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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小金牙的故事by蔚微

文案:

上流社會美攻X暴發戶二代強受

時諺:你那顆金牙難看死了,咱們給拔了吧。

嶽松:我對你的愛就跟對這粒金牙一樣,難以自拔,你確定還要我拔麼?

時諺沉默了一會兒,鄭重點頭:為了我們的愛情不被人覬覦,我覺得拔牙是很有必要的。
嶽松小小聲:等咱們缺錢的時候再拔行不……
時諺:你那牙是合金制的,咱們做個好點的烤瓷牙都比它貴。
岳松邊打哈欠邊伸懶腰:現在什麼時候了?好像挺晚了,早點睡吧,嗯?
時諺揪住他的臉:你又轉移話題。
嶽松眨眨眼,開始脫衣服,脫到全身只剩一條三角褲衩,然後成大字型攤在床上,惡聲惡氣道:你睡還是不睡?
時諺抹了一把鼻血,堅定道:不睡,今天必須把你這顆金牙給解決了。
嶽松一狠心一閉眼,把褲衩也扒了,兩腿張開,沖著時諺齜牙一笑,金門牙閃閃發光:現在還睡不?
時諺沒再說話,因為他已經顧不上說話了……

時諺第一次見到嶽松,就被他那顆鑲金的門牙閃得頭暈目眩。
暴發戶,他腦海裡當機立斷地蹦出來這三個字。
嶽松是來買珠寶的,在店裡挑了半天,怎麼都挑不中合心的,倒是把專櫃的店員全挑了一遍刺,這個態度不好啦,那個斜眼看人啦,還有那個有顆齙牙啦,諸如此類。時諺這天正好下中南分區巡櫃,老遠地就聽到男人的大嗓門在咋咋呼呼:
“珍珠?太俗氣了,你以為這是八十年代啊。”
“金鏈子?你當我腦殘啊,我送給我媽又不是送給我爸的,要這麼粗的金鏈子幹嘛?”
“我說你們能不能換個有點眼光的店員過來……”
時諺走過去,專櫃的店員看到他,臉上都露出救世主降臨的喜色,正要說話,時諺手一揮,示意她們安靜。
“你們不是號稱什麼中南地區最大最好的珠寶店麼,我看這名頭也是虛的吧,壓根就是匡人的嘛……”
時諺走過去,臉上堆積起和藹可親的笑容,輕柔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這位先生?”
“你誰——”
嶽松轉過身,看清他的臉,還來不及聒噪,眼睛先直了。
嶽松是個gay,徹徹底底的,無可救藥的gay,還是一看到美人就跟抽了大麻似的那種,具體表現為全身抽搐,快感從腳趾頭一直竄到脊樑骨,腦袋一片空白。
時諺就長了張美人臉,還是嶽松最喜歡的那種。白嫩得能掐出水來的瓜子臉,杏眼黑亮,長睫微垂,像只振翅欲飛的蝶。嘴唇也好看,粉嫩的淺色,果凍一樣讓人想咬一口。要不是時諺的鼻子直而挺,藏了幾分鷹鉤鼻的韻味,這樣一張臉,恐怕會讓人覺得女氣。
豔而不俗,美而不妖。這八個字來形容時諺的臉,再恰當不過。
嶽松的大腦當機了,這次比抽大麻還恐怖,什麼純海洛因啊,%40杜冷丁啊,搖頭丸啊,都不足以描繪時諺這張臉帶給他的視覺衝擊。用更gay一點的方式來說,就是他看到時諺的那一秒,某個地方,就可恥地硬了……
“這位先生,我是中南區專櫃的負責人,您對我們的商品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可以直接告訴我。”
時諺微笑,360度無死角地散發著雄性荷爾蒙的魅力。
他這麼一笑,嶽松骨頭都快酥了,說話已經完全不在調上,“你你……我我……”
“您是要送禮物給令母吧?這條祖母綠寶石項鍊怎麼樣?”
時諺手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精美的珠寶盒,他打開盒子,纖長白皙的手托著那條別致精巧的項鍊,聲音低沉如水,“這上面的祖母綠寶石是公司特地從智利……”
岳松已經完全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看到眼前有兩瓣誘人的唇在一張一合,一張一合……他傻傻地點頭,傻傻地把身上的信用卡全刷了一通,傻傻地對著遞給他發票的時諺露出一個憨笑。
那顆金門牙就好死不死地暴露在了時諺的眼皮子底下。
時諺眸光一變。
這個男人長得挺俊朗,肌膚是他最喜歡的古銅色,身材也高大健壯,是他上床的首選類型,可這顆金門牙,實在忒煞風景了,這要帶出去豈不是很掉價?
誒,可惜,難得看到屁股這麼翹的……
“岳先生,歡迎下次光臨。”時諺微一鞠躬,禮貌又疏遠地避開了嶽松火熱的目光。
嶽松提著包裝好的禮品盒,兩眼珠子恨不能黏在時諺臉上,戀戀不捨道,“你不給張名片什麼的……”
時諺嘴角一抽,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了一張鎏金的名片,還沒伸過去,嶽松已經眼疾手快地搶了過來。
“你叫時諺?”嶽松看著名片,瞪大了眼,那個很有名的賣珠寶的家族好像就姓時誒,“靠,中國地區總代理?”
時諺微笑,用力地微笑。
“這個電話,是你私人的吧?我以後要是對你們家的商品不滿意,也可以打這個電話羅?“
時諺依然用力地微笑。
嶽松把名片放進貼身的口袋裡,又朝他一笑,金門牙閃閃發光,“謝啦,你們的服務我很滿意,下次會再來的!”
暴發戶,粗俗、無禮、愚蠢的暴發戶。
望著嶽松消失在旋轉門後的背影,時諺在心底狠狠咬牙,這種人,打死他也不會看上。

嶽松一回到家,就被他老爸給逮住狠罵了一頓。內容不外乎是你小子又到哪兒鬼混去了不給老子好好待在公司學習天天出去亂搞啊神馬的。嶽松聽得耳朵都起繭了,把手裡的袋子往茶几上一丟,不耐道, “爸啊我知道啦,明天不是老媽的生日嘛,我在給她買禮物啦。”
提到自家夫人,岳爸的語氣頓時軟化了,“你媽也是,成天不著家,說要去哪裡哪裡參加什麼‘爬梯’……”
“是party啦,老爸你英文小學沒畢業吧。”嶽松往嘴裡丟了顆青豆,“老媽這一生的夢想就是成為上流社會的貴婦,你不是早知道了麼?”
岳爸摸著脖子上的金鏈子,歎息了一聲,“上流社會哪是你媽想的那麼好進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是個暴發戶……”
“暴發戶怎麼了?”嶽松走過去,攬住岳爸的肩膀,“那些人不就是羡慕嫉妒恨麼,咱們家又沒賺黑心錢,你有什麼好自卑的,嗯?”
“我都一把年紀了,還有什麼自卑不自卑的,倒是你小子,這顆金牙,打算什麼時候給拔了啊?”
嶽松一臉被戳到痛處的表情,“爸你這……”

提到這顆金牙,嶽松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他慘澹的童年時代。
九歲那年,嶽松在小巷口不慎地被一輛飛揚跋扈的自行車給撞了,磕掉了他右邊門牙。地主出身的岳爺爺一聽孫子的門牙給人磕掉了,那個氣啊,找人把那輛自行車的主人給打了個半死。當時醫學技術還比較落後,沒有什麼全烤瓷牙固化導體之類的東西,嶽松的門牙是不可能再長出來的,只能鑲假牙。當時正狂熱迷戀金製品的岳爺爺就拍板了,就鑲顆金牙吧,大氣,威武,讓別人都知道,咱們岳家的人不是好欺負的!
於是嶽松慘澹的童年時代正式開始了,一顆金門牙,嘿,那效果,就跟今天看人家一笑,門牙上沾著一片綠油油的青菜葉子似的。別提有多喜感了。
嶽松從換了門牙開始就沒抬起頭做過人,他不說話,更不笑,成天繃著個臉。周圍的同學就變著法兒地逗他,這個說,嶽松你笑一個唄,我把新買的psp給你玩;那個說,嶽松,快看,天上有灰機灰過哦。嶽松啊了一聲,果然抬起頭去看,眾人盯著他張嘴時露出的金門牙,拍手狂笑不止。
岳松讀到高中,終於再也不能忍受這顆金門牙的恥辱,加上成績本來就爛,索性跟老爺子一拍板,輟學了。那時他爸正在南方做塑膠加工做得風生水起,工廠的利潤一年就翻了一番,聽說嶽松輟學的消息,立刻就叫人把嶽松揪到了南方,一頓狠揍。
揍著揍著,岳爸也想通了,自家兒子壓根不是當大學生的料,何必勉強呢,跟他學做生意也是一樣的。而嶽松呢,被揍完一頓,自己也想開了,不就是有顆金門牙麼,不就是走到哪被人笑到哪麼,越是這樣,老子越是要好好活著,出人頭地,讓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都刮目相看!

