?
  凌蔚一封信一封信,一個典故一個典故的問。每一個討教的人問的問題都不一樣,但又殊途同歸。看著就像是一個一腔熱血一腔正氣的少年,初次步入官場,然後發現官場和自己想像中的不一樣的新手官員一樣,對未來充滿著迷茫,開始質疑自己曾經學過的東西。
  而凌蔚這種迷茫之後,就從史料和社會交往中,尋求答案的做法,也會讓大部分人對他產生好感,覺得凌蔚是一個會思考的聰明人。
  而在場的人多是官場老油子老狐狸,對官場哲學也有自己的一分見解。而凌蔚,只要長了眼睛都知道,他是皇帝寵愛的新貴,給個人情反而是自己受益更多。所以這些人也不會吝惜指點凌蔚。
  雖然從京城到這裡,花了凌蔚近一個月的時間,但若是驛站,也就半月時間。一個月就能一個來回。
  凌蔚來到這裡已兩月,這書信已經輪換了兩撥,目前為止,還沒有人看出凌蔚不良的居心。
  而不出凌蔚所料,這些人就算是文人,能身居高位,也都是很注意說話的技巧的。教導凌蔚,也是勸說他,那怒罵和死諫什麼的,那是面對已經用各種巧勸勸說不動,明擺著已經沒用的君王,才用的最後的笨辦法。人若是能活著,誰不想或者。一心求死,那就是死心的表現。
  所以凌蔚別看了幾本歌頌文人忠骨的詩文,就想著要向那種方向學習,跑到皇帝面前什麼怒罵指責之類。人無完人,皇帝也不可能不犯錯,就跟凌蔚自己也不可能不犯錯一樣。真覺得不對,好好說就成,當今皇上是明君,會接納意見的。
  特別是趙昭,都直接寫信來罵凌蔚了,那話裡意思特別明顯,說凌蔚別向朝裡那幾個攪屎棍學習,天天想著死諫死諫,屁大點事就嚷著要長跪不起要撞柱子,說是為國為民還不如說是給自己刷名聲攢名氣,你老師我特別看不起那種其實一丁點用都沒有的人,你要是想向那些人學,我就把你逐出師門。
  凌蔚看著是滿頭冷汗。老師也想的太多了吧……他是這種沽名釣譽的人嗎?好吧,他確實沽名釣譽,但是也不會用這種笨辦法啊。
  “鷹飛,你說明明他們寫信教導我,都頭頭是道,怎麼面對太子,就那麼……苛刻?”凌蔚不解。
  他其實除了學問之外,和這些人的交流肯定不多,所以他還以為這些人在官場上就是這副摸樣呢,心中還想著皇帝陛下這劑藥下的挺猛,是不是又揠苗助長了。
  結果這不是挺正常嗎?
  黎膺不由失笑:“若真是遇到芝麻大小的事就嚷著死諫的這種人,如何能得到皇兄重用,並被皇兄任命為東宮輔臣?諸位大人平時還是很懂得如何說話的。不然你看看,他們教導的學生如何?”
  凌蔚想想也是。那鄭司業的學生,可都對鄭司業親近的很,即使學生有過錯,鄭司業也是以溫言細語的勸說為主。鄭司業曾經說過,責罵什麼的,並不能讓一個人變成好人。教育,就是言傳身教,讓不好的人自己感覺到慚愧。
  有這種思想的老師,其實已經是一個好老師了。所以皇帝陛下被前太傅坑了之後,好好扒拉了一下京城中著名的大學問家和他們的教學方法,以及弟子情況,才選出這麼個班底給太子用。
  說起來,也是頗為辛苦了。
  但誰知道,對別人算個好老師,對太子就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那接下來,就要問人為何在面對不同的人的時候,會有不同的應對方式。而明知道不對,還要堅持下去。”凌蔚嘆氣,“我是越發搞不懂了。”
  黎膺道:“有何不解?不過是因為太子是國之儲君,寄托的希望太大,亂了方寸而已。而且太子年紀不大,在他們看來,並沒有形成自己的想法,他們也不會考慮太子的心情。”
  “明白了。”凌蔚這下子搞懂了,這就是現代社會一些家長老師的通病嘛。即,孩子什麼都不懂,所以孩子不會難過不會抑郁不會有自主思想,如果孩子覺得心裡難受那一定是無病□□。
  “小孩子有什麼心情”。許多大人常掛在口中的話。
  太子的地位讓這些人寄予很大的希望,不只是對未來國家的希望,也是因自己能輔佐出一代明君的野心。
  有野心,思想就會被蒙蔽。
  而太子偏偏年紀不大,威信不夠,不足以讓那些人考慮太子的意見和心情。又有皇上親自下令讓他們勸誡太子這“尚方寶劍”在,他們的行為自然就有些過分了。
  沒有畏懼之心,就不會有謹慎的思維。
  “好了,別想了。”黎膺把凌蔚拉起來抱在懷裡,“你能不能別天天想著別人的兒子?”
  “那也是你侄子。”
  “就算是我兒子,也不准你想。”
  “只是個孩子……”
  “小孩子最討厭。”
  “鷹飛你這是吃醋嗎……”
  回答凌蔚的是,撲倒,吃干抹淨!
  就吃醋怎麼著?
  .......................................
  太子很快也知道了凌蔚的“多管閑事”。在觀看了凌蔚的來信和眾位大臣的回信之後,太子陷入沉思中。
  原來那些輔臣並不是那麼討厭。
  原來那些輔臣在面對其他人的時候也並不是那麼可惡。
  只是因為他是太子而已。
  這麼想,太子心氣就順了不少。
  凌蔚趁著太子心氣順,就更加使喚他,基本上把和豪強打交道的事都交給了太子。
  “以後長庚要面對比這些人勢力更強,性格也更狡猾的人。就當拿這些人先練手吧。”凌蔚覺得,這些人應該感到榮幸才是,“你可是太子啊,管的可是整個晏朝最聰明的一批人。”
  太子嘟囔:“我才十歲。”
  “古代人十歲出將入相的還少嗎?”凌蔚指旁邊,“鷹飛十一二歲就帶兵打仗了,十四歲就封大將軍了。”
  太子看了看“傳說中的”王叔那張冷臉,老氣橫秋的嘆了口氣,繼續做苦力去了。
  “其實我也沒想到長庚真能玩轉。”凌蔚摸著下巴,“真是虎父無犬子啊。鷹飛,你說我寫信給陛下,陛下會不會很高興。”
  “當然。”黎膺被凌蔚一頓誇,正高興著,連凌蔚說太子好時語氣中的驕傲也沒感覺到不舒服,“也是瑾堂教的好。”
  “那是。”凌蔚更加得意。
  .......................................
  經過連續幾個月的折騰,那些本來底氣就不足的豪強們內部的聯盟終於開始瓦解了,已經有人偷偷向錢捷拉關系,想要通過錢捷,向欽差大人們顯示自己對朝廷的忠心。
  本來嘛,朝廷沒來的時候,他們即使是豪強,也是日日提心吊膽,睡不了個安穩覺。現在朝廷來了,有人保護了,這納稅什麼的,哪個王朝不納稅?
  只有亂世不納稅,誰想回亂世去?
  再說了,他們又拿什麼反抗?人家名正言順,自己罪名一籮筐,何況還有軍隊在這。
  凌蔚的威脅可不是假話,真要以通敵賣國的罪名把他們砍了,那砍了也是砍了,他們毫無辦法。
  若是中原望族,凌蔚還不敢威脅。畢竟這些中原的望族和朝中的大臣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基本上都是某某大臣的家族或者姻親,連皇帝都不能隨便砍。
  但甘州不一樣啊。
  甘州是個邊遠地區,這裡還被異族匪徒輪番占領,哪來的和中央權貴聯姻的機會?
  錢捷這種,算是策劃了很多年並且有相當的運氣,才會和錢琥連宗。
  而錢捷祖上,也確實和錢琥祖上是一家的。
  其他人沒這個運氣,也沒這個眼光,未雨綢繆。
  在沒有權的時候,有錢,其實並沒有多大用處。
  當官的說抄家,還怕羅織不出罪名?況且他們本身就不算正。
  那麼……就妥協了?
  一部分人是認命了,甚至覺得這個欽差還蠻好說話,至少說老老實實的跟著朝廷走,還有賞賜。沒說一來就把他們一窩端了。
  但是有些人還是不想認命啊,口袋裡的錢不想拿出來啊,所以歪主意還是得出。
  有人就想了,那凌蔚也就是個戶部小官,三元及第又怎麼樣,這麼年輕,還這麼毛躁,肯定也沒多大能耐。
  這裡主事的人,明明是王爺啊。帶兵的人,也是王爺啊。
  凌蔚說他們有罪就有罪嗎?置王爺於何地!王爺還沒說話呢!
  對,突破口就是王爺!
  然後某王爺路上接連遇到賣身葬父青樓逃奴強搶民女。
  黎膺:“……”
  凌蔚&太子:“哈哈哈哈哈!”

  第五十三章

  黎膺那邊的破事他自己解決,凌蔚一點都不擔心。
  說真的,真的非常好笑。
  這些人也是話本看多了吧?
  而且,這一天好幾撥什麼的,肯定是事先沒有竄通好對吧?
  更可笑的是,當這些都沒有效果之後,一些人鋌而走險,居然來刺殺黎膺和凌蔚。
  且不說欽差要是真的被刺殺,朝廷得有多震怒,這些人什麼好都討不了。就說凌蔚等人住的地方,被黎膺的親兵層層護衛著,有誰能有那個能耐,跑去刺殺?
  所以那個刺殺的傻缺很快就被抓住了。
  不過凌蔚還是有些提心吊膽。
  他不常出門,出門也帶著一大幫人,這才沒讓人得逞。
  若是正常情況下逛街,突然來這麼一下子,他還不一定不會受到傷害。
  更何況他身邊還跟著一太子。
  黎膺非常憤怒,居然真的有人敢造反(殺王爺和欽差,和造反沒啥差別了)。而這傻缺的事,也讓其他豪強叫苦不迭。
  本來好端端的還有後路可選,磨蹭磨蹭的最後配合欽差丈量土地繳納稅款,說不定不但不會被責罪,還有獎勵可拿。
  之前那些小手段也沒有觸及底線,一切都可商量。
  但是這刺殺的性質就不一樣了,這明白著是要造反啊。
  如果是亂世之中,死就死了。
  現在晏朝統治已經穩固,帶了腦袋的人都知道甘州已經被朝廷抓穩了。盛世的時候想造反?腦袋被驢踢了嗎?
  黎膺是火急火燎的審問犯人找凶手,凌蔚則是利用這件事對豪強們造成的心理恐慌,再次試壓,開始推行一系列政策。
  不想被懷疑的豪強們,此刻是一個比一個老實,甚至連本來是自己的土地,都拿了一部分出來,以表示自己對晏朝的一片紅心。
  凌蔚的工作進度瞬間加快了不少。那丈量土地登記造冊,是累的人仰馬翻,凌蔚和太子都受了一圈。
  太子苦哈哈道:“我已經好久沒吃一頓好東西了,天天啃干糧。”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凌蔚很感動。嬌生慣養的太子雖然偶爾抱怨一下,但從未表示過抗拒和不滿,實在是太難得了。
  “等回去,一定要好好吃一頓。”太子惡狠狠的咬下一口干饃饃,然後灌了一口涼水。
  其實餓極了,干糧也還是不錯的。太子想。
  凌蔚其實最開始並沒有想要親力親為——這些細碎工作,其實應該由小吏完成。
  但凌蔚帶來的人雖然不少,但是甘州可耕種的土地也不少。這也就罷了,關鍵是凌蔚想在甘州試驗推廣新糧種。
  京城附近已經耕種的土地,要讓他們該種完全沒見過的作物,那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但甘州這裡都是“荒地”,本來就什麼都沒種。既然是朝廷分發的土地,那麼前幾年種朝廷要求的糧種,那能讓人接受。
  而且凌蔚還帶了一批來食用,准備等土地量好了,稅則實施了,然後用新的糧食大宴賓客。讓他們吃到嘴裡,知道這是好東西。這裡的上層封建主們若認為那是從京城傳來的好東西,那麼及時為了跟風裝逼,那也會求種子來種植。
  但現在這些事還要保密,不然後來隆重推出的時候效果就沒有那麼明顯了。因此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寥寥數人。
  除了凌蔚和太子之外,就是自清降職的司農寺少卿胡晨。
  他們三人帶隊,分頭對土地進行勘測,看這些土地適合種植什麼養的作物。
  這推廣新的作物,可不是把種子分發下去就成了。他們帶的那些工匠們,將會通過對土質和供水的條件,判斷哪些土地可以種植什麼作物,並且在種植過程中,凌蔚和胡晨帶來的這一批人還會全程指導。
  這種農業技術指導,也是凌蔚曾經在給皇帝的“忽悠”中說漏嘴時,被皇帝采用,然後讓司農寺試著推廣。
  在京城附近,已經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所以,這次胡晨才熱情高漲的想要在京城之外大展手腳。
  凌蔚非常敬重這種干實事的官員。或許這種官員沒有那種天天找存在感的文人大臣在史書上的名聲響亮,但這種官員,可比那些天天沒事死諫的官員於國於民有用的多。
  而且雖然是勛貴外加正統科舉晉身,胡晨卻能和農人工匠們一起下地,共同討論,雖說本身的架子肯定是有的,但也絕對沒有任何歧視。
  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少見。
  凌蔚看著太子對胡晨的態度也越來越好,從不解漸漸變得尊敬,心裡非常高興。
  太子就該和胡晨這種踏踏實實的官員多接觸。所謂國家大事,就是從點滴做起。太子反正地位穩固,所以與其和那些陰謀家空談治國,還不如學學怎麼踏實做事。
  晏朝已經穩固了,以皇帝陛下的年齡和干勁,在他在任期間,晏朝的隱憂就會全部拔除。太子是守國之君,肯干實事才是最重要的。
  胡晨雖然沒有近距離見過太子,但眼力不差,也能看得出太子絕對不是什麼破落宗室子弟。皇家的人確定了,是哪一位王爺的兒子就不清楚了。但這個人肯定地位很高。
  胡晨看出凌蔚有意讓太子和他接觸,並示意自己多教導太子。他也不吝嗇的將自己的經驗和想法悉數相告。太子的學習能力很強,最開始可能還有些浮誇浮躁,現在也踏實下來。做事情越來越利索,問問題也越來越言之有物,胡晨感到十分欣慰。
  如果這真的是得用的王子王孫,那麼其成長對國對民,肯定是有大用處的。
  當然,到後來他得知這個是太子的時候,那就不是驚喜是驚嚇了,從此繞著凌蔚走路。
  可見並不是人人都和凌蔚一樣,拉著太子到處轉悠,還非常淡定的。
  .......................................
  凌蔚這裡有了大的進展,黎膺那裡也審出了頭緒。
  而就在黎膺收網的時候,凌蔚等人又遭到一次襲擊。
  這次襲擊還是光明正大的,還有人放弓箭。
  凌蔚是第一次直面死亡。
  但他這時候並沒有害怕的情緒——或許是太害怕太緊張,反而什麼情緒都感覺不到了,就想著怎麼護著太子,護著自己。
  他先是後悔怎麼今天偏偏和太子在一起,讓太子遇襲。後來又慶幸,說不准這些人是分頭截殺,太子在他身邊,他至少可以看護著。
  凌蔚雖然之前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但經過宮中騎射師傅和之後黎膺的細心教導,他又因為要給太子做榜樣,很是下了一番苦功,所以無論是彎弓射箭,還是提刀砍殺,都沒有問題。
  只是朝著靶子和朝著人是兩回事,他的手不自覺的抖動。即使人家刀往自己這邊砍了,他都下不了決心砍回去。
  正常人對砍人這種事,都是會憂郁的。
  不過當他還算認識、甚至知道名字的護衛在他面前倒下,鮮血噴了他一臉的時候,那膽怯和憂郁就突然一下全蒸發掉了。凌蔚論起刀,紅著眼來一個砍一個,其凶狠不下於周圍的護衛和死命往上撲的刺客。
  太子被凌蔚護在身後,最開始的時候也嚇懵了——這一點上凌蔚心理素質還強些,至少還清醒著。不過在凌蔚開始毫不猶豫的砍人的時候,太子也清醒過來。
  他知道他雖然武藝還不錯,但這小身板去跟人對砍,肯定沒用。畢竟他不是他王叔,十一二歲就能帶兵打仗還能連連獲勝。但小也有小的好處,他們雖然出來不可能帶弓箭,但是……
  太子從懷裡掏出一個彈弓,一個裝滿鐵球的袋子,打!
  然後正在偷襲凌蔚的那個人鼻子被打中,哀嚎一聲,被凌蔚砍了個正著。
  凌蔚回過頭,看著雖然臉色驚恐未定,但拿著彈弓的手還算穩的太子,在護衛們都叫著保護“小少爺”讓“小少爺”躲起來的時候,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扯著嘴皮笑道:“虎父無犬子,不愧是舅舅的兒子!跟在我背後,給我做掩護,看准了打!”
  太子被凌蔚一肯定,心中驚恐又散去幾分:“好!一起!”
  說罷,一個人彈弓鐵球支援,一個人大刀砍人,再加上周圍護衛也不是吃素的,雖然人數比刺客少,但一時半會兒還真奈何不了他們。
  在堅持了約一炷香的時間,兩方人都死了不少,凌蔚和太子被護衛們團團圍在中間,除了防衛弓箭之外,基本上沒多大危險,已經開始進入拉鋸戰的時候,突然想起一陣馬蹄和馬的嘶鳴聲。
  凌蔚一抬頭,心終於落到了實處:“鷹飛!”
  黎膺是滿臉煞氣,他帶的一隊騎兵很快就將刺客衝散,他衝在最前面,一個翻身下馬,就把渾身血污的凌蔚和太子摟在了懷裡。
  “沒事,我和長庚都沒事。”凌蔚感覺到黎膺的顫抖,忙連聲安慰,“這不是我的血,我沒受傷。”
  太子也悶聲道:“王叔,我沒事,瑾堂保護我。不過瑾堂有事,他被砍到了。”
  凌蔚:“……”
  熊孩子!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還嫌你王叔受的刺激不夠嗎?
  果然,黎膺一聽,眼睛立刻充血,那樣子,簡直想把周圍的刺客都碎屍萬段:“傷到哪了?!”
  凌蔚干笑:“左手手臂被劃了一條口子,不算是砍到了,已經用布扎緊,沒流血了。”
  太子情緒低落:“都是我太沒用。”
  凌蔚道:“要是沒有長庚支援我,我肯定不止受這種傷。長庚不怪我讓你受到驚嚇就好。”
  太子忙搖頭:“我也是想上戰場的,這算什麼。”
  黎膺一聲不吭,把凌蔚被碎布草草裹了一下的左臂拉到眼前仔細看。
  為了及早治療傷員,也有醫生跟著一起來,而黎膺帶的那些兵士們也是懂得外傷包扎的。現在已經安全,立刻有人取來傷藥和水囊,要給凌蔚重新包扎傷口。
  黎膺接過傷藥和水囊,仔細幫凌蔚清洗傷口。
  凌蔚不停皺眉。剛太緊張,還沒感覺到。現在怎麼這麼疼。
  “你輕……啊,別哭啊。”凌蔚看著黎膺一邊給自己擦拭傷口上藥,一邊居然開始滴落眼淚了,忙慌張道,“我這不是沒事嗎?就一個小傷口。”
  “沒哭,眼睛進了沙子。”黎膺揉了一下眼睛,沉聲道。
  凌蔚閉上嘴。好吧,進了沙子就沙子吧。
  這邊黎膺剛止住,太子看了凌蔚那從外表上來看,很是猙獰的傷口,也開始掉淚珠子。
  “都是我不好。”太子很是自責。那一下若不是自己沒反應過來,停頓了一下,凌蔚也不會用手臂給自己擋刀。
  如果他不是弱小到只能用彈弓打人,如果他也能提起刀槍和凌蔚並肩作戰,也不會成為凌蔚的累贅。
  “長庚護了我那麼多次,我護長庚一次,怎麼就叫不好了?”凌蔚現在盡全力扯出一個平和的笑容,連眉頭都不敢皺了。這一大一小的男子漢,居然都開始掉金豆子,他覺得自己罪孽深重啊。
  “嗯。”太子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鼻子,開始給他王叔打下手。
  錢捷和胡晨心急火燎的趕到的時候,正是這一副和血肉橫飛的背景有些不搭的溫馨畫面。
  “見過王爺。”錢捷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沒急得暈過去。好歹他現在還是刺史,在他的地盤上,居然出現這麼囂張的事,別說烏紗帽,他的人頭還保得住嗎!
  而且這匪徒不是被清光了嗎,這麼囂張的一群人是哪來的?
  “是突厥。”黎膺面色鐵青,“有人投靠了突厥……或者說,一直都是突厥的內奸。”
  錢捷一個踉蹌,差點栽倒過去。
  凌蔚之前說“叛國”的罪名,錢捷知道,那是在嚇唬人。結果還真的出現了一個確鑿的叛國投敵的人,錢捷覺得,簡直心髒都要被嚇停了。
  “下官……下官……”錢捷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現在腦袋已經一片空白,之前引以為傲的才智都跟飛走了似的。
  “這事和錢刺史關系不大,錢刺史不必自責。”凌蔚見黎膺沉著臉不說話,只得自己打圓場,“接下來,還需要錢刺史配合一下,好把這群叛國賊一網打盡。”
  “那是自然!”錢捷松了口氣。有了凌蔚這句話,他應該……還是沒問題的吧,“下官一定盡力協助!”
  “突厥那群人,還沒被打夠。”黎膺一臉凶狠。
  “淡定,淡定,回去再說。”凌蔚收回被重新包扎好的傷口,環視了一下周圍受傷的……甚至死亡的護衛和普通工匠,心中悲憤無比。
  他覺得,自己現在都沒感覺到害怕,一定是因為仇恨和悲傷的緣故。
  “……好好……收斂,無論是回家鄉還是在哪,都要厚葬。”凌蔚哽咽著說不下去。
  無論是厚葬還是撫恤,就能抵得過這些人命了嗎?
  凌蔚記憶力好,這死亡的每一個人的臉,他都能回憶起來。他見過的,這些人生活的點點滴滴,都能回憶起來。
  就像最開始將鮮血噴灑了他一身的那個護衛,他記得就在前幾天,他還在到處炫耀自己離京前剛出生的兒子。
  就這麼,命沒了,全沒了。
  凌蔚覺得,不能就這麼算了。
  及時不能和黎膺一樣帶兵打仗,對於那些人,也絕不能這麼算了。
  凌蔚之前一直生活在和平環境中,及時在史書上看到過、也在別人口中聽到過,晏朝周圍的侵略和騷擾,但是畢竟沒有實感。
  在親眼見到之後,他才知道,這種仇恨有多麼刻骨銘心。
  他決定,就算打亂自己之後的計劃,甚至會違背自己安穩過日子的初衷,這件事,這次的仇,也絕對不能這麼算了。
  不然,他記憶中那些鮮活的臉,會成為他一輩子的噩夢。
  “回去吧。”黎膺知道第一次面對這種慘烈場面的人,心裡或多或少都會有些不舒服。凌蔚和太子撐到現在,已經不易。
  凌蔚點點頭,拉著太子,上了馬。
  太子在離開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死人。”
  雖然之前也有宮人被處罰而死,但都不會在他的面前。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血。
  “可怕嗎?”凌蔚問道。
  “可怕。”太子低頭,“討厭這種感覺。”
  “北方、東南、西南、西邊,到處都有人對咱們晏朝虎視眈眈,時時刻刻都有人侵擾我們晏朝的國土。”凌蔚揚起了鞭子,“將士們無時無刻不在浴血奮戰。”
  “我知道……北邊被王叔打老實了,東南現在戰事還未平。”太子皺眉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凌蔚挑眉:“也不能這麼說,非我族類,也有好人的。只是敢犯到我們頭上的人,就不能姑息了。”
  “你看,我教你讀史書,那些歷朝歷代想要所謂和平解決,和親送禮分封的朝代,哪一個解決了問題,讓外族停止了侵略?只有把他們打怕了,才有之後的邊疆安寧,國泰民安。”凌蔚嘆息,“真想讓那些嚷著送錢送女人給異族,好不打仗的渣滓們,好好來邊疆看看。”
  太子嘀咕道:“瑾堂,你說的那些渣滓可是朝中重臣……不過我也這麼認為。”
  “有陛下在,有你在,一切都會好的。”凌蔚道。
  黎膺騎馬跟上來,臉色很不好看。
  他想騎馬帶著凌蔚走的,至於太子……又沒受傷,自己騎馬呀。
  但是凌蔚拉著太子同騎,他就只能跟在後面,心情非常不好,特別不好。
  “王叔,突厥不是已經被打怕了嗎?”大概因為今天的刺激,太子也不太怕黎膺,敢跟對著臭臉的黎膺說話了。
  黎膺冷聲道:“打怕了,又不是打死了。正因為打怕了,才會做些小動作。”
  只是這次誤打誤撞,差點真的把太子給傷到了。
  若不是審問之後確定那些人真的只是想要對付凌蔚,他還以為太子的身份暴露了。
  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把太子趕回去。黎膺想著。
  太子還不知道黎膺已經打定主意要把他送走了。
  凌蔚和太子回去之後,洗掉了身上的血污,就睡了一天一夜,才起來。
  這一場戰鬥,還是給他們心中落下了不小的陰影。
  不過所幸兩人心理素質都不錯,又有仇恨支撐著,很快就走出了陰影,開始摩拳擦掌准備報復行為了。
  太子是被這件事刺激成了堅定的主戰派,以後登基之後,對膽敢侵略搗亂的異族更是凶狠。
  而凌蔚已經開始畫地圖,腦袋裡謀劃著怎麼給異族挖坑,並用利益勸服朝中大臣跟著他一起挖坑了。
  ........................................
  胡晨到了戰鬥現場的時候,作為一個文人,雖然不怎麼柔弱,還是被嚇的半晌說不出話來。
  不過還好之後很快調整過來,在凌蔚和太子休息的時候,他召集人手繼續工作,並且向皇帝上疏,請求增派人手。
  撫恤肯定是黎膺說了算,胡晨不便插手,他也相信黎膺不會虧待那些人。
  但司農寺的工作要繼續,還要繼續派農人和工匠來,這就是他的分內之事。
  他也被激起了火氣。
  好端端的幫助當地人吃飽穿暖,結果還被刺殺,哪能忍?在知道是異族之後,胡晨咬牙切齒。怪不得,這種見不到晏朝好的,可不是異族嗎?
  那些嚷著要“以德服人”,用仁義感化突厥的腐儒們,真應該全部來邊疆轉轉,等他們見識到了異族的凶狠,再來說說什麼以德服人!

