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世BOSS面前刷臉卡363天之後by大圓子

下載1
文案:
《明天》是一款火爆的末世背景3D鍵盤網絡遊戲;Y博士是《明天》中的終極BOSS;
張知音是《明天》的一名普通玩家,他還是一個深度反派BOSS控;張知音天天上遊戲到BOSS面前刷臉卡;
差三天就要刷滿三百六十五天的時候被車撞了——
穿越到沒有玩家、極度真實的《明天》世界裡。
從此過上了白天用鍵盤和鼠標調戲BOSS,晚上在現實版明天中被喪屍小怪和BOSS虐的憂傷日子。

BOSS攻VS知音受
一個以為人家不知道所以肆無忌憚明戀VS默默暗戀的故事本文蘇雷小白狗血,文中主配角行為均需批判看待再次淚目提醒【文中主配角行為均需批判看待】,本篇尤是,因為我突然發現主角之一沒有三觀主角之二原則不堅定,另外一堆正派反派配角不是好人(┬_┬)

這本有出版~作者書都看得很歡樂XD





  
  ☆、 第1章 穿越
  
  《明天》是清朗網絡娛樂旗下的又一玄幻/科幻/驚悚3D遊戲大作,以曾一度火遍互聯網的末世作為背景,憑藉其頂尖的技術團隊和宏大逼真的世界設定,瞬間席捲了整個網遊世界。
  遊戲開始時,玩家可以選擇一個基礎身份,比如學生、白領、運動員等,不同職業的基礎屬性不同。但不管你是誰,進入遊戲後都是出現在一棟普通居民樓裡,要完成新手任務——殺死闖入你家中的兩隻喪屍。然後和你的NPC鄰居一起結伴殺怪到達真正意義上的「新手村」——被作為臨時據點的大型商場。在這裡你會發現你覺醒了一項異能,具體內容是隨機分配的,異能升級的條件和很多小說設定的差不多——取得高級喪屍晶核並吸收。
  但是網絡遊戲嘛,大家都懂的。特別是這種免費的,其宗旨就是賺有錢人的錢,賺有閒人的閒,只要你足夠有錢,打開道具商店,瞬間擁有雙系滿級變異異能不再是夢想——當然,考慮到升級異能還有失敗的幾率,這一筆開銷大多數人還是承擔不起的。
  張知音就是一個有點小錢有點小閒的《明天》普通玩家。帶著些許可能這輩子都治不好了的中二——他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反派BOSS控。明明現實中還算得上是個扶老奶奶過馬路公交車上讓座的根正苗紅的好青年,但在小說遊戲動漫世界裡就是總是喜歡反派BOSS喜歡的不行不行的。
  《明天》的NPC都不是畫出來的,而是算出來的。
  他們有一套NPC生成程序,只要輸入一組隨機數,就可以生成相應的NPC圖像。由於《明天》世界裡需要的NPC基數龐大,這樣作不僅節約美工,而且最大程度上保證了遊戲的多樣性和真實度。
  但創造BOSS的時候他們輸入的明顯不是隨機數,而是完美數。
  《明天》的BOSS被稱作Y博士,他不僅是所謂「喪屍之父」,即導致這場末世的罪魁禍首,而且在末世後通過他自己的技術手段覺醒了全系異能並進化到了頂級,被玩家戲稱為「站在末世食物鏈頂端的男人」。
  當時遊戲論壇上有技術黨通過數據分析說,如果要推倒Y博士,至少需要能夠零失誤無縫配合的異能等級和角色等級雙滿級的玩家五十個。後來有人補充,這些人的裝備也得是頂級的。然後又有人補充,還得具備XXXX條件才行……不過反正《明天》現在更新到的遊戲劇情進度離推倒大BOSS還遠得很,這些也都無從考證。
  現在的遊戲裡,能夠見到Y博士的地方只有一處,天水市主線劇情任務副本——「廢棄的實驗室」裡。玩家和隊友來這裡幫一位老教授取一份重要資料,通關副本後就可以看到突然出現的Y博士。在遊戲劇情中此時玩家和他的小夥伴們都不知道Y博士的身份,根據任務要求和他搭訕,被他默不作聲冷冷地看一眼後就可以拿著任務物品「一份重要資料」離開交任務。所以這個任務得別稱就叫做「我來做任務,碰見BOSS放風」。
  天水市在遊戲裡是一個不太重要的地方,只涉及一個主線任務,沒有重要資源或功能NPC。玩家基本都是來這裡做任務,做完就走,沒有誰經常過來。
  但有一個例外,張知音。
  「廢棄的實驗室」算是遊戲前期一個一個比較困難的副本,但好在是主線劇情副本所以做過之後就不會重複刷新了。裡面的怪不會刷新,作為劇情人物出現的終極BOSS也不會刷新。
  二十級的時候張知音和隊友拚死拚活打通了副本,從此之後他每天都來這裡報導。
  從二十級到五十級,以前從傳送點到副本門口這條路上的小怪都足以讓他頭疼,現在他兩個「冰凍」扔下去整條路都順順暢暢的。
  一路輕車熟路地到了實驗室地下三層,陰森恐怖的氛圍絲毫不能打擊張知音雀躍的心。推開最裡面一間屋子的門,果然看見熟悉的身影依舊靜靜地依靠在資料櫃前。
  好像在等著他一樣。
  這個突然冒上來的想法讓他的心瞬間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張知音不由看著電腦屏失笑,明知道不過是數據NPC,當然會一直在那裡站著。
  他走過去,在當前頻道發言——
  「嗨,我又來了!」一個對話框從他遊戲角色的頭頂冒了出來。傻裡傻氣的,不過這裡根本不會有第二個人來,所以犯傻也無所謂了。
  這就是張知音每天玩《明天》最重要的日常了——刷大BOSS。一開始還只是正常的看著而已,後來他的刷BOSS行動就開始越來越沒下限了。
  「有沒有想我,你一個人是不是特別無聊,我給你跳舞吧。」張知音點了「日常動作」中的「跳舞」選項,看著電腦屏幕裡扭來扭去的小人開始傻樂,一邊笑一邊罵自己真是無聊透了神經病,在這裡調戲一個虛擬數據。
  「日常動作」版面裡有一排亂七八糟的按鈕,張知音賊心一動,暗搓搓點了「親吻」。
  結果角度沒調好,親上了Y博士後面的資料櫃。
  討厭,不給親。張知音撇撇嘴,突然想起一件事,於是打字道:「Y,我可以抱抱你嗎?」
  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今天可是我們認識一百天紀念日呢。」確切的說,是張知音刷BOSS滿一百天紀念日。
  莫名的,收斂了所有不正經的調侃的笑意,打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表情無比地認真,唇微微抿起,靜靜看著屏幕裡斜倚的博士,好像純情的少年第一次約心愛的女孩出去。
  遊戲裡的BOSS自然不可能有回應。
  張知音就當他默認了,調好角度,「咔嗒」一聲按下鼠標,頭頂「知音」二字的小人身體前傾,雙手張開,埋在Y博士胸口,做出一個環抱的姿勢。
  畫面分外的溫情。張知音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雖然因為是3D遊戲畫面的緣故,「知音」的手都沒入到了資料櫃裡。
  張知音看著一臉冷峻的博士笑了下,他覺得Y博士要是活的此時一定想打死他。
  雖然明知道打開對話框後一定是那句看了上百遍的劇情對話——「……(他冷冷地看了你們一眼)」,張知音還是控制不住地把鼠標挪到博士身上,按下左鍵。
  對話框上只有一句話——
  「我叫殷念。」
  ——————————
  張知音的朋友們都覺得他簡直無聊透了,真正天天刷BOSS推BOSS的樂趣他們都還能比較理解,每天去找BOSS自說自話地聊天刷臉卡真是沒意思到家了。他們都深深地無法理解張知音一漢子怎麼能有如此少女心的愛好。
  朋友甲:「能把《明天》玩成戀愛養成遊戲的也就張知音一個了吧。」
  朋友乙:「這要真是戀愛養成遊戲那還不得虧大發了,攻略對象一點兒回應都沒有,最後連個推倒成就都沒法達成。哪個傻缺能一根筋痴情成張知音這樣。」
  隨便他們怎麼說,張知音繼續自己的刷BOSS日常,那天刷出來的那句「我叫殷念」給了他莫大的鼓勵。雖然朋友們都說那是程序員找沒人的地方調試程序的結果,殷念是不是BOSS大名還兩說。理智上張知音也是這麼認為的,情感上他卻難以抑制一種鐵樹開花般的喜悅。
  七夕節遊戲裡有活動,通過一系列極其複雜的七夕任務就可以得到一大束玫瑰花,送給其他玩家能增添兩人的好感度和親密度。
  任務地點放眼望去,都是浩浩蕩蕩的情侶大軍,光棍除了張知音,就是趁機投機倒把的遊戲商人。
  一個遊戲裡認識的朋友湊過來:「知音你不是沒伴嗎?一個人過來,賣錢?賣誰不是賣,索性賣給哥們兒吧。」
  張知音轉手把一大束剛做好的玫瑰收進背包,回道:「不,留著送人。」
  那哥們兒看著張知音離去的背影,摸著下巴踅摸說這是有情況啊。
  殊不知張知音開著飛行旗直接飛到了實驗室地下三層。等級越來越高,手裡的高級道具也多了,來看BOSS大人也方便點。
  幽暗的資料室裡,殷念千年如一日地斜站著。
  張知音指揮著小人走到他身前,打開「日常動作」,做了一個送花的動作。然後他打開背包,拿出那束嬌豔欲滴的帶露玫瑰,點擊地面,那束無數情侶渴求的極其難刷齊的【七夕特別的愛給特別的你《明天》專屬至尊愛的玫瑰】就靜靜地躺在了資料室黑色的地板上。
  除了這種方式,張知音不知道該怎麼把花送給他。
  「節日快樂。」他說。然後就這樣靜靜站著看著殷念。
  五分鐘過去,地上的玫瑰閃動了幾下,隨後便被系統回收,消失不見了。「知音」走上前,對著殷BOSS,輕輕做了一個擁抱的動作。
  ————————
  現實裡很多人碰見張知音都會半開玩笑般地問他一句:「小張你是不是戀愛了?」
  張知音才驚覺自己對殷大BOSS的感情有點失控,這跟他以前喜歡過的所以反派BOSS都不一樣,那些BOSS也都有很多人喜歡,是一個屬於大眾的人物符號。可是殷念不是,這個永遠靜靜站在昏暗資料室裡等著他的完美BOSS不是,儘管他不會動不會說話不會有任何反應,可是在張知音心裡,這個人是屬於他的,只屬於他的。
  這兩天是《明天》開服一週年的紀念日,到處都在做相關宣傳,遊戲裡的活動也是層出不窮,張知音掐指一算,過兩天就是他和BOSS相識一週年紀念日了。正好,他準備到時候再去看他一次,就把《明天》刪了,以後也不再玩了。
  他想,他到時候一定要最後親他一次,都一年了還是只敢抱一抱,哪怕是注定無疾而終的感情也太失敗了。
  還有幾秒就到綠燈了,對面大廈的電子屏上又開始放廣告宣傳片,恰好放的就是《明天》一週年宣傳。片子裡,Y博士身穿研究員標準的白大褂,長身而立,他的周圍冰、火、雷、風等各系異能盤繞飛旋,身後兩排數不盡的玻璃柱裡都是面目可憎的喪屍。他面目幽暗,表情冷峻,雖然是畫工畫都畫不出的完美面容,臉上卻沒有流露出一點人類應有的感情。
  張知音頓時就挪不開眼了,看見身邊人都在往前走便也下意識地向前走。腦海裡只有那雙無比熟悉的眼睛。
  直到「砰」的一聲,一陣鈍痛傳來,他失去了意識。最後的印象裡,依然是那雙深黑的,沒有絲毫情感的眼睛。
  
  ☆、 第2章 殺怪
  
  時代在發展,技術在進步,穿越事業也在與時俱進。但是據不完全統計,十有七八穿越是因為被車撞,其中多數人醒來後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
  張知音被車撞後醒來,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
  說是陌生也不完全正確,房間的佈置擺設還流露出絲絲熟悉感——那凌亂的書桌,那缺了一條腿的凳子,那摞滿了CD的架子,那瞎眼的非主流大海報……
  他環顧四周愣了幾秒後恍然大悟,這、這不是《明天》裡劇情開始的那間屋子嗎。
  《明天》裡玩家一進入遊戲就會出現在一間小公寓裡,需要在這裡完成一系列類似「穿上裝備」「點亮技能」等新手指引任務,最後打敗兩隻闖入家中的喪屍。
  張知音建過三個小號,對這一幕再熟悉不過。
  張知音摸著木質書桌,有一種依然不現實的現實感——他這是……怎麼了?
  《明天》共有五種可供玩家選擇的普通職業:學生、白領、運動員、醫生、老師,以及兩種收費職業,特種兵和研究員,需要付費才能選擇;此外,還有殺手、盜賊、和尚、道士、演員、歌手、廚師等特殊職業,有一定幾率在進入遊戲時觸發,還有可能在遊戲中滿足特殊條件從而專職獲得習得副業。每種職業都有符合自身職業特色的優勢的劣勢,五種基本職業大體平衡,收費職業的屬性優勢更加突出。
  張知音在遊戲裡選擇的職業是學生,各方面屬性都比較平均,優勢是成長潛力大。此時看他所在屋子的佈置,和學生職業進入遊戲時的那間公寓佈置一模一樣,如果這裡的基本套路是按遊戲走的,那麼十有八九他現在的職業還是學生。
  只是……他低頭,掀開寬大的T恤,看著自己平坦的沒有一塊肌肉的上身——這是他無比熟悉的自己的身體,而不是遊戲裡那自帶八塊腹肌的玩家角色。穿衣鏡前,同樣映出他自己的臉,平和、沉靜,隱隱帶著幾分慌亂和不知所措,和《明天》中陽光張揚活力四射的學生人設完全不同。
  屋裡再找不到其他線索,張知音跌跌撞撞地跑到窗前,向下看去——《明天》是一款普通3D遊戲,在遊戲裡是不能主動執行透過窗子向下看這類動作的。
  可是他現在看到了,就像是遊戲世界被補全了一樣——末世來臨,四下寂靜,喪屍游城,間或有淒厲的叫聲不知從何處傳來。
  遊戲開始的背景是末世第十天,倖存的玩家主人公吃完了家中的儲備糧,終於認清現實,決定不能坐以待斃,而要出去尋求一條生路。
  下一秒,門口出現了熟悉的撓門聲。一聲聲刺耳的抓撓聲,在此時顯得尤為壓抑緊迫。過了五秒,開始有咀嚼聲響起。
  是門外的喪屍在啃門。
  張知音暗罵了一聲,如果他想的不錯,過不了半分鐘門外那兩隻就會闖進來。
  他從陽台跑回臥室,熟練地打開木質書桌最下面一格抽屜,拿出一根金屬棍。這就是學生職業1~5級系統贈送初始武器【不良少年最愛的鋼管】。
  張知音掂了掂手中的重量,喃喃:「靠你了,老兄弟。」雖然玩遊戲過五級鋼管兄就必然會被丟棄,但對於遊戲中獲得的第一把武器,張知音還是充滿感情的。
  雖然還沒弄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但即使是做夢,也不能讓喪屍啃死啊!還是給新手練手用的0級喪屍!這簡直是對一名手刃喪屍無數的《明天》資深玩家的侮辱!
  雖然他以前對付他們用的都是鼠標鍵盤。
  張知音信心滿滿地走到了冰箱後面埋伏起來,靜待喪屍撲進來——最佳卡怪點,在這裡,那兩隻喪屍就碰不到他,只有挨揍的份。
  「轟」的一聲,外門破開,兩隻喪屍晃了進來。0級的初始殭屍各方面都不突出,反應遲鈍,速度和街上遛彎的老大爺差不多。
  張知音看著他們慢悠悠地晃悠著前進,默默計算著,一步、兩步、三步……快了,等他們接近冰箱時就會被卡住動不了了。
  兩隻喪屍聞到生肉的味道,一步步向張知音靠近,撞上冰箱後調換了個方向,繼續向冰箱後的張知音撲來。
  什麼情況?!劇本不對啊!
  張知音沒想到喪屍能繞過冰箱,一時手忙腳亂起來,一棍子向前面那隻襲取,險險側身躲開另一隻的爪子,同時一腳向它踢去。
  那一腳歪打正著正中喪屍喉嚨,踢得它倒地不起,給張知音騰出時間專心對付另外一隻。等到這只爬起來後,張知音已經把第一隻徹底解決了。
  等到兩隻喪屍都立了死亡FLAG之後,張知音仔細回味,才覺出不對。他就是一個標準的受到現行教育制度坑害的每年體測都將將及格的弱雞廢柴大學生,剛剛畢業找了份文職工作,從小到大都沒真拿鋼管上街打過架鬥過毆,最精通的武術招式是公園熱心老爺爺傳授的太極起手式。所以憑他本人,根本沒可能這麼利索地料理兩隻喪屍。
  再回想剛才的動作,揮動鋼管的樣子好像遊戲裡的基本物理攻擊技能飛云斬,那一腳也像基本技能掃堂腿——所以說,他應該像遊戲中一樣,自動掌握了幾個基本技能?
  現在多想無益,不管是夢還是時下流行的穿越還是別的什麼,他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對門從貓眼看了半天,終於抖抖索索地打開一條小縫,小聲喊:「知音,知音啊,你還好嗎。」
  張知音走到自家被毀的大門前,心情複雜。他知道這一段劇情,對門的大叔叫龐光,力量變異,心地不壞,膽小如鼠,這件事後會約玩家一起逃亡,然後他們夥同其他幾個鄰居一路殺怪到達作為臨時據點的麗華商場。
  他想了想,按照遊戲主人公那樣回了話:「龐叔,我沒事。」
  龐光愁眉苦臉:「現在到處都是這種怪物,等了這麼多天也沒有救援的消息,我看求人不如求己,知音啊,要不咱們結伴殺出去吧?這麼耗下去,遲早得死。」
  聽到熟悉的遊戲台詞被活生生的NPC親口說出來,張知音抿抿唇,頓了一下道:「好。」
  龐光拎了一把殺豬刀出來:「叔早就準備好了,小心點,咱們走著!」
  張知音和龐大叔的一路向下,他們住在十二樓,逃出的路上又融入了鄰居徐奶奶、上幼兒園的小女孩靜靜、棒球運動員大哥等一系列熟悉的NPC,共有八個人。這一路畢竟只有最低等的0級喪屍,又是白天,殺到麗華商場有驚無險。
  這裡已經聚集了很多人,有原供職於公共部門的人自發組織起來,發放食物,等待救援。對於這裡張知音並不陌生,畢竟是遊戲裡相當於新手村的存在。
  到達麗華商場還有著特殊的意義——所有玩家都是到了這裡後才能知道自己到底覺醒了什麼異能。
  《明天》中的異能設定可謂是非常賺錢非常熱門的設定之一。遊戲肉體有普通強化異能五種——體能、力量、防禦、速度、精準;普通元素異能五種——金、木、水、火、土;變異元素異能兩種——冰和雷;特殊異能三種——空間、精神和治癒。運氣極好的甚至可能觸發任意兩種異能組合的雙異能。
  當然,越好越珍貴的異能觸發幾率越低,絕大多數玩家在此處自然觸發的都是普通強化異能。不過在一款道具收費遊戲裡,這些都不是問題。道具商城告訴你,普通強化異能五十元,普通元素異能六十六元,變異元素異能三百元,特殊異能六百六十六元,甚至只需五百元,你就可以開啟第二異能。
  但是!花費五百元開啟的第二異能是隨機的!很大可能它是最為雞肋的普通強化異能!
  道具商城告訴你,這也不是問題,只要再花五百元重新開啟一次,你就將擁有一次刷新第二異能的機會,當然,新刷出來的是什麼異能商城君說它也不能保證哦。不過,只要你有錢,就可以任性地一直刷下去,直到刷出你夢寐以求的雙異能。
  此外其實還有道具商城買不到的隱藏異能,但那個只能靠運氣,錢也買不到,更顯可貴。
  像遊戲裡一樣,一個負責人阿姨出現向他們說明普通人可能激發異能等等情況,並教給他們如何查看自己是否激發了異能,激發了什麼異能。
  在遊戲裡自然是點開新激活的異能版面查看,但現在張知音卻不得不按阿姨教的那樣用力按著心臟同時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一塊淡淡的灰色印記出現在那裡。
  灰色……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代表的是普通強化異能?不對啊,張知音愣了一下,自己酷炫的冰系異能呢?還是說這個世界的確和自己的遊戲沒關係?
  下一秒張知音想起一件事,頓時整個人都斯巴達了。
  他酷炫的冰系異能,是他花三百大洋買的,他的知音大號,一開始覺醒的的確是精準變異!後來他不甘心,開了三個小號,把初始劇情走了三遍,但覺醒的都是普通強化變異。由於眾所周知的異能對這個遊戲非常重要,普通強化變異在後期根本沒法混,所以張知音咬了咬牙,一開始玩就充了五百,用了三百兌換了冰系異能……
  張知音鬱卒的蹲在牆角畫圈圈,突然看到灰色淡紋處出現了一個熟悉但絕不應該出現的圖標——兩個金元寶摞在一起,下書四個大字——道具商城。
  臥槽清朗公司是想錢想瘋了吧做夢or穿越都不放過我!
  
  ☆、 第3章 商城
  
  儘管嚇了一跳,張知音還是抱著試試看這到底是個什麼東東的心思點上了那個圖標——熟悉的貨物架子,各類道具應有盡有琳瑯滿目,下面還有一層專門列出本期特價商品。
  和他原本玩的《明天》遊戲裡一模一樣。
  道具商城共分兩個板塊,「大賣場」和「交易所」,大賣場是向玩家出售道具的頁面,交易所是供玩家間互相用人民幣交換珍貴道具的頁面,玩家在遊戲中獲得非常珍貴的自己用不到的道具就可以掛到這裡直接用人民幣賣出。
  張知音先看了看交易所,最新商品先是的時間是xx年4月1號13:24,就是他被車撞的那天,他記得自己好像是中午十二點半左右被撞的。
  張知音摸著下巴,陷入沉思,片刻後,他點上「我要交易」按鈕,把剛拿到手的「饅頭」對準了彈出的交易物品框——除了「饅頭」太大,物品框太小之外沒什麼問題。
  商城系統居然真的識別了,還彈出一個對話框——系統綁定物品,不可交易。
  張知音眯眼,掏出了剛才殺喪屍後挖出的一級晶核——0級喪屍大多數還沒進化出晶核,只有少數身體裡有一級晶核,這一路上張知音也只得到了這一枚。他挖的時候徐老太太還勸他不要挖不明不白不乾淨什麼的。
  這次成功了,不過想來這種最低等的晶核在高大上的交易所是沒有人買的,不過張知音目的也不是賺錢,他想了想,價格定為了10元——這是交易所限定的最低價格,交易成功後交易所會提成5%。
  刷新頁面,最新商品變成了張知音的晶核,出售時間為xx年4月1號13:28。
  想要進一步驗證自己與現實世界的關係恐怕需要獲得真正珍貴的可以賣出去的東西。張知音決定暫時把這件事放下,轉向研究「大賣場」。
  只要清朗公司死要錢的坑爹屬性不改,無論虛幻還是現實,大賣場永遠都是那個大賣場,看到它,張知音居然有幾分他鄉逢故知的感動。
  他點向此時最為心心唸唸的「異能」貨架,最前方的本期熱賣就是冰系異能和雷系異能。右上角掛著紅色HOT,下方列出300.00的價格。
  張知音試探地點了購買。
  對話框彈出——「對不起,您的餘額不足,是否立刻充值?」
  張知音看向商城右上角,【用戶130****1472 餘額:19.87元】。
  沒錯,正是他的用戶信息。張知音玩遊戲到後期主要就是看望BOSS,對裝備、異能等級、寵物、家園什麼的都不太上心,自然沒有充錢的需要,剩下的二百塊其實多數花在了「愛心巧克力」「水晶花語」這類玩家間買來刷好感的道具上——不同之處在於他是買來送BOSS大人——就是放在BOSS面前的地上,等系統回收。
  張知音選擇立即充值。
  然後沒動靜了。
  張知音想了想,想起來以前在電腦上操作時,到了這步他的默認瀏覽器就會自動彈出充值界面,之後在網頁上進行就行,而現在他要去哪裡找個鬼的瀏覽器!
  火狐IE騰迅360谷歌UC……平時一個比一個跳騰得歡實,這時候怎麼都不出來了?!要是哪個現在能刷出來……他做一輩子忠實用戶等回歸現實就送一面三米長的錦旗!
  等了有一分鐘,張知音最終失落地關閉了商城頁面。商城裡19.87塊以內的商品自然有,但對於現在的他而言沒什麼用。
  原本的《明天》中,麗華商場是新手村的標配,有倉庫、商店、技能等功能NPC,任務NPC和路人NPC,佔比最多的還是來來往往的玩家。然而現在那些玩家全都不見了,卻多了許多在遊戲裡沒見過的人——在突如其來的末世中僥倖保得性命,倉促出逃的人——或攜家帶口相濡以沫,或獨自一人默默出神。
  就像是這個世界被不知名的力量補全了一樣。
  負責人之一云叔看張知音一個人默默發呆了很久,便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小夥子,家裡就剩你一個了?」
  平日裡犯忌諱的話,在這個世道下倒顯得稀鬆平常。
  張知音連忙答道:「不是,我自己在這面上學,還不知道家裡人怎麼樣。」
  云叔點點頭:「會沒事的,都會沒事的。」
  然後他又對張知音道:「異能怎麼樣?沒覺醒也沒關係,這裡的人能覺醒的也就是十分之一。」
  果然是和遊戲裡不一樣的,作為玩家是一定會覺醒異能的,即使覺醒的是最雞肋的強化異能。
  張知音笑笑:「按剛才那位姐姐說的,應該是覺醒了,這裡有個東西。」他伸出左手腕,讓云叔看他手上的淡灰印記。
  云叔一看喜道:「這個好哦,你去找阿蘭測測到底是什麼強化吧。」
  張知音去找阿蘭,也就是開始時告訴他們檢測自己是否有異能方法的女子報到,結果顯示果然是精準強化。阿蘭又讓他去找飛哥加入護衛隊,告訴他消滅附近喪屍會得到額外獎勵。
  這一段發展倒是和遊戲類似,云叔是水系異能者,在這裡類似村長的存在,阿蘭是異能相關NPC,飛哥是護衛隊隊長,也是遊戲裡的懸賞任務發佈者——就是類似「消滅XX只XX級喪屍或其他妖魔鬼怪獎勵XX」的任務。以前在遊戲裡,很多不愛跑主線支線任務的玩家就只在飛哥這裡接任務,接完後刷怪,然後拿獎勵,升到十級後就馬上離開。
  不同之處在於以前無論你抱著什麼心思打開和阿蘭的對話框,永遠只能看到一句「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嗎?大家一定要加油!」;而現在——
  張知音試探道:「蘭姐你好漂亮。」
  阿蘭馬上回嘴:「死小子別耍嘴快去幹活!」
  完全是一個真實的性格爽直潑辣的美女的反應。
  離開蘭姐,張知音有些茫然的想,如果真的碰到BOSS大人會怎麼樣呢?
  如果自己像遊戲裡那樣說:「親一個好不好?」
  結果大概是被直接掐死吧。
  如果上去直接就抱呢?
  大概會被踹死吧。
  很有可能BOSS根本不稀罕碰到他,直接指揮喪屍小怪就把他撕了。
  張知音覺得這樣不行,他得從今天開始好好策劃一下見到BOSS該怎麼表現,至少也要聽BOSS說一句話再死。
  張知音摸摸下巴,思索,不知道見面直接說「我愛你」可不可行。
  
  ☆、 第4章 第一滴血
  
  張知音按照指示去見飛哥,飛哥像遊戲裡一樣正在忙,直接就把張知音編入了正準備出發的一隊。
  張知音還沒搞清楚情況就跟著小隊出發了。
  走到半路他感覺這路線不太對,於是敲敲小隊長問:「大哥,我們這是去哪啊?」
  「潤髮超市!」隊長豪爽答道。
  張知音:「……」
  在遊戲中,潤髮超市是他現在所在的M市唯一的一個高級BOSS點,裡面有全市唯一一隻20級高級BOSS,剛進入遊戲的玩家根本應付不了,都是玩家們離開M市升了許多級後才會組團回來消滅它。
  雖然現在這個世界看起來很真實很完整,但張知音隱隱覺得其中很多設定還是跟著遊戲走的。
  他感到很憂慮。
  但是張知音顯然是想多了,他們還沒有到潤髮超市,就發現周圍的喪屍愈來愈多,然後他們小隊的車就被包圍了。
  只激發了精準強化還稱得上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張知音就這樣毫無懸念地喪生在了小喪屍們的圍攻之下。
  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張知音的最後想法是……
  事實上,他死的太快,所以什麼想法都沒有。
  ——————
  張知音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是在醫院裡,床頭櫃上還有一個大大的果籃。
  朋友大甲在他床邊哭得昏天黑地:「張知音你不干好事哦,沒事幹出門為什麼不看紅綠燈被車撞哦,為了陪你我這個月的全勤怎麼辦哦……」
  大甲哭完抬起頭,正好和張知音眼對眼,愣愣道:「你醒了?」
  張知音點點頭。
  大甲長嗷一聲:「醫生,他醒啦——被車撞的那個傢伙他醒了——」
  很快一群醫生護士圍了過來,又推著張知音做了一堆檢查,然後嘖嘖稱讚這真是一個醫學的奇蹟,明明剛被送來的時候腦部活動那麼微弱,後來居然越來越強,現在已經完全恢復正常了。
  保險起見,他們還是讓張知音住院觀察幾天。
  張知音覺得自己除了輕微擦傷,身體一點兒問題都沒有。他和大甲兩個人把果籃吃完,四目相對,相顧無趣。
  大甲說:「兄弟,這是咱們市的光明醫院,全市數一數二的,你聽說過吧?」
  張知音不明白大甲要說什麼。
  大甲繼續說:「當時你都快沒氣兒了,就屬光明醫院離得近,條件好,就把你送這兒了。光明醫院加護病房,一晚上兩千八百八十八,我意思是你要是沒事咱們就撤吧回家休養也一樣。」
  張知音馬上從床上蹦下來不顧醫生護士再三勸阻拎包和大甲跑了。
  他每個月餘下來那點兒閒錢都是建立在光棍一個自給自足的基礎上的,還在努力攢錢湊首付的張某人可經不起這麼燒。
  回到自己的小套間,張知音頓覺渾身自在,條件反射般最先打開電腦,身體快於大腦地點開《明天》登陸界面,進入遊戲。
  等張知音反應過來,他已經站在廢棄的實驗室裡了。
  昨天就是在這裡下線的。
  本來還想著刪了遊戲再也不玩的,不過既然上來了那麼再和BOSS大人打個招呼也好。
  張知音想起了自己昏迷時經歷的那個極為真實的《明天》世界以及他被小怪撓死的慘狀,頓時對眼前乖順站著的BOSS也多了幾分平素沒有的不平之氣。
  他啪啪打字道:「都是你,沒事幹搞什麼研究結果弄出來一堆怪物。」附帶一個白眼的表情。
  只不過所有語氣湊到一起,不像討伐邪惡的正義之士,倒像是和情人撒嬌的少女。
  殷念依舊那樣不言不語地微低頭站著,對此沒有任何回應。
  隔著屏幕,張知音呆呆看著他,突然洩了氣,關了遊戲,同時關掉筆記本電腦,逕自走到浴室洗漱準備睡覺。
  時間已經不早了。
  直至此刻他都把昏迷中發生的事情當做一個普通的臆想中的夢境,可如果他當時打開遊戲中的道具商城看一眼就會發現,「交易所」裡掛著一塊售價十元的一級晶核,出售人「知音」。
  這一天發生了很多事情,躺在床上,沒用多長時間張知音就睡著了。
  他醒來後覺得渾身痠痛,睜開眼正看見云叔的橘子皮臉。
  云叔抹抹眼睛說:「還好,沒事。」
  張知音才知道他們那隊人都沒回來,後來又派了兩隊人去找,只發現了汽車的殘骸,回程的路上順便在麗華商場街對面的巷子裡撿到了昏迷的張知音。
  張知音想了一下,街對面的巷子裡?那不就是M市復活點嘛!看來自己玩家不死的身份現在還管用?
  他腦回路比較奇葩,重新回到這個莫名其妙的現實版《明天》世界裡,張知音沒有多考慮自己到底是怎麼了,遇到了什麼怪事,而是隨遇而安。徹底清醒之後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早知道還會回來,他就把剩下的那兩千八百八十八塊都衝到遊戲裡,買神器,開異能,就此走上人生巔峰!被喪屍小怪咬死撓死的滋味太難受了!
  晚上張知音默默打開商城把自己寄售的晶核取了回來。交易不成功,死要錢商城依然扣掉他5毛手續費,好在他賬戶裡還有十九塊多,夠扣的了。
  蜷縮在商城的地板上,聽著身旁流離失所的人們的呼吸聲,小兒的啼哭聲,張知音輾轉反側,又打開商城交易所刷了一會兒,看著裡面標價幾千上萬的頂級神器,歆羨之餘慢慢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時商城還是打開著的,張知音刷了一下最新商品的上架時間,慢慢眯起眼——時間流速不對了,他在這裡過了一夜,交易所的時間只過了不到半個小時。
  飛哥看透了張知音這個精準強化雞肋的本質,把他從狩獵小隊裡踢了出去。云叔安排他去準備食物。
  和阿蘭一起分發食物的時候,張知音還一副心神不屬的樣子。他在想自己回到現實的辦法——要不要咬咬牙試試衝到喪屍小怪堆裡去自殺?
  心不在焉的結果就是不小心把手中的粥灑到面前領食物的人身上。
  那個人馬上就急了,一把揪住張知音領子道:「你知道現在衣服和食物多珍貴嗎?」
  張知音一驚,抬起頭,馬上更震驚了。面前人看上去膚色白淨,五官端正,再普通不過。可這張臉張知音卻不會認錯。這人並不是普通路人NPC。
  隨著劇情的展開,有一批追求力量或是權力或是地位等等的人背棄了人類,投靠到Y博士手下,成為Y的爪牙。在遊戲裡大部分時間玩家等正義力量都是在和這些爪牙作鬥爭。
  面前男人就是爪牙之一,叫做鬱火,身具火系異能,後來建立了反派勢力浴火,算是遊戲中一個比較強大的BOSS。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裡遇到他。
  想到鬱火敏感狹隘,錙銖必較,報復心強的人設,張知音覺得自己可以提前實驗「死一死就能回到現實世界」的命題了。
  
  ☆、 第5章 充錢
  
  但事情並未如張知音預料般發生。
  聽見這邊的喧嘩,阿蘭走了過來,柳眉向一邊挑起問道:「出什麼事了?」
  原本面對張知音還氣焰囂張的鬱火頓時擺出了順民的姿態:「沒有,蘭姐,沒什麼事。」
  這和張知音印象中的鬱火BOSS完全不同。張知音猶疑地看了鬱火一眼,把事情經過簡單和阿蘭說了。
  不是什麼大事,阿蘭馬上爽快地吩咐張知音再給鬱火盛一份粥。現在還是末世前期,食物也不像後期那樣緊缺,普通人此時依靠救濟也能填飽肚子。
  分完食物張知音隨意道:「剛才那個人真兇,我還以為他會打我。」
  蘭姐笑了,搖搖頭:「他不敢的。」
  張知音略微不解,在現在發展到的遊戲劇情裡,鬱火BOSS實力強橫,行駛囂張,各種拉仇恨,但強大的火系異能及背後若隱若現的Y博士的支持讓很多人都對他無可奈何,又有什麼不敢的?
  接下來幾天他無聊之餘就開始暗暗觀察鬱火。很快就發現了結症所在——現在的鬱火只不過是一個沒有激發任何異能的普通人而已。而相較之下,蘭姐卻是麗華商場裡有名的水系異能者。
  不知道末世前鬱火是做什麼的,現下的他很懂見人下菜碟,對待異能者都是老實又畢恭畢敬的樣子,再得知張知音也有異能之後,他對待張知音的態度也恭敬了起來。
  和他知道的那副BOSS爪牙人民公敵的樣子簡直是天壤之別。
  張知音隱隱覺得心驚。
  玩遊戲的時候,一切都是既定的,所有人物的身份背景都是設定好了的,劇情進度和時間節點是由遊戲公司掌控的。甚至在那個遊戲世界裡,時空是倒錯重疊的——對於做完新手任務離開M市的老玩家,根據遊戲劇情,M市應該已經是一個被喪屍攻陷的死城;可是對於剛進入遊戲的新玩家,他們的時間還是末世伊始,M市並沒有淪陷,他們還要在這裡的麗華商場完成一系列任務。所有玩家共處於一個網絡遊戲世界,但遊戲劇情傳達給他們的時間信息卻截然不同。
  而現在,他卻處於一個完整統一的世界裡,這就是末世伊始。小BOSS鬱火還沒有異能,在這裡受其他人的奚落和白眼,M市麗華區倖存者都在以麗華商場為中心的一小片安全區裡尋求暫時的庇佑和等待進一步的救援,全然不知一個月後這裡就將徹底成為人類的禁區。
  這也意味著他現在活在如現實一般單一的線性時間中,毀滅就是毀滅,而不僅僅是遊戲劇情傳達出的文字圖片信息,死亡和毀滅都將完全沒有逆轉的可能。
  這並不是遊戲。張知音看著飛哥和隊員們將遇襲同伴的屍首在外面火化,仰頭看看灰濛蒙的天,第一次體會到這些人並不是不死的可以備份的數據。除了莫名其妙的自己,每個人都會死去,而人死不能復生。
  張知音是一個特別得過且過隨遇而安的人。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他跟著母親,後來和父親那面連聯繫都少有。母親又嫁人出了國,把自己留給姥姥姥爺,只有每年寄錢回來。
  他從小學開始就沒見過自己親生父母,但姥姥姥爺特別寵他,總和他說:「知音活得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就好,別的什麼都別管也別想。他們逍遙他們的,咱們自在自己的。」
  是以這麼多年,張知音無論遇到什麼事,首要就是保證自己身體健康不出問題,然後就儘可能讓自己活得舒服點,學習工作都沒太大的野心,也從沒給自己增添太多成家立業方面的壓力。自己活得挺自在,房子女友都不想。
  大甲和大乙經常看著他長吁短嘆:「知音誒,你長點心吧。再這樣下去你的意林妹妹們都跑沒了。」
  三年前他大學畢業,姥姥姥爺也雙雙離去。十多年來親媽第一次回國,辦完後事塞給他一張十幾萬的存摺就又走了。具體數字張知音沒看,也沒推拒,只是把它和老人的遺物放在一起默默收了起來,再也沒動過。
  除了有些牽掛自己幾個朋友,張知音對於回去現實世界這件事也不是特別著急,對自己奇異的處境也不是特別憂慮。
  就這樣他在這裡過了將近一個月,每天幫著做些雜事,閒下來就站在天台眺望遠處的喪屍磨煉自己對雞肋精準異能的使用,或者刷刷道具商城。刷商城得到的結果就是這裡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世界時間流速之比變幻莫測,根本無從把握。
  這天云叔把異能者和普通人中的骨幹力量召集起來,宣佈了一個消息——他們要動身撤離M市了。
  根據近十天的觀察可以發現安全區外的喪屍已經越來越多,力量也在緩慢增強,飛哥的狩獵小隊經常是疲於應付。以現在的力量對比來看安全區淪陷也是遲早的事。之前沒有洩露消息是怕引發恐慌,如今箭在弦上,必須立刻準備。
  張知音聞言頓時渾身一緊,又想起了當時被小怪撓死的痛苦。喪屍小BOSS鎮守的那家超市所在路可是他們的撤離必經之路!那條路上還到處都是喪屍小怪!
  晚上憂心忡忡的張知音一直在刷商城,試圖掙扎一下用自己剩下的十九塊三毛七買點兒保命的東西。全刷一遍後發現只能買禮花和刷好感道具。
  不知道他買一盒愛心巧克力送給喪屍小BOSS刷好感,小BOSS會不會網開一面讓他的小弟們把自己放過去。
  大不了再死一次。張知音最終放棄了治療,沉沉睡了過去,睡著前最後一個念頭是「千萬不要因為沒打開新地圖而把復活點綁定在M市」。
  結果第二天一睜開眼張知音就高興了。他躺在自己的大床上,而不是麗華商場的地板上。
  他咧開嘴笑了笑,然後第一時間衝下床,撲到書房打開電腦,迅速登上《明天》,往自己的賬戶裡充了一千塊錢。
  看著【用戶130****1472 餘額:1019.37元】的提示,張知音滿意了。
  由於睡前他還是在廢棄的實驗室下的線,因而此時BOSS依然面無表情地在他面前斜站著。
  張知音心想現在自己賬戶裡這麼多錢,怎麼也得向BOSS表示表示吧?他麻利地打開商城,看著一排排的好感道具,卻猶豫了。
  該送什麼好呢?
  