辛酸往事回憶完畢,嶽松發現自己的車已經開到了酒吧門口,他習慣性地要從口袋裡摸煙,卻摸到了一張凹凸不平的名片。對了,他都忘記給昨天那個美人打電話了。
那一丁點關於金門牙的惆悵頓時就消散了,嶽松咧開嘴,照著名片上印的號碼在iphone上撥了一串數字。
2.
時諺正在參加一個高級酒會,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他優雅地舉起酒杯和對面的女人碰了一杯,女人紅唇輕抿,朝他莞爾一笑。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很不是時候,很煞風景。
“Excuse me”時諺朝女人抱歉一笑,端著酒杯去了安靜的露臺,剛接起電話,男人中氣十足的“喂”字就砸到了他耳邊。
“請問您是?”時諺保持了絕佳的耐性。
一聽到那頭低沉好聽的聲音,嶽松就結巴了,“那啥……咱們昨天才見過的,我在你們店裡買了寶石項鍊的……”
“原來是岳先生啊。”時諺咬牙一笑,“岳先生有什麼事嗎?”
“也不是很重要的事……就是想謝謝你……你有沒有空出來……我想請你喝個酒……那條項鍊我媽特別喜歡……”
“不好意思,岳先生,我正在忙,恐怕現在不能應邀。”
“沒事兒,再晚我都能等,只要你來就行。”嶽松捏著手機,生怕那頭的人跑了似的,“真的,再晚都可以。我就在XX街的XX酒吧門口。”
2.
後來兩人攪在一起後,對於這個晚上起到的作用曾經有無數次的爭執,時諺堅持那晚是嶽松非要巴巴地貼上來勾引他,而嶽松則一再表示時諺根本就是早就對他起了心思,那個晚上他不過是順水推舟。至於這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讓我們先把鏡頭轉向時諺正在參加的高級酒會現場。
時諺接完電話,臉色便不怎麼好,一是給悔的,後悔不該給那個暴發戶二代遞名片;二是給憋的,時諺最近在各個城市飛來飛去的巡櫃,下半身自然少了呵護。他自認為自己的品味一向挺高的,一般的都入不了他的眼,要不是憋得狠了,他也不會第一次見到那個暴發戶二代就盯著人家的屁股看。
喝著索然無味的香檳,看著女人濃妝豔抹的臉從眼前搖曳而過,時諺有些厭了。他不自覺就回憶起了昨天見到的那個暴發戶二代——的屁股,挺翹、緊繃,包裹在鬆鬆垮垮的牛仔褲下,那腰線,那弧度,嘖嘖。
時諺越回憶越是血脈賁張,眼神也變了,幽幽地發藍。好友拿著酒杯湊過來,不明所以地撞了撞他的肩膀,“我說,你一個人瞎站在這兒發什麼呆啊?”
時諺把酒杯塞到他手裡,“跟他們說一聲,我有事,先告辭了。”
好友張著嘴,還來不及說話,時諺高挑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衣香麗影后。
“這傢伙……”

時諺開車出來,才發現外面下雨了。正是梅雨季節,這樣綿密的雨並不少見。車子穿過喧鬧的步行街時,時諺心裡不免有幾分忐忑,那個人應該不會等了吧,這麼晚了,還下著雨……
車子剛開到酒吧門口,時諺就發現自己想錯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暴發戶二代,站在門口,哦不,確切地說,是歪在門口,一副落魄的酒鬼樣。他旁邊還站了個男人,戴著眼鏡,一身剪裁得體的修身西裝,溫文儒雅的樣子。男人扶著他,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手一直在他的腰部以下徘徊。
衣冠禽獸。時諺看著兩人親密的行徑,一股火莫名地就從胸口冒了出來。他下了車,大步走過去,冷冷地擋在兩人面前。

嶽松喝多了,他一開始在酒吧裡等人的時候,對自己的魅力還是很有信心的,昨天美人雖然只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但他硬是從那個眼神裡窺出了美人藏在冰冷表像下的火熱。嶽松的第六感告訴他,美人肯定也對他有意思,只是礙於面子,不好行動。
可等著等著,嶽松就開始心灰意冷了,每過十分鐘,美人不來,他就灌一杯威士卡,再過半個小時,他就灌一杯白蘭地。
喝到後面岳松就完全軟成一灘泥了,暈暈乎乎地竟然還被人搭訕了,那人高而挺的鼻子和某人很像,嶽松沒有拒絕,任由那個人把他扶了起來。嶽松這個人很少惆悵,他那顆金牙雖然讓不少有意接近他的人望而卻步,但嶽松堅信,真愛就在拐角,是不會被一顆煞風景的金牙給嚇走的。可這個晚上,那些阿Q式的自我慰藉對嶽松已經起不了任何作用了,他就想完全放縱一回,愛怎樣怎樣,愛誰誰吧。
“岳先生?”
嶽松還沒來得及沉浸在他難得的惆悵和傷感中,一個清冷動聽的聲音打破了一切。他不敢置信地抬起頭,努力地辨認著站在雨中的男人。是他,他真的來了。
狂喜淹沒了一切,嶽松掙扎著要離開眼鏡男的懷抱,腰身卻被一股力道緊緊地禁錮住。
“不好意思,岳先生已經有伴了。”眼鏡男不動聲色地攬住嶽松的腰。開玩笑,好不容易發現了這麼一個對他口味的極品,他怎麼能輕易地就讓這塊肥肉給人搶走?
“晤……晤……”嶽松在他懷裡撲騰,像只旱鴨子被人丟進了深水中。
時諺冷冷一笑,豔麗無雙,“是麼?”他走近一步,把嶽松垂著頭的抬起來,纖長的手指摩挲著他的下巴,哀怨道,“岳先生,你不是說要等我的嗎? 難道我就來晚了一會兒,你就把我給忘了?”
“我沒……忘……”嶽松傻乎乎地抓住他的手指,他全身都綿軟無力,怎麼都掙脫不開那個該死的眼睛男,只能努力對著時諺眨眼睛,潛臺詞就是,趕快把我收到碗裡去吧!
眼鏡男一看這情形,暗罵了一聲靠,原來這倆人早攪到一起了。他鬆開禁錮住嶽松的雙手,一臉敗興,“還以為是個雛呢,哼。”
眼鏡男一走,嶽松就直直倒進了時諺懷裡。時諺還在氣頭上,哪能讓他得逞,毫不留情地把人推開,結果那人又跟橡皮泥一樣黏了上來。
“時……諺……你帶我……回家吧……”
嶽松抓著他袖子,討好地搖晃。兩人在雨中拉拉扯扯,沒一會兒頭上身上就都被淋濕了。看著嶽松臉上的憨笑,和他額發上滴落的水珠,時諺低咒了聲,把人拽上了自己的吉普車。
上了車,嶽松更鬧騰了。時諺正開著車呢,副駕駛座上男人的腦袋就不安分地拱到了他兩腿間,嶽松伸出手,笨拙而又堅定地解他的腰帶,拉下拉鍊的時候還沖他一笑,“……別……生氣……我會讓你很……舒服的……”
時諺一個急刹,車身險險地擦過一輛計程車,停在了綠化帶邊。
“你——”
身體最敏感的地方被溫暖濕潤的口腔含住,那人用著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三流技巧挑逗他,舌頭裹住前端的小口,像舔冰淇淋一樣舔著蘑菇頭,嘴也努力張大,嘗試著一點點把那個脹大的物體吞進去。
時諺簡直快瘋了,這傢伙到底醉成什麼樣了!他閉了閉眼,狠心推開了嶽松的腦袋,這是在大街上,萬一被有心人看到了,時家本來就不怎麼樣的名聲估計要徹底毀了……
“時……”嶽鬆手上還揪著他的腰帶,委屈地抬起頭來看他,像個沒有得到糖果做獎勵的小孩,“為什麼……不讓我……”
時諺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體內流竄的燥熱漸漸平復,他把嶽松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看著他的眼睛,“你喝醉了,明天醒來會後悔的。”
“為什麼……要……後悔?”嶽松不解地瞪圓了水汽迷蒙的眼睛,他眼角還殘留著酒醉後的酡紅,豐潤的唇瓣微微開合,露出在暗處熠熠生輝的小金牙,“我……很喜歡……時……諺啊……”
時諺腦子裡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間沖到了頭頂。