  第五十四章

  凌蔚這段時間被“勒令”在屋子裡養傷。太子精神萎靡了一陣子,又生龍活虎的,甚至比之前熱情更加高漲的投入工作。
  黎膺則帶著他新練的兵到處“掃蕩”,看樣子是准備把賊寇的底子掀個底朝天。
  黎膺這次是發了狠了,凌蔚見著他,都感覺到一股煞氣驚人。
  天啊嚕,居然真的有煞氣殺氣這種東西,還真的會嚇到人。
  每當這時候,凌蔚就會上前捏捏臉捏捏耳朵,等黎膺氣勢弱下來,臉也紅了,才松口氣。
  不過黎膺平時做事的時候沒看怎麼羞澀了,結果還是這麼容易臉紅。還是說他只是臉皮比較薄,但是心比較黑……
  因為凌蔚手臂手上,黎膺倒也沒做什麼咳咳的事,就是除了出兵之外,每天回來就跟在凌蔚身後當小尾巴,好像深怕一個打眼,凌蔚就不見了似的。
  凌蔚想著,這次還真是把他嚇到了。
  雖然有些愧疚有些心疼,但也有些甜蜜。
  能有這麼個男神級別的人時時刻刻關心著自己,重視著自己,真是打心底幸福。
  凌蔚雖然左手不能用,但右手寫字還是沒問題的。
  凌蔚這段時間就繼續他的和東宮輔臣們的溝通計劃。。
  大概是日子久了,一來二往,那些人也嗅出點味來了。凌蔚看著那些人有些促狹的書信,頓感尷尬。不過尷尬他也決定要繼續下去。
  他想讓太子別那麼難受是一回事,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敬重那些東宮輔臣們。
  說真的,皇帝陛下選的這些東宮輔臣,真的個個都是能人。以後也是安邦治國的棟梁之臣。現在和儲君鬧矛盾了,無論是對太子還是對他們,都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凌蔚本以為自己的小九九被揭穿之後,自己肯定會挨罵。
  沒想到他們都表示很理解的樣子,並且就算意見和自己有所不同,但也都為自己的行為表示了感謝。
  趙昭還特意寫信來把凌蔚好一頓誇。但是誇贊之余,也讓他少管閑事。雖然每次閑事都是管的好,但並不是次次運氣都這麼好。
  凌蔚看著自家老師把自己誇得跟朵花似的,簡直自己已經成了高風亮節的代表人物,簡直嫩臉一紅,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那些東宮輔臣們作為重臣,皇帝陛下把太子偷渡出去的餿主意,自然是瞞不了多久的。但是他們都沒發難,反而為皇帝陛下隱瞞著。
  凌蔚覺得,自己的書信可能還是有點用?不過更多可能是,皇帝陛下也找那些東宮輔臣聊天了吧。
  想起自己給皇帝陛下寫的信中的“餿主意”,凌蔚又是一陣尷尬的不能自已。
  他怎麼就慫恿皇帝陛下去找那些輔臣扮慈父,憶苦思甜,讓那些輔臣換位思考,若是自家孩兒,該怎麼教導。別動不動就上綱上線,人家小孩子也不是聖人,就算是聖人,孟子還要有孟母三遷來教導呢。人家孟母也沒有劈頭劈臉把孟子罵一頓,而是委婉的教導。
  這教育,還是要按照聖人所說的來才成。
  皇帝回信,把凌蔚臭罵了一頓,說凌蔚膽大包天,連這種讓他丟臉的餿主意都出。
  不過據黎膺小天使告密,最後皇帝陛下還是照著凌蔚所說的做了,把幾位輔臣感動的不行也愧疚的不行,所以那些輔臣對自己的態度才會那麼好。
  他們估計覺得皇帝陛下都已經忍無可忍了,若不是凌蔚從中周旋,估計就不是好言相勸,而是直接給他們也來個上綱上線了吧?
  他們就記著太子是國之儲君,怎麼就忘記了太子還是皇帝陛下最寵愛的兒子了呢?這樣逮著人家最寵愛的兒子罵,要換做他們,也不能忍。
  凌蔚見太子這件事解決的差不多了,就和黎膺想的一樣,把太子送回去。
  畢竟太子這樣偷跑是不好的,而且遇上上次那種事,凌蔚也覺得太危險了。
  說句自私的話,先不說太子和他感情多好,就是感情不好,太子要是出什麼事,他肯定要跟著陪葬。
  危險系數太高了。
  然而作為一個普通人,凌蔚實在是猜不透皇帝陛下的心思。
  按理說,太子遭遇這種陷阱,皇帝陛下這個當爹的,肯定心急火燎的把人接回去吧?
  但是皇帝陛下並沒有這麼做。
  他不但沒有把太子接回來,還特意下旨,讓太子出京辦事,把太子不在宮裡的事落實了。
  不過這出京時間,是下旨開始,算是打了個時間差。而且皇帝陛下也沒說太子去哪了,要去多久,辦什麼事。
  而大臣們詢問,皇帝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他們也不知道問什麼好。
  皇帝要派什麼人,哪怕是太子,也不是他們能問的。
  倒是有人打著“太子作為儲君太重要,不能派出京城,就算派出京城也要讓他們知道在哪,讓臣民們安心”的大招牌來打探消息。
  皇帝陛下就“呵呵”了。他當太子的時候不但秘密出京跟他那該早死的老爹辦事,還帶兵打仗呢。照這麼說,他這個太子當的不好,還是那該死的爹當皇帝當的不好?
  上躥下跳的大臣們不敢說話。
  這還怎麼說?
  太子也擔心自己會被接回去,當接到他爹讓他安心呆在這裡,好好辦事,輔佐(皇帝陛下用詞不對啊)黎膺和凌蔚的密旨後,高興的一蹦三丈高。
  黎膺很不高興。
  他決定再用嚴厲的言辭給他哥寫信。
  寵兒子是不對的,他也應該寵一寵自己這個好不容易結束單身的弟弟。
  如果黎膺知道“蜜月”這個詞的話,一定會跟他哥說。快把小牛皮糖帶回去,他還要度蜜月呢。
  但是有了兒子,就對弟弟沒那麼寵了的皇帝陛下顧左右而言他,反正就是不照做。
  雖然太子遇襲,他嚇了一跳,但是太子沒事,他就安心了。
  他自己就是在馬背上拼殺過的,本想著自己兒子估計沒自己這麼有血性了,還頗為遺憾。現在看著太子還不錯嘛。
  而且太子現在就能做那麼多實事了,比他那些哥哥強多了(其實是皇帝陛下根本沒給別人機會),不愧是他嫡長子。
  雖然那些老頑固一個個表示要改變勸誡方法,但是誰知道太子回來,還會不會和之前一樣,被一天三頓罵?而且罵了之後,他覺得,似乎也沒學什麼東西。
  都糾結一些什麼行為什麼細節了,他想讓太子學的,一樣都沒看到。
  還是黎膺和凌蔚靠譜,每次太子跟在凌蔚身邊,就一下子從那群老頑固口中的不可雕也的朽木,變成了凌蔚經常誇贊的天縱奇才。
  你說他想讓自己兒子成為天縱奇才還是朽木?
  所以黎隸還是決定讓兒子呆在凌蔚身邊吧。
  “桂芝,你說瑾堂還不及弱冠,怎麼那些老頑固們個個都沒瑾堂靠譜?”黎隸還是頗為郁悶的。本來他也知道摻和進皇位爭奪,對凌蔚沒好事。雖然他覺得他的後宮和他爹的後宮兩回事,太子的位置也穩固的很,但總會有那麼些蠢貨看不清自己的位置,而他還不好說。
  人蠢了,總會干出一些蠢事。凌蔚心腸好,才華高,但是心眼不多,黎隸覺得,凌蔚怎麼看就是一副很容易被人騙的樣子。不然怎麼傻傻的對皇家的人掏心掏肺,還被自家么弟拐回了家,斷子絕孫。
  所以黎隸有意識的想讓凌蔚對太子的親密轉移到地下,弄一堆位高權重的東宮輔臣,可比凌蔚打眼多了。
  結果東宮輔臣不給力,還是要考凌蔚來解決。
  “陛下,這其實也不難理解。”劉皇後柔聲道,“諸位大人雖然都是有德有能之士,但他們是臣子。而瑾堂則是晚輩。”
  黎隸一聽,也嘆息:“是啊,瑾堂是晚輩。”
  “魯國公對瑾堂不慈,常樂也難陪伴在瑾堂身邊,對瑾堂而言,陛下和妾身算是他唯一的長輩。啟辰、錦闕和安康又是瑾堂從小帶著頑,瑾堂一片赤子之心,自然與其他人不同。”劉皇後繼續道,“瑾堂也是陛下手把手的教導的,對陛下自然掏心掏肺,所以得失什麼的,也不會想的太多。”
  “說的也是。”黎隸對自己“手把手教導凌蔚”這句話聽著特別舒服,“不過就算朕是長輩,這晚輩做得好了,長輩也是要給獎勵的。”
  劉皇後莞爾:“若讓瑾堂來選,估計就是不早朝和金子銀子了吧?”
  黎隸也不由失笑:“瑾堂就是憊懶和貪財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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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蔚不知道帝後二人又是誇他又是損他。在得知太子不會回去之後,他就找到太子促膝長談,告訴他皇帝陛下的決定。
  “陛下上次寫信罵我出餿主意。”凌蔚道,“不過卻還是照著我的餿主意做了,去一幫臣子面前放低身段訴說一位父親對他的兒子的疼愛和期待。”
  太子聽的眼睛亮晶晶的。
  “陛下對殿下是真的好,好到連皇帝的自傲都可以暫時放在一邊。”凌蔚繼續道,“輔臣大人們雖然也罵了我一頓,但都表示以後不會再對殿下太過苛刻,至少不會什麼瑣事都上綱上線。殿下回京之後,要好好感謝陛下,也要找機會和各位大人好好談談,把你的期望你的不滿都說出來。人還是需要相互溝通的。”
  太子忙點頭:“我這就寫信給父皇道謝,正好我收集了些特產要寄給父皇、母後和錦闕安康。諸位大人……我有些怕。”
  凌蔚嘆氣。都說到“怕”字了,心理陰影還是蠻嚴重的。
  “那殿下也和臣一塊兒寫信吧,以普通學子的身份,去討教。”凌蔚又出了一個不知道是好是餿的主意,“反正那些輔臣大人們已經大概猜到殿下的去向了,有什麼事,他們也好和陛下一起為殿下兜著。”
  太子一聽,頓時覺得這主意不錯。如果寫信的話,即使言辭激烈些,沒當著他的面罵,他還是受得住的。
  於是隨著凌蔚的書信,又多了一份“知名不具”的信,讓一干輔臣驚嚇不已,有心髒問題高血壓問題的幾位,差點被嚇的暈過去,讓皇上耳邊嘈雜了好一陣,把皇上氣得大罵凌蔚又給他惹麻煩,那是後話了。
  現在凌蔚還是在養傷……
  “養什麼傷!不想養了!”凌蔚怒了,“傷口早就結疤了!”
  黎膺滿臉不贊同:“還是再養養。”
  “不養了!我都快閑出病來了!”凌蔚表示對自己被關在家裡非常不滿,“難道還要養到傷疤掉了?要是一輩子不掉,我就一輩子不出門了嗎!”
  凌蔚拿出了胡攪蠻纏來對抗黎膺的無理取鬧,最終取得了勝利,終於開始上班了。
  這人啊,忙的時候想閑著,閑的久了,那就跟渾身長虱子一樣,難受的要死。
  特別是古代還沒有什麼娛樂項目,現代他還能當宅男,古代宅男的日子能過嗎?沒游戲沒電腦沒電視要怎麼宅!
  凌蔚戰勝了黎膺後,精神抖擻的奮鬥在工作崗位上發光發熱去了。
  黎膺嘆了一口氣,繼續到處搜剿賊寇泄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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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兩三個月的搜剿,黎膺終於把甘州及附近都把控在手中,還專門跑了一趟原路,去把突厥某個路過的軍隊給劫了。
  對這種撈過界的行為,朝中一些大臣表示了嚴厲的憤慨。
  黎隸則采用了凌蔚在信中所寫的餿主意,把黎膺為邊關百姓報仇打了突厥,結果朝中某某和某某某居然說突厥也是人,黎膺這樣是不仁慈滴不道德滴要求治黎膺的罪的“流言”傳開了。然後某某和某某某受到了人民群眾熱烈的表揚。
  別以為古代的民眾就是好惹的。特別是在盛世之中,那民眾不怕時時刻刻掉腦袋,還有皇帝推波助瀾,那他們能做的事可是挺多的。
  比如往某某和某某某大門口潑糞……
  比如編歌謠罵某某和某某某……
  比如拒絕和某某及某某某交易……
  比如連賣身為奴的聽說要賣進某某和某某某家都要一哭二鬧三上吊表示不去了,原因是他她它就是邊疆被突厥騷擾了的小城逃出來的難民,雖然生活所迫賣身為奴,但也絕對不會進這種賣國賊的府邸去伺候。
  黎隸表示,這效果太恐怖了,他只是說這些人腦抽了,怎麼就變成賣國賊了。
  而且民怨激起來之後,官員們也開始上奏,要求徹查這幾個為突厥說話的人。
  但是那幾個人表示冤啊,他們又不是殺突厥殺的不好,只是說黎膺跑得太遠了,沒把皇帝放心上。
  黎隸揮揮大手說,不怪眾位愛卿,眾位愛卿也是為朕著想啊。只是那行動,是朕的密旨。
  對,這鍋朕背了。
  那群大臣氣得不成。
  皇上你早說啊!咱都被罵成賣國賊了你知道嗎!這對文人來說,名聲大於生命啊皇上!
  黎隸表示,叫你們作,作死了吧?要名聲,朕偏偏不給你們好名聲。朕罰不了你們,還不能在精神上摧殘你們嗎?
  當黎隸的書信隨著賞賜的聖旨而來的時候,凌蔚大囧。
  “我怎麼覺得我像個奸臣?”凌蔚指著自己的鼻子。
  “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但是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太子點頭。
  凌蔚一巴掌糊在太子腦門上:“別學我說話,字練了嗎?書讀了嗎?工作做完了嗎?”
  “凌扒皮。”太子嘟囔。
  凌蔚氣結。這小混蛋聽著自己說話,撿來說自己了。
  “別氣。”黎膺表示賞賜的東西都歸凌蔚,來個愛的抱抱。
  凌蔚看見那滿箱的金子銀子,頓時眼神亮了一個梯度,然後給了可愛的金子銀子一個愛的抱抱。
  黎膺被丟在了一旁。
  黎膺很不開心,於是他扛著凌蔚就走。
  不是說手臂已經好了嗎,哼哼。
  為了金子銀子忽視愛人的凌蔚接下來被這樣那樣翻來覆去的欺負什麼的,嗯,就不說了。
  反正凌蔚被欺負了之後自己也覺得神清氣爽,就當沒這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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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州和京城的氣候不一樣,耕種的時間也不一樣。
  該冬天播下的種子已經播下,今年恰好早早的下了大雪,把種子保護起來。
  瑞雪兆豐年,胡晨整天樂呵呵的,說明年一定會有好收成。
  因為豪強勾結突厥襲擊欽差被剿滅的事,讓其他豪強天天提心吊膽,深怕被那段時間殺紅了眼的黎膺給砍了。所以對凌蔚的要求是配合的不能再配合,不但占的地吐了出來,改交的稅早早的交了,還特別熱心的幫凌蔚推廣新糧食。
  在他們看來,自家有存糧,就算新糧食中種的不好,用一年的歉收討欽差歡心也是劃算的。
  現在他們都紛紛唾棄自己怎麼那麼傻,不早一點配合欽差,反而被那已經被砍死的某某給蠱惑了,想要和欽差對著干。
  要是早一點投誠,不但心裡安定了,還能有很多好處。
  看,錢家就一直樂呵呵的,占了多少好處啊。
  不過凌蔚是來發展經濟的,不是來搗亂搞面子工程的,當然不准他們把所有的糧食都拔了改種玉米土豆紅薯。
  在合適的好土上,那該種的平常的糧食還是要種的。玉米土豆紅薯不占良田,有山地沙壤就可以種。
  雖然知道那些作物能吃,還是從京城傳來的。但老百姓們沒有親眼見過,心裡還是沒底的。
  但是在知道這些糧食不占良田的時候,老百姓的積極性就很高了。
  原來糧食種的好的地方照樣種,而平時種了也歉收的土地就種了新糧食,即使收成不好,那也不虧啊。
  當然,如果收成好的話,那麼一年的收獲,就可以讓當地人馬上達到溫飽線了。
  這小農經濟,就是看天吃飯。一年豐收,大家就能吃飽穿暖。
  在這種對未來的憧憬中,凌蔚在甘州過了第一個年。
  甘州的氣溫比起京城來冷得多了。雖然有炭火有上好的裘衣,凌蔚還是覺得很不適應,都不想出門了。
  同樣不想出門的還有太子。
  反正事情已經做的差不多了,該丈量的該分發的該征收的都做好了,工作步入正軌之後他們也閑下來,就難得出門了。
  兩人天天窩在炕上,炕旁邊還擺著火盆,簡直如同兩只畏寒的大懶貓,整個人骨頭的酥軟了。
  黎膺可是不管寒冬腊月都是要堅持鍛煉的人。他見著兩人越發憊懶,終於忍無可忍將兩人提溜出去好好訓練。
  雖然看著凌蔚耍賴的樣子他也會心軟,但是一想到那危險的襲擊,就硬下心腸。
  他雖然想時時刻刻保護著凌蔚,不讓他遇到危險,但是畢竟這是不可能的。凌蔚還是要有自保之力,才讓他更安心。
  至於太子。嗯,當然他也希望太子有自保之力。
  至於其他的打擊報復什麼的,絕對沒有。
  他怎麼會跟自己的侄子計較。
  沒什麼好計較的。
  他絕對沒有因為自己還要天天去兵營操練而太子則可以窩在凌蔚身邊聽凌蔚講故事吃凌蔚做的好吃的點心而心懷不滿。
  絕對沒有。
  而其他也閑下來的人幾番竄門,見著凌蔚和太子天天在校場上練的熱汗淋漓,不由覺得,這兩人果然是人才啊。
  看,人才的第一要素就是不懶惰!
  看著他們這麼有活力,連自己都有動力了。
  特別是大概已經猜出太子身份的胡晨,更是感動不已。
  有如此太子,國之大幸啊!

  第五十五章

  “雖然以前也看到過玉米苗從土裡冒出來的時候,但是我還是第一次這麼激動。”太子蹲在地上,看著田地裡綠油油的玉米苗,“瑾堂,王叔,你們說這玉米能結出果實嗎?”
  凌蔚也蹲在田坎上:“應該能吧?是吧,鷹飛,胡大人?”
  黎膺側過臉看著胡晨。
  胡晨抹了一把汗:“現在玉米苗的長勢還不錯,但還有那麼長時間,下官也說不准。”
  “唉,好擔心。”太子和凌蔚同時嘆氣。
  黎膺又側過臉看著胡晨。
  胡晨又抹了一把汗:“現在玉米苗長勢還不錯,一定沒問題!”
  娘喲,這秦|王身上的煞氣也太重了,怪不得朝中天天有同僚彈劾他,估計是被嚇的吧。
  “走,去看看番薯苗。”凌蔚帶著太子和黎膺,在胡晨的陪同下,巡視了一遍新糧食種植的田地,看著目前來說,長勢良好,松了一口氣。
  雖然他明白這些作物對華國民眾的溫飽產生的巨大貢獻,但是一口氣推廣了這麼大的種植面積,凌蔚心裡也還是很虛的。
  要是不適應當地的氣候和土壤呢?要是種植方法不對呢?要是遇上什麼天災呢?甘州才剛剛穩定下來,無論是百姓家中還是官倉中都沒有余糧。若是這一次種植失敗,被彈劾是小事,就怕民眾對朝廷失望,再次動亂起來。
  “糧食真的很重要。”太子感慨,“以前老聽說,民以食為天,但是總是沒有實感。等到了這裡,親自參與進來,才知道這句話的含義。我現在真的很擔心,收成不好怎麼辦。”
  “擔心也是沒有用的,這種地啊,很多時候就是靠天吃飯。”胡晨也感慨。他雖然是勛貴,但因為是沒落旁支,在改朝換代之際,家中很是受了一番苦,也餓死過人。所以即使他發達起來了,對於糧食這東西,總是有特別的感情。
  皇帝陛下看重他這一點,縱容他“胡來”,讓他感激涕零。
  “靠天吃飯……”凌蔚思考著在現代社會中農業抵抗老天的一些工具……人工降雨?機械化操作?滴灌噴灌?化肥?好吧,操作性都幾乎為零。
  即使記得現代許多先進的工具,但現代社會都是機械化運作了,他又不能立刻發明蒸汽機……
  呃……要不要在死之前發明蒸汽機,把世界科技程度往上提升一個層次?但是即使記得原理,但是似乎自己沒有專門看過其制作方法啊。
  凌蔚的思維又在跑火車了。
  “瑾堂?瑾堂!”
  凌蔚一邊走神一邊走路,差點一腳踩進田地裡,被黎膺一把撈起來,公、公、公主抱在懷裡。
  太子:“……”
  胡晨:“……”
  眾位下人及農人:“……”
  凌蔚:“放我下來!”
  黎膺:“嗯。”
  他淡定的把凌蔚放下來,然後平靜道:“小心腳下。”
  凌蔚尷尬無比。他這時候是該說知道了呢,還是該說謝謝?就算腳底下踩空,拉他一把不成嗎???公主抱是什麼鬼???沒看到周圍人都嚇呆了嗎!!!
  太子驚呼:“王叔力氣好大!”
  凌蔚&眾人:“……”
  太子的關注點好像有點偏?
  “王叔王叔,怎麼才能和你力氣一樣大!”太子很興奮道,“我每天也有練武啊!王叔在我這個年齡的時候力氣是不是也很大?”
  黎膺高冷道:“嗯,繼續努力。”
  太子忙道:“我一定努力。”
  說罷,他還握了一下拳頭:“我也要領兵打仗去,把突厥趕出中原!”
  凌蔚干咳一聲:“突厥本來就不在中原。”
  太子道:“把突厥趕出草原!草原也是晏朝的!”
  胡晨干笑:“自古英雄出少年。”
  太子矜持的點點頭,好像真的已經把突厥趕出了草原似的。
  被太子這麼一打岔,剛才黎膺對凌蔚的公主抱所造成的尷尬也煙消雲散了。雖然眾人心中還是有一丁點別扭,但都潛意識的催眠自己,這只是意外。
  至於回去之後,凌蔚怎麼教訓黎膺,那是他們兩的事了。
  .......................................
  凌蔚覺得穿越後,自己的運氣還是不錯的。
  這在甘州試驗新作物,居然長勢喜人,沒有發生任何他擔憂的事,甚至連病蟲害都很少。
  凌蔚推測,這可能和這些糧種都是外來品種,現在還沒有天敵有關。
  雖然還沒收獲,但是看見地裡綠油油的一片,農人的心也放下一半。
  這果實他們也是吃過的,看在現在這長勢,應該不會絕種吧?要是真如京城來的大人們所說,這糧食產量很高,味道也不錯,那麼明年的口糧就有著落了。
  皇帝陛下還頒布了甘州三年減稅的政策。雖然如果落到其他地方官員手中,那減三分就會變成一分半。但是有秦|王和太子坐鎮,三分就是扎扎實實的三分,誰也不敢私自增加。
  如果這一年糧食豐收,不但明年百姓能吃飽,說不准還能有余糧。
  抱著這樣的希望,連被嚇唬的奄奄一息的地方豪強都打足了精神。
  這些地方豪強雖然在當地算是過的好的,但是連年的兵荒馬亂,讓他們的日子也是過的緊巴巴的。雖然說吃飽穿暖沒問題,但是眼見著倉庫裡的余糧越來越少,他們還養著那麼一大家子人,心裡說是不慌張那是不可能的。而且陳糧吃了那麼久,誰都想吃點新鮮的。
  為了討好欽差,他們也是拿出了大片土地去種植新糧食。本來已經做好了絕收的准備,結果新糧食長勢喜人,雖說還不到結果的時候,但是看著就讓人充滿希望。
  新糧食他們也是嘗過的,味道相當不錯,做法也非常多。如果真的能豐收,想來明年一定很好過。
  即使還不到收獲的季節,凌蔚等人在當地的聲望已經上升到了一個新高度。若是糧食能夠豐收,那麼當地百姓肯定對朝廷感恩戴德,對晏朝的歸屬感也會前所未有的加強。
  老百姓對於統治者的要求,也就是能讓自己吃飽肚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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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食的商人?”凌蔚在聽到這個的時候,想了一會兒,哦,阿拉伯人啊,“他們來干什麼?”
  “大食商人聽聞甘州在種植新的作物,抗旱且對土壤要求不高,就請求我們把種子和培育方法賣給他們。”太子挺好奇的,“我還是第一次接觸到大食的商人,他們為什麼要把自己包的那麼嚴實?”
  “教義而已,大概,而且還能擋風沙擋太陽?”凌蔚一聽到穆斯林,腦袋裡不知道怎麼就閃過“恐怖主義”四個字。他連忙把腦袋裡的字眼拋開。穆斯林還是有很多好人的,嗯嗯,不能因為恐怖分子就歧視他們。而且晏朝這麼強,又隔得這麼遠,他們就算要對外擴展也不可能來晏朝,“糧食?他們恐怕早就問過其他百姓了吧?”
  太子笑道:“當然,只是甘州的糧食還沒種出來,後續的種植他們心底也沒譜。所以那些大食商人就來找我們做生意了。他們本來被門人攔了下來,碰巧我回來,覺得挺有趣的,就讓他們回去等消息。”
  凌蔚立刻在心中權衡利弊,心中有了計較。他問道:“那麼以長庚之見,此事該如何處理?”
  太子想了想,道:“雖說現在百姓還不知道新糧食的種植方法,心裡沒譜,但今年豐收之後,那方法也就不是秘密了。所以那些大食商人最多等一年,就能用低廉的價格買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嗯,甚至不需要購買?所以我想著,生意還是可以做的,說不定他們手中就有什麼有用的東西。不過這樣做,算不算貪污受賄?”
  “如果收金銀珠寶,被人彈劾了,不好說。但大食商人那裡,不只是這些東西,這些東西,我們也不缺。”凌蔚很欣慰。太子的想法基本上已經走上正途了。當然,或許在朝中大臣眼中,這算長歪了?
  “瑾堂的意思是……讓他們用有益於晏朝的東西來交換?可是他們有嗎?不過是區區幾個商人?”太子疑惑。這些商人,除了金錢和珍稀玩意兒,還能拿出什麼?
  凌蔚道:“那可不一定。要知道,大食離咱們可不算近,而大食商人可是從歐羅巴到我們晏朝都有,走的地方多了,總會見識到許多事物。就拿糧食來說,會不會有他們而我們沒有的?大食氣候炎熱天氣干旱,如果適合他們那裡生長的糧食,是不是也能在我們晏朝干旱少雨的地方推廣?或者說,在大旱之年用來救急?雖然外面可能沒有晏朝這麼繁華,但是每個地方每個國家的百姓也是需要衣食住行,他們也總會有聰明人,有與眾不同的地方,可以讓我們取長補短。”
  太子點了點頭:“我明白了,瑾堂的意思是,讓他們用糧食或者種植、縫紉等等衣食住行相關的技術,來交換我們的新糧食種植方法?”
  凌蔚笑道:“就是如此,最好找非常熟悉他們那裡的人,免得他們拿沒用的東西來忽悠咱們。”
  太子皺眉:“當地的人雖然見過大食的人,但是也沒有去過大食,估計也不會特別了解吧。”
  凌蔚摸了摸下巴:“估計只能我出馬了……不過先得找一個比較熟悉大食的人,特別是語言。”
  這忽悠,首先要讓對方認為你很了解他。
  談判,就是比誰的底牌多,誰對對方更了解。
  凌蔚的記憶力學習語言非常容易,但是現代社會……他還真沒有學習阿拉伯語的機會,所以這門語言,他是不會的。
  而且就算會,現代阿拉伯語和古代阿拉伯語估計差異還是很大。
  凌蔚對於阿拉伯地區還是比較了解,畢竟現代資訊這麼發達,還有地理課……但對於這個時代的阿拉伯的風俗民情,他就不甚了解了。因此他需要一個最好去過大食的人,了解一下當地的情況和語言,再去忽悠人家。
  至於大食商人,還是先晾在一邊吧。最好讓他們感到這件事無望之後,再接見他們。
  這些大食人肯定也是知道之後也有機會獲得新糧食的種植方法的,他們大概只是想趁著這個機會,拜見一下晏朝的官員。畢竟晏朝安定了,絲綢之路以後肯定也會暢通了,大食的商人為了賺錢,肯定也會往晏朝走的。這時候能拜見一下晏朝的大官,了解一下晏朝對外國商人的政策,也是非常必要的。
  .......................................
  這時候,黎膺和太子見識到了凌蔚學習能力的恐怖。
  在這個絲綢之路上,懂外國語言,和外國人交流過的晏朝人可不少。凌蔚成功的找到了一個精通大食語言的人,和他學習日常對話。
  然後一個月之內,凌蔚已經能流利的使用大食語。
  小伙伴們都嚇呆了。
  這是來自於學霸的惡意。
  凌蔚摸摸鼻子,對大家的“崇拜”怪不好意思的。
  其實一種語言能達到日常對話,也不算難。就拿英語來說,就算不像他一樣過目不忘,經歷一個月的培訓,日常對話也是沒問題的。
  雖然現在大食語的教材肯定沒有以後其他語言教材那麼科學易學,但是他記憶力好啊,一個月時間,還是能說的。
  然後凌蔚接見了那個在聽說晏朝的大官可能會接見他之後,就一直留在甘州做生意,沒離開的大食人。
  那大食人見著凌蔚的第一眼的感覺,大概和晏朝其他人第一次見到凌蔚的感覺差不多。
  用華國的諺語來說,大概就是,嘴上無毛辦事不牢。這麼個毛頭小子,看著就不像是有威懾力的樣子。
  倒是他身後那個同樣年輕,但是一看就殺氣騰騰,讓人腿軟的人看著比較恐怖。
  但是接下來,大食商人就知道,所謂第一印像,到底有多麼錯誤。
  凌蔚不像是其他晏朝人,無論隱藏的再好都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優越感,對待其他國家的人也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情緒。
  他是真的和藹啊,是真的和善啊,那笑容都是發自內心的啊。
  但是凌蔚一開口,大食商人就差點忍不住跪了。
  那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話,那對阿拉伯地形氣候風俗建築了如指掌的侃侃而談,讓大食商人感覺到深深的恐怖。
  這些外國商人忽悠晏朝人,就是靠著這些人沒見過沒去過,靠的就是神秘感。現在神秘感被撥開了,不惶恐才有鬼。
  而且這些商人,很多都是“政治商人”,比如現在這個大食商人就是,他不由不想著,晏朝是不是已經十分了解大食了?
  不過也還好大食和晏朝不算近,基本上沒什麼衝突,所以他倒是松了一口氣。
  因為凌蔚太“了解”大食,大食商人也熄了胡編亂造的心思,被凌蔚忽悠的很快就把他曾經走過地方的情況說了出來。
  這個大食商人確實走過許多地方,不只是歐羅巴,甚至乘船去過英倫島,甚至去過北非。
  凌蔚靠著自己那點地理知識,不但忽悠得大食商人確信凌蔚確實去過這些地方,連旁聽的黎膺和太子都更加確信了凌蔚歸國之前那顛沛流離的生活,倒是為凌蔚那略微玄幻的身世又增加了些可靠性。
  等太子回宮後跟黎隸那麼一說,皇帝陛下也終於徹底放心了。
  凌蔚那麼妖孽,確實是走的地方太多了。而那華國和侵略華國的虎狼之國也確實對晏朝沒有威脅。因為不止凌蔚不知道怎麼去,連走過那麼多地方的商人,也不知道還有這麼個地方。
  果然是大海的另一邊,新的大陸上吧。
  感謝這時候的航海條件還不能讓他們找到新大陸,即使找到新大陸,凌蔚也可以胡編這不是他所在的地方。因為現在沒有衛星啊,不能拍到地球的全景啊,所以地球這麼大,誰知道凌蔚所說的地方在哪?
  凌蔚終於了解到這個世界的全貌。
  本來以晏朝之前的歷史,凌蔚認為這時間線估計是在唐宋時期。本來以為華國的歷史發展歷程不一樣,但是外國的估計是一樣的,還能猜猜時間,沒想到外國的歷史和自己曾經學習的,也不大一樣。
  雖說大致上還是處於歐洲黑暗中世紀,但歐洲的航海家們,已經開始出海毛線並且客串海盜了。
  凌蔚聽著真是嚇了一跳。也還好晏朝的船只技術不怎麼樣,歐洲的航海技術也不比晏朝好,所以他們也只是在歐洲邊上轉悠,估計就算到了晏朝,也沒能力興風作浪。
  不過,是不是該跟皇帝陛下吹吹風,讓咱晏朝也趕快發展航海技術,在歐洲的冒險者們來到晏朝的海域之前,先跑到他們海上轉悠一圈,彰顯一下晏朝的國威,好震懾一下那群說是毛線,實際上是強盜的人。
  名正言順的打探到了海外的消息,並且為自己曾經撒下的彌天大謊做了補充之後,凌蔚又要了歐洲詳細的地圖——雖然還是很簡陋,但是輪廓上大致是對的,能和凌蔚記憶中的地圖相對比。
  除此之外,凌蔚也要了他手中沒有的糧食的種子和種植方法——只有胡蘿蔔,他不怎麼愛吃的胡蘿蔔。
  好吧,胡蘿蔔也是很有營養的,過年的時候,用胡蘿蔔燉排骨也是非常香的。家鄉俗話怎麼說來著?“胡蘿蔔,抿抿甜,看著看著要過年。”現在種下去,不知道過年的時候能不能吃上呢。
  不過凌蔚還是覺得此番交易他費了這麼大功夫(主要是語言學習),才掏到這麼點東西,實在是不劃算。
  什麼?大食商人要用寶石來換?
  不不不,咱們不貪污不受賄,要來點有用的東西。
  然後在凌蔚連番“折磨”之下,他終於掏到了好東西——羊毛加工以及呢絨、絨線等的紡織方法,還購得了一批歐洲的綿羊。
  什麼品種不知道,但是一摸那綿羊身上的毛皮,就知道比晏朝本地的綿羊的毛品質要好。
  “這就是瑾堂說過的,不用剝皮,每年剪毛,就能做衣服穿?”黎膺還記得凌蔚的話,本以為那是華國才有的技術,凌蔚不記得,晏朝估計也就得不到了,沒想到那什麼歐羅巴也有這種技術,讓黎膺對那遙遠的據說很落後的國度產生了好奇。
  “我曾經見過大食商人賣的地毯,就那麼小一塊,要換一千貫錢。”胡晨也不由唏噓,“本以為是從晏朝沒有的作物織出來的布,沒想到是羊的毛?原來只是羊的毛也能做衣服?”
  凌蔚又擼了一把綿羊軟軟的背部,毛衣啊毛衣,這可比披著動物皮舒服多了。那什麼皮衣裘衣,果然只是用來裝逼炫富的,穿在身上,還不如羊毛衫來的舒服呢。
  “只是用羊毛的話,可比毛皮便宜的多。”黎膺也有了些笑意,“瑾堂之前所說的白疊子已經做成了布和棉衣,開始發給將士,比麻布保暖性好了太多。如果羊毛可以紡織的話,軍屯中也可以在種植之余放養這種羊。”
  “可惜我不記得華國的紡織機長什麼樣。”凌蔚嘆氣。他倒是記得歷史書上那張珍妮紡紗機的圖片,但是照著圖片,也不可能做出紡織機來啊。只能寄希望咱晏朝的勞動人民充分發揮出他們的聰明才智,來改造這個紡織質量和效率都不咋地的紡織機了。
  “這種事交給工匠就好。”胡晨表示,這次他人帶的可多,人才大大的有,不用擔心。
  他們這次來甘州,還帶了從天竺“買”來的棉花種子。皇莊裡的棉花已經變成了棉布棉毯和棉衣,胡晨對棉花是很放心的。只是新的作物,無論是糧食還是棉花,在京城附近推廣,阻力都很大。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新事物的。特別是中原現在不缺糧食,傳統的糧食和麻布能夠讓百姓們吃飽穿暖,他們不會願意冒險。