  ☆、 第6章 吃飯
  
  張知音把不長的一頁半好感道具來來回回翻來覆去看了十三遍,最後一咬牙,還是買了以前經常買的道具介紹為「心心相印/愛你甜到心裡/將愛意融化在指尖/讓我融化在你嘴裡」的【甜心巧克力】。
  有些事,如果錯過了時機,可能就永遠也做不到了。
  張知音心裡清楚,他大概是戒不掉殷BOSS了。
  如果不是因為那個如夢一般卻像現實一樣真實的《明天》世界給自己帶來的震撼,自己可能真的可以痛下決心刪掉遊戲和BOSS大人再也不見。但是陰差陽錯的,因為那個觸感真實的「夢」,自己又連續兩天登入遊戲,連續兩天看見Y博士,這樣的情況下,再下決心說再見,好像有些難。
  張知音搖頭笑了笑,指揮著屏幕中的小人上前,把剛買到的甜心巧克力放到地上,手上飛速打字,發送——
  「今天也是一樣愛你:)」
  想當然的,Y博士還是沒有回應。
  張知音撓撓頭,站起身準備去洗漱。今天還是週末,不用去工作。
  對於他來說永遠沒有回應的BOSS也是一件好事,從好處講,沒有回應就意味著BOSS永遠不會給他發卡,永遠不會拒絕他,永遠不會辜負他。
  永遠等在那裡,默默接受他所有的感情。
  「殷念。」張知音洗著臉,同時在心裡咀嚼這個名字。不管是系統測試還是BUG,他心裡都下意識地認定了這就是Y的名字,Y告訴他的名字。
  ——————
  收拾完家張知音開始給大甲大乙打電話,說是感謝他們照顧被車撞自己,晚上請他們吃飯。大甲大乙都欣然赴約。
  大甲:「為什麼不在客廳吃飯要把飯桌擺到臥室?!」
  張知音租的小套間不大,只有一室一廳一廚一衛,一室兼具書房和臥室的功能,一廳既是餐廳也是客廳。
  張知音很好說話,馬上把能供四人坐的小桌子搬到了客廳:「也行也行,在這兒吃也行。」
  大乙:「……可是你為什麼要把筆記本也搬出來?」
  「讓BOSS和咱們一塊吃飯啊。」張知音理所當然道。
  大甲大乙同時看向筆記本屏幕,只見上面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明天遊戲界面——「廢棄的實驗室」。
  「要不咱們吃飯,剩BOSS一個人在臥室裡多不好啊。」張知音看著兩位好友補充道。
  大乙看了大甲一眼,斟酌道:「知音啊,你看,咱們吃,BOSS他也吃不到,干看著,不是更可憐嗎?你還是把BOSS大人請回去吧。」
  張知音想想確實是這樣的,於是又站起來把筆記本抱回了臥室書桌,操縱著遊戲小人又買了幾份遊戲裡具有補充體力和回血功效的「菜餚」道具送給Y博士才離開。
  大甲和大乙心有慼慼焉地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意思:知音他網遊沉迷+戀愛養成幻想的毛病又加重了……
  不過他們知道張知音很有分寸,不會因為這個影響正常工作,因而雖然覺得他在家玩網遊時的某些行為不太正常,也不好過於強硬地勸阻好友。
  晚飯後,張知音送大甲大乙離開,自己則照常洗漱,同時準備第二天工作要用的東西。他的生活很有規律,如果不是工作需要,上床入睡時間絕不超過晚上十點。
  「晚安。」張知音敲打著鍵盤,對遊戲裡的Y博士道別。
  突然心血來潮補了一句:「我現在總莫名其妙出現在一個和你的世界特別像的世界裡,不知道你在不在。你在的話來看看我就好了。」
  然後登出遊戲,關機,上床睡覺。
  ————————
  再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果然是還懸掛著已經蒙塵的「節日特價大甩賣」廣告牌的麗華商場天花板。
  張知音一骨碌坐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翻看道具商城裡自己的賬戶餘額。
  只見上面不負眾望地寫著「【用戶130****1472 餘額:1014.37元】」。
  張知音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大大的傻笑——果然,只有人民幣才是硬通貨!
  
  ☆、 第7章 撤離
  
  張知音當機立斷點開商城兌換了自己最為熟悉的冰系異能。
  身體一陣酥麻,手腕上那處代表精準異能的灰色標記漸漸消失,一塊淺淺的,接近灰色的冰藍色的標誌浮現出來。
  張知音回想著遊戲裡的技能,不知不覺中,一個透明的縈繞著淡淡霧氣的小冰球出現在他指尖。
  小小的,握在手心會化,碰一碰就可能碎掉。卻可能成長為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最大的依仗。
  蘭姐他們正式通報了撤離的決定,並統計願意和他們一同撤走的人的名單。
  M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像麗華商場這樣大型的倖存者集中安置安全區一共有三個,另外還有十七八個中小型的,彼此之間也有一些聯繫。
  這次撤離行動是三個大型安全區共同商議決定的,將分為三批進行,抽籤決定撤離順序。麗華商場抽到了最後撤離。決定在這次撤走的有萬餘人,單是跟著麗華商場一批走的就有四五千,組織統籌工作也不容易,不過這些也不用張知音操心。
  飛哥和云叔又把異能者和骨幹們聚集起來,給他們分配任務。
  「李波、劉元、張知音!」飛哥點名道,「你們三個都是精準異能,負責在E組十二號車擔任警戒工作,一人領一把槍。」
  張知音跟著其他兩人上前取了一把槍,摸著手中沉甸甸的自己從未摸過的傢伙,心中為難。
  他現在已經沒有精準異能了,是該試著摸魚混過去還是去和飛哥交待?去交待的話怎麼解釋自己的精準異能突然變成冰系異能了?其實現在大家對異能瞭解都不深,只要他全部推脫說自己不知道就可以了。但張知音還是覺得麻煩而且可能有隱患,因而散會後他欲言又止地看了飛哥好幾次,最終眼睜睜地看著飛哥離開了。
  到了晚上躺到地上張知音又覺得過意不去。E組十二號車是最靠後的,警戒需要負責提前注意車隊後方的情況並適時作出提醒,三個人是一個恰好的數量,如果有一個人不能盡到職責可能就會有危險。
  張知音不想因為自己可能出的BUG連累所有人。他決定一早就去找飛哥坦白。
  但在此之前他還想試一把。
  張知音看著自己剩餘的七百多餘額,一咬牙點了【第二異能】。他本來還想好好買把武器再買一些其他裝備的。根據他的遊戲經驗,第二異能其實是個雞肋,因為通常情況下激活的第二異能還是普通強化異能。
  三秒之後,一個小一些的印記浮現在原有印記的上方。灰色的,和他之前那個一樣。
  看著重新恢復清晰精細的視野,張知音舒出一口氣。這是第一次,他覺得精準技能來得這麼及時。
  這兩天張知音沒事之餘就在練習對冰系異能的使用,慢慢地達到了遊戲裡最初級使用小冰刀小冰球的水平,只是沒機會實戰,不知道效果到底如何。
  到了第三天早晨出發的時候,張知音和同組的劉元、李飛上了車,分別負責東南、正南和西南三個方向的警戒工作。
  他們注意到在有編號的A到E組車隊之後,還有許多車跟著他們。
  「是當時沒能加入到大部隊一起撤離又想跟著一起走的人,云叔說讓他們跟著吧。」劉元看著車隊,微微撇嘴,顯得有些不滿。的確,這些計劃外的不受管控的「尾巴」可能會給他們帶來許多不便甚至危險。
  「怎麼這麼多!」李波吃了一驚。
  「有的是當時表示不撤離又改變主意的人,也有的是當時就像跟著撤離但是沒被接納的人。」劉元解釋道。
  麗華商場這一片安全區的人遠不止四千,想來有很多人即使當時想跟著撤離,也因為種種原因沒能如願。張知音這兩天醉心於剛剛重獲的冰系異能,對這些都不太瞭解,此時聽劉元說著,想到遊戲中M城的結局,心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行至那個高級喪屍小BOSS所在的潤髮超市時,喪屍小怪也變得密集起來。最讓張知音受不了的是原本在遊戲裡,30級以下時這些各種小怪大多是被動怪,可是到了現在這個現實世界裡所有怪都變成了主動怪。
  連個群攻大招都沒有就開始被圍毆,想想這得多愁人啊。
  最前方負責火力突襲的人已經開始動手打開道路。指揮下令車隊統一加速。
  張知音他們的車子速度也明顯得快了起來。
  但是後面那些主動跟上來,不知道指揮部署,完全沒做好準備的車就顯得有些跟不上節奏。只是一個空當就險些陷入被喪屍包圍難以前進的境地。
  張知音焦心地看著他們,不知道他們該如何脫離困境。異能者大多都被說服離開,留下的人裡異能者是少數,火力也和大部隊不能比。
  後面的車隊顯然也是有指揮的。不知道下了什麼命令,張知音突然看到他們靠後一輛車的頂棚打開了——一個人被扔了出來。
  接著又是一個。
  一連向四個方向扔出來四個人。
  周圍的喪屍小怪去圍搶被扔出來的人,後面的車隊得到喘息機會,立馬加大馬力跟了上來。
  李波顯然也看到了,狠狠磕了一下手中的槍,眼角甚至迸出了隱約的淚花,大罵:「人渣!」
  張知音完全愣住了。
  而且如果他沒看錯,第四個被扔出來的是——鬱火。
  ——————
  鬱火靜靜趴伏在地上,身上撕咬斷裂的痛苦彷彿都已經離他遠去。
  他甚至區分不出自己究竟是活著還是死了。
  應該已經死了吧。
  對,我已經死了。他這樣想著。
  天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雨,滴答滴答,冰涼的,落在他的臉上。
  鬱火感受到了臉上的冷意,勉強睜開眼。原本圍繞在他身邊撕扯啃噬他身體的那些傢伙不知何時已經全都不見了。
  長街盡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普通的白色襯衣黑色褲子,外面搭了一件風衣,手上撐著一把黑色的傘。
  那人一步一步,慢慢走近,最終停在他面前。
  從鬱火的角度只能看見他黑色的鞋面和褲腳。
  「你想要力量嗎?」那個人淡淡問,語調平和,毫無起伏。
  如果是末世之前有人這麼問他,鬱火一定會回一句:「神經病。」
  可是現在不一樣。他掙紮著抬起頭,看見那雙毫無情感的黑色眼瞳,啞聲道:「想。」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人的聲音。
  「那跟我走吧。」那個人轉身就走,不再說一句話。
  鬱火著急地想要拉住他,卻奇異地發現自己能站起來了,只有身上近乎凌遲的疼痛提醒他之前的一切並不是夢。
  「怎麼稱呼您?」他疾走兩步追上問。
  「叫我Y。」
  Y。鬱火一下愣住了。是那個人嗎?被認定為導致這一切的那個魔鬼。
  他試圖看清男人的臉,卻突然發現男人一直隱在風衣兜裡的左手好像護著什麼東西。
  粉色的,心形盒子的……巧克力?
  
  ☆、 第8章 煙火
  
  張知音一路跟著大部隊撤離到位於木林市的基地1號。
  木林市可以算作《明天》中的第一座主城,到遊戲中後期,屬於玩家和正義力量NPC的云天聯盟勢力壯大,基地一號等等致力於人類復興的正義勢力都會聯合到云天聯盟旗下,一同與Y博士所在的邪惡組織作鬥爭。
  不過現在的劇情離云天聯盟建立還早著呢,基地1號的主要任務也不過是安撫驚慌失措的人們,儘量讓更多的人活下來。
  等到麗華商場大部隊和跟隨他們至此倖存下來的「散客」們全部接受過安全檢查,找到住處安頓下來之後,張知音已經累得倒頭就睡了。
  可能是因為經歷過一個重要主線劇情的緣故,這次在明天世界裡待的時間相對上次較短。
  張知音是被鬧鐘吵醒的,等到他坐到辦公桌前,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回到現實了。
  忘了和BOSS說早安。
  下班回到家裡,處理完剩下的工作,張知音一邊登陸遊戲一邊打開遊戲官網。
  以前他只關注Y博士一個人,對於其他人物的背景故事都不太關心,但是經歷了那個「夢」之後,他卻開始對末世初期時鬱火背後的故事感到好奇——明明在逃出城時,他眼睜睜得看著那車裡的人把鬱火扔了出來作為保命誘餌,是什麼樣的經歷又使得他投靠Y博士,成為後期那個強橫張揚行事狠戾的BOSS?
  他打開人物介紹,只見鬱火一欄中是這麼寫的——
  【初時為無異能普通人,末世初遭遇變故,後經Y博士改造,獲得有「末世第一火」之稱的強大火系異能。建立「浴火」勢力,為Y博士效力,處處與云天聯盟作對,殘害正義人士……】Y?
  張知音愣了一下,如果他所見就是所謂的「變故」,那麼這意味著……當時Y可能就在離他很近的地方……
  可惜沒有遇到。
  奇異的是張知音並沒有多大的遺憾之情,相反,隨之而生的是淡淡的夢幻般的不現實感——他竟然真的曾和Y共存於一個世界中,並且離得,那樣近。
  登上遊戲後張知音照常給BOSS買了禮物,這次是禮花。
  鍵盤網遊的世界就是這麼奇葩,明明是在室內,照樣可以放煙火。
  廢棄的實驗室環境設定比較昏暗,張知音就安靜地坐在Y的腳邊,打開包裹,點開一個又一個道具煙花。
  滿室絢爛。
  「你喜歡嗎?喜歡的話下次還放給你。」張知音打字道。
  然後指揮著小人站起來,調近視角,輕輕給了BOSS一個擁抱。
  張知音看著頭頂「知音」兩字的小人靜靜抱著比自己高出半頭的虛擬人物,微微一笑,打出剩下的話——
  「Y,我們在一個世界了。」
  ————————
  這次睡覺前張知音已經做好了醒來後出現在明天世界的準備,事實也不出他所料。
  基地一號中容納了近十萬人,並且這個數目還在持續增加中。基地一號在末世一個月後就恢復了部分生產能力,於末世初期一度都是東北部地區最大最安全的基地。
  這裡實行一種類似公社般的組織形式,無論是普通人還是異能者都通過為基地建設做貢獻獲取貢獻點,由貢獻點換取生活必需品。不同的工作得到的貢獻點不同,在基地工廠做工的貢獻點要遠遠低於在外狩獵喪屍或保衛基地獲得的貢獻點。同時狩獵小隊打到的喪屍晶核也可以由小隊內部瓜分。在基地一號裡,人們已經認識到了喪屍晶核對異能升級的作用。
  因此參與狩獵的異能者面臨更多的危險,相對的也能獲得更豐厚的報酬。
  同時,基地內部也有自由交易的自由市場存在,人們可以在那裡交換自己需要的東西,具備鍛造武器、製作衣服、提煉藥品等技能的人就可以在那裡出售他們的東西。這些裝備或藥品往往具有比從基地供貨點換到的東西更好的屬性。
  在現實裡這種情況看起來有些奇怪,但只要想到這個世界的設定脫胎於一款遊戲。這一切也變得說的過去——玩家具備生活技能,自制的或者打怪掉落的裝備武器往往優於在系統商店買到的。
  不過無論是明天世界還是明天遊戲中普通喪屍都是不會掉落裝備的,它們唯一的掉落物就是晶核。BOSS級怪物所在的地方倒是往往有高級裝備或物品,在這個世界裡,人們對此的理解是——高級喪屍所在的地方變異元素比較濃,導致普通物品出現了特殊力量。
  原麗華商場的人都已經被分開了,張知音被分到了F區第七小隊,隊長是一個力量變異的中年大叔。大叔雖然只是普通變異,但是資歷比較深,屬於晶核升級的第一批受益者,而且普通變異初期升級比較容易,因而他現在已經是少見的三級變異者,而張知音等大多數人還都只是初級或一級變異者。
  這是張知音第一次進隊,在隊員中掃了一圈,就碰見一個熟悉的人。說熟悉也不恰當,他認識人家,人家不認識他。
  那人是日後云天聯盟赫赫有名的云嵐支隊隊長,李水風。由於長得年輕,畫風帥,身負水系和精準雙異能,實力強性格溫和,又是正義陣營的骨幹,在遊戲裡也是比較有人氣的一位NPC。不過此時看來他也只是普通異能者中的一員而已。
  這次小隊新加入了很多人,原本隊伍中有經驗的老人有的也被安排到新組建的隊伍中當隊長,可以說隊伍已經重新洗牌了。隊長大叔先介紹了自己,又安排隊員彼此介紹認識。
  「我叫張知音,來自M城,一級精準變異。」張知音如此道,當時進基地登記異能者時飛哥和云叔就給他登記的精準變異,基地一號龍蛇混雜,此時暴露自己難免節外生枝。為了隱藏自己的冰系異能張知音還特意去商城花了一塊錢買了一個隱藏異能屬性的道具,這種道具只在遊戲裡特定的幾個副本和任務裡有用,因而比較便宜,但現在卻幫了張知音大忙。使用道具後除非他主動使用冰系技能,別人都不會發現他有雙異能。
  在說到精準變異時,李水風不著聲色地瞥了他一眼。
  輪到李水風時,他說:「李水風,N城人,一級精準變異。」
  他這是在藏拙?還是和自己一樣?
  出於好奇,張知音5毛錢從商城買了一張異能鑑定符。這個鑑定符在遊戲是用來鑑定BOSS或者對戰玩家的異能的,從而便於玩家制定合適的戰術策略,想來現在也可以用來鑑定李水風真正的異能。
  鑑定結果顯示李水風說的是實話,他真的只有一級精準異能。
  說不上原因的,這個現實版的李水風給他感覺不太舒服。
  難道是因為水風哥正義氣息太濃厚濃厚到他這個親近大BOSS的人受不了?張知音在心裡暗暗調侃自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裡。
  
  ☆、 第9章 寶物
  
  經過幾次任務之後小隊幾人已經可以配合得很好了。只是張知音苦於沒有機會練習冰系異能,通過任務得到的三枚晶核為了掩人耳目也先用於了精準變異升級。如今精準異能已經是一級了,冰系異能還是初級,他製造出的小冰球也只能融了當水喝,並沒有實際攻擊力。
  大約十天之後他們又領到一個任務,基地西南部的喪屍出現騷動,需要他們去探查原因。
  幾人坐上小隊專用巡查車,向目的地駛去。由於事發地點離基地比較近,經常被清理,因而喪屍小掛並不多,但偶爾碰到幾隻都是非常狂躁的樣子,打了雞血一樣向他們撲來,力量和速度較往常都有大幅提升。
  張知音和李水風一左一右,負責搜查沿途異狀。
  張知音突然想起在遊戲中他也在這附近做過一個很重要的支線任務,任務發佈人是當時的基地一號西區負責人,任務大意是說末世初期他的哥哥是一支小隊的小隊長,在一次任務中他們全隊覆沒,他哥哥也不幸喪生。這麼多年他一直難以放下這樁心事,希望玩家能幫他到事發地點看一看,找尋當年的線索。
  張知音還記得任務最後是什麼線索都沒找到,只撿到一條很別緻的金屬鷹頭項鏈帶回去,那個負責人就很激動地表示這正是他哥哥當年得貼身項鏈,給了玩家大量獎勵。
  想到這裡張知音隨意地向左一看,正瞥見後視鏡中映出的景象——坐在副駕駛位的隊長大叔瀟灑地解開了領口兩顆鈕子,露出肌肉虯結的胸膛以及胸膛上一條別緻的、鷹頭形狀的金屬項鏈。
  張知音:「……」
  小隊長……到基地西南部做任務……全隊覆沒……鷹頭項鏈……不會這麼巧吧?
  「隊長,」張知音看向大叔,「我覺得情況不太對勁,咱們要不要今天先回去,等裝備充足再聯合幾個小隊再過來?」
  隊長大叔有些遲疑,經歷了大大小小多次任務的洗禮,身為三級異能者的本能讓他也感受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但他說不出這種感覺的來源,而且就這樣一無所獲回去也不好交差。
  「再看看吧。」
  隊長大叔話剛出口,不待張知音再說,就聽李水風道:「看,那邊,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
  只見一株半人高的植物上頂著一顆拳頭大的縈繞著淡淡藍光的果實,所有喪屍都離那植物十米遠,並不敢靠近。
  末世來臨,動植物甚至一些普通物品都受到影響而變異。一些變得極具攻擊性,另一些卻可以為人所用,具有奇妙的功效。
  「我、老馬還有大虎去看下那是個什麼東西,你們留在車上,要有不對馬上撤離。」
  這個明天世界和遊戲一樣,每個人可能掌握幾樣特殊的「生活技能」,並通過不斷使用提升熟練度。老馬生活技能很特殊,是鑑定術,現在可以看出一些等級比較低的物品的屬性或功效。
  老馬突然爆出一聲驚呼:「讓普通變異異能者擁有水系第二異能!天啊!」
  隊長大叔聞言臉色一變,掏出儲物盒,將藍色果實納入盒中。這個東西太過神奇和重要,以防有變,他必須現在冒險把東西帶回基地。
  就在他摘下果實的剎那,原本一直徘徊在周圍不敢靠近的喪屍突然團團圍上。
  第六感讓隊長迅速回過身,險險躲過一隻綠色的乾癟而鋒利的爪子。在他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約兩米高的藍綠色高大喪屍。
  只交手了三個回合隊長就感到氣力不支。他吐了口吐沫,恨聲道:「是毒喪屍,小心他的爪子。該死,可能還有速度變異。」
  虎子和老馬原本在清理周圍小怪,見狀紛紛回援被毒喪屍纏住的隊長。留守在車上的另兩個異能者也衝下車,試圖幫助隊長三人開闢出脫逃的道路。
  「它的等級高出我們太多!我們根本傷害不到它!」虎子絕望地喊道。
  身為力量變異者的隊長拿著他特製的鋼刀砍在毒喪屍身上,就像砍在鐵板上,只能留下淡淡的白色劃痕。
  「往車上跑,努力甩掉它。」隊長咆哮道。但其實在他心中他很清楚這樣做成功的幾率非常小,因為毒喪屍的速度太快了,遠遠超過他們。
  小隊只有七個人,其中精準變異的張知音和李水風只具備普通人的戰力,因而只能發揮異能優勢,躲在車上用槍射擊。
  但是根本沒用,藍色果實被摘除就像解開了這裡的某種禁令,不知道藏在哪裡的大批喪屍紛紛湧來,好像這裡有吸引他們的東西。
  剛剛下車救援的兩名隊員很快就被喪屍群分隔開來,隊長三人努力地向車的方向靠近,但他們的努力看起來似乎沒有絲毫作用。
  張知音提著槍跑到駕駛位上,開車向隊長方向衝去,車子是經過特殊改裝的,一路撞飛了不少低級喪屍。
  經過一番鏊斗低級喪屍的數量已經少了不少,但他們的代價也很大——那兩名下去救援的隊員已經看不見了,虎子被毒喪屍斬掉了一隻手臂,老馬和隊長也都負了傷。好在他們離車門只有三步之遙了。
  「我們下去接應他們,這個角度射擊不到。」張知音拿著槍跳下車,對李水風匆匆說道。
  「你去吧,我看著車。」李水風回應道。他的表情很平靜,自始至終都很平靜。
  張知音拿槍掃除了車門附近的低級喪屍,同時站在車門處向毒喪屍放冷槍。清掃時他的右側大臂和右腿都被咬傷了,不過疼痛和傷口都在忍受範圍內。
  老馬見機向車衝來,虎子和隊長一邊和毒喪屍纏鬥,一邊緊隨其後向這邊移動。
  突然之間,老馬的動作停住了。
  一隻綠色的乾癟而鋒利的手從他的胸膛後面抽出,紅色的血噴濺出來。
  老馬的身體緩緩倒下,他的眼睛還看著打開的車門。
  大虎發出一陣嘶啞的嚎叫。他喊道:「隊長,你快走!我纏住這個怪物!」
  張知音突然意識到大虎要做什麼。
  大虎是木系的,木系有一個控制敵人的技能,是通過燃燒生命變出生命藤蔓,可以纏住比自己級高很多的對手。在遊戲裡,所謂燃燒「生命」不過是減少血量;在這個世界中,燃燒生命可能就是真的燃燒生命。
  張知音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沒用,痛恨自己的狹隘,他看著隊友在他面前倒下,卻什麼都做不了。
  綠色的,充滿生機的藤蔓從大虎的胸膛處萌芽,迅速抽長,揮舞著纏上毒喪屍。毒喪屍用自己鋒利的爪子撕扯著,卻一時掙脫不開,在那裡不住掙扎,發出憤怒的吼聲。
  隊長大叔沒再猶豫,迅速向張知音奔來。
  這期間車門口又圍上了一批喪屍小怪,張知音不得不奮力開槍清怪,同時伸出手接應大叔。
  只差一步時,隊長突然僵住了,就像老馬一樣。
  他的臉上浮現出瀕死的青白色,手腳都迅速變得僵硬。那個喪屍有毒,和它纏鬥那麼久,隊長早就中了毒。
  大叔從張知音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樣子。他一點一點地,費力地掏出那個裝著藍色果實的盒子,遞給張知音,黑色的眼中是滿滿的囑託和信任。
  他艱難而緩慢地,一字一字道:「交給基地……如果這種果實的秘密能被發現,大規模生產,所有普通異能者都能有第二異能……抵抗末世,人類復興……就更有希望了……」
  交待完後,隊長大叔便似了卻心願一樣緩緩向後倒下。
  那些藤蔓不知何時已經消失,毒喪屍循著氣息迅速向車的方向奔來。旁邊的喪屍小怪也圍了過來。
  張知音最後看了一眼那造型別緻的鷹頭項鏈,不再遲疑,迅速跳上車。改裝過的車底盤很高,他左腿踩上車,右腿還搭在外面。牽扯到腿上的傷口,他突然使不上力氣。
  這時李水風出現在車門處。
  「拉我上去。」張知音趕快向他伸出手,看著他道。
  李水風果然也向他伸出手。
  卻是搶過了知音抓在左手的,隊長拚死交給他的裝著藍色果實的小盒。
  然後抬起右腿,一臉平靜,毫不猶豫地將張知音踢下了車。
  車外,是虎視眈眈的喪屍群。
  直到狠狠摔到地上,張知音的眼中仍然充滿了不敢置信。
  ——————————
  李水風開車遠去,從後視鏡裡看到最後一個隊友被喪屍團團圍住,漸漸消失在視野裡,終於,慢慢的,慢慢的,露出一個笑容。
  他的左手邊,放著一個不起眼的小盒子。
  
  ☆、 第10章 報復
  
  張知音重重摔到地上。
  他是頭先著地的,眼前最後的畫面就是圍攏過來的喪屍群猙獰的模樣,接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這也是李水風最後看到的畫面。
  他永遠也想不到,就在他離開的那刻,昏倒在地的青年周身驀地泛起一道幽黑色的烈焰,將他團團圍住,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
  下一秒,烈焰衝天而起,爆裂開來,將所有沾染上的喪屍都瞬間化為灰燼。
  空曠的土地上,最終只剩下了宛如沉睡的青年。
  還有默默看著他的人。
  那個人彷彿突然出現在這裡,看著倒在地上的人,眸色幽深,辨不出喜怒。
  似乎帶著一點小心翼翼,他靜靜地一步一步走上前,站在青年身前,居高臨下地定定看著他。過了許久,他彎腰,伸出指尖試探性地碰了碰青年的右臉頰,又觸電般迅速收回。
  他把碰到青年的指尖舉到面前仔細看了看,隨即彷彿是下定了決心,輕輕地,怕驚擾到眼前人一樣緩緩跪在青年身前,張開雙臂,把人抱在了懷裡。
  殷念那樣安靜地看著自己懷裡的人,目光柔和得像是某種柔順至極的小動物。
  此刻沒有人會相信是這個俊美又寧和的男人製造了這場兇殘恐怖至極的末日浩劫。
  他用鼻翼輕觸青年的臉頰,接著嘗試著用自己的唇去貼近青年柔軟的唇。那一瞬間他的目光變得迷離而悠遠。
  有些怔怔的,他抬起頭,在張知音脖子上小小咬了一口。
  兩人這樣依偎了好久,BOSS可能終於覺得滿意了,覺得這裡不是一個好去處,於是直接把人抱起來,信步向前走,三步之後,兩人同時消失在這方土地上,似乎從未出現過。
  《明天》遊戲的設定說,Y博士在末世後給自己進行了改造,從而擁有了全系滿級異能。
  空間異能,也不例外。
  殷念抱著張知音來到了一處青翠的山谷,在末世之前,這裡大概也能算得上一處旅遊勝地。
  如果張知音醒著就會認出這裡是遊戲中有名的刷怪點絕龍谷,一向以怪多,種類豐富,密度大,刷新快,晶核掉落豐厚著稱,在遊戲中都是被各大公會包場的存在。但在末世初期這裡卻少有人跡,因為對於現在的異能者來說,這裡的怪都實在太強大了,而且越往深處走越強大。
  他在谷中漫步,如入無人之境,所有生物死物在感知到他的氣息後都自發地退避三舍。
  殷念將張知音安置到谷中最完整也是最安全的一個山洞裡。這個山洞附近的喪屍及各種變異動物都很少,而且它們從不進這個洞。這並不奇怪,因為在遊戲中這個洞就是絕龍谷的復活點,方圓五十米都屬於安全區,這一點也被完全還原到這個世界裡。
  他低下頭,安靜地一遍遍一寸寸巡視著昏迷中的人,這才注意到知音上臂和大腿上的傷。
  他從不受傷,對此非常不敏感,更體會不到這種傷口對於人類究竟意味著什麼,腦海中只有關於此的刻板知識,唯一直觀的印象來自於前些天他救的那個人。那個人好像很疼的樣子。
  那麼他的知音會不會也很疼?想到此,他那雙幽深的不含任何人類感情的眼睛流露出一絲淡淡的懊喪。
  殷念手上浮現出一道珍珠色的白光,他將手虛放在張知音的大腿傷處,原本大幅撕裂的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那處的皮膚也變得光潔平滑如初。
  他又將手移到張知音上臂的傷處,正要放下去,突然猶豫了一下,手中的白光瞬間消失了。
  張知音那裡的衣服早就被撕扯得破爛不堪,直接露出手臂上側的淺紅色微微滲出血跡的傷口和肉色的皮膚。
  相比大腿處的傷,這處傷其實要輕得多。
  殷念又露出了那種怔然的表情,他眨了眨眼,俯身低下頭,輕輕舔舐過那處傷——他駁雜而繁複的知識信息庫告訴他,親密的人類之間好像也會用這種方式為彼此療傷。
  不管這種舔舐療法在大多數人類之間究竟能否行得通,在BOSS這裡,它確實是奏效了——舌尖過處,張知音的傷同樣迅速癒合。殷念可以自由調節的治癒成分,使其具有治癒效果也並不困難。
  昏迷中,張知音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殷念看著他,再次俯下身,吻了吻他的嘴角。
  ——————
  張知音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呆在一個空無一人的陌生山洞裡。
  剛才好像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BOSS在,吻自己?
  張知音站起來,依然覺得渾身痠痛無力。但是身上的傷都已經癒合了,只是身上的衣服破爛得不像樣子。這裝備損耗可是夠大的。
  看來他是又死了一次,現在在復活點復活了。
  不過這是哪裡的復活點?
  張知音在山洞裡繞了兩圈,覺得不對,走出去站在洞口,環顧周圍明媚青翠的景色和遠處磨牙霍霍向自己的帶著各色異能光環的變異動物,心中淚流滿面:這、這裡是絕龍谷?遊戲裡50級到70級的升級區,自己現在這個身體在遊戲裡頂多11、12級,復活在這裡豈不是分分鐘繼續死的節奏?
  還有李水風……
  張知音的眼中少見地染上了一層陰霾。
  在他二十多年的生活中,張知音很少對什麼事認真,但是這次,他絕不會善罷甘休。總有一天,他會讓應該負責的人付出代價。
  還沒想清楚自己該怎麼辦,一陣突如其來的睏意襲來,張知音又陷入了昏睡。
  醒來的時候看著熟悉的床鋪,張知音明白時間到了,他又回來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張知音忍不住登上了《明天》官網,查詢遊戲資料。
  現在他所處的階段還是遊戲劇情初期,半年後,屬於人類救援復興一方的各大基地勢力都逐漸建立,走向成熟,為日後的末世格局奠定了雛形。接下來積蓄一定力量之後,人類內部的各大勢力開始相互紛爭吞併,內耗嚴重,力量衰退。在這種情況下,最終人類內部達成和解,建立了統一的云天聯盟。但是這個聯盟組織依然是鬆散的,充滿明爭暗鬥的。直到喪屍實現第三次進化和力量提升,Y博士方力量進一步增強,在巨大的壓力下,云天聯盟才一步步變得團結緊密,發揮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官網上有一個正火的活動【投票贏大獎,快來為你最愛的人物投上一票吧】。
  張知音順手給Y博士投了一票,查看結果的時候發現李水風這傢伙排名居然不低,排到了第八名。
  他頓時憤憤起來,打開文檔運指如飛飛速寫下一篇文章,然後貼到遊戲論壇上。
  題目是《揭露NPC李水風的偽君子面目》,裡面講樓主接到了一個隱藏劇情任務,發現了基地一號西區負責人的哥哥的小隊全軍覆沒之後李水風貪圖第二異能陷害隊友,將重要物品私吞的真相。
  帖子下面回覆很多,起先都是表示樓主故事講得很好,不知是做什麼工作的,不如考慮去做遊戲策劃?還有人覺得不像是編的,打聽到底要怎麼接這個任務,獎勵怎麼樣……
  《明天》策劃組的人看到這個帖子後都是一臉不可思議。
  「數據出差錯了?怎麼這個任務提前放出來了?」組長面對這個重大BUG只覺得異常心塞,「趕快去找技術部門查查是什麼情況!」
  他們的確有設計一個隱藏系列劇情任務【天水聯盟的偽君子】,玩家完成全套任務揭露李水風真面目後,聯盟首領會表示現在聯盟內正需要玩家這樣正義的有為之士,會詢問玩家是否要留在聯盟任職。由此開啟遊戲的職位系統,玩家可以根據功勛在聯盟內擔任不同的職位,甚至成為最終的聯盟首領,帶領全體人類打倒Y博士,實現人類復興。
  技術部門當然表示沒有出問題,偽君子任務也從來沒有被人觸發過。
  張知音對此一無所知,回家後依然第一時間登陸遊戲。
  遊戲裡Y博士依舊冷漠地站在實驗櫃前。
  張知音又想起來自己那個粉紅色的夢。
  他笑了一下,指揮小人上前,直到幾乎和BOSS重合在一起;操作鼠標,接連使用日常動作「擁抱」和「親吻」。
  這次角度調得很好,居然親上了Y的臉。
  張知音笑了笑,打字道:「你知道嗎,我做了個夢,夢見你在親我。」
  