3.
時諺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車開到酒店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帶著嶽松進了房間的。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把嶽松按在門後粗魯地扯他的褲腰帶了。
嶽松腿還是軟的,站都站不住,時諺一扯他的腰帶,他就順勢倒進了他懷裡。時諺看著胸口毛茸茸的腦袋,好氣又好笑地把人抱到了房間中央的大床上。
中途岳松的百般撲騰自然不用贅述,他還處於深水中的旱鴨子狀態,一時不能感受大床的彈性和溫暖,只好無助地抱著時諺的脖子,“別……走……”
時諺正要起身找潤滑劑和保險套,看嶽松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樣子,無奈地俯身拍了拍他的臉,“乖,馬上就好。”
一回到床上,嶽松就雙手雙腳地纏上來了。時諺早忍到了極點,哪還會跟他客氣。整個人壓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扒下了嶽松的腰帶和長褲,上衣扣子太多,他直接用撕的。汗衫脫起來麻煩,又不方便撕,只好卷到嶽松胸口以上。
他這頭扣子與腰帶齊飛,嶽松也沒閑著,兩手抱著他的脖子,濕潤柔軟的唇在他的後頸上不住舔舐,依然是嶽松慣有的,冰淇淋式舔法。
靠啊……時諺在心中默默吐槽,這傢伙到底跟人上過床沒有啊,怎麼就會伸舌頭舔啊舔的,把他當超大份哈根達斯雙球麼?
匆匆兩下扒完自己的上衣和長褲,時諺固定住岳松不安分的腦袋,嘴對嘴地親了上去。岳松本來就張著嘴,時諺的舌頭毫無阻礙的長驅直入,在裡面一番攻城掠地,大肆殺伐。
這個吻太深太火熱了,兩人都已情動,鼓脹的下身抵在一起,蓄勢待發地廝磨。時諺在接吻的空隙騰出一隻手按上嶽松的硬熱的下身,立刻聽到一聲難耐的低喘。
嶽松的下身被他的靈活修長的手指極富技巧的撩撥著,從頂端到根部,再到圓鼓鼓的囊袋,不遺餘力,花樣百出。嶽松發出的喘息越來越急促,越來越重,時諺更深地吻著他,用牙齒輕咬著他的舌頭,又用舌尖纏綿地啃噬、勾纏,手上的動作也越發巧妙,甚至每個指節的彎曲都能帶起嶽松身體內一波又一波的震顫。
熱,空氣似乎變成了某種黏膩炙熱的液體,流進肺部,對裡面僅存的氧氣圍追堵截。嶽松像個重度哮喘病患者一樣艱難地大口吸氣,頭頂的歐式水晶吊燈在他眼前晃啊晃,晃著晃著就變成了時諺的臉:在暖黃的光影下更顯得俊俏出塵的眉眼,白玉般的臉頰被情欲渲染成豔麗的胭脂紅,長而卷翹的黑色睫毛上一滴汗珠欲墜不墜,勾得嶽松心癢難耐,忍不住扳過他的臉吻上他的眼睛。
時諺從喉嚨裡溢出一聲輕笑,他壞心眼地捏了捏已經脹大至頂點的小嶽松,果不其然,身下的軀體一陣劇烈的痙攣,男人性感低啞的嘶吼劃破悶熱的空氣,與此同時,灼熱的白色液體從時諺手心盡數噴灑而出,甚至還有一些濺到了他的小腹上,斑駁得醒目。
靜默,長久的靜默中充斥著時諺壓抑到極致的喘息。岳松已經完全軟成一灘水了,他全身都散發著高潮過後的情色氣息,這氣息又帶了幾分倦怠的慵懶,像一株搖曳的水草,在時諺周圍繞啊繞,纏啊纏。時諺黑亮的瞳仁恍若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似乎一個不慎,就要把身下的人捲進去殉葬……
撫摸,重重地近乎粗暴的撫摸,時諺全身心地感受著男人古銅色的肌膚帶給他的絕佳的觸感。他的頭往下滑,含住男人胸前的凸起,挑逗,啃咬。嶽松的手指插進他柔順的髮絲裡,神情欲拒還迎,從豐潤的雙唇間泄出的低吟似折磨又似享受。
“啊……”身體深處忽然感受到異物的入侵,嶽松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喘。
時諺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安撫地吻了吻嶽松的胸口,沾滿潤滑油的手指依然堅定地往狹窄的甬道深處探索。那裡很緊,很熱,簡直讓他牙疼,時諺不自覺想,這傢伙難道是第一次做下面的……而且,他就這麼半點不推拒地讓自己上?
想這麼多幹什麼,醒過神來的時諺無比鄙視這一刻的自己,不過就是場419,管他呢,先爽了再說。
抬起嶽松的雙腿往下壓,時諺感覺到身下人有輕微的抗拒和抵觸。他不喜歡來強的,雖然這傢伙完全是自動送上門來的,但時諺堅硬得快要爆炸的欲望抵上那個入口的時候,還是停頓了一下。
“你知道……我在做什麼吧?”他俯下身,一眨也不眨地凝視著嶽松的臉。
嶽松不知道是醒了還是醉著,又或是還處在半醉半醒間,總之,他輕輕地、卻又堅定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時諺一個挺身把自己埋進了男人的身體深處。
爽……太爽了……
溫文儒雅風度翩翩的時諺少爺,在這種時候卻想不出任何高雅的詞來描繪嶽松的身體給他帶來的感覺。性快感是最原始的人類衝動,比什麼都來得純粹,直接,如果非要披上文明和禮儀的外皮,就顯得做作和矯情了。
“……時……”嶽松痛得一口咬住他的肩頭,兩個淺淺的牙印隨即印在了時諺白皙細膩的肌膚上。
時諺也在忍,光潔的額頭有細密的汗珠溢出,有一顆滑過鼻翼,滴落在身下人的臉頰上。看著嶽松俊朗的臉皺成一團,時諺忽地生出幾分愛憐,緩緩下沉腰身,吻去了他臉上那滴汗珠。
“放鬆……放鬆……感受我……”
3.
窗外的雨越來越大,房間內的歡愛氣息也越來越濃。
在時諺進入他的那一刻,嶽松就痛醒了。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時諺俊美的臉,實在無法把這張臉和在他體內肆意翻攪的灼熱欲望聯繫起來。岳松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最私密的身體部位毫無保留地對另一個男人敞開,緊張、刺激、驚險,還有幾分惴惴不安。他在性愛上雖然不算絕對強勢,但從來不會讓自己屈居下位,而且這年頭的gay裡饑渴的小零一抓就是一大把,所以在今天以前嶽松壓根就沒關心過自己“後門”的貞操問題。直到這一刻……
操……老子就這麼把第一次給他了,萬一這傢伙明天醒來拍拍屁股就走怎麼辦?
“在想什麼?”蠱惑的低語響在耳邊。
“想……你妹!”嶽松咬牙夾緊了雙腿,他想,自己不好過,也不能讓這傢伙好過。
“嗯……”時諺不滿地擰起秀眉,扶著他的腿,又是一次既快且深的撞擊,嶽松被頂得腸子都快出來了,痛苦與快感交織,逼得他嘴裡發出一連串破碎的嗚咽。
“還想……我妹嗎?”時諺嘴角勾起一抹邪氣的笑,邊問邊把嶽松的腿拉得更開,下身律動的頻率也更快。
“我想……你姐!”

這場激烈的性事結束的時候,天已經濛濛亮了。
時諺像每本狗血愛情小說描繪的情事過後的男主角那樣,赤裸著上身,雙腿交疊靠在床頭,在微熙的晨光中慵懶地給自己點了根煙。
淡青色的煙霧從他的嘴裡噴出來,嫋嫋娜娜地在半空環繞。
在他身側,岳松成大字型趴在床上,睡得正酣。
想不到真的和這個暴發戶二代上床了……雖然做起來很爽,但是時諺並不想承認自己的品味已經低俗到了如此地步。
一顆金門牙……操,時諺越想越後悔,他丟得起這個人,時家也丟不起這個人。他那個在當珠寶設計師的老姐會怎麼說他,小諺,這就是你男朋友?怎麼笑起來比郭德綱還喜感?
思緒正像脫韁的野馬般馳騁,一不留神,煙灰就燙到了手指,時諺低咒了一聲,掐滅了煙頭扔到床腳。
算了,就當場419吧,誰也不欠誰,反正他再過半個月就要去歐洲了。
時諺這麼想著,下了床,赤裸著身體走進了浴室。

嶽松是在淅淅瀝瀝的水聲中醒來的,他先是看了一眼天花板,再轉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半邊枕頭,一個激靈就要翻身坐起來。
動作太大,拉扯到了使用過度的後庭,嶽松疼得哎了一聲。
時諺下身裹著白色浴巾從浴室裡走出來,毛巾搭在脖頸上,墨玉般的黑髮上水珠不停滴落。他看到勉強撐著手從床上坐起來的嶽松,挑了挑眉,“醒了?我剛讓人送早餐上來,應該馬上就到了。”
“你……”嶽松畢竟剛經歷後面的第一次,看到當事人就這麼毫不避諱地在他面前袒露身體,神情裡總歸有幾分說不出的 “嬌羞”。
“你慢慢吃,我還有會要開,先走了。”時諺已經開始在地上撿自己的衣服穿起來了。
“我……”嶽松急了,一急就磕巴,“我……你……”
這傢伙還真把昨晚當場419了啊,這個殺千刀的!
“噢。房錢我也付了,你睡到明天都沒問題。”時諺一顆顆地扣著襯衣扣子,神情一絲不苟,又恢復成了那個清冷禁欲的時家二少爺。
我不是說房錢啊!嶽松在心底哀嚎。
時諺還是人模人樣地走了。嶽松癱在大床上,一動都不想動。外面送早餐的侍應生按了幾次門鈴,都沒有聽到應答,以為房裡沒人,又把早餐拿回去了。
這次,嶽松的胃和他的心一起空空如也了。