  第五十六章

  不但百姓不願意冒險,朝中一些大臣,也難以接受外來事物。
  一些文臣總認為晏朝就是正統,一切外來物品都是不應該推廣的,是蠻夷的像征。連哪個大人外出的掛了個外國的飾品,都會被他們彈劾。
  對於這種人,只能用“大義”來堵他們的嘴。
  胡晨早就聽說甘州雖然干旱,但是河水豐富,一直以來是河西走廊上的產糧大區。而甘州離京城較遠,又是剛剛安定,那些朝中的老夫子們還不會關注到這裡。
  待這裡的糧食豐收了,棉衣和毛衣也做出來了,取得了效果了,就可以用“民生”這頂大帽子來讓那些老夫子住嘴了。
  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管仲的治國思想被孔子孟子兩位聖人大加贊揚,孔子曾經說過,“微管仲,吾披發左衽已!”。孟子更是詳細的敘述了,“是故明君制民之產,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飽,凶年免於死亡。然後驅而之善,故民之從之也輕。今也制民之產,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苦,凶年不免於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贍,奚暇治禮義哉?”。
  這政治書上寫的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咱老祖宗就已經明白了。
  所以這些學孔孟之道的老夫子們,怎麼能不聽孔孟之言呢?
  .......................................
  勞動人民的智慧果然是無窮的。
  凌蔚通過大食商人找來了外國的紡織工匠和紡織機器,教會了大晏的匠人處理加工羊毛。然後大晏的匠人很快就經過集思廣益,改良了紡織機,紡出了更好的羊毛線。
  凌蔚扯了扯,覺得這羊毛線比起後世那用機器紡織的線質量上也差不離了,只是效率上,手工肯定比不上機器。
  拿到了羊毛線,凌蔚記起曾經在大學勤工儉學學到的編制方法,覺得自己可以試試看。
  然後黎膺就收到了一份讓他這麼淡定的人都差點跌落下巴的禮物——一條手工編織的羊毛圍脖。
  因為只是用來練手,所以凌蔚編織的是最簡單的樣式。說起來,因為古代的衣服和現代的衣服樣式完全不一樣,那圍脖戴起來確實非常傻。
  凌蔚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我應該給你織一條圍巾……不,好像圍巾也不好配衣服,還是手套?不過我已經忘記怎麼織手指的部分了,只能織不分指的那種。”
  黎膺拿著圍脖,表情略帶夢幻:“你……怎麼會這個?”
  凌蔚尷尬道:“大學……咳,跟著師父在外面游歷的時候學習的,畢竟布匹衣物什麼的,有錢也不一定買得到。”
  大學的時候雖然有助學貸款,還有生活補助,但是想要稍稍過的好一些,還是得打工。而課程繁重,去肯爺爺麥當當什麼的都不太現實。而文職類的工作第一是賺錢少,二是競爭激烈也不一定搶得到。
  最開始他選擇的是翻譯來賺外快,但是翻譯也耗時耗力,若做了大量的翻譯工作,課業上就沒時間了。
  後來他不知道從哪就遇到一個在當地賣手工編織衣物和小物品的老鄉,學了用毛線編織衣物以及小物件的方法,然後靠做這些賺錢。
  雖然最開始略尷尬,畢竟一個男生拿著毛線針編織什麼的……不過後來也就習慣了。
  編織其實就是個熟練工,不廢腦子,習慣之後,完全可以一心二用。所以凌蔚那時候都是一邊看書一邊編織,課業打工兩不誤,而老鄉給的收購價格也十分良心。
  到大學畢業的時候,他還攢下了一些錢。
  雖然以後讀了研究生,獎學金和幫導師的工資就夠生活,工作之後更是沒再碰過這個,但是已經學會的技藝並不會就這麼忘記了。現在稍稍一回憶,雖然手有些生,開始編織的地方有些錯誤,拆了好幾次重新編織,但是基本上還是能回憶起來的。
  黎膺捧著圍脖,看看凌蔚,又低頭看看手中,然後珍惜又珍惜的把圍脖套在了脖子上。
  凌蔚大囧,阻攔了要出去炫耀的黎膺:“現在還不需要戴圍脖……”
  而且好傻好吧!
  黎膺頗為遺憾的取下了圍脖,又抬頭看看凌蔚。
  凌蔚馬上投降:“我去給你編個能帶出去的!”
  黎膺心滿意足的去軍營折磨他那群兵了。
  …………
  幾日之後,黎膺的下屬驚悚的發現,秦|王爺那隨時佩戴著的御賜的寶劍上紅色的吊穗,換成了紅色的……豬?
  那是豬吧??
  雖然看著像是什麼線編織的,但是確實是豬沒錯吧?
  那圓滾滾的身軀,那垂在腦袋兩側的大耳朵,那標志性的拱鼻子,那用兩顆小小的黑珍珠縫上去的豆豆眼,確實是豬沒錯吧?
  看到的人都忍不住臉皮抽搐,但是看著黎膺難得外露出來的十分自豪十分得意的神情,都把吐槽的話咽了下去。
  然後又過了幾日,他們又發現,雖然身份不明但是已經能猜到其地位十分尊貴的黎長庚小少爺,腰間的玉佩,也變成了一只編織的圓滾滾的兔子。
  這……是最新的流行嗎?
  錢捷作為甘州刺史,也是知道羊毛紡織的事的,這一看就是羊毛線吧?難道這真的是什麼流行?
  還是說京中來的大佬們准備親自帶動一場對羊毛線的紡織物的推廣?
  錢捷覺得,他需要跟隨大佬們的步伐,為羊毛紡織物的推廣做出貢獻。他可是嘗到了抱緊了欽差們的大腿的巨大甜頭了。
  於是,眾人又發現,他們的刺史大人帽子上的紅絨球變成了紅色的毛線球。
  黎膺:“……”
  太子:“……”
  凌蔚:“……”哈哈哈這是什麼鬼?為什麼要把毛線球頂在頭上?
  不久之後,忙中偷閑的胡晨突然發現,自己怎麼跟不上潮流了。於是眾人又看見,京中的另一位大人腰間的絡子,變成了毛線紡織的帶子。
  凌蔚表示不忍直視。
  這真是太醜了好吧?一件古代的衣袍,配上一條寬寬的如同圍巾一樣的帶子,簡直太違和了好吧?
  但是他們都自我感覺非常良好。
  凌蔚堅決拒絕和他們“同流合污”,這到底是什麼鬼時尚?
  而凌蔚雖然拒絕了,但其他人看著甘州幾位地位最高的人都這麼干了,上行下效,這“時尚”也漸漸流行開來。
  在大街上到處可見,頂著各式各樣毛線制品的達官貴人。
  凌蔚表示,眼睛都瞎了。
  不過這效果也是顯著的,雖然凌蔚最開始只是給黎膺織了點東西,然後被太子吵鬧著也要一樣,最後被人誤會了而已。他其實真沒想過推廣這件事。
  不不不,推廣肯定還是想過的。凌蔚准備了一大堆資料,准備讓百姓們漸漸接受這種新的紡織作物。他從保暖性和經濟性兩方面做了詳細的闡述,其認真程度比寫論文的時候還高。為了讓老百姓們聽得懂,他還列舉了大量直觀的數據。
  果然數據什麼的,才是最能說服人的。
  但是現在,這些都沒用了。
  老百姓們看著貴人老爺們紛紛穿戴毛線制品,很快就自覺養起了綿羊,並且學習羊毛線和羊毛其他制品的制作方法。
  既然貴人老爺們都喜歡羊毛紡織的東西,那麼羊毛肯定是很不錯的。就算自己穿不慣,也能拿到街上賣了換錢。
  甘州也有許多不靠河流的地方不能種地,但是有草地,可以牧羊。甘州的百姓們也是會小批量的放牧的,現在把一部分放牧的羊換成綿羊,也簡單。
  而且其他的羊養大了吃掉了就沒了,但是綿羊可以一直養到老,只要養著,就有毛,就可以做衣服。就算綿羊養死了,也可以吃肉的。
  老百姓對肉質什麼的從來不挑。
  凌蔚看著這麼容易就把綿羊養殖和羊毛制品推廣了,也有些囧。
  這真的是沒想到啊。
  .......................................
  一轉眼就到了秋季。
  秋季是收獲的季節。
  想著來到甘州,也一年了。
  這一年發生了許多事。
  凌蔚之前都是用嘴皮子忽悠人,這還是第一次做了些實事,算是知道了當官是什麼感受,也知道了那公務到底是怎麼個麻煩法。
  他覺得還挺敬佩謝榮的。
  自己顧著甘州一個州的稅務等事,已經忙得暈頭轉向。謝榮作為戶部的頭頭,管的是天下的事,問他要錢的都是朝中同僚,甚至皇帝陛下,都是不好惹的。在這種情況下,他能穩穩當當的坐在這個位置這麼多年,即使皇帝陛下已經深深厭惡為大皇子蹦跶的謝家,也沒想過把他換掉。
  足以顯示他的本事。
  而且平心而論,除了在大皇子問題上糊塗之外,謝榮也算得上是一個干實事的好臣子,無論是對君王還是對國家,甚至對百姓,都挺負責。
  凌蔚想著想著,思維就跑遠,跑到京城去了。
  不知道皇帝陛下和皇後娘娘身體可好?不知道錦闕是否還調皮?不知道安康有沒有被欺負?
  在京城呆了幾年,還真的把京城當做家了。
  “瑾堂,好多……”估計年紀還不到多愁善感的時候,太子此刻就沒想那麼多。
  他只是看著堆積如山的玉米、紅薯和土豆樂呵。
  夏天播種的胡蘿蔔此刻也收獲了。因為種植面積不廣,收獲的胡蘿蔔只堆積了一小堆。但是對於其播種面積來說,其收獲已經十分喜人了。
  看著胡晨樂得合不攏嘴的樣子,就知道他對那收獲有多滿意了。
  “好了……好了,明年好過了。”種植的農人搓著手,看著那收獲的糧食,忍不住熱淚盈眶。
  自從亂起來後,吃飽肚子什麼的,就成了奢望。
  現在可恨的盜賊已經平定了不說,忐忑不安的接受了欽差大人帶來的新糧食,其產量是他們以前每年糧食產量的兩三倍,交了稅租,也夠明年吃一年還有余。
  而且這些糧食不但好儲存,也也好弄。
  不像是小麥稻米什麼的,還要脫殼,還要黏膜。這些糧食,都是可以直接煮了吃的,味道還不錯。
  要知道粗面什麼的,雖然是家家都常吃的,但其入口口感如何,雖然他們不在意,但也不是感受不到。
  但現在這些新糧食不同,只要洗干淨煮熟了,吃起來已經非常美味。
  甚至它們的烹飪方法也十分簡單。遇到趕路的時候,也不用帶著冷冰冰干癟癟的死面餅子。就帶著玉米、土豆、紅薯,在地上生把火,烤著吃就成,也不需要鍋,還能保持很久,比米面都方便。
  而且玉米餅、土豆餅、紅薯餅味道也是十分不錯的。
  農家的小孩子最喜歡紅薯。
  小孩子都喜歡甜滋滋的東西,但是即使是麥芽糖,那也不是小孩子常能吃到的零嘴。但紅薯不一樣,紅薯不但甜甜的,還是家中的主糧,每天都能吃到。
  薯類其實不止紅薯,還有白薯之類。而紅薯中,也有不同種類。
  凌蔚帶到晏朝的紅薯恰好是一種紅心紅薯,非常面非常甜,用來做烤紅薯特別好吃的一種。
  當然,這種紅薯做炒菜就不怎麼好了。
  不過現在老百姓們都是把紅薯當主食,炒菜什麼的,連小炒都是凌蔚推廣的呢,如今的晏朝很少用“小炒”這種烹飪方法。
  畢竟小炒要油,而現在百姓們用的還是動物油,哪來那麼多油炒菜。而且動物油炒菜也有些膩,大戶人家吃葷腥吃的太多,也不愛這口。
  只是紅薯糖分高,吃多了燒心,凌蔚本想提醒一二的。但是思考之後,還是作罷了。
  即使現在紅薯豐收,並且是做主糧之一和儲備糧,但老百姓們還沒奢侈到吃紅薯吃到燒心的地步,這種提醒純粹是沒事找事。
  至於大戶人家……他們能吃的東西多著呢,也不會光吃紅薯吃到難受。
  不過說起來,什麼東西吃多了都難受。
  豐收的時候,當地按照習俗,自然會舉辦大型的豐收祭祀活動。
  甘州亂了這麼多年,距離舉行豐收祭祀活動,也隔了許多年了。
  許多經歷了甘州從安定到混亂,又回到安定的老人們,忍不住熱淚盈眶。
  凌蔚在京城沒參加過類似的活動。
  他開始還看的很盡興的。古代的祭祀可不是上了祭品就了事了,那各種習俗讓他眼花繚亂,還好周圍有人提點著,不然他肯定會出醜。
  而且祭祀也是大型的慶祝活動,什麼載歌載舞什麼舞龍舞獅肯定都是有的,看得凌蔚是興高采烈。
  但之後不知道誰起頭,開始痛哭流涕,開始高呼萬歲,然後祭祀活動從熱鬧歡樂的氣氛變成了哭聲一片,人人都在感謝萬歲感謝朝廷感謝穩定甘州並被甘州帶來繁榮的王爺和欽差大人們。
  凌蔚以前看電視劇還覺得誇張,現在親眼見著了,才知道老百姓還真的會為了這些事而情緒激動到無法自已。
  好吧,“這些事”是關乎他們身家性命的大事,激動也是可以想像。
  而讓凌蔚更加驚訝的是,在亂世中活不下去的普通百姓們因為甘州的穩定和新糧食的豐收而激動的感激涕零,還可以想像。那些甘州的地方豪強,甚至甘州的官員——包括刺史錢捷在內,也情緒激動。他們輕者紅了眼眶,重者,也跟著一起滿面淚痕。
  凌蔚悄悄詢問之後,才知道他們也確實不是做戲,真的是激動著了。
  即使是富裕人家,在亂世中也不好過啊。而且他們扎根在這片土地上,在甘州最亂的時候也沒想過離開,可想而知對甘州、對故鄉有多麼深厚的感情。
  要知道,他們都是有錢人。在甘州亂起來的時候,跑到其他穩定的地方、甚至中原地方去,也是不難的。
  但是他們都留下來了。
  雖然期間做過一些妥協,雖然也曾經卑顏屈膝當過牆頭草。但是他們也不想離開。
  即使留在甘州朝不保夕,也不想離開。
  他們不知道自己能支撐到什麼時候,或者說會不會到某一天活不下去了,但已經沒了離開的力量。但是他們還是決定,留下來了。
  比如錢捷。他能和錢琥連宗,明擺著確實是中原錢家的支系之一。如果舉家遷徙,本家也會照顧他們,過的不一定比現在差。
  但是他們一家人都留了下來,還自覺自願的組織武裝,抵抗外族侵略,幫助當地居民。雖然做的不多,雖然這前提是保存自家,但有這份心思,就已經可以見得其家訓和人品。
  若不是這樣,皇帝陛下也不會直接任命錢捷為刺史,輔政大臣錢琥也不會同意和其連宗。
  說白了,錢琥連宗這件事,皇帝陛下也是知道的,也是默認的。
  這也是加強對甘州的統治的策略也說不定。
  現在他們守著的這塊土地,終於開始欣欣向榮。這些地方豪強們,也是很激動的。
  家鄉繁榮了,他們的日子才會越來越好國,家人的發展也會越來越好。
  凌蔚唏噓之余,還不忘教導太子:“看,這就是民心。”
  太子也被歡樂氣氛瞬間轉憂傷給弄傻眼了,在聽到凌蔚說的話之後,鄭重的點點頭:“我明白了。”
  凌蔚笑道:“是不是比書本上看到的、以及聽別人講述的,要直觀的多?”
  太子也笑道:“也比隨著父皇出游的時候,看著萬民跪拜,要直觀的多。做樣子和真的被尊敬著,真是兩回事。自己做了實事被人感謝,和什麼都沒做就被感謝,也是兩回事。”
  離的比較近的錢捷抹著眼淚,正激動著,突然聽到這麼一句話,猛地一甩頭,差點把脖子擰了。
  他們是不是幻聽了?剛才黎小公子說的什麼?是幻聽了吧?
  父皇???????萬民跪拜???????
  “你們什麼都沒聽到對吧?”凌蔚也意識到太子說漏嘴了,忙微笑的看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的人。
  錢捷連忙使勁搖頭,那幅度,剛才猛轉頭沒把脖子扭了,現在也該扭了。
  雖然他早就意識到黎長庚的身份不一般,但是最多也只想到哪位王爺的世子之類,至於皇子什麼的……
  呵呵,皇子怎麼可能跑到這裡來吃苦!還是來冒充小吏被使喚來使喚去!
  胡晨捋了捋胡子。他早就猜到了。誰讓凌蔚和宮中的幾位貴人關系非同一般,京城中稍稍有些耳目的人都知道呢?
  何況,他也得到了京中的消息,那一位可是被皇上派出京城,說有什麼秘密的事務要做。
  地方官場的人還以為那一位被皇上派出來是查虧空和政績呢,正惶恐著。誰知道那一位早就跟著秦|王爺和凌講讀來到甘州這偏僻的地方了?
  胡晨在猜出太子的身份的時候,又想起上次遇襲事件,那才是好幾宿睡不著覺。即使事情已經過去了,他還是後怕不已。
  真虧凌講讀敢帶著太子出來,年輕人的膽子就是大。
  黎膺瞪了太子一眼,太子忙吐吐舌頭,朝著凌蔚身後躲。
  黎膺上前一步,把太子擋在身後,然後冷颼颼的眼神射向錢捷。錢捷立刻打了個激靈,忙表示自己哭出幻覺了。
  秦|王爺果然好可怕!
  錢捷帶著聽到重大秘密的恍惚感,和被黎膺凌蔚輪番威脅的恐慌感飄回了府邸。還好大家都很激動,都是飄回來的,所以他這狀態也不算顯眼。
  但是他晚上睡覺的時候,閉上眼睛,突然想起來堂弟從京城中傳回來的家書裡,對皇上幾位皇子的描述。這年齡相似、和凌欽差關系又親近、還不在京城的……
  錢捷一個激靈,立刻翻身坐起來,冷汗浸透了衣衫。
  難道是那一位?
  錢捷想起自己曾經也沒把這“小吏”當回事,又想起這“小吏”和凌蔚一起遇襲,睡意都被嚇沒了。
  什麼?驚喜?正好可以討好?討好個屁啊!這簡直是催命符,太子怎麼跑這麼遠了!還是跑來當小吏!還真做了小吏做的事!跟著一干人滿甘州的跑!還被人使喚來使喚去!
  錢捷心理素質不錯,此刻也差點被嚇醒又要嚇暈了。
  “不過……”錢捷心情復雜道,“有如此儲君,真是國之大幸……”

  第五十七章

  凌蔚以為自己還要繼續在甘州奉獻青春,發光發熱,結果翻年就得了被召回的聖旨。他還以為那召回的聖旨只是給太子的呢。
  凌蔚和太子排排坐,相顧一嘆。
  不想回去怎麼辦?
  雖然在甘州的生活可能比不上在京城的奢侈舒適,但是自由啊。沒有皇帝陛下壓著,也沒有言官唧唧歪歪,沒工作的時候,可以睡到自然醒,多美啊。
  凌蔚和太子相視一眼,繼續嘆氣。
  “鷹飛,你不回去嗎?”凌蔚抬起頭,沮喪的問道。
  黎膺道:“還有些事,估摸著還有半年才能回去。”
  凌蔚繼續嘆氣。不但要回去,沒辦法再睡懶覺,還要和黎膺暫時分別,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黎膺也有些小情緒。本來以為兩人一同出任甘州是件好事,結果多了太子這個電燈泡,日子過得還沒在京城舒坦。
  至少那時候不會有人隨時隨地可能冒出來。
  而現在又要暫時分別,他就更不開心了。
  不過即使有些小情緒,也不能違抗聖旨。
  黎膺也理解。太子出來晃悠了這麼長時間,還遭遇過襲擊,雖然黎隸為了太子的成長,沒有讓太子立刻回京。但現在也該回去了,再不回去,黎隸放心,那些東宮輔臣也該鬧騰了。
  為了太子回京途中的安全,肯定要有黎隸信任的人陪同。若不是黎膺這邊新建立衛所的事還沒做完,肯定是要黎膺護送太子回京。
  現在黎膺暫時回不去,自然就要凌蔚陪同。
  除此之外,黎隸也不放心把太子交給其他人。
  凌蔚想了想,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再三嘆氣,也只能灰溜溜的收拾包袱,准備回京了。
  嗯,除了包袱,凌蔚還准備把在甘州取得的成果整理成表格,攥寫成報告,上交皇帝陛下。
  特別是要把太子在其中的功勞大書特書。
  該邀功的時候就得邀功,說不定還能繼續不上早朝。
  凌晨一點起床四點在宮門口排隊什麼的,簡直是違反人性!喪心病狂!
  ................................
  凌蔚要回去,他上司胡晨自然也要跟著回去。
  他也需要向皇帝陛下報告一下新作物的生長情況,並且把羊毛技術的事稟報皇帝陛下,至於怎麼推廣,還要皇帝陛下說了算。
  胡晨本來對這新紡織技術的推廣還有些忐忑,擔憂朝中大臣會反對,說那是蠻夷的技術,咱大晏朝不能用。
  凌蔚笑道:“大晏是養羊取皮做衣服,現在是只取羊毛,留下羊的性命。這得少殺多少生?是非常順應天和的事啊。”
  胡晨睜大眼睛。還能這麼說嗎?原來可以不從實際不從利益不從民生出發辯論,直接上這種虛的東西就好了嗎?
  雖然覺得好扯淡,但是似乎很能說服人的樣子?
  胡晨覺得,凌蔚果然是人才,怪不得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信任他如斯,真是堪稱智多近妖。
  縮在馬車裡,神神在在的想著怎麼像凌蔚討要好處的凌蔚,還不知道他上司對他評價如此之高。
  他也就只是和讀書人交流太多,很明白他們的思想,然後指定的策略而已。胡晨是個實干家,好多年沒和那些天天風花雪月琴棋書畫的純讀書人交流了,自然想不到這一點。這哪能叫智多近妖?
  回程的路上凌蔚和太子的情緒都不高——太子是想到回京將要受到的壓抑,而凌蔚則是想黎膺了。
  這兩年和黎膺朝夕相處,早就習慣了身邊有這麼個人存在。突然一下分別了,還真不習慣。
  在一起的時候還不覺得,待離開了才發現,還真的挺想。
  凌蔚本以為兩大老爺們,應該沒有那麼兒女情長黏黏糊糊。不過顯然他低估了自己對黎膺的感情。
  兩人陷入灰暗情緒,同行的胡晨實在受不了兩人的長吁短嘆,找借口換了一輛車。
  本來還想和太子殿下搞好關系,結果不但搭不上話,還差點把自己弄抑郁了。
  不過胡晨倒也理解太子殿下。
  聽聞皇帝陛下召集了朝中賢人作為東宮輔臣,輔佐太子並監督糾正太子的言行。本來他覺得這是
  陛下看重太子的表現,那些輔臣諫言激烈,也是對陛下、對太子負責。
  不過和太子相處這麼久之後,他心也往太子身上偏了。
  年紀尚幼,便如此踏實上進,心系民生,不驕不躁,謙遜謹慎,他就沒見過比太子更好的小少年了,也不覺得有人能做到太子這一份上了。太子如此優秀,還被人天天指著鼻子罵,罵得他這些不明真相的人都以為太子頑劣,需打磨,真是太冤枉了。
  或許是和凌蔚混久了,胡晨的腦子也開始陰謀論了。
  不知道那些輔臣是真的負責,還是故意弄壞太子的名聲呢。
  要是自家優秀的兒子被老師天天無根據的謾罵(太子優秀,那責罵的話肯定不屬實了),胡晨肯定會忍不住套他麻袋。
  所以看著太子因為懼怕東宮輔臣的無理取鬧,連京城都不想回了,寧願呆在甘州這麼個艱苦的地方(胡晨腦補的),胡晨感慨之余也覺得憤慨。
  能因為想要干實事就經常自降官職的胡晨,其本性就挺激烈的。他覺得那些人要麼是沽名釣譽要麼是受了其他人的指使,才會故意看不見現實,打擊太子。這簡直是侮辱了陛下對他們的期望和信任。
  等他回去,一定要好好說道說道。
  家中勢力挺大,也有人在東宮當輔臣(其實就是他爹)的胡晨,決定回去給太子“翻案”,哪怕和他父親爭論一番。
  凌蔚若是知道胡晨心裡的想法已經跑了這麼遠,一定會問一句,“被兒子說沽名釣譽,求他爹此時的心理陰影面積。”。