  ☆、 第11章 戒指
  
  「我今天遇到一個壞人,他把我害死了。不過沒關係,我會親自讓他付出代價的。」
  「今天中午吃的是炸醬麵,不知道你會不會愛吃……」
  和往常一樣,張知音開始絮絮叨叨地自說自話般對著Y講起了自己生活中的事,然後開始考慮在另一個世界的生存之計。
  在絕龍谷,至少要升到50級才有出去的可能。憑他現在的水平甚至連在那裡打怪升級都不容易。不過遊戲裡一向都是水平不夠裝備來湊,張知音覺得自己要是穿一身神裝還是有一搏之力的。
  《明天》中真的有一套無等級要求的全屬性神級套裝,名叫「末世的救贖」。
  這套裝備最神奇之處是可以升級,可以任意根據玩家自身的屬性改造。現在遊戲中等級最高的玩家是80級,據說要把這套套裝升級到80級的水平,不算各種失敗率的損耗,需要至少三萬元,但那時其屬性將是所有裝備中最為強悍的。而集齊一套初級形態套的末世的救贖也需要近兩千元,從專門倒賣裝備的人手中整套買市場統一價是1888元。
  張知音看了看自己的銀行餘額,又往遊戲賬戶裡充了三千塊。
  反正他光棍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短期內也沒有買車買房的打算,更不打算找女朋友。
  其實把錢花在遊戲上和花在女朋友上也一樣。看了一眼屏幕裡的BOSS,張知音默默想到。
  晚上臨睡前他又買了一盒巧克力送給Y,不忘打字叮囑道:「不要晚上吃,容易壞牙。我姥姥說的。」
  ——————
  從明天世界醒來後張知音第一件事是打開道具商城交易所,搜索「末世的救贖」。果然有幾家賣整套初級套裝的,統一價一千八百八十八。
  1888套末世的救贖由頭飾、面飾、上衣、下衣、鞋子、披風、項鏈、戒指、手環共九件組成,每一件配件都有一個獨特的名字。這套套裝之所以能如此出名不僅僅是因為其特有的成長性逆天屬性,還離不開其精緻流暢簡約而不簡單的外形設計。
  比如說它的面飾,就是一件裝13必備的銀色半臉面具,名字就叫做「末世的假面」;男性頭飾是黑皮與秘銀混搭的一個護額,叫做「末世的守護」;披風則是一件帶銀色護肩的黑色長披風,叫做「末世的榮耀」。
  套裝整體以銀黑二色為主,在遊戲中湊齊整套後還會自帶銀色聖光效果。
  賣家行動很快,一看到買家付款很快就把東西通過遊戲交易系統寄了過來。
  張知音就看見一件件裝備從空中浮現,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遊戲資料中裝備介紹一節裡說,末世的救贖全部都是用特別的獨一無二的帶魔力的秘銀打造的,到處都是金屬件,拿去砸人都能砸個半死。他連忙躲到一邊,確認無誤後痛快地確認收貨。
  賣家收到錢,很是熱情,還又給他特別留言道:「老闆需要裝備的升級材料時還可以找我們哦~給您八點五折優惠~」
  張知音看著那一件件看起來充滿了殺馬特非主流氣息而且娘氣十足的裝備,默了一分鐘,終於認命地開始一件件往身上套,他現在慶幸末世的救贖裡沒有「耳環」這一部件。
  其實他這話有失偏頗,套裝裡的項鏈和耳環都是黑色皮繩加銀質吊墜的設計,並不誇張。但是對於從小到大沒有戴過除了手錶和姥姥給的護身符之外任何珮飾的張知音來說,這些已經足以挑戰他的承受能力了——特別是那雙長到膝蓋的囂張至極的靴子,張知音發誓他這輩子都沒穿過也沒打算穿這麼長的鞋!
  他現在慶幸自己買不到那件「末世的自由」。整套末世的救贖還有一個特殊配件,是一副銀色的充滿金屬質感的大翅膀,在遊戲裡是風靡整個服務器的存在。
  但它的掉率極低,幾乎只是其他配件的千分之一,因而一直處於有價無市的狀態。後來由於無法湊齊整套套裝的玩家齊齊抗議,清朗公司才把它改成了特殊配件,沒有它也不影響套裝整套屬性發揮,但擁有後則能讓套裝屬性更上兩個台階。
  穿完全身裝備後張知音才發現戒指「末世的光輝」不知道掉到哪裡找不到了。
  他低著頭在昏暗的山洞裡一陣逡巡,最終終於找到了那個亮銀色的小圈,高興地套到了手上。
  作為一個粗枝大葉的男生,張知音從沒有認真關注過末世的救贖套裝戒指到底是長什麼樣子的,只大概知道是銀色的,很精緻。所以他也發現不了這個戒指並不是套裝中那個,而是一個簡單樸素至極卻異常精緻的圓環,它的內側還銘刻著一圈小字——
  「與我摯愛,Y」
  而這枚戒指的特殊屬性之一就是——【代替任何套裝戒指,發揮套裝效果,一旦裝備,不可解除】。
  
  ☆、 第12章 幫忙
  
  張知音滿意地戴上戒指,感受到內在身體素質都在明顯地提升,不由感嘆遊戲裝備真是神奇的東西,穿上之後簡直一秒變超人。
  唯一的不足是……現在自己身上這銀光閃閃自帶聖光的效果也太嚇人了吧?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還好說,如果回到人類社會呢?這身1888總不能永無出頭之日吧?
  彷彿和他的心聲呼應一般,張知音眼見著道具商城跳了跳,跳了又跳,左右蹦,扭曲蹦,八字蹦……
  張知音立馬一頭冷汗地把它點開。
  大賣場裡【當季熱賣】一欄正閃爍著各式各樣的——時裝。
  稍稍玩過一些網遊的人都不會對「時裝」這種東西陌生,如果穿上時裝就可以顯示時裝的樣子而隱藏裝備的原本樣貌。
  張知音毫不遲疑地選擇了一套最普通的白T恤牛仔褲休閒鞋搭配。東西拿到手裡才發現神奇的時裝可以變得非常大,能夠再完全套在他身上後,再恢復正常大小。之後原本酷霸炫拽的盡顯王者之風的末世的救贖套裝造型效果則完全看不出來了。
  恢復普通青年形象的張知音剛鬆了一口氣,倒映著洞裡的水潭,又發現了一個悲劇的事實——
  誰來和他解釋解釋,白T恤正面那個「我愛Y博士一萬年」標語和相應的兩個桃心表情是怎麼回事?!背面那個自帶螢光效果的「Y博士應援團團長」又是什麼?!
  明明是正統的道具商城,怎麼會有如此立場邪惡的商品……
  遊戲公司會推出這種時裝當然是因為遊戲裡出於特立獨行、追求叛逆、單純看臉、中二正當年等等理由而喜歡反派的玩家還是很多的。
  張知音覺得比起穿這麼一件衣服出去被人打死,他更願意穿救贖套出去把人嚇死。
  不過反正現在四下無人,張知音也懶得再買一件時裝了,這件時裝的有效期是一個月,一個月內,他還未必能從絕龍谷出去。
  張知音正式開始了他的打怪升級之路。
  身處真實世界之中,一個便利之處就是可以自制卡怪點和陷阱;不便之處是各種怪物都變得機靈了許多……
  有了套裝屬性加持之後,張知音已經能夠不費力地搬起大石塊,幾乎同獲得了初級力量變異一樣,速度等其他基礎素質也提升了不少。他就躲在安全區的邊緣,用自己的小冰球小冰箭遠程偷襲看上去比較容易對付的怪物,和它放風箏、打游擊,如果發現不小心惹來了其他怪物或者目標怪物不好對付,他就迅速躲進安全區內。
  仗著從道具商城買來的高級補血藥和其他增益藥品的支持,張知音也磨死了兩隻比他等級高的怪——一隻兔子、一隻老鼠。
  不過老鼠屬於群體動物,打死一隻就引來一窩,嚇得張知音趕忙躲回安全區內。
  金生水、水克火,作為變異的冰系,在明天世界裡金系對冰系的增益幫助及冰系對火系的克制能力都要更勝一籌。
  張知音被挑作對手的兔子和老鼠都是火系的,在絕龍谷屬於最低級的小怪,救贖套有幸運加持功能,物品掉落幾率會增加,因而兔子和老鼠分別給張知音貢獻了一顆二級火系晶核。
  吸收火系晶核對冰系異能的成長幫助是最小的,但是聊勝於無,被群鼠逼退回安全區的張知音直接把兩顆晶核都用作了冰系異能升級。他現在迫切需要提升攻擊力,相較之下他的精準異能實在是過於雞肋,所以暫時被擱置。
  他坐在山洞門口歇腳,隨手揪著腳邊的草,揪起來後發現是遊戲中的珍惜藥草絕龍草。絕龍谷是明天世界中一處藥草資源寶庫,但在遊戲裡這地方長時間被大公會壟斷,張知音根本沒機會在這兒打怪或是採藥。
  現在機會這麼好,無所事事的張知音索性從商城上買了一套《採藥製藥大全》技能書,又買了一個造型浮誇的小藥爐和一個一立方米的空間背包,學起了生活技能。
  在這裡的第三天早上,張知音吃了一碗從商城裡買的增加速度屬性的炸醬麵,填飽了肚子,開始外出狩獵。
  他的冰系異能已經升到了一級,除了冰球冰箭之外還多了一個初級減速技能,因而他決定挑戰一隻大一些的怪物——變異火蜥蜴。
  火蜥蜴的攻擊和速度都一般,只要注意不被他吐出來的火球砸到就好,但是它防禦極佳。張知音和它用冰球火球互砸了一上午,才把它打得半死不活。眼見勝利在望,張知音喜上心來,迅速加緊攻勢。
  就在這時,只見面前白光一閃,火蜥蜴就突然毫無徵兆地撲地了。
  一個黑衣男子落在了蜥蜴面前,手一動,蜥蜴就不見了,似乎是被收進了空間中。
  張知音的第一個念頭是:「搶怪!」他這麼想著,也這麼喊出來了。
  男人聽到後回頭冷冷地看著他。
  張知音一下子僵住了——這個人,他認識啊!
  不過對方應該不認識他。
  Y博士座下有三大爪牙,火系鬱火、雷系雷頓和目前屬性未知的無名氏。
  在現實的遊戲劇情中,玩家所在的云天聯盟正義勢力正在和鬱火的浴火勢力互毆,每次劇情中玩家通過不懈努力取得些微優勢,覺得終於能打擊到鬱火了,雷頓就會跑出來,默不作聲劈里啪啦放一通雷,幫著把云天聯盟的勢力再打回去。
  眼前這個人就是雷頓,以路人臉和少言寡語不聽解釋不講道理而著稱。沒有組建任何屬於自己的反派勢力,但在卻讓云天聯盟覺得比整個浴火勢力都可怕。
  看著張知音,雷頓眼中閃過一道冷意,剛想揚起手召喚雷刃結果了眼前這個人類,突然間,視線下移,他看到了眼前人穿的衣服——
  【我愛Y博士一萬年】
  原來是友方。
  雷頓頓時收斂了殺意。
  張知音眼睜睜地看著雷頓抬起了手,心知那是他發大招的起手式。
  正準備引頸就戮,突然看見男人放下手,大步朝自己走來,抓住自己的手用力地搖了搖,一臉嚴肅認真道:「你好,我是雷頓,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張知音嚇傻了,連忙搖頭。
  雷頓輕輕皺起眉。
  眼看面前這位大哥好像又要生氣變卦,張知音大腦瞬間停機,立時口不擇言大聲喊道:「有有有,麻煩你幫我告訴Y博士,我愛他!」
  雷頓又意有所指地瞥了張知音的T恤一眼,真的認真應允道:「好的。你叫什麼名字?」
  張知音覺得自己已經不能活了。雷頓不殺他他都要自我了斷。
  心中含著不為人知的熱淚,張知音一字字擲地有聲:「我叫張知音。」
  
  ☆、 第13章 另類告狀
  
  雷頓點了點頭,很快就消失在了張知音面前。
  Y博士好像給他的所有爪牙都配備了某種空間道具,使得他們都能迅速從一個地方轉移到另一個地方。
  只要想到這個世界的Y博士是一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哪根草的逼格突破天際的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遊戲中那個永遠靜倚在實驗室裡可以隨便調戲的3D虛擬形象,張知音就想一頭撞死。
  他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混不下去了。
  張知音渾渾噩噩地走回山洞蜷縮著正對山壁坐好,默默反思,剛到一個新的世界裡,還是一個戰五渣,就對這個世界裡的頭號反派大BOSS表白了,是不是……不太好?
  還沒反思出結果的張知音又回到了現實世界。依舊是吃早飯、上班、吃午飯、繼續工作、下班、回家。
  期間接到了一個來自大甲的電話。
  「喂,知音啊,晚上我和幾個同事吃飯,你要不要來?我那幾個同事據說還要帶幾個他們的同學過來,女的。」
  張知音頓了一秒,思考了一下措辭,馬上回絕道:「不用了,最近比較忙。」
  出去一起吃飯的話至少要到十點才能回家,收拾收拾就該睡覺了,那就沒有時間陪BOSS了。
  「你小子忙什麼啊?!」大甲被噎了一下,喊叫道,「就你那個工作能忙成什麼樣,我告訴你張知音你可別再老好人地替別人幹活給別人做嫁衣,這世道沒人念你的好。你再不出來還要不要找女朋友結不結婚了?!你以為你今年還是十八鮮嫩一根草啊?!」
  大甲爆脾氣,心直口快嘴毒嗓門大,張知音雖然知道他是替自己著急,還是忍不住把電話拿遠了30釐米,過了五秒再把電話拿回來,平靜道:「沒有,我要回家陪Y。」
  理由極其充分,語氣極其正當。
  大甲一口氣憋在胸口,吐血而亡。
  張知音回家時順便從樓下買了一籠包子,就當做晚飯了。直接拿了碗和筷子就著電腦開始吃。
  昏暗的實驗室裡,傳說中製造了整場浩劫的男人在張知音眼中卻是一如既往地恬靜美好。
  他吃了一個包子,開始打字。
  「你那個屬下好凶,我差點以為他要殺了我。他還搶走了我的蜥蜴。恩,就是雷頓干的。」
  「我一不小心就拜託雷頓轉達我喜歡你了……你不要生氣,生氣也不要打我。」
  「我可以送禮物作為補償,你想要什麼?」
  張知音打開道具商店的禮品欄,由於在遊戲中一般都是由男性遊戲角色送禮物給女性遊戲角色,因而道具商城裡的禮品設計也偏向討女生喜歡的造型,比如大束的華麗麗的玫瑰花、粉色的心形巧克力、水晶戒指等等。
  說起來其實張知音對殷念的示好,和一個笨拙地追求自己女神的純情少年並沒有什麼區別。他知道的手段只有送花和送巧克力,他敢這樣肆無忌憚地對面前的人示愛、擁抱、甚至親吻,不過是因為心裡清楚無論他做什麼對方都不會知道。但只要想到在那個世界裡自己的心意會被一個活生生真的有思想有反應的Y知道,他就擔心害怕得簡直想死,吃睡都不安穩,只能繼續在現實遊戲中找這個永遠無聲包容他一切舉動的Y尋求安慰。
  每天都送花和巧克力,這次如果還送一樣的未免顯得太沒有誠意了。
  最終,張知音挑中了一隻做工精緻的毛絨熊。
  他也不知道Y到底喜歡什麼,或者作為一位有節操的硬朗霸氣的反派BOSS,Y應該不喜歡一切看上去甜美美好的事物。
  不過張知音覺得那隻熊的表情和自己有些像。把自己送給BOSS,應該算是有誠意的禮物吧?XD懷著這點不太好的小心思,張知音進入了夢鄉。睡前他還想,按照現實《明天》遊戲的進度,在他擁有一百級的實力之前,劇情應該不會輕易讓他見到Y。這樣,至少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不用考慮表白事件的後果了。
  ————————
  真實版明天世界裡,殷念緩緩撫摸著手上小熊軟軟的暖暖的絨毛。而後,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將小熊貼近了自己臉頰,緩緩閉上眼睛,露出一個清淺的微笑。
  沒有人看見,那雙眼睛在閉上的一瞬間,變得幽黑如地獄深淵。
  他的知音,真想,就這樣——
  緊緊握在手裡,抱在懷裡。
  雷頓作為反派中的強力人物之一,還是比較忙的。自然也不會有閒情逸致特意跑去見Y博士就為了說有一個自稱張知音的人讓我轉達一下他喜歡您。
  結果兩天後他被Y博士傳喚了。
  Y照常安排了一些工作和任務給他,接著過了好久,也沒有讓他離開的意思。
  雷頓只能在一邊站著等,看博士一臉似乎在思考的表情,也不敢出聲打擾。
  終於,殷念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淡淡地,狀似漫不經心道:「你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雷頓:「……」他好像沒什麼要和博士說的了……吧?
  殷念掃了他一眼,說得更透徹了一些:「有沒有人讓你傳話給我。」
  雷頓迅速回憶,終於想起來似乎前幾天有個奇怪的貌似是友方的人讓他幫忙向Y博士表白。
  這種話要怎麼傳達……
  雷頓一臉茫然,突然發現自己應允了一件棘手的工作。
  他想了想,直說道:「一個自稱張知音的人讓我傳達說他愛您。」
  「說詳細點。」殷念不著痕跡地勾起嘴角道。
  雷頓一滯,不得不仔細回憶:
  「我說『你好,我是雷頓,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他說『有,麻煩你幫我告我Y博士,我愛他。』」
  「不是,」殷念再次提出要求,「從你遇到他開始講,詳細些。」
  強迫最不愛說話的雷頓說話簡直是找死,但是眼前這個強迫者是Y博士,雷頓也不能不從,只能一點一點開始講:「我去絕龍谷打給鬱火療傷用的火蜥蜴,劈死一隻收進空間後發現已經有人在那裡了,就是張知音。」
  「我本來想直接劈死他,但是發現他的衣服上印著『我愛Y博士一萬年』……」
  Y好像微微笑了一下,但是那個笑很快就消失了,快到讓雷頓懷疑自己的眼睛。
  殷念板著臉說:「不許傷害他、不許搶他的東西。」
  博士的命令,不用追究原因,只需要記住就好。
  雷頓很清楚這一點,這一次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更沒有多問張知音到底是誰。
  最多在內心暗暗八卦而已。他也不會把自己心中的八卦說出去的。
  殷念看向他,示意他繼續。
  「我通過衣服判斷他是友方,就走上去和他握手……」
  「不可以碰他。」殷念馬上打斷,補充道。
  雷頓:「……」
  ————————
  在真實明天世界醒來的張知音,第二天早上一頭霧水地發現自己的洞口多了三具火蜥蜴的屍體。
  難道是火蜥蜴覺得生活無望又想再為社會做點貢獻捐獻遺體造福人類所以集體到他門口自殺?
  張知音想不明白,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很開心地取出晶核和火蜥蜴屍體上可用的材料。
  要知道火蜥蜴可是很好的入藥材料:)
  
  ☆、 第14章 起名
  
  明天的道具商城有一個每週抽獎活動,只要當週在商城的消費額度到達100元就可以參與。這一週張知音的消費自然是早超過一百了。
  他剛處理完三隻火蜥蜴的屍體,一旁造型浮誇的小藥爐正在突突突地煉著初級丸藥。
  張知音坐著無所事事,索性打開商城抽獎。
  這種抽獎他以前在遊戲裡也參加過,知道雖然遊戲官方宣傳說有幾率抽到極品神寵裝備異能秘籍,但絕大多數人抽到的都是些小道具或者藥品之類的東西。
  這次也沒有人品爆發,他抽到了一個初級捕獸夾。
  《明天》遊戲裡是有寵物系統的,並且捕捉寵物的方法非常奇葩——
  捕寵道具分為五個等級,【初級捕獸夾】、【中級捕獸夾】、【高級捕獸夾】、【特級捕獸夾】和【神級捕獸夾】,分別可以捕到不同等級的寵物,喪屍類怪物不可以作為寵物被捕捉。某些高級的寵物不僅戰鬥能力強悍,而且可以激活坐騎技能成為騎寵,甚至本身種族逆天的寵物還可以成為十足拉風的飛天騎寵。然而初級捕獸夾只能捕到初等變異兔子這樣的寵物。
  捕寵道具的使用方法很簡單,玩家只需要在某個地方使用該道具,什麼都不需要做,五分鐘內就可以收到「捕捉成功」或「捕捉失敗」的提示,並可以查看到自己捕捉到什麼寵物,基本上能捕捉到的寵物同玩家所處的位置有關。
  如果絕龍谷使用捕獸夾,一般來講捕到的也會是絕龍谷的怪。張知音明白初級捕獸夾在這種高級怪區根本不可能成功捕捉,也沒抱什麼希望,玩似的把捕獸夾拿到手裡鑽研了半天——這不是在遊戲裡,使用捕獸夾並不是點一下右鍵那麼簡單。
  結果不知道碰到了什麼,捕獸夾突然呼嘯著從他手裡猛地飛了出去。
  飛了出去……
  張知音呆呆地看著捕獸夾飛出山洞的矯健身姿,心道這不愧是道具商城出品的商品,就是不一般。
  五分鐘後,捕獸夾英勇地夾著一隻小貓回來了。
  雖然是「夾」,但是看上去那隻小貓並不疼,就像是被母貓叼起來帶著走一樣,睜著大大的眼睛興奮又不安地前後左右上下看著,一直不停地叫喚。它應該還很小,連怎麼貓叫都不會,只能呆呆地發出某種嗷嗚嗷嗚的奶聲奶氣的聲音。
  初級捕獸夾同志把小貓放到了張知音腿上,便如功成身退一般晃晃悠悠地消失了,剩下小貓用細細短短的小腿站在張知音腿上,不安分地走來走去,繼續嗷嗚嗷嗚地叫著,沒過一會兒就要往張知音那件「我愛Y博士一萬年」的衣服上趴。
  張知音連忙伸出兩隻手指頭把它拎起來,和它冰藍色的小眼睛對視著。
  「嗷嗚。」小貓被拎得不舒服,不滿地張開了嘴。還沒長牙,一點兒威懾力都沒有。
  張知音把它放到自己手心裡,實在拿這個還沒自己巴掌大的小傢伙沒辦法。
  他算不上對小動物愛心同情心過剩的人,但是姥姥姥爺當年都總是很照顧家門前各種流浪的貓貓狗狗。可以說是耳濡目染,甚至是愛屋及烏,只要想到記憶中的兩位老人,他就沒法不管這看上去柔柔弱弱無比可憐毫無能力的小貓。
  小貓看上去還挺漂亮的,白色的一團,只有額頭上有一簇和它眼睛同色的冰藍色的毛。它在張知音手上窩了窩,隨遇而安樂天知命地縮成一團,睡著了。
  只是這種除了好看會賣萌外一無是處的傢伙在末世是活不長的。
  Y博士也很好看,但他同時擁有碾壓所有人的能力。
  張知音嘆了口氣,還是決定養著它。那就首先要給它起個好養活的名字。
  現在已經不流行賤名好養活那一套了,張知音決定從科學的角度出發,給小貓起一個只報名字就能嚇退敵人的名字。
  「云裂天?」張知音搖了搖頭,云裂天是云天聯盟第一任首領,後來領了便當,他的兒子云楚繼位成為第二任首領。云裂天當年雷系異能是很厲害,但是沖這位領便當的速度,這名字大概不是什麼好兆頭。
  又想了幾個,張知音都不滿意,最後他一拍大腿,道:「你大名就叫『Y博士的兒子』吧,多好,不管是喪屍還是人類都不敢惹!」
  小貓被他嚇醒了,轉過小腦袋盯著他:「嗷?」
  結果剛說完這句話,張知音就在自己床上醒過來了。
  枕頭邊的手機一直在閃爍,流行女歌手沙啞的嗓音充斥了整個房間。
  他應該是被電話聲吵醒的,張知音抓抓頭髮拿過電話,順便看了一眼時間——才十一點半,自己估計剛睡著沒有半個小時。
  打電話的是他的領導,交待一些第二天會議臨時變動的事情。
  當今時代夜裡娛樂活動豐富,網絡電視遊戲等等都輕而易舉地就能勾著人心甘情願做夜貓子;此外還有一大批更苦逼的人要熬夜學習工作,像張知音這樣自動自覺作息規律的年輕人確實少見。
  張知音掛了電話,一時睡不著,索性登上遊戲。
  剛看到殷念那張臉,給小貓起名時那股熱血上湧的勁兒頓時消退了。他開始反思,自己做的是不是不太對?
  於是張知音馬上打字懺悔道:「Y,對不起,我沒徵求你同意就給你認了個兒子。不對,是我給我家寵物貓起名叫『Y博士的兒子』。」
  「你可能不喜歡這樣,不過我真沒說你是小貓他爸的意思,你要是不願意就改名叫『張知音的兒子』,反正就是個名字,我不介意。」
  想了想,張知音又覺得這樣就失去了「名字一報出來誰都不敢惹」的原本意義,畢竟他自己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別說「張知音的兒子」,張知音本人出現都沒用。
  於是他又仗著對方沒反應,不好意思地打商量道:「要不這樣,還是要借你的名頭用一用,為了表明我確實沒有惡意,就叫『Y博士和張知音的兒子』?」
  「你不反對,那就是同意了?」
  張知音這個人,蔫壞蔫壞的,朋友同事還都覺得他是個踏實靠譜的老實人。他默唸著新出爐的名字,領悟到另一層含義,對著電腦傻笑了兩下,又不知出於什麼心態買了兩盒巧克力,輕輕放在Y博士面前的地上。
  這種感情實在難以言說,好像和那人有了些許微小聯繫就足以讓他開心。
  自覺和殷念達成共識的張知音心滿意足地關上電腦繼續睡覺。
  睜開眼睛時小貓還乖乖在他手上趴著。
  張知音鄭重地告訴它:「你改名了,以後大名叫『Y博士和張知音的兒子』。」
  不過鑑於這個大名有點兒長,張知音又給小貓起了個便於自己稱呼的聽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名——殷小想。簡稱小想。
  因為這個世界上有一個詞,叫做「想念」。
  
  ☆、 第15章 偷貓
  
  張知音第二天繼續出去打怪練級。他不敢把殷小想自己放在山洞裡,怕它自己跑出去,於是把它揣褲兜裡帶著,繞著安全區走了一圈,叮囑它道:「自己不能跑出這個範圍知不知道?」
  小貓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坐在張知音兜裡愜意地打著小呼嚕,冰藍色的小眼睛眯成一條看不見的縫,只有兩隻小爪子勾在他褲子邊緣,隨著張知音走動的步伐晃了晃去。
  張知音頹敗地看了它毛絨絨的小腦袋一樣,覺得莫名其妙真的把貓當兒子養的自己簡直蠢透了。
  不由喃喃道:「就算真是兒子,反正你還有個爹那麼厲害……」
  又頹唐地想起這個世界真正的Y博士肯定不認識自己,更不會認識小貓。
  張知音最近比剛到的時候又厲害了幾分,已經敢於挑戰牛羊鹿這種動物了。他打了一隻羊便收工回去,羊是冰系的,對他異能升級大有好處。張知音從道具商城買了魚香茄子蓋飯,靠在山洞壁上開始吃。完全忘了自己兜裡還有一隻貓。
  殷小想自動自發地從他褲兜裡爬出來,停在張知音手邊,開始眼巴巴地看著他手裡的飯。
  張知音一愣,拍拍它:「你是一隻貓,不能吃茄子和米飯。」其實他也不知道貓到底能不能吃這些。
  殷小想「嗷嗚」了一聲,叼住張知音伸出來的那隻手的小手指,開始吮吸。
  張知音臉一黑:這小傢伙不會剛斷奶吧?
  他趕快把手指頭抽出來,求助於萬能的道具商城。
  道具商城果然有賣高級寵物飼料的。商城出品必屬精品,吃這些飼料長大的寵物往往能獲得更好的屬性成長,有更大的幾率激發高等異能技能。屬於幼生期貓系寵物的食物是——鱈魚羹和牛奶。
  張知音也不管科不科學,反正在整個明天世界體系裡道具商城就代表著最高正確。
  他趕快把兩樣買了出來,殷小想一見就撲上去開始吃。
  結果吃完後它就「嗷嗚嗷嗚」叫個不停,張知音把它托在手裡細細端詳,憂心忡忡。果然不應該相信商城給小貓喝太多牛奶。
  殷小想叫了一通,似乎通體舒暢,在張知音手上雄糾糾氣昂昂地站了起來,突然一張嘴,吐了張知音一手冰碴子。
  張知音:「……」
  小貓竟然和他一樣,是一個冰系異能。主寵同異能是能給彼此帶來增益狀態的。
  張知音驚異地睜大眼睛,最後笑著摸了摸小貓的頭。
  就這樣不知不覺又過了將近一個月,張知音已經能不費力地打倒一頭變異羊,發出的冰球也有普通盤子大小,冰錐近半米長,而且鋒利無比。
  小貓每次就蹲在他鞋上吐冰碴子,結果絕大多數攻擊都被他的鞋承擔了。
  他明顯感受到自己力量與日俱增的增長,整個人看起來都更有朝氣和活力。結果這次從現實世界裡醒來每個人都笑著問他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了。可惜這些事不能跟他們分享,如果同大甲和大乙說十有八九又要被他們懷疑自己沉迷網遊的症狀加深。
  不過還有一個人可以無限包容地聽他講自己在另一個明天世界裡各種稀奇古怪的經歷。
  Y博士。
  張知音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登上了遊戲,開始對著Y噼裡啪啦地「說」了起來——
  「咱們小想可乖了,居然還是冰系異能。」
  「不過它也特別黏人,一點兒都不像一隻貓,天天往我懷裡蹭,到哪都跟著不離身,有時候還要喂飯,沒事幹舔我手指頭,跟小孩兒似的……」
  「我已經能輕鬆殺死變異羊了,這次再回去我打算挑戰一下變異山羊頭領,昨天我發現它的巢穴了。傳說它是絕龍谷最弱的小BOSS,但畢竟是BOSS,還是冰系的,如果取到它的晶核對我升級幫助應該很大……」
  這一次睡覺時,張知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期盼和激動。第一次,他在這種真實的絕境拚殺求生中,體會到了普通男孩子玩網遊的快感。原來他不過是隨大流而已,一開始玩《明天》還是大甲帶他玩的,後來大甲嫌《明天》沒意思,掛羊頭賣狗肉,披了個末世的皮但基本內容和傳統網遊都一樣就不玩了。而張知音因為Y博士卻一直玩了下去,甚至玩到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真實明天世界裡。
  張知音在黑暗靜謐的小屋中漸漸陷入沉睡。
  幾乎與此同時,雷頓卻接到了一個難以用言語形容的任務——
  Y博士讓他、把上次見到的那個張知音的人、養的一隻貓、偷出來、帶回基地、好好照顧一天、再送回去。
  雷頓:「……」他已經完全跟不上博士的思路了。
  
  ☆、 第16章 小貓
  
  話說雷頓收到了Y博士下達的最新特殊秘密任務——捉走張知音身邊那隻貓,好好看管一天,再在晚上悄悄送回去。
  關鍵是還不能讓那團小傢伙受傷。
  雷頓手足無措地看著手中軟綿綿的一團小白貓,簡直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小貓還不甘心地怨懟地盯著他,不停地衝他吐冰碴子。
  蒙卡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驚喜地看著他手裡地貓用手勢比劃著問道:「我可以摸摸它嗎?」渾身散發著少女般的驚喜氣息,配合著他隱在巨大兜帽陰影下的幽靈般的身姿,簡直讓雷頓不能直視。
  蒙卡立是Y博士陣營中一個很神秘的人物,他的神秘主要體現在他的打扮上。
  他身高不足一米六,穿一襲遮住腳的長長黑袍,外面還帶著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下巴的黑色兜帽斗篷,仗著自己空間異能好,從來不腳踏實地地走路,而是飄在半空。時不時地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整個人像一個人間幽靈一樣,在Y博士的實驗基地飄蕩。
  他永遠不說話,也無法用肉眼看見外面的世界。這種盲和啞即使是Y博士也治不好,因為它們隨他的異能而生,如果要治,就必須廢去他的異能。
  雷頓卻不敢小覷他。
  蒙卡立同時擁有頂尖的空間異能和精神異能。通過精神力,他可以把方圓百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也可以用精神力可一切有意識的生物溝通。可是蒙卡立卻固執地通過手語和雷頓他們交流。
  博士本人才無暇管他們的事,雷頓等人日常用的空間道具都是蒙卡立製作的。
  雷頓把手伸出去:「你摸吧。」
  蒙卡立剛摸上殷小想,殷小想就吐他一手冰碴子。
  蒙卡立居然還很開心,興沖沖地打手勢道:「它有名字嗎?你覺得叫小白怎麼樣?」
  雷頓木著臉看著他,還沒說話,一個清清冷冷略顯低沉的聲音突然地從兩人身後傳來:「它有名字。」
  Y博士套著簡單的研究服外衣斜倚在門口,正目光專注地看著雷頓手裡的貓。
  雷頓和鬱火頓時都愣住了。
  過了一分鐘,蒙卡立才忍不住大著膽子舉起手比劃著:「它叫什麼?」
  「大名叫做『Y博士和張知音的兒子』,小名叫做殷小想,你叫它小想它就知道是在叫它。」Y博士難得一口氣說了這麼長一串話,雖然面上表情還一直是淡淡的。
  多次被點名的殷小想衝著Y的方向呼應似的「嗷嗚嗷嗚」叫了好幾聲。
  蒙卡立立馬收回了自己原本放在小貓身上的手,再也不敢造次了。
  雷頓托著殷小想的手都在抖。
  張知音給它起的大名第一次發揮了預想的威力。
  Y博士繼續說:「你們好好照顧它,我要出去一趟。它每天要喝牛奶,食物只吃鱈魚,而且它沒長牙,鱈魚必須調成羹,晚上還要洗澡。」說完沒理會他們的反應就翩然離去。
  雷頓和蒙卡立盯著這小傢伙,真的懷疑它是博士親兒子。
  殷小想繼續不知好歹地狂吐冰碴子。
  蒙卡立在它面前呆呆站著,過了好半天才大著膽子又把手放到了它身上。
  殷小想向他齜粉紅色的沒長牙的牙床。
  蒙卡立被嚇退了。
  ————————
  張知音一覺起來發現殷小想不在自己身邊。
  他一下子就嚇得清醒了。
  殷小想平常都很乖地窩在他脖子那裡睡覺,而且愛睡懶覺,每天早晨都不起床,直到被揣進兜裡還繼續閉著眼睡覺,這樣突然不見了還是第一次。
  張知音在洞裡四處看了一圈,又趕緊跑出去,結果發現小傢伙就在洞口那條小溪前端正地蹲坐著,看上去很懊惱。渾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我家小想雖然小了點兒但還是很有氣勢的嘛。張知音如此想著。
  他走近才發現它屁股上有一簇毛被弄濕了。
  並且張知音奇異地從那張貓臉上讀出了類似「怎麼辦把毛弄濕了不能帥氣地去見知音了」的焦慮悲傷的信息。
  他為自己的腦補暗自發笑,心說沒想到自己還是很有想像力的。
  然後大步走上前,把小貓抱進懷裡,摸摸它的小腦袋安撫道:「好了,別鬧彆扭了,不管你怎麼樣我都會愛你的。」
  被張知音抱進懷裡的瞬間小貓整隻貓都僵硬了。聽到他說的話後冰藍色的眼睛眨了眨,接著在他的手臂上用臉輕蹭。沒過一會兒,不滿足似的,它整個小小的身子都開始在張知音臂彎裡滾來滾去,滾了一會兒後消停下來,用自己柔軟的毛蹭蹭張知音,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他一眼,見張知音沒什麼反應,它又放下心來,繼續蹭蹭。小小的一團,好像格外依賴他的樣子。
  張知音察覺到它的異狀,拍拍它:「你怎麼了?」又無所謂地摸了摸他屁股上那片毛,笑道:「不就是一塊毛嘛,一會兒就干了。」
  小貓頓時調轉過頭來用兩隻冰藍色的眼睛瞪著他,霸氣凜然。
  張知音失笑,用手彈了它腦門一下:「小樣。」
  小貓頓時就萎了,乖乖縮進張知音懷裡,露出一雙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好像看著什麼罕見的寶貝一樣。
  張知音把他抱回洞就放在自己腳邊,開始收拾一會兒打山羊首領要用的東西。高效的補血藥都是必備的,此外還有剛從道具商城花五十元買的一副冰繫手套。
  雖然是手套但它發揮的其實是武器的作用,可以幫助提升冰系異能效果,並且自帶一個冰系防禦技能冰牆,可以說是低等級可裝備的較好的裝備。明天世界的武器系統一向奇葩,各種各樣的東西都有可能被作為武器,奇幻系、武俠系、冷兵器、槍類……應有盡有。
  張知音正準備戴上手套,小貓突然蹣跚地跑了過來。
  張知音無奈,只能用另一隻手把它托起來。
  張知音輕輕斥責道:「小想,別鬧。」
  小貓用牙床叼著他的手,委屈地看著他。至少在張知音看來,那個眼神是委屈。
  「乖,我們一會兒要去打大BOSS。你乖乖的不要亂動。」張知音把他揣到兜裡,轉身準備走。
  結果小貓奮力從褲兜裡往外爬,一路動作無比靈敏輕巧地爬上了他的肩膀,然後瞬間躥到了張知音T恤裡,兩隻小爪子扒著領口,探出頭,還特意伸長了脖子看著張知音。
  張知音一低頭就能看見它毛絨絨的小腦袋。
  他趕快把小貓掏出來,放回褲兜,拍怕頭:「這裡才是你的地盤,老實點兒。」
  結果三秒鐘後小貓再次佔領T恤前線。
  這是要造反啊!
  張知音深吸兩口氣,最後只能表示無能為力,默許小貓佔領T恤。
  張知音只能投降,無奈道:「你現在舔高興了,一會兒打怪可要聽話。」
  小貓小聲嗷嗚了一聲,好像被自己的聲音嚇到,又匆忙閉上嘴,乖巧地舉起一隻爪子。
  張知音捏捏它的小肉墊,笑道:「契約達成。」
  