岳父覺得這幾天自家兒子很不正常。
這小崽子竟然乖乖地去公司上班了,不遲到,不晚點,下班回家也不跟狐朋狗友出去鬧了,老老實實坐在家裡看電視,差點沒把剛從“爬梯”上回來的岳母嚇掉臉上一層珍珠粉。
不得了,不得了,自家兒子絕對是遇到大事了。
岳父拙于言辭,只好把岳母推出去做官方訪問代表。岳母瀟灑上陣,一撩剛燙的梨花卷,風情萬種地在自家兒子身邊坐下來,語調輕柔,“小松啊,這幾天看你精神好像不太好,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有事可以跟媽說啊。”
岳松穿著寬鬆的超大號灰色T恤,蹲坐在沙發上,大半個身子埋在snoopy抱枕裡,只露出兩隻黑漆漆的眼睛,“媽,你就別問了。我心裡煩著呢。”
岳母一看岳松這頹廢的文藝青年樣,心裡就有譜了。這小崽子多半是失戀了,正惆悵糾結呢。她這個做媽的,可要好好來開導疏通一番。
5.
“有什麼事不能跟媽說啊,是不是感情方面的問題?”岳母大有某衛視情感欄目主持咄咄逼人的架勢,柳眉聚攏,目射精光,“是不是前天來過咱們公司的趙家小姐,還是昨天來家裡做客的你葉伯父的女兒?”
嶽松垂頭做無力狀,趙家小姐開的是路虎,抽的是雪茄,穿得像個軍火商,就差腰上沒配把微沖,比爺們兒還爺們兒,他可招惹不起。至於葉伯父的女兒,更不用說了,高中都沒還畢業呢,他又沒有戀童癖……
“你想多了,我沒談戀愛”嶽松擰著眉頭,橫在沙發上,用抱枕遮住臉,“你去參加你的爬梯吧,別管我了。”
岳母聽著他悶悶的聲音,心下一片了然。這小崽子,估計是真陷進去了。看來她得下劑重藥把人拔出來。
“嗯哼,說到這個,我想起來前天你爸不是接了個什麼明珠企業高級酒會的邀請函麼,這死老頭子還說不想去,真有夠丟人現眼的!你爸不去,那就你去!”
“我不去,本來就丟人現眼。”嶽松側過身,後腦勺朝著他媽。他想起了和某位世家千金第一次去西餐廳吃飯,桌上擺了一排亮閃閃的刀叉,據說是切肉類的,切沙拉的,切水果的,還有湯勺,蛋勺,醬料勺,等等等等。他一個都不會用,於是問服務員有沒有筷子。那位千金俏臉一白,當即就丟下餐巾走了。嶽松自己也想不通,吃個飯而已,為什麼就要搞得這麼複雜,遭這麼多罪呢?
“不行,你爸可是收了邀請函的,他晚上有別的應酬,去不了,你必須得去!”岳母恨鐵不成鋼地揪著嶽松的耳朵,“你跟你爸就一個出息,成天窩在家裡,都快長草了!你這個樣子哪個姑娘家看得上嘛,你看看你高伯父家的小言……”
迫于母親大人的淫威,當晚嶽松被逼著去了阿瑪尼挑了一套據說是義大利純手工的西裝,然後去卡地亞看表,去愛馬仕看包,去切瑞蒂看香水,走出國貿廣場的時候嶽松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這個一臉無恥精英樣,額上就差沒印zhuangbility的社會腐敗分子……真的是他麼?
“阿踢!”嶽松實在用不慣這款騷包的男士香水,才往領口噴了一點就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忍住忍住!”岳母一臉嫌棄地拍了拍他的背,“等會兒參加酒會你可不能打噴嚏啊,還有一點,也是最重要的,千萬千萬要笑不露齒。”
嶽松又打了個噴嚏,這才一擺手,“我都知道,您老就別囉嗦了。”
岳母囑咐了司機幾句,又給嶽松整了整西裝領口,這才滿意地關上了車門。看著岳母窈窕的背影消失在車窗後,岳母頓時如蒙大赦地扯下了脖子上的領帶。
呼,總算可以自由呼吸空氣了。這領帶都快勒死他了!
“少爺,夫人讓我監督您到達目的地之前一路都要保持儀錶,不然我這個月的工資就要扣掉一半……”
“靠……”嶽松一臉便秘地把抽領帶的手伸了回來。

遞了邀請函,笑容可掬的美女招待帶著嶽松上了電梯,等待上樓的途中美女招待時不時向嶽松拋拋媚眼,送送秋波。這要放在往常急色一點的正常男人早該撲上去了,嶽松卻跟個二愣子似的,秋波媚眼通通無視,反而對著電梯裡的綠茶海報看得津津有味。美女招待一狠心,一跺腳,身體貼了上去。
對於這種附加的“電梯服務”,主辦方是早就默許了的,或者說樂見其成。嶽松是個沒經驗的,嚇得往門口跳了一大步,捂著胸口驚慌道,“你你要幹幹嘛……”
美女招待在心中那個咬牙,小樣兒,還敢給姐姐裝純情少男,今天不收了你!
“這位先生,您這話可就疏遠了,我們幹這行的可是真心實意地為人民服務……”
是是,為廣大男群眾的下半身需要服務,嘔心瀝血,可歌可泣!可我是個gay啊……嶽松抹了把冷汗,電梯空間窄小,他怎麼都甩不掉女人摸上來的鹹豬手,只能扭著脖子看樓層,暗自祈禱那個紅色的數字能跳快一點,再快一點……
叮。終於到了。美女招待看他一直沒反應,手悻悻地收了回來,紅唇嘟起。搞什麼嘛,這男的看著挺正常的,不會是那方面有問題吧?
電梯門打開,嶽松西裝淩亂,臉色通紅,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跨出門檻。他隔壁的電梯門也在這時開了,兩個修長的身影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
其中一個身影像是感應到什麼,腳步一滯,余光向嶽松這邊掃過來。
嶽松對上那個人的視線,身體一僵。

從酒店出來的那個上午,嶽松扶著自己酸痛的腰,恨恨地想,不就是場419嘛,認真他就輸了。不是有小說裡寫麼,愛情,只是性衝動的副產品。他何必為一個副產品戀戀不捨呢。
可為什麼,那天回了家,嶽松就覺得天也不藍了,雲也不白了,十字路口的帥哥交警也沒有以前那麼養眼了。他坐在臥室的電腦前,CF也沒心思玩了,惆悵得像是回到了初三那年,他暗戀他們班那個高高瘦瘦白淨秀氣的數學課代表的苦逼時光。
他還記得當時自己在草稿紙上寫了首酸不啦幾的情詩:
窗外的/鳳凰樹/又/開花了
你的課桌/你的白襯衣/你的帆布鞋
依然/離我/如此遙遠
紅色花瓣/落在/我觸摸不到的/你的發間
你微笑/拿起掃帚/掃
我願變成/你腳下的/鳳凰花瓣
親吻大地/親吻芳草/親吻你帶著柏油氣味的/鞋底
如果/我/有萬分之一的幸運/落在/你的臉頰/鼻尖/唇角
我將含笑/沉入永生的/黑暗……
雖說直到現在嶽松還會時不時地把這首壓箱底的詩拿出來自戀幾遍,並無數次自責沒有給《萌芽》投稿以至於讓文學界蒙受巨大的人才損失。但,當熟悉的傷感和惆悵再次將他淹沒時,嶽松卻沮喪地發現,他,已經寫不出詩了。
少男情懷,這四個字已經離在奔二的路上一去不復返的嶽松太遠了。
有人說,寫詩像做愛,寫日記像自慰,至於寫報告論文之類的,大抵像被人強X,身心受虐,慘不忍睹。
這一刻,岳松見到時諺的心情,就跟剛寫完十萬字的畢業論文差不多,從裡到外,兵荒馬亂,橫屍遍野,血流成河。

“這誰啊?”時諺的好友,小課捅了捅他的手臂。小課此人常年混跡於本市上流社會各種圈中,幾乎是一眼就看出嶽松是個“freshman”。
“不認識。”
時諺把目光從嶽松身後合上的電梯門移開,心想,真是個傻逼。
“不認識那你看他幹什麼……”小課不解,突地,他雙眼一亮,像發現新大陸般急忙戳了一下時諺的後腰,“天,這人有顆金牙!真搞笑!”
原來,岳松看到時諺太過驚愕,嘴不自覺張大,那顆顯眼的金門牙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嶽松大概也聽到了這邊的對話,連忙閉緊嘴巴,表情似乎有點受傷。
時諺看著他,不知怎地突然想起那個下雨的夜晚,車窗外的路燈飛速掠過,喝多了的岳松滿臉通紅地倒在他肩上,咧著那顆金牙,一個勁兒地對他傻笑。
胸口有些說不出的東西,就這麼深深淺淺地蔓延開來。
“有什麼好笑的。”時諺的語氣有點沖,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正在生悶氣。
“還說不認識,就你剛才那眼神……不會是跟人家那個過了吧……”小課對時諺的劣根性和癖好那是相當的瞭解。
時諺擰了一下眉頭,不想回答他的問題,徑直往主廳走了。
“哎哎,這就生氣了啊……”

