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種植大師by李松儒

文案:
2014年,外星黑暗生物侵略地球,人類開始了保衛家園的戰鬥。
18歲的少年修真者蘇禾,在絕境中穿越到了一千年之後。

彼時,人類和黑暗獸的戰爭從地球延續到了銀河系。
意外覺醒嚮導身份的蘇禾陰差陽錯捲入了其中……

閱讀指南
1)架空未來,有機甲,有金手指。引入哨兵嚮導設定,會二設~
2)親媽,攻寵受,一VS一,HE




  第1章 哨兵
  
  天空灰暗,一大一小兩個球體掛在半空,散髮著慘淡的光芒。
  狂風卷著砂石掠過大地,宛若猙獰的鬼臉,發出讓人恐懼的咆哮。這是一片荒涼的戈壁,放眼望去,到處都是鋒利的岩石和血紅色的砂礫。偶爾有幾根裹著鏽跡的鋼筋從地下露出,看著就像是魔鬼的獠牙。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座城市廢墟逐漸顯露了出來。倒坍的巨大樓體,殘缺的金屬高架,這片廢墟就像是一座金屬森林,沉默而堅定地佇立在這片大地之上。
  廢墟的入口,一頭兩米長的科羅拉獸從水泥擋板後面跳出,低頭四處嗅著食物的氣息。
  科羅拉獸是附近區域最常見的黑暗生物。它們擁有土褐色的皮膚,上面貼滿了細密的鱗片,額頭長著一隻獨角,兩隻前爪細小,已經退化的厲害,但兩條後腿卻是異常的發達,十分的粗壯有力。如果忽略科羅拉獸額頭的獨角,它看起來更像是地球上曾經存在過的霸王龍,連那條粗壯的尾巴都一模一樣。
  距離科羅拉獸不遠的廢墟,蘇禾屏著呼吸趴在地上,目光緊緊地盯著科羅拉獸的脖子,那是科羅拉獸全身最脆弱的位置。從昨晚到現在蘇禾已經有15個小時沒有吃飽過了,此刻他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著肉!肉!肉!
  科羅拉獸沒有發現蘇禾的存在,正朝著他的方向移動過來。就是現在!蘇禾瞅準時機敏捷地翻身一躍而起,左手抓住科羅拉獸的獨角,借力一蹬騎到了對方的身上。右手中的匕首閃著寒星,悄無聲息地在科羅拉獸的下顎處輕輕一劃。隨著一道血光噴湧而出,這頭科羅拉獸發出了最後的悲鳴。
  蘇禾身體後仰避開了噴出的血水,微微一側從科羅拉獸栽倒的屍體滑落。整個過程乾脆利索,猶如行雲流水,蘇禾滿意地收起匕首,朝著他眼中的食物走去。
  就在蘇禾準備將這頭怪獸剝皮拆骨的剎那,一股強烈的足以融化蘇禾的炙熱情緒被他捕捉。他猛地回頭,瞳孔微縮,看清廢墟深處出現的那道身影時,再顧不得眼前的食物,抓起一旁的背包轉身就跑。
  “該死。”
  蘇禾邊跑邊低聲地咒罵了一句。他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從外表看像他在動物園見過的山貓,但體型可比山貓大多了。那個東西沒有實體,純粹是一種精神力量的凝聚。如果只是一隻類似山貓的精神體,蘇禾並不畏懼。他自幼跟著師傅修行,雖然學的不是什麼長生不老、禦劍飛行的法術,而只是一手普通的種植術,但好歹也算是強身健體殺一兩頭怪獸不是問題。問題的關鍵是這頭精神體的背後還有人,是一個讓蘇禾避之不及的男人。
  作為蘇禾在這裡遇到的第一個人類,對方給蘇禾留下了太過“深刻”的印象。原本蘇禾孤身一人遇到同類十分驚喜,但他萬萬想不到對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私有物,意圖簡單到粗暴。
  蘇禾不知該如何形容感知到的對方情緒,就像是饑渴的惡狼發現了羊群,垂涎、貪婪、佔有、熾熱,混雜在一起,讓蘇禾十分的不舒服。他拼盡全力才從對方的手中逃脫,但對方就像是附骨之疽,之後的幾天對蘇禾緊追不捨。蘇禾幾次以為擺脫了那個男人,但精神體的出現一次次提醒他這個念頭不過是他的錯覺。
  蘇禾沒敢朝著荒野跑去,那裡地形開闊很難隱藏身形。他毫不猶豫地轉向了廢墟的另一個方向,試圖靠著各種坍塌的建築阻擋山貓或者背後那個男人的腳步。
  蘇禾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已經看不到山貓精神體的身影,但依然能感知到那種若有若無的熾熱情緒。這證明對方還綴在他的身後,隨時可能會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裡。”
  蘇禾在躲入一處倒塌的大廈時,聽到了一聲急促的提醒。他下意識地看了過去,一道瘦弱的身影從陰影中鑽出,朝著蘇禾打著手勢。蘇禾一愣,尚且在遲疑間,對方已經飛快地朝著他跑來。蘇禾沒有動,他從對方的身上並沒有感知到敵意,而是一種近乎於友善的情緒。這種情緒很好地安撫了蘇禾,抑制了他拔腿就跑的衝動。
  等到人影靠近,蘇禾才發現對方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小,只是有些瘦弱,足足比他矮了半個頭。
  “哨兵就要追過來了,我們得先藏起來。”
  對方拉著蘇禾就跑,蘇禾將他口中的哨兵和背後對自己緊追不捨的男人聯繫起來,二話不說緊跟在了這名臨時同伴的身後。看的出來,新同伴對廢墟十分熟悉,帶著蘇禾左繞右繞朝著廢墟的深處不斷前行。在跑了大概十幾分鐘後,兩人的面前出現了一灘不知道是什麼成分的淤泥。蘇禾眼睜睜地看著同伴跳進去滾了一圈,然後抬頭衝著他道:“該你了。”
  蘇禾:“……”
  “這樣可以有效遮蓋我們身上的氣味,哨兵受不了這個味道的。”
  同伴的理由很強大,蘇禾想到他被追的三天三夜,當即閉著眼學著新同伴的樣子在淤泥裡滾了一圈。一股惡臭彌漫在周圍,對蘇禾的嗅覺簡直是一種殘酷的折磨,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跟著我。”
  新同伴對蘇禾的行為表示了讚賞,拉著他繼續朝著廢墟深處跑去。在又繞了一個大圈子之後,對方停了下來,看向蘇禾,“好了,我們跑的夠遠了,應該沒事了。”他說完友善地笑笑,“我叫韓瑞,和你一樣是個嚮導。”
  蘇禾:“我叫蘇禾……什麼是嚮導?”
  韓瑞:“……”
  兩人面面相覷,韓瑞吃驚地看著蘇禾,一臉的匪夷所思。他的情緒太過外漏,蘇禾不需要感知都能察覺到對方的震驚。
  “你不知道?”
  蘇禾誠實地點點頭。
  “那哨兵呢?”
  蘇禾遲疑著沒有說話,覺得韓瑞還是自個領悟他的意思比較好。
  “……”韓瑞,他似乎覺得十分奇怪,“你是從哪個聚居區來的?沒有人講這些嗎?”
  對於這個問題蘇禾更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若要細說起來,他來自地球華夏國終南山下的一座小鎮,來到這裡已經一個禮拜了。一星期前,他還在糾結要不要聽從師傅臨終前的囑咐去中京尋找當年拋棄他的家人,然而不等他做出選擇,一夕之間天翻地覆。就像是電影中演的那樣,鋪天蓋地的外星怪獸突如其來出現在了地球的上空。它們將人類當做食物,肆意地殘忍捕殺。蘇禾靠著還算敏捷的身手護著附近的幾家鄰居逃入了終南山,結果遇到了更高級的怪獸,絕境之下莫名其妙地來到了這裡。
  蘇禾懷疑這裡已經不是地球了,證據就是頭上掛著的一大一小兩個球體。他不確定自己的來歷會不會有什麼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什麼都不說。
  韓瑞看蘇禾的表情十分善解人意沒有再問下去。反倒是蘇禾主動問道:“你說的哨兵是一種職業嗎?之前一直追我的人就是哨兵?”
  韓瑞點點頭又搖搖頭。蘇禾什麼都不知道讓他十分不解,關於哨兵嚮導的知識都是銀河聯邦的基礎常識。不過他雖然覺得奇怪,卻也沒有多想,還是耐心地講解道:“哨兵不是職業,而是一種稱呼,是對擁有超乎常人能力的人的稱呼。他們普遍五感比較發達,可以看到,聽到,嘗到,嗅到以及感受到普通人遠遠無法接觸的事物,一般都很厲害。”
  “那嚮導呢?”
  “嚮導就是像我們這樣,身體還是普通人,但在覺醒後會擁有強大的精神力量。蘇禾你可以感知到我的情緒吧,這就是精神力量的一種體現。”
  韓瑞的講解十分簡單,蘇禾卻聽著有些糊塗了。他體內是有一股精神力量,但卻不是韓瑞所說的什麼覺醒,而是他多年修煉的結果。在地球時,蘇禾並不是普通人,是一個極其少見的修真者。他所在的師門傳承自上古,據說是三皇之一的神農一脈。雖然隨著時代變遷天地靈氣稀薄而逐漸衰落,到了這一代更是只有蘇禾和師傅兩個人,但師門核心的種植術還是留存了下來。蘇禾天賦極高,自幼跟著師傅修行,淬煉出了強大的精神力量。
  他不確定體內的精神力量和韓瑞所言的是不是一回事,不過他也確實能感知到韓瑞的情緒。這個能力與師門無關,似乎是他來了這裡之後才發現的。莫非這就是韓瑞所言的覺醒?
  蘇禾腦子裡滿是疑問,他想起最重要的一個問題。“那個哨兵為什麼要抓我?”雖然那個男人的行為已經告訴了他答案,但他希望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韓瑞:“……因為哨兵離不開嚮導。哨兵的能力雖然強悍,但有很多副作用,他們需要嚮導的精神包容安撫。一般情況下,哨兵是需要和嚮導結合成為伴侶一起行動的。不過因為嚮導數量比較少,很多哨兵都沒有嚮導,一旦他們發現野生的嚮導,會第一時間通過結合在嚮導身上打上標記。”
  “……”蘇禾試圖垂死掙紮,“但那個哨兵似乎是個男人?”
  韓瑞對性別問題並不在意,“哨兵和嚮導的結合只說相容,不分男女的。再說發狂的哨兵也不會給嚮導挑剔性別的權利。”
  蘇禾:“……”
  他感受到了來自大宇宙的惡意。
  
  第2章 嚮導
  
  在知道了什麼是哨兵嚮導後,蘇禾就沒有再問韓瑞任何問題。前者已經足夠暴露他的無知,但還可以以離群索居剛剛覺醒矇混過去。他如果要繼續追問這是哪裡?恐怕韓瑞就該懷疑他的來歷了。事實上,從那個男人和韓瑞都是一口標準的華夏語上,蘇禾隱隱有了一個猜測。但這個猜測太過大膽離奇,他還需要更多的證據。
  之前全力逃命和聽韓瑞講解時還不覺得,現在一停下來,被蘇禾短暫遺忘的饑餓立刻兇猛地跳了出來,占據了蘇禾全部的感官。他聽著自己肚子發出咕咕的聲響,少年特有的自尊和羞澀讓他不免有些赧然。
  韓瑞一愣,體貼地從腰間的挎包裡掏出了一塊肉乾,肉乾分量並不大,整齊地包在獸皮裡,遞給蘇禾,“餓了吧,你先墊墊。”
  蘇禾有些不好意思,但實在拒絕不了肉乾的誘惑。他身上也沒有其他值錢的東西,翻了半天包找出昨天剩下的兩個蘋果,推到了韓瑞面前。“給你吃。”在被那個男人追得四處躲藏時,蘇禾很少有時間捕獵,全靠一手種植術才撐了下來。其中蘋果是他種植最多的,生長速度又快又方便吃。
  韓瑞的反應大大地出乎了蘇禾的預料,他瞬間睜大眼睛,飛快地擺擺手,“不……我不吃,太珍貴了。”
  蘇禾:“……”
  他和韓瑞對蘋果的價值判斷一定不一樣。
  “沒事,吃吧,我還有。”
  蘇禾十分熱情,韓瑞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蘇禾手中的蘋果上,微不可見地咽了咽口水。他猶豫地看了眼蘇禾,精神觸角偷偷探出,確定蘇禾是真心想要給他手中的蘋果,才從蘇禾手中挑了個頭比較小的那個,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掌心。
  “一個就夠了。”韓瑞滿懷感激,“這一個在附近的黑市就可以換一百信用點,省省用可以用一個月。”
  蘇禾的注意力從信用點掠過,落到了黑市二字上。“這裡還有黑市?”
  韓瑞點點頭,“這裡是破星最大的聚居區,黑市也是整個破星最大的。”
  破星-蘇禾又聽到了一個新名詞,是這顆星球的名字嗎?他三兩下吃完了手裡的肉乾,拍拍手看向韓瑞,“你能帶我去黑市看看嗎?”
  韓瑞猶豫了幾秒,還是點了點頭。
  蘇禾對黑市的瞭解全部來源於自個的師父。老頭子還活著的時候,隔段時間就去中京一趟,據說那裡有全亞洲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場。老頭子經常會買一些市場面不常見的東西回來。蘇禾那會還小,老頭子不肯帶他出門,只是偶爾會給他講幾句黑市的規矩之類的。在蘇禾的印象裡,黑市應該是什麼都有,什麼都能買到的地方。當然,他現在對破星的情況一無所知,身上也沒什麼錢或者信用點?他去黑市只是想瞭解這個世界,順便收集一些有效的資訊。
  在去黑市之前,韓瑞又帶著蘇禾回到了之前的淤泥處。蘇禾馬上意識到了韓瑞的打算,苦著臉,“一定要這樣嗎?”
  韓瑞熟練地抹了一身泥,說:“黑市裡有幾個很厲害的哨兵,萬一被他們發現就不好了。”
  蘇禾無奈地重複了一遍韓瑞的動作,韓瑞想了想又摳了點泥抹到了蘇禾的臉上。
  蘇禾:“……”
  韓瑞忍著笑,說:“之前那個哨兵的精神體已經見過你了,保險起見最好遮一遮。”
  蘇禾的鼻子再次遭受了酷刑,好在精神體吸引了他的注意。“精神體?是那隻山貓嗎?”
  韓瑞嗯了聲,“哨兵和嚮導在覺醒後都會擁有自己的精神體。你要看看我的嗎?”
  不等蘇禾說話,韓瑞面前突然多了一隻雪白的兔子。和那隻山貓一樣,兔子並非實體,而是一種精神力的凝聚。韓瑞摸了摸兔子,兔子柔順地倚在他的手裡,十分的聽話和乖巧。
  蘇禾覺得秉承著禮尚往來他似乎也該給韓瑞看看他的精神體,但是……“我沒有精神體。”
  “沒關係,你剛剛覺醒,精神體一般和主人相似,是主人的精神體現,凝聚成契合的精神體也需要時間。”
  蘇禾不確定像他這種情況會不會有精神體,不過能有這麼一個小傢夥陪著其實也不錯。兩人聊天的功夫各自都準備好了,韓瑞看蘇禾還是一臉鬱悶的樣子不由笑了起來。
  “我們已經很不錯了,作為野生嚮導起碼擁有自由。在聯邦的其他地方,嚮導一旦覺醒就必須去政府登記,然後由政府統一安排生活在一起,並接受培訓教育。一旦培訓合格,聯邦就會給嚮導找一個合適的哨兵。”
  “……”蘇禾,“嚮導也需要學習?學習什麼?”
  “大概學習如何配合哨兵,更好地發揮哨兵的能力吧。”
  韓瑞從出生伊始就生活在破星,對外面世界的瞭解多半來自已經去世的父母,很多事情他其實也不清楚。不過,他話題一轉,“其實也要看你怎麼想。”
  作為銀河聯邦流亡各種犯罪分子的地方,破星屬於聯邦法律照耀不到的星球。沒有政府自然也不會有對嚮導的強制限定,但嚮導在得到自由的同時,也失去了政府的保護。
  在破星,一旦被發現嚮導的身份,面臨的結局只有兩個。要麼被單身哨兵強制結合,要麼被當做貨物轉手賣掉。在破星的黑市上野生嚮導是除了星河樹人外最值錢的貨品。因為這種情況,很多嚮導一旦覺醒都會以加入聯邦軍隊為代價離開破星。
  蘇禾:“……”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大宇宙的惡意。“那一輩子只能這樣嗎?”蘇禾無力地示意自己臉上和身上的泥。
  韓瑞熟門熟路地跳入一處下水口,仰頭看著準備跳下來的蘇禾,說:“黑市有賣幹擾劑,三千信用點一支,可以用一個月。”
  蘇禾被三千信用點的數目驚了一把,差點崴了腳。他馬上想到韓瑞之前說一百信用點省省能用一個月,那豈不是意味著一支幹擾劑就需要小三年的生活費?好在蘋果的存在感不弱,蘇禾腦海裡出現了新的等式。三十個蘋果=幹擾劑=一個月安全生活。他下意識摸摸身後的背包,裡面裝了一小袋種子,這將是他未來最重要的財產。
  蘇禾的思緒天馬行空,從種子發散到昨天他一口氣啃了1/6支幹擾劑。但很快蘇禾就沒有機會再想其他,一股黏稠的,充滿了麻木絕望痛苦墮落等各種陰暗情緒的洪流向他衝擊而來。這股洪流猛烈地襲擊了猝不及防的蘇禾,在他的精神世界裡掀起了巨大的風浪。蘇禾的臉色剎那間慘白,他猛地頓住了腳步,扶著身邊暗色的金屬管道彎下了腰。
  “蘇禾……”韓瑞說到一半意識到不對,立刻擴大了精神屏障的範圍擋在了蘇禾前面。
  精神世界裡足以毀滅一切的風暴戛然而止,蘇禾感激地衝著韓瑞點點頭。他們一個疏忽,一個沒有經驗,都忘記了嚮導可以感知到其他人情緒這件事。如果只是一個人的情緒還好,成千上萬的情緒匯聚在一起,足以擊倒任何一名嚮導。
  韓瑞有些歉疚,他不應該忘記蘇禾覺醒不久,並沒有人教他如何豎立精神屏障。他小心地用精神屏障環繞住他和蘇禾,關切地問:“還難受嗎?”
  蘇禾搖搖頭。韓瑞小聲道:“都是我的錯,我應該先教給你豎立精神屏障的。”
  蘇禾並不覺得韓瑞有什麼過錯,他緩了一口氣,“精神屏障?”
  “嗯,是一種精神能量的應用。你試著進入自己的精神世界,調動裡面的能量,想像它在你的周圍構築起一堵墻。你在裡面很安全,它會保護你的精神世界不被外在的情緒衝刷和幹擾。”
  韓瑞是第一次指導別的嚮導,他盡量簡潔地描述出他對精神屏障的理解。他並不指望蘇禾一次就能構築起精神屏障,對嚮導而言如何調動體內的精神力量是最難跨出的一步。但蘇禾的反應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他很快就感受到了蘇禾精神世界對他的牴觸,這種牴觸並不劇烈,而是溫和地排斥著他的存在,一點點朝外擴散著範圍。
  “你怎麼做到的?”韓瑞驚訝地問。
  “大概是我比較聰明?”
  韓瑞:“……”
  蘇禾笑了起來。或許對別的嚮導來說調動精神力量是一件困難的事,但蘇禾所學的種植術對精神力量的要求十分苛刻,從他修煉出第一縷精神力量開始,如何更好的操縱精神力量就是他每天都需要琢磨的功課之一。他之前是沒有經驗,現在被韓瑞點醒,就像是瞬間打通任督二脈一樣,立刻掌握了豎立精神屏障的訣竅。
  韓瑞被蘇禾的笑容晃花了眼,有些後悔剛剛給蘇禾臉上抹的泥太少。蘇禾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和破星的感覺格格不入。就算沒有嚮導的身份,蘇禾也很容易被那些變態的暴徒給盯上。
  他猶豫地看了蘇禾一眼,支支吾吾地說:“你以後要注意些,破星女人很少的,所以……”
  “所以”後面的省略太過意味深長。蘇禾深深地覺得大宇宙的惡意滿的快要溢出來了。
  韓瑞尷尬地咳了一聲,拉著蘇禾繼續朝著管道內深入。
  這個星球上的人都去了哪?這是蘇禾曾經的疑惑,但當他跟著韓瑞穿過長長的金屬管道時,蘇禾有些明白了。他在腦海為自己豎立起一道堅固的精神屏障,腥臭混雜著各種古怪的味道爭先恐後地折磨著他的嗅覺。蘇禾在痛苦的同時想起韓瑞提到的那些五感經過強化的哨兵,心中生出一種古怪的幸災樂禍。
  管道越往深處越開闊,一個轉彎後,蘇禾從未見過的地下世界猶如一副光怪陸離的畫卷徐徐展現在他的面前。
  “喔。”
  
  第3章 黑市
  
  蘇禾一路都在想著地下的人類聚居區會是什麼樣,但怎麼都想不到,就在一座城市的廢墟下麵會完整的藏著另一座城市。當然這座城市的規模或許比不上荒野中的廢墟,但在蘇禾看來這個聚居區比他一直生活的小鎮大多了。
  從高處往下看,整座城市的分佈呈從高到低的走勢。他們出現的管道口地勢最高,屬於城市的邊緣。越往中央地勢越低,最中央是一大片平坦的穀底,塞滿了鱗次櫛比的建築。閃爍的霓虹亮起,忽略地表天空此時還掛著的兩個“太陽”,這裡就像是一座進入夜晚的城市。
  “城市的邊緣屬於貧民窟,半坡處是平民區,最穀底中央區生活著這個聚居區最有權勢的人,沒事輕易不要去穀底。”韓瑞提醒道。
  蘇禾點點頭,好奇地問了一句,“這個劃分有什麼依據嗎?我是說住的越靠近邊緣越……”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形容,但韓瑞很容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住的越邊緣越危險,破星雖然沒有善於鑽洞掘土的黑暗蟲獸,但有時候一些小的黑暗獸會循著人類的氣味從管道內鑽進來。對於中央區的人而言,居住在外圍的人都是一次性消耗的炮灰。”
  蘇禾:“……”
  韓瑞碰了碰他,“走吧,我帶你去黑市。”
  黑市所在地並不在眼前的城市中,需要穿過另一處地下管道。他們在管道內陸陸續續遇到了幾名陌生的人類,看著都和他的打扮差不多,全身沾滿了泥。韓瑞朝著蘇禾擠擠眼,小聲道:“貧民窟的人都是這樣。”這也是韓瑞敢大搖大擺出現在地下世界的原因。破星的環境太過惡劣,出去一圈回來基本都是滿身泥。清水在這裡是需要花信用點買的,除了中央區就是平民區的人出來也少有不是灰頭土臉,很難辨出誰是誰。
  蘇禾微微點點頭,並不懷疑韓瑞的生存智慧。他注意到韓瑞帶他進來的入口並不是唯一的入口,走幾步就會有一條岔路出現,岔路的另一頭可能就是一個新的入口。整個通道就像是一個繞不清的蛛網,如果沒有韓瑞帶著,蘇禾自個早就迷失了方向。在蘇禾最後被繞暈之前,韓瑞帶著他朝著左邊一拐,蘇禾面前驀地大亮,一座燈火輝煌人聲鼎沸的大廳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甩賣甩賣,來自軍方退役的輔助智能機,只需要五十信用點。”
  “超划算的鐳射震盪炮,曠野生存的保證,三百信用點便宜賣了。”
  “能源石,品質極高的D級標準能源石,兩百信用點一塊。”
  “軍方退役制式機甲,出自機甲大師鄒志武之手,凝聚著科技巔峰的完美力量,十萬信用點就賣。”
  蘇禾:“……”
  他有了一種進入小鎮菜市場的感覺,唯一的區別是這裡販賣的東西太過高大上,很多都是他聽不明白的。
  韓瑞似乎對這裡很熟悉,他側頭低聲問了蘇禾一句,“你有什麼想買的?”
  蘇禾遲疑地搖搖頭,並非沒什麼可買,而是他不知道可以買什麼。更重要的是蘇禾身上沒有信用點,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信用點是這裡或者是韓瑞口中聯邦的通行貨幣。
  韓瑞看他遲疑,提議道:“要不然你先逛逛?我去把蘋果賣掉,待會我去找你。”
  蘇禾點點頭,順便拜託韓瑞把剩下的一個蘋果也處理掉換成信用點。
  兩人在這裡分開,韓瑞特意囑咐了蘇禾一句,“小心點。”
  蘇禾看著韓瑞的身影融入人群,轉頭繞向另一方向。他一進來就看到了停在那裡的大傢夥,暗色的金屬光澤充滿了美感,流線型的軀體蘊含著強大的力量,讓人一見就腎上腺素分泌,再也移不開目光。
  “這是軍方剛剛退役的制式機甲,保養的十分不錯,該有的火力配備都有,還送一塊C級標準能源石,便宜賣了,只要十萬信用點。”擺攤的男人粗聲粗氣地對蘇禾介紹道。
  蘇禾臉上塗滿了泥看不清表情,但露在外面的眼睛裡卻滿是渴望。他小時候最喜歡看的動畫片是《變形金剛》,當時老頭子還特意託人從市裡買了一個變形金剛的玩具給他玩。雖然變形金剛和機甲不是一回事,但男孩子嘛,誰還沒個穿著機甲當英雄的夢想。
  男人看蘇禾的眼神咧嘴笑了起來。“喜歡?”
  蘇禾用力點點頭。
  男人拍拍身後的大傢夥,“小子努力去賺信用點吧,等你攢夠了信用點,還有更好的。”
  蘇禾腦子裡出現了新的等式,十萬信用點=一千個蘋果,若是算起來包裡面的種子大概也夠,要不要……念頭一出現蘇禾趕緊搖搖頭,自己掐斷了這個念想。他對機甲一竅不通,真買了也是浪費,現在最實用的是幹擾劑。
  腦子裡想著幹擾劑,蘇禾強迫自己離開了機甲攤位。沒走一會韓瑞找了過來,“蘇禾。”
  “這麼快?”
  韓瑞抿著嘴角笑笑,問他:“你終端呢?我把信用點轉給你。”
  “……終端?”
  兩人又一次面面相覷,韓瑞猜到了蘇禾沒有終端,很熱心地建議他,“我帶你買一個吧?個人終端很實用的。”
  他花了五分鐘的時間幫蘇禾科普什麼是終端。依著蘇禾的理解,個人終端更像是地球上電腦、手機、銀行卡、身份證的合體,簡單方便就像手錶一樣戴在手腕上。當然破星的個人終端和聯邦的標準終端還有些不一樣,屬於破解版,不實用的身份認證被取消,只保留了光腦、通訊和轉賬的功能。
  蘇禾想了想這個東西確實實用,問:“一百信用點夠嗎?”
  “夠了,終端很便宜的。”
  韓瑞帶著蘇禾繞到了黑市的拐角,據他說這家的個人終端又便宜質量又好。兩人依著蘇禾的喜好挑了一個黑色的個人終端,只花了三十信用點。
  攤主主動道:“要不要輔助智能機,軍方剛退下來的,偵查勘探都十分好用,只要五十信用點。”
  韓瑞眼睛一亮,有些心動。攤主一看有戲,立刻從身後的盒子裡拿出了一顆圓形的金屬球。韓瑞湊了上去,蘇禾原本也挺感興趣,可他餘光一掃突然神色大變,幾步走到了旁邊的一家攤位前。
  這家攤主是一個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剃著光頭面相有些凶惡,但對著顧客卻十分熱情。
  “高品質的D級能源石,便宜賣了兩百信用點拿去。”
  他說的是一塊巴掌大小的乳白色石頭,靜靜地擺在桌面上。蘇禾有些不敢置信地盯著石頭,怎麼看怎麼覺得攤主口中的能源石像極了老頭子留下的那幾塊下品靈石。
  對於進入末法時代的地球而言,靈石早已是絕跡多年的東西。沒有靈石,天地間靈氣又稀薄的可憐,越來越多的道統隕落湮滅,傳承斷絕。蘇禾的師門幸運發現了一個廢棄的靈石礦,靠著裡面少量沒被采空的下品靈石,才沒有斷絕了傳承。老頭子去世後,僅剩的幾塊靈石被他當寶貝一樣收了起來,現在就在身後的背包裡。
  “小兄弟要嗎?”
  蘇禾有些遲疑,能源石是不是靈石,需要精神力量探測一番。如果是,他因為靈石不夠而一直卡在初級的種植術就有了突破的可能。即使不是,只是探測一下也沒有什麼損失。不過這樣一來就有被黑市裡的哨兵發現的危險,要不要冒這個險?蘇禾心裡像小貓抓撓一樣掙紮著,最好的辦法是先買回去找個安全的地方再測。可他身上信用點差的太多,和韓瑞又萍水相逢不適合借錢。要不然他先回去種幾棵蘋果樹,轉手賣了蘋果再來?
  蘇禾眼中的渴望太過明顯,攤主對於這種顧客最有辦法。他抓起能源石強行塞到了蘇禾的手裡,笑呵呵道:“兩百點夠便宜了,小兄弟就不要猶豫了。”
  能源石接觸到掌心的瞬間,蘇禾體內的種植術不受控制地運轉起來。一股熟悉的能量傳入,蘇禾的精神世界一片歡愉。他臉色剎那變得難看,幾乎是立刻丟開了能源石,但已經晚了。
  黑市的另一邊,一頭巨大的精神體山貓輕輕一躍跳上了離得最近的攤位。攤主沒有發現它的存在。精神體一般只能被哨兵和嚮導看到,但有些精神力量強大的哨兵和嚮導可以將精神體凝聚為實體,被普通人看到。
  山貓金色的瞳孔微縮,巨大的頭顱緩緩180度轉了一周。一名穿著黑色工裝背心,同色長褲的高大肌肉男子走近山貓,英俊的臉上是邪氣的笑容。“找到小寶貝了嗎?我不去找他,他居然闖到我的地盤。敢在這裡露出精神觸角,小傢夥還真是膽大。”
  山貓的視線一點點在黑市裡梭巡,蘇禾只覺得渾身冷汗直冒。下一秒,山貓的視線狐疑地落到蘇禾身上,蘇禾再不敢心存僥倖一把拉起韓瑞,直接衝進了最近的出口。
  “朝哪裡跑?”他大聲問道。
  韓瑞反手拉著他拐到了右邊的岔道。
  黑市裡男子興奮地吹了一聲口哨,“兩個嚮導?運氣來了真是擋都擋不住。”
  眨眼的功夫男子已經追到了岔路口,裡面的味道讓他有些無法忍受,但一想到那個叫蘇禾的小寶貝身上甜蜜的香氣,他就覺得自己現在能忍受一切嗅覺的酷刑。
  蘇禾沒敢看身後,只是埋著頭跟著韓瑞跑。韓瑞帶著他左繞右繞,遇到一處只容兩個人並排的管道後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快點,前面是處理怪獸肉的地方,有好幾處通道能到廢墟。”
  濃重的血腥味傳出,蘇禾忍著不適緊跟著韓瑞。穿過管道裡面就像是一個怪獸屠宰場。韓瑞邊跑邊熟練地抹了一身的泥,蘇禾不需要提醒,已經掌握了這項基本技能。兩人近乎是不要命地跑了半天,重新離開地下世界回到了廢墟。
  外面的天色已經昏暗,天空中的兩個“太陽”落下,換上了一輪血色的“圓月”。廢墟各處此起彼伏地響起怪獸的咆哮,整個荒野沐浴在血色中一片蒼涼。
  兩人喘息著停下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抱歉。”蘇禾主動道,如果不是他出了岔子,他們就不會被發現了。
  “沒事。”韓瑞露出了臉上的梨渦,“我去黑市十次基本也要被發現兩三次,都跑習慣了。”
  蘇禾一愣,輕笑了起來。兩人不敢放鬆警惕,找了一處黑暗獸的巢穴藏在附近準備過夜。蘇禾才知道,韓瑞並不生活在地下世界,只是偶爾去黑市交易一些東西。對野生嚮導而言,有哨兵的地下世界比外面的黑暗獸恐怖多了。
  血紅色的夜色下,韓瑞很快睡著了。蘇禾這一天的經歷太過跌宕起伏,躺了半天一點睡意也沒有。他聽著韓瑞均勻的呼吸,翻身坐起,拉過背包從裡面摸出一粒種子,一手掐訣一手將種子沒入地下。
  乳白色的光芒閃過,也就是一息的時間,沒入地下的種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根發芽,頂出地面變成了嫩綠的小苗。小苗長的飛快,恰恰長到了蘇禾伸手夠著的高度,枝葉伸展顫微微間結出了5個紅艷艷的果子。
  如果有人此時在太空掃描這顆星球,就會發現這棵迷你小果樹是點綴整個星球地表唯一的綠色。
  
  第4章 陸離
  
  距離破星三百光年的太空,一艘B級無畏星艦正勻速航行在既定的航道上。
  銀河聯邦對星艦的等級劃分採用的是由高到低的形式,最高等級的星艦為S級太空堡壘,次級為A級湮滅星艦,隨後則是B級無畏星艦,C級重裝星艦和D級巡邏星艦。
  因為黑暗獸的威脅,人類基本屬於全民皆兵的狀態。軍用星艦和民用星艦的區別並不大。只是軍用星艦的側面和尾翼會噴塗軍部序列號,而民用星艦的尾翼則是噴塗星艦的所屬標識。
  眼前的這艘星艦沒有軍部的序列號,只在尾翼處有一朵血色的鳶尾標識。如果聯邦第七軍團有人在這裡,就會知道這艘星艦是屬於第七軍團第一作戰大隊隊長少校陸離的私人星艦。
  三天前,陸離及其下屬的第七軍團第一作戰大隊結束了卡恩星球的駐防,有了一個月的休息時間。三十九名下屬哨兵中除了三名哨兵選擇回家探親,其餘的三十六名哨兵都以工資花完了、沒信用點、沒地方去、活不下去(……)等理由賴在了陸離的星艦上。為了養活這群下屬,更為了“養活”這艘私人星艦,陸離不得不把休息時間用於想辦法賺錢。
  這次從地球押送“走私者”趙景光前往破星本來是中央督察部外包給民間傭兵團的任務,被陸離通過私人關係搶了下來。任務的報酬是一千B級標準能源石,也就是夠鳶尾號正常往返一次破星,再剩五百能源石。巨大的經濟壓力下,陸離雁過拔毛的屬性發揮的淋漓盡致,“受害者”首當其衝當屬趙景光。
  星艦下層禁閉室
  身材矮胖,禿頂凸肚的趙景光滿臉驚恐地躺在地上,一隻穿著黑色作戰靴的腳踩著他的肚子,輕輕地碾了碾。趙景光發出殺豬般的尖叫,腳的主人彎下了腰,露出了一張長相陰柔的臉。作為陸離的副官,沈慎同時還肩負著情報官、審訊官等各種職務。他兩手插在兜裡,第七軍團黑色的軍裝被他穿得吊兒郎當,似笑非笑盯著趙景光,慢吞吞地問:“三個月前,星歷1021年3月15日,你帶著十五名暴徒哨兵襲擊了N-3星球的中央塔,劫走4名未結合的嚮導,轉手賣給了紅蛛星盜團……”
  趙景光哆哆嗦嗦打斷了沈慎的話,搶著回答:“我不知道,我只負責嚮導出手,不管嚮導的去向。”
  沈慎的腳從趙景光的肚子移到他的臉上,堵住了他的嘴。“我不在乎嚮導的去向,那是中央督察部的事。我好奇的是四個嚮導被你賣了五千A級標準能源石,可我看中央督察部的資料,他們只收繳了三千能源石,還有兩千能源石被你藏在了什麼地方?”
  “沒有,沒有賣了五千,只有三千。”趙景光哭喊著說。
  “那你的意思是紅蛛星盜團騙我了?”沈慎尾音上挑,漫不經心地問道。
  “是……不是……我不知道。”趙景光一陣胡言亂語,臉上是混雜了眼淚和鼻涕的卑微神色,“我真的不知道。”他似乎怕沈慎不信,猛地轉頭朝向禁閉室的另一邊,拼命詛咒發誓:“陸少校,我真的不知道,三千能源石,真的只有三千能源石。”
  被趙景光稱為陸少校的正是星艦的主人陸離。同樣一身黑色軍裝,陸離穿的整整齊齊。墨綠色襯衫的扣子一直系到喉結,暗銀色的領帶沒有一絲褶皺。黑色的外套,銀色的領章,筆挺的軍褲和■亮的黑色軍靴。陸離穿著標準到隨時可以接受聯邦總統的接見,就是最為嚴苛的中央督察也絕對在軍容上挑不出他的任何毛病。
  此刻陸離正端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捧著一本《生態艙植物培植注意事項》看得津津有味。趙景光的哭訴將他的目光吸引了過去,他合上手中的書,目光溫和地看向趙景光,“我相信你。”
  兩滴感激的眼淚被趙景光硬生生擠出,陸離同情地看著他,語氣越發的溫和,“但很抱歉,我的副官不相信你。你知道的,一個好的長官要學會聽取下屬的意見,所以我不方便干涉沈副官的行為。對於沈副官給你造成的傷害我深表同情,如果最後確定是沈副官的情報出了問題,我會讓他向你道歉。”
  感激凝固在了趙景光的臉上,沈慎不耐煩地踢了踢他,懶洋洋道:“聽到沒,如果我錯了,我會向你道歉的。”
  趙景光捂著肚子再次哀嚎起來,“我要向中央督察部控告你們侵害我的人身安全。”
  陸離臉上露出了遺憾的神色,好心告訴他,“趙先生走私事業繁忙,大概沒有時間研讀聯邦法律。依著聯邦法律第十八條六十三項,只有聯邦公民才享有人身安全的權利。趙先生因為襲擊中央塔,綁架販賣傷害嚮導已經被剝奪了公民權,我想中央督察部是不會接受趙先生的控告的。”
  沈慎噗嗤笑了起來,滿懷惡意地提議著:“既然他都不是聯邦的公民了,送去破星太費時間。依著慣例,前面隨便找個太空黑暗獸的巢穴丟進去算了,反正中央督察部和傭兵團都是這樣幹。”
  陸離一副要認真考慮這個提議的樣子,趙景光再顧不得裝死,翻身緊緊抱住沈慎的大腿,喊道:“我說,我說,還有兩千能源石被我藏在了破星的36號廢墟,坐標N22E45。”
  沈慎從他懷裡拔出腿,輕輕一腳趙景光就昏死了過去。他邀功般地看向陸離,“老大,兩千A級標準能源石夠鳶尾號三個月的能量了吧。”
  陸離站了起來,“如果不考慮外掛生態艙耗能的話。”
  沈慎苦著臉,“老大你真要在鳶尾號外面掛一個生態艙?我們是B級無畏星艦,是戰鬥艦,生態艙那是民用星艦才會弄得東西,太丟人了。”
  陸離從善如流地點點頭,“是有些不好看。那麻煩沈副官幫我想個辦法,解決鳶尾號上大家對蔬菜水果的需求,我已經負債累累即將破產了。對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沈副官好像每次都是吃的最歡的一個?”
  沈慎馬上換了一副表情,狗腿地抱著陸離表著忠心,“老大我錯了,是我審美不好,我們掛生態艙吧。上面掛一個,下面掛一個,左右各掛一個,尾翼後面還可以拖好幾個。”
  陸離讚賞地看了他一眼,摸了摸沈慎的狗頭,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兩人出了禁閉室,守在門外的另一名副官魏娜解除了手中的白噪音發射器。魏娜是比較少見的女哨兵,身形高大健美,剃著板寸,一身貼近咖啡色的肌膚,顯示出其華裔之外的血統。她的身上倒沒有穿軍裝,簡單的吊帶背心和黑色的卡其布長褲,將她充滿力感的身材曲線勾勒的畢現無疑。
  沈慎的視線落在白噪音發射器上,表情誇張,“剛剛的談話不算機密吧?”
  白噪音發射器是軍部研發的小玩意,獨特的音頻不僅可以讓哨兵感覺到安靜,還能降低哨兵對話被竊聽的可能。
  魏娜面無表情地瞪了他一眼,說:“考慮到某位貴客正在鳶尾號做客,我必須維護第七軍團和第一作戰隊的榮譽。”
  沈慎:“……”
  魏娜還想說什麼,走道的一邊,陸離的另一名下屬江波滿臉興奮地跑了過來。
  “老大,老大,小芋頭髮現了前面不遠處西卡星盜團的一艘重裝艦,兄弟們都準備好了,就等老大指示了。”江波邊說邊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衝出去。
  沈慎同情地看著他,江波莫名其妙:“怎麼了?遇到星盜就搶不是我們的習慣嗎?”
  陸離咳了一聲,糾正道:“身為聯邦軍人,星盜這種破壞聯邦治安的毒瘤是我們要堅決打擊的對象。我們的行為是為了維護聯邦法律,為了人類的正義。”
  魏娜:“……”
  沈慎:“……為了法律。”
  江波:“……為了正義。”
  頂著大義的名頭,陸離很快下了命令,“江波你去跟小芋頭說開啟偽裝模式,第一小組佈置粒子攔擊,第二、三小組準備強行登艦。”
  所謂偽裝模式是通過一種視覺擬態改變星艦在對方眼中的樣子,出門在外某種程度這是一項十分實用的技術。
  江波點點頭,心裡立刻盤算起這次他們該扮演哪家星盜團?是紅蛛?黑獄?還是沉默團?作為一個選擇困難症患者,江波決定還是老熟人紅蛛吧。“要掛出紅蛛的旗幟嗎?”
  “……”陸離,他語重心長地教導江波,“從長遠的角度看,薅羊毛不要緊著一頭羊薅,要給羊一些休養的時間。我們上次已經讓紅蛛被聯邦盯上了,再來一次西卡,紅蛛估計會處境艱難。這次換一頭羊吧。”
  沈慎和江波馬上狂拍馬屁,“老大英明。”
  陸離毫無愧色地收下了屬下的讚美,帶著魏娜準備去艦長休息室和貴客打聲招呼。作為一名負債累累還養著一幫飯桶的星艦艦長,陸離不得不努力開拓各種賺錢的管道。像幫著中央督察部跑一趟破星賺取一些報酬,或者順路捎幾個不太方便公開露面的乘客。如此時正在鳶尾號上的聯邦上將莊偉。
  作為聯邦七名上將之一,也是第三軍團的軍團長,莊偉隱瞞身份低調前往破星的原因陸離並不感興趣。如果不是直屬上司李振道的關係,陸離也不會接下這個麻煩。
  艦長室門口,魏娜被莊偉的親衛哨兵攔了下來。目前整個鳶尾號,艦長休息室是裝修最好的艙室。為了節省能源石,鳶尾號除了保留戰鬥武器外,其他所有華而不實的基礎設施都被關閉了。艦員的艙室只剩下了吊床,用陸離的話來講,這也是為了培養艦員艱苦樸素的習慣。江波私下吐糟,鳶尾號除了武器設施,乾淨的就像是剛被星盜洗劫過一樣。以前的乘客都不講究吃住,他們也不敢在陸離面前講究。可莊偉情況特殊,陸離不得不把自己住的地方讓出來。當然,莊偉也付出了讓陸離滿意的報酬。
  “莊將軍。”陸離敲開了門。
  “陸少校。”
  觀星窗前,莊偉笑著和陸離打了聲招呼。他今年已經快要六十了,但看起來只有四十出頭。作為聯邦幾十年來最強大的哨兵,莊偉的身上沒有絲毫的軍人氣息,反而是給人一種儒雅的感覺。如果不說,所有見了他的人只會將他當做一名學者,而不是聯邦鐵血軍團的將軍。
  “您住的還習慣嗎?”陸離對莊偉的態度十分尊敬。他從小聽著莊偉的傳奇經歷長大,某段時間莊偉還曾是他的人生偶像。和出身軍事貴族家庭的哨兵不同,莊偉出身平民家庭,在加入第三軍團後,完全是靠著軍功一步步登上了聯邦上將的位置,也是聯邦七名上將中唯一出身平民的人。
  “很好,休息室的風景很不錯,從這裡可以看到沿途的宇宙美景。”莊偉招呼陸離坐下,“陸少校有什麼事嗎?”
  陸離微微欠身,“鳶尾號預計在半小時後會有一次小型的軍事行動,希望不會給莊將軍造成困擾。”
  “當然不會,是針對前面西卡星盜團的星艦嗎?”
  以莊偉的實力,恐怕在小芋頭髮現西卡星盜團之前就已經發現了對方的星艦。陸離沒有隱瞞,坦率地說:“您知道,想要養一條B級星艦實在是太費能源石了,我不得不尋求一些外在的幫助。”
  莊偉哈哈笑了起來,風趣地說:“我很理解這種感受,當年我的星雲號能保留下來,也多虧了幾家星盜團的大力幫助。我想這一次西卡一定不會吝嗇的。”
  陸離:“……”
  
  第5章 陸離(二)
  
  帶著聯邦上將莊偉的美好祝福,陸離回到了指揮室。沈慎已經佈置好了粒子攔截,第二、三小組也整裝待發,做好了突襲的準備。
  “情況如何?”陸離問。
  “一切正常,對方即將進入粒子攔截區。”沈慎回答道。
  陸離點點頭,展開感官穿透星艦,沿著黑暗的宇宙朝著前方擴散。沒有聲音,沒有味道……什麼都沒有,宇宙展現在他精神世界中的是一片空白,而這正是哨兵最喜歡的地方。自從陸離8歲覺醒後,他每日面對的都是一個異常雜亂的世界。超載的資訊如同渾濁的流水,一次次猛烈地衝刷著他的五感。為了不死於資訊爆炸,陸離最先學會的是如何為自己豎立一個感官屏障。能像這樣毫無阻礙的延伸出感官,簡直是一種享受。幾秒鐘之後,陸離看到了西卡的星艦。對方正朝著他們的方向行駛,一頭撞入了粒子攔截區。
  “第二、三小組出動,祝諸君好運。”陸離沉聲道。
  “收到,老大。”打頭的江波興奮地嚎了一聲,“為了信用點,出發。”
  “為了天天吃到菜。”“為了晚上睡到床。”“為了老大不破產。”各式各樣的怪叫緊隨其後,鳶尾號艙門打開,十八架顏色黝黑看不出來歷的機甲從艙門劃出,如同鬼魅般衝向了西卡的星艦。鳶尾號留守的眾人聽著江波他們的目標哈哈大笑,陸離神情溫煦,笑著搖了搖頭。
  大家都情緒放鬆,誰也不擔心軍中的精銳會敗在幾個小星盜手上。但下一刻,一陣耀眼的藍光從對方的艦身迸發,光芒中原本是C級的重裝艦開始升級為B級無畏艦。與此同時,對方的艙門打開,一排三十架同樣看不出來歷的機甲飛出,攔截向二、三小組的方向。
  陸離:“……對方不是星盜。”星盜不會有這麼快的反應,也完全沒必要把無畏艦偽裝成重裝艦。
  沈慎反應極快,“傭兵?”
  陸離沉默片刻,感官延伸,“像是軍方的人。”
  “……”沈慎,他立刻跳腳,“到底誰這麼無聊,不敢堂堂正正露面,偏要扮成星盜。”
  陸離:“……”
  躺槍的一眾人:“……”
  沈慎:“呵呵……我們要召回江波嗎?自己人弄出誤會就不好了。”
  陸離剛要下令召回江波,兩方的機甲已然相遇。絢爛的火光在黑暗的宇宙亮起,江波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老大,不是星盜,是TMD林家的私兵。”
  一聽是林家,鳶尾號立刻戰意沸騰,陸離也改變了召回江波的主意。雖然同屬聯邦,但第七軍團和林家一直不對付。十八年前林家一手主導了“血色鳶尾事件”,第七軍團軍團長李振道在事件中失去了伴侶,而陸離及第一戰隊的所有成員失去的是家、親人和一切。若是其他人鳶尾號就避開了,畢竟陸離是軍人不是星盜,但林家……陸離臉上的溫煦不變,轉頭看了沈慎一眼。沈慎立刻就領悟了他的意思,小聲道:“指揮室的白噪音發射器已經開啟,莊將軍應該不會聽到這裡的談話。”
  陸離點點頭,重新下令道:“沈副官接手指揮,第一、第四小組跟我出發。”
  林家不在聯邦中心待著,跑到這麼偏僻的一個航道,還鬼鬼祟祟扮成星盜的樣子,總不會是閑得無聊?不管林家想幹什麼,陸離都沒打算讓他們順利的離開這裡。很快,十八架機甲飛出鳶尾號,呈扇形衝向了對方的星艦。對方的星艦不甘示弱,再一次大舉壓上了三十架機甲,攔截了過來。
  艦長休息室內,莊偉饒有興趣地看著前方交戰的雙方,問身邊的親衛,“你看第一戰隊的戰鬥力如何?”
  親衛面露讚賞,“很強。”
  莊偉笑了起來,“第一戰隊可是李振道的王牌。這幾年陸離帶著第一戰隊駐守卡恩星球,指揮著十幾萬常規部隊拖住了上百萬的黑暗獸,戰績十分的傑出。”
  親衛點頭附和,“我聽過他的名字,一年前的‘藍沙血戰’讓人印象十分深刻。不過聽說中央督察部壓下了對他的嘉獎……”
  莊偉搖搖頭,“中央督察部的那幫人啊……你大概不知道,陸離也是中央督察部出來的,後來他和中央督察部鬧翻,帶著手下脫離了軍隊。若不是李老頭收留,恐怕聯邦的星盜團又要多一個了。”莊偉似乎回憶起什麼,“不出意外的話,李老頭是打算培養他當接班人的。”
  “怎麼會?李將軍還年輕,再說第七軍團悍將不少,未必會服陸離。”
  “會不會服氣就要看陸離的本事了,至於李老頭……”莊偉嘆息一聲,“明輝嚮導去世也已經有十八年了。”
  他口中的明輝嚮導正是第七軍團軍團長,聯邦上將李振道的伴侶,十八年前死於血色鳶尾事件。哨兵和嚮導的結合雖然被人比喻為“婚姻”,但卻無法像婚姻一樣離婚,也無法承受失去其中任何一方。一旦結合,雙方不僅是身體更是靈魂的一種契合。無論是其中的哪一方去世,另一方都會無法忍受那種靈魂的剝離和痛苦。這種情形下,絕大部分人選擇了自殺,只有少部分人挺了過來,但餘生也會長久的陷入哀痛中。
  十八年前明輝嚮導去世,眾人都以為李老頭會挺不過來,沒想到李老頭不僅撐住了,還一撐就是十八年。這些年若沒有第七軍團駐守邊境防線擋住了黑暗獸的腳步,人類恐怕也不會贏得短暫的和平。雖然李老頭每次出現都是活蹦亂跳的樣子,但莊偉能感知到,李老頭怕是撐不了幾年了,最多也就是五年。在高階哨兵能活一百五十歲的情況下,不到七十去世可謂是英年早逝了。
  想到這裡,莊偉失去了談性,重新把目光投向了遠方的戰場。
  黑暗的宇宙中,陸離操控著機甲避開了高斯炮噴射出的強烈脈衝流。三百六十度驚險旋轉後,他出現在了對方星艦的下方。陸離伸出左臂,機械手開始變形,一架小型的高斯炮從胳膊的位置伸出,藍色的光耀閃爍,近距離的脈衝流直接將頭頂的艦身撕開了一道口子。
  陸離後退,代號惡狼的下屬廖凱攀著裂口一躍而上。第一小組的成員默契地跟在他的身後。不遠處有敵方機甲返回,陸離調轉高斯炮的方向,朝下一壓,光芒亮起,兩家敵方的機甲倉促往下躲避,正好被脈衝流擊中。整個過程就像是他們故意要撞上陸離的襲擊一樣。
  這就是高階哨兵強於低階哨兵的地方。陸離在攻擊之前已經通過感知判斷出了敵方可能的躲避方向,所以會故意壓低武器,直接攻擊預判的方向。他收好高斯炮,對著團隊頻道溫和地開口,“五分鐘,我要聽到戰鬥結束的消息。誰拖了後腿,打掃鳶尾號一個星期的衛生,取消期間蔬菜水果的配給,只能吃營養劑。”
  “嗷!”“老大太狠了。”“我不要吃垃圾。”
  頻道內一陣哀嚎,眾人紛紛加快了戰鬥。林家的私兵雖然厲害,但第一作戰隊可是軍團中的王牌戰隊。不到四分鐘,星艦內外的戰鬥都結束了。林家的倖存者被關到了救生艙。廖凱設定了一個偏遠星球的坐標,摁下了救生艙的發射鍵。
  “祝好運。”
  他沒什麼真心地笑笑,對林家人的死活根本不關心。在廖凱看來,他沒把林家人丟給黑暗獸,就已經是大大的仁慈了。
  解決了外人的存在,匯合的小組成員開始掃蕩敵方星艦。
  “快快,把船員室的床搬回去,老子是再不想睡吊床了。”
  “天哪,看他們的廚房,居然奢侈到用的是瓷器,打包,打包全部打包去破星黑市賣掉。”
  “發財了,底艙居然有個生態植物培養室。”
  “瞧你們那點出息,能源石,最值錢的是能源石。”
  亂哄哄的聲音在各處響起,又以廖凱的聲音最為明顯,“老大快來,這裡有一間艙室打不開。之前林家對這裡看的最嚴密,小芋頭差點受了傷。”
  “我沒,唔、唔、唔……”
  陸離帶著魏娜幾人趕了過去,小芋頭正壓著廖凱一頓猛捶。小芋頭名叫俞森,在第一戰隊裡年紀最小,才剛剛滿18歲成年,大家平時都喜歡逗他。
  “老大救命。”廖凱捏著脖子喊。
  一眾人都笑了起來。
  廖凱所說的艙室看著十分普通,但卻設定了三層密碼鎖。魏娜將個人終端鏈接到了密碼鎖上,十指如飛地開始破解。身後的小組成員越聚越多,大家都好奇裡面會是什麼。十幾分鐘後,密碼鎖打開,最先映入眾人眼中的是排列整齊的A級標準能源石。所有人的眼睛同時亮起,江波剛想說發財了,廖凱就打斷了他,“那是什麼?”
  能源石的中央,一棵兩米多高的“樹”正懸空漂浮著。
  “星河樹人。”陸離代替了回答。
  星河樹人是宇宙中的一個古老種族,體型像一棵樹,也確實是一棵樹。他們有自己獨特的生物文明,歷史記載已經長達數千萬年。星河樹人並不是銀河系的原生種族,而是來自遙遠的銀河外星系。他們的成長週期十分漫長,從幼生體到成熟體需要幾千年的時間。在整個成長過程中,星河樹人需要大量的能源石。為此,所有的星河樹人一旦度過初生期,就會離開母星飄蕩在宇宙,尋找可能有能源石的星球。
  人類最初發現星河樹人時,以為星河樹人是和黑暗獸一樣的異形物種。但很快人類就發現了星河樹人的價值。作為生物文明的巔峰,星河樹人可以紮根在任何地方。他們體內的能量會覆蓋紮根的區域,形成一種獨特的能量罩。這種能量罩不僅可以防護現有的武器攻擊,還可以自發的修補攻擊帶來的傷害。對於時刻處於戰爭中的聯邦而言,星河樹人可謂是所有星艦都夢寐以求的存在。如此一來,人類立刻和星河樹人達成了合作,人類提供星河樹人需要的能源石,星河樹人為人類的星艦提供必要的保護。
  從第一個星河樹人被發現一直到現在,銀河系裡的星河樹人總量並不多,可謂是珍貴異常。僅知道的幾十名星河樹人不是隸屬於聯邦軍隊就是隸屬於幾大家族。江波表情夢幻地看著沉睡的星河樹人,說:“老大,咱們把他留在鳶尾號吧。以後咱們也是有生物防護罩的星艦了。”他的話代表了眾人的心聲,大家都目光灼灼地看向陸離。
  陸離微微一笑:“一個星河樹人每個月需要的能源石是全狀態下鳶尾號的三倍。諸君先告訴我,怎麼解決能源石的問題?”
  一眾窮鬼:“……”
  只要不傻誰都知道星河樹人的珍貴,問題是陸離已經窮的叮噹響了,實在是沒有餘力再養一個吃能源的大戶。
  他遺憾地掃了眾人一眼,說:“廖凱連線將軍,看將軍願不願意收留這個星河樹人。”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過去了,廖凱垂頭喪氣地匯報說:“將軍不肯接我的連線。”
  圍著的一眾人立刻把頭低的像是鴕鳥,恨不得埋在地板裡。將軍為什麼不接他們的連線,理由大家都知道,每次第一作戰隊的人找將軍目的只有一個-借錢,將軍也是怕了。
  “用這艘星艦的終端連線,記得加密。”陸離泰然自若,完全不記得他是借的最多的那一個。
  這一次,只用了十秒終端就被接通,一個慈眉善目頭戴小熊睡帽的老頭出現在了房間的虛擬光屏上。
  老頭一掃眼,立刻就要關掉光屏。陸離早防著他這一手,搶在關屏之前說:“還錢。”
  一眾人:“……”
  
  第6章 歷史
  
  還錢二字有著神奇的魔力,無論在哪個時空都能迅速地化敵為友,化冰霜為春暖花開。李振道要關掉光屏的手停在半空,熟練地擠出一臉慈愛,掏掏耳朵,“我沒聽錯吧,兔崽子你們要還錢?”
  他眼中的狐疑和臉上的慈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慢吞吞地掃視著光屏前的眾人。陸離身邊的下屬整齊劃一地後退了兩步,爭先恐後地避著通話光屏。仿佛那是個什麼恐怖的玩意,被對面的老頭看一眼,渾身都要顫一顫。
  李振道:“……躲什麼躲,別以為躲遠了我看不到你們,老子可是高階哨兵。”
  他氣呼呼地點開了終端一側的記事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第一戰隊的借錢記錄。“一共213513點,不算利息還22萬就行了。”老頭慷慨地揮揮手,一臉兔崽子們占了便宜的表情。
  陸離等他說完,將光屏轉向了沉睡的星河樹人。“沒錢,拿他抵債。依著黑市行情,一個星河樹人價值三千萬信用點。看在將軍和我們相熟的份上,打個九五折好了,將軍還需要付我們28266487點。”
  李振道目瞪口呆地看著陸離,試圖在他臉上找到厚顏無恥四個字。可陸離的表情太過正經,老頭不得不承認大概陸離的字典裡是沒有這幾個字的。他憋了半晌憋出了一句,“……滾蛋!”
  一眾哨兵乖乖地滾出了艙室,江波和廖凱一左一右守著門,只留下陸離一個人在屋內。李振道緩過氣來,氣哼哼地問:“哪來的?”
  陸離沒有隱瞞,簡潔明瞭將之前的事講了一遍。聽說是林家的私兵偽裝成了星盜,李振道皺皺眉,“這不像是林勁的手筆。”
  林勁是林家這一代的族長,也是聯邦七名上將之一,第二軍團的軍團長。林家不想被其他人知道星河樹人的存在,偷偷摸摸偽裝成星盜能理解。但只派了一艘B級無畏艦,不到一百名哨兵就有些太過兒戲了。
  陸離點點頭,這正是他的疑惑。雖然他對第一戰隊的戰鬥力充滿自信,但他們贏得也太過順利,有些不正常。
  李振道想了想不耐煩地揮揮手,“別管林家了。星河樹人已經是我們的了,他還敢來搶不成?說吧,星河樹人你打算怎麼弄?”
  陸離一攤手,耍無賴,“不是說好要拿星河樹人抵債嗎?”
  “抵個鳥!老子是能養得起星河樹人的冤大頭嗎?你們這幫兔崽子不是給老子惹事就是問老子借錢,老子辛辛苦苦攢的那點家當全被你們■■了。莊老頭不是在鳶尾號嗎?那就是個土大款,手裡好幾個能源星,你問問他要不要?”
  “真的?莊將軍這麼有錢?那我去問了。”陸離轉身就要走。
  李振道:“……”
  他簡直要氣死了。“氣話,老子剛剛說的是氣話聽不懂嗎?星河樹人這麼珍貴的東西,兔崽子不自己留在鳶尾號,要去便宜莊老頭,你想氣死我啊。”
  陸離表情誠懇,實話實說,“養不起。”
  李振道氣呼呼地點了點終端,陸離很快收到提示,他的個人賬戶剛剛轉入二十萬信用點。“先買點能源石把星河樹人喚醒,等你回來老子再想辦法湊點信用點。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這幫兔崽子的。”
  和人類需要星艦才能進行星際航行不同,星河樹人不需要任何的輔助就可以生活在太空。他們憑藉著自身進行著星際旅行,一路尋找著能源石的存在。有時候跨越星系中為了保存能量,星河樹人也會陷入沉睡,喚醒他們的唯一辦法就是提供大量的能源石。據說星河樹人體內有對能源石獨特的感應系統,發現能源石他們就會開始甦醒。
  隔著光屏,李振道氣得吹鬍子瞪眼,頭上的小熊帽子眼瞅著就要掉下來了。陸離微微笑了起來,一改之前的無賴,溫言道:“下個月就是將軍的生日了,這個星河樹人是第一戰隊送給將軍的禮物。剛剛的二十萬信用點感謝將軍捐給鳶尾號基金。對了,之前的債務將軍別忘了一筆勾銷。”
  “……滾蛋!”
  李振道笑著罵了一句掛斷了連接,心裡開始琢磨著是不是派人去林家打聽打聽這件事到底怎麼回事。還得跟莊老頭通通氣,替陸離掃掃尾巴。星河樹人按他的想法留在陸離的鳶尾號最好,不過兔崽子說的沒錯,鳶尾號現在確實養不起星河樹人,他也不好明著太過偏心。陸離當禮物給他也好,他先養著,反正以後還是陸離的,正好還能藉著星河樹人的名義多問中央要點軍費。當然,最後一點最重要,老頭立刻點開終端記了下來。
  美滋滋地盤算了一圈,老頭又想起一件事。陸離什麼都好,就是越來越臉皮厚了。他記得以前陸離不是這樣啊,到底是像誰了?念頭閃過,老頭分神看了一眼準備申請的軍費,毫不猶豫的在現有金額上乘以2,養一個星河樹人那麼點軍費怎麼夠?還是乘以3吧。話說回來,陸離到底像誰了?
  懷揣著這個疑問,李振道依著醫生的囑咐乖乖十點前上床睡覺。人人都覺得他撐不了幾年了,林家更是盼著他早死。他偏要早起早睡,好好吃飯,活的長長久久嚇死他們。
  上千光年之外,陸離掛斷了連接。這麼一會的功夫,登艦的三十幾人已經把這艘星艦基本搬了個空。從武器到用具,從能源石到生態艙剛冒頭的小白菜,整個星艦乾淨的就剩下了一個空殼。要不是拖著這艘星艦目標太大,江波都想把星艦帶到破星黑市處理了。
  他戀戀不捨地摩挲著星艦暗沉的金屬壁,“要是能把這艘星艦分割就好了。這可是莫頓星球獨有的H-3能源合金,就是賣破爛都能賣不少信用點呢。”
  一眾窮鬼立刻躍躍欲試,魏娜忍無可忍一腳一個將他們踢出了星艦。
  陸離最後帶著星河樹人回到了鳶尾號。沉睡的星河樹人被他隨手塞到了雜物箱裡丟在一邊。從林家星艦搬回的能源石總計是三萬A級標準能源石,這幾乎是鳶尾號上的眾人一次所見過的最多的能源石。
  “發財了。”每個人心裡都這樣想,就連陸離都不能免俗。眾人意氣風發地看向破星的坐標,那裡還有一筆能源石在向他們招手。雖然見過了三萬的大場面,兩千能源石已經有點不夠看了。但陸離長久的教育讓眾人堅信一點,蚊子再小也是肉,金山也是一點點攢起來的。
  “破星,出發。”
  地球標準時間早晨六點,破星上空,一大一小兩個球體慢慢地從北半球爬出了地平線,向著荒蕪的大地發散著慘淡的光芒。
  蘇禾坐在廢墟的一處陽臺上,兩腿垂在半空認真看著終端的虛擬光屏。最初他只是摸索著終端的使用方法,沒想到居然可以聯網。雖然銀河聯邦的法律沒有照耀到破星,但聯邦的天網顯然對這裡和其他的星球一視同仁。
  蘇禾在網上搜到了聯邦的歷史,結果同他猜測的一樣。他不僅在空間距離上遠離了地球,更是在時間上也遠離了他曾生活過的時代,來到了一千年後的未來。天網對聯邦歷史的介紹十分詳細,但蘇禾看下來覺得兩個字就能概括全部-戰爭。
  從2014年黑暗獸出現在地球開始,到2024年銀河聯邦成立並採用星歷紀年,再到現在星歷1021年,長達一千多年的歲月裡,人類和黑暗獸的戰爭從沒有停止過。從最開始人類四分五裂各自為戰,到後來全球成立聯邦政府共同對抗黑暗獸。巨大的壓力下,地球的科技以一種讓人炫目的速度急速攀升。無數天才的靈感迸發,曾經科幻電影中虛構的一切迅速變成了現實。
  有地球歷史學家感嘆,戰爭是科技進步的催化劑,尤其是在滅族的壓力下。誰也不會想到,過去連登陸月球都勉強的人類會抵擋住黑暗獸的侵略,並逐漸走向太空朝著銀河系擴展。一千年下來,人類已經遍佈了半個銀河系,同黑暗獸達成一種勢力的平衡。
  蘇禾在這段歷史中不斷看到哨兵和嚮導的名字,出於好奇順手點開了相關的介紹。他驚訝地發現最早的一批哨兵居然是出現在華夏國。彼時人類瀕臨滅族,只有人口基數最大的華夏國還殘存著少量戰鬥力。在某次同黑暗獸的戰爭中,少部分人體內覺醒了神奇的力量,這就是第一代哨兵。
  根據當時地球的人類學家研究,這種力量更像是一種返祖。曾經在人類科技文明出現之前,地球的部落歷史裡,有一部分人擁有著敏銳的五感,強大的力量,他們被稱為“哨兵”。哨兵是部落的守護者,是部落生存延續的仰賴。他們保護部落中的其他人,警戒一切來犯的敵人。後來隨著歷史的發展,進化的演變,這種力量逐漸在人類體內沉睡,直到黑暗獸危機爆發,這種力量才再次覺醒。
  哨兵的出現輓救了人類,他們的力量配合著現代化的武器,人類第一次看到了勝利的希望。但隨著哨兵力量的開發,各種後遺症開始顯露出來-神遊、狂化、精神體死亡,每一天都有哨兵痛苦的死去。就在人類再一次絕望之際,研究人員發現,在史前文明的部落文化裡,每一個哨兵身邊都會伴隨著一名嚮導,甚至有的部落之間會因為嚮導而發生戰爭。過去研究人員並沒有重視嚮導的存在,但現在他們發現了自己的失誤-嚮導對哨兵一定很重要。
  很快,第一名嚮導被發現,他看起來就是個普通人,卻擁有著強大的精神力量。這種力量能很好的包容撫慰哨兵,解除哨兵的痛苦。嚮導的重要性被認知,每一個嚮導都被嚴密地保護起來。最初是有人開玩笑,稱呼嚮導為“高塔中的公主”,隨著玩笑傳開,慢慢的高塔成為了嚮導居住地的代名詞,一直到現在。
  哨兵和嚮導的介紹涵蓋方方面面,蘇禾看完後關掉終端望向了遠方。
  他到現在還懷疑自己的嚮導身份,也沒想過需要找一個哨兵。也許是那頭山貓的主人留給他的印象太過惡劣,蘇禾對哨兵的第一印象就不好。哪怕天網上一再說明嚮導會被和自己相容性高的哨兵吸引,正如哨兵被嚮導吸引一樣。如果兩者的相容性高達百分百,這種吸引更是無法抗拒,蘇禾也不覺得他會找一個哨兵。
  更何況無論聯邦如何表明看重嚮導,哨兵如何保護嚮導,雙方的結合如何水到渠成,哨兵和嚮導的地位在本質上就是不對等的。從嚮導覺醒到同哨兵結合,嚮導存在的目的完全就是為了哨兵。蘇禾發現,嚮導很少有自己的事做,他們的生活重心就是哨兵,某種程度上就像是哨兵的附庸。這種生活他簡直無法想像,一想到日後的某一天,他會跟在一個女哨兵或者男哨兵(……)身後,蘇禾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不會這麼倒楣吧……
  
  第7章 幼苗
  
  地球標準時間早晨七點,蘇禾喚醒了熟睡的韓瑞。兩人昨晚說好今天再去一趟黑市,然後離開這裡去別的聚居區。蘇禾在來這座廢墟前曾經沿途經過另一座廢墟。韓瑞聽他的描述認出了蘇禾經過的是36號廢墟。那裡曾是破星比較大的一個聚居地,後來受到了黑暗獸侵襲,大部分人都死了。少部分倖存者離開了那裡,廢墟下麵的聚居區也就逐漸荒廢了。兩人商量過後決定把36號廢墟定為他們的暫居地。
  韓瑞被蘇禾喚醒後有些不好意思。平時他一個人根本不敢睡熟,時刻都得保持警惕,結果和蘇禾第一次搭伴就睡過了頭。他的情緒立刻就被蘇禾感知。蘇禾還沒習慣和韓瑞單獨相處時豎立精神屏障。
  “我剛醒,不知道有什麼要準備?”蘇禾抓抓頭髮,做出一副剛睡醒起來的樣子。
  善意的謊言緩解了韓瑞的尷尬,他抿著嘴笑笑,說:“36號廢墟沒有人,我們最好準備一些營養劑、清水包、基礎藥品……”
  韓瑞說一個,蘇禾跟著記一個。雖然他覺得自己可以打獵,但準備點營養劑也算是有備無患。銀河聯邦發展到現在,戰爭一直是主流。最開始人們只是為了戰爭中方便發明瞭營養劑,但隨著戰爭的持續不斷,各星球生態資源的破壞性開採,營養劑逐漸成為了日常的基礎食物,蔬菜和水果反而成為了少見的稀罕食品。和地球上肉價貴於菜價不同,聯邦正好相反,菜價比肉價貴多了,一般人吃不起。想吃肉外面那麼多黑暗獸,隨便宰一個就好。想吃菜卻不是那麼容易種出來的。
  這個事實一度讓蘇禾精神亢奮,深覺找到了一條金光閃閃的致富大路。他本來還擔心自己什麼都不會,只會種地怎麼辦?沒想到轉了一圈種地居然是最容易發財的路。蘇禾已經準備突破瓶頸後開始他的種植大業,以後能不能離開破星就看他事業的發展了。
  隨著韓瑞說“就這些了”,蘇禾關掉了終端。他站起來大大伸了一個懶腰,抬頭看向深藍的天空,突兀地問:“韓瑞你說我們能離開破星嗎?”
  “離開破星?”韓瑞跟著抬起頭仰望天空,“……我不知道,希望可以吧。”
  “一定會離開的。”蘇禾信心堅定。難得來到大宇宙時代,不去看看太空被困在一座星球上豈不是可惜?
  韓瑞被他的情緒感染,重重地點頭,“嗯,我們一定會離開的。”
  兩人簡單地收拾了收拾,韓瑞把他半年來在廢墟收集的東西都整理出來,準備去黑市處理了換成信用點。“蘇禾你有要換的嗎?”
  “有。”蘇禾拉開包露出裡面半包紅彤彤的蘋果,都是他昨晚睡不著種出來的。他本來還想著再多種點,能源石和幹擾劑就都有了,但考慮到萬一被哨兵發現負重太多跑不動,蘇禾就沒敢種太多。
  一背包的蘋果衝擊太大,韓瑞驚訝地眨眨眼,卻體貼的什麼都沒問。兩人收拾好又經過一番偽裝,重新進入了地下世界。黑市昨天出現嚮導的消息已經在地下世界傳開了,人們議論紛紛卻誰也猜不到傳言中的嚮導膽子這麼大,今天又大搖大擺出現在了黑市。早晨黑市中人並不少,慶幸的是沒有哨兵的存在。韓瑞手中的東西很好脫手,蘇禾的蘋果就有些麻煩了。
  因著破星的地表環境惡劣無法種植,聚居區需要的蔬菜水果都來自地下生態箱的供給。對普通人來說生態箱可是個燒錢的玩意,沒幾個人養得起。為此破星的蔬菜水果生意大部分都集中在了黑市背後的勢力沉默團手裡,少部分來自私人手中的生態箱。這些人基本都有著固定的銷售管道,很少像蘇禾這樣直接兜售。
  為了不引人注意,兩人沒敢一批全賣出去,而是一次兩三個小數額的走。足足一個小時,蘇禾手裡的蘋果才全部換成信用點。他立刻就近找了一家攤位,一口氣買了十枚D級標準能源石。攤主見他還算一個大客戶,推薦他買高一級的C級能源石,價格雖然小貴一點但品質卻高出一大截。
  蘇禾猶豫著拒絕了。這些能源石他還有其他的用處。品質提升了數量就有些不夠了。他繞著黑市一圈,對著昨天一見鍾情的機甲流了半天口水,又把韓瑞提到的營養劑和藥品等都買齊,最後在一家角落的小攤前找到了正和攤主講價的韓瑞。
  “五十信用點。”
  “七十不便宜。”
  攤主是個看不出年紀的男人,估計很老了,頭髮灰白遮著半張臉,整個人瘦得厲害。他大概身體不好,臉色慘白裹著厚厚的棉服,眼睛並不看著韓瑞,而是低垂著不知道看向哪裡。
  韓瑞對眼前的智慧機是真的很喜歡,和黑市上普遍流行的智慧機不同,這個智慧機攤主進行過改造,多了一些有趣的小功能,可惜他只剩下了50信用點。韓瑞依依不捨準備走,蘇禾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身後,“七十買了。”蘇禾說著乾脆在終端內輸入了70信用點,示意轉賬給攤主。
  “蘇禾。”韓瑞急忙攔著蘇禾。
  攤主驀地抬頭,不是想像中渾濁的眼睛,而是一雙精光內斂的眼。蘇禾愣了一下,攤主淡淡掃了一眼他伸出的手,輕輕碰了碰終端,將智能機塞到了韓瑞手裡。蘇禾總覺得攤主的眼神有些讓他害怕,好在攤主很快垂下頭就像睡著了一樣。蘇禾定定神,笑眯眯看向韓瑞,“送給你,喬遷新居的禮物。”
  韓瑞臉一紅,愛惜地捧著智慧機,看著蘇禾微微笑了起來。
  兩人轉頭要走,攤主就像是夢中囈語:“和普通人不一樣就不要出來亂跑。”
  蘇禾:“……”
  韓瑞皺皺眉,拉著蘇禾快步離開。蘇禾回頭看了攤主一眼,對方還是那副重病垂危的樣子。他不知道攤主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攤主發現他是嚮導了?可對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哨兵。
  不管如何,因為陌生人的這句話,蘇禾和韓瑞再不敢待在黑市,兩人買齊東西匆匆離開地下世界,回到了廢墟。韓瑞偷偷散出精神觸角,確定方圓百里都沒有人。他召出了精神體兔子,又找出事先藏好的四輪平板車,把車套在了兔子的脖子上。
  “上來吧,小白跑起來比我們快多了。”
  蘇禾:“……能行嗎?”
  “可以的,我以前試過好多次。”
  韓瑞熱情地招呼著蘇禾上車。蘇禾忍不住忐忑,兔子拉的車?他試探地坐了上去,小白等他坐穩立刻跑了起來。說實話確實比他們自個快多了,要是能再穩點就更好了。
  “小心。”
  平板車撞到了一塊石頭上,蘇禾和韓瑞被震得高高飛起,落下來擠成一團,兩人抱在一起哈哈笑了起來。
  來到破星九天,蘇禾第一次笑的這麼暢快。呼嘯的風打著卷從兩人身邊掠過,城市的廢墟遠遠被他們拋在身後。前方是一望無際的紅色礫岩,天地間一片遼闊。蘇禾忘記了黑暗獸和哨兵的存在,和韓瑞擠在一輛兔子拉的平板車上,迎風駛向了新的生活。
  幾天后,兩人在36號廢墟簡單佈置了一個家。他們都不喜歡待在地下,一致選擇了住在廢墟上。韓瑞忙著熟悉周圍的地形,方便日後有意外跑路。蘇禾則是忙著修煉,以期能盡快突破瓶頸,提升種植術的等級。在能源石的幫助下,蘇禾在安置好的第二天深夜意外突破了。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蘇禾整個人就像是浸泡在熱水裡,全身暖洋洋的。一股柔和的能量在體內循環,穿過各處經脈,最後匯聚到蘇禾的精神世界。過去他的精神世界只是簡單的一團能量,但這一刻,仿佛雪破春暖,萬物滋生,一株柔嫩的幼苗長出,透明的株體頂端是兩片嫩綠的葉子,無風自動,十分的歡愉。
  蘇禾睜開眼,表情奇怪,心念一動,綠色的光點從體內溢出,輕巧地漂浮在他的身邊。光點越聚越多,凝練為綠色的光帶,光帶旋轉糾纏,一株嫩綠的小苗顫巍巍間生長了出來。
  小苗落在地下,頭頂的兩片葉子抖了抖,環繞的光帶瞬間散落,綠色的光點重新沒入蘇禾的體內。蘇禾糾結地戳了戳小苗,“你是我的精神體嗎?”
  小苗抖了抖葉子,蘇禾的精神世界一片歡愉。
  蘇禾:“……”
  別人的精神體都是動物,他為什麼會是植物?而且這麼小,能做什麼?能拉車嗎?能打洞嗎?他嫌棄的念頭傳出,小苗頭頂的兩片葉子立刻垂頭喪氣地耷拉了下來,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蘇禾:“……”
  “蘇禾。”韓瑞被蘇禾的動靜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怎麼了?”
  蘇禾無奈地招呼他過來看,“給你看看我的精神體。”
  “你凝聚精神體了?是什麼?”韓瑞興致勃勃湊了過來,眨著眼愣在了那裡。“……這是什麼?”
  蘇禾戳了戳傷心的小苗,說:“大概是我的精神體。”
  “……”韓瑞,他輕輕笑了起來,“很可愛。”
  蘇禾:“不是說精神體都是動物嗎?”
  “也不一定。”韓瑞說:“從第一代哨兵嚮導開始到現在一千多年了,誰也不能保證精神體一定是動物。過去說不定也有其他,只是沒有記錄而已。”
  蘇禾想了想,覺得精神體變異可能也和師門的種植術有關。他們師門的標識就是一棵樹,而且精神體的凝聚恰巧在他突破的時候,說不定這株小苗長大也是一棵樹呢?一旦轉變了思想,蘇禾再看小苗就順眼了很多。他又一次戳了戳小苗,小苗感知到了他的情緒,立刻舒展葉子纏繞住他的手指,透明的身體抖了抖。韓瑞看著有趣,抿著嘴偷偷笑了起來。
  
  第8章 感應
  
  第二天一早,蘇禾早早起床去廢墟外面刮了一層土回來。說是土其實更像是砂礫,缺水而貧瘠。破星的環境破壞的十分嚴重,整顆星球的地表都是類似的砂礫戈壁。不僅僅是破星,目前人類占據的星球大部分都是這樣。金屬的光澤充斥著人類的日常生活,綠色反而成為了稀缺的點綴。
  蘇禾記得過去在地球人類一直呼籲環保,連他住的小鎮都到處是節能減排,禁止上山亂砍亂伐的標識,沒想到進入宇宙反而走上另一個極端。雖然說在戰爭陰雲的籠罩下,各星球的破壞性開採也算情有可原,但蘇禾依然覺得可惜。他在天網看過破星還未開發前的照片,整個星球遍佈一種獨有的紫色植物。從天空看去,濃烈的紫色絢爛無比,就像是畫家精心塗抹的一副顏色鮮艷的油畫。可惜這樣的破星再也看不到了。
  蘇禾有些遺憾地想著。師門種植術的緣故,他對所有的植物天然有著喜歡,對於這種毀滅性的開採並不太能接受。他覺得戰爭雖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未嘗沒有人類覺得銀河系太大可以不計後果的破壞。起碼蘇禾就看到有專家鼓吹,整個銀河系有4000億顆恆星,按照一顆恆星伴隨著5-8顆行星來算,銀河系的星球數量有上萬億。離開銀河系外面還有無數的銀河外星系,所有的這些資源足夠人類世世代代發展下去了。
  他一邊無聊的腦子裡轉著各種念頭,一邊將收集的土均勻鋪在金屬地板上。地板的周圍幾枚能源石依著不同的方位擺放。蘇禾單手掐訣,體內的種植術運轉,一股柔和的能量以他的手指為起點,如流水般,以一種奇特的規律包裹住能源石。純淨的能量從能源石中溢出,在空中旋轉交匯復又散落到土中。原本貧瘠如砂礫的土壤仿佛有了生命,由紅轉黑逐漸變得肥沃,內裡能量澎湃,蘊含著驚人的生機。
  蘇禾將手指點在土中,精神觸角探出,只覺得土中的能量同精神世界形成一種共鳴。小豆芽般的精神體興奮地抖動著葉子,表達著自己的歡愉。
  “搞定。”
  蘇禾滿意地收回手。他剛剛佈置的是師門的一種基礎陣法,最適合用來催生作物。雖然陣法的催生速度比不上他掐訣催生長的快,但和他掐訣催生是一錘子買賣不同,陣法的能量形成了一種循環,可以在能量狀態內無限次的使用。
  師父曾經和他說過,陣法的持續靈石只是輔助,重要的是陣法在運轉中會自動吸收空中遊蕩的靈氣,源源不斷補充到陣法中去。而同時,植物藉著陣法的能量生長,又會在生長過程中發散出生機,生機融入陣法同樣會反哺陣法消耗的能量,循環反覆,綿延不絕。總之一次布陣長久使用,方便的很。
  佈置好陣法之後,蘇禾又從包裡翻找出十幾粒白蘿蔔的種子打入土中。濃鬱的能量催發了這些種子,嫩綠的小芽長出,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拔高。蘇禾算了算大概中午就能吃到蘿蔔燉肉了。之前在地球出於逃命方便的原因,他帶的都是不需要加工就能生吃的作物種子。蘇禾準備在36號廢墟穩定下來,就去黑市看看能不能多買一些種子,擴展他的食物種類。
  隨著土中的蘿蔔一點點長大,蘇禾美滋滋地想著,一個蘋果=一百信用點,一個蘿蔔大概也便宜不了。只要他堅持種地,信用點就會越來越多。到時先買幹擾劑,再買能源石擴大產量。等他攢夠信用點,就去買那架黑色的機甲,以後買星艦離開破星。到了外面他還可以繼續承包一個星球種地,等種地的產業走上正軌,他就和韓瑞到處旅行探險。對了,還要雇一個傭兵團保護他們。
  未來的設想太過美好,蘇禾覺得必須找人分享一下。韓瑞一大早就去了地下世界,他能找的傾訴對象只有小豆芽。蘇禾心念一動,綠色的小苗出現在他的面前。
  小苗先是活潑地抖了抖葉子,又蹦蹦跳跳跑去圍觀蘿蔔苗。它大概是看著蘿蔔苗好奇,跳入土中努力將自己埋進去偽裝成一株蘿蔔苗。
  蘇禾:“……”
  韓瑞曾經說過精神體一般和主人相似,是主人的精神體現,他覺得他沒這麼蠢吧……
  蘇禾果斷揪著小苗的兩片葉子把它拔了出來,小苗似乎覺得這樣挺好玩,纏著蘇禾再拔一次。不等蘇禾拒絕,小苗化為綠色的光點從蘇禾手中溢出,光點鑽入地下,葉子上頂著黑土的小苗慢悠悠長了出來,朝著蘇禾歡快地招呼著。
  “……”蘇禾無奈又拔了一次,順手拎著小苗抖了抖土。小苗高興地舒展著葉子,再次化為無數的光點。光點在空中盤旋,輕輕纏繞到蘇禾的手上,示意蘇禾跟著他一起走。
  蘇禾和小苗心靈相通,小苗努力向他表達,它感受到一股溫暖的能量,就在他們的附近。
  “溫暖的能量?”蘇禾琢磨,“能被形容為溫暖能量的他接觸過的只有能源石,難道是能源石?”他沒有大意,小心地沿著小苗所指的方向一路前行。在繞了好幾圈穿過十幾處房間後,他們來到一間經過外力破壞,鋼筋、石頭、雜物坍塌在一起的房間。
  小苗說的就是這裡。蘇禾在確定周圍沒有危險後,輓著袖子開始搬動堆積的雜物。半小時後,他從坍塌的房間內翻出六個狹長型的金屬箱。金屬箱帶著密碼,蘇禾打不開但隔著金屬箱卻感受到了裡面熟悉的能量波動。這股能量太過精純,和D級標準能源石的稀薄不同,簡直黏稠到有如實質。
  “發財了。”這是蘇禾唯一的念頭。他立刻連接到韓瑞的終端,“你猜我找到了什麼?”
  韓瑞的目光落在金屬箱上,眼睛驀地亮起,“是能源石!”
  蘇禾興奮地點點頭,“能量很精純,不是D級肯定比D級品質好,這麼多你說賣了夠不夠我們買星艦?”
  韓瑞也不知道,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多能源石,“我不知道,應該夠了。”
  “那我們就可以離開破星了。”
  “對,離開破星,你在哪裡?我馬上回去。”
  蘇禾在終端上找到了現在的坐標,說:“N22 E45。離我們的家不遠。”
  韓瑞掛斷終端立刻朝著廢墟趕,蘇禾整個人都被這個大餡餅砸暈了。“買星艦,離開破星。”他的願望觸手可及,似乎就像是有神靈聽到了他的祈願一樣。他繞著地上走了兩圈,一時不知道該幹什麼。小苗輕輕跳進他的懷裡,邀功般地抖了抖兩片小葉子。
  蘇禾笑了起來,剛要誇獎小苗,突然心中一悸猛地彎腰單手撐地朝著左邊一滾。一道紅光閃過,蘇禾剛剛站著的地方融化了一個足球大小的洞。
  “小子反應夠快。”陰惻惻的聲音從窗戶外傳來,一名看著四十多歲的光頭男人活動著機械手臂,控制著背後的反重力懸浮器從窗外飛入落在地上。他看蘇禾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死人,“小子,你發現了不屬於你的東西。”
  蘇禾警惕地看著對方,左手偷偷摸到背後的口袋裡,閉著嘴沒有說話。男人的視線掃過蘇禾的臉和他懷裡的小苗,並沒有意識到蘇禾的嚮導身份。這勉強算是一個好消息。蘇禾手剛要動,又一道紅光射來,他驚險萬分地側身躲過。另一名男人舉著槍從門口進入,做了一個乾脆利索的殺人手勢。
  剎那間,蘇禾抬手,四枚黑色的種子落在地上。他立刻掐訣,乳白色的能量環繞,種子飛快地發芽。呼吸的瞬間,手指粗細的蔓藤長出,飛舞著抓向兩個男人。
  蘇禾轉身就跑,要是對方空手他還能拼一拼,可對方手持武器,在醫療得不到保證的情況下,他就得考慮安全第一了。可惜對方卻無意讓他逃脫。
  “抓住他,他已經看到我們了,別讓他去找趙景光報信。”門口的男人邊朝著蔓藤開槍邊大叫著。蘇禾還沒衝到門口,疾風襲來,他敏捷地歪歪頭。一個圓滾滾的機械球飛到他的前面,紅色的眼睛閃爍:“警告,警告,你已經被武器鎖定。”
  “該死。”韓瑞的智慧機怎麼沒有這個功能。
  蘇禾再次摸出兩粒種子,這些都是以後留著救命用的,他還得省著點用。不等他掐訣,門口的男人已經撲了過來,蘇禾猛地被撞倒在地。對方不知道他的嚮導身份,自然不會手下留情,左手握著匕首狠狠地紮向蘇禾。
  蘇禾的寒毛瞬間立起,心臟仿佛停止了跳動。生死關頭一直安靜貼在他身上的小苗突然爆發。綠色的熒光炸開,光點凝聚成光帶死死地纏住了男人握刀的手。蘇禾抓住時機飛快地掐訣,綠色的蔓藤長出,攀爬勒住了男人的脖子。
  “唔……唔……”
  地上的男人掙紮著想要掰斷藤蔓,帶著機械手臂的光頭男突然衝著蘇禾大喊:“你是個嚮導。”他眼中的殺意立刻轉為貪婪。一個嚮導?一個精神力量強大到可以精神體實質化的嚮導?一個精神體是變異植物的嚮導?這可比地上的這幾箱能源石值錢多了。光頭男馬上調整機械臂的武器,將致命降低為暈眩。至於營救另一個男人?能一個人獨吞一大筆財富的機會他為什麼要放棄?
  紅光再次亮起,蘇禾全力蹬開身邊的男人。對方替他擋住了襲擊,蔓藤的纏繞配合著暈眩給了男人致命一擊。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光頭男馬上要開第二槍,小苗尖叫著化為光帶擋在蘇禾面前。蘇禾再次扔出一枚種子,槍響,種子發芽,蔓藤拖住了光頭男的雙腿,對方一個踉蹌被拖出窗臺重重跌落在十幾米的地下。
  蘇禾大口地喘著氣,飄在半空的智慧機失去主人的控制掉落在地板。撞擊的聲音驚到蘇禾,他招招手,光帶重新凝聚為小苗,顫抖著鑽入他的懷裡。
  同一時間,距離破星五十光年的鳶尾號
  陸離翻書的手驀地一頓,抬頭透過觀星台看向破星的方向。他的眼神不再溫和,黑暗的情緒緩慢升騰,體內的精神體開始焦躁不安,似乎有什麼在遠方發生一樣。
  隔著兩層艙室,柔和的綠光從狹長的金屬盒內泛起。一直沉睡的星河樹人雷諾緩緩甦醒,剛剛的剎那他感覺到了族人的氣息。
  
  第9章 發現
  
  這是蘇禾第一次殺人。
  儘管短短一個月不到,他經歷了末世、穿越、確認嚮導身份等一系列亂七八糟的事,但本質上他還是那個生活在小鎮,跟著師父種了一大片菜園子,偶爾偷偷上山逮只野雞回來燉肉吃的少年。命運的變故猝不及防接踵而至,他可以坦然面對,但殺人終究和他多年所受的教育相悖。理智上蘇禾明白他不殺人別人就要殺他,他也算是正當防衛,但真親眼著看兩個陌生人死在他的手裡,那種衝擊不是一時半會能消除的。
  懷裡的小苗害怕地顫抖著,它感受到了蘇禾的情緒,努力探出兩片葉子想要安撫蘇禾。蘇禾伸手擋在它的前面,怕它看到不該看的畫面。“我沒事。”蘇禾低聲道。小苗抖了抖葉子,化為綠色光點將蘇禾包圍在裡面。蘇禾體內的種植術運轉,一股溫暖的能量流遍全身。精神世界和周圍的光點形成共鳴,他和小苗的情緒同時舒緩下來。
  這是一種很奇特的體驗,蘇禾感覺小苗更像是他某種形式的延伸。他們心靈相通但又具有不同的意識,當雙方形成共鳴,蘇禾的精神世界一片歡愉。
  “我沒事了。”他語氣柔和下來,不再是之前的刻意。
  光點消散化為小苗重新鑽入他的懷裡,蘇禾微微笑了起來,精神觸角感應到韓瑞的存在。
  “蘇禾。”
  幾十秒之後,白色的精神體兔子紅著眼從外面衝進來,韓瑞滿臉後怕地跟在後面。不久前韓瑞在從地下世界返回廢墟的過程中感受到了蘇禾的情緒。他無法形容那種壓抑的感覺,絕望的感受讓他發瘋似地趕了過來。樓下血肉模糊的男人提醒他曾發生過什麼,韓瑞緊緊拉著蘇禾,“你沒事就好。”
  因為這次襲擊,兩人發現能源石的喜悅消散不少。尤其是蘇禾從之前男人的只言片語中推斷,知道這些能源石存在的還有其他人。而他和韓瑞對此一無所知。他們不知道這些人是誰?又什麼時候會找過來?蘇禾跟韓瑞提起趙景光這個名字,韓瑞茫然地搖頭,對這個名字陌生的很。
  “先別管其他,我們先把這些能源石藏起來。”
  這些能源石是蘇禾和韓瑞離開破星的希望,就算明知道會有危險,兩人也捨不得丟棄它們。
  “藏到地下世界吧。”
  “好。”
  兔子還有三個洞,韓瑞這幾天一直忙的就是這件事。他在地下世界整理出了幾處方便躲藏的地方,正是用來應對這種情況。只是兩人誰也沒有想到意外會來的這麼突然。
  距離破星五十光年,鳶尾號指揮室
  陸離盯著眼前的這一頁書已經有幾分鐘的時間了。他的視線停留在這一頁的第三行,似乎是看得入神,但其實根本一個字都沒有記住。此刻他的精神世界如暴風雨中的大海,沸騰、翻滾著巨大的力量。一向安靜的精神體躁動不安,但卻找不到躁動的源頭。唯一的線索遙遙指向幾十光年之外的破星,似乎有什麼在那裡牽引著他的心神。
  陸離身後不遠,江波戳了戳沈慎,偷偷咬著耳朵,“老大看起來好像有心事。”
  沈慎正忙著校對航線,漫不經心地問:“怎麼?”
  江波觀察的十分仔細,“老大的目光停留在目前的書頁已經3分28秒了,依著他平時25秒翻一頁的速度,這一頁的耗時有些太長了,絕對是在走神。”
  沈慎沒把江波的話當回事,反而是對江波精確到秒的細節敬佩不已。他覺得要麼是江波暗戀陸離,要麼是江波此時閑的長毛。前者的假設太過可怕,後者的假設對忙得腳不著地的他而言著實是一種諷刺。
  江波說完沒得到應有的關注,不滿地戳了戳沈慎,“你覺得呢?”
  沈慎無奈,隨口道:“說不定老大正看到關鍵點。”
  “不可能。”江波一口反駁,“這已經是老大第四遍看這本書了,我打賭老大絕對已經倒背如流,根本不存在什麼關鍵點。”
  江波對陸離的智商有一種盲目的崇拜。當年兩人一起就讀聯邦第一軍校時,江波畢業的萬分艱難。補考、賄賂考官、作弊打小抄,各種手段用上才勉強拿到畢業證。而陸離輕輕鬆松以全科滿分全校第一的成績畢業,讓江波是心服口服。直到現在陸離的成績還是第一軍校的傳說,高高在上蔑視著底下的一眾學渣。
  “那大概就是老大又想著怎麼節省信用點了。”沈慎不負責任地猜測了一句。
  江波:“……”
  上次陸離興起要買生態艙的念頭,就是在某次瀏覽聯邦的年度經濟說明時突然產生的。他發現目前聯邦的作物供應已經無法滿足人們日益擴大的需求了,漲價是必然的趨勢,於是當機立斷決定減少采購,改為鳶尾號自己種植。當然在星艦上種植作物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專業的生態環境和一名專業的農事人員。生態環境好解決,在對比了各品牌的生態艙價格後,他們果斷決定去破星黑市淘一件價格更可愛的二手生態艙。至於專業的農事人員?考慮到每月3000信用點的工資,在排除了廖凱提出的隨便綁一個的建議後,短短兩月,陸離已經拿到聯邦的農業初級技術資格證了。
  這樣一想,江波就覺得沈慎的猜測也不是沒有可能。他正打算和沈慎探討一下他們還可以在哪裡省出信用點,一頭展翅長達兩米的黑色獵隼出現在了指揮室。這是陸離的精神體,平時很少現身。獵隼和陸離的性格完全不同,或者說和現在陸離的性格完全不同。它眼神銳利地環視一圈,安靜地停在了陸離面前。陸離騰出一隻手順了順獵隼頭頂的羽毛,在指揮室眾人的詫異眼神中若無其事地問:“鳶尾號什麼時候抵達破星?”
  沈慎此時充分展現了一名優秀副官應有的素質,沒有絲毫停頓給出了答案。“按照現有速度,預計明天下午五點整鳶尾號會抵達破星的環球軌道。”
  陸離頓了頓,說:“提速,我希望能在明天早晨抵達破星。”
  江波不解:“老大你不是說咱們沒什麼事,勻速過去最省能源……唔……”
  沈慎不動聲色踢了他一腳,江波馬上識時務地閉上了嘴。
  陸離沒有說話,他正在感受精神世界的變化。剛剛過去的片刻,咆哮的大海逐漸趨於平靜,躁動的獵隼也開始恢復了往日的冷靜,似乎擾亂他心神的事物已經消失,一切都回歸了正常。陸離一瞬間有些悵然若失,情緒的反常讓他意識到什麼。想到那個可能,他微微垂下眼,視線重新回到面前的書頁上。
  指揮室的氣氛變得古怪,大家都明顯看出了陸離的不對勁。“老大。”魏娜匆匆走了進來打破了這種古怪的氛圍,“星河樹人醒了。”
  一眾人:“……能源石。”
  從漫長的沉睡中醒來,第一件事要做什麼?
  人類或許會有各種答案,但對星河樹人而言,答案只有一個-尋找能源石。
  雷諾抖了抖頭上的葉子,緩慢的舒展著身軀。周圍冰冷的金屬盒子限制了他的行動,但這並不能難倒雷諾。綠色的熒光亮起,雷諾的根須化為了無數閃爍的光點,輕鬆地滲透了金屬盒子,紮根到了一側的墻壁。熒光流動像是一條綠色的光河,沿著墻壁流經無數的房間,最後出現在儲藏能源石的艙室,重新凝聚為雷諾的根須。
  星河樹人可以無視一切物質,他們的形體在實體和精神體之間自由切換。雷諾滿足地紮根到能源石,純淨的能量順著綠色的光河流向本體,遠在鳶尾號另一側的本體興奮地抖了抖,頭頂的樹葉亮起了熒光。但很可惜他的享受只持續了三分鐘,就被人為粗暴地打斷。雷諾不慌不忙離開金屬盒子,重新在外面凝聚起身體。根據族人給他的《銀河系生存指南》說明,這種情況代表著他未來的雇主即將出現。他需要的是在雇主面前展現一個良好的形象,並表達出他對未來工作的熱情。
  雷諾今年已經4000歲了,在星河樹人裡面屬於才剛剛成年。過去雷諾一直生活在大麥哲倫星系。幾個月前,他接收到了族人發自銀河系的資訊。這裡的土著文明為星河樹人提供一份待遇優厚的工作。最適合雷諾這種不喜歡動腦子,即使成年了還沒有拿到森藍星高等教育畢業證的人。雷諾努力學習一個月終於掌握了族人口中簡單易學的銀河系官方語言-華夏語,千里迢迢穿越星系來到銀河系。這裡必須要說一句,星河樹人掌握銀河系官方語言的平均時間為七天。
  雷諾抖抖頭頂的葉子,感應到了族人口中的“人類”正在接近。他已經做好準備,勢必要展現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兩分鐘後,陸離帶著沈慎幾個出現在雜物艙外,沉睡的星河樹人就存放在裡面。沈慎飛快地輸入著密碼,魏娜已經統計出了他們的損失。短短三分鐘的時間,儲藏在鳶尾號另一側艙室的能源石數量已經由三萬驟降到了六千。可以想像,如果不是魏娜及時趕到,恐怕連最後的六千都要沒了。
  艙室門很快打開,無數綠色的光點一湧而出漂浮在眾人身邊。艙室內高大的星河樹人彬彬有禮地彎了彎腰,“你們好,未來的雇主,我是來自森藍樹星的雷諾。”他頭頂的樹葉無風抖動,繼續道:“我知道銀河系的規矩,我已經拿到了訂金,現在讓我們來談一談後續的合作和報酬。雖然我是第一次來到銀河系,但請放心,良好的職業道德是每個星河樹人都具備的美德。”
  雷諾一口氣說完等著雇主反應,沒想到對面幾名人類面面相覷之後突然丟開他不管,全部圍住了中間的人類。
  “老大,怎麼辦?被星河樹人吸收的能源石能吐出來嗎?”
  “要不要吐著試試看?”
  “肯定吐不出來了,那可是三萬A級標準能源石。為了不浪費我們從現在撐開生物防護罩一直到消耗完被他吸收的能源石,怎麼樣?”
  “這個星河樹人是我們準備送給將軍的,能不能找將軍補償我們能源石。”
  雷諾:“……”
  陸離:“……”
  一眾人七嘴八舌地表達著心痛,努力想辦法要找補回損失。陸離覺得這些建議中也就最後一條比較靠譜。不過考慮到將軍生日,陸離難得良心發現,覺得還是不要去刺激將軍了。他制止了眾人的胡說八道,友好地對雷諾施了一個銀河系的標準禮節。
  “歡迎來到銀河系,雷諾先生。我是鳶尾號的艦長陸離。雷諾先生應該聽出來了,我們並沒有雇傭星河樹人的打算。雷諾先生只是我們三天前無意中從星盜手中救下的客人。出於人道主義精神,我和我的屬下無法眼睜睜看著一名星河樹人被星盜當做貨物對待和出售。”
  陸離神情和藹地說著,一點看不出對能源石消耗的心疼。他很明白,被星河樹人吸收的能源石肯定是無法吐出來的,損失已經造成,如何盡量輓救才是他需要考慮的問題。在既不能把雷諾賣掉抵債也不能去刺激將軍的情況下,鳶尾號只得自己咽下這個虧。當然,如果能藉著這件事收穫一名星河樹人的友誼,從長遠角度看也不算是一樁虧本的買賣。
  不得不說陸離的這番話說的十分成功,在雷諾族人總結的《銀河系生存指南》中,星盜是被重點標注的一個詞語。雷諾立刻明白了陸離的意思,有些感動地抖了抖頭頂的樹葉。
  陸離雖然不像嚮導一樣能感知到其他人的情緒,但敏銳的五感卻可以幫助他判斷對方的反應,哪怕對方只是一個樹人。確定自己的一番話起了作用,陸離接著誠懇道:“雖然我很希望能雇傭雷諾先生,可鳶尾號只是一艘普通的B級星艦,既沒有實力也沒有條件雇傭一名星河樹人。事實上,雷諾先生剛剛吸收的三萬能源石,是鳶尾號目前全部的財產,也是鳶尾號為未來五年儲備的能源石。”
  全部財產、未來五年,兩組詞語擊中了性格正直的雷諾,他羞愧地低下頭,“抱歉,請接受我的歉意及補償。”
  因為已經做好了為這艘星艦服務的準備,雷諾才一甦醒就吸收了大量的能源石。《銀河系生存指南》中提到星河樹人十分受這裡土著文明的歡迎,沒有任何一艘星艦會拒絕他們的服務。憨直的雷諾從未想過對方會沒錢雇不起他這個問題。
  陸離表現大度,“雷諾先生並不需要在意,這只是雙方誤會造成的。”
  “不,請一定要接受我的歉意和補償。”雷諾堅持道。“我可以不要報酬為鳶尾號服務。”他說完才想到即使他不要報酬,能量罩的撐起也需要能源石,而鳶尾號的能源石已經全部被他吸收了。雷諾苦惱地抖了抖葉子,或許他可以幫鳶尾號尋找到一座能源星?但這需要運氣,大量的時間和同樣大量的能源石消耗。雷諾左思右想,有些忐忑地說:“如果艦長可以相信我的話,我會盡快找到一份工作,來彌補鳶尾號的損失。”
  陸離微微一笑,“不如這樣,我的上司李振道將軍正在尋求同星河樹人合作。雷諾先生如果需要找工作的話,之前的三萬能源石就當做李將軍和雷諾先生合作的訂金如何?”
  “太好了。”雷諾高興地抖了抖葉子,感激地說:“艦長先生,你真是個好人。”
  被發了好人卡的陸離神情溫煦。雷諾想起他甦醒的原因,決定向他眼中的好人陸離尋求幫助。“還有一件事需要麻煩艦長先生。前方的星球上有一名剛出生不久的小樹人。我希望艦長能在前方的星球暫停一會,讓我找到這名小樹人。”
  小!樹!人!另一名星河樹人!
  這個消息就像是天上的餡餅,立刻讓陸離身後一眾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如果有嚮導在這裡,就會發現此時眾人的情緒驚人的一致,大腦裡飄蕩的全是信用點!信用點!信用點!
  陸離溫和地笑笑,彬彬有禮地說:“當然可以。”
  雷諾:艦長先生真是個好人!
  鳶尾號眾人:不到三萬A級能源石換一名星河樹人值了!
  二十小時後,地球標準時間早晨八點。破星軌道上空,鳶尾號正迅速地衝破大氣層。從指揮室已經可以看到破星地表荒廢的城市和紅色的砂礫。
  陸離站在虛擬光屏顯示的破星地圖前,對身邊的沈慎說:“去請莊將軍來指揮室……”
  室字還未落下,陸離突然看向窗外。從未有過的躁動從體內升起,幾乎在大腦反應之前陸離已經衝出指揮室。他飛快地穿好機甲,在鳶尾號眾人目瞪口呆的反應中,跳出了鳶尾號,自幾萬米的高空急速地落向了地面。
  腦海裡有個聲音告訴他,在那裡,就在那裡。
  
  第10章 見面
  
  黑色機甲的速度太快,殘影伴隨著空氣的爆裂聲在幾秒後出現,驚呆了鳶尾號上的眾人。
  “怎麼回事?”江波一臉茫然。
  “老大怎麼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沈慎最先想到一個可能,“……是嚮導。”
  “嚮導?那也太誇張了,老大又不是沒見過嚮導,總不會是……”江波突然瞪大了眼,“百分百相容。”
  艦長休息室內,莊偉看著急速下墜的黑色機甲,眼中帶著笑意感嘆著:“真是一個幸運的年輕人啊。”
  他身邊的哨兵點點頭,臉上閃過一絲羡慕。
  地球的古歷史學家曾經研究過,每一名哨兵都會有一名命定的嚮導,二者的相容性高達百分百,能完美的契合靈魂。但在聯邦,哨兵和嚮導的比例高達20:1,哨兵能遇到一名相容性不錯的嚮導就是一件幸運的事了,不是每個哨兵都能好運遇到自己的命定嚮導。
  對哨兵和嚮導而言,相容性越高,彼此之間的吸引就越大。雖然精神強大的嚮導能過濾掉絕大部分哨兵對自己的影響,但在百分百相容的情形下,雙方會不可抑制地互相吸引,互相渴求。哪怕隔著千萬裡遠的距離,他們也會感應到彼此。這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激烈情緒,像狂風、像海嘯、像天崩地裂,席捲一切勢不可擋。
  這正是陸離此時的感受。他完全無法思考,無法呼吸,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他。他的感官發散了出去,籠罩著腳下的大地。地表紅色岩石的粗糙紋路,黑暗獸巢穴的惡臭,空盪蕩廢墟中堆積的雜物,偶有幾個帶著武器的人影……這些在他的感知中一閃而過,唯有一股甜蜜的香氣永遠地停駐,吸引著他,誘惑著他,指引著他的方向。
  香氣越來越濃鬱,陸離興奮的全身顫抖。對方的資訊素甜美的醉人,包裹著他,讓他感受到從未有過的溫暖和平靜,還有深深的悸動。這股悸動來自靈魂,響徹他的全身,動搖著他的精神世界。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他的寶貝,撫摸他,親吻他,狠狠地佔有他,在他身上留下獨屬於他的印記。他們靈魂交合,打上彼此的烙印,永遠不要分開。
  黑色的機甲在空中疾馳,蘇禾警惕地從地下世界回到廢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有些不太舒服,體內有一種很奇怪的空虛感,怎麼都揮之不去。他在地下世界百無聊賴,被體內的感覺折磨到發瘋。韓瑞懷疑他是不適應暗無天日的生活。蘇禾不確定是不是這麼一回事,決定偷偷回廢墟上面看看。距離昨天遇襲已經過去了20個小時,他們也需要外出打探下情況。為了防止意外,兩人約好半小時聯繫一次。無論是回到廢墟的蘇禾還是留在地下世界的韓瑞,都不能保證絕對安全。
  天上的兩個“太陽”依然在有氣無力地發散著光輝,蘇禾在周圍繞了一圈確定沒有任何人來過廢墟。他記起昨天種的蘿蔔,因為太過匆忙也忘記了採摘,正好今天沒事,中午回去讓韓瑞見識一下他的手藝。隔了一晚,蘿蔔的長勢越發喜人。蘇禾正打算挑兩個大的帶回去,廢墟外面響起了重物墜地的聲音。
  黑色的機甲重重落在地上,機甲艙打開,陸離跳了出來,仰頭看了上去。
  蘇禾的心猛地一跳,他恍惚看到天空有黑影掠過,一股莫名的衝動吸引著他,引誘著他-去看看,看看外面是什麼。理智在尖叫有危險,可衝動太過強烈,蘇禾不受控制地扒著窗戶探出頭,正對上陸離仰起的臉。
  兩人目光交纏,蘇禾的精神世界剎那春暖花開。一種強烈而陌生的情緒從體內升起,緊緊地抓著他。他看著樓下的男人,目光一點點掃過對方的眉、眼睛、鼻樑、嘴脣、下巴,捨不得移開視線。身後仿佛有無形的大手在推著他,讓他往前走,走到那個男人身邊去。
  男人!
  這兩個字猶如晴天霹靂,蘇禾僅存的理智終於回籠。他立刻想到天網上說嚮導也會被哨兵吸引,他一直以為這種吸引頂多就是覺得對方人不錯,從沒想到會如此強烈。他還沒有做好接受嚮導身份的準備,更不要說對方還是個男哨兵了。這簡直是宇宙最大的惡意。
  下一刻,蘇禾轉頭就跑。感謝韓瑞對周圍地形的講解,蘇禾迅速判斷出他的逃跑方向。他飛快地左拐右拐,拉著一根繩子直接蕩到一層。地下是一灘散髮著惡臭的淤泥,蘇禾熟練地滾了一圈,起身繼續跑。前面不遠就是一處黑暗獸的巢穴,這個時間點那頭暴躁的黑暗獸正在巢穴內打盹。蘇禾要做的就是驚動黑暗獸,拖延身後哨兵的腳步。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蘇禾一邊跑一邊還要對抗身體的本能。腦子裡仿佛有兩個聲音,一個喊著“一個男哨兵,這簡直無法想像,快跑。”一個喊著“他從沒見過這麼帥的男人,完全不受控制地被吸引。如果註定要找一個哨兵的話,為什麼不就是他呢?”
  “閉嘴。”蘇禾惡狠狠地喊道。就算他從沒談過戀愛,也不意味著他會對一個男人一見鍾情。
  腦海中的聲音微弱了下去,蘇禾已經看到了黑暗獸巢穴的邊緣。但一雙手從後面牢牢抱住了他,蘇禾一頓,被對方壓到旁邊的墻上。
  “前面危險。”
  低沉而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蘇禾不自覺的身體微顫。他感覺到對方的渴望像風暴一樣席捲過他的身體,讓他控制不住地想要迎合。身體的反應越來越奇怪,蘇禾想要推開對方,但看上去像是抓的更緊。他有些不明白,不是說哨兵的五感得到強化,對於刺激性的味道無法忍受嗎?他還特意在淤泥裡滾了一圈,身上的惡臭連他自己都受不了,抱著他的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忍下來的?
  這個疑問同樣是陸離的疑問,他從沒見過這麼髒的嚮導。聯邦的嚮導無論何時都會得到精心妥帖的照顧,衣服上不要說像這樣裹滿淤泥,根本連一絲灰塵都不會有。他知道懷裡的嚮導是為了掩蓋身上的資訊素,但完全沒有用。這樣近距離的接觸,嚮導身上的甜蜜香氣足以遮蓋一切,他根本什麼都聞不到,只有嚮導身上的迷人味道。
  陸離俯下身,湊到了蘇禾的脖子那裡。白皙的皮膚和骯髒的外套形成鮮明的對比。他滿足地嗅了嗅,情不自禁地將身體的重量交給嚮導。“寶貝你叫什麼名字?”陸離溫柔地問,盡量避免嚇到懷裡的嚮導。對方太過年輕又漂亮,也許還沒有成年?
  蘇禾被禁錮在墻上,完全承受著哨兵的重量。僅僅只是接觸,他的身體就感覺到了強烈的快感。他聽到對方問他的名字,本來是不想回答的,但體內的空虛催促著他,他顫聲道:“蘇……蘇禾。”
  “蘇禾嗎?記住我的名字,陸離。”
  蘇禾一點都不想記住這個名字,他感覺身體的反應越來越強烈。陸離的身體抵著他,他能感受到對方的興奮……還有他的興奮。他想要掙脫出去,身體卻仿佛有自主意識般仰起頭。
  這個姿勢就像是邀請,陸離的臉貼在蘇禾的脖子處,輕輕地舔了起來。他無法控制地要在蘇禾的身上標記他的氣味,想要將他們雙方的氣味糅合在一起。
  陸離的動作讓蘇禾所有的掙紮都失去了效果,挫敗地選擇了向本能投降。他感覺到陸離的手伸進了衣服,皮膚接觸的剎那,他的精神世界一陣歡愉,似甜蜜又似滿足。
  陸離比蘇禾的反應更強烈,他從未覺得觸摸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手下的觸感溫軟,像上好的絲綢,像昂貴的瓷器,他想要用一切美好的詞語來形容他的感受。過去26年的孤獨似乎就是在等待這一刻。陸離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就這樣抱著懷裡的嚮導都有一種難言的甜蜜。體內的悸動激烈的像要爆炸,他拼命地控制著自己,只是撫摸和舔吻。僅剩的理智提醒著他,懷中的嚮導值得全世界最好的,他不能在這裡結合打上他的標記。
  兩人同時陷入了意亂情迷。就在蘇禾以為他會在這裡和陸離結合的時候,手腕上的終端響起。半小時的約定時間過了,韓瑞開始擔心蘇禾的處境。
  “蘇禾,蘇禾。”
  韓瑞的聲音喚醒了蘇禾一丁點的理智,他無意識地開始運轉體內的種植術。一股柔和的力量緩慢地拂過他的身體,那種仿佛能燒毀一切的炙熱逐漸被壓製。蘇禾的神智回籠,做了一件最瘋狂的事-糊了陸離滿滿一臉的泥。
  惡臭迅速地侵入了嗅覺,陷入狂熱的陸離在刺激中清醒過來。懷裡的嚮導瞪大眼睛看著他,有害怕也有迷亂。陸離渾身猶如一桶冷水澆下,他掙紮著放開手後退了一步,輓起袖子從身上掏出一支嚮導素乾脆利索地紮在了胳膊上。
  嚮導素可以說是軍部最偉大的發明,它是模擬嚮導散髮出的資訊素製成的特殊藥物,能夠很好地安撫哨兵,避免哨兵發狂。過去的26年裡,陸離一直靠著嚮導素的存在穩定著自己的感官和精神世界。他從沒想過會遇到眼前這種情況,也從沒想到他差一點會強迫嚮導,成為他最厭惡的那種哨兵。
  陸離喘息著後退,忽略著身體內那股原始的衝動,他強迫自己從蘇禾身上移開視線,低聲道:“抱歉。”
  蘇禾:“……”
  因為太過震驚,他甚至忘記了反應。
  嚮導素很快發揮了作用,雖然無法完全壓製他的興奮,但陸離消失的自製總算是回來了。他脫下外套披到蘇禾身上,遮住被他弄亂的衣服。蘇禾想要躲,沒躲開。陸離的視線順著蘇禾的臉移到他的脖子,他還記得那裡肌膚的觸覺,細膩而甜蜜。
  “你身體沒事吧?”
  蘇禾警惕地瞪著他,緩慢地搖搖頭。
  陸離想說什麼,但結合熱的後遺症困擾著他,他不敢繼續在這裡待下去,一支嚮導素完全不夠壓製他的躁動。確定蘇禾神智清明身體無礙之後,陸離必須得離開了。“躲起來,不要亂跑。”他低聲警告道。他需要遠遠地避開蘇禾,才能避免二次發狂。周圍到處都是蘇禾甜美誘人的氣息,再有一次……陸離不敢想下去,轉頭就走。
  蘇禾:“……”
  他睜大眼睛看著陸離的背影,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等等!
  蘇禾惡狠狠地把這個念頭趕出腦海,裹著陸離的外套坐在了地上。他的身體還有些燥熱,但外套上殘留的屬於陸離的氣息很好地安撫了他。剛剛發生的一切簡直要毀掉蘇禾的三觀。他一想到自己的樣子就恨不得把腦海中的記憶拿橡皮擦擦掉,最好是把陸離的記憶也一起擦掉。
  “蘇禾。”
  韓瑞的聲音變得急切,擔心蘇禾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蘇禾回過神才意識到他花了太多的時間關注陸離。該死!蘇禾低低地罵了一聲,把陸離的身影趕出腦海。他才不會對一個男人一見鍾情!
  