  ☆、 第17章 還貓
  
  變異山羊首領每天下午會到北邊的山坡上吃草。
  張知音早踩好點,做了埋伏,小貓窩在他的T恤裡面,蹭來蹭去,但老實地不發出一點兒聲音。
  張知音摸摸它後頸細軟的毛,以示安撫。
  山羊首領果然像往常一樣出現,他吃得很仔細,也很警覺,兩隻高高豎起的角上好似凝結著一層藍霜——那是他異能的體現。
  張知音暗暗蓄力,趁其不備之時,眼睛一眯,一道半米長的冰錐從他手中射出,直撲山羊腹部而去。
  山羊首領警惕到危險,鼻腔中撲出一股寒氣,腹部自然生出一層冰甲護盾。護盾和冰錐相撞,雙雙同時碎裂,可是下一秒,原本破碎的冰屑突然重新凝聚起來,形成一個更小卻更堅硬的冰錐,直直沒入山羊失去防護的柔軟的腹部。
  這是張知音最新領悟的新技能——冰控,可以操縱冰。
  山羊首領受了傷頓時狂躁起來,它憤怒地長叫一聲,周圍溫度頓時降了下來,原本幽綠的草葉之上都好似凝結了一層白色的寒霜。張知音也感到自己的動作變得遲緩了,冰球凝聚的速度也變慢了。
  他皺眉,取出消除負面效果的藥劑喝下,一陣暖意籠上,他才覺得好多了。
  這細小的動作卻驚擾了山羊首領。
  它的耳朵動了動,那雙閃爍著魔性的藍光的眼睛瞬間向張知音看來。
  倏忽之間,它兩隻寒鐵一般的蹄子已經高高置於張知音頭頂,轉眼就要踩下。
  張知音倉促之間只來得及發出一個冰球,給自己贏得片刻逃跑時間。
  但還是不行,他低估了山羊首領的速度。
  二者同為冰系,都是遠程攻擊,山羊首領在速度上又更勝一籌,作為BOSS,它的攻擊傷害也不是張知音能比的。最可怕的是在現實中,和BOSS對戰並不是站在一個上帝視角操縱角色俯瞰全局,而是和對方面對面的,生死搏殺。各種怪物也並不是數據組成,而是真正的,擁有著張知音難以匹敵的野性直覺和反應。
  張知音不過靠著自己能一直吃藥補血才得以和山羊首領周旋下去。他的體力下降得很快,他現在已經不想怎麼殺死山羊首領了,他希望自己能得以順利跑回安全區。
  他回身,射出三道冰凌,一道擊中,兩道射偏了。可就在這片刻之間,山羊首領速度又提升了一倍,一個衝刺,兩隻閃爍著藍色寒光的利角直撲張知音胸口!
  張知音雙手抵在胸前,一道薄薄的透明冰障瞬間出現——是手套自帶技能,冰牆。
  不過阻了一秒而已。
  冰牆上便出現蛛網狀的裂紋,破碎開去,粗壯尖銳的,泛著黑鐵色寒光的山羊角直直頂上張知音左肩。
  血濺了出來,而後傷口上迅速附上一層冰,那一片皮膚都呈現出凍傷一樣的青紫色——山羊首領造成了雙重傷害。
  張知音也被這一下撞地跌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中泛起了難以抑制的痛苦之色。
  一股攝人心神的壓迫感驀地充斥了整個空間。
  頭暈目眩的張知音疑惑地扭頭,費力環顧四周,卻沒發現異樣,面前的山羊首領也似感應到了什麼一樣,悄悄退了回去,不安地刨著蹄子,給自己周身結下了厚厚的護甲。
  一直乖乖窩在T恤裡的小貓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一樣,一下躥了出來,冰藍的眼中儘是噬人的冷意。它嫩紅色的嘴張開,吐出一個小小的冰球——冰球迅速膨脹,很快就有了普通足球大小,以雷霆之勢向山羊首領襲去。
  山羊首領根本無暇躲避就被冰球直面撞上。
  冰球倏地不見了,而傷害並不止於此。
  從被襲擊的地方開始,它整個身子迅速開始結冰,不過三十秒,出現在張知音眼前的就已經完全是一座羊型冰雕。接著,從內部開始,冰雕崩裂成一塊塊碎冰,紛紛掉落在地,漸漸融化。
  一塊深藍色的透明晶石滾落到張知音腳下。是山羊首領的晶核。
  張知音俯身一手撿起晶核,一手撈起小貓,把小傢伙舉到自己眼前平視它。
  小貓用一種貌似很不滿的眼神看著他。
  張知音把他放回T恤,小貓主動乖乖把上了領口,繼續乖巧地用小腦袋蹭他的脖子,好像立下大功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回到洞穴已經天黑了。一場鏖戰耗費了張知音太多精力,他簡單吃了飯,就看見小貓愣愣地看著自己面前得鱈魚羹和牛奶,一點兒下嘴的想法都沒有。
  不想吃?沒胃口?挑食?
  張知音挑了挑眉,走過去蹲下說:「你要好好吃飯。這樣才能快些長大。」
  小貓瞅瞅他,還是什麼都不動。
  張知音沒辦法,從牛奶碗裡倒了些牛奶到自己手上,誘哄地遞過去:「吃一些吧?恩?」
  小貓抬頭看了看他的臉,又歪頭看了看他手中的牛奶,好像在思考著什麼,過了片刻,便不再抗拒地用四隻小短腿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張知音手邊,伸出舌頭舔舐了起來。
  晚上張知音懶洋洋地躺在地上清點自己的存貨,小貓就在他身上來回打滾膩歪,拚命奪取他的注意力,還時不時地偷襲他的臉。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地依戀痴纏起來。
  張知音無暇理它,偶爾用手給他順順毛。
  小貓委屈地嗚嚥著瞅著他,用脖子在他下巴上蹭蹭蹭。
  「好了。」張知音拿這小動物沒轍,胡嚕著它的背脊,「你最厲害,最喜歡你,別鬧了。」
  小貓老實地趴了下來。
  看道具商城的時候張知音才發現自己餘額又只剩三百多塊錢了,花錢如流水一樣,只進不出,花的太快,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他得想辦法利用現有的條件開源才行。
  不過怎麼開源還需要謀劃一下。
  想著想著,理不出頭緒的張知音就漸漸睡著了。
  小貓也安靜下來,輕輕從他身上跳下來,走到他臉側趴下。兩隻貓眼卻是極其專注地盯著這個人。
  夜漸漸深了。
  一陣風吹過,山洞裡突然出現了一個男人,男人手裡還抱著一隻熟睡的白色小奶貓。
  他在看見張知音臉旁那隻和自己手中一模一樣的貓咪時愣了一下。
  那隻貓剛剛心滿意足地在張知音唇上偷偷舔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睛裡也流露出一絲饜足。在感受到其他氣息入侵時他很快變得警惕,剔透的貓眼滿懷敵意地盯住來人,卻在看清突然出現的男人樣貌時鬆懈下來,換成慣有的慵懶又高傲的模樣。
  被貓眼盯住的雷頓馬上轉過身去,小小聲:「我什麼都沒看見。」
  貓沒理他,靈敏地從張知音身上跳下,踩著貓步像國王一樣離開山洞,在蒼茫的月色和無盡的夜色籠罩下,他的身軀漸漸幻化,拉長,最後變回了那個俊美而難以接近的男人。白色的纖塵不染的衣角隨著夜風飄起,他的臉上平靜而無半點波瀾,就好像變成貓撒嬌的根本不是他一樣。
  冷情冷性。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依然在沉睡的年輕人,沒管自己的屬下,微微抬起手,便在這方空間中消失了,無影無跡,恍若從未出現過。
  等他走後雷頓才恢復動作,輕手輕腳地把自己手中打著小呼嚕的真小貓崽放在張知音頸側。
  翌日,天光大好。
  張知音像昨天一樣把殷小想放到自己T恤裡,結果殷小想非常不配合,拚命蹬著四條腿掙扎,把自己摔到了地上,又掙紮著爬起來,爬回張知音褲兜呆好。
  張知音無奈地摸摸它的蠢臉:「天天都有新花樣。」
  殷小想:「嗷?」
  作者有話要說:  知音:「兒子你居然這麼厲害?!」
  殷念:「……」我是你兒子他爹。
  
  ☆、 第18章 開店
  
  張知音把山羊首領的晶核吸收了,效果斐然,冰系異能一下子提升到二級近三級的水平,差一點點就能突破三級了。他吐出一口氣,暗自猜想照這個進度等自己冰系異能升上五級的時候就能從絕龍谷出去了。
  這天外面豔陽高照,天光一片大好。但張知音是冰系異能,越是雨雪天對他才越是有利,陽光明媚只能削弱他的能力。
  他看了看天氣,決定放一天假,留在山洞煉藥。
  《明天》遊戲的醫藥系統比較創新但也十分坑爹。在遊戲裡的道具商人處只能買到「青黴素」「創可貼」這種普通藥品,只可以治療外傷和補少量的血,而且見效速度極慢,外出打怪根本靠不上。有玩家投訴,官方給出的回覆是:「親,所以末世裡傷亡率才會那麼高啊,現實一點好不好?」
  但如果全都是這麼坑那這遊戲就玩不下去了。
  所以,首先,在道具商城用人民幣是能買到見效快補血迅速的藥品的,道具商城統一給他們歸類為「靈丹妙藥」。其次,玩家可以學習製藥技能。製藥技能也分為兩種,一種是可以在遊戲中習得的「科學製藥」,但學習科學製藥的玩家前期也只能製作普通雞肋藥品如創可貼,後期製藥等級高了才可以自己研發或者通過藥方製作頂用的高級藥品。另一種則是「玄門製藥」,玄門製藥製作出來的都屬於「靈丹妙藥」,雖然一開始效果也不如道具商城裡直接用錢買來的好,但比創可貼還是好很多。
  大甲大學時候是學製藥的,他就是被《明天》裡這個設定氣哭了,最後跑走不玩了。他覺得《明天》這種設定就是在蔑視科學,嚴重違背科學發展觀,但是後來才發現《明天》這一遊戲發行時的第一標籤就是「玄幻」。
  張知音從商城上買了《採藥製藥大全》,領悟的直接就是《玄門製藥》。他以前不怎麼上心,只是隨意地煉了些最低級的補血藥練手,煉藥技能居然也升到二級了。
  從空間裡拿出這些天積攢的材料,張知音分門別類放好,對照著《大全》踅摸自己現在能試著煉哪些藥了,發現旁邊還有一大堆根本不能用來煉藥的材料,比如火蜥蜴的皮。但其實火蜥蜴的皮是製作火系護甲的上佳材料,由於火蜥蜴只在絕龍谷有,而絕龍谷在遊戲中往往屬於被大勢力壟斷的地盤,所以火蜥蜴皮價格被炒得很高。
  張知音剛想把這些東西撿值錢的直接照價丟進交易所,突然手下一頓,想到更好的注意。
  不如直接在交易所開個店。
  在道具商城交易所可以租店,一個月租金五十元,含五十個物品格子,如果想擴大規模就要加租金。此後商城就不再對玩家收取手續費了,只有在交易成功後收取1%的提成,對於需要經常出售物品的玩家是合意的選擇。
  張知音馬上就干,痛苦地繳納了五十元租金,建立了一個名為【平價材料、藥品】的小店,把自己不用的材料全部掛上價錢扔了進去,用不著的低級藥品也扔了進去。雖然那些藥不會有人買,但五十個格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把不用的東西放進去省空間。
  之後他繼續翻藥方。他這個級別可以煉的藥基本都對他自己沒用,煉出來也是佔地方。不過很快張知音就發現了一個有用的方子——【幼生期寵物成長丹】,物品介紹只有一句:幫助幼生期寵物健康成長。
  張知音想起來他家小貓那天那個霸氣無比的冰球就覺得心癢癢的,可惜之後無論如何殷小想都只會吐冰碴子,再也使不出那麼厲害的招式了。
  他眼睛中冒出了詭異的亮光,側過頭盯著殷小想:「給你試試?」
  殷小想根據本能後退了一步:「嗷……嗚?」
  ————————
  與此同時,Y基地中。
  蒙卡立漫無目的地四處飄蕩中:「……」
  他想那天看到的那隻可愛的小貓了,可是博士只允許小貓在基地呆一天就讓雷頓把貓送了回去……
  他的怨念太強,以致於迎面走來的雷頓都通過精神力接受到了。
  雷頓拍拍他飄起來後正好和自己平齊的肩:「等到博士再想去看他的情人的時候你應該就可以再見到貓了。」
  蒙卡立:「……」好討厭,博士為什麼不直接把自己情人接過來住。
  下一秒,兩人同時發現自己周圍被下了禁制,聲音、氣息、甚至是精神力都無法再傳達出去。
  他們只能遞給彼此一個無奈的眼神——看來是博士生氣了。
  有一個全知全能的上司真的好煩。
  ——————
  張知音突然意識到了一個現實的問題。在遊戲中,從地圖這頭跑到那頭所需時間不會超過五分鐘,可是在這個現實的世界中顯然不是這樣。
  絕龍谷設定中是東西橫亙五百公里,每天馬不停蹄地趕路要想從一頭走到另一頭也要十天半個月。而且其中分佈的怪物種類及範圍極廣,東面也就是張知音所在的這面怪物等級比較低,在遊戲中只有30級左右,越向西邊腹地推進怪物等級越高,最高達到80級,已經是遊戲中現在玩家的最高等級了。其西面深處還隱藏著無數玩家翹首以盼但至今沒有開放的90級史詩級野外副本。
  上一次回到現實的時候他特意查了《明天》的遊戲地圖,發現絕龍谷西邊連接著60到100級怪區「死亡谷地」,裡面密密麻麻都是高級喪屍,以玩家現在的水平都難以在其中存活。再往西的地圖還沒開啟,但據傳言,死亡谷地西邊就是Y博士的秘密基地了。
  絕龍谷東邊是一個20級怪區「與世隔絕的漁村」,漁村裡的人已經都變成了喪屍,雖然不厲害,但是正如它的名字所顯示的,這個漁村真的是與世隔絕,在這個沒有傳送點的世界裡,張知音即使到了那裡也沒用。
  張知音看好的是絕龍谷北面的一個缺口,那裡連接的是普通荒郊野外,而之後就可以找到人類聚居的基地了。
  那麼他就必須捨棄安全區,從現在開始,一點點向北面缺口移動。
  張知音揉揉殷小想的頭:「小想,會不會怕?」
  小貓還沒睡醒,眼睛都不睜地低低「嗷」了一聲。
  張知音笑笑,開始慶幸當初收了這只小貓。人天生就是群居動物,一個人久了是會難受的。
  由此,張知音帶著他的小蠢貓,踏上了打怪升級、採藥煉藥、順便出售材料的日子。
  十天之後,當他再次被鬧鈴吵醒,繼續現實中的工作生活的時候,已經冰系異能三級、精準異能二級了。
  異能升到三級後會隨機覺醒異能者的第一個大招。這一次張知音的運氣很好,覺醒了被列為「王者技能」的「凍融」,就是打山羊首領那天小貓使出的技能。不過他現在水平還比較低,只能凍住並溶解對手身體的一小部分。
  更讓他激動的是他玩《明天》一年多,第一次見到回頭錢。
  他的【平價材料、藥品】已經賣出八十多的東西了,所有材料幾乎賣空了,至少已經把租金賺了回來。
  而後他更是在論壇上發現一個新消息。
  《明天》遊戲中副本分為普通、精英、史詩三個等級,最近遊戲新推出了一個中型精英副本,裡面不僅會掉落各系異能的小極品套裝,還會掉落時裝、好感道具、特殊寵物碎片等一系列極受玩家歡迎的道具,因而一經推出就大火,每天都有許多隊伍固定刷這個副本。
  副本中的二號BOSS是一個火系異能者,但他的異能是帶火毒的,會帶來眩暈、遲緩、持續降血等一系列負面傷害,導致這一關極不好過,常常團滅。但是後來有人發現以前一直沒被注意的一種叫做「敗火丹」的二級丹藥可以清除火毒,一時間敗火丹緊俏起來,但是它的一味原料是絕龍谷冰雪狸貓的指甲,絕龍谷又一向被壟斷,導致其供應不足,價格一路太高,普通玩家對於壟斷地圖的怨念又一次爆發,在論壇上引起了罵戰。
  在這個年代,消息似乎就代表著商機。
  當晚張知音一回到家登陸遊戲,便興沖沖地跑到Y博士面前抱住他,一連使用了三個親吻動作才平復了自己激動的心情,又買了兩盒巧克力送給他。
  他看了眼道具商城,笑著噼裡啪啦打字道:「等我的店賺夠一千塊,就買水晶對戒送給你。」
  道具商城禮品欄裡,晶瑩剔透的水晶對戒正旋轉著發出璀璨的光。
  這是為在遊戲裡舉行虛擬婚禮的男女玩家設計的,但是在遊戲中,即使「結婚」,其實會真正買戒指的人也並不多。
  張知音覺得自己真是瘋了。
  他已經戒不掉了。
  只要看到他的臉就會發自內心地想笑,有了好消息第一時間和他分享,自己所有的,都可以毫無保留地全部給他。
  即使明知道眼前人不過是一個虛擬3D形象,一團數據,他還是忍不住,一點一點,把他當做真正的愛人。
  可是殷念,你知道嗎?
  張知音看著眼前的電腦關機陷入黑屏,輕闔雙眼,溢出一抹柔和又哀傷的笑意。
  他其實好怕在那個真實的明天世界裡見到真實版Y博士。
  他怕他見到的,不是屬於自己的這個殷念。
  
  ☆、 第19章 貓王
  
  冰雪狸貓的聚居地離張知音下線前選擇的休憩點不遠,因而一上線他就收拾了東西揣上殷小想直奔那裡而去。
  冰雪狸貓被設定為性格溫順羞怯的動物,是一被動怪。但是它們極其抱團,攻擊一隻就會引來一群的圍攻。
  到了冰雪狸貓的巢穴處張知音就愣住了。
  作為被動怪,一窩二十多只狸貓沒有誰主動理他的,都在各自翻滾玩耍,間或有一兩隻小狸貓好奇地瞅瞅他。它們通體雪白,耳朵上卻散發著藍色的冷光,個頭比普通家貓大一些,顯得極為漂亮。
  和遊戲裡不一樣,真的面對這些毫無敵意的小動物時,張知音下不去手了。
  大概因為他們長得太像自家蠢小想。
  他呆站了近兩分鐘,一會兒想到論壇的帖子,一會兒想到商城裡的戒指,一會兒想到Y,最終嘆了口氣,轉身準備走。
  走出五步才感覺到左邊褲腿處的拉拽感。
  他低頭一看,只見殷小想兩隻小爪子死死掛著他的褲腿,嘴也咬在上面,整個身子借由這三個著力點被凌空吊起。想來這應該是一個抱著他的褲腿讓他不要走的動作,但是由於它實在太小太輕了,所以被吊在了上面張知音才有了些許感覺。
  「……」張知音看著自家蠢貓,後退了五步回到原處,蹲下身子把殷小想舉起來。
  「又怎麼了?」
  殷小想在他手裡轉了個方向,面對一眾冰雪狸貓。
  張知音突然感受到從手中小貓處傳出一陣輕微的精神力波動。
  他還沒來得及訝異,只見原本嬉戲打鬧的冰雪狸貓突然安靜下來,紛紛朝著他的方向四肢著地蹲好,同時仰頭望著他……手裡的殷小想。
  殷小想舔舔張知音手心,仰起蠢臉面對張知音自得地「嗷」了一聲。
  小想大概其實是雙系異能?張知音戳戳它,暗自忖度。不過它的精神系異能應該也不強,但是它和冰雪狸貓同屬一個種族,大概在血脈上比冰雪狸貓高級,所以可以輕易壓制它們。
  《明天》的遊戲策劃大概真的是玄幻小說看多了,才會在怪物體系中植入血脈壓制這一設定。以前張知音去打變異猿猴做任務,不小心打到一隻高等級的精神系金色猿猴,結果那隻猴子指揮了二十多只普通灰色猿猴直接把他送回覆活點。
  被一群猴子圍毆一直都是張知音心中的痛,沒想到同樣的設定今天居然幫了自己的忙。
  望著一眾呆呆坐好好像小學生上課聽講的冰雪狸貓。張知音計上心來。
  他只謀財,不害命的。
  張知音拿出一把鋒利的小刀,快步走上前去,對著離自己最近的一隻狸貓,開始削指甲。
  那隻狸貓發出一聲驚恐的叫聲,好像比要它的命還恐怖。但愣是繼續呆在那裡躲都不躲。
  張知音突然反應過來,這些指甲就算作狸貓的武器,沒了指甲,和殺了它們也沒太大區別。
  這時一隻毛色油亮體型比普通狸貓大一圈的冰雪狸貓突然動了起來,它發出一聲貓叫,向張知音緩緩走來,卻沒有擺出攻擊的架勢。
  它拿尾巴掃了張知音一下,隨即調轉過身,用屁股對著張知音,開始往前走,走兩步再回頭看他。
  張知音領會精神,連忙跟上。
  大貓領著張知音到了它們的巢穴乾燥處。只見那裡有兩摞小山。一摞是狸貓們褪下的毛,還散發著幽幽的螢光,極為漂亮;另一摞都是它們自然掉落的指甲。
  大貓看著張知音,「喵喵」叫了兩聲,擺出一副「儘管拿,別客氣,謝謝你來收垃圾」的瀟灑表情。
  —————————
  張知音一個人肯定來不及製作那麼多的敗火丹。所以他留了一部分指甲,剩下的全部作為原料99個一組擺上了自己的小店。一連擺滿了五十個格子,才不過擺進去自己預計出售的十分之一。
  好在《明天》的交易所都是面向整個遊戲而不限制在某個服務器內部交易,他這個數量也不會顯得恐怖。
  結果剛把貨擺上去他就收到了一堆信息轟炸,有問多買能不能優惠的,有問他有多少貨的,有求打折的。其中最簡潔的一條消息來自某個大公會負責人——
  「十元一組,有多少要多少,賣不賣?」
  張知音第一想法是戒指有著落了。
  
  ☆、 第20章 成神之路
  
  對方是鼎鼎有名的公會,不僅在《明天》各大服務器都有駐紮,在其他遊戲也頗有勢力。這樣大肆採購也不當一會兒事,當下和張知音交錢交貨,還約定以後再有材料還先賣給他們家。
  張知音看著新鮮到賬的五千元,激動得手都在抖。
  就這麼一筆生意,之前在遊戲裡的全部投資都回本了。
  張知音做完這單生意後把冰雪狸貓的毛也掛到店裡。冰雪狸貓毛雖然不像貓指甲一樣正緊俏,但由於用它可以做出精巧漂亮的冰系或水系護甲,因而裁縫姑娘們對其也是青睞有加。不出意外過不了多久也能賣一筆小錢。
  然後他開始拿出藥爐煉藥,之前通過煉幼生期寵物成長丹他的製藥技能已經將將升到了三級,如今煉二級的敗火丹成功率已經可以達到百分之七八十。煉好二十瓶之後他把它們全都擺進商店,休息了一會兒,繼續趕路。
  他算了一下,雖然現實時間沒過多少,但其實自己已經在山谷裡待了半年多了,現在自絕龍谷離開正好能趕上云天聯盟建立之前各大勢力混戰那段劇情。他還不知道要在這個奇怪的現實版明天世界呆多久,但只要在這個世界混下去就不能脫離人類社會,而要想在人類社會混得好,最好是這個時候就加入一個日後成為聯盟中堅力量的基地,等到聯盟成立後只要表現不錯就可以自然成為聯盟骨幹。之後……應該就可以像遊戲裡那些拉風的NPC一樣走上人生巔峰?
  從離開安全點向絕龍谷北面豁口移動,一路搏殺、吸收晶核,現在他的異能等級已經到了三級臨近四級之處,大概再殺兩隻怪就能突破,有「末日的救贖」神裝加成,屆時他的實力其實可以達到接近五級的水平。
  這次回到現實張知音特意查了遊戲資料,云天聯盟成立時首領云裂天的等級是剛剛突破七級,已經屬於人類中數一數二的高手,那麼他的實力至少也可以排到中上等。
  在某一個瞬間,興致勃勃按部就班做著人生規劃的張知音完全忘記了自己愛著的人是傳說中的反派終極大BOSS。
  十日後,看著近在咫尺的出口,已經成功升到冰系異能四級精準異能二級的張知音摸了摸自己褲兜了不停叫喚的小傢伙:「放心,我會努力賺錢養你的,不會讓人把你吃了的。」
  殷小想:「嗷嗚。」
  「而且據說貓肉很難吃?」張知音掐了掐它後脖子的軟肉,進一步開解道。
  殷小想把自己整個藏進了兜裡。
  說來也奇怪,這個世界內的時間都過了半年了,它也不見長大,還是初見時小丟丟的樣子。
  張知音嘆了口氣,把它揪了出來,嚴肅教育它:「不呼吸是會悶死的。」
  ————————
  建立在廢棄的城市中的宇臨基地佔地不大,人口也不過一千而已,防護一般,建築物都給人一種脆弱破舊的感覺,稍微一場高級些的兇殘些的喪屍潮就能徹底摧毀這裡。
  好在這裡四野空曠,喪屍密度不大,等級也不是很高,才能堅守到現在。
  當下所有大型基地勢力都在相互爭鬥,試圖吞併對方增強己方力量,只有宇臨基地的首領每天盤算著找一個好機會向一個靠譜的大基地投誠。
  這天基地大門處突然出現了一個形單影隻的年輕人。
  彼時正是黃昏,橘色的彷彿不堪重負般的陽光把他的身影拖得長長的。
  年輕人臉上略有倦色,但眼中神色卻顯得溫和而可親,他穿著簡單的毫無花哨的白襯衫和牛仔褲,緊繃的褲兜裡藏著一隻好奇地左顧右盼的小貓。
  他向守門大爺微微一笑:「我可以加入你們嗎?」
  當時在場的兩人一貓都不會想到,在很久之後,這一幕將會以開天闢地般的形式被記載、重現、傳唱。
  畫師的筆下,面目模糊的青年人身後帶著劃破無盡黑暗的聖光,他口袋裡的貓都帶著悲天憫人的神聖儀態。青年在傳說中作為光明源起的宇臨基地門前輕抬右手,無聲宣告光明紀元的到來。
  他們稱此事件為創世紀·救世主Z降臨世間。
  宇臨基地的守門人也由此被稱作聆聽聖諭的第一人。在那些記載此事件的雕像作品中,總少不了大爺他鞠僂的身影,和如獲新生得見光明般虔誠的仰視青年的表情。
  而在當時,守門大爺絲毫沒有預見自己日後的傳奇形象,只是隨意的懶洋洋的打了個呵欠,按規矩回答說:「可以,接受完檢查就行了。」
  張知音接受了常規的病毒排查和異能檢查,被分配到了一件住所,單人間,但條件比他大學時住過的宿舍還差得多,據說是對異能者的優待。
  他簡單地抖了抖床單,脫力一般癱倒在上面。本來按照遊戲地圖,出了絕龍谷豁口不久就該看到規模不小的人類基地的。結果他忽略了現在跟遊戲裡的劇情時間點不一樣,那些本應該被開荒建立基地的地方還都是荒蕪一片,他跋涉了好久才找到現在這個殘破的小基地。
  幸虧他是自帶道具商城的男人,才不至於倒在半路上。
  沒歇多久張知音就聽到了敲門聲,他打開門,之前給他做檢查的高瘦男人正等在那裡,見他出來便直接道:「首領找你,希望和你談談。」平淡的表情下,那雙眼睛隱含著深深的敬畏。
  張知音沒多想,直接跟著他去了。
  結果一進首領的辦公室就被一雙熱情的大手握住了,接著首領激動地拍著他的肩膀道:「非常歡迎你的加入!我們現在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張知音:「……」
  他還沒反應過來什麼情況,唯一的念頭就是這位首領一定是力量變異者,就聽首領緊接著道:「我決定任命你為宇臨基地第一小隊小隊長。」
  張知音畢竟工作三年了,下意識道:「我剛來就當第一小隊隊長,不太好吧?」
  「沒關係。」首領又拍拍他的肩,「放心吧,我們只有一支小隊。」
  「那前任隊長呢?」張知音忍不住又多嘴問了一句。
  「我——」首領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胸。
  
  ☆、 第21章 攻略
  
  張知音逐漸瞭解到,這個宇臨基地現在剩餘人口不過七百餘人,其中只有七十多人是異能者,戰鬥力強的元素異能者更是不過二十個,異能等級也都在二三級左右。首領是全基地唯一一個四級快要突破五級的火系異能者,一直勤勤懇懇地工作在守衛基地的第一線。
  據說首領以前並不是這裡最強的人,曾經有一個整體實力很強的隊伍經過初建的宇臨基地,他們走的時候提出可以帶所有異能等級四級以上的人走。當時宇臨基地裡所有四級以上的強者都選擇了離開,只有剛剛升上四級的首領留了下來。然後首領就自然而然地成為了首領。
  這之後基地裡陸續的又有兩三個人突破了四級,可他們也在不同的機會中離開了。自始至終留下來的只有首領。
  現在的異能檢測技術檢查不出雙異能,只能檢測出異能者等級最高的一個異能,因而首領他們都把張知音當成四級冰異能者。
  張知音受到了基地眾人的一致歡迎。
  對於宇臨基地的人們來說,活下去才是他們現在最大的目標,多來一個強者就意味著多一份生的希望。
  在這裡的第三天張知音就接到了自己的第一份任務。
  首領苦著臉拜託他:「知音啊,你能不能帶人去查看一下東北邊一處廢墟的情況?裡面應該是有一隻高級精神系喪屍,因為它的影響咱們基地好多普通人睡不好覺,白天也會出現幻覺,甚至精神失常。小金已經用精神力探查過那邊了,但他等級太低,只能判斷出那有一隻等級比他高的喪屍。」小金是全基地唯一一個精神異能者,只有二級。
  張知音答應了下來。
  首領很興奮,拍著他的肩鼓勵道:「好!我果然沒看錯人!咱們小隊二十個人全部聽你指揮!你先回去休息休息,晚上我組織小隊的人和你正式見一見。」
  晚上張知音吃完飯,聽到敲門聲,他也沒在意,走過去打開,就看見樓道里塞得滿滿的站了一堆男女胖瘦高矮老幼不一的人,見著他眼睛齊刷刷一亮,彎腰聲音宏亮喊道:「隊長好,聽隊長指揮!」
  首領憨態可掬地站在最前面,得意笑道:「怎麼樣?咱們小隊的人還不錯吧?」
  張知音只覺得眼前一黑,直接昏了過去。
  想張知音從小到大,當過的最大的官是小組長,職責是收自己和同桌的作業。突然讓他指揮二十個人去和喪屍火拚,性命相搏,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任務……略難。
  好在他一睜眼就回到了現實世界,想來是到時間了。但這樣一來至少他不用馬上面對這項艱巨的任務。
  這天又是週末,張知音洗漱完打開遊戲,這段時間裡他的貓毛和敗火丹也賣了不少,他看著自己五千三百多的餘額,猶豫了一下,沒有將其轉出到銀行卡上,而是打開大賣場禮品區,將鼠標指針挪到那對光華璀璨的水晶對戒之上。
  「您是否決定購買【永恆之愛我心不變華彩今生之此生唯一水晶對戒】?」
  對話框彈出,張知音沒怎麼猶豫,點了確定。
  背包裡頓時多了一對戒指。
  拿上戒指的張知音卻沒有第一時間飛往廢棄的實驗室,而是打開遊戲內置的世界大地圖,以絕龍谷為基準,開始搜索宇臨基地所在的大致位置。
  然後他真的發現了有一個副本,顯示已關閉狀態,和宇臨基地的方位基本重合。
  張知音還隱約記得那個副本,名字叫做【閣樓歌聲】,說是玩家路過副本附近,那裡的倖存者告訴他們說自己最近睡不好覺,白天也會出現幻覺,希望玩家能協助查明情況。進入副本就是打怪,一共有三隻小BOSS,分別是力量變異、木系變異和特殊毒系變異,最終大BOSS是精神變異。這個副本是早期的中型普通本,限入人數是十到二十五人,後來隨著遊戲更新,這個副本就關閉了。
  張知音越看越覺得這個副本和首領讓他去查探的那個地方像。
  所以……不會指揮算什麼,他有攻略啊!
  張知音當機立斷打開遊戲論壇,搜索各個副本的指揮攻略。
  不僅是和【閣樓歌聲】相關的技術指導貼和戰鬥視頻,其他他覺得類似的有參考價值的攻略他也一一學習了一遍,畢竟他也不敢肯定這個地方就一定是【閣樓歌聲】副本。
  張知音即使是玩遊戲的時候也沒做過指揮,他把大多數時間精力都放在刷殷念身上了,偶爾打副本一般也是組野隊,碰上不專業的隊伍死七八回是常事,碰上專業隊伍被人嫌棄被人踢也是常事。他對這些專業攻略都不太瞭解,一開始看得記得很吃力,後來慢慢摸到門道,漸漸理解該怎麼根據BOSS攻擊和技能佈局。在絕龍谷打拚的日子也讓他潛移默化地掌握了許多戰鬥技能,現在他最需要的是鍛鍊通盤掌握全場指揮的能力。
  他一直學習到下午八九點,兩頓飯都是叫的外賣,其刻苦努力和當年考試前臨時抱佛腳有的一拼。
  臨到該睡覺了,張知音才猶猶豫豫地跑去廢棄的實驗室。
  看看包中的對戒,再看看面無表情的大BOSS。張知音最終咬了咬牙,打了一個笑臉的表情,買了兩盒巧克力小心翼翼放到地上,跑過去抱了他一下:「今天的巧克力,別多吃,小心上火。」
  直到關了電腦都半點兒沒提戒指的事兒。
  躺到床上張知音自己都覺得自己慫透了。花一千塊買了戒指,連送給一個虛擬人物都不敢。
  其實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殷BOSS從此生氣不理他,和現在的情況也沒差別——
  反正他就沒理過他。
  想到此張知音心情微微沮喪,把自己悶到被子,心心唸唸地想等再回到現實世界一定要不顧一切把戒指送出去。
  等他再醒過來時就見首領和那個最初給他做測試的瘦高男人正圍在床邊看著他。
  瘦高男人人稱老祝,是一個二級速度異能者,戰鬥力不行,但做事利索,井井有條,在基地負責一切後勤事務。
  張知音對上兩人的眼睛,力持鎮定道:「我到點要睡覺,否則就會自己睡過去,沒事兒。」
  首領很理解地拍拍他:「先休息吧,過兩天再去查探也一樣。或者你留守基地,我帶人去查探。」
  那一瞬間,張知音突然想起了把藍色果實託付給自己的隊長大叔。
  他頓了一下,安撫首領道:「沒事,我今天可以先帶人去探路瞭解基本情況,如果對方實力不強就直接除掉它們,實力強的話就回來再做安排。」張知音其實是想趁著自己還記著那些攻略,趕緊確認這處地方是不是閣樓歌聲副本。
  首領想了想,點點頭。等一隊人出發時又特意把張知音拉到一邊囑咐道:「知音啊,安全第一。這個……咱們基地醫療水平跟不上,千萬儘量別讓大家受太重的傷。」
  張知音笑了笑:「一定。」
  當他帶著二十個隊員推開那座二層廢棄建築的大門,看見熟悉的格局時,張知音只想長長嘆息——他考了那麼多次試,終於押對一次題。
  這個地方,就是閣樓歌聲副本無誤。
  遙遠的Y博士秘密基地裡,第一次,傳說中的終極BOSS在拿到巧克力時,那雙深黑色彷彿毫無情感的眼眸裡露出了略帶失望悶悶不樂的神色。
  
  ☆、 第22章 新任隊長
  
  張知音第一次做領導,一點兒經驗都沒有,想到榜樣第一反應就是他單位的組長大叔,組長大叔其實人很好,一口標準川普,出去聚餐的時候總要強調「我們不勸酒,大家隨意喝」,然後過一會兒「敬女同事一杯」「敬男同事一杯」「大家一塊兒喝一杯」……後來張知音條件反射看見他就有一種暈酒般的頭痛。
  他晃晃頭,把組長大叔趕快趕出去,又把從小到大遇到的人都過了一遍,最後默默覺得……其實大概可以學殷BOSS?
  站在樓門口,張知音握了握拳,暗地給自己打氣,同時回憶著深深烙印在腦海中的那個人,迅速調整面部表情。
  整棟樓顯得極為昏暗,此時雖是早晨九點,外面也是晴天,樓裡卻像是不透光一樣,帶著陰沉沉的氣息。四處落滿了灰塵,壁紙剝落,露出暗黃色發舊的牆體,上面還似乎濺著不知名的血跡。整體就像3D驚悚遊戲中的景象。
  不過《明天》本來就有驚悚成分在內,考慮到市場因素沒有把一些場景或畫面做得太恐怖而已。
  按照事先安排的那樣,兩個速度異能者首先出去探路,表示沒有問題後眾人再跟上。
  和遊戲中一樣,一樓只有五六隻遊蕩的精英喪屍小怪,很快就被眾人消滅了。
  通往而來的木樓梯已經朽爛,時常缺一半或者直接缺一階,人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垂死掙扎般的響動。
  上到一半時走在最前面的張知音停了下來,靜靜舉起右手,示意後面的人停下。
  如果沒有出入,第一隻小BOSS力量型喪屍就埋伏在樓梯口,只要人一露頭,它就會撲下來,撕咬其脖頸。攻略中寫到這只小BOSS的技能是重擊和撕咬,它防禦一般,相對的,速度很快,算是一隻高速高攻低防的BOSS,對付它的關鍵是限制其行動。
  他面色沉靜道:「上面有一隻等級比下面這些都高的力量型喪屍,防禦低速度高。一會兒我先攻擊引他下來,第一戰鬥小組都準備好大招直接攻擊;然後大刀和我分別從兩邊竄上去,再吸引它回身打……第二戰鬥小隊牽制他的行動,第一戰鬥小隊全力輸出!輔助小隊待命!小心不要讓他碰到你們的脖子,否則可能造成致命傷害。」
  一口氣不帶喘地說完一大段話,偷偷用餘光瞥了瞥自己隊員的反應,張知音悄悄籲出一口氣——看起來效果還不錯。
  站在一旁的大刀愣愣地看著這位神秘的突然出現的強力隊長,忍不住小聲問:「隊長,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的。」
  張知音:「……」在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他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怎麼知道這麼清楚的?當然是攻略裡寫的!但是他能如實相告嗎?不能……
  頓了兩秒,他繼續保持Y博士般酷炫的面無表情,淡淡隨意道:「聽出來的。」
  一年多的相處,天天看著終極BOSS那張臉,現在張知音學起殷念的樣子居然覺得駕輕就熟。百分百學自殷念的表情神態,看上去就像深不可測的大BOSS。
  張知音自己突然不合時宜地想到,原來傳說中的夫妻相是這麼一回兒事。
  大刀還是好奇:「怎麼聽出來的?」
  張知音:「……就是隨便聽出來的。」
  聞言,眾人又看著張知音那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均是一臉敬畏:「……」
  聽出來的……新來的隊長果然不一般……
  在這裡打怪和遊戲中並不一樣,攻略也不全部有效,因為即使是喪屍怪物的表現也不再是有跡可循的數據反應,而是會有更大的靈活性和不確定性。同樣的,他的隊友也不再是裝備精良職業搭配合理可以隨便喝藥補血的玩家,而是一堆裝備簡單,異能多樣有血有肉的人。面對面的打鬥,和操縱著虛擬角色打鬥,總是有不同的。
  張知音用可以讓所有隊友聽到的聲音道:「準備。」第一次帶領這麼多人打BOSS,他的內心是緊張的,都快哭了。可他繃著臉,聲線沉靜,眼神專注,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個沉穩有度的新任隊長形象。
  所有人都靜了下來,樓上喪屍遊蕩的響動就越發清晰。第一次隨隊出發的小金瞬間煞白了臉。
  小夥子今年才十七,正常年頭裡還應該是讀書的年紀。作為初期戰鬥力比較低的精神異能者,他之前一直跟著老祝做後勤工作,前不久異能剛剛升上二級,領悟了不錯的新技能「精神干擾」,首領才讓他跟著出來歷練。
  張知音遞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暗自蓄力,手中凝成一道冰錐,迅速向前方聲音發出處射出。
  一般四級異能者在這種情況下是很難射中的,但張知音不同,他還有二級精準異能。一般情況下顯得雞肋,但關鍵時刻和冰系異能搭配使用,卻可以有非同一般的效果。
  只聽一聲暗啞撕裂的咆哮低低響起,一個黑色的身影帶著虛影迅速衝下。張知音雙手對張,早就準備好的冰牆已然形成,又瞬間被喪屍沖裂。但這一瞬已經為他們爭取到了時機,後面幾個異能者準備好的攻擊紛紛落到它身上。
  與此同時,張知音帶著金系異能者大刀一左一右躥到喪屍小BOSS身後,早有準備的冰錐和金屬鑽頭同時出手,瞬間沒入喪屍胸口。
  腹背受敵的喪屍一聲怒吼,又轉過身來追著張知音兩人上樓。
  戰鬥二組的牽制技能和一組的攻擊技能連續跟上。其中有隊員一時反應不過來或者配合不協調,但也沒有造成太大的BUG。
  第一隻BOSS技能不多,攻擊也比較常規,隨著時間推移,小隊成員漸漸控制了戰局。眼見BOSS的攻擊和躲避都越來越力不從心,隊伍中的氣氛也略微輕鬆起來。
  一些經驗豐富的老隊員和張知音卻暗暗警惕起來——張知音的經驗來自遊戲常識,BOSS快死的時候,總是要爆發一下的。
  「警惕,全體退後!」張知音面對小BOSS前進一步,同時出聲警告。
  但他畢竟拿捏不準,就在他出聲的同時,小BOSS已經疾衝一步,連閃過兩個人,欺近了本身處於輔助組、站在外側的小金。
  好像有一種說法是精神變異者比一般人更吸引喪屍,因為他們的精神波動更強,更容易被這種變異生物感知到。
  小金下意識地使出了自己唯一的攻擊性技能精神干擾,卻也只微微阻了一下。
  他的胳膊被喪屍緊緊箍住,腐黃色的凸出眼珠直直瞪著他,那兩隻狹長黑鏽的牙齒已經挨上了他的脖子。
  但一切突然停住了。
  張知音站在喪屍的身後,微微抿著嘴,面色沉靜。一滴冷汗從他的鬢角滑落,沒入發間,沒被任何人發現。
  喪屍的後背被融了一個半球形的大洞,一支冰錐沒入進去,刺穿了整個身體。
  千鈞一髮之際他接連使用了凍融和冰錐,打掉了喪屍小BOSS最後一點血。
  喪屍BOSS轟然倒地,所有人看著張知音,眼神更加崇敬。
  張知音掩嘴咳嗽了一聲,故作鎮靜道:「歇一會兒,十五分鐘後繼續前進。」
  然後面無表情地找了一個牆角,倚著站好,微微低下頭。
  動作不能更瀟灑。
  但如果在場有玩過《明天》遊戲,打過「廢棄的實驗室」副本的人就會發現,這個姿勢,和裡面Y博士那個姿勢幾乎一模一樣。
  