嶽松失魂落魄地進了主廳,酒會已經開始了,三三倆倆的人站在一起攀談。這些人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嶽松和幾位與公司有經濟往來的高層董事打過招呼後,端了杯雞尾酒,便有些無所適從地站在一張圓桌旁。
“嶽松!”一個清麗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岳松轉過頭,看到來人,臉上頓時有了笑容,“趙小姐。”
“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啊?”趙瞳今天難得端莊了一回,長髮鬆鬆垮垮地挽在腦後,一襲黑色曳地珠片長裙,行走間容光四射,搖曳生姿,只是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
“我擦這腰帶真緊,姐都快呼吸不過來了!”趙瞳邊說話邊伸手去拽身後的腰帶。自從她看出嶽松是個無可救藥的gay後在他面前就再也沒把自己當成過女人了,形象什麼的,基本都是浮雲。
“趕快給我松松。”
嶽松額角蹦出一道青筋,放下酒杯,繞到趙小姐身後幫她把長裙的腰帶解開,重新系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你一個人來的啊?平時都沒見過你參加這種酒會,今天是怎麼了?嗑藥了?”
嶽松嘴角一抽,“我媽她……”
“理解。”趙瞳哥倆好地攬過他的肩膀,“我也是被我爸逼來的,我不來他就威脅要沒收我那輛越野車,靠!老頭子忒陰險了!”

時諺站在不遠處,看著角落裡嬉笑的一男一女,握著酒杯的手無聲收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每次見到那個暴發戶二代,都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嶽松是個gay,不管怎麼樣也不會和女人攪到一起,即使那個女人再怎麼漂亮。他明明比誰都清楚,可胸口這股莫名的酸澀又是怎麼回事?
“想不到趙家小姐竟然會和這種人走在一起。”
剛還在和人興致高昂地討論期貨行情的小課幽幽的在他身後來了一句,語氣裡頗有幾分惋惜意味。
岳松他老爸是在南方做小本生意起家的,借了市場的東風混得風生水起,這兩年在本市投資了幾筆大的房產生意,都做得紅紅火火,在商會裡也算得上是半個人物了。只是這種半路殺出的底層暴發戶,多多少少都會讓本市所謂的上流社會嗤之以鼻。
趙家和時家的性質差不多,都是儒商世家,根深葉廣,在本市是數一數二的龍頭企業。就連明珠的老總也巴巴地要跟這兩家搞好關係。
小課不理解趙家小姐和岳松會走在一起,大概就和不理解冰雪聰明的黃蓉竟然會跟了又笨又蠢的郭靖差不多。
時諺聽完他那句話,臉上的表情有幾分古怪。
“我說,你不會真和那個暴發戶二代……那啥了吧?”小課早就看出時諺的不正常了,從進來大廳開始,時諺對誰說話都是心不在焉的,只有餘光掃向那個角落的時候才特別專注。
“沒你丫的事兒!”時諺是真氣,京罵都冒出來了。
“呵呵,是沒我事兒,不然就3P了……”小課這種時候都不忘調侃時諺一把。“那個暴發戶二代其實長得也不錯,蠻有男人味的,就是那粒金牙,誒,敗筆,敗筆。”
時諺無語凝噎,把高腳杯重重擱在桌上,轉身去了洗手間。
卻沒想到,剛進門,就碰到了從隔間裡出來的嶽松。
“借過。”嶽松看都沒看他,自顧自往門外走。
想到剛才在大廳裡看到的場景,時諺心裡那股無名火頓時燒了起來。腦袋一熱,他伸出手,抓住嶽松的手臂。
“幹嗎?”嶽松停在原地,棱著眼瞪他。
“……”時諺沉默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伸出手抓住這個人好像是下意識的動作,根本就沒經過他IQ兩百的大腦。
岳松其實心裡有點小高興,本來還以為時諺壓根就不把他放在心上,沒想到……
“有事兒說事兒”嶽松作勢要掙開時諺的手臂,“你堵在門口讓人家怎麼進來方便啊。”
時諺掀起長長的眼睫看了他一眼,“你跟趙家小姐……很熟?”
嶽松腦中咯噔一下,一片通明透亮。
“趙家和岳家是生意合作夥伴,趙小姐三天兩頭就來我家蹭飯,你說熟不熟?我媽還說她一直想要個女兒,趙小姐這種性格的她就很喜歡——晤你……”
臉色臭到極點的時諺堵住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嘴,順帶把人蠻橫地按在了牆壁上。
上一次接吻是為了上床,這一次呢……
時諺很清楚有什麼東西已經不同了。但他不想承認,不敢承認。
“呼……”一吻完畢,重新奪回呼吸自由權的嶽松靠在牆上大口喘氣。他對面的時諺同樣呼吸不穩,黑亮的眸子氤氳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有股奇妙的悸動在復蘇。
“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嶽松用手摳著背後的牆壁,笑容狡黠而得意。
“沒有。”時諺後退了一點,有種掉進了圈套的不好錯覺。可惜他的辯駁實在慘白無力。
“那你為什麼要……”嶽松逼近他,緩緩地伸出舌頭曖昧地舔了一圈自己的雙唇,“……這樣?”
時諺強迫自己把視線從岳松水光瀲灩的唇上移開,他剛才竟然會覺得嶽松那粒金門牙還挺可愛……Holy God!
“你想多了。”時諺不自在地咳了兩聲。
“是麼”嶽松嘿嘿一笑,忽地把手伸到了他兩腿間,不懷好意地捏了一下,“那你這裡……為什麼變得這麼硬?”

誒,又和這個暴發戶二代搞到了一起……
時諺在酒店的大床上扶著嶽松兩條健壯的長腿衝刺的時候內心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不應該是這樣的,俊美優雅風度翩翩的時家二少爺不應該受到這種人的誘惑……
時諺在心底歎息,同時從嶽松身體內抽出來,像煎魚一樣把嶽松翻了個面,掰開他的雙臀,又一鼓作氣地沖了進去。
“嗷——”嶽松發出一聲又痛又爽的哀嚎。
時諺這次很溫柔,光潤滑和前戲就用了半個多鐘頭。到最後進去的時候嶽松自己都快忍不住了,主動把腿纏上了時諺的細腰。
時諺邊在他體內頂撞,邊親吻著他寬闊的脊背。兩人赤裸汗濕的身軀緊緊貼在一起,連心跳的律動都達到了驚人的一致。
這是一場毫無瑕疵可言的性愛。痛快淋漓,身心舒暢。
但,時諺還是憂鬱了。天濛濛亮的時候,他又像上次一樣,光裸著上身靠在床頭,雙腿交疊,惆悵地給自己點了根煙。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誒……

“給我抽一下”嶽松也醒了,趴在他腿上,像只正在撒嬌的大型貓科動物。
時諺把手中燃了一半的煙遞給他。
嶽松接過去,用力地吸了一口,“嗯……真爽!”
“你都睡了我兩次了,說吧,怎麼負責?”嶽松叼著煙,斜著眼睛往上瞟他。時諺瓷白的臉籠在灰藍色的煙霧後,美得像一幅水墨丹青。他看得心裡癢癢,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人的臉。
時諺沒說話,也沒動,讓他摸了個夠。
“喂,上次你吃完拍拍屁股就走人了,這次呢,又想過河拆橋啊?”嶽松的嗓音低低的,還有些啞。但是氣勢很足,比強搶良家婦女的土匪還足。
時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半響,憋出四個字,“當然……不會。”
“好,這可是你說的!”嶽松一激動,蹭地坐起來,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光滑緊繃的古銅色肌膚,大大小小的暗紅色吻痕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腰腹。“今天你不准先走!”
時諺無意中看了一眼他的身體,下腹便開始不安分地騷動。平心而論,這傢伙的身材還真是好得沒話說,胸肌是胸肌,腹肌是腹肌的,也不知道在哪裡練的……恍神間,時諺的手已經摸了上去。
“還來?”嶽松眼裡帶著笑意看他,嘴角微揚,“你行嗎?”
時諺的回答,是一把扣住他的腰,把人按倒在蠶絲被上。

高手過招,兩百回合自然不在話下。
等到鳴金收鼓,雲收雨歇,已經是日上三竿了。
兩人光裸的肩頭靠在一起,都不說話,沉默中彼此卻感覺前所未有的親近。
“以後不准再裝作不認識我了。”嶽松的手在他的胸口劃圈圈,時諺皮膚很白,一掐就是一個紅印。
“嗯。”時諺懶洋洋的摩挲著嶽松蓬鬆的短髮。
“做完了要留下來陪我吃早餐。”
“嗯。”
“不准嫌棄我這顆金門牙。”
“這……”