  第11章 獵隼
  
  陸離的出現驚到的不僅是蘇禾,還有韓瑞。
  當蘇禾接通終端後,韓瑞的眼圈一下就紅了。蘇禾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他還披著陸離的外套,趕緊解釋說他沒事,只是遇到一點小意外。為了證明自己活蹦亂跳沒被佔便宜,蘇禾著重講了他糊了陸離一臉泥的故事。
  他說的輕描淡寫,韓瑞心中忐忑總覺得不會這麼簡單。哨兵在結合的關頭放過嚮導這種事,韓瑞根本不相信,除非還有別的陰謀?他認出了蘇禾身上的外套是聯邦軍服,破星怎麼會有聯邦軍隊?韓瑞越想越覺得不對,匆匆說了兩句就讓蘇禾趕緊返回地下世界,他們要準備好隨時跑路。
  蘇禾也覺得36號廢墟越來越不安全,只是既然要跑路,他佈置的陣法就不能留在這裡了。蘇禾整理好衣服,想了想帶上了陸離的外套,一路小心回到了佈置陣法的房間。他剛進門,一頭巨大的黑色獵隼就從天而降停在窗口靜靜地看著他。
  蘇禾:“……”
  獵隼明顯是個精神體,但意外的是蘇禾並不害怕它。他隱隱覺得和獵隼之間有一種微弱的聯繫,獵隼傳達給他的信息讓他安心。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在獵隼的身上感受到了陸離的氣息。蘇禾意識到這頭獵隼大概是陸離的精神體。
  他有些好奇地打量著獵隼,從山貓到韓瑞的兔子再到他的小苗,似乎每個人的精神體都不一樣。到底精神體是如何凝聚的?真像韓瑞說的一樣是根據主人的性格嗎?那陸離……
  不經意間陸離的樣子又一次跳出腦海,蘇禾的臉黑了下來。他趕緊清空大腦,把陸離的存在趕了出去。蘇禾扭過頭不再看獵隼,卻能感覺到獵隼一直盯著他。他努力告訴自己那就是隻鳥,是隻鳥……但獵隼的樣子和陸離交替,蘇禾終於忍不住了,轉頭睜大眼用力瞪著獵隼。
  大概是他故作兇狠的表情起了效果,獵隼靜靜地看了他一眼,展翅飛走了。蘇禾松了一口氣,感覺屋內的氛圍立刻輕鬆起來,再沒有了之前的壓迫感。他將陣法中的能源石挑出,又把蘿蔔分成兩部分。這些蘿蔔分量不輕,蘇禾只能先帶走其中的一半。這個時候陸離的外套發揮了作用,蘇禾靠著外套將蘿蔔打包扛在了肩頭。剩下的蘿蔔被他藏在角落,準備有時間就來拿,沒時間只能便宜別人了。
  他小心翼翼地離開房間,就近尋了一處地下管道。半空中有黑影掠過,獵隼身姿優美地從蘇禾頭頂劃過,停在了不遠處的廢墟。
  蘇禾:“……”
  一人一鳥相對,蘇禾驀地做了一個鬼臉,扛著蘿蔔跳下管道,飛快跑了起來。他不相信獵隼會追進來,地下世界並不合適獵隼飛行。他在管道內熟練地穿行,廢墟上空,獵隼循著同樣的軌跡緊緊地追著他的身影。
  精神體和主人的鏈接是一種很玄妙的事。某種程度而言,蘇禾需要學習的還有很多。比如他並不知道,因為他和陸離的親密接觸,獵隼同樣記住了他的味道。即使隔著一層堅硬的戈壁和無數的管道,獵隼依然能輕而易舉發現他的身影。再比如他也不知道,精神體看到的畫面,主人同樣會看到。就如他剛剛對著獵隼做的鬼臉,遠在千里之外的陸離眼中閃過了一絲笑意。
  陸離消失的突兀,回去的同樣突兀。
  當沈慎幾個還一臉八卦地探討老大的嚮導會是男是女,年紀多大,長的怎麼樣的時候,陸離頂著一臉泥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一眾人:“……”
  陸離沒顧上搭理他們,先回艙室洗了個澡。即使隔了這麼遠,他依然能感覺到身體縈繞的那股誘人味道。為了恢復冷靜,陸離不得不打入三倍劑量的嚮導素,在冷水中浸泡了半小時,才勉強恢復如常。
  他換了身衣服,穿好襯衫系好領帶,在拿外套時又想到了蘇禾。不知道蘇禾現在做什麼?留在36號廢墟安全嗎?雖然有獵隼的保護,他也在離開前確認過附近並沒有大的黑暗獸,但哨兵天性中的保護欲一路都在譴責著他,不該讓嚮導離開他的身邊。儘管他們尚未結合,但百分百的相容已經註定他們是天生的一對,不會再有人比他們更合適了。
  想到這裡,陸離腦海中閃過了外公對他說的話。外公希望他未來的妻子或者什麼也好,是因為相愛而結合,而並非因為一些外在的因素或是屈從於野獸的本能。彼時陸離尚未覺醒,他的父親是哨兵,母親是嚮導,他有很大的可能覺醒為哨兵或者嚮導。外公提到本能時的語氣,他永遠都不會忘記。
  後面的記憶不太美好,陸離頓了頓,掐斷了這段回憶。
  一路聽著自己的八卦,陸離神色如常地出現在指揮室。原本還熱鬧如集市的指揮室在陸離的身影出現後,立刻變得緊張有序起來。每個人似乎都有事做,而且還乾的熱火朝天,就像陸離之前聽到的熱鬧是幻覺一樣。
  沈慎憑藉有利地勢第一時間搶占了指揮台,一副認真檢查儀器的樣子。魏娜背著手位於觀星台前,有模有樣地盯著面前的星圖。小芋頭擠在她的身邊,努力把吃了一半的蘋果塞到袖子裡。江波和廖凱勞動熱情高漲,為了搶奪吸塵器差點引發一場鬥毆。
  陸離若無其事地走向沈慎,眾人眼角的餘光都偷偷落在他的身上。他表情一貫溫和,眾人看不出什麼,八卦之焰越漲越高,簡直恨不得抓著陸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陸離順著其中最熱切的目光看回去,江波巧巧被抓了一個正著。他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表情,陸離如常地笑笑,移開了視線。江波隨即收到了一眾人“你死定了”的同情眼神。他有些欲哭無淚,大家都八卦,老大為什麼偏偏盯上他?
  “莊將軍已經離開了?”
  陸離開口打破了指揮室眼神亂飛的局面。
  沈慎馬上收斂心神,點點頭,“莊將軍和他的人都走了,說是會在約定時間回到鳶尾號,讓我們不必管他們。”
  “雷諾呢?”
  “雷諾還在底艙,等老大回來。”
  陸離吩咐道:“按原先計劃行事。魏娜帶第四小組跟著雷諾,務必協助雷諾把小樹人帶回鳶尾號。沈副官全權負責鳶尾號的補給,其他人自由活動,盡量不要惹事。”
  “那36號廢墟?”沈慎明知故問。
  眾人的耳朵齊刷刷嗖的豎起。
  陸離:“……36號廢墟我自己去。對了,趙景光先扣在鳶尾號,別放他出去。”
  陸離自己是不擔心趙景光留什麼後手,但36號廢墟有蘇禾,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摒除蘇禾周圍可能存在的危險,甚至不願意有別的哨兵靠近。
  眾人聽到了意料中的答案,心滿意足紛紛保證完成任務。陸離似笑非笑掃了他們一眼,再次離開了鳶尾號。沈慎降落的地方選的不錯,正位於破星中央區廢墟,地下就是破星最大的黑市,也是蘇禾曾短暫停留過的地方。陸離對這裡十分熟悉,輕車熟路地找到了通往黑市的管道。
  他輕輕跳下,感官屏障展開,擋住了裡面讓人作嘔的惡臭。彎彎繞繞的管道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宮,但陸離每次都能選對最近的道路。他走的很快,像一頭矯捷的獵豹,在黑暗的管道中穿行,不需要任何外力的藉助,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了黑市。
  第七軍團黑色的制服在這裡十分打眼,陸離一出現,整個黑市的喧囂似乎一滯,但很快又重新熱鬧起來。只是這副熱鬧有幾分真假就不好說了。聯邦軍隊出現在破星本就敏感,更有人已經認出了陸離。黑市的某個角落,巨大的山貓伏下身,鑽進了一處狹長的管道。這裡通往黑市的地下一層,沉默團在破星的總部就在那裡。
  陸離對周圍各種打量的視線視若無睹,徑直走向了出售生物藥劑的一處攤位。
  攤主對著陸離諂媚地笑,“客人真有眼光,我們這裡有全破星最全的藥劑,嚮導素更是聯邦最大的澳新生物集團生產的,保質保量。”
  陸離無視了攤主的推薦,問:“有幹擾劑嗎?”
  攤主立刻哭天喊地發誓他們雖然身在破星,但心在聯邦,做的都是守法的生意,絕對不會有幹擾劑這種違反聯邦法律的存在。
  陸離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說:“你身後左側順數第二個箱子裡一共五支幹擾劑,我全要了。”
  攤主:“……”
  尼瑪他最討厭哨兵!
  “多少信用點?”陸離沒給攤主否認的時間。
  攤主試探道:“15000……12000……10000……”他看著陸離平靜的表情哭喪起了臉,“7000,這已經是成本價了。”
  “成交。”
  陸離收好幹擾劑,離開前朝著地下看了一眼。他嗅到了莊偉的氣息,比他更早來到黑市。隨著陸離離開,黑色的山貓重新鑽出。沉默團已經收到鳶尾號來破星的消息,在沒有利益衝突的前提下,他們並不願意招惹陸離。
  二十分鐘後,陸離駕駛著機甲回到了36號廢墟。黑色的獵隼在他的頭頂盤旋,陸離跳出機甲,獵隼抓起他手中的幹擾劑,一頭紮入了地下管道。
  
  第12章 好人
  
  黑暗的地下世界,一盞白色的小燈亮著熒光,照亮了附近幾米的範圍。
  蘇禾和韓瑞收拾好行李,對著裝能源石的幾個金屬箱有些發愁。兩人忙著跑路,但卻無法帶走這些能源石,留在廢墟又覺得不安全。
  “怎麼辦?”
  “要不然還是打個洞藏起來吧。”
  兩人拿不定主意,留下來藏哪都是一個問題。一番商議之後決定還是讓小白打個洞。小白哀怨地瞅了他們一眼,被迫任勞任怨開始打洞。它速度極快,幾分鐘的時間一個深5米,寬1米的大洞出現在兩人面前。
  蘇禾和韓瑞抬著金屬箱準備放入洞內,一隻黑色的獵隼悄無聲息穿過管道。黑暗的地下世界完美掩藏了獵隼的身影,飛行又讓它避開了韓瑞佈置的警示機關。很快,獵隼發現了蘇禾的存在,收攏翅膀停在了金屬箱上。
  蘇禾:“……”
  韓瑞尖叫:“精神體。”他反應極快地扔掉手中的金屬箱,隨手抓起一旁的背包就衝著獵隼砸去。“小白,上。”小白紅著眼衝了過來,背轉身兩條後腿蹬向獵隼的方向。
  蘇禾:“……等等。”
  他的等等淹沒在了小白憤怒的咕咕聲中。獵隼對這樣的攻擊根本不屑一顧,輕鬆展翅避開了韓瑞和兔子的襲擊,在半空中優美地轉了一圈,重新停在蘇禾面前,放下了它一直抓著的幹擾劑。
  韓瑞:“……那是什麼?”
  蘇禾茫然地搖搖頭。韓瑞保持警惕慢慢靠近蘇禾,等看清獵隼送來的東西時,頓時大吃一驚,“幹擾劑!”
  蘇禾一愣,“真的是幹擾劑?”
  韓瑞飛快點點頭,看獵隼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廢墟外面,陸離正停在趙景光給出的坐標處。這是一處半坍塌的房間,裡面堆滿了雜物。陸離沒有找到能源石的影子,但在空氣中卻發現了蘇禾殘留的氣味,距離現在大概22個小時。他的視線掃過房間中央武器留下的大洞,停在了視窗。那裡有另一道陌生的氣味,伴隨著一股乾涸的血腥味。陸離微微皺眉,思及同一時間精神體的異樣,確定蘇禾曾在這裡遇到過襲擊。他想像著蘇禾同人搏鬥最後贏了的場景,這番想像讓他在驕傲的同時又有一些憤怒。驕傲於嚮導贏了,憤怒於有人對嚮導發動襲擊。
  也許是蘇禾在這裡生活的緣故,廢墟到處都是蘇禾的氣息。感謝周圍渺無人煙一片荒廢,沒有其他氣息的幹擾,在黑暗獸的惡臭之外,蘇禾的甜美清晰的就像是暗夜大海中的燈塔,指引著陸離在廢墟中穿梭,尋找著蘇禾在廢墟生活過的痕跡。
  他很快找到蘇禾佈置陣法的房間,地板上肥沃的黑土還在。這不應該是破星該有的土壤,但陸離也只是掃了一眼。他的視線很快就停留在房間的一角,在一堆破爛堆積的傢具下面,白蘿蔔正散髮著蔬菜獨有的清香。獵隼看到的畫面在腦海重播,陸離饒有興趣地挑眉,意識到蘇禾種植蘿蔔用的居然不是生態箱。他走到房間中央蹲下,手指撚起一些黑土,在裡面發現了微弱的能量波動。是那幾枚能源石的緣故嗎?
  陸離的興趣完全被挑起,並不僅僅是哨兵出於本能對嚮導的,還有“陸離”對“蘇禾”本人的。對他而言,這是一個好消息。
  獵隼的畫面重新傳回。地下世界,蘇禾和韓瑞對著獵隼送來的幹擾劑猶豫不決。兩人實在難以拒絕幹擾劑的誘惑,但又不願意欠陸離這個人情。尤其是韓瑞總覺得這件事背後有什麼陰謀?他想了想,偷偷跟蘇禾咬耳朵,“你遇到的這個哨兵是不是不行?”
  “什麼?什麼不行?”蘇禾沒反應過來韓瑞的意思。
  韓瑞眨眨眼,不好意思講的太明白,用一種你懂的眼神看著蘇禾。
  蘇禾恍然大悟,繼而滿臉通紅,他想到了之前陸離的反應,不太像不行的樣子。“……應該不是吧。”
  兩人為了避開獵隼,此時已經站到燈光的邊緣。黑暗的光影遮住了蘇禾臉上的紅暈,他慶幸韓瑞看不到,不然實在太尷尬了。韓瑞本心覺得這個理由最合理,但既然蘇禾說不是,大概就不是……他體貼地換了一個話題,“那怎麼辦?這些幹擾劑要留下嗎?”
  蘇禾戀戀不捨地盯著獵隼腳邊的幹擾劑,獵隼注意到他的目光,拿爪子把幹擾劑朝著蘇禾的方向推了推。它實在是一個特別的精神體,安靜、孤傲、冷漠、優雅,只是靜靜地看著蘇禾。蘇禾對上它的眼神,想到韓瑞剛剛說的話,莫名就心虛起來。
  兩人還在猶豫,獵隼突然展翅飛起,它的身影迅速融入黑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蘇禾:“……”
  獵隼回到地面,陸離還在廢墟中穿行。他在腦海裡一點點豐富著蘇禾的形象,靠蘇禾殘留在廢墟的氣味和遺棄的物品,構築起蘇禾在這裡的生活。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極大地考驗著哨兵的觀察力和注意力。陸離還沒想好如何處理同蘇禾的關係,但本能讓他渴望著蘇禾,想要瞭解蘇禾的一切。
  獵隼盤旋在陸離的頭頂,比陸離更早發現有人在靠近36號廢墟。陸離有種領地被侵犯的不快,但很快他認出了來人-雷諾和魏娜帶領的第四小組。
  遠處,魏娜示意身後的組員停下腳步。再往前走就是36號廢墟的邊緣,某種程度上屬於陸離劃出的禁地。她看向為了不引人注意全身裹在黑袍中,連頭頂的樹葉都遮的嚴嚴實實的雷諾,確認道:“小樹人的氣息就在前面?”
  雷諾抖了抖葉子,黑袍跟著一陣顫動。他有些激動,“我已經感覺到了小傢夥的氣息。他太小了,才剛剛出生。他應該在母星享受無微不至的照顧,而不是在宇宙中遊蕩。這個星球太貧瘠了,沒有能源礦他根本無法長大。可憐的小傢夥,我們快點走,就要看到他了。”
  魏娜:“……”
  在決定是否走之前她需要先確認一件事。魏娜一本正經地看向手下,“你們說老大現在做什麼?”
  一眾哨兵眼神亂飛,同時露出了曖昧的笑容。
  “很好,意見統一。”
  魏娜回頭歉意地對雷諾講:“抱歉,因為一些私人的原因,我們不方便繼續往前。雷諾先生能召喚小樹人,引領他來這裡嗎?”
  這句話中魏娜狡猾的替雷諾做出了選擇,憨直的雷諾順著魏娜的提議想下去,忘記了他完全可以拋下魏娜一行自己前進。他脫掉了外面的黑袍,頭頂的葉子在明亮的“太陽”光線下閃爍著淺綠色的熒光。
  “我試試,小傢夥的精神力太弱了,不一定能接收到我的資訊。”
  星河樹人能在實體和精神體之間切換,他們彼此的聯繫方式有些像嚮導的精神感應。雷諾頭頂的樹葉舒展,綠色的光點飄出,無形的精神觸角朝著遠方不斷延伸,尋找著蘇禾的位置。
  “找到你了,小傢夥。”
  驚喜的聲音在蘇禾腦海響起。他微微一愣,體內溢出無數的綠色光點,在他面前旋轉塑型,逐漸形成了一棵2米多高的樹。蘇禾一陣恍惚,周圍的環境瞬間變幻,他好像置身於一個奇異的星球,整顆星球就是一棵樹,一棵巨大無比的樹。這棵樹枝葉繁茂,渾身發散著淺綠色的光芒。蘇禾出現的地點是一株手臂粗細的枝椏,他茫然地坐在那裡,四周星河旋轉,仿佛伸出手就能觸摸到星星。成千上萬的綠色光點凝聚為光帶在周圍環繞,偶有調皮的光點脫離光帶,鑽入蘇禾體內,給他一種極為親切的感覺。
  精神世界小苗高興地抖著葉子,體內種植術自動運轉,蘇禾感受到了自師父去世後從未有過的安心。
  “小傢夥,你好。”
  和蘇禾說話的是坐在他對面的一棵樹。蘇禾很難形容眼前的一切,他看到的是一棵樹,但視覺折射到他的腦海,對面的樹仿佛長出了眼睛、嘴巴,像人類一樣憨厚的對著他笑著。
  “小傢夥,我是雷諾,是你的族人。你怎麼會離開母星,獨自在宇宙飄蕩?”
  “我嗎?”蘇禾懵懂地問。
  “當然是你,小傢夥你忘記自己的來歷了嗎?”雷諾有些奇怪。
  蘇禾:“……”
  他有什麼高大上的來歷嗎?他記得自己來自地球終南山下的一座小鎮。難道他其實不是人類,本體是一個樹妖,師父沒告訴他?
  蘇禾的表情太過茫然,雷諾頭頂的枝葉伸展,像人類的胳膊一樣環繞住蘇禾,還輕輕地拍了拍,“別怕,小傢夥。你是來自森藍樹星的星河樹人。或許是你太早離開母星導致遺忘了母星的記憶,不要緊,我會保護你。”
  蘇禾:“……”
  他一定是在做夢,夢到自己成為了星河樹人。
  “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雷諾肯定地搖搖頭,頭頂的樹葉一陣亂抖。“雖然小傢夥你的實體凝聚為銀河系土著的模樣,但你的精神體還是星河樹人。我不會認錯的。”
  “精神體?是小苗嗎?”
  蘇禾說話間,嫩綠的幼苗顫巍巍出現在他的頭頂,害羞地對著雷諾抖了抖葉子。
  雷諾高興地碰了碰小苗的葉子,又擔心地對蘇禾說,“你長的太小了,這顆星球太過貧瘠,並不適合星河樹人生存。小傢夥我有義務照顧你,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離開這顆星球。銀河系還有我們的其他族人,他們看到你也一定會高興的。”
  離開兩字立刻吸引了蘇禾的注意力,讓他忽略了自己到底是不是星河樹人一事。“可以離開嗎?”
  “當然可以。”雷諾十分有愛心地拍著蘇禾,認真講解著:“我們星河樹人可以直接在宇宙中生存,離開星球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但小傢夥你太年幼了,恐怕靠自己無法生活在宇宙。幸運的是我遇到了一個好人,他是一名銀河系的土著,也是星河樹人的朋友。他和他的星艦正停在這顆星球,並承諾會帶你一起離開。”
  幸福來得太突然,蘇禾有些不敢相信。他試探地問:“我可以帶一個朋友嗎?”
  雷諾遲疑了幾秒,“我需要問一下我的艦長朋友。不過小傢夥放心,他是一個慷慨的好人,應該不會有問題,等我的消息。”
  雷諾說完,眼前的巨樹、星河、綠光倏然消失,蘇禾眨眨眼發現他還在黑暗的地下世界。剛剛的一切就像是幻覺,但……小苗活潑地在他的頭頂跳來跳去,精神世界感受到的親切和安心是真實的。
  “蘇禾。”韓瑞噴完幹擾劑回來看到蘇禾一臉恍惚,擔心地叫了一聲。
  蘇禾回神,立刻點開終端搜索星河樹人的樣子。虛擬光屏上顯示出來一棵樹,和他剛剛看到的沒多少區別。蘇禾愣了愣,刪刪減減把剛才的事和韓瑞說了一遍。他瞞下了自己是星河樹人的消息,總覺得他=星河樹人有些太過不可思議,大概說出來也沒人相信。只說是有族人聯繫他,可以帶他們離開破星。
  “真的?靠譜嗎?”
  靠不靠譜蘇禾也不確定,但他想要離開破星的念頭太過強烈。尤其是陸離現在也在破星的情況下,蘇禾希望能躲遠一些。“我想去看看,就約在這裡,我們有幹擾劑,對地形也熟悉,情況不對跑也來得及。”
  離開破星的誘惑太大,韓瑞和蘇禾一樣無法拒絕。雖然有些冒險,但兩人還是一起忐忑地等待著雷諾的消息。
  36號廢墟邊緣,陸離駕駛著機甲出現。一眾人熱切地盯著機甲,在看清只有陸離一人時,同時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陸離跳出機甲,猜到他們來這裡的原因。“小樹人在廢墟裡面?”
  魏娜點點頭。陸離有些意外,他在廢墟什麼都沒有發現。
  魏娜促狹地笑笑,表示理解,“哨兵在面對嚮導時,整個世界只能看到嚮導一人。”
  跟著的哨兵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一起打趣陸離,“老大,嚮導呢,不要再藏著了,讓兄弟們也認認。”
  陸離笑笑並沒有解釋。
  雷諾看到陸離最為興奮,“艦長先生,我正要找你。”他飛快地抖著葉子,向陸離表示他已經找到了小樹人。但……雷諾有些為難,“小樹人的情況比較特殊,不適合跟在我的身邊,我懇請艦長先生幫我照顧他一段時間,等待小樹人度過初生期。”
  “當然沒問題。”陸離慷慨地答應了下來。
  “對了,他還希望帶一名銀河系的朋友一起離開。”
  這個要求更不算什麼了。
  雷諾激動地伸展枝葉擁抱著陸離,“艦長先生,你真是個好人。”
  他立刻聯繫蘇禾,約好在廢墟見面。雖然眾人都好奇年幼的星河樹人長什麼樣,但考慮到36號廢墟的特殊情況,只有魏娜跟著陸離,帶著雷諾進入了廢墟。一路上雷諾都在不停地談著他口中的小傢夥,又可愛又害羞,他相信艦長先生一定會喜歡小樹人。
  廢墟的某處地下管道,全身灑遍幹擾劑的蘇禾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很好,沒有看到那頭獵隼,他放心地跳出地面,順著雷諾的指引一路警惕地朝著前方小跑過去。
  蘇禾有些激動,如果不需要他們自己買星艦就能離開破星,那地下世界的能源石可以先賣出一部分,當做他和韓瑞的生活費。兩人會有新的身份,在宇宙中開始新的生活。
  美好的未來似乎又一次觸手可及,蘇禾的心砰砰跳了起來。他遲疑地頓了頓,覺得有些不對勁,身體興奮的感覺太過強烈,是因為他可以離開破星了嗎?蘇禾壓下身體的異樣,精神觸角探出,小心確認了周圍沒有埋伏。他給韓瑞發了條短訊,繼續朝著雷諾的方向前行。
  拐過一個彎,蘇禾走出,“雷……”
  陸離轉過臉,蘇禾驚訝地瞪大眼,二話不說調頭就跑。
  陸離:“……”
  
  第13章 擁抱
  
  蘇禾跑得快,陸離本能更快。
  魏娜和雷諾只是一晃眼,蘇禾和陸離已經一前一後消失在了拐角。
  雷諾:“……發生了什麼?”
  魏娜沒把蘇禾同小樹人聯繫到一起,反倒是陸離的反應讓她猜到了什麼。她微微一笑,剛剛的少年是老大的嚮導嗎?身上聞不到信息素,看來是噴了幹擾劑。雖然只是一眼,哨兵出眾的五感已經讓她看清蘇禾的樣子。對方一點不像聯邦教育出來的嚮導,身上有一種糅雜著野性和無畏的勇氣同活力,意外地適合陸離。
  隔著兩道轉彎,蘇禾飛快跳入一處地下管道。他對附近的地形十分熟悉,來之前已經想好了逃跑的路。陸離緊跟在後面跳下,一落地就意識到不對。腳下有微弱的能量波動,倏然間張牙舞爪的藤蔓長出,緊緊地纏住了陸離。
  “警告,警告,你已經被武器鎖定。”
  圓滾滾的金屬球閃爍著紅光飄在陸離面前,陸離嗅到了暗處淡淡的甜香,壓下心中的躁動,放棄了動作。無論是蔓藤還是機器人,或許對付普通人效果不錯,但對上哨兵並沒有什麼作用。陸離有無數的辦法擺脫眼前的局面,但若是他被“控制”能帶給蘇禾安全感,陸離並不介意在蘇禾面前示弱。
  他希望和蘇禾談一談,關於他們兩者的關係。從早晨鳶尾號降落破星開始,陸離一直面對著理智和本能的激烈對抗。理智上他不希望自己屈從於本能,被一個完全陌生的嚮導所影響,他需要控制對蘇禾的渴望。但本能上他又無比的渴望靠近蘇禾,這種渴望已經超越了一切。如果他不曾遇到蘇禾,或許可以找一個相容性不錯的嚮導,或者乾脆靠著嚮導素度過一生,成為所謂的“嚮導素哨兵”。但他偏偏遇到了蘇禾,百分百相容下,蘇禾對他的影響無與倫比。他再不會有和其他嚮導結合的念頭,從身體到靈魂唯一渴望並接受的人只有蘇禾。
  身後有誘人的甜香靠近,比之前讓陸離瘋狂的香味淡了很多。看得出黑市幹擾劑的效果不錯,若非兩人百分百相容,陸離也會像別的哨兵一樣忽略過去。但正是因為兩人的相容太高,無論如何,陸離都無法抗拒蘇禾的吸引。
  黑暗中,蘇禾舉著槍一臉防備地走了出來。按照原先的計劃,他應該是立刻離開這裡,小白拉著平板車已經守在了一旁。但蘇禾也說不清為什麼,要冒險出來見陸離一面。哪怕他體內的種植術已經運轉無數遍,柔和的力量壓製了他面對陸離時的心悸,卻管不到他兩條腿不受控制地站在陸離面前。
  也許是他不想欠陸離的人情,要感謝那幾支幹擾劑?蘇禾為自己失控的行為找著理由,勉強說服了自己。
  陸離盡量讓自己顯得無害,先開口道:“我沒有惡意。”
  蘇禾幾乎是下意識地針鋒相對,“那你追我做什麼?”
  陸離頓了頓,坦然地說:“本能,我也無法控制。”
  蘇禾:“……”
  陸離的理由太過正當,蘇禾憋了半天愣是找不到反駁的話。他氣鼓鼓的樣子太過可愛,陸離的眼神變得柔和。
  他對著蘇禾開誠布公,“早晨的事我很抱歉,情緒失控是我的失誤。我知道你不願意做嚮導,我不會勉強你。雖然我們相容性不錯,但結合是建立在雙方自願的基礎上,違背其中任何一方意願的結合都是不被提倡的。現在幹擾劑和嚮導素已經足夠使我冷靜下來,我想和你談談,你沒必要見我就跑。”
  蘇禾沒想到陸離會這樣說,他猶豫道:“萬一干擾劑和嚮導素失效呢?”
  陸離神色自若,說:“你們不是懷疑我不行嗎?”
  蘇禾:“……”
  頂著陸離直白的視線,蘇禾心虛地低下了頭。這種事被當事人聽到,他該怎麼解釋?總不能說他還替陸離證明瞭他大概行?說起來蘇禾覺得他確實有必要和陸離談一談,關於該死的百分百相容一事。只是談之前,蘇禾首先要確認陸離話中的真假。他偷偷探出精神觸角,想要感知陸離的情緒。
  蘇禾沒有接受過嚮導的教育,韓瑞告訴他的也只是一些七零八碎的常識。他只是把感知當做一種探查周圍情緒的手段,並不知道在兩人百分百相容的情況下,這種感知意味著什麼。
  像煙花燦爛,像星河旋轉,蘇禾的精神觸角觸碰到陸離的剎那,無數陌生的情緒在他的腦海迸發。他就像是穿過一片斑斕閃爍的海洋,各種各樣的記憶片段像散髮著熒光的魚,在海洋肆意的跳躍,吸引著蘇禾的注意。
  蘇禾沒有停留,潛意識告訴他這並不是終點。他的精神觸角一路延伸,直到海洋的盡頭。那一刻,所有的光倏然消失,蘇禾仿佛身處一個空曠漆黑的空間,一顆死寂的黑色星球靜靜地漂浮在他的面前。
  蘇禾感受到了沉重的壓抑,巨大的悲痛如潮水般向他湧來。他在悲痛的洪流中跌落星球,茫然地打量著四周。這大概是聯邦的哪一座城市,和蘇禾記憶中的城市完全不同。一棟棟金屬建築的高樓鱗次櫛比,天空中呼嘯而過各式各樣的懸浮飛艇。周圍有行人三三兩兩的經過,臉上掛著空洞的表情。
  蘇禾隱隱感覺到有什麼違和,似乎哪裡不對。他四處看了一圈,驀地睜大眼,意識到這個世界沒有任何的色彩。高樓、飛艇或者行人,呈現在蘇禾眼前的全是黑色的虛影。整個世界沒有聲音、沒有顏色,就像是完全由黑白的光影凝聚。一陣風吹過,周圍的一切俱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個巨大的黑洞面露猙獰。
  蘇禾打了一個顫,看到黑色的獵隼從洞的中央鑽出。它沉默地看了蘇禾一眼,展翅朝著遠方飛去。蘇禾認出了那一眼的意思,下意識跟在了後面。獵隼穿過無數坍塌的建築,似乎只是一瞬,蘇禾被它帶到了一座小型的別墅前。
  和城市帶給蘇禾的壓抑不同,這裡讓蘇禾放鬆了下來。他看到有不認識的花朵在花壇綻放,清透的溪水沿著假山蜿蜒,8歲的小男孩頑皮地從矮樹下跳下。溫柔教育他的母親,嚴肅但卻關心他的父親,還有慈愛縱容他的外公,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有風吹過,母親、父親、外公、花園……眼前的一切逐漸消失,只留下小男孩一個人沉默地站在院中。在一片黑白而死寂的世界,男孩的身影看著單薄而可憐。獵隼再次出現,它靜靜地依偎在小男孩的身邊,黑色的瞳孔看著蘇禾。蘇禾心中酸澀,他能體會到那種被整個世界遺棄的感覺。師父去世時他就是這樣。他不受控制地上前,緊緊抱住了小男孩。
  兩人的腳下,嫩綠的小草生機勃勃探出地面,像波浪般朝著整個小院蔓延。綠色的草、紅色的花、黑色石頭搭成的小花壇……這個世界第一次有了顏色。蘇禾聽到風聲吹過,聽到水流潺潺,聽到樹葉沙沙作響,然後聽到懷裡的小男孩問他,“你是誰?”
  你是誰?
  這個問題難住了蘇禾。他的沉默似乎是一種暗示,世界的變化開始停止。前方的別墅,周圍的院墻……更遠處的世界,依然是沉默而死寂,色彩、聲音……世界蘊含的生機只出現在了這個小院。
  地下管道內,蘇禾清醒了過來。他依然保持著精神世界中抱著小男孩的姿勢,但小男孩已經長大,蘇禾被陸離緊緊抱在懷裡,親密地依偎在一起。
  蘇禾:“……”
  
  第14章 召喚
  
  蘇禾和陸離預計的“單純談一談”演變成了一次未完成的精神結合。
  回過神來的蘇禾飛快推開陸離,手忙腳亂跳上平板車,指揮著小白一“兔”絕塵,消失在了管道深處。比起地表的顛簸起伏,小白牌平板車在管道內穩當了不少。蘇禾顧不得表揚小白的進步,也沒敢看身後陸離是否追過來,只是緊緊抓著套車的繩子,一張臉鬱悶地皺在一起,努力回憶剛剛他到底做了什麼?
  他好像只是探出精神觸角,想要感知陸離的情緒。然後不知怎麼就被帶入陸離的精神世界,見到了年幼的陸離。後來呢?蘇禾鬱悶的以頭搶地,呈大字型趴在平板車上,他到底是怎麼解除武器系統出現在陸離懷裡的?
  和早晨的那次意亂情迷不同,這一次蘇禾並沒有感覺到身體的衝動,更多的是一種精神上的契合。這比身體衝動更讓蘇禾覺得苦惱。他煩躁地抓抓頭髮,打定主意以後見到陸離就跑,絕對不會再相信陸離說的什麼幹擾劑和嚮導素足夠讓他冷靜。真冷靜就應該推開他,而不是……蘇禾沒好意思想下去,實在不願意承認是他主動去抱陸離的。
  他一定是瘋了!
  地下管道入口,陸離沉默地看著蘇禾遠去的背影,壓下了追上去的衝動。黑色的獵隼悄無聲息地出現,靜靜看著他。一人一鳥心靈相通,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陸離順了順獵隼頭頂的羽毛,無聲地感謝著它此刻的陪伴。
  自8歲覺醒哨兵以來,這是陸離第一次毫無防備地敞開他的精神世界。他曾以為這會是很艱難的一件事。過去在學校,陸離班級的輔導教官是一名溫柔的年老女性嚮導,在未結合的哨兵學會控制自己的力量之前,她一直充當著保護及指引哨兵進行感知訓練的角色。她會謹慎的、小心翼翼的進入哨兵的精神世界,幫著哨兵梳理感官的洪流,穩定哨兵的精神狀態。但她從沒有一次順利的進入陸離的精神世界。陸離固執的以一種少見的強大力量封閉了自己的精神世界,不肯讓任何人窺探裡面的內容,直到蘇禾出現。
  當蘇禾自以為隱蔽地偷偷探出精神觸角觸碰到陸離的剎那,陸離整個人都是一震。那種感覺太過美好,被沉重過去包裹的世界似乎被撬開了一道縫隙。蘇禾的精神觸角溫暖而明亮,帶著勃勃生機,從縫隙鑽入,一點點清除著籠罩在精神世界的陰霾和壓抑。陸離感受到了植物的氣息,風聲、水流聲、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他聽到自己問蘇禾,“你是誰?”
  這個問題仿佛是一個暗示,是他們精神結合締結成功的關鍵。但下一刻,蘇禾清醒了過來。陸離在蘇禾的眼中看到了慌亂和茫然。他記起幾分鐘前自己說過的話,遽然有了收回那些話的衝動念頭。
  白色的兔子很快在陸離的感知中失去了蹤跡,他輕輕碰了碰獵隼,獵隼明白他的意思,張開雙翅融入了黑暗。陸離覺得蘇禾大概是不願意看到他的。兩人的精神結合雖然沒有成功,但一條微弱的不易察覺的紐帶似乎已經建立。他能透過這條紐帶模糊地感知到蘇禾的情緒,似乎是苦惱、煩躁、鬱悶的混合體。陸離不願意加重蘇禾的負擔,只能派出獵隼保護蘇禾的安全。
  他很快回到地上,魏娜正和雷諾低聲說著什麼。反應慢一拍的雷諾搖頭晃腦,不解地自問:“奇怪,小傢夥為什麼一見面就跑,他……”
  陸離驀地一頓,抓住了雷諾話中的重點。“小傢夥,剛剛的少年,你是說蘇禾就是小樹人?”
  魏娜在一旁點點頭,雷諾之前表述的正是這個意思。
  “蘇禾?小傢夥給自己起的銀河系名字叫蘇禾嗎?”雷諾的思維顯然跟陸離不是一條線,他嘟囔著:“蘇禾哪有小禾苗好聽,小傢夥這麼小,應該叫小禾苗。”
  陸離:“……”
  他沒有興趣同雷諾討論蘇禾叫什麼更合適,雖然他也覺得小禾苗不錯。他更想知道的是雷諾為什麼會認定蘇禾是星河樹人?是因為蘇禾的精神體?他想到蘇禾精神世界的異樣,還有那株嫩綠的小苗……這些會對蘇禾有什麼影響嗎?
  雷諾不明白陸離的問題,“小禾苗就是小樹人,他身上有族人的氣息,我不會認錯的。”
  他苦惱的是小禾苗為什麼一見他就跑,一直在試圖重新聯繫蘇禾。但蘇禾拒絕回應他的鏈接,雷諾頭頂的葉子失望地耷拉了下來。
  “小禾苗大概是不喜歡我。”
  罪魁禍首陸離睜著眼說瞎話,“也許小禾苗還沒有做好離開的心理準備。鳶尾號會在破星待一段時間,雷諾先生可以慢慢說服小禾苗。不過……”他話題一轉,“小禾苗是小樹人的事雷諾先生最好不要再跟其他人提及。星河樹人在很多人眼中是財富的代名詞,被人知道了難免會心存惡念。”
  雷諾感激地抖抖葉子,再一次確認艦長先生真是一個好人。
  安撫好雷諾,陸離看向魏娜。魏娜立刻明白了陸離的意思,點點頭表示這件事不會說出去。陸離感知到獵隼已經到了蘇禾身邊,放下了心,“我們先回去吧。”
  他們剛走,蘇禾和韓瑞就偷偷摸摸回到了地表。兩人一人背一個大包,打算重返中央區廢墟。以前因為那裡有哨兵的緣故,兩人不敢多留。嚮導身上的信息素對哨兵來說就像是蜜蜂嗅到的花蜜,無論怎麼掩飾都有被哨兵發現的可能。但幹擾劑的出現完美解決了這個問題,噴上它,嚮導立刻變回了普通人。即使他們大搖大擺在哨兵面前經過,也絕對不會有哨兵能嗅出他們的味道。當然這是蘇禾和韓瑞瞭解的常識,兩人還都不知道在百分百相容下,即使幹擾劑也無法隔斷嚮導對哨兵的吸引。
  韓瑞召出小白,蘇禾熟練地摸摸小白的腦袋,套上車,韓瑞笑著和他擠一起,“還在鬱悶?”
  蘇禾靠著韓瑞,悶悶不樂,“也不算是鬱悶,只是覺得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雷諾介紹的人太不靠譜,蘇禾在驚嚇過度之後打定主意要靠自己買一艘星艦離開破星。這次他們回中央聚居區目標明確,想辦法去黑市打聽一艘星艦的價格。
  韓瑞已經聽蘇禾講過了發生的事,忍著笑拍拍他,打氣道:“放心,我們靠自己也是可以離開破星的。”
  蘇禾鼓起精神,點點頭。他現在最希望的是陸離離開破星,陸離要是不走,只能他想辦法盡快離開了。
  小白跑起來速度不慢,但也無法同靠能源石驅動的機甲相比,到了晚上他們才走了一半的路。蘇禾找到了一個小型的黑暗獸巢穴,小白賣力在附近打了一個洞,當做他們暫時的居所。
  兩人不敢點火,蘇禾從身上摸出了一粒種子打入地下。在韓瑞驚喜的眼神中,種子發芽、生長、結果,就像是一個奇跡出現在兩人面前。儘管韓瑞不是第一次看到,但他仍然有種做夢的感覺。他覺得這是上天對蘇禾的恩賜,是蘇禾精神體帶來的能力。就像是他的小白可以拉車、打洞還可以同黑暗獸搏鬥一樣。
  蘇禾默認了韓瑞的猜測,沒有解釋種植術的存在。要說起來可就太複雜了,說是精神體的能力也不錯。
  夜晚的曠野還有些冷,兩人擠在一起說了會話很快就睡著了。
  黑色的獵隼靜靜出現,沒有帶起一絲風聲。它眼神銳利四處掃了一圈,避開蘇禾佈置的陷阱,最後停在了掩飾過的洞口。漫長的黑夜裡,獵隼一動不動,它就像是一個沉默忠誠的士兵,默默地守護著蘇禾的安全。天快亮時,獵隼悄然離開,身影迅速消失在了遠方。
  穴洞內,蘇禾睜開眼,悄悄坐了起來。他有些困擾地屈起腿,下巴搭在膝蓋上。昨晚他做了一個夢,夢到他睡著時陸離一直守在他的身邊。他不確定夢裡是不是有危險,但因為陸離的存在,他感覺到了安心,好像什麼都不怕。
  蘇禾皺起臉,手指胡亂在地上寫著陸離的名字。他不太明白這種狀態,這也是嚮導本能的一種嗎?他已經被迫默認了見到陸離就會產生衝動,難道還要習慣以後天天晚上做夢夢到陸離?
  蘇禾苦惱不已。不期然間又想起第一次見到陸離的樣子。陸離站在廢墟下面仰著頭,身形高挑而勻稱,黑色的制服筆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俊朗而帶著英氣,眼神亮的驚人。
  他當時是怎麼想的?只覺得從沒見過這麼帥的男人。他為什麼要覺得陸離帥?男人看到同性再帥的臉不應該都是沒反應嗎?他以前還瞞著師父偷偷去牽隔壁小女孩的手呢,那是幾歲?十歲還是十一歲?蘇禾覺得這麼多年他的喜好一直沒有跑偏,但為什麼會覺得陸離帥呢?即使現在回想起陸離的樣子,他依然會心跳加速,想要出現在陸離身邊。
  蘇禾:“……”
  他黑著臉把頭埋在衣服裡,努力把陸離的影子從腦海驅趕出去。
  這該死的本能!
  鳶尾號,陸離睜開眼,感受到了蘇禾對他的召喚和思念。他完全無法抑制,想要回應蘇禾的召喚,出現在蘇禾面前。
  
  第15章 發現
  
  早晨的破星光線暗淡,天空呈現詭異的灰藍。大朵大朵的雲團匯聚,沉甸甸地壓向地表。雲層中,三架紅色的機甲飛馳而過,拉出三條長長的尾痕。
  蘇禾剛從穴洞內探出頭,立刻警惕地趴了回去。
  “那是什麼?”韓瑞趴到了蘇禾身邊。他沒有看到機甲,只看到灰藍色雲層變幻的三道流光。
  “剛過去三架機甲。”蘇禾仰著頭羡慕道。
  機甲在破星絕對是值錢的玩意,不是誰都可以買得起的。據韓瑞所知,擁有機甲的都是各聚居區頂尖的那麼一小撮人。不過這些人平時很少出來,一次出動三架機甲也不知道前面出了什麼事。
  “別看了。”他戳戳蘇禾,“今天天氣不好,我們得抓緊時間趕路了。”
  兩人收拾著開始動身,與他們的方向相反,三架紅色的機甲停在了36號廢墟。機甲艙打開,莊偉第一個跳了出來,兩名哨兵緊隨其後,一左一右呈防護三角形站到了莊偉的身後。莊偉沒有說話,很快散出了感知。這是他來到破星一天一夜搜尋的第13個廢墟。他的感知如一幅巨大的蛛網覆蓋了整座廢墟,從地表到荒棄的地下世界,雜亂的景象交織,各種信息如潺潺溪流匯聚到他的腦海,分解構築呈現出一座全新的立體廢墟模型。
  莊偉極快地過濾著廢墟傳遞給他的消息,剔除其中任何他覺得沒有必要的。廢墟的一切猶如穿過漏斗沉積在他的腦海,他並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反而是發現了陸離出現在這裡的痕跡。
  身後的哨兵看到莊偉臉色有些蒼白,擔心地說:“將軍。”
  莊偉收回感知,笑笑,“沒事,是我有些太心急了。”
  另一名哨兵點開終端,虛擬光屏顯示出破星的立體圖像。上面密密麻麻閃爍著一百多個光點,對應著破星全部大大小小的廢墟。哨兵拉大光屏,手指在36號廢墟輕點,原本明亮的光標立刻暗淡了下去。
  “將軍,一直往南是27號廢墟,根據沉默團給出的情報,27號廢墟的地下同樣是一座已經廢棄的聚居區。”
  莊偉聽到廢棄想了想,說:“先回中央區吧,看來預計的5天時間怕是不夠,需要和陸少校打聲招呼讓鳶尾號多等幾天。”
  “軍團那裡……”
  莊偉擺擺手,“許上校會處理好。”
  他正要進入機甲,突然想到什麼,朝著廢墟的一處趕去。幾分鐘後,莊偉帶著七八個脆生生的蘿蔔返回,兩名哨兵不由目瞪口呆。莊偉笑道:“回去帶給陸少校加餐,讓他算我們夥食便宜點。”
  鳶尾號夥食不錯,但價格卻著實不便宜,兩名哨兵跟著一起笑了起來。
  紅色的機甲再次從天空掠過,這一次韓瑞也看到了。蘇禾對著機甲殘影留著口水,“太帥了。”
  韓瑞神色微變想要說什麼,看了一眼蘇禾,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莊偉回到鳶尾號時,陸離正對著終端聽李振道跳腳大罵林家。虛擬光屏裡,老頭氣的臉都紅了,吐沫橫飛越罵越激動。
  “林文那個老混球,居然駁回了軍團的軍費申請,暗示我們軍費超標。哪裡超標了?哪裡超標了?老子辛辛苦苦帶著你們駐守邊境防線,難道不該吃好一點,穿好一點?老混球他是嫉妒,就是嫉妒。”
  陸離掃了一眼時間,考慮到將軍也罵的差不多了,配合地點點頭,附和道:“對,林總長就是嫉妒,嫉妒將軍一表人才、英明果敢、品德高尚、嚴於律己、寬於待人、對聯邦鞠躬盡瘁,深受全軍將士的衷心愛戴。在比不過將軍的情況下,只能使用卑劣的手段打壓將軍,打壓我們第七軍團。”
  他言辭流利,語氣誠懇,說的就像是真的一樣。老頭聽著頗為謙虛地擺擺手,“哪裡,哪裡,我也就是勉強做到了你說的這些,還得繼續努力。”
  隔著光屏,老頭嘴上謙虛,眼睛早已笑眯眯地彎起,他滿意地挺了挺凸起的小肚子,大人大量地表示,“算了,看在林文那個老混球拍馬也趕不上老子的份上,老子不跟他一般計較。”
  陸離微微一笑,掩去了眼中的擔憂。每年軍費申請軍團和中央都是漫天要價就地還錢,互相要扯皮很久。中央不批覆軍費很正常,但第一個拿第七軍團開刀就有不同的意味了。陸離沒有多嘴,這一點他明白,將軍肯定更明白。
  李振道消了氣,想起他找陸離有正事。
  “對了,兔崽子你沒事盡快返回軍團。林勁那個老狐狸正在查星河樹人的事。附近幾條航道經過的星艦都被林家查過了,我懷疑他已經盯上了鳶尾號。”若是明刀明槍的對上,第七軍團當然不怕林家。李振道擔心的是鳶尾號落單在外面,萬一老狐狸不要臉下黑手,軍團也是鞭長莫及。“莊老頭的事什麼時候處理完?”他問道。
  陸離:“莊將軍預計要五天。”
  李振道馬上說:“那四天后你們啟程回卡恩星球,走碎星航道。”
  陸離微微沉吟,沒有立刻答應。四天的時間足夠鳶尾號休整及采購齊補給。他原先的計劃也是四天后啟程離開破星,但現在多了一個變數-蘇禾。陸離希望能帶蘇禾離開破星,卻沒有信心在短短四天內說服蘇禾相信他,跟著他一起離開。
  李振道注意到陸離的反應,“怎麼?有麻煩?”
  陸離點頭,“有點私事。”
  私事!老頭眼珠一轉,八卦之魂燃起,笑的和藹可親,“來來,遇到什麼困難跟我說,我最喜歡幫助人了。”
  陸離純良微笑,“也沒什麼大事,就是能源石不夠了,需要賺夠能源石才能啟程。”
  他話音還未落下,光屏中老頭誇張地拍著終端,“怎麼回事?信號突然不好什麼都聽不到了。喂喂,兔崽子……我先掛了。”老頭乾脆利索地掛斷了終端,陸離對著光屏忍不住笑了起來。
  聽到陸離的笑聲,門外正好經過的江波對著魏娜擠眉弄眼,“老大聽著心情不錯哈。”
  他這麼說也是有緣由的。一大早鳶尾號上眾人還在睡,陸離不知道哪裡抽風,獨自出去清除了附近一大片的黑暗獸。等江波早起看到外面堆積如山的屍體時,還以為是獸潮來了,差點嚇一跳。
  陸離的行為也成為了鳶尾號上眾人熱議的話題。大家都認定陸離一定是受了刺激,至於是什麼刺激?各種說法都有,無一例外都和嚮導有關。其中廖凱言辭確鑿地表示,肯定是老大的嚮導太醜了,老大日夜掙紮在抗拒本能和屈服本能之間,才會通過清除黑暗獸來發泄。要不然這都一天一夜了,老大怎麼還沒把嚮導帶回鳶尾號?他的話聽著似乎有那麼點道理,傳來傳去就變成了所謂的真相。江波聽到後暗暗同情,到底得多醜的嚮導才能讓老大在百分百相容下忍住不肯結合。
  基於上述原因,江波對陸離的情緒十分敏感。他自覺忠心耿耿,魏娜無語的嘴角抽了抽,懶得搭理他,轉身敲開了門。
  “老大,莊將軍回來了,說有事和你商量。”
  陸離有些意外,沒想到莊偉會回來的這麼快。等他見到莊偉才知道莊偉的事情進展不順利,需要在破星多待幾天。陸離想到蘇禾,不假思索就答應了莊偉的請求。
  中午吃飯時,陸離意外地發現居然有一份蘿蔔燉肉。“哪來的?”
  “莊將軍帶來的,說是在36號廢墟找到的。”
  陸離:“……”
  遠在蒼茫的戈壁,蘇禾正拿著匕首削蘿蔔皮。他像削蘋果一樣一圈圈削下來,長長的皮連在一起,還隨興在蘿蔔上雕了一朵花。韓瑞看的眼睛都直了。
  “給你吃。”
  韓瑞接過,捨不得破壞蘿蔔的造型,從下麵咬了一口,贊道:“好吃。”
  蘇禾滿臉懷念,“生吃不算什麼,蘿蔔燉肉才好吃。”可惜昨天被陸離嚇到了,蘿蔔燉肉也沒吃到。還有他藏在廢墟的蘿蔔,也不知道要便宜誰了。
  說到肉韓瑞突然想起什麼,問:“蘇禾你有沒有發現這一路的黑暗獸幾乎都不見了?”
  蘇禾愣了愣,後知後覺地發現好像是。比起幾天前同樣的路程,他們這一路簡直順利的不可思議。
  
  第16章 相遇
  
  地球標準時間18點,蘇禾和韓瑞趕到了中央區廢墟。兩人偷偷地趴在一座搖搖欲墜的樓頂,遠遠地看著前面的鳶尾號。
  “這就是星艦!”
  蘇禾表情夢幻,著迷地對著前方的龐然大物留著口水。在見到鳶尾號之前,他曾在天網上看過不少關於星艦的介紹。每一段介紹都極盡溢美之詞,可蘇禾覺得所有的詞語加起來都無法形容眼前這艘星艦帶給他的震撼。
  “太美了。”蘇禾閃著星星眼,繼續對著眼前的星艦流口水。
  鳶尾號是一座長條形的星艦,整艘星艦用莫頓星球獨有的H-3能源合金打造,在恆星的照耀下閃爍著暗銀色的光輝。它的設計參考了地球古歷史中記載的帆船造型,線條流暢,風格十分獨特。鳶尾號上下共有四層,長達四百多米,整體設計渾然天成,不像是戰艦更像是一個藝術品。
  蘇禾擦擦嘴角的口水,小聲問韓瑞,“咱們那點能源石真夠買一艘這樣的星艦?”
  韓瑞不想打擊蘇禾,又被迫面對現實,猶豫了半天,“……大概可以買小一點的?”
  兩人面面相覷,同時認識到了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蘇禾垂頭喪氣了幾秒馬上又打起精神,“沒事,能源石不夠我們可以多種點菜。我包裡還有不少的種子,現在回去就種。”
  被眼前的巨大星艦刺激到,蘇禾立刻化身為行動派。他和韓瑞小心地離開樓頂,順著管道鑽入了地下世界。他們沒有前往聚居區,兩人秘密不少,更習慣單獨住一起。小白在聚居區的附近打了一個洞,洞底寬敞,洞內四通八達,連出口都預備了好幾個。
  洞底中央,蘇禾鋪好能源石,重新佈置了一個陣法。他打算先種幾批蘋果試試,打開銷路後再嘗試擴大產品種類。種子種下,兩人隨便墊了點吃的,靠在一起說著話。
  “韓瑞你認識這種花嗎?”
  蘇禾拿手指在地上畫了一朵花。他曾在陸離的精神世界見過,花壇中種滿了這種花。剛剛他又在那艘星艦的尾部發現了這朵花的標識。儘管不願意承認,蘇禾還是把二者聯繫到一起,他幾乎已經可以肯定外面的那艘星艦正是陸離的。
  他畫完後看向韓瑞,韓瑞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花,沉默了一會才說:“是鳶尾花。”
  “鳶尾花?”
  韓瑞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解釋說:“鳶尾花是人類給起的名字,為了紀念地球上已經滅絕的鳶尾花,據說它們長得很相似。這種花是聯邦在一個可以居住的星球上發現的,那顆星球也被稱為了鳶尾星。”
  鳶尾星?蘇禾遽然想到了陸離精神世界中那顆死寂的星球,他也不明白為什麼會聯繫到一起。他按捺不住好奇,問道:“鳶尾星在哪裡?離破星遠嗎?”
  這一次韓瑞沉默的時間更長,他搖搖頭低聲道:“沒有鳶尾星了,因為黑暗獸潮18年前鳶尾星已經被聯邦抹去了。”
  韓瑞說的輕描淡寫,但抹去一詞卻讓蘇禾聽出了其中的殘酷。他沒有再說話,屈起腿靠著身後的墻壁又想到了陸離。陸離精神世界中的那顆星球應該就是鳶尾星吧?他的家就在那裡嗎?韓瑞說的抹去是他理解的那種抹去嗎?這些問題就像是一根根羽毛輕輕地撩撥著蘇禾的好奇心,他忍不住點開終端查找起鳶尾星的消息。什麼都沒有,搜索頁面一片空白。
  蘇禾:“……”
  他的好奇心迅速膨脹,資訊的管制反而激發了好奇的小苗成長壯大。蘇禾習慣性的就要問韓瑞,話到嘴邊突然意識到鳶尾星和他又沒有關係,他為什麼要這麼關心?整整一晚上,蘇禾的心思都在鳶尾星上打轉。他心裡糾結,兩方小人激烈廝殺,在問不問之間拉鋸對抗。直到韓瑞躺在他身邊睡著,蘇禾都沒有問出口。
  他看了眼熟睡的韓瑞,伸手替韓瑞掖了掖蓋著的衣服,突然驚覺一個問題。天網上已經抹去了鳶尾星的所有消息,身在破星的韓瑞是從哪裡知道鳶尾星的?
  蘇禾腦子裡亂哄哄的,舊的問題沒去,新的問題又鋪天蓋地壓了過來。他裹著衣服躺好,想著這些問題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睡夢裡,蘇禾好像又來到了那顆死寂的星球。他出現在第一次出現的地方,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黑洞盤踞在他的腳邊。蘇禾等了半天沒有等到獵隼出現,探身朝著洞內看了一眼。濃重的血腥味撲鼻,無數黑暗獸和人類的屍體交纏堆積,洞內的景象仿佛是修羅地獄。
  蘇禾一陣暈眩,差一點掉進洞內。有誰在背後拉住了他,他急忙後退撞到了陸離的懷裡。不是幼年版的,而是成年版的陸離。
  黑暗中,蘇禾驀地驚醒,心臟砰砰跳的厲害。他鬱悶地翻了個身,恨不得用力撞幾下墻壁。睡前他就不該想什麼鳶尾星,結果又夢到了陸離。雖然夢裡陸離還是一樣的帥,可一個男人有什麼好夢的。
  蘇禾努力地回想著過去時常出現在螢幕上的幾個女明星,然後悲劇地發現不管他想到的是誰,頂著的都是陸離的臉。簡直驚悚至極。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不知道陸離也被他影響的無法入睡。他越是刻意不去想陸離,陸離的影子越是在他的腦海根深蒂固。相應的,他對陸離的召喚越是強烈。
  地球標準時間淩晨三點,陸離出現在了廢墟一座搖搖欲墜的建築頂層。他在這裡嗅到了蘇禾殘留的香氣。感知散出,沿著香氣的指引沒入地下,穿過一道彎曲的洞穴,準確找到了他的目標。
  隨著兩人距離的拉近,彼此間的共鳴越發的明顯。那次沒有完成的精神結合造成的影響顯然比陸離預計的影響要大得多。他斜靠在廢墟頂出的一根鋼筋上,有些困擾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結合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並且陸離並不討厭蘇禾,甚至有些好感。他想起蘇禾見他就跑的樣子,微微笑了起來。但陸離無法分清楚,他的好感是基於本能還是基於蘇禾個人。對於別的哨兵而言這或許不是一個問題,可陸離偏偏卡在了這裡。
  時間一點點過去,遠處的地平線褪去了黑暗的包圍。蘇禾在六點一過就睡不下去了,頂著兩個黑眼圈開始採摘蘋果。韓瑞跟著起身,以為蘇禾給自己的壓力太大,認真地勸蘇禾,“我們雖然買不起那麼大的星艦,但努力努力小星艦肯定夠了。蘇禾你別急,首先要保重身體。”
  蘇禾:“……”
  他含糊地點點頭,沒好意思說他根本沒想星艦的事,一晚上全想陸離了。
  兩人簡單收拾了收拾,和以前一樣糊了滿臉泥趕到了黑市。不管什麼時候,黑市裡都是亂糟糟的,攤主叫賣的聲音,顧客討價還價的聲音,偶爾夾雜著打架鬥毆的聲音。
  蘇禾好奇這些人平時都幹什麼,他在地表就沒見過幾個人。
  “地表全是黑暗獸,大家習慣了地下世界安穩的生活,除了狩獵隊和拾荒者,很少有人願意去地表生活。”韓瑞小聲道,帶著蘇禾熟練地融入了人群。
  有了上次的經驗,兩人的生意還算順利。但蘇禾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他似乎被人盯上了。蘇禾假裝停下了腳步,身後不遠處,兩名瘦小的男人同樣停了下來。對方的目光貪婪地落在蘇禾包上,蘇禾皺皺眉,慶幸的是對方並不是哨兵。
  他飛快給韓瑞發了條短信,提醒韓瑞小心,然後故意繞著角落鑽入了一處管道。蘇禾貼著陰影藏到了暗處,聽到外面有腳步聲飛快的靠近。
  “快點,那個小子就在前面,我看他一上午賺了不少信用點。”
  粗啞的聲音入耳,蘇禾打出了一枚種子沒入地下。一對二的情況下他並不怕對方,若非不希望引起哨兵的注意,黑市裡他就出手解決了。有人跑了進來,種子迅速發芽,綠色的蔓藤貼在地下絆倒了最前面的人。
  “二哥。”後面的人彎腰去扶,蘇禾拎著手中的包狠狠砸下。
  一背包蘋果的重量不輕,男人迅速被砸暈。第一個男人剛要爬起,蘇禾已經一拳打了過去。他出手快準狠,兩個男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失去了意識。蘇禾勾勾手指,蔓藤拖著兩人藏入暗處。他把兩人的腰帶解下來綁住手腳,順手把他們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部搜刮一空。
  老頭子說啦,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對付這種心術不正的人,就是要讓他們醒來肉疼。
  蘇禾滿意地拐出管道,一抬頭兩步之外,陸離正目光古怪地看著他。
  蘇禾:“……”
  兩人視線交纏,蘇禾第一反應就是跑,他還沒來得及行動,沈慎靠了過來。
  “老大你要買蘋果?”黑市混雜的各種氣味裡,沈慎一下就嗅到了蘇禾包裡蘋果的氣味。他饒有興趣地挑眉,說:“小子,你包裡蘋果怎麼賣?”
  蘇禾:“……”
  沈慎有些奇怪,催促道:“問你呢。”
  蘇禾看了眼陸離,“一百信用點一個。十個以上每個便宜5信用點。”
  沈慎眼都不眨的立刻砍價,“不論個買我要論斤,一百信用點一斤,買夠五斤送一個蘋果。”
  陸離:“……”
  蘇禾:“……我覺得你們去搶比較快。”
  
  第17章 狂化
  
  沈慎:得罪了老大的嚮導怎麼辦?在線等,急!!!
  鳶尾號眾人的終端上突然跳出了這麼一句話,一時猶如油鍋炸開,一眾人紛紛雀躍留言。
  江波:你見到老大嚮導了?在哪?是不是真的如廖凱所言醜的無法直視?
  廖凱:美醜先放一邊,老大當著你的面撲倒嚮導了?
  董明:求直播!
  俞森:直播+1!
  魏娜:嚮導沒糊老大一臉泥?
  沈磊:原來上次老大臉上的泥真是嚮導的糊的!不敢置信!
  董明:不敢置信+1!
  俞森:不敢置信+2!
  沈慎:……友盡!
  漫天要價就地還錢,整個第七軍團都深諳李振道的這一行為處事,沈慎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沒想到這一次會倒楣遇到老大的嚮導。
  從陸離一言不發開始,沈慎就意識到了不對。三人面面相覷,陸離打破尷尬,對蘇禾說:“這是個誤會……我們需要談一談。”
  談一談三字牽動了蘇禾敏感的神經,他臉上塗滿了泥看不清表情,但不妨礙用眼神表達鄙視。
  陸離:“……”
  沈慎默默地消化了一番蘇禾眼神代表的意思,心安理得地把自己排除在外。他呵呵乾笑兩聲,連退幾步,“我去別地逛逛,你們談。”沈慎一句話沒說完,黑市突然一聲巨響。爆炸帶來的衝擊波震得整個大廳一陣搖晃,有人尖叫“黑暗獸”。
  晃動中蘇禾本能的想要扶住什麼,陸離主動把手遞了過去,拉住了他。蘇禾有些不習慣,陸離握緊了手,散出感知看向大廳。沈慎一瞬間變得嚴肅,不知道從哪掏出武器,背靠背和陸離站到了一起。他們擔心的並非是黑市的騷動,而是黑暗獸的侵襲。
  爆炸的中央,小白奮力跳出。紅色的雷射光束如同天女散花在它屁股後面亂射。
  “是個嚮導,抓住他。”
  “TMD注意點,死了的嚮導可就不值錢了。”
  粗魯的男聲亂哄哄地響起。“韓瑞。”蘇禾神色大變,立刻甩開陸離衝了過去。沈慎沒想到這裡居然還藏著一個嚮導,他嗅了嗅沒有聞到信息素,但哨兵對嚮導渴望的天性讓他緊跟在了蘇禾後面。當然,沈慎沒忘記分心給予陸離一個同情的眼神。他覺得鳶尾號上眾人都猜錯了。這場哨兵和嚮導的博弈中,掌握主動權的從來不是陸離,而是到現在他還沒看到臉的嚮導。
  人群裡,韓瑞靠著智能機自爆和小白擺脫了桎梏,身形像魚一樣滑溜地鑽入一處攤位下麵。攤主擺攤賣的是各種小東西,韓瑞默念一聲對不起,瞅準武器抓了過去。一隻手斜伸過來抓住了他,毫無存在感的攤主突然冒了出來。韓瑞認出了攤主,蘇禾送他的智慧機就是這裡買的。他緊張地掙紮著:“放開我。”
  攤主鬆開了手,彎著腰劇烈咳嗽起來。爆炸帶來的泥土四濺,灰塵籠罩了一小片區域。攤主蒼白的臉色越發的病態,沉默地看著韓瑞,從身後抓起一把槍塞到韓瑞手裡。
  韓瑞:“……”
  他顧不得多想,對著追來的男人一陣亂射。男人抽搐著倒地,露出了背後巨大的黑色山貓。山貓的主人卡戎吹了一聲口哨,目光貪婪地緊盯著韓瑞。韓瑞拼命地開槍,紅色光束從山貓體內穿過。卡戎英俊的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寶貝,不要掙紮了。”
  卡戎一步步走向韓瑞,只覺得最近真是幸運。短短一個月,他已經發現兩個嚮導了。簡直就像是老天在彌補他過去二十多年一直沒有嚮導一樣。雖然他更喜歡第一個嚮導,但那個小寶貝藏得太深了。他不是那種古板的哨兵,對嚮導並不挑剔,只要相容,高低都都無所謂。
  韓瑞不死心的繼續射擊。卡戎輕鬆躲過,他面露微笑很享受這個過程。他看著眼前的嚮導掙紮、絕望,想像著嚮導待會在他的身下呻吟認命,就像一頭柔弱的羔羊,自此身體到靈魂都獻祭給他。那種巨大的滿足感充盈著全身,讓他無法自控地硬了起來。
  “寶貝。”卡戎彎下腰即將碰到韓瑞,一頭銀色的冰原狼慢吞吞出現攔在了他的面前。
  “是誰?是誰!”卡戎神色大變,怒氣衝衝地看向敢和他爭奪的哨兵。冰原狼的主人,一臉病態仿佛隨時會倒下的攤主咳嗽著說:“哨兵和嚮導的結合應該遵循雙方的意願,我不喜歡看到有人被強迫。”
  “哈,你不喜歡?你以為你是誰?”卡戎對眼前的攤主根本不屑一顧,一個藏匿的哨兵?他在這裡五六年了,還不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隨時會死的男人居然是個哨兵。卡戎冷笑著揮出拳頭代表了他的答案,毫無保留的力度狠狠衝擊向了冰原狼的主人。韓瑞小聲的驚呼起來,但下一刻,卡戎的手被緊緊抓住,對方蒼白而消瘦的手指像一把鉗子輕易地禁錮住了卡戎的動作。
  嘩的一聲,數十種形態各異的武器對準了攤主。作為沉默團駐守破星的哨兵之一,卡戎的勢力覆蓋了整個黑市。一側的墻壁劃開,泥土偽裝的後面是金屬的隔板,灰色的機甲撐起一架小型高斯炮,黝黑的炮口正對著韓瑞,威脅的意味十分濃厚。
  這一系列事態的變化可謂是電光火石,從爆炸到冰原狼出現也才短短一分多鐘的時間。卡戎臉上的怒氣被微笑取代,覺得自己重新占據了上風。他嘲笑地看向沉默的男人,倏然間,一根綠色的蔓藤沖天而起,狠狠抽到他的臉上。驚愕、羞怒……卡戎臉色變幻,第一時間認出了這些蔓藤。曾經他差一點就抓到了蘇禾,就是這些見鬼的東西阻礙了他。
  形勢再次發生了逆轉,眾目睽睽下無數的蔓藤從地下長出,瘋狂地抽向周圍的眾人。
  “見鬼,這是什麼!”
  韓瑞眼睛一亮,尖聲道:“是黑暗獸,從沒見過的黑暗獸。”
  無論在什麼時候,只要和黑暗獸扯上關係,總能引起巨大的騷動。人們下意識地相信了韓瑞的話,把地下冒出的蔓藤當做了不認識的黑暗獸。沉默團的人開始混亂,韓瑞邊叫邊朝後移動,跟著亂竄的人群試圖離開這裡。
  蘇禾目的達成,瞅準時機衝出拉著韓瑞就跑。“快走,那些蔓藤支撐不了多少時間。”
  騷動很好的掩護了他們的身形,但四處亂竄的人群也阻礙了兩人逃跑的路。卡戎認出了蘇禾的背影,哨兵的本能和當眾被踐踏的尊嚴讓他毫不猶豫朝著蘇禾撲去。
  這一次攔住他的是陸離。
  卡戎憤怒地大聲咆哮,“那個嚮導是我的。”僅剩的理智逼迫他記著沉默團的指令,不要主動招惹鳶尾號。
  陸離挑眉,毫無徵兆地突然出手,一拳打在了卡戎英俊的臉上。不等卡戎反應過來,陸離側身一步,抓著卡戎的胳膊一個漂亮的過肩摔。卡戎重重摔倒在地,掙紮著想要爬起,陸離屈身補了最後一拳。■擦聲響,卡戎的頭被打得歪向一邊,暈過去之前聽到陸離平靜地說:“他是我的。”
  整個打鬥耗時不過三十秒,陸離的動作如行雲流水,從靜到動轉換自如,完美的挑不出一絲破綻。他直起身,掩去了眼中的殺意。雖然沒有徹底結合,但蘇禾身上已經有了他的標記,他無法忍受其他任何哨兵對蘇禾的覬覦,哪怕僅僅只是口頭表示都不行。
  陸離不動如山,在混亂的人群中十分顯眼。他踢了踢暈過去的卡戎,泰然自若地對上了灰色的機甲。機甲手中的高斯炮遲疑的放下,在陸離留卡戎一條命的情況下,沉默團選擇了退讓。
  黑市的騷亂很快平息,遠處四散的人群裡,蘇禾一眨不眨地看著陸離。他和韓瑞並沒有離開,而是在管道內繞了一圈,仗著幹擾劑的存在又大搖大擺的混了進來。
  “剛剛怎麼回事?”蘇禾一邊關注著形勢的發展,一邊小聲問道。
  “我找到一家收購能源石的攤位,被沉默團的人盯上了。”
  韓瑞覺得簡直不能更倒楣了。他都已經盡量小心謹慎找那種和沉默團沒什麼瓜葛的攤位,結果還是被沉默團發現。在糊弄不過去的情況下他不得不甩出智能機,誰知道又被沉默團認出了死的那兩男人。走投無路之下,韓瑞只能自爆智慧機,寄希望於趁著混亂逃脫。
  兩人小聲交流著如何在混亂中逃跑的經驗,不遠處沈慎聽著嘴角抽了抽。陸離感知到蘇禾的存在,回頭看了他一眼,蘇禾真心實意地衝陸離露出了一個滿臉泥的笑容。陸離頓了頓,微微笑了起來。
  蘇禾眨眨眼,比了一個口型,“謝謝啦。”
  陸離抓住機會,“我們談一談。”
  蘇禾:“……”
  沈慎嘴角又抽了抽,覺得眼前這一幕簡直不忍直視。
  周圍的人群三三兩兩的散開,大家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重新熱鬧起來。之前幫過韓瑞的攤主沉默地收拾著東西,一旁的人同情地看著他。陸離得罪了沉默團不要緊,沉默團根本不敢和聯邦軍隊槓上。但破星的人得罪死了沉默團,怕是很難在這裡生活下去了。
  “哎,林濟你說你……”
  後面的話隨著嘆息掩去,但林濟這個名字卻是落入陸離耳中。他正走向蘇禾,聽到這個名字下意識轉身,林濟正好抬頭。兩人視線交錯,陸離瞳孔一縮,久遠的記憶被喚醒,一眼就認出了林濟。
  “你是林濟。你還活著。”
  陸離語氣低沉,一字一句地說出這幾個字。他的身上迅速燃起滔天的憤怒,熾熱的情緒仿佛能灼傷人的靈魂。蘇禾最先感應到陸離的精神世界,像狂暴的大海,像噴發的熔岩,瘋狂而純粹,憤怒中蘊含著無盡的悲哀。
  他吃驚地看向陸離,沈慎一把拉住他,“不好,老大狂化了。”
  
  第18章 安撫
  
  哨兵的狂化是一種極端狀態,一般發生在戰爭中或者哨兵暴怒的情況下。狂化狀態中的哨兵毫無理智,完全的被本能驅動,化身為殘酷而嗜血的戰鬥機器。
  陸離現在就是如此。在周圍人尚未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連續揮出了幾拳,拳拳都砸到了林濟臉上。四周有人驚呼,有人摸不著頭腦,有人試圖攔住陸離。散開的沉默團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滿臉戒備地重新聚攏。陸離表情冷酷,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緒。所有攔在他面前的人都被他毫不猶豫的攻擊。他出手狠戾,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讓人恐懼的冷靜。有人偷偷朝他開槍,被他輕鬆避過,換回的是一記粉碎性的重擊。
  “他狂化了。”沉默團的人反應過來,紛紛叫著,“攔住他。”
  眾人並不知道陸離狂化的原因,就連林濟都只是隱隱有些猜測。但因為陸離狂化的時間和地點太過巧合,沉默團不得不假設陸離的狂化和他們脫不開關係。為了避免最壞的結果,沉默團的人蜂擁而上。他們礙於陸離的身份無法下殺手,只能寄希望於通過人海戰術困住陸離。
  陸離表情平靜,動作流暢地清掃著面前的障礙。男人們的痛呼聲、拳拳到肉的撞擊聲、骨頭碎裂的■擦聲,他就像是一頭冷血而暴虐的野獸,沒有任何的憐憫和感情。
  出於某種原因,林濟一直沒有反擊。他被陸離一腳踢到胸口,痛苦的彎下腰,也只是擦去了嘴角的血跡,沉默著直起身等待著陸離繼續攻擊。比起普通人,哨兵的身體強悍太多。越來越多的人倒在陸離的腳邊,林濟承受的攻擊最多,卻還能勉強站起。陸離的拳頭打在臉上,林濟並不覺得疼,反而有種自虐般的快感。骨頭碎裂的聲音自體內響起,他蜷縮著身體緩緩倒下,等待著陸離給他最後的解脫。
  閉上眼的剎那,林濟以為會很快結束。他聽到陸離的腳步聲接近,甚至能感覺到拳頭帶來的風聲。但他沒有等到拳頭落在身上,有人在最後時刻攔住了陸離。
  “陸離。”蘇禾緊張地拉住了陸離,大聲道:“冷靜下來。”
  他的聲音、他的氣味、他和陸離的接觸仿佛有著神奇的魔力,從始至終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陸離停止了攻擊。蘇禾松了一口氣,顧不得腳下四濺的鮮血和身邊痛苦呻吟的人群,他小心翼翼地抱住陸離,柔聲道:“冷靜下來,沒事了。”
  這樣近距離的接觸,蘇禾比之前更多的感知到了陸離的情緒。對方腦海中壓抑的痛苦,封印的黑暗如潮水般湧來,淹沒了他的大腦。他像沈慎教的那樣,伸出精神觸角,溫柔地回應著陸離的情緒。他小心的一點點進入陸離的精神世界,努力向陸離傳達著冷靜下來的信息。他的精神觸角微微帶著熒光,宛若春日的暖陽,緩慢而堅定地消融著陸離腦海中的黑暗。籠罩著精神世界的濃墨逐漸淡去,閃爍斑斕的記憶之海再次出現在他面前。蘇禾沒有停止,試圖如上次般穿過記憶之海,他的目標是海盡頭那顆死寂的星球。但一片黑色的記憶碎片飛來,擋住了他的路。
  蘇禾穿過記憶碎片,耳邊出現了一群小孩子的哭聲。他在哭聲中茫然四顧,目光迅速被年幼的陸離吸引。陸離的狀態不太好,光著腳沒有穿鞋,身上胡亂地披著一件成人軍服,軍服的下擺沾滿了褐色的血跡。他沒有像別的小孩子一樣哭,而是正緊繃著臉透過窗戶看向外面。他的身上褪去了孩童的天真,浮現出一種不符合年齡的成熟。
  蘇禾走到陸離身邊,窗外的景色提醒他此時正身處宇宙。他順著陸離的視線看去,無邊無際的黑暗獸仿佛潮汐般從宇宙深處湧來,迅速淹沒了距離他們不遠的一顆藍色星球。
  陸離的身體開始顫抖,拳頭死死攥在一起。蘇禾不忍心伸手拉住了他,試圖給他一點安慰。儘管沒有人說,但蘇禾知道那顆星球是陸離的故鄉-鳶尾星。部分黑暗獸越過鳶尾星朝他們追來,不斷有機甲離開星艦奮戰到最後一刻拼死自爆阻攔著黑暗獸。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禾只看到漆黑的宇宙中火光一簇簇亮起又熄滅,能派出去阻攔黑暗獸的機甲只剩下最後幾架,他們終於等到了聯邦的援軍。無數的聯邦星艦從蟲洞中跳躍而出,噴湧的火力擋住了黑暗獸的衝擊。哭泣的孩童開始歡呼,紛紛擠到窗前,眼巴巴地看著遠方失陷的星球。他們的父母親人、朋友、家,聯邦第七軍團的部分戰士都在上面。但預料中的救援並沒有出現,援軍權衡利弊之下放棄了鳶尾星。三枚黑洞炸彈被發射了出去,沒有火光、沒有爆炸,鳶尾星仿佛被人從中用力撕開一樣,黑色的裂口橫貫了整個星球。無數的黑暗獸被捲入其中,一同被捲入的還有星球上倖存的人類。
  有水漬滴落在地,蘇禾閉著眼彎腰抱住了陸離。溫熱的淚水蹭到蘇禾臉上。他第一次親眼見到了戰爭的殘酷,儘管是在陸離的記憶裡。
  “蘇禾。”
  陸離的情緒逐漸清醒,自我重新占據上風。他緊緊抱著蘇禾,用力將他揉在懷裡。兩人的貼近帶給他極度的安心,記憶之海中的黑色碎片似乎被無形的手擦拭,一點點散髮出淡淡的乳白色熒光。
  “蘇禾。”
  陸離把額頭抵著蘇禾的額頭,同蘇禾呼吸交錯。儘管眼前的這張臉糊著泥髒的厲害,但陸離渾然不覺。他在蘇禾清澈的瞳仁裡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感受到一種溫暖的、發自內心的關心。
  “蘇禾。”
  蘇禾含糊地嗯了一聲,躲閃著陸離的視線。對方的眼神太過炙熱,蘇禾感覺到情慾的火焰在體內燃燒。他知道陸離現在沒事了,應該離開陸離,但這種擁抱的感覺太過美好。他聽著陸離的心跳,聞著陸離身上乾淨的氣息。兩人呼吸交纏,心跳逐漸同步,溫暖的力量在全身流淌,讓他生出一種想要永遠保護陸離的念頭。
  隨著陸離冷靜下來,黑市的騷亂再一次平息。沉默團剩下的首領指揮著附近的人把地上的傷員都搬走,韓瑞遲疑地跑到林濟面前,扶著他問道:“你沒事吧?”
  林濟搖搖頭,沉默的起身獨自離去。他身上傷口不少,卻沒有包紮的意思。銀色的巨狼出現,安靜地跟在他的身後。韓瑞抿著脣,對著林濟的背影有些悵然若失。
  圍著的人群逐漸散去,只剩下陸離和蘇禾緊緊相擁。兩人完全無視周圍的一切,仿佛這個世界只剩下他們一樣。
  “咳咳,老大。”
  沈慎冒死叫了一聲。老大和嚮導身上的粉紅泡泡簡直要閃瞎人眼,他覺得再這樣下去,保不齊兩人就要在眾目睽睽下結合了。作為一名合格的副官,他誓死維護陸離的公眾形象和隱私權利。好歹鳶尾號就在地上,裡面起碼有上百間房間滿足兩人結合需要的一切需求。再說沈慎很想提醒陸離,結合前嚮導或許願意先洗把臉?他無法想像陸離對著滿臉泥親下去,腦補了一番這個畫面,沈慎驀地打了一個寒顫。
  沈慎的提醒驚醒了蘇禾,他飛快地推開陸離,一臉和陸離毫無瓜葛的樣子。
  陸離:“……”
  沈慎:“……”
  蘇禾若無其事地背起包,視線躲閃著不去看陸離,“你沒事了,那我就走了。”
  “等一下。”陸離溫和道:“之前沈副官不是說要買蘋果嗎?麻煩你送到鳶尾號。”
  蘇禾斜撇了沈慎一眼,“他說的價格我可不賣。”
  沈慎:“……”
  陸離笑了起來,“價格可以再談,沈副官並無惡意,只是砍價的一種小手段而已。”
  蘇禾知道陸離大概是還想著和自己談一談,蘋果什麼的都是藉口。他的態度有些鬆動,對陸離的戒備也少了很多。
  陸離趁熱打鐵,“雷諾也想見你,他一直聯繫不到你十分著急。”
  蘇禾猶豫起來,他其實一直能感覺到雷諾的呼喚,但因為陸離的緣故,故意不去回應。他知道雷諾是好意,也覺得這樣躲著雷諾不太好,就當去見一見雷諾也行。蘇禾遲疑地看向韓瑞,韓瑞猜到蘇禾的心思,點點頭,“我陪你一起去吧。”
  一行四人離開地下世界,蘇禾突然“咦”了一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天空居然下起了雨。細密的雨絲打在臉上,洗去了蘇禾糊了一臉的泥。他閉著眼想要擦擦臉上的雨水,但衣服上泥更多,完全無法下手。
  陸離脫下外套披到蘇禾頭上,拽著襯衫袖子輕輕擦乾淨他臉上的泥。
  蘇禾緩緩睜開眼,視線遊移,陸離輕笑,卷起髒了的袖子什麼也沒說,轉身繼續前面帶路。
  蘇禾看著他的背影臉莫名紅了起來。
  沈慎好心地看向韓瑞,韓瑞警惕地退了一步。
  沈慎:“……”
  
  第19章 動搖
  
  蘇禾和韓瑞在鳶尾號並沒有見到幾名哨兵。除了陸離和沈慎,只有接待他們的一名女哨兵,和一個看起來年齡相仿,一笑有兩個小酒窩的年輕哨兵。
  考慮到野生嚮導對哨兵的排斥,陸離的安排也算是用心良苦。他沒有一開始就談正事,而是建議蘇禾和韓瑞先去休息室簡單收拾收拾,休息室有獨立的浴室和衣物清洗機十分方便。
  一路走來蘇禾和韓瑞身上又是泥又是水,形容十分狼狽。雖然蘇禾在陸離眼中自帶100%美化效果,無論怎樣陸離都覺得他可愛,但嚮導身體較弱也是事實,陸離不希望蘇禾淋雨導致生病。
  蘇禾聽到可以洗澡眼睛一亮,他來破星快一個月了還沒正經洗過澡,都是隨便拿清水包對付一下。想到暖騰騰的熱水,他心裡就像小貓抓撓一樣,不過……
  陸離猜到他的顧慮,說:“可以讓雷諾陪你們一起。”
  韓瑞表情有些茫然,陸離立刻意識到韓瑞不知道蘇禾星河樹人的身份,不動聲色地補充道:“雷諾是個星河樹人。”
  蘇禾對星河樹人認識不深,韓瑞卻是知道星河樹人防護罩的強悍。他身上也正黏糊糊的難受,沒忍住誘惑拉著蘇禾點了點頭。
  兩人離開之後,陸離帶著沈慎到了底艙。鳶尾號一眾留守哨兵已經集合完畢。陸離斂去了臉上的溫和,沉聲道:“第一小隊駐守鳶尾號,二、三、四小隊立刻出發。諸君以中央聚居區為圓心朝四周擴散,一旦發現林濟格殺勿論。”
  “收到。”
  一眾哨兵身姿挺拔,右手握拳放在胸口,整齊劃一的應道,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和認真。林濟這個名字就像一股凜冽的寒風,吹散了一眾人因為嚮導登艦產生的那點旖旎心思,全部都殺意騰騰。
  黑色的機甲四散離開鳶尾號。沈慎有些後悔,若是他在黑市認出林濟,就不會放任林濟那麼容易離開了。他看向陸離,問:“林濟還活著,為什麼不回聯邦?”
  陸離說:“他已經是林家棄子,回聯邦也沒有立足之地。林文這些年一直覬覦總統的位置,肯定也不願意林濟回去添堵。只是沒想到當年的刺殺他不僅沒死,還在破星生活了下來。”
  “要報告將軍嗎?
  陸離頓了頓,“殺了林濟再報吧。將軍身體不好,最好避免刺激。”
  陸離說完,沈慎沉默了下來。兩人都是當年鳶尾星倖存的孤兒,很多事都感同身受。18年前鳶尾星遭遇獸潮,最先趕到救援的是恰好在附近巡邏的第二軍團。彼時鳶尾星上還有抵抗,但第二軍團結合情報分析,以阻止獸潮向聯邦擴散為由放棄了鳶尾星。下令的正是軍團先鋒指揮官林濟。
  作為一顆標準居住星,鳶尾星居民不少,其中又有部分屬於第七軍團後勤家屬。鳶尾星一役,第七軍團駐守鳶尾星的戰隊全軍覆滅,軍團長李振道的伴侶明輝嚮導在戰鬥中犧牲。整個鳶尾星只有358名倖存者,其中324名是不滿15歲的幼童。他們被駐守的戰隊拼死送出,成為那場血戰的唯一見證者。
  等遠在邊境防線的李振道帶著第七軍團主力趕到鳶尾星時,鳶尾星已經被第二軍團下令抹去。事後,鳶尾星倖存者將第二軍團告上聯邦軍事法庭。雙方圍繞著林濟指揮官的命令是否恰當調查爭論了整整半年。期間林濟遭遇自殺式襲擊13次,聯邦第一家族林家被大眾輿論推到了風口浪尖,史稱血色鳶尾事件。
  半年後,聯邦最高軍事法庭做出裁決,林濟被控指揮失誤,剝奪相關職務,流放邊遠礦星服役十年。流放途中,林濟遭遇又一次自殺式襲擊,被捲入亞空間風暴,最終確認身亡。林濟的死為當年的事畫上了一個句號,鳶尾星的倖存者也逐漸長大,分佈於聯邦的各行各業。誰也沒想到林濟不僅沒死,還一直生活在破星。
  “老大。”魏娜敲門進來打破了沉默,“兩位嚮導已經安排好了。”
  陸離想到蘇禾,臉上的陰霾漸淡。過去已經不可逆轉,他們這些人還有未來。
  隔著兩層艙室,蘇禾對鳶尾號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他和韓瑞擠在浴室,雷諾忠實地守在外面,根系紮入金屬地板,綠色的防護罩撐開,將附近的幾間艙室全包裹了進來。
  蘇禾對看到的一切都好奇無比,反正就他和韓瑞也不怕丟人,一會戳戳這個,一會戳戳那個。韓瑞拉著蘇禾脫光,把兩人的衣服丟入清洗機。蘇禾看著瘦,脫了衣服還挺有料。韓瑞發現蘇禾居然有腹肌,驚訝地摸了好幾把。
  蘇禾有些小得意,跟韓瑞顯擺著他的身材。他以前住在終南山下,沒少跑山裡禍害。經常偷偷摸摸去打只野雞抓個兔子什麼的,回家給老頭子補身體。小鎮的菜場雖然也賣這些,但家養的和野生的總是差點什麼。老頭子覺得蘇禾是個男孩子皮實,也不怎麼管他。他這麼追貓逗狗下來,身體比一般人結實多了。
  蘇禾給韓瑞講以前的事,把終南山換成廢墟,把野雞兔子換成黑暗獸,雖然時常卡殼,要轉換裡面的場景,要努力把露出的破綻圓回來,但韓瑞還是聽得津津有味,一邊洗澡一邊賣力給蘇禾捧場。
  雷諾頭頂的樹枝穿過浴室墻壁,突兀的就像是金屬墻壁上掛著一堆樹杈子。他熱烈地抖動著樹葉,伴著水聲發出一陣刷刷的聲音。
  “小禾苗講的太好了。”
  蘇禾:“……”
  韓瑞雖然疑惑雷諾對蘇禾的態度有些不一樣,但也沒有多想,捂著肚子笑了起來。
  兩人洗過澡,衣服也都烘乾了。蘇禾穿好衣服神清氣爽,對比破星的生活一直堅定不跟雷諾走的念頭鬆動起來。他立刻提醒自己,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千萬別被這點小方便引誘了。但轉念想到以後可以每天洗澡,可以吃到熱騰騰的飯菜而不是啃營養劑,他就不免心生動搖。
  蘇禾心裡糾結,要是陸離不是和他相容的哨兵就好了,或者……陸離保證不跟他結合?他腦子裡各種念頭跳脫,陸離和魏娜找了過來。韓瑞擔心地看了蘇禾一眼,跟著魏娜離開把空間留給了陸離。雷諾想要留下,也被陸離勸了回去。艙室內只剩下了蘇禾和陸離,蘇禾莫名覺得有些不自然。
  陸離溫和地笑笑,“想不想參觀鳶尾號?”
  “誒,可以嗎?”蘇禾眼睛亮起,他過去連飛機都沒有坐過,現在有機會參觀一艘宇宙戰艦,這個誘惑根本無法拒絕。
  陸離笑著點點頭。鳶尾號規模不小,蘇禾一路看的有趣,借機向陸離打聽一艘星艦的價格。
  “星艦?”陸離挑眉,有些恍然,“你想自己買艘星艦?”
  蘇禾本來不覺得什麼,但被陸離這樣反問,頓時感覺他的這個念頭好像很可笑一樣。他強撐著板起臉,“不行嗎?”
  笑意自陸離眼中浮現。陸離坦率地說:“理想很不錯,但如果你是想買艘星艦離開破星的話,那恐怕是沒有可能。先不說一艘星艦的價格,光是星艦後期的維護和運轉需要的能源石就是一筆持續的不小的開支。你確定可以擔負的起?”
  蘇禾:“……我有能源石。”
  陸離輕笑,“2000A級標準能源石,在36號廢墟發現的,對不對?”
  蘇禾驚訝地看著陸離。陸離說:“那批能源石是鳶尾號來破星的目標,被你早一步發現了。”
  蘇禾:“……”
  他很想說就算那批能源石是陸離的,他也不會還的,但這麼強取豪奪不講理的話,說出來總覺得有些沒底氣。
  陸離迎著蘇禾的視線繼續道:“像鳶尾號這麼大的星艦,2000A級標準能源石也只夠全狀態支撐三個月。如果你打算把那批能源石脫手,買不了星艦買架機甲還是可以的。”
  蘇禾:“……”
  他被陸離一番話打擊的搖搖欲墜,好在他還有種植術這個殺手■,勉強還能看到點希望。
  陸離乾脆利索地補了最後一刀,“你或許覺得可以做點小本生意,賣賣蔬菜水果什麼的慢慢積攢信用點。樂觀估計等你攢夠信用點大概也得百年之後了。這還是在你生意順利,銷售鋪滿整個破星的前提下。”
  “……”蘇禾,他有些不服氣,“你是暗示我想離開破星只能跟著你走嗎?”
  一般人這個時候大概或許會委婉一些,陸離卻是坦然地點點頭。
  蘇禾:“……”
  他這副表情委實可愛,陸離心中柔軟,坦白道:“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離開,答應雷諾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我們百分百相容的屬性。不管我怎麼想,本能促使我根本無法離開你。我知道你不願意成為嚮導,我們可以不結合,但我希望你能慎重考慮日後的定居地點。”陸離這樣說也是無奈,他無法離開蘇禾,但他又隸屬於第七軍團需要駐守邊境防線。在他沒有退役的情況下,如果蘇禾答應跟他離開,只能是蘇禾遷就他的選擇。
  蘇禾遲疑了幾秒,問:“離開破星後你要返回軍隊嗎?”
  陸離肯定地嗯了聲。
  蘇禾腦海裡閃過陸離記憶中的那場戰爭,熱血上湧,本來已經鬆動的念頭更加的動搖了。
  或許他可以跟著陸離一起去參軍?不是以嚮導的身份,而是一名普通的士兵!
  
  第20章 變故
  
  破星,地球標準時間15點
  天空昏暗,細密的雨絲化為滂沱大雨。墨藍色的雲朵沉甸甸綴在頭頂,壓抑地讓人透不過氣來。
  陸離抬頭看了眼天色,視線落在前方不遠的兩個人影身上。儘管他極力輓留,蘇禾還是選擇了告辭,冒雨趕回他們在地下世界的穴洞。陸離心知這是因為蘇禾對他的信任還不夠,想要說服蘇禾跟他一起離開,還有的慢慢磨。
  一直到前方的身影消失,陸離才收回視線。他點開終端鏈接到團隊頻道:“諸君搜索狀況如何?”
  “A-5區沒有發現目標人物蹤跡。”
  “B-3區沒有發現目標人物蹤跡。”
  “B-6區沒有發現目標人物蹤跡。”
  “繼續搜索。”
  “收到。”
  一排三架黑色的機甲在廢墟某處出現,廖凱點開地圖,附近的區域顯示為A-9區。身後的兩架機甲防護,廖凱散髮出感知,追尋到了前面不遠處一個孤單的人影。
  “注意,目標人物出現,都給我提高警惕。”
  “三個對一個,林濟還能翻了天。”
  “林濟當年被譽為百年一遇的天才,20歲就成為了聯邦上校,你以為是靠林家吹起來的?”
  “放心,他既然被我們發現,死也要拖他一條命。”
  最後發言的是董明,語氣中的森然讓人心顫。董明一家八口都死於鳶尾星,其中四口是隸屬於第七軍團的聯邦軍人。現在已經分不清他們到底是戰死還是死於林濟的命令。在董明的眼中,林濟就是一個殺人兇手。
  “好了,散開準備戰鬥。”廖凱一錘定音。三架機甲四散,呈包圍的態勢朝著目標人物逼近。其中董明最是心急,駕駛著機甲趕在最前面。
  “小心。”一台紅色的機甲突兀出現,董明急速後退,怒喝道:“我是鳶尾號董明,你什麼意思?”
  擋在他前面的是莊偉的親衛哨兵。對方沉淵而立,平靜道:“莊將軍有令,護衛林濟安全。事後他會親自向陸少校解釋。”
  “事後解釋?”廖凱冷哼著圍了過來,驀地抬手掌心的武器發射,紅色雷射光束射出,劃破了風雨中的黑暗。“陸少校的命令是遇到林濟格殺勿論,莊將軍是第二軍團軍團長還管不到我們第七軍團身上。”廖凱說話間旁邊的兩架機甲一擁而上,董明怒吼著躍起,掠過紅色機甲衝向前方。
  “攔住他。”
  第二架紅色機甲出現,一拳砸向了董明。
  距離交戰雙方兩公里外的某處廢墟樓頂,林濟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裡,巨大的銀狼安靜地蹲在他的腳邊。林濟的感知掠過交戰雙方,低著頭劇烈咳嗽起來。他對著虛空慘笑,“莊將軍既然來了,總不會是等著看我怎麼死的吧。”
  隨著他的話落,莊偉自暗處走出,臉上的神情似感嘆又似憐憫。“我收到陸離狂化的消息,就猜一定和鳶尾星一役有關,沒想到會是林上校還活著。”
  林濟淡淡道:“活著又怎麼樣?不過是生不如死。”
  莊偉說:“雖然說生不如死,可林上校既然拖著不肯死,總歸是有什麼原因讓林上校不甘去死,想要弄清楚是不是?”
  林濟沉默著沒有說話。
  莊偉嘆息一聲,說:“當年鳶尾星一役雖然第三軍團沒有趕上,但我事後查看過作戰記錄,林上校的指揮並沒有錯。鳶尾星位於聯邦內部,周圍共分佈有18顆居住星。一旦獸潮失去控制,後果不是我們可以想像。”
  林濟的拳頭緊緊攥起,莊偉繼續道:“鳶尾星一役雖然是林上校指揮,但指揮星艦位於後方。前方的情勢瞬息萬變,俱都需要情報官感知分析傳遞到後方。當年的作戰記錄顯示獸潮波動劇烈,黑暗之門有王獸身影顯現。林上校要滅殺王獸,把威脅扼殺在萌芽中,黑洞炸彈是必然的選擇。”
  說到這裡莊偉頓了頓,“鳶尾星一役的關鍵就在於,當時到底有沒有王獸出現。”
  林濟啞聲道:“你在暗示我的情報官騙我?”
  莊偉走到樓頂的邊緣,散出感知,幾公里外的戰鬥還在繼續,陸續有機甲朝著這裡匯聚。他沒有回答林濟的問題,而是突然問道:“當年的獸潮林上校不覺得出現的太過奇怪嗎?鳶尾星只是一座普通的居住行星,既不是重要的能源星,又沒有關鍵的軍事設施,獸潮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鳶尾星?”
  這個問題林濟想了18年,他看向莊偉,“你到底想說什麼?”
  莊偉苦笑,“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林上校一樣想求一個答案。”
  林濟淡漠地說:“那莊將軍恐怕是沒機會了。我出事之後,首席情報官宋思蘭哨兵自殺身亡,她的丈夫韓岐嚮導帶著幼子失蹤,估計也是凶多吉少。當年的事實不會再有人知道了。”
  “問題就在這裡。”莊偉打斷了林濟的話,“三年前我收到韓岐的消息,他試圖傳遞些什麼,但可惜他只說了一句話。”
  “什麼?”
  “她不是她。”
  轟隆一聲巨響,藍色的閃電撕裂天際,莊偉的話音被閃電壓過,但已足夠林濟聽清楚了,他慘白的面容瞬間猙獰。
  “下雨了,下雨了。”
  地下世界的反應永遠比地表慢一拍。濛濛細雨時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此時外面大雨瓢潑,向來縮居在地底的人群瘋狂朝著外跑,家裡的鍋碗瓢盆瓶瓶罐罐全部帶在了身邊。破星水資源缺乏,清水包的價格等同於營養劑。除了核心區的人捨得肆無忌憚地用水,外圍兩區的人都只能保證最低的用水需求。每次下雨都是地下世界的狂歡。
  韓瑞聽到外面的動靜探頭看了一眼,又謹慎地縮回到穴洞。“我們要出去接點水嗎?”
  蘇禾蹲在能源石佈置的陣法前有些心不在焉,反應慢半拍地點點頭。
  韓瑞坐到蘇禾身邊,“蘇禾你有心事?”從鳶尾號回來蘇禾就不太在狀態,韓瑞心裡擔心,不知道陸離到底和蘇禾說了什麼。
  蘇禾丟開手裡的東西,和韓瑞坐到一起,說:“也不算心事吧,只是在想我們什麼時候能夠買到星艦離開破星,離開後又該做什麼呢?”
  韓瑞聽出了蘇禾的動搖,遲疑道:“是不是陸離跟你說什麼了,你想跟他一起走?”
  “……不全是。”蘇禾沒有瞞著韓瑞,他戳著地上的石子有些迷茫,“我之前想的很簡單,就想努力種菜賣菜買星艦離開破星。等離開後我們就承包一個星球繼續種菜賣菜賺很多很多信用點。然後我們就可以環遊宇宙到處看看。可……”他斟酌著語言,“今天陸離狂化,我在他的腦海裡看到了一段記憶,是關於鳶尾星的。”
  這段記憶帶給蘇禾極大的衝擊。一顆星球瞬間毀滅,戰爭的殘酷赤裸展現在他的面前。蘇禾有些震動,難過的同時少年熱血上湧,也想要做些什麼。當陸離承諾不會強迫他結合時,蘇禾動了去參軍的念頭。
  他看向韓瑞,“我想去參軍,跟著陸離去第七軍團。我查過天網資料了,第七軍團一直駐守在邊境防線戰損率很高,他們肯定需要不停地補充大量兵員。”
  韓瑞:“……你跟陸離說了?他同意了?”
  蘇禾茫然,“我參軍和陸離有什麼關係,還需要他同意?”
  韓瑞無奈,不忍心打擊蘇禾,“你想瞞著嚮導身份去參軍,只能是第一線的炮灰。太危險了,哨兵是不會讓嚮導置於這麼危險的境況的,陸離一定會阻攔你參軍。”
  蘇禾:“……”
  “那……”蘇禾縮著腿,下巴墊在膝蓋上,“還要跟陸離走嗎?”
  韓瑞猶豫著看向蘇禾,“如果我不走,蘇禾你會留下陪我嗎?”
  蘇禾一愣,立刻道:“當然,我們說好要一起離開破星的。”
  韓瑞低頭嗯了聲,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起身找到用過的清水包,說:“我去地上接點水。”
  蘇禾笑著擺擺手,“你先去,我把種子種完就去。”
  兩人在穴洞中分開,韓瑞很快找到了距離地表最近的一條路。地表的狂歡還在繼續,韓瑞熟練地混入人群。有那麼一瞬間,韓瑞的精神世界發出了強烈的警告,他全身寒毛豎起,警惕地看向周圍。
  “看!那是什麼?”有人驚訝地指著天空嚷著。
  韓瑞抬起頭,濃墨重彩的半空,十幾道手臂粗的閃電匯聚。耀眼的光芒撕開了黑暗,巨大的裂口橫貫整個天空。閃爍著藍光的黑暗獸從裂口噴出,猶如流星般一波又一波迅速墜向地面。
  韓瑞腦海裡閃過假日焰火的畫面,嘴裡卻是喃喃道:“獸潮。”
  
  第21章 援救
  
  黑暗獸,地球古歷史對外星侵略怪獸的統稱。從2014年到星歷1021年,人類同黑暗獸進行了長達一千年的拉鋸戰。戰爭中成千上萬的星球被毀,無數的人類獻出了生命,但黑暗獸就像是跗骨之蛆,似乎永遠都殺不盡。
  人類不知道黑暗獸到底從哪裡來?它們有社會形態組織嗎?宇宙這麼大,黑暗獸為什麼只對人類緊追不放?太多的問題困擾著人類,唯一能確定的是人類沒有退路,對上黑暗獸註定不死不休。
  獸潮出現的一剎那,林濟和莊偉同時看向半空。“破星怎麼會有獸潮?”兩人對視一眼,面色遽然變得嚴峻。
  莊偉擰開隨身帶著的空間鈕,紅色的機甲出現。他攀著機械臂跳入機甲艙,向林濟發出了邀請,“林上校如果不介意可以和我一起,我們要盡快趕回鳶尾號,那可能是活著離開破星的唯一出路。”
  林濟拒絕了莊偉的提議。“多謝莊將軍好意,我恐怕鳶尾號的人未必願意接納我的存在。”他有自知之明,鳶尾號這個名字,又是第七軍團黑色的軍服,和當年的鳶尾星一役肯定脫不了關係。林濟往前兩步走到樓頂邊緣,最後問了莊偉一個問題,“莊將軍來破星是為了找韓岐?”
  莊偉點頭,“韓歧發給我的信息加了密,我追蹤了三年才找到源頭,就在破星。”
  林濟沉默繼而苦笑,“獸潮之後,破星恐怕是下一個鳶尾星,莊將軍要白跑一趟了。”
  他這句話說完自樓頂一躍而下,身形起躍間已消失在廢墟中。莊偉看著他的背影,動了動嘴脣,“活下去。”之後不敢再耽擱,合上機甲艙聯繫諸人。
  “陸少校,我是莊偉。你在哪裡?”
  回答他的是一陣刺啦的噪聲。莊偉的臉色變得難看,展開感官朝著四處擴散。幾公里外,交戰的雙方已經停止,黑色的機甲倉促離去,前進的方向正是鳶尾號。他的親衛守在原地,莊偉操縱著機甲離開,打算先和親衛匯合。
  廢墟A-8區,陸離第三次點開團隊頻道,電磁信號被幹擾後特有的噪聲傳出。他沉著臉掛斷鏈接,將能源輸出調為最大,在立刻折返鳶尾號和去A-3區尋找蘇禾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獸潮出現之前,陸離接到廖凱的匯報正趕往A-9區。他現在有些後悔,下午應該態度再堅決一些留蘇禾在鳶尾號,亦或者沒有被仇恨操縱,第一戰隊的成員也不至於在獸潮出現時散落廢墟各處。
  但誰能想到破星居然會出現獸潮?這裡既不是能源星,也不是軍事星,甚至連居住星都算不上,獸潮的爆發為什麼會選擇這裡?陸離心中困惑,實在想不到獸潮爆發的理由。若說破星的價值,恐怕莊將軍一個人就抵得過整顆破星。念頭閃過,陸離仿若被閃電擊中,一個不敢置信的想法冒出。無數的線索飛舞,陸離的大腦像頂級的光腦般飛速運轉。他強行地壓下了這些念頭,告訴自己當務之急是活著離開這裡。
  機甲飛馳間陸離展開感官盡可能地朝著四周擴散。嘈雜急切的雨聲,廢墟外荒野黑暗獸躁動的聲音,太空黑暗獸急墜摩擦空氣的爆裂聲,人群慌亂哭喊的聲音……各種聲音蜂擁而至,他微微地皺起了眉,對哨兵而言這絕對是一個噩夢。陸離默然地想著,進一步擴展著他的感知,讓它們遼闊到足以覆蓋周圍幾個區域的範圍。
  在盡力的忍受著這一切之後,陸離在感知範圍內找到了廖凱幾人的存在。確定他們正努力趕回鳶尾號,陸離稍微放下了心。但很快他就意識到放心未免太早,第一波閃爍著藍光的黑暗獸已經到達了地表,其中一隻正擋住了他的路。
  陸離以前並沒有見過類似的黑暗獸,它們長得有些像章魚,巨大的腦袋有房間大小,密密麻麻的二十多條觸手飛快地蠕動著,以超乎陸離預計的速度朝著他的方向飛來。飛行過程中,黑暗獸身上的藍光發出細微的電火花並劈啪作響,空氣中磁場絮亂,陸離大概猜到了終端系統失效的原因。
  他拔出了機甲攜帶的光劍,不進反退主動迎上了閃著藍光的黑暗獸。可以預見破星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黑暗獸淹沒,正如當年鳶尾星一樣。在到處都是黑暗獸的地方,人類根本沒有退路,唯有殺出去才是唯一的生路。陸離手中的光劍發出耀眼的光芒,他藉著周圍的廢墟縱身一躍,光劍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刺向“藍章魚”的眼睛。藍章魚的觸手揮舞,纏住了光劍,陸離順勢朝前,左手手臂變幻,小型高斯炮頂出,正衝藍章魚的腦門。
  周圍的空氣開始震盪,黑色的機甲飛速後退,完全看不出大個子的笨重,行動間反而蘊含著優雅輕盈的節奏。“■”的一聲巨響,藍章魚的腦袋炸開,墨色的血液飛濺,滴落在地上和金屬上發出滋滋的聲音,腐蝕出一個個或大或小的不規則孔洞。
  陸離的眉頭緊緊皺起,帶有高溫腐蝕效果的血液?對機甲而言這算得上是一個大麻煩。他揮舞著光劍一路殺了過去,距離A-3區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第一波黑暗獸完全墜落地表後,破星遭遇獸潮的消息才傳到地下世界。地表的人群瘋狂逃入地下,仿佛鑽入地下幾十米就能避開黑暗獸。沉默團反應迅速的行動起來,泥土偽裝的墻壁劃開,各式各樣的機甲跑出。既有類似於陸離一行駕駛的軍方定制型號的機甲,也有看起來不像是軍用機甲更像是採礦挖掘的民用改裝機甲。
  哨兵卡戎已經甦醒,他受傷不輕,若是平日怎麼也得修養三五天。但面對來襲的獸潮,想要活命就剩一口氣都得爬起來。卡戎掙紮著爬入機甲,惡狠狠地咬牙說:“跟我衝出去,留在這裡就是等死。”沉默團在中央廢墟區荒廢的另一側留了一艘星艦,卡戎的目標正是那裡。
  核心區的居民紛紛出動,和地表人群的湧入不同,他們的方向恰好相反,逆著人流要逃到地表。地下世界的安全只是暫時,一旦獸潮湧入根本無路可逃。
  外面喧囂的動靜驚動了蘇禾,他後知後覺地鑽出洞口,無數絕望恐懼的情緒衝他襲來,蘇禾的精神屏障在情緒洪流的衝擊中搖搖欲墜。整個地下世界仿佛是混亂的地獄,人們哭喊哀嚎,心裡陰暗強烈的情緒被無限制的放大,猛烈地轟炸向蘇禾。
  蘇禾臉色慘白,不斷地加固著自己的精神屏障。他聽到獸潮襲來的消息,腦海中閃過了陸離的記憶。遮天蔽日的影像中韓瑞和陸離的身影交替出現,蘇禾顧不得留在洞裡的東西,逆著人流瘋狂地朝著地表跑。
  遠處,陸離一劍斬殺了身邊的藍章魚,儘管他避開的及時,但墨色的血液依然有幾滴濺落到了機甲。滋滋聲響中,天空的黑暗獸一波波地墜落地面,光芒閃耀,破星地表仿佛是一片熒光流動的藍色海洋。陸離手臂的高斯炮旋轉噴湧,盡可能的掃清前面的道路。他感受到了蘇禾強烈的呼喚,一直平穩持劍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蘇禾遇到危險了嗎?他會害怕獸潮的出現嗎?他趕到前蘇禾有能力自保嗎?哨兵的本能折磨著他,讓他想要下一刻就出現在蘇禾面前。
  地下管道內,蘇禾的前進並不太順利。有太多的人想要擠入地下世界。儘管沉默團的機甲無情地踐踏出了一條血路,但只要稍微露出一點空隙,人群就會立刻推擠著填了過來。蘇禾在人流中掙紮,忍受著周圍情緒的衝擊。精神世界中小苗有些懨懨,努力幫蘇禾鞏固著精神屏障。
  男人的尖叫聲響起,“救命,黑暗獸。”
  擁擠的人群奇跡般的在發聲的男人周圍空出了幾米的範圍。兩條醜陋的肉色觸角從墻壁內鑽出,金屬的管道腐蝕出巨大的洞口,藍色的章魚探出頭一口咬住了在觸手中掙紮的男人。
  人群慌亂地開始四處逃散,蘇禾感知到了強烈的危機。他飛快地倒地一滾單手撐起拔腿就跑,之前他出現的地方冒著白煙出現了一個幾十釐米的洞。黑暗獸侵入地下逼著一部分人改變了方向,通向地表的管道比之前反而順暢起來。蘇禾一路險象環生的躲過幾隻藍色的怪物,再拐一個彎出口就在前面,但人群卻拼命地往後退。出口處,一頭巨大的藍色怪物正試圖鑽進來。
  “蘇禾!”
  陸離駕著機甲趕到,在周圍感知到了蘇禾的存在。廢墟的地表已經很少看到人類,藍色的章魚在空中遊弋。陸離散出感知,狠狠一劍砍向擋住出口的黑暗獸。
  地下管道,蘇禾一咬牙,扔出了十幾枚種子。乳白色的光芒覆蓋,十幾條手臂粗的蔓藤糾纏,蘇禾被裹在其中直沖天際。藍色的黑暗獸倒下,綠色的蔓藤延展,蘇禾抓著蔓藤往下看,地上密密麻麻擠滿了發光的藍色章魚。
  “蘇禾!”
  黑色的機甲飛起,陸離的聲音宛如天籟。蔓藤的底部開始枯萎,陸離大叫:“跳!”
  蘇禾縱身一躍,黑色獵隼飛出在半空中抓到了蘇禾。陸離伸出手掌,獵隼抓著蘇禾落下。機甲艙打開,蘇禾攀著手臂跳入,掉到了陸離的懷裡。
  
  第22章 聯絡
  
  破星,地球標準時間17點
  距離獸潮出現短短半個小時,若有人從外太空看去,就會發現整個破星已經成為一顆閃爍著藍色光芒的美麗星球。但美麗的外表下掩藏的是血腥的殺機。
  a-3區廢墟,蘇禾落在陸離懷裡大口地喘著氣。一路狂奔加上驚險一跳,蘇禾的心差點因為刺激而蹦出胸膛。他本來是害怕的,但陸離的出現就像是一劑強心針,他心裡的慌亂和恐懼全都不見了,只剩下無法言喻的安心。蘇禾無意識地貼近陸離,柔軟的頭髮蹭在陸離的脖子處。本能在這種時刻支配著他的行為,兩人肌膚的接觸帶給蘇禾更多溫暖的眷戀。儘管陸離沒說,但蘇禾知道陸離是來找他的。他的精神世界一片歡愉,整個人仿佛被糖水浸泡,一顆心慢慢地落在實處,逐漸變得安穩而鎮定。
  “沒事了。”
  陸離溫和道。在黑暗獸的包圍中保護嚮導的行為讓陸離有種發自心底的滿足。他兩隻手操縱機甲不方便,低頭把臉貼到蘇禾臉上,輕輕一觸即離,以自己的方式安撫著蘇禾。蘇禾感受到一種美妙的暖意。他抓著陸離的衣服直起身,才注意到持續的激戰導致陸離黑色的軍服已被汗水濕透。濃鬱的資訊素傳出,蘇禾不免有些心猿意馬,但虛擬光屏的畫面提醒著他外面凶險的處境。蘇禾暗暗腹誹嚮導的本能總是關鍵時刻搗亂,他努力壓下心中的悸動,體內飛快的運轉起種植術。
  蘇禾看向陸離,儘管心知可能性很小,還是懷抱著希望問道:“你有沒有感知到韓瑞?”
  陸離沉默,蘇禾的心沉了下去。虛擬光屏上,藍色的黑暗獸密密麻麻充斥著天地間,蘇禾簡直有種他們在大海深處孤獨無依的感覺。零星的炮火聲在遠處響起,似乎是之前衝出的機甲。但除了機甲之外,蘇禾再看不到一個人類,就連剛剛跟著他一起在地下管道內的人也消失不見了。也許他們重新逃入地下深處?蘇禾心存僥倖,寄希望韓瑞也是逃入地下深處的一份子。他看向外面,“我們會有救援嗎?”哪怕他找不到韓瑞,陸離也感知不到韓瑞的存在,但蘇禾還是希望韓瑞能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撐到援軍到來。
  陸離手臂中的高斯炮閃耀著刺目的光芒,一頭頭的黑暗獸在周圍炸開,黑色的機甲靈活地左右騰挪,像是某種玄妙的舞蹈。他低頭深深地看著蘇禾,實話實說,“我不確定。”
  蘇禾:“……”
  陸離移開視線,踩著廢墟的一角高高躍起,光劍淩厲劈出,一頭立起有兩層樓高的黑暗獸被從中斬斷。墨色的血花四濺,陸離抽出光劍,低聲道:“抱緊我。”他操縱著機甲空中旋轉,高斯炮火光四濺,四周圍上來的黑暗獸悲鳴著倒下。
  整個過程蘇禾都很聽話,他抱著陸離,盡量縮小著存在感,以免幹擾陸離。機甲艙的空間並不大,除了陸離的位置外,到處鑲滿了蘇禾看不懂的儀器。他環視一周找不到合適落腳的地方,看來看去陸離懷裡是唯一的選擇。
  機甲重重落在地上,陸離解釋說:“電磁系統被幹擾,我聯絡不到鳶尾號,鳶尾號同樣也無法聯絡到外面。”獵隼雖然可以幫著陸離傳信,但黑暗獸的數量太過龐大,陸離也不敢冒險讓獵隼離開他太遠。
  蘇禾反應了兩秒,突然說:“我可以。”他眼中亮起希望的火苗,興奮地抱緊陸離,“雷諾在鳶尾號吧?他不是一直說我是星河樹人嗎?既然他可以鏈接到我,是不是我也可以?”
  他的動作讓陸離有些不自然地動了動,但也覺得蘇禾說的未必不是一個辦法。
  “我該怎麼鏈接雷諾?”
  蘇禾自個琢磨著,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他過去從未將自己當做星河樹人,對星河樹人的瞭解也不多。現在情況緊急,他也顧不得追究自己到底是人類還是外星物種了,哪個發揮效果就當是哪個吧。蘇禾嘗試著朝外探出精神觸角,盡可能地向遠方延伸。他腦海裡想著雷諾,綠色的光點自體內飛出,旋轉間融入了他的精神觸角。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精神觸角在虛空中穿梭,似乎散落成有形態的光點。每個光點都帶著蘇禾的氣息,在虛空中飛舞,捕捉著雷諾的蹤跡。
  “找到了。”
  蘇禾驚喜道。更確切地說他找到的不是雷諾,而是同樣一群帶著雷諾氣息的綠色光點。兩者纏繞重疊,雷諾的聲音在蘇禾腦海響起。
  b-5區鳶尾號,原本光滑如鏡面的艦板撐起,一排高能粒子炮噴射出炙熱的離子束,猶如死神的鐮刀輕易地收割著黑暗獸的生命。無數撞到粒子束的黑暗獸連一聲悲鳴都無法發出,就在極度的高溫下蒸發成一團惡臭的氣體。十幾架黑色的機甲分佈在鳶尾號周圍,拼命斬殺著黑暗獸,並救援著附近的人類。
  指揮室內,沈慎代替陸離指揮著戰鬥。他面色嚴峻,平日的吊兒郎當一掃而空。
  俞森的精神體紅色的狐狸跑入,表達了破星居民請求庇護的要求。沈慎沒有猶豫答應了下來,命令開放底艙接納難民。不管平日這些人是惡棍、星盜還是違反聯邦法律的犯罪分子,在黑暗獸面前,他們首先有共同的名字-人類。當然沈慎也不可能讓他們什麼都不幹,除了少量的婦女兒童,有戰鬥力的男人全部被他派出去盡量能多救一個算一個。
  江波急匆匆走進指揮室,身上棕色的作戰背心被汗水濕透,顯露出健碩的好身材。他剛從b-9區殺回,見面就問:“老大還沒有消息?”
  沈慎搖搖頭,“老大最後的坐標點是a-8區,但考慮到嚮導的存在,老大肯定會第一時間去救嚮導。在鏈接斷掉的情況下,現在已經無法判斷老大會在哪裡。”
  “感知也找不到?”
  沈慎苦笑,“我的感知還無法延展到那麼遠。”
  江波問:“蘇禾嚮導在什麼地方?”
  “a-3區。”
  江波立刻決定,“我帶幾個人去a-3區。”
  沈慎看了眼時間說:“現在是標準時間17點10分,兩個小時內,無論是否找到蘇禾嚮導你都必須返回。鳶尾號會留在這裡等待大家匯合。最遲地球標準時間19點10分,我們必須離開破星,否則就可能永遠都無法離開了。”
  沈慎已經統計過鳶尾號的能量儲備,兩個小時是他們停留在破星的最大極限。考慮到他們無法通過正常途徑逃離獸潮,蟲洞跳躍是必然的選擇。鳶尾號雖然裝有蟲洞發射器,但那玩意實在太耗能源石,他們必須提前留出足夠的能源儲備。正常情況下,鳶尾號去找陸離最方便。但第一戰隊包括陸離在內還有15名成員尚未趕回。在無法取得聯繫的情況下鳶尾號就是眾人的坐標,不能輕易移動離開周圍。
  江波皺皺眉,對沈慎這樣說有些不滿。“萬一老大沒趕回來呢?”
  沈慎面無表情,“即使是李政道將軍在此,時間一到鳶尾號也會離開。我身為臨時指揮官要對鳶尾號上的生命負責。”
  兩人鬥雞眼相對,魏娜帶著雷諾進來,掃視一圈,“我聯繫到老大了,你們怎麼回事?”
  “你聯繫到老大了?”
  “老大在哪?”
  沈慎和江波同時開口,魏娜說:“老大和蘇禾嚮導在一起,目前被困在a-3區,會盡快趕回來,你們有什麼問題抓緊說。”
  江波立刻搶先道:“我帶人去接老大。”
  雷諾頭頂的樹葉溢出綠光,光帶旋轉將其籠罩其中。遠在a-3區的蘇禾同樣身上溢出綠色的光點,光點纏繞在他面前凝聚為一株微型的小樹。自獸潮一開始,雷諾就在尋找著蘇禾的氣息。但外面的氣息太過雜亂,雷諾一直無法找到蘇禾。直到蘇禾散出星河粒子,雷諾才捕捉到他的蹤跡。
  雷諾的聲音在蘇禾腦海響起,“小禾苗不要怕,星艦馬上派人去救你。”
  蘇禾看向陸離,“鳶尾號要派人過來。”
  陸離嗯了聲,顧不得說話,操縱著機甲急速後退。前方有幾頭黑暗獸圍來,陸離再次躍起,完美避開的同時手中光劍揮出。墨色的血液噴湧,陸離落地,抓著一頭小型黑暗獸擋在了胸前。他動作流暢,機甲展現出一種帶著力量的美感。直到此時陸離才有時間說:“問問鳶尾號的其他情況如何?”
  蘇禾依著陸離的意思問雷諾,這次回答的是沈慎。“鳶尾號一切狀體良好,目前包括陸離有15人尚未歸隊。莊將軍也還沒有消息,現有的能源儲備只夠鳶尾號再支撐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嗎?”
  陸離抬頭望了眼天空,半空中黑暗之門還在不斷地往外噴湧黑暗獸。他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這批黑暗獸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危險還在後面。
  他的預感很快得到了證實。蘇禾的精神世界開始顫動,讓所有倖存者肝膽俱裂的一幕出現了。在人類的面前,一條小山般粗大的觸手從黑暗中探出,用力地撐開著蟲洞通道,仿佛後面有什麼恐怖的怪物著急出現。
  “王獸!”
  陸離腦海中不其然閃過莊偉的身影,之前壓下的念頭再次瘋狂跳了出來。
  
  第23章 懷疑
  
  在人類同黑暗獸鬥爭的上千年中,王獸共出現過168次,每次都伴隨著大量生命的消逝和星球的毀滅。人類完全無法理解王獸的存在,這樣一種星球大小的生物,它是如何出生,又如何成長為這麼大的?人類的疑惑無法阻止王獸的肆虐,隨著半空中王獸的一隻觸角探出,巨大的威壓橫掃破星地表,每個倖存者都切實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地下管道深處,韓瑞正指揮著小白拼命打洞。獸潮襲來的瞬間,他被人流挾裹湧入地下世界。他想去找蘇禾,但人群在慌亂的狀態下以一種無法阻攔之勢直通地下世界的深處。韓瑞身處其中就像一滴小水珠無法同潮汐抗衡。等到人群散落,黑暗獸又出現,韓瑞倉皇逃生,徹底迷失在了管道深處。
  “小白快點!”
  韓瑞低聲催促道。他的身後林濟渾身是血擺弄著手中的智能機。韓瑞偷偷看了林濟一眼,兩人是在地下世界相遇。當時韓瑞差點死在黑暗獸手裡,是林濟救了他。他抿著脣,鼓足勇氣問道:“我們的方向沒有問題?”
  林濟淡淡地嗯了聲,智能機虛擬光屏上顯示出了整個地下世界的構造。他們要去的地方同卡戎相同,那裡藏有一艘可以離開破星的星艦。
  韓瑞心中害怕,試圖通過說話緩解。“不知道蘇禾現在怎麼樣了?”他相信蘇禾知道獸潮的消息後一定會去地表找他,正如他第一時間想著去地下世界找蘇禾一樣。可惜終端失靈,兩人無法聯絡到彼此。
  他有些難過地皺起眉,後悔不應該對陸離表現出太大的警惕。如果他對陸離能多一些信任,蘇禾也不會受他的影響遠離鳶尾號。現在獸潮出現,陸離會去救蘇禾吧?他心中煎熬,原本也沒指望過林濟搭話,沒想到林濟頓了頓,說:“如果你說的蘇禾是那個嚮導的話,他的哨兵會去救他的。”
  韓瑞愣了愣,意識到林濟是在跟他說話,遲疑地點頭。
  管道內再次陷入了沉默,韓瑞沒忍住又問了一句,“我們會有救援嗎?”
  林濟沉默片刻說:“很難。”也許是韓瑞蒼白的臉色讓他心中一軟,林濟難得多話解釋起來,“這次的黑暗獸帶有電磁幹擾的屬性,所有的通訊都被阻斷。我們聯繫不到外界,外界也無法聯繫到我們。如果這裡是聯邦內部,有聯邦軍定期巡邏大概會發現星球的異樣。但這裡是破星,是聯邦法律都照耀不到的地方,更不要提會有聯邦軍關注了。”
  韓瑞面露絕望。
  “不過……也不一定。”林濟的表情變得奇異,卷著袖子咳嗽著說:“現在破星上有一個大人物,他的下屬聯繫不到他後大概會第一時間派人過來。”
  “是陸離嗎?”
  “陸離?”林濟搖頭,“你說的陸離是上午在黑市的哨兵吧?”他有些不以為意,“20多歲的少校雖然厲害,但聯邦也不是沒有。或許20年後他會成為聯邦的大人物,但現在在聯邦高層的眼裡,他也不過是一個還算有潛力的哨兵。等他先從獸潮中活下去再說吧。”
  林濟話語中透露出對聯邦的熟悉讓韓瑞有些意外,他聽著林濟這樣點評一名聯邦少校,居然沒有覺得有任何的違和。
  “你以前是聯邦軍人嗎?”
  林濟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久,久到韓瑞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林濟才淡漠道:“是。”
  韓瑞感知著小白前進的速度,靠著泥土坐下,低聲道:“我父母也是聯邦軍人,後來他們都死了。”
  聯邦軍人被流放破星的理由只有一個-危害人類的存亡。兩人都以為對方出現在這裡是這個原因,誰也沒有繼續聯邦的話題。韓瑞試圖扭轉氣氛,剛要開口,一聲響徹整個星球的哀嚎直擊他的精神世界。他痛苦地捂住頭,面色倏然變得慘白。
  時間倒退幾分鐘,破星地表,鳶尾號撐起綠色的防護罩。雷諾頭頂的綠葉化為無數的光帶,從艦身飄出以一種防護的姿態裹住鳶尾號。
  陸離的命令通過蘇禾下達,“攔住王獸,不能讓它出來。”
  鳶尾號悍然升空,四周的黑暗獸蜂擁而至。它們像章魚一樣發動攻擊,噴出濃重的“墨汁”。高溫腐蝕的液體落在綠色的防護罩上,滋滋作響著侵蝕出一個個小洞。但很快綠色的光點閃爍,若隱若現的流光湧動,迅速地填補了之前受損的部位。數不清地觸手糾纏拉拽著鳶尾號,鳶尾號將能量輸出調為最大,無視了周圍黑暗獸的攻擊,承受著藍色怪物的擠壓,將所有的武器全部對準半空中的黑暗之門。
  沈慎咬牙,“我們把它打回去。”
  陸離面色冷靜,“我們第一戰隊殺了多少黑暗獸,沒死在邊境防線怎麼會死在破星這種地方!諸君都是藍沙血戰活下來的人,能活一次就能活第二次。”
  “不錯。”沈慎漂亮的面孔有些扭曲,“我們可是藍沙血戰中的倖存者,怎麼會死在這裡!”
  魏娜雙手如飛操縱著星艦的武器,眼中含笑插話道:“如果我記憶沒錯的話,藍沙血戰的嘉獎一直都沒下來。我們活著離開破星後,老大是不是自掏腰包彌補一下大家心靈的創傷?”
  雷諾原封不動地將這句話傳給了蘇禾,蘇禾臉上的嚴肅情緒緩解,目光古怪地看向陸離。
  “怎麼?”陸離問。
  蘇禾語氣揶揄,“你大概要破費了。”
  陸離念頭一轉就猜到了什麼事。他邊操縱著機甲在黑暗獸潮中衝殺,盡量靠近鳶尾號的位置,邊無賴地說:“鏈接信號不好,這句話沒有聽到。”
  蘇禾:“……”
  黑色的機甲飛起,周圍的兩頭黑暗獸被攪成碎肉。他們現在已經殺到了a-1區,越來越靠近鳶尾號的方向。
  半空中,鳶尾號的武器充能完畢,高能粒子炮對準黑暗之門。上百道熾熱的光束髮射,擋在前面的黑暗獸瞬間氣化。藍色海洋被打出一條黝黑的通道,鳶尾號緊接著發動了第二次襲擊。這一次,所有的攻擊都落在了那條小山般粗壯的觸手上。
  “吼!”
  痛苦的哀嚎席捲整個破星,絕大部分探出黑洞的觸手在光束中氣化。
  蘇禾猛地捂住頭,精神屏障仿佛如水壩坍塌,滔天的痛苦洪流湧入,他幾乎被對方的情緒淹沒。陸離緊緊抱住蘇禾,感官屏障延展包圍著蘇禾,並試圖幫著他加固精神屏障。
  蘇禾斷開了同雷諾的鏈接,精神世界裡小苗努力紮根在原地,任憑洪流如何衝刷都堅持著不肯動搖。蘇禾的精神屏障在陸離的幫助下重新豎立。狂暴的洪流被擋住,雖然裂縫滋生,但水壩還是發揮了效果。蘇禾喘著氣,意識有些模糊,渾身冷汗冒出,他恍惚地想,原來王獸和普通的黑暗獸不同,它是有智慧的。
  “蘇禾。”
  陸離低頭叫著蘇禾的名字,溫暖的手掌拂過蘇禾的額頭。蘇禾無意識地蹭了蹭,被洪流衝散的意識逐漸匯攏。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陸離擔憂的表情。兩人目光糾纏,蘇禾心跳加速,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說:“我沒事了。”
  陸離同樣感受到了體內的悸動,他強撐著若無其事,問:“你感知到了什麼?”
  蘇禾打起精神試著描述,“一種很強烈的痛苦情緒,還有一種隱藏的厭惡……”他反問,“王獸是有智慧的?”
  陸離說:“王獸是否有智慧聯邦科學界尚未達成統一。研究王獸的那些人從未出現在戰場,他們堅持實踐出真知,卻不肯冒險到王獸出沒的星球實踐一次。”
  蘇禾:“……”
  陸離摸了摸蘇禾的額頭,低聲道:“我們要盡快趕回鳶尾號,王獸還會再次出現,鳶尾號的能量支撐不了太久了。”
  天空的異變仿佛漣漪震盪,破星的倖存者有了活下去的希望。獸潮雖然恐怖,靠著星艦還有逃脫的可能,一旦王獸出現,破星再無倖存的指望。
  莊偉抬頭看向天空,目露讚賞之色。鳶尾號的這幫小傢夥真是膽大,也虧得他們事前打劫了一個星河樹人,不然恐怕根本堅持不到升空。
  親衛斬殺了試圖靠近莊偉的黑暗獸,向他匯報:“將軍,我們已經抵達b-2區,快要接近鳶尾號的位置了。”
  三人從a-9區一路殺回可謂是險象環生。紅色的外殼多處破裂,坑坑窪窪地布滿了被侵蝕的小洞。機甲全身碎肉披掛,殺氣濃鬱,仿若是從地獄衝出的惡鬼。好在終端通訊雖然無法鏈接,但哨兵的能力讓他們在一定範圍內的交流並沒有問題,親衛才沒有被黑暗獸衝散,一直護在莊偉的身邊。
  莊偉點點頭,帶頭飛起,思緒飛速轉動。
  獸潮出現的太過詭異,連王獸都出動了。他不相信這一切都是偶然,正如18年前的鳶尾星一樣?莊偉猜到對方的目標應該是自己。到底是誰?真有人類在背後操縱著獸潮?不,不可能。人類和黑暗獸的戰爭持續了上千年,這一點說不通。
  那是什麼原因?
  韓岐傳遞的資訊“她不是她”在莊偉腦海閃過。他低頭忖量,如果韓歧的意思是宋思蘭哨兵已經不是本人,那會是誰?第三軍團呢?知道他行蹤的只有軍團上層的幾人,還有鳶尾號。這些人裡面也會有人已經不是本人了嗎?
  