  ☆、 第23章 精神干擾
  
  首領編入隊伍的這二十人異能水平參差不齊,但都很講紀律原則,沒有偷懶喊累耍滑的,否則以張知音這只有表面唬人的本事還不一定管得了。
  戰鬥過後輔助組成員便出來收拾戰場,戰利品清點過後統一由空間異能者阿空帶回去再分配。
  張知音來的時候就摸清了宇臨基地周邊怪的等級,一般而言以他四級異能的水平來應付還不成問題。所以他覺得自己現在可以適當隱藏一下實力,加上末世的救贖套穿久了也會破損,修理費又很高,早些時候他就把自己的神裝脫了下來,換了一套比較普通的四五級冰系異能適用的套裝,外面依然穿一套普通時裝——道具商城裡最便宜最簡單那種白襯衫牛仔褲的打扮,十元買下後就可以一直穿。
  經此一役,隊伍中眾人更對張知音多了幾分崇敬。原本只是懾於他在這裡顯得比較突出的異能等級,後來他展現出的對喪屍怪物情況的精準判斷和準確指揮都讓大家更加信任他的能力。
  所謂距離產生美,如是而已。如果大甲在這裡一定能看破真相:「這小子不過在裝逼。」
  打接下來兩個BOSS也算得上很順利。在木系BOSS處一位隊員折了腿,一位折了胳膊;在毒系BOSS處兩個隊員中了毒。
  此時他們已經上到了三樓,只剩下四層閣樓沒有探索。
  陰涼的風從上面吹下,讓人覺得不寒而慄。異能者的直覺和六感都強於普通人,此時這種危險感和不適感讓他們都握緊了武器。但沒有一個人動,所有人都看著張知音。
  張知音望著黑黢黢的閣樓入口,皺了皺眉,權衡之下吩咐道:「今天先到這裡,回去休整之後明天再來。」他知道那隻精神系大喪屍就在上面,但已經打了三個小BOSS,隊員體力和精神損耗都很大,此時貿然挑戰大BOSS非常不明智。
  隊伍聞言又按來時隊形組好,把傷者和輔助組成員保護在最中間,原本開路的綜合實力最強的張知音和大刀斷後。
  走在最後的張知音卻感到一股揮之不去的窺伺感,猶如芒刺在背,讓人打心眼裡發涼,向後看去,依然是黑黢黢的閣樓入口。
  「隊長。」走在他右邊的大刀一臉不適道,「我覺得心慌,老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看我。」
  「沒事,我也感覺到了。」張知音安撫道,「應該是那隻精神系喪屍的精神力作用。回去小心一些,儘量不要單獨行動,以防意外。」
  遊戲裡大家面對BOSS都是上去就打,也沒聽說沒打完BOSS就跑會有什麼負面效果。但這畢竟是一個真實的世界——被打過的怪物不會刷新,同樣的事件不會重演,逝去的人不會復生。
  閣樓上那隻,是一個真正的高等級精神系喪屍。而他們,是侵入它領域的人類。
  雖然還有最後的正主沒被消滅,張知音他們也算首戰告捷。首領特意開小灶給他們慶功,讓這次出去戰鬥的小隊成員都有饅頭和土豆吃。雖然一點兒味道都沒有,但其他小隊成員都狼吞虎嚥,捧著自己被分到的一個饅頭和兩個土豆如捧著王母娘娘的仙桃玉釀。
  末世降臨,可耕作土地大幅削減,食物匱乏,人類為了克服食物短缺迅速研發出了營養劑,每天只需小小兩包就可以滿足人體營養需要,而且不會感到餓。這種營養劑的製作簡單,非常省糧食,它的發明才使得更多人特別是普通人能夠在末世中存活下來,現在每個基地至少都會有一間規模或大或小的營養劑生產廠。而它的唯一缺點就是極其難吃。
  現在能吃到末世前的正常的饅頭和土豆,自然是極大的犒賞。
  大刀一邊吃一邊說:「聽說那些大基地首領吃的都和末世前一樣,頓頓都能吃到什麼紅燒排骨、糖醋魚、烤鴨、燒鵝、燉雞、涮羊肉……」
  越說越饞,最後結語道:「你說咱們什麼時候才能過上那種日子?」
  小金聽他說,也一副悠然神往的樣子,手中的土豆頓時也不是那麼有吸引力了。
  掌握空間的阿空是他姐姐,趕快敲了敲弟弟:「快吃,別瞎想,一會兒涼了。」
  張知音默默聽著,之前有過的一個想法又浮上心頭。
  和市面上大多數網遊一樣,《明天》中也有家園系統和一大堆生活技能,其中「種植」也是一種生活技能,其產出的最低級產品就是「麵粉」,可以供學習了烹飪技能的玩家製作菜餚食物。這種麵粉在交易所也有賣的,十塊錢一組九十九袋,物品介紹中寫著一袋是十斤。想必這種麵粉買到現在這個世界裡也是可以吃的。
  一起同生共死,彼此性命相托,雖然接觸時間還不長,但張知音很難把這些隊友當成毫無關係的人,特別是他們一次次無比信任地叫他「隊長」。他有心改善他們的生活,卻不知道從何做起,擔心自己做的過分會惹人生疑,反而弄巧成拙。
  正思考間,首領悄悄過來,拍拍張知音,把他叫走了。
  首領搓著手,低著頭,很不好意思地說:「小張啊……這次都是多虧你了……」
  「關於晶核分配……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五五分配可不可以?你拿一半,剩下一半分給隊員們?最近不太太平,北邊的喪屍又有進化的跡象……唉,你要是不願意六四也行……」
  張知音沒想到首領居然和他說這個。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吃苦在前享樂在後」「不能搞特殊」「做好事不留名」,他就沒想過什麼仗著自身優勢搞特殊待遇巧取豪奪之類的事。不過張知音很快就想明白了,他現在相當於一家公司的CEO,首領試圖通過開超過普通員工很多的高薪留住他。
  這樣一想就釋然了,張知音問:「首領你以前當隊長的時候是怎麼分的?」
  「一七二。」首領小聲說。一是他自己拿的比例,七是參與戰鬥的全部隊員分得的,二是留守的隊員分得的。
  「那還照這個分就好了。」張知音也學得拍了拍首領的……胳膊,轉身離開。本來想拍肩的,但是首領比較高,沒辦法。公司還在創業初期,資金不足,他應該和公司一同成長。這麼想想,張知音還覺得挺好的。
  他交待了大刀要小心,離開首領後自己卻忘了這回事,徑直自己回了屋裡。
  被關在房間裡一天的殷小想怨念地看著他,嗷嗚嗷嗚地往他身上蹭,還往他臉上吐冰碴,被累了一天的張知音用食指輕輕抽了兩下小屁股才老實了。
  它嗅嗅張知音,露出不開心的表情,五官都皺在了一起,還小小地示威性叫了一聲。張知音只當它還在為被關在屋裡生氣,沒理它,洗漱後就躺下睡了。
  殷小想窩在他頸邊,神色有些著急,用小腦袋拱了拱張知音的脖子。已經迅速陷入睡夢的張知音卻沒在意,拍了拍它繼續睡覺。
  張知音做夢了。這是很少見的事,因為潛意識裡,他一直覺得這個世界雖然真實,但其本身就像是自己的夢中世界一樣。人在夢裡還會做夢嗎?他不清楚,但卻確確實實做了一個夢。
  夢裡一開始是他小時候的記憶,他放了學,和姥姥姥爺在一起吃飯看電視聊天。
  然後場景迅速變幻,姥姥姥爺消失了,他出現在一間空曠而簡單的房間之中,四顧無人。他推開門走出去,站在走廊裡,發現樓下有一個人。
  那人背著他,只能看見白色的背影和墨色的短髮。
  但張知音本能地知道他是誰。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輕輕向那人走去……
  一直不安分的殷小想突然警覺地瞪圓了眼,黑暗中,它冰藍色的眼睛格外明亮。
  它看到張知音突然坐了起來,接著起身下地,馬上竄過去就像咬住他不讓他動。但它力量太小了,張知音直直向門口走,就像根本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嗷?」正掛在張知音小臂上拚命咬他的殷小想突然一愣,感受到一股鋪天蓋地般的強大精神力襲來,熟悉又強橫,彷如根本不容他人置喙的王者降臨。和之前附著在張知音身上的那令人厭惡的若有若無的精神力完全不同,毫無可比性。
  殷小想偏著小腦袋想了想,鬆開嘴,再也不管張知音,顛顛兒地跑回床上睡覺。
  與此同時,基地中唯一的精神異能者小金也因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而驚醒。他還感受不到什麼不同,只是無來由地感到心驚。向旁邊的床鋪一看,他頓時更加驚惶起來。
  「大刀哥!」小金喊道,卻無人回應。
  室內一片黑暗,空蕩蕩的,只剩下他一個人。因為怕出事而特意搬過來的大刀不知何時不見了。
  
  ☆、 第24章 夢境
  
  張知音一步一步向著那人走去。
  四周靜謐無聲,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走到那個人身後,那人依然背對他,靜靜站著,不聲不響,不言不語,好似之前一直的那樣。
  張知音輕輕摟上他的腰,把頭伏在他的背上,喃喃:「殷念……」
  那一聲在舌尖徘徊過千百遍的名字,終於說出了嘴。
  殷念靜靜轉過身,低著頭看著他,黑色的眼眸,沉靜無波。
  張知音突然慌了。
  眼前這個……是真實的殷念,真實的觸感,真實的氣息,甚至帶著普通人一樣的心跳脈搏。
  他慌亂地想要鬆開手,卻被對方按住了。
  殷念將左手伸到自己身後按住張知音的手不讓他動,右手伸到前面,緩緩地,撫上他的臉。
  「知音……」他說,聲音低沉,眼睛中有著某種不真實的感覺。
  張知音一時失去了動作,愣愣看著他,好像面對會動會說話的Y博士突然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知音。」殷念又叫了他一下,然後沒等他反應,低下頭吻住他的唇,輕柔的,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就像無數次,在那個昏暗的廢棄實驗室裡,張知音試圖對他做的一樣。
  張知音沒有動,帶著一絲茫然,悄悄閉上了眼。
  ……
  ————————
  第二天一早張知音是在自己基地臥室那張簡陋的小床上醒來的。殷小想窩在他的頸窩處,還在睡覺。
  他反過來掉過去地把自己檢查了一遍,沒發現任何異樣。
  看來昨晚那確實是個夢,不過很真實地夢到了Y博士而已。
  張知音按了按額頭,帶著似乎是休息不足的頭痛,暈乎乎地起床洗漱,出去吃早餐。
  大刀見到他趕快匯報:「隊長,那個精神系喪屍是不對勁兒。」
  「怎麼了?」早餐還是營養劑,張知音也不挑,和大家一塊兒吃,順口問道。
  「我昨天晚上夢到我老婆了,跟真的一樣,一點兒都不像是夢。我就和她兩人在街上走著,她試衣服,我給她拎包。」說到這裡他的眼中多了一份苦澀,「可是那根本不是真的,我老婆早不在了。後來小金發現我不在,叫了晚上值班的人一起出來找,才發現我自己夢遊似的就走在去那棟房子的路上,他們出動了四個人才制住我把我押回來。」
  小金補充解釋道:「這應該是高級精神干擾,附著在人身上,等到人精神力薄弱比如睡著後起效,會根據人心裡的弱點製造出幻象,一般是人們心底極度渴望或畏懼的人或事物,來達到控制人的目的。我現在還沒這水平,這是聽以前路過的精神異能者講的。」
  說道這裡他看了張知音一眼:「隊長……你沒什麼事吧?大刀哥說昨天你走得比他還靠後一些,也有被人偷看的感覺……按理說你也很有可能中招。」
  我?張知音嘴抽了抽。想起了自己的夢。
  夢裡他抱了Y,還被Y主動親了……不止一次。
  後來他覺得累了困了,殷念就坐在地上,讓他枕在自己腿上,抱著他睡覺……
  怎麼想都是現實中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和小金說的「心底極度渴望或畏懼的人或事物」倒很是符合。
  不過他是在自己床上好好醒過來的,應該沒事。或者可能因為自己異能等級高,相應精神力也比較強,那個喪屍只讓他做了個夢,卻沒能力像控制大刀一樣控制他。
  但是他的自信卻隨著首領和老祝的到來被打破了。
  基地中的監控清晰地記錄了他半夜離開基地,直到天快亮了才走回來。鏡頭下,他的姿態平靜又從容。
  昨天晚上值班的人都一直在為大刀走失的事忙碌,沒有人注意到張知音的離開,直到今天早上這件事才被發現。
  沒人知道他在離開這段時間做了什麼,包括張知音本人。看著監控錄像,他唯有目瞪口呆。
  他甚至不敢像大刀一樣坦白自己做了什麼夢。
  總不能說我什麼都不知道,就是做了一個特別真實感覺跟真的一樣的夢,夢裡我一直和Y博士膩歪在一起,因為我喜歡他好久了。
  他只能模糊地說,和大刀一樣,夢到了和自己的愛人在一起。
  他從出現在基地的時候就是單身,基地眾人都不知道他有一個愛人。但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張知音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枚白金色簡單樸素的戒指——就是被張知音當成套裝戒指的那枚。穿上時裝後這枚戒指也沒有像其他套裝部件一樣被隱藏,甚至脫下其他套裝後這枚戒指也摘不下來。張知音自己一直把這當成系統BUG,沒有在意。
  末世多離散,生離死別都是常事,眾人見張知音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都暗暗猜測他是不是也有難以忘懷的傷心事,自然不好開口逼問。可是這消失的不知去向的一夜卻像定時炸彈,讓包括張知音本人在內的所有人心中不得安生。
  反正結症一定在那隻喪屍身上,最終張知音決定,不如今天儘早消滅了它。
  唯一隱約知道真相的殷小想一覺睡醒起來,發現自己又被一個兒關屋裡了,「嗷嗚」一聲,委屈地一屁股坐在了張知音的枕頭上。
  精神系喪屍BOSS所在的閣樓有一個精神場,在其間喪屍BOSS的能力就會增強,而陷入其中的玩家則會一直陷入混亂的負面狀態。
  在現實中,這一情況更加惡化。
  依然是張知音和大刀領路,一截光禿禿的殘破不全的木梯連接著黑洞洞的閣樓入口,陰涼的風從上面吹出來,彷彿預兆著某種不祥。
  張知音站定在入口處瞅了半天,克制住心頭的那份不安,率先向上爬去。
  然而剛一踩上通向那狹小閣樓的破舊樓梯,就彷彿踏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那是一條長長的黑漆漆的走廊,隱約的光亮從極遠處的另一端傳來。他就站在走廊正中,兩面都是黑暗。茫然四顧,他最終鼓起勇氣向其中一頭走去。
  前方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逆著光站著,身材修長挺拔,頭微微低著,看不清面容。
  是殷念。
  張知音眼前一亮,開始快速向他跑去,一頭撞進他的懷裡,像夢裡那樣面對面摟住他的腰。
  抬起頭剛想說什麼,卻驚恐地發現那張臉根本不是殷念的臉,而是一隻面目腐朽殘破的喪屍。
  下意識地,他鬆開手,一道冰刃向前揮去。
  耳邊有人大喊「隊長,醒一醒!」。
  張知音猛然張開眼,看見大刀小金等人正圍在他身邊,隊裡一個木系異能者召喚出的藤蔓正纏繞著阻擋住他發出來的那道冰刃。
  依然是精神干擾,一旦踏入那隻喪屍的領域,就很難不被他控制。方才留在底下的隊員看情況不對,才由那位木系隊員出手,召喚藤蔓將張知音從上面拉了下來。
  張知音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在遊戲中只要踏入閣樓打最終BOSS就會被強制套上一個「混亂」的負面狀態,無視等級,可見這個精神場有多強。但是遊戲裡可以補血、吃清心丹、操作遊戲人物的玩家也始終是清醒的,並體會不到真的陷入幻境或者被同伴刀劍相向的那種恐慌,依然可以鎮定自如地掌控局面。但眼下的情況卻要糟得多。
  周圍人面色也都有些沉重,在他們看來張知音是他們中最強的人,可是現在連隊長都難以克服其精神干擾。
  這不是遊戲。張知音苦悶地想著,閣樓那黑逡逡的大洞彷彿一張大嘴,無聲嘲諷。
  突然之間,靈光一現。既然這已經不是遊戲了,那麼他也不必侷限於遊戲中的規則行事。在遊戲裡你能把副本拆了嗎?不能。可是現在可以。
  既然他們克服不了這個精神場的干擾,那麼,直接拆了它就好。
  
  ☆、 第25章 戰鬥
  
  小隊眾人只見隊長清醒後依然保持一臉沉靜地思考著什麼。
  突然,他站了起來,一揮手:「跟我出來。」
  從外面看更能顯出整棟樓的破敗。牆垣都已經失去了本來的顏色,一些地方都已經露出裡面的磚,窗戶破裂,歪斜斜地掛了一半在外面。
  有人說建築是有生命的,人就像是建築的靈魂,不同的人住在裡面,就給建築賦予了不同的靈魂,那些歷經多位主人的建築物總顯得滄桑而睿智。而隨著末世來臨,一座座建築失去了原本的主人,就像失去靈魂的行尸走肉,一點點變得朽爛。
  這裡離基地並不遠,很快,輔助組就從基地帶回了他們需要的東西。張知音檢查了一遍,點了點頭,高高舉起左手——揮下。
  強拆活動正式開始。
  從基地帶回來的是類似云梯和投石機一樣的東西,每個基地為了預防喪屍圍攻,保護基地,都會準備類似的設備,此時就派上了用場。
  首先是隊伍中的三位火系異能者,他們站在高高的云梯之上,開始合力向四層閣樓方向發射火龍和火球。火系異能的火比尋常的火更加霸道——它們溫度更高,一旦點燃也更加難以熄滅。
  烈火迅速燃燒起來,整個閣樓瞬間都陷入火海之中。
  只聽一聲尖嘯,眾人都感覺心神一震,頭痛欲裂,想來是閣樓裡那隻喪屍發現這一切,發怒了。
  大約十分鐘後,似乎是後勁不足,火勢漸歇,最終一點一點,偃旗息鼓,完全熄滅。濃煙之中,依然可見燒得焦黑的牆體。但整個閣樓還是完整的一個整體,並沒有因為大火而被燒燬出現殘缺。
  張知音早有預料,此時火系異能者撤下,他和兩個水系異能者登上云梯,用冰和冷水迅速給牆體降溫。閣樓冒出了絲絲白氣。
  輔助組操縱著投擲機開始向閣樓投擲石塊。
  末世之後這種專門設計用來守護基地的投擲機得到了極大開發,高級的投擲機不僅操作簡便,而且能夠投擲一種傷害極大的能量炮一樣的光團;普通投擲機也是可以投擲砲彈炸藥的熱武器;宇臨基地的投擲機是最低級的,只能投擲石塊。
  但這也夠了。隨著一塊塊巨石擊打上牆體,經過兩輪摧殘的牆體開始呈現出搖搖欲墜般的脆弱感。
  隊裡唯一的木系異能者阿木走到張知音面前,比了個「一切順利」的手勢。他滿頭是汗,唇色發白,顯然耗費了不少精神。張知音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囑咐他好好休息。
  猶如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隨著連續三塊巨石被投擲到閣樓上,脆弱的小閣樓「轟隆」一聲,破開一個洞。幾乎是與此同時,大地震動,一根一人合抱粗細的直木從房子中央迅速生長起來,接連頂開兩層天花板,最後衝破了閣樓的地板。這是生命生長的力量,最難阻擋的力量。
  那個大幅提升喪屍BOSS的精神場最終被破了。
  在場隊員都露出舒了一口氣的表情,但隨即心又提了上來。
  隨著又一聲尖嘯,喪屍BOSS出現在被巨石轟開的破洞處,冷冷地看著地面上的人們。說是「看」也不恰當,它的眼睛處只有兩個黑色的窟窿,透出森森的涼意,但它精神力所到之處,所有人都感受到一陣冷意和巨大的壓迫感。
  一個風系異能者扛不住巨大的壓力,驚呼一聲,率先出了手,使出一道風刃向喪屍BOSS劈去。
  喪屍BOSS偏了偏頭,當即從破洞處凌空跳下,同時發出大範圍精神攻擊。
  小金阿空等人都扛不住地抱住了頭蹲在地上。異能等級稍高的大刀阿木等人也是閉著眼死死支撐。
  張知音情況稍好一些,勉強保持意識清醒,眼見喪屍BOSS跳到風系異能者身邊伸手去掐他的脖子,當即一道冰錐飛了過去,阻住它的動作。
  喪屍BOSS又迅速移動到張知音身邊,對他發出攻擊。大刀等人此時緩了過來,也紛紛加入戰局,支援張知音。
  張知音發出一個凍融冰球,被喪屍BOSS躲開了。他又支起冰牆擋住喪屍伸來的利爪,同時想趁機使冰刃逼退BOSS,拉開二者距離——近身肉搏他可不是喪屍BOSS的對手。
  抬手間,突然望見喪屍BOSS那兩個黑窟窿一般的眼睛,頓時愣住了,呆呆站在那裡。
  「小心!不要對上他的眼睛!」大刀見狀吼了一聲,同時緊急回援,和兩個火系異能者一起托住了BOSS。
  張知音再次踏入幻鏡之中。
  這次的另一個主角依然是殷念。但卻又完全不像殷念。
  他的面前有一隻黑色的大蛇,大蛇吐著血紅的信子,用睥睨的姿態對著殷念和他。大BOSS楚楚可憐地拉著他的衣袖:「知音,我好怕,你殺了它好不好?」
  大蛇向殷念的方向竄過去,殷念嚇得藏到了張知音身後。
  張知音一下子驚醒了,從幻鏡中掙脫出來。
  果然,原本以為是大蛇的方向,正對著是他自己的胸膛。這個幻鏡,利用的是他心底對愛人的保護欲。
  可惜,當另一個主角變成殷念時,一切都變得像一場惡搞劇。
  張知音撇撇嘴。
  這樣試圖利用他的愛人的精神幻鏡注定都不太容易成功,因為他愛著的本身就是終極BOSS。
  雙拳難敵四手,精神場被毀,本已喪失主場作戰優勢喪屍BOSS在眾人圍攻下,已經陷入了最終的狂暴期。大刀等人也已經精疲力竭,一時對付不了它,只能交替著勉力同它周旋。
  這時,一道冰刃貫穿了喪屍BOSS的整個胸膛。
  剛恢復過來的張知音重新接過了主力的位置,開始發出更加凌厲的攻擊。
  五分鐘後,喪屍BOSS還是不甘心地撲倒在地,再沒了動靜。
  戰鬥組眾人彼此對望著露出一個慘兮兮的笑容,輔助組歡呼一聲上來救助傷員打掃戰場提供補給。
  張知音也累得坐在地上就地休息。
  遠處,誰也沒發現的地方,一個模糊的修長身影一直一動不動地默默注視著這場戰鬥。
  
  ☆、 第26章 偽第三滴血
  
  殷念默默看著眼前的一切,確切的說,是看著那個人,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唇。
  他不喜歡張知音被任何其他的東西控制。
  所以昨晚索性由自己來控制他。
  腦海中清晰浮現出那人輕輕閉著眼喘息著抓著自己的衣服喊「殷念」的樣子。
  大概能夠回味很久了。
  閉了閉眼,如來時一樣,Y博士再次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方土地上空,面色冷峻,黑眸暗沉。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帶領隊員清繳了整個高級喪屍巢穴後張知音在宇臨基地的聲望地位再次提升。之後一個多月裡一直跟隊員們一起巡邏、警戒,相互瞭解越來越深,關係也愈加融洽。
  中途張知音又回到現實一次,照舊給殷念送了巧克力,給他講了在「真實版明天世界」發生的事——
  「我們消滅了一隻挺厲害的精神系喪屍。那個喪屍會精神干擾。」
  「……然後我夢見了你,你親了我好幾次……事先聲明這次可不是我強迫你!」
  「不過是夢,你也不用太在意。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那種人,我自己YY而已……」就是說,像殷BOSS這種把高冷禁慾寫在臉上的人怎麼可能做出那種情難自已一吻再吻抱著不放的舉動。
  「還有一個幻鏡,你被一條蛇嚇到了,居然躲到我身後去求我保護你!」
  張知音笑了起來,手下打字如飛:「事後想想我覺得還挺美的,殷念小乖乖,知音哥哥保護你。」末尾還加了一個齜牙大笑的表情。
  發出去後又覺得不妥,遊戲中的消息沒有撤回功能,他只能苦著臉補充道:「你別生氣,我就是隨便說說。誰都知道你肯定比我厲害……嗯?殷念哥哥?」
  最後賣蠢賣得太開心了,張知音微笑著就進入了夢境,再一次忘記了背包裡的【永恆之愛我心不變華彩今生之此生唯一水晶對戒】。
  原本平靜、秩序化的生活下也隱藏著危機。基地異能者的能力提升同時,巡邏小隊也逐漸發現附近喪屍的能力也在提升,而且近期提升的速度越來越快。不僅如此,不知受什麼所吸引,基地附近的喪屍密度也越來越大。
  老祝和大刀對此憂心忡忡。他們原本來自同一個小基地,那個基地比宇臨基地的規模還要小一些,原本也能靠基地裡的異能者定期清理周圍喪屍而勉力支持,但突然之間那些喪屍變得更加厲害,並且開始由幾隻高級喪屍帶領向他們基地聚攏,發起圍攻。倉促之間他們最終只有不到五人逃了出來,原本的基地則變成了死城。
  張知音對《明天》的故事背景瞭解得不太細緻,只知道從當下遊戲中的劇情來看,人類力量團結聚攏到一起應該是大趨勢,因而也支持趁著事態還可控,進行基地整體遷徙,尋求大勢力的庇佑。
  在這個末世,他們的力量太弱小了。
  首領最終同意了遷徙,但所有人都清楚這不是一項小工程,只能儘量周全準備,提早動身。
  幾日後張知音帶著小金和一個火系異能者去基地西邊巡邏。
  宇臨基地日間巡邏一天兩次,每次出動十二人,分三個方向查探。
  小金突然道:「隊長,我感覺有些不對,再往前走一些。」
  又往前走了將近兩千米,連張知音都覺得有些不對了。
  他轉過身吩咐道:「你們倆回去報信,我自己再去前面看看。」
  「隊長!」小金和火系異能者不安地看著他。
  「放心,」張知音笑笑,「我至少能保證自己安全地跑回去。」
  小金兩人都明白張知音實力比他們高,獨自在外生存經驗也很豐富,到時候出了事自己反而是累贅,因而也就答應了,剩張知音自己繼續前進。
  張知音的精準異能也已經二級快三級了。因而他又獨自前進了一千多米的時候就停了下來——一大片喪屍正呈扇形向基地的方向聚攏過來,單憑直覺他也能判斷出,領頭的喪屍等級不低。
  他當即打開道具商城。此時四下無人,不妨使一些好用的道具,比如飛行旗。之前他在絕龍谷買過兩三個,後來在來宇臨基地的路上就用完了,也忘了再買,不過現用現買也很方便。
  結果一打開商城卻看見一行血紅大字「520 NOT FOUND」。
  什麼情況?!
  他玩《明天》遊戲一年多了,就沒見過這种放著錢不要的情況!遊戲其他地方可能卡,可能有BUG,但道具商城一直都是最變態的。沒想到,有朝一日……清朗公司都不愛錢了。
  張知音恨恨關了道具商城,開始拔腿往回跑——他離喪屍群還有一定距離,現在的喪屍又普遍行動遲緩,用跑的也來得及。
  結果剛跑出五百米,他就感到一陣睏意襲來,然後撲倒在地上,閉上了眼睛。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想法是——還好,之前在絕龍谷市為了避免因為這種情況而不明不白死去,他從道具商城裡買了一個自動觸髮型保護能量罩,可以在判斷擁有者失去戰鬥能力時自動保護擁有者。那個能量罩……能量應該還夠吧?
  與此同時,先一步回基地報信的小金也得到了最新消息——負責在瞭望台進行偵查的精準異能者也發現了各個方位的異狀。
  「隊長還在外面。」小金焦急地喊道。
  「放心,知音那麼厲害,一定能及時發現不對趕回來。再等等。」首領和老祝安撫著,但他們自己也是一臉憂心。
  然而,二十分鐘後趕到現場的由七人組成的張知音搜救隊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五百米外無聲無息趴在地上的張知音,被接近的兩隻雷系高級喪屍接連劈下的七八道雷劈成灰燼。
  屍骨無存。
  其中所有人都是張知音隊伍中的,目睹這一幕皆是紅了眼眶,悲傷之餘更是震驚。他們實在想不明白,在他們眼中十分厲害的隊長,怎麼能這麼容易就……死了。
  ————————
  Y博士基地裡。
  雷頓猛地伸出手抓住了突然出現又要飄走的蒙卡立的衣擺。
  「怎麼了?」蒙卡立比劃著問他。
  「最近發生什麼了?博士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前兩天鬱火那個蠢貨又惹事了,這個月的第三起,博士都居然沒有罰他。」雷頓問道。
  「不知道,BOSS的心思一向是難以捉摸的。」蒙卡立繼續打著手勢,「我雖然在基地裡也看不見他在做什麼。你什麼時候再去偷貓,我想它了。」
  「這要聽博士吩咐。」雷頓挑挑眉,「擅自把小貓抓來一定會挨罵的。」
  博士會想,怎麼能隨便把我兒子從他媽媽那裡偷出來之類的,大概。
  雷頓不負責任的自得其樂腦補著。當然,從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上,你一點兒都看不出來他在想些什麼。從這一點來說,作為Y博士的屬下他還蠻合適的。
  突然,蒙卡立神色一凜,亂七八糟地向雷頓比了一堆手勢。
  「你說什麼?」雷頓蹙眉,「你說博士……帶了個人回來?」
  他拍拍蒙卡立:「這有什麼好奇怪的,你、我、鬱火,不都是博士帶回來的?大概是博士覺得鬱火太蠢了,想要新培養一個人。」
  蒙卡立思考著自己該怎麼解釋,這個人是不一樣的。因為他不是自己走進來的,也不是被博士用空間線像拖死豬一樣拖回來的,而是抱在懷裡,無比小心地抱回來的。
  
  ☆、 第27章 復活
  
  殷念把張知音放到自己床上,輕輕點了點他的鼻頭。
  同時小聲賭氣道:「知音哥哥?還說要保護我?還不是我救你……」
  話是這樣說的,卻克制不住行動間的親暱,摩挲著掌下人露出的脖頸,輕輕在他的臉上頸上烙下淺淺的吻。
  之前的兩次接觸像是一道放開猛虎的閘,打開了就再也關不上。他輕輕重重地反覆吻過這個人,卻依然抑制不住心尖將要溢出的情潮。
  殷念捂著頭放開了張知音匆忙站起來,略顯無措的用手遮住了眼。他也許是得了病,就像普通人那樣,得了某種病。才會這樣,無法自控。
  殷唸好像並不喜歡太大的空間。
  他的房間並不大,還堆滿了類似筆記、書、實驗器材、辦公桌等東西,只在角落裡擺著一張狹小的單人床,上面鋪著白色的床單,甚至沒有枕頭,看上去甚至不像給活人睡的。
  現在張知音就躺在那張床上。
  殷念靜靜站在旁邊看著他,最終伸出手把人往另一邊挪了挪,自己也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擠了上去。
  兩個人並排躺著,中間沒有一點距離。
  殷念感受了一下這種氣氛,滿意地閉上眼,又迅速睜開確認了一下身邊的人,才又開心地閉上。嘴角翹起了一個淡淡的,似乎是微笑的弧度。
  又過了約三分鐘,張知音原本略顯焦慮不安的表情漸漸消失,臉上神色變得平板而機械。
  殷念緩緩睜開眼。
  那個人應該已經醒來了。
  果然,像那晚那樣抱著他睡一整夜都是可遇不可求。
  他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又慢慢閉上眼。
  張知音自己大概都不知道,自己在一個世界睡著又在另一個世界醒來的中間,有一個二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差。
  張知音工作一天都心不在焉,一直擔心自己到底最後是死是沒死。這麼多次下來他也摸清了規律,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一般而言晚上睡一覺,明天世界裡就能過去半個月;但白天上一天班,晚上回去睡覺那邊才只過了幾個小時,最多的一次也沒超過十個小時,少的時候甚至才過去四五十分鐘。
  晚上大甲帶著酒來找他。
  大乙剛交上女朋友,是同一公司的同事,最近基本不和他們兩個單身漢混了。
  大甲先是哭訴了自己近兩個星期以來相親的悲慘遭遇,見張知音無動於衷的樣子,又哭訴了他的狠心。
  張知音一心惦記著另一個世界,聞言無奈道:「那你說怎麼辦?」
  沒想到大甲腦回路異於常人,竟然在這短短一秒內迅速跳轉了頻道轉移了話題,恢復正常道:「對了,知音,《明天》被收購了你知道不?」
  張知音:「不知道。」
  想了想又配合地問了一句:「被誰收購了?經營得不是挺好得,前兩天我還看官網上說玩家人數又破一大關。」
  「原老闆賺錢賺夠了,已經從遊戲界撤出準備折騰銀行業了。不過也就是資方變了,其他遊戲班底應該都沒變。」大甲道,「新接手的好像叫『晉江』,是做網絡小說起家的,還是專做女孩子們愛看的小說的,也經營有十多年了。」
  「做小說的沒事幹又做什麼遊戲……」張知音道,心中難掩淡淡的憂慮——它真擔心《明天》易主後經營不好迅速倒閉——那樣的話他以後怎麼見BOSS大人?
  「這就跟現在什麼『演而優則唱』一個道理。現在不講究什麼知識產權全產業開發佈局嗎?網絡小說算上游產業,影視、遊戲都算下游。有價值的小說都被拿去拍電影、改遊戲,收購一個現有的做的比較好的網遊作品作為進軍網遊界的先行軍也挺正常。阿梨為了進軍網文屆不還搞了個什麼書泣小說放盜文,那才叫不講手段呢。網絡文學公司出來做遊戲還是挺正常的。以前玩美是做遊戲的,後來不也怕電影去了?對了,玩美還做了個橫豎中文網,後來賣給百渡了……」
  「……」張知音被普及了一通,最後只能,「……哦。」
  大甲看著他的表情,最後下了結語:「你一個學中文出身的,居然連這些都不知道。」
  張知音:我一個學中文的為什麼要知道這些……?
  只聽大甲漫不經心地補充了一句:「就是聽說晉江服務器不太好,他們自己的網站都經常登不上去出各種問題,不知道你以後玩遊戲會不會卡……不過清朗即使撤資也應該會把服務器留下吧?」
  莫名的,張知音腦中出現了醒來前,道具商城頁面上那大大的血紅色的「520 NOT FOUND」。
  送走大甲就九點多了。
  張知音著急看自己到底死沒死,匆匆登上遊戲,打算給BOSS送了一盒巧克力就下線。結果發現即使在現實中遊戲道具商城還是打不開,官方公告說是某些區域系統問題,正在緊急修復中,張知音他們這片兒正好倒霉中槍。
  這得損失多少錢啊。張知音都替遊戲公司心疼。但也沒有辦法,匆匆和BOSS說了句晚安就下了線,上床睡覺。
  與此同時,殷念像是有預感一樣側過身坐了起來,輕輕蹙眉,摸了摸張知音的臉,又把他抱起,走入空間門內。
  張知音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在離基地不遠的一個地方,應該是這裡的復活點。
  自己果然還是死了吧。不過這次死得挺好,沒什麼痛苦。
  周圍遊蕩著許多喪屍,數量是平常的幾倍。他不知道現在距他倒下過了多長時間,看樣子基地也一定遇到了緊急情況。
  張知音皺眉,打開了道具商城。這次倒很順利,以防服務器連接不上的事情再次出現,他一下買了10個飛行旗放進自己的小空間裡,當下使用一個飛回基地。
  宇臨基地眾人正在拚命抵抗。
  大刀半邊身子已經焦黑,依然挺立在第一線,召喚出金屬刺盾攻擊領頭的兩隻雷系喪屍。
  輔助組站在防禦城樓上,一下下向下投擲著石料。
  他們的臉上已經麻木,再沒有初時砸中喪屍嘍囉的喜悅。
  「組長,防禦牆快撐不住了。」
  「我們的石料也剩下不多了。」
  「第一二批已經撤走了嗎?」
  「撤走了,第三批正在準備。」
  「好,咱們再撐一會兒。」
  向北的那條路還是干淨的,沒有多少喪屍,從那裡走,應該能找到會收留他們的大勢力。
  自從末世來臨,異能者彷彿就比普通人高了一級,恃強凌弱弱肉強食變成了理所當然。但是在宇臨基地沒有。在這裡,留下的人依然相信更強的能力意味著更大的責任。就像他們的首領,他們的隊長,明明有著謀求更好出路的資本,依然選擇留下來。
  所有人幾乎是機械版地抵抗著,只為了多撐一會兒,給撤退的人留下更多的時間。而他們自己會是最後撤離的,同時也擔負著斷後的責任。
  首領揮舞著兩條火龍,吸引了喪屍首領絕大多數的攻擊。剛才有一道雷從他胸口劈過,但他像是沒事似的,依然精神抖擻。
  輔助組一個精準異能者突然抖著嗓子喊道:「看,那是不是隊長?!」
  「李準!」組長立馬喝止了他。張隊長已經不在了,他親眼看著那個似乎總是冷著臉不多話但很靠譜的年輕人被迅猛的雷電攻擊劈成灰燼。
  但他很快就說不出話了,只能不可置信地重複李准那句話——
  「隊長,隊長回來了!」
  