嶽松的小日子最近過得有點太滋潤了。
每天從公司下班,時諺已經等在門口,兩人一起去新開的菜館吃飯,晚上進行和諧的夫夫生活。週末不忙的話就整日膩歪在一起,去西郊騎馬,去東湖釣魚,去人民路逛夜市,去江灘坐輪渡(每次嶽松拉著時諺擠在甲板的人群中看渾濁的江水的時候某人的表情都很扭曲)……然後晚上回家繼續進行和諧的夫夫生活。
日子像是泡到了糖罐裡,甜得發膩,雖然時諺從來沒開口說過那三個字,但嶽松知道,時諺心裡是有他的。不然他也不會每天早上陪他在家門口的小攤前喝兩塊錢的豆漿,吃一塊五兩根的油條,更不會陪他去逛廉價夜市,為了兩塊錢的折扣和賣主吵得面紅耳赤。高貴冷豔的時家二少爺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罪?
“今天去吃牛肉麵吧,我發現你們公司附近有一家特別好吃的牛肉麵館。”
“好。”
時諺讓岳鬆開車,自己支著手肘靠在車窗上,望著窗外掠過的高樓和商鋪,發呆。他姐今天早上給他打了一通電話,問他怎麼還沒來巴黎,那邊的珠寶設計展就快開始了。
“等你來了這邊就是歐洲的總代理了,你不是一直不喜歡待在國內麼,出來交交朋友也好。”
“這個月底吧,最遲這個月底。歐洲總部交接的最後期限,你不來公司就要重新選人了。”
“小諺,你是不是……在國內有放不下的人?”
時諺把面上漂浮的香菜用筷子一點點挑出來,抖在桌上。對面的嶽松大驚小怪地用眼瞪他,連連指責他浪費糧食。
他們坐在靠窗的座位,窗外有一株高大的法國梧桐,五月細碎的陽光從蔥郁的枝葉間灑落下來,折射過玻璃窗,落在油膩的木桌上。
“你不吃給我吃。”嶽松夾走他碗裡的香菜。
時諺的目光落在他孩子氣的側臉上,凝住。
“你看我幹嘛?面都快冷了。”嶽松把碗裡的牛肉夾了一塊給他。
時諺垂下眼,埋頭用力吃面,白色的熱氣撲在他臉上,微微刺痛。
“我下個月,要去歐洲。”面吃完了,時諺把筷子放在碗沿,看著窗外的梧桐樹。
嶽松楞住,手裡攥的筷子松了,掉在桌上,渾然不覺。
“以後可能一年才回來一次。”
嶽松把嘴裡剩下的面嚼完,卻已經嘗不出任何味道。嶽松沒問他為什麼要走,也沒要求他留下來。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把筷子撿起來,吃掉碗裡最後一塊牛肉。
時諺買了單,兩人走出這家小小的牛肉麵館時,擦肩而過的客人們都忍不住回頭看一眼西裝革履俊美無儔的時諺。
這樣的人,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地方。嶽松比他們都明白。但是越明白,心裡的不舒服就像蛛絲一樣,越拉越長。
今天是五月十七號,再過十四天,走在他旁邊的這個人就要離開了,也許是永遠的離開。
嶽松第一次覺得外面白花花的陽光這麼刺眼。
“你要是想罵我,就直說。”時諺坐在駕駛座上,看著一言不發的嶽松。他很不習慣這個向來灑性跳脫張牙舞爪的傢伙變得這麼文靜。
罵什麼呢?像個怨婦一樣,一哭二鬧三上吊,自以為虐戀情深地求時諺別走?嶽松不是這種人。
車開到公司樓下,兩人都沒說話。昨天的這個時候,嶽松應該正捧著時諺的臉吧唧一下,然後得意洋洋的拉開車門下車。時諺會在後視鏡裡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寵溺的笑容。
不過才一天,兩人身處和昨天一樣的場景,卻已經相對無言。
“我先回公司了。”還是嶽松先打破了沉默。他打開車門,正要下車的時候手臂被一股力道拽住,一陣天旋地轉,溫熱的觸感壓在他唇上,急切的,瘋狂的,激烈的。
寬敞的吉普車在這時顯得分外窄小,時諺根本不管停車場會不會有人開車經過,只是把嶽松壓在座位上一遍又一遍蹂躪他的唇。今天嶽松的反常讓他有點慌了,舌頭焦躁地探進去,像是在那人濕潤溫暖的口腔裡摸索著什麼。啃得太過用力,兩人嘴上都多了一道紅色的血痕。
“……對不起”時諺放開呼吸不穩的嶽松,頹然地倒回車背上。
嶽松整好散亂的衣襟,面無表情的下了車。

機票已經買好了。公司裡該處理的,該交代的,也都妥當了。
去法國的前一天。
時諺把角落的米色行李箱拎出來,打開,把衣櫃裡散亂的衣服一件件裝進去。翻出一條幼稚的奧特曼四角內褲的時候,時諺忽然笑了。這是嶽松上次睡在這裡時落下的。他記得那晚做的時候他怎麼也不肯讓嶽松脫這條內褲,美其名曰情趣,後者羞得滿臉通紅,在他胳膊上重重咬了一口。
手機響了,小課在電話裡咋咋呼呼地吼時諺你真要走啊?你一走我以後去俱樂部都找不到人撐場子了。你就這麼忍心拋下哥們兒啊……
時諺只回了一句話,別貧,陪我喝場酒。

酒吧是嶽松第一次請他去的那家,時諺今天才發現它有個很詩意的名字,叫逃離烏托邦。大概《逃離德黑蘭》的中文譯名也借鑒了這裡的靈感吧。
想到上個月和嶽松一起看電影的場景,時諺苦笑,推開落地玻璃門走進去。
這兩個星期,嶽松沒有給他打過一個電話,他打給他,手機關機;他去嶽氏找他,秘書小姐笑容滿面地告知他少董不在,讓他最好先預約後再來。他去找趙家小姐,人家俏臉一撇,壓根就不屑和他說話。
自作自受,時諺在心裡反反復複地想這四個字。
小課早就到了,正在和吧台的美女調酒師打情罵俏。看到時諺丟了魂的樣子,也明白了個大概。畢竟時諺和那個暴發戶二代的事,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點。
“來,今天你喝多少我陪多少。”小課想安慰他。
時諺沒和他碰杯,徑直把一杯加冰威士卡全倒進了嘴裡,小課看著他不要命的勁兒,有點擔心他這副樣子會錯過明天的航班。
“少喝點兒吧,別耽誤明天的事兒。”
時諺抿了抿嘴,叫了杯白蘭地,和威士卡混在一起喝了下去。
喝到後面,小課也頂不住了,他酒量沒時諺好,幾杯白蘭地下去就暈得找不到東南西北了。但他還算清醒,在神情癲狂的時諺身上摸出了他的手機,給通訊錄上最開頭的那個名字撥了個電話。
過了很久,那邊都是單調的嘟嘟聲。
小課有點急了。此刻的時諺已經完全是一副不把自己灌死決不甘休的架勢。他轉頭奪了時諺的杯子,又撥了一遍那個號碼。
萬幸的是,這次終於有人接了。
“你先別急著掛,我是時諺他哥們兒,在明珠的酒會上我們見過面的!”沒等那邊說話,小課就大著舌頭焦急地吼,“時諺他在酒吧,你來看看他吧,他再喝下去就要酒精中毒了!”
那頭沒有說話,只有輕不可聞的呼吸聲。
小課緊張地捏緊了手機,時諺趴在吧臺上,眼角通紅,正在摸索下一瓶酒,他從沒見他這麼狼狽過。
“明天他就走了,你就來看他最後一眼,也不行嗎?”
電話被掛斷了,小課如遭悶棍,呆呆地跌坐在椅子上。
時諺又幹了一瓶,倒舉著空酒瓶癡癡地朝他笑。
小課下了一個決定。他用時諺的手機給嶽松發了條資訊,大意就是,你不來也行,時諺要是喝死在這裡我也不會管他,我還有事,先走了。
發完這條信息,小課把手機塞回時諺兜裡,跟美女調酒師打過招呼,還真的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十五分鐘後,一個高大俊朗的男人臉色焦急地推開了酒吧的落地玻璃門。
小課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處,看著這一幕,愉快地勾起了嘴角。
是時候回去醒醒酒了。
岳松找到時諺的時候,後者正像快破抹布一樣掛在吧台旁。
時諺是真醉了,越醉越清醒。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不停地閃現這些天和嶽松在一起的畫面。一起去騎馬,一起去釣魚,一起在夜市吃麻辣燙;在漆黑的巷子裡小心翼翼地接吻,在吉普車的後座上激動難耐地糾纏,在柔軟的大床上擁抱著醒來,那一刻的幸福是那麼的真實……他以為自己不會陷進去的,他明明只是個過客。
還是要出國的,他堅定地對自己說。要去法國看巴黎聖母院,去德國看路德維希堡,去義大利看西西里島,還有希臘的愛琴海,瑞士的阿爾卑斯山……離開這個API經常破200的城市不是很好麼,他討厭這裡的人總是不按交通規則過馬路,討厭大街上黑壓壓的人頭,討厭餐館裡喧鬧的說話聲,討厭這裡的一切。
可為什麼到了要離開的時候,卻又這麼捨不得這麼難受?
“時諺”
他以為自己幻聽了。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頭。嶽松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表情溫柔,好像從天而降的圓桌騎士,來拯救陷於水深火熱之中的王子殿下。
“起來,我送你回去。”