  第24章 指導
  
  受傷的王獸縮回了黑暗之門。它巨大的形體塞滿了蟲洞通道,堵住了其他黑暗獸的道路。破星暫時陷入平靜,倖存者爭先恐後地試圖離開破星。
  有小型的星艦搖搖晃晃地努力升空,但周圍的黑暗獸就像是嗅到血腥的鯊魚馬上撲了過去。墨汁在藍色的海洋噴濺,星艦外殼乳白色的能量罩根本無濟於事。很快,第一艘升空的星艦開始解體,恐懼的哭喊聲響徹天際。
  有蒼老的男聲訓斥,“還等什麼!拿起武器,像個男人一樣和外面這群怪物血戰到底。”
  幾架機甲從星艦飛出,各式各樣的武器胡亂地砍向黑暗獸。絢爛的火光亮起,第一艘衝出的機甲在瀕死之際選擇了自爆。炙熱的紅色光暈擴散到半空,像某種信號傳達給其他聚居區尚且倖存的人類。
  蘇禾在光屏中捕捉到了光暈,他隱隱有不好的預感,“……那是什麼?”
  陸離低聲道:“機甲自爆。”
  蘇禾沉默,想起地球被黑暗獸侵略時明知道會死還是衝到第一線的員警,想起陸離記憶中靠著自爆阻攔黑暗獸的那些機甲。他問陸離,“如果我們逃不出去呢?”
  陸離平靜道:“那就多殺幾頭黑暗獸最後自爆,為後面的人減少點麻煩。”
  蘇禾感知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冷靜,他抬頭看向陸離,只看到陸離堅毅的下巴。他默默低下頭,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陸離自爆的選擇,反正他和陸離一條船根本也沒得選。
  兩人趕到b-1區,陸離展開感官,掠過無邊無極的黑暗獸朝著四周擴散。幾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感知範圍內,陸離想了想看向蘇禾,“你有沒有接受過精神力的指導?”
  蘇禾:“……”
  陸離:“我明白了。”
  他揮劍斬殺了靠近的黑暗獸,趁著空隙給蘇禾講解道:“精神觸角就是精神力的一種具象化,和你精神世界的大小穩定有關。你嘗試著伸出精神觸角,盡可能遠的擴展,告訴我你在附近區域感知到幾個人?”
  蘇禾聽陸離的話探出精神觸角,他第一個感知到的是陸離。對方在他的精神世界裡簡直就像是一輪太陽,耀眼的炫目。他忍著不去想陸離,將自己的精神觸角盡量延伸。之前尋找雷諾時已經做過類似的事,蘇禾這一次可謂是輕車熟路。他的精神觸角以自己為圓心朝著周圍震盪。略過了那些無腦的黑暗獸,蘇禾精神的漣漪得到了除陸離外的第一個反饋。
  他感受到了一股濃重的疲憊,螢火蟲大小的光點在他的精神世界閃爍。對方的腦海中沒有其他的情緒,深深的疲憊如同沉重的大山,似乎在逐漸壓向一個極限。蘇禾的精神觸角微顫,輕盈地繞過這個光點。漣漪繼續朝著四周擴散,蘇禾遇到了第二個反饋。不同於第一個的疲憊,這一次的光點似乎更明亮一些。對方腦海中有一種蘇禾很難理解的狂熱情緒,嗜血而瘋狂。漣漪繼續震盪,第三個,第四個……蘇禾臉色有些發白,他看向陸離,“十個,我能感知到十個人。”
  陸離有些意外,蘇禾精神世界的強大超出他的預估。
  蘇禾補充道:“有一個人的情緒很明亮也很溫暖,和周圍其他人都不一樣。”
  陸離說:“那大概是莊將軍。”他騰出一隻手摸了摸蘇禾的額頭,這種接觸讓蘇禾十分舒服。陸離繼續說:“你還向剛剛這樣探出精神觸角,這一次你試著傳達‘我是陸離’的信息。”
  蘇禾:“……”
  他再次探出精神觸角,並在心裡默念我是陸離。“我是陸離”四個字如同一粒小石子落入平靜的水中,震盪著漣漪一圈圈朝著外面擴散。
  b-3區廖凱猛地抬頭,大叫道:“老大是你嗎?”
  高等級的哨兵能聽到數公里外有人說什麼,廖凱顯然覺得陸離也沒有問題。當然前提是陸離現在沒有豎起感官屏障。
  b-2區莊偉神色一動,覺得上次他對陸離的評價“一個幸運的傢夥”並沒有說錯。能在破星這種偏遠貧瘠的星球找到自己的嚮導,還能在獸潮中救出嚮導,陸離的運氣比他和李老頭實在是強太多了。
  蘇禾的資訊傳達,感知範圍內的十人反應不一。陸離讚賞地對蘇禾豎起大拇指,要求蘇禾繼續傳達“鳶尾號能量不足,諸君盡快趕回鳶尾號”的意思。
  這一次眾人的反應可比之前強烈多了。蘇禾的精神世界光點閃爍,一眾人像是打了雞血,紛紛加快速度趕往b-5區。
  蘇禾:“……”
  陸離也不敢耽擱,沈慎之前計算的兩個小時肯定沒有把雷諾這個能源消耗大戶算進去。一旦算上星河樹人的消耗,恐怕最多還能停留一個小時。
  他猜測的不錯,鳶尾號能量儲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著。沈慎心疼地看著雷諾,恨不得搖晃著讓他全吐出來。雷諾頂著沈慎的視線只覺得一陣陣的發冷。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了。猶記得他還是當年在母星死活畢不了業,每次遇到負責教導他的樹人時才會有這種感覺。
  雷諾十分心寬地抖抖葉子,“我們已經勝利了嗎?什麼時候去救小禾苗?”
  沈慎還在算計著能源石的消耗,魏娜回答說:“還不算勝利,我們只是暫時保住了命。老大帶著蘇禾嚮導應該快回來了。我們需要駐守這裡充當著他們回來的坐標。”
  雷諾是第一次接觸和黑暗獸的戰鬥,卻表現的可圈可點。魏娜很感激雷諾的表現,可以說雷諾才是他們活著離開破星的希望。她態度親切,雷諾高興地彎下腰,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要求。
  “能給小禾苗留一些能源石嗎?可憐的小傢夥一定受到了驚嚇。他需要盡快長大才能像我一樣強壯。”
  魏娜:“……蘇禾嚮導的能源石由艦長私人提供,雷諾先生可以向艦長提出這個要求。”
  沈慎:“……”
  鳶尾號緩緩降落,在星河樹人強悍的防護下艦體沒有受到一點損傷。陸續有成員從廢墟返回,跳出機甲一個個都是大汗淋漓。廖凱喘著氣,“老大和嚮導在一起,應該快回來了。”
  “莊將軍呢?”沈慎問道。
  廖凱哼了聲,“我們把他丟在a-9區自個回來。”
  沈慎:“……蠢!莊將軍是聯邦第一高手,你們和莊將軍組隊回來能減輕多少壓力。現在是你們在前面開路,莊將軍後面跟著省力,你不會算計嗎?”
  廖凱:“……”他強撐道:“我們已經和莊將軍撕破了臉,還靠著他不太合適吧?”
  沈慎哼哼,“這點撕破臉算什麼,你看著吧莊將軍一會回來肯定笑容親切,就像是他阻攔我們殺林濟的事完全沒發生過一樣。就是老大回來也絕對不會提林濟一個字。怎麼說莊將軍要靠我們離開破星,而我們必要時要靠莊將軍的武力。他一個打你們五個,你承認吧?”
  廖凱:“……靠!”
  沈慎摧殘了廖凱一番,心滿意足地回到指揮台。眾人沒回來之前他的壓力太大,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發泄的管道。現在就剩幾個人沒回來了,沈慎心底松了口氣,無論是陸離也好,他也好,都無法承受第一戰隊再次減員了。
  就像沈慎說的那樣,莊偉回到鳶尾號時態度溫和,不僅沒有像他們擔心的一樣帶回林濟,更是對林濟提都沒提。廖凱之前一個勁心裡琢磨,莊偉真把林濟帶回來了,他該以什麼態度面對林濟?衝上去二話不說殺了林濟,還是留著他暫時當做打手?慶幸的是他不需要面對這個選擇,但他看著莊偉平靜的表情,心中忍不住疑惑。
  莊將軍到底想幹什麼?替林濟翻案?他和林家的關係沒這麼好吧?再說他真要替林濟翻案就該把林濟帶回來,而不是把對方留在遍地黑暗獸的廢墟?若不是翻案,為什麼要阻攔他們殺林濟?總需要給他們一個理由吧?
  他私下跟沈慎抱怨,沈慎瞥了他一眼,反問:“你是聯邦將軍嗎?”
  廖凱:“這和聯邦將軍有什麼關係?”
  沈慎恢復了過去的吊兒郎當,“既然你不是聯邦將軍,憑什麼會覺得一個聯邦將軍行事需要給你一個理由?”
  廖凱:“……”
  沈慎哈哈大笑,拍拍廖凱的肩膀,“好好努力吧!等你成為聯邦將軍,就可以去找莊將軍討一個公道了。”
  廖凱:“……靠!”
  沈慎沒有再說話,事實雖然殘酷卻是真理。想要得到對方平等的對待,就需要站到和對方平等的地位。即便他們是鳶尾星受害者,但他們和莊偉的差距太大,莊將軍行事未必會考慮他們的感受。當然有李政道將軍撐腰,莊將軍大概會給他們一個解釋,只是這個解釋有幾分可信度就不好說了。
  十幾分鐘後,陸離駕著機甲也回到了鳶尾號。黑暗獸的屍體在鳶尾號周圍堆成了兩座小山,三十架機甲分佈周圍,擋著黑暗獸的一波波衝擊。為了節省能源石的消耗,沈慎不到危急時刻不肯開啟能量防護罩,更不要提星河樹人的生物防護罩了。
  黑色的機甲艙打開,陸離先跳了出來。幾米高的距離他輕鬆落地,抬頭看向上面。蘇禾緊跟著跳下,被陸離抱在了懷裡。守在門口的哨兵好奇地看過來,蘇禾尷尬地掙脫了陸離的懷抱。陸離低聲道:“你跟我來。”他說完步履匆匆地趕向指揮室,蘇禾一路小跑追在了後面。
  指揮室內,沈慎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還有最後兩名哨兵沒有趕回,但他們的距離已經不遠,鳶尾號會先抵達他們所處的坐標。
  陸離一進門就說:“離開計劃改變。
  沈慎:“?”
  陸離沉聲道:“在王獸重新出現之前,鳶尾號會盡量繞破星一圈,庇護倖存的星艦一起離開。”
  沈慎微微皺眉,指出了目前最大的問題,“鳶尾號能源石不夠。”
  陸離轉頭看向蘇禾。
  蘇禾:“……”
  
  第25章 會和
  
  破星,地球標準時間18點
  地下管道深處,韓瑞跟在林濟後面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小白蹦跳著守在他的身邊。遇到有砂石阻路,小白馬上衝到前面撅著屁股開始打洞。靠著小白的賣力,兩人一路還算順利。
  林濟不怎麼說話,大半路程都是沉默無語。偶爾他會顧及一下韓瑞的身體,遇到不太好走的路段時伸手扶韓瑞一把。他不說話,韓瑞也不敢說話。之前王獸的那聲哀嚎,韓瑞的精神世界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如果沒有林濟幫他鞏固精神屏障,韓瑞恐怕一時半會根本緩不過來。
  這是韓瑞第一次近距離地接觸哨兵,他的精神世界就像是院墻坍塌的小院,敞開著展現在林濟面前。他害怕林濟趁機做些什麼,但又無法拒絕林濟。他現在就像是溺水的人,而林濟則是那根浮木。但讓韓瑞意外的是林濟僅僅只是加固了他的精神屏障,他所擔心的什麼都沒有發生。林濟的行為讓韓瑞覺得自己有些太過小人,他一路偷偷觀察著林濟,心裡承認林濟和他所知道的那些哨兵大概是不一樣的。
  前面的路段又遇到了堵塞,小白不等韓瑞吩咐立刻撅著屁股開始打洞。
  沉默中,林濟猛不丁誇了一句,“你的精神體很厲害。”
  韓瑞反應慢半拍地哦了聲才意識到林濟說話了。他驚訝地看向林濟,林濟主動說話,他的膽子也大了起來。他摸了摸周圍的金屬墻壁,好奇地問:“這條路看起來封了好久了,你怎麼發現的?”
  他們現在身處一段廢棄的管道內,走兩步就會遇到坍塌。雖然路不太好走,但卻是直通星艦最近的一條路。
  林濟誇完小白就垂著頭沒在搭理韓瑞,就像是沒有聽到這個問題一樣。
  韓瑞:“……”
  他有些尷尬,心裡給自己打氣,林濟救過他兩次,就當是對方脾氣古怪好了。說起來韓瑞第一次在黑市見到林濟時,只看到林家滿頭灰白的頭髮,還以為對方很老。第二次林濟從沉默團手裡救他,他光顧著跑也沒怎麼細看。直到這次林濟再一次救了他,兩人搭伴逃命,他才發現林濟其實並不老。也許就是三十到四十出頭,只是不清楚為什麼年紀輕輕頭髮就都白了韓瑞腦海裡胡思亂想著緩解尷尬,林濟突然說:“讓你的精神體先停下來。”
  韓瑞立刻給小白下達指令。林濟擴展觀感,通道的墻壁在他腦海分解重構,另一側的情景展現出來。空曠的地下大廳內,一艘小型的星艦停在中央,四台破破爛爛的機甲狼狽衝入。卡戎從其中一台機甲跳出,他臉色蒼白,對著廳中的星艦表情有些陰晴不定。
  一名滿臉絡腮鬍的男人離開機甲,苦笑著走到卡戎身邊。“咱們團一塊衝出來的兄弟有十幾個,現在就剩我們四個了。”
  “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別。我們走運能多活幾天,不走運馬上就該去找他們團聚了。”卡戎沒好氣道。
  “星艦也找到了,怎麼都能離開這裡了吧?老子是一點不想在這鬼地方待了。”另外兩架機甲內有人說道,粗魯的語氣中藏著深深的後怕。
  卡戎沒他們這麼樂觀。只靠星艦的防護罩能不能殺出一條血路脫離大氣層都是個問題。可留在破星就是等死,怎麼都要拼一拼。
  四人商量著趁著王獸被打回去馬上就走,一旁的墻壁簌簌作響,塵土飛揚中一個多半人高的大洞從另一側打通。幾人頓時神色大變,“黑暗獸”三字已經到了嘴邊。一頭銀色的巨狼安靜地走出,褐色的瞳孔冰冷無情地盯著他們。
  巨狼的身後,林濟帶著韓瑞出現。他環視一圈,咳嗽著說:“大敵當前同舟共濟,諸位不介意多兩名乘客吧?”
  一眾人:“……”
  絡腮鬍的男人暴躁地罵:“屁個同舟共濟,星艦是沉默團的,你算什麼東西!”
  林濟淡漠地掃了他一眼,一直安靜的巨狼如幻影般撲出。絡腮鬍男人急忙舉起武器,但已經晚了。巨狼的兩隻爪子搭在他的肩頭,尖銳的牙齒抵在了他的脖頸處。
  周圍的兩台機甲立刻調轉武器對準林濟。林濟平靜地說:“你們殺不了我的,我要解決你們也需要一點時間。王獸不會耐心等我們,要麼我們一起走,要麼耗到王獸出來誰也走不了。”
  四人被林濟拿住,卡戎突然道:“你會開星艦嗎?”
  林濟嗯了聲。卡戎咬咬牙,還記得林濟帶給他的羞辱,但正如林濟說的一樣,他們未必能殺了他,時間拖得越久越走不了。“我們帶你走。”卡戎一錘定音。另外三人也都不傻,勉強地點了點頭。
  幾人上了星艦,卡戎的視線掃過韓瑞,韓瑞立刻朝著林濟身後縮了縮。卡戎哼了聲,認出了韓瑞就是黑市上的那名嚮導。不過現在生死關頭,他也顧不得什麼嚮導不嚮導。林濟四處看了眼,判斷出這是一艘等級最差的d級巡邏艦。破星只是沉默團的據點之一,平日這裡荒涼的鳥不拉屎,誰也不會預計到這裡會爆發獸潮,預留的星艦也只是以實用為主,能飛到宇宙就行。
  卡戎示意林濟過來啟動星艦,他們幾個駕駛機甲沒問題,操縱星艦就有點趕鴨子上架了。林濟沒有拒絕,韓瑞緊緊跟著林濟,遇到卡戎都是繞著走。除了卡戎,另外三人都鑽入了機甲。似乎星艦機甲雙重保險能帶給他們更多的安全感。
  地下大廳的金屬天花板緩緩打開,盤踞在地表的黑暗獸立刻蜂擁而入。卡戎陰惻惻地冷笑起來,操縱著武器系統對外開始了狂轟亂炸。周圍到處都是黑暗獸,完全不需要卡戎瞄準,大大小小的屍體掉落,很快填滿了半個大廳。林濟把星艦的防護罩開到最大,操縱著星艦在怪物的包圍群中擠出一條生路。他手下的星艦就像是藍色海洋中的一葉小舟,隨波起伏,一個浪頭稍微大點就可能翻船。
  一頭十幾米高的藍章魚遊弋過來,七八條觸手卷在了星艦的尾翼部位。星艦被藍章魚拖拽,在半空中搖搖欲墜。林濟加大了能量輸出,幾個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害怕星艦撐不住在空中解體。
  卡戎罵罵咧咧地跳入機甲,扒開艙門對著尾翼的黑暗獸一通亂射。墨色血液濺出,極快地侵蝕著能量罩。林濟藉著黑暗獸受傷不進反退,狠狠地將黑暗獸撞入地下。重傷的黑暗獸鬆開了觸手,星艦再次升空。林濟剛要鬆口氣,另一頭體型更大的黑暗獸舞動著觸手卷了過來。星艦退無可退。
  關鍵時刻,一道高能粒子束橫掃周圍,無數的黑暗獸瞬間蒸發。林濟抬頭,不遠處鳶尾號以高能粒子炮開路,清掃著前面的障礙。嚮導柔和的資訊在腦海響起,“這裡是鳶尾號,諸位可以選擇跟隨鳶尾號一起離開。”
  林濟低頭,星艦上的其他人同時接受到了資訊。韓瑞眼睛一亮,精神觸角探出,他努力擴散著感知,傳達著他的喜悅,“是蘇禾嗎?我是韓瑞。”
  “韓瑞!”
  鳶尾號,蘇禾一陣驚喜,立刻就要回應韓瑞,被陸離阻止。“不要過度消耗你的精神力量。”他指點著蘇禾,“嚮導的精神力並非無窮無盡,你要學會合理的使用精神力。一旦精神力乾涸,需要很久才能緩和過來,那是極其痛苦的一種體驗。”
  蘇禾眨眨眼,鬱悶地瞪著陸離。陸離頓了頓,妥協道:“你可以嘗試著將精神觸角固定在特定的對象身上傳達你想要表達的信息。”
  蘇禾滿意了,延展出精神觸角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韓瑞,告訴對方自己很好之後立刻收回了精神觸角。韓瑞在他的感知中明亮而溫暖,但韓瑞所在星艦的其他幾人帶給蘇禾的感覺就不是那麼美妙了。他只是想要讓韓里安心,並非要和陸離對著乾。陸離說要保存實力的話他很贊同,黑暗獸在周圍虎視眈眈,他也想盡自己的努力多感知一些地方多救一些人。
  鳶尾號穩定地朝著36號廢墟推進。林濟操縱著星艦跟在後面。他駕駛技術精湛,不僅緊緊地綴著鳶尾號,還能兼顧幫著鳶尾號掃除後面的黑暗獸。
  陸離點評道:“後面星艦的操縱者很不錯。”
  沈慎贊同,“有些像是軍隊的手法。”
  兩人雖然好奇卻沒有貿然的查探。聯邦約定俗稱,哨兵嚮導都會盡量避免濫用能力。這不僅是保護他們自己,也是保護普通大眾的隱私。
  鳶尾號的行進路線有些讓卡戎看不明白。他看向林濟,“他們不急著離開要去哪裡?”
  林濟也不清楚。
  韓瑞靈光一閃,猶豫道:“可能是36號廢墟。”頂著卡戎和林濟的視線,韓瑞的聲音越來越沒底氣,“那裡有我們藏起來的能源石。”
  一眾人:“……”
  卡戎直覺相信了韓瑞的話,抓狂大叫:“他們瘋了嗎!要錢不要命嗎!”
  林濟不知道想到什麼,一向淡漠的表情有了些微的扭曲。如果他們是李政道將軍的手下,這種行為似乎好像也不難理解了。
  
  第26章 逃離
  
  不管卡戎如何抓狂,鳶尾號的方向都沒有改變。他看了眼外面無邊無際的黑暗獸和半空蠢蠢欲動的黑暗之門,也沒勇氣跟林濟說他們自己走。卡戎煩躁的一個人在星艦繞了一圈,掠過冷漠的林濟和看到他就一臉警惕的韓瑞,憋著氣坐回座位,打定主意情況一不對他就跑。
  靠著武器的犀利,鳶尾號很快殺到了36號廢墟。慶幸的是這裡沒有人類居住,黑暗獸的數量不如中央區那般密集。蘇禾一路都在想如何拿到那批能源石?36號廢墟因為荒廢已久,管道內並不適合機甲通行,但如果不穿機甲顯然就是去送死。他看向陸離,不知道陸離會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陸離扭頭,“怎麼?”
  蘇禾問:“你要親自下去取能源石?”
  陸離嗯了聲,又說:“下麵太危險,你就留在鳶尾號。”
  蘇禾:“……”
  他其實一點沒有跟著陸離下去的念頭,蘇禾心裡默默地想著。陸離在一瞬間展開感官,如同蛛網向四周擴散,又如同蔓藤的觸手延伸。他的感知掠過地表徘徊的黑暗獸,尋找到了地下世界的入口,順著沾滿灰塵的管道深處,最終找到了小白打好的洞,正是獵隼當初發現蘇禾的地方。陸離的感知滲入砂礫,穿越層層阻礙,為他提供了一個明確的坐標。
  “目標坐標n23e45開火。”陸離下令道。
  白色的離子束穿透地表,簡單粗暴地打穿了通往地下世界的路。
  蘇禾:“……”
  一眾人看著陸離帶人跳下星艦,很快蘇禾藏好的五箱能源石被找了出來。卡戎趴在窗口喃喃自語,“真是為了能源石,聯邦軍隊現在已經窮成這樣了!”但很快他又滿懷希望,“現在該離開了吧!”半空中的動靜越來越大,卡戎炙熱的視線穿透星艦,眼巴巴落在陸離的身上,就等陸離說一聲離開。
  陸離收好能源石,點開破星地圖看了眼,沉聲道:“沿45號廢墟前進。”
  鳶尾號再次開動,依然不是卡戎期盼離開的方向。他暴躁地看向韓瑞,“你們到底藏了多少能源石!”
  韓瑞:“……”
  一刻鐘後,在一個小型的聚居區,一艘破破爛爛仿佛隨時會解體的星艦跟了上來。林濟馬上猜到了鳶尾號的意圖,眼中閃過一絲動容。伴隨著高能粒子炮不間斷的轟鳴,鳶尾號堅定地穿過了小半個破星,越來越多的星艦綴在了後面,同時圍上來的還有密密麻麻的黑暗獸。
  蘇禾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額頭有細密的汗水滴落。他的精神觸角不斷延伸,將鳶尾號會帶眾人離開的信息傳遍每一處有倖存者的角落。這並不是一件美妙的事,各種各樣的情緒順著他的精神觸角流入他的腦海。在獸潮席捲破星之際,巨大的壓力下,每個人的情緒都被無限的放大,害怕、恐懼、厭惡、絕望……還有掙紮著求生,這些如同涓涓細流匯聚,開始在他的精神世界醞釀著風暴。
  “好了,已經夠了。”陸離強行打斷蘇禾的行為,把他圈入懷裡。他的手掌覆上蘇禾的額頭,掌下一片冰涼。“我帶你去休息。”陸離低聲道。蘇禾搖搖頭拒絕了。他又不是沒心沒肺,這種時刻怎麼一個人呆得住。他看了眼窗外,陸陸續續已經有二十多艘星艦跟在了後面。這些人加起來恐怕連破星萬分之一的數量都不夠,蘇禾想到這裡心情有些沉重。
  陸離順著他的視線,說:“我們已經盡力,問心無愧就好。”
  沈慎打斷了兩人的談話,“時間來不及了,王獸恐怕又要出現。”
  破星半空,灰色的雲層突然劇烈翻滾,橫跨半個天空的黑色蟲洞一鼓作氣探出了五條觸手,巨大的眼睛在內張望,瞅準鳶尾號的方向抽了過來。
  “雷諾!”
  陸離大喊,一直準備著的雷諾立刻紮根地板,頭頂的樹葉幻化為綠色的光帶,層層疊疊覆蓋空中的二十幾艘星艦。與此同時,所有星艦的武器全部對準橫掃而來的觸手,隨著蘇禾“開火”的命令傳遞,各式各樣的光束亮起,黑暗獸的觸手炸開,冒著惡臭的碎肉和墨色的血液四處飛散。
  一聲痛苦的哀嚎響徹天際,這一次陸離第一時間加固了蘇禾的精神屏障。蟲洞內的黑暗獸徹底被激怒,半個身軀擠了出來。它的觸手瘋狂的飛舞,一艘小型的星艦不幸被擊中。雷諾的防護本質上只是一種能量盾,那艘倒楣的星艦被觸手的巨大力量擊飛,很快被蜂擁而至的黑暗獸包圍。
  這個時候沒人敢保存實力,一眾星艦都拼命開火。落單的星艦很快解體,裡面的倖存者似乎在大聲說著什麼,操縱著機甲紛紛跳入獸群。一個個的火球在空中亮起,機甲碎片飛濺。其餘星艦的倖存者都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兔死狐悲的悲愴彌漫。
  “活下去!”這是那艘星艦留給他們的最後一句話。
  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死的會是誰。陸離面沉如水,將鳶尾號的能量輸出調為最大。星艦頂著巨大的壓力升空,王獸的眼珠轉動,半個身體膨脹,漫天的墨雨噴灑,星河樹人的防護罩被侵蝕出大片的空斑,又一艘星艦掉了出去。
  “能量不夠了。”沈慎道。
  陸離不假思索,“抽取預留的能源石。”
  如果連破星都離不開,蟲洞的開啟更不用談了。雷諾的身影自鳶尾號浮現,綠色的光芒流轉,侵蝕的空斑被能量迅速填滿,星艦加速掙脫大氣層。鳶尾號急著離開破星,王獸急著出現,兩者就像是同時間賽跑,誰都想要搶先一步。
  黑色的宇宙在鳶尾號的視界中隱隱出現,指揮室的眾人心都提了起來。高能粒子炮的武器轟鳴,鳶尾號如同一條躍出海面的魚,終於掙脫了破星的大氣層。雷諾全身的光帶閃爍,被星河樹人的防護罩護在中心的星艦如同遊魚帶起的水滴,紛紛跟著脫離大氣層。
  眾人的歡呼還沒來得及響起,虛空中王獸的身影徹底掙脫了蟲洞。它巨大的觸手輕易卷起一艘小型的星艦,幾乎是眨眼星艦已被擠成一張薄薄的金屬板。
  “打開蟲洞發射器!”陸離大喊。
  紛飛的電光中,一個黑色的漩渦在虛空慢慢成型。因為能量不夠,蟲洞並不穩定,漩渦中央紫色的電光撕裂拉扯,仿佛是地獄之門開啟。陸離面色凝重,“出發!”
  鳶尾號一頭紮入蟲洞,蘇禾最後回頭看到的是王獸巨大的灰色眼球。他在裡面看到了冰冷的憎惡和某種複雜的感情。
  為什麼?
  
家園
  第27章 抽絲
  
  宇宙寂靜無聲,清冷的星光來自遙遠的光年之外。黑色的漩渦突兀出現,鳶尾號狼狽地從中跳出。它的身後稀稀拉拉跟著七八艘各式星艦,最後一艘倒楣蛋被漩渦中的紫色能量拉扯,長達近百米的星艦只出來一半,另一半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漩渦中。
  和其他星艦內倖存者的狂喜不同,鳶尾號依然氣氛凝重。陸離第一時間下令,“沈副官,對比附近星圖確定鳶尾號坐標。”
  因為維持蟲洞的能量場並不穩定,鳶尾號提前從蟲洞中間的某個點穿越而出。考慮到因為能量不夠,蟲洞發射器設定的初始目標距離破星並不太遠,陸離很擔心他們一回頭髮現王獸就在身後。幸好他們的運氣還不錯,沈慎對比了附近的星圖,他們距離初始設定目標只有三光年的距離。這同時也意味著他們已經在遠離王獸的安全範圍內。
  陸離松了口氣,吩咐第一戰隊的成員先去救援那艘倒楣的星艦。這一點其實並不需要他擔心,倖存的其他幾艘星艦已經開始了救援行動。同為破星的倖存者,眾人的關係因為這一場獸潮無形中拉近了很多。
  解決了目前最迫切的兩件事,陸離開始安排人手統計鳶尾號的能源消耗、安撫底層艙室的難民,還有最重要的聯繫聯邦軍隊,匯報破星遭遇獸潮一事。來來往往腳步聲響起,魏娜匆匆趕到指揮室,說:“老大,莊將軍想要見你。”
  陸離有些意外,但轉念一想獸潮後續的處理有很多事情需要莊將軍協助,還有林濟這根橫在他心裡的刺,他也需要去見莊將軍一面。他起身離開指揮台,注意到蘇禾一直趴在視窗盯著外面的宇宙看。陸離眼神柔和,喊道:“蘇禾。”
  “誒?”蘇禾收回視線,走過來,“你忙完了?”
  陸離嗯了聲,溫和道:“我送你去休息,房間內同樣可以看到宇宙。”
  蘇禾一天精神力嚴重透支,面色有些蒼白。之前情緒緊張還不覺得,如今陸離一說休息,他立刻感覺到倦意如潮水般湧來。蘇禾點點頭,不忘記提醒陸離,“韓瑞。”
  陸離答應,“我待會派人去接他過來。”
  “謝啦!”蘇禾感激地衝著陸離笑笑,放下了心。
  陸離把蘇禾帶到了自己的艙室,說:“你先休息,我一會來看你。”
  他說完就走,蘇禾關上門才有心思打量這間艙室。房間內的佈置十分簡單,只有一張普通的單人床,一張堆滿書的書桌和一個半人高的小衣櫃,其餘什麼都沒有。蘇禾覺得這裡好像是有人住,他遲疑地想,不會是陸離的房間吧?但是又不太像!陸離好歹是艦長,應該不會住的這麼寒酸。他往前走了幾步,視線落在一堆書上。大部分的書他連題目都看不懂,只有一本《生態艙植物培植注意事項》看起來還算親切。
  不過主人不在蘇禾也沒有亂動其他人東西的習慣,他的目光從書堆掠過,又胡亂地看了會窗外。蘇禾本來是想等著接韓瑞的,但實在太困了,不知不覺趴在床邊睡了過去。
  隔著一道拐角,陸離敲開了艦長休息室。“莊將軍。”
  莊偉正目光悠遠地看著窗外,聽到陸離的聲音笑著轉過頭。他面露讚賞,說:“陸少校很不錯,這次逃離獸潮讓人印象深刻。”
  陸離笑笑,不卑不亢,“將軍過譽了。”
  莊偉當著陸離的面拿出一個白噪音發射器,說:“接下來這些話我希望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陸離眉頭微皺,但很快恢復如常。“莊將軍請說。”
  莊偉單刀直入,“關於這次獸潮陸少校怎麼看?”
  陸離十分乾脆,“很古怪。”
  “不錯。”莊偉點頭,“獸潮的每次爆發雖然都很突然,但並非無規律可循。能源星、軍事星、大型的居住星都是經常爆發獸潮的地方。但像破星這種既偏遠又貧瘠,沒有任何價值的星球爆發獸潮還是第一次。”說到這裡,莊偉笑了起來,風趣道:“當然,這是在鳶尾號到來之前。鳶尾號到了之後,帶來一個聯邦將軍,一個聯邦少校,還有一個聯邦的王牌作戰大隊,細算起來價值也比得上一顆普通的能源星了。”
  陸離心中一動,莊偉意味深長道:“陸少校肯定也懷疑過獸潮爆發的原因,不知道陸少校的結論和我是不是一樣?”
  陸離看向莊偉,坦然地點點頭。
  莊偉面色一沉,“那麼問題來了。第三軍團知道我來破星的人一個巴掌都數的過來,都是跟隨我多年,深得我信任的人。剩下的知情者除了李老頭就是鳶尾號的諸位。不知道陸少校有沒有什麼需要對我解釋的?”
  隨著他的話落,艙室內氣氛遽然變得緊張,無形的威壓從莊偉身上散出。這一刻,陸離深刻地認識到了莊偉被稱為鐵血上將的原因。他確定,莊偉如果發難,十分鐘之內制住他完全沒有問題。陸離心中坦然,身姿筆挺,態度一如既往的平靜,“莊將軍想聽什麼解釋?”
  莊偉同陸離視線相對,五感被他開發到極致。他從陸離的身上沒有捕捉到任何一絲違和,心中微微松了口氣。莊偉氣勢鬆懈下來,恢復了一貫的儒雅溫和。
  “陸少校不要介意,獸潮這件事並不簡單,不僅僅是有人出賣了我的消息……”他遲疑地頓了頓,考慮更多的消息是否要告知陸離。如果現在坐在他對面的是李政道,莊偉自然不會有任何的顧慮,但換成陸離……對方的級別還太低,接觸不到深一層的內幕。他心中飛快地權衡利弊,十幾秒之後繼續道:“陸少校一定很不滿我攔著你們殺林濟。”
  前後兩句話風馬牛不相及,陸離心中疑惑,但還是坦率地嗯了聲。
  莊偉很喜歡陸離這一點。他當然不介意其他人在他面前玩心眼,但有些心眼太過淺薄,有些時候太過微妙,他更喜歡像陸離這樣實話實說的態度。他的語氣更加溫和,“18年前鳶尾星一役,林濟的指揮褒貶不一。”他看了眼陸離,略微帶些歉意,“我這樣說希望陸少校不要介意。從大局的角度看,當年林濟的指揮並沒有問題。”
  陸離眼神微暗,莊偉無視了他的反應,繼續說:“林濟之所以做出發射黑洞炸彈的決定,是因為他的情報官宋思蘭哨兵告訴他,黑暗之門有王獸的身影出現。而這一點並不被第七軍團認可。事發之際,鳶尾星的倖存者就在附近,他們指出那只是一場普通的獸潮,所謂王獸根本是子虛烏有的事。雙方為此爭論半年,最終以林濟認罪終結。
  就在林濟認罪後不久,宋思蘭情報官自殺身亡。當時的輿論對此評價不一,但主流觀點是宋思蘭情報官自殺原因為內疚,受不了良心的折磨。在宋思蘭情報官死後,她的丈夫韓歧嚮導帶著出生不久的幼子失蹤。輿論的苗頭又指向第七軍團,暗示是李將軍報復性滅口。”
  陸離適當地辯解了一句,“將軍人品貴重,還不至於對無辜的人下手。”
  “當然。”莊偉加重感嘆,“李將軍雖然愛錢沒節操,但這點人品還是有的。”
  陸離:“……”
  莊偉話題一轉,“我相信韓歧沒死,因為三年前我收到了韓歧的加密資訊。”他一字一句緩慢道:“資訊只有四個字,她不是她!”
  “不可能!”陸離神色微變,斷然道:“我明白將軍的意思,但外表可以模仿,精神力絕對無法矇混過去。”
  宋思蘭身為一名哨兵,她的精神世界是獨一無二的,絕對不可能有人能冒充了她。
  “那陸少校怎麼解釋韓歧嚮導的信息?”莊偉反問。
  陸離沉默。莊偉嘆息:“陸少校不要怪我多管閒事,若沒有韓歧嚮導三年前的資訊,鳶尾星一案早已蓋棺定論,我也不會討第七軍團的嫌。我並非是要替林濟翻案,只是想要查清當年的事。陸少校也不希望自己的家人死的不明不白吧?”
  陸離頓了頓,說:“莊將軍懷疑當年獸潮出現的時機?”
  莊偉點頭,“當年明輝嚮導在鳶尾星,實在有些太巧了。”
  陸離結合莊偉前後的話自然明白他懷疑什麼。他態度堅定,“我明白將軍的懷疑,但我不相信鳶尾號會有人出賣將軍,更不要說有人已經不是他本人。將軍來破星並非臨時決定,而鳶尾號搭乘將軍只是一個意外。兩相比較,將軍更應該懷疑身邊的人。”
  莊偉無奈苦笑,“陸少校還真是不留情面。不過正好,我要跟陸少校說的就是這件事。我打算離開鳶尾號,希望陸少校能為我的行蹤保密。”
  “莊將軍要現在離開?”
  莊偉點點頭,直言道:“雖然陸少校相信鳶尾號諸君,但在沒有確定問題出在哪裡之前,他們都是我的懷疑對象。如果不是陸少校逃離破星之際還堅持要庇護破星的倖存者,我是連陸少校都不敢相信的。現在唯一能讓我相信的也只有從破星逃出來和外界沒有任何瓜葛的人了。”
  “我知道了。”陸離乾脆道:“將軍需要我怎麼做?”
  莊偉微微一笑。
  兩分鐘後,鳶尾號上的一批難民被送至旁邊的一艘小星艦。是小星艦主動索要的人,這些難民或多或少都和沉默團有關係。接到人之後,小星艦以不願和聯邦軍隊打交道為由告別了鳶尾號,很快駛向無盡的星海。
  陸離目送著他們離開,驀地記起一件事。他忘記把韓瑞接過來了。
  陸離:“……”
  
  第28章 風暴
  
  蘇禾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早晨。
  宇宙不分日夜,但人們還是習慣依著地球標準時間作息。蘇禾睜開眼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回到了地球。身下再不是冰涼的金屬板和起伏不平的砂礫,而是還算柔軟的床墊。映入眼簾的是乾淨整潔的房間,他好像從野人狀態重新回到了文明社會。
  蘇禾呆了呆反應過來,這裡不是地球而是陸離的鳶尾號。他伸了個懶腰撐著床坐起,一回頭髮現獵隼站在窗口正靜靜地看著他。他有些尷尬地衝著獵隼點點頭,記起昨晚是趴在床邊睡得,早起變成了躺在床上,大概是陸離來過。他低頭看了眼被他外套蹭髒的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疊了回去。
  獵隼飛到蘇禾身邊,抬起一隻爪子示意蘇禾跟它走。它把蘇禾帶到浴室,裡面有陸離準備的洗簌用品。蘇禾快速洗了個澡,學著韓瑞使用衣物清洗機把衣服洗了。他想起老頭子說過男人友情最快升溫的辦法是一起打場架。他經歷的比打架更凶險,似乎不知不覺對陸離的信任也越來越多了。
  腦子裡一會想想陸離,一會想想韓瑞,蘇禾很快收拾好。他頗有做客的自覺,沒打算出去亂跑。只是想起韓瑞,不知道陸離把韓瑞安排在哪個艙室?他昨晚有沒有睡好?是和誰一起逃出破星的?蘇禾鏈接韓瑞的終端,對面一直沒有反應。他想了想探出精神觸角尋找陸離。
  哨兵和嚮導能力不同各種側重。哨兵發達的五感可以讓他們輕易構築感知範圍內的世界。在構築的世界裡,他們無所不知,能輕易發現墻角地磚裡的一根頭髮絲,能嗅到兩天前一件衣服上殘留的氣味。但無所不知並不意味著無所不能,他們無法侵入另一個人的精神世界,直接傳達想要的資訊。
  同哨兵的能力相反,嚮導能輕易做到哨兵做不到的事情。強大的嚮導不僅可以一定範圍內傳達資訊,甚至可以通過精神力迷惑哨兵,強行控制哨兵。但偏偏,嚮導在不侵入對方精神世界的情況下,無法像哨兵一樣感知到對方的具體資訊。
  就如現在蘇禾想要尋找韓瑞,在他的感知範圍內,所有人都是閃爍的光點,他無從判斷誰是韓瑞,只能先找陸離。許是陸離和他百分百相容的緣故,他不需要特意尋找總能輕易分辨出誰是陸離,最明最亮最溫暖的光點就是。蘇禾把他的意思傳達,擔心影響陸離工作,迅速收回精神觸角。
  指揮室,沈慎正向陸離匯報底艙難民的情況。
  鳶尾號離開破星前一共在廢墟救出了412人,其中有107人轉交給了沉默團。這107人並非無償轉交,陸離以一人一萬信用點的救援費用向沉默團收取了報酬。考慮到這筆錢大概是莊將軍出,陸離還慷慨地湊了一個整數,抹去了多出來的零頭。他不管莊偉如何搭上沉默團的倖存星艦,他冒著風險替莊偉掩藏行蹤,收點好處天經地義。沒有把船上的400多人全部送過去已經是他給莊將軍面子了。
  陸離掃過沈慎的統計,上面詳細記錄了底艙難民的身份。當然陸離也好沈慎也好,誰也不會相信。反正聯邦軍要來,到時把這些人交接出去就好。不管這些人裡面有多少惡棍、走私者,都是聯邦軍頭疼核實身份的問題了。
  他關心的是,“現有能源還有多少?”
  別看陸離昨晚剛從莊偉手裡賺了一百萬信用點,轉手這筆錢就花沒了。靠著這筆錢陸離向周圍幾艘倖存的星艦買了一批能源石。一眾人都是狼狽逃命,誰也沒有多餘的能源石,可憐巴巴地給陸離湊了點,也就是剛夠維持鳶尾號的生活系統和武器系統,別的就不夠了。鳶尾號被迫找了一處小行星帶,等著聯邦軍隊來救援。
  沈慎說:“除了預留武器系統的能量,大概還能維持生活系統一周。”
  陸離挑眉,“我們沒有得罪過第四軍團吧?”
  第四軍團是附近駐守最近的軍團,昨天接到鳶尾號的匯報已經派出大軍前往破星。比起救援鳶尾號,剿滅王獸顯然更重要一些。鳶尾號的救援,估計要等第四軍團在破星戰事結束後了。
  兩人面面相對,同時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沈慎不太確定,“……上次將軍在中央軍部和凱倫將軍吵架算不算得罪?”
  陸離放了心,“只是吵架的話,凱倫將軍大人大量不會介意的。”
  沈慎虛弱地提醒,“吵得比較嚴重,差一點打起來。”不過他很快強調,“只是差一點,而且真打起來也是凱倫將軍壓著將軍打。”
  陸離:“……”
  雖然這麼想不太厚道,但希望凱倫將軍看在氣勢壓倒將軍的份上不要故意拖延鳶尾號的救援時間。陸離正要說話突然神色微動,繼而露出了一個苦笑。他就知道蘇禾醒了要找韓瑞。陸離把指揮權交給沈慎,準備親自去和蘇禾解釋韓瑞的事。
  他一走,指揮室內的幾人擠擠眼,八卦開始滿天飛。
  “老大和嚮導到底怎麼回事?兩人還沒結合!”
  江波無精打埰地哈欠一聲,“難道是小嚮導太小了,還什麼都不懂!”
  昨晚他眼瞅著老大回了房間,想到嚮導也在裡面,一夜激動的沒睡。他以為老大要和嚮導結合了,他們鳶尾號終於破了光棍號的詛咒。誰想早晨見到老大,根本什麼都沒有發生,江波為此還鬱悶了半天。
  俞森猛不丁接了一句,“為什麼不是老大不行?”
  鳶尾號立刻陷入了靜默,一眾人表情扭曲眼神古怪地瞪著俞森。廖凱憋笑憋得滿臉通紅,他朝俞森比著口型,“小芋頭,你、完、蛋、了!”
  俞森:“……”
  這幫沒義氣的混蛋!
  走廊拐角,陸離腳步頓了頓,低聲笑罵了一句,“這幫混蛋!”
  他敲開艙室的門,蘇禾正和獵隼擠在視窗,看著外面的宇宙。一株只有兩片葉子的小嫩芽在獵隼頭頂跳來跳去,玩的不亦樂乎。
  “韓……”蘇禾興奮回頭,愣了愣,沒有在陸離身後找到韓瑞的身影。
  陸離關上門,走近蘇禾,“在看什麼?”
  蘇禾壓下了關於韓瑞的疑惑,說:“鳶尾號好像一直沒動。”從窗戶看去,周圍到處都是漂浮著的隕石,蘇禾感覺不到鳶尾號在動,似乎停在一個地方很久了。
  陸離嗯了聲,坐到蘇禾身邊,說:“星艦能源石儲備不夠,在航行系統和生活系統中只能選擇一個,現在就等聯邦救援了。”
  蘇禾想到那些已經離開的小星艦,同情地看著他,問:“聯邦軍隊是不是很窮?”
  陸離一愣,眉眼舒展笑了起來。他長相英俊,笑起來十分具有感染力,很難讓人心生惡感。陸離笑過之後實話實說,“不是聯邦軍隊很窮,是我很窮。”
  蘇禾:“……”
  他有些尷尬地看向陸離,生硬地扭轉話題,“對了,韓瑞呢?”
  陸離十分抱歉,“昨天事情太多,忘記接韓瑞過來了。”蘇禾睜大眼。陸離心中一軟,繼續說:“韓瑞所在的星艦很安全,裡面有我認識的人,我已經拜託他照顧韓瑞了。”
  蘇禾皺皺眉,“可是我早晨鏈接韓瑞鏈接不到。”
  陸離轉念,莊將軍為了隱藏行蹤,必然是要控制星艦對外聯絡的。他向蘇禾保證,“等聯邦軍隊到了,我們就去找韓瑞。”
  蘇禾點點頭,想了想又對陸離說:“謝謝你!”不管如何都是他有求於陸離,而且陸離還救了他的命。蘇禾覺得陸離這麼忙,偶爾忘記一件事也不能怪陸離。
  陸離態度溫煦,“餓了嗎?我帶你去吃飯。”
  兩人穿過長長的走廊,到了鳶尾號的頂層。星艦的設計者特意在尾翼設計了一處可以全方位無死角看到宇宙景觀的餐廳。陸離當初買下鳶尾號也懶得改動,平時那裡就是吃飯的地方。
  他們去的時候餐廳裡的人並不多,嘻嘻哈哈的幾個哨兵看到蘇禾頓時吹起了口哨。因為幹擾劑的緣故,這些哨兵聞不到蘇禾身上的信息素,但能讓老大親自送來的除了傳聞中的小嚮導,不會有其他人。
  董明從桌上的蘋果中挑了一個最大最紅的笑眯眯遞給蘇禾,“吃蘋果。”
  “……”蘇禾,這些蘋果還是他賣給鳶尾號的。他好笑地接過蘋果,即使沒有探出精神觸角,也在這個年輕哨兵身上感受到了友善。
  因為蘇禾的到來,原本吃完飯要走的哨兵都聚到他和陸離的身邊。眾人背著蘇禾衝著陸離擠眼,“老大,加油!”
  陸離無奈,警告他們不許嚇唬蘇禾。
  一幫人熱鬧無比。陸離的終端突然亮起,魏娜嚴肅的臉出現在上面,“老大,前方檢測到了一場亞空間風暴,正以超光速朝我們襲來。”
  一眾人:“……”
  陸離立刻起身,“我馬上趕回指揮室。”他看了眼端著早餐一臉茫然的蘇禾,不放心他一個人留在這裡。“先回房間,回去再吃。”
  蘇禾乖乖點頭。
  鳶尾號的前方,狂暴的能量撕裂著席捲而來,幽暗的宇宙仿佛掀起了驚濤駭浪。風暴速度太快,眨眼已經到了小行星帶。陸離顧不得武器系統,要求全力輸出能量,盡量擺脫亞空間風暴的拉扯。
  仿佛有無形的大手在宇宙中卷著漩渦,鳶尾號開始劇烈搖晃。蘇禾差點摔倒,緊緊抓著床柱,雷諾的根系自艙壁探出,輕柔地卷住蘇禾,幫著他固定住了身體。
  半個鳶尾號已經捲入風暴,陸離目光劃過虛擬光屏上風暴的範圍,乾脆道:“掉頭,駛入風暴區。”
  他的命令無人質疑,沈慎立刻把他的命令傳達了下去。
  陸離扶著指揮台站穩,繼續道:“順著風暴的方向移動,不要違逆它。”
  鳶尾號的目標是風暴眼。
  
  第29章 走火
  
  亞空間風暴又被稱為毀滅風暴,是宇宙中智慧種族最不願意面對的災難之一。銀河聯邦歷史上曾經有過半個軍團被捲入亞空間風暴最後只活著逃出來十分之一倖存者的記載。對b級星艦鳶尾號而言,亞空間風暴也可謂是死亡風暴。
  陸離看過監測,這場亞空間風暴的範圍太大,席捲附近數光年的星域。他不覺得依靠鳶尾號的速度能逃開。與其等能量耗盡被動捲入聽天由命,不如趁著還有點能量主動搏一把。“切換左側動力設施,盡量保持平衡。”陸離揚聲道。
  亞空間風暴內,狂暴的能量互相撕扯,紫色的電光如長蛇擺尾。自然凝成的離子束仿佛巨人揮舞的長劍,鳶尾號單薄如風中的樹葉,打著卷般不停顫抖。
  “小心!”
  鳶尾號內一眾人紛紛抓緊身邊的固定物體,以防身體被甩出去。雖然哨兵強悍的體質大概受不了多少傷,但眾目睽睽下難免會覺得有些尷尬。
  江波大聲地開玩笑,“老大,讓風暴來的更猛烈一些吧。這點小意思還不如咱們平時的訓練強度大。”
  “滾!”
  “烏鴉嘴!”
  這句話顯然觸犯了眾怒,江波立刻被集體唾罵。但不可否認,緊張的氛圍因為他的話得到了緩解,眾人哈哈大笑了起來。陸離一直提著的心稍微有些放鬆,擴展感官鎖定到蘇禾身上。第一戰隊的成員皮糙肉厚沒什麼可緊張的,他擔心的是蘇禾會害怕,即使有獵隼陪著。
  艙室內,雷諾半個身體浮出,頭頂的樹葉鬱鬱蔥蔥覆蓋了整個天花板。他的根須幻化為幾條綠色光帶輕柔地將蘇禾固定在床上,形成一種類似安全椅的防護。獵隼蹲在床頭,小幼苗調皮地掛在獵隼的脖子上晃來晃去。蘇禾沒有陸離想像的害怕,還有心情逗著戳戳小幼苗。幼苗的兩片葉子害羞著合攏,整個縮回到了獵隼溫暖的羽毛中。
  獵隼波瀾不驚地蹲在那裡,低著頭由著小幼苗在它蓬鬆的羽毛裡鑽來鑽去。蘇禾過去一直覺得陸離的獵隼性格高傲,很擔心小幼苗惹怒獵隼,被獵隼啄著一口吃掉。但意外的是獵隼對小幼苗的容忍度很高,無論是小幼苗揪它的羽毛也好,掛在它脖子上晃蕩也好,都是一副隨便你的表情。
  蘇禾坐在床上隨著鳶尾號晃來晃去,視線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的風暴。和宇宙中的幽深不同,亞空間風暴中斑斕閃爍。無數的彩色光束在空間內產生、扭曲、糾纏在一起,又隨著空間的扭曲而泯滅。蘇禾有時候會覺得他整個人都被拉長了,有時候又覺得被壓縮了起來。
  雷諾搖頭晃腦地告訴他,“這是時空扭曲,星河樹人在宇宙中漂流經常會遇到。”
  蘇禾現在已經有點接受他大概是星河樹人的某個變種這一事實,對雷諾的故事十分好奇。他興致勃勃地催促雷諾講講自己在宇宙中飄蕩的經歷,緩解他現在緊張的心情。
  雷諾抖抖葉子正要開口,鳶尾號突然一陣劇烈的晃動。蘇禾無意中看向窗外,驀地睜大眼,“那是什麼?”
  同一時間,指揮室爆發一陣騷動,大家都目光灼灼地盯著外面,一艘環狀的巨大星艦同鳶尾號擦身而過。
  陸離從蘇禾處收回感官,說:“是從未見過的船體樣式,不太像聯邦常見的星艦,大概來自銀河外星系。”
  “不管是什麼文明的星艦,對方被捲入亞空間風暴一定很久了。”沈慎判斷道。
  窗外的星艦已經失去了動力,五分之一的部分消失不見,就像是環形被咬了一個缺口一樣,順著風暴的起伏而飄蕩。
  “那就是我們遇到幽靈船了。”陸離說。
  幽靈船是地球古歷史中記載的在航海中消失的船。它們神秘莫測,在大海中四處飄蕩。在各個星系的智慧種族眼中,宇宙就是一個大的海洋。裡面充斥著無數的暗流和危險。亞空間風暴、通過未知世界的蟲洞、能吸收一切的黑洞……各種意外都會導致穿行其中的星艦消失。而當消失的星艦再次出現,就是人類口中的幽靈船。
  “要是能捕獲這艘星艦我們就發財了。”沈慎語氣可惜。
  銀河聯邦的科技飛躍,除了戰爭的壓力逼迫外,同八百多年前第二軍團捕獲了一艘殘破的幽靈船也有很大的關係。現在聯邦的很多科技都是在那艘幽靈船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雖然無法確定眼前這艘星艦的文明等級和銀河聯邦誰高誰低,但不同智慧種族發展的方向不同,總會有可以借鑒的地方。
  一想到這艘船能帶來的巨大利益,眾人頓時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衝出去。
  陸離輕描淡寫一句話將他們打回現實,“這裡是亞空間風暴中。”
  一眾人:“……”
  巨艦緊貼著鳶尾號離開,陸離瞳孔微縮,看清了巨艦側翼的標識。一顆恆星在中央閃耀,外面環繞著八顆不同的星體,和太陽系的構成完全一模一樣。
  “咦!”蘇禾覺得奇怪,“雷諾你看那艘船的側翼,像不像太陽系?”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太陽、水星、金星、地球、火星……真的和太陽系很像,甚至連地球位置的那顆星球都是藍色的。是聯邦以前失蹤的星艦嗎?”
  雷諾對銀河系並不瞭解,蘇禾心裡好奇,想著一會去問問陸離。
  兩艘星艦漸行漸遠,鳶尾號眾人收回視線。但下一刻,仿若有巨大的浪頭掀起,不遠處的環狀星艦翻滾著朝鳶尾號狠狠撞來。
  蘇禾從窗口看著對方越來越近,驚呼:“雷諾!”
  雷諾的根須陡然伸展,綠色的光帶撐出。鳶尾號外面爆出柔和的綠光,星河樹人在艦首浮現。一棵樹仿佛憑空出現在風暴中,樹體內綠光流動,他大喊:“小禾苗這才是星河樹人真正的力量。”
  兩艘星艦撞到了一起,蘇禾被撞得暈頭轉向。環狀星艦嵌入樹體,雷諾彎腰一挺,綠色的能量將對方彈出。巨大的衝擊下,鳶尾號像被人投擲出的鉛球,橫衝直撞地甩向了風暴深處。蘇禾一個沒穩住,被甩地狠狠撞到了艙壁,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禾隱隱感覺到身邊有一股溫暖的氣息。他下意識地貼近這股氣息,只覺得仿佛被陽光照耀,暖暖的十分舒服。這股氣息似乎想要遠離,蘇禾不滿地伸出手緊緊抱著對方。他肆無忌憚地整個貼了上去,精神世界剎那春暖花開。蘇禾閉著眼蹭了蹭,體內空虛蔓延,提醒著想要更多。他遵循著本能的意願舒展身體,嗅著對方的氣息親吻了上去。
  像花蜜,又像他最喜歡吃的冰淇淋……蘇禾滿足地想著,是他的,全是他的。
  艙室內。蘇禾整個人趴在陸離懷裡,像占地盤的小動物一樣左蹭蹭右蹭蹭。他手腳並用地攀著陸離,熱情地在陸離臉上塗了一臉的口水。
  陸離:“……”
  他忍耐著想要掙脫開蘇禾,但蘇禾抱得太緊了,而他的本能似乎也不是太過堅定地要離開。陸離感覺到體內情慾的火苗竄起,一點點吞噬著他的理智。他近距離的感受著蘇禾的氣息,像淡淡的花香縈繞。兩人呼吸交錯,結合的需求高漲的像是越過水壩的洪水。陸離的下身興奮的要爆炸,完全不受他控制般擠入了蘇禾的兩腿間。
  這是一種甜蜜而又殘酷的刑法。陸離的本能和理智在腦海拉鋸。這種拉鋸自蘇禾在他的生命中出現後已經成為一種常態,但過去他只需要對抗自己的本能,而現在他還要設法努力將注意力從蘇禾的身上移開。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蘇禾開始覺得難受,身體的需求得不到滿足。他閉著眼小聲哼哼起來,身體用力往前擠。他的下身撐起,同陸離相抵。蘇禾幾乎是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摩擦。他現在的樣子迷人又火辣,陸離腦海中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搖搖欲墜。嚮導和哨兵之間那種強烈的羈絆讓他無法抑制地吻住了蘇禾。
  絢爛的煙火在兩人的精神世界亮起。黑色的鳶尾星開始染上了顏色。幼年陸離所在的小院剎那間觸動了開關,有風吹過,鮮活的色彩朝著遠方蔓延。灰色的石頭院墻,乳白色的別墅外壁……陸離的精神力量漲開,如水流般包裹住蘇禾。
  蘇禾被陸離親的喘不過氣,大腦一片空白。極致的歡愉讓他的精神力量像波浪一樣蕩向四周。兩人的精神力量糾纏、相融,蘇禾低哼,在快感的堆積下射了出去。
  陸離感受到蘇禾身體的變化,最後一根理智的弦把他拉回了現實。他強忍著推開蘇禾,從口袋裡掏出一支嚮導素紮入胳膊。嚮導素很快發揮了效果,陸離體內的躁動被理智壓下。他低頭看向蘇禾,蘇禾眼皮動了動,呼吸有些刻意的放緩。陸離眼神柔和,他像是沒有發現蘇禾已經醒了一樣,輕輕拍了拍蘇禾。
  “蘇禾,蘇禾。”
  蘇禾假裝睜開眼,努力裝出一副剛醒的樣子。“陸離?鳶尾號沒事了嗎?”
  陸離嗯了聲,“我們被甩出了亞空間風暴,現在在一顆不知名的星球上。”
  蘇禾臉上的熱度一直在升高,他覺得他應該問陸離怎麼會在這裡,但想到剛剛的事,他就怎麼都問不出口。
  陸離體貼地摸了摸蘇禾的額頭,主動解釋道:“我來看看你,你額頭被撞了個包,別的都沒事。”
  “哦。”蘇禾不說話了。
  陸離起身,“我先走了,你有事找我。”
  屋內的資訊素十分濃鬱,陸離也不敢再待下去。他一走,蘇禾立刻看向兩腿之間。暈濕的地方十分顯眼,他僵著臉只有一個念頭,他居然這麼蹭蹭就射了!射了!簡直是……宇宙的惡意!
  
  第30章 漣漪
  
  作為一個18歲血氣方剛的少年,對男人硬起來和近乎秒射比起來哪個更鬱悶一些?
  蘇禾:呵呵……二合一才是大殺器!
  他用了五分鐘的時間快速衝了一個澡,又把內褲和褲子都洗了。冷靜下來之後才開始考慮他昏迷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自醒來後他就沒看到雷諾,不知道雷諾有沒有受傷?陸離說他們脫離了亞空間風暴,那現在已經安全了嗎?
  蘇禾等著衣服被烘乾,換上衣服趴到視窗。碧藍色的大海閃爍著寶石般的光澤,突兀地闖入他的視線。他愣了愣,轉身跑出了艙室。鳶尾號兩側的舷窗全部打開,溫暖的陽光照射在露天的走廊上,蘇禾的眼前豁然開朗。
  一望無際的大海溫柔的醉人,三架黑色的機甲從海底飛出,攪起三道白色的漩渦。一條長相奇怪的魚從海面躍起,兇狠地追著要去咬機甲,滿口尖銳的牙齒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走廊的一側幾個哨兵聚在一起看著這一幕哈哈大笑。蘇禾看過去,其中一名哨兵回頭衝著蘇禾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臉。
  蘇禾被對方的笑容感染,跟著也笑了起來。對方走到他的身邊,神奇地從身後變出一個蘋果,遞給蘇禾,“小嚮導給你吃。”
  “……董明?”蘇禾恍然,難怪他覺得對方面熟,好像之前在餐廳也是對方給他蘋果吃。
  蘇禾的遲疑被董明誤會,他笑眯眯地擠擠眼,打趣道:“放心,小嚮導你身上到處都是老大的資訊素,濃鬱到整個鳶尾號都能聞到,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撬老大的墻角。”
  “……”蘇禾,這個話題太尷尬,容易讓蘇禾想起自個的黑歷史。他接過董明手中的蘋果,換了個話題,“我們現在哪裡?”
  “大概在某個未知星系吧。”董明靠在走廊上,舒服地曬著太陽,說:“我們迷路了,被甩出亞空間風暴後近距離遭遇這顆星球,直接撞了上來。不過咱們運氣不錯,這顆星球是一個居住星,活下去大概是沒什麼問題。”
  蘇禾腦子裡消化著這段話,董明驀地站直,喊道:“老大。”
  走廊拐角,陸離轉了出來。他沒穿外套,墨綠色的襯衫紮在黑色的軍褲裡,越發襯得身高腿長。蘇禾注意到,陸離不管什麼時候都身姿筆挺,衣著整齊。就像現在,董明幾個哨兵都穿著很休閒,陸離卻是打著領帶一絲不苟,領章也沒拉下。他的襯衫袖子略微輓起,蘇禾懷疑兩邊大概連褶皺大小都是一樣的。
  蘇禾不自覺地盯著陸離,完全沒意識到他注意了這麼多細節。陸離幾步走到他的身邊,董明嗖的消失,順便拉走了一連串等著看八卦的人。長長的一段走廊只剩下蘇禾和陸離二人。鹹濕的海風輕柔地拂過臉頰,溫暖的陽光灑落。蘇禾嗅到了陸離身上乾淨的氣息,莫名地臉紅了。他裝著若無其事,問:“你看到雷諾了嗎?”
  陸離過來就是想說這件事,之前因為意外沒來得及說。他盡量放緩語氣,“雷諾沒事,他在亞空間風暴中耗盡能量,現在進入休眠了。”
  蘇禾急了,“休眠?嚴重嗎?什麼時候能醒?”
  “只要有能源石就會醒。”陸離語氣溫和地解釋著:“不過鳶尾號現在能源短缺,雷諾甦醒要等我們在這顆星球尋找到能源石之後了。”
  蘇禾開始擔心另一個問題,“這顆星球會有能源石嗎?”
  陸離頓了頓,說:“一般都會有,只是多少的區別。不過再少也夠我們離開了。”
  蘇禾記起董明說的話,問:“我們現在已經不在銀河系了嗎?”
  “不一定。”陸離說:“鳶尾號現在能量不足,墜落的時候又有些受損,暫時無法測定附近詳細的星圖。目前只能確定我們超出了聯邦的範圍,但未必是銀河外星系,可能只是銀河系的其他懸臂。”
  這個蘇禾倒是知道一些。銀河系主要是由四條大的懸臂和兩條小懸臂組成。其中人類的起源地太陽系位於小懸臂之一的獵戶臂。人類走向宇宙後,活動範圍主要在獵戶臂和一側的英仙臂。畢竟銀河系太大了,聯邦的主要壓力是黑暗獸,探索宇宙反而是次要的了。他趴著欄桿,盯著下麵晃動的海水,低聲說:“我們還能回去嗎?我還沒見過現在的地球是什麼樣呢?”
  陸離沒聽出蘇禾話中的意思,只當他是想去看看地球。“地球的環境和這裡差不多。”陸離說:“有四分之三的面積是像眼前這樣的大海,碧波無垠,從宇宙中看去十分的美麗。還有四分之一是陸地,漂浮在海中。”
  他講的認真,蘇禾目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驀地笑了起來。蘇禾也說不出為什麼笑,心裡暖暖的。也許是擺脫了之前接連不斷的緊張生活,眼前這種閒適的氛圍讓他放鬆下來。蘇禾只覺得認真給他講解地球什麼樣的陸離讓他對哨兵的最後一點防備也沒有了。
  兩人雖然還未結合,但不久前的親密加固了雙方之間那絲若隱若現的鏈接。事實上,早在地球古歷史時期,哨兵和嚮導的結合也並非是第一次見面就進行。他們會花上一段時間慢慢接觸,彼此瞭解。他們會互相習慣對方在身邊,會一點點混合雙方的氣味,會逐漸加深親密的程度。牽手、撫摸、親吻……直至最後結合。但隨著哨兵嚮導覺醒數量的不對等,這種類似於“相親”的模式逐漸簡化。
  雖然現在聯邦還是對外宣稱哨兵和嚮導的結合會有一個適應期,但在一個嚮導n個哨兵競爭的激烈情況下,盡快地在嚮導身上打上標記是每個哨兵都謹記的一條準則。像陸離和蘇禾這樣的情況很少。當然無論在何時,資源總是向上層傾斜。對於某些出身顯赫的哨兵和嚮導來說,在沒有競爭壓力的情況下,他們也會慢慢挑選,完全的符合地球古歷史中記載的標準。
  陸離明顯感覺到了蘇禾的情緒變化,他本能地被蘇禾的情緒影響,跟著笑了起來。陸離抬手摸了摸蘇禾的額頭,那裡的紅腫已經消失的差不多了。“還疼嗎?”
  蘇禾搖搖頭,覺得這點小傷不算什麼。他過去在山裡亂竄,受的傷比這嚴重多了。
  陸離貼著蘇禾的額頭揉了揉,蘇禾臉上的熱度急劇升高。只是簡簡單單一個動作,蘇禾又不知道想到那裡。他視線左右漂移,“我去看雷諾。”丟下這麼一句話,蘇禾轉身就跑。
  陸離愣了愣,繼而微微笑了起來。
  鳶尾號的失蹤在聯邦掀起了軒然大波。
  最開始發現鳶尾號失蹤的是第四軍團派出的救援隊。他們在監測到鳶尾號停留的小行星帶出現亞空間風暴後,就急速地朝著那裡趕去。但風暴過後的小行星帶什麼都沒有。沒有鳶尾號,也沒有鳶尾號留下的任何蹤跡。在使用各種辦法都無法聯繫到鳶尾號的情況下,救援隊得出了最不願意面對的結論-鳶尾號被捲入了亞空間風暴。
  這個結論很快通報給了第七軍團,繼而通報給了全聯邦。意料中的,第七軍團軍團長李政道大為憤怒,一個遠程聯絡找到了第四軍團救援負責人。一口氣不帶喘的噴了他整整兩個小時。圓臉矮胖滿臉喜感的老頭瞬間化為噴火巨龍,高階哨兵的威壓穿過數百光年,就差一點燒死了救援的負責人。
  救援負責人哭喪著臉恨不得跟隨鳶尾號一起去了。天地良心,他簡直要冤死了。第四軍團絕對沒有任何拖延救援的打算,完全是按照標準流程在走。他們哪裡會預料到有一場亞空間風暴經過小行星帶附近的星域,又正巧鳶尾號能量耗盡只能等待他們救援。在詛咒發誓他們絕對沒有拖延救援時間,並保證會24小時不休在附近搜索,一定找到鳶尾號之後,李政道噴火巨龍的臉才消失在他面前。
  救援負責人以為這件事就這樣了,出事的畢竟是第七軍團的人,哪想到第三軍團也找了上來,對方嗜血殺人的眼神差一點讓他以為第三軍團軍團長莊將軍身在鳶尾號了。負責人隔著虛擬光屏,又接受了新一輪冰與火的考驗。在哭天抹淚地表示他一定不眠不休找到鳶尾號,找不到鳶尾號就跟著一起去死之後,第三軍團的參謀官許正才眼神冷厲地掛斷了鏈接。
  事實上,直到最後救援負責人也不明白第三軍團這麼憤怒是為什麼?沒聽說過他們和第七軍團關係好成這樣啊?
  遠在銀河系英仙臂第三軍團駐地,許正獨自一人,完全沒有掩飾身上的焦急之情。莊將軍失蹤了,跟著鳶尾號一起被捲入了亞空間風暴。這個晴天霹靂整個把他打懵了。他能想像,一旦整個消息爆出,會在聯邦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無論是為了聯邦還是為了第三軍團,這個消息必須要瞞著。可問題是他能瞞多久?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軍部述職了,莊將軍如果不露面必然會引起外界的懷疑。怎麼辦?
  許正急的要死,多年養成的從容冷靜這一刻根本不管用。他在辦公室像無頭的螞蟻一樣胡亂走來走去,恨不得將腳下的金屬地板磨出一道印痕。他需要盡快想出解決辦法,首先軍團中知道莊將軍離開的同僚必須要警告他們保密,還有就是……李政道將軍。
  許正嘗試著請求同李政道通話,被李政道遷怒地拒絕了。
  黑暗獸潮、王獸、亞空間風暴……當他是傻瓜嗎?遇到一個就夠倒楣了,三個湊在一起,陸離是得罪死神了嗎?不要跟他講什麼意外,李政道滿腦子陰謀迫害。他把所有的過錯都怪在了莊偉頭上,鳶尾號在他看來完全就是被莊偉拖累了。
  李政道無法言說聽到鳶尾號出事時的巨大悲痛,並不亞於當年明輝出事。他把陸離和鳶尾號的諸人都看成是他的孩子。他們一個個前途無量,尤其是陸離,更是他看好的接班人……
  一想到這裡李政道就難過的厲害,發誓一定要揪出幕後黑手,替鳶尾號報仇。他掌握的資訊都是陸離在剛脫離獸潮後告訴他的,雖然並不是很詳細,但足夠李政道得出和莊偉同樣的結論。獸潮是衝著莊偉去的,而莊偉的行蹤已經被洩露。當然李政道不會懷疑鳶尾號,他認定是莊老頭識人不清,第三軍團出現了叛徒。
  現在莊老頭和鳶尾號一起失蹤了,聯繫18年前的鳶尾星獸潮,李政道惡狠狠地想報仇的事交給他。等他揪出背後這些人,一定把他們都光著身子扔到亞空間風暴裡,再扔一群黑暗獸進去。
  
  第31章 危險
  
  莊偉收到鳶尾號出事的消息已經是幾個小時之後了。
  離開鳶尾號後,他就關閉了個人終端,他需要好好想一想整件事的發展脈絡。莊偉清楚陸離說得對,第三軍團出叛徒的可能性比鳶尾號要高太多。最顯而易見的一點,如果幕後之人真能悄無聲息偽裝成另一人,潛伏在他身邊顯然比潛伏在一個聯邦少校身邊價值更大。
  莊偉想要知道,在聽到鳶尾號安全無恙地從獸潮中逃出之後,幕後之人會怎麼做?會繼續發動第二波獸潮?不太可能。蟲洞的開啟需要坐標,鳶尾號在航行中隨時可以更改航道,對方知道這一點應該不會這麼做。要不然,對方完全可以在他去破星的路上動手,不用拖到破星。這樣一來,莊偉要防備的就是對方定位到他的固定坐標。
  他想的很好,但鳶尾號出事的消息卻是打亂了他的計劃。他驚愕地聽到林濟說鳶尾號被捲入亞空間風暴,一時無法回神。“鳶尾號捲入了亞空間風暴?”莊偉重複道。
  林濟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他點開終端,聯邦各大新聞頻道的首頁大幅標題都是破星出現黑暗獸潮和王獸的消息。鳶尾號諸人被聯邦當做英雄來報道。不過英雄運氣不好,逃開了黑暗獸潮卻沒躲開亞空間風暴。
  莊偉:“……”
  林濟關了終端,說:“你有什麼打算?”
  莊偉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他微微沉吟,“知道我離開鳶尾號的只有幾人,陸少校和鳶尾號一起失蹤,其他的知情者都在這艘星艦上……”
  林濟挑眉,“你想詐死?”
  莊偉垂下眼,輕輕敲了敲指揮台,淡淡道:“這不正是幕後之人期盼的嗎?只有我死了,才能看出他們的下一步行動。”
  林濟無所謂,問:“你真的認為聯邦有人和黑暗獸勾結?”
  莊偉平靜地看著他,“我當然希望沒有,但事實如何,林上校不是已經有結論了嗎?”
  兩次獸潮,兩次巧合的時機,莊偉依然堅信人類無法操控獸潮,但若是人類和黑暗獸勾結呢?若是真如部分人猜想的那樣,黑暗獸其實像人類社會一樣有不同的階層,而頂層的黑暗王獸具有智慧呢?在漫長而沒有終點的戰爭下,對方試圖滲透人類社會也不是沒有可能。事實上,若是人類知道黑暗獸到底來自哪裡,說不定也早就設法滲透到黑暗獸的陣營中去了。
  林濟沉默,繼而苦笑,“那鳶尾號可真是太不走運了。”
  獸潮或許是人禍,但亞空間風暴則完全是天災了!
  莊偉嘆息一聲,想到陸離拜託他照顧的那名少年,不管他們什麼關係,這件事都需要告訴他一聲。還有李政道,他詐死並不打算瞞著李政道。有些事他一個人不方便,需要李政道這個幫手。某種程度上,李政道也是他在聯邦唯一能信任的人了。幾乎是瞬間,莊偉已經打定主意,“更改航道,我們去第七軍團。”
  隔著遙遠的光年,銀河聯邦發生的這些事鳶尾號的一眾人都不知道。他們正航行在茫茫大海,尋找可能靠岸的陸地。鳶尾號在之前的降落中受到不小的損傷,反重力系統失靈,目前只能靠著殘存的能量驅動,像一艘船一樣航行在海面。
  在順著風向航行幾個小時後,前去探路的第四小隊陸續返回。根據第四小隊測繪回來的地圖看,鳶尾號距離陸地並不遠,但情況似乎有些不太對。虛擬光屏上,第四小隊拍攝的陸地畫面顯示,海洋的邊緣是一望無際的沙漠。兩者之間沒有任何的過渡,涇渭分明地銜接在一起,看著十分的怪異。
  陸離滑動光屏,第四小隊拍攝的照片有遠有近,單獨看似乎沒有什麼問題,但和海洋在一起,總覺得哪裡有些違和。
  他問了最關心的一個問題,“有沒有能源石的能量波動?”
  負責帶隊的董明搖搖頭。
  眾人都有些失望。陸離沒有太大的反應,繼續問:“沙漠中有沒有發現生命體?”
  董明上前點開後面的畫面,光屏中,一株綠色的植物仿佛花朵般在沙漠中綻放。他解說道:“這種植物的根須埋在沙漠裡,十幾條像觸手一樣的植株層層疊疊頂出地面。植株上面布滿了細小的呼吸器官,是聯邦從未見過的一種植物。也是搜索範圍內唯一發現的生命體。”
  “危險等級?”
  董明肯定道:“0-3之間,無害。”
  聯邦進入宇宙多年,發現過各式各樣的古怪星球。對於各星球的土著生命體有一套固定的判斷標準。0-3之間為無害,4-7之間為一般程度危險,但對哨兵來說還是相當於無害。8-10之間為危險,需要哨兵提高警惕。10以上則是進入戰鬥狀態。
  陸離看向沈慎,沈慎提出建議,“危險等級很低,對於普通人類也沒有危險,可以考慮靠岸。”
  鳶尾號的能量即將耗盡,必須要盡快找到補充能源。除此之外,食物短缺也是他們需要解決的問題。離開破星前,鳶尾號的補給已經達成了一多半,但當初采購補給的前提是鳶尾號的成員不到40人。現在除了第一戰隊的成員,鳶尾號底艙還有300多名難民,總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陸離一錘定音,“鳶尾號靠岸,搜索範圍進一步擴大,繼續尋找能源石。”
  一個小時後,蘇禾站在視窗,對著外面的沙漠目瞪口呆。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錯過什麼了,前面還是碧波無垠,轉眼就是黃沙漫天。陸離敲開門問他:“鳶尾號靠岸了,要不要出去看看?”
  蘇禾下意識反問,“沙漠?”
  陸離笑了起來,“這個星球地形奇特,海洋和沙漠交匯,一半海水一半火焰風景很特別。”
  蘇禾眼睛一亮,聞言立刻點點頭。他們靠岸之際,天空中發光的球體即將西墜,橘紅色的光芒鋪滿海面,暈染出一道炫彩的霞光。霞光沿著沙漠蔓延,單調的黃沙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光芒中綠色的植物觸手迎風舒展,似乎有淡淡的熒光發散。遠遠看去,整個沙漠透著一種妖冶的美感。
  底艙的難民第一次被准許離開鳶尾號,紛紛跑到外面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這些人絕大部分從未見過真實的大海,比起和破星環境同樣惡劣的沙漠,他們的注意力都被海洋吸引,迫不及待地跳入海中。
  “水,這麼多水!”
  很多人喜極而泣,在破星水是稀缺商品,是需要拿信用點換取的。他們完全想不到有一天海洋會這樣敞開在他們的面前,水多到他們能夠肆無忌憚地跳進去洗澡。
  沈慎一邊安排人去淺海捕魚,一邊嚴格限制了底艙眾人的活動範圍。雖然在這顆星球暫時沒有發現危險,但謹慎是軍人的天性。底艙的這些人能在破星活下來,自然深諳生存之道,決計不敢違背哨兵的意思。他們聽話地待在海邊,抓緊時間清洗著身體。
  蘇禾一出來看到的就是海邊密密麻麻的人群。“要去海邊嗎?”陸離主動問。
  “我想去沙漠看看。”蘇禾說。他在鳶尾號看了一路的大海,對沙漠的興趣反而更高一些。
  陸離笑笑,跟著蘇禾朝著沙漠走去。蘇禾彎腰捏了一把沙子,覺得和地球上的沙漠也沒什麼區別。他雖然一直生活在小鎮,沒去過大海也沒去過沙漠,但電視上卻看了不少。“別的地方也都是沙漠嗎?”
  “還不確定。”陸離看向沙漠深處,“這顆星球的面積不小,全部測探完需要一點時間。不過根據目前測定的星球重力、氣壓、大氣環境等數據判斷,這顆星球是一顆標準的居住星,沙漠只會是自然形成的一部分。高山、平原、丘陵還有更多的生命體應該還沒有被發現。”
  蘇禾心中一動,“會有智慧生物嗎?”
  陸離坦率地說:“可能性很小。”他看蘇禾不懂,解釋道:“聯邦進入宇宙上千年,發現或者改造的居住星將近一千多顆。在這些星球上生命體數量不少,但產生智慧形成文明的生物聯邦從未遇到。我們現在接觸的智慧文明全部來自其他的星系,例如星河樹人。”他繼續說:“宇宙廣闊,內裡的生命體千奇百怪。但形成生命只是進化的第一步,開啟智慧創造文明才能被稱為智慧種族。”
  “是具有自己的思想嗎?”
  陸離笑道:“不能這麼簡單的判斷。”
  蘇禾想了想,探出了精神觸角,以他為中心,像蛛網般朝著四周擴散。在他的精神世界中,代表陸離的光點一如既往的溫暖而明亮。精神觸角越過陸離,朝著沙漠深處探出。10米、100米、200米、300米……蘇禾突然一愣,精神體浮現,高興地趴在蘇禾的頭頂,像是蘇禾自個頂著兩片小葉子。
  陸離注意到他的表情,“怎麼了?”
  “能源石。”蘇禾拉著陸離就往他剛剛發現的地方跑,“快點,我感覺到了能量的波動。”
  兩人很快跑到了蘇禾說的地點,蘇禾蹲下就要開挖,陸離攔住了他。“我來。”
  蘇禾目光灼灼地盯著陸離的動作,想像著拂開沙子下面露出一個巨大的能源石礦。那他就發財了。在蘇禾熱切的目光中,陸離終於挖到了蘇禾感知到的能量波動。好消息是他挖出來的能源石品質相當不錯,是純淨的a級標準能源石。壞消息是,能源石只有拳頭大小的一枚,周圍再無其他。
  蘇禾:“……”
  陸離輕笑,安慰蘇禾,“雖然一枚有點少,但證明瞭這顆星球有能源石。我們也有了離開的希望。”
  蘇禾發財夢破碎,懨懨地點了點頭。
  遠處沈慎招呼他們回去吃飯,蘇禾跟著陸離返回。兩人一走,十幾根綠色的植株頂出了他們剛剛站的地方。植株的根部,灰色的毫無生命跡象的岩石突然從中裂開,露出了滿嘴交錯尖利的牙。
  
  第32章 能源
  
  蘇禾的晚餐吃的是烤魚。
  幾攤篝火在海邊燃起,眾人熱熱鬧鬧聚在周圍。底艙的人先吃過已經回去了,剩下的全是第一戰隊的成員。蘇禾才知道,為了節省成本,鳶尾號的眾人幾乎都是身兼多職,維修、醫生、廚師、打雜……全是這些人。
  對著蘇禾驚訝的視線,一眾人都習以為常。江波小聲嘀咕,“這算什麼?老大還考了一個農業初級技術資格證,準備在鳶尾號外掛一個生態艙自己種菜。”
  蘇禾:“……”
  提起生態艙,眾人都有些後悔。當初不該圖便宜非要跑去破星買,結果他們付了定金還沒來得及提貨,就遇到了黑暗獸潮。沈慎咬著魚,說:“我們付定金的攤位是沉默團經營的,等這次回去了,沉默團要麼退定金,要麼依約發貨。他們要是敢賴賬……哼哼!”他眉眼陰柔,配合著此時的表情,蘇禾默默打了個顫。他能想像沉默團要是真想賴賬,估計後果會很慘。
  江波不以為意,“我倒是巴不得他們賴賬,正要我們可以光明正大搶一把。”
  “說得好像是他們不賴帳,我們就不搶一樣。”廖凱不客氣地拆臺。
  江波大罵:“滾!”
  一眾人哈哈笑著,董明起哄:“老大是怎麼說的?我們不是搶,身為聯邦軍人,星盜這種破壞聯邦治安的毒瘤是我們要堅決打擊的對象。我們的行為是為了維護聯邦法律,為了人類的正義。”
  “對對,為了聯邦法律,為了人類正義。”
  蘇禾:“……”
  一眾人跟著起哄,紛紛對遙遠光年外的聯邦訴衷心。陸離等他們都說完,才語氣溫和,慢條斯理地開口:“諸君品德貴重,流落在外也不忘捍衛聯邦榮譽,可謂是聯邦軍人的楷模。既然如何,身為諸君的直屬長官,我也不好懈怠。從明日起每天沙漠負重兩萬米,諸君以為如何?”
  一眾人:“……”
  場面瞬間寂靜無聲,蘇禾沒忍住撲哧笑了起來。他不好意思地看了陸離一眼,努力板著臉專注於手中的烤魚。他的笑聲仿佛是一個開關,沉寂的眾人紛紛活躍起來。各種無賴、撒嬌、求饒,試圖讓陸離忘記他說過的話。
  明亮的篝火閃爍,映照著一眾人鮮活的笑臉。沙漠陰影處,無邊無際的植物觸手在空中飛舞,仿佛受到什麼感召一樣。植物根部灰色的岩石大張著嘴,貪婪地朝著鳶尾號的方向湧動。
  蘇禾皺皺眉,隱隱感覺到一股惡意。他轉頭朝著沙漠深處看了眼,直覺那裡有讓他不喜歡的東西存在。
  “怎麼了?”陸離五感敏銳,立刻注意到蘇禾的不對勁。
  蘇禾小聲說:“我覺得沙漠裡有東西,好像很多眼睛在看著我們,有很明顯的惡意。”這種惡意和人的情緒不同,十分的純粹和直接,像一股單純的意念,在沙漠深處凝聚並逐漸壯大。
  陸離擴展感知,夜色中的沙漠清晰地展現在他的面前。他能看清每一粒沙子,能感受到沙粒的流動。在他的感知範圍內,綠色的植物安靜地舒展著枝葉,沙漠寂靜無聲。他收回感知,朝著蘇禾搖搖頭,蘇禾嗯了聲沒有再想這件事。
  篝火旁,眾人的話題已經從生態艙轉到沙漠中發現的綠色植物能不能吃上。
  江波哀嚎:“沒菜沒水果,這日子還怎麼過!”
  俞森老實地掏出一枚蘋果,問他:“要不要吃?早晨我省下的。”
  蘇禾心中一動,想了想說:“我身上還帶了點種子,可以種菜吃。”
  一眾人:“……”
  陸離知道蘇禾的意思,他曾通過獵隼的眼睛見過蘇禾的能力。不過他認為那是蘇禾的秘密,沒想過逼迫蘇禾說出來。眾人的反應讓蘇禾意識到什麼,大概是沒人相信沙漠中能種菜。他猶豫地看了陸離一眼,從一直隨著帶著的小包裡摸出一粒種子打入地下。乳白色的光芒閃爍,一株嫩綠的幼苗顫巍巍長出。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發芽、抽條、開花,直至拳頭大小的蘋果沉甸甸綴在枝頭。
  一眾人:“……”
  江波嘴張得能塞下拳頭,他震驚地盯著面前的這顆迷你小果樹,突然反應過來。“我先替你們嘗嘗,看能不能吃。”說話間,江波眼疾手快搶了兩枚蘋果。眾人拾起掉落的下巴,跟著也反應過來。
  “怎麼好意思讓你冒險,讓我來。”
  “我年紀最大,我來。”
  “我是鳶尾號兼職廚師,這種事必須我來。”
  十幾個身影推推嚷嚷疊在一起,蘇禾愣了愣,驀地笑了起來。他的笑容真實而鮮活,陸離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視線落在了蘇禾的臉上。蘇禾感覺到什麼,歪頭看向了陸離。兩人目光交纏,同時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果實被摘走的迷你蘋果樹開始枯萎,迅速散為綠色的碎末飄落沙漠。沙漠深處,蜂擁而至的植物猛地停住腳步,綠色的觸手在空中瘋狂舞動。灰色的岩石開始後退,貪婪的惡意轉為畏懼,似乎遠方有讓它們恐懼的事物。
  鳶尾號附近,灰色的岩石悄無聲息地從沙底後退。夜風吹拂,沙粒順著風向流動。陸離毫無徵兆地拔出武器,對著身後不遠的兩簇植物開槍射擊。尖銳的衝擊波響起,沙堆炸開,灰色的岩石頂著背上的綠色觸手飛速後退。
  “那是什麼?”眾人停止打鬧。陸離抬手補了兩槍,這一次他瞄準的是植物的根部。灰色岩石碎裂,植株觸手抽搐著倒地,綠色的血液流出,大大小小幾枚能源石滾落周圍。
  仿佛一聲痛苦的尖嘯在沙漠深處響起,四周流沙湧動。曾經眾人眼中無害的植物露出了猙獰的根部,灰色岩石狀物體咧著嘴,交錯的尖牙在火光下閃爍。眾人反應極快地裝備好武器。一簇簇的植物觸手擺動,彼此之間似乎傳達著資訊。
  “動手。”陸離下令道。
  紅色的雷射光束亮起,綠色的血液飛濺,沙漠上能源石越積越多。遠處的植物紛紛後退,陸離阻止眾人追出去。小規模的戰鬥結束,大家都不可思議地盯著腳下的能源石。
  “魏娜。”陸離喊了一聲。
  兼職醫務官的魏娜帶著手套走過來,蹲在地上撥開一株已經死透的植物開始檢查。她撚起灰色的“石塊”,感知探出,眉頭微微蹙起。蘇禾好奇地湊過來,之前的戰鬥他一直被陸離護在身後,還什麼都沒有看清戰鬥就結束了。
  片刻後,魏娜看向陸離,說:“是一種很奇怪的生命體。根部組成成分類似岩石,內裡發現了進食和消化器官。背頂的植株部分是普通的綠葉植物,整體可以確定是碳基生物。”
  陸離的視線落在能源石上,問道:“它們靠吞噬能源石為生?”
  魏娜遲疑,搖搖頭,“恰恰相反,我懷疑這些能源石是它們的排泄物。”她指著一個還算完整的“灰色石塊”給眾人看,類似排泄的部位,能源石的大小同排泄出口的遠近成正比。越靠近排泄出口,能源石越大。“如果它們是靠吞噬能源石為生,這裡的順序應該正好相反。”
  一眾人:“……”
  魏娜面無表情,“具體的情況還需要進一步檢查,我建議提升此生命體的危險等級。”
  董明自覺犯了錯,歉疚地低著頭。下午是他負責帶隊偵查周圍,完全沒有發現這種植物的異樣。陸離安慰道:“不是你的錯,它們一直離我們這麼近,誰也沒有發現它們的異常。”如果不是蘇禾提醒,陸離兩次擴展感官注意到植物的位置不同,他也不會懷疑這些看著完全無害的植物會有什麼不對。
  “先打掃戰場,重新制定明天的探索計劃。”
  “收到。”
  一眾人開始忙碌,蘇禾無事可做,陸離讓他回鳶尾號休息。蘇禾問:“你能幫我留幾塊能源石嗎?”
  陸離挑眉,沒問他要做什麼,點點頭。蘇禾想了想,繼續問:“能源石能用水清洗吧?”
  “……”陸離,他笑了起來,嗯了聲。
  蘇禾放心地回了艙室。他不知道別人怎麼樣,他現在是看到能源石就想到魏娜說的“排泄物”三字,簡直再也無法直視能源石了。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的,陌生的星球,死裡逃生的經歷,半植物半動物的奇怪物種……但事實上,他近乎是倒頭就睡。獵隼安靜地出現,警惕地守護在蘇禾床頭。蘇禾本能的靠近著獵隼的方向,精神世界一片寧靜。
  這一夜很快過去,沒有陸離擔心的攻擊。蘇禾早晨睜開眼就在書桌上看到十幾枚能源石,還有一張便簽:“已洗過。”
  蘇禾:“……”
  經過一晚,“排泄物”的魔咒消散不少。蘇禾握住能源石,種植術運轉,精純而溫暖的能量在體內流動,完全是d級能源石所無法比的。蘇禾相信,如果他以後修煉一直都是用a級能源石的話,種植術的等級肯定很快就能提升。
  他停止修煉,飛快地洗漱完,抱著一堆能源石跑到鳶尾號外面。一眾哨兵三三兩兩散落周圍,嚴密地排查著沙漠底下的情況。蘇禾和熟悉的幾人打過招呼,找了一處靠近海邊的沙地,用陸離給他的能源石重新佈置了一個陣法。
  
  第33章 意外
  
  蘇禾小時候師父經常和他說的一句話是人和人的相處要有來有往。只進不出的人看著精明,其實是把路越走越窄,至於光出不進的人,那是傻蛋。蘇禾覺得他和陸離套這句話其實也挺合適的。
  不算兩人莫名其妙的關係,陸離已經幫過他好幾次了,之前獸潮也是陸離救了他。包括他現在在鳶尾號,生活有別於底艙的難民,其實還是因為陸離的緣故。蘇禾承了陸離的情,又覺得陸離他們和破星遇到的哨兵不一樣,消除了戒備之後就想要回報陸離。別的他也不太懂,種地是唯一拿手的了。
  蘇禾這樣想著,翻著種子種了一地的蘿蔔。沒辦法,最初為了方便他帶的蘿蔔種子最多。種子種下很快就頂出了嫩綠的小苗。蘇禾心情很好地探出精神觸角,尋找到陸離輕輕戳了戳。
  鳶尾號外面,陸離、沈慎和鳶尾號兼職維修工廖凱正說著星艦反重力系統的維修進度。廖凱有些為難,“反重力系統的幾個關鍵部位損壞,鳶尾號又缺乏必須的維修工具,想要徹底修好大概要2-3個月。”
  “2-3個月?”陸離無奈,修好星艦需要2-3個月,測繪附近的星圖,判斷他們的位置,設法聯絡聯邦,可能需要的時間更多。他苦笑:“依著將軍的脾氣,這麼久沒有鳶尾號的消息,大概能把第四軍團給拆了。”
  沈慎哼了聲,攤手道:“沒辦法,誰讓第四軍團捨不得能源石。他們要是肯直接跳躍到我們的坐標,說不定現在我們已經回到卡恩星球了。”雖然這麼說有點遷怒,但若非雷諾撐開能量護罩,鳶尾號大概早被亞空間風暴撕碎了。
  陸離態度公允,“第四軍團和我們關係平平,也是依著程式辦事。我們還算運氣不錯,先有雷諾,又遇到了居住星。換個角度想,這顆星球也能看做一顆能源星,我們可以說是因禍得福了。”
  沈慎強調:“不僅是能源星,而是一顆能循環利用的能源星。”
  他的觀點代表了鳶尾號的主流觀點,大家都覺得鳶尾號要發財了。最好他們能把這些怪模怪樣的植物圈養起來,以後就可以源源不斷生產能源石。
  陸離笑笑,沒有沈慎幾個這麼樂觀。他一直很在意蘇禾感知到的來自沙漠深處的惡意。哨兵五感敏銳,偶爾第六感也會迸發一下,他總覺得這顆星球沒有看到的這麼簡單。他問沈慎:“假設魏娜的判斷沒錯,那你們有沒有想過昨晚的那些植物是如何在體內凝聚能源石的?”
  關於這一點,昨晚沈慎幾個睡不著恰好討論過。眾人一致認定關鍵在於植物頂端的綠色觸手,類似於普通植物的光合作用一樣,吸收光能或者宇宙中游離的其他能量,繼而在體內凝聚為能源石。
  “對對,就是這樣。”廖凱一旁補充著。
  陸離不置可否,繼續問:“那它根部的那張嘴要做什麼?體內的進食器官和消化器官呢?”他並不需要沈慎和廖凱回答,近乎自語道:“宇宙中生命體的產生進化總脫離不開它的生存環境,植物根部的那張嘴肯定不會是擺設。”
  沈慎正要說話,陸離突然神色微動,抬頭看向蘇禾住的艙室。廖凱衝著沈慎擠擠眼,比著口型:“小嚮導?”
  沈慎配合地點點頭。兩人眼神亂飛,陸離收回視線,沈慎和廖凱同時表情一正,完全找不到剛剛八卦的樣子。陸離似笑非笑掃了兩人一眼,說:“行了,讓大夥都警惕點,別被能源石騙了。”
  現在下結論還早,魏娜已經帶著第三小隊出發去尋找活的植物了。具體的情況要等他們抓到樣本再說。陸離吩咐完就去找蘇禾,思及蘇禾說要給他的驚喜,陸離的眉眼柔和起來。他已經聽說蘇禾早晨弄了一堆沙子的事,大概猜到了蘇禾想要做什麼。他覺得這是一個好的開始,意味著蘇禾對他的防備越來越少,也是蘇禾對鳶尾號的一種認可。
  陸離打定主義不管敲開門看到什麼都要裝出一副驚喜的樣子。但事實上,完全不需要他假裝配合蘇禾,眼前的一切已足以超過他的預想。蘇禾住的艙室內,一塊一米見方的黑色土地憑空出現,嫩綠的小苗整整齊齊散落其上。蘇禾的精神體活潑地在土中鑽來鑽去,看到他進來立刻羞澀地把兩片小葉子埋進土裡。
  蘇禾戳著小幼苗露在外面的“屁股”,笑眯眯地看著陸離。連他自己也沒有發覺,他此時完全是一副求表揚的樣子。
  陸離微微一笑,由衷地說:“很厲害。”
  蘇禾臉上的笑容擴大,神情中的驕傲藏都藏不住。陸離眼神溫和,笑著坐到蘇禾身邊。兩人都是直接坐在地板,陸離撚了點土,感知探出。手中的黑土肥沃而透著生機,充盈的能量在裡面流動,完全看不到一絲黃沙的貧瘠。
  他明知故問:“這是你早晨弄得沙子?”
  蘇禾點點頭。陸離若有所思,“這種能力是植物精神體的能力?”
  蘇禾猶豫著:“不全是。”
  陸離不是第一個這麼問他的人,韓瑞和陸離一樣,也是把陣法當做了植物精神體的能力。蘇禾曾經給韓瑞講過佈置陣法的原理,韓瑞完全聽不明白。蘇禾乾脆承認這就是植物精神體的能力,不過陣法是輔助,兩者相輔相成。他拂開手邊的土,露出了下麵的能源石,看向陸離說:“植物精神體的能力只是一部分,還需要佈置一個陣法輔助。”
  “陣法?”陸離一根手指點進土中,感知到內裡簡單而完美的能量循環,他驚訝道:“能量場?”
  蘇禾:“……也能這麼說吧。”
  陸離想了想,說:“如果想要在鳶尾號外面佈置這個陣法,需要多少能源石?”
  “那要看佈置多大了。不過……”蘇禾實話實說:“我靈……我精神力不夠,只能佈置中小型的陣法,太大就做不到了。”他猜到陸離的意圖,“你想要在沙漠開拓種田?”
  陸離點點頭。“鳶尾號受損嚴重,徹底修好離開需要三個月的時間。我們留在這顆星球,底艙的人不能一直關在鳶尾號什麼都不幹,需要給他們找點事做。”
  從嚴格意義上來講,陸離救這些人離開破星只是出於人類道義,鳶尾號沒有一直養著他們的道理,陸離也不打算這樣做。再說這些人裡面不知道混跡了多少聯邦的流亡犯,也無法讓鳶尾號把他們當做普通平民看待。陸離需要他們自己養活自己,減輕鳶尾號的壓力。同時人有了事做,就不會胡思亂想,免得這些人鬧出什麼麻煩。
  蘇禾算了算,稍微辛苦點,供300多人種田的陣法還是能佈置出來的。只是……他猶豫地看向陸離,陸離明白他的意思,保證道:“我會嚴格限制底艙那些人的活動範圍,他們不會知道陣法是誰佈置出來的。”
  蘇禾笑了起來,說:“老頭子,哦,就是我師父,他經常說財不露白,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也是。”他信任韓瑞、信任陸離和鳶尾號一眾對他友善的哨兵,卻不信任底艙的那些人。不是說他懷疑別人知道了會怎麼樣,只是本能地避免麻煩。
  陸離贊同地點點頭,“老人家說的很對。就像鳶尾號發現的這種能生產能源石的植物,大家也沒想過交給聯邦研究,而是想著偷偷圈養起來,源源不斷為鳶尾號提供能源石。”
  蘇禾眨眨眼,神情狡猾,學著陸離的語氣一本正經道:“諸君品德貴重,即使遠離聯邦也時刻不忘捍衛聯邦榮譽……”
  陸離笑了起來,表揚道:“學的很像。”
  蘇禾笑著說不下去了。陸離十分坦然,“口號都是說給別人聽得。不管做什麼,打著大義的旗幟總會更容易一些。”
  蘇禾用力點頭,“明白。”
  陸離看他的樣子,沒忍住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蘇禾微微轉過臉,耳朵尖有些紅了。
  艙室內的氣氛開始有些奇怪,幾聲尖叫從鳶尾號外傳來,喧鬧打斷了兩人之間那種若有似無的粉紅鏈接。蘇禾驚訝地看向外面,陸離飛快起身,“你留在這裡,別亂跑。”他邊走邊擴展感知,海邊的情景一一浮現。
  此時正是底艙居民的活動時間,這些人還不知道昨晚鳶尾號和植物之間的小規模戰鬥。沈慎要求他們的活動範圍不能離開鳶尾號太遠,絕大部分人都遵守著這個命令。但幾名倖存的女孩想要洗澡,不太願意待在人多的地方。她們沿著海邊越走越遠,商量著離開哨兵的感知範圍。等到江波發現要把她們喊回來時,綠色的觸手突然從沙底鑽出,灰色的岩石張著猙獰的嘴,一口將最前面的女孩攔腰咬斷。
  紅色的血液四濺,綠色的觸手飛快鑽入女孩的體內。她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了下去,同時她的一條腿已經被灰色的岩石咀嚼乾淨。倖存的幾名少女驚恐地後退,江波幾乎是立刻趕到。進食的植物被迅速擊斃,但遇害的少女已經救不回來了。
  江波挑起綠色的觸手,上面遍佈的呼吸器官中伸出無數微小的鞭毛,這些鞭毛還未死透,蠕動著試圖纏繞到江波的手上。饒是江波見識過各種各樣的黑暗獸,也不由地打了一個冷顫。
  
  第34章 推測
  
  女孩的遇害在鳶尾號並沒有蕩起多麼大的漣漪。無論是第一戰隊還是破星的居民都見慣了生死。唯一讓眾人覺得麻煩的是這種不知該算動物還是植物的生命體能避開哨兵的感知,它們埋在沙底就像是死物一樣,沒有任何的生命體徵。
  蘇禾以為底艙的人經此一事後會畏懼外出,但出乎他的意料,海邊的人群並沒有減少。他想著陸離的種地計劃,一個人在鳶尾號附近盤算著怎麼佈置陣法。身後有黑影鬼鬼祟祟靠了過來,蘇禾拔出匕首猛地轉身,一個形容猥瑣的老頭立刻高舉雙手,“我不是壞人。”
  蘇禾:“……”
  老頭臉上掛著一絲討好,諂媚地看著蘇禾,小聲道:“我是個商人,出售各種生物藥劑。”蘇禾沒有說話,老頭努力推銷著:“各種生物藥劑,包括幹擾劑。”
  “你怎麼知道我需要幹擾劑?”蘇禾問。
  老頭嘿嘿笑著不說話,他看到陸離幾次和蘇禾單獨在一起,立刻就猜到了蘇禾的身份。當初陸離低價從他手裡買走五支幹擾劑的事,他可還記得呢。
  蘇禾換了一個問題,“你幹擾劑怎麼賣?”
  老頭嘿嘿笑著看向蘇禾的身後。蘇禾回頭,陸離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對上陸離洞察一切的視線,老頭厚著臉皮說:“我不要信用點,只想要鳶尾號一個保證。”
  “什麼保證?”陸離挑眉。
  老頭小聲說:“保證鳶尾號無論什麼情況都不會把我丟下。”這是鳶尾號底艙每個人的擔憂。他們不算是聯邦公民,軍隊對他們沒有義務。之前的事件讓他們意識到這裡並不安全。萬一需要犧牲,老頭擔心他們會是第一批炮灰。
  “成交。”陸離乾脆道。老頭滿意地從懷裡掏出兩支幹擾劑,遞給蘇禾解釋著:“逃命太匆忙,就帶了兩支。”
  陸離的視線從他的手上掃過,突兀地問:“你幹擾劑的貨源在哪?”
  老頭狡猾地笑笑,“離開這裡我還要繼續做這一行,陸少校不能斷我生計啊。不過有句古話說得好,叫燈下黑。陸少校這麼聰明,一定能想到。”
  他說完一溜煙小跑消失在了蘇禾和陸離面前。蘇禾收好幹擾劑,猶豫了幾秒認真看向陸離,“謝謝你。”
  陸離微微一笑,說:“不用想太多。”
  蘇禾輕輕點點頭,陸離有事繼續去忙。蘇禾遠遠看著陸離的背影,想到陸離一直承諾不會強迫自己,心裡有些說不出的感覺。他不知道陸離的真實想法,又是怎麼忍住的?哨兵想要對抗嚮導的吸引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記起上次陸離說希望他能考慮到第七軍團駐地定居,他以後要一直跟著陸離嗎?其實想一想陸離人挺好,如果是陸離……
  蘇禾頓了頓,耳朵尖有些發紅。他簡單粗暴地掐斷了腦海的念頭,目光閃爍收回了視線,沒敢再想下去。
  自早晨的意外後,餘下的時間還算風平浪靜。第一戰隊的成員重新在鳶尾號附近排查了一遍,確保沒有任何生命體在沙底潛伏。一直到傍晚,負責收集生命體樣本的魏娜才帶著第三小隊回來,他們的情況並不好,有兩架機甲殘損嚴重。
  蘇禾當時恰好在外面,清楚地看到了機甲的情況。兩台殘損的機甲都是下半身缺失,像被什麼一口咬掉一樣。幸運的是機甲的飛行系統設計在背部,足以讓他們從空中飛回。
  魏娜顧不得休息,匆匆趕到指揮室。她帶回來幾個不知道算好還是算壞的消息。蘇禾好奇,偷偷跟了過去。眾人看到他都沒有說話,陸離的視線掃過,默認了蘇禾留在指揮室。
  魏娜站在正前方,先扔下了一枚深水炸彈。“我們在西北15度的方向發現了一座巨大的能源山。”她點開虛擬光屏,巨大的投影出現。一望無際的黃沙上面,無數乳白色的能源石堆積在一起,形成一座上百米高的小山。這個畫面衝擊太大,指揮室內的幾人眼神立刻變得熱切。陸離表情雖然還算平靜,眼神也比平時亮了幾分。
  “但是……”魏娜語氣一轉,投影上出現另一幅畫面。密密麻麻的綠色觸手在能源山周圍蠕動。魏娜拉近距離,眾人看的清楚。這些不知算是動物還是植物的生命體仿佛有規律般一波波上前,排出體內的能源石迅速離開,然後換下一批過來。魏娜點了暫停,對著陸離說:“沒有任何一種生命體會一個族群統一的,有規律的集體排泄。所以我懷疑它們並非是我們認為的單純排泄,而是在有意識地生產能源石。”
  一眾人:“……”
  魏娜繼續道:“考慮到這種生命體自己對能源石並無需求,當然也可能是我們還沒有發現。但更可能的是,在它們的背後有另一種生命體需要能源石,我們發現的植物生命體只是對方用來生產能源石的一種工具。”
  陸離若有所思,畫面中的生命體並不是散亂無序的,而是有規模有組織的靠近能源山,仿佛有人指揮著一樣。他問:“你懷疑這種生命體不是自然進化形成的?”
  魏娜點點頭,又點開了一幅畫面,是第三小隊和植物的戰鬥場面。魏娜似乎有些不解:“昨晚我們和它們遭遇,它們表現的並沒有多少的戰鬥力。但今天則完全不同。”出現在畫面中的生命體猙獰而強悍,一波波如潮水搬湧向幾台黑色的機甲。紅色的雷射光束掃過,死去的生命體會迅速被後面的生命體吃掉。戰鬥中,一台黑色的機甲被圍住,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的一幕出現了。植物的根部,灰色岩石尖利的牙齒一口咬斷了機甲的腳掌,幾下咀嚼吞咽掉。在短暫的消化後,砂礫狀的物體從它的尾部排出。
  魏娜的表情十分嚴肅,將畫面再一次暫停。她說:“如畫面顯示,這種生命體的進食和消化器官十分強悍。依照我們對這顆星球目前掌握的數據判斷,正常進化很難解釋這一點。”
  陸離低頭沉思,突然開口,“讓我看一眼你們測繪的星球地圖。”
  因為昨晚的收穫,鳶尾號暫時緩解了能源危機。第三小隊今天出去一方面要尋找更多的生命體樣本,另一方面也需要盡可能的測繪出這顆星球的全貌。地圖顯示,第三小隊行進的範圍全是沙漠,看不到任何的綠洲、平原和其他的生命體。幾人彼此對視,隱隱意識到什麼。
  沈慎猜測:“這幅地圖大概占據了星球十分之一的面積,總不會是這顆星球除了我們身後的海,剩餘全部都是沙漠吧?”
  “……這不可能。”江波沒什麼底氣地反駁。
  陸離微微皺眉,“自然進化確實不太可能,但如果是人為控制呢?”
  若是像魏娜設想的那樣,他們發現的生命體根本不是正常進化出現的,而是某種基因合成的產物。這種產物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生產能源石。它們可以吞噬一切物體,有用的分解、重組、提煉,凝聚為能源石。沒用的迅速排出體外。為了提高效率,設計者在這種生命體的背部設計了類似可以進行光合作用的綠色觸手。而觸手的存在也保證了這種生命體只靠著吸收光能或者宇宙中其他的遊離能量就能生存下去,在它們近乎吃光了大半個星球之後。
  一眾人:“……”
  這種猜測太過匪夷所思,但細想又合情合理。現在的關鍵是這種生命體背後的設計者是誰?它們也生存在這顆星球嗎?幾人面面相覷,陸離最後說:“以上只是猜測,是不是真相併不重要。我們的目標是收集能源石離開這顆星球。這種生命體的背後有沒有‘主人’,和我們關係並不大。”
  眾人紛紛應是,江波突然道:“那今天發現的能源山怎麼辦?就放在哪裡不管了?”
  “當然不會。”陸離起身,“窮了這麼久總算看到了暴富的可能,前面就是王獸的老巢,也要打過去把這批能源石給搬回來。”他下令道:“魏娜哨兵帶路,第三小隊駐守鳶尾號,第一、二、四小隊跟我一起前往能源山。老規矩,收穫的70%上繳鳶尾號,30%諸君平分。”
  “收到。”
  眾人齊聲高呼。別管前面魏娜渲染的有多麼危險,在巨大利益的誘惑下,眾人一個個熱血沸騰。王獸在跟前,也敢衝上去撓它一爪子。
  “……”蘇禾。幾人依次離開指揮室,蘇禾留在了最後。他假裝沒看到沈慎他們幾個互相擠眉弄眼,小聲跟陸離說:“你注意安全。”
  陸離眉眼溫和,看著蘇禾嗯了聲。蘇禾臉有些紅,覺得需要解釋一句。他只是單純的關心陸離……也不是陸離,是關心鳶尾號,沒有其他的意思。他籌措著語言該怎麼開口,陸離笑了起來,抬手揉了揉蘇禾的頭髮,說:“這次的收穫也會分你一份。”
  蘇禾的臉漲的通紅,他馬上道:“我不是……”
  “我知道。”陸離打斷了蘇禾的解釋,溫和地說:“鳶尾號的規矩,每次搶了星盜或者有什麼意外之財,都是70%上繳,30%平分。你現在是鳶尾號的一份子,裡面應該有你的一份。”他不等蘇禾再說什麼,繼續道:“早點休息,我留下獵隼陪你。”
  蘇禾稀裡糊塗地送走陸離,才反應過來陸離說他是鳶尾號的一份子。他什麼時候成鳶尾號的一份子了?不過這樣其實也不錯。蘇禾彆扭地想著,洗過澡和獵隼一起擠在窗臺。
  夜色下的大海驚人的美麗,蘇禾靠著獵隼小聲自言自語著:“不知道韓瑞現在做什麼?他的處境應該不會太糟吧?當初陸離送來的幹擾劑我留了三支給他,短期內大概不會有人發現他嚮導的身份。可要是幹擾劑用完了怎麼辦?”蘇禾摸了摸獵隼脖子下的羽毛,繼續說:“陸離說會托朋友照顧韓瑞,他的朋友也是哨兵嗎?品行好嗎?”
  獵隼靜靜看著蘇禾,蘇禾想了想自己回答道:“陸離人挺好,他認識的朋友應該差不了,對吧?”
  獵隼低頭輕輕在蘇禾的手指啄了一下。蘇禾笑了起來,一時膽肥伸手攬住了獵隼的脖子。獵隼體積龐大,脖子處的羽毛蓬鬆而軟和。蘇禾大膽地抓了抓,說:“你是陸離的精神體,可你和他感覺一點都不像。他脾氣很好,給人的感覺溫和又可靠。可我不知道是因為嚮導的本能覺得他好,還是我自己真的覺得他好。”蘇禾思緒跳躍雜亂,“我這樣說你能明白嗎?就是我喜歡一個蘋果,但我不知道是我真的喜歡吃蘋果,還是我基因裡面的天性告訴我,我喜歡吃蘋果……我也不是說我喜歡陸離,只是拿蘋果做比喻,我……”
  蘇禾繞了半天把自己繞進去了,茫然地和獵隼黑色的眼睛相對,驀地驚覺一個問題,“我和你說的陸離不會知道吧?”
  獵隼沉默不語。蘇禾給自己寬心,“肯定不會知道。我的小幼苗只會跟我表達高興、不高興兩種情緒。精神體應該都是一樣的。”
  他對精神體的瞭解僅限於天網上零散的講解,寬心之後又抱著獵隼說:“不知道陸離現在到哪了?那麼多的能源石怎麼帶回來?你說那些生命體的背後真的有設計者嗎?會是什麼樣?”
  他閑得無聊,抓起窗臺的一把沙子扔了一枚蘋果種子進去。沙子還是早晨他特意堆在窗臺的,裡面有幾枚在海裡發現的類似貝殼的物體,被他擺著當裝飾。
  蘋果種子迅速的生根發芽,嫩綠的植株長大,一棵小型的迷你果樹憑空出現在窗臺。
  窗外,夜色下的流沙輕微地顫了顫,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第35章 融洽
  
  地球標準時間晚上9點,朦朧的夜色籠罩了整顆星球。白日平靜無波的大海開始憤怒咆哮,打著卷的浪頭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推動,一波波湧入沙漠。海洋、沙漠的界限迅速模糊,海水卷著砂礫侵入陸地。奇形怪狀的海洋生物在浪頭後面潛伏,黑壓壓遍佈了整個淺海水域。
  沙漠邊緣,綠色的觸手瘋狂舞動,灰色的岩石大張著嘴,犬牙交錯,兇狠而猙獰地逼向湧來的浪頭。無數的綠色生命體卷著黃沙,長千上萬股沙塵暴呼嘯撲入大海,漫天的揚沙試圖填平整個海域。
  沙塵暴、大潮迅速相遇。不同的物種為了生存空間撕咬在一起。紅綠兩色的血液交織,海水被暈染出詭異的色澤。從天空俯瞰,整個星球宛如一個巨大的戰場,沙漠將大海包圍,綠色的生命體一點點侵佔著這顆星球原生進化物種的生存空間。海洋成為了最後的淨土,原始的、本能的天性讓海洋生物厭惡著陸地醜陋而貪婪的生命體。
  這樣的戰爭在星球各處爆發,唯獨鳶尾號所在的位置風平浪靜。綠色的生命體遠遠避開了那個地方,海水溫柔地滲透。鳶尾號的位置從沙漠移到了海邊,蘇禾感覺到腳下在震動。“開船了?”他跑到窗口看去,海水拍打著岸邊,似乎是漲潮了。
  蘇禾看了會,還沒有陸離一行人的動靜。他回到床上,無聊地捧著本書翻看著。風機系統降溫性能測試方法、能量平衡鑒定……都是蘇禾看不明白的內容。蘇禾自嘲地想,幸好他現在不用上學,不然肯定是那種文盲墊底的存在。念頭閃過,一股深沉的憤怒從沙漠深處襲來,蘇禾就像是被重錘擊中一樣痛苦地捂住了頭。
  憤怒如同無聲的衝擊波席捲了整片海洋,細微的,容易被人忽略的情緒仿佛溪水匯入河流,迅速在星球凝聚。蘇禾臉色變得蒼白,他豎起精神屏障包裹著自己。獵隼飛到了蘇禾身邊,伸展翅膀將蘇禾護在羽翼之下。這個動作讓蘇禾感覺到了安心,似乎陸離就在他的身邊。他忘記了之前的尷尬,自然地靠向獵隼。憤怒的洪流被他擋在屏障之外,仿佛可以撕裂世界的風暴在凝聚,醞釀著巨大的破壞力量。
  蘇禾擔憂地看向沙漠的方向,他唯一想到的原因是陸離激怒了沙漠深處的存在,會遇到什麼危險嗎?
  鳶尾號西北方向15度,一排將近三十架機甲停在半空。機甲腳下,層層疊疊的綠色屍體堆積,最中央一頭觸手伸展長達十幾米的生命體被切割的粉碎。西瓜大小的能源石散落,在夜色下散髮著誘人的光澤。這是鳶尾號一行見過的最大生命體,深藏在能源山下面。對方已經具備了微弱的意識,並沒有一開始就出現,而是等到陸離幾個開始收集能源石時才突然暴起。若非一眾人反應快,差一點就要和下面的能源石去做伴了。
  “清掃戰場,收集能源石,我們要盡快趕回去。”陸離下令道。
  一眾人紛紛應是。陸離停在半空,隱藏在機甲中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焦慮。他感覺到了蘇禾的呼喚、隱隱的痛苦和擔憂。雖然兩人的聯繫並不緊密,但這種若有若無的聯繫就像是陸離的情緒宛如一根線被人牽在手裡。每每他平靜的時候,對方就會輕輕動一動,向陸離證明著對方是他無法忽視的存在。陸離眉頭微蹙,他的視線通過精神體落在蘇禾身上。蘇禾看起來不太好,但也沒有他想像的壞。唯一讓他安心的是蘇禾正待在艙室,而獵隼傳遞給他的資訊也證明瞭鳶尾號並沒有什麼事情發生。
  陸離的視線看向沙漠深處,能讓嚮導受影響的只有情緒的衝擊。他模模糊糊感受到了蘇禾同樣感受過的憤怒,大概是他們搬運能源石的行為惹怒了沙漠深處的生命體。獵隼展開翅膀像保護幼鳥一樣將蘇禾護在懷裡,這種行為微弱地減緩了陸離的焦慮。他壓下了腦海現在狂奔回去將蘇禾時刻都掛在腰上的行為,團隊的責任感提醒他專注於眼前的事。
  很快一行人帶來的空間鈕都被能源石填滿,各個機甲身上更是掛滿了大包小包。陸離點了一把火扔到沙漠,火苗飛快竄起,綠色的觸手迅速被燃燒成灰燼。大火照亮了天空,無數的黑影朝著火光亮起的地方遙望。海邊的戰爭已經結束,交戰中,綠色的生命體仿佛收到命令般突然整齊劃一的後退。大海飄滿了各式各樣的屍體,海浪輕柔地晃動,有的屍體被推到岸邊,有的屍體沉入海底。
  鳶尾號,陸離一行飛速返回,黑色的機甲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從空中劃過。遠遠地,他們看到了鳶尾號。和離開時的位置不同,鳶尾號半個艦身沒入了海中。
  “漲潮了?”
  這是每個人的疑問。陸離匆匆掃了眼海邊,說:“解散隊形,自由活動。”他跳出機甲,將空間鈕扔給沈慎,快步朝著蘇禾住的艙室趕去。
  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響起,蘇禾驀地抬起頭。鳶尾號的材料用的是莫頓星球獨有的h-3能源合金,以嚮導平凡的聽力而言,蘇禾其實是聽不到外面的腳步聲的,但他能感覺到。先是一股微弱的,牽扯他注意的存在逐漸向他靠近,就像小苗生根發芽長大,這個存在在蘇禾的精神世界越來越強烈,直至長成參天大樹。
  蘇禾的心跳加快,意識到是陸離回來了。他完全不需要探出精神觸角確認,本能以一種無比篤定的態度告訴他,正向他飛快靠近的人就是陸離。蘇禾的視線落在門口,心跳的快要蹦出胸膛。“滴”的一聲輕響,艙室門打開,陸離高大的身影出現。
  蘇禾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完全沒意識到他的表情有多麼的燦爛。陸離感覺到一股甜蜜的情緒像波浪一樣衝刷過他的身體,潮汐漲落,精神世界微震,奏起了樂曲般的共鳴。
  獵隼在房間消失,陸離取代了獵隼的位置。已經被蘇禾遺忘的尷尬重新跳出爭取著存在感,蘇禾視線遊移,腦海裡出現他之前對著獵隼問的那些蠢問題。
  陸離會知道嗎?應該不會知道吧!蘇禾腦海激烈對戰,一方凱歌高進,一方節節敗退。他低著頭注意到陸離身體的靠近,緊張到屏住了呼吸。陸離的手掌落在蘇禾的肩膀,大拇指接觸到了蘇禾脖頸處柔嫩的肌膚。這麼一點微小的接觸就像是暗夜中的星火,蘇禾的身體微顫,曾經壓下的念頭再次浮起。
  如果是陸離……
  艙室內陷入了古怪的安靜,陸離的拇指蹭了蹭,星火迅速燎原。蘇禾赧然地發現身體有了反應。他尷尬地換了個位置,假裝不經意的垂下外套,擋在了腿上。
  陸離的反應不比蘇禾好多少,他一路疾馳回來,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見到蘇禾,將蘇禾狠狠揉進身體裡。或者他從此將蘇禾禁錮在身邊,放在眼皮下,一秒都不會分離。或者他甘願交出自由的鏈鎖,鏈鎖的一頭牽在蘇禾的手裡。蘇禾去哪他跟著去哪,同樣永遠不分離。
  類似的念頭在腦海激盪,他的拇指拂過蘇禾白皙的皮膚,觸覺體驗到一種極致的美好。此刻陸離無比的感謝哨兵傑出的五感,或許這種能力曾經給他帶來不少痛苦,但這一刻宛如觸摸天堂的感覺讓他覺得過去的一切都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他的手掌得寸進尺地朝著上方移動,蘇禾垂著頭並沒有拒絕。兩人都明白此時正是本能和理智對抗的關鍵時刻,但似乎誰也不願意主動打斷這個過程。
  “蘇禾。”
  陸離的手指輕輕碰了碰蘇禾的耳朵,蘇禾歪了歪頭,沒忍住笑了起來。蘇禾發誓他不是故意的,但他從小耳朵就怕癢。以前他做了錯事,師父懲罰他就是拿著一根羽毛掃他的耳朵,他當時邊笑邊恨師父的酷刑。雖然他承認陸離摸得很舒服,但思緒擴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想到小時候的事,結果就是完全忍不住的笑。
  旖旎的氛圍被蘇禾的笑聲打破,情慾如同瀑布一泄到底。陸離的理性回攏,腦海裡閃過蘇禾對著獵隼說的話。他喜歡蘋果,但不確定是不是真喜歡蘋果。陸離體會著蘇禾的忐忑和不確定,以極大的毅力收回了手。
  “對不起。”蘇禾暈頭暈腦地對陸離道歉著。
  陸離輕笑,潛意識中的失望被蘇禾的這句話抹去。他只覺得這一刻蘇禾簡直可愛到極點。蘇禾到底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陸離嗯了聲,抬手摸了摸蘇禾柔軟的頭髮,集中注意力問:“之前是不是受到一股情緒的衝擊?”
  蘇禾巴不得陸離說點什麼轉移注意力,立刻點點頭,“和上次的衝擊一樣,是一股從沙漠深處傳來的憤怒。”
  “憤怒嗎?”陸離說:“大概是因為我們搬空了能源山。”
  蘇禾眼睛一亮,“那麼多怎麼搬回來的?”
  “用空間鈕。”陸離解釋著,在蘇禾驚訝的眼神中說:“是軍方研發的一種空間裝置,大概兩三百平米大小,是配備給戰隊用來存放機甲的地方。”
  蘇禾激動地問:“黑市能買到嗎?”
  “估計難。空間鈕是軍方專利,軍部也不願意其流通到民間。”
  蘇禾“哦”了聲。陸離幾乎是毫不猶豫道:“我的送你。”他現在是理解哨兵那種願意捧出整個世界討好嚮導的行為了。他根本不忍心在蘇禾臉上看到一絲失望的情緒。此時蘇禾就是說想要養一頭王獸,他大概也敢對著王獸衝過去。
  “不用。”蘇禾馬上搖頭,“我又沒什麼用,你留著放機甲吧。”
  陸離笑了起來。
  兩人漫無邊際地聊著天,蘇禾都不知道他和陸離有這麼多話說。個人終端的虛擬光屏亮起,酷似小幼苗的豆丁穿著睡衣奶聲奶氣道:“主人睡覺啦。”蘇禾窘然地關掉終端,尷尬地不去看陸離。
  這次是陸離笑出了聲。
  蘇禾:“……”
  陸離溫柔道:“你睡吧,我陪著你。”
  蘇禾猶豫了幾秒,躺在了床上。對陸離的信任不知不覺超過了他心底的某個刻度,並不斷地朝著高處溢著。蘇禾承認他喜歡陸離在他身邊的感覺,並不僅僅是安心,還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歡愉。
  哨兵的資訊素包圍著蘇禾,陸離的感知擴展加固了蘇禾的精神屏障。蘇禾很快睡去,沙漠深處凝聚的風暴被陸離擋在了他的精神世界之外。
  