  第五十八章

  即使凌蔚和太子心情再灰暗,趕路也不能磨蹭。
  現在知道太子出宮的人越來越多,太子在甘州的事估計有些人也已經打聽到了——畢竟皇帝陛下特別信任的人就那麼幾個,用排除法都能得到。
  在路上磨蹭的越久,危險的可能性就越大。
  好在凌蔚和太子在甘州待著的日子裡,把身體鍛煉的更加好了,所以急行軍也能挨得住。
  只是沒想到胡大人看似文弱書生,結果一路上也沒叫苦叫累,看著還頗為自在。
  真是人不可貌相。
  回到京城之後,凌蔚和太子首先在凌府洗去一路風塵,換好衣服之後,才進宮面聖。
  對著皇帝陛下,還是保持著較好的精神面貌比較好。
  黎隸和劉皇後早就在宮裡焦急的等待著。他們一想到兒子在甘州吃苦甚至遇襲,心裡就安定不下來。即使理智上做出了讓太子繼續待在甘州學習鍛煉的舉措,但感情上則日日夜夜焦慮不安。
  現在見著太子,見他雖然稍稍黑了些,但是精神良好,身體看著也更不錯了,終於放下了心。
  劉皇後忍不住把太子攬到懷裡,“兒啊兒啊”的直叫喚,跟普通的溺愛子女的母親沒什麼兩樣。
  黎隸也忍不住擁抱了太子一下。他這一年多次接到凌蔚、胡晨以及黎膺的書信,知道太子在甘州可是“大出風頭”,干了不少實事,立下了不少功勞,心中甚是驕傲。
  黎隸帶過兵打過仗,戍邊的時候也治理過邊疆多個小鎮,所以當皇帝之前,他管理的業務還是很熟練的。
  黎隸還擔心著,太子就這麼天天關在京中讀書讀書讀書,真的就會治國了嗎?
  所以說父子二人是十分相像的,黎隸也不太相信那什麼熟讀孔孟之道就能成為明君仁君的大道理。在黎隸看來,只會紙上談兵,上了戰場就是趙括。還是要練練手才成。
  黎隸本想等太子再長些歲數——比如成婚之後,就讓太子開始在六部鍛煉。如果有可能,也想讓太子親歷戰場,去看看晏朝的邊疆長啥樣。
  結果太子被東宮輔臣弄抑郁了,出京散心,正好就把他的計劃提前了。
  現在看來,確實是十分管用。
  黎隸再次覺得,那什麼名流名士,還真比不過自家外甥靠譜。
  要不是凌蔚現在還未及弱冠,名聲還不算太大,黎隸真想把那些什麼東宮輔臣統統下了,讓凌蔚上就得了。
  不過黎隸確實是真心對凌蔚好,所以知道這樣是把凌蔚架火堆上烤,所以還是作罷。
  像這次太子出宮,其他人都認為是因為黎隸信任秦|王,都不知道其中凌蔚的因素,可能更大一些。
  當然,沒有秦|王保駕護航,太子也是不可能出行的。
  “陛下,不要忙著感動啊陛下,先驗收一下微臣的工作成果吧?”故意破壞氣氛的凌蔚拎著手上的一疊紙晃了晃,得了黎隸一個大大的白眼。
  黎隸一巴掌糊在凌蔚腦門上:“什麼德行?好歹也是個官員,能不能正經點。”
  “正經啊,微臣可正經了。”凌蔚舔著臉諂笑道,“陛下快看看快看看,覺得微臣做得好,記得給微臣獎勵。”
  被凌蔚這麼一鬧,帝後也不好意思再煽情了,太子終於如釋重負的躲在了凌蔚身後。
  哎喲喂,以前怎麼沒覺得父皇母後如此肉麻,他是已經長大的男子漢了,被這麼心肝心肝的叫,尷尬死了好吧。
  黎隸沒讓太監傳遞,直接接過凌蔚手中一疊紙,掃了一眼:“嗯,字不錯,沒有懈怠。不過你好歹也是個狀元,你的文采呢?怎麼全是表格圖畫和大白話?”
  凌蔚忙道:“陛下啊,文采可不是用在這上面的。折子嘛,就該夠直觀夠簡潔,這樣才能讓陛下更快的抓住折子的主要內容,不浪費陛下的時間和精力啊。陛下日理萬機,若是把精力花在咬文嚼字上,那多累啊。”
  黎隸撇了凌蔚一眼,冷哼道:“是很直觀,一目了然。直接給朕的折子可以這麼寫,但是給別人看的,你還是老老實實顯露你的文采吧。不是每個人都很朕一樣這麼開明。朝中沒事找事的老頑固多得是。”
  凌蔚立刻答道:“好的陛下,遵旨陛下。”
  黎隸忍不住又笑著拍了凌蔚一下,然後開始看凌蔚充滿了圖表的折子。劉皇後笑著把凌蔚拉到一邊,細細的詢問凌蔚在甘州的生活。
  劉皇後現在看凌蔚是越發順眼。若不是凌蔚,太子也不會成長如斯。而凌蔚這麼“傻”的真的把皇帝一家當親戚當長輩,也是絕無僅有了。
  劉皇後覺得,凌蔚只要繼續這麼“傻”下去,皇上和她也會真的一直把凌蔚當自家的晚輩,甚至比除了嫡生的幾位皇子還親近。
  當皇帝的,就是這麼奇怪。自己的種,不一定比得過不是自己的種。
  想到凌蔚已經和黎膺在一起了,劉皇後覺得,估計凌蔚也不會有差池了。他們兩對黎膺可是百分百信任的。
  凌蔚也很高興的聽著劉皇後嘮叨,還跟劉皇後說了太子在甘州鬧的一些笑話,讓太子鬧了一個大紅臉,不甘示弱的也開始揭凌蔚的短。
  兩人針鋒相對不甘示弱,紛紛揭對方的短吐對方的槽,樂的劉皇後不顧禮儀,笑的前俯後仰。惹得黎隸的注意力也被拉扯了過來,豎著耳朵聽凌蔚和太子的互相攻擊,忍不住嘴角直翹。
  經過這麼一鬧騰,一年多沒見面的生疏感也抹去了。估計是隔了這麼長時間沒見面有些想念的緣故,凌蔚覺得帝後對自己更親近了一些。
  黎隸一心二用,終於把凌蔚那厚厚的一疊“折子”看完了,十分滿意:“看來新作物可以推廣了,那羊毛紡織也可以現在北疆推廣。北疆土地貧乏,干旱少水,一直以游牧為主。有了這技術,用羊毛制品和中原交換糧食,北疆的百姓的日子也好過些。”
  黎隸嘆氣。雖然凌蔚說的話可能有部分開玩笑,但是他也覺得,這折子看著是輕松多了,很容易就能得出結論。而不是其他大臣的折子,還得費力思考一下寫的是什麼。
  畢竟那些大臣的折子基本上都是抽像的描述一件事,很少用數據,黎隸要考慮很久,才能大概猜到一件事的程度。並且,就算用了數據,也沒有用圖表這種掃一眼就能看到其中對比的工具直白。黎隸還得自己上手算。
  黎隸想著,不知道能不能推廣一下,讓他看折子看得更輕松些。雖然一些老頑固會反對,但是寫折子又不是寫文章賣弄文采,他就想看到些實在的東西。
  不過這件事可不能按到凌蔚身上,凌蔚因為自己插手東宮輔臣的事,已經夠引人注意了。
  “陛下?陛下?”凌蔚打斷了黎隸的思路,“獎賞?”
  黎隸瞪了凌蔚一眼,朕正在想法子給你分擔火力,真是不識相:“哼,還成,要什麼賞賜?還是金銀珠寶?”
  “不上早朝!”凌蔚忙道。
  黎隸嘴角一抽,仍不住一拳頭砸在凌蔚頭上,把凌蔚砸的淚眼汪汪:“懶得你!”
  “陛下?陛下?舅舅!微臣早晨起不來。”凌蔚開始耍賴。
  黎隸見凌蔚都開始打親情牌了,忍不住樂了:“別人都盼望著上早晨議政,就你懶成這樣,德行?朕還想升你的官,升官了怎麼能不上早朝?你想被彈劾嗎?”
  “那別升官了?加爵行不行?舅舅最好了,最偉大了。”凌蔚見叫“舅舅”陛下很開心,就順杆子上爬,叫得利索的很,“不升官,微臣也是要給舅舅辦事的。”
  “不升官小心別人欺負你。”太子吐槽,“瑾堂你能不能別這麼懶,以後上朝我也會按時旁聽。”
  “殿下你注意自稱,現在你回京了該自稱‘孤’了。”凌蔚嘆氣,“不想上朝,不想早起。”
  “朕都要早起!”黎隸伸手拽住凌蔚耳朵,“作為晚輩,你比長輩起得還晚,你的禮儀被狗吃了嗎?”
  “嗚嗚,舅娘快救救微臣。”凌蔚耍寶。
  被叫了“舅娘”的劉皇後也很開心,忙把凌蔚從黎隸魔爪中救下來,“陛下輕點,瑾堂不想上朝就不上了,反正上朝了他也吵不過諸位大人們。”
  黎隸訕訕道:“這倒也是,說不准不但吵不過,還會被人揍。”
  凌蔚打了個激靈:“上朝的時候還能打架?”
  太子道:“可不是,我……嗯,孤之前跟著父皇旁聽朝政,就見著下面吵的不可開交,上拳腳的,用玉板砸的,可不算少。輔政大臣們還率先大打出手?”
  “那個……鷹飛……咳咳,秦|王殿下也會在朝堂上打架?”凌蔚瞬間八卦了。
  “又沒有外人,叫什麼秦|王殿下,聽著別扭。”黎隸白了凌蔚一眼,誰不知道你兩關系,“打,怎麼不打。有一次有人鬧著削減邊疆軍餉,說要以和為貴,老么直接上前把人揍得好幾天起不了床。”
  “揍得好!咳咳,微臣是說,這太暴力了,不好不好。”
  黎隸神情古怪的看了凌蔚一眼:“好吧,其實朕也覺得揍得好。”
  “別人打咱們,咱們不但不反抗,還要把另一半臉湊上去給人打,這才叫做天|朝上國,禮儀之邦?”太子嗤笑,“我呸!”
  “殿下請注意自稱。”
  “好吧,孤呸!”太子哼哼,“孤早晚也要帶兵,把那些什麼韃子倭寇統統掃蕩一遍。”
  “好志氣,不愧是朕的兒子。”黎隸很滿意。
  “那個……陛下,早朝?”凌蔚把扯遠了的話題又扯回來。
  “近幾次你還是得上的,總的給那些人講解一下甘州的政務。”黎隸揚了揚手中的折子,“之後要不要上朝,看你的表現。別以為朕是你舅舅,就會偏著你。對了,你和趙圭、劉祺不是很熟悉嗎?他們也被朕外放到邊疆一段時間,前陣子才回來,你可以去看看他們。”
  外放邊疆?陛下啊陛下,了解您的人知道您這是准備重用,不了解的還以為得罪了您,被流放了呢。
  凌蔚吐槽著別人,沒想著在別人眼中,自己也是被“流放”的一位。
  “微臣也許久沒見著他們,有些想念了。”雖然不知道皇帝陛下為什麼提起這個,但凌蔚本來就准備回京之後好好的會會友。這兩位,也算是他在這個世界第一批摯友了。
  “那甘州刺史錢捷還是不錯的,朕記得他堂弟在戶部?也是進士出身?”黎隸想了想,“你也可以和他多交往,教教他官場上的一些事。”
  咦?我來教?教什麼?凌蔚一頭霧水,但還是應下了。現在黎膺不在,沒人給他解答疑問,要不等會兒問問太子?太子已經得了黎膺幾分真傳,其腹黑程度呈指數上升,在這些“暗話”方面,可比他厲害多了。
  本來該輔佐太子,結果還要讓太子給他解答疑問的,估計凌蔚也是頭一人了。
  黎隸又想了想,道:“朕過段時間會召集勛貴中的才俊進宮赴宴,你也來,朕介紹幾人給你認識認識,以後也教教他們。”
  咦咦?教什麼?怎麼教?一頭霧水的凌蔚迷茫的應下了。
  黎隸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凌蔚一眼:“老么不在你就聽不懂了是不是!”
  “太子殿下肯定聽得懂,等會兒微臣去問太子殿下。”凌蔚脫口而出,然後連忙捂住嘴,惶恐的看著黎隸。
  黎隸忍不住被逗樂了:“朕現在總算相信了啟辰在甘州是你左臂右膀的傳聞了。”
  太子得意的笑道:“瑾堂太單純了,很多話都聽不懂。不過這也好,聽不懂的後果,往往被氣到的不是瑾堂。”
  太子是左臂右膀什麼的,夭壽啊……凌蔚垂頭喪氣,惹得帝後又是一頓嘲笑。
  不過雖然笑是笑過了,太子還是承諾等會兒私下把黎隸的話“解讀”給凌蔚聽。至於怎麼不在場解釋……有時候一些事還是別在陛下面前說得太明白,不然陛下自己就說明白了。
  如果問這有什麼區別……其實沒區別,反正在場的人都是心腹,也不會傳出去。大概是……逼格?陛下總是要打啞謎說些讓人捉摸的話才叫高深莫測啊。
  被帝後拉著問了半天之後,凌蔚就去見許久不見的小皇子小公主們,陪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孩子用了一頓快樂的燒烤。
  在宮裡燒烤什麼的……嗯,陛下為了方便,接見凌蔚的地方是在別苑。

  第五十九章

  “老爺老爺,殿下來了。”
  凌蔚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馮寧咋咋呼呼的聲音吵醒。
  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條件反射的往身旁一摸……冷的。
  又去訓練士兵了嗎?凌蔚迷迷糊糊的想著。
  “瑾堂!”
  “哎喲!”
  隨著一聲清脆的童聲,一個紅色的肉球撲了過來,正好壓在凌蔚的肚子上,把凌蔚差點壓的吐了出來,瞬間清醒了。
  凌蔚把錦闕推開,慢吞吞的爬起來,又往旁邊瞟了一眼。
  黎膺還沒回來呢。習慣成自然,身邊突然少了個人,好不習慣。
  “瑾堂!”被推開的錦闕蹬掉鞋子,手腳並用的爬到凌蔚背上,把凌蔚壓的差點栽下去。
  “魏王殿下喲,你悠著點,先讓微臣起床好嗎?”凌蔚嘆著氣,一把將錦闕從背上撈到身前,然後拍了拍錦闕的腦門。
  “瑾堂何必如此客套,稱呼錦闕的名諱即可。”太子笑眯眯的走進來,“錦闕,別鬧瑾堂。”
  凌蔚往門外一瞅,果然在門口冒出安康的小腦袋,然後估計覺得私闖男人的內寢與禮儀不符,又偷偷的縮了回去。
  “瑾堂再叫我殿下,就罰!”錦闕被拍了腦門也不生氣,繼續鬧騰,“罰瑾堂做一百個蛋糕!裡面有葡萄果醬的那種!”
  “錦闕,牙會疼的。”私下裡凌蔚也不太矯情,這樣也顯得親近。不過有外人在,他肯定禮儀做的周全,“先出去好嗎?等我換了衣服。”
  太子把還想鬧騰的錦闕抱走,立刻就有小太監冒出來,把錦闕亂踢的鞋子撿走。
  凌蔚被神出鬼沒的小太監嚇了一跳,摸摸腦袋慢吞吞的在馮寧的伺候下穿衣洗漱。
  等一切弄好,出去的時候,太子兄妹三人已經在美滋滋的享用早餐了,完全沒有等他這個主人出來伺候的意思。
  凌蔚慢吞吞的坐下,下人立刻給凌蔚端來了南瓜小米粥和小籠包子,還有一小碟腌蘿蔔。
  錦闕看看自己面前的小籠包子,又看看凌蔚面前的小籠包子,把自己咬了一半的小籠包子放在了凌蔚碗裡。
  凌蔚:“……”
  “你只有五個,我吃了八個了。”錦闕眨眨眼睛。
  凌蔚:“……”
  凌蔚:“呃,謝謝錦闕。”
  錦闕非常開心的笑了。
  安康嘟著嘴,把自己咬了一小口的包子也放進凌蔚碗裡,然後眼巴巴的看著凌蔚。
  凌蔚:“……”
  凌蔚:“……謝謝……安康。”
  安康小公主也開心的笑了。
  當然,太子也笑了,差點笑得嗆著。
  “瑾堂啊,我要不要也給你一個?嗯,咬過的。”太子樂道。
  凌蔚瞪了太子一眼:“殿下您正在長身體,多吃點,不用給微臣。”
  “瑾堂稱呼我啟辰或者長庚都成,突然聽瑾堂用尊稱,我還真不習慣。”太子倒也沒堅持給凌蔚搗亂,“好啦,別瞪我了,在外人面前,我們會注意的。對吧,錦闕,安康?”
  錦闕和安康都點頭:“我們會注意的。父皇和母後也說了,私下沒關系。”
  凌蔚嘆了口氣:“好吧,長庚。今天帶錦闕和安康來,有什麼任務給我嗎?”
  太子道:“本來想說只是帶他們出來散散心,不過……還真有。小六小七都出痘了,母後讓其他兄弟姐妹都到別宮暫避。錦闕和安康覺得別宮關著無所事事,課業暫停了,母後也忙碌,照顧不上,便讓我帶著錦闕和安康來瑾堂府上暫住,等小六小七好了,再回宮。”
  凌蔚淡定道:“哦,暫住啊。”
  凌蔚:“……”
  凌蔚:“什麼!暫住?!”
  太子眨眨眼睛:“對啊,暫住。”
  凌蔚如同五雷轟頂。好吧,出痘什麼的,幼年未出痘的皇子公主肯定會暫避,以免感染。但是跑他這裡暫住???皇帝陛下和皇後娘娘是不是太……太隨意了點?
  “瑾堂還可以順便教導錦闕和安康的功課。”太子現在長大了,也明白自己看似對其他皇子公主更寬容的母後,其實對自己三兄妹是非常偏心的。
  比如這次出痘,為了安撫小皇子小公主的情緒,功課都停下來了。但是母後讓錦闕和安康住在瑾堂這裡,完全就是讓凌蔚給開小灶。而且自己也能借著這個機會,頻繁的堂而皇之的出入瑾堂這裡,繼續接受瑾堂的教導。
  要知道為了安撫那一干東宮輔臣,不讓凌蔚成為靶子,凌蔚可是暫停了對太子的教導,不和東宮輔臣“搶事做”。但顯然皇帝陛下和皇後娘娘對著一干東宮輔臣都不怎麼放心,想著法子讓太子往凌蔚這裡跑。
  皇帝可是為了凌蔚的年齡長吁短嘆了許久。如果凌蔚年紀再大些,就憑著凌蔚三元及第以及勛貴的身份,他也能破格給凌蔚也按上輔臣身份。
  可惜凌蔚年紀太輕,外人太膚淺,即使知道凌蔚才高,也認為凌蔚不能服眾。
  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多膚淺的看法。但皇帝就是得顧忌這些。東宮輔臣的選擇不在於能教導太子什麼,而在於讓外人看到太子身邊有什麼人輔佐。
  凌蔚雖然語塞心塞,覺得自己估計又會被一些“德高望重”的人不喜,不過看著錦闕和安康亮晶晶的眼神,心裡還是軟了:“那錦闕和安康得乖乖的,我可是很凶的。”
  錦闕和安康連忙點頭,保證自己一定很乖。
  用完早餐,凌蔚領著三人轉悠了幾圈消食,下人們已經把兩位小殿下住的地方布置好。
  雖然黎膺不在,但是凌蔚還是把小殿下們的住處安排在□□。
  □□規格更高,防衛更嚴,凌蔚更放心一些。
  何況皇帝陛下也是對外宣稱兩位小殿下也接觸過六皇子和七皇子,要和其他皇子公主隔離起來,讓兩位殿下住進□□。至於□□沒主人在……反正眾人都知道皇帝信任秦王,秦王不在,□□也可以不用避嫌的隨便進,絲毫不用擔心秦王會忐忑或者覺得遭到冒犯。
  倒是沒人猜到皇帝陛下其實是把小殿下們扔凌蔚這了,最多想著凌蔚就住隔壁,可以照顧一下兩位皇子。
  錦闕和安康也確實是住在□□。不過□□和凌府是相通的……
  ........................................
  凌蔚回來之後,照舊耍賴成功,借著翰林院學士的身份不用上早朝。雖說戶部的身份還在,不過皇帝另給了他任務,讓他在家好好整理甘州的事務,然後上表。
  所以凌蔚現在是閑在家中。
  不然皇帝也不會把錦闕和安康丟給凌蔚,讓他帶孩子。
  太子用過早膳之後就離開了。他現在每日要跟著皇帝陛下學習政務,還要接受輔臣們的“諄諄教導”,忙得不可開交,不能像以前那樣跟著凌蔚“瘋玩”了。不過還好,東宮輔臣們也不像當初那樣,把太子當仇人看待。
  凌蔚接連不斷的“求教”還是有點用的。
  太子走之前還感慨了一下,還是在甘州的時候自由。只是在甘州的時候,太子算是初步真的認識到了自己作為太子的責任,對這些倒也不抵觸。
  凌蔚看著太子越來越成熟的樣子,欣慰的同時,也有一種自家孩子長大了的淡淡的寂寞感。
  太子走之後,錦闕就更皮了。
  或許是錦闕並非有太子的責任,又是帝後最小的嫡子和兒子,想想太子都被帝後寵成了熊孩子,可以想像錦闕被寵的程度不亞於太子。
  也還好錦闕現在年紀還小,若再大一些,以帝後這種寵法,再加上他還是嫡子,難免朝中有人會產生不好的想法,攛掇著錦闕也產生不好的想法。
  這種悲劇,史書上太多了。
  凌蔚看的透徹,但這種敏感的事,即使他和皇家關系太好,也不能大咧咧的提出來。不過不能明說,不代表他沒有其他的法子。
  什麼灌輸“皇位是太子的你是弟弟不能搶啊”“皇帝寵你是因為你是幼子而太子是因為責任重所以看上去沒你受寵愛但是太子的地位還是很穩固的你不要亂想”“兄弟要友愛要團結”之類的,凌蔚覺得一點也不靠譜。若是錦闕以後對皇位產生了野心,肯定不是這種軟綿綿的話勸得住的。
  凌蔚覺得,要從根本上杜絕這件事,就要讓錦闕產生“皇位什麼的也沒什麼好的”的印像。
  所以凌蔚在發現有人蠢蠢欲動的苗頭之後,就開始跟錦闕灌輸這些與當今社會格格不入的話。
  像現在,凌蔚帶著錦闕和安康逛街買東西然後去莊子踏青,然後不斷的嘲笑太子的忙碌,然後感慨,皇上那個位置不容易,但是當老大的一定要坐,不然就不能庇佑弟弟妹妹們。這在普通人家也一樣,當家的要繼承家業要賺錢要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才能保證自己的家人們能做自己喜歡的事。
  凌蔚還拿皇帝陛下舉例子。皇帝陛下以前可是南征北戰,所向披靡,現在困在皇宮,哪裡也去不了。但是黎膺就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想休息休息,想打仗打仗,想四處游玩就四處游玩,想干什麼就干什麼。要是有人敢說黎膺壞話,黎膺可以直接把人揍了,反正有皇帝罩著。
  但是皇帝陛下不行啊,為了當個明君,起得比那啥早,睡得比那啥晚,干得比那啥多,累到了想多吃一盤菜,還要被御史指著鼻子罵奢侈。內庫不緊張了想翻修一下房子,也會被人罵奢侈。簡直心累。
  而且皇帝陛下一年四季都被關在宮內,大不了去一下別宮別院避暑山莊,想要出京到處走走,那就是出游,那就是勞民傷財。世界這麼大,誰都想去看看,反正皇帝是看不到的。
  現在錦闕年紀小啊,皮啊,坐不住啊,若是長大了,他可能還不會被迷惑,現在小屁孩一想到每天必須坐著聽人念叨,哪都不能去,還有批改不完的折子,就嚇的用腦袋直撞凌蔚的肚子(凌蔚:……)。當凌蔚談起太子被東宮輔臣們天天指著鼻子罵的時候,錦闕和安康都被嚇傻了,大呼太子哥哥不容易,怪不得父皇母後要讓太子哥哥躲出去散心。他們決定原諒太子哥哥帶著凌蔚偷跑的事了(凌蔚:……)。
  凌蔚這一番小動作,皇帝皇後肯定是知道的。
  皇帝陛下知道之後,意味深長的看了凌蔚許久,把凌蔚看得冷汗直冒。然後皇帝陛下賞了凌蔚狗頭一巴掌,背著手施施然的走了,抽的凌蔚頭暈腦脹。
  皇後娘娘倒是個好人,大好人,雖然也什麼都沒說,但是賞了凌蔚不少可愛的金子銀子珠寶巾帛。
  之後凌蔚聽兩小說,皇後娘娘開始帶著他們憶苦思甜,說當年在宮中過得是多麼凄慘,皇帝陛下怎麼爭得了這個位置,可以庇佑妻子庇佑兒女庇佑弟弟。皇後娘娘對太子說,你要是不好好干,你就保護不了親近的人。太子殿下壓力大得在凌蔚這裡住了兩三天才緩了過來。
  凌蔚:……我成了心理醫生了?
  錦闕老氣橫秋的說,太子哥哥,弟弟的幸福就靠你了,你要好好地呆在宮裡。世界這麼大,弟弟要去看看。
  太子殿下:……
  他也終於感受到了熊孩子氣人的威力。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現在凌蔚正領著帶著草帽的兩小在自己莊子裡浪。
  凌蔚的莊子和田地本來地不算好,但是種了玉米土豆等新作物之後,也是年年豐收。後來皇帝不斷賞賜了不少好地,黎膺也把自己的莊子全給了凌蔚“照顧”,凌蔚一下子就變成超大地主,什麼良田什麼山林都是大大的有。
  在家裡呆著也沒事干,他該寫給皇帝的東西其實早寫好了,皇帝只是讓凌蔚先借著整理資料休息一陣子,等太子出京這件事風頭過了,甘州推廣新作物和剿滅匪類的事在朝中吵完了之後再去上朝。
  在家裡呆著,總覺得少了個人,凌蔚心裡怪別扭的,出來走走散散心也不錯。
  凌蔚請示了皇帝陛下,在得到皇帝陛下允許之後,就在太子艷羨的目光中,帶著兩小去城郊“休養”了。
  這上山采蘑菇,下河摸魚,視察農田,體恤民情。兩小玩得不亦樂乎,都黑了一圈。
  不過凌蔚也不是就只是帶著孩子們玩樂。這要教導的東西,也是許多的。
  對凌蔚來說,這叫課外實踐活動,是對孩子們的學□□的有用的。
  為此,凌蔚還向皇帝陛下邀功,大大吹噓了一番。
  皇帝陛下說,好,很好,非常好。於是,凌蔚回家,發現府上多了幾只小正太小蘿莉。
  在別宮的小殿下們統統被送過來了。
  凌蔚:……
  早知道就不嘴賤了,就知道皇帝陛下不是好人。
  凌蔚又開始想念自己的小天使了。要是黎膺在,一定能跟陛下討價還價。自己帶著這麼一幫正太蘿莉,還不給活動經費,虧啊。
  於是凌蔚非常不開心的向黎膺寫信告狀,大體意思是,你哥欺負人,我很不高興。
  黎膺看到信不知道是什麼表情,不過甘州那麼遠,一來二往也要花許多時間。等黎膺的信到的時候,小殿下們也該回宮了。
  .......................................
  凌蔚剛來晏朝的時候,就把牛痘的種植當做海外的醫療技術跟皇帝陛下提過。雖然凌蔚知道的不多,也就曾經聽過科普的程度。不過經過御醫們的試驗,已經得出了種牛痘的方法。
  這天花本是聞風色變的不治之症,能熬過去那都是有天大的福氣。凌蔚這麼一來,天花在咱華夏提前被攻克了。所以這次六皇子和七皇子感染天花,倒沒讓宮裡恐慌太大。
  只是兩位皇子同時感染天花,還是太蹊蹺了些。不過裡面有沒有貓膩,那都是皇帝陛下和皇後娘娘要查的事,凌蔚就當做兩位皇子意外得病就成了。
  六皇子和七皇子病好之後,凌蔚還專門送了兩輛小三輪自行車給他們,作為病愈的禮物。
  這禮物,太子沒有,錦闕也沒有。太子只是心酸,但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也不能問著凌蔚再要一輛。而錦闕就不高興了,吵了凌蔚很久,凌蔚皆以錦闕年紀太小,還不適合騎小車給拒絕了。
  從此錦闕再也不挑食,天天嚷著要多吃好長高,算是意外之喜?