最後一個晚上。
他們在無盡的黑暗中抵死纏綿,臉上滴下的已經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時諺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姿勢,把嶽松翻過來又翻過去。嶽松一聲不吭地任他動作,只有在壓抑到極致時才會發出一聲小獸般的嗚咽。
他們在潮濕悶熱的空氣裡深深擁吻,眼淚和汗液還沒來得及蒸發,又被對方一一舔去。時諺一次又一次將自己嵌進嶽松的身體裡,那裡溫暖,緊致,幾乎讓他瘋狂。
滅頂的快感過後,是潮水般湧來的空虛。
時諺的意識像被浸在了深海裡,感知到的一切都是遙遠而朦朧的。黑暗中他聽到細細簌簌的穿衣的聲音,隨即床的右側一輕。
他閉著眼睛,假裝自己已經熟睡,假裝胸口的抽痛都是幻覺。
天濛濛亮的時候,嶽松走了,走之前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這次,換我先離開。

天已經亮透了。
時諺躺在床上,像浮在海面上的一條翻白的魚。了無生氣。
助理從七點鐘就開始短信他,中途又打了好幾個電話,提醒他千萬別錯過今天的航班。
枕頭上殘留的另一個人的氣息,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時諺想努力回憶嶽松身上的味道,卻發現氣味這種東西,很難被回憶。
他突然想起和嶽松的第一次,他壓著他蠻幹了一晚上,第二天付了房錢,一句安慰也沒有地離開了。那時的嶽松躺在床上又是什麼心情呢?
時諺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裡面什麼情緒都沒有。起床,穿衣,穿鞋,洗漱,最後對著鏡子整理領帶。
鏡子裡映出的人是《暮光之城》裡典型的吸血鬼形象,蒼白,陰鬱,瘦削。時諺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一圈青茬,對著鏡子裡的人露了個慘澹的笑容。
他姐打電話過來,問他什麼時侯到,她好叫人去接他。
時諺說了個時間,拉開臥室門,把行李遞給開車過來的助理。
今天的陽光依然很好。一點也不像告別的天氣。
在機場附近吃的早餐,精緻的西式早點,冒著熱氣的咖啡牛奶,對面坐著低眉順眼的助理,斯文地嚼著羊角麵包。
時諺有些恍神,他端起咖啡牛奶的時候,差點習慣性去找吸管。他以為他和以前一樣,正和嶽松坐在路邊的小吃攤裡,喝著廉價的豆漿。嶽松吃東西的時候表情很誇張,尤其是吃到好吃的東西時,嘴裡會吧唧吧唧地,純天然活廣告。
時諺曾經笑話他說,吃個早餐就能讓你一臉幸福樣,你的追求未免太過低俗。
嶽松當時說了什麼他已經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如果有人吃東西的時候都不幸福,那麼他這一輩子就很難體驗到幸福的感覺了。
現在的嶽松,正和誰坐在一起幸福地吃早餐呢……

助理忐忑地抬起頭來,Boss從坐下開始就盯著他看,那視線讓他心裡發毛。他今天明明沒做錯什麼啊……
“你幸福嗎?”
Boss突然開口說話了。
助理身體一抖,Boss最近是不是新聞聯播看太多了,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額……我覺得自己挺幸福的,有女朋友,有車,雖然只是個小熊貓啦。工作也挺好的,薪水也很夠。”Boss今天很不正常啊……
時諺嗯了聲,把視線轉向窗外。
《當幸福來敲門》裡,貧窮落魄的男主角看著證券交易公司大門裡形形色色進出的人,每個人都在微笑,每個人都一臉幸福。他站在人群中,茫然地問自己,為什麼我不能像他們一樣呢。
為什麼,時諺也在問自己,為什麼就一定要把幸福推開呢。

“總經理,該進安檢通道了。”
助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時諺猛地回過神來,助理已經提著行李往安檢通道走去,他胸口一熱,心跳突然加快起來,血液裡像是有什麼噴湧而出。
“等等!”
助理回過頭,不解地看著他。
“我不去法國了,你替我把行李拿回去,我現在要去找一個人。這個人對我很重要。”
時諺把手裡的機票和證件塞到他手上,臉上的表情很奇異,眼睛裡隱隱有些狂熱的東西。
助理從來沒見過boss臉上露出這種過表情。好像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這……那大小姐問起來的話……”
“就告訴她我說過的原話。”
時諺轉身,邁開長腿小跑起來。周圍的人驚異地看著他。在他們眼裡,時諺這副樣子簡直像個傻逼。
但時諺已經顧不上了。他從來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想見到嶽松。想把他抱在懷裡,想揉亂他的短髮,想用力撫摸他的臉。
不過才分別幾個小時,他就想他想得心都疼了。
如果這都不是愛,那什麼才叫愛?
不走了,再也不走了,他對自己說。

機場外的陽光依然燦爛,風聲擦過耳畔,像是情人溫柔的歎息。
時諺用力奔跑,像個傻逼一樣地奔跑。
在時諺今天這一頁的人生裡,叫做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

正文END



小金牙番外篇(上)
發文時間: 4/25 2013
  嶽松坐在餐桌前,嚼完最後一口小籠包,抬起頭,兩眼無神地看著對面的兩人。
  “爸,媽,有件事一直沒跟你們說。”
  岳爸把目光從報紙上移開,“怎麽了?”
  岳媽趕緊地捅了一下岳爸的胳膊,自家兒子這些天的反常她都看在眼裡,就怕岳爸不小心說錯話。
  “咳咳”岳爸乾咳了兩聲,“我的意思是,你想說什麽就直說。”
  “我喜歡上一個人。”嶽松頓了頓,“這人是個男。”
  沈默。死寂的沈默。
  岳鬆緊張地握著拳頭,一副行將就義的表情。再也不會有更壞的情況了。他對自己說,
反正那個人都走了……
  岳爸動了,他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把報紙放到桌上,揚起手──
  嶽松下意識閉上眼,等著巴掌落下來。想像中疼痛卻並沒有來臨,倒是肩上突然多了一股力道。
  岳爸恨鐵不成鋼的壓著肩膀,“你小子一定要憋到今天才說?”
  什麽情況?岳松的嘴張成O型。
  “你那點小心思,你媽早就看出來了,也都告訴過我了。”
  “啊?”岳松的嘴張得更大了。
  “是這樣,小松啊,你上高中的時候我有一次替你打掃房間,不小心看到了你壓在枕頭下那些雜誌……只是我一直沒敢問……”岳媽憂心忡忡地看著才半個月就瘦了一圈自家兒子,歎了口氣,“雖然我們家現在能接受這個,但是別人不一定能接受。當然,我還是希望你能找個好姑娘家……”
  嶽松覺得今天一定是自己回家的方式不對。
  “媽,我只能喜歡男的……”
  “我明白,誒,我也不是要強迫你和姑娘家在一起,只是這條路很艱難,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
  岳爸雖然沒有說話,卻頻頻贊同的點頭。
  
  回到房間的時候,嶽松覺得腳下是虛的,像踩在雲端。短短幾個小時,嶽松就先後經歷大悲和大喜兩種極端情緒,他有些心力交瘁。
  今天是週末,岳爸約了人打牌,岳媽要和閨蜜出門血拼,留下嶽松一個人待在家裡。臨走時,岳媽猶豫地撫了撫嶽松的腦袋,輕聲道,“小松啊,如果實在難受,哭一場就行了。
別這麽憋著,媽看了心裡不舒服,啊?”
  嶽松趴在床上,想著這句話,把頭埋進枕頭裡,試圖擠出幾滴眼淚。
  時諺現在已經上飛機了吧……
  心太痛,太難受,反而什麽都流不出來。
  嶽松想撞牆。
  他囫圇地套了件肥大廉價的T恤,一條四角褲衩,渾渾噩噩地從床上爬下來。打開電腦,把音樂放得震天響。拉緊窗簾,嶽松抱著膝蓋蜷在椅子上,沒有聽到枕頭下手機不停震動的聲音。
  
  時諺急得都要上火了。
  打電話沒人接,去公司找人不在,又去了他們以前經常去幾個地方,都沒看到岳松的人影。
  這家夥,不會想不開吧……
  忘了拿住處的鑰匙,時諺直接去了小課家。小課看到他回來似乎一點也不驚奇,邊啃芒果邊把腿搭在茶几上看歐洲杯。
“這年頭還有人殉情?”小課對他的猜測嗤之以鼻。
  “你怎麽說話呢!”時諺氣得呼嚕了一把他的腦袋,“老老實實地給爺想辦法!”
  “要不你去他家看看。說不定人家只是睡過頭了而已。”小課換了個更加懶散的姿勢,“就拿我來說吧,要不是為了看球賽,打死我也不會這個點起床。”
  時諺覺得小課的猜想雖然不靠譜,但還是具有一定的可行性。他二話沒說,拿了小課的車鑰匙就出了門。
  