  第36章 害怕
  
  蘇禾這一晚睡得十分踏實,他已經有幾天沒有這麼高質量的睡眠了。自從嚮導的基因在體內覺醒,他的精神世界就異常活躍。底艙居民的情緒投射在他的腦海,無視他並不喜歡這種窺探。雖然精神屏障能很好的保護他避免這種騷擾,但睡夢中往往是蘇禾精神屏障最薄弱的時候。他的腦海光怪陸離,就像置身於一場荒誕的夢境。而這一切在昨晚都消失了。陸離的感官屏障包圍著他,像堅固的城堡,擋住了所有的情緒投射。他仿佛回到了溫暖母體,舒適而自在,一覺睡到天亮。
  蘇禾睜開眼,陸離已經不在房間。他心中隱隱生出一抹失望但同時又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氣。這種矛盾的心理一直伴隨著蘇禾洗漱完。昨晚的經歷像電影重播一樣閃現在他的腦海,他看到自己跟陸離說“對不起”,有些不自在地摁下了這段記憶。
  終端顯示時間還早,蘇禾伸了個攔腰打起精神準備去廚房找點吃的。他一開門就意識到鳶尾號的氣氛有些不對。儘管精神屏障盡忠職守地包裹著他,但蘇禾還是察覺到四周彌漫著一股緊張的情緒。他頓了頓,探出精神觸角循著陸離的方向找過去。
  鳶尾號外面,一眾哨兵圍在一起,警惕地面對大海的方向。眼前的一幕讓蘇禾吃了一驚。入目所及,碧波無垠的海面鋪滿了各式各樣的屍體。浪頭一波波地將屍體衝刷到岸邊。蘇禾在裡面看到了很多他不認識的海洋生物,當然更多的還是綠色的生命體。
  陸離站在最前面,似乎在通過感知探查著什麼。蘇禾走了過去,一眾哨兵看到他都友善地點點頭。蘇禾小聲問離他最近的江波,“這是怎麼了?”
  江波也是一臉茫然,“不清楚,這些屍體都是順著潮水衝來的。”
  海邊魏娜檢查過屍體,摘掉手套對陸離說:“綠色生命體的傷勢並不統一,大小撕裂都有。但海洋生物的傷勢看得出都是綠色生命體造成的。雙方的死亡時間也並不久,距離現在大概9-10個小時。”
  “也就是說昨晚在星球的其他區域綠色生命體和海洋生物曾經起了衝突?”陸離的語氣帶點疑惑,依著時間推算恰好同昨晚蘇禾受到的情緒衝擊相符。
  魏娜點點頭,她和陸離的判斷一致,但具體的情況還需要更多的情報。沈慎已經帶人朝著不同方位去偵查情況,是否是他們判斷的這樣要等沈慎回來了。
  陸離想了想吩咐道:“暫時先加強警惕,讓底艙的人出來把屍體分開,魚類的屍體留下當做食物。”
  “收到。”
  一眾人開始忙碌,陸離低聲和魏娜說了句什麼,朝著蘇禾走過來。“醒了?”蘇禾點點頭,心有餘悸地看了眼海面。陸離問:“餓了嗎?我陪你去吃點東西。”
  蘇禾搖搖頭,老實地說:“本來有點餓,不過看到這些就吃不下去了。”
  陸離沒有勉強,從身上掏出一枚黑色的“紐扣”遞給蘇禾,“空間鈕,你先拿著。”
  “誒?”蘇禾愣了愣,沒有伸手接。
  陸離微微一笑,表情柔和,“這裡面裝著能源石。星河樹人沉睡需要能源石喚醒,你把這些能源石送到雷諾那裡。”他理由正當,蘇禾猶豫著接了過來,問道:“雷諾大概什麼時候會醒?”
  這一點陸離也不清楚了。
  蘇禾沒有在外面多留,血腥味有些讓他受不了。他記下空間鈕的密碼準備去找雷諾。因為習慣,雷諾一直住在鳶尾號底艙一側的雜物室。蘇禾辨清方向,一溜小跑找了過去。不知道是不是星艦都是一個樣,鳶尾號的內部裝飾風格偏向冷硬,金屬的艙室看著一模一樣。如果沒有外面的指示牌,蘇禾根本分不清各個艙室的區別。
  鳶尾號外,三百多人忙碌地收拾著海邊的屍體。他們分出其中看起來能吃的魚類,同時要把綠色生命體的根部刨開,收集裡面可能會有的能源石。十幾名哨兵散落周圍,面向沙漠警惕地握著武器。底艙的人看著能源石心動,卻沒幾個敢當著哨兵的面耍花招,俱都是老老實實地把收集的能源石堆在一起。
  有風從沙漠深處吹過,流沙湧動。小股的沙塵暴打著卷呼嘯著朝鳶尾號的方向移動過來。
  “起風了。”魏娜看了眼遠方道。
  陸離表情凝重,大喝:“注意戒備!”他拔出武器,對著遠方的沙漠掃射一圈。黃沙被雷射光束灼燒,形成一道黑色的溝渠,沙漠底下一片寂靜,什麼都沒有。陸離微微蹙眉,並沒有放下警惕。他散出感知,沙粒的形狀,流動的方向清晰地出現在腦海,一切都和之前一樣,似乎證明著陸離的警惕毫無必要。
  陸離剛要鬆口氣,突然神色大變,“該死!”他轉頭朝著鳶尾號跑去,眾人只覺得一陣風晃過,陸離的身影已經看不到了。幾名哨兵跟在他的身後,剩下的哨兵意識到問題嚴重立刻換上機甲四散升空。
  鳶尾號內,蘇禾停住腳步,他感覺到了陸離的擔心和恐懼。怎麼了?蘇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下一刻,■擦聲從腳下傳來。蘇禾驚駭地低頭,一張猙獰的巨嘴撕裂了鳶尾號底艙的艦板,綠色的觸手揮舞著冒出。
  蘇禾的本能快過反應,幾乎是立刻後退。他身上沒有武器,只有從不離身的蔓藤種子。蘇禾轉身就跑,邊跑邊探出精神觸角對陸離預警。他右手熟練地摸出幾枚種子扔到地板,乳白色的光芒閃過,蔓藤飛快長出擋在了他的後面。
  鳶尾號底艙一片安靜,什麼都沒有發生。蘇禾跑了兩步沒忍住好奇轉頭看了眼,綠色的生命體像遇到天敵一樣以一種畏懼的姿勢趴在地上,背部揮舞的觸手顫抖著垂落。
  蘇禾:“……”
  發生了什麼!他一時膽肥停住了腳步,試探著往回走了一步。一股大力從身後襲來,蘇禾猛地被人拉住,緊緊拽到懷裡。“你要幹什麼!”飛速趕到的陸離低喝道,恐慌之下訓斥幾乎是脫口而出。陸離的身後,幾名哨兵警惕地舉著武器對著外星生命體,在魏娜的阻止下並沒有立刻攻擊。魏娜飛快看了眼蘇禾,繼而一臉沉思。
  蘇禾回過神來,也覺得剛剛的行為有些冒險。他剛要解釋,魏娜轉頭衝他安撫地笑笑,說:“老大,我覺得這個生命體似乎在害怕蘇禾嚮導。”
  蘇禾:“……”
  陸離抱著蘇禾沒有鬆手,之前的一幕讓他體內哨兵的天性占據了上風。他需要緊緊將嚮導抱在懷裡,通過這種親密無間的接觸才能壓下體內差一點失去嚮導的恐懼。陸離的心跳逐漸平緩,冷靜下來他也意識到了情況有些不對。地板撕裂處有更多的觸手探出,看到他們的反應和之前的生命體完全一樣。
  因為綠色生命體的特殊性,鳶尾號一直沒有活捉過這種生命體。魏娜看著這些畏懼不動的生命體有些心動,目光向陸離徵詢。陸離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魏娜的請求,他不能容忍蘇禾有任何的冒險。他幹脆利索地比了一個手勢,身後一排紅色雷射光束射出,很快再沒有活著的生命體。
  陸離散出感知,鳶尾號地下恢復了平靜。他留下四名哨兵看守這裡,打算去外面看看情況。蘇禾被他帶在了身邊,這個時候陸離覺得哪裡都不如自己身邊安全。他拉著蘇禾的手,以一種不容蘇禾拒絕的態度。蘇禾微微錯後陸離半步,偷偷抬眼看了陸離一眼。他覺得陸離現在的表情有些像護崽的母雞。以前鄰居家養的母雞帶著小雞打架就是陸離這幅表情。當然,他不是說自己像小雞,蘇禾心裡補充道。
  鳶尾號外,十幾架機甲停在半空。遠遠看去,沙漠深處的沙塵暴逐漸平息,有綠色的觸手從沙漠下冒出,卻沒有向鳶尾號發動襲擊。雙方緊張地對峙,蘇禾跟著陸離出來。他的出現引起了綠色生命體的騷動。遠處的生命體開始蠕動,它們似乎接收到了什麼命令,拇指大小的能源石從體內排出,對著鳶尾號的方向堆積起來。很快,一排排的生命體開始後退,留下了一堆數量不菲的能源石。
  一眾人:“……”
  這次危機就這樣輕描淡寫的過去,大家都說不清那些生命體到底在害怕什麼?蘇禾嚮導?這個可能性最大,可蘇禾嚮導有什麼可怕的?眾人都好奇的,自以為隱蔽的偷偷打量著蘇禾,蘇禾窘然地承受著眾人的視線。到底怎麼回事他其實也一頭霧水。他隱隱有種感覺,與其說生命體是在害怕他不如說它們在害怕種植術。
  還沒等大家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沈慎又帶回了另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在鳶尾號還沒全面搜索的東北方向,他發現了一座金屬建築,酷似人類的建築風格。
  “這是建築上的標識。”沈慎的虛擬光屏顯示出一幅畫面,一顆恆星在中央閃耀,外面環繞著八顆不同的星體。“有沒有覺得眼熟?”
  “那艘幽靈船!”陸離道。
  蘇禾小聲說:“我覺得更像太陽系。”
  在場哨兵的耳朵動了動,屋內的氣氛遽然變得古怪起來。
  
  第37章 可能
  
  蘇禾過去在地球時看過幾本《科幻世界》。彼時人類雖然還未走出太陽系,卻已經通過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去描繪宇宙中可能存在的智慧種族。也許是參考了自己,作者們想像的外星人各式各樣,但卻有一個共同的特徵-類人。無論是機器人、蜥蜴人或者什麼,在作者的筆下都和人類有著相似的形態、有著類似的社會等級,有著相仿的文明。
  直到人類進入宇宙,才發現根本不是這樣。例如星河樹人,形態完全就是人類眼中的一棵樹。還有人類接觸過的來自室女座星系的西誇人,他們就像是流動的液體,通體純白,能變換任何的形態,或許是一張桌子,或許是一個大型的水壺。不同智慧種族進化環境不同,文明不同,想要形成類似的風格完全是不太可能的一件事。
  在一顆陌生星球發現酷似人類風格的建築,對於聯邦來說並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蘇禾提到的太陽系三字,更是牽動了眾人的心。
  陸離很快決定,“我們去看看,說不定能找到關於這顆星球的線索。”
  眾人都沒有異議。蘇禾眼巴巴地看向陸離,“陸離。”
  探險、外星文明,無論哪一個對蘇禾這個年齡的人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以前蘇禾怕拖累大夥,一定會乖乖等在鳶尾號。但現在他發現綠色生命體可能“害怕”他,在這顆到處都是綠色生命體的星球,蘇禾覺得大概他可以橫著走了吧。
  他臉上的渴望十分明顯,陸離有些猶豫。理智上陸離並不希望帶蘇禾一起,探索一個未知區域可能充斥著各種危險,但本能上陸離又不願意和蘇禾分開。蘇禾一看有戲,抓到機會立刻道:“我不會拖後腿的,再說萬一遇到綠色生命體,我可以擋在前面。”
  沈慎故意逗他,“那座建築恨奇怪,綠色生命體似乎有意避開了周圍。”
  “……”蘇禾,他反應極快,“那更應該帶我去了,綠色生命體也怕我,說不定我們還有什麼聯繫。”
  一眾人都笑了起來。陸離心中一動,說:“你跟在我身邊,要聽從命令。”
  蘇禾眼睛一亮,用力地點點頭。
  外面分揀屍體的工作已經暫停,底艙的人全部回到了鳶尾號。陸離留下廖凱帶隊駐守鳶尾號,作為兼職的修理工,他還得想辦法把底艙那個窟窿給補起來。一眾人很快跳入機甲升空,蘇禾依舊跟陸離擠在一起。他好像又回到了逃離破星的時候,雖然才是幾天前的事,但回想起來已經有恍若隔世之感。
  蘇禾靠在陸離的懷裡,陸離一隻手抱著他。這個姿勢有些太過親密,但兩人誰也沒有提。蘇禾通過虛擬光屏看著外面的景象,好奇地問:“嚮導能駕駛機甲嗎?”
  “原則上可以,但實際並不建議。”陸離說:“駕駛機甲對身體負荷太重,聯邦規定必須達到一定的體能標準才能被挑選為機甲士。嚮導能達到體能標準的極少。事實上,普通人類雖然有部分通過鍛煉可以達到駕駛機甲的體能標準,但只有哨兵強悍的體力才能支撐長期駕駛機甲作戰。過去在戰爭中經常會有普通士兵身體超過負荷猝死,為此,聯邦對嚮導駕駛機甲有著嚴格的限制。”
  他聽出了蘇禾的意思,先把嚴重後果列出來。這大概就是野生嚮導和聯邦嚮導的區別,無知而無畏。
  蘇禾還有些不死心,“你覺得我體能會達標嗎?”
  陸離沉默幾秒,意味深長道:“每名哨兵都希望他的嚮導能體能達標。”
  蘇禾:“?”
  對上蘇禾茫然的眼神,陸離身體立刻起了反應。他單手把蘇禾的頭摁在自己懷裡,避開蘇禾的眼神,掩飾道:“嚮導能和哨兵並肩作戰也是一件好事。”
  蘇禾沒有懷疑陸離的話,心裡琢磨著不知道陸離說的體能達標有什麼標準。一口氣跑四千米?估計不夠。上次陸離要求哨兵沙漠負重兩萬米,依照這個標準減少一半,他大概也是做不到的,看來還得加強鍛煉。
  蘇禾不說話,陸離問:“在想什麼?”
  蘇禾坦白,“怎麼鍛煉身體,能盡快達到你說的標準。”
  陸離:“……”
  他不動聲色地換了個姿勢,無奈地苦笑起來。
  將近一個小時後,他們抵達了目的地。蘇禾通過虛擬光屏看清了腳下的建築。沈慎帶回的照片雖然清楚,卻無法像眼前這樣直觀。這座建築物的外墻是暗色的金屬打造,整個建築呈正方形,風格古樸而大氣,有些像地球古歷史中記載的華夏國遠古建築。但有一點很奇怪,從照片上看不出來。這個建築的比例很大,蘇禾覺得要是真有智慧種族在這裡居住,身高起碼都要達到三米。
  到了這裡機甲已經不太方便了。陸離駕駛機甲落地,率先跳了出去。他擴展感知探查過周圍,這座建築似乎荒廢已久,裡面沒有任何活的生命體。蘇禾攀著機甲跟著跳出,陸離接住他,又一次囑咐道:“記得跟在我身後。”
  蘇禾聽話地點點頭。
  如沈慎所言,這裡像是綠色生命體的禁區,雖然沙漠遍佈,但他們在周圍卻是一個綠色生命體都沒有看到。出於謹慎,陸離還是留下第四小隊在空中戒備,他帶著剩餘的人準備進入建築。
  暗色金屬的大門古樸厚重,陸離沒有貿然伸手,先對著大門開了一槍。雷射光束射出,該有的灼燒沒有出現。如水的綠波閃爍,一層綠色的能量罩出現在建築之外。
  陸離示意沈慎換武器試試,蘇禾突然打斷了他,“等一下。”
  陸離看過去,蘇禾表情古怪地盯著前面的防護罩。“怎麼了?”陸離問。
  蘇禾猶豫道:“讓我試試,我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波動。”屬於師門種植術的波動。他一步上前,運轉體內的種植術。乳白色的光芒自他的手掌出現。蘇禾輕輕把手貼在能量罩上,就像是穿過水波,手下沒有感覺到任何的阻力。他繼續往前一步,觸碰到防護罩後面的金屬大門。蘇禾稍微一用力,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眼神中,厚重的大門被他推開。“嗡”的一聲輕響傳出,綠色的防護罩消失,整個建築敞開在他們面前。
  蘇禾:“……”
  一眾人:“……”
  沈慎想起蘇禾出門前的那句話,表情驚詫至極。雖然眾人都好奇,但沒人多嘴問蘇禾什麼,就連陸離也什麼都沒問。他把蘇禾拉到身後,放出了帶著的智能機。十幾個籃球大小的金屬圓球飛入建築,先一步測量裡面的空氣標準,排除可能存在的危險。
  很快,智能機在建築中環繞一圈,各項數據匯總到沈慎的終端。他判斷出這座建築只是普通的一座居所,沒有武器,沒有防衛,裡面十分安全。
  陸離沒有放鬆警惕,率先走了進去。蘇禾緊跟在陸離身後,心中充滿了疑問。到底這裡怎麼回事?不會真和他師門有關吧?可是這怎麼可能?師父說過他們師門雖然不起眼,但卻是傳承自上古神農一脈。神農是誰?那可是華夏國神話傳說中的人物,三皇五帝中的三皇之一。總不會神農其實是個外星人,沒事溜達到地球吧?
  蘇禾心裡胡亂地想著,又記起傳說中神農好像相貌奇特,據說除了四肢和腦袋,身體的其他部分都是透明的。這樣想想,外星人這種說法其實也說的過去。
  “蘇禾?”
  “嗯。”蘇禾驀地回神,陸離掩去眼中的關切,身手拉住蘇禾,走到了他的身邊。許是長年的封閉,金屬建築中的空氣十分乾燥,沒有任何怪味。智能機飛在他們的頭頂,照亮著一路的道路。
  這座建築的佈置十分簡單,墻壁光潔,裡面零散擺放著傢具。同建築的比例一樣,所有的傢具都比正常的大,仿佛這裡是巨人的國度。如果說從外面看,這座建築的風格十分酷似人類建築風格的話,裡面的這種相似更加的明顯了。各種傢具擺設都能在地球古歷史中找到相似的記載。
  “你們過來看。”沈慎大喊,聲音中帶著奇怪的顫音。
  大家圍了過去,很快看到了讓沈慎失態的東西。那是一套瓷質的茶具,地球古歷史記載中華夏國最常見的器皿。沈慎端起猶如人類吃飯的碗大小的茶碗,驀地冒出一句話,“這要是帶回聯邦能算古董嗎?能賣出大價錢嗎?”
  一眾人:“……滾!”
  奇怪的氣氛被打破,大家開始有心思開玩笑。
  江波說:“咱們不會是穿過時間隧道到了未來吧?人類進化的這麼高大了,還開始流行仿古?”
  “也可能是過去。”陸離說,“地球古歷史不是一直傳說在人類出現以前曾有過文明嗎?”
  “這一點不太可能。”魏娜否認道,“如果在人類出現以前地球曾有過能進入宇宙的文明,那這種文明已經不太可能會消亡,他們會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人類也沒有機會進化出現了。”
  “聯邦不是有一群瘋子鼓吹說人類是神創造的嗎?不一定非是進化吧?”
  “你居然會相信那群瘋子的話?”
  一眾人的話題越扯越遠,蘇禾認出了墻上的一個字元,那是地球古歷史中記載的大篆,他的師父曾經教給過他,代表著“光”。蘇禾福至心靈,單手掐訣,對著字元打出了一團乳白色的光芒。
  神說,要有光!
  整個建築瞬間大亮,柔和的熒光浮現,眾人詫異地抬頭。無數的星辰在他們的頭頂閃爍,星辰中央,太陽散髮著耀眼的光芒。
  
  第38章 投影
  
  銀河聯邦進入宇宙上千年,成功建立了數千個殖民星。人類分散銀河系兩個懸臂,但無論何時,人類都謹記他們來自太陽系-地球。很多生活在殖民星的人可能終其一生都沒有去過地球,但上至耄耋老者下至牙牙學語的幼童,沒有人會認錯太陽系的星圖。正如此時,一眾人詫異地盯著頭頂的星圖,一眼就認出了其中的地球。
  “這是怎麼回事?不會……”連一向大大咧咧的江波都說不下去了。
  房間內的氣氛重新變得古怪,眾人的視線集中到蘇禾身上。他剛剛的行為並沒有掩飾,很容易被哨兵感知。
  蘇禾同樣詫異,解釋道:“我認識那個字,代表著光,我就想……”
  魏娜上前幾步盯著墻上的字元仔細看了半天,試探地問:“這是甲骨文?”
  蘇禾點點頭,又帶著些不解,“甲骨文,大篆的一種,很奇怪會在這裡出現。”
  銀河聯邦的基礎是華夏國,上千年來華夏文化一直很盛行。千年前的黑暗獸潮雖然差點滅掉人類這一種族,但即使在最危險的時刻,人類也沒放棄文明的傳承。魏娜對地球古歷史很感興趣,偶爾會關注一些相關的資訊。她只是覺得墻上的字元有些類似於華夏字,卻沒想到居然真是古華夏語。
  甲骨文是什麼?在場哨兵雖然不認識但還是聽過的。“這可真是怪了!”江波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繼續搜索,看還有沒有其他的資訊。”
  陸離下令道,一行人四散分開。蘇禾被陸離拉著只能跟在陸離身邊。他心裡還在琢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陸離突然說:“這是不是就是你說的陣法?”
  “誒?”蘇禾一愣,“你感覺到能量波動了?”
  陸離嗯了聲,從房間亮起之際,他就感覺到了空間的能量波動。他探出感知,果不其然整個房間似乎是一個大的能量場。
  蘇禾想了想,不太確定,說:“像是陣法,但我以前沒有見過。”他看了眼陸離補充道:“這些東西很多都失傳了,我會的只是皮毛。以前師父經常會講一些,我都是當故事聽得。”
  蘇禾幾次提到師父,但陸離發現蘇禾時他身邊只有韓瑞一人。陸離猜到一個可能,手掌微微用力,把蘇禾的手握的更緊了一些。蘇禾頓了頓,感受到陸離情緒的波動,像溫柔的風拂過身體,又像是太陽自心底升起。他微微低下頭,勾著手指撓了撓陸離的掌心,算是他的回應。
  兩人沒有再說話,安靜地沿著一條走廊搜索。周圍不斷傳來哨兵的聲音,但這些聲音仿佛被什麼阻攔一樣,完全無法打擾到蘇禾同陸離。他們的周圍似乎有一個奇特的能量場,使他們自成一個世界。一條看不到的細細的紐帶將兩人綁在一起,渾然如一個整體,誰也無法插進來。
  走廊的盡頭,兩人同時停住腳步。蘇禾抬頭看了眼陸離,陸離衝他微微一笑。他們的前面是一間封閉的房間,暗色的金屬門上刻印著一個蘇禾也不認識的字元。哨兵的搜索基本已經到了尾聲,這是他們遇到的第一間“上鎖”的房間。蘇禾不自覺地有些緊張起來,似乎門後面藏著什麼一樣。他問陸離,“要打開嗎?”
  陸離點點頭,把蘇禾攔在了身後。
  乳白色的光芒沒入字元,像是密碼通過,金屬門輕輕地劃開,房間內的光源亮起。和別處的佈置簡單不同,這間房間異乎尋常的大,並且多了很多蘇禾不認識的器皿。陸離眉頭微蹙,呼喚魏娜過來。
  魏娜的身影很快出現,一同過來的還有沈慎。兩人的反應同陸離相似,在四處看了一圈之後,魏娜說:“這裡應該是一個實驗室。”
  “實驗室?”蘇禾問。
  魏娜對於小嚮導十分耐心,示意蘇禾看墻角金屬臺上擺放的幾個古怪器皿。她解釋著:“雖然這裡沒有我們理解的儀器,但我以前在學校實驗室見過類似的器皿,是一種細菌培養皿。還有這個……”她拿起一個像是鑷子的工具,誇讚道:“很精巧的設計,也是實驗室常見的一種工具,當然和聯邦通用工具稍微有些不同,但功用肯定是相似的。”
  魏娜一路沿著金屬台講解著,很快在金屬台的中央又發現了一道字元。這次不用陸離說,蘇禾主動打入了一團靈氣,或者按照聯邦的標準來說是能量。淺藍色的光芒在四人面前亮起,倏然間,一名黑髮黑眼,容貌異常俊美的人類男子憑空出現。該男子身形十分高大,足足有三米多高。他穿著墨色鑲有金絲邊的長袍,眼神睥睨,神情十分高傲。
  “全息投影!”陸離低聲道。
  男子漫不經心地轉頭吩咐了一句什麼,開始對著他們說話。他的語言細聽很像華夏語,但發音十分古怪。蘇禾仰著頭目瞪口呆中還不忘想著男人的發音聽著有些耳熟,似乎是哪裡的方言。
  在自言自語了片刻之後,男人讓開了身影。投影的畫面轉向了他們此刻待著的房間。如魏娜所言,這裡確實是一個實驗室。畫面中出現了一排排的透明器皿,裡面浸泡著各式各樣的古怪植物或者動物。
  男子神情淡漠,示意著助手身份的人從器皿中挑出完全不搭調的動物或者植物,將它們隨意組合在一起。他的手法神奇,並不需要太多的儀器,有些像蘇禾施展種植術的感覺,動作間有淺綠色的光芒在手掌閃耀。男子似乎在做什麼實驗,不停地調整他的實驗對象。上一刻他還在一條怪魚的肚子下面縫合了四條腿,下一刻已經拎起一頭猛獸在尾部又多裝了兩顆腦袋。他甚至還製造了一條美人魚,有著類似人類的上半身和魚尾的一種生物。
  各種稀奇古怪的生命體在他的手下成型,男人對此似乎都不太滿意。他將這些生命體丟在一起,記錄著它們的生存狀態,驅趕著它們互相攻擊吞噬。實驗室的生物越來越多,蘇禾看到了綠色生命體的身影,或者說是綠色生命體的前身。那並不是這顆星球的原生進化物種,而是男子心血來潮創造的一種生物。
  他做過很多實驗,時不時在綠色生命體身上加點什麼,或者減少點什麼。很多實驗體死去,男子像丟棄垃圾一樣將屍體丟棄。最後的實驗體存活了下來,就是蘇禾曾見過的灰色岩石。此時它的背上還沒有綠色觸手,男子似乎對它很滿意,詳細記錄了整個創造過程。
  新一輪的實驗開始了,動物、植物、金屬材料、甚至是實驗體自個的屍體,灰色的實驗體吞噬一切東西,並按照男子的設計將吞噬的能量提煉為能源石。男子似乎對實驗體的效率不滿,經過設計後在它的體內融合了另一種植物的觸手,並加快了實驗體的消化速度。
  無數的實驗體一一死去,它們雖然沒有智慧,卻有著微弱的意識。死亡面前,一切生物都會畏懼。它們畏懼著男子的存在,畏懼著對方身上的氣息。這種畏懼刻入了基因,一代代遺傳了下來。
  蘇禾看的渾身發冷,男子的神情始終高高在上。他就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造物主,隨心所欲地創造著生物。不知道過了多久,畫面終於結束。蘇禾聽到了背後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在他看得入迷的時候,房間內已經聚滿了哨兵。
  眾人和他一樣目瞪口呆看完了投影,全都是一副說不出話來的樣子。人類雖然也有生物技術,但和畫面中的男子相比,人類的技術簡直粗陋的可憐。
  江波喃喃道:“你們看到那條人魚了吧?把尾巴換成腿就是人類的模樣了。”
  一眾人:“……”
  這一次沒人罵他胡說八道,眾人同時倒吸一口冷氣。蘇禾的感觸可能更多一些,他的腦海立刻蹦出了小時候師父講過的神話故事。遠古神明創造世間萬物,其中最偏愛照著自己創造的人類。神明傳授人類各種知識,創造並構建人類社會……蘇禾打了一個顫,仔細想想覺得恐怖至極。
  整個建築搜索下來,眾人並沒有發現關於這顆星球的線索。但現在沒人關心這個,大家熱切地交流著看完投影的感想。裡面出現的男人到底是誰?人類?還是酷似人類的外星生物?那種類似於魔術的生物技術真的可能存在?一眾人熱情高漲,簡直像是蘇禾印象中小鎮夏天結束露天放映後的場景。
  他們進入建築是中午時分,等出來已經是夜空暗淡,群星乍現了。第四小隊沉默地守在外面,嚴守著陸離的命令,甚至連空中警戒的位置都沒有改變。
  陸離輕咳一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溫和道:“目標建築沒有發現我們尋找的信息。老規矩,帶走一切實用的東西,返回鳶尾號。”
  命令一出,一眾哨兵立刻從喧鬧的“菜場大媽”迅速轉變為熟練的“洗劫星盜”。關於投影的種種猜測被他們拋在腦後,目標之明確,動作之乾脆利索,一看就有著豐富的經驗。
  蘇禾:“……”
  因為比例大小不同,這座建築實用的東西不多。反而是建築的外墻用一種獨特的金屬打造,頗具價值。不需要陸離吩咐,眾人自覺開始切割外墻。正好鳶尾號有幾處受損的地方需要金屬材料。
  蘇禾愣了愣,反應過來拉著陸離就往裡面跑。“快點,反正也要拆了,幫我把墻上的幾個字扣下來,我回去研究研究。”華夏有句古語說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蘇禾覺得他一定是被陸離給影響了。
  半小時後,整座建築被拆的七零八落,投影畫面留給眾人的陰影也隨著這次拆除一掃而空。眾人紛紛回到機甲,蘇禾像來時一樣擠靠在陸離懷裡,翻看著手中巴掌大小的一塊金屬,上面刻著字元“光”。
  他不像哨兵那樣看過就算,腦子裡有太多的問題橫衝直撞。投影中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和他的師門有關嗎?雖然手法不同,但那個男人幾次掐訣看著都像是運轉師門的功法,會是他想的那樣嗎?還有建築外面的防護罩,也是類似的能量防護罩,會不會也和星河樹人有關?
  蘇禾想的腦子都要打結了,沉不住氣問陸離,“你就不覺得好奇嗎?”從看完投影到現在,陸離好像沒有顯露出一點對投影內容的好奇,表情是慣常的溫和淡然,也沒和誰討論幾句。
  “好奇什麼?”陸離問。
  “好奇投影裡面那個男人是誰?來歷是什麼?他和我們有關係嗎……或者好奇……我是怎麼推開門的,會不會和他有關係?”蘇禾緊張地看向陸離,前面的問題不是關鍵,後面才是他想知道的重點。
  陸離反問:“你認為他和你有關係嗎?”
  蘇禾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有些太過不可思議。”
  “嗯。”陸離心中柔軟,一隻手搭在蘇禾的肩膀,虛攬著他,說:“有沒有關係都不重要,追根究底、尋蹤溯源那是考古學家的事。這顆星球荒廢已久,裡面的記錄也是很久前的事了。不管那個男人是誰,和我們的現狀都無關,我們還是該怎麼生活就怎麼生活。”
  蘇禾:“……”
  “我說的不對?”陸離眉頭微挑。
  蘇禾:“……就是太有道理了,我才無言以對。”
  陸離驀地輕笑,雙眼像亮起星辰,他拍拍蘇禾的肩膀,說:“別胡思亂想了,等修好星艦我們就離開這裡。”
  蘇禾被陸離三言兩語安撫了下來,等他回到鳶尾號發現晚上居然是吃蘿蔔燉肉後,下午的事更是被他徹底丟在腦後。
  鳶尾號的兼職廚師叫陳洪亮,身形微胖,什麼時候都笑眯眯的。像鳶尾號的其他哨兵一樣,他也很喜歡老大的小嚮導。尤其是看到蘇禾對著晚飯流口水的樣子,更是滿足了他一顆熱愛烹飪的心。
  他跟蘇禾說自己從小就對廚藝感興趣,原本的計劃就是開一家小飯館,做做菜研究研究廚藝。但十三歲那年他體內的哨兵基因覺醒,陳洪亮被迫告別了自己的愛好。哨兵傑出的五感是把雙刃劍,嗅覺和味覺的突出本來有助於他在廚藝方面的研究,但太突出就失控了。他受不了任何刺激性的味道,哪怕是普通人覺得正常的味道,對他的嗅覺和味覺而言也是一種災難性的存在。好在通過幾年軍校訓練,他終於可以完美展開感官屏障,也才能在鳶尾號重拾愛好。
  “不過也是因為我們太窮了。老大想要省保姆機器人的錢,只能我頂上了。”陳洪亮最後說了一句大實話。
  蘇禾笑著看向陸離,陸離神色坦然,完全沒有否認。蘇禾彎起嘴角,神情狡黠,問:“那現在有錢了,我們會買保姆機器人嗎?”
  陸離輕咳一聲,說:“我認為大家都贊同節儉是一種美德。”
  蘇禾撲哧笑出聲,圍著的一眾人也都紛紛笑了起來。
  餐廳內,眾人的話題更多的圍繞在鳶尾號。正如陸離所說,不管下午看到的畫面如何震撼,和鳶尾號都沒有多大的關係。哨兵或許會將其當做一時的談資,但吃飯、警戒、修理鳶尾號、尋找返回聯邦的路才是他們真正關心的生活。
  
  第39章 表白
  
  蘇禾晚上吃的有點多,睡不著在海邊溜達,陸離陪在他的身邊。如水的月色灑落,海面泛起一層薄霧,蘇禾光腳踩在沙灘上,走了一會突然心血來潮問陸離,“你小時候聽過神話故事嗎?”
  陸離愣了愣,認真想了想,說:“沒有。”
  “那我給你講一個吧。”蘇禾興衝衝道。
  “好。”陸離縱容著,“你想講什麼?”
  蘇禾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是女媧造人。他猶豫了兩秒決定就講這個,配合下午的事還挺應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大地母神叫女媧,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生活著覺得很孤單,就仿照自己捏了無數個小泥人,小泥人……”蘇禾講的很認真,講完之後眼巴巴地看向陸離,“怎麼樣?”
  陸離笑了起來,“很有趣,神創造人的說法一直都有流傳,不過聯邦很少有人相信。”
  “你相信世上有神嗎?”蘇禾問。
  陸離搖搖頭,“這個世界沒有神,即使有也只是更高等級的文明。就如你剛剛講的故事中,泥土造人說不定只是一種生物技術,在特定的環境被渲染神化。”
  “像我們下午在投影中看到的那樣嗎?”
  “嗯。”陸離搭著蘇禾肩膀,走到他身邊,問:“還在想下午的事?”
  “也不是。”蘇禾說:“只是想起小時候聽過很多神話故事,各個國家的都有,基本都是相似版本的神創造人說。”
  “各個國家?”陸離覺得這種說法很奇怪。
  蘇禾含糊道:“……就是地球古歷史記載的不同國家,聯邦還沒成立前的事。”
  陸離微微一笑,略過了這個話題,說:“我還是下午的觀點,無論是神創造人還是自然進化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聯邦現在有一群瘋子瘋狂鼓吹神恩。他們提出在地球古歷史時期各種生物遍佈大地,人類無論是身形還是力量都處於劣勢,僅有智慧這一優勢。本來人類是最沒有可能統治地球的,結果最後偏偏是人類登上王座,占據統治地位。由此他們認為這是神的恩賜,是神挑選了人類。”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繼續道:“就當他們說的是事實好了,可我認為事情的關鍵並不在於神挑選了人類這個過程,而在於人類統治地球這個結果。從地球古歷史到現在,人類從地球的主宰走向銀河系的主宰,命運一直是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和神無關。”
  陸離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蘇禾聽得卻是心潮澎湃。他眼睛閃亮地看向陸離,少年的仰慕全掛在臉上。陸離好笑地問:“怎麼?”
  蘇禾的臉驀地紅了,飛快移開視線,“沒事。”
  莫名的蘇禾的心開始狂跳,就像不是他自己的一樣。他不自覺得攥緊拳頭,仿佛想要對抗什麼。體內種植術瘋狂運轉,但一點不管用。陌生的情緒自心底泛起,心跳愈發加速,和嚮導的本能無關,完全是他真實情緒的反應。
  蘇禾腦海閃過第一次見到陸離時的樣子,對方仰著頭站在窗臺下看他。稀薄的陽光灑落臉上,陸離整個人就像一團灼熱的光。第二次見面的記憶泛起,兩名哨兵加上雷諾,他還是第一眼被陸離吸引。那顆灰敗的星球,年幼的陸離,似乎一切從那時開始就不一樣了。第三次……第四次……獸潮淹沒破星之際,陸離去中央區找他。他毫不猶豫自空中跳下,因為他相信黑色的機甲一定會接住他。
  過往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蘇禾從不知道他記憶這麼好。自第一次見面的點點滴滴他居然都記得。這些記憶催化著他的情緒,蘇禾尷尬地轉過了頭。
  哨兵最先感知到嚮導的反應,陸離很難忽略蘇禾。一股足以融化他身體的美好感覺淹沒過來,像浸泡於蜜糖水中。陸離的視線著魔般落在蘇禾臉上,情不自禁低聲道:“真美。”他感覺到了蘇禾的思念,這樣近距離地看蘇禾,蘇禾仿佛被籠罩在一片綺麗的光芒中。
  陸離的心臟開始激烈跳動,和蘇禾的心跳聲交相呼應。他抬手摸上蘇禾的臉,輕輕俯身湊了過去。蘇禾眨眨眼,長長的睫毛閃動,像脆弱的羽翼,揮舞間眼中落滿了星光。兩人目光交纏,海浪低聲吟唱。蘇禾緊張地屏住了呼吸,溫軟的嘴脣貼了上來。他的精神世界輕顫,萬物生根發芽,微風輕輕拂過,鳥兒放聲高唱,不認識的怪魚躍出海面、落下,潮汐卷著浪花旋轉,最終匯聚為一點,絢爛散開。
  不知過了多久,陸離放開了蘇禾。他低頭同蘇禾的額頭相抵,享受著此刻的寧靜。哨兵和嚮導的結合併非身體,有時候精神相容更能給他們帶來高潮。雖然兩人還未真正結合,但一次次的親密接觸加固著雙方間的聯繫,彼此在對方的精神世界不斷打下印記。
  蘇禾害羞地移開視線,自欺欺人地騙著自己,他和陸離只是親吻,還不算真正結合。事實上,他的意志越來越動搖,恍惚記起他跟韓瑞堅定表態不找哨兵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之前幾次走火蘇禾還能怪是資訊素影響,他被本能控制。可剛剛他的意識清明無比,這個吻完全是他自己在渴望。
  兩人的心跳趨於平緩,以一種讓人驚嘆的相似頻率,就像是合奏的小夜曲,舒緩而安心。
  “蘇禾。”陸離溫柔道。
  蘇禾又開始心跳加速,完全無法抵禦陸離的聲音。他害怕陸離說些什麼,他大概不會拒絕,但……蘇禾語速飛快搶先道:“我困了。”
  陸離眼神柔和什麼也沒說,只是換了個姿勢輕輕在蘇禾的額頭落下一個吻,柔聲道:“我送你回去休息。”
  蘇禾身體顫了顫,這個親吻沉甸甸壓在他的心上。他腦海裡亂七八糟地閃過師父、陸離、韓瑞的身影,猶豫著想說什麼。下一刻,陸離突然拉著蘇禾後退一步,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變出了武器。地上有沙子慢慢堆起,半截觸手顫抖地縮成一團,小小翼翼地探了出來。綠色血液滴落,是一個受傷極重的生命體。它被海水衝刷上岸,埋藏在沙子下麵。蘇禾的出現喚起了它血脈中的畏懼,不小心驚動了陸離。
  蘇禾:“……”
  下午看過的投影浮現,蘇禾很難不對這種生命體產生同情。眼前的這個生命體受傷極重,半邊身子被撕開,背上的觸手只剩下了兩個小半截,看著隨時會死。蘇禾想到什麼,扯了扯陸離說:“我想做個實驗,試試看能不能給它止血。”
  蘇禾師門的種植術涵蓋方方面面,他也是靈機一動想起這種生命體屬於動物和植物的融合,或許可以適用師門的種植術。而且他對投影中的男人很在意,總覺得對方和他的師門有關。
  陸離微微蹙眉,覺得有些危險,但看蘇禾一臉期冀,拒絕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小心。”他上前一步和蘇禾並排,防止生命體突然暴起。
  蘇禾單手掐訣,乳白色的能量凝成一個小小的光球。生命體看到這一幕害怕地渾身顫抖,卻一步也不敢後退。光球很快沒入生命體,柔和的能量包裹著殘缺的觸手,像枯樹新生,綠色的細絲生長糾纏,新的觸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長出。
  陸離:“……”
  蘇禾驚訝地睜大眼,喃喃道:“真的可以!”
  光球的能量耗盡,生命體的背部多了幾條新的觸手,但它的根部還是原樣,撕裂的部位並不受種植術的影響。儘管如此,這個生命體也從瀕死狀態被拉回。它輕輕舞動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蘇禾。微弱的意識傳到蘇禾的精神世界,只有米粒大小的光芒閃動,表達著生命體的感激。
  蘇禾微微一笑,連帶著看生命體那張猙獰的巨嘴都覺得沒那麼醜陋了。他探出精神觸角,戳了戳小米粒,傳達著他的資訊,“走吧,只能治好這麼多了。”
  生命體收回觸手,艱難地沉入沙底,消失在了兩人面前。
  蘇禾:“……”
  雖然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但生命體真能接收到他的資訊,蘇禾震驚無比,把他的發現告訴了陸離。這個生命體的出現緩解了兩人之間的奇怪氛圍,蘇禾天馬行空想到了雷諾。如果種植術能對這種半動物半植物的生命體起作用,會不會對雷諾也起作用?畢竟雷諾怎麼看都是一棵樹,也算是在植物的範疇。他試過通過意識喚醒雷諾,但許是在亞空間風暴中完全耗盡能量的緣故,雷諾的意識沉睡,根本接收不到他的意識。
  “你說我能試試嗎?”蘇禾忐忑地問陸離。雷諾現在睡得挺好,也就是晚醒幾天,萬一他亂用種植術好心辦壞事怎麼辦?
  陸離覺得蘇禾的想法不錯,值得一試。“你可以試試,單純的能量並不會對生命體造成危害,最多也就是不起作用。”星河樹人之間有獨特的聯繫方式。如果雷諾提前甦醒,對鳶尾號是一件好事,他們可以通過雷諾聯繫到李政道將軍。
  “嗯。”蘇禾點點頭。
  兩人說完生命體,說完雷諾,又陷入了奇怪的沉默氛圍。蘇禾偷偷看了陸離一眼,自以為敏捷地移開了視線。之前的親吻壓過其他事情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蘇禾心裡糾結,覺得需要和陸離說點什麼。
  陸離把蘇禾送到艙室門口,囑咐道:“早點休息,晚安。”
  蘇禾欲言又止,咬咬牙主動拉住了陸離。陸離溫和地看向蘇禾,這一路蘇禾的表現都在叫嚷著他有話說,如果他還沒發現蘇禾的異樣,也就不配成為一名哨兵了。
  頂著陸離的視線,蘇禾的臉越來越紅,他目光遊移,鼓足了全部的勇氣小聲說:“我……我還沒有準備好……”
  幾個字前言不搭後語,像一道焰火在陸離的精神世界絢爛炸開。明明是拒絕,但陸離的身體卻立刻有了反應。他上前一步把蘇禾抵在門上,不容拒絕地低頭吻住了蘇禾。這個親吻熾熱如火,和之前的溫柔似水不同。蘇禾仰著頭被迫承受著陸離的重量,難以抗拒對方的渴望。
  口哨聲陸續在走廊各處響起,一眾哨兵紛紛豎著耳朵偷聽著兩人的動靜。蘇禾窘然地推開陸離,陸離眉目舒展,低聲道:“明天罰他們沙漠負重兩萬米。”
  哀嚎代替了口哨,蘇禾笑了起來。陸離心情愉悅,摸了摸蘇禾的臉,認真道:“不要多想,你值得每一個哨兵等。”
  口哨再次響起,有人捏著嗓子大聲道:“老大說得好!”
  “我都要感動了!”
  “老大太狡猾了,這是《雪中奇緣》裡面的台詞,莫斯卡哨兵對安柔嚮導說的。”
  陸離笑意不變,說:“看來有人要跑四萬米了。”
  蘇禾:“……”
  
  第40章 臣服
  
  蘇禾晚上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帶著陸離一起回了小鎮。沒有黑暗獸,師父也還活著,小鎮的生活一如周圍的那條大河波瀾不驚,平穩而安定。他把陸離帶到師父面前,跟師父說陸離是他找的哨兵,要和陸離生活一輩子。師父臉上的笑容淡去,質問他找了一個男人以後怎麼有孩子。他跟師父爭辯兩人一見鍾情,以後不要孩子了,哪想到陸離突然站出來說他可以給蘇禾生個孩子。
  蘇禾:“……”
  蘇禾驀地驚醒,黑暗中瞪著天花板半天才回神。床頭獵隼安靜地靠了過來,無聲地陪伴著蘇禾。蘇禾看到獵隼,荒誕的夢境重新浮現。他腦海中迴盪著陸離要給他生孩子,翻身把臉埋進了枕頭,窘然地想自己怎麼會做這麼奇怪的夢。大概……在他的潛意識中陸離是無所不能的吧。
  蘇禾一時睡不著,陸離的身影頑固地占據著他的腦海。回想起夢中的情景,蘇禾覺得又好笑又窩心。他自小生活在華夏國一個普通的小鎮,平日接觸的除了師父和鄰居就是學校的同學。師父慈眉善目是個和藹的老頭,鄰居淳樸友善,同學活潑熱情,而陸離和他過去所有認識的人都不一樣。在蘇禾正處於熱血衝動的年紀裡,陸離橫空出現。他強大、英俊、學識淵博、充滿了魅力,滿足了蘇禾對未來自己的所有幻想。雖然沒有承認過,但蘇禾潛意識中是希望自己以後能成為陸離這樣的男人。
  之前蘇禾一直在逃避,他也分不清楚哨兵嚮導的身份和陸離男人的身份哪個讓他更困擾一些。前者也許是和陸離相處久了,他本能地信任陸離不是那種把嚮導當做附庸的人。後者從他夢裡為了陸離跟師父據理力爭開始大概就不再是困擾了。他想,喜歡上陸離其實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就是老頭子希望自己兒孫滿堂的願望要落空了。
  蘇禾翻了個身,摸了摸獵隼,想著陸離迷迷糊糊的睡去。
  指揮室內,陸離捧著一本書半天沒有翻頁。他感受著蘇禾情緒的波動,心情愉悅。和他一起負責今晚警戒的沈慎湊了過來,對他深情地說:“不要緊,你值得每個哨兵等。”
  陸離似笑非笑瞪了沈慎一眼,一擊制敵,“四萬米。”
  “……”沈慎,他收起身上的無賴勁,靠著指揮台認真起來,“老大你什麼時候和小嚮導結合?”
  陸離說:“不急。”
  這是陸離的真心話。隨著對蘇禾的瞭解加深,他發現蘇禾對哨兵嚮導的瞭解只流於表面。蘇禾對哨兵的抗拒更像是人們日常抗拒一件不熟悉不瞭解的事物。一旦深入熟悉瞭解,人們往往會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原來這件事並不是曾想的那樣。比起這個陸離更在意蘇禾對他同性身份的抗拒,蘇禾好像不太能接受同性在一起,就像蘇禾晚上說的那樣他還沒準備好。前者是因為不熟悉,後者是因為觀念,不管哪一個,蘇禾需要時間瞭解接受,而他有耐心等待自己的小嚮導長大。
  陸離的回答簡單直接,沈慎頓了頓,似乎是在尋找著措辭。他看向陸離,“將軍的意思,老大你應該明白。”
  “我明白,然後呢?”陸離合上書,等著沈慎後面的話。
  沈慎聳聳肩,乾脆挑明瞭說:“聯邦不成文的規定,只有結合過的哨兵才能獨領一軍。畢竟在公眾的眼中,一個穩定的哨兵比一個隨時可能發狂陷入神遊症的哨兵可靠的多。藍沙血戰之後,中央督察部壓下老大你的嘉獎,放出的理由就是這個。雖然我們都知道那只是中央督察部的藉口,但不可否認軍團的很多人都認可這個理由。”
  李政道一心認定陸離是他的接班人,但陸離遲遲不肯找嚮導是橫在他面前最大的問題。過去李政道沒少動用關係給陸離介紹嚮導,都被陸離拒絕了。如今蘇禾出現,於公於私沈慎都希望陸離能盡快同嚮導結合。
  他情真意切道:“老大你繼續單身下去,最高興的是林家和凱洛克那個花孔雀,他們巴不得你一直不找嚮導,哪天陷入神遊回不來……”
  陸離若有所思,突兀地問:“將軍許了你什麼好處?”
  “……”沈慎,他有些抓狂,“我身為你的副官,就不能一心為你考慮嗎?”
  陸離眼神懷疑,沈慎挫敗,“好吧,將軍說我如果能說服你早點找個嚮導,他就把珍藏的那套華夏國古錢幣給我。老大你知道那些都已經絕版了,現在隨便一張在黑市都是價值連城。”他語氣一轉,狗腿地抱住陸離,“老大,看在我對你忠心耿耿的份上,你也不忍心擋我財路吧。你就和蘇禾嚮導早點結合吧,回去我拿到那套錢幣分你三分之一,怎麼樣?”
  陸離笑而不語,摸了摸沈慎的狗頭。
  沈慎立時頓悟,“分你一半!”
  陸離勉為其難,“既然沈副官一心為我著想……”沈慎眼神期待地看著陸離,陸離頓了頓說:“我會考慮這個提議的。”
  沈慎:“……”
  陸離輕笑,重新打開了面前的書。沈慎說的大概是鳶尾號每個人的想法,大家都希望他能盡快和蘇禾結合。身為一名哨兵,沒有人不願意在嚮導身上打上印記,但陸離想到父母,就多了一份耐心。他的父親當年就是沒有抗拒過本能的吸引,太過匆忙地和母親結合。雖然結合後哨兵嚮導的羈絆讓他們彼此深愛,但母親短暫的一生都困於蘇禾曾問過獵隼的那個問題。她愛父親是出於嚮導的本能還是真正的感情?
  對於聯邦的哨兵嚮導而言,他們從一開始接受的教育就告訴他們,哨兵嚮導彼此吸引是天性,是生命不可抗拒的一部分。他們雖然不像普通人那樣在日常的相處中滋生感情,但一見鍾情和日久生情又能說哪個是錯呢?只有沒有接受過嚮導教育的野生嚮導才會糾結於這個問題,鑽入“蘋果”問題的牛角尖。
  因為母親的緣故,陸離的外公從小教育他要學會克制本能。等他體內的哨兵基因覺醒後接受的又是另一套教育。兩種思想衝突,陸離或許曾有過困惑,但等到蘇禾出現,過去的困惑反而幫助他理解了蘇禾。正因為理解,他才不希望勉強蘇禾。
  陸離不想多說,沈慎只能無聊地縮回座位。下一刻陸離突然站了起來。“怎麼了?”沈慎警覺地問。
  陸離看向窗外,雲層遮住了月光,此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擴展感知,範圍不斷朝著沙漠深處蔓延。一開始什麼都沒有,感知範圍內寂靜無聲,但不一會,細小的沙粒開始震動,震動越來越大,隨即整個沙漠呈波浪狀朝著鳶尾號的方向擴張過來。
  “綠色生命體。”陸離言簡意賅,摁下了警鈴,在不清楚對方來意之前,一切都要小心為上。
  刺耳的鈴聲響起,鳶尾號緊急行動起來。蘇禾再次被驚醒,距離他入睡才短短十幾分鐘的時間。他愣了愣,反應極快地撲到窗前,外面什麼都沒有,不是他想的獸潮。
  “滴”的一聲輕響,艙室門打開,陸離出現在門口,隨手開了燈。“蘇……”乳白色的燈光下,蘇禾近乎全?裸地趴在窗口。燈亮起之後,蘇禾轉身,對著陸離露出了一個難以言喻的古怪表情。
  陸離微微怔愣,立刻道:“穿好衣服,綠色生命體來了。”
  蘇禾壓下了腦子裡陸離說要給他生孩子的荒誕畫面,匆匆套好衣服。“要我出面嗎?它們應該是怕我的吧?”蘇禾緊張地問。
  陸離替他理了理領口,“不知道它們的來意,先看看再說。”
  和之前兩次不同,蘇禾並沒有感覺到沙漠深處的敵意,他跟著陸離趕到指揮室,一眾哨兵都已準備就緒。鳶尾號兩側的艙板打開,武器系統全部充能完畢。黑色的機甲升空,警戒地守護在周圍。
  指揮室氣氛凝重,蘇禾跟著嚴肅起來。他不像哨兵能看到很遠之外的畫面,只能通過眾人的表情判斷形勢的變化。形勢似乎越來越惡劣,蘇禾的心跟著提起。但就在陸離準備命令機甲攔截生命體之際,沙漠波浪狀的湧動突兀地停下,無數綠色的生命體冒出。最前方的是一隻巨大的生命體,它的觸手顏色已經不是翠綠而是深綠帶了一絲枯黃。
  生命體朝著鳶尾號的方向垂下觸手,西瓜大小的能源石從它體內排出。它的觸手將能源石舉過頭頂,以一種臣服的姿勢趴在了地上。
  一眾人:“……”
  仿佛氣球被戳破,指揮室內的氣氛立刻鬆懈下來,蘇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猜到應該是沒事了。
  “繼續戒備。”陸離朗聲道,隨即跟蘇禾說:“我們去看看。”
  兩人趕到了沙漠邊緣,巨大的生命體觸手舞動。它小心翼翼地將能源石遞到蘇禾面前,蘇禾不知情,伸手接了過來。
  陸離:“……”
  生命體的觸手輕輕碰了碰蘇禾,它的意識傳入蘇禾的腦海。比米粒稍微大一些,傳達的意思也更清楚一些。
  半小時後,鳶尾號在沙漠上飛快滑動,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鳶尾號的底部有無數的綠色觸手在托舉著鳶尾號。生命體帶著鳶尾號在沙漠疾馳,速度居然一點不比機甲飛行速度慢。
  鳶尾號兩側的舷窗打開,黃色的大漠坦蕩地展現在他們前面。一眾哨兵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紛紛擠在露天的走廊,享受著這種難得的奇遇。
  蘇禾和陸離不在鳶尾號,兩人被巨大的生命體舉在頭頂。大漠深處的風刮過,蘇禾被刮得搖搖欲墜,頭髮根根豎起。陸離拉著他,大聲問:“要不要回鳶尾號?”
  “不要!”蘇禾更大聲的回答。這可比待在鳶尾號刺激多了。他鼓勵似的凝聚出一團乳白色的能量球,拂過生命體觸手枯黃的部位,濃鬱的生機蔓延,生命體跑的更快了。
  蘇禾一個沒站穩差點掉下去,陸離把他拉回來摁在懷裡。蘇禾衝著陸離大笑,陸離低頭深深地吻住了他。
  兩人在沙漠深處接吻,遠處地平線染上了一道紅邊,巨大的火球掙脫地表緩緩升起,整片沙漠折射出一片七彩的光芒。
  “哇喔!”
  蘇禾驚嘆,乳白色的能源石鋪滿整片沙漠,綺麗炫彩下是一片能源石的海洋。
  
  第41章 鎮海
  
  一夜暴富,一秒變馬雲!
  蘇禾直到綠色生命體停下,腦海中還在不斷循環這兩句話。
  綠色生命體可能真把蘇禾當做了“創世神”,一路把他帶到了能源海的中央。那裡能源石堆積,像是海中央隆起幾個小山頭。對這些綠色生命體而言,它們被造出來的唯一作用就是生產能源石。如今上千萬年過去,製造它們的人早已消失在宇宙,這些生命體依然盡職盡責地吃光了大半個星球,兢兢業業生產著能源石。
  蘇禾跳下生命體,踩在能源石上的感覺真是一言難盡。巨大的生命體趴倒在地,綠色的觸手輕輕碰了碰蘇禾。蘇禾探出精神觸角,拂過了代表生命體的光點。他的意識傳達過去,輕柔地說:“你們做的很好。”
  雖然這顆居住星被吃光了大半,星球的原生物種也被吃的差不多了,但要論責任也應該是投影中的那個男人背,這些生命體只是一個可憐的工具而已。蘇禾的意識讓精神世界中的光點輕輕顫動,整個能源海的所有生命體同時微顫,一股巨大的、喜悅的意識匯聚,如上百米高的巨浪拍向了蘇禾。
  蘇禾:“……”
  陸離及時展開感官屏障加固了蘇禾的精神屏障,蘇禾窘然地笑了起來。巨大生命體舞動著觸手輕輕纏繞著蘇禾的胳膊,蘇禾福至心靈,凝聚了一團能量球沒入它的體內。第二波喜悅的巨浪向蘇禾拍來,好在蘇禾這次早有防備。
  幾分鐘後,鳶尾號似乘風破浪般趕來,一眾哨兵的歡呼回響在整個能源海。很快,鳶尾號停止滑動,眾人紛紛跳下鳶尾號,體會著蘇禾一秒變馬雲的複雜心情。幾個哨兵圍了過來,趁著陸離不備抓起蘇禾就往天上扔。蘇禾猝不及防一聲驚呼,掉下來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眾人紛紛感慨,“小嚮導你真是我們的福星。”
  “小嚮導以後我們跟你混了。”
  “小嚮導千萬別拋棄我們老大。”
  最後一句讓眾人哈哈大笑起來。不等陸離吩咐,哨兵們就開始往鳶尾號搬運能源石。出於謹慎的考慮,底艙的人被嚴格限制在艙室,不被允許出來活動。三十多個哨兵像勤勞的工蜂一樣,指揮室、雜物室、能源石、眾人居住的艙室,除了底艙,所有的房間都塞滿了能源石,甚至過道都是。
  就像一個水杯無法裝下大海,鳶尾號能搬走的也僅僅是一個茶勺的分量。眼前的這顆星球實質已相當於一顆能源星,誰也捨不得丟棄這麼一大筆財富。眾人紛紛表示一旦找到返回聯邦的路,就要將這裡當做第一戰隊的後勤基地,誓死捍衛這裡。
  蘇禾沒有參與搬運能源石的工作,而是和陸離把雷諾搬了出來。同上次完全沉睡不同,雷諾的意識已經有了輕微的波動。蘇禾依著自己的想法,找了幾塊西瓜大小的純淨能源石佈置了一個陣法,把雷諾放入陣法中。他單手掐訣,以一種奇特的韻律開啟陣法。乳白色的光芒溢出,空氣中能量開始匯聚,無形的旋風憑空而起,能量造成的波動讓蘇禾的身影看著模糊起來。
  陸離聲色不動,但身體卻是微微繃起,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隨時能衝出將蘇禾擋在身後。蘇禾表情嚴肅,看著稍微有些吃力,種植術等級不夠,能量石的純度又太高,他佈置這個陣法還是有點勉強。他努力掐出最後一個手印,“嗡”的一聲,龐大的能量激烈碰撞,空氣開始膨脹,能量波以陣法為中心朝著四周震盪,遠處的哨兵敏銳地感覺到一股暖意從身體衝刷過去。
  “好了。”
  蘇禾松了口氣,陣法最終成型。以陣法佈置為界,外面和平常無異,但伸手探入陣法就能感覺到陣陣暖意。雷諾頭頂的葉子無風自動,蘇禾體內的綠色光點溢出,漂浮在雷諾的周圍。
  一隻綠色的生命體飛快從蘇禾身邊穿過,幾步跳入陣法,它咧著剩下的半張嘴可憐兮兮地看著蘇禾,背部幾株新生的觸手討好地舞動著。
  “……”蘇禾,他認出了這隻精神體,是昨晚海邊重傷的那個。“算了,你乖乖不要亂動。”蘇禾探出精神觸角戳了戳米粒大小的光點。陣法內能量精純而龐大,多一個生命體也不會影響到雷諾。
  這隻生命體老老實實地趴在了雷諾的腳邊,陸離輕笑,“它倒是機靈。”
  “嗯。”蘇禾也笑了起來,“大概趨利避害是生物的天性,它也知道待在陣法內對它的傷勢恢復有好處。”
  這個陣法迅速吸引了附近所有的生命體,卻沒有一個敢像之前受傷的生命體一樣闖入陣法。蘇禾和陸離守在一邊等待著雷諾甦醒,一陣驚呼在鳶尾號附近響起,兩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怎麼了?”
  陸離帶著蘇禾返回,一眾哨兵紛紛讓開位置。一會的功夫哨兵們已經搬空了一座小山頭,露出了下麵掩埋的殘損星艦。
  “挖出來看看。”陸離下令道。
  “小心。”廖凱擠過來大聲嚷著:“都給我輕點,保不齊裡面有什麼能用的東西。”鳶尾號反重力系統受損嚴重,廖凱手裡也沒有趁手的工具,正發愁怎麼修。這艘星艦就算和聯邦的文明不同,哪怕找個能用的工具也是好的。
  一眾哨兵吆喝著上前,蘇禾靈機一動攔住了他們。“我來吧。”他探出精神觸角,周圍的生命體受到他的感召,紛紛湊了過來。
  眾人:“……”
  蘇禾神色狡黠,隱隱帶點小得意。陸離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表揚道:“乾的不錯。”
  蘇禾不滿地指出,“你應該問我有什麼感想?”
  陸離從善如流,“什麼感想?”
  蘇禾裝模作樣地想了想,說:“還是當老大好。”
  陸離:“……”
  蘇禾哈哈笑了起來。
  綠色的觸手在空中舞動,周圍很快被清空,殘損的星艦逐漸顯露,出現在眾人面前。
  沈慎眉頭輕挑,提醒道:“那艘幽靈船。”
  陸離點點頭。這艘星艦的外形酷似他們在亞空間風暴中遇到的幽靈船,因為殘損看著就像是被咬了一口的餅乾。它的規模並不大,只有鳶尾號的一半,星艦的側翼,陸離幾人見過幾次的標識再次出現。一顆恆星在中央閃耀,外面環繞著八顆不同的星體。眾人彼此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已經可以確定這艘星艦,亞空間風暴中發現的幽靈船,還有那間被他們拆的七零八落的房子都屬於同一個文明,而這個文明似乎還和地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綠色的生命體十分畏懼這艘星艦,清空周圍後立刻遠遠避開。陸離吩咐沈慎帶人進入星艦看看,最好找找有沒有附近的星圖,確定他們到底在哪裡。
  星艦的探索需要持續一段時間,蘇禾重新回到了雷諾的身邊。他坐在巨大的生命體背上看向遠方,晨輝下,能源海閃爍著七彩的光芒。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轉變。他們發現了能源石,有了充足的能量。雷諾也會很快醒來,如果再找到了附近的星圖,等修好鳶尾號他們就能離開這裡返回聯邦。
  蘇禾想起韓瑞,不知道韓瑞現在做什麼?他現在應該已經知道鳶尾號被捲入亞空間風暴了吧?
  地球標準時間上午十點,聯邦邊境防線第七軍團駐地一艘破爛的星艦從蟲洞跳躍而出,遠遠地對著一顆防衛嚴密,完全由鋼鐵覆蓋的巨大星球-第七軍團的駐地主星鎮海星。
  星艦內,莊偉的視線穿透宇宙落在鎮海星上,林濟站在他身邊,似自語道:“天落星,人類面對黑暗獸的第一道防線。”
  莊偉表情有些古怪,頓了頓說:“現在不叫天落星了,改成了……鎮海星。”
  林濟遲疑地看向莊偉,莊偉嘴角微抽,說:“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林濟:“……”
  林家掌控的第二軍團駐地主星名為山海星。血色鳶尾事件後,李政道一紙聲明通告聯邦,天落星改為鎮海星。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什麼意思,直把第二軍團軍團長林勁氣了一個夠嗆。
  莊偉想起什麼,說:“18年前軍部述職,林將軍因為這件事還和李將軍當眾打了一架。”
  林濟淡漠的臉上露出一絲懷念,他低聲道:“大哥一向愛面子,怕不是李將軍的對手吧?”
  莊偉臉上的表情更加古怪,輕咳一聲,言簡意賅地表示:“勢均力敵。”
  林濟:“……”
  莊偉當時和林濟的想法一樣,林勁向來愛面子,在公眾場合大概比不得李政道能撕下臉。哪想到兩人半斤八兩,先是脣槍舌劍對罵半天,罵到一半乾脆大打出手。林濟風度全無,抱著李政道在地上滾來滾去。你給我一拳,我踢你一腳。其他的幾個軍團長看熱鬧的,起哄的,背後趁機下黑手的,等到兩人互毆的鼻青臉腫了才假模假樣的上去拉開了二人。
  自那次之後,林濟和李政道每年一次的互毆簡直成了軍部述職的一個傳統。年輕時兩人都還算風度翩翩,打起來勉強稱得上是賞心悅目,現在兩老頭抱一起滾來滾去,畫面簡直不忍直視。
  林濟:“……”
  
  第42章 幫忙
  
  鎮海星作為第七艦隊駐地主星某種程度上相當於第七艦隊所轄邊境區域的中央星。附近大大小小上百個星球受第七艦隊庇護,每日眾多星艦往返這顆星球,十分熱鬧。
  林濟駕駛著小星艦靠近了鎮海星的太空軌道,那裡已經排了十幾艘星艦等待檢查進入鎮海星。“莊將軍打算怎麼聯絡李將軍?”他問身邊的莊偉。
  莊偉早有準備,說:“我們不是帶著一個嚮導嗎?”
  韓瑞出生破星,和聯邦任何勢力都沒有瓜葛,是莊偉此時少數敢信任的人之一。鳶尾號失蹤五天,第三艦隊一直風平浪靜,莊偉不在第三艦隊的消息被遮蓋的嚴嚴實實,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風聲。若是往日莊偉自然要誇一句許正辦事牢靠,但他此時心中存了猜忌,第三艦隊的遮掩看在眼中又是另一個想法了。
  他心思深沉,想的又多,幕後之人能在他身邊安插人手,未必不能在李政道身邊安插人手。為了確保行蹤隱秘,他連李政道身邊的人都不肯信任。這一路莊偉特意觀察過韓瑞,對方表現十分低調,在星艦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唯一一次失態是知道鳶尾號被捲入亞空間風暴。莊偉自詡看人很準,韓瑞有些小聰明,但懂得進退,這樣就足夠了。
  聽到他提起韓瑞,林濟嗯了聲不置可否。兩人簡單交談幾句,前面已經放行了七八艘星艦,很快就要輪到他們。林濟離開駕駛位置,說:“我去把卡戎帶出來。”
  莊偉點了點頭。
  很快,太空軌道站的檢察人員要求同星艦艦長通話,虛擬光屏亮起,卡戎英俊的臉出現在了上面。
  光屏對面,身著黑色軍裝的女檢查員表情嚴肅,說:“請通報星艦在聯邦登記的名稱,編號,星艦搭載人員數量,來鎮海星的目的,預計在此停留時間。”
  卡戎吹了一聲口哨,對著光屏露出了一抹略帶輕佻的笑容,聲音溫柔:“愛麗絲號,編號9584318,全艦搭載人數113人,打算移民邊境星,來鎮海星辦理移民手續,預計停留一周時間。”女檢查人員一絲不苟地記錄了卡戎的話,背後儀器啟動,開始掃描星艦基礎情況,確定同卡戎匯報相符。卡戎在等待的間隙撩了撩頭髮,親昵地叫:“寶貝,我對你……”
  他說到一半突然僵住,後面的話戛然而止。女檢查員疑惑地看了過來,卡戎僵硬著臉呵呵乾笑著。
  愛麗絲號很快檢查完畢,虛擬光屏關閉。卡戎低頭,銀色的巨狼蹲在他腳邊,威脅地呲著牙。林濟走過來取代了卡戎的位置,淡淡瞥了他一眼,說:“我勸你不要打什麼不該有的主意。”他操縱著星艦離開太空軌道,申請降落鎮海星。作為一艘小星艦,愛麗絲號剛好滿足鎮海星的降落要求。一般星艦體積超過三百平米都會被要求停在太空軌道站,改乘小型飛艇前往鎮海星。
  林濟神情淡漠,卡戎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暴躁。自從他被林濟挾持,就失去了在愛麗絲號的主動權。明明是沉默團的星艦,結果莫名其妙變成了林濟主導,他平時被關在船艙需要時才能出來透透氣的局面。卡戎不是沒想過反抗,但被修理的很慘。他一路忍氣吞聲堅持到現在,終是抓狂道:“你不會真要帶我們移民邊境星球吧?老子是星盜,是殺人放火的星盜,不是什麼邊境星拓荒者。”
  林濟對他的話充耳不聞,“你可以回去了。”
  “……”卡戎。他臉上神色不定,突然身形一閃直奔武器系統,林濟的身影比他更快,卡戎只覺得天旋地轉,瞬間被林濟狠狠摔倒在地。銀色的巨狼壓製著他,鋒利的牙齒抵在脖頸。對上林濟面無表情的臉,卡戎心中一抖,後背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他不甘心地動了動,撕開了一路的偽裝,大聲道:“我不管你們做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保證會把這一路的事忘得乾乾淨淨,你們事後能不能放我走?”
  林濟語氣冷淡,說:“我不是星盜,不喜歡滅口那一套。”
  卡戎立刻就相信了林濟的話,比起星艦上另外三名神秘的客人,同樣來自破星的林濟顯然更可信一些。他識時務的舉起雙手,“我馬上回艙室。”林濟不說話,卡戎自動回到了限制行動的艙室。他眼神閃爍,林濟的承諾是一點,他還得給自己留個後手,不能稀裡糊塗地捲入什麼麻煩。
  指揮台前,林濟輕輕拍了拍桌面,儀器的縫隙間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電子片跳了出來。林濟撚起輕鬆折斷,招呼冰原狼讓它送去卡戎在的艙室。
  卡戎:“……”
  莊偉從隔壁走出,笑著搖搖頭,“星盜的這些小手段總是防不勝防。”
  兩人誰也沒把卡戎放在心上,半小時後愛麗絲號停靠在了鎮海星。莊偉、林濟帶著韓瑞上了一艘事先從天網預定的無人駕駛小飛艇,莊偉熟練地設定了目的地。韓里安靜地坐在一側,視線透過窗戶看向外面。
  小飛艇很快起飛,韓瑞視線漂移,玻璃窗上映出了莊偉的側臉,和他曾在天網上看到的一模一樣。韓瑞不清楚莊偉怎麼會出現在這艘小星艦,行蹤還弄得如此神秘。他對聯邦軍人都沒什麼好感,莊偉也一樣。他很快移開視線,保持沉默地待在一旁。想到這裡是第七軍團的地方,韓瑞抿了抿嘴,有些不太習慣。
  小飛艇速度很快,韓瑞還沒回神就已經到了目的地。那是一片熱鬧的街區,大大小小的房子堆積,身穿軍裝、便服的人群熙熙攘攘,喧鬧的就像是一座菜市場。
  和別處軍團駐地主星多為冷硬軍事星不同,鎮海星帶了太多李政道個人風格的影子。連最應該嚴肅靜穆的軍政管理處看起來都像是一個雜貨鋪。李政道完全沒有規劃,隨便找了一條街把不同部門胡亂塞到一起。他的辦公區也在這裡,擠在一堆小房子裡絲毫不顯眼。當然儘管這裡看著混亂無序,但沒人會蠢到以為這裡疏於防備。
  莊偉看向韓瑞,說:“像你上次做的那樣,探出精神觸角,你要找的人很特別,精神世界搖搖欲墜,一眼就能認出來。”
  韓瑞聽話地探出精神觸角,沿著小飛艇逐漸朝外擴展。這條街上的哨兵多的驚人,明亮的光點開始在他的精神世界閃爍。韓瑞無法想像搖搖欲墜的精神世界是什麼樣?莊偉就不擔心他找錯人嗎?他的觸角延伸,整個人驀地一頓。距離小飛艇不遠處,一個布滿裂痕的光點出現在他的精神範圍內。光點明亮而溫暖,但卻像是碎片拼湊,正如莊偉說的那般搖搖欲墜。
  李政道!
  韓瑞腦海裡立刻閃過了這個名字,只有精神世界出了問題才會是這樣。他想起18年前的那件事,眼神有些複雜。
  “找到了?”莊偉一直關注著他的表情。
  韓瑞嗯了聲,依著莊偉的吩咐傳達出信息,“3489210,莊偉。”
  莊偉!
  那串數字,李政道立刻相信了是莊偉。他展開感知,整條街道徐徐出現在他的面前。喧鬧的人群、來來往往的飛艇,他的感知很快鎖定路邊一艘不起眼的小飛艇。小飛艇在一分鐘後起飛,李政道迅速跟了出去。
  幾分鐘後,飛艇停在了另一條街區。李政道的身影出現。他不滿地上了飛艇,輕哼道:“莊老頭你做什麼虧心事了,鬼鬼祟祟跑到我這裡?陸離那小子呢?你們搞什麼鬼,害我傷心好幾天。”話音未落他遽然看清了林濟的樣子,頓時神色大變,身上氣勢外放猶如猛虎下山,以一種完全不符合他外表的速度朝著林濟撲來。
  莊偉擋在了他的前面,“聽我解釋。”
  李政道面沉入水,眼神狐疑地掃過莊偉和林濟,後退一步,冷聲道:“陸離呢?”
  莊偉苦笑:“鳶尾號是真捲入亞空間風暴了,只不過在那之前我已經離開了鳶尾號。”
  李政道不太相信,莊偉歉意道:“因為一些原因,我沒讓陸離告訴你,沒想到……”
  李政道打斷了他,冷冷道:“既然不是有陸離的消息,那第三軍團的事我不參合。”他說完就要走,莊偉還未說話,林濟突然說:“那18年前的真相呢?”
  韓瑞身體一震,18年前還能有什麼事?他下意識豎起耳朵,倏然間眼前一黑暈了過去。林濟收回手,低聲道:“他和這件事無關,最好不要把他牽扯進來。”
  李政道淡漠地看著林濟的動作,莊偉沉聲道:“這件事比較複雜,要從三年前說起……”
  莊偉能從一介平民成為聯邦將軍,擺平聯邦政府、軍部大大小小的各種關係,口才自然不會差。他娓娓將破星發生的事講了一遍,包括他去破星的原因,離開破星後的懷疑,他原來的打算及鳶尾號出事後的計劃都告訴了李政道。
  李政道面無表情,直到莊偉全部講完都不發一言。莊偉講的這些事有的陸離已經告訴他了,有的還是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她不是她”,沒來由的一句話也就是莊偉閑的蛋疼會相信。
  莊偉無奈苦笑:“這件事疑點太多,並不僅僅是針對你或者我這麼簡單,你也不願意明輝嚮導死的稀裡糊塗,找不到真凶吧?”
  “真凶?”李政道沒好氣地說:“真凶不就在你的身邊嗎!你就是欺負陸離性格淳樸敦厚拿這套話去忽悠他的吧。”
  莊偉:“……”
  林濟低著頭,頭髮垂下擋著臉看不清表情。
  李政道不去看林濟,刻薄地對莊偉說:“你來找我是想說第三軍團出現了叛徒,你要詐死騙他出來,需要我的幫忙對不對?”
  莊偉點點頭。
  李政道冷哼道:“五百萬信用點,我和你們又沒什麼交情,別指著我白幫忙。”
  莊偉微微一笑,知道李政道嘴硬心軟,心裡肯定想明白了怎麼回事,只是當著林濟的面無法低頭而已。他放緩了語氣,說:“陸少校剛在破星遇到了自己的命定嚮導,吉人天相,肯定不會有事的。”
  林濟跟著自嘲:“連我這種人都能在亞空間風暴中活下來,陸少校有星河樹人幫忙肯定更不用擔心。”
  李政道聽著總算是心情好了一點,他一直懷抱期望也是因為鳶尾號有一個星河樹人的緣故,希望陸離會真的沒事。不過……李政道徑直把手伸到莊偉面前,“五百萬,拉交情也不管用。”
  莊偉:“……”
  他無奈地轉給李政道五百萬信用點,李政道轉手就轉到了陸離的賬戶上。老頭有些心酸,陸離那個臭小子以前天天跟他叫窮,苦兮兮地養活著幾十口人,就差白天當兵晚上做星盜了。五百萬雖然不多,等臭小子回來也能輕鬆一段時間。他以後還要多養一個嚮導,真該問莊老頭再要一些的。
  莊偉微微皺眉,感覺到了來自身邊的一股惡意。
  
  第43章 甦醒
  
  隔著遙遠的光年,陸離還不知道自家將軍為了替他攢家底訛了莊偉一筆,正為返回聯邦而努力。
  經過一上午的時間,哨兵們對未知星艦的探索已經結束,收穫了一張陌生的星圖。星圖顯示和聯邦已探索區域都無法相符,想要通過這張星圖回家大概是一件癡人說夢的事。雖然這個結果讓人失望,但也不是沒有好消息。廖凱在星艦內找到了一些小玩意,他琢磨著用到鳶尾號,以加快修好星艦的速度。
  “還不錯,並非是全無所獲。”陸離說道。
  沈慎攤手:“現在只能把回聯邦的希望放在雷諾身上了。”
  魏娜貼心地看了眼遠處的蘇禾,說:“依照目前的速度,修好星艦還需要一段時間,離開這裡也不是太急。”
  陸離贊同魏娜的話,“現在這顆星球已經沒什麼危險了,大家可以將這裡當做度假地,好好休整一番。”第一戰隊平日駐守卡恩星球,閒時又忙於賺取信用點,像這樣沒有壓力的休整機會十分難得。
  “底艙的人怎麼處理?一直關著?”沈慎問。
  陸離微一沉吟,“給他們兩個選擇,要麼留在這顆星球做拓荒者,要麼我們返回聯邦後送他們去破星和黑暗獸作伴。”
  就在今早之前還沒人會想到這顆星球有如此規模的一片能源海,鳶尾號過去雖然嚴格限制底艙居民的活動,但並沒有完全瞞著能源石的消息。如今時光已無法倒流,陸離等人也不是劊子手做不到殺人滅口,想要保守這顆星球的秘密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底艙的人全部留在這顆星球。
  他給出的選擇合情合理,沈慎吊兒郎當地笑:“沒問題,這種二選一的事我最拿手。”
  陸離輕笑,提醒道:“別過火,稍微嚇唬嚇唬就好。”
  “收到。”
  說完了這些事,陸離去找蘇禾。雷諾還沒有甦醒的跡象,蘇禾靠坐在一旁正興致勃勃地逗生命體。他找了一些能源石做上記號,對著遠方扔出去。周圍的生命體立刻像雜耍一樣揮舞著觸手,努力在半空中接到這些能源石。蘇禾玩的開心,圍著一圈的生命體看著也挺高興。
  陸離無奈地輕笑,“很好玩?”
  蘇禾笑著點點頭,問道:“你們說完了?”
  “嗯。”陸離拉著蘇禾起身,“這邊沒什麼事了,我們要返回海邊。食物和水源都在那裡,這裡能源石再多也不能當飯吃。”
  他說起吃飯,蘇禾才覺得餓了,一上午的時間光顧著體會暴富的感覺了。蘇禾拉著陸離把雷諾移到了那艘破損的星艦上,鳶尾號現在到處都是能源石,已經快要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受傷的生命體亦步亦趨地跟在蘇禾身後,揮舞著觸手輕輕拽著他的衣角。蘇禾心裡一軟,默認了它的跟隨。
  安頓好雷諾後,蘇禾指揮著生命體托起兩艘星艦朝著海邊疾馳。沙漠乾燥的風逐漸變成了鹹濕的海風,閃爍著寶石光澤的大海遠遠出現在他們面前。海邊堆積的屍體已經消失,血跡滲入沙底,海洋又恢復了原來輕盈透徹的美麗。
  兩艘星艦停在海邊,生命體三三兩兩分佈於沙漠,綠色的觸手在空中搖曳,看著柔弱又無害。
  董明嘴角抽搐,“當初就是被生命體這種無害的樣子給騙了。”
  眾人思及董明當初的走眼,紛紛笑了起來。
  為了慶祝能源海的發現,鳶尾號的午餐十分豐盛。陳洪亮不僅燉了肉,還烤了十幾條大魚。蘇禾吃的是心滿意足。吃完飯陳洪亮又端出了兩盆蘋果,都是陣法種出來的。上次蘇禾佈置的陣法早就移到了餐廳,陳洪亮每日負責澆水和播種採摘。蘇禾手裡的種子全給了陳洪亮,再加上陳洪亮特意留的種,目前可謂是收穫頗豐。
  陸離挑了一個大蘋果遞給蘇禾,跟蘇禾說起要把底艙的居民留在這顆星球拓荒的事。
  蘇禾訝然,“這樣也可以?”
  “嗯。”陸離說:“嚴格來說破星居民並不屬於聯邦公民,也不受聯邦法律的保護。”言下之意底艙的人都屬於聯邦黑戶,即使失蹤了也沒人會管。
  蘇禾意識到他也是個聯邦黑戶,問陸離:“加入聯邦需要什麼條件?”
  陸離眉眼溫和,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髮,說:“這些不用你操心,回聯邦讓沈慎幫你去登記一下就好。”
  蘇禾點點頭,又想到一個問題,“聯邦對私人找到的能源星有什麼規定嗎?是給個什麼獎勵收歸國有?還是花一筆錢買回去?”
  “聯邦法律規定,誰發現屬於誰。”陸離解釋道:“也就是說聯邦公民在星際探索中發現的能源星、居住星等星球屬於聯邦公民個人私有,但聯邦政府有優先合作開發星球的權利。”
  “真的?”蘇禾十分震驚。
  陸離微微一笑,說:“法律規定是一回事,實際操縱是另一回事。現實中很少有發現者會蠢到獨占一顆星球。絕大部分發現者會將星球坐標賣給聯邦政府或者各個軍團,換取一筆可揮霍一輩子的巨大財富及對方承諾的庇護。至於剩下的一少部分要麼是背後本身就有聯邦或者軍團的支持,要麼已經遭遇到了不幸消失在了宇宙的某處。”
  蘇禾一臉“明白”的表情,說:“就說沒有這麼便宜的事。那我們呢?”
  陸離挑眉,“你是發現者,鳶尾號屬於第七軍團,雙方的合作還不夠嗎?”蘇禾驚訝地睜大眼,陸離笑了起來,認真道:“這顆星球的坐標不會上報聯邦,只會作為我們的私產。”他背後有李政道撐腰,行事向來肆意,再說這顆星球情況特殊,也不適用於一般星球的處理方式。
  蘇禾被私產二字晃花眼,立刻重重點頭,表示贊同陸離的決定。他思緒發散,神情嚮往:“要是可以作為私產的話,我們還可以找幾顆被黑暗獸占據的星球把這些生命體送過去,幾年後又能多出幾顆能源星。”馬雲算什麼,他們簡直是分分鐘宇宙首富的節奏。
  陸離大笑,“財富的膨脹和人的實力應該成正比,鳶尾號現在實力還不夠,你說的這種做法太招眼,到時恐怕會很麻煩。”
  蘇禾:“……我就是說說,又不傻。”
  他眼神嗔怒,神情靈動至極。陸離心中一動,伸手牽住了他的手。肌膚的接觸仿佛為他們搭建了一條神秘的鏈接,蘇禾似乎能聽到陸離的心跳,合著他的心跳,彼此產生一種親密的呼應。
  這是獨屬於哨兵和嚮導之間的默契。蘇禾若是對嚮導知識多瞭解一些就會知道,這是一種信號,一種身體發出的信號,提醒彼此對方已經做好了結合的準備。
  蘇禾臉上的溫度開始升高,茫然地看向陸離。陸離眼神溫柔,抬手揉了揉蘇禾的頭髮,說:“困嗎?困的話回去睡會?”
  “不困。”蘇禾更多感覺到的是亢奮,他奇怪地搖搖頭,說:“對了,你上次說要在海邊佈置陣法,今天下午沒事,我想試試。”
  早晨他給雷諾佈置陣法後有些心得,急需要通過實操來驗證。過去地球靈石匱乏,蘇禾學習布陣更多的是紙上談兵。師門僅有的幾塊靈石被老頭子珍藏著,根本捨不得讓蘇禾糟蹋。現在蘇禾別的不多,就是靈石多,哪怕糟蹋了也不用心疼。
  他跟陸離說好就指揮著陸離去找一些能源石過來,盡量挑小塊的,否則能量太大他無法掌控。在陸離找來一堆拇指大小的能源石後,蘇禾算計著方位隔幾步就埋一塊到沙底。差不多一百塊時,蘇禾停住了動作,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這種事陸離幫不上忙,只能在一旁陪著蘇禾。“要歇一歇嗎?”他問。
  蘇禾搖搖頭,以一種比上午布陣時更嚴肅的態度雙手掐訣。一股柔和的能量從他的指尖冒出,如流水般以一種奇特的韻律包裹住腳邊的能源石。純淨的能量從能源石中溢出,在空中旋轉復又包裹住第二塊能源石。仿佛是一場能量的接力,蘇禾埋下的能源石挨個亮起,近百道能量在空中碰撞匯聚,倏然炸開融入了地下貧瘠的沙土。黃沙仿佛有了生命,能量自沙底律動,奇跡出現在眼前。肥沃的土壤自蘇禾的腳邊蔓延,鋪滿了整個能量石環繞的範圍。
  “好了。”蘇禾松了口氣。
  陸離蹲下伸手沒入土壤,感知探出,能量的循環一直深入到沙底一米處。
  蘇禾解釋道:“這些沙子沒有任何的能量,能源石激發的能量只夠溫養一米的深度。不過這個陣法可以吸收空中游離的能量不斷補充進來。只要陣法不被破壞,就會形成一個穩定的能量場,天長日久沙底都會被能量溫養過來。”
  陸離讚嘆,“非常精妙的能量循環,目前聯邦的頂級生態艙也能達到這個效果,不過需要大量科技的支援。”
  蘇禾笑道:“說不定我掌握的是比聯邦科技更高深的一種文明力量呢。”
  陸離想到那間被他們拆掉的房子,微笑著點點頭。
  蘇禾受到鼓勵,一下午的時間全部用來布陣,一口氣將幾十畝的沙地轉換為正常的土地。鳶尾號的一眾哨兵吃驚地看著這一切,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陳洪亮興奮地衝出鳶尾號,跟在蘇禾身後播撒著種子。嫩綠的小苗很快頂出土壤,展現出一種蓬勃而旺盛的美好。
  如果說早晨發現的能源海帶給哨兵們的是亢奮的話,現在帶來的則是震撼。無法比較哪個更激動,但生命總是比財富更讓人敬畏。
  無形的能量在海邊環繞,幾十個陣法互相呼應。另一艘星艦中,雷諾抖了抖頭頂的葉子,緩緩地甦醒過來。
  
  第44章 家園
  
  對一個星河樹人而言,沒有什麼比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身處一堆高品質能源石中間更讓人興奮的了。
  雷諾舒服地伸展著身軀,溫和的能量如潺潺水流,不間斷地沒入他的身體。他滿意地抖抖葉子,根須延展就要開始吸收能量。在紮入能源石的剎那,雷諾突然一頓,想起上次把鳶尾號能量吸光的事。腦海裡掙紮半晌,雷諾戀戀不捨地收回根須。犯過的錯誤不能再犯第二次,他是一個知錯就改有著美好品德的樹人。
  雷諾目光堅定,不肯再看身邊的能源石一眼。綠色的光點從頭頂溢出,朝著四周擴展尋找他掛念的小禾苗。
  光點飄散在空中,蘇禾身體微震,猛地回頭驚喜大叫:“雷諾!”
  星河樹人從星艦中走出,頭頂的樹枝伸長,像高舉的手臂一樣衝著蘇禾揮了揮。蘇禾笑著跑到他面前,“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放在周圍的能源石你看到了嗎?”
  蘇禾問題太多,雷諾不知道要回答哪個,不過他看到蘇禾活潑的樣子十分開心,小樹人就應該快快樂樂的成長才對。
  陸離跟在蘇禾身後,走過來對雷諾施了一個標準的禮節,說:“感謝雷諾先生在亞空間風暴中的英勇行為,我謹代表鳶尾號全艦成員對雷諾先生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雷諾頭頂的樹枝彎曲,對陸離回禮,憨厚地開口:“艦長先生太過客氣,任何一個星河樹人都不會置朋友於危難不顧,更何況星艦上還有剛出生的小樹人。”
  陸離笑了起來,真心實意道:“能收穫雷諾先生的友誼是鳶尾號全艦成員的榮幸。”
  雷諾抖抖葉子,“能遇到艦長先生也是我的幸運,你把小禾苗照顧的很好,真是一個好人!”
  蘇禾:“……”
  他表情古怪地聽著兩人的寒暄,不太習慣這樣的對話。陸離注意到他的表情,提到星艦中特意為雷諾準備了能源石。蘇禾總算是有機會說話,補充道:“這顆星球大半部分都被能源石覆蓋,雷諾你再也不用擔心能源石不夠吸收了。”
  “大半個星球都是能源石?”雷諾重複了一遍,興奮地顫抖,“我感受到了澎湃的能量,這顆星球真是每個星河樹人的聖地。小禾苗你應該留在這裡成長,等到脫離幼生體後再離開。”
  陸離:“……”
  蘇禾忍著笑沒有說話。好在雷諾的注意力馬上被星艦中的能源石吸引,滿足地紮根到能源石中央。純淨的能量被他吸入體內,宛如鯨魚吞水,短短幾分鐘星艦中塞得滿滿的能源石已經被吸引殆盡。雷諾的身體迅速拔高,枝葉伸展,頭頂的葉子紛紛亮起,散髮著瑩瑩的光芒。金烏西墜,夜色朦朧,雷諾站在海邊,就像是一棵發光的樹,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哨兵們點起篝火,底艙的人也被允許自由活動,人聲喧鬧,海灘迅速熱鬧起來。
  雷諾遠離人群紮根在海邊,頭頂的枝葉垂下搭成一個鞦韆。蘇禾坐在上面隨著海風晃動,跟雷諾講起了這些天發生的事。陌生的星球、奇怪的建築,外表酷似人類的“外星人”,還有被創造出來專門生產能源石的生命體。他說到生命體時,被蘇禾救治過的生命體從沙底冒出,搖擺著觸手輕輕拽著蘇禾的衣角。
  “就是這個奇怪的小傢夥?”雷諾問。
  蘇禾點了點頭。海風吹拂,一層薄霧在海面泛起,雷諾的身影倒映在水中,光芒閃爍異常的漂亮。蘇禾看著海面,問:“我們多久可以聯繫到聯邦?”
  雷諾抖抖葉子,“要看這裡距離銀河系的遠近。星河粒子帶著我的資訊,只要被族人捕捉到他們就會知道我們的消息。”
  他的身上溢出無數綠色的光點,消散在空中。星河樹人之間的聯繫正是通過這種光點-星河粒子傳遞。雷諾對著宇宙發散出星河粒子,每一粒微小的顆粒裡面都包含了複雜的資訊。這些粒子會被銀河系中的星河樹人捕捉,對方解讀出雷諾的資訊,進而幫著他們轉告第七軍團。整個資訊的傳遞過程同樣是一次探路的過程。星河樹人在宇宙中正是靠著星河粒子來確定方向。
  蘇禾身上同樣有星河粒子,但他完全不懂這種傳遞。雷諾安慰蘇禾,那是因為蘇禾還年幼,等蘇禾脫離初生期進入幼生體就會掌握星河粒子的使用方法了。
  “初生期要多久?”蘇禾好奇地問。
  雷諾樂呵呵地說:“很短,只有幾百年。”
  蘇禾:“……”
  一人一樹湊在一起說的熱鬧,億萬光年外的星光溫柔灑落,遠處人群圍著篝火跳起了歡快的舞蹈,來自破星的底艙居民比鳶尾號的哨兵更懂得生命在於享受朝夕。
  蘇禾在海風的吹拂下靠著雷諾睡去,陸離踩著星光把他抱回了鳶尾號。迷迷糊糊中蘇禾抓著陸離的手不肯放開,隱約整晚似乎都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他一覺睡到天亮,睜開眼已是滿室的陽光。蘇禾茫然地反應了幾秒,才接受這間堆滿能源石的艙室是他暫住的房間。
  他費力穿過地上的能源石擠到窗前,沙灘上底艙的居民已經開始了一日的勞作。男人們跟著哨兵在沿海捕魚,少數留在海邊照顧陣法包圍的土地。為數不多的女性在那艘殘損的星艦進進出出,清理出一間間艙室預備著從鳶尾號搬過去。蘇禾來到海邊有些不可思議。他知道陸離要把底艙的人留在這顆星球,原以為大家不會情願,但情況似乎沒有他想的那麼糟糕。
  陸離看到他走了過來,“在想什麼?”
  蘇禾問出了他的疑問。陸離笑容溫和,“這一切要多謝你。”
  “我?”
  陸離點點頭,解釋著:“沒有了生命體威脅,這顆星球的生存環境比聯邦很多星球都好得多。一塊可以種植的土地就意味著生存下去的希望,他們有了希望自然願意留在這裡。”當然沈慎也用了一些小手段,這些蘇禾就沒必要知道了。他看向蘇禾,繼續說:“這只是開始。等回到聯邦沈慎會采購一批生活用具送來,如果再有其他合適的移民也會陸續送來,我希望這裡能成為我們的家園。”
  “我們的家嗎?”
  蘇禾聽著嚮往,被陸離忽悠的像打了雞血,以飽滿的熱情全心投入到佈置陣法中去。江波他們又在海裡發現一座小島,因為遠離陸地,小島上的動植物得以免受生命體的禍害。陸離帶著人移植了一些植物回來,沿著蘇禾佈置的陣法,栽滿了海邊。生命體被蘇禾限制,遠遠避開這片區域活動。它們雖然有著進食器官,但維持生命靠的是背上觸手的光合作用,進食多數只是為了凝練能源石。生命體對蘇禾的敬畏壓過了對食物的需求,和人類彼此互不幹擾。
  日出日落,星球上的生活似乎進入了正軌。偶爾蘇禾也會覺得留在這裡其實也不錯,不是非得要回聯邦生活。不過轉念一想韓瑞還在聯邦,而陸離肯定也是要回聯邦的,蘇禾就摁下了這個念頭。
  
  第45章 鳶尾
  
  在雷諾散出星河粒子一周後,鳶尾號平安無事的消息擺在了李政道的面前。最開始是工作於第六軍團的星河樹人捕捉到了雷諾的星河粒子,破解的資訊很快通過星河樹人獨有的方式傳遞到隸屬第七軍團的s級星艦太空堡壘曙光號上。幾分鐘後,李政道接通了曙光號的鏈接,虛擬光屏亮起,一棵高達三米的樹人出現在他的面前。
  為曙光號工作的星河樹人名叫傑爾斯特,在聯邦的時間已經超過七年,對人類的思維模式相當瞭解,因此他對李政道找到自己並不感到意外。
  “將軍日安。”高大的星河樹人彬彬有禮,“請問有什麼我可以為您效勞?”
  李政道的表情帶著些狐疑,直接道:“我收到一個消息。”
  星河樹人似乎在微笑,但人類其實很難從一棵樹上看出對方有什麼表情,除非是像雷諾那種喜歡通過抖動頭頂的樹葉來表達情緒的星河樹人。“將軍不需要懷疑,這個消息來自我的一名族人。星河樹人有自己獨特的聯繫方式,他通過這種方式向您傳達鳶尾號平安的消息。”
  李政道幾乎立刻就相信了星河樹人的話,事實上聯邦曾經也研究過星河樹人口中的星河粒子,但或許是文明基礎不同,人類很難理解這種聯繫方式,正如星河樹人無法理解人類的聯繫方式一樣。他心中松了一口氣,面上卻並不顯露,“第七軍團感謝星河樹人的慷慨幫助,關於這條資訊我想知道知情人有多少?”
  星河樹人很快道:“資訊是通過星河樹人獨有的方式傳遞,目前的知情者除了您就只有我們星河樹人知道。但請放心,星河樹人並不喜歡介入聯邦內部事物。”
  星河樹人同人類合作多年,已經深刻地認識到人類多疑的一面,率先表達了自己的立場。
  李政道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微笑,再次感謝了星河樹人的慷慨幫助,順便問了一句,星河樹人能否幫他傳遞一則資訊給鳶尾號?
  “請說。”
  李政道深吸一口氣,中氣十足道:“臭小子你先別回來,莊老頭要詐死,你回來揭穿他就不好了。我聽說你找了一個小嚮導,養嚮導的錢老子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你別給老子婆婆媽媽的,趕緊把嚮導拐上床要緊。為了你們這群混蛋,老子生日都沒過好。對了,軍部說要給你們頒發一個英烈嘉獎,老子覺得晦氣給拒了,現在既然你們都活著,老子就去把這個獎給領了。軍部這次倒是大方,獎金給的不少,夠你們再多養幾個小嚮導了。其他幾個臭小子都給我聽著,趕緊給我去找嚮導,老子天天看你們一群光棍真是看夠了……”
  十分鐘後,他才意猶未盡地停住了嘴,大方地表示:“好了,就這些。”
  星河樹人:“……如實傳遞?”
  “當然。”
  星河樹人頭頂的葉子微不可見地抖了抖,這已經是他情緒極大的外露了。
  李政道心滿意足地關掉了虛擬光屏,拍拍桌子示意守在門口的副官進來。“聯繫軍部,就說他們上次說的那個什麼英烈嘉獎我同意領了,讓他們盡快把獎金打過來。”
  副官瓊華面無表情地出現在李政道面前,提醒道:“不是那個什麼英烈嘉獎,而是銀河聯邦紫心勛章,是一名聯邦軍人所能獲得的最高榮譽。將軍上次已經明確拒領了紫心勛章,我需要一個理由同軍部交涉。”
  作為軍中少見的女性哨兵,瓊華是所有女哨兵的楷模。她美麗、聰明、優雅,不到四十身居高位,對每個人都是如沐春風,很難有人不喜歡她,要說有大概就是李政道了。李政道不滿道:“給軍部面子領獎還需要理由?”
  瓊華眉頭跳了跳,忍耐著說:“在此之前您已經不給面子地拒絕了領獎。容我提醒三天前您曾同軍部的湯城上校為此大吵一架,並表示狗娘養的混蛋才會去領獎。”
  李政道:“……”
  瓊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李政道努力回憶自己是不是真說過這句話。瓊華最後一擊,“需要我聯繫湯城上校幫您找回記憶嗎?”
  李政道恍然,“我想起來了。”他邊說邊退到窗邊,“十分鐘後我有一個軍部會議,這件事就交給你了。”話音未落,李政道身手敏捷地從窗戶翻了出去,頗有種落荒而逃的架勢。
  瓊華無奈地嘆口氣,鏈接到了軍部湯城少校的終端。光屏亮起的剎那,瓊華已然笑容優雅,“日安,湯上校。”
  湯城看到瓊華嘲諷地笑笑,“怎麼?李將軍改變主意了?”
  瓊華不卑不亢,說:“湯上校知道失蹤的鳶尾號成員都是隸屬於聯邦,隸屬於第七軍團的精銳。將軍為聯邦失去如此多的英才心痛不已,導致情緒失去控制說了一些過火的話,還請湯上校諒解。如今將軍已經想清楚,逝者已矣,將軍再心痛也無法輓回眾人的生命,所能做的也只是讓聯邦永遠銘記眾人的功績,以此教導後人。”
  湯城心裡暗罵李老頭反覆無常,好話都被他自己說了,簡直是個狗娘養的混蛋,嘴上還得說:“李將軍一心為了聯邦真是我輩軍人之楷模,還請瓊華哨兵多多照顧將軍的身體,聯邦需要將軍。”
  瓊華微笑地點頭應是,掛斷鏈接走到窗前看了眼,李政道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她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為將軍收了二十年的爛攤子還沒有氣死簡直是個奇跡。
  隔著幾條街,李政道連著打了四五個噴嚏。他困擾地想肯定是又有人在背後讚美他高尚的品德,他才會感應這麼強烈,太受屬下愛戴果然是種麻煩。他在街上左拐右拐,很快到了莊偉落腳的地方。
  “莊老頭告訴你個好消息,鳶尾號沒事。”李政道一進門就大聲道,“星河樹人傳來消息,鳶尾號無人傷亡。”
  “恭喜。”莊偉真心實意道。
  李政道在軍團轄區不好顯露喜色,跑到莊偉這裡笑的見牙不見眼,“臭小子們,害我白擔心一場。”
  莊偉的關注點在其他地方,“知道消息的還有誰?鳶尾號預計何時返回聯邦?”
  李政道哼哼:“放心,知道這個消息的除了星河樹人就只有我們兩個,我已經讓陸離先別回來,以免揭穿你詐死。”
  莊偉苦笑著轉移了話題,“幕後之人比我想的更沉得住氣。”鳶尾號失蹤半個月,第三軍團始終把莊偉跟著鳶尾號一起失蹤的消息瞞的嚴嚴實實,一眾軍官日常活動看不出絲毫的異常。莊偉和李政道兩人都認為,無論幕後之人想做什麼,奪權、引起第三軍團混亂、造成聯邦恐慌,他首先都需要放出莊偉失蹤的消息。但對方按兵不動,莊偉有些等不及了。
  如今鳶尾號無事,陸離不可能一直流浪在外不回來,如果這件事拖下去,下次可就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放出我在鳶尾號的消息。”莊偉斬釘截鐵道,他必須要掌握主動權。
  李政道:“……”
  當天下午,一向行事出人意料的第七軍團軍團長李政道同第三軍團參謀長許正大吵一架。因為副官的失誤,白噪音發射器沒有開啟,兩人吵架的內容幾乎傳入了附近每一個哨兵的耳中。
  第三軍團軍團長莊偉也在失蹤的鳶尾號上!
  這個消息如野火燎原般迅速傳遍了整個聯邦,頓時引發一片混亂。
  遙遠的光年之外,聯邦的一切都不被鳶尾號所知。在雷諾發散出星河粒子的第七天,廖凱終於修好了星艦的反重力系統,這也意味著鳶尾號隨時可以離開這顆星球。
  “我們要走了嗎?”蘇禾問陸離。
  “嗯。”陸離承認,“雷諾已經確認星河粒子被解讀,雖然我們還沒有收到聯邦的消息,但已經可以確定回聯邦的方向,只需要路上及時修正即可。”
  “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
  鳶尾號現在不是只有自己,還得對留在這顆星艦的拓荒者負責。走之前他們需要將星艦上的淨水循環系統拆一套留在星球上,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其他必要生活用具,這些都需要時間來安排。
  陸離忙著安頓拓荒者,蘇禾也得和生命體告別。他可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佈置了半天的家園,隔段時間回來一看又被生命體吃的乾乾淨淨。他站在海邊探出精神觸角,被他取名為莫斯卡的生命體從沙底鑽出。
  莫斯卡的傷勢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但缺了一半的身體卻是無法復原。它已經成了蘇禾的專屬座駕,經常馱著蘇禾在沙漠裡跑來跑去。
  “莫斯卡,我們到沙漠中去。”蘇禾的精神觸角戳了戳莫斯卡。
  莫斯卡馱著他一路疾馳。雷諾轉化為精神形態跟在蘇禾身邊,黑色的獵隼在低空飛行。蘇禾回身看去,沙漠和海洋的交界處多出了一抹醉人的綠色。那是他這些天的辛苦成果,蘇禾微微笑了起來。
  離開的時間很快到了,鳶尾號在沉寂半個月後終於再次升空。地上的景色越來越小,很快一顆黃色為主,中央鑲嵌著一枚藍寶石的巨大星球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一眾哨兵都擠在窗前,戀戀不捨地看著這顆星球。
  江波大聲道:“老大,給這顆星球起個名字吧。”
  陸離眼神複雜地看著窗外,沉默幾秒說:“鳶尾星,這是它的名字。”
  哨兵們同時沉默了下來,浩瀚的星空中,兩顆鳶尾星似乎在重疊。城市重新出現,人群歡笑,飛艇穿梭,這裡是他們新的家園。
  
飛雪
  第46章 鏈接
  
  為了盡快返回聯邦,鳶尾號沿著星河粒子的方向一路開啟蟲洞跳躍前進。
  初開始蘇禾還覺得挺有趣,幾次之後就失去了興趣。蟲洞中穿行的體驗和在亞空間風暴中差不多,時間和空間扭曲,人被拉扯的奇形怪狀,但只是一瞬間離開蟲洞就恢復了正常。
  鳶尾號需要不斷的修正方向,每跳躍一次都會正常航行一段時間,繪製周圍星圖,重新捕捉星河粒子的軌跡。一眾哨兵忙忙碌碌,連雷諾都要不斷感應星河粒子的存在,每個人都有事做,只有蘇禾一個人閑得無聊。
  陸離開放了星艦的娛樂設施讓蘇禾去玩,蘇禾玩了一圈就沒有了興趣。很多遊戲陸離判定有危險不肯讓他獨自接觸,沒有危險的蘇禾又被終端虐的死去活來,他幹脆窩在艙室開始修煉。
  蘇禾師門的種植術共有七層心法,他現在才練到第三層。老頭子當年說過越往後面越不容易修煉,再加上地球靈氣匱乏,蘇禾師父修煉一輩子也只是停在了第四層。要是師父還活著就好了,這麼多能源石師父一定很高興。蘇禾一邊握著能源石運轉心法,一邊分神想著。
  溫暖的能量流遍全身,精神世界中小苗高興地抖著兩片葉子。這些天修煉下來,小苗似乎長大了一點,不再是拇指高而是差不多有手掌大小。蘇禾心中一動,小苗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戳了戳小苗的葉子,問:“你什麼時候才會長成一棵樹?”
  小苗不懂蘇禾的問題,自顧自纏著他的手指玩的開心。蘇禾笑了起來,配合著小苗一起晃動手指。關於精神體的成長本來只是蘇禾隨口的一個念頭,但在雷諾提到星河樹人的成長期後,蘇禾私下猜測或許小苗的成長就是依著雷諾所說的初生期、幼生體、成熟體這個步驟。不過星河樹人只是初生期就需要幾百年,雷諾從幼生體長到成熟體更是用了四千年。蘇禾覺得就算他活到了聯邦現在最高的207歲,大概小苗還是小苗,連初生期都過不去,不要說長成一棵樹了。
  蘇禾另一隻手捏著能源石,純淨的能量流入體內。小苗幻化為綠色的光帶漂浮空中,蘇禾凝聚出一團乳白色的能量球。光帶正要纏上能量球,倏然間鑽到了床下面。蘇禾愣了愣,趴在床邊看去,昏暗的角落裡,莫斯卡正蜷縮成一團被綠色的光點環繞。
  蘇禾:“……”
  他招招手,莫斯卡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蘇禾都不知道它什麼時候藏在這裡,哨兵靈敏的感知也無法感應到生命體的存在。“你要跟我一起嗎?”蘇禾探出精神觸角。
  米粒大小的光點閃爍,傳遞著簡單的喜悅之情。
  蘇禾笑了起來,“那就要聽話,不要到處亂啃。”
  莫斯卡揮舞著觸手,小苗興奮地纏繞了上去。
  午餐時,蘇禾把莫斯卡帶去了餐廳。陸離看到生命體有些意外,“它什麼時候上的鳶尾號?”
  “你猜。”蘇禾沒有正面回答。
  陸離挑眉,“莫斯卡是偷偷上來的,一直藏在床底,你也是剛發現,對不對?”
  蘇禾:“……”
  周圍的哨兵聽到莫斯卡這個名字嘴角紛紛抽搐。《雪中奇緣》是哨兵心目中的經典,他們完全無法直視和男主角有同樣名字的生命體。
  陸離輕笑,跟蘇禾說:“下午沒什麼事,你想做什麼我陪你。”
  “什麼都行?”
  陸離嗯了聲。
  蘇禾眼睛一亮,抓緊吃完飯帶著陸離去了娛樂室。裡面有模擬駕駛機甲的遊戲艙,但陸離覺得蘇禾一個人玩太危險,限制了他的權限。鳶尾號本質上還是一艘戰艦,像這樣的遊戲艙為了追求真實性採用的是百分百的模擬系統,和駕駛真實機甲的體驗完全相同,同樣也會有脫力猝死的可能。
  蘇禾嚮往這裡很久了。他站在遊戲艙前示意陸離,陸離輕笑,放開了他的權限。蘇禾跳入艙內,對著一堆不認識的儀器無從下手,只能先認真開始看操作說明。陸離敲敲遊戲艙的門,等蘇禾打開後也跳了進來。
  遊戲艙的空間大小和真實的機甲艙一樣,是一個標準駕駛者的設置,兩人只能擠在一起。蘇禾眨眨眼,腦補了一番他抱著陸離駕駛機甲的場景。但真實的情況是陸離坐到了駕駛者的位置,對蘇禾說:“來,我帶你先熟悉一次。”
  蘇禾:“……”
  迫於形勢,蘇禾只能像以往一樣靠在陸離懷裡。陸離開始耐心地給他講解各個儀器的設置和用途。“你先試著啟動機甲。”陸離吩咐。
  蘇禾把手摁在開關鍵上,虛擬光屏亮起,機甲數據閃爍,周圍環境變幻,場景定格在了沙漠。黃沙吹過,銀色的機甲在靜止不動半天後邁出了第一步。許是沒有掌握好平衡,機甲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揮舞著手臂半天才站好。遊戲艙內,蘇禾表情忐忑地看著陸離,陸離一本正經地誇獎道:“做的不錯,新手第一步的表現堪稱優秀。”
  蘇禾眼神狐疑,試圖在陸離臉上找到一丁點言不由衷的地方。但陸離眼神誠摯,似乎對他的讚美完全出自真心。蘇禾遲疑地想難道他真的表現不錯,是個駕駛機甲的天才?
  蘇禾受到鼓勵勇敢邁出了第二步。這一次運氣不在他身邊,機甲腿一軟整個朝前跪了下去。陸離環著蘇禾的腰,替他掌控好平衡。銀色的機甲半跪在地上,避免了在沙堆中滾一圈的慘劇。
  一眾跟著過來活動的哨兵被機甲笨拙的動作吸引,紛紛忍著笑聽著陸離對蘇禾的誇讚。“反應速度很快,多注意一些平衡就好了。”
  俞森羡慕不已,“訓練時老大要是能對我們這麼溫柔該多好。”
  廖凱拍拍他的肩,“醒醒吧,別做夢了。”
  沈慎實話實說:“小嚮導表現確實不錯。”
  事實上,不用哨兵用普通人的標準衡量,蘇禾表現足以稱得上是優秀了。大家都知道蘇禾過去沒有接受過類似的訓練,嚮導又缺乏哨兵敏銳的感知,蘇禾的反應完全是基於正常的判斷,比陸離預想的要好得多。他指點著蘇禾操縱機甲重新站起,蘇禾表情嚴肅,邁出了第三步。
  蘇禾意識到操縱機甲面臨最大的問題是如何掌控平衡。聯邦的機甲採用的是體感控制的模式,駕駛者必須要習慣身體和機甲比例的不同。一旦找準關鍵點,蘇禾上手就很快。二十分鐘後,他已經可以駕駛著機甲在沙漠中小幅度的奔跑了。
  “怎麼樣?”在繞著虛擬沙漠跑了一圈後,蘇禾氣喘吁吁地停住了腳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陸離,一臉求表揚的神情。
  陸離之前提到的體能問題在此時顯現,才短短半小時,蘇禾就出了一身的汗。細密的汗水沾濕了額頭,被幹擾劑壓製的信息素隨著他的出汗而變得濃鬱,在狹小的空間內匯聚發酵。陸離最初只是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香氣很快變得甜膩,體內的情慾被引動,兩人目前的姿勢更像是一種暗示。
  陸離抱著蘇禾,一隻手摁著他的後腦勺親了上去。“小禾苗,你做的很好。”陸離溫柔地誇獎著,順著蘇禾的下巴吻到了脖子。濃鬱的信息素在舌尖凝固,一股甘潤的甜美在陸離的口中化開。他按捺不住地拉開了蘇禾的領口,牙齒輕咬著蘇禾的鎖骨,舔咬間留下屬於哨兵的印記。
  蘇禾暈暈乎乎地仰著頭,陸離身上散髮出的慾望像巨大的漩渦將他裹在其中。他的精神無力掙紮,被陸離的情緒侵入,整個人仿佛都要燃燒起來。
  蘇禾的身體同陸離緊貼,他的行動被陸離的手臂禁錮,溫暖的呼吸吹拂在他的頸邊,身體就像是過電一樣。情慾的小火苗像被酒精澆灌般飛速漲大,蘇禾的理智飛走,他的兩隻手搭在陸離的腰上,心跳再次和陸離的心跳形成一種共鳴,節奏比上次更加的歡快而緊湊。恍惚間,蘇禾覺得周圍一片空白,陸離是唯一的存在。
  一切發展的太快,蘇禾的外套被拽開,體內的高溫灼燒著他,他抱著陸離低聲呻吟起來。
  “寶貝,你準備好了嗎?”陸離的聲音仿佛像魔鬼的誘惑在耳邊響起。
  蘇禾沒有說話,只是尋找到陸離的嘴脣迫切地吻了上去。
  遊戲艙內的動靜被外面的哨兵感知,眾人互相擠眉弄眼,魏娜體貼地開始清場,大家一邊好奇地豎著耳朵,一邊督促著彼此都離開。
  “老大已經錯過幾次結合的機會了,賭這次會不會結合。”廖凱低聲道。
  一眾哨兵的興趣立刻被提起,紛紛開始跟著下注。
  娛樂室很快變得空無一人,遊戲艙門打開,陸離抱著蘇禾跳了出來。結合的迫切需求像洪流一樣衝刷過兩人的身體,陸離僅剩的理智提醒他,嚮導需要一個更舒適的環境。他們很快回到房間,艙門關好的剎那,陸離迫不及待地脫掉了蘇禾的外套。兩人的身體交纏,緊緊抵在一起。蘇禾撤去了防備,向陸離敞開了自身。
  陸離沒有了其他的意識,腦子裡只有對蘇禾的渴望。他需要蘇禾,想要將蘇禾融入他的生命。他的精神力量漲開,如潮汐沒過蘇禾。蘇禾沒有抗拒,很快給予了陸離最熱烈的反應。
  兩人的精神世界相容。純粹的能量以他們為中心如波浪板朝著四周擴散。鳶尾號上的哨兵各個面紅耳赤,很難不受兩人結合的影響。在某一個時間點,蘇禾的精神世界炸開一團絢爛的光焰。七彩斑斕的顏色匯聚如彩虹般流淌,比太陽更耀眼,比玫瑰更嬌艷,仿佛流動在他和陸離的精神世界之間。蘇禾穿過彩虹橋,一步踏出來到了那座熟悉的小院。
  幼年的陸離抬頭看著他,問:“你是誰?”
  蘇禾微微笑了起來,說:“我是蘇禾。”
  一道無形而堅固的鏈接在兩人之間形成。微風吹拂,陸離的精神世界仿佛被撕下一層灰色的薄膜。絢爛的色彩從空中降臨,浸染了整個世界。嫩綠的小草從地底冒出,五顏六色的花朵迎風綻放。黑色的圍墻、白色的別墅、充滿著泥土清香的褐色小路、金屬搭建的大廈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獵隼脖子上掛著小苗飛過,鳥兒開始鳴唱,海浪翻湧,勃勃的生機在整個世界閃現。
  幼年的陸離瞬間長大,大步走來將蘇禾緊緊抱在懷裡。兩人沒有絲毫保留的將自己交給對方,親吻、糾纏、深入,享受著生命最原始的狂歡。
  他們在感官的海洋中載浮載沉,最終融為一個整體,永遠不再分開。
  
  第47章 瞭解
  
  時隔半個月,蘇禾在床上後知後覺地領悟了當初陸離的那句話,每個哨兵都希望他的嚮導體能達標。
  念頭泛起的瞬間,他的身體在陸離手下繃起,倏然間快感鋪天蓋地的襲來,精神世界微顫,整個人被推到了情慾的風口浪尖。高潮的餘韻連綿,蘇禾滿足之餘磨著牙用力在陸離的肩膀咬了一口,表達著微弱的抗議。哨兵常年鍛煉的肌肉結實緊致,蘇禾的這點力道對陸離來說簡直是微不足道。他低低地笑了起來,把蘇禾摁在自己的懷裡,舔咬著蘇禾的耳朵,故意道:“不舒服?”
  蘇禾:“……”
  陸離大笑出聲,嘴脣順著耳朵往下親吻,柔聲問:“累了?”
  “嗯。”蘇禾蹭著點點頭,雖然精神世界體驗到了極致的歡愉,但身體就像是負重跑了四萬米。宇宙中不分日夜,他也不清楚和陸離在房間待了多久,但肯定再繼續下去大概離精盡人亡不遠了。他戳了戳陸離的八塊腹肌,板著臉提醒著這個可能。他的身體已經被陸離開發到極致,現在只想閉上眼一覺睡夠24個小時。但陸離顯然不這麼想,手滑過蘇禾黏濕的背,低聲對蘇禾說:“寶貝,你應該加強鍛煉。”
  蘇禾拉開陸離的手,面無表情地瞪著他。
  陸離又一次笑了起來,同蘇禾十指緊握不再逗他,說:“睡吧,我陪著你。”
  蘇禾很快閉上眼但遲遲無法入睡,他身體睏倦的厲害,精神卻亢奮無比。
  “睡不著?”
  蘇禾睜開眼鬱悶地嗯了聲。陸離撐著胳膊溫柔地注視著蘇禾,說:“那我陪你說會話。”
  “說什麼?”
  “說你。”陸離親親蘇禾的手指,“你的精神世界很特別。”
  對哨兵嚮導而言,每一個人的精神世界都是獨一無二的。它和精神體一樣是哨兵嚮導的一種深層次象徵。陸離過去觸摸過幾次蘇禾的精神世界,卻僅僅只是觸摸到邊緣。這一次,蘇禾的精神世界對他完全的敞開。金色的陽光、青翠綿延的群山,原始而古樸的小鎮,清澈流淌的大河……仿佛是一幅鮮活而充滿生機的古歷史畫卷。
  陸離想要瞭解自己的嚮導,雖然記憶之海閃耀,他們輕易就能明白彼此所想,但陸離一向認為語言具有一種力量,他希望聽到蘇禾親自講。
  蘇禾臉上閃過一絲懷念,繞著陸離的手指,坦誠道:“那是我的家鄉,是我到破星前一直生活的地方。它在地球,一千年前的地球。”蘇禾從記憶之海中抽取了一枚碎片展現在陸離面前。過去陸離沒問,他也就沒說自己的來歷。倒不是有什麼顧忌,而是覺得說出來也沒人相信。但現在兩人結合,記憶之海的碎片沿著彩虹橋穿梭,他們從精神上真正融為一體,信任對方就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而然。
  蘇禾抽取的記憶畫面閃爍,陸離完全沒有遲疑就接受了他的說法。“很奇妙的經歷,很美的一個地方。”陸離特意補充道,“很多東西和古歷史博物館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蘇禾被古歷史博物館逗樂,惋惜道:“可惜都沒了,我都不知道地球現在變成什麼樣。”
  “等回了聯邦我們可以找時間去地球看看。你喜歡的話,我們還可以在鳶尾號重建一個同樣的小鎮。”陸離承諾道。
  蘇禾愣了愣,粲然一笑,說:“好。”他的笑容帶有一股魔力,陸離很快湊過來吻住了蘇禾。兩人的身體重新膠著在一起,房間內的溫度升高,龐大的精神力量再次如水波般蕩起漣漪。
  “又來了。”
  星艦重力室內,一眾哨兵紛紛哀嚎,面紅耳赤地自發加大了訓練強度。汗水在空中揮灑,每個人都竭力讓自己通過運動精疲力竭,以免在共感的影響下出醜。儘管第一戰隊的成員都受過專業訓練,但陸離和蘇禾結合而成的強大精神力量無孔不入,根本不是他們在軍校受訓時體驗到的孱弱力量可比。哨兵們唯一慶幸的是哨兵嚮導的結合只有在初始建立鏈接和鞏固鏈接時才會產生這麼強烈的共感,一旦雙方結合穩定,就不會再有這種尷尬的事情發生。不然簡直是分分鐘逼他們這群單身哨兵發狂。
  能量的漣漪震盪,仿佛過去許久這股衝擊才緩緩退去。艙室內,陸離擦去蘇禾額頭的汗水,低頭親吻著蘇禾。兩人還是沒有睡意,這一次他們聊到了陸離的過去。陸離給蘇禾講他小時候的故事,他父母的故事。他咬著蘇禾的手指,在親吻的間隙低聲講述。
  “……外公是一個很強勢的人,從小就寵愛母親。他不願意自己唯一的女兒背負太多,在母親13歲那年覺醒嚮導後,瞞下了母親嚮導的身份。從13歲到20歲,7年裡沒有任何人發現母親是個嚮導。母親在外公的庇護下像普通人一樣成長、上學、甚至交了一個男朋友。”
  蘇禾隱隱猜到了什麼,陸離繼續道:“母親大學畢業那年,外公帶著全家出門旅遊,結果不幸遇到了小規模的獸潮。他們被困在一個半廢棄的星球上,附近駐守的聯邦軍隊很快派出了救援。獸潮中母親的幹擾劑失效,暴露了嚮導的身份。父親當時是救援成員之一,和母親的相容性很高,無可避免地互相吸引。
  他們很快在那顆星球結合,回了聯邦立刻舉行了婚禮。母親當時的男友黯然離開了故鄉,自此再沒回過鳶尾星。因為這件事,外公不是很喜歡父親,覺得父親的出現擾亂了母親正常的人生軌跡。再加上父親和母親當初結合的太過倉促,外公對哨兵嚮導之間的本能一直十分排斥。”
  蘇禾在陸離的記憶中看到過他的外公,陸離應該受他外公的影響很深。他想起什麼,“所以當初在破星你才會去買幹擾劑?”
  陸離點點頭,“我母親和父親結婚後,一直分不清她對父親的感情。這幾乎是每一個野生嚮導都會糾結的地方,本能是否意味著內心真實的感情。”
  這一點蘇禾倒是很理解陸離的母親,畢竟在遇到陸離父親之前,她已經有男朋友了,糾結是肯定的。
  陸離舔咬著蘇禾的脖子,問:“你糾結過什麼?”
  蘇禾老老實實地說:“為什麼你是個男人。”
  陸離笑了起來,親了親蘇禾講起了後面的事。“……我出生後外公的態度開始緩解,總算是承認了父親的存在……一直到我八歲,鳶尾號爆發了獸潮。”後面故事不再輕鬆,基調開始變得沉重。“獸潮中外公首先遇害,父親戰死,母親托父親的戰友把我送到撤離的星艦,選擇自殺跟隨父親。大概在最後,母親才認清了對父親的感情。”
  蘇禾不知道該說什麼,伸手抱住了陸離。陸離眉目溫和,凝視著蘇禾說:“我比父親要幸運很多。”
  蘇禾嗯了聲。陸離摸著蘇禾的臉重新進入了蘇禾。這一次他的動作無比溫柔,蘇禾放鬆了自己,精神力量漲開如水流般裹住了陸離。兩人溫柔的相擁,甜蜜的親吻,身體的每一次律動帶來的都是歡愉的極致。柔和的能量衝刷著兩人的精神世界,點點星芒匯聚,像螢火蟲般在虛空飛舞。
  “睡吧。”陸離親吻著蘇禾的額頭低聲說著。
  蘇禾蜷縮在陸離的懷裡沉沉睡去。
  這一覺無邊的漫長,蘇禾在沉睡中感覺到陸離的存在。對方一直在他的身邊,明亮的精神光點閃耀,他整個人仿佛浸泡在溫暖的蜜水中,身體舒展異常的滿足。再次醒來已經是一天一夜之後,蘇禾都不知道自己這麼能睡。陸離和他交換了一個纏綿的親吻,笑道:“再不醒,我就要找魏娜醫務官來看看了。”
  蘇禾還沒有完全清醒,卷著被子歪了歪頭,“睡得多也要看醫生?”
  陸離一本正經,“不是睡得多的問題,而是嚮導體能太差,該如何鍛煉提高體能。”
  蘇禾:“……”
  陸離輕笑出聲。他在蘇禾睡覺時已經幫蘇禾洗過澡。蘇禾穿好衣服簡單洗漱完就催促著陸離去吃飯。等到意識完全清醒,饑餓開始展現威力,蘇禾覺得他現在一個人能吃掉一頭科羅拉獸。他和陸離穿過堆滿能源石的走廊進入餐廳,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在餐廳各處響起。哨兵們紛紛衝著蘇禾擠眉弄眼,蘇禾窘然地紅了臉。
  陸離坦然自若地拉著蘇禾坐到窗口,陳洪亮笑眯眯地給蘇禾端來了一碗排骨湯。“小嚮導補補。”
  蘇禾:“……”
  哨兵們哈哈大笑,這兩天鳶尾號的夥食頓頓都是排骨湯。不僅是蘇禾需要補,一眾哨兵因為對抗共感,現在還都因為運動過量而腿軟,比蘇禾更需要補。
  蘇禾神色赧然地喝完了一碗湯,正打算再吃點別的,負責監控周圍環境的俞森匆匆趕來,他的目標是陸離。陸離看向蘇禾,蘇禾馬上道:“你去忙吧,我自己一個人就行。”
  陸離點點頭,跟著俞森趕到了指揮室。靠著一路不停地開啟蟲洞跳躍,鳶尾號在耗時兩天兩夜後終於回到了熟悉的星域。再有幾光年的距離他們就將抵達聯邦的西北邊境區域。原本一切都很順利,但就在剛剛的例行掃描中,俞森發現了前方不遠有一艘掛著紅蛛星盜團標識的星艦,並且對方正直衝鳶尾號而來。
  陸離聽完沈慎的介紹,表情有些古怪,“紅蛛?他們想要做什麼?打劫鳶尾號?”
  這正是沈慎想不明白的地方。鳶尾號在星盜中惡名昭彰,從來只有鳶尾號打劫星盜團,還沒有星盜團敢打劫鳶尾號。如今紅蛛在明知道是鳶尾號的情況下還迎上來,他們不在聯邦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管對方想要幹什麼,陸離都沒有被動防禦的打算。他很快下令,“第一、第二小隊準備迎敵,祝諸君好運。”
  “好運!”
  哨兵們齊聲高呼,迅速跳入機甲。很快一排十八架機甲從鳶尾號艙門劃出,飛向了紅蛛星盜團的星艦。出乎陸離預料的是,對方看到他們出動機甲迎戰立刻轉身就跑,完全沒有和鳶尾號正面對抗的意思。
  陸離皺皺眉,下令道:“攔住他們。”
  黑色的機甲開始加速,再一次讓陸離想不到的情況發生了。逃跑中的星艦突兀地轉向,二話不說選擇了投降。
  一眾人:“……”
  這次的事故開始的莫名其妙,結束的更是莫名其妙。就在鳶尾號還在防備對方是否使詐時,一艘銀色的機甲離開星艦,飛向了鳶尾號的方向。
  陸離挑眉,“原來是老熟人。”
  沈慎笑了起來,“算白胖子識相。”
  他口中的白胖子正是銀色機甲的駕駛者,紅蛛星盜團的七、八號人物。過去鳶尾號沒少和紅蛛星盜團打交道,和白胖子也算是熟人。陸離還在琢磨白胖子一開始怎麼敢主動招惹鳶尾號,銀色的機甲已經進入鳶尾號。身形矮胖的中年男子跳出機甲,看都不看周圍堆積的能源石一眼,苦著臉一陣風般衝到陸離面前。
  “陸少校,我冤枉。”
  陸離微微一笑,無視了對方喊冤,溫和道:“白先生好久不見。”
  白胖子打了一個顫,每次陸離客客氣氣的時候都沒好事。他努力在圓乎乎的臉上擠出一絲真誠的笑容,“陸少校你們沒事太好了。自從知道鳶尾號被捲入亞空間風暴後我就悲傷難過夜不能寐,日日都在想著你們,盼著你們安全回來。現在可真是……老天開眼,你們沒事太好了!”
  他加重語氣強調著自己的喜悅心情。陸離輕笑,覺得白胖子日日都想著鳶尾號大概是真的,但絕對不是盼著他們安全回來,估計是盼著他們永遠回不來才好。
  “白先生對鳶尾號的深厚情誼真是讓人感動。”陸離說道,“那想必白先生願意對之前的行為做個解釋了。”
  “陸少校我真是冤枉,你千萬別誤會。”白胖子詛天咒地,“我發誓我絕對沒有打劫鳶尾號的打算。事實上我其實是準備來救助鳶尾號的,結果……”結果鳶尾號出動了十八架機甲,白胖子幾乎是下意識就跑,跑了兩步才反應過來,又馬上選擇了投降。
  “救助鳶尾號?”
  “不是。”白胖子自個也覺得這番說辭沒人會相信。他苦著臉從頭開始解釋。
  半個月前,鳶尾號捲入了亞空間風暴,這件事直接導致了第七軍團和第四軍團交惡。本來陸離一行三十幾人失蹤也就是第七軍團會在意一些,失蹤的事過去也就過去了。誰知道三天前李政道突然爆出第三軍團軍團長莊偉也在鳶尾號上。莊偉為什麼會在鳶尾號沒人在意,整個聯邦在意的是莊偉跟著鳶尾號一起失蹤了。
  這則消息在聯邦引起了軒然大波,就在第三軍團被迫承認莊偉失蹤的第二天,一艘小型的民用星艦在西北邊境區域發現了身受重傷昏迷不醒的莊偉。
  白胖子舔著臉,“發現莊將軍的星艦被聯邦和第三軍團重獎,我這不是看到鳶尾號出現,想著去給李將軍賣個人情嗎?”他琢磨著莊偉都身受重傷了,鳶尾號其他人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就膽子一肥撞了上來。哪想到鳶尾號看著什麼事都沒有,一個個哨兵精神的很,怎麼看都不像是死裡逃生的慘樣。
  他說完擦擦額頭的汗水,苦兮兮地看著陸離。陸離溫和地笑了起來,對上白胖子期待的目光,下令道:“扣住那艘星艦,不要放跑一個人,也不要讓任何消息傳遞出去。”
  白胖子:“……”
  陸離揮揮手,廖凱和江波立刻拖走了白胖子。他眉頭皺起,對沈慎說:“這件事有些不對。”
  