  第六十章

  長時間睡懶覺的結果就是,去上朝的時候,凌蔚迷迷糊糊的差點撞到樹上。
  這次可沒有黎膺的車捎帶他一起去,凌蔚得按照自己的品級,該走路的地方就得走路。到了城門口候著的時候,凌蔚四處張望了一下,滿臉迷茫。
  咦,他該站哪來著?一直沒來上朝,他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啊。
  “凌大人,這裡這裡。”錢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凌蔚身後,小聲指路道。
  凌蔚連忙道謝,跟著錢瓊站在一起。
  謝榮正好看過來,意味深長的瞅了凌蔚一眼。凌蔚總覺得這家伙眼神裡帶著嘲笑。
  而他旁觀已久,就是沒幫忙的老師趙昭,那表情就是赤果果嘲諷。
  凌蔚默默的低下頭。幾乎沒上過朝,找不到位置,怪我啰?
  “凌大人雖是講讀學士,但若在六部任職,則站位以六部位置為准。”錢瓊輕聲道。
  凌蔚感激的一笑。在甘州的時候,他和錢瓊的堂兄錢捷共事很融洽,關系也不錯。
  當然,他在戶部的時候,和錢瓊的關系也是不錯的。
  錢瓊和錢捷通信,知道甘州的事之後,對凌蔚也更親近一些。見凌蔚一臉迷茫,自然就來解圍了。
  “臭小子。”趙昭本來還想再看會兒笑話,見有人解圍,走過來糊了凌蔚一巴掌,“簡直丟人。”
  凌蔚打著哈哈苦笑著接受老師的嘲諷,在眾人帶著或真或假的笑意的眼神中,低著頭不說話了。
  反正等會兒朝堂上可能還要說很多話,現在還是留著些口水吧。
  到了上朝時間,大臣們在指引下魚貫而入。凌蔚雖然剛才出了點醜,但和有些困懵了也有關系。現在清醒了,那學了許久的禮儀也撿起來了,倒也沒出錯。
  剛開始上朝,雖然說的是甘州的事,但是有大佬們吵架,沒他這小蝦米什麼事,他也就低著頭聽著而已。
  對的,吵架,還真是吵架。
  凌蔚在野史上見到過,那上朝的大臣並不是都和清朝那樣死氣沉沉,比如唐宋、比如明朝,那上朝的時候大臣們吵的面紅耳赤甚至打起來,那都是十分正常的。
  特別是明初的文人彪悍,那擼袖子打架的氣勢,不輸與武將。
  這晏朝現在對文武也沒有偏重,文武大臣地位差不多,但是互相之間看不慣,那也是從骨子裡出來的。所以這吵起來,還真是天翻地覆。
  凌蔚僅剩的一丁點睡意,都被諸位大臣嚇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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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上朝,主要吵的是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說新作物的推廣。
  新作物雖然在京城和甘州的試種都取得了效果,但是總有人不是以事物的實際效果出發,而是論什麼“番邦之物上不了大雅之堂於禮不合”之類。
  不過這論調剛出來就被拍死了。連所謂“酸儒”的代表,禮部尚書於諍,都把那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凌蔚這是頭一次見識到了讀書人罵人的威力。於尚書引經據典,舌綻蓮花,罵得之文雅,說得簡直對方是文人恥辱,寫成一篇文章都可以流傳給後世了。
  凌蔚本以為,按照穿越小說的*性,這次朝會上,應該是所有人都反對自己,然後自己舌戰群儒,力排眾議,艱難的贏得勝利。
  為此,他准備了許多資料,打了許多草稿,模擬了在遇到各種各樣刁難的時候,該如何反殺。
  結果,沒自己啥事。
  凌蔚此刻非常深刻的認識到,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就聽了這麼一次朝議,凌蔚就覺得自己果然還是……不太適合混官場。
  至少自己不會用這麼文雅的詞彙罵人,也不會擼著袖子就上去揍人……
  這推廣新作物的事,很快就定了下來。
  六部的頭頭全部表示贊同,其他小蝦小蟹蹦跶著也根本起不了多大水花。
  最後兵部尚書看著那反對的人吼得臉紅脖子粗就是不妥協,直接一拳揍了上去。
  人倒了,反對的聲音沒了。凌蔚打了一個大大的寒顫。
  這樣也成???
  凌蔚偷偷瞟了皇帝陛下一眼,皇帝陛下很淡定,十分淡定。
  好吧,看來是皇帝陛下默許的。真的這樣也成。
  結論定下了,本以為自己是主角,結果打醬油的凌蔚終於派上了用場。
  當凌蔚把那一疊厚厚的調查報告遞上去的時候,皇帝忍不住臉皮躊躇了一下。
  “挺……詳盡的。”皇帝陛下翻了翻,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贊美了一下,然後給諸位大臣傳閱。
  那被揍的反對者已經重新堅強的站了起來,然後似乎找到了新的抨擊點,開始指責凌蔚這一疊東西毫無文采,簡直有辱斯文。
  凌蔚憨笑道:“花團錦簇的文章下官不是做不出來,韋大人若有意,下官可以下朝之後和韋大人論詩論文。陛下日理萬機,下官就想著把最緊要的東西列出來,讓陛下和諸位大人們能夠直觀的看出下官想寫的東西,一目了然,不浪費大家的時間。賣弄文采什麼的,在朝堂上,還是不用了吧?陛下和諸位大人都是有才之士,不需要在下賣弄。”
  哼哼,終於可以用上自己准備好的說辭了。別以為我年輕就好欺負。
  “瑾堂的文采如何,天下人都有目共睹。而做事啊,還是踏實點好。”謝榮微笑道,“瑾堂若不踏實,陛下也不會讓瑾堂去甘州辦事了。”
  謝霖安和凌蔚不和的事,即使凌蔚不在京城,也已經在京城傳遍了。
  所以大家公認,謝家和凌蔚是不對付的。
  結果謝榮率先替凌蔚說話,讓大家還愣了一下。
  “瑾堂沒多大能耐,就是踏實,樸實。”皇帝陛下瞥了凌蔚一眼,沒想到你小子還挺能說的。“朕看瑾堂的折子,確實少耗許多無謂的時間。朕早就說過了,折子要言之有物,言簡意賅。要賣弄文采,還不如多做幾首流傳天下的詩詞給朕聽。”
  皇帝陛下這麼一說,諸位大臣立刻高呼“萬歲”“遵旨”,凌蔚也跟著喊。這事就算揭過了。
  皇帝陛下都說凌蔚踏實樸實了,其他人還能怎麼說?
  凌蔚帶的厚厚一摞圖標數據,確實比看文章直觀的多。
  表格之類的工具,包括算盤在內,在凌蔚出京之前,就已經在衙門內部推廣,現在用的人也不少,所以倒也不算多驚世駭俗。
  本來這件事結論已經定下了,再加上凌蔚詳細的第一手資料,以及胡晨帶來的關於新作物種植的相關注意事項,推廣新作物的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皇帝陛下很快就把事情吩咐下去,效率之高,出乎凌蔚的預料。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再次小看了古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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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蔚做好了自以為萬全的准備奔赴“戰場”,結果並沒有什麼卵用,大家都不甩他。
  好不容易被人抨擊了一回,還以為接下來就是自己大展雄風的時候,結果又被晾到了一邊,聽朝中大佬們繼續撕逼。
  凌蔚這時候才發現,原來皇帝陛下讓他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並不是讓他准備什麼,而真的是讓他純休息而已。
  朝議上插不上話,凌蔚就開始走神,到後來終於問到他的時候,他還沒回過神來。
  凌蔚茫然的抬頭看著面色不豫的皇帝陛下。糟糕,前面在說啥來著,自己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不知道該怎麼答啊。
  皇帝陛下深知凌蔚的*性,哪還能不知道這家伙走神了,干咳一聲,道:“韋卿說鷹飛有功高蓋主,恐有不臣之心。在甘州,瑾堂你和鷹飛共事,有何看法?”
  韋卿?誰啊?揍他呀的!凌蔚此刻腦袋還是迷迷瞪瞪的,都沒回過身來,只憑本能答道:“陛下平定塞北西南,震懾東南海寇,晏朝說不上四海升平,也算是社會安定,民眾日子蒸蒸日上。剛陛下和諸位大人不是還在討論怎麼讓民眾在吃飽肚子的基礎上攢下更多的余糧嗎?這幾十年前還是戰亂四起,民不聊生呢。陛下這麼大的功勞,誰蓋的住?怎麼蓋?”
  皇帝陛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聽到沒?朕算不上千古一帝,也好歹能名留青史吧?功高蓋主?那也得蓋得住朕才成。朕從來不擔心誰的功勞大,朕希望諸位愛卿的功勞更大,朕經得起!”
  諸位大臣立刻跪下三呼“萬歲”,凌蔚跟著跪下後,才回過神來。
  凸(艸皿艸)!這個什麼“韋卿”是不是剛才罵自己的那啥韋大人?這是攪屎棍嗎?!說自己沒文采就算了,居然彈劾自家小天使有不臣之心,這是誅心之論啊!
  這操蛋的言官不因言獲罪的規矩,這明明就是誹謗罪!
  凌蔚呼完“萬歲”後利索的爬起來,趕緊補充道:“陛下是明君,品德和才干決定了陛下心胸的開闊。要是遇上昏庸之人,那武將怕立功勞不敢安邦,文臣怕立功勞不敢治國,這國家就會大亂了。有如此明君,是臣等之幸,萬民之幸!”
  凌蔚剛說完,他老師趙昭、禮部尚書於錚和戶部尚書謝榮都同時出列,高呼“這是臣等之幸,萬民之幸”。其他臣子見狀,也跟著高呼“這是臣等之幸,萬民之幸”,又是下跪叩首。
  皇帝陛下剛才還有些不豫的神色現在完全陰轉晴,嘴中謙虛著:“朕不怕諸位愛卿立功勞,功勞越大越好。朕與諸位愛卿共勉。”
  那不知道叫啥只知道姓韋的大人面帶苦色。說好的毛頭小子不靠譜呢?那凌蔚年紀輕輕嘴上無毛,也從未上過朝和別人打過嘴仗,按理說最容易被帶進坑裡。他可是把凌蔚作為突破口的。
  結果凌蔚就說了兩通話,沒通話都被他自己帶進了溝裡,連公認的與他有怨的謝榮都替他說話,這是撞了什麼鬼了?
  謝榮和他不應該都是大皇子一脈的嗎?不是應該幫他說話才對嗎?
  那韋大人心裡苦啊,准備回去就跟大皇子告狀。
  而謝榮,心底那更是苦。
  有了個成了年的大皇子外甥,謝榮本是准備把賭注都壓上去。
  結果在針對凌蔚三番五次失敗之後,謝榮開始發現,大皇子的“情報”有些不靠譜,看人也不怎麼准。
  而當他確認凌蔚是個深受皇帝信任的有才之士,讓大皇子拉攏,結果大皇子執拗的認為凌蔚就是個跳梁小醜的時候,謝榮開始懷疑大皇子的……智商和情商。
  這樣的智商和情商,真的能當皇帝嗎?
  謝榮迷茫了。
  他是想讓謝家錦上添花,但是沒准備把謝家拉進火坑裡啊。
  而這時候,姑嫂間隙和枕邊風就顯示出它的威力了。
  謝貴妃在宮裡都這麼不靠譜,皇帝陛下純粹是因為其容貌和家勢,以及人太傻相處起來不用費腦子很樂呵,才會願意繼續去她宮裡,給她一種還在受寵的假像——而這麼明顯的事,她自己居然都看不出來。顯然,謝貴妃在家裡的時候,腦子也不怎麼樣。
  或者說,是被寵壞了的大小姐。
  所以當謝榮夫人嫁進去的時候,受了好一陣磋磨。要說大摩擦,那是沒有的。但是小事點點滴滴的積累起來,也足夠謝榮夫人對其咬牙切齒。
  而謝榮夫人更不高興的是,她自己也有兒子,還是兩個!然而她兒子並不受大皇子重視,反而是堂族的謝霖安被捧著。
  誠然,她也承認自己的兒子沒有謝霖安能讀書,但也不是庸才啊?這就憑著親疏關系,怎麼也該是自己兩個兒子和大皇子最親近吧?
  或許不僅僅是謝榮夫人對謝貴妃不喜,謝貴妃對謝榮夫人也不喜。因此大皇子對待謝榮夫人兩個兒子,總是淡淡的。
  作為戶部尚書的嫡子,謝榮的兩個兒子豈是卑躬屈膝之輩?他們也是有自尊的!你還不是太子呢,就這樣對我們,那你當了太子,還有我們好果子吃?沒有我們謝家的榮耀,沒有咱父親作為戶部尚書的實權,你個謝貴妃你個大皇子算個屁?
  謝榮的兩個兒子礙於謝榮的臉面,表面上對大皇子還算恭敬,但是實際上早已經離心。謝榮夫人也是知道這件事的。
  她也只是瞞著謝榮。
  畢竟女主內男主外,這謝榮決定的事,她也不好插嘴。
  對於她自己而言,是很不希望大皇子繼位的。
  謝榮夫人也是大家閨秀,勛貴之女,眼界也不差。她看著皇後和太子的地位穩固的很,而謝家的榮寵也夠了,不需要再進一步。
  就算再進一步……呵呵,就憑大皇子那傻子?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謝榮夫人只得暗暗的讓自己兩個兒子朝著太子或者朝中其他什麼比較安分的皇子靠攏,以顯示自家其實對大皇子並不是那麼親近。然後呢,就和兩個兒子合起來糊弄謝榮。
  看,我們也很想和大皇子和謝貴妃搞好關系,奈何人家不理睬咱們啊?
  謝榮每次進宮,回來都要強顏歡笑,從不說委屈,反而說謝貴妃在宮裡如何如何艱難,自己心疼。
  多看幾次,謝榮心裡也犯嘀咕。
  他這個妹子他也知道,是被寵壞了的。之前沒出閣的時候,就經常對他妻子無理取鬧。但是妹子畢竟是妹子,他妻子肯定都是忍過去了。
  沒想到入了宮當了貴妃,還是那麼個德性。他要是皇帝,絕對不好這一口。
  然後他兒子也在他面前有意無意的說自己怎麼怎麼沒用,大皇子看不起自己,自己還需要更加努力。謝榮也有些郁悶了。
  我兒子雖然算不上天縱奇才,比起其他勛貴也不差什麼吧?就算比不過謝霖安,但是其他人還比不過?況且這才是你親堂兄,謝霖安可是隔了房的!我這麼為你籌劃,你反而看扁我兒子,這樣真的可以嗎?
  一來二去,謝榮也猶豫了。
  見著謝榮猶豫,謝榮的夫人終於找到了機會開始吹耳邊風。
  她也不說太子和大皇子的事,只說貴婦圈子裡聽到的八卦。
  什麼父親正當壯年,結果兒子也長大了,父親老覺得兒子長大了要分家產所以對兒子百般猜忌之類的;什麼父母最寵小兒子,什麼都願意給小兒子之類的;什麼夫妻恩愛,嫡子自然最得寵之類的。
  謝榮夫人隔山打牛,就是要告訴謝榮,人家皇帝皇後夫妻恩愛,太子自然也受寵愛。何況皇帝皇後都身體棒棒噠,再活個二十來年沒問題,和太子正好是萌萌噠年齡差。
  總而言之,太子地位很穩固,大皇子無論是年齡還是母親還是自己智商情商都是無緣那個位置的,老爺你就別犯糊塗了。
  謝榮也不是蠢的。他心底對大皇子的懷疑越來越大,自然看得也越來越清楚。
  可不是嗎?大皇子繼位的希望還沒有人家魏王錦闕來得大呢!
  況且,就算大皇子繼位了,依他對自己兒子的疏離,似乎自家也討不到好。他以後,還是要靠兒子的。兒子不得大皇子的寵,有個屁用啊。
  謝榮終於想通了。也還好,他和凌蔚關系不錯,太子還未曾進朝政,他和太子之間也沒什麼過節,要收手還來得及。
  只可惜,他和謝貴妃都屬於謝家。大皇子做什麼蠢事,他要連帶著吃瓜落。
  像這次,明擺著推廣新作物利國利民,又經過長期的實驗,推廣上並沒有什麼難度,就差拍板子了。
  大皇子就因為這件事是凌蔚推動,而凌蔚是“□□”,太子的一切功勞他都要反對,於是讓人跳出來反對……
  這蠢的沒有邊了吧?!
  謝榮忙跳出來反對,陛下!這絕對不是臣的意思!臣可是戶部尚書!這能賺錢的好事臣怎麼會不同意!新作物必須推廣!誰說話都不好使!
  好不容易這反對聲音壓下去了,謝榮松了一口氣。結果那人又開始抨擊凌蔚。
  謝榮咬牙切齒。凌蔚現在受不受寵有沒有才都是全朝堂有目共睹的,這樣的人年紀還這麼輕,以後前途肯定大大的,誰沒事去得罪他啊!
  趕快幫凌蔚說好話!這凌蔚可是自己戶部出來的,算是自己的下屬!這上司要保護下屬,誰說話都不好使!
  好了,凌蔚自己也很給力,完美的規避了彈劾。那人又開始說秦|王了,還是功高蓋主!
  好吧,藩王功高確實可以彈劾,皇帝心中肯定也有懷疑。但是秦|王不同啊!他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可以說皇帝懷疑所有人也不會懷疑他,恨不得把兵權都扔秦|王手上他才安心!
  而且秦|王身體咳咳,朝中的老人都是知道的。這樣不會留下子嗣的王爺,皇帝忌憚個屁!
  這些不提,人家秦|王還在塞北征戰呢,你在後面說人家功高蓋主有不臣之心,這多讓邊疆將士寒心,以後還有誰敢在邊疆流血拼命?沒看見人家武將那邊眼睛都氣紅了嗎?!沒看見人家本來和武將不對付的文臣們臉色都鐵青了嗎!
  謝榮抹了一把汗。
  誰黑秦|王他就和誰拼命!誰說都不好使!!
  戶部尚書謝榮自從清醒之後,每次上朝都恨心塞。

  第六十一章

  凌蔚這次出門,雖然讓太子受驚這件事(太子隨凌蔚出京這件事已經不是秘密了)成為他的“小辮子”,被許多看他不慣的人揪著不放——這時候凌蔚才發現,原來有很多他不認識的人都看他不順眼,但皇帝陛下是一個開明且大部分時候心胸開闊的好皇帝,對彈劾凌蔚的折子一一駁回,並揚言自己曾經帶兵打仗,遇到險情無數,那不是隨戰的將士統統得死一遍?
  皇帝都這麼說了,其他人也只得悻悻罷手,而凌蔚的聖眷隆厚也終於傳開了。
  之前皇帝雖然也沒有掩飾過對凌蔚的看重,不過或許是因為自己心理嫉妒不願意承認,也或許是對凌蔚年紀小又被“趕”出家門的輕視,許多人並不相信。
  現在凌蔚升了官還加了爵,從男爵變成了子爵,年紀輕輕已經比許多三四十歲的老官油子還風光,也再沒人敢輕視。
  再加上太子在甘州這件事上初步顯示出自己的才干,且年歲也漸漸增加,其作為太子的光環初步顯現出來,凌蔚和太子關系親密,其地位也更受矚目。
  人出名了,之前的凌蔚各種小事都變成了別人茶余飯後琢磨的東西。不出月余,凌蔚驚訝的發現,自己居然被傳為了才高八鬥(這個三元及第早就傳出來了)、善謀略(甘州黎膺剿匪並跑到草原晃蕩一圈的事變成他出謀劃策)、多辯才(朝堂上大戰文武百官),那真是胸中有丘壑,腹中藏乾坤,整一個妖孽。
  凌蔚整個人驚呆了。
  甘州農政之事他倒是功勞不小,這個他不會謙虛。但是軍事上,他真的一竅不通。別說出謀劃策,作為一個外行人,他本就聽不懂那些行軍術語,為了不添麻煩,他甚至不曾詢問過黎膺關於打仗的事。
  而朝堂上大戰文武百官,那更是沒有的事。他倒是上朝了,上朝後一直旁觀文武大臣們吵架打架,自己全程打醬油。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針對自己的人,才說了幾句話,風頭就被戶部尚書謝榮以及他老師趙昭搶去了。從頭到尾,他就發過兩次聲。
  凌蔚莫名其妙的聽著自己以前所經歷的一些小事,全部變成了自己敏慧的“軼事趣事”,半天沒緩過神來。
  凌蔚抱著滿腔的疑惑去請教老師,趙昭給了他一個意味聲長的眼神,然後把他趕走了,連晚飯都不留。
  凌蔚更加疑惑了,這麻意思啊?他家黎隸不在,沒人給他解惑啊。
  “所以,你就來問朕了?”黎隸的表情之復雜實在是有些一言難盡。
  凌蔚展露出自己作為學生和晚輩最誠懇的求教表情:“微臣真不明白,老師也不教我,只能問陛下了。”
  黎隸表情更復雜了。這揣測他心思的大臣不少,直接跑來求教的還是頭一次,這小子是太直了還是太傻了?
  “陛下?舅舅?”
  黎隸“啪”的一巴掌打在凌蔚頭上:“朕有你這麼個外甥真是愁死了。!”
  凌蔚討好的笑道:“微臣除了陛下和老師,也沒人教導了啊。除了陛下和老師,臣也不知道問誰。”
  黎隸嘆氣。他幾個兒子都操心不夠,現在又要多操心一個,真是心累。
  “你既然在朕和啟辰面前掛了號,其他人自然會認為你有不凡之初,你之前種種,自然會被人善加揣測。”黎隸頓了一下,“這當中也有朕和啟辰的推波助瀾。你這麼蠢,要是被人看明白了,豈不是危險?被人認為你有心計,也會讓人忌憚一點。”
  說完,黎隸更加心塞,忍不住又扇了凌蔚腦袋一下:“你也是太蠢了些,怪不得趙昭也受不了你。之前還表現的挺精明的,都是老么教你?”
  凌蔚特傻特純的點頭。
  黎隸再次無語:“……你要朕怎麼說你?多學著點!你以為官場很容易嗎!”
  凌蔚忙道:“那讓臣當個閑官不就好了?臣就教教書編編書,挺好的。”
  黎隸頓時氣結。朕辛辛苦苦的這麼給你鋪路,你卻天天想著躲清閑?
  黎隸越想越氣,終於明白了恨鐵不成鋼的長輩是什麼個糾結的心思。
  作為皇帝陛下,他只愁自己的兒子太上進導致兄弟鬩牆統治不穩,這晚輩不上進的心塞感還是第一次。
  於是,黎隸也第一次作為一個長輩,開始訓斥自己不上進的晚輩,絮絮叨叨念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凌蔚連番保證,自己一定要上進一定不會辜負舅舅的精心栽培後,卡著空門落鑰的時間,才讓凌蔚離去。
  等凌蔚逃也似地離宮之後,晚上黎隸去了皇後宮中,還對劉皇後好一頓抱怨。
  “朕覺得這小子的反省肯定是裝出來的。”黎隸特不高興。
  劉皇後掩嘴笑道:“妾身也認為瑾堂是裝出來的。瑾堂是個什麼性子,陛下和妾身再明白不過了。這孩子是陛下一手教育出來的,他那點小心思,哪瞞得過陛下?”
  黎隸嘆氣道:“是啊,朕一手教出來的……可這小子才華處事都還算沒給朕丟臉,可這憊懶的性子實在是讓朕生氣!”
  劉皇後勸道:“瑾堂這種年紀的人,走到他這地步的又有多少?陛下也別太逼著他了。”
  “朕就是看他有這種能力,偏偏一點也不上心,才逼著他上進。”黎隸說起凌蔚就一肚子嘮叨,“朕確實能寵著他一輩子無所事事也過得安穩,但男子漢大丈夫,連點建功立業的心思都沒有,成何體統?!其他人愁著沒能力沒機會,他有能力,朕也給他機會,偏偏就是跟青蛙一樣,戳一下才跳一下,實在是令朕生氣。”
  劉皇後笑著和黎隸同仇敵愾的說了凌蔚一陣子,又勸說了一會兒,終於勸得黎隸心裡舒暢了些。
  不過皇帝陛下認為,凌蔚就是需要抽著。他沒長輩看著護著教著,自己作為舅舅,怎麼也要擔負起長輩的重責。
  皇帝陛下做好決定之後,第二天神清氣爽的去上朝。
  劉皇後微笑著伺候皇帝陛下上朝後,自己默默的坐著沉思了好一會兒,然後吩咐宮女帶著賞賜和錦闕、安康,去了凌蔚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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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蔚從宮中出來後,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
  在得知這之後有太子的推波助瀾的時候,他就有些食不下咽。
  太子長大了,已經不能像以前那樣,做什麼事,都不會讓皇帝陛下放在心上。他明白,自己已經算是□□——這也是皇帝陛下想看見的。太子這番動作肯定是為自己造勢,就是不知道這是太子自己的主意,還是皇帝陛下的授意。
  無論哪種,目前以皇帝陛下寵愛太子的心思,都不會責怪太子。
  但現在不責怪,不代表以後想起這件事的時候不責怪。
  凌蔚知道從年齡、出生、皇後的聰慧和地位、以及太子本身的性格和皇帝陛下的性格而言,太子的地位非常穩固。自己想太多,有點杞人憂天。
  但他還是容易多想。
  反正多想一點,多做一步准備,也沒壞事,雖然心累了些,看見皇帝陛下真心像對待晚輩一樣對待自己,自己還藏著別的心思,有些愧疚。
  看來,只有在工作上多努力,彌補自己的愧疚和陛下的愛護了。凌蔚正這麼想著,宮女就送來了賞賜和兩位陛下。
  看見宮女丟下賞賜就走了,留下兩位殿下滿院子撒歡,凌蔚嘆口氣。
  好吧,帶孩子也是為殿下分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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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蔚以為今年得自己一個人過年的時候,終於傳來了黎膺班師回朝的消息。
  小別勝新婚,凌蔚終於認識到,自己對黎膺的感情,並不是顏控那麼膚淺。
  本來因為黎膺的地位和所處的朝代,雖然黎膺說著不會娶妻生子,但凌蔚實際上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的。
  如果黎膺想要反悔,他也認為自己能雲淡風輕的放手。
  如今他有些不確定了。
  不過現在擔憂黎膺會變心也太沒事找事了,凌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久別重逢的喜悅上。
  雖然上朝很苦逼,雖然錦闕比太子小時候還皮讓人頭疼不已,雖然朝中大臣們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很是讓人難受,但一想到自家小天使要回來了,凌蔚臉上就沒少過笑容,看得一干故意找茬的人是毛骨悚然,凌蔚腹黑的言論再次被坐實。
  然而他只是在思念情郎而已。
  只是凌蔚還沒高興多久,一個消息,讓他的喜悅差點被抵消掉了。
  不只是黎膺,他爹也因為大勝,要班師回朝接受賞賜了。
  想到時隔幾年,終於又要見到那個除了打仗之外,其他時間腦袋很有問題的爹,凌蔚頓時心塞不已。
  而比他更心塞的,是他那被荼毒已久的親大哥。

  第六十二章

  “唉。”凌韞嘆了口氣,咬住手中的玉米餅子,吞了下去。
  凌蔚忍不住抖了一下:“大哥,你都吃第三個了,不撐嗎?”
  凌韞一臉抑郁:“不吃東西更難受。”
  自家大哥難道是壓力太大就忍不住吃東西的類型?凌蔚勸道:“大哥,母親不也跟著一起回來了?”
  凌韞放下手中第四個玉米餅,眨眨眼睛:“如果沒有這個好消息支撐我,我會忍不住去宮裡求陛下外放的。”
  凌蔚表示無言以對。雖然被渣爹坑過,也聽了一耳朵渣爹趣事一二三,但畢竟沒有長期在一起生活,所以對渣爹的感觸和恐懼並沒有凌韞那麼深。
  自家大哥這是受了多大的心靈創傷?怪不得會對公主娘那麼依戀。
  凌蔚來找凌韞,就是想打聽一下渣爹的事。
  看在渣爹沒看他幾眼,就開始不待見他的份上,好歹要做好心理准備。
  結果凌韞比他更慌,基本上問不出什麼好的建議,反倒是凌蔚不斷安慰他。
  不只是凌韞,程鸞也看得出在強打著精神。
  程鸞自嫁到凌家之後,就一直和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也就是說,一直和那不靠譜的公公住在一起。這獨自在京城的幾年,雖說沒有公主娘幫襯,也受了不少累,但確實要自由的多,也少了許多心塞。
  自己當家做主慣了,又要回到上有公公婆婆,公公還不靠譜的日子,程鸞自然也是不樂意的。
  只是這畢竟只是公公,不是親爹,她也不敢表現的太明顯,只能強忍著。
  凌蔚討了個沒趣,灰溜溜的回了家。
  算了,想那麼多也沒用。想來渣爹順著皇帝陛下的旨意,上折子一起為莫名其妙逐他出家門圓謊,好好的詛咒了他自己一把,心中肯定也是有了悔意,或者說是雖然沒有悔意但清醒過來,知道這這件事對他也不好。
  雖然時不時的腦抽,但渣爹在軍中的威望不錯,在民間也頗有口碑(私生活這點自然沒有在民間傳出),可見智商還是沒問題的。
  自己現在明擺著深受帝寵,地位蒸蒸日上,又和他沒仇沒怨,他雖然想給公主娘添堵,也不會有事沒事把一個羽翼漸漸豐滿的兒子推向仇人那邊。
  之前那麼對自己,那也是自己弱小的如同一只螞蟻,渣爹大概覺得即使自己心生怨恨,也沒能力報復。
  想明白這一點,凌蔚也放開了。
  反正他只是怕渣爹找他麻煩,又不是想討好渣爹,修復和渣爹的關系(其實本來就沒有什麼關系)。既然想明白渣爹不會找麻煩,他自然不會貼上去。
  ........................................
  不知道皇帝陛下是不是故意的,外放的劉祺和趙圭也回京了。
  凌蔚和趙圭的關系自然非常好,說是如同親兄弟也不為過。對劉祺雖然之前只是點頭之交,但有了在狀元樓和謝霖安的口舌之爭,凌蔚和劉祺的交情也漸漸加深。再加上兩人學識、見解上都挺投契,在三人都離京之前,他們彼此之前的關系自然十分不錯。
  凌蔚隱約覺得,皇帝陛下的意思,大概他們這三人就是留給太子的班底了。
  在外放期間,凌蔚和趙圭、劉祺也沒斷了書信。凌蔚在跟東宮輔臣打機鋒的時候,兩人也出謀劃策,甚至出了許多力——其他兩人也寄信“討教”,分擔了凌蔚不少火力。
  這次兩人回來,比兩人早回來的凌蔚自然要給兩人解封。
  凌蔚本准備三人好好聚一聚,但是皇帝陛下把凌蔚拎到跟前教訓了一番,凌蔚苦哈哈的把三人的聚會變成了年輕人的大聚會。
  好好的朋友聚會帶上了功利性,也真夠郁悶的。
  請客的事好說。雖然三人不在京城,但是京城可少不了這三位才子的傳說。凌蔚現在的影響力和號召力比他想像中的更大。
  畢竟他這個年齡的年輕人,即使有蔭庇,有如此成就的也少見,特別在文臣中。
  凌蔚篩選了相熟的人中品德等條件都還不錯的七八個年輕人,其中有勛貴有庶族,有文人也有武將世家。
  本來凌蔚想著,自古文武相輕,文人和武人聚在一起會不會互相嘲諷?不過又想著本朝崇文的同時也尚武,武將中有文采斐然之人,文臣中也有能上馬打仗的良才。他們這群年輕人是既得讀書也得學武,應該沒多大問題吧?
  而且這些人都是彼此之間或多或少也有直接或者間接的交情的,甚至大部分人都是曾經來吃過他的喬遷之宴的人。
  至於勛貴和庶族之間的區別……他下帖子的這群人並不介意這個。
  皇帝陛下讓他這麼做的意思,就是讓他和劉祺、趙圭三人重新在京城中站穩腳,甚至最好能成為領軍人。
  說句難聽的話,這簡直就是結黨了。他現在宴請的人,就是他那一派的。
  只不過他是奉旨結黨,並不營私而已。
  凌蔚苦哈哈的擬定好名單後,還要拿給皇帝陛下批注。皇帝陛下劃掉幾個,又添上幾個,然後就凌蔚識人不清大肆批評。
  凌蔚表示很冤枉。他在離京之前,這幾個人還是不錯的,那人品變了是他走之後的事,他怎麼會知道。
  不過皇帝陛下要教訓,他也只能聽著。
  劉祺和趙圭本來對三人之間的小聚會也挺期待的。他們三人外放的不同的地方,都受了不少苦,也做出了令自己滿意的成就,想要分享的事很多。
  當聽到凌蔚大肆下帖子的時候,兩人也郁悶,在知道這是皇帝陛下的意思之後,兩人受寵若驚之余,更添惶恐。
  不過好歹他們還有自家靠譜的老爹開導和出謀劃策,所以比凌蔚心態更好。
  趙昭也把凌蔚叫著說道了好久。師父師父,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凌蔚處於有父等於沒父的狀態,所幸有皇帝陛下這個好舅舅和趙昭這個好師父。
  ........................................
  劉祺:“瑾堂,你……”
  凌蔚:“咳咳,這是我的表弟。跟大家混個臉熟,增長點見識。”
  錦闕:“在下瑾堂的表弟,諸位兄長喚我華宇即可。”
  趙圭看看臉色難看的劉祺,又看看一臉自然的凌蔚,再看看神情乖巧的錦闕,神色也不怎麼好看。
  此時客人還沒來,周圍的都是可以信任的人,劉祺也沒有故意掩飾:“微臣見過魏王殿下。”
  趙圭也行禮道:“微臣拜見魏王殿下。”
  錦闕撇了撇嘴:“免禮。”
  “表哥,九哥哥,紅薯烤好了!”這時候安康一路從廚房一路小跑過來。
  劉祺和趙圭一驚,忙又道:“微臣拜見長樂公主。”
  安康連忙停住腳步,整理了一下儀表,溫婉笑道:“兩位大人免禮。本宮只是隨兄長和表兄增長見識,大人不必多禮。”
  凌蔚摸摸鼻子:“別瞪我,是陛下的旨意。”
  “父皇聽聞此次聚會聚集了京中才子,特讓本王和長樂來增長見識。”錦闕拉著安康的手道,“在眾人面前喚本王華宇即可,喚安康……嗯,瑾堂,你還沒給安康取別名。”
  凌蔚取的?劉祺和趙圭齊刷刷的看向凌蔚。錦闕對華宇,不由讓他們想到啟辰和長庚這兩個名字。難道太子的別名也是凌蔚取的?
  凌蔚又摸了摸鼻子。太子的別名可不是他取的,他只是仿造太子的別名給錦闕取名而已。
  “安康就叫……太平如何?”凌蔚突然惡趣味發作。
  “太平?”安康低著頭想了想,抬頭笑道,“這名字好,若是天下真能太平,比安康自己身體健康好多了。”
  “瑾堂,這樣把兩位小殿下帶出去,真的沒關系嗎?”劉祺作為親表兄正在和兩位小殿下聯絡感情,趙圭則把凌蔚拉到一旁問道。
  凌蔚笑道:“安康還小,並無干系。啟……太子殿下也是小的時候就出來和人交流了。陛下和娘娘也是擔心兩位殿下關在宮中,反而不知道如何和人相處了而已。至於增長見識,倒是其次的。厚德不必太在意。”
  趙昭忍不住在心裡爆粗口。不在意個屁!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天天都能見到皇子公主,都習慣成自然了嗎?!
  凌蔚看趙昭這樣子就知道他心裡一定很糾結。其實他的心裡也很糾結。
  帶太子出去的時候,好歹太子已經九歲,也是個小少年了。
  而這兩位還是小孩子。
  並且孿生兄妹雖然不像孿生子那樣,長的一模一樣,但看面容也很容易看出來是兄妹。
  兄妹、和凌蔚親近、再加上年歲,很容易讓人猜出他們兩的身份。
  本來好端端的朋友聚會變成了勞累的宴會,宴會也就罷了,還要掩耳盜鈴的把錦闕和安康帶去,凌蔚覺得更加心塞。
  現在唯一可以安慰他的,就是前來赴宴的眾人在猜出兩小的身份,但又不得不強裝不認識,陪著演戲時候的糾結神色。
  嗯,一定和安泰、厚德現在的神色一樣有趣。