  ☆、 第28章 「那個人」
  
  張知音沒有想到會是這種情況——
  飛行旗定點傳送,直接帶著他飛越萬千喪屍,落在了基地高高的城樓上,正巧在首領身邊。
  首領只覺身上壓力驟輕。微微偏過頭,看見了站在他身邊建起冰牆的張知音。
  他喘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動作一下子變得遲緩起來。
  這個節骨眼兒上,他也不探究張知音到底是怎麼又活過來的,而是大口喘著氣,一邊對付兩隻喪屍BOSS一邊道:「小張啊,我一見你就知道你是個好同志。」
  通常情況下普通玩家不能單挑BOSS幾乎是遊戲中的一條定律,哪怕玩家80級BOSS20級打起來都會很困難,除非那個BOSS本來就是設計給單人對付的。這一條在當下也很適用。
  此時對面兩隻BOSS都有至少四級的樣子,根本就不是四五個人能對付得了的,之前首領等人就是用命來撐,特別是作為主力的首領,此時已是強弩之末。
  「我根本不像你們想的那麼偉大,為了大家一直守著基地什麼的。只是我也沒別的去處。宇臨基地這塊地兒是以前的宇臨市,我在這兒出生、長大、工作、娶妻、生子……後來突然末世來了,我妻子女兒一下子全都沒了,是我沒守住她們……所以我壓根不想走,我就想留在這兒,陪著她們,能再護住一個是一個……」
  這時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張知音,奮鬥在一線的大多是戰鬥小隊的隊員,紛紛匆忙回過頭來,帶著驚詫、不可置信和激動喊著:「隊長——」
  張知音回頭,衝他們揮了揮手。
  首領笑了:「你看,他們都信任你,我也相信你能帶大家都平平安安地離開……」
  「所以,小兄弟,別讓我失望啊。」首領向初見一樣拍了拍張知音的肩,把他往後一推,自己反而向前走了兩步。
  這時候還看不出不對那他以前陪姥姥看的電視劇都白看了!首領分明是在給自己立死亡Flag!
  張知音心急之下大吼:「無論你想幹什麼都別幹!我還有辦法!」
  首領果然愣住了。
  張知音飛速打開商城大賣場,買下道具【特級揠苗助長神奇果】。
  「揠苗助長神奇果」的作用和名字差不多,物品描述說是「能快速激發個人潛能,但作為代價,使用後會脫力三天」。在遊戲中這個代價具體表現為三個小時的虛弱狀態和三十分鐘內不能使用異能,一般是團隊死磕BOSS的關鍵時刻輸出隊員會買來用。但在這個真實版明天世界裡,張知音猜用後大概真的會脫力三天。不過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了這麼多了。
  來之前張知音預計到情況危急,已經迅速換上了末世的救贖套裝,此時加上套裝加成已經有接近五級中後期的實力。他一把把揠苗助長神奇果塞進嘴裡嚥下,走到最前方,向著下方的喪屍群同時發出早已準備好的兩個冰球。
  一個冰球擊中了左面喪屍BOSS的左肩,另一個冰球擊中了右面喪屍BOSS的小臂。然而,從他們被擊中的地方開始,冰凍效果迅速擴散,很快,兩個喪屍BOSS都被凍在了原地,而冰凍效果還在擴散,兩邊的喪屍小怪也都紛紛被凍住不能動。
  僅僅是兩個冰球,效果卻堪比冰系究極異能「冰封千里」。
  同一時間,張知音已經無力支持癱倒在地。
  他抬起頭,徒勞地試圖抬起痠軟的胳膊,最終只能苦笑著對首領說:「龍哥,這下你不得不帶我走了。」
  首領是有名字的,首領叫王龍。
  首領點了點頭,開始和輔助組組長一起組織最後的留守部隊撤退。他們雖然還不清楚張知音到底用了什麼方法,但看情況根據經驗也能判斷出來這種狀態持續不了多久。
  大刀和隊裡的木系異能者阿木攙著張知音一起離開。
  張知音剛被扶起來,就感受到軟軟的一團蹭上了他胸口,接著乖覺地躥回他褲兜裡。
  張知音無力地低頭看著那個寫滿了「我被蠢知音冷落了好幾天他都要逃跑了都不想著帶上我不開心好討厭不理他……你要是好好順毛就放過你這次」的小腦袋,輕輕一笑。
  小傢伙這麼聰明,他剛還在發愁要如何找它帶走,它就自己找來了。可惜自己渾身無力,只能等恢復了再順毛。
  張知音的兩個冰球不過阻了那些喪屍五分鐘,但這已經給他們留下了足夠的撤離時間。車從北面大門駛出的時候,還可以聽到防禦牆被喪屍推倒的轟然之聲。
  輔助組的精準異能者李准探出身子向基地的方向看去,喃喃:「它們衝進來了。」
  「可是我們已經離開了。」組長接道。
  放眼看去,整車所有人的眼中都寫著「劫後餘生」。
  基地第一二批撤離的人早已無影無跡,但很快,他們就趕上了第三批撤離的七八十人。第三批中大多都是留守異能者的親屬,因為不願意提前離開而留到最後,因為有所牽掛所以行進速度也不快。此時兩方親人相見,都難掩激動,一些人更是抱著彼此相擁而泣。
  整合之後他們變成了一支百人隊伍,其中約三十是異能者,其餘是普通人。但經歷了生死的考驗,這裡剩下的異能者幾乎全部是可以性命相托的戰士。
  全身脫力的張知音被送上了老弱病幼專屬車廂重點保護,但是每天都有輪休的隊員來陪他聊天。他們最好奇的問題就是:隊長你是怎麼活過來的?大刀哥他們都看見你死了。
  這就是身為玩家的優勢啊!你們這群NPC怎麼會懂!
  心裡這麼想著,張知音不得不編道:「以前有個人,送了我一道保命的空間符,所以其實我沒有死,只是在雷劈下的瞬間使用空間符移動到其他地方了。」
  眾人恍然大悟,而後其他問題接踵而至——
  「空間符可是高等空間道具,能夠製作空間符的人一定很厲害吧?是高等級空間異能者?」
  「那那個人現在去哪裡了?他怎麼不陪著隊長你?」
  「隊長撤離前你吃的那個讓你能力瞬間提升但隨後變得脫力的果實也是那個人給你的嗎?」
  「那個人是誰?隊長你們怎麼認識的?你們什麼關係?」
  「誒?隊長你手上的戒指是不是也是那個人送的?」
  「……」
  雖然隊員沒問得沒有這麼直白,但三天下來,他們也旁敲側擊地把這些問題問遍了。
  張知音終於理解了什麼叫做一個謊話需要一百個謊話來圓,此時他只能像網上說的那樣,「只要微笑就好了。」
  但鑑於他之前一直都是模仿BOSS走的面無表情路線,所以面對這些問題,張知音也選擇面無表情略微低著頭保持沉默。不過這樣也好,所以無法解釋的人都推給「不能說的那個人」,不用繼續圓謊,張知音覺得輕鬆了不少。
  但人民群眾的腦補力量是偉大的無窮的。他的這番動作在大家看來就變成了——
  「聽了我們的話隊長什麼都不說,只是一臉落寞似乎在追憶一般沉默地看著他手上那枚戒指。」
  於是在眾人努力下,他們終於拼湊出了當年的「真相」。
  張隊長以前有一個愛人,是高等級的空間異能者,很可能比隊長還厲害。兩人應該已經結婚或者至少訂婚了——戒指為證。後來發生了某些不可說的虐戀情深的事情,兩人又分開了。分開的可能原因中最狗血的一種是隊長的愛人為救隊長而死了——當然,這樣就妥妥是無可逆轉的BE結局了,出於對隊長的愛,他們都不願相信這是真的。還有可能是因為兩人理念不合分道揚鑣或者一時走散了呢,總比天人兩隔好得多。
  但是,大家都清楚,在末世這種環境下,很有可能那個讓隊長不忍提起的人是真的已經永遠的不在了。但是沒有人說出口,也沒人再去問張知音。他們都默默地在心裡祝福隊長和他的愛人,希望隊長愛人還在,希望他們能早日重逢。
  對此毫不知情的張知音只覺得最近來他這裡問東問西,打聽「那個人」的事的人少了很多。
  他試著抬起有了點力氣的胳膊,心裡還在默默感慨,殷念的王牌表情果然好用,像他這樣不在乎冷臉天天貼上去的人果然是少數。
  
  ☆、 第29章 希望
  
  他們路過了兩個中型基地,但對方都委婉地拒絕接受他們,希望他們投奔更大型的基地。
  的確,現在的時間已經接近云天聯盟正式成立,各大基地首領和骨幹基本都是異能六級的水平,最差也是五級。異能四級只能算作中層,二三級根本不值一提。他們這一群人裡異能者只佔十分之三,等級最高的才四級,而且還基本個個帶傷,剩下都是普通人,物資也不充沛,收進來絕對拉低基地平均水平,那些基地自然不願意接收。
  第十天的時候他們終於到了一個比較大的基地,叫做希望基地。單看規模它還不能和云天基地、基地一號、復興基地這些巨頭比,但也的確稱得上是一座一流基地。
  但是他們再一次被拒了。
  一個負責人出來,顯然對這種事已經見怪不怪,隨意道:「異能者可以進去。普通人每人進去需要交納十枚初等晶核或者三枚一級晶核。」
  老祝聞言就皺起眉,看向首領。他們有七十名普通人,根本沒有那麼多晶核。而更為關鍵的是,他們剩下的營養劑和飲用水已經不多了,而找到下一個基地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首領這幾天也一直在養傷,末世前他不過是一個甚至很少離開宇臨市的普通男人,遇到這種情況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時張知音走出去,問負責人:「你們收糧食嗎?」
  之前他正好趕上交易所一個店清倉促銷,麵粉打五折,五塊錢一組九十九袋,他就趁機買了一組,還單花五塊錢買了一個儲物空間袋專門放這些麵粉。
  這個明天世界和遊戲中價值差異最大的就是各種空間道具。比如儲物空間,在遊戲中每個玩家都會有用來放物品的背包,無論是儲物戒指、儲物手鐲還是儲物袋其實都是個噱頭,買來的唯一作用就是擴充玩家背包,因而價格也不會太高。
  但在真實版明天世界中自身擁有儲物空間的空間異能者本身就是少數,高級到能夠製作獨立空間道具的空間異能者更是少數,平時生活戰鬥中這些空間道具又非常有用,結果就是空間道具價值非常高,現在幾乎只有各大基地的高層擁有自己的儲物空間道具。
  那個負責人聞言愣了愣,又掃視了一遍張知音他們的五輛車,懷疑道:「你們能拿出多少糧食?」
  遊戲裡的麵粉都是五斤一袋的小袋,但九十九袋加起來也有近五百斤。
  張知音拿出專門放麵粉的儲物袋放在手裡:「不多,五百斤。」
  負責人卻沒在意他的話,而是瞬間如鷹一般盯住他手中的小袋,第一次抬起頭正眼看著張知音,輕聲問:「空間袋?」
  「嗯。」張知音點點頭,「空間袋,還有糧食,都是他留給我的東西。沒有其他了。」他懂得懷璧其罪的道理,雖然在自己看來無論是空間袋和裡面的糧食都不太值錢,但是如果被其他人盯上說不定會惹來麻煩,還是提前申明自己就這一份,交出去就沒有了比較好。
  負責人點點頭,也不理會張知音口中的「他」是誰:「糧食,加這個空間袋一起,交給我們,你們就可以全部進去。」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語氣已經好多了。
  張知音:「可以。」
  後面卻響起一片「隊長」的呼喊——且不論空間袋和糧食本身的價值,它們可是「他」留給隊長的東西!
  張知音淡定地面無表情地向後面擺擺手。眾人頓時噤聲,只是依然用無奈沉痛又委屈的目光看著張知音。張知音自己則已經又轉過身子,再一次錯失了眾人目光中的深意。
  他還覺得自己編的那個謊挺好的,無論什麼不好解釋的事情都可以讓「那個人」來頂缸。
  ————————
  一行人順利進入基地。普通人接受體檢後被安排去做工,異能者鑑定異能等級後也被分入各個隊伍承擔守衛、巡邏等任務。
  鑑定結果顯示首領在上次戰鬥中已經傷及了異能根本,不僅剛剛突破的異能五級降回了四級,而且再沒有了提升等級的希望。也就是說他一輩子都只能是異能四級。在現下還沒有什麼問題,但張知音知道隨著劇情發展,人們的異能普遍都升到了五級以上,動不動就是八九級間的對決,甚至在現在的遊戲劇情裡繼任的云天聯盟首領云楚正在衝擊異能十級,很可能成為第一個異能突破十級的正常人——不正常的人已經有了,就是Y。在後期首領可能只能像普通人一樣,做一些普通瑣碎的工作,再不能像以前一樣站在最前線保護每一個人。
  但首領本人還表現得挺達觀的。
  來這裡的第二天他和張知音聊天,早已不再年輕的男人眯著眼睛望著天,聲音放得很低:「我覺得我們還是一天天適應這個世界,一天天變好的。我現在就想好好活下去,替她們看著這個世界重新變得安定美好的一天。」
  張知音此時的異能等級已經達到四級上,在希望基地裡也算不錯的水平,因而和原宇臨基地大刀、阿木、小金、阿空、李准、老祝六人直接被編成一個七人小組,歸入戰鬥四隊,張知音任小組長。
  戰鬥四隊原本有兩個組,一個組是由四隊長親自帶的,裡面大多都是希望基地的老人;另一個組也是前不久投奔希望基地的異能者組成的,組長是一個四級精神異能者,叫游坤,組員也大多是三、四級異能者,整體實力都比張知音小組高一個台階,甚至在整個希望基地都算很出色的小組。
  「隊長,我總覺得那個游坤不像好人,他對咱們好像有莫名的敵意。」同為精神異能者,小金對二組組長游坤顯得格外敏感。剛剛四隊隊長給全隊人開了見面會,介紹彼此認識並佈置近期任務,出來後小金就在不停地抱怨。
  「可他現在和我們是一個隊的。」張知音道,又想到了李水風,於是補充,「不過小心一點總沒錯。」
  翌日兩組人被分配到一起出去巡邏、清繳基地周邊喪屍,二組人馬上就毫不遮掩地用行動證明了並非是小金過於敏感多疑。
  攻擊喪屍時他們顯得很是散漫,一路上隊員間都在彼此說笑,行進和消滅喪屍的速度只有張知音組的二分之一,可兩組人回去交任務領晶核的時候游坤卻懶洋洋地抱著臂,靠在了一邊牆上,隨意道:「我們應該領七份,畢竟……明擺著,我們比他們強很多,他們跟我們出去也不過是拉後腿而已。」說罷還聳聳肩,好像讓給張知音他們三份都是恩澤。
  大刀當時就炸了,就想跳出來和他們理論,卻被張知音按住了。
  「我不同意。」他說,依然是面無表情。張知音發現自己自從開始模仿殷念開始,就無師自通得領悟了喜怒不形於色技能。
  負責記錄並發放任務晶核的人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煩躁地皺著眉揮手:「去找你們隊長,拿著你們隊長的簽字再來找我領晶核!」
  游坤撇撇嘴,無所謂地站直身體,大搖大擺地離開了,他的隊員也都跟著離開,態度輕佻,最後一個禿頭火系異能者還特意轉過身來,眼含輕蔑地向張知音他們吹了個口哨。
  一向老成穩重的老祝臉都黑了。
  張知音頓了頓,邁步跟了上去。
  
  ☆、 第30章 推論
  
  末世是一個巨大的改變與刺激。一些人變得更加謹小慎微,生怕惹禍上身;一些人卻肆無忌憚,無法無天,只把實力作為準繩。
  游坤他們根本不在乎得罪同隊的張知音組,甚至他們是在有意地排擠這個新來的小組。
  希望基地是一個已經穩定下來得大基地,防護措施做得好,基地周邊也安全,向外開荒一的情況不常有,平常巡邏的任務並不重也沒有太大危險性,與其說是各小隊去清繳潛在危險,倒不如說是他們把喪屍按區域劃分歸給每個隊,每個隊狩獵自己規定區內出現的喪屍以獲得晶核提升異能。
  四隊負責的區域本來就不大,分給二組的地盤就更小,即使沒有張知音組,二組人多費些力氣用些時間也能完成任務,而任務所得的晶核除去上交部分將全部歸他們所有,而現在卻不得不和三組分得,他們自然不願意。如果在遊戲裡,三組對於他們而言就算是突然出現的「搶怪的人」。
  四隊是剛剛成立的,隊長原本是一隊的一個小組長,一個寡言的金系異能者。比起當一個公正的裁決者或者妥善協調處理自己手下不同小組間的關係,他更傾向於把時間投入到提升自己及屬於自己的小組成員的實力上去。
  這兩個新來的外來小組在他眼裡都沒什麼意義,他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因而對於游坤拿來的已經寫好「四隊二組和三組應獲酬勞應按照八比二分配」的紙條他只淡淡掃了一眼,就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游坤向張知音晃晃自己手上的紙條,從他身邊側身而過的時候還用恰好可以讓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道:「沒想到張組長不同意七比三的分配方式,所以我充分考慮你的意見,改成了八比二。」附贈一個所有人都能看出來的、假到極點的微笑。
  「這不公平,隊長!」說實話,張知音在現實學習工作中一直都任勞任怨不爭不搶,雖然因為散漫不計較的性子也吃過啞巴虧,但從沒遇到這種「擺明了就是欺負你」的情況,此時也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有效應對,只能皺著眉向四隊隊長抗議。
  「出去,以後再說,我現在有事。」隊長的回答是拒絕交談,直接升起自動門把他們關在門外。
  「隊長,他們怎麼能這樣!」小金正在青春期,滿臉的憤憤,「我們離開吧,我們有異能,幹什麼留在這裡受這種氣。」
  「咱們是可以走,但是和咱們一同來的人呢?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又要繼續搬嗎?不要忘了咱們進這裡都有多不容易,隊長都、都把那個人留給他的東西給他們了……就為了大家都有一個安定地活下來的機會……」阿空說教著弟弟,說著說著自己反而紅了眼眶,「而且,世道如此,我們不夠強,到別的地方也少不了這種情況。」
  老祝嘆了口氣,什麼也沒說,走上來拍了拍小金的肩。
  阿木也湊過來,輕聲道:「隊長……」
  張知音擺了擺手:「我沒事,先忍過這一段,總會有辦法的。」
  小金還是少年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但還是越來越看游坤那夥人不順眼。
  但他年輕又活潑好動,跟誰都能搭上話,沒來幾天倒是和基地裡不少人都處熟了,聽到不少八卦,有真的也有假的。
  這天小隊幾人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又眉飛色舞地開始講:「我今天聽說一件事,食堂王師傅悄悄告訴我的,王師傅他大侄子可是後勤主管,他說的肯定沒錯,來源可靠。」
  「我跟你們講那個游坤這麼囂張是因為他有大腿,基地裡那個很有份量的六級風系異能高層就是他相好。他自己本身又是特殊異能,四級精神異能者,別人怕麻煩,自然能不惹他就不惹他。」
  本來就對游坤很有意見的隊員果然都露出了很不屑的目光。
  只有老祝猶猶豫豫道:「那個風系異能者不是也是男的嗎?」
  大刀聞言當即拍桌子道:「我就說那個姓游的行事作風不像個爺們兒。」
  張知音忍不住道:「其實這之間沒什麼關係。」
  隊員一時都沒理解他的意思,轉過頭看著他。
  張知音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憋了二十秒後淡定道:「我喜歡的也不是女孩子。」
  說他喜歡男人也不恰當,因為張知音自己到現在都不敢肯定自己喜歡上的那位到底算不算人。
  小隊成員都胳膊肘向裡拐得厲害,聞言頓時換了一副表情,臉上寫滿了真誠的「這算什麼」「這很正常啊」「我們隊長這樣的才是真漢子」「游坤那種人果然是個人人品問題」……
  希望基地是個大基地,此處匯聚的信息也更加充分。
  小金在這裡聽了不少類似「云天基地首領云裂天和他兒子云楚都很厲害,而且他兒子還很帥」「基地一號東區那個負責人真的是巾幗不讓鬚眉,太厲害了」「復興基地首領有那麼多女孩子悄悄喜歡怎麼還不結婚」的傳聞。
  這孩子好奇,現在已經掌握了「隊長的愛人是個能做空間道具的高級空間異能者」「隊長的愛人是個男的」兩大信息,有一天心血來潮,忍不住悄悄向一個相熟的掌握了各路小道消息的管事大叔打聽:「張叔,問你件事,你知道厲害的男的空間異能者有哪些嗎?」
  「怎麼,給你姐姐阿空找男朋友?」張叔哈哈大笑,「阿空自己就是空間異能者,不應該再找空間異能者,找個別的系的男人才搭配。」
  「不是,我就好奇,問問。」
  「這要看你怎麼界定『厲害』了,咱們基地那個三隊二組組長就是空間異能,挺厲害的。」
  「能製作空間道具的,比如儲物空間、還有危急時刻能把人轉移走的空間符的。」小金道。
  「那你問對人了。」張叔得意顯擺,「我上次正好聽那個空間系組長提過,六級以上的空間異能者就能製作儲物空間,不過比較耗費精力,他們輕易不會給別人做。但那種空間符我還沒聽說有誰能做……」
  張叔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突然眼前一亮:「厲害到那個程度的男人,有一個人肯定符合!復興基地首領楊復,他是現在最厲害的空間異能者,他要是做不到就沒人能做到了。」
  小金一臉恍然,好像發現了什麼。
  復興基地的首領,年輕、有為、英俊、高級空間異能者、性別男……至今單身!隊長身上也經常有來歷不明的好東西,不像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說別的,就說剛來他們基地時,隊長穿著一件看上去質量很好的白襯衫,都末世了,經常需要戰鬥,一般異能者絕對不會選擇白的衣服。還有隊長那隻貓,養得圓滾滾油光水滑的,可一般人哪裡還會養貓。這些細節都說明了隊長出身很好。
  而復興基地是當今五大龍頭基地之一,如果隊長是從那裡出來的……他的愛人還是基地首領……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小金把這件事告訴了姐姐阿空,女孩子的腦補能力更強,很快根據小金提供的信息又幫他完善了幾個細節,大大提升了這個推論的可信度。漸漸的,大刀、阿木他們也都知道了這件事……沒人求證,他們只是默默地,信著。
  人可能就是這樣奇怪,雙重標準無處不在。
  小金就是這樣一個雙標又護短的少年。當發現游坤是一個抱大腿的小白臉時,小金對他默默地不屑著;當自己推導出「隊長的愛人是復興基地首領」這一結論後,每當看見游坤,他在心裡默默不屑鄙視的同時還會加一句「得意什麼,我們隊長的大腿比你粗多了!」
  
  ☆、 第31章 變身
  
  即使如此,在想出解決方法找到合適機會之前,初來乍到的張知音他們也不得不忍著,並且繼續和二組人一起出任務。
  很快,他們又被共同指派了一項任務——探查基地北側一處剛剛發現的地下廢棄實驗室。
  《明天》遊戲中很多副本和怪區場景都是各種廢棄實驗室。現在的時間線又和遊戲中不一樣,因而在去之前張知音也不能確定這是不是也是遊戲中的副本。
  末世給人們帶來了許多亟待解決的日常問題和新的謎題,每個人都迫切地希望破解這一切。像希望這樣的大基地中都會設有自己的研究部門。
  之前二隊已經被派出清繳了實驗室中大多數喪屍,張知音他們被派來進一步排查裡面潛在的危險,比如殘留的喪屍之類的,以便之後研究人員進來尋找有價值的線索和資料。
  實驗室建在地下,入口藏在一座普通的行政樓裡,據說這座樓以前屬於某個高校。
  張知音隱約對這個展開感到熟悉。在進入某個副本前的動畫裡好像也有類似的情景,玩家一行人進入一座荒廢的行政樓,依次通過狹小的入口魚貫進入某個地下實驗室。
  這個想法在他真正潛入地下後被證實。
  熟悉的岔道口,一左一右兩條路,中間的指示燈依然發出幽幽的綠光。
  而此時站在地下的眾人誰也不知道,就在他們剛剛下來之後,一道身影就無聲地出現在了地面入口處,他們剛剛下來的地方,沉默地看著蜿蜒向下的樓梯,半晌才再次隱去身形。
  兩組人已經徹底撕破臉,張知音也不客氣,直接率領自己的人當先走上了左邊的岔道——玩家經驗,兩條路最終會會合,但左邊的機關和怪都比較少。在遊戲中這個副本一向以機關陷阱豐富而聞名,裡面的喪屍倒是不多,在最終的匯合點會有一個遍佈各種機關的大房間,房間裡就是這個副本的BOSS,一隻五級毒系喪屍。
  不過既然之前二隊已經來過了,想來那隻喪屍也應該已經被消滅了。
  小隊七人一路挺進都非常順利,一些明顯的容易被觸發的機關顯見已經被先行部隊破壞了,他們只消滅了兩三隻隱藏在角落的喪屍。
  突然,張知音愣住了。他們面前是一條完好的,死路。
  大刀說:「隊長,咱們這是到頭了嗎?可以回去交任務了嗎?」
  張知音這才想起來一個被忽略的細節。兩條岔路連起來其實是一個環形,入口的對稱點就是BOSS所在的房間,但是在接近那裡的兩邊的路都被機關隱藏了起來,需要啟動開關才能打開。遊戲裡的玩家都對這些套路熟的不能再熟,視那個弱智的機關為無物,張知音也由此忘了這件事。
  現在路還是死路,證明二隊的人根本就沒發現這處的機關,那隻五級喪屍,也肯定好好地在路的盡頭等著他們。
  除非裝備操作都逆天,普通人不要妄想越級去挑戰BOSS,這是明天玩家的常識。
  「走,我們回去。」
  張知音轉過頭,話音還沒落,就聽到小金道:「隊長,這裡這個開關是做什麼的?」
  張知音和阿空同時喝道:「別動!」
  但已經晚了,快二十了的超大型熊孩子已經手賤地按了下去。然後轉過頭來茫然地看著姐姐和隊長,一臉自知自己闖了禍快哭出來的表情:「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只是看著他就好像有一個聲音催促我按下去……」
  身為低級精神異能者,小金的確更容易受各種精神和意念的影響。同理,精神異能者也更容易發現各種機關暗道。
  大門啟動的轟隆聲中,新出現的道路那頭傳來喪屍的咆哮和人紛亂的呼叫。看來二組行動比他們更快,而且不僅發現了機關,還已經惹上了那隻喪屍。
  「快跑!不要回頭!」張知音向自己的隊員大喊一聲,催促著他們向出口跑去。
  隊員們也是身經百戰,應變能力極強,雖然還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立時聽隊長的話轉身向外跑。
  瞬息間二組人也已經被喪屍BOSS逼退到了附近,他們看到新出現的出路均是眼前一亮,紛紛向這邊跑來,BOSS也隨之追來。
  兩組人此時相距約十米,張知音也沒管他們,只也奮力向外跑——這就是現實的不好,只要你確實惹到了怪,那麼不分仇恨區,無論多遠它都會追著你跑。
  「張知音。」一個聲音突兀地在他腦子裡響起來,張知音腳下一緩,隨即便感到頭痛欲裂,幾乎支撐不住。
  在這個地方,會對他用精神攻擊的只有,游坤!
  張知音萬萬想不到游坤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攻擊自己,在他的認知中兩隊人是有齷齪,但罪不至死,當發現實驗室內的五級毒系喪屍沒被消滅時,張知音下意識第一想法還是該如何提醒對方注意。可是對方顯然和他想的不一樣。
  這剎那間二組人已經追了上來,迅速超過了張知音,那個火系異能者撞了他一下,同時二組的土系異能者和木系異能者同時向後使出屏障,一層厚厚的土牆和出層層疊疊的藤蔓瞬間竄出,橫亙在喪屍和二組人之間。
  但他們完全沒有考慮張知音,甚至是故意設計,使得張知音和喪屍被關在了同一邊。
  喪屍追擊之中被堵住去路,憤恨地砸了一下土牆,牆體綻開幾道縫。但它沒繼續攻擊下去,而是將注意力轉向了張知音。
  張知音可不想和五級毒喪屍單挑。而在這個副本裡,在BOSS戰中脫戰的方法確實有一個——雖然他並不願意用那個方法,但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當機立斷,張知音用了一個聲東擊西,射出一道冰錐,與其同時迅速調轉方向向最初BOSS所在的大房間奔去。
  這只毒喪屍BOSS的攻擊和防禦都很厲害,還有毒系傷害,相對的速度卻並不快。
  張知音順利跑回那個房間,一眼看見左邊角落裡那個顯眼的轉換艙一樣的東西,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
  《明天》是一款遊戲,遊戲就要講究各種娛樂性,設計各種「奇妙的」玩法。在這個副本打BOSS的時候由於遊戲設置非常容易亂仇恨,而脫戰的辦法就是站到這個轉換艙上,玩家會隨機變成一隻他們最近最常見的動物,通常是遊戲中的小怪。喪屍BOSS面對變成動物的玩家就不會再攻擊了。遊戲公司可能會覺得打副本時看隊友不得不變成各種各樣的動物也是一種樂趣。
  這種動物形態效果理論上會保持三天,但商城裡有賣一種還原丹,很便宜,一毛錢一顆,可以幫助玩家迅速恢復人形。仗著這個,張知音才敢有恃無恐地選擇此時變成動物脫離BOSS攻擊。
  毒系喪屍BOSS隨之追入房間,卻再次失去了目標,四處轉了一圈後發出憤怒的咆哮。
  與此同時,轉換艙裡鑽出了一隻白色的毛絨絨的小傢伙,把著轉換艙的邊發出「嗷嗚嗷嗚」的叫聲,卻沒能引起喪屍BOSS的半分注意。
  張知音:「……嗷嗚?」
  他就知道,他最常見的動物絕對是殷小想!
  
  ☆、 第32章 被撿走了
  
  張知音的裝備等都是從道具商城裡得的,此時也像遊戲中一樣依然在他身上,只不過隨著他變成貓隱藏起來而已。但他現在穿的衣服是基地發的制服,就和他的通訊器以及基地派發的槍一起被留在了轉換艙內。
  張知音想了想自己的隊員看不見自己應該會著急,就先費勁地用小貓爪子編輯了一條信息通過落下的通訊器發給比較穩重的老祝和阿木。
  信息寫到:「我沒事,已逃出,按兵不動,小心游困。」已逃出是為了讓隊友放心的,不過他現在離逃出也不遠了。
  發完信息後他抬頭看看喪屍boss,難得童心未泯地學殷小想的樣子做了個鬼臉,大搖大擺地跳到地上,走了出去。
  對於一隻小貓來說,從這個房間走到實驗室門口無疑是很長的一段路,張知音由於腿太軟中途還跪了兩次,所幸沒人看,他也不在乎形象,滾了一圈才爬起來,委屈地「嗷嗚」兩聲,才繼續向前走。為了不節外生枝,張知音一直忍著沒敢變回來。
  所以當他終於看到出口的時候,他整隻都高興地蹦了起來!
  張知音邁著小短腿想迅速跑上去,結果悲傷地發現,那一個台階都比他整個身子長。曙光就在眼前,想來喪屍boss是無論如何追不上他了,張知音不再猶豫,第一時間打開道具商城——
  「found」。
  張知音:「……」
  他在這裡呆半個月現實裡才過去一晚上,誰知道他變身的三天道具商城能不能修好啊!難道要他老老實實當三天貓?在這個沒有人權的末世,一隻不敢暴露身份的柔弱無力軟綿綿的小貓要怎麼活?!
  張知音憤怒地轉圈圈,「嗷嗚嗷嗚」叫不停。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從頭頂覆蓋下來,把他一整隻都覆蓋住了。
  張知音愣住了,疑惑地抬起小腦袋,呆呆向上看去,卻只能看見黑色的男式皮鞋和男人黑色的褲腳。
  ……好高大。
  男人蹲了下來,向他伸出手:「小東西,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聲音很好聽,卻平板得沒有起伏。
  他把小貓捧到手心中間,舉到自己面前,試圖平視它那黑色的圓溜溜的小眼睛。
  張知音突然被舉得那麼高,覺得像飛上了天,嚇得不行,不由自主地小聲「嗷嗚」叫著,同時死死用四隻小爪子把住那人的手,把腦袋也埋在人家手心裡。
  太丟人了。
  等到一切穩定下來,張知音尷尬地自暴自棄地把頭伸出來,暗暗決定不論這人是誰以後都不能再見了。
  然後他愣住了。
  那張臉俊美得沒有任何瑕疵,像是假的一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的確是假的。是他熟悉的見過千百遍那張臉。
  y.
  所以,前一秒說過的話收回。這是那時候,張知音心中僅剩的唯一想法。
  ——————
  大刀等人聽話地一路不回頭狂奔出去,卻只等來了二組的人而沒有等來他們的隊長。小金當時就認定一定是游坤他們使壞,差點和他們打起來。
  然而二組並不搭理他們。在游坤看來三組只有組長張知音身具四級特殊異能比較厲害,其他人都是泛泛之輩。只要張知音不在了,剩下的人不足為懼,很快就會散,此時再和他們起衝突不過是在給自己惹麻煩。
  因而游坤不過冷冷地以一貫的不屑表情丟下一句:「你們組長在哪裡,我怎麼知道?」
  老祝和阿空合力攔下了情緒激動的小金。當下最重要的,還是找到張隊。
  不過他們都認為游坤他們有問題,至少知道部分情況,李准和大刀準備重新下去找人,阿木和老祝則攔著游坤等人不讓他們走。
  就在兩方僵持之際,老祝發現自己的通訊器閃動了兩下。
  是隊長發來的消息——
  「我沒事,已逃出,按兵不動,小心游困。」游坤的名字還拼錯了,很奇怪,要知道隊長一向是不寫錯別字的。
  阿木同時抬頭,兩人對視一眼,便知道對方也收到了信息。
  張知音傳奇的事情太多了,比如剛來的時候就帶領整體實力還很弱的他們消滅了一隻很厲害的精神系喪屍;比如死而復生,關鍵時刻帶領所有人安全撤離……到如今,隊員們對他都有一種盲從盲信的感情,在他們潛意識裡,隊長是不會有事的,隊長總會有辦法的,隊長即使死了,也會活回來的。
  兩人一不攔著,二組的人馬上就走。老祝沒再管,而是趁機把大刀二人叫回來,轉達了張知音的意思。他們商議後決定按照隊長的指示按兵不動,便也帶著一副無需偽裝的憂心隊長情況不知道隊長去了哪怎麼樣了的樣子回了基地。
  而他們大概猜不到,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一個人便出現在地下實驗室的入口,安靜地走了下去。五分鐘後,那個人從裡面抱出來一隻貓。
  ———————
  殷念把張知音揣在了自己風衣裡面貼近左胸的口袋裡,最接近心臟的地方。一隻手還不放心地伸進去,始終隔著兜托住他。
  張知音只覺得自己呼吸間都是殷念的味道。然後慢慢地害羞地很慫地,把自己整個藏在了殷念口袋裡。
  他覺得自己還沒有做好面對這個世界的準備。
  殷念直接利用空間移動帶他回到基地,然後把小貓崽揪出來放到自己床上,拍拍他:「你乖乖在這裡呆著,我去給你拿吃的。」
  張知音好奇地膽怯地伸著小腦袋環顧四周。此時對於張隊長而言隊員基地殷小想什麼的都已經被拋之腦後。
  像這樣,跟著y,被他逮到自己的基地的機會,這輩子可能就這一次了。
  誰能想到原本人設為「冷漠無情」「麻木冷血」的y博士居然會對一隻貓這麼好……
  張知音趁機在Boss的床上走來走去踩來踩去,走到枕頭的位置時突然發現從這個角度可以照得上桌子上的一面小鏡子。
  他細細地觀察起自己現在的樣子——白白的一團,挺漂亮的一隻小貓,乖乖地站在那裡。整體上和殷小想長得一樣,卻比殷小想大了一圈。殷小想只有他手掌大,他自己則有一台ipadmini那麼大。眼睛還和本來一樣,是黑色的。額頭上同樣有一簇毛的顏色不一樣,像是冰藍,但又和殷小想的不太一樣。
  張知音試圖看清自己頭上毛的顏色,便慢吞吞地一點點挪到床邊,結果發現還是看不清。他爪子扒著床邊,開始努力向前伸身子。
  結果用力過度,一個沒控制好就一骨碌滾到了地上。
  張知音危急之中用爪子摀住了眼睛。
  太慘了,變成這麼小太慘了,連摔下床都變成重大災難了,殷小想平常是怎麼活下來的啊。
  不對,殷小想平常猴得很,一米多高的窗檯都敢往下跳,根本不像自己這麼沒用啊!
  結果張知音沒摔到地上。
  剛進來的殷念連忙伸出右手接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摟在懷裡,順便把原本左手端著的盛食物的盤子放到了地上,騰出手一下一下給他順毛。
  張知音愣了一下,瞪著大大的圓眼睛看著接住自己的人,像是找到大人的孩子,一點兒也不在乎面子,皺著貓臉在殷念懷裡委屈地小聲嗚咽起來,發出的都是細碎的「嗷嗚」聲。
  要什麼面子啊,反正現在也沒人知道他是誰,這種特殊待遇還是能趁機多享受一點是一點。張知音想著,默默地又趁機向殷念懷裡鑽了鑽。
  聽著他軟軟的依賴般的叫聲,殷念突然低下頭,親了親他後脖子上的軟肉。
  張知音一下子僵住了。
  但是緊接著他就聽到殷念小聲道:「咪咪乖,沒事了,早告訴你不要淘氣。」
  張知音二次僵化了。
  「……」誰來告訴他咪咪是個什麼鬼?!只有七歲以下的小姑娘才會給自己的貓起這種名字吧?是誰告訴的boss給貓起名字要起「咪咪」這種名字?
  看他給自己的貓起的名字多有氣勢多有水平——「y博士和張知音的兒子」!
  為什麼明明看上去很有氣勢很有水平的Boss卻要給貓起名字叫「咪咪」?
  殷念看著一臉悲慼的貓臉幾不可見地蹙了下眉。想了想,又摸了摸張知音的耳朵,安撫他道:「咪咪乖。」
  過了一會兒殷念才想起來剛才張知音好像是想做些什麼。他在腦海中回想了一下,站起來取過鏡子放到張知音面前:「你想要這個?」
  張知音羞惱地甩了甩尾巴,悄悄迅速瞥了殷念一眼,如願地開始照自己額前的毛。原來有兩小簇,一簇冰藍色一簇灰色,大概代表自己的兩種異能。
  殷念安靜地在後面摸著他的毛,小聲道:「咪咪最好看了。」
  張知音又下意識得不知所措地軟軟叫喚了一聲。
  一人一貓映在不大的鏡子裡,竟然也顯得分外和諧。
  