  第48章 麻煩
  
  宇宙幽深,漫天的星辰閃爍點綴。鳶尾號停在了距離聯邦西北邊境區域3.5光年的小行星帶,另一艘星艦緊靠著鳶尾號停在一側。
  紅蛛星盜團的星盜都被關押在鳶尾號,二十幾人的衣服被扒的乾乾淨淨,終端被沒收,確定他們沒可能向外傳遞任何資訊。陸離又見了一次白胖子。如今鳶尾號還未進入聯邦區域,天網的信號尚未輻射到3.5光年之外的地方。白胖子是鳶尾號瞭解聯邦形勢唯一的途徑。
  再來一次白胖子和第一次說的情況依舊差不多,只是補充了很多細節。如鳶尾號出事後被聯邦媒體捧成英雄,甚至還被集體頒發了銀河聯邦紫心勛章。又如因為爆出莊偉失蹤的消息,第三軍團同第七軍團交惡,雙方隔著數百光年互噴了整整一天。但隔天重傷的莊偉被發現,第三軍團聲勢浩大地接回了莊偉,第七軍團卻異常沉默地沒有任何的表示。還有……
  白胖子搜腸刮肚地回想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表情諂媚心中卻是暗暗腹誹。身為一名星盜他關心的更多是誰家的貨物好搶,哪顆資源星戒備鬆懈可以讓他們幹上一筆,哪兩個星盜團因為分贓不均火並了,聯邦最近又要圍剿哪片區域,對於聯邦上層的這些事他們並不關心。要不是這次的新聞涉及到紅蛛恨得牙癢的鳶尾號,他才懶得關注誰誰又死了。人類和黑暗獸打了一千年的仗,死人不是最正常的嗎!
  “陸少校,大概就是這些了。”白胖子小聲道。
  “大概?”陸離尾音上挑。
  白胖子立刻糾正道:“不是大概是真的只有這些了。陸少校你是知道我的,我平時真不關心這些事,聯邦是真不熟……”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中閃過一絲驚恐,概因端坐在對面的陸離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春風化雨般的微笑。白胖子全身的汗毛刷的豎起,開始戰戰兢兢地回憶他說錯了什麼。陸離起身朝著他走了過來,白胖子兩腿一軟就要大喊饒命。下一刻陸離和他擦身而過走向門口,他聽到陸離溫柔的聲音,“你怎麼過來了?”
  艙室門口,蘇禾像個土撥鼠一樣探頭探腦。陸離突然出來嚇他一跳。他輕輕碰了碰陸離,“你心情不好。”不是疑問而是肯定。即使隔著兩層艙室,蘇禾也能感受到陸離情緒的壓抑。哨兵嚮導之間強烈的羈絆讓他無法漠視陸離的情緒,雖然知道陸離在審問星盜,還是不由自主地趕了過來。
  來自蘇禾的關心讓陸離的心情變得愉悅,“沒什麼,遇到一些意外的情況。”他牽著蘇禾進入審訊室,作為他的嚮導,整個鳶尾號都會對蘇禾開放。
  蘇禾的出現讓白胖子雙眼誇張的瞪出,視線落在兩人的手上,腦海中萬頭黑暗獸呼嘯而過。嚮導!陸離的嚮導!他居然見到了陸離的嚮導!身為一名哨兵,白胖子可以清晰地感應到陸離和蘇禾之間那種無法言說的親密。他不會看錯,這個長相漂亮的少年真是陸離的嚮導。
  蘇禾好奇地看向白胖子,白胖子立刻擠出了滿臉的笑容。陸離心情轉好,似笑非笑地對白胖子說:“白先生不介意在鳶尾號多做幾天客吧?”
  白胖子頭點的像搗蒜一樣,小心翼翼地問:“咱們還是老規矩,贖一個人十萬信用點?”
  蘇禾:“……”
  陸離給了白胖子一個讚賞的眼神,說:“不急,白先生安心做客,贖金的事過幾天再說。”
  白胖子簡直要哭了,就是這種他才急。他雖然是星盜但又不傻。陸離從亞空間風暴死裡逃生不說先回聯邦,抓著他問了半天聯邦的情況。重點是莊偉,他總覺得似乎哪裡不對,直覺告訴他千萬別卷進來。白胖子狠狠心就要把贖金提到一個人二十萬,陸離一個眼神過來,他立刻閉上嘴,心裡安慰自己鳶尾號雖然比星盜還星盜,但不喜歡滅口那一套。只要他機靈一點,說不定還能有下次合作的機會。
  呸!呸!誰要和鳶尾號有下次合作。
  白胖子在心驚膽戰中被關了回去,陸離看向一旁的沈慎,“你怎麼看?”
  沈慎結合陸離跟他透露的消息,還有白胖子兩次說的聯邦情況,已經大致勾勒出莊偉最初的意圖。“莊將軍原本是計劃詐死。”
  陸離點點頭,在鳶尾號出事後,莊偉沒有第一時間出來穩定軍心,說明他想要順勢詐死,釣出幕後的人。但後面這一出陸離就看不明白了。是有什麼變故逼得莊偉必須露面?還是出現的這個莊偉並不是真的莊偉?當初莊偉那句“她不是她”給陸離的陰影太深,思緒忍不住朝著這方面想。
  沈慎繼續道:“或許後面有什麼變故讓莊將軍改變了主意。”
  陸離對此不置可否,問:“你有沒有覺得將軍的反應不太對?”
  沈慎一愣,神情若有所思。將軍先是和第三軍團對噴,後來又對莊偉的回歸無動於衷。看似符合眾人對將軍囂張跋扈肆意妄為的性格,但他們熟知將軍的為人,仔細想確實有些違和。
  “將軍?”
  陸離搖搖頭,他雖然和將軍關係不錯,但終究級別太低,不清楚聯邦上層的貓膩。但不管如何聯邦形勢不明,鳶尾號不能貿然出現。在外人眼中鳶尾號已於莊偉綁在一起,若莊偉現身是他的計劃,鳶尾號需要和莊偉統一口徑。若不是……他微微沉吟,“當務之急是盡快聯繫到將軍。”
  思緒閃過,陸離看向蘇禾,“聯邦西北邊境有一顆常年飛雪的星球,你想去看看嗎?”
  蘇禾訝然,“我們不回第七軍團?”陸離和沈慎的對話莫名其妙,他一句都沒聽懂,但大概猜到是有什麼麻煩,怎麼突然就跳轉到要去什麼飛雪星球。
  “嗯。”陸離說:“暫時先不回,我們要搞清楚一件事。”
  半小時後,陸離帶著蘇禾,沈慎、廖凱、江波隨行,一行五人加上莫斯卡脫下軍裝登上紅蛛星盜團的星艦離開了鳶尾號。這艘星艦是一艘c級重裝艦,雖然性能無法同b級鳶尾號相比,但單論佈置的舒適程度來說簡直甩鳶尾號十條街。
  江波嘀咕,“不怪聯邦的星盜越來越多,他們的生活比入伍當兵強多了。”
  廖凱懶洋洋地躺在巨大的按摩躺椅上,說:“現在我們有錢了,回頭在鳶尾號也定制一個這種躺椅。”
  “一個怎麼夠?起碼要買四十個,還能多打點折扣。”江波說。
  廖凱嘲笑他:“你見過有錢人買東西會要折扣!”
  “有錢人怎麼就不要折扣了,節儉是美德,老大說的。”
  廖凱:“……”
  蘇禾從一旁路過聽著哈哈大笑起來。他覺得鳶尾號上的哨兵都很有趣,每天聽他們鬥嘴十分歡樂。這艘星艦上娛樂設施不少,不像鳶尾號偏向於訓練,這裡更注重的是享受。他在星艦的底層發現了一個小型的游泳池,脫了鞋坐到水邊玩起了遊戲。莫斯卡趴在泳池的一側,生命體無法下水,這大概是當初設計者的一個疏漏。
  陸離很快找過來,蘇禾的遊戲玩到了關鍵時刻。陸離從後面抱著他,抓著蘇禾的手指替他過了最難的一關。勝利的焰火砰砰砰響起,虛擬光屏七彩閃爍。陸離的親吻落在蘇禾的耳後,蘇禾的肌膚被親吻喚醒,享受著愛的味道。
  對於結合的哨兵嚮導來說無時無刻都渴望待在一起是他們的常態。雙方會永不滿足對方的接觸、親吻和愛撫,像一對連體魚一樣恨不得長在一起。陸離的手從蘇禾的衣服下擺探進去,觸摸到的肌膚光滑而緊致。他在蘇禾的背部輕輕撫摸著,仿佛奶油蛋糕融化,蘇禾感受到一股甜蜜的戰慄。
  陸離把他抱在懷裡,兩人額頭相抵。虛擬光屏上通關的字樣出現,陸離問:“還要玩嗎?”
  蘇禾搖搖頭,關掉終端,抓起陸離的手,“你擔心什麼?”
  他感覺到了陸離心底的憂慮,從鳶尾號到這裡,一刻都沒有平息。
  陸離沉默幾秒,說:“擔心一件糟糕的事情發生。”
  “什麼?能說嗎?”
  “當然,我們之間不會有秘密。”陸離親了親蘇禾說。即使莊偉也無法指責這一點,哨兵和嚮導是一個整體。就算陸離不說,蘇禾也可以進入陸離的記憶之海看到。他把離開破星後莊偉找他的事講了一遍,蘇禾敏銳地猜到,“你擔心這個出現的莊將軍是假的?”
  陸離點點頭。蘇禾疑惑,“你說的這種情況會是克隆人嗎?”
  蘇禾以他淺薄的科技知識猜測,陸離微微一笑,解釋道:“克隆技術只能克隆肉體,精神世界無法複製。在聯邦克隆技術是嚴格被禁止的。”若只是簡單的克隆,他也不會擔心了。
  蘇禾安慰陸離,“說不定這是莊將軍佈置的圈套,你都說了莊將軍被稱為聯邦戰神,肯定不會有事的。”
  陸離嗯了聲,蘇禾想起什麼,“韓瑞是不是就是跟著莊將軍離開了?”
  “抱歉。”陸離親吻著蘇禾,為當時的疏忽致歉。
  “沒事,他們肯定不會有事的。”蘇禾在親吻的間隙肯定道。嚮導的精神力量像明亮的陽光加固著陸離的信念,陸離情緒舒緩,抱著蘇禾加深了這個親吻。
  經過幾個小時的航行,他們抵達了目的地飛雪星-一顆完全被冰雪覆蓋的星球。這裡已經屬於聯邦的範圍,沈慎抹去了星艦上紅蛛的標識,偽裝成一艘普通的民用艦進入了飛雪星的軌道。沒有檢查,沒有登記,飛雪星的近地軌道簡直形同虛設。不過考慮到這裡地處偏僻,形同流放,聯邦駐軍更是可憐的只有幾百人,一切似乎也不難理解了。
  蘇禾趴在視窗看去,他們降落的地方正好位於晚上。入目所及白茫茫一片,只有少數地方亮著燈光。
  陸離下令,“沈副官和江波留在星艦收集情報,廖凱跟我一起走。”他從星艦內找了三身保暖服,自己和廖凱一人穿了一件,最後一件遞給了蘇禾。
  蘇禾:“我也去?”
  陸離輕笑,“帶你去見見將軍,必要時做個證人。”
  蘇禾:“?”
  陸離沒有再解釋什麼,親自給他換好衣服。星艦艙門打開,呼嘯的風卷著飛雪而來,蘇禾有種自己要被刮跑的感覺。陸離拉著他跳出星艦,廖凱走在前面探出感知。他們很快找到了一處設置在室外的信號基站。蘇禾就看到廖凱從隨手帶著的小箱子裡掏出工具,輕易地入侵了基站。
  陸離給他解釋,“這是為了避免被定位。”
  他之所以在進入聯邦範圍內沒有第一時間聯繫將軍就是覺得終端不太安全,萬一被監聽定位就麻煩了。通過信號基站設置加密頻道就能避免這個問題。
  廖凱問蘇禾借用了他的終端,破星黑市的終端經過破解,比軍部統一的制式終端更少了一層被監聽的可能。不知道廖凱怎麼擺弄,蘇禾的終端接到資訊基站上,虛擬光屏亮起,陸離輸入密碼接通了將軍的鏈接。
  十幾秒之後,光屏上出現了李政道的身影。鎮海星現在剛是早晨,老頭捏著包子吃的正歡,看都沒看光屏,“別以為換個終端老子就不認識你了,告訴你個臭小子,老子破產了別再找老子借錢。”
  蘇禾:“……”
  陸離聽到熟悉的口吻,笑了起來,“將軍。”
  他的聲音傳出,對面的人猛地一震,李政道立刻看向光屏,圓乎乎的臉上先是激動,繼而是狐疑。
  陸離心中一沉,通過李政道的反應立刻猜到一個可能。他微微側身,拉著蘇禾站到光屏前,說:“蘇禾,我的嚮導。”說話間獵隼浮現,停在了光屏前。陸離看向蘇禾,蘇禾召出了小苗。小苗跳到獵隼的頭上,好奇地抖了抖葉子。
  蘇禾緊張地看向對面的老者,李政道哼了聲,“親一個我才信。”
  蘇禾:“……”
  陸離微微一笑,居然真的轉頭吻住了蘇禾。蘇禾僵硬的身體都不知道該怎麼擺了,陸離放開蘇禾,挑眉看向光屏。
  老頭臉上笑開了花,罵道:“臭小子算你聰明,你收到星河樹人的資訊了?”
  陸離搖搖頭,“我們一路是蟲洞跳躍回來的,大概和星河粒子錯過了。”他解釋到:“之前在邊境區域遇到了紅蛛星盜團,發現聯邦形勢有些不大對。”
  李政道幸災樂禍地笑:“莊老頭要頭疼死了。”他比了一個二的手勢,“兩個莊老頭,我看他怎麼辦!”
  蘇禾:“……”
  
  第49章 熟人
  
  據李政道所言,鳶尾號一出事莊偉就秘密找到了他。兩人一明一暗將第三軍團可疑的幾人排查了一遍,但卻一無所獲。後來收到星河樹人傳來鳶尾號平安無事的消息,莊老頭坐不住了,提出了這麼個破釜沉舟的建議。李政道故意爆出莊偉在鳶尾號的消息,等著看幕後之人的反應,結果對方來了這麼一出。
  陸離輕聲問道:“克隆?還是像西誇人那樣的擬態?可是精神世界呢?”
  李政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具體情況還在查,不過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陸離,“小子你得學會沉得住氣。要知道藏在暗處的敵人才可怕,只要他跳出來就一定會露出馬腳。”
  李政道和莊偉怕什麼,怕的就是對方什麼都不做,只要對方有動作,就不信他們抓不到漏洞。
  陸離定下心點點頭。
  “行了,這些事你先不用管,藏好了別被人發現。莊老頭把你們當奇兵,準備和他一起最後閃亮登場呢。”陸離笑了起來,老頭嫌棄地擺擺手,“你讓開點,正事說完了讓我看看小嚮導,擋那麼嚴實幹嘛。老子天天看你們這群光棍已經看夠了。這次要不是你帶著小嚮導,老子肯定以為你和莊老頭一樣被調包了……”李政道一改之前的嚴肅絮絮叨叨地說著。陸離笑著把蘇禾推到了前面。蘇禾有些緊張地問好,“將軍。”
  李政道笑的合不攏嘴,“好好,好孩子!陸小子要是欺負你,你跟我說,我替你揍他。”
  “……”蘇禾忍著笑點點頭,老頭笑的更燦爛了。背過蘇禾,老頭偷偷衝著陸離比著口型,“臭小子,養嚮導的錢老子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陸離心中溫暖,含笑道:“蘇禾比我有錢,他養我。”
  李政道:“……”
  直到掛斷鏈接,陸離想起將軍最後的那個表情都忍俊不禁。他低頭替蘇禾把帽子戴好,摸了摸他的臉,“冷嗎?”
  “還好,我們現在要回鳶尾號嗎?”
  “不急,讓沈慎先回去,我們在這裡住幾天。順便采購一批東西送回鳶尾星。”
  廖凱將資訊基站恢復原狀,三人摸黑重新回到了星艦。兩個莊偉雖然頭疼,但就像是李政道說的一樣,真的假不了。莊偉能坐穩聯邦軍團長這麼多年,絕對不是有勇無謀的人。既然將軍有計劃,鳶尾號現在也做不了什麼,只要等著最後出場就行。陸離和沈慎交代了幾句,沈慎明天一早先回鳶尾號說明情況。他們在飛雪星住幾天,采購一些必要的物資。
  飛雪星雖然環境惡劣,但和破星的惡劣還不一樣。這裡水源充足,常年的冰雪覆蓋形成了獨特的星球風貌。聯邦最初發現飛雪星時是打算將其打造成一顆旅遊星球。但這裡實在太過偏遠,之前又傳言附近有幾股小規模的獸潮,聯邦民眾幾乎沒人願意冒著生命危險跑這麼遠來看一顆下雪的星球。政府的打造計劃被迫夭折,再加上後來同黑暗獸的戰鬥吃緊,這顆星球也就逐漸消失在聯邦的改造計劃裡。
  蘇禾走在街上一邊好奇地看著周圍,一邊聽陸離講述。這裡的建築都是冰雪搭建,最高不超過4層,多數都是1-2層的小房子,稀稀拉拉地散佈在一座巨大的平原之上。平原的中心大概是政府當初打造的重點,房子明顯緊湊起來,形成一條類似於商業區的街道。
  許是一年四季飄雪,這顆星球的居民穿著都十分素淡,多為白色的長袍覆蓋全身,鑲著毛邊的寬大兜帽幾乎能遮住半張臉。當地的居民偶爾看向蘇禾時,臉藏在兜帽的陰影中,完全看不到任何的表情。當然蘇禾也是這副打扮,他和陸離一人一身白色的長袍,同樣把臉藏在了兜帽裡。蘇禾小聲問陸離,“你說一家人出來在街上偶遇,會認出彼此嗎?”
  陸離輕笑,隔著長袍握住了蘇禾的手。他總是驚訝於蘇禾問的各種問題,稀奇古怪但又充滿了趣味。“大概他們有獨特的辨認方式。”
  “什麼?在長袍上繡著各自的臉嗎?”
  這句話讓陸離笑出聲。他拉著蘇禾拐入一條小路,捏著蘇禾的下巴落下一個吻。“你小腦瓜裡天天在想什麼?”陸離親昵地問,捧著蘇禾的臉親了又親。兩人呼吸交纏,蘇禾感覺到陸離的興奮正硬起抵著他。他嗔怒地瞪了陸離一眼,陸離低聲笑道:“你看長袍還是很管用的,起碼在這個時候。”
  蘇禾:“……”
  陸離繼續親吻,手臂的力量加大,完全像是要把蘇禾揉到他的懷裡。兩人緊緊抱在一起,小路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大喊:“站住,你這個該死的異端。”
  陸離皺皺眉,前面有三條分岔路,這群人每次都恰好選擇了他們的方向。他探出感知,七八個身披白袍的成年男子正在追趕一名看起來還不到十歲的小男孩。小男孩身形靈活,跑的居然比身後的成年男人更快。
  “有麻煩了?”蘇禾問。
  陸離的語氣露出一抹趣味,“有意思,是個覺醒的野生哨兵。”
  蘇禾很快就知道了陸離的意思。他們兩人擋在小路的出口,幾分鐘後,一個矮小的身影像炮彈般衝出,邊跑邊喊:“蠢貨,追我來呀!”還帶著稚嫩的童聲迴盪在四周,小男孩抬頭看到蘇禾和陸離,大叫:“快讓開,小心我不客氣了。”
  陸離饒有興趣地笑了起來,不僅沒有讓開反而更近了一步。小男孩鼓著臉衝過來一腳踢向陸離,陸離輕易地避開,拎著他的衣領提溜到半空,問:“覺醒的野生哨兵?”
  小男孩正要掙紮,聽到哨兵兩字突然停下,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看向陸離,“你不是飛雪星的人。你們是從外面來的?你也是哨兵?”他問題不少,一點都不懼生。蘇禾好奇地走近,小男孩看到蘇禾眼睛一亮,“嘿,美人你是個嚮導嗎?”
  蘇禾哭笑不得。陸離黑了臉,拎著他轉了一個方向。小巷內的男人們追了過來,狐疑地看著陸離和被他拎著的小男孩。小男孩驀地衝男人們做了一個鬼臉,伸手抱住陸離大喊:“爸爸。”喊完他還不過癮,艱難地轉頭對著蘇禾甜蜜地叫:“媽媽,有壞人追我。”
  陸離&蘇禾:“……”
  小巷內的男人們沒有被小男孩的鬼話唬住,領頭的男人上前一步,問:“你們是哪個家族的?這個小孩是個異端,烏爾倫大人要求我們把他抓回去。”
  這已經是陸離第二次聽到異端這個詞了。他神色沉靜,說:“那真是太不巧了,我也是個異端。”
  說話間,陸離甩開小男孩猛地衝上前。他身形飛快,小男孩只覺一陣風刮起,陸離的身影已經出現在男人們中間。不到一分鐘,還站著的人只剩下陸離一個,其餘的幾個男人全昏迷著倒在了地上。
  “喔!”小男孩震驚地看著陸離,轉頭拉住蘇禾興奮道:“媽媽,快看爸爸好厲害!”
  蘇禾黑著臉瞪著他,小男孩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嘟著嘴朝著蘇禾啵了一下,故意奶聲奶氣道:“在我心裡媽媽最厲害了。”
  陸離忍無可忍大步走回來把他拉離蘇禾身邊,挑眉問:“說吧,這些人為什麼追你。”
  “你不是聽到了嗎?他們叫我異端,要把我抓回去淨化。”
  “異端是指哨兵?淨化是什麼?”
  小男孩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淨化是什麼,但肯定不是好事。”他用一種篤定的語氣說著,說完還重重點點頭證明自己說的沒錯。
  陸離很難對這麼一個小傢夥生氣,他的表情變得柔和,說:“聯邦法律規定覺醒的哨兵都需要去政府登記,政府會負責哨兵後續的生活教育。你沒去找政府嗎?”
  “這裡已經沒有政府了。”小男孩脆聲道,“你們住幾天就知道了。”他說完就要跑,跑兩步突然問陸離:“你不殺他們嗎?他們已經記住了你,醒了一定會找你的麻煩。”
  陸離微微皺眉,嚴肅道:“哨兵的存在是為了保護聯邦公民,而不是隨便殺人。”
  小男孩被他的語氣震懾,愣了愣。蘇禾走上前探出了精神觸角。這兩天陸離正給蘇禾普及嚮導知識,其中嚮導掌握的很重要的一點能力是精神控制。一個強大的嚮導甚至能同時控制多個哨兵,侵入他們的精神世界,篡改對方的記憶。當然這樣的嚮導十分稀少,可謂是百年一遇。普通的嚮導最多隻能控制普通人,連哨兵的感官屏障也無法侵入。
  蘇禾的精神力不弱,甚至是陸離見過的少有的強悍。哨兵嚮導精神力的強弱從他們的精神體就能看出。強大哨兵嚮導的精神體是可以觸摸的實體,一般哨兵嚮導的精神體則是隻限於哨兵嚮導能看到的虛影。蘇禾的小苗雖然幼小,但卻是獨一無二的成長型精神體,未來的前景不可限量。
  蘇禾依著陸離教導的要點擴散精神觸角,輕柔地侵入了地上幾個男人的腦海。普通人類的精神力太過孱弱,精神世界無法成型,只是一團混沌的光點。蘇禾的精神觸角鑽入,在記憶之海中捕捉到了最近的記憶碎片。他並沒有篡改這段記憶,那樣就太過刻意了,只是模糊了陸離和他的臉。
  “好了。”蘇禾收回精神觸角。陸離旁若無人地抓著蘇禾的手指親了親,“小禾苗乾得不錯!”
  蘇禾笑了起來,故意道:“要是能在幾個哨兵身上試驗一下就好了。”
  “不行,太危險。”陸離嚴詞拒絕。
  兩人站在一起,仿佛同周圍的空間割裂,形成一個單獨的世界。小男孩遠遠地看著他們,癟了癟嘴轉頭就跑。哨兵有什麼了不起?他也是哨兵。嚮導有什麼了不起?他以後一定能找到一個厲害的嚮導。不!他要把這個美人嚮導搶過來,天天對著他笑。小男孩轉頭跑了回去,小巷內已經沒有了陸離和蘇禾的身影。他探出感知,憑藉著本能追尋著陸離的足跡。
  小男孩離開之後,很快又有人拐入了小巷。兩個同樣身披白袍的人出現。其中一個微微凝神,半晌之後說:“記憶被模糊,看不出動手的是誰。”聲音甜美清澈,顯然是個女人。
  另一人沉默片刻,收回感知,“我有預感,我們遇到了熟人。”
  
  第50章 沈謹
  
  飛雪星大雪飄飛,隔著遙遠的光年,鎮海星陽光明媚。
  韓瑞站在走廊的陰影處,那裡有一台自動販售機。他裝著挑選商品的樣子,眼角的餘光一直落在不遠處李政道的辦公室。林濟在裡面,不知道和李政道說什麼。
  韓瑞在第七軍團已經住了快一個月了。莊偉在聯繫到李政道後就把韓瑞托給了李政道,李政道什麼都沒問熱情地收留了韓瑞。韓瑞其實是希望留在莊偉身邊的,他一直記得林濟那天說的話。十八年前……十八年前什麼,他抓心撓肺的想要知道。從破星到鎮海星,韓瑞後知後覺地知道了林濟的名字。他本來並沒有多想,但那天李政道的反應讓他意識到什麼。他們說的會是當年那件事嗎?到底……
  “還沒挑好要買什麼?”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雙手從旁邊探出替韓瑞摁下了橙汁的選項。“試試這個?很不錯。”
  韓瑞不好意思地轉頭,李政道的醫務官之一,女哨兵愛琳正笑容滿臉的看著他。
  “愛琳姐姐。”韓瑞客氣地招呼。對外韓瑞是以李政道故友孩子的名義住在這裡的,駐守的軍官都很關照他,愛琳尤為溫柔。
  “小韓瑞有心事?”金髮碧眼的愛琳笑容關切,“有什麼可以跟我說,看我能不能幫你?”
  韓瑞靦腆地笑笑,“沒有,只是有些還不太習慣這裡的生活。”來自女哨兵的熱情讓他有些不知所措,懷疑愛琳是不是知道了他嚮導的身份。但其他的哨兵反應都很平常,證明他身上的幹擾劑一直在發揮著作用。他匆匆選擇了告辭離開了愛琳,他的身後,愛琳目光奇異地閃爍著,露出一個慈愛的微笑。
  偽裝過的林濟從李政道辦公室離開,很快注意到愛琳。兩人視線相對,愛琳客氣地點點頭,林濟卻是心中猛地一震。他在愛琳的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很難形容的感覺,明明是兩張不同的臉,但有什麼地方會讓你覺得她們是一個人。林濟同愛琳擦身而過,他不動聲色地順著愛琳剛剛站立的位置看去,韓瑞恰好回頭,看到他神情有些古怪,林濟微微皺起了眉。
  拐角處,韓瑞加快了腳步。他有些不知道該拿什麼態度面對林濟。他找了一個角落藏在陰影裡,覺得自己還不如就一直生活在破星。他想到蘇禾,李政道已經告訴了他鳶尾號平安無事的消息,不知道蘇禾什麼時候能回來?他若是跟蘇禾提出想離開這裡,蘇禾會跟他一起走嗎?
  韓瑞的念頭無法穿越星空被蘇禾感知,飛雪星上,蘇禾和陸離逛了一天在當地住了下來。為了體驗原汁原味的當地生活,兩人特意找了一處對外租售的冰雪小屋。和外面的天寒地凍不同,這裡的屋內都裝有能量供熱系統,只要有能源石就能確保一年四季溫暖如春。因為是用來租售,房間內的生活設施都很齊全。陸離和蘇禾添置了一些個人用品,有模有樣地搬了進去。
  晚上吃過飯,蘇禾去洗澡,陸離點開新買的終端憑著記憶畫了幾個圖案。他將這些圖案輸入天網搜索相關的資訊,只得到一些含糊不清的結果。有人隱隱約約地暗示,這些圖案和神有關,“這是什麼?”蘇禾洗完澡頂著濕漉漉的頭髮湊了過來。
  陸離摟著蘇禾的腰把他帶到懷裡,親了親他的臉,說:“你還記得今天追小孩的那撥人嗎?他們穿的白袍在胸口的位置都繡著同樣的圖案。”陸離輕點光屏,出來一個有些像三叉戟的標識。“就是這個。後來我留意了下,發現街上很多人的白袍胸口都繡著不同的圖案,目前見過的共有六種。”
  “可能是不同家族的標識?”蘇禾還記得那些人一開始就問他們屬於那個家族。
  “嗯。”陸離沒有反駁,“這個星球有些古怪,大概是神恩論……”
  “咦!”蘇禾驚訝地打斷了陸離的話,他的視線落在翻頁後的光屏上,一個簡單的樹形標識出現在上面。“怎麼會?”蘇禾湊近一點,“和師門的標識看著一樣。”
  “完全一樣嗎?”
  蘇禾遲疑著點點頭,說:“雖然師門的很多東西都失傳了,但也有一些保留了下來。我小時候翻到過師父珍藏的幾本古籍,上面畫著的就是一棵樹。師父說那是師門的標識,和這個完全一樣。”他的語氣充滿疑惑,先是鳶尾星上那座可能和師門一脈相承的建築,現在又在聯邦看到了師門的標識。一個太過久遠,一個在他和師父生活時代的未來,湊在一起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明天我去查一查。”陸離抱著他說。
  “還是算了。”蘇禾想了想道,“將軍不是讓我們藏好嗎?萬一節外生枝破壞將軍的計劃就不好了。再說可能只是偶然,師門傳到我這一代只剩我一個人了,查不查也沒有關係。倒是他們把哨兵稱為異端,你不管嗎?”
  “這種事聯邦有專門的督察部管,別人插手了他們未必領情。而且……”陸離頓了頓,語氣一轉說:“也不急在幾天,等我們走了把線索報上去就好。”
  他說完摸了摸蘇禾的頭髮,已經乾的差不多了。陸離關掉光屏,拉了一塊毯子墊在下麵,翻身把蘇禾壓在窗臺。“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不相關的事上,我們該努力加強鏈接。”
  陸離眉眼溫柔,緩緩進入蘇禾的身體,兩人的精神世界同時蕩起漣漪。薄如羽翼的隔熱膜很好的將熱度鎖在屋內,但又不妨礙人們欣賞冰屋的奇景。乳白色的燈光照耀,冰雪搭建的墻壁折射出炫彩的光芒。蘇禾在鏡面般光滑的冰壁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這種周圍擺滿鏡子的錯覺讓他不好意思的把臉埋進了陸離的懷裡。
  兩人身體糾纏,情慾的激流纏綿鼓盪。漫天的星光溫柔的落入冰壁,精神力量的波動仿佛呼應著宇宙某種玄妙的共鳴。
  屋內暖意融融,屋外卻是風雪交加。
  兩人身著白袍的身影在街上出現,走到了一處臨街的房前敲響了門。有腳步聲響起,睡意朦朧的男人聲音警惕傳出,“這麼晚了,誰?”
  門外的白袍人低聲道:“我是烏爾倫大人的使者,奉命來傳達神諭。”
  很快燈光亮起,緊閉的房門打開,明亮的光線照射到外面,門口的白袍人脫下兜帽,露出了一張和沈慎一模一樣的臉。
  “你們不是……”開門的人急促尖叫,話音未落已經中了一支小型的麻醉劑暈倒過去。另一名白袍人收起手中的麻醉槍,脫下兜帽,少女天真無邪的臉上滿是冰冷漠視的表情。
  “中校?”
  酷似沈慎的男人低聲道:“一樓三人,二樓兩人,三分鐘之內解決。”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房內。房門再次關閉,燈光暗淡,片刻後隱隱的血腥味傳出。一層的大廳,身材嬌小的少女抱怨著:“督察部老給我們這種案子,左一個神右一個神讓我們去查。要我說聯邦根本沒幾個信神的,凡是信的都是瘋子,有必要查嗎?”
  酷似沈慎的男人沒有說話,嬌小的少女繼續抱怨,“以前我們的業績在特務科排第一,自從……”少女驀地住嘴,似乎談到了什麼禁忌。她偷偷看了身邊男人一眼,男人依舊沉默。少女沒敢在說話,同樣變得沉默下來。
  地上的幾個男人已經死去,在少女試圖要侵入他們的腦海之前。每次都是這樣,對方完全不把性命當回事,通過自殺的方式來對抗嚮導的存在。“幸好還有一個活口。”少女擺弄著手中的麻醉槍,暗暗誇獎著自己的聰明。
  “現在要把他弄醒嗎?”少女看向身邊的哨兵。
  哨兵正要說話,突然看向窗外,“你留在這裡,注意戒備。”他匆匆吩咐道,轉頭跑出了房子。
  鵝毛般的大雪覆蓋了地上的足印,男人探出感知,他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絕對不會看錯。感知如同蛛網般在周圍擴展搭建,男人很快判定了方向追了過去。白色的外袍隱藏了他的身形,在追至一處岔路口時男人心中一動,敏捷地朝著後面退去。
  哨兵之間標準的防禦距離拉開,黑暗的陰影中,陸離平靜地走出,“沈中校,好久不見。”
  男人瞳孔微縮,冷哼一聲突然身形快閃衝著陸離就是一拳。陸離似乎早有預料,完美側身避過。男人的第二拳打向陸離的臉,陸離順勢抓著他的手臂,一個漂亮的過肩摔。男人的身體在半空奇怪的扭曲,翻身踢向陸離,陸離不退反進狠狠撞了上去。他們誰也沒有動用武器,完全是哨兵之間的血肉搏殺。地上的積雪被風勢刮起,陸離瞅準時機放倒了男人。砰地一聲,肉體重重撞擊地面的聲音。男人躺在那裡半天不動,仰望天空低聲道:“我以為鳶尾號出事了,你們都死了。”
  陸離輕笑,“那真是讓你失望了。”
  他衝著男人伸出手,男人拉住陸離的瞬間突然用力。陸離一個不防備被拉倒在地,男人不客氣地給了陸離一拳,惡狠狠地叫著:“我把弟弟交給你,不是讓你帶他去死。”
  陸離揮開他的手,嘲諷道:“沈謹沈中校,不是你把沈副官交給我,而是沈副官選擇了鳶尾號。”
  兩人不甘示弱地互相瞪視,沈謹噴出了一口氣,陰柔的面孔扭曲,恨恨地起身,順便拉起了陸離。“鳶尾號沒有回聯邦,怎麼回事?”他敏銳地指出了關鍵。
  陸離沒有說話,沈謹苦笑,自嘲道:“你不相信我,覺得我會做對鳶尾號不利的事?”
  陸離平靜道:“我們立場不同,沈中校應該能理解我的苦衷。”
  沈謹被沈中校三字刺激,口氣變得硬邦邦起來,“陸少校身為聯邦軍人明知道聯邦在四處搜索鳶尾號的蹤跡卻隱瞞自己生還的消息,可還記得軍團軍紀?”
  “怎麼會不記得?”陸離漫不經心道:“沈中校大概忘了我也曾是督察部的人。”
  這句話帶著濃濃的諷刺,沈謹氣的半死卻拿陸離一點辦法也沒有。他換了一個問題,“你在飛雪星幹什麼?沈慎呢?”
  陸離神情自若,“我來這裡度蜜月,沈副官自然是駐守鳶尾號。”
  沈謹:“……”
  陸離很滿意這句話造成的效果,問出了自己關心的問題,“特務科又來這裡做什麼?和神有關?”
  沈謹沉下臉,“督察部的事你不要插手,這次來的人不是只有我一個,想找你麻煩的人不少。”
  陸離微微一笑,“多謝。”
  沈謹哼了聲,“第七軍團想要做什麼我不會管,照顧好沈慎和鳶尾號。別忘了買鳶尾號的錢還有我的三分之一,星艦也是我的財產。”
  陸離:“……”
  
  第51章 神子
  
  陸離出門後,蘇禾一直沒有睡。哨兵嚮導之間的強烈羈絆讓他能感受到陸離的情緒,有些高興,有些防備,還有更多混雜在一起的複雜感情。陸離說是出門見個熟人,蘇禾有些好奇陸離在這麼偏遠的星球都能遇到熟人,會是什麼人呢?
  他邊胡亂地想著,邊玩著遊戲等陸離。精神世界中象徵陸離的光點由遠及近,逐漸加深了他們之間的感應。站在門外,陸離仰頭看向亮著燈光的二樓臥室,感知探出,心中暖流湧動。不等他開門,蘇禾已經從裡面打開門,衝著陸離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外面的雪一直在下,從冰原吹來的風凜冽而刺骨,像一把把寒冰結成的利刃。隔著一道門,風雪被擋在了外面,蘇禾的笑容比屋內的暖氣更早的拂去了陸離身上的寒意。
  進屋、關門,陸離溫柔地將蘇禾抱在懷裡,低聲親昵道:“小禾苗。”
  他的呼吸落在蘇禾的耳垂,蘇禾心中一顫,耳朵怕癢歪了歪頭,好奇問:“你見到那個熟人了?聞到的血腥味是怎麼回事?”
  “見到了。”陸離說:“督察部特務科查案和我們沒有關係。”
  對於一名哨兵而言,抱著嚮導溫存之餘突然嗅到周邊飄來的血腥味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更讓陸離意外的是在擴散出感知後,他發現了一個出乎意料的人。考慮到他還要在飛雪星待幾天,為了避免日後的麻煩,陸離覺得有必要先去打個招呼。
  蘇禾對聯邦結構一竅不通,聽到特務科立刻聯想到以前看過的抗戰老片,“特務?”
  陸離猜到蘇禾大概是以前見過類似的詞,笑著解釋道:“特種事務科,隸屬於中央督察部,上自軍團長瀆職下至聯邦民間邪教傳播,都歸他們管,是聯邦政府手裡的一把刀。”
  過去陸離在軍校時曾讀過地球古歷史時期的記載,他覺得督察部可以說是聯邦的“錦衣衛”,並不討各個軍團喜歡。事實上,銀河聯邦建立最初是沒有督察部的。因為戰爭的緣故,初始聯邦一直是軍政合一,政府內閣都被軍方高層把控。後來隨著人類復興,各個階層的崛起,軍方逐漸退出了政府管理。為了進一步限制軍部及各軍團的權力,聯邦政府加設了督察部,負責監督軍部及各軍團的管理運行。
  這些牽扯到聯邦內部的權力爭鬥,陸離輕描淡寫地對蘇禾一筆帶過。蘇禾隨便聽了一耳朵,很快也對督察部特務科失去了興趣。兩人躺在床上,蘇禾把問題拉回最初,“他們是查我們發現的那件事嗎?”
  “嗯。”陸離對這件事的興趣並不高,發現督察部插手後更是避退三舍。他一手當蘇禾的枕頭,一手在蘇禾的背部緩緩摩挲著。看懷裡的好奇寶寶還要問,陸離當機立斷吻住了蘇禾。漫長的親吻過後,他放開了呼吸不穩蘇禾,說:“快睡,異端那件事有督察部接手,不用我們操心了。”
  蘇禾懶洋洋地蹭了蹭,抱著陸離閉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沈慎駕駛著星艦重新抵達了飛雪星,同他一起來的還有魏娜和廖凱兩人,這一次輪到江波駐守鳶尾號。四人聚在一樓大廳,魏娜先匯報了鳶尾號的情況,紅蛛那幫人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鳶尾號一切正常。
  陸離一直等他們說完才慢悠悠道:“我昨天在飛雪星見到了一個熟人。”
  “誰?”廖凱沒忍住第一個發問。
  “沈謹,沈中校。”
  “大哥,他怎麼會在這裡?”沈慎立刻一臉警惕。
  “這顆星球有些古怪。”陸離把昨天遇到的事大概講述了一遍,“神恩論在這裡似乎很有市場,特務科來這裡辦案。”
  沈慎嘖嘖兩聲,“堂堂中校,特務科副科長,居然來查這種邪教傳播的小案子,看來我們離開督察部之後,大哥混的也不怎麼樣。”
  陸離瞪了他一眼,放緩聲音道:“我昨天已經和沈中校打過招呼,你們這幾天在飛雪星行動時注意隱藏行蹤。據沈中校說特務科來的人不少,不要有什麼衝突。”
  一直沒說話的魏娜語氣沉穩:“老大放心,特務科現在沒什麼高手,就憑剩下的那幫蠢貨還沒被我們看在眼裡。”
  她說完,廖凱猛不丁冒出一句,“又快到阿卡他們幾個的忌日了。”
  屋內的氣氛倏然間變得沉重。陸離看向窗戶,後院裡蘇禾裹得嚴嚴實實正在堆雪人。幾乎是同時,蘇禾感知到了陸離情緒的變化,轉頭衝著他招招手,精神觸角探出,“怎麼了?”蘇禾的精神力溫暖而明亮,很快驅散了籠罩著陸離的負面情緒。陸離微微一笑,示意自己無事。
  下一刻,陸離眉頭微挑,就看到昨天遇到的小男孩帶著一頂滑稽的帽子從墻頭探出,衝著蘇禾大喊:“媽媽!”
  屋內沉重的氣氛立刻被打破,沈慎一口水噴出,嗆得半天說不出話。魏娜和廖凱目光詭異地看著陸離,陸離笑而不語。
  後院裡,小男孩身手敏捷地翻過院墻,跳到蘇禾面前。
  “是個哨兵?”魏娜意外道。
  陸離嗯了聲,魏娜目光讚賞,“身手很不錯,是個好苗子。”
  此時她口中的好苗子正笑眯眯地湊到蘇禾面前,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枚晶瑩剔透的果子遞到蘇禾面前。“美人給你吃,這是神果,很珍貴的。”
  “……”蘇禾,他接過果子說:“謝謝了,不過這不是飛雪星的特產雪果嗎?什麼時候變神果了?”
  小男孩一臉看土鱉的表情,誇張道:“這不是普通的雪果,你說的雪果是飛雪星自個長得,這是神子種出來的。我親眼看到他們什麼都不用,把種子扔到地下幾秒鐘就長出了雪樹結出了雪果。你知道我費了多大的勁才偷到一枚神果嗎?我都捨不得吃,給你吃。”
  蘇禾哈哈笑了起來,故意逗他:“是不是這樣啊?”
  他從身上摸出一顆藤蔓的種子打在地上,單手掐訣,乳白色的能量灌入種子,種子立刻抽芽,生長,綠色的蔓藤飛舞,點綴著瑩白的世界。“可惜它不結果,要是結果了,是不是也是神果……”
  蘇禾笑著看向小男孩,誰知道小男孩遽然後退一步,指著他:“原來你和那些人是一起的!”他說完警惕地轉身就跑,身手比來時更敏捷。
  蘇禾:“……”
  陸離推門走到蘇禾身邊,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皺起了眉。
  幾人在屋內待了一上午,快到中午時廖凱嚷嚷著要吃飛雪星特產-穹魚。穹魚是飛雪星冰海中獨有的一種魚,只有兩指長一指寬,肉嫩鮮美入口即化。因為離開飛雪星的冰海24小時就會死,穹魚的運輸多為蟲洞跳躍。高昂的運輸成本讓穹魚的價格十分驚人,不是普通人可以消費的物品。過去第一戰隊的成員多數都只是聽過穹魚的名字,如今難得來一趟飛雪星,怎麼也要親自嘗一嘗穹魚的味道。
  “好吃的話買幾桶帶回鳶尾號,讓大夥都嘗嘗。”
  沈慎瞥了他一眼,“幾桶?沒有十萬信用點怕是下不來。”這還是在飛雪星本地,刨去了運輸的成本。
  廖凱一副財大氣粗的口吻,“咱們現在是有錢人了……”
  魏娜默默補刀:“節儉是美德!”
  廖凱:“……”
  一眾人哈哈大笑,披著白袍出了門。街上人不少,這裡雖然地處偏僻,遊客不怎麼多,但卻是星盜團和傭兵團前往域外的補給點,加上本地居民眾多,也還算熱鬧。幾人走了沒多久,人群突然朝著前方匯聚,很多本地的居民跑出,拼命擠向前面。
  “神子!神子出來傳達神諭了。”前面有人大喊,聽說是神子現身,後面的人擠得更厲害了。
  陸離幾人對視,探出感知,前方不遠的小廣場內已經聚滿了人。廣場中央搭建起一座四層的高臺,一名看著十三四歲的少年出現在高臺之上。少年的額頭畫著一個樹形的標識,神情高高在上。當著一種狂熱信徒的面,少年在腳邊的水池中投入了幾枚種子,種子在水中生根發芽,冰雪色的樹苗長出,顫巍巍間結出了十幾枚果子。
  人群大聲歡呼,少年開始宣揚這是神的恩賜。人類和黑暗獸的戰爭破壞了一顆又一顆星球,植物在生態箱中長出,不再是自然的生命。神靈賜下法術,信徒只要虔誠,銀河系將會變為永恆的樂土。
  一眾人:“……”
  沈慎幾人表情詭異,視線落在了蘇禾身上。蘇禾茫然:“怎麼了?”
  陸離低聲跟他說了幾句,蘇禾眨眨眼,“真有人會信?”
  陸離他們也覺得奇怪,有神論在地球古歷史時期曾經大行其道,但考慮到當時的科技背景,人類出於對未知事物的不瞭解而虛構出神的存在,也不是一件難以理解的事。但現在人類已經進入宇宙,科技的發展,外星種族的接觸,人類的眼界已經足夠寬廣,為什麼還會有這麼多人相信神恩論?
  “不敢置信是吧?”一名高大的白袍人擠到他們身邊,低聲道。寬大的兜帽下,和沈慎神似的一張臉上掛著譏諷的笑,“那是因為這些人可能已經不是原本的那個人了。”
  一眾人:“!!!”
  
  第52章 寄生
  
  沈謹的出現在眾人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自早晨聽陸離說沈謹也在飛雪星後,其餘三人就猜到了沈謹一定會找個機會見他們一面,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這其中蘇禾茫然不知道沈謹是誰,陸離和魏娜一臉平靜,沈慎慣常的吊兒郎當,廖凱扭開了頭不願搭理沈謹。
  沈謹環視一圈,視線在蘇禾身上掃過,最後看向沈慎,“最近還好?”
  “好!”沈慎笑的欠揍,“有吃有喝睡得踏實,身邊都是兄弟,不用擔心什麼時候被人賣了邀功,大哥你說好不好?”
  這番話挑釁極重,蘇禾驚訝地看向沈慎。那聲大哥讓他意識到什麼,但看其餘幾人卻都是面色如常,連沈謹似乎都沒什麼意外。“你好就好。”沈謹像是什麼都沒有聽到一樣,說:“消失了幾年的神恩論最近又開始死灰復燃,尤其西北邊境區域是重災區,督察部一路查到飛雪星,這裡面的內幕,你們不要牽扯進來。”
  沈慎幾個沒人搭話,陸離接過話頭,“沈中校剛剛說的什麼意思?他們不是原本的那個人?”
  沈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這只是我個人猜測,督察部在這裡折損了幾名線人,我……”
  他一句話沒說完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人群開始混亂,幾人擴展感知,高臺上的神子半跪在地上捂著臉,似乎被人攻擊了。胸口繡著樹形標識的白袍人紛紛冒出,在人群中尋找著什麼。陸離眉頭一挑視線落在一側,他衝沈慎幾個打了一個手勢,沈慎三人立刻呈保護狀圍在蘇禾身邊。陸離的身影遁入人群,蘇禾的目光追著他的背影,不一會的功夫陸離從人群中擠出,手裡拎著他們見過幾次的小男孩。
  “放開我!”小男孩掙紮著,手中的彈弓還沒來得及收起。
  眾人恍然,大概猜到了神子被攻擊的武器。
  看到蘇禾,小男孩的神情十分警惕,蘇禾哭笑不得,伸手戳了戳他,主動道:“我不是壞人。”
  小男孩仰著頭,“烏爾倫一開始也不是壞人,和你一樣之後就變成壞人了。”
  幾人之中沈謹掌握的情報最多,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蘇禾。陸離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皺眉,把小男孩往廖凱懷裡一扔,轉身對沈謹說:“道不同不相為謀,沈中校我們先走一步。”他說完拉著蘇禾就走,沈慎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沈謹面前。
  沈謹的視線從陸離一行身上收回,沉默半晌對沈慎說:“你們以為我要做什麼?”
  沈慎撇撇嘴,“我們立場不同,還希望大哥諒解。”
  沈謹驀地盯向沈慎,目如寒芒,“立場不同?阿慎你是我弟弟,你知道我要什麼。”
  沈慎兩隻手插在兜裡,漫不經心地說:“當然,曾經我們選擇了同樣的道路,並認為我們選擇的是一條正確的路。但現實已經打過一次耳光,大哥你不會以為我挨了左臉之後,還會把右臉湊上去吧?”
  沈謹冷聲道:“你覺得現在待在第七軍團有什麼不同?還不同樣是掌權者手裡的一把刀。你們窮的甚至連一條星艦都養不起,鳶尾號四處劫掠星盜的傳聞連我都聽說了,這就是你和陸離想要的生活?”
  “生活無法十全十美,我們已經用行動告訴了大哥答案。”
  沈謹目光冷厲地瞪了沈慎半晌,放緩了語氣道:“隸屬奧科集團的探索隊在域外不遠的地方發現了一顆可居住行星,他們打算將其命名為鳶尾星。”
  沈慎不為所動,淡淡道:“恭喜大哥,不過我們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家園。”
  他的感知探出,注意到陸離一行的身影已經在人群看不到了。沈慎疏離地衝沈謹點點頭,身形很快融入人群。沈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嚮導蘇琴找了過來。“中校?你有發現什麼嗎?”
  沈謹頓了頓,說:“什麼也沒有。”
  蘇琴沮喪地嘆了口氣,小聲道:“我剛剛收到消息,別的行動組已經有進展了,他們打入了當地的家族,說很快就能揪出神子的真實面目。”
  沈謹眼中閃過一絲嘲弄,目光一直停留在陸離消失的方向。那個小男孩說的話很有意思,什麼叫兩個人變得一樣?
  蘇禾也在探究這個問題。街上的人都關注神子去了,他們只能回到租住的房子自己弄飯吃。小男孩一路被廖凱管的服服帖帖,回了房子跟蘇禾待在一起後,立刻眼珠咕嚕四轉打著逃跑的主意。屋裡其他的幾個人他都惹不起,蘇禾看起來是武力值最低的一個。
  蘇禾猜到他的意圖,探出精神觸角,一直安靜趴在角落的奧斯卡飛快爬了過來。蘇禾摸了摸奧斯卡,拍拍身邊的金屬椅子說:“給你吃。”奧斯卡聽話地裂開半張大嘴一口咬掉了半張椅子。雖然它的身體只剩下一半,但完全不影響他強悍的消化。
  “……”小男孩。■擦■擦的聲音中,小男孩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異常乖巧地撲倒蘇禾懷裡,抱著蘇禾的胳膊軟軟道:“媽媽我錯了。”
  “不許叫這個,叫哥哥。”蘇禾糾正道。
  “哥哥。”小男孩能屈能伸,從善如流地換了稱呼,附贈了蘇禾一個大大的笑臉。
  蘇禾滿意地點點頭,問他:“你知道我是誰嗎?”
  小男孩搖搖頭。蘇禾哼了聲,“我當初稱霸禍害小鎮的時候,聯邦還沒有成立呢。在我面前耍心眼,小弟弟你還嫩得很。”
  廚房的幾個哨兵忍著笑神情古怪地看著陸離,陸離笑著搖搖頭,對蘇禾的行為不打算制止。
  小男孩眨眨眼崇拜地看著蘇禾:“哥哥你好厲害!”
  蘇禾摸摸他的頭,“晚了,拍馬屁也不管用了。”他順手在小男孩臉上捏了一把,“你叫什麼名字?”
  “白小希。”
  “白小希嗎?我叫蘇禾,你剛剛說烏爾倫是誰?什麼叫他和我變得一樣?”問話的同時,蘇禾探出精神觸角,溫柔地觸摸著白小希的精神世界。同成年哨兵豎立起的堅固感官屏障不同,幼年哨兵的感官屏障還顯得十分薄弱。僅僅只是能提供最基礎的保護,隔絕外界食物、衣服、光影等一切的刺激,但絕對無法防止一名嚮導的侵入。
  蘇禾並不是要通過這種方式獲取資訊,他只是打算通過這種方式向白小希傳遞他不是壞人的概念。他的精神觸角滲入白小希的精神世界,一股強大的吸力突然襲來,抓住了蘇禾的精神觸角。濃重的壓迫感傳出,蘇禾的精神世界顫動起來。
  “蘇禾!”
  一切發生在一瞬間,陸離立刻感應到了這股精神衝擊。他帶著一串殘影衝了過來。同一時間,白小希似乎看到了什麼震驚的事,推開蘇禾轉頭就跑。
  “莫斯卡。”蘇禾大叫,莫斯卡跑得飛快,揮舞著觸手抓住了白小希。陸離將蘇禾抱在懷裡,緊緊地抓著蘇禾,眼神暗沉仿佛有風暴在凝聚。蘇禾不得不安撫陸離他沒事,還得警告莫斯卡,“別吃他。”
  “老大。”沈慎幾個慢了一步。
  “出去!”陸離低聲道,聲音隱隱喊著怒意。
  魏娜立刻意識到什麼,陸離現在就是一頭暴怒的,急於撕裂一切能對嚮導造成威脅事物的獅子。她謹慎地帶著沈慎和廖凱退了出去,直到保持在一個陸離能接受的距離。
  “我沒事。”蘇禾抱著陸離親吻著,耐心安撫道,試圖讓陸離平靜下來。陸離體內源自哨兵的本能正像洪水一樣越漲越高。蘇禾受到了衝擊,這個念頭不停地在陸離的腦海憤怒咆哮,鼓動著他殺掉那個敢對嚮導動手的人。
  “陸離。”蘇禾是第一次見到陸離發怒,擔心陸離衝動之下真把白小希捏死。他的精神觸角溫柔地包裹著陸離,觸摸著他,說:“我沒事,沒有受傷,也和白小希無關。”
  陸離回吻著蘇禾,語氣恢復了平靜,“和他無關?”
  “嗯。”蘇禾試圖尋找到一個合適的詞語,“他的精神世界有另一道意識,也不是意識,而是一個類似於精神存在的生命體,原本在沉睡,是我驚醒了它。”
  蘇禾想要去看看白小希,他被莫斯卡抓住就昏迷過去了。陸離抱著蘇禾不肯撒手,蘇禾無奈地笑,只能再次警告莫斯卡千萬別吃白小希。
  兩人相擁坐在金屬地板上,陸離重複了一遍蘇禾的話,說:“是寄生。”
  寄生兩字就像一個開關,瞬間串起了陸離所有的疑惑。關於“她不是她”,還有沈謹說的那些話。或許克隆技術能仿製出一模一樣的外表,但精神世界卻無法仿製。可如果是一種類似於精神體的外星生命體寄生呢?它們溫柔的侵入你的意識,不會改變你的記憶,什麼都不會改變。只是悄無聲息地占據你的精神世界,同化你的存在,引導著你的觀念,直到你變成了頂著人類外表的一種外星生物。陸離想到這裡,面色變得嚴峻。
  不遠處的地板上,被奧斯卡抓著的白小希緩緩睜開眼,轉頭疑惑地看著蘇禾,“哥哥?”
  陸離立刻如臨大敵,他需要知道,白小希還是那個白小希嗎?
  
  第53章 安心
  
  甦醒後的白小希看著並沒有什麼異常,對自己的處境也一無所知。他最後的記憶停留在蘇禾問他烏爾倫是怎麼回事上。咬了一口蘇禾給他的雪果,白小希衝著端坐在他面前的眾人扮了個鬼臉,模樣說不出的可愛。
  “烏爾倫就是今天的神子,他以前不叫烏爾倫叫周新的,就住在我家的對面。後來不知道怎麼改了個名字,還成為了神子。”白小希鼓著臉說:“他總想抓我去淨化,說我淨化後就和他一樣了。我覺得他已經不是以前的周新了。以前他膽子小的很,雖然比我大卻連我都打不過,現在他有那麼多手下,我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白小希說到這裡有模有樣地嘆了口氣,小孩子的關注點大概和成年人總是不一樣的。
  一眾人默不作聲地聽他講完,陸離示意廖凱留下看著白小希,拉著蘇禾和沈慎、魏娜離開了房間。
  “能看出什麼不對嗎?”
  幾人紛紛搖頭。陸離堅決不許蘇禾進行精神窺探,觸摸不到精神世界,哨兵敏銳的五感也發現不了白小希的任何異常。陸離看向窗外,白雪皚皚的飛雪星似乎蒙上了一層陰影。他沉聲道:“聯繫將軍和……沈謹。”
  上次廖凱在信號基站中裝了一個“後門”,如今熟練地接入了信號基站的頻率。虛擬光屏在十幾秒後亮起,李政道充滿喜感的臉出現在眾人面前。“怎麼回事?”陸離的聯繫太過頻繁,李政道一眼就看到了幾人凝重的表情。
  陸離飛快地把蘇禾的發現講了一遍,李政道越聽越認真,最後更是挪近了光屏,“小嚮導確定是精神狀態的生命體?”
  幾人側身讓開,露出了後面的蘇禾。蘇禾點點頭,認真向李政道描述清楚他的感知。一團流動的發光體,似乎有著人類的外形,但又仿佛只是一團透明略帶銀色的光。
  “很好。”李政道和藹地衝著蘇禾點點頭,轉頭看向陸離,“你們留在那裡,我跟莊老頭說一聲,讓林濟去一趟飛雪星接白小希回來。”
  陸離提醒道:“我們在這裡遇到了督察部的沈謹,他們似乎也在查這件事。”
  督察部和第七軍團向來不怎麼對付,李政道皺皺眉,聽出了陸離的意思。“我去挖挖他們的消息,你們也小心。”
  掛斷了鏈接,李政道站在窗口向外望去。鎮海星此時已是傍晚,夕陽西下,光明退隱,黑暗開始蠢蠢欲動。一向在眾人面前開朗樂觀的老頭摘下了面具,胖乎乎的圓臉上滿是憂慮。黑暗獸、寄生的外星種族,他很難不把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到底是什麼人,對人類充滿了如此的惡意?難道聯邦一直流傳的那個傳說是真的?
  李政道嘆了口氣,探出感知,盡量遼闊到足以覆蓋整個軍團辦公地。無數的人影在他的感知範圍內構建,這些人有的在忙碌,有的準備下班,有的約好一起吃飯。每一個李政道都認識,每一個都曾為第七軍團揮灑熱血。他從沒懷疑過任何一人,即使莊老頭明顯對他身邊的人持著不信任的態度,他也只是一笑而過。他實在不願意相信這些為了保衛聯邦長久駐紮在第一線的士兵裡面會有出賣第七軍團的人,但如果是寄生……
  老頭心情不怎麼好地準備收回感知,突然發現了韓瑞和醫務官愛琳的存在。一層休息室內,愛琳笑眯眯地將她親手做的食物塞到韓瑞手裡。韓瑞有些不好意思,推拒著不肯要。
  愛琳神情溫柔,“我一個人做的有些多了,你嘗嘗喜不喜歡吃。”她打開食盒,裡面是散髮著香氣、烤著金黃色的酥皮餡餅。看清餡餅的樣子,韓瑞的神情有了一絲變化。
  愛琳嘴角翹起,摸了摸韓瑞的頭,“喜歡嗎?”
  “……”韓瑞。愛琳的行為太過古怪,但他還是猶豫地點點頭。食盒中的餡餅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曾經是父親留給他最深的回憶。愛琳將食盒塞給韓瑞,“你喜歡吃我可以再做給你吃。”
  “太麻煩了。”韓瑞立刻拒絕。
  “怎麼會?”愛琳輕聲道:“你是這麼可愛的孩子,我盼著這一天很久了。”
  韓瑞:“……”
  愛琳意識到自己的失言,笑著打岔過去。韓瑞低下頭,那股古怪的感覺更加明顯了。
  軍團駐地外,林濟擺弄著手中小巧的儀器,剛剛韓瑞和愛琳的對話全部傳入了他的耳中。哨兵嚮導太過相信自己的能力,往往忽略了科技的力量。他收好儀器,沉默地翻出一份資料,上面是他偷偷采樣進行的韓瑞基因檢查,附帶了聯邦公民的基因譜系對比。
  這份資料林濟已經看過好幾遍了。他的視線掃過韓瑞的基因數據,落在下麵的父母一欄上。韓歧、宋思蘭兩個名字映入眼簾,每看一次對林濟都是一次衝擊。他怎麼都想不到莊偉找遍破星找不到的人就在他們的眼皮下面。韓瑞知道莊偉在找他父親嗎?他沒和韓歧在一起是韓歧已經去世了?那當年的事韓瑞知道多少?
  林濟又翻出了聯邦記錄的愛琳的基因數據,無論和韓瑞還是宋思蘭,上面都沒有任何相符的地方。但愛琳給他的感覺,還有她對韓瑞異常的關注,會是又一個“宋思蘭”嗎?
  這些念頭在腦海縈繞,林濟收好資料準備去找莊偉。房門推開,莊偉面色凝重地看著他,“鳶尾號傳來消息,他們發現了一種寄生在人體的生命體。”
  韓瑞:“寄生?”
  “寄生!”
  沈謹不意外沈慎會找到自己,但意外沈慎會同自己說這樣一番話。“你們確定是寄生?”
  沈慎皺眉,“蘇禾嚮導在建立精神鏈接時受到了攻擊,白小希覺醒哨兵不久,精神力量根本不足以攻擊一名成年的嚮導。”
  “蘇禾嚮導?”沈謹回憶起蘇禾的樣子,“是陸離的嚮導?”
  沈慎撇過這個問題,不耐煩地催他,“你要不要去?”
  沈謹:“我要帶蘇琴嚮導進行精神窺探,重新確認一次。”
  沈慎來時,陸離已經提到沈謹估計會親自確認,因此沈慎並沒有拒絕,但提出了要求,“鳶尾號的人不會見蘇琴嚮導,希望她不要有多餘的好奇心。”
  “當然。”沈謹微微點頭,“你先回去,我隨後就到。”
  沈慎轉身就走,沈謹沉默片刻調撥了受他指揮的行動小隊。在陸離出現之前,他們已經注意到了白小希,嚴格來說白小希是他們特意安排釣出神子的棋子。為了行動方便,蘇琴篡改過白小希的記憶,整個過程根本沒受過任何的攻擊。對於沈慎說的話,他當然不願意懷疑,他懷疑的是那名叫蘇禾的嚮導有什麼古怪。
  十幾分鐘後,沈謹帶著蘇琴出現在陸離租住的小院。陸離幾人誰也沒有出現,只有在聯邦完全是個陌生面孔的蘇禾接待了他們。蘇琴好奇地看了眼蘇禾,偷偷探出精神觸角,但一道堅固的精神屏障擋住了她。
  蘇禾皺皺眉,朝著蘇琴看了過來。經過陸離一段時間的教育,蘇禾已經知道像這種第一次見面就使用精神窺探的行為並不禮貌,在聯邦完全可以視作是挑釁。對上他的視線,蘇琴不好意思地笑笑,神情單純又無辜。
  蘇禾:“……”
  蘇禾大度地放過了這件事,他總不好跟個女孩子計較。
  “你們等會,我去把白小希帶出來。”
  蘇琴同沈謹交換了一個眼神,蘇禾的精神力量很強悍,她無法侵入對方的精神世界。沈謹微微皺眉,耐心等待下一個時機。很快,蘇禾帶著一臉莫名其妙的白小希出現。兩人進入房間的剎那,大地突然開始劇烈的晃動,轟隆的聲音在城市的邊緣響起,尖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天際。
  下一刻,變故陡然發生。仿佛有什麼自地底掙脫激烈地撞擊向地面,金屬地板撐不住壓力從中裂開。白色的怪獸從地下躍出,銀色的人影自白小希的身體浮現。如蘇禾形容,那是一個隱約的發光體,有著類似於人類的外形,無數遊移的光點在他的體內流轉,顯得高貴而美麗。
  人影張開手臂,猛地抱住蘇禾朝著地下的縫隙鑽入。
  “蘇禾!”
  哨兵們衝了過來,但只來得及看到蘇禾沉入地下的身影。白色的怪獸擋住了他們的路,陸離心急如焚,一拳砸爛了面前怪獸的腦袋。不過短短幾秒,十幾米長的縫隙已經擠滿了怪獸,密密麻麻像是一股小規模的獸潮。陸離召出獵隼,獵隼的身影從怪獸中穿過,緊追著蘇禾紮入了縫隙。
  沈謹發出指令,一直潛伏在外面的行動小組飛快趕了過來。鳶尾號的幾人目光複雜地看了沈謹一眼,但此時也顧不上多說什麼,趕緊找回蘇禾才是正經。
  地面戰鬥的聲音越來越遠,耳邊有風刮過,割的人皮膚疼,蘇禾只得閉上眼憑著感覺急速下墜。精神世界的小苗出現在蘇禾的頭頂,綠色的光點自蘇禾體內溢出幻化為一條光帶,卷著蘇禾吊在半空。光帶的一頭是小苗的根部,努力地紮入附近的冰壁中。蘇禾緩緩睜開眼,本能地抬頭看。黑色的獵隼發出一聲清鳴俯衝而下,他突然就安心了下來。
  
  第54章 偽神
  
  獵隼速度極快,眨眼就出現在蘇禾的頭頂。
  銀色的人影張開手臂,精神力量宛如一記重錘狠狠撞向獵隼。蘇禾近距離感受到那股澎湃的力量,本能地將最深層的能量漲開,綠色的光點匯聚,如水流般包裹住獵隼,就像是星河樹人的防護罩,流動間化解了狂暴的精神攻擊。
  獵隼被蘇禾保護,巨大的羽翼煽動,一雙利爪狠狠刺入銀色人影的胸膛。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蘇禾聽到一聲響徹靈魂的慘叫,銀色的人影倉皇后退,身上閃爍的光點暗淡不少,獵隼顯然對他造成了極大的傷害。
  “外星人也是會受傷的!”
  這個事實讓蘇禾振奮,立刻拔出了隨身攜帶的匕首,藉著獵隼卷起的狂風晃動位置,砍向銀色人影的手臂。匕首自銀光中穿過,蘇禾愣了愣瞬間恍然。銀色人影是純粹的精神體,而獵隼也是精神力量凝聚的實體,所以獵隼才能對他造成傷害。想明白之後,蘇禾迅速調整了平衡,嘗試著調動精神力量發動了攻擊。洶湧的能量如波浪般湧向銀色的人影,獵隼同時擋住了對方的退路。一人一隼配合默契,巨大的衝擊湮滅了對手,外星生命體猶如斷線的風箏急速朝著地面墜去。
  “……”蘇禾。攻擊效果太過出乎意料,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怔愣之後蘇禾才大喊:“小苗!”
  精神體同蘇禾心靈相通,小苗幻化的光帶抖動,蘇禾在空中飛躍,黑色的獵隼展翅接住了蘇禾。小苗開始旋轉,比獵隼更快衝向地面卷住了銀色人影。這是蘇禾親手抓到的外星俘虜,他還要留個活口給陸離呢。
  這一切快不過幾秒,獵隼已經背著蘇禾在空中盤旋幾圈。之前蘇禾心思在戰鬥上,此時才看清地下空間的模樣。同一般預想的漆黑一片不同,周圍的光線還算充足。入目所及整個地下似乎都被掏空,遙遠的看不到邊際。無數高大的稜形冰柱佇立,一排排整整齊齊地撐起整個地下空間。蘇禾仰頭看去,冰柱頂端有巨大的平臺撐開,無數活動的白點湧出擠向地面。
  白色怪獸的身影浮現,蘇禾自問無法闖過獸潮同陸離會合,只能先讓獵隼降到地上。他探出感知,陸離距他直線距離並不遠,但小規模的獸潮隔斷了兩人的路。蘇禾輕輕地戳了戳陸離,傳達著他平安無事的消息。
  飛雪星地表,白色怪獸源源不斷已經淹沒了附近數千米的範圍。十幾架機甲淩空,各式武器不斷朝著地下轟炸。城市的遠處,半個雪山崩塌,紛揚的風雪像是洪流衝刷過城市,裡面的人甚至來不及逃走就被厚重的冰雪覆蓋。
  沈謹飛到陸離的身邊,接入他的頻道:“你能感應到嚮導的存在嗎?他在什麼地方?”
  “地下。”陸離的回答冷靜簡單。
  沈謹頓了頓,問:“你還好嗎?”
  他無法判斷陸離此時的狀態,雖然陸離身上那種疾風驟雨般的暴怒和想要撕裂一切的黑暗情緒,濃重的讓在場唯一的嚮導蘇琴痛苦不已,不得不遠離陸離,但預料中的狂化並沒有出現,陸離冷靜的近乎冷酷,完美的演示了什麼叫教科書式的戰鬥。
  黑色的機甲墜地,在金屬地面擦出一道火花,擋在他前面的怪獸被重力擠壓,身體在炙熱的火線中很快燒成了灰燼。陸離左臂的高斯炮旋轉,所經之地鮮血染紅了白色的積雪。他沒有回答沈謹的第二個問題,只想在近乎無法自控的憤怒中揪住最後一絲理智,盡快的救回蘇禾。
  幾百米深的地下,蘇禾踩到了冒著寒意的冰塊。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感覺這裡就是一個天然的巨大冰窟。獵隼張開羽翼像母雞護崽一樣把蘇禾攏在胸前。蘇禾摸了摸獵隼的羽毛,手中的觸感真實而溫暖。
  小苗拖著銀色人影蹦蹦跳跳地過來,昏迷過去的外星人看著就像是脫水的乾癟人類。蘇禾顧不上搭理外星俘虜,四處尋找著獸潮的來源。他沒有在周圍看到蟲洞能量場,怪獸只能是從這裡冒出。他想了想,彎腰在地下刻畫了一道奇怪的符,低聲道:“光!”
  能量自蘇禾的手中溢出,乳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圍大片的空間。稜形冰柱中陰影重重,似乎凍著什麼東西。蘇禾心中一動,湊到了最近的冰柱跟前。白霜覆蓋看不清內裡,他抓著匕首刮了半天,一個黑色的輪廓隱隱閃現。
  “!!!”
  蘇禾被驚地後退一步,冰柱裡面是他從未見過的一種怪獸,擠擠攘攘地堆在一起,浸泡在一種淺黃色的液體中。這些怪獸並非死物,它們呼吸均勻,仿佛隨時會醒過來。蘇禾立刻想到了在鳶尾星看過的那段全息投影,裡面人工合成的怪獸就是像這樣浸泡在玻璃皿之中。
  這個念頭簡直驚悚,蘇禾看向地下世界佇立的無數冰柱。如果真是他想的這樣,那整個飛雪星豈不就是黑暗獸的培養皿?思緒閃過,一直安靜的獵隼突然撲向某根冰柱。無形的能量波衝擊而出,小苗立刻飛起,幻化為綠色的光點擋在獵隼的前面。兩股精純的能量撞擊,距離最近的冰柱■擦一聲,裂開了蛛網狀的縫隙。
  冰柱後面,身著長袍的人類少年狼狽地走出,眼神複雜地看著蘇禾。他的左半邊臉高高腫起,形象有些說不出的滑稽。
  蘇禾看著他,驀地想到什麼,“你是那個神子?我該叫你烏爾倫還是周新?”
  周新這個名字讓少年厭惡地皺皺眉,冷聲道:“不要用卑賤的人類名字玷污神的榮光!”
  “……”蘇禾。他原本以為宗教是這些外星人蠱惑人心的工具,沒想到他們入戲居然這麼深,真把自己當做了神。他表情帶出了嘲諷,少年沉下臉衝著蘇禾道:“實驗體,注意你對神的態度。”
  “態度?什麼態度?”
  蘇禾忽略了實驗體這個稱呼,學著沈慎吊兒郎當的樣子問了一句。話落的剎那,他已經一步衝上前揮拳狠狠打向少年的右臉。雖然他18,打一個12、3歲的小孩有些過分,但考慮到對方體內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外星人,年齡上吃虧的還是他。
  就像白小希說的一樣,神子毫無打架的經驗,對著蘇禾的拳頭第一反應居然是捂臉。蘇禾結結實實地打到了對方的臉上,抓著神子的手臂,侵入了對方的精神世界。有了上次的經驗,蘇禾的精神力量洶湧而出,另一股精神力量襲來,試圖撐開防禦將蘇禾逐出去。兩人在周新的精神世界戰鬥,神子空著的另一隻手試圖掏出武器。獵隼揮爪抓住了他,戰鬥的天平開始傾斜。狂暴的精神力量爆發,銀色的人影被逼出了神子的體內。
  這是一個看起來更加高大的外星人,蘇禾很明顯在他臉上看到了屬於人類的輪廓。對方用一種讓蘇禾毛骨悚然的目光盯著蘇禾,高高在上的態度讓蘇禾十分的不舒服。
  “塞拉斯說的不錯,你是一個完美的實驗體。人類和星河粒子,血肉之軀和純粹能量的融合,你將會是神最滿意的作品。”說到塞拉斯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半死不活的精神體上。蘇禾感覺對方似乎在皺眉,半晌後銀色的人影重新看向了蘇禾。“神賜予你們生命,賜予你們智慧,現在是卑賤的你們回饋神的時候了。”
  蘇禾:“……”
  代表蘇禾態度的是一波狂暴的能量衝擊。對方及時撐起了精神防禦,但旁邊的冰柱卻沒有這麼好的運氣。蛛網狀的裂縫加大,冰塊開始掉落,黃色的液體從縫隙滲透而出,隨著水流滴滴聲的還有內裡怪物逐漸清晰的呼吸聲。
  蘇禾一點點轉過脖子,簡直後悔的想哭。他的對手是對面的外星人,可一點不打算和這些黑暗獸對上。
  轟隆一聲巨響,蘇禾下意識就以為冰柱碎裂。微弱的光線自頭頂照射,黑色的機甲急速墜落,陸離的聲音在冰柱間迴盪。
  “蘇禾!”
  飛雪星地表,沈慎駕駛著星艦衝著地面連續轟出了十幾道高能粒子束,一小塊地面被灼燒成粉末,露出了下面巨大的平臺。陸離第一時間跳入,沈謹駕駛著機甲就要跟在陸離的背後,廖凱似乎不經意地轉身,堪堪擋住了沈謹的路。這麼一秒的功夫,白色的黑暗獸湧出,迅速填滿了這處空洞。沈謹眼神嚴厲地看向廖凱,隔著機甲廖凱表情平靜,似乎沒有注意到沈謹一樣。
  機甲同星艦之間的頻道鏈接上,廖凱雙手如飛,“老大交代的任務已經完成,你可千萬頂住你哥的壓力。”
  “放心!”沈慎只回了兩個字。
  沈謹的命令響起:“轟開地面,陸離需要救援。”
  沈慎掏掏耳朵,就像是沒有聽到。
  沈謹:“……”
  隔著小股的獸潮,黑色的機甲重重落地。蘇禾臉上的笑容還沒有消失,就聽到了身後冰柱碎裂的聲音。機甲對地面的衝擊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蛛網狀的裂縫徹底裂開,裡面的黑暗獸接觸到空氣逐漸甦醒過來。
  黑色機甲的右手化為利刃,最先甦醒的黑暗獸立刻被整齊的切開,屍體像推倒的積木般散落各地。機甲的左手伸向蘇禾,蘇禾敏捷的跳入機甲掌心。
  從黑暗獸甦醒到陸離出現,整個過程完全是電光火石間發生。外星生命體的能量攻擊此時才襲來,蘇禾立刻撐開了精神屏障,替陸離擋下了這股衝擊。銀色的人影開始後退,陸離操縱著機甲追了上去。“蘇禾,殺了他。”陸離低聲道。
  蘇禾愣了愣,趕緊提醒道:“活口,你不要嗎?”
  陸離無奈地看了蘇禾一眼,獵隼已經衝著對方啄去。蘇禾隱隱明白了陸離的意思,很快發動了攻擊。他已經意識到,這些外星生命體的實力並不強大,他們只會侵入人類的身體虛張聲勢。排除寄生這一特性,人類對上他們勝算並不低。
  狂暴的能量衝擊襲裹了外星生命體,銀色人影身上的光點隨著生命流逝逐一暗淡。最後一粒光點熄滅,蘇禾再也感受不到對方的精神波動。
  “還有一個。”陸離提醒。
  獵隼衝了過去,與此同時地面再次被轟開,沈謹駕駛著機甲跳下。黃色的獅子從半空撲向獵隼,但已經晚了一步,昏迷的外星生命體熄滅了最後一處光點。
  沈謹目光深沉地看向陸離。
  陸離泰然自若,說:“外星人寄生、黑暗獸的培育,這兩樣功績已經足夠沈中校更進一步了。”
  沈謹的視線從蘇禾的臉上掃過,不置可否地哼了聲,後退一步和陸離共同面向了黑暗獸。
  
  第55章 後續
  
  地下世界的戰鬥結束的十分迅速,陸離和沈謹聯手,很快將甦醒的黑暗獸消滅殆盡。整個過程兩人都有些礙手礙腳,生怕一不小心驚醒更多的黑暗獸。
  踩著滿地散落的屍體,沈謹蹲在了死去的精神體面前。在生命徹底流逝之後,精神體的身體極大的縮水枯萎,像一團灰白色的乳制凝膠。沈謹盯著屍體看了半晌,突然道:“第三軍團接回去的莊偉是假的吧?”
  蘇禾:“……”
  陸離沒有否認,“什麼事都瞞不過沈中校。”
  沈謹收起地上的屍體,看向陸離,“我也是剛剛想明白。莊偉和鳶尾號一起出事,你們安然無恙,莊偉重傷昏迷,一個現身聯邦,一個藏在域外,本來就奇怪。若說是第七軍團和莊偉聯手算計什麼,督察部又收到情報,昏迷的莊偉精神世界碎裂,即使甦醒大概也活不了多久,苦肉計未免太過了。我想來想去,若是第三軍團接回去的莊偉是假的,一切就說的通了。”
  說到這裡,沈謹頓了頓繼續道:“想必是真的莊偉無法寄生,對方才弄出一個假的來。克隆技術雖然在聯邦是被禁止的,但對方既然能大規模培育黑暗獸,想要複製一個人也不是什麼難事。唯一的麻煩是哨兵的精神世界無法複製,重傷昏迷正好解決這個問題。”
  他分析的內容正是陸離的猜測,陸離以沉默代替了承認。沈謹語調一轉,“破星的獸潮,還有當年……鳶尾星的獸潮都是有人預謀的對不對?”他幾步走到陸離面前,銀色機甲同黑色機甲對峙,逼問道:“關於鳶尾星獸潮你還知道什麼?有什麼是我應該知道而不知道的?”
  蘇禾被沈謹的氣勢所懾,下意識抬頭看了陸離一眼。陸離低頭安撫地親了親蘇禾,抱著他,平靜道:“我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介於我們不同的立場……”
  “狗屁不同立場。”沈謹怒道,抓著黑色機甲說:“我現在不是以督察部沈謹的身份問你,而是以鳶尾星遺民的身份問你,我有權知道當年的真相。”
  陸離靜靜看了他一眼,突然揮拳打在了銀色機甲的臉上。沈謹一時不查,連退幾步撞到了後面的冰柱上。陸離收回拳頭,冷聲道:“我現在也不是以第七軍團陸離的身份打你,而是以鳶尾星遺民的身份打你。你已經偏離了我們最初的目標,我不覺得你有資格問這個問題。”
  “……”蘇禾,怎麼看怎麼覺得陸離打人好帥!
  銀色機甲很快起身,沈謹不發一言。頭頂的光線逐漸明亮,兩架黑色的機甲同時跳了下來。廖凱對略帶狼狽的銀色機甲吹了聲口哨,大聲道:“老大,上面的黑暗獸已經全部清除了,怎麼感覺這批黑暗獸弱的跟小雞仔似得。”他落在陸離的背後,驀地對上冰柱內沉睡的黑暗獸,訝然道:“這些都是活的?”
  陸離嗯了聲,問:“其他呢?”
  這次回答的是魏娜,“都已經被控制了。”
  陸離讚賞地點點頭,對著沈謹淡淡道:“沈中校不介意吧?”
  沈謹簡直要被陸離氣笑了,“介意怎麼樣?”
  “不怎麼樣!”陸離神情自若,“只是隨口問問。”
  沈謹:“……”
  蘇禾撲哧笑了出來,又覺得不太合適笑,飛快收斂了笑容。陸離好笑地摸摸他的腦袋,說:“待會要辛苦你模糊督察部行動組的記憶了。”
  蘇禾剛和外星人打了一場,正是信心百倍的時候,聞言點點頭,覺得這些都是小問題。幾架機甲回到地上,一排五個哨兵和一個嚮導都被俘虜,正昏迷不醒躺在星艦內。
  沈慎轉著手裡的麻醉槍,故意道:“大哥要來一槍嗎?”
  沈謹跳出機甲,面無表情地瞪了他一眼。陸離打斷了兄弟倆的對話,吩咐道:“抓緊時間,督察部的後續部隊估計要到了。”
  蘇禾自覺地上前一步,探出了精神觸角。出乎他意料的是幾名哨兵的感官屏障並不堅固,很容易就侵入了進去。反而是蘇琴嚮導的精神屏障造成了一點小麻煩,多費了一些功夫。和上次一樣,蘇禾並非是篡改他們的記憶,而是模糊了陸離幾人的身影,加深了他們對紅蛛星盜團的記憶。用陸離的話來說,反正紅蛛星盜團已經替鳶尾號背了不少黑鍋,多背一次也無妨。
  解決了昏迷的這些人,幾人準備離開飛雪星。白小希已經被沈慎救回星艦,蘇禾四處尋找莫斯卡的身影。
  “莫斯卡!”蘇禾探出精神觸角,莫斯卡顛顛地跑了回來。之前同黑暗獸的戰鬥莫斯卡表現奮勇,它親昵地纏繞著蘇禾的衣角,當著眾人的面用力拉出了一塊拳頭大小的能源石。莫斯卡分出兩條觸手,卷起能源石高興地舉到蘇禾面前。
  蘇禾:“……”
  沈謹:“……”
  眾人面面相覷,蘇禾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他偷偷戳了戳陸離,暗示他,“黑暗獸。”
  陸離笑了起來,直接問沈謹,“地下的黑暗獸督察部會如何處理?”
  “你想要?”
  陸離乾脆點點頭。
  沈謹哼了聲,“鳶尾號已經窮成這樣了嗎?這些黑暗獸你打算幹什麼?做成肉罐頭?”
  一眾人表情古怪,沈謹發泄了之前的不滿,說道:“域外不遠有個小行星帶,銷毀的黑暗獸屍體會被丟棄到那裡,鳶尾號想要自己找人去拉。”
  “謝了。”陸離真心實意道。
  沈謹深深地看了陸離一眼,轉頭就走。
  沈慎操縱著星艦迅速升空,就在他們進入大氣層的同時,督察部的後續部隊已經包圍了整顆飛雪星。黝黑的宇宙深處,源源不斷地星艦駛向這裡,前鋒的星艦發現了陸離他們的存在,要求接入頻道通話,匯報他們的身份。
  “開啟蟲洞。”
  陸離無視了對方的要求。紛飛的電光中,黑色的漩渦逐漸形成。有星艦試圖上前攔截,沈慎點開了武器操縱系統。粒子炮的對轟中,星艦一頭紮入了蟲洞。廖凱後知後覺道:“這個黑鍋又得紅蛛背了吧?”
  一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再度回到鳶尾號,蘇禾簡直是恍如隔世。他舒服地洗了個澡躺在床上,不知怎麼就想起以前在地球看過的一本漫畫。漫畫裡主角走到哪裡,哪裡就會發生命案,他覺得自己是走到哪裡,黑暗獸就跟到哪裡。
  “簡直不能更倒楣!”蘇禾總結道。
  默默嘆了口氣,蘇禾腦海中各種念頭紛雜。他想起外星生命體說的話,實驗體三字讓他頗為在意。人類和星河粒子,血肉之軀和純粹能量的融合……對方似乎對他的情況十分瞭解,要是能留個活口就好了,蘇禾有些可惜的想。不過督察部在一旁虎視眈眈,留了活口也是麻煩。
  蘇禾覺得他大概是被洗腦了,居然覺得外星生命體可能也不算是胡說八道。說不定人類真和黑暗獸一樣是外星人的實驗體,而他的師門大概是其中比較特殊的實驗體?女媧造人,上帝造人……蘇禾的思緒如萬馬奔騰怎麼都停不下來。
  隔著兩層艙室,陸離正和李政道匯報飛雪星的情況。不過短短一個小時,事情已經進展到他們誰也想不到的地步。老頭目瞪口呆地聽著陸離的講述,死掉的外星人,黑暗獸的培育,表情古怪至極。
  “你說的外星人都死了?”
  陸離點點頭,“他們的身體十分脆弱,離開寄生體很容易被殺死。”他語氣無辜,似乎一切只是意外,老頭沒有懷疑,只是可惜道:“還以為能抓個活口。”
  陸離提醒說:“有督察部在,活口未必能落在我們手裡。”
  “他們敢!”老頭用力地拍拍桌子,“敢搶,老子就打上督察部的門。”陸離輕笑,李政道想到什麼表情不太好,“你記得愛琳醫務官吧?”
  “怎麼?”
  老頭有些遲疑,“林濟認定愛琳醫務官行為可疑,懷疑她被寄生了,關鍵是林濟覺得寄生愛琳醫務官的外星人和當初寄生宋思蘭的是同一人。”
  陸離:“有證據嗎?”
  這就是李政道哭笑不得的地方,“有,但需要韓瑞那個小嚮導配合。”
  陸離靈光一閃,“韓瑞是韓歧的兒子?”
  李政道苦笑著點點頭。
  陸離:“……”
  結束了同李政道的通話,陸離想起韓瑞的身世,只覺得世事奇妙,誰會想到林濟在破星救得人會是宋思蘭的兒子。這樣一想,當初韓瑞對鳶尾號的排斥似乎也有了理由。
  他起身回到艙室,進門就看到蘇禾對著視窗發呆。陸離笑了起來,覺得破星的那場獸潮也不算全然的壞事。沒有獸潮的出現,蘇禾大概還和韓瑞窩在破星,做著種菜賣菜攢錢買星艦的美夢。他想要說服蘇禾跟他離開,估計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第56章 念頭
  
  鎮海星,地球標準時間晚上九點
  林濟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第七軍團駐地。半個小時前,李政道找了一個藉口把愛琳調離這裡,隨後便通知了林濟。靠著李政道給他的口令,林濟無驚無險地抵達了韓瑞的房間。
  房間內,韓瑞剛剛洗過澡,正對著愛琳給他的酥皮餡餅發呆。他不清楚是不是巧合,愛琳做的餡餅和父親做的是一個味道。他記得父親曾經說過,酥皮餡餅是他母親唯一會做的食物,父親會的還是母親教給他的。這種味道勾起了他對父親的回憶,還有母親。
  韓瑞對母親並沒有什麼印象,在他出生不久母親就因為鳶尾星的事自殺了。他所有關於母親的記憶全部來自父親。父親活著時精神狀態並不好,清醒的時候少,瘋瘋癲癲的時候多。每次發瘋,父親都會絮絮叨叨講很多母親的事。但讓韓瑞不解的是,只要清醒,父親就絕口不提母親。
  他曾在某次父親清醒時問過母親的事,但父親什麼都沒說。當時父親的表情他很難忘記,自此母親成為了他和父親口中的禁忌。過往思緒紛雜,餡餅的香氣鑽入鼻子,韓瑞拿起來正要咬一口,身後傳來了林濟壓抑的咳嗽聲。
  “……”韓瑞,他嚇了一跳,“你怎麼進來的?”說完後他才反應過來,“這麼晚有事?”
  自來了鎮海星被託付給李政道之後,韓瑞只遠遠見過林濟幾次,像這樣近距離的會面還是第一次。燈光下,林濟的臉色好了很多,雖然依舊蒼白,但已不像在破星那般病態。
  林濟垂著手,淡淡地看向韓瑞,回答問題單刀直入,“有事,關於你的身世。”
  韓瑞本能地後退一步,眼神警惕地盯著林濟。他一直迴避辦理聯邦公民身份登記,就是怕被人看到他的基因記錄,進而查到他的身世。
  林濟神情平靜,“看來你知道,那你也知道我是誰了。”
  韓瑞猶豫地點點頭,眼中的警惕散去,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如果沒有林濟,他已經死在破星了。他態度的轉變被林濟看在眼裡,林濟話題一轉,“關於你母親你知道多少?”
  韓瑞沒有說話,林濟繼續問:“你父親呢?”
  韓瑞遲疑,“……你想說什麼?”
  林濟說:“我接下來要說的事你也許不會相信,但我希望你能耐心聽完。三年前,你的父親給第二軍團軍團長莊偉發送了一條密訊,只有四個字-她不是她。莊偉花了三年的時間追查資訊來源,最終找到了破星。”聽到這裡,韓瑞抿了抿嘴,林濟立刻道:“你知道這條資訊?”
  韓瑞嗯了聲,腦海中回憶起父親最後一次清醒的情景。那時父親清醒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少,多數時間都是瘋瘋癲癲地害怕著莫須有的東西。父親總說自己的精神世界裡有怪物,可韓瑞通過精神觸角窺探過無數次,什麼都沒有發現。見到父親醒來他很高興,父親說要給他做酥皮餡餅,讓他去黑市買點東西。等他從黑市回來,父親已經用一把高能粒子槍轟穿了自己的腦袋。在收拾父親的遺物時,韓瑞發現了那條發出去的資訊,她不是她!
  這三年韓瑞很少去想父親的事,那條資訊是發給誰的更是和他沒有關係。他一個人在破星生活的挺好,也打算一直這麼過下去,直到他遇到了蘇禾……
  後面的思緒被林濟打斷,林濟平靜無波地繼續說了下去。當年的疑點,莊偉的追查,陸離的發現和他對愛琳的懷疑。韓瑞驀地抬頭,表情驚愕,“你說什麼?”
  他的反應讓林濟心中一軟,但還是重複道:“當年的事疑點不少,從你父親發給莊偉的密訊和陸離的發現推測,你母親-宋思蘭哨兵有極大的可能被外星生命體寄生了。而同樣的寄生現在可能發生在愛琳哨兵身上,並且寄生者是同一人。”
  韓瑞:“我不相信。”
  “不,你相信!”林濟說,“你也意識到愛琳哨兵對你不同尋常的關心了。排除哨兵被嚮導吸引的可能,你覺得愛琳哨兵的行為還有什麼理由解釋?”
  “為什麼不可能是哨兵被嚮導吸引?我……”韓瑞試圖辯解。
  “幹擾劑!”林濟一針見血。
  “……”韓瑞,他沉默半晌,冷靜地看向林濟,“你通過李將軍找到我,總不會是隻想告訴我這些?”
  林濟又一次刷新了對韓瑞的印象,韓瑞看著柔弱,其實性格一點不軟弱。想來也是,能在破星安全無恙的長大,韓瑞不可能是表現出這樣無害的樣子。他給人看到的只是他在破星習慣的偽裝。林濟微微頜首,說:“通過愛琳對你的關切,我們懷疑外星生命體在寄生人類時,同樣會被人類的感情影響。希望……”
  “希望通過我誘捕外星生命體?”韓瑞替林濟說完了後面的話。
  林濟點點頭。事實上,瓊華哨兵的嚮導已經在保密的情況下對愛琳哨兵進行過精神窺探,但他一無所獲,什麼都沒有發現。不得已,林濟想到了韓瑞。
  “她不是她!”“我的精神世界裡有怪物,怪物……”韓瑞攥緊了拳頭,低聲道:“我答應你。”
  林濟微不可見地松了口氣。
  為了引愛琳入局,韓瑞在接下來的幾天內頻繁同愛琳偶遇。每次見面,韓瑞都能感知到愛琳高興的情緒。她並不掩飾對韓瑞的關心,尤其在韓瑞明顯親近她之後。她近乎是無微不至地關心著韓瑞,對韓瑞噓寒問暖,像一個知心的大姐姐,又像是多年不見急於彌補的母親。
  韓瑞在享受著愛琳對他好的同時,不由有些恍惚。他很難把愛琳當做外星人寄生的傀儡,而是越來越和父親口中的母親形象重疊。他從愛琳的身上感受到了濃濃的關愛,完全不似作偽。韓瑞有些不明白,外星人會受到人類這麼大的影響嗎?若外星人寄生在母親懷孕前,那他真正的母親是被寄生的宋思蘭,還是寄生的那個外星人?
  這些念頭影響著韓瑞的情緒,儘管他什麼都不說,但他對愛琳的親近已經越來越不是扮演而是發自內心。他無法描述清楚心中的感受,也沒辦法對別人說這些。這個時候,韓瑞無比的懷念著蘇禾。
  遠離鎮海星數千光年之外,鳶尾號剛剛從蟲洞跳躍而出。土黃色的星球在視野浮現,指揮室內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
  儘管才離開幾天,但一眾哨兵似乎已將這裡當做了家園。看著這顆土黃色的星球,感覺十分的親切。蘇禾同眾人感受相同,就連想到沙漠中的那些生命體都會微微笑了起來。
  鳶尾號這次回來是為了轉移部分生命體去小行星帶。原本蘇禾擔心生命體無法在太空存活,還和陸離發愁怎麼把黑暗獸的屍體拉回來。結果莫斯卡用強悍的生命力證明瞭它可以在小行星帶生活的很好,完全不像人類脆弱到無法在太空生活。
  “開啟外部防護罩,準備降落。”陸離下令道。
  落日的餘暉下,鳶尾號緩緩進入了大氣層,巨大的黑影籠罩,沙灘上耕作的破星遺民紛紛抬起了頭。才短短幾天的時間,他們已經迅速組成了一個小型的社會,300多號人各司其職,居然也有模有樣。
  從半空看去,一道綠浪沿著海邊蔓延,正是哨兵們當初從海島移植的小型灌木。
  “咦。”蘇禾站在窗前,問陸離,“你看下面的種植面積是不是擴大了一些?”鳶尾星所有的陣法都是蘇禾佈置的,種植面積的大小他記得清楚,但現在看到的種植面積似乎比他走之前更大。
  陸離探出感知,精神力量覆蓋了整片聚居地。片刻後他笑了起來,低聲和蘇禾講了幾句。
  蘇禾:“!!!”
  鳶尾號很快降落在地,地下的人群一陣騷動,遠遠圍了過來。人群中,形容猥瑣的老頭拉爾森越眾而出,一臉討好地湊到陸離面前。之前仗著他賣給蘇禾兩支幹擾劑同陸離搭上了關係,拉爾森被一眾人推選為首領。鳶尾號離開的這幾天,拉爾森著實過了一把領主的癮。現在鳶尾號一回來,拉爾森立刻擺正了自己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請示陸離有什麼吩咐。
  陸離笑笑,“你們做的很好。”
  這並不是一句虛言,聚居地的建設真是超乎了他的意料。黑色的土地蔓延數百里,裡面種植的作物都被照料的很好。破損的星艦被收拾的乾乾淨淨,人們進進出出都井井有條。
  人類似乎就是這樣一個奇怪的無法捉摸的種族。他們貪婪、懶惰、自私、愚蠢……他們毀滅一切,從資源星到居住星,從地球到銀河系。但他們又勤勞、勇敢、無所畏懼,他們有著頑強的生命力,他們嚮往美好,只要給他們一絲希望,他們就能創造奇跡。
  陸離想,人類和黑暗獸的戰爭也證明瞭這一點。一千多年的仗打下來,人類不僅沒有滅族,反而繁衍擴大,近乎稱霸整個銀河系,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外星生物開始滲入人類社會未必不是因為黑暗獸節節敗退而被迫做出的選擇。不然高高在上的“神”怎麼會屈尊降貴到願意寄生人類?
  這個念頭讓陸離心情愉悅,揮揮手示意鳶尾號眾人自由活動。蘇禾拉著陸離繞到了陣法的邊緣,拉爾森忐忑地跟了過來。
  “我們……”
  蘇禾看出了他的擔心,學著陸離安撫地笑笑,“你們做的很好,你們是通過陣法……”他頓了頓換了一個拉爾森能聽懂的詞,“你們是通過能量場轉化黃沙為泥土,然後把土鋪到能量場外面?”
  拉爾森看蘇禾的表情不像是興師問罪,飛快地點點頭。
  “這個想法不錯,不過……”蘇禾認真道:“這樣雖然擴大了種植,但沒有能量場提供能量,作物的成熟時間會拉長。而且種植幾次之後,土壤會因為缺乏能量重新變得貧瘠。”
  拉爾森沒想到蘇禾會懂這些,確實是他們自己拓荒的土地能量十分微弱,別的作物已經收了一輪,而這邊的種子才剛剛發芽。他想了想說:“能不能試試噴灑能量液,生態箱專用的那種,恢復土壤活力?”
  蘇禾對聯邦的農業系統一竅不通,立刻看向陸離。陸離點點頭,“市場上有農業專用的能量液出售,下次鳶尾號會帶一些過來,但效果肯定無法同能量場相比。”
  “沒關係。”蘇禾興奮說:“就算種植效果差一點,但面積大呀。”如果只靠他佈置陣法改變這顆星球的環境,蘇禾覺得到他死能恢復一半種植面積就是奇跡了。拉爾森的這種方式雖然粗陋,卻能極快的擴大種植面積。而且有了前期的改善,後期再佈置陣法的話會節省不少的能源石。
  蘇禾表了態,陸離自然不會反對,拉爾森忐忑不安地跟了過來,興衝衝地返回了人群。
  聚居地的人已經知道了鳶尾號要在這裡住一晚,第二天早晨離開。他們拿出了這些天豐收的作物,燃起了巨大的篝火。夕陽西墜,星輝漫天,海邊很快熱鬧了起來。
  
  第57章 犧牲
  
  陸離和蘇禾遠離人群,漫步在靜謐的海邊。習習海風拂過臉頰,帶來絲絲的涼意。兩人的腳下是柔軟的沙灘,更遠處是幽藍的海水,層層浪湧翻滾,像無數堆積綻放的花朵。
  獵隼背著小苗在海面低空飛過,莫斯卡一路小跑沿著海邊追著獵隼的身影。蘇禾衝著莫斯卡的背影哈哈大笑,耍賴地躺在沙灘上不肯走了。他睜大眼映入眼簾的是漫天的繁星,億萬年亙古不變的星光灑落,夜幕幽深,帶來一種無法形容的美。這顆星球並沒有離開銀河系的範圍,依然可以看到宛如玉帶橫亙在天際的銀河。和蘇禾記憶中被城市的燈光照亮無法看清星星的地球不同,躺在這裡,他似乎能分辨出每一顆閃爍的星星,它們都有著獨一無二的美麗。
  蘇禾伸出手試圖要抓到星星,結果抓到的是陸離。陸離順勢躺下,親了親蘇禾,笑問:“眼睛都呆了,在想什麼?”
  蘇禾一本正經,“在和宇宙交流,發現了人生的真諦。”
  陸離:“……”
  蘇禾笑了起來,認真道:“真的,每次仰望星空都會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就像天地間只有我一個人一樣。看得久了,似乎連身體都不存在了,只有精神意志在。”
  “唔。”陸離同樣仰望星空,說:“這種感悟有些符合聯邦專家提出的進化論,目前主流的進化觀點是人類終將脫離肉體,最後只保留精神意志的存在。”
  “像星河樹人……不對,像外星人那樣?”
  陸離大笑,撐著胳膊看蘇禾,“你真的覺得這顆星球的那處遺跡和飛雪星的外星生物有關?”
  “當然。”蘇禾振振有詞,“那處遺跡也好,飛雪星發現的外星人也好,都和我在地球的師門有關,總不會是巧合。再說兩者風格類似,都喜歡拿生物做實驗,文明的傳承肯定是一脈相承。最後專家也說了,進化的目標是擺脫肉體,只留下精神意志的存在,他們說不定就是這樣進化的。其實你能看出來的,飛雪星的兩名外星人保留著人類的輪廓,只是不太清楚了。怎麼樣?邏輯推理合情合理,能圓的回去吧?”
  陸離附和,調侃道:“那這麼說外星人其實不能叫外星人,他們的發源地可能是在太陽系,或者乾脆就是地球。”
  蘇禾點點頭,“史前文明,瑪雅神話都說了。”
  他說的有模有樣,陸離簡直要被洗腦,“神恩論那幫人真該請你去做代言宣傳。”
  蘇禾眨眨眼,神情狡黠,清清嗓子故作嚴肅道:“陸少校,你感受到神的榮光了嗎?只要你虔誠信仰,神會賜予你一切。”
  “……”陸離。他微微一笑,“有你就是一切。”
  時間仿佛被摁下了暫停鍵,星空、大海、遠處的人群、追著獵隼和小苗的莫錫卡都在蘇禾的視野中遠去,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他和陸離。兩人目光纏綿,額頭相抵親吻在一起。
  第二天清早,鳶尾號滿載著一星艦的生命體離開了這裡。沙漠深處,無數的綠色觸手揮舞,仿佛在歡送著跟隨蘇禾離開的第一批“移民”。鳶尾號飛到半空,太陽正從地平線升起,驅散了籠罩著沙漠的黑暗。能源石折射出瑰麗的光芒,整片沙漠被渲染成七彩流動的海洋。
  江波被這奇幻的一幕吸引,感嘆道:“真美!”
  廖凱習慣性拆臺,“美的是能源石不是沙漠。等把這裡的能源石運走,你看還美嗎?”
  江波:“……滾蛋!”
  周圍人哈哈大笑,陸離正要下令開啟蟲洞,雷諾突然叫:“等等。”高大的星河樹人迅速吸引了眾人的目光,雷諾伸出一根樹枝,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感應到了星河粒子的存在。”綠色的光點從雷諾的身體溢出,在宇宙中交織為一張巨大的網。就像是撒網捕魚一樣,幾分鐘之後,雷諾捕捉到了來自曙光號吉爾斯特的星河粒子。
  陸離猜到這應該就是將軍說的回覆,隨口問了一句,“是關於上次的回覆嗎?將軍怎麼說?”
  憨厚的星河樹人憋了半天,才苦惱地問:“要如實轉述嗎?”
  陸離不以為意,“說吧。”
  星河樹人抖抖葉子,盡量還原李政道的語氣,“臭小子你先別回來……趕緊把嚮導拐上床……”
  陸離:“……”
  蘇禾:“……”
  一眾人忍著笑擠眉弄眼互相使著眼色,幸好他們在第一次回聯邦時和星河粒子錯開了,不然就憑著將軍這麼一嗓子,老大這輩子甭想追到蘇禾嚮導了。大家嘻嘻哈哈地等著看笑話,誰知道雷諾繼續道:“老子天天看你們這群光棍真是看夠了,一個個說出去連嚮導的手都沒摸過,光棍戰隊這個名字好聽嗎……”
  一眾人:“……”
  現在輪到蘇禾看笑話了。眼看著雷諾還沒有停下的打算,陸離不得不出聲打斷他,“將軍的意思我們都知道了,現在大家都有事忙,後面的話找時間再聽吧。”
  一眾人跟著點頭如搗蒜,再聽下去整個鳶尾號的黑歷史都要被將軍翻一遍,老頭真是太可惡了!
  “阿嚏!”
  數千光年外的鎮海星,李政道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他美滋滋地想,不知道是誰又在背後默默地仰慕他了。莊偉受不了李老頭一臉自戀像,咳嗽一聲,提醒道:“軍部述職會議下周開始,如果我猜得不錯,假的莊偉會在會議開始前醒來,到時就該知道軍團內誰是他的人了。”
  “就怕抓出一個又來一個。”李政道低聲道。
  莊偉語氣可惜,“上次陸離要是能抓一個活口,我們也能知道他們到底什麼來路。”
  一直沉默不語的林濟突然開口,“愛琳哨兵的誘捕什麼時候開始?韓瑞的情緒有些不太對,他似乎陷了進去。”
  從他找韓瑞提出計劃,到韓瑞依著計劃一步步接近愛琳,整個過程林濟都一直緊跟著韓瑞,只是韓瑞不知道而已。他看到了韓瑞的困惑和掙紮,有時候也會想,當年那個比他高幾屆,縝密細緻又優秀的學姐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被寄生的?鳶尾星事件之前,成為他的情報官之後,還是乾脆就是在他認識她之前?若是後者,那留在他記憶中的學姐到底是宋思蘭還是外星寄生體?
  這些問題不能細想。哨兵理智大於情感,他可以壓抑住腦海的念頭,但嚮導卻是情感大於理智,時刻都能接受到對方的情緒。看韓瑞的反應,愛琳怕是真把他當做自己的孩子了。短時間韓瑞還能分清兩者的區別,時間一長並不是好事。
  林濟看向莊偉,莊偉沉吟,“再等等,寄生體投入的感情越多,才越容易被我們所用。”
  林濟眉頭微皺,淡淡道:“那韓瑞呢?感情是相互的,他現在已經受了影響……”
  莊偉沉默半晌,伴隨著嘆息低聲自語,“某些情況下犧牲是必須的……”
  “狗屁!”李政道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老子最煩你這種論調。犧不犧牲是韓瑞自己的選擇,誰也沒有權利替別人做主。”說話的同時他狠狠瞪了林濟一眼,顯然是又想到了當年鳶尾星的情況。就算他現在理解林濟的選擇,也不代表他能諒解林濟的行為。老頭大咧咧道:“反正過幾天我們就得回地球一趟。乾脆也別拖了,就明天吧,找個機會看能不能把寄生體逼出來。”
  莊偉無奈,看李政道堅持也只能點頭同意。
  當天晚上,林濟又一次潛入了第七軍團駐地。韓瑞已經習慣了他的出現,並沒有太多的驚訝。只是當林濟表明來意時,韓瑞吃了一驚,“這麼快?”
  林濟站在房間的角落,飄起的窗簾為他的臉打上了一層陰影。韓瑞看不清林濟的表情,但隱隱感知到林濟的某種憐憫。他聽到林濟低聲道:“以防夜長夢多被寄生體發現。”
  韓瑞愣了愣,立刻反應過來,“是擔心我向寄生體報信嗎?”
  他態度尖銳,林濟卻是一貫的語氣淡漠,“只是莊將軍要離開了,準備在離開之前解決這件事。”
  林濟說完就要走,韓瑞抿抿嘴,對著林濟的背影低聲道:“抱歉。”也許是心裡壓著事,他這幾天的情緒有些喜怒無常。韓瑞不願意承認是受了愛琳的影響,有些後悔對林濟態度惡劣。
  林濟頓了頓,說:“無事。你早點休息。”
  鎮海星的夜晚過得很快,韓瑞翻來覆去一夜都沒睡著。清早他神情萎靡地出現在愛琳的面前,愛琳十分擔心,“出什麼事了?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韓瑞沉默地搖搖頭,猶豫片刻小聲道:“你中午有時間嗎?我有兩張電影票,想請你去看電影。”他把一個懷春少年的形象扮演的很好,愛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笑著點點頭。
  李政道和莊偉已經在目的地佈置好了人手,韓瑞掐著時間找到了愛琳。愛琳似乎經過專門的打扮,脫下了軍裝,換上了淺色的長裙。她笑著拉起韓瑞的手,韓瑞臉一紅。愛琳溫柔地看著韓瑞,打趣道:“第一次拉女孩子的手?”
  韓瑞尷尬地點點頭。
  愛琳眨眨眼,“這可不行,男孩子這麼害羞以後會找不到伴侶的。”
  韓瑞赧然,愛琳好笑地摸摸他的頭髮,問:“小韓瑞以後想找個什麼樣的伴侶?”
  韓瑞愣了愣,老老實實地說:“沒有想過。”
  愛琳笑了起來,說:“小韓瑞這麼害羞,以後一定要找一個溫柔的女孩子,她會洗衣服,會做飯,會好好照顧你。等你們有了孩子,可以給孩子講故事,扶著他走路,陪著孩子一起慢慢長大……”
  韓瑞心中一動,驀地停住腳步看向愛琳。
  愛琳神情溫柔,摸了摸韓瑞的頭髮,俯身在他額頭親了下。
  “寶貝,我愛你,我是你媽媽。”
  韓瑞靜靜地看著愛琳,愛琳就像是什麼都沒說過一樣,拉著他的手,說:“不是要去看電影嗎?”
  “我……”
  愛琳笑了起來,臉上帶出了懷念,“你和你父親一樣心軟。當年若是他沒有那麼優柔寡斷,也不會有後面鳶尾星的事了。”
  “為什麼?”
  愛琳微微一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街道拐角,林濟駕駛著機甲擋住了他們的路。
  
  第58章 選擇
  
  “日安,林上校。”對於林濟的出現,愛琳並不意外。她微笑著打著招呼,黃色的獵犬在腳邊出現。
  精神體的召喚仿佛是一個信號,近乎是本能的,白色的兔子擋在了韓瑞面前。韓瑞後退一步,眼神複雜地看向愛琳。他在愛琳的身上找到了父親口中母親的影子,並曾有過短暫的迷惑,但林濟的出現讓他不得不面對現實。眼前的這個人並不是人類,愛琳也好,父親口中的母親也好,都只是占據了人類外殼的異形生物而已。
  念頭轉瞬,林濟駕駛著機甲靠近,銀色的冰原狼從機甲後面鑽出,守在了街道的另一側。從始至終,愛琳站在原地,只是溫柔地微笑著,似乎完全沒有離開的打算。三人呈三角相對,林濟跳出機甲,沉默地面對著愛琳,半晌淡淡道:“你是誰?”
  這個問題蘊含的意義太多,正如韓瑞之前問的為什麼一樣。愛琳的視線從韓瑞身上掃過,想了想說:“我的原名並不重要,事實上我更喜歡被人稱為宋思蘭。”韓瑞神色微變,林濟臉上看不出表情,愛琳笑容寂寥,說:“或許你們不信,但在我的認知中,我就是宋思蘭。我擁有她18歲之前的全部記憶和18歲以後的經歷。我加入聯邦軍隊,成為你的副官。在某次高塔的活動中遇到了韓歧,結合,懷孕,直到滿心期待地生下孩子。這些都是我的選擇,我的經歷和生活。”
  她說到這裡歉疚地看向韓瑞,“我很抱歉,在你出生不久就拋下了你,但我別無選擇。事後我找了你父親和你很久,卻一直沒有你們的消息。”
  韓瑞攥緊拳頭,避開了愛琳的視線,說:“父親被……同你一樣的外星生物寄生,三年前已經自殺了。”他曾對父親的很多行為不解,為什麼一直嚷著腦海有怪物,為什麼躲著不肯回聯邦,為什麼只肯在發瘋的時候念叨著母親,清醒後卻決口不提,三年後的現在似乎都有了答案。
  “抱歉。”愛琳再次道,神色有些黯然,“你父親他很聰明,他猜到了我的存在……寄生只是不得已,結果……”
  “為什麼?”韓瑞尖聲問。
  愛琳看著他,表情複雜,“這是戰爭,不同種族的你死我活是沒有道理可講的。”許是韓瑞的表情太難看,愛琳多解釋了一句,“我們曾經高高在上自詡為神,最後卻不得不遠離母星流落宇宙。數萬年的時光過去,我們終於找到了返回母星的路,但……”她嘴角有絲自嘲,“曾經的寵物卻成了我們最大的阻礙。”
  “又是神恩論的那一套。”莊偉的聲音響起,他和李政道接到林濟的通知,迅速趕了過來。高階哨兵的威壓橫掃,莊偉沉聲道:“投降吧。”
  愛琳的價值無需置疑,聯邦想要瞭解黑暗獸和外星寄生體,愛琳是最好的突破口。儘管莊偉很難理解愛琳體內的寄生體對韓瑞的感情,但因為韓瑞的緣故,愛琳有很大的機率選擇投向聯邦。
  他的話音落下,愛琳微微笑了起來,說:“投降之後呢?成為聯邦的實驗體?莊將軍會同意我和我的孩子在一起嗎?”
  這個問題在莊偉的意料中,莊偉很快說:“前者我保證不會,後者你和韓瑞可以在有限制的條件下住在一起。”
  “真是慷慨的答案,可惜神族只會戰死而不會投降。”愛琳的視線掃過莊偉和李政道,身形微閃驀地朝韓瑞奔去。她速度極快,身後帶起一陣殘影,黃色的獵犬緊追不放,眨眼已到韓瑞面前。只是愛琳快,林濟比她更快。銀色的冰原狼發出怒吼,倏然間擋在韓瑞面前,高高躍起咬向愛琳。這麼一耽擱,林濟身體已經彈起,攜帶著風雲之勢一手探向愛琳。
  愛琳雖然是個哨兵,但卻是輔助哨兵,根本不是林濟的對手。冰原狼咬住她的剎那,林濟的拳頭同樣打在了她的身上。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莊偉和李政道看的清楚兩人的交手,韓瑞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下一刻,銀色的人影自愛琳的身體浮現,流水般的熒光不斷閃爍,高大的人影輪廓模糊,辨不清性別。
  人影張開雙臂,狂暴的精神力量匯聚。“小心。”莊偉飛快提醒,林濟豎起感官屏障,巨大的衝擊襲來,林濟不得不後退一步。趁著這個間隙,人影撲向韓瑞。莊偉驀地爆發出巨大的力量,一拳如風卷雲湧,直擊人影的背部。銀色的人影沒有躲避,硬扛下莊偉的攻擊,將韓瑞抱在懷裡。
  兩人接觸的剎那,仿佛在精神世界搭建起一座橋梁,繁雜的記憶鑽入韓瑞的腦海,韓瑞只覺得抱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暗淡,銀色的光點逐一在他眼前熄滅。
  “為什麼?”韓瑞低聲問。
  精神世界裡,銀色的人影已經無法凝固,她勉強地笑笑,“每個母親都會為孩子選擇最好的路。我愛你,謝謝你讓我體會到做母親的滋味。”
  韓瑞沉默,低聲道:“……媽媽。”
  最後一個銀色的光點熄滅,外星寄生體逐漸乾癟枯萎,最後化為乳白色的凝膠狀物體。林濟三人圍了過來,對著地上的屍體不知道該說什麼。愛琳似乎早知道了他們的計劃,卻一直配合著韓瑞,直到他們出現。或者愛琳從一開始就抱定了要死的打算。她找到了失蹤多年的韓瑞,又發現暴露了身份,在離開和留下之間猶豫不定,最後選擇以母親的身份死在韓瑞面前。
  誘捕愛琳的計劃可謂是失敗,但四人卻是什麼都說不出來。韓瑞靜靜地站在愛琳的屍體面前,林濟看他可憐,嘆息地伸手拍了拍他。“我沒事。”韓瑞低聲道,“媽……她交給了我一段記憶。”
  莊偉驀地看向他,“事關什麼?”
  “看不懂,但應該是基因生物技術。”
  莊偉同李政道對視一眼,立刻道:“從陸離傳回的情報看,外星寄生體屬於生物科技文明,聯邦在這方面正好是弱勢,這段記憶將對聯邦科技有極高的借鑒作用。我會向總統申請,特招你進入聯邦科學院。韓瑞,不要讓我們失望。”
  “我想留在第七軍團。”出乎意料的,韓瑞垂著頭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莊偉愣了愣,李政道求之不得,“那正好,鎮海星有軍團自己的研究所,小韓瑞不介意去那裡吧?”
  韓瑞點點頭。那個人說每個母親都會為孩子選擇最好的路。他不清楚那個人原本是想讓他如何選擇,但他覺得留在第七軍團,盡所能的彌補那個人在18年前鳶尾星犯下的罪孽,才是他想要選擇的路。
  鎮海星發生的這一切,遠在數萬光年外的蘇禾還不知曉。從聯邦邊境區域到鳶尾星,鳶尾號的一眾人已經走過兩遍。在確定航向無誤的情況下,這一次陸離選擇了遠距離蟲洞跳躍,以此節省路途耗費的時間。僅僅用了一天,鳶尾號就跨越了數萬光年。等他們最後一次從蟲洞中跳躍而出,觀星台的視野範圍內已經可以看到小行星帶的存在。當然,這個視野特指哨兵的視野。作為一名嚮導,蘇禾是什麼都看不到的。
  此時蘇禾正待在餐廳同陳洪亮一起收割最新成熟的作物。這種作物是上次哨兵們在鳶尾星海中央的小島上發現的。彼時蘇禾正忙著佈置陣法,很多移植回來的植物就沒顧得上管,全部一股腦地交給了聚居地的人。這次回去埃爾森急著向他表功,聚居地的人不僅將這些植物照顧的很好,還在其中發現了幾種能吃的植物。
  在蘇禾看來,埃爾森說的幾種植物多數屬於調味的配料,鳶尾號上就有相似的調料,價值並不大。真正有價值的是他正收割的這種作物。高一米左右,植株整體偏紅,樣子有些像地球的小麥,但結出的穗要比地球上的麥穗大得多。
  鳶尾星上的居民不知道這種作物要怎麼吃,蘇禾看他們收割後,連皮帶果實整個蒸在一起,就這樣直接下嚥。他吃了一口,覺得磨嗓子磨的厲害,但對破星吃慣了營養劑的居民而言,這樣的食物已經是無上的美味了。
  “小嚮導,接下來怎麼辦?”陳洪亮做完手中的活,興衝衝地看著蘇禾。
  蘇禾回憶地球上小麥脫皮的步驟,先把收割的作物鋪在地上,又找了一個密封的金屬桶裝滿水,充當碾子繞著圈用力碾壓脫皮。他剛轉了一圈,陳洪亮就阻止了他的動作,接過金屬桶賣力的轉起來。哨兵體內充沛,幹起活來比蘇禾輕鬆的多。陳洪亮跟他開玩笑,“小嚮導跟老大說說,以後鳶尾號誰犯了錯,就罰他們來廚房勞作。”
  “嗯。”蘇禾笑著點點頭,覺得這個提議不錯。
  兩人一會的功夫把收割的作物全磨成了麵粉,到了這一步,不需要蘇禾指導,陳洪亮自己就知道該怎麼做了。他跟蘇禾盤算著待會要吃什麼,蘇禾聽得口水都要留下來了。
  蘇禾已經想好,回到聯邦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把這種外星“麥子”的專利申請了。鳶尾星的改造還需要一段時間,在此之前他要在第七軍團附近租一大塊地,全部種這種外星“麥子”。
  