  第六十三章

  賓客陸陸續續如約而至。
  時日剛臨大雪,雖然凌蔚更寧願在屋內烤火,但讀書人附庸風雅,他居然宴請,那麼也得做出風雅的樣子。
  這風雅,自然是賞雪賞梅。
  凌蔚這府中自然是有梅可賞的。可幸虧是凌蔚接了這府,按照黎膺原本的想法,那園子也是被推平建校場的範圍內。
  園子裡,這個時節開的梅花,有腊梅、白梅兩種。地上的積雪自然是清掃干淨了,樹上和草叢中的雪自然是留著讓賓客們欣賞。
  凌蔚、趙圭、劉祺作為這一輩年輕官員中的佼佼者,在眾人心中的地位,已經到了領頭羊的地步。這次聚會,在眾多人心中,就是個訊號。
  賞雪賞梅是其次的,表明態度才是主要的。
  說是年輕人,其實這些人大部分都在而立之年左右——凌蔚算是最年輕的。這種年紀,在官場中已經算是非常年輕。也恰恰是這麼年輕就能進入官場,說明這群人的能力都是不錯的。
  因此當凌蔚把自己表弟表妹帶出來,說是讓小孩多和讀書人交流,增長見識的時候,那些人已經開始懷疑了。
  以前凌蔚沒名氣,把太子帶出來說是族內兄弟,也不會有人過多聯想。
  但是現在不一樣。凌蔚的任何行為,都會被人腦補一大堆。
  這凌蔚能稱為表親的,也就姑表姨表。若凌蔚還是普通人,其他人一定認為是姑表一系的兄弟。
  但是現在……
  而錦闕安康年歲尚小,長相差距不算大,一看就是兄妹。
  凌蔚姨表中這個年齡的兄妹,往最尊貴的地方想,也就是宮中那一對雙胞胎了。
  早聽說凌蔚作為天子講讀不但給太子講課,也給年幼的皇子公主講課。最先還有人彈劾凌蔚年輕資歷淺,教導皇子公主誤人子弟。
  凌蔚三元及第,才學自然無話說,能讓人攻訐的,也只有年齡。
  只是不知道為何,表現為中立、或者隱約站在凌蔚對立面的東宮輔臣們漸漸開始偏向凌蔚,凌蔚在甘州立了大功勞,回京被封賞之後,那凌蔚不堪做皇子師的言論也漸漸消失了。
  因此現在凌蔚把年幼的皇子公主帶出來“增長見識”這種似乎匪夷所思的事,在一群把凌蔚腦補的特別高大上的人眼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當然,事實上他們也猜中了。
  雖然嘴上不說,兩小出現之後,眾人也拘謹許多。一些人最開始還沒怎麼多想,但在看見其他人的反應的時候,也陸陸續續明白過來。
  凌蔚等三人只是含笑繼續招待賓客,並不過多言語。
  皇子公主在這裡,即使是小孩子,這群人也覺得這是天大的機會,自然會好好表現。
  凌蔚等三人也不搶風頭,看著那群人談論學問談論詩歌談論的熱火朝天。
  錦闕這個小魔王剛開始還乖乖聽著,不久就有些膩味了。他悄悄拉了拉凌蔚的袖子,凌蔚將他抱起來:“累了?”
  錦闕附在他耳邊輕聲道,語帶不屑:“這些人就這些本事?這些東西都是些花架子,哄騙小孩子嗎?”
  凌蔚還沒回答,安康小公主眼巴巴的扯了扯凌蔚的衣角。
  凌蔚現在力氣不錯,另一只手毫不費力的把安康小公主也抱了起來,小公主很開心的摟著凌蔚的脖子笑了。
  其他人談論的聲音不由自主的停頓了一下。
  這凌蔚對兩位貴人也太隨意了吧?還是說他們猜錯了,這並不是什麼貴人?
  只有趙圭和劉祺嘴角一抽。雖然早見識過了凌蔚和皇子公主們的相處,但還是覺得……太不講究了吧?
  特別是劉祺,對這種相處模式還是很羨慕的。畢竟他也是皇子公主的表親啊。
  但讓他真和皇子公主這麼相處,他卻是不敢的。這皇室的威嚴,在晏朝土著心中,可是不一般的。
  “對吧,安康也覺得,這些人談論的東西很空很無聊?”錦闕還在不依不撓。
  安康小公主想了想,小聲委婉道:“還成吧,自然無法和瑾堂相比。”
  凌蔚心中無奈。現在他們談論的是淺顯了些,那是因為他們正是講給小孩子、講給你們聽啊。結果反而被你們嫌棄了。
  凌蔚道:“這些人要麼是天子門生,要麼是勛貴中後起之秀,當然不止這些本事。若錦……華宇太平想知道他們的本事,為何不討教一番?現在畢竟只是宴會消遣而已,他們沒拿出真本事也是理所當然。”
  錦闕和安康對視一眼,對凌蔚的提議很是興致勃勃。
  即使是安康看起來溫溫婉婉,作為皇室中最受寵——甚至比大多數皇子都受寵的小公主,她也是充滿傲氣的。
  而且兩人也覺得自己學了不少東西,也不至於沒話可談。
  於是兩小從凌蔚懷裡下來,開始朝著那一群人討教。
  錦闕和安康也知道以自己所長示人。錦闕對逸聞軼事軍事經濟更感興趣,安康對各家學派學說更感興趣。一人問學問,一人問時政,兩人畢竟年歲還小,並不懂掩飾太多,很快就形成了兩小“考校”眾多年輕才子的“奇觀”。
  劉祺不由苦笑:“好端端一聚會……”
  趙圭倒覺得無所謂:“總比我們三人和他們打機鋒強。何況他們肯定心中十分感謝瑾堂給他們這個機會。”
  劉祺想想也是,便打趣了凌蔚幾句。
  凌蔚不好意思道:“你們也知道,我也是受君所托,為君辦事。”
  這個“君”可不是代指,而是真正的那個“君”。
  劉祺和趙圭再次為皇帝陛下對凌蔚信任看重而嘆氣。不過這種事他們卻是服氣的。他們兩人作為天子講讀也是給皇子公主講過課的,那可不是什麼容易的差事。
  他們也有機會,只是沒把握住而已,所以也就對凌蔚沒什麼異樣的心思了。
  自己不如人而已。
  凌蔚三人縮在角落裡竊竊私語的時候,那些賓客已經被兩小震驚到了。
  礙於年歲,錦闕和安康自然也不可能多驚世駭俗。但是比起同年歲的小孩,其見識卻是不一般。一些見解,讓他們這群大人也不由眼前一亮。
  同時,也有些臉上發燒。
  剛才他們還糊弄小孩子,現在看來,是被看笑話了吧?只是皇宮中小孩這麼厲害嗎?放在外面,怎麼也是神童了吧?而且比起普通讀書好的神童,錦闕和安康已經開始接觸實際了。
  不愧是皇子皇孫。
  最後這局面從討論已經變成了錦闕和安康問,一群才子答。而兩小心中傲氣,其問題也是挑的有些刁鑽。
  凌蔚算是真正的博覽群書,所以講課的時候,各種典故信手拈來,兩小的知識面可是很廣的。
  而其他人就不同了,他們可沒有凌蔚這麼全才,看過(背過)的書籍那麼多。只是他們各自有專長,集思廣益,也能將兩小的問題回答個七七八八。
  錦闕和安康也改變了對這些人看法。看來這些人真才實學也是有的,當然,不如凌蔚多矣,比起劉祺和趙圭,也有些差距。
  嘛,但好歹已經超越普通庸俗之人了。
  兩小畢竟是雙胞胎,就算沒有心靈感應這麼神氣,好歹也是很默契的。兩人對視一眼,就開始將問題拋向因為他兩主導了宴會,自己跑到旁邊躲懶的三人。
  而且這兩小比起剛才考校眾人古靈精怪多了,問一個人問題,只准那人回答,問倒了,再問下一個。
  若是比起真才實學,錦闕安康自然比不上劉祺趙圭。但錦闕安康是提問者,不是答題者。他們所學,和趙圭、劉祺所擅長的不一定重合。
  但趙圭和劉祺不僅學問底子好,又出去歷練過,對於兩小的提問,除了一些典故沒看到過,問題基本上都能回答上。
  這立刻讓其他人感覺到了差距。
  這真是有對比才有傷害。
  “公子小姐為何只把瑾堂拋到一邊?”其中一賓客微笑問道。
  他們已經確認這兩位小貴人的身份,雖然人家掩飾身份他們不能叫破,但叫名字也肯定是不可能的,便以“公子小姐”的尊稱了。
  錦闕道:“我和安……太平的學問,都是學自瑾堂,我們知道的,瑾堂怎麼會不知道。沒什麼可問的。”
  安康也點頭:“確是如此。”
  賓客們心中更加確定這兩位的身份了。心中激動之余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剛才表現如何?有沒有給兩位貴人心中留下些好印像?兩位貴人會不會回宮之後對著陛下提起?
  “這討論又不是想要考倒誰,若華宇太平心中有疑惑,也可和我討論。”凌蔚覺得自己沒參與進來,似乎有些不合群,便提議道。
  錦闕和安康又對視一眼,眼中躍躍欲試。
  大概每個學生都有一顆考倒老師的心?
  或許瑾堂恰好沒有看到他們看過的那本書?
  於是兩小充滿鬥志的想要把凌蔚考倒,但無論他們提出哪本書的問題,凌蔚不僅能解答,還能把他們提問的出處典故甚至原文背誦出來。
  也真是顯擺了。
  兩小從鬥志昂揚到敗下陣來,趙圭和劉祺不服,也開始“打擂台”,但也紛紛敗下陣。
  其他幾位賓客本來以為凌蔚沒被兩小考倒應該是這些都是他教導的內容,但是趙圭和劉祺都敗下陣來,那就不只是這樣了?
  他們也被激起了鬥志——當然也是想在兩位貴人面前表現一番。因此凌蔚遭遇了車輪戰。
  凌蔚眨眨眼睛。你們考其他的我可能還答不上來,想要偏門典故考倒我?逗,你們看的書,有皇宮藏書閣中齊全嗎?
  宴會散去,凌蔚再次揚名。

  第六十四章

  聽了錦闕和安康充滿童稚的繪聲繪色的描述,皇帝陛下放聲大笑:“所以好端端的一個宴會,就變成了你出風頭?”
  凌蔚有些不好意思:“陛下,冤枉啊,微臣可是一直貓在角落裡躲著。微臣也不知道,怎麼他們都開始針對微臣。”
  “恐怕不是針對,而是不服氣吧。”太子如今成熟許多,性格也沒那麼跳脫了,“瑾堂,錦闕安康沒給你添麻煩吧?”
  凌蔚想了想,道:“微臣覺得,雖然張揚了些,但其他人應該還是感謝微臣的。”
  太子思索了一下,道:“也是,是孤多慮了。”
  “太子哥哥,我怎麼會給瑾堂添麻煩呢?”錦闕不依不撓。
  太子忙道歉:“錦闕自然是不會的。孤只是擔心其他人心思而已。”
  錦闕老氣橫秋的點頭:“這才差不多。太子哥哥也不要想太多了,容易變老。”
  安康正在拿著糕點磨牙,聞言抬頭:“變老。”
  太子:“……”弟弟妹妹好像變得不是那麼可愛了,是錯覺嗎?
  皇帝陛下樂呵呵的見著兒女們“鬥嘴”,然後讓宮女太監將錦闕和安康帶走,留著太子和凌蔚詢問政事。
  凌蔚聽著太子和皇帝陛下一問一答,越發成熟有條理,居然有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詭異自豪感。
  看著那白白胖胖的熊孩子,長成了俊美英武的睿智少年,這種如同毛毛蟲變蝴蝶的巨大變化,真的是讓參與者非常自豪的一件事。
  太子如今已經在參與政事,而不是像之前那樣純粹聽政。皇帝陛下交給了太子幾件差事,太子都做得非常漂亮。再加上太子本身的地位緣故,只這一小段時間,在朝中的聲望已經隱隱和已經在朝中經營了好幾年的大皇子想抗衡。
  這也難怪,這天下推崇正統,而太子作為嫡長子,生而受封太子,是正統繼承人。別說皇後地位穩固,皇帝也喜愛他。就是他一無是處,也有推崇正統的讀書人死死的追隨他。
  作為正統繼承人的太子在朝堂中嶄露頭角,大皇子在先天上就輸了一籌。
  畢竟這不是某王朝那種禮樂崩壞的時代,太子就是太子,不是什麼靶子。凌蔚心想。
  只是凌蔚不明白的是,為啥皇帝和太子交流,還要把他拉上,還要時不時的讓他說幾句。凌蔚絞盡腦汁跟上皇帝陛下的思路,感覺腦細胞死了大半。
  論做事凌蔚還成,朝中那些彎彎道道,什麼揣摩人心之類的,凌蔚就算不是傻白甜,那也絕對不是大師級人物,跟從小在厚黑裡面摸爬滾打的皇帝陛下不是一條路的。
  偏偏皇帝陛下不知道是覺得凌蔚這方面太弱雞想提點一下他,還是誤以為他這方面很強悍想要讓他提點太子,非要拉著他一塊兒。凌蔚只能順著皇帝的意思再結合自己在現代社會看到的陰謀論啊基本淺薄的心理學(其實是電視劇小說)啊來扯淡,然後換來皇帝一個“孺子可教也”的眼神。
  真累……
  好不容易被放走了,皇帝陛下還不讓凌蔚回家,而是讓他去看看其他皇子公主。
  凌蔚最近忙著推廣新糧種的事,他的課被其他翰林院學士頂替了。據說皇子公主們想念他的很。皇帝陛下一片慈父心腸,自然要把累死累活的凌蔚趕去安撫他可愛的兒女們。
  凌蔚心裡吐槽,這封建社會真是沒人權。
  太子也准備順道去看看弟弟妹妹們,便和凌蔚同路。
  “瑾堂,你看我最近是不是越發的成熟睿智,和父皇越來越像了?”太子干咳一聲,背著手望天。
  凌蔚:“……”
  咦,剛才的機智早熟美少年呢?怎麼又變成換來的樣子了?
  凌蔚也望天:“太子殿下說的是,太子殿下說得對。”
  太子非常不滿意:“瑾堂你這話太敷衍了。”
  凌蔚攤手:“剛才其實還蠻有氣質的,現在嘛……和往常沒差別了。”
  太子臉一崩,冷哼一聲。
  凌蔚無辜望天。
  太子“噗”的一下笑道:“我也只有在父皇母後、錦闕安康,和你面前放松一下了。”
  說罷,太子嘆氣:“現在想起以前的自己,覺得自己幼稚尷尬的同時,又覺得那種無憂無慮的生活非常輕松,恨不得回到以前。”
  頓了頓,太子開始訴苦。
  雖說東宮輔臣比起之前,態度已經好太多。但他們理想中的太子殿下,和太子殿下本人總是有差距的。越是有才有德的人,有時候越固執己見,越完美主義。但太子畢竟是人不是神,不可能如他們所願的完美,所以其摩擦再所難免。
  而有才有德又有名望之士,本身也是高傲的,不會和凌蔚一樣那麼委婉。他們在和太子意見衝突的時候,往往采取一些太子不樂意接受的方式,說一些太子不樂意聽到的話來勸誡。
  也還好太子已經比起以前的熊孩子成熟了許多,倒也能忍下去。但心裡難受,也再所難免。
  再來雖然在甘州的經歷讓太子在面對朝中之事的時候不至於亂了手腳,但甘州官員比起京城官員可要單純的多。雖然有人搗亂,那也是地方豪強。大部分本地官員都是希望甘州能越變越好,所以做起事來也還努力,心思也勉強在一條線上。
  但京城就不一樣了。特別是京城中許多世家,是從前朝延續下來的貴族。對他們而言,國家朝代都沒有自己家族重要,因為他們已經經歷了朝代更替而世族不倒。
  雖然從前朝開始,皇帝們陸陸續續在削弱世族的力量。從培養本朝勛貴,到扶持庶族,到了當今皇帝的時候,世族的影響力已經沒有以往那麼大。但他們的地位不一樣了,腦袋卻不一定也跟著變通了。
  本朝剛到第二代皇帝,勛貴們大部分還是有腦子的,知道跟著皇帝陛下走。看著皇帝陛下越發集中手中權力,重視科舉和實際功勞,不傻的勛貴們基本上都是讓襲爵的兒孫撈軍功,讓不襲爵的兒孫們走科舉,實在沒用的也要去當個侍衛鍍鍍金。而世族們雖然也開始走科舉,但他們可沒有什麼忠君的思想。
  謝家就是世族之一。但所幸謝榮是清醒的,看著謝家大環境在作死,連他這個族長的話都不聽,他一邊收拾爛攤子,一邊尋求脫身的機會。但世家中清醒人不多,多是沉浸在世家前朝前代輝煌的幻覺中不肯自拔的人。
  太子看著氣得肝疼,偏偏不能下狠手把這群傻逼給一窩端了,反而得好好的供著。太子年輕氣盛,心中憋屈可以想像。
  特別是前段時間關於邊疆賊寇的問題,和突厥正面對上過的太子,對於賊寇當然深惡痛絕,也知道邊疆民眾的水深火熱。偏偏那些世族在朝中的代表為了自己的利益,為了打擊手握兵權忠於皇帝的勛貴,三番五次在邊疆問題上使絆子,那些流血犧牲用命換戰功的將士們就沒有不被彈劾的,換來的功勞還要被他們這群使絆子的人瓜分。
  太子第一次經歷這種事的時候,氣得在校場上砸了好幾個靶子。
  “父皇說,這種事很常見。父皇說,他心中知道誰的功勞誰在搗亂,但有時候也無可奈何。”太子低頭,“父皇說,王叔在邊疆作戰時,被人故意拖延救援,守城將士十去其九,好不容易保下了城池,功勞被故意來遲救援的人瓜分不說,還被彈劾。”
  凌蔚接道:“他們把將士的傷亡全怪在秦|王頭上,說秦|王判斷失誤才導致大敗,而守城的將士的功勞也全被分走了,故意拖延救援的人反而無事。”
  太子苦笑:“連皇叔都會吃虧,父皇都不能護住皇叔、護住邊疆犧牲的將士……”
  “是啊……”凌蔚幽幽嘆氣,“可是當時護不住,不代表不能秋後算賬啊。”
  太子一愣,大聲笑道:“我多時的郁悶,居然被瑾堂一言戳破。”
  凌蔚伸手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年輕人,別太衝動,有些事當時忍耐,但日子還長著呢。”
  太子點頭。
  這麼簡單的事,他怎麼就鑽進牛角尖了呢?
  東宮輔臣也好,朝中大臣也好,不就是欺他年少,輕他只是儲君嗎?連父皇當了皇帝還被輕視呢。
  現在忍耐,到時候秋後算賬就成。嗯,就跟父皇一樣。什麼時候和父皇探討一下父皇秋後算賬的心得?
  凌蔚不知道自己一時嘴快的寬慰,讓太子與東宮輔臣心目中的千古明君的距離越走越遠了。
  ........................................
  忙著忙著,凌蔚就把那誰誰和那誰誰誰要回京的事拋到了腦後。
  直到某天上朝時被一陌生中年將領叫住,凌蔚傻眼。
  咦?這是我爹?什麼時候回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第六十五章

  凌蔚還以為,大勝歸來的將軍進京什麼的,都是跟電視上寫的一樣,要率領軍隊浩浩蕩蕩的進城呢,還要來個什麼勞軍之類。雖說自個兒這段時間忙的暈頭轉向,沒太關注別的事,但渣爹就這麼回來了?怎麼就這麼靜悄悄的回來了?
  等等,那公主娘回來沒?他還是有點想念公主娘的。畢竟公主娘是他來到這個朝代之後,第一個真心對他好的人。
  凌蔚對凌梧自然沒好感,但“孝”字大過天,凌梧差點用分家把凌蔚逼得聲名狼藉,凌蔚對著凌梧還得恭恭敬敬。
  凌梧雖然偶爾腦袋犯抽,但智商是沒問題的,也知道在宮門前不能太過分。而凌蔚也不是當初任他欺凌的小可憐,即使他不在京城,也聽到了凌蔚的名聲。
  才華橫溢,聖眷隆厚,當今朝堂年輕一輩第一人。他也不會沒事給自己找不痛快。
  不然當分家之事,皇帝陛下遞著梯子,他還是順著梯子往下爬了,並沒有真的鬧騰起來。
  這麼想起來,凌梧覺得自個兒對著凌蔚還是有很深厚的恩德的,凌蔚有這種成就都是他的功勞。
  於是,凌蔚一頭霧水的聽著凌梧明示暗示讓他報恩,要和他站在同一戰線。
  這人腦袋有毛病吧?哪來的恩?精子的恩?可是我又不是你親生的。凌蔚腹誹。
  所幸很快就有維持早朝秩序的侍衛和太監過來,各位大臣紛紛歸隊,凌蔚從凌梧的魔音灌腦中逃出來,松了口氣。
  再聽下去,他表情都僵硬了。
  “瑾堂辛苦。”自從清醒之後,就不斷調整自己的站位,也不斷向凌蔚示好,與凌蔚現在交情不錯的謝榮嘆息道。
  “聽父親教導,是為人子孫該做的。”凌蔚嘴角抽了抽。真是被人看了笑話了。
  .......................................
  既然凌梧回來了,這次早朝自然是凌梧的主場,詢問和討論的都是東南邊疆的事。
  凌蔚分家的借口是凌梧覺得自己要為國捐軀,結果這次他差點假戲真做,死在海上。
  晏朝的海域非常混亂,倭寇越發猖狂不說,南海上一些國家也趁機打劫,而印度此刻分裂成南北兩個國家,北邊的國家和晏朝交好,陸地相鄰,南邊臨海,陸地和晏朝不相鄰的那個國家則視晏朝為仇敵。
  凌蔚到了這個時代之後,研究過這個時代周邊國家的情況。
  按照本國歷史推斷,此刻應該是唐宋時期。但是無論是本國歷史走向,還是周邊國家歷史走向,都大不相同。比如唐宋時期,倭寇還沒有這麼猖狂。倭寇猖狂應該是明朝最盛。
  而南亞一帶和印度在這個時期,並沒和本國有過大規模長時間的戰鬥。但是在這個朝代,他們已經開始從海上和邊陲騷擾晏朝。
  或許是多次戰鬥的緣故,本朝和周邊國家的航海技術也比唐宋時期要先進的多。凌蔚作為皇帝心腹,又見過“海外”的海船,自然被允許看到過本朝的戰船設計圖。
  即使有些抽像,即使不是他學過的東西,凌蔚也看得出,這船只的先進程度估計和明清差不多了。
  戰爭真是推動科技發展的一大動力。
  目前南海肆虐的幾大主力國家是倭國、印南、緬甸。倭國不用說,都知道是哪,印南即印度南端和附近的一些海島,而緬甸,此刻基本上統一了中南半島——怪不得有能力和晏朝對抗。
  凌家的主力一直在東南,以海戰著稱,從開國以來,一直是守衛東南海域的主力。這次凌梧吃虧,是吃虧在倭寇和印寇、緬寇聯合起來。不過還好晏朝的海軍主場優勢在那裡,三方寇賊心也不齊,最終慘勝。
  雖說是慘勝,犧牲將士無數,但成果也是巨大的。此次戰役之後,其他三方寇賊也元氣大傷,短時間之類不可能組織起來比較像樣的攻擊。而北印度也趁機向印南發兵——同是一個印度,別人也想統一的,印南目前岌岌可危。緬甸又因為皇位繼承者死在戰場上,其皇帝也因為悲怒倒下,目前陷入皇位爭奪中,無暇對外。
  只剩下倭國獨木難支,東南邊患情況暫緩,凌梧也可以回京邀功,甚至在京城住上好一段時間了。
  皇帝陛下當然還是不滿意的。在他看來,趁他病要他命,在這種時候,肯定應該主動出擊。雖然死了不少人毀了不少船,但是現在國力強,人丁多,兵可以補,船可以造,很快就能重整軍風,挑一兩個國家打上門。
  比如和北印度一起兩邊夾攻印南啊,或者趁著緬甸內亂打上門啊。倭國太遠暫時不好打,但是這兩個地方好打啊。
  皇帝陛下其實還是不願意便宜北印度的。北印度統一了,誰知道還會不會和晏朝交好?他的意向是打緬甸。緬甸和晏朝陸地上也有國土接壤,晏朝的陸軍也是非常強大的。陸上海上兩面夾攻,怎麼也能把正在混亂人心不齊的緬甸打個措手不及吧?
  然而凌梧不願意啊。
  他覺得自己聰明著。東南真的平定了,他就沒這麼大的話語權了。凌梧可是把凌家軍當做自己的私軍,把東南邊陲當做自己的地盤。若是東南不亂,他不就沒用了,哪還有能耐跟皇帝叫板?
  凌梧這次回來就是叫苦的,順帶拉上一道迂腐的讀書人,鼓吹什麼窮兵黷武,鼓吹什麼得饒人處且饒人,鼓吹什麼仁義治天下。
  反正就是別人打我們我們就應該用仁義感化他們,這麼兵戎相見死了這麼多將士就是皇帝讓打仗不讓用仁義感化不求和的錯,還要主動出擊那是絕對不可以的。
  凌蔚終於知道,為什麼凌梧作為武將,在武將心中的形像都不好了。
  別說一些文臣看著凌梧跟看傻逼一樣,武將們都想衝上去打人了。
  不,有人真的衝上去打人了。
  凌蔚看著輔政大臣錢琥衝上去用手上的笏板對著凌梧的腦袋一頓敲。凌梧雖然常年在外帶兵打仗,但這次偏偏受了重傷,氣血不足,身體虛著,根本沒有還手之力,被打的嗷嗷直叫。
  皇帝陛下在上面神神在在的,也不說阻止。
  以凌蔚對皇帝陛下的了解,如果不是顧忌著皇帝的威嚴,他肯定直接下來上手揍了。
  “聖人曰仁,凌大人為讀書人楷模,想必是理解聖人之意的。”
  出兵不出兵是兵部的事,目前為止跟實職掛在戶部的凌蔚沒關系,只有決定出兵要籌響籌糧的時候才和他有關系。因此凌蔚都是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熱鬧。誰知道冷不防的就有人把他拉下水。
  凌蔚抬頭看著那個說話陰陽怪氣的傻逼是誰,結果發現是熟人。
  那不是他回京上朝,就在朝堂上被揍了的韋大人嗎?
  凌蔚隱約記得,這韋大人似乎是大皇子的馬前卒,怎麼和自家渣爹攪和上了。
  韋大人這麼一打岔,錢琥和凌梧也停止了鬥毆,包括皇帝陛下在內,所有人都虎視眈眈的頂著凌蔚。
  凌蔚頓時壓力山大。
  娘的,老子沒惹你吧?沒沒惹你家主子吧?這麼出來亂咬人真的好嗎?
  平心而論,凌蔚當然支持打,打他丫的,死命打。
  趁他病要他命,與其被動防御,不如趁勝出擊。這次要是成功了,東南邊疆就穩固了,到時候就可以發展海運了。凌蔚可是記得海邊的資源多著呢。什麼海上礦產之類的暫時沒技術想,但是海鹽海上貿易都是巨大的財富。
  有了這筆財富,晏朝的國力說不定翻一翻。
  就說海鹽,那可是國家戰略物資啊。
  但是凌蔚也知道渣爹的小心思。不就是害怕邊疆穩了就沒他事了,從此以後不能再囂張了嘛。凌蔚覺得凌梧就是傻的。晏朝的統治已經穩固,天下民心早已經歸順。皇帝陛下是明君,太子殿下也越來越顯示出明君的一面,若不出意外,至少百年之內晏朝統治是清明的。渣爹還想當什麼土皇帝,想什麼擁兵自重,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作為兒子,他壓力很大啊。
  但是他又不能在朝堂上跟著他爹對著干,“孝”字大過天啊。
  凌蔚掃一眼,就發現四周的朝臣臉上明晃晃的寫著“同情”兩字。
  頓時心塞。
  凌蔚清了清嗓子,沉聲道:“聖人的‘仁’,是對子民、對同胞的仁。韋大人要寬恕那群賊寇,問過了邊疆被屠戮的變性了沒有?問過了流血犧牲的將士了沒有?問過了為手下將士而痛心的凌將軍了沒有?凌某不敢稱楷模,但也好歹讀過幾本書。韋大人也是科舉晉身,雖說為官多年,想必四書五經大概也丟的差不多了,不然豈不會不知聖人之言。”
  凌蔚微微抬起下巴,用眼角斜視韋大人:“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啊韋大人。”
  那啥韋大人臉色鐵青,被凌蔚一通諷刺噎的差點緩不過氣。
  凌蔚繼續道:“陛下,臣雖不才,好歹也在邊疆呆過一段時間,頗能理解凌將軍的心情。雖說此次險勝,但凌將軍手下將士十去其五,作為將軍愛兵如子,凌將軍心中大慟,不願在短期之內再出兵,情有可原。何況此次戰役傷亡慘重,即使補充兵卒,也難以在短期之內訓練成善戰之師。”
  “那瑾堂所見如何?”皇帝陛下可不認為凌蔚不願意出兵,提起邊疆賊寇,凌蔚的脾氣可是和他老么如出一轍,不愧是小兩口。
  凌蔚笑道:“得了這麼大的勝利,將士們也該休養生息了。涸澤而漁焚林而獵是不成的。”
  凌梧捻著胡須微笑,他兒子還是念著老子的。
  凌蔚繼續道:“但晏朝又不止一支海軍,臣聽聞,軒轅將軍家中也是善海戰,魯州水師也英勇善戰,屢立戰功。雖說南北有所差異,但想來這個是可以訓練的。何況江浙也是有水師的。”
  “臣願意領兵作戰!”軒轅豹連忙出列。
  “臣願意領兵作戰!”正閑得發慌的寧賢也連忙出列,“臣也善水戰。”
  “臣對江浙水師十分了解,想必比兩位將軍更適合出站。”一副儒雅之士的模樣的史慈微笑道,“陛下還是派臣出站吧。”
  凌梧的臉色頓時青了。
  凌蔚低下頭。你不願意出戰,我可滿足你了,這可不是不孝。