  ☆、 第33章 作為一隻貓的特殊待遇
  
  好嫌棄這個名字。
  可是張知音餓了。他經受不住誘惑地湊過頭嗅了嗅盤子中類似殷小想每天吃的的魚羹和牛奶,再次嫌棄地偏過了頭。
  我每天送你巧克力,你就給我吃魚糊糊……這不公平!
  果然先愛上的人就注定心力憔悴。張知音蹲在殷念手裡哼哼著,發出類似小呼嚕的聲音,小眼神委屈又怨念,小心翼翼委委屈屈看著殷念,好像自己飽受虐待,虐身虐心。
  變成貓之後,張知音的思維方式好像也開始向低幼化發展。
  看他那個樣子,殷念瞬間投降——
  可是同時,他終於發現了這世界上真的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他不知道該給變成貓的張知音吃什麼。
  但是知音的眼神好可憐。
  難道真的是自己沒能力養好他?
  殷念蹙眉,想了想,把自己左手食指指尖伸進張知音微微張開的嘴裡,摸了摸他的牙床。
  果然還沒長牙。
  「所以你只能吃這些。」殷念把張知音輕輕放到地上,學著張知音當初的樣子把牛奶倒在了自己手心裡,伸出去遞到他面前誘哄他,「多少吃一點吧?恩?」
  張知音:「……」雖然現在他在Boss眼中是隻貓,但果然他還是沒能力抵抗被殷念親自喂食的誘惑。
  張知音矜持著邁著小貓步向前湊過去,結果一不小心直接踩進了被殷念放在一邊的牛奶盤——因為他過於軟弱無力,牛奶盤巋然不動,牛奶卻濺到他胸前的毛上,右前爪也變得濕淋淋的。
  張知音定住了。哀怨地把自己心目中的「右手」舉到眼前,盯著看:「嗷?」
  殷念趕快從旁邊抽出幾張紙巾把他抱在懷裡簡單擦了擦,然後抱著他準備去洗澡。
  正好撞上神出鬼沒的蒙卡立。
  蒙卡立看見小貓的一刻整個人都振奮了,看見博士也沒有往日戰戰兢兢不敢接近的感覺了,而是似有似無地一直想往y身邊湊。
  殷念抱著張知音的手緊了緊,冷著臉警告:「你要是敢碰他一下,就去鬱火那裡不要再回來了。」毫無情感的黑眸中寫著明晃晃的「說到做到」。
  鬱火新建的邪惡勢力基地裡儘是一些無惡不作窮凶極惡之人,整個基地都烏煙瘴氣,蒙卡立才不願意去那裡,更別提一直待在那裡。
  他又偷偷瞥了窩在殷念懷裡的小貓三眼,才不甘不願地飄然離去。
  在他消失之前聽見boss吩咐道:「去找一些好的貓用沐浴露送來,三分鐘內。」
  殷念在自己的洗手池裡放了淺淺的溫度適宜的水,然後把懷中的小貓送了進去。沐浴露沒有來,所以張知音就扒著水池邊和殷念對視。
  蒙卡立送來沐浴露的時候就看見自己老大看著一隻貓,從內到外的氣息都顯得滿心歡喜。雖然眼中和臉上都還是沒什麼感情透露的樣子。
  殷念拿沐浴露給張知音糊了一身白泡泡,再一點點用清水給他沖乾淨,把他從水裡撈出來。
  毛髮粘在身上非常不舒服,張知音站在殷念手裡,忍不住像一隻真正的小動物一樣扭動地抖毛,水珠濺了殷念一臉。
  殷boss居然還是意外地好脾氣,只是自己隨意地擦了擦,輕輕彈了他額頭一下:「咪咪別鬧。」然後用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吹風機,一點點把他的毛吹乾。
  剛洗完的張知音蓬鬆成了一個球。
  殷念喂他喝了一些奶,把他抱上床。
  張知音莫名覺得好緊張。
  作為一個世界的終極反派boss,殷念上床之後居然不睡覺,而是開始擼貓。
  他坐在床上,把張知音放自己腿上,兩隻手微微施力,一遍遍順著張知音的毛。
  動物本能,一開始張知音覺得挺舒服的,很快就放鬆,窩在boss腿上,幾乎要睡著。可是很快就不對勁了。
  殷念像是嫌不過癮一樣,把他翻了過來,開始摸他軟軟的小肚子,然後連帶四肢小短腿、小爪子、小尾巴,小耳朵,全身上下一處都不放過地摸了一遍。
  張知音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但還不敢反抗,也不忍心反抗,渾身打著小哆嗦顫抖著任boss大人摸,偶爾「嗷嗚嗷嗚」叫兩聲。
  他到現在還有點沒反應過來般的不敢置信——在他面前這個人,是殷念,活生生的,會動、會說話、還會喂他吃飯給他洗澡的殷念。
  雖然自己現在在對方眼裡不過是隻貓。
  張知音又委屈了。
  終於殷Boss覺得摸夠本了,滿意了,於是兩手把張知音舉起來,輕輕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
  隨後低聲喃喃:「咪咪真乖。好喜歡你。」
  張知音:「……」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火冰兩重天。
  殷念側過身子,就把小小的一團張知音放在自己胸前,輕輕圈住他,睡覺。
  第二天張知音還沒醒就感受到有人在戳他肚皮。
  明明戳得很高興的樣子,Boss他還是面無表情。
  張知音「呼嚕」了一聲,動了動爪子,沒忍住,繼續睡覺。
  在他的想像中,殷念應該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隨處纖塵不染的武力值爆表男版反派小龍女般的存在。可是事實上他的房間相當凌亂,厚厚的筆記材料和不知名的器材堆滿了整張桌子,桌旁的角落裡也都堆著各種資料。完全不是那種處處井井有條的人。
  可是張知音悲傷地發現在他眼裡這樣的殷念也很可愛——明明坐擁世界卻好像一點兒都不會照顧自己的樣子,毫無生活質量可言,但是還拚命想照顧好一隻貓。
  第二天張知音嘗試了魚羹,發現居然相當好吃。不像是那種殷小想吃的專門做給寵物的食物。不過他現在還是太小了,吃了兩口就全部剩下。
  然後他就看見殷念毫不嫌棄一點兒都不猶豫地不帶表情地默默把他剩下的魚羹和牛奶全吃了。
  張知音心下惶惑不安。
  y他……對自己也太好了吧?簡直毫無底線,跟他的人設一點兒都不搭。難道說遊戲公司為了增加反派魅力,也給他添加了「雖然反社會反人類但是意外的對天真的小動物很好」屬性?還是說那個新收購了遊戲的晉江公司改了遊戲設定?
  不過……張知音默默用爪子摀住了眼。
  這樣一天接觸下來他好像更喜歡殷念了。
  沒救了。
  「咪咪,你要乖乖在這裡呆著,不要亂跑,基地一些地方很危險。」殷念蹲下來認真地對張知音道,就看見小貓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還用爪子捂著眼睛,明顯根本沒在聽自己說什麼。
  算了,果然還是把他控制在自己視線範圍內比較好。
  雖然即使不看著僅通過感知殷念也能知道張知音在做什麼,但他還是慣性地覺得要看見那個人才能放心。
  否則就像那次一樣,如果不是自己碰巧看見,他的知音可能就不在了。
  至今想起,依然心有餘悸。
  殷念眸下一暗,抱著小貓進了浴室。
  張知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躺在殷念臂彎裡伸出小爪子打了一下他的臉:「嗷?」
  結果爪子就被人握住了。
  殷念握著他的爪子搖了搖:「乖,別鬧。」
  張知音被放在了洗漱台上,然後就看見殷念開始……脫衣服。
  「嗷……」突然受到刺激,張知音趕忙把剛放下的爪子再次舉起來,默默摀住了臉。
  眼睛還露在外邊。
  
  ☆、 第34章 「尊貴的客人」
  
  張知音三天觀察下來的結論就是——殷boss他不務正業。
  殷念整天什麼都不干,唯二做的事就是玩貓和陪貓玩。
  張知音就這麼翻來覆去地被boss大人玩了三天。
  殷念對他真的是好脾氣。中午的時候他被捏爪子捏煩了撲上去用牙床咬了殷念的臉一下,殷念都沒生氣,相反很高興的樣子?淡定地繼續換了只爪子捏。
  到第三天晚上張知音坐不住了。
  理論上講,他最晚在次日白天應該就會變回來。
  殷念可以縱容一隻看上去什麼都不懂的蠢兮兮的貓,可不代表他會縱容張知音這個人。如果被抓住就慘了。
  想到這裡張知音就覺得心情低落,同時憂心著自己該怎麼跑出去。最後只能安慰自己大不了就死一次,復活回去。
  而且……果然還是會捨不得。
  此時天已經黑了,殷念抱著他在床上,正準備睡覺。
  張知音忍住心中淡淡的惆悵,趴到殷念身上,悄悄舔了舔他露出的脖頸。
  「晚安,咪咪。」
  張知音小小「嗷」了一聲以作應和。
  屋內突然暗了下去,只有月色透過窗櫺映進來,窗外巨大的月桂樹婆娑作響。
  想像中殷念這樣的反派boss似乎應該住在巨大的無比先進一隻蚊子都跑不進來的地下基地裡,但實際上殷念自己住在基地中一棟二層小樓裡,他的臥室在二樓,位置正好,日光月色都無比眷顧。
  在這個末世裡所有人都鎮日裡活得心驚膽顫,即使在守衛嚴密的基地裡每天晚上入睡前也都要一遍遍檢查封得嚴實的門窗,生怕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有喪屍闖進來。可這個罪魁禍首卻過著末世前一般簡單愜意毫無防備的生活,真是不公平。
  大壞蛋。張知音在心中嘟囔了一句。自己怎麼會喜歡這樣的人。可還是就是喜歡他,只喜歡他。
  有時候張知音覺得如果一開始y就是現實中存在的人,並且把他們的世界變成了這樣的末世,自己一定和其他人一樣,膽顫心驚地恨著他,同時對他無比畏懼。可是從一開始,y做得那些對他而言就都是假的,是遊戲策劃者為了劇情開展編出來的,所以他喜歡他,根本不在乎他「被」做了什麼,相反會覺得他的人設很有魅力。
  即使現在他來到一個真實的世界裡,看到活生生的殷念,這種在現實中已然形成的心情和觀感依然很難改變。
  或許對於他來說,始終只有那個需要朝九晚七工作,每天八點出門擠地鐵,時刻提防老闆,按時查銀行卡領薪水,上十年班也買不起房,買得起車也受不了堵的世界才是真實的。
  過了大概兩個多小時,張知音覺得殷念應該睡著了,於是悄悄從被窩裡探出身子,一點點挪出來,最後蹲在床邊又看了殷念一眼,大著膽子舔了舔他的手,然後走到床邊,準備跳下去離開。
  結果他發現——他不敢跳。
  這兩天都是被殷念抱上抱下的,這張床對於他現在來說還是好高。
  張知音憂鬱地看著地面,最後狠了狠心,閉著眼跳了下去。
  磕到了鼻子。他委屈地小聲哼了出來。
  本來一直堅持裝睡的殷念聽到這聲只覺得心裡一顫。
  好像去幫他揉揉鼻子。
  張知音對這一切渾然不知,自己用小爪子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回頭最後看了看月光下恍如沉睡的殷念,類似抽噎的吸了吸小鼻子,邁開小短腿跑掉了。
  他還是走不了十步就要腿軟得摔一跤。最近一直被boss抱著來來去去,他的走路能力一點兒都沒有得到鍛鍊。
  殷念悄悄在後面跟著他,無比揪心。
  好像沖上去把他抱在懷裡抱他走。
  可是如果自己現在出現知音大概會害怕或者不安吧。
  可是還是好心疼……又摔了……已經是第七次了……看牆……前面是玻璃門不要撞上去啊……果然撞上去了……知音下樓好艱難的樣子……不過撅著屁股一點點往下蹭的樣子好笨……恩,也很可愛……如果你求我我就把你抱下去……
  可是想當然張知音此時是絕對不會想到向殷念求助的。
  殷念只能失落地默默跟在他後面,眸色暗沉。
  張知音費力地用了半個多小時才終於挪到一樓,然後歡快地撒著歡兒地跑出大門,又順利跑出基地,順利地簡直不可思議——讓他變成貓從自己家出去大概都沒這麼順利,單是防盜門以他現在這小樣兒就打不開。
  不出意料的道具商城還是一直打不開。還好之前他未雨綢繆地備了許多個飛行旗在自己儲物空間裡,此時只要拿出來用就好了。
  殷念默默看著白團團的小奶貓變成那個熟悉的年輕人,眼裡充斥著複雜難辨的情緒。他對整個世界都淡漠疏離,卻因為這一個人體會到人世百味。
  他靜靜看著他離開,就像重複過千百次那樣。
  基地裡一切都照常,沒有因為張知音的消失而掀起半點波瀾。
  在這樣一個世界,像他這樣的人每天都在消失,對於希望基地而言,實在無足輕重。只有四隊隊長考慮過張知音不在之後要怎麼安排打發三組的人。但是三組組員堅持他們組長很快就會回來,因而他也沒多費事。
  四隊長非常坦承自己就是一個只關注自己利益怕麻煩不願意為別人多費一點兒力氣的人,完全的自我中心,願意擔任隊長也是因為這樣能獲得更便利的條件和更好的資源。但是末世嘛,他覺得自己還不算最糟的。
  因而對於張知音回來,他也沒有太大的表示,也懶得追究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二組人的態度一如既往地差,看到張知音重新出現表現出了淡淡的驚訝,之後依然是一如既往甚至變本加厲地找茬兒和輕蔑的嘲諷,似乎絲毫沒有在意過,這個人曾經因為他們的惡意而差點在與喪屍boss共處一穴時喪失性命。
  張知音也在盤算著計劃,他在思考該怎麼對付游坤他們。他的確怨恨他們,在被游坤精神攻擊的時候,在被土牆和藤蔓隔在喪屍boss一邊的時候,那時候恨不能讓他們去死。但後來平靜下來卻覺得可怕,因為恨意,因為報復心,因為維護自身安全或利益而想要輕易剝奪他人的性命,這種念頭讓他覺得可怕,哪怕對方的確罪有應得。
  或許在他潛意識裡他依然屬於並且只屬於那個相較和平安定有序的社會,一個人即使十惡不赦,也應該去接受公正的裁決和審判;他恨這個人,他會希望將其送上裁決台,讓他接受公平的審判,受到應有的處罰,而不是憑著自己的心意,任意處決對方。
  因此即使看到游坤等人時他依舊憤懣難平,但張知音卻無法想著要怎麼殺死對方或殘忍地報復對方。無關善良、寬容與仁慈,只是那種想法本身讓他打心眼裡覺得顫慄。
  他正在翻著終於修好的道具商店各色商品想對策,旁邊小金他們在給他講這些天發生的事情。
  「對了,隊長,聽說今天下午有一隊特別重要的客人要來,其中一個是我們這一方年青一代最出色的研究者,據說末世前一直和y旗鼓相當,不分上下,被視作解決末世問題的希望。而且他本人也是六級精神異能者,非常厲害。他一直為建立人類復興聯盟奔走,在正義一方很有影響力。他已經接連拜訪過云天聯盟、基地一號等大基地了,現在正在去復興聯盟的路上,行程中順便拜訪咱們基地,下午首領他們都要去迎接……」小金道。
  張知音一直心不在焉,也沒聽他細說,就藉口累了把他們送走開始午睡。
  這次回到現實世界後他也完全沒有興起上官網查一查這位「在遊戲中幾乎沒有聽說過但聽小金講好像很厲害的樣子」的尊貴的客人的資料的好奇心。
  而是下班後第一時間登陸了遊戲。
  在一次相處了三天後,張知音發現自己好像比以前更想殷念了,短暫的分別都簡直根本無法忍受。
  不知道如果是對方會不會這麼想。仰倒在電腦椅前,看著《明天》登陸界面,張知音出神地想著。
  此時他完全料想不到,殷念很快就會用行動表明——他的心情和他一樣。
  
  ☆、 第35章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張知音像以往一樣絮絮叨叨地和殷念說著話:「沒想到你這兩天養的那隻貓是我吧?」
  他又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打字道:「現在的動物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變的,我就算了,你以後不要隨便撿小動物回家!更不要摟著來歷不明的小東西睡覺還有、還有……當著他們的面洗澡……」
  「不過沒想到你會喜歡小動物……我養了一隻貓,如果你喜歡可以和你一起養……不許再把我當成貓了,也不許管我叫咪咪!咱們家唯一那隻真正的貓大名叫『y博士和張知音的兒子』,小名叫殷小想……」
  「好煩,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對付游坤他們……」
  「今天來了一個客戶,老闆本來想提拔我接待一下,別再讓我一直做整理材料文案的工作了,結果還是小李接走了……不過沒關係,也無所謂……」
  張知音突然停下打字的手,打開遊戲背包,看著一直被放在背包第一格的戒指,又默默關上了背包。
  他見到了真實的殷念。真實的他好像也沒那麼不好接近,對自己還挺好的?雖然自己在他眼裡大概只是隻貓。
  抿起嘴,張知音輕輕垂下眼,打字道:「等我高興了,就把戒指送給你。」
  如果有一天,我們……我就把戒指給你。
  原本一片茫然看不到方向的心裡,好像突然之間,不知在哪裡生出了些微不似希望的希望。
  「y,我好想你……」
  他操控小人走上前,輕輕給了那個靜靜矗立的小人一個擁抱。
  ————————
  張知音一覺睡醒後已經是明天世界的下午五點。暖橙色的陽光斜斜射進屋中,渲染出一片安謐的光暈。
  他推門出去,基地裡顯得比往常安靜有序許多,所有人都匆匆走過,偶爾小聲交談。
  張知音去找大刀他們,正看見大刀、老祝、小金三人在一起喝白開水。
  末世之後,平常人們聚在一起聊天喝茶喝酒的活動就不得不停止,轉而變為一起喝白開水。
  見他進來老祝就給他倒了一杯,招呼他:「隊長一起喝?」
  張知音點點頭過去坐下,問他們:「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小金道:「就是我之前和隊長你說的貴客啊。首領他們那些高層都出動去迎接了,小蝦米們也肯定變得安分,免得衝撞了哪位倒霉。」
  「哦。」張知音應了一聲,突然聽說李准受傷了。
  「今天我和李准讓一組借走了,中午的時候回來的。李准傷了,不重,就胳膊折了,現在在宿舍養傷。」大刀道。
  「我去看看。」張知音站起身來。
  「我也跟著。」小金和老祝也要一起去,大刀出了半天任務覺得累,就不去了,打開門送他們出去。
  李准住在基地大廣場另一邊的另一棟樓裡,張知音他們去看他,需要穿過整個廣場。
  老祝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住,回過頭來指著不遠處一簇人道:「那就是新來的客人,隊長,咱們還是等他們過去了再走吧。」
  張知音點點頭。
  相較普通人,異能者的五感都獲得了提升。尤其張知音是精準異能者,目力極好,那些人的臉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當先的是首領,在此之前張知音也只遠遠見過他一次,後面還有基地其他高層,包括各支隊伍的隊長。另外一隊人面目則更為陌生,顯然就是所謂的客人。
  一個看似領頭的青年人正在和首領邊走邊說話,面目溫和,和首領相談甚歡的樣子。而在他們前面一步處還有一個人,看似隨意地在一個基地負責人的帶領下走著,一眼不發,臉若霜雪,黑色的眼眸中更是透露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與寒意。那個領路的負責人、正在交談的首領和領頭青年人卻都在不時偷覷那人的神色。
  張知音一下子愣住了,腦中全是空白,剎那間什麼想法都沒有。
  極端詫異下,甚至連「他怎麼會這麼光明正大的出現在這裡」這種念頭都生不起。
  他們走得離張知音他們近了,張知音就聽那個領頭青年輕聲安撫貌似惴惴不安的首領道:「連先生,殷博士他性子一向如此,您不要……見怪。」
  希望基地首領連忙客套道:「哪裡哪裡,殷博士為人類復興做出了大貢獻,我一向仰慕至極。今天一見才發現竟然還如此年輕,真是一表人才……」
  張知音聽見那個姓就再也按捺不住了,沒等他們走遠就微微側頭問老祝:「祝哥,他們說的那個殷博士叫什麼名字?」
  老祝搖了搖頭:「這個,我也不知道。」
  小金插話道:「我知道,我聽他們說了,好像是叫殷念。」
  張知音:「……」
  Boss他,還真是任性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啊!
  而且設定中殷念是全異能,那麼他也應該具備一種叫做「異形」的特殊異能,這種異能者根據等級的不同可以短時間或長時間內變幻成另一種事物、動物或人的樣子,並具備其特性;對於高級異形異能者來說,改變自己的外表不被他人認出是極其簡單的一件事。
  可是殷念他一點兒都沒改!依舊頂著自己那張完美到過分的臉,招搖過市。
  張知音仔細一想,好像的確如此。即使在現在發展到的遊戲劇情中,正義一方的npc都沒人知道「y博士」叫什麼、長什麼樣、多大年齡、是男是女,玩家知道是因為他們提前看了官網上的遊戲資料,而且y經常被拉出來出現在各種遊戲宣傳片和遊戲動畫裡。所以即使殷念用本來面目出現,理論上講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但是……「y博士偽裝有為青年潛入正義一方內部成為飽受推崇的未來之星」……
  張知音敢用戒指打賭這種勁爆的劇情絕對沒有出現在遊戲中過!
  張知音陷入了沉思。
  小金推推他:「隊長,隊長,你怎麼了?」
  張知音搖搖頭:「沒事。」
  小金揣測:「隊長你不會認識那個人吧?就是那個殷博士。」
  張知音搖搖頭。他沒說謊,現在,作為張知音,他的確不應該認識他。無論是殷博士,還是y。
  小金:「我就說隊長你應該不認識他。不過剛才你發呆的時候那個人好像特意回頭往我們這裡看了一眼。」
  張知音:「……哦。」沒關係,他剛才一直盯著boss看,看了絕對不只一眼,不吃虧。
  
  ☆、 第36章 殷唸好像聽到了不得了的消息。
  
  張知音一直是忐忑的。
  看見殷念大張旗鼓地混進正義陣營就像自己混進來一樣惴惴不安,也不知道他是在為殷念擔心還是為廣大正義人士擔心。
  出於忐忑,張知音仔細向小金打聽了各路八卦。
  看望完李准,他故作隨意般道:「小金,關於這個殷博士你知道多少?」
  小金很配合地告訴了他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殷博士的生平事蹟。
  什麼從小就是神童。
  光環獎項無數。
  十四的時候就進入著名的也就是末世之源的w實驗室。y博士也是那個實驗室裡的。
  在w實驗室中表現優異,據傳一直和y旗鼓相當。但二人理念一直不合,所以不太合得來。
  後來末世爆發,成為該實驗室中唯一逃生的一人,帶出的很多技術和知識對於幫助人類瞭解異能對抗喪屍和末世病菌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收羅了許多倖存的研究者成立了「白芒協會」,擔任榮譽創始人,對各大基地立場中立,致力於促進人類的合作和復興。
  「那個領頭的青年就是白芒協會的會長,叫桑樂,也很有才能。據說剛準備進入w實驗室的時候末世就爆發了,逃過一劫。」小金道。
  「哦,」張知音忍不住問,「既然w實驗室的人都已經罹難了,那麼關於殷念和y理念不合旗鼓相當這些是誰說的?」
  小金:「應該是殷博士自己說的。」完全沒有任何懷疑的樣子。
  張知音:「……」他相信殷念自己不是一個故意欺世盜名的人,但奈何他長了張欺世盜名的臉。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正常人的確不會懷疑那個連話都不怎麼說的人是在瞎編。
  也有可能不全是瞎編的。
  遊戲公司給y的設定裡,好像的確有從小就是神童光環無數什麼的。只是完全沒有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導致他要創造末世,好像突然犯病了一樣,不過廣大玩家也沒有過多追究。
  第二天四隊隊長把所有組長召集過去,帶他們匆匆向基地大會議室走去,說是剛來的殷博士等人要在基地附近考察,要親自選一支戰鬥小組保護他們。
  這種任務輕鬆危險小,但福利大,還能在這一隊看起來很厲害的客人面前混臉熟,說不定得到一些好處,自然人人都願意。
  不過一般來說肯定會選一隊或二隊的精英小組的,剛剛組建的內部矛盾重重的四隊基本沒希望被選上——隊長親帶的四隊一組還是有可能的。但他們還得去湊人數讓殷博士選,不能不配合地不去。
  四隊隊長得到通知比較晚,看來基地高層本來是沒想讓他們參選的,但是聽說殷博士到了後看了一眼,說了句「就這些人?」。
  而後首領就下通知把三隊四隊也叫來了。
  因而等到他們到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到齊了。
  殷念坐在最中間的主位上,首領和桑樂一左一右地坐在他下首。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但殷念彷彿毫無知覺一樣就搶了首領的位置,所有人連首領自己都無比自然理應如此的樣子。
  殷念還是一副寒若霜雪的樣子,聽到動靜也只輕輕抬起眼皮看了新進來一隊人一眼,完全不認識不關注他們的樣子。
  兩人之間相距不過十米,屋子的兩頭而已,看著那個人,張知音只覺喉頭突然湧上一股不合時宜的酸澀感。
  他們總是這樣,親近又遙遠,熟悉又陌生。明明前兩天他是一隻貓的時候,還在殷念懷中任意撒嬌使賴,被他親吻、撫摸、順毛,讓他洗澡、喂飯,伸著爪子打他卻被他一把握住輕輕捏著,他們還親近地貼在一起睡覺……可是現在一切回歸現實,即使他們在一個世界裡,張知音於殷念,也不過是個無關的路人而已。
  張知音默默垂下了頭。
  殷念突然蹙起眉。
  首領一直在默默察言觀色,見狀馬上問道:「您有什麼事嗎?」
  殷念搖了搖頭,問:「人來齊了嗎?」
  首領看了一遍,連連點頭:「到齊了,到齊了,您可以挑任一支來保護你。」
  殷唸點頭,突然站起來,直直向張知音他們方向走去。
  四隊隊長的心都鼓噪了起來。
  張知音看著不斷接近的身影,再次失去思考能力。
  最後殷念停在他面前,淡淡道:「就這組吧。」
  游坤和隊長都一臉愕然。
  桑樂對照著手上各組的資料皺起眉:「這組……四級冰系異能?不算強吧?」
  「嗯,」殷念回過頭去看他,「所以我跟他們走,你可以再找一隊保護你們。」
  頓了頓他難得地補充解釋道:「你們比較弱,要找強的。」
  桑樂:「……」
  他走過來小聲問殷念:「……博士你到底是怎麼挑上這組的?」
  「順眼。」殷念扔下兩個字,離開了會議室。
  才不是順眼。殷念望瞭望天,對自己拙劣的伎倆感到得意。
  我喜歡他,幹嘛要告訴你們。
  ……可以光明正大地和知音在一起好多天,天天跟著他。不對,讓他跟著自己,哪兒都不能去……
  他慢悠悠地踱著步子曬著太陽走了回去,臉上依然是一片冰冷淡然。
  可憐被選中的張知音被首領等人接連訓話開小會,一直到天黑了才回去。
  大刀他們聽說了這個消息倒都很興奮。
  次日殷念要去探訪基地水源地,實在沒什麼危險,張知音就只帶了大刀和小金兩個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看到自己跟在隊長身後出現的剎那,小金感受到一股來自殷博士的、深深的嫌棄。
  四人的旅途進行地有一些沉悶。
  然而小金是號稱可以和石頭搭上話的少年,最忍受不了寂寞。他很快開始和大刀抱怨經常給他們找麻煩的二組。
  「那個游坤天天眼睛長到頭頂,以為就他自己有靠山了不起,把別人都不當人似的。我們隊長的愛人不要太厲害好嗎?」
  張知音失魂落魄一樣在前面和殷念一起沉默地走著,根本沒注意後面兩個人在說什麼。
  殷念悄悄豎起了耳朵。
  ——難道,在自己沒注意的時候,知音已經告訴別人他喜歡自己了?
  ……好討厭,又錯過了一次旁聽知音告白的機會……
  ……那我回去也要告訴所有人我喜歡知音……
  大刀:「喔,就你上次說的那個什麼楊復是麼?」
  小金:「對呀,差不多是他。」
  這可比隊長有個超級厲害的空間系愛人結果那人卻死了好接受多了。要知道最不容易死的就是高級空間異能者——說舊了的,打不過跑唄。
  就見那個一直很高冷默默走在前面的殷博士突然回過頭來:「你們說誰?」
  你們隊長的愛人難道不應該是傳說中的y博士嗎?——此為殷念此時心聲。
  
  ☆、 第37章 我加入張知音。
  
  張知音依舊一個人失魂落魄般在前面走著,完全沉浸在「完了第一次作為活人離作為活人的殷念這麼近該怎麼辦還沒有做好面對的準備而且作為活人的殷唸好像非常不好接近的樣子會不會一個不好直接gameover……」的自我世界裡,絲毫沒注意到殷念已經慢慢落到了後面,和小金大刀走到了一起。
  殷念,面無表情地小聲道:「說詳細些,你們隊長和那個姓楊的怎麼回事?」
  小金:萬萬想不到看上去如此不近人情的大人物也熱衷於小人物的八卦事業!
  小金立馬覺得和殷念的距離近了許多,根本不用威逼利誘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詳詳細細地把隊長與其愛人蕩氣迴腸情深緣淺奈何分別的愛情故事給殷念小聲講了一遍。
  雖然不知道到底為什麼要壓低聲音,但小金的八卦素養本能告訴他談論八卦時不能被八卦主角聽到。
  殷念:「所以說……那個送他戒指的人就是你們隊長一直心心唸唸的人?」
  「是啊是啊。」小金點頭,「隊長在車裡休養那段時間,我們去找他只要提到相關話題,隊長就會用一種特別憂鬱的神情看著手上那枚戒指。他一定是在想那個人。」
  ……原來知音一直在想我等我出現麼?
  ……可是現在我就在他面前他也不來抱抱我……
  ……果然還是不到時候,不過這樣也好……
  而且更重要的是——
  殷念抬眸:「那你們隊長是怎麼和那個姓楊的扯在一起的?」
  小金:「他是高級空間異能者,現在看來只有楊復是最配得上隊長的人了!」
  殷念瞬間黑了臉:「……」
  小金只覺得眼前一暗,連忙下意識地閉上眼,等他再睜開時,他們已經出現在此行的目的地水源地了。
  張知音完全不瞭解發生了什麼。疑惑地看著後面三人。
  殷念揚了揚下巴:「所以,我也是高級空間異能者。」
  大刀此時來了興趣:「殷博士您是精神空間雙系異能者?」
  殷念矜持地揚起了下巴。
  小金和大刀頓時對他更加敬慕起來。
  張知音看著兩人敬慕的眼神:「……」
  其實不是,他是全系滿級異能者。而且不是個好人。
  殷念看著兩人敬慕的眼神:「……」
  你們難道沒有什麼補充想法嗎?比如……「您才是最配得上隊長的人」。
  探查水源地的任務很順利,四人很快回轉。從頭至尾兩人都沒說到三句話。最後張知音三人去交任務,殷念略停了停,便獨自離開,一樣的一臉生人勿近。
  不巧的是在領晶核的地方又一次見到了游坤。
  游坤瞥了張知音他們一眼,嗤笑:「狗屎運倒是不錯。」
  一股無名火油然而生。張知音突然覺得煩了,像是沒有經過考慮又像考慮了很久,皺眉道:「游坤,像個男人一樣,光明正大地打一架吧。當然,你也未必懂光明正大這個詞。贏了的留下,輸了的從這裡離開。」
  他仔細盤算過,道具商城裡有很多不顯眼的損益道具和攻擊道具,把那些用上,自己未必會輸。或者說贏面還很大,花錢而已唄。自從晉江接手《明天》中又多了不少新花樣的強力道具,只是都是消耗品而且價格不菲。
  游坤眯起了眼睛。這個時候,他反而不敢輕易答應了。
  之前三組一直忍氣吞聲,避其鋒芒,剛被殷博士指認為自己的護衛隊伍就突然硬氣起來,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從y那裡得到了什麼秘密武器。
  領晶核的地方本來就人來人往,現在兩個組長當場在門口下了戰書,很快就引起很多人圍觀。
  「在幹什麼?發生什麼事了?」一道宏亮的聲音響起,隨即一個魁梧的大漢撥開人群擠了進來,看著正中間對峙的兩人,兩道濃眉擰在一起。
  張知音認得這是基地裡統管所有後勤工作的負責人,維持基地內部秩序當然在他工作範圍內。
  原本圍觀的人也意識到了什麼般閃開退讓到兩邊。隨著人群散開,可以看見不遠處正看著這邊的一隊人,首領等基地高層和剛剛來訪的殷念一行人都在其中。
  怪不得後勤負責人如此生氣。即使是在末世,大家也習慣在上司和客人面前維持表面的光鮮亮麗。
  小金的口才在這時候發揮了作用,很快把從游坤不停欺負他們到隊長正式提出公平比拚解決等一系列事件講了出來。
  「你們先回去,此事以後再說。」後勤負責人揮揮手,就想打發他們走。
  那個和游坤相好的六級風系異能者此時也跟在首領後面,看見游坤連忙出來打圓場:「游坤你先帶著這位張組長回去,如果沒記錯張組長還承擔著這些天照顧保護殷博士的任務吧?這時候自己人打架什麼的可不好。」說後兩句話的時候他看著張知音,眼中隱含警告。剛才小金最快,理已經都被張知音這邊佔去,游坤他們又沒及時反駁,當著這麼多人,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正途,等以後安定下來自然有的是辦法收拾張知音這些人。
  「不用顧忌我。」這時候殷念突兀插話道。言下之意就是你們要打就打趕快解決。
  後勤負責人又皺了下眉,權衡片刻,索性道:「那這樣,二組游坤和三組張知音單對單打一場,輸者賠禮道歉。」
  游坤還沒說話,只聽張知音淡淡地,聲音不大卻堅定道:「不行,輸者必須離開基地。」
  負責人和那風系異能者都皺起了眉。
  暗地裡隊伍間利益糾紛和種種小手段小動作大家都心知肚明,就算游坤欺負得狠了些,但在高層調解下還堅持把一方驅逐出基地實在過分且不識時務了些。
  張知音沒給其他人開口的理由繼續道:「六日前我和游坤的組一起做探查一個地下實驗室的任務,不巧碰上一隻五級毒系喪屍,逃命的時候游坤等人不但對我見死不救,相反對我進行精神攻擊並設下屏障將我和喪屍關在一起……害命之恨,僅僅賠禮道歉是不夠的。」
  游坤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胡說。」
  張知音只站在那裡,冷冷看著他,一語不發。
  他想起來自己剛上初中的時候,也曾經這樣看過人。
  他父母離婚後,父親又有了新家和另一個兒子,或者說「又」也不恰當,因為那個孩子只比他小半歲。初中的時候張知音上的市裡最好的學校,那孩子碰巧也在,隔壁班。當時的張知音很不能理解他莫名其妙的敵意——明明自己由姥姥姥爺帶大,他有爸爸媽媽,為什麼他反而還會討厭自己呢?
  有一次放學,兩個人正好碰上,那個人突然跑過來很大聲惡狠狠地對他喊道:「你這種沒用的東西一輩子都不會有什麼作為的!我真噁心你為什麼要存在!」
  那個男人來接他的兒子,就在不遠處,聽到了他兒子說的全部的話。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像往常一樣,噓寒問暖地像一個再平常不過的父親一樣把自己兒子接走了。
  張知音就站在那裡看著他們離開。
  在青春躁動難安的歲月裡他也一次次輾轉反側時想過一定要有一番驚天動地的作為回去讓他們看看,狠狠報復他們,甚至這個念頭一度成為激勵他刻苦學習的動力。可是後來他考上了全國著名高校,離開了打小生活的城市,等到給姥姥姥爺辦完後事後就更再沒有回去過。關於那個男人和他的新家庭也沒什麼瞭解,只是偶然聽說他的另一個兒子高中就輟了學,被他找關係安排在市裡一家工廠上班。那男人本身也不是很有本事的人。
  而他渾渾噩噩地畢了業,找了一份看起來還算體面且不太累但相對薪水也不高的工作,在忙碌繁華的城市裡過著平凡的生活,也沒有像小說電影裡那樣功成名就衣錦還鄉報那一語之仇。
  生活本身早已把他們劃分成不同的世界,回過頭來追溯已無意義。
  張知音一時想起往事沒有回應,跟在後面的大刀和小金卻氣得發抖——這件事張知音回來後也沒有告訴過隊裡人,他們猜到當時肯定發生了什麼,但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
  經歷末世多少生死磨煉,對於在場大多數人而言最難接受的事情之一恐怕就是被隊友背叛、背後捅刀子。因而圍觀者中許多人此時都覺得張知音這解決辦法簡直過於寬和迂腐。
  游坤看了與自己相好的那風系異能者王風一眼。他害怕張知音得到什麼秘密武器,如果這樣十有八九這武器落在張知音身上,和他單挑自己並不佔優。
  王風當時理解他的意思,知道他一定是有所顧慮,維護地向後勤負責人道:「這樣不太好吧?畢竟貴客還在。」
  王風畢竟在基地中也很有份量,後勤負責人當時便猶豫了。
  只是他試圖拿殷念等人說事,殷念卻不給他這個面子,上前兩步站到張知音身邊,直截了當道:「你要護著他?那好,你加入他,二對二。」
  王風本人是頗有實力的風系異能者,這樣一來無論張知音隊裡出什麼人,他們勝算都大了許多成。
  游坤還來不及高興,只聽殷念繼續淡淡地,似不經意般道:「我加入張知音。」
  