  第59章 長遠
  
  鳶尾號返回小行星帶後,一直駐守這裡的魏娜同陸離進行了交接。
  黑暗獸的屍體已經送到,讓陸離意外的是沈慎親自來了一趟,找機會見到了魏娜。他托魏娜轉告陸離一則消息,隸屬奧科集團的探索隊已經將他們發現的可居住行星命名為鳶尾星,並且歡迎鳶尾星遺民入籍。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沈慎誇張地說。
  魏娜瞪了他一眼,評價公允,“沈中校是一番好意。”
  陸離笑著替沈慎辯解,打趣道:“沈副官說的是奧科集團,我聽說柏妮思嚮導對沈中校一見鍾情,兩人的相容度十分不錯,督察部有意撮合。作為奧科集團的繼承人之一,這大概是柏妮思嚮導追求沈中校的手段。不過沈中校意志堅定,未必會受這種糖衣炮彈的侵襲。”
  “那可不一定。”沈慎撇撇嘴,“大哥為登高位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保不齊哪天柏妮思嚮導說支持他當總統,他就能把自己洗乾淨送到柏妮思嚮導面前。”
  “……”
  陸離同魏娜面面相覷,同時苦笑起來。鳶尾星出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對權利的執著是他們這批倖存者共同的特點。即便是陸離自己也堅定地認為,如果鳶尾星能出幾個大人物,林濟當年下令發射黑洞炸彈時也會多顧慮幾分。哪怕後來他知道了明輝嚮導當時就在鳶尾星,這個信念也沒有絲毫的動搖。
  他、沈謹、沈慎、魏娜……他們這一批人只所以軍校畢業後選擇加入督察部,看重的就是督察部的權勢和快速的升遷,只是後來發生了一件事動搖了他們的信念,最終導致鳶尾號和督察部、沈謹的分道揚鑣。
  “什麼事?”
  吃飯時陸離提到沈謹隨口講到這裡,蘇禾好奇地問。這不是什麼好的回憶,陸離摸摸蘇禾,說:“以後再告訴你。”
  蘇禾感知到陸離的情緒,偷偷碰了碰陸離的手。不管是哨兵還是嚮導,這種身體的接觸總會給彼此帶來愉悅。陸離微微一笑,蘇禾換了個話題,“在你駐守的卡恩星球或者附近有適合大規模種植的地方嗎?”
  “你要種什麼?”陸離問。
  蘇禾給陸離挾了一個小花捲,暗示他,“你就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
  陸離眼神掃過餐桌,恍然,“那些紅色的植物已經成熟了?像你說的一樣可以磨成麵粉?”
  蘇禾點點頭,興奮地問:“我們吃的就是這種?感覺口感怎麼樣?是不是有種淡淡的甜?”因著師門的緣故,蘇禾發現這種能吃的食物特別高興。他說:“我看過桌上那本聯邦法律概要了,裡面提到了聯邦會保護發現的外星植物的品種權。我想註冊植物專利,然後租個星球或者農場來種地。”
  陸離聽得認真,蘇禾繼續道:“不然我跟著你回聯邦做什麼?”他考慮的很仔細,以前他還想著以普通人的身份參軍,但現在和陸離結合,這條路是不可能了。“遇到戰爭我肯定跟你一起上戰場,但平時呢?邊境也不是一年365天都在打仗吧?”
  這其實是擺在蘇禾和陸離面前的一個問題,回到聯邦後蘇禾要做什麼?蘇禾從沒接受過嚮導的教育,聯邦有一些專門針對嚮導的輔助工作根本不適合他。再說蘇禾習慣了自由自在,很難接受聯邦對嚮導的諸多“保護限制”,陸離也做不到限制蘇禾的自由。
  他想了想,提議道:“若是種植的話,就在卡恩星球吧。離我們駐地不遠是一大片平坦的穀底,地勢和氣候都適宜種植。附近又有軍隊保護,生產的作物還可以就近賣給當地駐軍。”
  說到賣給當地駐軍時陸離一本正經,蘇禾撲哧笑了起來,神情懷疑,“這樣行嗎?不會被督察部彈劾?後門黑幕什麼的?”
  “沒事。軍團在後勤采購上擁有很大的自主權,聯邦政府管不到這裡。”這其實也是聯邦政府一直詬病的地方之一,軍團的權利太大,各屆政府想盡辦法要限制軍團的權利,但效果一直不是很大。
  陸離都這樣說了,蘇禾也不會矯情地放走客戶。他興衝衝地制定了不少的發展計劃,都是他口述,陸離跟著整理。就在陸離對蘇禾的種地賣菜買星艦的未來計劃倒背如流之際,他接到李政道的指令,鳶尾號是時候回聯邦了。
  回聯邦之前,陸離又見了一次白胖子。白胖子被關在紅蛛自己的星艦上,整日惴惴不安,生怕陸離哪天滅了他的口。乍一見到陸離,白胖子激動地涕淚橫流,短短幾天的時間,他足足瘦了有兩圈。
  陸離挑眉,“怎麼?鳶尾號照顧的不周到,白先生瘦的這麼厲害!”
  白胖子一邊抹淚一邊說:“周到,周到,是我自己要減肥。”
  他可憐兮兮地看著陸離,陸離微微一笑,態度溫和,說:“我來看看白先生,順便請白先生幫一個忙,之後白先生就可以走了。”
  白胖子將陸離的這句話在心裡琢磨幾遍,試探地問:“真要放我走?”
  “莫非白先生希望多在鳶尾號做客一段時間?”陸離反問。
  白胖子立刻狂搖頭,忐忑地說:“什麼忙?”
  “很簡單的小忙,明天白先生就知道了。”陸離意味深長道。
  白胖子打了個寒顫,直覺陸離找他又沒好事。
  隔著遙遠的數千光年,李政道帶著幾十名隨從登上了前往地球的星艦。莊偉和林濟混跡其中,跟在了李政道的身邊。三天前,假的莊偉甦醒,指派了第三軍團第二軍軍長丁童代替他前往地球出席軍部會議。這是一個相當明顯的信號,幾乎已經是昭告天下丁童將是第三軍團的下一任軍團長。
  自聯邦成立到現在,七大軍團的指揮官更替向來都是軍團內部自己的事,聯邦政府根本無法插手。莊偉沒出事之前,第三軍團公認的二把手是參謀長許正。雖然莊偉相對於高階哨兵的年齡來說還很年輕,眾人尚未考慮誰將會是他接班人的事。但怎麼看平日許正都比丁童更得莊偉的信任。
  莊偉的指令一出,身邊的親信都十分意外。並非說是丁童不夠資格,而是許正比他更有資格。不過莊偉在眾人心中積威甚重,他的命令無人違抗,甚至許正也坦然接受了丁童將榮任下一任軍團長的事,直到……又一個莊偉出現。
  星艦內,李政道喊莊偉陪他下棋。老頭樂呵呵地擺著棋盤,“快來,我手氣正好,這次一定殺你個片甲不留。”
  莊偉無奈地搖搖頭,坐到李政道的對面。他捏著棋子隨口閒聊,“你說我們這次是敲山震虎還是打草驚蛇?”
  李政道覺得莊偉就是沒事想得多。敲山震虎也好,打草驚蛇也好,難道莊偉能一直隱在暗處,看著假莊偉在第三軍團興風作浪?固然他們這次會暴露自己,但對整個聯邦都是一次警示。誰知道有多少人被寄生了,他們鬧一鬧也能嚇唬嚇唬那些隱在暗處的人。
  莊偉擔心,“就怕是對方以後會藏得更深。”
  李政道不以為意,說:“一千年前地球人口一度銳減到幾千萬,現在上千億聯邦公民遍佈半個銀河系。這些年我們同黑暗獸越打占據的銀河系區域越大。你換個角度想,以前為什麼沒有寄生體?因為這群外星人或者是什麼神已經被人類逼到窮途末路,靠著黑暗獸無法打贏了,只能親自出馬。這不正是我們的勝利!我們既然能抓到一個,二個、第三個……把他們全部揪出來就不是問題。”
  老頭態度樂觀,莊偉聽得哂然。這還真是典型的李政道式想法。
  李政道又補充說:“陸離不是說了嘛,督察部也在追查這件事。依著那群人連總統每天穿什麼內褲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的勁頭,追查寄生體還不是小菜一碟。”
  “……”莊偉,他哭笑不得,這大概是典型的李政道式的表揚?
  一天后,星艦跳躍出蟲洞,李政道和莊偉抵達地球。兩人透過觀星台朝著外面看去,一顆美麗的藍色行星漂浮在他們面前。這顆星球是如此的美麗,閃爍著醉人的魅力。
  莊偉感嘆,“每次從太空看到地球,都有種靈魂震顫的感覺。”
  李政道難得不拆臺,靜靜地點了點頭。
  對所有銀河聯邦的人來說,地球是人類的母星,不管他們在銀河系走多遠,這裡都是永遠的故鄉。每一個人,不管是士兵還是平民都會誓死捍衛這裡。即使在銀河聯邦最危險的時刻,也沒有人想過要放棄地球,放棄太陽系。這裡是他們每一個人的根。
  同一時間,隔著數千光年,陸離駕駛著星艦抵達了第三軍團駐地天樞星。鳶尾號被他留在了小行星帶,魏娜帶著第四小隊駐守,其餘的隊員跟著他來到了這裡。
  和鎮海星不同,天樞星是一顆標準的軍事星。它守衛嚴密,近地軌道遍佈武器系統,非聯邦軍人或者家屬不得入內。
  遠遠地看著鎮海星,陸離摁下了鏈接,第三軍團參謀長許正的臉出現在虛擬光屏上。沒有廢話,許正很快告訴了陸離今天進出天樞星的口令。陸離微微點頭,關掉鏈接沉聲道:“出發!祝諸君好運。”
  “好運!”
  蘇禾有些緊張,陸離握住他的手,低聲道:“放心,不會有事的。”
  蘇禾看著越來越近的天樞星,用力點了點頭。
  
  第60章 風起
  
  靠著許正給出的口令,蘇禾一行順利進入了天樞星。
  陸離駕駛著星艦停靠到指定位置,一行人扮作度假回來的士兵三三兩兩上了無人駕駛飛艇,他們的目的地是莊偉所住的府邸。陸離看了眼時間,軍部述職會議將在一小時後開始。天樞星的行動要配合那邊打假莊偉一個措手不及。時間若早,陸離一行怕是無法全身而退,若晚,這邊接到通知不保假莊偉會做什麼。
  五十分鐘後,幾架飛艇佯作觀光風景徘徊在半空,再往前就是空中管制區,一旦擅闖負責守衛的哨兵不需要指示就可以直接攻擊。陸離點開終端顯示地圖,從這裡突襲進入莊偉住的地方還需要一段距離,他們必須快準狠直接插\入,不能給假莊偉反應的時間。
  遠遠看去,莊偉住的地方風格簡單大氣,看似平常但隱在各處的高階哨兵不下數百人。這次甦醒,假莊偉明白地表現出了對許正的不信任,任命了幾個副參謀長,隱隱有架空許正的意味。更關鍵的是他對身邊的人來了一次大清洗,換掉了很多許正熟悉的人。這樣導致的後果是許正在這次突襲中幫不上任何忙,為了不驚動假莊偉,他也不敢有什麼動作,只能靠陸離一行。
  時間一點點過去,陸離掐著時間衝蘇禾點點頭。蘇禾會意,精神觸角探出,覆蓋了前面的區域。明亮的光點在精神世界閃爍,蘇禾的資訊傳遞,“開始行動!”
  飛艇衝向第一道防線,黑色的機甲跳出,地面很快升起紅色機甲,敵襲的警報響徹周圍。沈慎帶領著小隊如尖刀般插入,越來越多的紅色機甲升空。黑色的煙霧彈投擲,趁著混亂,陸離、蘇禾等六人駕駛著第三軍團標誌性的紅色機甲混入。他們選擇了從地面突入,很快遇到了巡邏的哨兵。對方攔住了陸離,大聲道:“口令。”
  陸離表現冷靜,“戰魂。”
  巡邏小隊退開,幾人繼續往前,最後一台機甲突然轉身,“等等。”
  蘇禾立刻按照他們演練的那樣探出精神觸角,溫柔地籠罩了對面的哨兵。對方的感官屏障十分堅固,蘇禾不敢硬闖,只能一點點滲入。這是他第一次嘗試精神控制,蘇禾有些緊張,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時間仿佛被拉的很長,蘇禾的精神觸角像水流侵蝕地面,緩慢的堅定的滲透進入。“你什麼都沒有發現,只是誤會。”蘇禾努力將資訊傳遞,對方的哨兵看起來有些遲疑。蘇禾一遍遍重複著這句話,陸離不動聲色地握住光劍,幾人看似平靜但都做好了情況不對先發制人的準備。
  就在蘇禾緊張到屏住呼吸的瞬間,對面的機甲擺擺手,示意無事他們可以離開。
  “呼!”蘇禾大大松了口氣。陸離抱著他拍拍肩,表揚道:“乾得不錯。”
  蘇禾不由翹起嘴角,暗暗覺得自己其實還挺厲害。
  天空的戰鬥依舊持續,但沈慎一行已經逐漸落了下風,能駐守莊偉身邊的人都不會太弱。陸離的感知一直鎖定著頭頂的戰鬥情況,他打了一個手勢,除了江波其餘幾人紛紛散開,開始在地面搗亂。他們成功替沈慎分擔了一部分壓力,但在高階哨兵如雲的地方也持續不了多久。陸離不敢耽擱,目標明確直奔府邸的中央。
  靠著四處的混亂,許正的口令和蘇禾的嚮導能力,陸離成功趕到莊偉休息的小樓。“什麼人?編號?隸屬小隊?”門口的哨兵面無表情,絲毫不受周圍混亂的影響。
  陸離沉聲道:“編號48751,隸屬將軍親衛一隊。”
  48751一出,對方神色大變。陸離手中的光劍揮出,對蘇禾說:“就是現在。”
  蘇禾立刻集中精神,精神力量如漣漪般朝著四周蕩起。房間的中央,他成功捕捉到了假莊偉的存在。那是一個遍佈裂痕,亂七八糟拼湊在一起的光點,在他的精神世界黯淡無光,搖搖欲墜。蘇禾明白了為什麼第三軍團的嚮導醫務官沒一個發現不對,那是因為眼前的光點已經不能稱為精神世界了,完全是一團隨時會消散的能量。
  純粹的能量在蘇禾精神世界匯聚,如洪流般猛烈地衝擊向對方,刺耳的尖叫響徹精神世界,一個萎縮的銀色人影逐漸被逼出現。蘇禾加大能量輸出,銀色人影痛苦不堪。但就在對方即將被逼出身體之際,另一道能量侵入,包裹住銀色的人影,擋住蘇禾的攻擊。
  “兩個外星生物。”
  蘇禾定定神,沉下心將最深層的能量漲開。綠色光點旋繞,凝聚為尖刺刺入對面的精神屏障。對方的精神能量超出蘇禾想像的深厚,源源不絕地湧入,蘇禾的衝擊像是打入凝固的水泥,怎麼都無法前進半步。汗水自蘇禾的額頭滴落,他的身邊,陸離駕駛著機甲陷入了重重包圍。蘇禾不敢鬆懈,一切的關鍵在於能否捉到這兩個外星人。
  假莊偉的精神世界,兩股能量撕咬、衝突,誰也占據不了上風。銀色的人影潛伏在暗處,出其不意地纏繞到蘇禾的精神觸角之上。意外、驚喜、貪婪,對方的情緒傳入蘇禾的腦海。仿佛是抓到了最後的救命稻草,銀色人影驀地浮出“莊偉”身體,竟是丟下這具身體不管,如風般掠向蘇禾。
  “蠢貨!”
  房間的一側,新近被提拔的副參謀長陳思低聲咒罵著。他沒想到盤古一脈居然還有實驗體存活下來,而且是罕見的血肉和星河粒子的結合。那個蠢貨看上這具身體,居然不顧他們的大事。陳思的臉上浮現出一張猙獰的虛影,卻也不得不配合壓製著蘇禾的精神世界。
  仿佛只是一瞬,蘇禾的精神世界微顫,銀色人影侵入的悄無聲息。小苗憤怒地尖叫,試圖將侵略者驅逐出去。他的異常很快被陸離感知,陸離立刻加固了蘇禾的精神屏障。陳思的力量衝擊,被加固的屏障擋在外面。戰場從莊偉移到了蘇禾的精神世界。
  不同的精神力量博弈,銀色人影妄圖同化蘇禾。他穿行在蘇禾的記憶之海,但同時蘇禾透過他看到一個完全黑暗的世界。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蘇禾的身體仿佛飄在半空,順著某種奇怪的引力起落遊弋。他隱約看到了周圍飄蕩的銀色人影,在黑霧籠罩中若隱若現。偶爾有一群能量粒子像是暗夜的螢火蟲般流過,四周的人影都會騷動起來。
  蘇禾的思緒放空,周圍的情緒如溪水匯聚。
  “又一批族人衰老死去,已經很久沒有新生命誕生了。”
  “永生不死就是一個謊言,我們在進化的路上走錯了路。”
  “宇宙法則,一定是宇宙法則在懲罰我們。”
  前方似乎有成群的人影匯聚,蘇禾無意識地飄了過去。黑暗被閃爍的熒光驅散,蘇禾的身體閃閃發光。無數的綠色光點在他體內閃爍,宛若流動的星河。
  “我們必須找到返回母星的路,它就在……”黑暗中有人大聲地說,蘇禾不自覺地湊了過去,想聽到後面是什麼。
  “小禾苗!”
  陸離的聲音喚回了他的神智,蘇禾驀地清醒。精神世界裡小苗完全地壓製了銀色的人影,不知不覺中蘇禾居然突破了第四層功法,小苗……現在不能叫小苗了,它已經開始有了樹的雛形。綠色的枝條幻化為光帶,將銀色人影禁錮其中。蘇禾一鼓作氣將其驅逐出精神世界。黑色的獵隼振翅鳴叫,堅硬的爪子抵在了外星生命體的身上。
  “這是什麼?”
  場中的打鬥倏然停止,莊偉的親衛警惕地看著眼前的變故。陸離打開機甲艙帶著蘇禾跳了出去,朗聲道:“我是第七軍團陸離。”
  他的臉對在場的哨兵來說並不陌生,莊偉隨同鳶尾號一起消失,第三軍團的人沒少關注鳶尾號上同時有誰。陸離眼神清明,神態不卑不亢,說:“我帶來了莊將軍的消息。他此時正在地球參加軍部述職會議,屋內的人是克隆體,還有這個外星寄生者。”
  領頭的哨兵眼神狐疑,“你用什麼證明你的話?”
  陸離表情淩厲地看向小樓,“另一個外星寄生者。”
  說話的瞬間,他的身體已如離弦的箭般衝出,蘇禾馬上舉起雙手,表示嚮導還在,哨兵絕對不會丟下他跑。小樓一側,陳思正若無其事地走出。陸離出現的太過突兀,陳思臉上的表情還未來得及調整,已經挨了陸離的一拳,捂著臉痛苦地倒下。蘇禾的精神衝擊緊隨其後。哨兵在痛苦挨打的時候,總是無法全力兼顧感官屏障。
  伴隨著陳思的呻吟,蘇禾侵入了他的精神世界。狂暴的能量衝擊下,銀色的人影一點點被逼出身體。一眾哨兵看的清楚,蘇禾很快撤回精神力量。抓捕陳思是第三軍團的事,反正他已經給出了證據。
  陸離輕輕鬆松地退了回來,陳思蜷縮著身體躺在地下。領頭的哨兵使了個眼色,幾名哨兵圍了上去,將武器調整為電擊模式,點在陳思身上讓他徹底昏迷。
  “現在相信我的話了?”陸離說。
  領頭的哨兵沉默,繼而問:“48751還活著嗎?”他想了想補充道:“我們曾是同學。”
  陸離恍然,難怪對方之前那麼大的反應。“他沒事,一直跟在將軍身邊。”
  “這到底怎麼回事?”
  陸離:“抱歉,軍事機密,無可奉告。”
  對方識趣地沒有再問。終端鏈接亮起,莊偉出現在虛擬光屏上。“陸少校,情況如何?”
  陸離將光屏轉了一圈,確定周圍的哨兵都能看到,“一切順利,揪出兩名外星生物。”
  “將軍。”四周的哨兵握住拳頭抵在心口,領頭之人道:“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莊偉笑笑,“我沒事,讓諸君擔心了。一天后我會返迴天樞星,這段時間一切聽從許參謀長的安排。”
  “遵命,將軍!”
  莊偉的出現意味著天空戰鬥的結束,沈慎帶人迅速同陸離匯合。他們一個個模樣淒慘,有不少都負了傷。被解除禁令的許正趕到,招呼陸離一行先在天樞星休息。別看這裡打的熱鬧,沒有莊偉放話,天樞星任何地點發生的事都不會傳出這顆星球。
  時間倒退一個小時,地球。
  軍部會議室內,寬大的長條桌子邊稀稀拉拉的坐了五個人。七名軍團長到了四名,外加一個丁童。桌子的一側,第四軍團的軍團長凱倫將軍掃過空缺的位置,李政道和林勁都還沒有到。她微微皺眉,神情有些暴躁。作為七名軍團長中唯一的女性,凱倫身材高挑,年輕時是個難得的美人。如今雖然年紀大了,但美艷不減,風韻猶存。不過熟悉凱倫的人都知道她脾氣不好,軍隊中的綽號是“暴躁的母獅子”。
  凱倫敲敲桌子,說:“李老頭和林將軍怎麼還沒到?”
  坐在她對面的是第一軍團的軍團長霍特,他是一個文質彬彬地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金邊眼鏡,十分的斯文儒雅。霍特打趣,“大概李將軍和林將軍要先在外面打一場再來開會。”
  其餘幾人紛紛笑了起來。丁童坐在其中,笑容恰到好處,既不出挑又顯得十分合群。幾名軍團長的視線若無其事地掃過丁童,俱都猜不到莊偉為什麼會棄許正選擇丁童。
  凱倫扯扯嘴角,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她輕輕靠在椅背上,心裡盤算著如果李老頭先被林勁打了,她待會和李老頭打起來後要不要放點水,免得李老頭面子太難看。
  說來,自從鳶尾號出事,凱倫就沒睡過一次好覺。鎮海星和第四軍團所在的開陽星有著十個小時的時差,李老頭簡直是想起來就一個鏈接打過來,劈頭蓋臉噴一頓。從凱倫到後勤部上上下下,各個都被噴的灰頭土臉。李老頭還次次都選開陽星的半夜,短短一個月,後勤主任換了七人。凱倫頂著碩大的黑眼圈簡直恨不得把自己也給換了。
  她體諒李政道失去屬下的心情,對此一忍再忍,但現在她已經忍無可忍了。這次軍部述職必須做個了斷。凱倫面沉如水,惡狠狠地想著,走廊裡李政道驀地打了個噴嚏。
  “矮胖子。”
  林勁幸災樂禍地聲音從背後傳來,李政道轉身怒道:“死人妖。”
  林勁:“……”
  
  第61章 隱憂
  
  聯邦七名軍團長,長得最好的是林勁。就算是凱倫也承認,某種程度上說林勁要比她好看。
  年輕時,林勁靠著那張臉迷倒了不少的嚮導小姑娘。每年高塔舉辦聯誼會,第二軍團都是最受女嚮導歡迎的地方。如今林勁雖然年歲漸長,但多年養尊處優又保養得宜,站在那裡依然風度翩翩。尤其是有李政道作對比,更襯的林勁是個順眼的帥老頭。
  熟悉聯邦八卦的人都知道林勁和李政道不對頭已久。兩人年歲相仿,同樣出生軍事貴族家庭,同樣的名牌軍校畢業,又同時加入軍隊,自然是人們熱衷於放一起比較的對象。長久下來兩人可謂是聽到對方的名字就煩。但細論起來這些其實都不算什麼事,兩人真正積怨是從同時追求明輝嚮導開始。
  彼時明輝嚮導剛剛成年,身上的信息素逐漸穩定。在某次高塔和軍部舉辦的聯誼中,李政道和林勁同時被他吸引。嚮導的氣味香甜,兩人能努力控制對嚮導的渴求,卻不會費心思壓製對競爭對手的敵意。順理成章,兩人在會場大打出手,軍部不得不出動十幾名高階哨兵才把他們拉開。
  事後,兩人同時對明輝展開了激烈的追求。當時聯邦沒人看好李政道。畢竟他倆和明輝的相容性差不多,在排除這個必要前提後,怎麼想明輝都會選擇外表俊朗的林勁,而不是矮胖的李政道。但最後的結果讓所有人大跌下巴,明輝出人意料地選擇了李政道。為此李政道洋洋得意了好幾年,直到林勁又遇到相容的嚮導才罷休。
  再後來就是“血色鳶尾事件”,為著林濟一事,兩人徹底翻臉。這些年明裡暗裡互相不知道給對方下了多少絆子。就連每年軍部合影,林勁都死活要站在李政道身邊,就為了看得人說一句,“林將軍比起李將軍真是太顯年輕了。”
  基於上述種種恩怨,在面對會議室門口站崗哨兵推開的半扇門後,兩人互不相讓,擠在那裡誰也不肯讓對方先進去。
  “我是第二軍團軍團長,你是第七軍團,排位我在前面,應該我先進。”
  “狗屁,什麼叫排位你在前面,誰不知道聯邦主力軍團是四大邊境軍團,第二軍團就是裡面墊底的,你敢說你比我強?”
  林勁自詡紳士試圖講理,李政道開口就噴,兩人怒目相對,會議室內眾人表情各異。眼見就要九點,凱倫面無表情地起身,飛起一腳用力踹去。原本閉合的半扇門被她一腳踹飛,價值昂貴的實木門板倒地,露出了後面軍部總長楊志傑一張宛若便秘的臉。
  一眾人:“……”
  楊志傑理了理領帶,黑著臉掃過地上的門板,涼颼颼的開口,“珍稀黃花梨,損壞維修費30萬信用點,責任……”他頓了頓,眼神掃過凱倫,說:“……李將軍和林將軍一人一半,賠償金額會從你們本月工資扣除,本月不夠,下月繼續扣。”
  楊志傑的背後,他的夫人葉梅嚮導微微一笑,打趣道:“我每年來軍部大樓都有一種煥然一新的感覺,真要感謝李將軍和林將軍對修繕費用的慷慨貢獻呢。”
  李政道:“……”
  林勁:“……”
  楊志傑溫柔地轉頭衝著葉梅笑笑,垂落一側的手掌像是不經意的彎曲。李政道哼了聲大步走進會議室,路過丁童時驀地停住腳步,狐疑道:“你是誰?許正呢?”
  丁童客氣地起身,主動衝著李政道伸出手,說:“第三軍團第二軍軍長丁童。”
  李政道上下打量了丁童好幾眼才慢悠悠地伸出手。兩人握手的剎那,丁童神色微變就要抽出,但李政道的手仿若鐵鉗緊緊地抓著他。會議室門口,葉梅臉上的笑容變淡,目光落在丁童臉上,低喝一聲,“滾出來!”
  高階嚮導的精神攻擊淩厲無匹,丁童臉色瞬間蒼白,銀色的人影倏然浮現,飛速朝著窗口撲去。李政道憑空一抓,金色的雄獅追出,凱倫長腿抵在墻上,黑色的巨蟒從腳邊繞出。一獅一蛇前後夾擊,銀色人影尖叫,葉梅的第二波攻擊襲來,人影痛苦地摔倒在桌面。
  “留活口。”
  莊偉大踏步走來。桌上的人影眷戀地抬頭看了眼,仿佛是得到了什麼保證,身上銀光流動,遽然四散炸開。狂暴的精神衝擊席捲了整個軍部大樓,一眾哨兵紛紛豎起感官屏障。莊偉不顧危險衝到桌邊,外星寄生者已經沒有了氣息。
  “莊將軍這是怎麼回……”霍特說到一半注意到莊偉臉色難看,頓時住了嘴。
  “死了?”楊志傑靠了過來。
  莊偉點點頭,“可惜了。”
  “外面情形如何?”
  莊偉說:“跟隨丁童一起來的人已經全部控制,待會還需要麻煩葉梅嚮導。”
  楊志傑嗯了聲,環視一圈,說:“這件事屬於軍部一級機密,待會莊將軍會給諸位一個合理的解釋。但在解釋前,希望諸位能配合注射一支精神抑制劑,由葉梅嚮導為大家做精神凝視。”
  聽到精神抑制劑,幾名軍團長厭惡地皺了皺眉。這是軍部發明的又一個小玩意,專門用來對付不怎麼聽話的哨兵,偶爾還有嚮導。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勉強地點點頭。李政道讓開一邊,凱倫走了過去,路過昏迷的丁童時她低頭看了眼,對方的掌心有一個細微的小針眼。
  凱倫猜到什麼,湊到李政道身邊,“鳶尾號安全無恙對不對?李老頭你死定了。”
  李政道哼哼,“那是陸離他們命大,鳶尾號被捲入亞空間風暴是真的,第四軍團救援不利也是真的。反正你別想我會把吃下的物資吐出來。”
  凱倫:手好癢怎麼辦?完全控制不住了!一想到李老頭晚上罵完第四軍團,白天軍團後勤還要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主動貼上去被李老頭訛詐。三十艘星艦的物資,她就是砸也能砸死李老頭一百次。沉默團的聯繫方式是什麼?她要雇幾名暴徒哨兵幹掉這個死老頭!
  凱倫的咆哮莊偉感同身受,他在鎮海星待了不到一個月,光是欠條就不知道給李老頭打了多少。不過轉頭想想人人都知道第七軍團是死亡前線,聯邦每年招兵依然有大量的士兵願意進入第七軍團。雄獅軍團的號召力是一方面,陣亡後的高撫恤也是吸引人的另一方面。聯邦的撫恤低的可憐,這些錢都是李老頭自己掏腰包。也難怪老頭各種坑蒙拐騙,手下也跟著有樣學樣。
  這些念頭只是一瞬,莊偉很快收斂思緒。幾位軍團長的精神凝視都沒有問題,莊偉輕咳一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語氣凝重地將這段時間的發現講了一遍。
  破星的獸潮,他的詐死計劃,克隆莊偉的出現,陸離在飛雪星的遭遇,以及李政道身邊揪出的愛琳。這些事環環相扣,莊偉事後回想,不得不感嘆運氣站在了人類的這一邊。
  他講完後,會議室陷入了沉默。這些內容楊志傑一早就知道了,莊偉想要在軍部暢通無阻,沒有他的配合根本不可能。當然,他們雙方在互相取信對方時稍微費了點功夫。就連精神抑制劑也是葉梅在莊偉身上試驗過,才想到用來對付外星生物的,效果顯然還不錯。
  漫長的沉默後,凱倫第一個開口,“你說的這些外星生物到底來自哪裡?有什麼證據證明他們就是黑暗獸的幕後主使?”
  “我不知道他們來自哪裡,只知道他們自稱為神。至於黑暗獸的證據,我想督察部應該有。”莊偉看向第六軍團軍團長左丁一,“前幾天督察部在貴轄區大規模的行動,左軍團長應該知道吧?”
  左丁一點點頭,“督察部的人現在還留在飛雪星,至於他們做什麼,督察部的人不說外人很難得到情報。不過我倒是聽說另一則消息,督察部最近似乎在找紅蛛星盜團的麻煩,好像也和飛雪星的事有關。”
  楊志傑提醒眾人,“外星生物的來歷,黑暗獸這些都並非迫在眉睫,軍部首要清查的是到底有多少人被寄生。”
  “怎麼查?大範圍使用精神抑制劑?”霍特問。
  葉梅說:“因為沒有俘虜,一切只是我的推斷。外星生物是純粹的能量體,他們寄生於哨兵嚮導的過程也是彼此同化的過程。在意識保持一致的前提下,哪怕是已經結合的嚮導也很難發現哨兵精神世界中多出的寄生生物。而我們都知道,精神抑制劑會對哨兵嚮導的精神力量產生影響,這種影響是突然的,沒有規律可循。寄生生物適應這種影響需要時間,此時若是由嚮導進行精神凝視,就會發現被寄生者精神世界的異常。但……”她意味深長道:“這一切只是假設,並非說一定會百分百有用。”
  一眾人聽了再次沉默。林濟提議:“我建議這次述職挪到下月,諸君先回軍團清查一遍身邊人員。”比起什麼狗屁述職,排除身邊的危險才是第一要務。李政道和莊偉都是前車之鑒,一個是醫務官,一個是親信出了問題,細想起來簡直讓人不寒而慄。
  “附議。”左丁一說。
  幾名軍團長跟著點頭,楊志傑最後道:“精神抑制劑屬於管制物品,軍部存量不夠,我會委託澳新生物集團加快生產,諸位盡快提交所需的份額。”說完後,他又強調:“如實提交數據,我不希望這件事之後精神抑制劑在黑市泛濫。”
  一眾人目光古怪地互相對視,同時打著哈哈笑了起來。
  當天中午,各軍團長紛紛登上星艦準備返回駐地。楊志傑攜葉梅親自去送他們。目送著幾艘星艦離開,楊志傑沉默半晌低聲道:“精神凝視配合抑制劑,也沒有發現任何意外嗎?”
  葉梅有些憂慮地點點頭,勉強笑道:“也許是我弄錯了。”
  “你怎麼會弄錯,我的嚮導可是聯邦公認的最強嚮導之一,永遠不會犯錯!”楊志傑堅持道,“我相信你的判斷,那名外星生物死之前對外傳遞過資訊,接收人就在我們之間。”
  葉梅笑了起來,溫柔道:“謝謝你,哨兵。”
  兩人的年齡加起來已經超過一百歲了,但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他們剛剛結合的時候。楊志傑輕輕握住葉梅的手,說:“我們再看看,也許是外星生物也像哨兵一樣分高階低階,下次軍部述職偷偷給他們加大抑制劑劑量,茶水、飲料、飯食、洗澡水裡面都可以加點,對方總會有中招的時候。”
  葉梅:“……”
  
  第62章 理想
  
  軍部會議的提早結束瞞不過聯邦各方勢力,一時眾人紛紛打探發生了什麼。各種情報在聯邦間傳遞,但有軍部的封口令,外星寄生者的消息並沒有傳出。就在聯邦對此眾說紛紜之際,陸離一行秘密返回了小行星帶,同駐守那裡的魏娜匯合。
  “老大。”魏娜將鳶尾號指揮權交給了陸離,問:“聯邦情況如何?”
  “老樣子。”陸離坐到指揮台後,輸入了最高權限的密碼。光腦運轉,他在等待的同時說:“莊將軍已經回到天樞星,徹底掌控了局面。不過軍部不願對外透露外星寄生者的真相,怕引發聯邦動盪。真假莊將軍的事不會披露。”說到這裡陸離調侃,“等魏副官你回到聯邦就會發現,聯邦醫學技術在短短幾日內突飛猛進,病重的莊將軍在醫務官的照顧下日漸康復,很快就會活蹦亂跳地出現在民眾面前。”
  魏娜微微一笑,“軍部的擔憂也不能說錯。”
  陸離:“怕聯邦動盪是一方面,挾此和聯邦政府討價還價大概也是一個原因。不過位置決定態度,我們是軍團的人自然站在軍部這一邊。”
  兩人說話的功夫,陸離已經掌控鳶尾號。星艦上的一眾人各就各位,陸離吩咐開啟蟲洞發射器,沉聲道:“目標鎮海星,出發。”
  幾分鐘後,鳶尾號龐大的身影在小行星帶附近消失。隨後不久,漆黑的宇宙爆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白胖子駕駛著星艦倉皇逃離小行星帶,星艦的身後,密密麻麻的綠色觸手在空中揮舞。白胖子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他對這幾天的記憶迷迷糊糊,仿佛是睜開眼莫名其妙就出現在這裡,更恐懼的是這裡居然是他不認識的某種黑暗獸的巢穴。
  白胖子嚇個半死,逃出小行星帶後立刻更新域外星圖,著重標示出這片小行星帶為高度危險,提醒自己下次千萬繞過這裡。到底是誰和他有這麼大的仇?白胖子心裡罵罵咧咧半天,他確定自己丟了段記憶,能這麼做的都是高階嚮導。他一定要查到到底是哪個混蛋乾的,居然喪心病狂把他丟到了黑暗獸的巢穴中。
  隨著白胖子回到紅蛛星盜團的勢力範圍,西北邊境域外3.5光年處的小行星帶被一種未知黑暗獸占據的消息很快傳了出去。無論是星盜也好,探險者也好紛紛將這裡標注高危,沒人願意冒著生命危險靠近黑暗獸的巢穴。
  這正是陸離事先說的需要白胖子幫的“小忙”,一旦小行星帶被打上黑暗獸巢穴的標示,這裡就會自發成為一處禁地,綠色生命體的秘密也就不用擔心被路過的星艦發現了。
  幾個小時後,經過兩次短途躍遷,鳶尾號出現在了鎮海星上空。
  消息傳出,整個聯邦都被震動。誰也想不到鳶尾號居然逃過了亞空間風暴,時隔這麼久活著回來了。就算是聯邦最樂觀的人都不敢這麼想,尤其是在莊偉重傷被發現的情況下。
  “簡直是狗屎運!”第七軍團第二戰隊隊長凱洛克兩手插兜,注視著正逐漸降落的鳶尾號跟身邊的副官低聲道,“真希望陸離這個討厭的傢夥永遠不要回來。”
  凱洛克的副官,哨兵趙應元毫不客氣地戳穿了他的話,“其實陸少校活著回來隊長你很高興吧。前段時間聽說鳶尾號出事後,隊長你連著失眠好幾天,完全騙不了人。”
  凱洛克咬牙,“我那是高興的。”
  趙應元故作思索,加重發音,“看來隊長是真高興,連一向重視的美容覺都放棄了。”
  凱洛克怒瞪了他一眼,“副官!”
  趙應元微微一笑,目不斜視,說:“請保持微笑,將軍正看著隊長你呢。”
  凱洛克下意識地露出八顆牙齒,表情誇張地笑了起來。
  李政道:“……”
  凱洛克的笑容一直維持到見到陸離。隔著遠遠的人群,蘇禾一眼就看到了凱洛克。他的笑容太過顯眼,配合著深目高鼻,寶石藍的眼珠,一頭燦爛的金髮,簡直像是自帶柔光。順著他的視線,沈慎嘴脣不動,哼著發音,“小嚮導你在看凱洛克?那個笑的一臉白癡的傢夥?”
  “……”蘇禾,他不會沈慎這種高難度的發音,探出精神觸角戳了戳沈慎,“他就是你們經常說的花孔雀?”
  “嗯……嗯。”沈慎拉著鼻音,“怎麼樣?是不是很形象?”
  蘇禾表情古怪地點點頭,“確實有點像。”
  沈慎露出一個英雄所見略同的表情,陸離聽著無奈,捏了捏蘇禾的手,低聲道:“凱洛克為人不錯,只是個性有些誇張,愛好比較特殊一些。”
  蘇禾:“怎麼特殊?”
  陸離頓了頓,似乎很難形容,“……慢慢你就知道了。”
  兩人表情親昵,動作自然,凱洛克吃驚地瞪大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陸離找了個嚮導?什麼時候?”這個疑問也是在場所有人的疑問。眾多打量的目光落在蘇禾身上,好奇、友善、探究……蘇禾坦然自若,落落大方地由著眾人打量。
  凱洛克酸溜溜地說:“簡直是逆天的狗屎運。”
  隔著兩層人群,陸離幾步走到李政道面前。“將軍。”他右手抵胸行了一個軍禮,誠懇道:“讓將軍擔心了。”
  “臭小子。”老頭嘴上罵,但眼中的笑意卻是完全不掩飾。鳶尾號一行人活著回來,不僅李老頭高興,對整個第七軍團來說都是一個相當利好的消息。任何一個軍團都無法承受王牌戰隊的覆滅,尤其是像陸離這樣駐守在邊境的戰隊。他們的折損代表著整條邊境防線缺了一個口子,調誰來補,能不能補起來都是之前李政道及整個軍團擔心的問題。
  萬一儲備戰隊能力不行,整條邊境防線的部署都要打亂,相應的卡恩星球一線的壓力也將會轉嫁到其他的防線附近,這是哪個戰隊都不願意面對的。
  老頭笑眯眯地看看陸離,看看蘇禾,看看鳶尾號一眾人,隨即催著他們先去整頓休息。後續陸離還需要和軍部申請撤銷他們失蹤的報告,包括核實身份重新開啟權限等,忙的事多起來到時就沒時間休息了。
  陸離答應一聲,解散戰隊讓眾人自由活動。他和蘇禾正要走,老頭突然想到什麼,叫著陸離背過蘇禾偷偷塞給他一個控制鈕。
  “臭小子,這是鎮海二號121號倉庫的控制鈕,裡面存放的是第四軍團賠償的物資,你找個時間去領走。還有之間軍部頒發的獎勵也都打到了你的賬戶,你記得看看。”他語重心長地說:“雖然嚮導有錢是件好事,但臭小子你別忘記了哨兵養家是傳統,懂?”
  “……”陸離眼神古怪,臉上一貫的溫和表情差點維持不住,嘴角抽搐著點了點頭。
  告別李政道,陸離把控制鈕交給蘇禾保管。鎮海星二號是圍繞著鎮海星運轉的一顆衛星,被李政道改建為倉儲基地,專門用來存放物資。能在那裡佔用一個倉庫,說明這筆物資的數量不少。陸離心中溫暖,想到李政道的話又無奈的笑了起來。
  蘇禾對李政道的話倒是沒什麼感覺,他和陸離結合,精神層面上相當於一個人。他養陸離和陸離養他又有什麼區別。再說就算鳶尾星名義上是他的,沒有陸離和鳶尾號,他連聯邦都回不來,守著一顆星球根本沒有任何意義。比起糾結這個,他更關心倉庫裡面會有什麼。
  陸離摸摸蘇禾的腦袋,說:“一般以機甲、能源石、營養劑為主。”
  “部隊的主要口糧也是營養劑?”蘇禾敏銳地挑出重點。
  陸離點點頭,調侃道:“你以為鳶尾號為什麼這麼窮?養星艦是一部分原因,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被那幫傢夥吃垮的。”
  聯邦政府和黑暗獸征戰多年,為了保持兵源充足,一直大力鼓勵生育。人口膨脹、戰爭的摧毀、聯邦政府對資源的破壞性開採,導致上千顆資源星和居住星生態徹底失衡。現在整個聯邦可耕種的自然星球只有寥寥幾顆,更多的是生態艙、生態箱的盛行。一方面比起龐大的需求聯邦作物的產量根本跟不上,另一方面通過生態設備生產的作物成本極高,聯邦政府想要供養整個軍隊根本做不到。所以聯邦軍隊和平民一樣,主要口糧是營養劑,想要改善夥食只能自己出錢。
  蘇禾同情地看著陸離,又想到一個問題。“我記得聯邦歷史記載地球人口最少的時候只有幾千萬,短短一千年怎麼會膨脹的這麼快?”
  就算是一個母親一年生一個,生十個已經是極限了吧。還要養孩子,還要打仗,總覺得數量發展的有些不可思議。他一副學術探究的派頭,陸離笑了起來,沒有解釋,而是點開終端找了一張圖片給他看。
  “人造子宮,軍部的發明之一。最初只是為了解放懷孕的女性哨兵,後來推廣到整個人類社會。”
  照片上是一個類似於蘇禾見過的生態魚缸的東西,下面是底座,上面是透明的材質,模擬著女性的子宮。“魚缸”的一側有詳細的說明,這台機器提供全自動的胚胎發育控制服務,準媽媽們只需要將精子和卵子結合,注入人造子宮就好。
  “……”蘇禾,“都是這樣嗎?”
  “當然不是。”陸離同蘇禾十指緊握,說:“這只是一種方式,也有一部分女性始終堅持自己孕育孩子。”聯邦有段時間十分鼓勵人造子宮在民間的推廣,畢竟黑暗獸咄咄逼人,人類似乎只有在數量上碾壓這一優勢了。但隨著近幾年人口壓力的加大,聯邦又開始大力鼓吹自然孕育,減少人口出生。
  “聯邦的區域已經有近兩百年沒有對外擴張了,附近的星域經過探查只發現寥寥幾顆適合人類生存的星球。也只是空氣適合而言,環境十分一般。聯邦現在的人口壓力巨大,人造子宮已經開始逐漸退出市場了。”陸離耐心解釋道。
  蘇禾思緒跳躍,從陸離說的星球環境一般想到了陣法的廣闊市場。可惜師門只有他一個人,要是人多的話他們完全可以組建一個太空環境改造公司,一邊改造星球環境,一邊種植作物,雙管齊下兩手賺錢。
  “理想不錯。”陸離輕笑,“我們可以從改造鳶尾星和卡恩星球開始。”
  
  第63章 重逢
  
  當天下午,陸離去處理他們“失蹤”的後續,蘇禾在駐地見到了匆匆趕來的韓瑞。距離破星分開才短短一個月,但兩人似乎都有些不一樣了。
  “怎麼樣?”韓瑞站在蘇禾面前,一身黑色軍裝,精神蓬勃。
  蘇禾上下打量幾圈,贊道:“很不錯,特別精神。”
  韓瑞笑了起來,過去他在破星時絕對想不到未來某天會加入軍隊,身穿第七軍團黑色的軍服。兩人沿著駐地溜達,韓瑞在這裡待了將近一個月,頗為熟稔地帶著蘇禾四處參觀。“想喝什麼?”他停在一處自動販售機前問。
  十幾種口味的飲料擺在一起,蘇禾有些眼花繚亂。“我想想……”韓瑞習慣摁下橙汁的按鈕,“試試這個,很不錯。”話說出口,他眼中閃過一絲惘然。蘇禾立刻捕捉到他的情緒,“怎麼?”
  “沒什麼。”韓瑞頓了頓,說:“想到一個人,愛琳。第一次就是她推薦我喝橙汁的。”
  “愛琳?那個寄生者……”蘇禾接過橙汁,擔心地看向韓瑞。他和陸離的資訊是共用的,鎮海星發生的一切他同樣知道。對於愛琳,蘇禾的感觀有些複雜,陸離的排斥和韓瑞的搖擺他都能感覺到。
  “你都知道了?”韓瑞挨著蘇禾坐到路邊的長椅上,神色恍然,“陸離告訴你的?”
  蘇禾點點頭。韓瑞感知到蘇禾的情緒,笑笑說:“我沒事,都過去了。”
  嚮導的感知告訴蘇禾,韓瑞並非像他說的這樣豁達。他拍拍韓瑞的肩,韓瑞靠著他仰頭看向天空,沉默半晌苦笑:“其實我明白,愛琳是人類的敵人,本質上她並不是人,和她講感情是很荒謬的一件事,但無論如何她對我總是實心實意。哪怕她知道我騙她,要幫著莊將軍抓她,她也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現在她死了,不管她曾經做過什麼,潛伏在第七軍團想做什麼,都已經過去了。她最後留給我一份資料,我不知道她怎麼想,我只想盡力彌補她曾經做過的事。”
  這些話一直憋在韓瑞心裡,似乎也只有蘇禾能明白他的意思。同樣作為嚮導,又都是孤兒,蘇禾理解韓瑞對愛琳的複雜心情。愛琳在韓瑞心中並不是特定的一個人,而是內心渴望的母親形象。他沒有再說話,探出精神觸角像在破星一樣溫柔地戳了戳韓瑞,這種時候嚮導的能力比語言的安撫更加直接有力。
  蘇禾的精神力量溫暖而明亮,韓瑞的精神觸角纏繞過去,看著蘇禾笑了起來。兩人喝完一罐橙汁,話題從愛琳轉移到蘇禾身上。對於蘇禾同陸離的結合,韓瑞雖然覺得蘇禾值得更好的,但結合已是事實,他也不能再說什麼。蘇禾講到失蹤後的經歷,“我們被甩出亞空間風暴後落到一顆居住星上,幸運的在那裡發現了能源石……”
  “能源星!”韓瑞吃驚地打斷了他,“你們發現了一顆能源星。”
  “某種程度上也可以這麼說。”蘇禾笑道,“你還記得我們的願望嗎?種菜賣菜買星艦,然後承包一顆星球環遊宇宙。現在我們可以跳過前面的步驟直接環遊宇宙了。”
  他邊說邊衝著韓瑞眨眨眼,韓瑞看著蘇禾,兩人同時大笑了起來。
  嚮導的情緒沿著無形的精神紐帶流動,距離不遠的辦公室,陸離探出感知,像水流經過順著駐地延展,越過一排排金屬水泥的建築,掠過四處巡邏的哨兵,最後鎖定在了蘇禾的身上。蘇禾的笑聲感染著他,宛若一首歡快的小夜曲,調動起陸離的情緒。但在這種柔和的波瀾中,他又暗暗感覺到一絲吃味。蘇禾的注意力被另一個人分去,並受對方情緒的影響,對陸離來說並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更何況這座駐地到處都是陌生哨兵的氣味,陸離的本能驅使他時刻關注蘇禾,警惕著任何試圖靠近蘇禾的哨兵。他現在開始懷念地廣人稀的鳶尾星和卡恩星了。
  這些念頭嘈雜,陸離適時地收回感知。辦公桌的對面,李政道正好看完陸離報告的最後一行字。老頭認真地評價,“編的不錯。”
  陸離的報告要提交軍部,主要匯報鳶尾號在過去一個月內的經歷。陸離從破星獸潮寫起,自亞空間風暴直接跳到流浪宇宙尋找返回聯邦的路。其中略過了鳶尾星的存在,整體內容嚴絲合縫,無懈可擊。如果不是事先知情,無論誰看報告都會以為陸離一行在宇宙中漂流了一個月。
  他聽完老頭的評價,眼中帶笑,說:“希望湯城上校沒有看過《重返地球》,報告中我適當的借鑒了一些電影的內容。”
  李政道:“……臭小子!”
  陸離笑了起來,李政道說:“體檢安排在明天,體檢完重新認證身份後就沒什麼事了,你們先回卡恩星球,等軍團整頓完再說其他。”
  陸離點點頭。軍部的決議他已經知道了,可以想見未來一個月鎮海星的忙亂。鳶尾號留在這裡也沒什麼事,早點返回卡恩星球也好。他想起什麼,問:“關於鳶尾星的開發……”
  李政道擺擺手,笑眯眯道:“那顆星球是你們第一戰隊的產業,軍團不會插手。不過如果有高品質的能源石,軍團希望能優先收購。”
  “當然。”陸離一本正經:“看在將軍的面子上我們會給軍團一個優惠的折扣。”
  “滾蛋!”老頭抓著手中的筆扔了出去。陸離反手一抄,輕鬆抓住立在窗臺。他在李政道面前並不拘束,笑著行了一個禮離開了房間。
  第二天的體檢進行的很快,連蘇禾都被拉著做了一個身體檢測。他的基因數據被記錄在聯邦的資訊庫,正式有了聯邦的身份證明。
  “蘇禾。”
  蘇禾小聲道,虛擬光屏上他的資訊顯示,就像是地球曾有過的身份證。
  陸離一直陪著他,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走吧,我們該離開鎮海星了。”蘇禾有些遺憾,他只來得及見了韓瑞一面。陸離安慰道:“卡恩星離這裡並不遠,回來一趟很方便。”
  蘇禾點開終端,星圖顯示卡恩星距離鎮海星有七十五光年的距離。也只有在這種大宇宙時代,陸離才會說七十五光年的距離並不遠,隨時可以回來。“對了,雷諾呢?他會跟我們一起離開嗎?”
  陸離最初忽悠雷諾打著給雷諾介紹工作的名號,實則是養不起星河樹人又不願意放雷諾離開,準備介紹雷諾為第七軍團服務。可現在他們有一整顆能源星,養雷諾綽綽有餘,蘇禾就希望能把雷諾留在身邊。
  陸離知道他的意思,說:“我已經跟將軍提過了,雷諾會留在第一戰隊。”蘇禾眼睛驀地亮起,陸離微笑著牽起他,“說不定雷諾現在已經在鳶尾號等我們了。”
  一行人很快在鳶尾號會和,高大的星河樹人果然如陸離所言早早守在通道等著蘇禾出現。看到蘇禾他興奮地抖抖葉子,“小禾苗。”
  “雷諾。”蘇禾高興地叫道。雷諾神神秘秘地把蘇禾拉到一邊,小聲說:“傑爾斯特想要見你。”
  “傑爾斯特?”
  雷諾:“傑爾斯特是為第七軍團曙光號服務的星河樹人,他聽說了你的情況,同樣很擔心你。”
  “還是因為小苗長大的緣故?”蘇禾說話間綠色的光點自他身體浮現,幻化為抽條的小苗。自蘇禾在天樞星莫名其妙地突破了第四層的功法,小苗也跟著升級隱隱有了樹形的輪廓。他自己覺得沒什麼問題,雷諾卻擔心不已。認為蘇禾成長太快,違背了星河樹人的生長規律。
  雷諾有些自豪地挺胸,“傑爾斯特是樹人中的智者,他一定會幫小禾苗解決這個問題。”
  “可曙光號不是還在十幾光年外巡邏嗎?”蘇禾在駐地偶爾聽了這麼一耳朵。
  雷諾搖搖頭,“傑爾斯特說曙光號接到了將軍的指令,即將抵達鎮海星。”
  “在哪裡?”蘇禾疑惑地問。
  不需要雷諾回答,蘇禾很快就看到了曙光號。此時還是上午,圓形的火球盡職盡責地掛在半空,碧藍的天空如水洗般澄淨,更遠一些是幽暗的宛如深淵倒懸的太空。
  倏然間,太空仿佛被撕開一個口子,無形的能量波動形成一條通道。扭成麻花狀的電磁場夾著引力漩渦,在絢爛的光芒中,一艘有星球般大小的星艦從蟲洞鑽出,巨大的引力幹擾導致鳶尾號在半空中瑟瑟抖動。蘇禾吃驚地睜大了眼,曙光號的存在完全顛覆了他對星艦的固有印象,直讓鎮海星周圍的幾顆小行星都黯然失色。
  “這就是s級星艦太空堡壘嗎?”蘇禾低聲自語。
  下一瞬,漫天星華閃爍,仿佛有一道溫柔的牽引,蘇禾一步跨出,從鳶尾號踩入星空。
  “你好,小傢夥。”
  溫柔的聲音在蘇禾的腦海響起,星河旋轉間,一棵比雷諾更高大的樹緩緩在他面前成型。
  “你是傑爾斯特?”蘇禾微微一愣問。
  “是的。”高大的樹人沉穩地站在蘇禾面前,綠色的枝葉延展,樹人的胳膊搭到蘇禾的肩頭,星河粒子溢出,像一層薄霧籠罩了蘇禾。蘇禾沒有感覺到任何惡意,甚至偶有星河粒子鑽入體內,會引動他體內星河粒子的共鳴,帶給他一種極為親切的感覺。這種感覺和雷諾給他的又不相同,似乎不同的樹人散出的星河粒子也不相同,帶著各自固有的特徵。
  “小傢夥,你很健康。”樹人微微笑道,“雷諾似乎有些焦慮,你的成長速度超出他的理解,這並不是一件壞事。”
  蘇禾遲疑,“你也覺得我是一名星河樹人嗎?”雖然雷諾一再保證蘇禾是他的族人,蘇禾也逐漸認可了這一點。但他還是有些忐忑,尤其是在發現外星寄生者的存在之後。他和外星寄生者的關係呼之欲出,那外星寄生者和星河樹人呢?
  “當然。”高大的樹人彎腰,態度耐心又慈和,“雖然你是以人類的外表出現,但星河粒子的本質不會變。”
  蘇禾想了想散出體內星河粒子,綠色的光點在空中環繞,幻化為外星寄生者的模樣。“你見過這種外星生物嗎?”
  樹人認真打量,說:“很抱歉,星河樹人見過各式各樣的外星生物,但遺憾的是這種生物並不在其中。”
  蘇禾失望地散去星河粒子,高大的樹人嚴肅提醒道:“小傢夥,我在你的身上發現了同人類的精神鏈接。根據銀河文明的習俗,這意味著你同某個人類締結成為了伴侶。雖然星河樹人並不限制族人關於伴侶種族的選擇,人類在某種程度而言也勉強符合族人的審美,但你剛剛擺脫初生期進入幼生體,距離成熟體尚且需要幾千年的時間,並不適合過早的尋找伴侶,理想的時間是發育為成熟體之後。”
  蘇禾:“……”
  
基地
  第64章 卡恩
  
  和傑爾斯特分開後,雷諾垂頭喪氣地縮到蘇禾身邊。樹人頭頂的綠葉蔫巴巴地垂下,看著十分可憐。
  蘇禾問:“你也被傑爾斯特說了?”
  雷諾羞愧地點點頭。傑爾斯特批評他沒有盡到族人的義務,照顧好小樹人。
  星河樹人是一種無性別的智慧生物,他們的繁衍依靠母星,不像某些智慧種族一樣雌性和雄性分工明確。在星河樹人的古老傳統中並沒有伴侶這種說法,一般在星河樹人進入幼生體之後,他們就會離開母星獨自生活。現在隨著星河文明同其他智慧文明的交流融匯,伴侶的存在也逐漸被星河樹人接受。但對獨自漂流數千年之久的雷諾而言,從未接觸過銀河文明的他自然不知道蘇禾同陸離的結合意味著什麼。
  老實的星河樹人自責不已,“小禾苗,傑爾斯特說得對,你太幼小了,還不到尋找伴侶的時候。再說艦長先生雖然是個好人,但人類長得太奇怪了,你應該多接觸一些其他的智慧文明,以液體形態存在的西誇人就很不錯。”
  “咳。”蘇禾還沒說什麼,找過來的陸離輕咳一聲提醒著自己的存在。
  雷諾:“……”
  背後說人壞話被抓到,雷諾頭頂的葉子更加的蔫巴了。
  蘇禾忍著笑看向陸離,慶幸他的審美沒有受雷諾影響。他知道西誇人,銀河聯邦接觸的外星文明之一。普通狀態下的西誇人是一大團銀色的液體,像水銀般沒有固定形態,需要的時候他們才會變形幻化為其他。他本來想問雷諾是說真的嗎?那他在雷諾眼裡是不是也很奇怪?不過看雷諾此時窘然恨不得鑽到地下的樣子,蘇禾咽下了這個問題。
  “艦長先生。”雷諾尷尬地打著招呼。
  陸離溫和地笑笑,若無其事地說:“曙光號帶來的引力幹擾已經消失,鳶尾號即將進入蟲洞,預計十分鐘後我們會抵達卡恩星,要一起來指揮室嗎?”
  “嗯,雷諾一起來吧。”蘇禾努力調節氣氛。
  雷諾吭哧著婉拒了陸離的邀請,高大的身體迅速分解為綠色的星河粒子,滲入一側的金屬墻壁消失在兩人面前。
  陸離:“……”
  蘇禾沒忍住哈哈笑了起來。陸離眉頭微挑,輕鬆地把蘇禾壓倒墻上,低頭堵住了他的嘴。纏綿的親吻中,強烈的共鳴席捲過兩人的身體。蘇禾的心跳變得急促,陸離緊貼著他,心跳沉穩,呼應著蘇禾的節拍。兩人心跳起伏,像一首合奏的樂曲。蘇禾拉起陸離的手,在他的掌心開始寫字。哨兵敏銳的五感讓陸離立即辨認出蘇禾寫的內容。他嘴角緩緩勾起,某種無法言喻的美好感覺自心底生出。陸離沿著蘇禾的下巴親吻到耳朵,舔著耳垂低聲道:“我也愛你。”
  蘇禾緊抱著陸離,樹人的反對帶來的小小陰霾一掃而空。兩人之間的精神紐帶被星河粒子覆蓋,扭曲滲入越發變得堅固起來。
  幽暗的星空,鳶尾號很快消失在蟲洞中,狂烈的能量場逐漸關閉。一艘a級星艦出現在鳶尾號之前的坐標。指揮室內,凱洛克一臉不敢置信,“我沒看錯吧?陸離那個吝嗇鬼居然捨得開啟蟲洞,鳶尾號哪來的能源石?”
  從鎮海星到卡恩星,正常行駛需要七八個小時,而開啟蟲洞只需躍遷一次。誰都知道蟲洞方便,但龐大的能源消耗決定了蟲洞的開啟即使放大到聯邦也是一種奢侈行為。多數人只會在必要的情況下才會通過蟲洞躍遷。
  凱洛克誇張地抖著手指,碩大的紅寶石戒指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副官趙應元早已習慣了凱洛克這種浮誇的作風,冷靜道:“也許是聯邦賠償已經到位,畢竟將軍從第四軍團敲了不少,這些都是陸少校的。”
  “那才有多少!”凱洛克出生於聯邦的雷克尼斯家族,對那點東西根本看不上眼。“陸離背後沒有家族支持,他自己要養一艘星艦,還有卡恩星的上千哨兵和十幾萬常規部隊,第四軍團賠償的那點估計連卡恩星一個月的消耗都不夠。”
  趙應元迅速給出了第二個答案,“也許陸少校在返回聯邦的途中打劫了某個星盜團發了筆橫財。”
  這個猜測十分符合陸離的行事,凱洛克皺皺眉,心中飛快轉了一圈猜測是哪個倒楣鬼又撞到了陸離手下。想了半天也沒頭緒,凱洛克哼了聲把注意力從鳶尾號收了回來。
  “開啟蟲洞,我們回白元星。”
  他視陸離為對手,平日恨不得拿著放大鏡觀察陸離的一舉一動。如今陸離的行為超出了他的預估,凱洛克心裡頓時不是滋味起來。趙應元揣度著他的心裡,無語地搖搖頭。
  凱洛克這種幼稚的想法陸離並不知情,此時鳶尾號已經脫離蟲洞,即將抵達卡恩星。卡恩星位於銀河聯邦東南邊境,隸屬第七軍團管轄,是一顆體積龐大的類地行星。
  兩百年前,銀河聯邦擴張,探險者第一次發現這顆星球。彼時整顆星球遍佈一種黑紅色的低矮灌木植物。從空中看去,一望無際的黑色森林幾乎鋪滿了這顆乾燥的星球。
  最初的探險者將卡恩星定位為一顆農業星,這裡的大氣適合人類生存,又有經過檢測可以用於種植的土地,經濟價值被評為中等。但隨著探險隊的進一步勘探,人類在這顆星球發現了一種極為稀缺的金屬-卡恩β,星球的經濟價值從中等一躍成為高等。無數的淘金客和投機者瘋狂移民這裡,哪怕緊隨人類腳步出現的黑暗獸也沒能阻擋人類開發卡恩星的熱情。
  短短不到一百年的時間,蘊含豐富的卡恩β被挖的一干二淨,瘋狂的挖掘和黑暗獸的一次次侵襲很快就摧毀了這顆星球的生態環境。從空中再也看不到黑色的森林,只有沙黃色的大地和時不時刮起的沙塵暴。曾經蜂擁而至的移民者像沙漏中的沙子爭先恐後地離開這裡,整顆星球只剩下了第七軍團的駐軍。
  這是陸離關於卡恩星的介紹。蘇禾聽著有些不可思議,“只用了一百年就破壞了整顆星球的生態環境?”
  他的語氣讓陸離苦笑,解釋道:“卡恩β的開採比較粗暴,造成的破壞無法靠自然修復。”
  蘇禾眨眨眼,還在想像怎麼個粗爆法,卡恩星已經出現在眼前。同鎮海星一樣,卡恩星的外圍也環繞一圈近地軌道。駐守軌道的軍隊顯然認出了鳶尾號,恭敬地對他們放行。鳶尾號很快選定坐標開始降落,沙黃色的大地越來越清晰的展現在蘇禾眼前。他幾乎立刻就明白了陸離所說的粗暴的意思。從視窗俯瞰,大大小小的黑色洞口遍佈整顆星球,就像是人類光潔的皮膚上遍佈瘡疤一樣醜陋,大地荒蕪,滿目蒼涼。
  卡恩β金屬的珍貴和黑暗獸的威脅,導致了聯邦不計後果的破壞性開採。雖然事後有不少學者抨擊聯邦的做法,但破壞已經造成,卡恩星不過是聯邦殖民擴張過程中的一個縮影。
  “喔!”蘇禾盯著窗外久久找不到語言,破星他就覺得夠荒涼了,這裡連破星都不如。
  “失望了?”陸離走到蘇禾身邊,同他並排站到一起,低聲問。
  “還好。”蘇禾想的是另一個問題,“你和大家長期駐紮這裡,環境這麼惡劣,很辛苦吧?”
  陸離頓了頓,說:“哨兵們都已經習慣了,常規部隊每半年會輪休一次。我原本擔心你會不喜歡這裡,若是不喜歡我送你回鎮海星。”
  蘇禾歪頭看向陸離,“哨兵應該無法離開嚮導吧?”
  陸離嗯了聲,眼神專注地看向蘇禾,“我可以習慣,關鍵你……”
  “我想跟你在一起。”蘇禾打斷他,“再說我們不是要改造這裡嗎?”
  蘇禾語氣乾脆,陸離看著他,輕聲笑了起來,“好!”
  兩人一起看向窗外,鳶尾號的降落地是一處峽穀。兩處靜默的懸崖高聳,恰好在中間隔出了一大片平坦的穀底。密密麻麻的金屬建築塞滿半個峽穀,隨處可見飛艇和機甲起起落落。
  峽谷外沙塵暴肆虐,巨墻般徐徐推進的風暴被擋在懸崖的一邊。高達數千丈的懸崖側面被狂風打磨的如刀般鋒利,峽穀內卻是風平浪靜。當日軍團選擇峽穀內作為軍事駐地,概因這裡經過勘探地下沒有卡恩β金屬的蹤跡。誰知道二百年後,兩邊的懸崖會成為天然的屏障,這處駐地也免去了沙塵暴侵擾的問題。
  隨著地表的建築大小越來越正常,鳶尾號開始減速。陸續有飛艇和機甲在空中列隊,歡迎鳶尾號的回歸。不知道是誰開了第一炮,整個峽穀頓時炮聲轟鳴。星球駐軍用這種方式代替禮炮迎接陸離一行。
  蘇禾下意識挺直身體,這種感覺很難形容。他莫名想到過去在電視上看過的閱兵,明明和此刻的情景不同但又有些說不出的相似。蘇禾體內熱血激盪,身臨其境之下自豪的情緒滋生。他飛快地瞥了陸離一眼,比自己受到歡迎還要高興。
  陸離感知到蘇禾的心情,伸手握住他的手,微笑道:“你可以將這裡當做我們的第二個家園。”
  
  第65章 開荒
  
  蘇禾在卡恩星住了下來,並很快適應了這裡的生活。
  卡恩星常駐部隊為十五萬,包括不到三百人的隨軍家屬。這十五萬人沿著卡恩星赤道分佈於七處不同的軍營,蘇禾所在的峽穀為卡恩駐軍總部,被士兵們稱為希望港。
  希望港是典型的聯邦風格,冷硬的金屬是這裡的主流,訓練場、房間、床鋪桌椅到處都充斥著金屬的光澤。自從卡恩的生態環境惡化之後,這裡幾乎再沒有看到過植物的蹤跡。
  “生態艙也沒有?”
  蘇禾隨口問道。他和陸離正駕駛著飛艇離開希望港,前往峽穀的另一側。一連幾天的忙碌過後,陸離終於處理完希望港的事,騰出時間陪著蘇禾去勘探他們未來的“農場”。
  聽了蘇禾的問題,陸離搖搖頭。“生態艙需要專業的人員照料,但大部分專業人員畢業後選擇供職於聯邦的生物公司或者私人星艦,很少有人願意來到前線。再說想要滿足星球這麼多人供給,生態艙的規模小不了,一兩個生態艙根本解決不了問題。軍團為了省事,乾脆選擇集體對外采購。”
  蘇禾嗯了聲,扭頭看向窗外。沈慎帶著第二小隊駕駛機甲跟在飛艇兩側。機甲黑色的外表讓蘇禾想到這顆星球原有的黑色植物,據說它們早已在卡恩星滅絕。
  念頭閃過,飛艇已經抵達了峽穀東邊。這是一處開闊的土地,難得地勢平展,不像外面一樣坑坑窪窪,到處都是挖掘後的穴洞。蘇禾走出飛艇,招呼陸離幾人聚到身邊。他點開終端,虛擬投影上是他提前畫好的陣法。
  “能量場的分佈我已經畫好,根據箭頭指示,每隔十米往地下埋一顆能源石。依照水準線為標準,埋到地下五米處就夠了。”
  過去蘇禾佈置的陣法最大範圍只有幾畝地,靠他一個人自然沒問題。現在種植術升級,蘇禾想要嘗試擴大陣法範圍。他花了兩天的時間推演,最終確定在他能力範圍內陣法最多可覆蓋一公頃的面積,換算為一萬平方米。這麼大規模要完全靠他自己佈置有些吃力,鳶尾號的一眾哨兵自告奮勇,蘇禾當然不會拒絕。
  “明白嗎?”他看著大家說完,做好了他們提問的準備。
  “沒問題。”陸離率先答道。
  一眾哨兵甚至不需要蘇禾把畫好的陣圖發給他們,只是掃了幾眼就清楚地記住了整個陣法的走勢。哨兵的能力在此刻充分發揮,幾人身形閃動,輕鬆地埋好一顆又一顆能源石。
  蘇禾看著羡慕,暗暗心想當初他覺醒的若是哨兵就好了。不遠處陸離身形微頓,蘇禾愣了愣,想到什麼驀地笑了起來。
  不過一會,陸離幾人已經佈置好能源石,重新聚到蘇禾身邊。蘇禾上前一步運轉體內種植術。隨著他雙手掐訣,能量以他的身體為起點射出,包裹住離他最近的能源石。仿佛水波盪起漣漪,柔和的能量波動開始擴散。深埋地下的能源石一顆顆被點亮,無數道能量交匯,宛若洪流般滲入整片沙黃色的土地。
  黃沙逐漸褪去,黑色的沃土自他們腳邊朝外擴張。就像是無形中有人握著畫筆,將黃色塗抹為黑色。儘管不是第一次看到,眾人依然為這一切驚嘆不已。蘇禾滿意地點點頭,從兜裡摸出蔓藤種子扔到土壤中去。綠色的蔓藤迅速生根,沿著陣法的邊緣圍成一道天然的圍墻。一墻之隔,內裡微風拂面,神清氣爽,外面卻是空氣乾燥,塵土飛揚。
  “好了,剩下就需要藉助機器播種了。”
  蘇禾看向陸離,陸離表示明白。他打開飛艇的尾艙,從裡面開出一輛怪模怪樣的四輪車輛。卡恩星沒有播種機,這是軍團的幾名機甲維修師連夜將駐地的廢舊機器改裝而成。
  “老大,我來。”陳洪亮興高采烈地跳出,主動要求播撒種子的任務。
  陸離從善如流地把機器讓給他,陳洪亮駕駛著車輛穿過蔓藤形成的圍墻,機械手臂揮舞,精準地將準備好的種子灑落。
  綠色的小苗從土壤中冒頭。這一公頃土地蘇禾計劃全部用來種植被他們稱為“紅麥”的作物。更多的種子已經在天網預定,送達之後就可以拓展食物的種類,蘇禾暫時是已經吃膩了蘿蔔。
  “轉頭,笑一個。”蘇禾舉著終端遠遠衝著陳洪亮喊道。
  哨兵駕駛播種機的英姿被蘇禾錄下,他把這段視頻發給遠在鎮海星的韓瑞,附言:我們事業的起點。
  韓瑞點開終端,對著怪模怪樣的機器哈哈大笑起來。
  在充沛能量的催發下,紅麥長得極快。等到蘇禾一行準備回希望港時,綠苗已經沒過了他們的膝蓋。最先發現這裡的是負責巡邏的n-3小隊。巡邏飛艇自半空飛過,駕駛員趙廣本是例行掃描,卻在看清光屏顯示的地表畫面時震驚地喊了起來。
  “楊大頭,你快看,我是不是眼花了!”
  “誰是大頭!”他身邊的人不滿地哼了聲,慢騰騰湊過來,“怎麼……那是什麼?”被戲稱為楊大頭的楊浩驚呼,比趙廣的反應更加強烈。“下面好像是機甲戰隊,拉低高度看看。”
  兩人駕駛著飛艇緩慢降落,很快在畫面中捕捉到了陸離的存在。
  “是陸少校。”趙廣眼尖道。
  楊浩的視線掠過陸離,不自覺停留在綠色的麥浪上。“真美!”微風吹拂,綠浪湧動。眼前的景象他從來只在虛擬光屏上見過。哪怕生態艙的科技再高端,這種自然隨性的美也永遠不會出現。
  “美是美,不過到底怎麼回事?”趙廣戳了戳楊浩,“聯邦的新實驗?”
  “不知道。”楊浩同樣茫然。
  隨著不同巡邏小組拍下峽穀畫面的傳開,希望港的駐軍都知道了陸離在峽穀進行種植試驗。一隊隊的士兵打著各種藉口紛紛跑去峽穀的一端要親眼看看自然長出的綠植,就連巡邏飛艇飛過都會特意在上空多徘徊幾分鐘。讓所有人好奇的是陸離是如何做到化黃沙為沃土的?聯邦最新的試驗發明中並沒有類似的科技。
  “我來摸一下,就一下。”有士兵忍不住伸出手。
  綠色的漣漪蕩起,藤蔓組成的圍墻邊緣泛起水波樣的能量屏障。士兵仿佛伸手到水中,前面是凝滯的阻礙,將他同綠地隔離。
  “這也是聯邦的新科技成果嗎?”士兵驚訝的問。
  周圍的一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時搖了搖頭。
  “這就是小禾苗你說的驚喜?”陸離看著士兵拍回的畫面,同樣對能量屏障產生了興趣。出於對希望港治安的信任,陸離並沒有安排人員留守麥地。他以為蘇禾和他一樣,沒想到小禾苗是留了後手。
  “怎麼樣?很厲害吧。”蘇禾有些得意的笑笑,說:“你記得在鳶尾星發現的那座建築吧?建築的外圍當時就包裹著一層能量屏障。我和雷諾研究過了,那層屏障和星河樹人的能量屏障原理相似,藉助星河粒子我也可以佈置出來。不過……”
  “不過什麼?”
  蘇禾頓了頓,挫敗地說:“不過我掌握的只是皮毛,佈置的能量屏障也是用來唬人的。如果是士兵強行突破的話,那層能量屏障根本擋不住。”迎著陸離的目光,蘇禾理直氣壯,“反正希望港的人都知道那是你的試驗,肯定不會有人傻到用武器強行突破,騙騙人是夠用了。”
  “……”陸離。他親親蘇禾,誇讚道:“小禾苗已經很厲害了。”
  “那倒是!”蘇禾坦然地收下了誇讚,“我也覺得自己挺厲害,以後還會更厲害!”
  陸離一怔,隨即朗聲大笑了起來。
  一晃三天過去,蘇禾種下的第一批紅麥已經成熟。原本綠色的小苗在成長的過程中逐漸轉為紅色,沉甸甸的麥穗綴在褐紅色的植株上,每天吸引著無數希望港的駐兵徘徊在周圍。
  到了收割的那天,上次的幾名機甲維修師又改裝了一台收割機出來。蘇禾覺得這次的設計更加古怪。他盯著收割機兩側的六條金屬手臂沉默半晌,偷偷問陸離,“他們是又拆了三台機甲?”
  陸離好笑地點點頭。大概是職業病,不管怎麼改裝,播種機也好,收割機也好,看起來都像是變異的機甲。
  “老大,讓我來。”陳洪亮又一次踴躍跳出。
  一眾哨兵衝他怒目相視,“上次已經是你了,這次該換人了吧?”
  “正因為上次是我,我都熟悉具體操作了,這次更應該是我。”陳洪亮立刻反駁道。
  “口說不算,打一架定輸贏。”
  “來就來。”
  蘇禾:“……”
  一眾哨兵混戰到一處,蘇禾自覺後退幾步讓出空間。陸離已經對這種情形見怪不怪,反正適當的打架也算是鍛煉的一種,眾人都習以為常。
  他轉頭正要和蘇禾說什麼,手腕終端亮起,一段時日沒見的沈謹出現在虛擬光屏上。
  
  第66章 禮物
  
  “陸少校,很高興聽到你們平安無事的消息。”虛擬光屏上,一身白色軍裝的沈謹微笑道。
  “多謝。”陸離客氣地笑笑。
  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誰也沒有提飛雪星的事。開場的寒暄過去,沈謹表露了他的意圖,“沈慎快要過生日了,我準備了一份禮物給他,希望陸少校能幫我轉交。”不等陸離說什麼他直接發給了陸離一個地址。熟悉的網址讓陸離頓了頓,若有所思地輸入密碼點了進去。
  他們的談話沒有避開蘇禾。蘇禾好奇地看了眼,陸離打開的頁面上是他看不懂的內容。他轉向陸離,從陸離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很快,陸離關掉網址,淡淡道:“沈中校有心了。”
  沈謹微微一笑,視線掃過蘇禾,加重語氣強調道:“你們喜歡就好。”
  一直到陸離掛斷鏈接,蘇禾都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啞謎。他覺得陸離和沈謹的反應都有些奇怪,哨兵嚮導之間感應敏銳,他小聲問:“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陸離搖搖頭,安撫地碰了碰他的手,衝著人群高喊,“沈副官!”
  沈慎立刻脫離人群跑了過來,“老大有事?”
  陸離問:“你跟沈謹提鳶尾星的情況了?”
  “沒有,怎麼了?”沈慎馬上否認。
  陸離皺皺眉,尋找著措辭道:“沈中校打著你生日的名義給我們送了一份大禮。”說到重點,蘇禾同沈慎同時緊張地盯著陸離。陸離哂然,道:“這份禮物要不要收還沒有決定。”
  “是什麼?”沈謹謹慎問道。
  “移民,大量鳶尾星需要的移民。”陸離沒有賣關子,“只是……”他頓了頓,“這批人稍微有點麻煩。”
  蘇禾不懂,沈慎是從督察部出來的,聯繫沈謹最近的行蹤,立刻明白了陸離的意思。“是飛雪星的獲罪居民?”
  陸離點了點頭。
  時隔近半月,飛雪星的事終於塵埃落定。不知道軍部和督察部互換了多少情報,督察部的人陸續撤離了飛雪星。與此同時,大批同“神子”相關的飛雪星居民被判有罪。這些人並非被外星寄生者控制,而是受了“神恩”理論的洗腦。聯邦政府鐵血手腕,將其全部流放邊境,判罰勞役五十年。沈謹說的禮物就是指這些人。
  “大哥是什麼意思?”沈慎開口問。
  “老規矩。”陸離道,“這批人要走的航路圖沈謹已經通過密信發給我,目的地碎木星正在第七軍團轄區。他會安排下屬參與押送配合我們中途劫人。事後隨便找個星盜團頂缸,後續就是督察部的事,和我們無關了。”
  陸離說的輕描淡寫,蘇禾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陸離幹這種事似乎輕車熟路。
  沈慎想了想,說:“這批人的身份確實適合鳶尾星。”
  鳶尾星情況特殊,因為綠色生命體和能源石的存在,陸離和蘇禾商量過後暫時沒有對外公佈星球坐標的打算。同樣,他們也無法對外公開招募移民。為此,陸離一直跟蘇禾說鳶尾星需要“合適”的移民,所謂合適正是指類似飛雪星這樣的情況。只不過他們還沒來得及尋找,沈謹就將人送到手中,沒來由讓他們生出了防備。
  三人將利弊理清,沈慎提出了自己的擔心,“這些人會不會不好控制?”
  陸離挑眉看向蘇禾,覺得這個問題最不需要擔心。
  蘇禾:“……”
  他再一次肯定,陸離是個實用主義者。大概需要的時候,星盜、神子,陸離都自由切換毫無壓力。
  三人說話的功夫,哨兵們已經決出了勝負。廖凱憑藉著強橫的武力壓倒一眾對手,喜滋滋地獲得了第一次“收割權”。機甲師們改裝的六條機械手臂雖然看著奇怪,工作起來卻是十分賣力。沉甸甸的麥穗被收割卷起,黑色的土地能量波動,一眾哨兵緊跟著播撒下新的種子。
  收割後的作物整齊地堆在飛艇後艙,這是卡恩星兩百年來第一次成熟的室外作物,具有特別的意義。大家興奮地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地爭論著這批作物該如何處理。
  “吃掉!”
  這是一個大前提。但怎麼吃,給誰吃一眾人爭吵不休。一公頃土地生產的作物看著不少,卻不夠整個卡恩星十幾萬人一人一口。
  陸離等他們吵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開口,“打包,派人送去鎮海星,參與後勤部門的采購競標。”
  一眾人:“……”
  陸離笑眯眯地牽起蘇禾的手,完全無視了眾人殷切的眼神。過去三天,峽穀內種植的土地已經從一公頃擴展到十公頃,第二批作物馬上就要成熟。他事先已經跟李政道提過卡恩星試種的作物會加入軍團的後勤采購。這也是李政道的意思。老頭並不打算占蘇禾的便宜,陸離也沒想過讓蘇禾同他一起養著卡恩星的駐軍部隊。
  幾小時後,第一批收穫的作物已經擺在了李政道面前。老頭大吃一驚,他聽陸離說過蘇禾的種植計劃,初始並沒有太過在意,沒想到蘇禾的效率會如此高。虛擬光屏上,李政道認真地聽著蘇禾的講解,問出了自己關心的問題。“目前的產量有多少?”
  蘇禾算了算,報給了李政道。目前峽穀的種植土地共有十公頃,紅麥的成長期又短,三天就能收割一輪,累計算來產量並不少。但即便如此靠著這十公頃的土地想要供給整個第七軍團肯定不夠,連滿足卡恩星的需求都做不到。
  蘇禾自覺不夠,但聽在李政道耳中卻是數目驚人。老頭對生態種植瞭解不少,若是單論產量,兩者相差無幾,但蘇禾種植下作物的生長速度是生態艙遠遠無法比的。同樣的作物,蘇禾這邊三天一輪,生態艙卻需要一月一輪,長年累月下來兩者之間的差距將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李政道心中計算完,笑呵呵地問:“小嚮導有沒有擴大種植的計劃?”
  “嗯。”蘇禾點點頭。峽穀內土地有限,開發的十公頃土地已經是極限。若要繼續擴大種植面積,就得離開峽穀朝著外面的荒漠擴張。他計劃在希望港周圍先種一圈樹,無論在哪個星球,種樹都是荒漠化改造的第一步,同時樹林也是天然的防沙蓄水屏障。
  “種樹?”老頭興致勃勃,“怎麼種?”
  “我們在聯邦訂購了一批樹種,到時像紅麥一樣種下去就好。”蘇禾說的簡單,李政道卻是無法想像樹種如何在荒漠中成活。聯邦近些年人口一直呈爆炸增長態勢,中心區域擁擠不堪。政府各種號召聯邦公民遷移邊境區域,但效果甚微。惡劣的環境,黑暗獸的威脅是擋在聯邦政府面前的兩大難題。
  “種下去就好?”老頭的好奇心徹底被吊起。
  蘇禾點點頭,努力給李政道講述能量場的原理。一老一少隔著光屏相對,陸離在一旁看的有趣。一直等兩人說完,他才抽空對李政道提了沈謹的安排。
  “飛雪星獲罪的那批人?”老頭沉吟,“流放的碎木星正屬於第七軍團的轄區。”
  陸離點點頭,這一點也是沈謹有心了。雖然不知道沈謹在流放地上出力多少,但正是碎木星屬於第七軍團的轄區,陸離才決定接受沈謹的“禮物”。鳶尾號駐守卡恩星隨時要提防黑暗獸的出現,哨兵們無事不會輕易離開駐地。通過蟲洞跳躍能第一時間趕回星球,是陸離最先考慮的事。
  李政道對這種事向來睜隻眼閉隻眼,這一次也不例外。他想了想反而提議,“既然如此你們正好帶採礦艦回鳶尾星一趟,卡恩星這裡調凱洛克戰隊來駐防幾天。”
  “也好。”除了蘇禾需要的樹種,陸離還在聯邦訂購了大批的機械物資,這些東西都需要運回鳶尾星。即使李政道不說,陸離也會爭取盡快返回一趟鳶尾星。
  兩人很快安排妥當,一天后,凱洛克帶著第二戰隊的成員抵達了卡恩星。
  對於李政道的這個安排,凱洛克是萬般不情願。白元星雖然環境也惡劣,但比起卡恩星黃沙漫天還是好很多。他一路跟副官趙應元抱怨,“卡恩星到處都是沙子,什麼都沒有,整個星球一丁點植物都看不到,誰會喜歡待在這種地方。”
  “……”趙應元。跟隨凱洛克多年,他早已習慣了將不重要的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伴隨著凱洛克的抱怨,星艦很快出現在希望港上空。越來越多的哨兵聚到舷窗兩邊,凱洛克百無聊賴中發現了這一點,拉著趙應元問:“他們在看什麼?”
  趙應元嘴角抽搐,探出感知。最先出現在感應範圍內的是卡恩星的標識,如匕首般挺立的兩座陡峰。他的感知延展,越過陡峰浸入峽穀。倏然間,一望無際的綠色作物出現在眼前。仿佛有微風拂過,綠浪湧動,趙應元震驚地忘記了反應,黃色的精神體一躍而出,穿過星艦飛到了半空。
  他的行為仿佛是一個信號,各種各樣的精神體紛紛躍出星艦。一眾哨兵擠在窗前眼都不眨地看著地面,紛紛驚嘆於卡恩星正上演的奇跡。
  被遺忘的凱洛克:“……”
  
  第67章 真假
  
  凱洛克在希望港駐守下來,並有了長期駐守這裡的打算。
  雖然他對希望港看不上眼,各種挑剔房間寒酸普通,擺設冰冷平板沒有特點……但每次挑剔完他都要若無其事的加一句,外面那塊地還是不錯的,比生態艙看著自然多了。
  作為雷克尼斯家族的繼承人,凱洛克在白元星擁有三艘私人的生態艙,專門種植不同作物滿足他的日常需求。對於別人趨之若鶩的天然食品凱洛克並不稀罕,他稀罕的是那塊被綠色蔓藤環繞的土地。
  凱洛克眼光不差,第一眼就看出了這塊地的價值。並不在於這塊地可以生長作物,而是這塊地背後藏著的將荒漠轉為沃土的秘密。他心中好奇,但骨子裡的驕傲不肯讓他做出偷偷摸摸去打聽陸離秘密的事。再說陸離性格磊落,將這一切展現在他面前,他又怎麼能輸給對方?
  “陸離真是走了狗屎運!”凱洛克第n次酸溜溜的講。此時距離他來到卡恩星已經三天了,地裡的這一批作物正要成熟。凱洛克帶著手下的哨兵強行霸佔了奇形怪狀的收割機,美名其曰幫著做點事。“你說我跟將軍申請長期駐守卡恩星,將軍會同意嗎?”凱洛克心血來潮看向副官趙應元。
  趙應元:“……”
  和趙應元同樣無奈的還有留守卡恩星,負責協作凱洛克的沈慎。隔著虛擬光屏,他已經是第n次向陸離抱怨了,為什麼一定要他留下來和花孔雀在一起?在沈慎口中,凱洛克挑剔又不講理,簡直是一無是處。
  “真有這麼差?”蘇禾被陸離拉著聽完沈慎的抱怨,私下問陸離。他和凱洛克只打過兩次照面,一次在鎮海星,一次就在三天前。在凱洛克抵達卡恩星的第二天,鳶尾號就離開了。他對凱洛克的全部印象就是對方那一身花裡胡哨的裝扮。
  陸離笑道:“某種程度上沈慎說的不錯,凱洛克就是個混蛋!不過混蛋也有好壞,他大概算是個好混蛋。”
  代替沈慎擔任副官的魏娜不客氣地吐糟,“在凱洛克少校的心裡,這個評價同樣適用於老大你。”
  蘇禾:“……”
  陸離微微一笑,坦然收下了這個“讚美”!
  “老大,距鳶尾號1.7光年處偵測到星艦的存在。”負責偵查周圍情況的小芋頭打斷了三人的對話。
  “繼續偵測,第一、二、三小隊待命準備!”陸離很快下令。1.7光年的距離並不遙遠,十幾分鐘後一艘a級運輸艦緩緩出現在眾人的感知範圍內。“是隸屬於督察部的運輸艦-霜河號。”魏娜雙手如飛,侵入聯邦系統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陸離點點頭,語氣輕鬆道:“一、二、三小隊出發,祝諸君好運!”
  “收到,老大!”
  一眾哨兵怪叫著答應,誰也沒有把這次行動太放在心上。對於打劫經驗豐富的眾人而言,一艘運輸艦而已,根本不在他們眼裡。再說有沈謹裡應外合,這次行動和演習也沒什麼區別。
  果然,黑色的機甲群剛一露面,霜河號上的艦員就毫不猶豫的棄艦離開。幾艘救生艦彈射到宇宙,以極快的速度遠離了鳶尾號。廖凱帶著小組成員迅速接管過霜河號,對方艦員離開前甚至貼心地留下了指揮台的操縱密碼。整個過程雙方配合默契,沒有發射一槍一炮。
  目睹了全過程的蘇禾半晌無語,評價道:“這也太……不敬業了!”
  在他看來就算雙方事先已經勾搭過了,怎麼也該演演戲吧?他想像中你來我往的交火呢?對方原本該有的抵抗呢?這樣什麼都不說就跑,萬一來的不是陸離而趕巧是別的星盜呢?
  他把問題丟給陸離,陸離笑道:“這裡又沒有別人,演戲給誰看。至於你擔心的情況,一則太過巧合,二則很少有星盜敢主動招惹督察部。”
  陸離話音剛落,不遠處的虛空突兀地裂開一道狹長的裂口。紫色的電光如長蛇舞動,光芒吞吐間,一艘掛著沉默團標識的星艦正從裂口奮力鑽出,目標顯然是前方的霜河號。
  陸離:“……”
  蘇禾一愣,撲哧笑了起來,“我記得剛剛我們掛出的也是沉默團的標識吧?”
  假李鬼遇到了真李逵,陸離也覺得好笑。“第一小隊留守霜河號,第二、三小隊攔截沉默團星艦。諸君好運!”
  “收到!”
  這一次哨兵們的態度可嚴肅多了。不過沉默團出現的雖然湊巧,鳶尾號這群人卻是天不怕地不怕,很快戰意盎然地衝出霜河號,正面迎向沉默團。
  時間往前倒退半小時,距離鳶尾號兩光年的距離。一艘掛著沉默團標識的星艦緩緩在星空中駛過。星艦指揮室內,林濟點開附近星圖,掃了一眼隨口問身旁的卡戎,“距離隕石帶還有多遠?”
  巨大的冰原狼蹲在他的腳邊,黑色的瞳孔靜靜地盯著卡戎。卡戎被看得一陣心虛,小聲道:“依照我們目前的速度,再有十幾分鐘就到了。”
  林濟沒有說話,卡戎心神不定,忍不住再一次確認,“我們真要打劫督察部的運輸艦?”
  林濟嗯了聲,卡戎苦著臉,“那可是督察部,很少有人敢主動惹督察部。再說你……我……”他哼唧半天嘟囔著:“你又不是沉默團的人,你……我們頂著沉默團的名義打劫,萬一……”
  “萬一什麼?”林濟淡淡問。
  “萬一……萬一情報是假的怎麼辦?”卡戎靈機一動想出一個藉口。
  “情報不會有假。”林濟語氣肯定,“督察部的運輸艦走的就是這條航路。”
  卡戎表面不說,心中暗暗腹誹。不知道林濟哪來這麼大的自信敢保證一定能堵到督察部的運輸艦。就連沉默團主力每次行動,也得提前做好準備,一路盯梢才敢保證一定能堵到目標星艦。難道林濟私下不僅跟軍部有聯繫,還跟督察部有什麼關係?念頭閃過他又覺得說不通,真有關係還會落魄到差點死在破星?還要居無定所做什麼星盜?
  可惜這些話他是怎麼都不敢對林濟說,比起遙遠的督察部,他更畏懼眼前的人。“萬一……”卡戎絞盡腦汁想找一個合適的藉口,能避免同督察部發生衝突。
  “什麼?”
  “萬一……”卡戎的藉口還沒想到,綽號豹子的艦員大聲道:“報告林老大,前面偵測到兩艘星艦。”
  “兩艘?”林濟有些意外,他收到的消息是督察部只派出了一艘運輸艦,怎麼會有兩艘星艦?“開啟蟲洞,準備躍遷。”林濟很快下令,並沒有把多出來的星艦放在心上。
  巨大的能量衝擊下,黝黑的宇宙打開了鏈接遠方空間的通道。名為烏潭號的星艦立刻鑽入蟲洞,恰好出現在鳶尾號面前。
  兩艘掛著沉默團標識的星艦安靜對峙。烏潭號內,卡戎瞪大眼不敢相信他會這麼倒楣。他不過是被迫跟著林濟出了一次私活,居然就被沉默團抓個正著。
  “怎麼辦?”黑色的機甲群逐漸逼近,卡戎急著看向林濟。林濟眯了眯眼,突兀道:“對面不是星盜。”
  “什麼?”
  “看著像是軍方的人。”林濟略微沉吟,這個星域,又明顯是軍方的人,只有一個可能。看來第七軍團還真是繼承了李政道將軍喜歡雁過拔毛的傳統,連督察部的星艦都不肯放過。就是不知道對方來自第七軍團哪個戰隊。
  “軍隊?”卡戎福至心靈,大叫道:“一定是陸離。鳶尾號那群人最喜歡假扮星盜四處打劫了。”
  林濟:“……”
  接到對面星艦要求通話的請求時,蘇禾十分意外。“要接通嗎?”他好奇地問。情勢的發展一再出乎他的意料,他現在特別想知道沉默團會怎麼做。按說沉默團內部肯定有獨特的辨認方式,對方大概已經知道他們是假冒的了。可對方要求通話是什麼意思?找機會大罵他們一頓?
  “接通看看。”陸離完全沒有被正主抓包的心虛感,泰然自若地點開了虛擬光屏。
  淺藍色的光屏亮起,林濟淡漠的臉出現在了上面。
  陸離:“……”
  蘇禾:“……”
  這是李鬼一號遇到李鬼二號了嗎?
  短暫的吃驚過後,陸離迅速回神。鳶尾號和林濟的關係說起來有些複雜。雖然外星寄生體取代林濟吸引了鳶尾號的仇恨,但無論如何當年那道炸毀鳶尾星的命令是出自林濟之口。即使在莊偉的調解下,鳶尾號一眾人也僅僅是放棄追殺林濟的念頭,雙方距離握手言和還差得遠。鎮海星事了之後,陸離再沒有聽過林濟的消息。他以為林濟會留在莊偉身邊,或者返回林家,沒想到林濟居然做了星盜。
  “陸少校日安。”林濟主動打了聲招呼。
  “林上校。”陸離客氣道。
  林濟掃了眼蘇禾,視線重新落回到陸離身上,開門見山道:“我要追查那件事的線索,希望陸少校行個方便。”
  那件事指什麼,三人都心知肚明。陸離眉頭微蹙,說:“這批人我有用,怕是無法滿足林上校的要求。”
  “這樣的話……”林濟妥協,“能否佔用陸少校半天的時間。”
  “好!”
  陸離爽快答應,他也想看看林濟還能通過這些人挖出什麼線索。
  
  第68章 混亂
  
  霜河號是一艘長達兩千米,高達數百米的巨大星艦。考慮到星際運輸的成本,霜河號最初建造時摒棄了一切華而不實的設計,簡單分割為大大小小數十間貨倉。這樣的構造用來裝貨自然節省成本,用來裝人就不怎麼美妙了。
  根據沈謹情報顯示,霜河號裝載的流放人員共4417人,扣除各種意外可能帶來的損耗,艦內人數也不會低於4300人。督察部不是慈善家,這些人也不是享受聯邦公民待遇的乘客。他們像貨物一樣被塞滿貨倉,沒有清水,沒有食物,甚至連躺倒休息的地方也沒有,只能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環境十分惡劣。
  蘇禾剛一踏上霜河號,立刻感受到這種行為帶來的惡果。一股陰暗的,帶著強烈攻擊性的情緒洪流,宛如藏身暗處的蛇,死死咬住他,試圖要侵入他的精神世界。他腳步一滯,很快加固了精神屏障。同一時間,陸離的精神力量投注到他的身上。
  “蘇禾?”陸離擔心地看向他,雖然哨兵不受情緒衝擊的影響,但兩人精神羈絆強烈,陸離近乎是第一時間感受到蘇禾的異常。
  “我沒事。”蘇禾搖搖頭。陰冷的情緒衝擊被兩人構築的堤壩阻擋。粘稠的情緒似翻滾的海浪,凝固在星艦內,無處釋放也無處躲藏。蘇禾不舒服的皺皺眉,總覺得似乎有些不對。
  “我送你回鳶尾號。”陸離提議。
  “不需要。”蘇禾說,“精神屏障沒有問題,可能是艙內的情緒太過強烈,適應一會就好了。”陸離不太放心,蘇禾輕輕碰了碰陸離的手,同哨兵的接觸很好的緩解了他的不適,也緩解了陸離的擔心,“現在沒事了。”
  他態度堅決,陸離探出感知確定蘇禾沒有勉強,也就放了心。“我去找林濟……”
  “我自己去指揮室。”蘇禾接了下半句。陸離微微挑眉,蘇禾笑了起來,“星艦內都是自己人,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陸離想了想,再次妥協,“也好。”
  霜河號同鳶尾號雖然構造不同,但聯邦星艦大抵習慣相似,都會將指揮室設在最頂層。蘇禾很快到達頂層,卻在出電梯的剎那微微皺了皺眉。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四周折射的情緒波動越發強烈,攻擊性也更加的明顯。
  他停住腳步,探出了精神觸角。嚮導因為獨特的力量,能夠感知外界私密的個人情緒。不管是有意無意,嚮導總是時刻面臨大大小小的情緒衝擊。這些情緒或痛苦或絕望或高興或悲傷……它們無意識地匯聚,像海浪翻湧,上一刻還凝聚在一起,下一刻可能就被浪頭打碎。但此時外界的情緒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捏合在一起,凝固為有意識的攻擊。
  “陸……”蘇禾操縱著精神觸角遊弋,就要聯繫陸離。
  “蘇禾嚮導。”
  拐角處小芋頭突然出現,打斷了他的動作。“只有你一個,老大呢?”俞森語氣輕快地問,年輕的臉上是蘇禾熟悉的笑容。
  自俞森出現,周圍的情緒波動似乎趨於平緩。蘇禾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心中驀地一跳,一個荒謬的念頭在腦海浮現。他頓了頓,思及過去寄生體對他的“特別關注”,當下將自己當做誘餌,不加猶豫地探出了精神觸角。星河粒子散出,俞森的精神世界如暗夜中的螢火蟲不停閃爍。蘇禾指揮著精神觸角蜻蜓點水般輕輕戳了戳俞森,俞森的表情瞬間扭曲,貪婪在他臉上一閃而過。
  “我要去指揮室,你要……”俞森不由自主地朝著蘇禾走來。
  蘇禾微不可查地動了動手指,說:“我在這裡等陸離。”話音還未落下,俞森腳下七八株蔓藤無聲無息地長出。兩人幾乎是同時後退,蘇禾意外地發現他的動作居然比俞森還流暢。眼看著俞森似乎失去控制,一個踉蹌扶著墻,蘇禾當機立斷張開精神力量。澎湃的能量撞入俞森的精神世界,俞森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銀色的人影自他的身體浮現。
  “寄生體。”
  蘇禾的懷疑得到確認,毫不猶豫地再次張開精神力量。“滾出來!”寄生體被他逼出俞森體內,已經有了樹形輪廓的小苗迅速浮現,幻化為綠色光帶將寄生體禁錮,緩緩飄在蘇禾面前。
  若說聯邦誰最熟悉外星寄生體?蘇禾覺得他排第二的話,大概沒有人能排第一。通過兩次同外星寄生體戰鬥,他發現對方的戰鬥力根本不值一提。要不是寄生體能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人體內,聯邦根本無需如臨大敵。只要將寄生體逼出體外,想要抓他們並不是太難的一件事。
  雖然這樣說,但眼前的這個寄生體也太過脆弱一些。蘇禾湊過去打量一圈,發現對方近看已經很難看出人類的影子,只有一個大概的人形輪廓。他猜測寄生體能否保持人類形態同他們的能量強弱有關。能量越強大概越像人類的樣子。
  “……蘇禾嚮導。”
  哨兵身體強悍,最主要寄生體占據的時間不長。短短幾秒的時間,俞森已經恢復過來。他並非無意識被外星寄生體占據,而是一直在抗爭,試圖掌控身體的主動權,結果還是……俞森不好意思地衝蘇禾點點頭,臉頰泛起羞愧的紅潮。作為哨兵被外星寄生體偷襲,被老大的嚮導相救,簡直是打擊他的自信。
  “它死了嗎?”俞森的視線落在銀色人影上,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外星寄生體。人影緊閉著雙眼,被綠色的光帶禁錮,看著軟趴趴的沒有一絲力氣。
  “沒有,不過……”蘇禾不太確定,“我覺得它好像要死了。”
  他探出精神觸角,一時膽大包天侵入了寄生體的意識。上次在天樞星,他曾誤打誤撞看過一段寄生體的記憶。似乎外星寄生體一直在尋找返回母星的路。蘇禾和陸離雖然猜測外星寄生體起源於地球,但一直沒有證據確定。這次機會難得,他忍不住想要再試試。
  寄生體的精神世界毫無防備,蘇禾本已蓄滿了力,對方卻像是紙糊般不堪一擊。他一頭紮入對方的記憶之海,隨意撈取了一片碎片,出現的居然是飛雪星的情景。
  漫天的飛雪中,他聽到一個低啞的男聲語氣急促,“不能在等下去了,越來越多的族人已經虛弱到必須進入休眠了。誰也無法抗拒宇宙法則,我們必須重返母星。”
  “通過什麼方式重返?戰爭?時間已經證明戰爭無法驅逐實驗體,我們只能尋找別的方式。”
  “實驗體之間的戰爭呢?那位大人掌握著一支軍團,完全可以發動戰爭。”
  “看來你的智慧並沒有隨著身體退化,這正是那位大人的計劃,現在只需要一個理由。”
  “那位大人……”
  短短幾句話在蘇禾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反覆回想剛剛聽到的,掌握著一支軍團的寄生體?他無法確定這段場景發生的時間,它們口中的那位大人是已經被揭穿的假莊偉?還是另有其人?
  這則資訊太過震驚,導致蘇禾精神波動嚴重。昏迷的寄生體受刺激甦醒,一股強橫的力量橫掃,對方意識到蘇禾在做什麼,在迴光返照間選擇了自爆。
  “蘇禾嚮導!”
  電光火石間,綠色的光點旋轉,星河樹人的虛影出現,小苗努力紮根地上,牢牢撐起一個防護罩。爆炸聲在星艦內響起,蘇禾後怕地松了口氣。頂著俞森吃驚的眼神,小苗原本已經長到二十釐米的身高又縮回到了十釐米。它懨懨幻化為光帶,纏繞到蘇禾手上。蘇禾內疚地摸摸小苗,打定主意這些天一定好好修煉,爭取早日讓小苗恢復。
  從俞森出現到寄生體自爆不過短短幾分鐘,蘇禾還沒來得及和陸離提寄生體的事。他剛要點開終端,星艦內再次傳出一聲爆炸。
  “是底艙。”俞森立刻判斷出方向。兩人對視一眼,轉頭就朝著底艙跑去。
  “怎麼回事?”蘇禾邊跑邊奇怪地問,“你們不是已經檢查過沒有外人嗎?”
  哨兵的自信再次被摧毀,俞森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解釋:“是底艙的人在暴動。”
  蘇禾:“!!!”
  兩人一路狂奔,黑色的獵隼自頭頂掠過。它看到蘇禾,立刻飛到蘇禾身邊。蘇禾明白是陸離讓獵隼來保護自己,證明底艙確實有一些麻煩。他還在想貨倉的人是如何打開艙門逃出,樓梯拐角處就和對方猝不及防的相遇。
  十幾個神色慌張的男人擋住了蘇禾的路。他們看到獵隼微微一愣,領頭的男人厲聲問:“你們是什麼人?”
  之前假扮沉默團,蘇禾同俞森誰也沒有穿軍裝。男人無法判斷兩人的身份,但不覺得他們會是一路人。儘管對方看著人多勢眾,蘇禾卻沒什麼害怕的感覺。他阻止俞森習慣性將黑鍋栽到沉默團身上,從兜裡摸出了一粒種子沒入地下。乳白色的光芒閃過,種子很快生根發芽。綠色的蔓藤在空中揮舞,除了俞森,所有人的目光都直愣愣落在蘇禾身上。
  “是神跡!”
  “神子!”“是神子大人!”
  男人們神情激動,目光虔誠地看向蘇禾。蘇禾衝著俞森眨眨眼。
  俞森:“……”
  
  第69章 傳說
  
  藉著神子的身份,蘇禾一路十分順利。他的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上百名追隨者,都是從底艙逃出的犯人。考慮到陸離解決完底艙的麻煩,還得花時間收攏這些人,蘇禾順勢將他們聚在了一起。他原本擔心這些人會反對,誰料這些人主動跟在了他身邊,差點把俞森都擠到外面。
  之前蘇禾通過俞森感知,大概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在他同寄生體對峙的同時,底艙跑出了第二個寄生體,並放出了全部關押的犯人。蘇禾怎麼都想不到這艘星艦居然在督察部的眼皮下面潛伏著兩名寄生體。據他所知軍部已經找到了篩查寄生體的辦法,難道督察部還不知道?
  他心中疑惑,底艙一眾哨兵同樣疑惑不已。擁擠的過道內,二十多名哨兵聚在一起,協同各自的精神體像趕鴨子一樣縮小犯人的活動空間,將犯人逼回貨倉。對於這群未來鳶尾星建設的主力,哨兵們都克制使用武器,以防有什麼損耗。
  緊張、焦慮、害怕……空氣中充斥著各種情緒。若論武力,羈押的這群犯人自然不是哨兵們的對手。但架不住他們人多,就算哨兵長著三頭六臂,想要鎮壓四千隻鴨子還需要一段時間,何況是四千多個人呢?最麻煩的是這些犯人中還潛伏著一個寄生體,隨時可能寄生到任何一個人身上。
  “找到了嗎?”陸離問身邊的林濟。
  林濟搖搖頭。兩人並排站在一起,細密的感知蛛網以哨兵為中心朝著前方擴散。人群中扭曲的臉,低聲惡毒的咒罵……每個表情、每段對話都沒有逃過兩人的耳目。銀色的冰原狼化為虛影,穿梭在人群,尋找著每一處可疑的地方。
  陸離的感知掠過,分出一半心神放在蘇禾身上。密閉的星艦內,獨屬於嚮導身上的香味逐漸濃鬱,他嘴角不由露出一絲微笑。距離他不遠的地方,蘇禾正一本正經扮演著神子,帶著散落的犯人靠近。某些時候,蘇禾看著一點不像個嚮導,反而像個哨兵。但這樣就好,沒人規定嚮導一定要躲在哨兵的背後,如果嚮導有能力,為什麼要壓製嚮導的光芒?
  念頭閃過,陸離聽到林濟冷聲說:“督察部怎麼會犯這種錯誤!”
  陸離沒有說話,督察部的紕漏同樣讓他無法理解。他想了想說:“也許……在那裡!”話音尚未落下,陸離已躍入人群。他身形靈活,像輕拂過的風,又像是瞄準獵物的獵人,敏捷的撲向目標。
  林濟不假思索跟在陸離的身後,腦海中具象化的圖景向他描述了剛剛的場景。一個平庸的,滿臉胡渣的男人在冰原狼從身邊穿過時隱蔽地瞥了一眼。正是這一眼被陸離抓到了端倪。虛擬的精神體只能被哨兵嚮導發現,如果不是督察部犯下另一個荒謬的錯誤,將一個哨兵或嚮導當做普通人關在這裡,那就是男人的體內有寄生體的存在。
  兩人一前一後逼向貨倉門口,潦倒的中年男人意識到什麼,試圖要隱藏到人群的背後。空氣中逼仄的情緒像沸騰的大海,被影響的人群開始尖聲哀嚎。噪音對哨兵而言並不是什麼好的體驗,人們的情緒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捏合,伺機攻擊著場中的哨兵。
  “陸離!”
  蘇禾趕到底艙看到的就是一片混亂。他不得不再次加固自己的精神屏障,鈍化外界的情緒投影。人群一直在尖叫,蘇禾熟練地扔出幾枚種子,綠色的蔓藤自腳下長出,手臂粗細的枝葉在空中纏繞,編織成一把亭亭如蓋的大傘。
  如同過去的每一次,人群立刻安靜下來。仿佛有人摁下暫停鍵,尖叫、哀嚎、咒罵……所有的聲音同時消失,無數的眼睛看向蘇禾的方向。“神子”有人激動道。這兩個字就像熱油澆灌火焰,信徒們瞬間瘋狂,發瘋般朝著蘇禾擠過來。
  蘇禾:“……”
  獵隼趕在人群淹沒蘇禾之前抓著他飛到半空,踩到蔓藤的頂端。蘇禾哭笑不得地看向腳下。虔誠的信仰下,空氣中粘稠骯髒的情緒一掃而空,某種微弱的但卻不可忽視的力量一點點變得充盈。蘇禾有些意外,卻顧不得感受這股力量。他在人群中尋找著陸離的身影,毫不猶豫地指向陸離的身邊,“異端!”
  對在場的幾千名信徒而言,異端是他們最避之不及的存在。順著蘇禾的手指,陸離和林濟周圍的人群瞬間散開。一直躲藏的男人暴露在視線中,他轉身要跑,陸離輕易擋在他的面前。澎湃的精神力量湧出,銀色的人影逐漸被逼離體內。冰原狼輕輕一撲給予最後一擊,寄生體灰頭土臉地被壓在了地上。它看著十分虛弱,透過冰原狼目光複雜地落在蘇禾身上。
  那是冰冷的憎惡和某種無法形容的情緒,蘇禾微微一愣,驀地想起曾在破星見過的王獸。它們眼神相似,流露出的感情更是相同。他心中一動,不會王獸也是被寄生體寄生的吧?
  這個念頭像小貓撓心一樣抓著蘇禾,在被獵隼帶到地上後,他躍躍欲試打算再次侵入寄生體。“我可以……”蘇禾剛要說什麼,陸離已經不贊同地皺皺眉。兩人心靈相通,陸離很容易知道蘇禾的想法。“太危……”
  “小心!”
  一股無形的能量橫掃,地上的寄生體拼盡全力撲向蘇禾的方向。獵隼展開雙翅擋在蘇禾面前,硬爪刺入寄生體體內。“……神子……亞特蘭蒂斯一定會找到你的……”面目模糊一片的寄生體咧著嘴猙獰道,它身上的光點逐一黯淡,眼看是已經活不成了。
  亞特蘭蒂斯?蘇禾從陸離懷裡探出頭,是他聽過的那個亞特蘭蒂斯嗎?
  他心中存疑,正要收回視線,不提防對上林濟的目光。林濟的眼神帶著試探,若有所思地落在蘇禾的身上。
  蘇禾:“……”
  不管怎樣,寄生體的死亡宣告著底艙混亂的結束。作為神子,蘇禾振臂一呼,不需要哨兵強迫,所有的犯人自覺進入了擁擠逼仄的貨倉。眾人都松了一口氣,誰也沒有提寄生體死前的那句話,艦內的氣氛再次活躍起來。
  有人拿俞森被寄生打趣,有人開玩笑喊著蘇禾“神子。陸離笑著搖搖頭,吩咐手下聯絡鳶尾號,準備返航前往鎮海星。鎮海二號的倉庫內不僅有第四軍團賠償鳶尾號的物資,還有這段時間鳶尾號采購的機械、工具、種子等各種必需品。李政道已經安排了運輸艦,就等陸離帶路一起回鳶尾星。
  “我有話跟你說。”林濟等一眾哨兵都離開了,站到陸離面前。
  “關於亞特蘭蒂斯?”陸離敏銳地反問。
  林濟點點頭,“我本來以為只是一個傳說。”說著他瞥了蘇禾一眼,驀地問:“蘇禾嚮導知道多少?”
  蘇禾正豎著耳朵聽,沒想到林濟會突然發問。他愣了愣,下意識看向陸離。陸離安撫地捏捏蘇禾的手,蘇禾想了想,說起在地球時聽過的一個傳說。
  “亞特蘭蒂斯是地球傳說中的史前文明,距今大概有一萬多年。據說亞特蘭蒂斯文明高度進化,後來因為一場大災難沉沒海底,整個文明都消失了。”
  他概括的雖然簡單,但基本涵蓋了重點。林濟眼中極快地閃過一抹探究,卻是接著道:“不錯,地球古歷史是有這個傳說。傳言亞特蘭蒂斯是光的文明,使用一種奇特的能量。”說到能量的時候,林濟特意看了蘇禾一眼。他記得蘇禾指尖飛出的乳白色光芒,是他從未見過的能量形式。
  蘇禾隱隱有種預感,同陸離對視一眼,聽著林濟繼續道:“亞特蘭蒂斯的存在本來只是地球古歷史的傳說。但在星歷之前黑暗獸尚未出現在地球的時候,人類在大西洋海底發現了一座城市。當時的政府在那座海底城市中挖掘到什麼已經沒有記載了,但聯邦高層一直傳言,那座城市就是古歷史記載的亞特蘭蒂斯,也是亞特蘭蒂斯引來了黑暗獸。”
  “那座城市呢?”陸離很快問。他出生平民,並沒有聽過這些隱秘。
  “據說已經毀在了地球保衛戰中。”林濟扯開一個淡漠的笑容,“這則傳言知道的人很少,只有極少數傳承悠久的家族才知道。畢竟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並且發現這座城市的國家當時位於西半球,已經在戰爭中徹底消失了。”
  一千多年前、西半球、海底城市,這些詞語喚起了蘇禾的記憶。在黑暗獸出現之前,好像美國是在海底發現了一座城市,並展開了挖掘。記得華國還曾抗議,要求參與共同挖掘。當時蘇禾只在電視上隨便看了眼,並沒有把那座城市同亞特蘭蒂斯聯繫在一起,更不要說同黑暗獸聯繫在一起了。
  他想的入神,林濟已經停住話音,摸著冰原狼巨大的腦袋,意有所指道:“我需要你們給我一個解釋。”神子的稱呼,蘇禾獨特的能力,這些都讓林濟困惑。他雖然相信蘇禾沒有被寄生,但蘇禾肯定同寄生體有什麼聯繫。
  既然林濟問起,陸離也就不打算再瞞下去。關於亞特蘭蒂斯的情報解決了陸離一直困擾的問題。作為回報,他示意蘇禾告訴林濟他們關於寄生體的猜測。
  蘇禾眨眨眼,學著林濟的語氣,“我有事跟你說。”
  陸離哈哈大笑,蘇禾沒有絲毫隱瞞,把他們同寄生體的幾次接觸都告訴了林濟,包括“實驗體”的猜測。
  “神創世人?”林濟語氣古怪。
  蘇禾視若無睹,徑直道:“對呀,地球古歷史關於神創世人的傳說很多,不管是東方文明還是西方文明都有類似的神話傳說。我們接觸過的幾個寄生體都自稱為神,他們對人類的稱呼是‘實驗體’。就像是我們做實驗一樣,也許人類正是寄生體的實驗之一。”
  陸離介面道:“以前我們猜不到寄生體的來歷,但既然聯邦高層有關於亞特蘭蒂斯的傳說,說不定寄生體就是曾經的亞特蘭蒂斯人。他們因為某種原因離開地球,迷失在宇宙,直到海底城市被發現,可能引動了某些信號,指引了他們回來的路。”
  “這也能解釋寄生體看我們的眼神為什麼那麼古怪。”蘇禾補充道。
  “為什麼?”林濟不明白。
  蘇禾笑了起來,“假如你養了一群寵物,某天自己潦倒不堪卻發現寵物混的比你好,你肯定也是憤怒、痛恨、感慨各種情緒難以分清。”
  林濟:“……”
  
  第70章 神跡
  
  忙碌一天后,眾人終於歇了下來。陸離安排好值夜的哨兵,轉身回了房間。蘇禾還沒有睡,在書桌前記錄著什麼。他身上的幹擾劑逐漸褪去,香甜濃鬱的信息素彌漫整個房間。
  陸離輕輕走過去,俯身將蘇禾圈在懷裡。因為剛剛洗過澡的緣故,蘇禾只隨便套了件t恤。從陸離的角度正好看到蘇禾白皙的鎖骨,細膩的肌膚如瓷,他忍不住咬了一口,又溫柔地舔了舔。舌尖同皮膚甜美的摩擦讓蘇禾被咬的部位開始燃燒。情慾的火苗在體內亂竄,並且有越來越旺的趨勢。
  “別亂動,我有東西給你看。”蘇禾抓著陸離圈在他腰間的手臂笑著說。
  “什麼?”陸離一邊問一邊沿著蘇禾的鎖骨親吻到他的耳垂。蘇禾無法抑制地低吟,陸離的手指靈活地鑽入他的t恤,為體內的火焰又加了一把乾柴。“小禾苗。”陸離低低叫著,宛如大提琴般低沉華麗的嗓音讓蘇禾的心臟微顫。他能感受到陸離的慾望,像夜色下舞動的大海,一波波浪頭侵襲,連綿不絕將他捲入其中。
  “小禾苗。”陸離輕易抱起蘇禾,將他壓倒在書桌,低頭用親吻代替了所有的語言。
  漫長的時光過去,房間內火辣的激情逐漸趨於平緩。蘇禾喘息著靠在陸離懷裡,從身下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嗔怒地指給陸離看。“辛苦一晚上,都被你揉爛了。”
  陸離抱著蘇禾親親,笑著問:“這是什麼?”
  蘇禾盡量將紙鋪展,點著其中一個字元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字元應該代表火,是屬於寄生體的文字,當然也像是地球古歷史記載的甲骨文。”
  “底艙的那些人講的?”
  “嗯。”蘇禾解釋著,“底艙關押的人裡面有飛雪星曾經的祭祀。他們過去在寄生體身邊時偶爾會見到寄生體使用一些特殊的字元。這些都是他們根據記憶記錄下來的,共有二十多個。不過……”蘇禾有些不解,“根據祭祀所說,還有我們的幾次接觸,我發現寄生體似乎很少使用自己的文字和語言,它們平時使用的都是華夏語。”
  “唔……”陸離沉吟,思索著蘇禾的這句話。
  蘇禾想到什麼,仰頭問:“你還記得鳶尾星我們發現的那處遺跡吧?在實驗室裡,那段實驗記錄?”
  “怎麼?”
  “當時那個‘人’的實驗記錄我沒有聽懂,卻覺得似乎有些熟悉。現在想想那個人說的似乎是古華夏語的一種。”說起這些,蘇禾比陸離熟悉多了。“古華夏歷史悠久,遠古時期不同部落、國家言語異聲,文字異形。後來隨著華夏統一,文字和語言都逐步統一標準。再加上歷史變遷,人口融合,很多古語都失傳了。我覺得寄生體也是這樣,漫長的時間中它們失去的不僅是能力,還有文化、語言等。”
  鳶尾星的外星遺跡、地球的海底城市,蘇禾堅信它們同出一源,都屬於亞特蘭蒂斯文明。雖然不清楚亞特蘭蒂斯發生了什麼,但遺跡中高高在上的“神”和寄生體真是天與地的差距。
  他抓著陸離的手指感慨道,陸離笑了起來,隨口說:“或許這就是它們一定要回來的原因。”
  兩人誰也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陸離話題一轉提到了林濟。林濟對蘇禾口中可能的“亞特蘭蒂斯遺跡”充滿好奇,希望能跟隨陸離到遙遠的鳶尾星看看。
  “你答應了?我以為……”
  “以為我還在記恨他?”陸離把頭搭在蘇禾肩膀,低聲道:“我們現在都知道了,寄生體才是造成‘血色鳶尾’的元兇。雖然是林濟下的命令,但細究起來,他也是那場事故的受害者。將軍說林濟不打算返回林家,希望能從聯邦普通民眾入手調查寄生體的事,將軍的意思是讓我們盡力配合他。”
  “那林家?”
  “林家還不知道林濟活著的消息。”
  飛雪星的變故讓軍部意識到寄生體正逐漸蠶食聯邦的普通民眾。在軍部上層不斷篩查清洗寄生體的過程中,也需要有人能從普通民眾的角度調查這件事。督察部的情報軍部不怎麼信任,綜合看來林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提到篩查寄生體,蘇禾問:“你跟將軍說我看到的那段記憶了嗎?”
  “已經說了。”陸離緊了緊手臂,“將軍說他會私下調查。”
  “不知道寄生體說的到底是誰?如果是我們揪出的假莊偉就好了,如果不是……”蘇禾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心底蒙上了一層陰影。
  幾天后,經過不斷的蟲洞穿梭,鳶尾號帶著十幾艘運輸艦出現在了鳶尾星的上空。
  他們到來的這天正趕上紅麥豐收。烈日驕陽下,拉爾森帶著身強力壯的男人們喊著口號,埋首收割著望不到頭的紅麥。沉甸甸的麥穗隨風輕擺,大滴的汗珠自男人們赤裸而黝黑的背部滑落,透露出一種野性豪邁的美。收割後的麥穗被人熟練地捆綁,隔幾步堆在一起。自空中看去,一堆堆的麥子排列的整整齊齊。
  麥地的一邊是碧藍的大海,海浪溫柔地拍打著岸邊。大部分女人們正在辛勤的織網捕魚,幾名看著年紀有些大的婦女支起大鍋,忙忙碌碌地為勞苦半天的人們準備著午餐。
  幾排林濟認不出的灌木沿著海邊構築起一道綠色的圍墻。圍墻的一側是規劃好的果園,紅彤彤的蘋果掛在枝頭,看樣子也快成熟了。果園再往東則是漫漫黃沙,無數的綠色枝蔓在空中揮舞,點綴著單調的沙漠。
  整個鳶尾星展現在林濟面前的是他從未見過的美麗場景。他站在觀星台前沉默半晌,才低聲道:“這就是鳶尾星啊!”
  一旁的蘇禾聽出他語氣中的感慨,驕傲地點點頭。二個多月前這裡還是一片荒蕪的沙漠,除了偽裝成植物的生命體什麼都沒有。短短二個月過去,靠著他們的努力,貧瘠的沙漠已被改造成富含生命的綠洲。
  陸離走過來提出邀請,“林上校要一起下去看看嗎?”
  林濟深深地看了陸離一眼,緩緩點頭,“榮幸之至。”
  陸離這次前來為鳶尾星送來大批的物資,食物、種子、礦產、各種用於開發建設鳶尾星的機械,還有大量的民用機器人。對於鳶尾星而言,這裡除了能源石不缺,其他什麼都缺。
  他們的到來引起人群的巨大歡呼。隨著十幾艘星艦降落,居住地的負責人拉爾森激動地一溜小跑,直奔鳶尾號艙門口。他相信陸離的承諾,想像過陸離會為這顆星球帶來物資,但他貧瘠的大腦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陸離承諾的物資會是十幾艘星艦的數量。拉爾森粗略估算了下,這批物資足夠居住地的四百多人用上十幾年。
  “感謝您的慷慨!”拉爾森在看到陸離的第一眼就忙不迭的湊過來試圖拍馬屁,但很快林濟的出現讓他微微一愣。“林濟你沒死?”拉爾森驚愕道。他和林濟在破星黑市擺攤多年也算是熟人,沒想到林濟好運逃過了獸潮,還和陸離站在一起。拉爾森不會忘記林濟同陸離引發黑市混亂的那場爭鬥,不過看樣子兩人似乎已經消除了隔閡,而林濟也今非昔比了。
  拉爾森眼珠一轉就要拉著林濟攀交情,陸離似笑非笑瞪了他一眼,打斷了拉爾森的廢話,讓他盡快找人清點一遍星艦上的物資,順便找個地方安置這些物資。
  “哦。”拉爾森記起正事,馬上開始吹捧陸離的仁慈和慷慨。陸離笑容和煦,坦然地接受了他的讚美。“……真正要感謝的是你們的努力,拉爾森。為了盡快建設好鳶尾星,也是減輕你們的壓力,我這次帶來了鳶尾星的第二批移民。大概4300多人會加入聚居地,成為建設這顆星球的主力。這批物資只是第一批,包括移民後面會陸續送來。我希望你們能盡快在海邊建立一個小型的基地城市。”
  “4000多人?”拉爾森驚呼,他現在已經顧不上物資的分配,更關心整個聚居地的領導權。“那……我們是否需要推舉一名新的領導人?”
  陸離微微一笑,“這點拉爾森你就不需要擔心了,第二批移民已經自己選好了。”
  拉爾森垂頭喪氣地回到了人群,陸離並沒有解釋什麼。考慮到鳶尾號能用的人太少,在無人監管的情況下,這顆星球的發展、建設、秩序都是很大的問題。他需要的是絕對的忠誠,而拉爾森做不到這一點。相比起來底艙四千多人對蘇禾的信仰就靠譜多了。
  林濟探究地看了陸離一眼,“你不擔心那些狂信徒會作亂?”他沒有說的是蘇禾畢竟是假冒的神子,萬一被戳穿怎麼辦?
  陸離輕笑,對此胸有成竹,“他們很快會看到真正的神跡。”
  兩人的身後,廖凱帶著十幾名哨兵散落沙漠,隔幾步埋下一塊能源石。有了希望港的經驗,哨兵們對陣法佈置已經十分熟練。不一會的功夫,他向陸離示意能源石都已埋好。陸離點點頭,聯繫蘇禾可以將底艙的人帶出來了。
  ……
  廣袤無垠的沙漠中,擠擠挨挨的站著四千多人。這些人多數出生於飛雪星,習慣了風雪漫天的生活,見到大漠還是第一次。但現在沒有一個人關心周圍的環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旁的聚居地。那裡有黑色的土地,綠色的灌木,聯邦極其少見的天然作物。紅彤彤的蘋果掛在枝頭,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對在場的大多數人而言,天然食物是奢侈品,是他們平日根本捨不得買的東西。
  人群中,曾經的祭祀甘孜利從聚居地移開視線,一眨不眨地看著蘇禾,心中一遍遍默念著神諭。神說只要虔誠信仰,荒漠會變為樂土。他們從遙遠的飛雪星來到這裡,跟隨著神子的腳步。在他的心底無比的渴望神子能再度展現神跡。
  在甘孜利專注的視線中,蘇禾將一枚種子打入地下。
  乳白色的能量環繞,沒入地下的種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根發芽,頂出地面變成了嫩綠的小苗。他的動作吸引了眾人的視線,在一道道火熱的目光中,小苗長得飛快,綠色的枝葉延展,花朵綻放,凋落間顫巍巍結出了滿樹的果子。
  四周的人群開始沸騰,蘇禾進一步施展種植術。為了配合陸離的計劃,蘇禾特意放慢動作。一道道瑩白的能量自他的身體散開,深埋地下的能源石挨個被點亮。柔和的能量波動擴散,人群此起彼伏地發出了驚呼。在他們的腳下,黃色的沙土湧動翻滾,貧瘠的能量逐漸變得充盈,黑色的沃土憑空出現,呼吸間覆蓋了人群站立的地方。
  甘孜利激動地大叫,撲倒在地緊緊地抓著一把土。“神跡,這是真的神跡!”
  和他同樣動作的人還有很多。人們興奮地看著腳下的土地,完全無法想像這一切的存在。每個人都在瘋狂地叫著蘇禾的名字。此時此刻,蘇禾就是他們眼中的神。
  “……果然是神跡。”林濟被眼前的一切震驚。他微微側頭感受片刻,問:“能量場?”
  陸離點點頭,搬出了蘇禾忽悠別人的說辭,“是植物精神體特有的能力。”
  林濟的眼中閃過亮光,終於明白陸離的底氣從何而來。哪怕他並不相信神恩論宣揚的狗屁教義,此時也不得不承認,蘇禾的這種逆天能力真的可以稱之為神。
  
  第71章 發現
  
  蘇禾的“造神計劃”十分成功。
  若說之前以甘孜利為首的四千多人追隨的是蘇禾神子的身份,那自荒漠變沃土的神跡在他們眼前上演之後,他們信仰追隨的則變成了蘇禾本人。除非寄生體在他們面前展現出更大的“神跡”,或許這些人的信仰才可能動搖。但這一點恰恰是寄生體無法做到的。
  從在霜河號蘇禾指控寄生體為異端,而眾人全無反應就能看出,寄生體並未在信徒面前露出過真實面目。無論信徒信仰的是哪個神,最起碼的人類形象是必須的。寄生體若敢真身出現,怕是信徒的信仰會就此坍塌。若寄生體選擇寄生人類,它需要面對的不僅是蘇禾,還有蘇禾背後的第七軍團。
  陸離正是篤信這兩點,才同蘇禾訂下現在的計劃。
  幾息的時間過去,陣法內澎湃的力量趨於平緩。黑色的土地從海邊推向沙漠深處,數倍擴大了種植面積。人群歡聲沸騰,在最初的瘋狂過後,爆發出強大的工作熱情。不需要蘇禾的命令,甘孜利很快以祭祀的身份指揮著一眾信徒開始勞作。他們從聚居地領取了種子,細心地將種子播撒在地上。他們參與拉爾森組織的物資搬運,賣力程度更甚於當地居民。他們搭建房屋,開動機器,像是不知疲倦般工作著、建設著鳶尾星,建設著他們心中的樂土。
  “我聽說信仰能給人力量,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從頭到尾目擊一切的林濟有些感慨。他既驚訝於蘇禾的能力,又被人類在信仰之力下迸發的強大力量所震驚。
  陸離沉默片刻,說:“給他們力量的不僅是信仰,還有希望。”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蘇禾身上。蘇禾正帶著甘孜利四處轉悠,年老的祭祀弓著身微微落後一步,低聲對蘇禾講著什麼。
  陸離查過甘孜利的身份,在成為神子祭祀之前,他只是飛雪星一名普通的小商人。包括在場的四千多人,絕大多數都是普通的聯邦公民,在飛雪星從事著一份養家餬口的職業,並沒有任何的劣跡。神恩論為什麼會在他們中間有市場,同聯邦越來越惡化的生存環境有關。連綿不絕的戰爭,政府對各個星球的破壞性開採,大財團對資源的壟斷……普通聯邦公民的生活越來越差,每日只能以營養劑為生。這個時候寄生體趁虛而入,宣揚所謂的神的世界。那種虛無飄渺的富足、平等、自然的生活輕易地吸引了對現實不滿的普通民眾。
  這一切說起來其實是一個惡性循環,想要改善聯邦目前的環境,最首要的是消除寄生體。陸離能想到這些,林濟自然也想得到。他目光幽深地看向沙漠,一個人沉默下來。
  ……
  眾人在聚居地休整了一晚,第二日便開始忙碌起來。
  魏娜一大早就指揮著十幾艘運輸艦前往了沙漠深處。他們要將那裡堆積如山的能源石運回聯邦,換為建設鳶尾星的各種物資和信用點。
  來時為了采購建築用的民用機器人,陸離不僅將聯邦頒發的獎勵花的一干二淨,還欠了李政道一筆錢。老頭明確表示不需要陸離還錢,直接按照內部優惠價全部折算成能源石抵賬就好。除此之外,老頭還以軍團的名義采購了一批能源石,並私下幫著陸離介紹了幾個出手闊綽的客戶。想到老頭嚷嚷著要抽取傭金,陸離就微微笑了起來。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林濟找到陸離問。他一心惦記著去外星遺跡,在不破壞遺跡能量罩的情況下,只能由蘇禾帶進去。
  陸離看向蘇禾,蘇禾手頭沒事,乾脆道:“就現在吧。”
  “飛艇、機甲還是……”陸離挑眉問。
  蘇禾眨眨眼,笑著召出了附近的生命體。清晨的空氣十分清新,海風吹拂帶來了濕潤的水汽。他可不願意悶在機甲或者飛艇裡。林濟一直當生命體是無害的植物,驀地看到它從地下鑽出,裂開滿嘴尖牙衝著他們揮舞觸手,下意識拿起了武器。
  “等等!”蘇禾急忙阻止,“它很聽話,不會傷人的。”
  林濟冷靜地放下武器,臉上是慣常的淡漠,看向蘇禾的視線卻是多了一些深意。
  從居住地到遺跡的距離並不太遠,當然是在生命體全力疾馳下。林濟拒絕了蘇禾的好意,獨自駕駛機甲飛在半空。隨著他們進入沙漠深處,巨大的金屬建築折射著陽光展現在他們面前。
  儘管不是第一次見,蘇禾依然在心底發出一聲驚嘆。高大宏偉的建築佇立在沙漠深處,陽光灑落,金色的光輝同綠色的防護罩交相輝映,宛如碧雲流動,交織成一片絢爛旖旎的光芒。他想像著地球傳說中的神仙洞府就是如此,自然之力同高等文明的交匯,共同構築起人類眼中神的形象。
  在蘇禾打開防護罩後,陸離很快放出智能機。確定了裡面的空氣沒有問題,三人才一前一後進入遺跡。“光!”蘇禾朝著墻上的字元打出一縷能量,頭頂的星空亮起,繁星閃爍中,林濟一眼就看到了太陽系的存在。
  他仰著頭靜默半晌,繼續朝著前面走去。遺跡中已經沒多少東西了,能用的基本都被陸離帶著哨兵搬到了聚居地。三人穿行在空盪蕩的房間內,林濟探出感知,一點點掃描著這個地方。
  “墻上的這些字元代表了什麼?”林濟突兀的開口,看著蘇禾。
  蘇禾正忙著對比甘孜利告訴他的字元和墻上字元的不同,聞言說:“這些字元應該是這個文明的文字。同聯邦文字只是簡單的記錄不同,這些文字內裡蘊含著某種力量。比如這個是指光……”蘇禾說著指了指頭頂,林濟點點頭。蘇禾繼續道:“我認知的也只有幾個。比如這個是指火……”他的手摁在另一枚字元上,熱氣從地下蔓延,整個遺跡的溫度逐漸升高。蘇禾抽回能量,遺跡又恢復了之前的清涼。
  上次蘇禾從這裡扣了不少字元回去研究,目前掌握的僅有不到十個。這些字元與其說是文字,更像是一種陣法。書寫的過程就是布陣的過程。類似光與火,應該就屬於最基礎的陣法,依著蘇禾目前的能力足夠理解和掌握,但再複雜一些,他就感覺到了吃力,怎麼都無法完整的寫完。
  “這些同甘孜利告訴你的有什麼不一樣?”陸離插話問道。
  “同出一源。”蘇禾肯定道,“兩者很多地方都一樣,比如這個火,只是墻上的字元寫起來更複雜一些。”他覺得這大概就是華夏文字簡體和繁體的區別。
  這個結論更加佐證了這處遺跡同亞特蘭蒂斯離不開關係。蘇禾的目光從墻上掠過,突然“咦”了一聲。在靠近屋頂的地方,幾個字元首尾相連,形成一個圓圈的模樣。
  “那是……”
  蘇禾好奇心充盈,示意陸離。陸離謹慎地點頭,拉著蘇禾退後幾步。三人都做好了準備,蘇禾彈出一縷能量打入圓圈。碧藍的水波盪起,一個三米多高,完全由純粹能量構成的門出現在他們面前。
  “喔!”蘇禾目瞪口呆半晌,扭頭遲疑地看向陸離,“要進去看看嗎?”
  “我先進,你們在外邊戒備。”林濟從震驚中回神,率先開口。
  “等等。”陸離制止了他的行為,朝著門內放出了幾個智能機。
  時間緩緩流逝,放出的智能機沒有任何回應。就在陸離準備再放一批智慧機進去時,一隻手從門內探了出來。
  蘇禾:“!!!!!”
  