  第六十六章

  下朝之後,凌梧的臉色當然不怎麼好,出了宮門,就要攔下凌蔚訓話。
  而凌蔚卻比他先一步停下來,快步走到他面前,張口就是好一通佩服好一頓誇,從英武神勇所向披靡誇到體恤下士愛兵如子,充分表示出了雖然自己沒和凌梧見過幾面但是仍舊如黃河一般綿延不絕的敬仰之情,直誇得凌梧暈頭轉向兩眼冒金星,似乎自己真的成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當今社會完美戰神一枚。
  凌蔚絞盡腦汁,把自己能想到的拍馬屁的話都一股腦的扔出來之後,開始慚愧的興奮的討賞的表示自己深刻理解凌梧的抱負凌梧的無奈凌梧的深明大義,所以完全是按照凌梧既想收拾賊寇又不願意自家士兵沒時間休養生息來上奏的,不用誇,真的不用誇,咱父子兩心有靈犀啊。
  凌蔚還表示,咱爹那麼神勇那麼忠君那麼愛國,肯定是想自己去打仗自己去為那戰死的將士們報仇的,他理解,非常理解。但是爹啊,您不是身受重傷了嗎?還是身體為重啊,您的身體就是兒女們的福氣啊。所以還是想養好身體吧,別生氣了,這緬甸打完了,不是還有其他地方嗎?等傷養好了,您說打哪!倭國還是高麗?或者咱造個大船直接去海外什麼歐羅巴!您只要想打,兒子我就跟著你上奏!
  凌梧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總不能說,我一點也不神勇一點也不忠君愛國一點也不像帶兵打仗更沒想過為凌家軍死掉的那麼多將士報仇,我就是不樂意出兵我就是擔心賊寇被削弱了東南穩定了自己的權力會被削弱吧?
  能說嗎?能說嗎?
  即使心裡堵得慌,覺得這兒子簡直跟他娘如出一轍令人心塞。但是凌蔚仿若把他作為神靈般敬仰的態度還是讓他很受用。他凌梧,就是這麼高尚的一個人!
  這麼想想心情還是蠻不錯的。雖然這個兒子沒在身邊養,但有能耐,對自己又夠尊敬,還說完全跟著自己站隊,感覺還是挺好的。雖然說這次讓他心塞,那不是會錯意了嘛。如果好好溝通一番不就成了?
  凌梧心想,早知道就不端著架子,先把凌蔚叫來商議商議。
  至於之前為什麼沒叫凌蔚回本家拜見,那不是表示自己對這個兒子還是不重視還是不滿讓凌蔚趕快滾過來跪舔嘛。
  凌蔚看著凌梧神情似乎緩和下來,也松了口氣。這該死的封建社會,這該死的愚孝,明明是當爹的傻逼,他被傻逼爹罵了還會被說不孝。
  簡直有病。
  剛凌梧虎著臉叫住凌蔚的時候,一些人准備來解圍而另一些人等著看笑話。待凌蔚用三寸不爛之舌誇的凌梧找不著北,不但沒挨罵反而似乎博得了凌梧幾分好感的時候,准備解圍准備看笑話的都傻眼了。
  還能這樣?居然能這樣?這樣也成?
  他們再次對凌蔚的認知有了新的改觀。
  “殿下?”旁邊內侍低聲詢問,“是否還要過去?”
  太子搖搖頭,微笑道:“既然瑾堂自個兒就解決了,也就不用孤出面打圓場了。回去把這事跟父皇母後說說,讓他們也樂樂。真不愧是瑾堂啊。”
  說罷,太子便轉身離去。內侍連忙跟上,但跟上之前,對旁的小太監打了個眼色。
  那小太監立刻會意,一路小跑到凌蔚面前,對凌蔚說府中有事,讓凌蔚趕緊回去。凌蔚連忙告辭。
  趁著凌梧還沒回過神來,還是先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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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蔚以為小太監跑來說家中有事是來解圍的,他眼力好,晃眼瞧見了牆角陰影處那一片杏黃色的衣角。
  沒想到回到家中之後,發現人人臉上都帶著喜色,還多了不少人,頓時加快了腳步。
  但他沒走幾步,就被人從身後摟住,肩膀上還擱了個毛茸茸的大腦袋蹭了蹭,嚇的凌蔚差點把人摔出去。
  當然,顯然凌蔚武力值還沒倒這種程度,不但沒把背後的人摔出去,反而被纏的死死的,動彈不得。
  稍稍一冷靜下來,凌蔚就知道到底是誰會在自己家中,光天化日之下,做這種厚顏無恥之事:“鷹飛,怎麼悄悄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大勝得歸,陛下會在城門口迎接你呢。”
  毛茸茸的大腦袋在凌蔚脖子處蹭了蹭,有些疲憊的聲音在凌蔚耳邊響起:“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凱旋。”
  凌蔚一想,也是。要是每一次將領回京都要出京勞軍,皇帝也嫌煩。
  “什麼時候回來的?沒去上朝陛下也不說你。”凌蔚拖著身後那一大坨往屋裡走,“飯吃過沒?”
  離著這麼近,凌蔚自然聞得到黎膺身上胰子的味道,當然知道黎膺已經洗浴過,換過衣服了。
  “早上回來吃過寫,中午等你回來一起吃。”黎膺打了個哈欠,“皇兄讓我連夜趕回,困。午後陪我休息會兒,進宮見皇兄。”
  凌蔚正想說你去見陛下拉著我干嘛,又想著黎膺這麼說,估計也是陛下的意思,便點了點頭:“那就早點用午飯吧。”
  “嗯。”黎膺迷迷糊糊道,顯然是困得狠了。
  凌蔚頓時心疼。以黎膺的體力,累成這樣,到底連了幾個夜趕回來?陛下也不知道讓黎膺這麼急趕回來干什麼。
  聯想到今早朝堂的事,凌蔚突然靈光一閃。
  難道是緬甸的事?
  不過究竟是什麼事,大概今下午進了宮就知道了。
  雖說現在還不到午飯的時候,但王府和凌府的廚子都不是白養的,凌蔚一說要用午飯,很快就有兩人喜愛的菜色做出來。
  凌蔚還專門去廚房炒了兩個小菜,因為黎膺說想吃凌蔚做的菜了。
  不過做菜什麼的,也就是指揮下一下食材,放一下調料,翻一下鍋鏟,其他都有人做。
  他想心血來潮自己燒火做飯也不可能,背後還黏著一樹袋熊呢。
  黎膺困成這樣也不肯先去休息等著吃飯,非貼在凌蔚背後,凌蔚走哪他走哪。
  用過午飯之後,黎膺就把凌蔚當抱枕枕著午睡。
  凌蔚還不困呢,被抱得死死的,只能睜著眼睛數黎膺的頭發。
  你問為什麼不是浪漫的數眼睫毛?呃,因為黎膺把頭埋在了凌蔚肩膀上,四肢牢牢的纏在凌蔚身上,凌蔚看不到黎膺的臉。
  雖然這樣抱著不太舒服,但被想念許久的氣息包圍,凌蔚也不由放松下來。這一放松就有些犯困,不一會兒,凌蔚也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
  所幸還有下人記得提醒兩人起床,不然錯過進宮的時間,那就得挨罵了。
  睡過一小會兒後,黎膺勉強打起了些精神。兩人在馬車上說著分別後各自做的事,不一會兒就到了宮門口。
  大概是分別的時候比較多,皇帝陛下見到黎膺倒沒有多激動。但是嘮叨一陣子總是必不可少的。
  凌蔚觀皇帝陛下和黎膺之間的交流,也松了口氣。雖然皇帝陛下一直很信任黎隸,但朝堂上總有人上躥下跳的給黎膺找不自在,挑撥皇帝陛下和黎膺之間的關系。怕就怕三人成虎,讓皇帝陛下對黎膺起了間隙。
  顯然現在還沒有的,皇帝陛下面對黎膺,還是那個嘮叨的傻哥哥。而黎膺面對皇帝陛下,還是那個有些小不耐煩但是大體上還是很聽話的乖弟弟。
  皇帝陛下嘮叨了許久,終於想起說正事了:“朕決定對緬甸用兵,老么你准備一下。”
  凌蔚一聽,心道果然如此。
  這次皇帝陛下大概是想來個大的,真的把緬甸打的再也不敢捻晏朝的虎須。
  雖說朝中能征善戰的大將眾多,但皇帝陛下最信任的,還是黎膺了。
  黎膺自然高興應下。黎膺和黎隸兩兄弟都有些戰爭狂人的範兒,黎隸若不是太子還未長成,估計都想自己御駕親征了。
  “瑾堂,你跟著去負責後勤。”黎隸道,“朕怕這次會有人滋事。”
  凌蔚皺眉,嚴肅應下。
  黎隸嘆息道:“朝中小打小鬧,也就罷了。有人敢在國家大事上伸手,甚至禍害到出征將士,別怪朕剁他爪子。”
  凌蔚道:“陛下放心,想必朝中諸位大人再吵鬧,基本的底線還是有的。若都守不住底線了,陛下又何苦為難?”
  黎隸又嘆道:“說的也是,朕又何苦為難,何必為難。”
  他眉眼間帶上了一絲狠色:“朕賜你密旨寶劍,若有人敢在後勤上伸手,准你先斬後奏。”
  凌蔚忙跪下接旨謝恩,心中壓力山大。
  負責後勤就負責後勤,怎麼就演變到讓自己先斬後奏的程度了?
  黎隸自然是有考慮的。
  先不說凌蔚這幾年做事已經讓他信任其辦事能力,就說親近信任程度,除了黎膺之外,凌蔚可堪排第二了。
  這皇帝總是很信任自家人(也最不信任自家人)。
  這次出征緬甸是黎隸登基以來第一次主動出擊。之前多次大捷,也不過是自衛反擊性質而已。
  黎隸忍了那麼久,終於人到了對外發威這一天。這出師,就必定要大捷的。
  所以在人選上,出征大將自然是他最信任的黎隸,負責後勤的,已經在戶部干得風生水起的凌蔚自然是最佳人選了。
  你說年齡?這有才有志,不在年少啊。
  再說了,雖說撇過了凌梧。但凌梧手下的兵將畢竟是最熟悉緬甸作戰的人,肯定會分派一部分人出去。東南也是凌梧的地盤。
  當然,常樂公主在東南多年的經營,讓黎隸絲毫不擔心凌梧會在其中使壞。但凌蔚作為凌梧和常樂公主的兒子,隨軍出征再好不過。
  不只是凌蔚,凌韞他也是會派出去的。
  只是凌蔚負責後勤,凌韞是作為副將出征而已。
  別看凌韞有時候有些不靠譜,但作戰方面,他也是家學淵源深厚,十一二歲就已經隨軍出戰,立下不少功勞。這帶兵打仗,是絕對沒問題的。
  正事說完之後,黎隸一瞅外面,發現時辰還早,便硬拉著想回家休息的黎膺留下來交流兄弟感情。
  黎膺立刻在臉上表示出自己的不樂意,但被他哥冷酷無情的無視了。
  這黎隸心中有一大堆要吐槽的,雖然平時也對凌蔚吐過,但對著他弟,他覺得有必要再吐一次。於是黎膺就開始充當心靈垃圾桶,聽他哥傾訴心中被大臣等等“欺負”後的心靈垃圾。
  凌蔚見勢不對立刻開溜,說幾天沒見,特別想念那幾位小皇子小公主,被黎隸大手一揮放行。
  凌蔚在黎膺幽怨的目光中逃出生天,興高采烈的找小蘿莉小正太玩。結果碰巧遇到了難得有空的太子爺。
  太子殿下見著凌蔚就眼睛發光,說自己本來就想找凌蔚聊聊,結果凌蔚和叔王去了父皇那,本想著今天見不到了。
  於是凌蔚成功的擺脫了成為皇帝陛下心靈垃圾桶,卻沒躲過太子的後續攻擊。
  他便苦哈哈的被太子拉著傾訴心靈垃圾了。
  凌蔚覺得,這實在是亞歷山大。這些話是他能聽的嗎?知道的太多會有問題的啊。
  但太子顯然和他爹很多方面如出一轍,雖然現在沒以前表面熊了,但是內裡的熊還是一如既往,絲毫沒覺得哪裡不對,開始對著凌蔚吐各位大人的槽。
  凌蔚一抹汗。聽吧,總不能裝暈吧?
  凌蔚一邊聽著太子吐槽,還要奉獻兩只手給錦闕、安康玩。
  錦闕在凌蔚右手上放草蚱蜢不知道玩什麼游戲,安康在凌蔚左手上綁著紅繩玩翻花繩,兩小完全把凌蔚當玩具了。
  ........................................
  終於能出宮回家的時候,凌蔚和黎膺都一副死魚眼表情,仙人都被荼毒的不輕。
  凌蔚嘆息道:“我本來只是想刷刷名氣刷刷聲望,然後做一個有錢有閑有爵位的風流名士,大隱隱於朝,有人捧著還不會累死累活遭人記恨。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我還能走回原來的軌道嗎?”
  “風流?”黎膺眯眼。
  凌蔚郁悶:“重點是大隱隱於朝!重點抓錯了!”
  吃什麼亂飛醋呢!
  黎膺冷哼一聲。
  “……我錯了,是閑流名士成了吧?”
  黎膺勉強點點頭,認可了這個說法:“若瑾堂覺得累,我去和皇兄說說,讓皇兄別逼著瑾堂就成。”
  凌蔚趴在黎膺肩膀上:“有用嗎?”
  黎膺斬釘截鐵道:“沒用。皇兄向來不太聽人說話,固執的很。”
  凌蔚白了黎膺一眼。那你說什麼說?
  黎膺微笑道:“若瑾堂沒有認識我,沒有和啟辰交好,那麼像原來那樣當一個不理朝政的名士當然是省心省力,也非常安全的。但瑾堂心軟,被皇兄拉進了坑裡,即使瑾堂不願意在朝堂上與人為敵,那些人也不會放過瑾堂。”
  “所以,與其被動的被人攻擊,還不如把握實權來的穩固。何況,瑾堂視啟辰如自家親弟無誤,若啟辰有何難處,瑾堂會忍心不管?”
  凌蔚掙扎了一下,發現自己還真做不到。
  若太子在他面前面露難色撒撒嬌,他還是會幫著做事。
  誰讓是自己看著教著長大的孩子?太子也懂得體貼人,除了有時候太過信任的舉動有些讓他頭疼之外,大部分時候,都很看顧他的感受。所以,即使太子年歲漸漸長大,他們的感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別說太子,皇帝陛下也是。以前他把皇帝陛下當boss刷,現在被人這麼看著護著寵著,他又不是泥土做的人偶,怎麼會沒幾分感動,不加入幾分真正對長輩的感情在裡面。
  所以他在皇帝陛下面前抱怨,但皇帝陛下給他的差事,他還是盡心盡力想要做到最好,為皇帝陛下分憂的。
  估計皇帝陛下就是看准了他這種心思,才會把重擔不斷的扔給他。
  想來,這算是自己作死?凌蔚覺得有些小絕望。
  “成了,也就忙這一陣子。”黎膺摸了摸凌蔚的發頂,“待緬甸打過之後,朝內估計會安靜一段時間。戶部的事,瑾堂也忙得差不多了,想到其他部門躲一下懶,皇兄也不會阻攔的。皇兄大部分時候還是蠻好說話。”
  凌蔚心塞的點點頭。
  .......................................
  黎膺在朝堂上出現,眾人就知道這出征緬甸的人選已經定下來了。
  時不時把彈劾黎膺當日常來刷的人心裡也有些虛。但看黎膺沒有理睬他們,皇帝陛下也沒有怪罪,那膽子又穩住了。
  在他們看來,一定是黎膺還有用,陛下還用的著他,才不辦他。沒看自己跳了那麼久,皇帝陛下不也沒怪罪嘛。
  在他們看來,世上哪有不猜忌的皇帝?皇家哪有和睦的兄弟?
  他們卻不知,黎膺沒理睬他們是視他們為螻蟻。皇帝陛下沒怪罪他們是沒把他們放眼裡。
  皇帝陛下覺得,與其把這幾個人下了,上幾個不太熟悉的人天天說一些新的腦抽話,還不如把這幾個人留下來,反正他們說什麼想什麼,自己已經熟悉了。
  至於彈劾什麼,三人成虎什麼……這幾人水准太差了,若是真拿出點實質東西彈劾,說不准皇帝陛下還能驚一下。他們天天彈劾黎膺的唯一說辭就是“功高蓋主”,也就是說黎膺功勞太大,皇帝陛下你必須小心眼的猜忌他。
  就算有皇帝心眼小,聽著這麼貶損自己的話,恐怕第一想到的不是去辦那個功高的人,而是去辦那個說自己心眼小的人。
  功高蓋主那是要溫婉的說的,那是要用實際例子證明的,而不是張著嘴直接用來說的。
  直接說的那是傻逼。
  哪個皇帝會讓人覺得自己是因為臣子功勞太大壓不住才殺人的?就算實際上是這麼回事,也得扯一張遮羞布吧?
  何況皇帝陛下是絲毫不猜忌黎膺。
  雖然有各式各樣不和諧的言論出現,但黎膺成為出征緬甸的總指揮是板上釘釘的事。
  而從陸地上進攻的兩位副將是軒轅豹和寧賢,從海上進攻的兩位副將是史慈和凌韞——軒轅豹和寧賢雖然也善水戰,但史慈和凌韞顯然對南方的海域更加了解。
  至於負責後勤的總指揮,則是凌蔚這個毛頭小子。
  本來還有人說凌蔚年紀小不服眾,謝榮慢悠悠的冒出來說他服,有誰不服,其他人就蔫了。
  戶部尚書都說這個人好,這後勤糧草本來就是戶部的事,難不成其他部門還說自己能成?
  這事就這麼定了。
  皇帝還特意寬慰凌梧。看,雖然你受傷了不能為你手下的將士們報仇雪恨,但是朕把你兩個兒子都派出去了,他們一定能代替你完成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人物,妹夫你就乖乖的呆在京城養傷吧,一切不用擔心!
  凌梧本來就擔心這次出征後自己威望會降低。但見自己兩兒子都隨軍出征,還都是那麼高的職位,心裡就安定了。看來皇帝對他還是很好的嘛,他們凌家還是能撈一筆很大的聲望的。
  得回去跟大兒子好好說說,怎麼勾心鬥角,給其他副將使絆子,務必要把功勞全搶過來。
  凌韞差點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沒有御前失儀。
  下朝後,凌梧不僅要“教導”凌韞,凌蔚也被叫回了駙馬府。
  凌蔚這還是第一次在凌梧回京之後過來。
  分了家的人,自然不可能時不時過來,即使父母在也不成,不然叫什麼分家。這父母跟著大兒子住一起,贍養的義務自然也是大兒子的。只要凌韞不出事,基本上和凌蔚就沒什麼關系了。
  所謂分家,就是這麼大的一件事。
  凌蔚若是有了媳婦,媳婦還能時不時的去見見常樂公主這個婆婆,請請安套套近乎。凌蔚沒女媳婦,只有個男媳婦(如果黎膺肯承認自己是媳婦不是相公的話),那個男媳婦顯然是不可能去請安的。
  因此凌蔚雖然思念常樂公主,也不好在凌梧明擺著不高興的前提下跑過去見公主娘。
  現在正好是個機會。
  因為凌梧是武將,自然對帶兵打仗說的更多。而在前線肯定比在後面押送糧草,功勞來的容易些。所以凌梧重點叮囑的是凌韞。
  至於凌蔚。若是凌韞不跟著出征,凌梧還想著讓凌蔚故意吃點小差錯,最好讓這次出征別成功(至於凌蔚會不會因此斷送前途什麼的他怎麼可能會去想?)。但是凌韞凌蔚兩兒子都跟著出去了,凌梧還是覺得,還是穩妥期間吧,別糧草出問題,把兩兒子都栽在那。
  他現在就兩兒子,通房丫頭不少,但因為常樂公主那個妒婦,沒個庶子庶女。如今又因為多次受傷氣血虛了,不可能再有子嗣甚至不能重色,所以兒子還是很重要的。

  第六十七章

  難得見到公主娘,凌蔚自然是准備了好東西去孝敬的。
  雖說剛分家的時候,凌蔚窮的一逼,家中資產估計還不如京城周邊的大地主。但賴不住皇帝皇後都寵他,賞賜就沒斷過。
  再加上黎膺產業的分紅,制糖制茶的利潤,凌蔚現在的富裕程度和賺錢速度,估計能讓京中許多人眼紅了。
  不過他的財產不顯山不露水,大部分打著黎膺和皇莊的旗號,倒也不引人注意。
  但對著公主娘,他還是不會吝嗇的。
  至於送給渣爹的,那就中規中矩盡力哭窮了。
  於是凌蔚拉了一車莊子裡產的農產品作為表面上孝敬父母的東西,又暗搓搓的揣了一袋子在甘州收集的、來自西域的、在京城中也算是非常稀有的寶石,准備單獨塞給公主娘做禮物。
  凌梧當然知道凌蔚分家的時候分了多少東西,所以當凌蔚拉一車農產品來的時候,除了感嘆凌蔚真窮之外,對凌蔚的孝心還是蠻受用的。
  至少面子上看起來,凌蔚還是非常孝順的嘛。
  再加上凌蔚之前捧著他捧的很舒服,凌梧對凌蔚“教導”的時候,相比對凌韞的謾罵,要溫和許多。
  凌蔚總算知道自家大哥為什麼對渣爹這麼深惡痛絕。自家大哥雖說戀母這方面有點咳咳,但大部分時候,在他這個年齡段的人中,也算得上佼佼者了。不然皇帝也不會認命他為副將,去進攻緬甸。
  結果在凌梧面前,被訓的跟不是個人似的。任誰都受不了。
  見凌梧這樣子,凌蔚看得出,他對自家大哥也很是不滿的。
  真是頭疼。大哥好歹裝個樣子出來,也不用渣爹罵這麼久吧。
  好不容易熬到了凌梧“教導”結束,凌蔚正准備去見公主娘,凌梧就讓凌蔚可以走了。
  凌蔚傻眼了。這公主娘都沒見呢,哪能走?
  凌韞自然又梗著脖子上了:“於情於理,二弟都應拜見母親,不然世人還道二弟不孝順。”
  凌蔚馬上點頭。
  凌梧瞪眼:“公主她身體不舒服,不宜見人。”
  凌韞面不改色:“母親剛還好好的,我見過。”
  凌梧又開始和凌韞大眼瞪小眼。
  凌蔚差點忍不住捂臉了。渣爹這是干啥?沒軟禁隔離公主娘的能力,還想做出軟禁隔離公主娘的樣子?有病嗎這不是?
  不過被凌韞拆穿之後,凌梧也不好意思再阻攔下去,衣袖一揮,就氣衝衝的走了。
  凌韞冷笑,自家人也不怕揭自家人的醜:“估計又是去哪個溫柔善良的出淤泥而不染的妓|女那鬼混吧。”
  凌蔚迷茫:“啊?”
  凌韞解釋:“父親‘多情’,偶遇了‘被逼良為娼,身在青樓但心性高潔,出淤泥而不染的名|妓花魁’,就忍不住憐香惜玉帶回府中。”
  凌韞頓了頓:“嗯,很多次。”
  凌蔚冷汗直冒:“很多次?帶回府?這也成?他不但是魯國公,還是駙馬!”
  尚公主後是不能有妾室的!至於外室,那是普通人家都會認為是作風不好的行為的!
  凌韞翻了個白眼:“在府中暫住一段時間之後我們憐香惜玉的爹就會把贖回或者別人送來的名|妓花魁嫁人的。她們並非外室也非妾室,只是在府中暫住而已。嗯,暫住。”
  凌蔚:“呵呵。”
  公主娘怕是懶得理睬吧。反正面子上過得去就成。凌蔚嘆息。
  走到公主娘住的院子,凌蔚發現,公主娘和渣爹隔的地方有點遠啊。這估計是已經分房睡了?真不知道公主娘這些年怎麼過的。
  凌蔚正在嘆息呢,就看見公主娘和旁人聊得興高采烈,見著凌蔚還笑眯眯的揮了揮手:“瑾堂。”
  哎喲,公主娘看著很滋潤啊,氣色很好精神狀態也很好,哪有半點凄苦的模樣?
  “兒子給母親請安。”凌蔚笑嘻嘻的請安之後,順著常樂公主的的指引,坐在她左手邊。
  他掏出已經焐熱的一袋子寶石:“兒子從西域淘到點小東西,母親看著喜歡嗎?”
  “瑾堂送的,為母哪有不喜歡的。”常樂公主把袋子接過,在凌蔚的攛掇下打開,“哎喲,這可真漂亮。為母就喜歡這亮晶晶的東西。這可能打不少漂亮的首飾。雲騰啊,你可別羨慕,為母自然會給你媳婦也打一套。”
  凌韞笑道:“那兒子先謝過母親,謝過二弟了。”
  程鸞忙道:“這可是二弟孝敬母親的,兒媳怎麼好……”
  “有什麼好不好的,孝敬我就是我的了,我就喜歡把兒媳婦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常樂公主打斷道。
  程鸞微笑:“那兒媳就謝謝母親,謝謝小叔了。”
  凌蔚擺手:“別謝我,謝母親。”
  常樂公主笑著讓人把一袋子寶石收好,然後拉著凌蔚的手,細細的詢問他生活上的瑣事。聽凌蔚日子過得不錯,府內也井井有條,微微的嘆了口氣:“日子過的好就成。趁著年輕多攢點家底,以後也有底氣。”
  凌蔚覺得公主娘這話似乎意有所指,話中有話。不過礙於人多,他也沒細問,只是笑著應了。
  常樂公主又拉著凌蔚說了好一番話。到飯點的時候,卻讓凌蔚離開了。
  “瑾堂來了,我本應留你用飯的。但有他在,你估計也吃不香,還是回去吧。”常樂公主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早點回去,別讓秦|王擔憂。”
  凌蔚先是感嘆公主娘的細心貼心,然後古怪感就更強了。
  常樂公主親自送凌蔚出門,在凌蔚快離開的時候低聲道:“畢竟是皇家,看你也不是被逼迫的,我也就認了。母親對不起你,只希望你凡事以自己為重。如今你地位聲望都蒸蒸日上,真到了那一步,陛下也不會放棄你。”
  凌蔚一頭霧水的應了,在馬車上思索了半天,一拍大腿!公主娘難道已經知道他和鷹飛之間的關系了?!聽這話,還是皇帝陛下親口說的?!
  凌蔚頓時冷汗直冒。他倒不是覺得這事不可說。早晚他都會親口告訴公主娘的。只是這事就這麼輕飄飄的揭過了,還是讓凌蔚頗不適應。
  在古代,這傳宗接代不是大事嗎?怎麼就這麼容易的揭過了?
  在古代,傳宗接代確實是大事。常樂公主此番進京,也存著凌蔚年紀大了,該找個貼心的媳婦的心思。她可是人選單子都列滿了的,准備挨個兒仔細挑,定要給自己多苦多難飽受磋磨的小兒子選個可心人,能照顧他一輩子的賢惠媳婦。
  結果進京後被召入宮中,就被驚天霹靂劈了個正著,暈頭轉向,差點昏厥過去。
  但常樂公主也是經歷了大事的人,好歹穩住了。黎膺的情況他也是知道的,看皇帝那表情,明顯對凌蔚愧疚著,她若是要死要活哭天搶地,反而會讓皇帝怪責凌蔚,便抽泣著應了,只說兒孫自有兒孫福,自己只希望凌蔚過的好就成。
  常樂公主回府之後,是傷傷心心大哭一場。這斷袖分桃之癖,在當朝可做雅事,但就沒見過為這件事不娶妻生子的。黎膺那情況是不會碰女人,按照皇帝的樣子,自然也不樂意凌蔚娶妻生子。皇帝疼秦|王這個親弟弟,她難道不疼自己的親兒子嗎?凌蔚還自幼飽受顛沛之苦,好不容易回到家,還被凌梧分家,又受一次苦。眼見著凌蔚憑借自己努力,日子過得好起來了,結果……
  但是她又能如何?皇帝都親口說了,她又能如何?反對抗拒有用嗎?要是其他男人,常樂公主定不願意凌蔚放棄娶妻生子。但這是秦|王,這是皇帝親口說道,她還能怎麼辦?
  只能含淚咬著牙應了,表面上還不能表現出太過不滿。
  常樂公主對凌蔚是愧疚日益加深,總認為凌蔚這一切都是她所導致。是她養不活孩子讓人把孩子帶走,是她管不住丈夫讓孩子十五歲就被迫分家,是她讓皇帝皇後多多照顧凌蔚讓凌蔚多進宮,才會讓黎膺看上凌蔚。
  都是她的錯。
  如今之計,她只能幫著策劃凌蔚前途,讓凌蔚自己更加有底氣;只能管好凌梧,不讓他繼續添亂;只能為凌蔚挑選過繼的人選,讓凌蔚不至於老無所依。
  可凌蔚現在不娶親還沒關系,再過些時日,肯定有風言風語,常樂公主想想就傷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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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蔚冷汗之後,驚訝常樂公主的開明大度,也為在凌家唯一在乎公主娘的同意而感到雀躍。
  雖然他不會放棄這段感情——就算沒這段感情,他也不可能娶妻生子,但能受到家人祝福,當然更開心。
  這人被常樂公主的演技騙了過去,還真以為常樂公主不在意呢。
  凌蔚回家之後,把府中的事情跟黎膺說了。黎膺似乎早就知道常樂公主的反應,倒也沒多驚訝,讓凌蔚很沒有成就感。
  難道公主娘的開明程度,黎膺早已習慣?
  此事揭過不提,凌蔚疑惑道:“母親好歹是長公主,父親看上去也不是沒……咳咳的人,他對母親的態度也過分了些吧?只是因為那表姑的事?可看父親經常帶人回家的樣子,也不像對表姑多深情。”
  黎膺道:“凌家雖是開國元勛,算是勛貴。但凌家自前朝就有傳承,雖中途沒落過一陣子,但也算得上世家。”
  凌蔚眨了眨眼,瞬間秒懂。
  雖說歷史不同,但此時此刻,晏朝正處於世家門閥衰落時期。但所謂衰落,就是前不久還輝煌著。
  世家輝煌的時候,那是流水的皇帝鐵打的世家,世家之人,可是驕傲到若是皇帝白手起家,那是連皇帝都被斥做泥腿子的。
  和這樣的泥腿子結親,他們都是不樂意的。
  當朝皇帝雖說不是泥腿子,但發家時間較短,也稱不上是歷史多悠久的世家。但人家手握重兵,統治穩固,特別是當今皇帝,更是厲害,世家對皇帝還算是服氣的,若是尚公主,也不會多看不起。
  但常樂公主卻並非先皇親女,而是養女。其親生父母雖說功勞極大,但那是對晏朝是對皇帝,對於世家而言,與他何干?
  他們只看到常樂公主親生父母並非世家而已。
  老魯國公在時,腦子非常清醒,知道世家在衰落,皇權在崛起,再加上和常樂公主親生父母關系極佳,便積極的結了這門親事。
  但老魯國公夫人作為世家嫡女,是十分看不上這個兒媳婦的。即使這個兒媳婦受封公主,在她眼中,也是披著華衣的猴子,上不得台面。
  按她所想,自己兒子應該娶一個底蘊深厚的世家嫡女,才不至於辱沒了其身份。就算是公主,除非是皇後嫡女,她才勉強看得上。什麼妃嬪之女,她尚且不屑一顧,何況是養女?
  老魯國公畢竟常年在外打仗,凌梧的教導是由老魯國公夫人執掌。老魯國公夫人對常樂公主不屑一顧甚至輕蔑至極,可想凌梧對常樂公主是個什麼印像。
  他也覺得娶這麼個媳婦自己委屈的不得了呢。
  有了偏見就有了間隙。雖說常樂公主面貌姣好,在成親之初還是琴瑟和鳴了一陣子。但當時老魯國公夫人還未辭世,婆媳關系自然不睦。凌梧肯定偏向自己母親,一來二往,那些許的情分也就淡了。
  後來老魯國公和老魯國公夫人都去了,凌梧又不知從哪裡學來了些風花雪月風流才子的習性,自詡為憐香惜玉不與世俗禮教同流合污,後來出現了自作多情要娶表妹為妾的奇葩事。
  這奇葩事好不容易壓下之後,又對什麼出淤泥而不染的花魁情有獨鐘。
  不過他好歹清楚現在的皇帝和常樂公主姐弟情深,而這麼多年的相處,常樂公主也讓他明白其不是任由人揉扁搓圓的存在,倒也收斂了些。
  凌蔚感慨。什麼鬼名堂世家情懷,我等屁民無法理解。嘖!