  他去過嶽松家幾次,很快就循著記憶中的路線把車開到了嶽松家樓下。懷著激動又忐忑的心情,時諺把手摁上了門鈴。
  悠揚的電子音飄揚在空氣中。時諺整了整衣領,臉上掛起360度無死角的微笑。
  十五分鍾後,歡快的電子音還在飄揚,時諺臉上的笑容卻一點點僵了下去。
  半個小時後,時諺無力地蹲坐在了嶽松家門前的草坪上。
  等吧,等到他回來為止。他就不信,這家夥敢夜不歸宿!
  此時的嶽松正在房間裡啞著嗓子嚎《單身情歌》,嚎到動情處語聲哽咽,電腦螢幕上MV在視野裡漸漸變得模糊,嶽松一摸臉,才發現上面都是溫熱的液體。
  嶽松終於忍到了極限,爬到床上,放聲痛哭。
  此時的時諺還坐在大太陽底下,表情愁苦,額發淩亂。打死他也猜不到,嶽松就躺在和他一牆之隔的地方,正在為他的離去悲痛欲絕。
  
  上帝給時諺關上了門,卻在同時開了一扇小小的窗戶。
  岳媽提前回家了。她把一件要改腰身的晚禮服落在了家裡,和閨蜜逛街逛到一半才想起
來,連忙打車回來取衣服。剛下計程車,她就看到了蹲坐在他們家門口的俊美青年。
  岳媽不敢置信地掩住了檀口。這不是就來過他們家好幾次的那個……小松的朋友麽?難道小松就是因為他……
  “伯母好!”時諺也看到她了,連忙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來,他雖然臉上是笑著,眼底卻難掩焦急和憂鬱。
  “來找小松的?”岳媽和藹地看著他。
  時諺暗沈的黑眸一下有了光彩,“是……您能告訴我他在哪裡麽?”
  “諾”岳媽不以為意地指了指門口,“ 一直都在家呀。”
  時諺覺得自己被太陽曬得有點發暈,“您是說……嶽松一直都在家?”
  岳媽嗯了聲,從包包裡掏出鑰匙,開了門,對時諺示意道,“進來吧,小松應該在房間裡聽歌,所以沒聽到門鈴聲。”
  時諺惆悵了。所以說他等了這幾個小時完全是白等的?這家夥根本就窩在家裡沒出來過嘛!害他還擔心是不是出事了……
  “我拿完東西就走,小松在房間裡,你自己看著辦吧。”臨出門前,岳媽對著時諺別有深意地眨眨眼,哼著歌帶上了門。
  時諺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難道說伯母看出什麽來了……


小金牙番外篇(下)

  嶽松的房門緊緊閉著,隱隱有嘈雜的音樂聲從門縫處傾瀉出來。時諺的手放下去,又抬起來,連試了好幾次,都沒鼓起敲門的勇氣。
  近鄉情怯,大概就是他現在這個狀態。
  突然,時諺聽到了另一種聲音,悶悶的,像是誰的嗚咽聲。
  那家夥哭了……時諺只覺得心臟像在瞬間被一隻大手揪住,百般蹂躪。他拼命忍住眼底噴湧的液體,用盡全力開始砸門。
  門開了,頭髮蓬亂似鳥窩,身上的衣服皺成一團的嶽松握著門把手站在他面前,眼睛都沒睜開,“媽,你又掉什麽──”
  下一秒,嶽松就被擁進了一個溫暖、堅定的懷抱。
  嶽松紅腫眼皮遲鈍地一點點掀開,嗅覺,聽覺,觸覺,也一點點恢復成正常狀態。
  這是……時諺的聲音,時諺身體的觸感,時諺領口的古龍水味……時諺回來了!
  嶽松覺得自己肯定在做夢。他被時諺死死抱住的同時,騰出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啊──”一聲慘叫響徹整個社區。
  
  “你怎麽那麽傻!”時諺又好氣又心疼的坐在床邊給嶽松大腿上掐痕上藥。
  “那你呢?你就不傻了?還回來幹什麽?”嶽松低著頭,看著時諺纖長白淨的手指,語氣幽幽的。
  時諺溫柔地掐了一把他的臉,“你說我回來幹什麽?”
  “不知道。”岳松把頭轉向一邊。
  “還生我氣呢。”時諺把藥瓶和棉簽擱到床頭櫃上,輕柔地把他的頭扳回來,和自己鼻子對鼻子,眼睛對眼睛,“我是為你回來的。”
  時諺切了聲,垂下眼,不怎麽感冒道,“我是你時少爺什麽人啊,還為我?我可受之不起。”
  “你是我愛人。”時諺一本正經地看著他。
  嶽松早飯都要吐出來了,“擦……你什麽時候這麽油嘴滑舌了?”
  “遇到你之後。”時諺捏著他的下巴,抬起,秋水般的明眸滿含哀怨,
“為什麽你現在都不肯正眼看我了?難道說我已經成了過季的黃花菜了嗎?”
  嶽松只覺得心情亂糟糟的,腦袋裡什麽都有,又什麽都沒有。終於期盼的這一天來到了,可為什麽他卻這麽茫然這麽不知所措呢?
  “困了,我要睡覺。”嶽松腰到現在還沒緩過來呢,只是他先前因為時諺要走心情太過抑鬱,根本就沒空注意自己的身體。現在一放鬆下來,才發現腰和腿都酸痛不已,也不知道昨晚他和時諺都是怎麽瘋做的……
  “那我陪你。”時諺順勢在他旁邊躺下。
  嶽松也懶得理他了,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倒,閉上眼就睡,意識朦朧中似乎聽到有人
耳邊說了些什麽。好像是三個字……
  岳松放鬆地沈入了甜香的睡夢。
  時諺撐起上身,靜靜地凝視著枕邊的人的睡臉。看了一會兒,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嶽松的臉頰。
  瘦了,顴骨都凸出來了。時諺心疼地撫著嶽松的臉,手指往下,移到冒出青色胡茬的下頜,眼底又多了幾絲不忍。這家夥是多久沒刮鬍子了,都長這麽密了。
  正在時諺單方面情意綿綿的當口,一陣突兀的震動聲從他外套口袋裡傳來。時諺連忙收回伸向嶽松的“狼爪”,抓起外套躡手躡腳地下了床。走到和臥室連通的陽臺,時諺這才接起電話,
“喂,姐?”
  “你小子怎麽臨時改主意不來巴黎了?有人把你給留在那兒了?”
  時諺一聽他姐這逼供的語氣,就知道自己逃不過去了,“是……我有個放不下的人。”
  “長什麽樣啊,什麽時候帶回家來看看?”時諺他姐挺開心,看到弟弟能安定下來,總歸是欣慰的。
  “他……有顆金門牙……”
  那邊撲哧一聲笑了,“金門牙?難道是個暴發戶?”
  “是……他爸是個暴發戶……”
  那邊笑得更歡快了,“有意思,有意思!下次發張照片給我鑒賞一下唄?”
  時諺一臉黑線,“再說吧……”
  
  嶽松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際,鼻尖隱約飄來一股麵湯的香味。他無意識地翕動了一下鼻翼,那股香味更加濃郁了。
  嶽松的胃禁受不住誘惑,發出了抗議的咕嚕聲。他的喉結用力地滑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時諺走了……時諺又回來了……時諺對他說了那三個字……時諺在煮面?
  嶽松被最後一幕畫面驚悚到了,倏地掀開被子下了床。時二少爺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典型例子,別說下廚了,就連衣服上的灰塵都不肯自己動手拍一下,這種人進了廚房確定不會釀成重大事故麽?
  事實證明,嶽松的擔憂和焦慮是完全多此一舉。
  從來沒下過廚的時二少爺,只不過在網上百度了一下雞蛋掛麵的做法,就悠然地卷起袖子開始行動了。預熱鍋底,加食用油,燒開水,掛麵進鍋,用筷子均勻攪拌後打兩個新鮮雞蛋,再撒調料,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嶽松倚在廚房門口嘖嘖地點頭。智商高就是不一樣!
  “站那兒幹什麽?過來。”時諺笑眯眯地朝他招手,“來嘗嘗為夫的手藝如何。”
  嶽松拖拖拉拉地走過去,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時諺認真的樣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勾人……
  “怎麽樣?”時諺坐在餐桌對面,不肯放過嶽松吃面時每一下細微的表情變化。
  嶽松把最後一根面嘶溜一下唆完,又喝了一大口麵湯,這才搖頭道,“你鹽放多了。”
  “啊”時諺表情很受挫,“那你怎麽還──”吃得下去……
  “你不知道我口味一向很重麽。”岳松扯了張紙巾,擦了擦嘴,拉開椅子回房間時輕飄飄地丟下了這麽一句。
  時諺先是不解,然後是迷惘,最後露出幡然醒悟的表情。
  “我以後……天天給你下麵吃!”
  “隨你……記得洗碗。”
  “No Problem!”

作家的話:
END。明天再更局外人。
謝謝大家的肯定和認同!早期的文因為思想不太成熟,對文字和情感的駕馭能力不夠,所以坑爹是必然的……OTL
但我相信,一個不斷進步的作者,才能最終成為一個好作者。希望這條艱辛的長路上會一直有你們的陪伴!鞠躬!拜謝!
深度交流by蔚微 | 主頁 | 精打細算by花滿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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