  第72章 信號
  
  即使在最離奇的夢和最大膽的想像裡,蘇禾也想不到這道門後面會探出一隻手來。
  他本能地後退幾步,靠向陸離身邊。林濟舉起武器,眼睛微微眯起。銀色的冰原狼從陰影中走出,虎視眈眈地盯著能量門的方向。這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林濟側頭示意陸離,是否現在攻擊。但讓他意外的是,陸離搖搖頭,驀地上前一步拉住還在不斷探出的手,用力一拽。能量門輕輕晃動,蕩起水波狀的漣漪,一個蘇禾熟悉的身影狼狽地從裡面跌出。
  蘇禾:“!!!”
  對方反應極快,倒地的瞬間就地一滾,銀色的鐳射槍穩穩指向陸離,卻在看清陸離的樣子時訕訕地收起。“老大。”廖凱摸著鼻子站起,視線掃過陸離面無表情的臉,心中立刻開始打鼓。他呵呵乾笑兩聲,飛快朝著一旁的蘇禾擠著眼睛。蘇禾剛被他嚇個半死,假裝沒看到扭過了頭。
  廖凱:“……”
  陸離輕哼一聲,一改平日的溫和,語氣淡淡地問:“怎麼回事?”
  廖凱跟著陸離久了,知道這種語氣意味著什麼,縮縮脖子,老老實實道:“剛剛大夥在搬東西時,發現了軍部生產的智能機。魏副官帶人在外面警戒,我們幾個追著智能機找到了這道門,然後……”
  “然後什麼?然後在沒有任何偵查勘探的情況下貿然進入?你過去就是這麼訓練的?”陸離語氣嚴厲,廖凱乖乖低著頭,一米九的大個子垂頭喪氣地站在那裡,被陸離訓得服服帖帖。他並非忘記了警惕,而是智慧機的出現讓他潛意識覺得對面是戰友,不會有什麼危險。再加上董明幾個的攛掇,大家都好奇門的對面是哪?會不會一步踏回聯邦?他一時衝動之下就直接走了過來。
  廖凱低頭認錯,林濟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剛剛他似乎也是要直接進入的。離開軍隊久了,差點都忘記過去的訓練要求了。現在不需要廖凱再說什麼,陸離三人都猜到了門的用處。就像是小型的蟲洞,連接兩處不同的地方。陸離訓完廖凱,正要讓他帶路前往門對面,水波樣的能量漣漪再次蕩起。
  這一會,哨兵們大概是看出廖凱進入的方式不太對勁,舉著武器分前後兩批衝了過來。他們身形敏捷,倏然間已對場中幾人形成了包圍的態勢。
  “……”
  “咳咳咳!”參差不齊的咳嗽聲自一眾哨兵口中響起。陸離冷著臉掃了他們一眼,哨兵們立刻收起武器,自發站到廖凱身邊,低著頭做好了挨訓的準備。
  “沙漠負重兩萬米。”陸離冷聲道。
  “收到,老大!”一排哨兵昂首挺胸大聲回答。
  既然陸離做出了懲罰,就意味著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哨兵們重新活躍起來,紛紛表達著對傳送門的意外。據他們所說,門的對面同樣是一座金屬建築,不過被埋在了山下,以前一直沒有被發現。
  說到山的時候,眾人都含糊表示,陸離微微頓了頓,什麼也沒說。林濟並不知道能源石的事,陸離也沒想過要主動告訴他。不過現在遇到這種情況,林濟肯定會到門的另一邊看看,能源石的存在估計瞞不住了。陸離想得開,對此並不在意。他不主動說是覺得沒必要,並非是擔心林濟做什麼。
  “要過去嗎?”蘇禾躍躍欲試,臉上的興奮完全無法掩飾。
  陸離笑著點點頭,牽起了蘇禾的手。穿過能量門時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是略微有一些類似於水的阻力。蘇禾站在門對面特意抬頭看了眼,不出意外在墻壁上發現了同樣首尾相連的幾個字元。他站在門口沒動,示意陸離幫他把這幾個字元拓印下來。
  “只是拓印?不要原版?”陸離問。
  “不用,留著這道門挺好。”
  蘇禾對傳送門燃起了極大的興趣,這簡直就是神話傳說中的縮地成寸。想一想若是他可以在不同的地方佈置好傳送門,想去哪裡都是走幾步的事。雖然蟲洞也能達到同樣的效果,但蟲洞對能源石的需求太高,而且蟲洞成型需要蟲洞發射器,想想實在有些麻煩。這道門留著一來方便,二來遇到問題還能研究研究。
  在蘇禾熱切的目光下,獵隼抓著蘇禾的終端飛起,將墻壁認真地掃描了一遍。直到確定字元完整地被記錄,蘇禾才有心情四處觀察這座建築。在他們過來之前,廖凱一行已經搜查了整座建築。這邊的面積遠遠大於門那邊,但不知什麼緣故,建築內缺乏必要的設施,看著十分空曠。
  “這裡不像是住人的地方。”陸離繞了一圈,沉吟道。
  林濟點點頭,房間有些太空太大,更像是倉庫。
  董明笑著跟蘇禾打趣,“這裡乾淨的簡直像是剛剛被洗劫過。”
  蘇禾:“……”
  他和其他人的關注點不同,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墻壁偶爾印刻的字元上。靠著獵隼幫忙,所有的字元都被他記錄在了終端。其中大部分都曾在隔壁見過,只有少量陌生的字元。
  “這是……”陸離停在房間的一角,衝著蘇禾招招手。蘇禾很快跑了過去。靠墻擺放著巨大的金屬桌臺上,幾個陌生的字元並列,風格有些類似於傳送門的標識。
  “試試?”蘇禾挑眉。
  陸離點點頭。乳白色的能量沒入字元,淺藍色的光芒淡淡浮現。蘇禾興奮地睜大眼,半天卻看不到任何變化。“是不是……”他剛覺得能量不夠,準備重新打入能量。屋頂突然開始劇烈抖動,巨大的轟鳴聲傳入,眾人下意識抬頭,陸離驚覺,“糟了,山塌了!”
  似乎是為了證明他的話,頭頂的轟鳴聲越來越大。伴隨著屋頂的抖動,金屬天花板逐漸裂開。眾人尚未看清外面有什麼,無數的能源石就像潮水般湧入,瞬間淹沒了房間內所有的人。陸離只來得及將蘇禾抱在懷裡,就被埋在了能源石下麵。
  “蘇禾。”他緊張地叫了聲。
  “我在。”蘇禾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他被陸離抱得太緊,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半晌,他才後知後覺地問:“我們是被能源石埋了?”
  陸離笑了起來,抱著他嗯了聲。
  這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尤其是蘇禾在心底將能源石替換為金幣。想像他被埋在一座金山下,感覺真是酸爽不已。不過蘇禾沒有體驗多久,魏娜很快帶人把他們挖了出來。
  “小嚮導沒事吧?”魏娜關心地問了句。
  “沒事。”蘇禾搖頭。一行人正要離開,蘇禾無意中卻是踢到了哪裡。他下意識低頭看去,一塊手掌大小的金屬正方體埋在能源石中間,正一閃一閃亮著光芒。
  
  第73章 星艦
  
  宇宙幽深,渺無邊際,無時無刻都有能量風暴爆發或者湮滅。
  在距離銀河系邊緣不遠,一場刮了數月,橫跨十幾個星系的亞空間風暴正逐漸消退。紫色的閃電撕扯,將風暴切割成無數的碎片。一艘環形的星艦從碎片中緩緩浮出,仿佛受到什麼指引,在星空中寂靜無聲地前行。
  “這是……”蘇禾彎腰撿起腳邊的金屬體。類似魔方大小的金屬體明顯是人工合成的物品,六個切麵光滑,拿在手中觸感冰涼。綠色的光芒在表層閃爍,以一種穩定的頻率。他翻著看了幾遍,辨認不出什麼,便遞到了陸離面前。
  “……像是某種信號發射器。”陸離接過看了會,語氣微沉。聯邦對寄生體瞭解太少,根據目前掌握的情報很難判斷這個金屬體的用途。他探出感知,掃過一行人剛剛站著的地方,似乎除了這麼一個金屬體,能源海中再無其他。
  “信號發射器?”林濟本已走到前面,聽到陸離的話立刻停住了腳步。“我看看。”他受多年前血色鳶尾事件的影響,性格淡漠消沉了很多。即使眼前斑斕閃爍的能源海也只是讓他訝然了那麼幾秒,但如今卻是神情急切,目光緊緊盯著陸離手中的金屬體。
  半晌後,林濟搖搖頭,將金屬體還給蘇禾,壓下了心中的疑惑。
  金屬體幾經易手,綠色的光芒依然在穩定地閃爍。蘇禾將其扔進空間鈕,沒太放在心上。“算了,帶回去交給軍部研究好了。”
  時光久遠,金屬體到底是什麼誰也不知道。就算真是信號發射器,現在的聯邦也已經不是千年前那個剛剛進入太空的地球了。不管是吸引來寄生體還是黑暗獸,都保管讓它們有來無回。事實上,蘇禾反倒希望真能引來寄生體,最好是一網打盡,也省了聯邦的麻煩。
  “我們回去嗎?”丟開金屬體,蘇禾的心思又黏在了字元上。地下的建築已經被掩埋,全部挖開需要時間。他現在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實驗能量門,對留在這裡腳踩金山已經沒了多少興趣。
  這次探查雖然沒有找到寄生體的情報,但也不算是空手而歸。因此聽了蘇禾的話,陸離和林濟都沒有反對。此時已經日上正午,沙漠被烘烤的滾燙。蘇禾不傻,沒有再召喚生命體,而是跟著陸離登上了星艦。
  幾艘裝滿能源石的星艦飛在半空,廖凱帶著董明幾人頭頂五十公斤重的能源石跟在星艦身後奮力在沙漠中前行。蘇禾站在舷窗同情地看著地下的幾個身影,飛快地掃了一眼身邊的陸離。現在正是最熱的時候,想像一腳踩到沙子上,蘇禾都替他們感到疼。
  陸離屈著手指敲敲欄桿,還有些不太滿意。“速度太慢了,看來是最近幾個月鬆懈了下來。可惜這裡沒有黑暗獸,等回去……”
  等回去做什麼,陸離沒說但蘇禾已經充分領悟了。他默默地扭過頭,看著廖凱幾人的目光更加同情了。
  ……
  傍晚時分,蘇禾接到了魏娜的消息,那座埋過他們的小山已經被挖平,地下的建築全部露出了出來。蘇禾放下研究了一半的能量門,特意跟著陸離又跑了一趟。在仔仔細細地將那裡搜查過一遍後,哨兵們一無所獲地回到了聚居地。
  雖然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但眾人已然確定那裡是寄生體修建的倉庫。想也是寄生體不可能任由能源石堆在露天,生命體又一直將那裡當做老巢,不斷將能源石堆放到附近,只能說在生命體的意識中那個地方就是應該堆放能源石的地方。只是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寄生體居然將這顆星期遺棄,導致了現在黃沙漫漫的場景。
  蘇禾同陸離私下分析,理由也無非就是那麼幾個。最大的可能還是寄生體逐漸退化,失去了對這裡的掌控。人類歷史上類似的例子舉不勝舉,強大時都喜歡征伐領土,弱小後只得收縮統治。若真像傳說中記載的那樣,人類是神明依著自己的樣子創造的生命。想必神明-寄生體同人類的行事作風也該有幾分相似。
  至於林濟提醒他們注意,以防寄生體盯上這裡,蘇禾倒是不怎麼擔心。真有黑暗獸來了,估計也會變成生命體的食物,沙漠中密密麻麻的綠色觸手可不是擺設著好看。
  聚居地的人並不清楚這顆星球有著外星遺跡的事,他們全部的熱情都投入到了城市的基礎建築中。很快,在遺跡搜尋無果之後,陸離帶著哨兵們也加入了這座城市的建設。蘇禾在這方面一竅不通,便把大部分時間放在了展現“神跡”上。靠著他的努力,鳶尾星的種植面積短短數日便比初期擴展了幾十倍。
  這其中拉爾森也出力不少。他雖然為人奸猾,卻是十分識時務。陸離擺明不太信任他,拉爾森就想在蘇禾面前多刷一些存在感。哨兵嚮導自來一體,只要蘇禾對他改觀,陸離自然不是問題。
  拉爾森還記得上次蘇禾的承諾,早早守著蘇禾詢問能量液的事。蘇禾同樣沒有忘記,這次來特意采購了整整一個貨倉。他跟著拉爾森來到了試驗地,親眼看著能量液澆灌下去。雖然效果沒有他們預想的好,但擴大的種植面積卻是實實在在的。只是作物生長的時間要慢一些,土壤在幾次之後也會失去肥力,需要不斷補充新的土壤。
  靠著眾人的辛勤勞作,聚居地可以說是一天天變化著。幾天過去,當又一批種植的作物被收割後,蘇禾一行準備踏上歸途。對於他們的離開,原先聚居地的人已經習慣了,但信仰蘇禾的一眾信徒卻是怎麼都不肯讓蘇禾單獨離開。哪怕他背後是幾十名高階哨兵,這群人也堅持必須要有人侍奉在蘇禾身邊。
  “……”蘇禾,他有種造神過頭的感覺。
  這種情況下,甘孜利當仁不讓要跟著蘇禾一起走。蘇禾不得不表態希望他留在這裡,統領一眾信徒。在蘇禾的勸說下,甘孜利勉強同意留下,卻推出了另一個讓蘇禾怎麼都想不到的人選。
  “拉爾森?”
  蘇禾都不知道拉爾森什麼時候被忽悠的信了神。拉爾森嘿嘿笑著湊到陸離身邊低聲說了幾句,陸離似笑非笑瞪了他一眼,同意拉爾森跟在蘇禾身邊。
  蘇禾狐疑地看向陸離,低聲問:“他說什麼了?”
  陸離沒有隱瞞,笑道:“拉爾森說他熟悉聯邦的所有邊緣黑市,瞭解大大小小數十個星盜團。他認出了霜河號,提議由他來找個黑市出手。”
  蘇禾:“……”
  解決了人選的麻煩,一眾人登上了星艦。從高空俯瞰,聚居地已經開始有了城市的雛形。工業區、商業區、住宅區……陸離規劃的井井有條,各式各樣尚未完工的建築林立,細小的黑點進進出出,整個城市充滿了活力。
  “等下次再來,我們看到的就會是一座嶄新的城市了。”陸離站在蘇禾身邊說,也是對鳶尾號上的每一個人說。
  一眾哨兵無論有事沒事,都擠到了舷窗,靜靜地看著下方。親眼看著一座城市從無到有,從幾百人擴展到幾千人,各種建築從地基到完工,不僅僅是激動,還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這是屬於他們的城市,是他們投入熱情建設的城市!
  蘇禾握住陸離的手,提議道:“下次也帶將軍和韓瑞來看看吧。”
  “好!”陸離從善如流答應著,事實上,帶將軍來鳶尾星也是眾人一直的願望。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長串的星艦掙脫大氣層,消失在了天空。
  兩天后,距離聯邦西北邊境十幾光年處,一個黑色的球體在宇宙中突兀的成型。紫色的電光在球體中閃爍,仿佛有人從中劈開,球體越裂越大最終形成一個穩定的力場。幾秒的時間不到,鳶尾號打頭從裡面鑽出,後面緊跟著十幾艘巨大的運輸艦。
  “怎麼回事?”指揮室內,陸離沉聲詢問著觀星台前的魏娜。“為什麼會提前躍遷出蟲洞?這裡距離我們的目標還有十光年。”
  魏娜雙手如飛在儀器上操作,低聲對陸離解釋著:“數據顯示,附近有新的蟲洞正在形成,幹擾了我們的力場。”
  “蟲洞?有詳細的情報嗎?”陸離提起了興趣。這裡地處偏僻,離著聯邦邊境還有一段距離,星盜團的活動不會擴展這麼遠。他覺得外面很大可能是天然蟲洞在形成。
  陸離記得聯邦上次發現天然蟲洞還是在三百年前,也是那次他們認識到了西誇人的存在。按照規定,發現蟲洞者會受到聯邦的嘉獎。鳶尾號雖然現在不缺錢,但有這種橫財的機會陸離也不會傻到放過。
  “稍等,還需要進一步偵查。”
  指揮室內因為鳶尾號提前躍遷出蟲洞而開始忙碌,隔著兩層艙室,蘇禾卻是正一臉吃驚地盯著桌上的金屬體。綠色的幽芒籠罩了整個桌面,原先怎麼都無法變化的金屬體從中展開,幾道鐳射閃爍,在空中交織成一艘立體的微縮星艦。蘇禾看著星艦有些眼熟,環狀的船體樣式不同於聯邦常見的款式。星艦的側翼,八顆不同的星體圍繞著中央的恆星,一下子激起了蘇禾的記憶。
  “啊!”他輕呼一聲,認出了星艦,正要呼喚陸離,鳶尾號卻是猛地一晃。
  蘇禾下意識轉頭,舷窗外,黑色的蟲洞開啟,一艘殘缺的環形星艦正從裡面奮力擠出。
  
  第74章 盤古
  
  幽靈船!
  這是蘇禾第二次親眼目睹這艘星艦。無法想像的龐然大物正一點點鑽出蟲洞,帶給蘇禾一種王獸出現的感覺。他還記得上次在亞空間風暴中,這艘星艦同鳶尾號相撞時毀天滅地的威壓。若非雷諾在,鳶尾號恐怕早就解體,他們也消失在了宇宙風暴中。
  時隔數月,這艘星艦居然掙脫亞空間風暴再次出現。蘇禾震驚之餘,下意識便將其同桌上的金屬體聯繫到一起。他剛發現金屬體的異常,幽靈船便出現在他們眼前,怎麼看都不像是巧合。
  “難道真是個信號發射器?”
  蘇禾心中嘀咕,探出精神觸角將金屬體的變化告訴了陸離。“別亂動,我馬上趕過去。”陸離沒有嚮導的這種能力,立刻鏈接終端囑咐了蘇禾一句。不一會,陸離便帶著魏娜等趕來,並不寬敞的艦長室內很快擠滿了哨兵。
  不需要蘇禾說明,眾人的視線便落在了桌上。綠色幽芒一直在穩定的輸出,鐳射交織而成的星艦投影以五秒的間隔,緩慢地旋轉著。陸離探出感知感受半晌,對著蘇禾搖搖頭,“應該不是簡單的信號發射器。”他先回答了蘇禾的疑問,繼而拿起金屬體看了會,決定道:“我們登船去看看。”
  無論幽靈船是否是被金屬體吸引而來,一艘還算完整的外星星艦價值不可估量,絕對值得他們冒險。更何況這艘星艦還可能同寄生體有關。
  一眾哨兵自然不會反對陸離這個決定,蘇禾眼睛一亮,表情期待地看向陸離。陸離想了想說:“小禾苗也一起去。”
  探索一艘未知的外星星艦充滿了風險,按理說嚮導不應該出現在第一線。但蘇禾情況特殊,他同亞特蘭蒂斯那種若有似無的聯繫,說不定能幫上什麼忙。陸離雖然不願意蘇禾冒險,卻不得不承認蘇禾的存在不可或缺,只能把蘇禾帶在身邊。
  “第一、二、三小隊跟我一起走,第四小隊留守鳶尾號。”
  哨兵們很快行動起來,林濟自覺參加了行動,連雷諾都跟著湊熱鬧。高大的樹人紮根在陸離的機甲手臂上,笑呵呵地對蘇禾說:“小禾苗,我來保護你。”
  雷諾說完抖了抖身體,星河粒子散出,化為無數綠色的光點融入到黑色的機甲中。陸離的機甲表層多了一圈綠色的條紋,原先紮根在手臂的“樹”,卻是消失不見了。
  “還可以這樣!”蘇禾吃驚道。
  駕駛艙內探出一小節綠色的枝葉,雷諾的聲音響起,“小禾苗加油,你長大了也可以的!”
  蘇禾:“……”
  陸離好笑地摸了摸蘇禾的頭,點開終端頻道:“準備出發,祝諸君好運!”
  “收到,好運!”一眾哨兵大聲回答。
  艙門很快打開,二十多架黑色的機甲飛入星空,領頭的黑色機甲多了一圈綠色的條紋,顯得有些怪模怪樣。眾人紛紛憋著笑,朝著幽靈船靠過去。蘇禾在機甲的光屏上看到,前方的蟲洞已關閉,躍遷成功的幽靈船靜靜地漂浮在宇宙中。偶爾有淺綠色的光芒在船體閃過,蘇禾懷疑這艘星艦可能會像鳶尾星上的那座亞特蘭蒂斯建築一樣有著防護罩的保護。
  他的猜測馬上得到了證實。尚未靠近幽靈船,陸離便吩咐放出智能機。十幾台拳頭大小的智能機飛出,沒有如陸離預料的那般飛入幽靈船,而是被一層淺綠色的屏障阻擋。
  “能量罩。”陸離微微皺眉。
  蘇禾同陸離對視一眼,說:“我試試。”陸離點點頭。乳白色的光芒在蘇禾指尖亮起,同時亮起的還有他一直帶在身邊的金屬體。一道手指粗細的眩光柱從金屬體射出,瞬間籠罩了整架機甲。倏然間,沒有任何徵兆,陸離、蘇禾連同機甲就在眾人面前不聲不響的消失了。
  “老大,蘇禾嚮導!”反應過來的哨兵驚呼,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同樣茫然的還有蘇禾。有那麼一瞬間他仿佛失去了軀體的限制,靈魂被揪扯成一條豎線,直直地衝著前方跌落。等他從天旋地轉中恢復過來,便發現他和陸離仿佛穿越了時空。周圍不再是無盡的星空和漆黑的宇宙,而是成排不認識的高大樹木。綠色的枝葉搖曳,他們竟然出現在一座陌生的森林中。
  “這是哪裡?”
  陸離無法回答蘇禾的問題。他操縱著機甲走了兩步,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四周是遮天蔽日的樹枝,細密的雨絲落下,透過樹葉的縫隙隱隱可以看到濃密的雲層在頭頂翻滾。感知被他散出,朝著四周蔓延,就在他隱約碰到一層透明隔膜之際,蘇禾先一步自己找到了答案。
  “我們在幽靈船裡。”
  陸離順著蘇禾的手指看去,鐳射交織成的星艦投影中,三個紅色的光點正不斷閃爍。蘇禾輕輕一點,紅點所在的位置瞬間放大。一座小型的森林投影出現,森林的外圍是水晶般剔透的墻壁,將整座森林隔成一個單獨的生態系統。
  雷諾輕輕碰了碰蘇禾,說:“這裡好像有族人的氣息。”
  “星河樹人嗎?”蘇禾意外道,雷諾也不太確定,一人一樹同時看向陸離。
  陸離搖搖頭,“哨兵的感知被限制,最多隻能覆蓋這片森林,森林之外便什麼都不知道了。”比起可能存在的星河樹人,他更關心他們的處境,“小禾苗你試著同魏娜他們聯繫,看能否聯繫到。”
  蘇禾點點頭,探出了精神觸角。哨兵嚮導的感知方式不同,蘇禾的精神觸角一路延伸,並沒有遇到陸離所說的限制。他很快發現了魏娜等一眾哨兵的存在,二十多個明亮的光點在他的精神世界閃耀。
  “找到了。”蘇禾高興道。
  陸離吃驚地挑挑眉,說:“讓他們原地待命,我們找找星艦的主控室。”
  “好!”
  安撫好等在外面的哨兵,陸離駕駛著機甲在森林中穿梭。蘇禾讚嘆地看著四周,放出智能機收集著外面空氣的數據。“這裡會不會是亞特蘭蒂斯人的生態艙?”他好奇的問。
  “也許。”陸離苦笑,“如果真是的話,聯邦的生態艙同這裡比起來,簡陋的就像是大棚種植一樣。”
  蘇禾從沒見過聯邦的生態艙,也無從比較,他豪邁地拍拍陸離,“沒關係,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了。”
  陸離一愣,朗聲笑了起來。
  ……
  即使靠著機甲,兩人同雷諾穿過這片森林也足足花了二十多分鐘的時間。蘇禾循著金屬體的指引,很快找到了出去的門。“距離這裡不遠應該就是主控室。”陸離戳了戳星艦投影,投影沒有任何反應。蘇禾忍著笑輕輕一點,投影在他的手下發生了變化,出現一道長長的旋轉舷梯,樓梯的頂端正是他們尋找的主控室。
  “走吧。”陸離操縱著機甲登上舷梯。蘇禾凝聚一團靈氣打入墻壁,“光!”柔和的光芒亮起,照亮了舷梯的周圍,陸離加快了速度,朝著上面跑去。星艦投影顯示主控室離得並不遠,但走起來才知道這裡的空間實在太過巨大。舷梯一路向上,仿佛是在攀登無盡的天梯。
  “到了。”蘇禾提醒道,
  機甲拐了個彎,一道閃爍著白色光芒的門出現在兩人面前。陸離握住蘇禾的手,點了點頭,機甲戒備著穿過了這扇門。
  “光!”蘇禾第一時間照亮了主控室,他們擔心的危險並沒有出現。無盡的星空鋪滿了他們的頭頂,蘇禾才發現主控室的頂端居然是透明的。這是一個巨大的空間,裡面的風格同鳶尾星上的那座建築類似,很多不認識的巨大儀器分散四周,蘇禾有種進入巨人國度的感覺。
  陸離打開機甲艙跳了出去,蘇禾緊跟其後。智慧機顯示這裡的空氣富含氧氣,人類完全可以在外面生存。雷諾收回星河粒子,重新凝聚為樹人的模樣。他站在蘇禾身邊,悶聲悶氣地問:“這裡就是主控室?能重新啟動星艦嗎?”
  蘇禾猶豫地點點頭,朝著前面的金屬面板走去。他仰頭看了半晌,示意雷諾把他舉起來。樹人伸出枝條卷起蘇禾,蘇禾拂去金屬板上的灰塵,露出了中間的正方體凹形。
  “是不是大小一樣?”蘇禾低頭問陸離。
  陸離驚訝地點點頭。蘇禾想了想,乾脆將手中的金屬體塞了進去。兩者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腳下的星艦仿佛自沉睡中甦醒,柔和的光芒閃耀。從宇宙中看去,原先死寂暗沉的星艦逐漸亮起了燈光。
  蘇禾不知道外界的變化,正吃驚地看著前方。巨大的虛擬投影出現,一個人類模樣的男子張了張嘴,聲音直接響徹在蘇禾的腦海。
  “吾的後人啊,歡迎來到盤古號。”
  
  第75章 探索
  
  “盤古號!”蘇禾驚訝地脫口而出。
  “盤古號?”陸離重複著蘇禾的話,“是這艘星艦的名稱?”
  “你沒有……”蘇禾恍然地看看陸離,又看看雷諾,意識到三人裡面似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男人的聲音。
  陸離也發現了這一點,問:“他在說什麼?”
  “好像是他們的歷史。”蘇禾跟著腦海的聲音重複道:“吾族起源於藍星,為創世神族,吾……”
  男人聲音渾厚,聽起來有種奇異的美感,蘇禾的注意力很快被深深吸引,神族的歷史在他面前緩緩展開。神族,是男人所在的智慧種族的自稱,起源於宇宙深處一顆名為藍星的小行星。神族在藍星創造了高度的文明,繁衍萬物,造化世人。不過就在藍星文明發展到巔峰之際,一顆小行星出現在藍星必經的軌道上。
  神族被迫拋棄了藍星,踏上了舉族逃亡宇宙的道路。然而厄運就像是貪婪的禿鷹,一路如影相隨。在神族進入太空不久,便遇到了橫跨數個星系的宇宙風暴。整個神族艦隊被捲入,等他們掙脫逃生,已經遠離了起源的星系,迷失在了宇宙的深處。
  倖存的神族在陌生的星系重新建立了強大的文明,他們四處征伐,占領了無數的殖民星。但厄運似乎並沒有遠離他們,神族的身體逐漸退化,大量的神族開始死去。盤古號原本是駐守在121號殖民星的“創世者”,因為身體退化不得不撤離殖民星,卻在返程途中再次遇到了宇宙風暴。
  男人講到激動處,投影的畫面發生了改變。人類模樣的男子從控制台起身,露出了長袍遮擋下閃爍著銀光的能量體。“吾族追求長生,褪去血肉……吾的後人啊,這是宇宙法則的懲罰……回到藍星……”
  後面這段話更像是男人的臨終遺言,落在蘇禾腦海中的語氣隱隱有些悲愴。隨著男人的最後一句話落下,虛擬投影消失,主控室徹底被啟動。
  神族、亞特蘭蒂斯、寄生體、黑暗獸……所有的一切都串聯起來,蘇禾現在有十足的把握,神族起源的藍星便是人類口中的地球。
  他想到鳶尾星上的那座實驗室,懷疑男人提到的121號殖民星其實就是鳶尾星。這些自稱創世者的神族,大概是神族中科學家一類的身份。其實神族走到這裡,已經到了銀河系的邊緣,就快要找回到地球了。不過也幸好……蘇禾轉念想,依著寄生體對人類的仇視,若是神族真的提前回到地球,大概就沒人類的發展,也沒銀河聯邦什麼事了。
  他一個人胡思亂想,陸離卻是從這段話中挑出了重點。“藍星便是地球,神族為什麼一定會回地球?”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人類,過去人類疑惑於黑暗獸的來歷,為什麼就盯住了人類。現在他們知道了黑暗獸的背後是寄生體,也就是神族,困惑更深了。既然神族已經在其他星系重新建立起文明,為什麼還一定要回到地球,同人類爭奪生存空間?
  “會不會是跟神族的退化有關?”蘇禾猜測道。說實話,他很難把神族同寄生體聯繫到一起,前者更符合神話傳說中的記載,後者完全是一團能量體,幾乎連人形都無法維持。“而且這已經是第二次了,神族提到宇宙法則。”
  第一次是在天樞星時,蘇禾從寄生體的記憶片段中聽到了宇宙法則的存在。事後他同陸離查過什麼是宇宙法則,可惜一無所獲。不僅是人類,連他們身邊的星河樹人也不清楚,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陸離想了想,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原因。“算了,這些事還是交給聯邦情報部門頭疼吧。”他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操作星艦上。“小禾苗你試試,能控制這艘星艦嗎?”
  蘇禾點點頭,指尖凝聚出一團能量,沒入了面前的控制樞紐。
  ……
  “魏副官,幽靈船有異常。”
  鳶尾號控制室,俞森語氣急促地喊著魏娜。自廖凱傳來消息,老大和蘇禾嚮導連同星河樹人進入幽靈船之後,整艘幽靈船仿佛像甦醒一般。不是誇大其詞,而是真的像一頭巨獸緩緩甦醒。這艘星艦給眾人一種感覺,好似它有生命一樣。
  留守鳶尾號的一眾哨兵時刻緊盯著幽靈船,俞森這麼一嗓子頓時吸引了眾人的注意。魏娜原本凝重的表情更加嚴肅,“什麼異常?”
  “它在生長!”這句話說出來連俞森自個都不相信,但前後幾次掃描,幽靈船殘缺部位一直有細微的不同,一次比一次變化明顯。若非哨兵五感敏銳,很難發現其中微小的變化。
  虛擬光屏上,前後幾次的掃描圖重疊,魏娜震驚地看著憑空長出的一截,有些反應不過來,“這艘星艦是活的?”
  “應該不是活的,只是生物技術的一種。”
  幽靈船內,蘇禾發現了能量的異常波動。等他和陸離追蹤過去,看到的便是能量流動,無數的凸起糾結、擠壓著,船殼在自發的、緩慢的自我修補著。
  面對陸離的疑問,蘇禾也不太確定。“大概只是設計的時候被神族賦予了自我修復的基因,我們啟動了星艦,可能也啟動了自我修復的指令。”
  神族同人類的文明不同,人類走的是機械文明的道路,神族則是選擇了生物基因文明。這艘星艦的材質本來就不是金屬,而是一種他們都不認識的剔透如水晶似的材料,指不定裡面被神族塞了什麼奇奇怪怪的試驗品。
  “如果能把這種技術用於聯邦的星艦……”
  陸離心中意動,蘇禾笑了起來,“軍團的實驗室不是正研究寄生體的生物技術嗎?等回去把這艘星艦留給實驗室研究好了。要是他們真研究出來,鳶尾號可以最先實驗嘛。”
  雖然沒有正式加入第七軍團,但因著陸離的緣故,蘇禾自覺將自己視為第七軍團的人。這艘星艦交給軍團研究,在蘇禾眼中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陸離笑著嗯了聲,看蘇禾的眼神溫柔,“也不能憑白便宜了軍團,小禾苗你有什麼想要的?將軍收藏豐富,回去我帶你挑幾件。”
  蘇禾,“老這樣敲詐將軍,不太好吧?”
  陸離輕笑,抬手親昵地揉了一把蘇禾的腦袋,“放心,將軍已經習慣了。”
  蘇禾:“……”
  兩人繼續摸索著星艦的操作,不遠處的鳶尾號,魏娜很快做了決定,“通知廖凱,帶領小隊強攻進入星艦,情況有些不對。”
  她的命令很快被廖凱接收,廖凱微微皺眉,沒有質疑魏娜的判斷。“準備,集中火力,打破幽靈船的防護罩。”廖凱抬手示意,雖然蘇禾嚮導傳達過老大的命令,讓他們原地待命。但隨著幽靈船重啟,他們再沒收到船內的消息,不免有些著急。萬一老大遇到危險來不及求救……念頭閃過,一眾哨兵已然散開。
  黑色的機甲手臂變形,一排排閃爍著幽光的高斯炮筒對準了星艦。“開……”廖凱的手臂正要放下,白色的眩光柱亮起,巨大的光柱籠罩了全部機甲。幾秒後光柱散去,幽靈船的周圍恢復了平靜,所有的機甲在鳶尾號的注視下一起消失不見了。
  魏娜及一眾留守哨兵,“……”
  “操!”
  一陣讓人不舒服的天旋地轉之後,靈魂的撕扯終於停止。廖凱感受著機甲同大地的親密接觸,終於忍不住罵出了髒話。他昏頭昏腦的撐著機械手臂坐起,就看到二十多架黑色的機甲以各種各樣的姿勢從空中落下。
  “戒備!”廖凱從地上一躍而起,黑色的合金頭盔狠狠地撞到了樹幹。他詫異地抬頭,繁茂的枝葉遮擋了天空,細密的雨絲順著機甲流到了地上,鬆軟的泥土粘在腳底,四周的一切讓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抱歉。”蘇禾的聲音在眾人的精神世界響起,“我第一次操作,還有些不太熟練。”
  “小嚮導,你在……”
  廖凱的問題憋了回去,前方不遠,蘇禾自雷諾肩頭跳下,樹人高興地衝他們抖抖葉子,混跡在森林中,沒有任何的違和。
  一眾哨兵的眼睛頓時亮起,猜到了一個可能。“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們原地待命嗎?”陸離自蘇禾背後走出,挑眉問道。說來也是巧合,蘇禾正打算放開星艦的禁制,通知廖凱他們進入星艦,便看到一眾哨兵意圖強行打破防護罩。來不及多說什麼,蘇禾立刻啟動了傳送,將他們全部帶了進來。
  “魏副官發現星艦有異常變化,擔心老大危險,便命令我們登艦。”廖凱前一秒還認真解釋著,後一秒話題一轉,“老大,這裡不會全是星河樹人吧?”
  一眾哨兵跟著點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陸離。
  “想得美!”陸離不客氣地打碎了他們的幻想。雷諾雖然表示感受到了族人的氣息,但陸離確定,這裡都是普通的樹木,而不是一生態艙的星河樹人。
  “這裡是幽靈船內部?”林濟上前一步問。
  陸離點點頭,笑道:“歡迎來到盤古號。”
  “盤古號?”“老大你怎麼知道這艘星艦叫盤古號?”“這裡是不是類似我們的生態艙?”
  一眾哨兵七嘴八舌地追問,原本寂靜的森林很快熱鬧起來。
  
  第76章 亞空間
  
  隨著廖凱一行進入盤古號,陸離加快了對盤古號的探索,整艘星艦的內部情況逐漸展現在眾人面前。
  “這裡是實驗室、這裡是動力艙室……”
  巨大的全息投影前,蘇禾半是猜測半是確定地指出了幾個地方,這也將是他們重點搜索的區域。盤古號的規模太過巨大,足以塞得下整個希望港,哨兵的感知偏偏又被限制,想要靠鳶尾號的幾十人外加其他十幾艘運輸艦的人,搜索完盤古號怎麼也得幾天的時間。他們沒有時間浪費,蘇禾只能挑出幾處重點予以控制,其餘等回到聯邦再說。
  他點出了區域,陸離根據距離遠近很快決定,“先從實驗室開始,保持警惕。”
  雖然金屬體顯示這艘星艦除了他們再沒有其他的生命,但雷諾的感知在前,神族實驗室的威名在後,加之他們一直沒有發現神族的屍體,陸離很難放下心來。他提到警惕,哨兵們都聽了進去。鳶尾星上的生命體留給眾人太過深刻的印象,誰知道神族這幫“科學狂人”又會在盤古號實驗室做些什麼。
  一眾哨兵整裝待發,蘇禾興衝衝地提議,“我們可以通過金屬體傳送過去。”
  眾人:“……”
  意料中的冷場,大家回憶起之前那種靈魂被撕扯的感覺,紛紛呲著牙求饒地看向陸離。陸離好笑地攤攤手,蘇禾只得無奈地收起金屬體,重新坐回雷諾的肩頭。
  從主控室到實驗室,需要經過一段長長的廊橋。哨兵們沿著廊橋前進,蘇禾走到半路,想到什麼戳了戳雷諾,“雷諾你還能感受到樹人的氣息嗎?”
  雷諾抖抖葉子,學著人類一樣撓頭,“奇怪,現在沒有了。”
  蘇禾困惑地皺眉,無意識擺弄著手中的金屬體。依著他的想法,若是這艘星艦真有樹人的存在,實驗室是最可能的地方。保不齊哪個樹人倒楣被神族抓到當成了實驗體。可既然雷諾說沒有,不在實驗室的方向,又會是在哪裡?
  他心中存疑,不知不覺已走到實驗室門口。一扇足有四米多高的門佇立在前方,微微的綠色光芒閃爍,竟然是一層保護的能量罩。蘇禾同陸離交換視線,眾人都提起了精神。
  門後面會有什麼?
  這是每個人的疑問。畢竟他們一路,這還是第一次遇到能量罩。“廖凱!”陸離點了名,廖凱點點頭,在蘇禾打開能量罩後,帶著小隊成員戒備地衝了進去。
  蘇禾的心隨之提起,就怕裡面有什麼意外發生。然後廖凱很快鑽出,示意裡面安全,蘇禾松了口氣之餘又覺得這一切說不過去,隱隱有什麼古怪。眾人很快進入實驗室。盤古號的實驗室同主控室一樣,巨大而空曠,遍佈著各種他們不認識的金屬儀器。但也只是儀器,並沒有蘇禾所想的各種試驗品。
  哨兵們的感知蔓延,僅限於實驗室內,一寸寸的搜索著這裡。“那是什麼?”走到墻角的廖凱突然停住腳步,轉頭疑惑地問蘇禾。他手指的方向位於實驗室的拐角,蘇禾辨認半天什麼都沒有看到。
  陸離被他們的動靜吸引,探出感知,意外道:“似乎是一扇稜形的門。”
  “門?”
  蘇禾詫異,想了想探出精神觸角。出乎他的意料,精神觸角並未像哨兵的感知般被限制,而是輕易地穿過墻壁,進入了另一個空間。驚疑在臉上一閃而過,蘇禾立刻點開金屬體。他記得全息投影顯示實驗室已經位於星艦的邊緣,後面的空間又是怎麼回事?蘇禾將自己的發現告訴陸離,不等陸離開口,林濟走了過來,“是亞空間分割。”
  所謂亞空間是存在的非正物質空間也就是反物質空間中間的一層阻隔界,亞空間分割即是對阻隔界的利用。聯邦目前已掌握了這項技術,空間鈕就是亞空間分割的應用。不過這項技術在聯邦屬於絕密,很少有人能接觸到技術的核心。林濟對後面的空間充滿了興趣,探尋地看向陸離,“我們進去看看?”
  陸離挑眉點點頭,沒有出言反對。
  亞空間的門雖然隱蔽,也只是針對蘇禾而言,哨兵敏銳的五感讓他們輕易找到了稜形的邊框。陸離上前一步握住了蘇禾的手,以防遇到什麼危險可以及時保護嚮導。
  這一次換林濟帶頭,蘇禾被陸離和雷諾護在了中間。隨著他一步跨入,微弱的綠光映入眼簾,雷諾反應激烈地開始顫抖起來。
  ……
  這裡是依附盤古號存在的一處巨大空間,光滑的亞空間分隔板將其從另一個維度隔離出來。沒有光源,偌大的空間如宇宙般幽深,只有空中漂浮著一棵高聳入雲的巨樹閃耀著微弱的光芒。
  “星河樹人!”
  廖凱震驚道。前不久他還試圖在盤古號找到一個星河樹人,沒想到轉眼就在這裡遇到了。神族怎麼回事?隔出的亞空間中居然藏著一個星河樹人?廖凱想不明白,隨口同身邊的江波嘀咕,“這麼高的星河樹人,得活了數萬年吧!”
  廖凱的感嘆代表了眾人的心聲。哨兵們也算是見多識廣,知道星河樹人宛如樹木生長,隨著年齡的增長體型不斷變大。但即使是在聯邦,他們見過最高大的星河樹人也不過才十米左右的高度,眼前的星河樹人怎麼也得有幾十米高。
  一眾人目光熱切,蘇禾卻是微微皺眉。他體內的星河粒子活躍,清晰地感受到了“族人”的氣息。但這縷氣息太過微弱,眼前的樹人仿佛隨時都會死去。
  雷諾的感受比蘇禾更清楚,星河粒子從他體內散出,幻化為綠色的光帶環繞著巨樹的樹幹,源源不斷的能量從雷諾的體內輸送到巨樹,試圖喚醒眼前的星河樹人。
  “等等!”
  陸離隱約看到什麼,示意眾人打開應急光源。蘇禾默契地將能量打入地下,乳白色的光芒亮起,照亮了他們附近的空間。眾人同時神色微變。
  入目所及,上百個白色的巨繭從樹枝垂下,隱藏在巨樹的中央,無聲無息地吊在空中。距離他們最近的白色巨繭上有微弱的綠光閃爍,隨著雷諾輸入能量,巨繭開始了輕微的起伏。
  蘇禾有些茫然,“樹人也會結果?”
  在場的哨兵同時看向雷諾,雷諾連連搖頭,“我從沒見過族人結果。”
  “那是……”蘇禾福至心靈,大喊道:“是神族,巨繭裡麵包裹的是這艘星艦上的神族。”
  雷諾:“!!!”
  所有人都被蘇禾的結論嚇了一跳,雷諾立刻中斷了傳輸。白色的巨繭恢復了平靜,大家同時後退,警戒地看向前方掛著的白色巨繭。如果蘇禾的結論為真,那這些神族相當於寄生在樹人身上,靠著吸收樹人的生命力維持生命。
  他們還沒有死!
  眾人立刻想到了這一點,“老大?”廖凱側頭請示怎麼辦?
  陸離本心相信蘇禾的判斷,但仍需要確認一番。“切斷十點鐘方向的巨繭同樹人的鏈接。”
  “收到!”廖凱朝前助跑幾步,輕輕躍起,手中的匕首揮出,完美地砍向巨繭同樹人的鏈接處。毫無防備間,一聲淒厲的哀嚎瞬間衝擊向眾人的精神世界。廖凱一個踉蹌,差點自半空摔倒在地。哀嚎聲中,巨繭從樹人身上掉落,猶如氣球放氣,逐漸枯萎乾癟,隱隱顯露出裡面的人形輪廓。
  廖凱在眾人面前丟了臉,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步劃開巨繭。倏然間各種武器對準了巨繭,但只是虛驚一場。裡面的神族自切斷同樹人的鏈接後便已死去,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已經無法維持人類樣子,退化為純粹精神體的神族屍體,同哨兵過去見過的寄生體一模一樣。
  陸離眯起眼,沉聲下令,“全部切斷鏈接。”
  眼前的星河樹人隨時會死,想要救樹人只能解決掉寄生的神族。雖然能留下活口最好,但考慮到這裡是神族的地盤,陸離也不敢大意。隨著他一聲令下,一眾哨兵紛紛行動起來。白色的巨繭如雨點般掉落,很多神族早已死去,更多的神族哀嚎著醒來。在此起彼伏的哀嚎聲中,沉睡的樹人似乎被喚醒,由輕微到激烈地開始顫抖。
  “後退,戒備!”
  出於哨兵的直覺,陸離謹慎的下了命令。眾人持著武器退到稜形的入口。遠遠望去,高大的樹人緩緩睜開眼,目光由渾噩轉為清醒。“宇宙風暴已經停歇了嗎?吾真是沉睡的太久了。”他的目光掃過,伸出樹枝卷起僅剩的幾枚巨繭保護起來,語氣威嚴地問:“吾族的僕人啊,你們要犯下弒神的罪孽嗎?”
  一眾人:“……”
  樹人的反應太過古怪,蘇禾驀地想到一個可能,陡然大驚,“你不是樹人,你是神族!”
  
  第77章 忽悠
  
  蘇禾的結論震住了眾人。以廖凱為首的哨兵哀怨地瞥向蘇禾,深感小嚮導若是再來這麼幾次,即使是哨兵也得被嚇出心臟病。
  林濟下意識道:“寄生?”說完卻是緩緩搖頭,若有所思地看向蘇禾。雖然神族潛伏聯邦最常用的手段是寄生,但星河樹人不同於人類,樹人本身便是能量體,神族不過是半人半能量的變異體,如何能寄生樹人?林濟覺得蘇禾不像是想不到這一點,更像是知道別的內情一樣。
  他猜不透其中的秘密,陸離卻是秒懂。既然蘇禾可以是人類同星河粒子融合的實驗體,眼前的樹人為什麼不能是神族同星河粒子融合的結果?說實話,神族給陸離的感覺更像是一群“瘋狂的科學家”,為了實驗無所不作,他們拿自己當做試驗品也並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陸離同蘇禾交換著視線,注意到蘇禾苦惱的表情,安撫地握緊了蘇禾的手。他知道蘇禾在擔心什麼,並非是目前的處境而是雷諾。眼前的神族看著高大,實則十分虛弱,絕不是一眾哨兵的對手。蘇禾顧慮的是雷諾的反應,不知道雷諾會不會像接受蘇禾一樣,接受前方的“族人”。
  果然,雷諾在震驚之後,茫然地問:“小禾苗,神族是怎麼回事?”
  一眾哨兵雖然警戒,耳朵卻是高高豎起。蘇禾斟酌了半天措辭,心一橫乾脆道:“前方的樹人並不是純粹的樹人,而是神族同星河粒子結合的結果。他更偏向於神族而非樹人。”
  即使是蘇禾也必須承認,他內心從來都將自己當做人類而非樹人。
  簡單粗暴的解釋有個好處,便是容易聽懂。雷諾雖然不明白神族同星河粒子結合是怎麼回事,但前方的族人確實給他一種不太友好的感覺。樹人對蘇禾毫不猶豫的信任,讓蘇禾松了口氣,神情也變得輕鬆起來。
  蘇禾的解釋聽到的不僅是雷諾和眾人,剛剛甦醒的神族-安奎因同樣聽到,並意識到情況並非他想的那樣。眼前的這群人類不是僕人,更像是敵人。安奎因的目光掃過蘇禾,終於發現了問題,“你不是人類……吾族基因同星河粒子,你是盤古實驗室的試驗品!盤古被吾族沉入地下,你們來自藍星?”
  安奎因的聲音越來越高,語氣中的驚訝簡直毫不掩飾。他原以為盤古號是被失散的族人發現進而驅使僕人喚醒,但現實顯然並非這樣。意識到眼前的這群試驗品來自藍星,安奎因第一個念頭是神族找到了返回藍星的路,但蘇禾等人的敵意再次提醒他,他們對神族沒有敬畏。排除他以為的可能,那隻剩下了最不可能的答案-被神族丟棄在藍星的試驗品沒有死於小行星的撞擊,而是一代代繁衍了下來。
  這簡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在華夏古歷史的傳說中,盤古開天闢地,女媧捏土造人,遠古人類將其當做創世神。但事實上,盤古、女媧並非指單獨的個人,而是兩座類似於實驗室的存在。像這樣的實驗室,神族還有伊甸和奧林匹克等。它們分佈於藍星的四處,遵循著各自的喜好創造著萬物,人類只是神族幹預創造的試驗品之一。
  最初神族創造人類,或許只是出於某種趣味。但隨著人族的繁衍,神族開始了有目的的引導人族的發展。他們通過人類模擬著各種進化的可能,只為了尋找到最符合神族進化的道路。這其中融合了人類血肉同星河粒子,並加入神族基因的“神子”是小行星出現前神族最後的嘗試。
  隨著小行星的出現,實驗進程被打斷。神族尚未來得及觀察這批試驗品,便舉族逃離了藍星。因為逃亡倉促及星艦位置有限,神族將眾多的實驗室同試驗品沉入地下,等待危機過後他們再次返回藍星,結果宇宙風暴的出現徹底拍滅了神族的計劃。
  安奎因並不是逃離的第一代神族,他也僅僅是從記載中得知神族曾經捕獲過星河樹人,並受星河樹人的啟發,試圖尋找到新的進化道路。不過這次實驗隨著小行星的出現而失敗,神族在離開藍星後,機緣巧合走上了另一條進化的道路-徹底拋棄實體的存在,轉化為純粹的精神體。
  事實證明,神族選擇了一條錯誤的路,他們沒有像星河樹人這樣永生不死,反而在短暫的巔峰後迅速退化,連神族與生俱來的能力都在退化中消失,不得不虛弱的死去。安奎因也是在盤古號被捲入亞空間風暴,艦員退化瀕危之際想到了曾看過的實驗,並冒險一試才苟延殘喘下來。
  他決計不願相信,在神族艱難離開後,那些被神族遺棄的試驗品竟是躲過了那場浩劫?若是連沒有任何能力的人類都能存活下來,神族又何必舉族逃亡太空,甚至迷失在陌生的星系?
  不過轉念,安奎因便對眼前的人類生出了憤恨的情緒,參雜著某種被羞辱的感覺。他猶自生氣,希望自己判斷錯誤。蘇禾卻是坦然承認,“不錯,我們來自藍星。”
  安奎因的反應暫且不提,林濟卻是敏銳地看向蘇禾。蘇禾被陸離擋著看不清表情,林濟只聽到蘇禾語調一轉,“不過我們沒聽過什麼盤古實驗室,只知道數千年前神族意圖侵略藍星,現在已經被我們幾乎滅族了。你和這艘星艦上的神族大概是最後僅剩的神族了。”
  一眾人:“……”
  陸離眼含笑意聽著蘇禾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配合地跟著點了點頭,證明蘇禾說的沒錯。
  “不可能!”安奎因勃然大怒,“吾族傳承已久,人類不過是吾族的試驗品之一,是吾族的僕人,你們怎麼敢犯下弒神的罪孽?”
  一眾人:“……”
  儘管從揪出寄生體到發現鳶尾星上的實驗室,再到亞特蘭蒂斯的傳說,一眾哨兵已隱隱猜到神創世人大概是真的,但被一個神族如此氣急敗壞地指出,眾人還是不由表情變得古怪起來。這種古怪落在安奎因眼中更像是不屑,安奎因憤怒之餘開始不安,難道這群人類說的是真的?
  他的情緒波動被蘇禾捕捉,蘇禾衝著陸離眨眨眼,陸離默契地開口,“神族或許曾有過燦爛的文明,但在我們的記載中,神族已經退化到完全無法維持人形,只是一團看不出形狀的能量體。你們甚至試圖通過寄生人類而生存下去,徹底拋棄了神族的尊嚴。”
  “吾族……”陸離說的完全符合神族退化後的癥狀,安奎因已經基本相信了人類的話。他強撐著高高在上想要說些什麼,陸離迅速打斷了他。
  “神族已經消亡宇宙,我們只是藍星的探險者,對倖存的神族沒有興趣。坦白說早幾年抓到神族還能獲得聯邦勛章,現在抓到神族得不到任何好處。我們感興趣的只是這艘星艦和一些神族的歷史……你想不想做一筆交易?”
  安奎因被一連串的消息打擊到回不過神,下意識問:“什麼交易?”
  陸離:“比如說什麼是盤古實驗室?”
  ……
  安奎因猶豫地妥協了,對蘇禾而言這絕對是一個意外的驚喜。他本來只是靈機一動,想著從安奎因嘴裡套點話,哪裡知道陸離比他忽悠的厲害多了,竟然忽悠著安奎因當了他們的俘虜。雖然武力強迫下安奎因也可能會妥協,但萬一安奎因選擇了同歸於盡,死掉的神族可就沒有了任何的價值。
  在確保安奎因無法逃出亞空間後,蘇禾等人重新回到了盤古號。接下來的探索便再無任何意外,一眾哨兵很快掌控了這艘星艦。隨著鳶尾號同盤古號對接在一起,陸離再次下令開啟蟲洞,目標是十幾光年之外的鎮海星。
  趁著蟲洞打開的瞬間,陸離找到了林濟。“我希望安奎因的存在是個秘密。”他目光坦蕩,直接提出了要求,林濟轉念一想便明白了陸離的顧慮。神族樹人形態牽扯到的秘密不少,其中大概便包括了蘇禾的秘密。林濟理解的點點頭,不過“關於神族的情報……”
  他還未說完,陸離已經乾脆道:“第七軍團所有的情報都會同軍部及聯邦共用。”
  並不僅是因為蘇禾的緣故,也因為陸離並不信任聯邦政府。從利益的角度看,安奎因在他手裡,他願意同聯邦共用情報。但若是換到安奎因在聯邦督察部手裡,對方可就未必願意同他共用情報了。上層的博弈陸離不管,但第七軍團位於同神族對抗的第一線,他首先要保證第七軍團的利益。
  兩人達成默契,林濟自覺回到了鳶尾號。陸離找到一個人對著地球地圖比劃半天的蘇禾,親昵地從後面將他抱在懷裡。
  “在找什麼?”
  蘇禾放鬆身體,說:“盤古實驗室。”
  陸離驚訝起來,“安奎因不是說盤古實驗室被他們沉入地下了嗎?”
  蘇禾揚眉,“你沒聽過滄海桑田的典故嗎?過去在地下,現在可未必是了。”
  “你找到了?”
  蘇禾不太確定,說:“有幾分把握,不過最好能親自去地球一趟看看。”
  “那簡單!”陸離笑道,“這次盤古號的發現,聯邦一定會有所嘉獎。就算聯邦沒有表示,軍部也一定會讓我們回地球總部一趟,到時正好去看看。”他說完好奇道:“既然有了把握,你覺得會是哪裡?”
  蘇禾沒有說話,只是手指點在了地圖上。
  
  第78章 誘餌
  
  星歷1021年是聯邦歷史上濃墨重彩的一年。這一年發生了太多的事,獸潮、莊偉遇險、寄生體浮出水面……但就像風雨過後會有彩虹一樣,十月初,鳶尾號拖著外星幽靈船盤古號回到了聯邦,立刻引起了整個聯邦的轟動。政府、科學院、軍部、各大軍團的目光全部聚集到了第七軍團,等著看李政道怎麼安排這艘幽靈船。
  在相關人的眼中,盤古號意味著的不僅僅是全新的外星文明,還有這個文明背後蘊含的,可能帶給人類的利益。八百年前,人類正是靠著破解第二軍團捕獲的一艘殘破幽靈船的科技而在銀河系崛起,徹底改變了被黑暗獸壓著打的命運。第二軍團進而也站穩了聯邦前三軍團的位置。如今幸運降臨到了第七軍團頭上。上到聯邦總統,下到各軍團軍團長都摩拳擦掌,準備著同第七軍團合作,從這艘船上分的一杯羹。
  盤古號出現在鎮海星的時間是地球標準時間九點,等到中午不過短短幾個小時,天網上已到處是關於盤古號的新聞,李政道更是接了無數聯絡感情的終端通訊。老頭每次都是笑眯眯地聽完,臨了來一句信號不好,無賴地掛斷通訊。
  在又一次藉口信號不好沒聽清掛斷終端後,李政道笑罵了坐在對面的陸離一句,“臭小子,你倒是精明,早早關了終端。”
  陸離微微一笑,故意道:“誰讓將軍早早將盤古號的消息放出去,我本意是軍團自個偷偷研究的。”
  “滾蛋!”老頭指指天上,“別以為老頭子老了,隨便你忽悠。真要軍團自個研究,你就該把盤古號藏在鳶尾星。你看看盤古號的規模,抵得上聯邦的太空堡壘了,杵在鎮海星上空,那是能瞞得住的?看臭小子你大張旗鼓帶過來,說吧,又在算計什麼?”
  一旁的蘇禾正在喝飲料,聞言沒忍住“咳咳”起來。陸離溫柔地幫他拍了拍背,才正色道:“盤古號是神族文明,同人類遠古文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只靠軍團自己,想要徹底破解盤古號需要很長的時間。小禾苗雖然可以控制盤古號,但也只是控制而已,真正吃透還做不到。目前人類和神族的大戰迫在眉睫,與公與私最好都是匯聚聯邦最強的力量,盡快破解盤古號。”
  他說的認真,李政道的表情也隨之認真起來,讚賞地點點頭,“不錯,軍部同聯邦,各個軍團之間雖然有嫌隙,但神族當前還是要從大局出發。”
  陸離點點頭,繼續道:“還有一個原因,我希望能通過盤古號釣出潛伏在軍部的寄生體。”
  盤古號歷史悠久,據安奎因所言是神族離開地球後所造。他對神族的價值比起對人類也不遑多讓,甚至對神族的價值可能更高。畢竟如今的神族退化的厲害,只看每次都是黑暗獸襲擊人類,而從未出動過類似盤古號的星艦,便可以看出神族的科技也在沒落。陸離一直懷疑軍團長中有人被寄生,李政道私下調查良久都沒什麼頭緒,陸離就想通過盤古號試探一下,看能否引出這個人。
  他解釋完原因,李政道想了想說:“關於軍團長可能被寄生一事,我跟楊志傑說了,他也正調查這件事。”老頭將楊志傑的懷疑講了一遍,皺眉道:“葉梅嚮導確定當初在軍部抓捕的神族,臨死前對外傳遞過資訊,接收人就在七名軍團長之間。”
  陸離心中一跳,那會莊偉可是剛剛回來,排除莊偉的嫌疑,也就是他的懷疑得到確定,軍團長中還有人被寄生。“楊總長有線索嗎?”陸離問。
  李政道搖搖頭,哼道:“楊老頭誰也不信,一直在私下調查,若非我去找他,他連我都瞞著。”
  神族寄生便是有這種不好,容易挑撥人心。李政道和楊志傑之所以都是私下調查,就是害怕消息傳出導致各個軍團長之間互相猜忌。陸離微微皺眉,李政道猜到他的心思,說:“放心,楊老頭不傻,軍部還亂不了。”
  老頭說完這些,話題一轉,“那個安奎因你們打算如何處理?”
  陸離沒有瞞著李政道安奎因的消息,但也僅限於李政道知道。他不願意安奎因接觸外界,既是瞞著蘇禾的身份,不希望引來神族的注意。也是擔心聯邦某些人對神族當年進行的實驗動心。神族尋求進化,永生不死的心思同人類在某些時候是完全一樣的。萬一真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韙暗中抓捕樹人,人類恐怕會徹底失去星河樹人的友誼。
  李政道明白陸離的擔心,建議榨乾安奎因的價值後,早點幹掉他。不過陸離似乎沒有這個打算,老頭又有些看不明白了。他擔心時間一長,隨著盤古號研究的開始,登艦的人會越來越複雜,到時萬一有人發現安奎因的存在,事情就不好處理了。
  對於這個問題,蘇禾最有發言權。他解釋道:“雷諾已經傳出消息,我們在等森藍母星來人。”
  安奎因情況特殊,牽扯到了數萬年前神族進行的實驗和可能在實驗中遇害的星河樹人。這種事既然被雷諾知道,就不僅是人類的事,還需要同星河樹人透個信。蘇禾自己也被捲入其中,需要森藍母星認證他“樹人”的身份。
  李政道轉過彎,當下哼哼道:“難怪現在軍團的樹人都不幹活,跑去看守安奎因了。小禾苗你跟他們說,再不回來老頭子就要扣能源石了。”
  蘇禾:“……”
  陸離看著將軍充滿喜感的抱怨,輕聲笑了起來。
  ……
  盤古號的新聞持續在聯邦發酵,蘇禾同陸離卻像沒事人一樣回到了卡恩星。隨著鳶尾號降落在希望港,盤古號的身影緊隨其後籠罩了希望港的上空。
  負責留守卡恩星的沈慎興奮地衝了出去,早知道這一趟的行程如此精彩,居然捕獲了幽靈船,他說什麼也不會答應留在聯邦陪著那隻花孔雀。沈慎一邊想著,一邊駕駛著黑色的機甲一飛沖天。他正要靠近盤古號,身後絢爛的紅色機甲迅速超過了他,停在了盤古號的面前。
  “混蛋!”沈慎心中罵了一句。
  紅色的機甲內,凱洛克酸溜溜地望著盤古號,心中嫉妒著陸離該死的狗屎運。這段時間凱洛克在卡恩星待得是樂不思蜀,天天盼望著陸離晚點回來。誰知道陸離提早回來不說,還帶回來一艘幽靈船。
  凱洛克看看希望港周圍一望無際的綠田,又看看遮擋住半邊天空的盤古號,臉上的表情變化莫測,最後調整成被沈慎評價為“白癡”的標準笑容。他收到家族消息,務必要和陸離搞好關係,進而在盤古號的研發上分的一杯羹。放在平時,凱洛克自然對家族的要求不屑一顧,但家族知道他未必聽話,拿斷絕能源石的供應威脅他。凱洛克人窮志短,再加上自個對盤古號也充滿了興趣,只得委委屈屈答應下來。
  他等著陸離出現,盤古號卻一時沒有動靜,反倒是空中的機甲越來越多。以凱洛克為首的哨兵雖然好奇盤古號內的情況,但他們的感知被限制,完全無法滲透入盤古號。哨兵們在頻道內討論熱烈,眾人的興趣愈發的高漲起來。
  陸離一出艙門看到的便是一排排的機甲,挑眉笑道:“正好,有活幹了。”
  一眾人:“……”
  陸離說的活是將生態艙的樹木移植到卡恩星。盤古號規模巨大,裡面一共有六個生態艙。森林、草原、丘陵……神族模擬著地球的環境,將盤古號佈置成他們記憶中的樣子。早些時候,盤古號裡面或許還有一些動物,但數萬年過去,動物早已死去,只有植物鬱郁蔥蔥茂盛地繁衍了下來。
  一眾哨兵隨著陸離進入盤古號,紛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同聯邦星艦不同的風格看著眾人眼花繚亂,直到進入生態艙,所有人的表情都是“!!!”
  天空中的雨絲一直在下,雲層翻滾半遮半掩地露出頂層白色的透明墻壁。隱隱有橘紅色的光芒照耀,是神族模擬的小太陽。雲層的下方,一望無際的森林沉默地佇立,雨水打在樹葉上發出刷刷的聲音,也同樣打在了一眾哨兵的心上。
  眾人長期駐守卡恩星,早已習慣了黃沙漫漫的景色,眼前的風景也只在天網上看到過。就連凱洛克都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感受著天空中的細雨,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是真的森林?”凱洛克回神,驚訝地問。
  陸離點點頭,拔高聲音,“好了,開始幹活吧。”
  一眾哨兵在生態艙忙碌,陸離則是陪著蘇禾到了希望港的外圍。他們運氣不錯,卡恩星今天是難得的晴天,連一貫肆虐的風沙也平息了下來。蘇禾坐在雷諾的肩頭,扯著樹枝擋著頭頂的太陽。整個縮小一圈的小苗浮現,揪著幾片小葉子用力給蘇禾扇著風。
  陸離好笑地看著蘇禾,仰頭將手中的水壺遞上去。雷諾縱容蘇禾坐在他的肩頭,陸離卻是沒有這個資格。
  蘇禾望著戈壁一時興起,抓著獵隼低空飛了出去。雷諾害怕獵隼飛不穩,高高舉起一根樹枝卷著蘇禾的腰,追在獵隼的身後。遠遠看去更像是雷諾在放飛一隻人形的風箏。
  陸離:“……”
  
  第79章 林勁
  
  早在去鳶尾星之前,蘇禾就同陸離商量過要在希望港外圍種樹的計劃。為此,他還特意采購了不少的樹種。原本樹種長大需要時間,即使有陣法防護,這些樹能發揮的作用也有限,但盤古號的出現解決了這些問題。
  在蘇禾的指揮下,盤古號上的參天古樹,一棵棵被移植到卡恩星。這些古樹蒼翠挺拔、枝繁葉茂,共同構築起一堵綠色的長城,遮擋著卡恩星深處的肆虐風沙。
  綠色的長城之後是蘇禾開拓的大片荒地,柔嫩的小苗隨風飄搖,很快吸引士兵們將注意力從高空的盤古號轉移到現實中來。之前希望港那塊地的收穫大家都看在眼中,比起虛無縹緲的外星科技,實打實的作物收成才是更切實的利益。
  蘇禾忙忙碌碌,陸離也不輕鬆。他在和凱洛克交接之餘,還得兼顧盤古號的談判事宜。隨著軍部總長,總統特使,各大軍團長親自趕到鎮海星,關於盤古號的談判也進入了白熱化。陸離作為盤古號的發現者,偶爾也需要參與其中。
  無論是他還是李政道,都有意識地瞞下了盤古號只有蘇禾可以操縱的事實。兩人表現出對盤古號的來歷一無所知,希望能打消潛伏在暗處的神族的警惕。但直到蘇禾開拓的荒地已收穫了一輪,各個軍團長也好,隨行人員也好,都沒有表現出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
  “還沒有線索?”在陸離又一次往返鎮海星之後,蘇禾忍不住問。
  陸離搖搖頭,“對方很小心,大概還在觀望中。”
  “沒有用精神抑制劑嗎?”蘇禾眨眨眼。
  陸離苦笑:“軍部自上而下已經排查過一輪了,將軍不好把不信任擺在明面。”
  蘇禾唔了聲,咬著蘋果坐到陸離對面,認真分析道:“神族一直沒動靜,會不會是我們表現的太低調了?”
  “怎麼說?”陸離反問。
  蘇禾解釋道:“我記得你說過,當年第二軍團破解捕獲幽靈船的科技用了足足十年的時間。萬一神族認定我們就算找到盤古號,也破解不了盤古號的科技,進而從容佈置,不急著跳出來呢?”
  他只是胡亂猜測,陸離卻是凝神思索,“有道理。我們想想,有什麼消息可以放出去。”
  兩人商議過後,又同李政道通了通氣。很快,聯邦便傳出第七軍團的研究員已經破譯出盤古號墻壁出現的十幾個字元,並機緣巧合啟動了盤古號上傳送門的消息。在鋪天蓋地的各種新聞報道中,淺銀色如鏡面般光滑的傳送門十分引人注目,同樣引人注目的還有軍團對外公佈的十幾個字元。不僅如此,第七軍團的發言人還表示,這些字元有些類似於地球華夏遠古文明記載的文字,研究人員懷疑兩者之間存在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關係。
  消息一經傳播,整個聯邦頓時掀起一股研究地球古文明的熱潮。一時之間,甲骨文、大篆、小篆等成為了天網上最熱門的搜索。古文明的復興不免要牽扯歷史神話傳說,聯邦民眾腦洞大開,紛紛調侃盤古號或許是地球史前文明的存在證明,而人類則是盤古號遺留的後代。
  “果然最不可能的往往就是真相。”
  蘇禾陪著陸離再次回到鎮海星,路上閒著無聊將所有的報道都看了一遍,對人類這種無意中的敏銳十分感興趣。不過正是不相信,人類才能隨口胡侃,一旦爆出真相,大概網上的論調又會不一樣。
  陸離聞言,意味深長,“希望這個暗示足夠。”
  對人類來說這個消息只是胡侃,對神族來說卻是戳到了事實的真相。現在天網就差直接點名神族的存在了,若神族還能沉得住氣,陸離就得再想其他辦法。
  他心中存著心事,到了鎮海星便將蘇禾送到韓瑞所在的研究院。“你在這裡待一會,我先去見將軍,晚點回來接你們吃飯。”陸離去見李政道,難免會遇到其他的軍團長。他擔心蘇禾樹人的身份被潛伏的神族發現,每次過來都是將蘇禾送到韓瑞這邊。
  蘇禾聽話地點點頭,給韓瑞發了一條短訊。兩人等了一會,韓瑞才急匆匆趕來,“抱歉,有人蔘觀研究院,耽擱了一會。”
  “誰?”蘇禾好奇地問。
  韓瑞臉色有些不太好,小聲說:“第二軍團軍團長林勁。”
  “!!!”蘇禾驚訝無比,更小聲地說:“將軍不是跟第二軍團關係不好嗎?怎麼……”他一句話沒說完,便感覺到陸離捏了捏手,頓時意識到什麼,咽下了後面的話。蘇禾順著陸離的視線看去,幾百米外的拐角處,一群人簇擁著一名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蘇禾:“……”
  對哨兵而言,幾百米的距離實在不算什麼。蘇禾想著對方聽到了他的話,頓時一陣尷尬。遠遠地,領頭的中年男人朝著蘇禾的方向看了眼,寬容地笑笑,似乎並沒有將之前的事放在心上。
  蘇禾窘然地移開視線,猜到對方大概就是林勁,不由對林勁的印象有些好轉。他從一開始因著“血色鳶尾事件”便隱隱厭惡著第二軍團,後來隨著同陸離結合,更是將自己當做第七軍團的人,下意識更是排斥著第二軍團的存在。如今乍然見到林勁,發現對方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念頭轉過,蘇禾看向陸離,意外發現陸離一直盯著林勁的方向。“咦!”他重新看過去,意識到陸離看的不是林勁,而是林勁身邊的年輕男子。陸離的情緒順著兩人之間的紐帶被蘇禾感知,隱隱的厭惡夾雜著壓抑的憤怒。蘇禾不清楚怎麼回事,但不影響他探出精神觸角,輕輕地撫慰著陸離。
  他的精神包裹讓陸離的情緒平息下來,歉意地對蘇禾笑笑。遠處,林勁微不可查地皺皺眉,若有所思地掃了蘇禾一眼,輕輕移開了視線。陸離急著去見將軍,便沒有和蘇禾多說什麼。在交代了蘇禾不要亂跑之外,陸離很快登上飛艇離開。
  他前面剛走,林勁一群人也跟著登上了飛艇。等到兩架飛艇升空都看不到了,韓瑞才抓著蘇禾問:“陸離是不是跟林邦彥不對付?”
  “誰?”蘇禾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是剛剛林勁身邊的哨兵?”
  韓瑞嗯了聲,皺眉道:“林邦彥是林勁的獨子,聽說風評不太好,你跟著陸離注意點。”
  蘇禾回想著陸離的反應,點點頭,不過他也不太擔憂,“這裡是鎮海星,是我們的地盤。林邦彥再怎麼跋扈,估計也不敢在這裡鬧事吧。”
  韓瑞一想也是,他們在第七軍團的總部,誰會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在這裡鬧事。兩人誰都沒把林邦彥放在心上,蘇禾話題一轉提到了韓瑞的研究。前段時間韓瑞協同研究院的同事,已經破解了六七種黑暗獸的基因。蘇禾聽說他們打算自己培育黑暗獸,對此好奇不已。提到工作,韓瑞顯然興趣高漲,眉飛色舞地講了起來。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實驗區,而原本已登上飛艇離開的林邦彥,卻是悄然出現在蘇禾剛剛站著的地方,感受著空中的波動,死死地皺起了眉。
  ……
  “真的是星河粒子?”隸屬第二軍團的星艦上,林勁沉聲問站在眼前的兒子。
  林邦彥點點頭,並無外人傳說中對父親的敬畏,而是語氣平淡地說:“應該不會錯。空氣中的精神波動十分特殊,還能捕捉到殘留的星河粒子。”
  林勁緩緩伸出手,手臂部分幻化為無數綠色的粒子,但也僅限於手掌,其他部分還是人類的血肉。他沉默片刻,問:“你還記得飛雪星潔洛特死前傳出消息,他們發現了星河粒子的實驗體?”
  林邦彥羡慕地看了林勁手臂一眼,點點頭反問,“你懷疑是同一個實驗體?”
  林勁沒有回答,顯然是默認了這個答案。他低聲道:“是不是同一個實驗體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存在意味著什麼?”
  自盤古號出現,林勁的精神便高度亢奮,他真沒想到人類居然會發現盤古號的存在。作為一名神族,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盤古號的價值。這艘星艦包含了太多神族已經失傳的科技,甚至有可能有他急需的星河粒子實驗的完整記載。
  過去他並不擔心盤古號被人類破解,神族的文明同人類的文明完全是科技樹上不同的兩個枝椏。人類想要破解盤古號起碼得花上數十年的時間。雖然傳送門的出現讓他驚訝了一把,但林勁也只是將懷疑放在了韓瑞身上。畢竟愛琳死前到底告訴韓瑞多少東西,林勁也不知道。
  他抱著試探的心思來到研究院,陰差陽錯居然發現了蘇禾的存在。思及蘇禾同盤古號的聯繫,林勁第一次感覺到時間緊迫,來不及讓他慢慢佈置了。
  念頭閃過,林勁示意林邦彥,“我記得那個哨兵和你有過衝突,你找個機會試探試探,看看他的嚮導到底知道多少?”
  那次衝突嗎……林邦彥目光一閃,點了點頭。
  
  第80章 追求
  
  陸離同林邦彥的衝突說起來並不複雜。
  彼時兩人都在督察部,分別隸屬於特務科不同小隊。某次任務中,陸離所在的小隊遇到了小規模的獸潮,被困在西北邊境一顆廢棄的資源星。陸離第一時間向總部申請救援,卻遲遲等不到救援到達。最後整個小隊幾乎全軍覆滅,拼死以12死3傷的代價殺出了重圍。
  事後陸離無意得知他們的求援信號被同樣在附近出任務的林邦彥小隊攔截。一怒之下他將此事告到軍事法庭,卻因為林邦彥的背景而得不到受理。督察部總長邵剛更是私下找陸離談話,表明督察部並不相信林邦彥會攔截陸離小隊的求援信號,一切都是誤會,勸陸離同林邦彥和解。陸離拒絕了和解,帶著倖存的沈慎等人大鬧督察部,徹底打殘了林邦彥所在的小隊,叛逃離開了督察部,遠遁聯邦邊境,準備成為星盜。
  蘇禾聽到這裡,忍不住說:“星盜?”
  陸離笑道:“當時督察部全聯邦通緝我們幾人,做星盜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那後來呢?”
  “後來就遇到將軍。將軍不顧督察部的壓力收留了我們幾個,並要求督察部取消對我們的通緝。督察部雖然不太情願,但你知道將軍的脾氣……”陸離似乎想到什麼,微微笑了起來,“也是因為這件事,軍團和督察部的關係一直不太好。至於我和沈慎幾個,更是一直在督察部的黑名單之上。”
  蘇禾想起上次在飛雪星,沈謹警告陸離小心督察部的其他人,不由問道:“那沈謹?”
  蘇禾一直覺得陸離和沈謹的關係奇怪,似乎是朋友,有什麼事都互相照應,但又感覺彼此之間有很大的嫌隙,不怎麼對付一樣。他提到沈謹,陸離笑容淡了些,說:“第九隊死於黑暗獸的那些人多數都是鳶尾星的遺孤。我們一起長大,一起追隨著沈謹進入特務科。當初第九隊出事,沈謹很生氣也很自責。但在如何報仇上,他並不太贊同我們的行為。”
  “為什麼?”
  “選擇分歧。”陸離解釋道:“沈謹一直覺得血色鳶尾也好,第九隊的遭遇也好,都是因為我們出生平民,背後沒有勢力支持,才會被輕易犧牲掉。他的目標一向明確,軍校畢業加入督察部,一步步靠著功績提升,然後在未來的某天登上督察部總長的位置。”
  因為沈謹的選擇,陸離等人一度覺得遭到了背叛,尤其是沈慎,每次見到沈謹都是橫挑鼻子豎挑眼,沒有態度好的時候。他這麼一解釋,蘇禾便懂了。沈謹未必不痛恨林邦彥,只是選擇了和陸離不同的報復道路。但說實話,蘇禾還是喜歡陸離這樣的快意恩仇。像沈謹是一直心裡憋著大招,但他就沒想過萬一做不到督察部總長的位置,永遠無法壓過林家怎麼辦?
  蘇禾這麼一說,陸離不由笑了起來。沈謹曾經說過,他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完。正如當初他和沈慎等人叛離督察部,寧願做星盜也要同林邦彥有個了結。
  說到這裡,蘇禾總算想到關鍵人物,“那林邦彥呢?”
  “林邦彥被我們打傷,傷好後便離開了督察部回到林家,一直跟在林勁身邊。
  陸離雲淡風輕地提到林邦彥的結果,蘇禾卻是能想到當初林邦彥絕對不僅僅是受傷這麼簡單。不過其實他有些不解,“林邦彥這麼做是為什麼?為了林濟?”
  “大概是吧。”陸離微微皺眉。事後他也想過林邦彥的動機,想來想去只有這個可能。只是他們同事一年,雖然時有摩擦,但林邦彥一直以嘴上挑釁居多,真要置他們死地那還是第一次。
  陸離隱隱覺得有什麼疏忽的地方,只是時過境遷也很難再去找什麼蛛絲馬跡。他看了眼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快到淩晨,當下伸手把蘇禾抱在懷裡,低聲道:“睡吧,明天一早還得去見將軍。”
  蘇禾嗯了聲,心裡琢磨著林邦彥的動機,模模糊糊地睡了過去。
  ……
  接下來的兩天,陸離忙於談判再沒提到林邦彥。反倒是蘇禾每天沒事,偶爾會想起他。想到林邦彥,蘇禾便不免想起林濟。這次從鳶尾星回來,林濟不等回到鎮海星便悄然離去。蘇禾心中好奇,私下跟韓瑞八卦,林濟到底怎麼想,為什麼一直沒有回林家?
  乍然聽到林濟的名字,首先浮現在韓瑞腦海的便是林濟咳嗽的樣子。他掩去了臉上的複雜,裝著若無其事道:“或許是因為內疚。”
  韓瑞和林濟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卻隱約能猜透林濟的心理。當初鳶尾星一役,林濟想必受到很大的心理折磨。不僅僅是對鳶尾星,還有對林家的內疚。畢竟林家因為這件事蒙上了汙點,直到現在還時不時被人提起。
  如今林濟雖然自己清楚,當年鳶尾星背後是神族的陰謀,但普通大眾並不知道。他這麼賣力地追查神族的線索,未必不是盼著有朝一日能澄清當年的事,給鳶尾星,也給林家一個交代。
  蘇禾對韓瑞的分析不以為意,道:“如果內疚,更應該回去。他詐死這麼多年,就沒想過林家人的心情嗎?再者神族的存在對普通公民來說是秘密,林勁作為軍團長肯定一早就知道了。只要林勁多想想,不會想不到當年的事另有隱情……”
  他說到這裡驀地消音,韓瑞奇怪地問:“怎麼了?”
  蘇禾皺皺眉,說:“感覺有什麼說不過去。”
  “什麼?”韓瑞放下手頭的事,坐到蘇禾對面。
  蘇禾隨手在地上種了顆蘋果樹,邊咬著蘋果邊捋了捋思路,說:“你看,林邦彥當初算計陸離,不管是為了林濟還是為了林家出氣,說明他們一直都記著血色鳶尾的事。對吧?”
  不等韓瑞點頭,蘇禾繼續道:“你剛剛也說了,這件事直到現在還時不時被提起。那這樣的話,林勁在已知神族是幕後黑手的情況下,為什麼沒有想著替林濟翻案?哪怕只是為了林家的利益,洗去這個汙點也很重要吧。就算出於保密無法對公眾坦白,軍團內部總該有個什麼定論。但時間這麼久了,林家卻從來沒提過,不覺得很奇怪嗎?”
  “會不會是林勁不……”韓瑞本來想說是不是林勁不知道,但轉念一想,能做到軍團長位置的人,林勁不會想不到這一點。這樣一想林家的平靜確實有些奇怪。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對視半晌,韓瑞苦笑著搖搖頭,“我也不明白了。”
  “算了,我們……”蘇禾正要說話,韓瑞的終端突然亮起,似乎是有人找他。
  “有麻煩?”蘇禾窺著韓瑞的臉色問,韓瑞皺皺眉,遲疑地點點頭。他的麻煩和蘇禾擔心的不同,不是工作中遇到的問題,而是生活中的麻煩。對著蘇禾,韓瑞沒有隱瞞,簡單幾句話交代了來龍去脈。蘇禾越聽表情越古怪,衝著韓瑞擠擠眼,說:“一個哨兵?”
  韓瑞馬上糾正,“一個討厭的哨兵。”
  韓瑞嚮導的身份在研究院不是秘密,也一直都有哨兵想要追求他。不過前有幹擾劑這個大利器,後有李政道撐腰,韓瑞毫不客氣地拒絕了全部的追求者。他身份特殊,被拒絕的追求者多數都沒敢繼續騷擾,唯獨一個人是例外。這個人並非軍團的人,而是澳新集團在邊境區域的負責人。
  對方原先便和軍團研究院有著合作,後來研究院破譯了黑暗獸的基因密碼,對方更是如嗅到血腥的鯊魚般圍了上來,尋求進一步深入的合作。韓瑞覺得對方雖然在追求自己,但他感受不到多少嚮導對哨兵的吸引,他在對方的眼中更像是合作之餘的附屬戰利品。
  蘇禾聽出韓瑞對對方的排斥,一本正經地安慰他,“放心,你不同意他不敢硬來的。實在嫌麻煩我們去找將軍。將軍絕對不會看著軍團這麼多光棍哨兵找不到嚮導,而讓別處的哨兵來爭奪資源。”
  韓瑞:“……還真是貼心的安慰。”
  兩人互相調侃,低沉的氣氛變得輕鬆。“我去把他打發走。”韓瑞起身道。“我陪你一起去。”蘇禾馬上說。
  大概是跟著陸離久了,蘇禾腦海蹦出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如果對方不識相,繼續糾纏韓瑞的話,他就找人偷偷教訓對方一頓,順便栽贓到星盜頭上。念頭閃過,蘇禾自個先覺得好笑,跟韓瑞提了句後,又給陸離發了條短訊。
  陸離很快回覆,“鳶尾號專業栽贓星盜,經驗豐富,你值得信賴。”
  韓瑞:“……”
  蘇禾驀地大笑起來。
  ……
  韓瑞所在的研究院隸屬第七軍團,涉及到軍事機密,並非所有人都有資格進入內部。賣力追求韓瑞的哨兵雖然代表著澳新集團,同研究院有不少的合作,但受活動權限限制,也只能待在會客室等待韓瑞。
  見到蘇禾同韓瑞一同過來,對方雖然有些意外,卻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愉,而是客氣地同蘇禾笑笑,繼而熱切地看向韓瑞。韓瑞懶得敷衍,打算直接讓對方離開,對方卻是搶先表示找韓瑞有事。
  “什麼事?”
  韓瑞問。蘇禾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去,才注意到會客室的一角放著一個半人多高的金屬箱。男人轉身謹慎地將金屬箱推到韓瑞面前,說:“這是集團探險隊無意在西北邊境發現的一種新型黑暗獸,是過去從沒在聯邦出現過的。澳新集團希望能同研究院一同進行研究。”
  新型黑暗獸幾個字挑起了韓瑞的興趣,連蘇禾都一臉意動,圍了過來。男人笑笑,小心輸入密碼打開金屬箱,邊跟兩人解釋,“這種黑暗獸具有很強的啃噬消化能力,可以吞吃見到的任何東西。集團為了抓捕這種生物,付出了整整一個探險隊的代價,但也僅是抓到落單的幾隻。它們長著類似植物的觸手,觸手長滿了吸血的鞭毛,身體僵硬如岩石,充滿了攻擊性。”
  蘇禾:“……”
  男人還在解釋,蘇禾卻是越聽越覺得熟悉。他表情古怪地同韓瑞對視一眼,強迫自己不要表現出任何端倪。隨著男人最後打開金屬箱,意料中的,揮舞著觸手被冷凍的生命體出現在蘇禾面前。
  “這是?”韓瑞神情自然地問。雖然心中吃驚,但他比蘇禾演技強多了。立刻反應過來,裝出一副沒見過生命體的樣子。
  男人表情凝重,“這種生物十分凶殘,為了安全地送到這裡,冰凍是我們想到最好的辦法。”
  韓瑞忍著笑瞥了蘇禾一眼,嚴肅道:“我知道了。關於這種生物,貴集團還知道些什麼?”
  男人遺憾地聳聳肩,表示全部的情報只有這麼多了。韓瑞又問了幾句,藉故將男人送走,轉頭便看到蘇禾蹲在金屬箱面前,當即笑著打趣,“新型黑暗獸?你怎麼看?”
  蘇禾笑了起來,繼而疑惑地問:“這些生命體一直安分地待在西北邊境的小行星帶,澳新集團去那裡做什麼?”他說話的同時探出精神觸角,纏繞到冰凍的生命體之上。這是蘇禾在鳶尾星養成的習慣,這些生命體擁有簡單的智慧,足以讓他瞭解一些事情。
  韓瑞看著蘇禾的行為,道:“不是說是澳新的探險隊發現的嗎?是不是……”
  他一句話沒說完,就見蘇禾神色突變。下一刻,澎湃的力量從蘇禾體內漲出,點點綠色的熒光匯聚,宛如潮水般裹住了生命體。哀嚎聲響起,一道透明的影子從生命體內浮現,掙紮著想要掙脫蘇禾的包圍。
  “神族!”韓瑞驚呼出聲,立刻招出精神體,巨大的兔子凶殘地跳到蘇禾面前,抬腿便朝著神族蹬去。小苗默契地出現,擋住了神族的退路。洶湧的能量噴發,神族身上的光帶逐漸黯淡,哀嚎著失去了反抗。
  蘇禾同韓瑞對視,表情同時沉了下來。
  同一時間,陸離正等在走廊準備開會。倏然間,他身體猛地一抽,仿佛遭到了什麼打擊。身邊的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便看到陸離飛快轉身。眾人只覺得眼前一晃,已失去了陸離的身影。
  有那麼一瞬,陸離感知到蘇禾精神世界的波動,毫無疑問,嚮導遭到了攻擊。哨兵的天性讓陸離忽略了其他的事,全部的專注都放在了蘇禾身上。他循著氣味朝著研究院飛去,黑色的機甲快若閃電,遠遠超過了鎮海星規定的最高限行速度。
  幾台巡邏機甲吃力地跟在陸離身後,認出了他的身份,不停對他發出通訊請求。陸離心無旁騖,散出全部的感知。慶幸的是,他同蘇禾的鏈接堅固。最初的打擊仿佛只是一瞬,蘇禾的情緒很快平緩下來。陸離不清楚蘇禾面對的是什麼,擔心貿然聯繫反而會影響蘇禾的行動。就在他身上燃燒的憤怒情緒即將衝破腦海之際,蘇禾的通訊請求亮起。
  “小禾苗。”
  虛擬光屏中,蘇禾的表情十分嚴肅。“陸離你快點過來,我抓到了一個神族。”
  黑色的機甲微微一顫,原本已經到了極限的速度再次提升,轉眼便消失在了空中。後面跟著的巡邏機甲氣喘吁吁地停下,互相商量過後,決定把陸離違規飛行的事交給上面去處理。
  幾分鐘之後,陸離從空中落下,出現在蘇禾面前。
  “快點。”蘇禾拉著他就要去韓瑞的實驗室。陸離卻是一把將蘇禾抱在了懷裡。當著韓瑞的面,蘇禾有些不好意思。精神觸角探出,安撫地纏繞到陸離的精神世界。“我沒事。”他小聲說,“只是一開始遇到神族有點太過意外。”
  陸離深深地吸了口氣,蘇禾身上的甜美氣息很好地撫慰了他的情緒。他壓下腦海從此將蘇禾綁在腰上,再不讓嚮導離開視線的決定,沉聲問:“怎麼回事?研究院怎麼會出現神族?”
  這正是蘇禾找陸離過來的原因。他把陸離帶到剛剛解凍的生命體面前,飛快地將發生的事講了一遍。陸離捕捉到重點,“是說澳新的人送來這個生命體,指明給韓瑞研究,然後神族寄生在裡面?”
  蘇禾嗯了聲,衝著地上招了招手。張牙舞爪的生命體立刻竄到他的身邊,乖乖趴在了他的面前。蘇禾仰頭看向陸離,“現在就是不清楚神族的出現是意外還是故意設計?如果是後者,設計的人又會是誰?”
  追求韓瑞的哨兵,還是哨兵背後的澳新集團?
  陸離沉吟不語,韓瑞插話說:“我不覺得會是意外。”
  他對澳新集團的人實在沒什麼好的印象。嚮導感知敏銳,對方的情緒掩飾的再好,也難免會被他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韓瑞本來就懷疑澳新的人追求他的目的。如今神族的出現不過是確定了他的懷疑。
  一種新型的黑暗獸,想也知道他一定會迫不及待地進行研究。然後呢?潛伏的神族在他毫無防備之下出現,後果會是什麼?韓瑞每次回想都會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如果不是他之前見過生命體,如果不是蘇禾正好在他身邊,對方的算計幾乎就要成功了。
  韓瑞語氣堅決,蘇禾心中也傾向於韓瑞的判斷,假設道:“如果對方被寄生……”
  陸離立刻接話,“我聯繫將軍,盡快確定。”
  
  第81章 澳新
  
  李政道的反應十分迅速,收到陸離的情報後,立刻派人私下控制了澳新的區域負責人。但讓蘇禾意外的是,軍團的嚮導給對方做了精神窺探,卻沒有發現寄生的神族。
  “沒有!”蘇禾有些驚訝,“精神抑制劑用了嗎?”
  陸離正要點頭突然意識到什麼,眉頭微蹙,點開終端聯繫到沈慎,讓他立刻帶著拉爾森來鎮海星一趟。拉爾森在破星時便以販賣各種生物藥劑為生。陸離現在懷疑軍團的精神抑制劑出了問題,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拉爾森。
  蘇禾聽到陸離的命令,猜出他的擔憂,問:“要和將軍說一聲嗎?”
  陸離面色凝重,“先看看結果再說。”
  沈慎帶著拉爾森趕到的很快。拉爾森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一路都忐忑不已。等見了陸離和沒有任何包裝說明的精神抑制劑,他自以為猜到了陸離的打算,眼珠一轉便猥瑣地湊到了陸離身邊。
  “陸少校咱們要做生物藥劑?這可是我的老本行。”
  陸離面色如常,看不出心裡怎麼想,只是問:“這種抑制劑效果如何?”
  拉爾森嘿嘿笑了起來,搗鼓了幾下,朝著陸離豎起了大拇指,“表面看和澳新生產的抑制劑完全一模一樣,不通過嚴格的專業檢測,看不出任何區別。”
  “那就是沒什麼效果了?”
  “也不是。”拉爾森對著陸離這個外行賣弄著學識,“這種東西完全造假不可能,畢竟顧客要看效果。但效果強弱卻可以控制,很少有人能分出其中的不同……”
  時間一秒秒過去,拉爾森的聲音越來越低,隱隱意識到屋內的氣氛不太對勁。他並不遲鈍,只是急於在陸離面前表現而失去了一貫的謹慎。如今理智回來,他注意到陸離垂著眼沒有看他,而是一直盯著桌上的抑制劑樣本,臉上也沒有他想像中的喜色。
  “陸少校?”拉爾森心念急轉,還是搞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通過陸離的反應已經確定,絕對不是他想的什麼從事老本行。他抖著音有些小心翼翼地問:“出什麼事了?”話音剛落拉爾森就後悔,知道越多死的越早,他就不該多這句嘴。
  “沒事。”陸離神情溫和,眼神卻是透著一股冷厲,“只是想著還有一批樣本需要檢查。”
  這一次,陸離送來的抑制劑都貼著澳新生產的標籤。拉爾森吃驚地瞪著陸離送來的抑制劑,吶吶說不出話來。他做這行多年,一掃眼便知道這些都是正品,而非市場上的偽造。可正是如此,他才更吃驚。這些抑制劑就像他剛剛說的一樣,外行看根本看不出什麼,也只有他們這種“專業”造假的人才能明白其中的貓膩。
  他隱晦地偷偷瞅了陸離一眼,現在就算陸離不說,他也知道有大事發生了。聯繫到這些抑制劑的生產產商,拉爾森謹慎地閉上嘴,除了專業知識外再不多問一句話。
  一直到拉爾森將全部抑制劑檢測完,陸離才讓他暫時離開。他的身影剛剛消失,實驗室裡面的門打開,蘇禾陪著李政道走了出來。老頭的表情不太好,一向充滿喜感的圓臉上陰雲密佈。他接到陸離的匯報便匆匆趕到實驗室,正聽到拉爾森總結最後的結果。就像陸離擔心的那樣,從軍團倉庫隨便抽拿的幾批抑制劑都出現了問題。
  李政道的視線掃過桌面,冷冷哼了聲。這幾批藥劑都是澳新供應的新貨,是上次軍團會議後楊志傑特意訂的,目的是為了排查軍團可能潛伏的神族。本來一番排查下來,幾名軍團長包括李政道都還曾慶幸,他們揪出的神族並不多,說明軍團被滲透的還不算嚴重。就算偶有漏網之魚,相信也只是極少數。但如今一看,上次的排查結果根本無法作準,潛伏在軍團的神族比他們預估的要多。
  老頭心上泛起一絲擔憂,“聯絡……”他頓了頓,對一直跟著的副官瓊華說:“聯絡軍部總長,就說我有事要私下跟他談。”
  瓊華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點了點頭快步走出去。
  老頭嘆了口氣,囑咐陸離,“這件事先不要說不出。”
  澳新集團不是普通的生物公司,作為一家幾百年的老牌公司,它背後的蓋曼家族同聯邦政府、軍部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考慮到蓋曼家族對聯邦經濟的影響和背後隱藏的私人武裝力量,老頭想要做什麼,必須快準狠,提前做好萬全的準備。
  事到如今,李政道已經不敢想聯邦還有多少人被神族寄生,或許他得問,聯邦還有多少人沒有被神族寄生?先是聯邦軍團長,後是掌控著聯邦一半經濟命脈的澳新集團。在人類不知不覺中,神族已然全面的滲透進來,悄無聲息地改變著整個社會。
  這個結論讓李政道不由覺得毛骨悚然。他想到今年聯邦難得的安寧,除了破星那次獸潮,居然再沒有任何戰爭,就連一向不安穩的邊境區域也是少有的平靜。過去李政道會覺得是人類打怕了黑暗獸,但神族的出現,陸離發現的這些蛛絲馬跡,卻是隱隱指向了另一個事實-無論黑暗獸的背後是神族還是什麼,它們似乎改變了策略,以另外一種方式侵略著人類社會。老頭不知道它們籌劃了多久,十八年亦或是更久?他欽佩對方的耐心,但若是這份耐心是針對人類,就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了。
  “人類會在同黑暗獸的戰爭中最後勝利嗎?”老頭喃喃自語,少見地顯露出一絲軟弱。
  “當然!”陸離聽到了老頭的話,聲音果決。“事實上,我和小禾苗都認為神族已經無路可走,才被迫選擇了寄生人類。”李政道沒有怎麼同神族打過交道,估計很難切身體會神族的傲慢與對人類的不屑一顧。神族看待人類,就同人類看待寵物一樣,或者更糟糕。想一想,人類在什麼情況下會選擇依附寵物生活?除非迫不得己,誰會願意做一條狗或者實驗室的小白鼠?
  這並非他和蘇禾樂觀,而是神族的現狀確實十分惡劣。在前段時間的軍部排查中,揪出的神族無一例外都在離開人類寄主後很快虛弱的死去。他們的身體退化十分嚴重,已經不足以維繫生命,只能依託人類或者其他生物存活。這是神族的悲哀,卻是人類的希望。
  他語氣肯定,李政道精神一震。老頭在明輝嚮導死後還能堅持這麼多年,本來就是性格堅毅之人。剛剛之所以動搖不過是被澳新的消息打擊而已。如今轉念一想,神族露出的端倪越多,說明他們越怕。人類在一千年前靠著地球的科技還能打敗黑暗獸,進入太空,如今一千年過去,總不會連祖宗都不如?
  
  第82章 情報
  
  當天晚上,李政道同軍部總長楊志傑秘密見了一面。作為抑制劑有問題的發現者,蘇禾同陸離也在其中。儘管楊志傑知道李政道找自己一定是有事,但當李政道將一箱抑制劑及拉爾森的報告擺在他面前時,他依然驚怒萬分。
  “這是真的?”
  李政道不滿地瞪向他,“難道我是信口開河的人?”
  兩人相識多年,也算是知交默契,楊志傑當然知道李政道是什麼人。只不過這件事牽扯太大,楊志傑不免有些謹慎。李政道知道他的顧慮,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說:“這件事我已經通知莊偉了,你可以等等莊偉那邊的消息。”
  對方若是故意下套,李政道這邊的抑制劑還可以造假。若是莊偉調查過後也證明情況屬實的話,那澳新是真的有問題了。楊志傑轉念一想,便沒有提軍部還有一批抑制劑的事,而是沉默地點點頭。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李政道同楊志傑誰也沒有說話。兩人看著同尋常無異,卻是被這件事攪亂思緒,腦海中算計紛紛。李政道要考慮楊志傑的反應,並根據對方的反應做出應對。楊志傑想的則更多。這件事的真假?他應該做出何種決定。若是真的,神族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佈局?十八年前的血色鳶尾嗎?
  兩人思緒凝重,宛如暴風雨前夕的大海,看似平靜,實則波濤暗湧。無形的壓力以他們為中心擴散,壓抑的情緒席捲著讓人恐怖的力量,投射到附近嚮導的精神世界。蘇禾首當其中。
  這並不是一種愉悅的體驗,精神世界裡,沉睡的小苗被外界的幹擾驚醒,正努力加固著精神屏障。蘇禾微微蹙眉,站在他一側的陸離立刻感應到他的情緒,藉著辦公桌的遮擋輕輕勾住了蘇禾的手指。
  陸離的動作像一根羽毛拂過蘇禾的心尖,溫暖的觸感恍若水流般包裹住蘇禾的精神世界。屏障被加固,外界的情緒逐漸飄遠,動盪的精神世界開始變得穩定。蘇禾衝著陸離揚了揚嘴角,陸離眼神溫柔,露出一個和煦的笑意。
  兩人的小動作沒有瞞過李政道和楊志傑,楊志傑神情舒緩,溫和地瞥了蘇禾一眼,收斂著自己的情緒。李政道笑眯眯地打破了寧靜,吩咐副官送點吃的過來。
  “差點忘了,從下午一直忙到現在,還沒有吃東西。小禾苗餓了吧?”他不說還好,一說蘇禾就覺出了餓,乖乖點點頭。李政道轉頭又招呼楊志傑,“待會你也嘗嘗,都是我們軍團自己種的。”
  楊志傑將澳新的事情丟開,狐疑地看向李政道,“你買生態艙了?”
  李政道呵呵笑著不說話,背著楊志傑衝蘇禾眨眨眼,蘇禾輕輕笑了起來。
  屋內的氣氛恢復了平靜,尤其是在食物上來之後。楊志傑似乎偏愛甜食,對著鬆軟的糕點情有獨鐘。李政道笑話他是不是老的要掉牙了,被楊志傑狠狠噴了回去。儘管兩人橫眉怒對,火花四濺,投射到蘇禾精神世界的情緒卻是像醇厚的老酒,味甘而綿長。
  可惜不等他欣賞完聯邦位高權重的兩位將軍互噴的情景,莊偉的加密通訊請求掃興地擺在了幾人面前。
  虛擬光屏很快亮起,有段日子沒見的莊偉表情晦暗地出現在螢幕之上。不需要他開口,屋內幾人從他的表情便可窺出,最壞的情況發生了。這種時候,蘇禾同陸離自然沒有資格說話。李政道無聲地嘆息一聲,表情篤定地問,“是不是第三軍團也出現了問題?”
  莊偉點點頭,目光掠過李政道,對著楊志傑解釋起來:“我下午抽查了澳新先後送來的幾批抑制劑,都發現了問題。第三、第七軍團位於不同星域,已經可以確定源頭是在澳新了。”
  兩名軍團長的分量加起來頗重,李政道聽完毫不猶豫地建議:“我們最好盡快拿下澳新。”他從下午便一直考慮這件事,綜合了各種考量之後,拿下澳新是最佳的選擇。
  楊志傑沒有馬上答應,表情顯得疑慮重重。接二連三的衝擊間隔太短,在立刻拿下澳新同藉著澳新佈局之間,他尚有些拿不定主意。這件事牽扯頗大,並不僅僅是澳新背後隱藏的勢力糾葛,還有澳新對聯邦的影響,對民眾的影響。不說其他,澳新產業遍佈整個聯邦,底下雇傭員工更是無數。在神族存在還是小範圍秘密的前提下,一旦他們對澳新動手,又該找什麼理由對聯邦民眾交代?
  若這隻算麻煩中的“開胃菜”的話,主菜便是這次行動對聯邦經濟的影響。神族寄生並非沒有後遺症,隨著神族離開人體,宿主或多或少精神世界都會受損,嚴重者直接腦死亡。楊志傑不擔心別的,擔心的是澳新背後的蓋曼家族全軍覆滅,無人出來支撐大局,進而導致聯邦經濟動盪。
  “澳新集團不是普通的公司,背後……”他緩慢的說著,試圖捋清思緒。
  李政道冷靜地打斷他,“若你想要慢慢佈局,可能不是個好主意。澳新集團在邊境的區域負責人已經被我控制,原因你也知道了,對方企圖將一名神族送入實驗室。你猜,他的同伴會相隔多久發現他失蹤的消息?”
  莊偉還不知道這一出,聞言立刻道:“我同意李將軍的建議。”
  楊志傑沉思著默認了兩人的話,不過他又想到另一個問題,“是否要和總統通通氣?”
  “我不信任他。”李政道果斷表態。光屏中莊偉苦笑著點頭,算是附和李政道的話。
  “這樣的話……”楊志傑氣勢一凜,“就由軍部下令,第三、第七軍團抽調精英,盡快拿下澳新。”
  ……
  伴隨著軍部總長楊志傑的命令,第三軍團同第七軍團兩座戰爭機器立刻以眾人難以想像的速度運轉起來。軍部將目標放在了澳新集團的總部白岩星,那裡也是蓋曼家族的聚集地。按說白岩星位於太陽系附近,離得最近的是第二軍團。但楊志傑現在看誰都像是被神族寄生,能獲得他信任的也只有李政道同莊偉兩人。
  陸離作為澳新一事的發現者,又是第七軍團主力戰隊成員,也獲得了楊志傑的一份關注。不過楊志傑並未將他同蘇禾派往白岩星,而是命令他們前往西北邊境,把守住通往鳶尾星的必要星路。
  此“鳶尾”非彼“鳶尾”,不是蘇禾等人的秘密基地,而是澳新集團在西北邊境發現的一顆新居住星。上次在飛雪星,沈謹還曾招攬陸離等人前往那裡,被沈慎堵了回去。因為是隸屬澳新集團探險隊發現的星球,依著慣例,聯邦同軍部都沒有插手。現在楊志傑要動澳新集團,自然要防備他們逃往後備基地。
  一項項命令被楊志傑佈置下去,陸離帶著蘇禾很快同魏娜等人匯合。眾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於深夜中莫名被喚醒,又帶到了這裡。“發生什麼事了?”江波最先大嗓門嚷嚷道。
  他們此時並非在陸離的私人星艦鳶尾號,而是聯邦配備給戰隊的a級湮滅星艦-幻琺號上。同樣,出行的不僅僅是第一戰隊成員,還有近萬的常規部隊。黑壓壓的星艦鋪滿了星空,整齊劃一地跟在幻琺號之後。所有星艦的對外通訊都被掐斷,幻琺號的智腦早在出行前便限制了其他星艦的智腦權限。眾人只知道有了任務,具體任務是什麼,任務地點在哪都一無所知。
  江波一開口,眾人的耳朵紛紛豎起。陸離頓了頓只說了兩個字,“澳新。”
  一眾人神情各異,反應過來俱是不敢置信。神族的存在對別人而言屬於秘密,但跟隨陸離的一眾哨兵卻是對此知之甚深。陸離一提澳新他們便猜到了什麼,震驚之餘反而聯想的更多。
  “難怪這幾天總覺得動力飲料裡水果味不正,是不是澳新動了什麼手腳?”江波脫口而出。
  一眾人:“……”
  江波的疑問被眾人無視,陸離命令魏娜開啟蟲洞準備躍遷。這裡距離西北邊境航路遙遠,順利抵達目標地點最少需要三次躍遷。“西北?”魏娜轉念一想已然明白他們的任務,當下在控制台飛快操作起來。
  一直到眾人各就各位,陸離才有時間低聲問蘇禾:“累不累?要不要先睡一會?”
  蘇禾興奮地搖搖頭,完全不覺得累,反而熱血沸騰。他一上幻琺號便湊到了觀星台前,從這裡可以看到數十艘星艦呈縱隊,以幻琺號為中心在黝黑的宇宙中前行。過去他想像過無數次這樣的情景,假裝他是星艦指揮官,帶領著龐大的艦隊橫掃宇宙。如今雖然星艦少了點,指揮官也是陸離而非他,但眼前的一切還是和想像中的情景重疊起來,讓他十足過了一把癮。
  陸離猜到蘇禾的心思微微一笑,打趣道:“我們中途會路過小行星帶,小禾苗你完全可以召喚生命體跟在後面,那可比星艦嚇唬人多了。”
  蘇禾心中一動,還真的認真考慮起這個提議來。陸離含笑看著他,沈慎皺眉走過來,打斷了兩人,低聲說:“大哥的加密通訊。”
  陸離心念飛轉,點開了終端。
  終端的另一側,沈謹面目嚴肅,開門見山道:“我收到第三軍團同第七軍團調兵的情報,你們要做什麼?”
  陸離心中暗驚,他知道督察部在軍團有人,卻不想對方在如此保密的情況下還能把情報送出去。一念閃過,陸離坦然:“任務。”
  沈謹表情有些不太好,飛快道:“邊境無戰事,督察部也沒有收到黑暗獸侵襲的消息,你們哪來的任務。私下調兵意味著什麼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楊志傑知道這件事嗎?他是不是想帶著你們一起上軍事法庭?”
  沈謹一通怒斥,陸離卻是放鬆下來。聯繫到沈謹用的是加密通訊,眉眼不覺溫和,語氣篤定道:“情報被你截獲了,現在督察部還沒有人知道,對不對?”
  沈謹:“……哼!”
  陸離輕笑,仿佛又回到了督察部的時候。每次沈謹替他和沈慎幾個兜著麻煩,都是這幅表情。他主動道:“這次調兵同神族有關,具體我不能告訴你,不過……”陸離語氣微頓,“沈上校可以提前準備安慰佳人了。”
  沈謹深深看了陸離一眼,若有所思地掛斷鏈接。佳人?柏妮思,是澳新要出事嗎?念頭閃過,他看向手中截獲的情報,輕輕一點選擇了刪除。
  
  第83章 感知
  
  陸離帶隊抵達域外已經是三小時之後了。聯邦星艦雖然可以通過蟲洞躍遷前行,但事實上考慮到人類在躍遷過程中的承受能力,躍遷的次數及長度並非沒有限制,每隔一段時間都需要跳出蟲洞正常航行休整。
  在第三次躍遷成功後,以幻琺號為主的艦隊群已經脫離了聯邦的控制,位於聯邦西北邊境之外,正好卡在了白岩星通往“鳶尾星”的必要躍遷點。魏娜第一時間確定了眾人所處的坐標,陸離很快下令,“散佈偵查粒子,繪製附近星圖。”
  一眾哨兵有條不紊地工作起來,陸離、魏娜幾人聚在一起,討論幻琺號下一步是繼續前往澳新的儲備基地,還是就近選擇伏擊。
  蘇禾對他們的討論內容插不上話,安靜地聽了會,便離開控制台重新回到觀星台前。最初的興奮已經過去,蘇禾冷靜下來意識到他很快將面對來到聯邦後的第一場戰爭。當然若是軍團在白岩星將神族全部剿滅,他們這邊的佈置也就不需要了。
  腦海中念頭紛紛,蘇禾正百無聊賴中,不堤防一股冰冷暴躁的情緒突兀地刺入他的精神世界。蘇禾驀地一愣,等他反應過來,這股情緒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
  蘇禾一時分不清之前的感受是真實還是錯覺,他凝望著觀星台外幽深的宇宙,猶豫片刻探出了精神觸角。最先出現在蘇禾感知範圍內的是陸離,溫暖的光點漂浮,蘇禾無意識揚起了嘴角。陸離之後是魏娜……一眾哨兵宛如夏夜的螢火蟲,星星點點地閃爍著,帶給他熟悉又溫暖的感覺。
  在環繞幻琺號一圈之後,蘇禾毫不猶豫地將觸角的方向延展向宇宙。沉寂的星河粒子變得活躍,依附著精神觸角朝著遠方擴散。蘇禾乾脆放開了對精神觸角的控制,順著星河粒子隨波逐流。
  一分鐘,兩分鐘……
  蘇禾的精神觸角很快籠罩了整個艦隊,除了幻琺號上的哨兵,這個艦隊大部分的成員都是普通的人類。這些人的情緒無法形成固定的光點,像一條條細微的線無聲地搖曳著,匯聚成一條閃爍著流光的小溪,輕輕衝刷著蘇禾的精神屏障。蘇禾感覺到了各式各樣的情緒,興奮、緊張、害怕、振奮……唯獨沒有他尋找的冰冷狂躁。在短暫的遲疑過後,蘇禾將觸角繼續朝著宇宙深處延展。
  這是一種十分奇特的體驗,過去蘇禾從未嘗試過將精神觸角探出這麼遠。真空的宇宙沒有限制也沒有阻礙,他的觸角宛如躍入水中的游魚,星河粒子便似清風,推動著水波裹著遊魚順暢前行。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唯一能確定的便是沿途一片寂靜。那股冰冷的情緒再沒有出現,仿佛一切只是他的錯覺。念頭閃過,蘇禾暗笑自己多疑,就要收回精神觸角。倏然間,精神世界微顫,他蹭的起身看向舷窗外,臉上的神情由之前的淡定變得緊張起來。
  “怎麼了?”陸離注意到蘇禾的異常,立刻揚聲問。同陸離站在一起的魏娜幾人也奇怪地看向蘇禾。蘇禾顧不上回答,努力感應著前方的動靜。許是距離太遠,投射在蘇禾精神世界的情緒時斷時續。但這一次蘇禾確定不是錯覺,遠處是真有什麼在那裡。
  “前面好像有什麼。”蘇禾指了指域外的方向,那裡正是陸離預計伏擊的地方。他語氣認真,眾人也都認真起來。雖然負責偵查的俞森同幻琺號的智腦先後都排查過附近的星域,確定周圍十分安全,但蘇禾的表情完全不似開玩笑。
  魏娜的目光投向蘇禾所指的方向,首先猜測,“會不會是白岩星消息走漏,有人來接應神族?”
  幻琺號的智腦沒有掃描到附近有能量波動,第一個便排除了蟲洞開啟,神族逃回這裡的可能。既然不是聯邦那邊的動靜,要麼是星盜倒楣撞到這裡,要麼就是有人自澳新的後備基地趕來了。
  陸離沒有說話,循著蘇禾示意的方向探出感知。俞森緊接著重新放出偵查粒子,目光緊緊盯著幻琺號的智腦顯示。很快,智腦的掃描結果出現,附近星域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俞森糾結地看了蘇禾一眼,不知道該相信誰的判斷。
  眾人的注意力集中到陸離身上,若是陸離也什麼都沒有發現的話,只能是蘇禾太過緊張產生了錯覺。蘇禾想了想探出精神觸角,纏繞到陸離的感知之上。嚮導不僅可以安撫哨兵的情緒,還能協助加強哨兵的感知。過去陸離從未需要蘇禾這麼做,兩人還是第一次配合。
  微不可查的,陸離的感知顫了顫。一股美妙的力量流瀉到他的體內,原本已經擴展到極限的感知像是突破了禁錮,歡快地繼續朝著遠方延展。
  幽深的宇宙,偶爾漂浮著的太空碎石,一顆被砸的坑坑窪窪的小行星……陸離的領域舒展,星河粒子閃爍,每每在感知停滯之前推動其繼續往前。似乎過去了短短幾秒,又似乎過去了漫長的時光,陸離循著蘇禾指引的方向,終於捕捉到了他說的存在。
  “是王獸!”
  陸離只說了簡單三字,整個艦隊卻是立刻緊張起來。雖然王獸距離他們還遠,但可預見的王獸前往的方向正是他們這裡。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巨大的王獸似乎打算自太空遊弋過來,並沒有開啟蟲洞躍遷的準備。
  “要聯繫將軍嗎?”魏娜低聲問。
  “來不及,也沒必要。”陸離搖搖頭。不說他們遠離聯邦,隨身攜帶的移動信號基站並不能保障通訊順暢。就算聯繫到將軍,軍團派遣援軍過來也需要時間。他並不擔心艦隊的安危,在能源石充足的前提下,整個艦隊隨時可以通過蟲洞躍遷離開這裡。他擔心的是王獸的出現是否意味著白岩星那邊出了紕漏,是否如魏娜猜測的那樣,有神族自基地前來接應澳新的人?只是若是如此,王獸為何不急著開啟蟲洞躍遷,反而慢悠悠的在宇宙遊蕩?
  陸離想不明白,但並不影響他做出決定。“幻琺號留在這裡,按照預定計劃準備伏擊。?溪號跟我返回小行星帶。”
  對陸離而言,艦隊最好的情況便是白岩星剿滅神族順利,不需要他這邊再做準備。至於王獸,自有駐守西北邊境的軍團對付。次些若能避開王獸,單獨伏擊神族,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最壞的情況則是王獸同神族遇到一起,艦隊陷入兩麵包圍。
  為了避免最壞的情況發生,陸離同蘇禾商量過後,準備盡快返回小行星帶。他們並非沒有援軍,距離這裡不遠的小行星帶存在著大量的生命體,那是足以媲美王獸的存在。來之前為了趕時間,也為了不暴露堆積如山的能源石,艦隊沒有在小行星帶停留。如今情況特殊,生命體反而是意外的驚喜。
  