  第六十八章

  常樂公主和凌梧的回京,並未對凌蔚的生活造成什麼影響。
  凌梧這次確實傷了元氣,再加上南北氣候不同,還沒搞出什麼么蛾子,就病倒了。他倒是在病中還叮囑著讓凌韞和凌梧多親近漢王。但顯然無論是凌蔚還是凌韞,都沒把他的話當回事。
  不過凌蔚留了個心眼。渣爹怎麼和漢王接上頭了?難道說他們之前也有聯系?
  聽了黎膺說起世家的事之後,凌蔚也總算明白,為什麼太子地位這麼穩固,漢王還是在蹦跶,還是有人支持漢王。
  世家強盛的時候,皇帝就是世家手中的提線木偶。每當對皇帝不滿意的時候,世家就會出來搞串聯。軟一點做法,就是在繼承人中選一個合適的人。而強硬的做法,就該逼宮了。
  當今皇上地位穩固著,世家也不如之前那麼強勢,自然就想著從繼承人中入手。
  太子是正統,但正統就代表著他的地位也很穩固,並且受到皇帝陛下的影響最大。別說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估計太子連他們送的花都不屑一顧。
  漢王娘家為世家,從出身來說最符合他們的要求。而即使要搞串聯,也要扯一張虎皮當大旗。除了太子的“嫡”,就是漢王的“長”最正統。
  如果太子被他們拉下水,魏王的年歲又過小,要反對其成為太子有的是借口。甚至,在太子被拉下水的時候,說不准還能把皇後也黑一把。
  漢王繼位的可能性就是最大的。
  他們大概也感覺到了,當今皇上對世家的削弱,想要奮起一把,也是理所當然。
  但他們估計目中無人慣了,做事自大囂張,看不清形勢。凌蔚向來是把他們當笑話的看的。
  只是若是自家渣爹也摻和進去了,那可就有些郁悶了。
  雖然他和大哥都是鐵杆的皇黨,但這古代的罪可是會牽連的。若是渣爹出了什麼禍事,別說凌韞,就是他這個分了家的人,也會遭罪。
  凌蔚思來想去,和凌韞密聊了幾次。
  凌韞道:“二弟不用擔心,家中有我在、有母親在呢。”
  凌蔚安下心來。也對,他都看得出來,公主娘那麼聰明,怎麼會看不出來。現在渣爹身體也越發不好了,即使想要蹦跶,也力不從心吧。
  特別是等對緬甸的戰爭之後,魯國公府對外非得形像代言人就該換成他大哥了。渣爹就更濺不起什麼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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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緬甸的戰爭雖然已經拍定。但並不是在朝堂上調兵遣將,馬上就可以出發的。
  所謂兵未動,糧先行。在打仗之前,糧草等軍備物資的籌備和運輸、軍隊的整合和初步的訓練、軍械等的籌備,都是花時間的。
  而且緬甸地處南方,瘴氣重,打仗的時間也需要斟酌。
  經過朝堂上幾次吵架之後,出軍的時間定為冬季。
  冬季北方大雪紛飛,但是南方卻溫度適宜。而且這時候緬甸恰好少雨,瘴氣也沒那麼重。對於中原地區的士兵而言,估計是最舒適的季節。
  距離出兵的時間還有三四個月的時間,作為後勤總負責人,凌蔚整天忙的跟陀螺似的。
  而黎膺作為總指揮,自然也一樣的忙。
  兩人小別重逢,還沒來得及溫存多久,就都忙碌起來。黎膺差不多是常駐兵營,而凌蔚也為了視察監督籌備軍資的事,時常往外跑。兩人見面時間並不多。
  只是兩人都太忙,又隔得近,想念了也不是很難見面,倒沒有像之前那麼想念。
  凌蔚忙得暈頭轉向,頓感人手不夠,然後響起了曾經那十分能干的“助手”,海著膽子跟皇帝陛下死皮賴臉的要人。
  黎隸聽了凌蔚的請求,臉上表情變換了好一陣子,跟川劇變臉似的。
  凌蔚梗著脖子:“臣累啊,熬不動了啊,臣需要人手,求人手,求幫忙。”
  黎隸古怪道:“人手不夠向朕要人的不少,但要啟辰幫忙的,你還是第一個。”
  凌蔚一臉理所當然:“那是因為太子殿下之前還小,現在太子殿下為人處世已經頗有陛下風範,多歷練一下挺好的。”
  “啪!”黎隸一巴掌扇在凌蔚腦袋頂上,“得,就你膽大包天。啟辰正跟著老么在兵營學習,你去跟老么要人吧。”
  凌蔚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這仗還沒打呢,有什麼可學的。太子殿下要熟悉打仗,就應該從後勤到前線都學一學嘛。”
  黎隸忍不住笑道:“就你貧。”
  黎隸本就有讓太子跟著凌蔚學習戶部的事的意思,只是見凌蔚太過忙碌,一直沒找到機會說出來。結果凌蔚自己撞上來了。
  黎隸想著,果然還是自家子侄比較貼心。
  而太子本來在兵營裡被黎膺操練的苦哈哈的,剛熟悉軍營的生活,又被他爹打包給凌蔚做苦力。
  不過介於太子和凌蔚關系好,有默契,雖說瑣事多,但比在軍營裡對著黎膺那張冷臉,心情還是輕松得多。
  因著太子給凌蔚打下手的時候沒有一絲一毫的架子,對於繁雜瑣事也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給周圍見著太子“監工”而惶惶不安的其他官員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好印像。
  之前有人傳太子多囂張跋扈,連東宮輔臣那麼德高望重的名士都指著太子罵。雖說後來皇帝陛下想盡一切辦法辟了謠。但是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了成效都沒多大。
  而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和太子共事,見著太子確實和傳言完全不同之後,其他人才相信了,太子的性格和傳言完全是兩個人。
  看,他這麼被胡來喊去,做著普通小吏的活計,天天賬本算盤不離手,卻從未有過怨言,甚至比小吏的效率還高些。
  而太子對凌蔚的態度自不用說,對其他人也十分平和。那種平和,是發自骨子裡的平和,而不是表面上端著溫文爾雅,實際上一看就知道打心底瞧不起人。
  很多人表面上裝的好,就以為別人看不出來。實際上人又不是傻子,看得起看不起哪能看不出來?只是那些人本來地位就高,所以看不起人也是理所當然。
  但若地位高的人,真正的對人平和,那效果可不是普通屁民謙虛所能達到的。
  太子的風評就這麼開始好了起來。經過官員們的口口相傳,誰都知道太子做事能干且為人謙和。
  做事能干就是明君的條件,而為人謙和則是仁君的條件。太子不過是普普通通的打個工,之前久攻不破的謠言就這麼漸漸散去了。
  對凌蔚來說,這是意外之舉。但是在皇帝和太子眼中,定是凌蔚早就料到此事。
  定是凌蔚見著太子被留言所困然,便借著這個機會給太子正名來著。
  為此皇帝陛下龍顏大悅,對著皇後將凌蔚誇了又誇。若不是凌蔚剛得了賞賜升了爵位,他肯定又要給凌蔚加官進爵。
  皇帝陛下琢磨著,等緬甸大勝,凌蔚也是有功之臣了,到時候好好的把爵位提一提,封邑加一加。老么沒攢家當的心思,就打仗一個愛好,他給了老么許多好東西都被荒廢著,還是凌蔚接手之後才有了起色。現在多給凌蔚賞些東西,也讓這小兩口能好好的過日子。
  而太子自然對凌蔚更加眷慕,凌蔚估計已經快在他心中成為無所不能的代名詞了。
  當太子把心情告訴凌蔚的時候,凌蔚差點笑的肚子疼,直說太子想太多。
  有些事,就只是無心插柳柳成蔭而已。
  或者說,太子人品值夠高,普通陰謀詭計近不了他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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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看凌蔚過的太順了,老天爺也要讓他絆一下腳。
  籌集軍備的事,本應沒什麼問題的。
  凌蔚帶來了新的高產糧食,又帶來了棉種,無論是軍糧還是軍衣都十分充足。而晏朝以武立國,邊疆又一直不穩定,所以軍械技術一直比較發達,軍械也不用他愁。
  雖說事務繁雜了些,但還沒到愁人的程度,凌蔚籌集軍備物資的速度也不慢。
  結果半月之後,卻有人狠狠的給他使了絆子。
  鹽。
  這個凌蔚穿越之初惦記著的物品,因為自己沒缺過,事情又多,就漸漸忘記了,結果這時候差點讓他摔了個大跟頭。
  凌蔚看著皇帝陛下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扔到了地方,默默的往旁邊小小移動了一點。
  “瑾堂!你說!你說朕是不是已經對他們仁至義盡了!”黎隸暴怒道,“他們居然這麼對朕!這麼對朕!”
  凌蔚忍不住在心中嘆口氣,道:“人心總是不足的。”
  可不是嗎,雖然皇帝陛下在逐步削弱世家的權力,但是采取的都是很溫和的手段,沒有像歷史上某些皇帝那樣,直接你不服,砍你丫的。皇帝陛下,還沒做過殺功臣的事。
  當然,這其中也有不能殺的原因。畢竟世家雖然削弱了,但也不是立刻就能拿下的。而黎隸好名,並不想留下嗜殺的暴虐名聲。
  但總的來說,皇帝陛下對有著不臣之心的一些世家,對跟著世家蹦跶的大皇子漢王殿下,都還算忍著。
  千不該,萬不該,這些人內鬥就內鬥,在對外上面,總應該齊心協力吧?這對內矛盾,在面對對外矛盾的時候,總該暫時擱淺吧?這時候出么蛾子,那就不是權力鬥爭,而是通敵賣國了。
  世家又出了什麼鬼主意了?
  似乎是看著凌蔚是“□□”立功他們還能忍,畢竟凌梧是他們那方的人。但太子也加入進來,就挑撥了一些人的神經。
  其實除了太子,其他皇子也有事做。但他們和太子不同,並未在外歷練過,身邊也沒有一個叫“凌蔚”的人,讓他們體現出和平時高傲不同的一面,所以其名聲比不過太子。
  其他人還罷了,漢王心中就開始警覺。若是軍備籌集順利,若是緬甸攻打成功,雖說太子沒上前線,但功勞也不小啊。
  不,太子可是還去過軍營,也受到不小贊譽。說不准皇帝陛下就會讓太子上緬甸戰場鍍一層金撈些功勞(皇帝陛下確實是如此打算的),到時候太子的聲望就更高了。
  這能忍嗎?
  顯然不能。
  世家之所以是世家,自然祖祖輩輩積累掌握了不少財富資源。
  鹽就是其中一種最重要的。
  沒看到那每朝每代的鹽商都讓朝廷頭疼,都是貪污*的重災區。官商勾結什麼的,再正常不過。
  因著前朝末期混亂,世家昌盛,大鹽商多投靠歷經改朝換代屹立不倒的大世家,而大世家為了撈錢,也讓手下人從事熬鹽的行業。
  晏朝現在用的制鹽方法還是最原始的熬鹽法,其產鹽地是海邊和川蜀。因著川蜀交通不便,其大規模的調鹽都是從海邊征調。
  這熬鹽說起來簡單,但要熬出精鹽,也是有秘方的。晏朝剛剛建立,先帝並不願意“與民爭利”——其實就是對世家的妥協,並未插手制鹽的事,只是采取傳統的鹽引方法,也就是給鹽商販賣鹽的資格。但皇莊本身還沒涉及到制鹽這一塊。
  結果這次世家就借著鹽的事使絆子了。
  朝廷在征鹽的時候,大鹽商們紛紛拖延,一會兒天災一會兒*,送來的鹽也是雜質非常多的粗鹽,裡面不知道混雜了些什麼。
  偏偏江南一帶還真遭遇了洪水,鹽商們紛紛哭窮,說大水衝走了鹽倉裡的鹽,連制鹽工具都衝走了,皇帝陛下還不好當眾發怒。
  畢竟有一些“仁厚”的讀書人簡直皇帝陛下發怒,就跳著腳鬧騰皇帝陛下窮兵黷武,勞民傷財,在天災*的時候,還為難老百姓。
  但是一場洪水而已,就真的讓鹽商們犯難了?怎麼可能。
  就算遭災,也輪不到他們這群富得流油的鹽商。
  而沒鹽吃就沒力氣,別看鹽填不飽肚子,那也是重要的戰略物資。現在糧籌備好了一副籌備好了軍械也制造好了,就鹽這裡短了一塊,讓皇帝陛下能不氣嗎?
  世家想給負責後勤的凌蔚和太子使絆子,結果最窩火的還是皇帝陛下。
  當然,若是最後籌不到鹽,即使因著有其他原因,不會給凌蔚和太子定罪,但功勞什麼的,肯定也沒有了。
  世家和漢王都覺得,自己走了一步妙棋。
  只有暗地裡成為世家“叛徒”的謝榮,氣得真的吐了血。
  這特麼哪是要太子和凌蔚的命,是要他們自己的命啊!這可是皇帝陛下自登基以來,不,應該說是自晏朝建立以來,第一次對外發動的戰爭,對皇帝陛下,對整個晏朝,都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這些人在這種大事上鬧騰,是恨不得把皇帝對他們的忍耐都磨掉。
  他們還以為現在是前朝前前朝,皇帝對世家再窩火,也只能忍耐的時代嗎?這些人沉浸在往日的榮耀中,真的看不清現在的實際情況嗎?
  就算這次他們得逞,攪黃或者拖延了出戰的時間,大不了凌蔚和太子功勞沒了,但也到不了傷筋動骨的程度。但是被攪了事的皇帝陛下肯定對他們恨之入骨。
  現在皇帝陛下是看著仁厚,但他當年可是和秦|王一樣,是在邊疆砍殺,讓蠻夷聞風喪膽的主。
  真以為他脾氣很好嗎?
  雖然是世家,但是是憑本人意志跟隨黎隸,對黎隸較為了解的謝榮簡直欲哭無淚。
  但是僅憑謝家一家的力量,卻不足以彌補這些。甚至謝家心也是不齊的。若只是普通事情,他這個族長自然能挑大頭。但有了漢王從中作梗,一些謝家的人已經投靠了漢王,他這個族長說話都不管事了。
  他只能盡力爭取把自己這一小家庭從這其中摘出來。
  而這時候,本應最心急火燎的凌蔚卻平靜下來。
  他手中還捏著大招沒放呢。
  若不是這次的事,這個大招他都快忘記了。
  不就是鹽嘛。
  有什麼可為難的。
  還有近兩月時間,怎麼也夠了。
  因此凌蔚在暴跳如雷的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面前顯得氣定神清,胸有成竹,倒是讓兩人也平靜下來。
  太子忙問道:“瑾堂可有解決的方法?”
  黎隸也壓抑了怒氣。是啊,這小子看著挺淡定的樣子,難道有什麼法子解決這個問題。
  凌蔚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其實臣在海外學過制鹽的方法。嗯,比晏朝熬鹽的方法要……好,無論是產量、質量還是速度,都要快得多。只需要半月,就能曬好一池子鹽。”
  “你是說,曬?”黎隸立刻捕捉到了關鍵詞。
  凌蔚點頭道:“是曬。陛下不願意與民爭利,並未插手制鹽的事。但是凡是有輕重緩急,為了保證軍資,既然鹽商們遭災了,提供不出來鹽,那麼陛□□恤民情,不再征調,而是讓官兵自己制鹽,收為公用,那,嗯,多麼仁慈啊。”
  黎隸眼珠子一轉,若是凌蔚真有那什麼曬鹽的法子,那麼這次他們真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他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的插手鹽的事,若產量夠高,他甚至能將制鹽收為官制。
  官制民銷,就好管理的多了。
  這鹽價攥在鹽商手中節節攀高,民眾叫苦不堪,黎隸本就心生不滿。
  “你真有法子?成功率多少?”黎隸問道。
  凌蔚搜索了一下記憶,曬鹽的細則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旅游的時候還曾經參觀過實際操作。按照記憶照著葫蘆畫瓢應該沒問題吧?現在雖然不是最炎熱的時候,但光照還是很充足的,雨水季節也過去了,也就修建池子需要時間……
  嗯,對了,修建池子……可以用水泥啊!這東西他怎麼忘記了!
  有水泥就很快了嘛。
  但畢竟沒有實際操作過,凌蔚還是不敢把話說得太滿,他沉思了一下:“有七成的把握。若是能尋到一塊海邊平緩的地方,又恰逢天氣干燥陽光充足,那麼成功率可以達到八成。”
  黎隸皺眉:“八成夠了。”
  比起現在一籌莫展好太多了。
  太子也松了口氣,埋怨道:“既然瑾堂有制鹽的法子,怎麼不早拿出來。”
  黎隸也瞪凌蔚。
  凌蔚尷尬道:“臣回來之後,沒缺過鹽,就沒想到這件事。”
  太子忍不住笑了,黎隸也笑罵道:“真是一點不上心。”
  凌蔚也干笑。
  事情有了解決的方式,黎隸心中也輕松許多:“地方朕給你找。希望老天爺要幫著朕,別下雨來為難朕。這件事就交給你負責了,現在你手上的事交給其他人。你就專注於這件水。啟辰留在京城主持大局,其他物資的籌備別亂了。”
  “兒臣遵旨。”
  “臣遵旨。”
  .......................................
  本以為這次能讓凌蔚和太子栽一個大跟頭,世家和漢王正高興著,結果凌蔚就帶著聖旨出京了。
  這京城離海邊很近,海邊也有皇莊,所以凌蔚曬鹽的事並未遇到多少阻攔。
  為了辦事效率,凌蔚還把劉祺也拉到一起幫忙。
  劉祺也是太子正格的表兄,這時候不幫忙什麼時候幫忙?別看劉祺讀書能干,那辦事能力也是不錯的。當地方官的時候,把地方豪強也是治理的服服帖帖。有了劉祺干人事管理,凌蔚也能騰出手來做技術方面的事。
  凌蔚先是讓人在海邊挖高低錯落的池子,並修建引水的槽渠。自己研究水泥的事。
  水泥只要知道配方,很快就試驗出來。
  劉祺和工匠們就驚恐的看見凌蔚搗鼓出來一堆泥,那一堆泥很快就干了,比石頭還硬。
  這是變戲法嗎?
  “瑾堂,這是……”劉祺見幾乎一夜之間變出來的“石塊”,整個人都傻掉了。
  “水泥而已,沒什麼稀奇的。先修池子,試驗制鹽的事吧。”畢竟只記得方子,沒實際操作過。能一次成功,凌蔚還是挺得意的,忍不住就裝了個逼。
  劉祺面色古怪的看著凌蔚。這還沒什麼稀奇?很稀奇好吧?有了這種東西,以後修建官道的時候就不用那麼麻煩了。邊疆建城也不用那麼困難了。你知不知道這有多重要?
  好吧,凌蔚真沒想起來。畢竟他不是工科生啊。

  第六十九章

  其實曬海鹽在中國宋朝就開始了,每朝每代都有發展。凌蔚所使用的法子,是新中國沒有使用機器的地方所使用的法子——這種人工鹽場已經少見,有的也差不多並不是以產鹽為主,而是作為特色旅游的一種。凌蔚就是去那裡旅游了,觀賞到了整套流程,還參與其中,才記了下來。
  雖說在現代社會,這種人工鹽場基本也被淘汰,但是只論人工而言,這應該是最先進的法子了。
  畢竟經歷了歲月的洗禮,時間越到後面,其方法越先進。
  要再提高,就得用機械了。現代社會的大鹽場其原理和人工鹽場差不多,但是做到了全機械化,所以其產量大幅度增加。
  現在晏朝的鹽還是靠熬煮,曬鹽已經是非常先進了。當出鹽的時候,那一地的白花花的鹽讓除了凌蔚的所有人都掉了一地眼珠子,大呼奇跡,看凌蔚的眼神也越發不同。
  而凌蔚則不是特別滿意。畢竟他第一次實踐全套過程,其中肯定有不足的地方,其產量和質量都比他曾經見識過的人工鹽場差多了。
  所以凌蔚提出要改進的。而他提出要改進的時候,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佛祖。
  不過他才是老大,連劉祺都是二把手。所以老大說改,那就改。而古代的勞動人民的智慧也是很給力的。凌蔚把現在的操作過程和記憶作對比,讓工匠們討論。一來二去,第二批粗鹽真的比頭一次產量和質量都提高不少。
  大家看凌蔚的眼神,更像是看佛祖了。
  這把凌蔚尷尬的喲,總算知道某點文那些男主為什麼想秀技術了。這崇拜的眼光,讓他誤認為自己腦袋後面真的有光環在發光似的。
  鹽場順利出鹽的消息讓雖然相信凌蔚,但是心仍舊提著的皇帝和太子都松了一口氣。
  鹽場的消息雖然壓著,但畢竟這麼大的動作,該知道的人都是知道的。本來想著凌蔚是書生,除了讀書其他什麼的那是扯淡(當然他們不知道制茶制糖和新作物種植都是凌蔚指導的),准備看凌蔚笑話。
  更有人暗搓搓的想,本來別人使絆子,凌蔚沒籌到足夠的鹽,也怪不到他身上。現在他主動承擔了這個爛攤子,豈不是自個兒傻逼惹了一身腥?這可真是太好了,一定要讓他脫一層皮。
  結果凌蔚做到了。
  結果產量還非常高。
  使絆子的人都慌神了,跟著使絆子的人混的鹽商們更慌神了。
  他們敢這麼做,一是世家經年累月給人造成的比皇帝還牛逼的印像的余威所致;二是自己這行業挺重要,皇帝又是個好名的仁君,法不責眾,有了正當的理由,皇帝也不能拿他們怎樣。
  現在皇帝追究不追究倒還不知道,但皇帝莊子自己就能產鹽,據說其法子比之前好千萬倍,效率特別驚人。那麼他們對皇帝而言,就沒什麼用不說,如果這鹽拿出來賣,豈不是連安家立命的活兒都沒了?
  這真是跟要命一樣難受。
  鹽商們都後悔了。早知道把鹽乖乖的拿出來,別把皇帝逼急了去試驗新的制鹽方法,也不至於讓自己落到這地步。
  而他們也對獻出這種制鹽法子的凌蔚恨之入骨,之後做出了種種針對凌蔚的事,這是後話。
  不管別人怎麼想怎麼後悔怎麼糾結怎麼暴跳如雷,凌蔚弄到了鹽,任務完成,高高興興的運著第一批成品鹽回了京城。
  第一批鹽出來之後,皇帝心中就穩了一半。
  小樣,敢為難朕,想跟朕談條件,看朕騰出手來怎麼收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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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蔚任務完成,帶著大批的鹽回京,驚掉一群人的下巴,讓一群人咬牙切齒。
  皇帝得到新的制鹽法子了心裡也在琢磨,現在有底氣了,要不要把鹽的經營改一改。
  這歷朝歷代都把鹽管的很嚴格,鹽鐵兩樣東西,都是官產官營,然後發鹽引讓鹽商們代理銷售。
  當然這其中有多少貓膩自不用說,凄苦的被剝削的鹽工們和肚滿腸肥的鹽商及官員也暫且不說,但只是從控制上來說,規矩都是很嚴苛的。
  但晏朝此時對於鹽的政策,和唐朝時差不多,並未對鹽有多嚴格的管控,而是讓商人們自產自銷。
  不過現在皇帝陛下被鹽商擺了一道,覺得受這種桎梏心裡不爽,自然就想著怎麼把鹽的經營銷售權力給收回來。
  鹽可是家家戶戶都需要的東西,要是由官家銷售,國庫得賺多少錢啊。
  凌蔚自然是不希望晏朝的鹽也像明清時候那樣,制度那麼嚴苛的。那種嚴苛的制度不但沒有給國家帶來好處,反而養肥了一群蛀蟲。
  凌蔚就勸皇帝陛下,如果把鹽的經營權拿回來,一些人肯定會嘰嘰歪歪皇帝陛下小氣,因為鹽商們遭災沒能按時籌集鹽而發火,不是仁君所為。
  皇帝陛下一聽,覺得是這麼回事。但是他又覺得心裡堵著慌,難受啊。
  凌蔚提議道:“陛下不收回鹽商們的經營的權力,但是不代表皇莊不可以繼續產鹽啊?這海邊多荒地,荒地都是國家的,都是陛下的。陛下把地圈起來,生產鹽,然後銷售出去,那是正當行為吧?至於鹽商什麼的,他們也可以繼續制鹽銷售啊,大家公平競爭就好。”
  皇帝陛下似笑非笑的看著凌蔚:“公平競爭?”
  凌蔚非常正直的點頭:“公平競爭。百姓們又不是傻的,誰的鹽更好更便宜,就買誰的不就成了?”
  皇帝陛下點點頭:“是這麼回事。等你從緬甸回來,就著手辦這件事吧。”
  凌蔚噎住了。他怎麼覺得,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好大的坑?
  “不去,太得罪人了。”凌蔚耍賴了。
  皇帝陛下瞪他一眼:“你把鹽做出來,已經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也不差後續的事。”
  凌蔚蔫了。他當初出來承諾這件事的時候,咋沒想到後續效應呢?
  不過就算想到,他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吧?在軍備物資上出么蛾子,實在是太惡心了。
  將士們為了國家在流血拼命呢,後面的人不但不支援,還扯後腿,簡直令人寒心。
  “如果鹽商們的鹽賣不出去了,接下來怎麼辦?”皇帝陛下見凌蔚蔫噠噠的,忍不住樂了。
  凌蔚嘆氣:“鹽商們要是肯服氣,陛下可以以低於市場的價格批發賣給他們,讓他們做二道鹽販子。這樣官家的鹽場就可以專注於產鹽,把後續銷售的事讓給鹽商。只是鹽場中最好留一部分鹽直接銷售,這樣一是可以穩定鹽的市場價格,不讓鹽商們亂來,剝削平民;二是在急用的時候,可以隨時拿出鹽來。臣就只知道這些了,具體的實施法子,還請陛下召集各位大人們集思廣益,肯定比臣一個人琢磨來著靠譜。”
  皇帝陛下點點頭:“你能想那麼多也不錯了。接下來就專心做好軍備的事。鹽的事,朕會讓其他人做接下來的事,你不用擔心自己被人恨得入骨。”
  凌蔚瞬間滿狀態復活,感動到:“陛下!舅舅!您真是個好人!”
  皇帝陛下一巴掌胡在凌蔚腦門上:“滾!一嘴胡話!朕當然是個好人!”
  凌蔚屁顛屁顛的滾走了。
  太子默默的從屏風後面走出來,道:“父皇,為何不讓我出來?”
  “瑾堂見著你,不自覺就會靠譜一些,估計是當老師當慣了。”皇帝陛下笑道,“朕就是讓你看看瑾堂不靠譜的樣子。”
  太子疑惑道:“瑾堂在我面前思慮可周到了,怎麼在父皇面前就……嗯……”
  “自己給自己挖坑跳還不自知是吧?”皇帝陛下樂了,“所以沒有朕護著他,他不知道要被坑幾次。”
  太子也笑了:“等下次見著瑾堂,我也要嘲笑他。”
  皇帝陛下道:“你可知為何瑾堂在朕面前,和在你面前,行為不盡相同?”
  太子搖頭:“啟辰不知。”
  “因為瑾堂當朕是長輩,能包容他;而他當你是晚輩,希望能引導你。”皇帝陛下嘆氣,“你也要大婚了,朕終究會把這天下交給你。你現在就得知道,什麼樣的人可以信任,什麼樣的人不用信任但可以用,什麼樣的人不可以信任但不得不用。”
  “可以信任的人,不但要重用,還要護著他,不能事事都讓他去做。甚至在所做的事和他的安危有衝突時,要優先保證他的安全。”皇帝陛下頓了頓,“不只是因為值得信任的人會讓你的皇位更穩固,還因為,皇帝也是人,也是有感情的。多愁善感當不了好皇帝,但是完全泯滅了人性,也絕對不是一個好皇帝。朕不但是個皇帝,還是個父親。你不但是太子,也是朕的兒子。朕不但希望能好好的把這江山坐穩,也希望,你能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
  太子紅著眼跪下道:“兒子知道了。”

  第七十章

  凌蔚還是第一次隨軍出征。
  不過有一次遇襲的經驗,到不至於讓他手忙腳亂。何況他是搞後勤的,前線的戰鬥也和他沒多大關系。
  凌蔚本來坐鎮後方就成,但他閑不住,也不太放心,就隨著運糧的隊伍兩邊戰場來回的跑,還真發現一些問題。
  凌蔚這麼敬業,其他的人想懈怠或者想搞其他什麼鬼,都要掂量著點。
  太子還是跟著凌蔚跑。本來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