  第84章 情勢
  
  銀河聯邦有句俗語,一旦你想到了最壞的情況,那麼最壞的一定會發生。
  陸離此時還不知道他的擔心已經成真,第三軍團、第七軍團兩軍團聯手,並沒有如事先預料的那般快速拿下白岩星。為了將事態控制在可控範圍內,軍團大軍出現在白岩星附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散佈了靜默粒子,首先掐斷了白岩星同外界的聯繫。在此之後,軍團才針對白岩星澳新總部基地進行了突襲。
  原本到此一切順利,雖然蓋曼家族在白岩星駐紮有私軍,但在聯邦精銳戰隊的打擊下,隸屬於澳新的私人武裝節節敗退。眼見軍隊就要突破中心基地,誰也沒有想到自地下突然湧出無數的黑暗獸。如潮水般的黑暗獸迅速淹沒了附近的戰場,並開始朝著四周擴散。少部分長著鳥類羽翼的黑暗獸振翅飛起,目標赫然是停在空中的戰鬥星艦。來自第三軍團的指揮官索何夫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隨著黑暗獸加入戰場,白岩星的形勢發生了逆轉。儘管軍團依然掌握著主動,但囚籠一旦被打開縫隙,再想要合攏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逐漸有神族夾雜在黑暗獸中掙脫了軍團的圍捕,朝著域外的方向逃生。
  白岩星的這場戰事耗費了太多的時間,隨著戰事進展,儘管聯邦絕大部分人依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少數嗅覺敏銳的人卻是從各種管道收集到了情報,這其中便包括還留在鎮海星的林勁。
  同往常一樣,林勁沒有住到李政道安排的住所,而是待在了他的私人星艦勝利號上。從星艦一側巨大的舷窗看去,夜晚的星空閃爍,宛如鑲嵌滿鑽石的黑幕。
  林勁沒有心情欣賞夜空的美景,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幾分鐘前收到的情報上。第七軍團的線人告知他幾小時前李政道對軍隊進行了大規模的調動,緊接著第三軍團異常調動的情報也遞到了他的手上。林勁猜不到李政道同莊偉要做什麼?但某種無法言說的焦慮及深深的擔憂攪動著他的內心,讓他嗅到了一絲危險。
  莫非……
  林勁的思緒被急促的敲門聲打斷,林邦彥大踏步地走了進來。“情報已經確定,第三軍團、第七軍團調軍前往了白岩星。”
  這個消息不算的是個好消息,但卻讓林勁隱晦地松了口氣。“白岩星?赫爾曼已經暴露了嗎?”
  “我想是的。”林邦彥的情報十分詳實,繼續道:“7小時前,赫爾曼派駐在這裡的族人已經被抓了,我們要幫忙嗎?”
  林勁直接否決了這個提議,“我不希望引起懷疑。”
  林邦彥點點頭,對林勁的決定並不意外。他們和赫爾曼雖然都是神族,卻分屬於神族不同的分支。就像人類劃分有不同的勢力一樣,神族同樣如此。這一傳統可以往前追溯到藍星時期。彼時他們便根據各自不同的喜好,創造出更相似自己的人類。林勁同林邦彥都屬於盤古一系的神族,兩人偏愛的是黑髮黑眼的形象。而赫爾曼則是屬於宙斯一系的神族,以至於他在選擇人類寄生時,特意挑選了明顯帶有北歐血統的拉裡蓋曼。
  除去盤古一系同宙斯一系外,神族還有其餘四支神系。如果有人對地球遠古神話比較瞭解,便會從中發現端倪。在人類還對神充滿敬仰的時期,地球有記載的一共有六大神系,正好是神族劃分的六大勢力。只不過隨著厄運籠罩神族,其餘四支神系已經逐漸衰落,目前神族的力量主要集中在林勁同赫爾曼身上。兩人可以說是既競爭又彼此防備,誰都希望掌握神族內部的絕對話語權。如今赫爾曼出事,對林勁來說未必不是一個機會。
  ……
  林勁的袖手旁觀洗去了他在楊志傑心中的懷疑,隨著情報外泄,戰局陷入混亂,楊志傑立刻調整注意,將精力放在一眾軍團長的反應上。過去他曾懷疑過林勁被寄生,但林勁對澳新的漠然讓楊志傑放下了心。
  “不知道域外的情況怎麼樣了?”楊志傑丟開手中關於林勁今晚的反應,隨口問了一句。
  李政道沒有說話,眼含擔憂,視線投向了遙遠的星空。
  數百光年外,陸離同蘇禾駕駛著?溪號數分鐘前已經抵達了小行星帶。離得遠了還不覺得,離得近了蘇禾隱隱發現小行星帶附近的隕石似乎缺了不少。這些隕石去了哪裡?蘇禾不用想也知道。他無奈地看向窗外,無數密密麻麻的觸手揮舞,生命體像發現獵物的捕食者一樣,循著基因天性圍了上來。
  星艦內的普通艦員驚恐地瞪大了眼,結結巴巴地提醒道:“陸少校,我們似乎闖入了黑暗獸的巢穴。”
  陸離輕咳一聲,示意眾人保持鎮定,隨即將之後的事全部交給蘇禾。蘇禾站在舷窗前探出了精神觸角,像蛛網般籠罩了全部的生命體。時間緊迫,他沒條件給生命體表演“太空種植”喚醒它們對自己的畏懼,只能簡單粗暴地使用精神滲透。好在生命體已經有了初級的智慧,對蘇禾的精神力印象深刻。
  如果說哨兵嚮導在蘇禾的精神世界投影是明亮而炫目的光點,普通的人類就是細微的絲線。而生命體比人類更不如,他們更像是一群發光的塵埃,一簇簇匯聚在一起,像蘇禾傳遞著它們的情緒。
  高興-這是蘇禾最清晰的感受,他不由也笑了起來。精神觸角將他的情緒傳遞,外面生命體的觸手揮舞的更激烈了。
  ?溪號內,普通的艦員強撐著鎮定,誰也不明白陸離為何不下令攻擊。在太空中闖入黑暗獸的巢穴,往往意味著九死一生。眾人於疑惑中驚訝的發現,他們眼中的“黑暗獸”似乎也無意發動攻擊。雖然越來越多的“黑暗獸”朝著星艦匯聚,但似乎有什麼在暗中操控它們,限制了它們撲上來的行為。
  “???”
  眾人眼中充滿了不解,陸離也無意解釋。他低聲問蘇禾,“蟲洞躍遷,有沒有把握?”
  蘇禾點點頭。生命體同黑暗獸本質上都是神族的試驗品,既然黑暗獸可以通過蟲洞發動獸潮,生命體應該也可以穿行蟲洞。他集中注意力,躍躍欲試,精神觸角探出,卻是感受到生命體不同的情緒。
  “等一下。”蘇禾小聲說,“它們好像要告訴我什麼。”
  “什麼?”陸離聞言暫停了蟲洞發射器。
  蘇禾凝神感受,示意著?溪號前往小行星帶的另一側。?溪號的駕駛員雖然對此命令茫然不解,但無人敢質疑陸離的命令。讓所有艦員意外的是,太空中兇猛的“黑暗獸”並沒有阻攔?溪號的路,甚至主動讓出了航路,簇擁在星艦的兩側隨著他們一起前行。
  這真是一件詭異的事,每個人的表情都像是見過了鬼。有聰明的傢夥偷偷看向最前方的蘇禾同陸離,懷疑是不是嚮導做了什麼。聽說嚮導如果精神力強大的話,可以同時控制數個哨兵。若把哨兵替換成黑暗獸,是不是也能行?
  這些人的念頭輕易被蘇禾感知,他察覺到眾人的注意越來越多的放在自己身上,莫名地想到留在鳶尾星的眾多信徒。但很快,蘇禾就沒有心思關心他們,一顆直徑有數十公里的小行星背面,施工到一半的巨大建築出現在眾人面前。
  眼前的建築不似聯邦的風格,雖然只有一半,但隱隱也能看出同聯邦建築的巨大不同。更重要的是,建築周圍散落不少的小型機械,有別於人類熟悉的操縱工具。
  “是神族遺留的工程。”
  陸離幾乎立刻就想明白了一切。大概是神族看上這裡,想要將附近的小行星帶改造為又一處基地。剛好附近又傳出了黑暗獸的消息,可以成為基地的天然掩護。當然神族並不畏懼黑暗獸,只是神族沒想到這裡出現的不是傳說中的黑暗獸,而是凶殘的生命體。
  若是時光倒退數萬年,或許神族可以嚇到生命體。但如今神族寄生人類,祖先的能力早已衰退,在生命體眼中恐怕連蘇禾十分之一的威懾都沒有。兩方對峙下,神族落敗被迫遺棄了這裡。
  他同蘇禾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這些建築裡面蘊含著神族目前的科技,無論對破解盤古號,還是瞭解神族現狀都有很大的幫助。等白岩星的事情解決了,他們還得回來一趟。
  確定了附近再沒有其他的事,陸離重新打開了蟲洞發射器。離他們脫離艦隊已經過了半小時,必須要盡快趕回去。
  黑色的漩渦在太空中形成,紫色的雷電撕扯,強悍的能量互相撞擊,形成一股巨大的吸力。蘇禾安撫著生命體鑽入蟲洞,在此過程中感受到了它們的抗拒。幸而生命體對他的畏懼高過一切,簇擁著?溪號擠了進去。
  仿佛只過了一瞬,半個?溪號已脫離了蟲洞。沒等蘇禾看清周圍,一股巨大的撞擊自側身襲來,?溪號一陣劇烈的晃動。
  “敵襲!”
  觀察員發出了尖銳的警告。
  舷窗外,一束束燦爛的光芒亮起,伴隨著不遠處的星艦起火爆炸,仿佛有人在太空放起了煙花。
  
  第85章 混亂
  
  時間往回倒退幾分鐘,幻琺號的智腦第一時間偵查到了宇宙能量波動。魏娜很快命令軍團準備伏擊,緊接著十幾艘樣式不一的星艦自蟲洞跳躍而出,一頭闖入了軍團的包圍。
  刺目的火光亮起,數十艘星艦的高能粒子炮齊聲轟鳴,只一波攻擊便擊毀了包圍圈中的三艘星艦。剛剛躍遷成功的星艦群被打的莫名其妙,惶惶然中認出了戰艦的歸屬。
  “第七軍團,這裡tmd怎麼會有第七軍團的人!”
  星艦群的頻道中響起了各式各樣的咒罵,陸離的老熟人白胖子在最初的驚魂後,立刻瘋狂地向幻琺號請求進行通訊。他已經從舷窗看到,四周的戰艦正在充能,第二波攻擊即將到來。
  幸運的是,就在高能粒子炮轟鳴之前,幻琺號再次偵測到了宇宙能量的波動。這一次波動的位置恰好位於包圍圈內,考慮到陸離隨時會回來,軍團暫時停止了攻擊。
  白胖子大大松了口氣,額頭汗水淋淋地癱軟在地。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暫停了攻擊,但白胖子卻不敢鬆懈,繼續向幻琺號發送著通訊請求,寄希望於對面的指揮官會是陸離。
  在讓人壓抑的等待過程中,黑色的蟲洞打開,一艘銘刻有澳新標識的巨大星艦從中奮力擠出。神族似乎已提前做好了被伏擊的準備,艦首剛剛露出,便搶先對幻琺號發動了攻擊。魏娜立刻明白她搞錯了對象,這一次才是逃亡回來的神族。軍團迅速調整陣型,重新確定了攻擊目標。場中這一眼花繚亂的變化看的白胖子稀裡糊塗,澳新的事還未傳開,他完全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白胖子咬咬牙,繼續朝著幻琺號發送通訊請求。在他默默的接通祈禱中,第三次蟲洞形成,王獸又趕來湊熱鬧。宛如章魚形狀的王獸揮舞著觸手,剛脫離蟲洞便悍然卷住了離他最近的星艦。
  “我真是日了狗了!”
  這是包括白胖子在內一眾無辜受牽連,還完全搞不清楚狀態的星盜的心聲。他們不過是聯合起來,準備去澳新的後備基地找找發財的機會,怎麼就會撞入第七軍團的包圍圈,怎麼就連王獸都引來了!
  一眾人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修羅場,但各式各樣武器的攻擊攪動了附近的能量場。蟲洞無法自這邊打開,白胖子等人被迫困在這裡,委委屈屈地選擇了同軍團聯手,共同對抗王獸。
  就在現場一片混亂之際,黑色的漩渦再次形成。
  “又來了!”
  白胖子心中哀嚎,不知道這一次出現的又會是什麼。儘管他心中已經做了最壞的準備,但當揮舞著觸手的生命體自蟲洞中湧出時,白胖子還是撕心裂肺地驚叫起來,“是獸潮!”
  一眾星盜的耳膜幾乎被震破,白胖子抖著手朝著獸潮發動了攻擊。炫目的火光中,他隱約看到獸潮中心似乎有一艘聯邦星艦。然不等他看清楚,更多的黑暗獸從蟲洞湧出。被他刻意遺忘的記憶甦醒,白胖子回想著他在這種黑暗獸巢穴中醒來的情景,怎麼都想不明白這群生活在幾光年外小行星帶的黑暗獸,是如何通過蟲洞躍遷出現在這裡?
  白胖子的疑問蘇禾並不知道。?溪號乍一脫離蟲洞,蘇禾透過舷窗看到的便是一片混亂。王獸、軍團、神族還有沒見過的星艦攪合在一起,宇宙仿佛一鍋燒沸的水,到處都是暴虐的能量流動。
  陸離顯然也沒想到預定的伏擊會變成這樣,他迅速聯繫幻琺號,盡量要掌握第一手的情報。不需要陸離吩咐,蘇禾默契地探出精神觸角,開始控制外面潮水般的生命體。對這些生命體而言,除了蘇禾所在的星艦,其餘所有的星艦包括王獸都是食物。它們遵循著本能前行,加上蘇禾的刻意引導,很快淹沒了小行星般大小的王獸。
  “吼!”
  王獸吃痛的聲音響起,狂暴的精神衝擊席捲到周圍。它痛苦地在宇宙中翻滾,幾艘星艦避讓不及被巨力狠狠撞飛。
  “那是什麼?”
  白胖子顫抖著看向外面的動靜,突如其來的獸潮沒有襲擊人類,反而對上了王獸。他看著生命體的觸手紛紛紮入王獸體內,灰色的岩石覆蓋,遠遠看去王獸似乎整個大了一圈。但這一切只是暫時,在白胖子驚恐的目光中,膨脹不久的王獸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縮小。仿佛戳破的氣球般,從小行星大小變成隕石,又從隕石大小變成了太空碎石。
  “呼!”
  頻道內響起了整齊劃一的吸氣聲,白胖子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周圍的攻擊都已停止。似乎所有的星艦都被眼前的一幕嚇到,紛紛朝著後面退去。
  在眾人的後退中,唯一一艘朝前行駛的星艦便十分顯眼。?溪號在蘇禾的示意下逐漸靠近王獸,如果那還能稱之為王獸的話。
  “是什麼?”陸離看著太空中漂浮著的一團灰色物體問。
  “是神族,已經死去的神族。”
  蘇禾制止了生命體將王獸全然吸乾的舉動,留下了王獸的內核。過去他曾懷疑王獸有智慧,事實證明確實如此。但同他預想的神族基因技術無關,完全是因為王獸的核心便是神族,經過改造的神族。這個發現純屬意外。在蘇禾控制著生命體吸食王獸之際,王獸曾試圖侵入他的精神世界。雙方的交鋒極為短暫,但卻足夠蘇禾觸摸到王獸的核心-一個活著的神族。
  陸離想明白了這些,安撫地拍了拍蘇禾的腦袋。蘇禾心情複雜,很難把傲慢的神族同醜陋的王獸聯繫到一起。不過他倒是更理解了神族的歇斯底裡,大概它們已經被徹底逼到了絕境,什麼都顧不上了。
  ……
  域外伏擊戰的勝利標誌著白岩星戰事的了結。陸離沒有立刻返回聯邦,而是整頓軍隊,準備前往澳新的後備基地。李政道本來命令陸離原地待命,等匯合了援軍後再一起趕往那裡。但他在看過生命體吞噬王獸的錄像後,很快改變了主意。
  “你們去吧。”李政道揉著眉頭吩咐著,有生命體存在,艦隊的安全並不需要擔心。正好他可以將援軍撤回邊境,防止神族突然侵襲。念頭閃過,李政道衝著陸離擺擺手,示意通話結束。他現在時間緊迫,聯邦還有一攤子事等著他。澳新的覆滅只是第一步,重要的是澳新覆滅後聯邦局勢的穩定。
  老頭臉上閃過一絲疲倦,畢竟他年紀大了,不能同年輕時相比。陸離關切地看向老頭,說:“將軍您要多多保重。”
  老頭假裝不耐煩地哼了聲,陸離輕笑起來,正要掛斷鏈接,老頭突然想到什麼,喊到:“等等,生命體,你們是這樣稱呼吧?以後你們打算怎麼辦?”
  這種生物太過凶殘,李政道不敢想像一旦它們在聯邦泛濫,後果會怎麼樣?
  陸離知道李政道的擔心,斟酌道:“小禾苗的意思是找個星球圈養它們,您知道,生命體都聽小禾苗的話。”
  這是目前看來最好的辦法,李政道雖然覺得不太妥當,但思及生命體製造的能源石,權衡利弊之下還是點了點頭。老頭同意便意味著生命體過了明路,雖然有悖於他們最初悶聲發大財的預想,但此一時彼一時,有太多人看到了生命體的存在,想要禁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第86章 容器
  
  短暫的休整過後,陸離帶著大軍包圍了澳新的後備基地。眼前的星球同地球大小類似,是十分難得的天然居住星。理論上,陸離帶著的幾十艘星艦根本不夠包圍整顆星球,但揮舞著觸手的生命體充當了聯邦援軍,協同軍艦一同封鎖了神族逃亡的路。
  鑒於這顆星球被發現的時間還短,從聯邦內域移民過來的人並不多,絕大多數居民都是澳新集結派遣來的建築工人。神族寄生人類有個特點,喜歡選擇哨兵嚮導寄生,普通人類更多是被當做信徒,寄生的數量極其稀少。為此,這群工人並未受到太過嚴苛的對待,陸離也無意為難他們。只是將他們嚴格看守起來,等待軍團後續的指令。
  幻琺號上,陸離的終端亮起,“老大。”沈慎的聲音傳出,“地下基地被能量罩保護,哨兵的感知受限制。通過智能機掃描發現,內裡空間十分巨大,不像是建築圖紙所示,但具體有什麼,我們看不到。”
  他說的是澳新在建的大型地下基地,位元於這顆星球的南半球。自軍隊包圍這顆星球之後,倖存的神族俱都退回這裡,一副拼死血戰的模樣。陸離心知有異,剿滅外圍的神族後,便派遣沈慎帶人進去探查一番。
  如今探查結果出來,陸離聽著不由哂然,“你什麼都不知道,跟我說什麼。”
  沈慎還未說話,廖凱的聲音插了進來,“沈副官的潛含義是借小嚮導幫個忙。地下基地看著不像是普通地方,若是強行攻破能量罩,破壞裡面的東西就不好了。”
  兩人一唱一和,陸離輕笑起來,轉頭關切地看向蘇禾。之前蘇禾操控生命體太過耗費精力,後來又遇到幾名神族自爆,強大的精神風暴席捲,在場的哨兵都沒事,唯獨蘇禾受到了不小的衝擊。陸離擔心他受傷,圈著他在幻琺號乖乖休息,自己也陪著蘇禾留在了幻琺號。
  蘇禾待在幻琺號早覺得無聊,對上陸離的眼神立刻擠出一個賣乖的笑。“我沒事了。”他揮揮拳,示意自己健康的很。陸離臉上的笑容加深,起身摸了摸蘇禾的頭,說:“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蘇禾眼睛亮起,打定主意下去就不回星艦了。這顆星球不僅大小肖似地球,連環境都同地球類似。難得蘇禾放眼望去不是漫漫黃沙,早就想四處看看了。
  他跟著陸離剛離開艙室,地下趴著的莫斯卡便跟了上來。之前蘇禾把莫斯卡留在了小行星帶,原以為隔了這麼久,莫斯卡大概已經忘記他了。沒想到這次重逢,莫斯卡不聲不響又跟在了他的身邊。一段時間不見,莫斯卡足足比過去大了一圈,雖然殘缺的部位無法長好,但拿來嚇唬人已是足夠了。
  “莫斯卡。”
  蘇禾叫了一聲,莫斯卡立刻揮舞著一根觸手,偷偷卷住了蘇禾的衣角。蘇禾抬手戳了戳它,默認了莫斯卡的跟隨。他們很快抵達地下,沈慎幾人正等在那裡。眾人的前方,綠色的能量罩熒光閃爍,無端的為巨大的地下基地增添了一份詭異的色彩。
  蘇禾定定神,率先走了過去,一團能量在他指尖亮起,蘇禾輕柔地將其點於能量罩,開始感應能量罩的波動規律。幾十秒之後,蘇禾指尖的能量擴大,一直平靜的能量罩以蘇禾的指尖為中心朝外微微蕩起漣漪。
  隨著能量罩緩緩裂開,哨兵們警惕地放入智能機。片刻後,智能機飛出,記錄儀內顯示一片黑暗,什麼都沒有拍到。沈慎低聲徵詢了陸離的意見,便帶人小心地穿過能量罩。直到裡面示意安全的信號發出,陸離才帶著蘇禾也跟了進去。
  最先出現在蘇禾眼前的是無邊的黑色,直到沈慎將光亮照到附近。他遠遠衝著蘇禾喊了聲,示意蘇禾過去看看。蘇禾隱隱覺得這裡有些古怪,下意識抬頭看向陸離。陸離神色如常,捏了捏蘇禾的手,拉著他朝著沈慎走去。走得近了才看清沈慎幾人似乎圍著一座兩米多長的“水晶棺”。
  “這是……黑暗獸?”
  蘇禾語氣古怪,怎麼看水晶棺內都是一種並不常見的黑暗獸。但他還記得飛雪星製造黑暗獸的巨大容器,這種水晶棺又是怎麼一回事?難道是用水晶棺製造的黑暗獸威力特別巨大?但剛剛神族怎麼不把它們放出來?
  他腦海念頭紛紛,就看著沈慎苦笑著把手中的光源照向遠方。明亮的光芒中,一排排的“水晶棺”朝著四周蔓延,直到隱入黑暗。
  “……”蘇禾,他恍然看向附近,試探地問:“全都是?”
  “嗯。”回答的是陸離。哨兵感知敏銳,蘇禾猜到陸離肯定一進來就知道了,難怪他神色沒什麼變化。“這到底怎麼回事?”蘇禾茫然地問。
  陸離上前一步,盯著裡面陷入沉睡的黑暗獸,靜默半晌緩緩道:“我猜這些黑暗獸只是容器,方便神族用來寄生。”他的猜測同沈慎一致,沈慎衝著蘇禾擠擠眼,是不是神族的容器,這裡面也只有蘇禾能感知出來。
  蘇禾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沈慎最初就是喊自己過去看,而不是陸離。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探出精神觸角,戳了戳面前的黑暗獸。黑暗獸沒有動靜,但它的精神識海中卻是有一團能量翻滾起來。這團能量太過虛弱,就像是風中燭火般隨時都會熄滅。蘇禾大膽地侵入對方的記憶之海,還沒等看到什麼,能量團已然在他的刺激下消散。
  “死了?”沈慎感覺到眼前的黑暗獸失去了生機。
  蘇禾不好意思地收回精神觸角,說:“黑暗獸確實被神族寄生,不過裡面的神族十分虛弱,已經處於瀕死的邊緣。”當然,他又補充了一句,“現在神族已經死了。”
  一眾哨兵此時都已猜到,這處地下基地之所以會被外圍神族拼死護衛,概因裡面全是神族。這些神族似乎退化的厲害,已經無力寄生人類,只能寄生於黑暗獸中,勉強求得苟延殘喘。
  “老大,怎麼辦?一個個幹掉?”
  虛弱的神族也是神族,聯邦同神族戰爭多年,死在獸潮下的人類不計其數,在場的哨兵自然不會對這些神族產生同情。沈慎揮舞著光源四處晃了一圈,入目所及全是排列整齊的水晶棺,當下頭痛地看向陸離。真要一個個幹掉,不知道要乾到什麼時候。
  陸離略微沉吟,“四處找找,看看有沒有開關之類的東西。”
  這些水晶棺數目巨大,神族倖存的數量估計不足以一個個搬動這些黑暗獸,必然在什麼地方有操縱的儀器或者開關。他吩咐下去,眾人便忙碌起來。蘇禾雖然知道哨兵感知厲害,不怎麼需要光源,還是凝聚起一團乳白色的能量沒入地下。
  “光!”
  蘇禾凝聚的能量同周圍產生了共鳴,意外地啟動了地下空間的陣法。剎那間,無數的星光自漆黑的頭頂閃爍,整個地下空間的全貌露出在眾人面前。
  廖凱最先有所發現,“那是光腦?”他指著遠方的金屬台問道。一種哨兵循聲看去,赫然在金屬桌面上發現一台類似聯邦光腦的儀器。
  “我們去看看。”陸離示意。
  隔得太遠,蘇禾什麼都沒有看到,只是被動地跟著擠到儀器前。這台儀器同聯邦的光腦外形相似,卻找不到開啟的地方。這下不用陸離說,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蘇禾身上。蘇禾特別自覺地打出一團能量,隨著儀器逐漸亮起,眾人齊聲驚呼起來。
  “咦!”
  讓所有人意外的是,儀器內的記錄使用的居然是銀河系標準語。原本眾人還擔心什麼都看不懂,現在點開發現……還是看不懂。
  “這是?”
  “是一個簡單的能量場。”
  這台儀器並不是眾人以為的操縱台,而是類似於大型的資料儲存庫。他們現在看的正是一套複雜的能量循環系統,蘇禾是唯一看得懂的人。他饒有興趣地擠開陸離湊到光屏前,發現裡面的內容雖然晦澀,但比起他曾經拓印的神族文字卻是容易的多了。他看的津津有味,眾人知趣的誰也沒有打擾。等蘇禾看了一頁又一頁,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抬頭才發現一眾哨兵早已散開,只有陸離和莫斯卡還在陪著他。
  陸離見蘇禾回神,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問:“看得懂?”
  蘇禾點點頭。
  陸離挑眉,繼續問:“有用?”
  蘇禾用力點點頭,對陸離解釋起來,“這個能量場雖然簡單,卻設計的十分精妙。你還記得盤古號一號生態艙內的能量循環吧?這個能量場就是一號的簡易版。”
  蘇禾提到的一號生態艙便是他們最早出現的森林生態艙。他對裡面的能量循環一直充滿好奇,可惜神族最初佈置的能量場屬於文明的巔峰,就算蘇禾同神族同出一源,還有“樹人”安奎因的教導,他也無法佈置出來。但眼前的這個陣法不同,它脫胎於遠古陣法,卻更簡單更容易佈置。蘇禾算了算,他全力以赴的話,應該有很大的幾率佈置出來。
  事實上,蘇禾看的過程中一直懷疑,神族也是因為不斷退化,無法傳承上古文明,才不得不化繁為簡,搞出了這麼一個簡易版。
  他目光灼灼,陸離不由笑了起來,“小禾苗想試試?”
  蘇禾“嗯”了聲,坦然道:“拿幻琺號練練手,成功了再在鳶尾號佈置。”
  一個是聯邦星艦,一個是陸離的私人星艦,蘇禾表現的頗為“公私分明”。
  陸離無奈地笑著點頭:“好!”
  
  第87章 懷疑
  
  蘇禾並沒有太過關注地下基地的情況,在將基地內能用的儀器全部搬到幻琺號之後,蘇禾便一頭鑽入能量場的研究。幾天的研究下來,蘇禾有個大膽的猜想。他最初覺得這顆星球的環境十分適合人類,只以為是巧合,但現在蘇禾開始懷疑是不是神族事先改造過這裡的環境?
  他並非無的放矢,而是在神族留下的資料中看到不少相關的內容。也許是神族退化到不得不靠寄生人類為生的緣故,他們的生活環境已經越來越趨向於人類,亦或者說趨向於幾萬年前的自己。
  這個發現讓蘇禾對神族的觀感有些複雜,內心深處更是覺得神族這些年的進化完全似一個笑話。神族千方百計地掙脫肉體的束縛,妄圖以精神能量存在。結果數萬年的輪迴下來,好像又回到了起點,甚至更不如。
  說來,蘇禾一直想不明白,神族對人類如此大的怨恨到底是為了什麼?若說是爭奪生存空間,可銀河系這麼大,宇宙這麼大,兩族完全可以和平共處,不需要拼個你死我活。但神族偏偏選擇了同人類不死不休,總不會真是因為神族落魄,無法容忍人族發展壯大吧?
  帶著這個疑問,蘇禾跟隨艦隊回到了卡恩星。澳新在域外的基地被聯邦派來的人接管,陸離說這是軍部對聯邦政府妥協的結果。因為澳新的事,聯邦最近頗為暗潮洶湧。首當其衝受到影響的便是聯邦經濟。在過去,澳新掌控了聯邦生物藥劑市場百分之七十的份額,現在澳新一倒,巨大的利益空間立刻被所有人盯上。聯邦、財團,甚至各軍團都想要參一腳,一時整個市場被攪合的亂七八糟。
  經濟動盪之外,政局也不太穩定。出於維護大局的考慮,軍部對普通民眾沒有洩露神族的存在,但聯邦政府同議會並不在保密的範疇之內。聯邦總統戴俊普對於軍部先斬後奏的行為十分不滿,認為這是對他威嚴的挑釁。不僅縱容聯邦議員四處彈劾楊志傑,更是將負責情報的督察部從上到下罵了一個狗血淋頭。便是在軍部內部,被排除在外的幾名軍團長也有很多怨言,覺得楊志傑不肯信任他們,私下頗有意見。
  蘇禾聽著這些感覺腦子都大了一圈。他對聯邦局勢沒什麼興趣,只是疑惑陸離的講述中完全沒有提到蓋曼家族。如今聯邦就像一個大戲台,你方唱罷我登場,可唯獨最該出來表態的蓋曼家族卻是毫無動靜,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問起蓋曼家族,陸離語氣微沉,解釋道:“蓋曼家族在白岩星一役中近乎全滅,只有幾名尚未覺醒的旁支倖存下來。”
  這個家族過去以哨兵、嚮導的高覺醒率而著稱,在聯邦一向高調。但也恰恰正是因為如此,整個家族才會被神族選中,成為戰爭的犧牲品。陸離一語帶過,蘇禾不由面露同情。陸離感受到蘇禾的情緒,心中柔軟,親了親他,低聲道:“莫斯卡已經替他們報仇了。”
  蘇禾:“……”
  聽到自己的名字,趴在地上的莫斯卡往前挪了幾步,擠到蘇禾身邊。蘇禾搞怪地將莫斯卡的觸手輓了個結,看到莫斯卡便想到地下基地內那些寄生在黑暗獸體內的神族結局。最初在創造生命體時,神族大概根本想不到會有這麼一天。不過這樣一想,人類、生命體都是神族創造,時髦一點的說法現在更像是飽經壓迫的兩個種族聯手,共同對抗大魔王神族的勵志故事。蘇禾一本正經地對陸離說道。
  “……”這一次輪到陸離被噎住了。
  蘇禾哈哈笑了起來。
  兩人趁著閒暇聊了會天,便又開始忙碌起來。經過幾天的排演,蘇禾今天正式嘗試要在幻琺號佈置一個能量陣法。他希望能向盤古號的生態艙一樣,形成一個自給自足的系統。即使無人維護,過了幾萬年依然可以看到雲卷雨落,綠樹成蔭。
  作為蘇禾的助手,陸離同莫斯卡在蘇禾的指揮下埋好大小不一的能源石。蘇禾檢查完確認無誤,便開始沿著計算好的位置,依次畫下不同的字元。神族的字元有著獨特的魔力,並不僅僅是記錄的文字,還充當著溝通不同能量的媒介。從地下,到墻壁,再到艙室的天花板,蘇禾辛辛苦苦畫了一整天。時不時還要停下來,改動其中的小細節。
  一天的時間並不足以佈置完生態艙,只是構建了大概的框架。但即使這樣,蘇禾晚上也累的直不起腰,匆匆吃了點東西,洗完澡便撲到了床上。
  “很累?”陸離俯身把蘇禾抱在懷裡,一邊揉腰,一邊低聲問。哨兵體質強悍,一天下來什麼事都沒有,他稍微一用力,就聽到蘇禾哼哼起來。陸離臉上帶出了一絲笑意,注視著蘇禾打趣道:“體力太差,看來小禾苗還得加緊鍛煉。”
  蘇禾聽出了他的潛含義,佯怒著瞪了陸離一眼。
  陸離笑容更甚,另一隻手覆上蘇禾的眼睛,低頭親了親他的鼻子,說:“明天歇一天,研究院的人會來參觀盤古號。”
  “研究院?韓瑞也會過來嗎?”蘇禾抓著陸離的手先問出了關心的問題。
  陸離也是晚飯前才收到消息,只知道研究院會來人,具體誰來並不清楚。不過考慮到韓瑞在研究院的地位,肯定會有他的位置。這樣想著,陸離便點點頭。
  蘇禾眼睛一亮,繼而又詫異韓瑞為什麼不通知自己。他想了想問:“研究院怎麼會突然來參觀盤古號?”
  “這次來的不僅是研究院,還有聯邦及其他軍團的人。”陸離簡單解釋了幾句,藉著澳新的事,拖了一段時間的盤古號利益劃分終於得出了結果。這其中軍團、政府都各有妥協。陸離心知將軍已經厭煩了無休止的談判,尤其是蓋曼家族被寄生更是讓將軍認識到了神族的威脅,不願意在盤古號上浪費太多的時間。正好聯邦總統戴俊普對楊志傑不滿,將軍退了一步,換取楊志傑地位的穩固。
  蘇禾聽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衝著陸離眨眨眼,說:“放心,不管將軍退讓多少,沒有對神族基礎的瞭解,聯邦的人根本無法弄懂盤古號的科技。除非……”
  “除非有人被神族寄生。”
  陸離補充完整,兩人相視一笑,早已經挖好了坑。
  ……
  第二日一早,搭乘著研究院一眾研究院的星艦就抵達了卡恩星。作為陸離的嚮導,蘇禾不可避免地要陪著陸離一起迎接眾人。遠遠在人群中看到韓瑞,蘇禾衝著韓瑞眨眨眼,韓瑞回了蘇禾一個燦爛的笑容,只是看著臉色有些不太好。
  “你病了?”
  趁著陸離在同研究院的領隊寒暄,蘇禾偷偷衝著韓瑞比著口型。
  韓瑞搖搖頭,同樣比著口型示意:“沒睡好。”
  兩人眉來眼去,蘇禾稍微放下了心。他不好一直看著韓瑞,便微微移開視線,眼角餘光卻是捕捉到一道探尋的目光。蘇禾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看了過去。目光的主人是個陌生的嚮導,蘇禾感受不到對方的情緒波動,仿佛之前的探尋是他的錯覺一樣。他若無其事移開視線,卻覺得這個嚮導看起來似乎哪裡有些眼熟。直到有人叫出對方的名字,林海清,蘇禾才恍然。這個男人同林濟和林勁長相有幾分相似之處,難怪他會覺得熟悉。
  “是林家的人?”
  蘇禾探出精神觸角戳了戳陸離,陸離輕輕捏了捏他的手,算是回應。
  蘇禾立刻打起精神,準備盯緊林海清。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從上次跟韓瑞無意提到林濟的事後,對林家總有一種複雜的觀感。他回憶起驚鴻一瞥的林勁,和看過的相關資料,很難對林勁抱有惡感,但林勁對林濟的做法又實在說不過去。蘇禾還曾懷疑是不是林家幾兄弟感情不好,被陸離否決了。他對林勁的評價是“老狐狸”,或許其中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內幕。
  澳新事件爆發,蘇禾本已忘記對林家的關注。但林海清的出現卻是讓他不免又要多想。反正盤古號是他和陸離釣出神族的工具,蘇禾環視一圈,覺得除了韓瑞,其他人都有可能被神族寄生,林海清也只是懷疑對象之一。
  蘇禾心中轉念,誰知道不等他盯著林海清,對方先找了上來。
  “蘇禾嚮導,韓瑞嚮導。”
  此時一眾研究員已經登上盤古號,陸離並沒限制眾人的活動,隨便大家自由參觀。蘇禾趁機拉著韓瑞,要帶他去實驗室,結果一個轉彎,正好撞見林海清。對方似乎對蘇禾同韓瑞的身份十分熟悉,彬彬有禮地衝兩人打了聲招呼。蘇禾客氣地點點頭,便要離開,誰知道林海清伸手攔住了他,說:“蘇禾嚮導留步,我有事想要相詢。”
  “什麼事?”蘇禾心中奇怪,下意識問。
  林海清開門見山,“我想知道,三叔最近有沒有找過你們?”
  他問話的同時,對著韓瑞笑了笑,事實上在找蘇禾之前,他已經先找上了韓瑞。林海清的問題太過直接,蘇禾瞬間反應過來三叔是指林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的遲疑被林海清看在眼中,微微苦笑:“我知道貴軍團同我家有些誤會,陸離哨兵同我堂兄也曾有點過節。對於過去的事我很抱歉,我只想知道三叔現在過得好不好?”
  林海清態度誠懇,蘇禾想著林濟的行蹤不算是秘密,正好可以試探林家的反應。他正要開口,一股隱秘的情緒波動閃過,林海清遽然神色突變。
  
  第88章 暴露
  
  林海清臉上的異常被蘇禾看在眼中,然只是一瞬,對方已恢復正常。蘇禾心中奇怪,並非林海清神色突變,而是剛剛他沒有感覺到林海清任何的情緒波動。似乎對方的表情只出現在臉上,內心則無動於衷。
  他佯裝什麼都沒有發現,簡單地表示前段時間見過林濟一面。但雙方只是打了一個照面,具體林濟之後去了哪裡,他一無所知。照蘇禾想,無論林海清找林濟的目的是什麼,聽了這個答案必然不會滿意。他已做好林海清詳細問起的準備,誰知道對方在客氣地感謝過蘇禾後,話題一轉藉著有事便匆匆離去。
  蘇禾凝望林海清的背影,若有所思,轉頭問韓瑞,“你有沒有覺得奇怪?”
  韓瑞微微皺眉,“是有些奇怪。林海清昨晚找我也問起林濟的事,纏了一個晚上。他剛剛明顯是有備而來,怎麼會這麼輕易離開。”
  蘇禾還不知道林海清先一步找上韓瑞的事,難怪韓瑞昨晚沒聯繫自己,今天也一副沒睡好的樣子。他略一思忖,搖搖頭,說:“不僅是林濟的事,而是他剛剛的表情……”
  蘇禾也說不清楚,林海清一剎那的表情似乎是震驚帶著不敢置信。雖然對方掩飾的很快,但蘇禾確信自己沒有眼花。他反覆回想整個過程,讓林海清感到震驚的會是什麼?
  盤古號,不是。林濟的蹤跡,他還沒來得及說。蘇禾又想到自己頭上,是他樹人的身份嗎?也不太像。蘇禾想了半天摸不著頭緒,給陸離發了條簡訊,簡單說了林海清的事。
  他沉思半晌,韓瑞並沒有打攪,一直等蘇禾給陸離發完短訊,韓瑞才低聲問:“你懷疑林海清?”
  蘇禾點點頭,解釋說:“也不是林海清,而是我覺得盤古號的風聲放出去這麼久,連地球古神話都炒熱了,神族不可能沒有反應,一定會想法混入盤古號。”
  “你們準備怎麼辦?”韓瑞也想到這一點,不免替蘇禾擔心。
  蘇禾狡黠一笑,從空間鈕中拿出盤古號的控制樞紐-金屬體,輕輕一點灌入能量。綠色的熒光中,盤古號的微縮模型出現在兩人面前。韓瑞聽蘇禾說起盤古號的事,也見過這個金屬體,只是他有些不解,“你打算24小時盯著這個?”
  “當然不是。”蘇禾隨手一點,一條陌生的迴廊被放大,迴廊前後各有一道門,正嚴嚴實實被能量罩遮擋。蘇禾隨手轉了幾處地方,韓瑞印象深刻的便是能量罩,似乎能量罩無處不在。蘇禾有些小得意,“看明白了吧?我在盤古號所有的艙室外都啟動了能量罩,普通人根本進不去。你以為陸離會大方到不限制任何人的活動,完全是因為大家只能活動在走廊。想要穿過能量罩,除了我便只有神族能做到。”
  韓瑞思緒一轉便明白了蘇禾的意思,面色變得古怪,“你們是故意的。不限制活動?是為了給神族創造機會吧。”
  蘇禾點點頭。韓瑞想到什麼,“那神族若是穿過能量罩呢?”他隱隱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能量罩後面會有什麼?埋伏好的哨兵?
  “哦。”蘇禾若無其事地說:“那神族就會見識到生命體的厲害了。”
  韓瑞:“……”
  他回憶起剛剛看到無數的能量罩,無語半晌之後終是忍不住問:“一整個盤古號都是?”
  蘇禾笑著嗯了聲,韓瑞的反應和將軍最開始聽說的反應完全一模一樣。
  白岩星一役,生命體徹底暴露在聯邦政府面前。靠著將軍遮掩,聯邦政府並不知道生命體能生產能源石的秘密,但卻將生命體的強悍看在眼中。聯邦政府既畏懼生命體,害怕生命體成為下一個黑暗獸,又想要利用生命體對付黑暗獸。將軍趁機提議,將生命體放逐至邊境。若是再遇獸潮,生命體便可代替聯邦軍隊擋在第一線。在軍部及政府默認的情況下,蘇禾光明正大將生命體帶到卡恩星。平日它們在沙漠偽裝“植物”,裝點卡恩星,需要時便暴露出凶殘的本性。
  他說起這些輕描淡寫,韓瑞心中不免嘀咕,蘇禾真是跟著陸離學壞了。
  ……
  盤古號另一側,蘇禾同韓瑞談話的主角,匆忙離開兩人的林海清正斂目深思。半晌之後,他重重下了決定,對外探出精神觸角,沿著走廊搜尋著什麼。
  銀色的光點縈繞,林海清放出神族的氣息,寄希望於被之前感應到的神族發現。許是太過緊張,林海清雙拳緊握,額頭有汗水滴落。他並非是怕被第七軍團的人辨出自己是神族,而是倏然間捕捉到了同類的氣息,驚喜之餘又有些不敢置信。對方的氣息太過微弱,只是一掃而過,但林海清卻是清楚地辨出對方是神族,是倖存於盤古號數萬年的古神。
  這個發現太過重大,林海清第一時間便想通知林勁,卻又擔心被卡恩星的軍團截獲資訊,只能忍住尋找更合適的時機。此時林海清不由慶幸,整個盤古號被能量罩保護,這也從側面證明瞭古神還倖存的事實。但考慮到古神在人類發現盤古號時沒有作為,林海清猜測古神大概很虛弱,只能被困於盤古號的某處。他必須要趕在聯邦破解能量罩之前,找到倖存的古神。不僅是因為對方掌握著神族失傳的各種科技,更重要的是在神族退化被迫寄生人類生存的當前,他想要知道,古神是如何存活了數萬年?
  持著這個念頭,林海清在盤古號內一寸寸搜尋起來。因著所有艙室都被蘇禾封住的緣故,一眾研究員只得將注意力放在走廊內。好在他們對神族的一切都充滿好奇,各自散開,或研究盤古號的建築材料,或關注走廊墻壁刻畫的字元,或想方設法嘗試通過能量罩的辦法。如此一來,林海清的行為反而泯於眾人,並不顯得突兀。
  蘇禾視林海清為重點嫌疑人,沒少將關注的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但讓蘇禾意外的是,林海清一直表現正常,並沒有貿然行動。難道林海清不是神族?還是對方已然退化到無法操控能量罩?蘇禾百思不解,找不到答案。說來蘇禾並非不想直接試探林海清,只是嚮導的精神窺探不是百分百能捕捉到能量體。蘇禾過去每次成功,與其說是他發現寄生的神族,不如說是神族被他吸引,主動現身想要占據他的身體。蘇禾不希望一次不謹慎的試探引起暗處的神族懷疑,只能壓下心中的糾結,繼續盯著一眾研究員。
  蘇禾糾結,林海清比他更糾結。
  在發現古神的氣息之前,林海清的任務是盡可能的熟悉盤古號,破解神族遠古科技。但古神氣息的出現打亂了他的計劃,林海清毫不猶豫地將重心轉移到尋找古神上。可自上次出現,古神的氣息便消失的無影無蹤。林海清搜尋兩天還是一無所獲。他在繼續尋找古神和執行原定計劃之間猶豫不決,糾結之餘古神的氣息在漫長的沉眠後再次出現。
  “在這裡。”
  林海清眼中閃過一抹喜色,趁著身旁沒人探出精神觸角,成功捕捉到古神留下的氣息。
  同一時間,看守安奎因的樹人緩緩睜開眼,覺察到了安奎因體內異常的能量波動。儘管安奎因現在是星河樹人的形態,但受雇於第七軍團的樹人們並未接納它的存在。同蘇禾的純粹不同,安奎因給樹人的感覺充滿了混沌的違和。樹人們不清楚安奎因是如何從神族轉為樹人形態,他們戒備他的存在,輪流看守它,等待著森藍母星來人。
  看守安奎因的樹人抖了抖葉子,綠色的光帶環繞禁錮了安奎因。想了想樹人又散出星河粒子,通知了一墻之隔正陪著韓瑞熟悉試驗器具的蘇禾。
  “能量波動?”蘇禾疑惑地重複一遍,驀地想到什麼,原本打算去亞空間確認的心思也很快淡去。
  “怎麼?”韓瑞放下手中的儀器,問了一句。
  蘇禾笑了笑,“沒什麼,大概是安奎因感應到什麼,在召喚族人。”
  作為一名生存了數萬年的神族,蘇禾並不敢小看安奎因的智商。或許一開始他剛剛甦醒,被蘇禾忽悠著真相信了神族已經滅絕。但一段時間過去,回過神來的安奎因便會發現蘇禾話中的漏洞。譬如蘇禾現在已能逐漸察覺出安奎因的不配合,他猜測安奎因估計已經開始懷疑什麼。只是前有星河樹人看守,後有蘇禾掐著能源石的供應。安奎因僅僅只能維持不死,想要做別的簡直是不可能。
  但即使這樣,察覺到盤古號上可能有神族,安奎因便立刻試圖召喚對方。蘇禾並不怕他搗亂,不管是神族自己暴露也好,還是被安奎因召喚暴露也好,殊途同歸,最終的結果對他們來說都一樣。
  只是他同韓瑞對視一眼,誰會找過來呢?
  這件事挑起了兩人的興趣,乾脆暫停實驗,好整以暇地等待著神族出現。蘇禾甚至壞心眼地衝著莫斯卡擺擺手,示意讓它帶著生命體先藏起來。在兩人將盤古號上所有研究員的名字猜了一遍後,門口的能量罩有了反應。
  蘇禾的眼睛瞬間亮起,但只是片刻,能量罩便恢復了平靜,而門口的人一直沒有進來。
  韓瑞不解地看向蘇禾,蘇禾點開金屬體,實驗室門口,林海清的樣子清晰可辨。他似乎有些著急,不停地在指尖凝聚能量,微弱的能量亮起又熄滅,久久都無法成型。
  蘇禾:“……”
  
  第89章 挑明
  
  蘇禾猜到了過程,卻沒猜到結果。
  他想像過各種神族出現在他面前後會有的反應,卻萬萬想不到神族已經退化到如此地步,被能量罩擋在門外根本無法進來。在心情複雜地看著林海清努力了一次又一次,最終面色陰鬱地轉身離開後,蘇禾接通陸離的通訊,將這件事講給他聽。
  “是林海清?”
  虛擬光屏上,陸離顯得若有所思。林海清的表現出乎他的意料,他們似乎高估了神族的現狀。好在過程雖然同計劃略有偏差,但安奎因誤打誤撞之下,倒也揪出了神族的存在。只是……
  蘇禾一口氣講完,問:“接下來怎麼辦?”
  陸離聽出蘇禾的意思,他問的並非是林海清怎麼辦?而是之後怎麼辦。林海清的暴露意味著第二軍團軍團長林勁有很大可能是他們一直在追查的潛伏神族。第二軍團不比澳新,他們做不到悍然出兵,硬碰硬不是最好的辦法,只能曲線救國,搜集更多的證據。
  “先不用管林海清。”陸離說,“我們直接從林家入手。”
  按照他們原定的計劃,林海清一定要“失蹤”,可現在事態發展超出預計,林海清躲過一劫,倒是可以暫時留下來迷惑林家。
  兩人心靈默契,陸離這樣一說,蘇禾立刻便道:“你要找林濟?”
  陸離微微點頭,說:“是,這件事瞞著林濟不好。”
  他們的談話沒有避開韓瑞,韓瑞在聽到林濟的名字後,眼中閃過一抹憐憫。他自己經歷過愛琳的事,對於親人被神族寄生的複雜感情知之甚深。若是林濟真這麼倒楣……韓瑞思及林濟這麼多年自虐似的留在破星,無聲地嘆了口氣。
  “林勁被寄生的可能性有多大?”韓瑞等蘇禾掛斷通訊後問。
  “百分之七十。”
  蘇禾斟酌著道。他在研究團來的第一天便知道了林海清的身份,對方是林家的直系血親,財政部總長林文的兒子,林勁的親侄兒。這樣的身份若是被寄生,露出馬腳的可能性極大。除非寄生的神族能力強悍或者有人幫著遮掩。前者從林海清無法破開能量罩便可排除,相應的後者則有了很大的可能。
  雖然不排除林海清只是一枚放在明面的棋子,被寄生的不是林勁而是其他軍團長。但事實上,神族寄生並非無規律可循。通過過去抓到的神族可以發現,他們更願意選擇相熟或者相近的人一起寄生,如蓋曼家族般。這樣寄生後的神族可以互相守望,即使無意中露出什麼馬腳,也能彼此遮掩,減少暴露身份的可能。
  蘇禾解釋完這些,韓瑞沉默下來。百分之七十的幾率已經不算小了,也不知道林濟知道了會怎麼做?
  出於某種隱秘的同情,韓瑞一直記掛著林濟知道這件事後可能會有的反應。但他怎麼都想不到當天晚上便在卡恩星見到了林濟本人。自上次在鎮海星一別,這還是韓瑞第一次見林濟。對方看著精神挺好,雖然風塵僕僕,卻堅毅挺拔,沒有了破星的落魄及狼狽。
  “蘇禾嚮導,韓瑞嚮導。”林濟衝著兩人客氣地點頭,對於在陸離這裡見到韓瑞並不意外。他一直關注聯邦新聞,知道目前最熱的報道無外是聯邦對盤古號的研究開發。韓瑞情況特殊,必然是研究的一線人員。
  對於林濟的示意,韓瑞客氣地回應著。只覺得林濟臉上是一貫的漠然,看不出什麼別的情緒。韓瑞清楚陸離還什麼都沒跟林濟說,看林濟的眼神不免帶著同情。
  哨兵感知敏銳,韓瑞的同情被林濟看在看中,心中驀地一沉。陸離找他找的急,只是含糊表示同神族有關,具體卻不方便在終端通訊透露。他一路躍遷趕到卡恩星,又被陸離秘密接到這裡,心中便有了不好的預感。如今韓瑞的眼神更是加深了他的預感,林濟轉念間,就聽到陸離說:“我有事要告訴你。”
  ……
  “這不可能!”
  這是林濟聽到陸離講述後的第一反應。他早已從陸離口中得知聯邦七名軍團長中可能有人被寄生,但從未想過被寄生的人會是林勁。林勁是他的大哥,是林家的這一代的族長,也是林家的驕傲,怎麼可能會被神族寄生!
  林濟堅決否認,臉上的表情在最初的震驚過後,恢復了平靜。他看似鎮定,可惜屋內還有兩名嚮導,無論是蘇禾還是韓瑞,都能感受到林濟情緒的波動。似熟悉的樂曲出現了雜音,林濟的精神世界並未如他表現的這般平靜,反而波濤洶湧,如暴風雨中的大海,激烈地碰撞起伏著。
  蘇禾一邊加固精神屏障,一邊探出精神觸角,戳了戳陸離。陸離同嚮導交換著視線,微微頜首表示知道。林濟的反應在兩人的預料中。這件事並不簡單是林勁被神族寄生,若是繼續深想,便要多問一句林勁是何時被神族寄生?幾月前,幾年前還是幾十年前?
  陸離將視線移到林濟身上,注意到林濟的雙手輕微的顫抖著。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斂目沉思,知道林濟已經想到了那件事-十八年的血色鳶尾。
  說來除了蘇禾,在座幾人都是血色鳶尾的受害者。十八年前的一場獸潮改變了他們的命運,十八年後,莊偉從破星開始,一層層揭開了當年獸潮的真相。被暗算的明輝嚮導,出現問題的情報官,針對李政道的計劃……他們都以為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但林海清的出現卻是將事情指向了另一個可能。
  若是這件事並沒有他們看到的這麼簡單,若是宋思蘭情報官後面還有人,若是林濟當初出現在戰場完全是計劃好的事,那這一切……
  陸離念頭閃過,林濟苦心壓抑的情緒終於還是爆發。近乎是瞬間,狂虐的大海掀起滔天巨浪,黑色的濃霧彌漫,痛苦又恐懼的情緒纏繞著林濟,宛如兩個深海怪獸在他的精神海中興風作浪。
  林濟第一反應握緊了拳頭,骨頭“■■”作響聲中,他一點點挺直了脊樑。細小的水滴自額頭滴落,林濟緊抿著脣,眼神暗沉地看著地下。
  他的狂化突如其來,卻立刻被屋內的其他三人感知。還不等蘇禾做出反應,陸離眯了眯眼,長腿一跨,已經擋在了兩名嚮導前面。陸離沒有貿然行動,林濟還在試圖控制自己的情緒。他感覺到林濟正如一條繃緊的鋼索,若是一個不小心,便“■”的一聲裂開,陷入瘋狂的狀態。
  陸離並無畏懼,反而有種隱隱的興奮。哨兵的天性激發出他體內的好戰因數,但理智卻提醒他,此時並不是林濟狂化的時機。陸離在打暈林濟及讓嚮導出手安撫林濟之間尚未做出選擇,隱隱陷入狂化狀態的林濟似乎開始恢復。繃緊的鋼索逐漸收縮,一隻腳已經邁入瘋狂狀態的林濟被某種外力拉了回來。
  陸離聽到蘇禾輕輕鬆了口氣,後退一步站到了蘇禾身邊。兩人之間的鏈接紐帶清晰而堅固,顯然拉回林濟的並非是蘇禾而是韓瑞。
  陸離安撫地緊握住蘇禾的手,蘇禾的注意力卻都放在了韓瑞身上。剛剛的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從林濟有狂化的苗頭到韓瑞果斷出手,也才不過短短幾十秒。但事實上,蘇禾的反應比韓瑞更快,他的精神觸角更早探出,卻在感知到韓瑞的情緒時,微微慢了一步。
  比起蘇禾只是單純地將林濟視為一名狂化的哨兵,出於嚮導的責任對其進行安撫,韓瑞的情緒裡面多了一份緊張與關切。蘇禾心情莫名地看著韓瑞努力撫平林濟的情緒,將林濟從狂化的邊緣拉回,隱隱覺得韓瑞對林濟似乎有些太過關注了一點。
  “抱歉。”最先回神的林濟沉聲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差點在兩名嚮導前狂化。
  陸離搖搖頭,示意無事。兩人目光交錯,很快都看清了對方的念頭。
  林濟眼中極快地閃過一抹苦澀,淡淡道:“我會盡快找個理由返回林家。”
  這個選擇在陸離的意料中,他只是深深看了林濟一眼,意有所指道:“也好,有什麼需要儘管提。”
  林濟什麼也沒提,乾脆利索地離開了卡恩星。走之前他特意對韓瑞表示了感謝,韓瑞打量著他越發淡漠的神情,忍不住低聲說:“注意安全。”
  林濟返回林家為的是什麼,幾人都清楚。若他們的猜測是真,林濟回去並不安全,林家的“人”也未必歡迎他的回去。韓瑞理解林濟此時的心情,親手打破虛妄的幸福,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語含關切,林濟微微一愣,嗯了聲大步離開。
  
  第90章 信任
  
  林濟來時悄無聲息,走的同樣無聲無息。一夜過去,除去陸離親近的幾人,再無其他人知道林濟曾經來過。
  接下來的幾天,卡恩星生活依舊。不知道神族確實力有未逮,還是被寄生的只有林海清一人,蘇禾觀察幾天,除去林海清每日不死心地前往研究室門口,妄圖破解能量罩外,其他隨行的研究員都老老實實地研究著走廊、地板及他們看到的一切。蘇禾心下松了口氣,這樣一來他的精力便不需要全部放在盤古號這邊,而是能有時間顧及幻琺號生態艙的佈置。
  經過幾天陸陸續續的完善,幻琺號生態艙的陣法已經佈置完整。蘇禾趁著盤古號無事,帶著韓瑞通過傳送門抵達幻琺號,準備啟動陣法。
  巨大而空曠的艙室內,刻滿了各式各樣的神族字元。黑色的泥土鋪滿金屬地板,隱約露出底層能源石的光芒。蘇禾站在中央,最後檢查一遍無誤後,衝著一旁的陸離點點頭。陸離知道他的意思,打了一個手勢,示意還賴在艙室內的沈慎幾人趕緊滾出去。
  以沈慎為首的幾名哨兵號稱幫忙,實則純粹湊熱鬧。他們互相擠擠眼,訓練有素地貼墻退到兩邊,笑眯眯地看向艙室中央的蘇禾,嘴裡喊著:“小禾苗加油,我們給你掠陣。”
  也不知道他們從哪學來的掠陣一詞,蘇禾原本神色認真,聞言不由笑了起來,身上的緊張感一掃而空。陸離笑罵了一句,沒再堅持把他們趕出去。頂著眾多灼熱的視線,蘇禾冷靜地計算著陣法啟動需要的能量。片刻後,他調整狀態,左手掐訣,乳白色的能量溢出,沒入頭頂正中的字元。
  不過倏然,在神族文字中代表“日”的字元金光大漲,一圈圈的光暈溢出,以一眾哨兵的眼光看,還真像是一輪耀眼的金日大家興奮地眯眼看著屋頂,蘇禾指尖已經又一次溢出能量。第二枚字元微微亮起,沒有“日”那般耀眼,卻是卷起一股輕風,打著旋般在艙室內環繞不已。
  第三枚字元亮起,烏雲密佈,濃厚的雲層遮擋著字元,細密的雨絲滴落。雨水流入地下黑色的土壤,深埋的能源石迸發出光芒。光芒閃耀間,綠色的種子迅速發芽,顫巍巍頂出了地面。
  第四枚,第五枚……
  無數閃爍的字元逐一亮起,能量鉤織成的細線穿梭其中。哨兵們雖然看不到,卻能感覺出整個空間似乎被一層淺淺的流動的能量包裹。
  風起、雲遮、雨落,當最後一枚字元亮起,憑空一聲炸雷,流動的能量緊緊合攏,整個陣法自發地運轉起來。蘇禾下意識握緊拳頭,心中振奮夾雜著敬畏仰頭望向陣眼的方向。隨著對神族瞭解越多,蘇禾越是驚嘆神族對能量的理解應用,那是完全超出人類想像的存在,可以說是人類眼中的魔法。
  他思緒閃爍,想起那個一直困擾他的問題。神族的文明在他眼中已至巔峰,可為何這樣一個曾經輝煌的種族會衰弱到必須靠寄生其他生物才能生存?僅僅是因為神族選擇了錯誤的進化道路?
  蘇禾仰頭出神,圍著的幾人都沒有出聲打擾。沈慎等人是不知道陣法是否佈置完成,陸離卻是感知到蘇禾的情緒,靜靜地看著自家的嚮導。
  “老大!”
  匆匆而來的腳步聲打斷了艙內的寧靜,魏娜表情嚴峻地趕了過來,開口道:“總統出事了。”
  “什麼!”一眾人異口同聲地喊,連蘇禾都震驚地轉身。
  頂著這麼多“熱切”的目光,魏娜表情不變,飛快道:“是莊偉將軍傳來的消息。總統身邊的護衛裡發現了神族,在追捕過程中總統殉職了。”
  “……”
  這個消息太過驚人,一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魏娜,陸離最先反應過來,問:“外界知道嗎?”
  魏娜正要說話,陸離手腕的終端亮起。他剛剛接通,沈謹陰沉的臉就出現在上面,第一句話便是:“總統殉職了。”
  有了之前魏娜通知的打底,陸離表現的十分鎮定。他很快收斂心神,沉聲道:“我剛剛知道。”
  沈謹挑挑眉,沒有多嘴問陸離哪裡來的情報,只是輕飄飄地反問:“那你知道林總長即將繼任下一任總統嗎?”
  “什麼!”這一次又是眾人異口同聲地喊。
  沈謹只從聲音中便聽出了陸離身邊有誰,眼都不眨繼續道:“總統殉職,副總統以年事已高的理由火速辭職,下一任總統將是林文,督察部已經確定了。”
  陸離的表情有些難看,沈謹似乎很忙,說完林文的消息便掛斷了鏈接。一眾人面面相覷,陸離同蘇禾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
  ……
  總統戴俊普殉職的消息被聯邦政府暫時掩蓋了下來。目前知道這一消息的也只有極少數人。說來總統的死還是同澳新有關。之前澳新生產的精神抑制劑有問題,很多潛伏的神族都在聯邦同軍部的共同篩查中被漏掉。澳新出事後,政府發起了第二次篩查。這一次政府為了避免重蹈澳新的覆轍,不敢再用平日知名的幾家生物藥劑公司,而是隨機挑選了七八家不起眼的小工廠,加班加點重新生產了一批抑制劑。
  戴俊普作為聯邦總統,身邊的人自然是第一撥被檢查的。結果悲劇發生,誰也沒想到他的貼身護衛居然被神族寄生,不等篩查結束,直接自爆卷走了戴俊普的性命。
  若戴俊普是個哨兵或者嚮導還好,精神力量或許還可以救他一命。偏偏戴俊普只是一個普通人類,在周邊護衛不及的情況下,他的死只能說是個悲劇。
  陸離對戴俊普的死亡內幕並不怎麼關心,他在意的是下一任聯邦總統為什麼會是林文?林濟還沒有回到林家,軍團對林家鞭長莫及,尚未收集到足夠的情報。一旦林文擔任聯邦總統,他們想要扳倒林家又多了一層困難。
  虛擬光屏中,陸離對李政道表達著自己的擔憂。
  李政道靜靜聽完,擺了擺手示意無事。“聯邦總統沒有軍權,林文能調動的只有督察部。這也只是最壞的情況。好一點看,從戴俊普下葬到林文上臺,起碼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才能安定下來,足夠我們搜集到林家有問題的證據了。”
  隔著終端,老頭看著十分疲憊。從陸離發現林海清被寄生,而林勁有可能被寄生後,李政道就一直記掛著這件事沒有休息好。他畢竟年紀大了,精神世界又搖搖欲墜,強撐到現在無非靠的也是一股氣。
  陸離掩去了臉上的擔憂,想著盡快解決林家的事,便試探地說:“沈謹……”
  李政道只聽了一個名字就猜到了陸離的意圖,他想了想點頭道:“督察部在第二軍團和林家肯定有暗手。你若是信任沈謹,向他透露一下林家的情況也好。”
  老頭對督察部印象不好,卻十分信任陸離。雖然消息外泄存著風險,但他相信陸離的眼光。
  得到了李政道的首肯,陸離第一時間聯繫了沈謹。一天之內被兩個驚人的消息轟炸,饒是沈謹都目瞪口呆了好半晌。他略微一回憶,便想起陸離聽到林文繼任下一任總統時的表情。彼時他以為陸離是出於對林家的厭惡,現在才明白內裡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你想要督察部的情報?”沈謹直白地挑明。
  陸離也不客套,坦然地點點頭。
  “好!”沈謹沒有任何推脫,不僅是因為涉及神族的緣故,還因為陸離表露出的信任。
  兩人達成一致,沈謹告訴陸離,林文就職不會太快。督察部收到情報,政府會先放出戴俊普重病的消息,鋪墊一周後再放出死訊。陸離現在只希望林文上臺越晚越好,然後當天晚上,聯邦總統戴俊普遇刺身亡的新聞便傳遍了整個聯邦。
  陸離:“……”
  他相信沈謹的情報不會有誤,那就是有其他的情況促使聯邦一改往日拖遝的作風。他尚未聯繫沈謹確認怎麼回事,李政道帶來了另一則消息。
  戴俊普將於五日後在地球舉行國葬,各個軍團長都會齊聚地球。而因為發現盤古號,政府一直拖延沒有頒發給陸離小隊的嘉獎,也會在葬禮結束後的新總統任職儀式上補齊。這也就意味著……
  “我們要去地球!”蘇禾訝然道。
  陸離點點頭,“最晚後天就要出發。”
  事態的發展有些出乎意料,陸離對這次地球之行並不看好。他的情緒感染著蘇禾,蘇禾胡亂猜測:“會不會是神族等不及了,借此把我們聚在一起,試圖一網打盡?”
  這個想法太過瘋狂,細推起來漏洞也頗大。但陸離卻是眉頭一凜,想到了一件差點被他們忽略的事。戴俊普出事的源頭是新抑制劑的使用,或許是神族感覺到了危機,搶在人類行動之前的拼死一搏?
  
  第91章 過渡
  
  戴俊普的死太過突然,打亂了很多人的計劃。但卻給了林濟正當返回林家的理由。無論是擔心林勁也好,或者慶祝林文繼任總統也好,林濟順理成章地出現在林家人面前。他露了身形,林勁便無法當做什麼都沒有看到。不管心裡如何想,面上作為一個好大哥,林勁必須得把失蹤十幾年的林濟留下來。
  消息傳到鎮海星,李政道沉默半晌後跟陸離感慨:“林濟也是個可憐人。”
  事到如今,老頭已傾向於林勁被神族寄生。以這個結論為底,回頭再看過去發生的事,便會發現很多曾被人疏忽的地方。十八年前血色鳶尾,宋思蘭情報官一言不發自殺身亡。看似不堪重負,實則留下林濟百口莫辯。彼時林濟深陷漩渦,若林家真看重這件事,作為血色鳶尾的關鍵證人,林勁怎麼會犯下這麼大的疏忽?
  宋思蘭死後,緊接著韓歧嚮導失蹤,林濟遭遇自殺式襲擊。聯邦輿論普遍都認為這一系列事同鳶尾遺民脫不了關係,連老頭自己也這樣認為,一力承擔下所有的責任。可仔細想想,鳶尾遺民真的有這麼大的能力一次次突破重逢,出現在林濟面前?這其中就沒有林家的縱容?所有的自殺式襲擊就能確定都是鳶尾遺民乾的嗎?
  老頭心中凜然,從始至終血色鳶尾便是一個陰謀。林勁故意設局,將林濟推上先鋒指揮官的位置。他瞭解林濟,知道林濟在那種情況下會作出什麼樣的選擇。他等著明輝在鳶尾星戰死,李政道也跟著一起去了。然後呢?第七軍團盛怒之下會如何?大概會不顧一切發兵第二軍團,為李政道討個說法。
  這並非沒有可能,血色鳶尾之後,軍團內部確實有不少聲音要求發兵林家討個公道。這還是李政道沒事的情況下,一旦李政道真的追隨明輝而去,聯邦內戰指日可待。
  在這個前提下,林濟註定是一枚棄子。從他帶著宋思蘭擔任先鋒指揮官開始,林家就放棄了他。後來宋思蘭自殺,林濟遭遇襲擊,無非是神族的最初目的沒有達到,轉而藉著林濟多榨取一些利益。血色鳶尾事件在民眾中的評論並非一邊倒。即使到現在,也還有人公開指責第七軍團行事霸道,毀掉了林濟這個前途無量的將星,林家更是被一部分聯邦民眾視為受害者,博得了不少民眾的同情。過去的事一件件串起來讓老頭心上湧出一股寒意,再看林濟便多了幾聲嘆息。
  這些隱藏於暗處的內幕林濟過去是不想,並不意味著想不明白。時隔十八年再次回家,林濟敏銳地察覺到家中的變化。並非是長久離家的陌生,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違和。無論是建築還是人,都已沒有了記憶中影子,更像是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
  他想起陸離曾經說過,神族同人類一樣,也有家族派系之分。表現在神族寄生,喜歡以家族為中心。如蓋曼家族,最初被寄生的或許只有一人,但在神族逐漸滲透下,最後整個家族近乎都被神族寄生。思及至此,他目光定定地看著房間角落那處帶有鳶尾星神族建築風格的裝飾,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消散無影。
  林濟心中警惕,面上卻是不露聲色。他在林家的行為並不受限,只是走到哪身後都要跟著一個林邦彥。林濟當初離家時,林邦彥還是一個幼童,對林濟的印象並不深刻。十八年過去,林邦彥被神族寄生,再看林濟便似完全的陌生人。若按照林邦彥所想,避免麻煩的最好辦法便是直接找個機會將林濟寄生,卻被林勁阻止。
  “林濟精神力強悍,十八年前已經失敗過一次,現在正事要緊,不要節外生枝。”
  雖然林濟出現的時間點太過古怪,但林勁並未將其放在心上。他的目標在遙遠的地球,那裡將是神族存亡的關鍵。
  ……
  林濟回家似一件小事,並沒有在聯邦引起任何波瀾。如今整個聯邦的目光都集聚地球,所有人都在等著戴俊普下葬,林文繼任總統。在聯邦各大勢力眼中,這並不是一次簡單的總統更替,而是意味著聯邦權利的重新劃分。一旦林文就任總統,督察部配合第二軍團,連軍部也要跟著變天。
  在沸沸揚揚的各種傳聞中,莊偉連夜趕到了鎮海星。他和李政道過去只能算是同僚,雖然同為聯邦將軍,卻走的並不近。然而破星獸潮一事,莊偉想來想去聯邦內能夠信任的只有李政道。並非李政道人品突出,而是他同黑暗獸有著嚮導的血仇。靠著李政道的幫忙,莊偉成功揪出了假莊偉。再之後兩人便多了一份默契,隱隱有私下聯盟的趨勢。
  如今李政道懷疑林勁有問題。莊偉驚駭之餘再坐不住,第一時間趕到了鎮海星。儘管一路躍遷,完全沒有休息的機會,但出現在李政道面前的莊偉還是風度翩翩,看不出有任何的疲態。
  他上來便直接挑明:“你有什麼證據?”
  李政道放出一段視頻,正是林海清在實驗室門口努力破解能量罩的過程。莊偉不像李政道對神族瞭解,雖看出林海清行為古怪,還是面露不解之色。李政道慢吞吞道:“那間艙室內關著一名上古神族。”
  “什麼!”莊偉豁然起身。
  李政道壓壓手,說:“那名上古神族同星河樹人有關,一句兩句解釋不清楚。”
  他拿星河樹人壓莊偉,擺明是不想解釋其中的內情。莊偉深深看了李政道一眼,心知李政道對盤古號的瞭解絕對不像外界以為的那樣無知。不過此時這並不是重點,他緩緩坐下,問:“你有什麼打算?”
  “不是我有,而是林勁有什麼打算。”李政道神情冷酷,“你不會以為戴俊普出事真的只是意外吧?”
  莊偉眼神閃了閃,李政道繼續道:“神族在聯邦和軍部滲透有多深,你我都不知道。但只要神族不傻,就會知道澳新出事意味著什麼。之前神族沉得住氣,只因為有蓋曼的掩護。他們甚至故意暴露一些孱弱的神族,只為了使我們麻痺大意。這一次沒有了蓋曼家族,你覺得他們會坐以待斃?”
  莊偉聽出了李政道的暗示,只不過仍有些懷疑:“若神族打算在幾日後的地球動手,未免有些太過瘋狂。林勁……”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李政道乾脆打斷道。
  莊偉苦笑一聲,又覺得李政道說的也有道理,心下已是被說服,問:“你覺得林勁會怎麼做?”
  李政道面色凝重,吐出兩個字,“獸潮!”
  說起來,白岩星一役留給李政道最深的印象便是地下基地湧出的獸潮。他完全有理由相信,林家會用同樣的手段。比起白岩星遠離地球,林濟執掌的第二軍團駐地便在太陽系邊緣,數光年內的十幾顆星球俱都有第二軍團駐軍。李政道懷疑這其中的某顆星球會是培育黑暗獸的基地,甚至其中某幾顆。他們若不想被獸潮淹沒,就必須要趕在林勁發動獸潮之前做好準備。
  這件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並不容易。軍團、聯邦之間互相都滲有眼線,一旦軍團調動,很難瞞住其他人。而且有澳新的前車之鑒,林勁未必不會猜到什麼。李政道現在倚仗的便是敵明我暗,林勁不知道他的存在。他私心不希望同林勁直接對上,引起聯邦內亂。
  這些難題李政道乾脆丟給莊偉,莊偉苦笑著接過,好在還有幾日時間可以慢慢佈置。只是這樣一來,莊偉便不夠時間返迴天樞星,只能跟隨李政道一同動身,半路再同軍團的下屬匯合。
  一日後,李政道偕同莊偉登上曙光號啟程前往地球。緊跟在曙光號之後的是十幾艘護衛艦,陸離駕駛的幻琺號也在其中。鑒於這次前往地球風險太高,出發前陸離打算將蘇禾留在卡恩星,被蘇禾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當然蘇禾的理由十分充分,如果他留在卡恩星,塞滿了整個曙光號的生命體誰來控制?別還沒到地球,生命體便把曙光號啃吃個精光。
  “……”
  陸離磨不過蘇禾,又擔心生命體真的半路暴動,只能同意他一起去。
  從鎮海星到地球,一路躍遷最快也需要十幾個小時。旅途無聊,眾人閒暇之餘,最喜歡待得地方便是生態艙。自陣法啟動後,這裡便形成了一個自給自足的生態系統。每日有半天的時間艷陽高照,半天的時間雨水霖霖。因著能量充沛的緣故,生態艙種植的作物長勢十分好。短短幾天的功夫,蘇禾種下的果樹已結滿了累累碩果。紅彤彤的蘋果沉甸甸綴在枝頭,立刻將其他星艦冷凍艙裡面的水果比了下去。
  李政道藉口找陸離商議神族的事,從曙光號直接搬到幻琺號。他同莊偉在生態艙內搭了一頂小帳篷,自顧自住到了這裡。比起老頭曾見識過更神奇的盤古生態艙,眼前的一切已足夠莊偉讚嘆不已。他完全無法想像風雨雷電的形成,在這麼一個不大的空間內,完美地模擬著自然世界。
  即使誰都沒說,驚嘆之後莊偉依然將審視的目光投注到蘇禾身上。他隱隱猜到這一切同神族的科技脫不開關係,看蘇禾的眼神更多了一層深意。
  
  第92章 先手
  
  經過漫長的十幾小時航行,幻琺號躍遷出現在太陽系。彼時生態艙正下雨,斜風吹拂,雨絲滴落,清澈瑩潤的水滴在沒過腳腕的草葉上反射出細微的光芒。一條條鋪著石子的小路蜿蜒,路的兩邊開滿了紅色的花。
  小路的盡頭,李政道獨自安靜地待著。老頭似乎感覺不到飄落身上的雨絲,背著手凝望著前方。他這樣已經有半個小時,副官瓊華遠遠看著,擔憂地喊來陸離。哨兵身體強悍,老頭雖然精神世界搖搖欲墜,但淋點雨也不算什麼,瓊華擔心的是其他。隨著他們靠近地球,一眾人都沒有了之前輕鬆的模樣,整個艦隊充滿了風雨欲來的緊張感。瓊華知道他們此行的目標,第二軍團無事還好,一旦他們的預測成真,第二軍團占盡地利,他們一行可謂是充滿了凶險。
  頂著瓊華副官殷切的目光,陸離撐傘擋在了李政道頭頂。老頭不滿地哼了聲,“我還沒老到需要人撐傘的地步。”
  陸離習慣性的笑笑不說話,老頭似乎也無意繼續討論自己的年紀問題,轉而問道:“莊老頭走了?”
  陸離嗯了聲,說:“第三軍團已抵達指定位置,莊將軍需要回去做些佈置。”
  考慮到大規模調軍會引起的警惕,加之邊境駐防的壓力,這次無論第三軍團還是第七軍團調動都是小規模的精銳戰隊。即便如此,莊偉同李政道也是小心又小心,盡量避免引起別的勢力懷疑。
  李政道心知這些,點點頭又問:“林勁呢?他有什麼動靜?”
  這一點便是陸離看不明白的地方了。他搖搖頭,語帶疑惑:“沒有,林家包括第二軍團沒有任何異常。”
  陸離的情報來自沈謹,肯定不會有假。可讓他不解的是林勁表現完全正常,看不出任何奇怪的地方。他聯繫過林濟,林濟也說林勁全副心思都放在林文繼任一事,暫時沒有其他的動靜。他也猜想會不會是自己杞人憂天,其實林家沒有任何問題,但留在卡恩星盤古號的林海清又讓他無法輕易洗脫對林家的懷疑。
  老頭聽著陸離的疑惑笑了起來,說:“時間還早。林勁那個老狐狸不做好萬全的準備不會出手。再說要急也是神族急,我們只要等著就好。”老頭輕描淡寫,比陸離沉得住氣。他邊走邊感慨:“半年前人類對黑暗獸還一無所知,不過半年我們已經逼得黑暗獸背後的神族頻頻露出馬腳。對比過去的一千多年,我們又有什麼可急的呢!”
  李政道語氣樂觀,不僅是陸離,連遠處的瓊華都受感染,微微笑了起來。
  一行三人離開生態艙,李政道很快返回了曙光號。根據聯邦傳統,s級太空堡壘無法進入地球,只能停駐在地球近地軌道之外。李政道在曙光號等待前來迎接他的聯邦人員,換乘到聯邦準備的星艦前往地球。
  作為李政道的隨行人員,蘇禾跟著又是換乘又是檢驗身份,甚至還被灌下一份精神抑制劑,確保他沒有被神族附身。這麼一番折騰下來,蘇禾初見地球的喜悅被消磨了一半。他有些懨懨地縮在接待星艦的沙發上,靠著陸離小聲問:“你們每次來地球都是這樣?”
  陸離心疼地親親蘇禾,抱著他加固著精神屏障。這是蘇禾第一次使用精神抑制劑,反應十分強烈。在確定蘇禾無事後,他才耐心解釋道:“精神抑制劑是第一次,至於其他屬於聯邦傳統,每次都是這樣。”
  作為聯邦的首都星,地球現在更多承載的是行政星的職權。曾經地球有過的數億人口在過去已經陸續遷移到其他居住星,整個地球目前已經沒有平民存在,更多的是聯邦政府、軍部、各軍團、財團、科研機構等的存在。鑒於地球的重要性,每次出入這裡都需要經過一系列繁瑣的檢查,現在只是多了一項精神抑制劑而已。
  依著陸離這樣說,地球現在應該是地廣人稀的狀態。蘇禾想到這裡,提醒陸離:“盤古實驗室。”
  陸離嗯了聲,低聲道:“葬禮之前有時間的話我們可以先找找盤古實驗室在哪。等神族事情了結,再找時間來挖掘盤古實驗室。”
  蘇禾點點頭,若是他們這次能全部剿滅神族,日後挖掘盤古實驗室也就不需要提心吊膽,四處防備了。
  兩人說法的功夫,星艦已經接近地球大氣層。隨著防護罩全方位撐開,星艦緩慢而平穩地穿過大氣層,透過舷窗已經可以看到外面白色的霧氣,凝聚成巨大的雲層遮擋住陸地。
  蘇禾拉著陸離站到窗前,心中宛如燒沸的水,情緒激動而無法平息。算起來他離開地球還不足一年,可這裡已經是滄海桑田過去一千年。之前在破星他還曾擔心再也無法回到地球,後來雖然有陸離承諾,可各種事情耽擱下,他直到現在才親眼看到地球。
  “下麵是哪裡?”
  蘇禾忍不住問。距離太遠,蘇禾只看到一片蔚藍色的海洋,像藍寶石般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熠熠光彩。他猜測星艦大概會降落在海邊,但具體是哪卻是完全看不出來。
  陸離很快道:“是東海。”
  蘇禾立刻想到過去華夏國最大的城市之一魔都。問了陸離才知道過去的魔都便是現在聯邦政府所在地。和蘇禾所習慣的那個人口爆炸的地球不同,現在的地球常駐人口連一千萬都沒有,而在過去這僅僅是一個城市的人口。人口稀少帶來的好處便是環境的改善。雖然歷經黑暗獸侵略,聯邦對地球資源的破壞性開採,但隨著其他資源星的發現,人口的大量遷出,地球在經過數百年的休養生息後,已逐漸恢復了生機盎然的樣子。
  這一點從蘇禾呼吸到的空氣便可得知。
  “怎麼樣?”陸離笑著問,似乎想知道現在的地球同千年前有什麼不同。
  “環境更好一點。”蘇禾實話實說,“不過我懷疑是因為聯邦政府在這裡的緣故,不然地球也難逃卡恩星的慘狀。”
  他說的直白,陸離揉了揉蘇禾的頭,輕聲笑了起來。
  他們抵達地球的時間還早,聽接待人員講二、四、五三位軍團的將軍早已抵達。蘇禾聽到第二軍團頓了頓,從接待人員的口吻中猜到第二軍團大概沒有發生神族暴露的事情。雖然知道林勁敢帶著人來便是做好了準備,但心中依然有些小失望。他轉了一圈看向陸離,自陸離的眼中看到同樣的情緒。
  隨著來到地球的各方勢力越來越多,陸離跟著李政道逐漸忙碌起來。沈謹來找陸離時,便只看到蘇禾一人。
  蘇禾驚訝地看著沈謹,想不明白沈謹怎麼敢在地球明目張膽地來找陸離。或許是受了幼時電影的影響,又或許是沈謹每次同陸離聯繫都十分隱秘,乍然看到沈謹出現在面前,蘇禾半晌沒反應過來。
  他臉上的表情太過驚訝,沈謹看著不由笑了笑。蘇禾回過神來,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既然沈謹敢來,肯定是有把握不會出問題。他同沈謹雖然只在飛雪星打過交道,但也算是能聊到一起。尤其沈謹提起陸離從前的事,蘇禾不免聽得津津有味。
  兩人談的投機,沈謹在休息的間隙一掃眼看到不遠處的一份地圖,上面有蘇禾做的標記。他心中一動,問道:“你對地球感興趣?”
  蘇禾點點頭,隨手拉過地圖,做標記處正是盤古實驗室可能出現的範圍。沈謹若有所思地看著蘇禾圈定的範圍,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他不明白蘇禾的意思,想了想還是提醒道:“這裡是林家的範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林家在地球的房子就修建在這裡。”
  蘇禾順著沈謹的目光看向地圖,沈謹說的正是蘇禾懷疑最有可能藏著盤古實驗室的地方—蘇禾記憶中的崑崙山脈,也是地球古歷史傳說中仙人出現最多的地方。
  他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林家劃定的範圍未必是巧合。尤其是他聽沈謹說以前林家的放在不在這裡,是林勁執掌林家後,表示喜歡附近的環境,才買下半個山脈大興土木,修建了現在的林家。蘇禾微微皺眉,猜測林勁大概也是奔著盤古實驗室來的。現在他有十足的把握確定盤古實驗室就在崑崙山脈中,但這並不是一個好消息。
  ……
  一直到陸離回來,蘇禾都在想盤古實驗室的事。當著沈謹的面他沒有提,等陸離送走沈謹,蘇禾才把他的猜測告知陸離。
  “林家!”
  陸離的反應十分震驚,立刻便意識到蘇禾在擔心什麼。他現在有些後悔沒有早些瞭解地球的情況,不知道林勁的謀算。之前他們將防範獸潮的重點放在了第二軍團占據的山海星及附近十幾顆星球。可若是林勁早已挖掘了盤古實驗室,會不會真正的危險來自這裡。
  “我們去找將軍。”陸離立刻決定。
  蘇禾點點頭,這件事需要將軍知道。他猶豫了幾秒,忍不住問:“要不要把生命體提前引進來?”他在曙光號留了一道傳送門,只要在地球佈置同樣的傳送門啟動,生命體便能瞞過地球駐軍出現在這裡。
  原先生命體留在曙光號針對的是太空的獸潮,可若是獸潮來自地面,是不是他們搶先一步更好?反正生命體鑽入地下,哨兵感知也發現不了。蘇禾衝著陸離眨眨眼,覺得這個主意相當不錯。
  陸離:“……”
  
  第93章 尾聲(一)
  
  對於蘇禾的提議,李政道初始並未立刻答應。他曾見過生命體吞噬王獸的凶殘,潛意識擔心生命體進入地球失去控制,演變為比黑暗獸更嚴重的災難。他不是不信任蘇禾能控制生命體,而是事關重大謹慎行事。除此之外,老頭心中還有另外一層顧慮。畢竟生命體是神族創造,萬一神族有特殊的感應方式,提前發現生命體,反而引起警惕就不好了。
  李政道猶豫間,林濟找了過來,詢問他們盤古號的消息。這段時間林濟跟在林勁身邊並非毫無所獲,雖然林勁對其十分防備,但還是被林濟發現了一些端倪。這其中引起林濟注意的便是林勁口中的“盤古”。林濟對“盤古”的瞭解來自於天網,只以為林勁再打盤古號的主意,第一時間找上陸離說了這件事。
  陸離猜測此“盤古”非彼“盤古”,林勁口中的盤古更多是在說盤古實驗室。他將猜測告知李政道,老頭想了想默認了蘇禾將生命體引入地球的提議。
  一連兩日過去,地球表面風平浪靜,第三日就是戴俊普的葬禮。
  這日恰逢陰雨連綿。濛濛細雨中,蘇禾一身黑衣跟在陸離身邊,遠遠看著金色的棺槨下葬。墓園人很多,聯邦高層悉數到達,蘇禾卻感知不到多少悲傷的情緒。他的精神世界穩固,四周的情感投射其中,只微微蕩起幾道淺淺的漣漪。
  蘇禾心知這是因為眾人到來為的並不是已故總統戴俊普的葬禮,而是新任總統林文的繼任儀式。此刻很多人的心思估計已飛到今晚林家舉辦的晚宴上,就連他同陸離,出於謹慎也更多的將注意力放在林勁身上。他腦海思緒紛紛,冷不防看到不遠處的樹下幾株“蔓藤”正攀著樹幹在雨中搖曳。似乎發現了蘇禾的視線,“蔓藤”抖了抖慢慢垂落在地。
  “莫斯卡!”
  蘇禾無語半晌,探出精神觸角戳了戳莫斯卡,讓它不要亂動。莫斯卡委屈地趴在地上,慢慢調整視線緊緊盯著林勁的方向。陸離察覺到蘇禾的行為,不動聲色抬手握住蘇禾的手,輕輕捏了捏。墓園內高階哨兵、嚮導不少,他擔心蘇禾被人注意到。蘇禾很快收回精神觸角,撓撓陸離的掌心,示意自己沒有做什麼。
  兩人動作隱蔽,並無旁人注意。不過一會葬禮便進入尾聲。隨著哀樂結束,人群三三兩兩散去。幾名軍團長一團和氣地聚在一起,陸離衝著李政道身後的瓊華副官點點頭,拉著蘇禾先走一步。“剛剛怎麼回事?”他低聲問。
  蘇禾立刻將莫斯卡揪出來。陸離微微挑眉正要說什麼,手腕的終端亮起,來自沈謹的短訊:“第二軍團出現異動,小心今晚。”
  他的提醒同陸離的猜測不謀而合,均都是認為林勁若動手,今晚是最好的機會。想想看,聯邦高層齊聚林家,地底便是神族實驗室,天時地利占據,還有什麼比這個時機更合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晚很快來臨。林家位於崑崙山脈的大宅燈火輝煌,一架架飛艇穿梭,受到邀請的聯邦高層先後帶人抵達。
  李政道帶著陸離、蘇禾幾人到達時,恰逢莊偉帶人趕到。兩人相視一笑,裝做偶遇聊到一起。看到這一幕,門口接待的林勁微不可查的皺皺眉,隨即笑著迎過來。他本意是想要分開李政道同莊偉二人,誰知道兩人佯裝談的投機,竟是同林勁打過招呼,便無視了他的存在。
  林勁一臉苦笑,大度地後退一步,衝著兩人身後跟著的人點點頭。他的視線像是不經意掃過蘇禾,眼中極快的亮起一抹幽光,隨後微微側身,對著一旁的林邦彥使了個眼色。林邦彥收到提醒,不動聲色落後幾步,跟在了幾人身後。
  隨著聯邦高層到齊,今晚宴會的主角林文出現在眾人面前。他是一個外表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有著同林濟相似的面部輪廓。但比起林勁的精神抖擻,林文看似十分疲憊,對著眾人有種力不從心之感。
  不知是否蘇禾的錯覺,自從林文出現他就有種被人盯上的感覺。他大大方方地打量一圈,什麼都沒有發現。作為頭一次參加這種活動的小嚮導,蘇禾表現出適當的好奇實屬正常。他懷疑暗中的人盯住的其實是陸離,只是因為他同陸離一起,才“無辜”受了牽連。
  藉著低頭喝水,蘇禾探出精神觸角,悄悄在四周掃了一圈。他本來只是嘗試著尋找盯梢陸離的人,誰知道精神觸角無意中掃過靠近的林文,竟是感受到一股粘稠的、深沉的惡意。這股惡意是如此的明顯,赤裸裸毫無遮掩,一路順著蘇禾的精神觸角攀沿。蘇禾驚詫地抬頭,正對上林文眼中一閃而過的貪婪。
  “……”
  蘇禾尚未反應過來,大廳入口突然響起驚呼:“黑暗獸!”
  仿佛只是一瞬,門口的人群蜂擁而退,緊隨人群身後的是鋪天蓋地的黑暗獸。今晚出席宴會的有不少是普通人,面對黑暗獸的肆虐並沒有抵抗的勇氣。他們發瘋般朝著大廳深處擠來,這些平時衣冠楚楚的聯邦高層,此時的臉上俱是驚恐與害怕。
  混亂中,陸離緊緊護著蘇禾,確保他不會被人群擠傷。眼前的變故在兩人的預料中,沒有眾人的慌亂,兩人反而輕輕鬆了口氣,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神族越是沉不住氣,越是說明他們已經走到末路,只要過了今晚,人類的勝利便指日可待。
  “盡快召喚生命體。”陸離飛快道。軍團事先計劃過無數次,做出了種種應對之策。若想要人員傷亡減少到最低,關鍵的一環便是生命體。只要生命體在獸潮出現的最初頂住第一波侵襲,第三、第七軍團的作戰小隊便能很快趕到。
  雖然依靠生命體被莊偉詬病,畢竟一旦生命體環節出現問題,整個作戰計劃便要大打折扣。但在林家對崑崙戒備森嚴的情況下,軍團作戰小隊想要無聲無息潛伏進入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莊偉無奈之下,也只得認可了生命體的作用,並希望它們受蘇禾的控制,及時出現在需要的地方。
  頂著陸離灼灼視線,蘇禾很快探出精神觸角,對附近的生命體發出召喚。隨著他的情緒傳遞,山谷中,斜坡下,林家的院子裡,大片的泥土翻滾,一條條綠色觸手從地下探出。正如蘇禾計劃的那樣,生命體提前潛入崑崙山脈,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莫斯卡!”
  咧著半張嘴的莫斯卡顛顛穿過人群,引起一片驚恐的吸氣聲。人們在驚慌失措下只當莫斯卡是黑暗獸的一種,紛紛擁擠著給它讓出了路。莫斯卡的到來讓陸離騰出了手,他安撫地摸了摸蘇禾,召出機甲擋在了大廳入口處。
  他並非獨自一人,大廳內反應過來的哨兵陸陸續續召出機甲。各色機甲堵在大廳門口,轟鳴的火力暫時阻擋了肆虐的黑暗獸。
  “快,聯繫駐紮地球的軍團,快些求援。”
  “林家怎麼回事?警戒呢?現在才發現獸潮?”
  “哨兵,哨兵,所有的哨兵擋在前面!”
  大廳內,人們驚魂未定,哭聲喊聲尖叫聲此起彼伏。在這種混亂的局勢下,幾名軍團長鎮定自若各自占據一角,反倒顯得鶴立雞群。
  第四軍團軍團長,綽號為“母獅子”的凱倫輕輕哼了一聲,黑色的巨蟒浮現,將她護衛在裡面。“李老頭你不給個解釋?”凱倫表情不太好地看著李政道,意有所指地暗示著不遠處蘇禾腳邊的生命體。
  在場的普通人或許驚慌之下一時沒認出生命體,但幾名軍團長卻不會犯這個疏漏,幾乎在莫斯卡出現的剎那便認出了它。更別提感知範圍內密密麻麻的生命體,近乎遍佈了整個林家。
  隨著凱倫話音落下,霍特幾人的視線便集中到李政道臉上。李政道冷酷地一一掃過他們,聲音凜冽:“解釋什麼,你們還看不明白嗎?這是哪裡!林勁又去了哪裡!”
  他的話讓凱倫臉色變幻,眼神晦澀地掃過大廳,淡淡質疑道:“你有什麼證據?”
  李政道面無表情,說:“外面的獸潮還不夠?”
  不等眾人說話,莊偉主動站到李政道身邊,並肩而立開口道:“這件事解釋需要時間,現在並不是合適的時機,事後我和李將軍一定給諸位滿意的解釋。”
  兩人表現出結盟的樣子,落在眾人眼中,大家各有所思。左丁一眯了眯眼,突兀道:“既然你們對獸潮早有準備,那必是事先發現了什麼。兩位將軍選擇瞞下來,顯然是不信任我們了。讓我猜猜?莫非是我們中有人被神族寄生,卻又確定不了到底是誰?”
  從獸潮出現到生命體事先埋伏,幾名軍團長腦子一轉便猜到了李政道的顧慮。只是凱倫壓下不說,左丁一卻是直接挑明。他慢悠悠地環視一圈,看著輕鬆實則暗中戒備。雖然李政道暗示林勁有問題,但誰敢保證其他幾人就沒有問題。不然李政道為何不肯同眾人通氣,只單獨同莊偉結成同盟。再想的深遠一些,李政道難道就沒有可能被神族寄生?若這一切都是李政道的計劃,賊喊捉賊也說不定。
  幾人眼神交鋒,左丁一後退一步,說:“既然我們彼此沒有信任,還是各自為戰的好。第六軍團來的人不多,但也足夠抵擋獸潮一陣子了。”
  他說完轉身便要走,一道白光從天而降,左丁一倏然間在眾人面前失去了蹤影。
  “左丁一!”
  “左將軍!”
  幾人面面相覷,李政道突然意識到什麼,大喊:“靠在一起,不要分開。”
  凱倫第一個朝著李政道靠來,陸續又有幾道白光亮起,霍特只來得及召出精神體,便帶著精神體一起消失不見。
  “這是什麼?”凱倫抓著李政道問。
  李政道面色凝重:“神族傳送。”
  老頭認出神族傳送時,蘇禾正朝著陸離跑去。從第一道白光亮起,蘇禾便敏銳地意識到神族在挑選人。傳送的開啟並非盲目無序,而是有選擇的針對倖存的人類。蘇禾心中一凜,他們預料到獸潮的出現,卻沒想到神族還保留著傳送的技術。他並不擔心自己被選中,反而擔心的是陸離。
  蘇禾邊跑邊想,他就說一直有人在盯著陸離,必然是神族事先觀察著什麼。誰也不知道神族會將人傳送到哪裡,蘇禾決定無論如何要同陸離待在一起。只是他沒跑幾步,便被林邦彥攔住。莫斯卡立刻凶殘地揮舞著觸手衝上去,林邦彥似乎十分忌諱莫斯卡的存在,迅速地後退。倏然間白光自屋頂降落,堪堪將蘇禾籠罩其中。林邦彥滿意地扯扯嘴角,從始至終他的目標便是蘇禾。
  蘇禾消失的剎那,眼疾手快地揪住了莫斯卡的一條觸手。眼見著莫斯卡隨同蘇禾一起消失,林邦彥微微皺眉。但想到等在對面的人,提著的心又重新放下。不過是兩個實驗體,應該翻不了什麼風浪。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自獸潮出現到蘇禾消失,也不過短短幾分鐘。林邦彥完成目標正要轉身,忽覺得一道巨大的黑影從屋頂猛撲下來。他腦海警鈴大作,身上的汗毛豎起,遽然朝著後面暴退幾步。
  巨大的獵隼一擊不中,盤旋著停在半空冷酷地看著他。緊隨著獵隼出現的是林邦彥熟悉的黑色機甲,陸離的聲音凜然:“你把蘇禾送去了哪裡?”
  
  第94章 尾聲(二)
  
  一陣撕裂靈魂的天旋地轉後,蘇禾拽著莫斯卡昏頭昏腦地出現在一處空曠的透明空間內。熒色的能量斑點緩緩在透明的墻壁內流動,蘇禾扶著莫斯卡起身,驚詫地發現這處空間居然是能源石分割而成。沒有蘇禾預想中埋伏的黑暗獸或者神族,他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幾粒種子被悄悄捏在指間,預備著可能的突發情況。
  “實驗體!”
  突兀響起的聲音嚇了蘇禾一跳,他猛地轉身,才發現身後原先空無一人的地方莫名站了一個人,林勁。蘇禾下意識扔出種子,綠色的蔓藤被能量催長,張牙舞爪地撲向林勁。蘇禾瞅著時機飛快後退,邊退邊喊:“莫斯卡!”
  讓他意外的是莫斯卡沒有立刻衝上去,而是抖了抖觸手,面對林勁流露出一絲畏懼。它的反應異常,蘇禾立刻探出精神觸角,在莫斯卡的腦海中感知到某種來自基因的敬畏。
  他不動聲色地握緊拳頭,耐心安撫著莫斯卡。蘇禾事先並沒有想到會單獨同林勁對上,以至於身邊能依靠的只有莫斯卡。他曾幹掉過不少被神族寄生的哨兵,並不害怕他們,但林勁是不一樣的,哪怕換個哨兵都沒有這麼麻煩。蘇禾戒備地盯著林勁,一邊不停地安撫著莫斯卡。許是他的安撫發揮了作用,莫斯卡腦海中保護蘇禾的念頭壓過了對林勁的畏懼,揮舞著觸手擋在了林勁的面前。
  不過短短幾息,林勁已掙脫了蔓藤的束縛。他看都不看莫斯卡一眼,輕輕“呵”了聲,目光沉沉地盯著蘇禾。蘇禾本能地又後退一步,心思急轉該怎麼辦。
  林勁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抬起手,然下一刻他身邊的空間突然扭曲,光線波動中林文的身影逐漸清晰。和林勁不同,乍一出現,林文便目光貪婪地緊盯著蘇禾,以一種急切的口吻對林勁說:“快制住他,讓我寄生到他身上。”
  蘇禾立刻又退了幾步,同時意識到被傳送走的人去了哪裡。神族並非是要消滅那些人類,而是打算寄生他們。他早該想到,或許一千年前黑暗獸侵略地球,目的是為了消滅人類,但隨著神族退化到無法獨立生存,他們必須依靠寄生人類為生。雖然寄生黑暗獸也可以,但想必神族更願意寄生智慧生物。
  至於為何不在大廳動手,是條件不方便還是……
  蘇禾正猜測原委,林文已然尖聲催促道:“快點,我撐不了多久了。”他聲音急迫,臉色越發青白,蘇禾回憶起林文之前疲憊的神色,心中一動,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念頭。幾乎是瞬間,蘇禾體內的精神力量以他為中心,狂暴地朝著前方席捲。無數的星河粒子飛出,對外發出了召喚。
  “啊!”林文慘叫著飛速後退,青色的臉孔慘淡的嚇人。他的精神世界搖搖欲墜,寄生的神族顯然已到了瀕危的邊緣。
  看到林文勉強站著,蘇禾遺憾地嘆了口氣。他還以為靠著出其不意能把林文體內的神族逼出來。蘇禾的目光轉向林勁,同樣受到精神衝擊,林勁卻是安然無恙。不對,蘇禾震驚地看著林勁的手臂,綠色的光點流動,仿若血肉消融,林勁的手掌部分竟是幻化為蘇禾熟悉的星河粒子,像一道屏障,擋在林勁前面。
  蘇禾:“……星河粒子?”
  他驚詫的表情落入林勁的眼中,林勁玩味道:“星河粒子,看來你知道的不少。除了星河粒子,你還知道什麼?”蘇禾抿著嘴沒有說話,林勁似乎也無所謂蘇禾的答案,冷笑道:“今晚你們有備而來,是林濟那個蠢貨告訴你們的情報?你們想將吾族消滅?就憑人類這種低等的實驗體?”
  他說著臉上的冷笑擴大,目光陰鷙地盯著蘇禾,“吾族自宇宙誕生已有數萬年,是藍星萬物之神。人類不過是吾族最低等的試驗品,想要弒神還遠遠不夠資格。便是人類寄予厚望的哨兵嚮導,也不過是吾族創造稍微高等一些的試驗品。吾族創造你們,你們不思回報,居然占據吾族母星,吾族……”
  “是你們先拋棄地球的。”蘇禾打斷了林勁的話,在林勁仿佛要吃人的眼神中,一字一句道:“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神族被宇宙法則懲罰,和人類並無關係……”
  “宇宙法則?你知道宇宙法則!”林勁猛地朝前幾步,莫斯卡立刻攔住了他。“滾開!”林勁怒喝,莫斯卡抖了抖觸手,堅定地纏向林勁,林勁眼中閃過一絲忌諱,驟然停住了腳步。
  蘇禾松了口氣,再次在心中衡量著他同林勁的實力對比。至於林文,已然被蘇禾排除在外。說來,他原先對林勁畏懼不少,但清楚神族的意圖後,卻是完全不怕了。若是林勁想殺他,他自然不是對手,但林勁若想要寄生他,卻沒有那麼容易。他不是純粹的嚮導,還有著星河樹人的身份,小苗已成長到足夠保護他。一念至此,精神世界的小苗輕輕搖了搖身體,蘇禾便微微笑了起來。
  他雖然沒再說什麼,但神情輕鬆顯然未將神族看在眼中。林文一口血氣翻滾,厲聲衝著林勁道:“瀆神,他竟敢瀆神。殺了他,殺了他!”
  林文歇斯底裡,林勁卻立刻恢復了冷靜。他沒有殺蘇禾的打算。星河粒子的實驗體,對神族而言太過珍貴,他甚至都沒有打算讓蘇禾成為神族的寄生體。在神族退化的當前,寄生人類不過是苟延殘喘,轉化為星河樹人才是唯一的出路。在此前提下,蘇禾的重要性無與倫比,神族必須要活捉蘇禾,找到當初實驗的記錄及蘇禾轉化星河樹人的關鍵。
  他們二人出現分歧,蘇禾略微一想便猜到了林勁的心思。他探出精神觸角狠狠表揚了莫斯卡一頓,正要收回精神觸角,卻是感知到什麼,眼睛頓時亮起。
  倏然間,蘇禾的腳下傳來一聲輕微的■嚓聲,林勁驀地看了過來。在他的視線中,能源石鋪成的地板自外裂開,綠色的觸手探出,十幾頭生命體一擁而入,緊緊將蘇禾圍在其中。
  即使是林勁之前也沒有發現這些生命體的存在。他跳了跳眉毛,臉色陰沉地盯著生命體。最前方的生命體有些畏縮,蘇禾立刻探出精神觸角,像安撫莫斯卡那樣安撫著這些“援軍”。他此時底氣充足,更加不怕林勁,甚至是故意挑釁道:“林文快要死了。”他對林勁說,語氣嘲諷:“神族不是號稱是神嗎?怎麼神也會死?你們追求的永生不滅呢?即使沒有人類的反擊,你們的種族也快要滅亡了吧!”
  “你!你居然敢一再瀆神!”林文氣的跳腳,卻翻來覆去只會罵蘇禾瀆神。
  林勁被蘇禾刺激到,臉上有猙獰一閃而過,說:“若非卑賤的人類占據吾族母星,有吾族母星的生命滋養,吾族怎會走到現在這個地步。”
  生命滋養?
  雖然不明白生命滋養是什麼,但蘇禾聽得清楚。林勁的意思似乎只要神族回到地球,便能改變神族的退化。只是若這麼簡單,神族寄生人類悄悄回到地球不就可以了,為什麼還要發動戰爭?莫非人類同神族屬於競爭對手,地球的生命滋養隻能給其中一方?蘇禾打量著林勁的神色,這樣一想神族同人類不死不休似乎也就找到了理由。
  他腦海思緒紛紛,盤算著該怎麼讓林勁再多說一些。誰知道餘光一掃,白色的光柱降落,林文的身影扭曲,很快便消失在他面前。蘇禾一愣,並不覺得林文會放棄寄生他的念頭,怎麼會……下一刻,粘稠的惡意自蘇禾背後傳來,蘇禾近乎本能地以自己為中心,朝著四周將澎湃的精神力量席捲而出。
  不過須臾,林文的尖叫聲響徹整個空間。淡灰色的人影自扭曲的空間浮現,銀色的光點閃爍,一個接一個開始熄滅。
  “救我!”
  林文大喊,林勁心中罵了一聲蠢貨,冷聲問:“林濟呢?他是為你準備的寄體。
  “他……”
  “我在這裡。”
  伴隨著轟隆巨響,空間一側的墻壁被巨力打破,銀色的冰原狼第一個跳入,身後並排出現的是林濟以及提著灰色神族屍體的陸離。
  ……
  時間往回倒退幾分鐘。
  此時的林家早已一片狼藉,黑暗獸同人類的殘肢斷臂混雜一起,到處都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屍體。辨不出顏色的血跡四處流淌,踩一腳下去足以沒過腳腕。但沒人在乎這些,每個人都只是麻木的,習慣性地揮舞著武器,不斷地滅殺著衝到面前的黑暗獸。
  經過一段時間的苦戰,倖存的人類終於擋住了獸潮的第一波襲擊。很快第三、第七軍團的作戰小隊趕到加入了戰鬥,但除此之外,人們期盼的其他救援並沒有出現,所有人發出的求援信號都被一層看不見的膈膜阻截。
  “靜默粒子,外面一定有靜默粒子。”
  曾經莊偉圍剿澳新集團便使用過這一招,沒想到如今被林勁同樣用到了地球。倖存的人類絕望過後很快打起精神。靜默粒子雖然能阻斷他們同外界的聯繫,但地球此時正處於整個聯邦的關注中,只要撐過今晚,等到第二日外界發現聯繫不到他們,自然就知道這裡出了問題。
  戰鬥的最前方,失去了軍團長的哨兵們反而自覺聚到一起,按照平日的作戰習慣三三兩兩組成了臨時作戰小隊。曾經大廳的一角,如今的殘垣斷壁下,陸離將林邦彥的機甲踩在腳下,長達兩米的光劍刺入,狠狠破開了機甲的保護層。
  林邦彥狼狽地從機甲內滾出,拖著瘸了的左腿試圖逃離陸離。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私心不想同陸離對上。作為神族,他曾將寄生目標放在陸離身上。彼時陸離還在督察部,幾經試探後他發現自己的能力太弱,無法在正常情況下寄生。為此他不惜設下陷阱,對著陸離所在的小隊發動了小規模的獸潮,寄希望於陸離受傷在虛弱的情況下被自己寄生。可惜……
  他知道自己不是陸離的對手,寄生的這具身體又實在太弱,連讓他想要逃開都找不到機會。
  就是現在!
  林邦彥摸出了身上的傳送門,白光亮起,他臉上的慶幸不過一秒便被驚恐代替。緊貼著他的身邊,高大的金屬黑影一步邁入,同時竄入的還有一條銀色的冰原狼。
  
  第95章 尾聲(三)
  
  陸離同林濟的到來讓蘇禾十分意外,更多的是驚喜。他原本便不怕林勁,現在多了兩名幫手更是勝券在握。三人很快匯合,陸離第一時間便檢查蘇禾的狀況,確認蘇禾沒有受傷。雖然聯繫林勁的話,陸離猜到在神族同蘇禾的對峙中,占據上風的是蘇禾,但直到親自檢查完,他一直提著的心才徹底放下。
  “我沒事。”蘇禾小聲道,說完眨眨眼又補充了一句,“剛剛你沒來,我幾乎都要幹掉林文了。”他邊說邊朝著遠處光芒暗淡的林文看了眼,陸離不由微微笑了起來。
  “小禾苗很厲害。”陸離毫不吝嗇地誇獎道。
  蘇禾輕輕一笑,當即便想一鼓作氣幹掉林文,陸離卻是拉住了他,示意林濟的方向。某種意義上,林勁、林文、林濟三人屬於神族同林家的恩怨,林濟十八年來堅持活著,為的就是這麼一天。蘇禾同陸離心靈相通,默契地站到林濟背後。兩人聽到林濟啞聲問:“多久?”
  他問的沒頭沒尾,在場幾人卻是都明白,林濟想知道林家被神族盯上多久了。
  到了現在,林濟一改之前面對蘇禾時的猙獰,反而恢復了公眾面前彬彬有禮的模樣。他溫和地看向林濟,似乎在回憶著什麼。“我記得第一次見你,你才只有十五歲。”
  林濟冷聲道:“二十三年。”
  “不錯。”林勁坦然承認。他將今天視為神族同人類的最後一戰,有些事情也再無隱瞞的必要。說來,這件事並非三言兩語解釋的清楚。自一千年前神族無意中接收到發自地球的信號開始,他們便舉族踏上了返回母星的道路。然而回家的道路並不順利,等待他們的不是記憶中的家園,而是一個已經發展出高度文明的星球。
  更讓神族無法接受的是星球文明的締造者是人類,是起源於神族的附庸者,是神族早前數萬試驗品之一。在神族的記憶中,人類孱弱,瘦小,缺乏力量,更無法操縱能量。若非因為外形肖似神族而獲得神族偏愛,根本無法生存下去。可就是被神族所看不起的實驗體,不僅躲過了小行星的撞擊,甚至在神族文明的基礎上發展出新的文明。這是高高在上的神族根本無法接受的事。
  自一千年前到現在,神族暗中操縱著黑暗獸同人類進行了無數次的戰爭。一次次的戰爭下來人類越戰越強,神族卻因為退化的緣故,日益趨於劣勢。殘酷的現實下,神族不得不改變策略,由完全消滅人類,轉為通過寄生人類控制銀河聯邦。
  林勁便是這個時候開始盯上林家。神族寄生悄無聲息,不會改變記憶或任何其他東西。人類被溫柔地占據,被融合,在某種層面上獲得新生。這個過程十分迅速,被寄生的人類一般不會有任何改變。有了第一個林勁,接下來陸陸續續是其他林家人。彼時林濟還在軍校,每次回家都來去匆匆。林勁出於謹慎一直等到林濟畢業,卻在第一次嘗試寄生林濟時遭到了失敗。
  這並不是一件會經常發生的事,不僅意味著林濟精神力龐大,更意味著在林家會有一個“異類”,一個隨時可能發現端倪的哨兵。林勁不能冒險,接下來便有了血色鳶尾事件。他一心要致林濟於死地,卻沒想到林濟不僅沒死,反而在十八年後找了回來。但那又怎麼樣?
  林勁像打量一件貨品一樣打量著林濟,語氣依然溫和,“你很不錯,十八年前我就看好你,可惜原本安排寄生你的神族太過虛弱,現在已陷入沉眠。正好你二哥需要一具新的身體,他會成為你,但你放心,你的一切仍在。你的記憶,你的感情……你會獲得新的力量,以過去完全無法想像的角度看待這個世界。如果順利,你甚至可以獲得永生。”
  林勁的話充滿煽動性,林濟不由冷笑起來。
  “你覺得我會同意?”
  林勁胸有成竹,說:“選擇權從來都不在人類手中。”
  隨著他話音落下,身後一面看著完整的墻壁突然從中裂開,上百頭從未見過的黑暗獸湧出,詭異地繞開林勁同林文,直奔蘇禾等三人而來。有了前面的鋪墊,幾人都知道林勁並不打算要他們的命,而是藉著黑暗獸消耗他們的能量。一旦三人精神力耗盡虛弱時,便是他們被神族寄生的時候。
  念頭閃過,生命體最先衝入黑暗獸群中,緊接著是獵隼同冰原狼。陸離將蘇禾護在身後,蘇禾手中捏著的正是之前陸離從林邦彥手中得到的傳送門。“小禾苗你先走。”陸離說,但他很快改變注意。“等等,還是留在我身邊。”雖然蘇禾留下會有危險,要同他們一起面對黑暗獸,但有他有林濟有生命體,總能護蘇禾安全。一旦蘇禾獨自離開,誰知道會遇到什麼。他再想找蘇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陸離盤算著心思,卻意外發現蘇禾似乎正在走神。“小禾苗?”
  蘇禾沒有聽到陸離的話,他正茫然地仰望星空。就在黑暗獸出現的同時,他聽到一道仿佛穿越無數星海,來自亙古宇宙深處的聲音。
  “你好,我的孩子。”
  無數綠色的光點在蘇禾眼前旋轉,凝聚散開又凝聚,最終匯聚為一棵無比巨大的樹。這棵樹太過宏大,蘇禾只覺得對方似乎橫貫整個宇宙。他吃力地仰著頭,看到一根根枝葉舒展,整棵樹渾身發散著淺綠色的光芒。一道道星光自蘇禾身邊流逝,幽深的宇宙繁星閃爍,四周星河旋轉,仿佛伸手便能觸碰到星星,但這一切都比不過這棵樹帶給蘇禾的震撼大。
  他聽到這棵樹叫他:“我的孩子。”近乎是本能的,蘇禾輕聲說:“森藍母星?”
  仿佛一股柔和的笑意拂過,蘇禾全身都暖洋洋的。有綠色的光點鑽入蘇禾體內,森藍星的聲音響徹腦海,“是的,我的孩子,我接收到了你的星河粒子,感應到了你的召喚,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儘管事先從雷諾口中已經知道,森藍星並非是常見的圓球狀星體,而是一棵巨大的,有生命的樹,但蘇禾依然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不久前他只是散出星河粒子召喚生命體,怎麼會被森藍母星捕捉?他在遙遠而偏僻的太陽系,森藍母星在哪?蘇禾的腦海閃過很多問題,年幼的“星河樹人”精神波動劇烈。森藍星溢出一條綠色的光帶,輕輕將蘇禾環繞其中。
  “不要擔心,我的孩子。我現在就在你的身邊。銀河土著稱之為地球的地方。”
  蘇禾:“……怎麼回事?”
  具有生命的森藍星十分耐心,宛如一個慈祥的長者,和藹地說:“我收到了來自銀河系的消息,這裡有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你們都是我的孩子,我會出現在任何你們需要的時候。”
  蘇禾心知森藍星說的是神族實驗,應該是雷諾將這裡的消息傳了回去。他忐忑地看著面前巨大的樹,不知道在森藍星的眼中,他算不算純粹的星河樹人?畢竟他傳承的整個師門實則都算是神族的試驗品。蘇禾的精神波動起伏,環繞在他周圍的綠色光帶輕輕飛舞,似乎是在安撫。精神世界內,小苗高興地抖動著葉子,感受到來自森藍母星的關切之意。
  “不要擔心,我的孩子。生命的傳承十分神奇,你是人類也是星河樹人。”
  被森藍母星親自蓋戳,蘇禾總算成了一名經過認證的“星河樹人”。他想起盤古號內關著的古神,不知道在森藍母星眼中又算是什麼?但這個念頭只是一瞬,蘇禾意識到他同森藍母星的交流耽擱了太多的時間。他現在應該還在林家的地下,陸離同林濟正同黑暗獸戰鬥在一起。
  不需要開口,他的念頭被森藍母星捕捉。下一刻蘇禾驀地回神,卻是第一時間感覺到大地劇烈的震動。“小禾苗!”陸離緊緊抓著他的手,蘇禾脫口而出:“地震?”
  看到蘇禾回神,陸離松了口氣。他不確定是不是地震,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得盡快離開這裡。來不及問蘇禾剛剛怎麼回事,也顧不得再同神族對峙,陸離飛快提醒:“傳送門。”
  蘇禾反應過來指尖便凝聚出一團能量,迅速打入手中的傳送門。白色的光芒很快亮起,然而似乎有什麼在幹擾,光芒時斷時續閃爍不定。
  “抓緊!”陸離抓著蘇禾一步跨入,緊跟著林濟提溜著一堆生命體。他們現在是在賭,賭通過傳送門能到達地面。在白色光芒熄滅的瞬間,蘇禾下意識看向林勁,對方也正通過傳送門離開,而林文顯然已經死去。慶幸的是他們出現的地方正是之前的大廳,而想像中人類同黑暗獸的血戰並沒有。入目所及只看到滿地黑暗獸的屍體,活著的黑暗獸一個都不見。相反的是大廳內倖存的人類不少,但一個個俱都仰頭震驚地看著什麼,全都是目瞪口呆的樣子。
  “那是……”
  “森藍母星。”
  蘇禾立刻意識到森藍母星說它在他身邊是什麼意思。作為一顆有生命的星球,森藍星居然真的橫跨數個星系,出現在銀河系。他以為森藍星說的是一個幻影或者意識,但遮擋了半個天空的,盤根錯節的巨大樹根提醒他,是真的,一顆有著生命的星球出現在了太陽系。
  
  第96章 尾聲(四)
  
  儘管銀河聯邦接觸星河樹人已經有數百年的歷史,但森藍星在聯邦民眾眼中仍是頗為神秘的存在。就連聯邦高層也只是聽說森藍星是一顆具有生命的星球,具體如何,眾人今天都是第一次見到。
  森藍星的出現聲勢浩大,藍色的天幕從中劃開,大地開始震動,覆蓋了地球百分之七十的海洋受到森藍星引力的吸引,浪頭高湧,憤怒地咆哮著。倖存的人們睜大眼睛,目瞪口呆地看著半空突兀出現的,無法想像的龐然巨樹。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李政道,老頭吃驚地脫口而出:“森藍母星?”
  莊偉同他一起,聞言詫異:“星河樹人來湊什麼熱鬧?”
  老頭知道的比莊偉多,記起還有個變異神族被關在盤古號。星河樹人估計是衝著它來的,只是沒想到來的會是森藍星。那顆傳說中具有生命的,會移動的星河樹人的母星!老頭回神,提醒道:“別管星河樹人,趁著靜默粒子毀了,先聯繫外面的軍隊。”
  除去林勁,聯邦六名軍團長外加軍部總長,就剩他同莊偉還留在這裡,其他都被白光傳送走了。老頭琢磨著神族大張旗鼓應該不會要這些人的命,而是試圖寄生他們。他和莊偉幸運被漏掉,也虧得兩人在,才能指揮著倖存的人類死死壓住黑暗獸,甚至還有一次小規模的反擊。
  蘇禾同陸離、林濟出現時,老頭已經聯繫了除第二軍團外的其餘六大軍團,一切都在依照事先的計劃進展。
  三人一露面,立刻被森藍星震撼。只是不等蘇禾聯絡森藍母星,首先被李政道指揮著人包圍。老頭看起來經過了一場血戰,身上的禮服被抓的破破爛爛。紅色的血液浸染,隨著他的行動而滴落在地。不過老頭精神不錯,正警惕地打量著三人。陸離知道老頭擔心什麼,召出獵隼,正色道:“將軍,我是陸離,沒有被寄生。”
  “怎麼證……”老頭一句話沒說完,第二道白光出現。林勁扭曲的身影逐漸清晰,林濟毫不猶豫地欺身而上,冷聲道:“想跑?”白色的冰原狼輕輕躍起,尖利的牙齒直抵林勁的喉嚨。
  林勁反應迅速,飛快後退躲過冰原狼。他手中握著一個圓形的傳送門,試圖將其打開。這道傳送門連接地下實驗室,裡面是培育的大量黑暗獸,是他暗藏的殺手■。但如之前一樣,有股不知名的力量幹擾著能量的使用,林勁怎麼都無法順利打開傳送門。
  “嘿嘿!不要白費力氣了。”老頭早在林濟襲擊林勁時便調轉槍頭對準了林勁。“包圍地球的靜默粒子已經失效,聯邦大軍很快便會抵達地球。神族已經沒機會翻盤了,你還是想想如何投降吧。”
  林勁對老頭的話置若罔聞,分出一半的注意放在林濟身上。兩人瞬間交手,眼看冰原狼就要咬住林勁,地下的震動突然加劇,仿佛有什麼要鑽出地面。
  “小心!”陸離伸手拉著蘇禾,兩人靠著一側的墻壁站穩。
  一眾倖存的人類被晃得東倒西歪,隱約覺得地面似在不斷升高。“那是哪裡?”有人失聲問。眾人的腳下,連綿不絕的金屬建築正緩緩升起,建築的源頭,原先渾然一體的崑崙山脈從中裂開,將宏大的建築推擠而出。
  “是盤古實驗室。”蘇禾看了一眼說。若是他沒有猜錯,他們之前被傳送到的地方便是盤古實驗室。沒想到在森藍星引力幹擾下,盤古實驗室居然顯露了出來。
  這座巨大的實驗室吸引的不僅是眾人的目光,還有森藍星的注意。綠色的光點飛舞,一道幽影在蘇禾身後凝聚。森藍星以樹人的樣子出現,聲音低沉道:“我的孩子,這是屬於這顆星球的上一代文明遺跡?”
  蘇禾點點頭,說:“地球遠古曾有過神族文明,這是神族遺留下的實驗室。”他三言兩語將神族的來歷講了一遍,其中不免涉及到人類的起源。
  這些事留在銀河系的星河樹人知道的不多,也並未告知森藍母星。雖然星河樹人在神族同人類的戰爭中屬於人類的盟友,但它們更多只是為了能源石,對兩者之間的淵源並不感興趣。
  森藍母星自誕生至今只有數億年,產生文明的歷史也足足有上百萬年。它曾見過無數文明的興起與覆滅,聞言只是嘆息:“每一個文明的消亡都非偶然,神族觸犯了禁忌,小行星的出現、種族的退化都是宇宙法則對神族的處罰。”
  蘇禾自森藍母星口中聽到宇宙法則,忍不住好奇問:“到底什麼是宇宙法則?”
  森藍星耐心道:“正如星球擁有生命,宇宙同樣擁有生命。宇宙法則是宇宙的意志,是身處這個宇宙的一切智慧生物都需要遵從的原則。”
  宇宙也擁有生命!蘇禾吃驚地眨眨眼,“那神族到底觸犯了什麼禁忌?”他曾聽神族說神族選擇了錯誤的進化道路,難道是因為這個?
  他的念頭被森藍星捕捉,幻化為樹人的森藍星搖搖頭,說:“生命的本質就在於進化。宇宙對於進化並無統一的標準,無所謂正確與錯誤。神族之所以受到懲罰同進化無關,而是他們狂妄地染指了生命的禁區,竟然妄圖創造生命。
  對上蘇禾不解的眼神,森藍星緩緩道:“生命的誕生是宇宙最不可思議的奇跡。充滿了偶然和必然。任何一點細微的不同,誕生的生命便千差萬別。這是宇宙發展的自我選擇,是不可複製及控制的。如你所說神族通過實驗創造了人類、黑暗獸等各種生物,這是不被宇宙所允許的。從數萬年前神族踏上禁區開始,種族的消亡便是必然。”
  “即使神族重新回到地球也不管用?”蘇禾輕聲問。
  森藍星幻化的樹人搖搖頭,戳破了神族最後的信念,說:“宇宙法則的懲罰不可逆轉,神族的結局早已註定。”
  兩人的對話並未瞞著周圍倖存的人類。傳到林勁的耳中造成的影響遠遠出乎意料。他本來已經被林濟逼到角落,聞言更是不甘地怒吼:“我不信,吾族……”
  後面的話被咬住他手臂的冰原狼打斷,閃爍著熒色光點的神族被迫自林勁的身體浮現。林濟狂暴的精神衝擊席捲,林勁痛苦地哀嚎起來。周圍的哨兵七手八腳地圍了上去,顯然是打算活捉林勁。林勁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瞬間身體光芒大漲。
  “小心他要自爆!”
  澎湃的能量湧動,蘇禾身邊的森藍星抬起手臂,綠色的星河粒子環繞,將林勁自爆的力量禁錮其中。只聽到輕微一聲響動,狂暴的能量俱都消散在空中。
  “快,抓住他。”
  隨著寄生林勁的神族被抓,地球的形勢逐漸朝著有利於人類的方向逆轉。盤古實驗室的出現暴露了神族最後的底牌。在將附近的黑暗獸屠戮乾淨後,散落各處的戰鬥小隊開始集結。眾人的目標指向盤古實驗室,裡面還有等待救援的幾名軍團長。
  “莫斯卡!”
  蘇禾帶著生命體跟在陸離身後,再次進入盤古實驗室已沒有了第一次傳送來的忐忑。他們在裡面遇到了幾波黑暗獸,沒有神族暗中控制,這些黑暗獸很快就被消滅。再繞了一大圈之後,蘇禾找到了他的目標-沉睡的神族。同澳新神族的命運一樣,這些虛弱的神族尚在睡夢中,便成為了生命體吸收的能量來源。
  當最後一名神族哀嚎著死去,天空已經微微泛起了魚肚白。接到救援信號的軍團先後趕到,黑壓壓的戰艦堆積,同森藍星各占據了一半的天空。
  經過一夜血戰的人們興奮地歡呼,各式各樣的精神體仰頭咆哮。遠處沈謹同沈慎站在一起不知說著什麼,林勁沉默地抱著冰原狼坐在墻角,魏娜脫掉了作戰服露出姣好的身材……將軍、莊偉,一個個熟悉的人都在。蘇禾亢奮地靠著陸離,無意識笑了起來。
  “真好,大家都活著!”
  “嗯。”陸離低頭在蘇禾額頭親了親,勾起脣角:“我們都活著!”
  ……
  星歷1021年,銀河聯邦同神族長達一千多年的戰爭最終畫上了句號。這場耗時良久的戰爭以人類的最終勝利告終。一直到戰爭結束,聯邦政府才對公眾披露了神族的存在。這個消息引起了小規模的動盪,但很快森藍星的出現,盤古實驗室的現世便取代神族成為最受民眾關注的消息。
  在網上各種熱熱鬧鬧的討論中,蘇禾同陸離陪著李政道來到了鳶尾星。老頭之前一直想到鳶尾星看看,卻因為要駐守邊境而無法離開。現在沒有了黑暗獸的侵襲,老頭乾脆地選擇了退休,叫嚷著要到鳶尾星養老。
  經過蘇禾不懈的努力,鳶尾星已經從一顆土黃色的星球變成了一顆土黃色摻雜著綠色的星球。越來越多的綠意朝著沙漠擴展,新建的城市已經初具規模。
  老頭對這裡的一切都充滿興趣,尤其喜歡能源海。每每看到老頭興高采烈前往能源海時,一眾跟著的哨兵就會笑了起來。
  戰爭的結束帶來了安寧的生活,沒有黑暗獸在一旁虎視眈眈,聯邦開始了邊境星球改造活動。蘇禾信心滿滿地參與進來,點開星圖問陸離,“我們從哪顆星球開始?”
  陸離從後面抱著蘇禾,很快選定了目標。“這顆怎麼樣?”
  蘇禾饒有興趣地挑眉,問:“為什麼?”
  “為了紀念我在這裡遇到小禾苗。”陸離笑的溫柔。
  蘇禾彎了彎眼睛,說:“好!”
  作者有話要說:從2014年12月初-2015年6月初,長達半年的時間,星際終於完結了。感謝大家的一路鼓勵和支持,謝謝小天使們~關於星際,首先要跟大家說聲抱歉。這本小說是寫文三年來更新最任性的一本小說,對於作者君經常斷更的行為,認真跟大家說聲抱歉。不知道是不是寫文久了,遇到了倦怠期又恰逢瓶頸期,星際寫到後面經常找不到感覺。常常一章要翻來覆去修改好幾遍,耗時兩三天的時間,但還是感覺想要描述的東西表述不出來。對於這個結尾,作者君也不太滿意。只能說前面埋下的伏筆都盡量解釋清楚,但還是沒有達到作者君想要的效果。磨了好幾天,實在是不知道如何結尾了,只能這樣,還是說聲抱歉吧!
  再次感謝大家的一路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