  ☆、 第38章 然而BOSS並不會親自擼袖子上去打架
  
  殷念站在那裡,平靜地問對面的男人:「敢嗎?」他的語氣平淡而隨意,毫無起伏,好像不過在問你今天吃飽了嗎一樣。
  但這在其他人眼中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
  王風畢竟也是基地中有頭有臉的人物,聞言一時臉色很難看,頗有些下不來台。
  桑樂站在首領旁邊,一直尷尬地擦汗:「您別介意,殷博士他一直都這樣。」
  話是這麼說,他卻半點兒也沒有把人拉回來或者出去打圓場的意思,就那麼陪著笑一臉尷尬地看著,就差在臉上寫上「博士就這樣,沒我什麼事,我也沒辦法,見諒見諒」。
  首領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攔阻,如今六級異能者還是少數,王風是他手下一員大將,他是絕不願意為了這點事情就把王風趕出去的。甚至他心中不免暗暗生疑,隱約冒出念頭——希望基地規模頗大,如今看來也很安全,自己做土皇帝正得意,知道以希望基地的實力如果聯合之後自己一定做不到第一把交椅,因而不太情願加入那個人類復興聯盟計劃。而這殷博士卻是人類聯合的大力推動者,他不會故意趁此機會削弱己方勢力吧?否則何必為一個小組長出頭?僅僅為了公道?這理由可太薄弱。
  想到這他再也無法冷靜旁觀,親自走上前道:「殷博士,實在不敢讓您出手。我們基地一向都是秉承公正正義原則的,對於背叛、故意陷害隊友的人都是按規處罰,絕不會手軟!所以……」
  殷念看了他一眼。
  首領瞪著眼,把「所以」的後半句嚥了回去。
  桑樂掩面,看見首領繃著臉回來連忙肅容安撫道:「連先生,您真的別介意,殷博士他對於背叛隊友這種事特別痛恨,深惡痛絕!每次見到都要親手教訓!誰勸都不管用!」說的跟真的一樣。
  首領寒著臉點了點頭——被人一個眼神就逼退回來,絕對是第一次。但眾目睽睽之下他已經回來了,就沒有再阻止的道理。
  張知音看著眼前這超出預想的一幕,微微張了張嘴又合上。他完全不清楚殷念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和他「假扮」「外表冷漠但本質善良天賦極高毫無私利為人類復興大業奔走出力的殷念博士」這件事又有什麼關係。但是他本能地知道這件事對他極為有力——如果殷念在他這邊,並且誠心誠意幫他贏,那麼即使沒有道具商城,即使對方的隊友是現在人類方的第一人云裂天……他也不會輸!這種時候,他才不會有什麼「要光明正大地靠自己力量贏」之類熱血少年漫的想法,只要可以正當地為自己所用,任何資源、力量都算是他的力量。
  ……何況自己早就悄悄把殷念劃歸成自己的人了,只是殷念不知道而已……
  他極為專注地盯著對面的王風,生怕再橫生什麼枝節,心中不斷刷屏「快答應快答應快答應boss要滅你你是無論如何躲不過的還不如此時光明正大答應下來少受罪快答應快答應快答應……」一點兒都沒有想過boss想滅王風完全是因為他,自顧自盯著對方看,著急得眼中幾乎迸出火花。
  要說王風身高一米九,身材勻稱,也稱得上是相貌堂堂,往那一站極有氣勢。
  殷念極快地瞥了一眼身邊的張知音,眼底不著痕跡地劃過一道暗芒,又問了一遍:「敢嗎?」聲音好像又降了一個八度,變得更加淡漠。
  殷念是六級精神異能者,自己是六級風系異能者,風系異能屬於變異異能,攻擊力極強,還有速度加成,對上輔助作用較強缺少直接攻擊技能的精神系並不處於劣勢;根據游坤反應,他應該比那個叫張知音的強一些;更別說自己是戰鬥出身,而那個殷博士則是搞研究的,出門到哪都有一大堆人護著,幾乎不用自己動手,實戰能力肯定不如自己……如果迎戰,贏了不提,便是輸了,也不過是被趕出基地,自己身為六級異能者,帶著四級的游坤,到哪裡都會被奉為座上賓。那個殷博士雖然看著冷,但宅心仁厚的名號想必也不是白來的,就算是為了表面功夫,應該也不會對自己二人趕盡殺絕;如果不應戰,那麼恐怕即使繼續呆在基地,也沒什麼面子混下去了。
  王風自覺想得通透,向前走了兩步,微笑拱手道:「承讓。」
  殷念卻不理他,逕自回頭對桑樂道:「拿出dx320。」
  dx320是白芒協會最新設計研發出的東西,它可以模擬末世中的各種場景,讓異能者身臨其境般在其中戰鬥,得到鍛鍊。基地指揮者也可以用它模擬喪屍攻城時的場景,從而完善自己的指揮策略。總之就是一台末世虛擬訓練器。此次殷念一行人拜訪各大基地,也順便推廣了包括dx320在內的各項最新產品。
  此時用它模擬場景進行雙方比鬥,再合適不過。
  張知音等三人都是第一次接觸這種產品,由白芒協會的人協助他們戴上了一個黑色的類似護額的東西。
  負責張知音的姑娘說了一句:「準備好了嗎?開始了。」張知音就覺得眼前一暗,一陣失重感襲來,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一片茫茫的荒漠之中。
  簡直就和傳說中的全息網遊一樣,沒想到末世的技術居然比現實還先進。難道是真的是大危機進一步激發了人類的創造力?不過連喪屍這種生物都能製造出來,並且造成大範圍災難,說明《明天》世界本來的技術水平可能就比現實高很多。
  腳下是厚厚的還在流動的沙丘,沒走一步都變得十分艱難。這個場景中模擬出來的只是最初始的經過異能改造過的肉體強度,張知音本身的裝備道具效果都體現不出來。他一下覺得自己弱了很多,有些不適應,更難以保持平衡。
  一隻手突然伸了出來,扶住了他的小臂:「小心。」
  張知音回頭,看到的是殷念冷淡的臉。
  張知音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一時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
  怎麼辦?碰到了碰到了碰到了……作為活人的自己碰到了作為活人的殷念!
  他穩了穩身子,力持鎮定地想同樣保持面無表情對殷念說一聲「謝謝」。
  還沒來得及開口,下一秒,看見他已經保持住平衡的殷念右手下滑,已經淡定無比地拉住了他的手:「沒事,慢慢走。」語調自然,好像根本沒發覺自己拉著對方手一樣。
  張知音抿唇,像是被催眠了一樣,不敢有絲毫動作,直怕打破了這個來之不易的夢境。就真的這麼什麼都不想小心翼翼地跟著殷念手拉手在沙丘上漫步,慢慢走了一個小時都沒覺得累。
  他低著頭,嘴邊不自覺地露出一抹笑,覺得心裡暖暖的——從貼在一起的手到身邊人的氣息,一直暖到心裡。
  他就沉浸在這種夢一般的氣氛中不能自拔,直到一個小時後才驀然醒悟,抬起頭睜大眼看著殷念:「我們不是來打架的嗎?」
  殷念眼中迅速閃過一絲遺憾,隨即繼續一臉冷漠地淡定道:「沒事,這你不用擔心。」
  現實中,殷念、張知音、游坤和王風四人都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被裝置和dx320連接在一起。虛擬場景投射屏幕中,冰刃、風箭、以及看不見的精神攻擊正在激烈上演,遼闊無垠的沙丘荒漠點燃了所有人的戰鬥熱情!圍觀眾人都為其中爭鬥暗暗捏了一把汗,連呼過癮,心說白芒協會這新產品太棒了,虛擬場景裡隨便打,真人一點兒事都沒有,都不耗體力,自己有機會也要申請用這個訓練。
  首領暗暗蹙眉,腦洞大開,心說難道殷博士沒那麼複雜的想法,只不過是想借此機會推廣他們的新產品?不會不會的……他應該沒那麼無聊……
  虛擬場景中,游坤和王風在沙漠的某處累得大汗淋漓,正使出渾身解數拚命對付面前的「殷念」和「張知音」。他們都已經感受到了極度的疲憊和異能透支的刺痛,但他們都咬牙堅持著,因為他們堅信,他們的對手也是一樣,甚至會比他們更先撐不住!
  同樣的虛擬場景中,走累了的張知音和殷念並排躺在沙丘上,相互無言,都靜靜的,不敢驚擾對方一樣,默默感受彼此的氣息和溫度。
  微風拂來,歲月靜好。
  不知不覺中,殷念的精神幻鏡已經覆蓋了所有人。
  只給自己和身邊的人,保留了一份真實。
  
  ☆、 第39章 我來找他
  
  游坤自己就是精神異能者,對精神攻擊再熟悉不過,因而那剎那間,他很確定自己是遭到了襲擊,進入了對方創造的精神空間中,然而卻避無可避——這也很正常,對方畢竟是一個六級精神異能者,自己只要記住一切都是假的,默默挺過去無視其中內容就好了。
  在這個空間中,他又重經了從小到大直至末世來臨的種種,得意、驚懼、張狂、顫慄、悲痛、喜悅……種種情緒一晃而過,皆是大起大落。然後他又回到了今天的比賽賽場上,還不待高興自己終於掙脫出來,一支冰箭便驀地刺穿他的心臟,凍結了他全身血液。
  他們比賽輸了,他和王風被趕出基地。一開始他們仗著自己異能等級高投奔了一個中小基地,成為其中最厲害的人,過上了作威作福的生活。可是很快,王風在各種糖衣砲彈的攻勢下移情別戀,喜歡上別人,親手害死了他,把他的晶核刨出來送給新的愛人——四級精神異能者的晶核,在哪裡都稱得上一份厚禮。他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但他的意識好像附著在自己的晶核上,依舊冷眼旁觀著一切。原來這個基地的人早恨透了他和王風的做法,但他們有一種秘法,可以剝奪他人的異能為己用,他們看中了王風和他的異能才一直忍讓他們,供著他們,害死他之後,又設法剝奪了王風的異能。最後已經變成普通人的王風帶著已經被抽取盡能量的他的晶核跑了出來,沒有走出多遠,就被一群喪屍攻擊,死掉了。他看著昔日愛人的死去,心中有的依然只是大仇得報的快感。
  完全沉浸在精神空間中的游坤對週遭的一切毫無知覺,他早已忘了自己最初對自己的叮囑,分不清這一切到底是真是幻。直到看見王風徹底沒了氣息才清醒了一些,抬眼望去依然是一片荒漠。只是還沒待意識回籠,便覺胸前一涼——一支冰箭刺穿他的心臟,凍結了他全身血液。
  和精神空間中的情景一模一樣。
  怔忪中的游坤沒注意到身邊原本並肩作戰的王風也是一副和他完全相同的表情,而他的胸前,同樣插著一枚冰箭。
  勝負已分,「滴滴」的電子音響起,提醒三十秒後將斷開與虛擬情境的連接。
  張知音也聽到了提示音,轉頭去看殷念,小心翼翼問他:「殷……殷博士,是比賽結束了麼?」整個人都戰戰兢兢的,眼睛都不敢正視他,只敢盯著對方的下巴。
  「是。」殷念簡短地說著,站了起來,背過身去看著遠方,只留給張知音一個背影。
  覺得boss好像在鬧脾氣……張知音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撇撇嘴,偷覷著那個身影,悄悄想著。明明剛才躺著的時候氣質還很柔和還很開心的樣子,就跟每次逗貓玩一樣,結果突然間就變了……boss這種生物腦回路果然非同一般。
  不過突然變臉的Boss也好可愛。這麼想著,覺得自己簡直沒救了的張知音默默捂上了臉。下一秒天旋地轉,他已經回到了現實場景中,白芒協會工作人員負責地幫他取下身上所有連接裝置。
  他們比賽輸了。游坤和王風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甚至他們誰都沒有對此有更激烈的半點反應——彷彿在他們的潛意識裡,都早已經接受了這個結果。
  他們一言不發,帶著自己的親信默默走回去收拾東西。沒人敢攔,也沒人知道還要不要攔。所有人都給他們讓開一條路。
  游坤和王風都沒有向彼此提自己在比賽時的精神空間中見到的景象。他們不說,只是在心裡埋下更深的猜忌。
  首領心裡不樂意,但也沒辦法,最後悶悶不樂地走了。雖然他的基地很大,但也不想得罪白芒協會這樣一個獨一無二的勢力。別的不說,如果白芒協會不再為他們提供最新的技術,他們基地發展就會比別的基地艱難很多,遲早有一天會衰落下去。
  目的已經達成,而且達成得很輕鬆。張知音舒出一口氣,轉頭偷偷看了一眼殷念。
  殷念還是心情不好的樣子,板著臉在一邊站著,桑樂和白芒協會的幾個人大氣不敢出一下地站在他身旁對他說著什麼。
  看對方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張知音笑了下,心道果然不過是boss大人湊巧有什麼目的順便幫了自己這個忙。他又緩緩籲出一口氣,心裡好像放下了什麼,轉而卻變得更加空落落的。
  他打點了下心情,略微舒展身體,招呼早就等在一旁的大刀和小金離開。
  「博士,博士?」桑樂齜著牙,一臉尷尬地小聲呼喚他們那一直目送青年離開的博士。明明有才有貌有勢力,喜歡個人還這麼慫這麼純情,他都看得費勁覺得難為情。很想提溜著對方的領子用力晃大聲吼「博士你倒是麻利地利索地痛快地快點兒上啊!只要你表達出正常的愛意是個正常人都不會拒絕你的!」。
  但是他不敢。他慫。那可不是別人,那是殷博士。於是他只能縮著頭,繼續在旁邊暗搓搓地著急,急得掉頭髮。
  桑樂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第六感,好像哪一天要是有個人把他們博士收了,世界末日也就有救了。
  結果直到徹底看不見人了殷念才回過頭,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繼續板著臉道:「什麼事?」
  桑樂:「……沒,沒事。不,我是說咱們是不是也該離開這兒去復興基地了?」
  他明白博士的兒女私情很重要,但是,人類的復興大業也不等人啊!
  眼看博士皺起眉頭他又補充道:「楊復首領都催了好幾次了。」
  聽見這個名字殷念更覺不爽,冷冰冰扔下三個字:「讓他等。」
  這不太好吧?楊復首領畢竟也是末世一方梟雄……桑樂腹誹了一半,抬頭看見博士毫不留情飄然欲仙的背影,頓時堅定信念——聽博士的話,讓他們等去吧!他堅信,只有他們博士才是可以打敗終極Boss的終終極Boss!全末世,只有他們博士最可怕最不能惹!
  以上結論全部來源於桑樂日常的觀察和他莫名其妙的第六感。
  直到很久以後,作為一名卓越研究人員的桑樂才發現自己並不是一個弱雞的只有逃命一流的速度異能者。他具備一種極為罕見的第二異能,他給該異能命名為「感知」。這種異能沒有任何其他實際用處,只不過可以本能感受到許多事物的真實狀態。
  ————————
  阿木和阿空他們都留在老祝房間裡等張知音三人回來。
  門剛一關上,阿空走過來還沒來得及問到底發生了什麼,小金就不甘心地喊了出來:「隊長!你為什麼就這樣讓他們走啊!這一點也不公平,他們有異能,即使離開基地照樣生活得好好的,可你可是差點被他們害死啊!你之前都不和我們說。」
  張知音沒想到小金會這麼激動,一時招架不住,只能試圖努力把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對方知道:「……我只是覺得,我做不到輕易地選擇讓一個人或一些人去死……」
  「可是隊長,你不去做,就不會有其他的任何人去懲罰他們,他們不用為自己的錯誤負應有的責任,他們依然逍遙自在。」小金瞪大眼睛看著他,「現在是末世,隊長,沒有任何秩序。」
  沒有任何秩序或程序,來衡量一個人到底該不該死。
  張知音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可是他是隊長,他已經習慣了這個不知不覺中套上的,讓自己被這些隊友們信任依賴的身份。從一開始,他就幾乎沒讓他們失望過。
  不知是被什麼情緒所驅使,那一瞬間他幾乎沒怎麼考慮後果,沒考慮如何實現,甚至還帶著某種意氣道:「沒有秩序,我們就去創造秩序。」
  模仿殷念模仿得久了,不管心中到底是什麼念頭,張知音表面上總還都是一副很唬人的冷靜自若的模樣。
  大刀突然抬起頭來:「隊長,我給你講我以前的事。」
  「我以前其實是個律師,不過是做金融方面的。結果突然末世來了。那時候我還在加班,就被困在了單位裡,我妻子在家。整整三天通信中斷,我和她都沒聯繫,我也感覺自己好像發生了一些奇怪的變化,那時候不知道是異能,也很害怕。後來第三天的時候我實在等不下去了,救援始終不來,我就自己衝了下去,一路劈死了好多低級喪屍,開車往家走……結果半路上就看見一輛車上推下來一個人……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後來發現那人是我妻子……她一直等我等不到,怕我出事,所以也正好出來找我了……結果她搭的那輛車半路碰上喪屍群攔路,他們就把她推下來,想趁機跑掉……」
  「我趕緊跑下去救她,但已經來不及了……那時候我和喪屍搏鬥,渾身是傷,到處都是血……那兩個把我妻子推下來的人嚇得不行……我殺了他們……」
  「那是我第一次殺人。我不知道如果不是末世我會不會這麼做,但確實是末世了,沒人去審判他們,也沒有人來抓我。」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哽咽起來,後來才又漸漸恢復鎮定。
  「隊長,你救過我的命。我其實一直覺得你不像我們這些末世裡的人,能感覺出來,你身上沒有這樣的傷。你像是依然活在末世前的人……不過我信你,所以隊長,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會幫你。」
  張知音突然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他好像不知不覺又做了什麼事。
  張知音:「……我盡力。」
  第二天四隊隊長讓他把一份資料給殷念送去。
  張知音:「……為什麼特意讓我送過去?」
  四隊隊長很不耐煩地揮揮手:「你問我我問誰?你送去就行了哪這麼多事?」
  於是張知音默默地走到殷念臨時的辦公室,敲門進去。
  裡面只有殷念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好像在看什麼資料。
  張知音先暗地裡給自己順了順氣,開口道:「隊長讓我來送資料。」
  「放那兒。」殷念繼續專注地盯著桌面,頭也不抬。
  張知音默默放下資料,準備悄悄離開,又總覺得有點兒不甘心。
  於是小心翼翼問道:「您……到底為什麼來這裡?不,我是說,您看起來不像一般人的樣子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他都不清楚自己想問什麼了,其實他想問的是眼前人作為反派boss怎麼突然間又變成了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殷博士。不過自己知道對方真實身份這件事萬萬不能讓他知道。
  殷念抬起頭淡淡掃了他一眼。
  張知音只覺渾身一麻,心道boss現在可是作為正派人士出場應該不會因為自己邏輯混亂就大開殺戒……
  他腳底抹油就想走,道聲告辭也不準備聽答案了。
  就在這時,boss略顯清淡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中響起。張知音回過頭,只見那雙深黑色的眼睛極認真地盯著他,眼睛的主人似乎帶著絲絲委屈(?)般一字一句道:「我的咪咪丟了,我來找他。」
  
  ☆、 第40章 殷念還會回來的==
  
  「我來找他。」
  說完這句話,殷念依然是面色冷淡地看著他。
  張知音簡直會心一擊,剎那間甚至感覺面前這個人已經看透了自己,認出自己就是他那隻走丟了的蠢「咪咪」。
  好心虛……
  張知音晃晃腦袋,努力驅除了自己心中所有不切實際的想法,非常正直非常誠懇地看著殷念道:「博士你人這麼好一定能找到你的貓的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回見。」
  一口氣說完,然後迅速離開。
  殷念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撇了撇嘴。
  又跑了。不開心。
  張知音一溜煙跑回了屋,自我唾棄地用手摀住臉,坐在床邊。
  殷小想蹭過來,「嗷嗚嗷嗚」地貼著他,拿冰藍色的小眼睛呆呆地瞅著他。
  張知音一手把它拎起來放到自己腿上,拿手指頭輕輕戳它小鼻子。
  殷小想不滿意地偏過頭去。
  張知音自言自語:「boss他那麼喜歡小貓,你和我當時長得基本差不多,他應該也會喜歡你吧……見到你他應該很開心……」
  「萬一他喜歡你要帶你走怎麼辦?我也舍不得你……不過算了,他高興就好……你跟著他也應該也比跟著我的日子好,畢竟他是Boss,又喜歡小貓……」
  殷小想完全不理解他在說什麼,偏著頭看他:「嗷嗚?」
  第二天張知音特意把小貓揣兜裡帶了出去。
  他們還是跟著殷念做一些調查,沒什麼危險。
  張知音尤其堅信自己身邊那位根本遇不到什麼可以對他稱得上危險的東西。
  殷念默默看著兜裡揣著小貓走過來的張知音,臉上面無表情,內心:知音好可愛……
  張知音明顯感覺到Boss雖然外表沒變,但周身氣質變得很柔和,心道,殷念他果然還是喜歡小貓吧。
  但是一路上殷念都沒對殷小想表現出任何興趣或好感。
  相反,在殷小想窩在兜裡蹭他大腿的時候boss還皺了下眉。
  難道作為反派老大殷念他並不喜歡太過柔軟喜歡撒嬌依賴人的小貓?不對啊……小想它就是個頭小了點,戰鬥力其實比變成貓的自己強多了!說起撒嬌依賴人……自己當年要是沒有殷念抱連路都走不了……
  張知音一路都在思索這件事,半分注意力都沒分給殷念。
  殷念:「……」昨天行程都定了知音他知道我過兩天就要走了可是居然一點兒都不在乎……當年明明是他說想我我才巴巴跑過來的!
  今天跟著他們的是阿木和阿空。
  走在後面的阿空突然悄悄戳了戳自己身邊的阿木:「木哥,你發現沒隊長他有時候一些神態、動作、表情什麼的和殷博士有點……神似?」
  阿木:「……好像是,這算什麼?夫妻相?」
  阿空轉過頭去看他。
  阿木:「我什麼都沒說。」
  阿空小聲道:「其實小金和我說過他覺得博士喜歡隊長,至少是有好感。你知道那孩子是精神系的,對情緒什麼的都很敏感,我聽了他說的,覺得有理。據說殷博士第一天和他們一起出去聽見有關楊復的事情就不高興了;後來還幫著隊長贏了游坤他們……」
  阿木比較直線條,也沒想別的,直接接著道:「那我覺得這個殷博士還挺好的,有實力有勢力,人也有才有貌,雖然看起來挺冷的,但關鍵是對隊長好,雖然是末世大概也餓不著隊長。」
  阿空憂鬱地嘆氣:「但是隊長好像不開竅。」
  張知音絲毫不知自己的八卦已升級。
  因而兩天後,所有人送別殷念,張知音和自己隊伍的人都只是跟在四隊隊長後面,默默站在最後。
  隊員們相互用眼神配以唇語交流著。
  「殷博士好像心情不好。」
  「隊長也不像有精神的樣子。」
  「看,他看過來了!」
  「隊長居然低著頭,在看殷小想……」
  「殷博士得多失望啊。」
  張知音躲在人群後,始終低著頭,裝作在逗殷小想的樣子。
  這裡不會有人比他更加難以接受看著那人離開。
  在他心中,殷念是全世界唯一永遠等著他,永遠不會離開他的人。
  永遠不用擔心有一天對方的愛意消失,永遠不用擔心愛人的背棄。
  眼睜睜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看著他離開自己,他做不到。
  即使現在兩人明面上什麼關係都沒有。
  為了排解心中說不出的惆悵,回到屋裡張知音繼續打開商城抽獎玩。之前他抽到過捕獸夾,捕到了殷小想。後來鑑於自己手氣一向爛,抽也抽不到好東西,平常的事又比較多,好幾次抽獎機會張知音都忘了沒抽,直接錯過了。
  結果這次也不例外,他又抽到一個娛樂道具,一枚變身符。
  【變身符(動物)】:使用後三天內可以變成你最常見的一種動物,點擊右鍵撕毀此符變身效果即可解除。
  張知音臉黑了一下,隨手把變身符扔進了自己的儲物空間。
  ——————
  殷念離開後,基地的生活又恢復了慣有的軌跡。
  但是關於他和白芒協會的消息還不時能聽到。
  比如據說殷博士和復興基地首領楊復的關係好像不太好。
  但人類各基地走向聯合的形勢確是一片大好。前些天希望基地首領也趕去復興基地參加會議,雖然他起不到什麼大用處,但是自己人在那裡總是覺得會更放心一些,省的被人陰,有好處也能多分一些。
  然而就在這檔口出了一件大事——殷博士失蹤了。
  楊復在末世前就很有勢力,原本因為復興基地是此次會談的東道主,他雖然異能不如雲裂天厲害,但在成為新建聯盟盟主一事上依然很佔優勢。結果一直處於中立立場的殷博士在他的地盤上莫名失蹤了,他多少要負一些責任,一下子處於了劣勢。
  隊員們聽說此事全都默默看著張知音。
  張知音一無所覺,暗暗同情這位楊復先生。他清楚殷念的真實身份,自然明白楊復這完全是無妄之災。
  一個月後,希望基地的首領回來了,同時也傳來云天聯盟正式建立的消息。眾遊戲玩家再熟悉不過的云裂天大叔出任首任盟主。
  這期間張知音回了現實兩次,再看實驗室中的y,他只覺心緒難明。
  他已經見過真正的,活的,會說、會動、有反應、有思想的殷念,可是真的站在那個人面前,他永遠也不敢像這樣肆無忌憚地抱他,和他說話,告訴他他愛他。他看著他離開,甚至沒有立場說「不」,也沒有立場跟上去。
  「你如果就像這樣永遠等著我、陪著我就好了。」
  「我就不用怕你有一天會不要我離開我。」
  「這樣的你最好了。」
  「好想這樣天天看著你,陪著你。」
  「多希望你是我的。」
  「殷念……」
  ……我喜歡你。
  
  ☆、 第41章 小頭目
  
  新建立的聯盟根據現在的人類倖存力量進行佈局,設立了幾道「前線」,由相鄰的大中小基地配合,一點點清繳基地之外的喪屍,以圖擴大人類基地規模。
  這個意見起初遭到了很多反對,很多人認為以他們現在的力量能守住現有的基地供人們生存下去就很勉強了,更不要說再去向外擴張清繳喪屍。
  但是許多被遊戲官方蓋章「更有遠見」的人則提出,如果不這樣做,人類永遠無法走出末世,人類的生存機會會被逐漸蠶食,最終徹底走向滅亡。
  遊戲裡各種任務都會大講特講這段歷史,因而即使不聽眾人講張知音也能瞭解七七八八。只是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參與到這段「傳奇歷史」之中。
  按照規定,每個基地按照規模不同都要派相應數量的異能者參與到前線的清繳工作中。
  前線危險性和不確定性極大,雖然福利待遇更好,但是也沒有人願意去。
  首領還記恨著因為張知音把王風逼走了的事,當下拍板就把四隊三組派去了前線。
  而游坤和王風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離開希望基地後默契地都沒有第一時間想找一個新的基地投宿。就在他們離開基地的第三個晚上,游坤從夢中驚醒,突然發現自己的異能消失了。最害怕的事終於發生了,他陡然一驚,第一反應是抽出自己暗藏的武器,刺入身邊人的胸膛。而與此同時,一柄利刃也貫穿了他自己的胸膛。
  那日的精神空間,不過是放大了早就根植於他們心中的,對彼此的猜忌。
  張知音他們對於這個決定倒沒有太多怨念,他們組資歷最淺,看起來價值最低,被派去也正常。很快就動身出發。
  他們負責的叫做「白銀戰線七站」,各條戰線在遊戲中依然存在,是供玩家刷怪升級的副本,裡面的怪均為被動攻擊,刷新快,掉落少,每個區域會有一個boss,也是隔半個小時就會刷新一次,完全遊戲化,和張知音現在來的這個地方很不一樣。
  他們現在相當於處於幾個基地勢力範圍劃出的安全區邊緣,喪屍密度比較低,而這個區域外圍就是他們需要征服的地方,是大片人類曾逃離出的、被荒廢的城市。
  白銀七站的負責人是由云天基地派來的,一個剛剛升上六級的異能者。他下面還有三個分管負責人。其中總管張知音他們的姓米,是一個五級水系異能者。張知音現在已經將要突破五級,如果有末世的救贖套裝加成,應該也有將近六級的實力。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這米負責人品行不端,經常貪墨本應發給下面戰鬥小隊的晶核和其他物資。他負責包括張知音他們在內的三支隊伍,其中一隊隊長不服,和他爭辯過兩次,就被他故意安排做最危險的工作。
  張知音現在成了二隊,依舊是仿殷念的面癱臉,誰也看不出他的想法。三隊人看上去也很不滿意的樣子,只是沒有發洩出來。
  在這裡做了十多天,張知音再一次回到現實世界。
  在遊戲裡他照舊向殷念吐槽了自己工作中和在這個明天世界中遇到的各種問題,自然也吐槽了這個負責人。
  末了,他打字道:「y,我不想去那個世界了,那裡把時間拉得太長了,對我來說,就不能天天看到你了。」
  「我好想你。」
  完全忘記上一次他說想他,結果很快他就不加掩飾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
  米負責人被撤職了,原因是有人把他告發了。事實證明三隊隊長認識現云天聯盟內一支戰鬥支隊的隊長,他通過那個人告發了米負責人貪墨之事。
  云天聯盟新組建的十二支核心戰鬥支隊勢力強橫,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其隊長地位自然也比一個前線分管負責人高。
  聽說這事張知音下意識想到一個人,李水風。遊戲中他就是十二支隊中云嵐支隊的隊長,只是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已經成為隊長。
  新來的負責人姓商,自我介紹叫商司,是一個五級雷系異能者,看上去還很年輕,不到三十歲的樣子,路人長相,但身材很好,不僅高而且整體比例勻稱。聽說他是剛投奔云天聯盟的,因為等級比較高戰鬥實力強,白銀七站又正好缺人,就把他派來了。
  他看上去有些陰鬱不好打交道的樣子,惜字如金,不管別人說什麼都往往一個「嗯」字作為應付。
  而且他脾氣不太好。
  據說另外一個分管負責人看他是新來的,又沒有背景,故意在他面前立威風,結果這位商司同志直接一個雷球轟了過去,一句話都沒說。
  那個負責人氣得夠嗆,後來總負責人出面調停才消停下去。
  自始至終,那位都沒說一個字。
  張知音卻放沒太多心思到這位新來的負責人身上,他最近在籌謀一件事——給自己的套裝升級。現在在白銀前線比較危險,只有實力是最穩固的保障。末世的救贖從一級升到二級還比較簡單,需要的材料雖然多但都是常見品種,張知音在自己交易所中的平價小店裡掛上收購,給出的價格不算高,但沒過一個星期也都收齊了。
  但二級升三級則需要一組特殊材料,叫做五行天樞石,其中分為金木水火土五種。這五種掉率也有差異,火石和土石在遊戲中掉率比較高,相對價錢也低,張知音早已經收齊了;金石和土石相對難得一些,但也不是買不到。只有木石最難得,只有一個副本的終極boss可以掉落,而且掉率還特別低,基本處於有價無市狀態。張知音曾經聯繫上一個賣木石的人,那人張口要一千,友情價八百,張知音還在猶豫試圖講價的當口,對方已經九百塊賣出去了。
  一開始敢砸末世套的人,大多數不會在乎錢。和張知音這種雖然玩遊戲也花錢,但穿越之前充值一千塊能玩一年還有剩的玩家是不一樣的。
  恰巧那個可以出木石的副本就在白銀前線。在遊戲中那是個三十級准入普通副本,並不十分困難。張知音一直謀劃用什麼辦法可以去幹掉那個boss。
  根據他的觀察發現那些會掉落珍稀物品的boss或小怪在這個世界的掉率都會變高。比如他剛到宇臨基地時帶小隊打的那隻精神系喪屍,事實證明它的胳膊就是煉製毒系和精神系高級武器用的珍稀材料「枯榮爪」,平常在遊戲中掉率極低,但在這個世界中,只要他有膽量閉著眼把那兩根看起來沒用的胳膊鋸下來丟到自己的小店裡就能賣錢——也就說只要找對了地方,用恰當方法拾取,那就是百分百掉率。不過在這個世界中,那些boss和小怪都不會再刷新,所以他也只有一次機會。
  但很快機會就來了。他們隊和三隊被派去聯合清剿那個副本。
  打倒最後的那隻木系喪屍boss,張知音研究半天,才發現木石是藏在它的嘴裡。
  張知音看著那張猙獰的喪屍臉猶豫了半天。某些時候他其實是一個很容易囿於外表的膚淺的人,否則當年也不可能那麼容易喜歡上殷念。
  最終對木石的渴望戰勝了心裡壓力,他還是變出冰刃,開始撬喪屍的嘴。
  一旁本來正在歇息的大金看見了,走過來問:「隊長,你在做什麼?」
  張知音:「……沒事,它嘴裡有個東西,是某種藥材,對我治病有用。我早起修煉異能走火入魔,中了寒毒,得用那個東西抑制。」
  大刀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倒也沒質疑他的話,只是上來幫著撬。
  張知音得意地心想我那娘雖然給我起名叫知音,但我可是看著金古溫梁長大的,編這麼個理由簡直不能再容易。
  三隊人在一旁邊歇息邊看他們撬喪屍,都露出不忍直視的表情。
  也上來幫忙的老祝感慨:「有一種盜墓的感覺。從喪屍嘴裡挖東西,唉。」
  挖出來的木石用冰水沖刷乾淨後還是挺漂亮的,圓潤的木色,微微散發著不刺眼的柔光,說它能抑制所謂的「寒毒」,倒不像騙人的。
  三隊知道這是個好東西,但他們不知道這具體是什麼,也拿它沒用,便提出他們要多分走一些晶核。張知音他們覺得這理由也挺合理,便痛快同意了。
  但是三隊人不識貨並不代表沒有人識貨。五行天樞石在遊戲裡賣得火也在於它們不僅可以用來升級末世套,也經常是煉藥、鑄造裝備、提升異能等活動的關鍵材料,只不過升級末世套的人往往支付意願最高,木石一般都被這批人買走了,因而久而久之大家潛意識裡都覺得只有升級末世套才會攢五行石。
  關於五行石還有一個設定,其中一枚石頭可以感應到與其屬性相生的石頭的存在,比如水生木,擁有水石的人就能夠知道木石在哪裡。在遊戲裡這個設定很雞肋,拿到水石的玩家不過可以在右鍵點擊石頭時得到一條寫著「在白銀戰線【廢棄的城市入口】副本boss身上似乎能感應到木的氣息」的線索,由於現實遊戲中這些掉落信息原本也都是公開的,因而這種「彼此感應」設定顯得沒有半點用處。
  但在明天世界中就不一樣了,拿到水石的那位,真的會憑此感應木石的下落。
  而水石的擁有者正是和三隊隊長有關係的那位云天聯盟戰鬥支隊隊長。
  三隊隊長一直把他當靠山,靠山要求自己幫忙辦的事自然會竭力去辦。當聽到「去找一塊木色的看上去很瑩潤的就在你們附近的石頭」這一指示時,三隊隊長馬上反應過來這應該就是前兩天張知音得到的那塊石頭!
  他有些後悔那天那麼痛快地提出多自己分些晶核,讓對方帶走石頭。
  
  ☆、 第42章 BOSS總有新花樣
  
  但現在後悔也沒用,三隊隊長馬上行動,去找張知音,提出用更多的晶核再把石頭換回來。
  張知音自然不同意。對於五級以上的異能者來說五級以下晶核對於異能提升的效果已經不顯著了,而五級以上的晶核又很貴,要砸許多晶核才能提升一點兒異能等級,性價比不合適。這也是張知音最初選擇花錢買一套神裝提升綜合素質而不是直接砸晶核升異能的部分原因。
  沒辦法,三隊隊長不願意讓那個人失望,只能去找新任負責人商司。
  「有這回事?」商司難得地多說了幾個字,隨即蹙眉道,「按照規定打到不明道具或物品不是應該一律上交嗎?」
  他隨即召喚來張知音,直接把木石沒收了。
  前線的規則和基地裡又略有差別。在這裡危險係數更大,所有人都必須凝聚在一起作戰,前線多是各家基地派來的異能者,彼此不一心,初期出了許多嚴重事故。逐漸的「不服從」便被列為前線大忌,每支支隊都要保證絕對服從自己直接負責人的命令,即使不忿也要繼續服從,不能隨便不干或者挑起事端,否則就是跟整個前線駐守站的人作對。像之前米負責人那樣本身問題嚴重,也只能由云頭聯盟進行處罰。
  而且原本規定確實如此,張知音也只能老實把晶核交出去。而且即使之後按正規途徑分配,作為參戰者的他和三隊隊長及兩隊隊員都有優先獲取權,多用一些晶核換,還是有可能換回來的。
  但是商司把木石沒收之後就又沒了動靜。
  有了米負責人的前車之鑑,三隊隊長的第一反應是商司沒想把這事和木石報上去,但他知道自己和張知音都想要木石,這樣做……是在索賄。做足姿態之後讓自己和張知音賄賂他,誰更能讓他滿意就能最後換回木石。
  該死,三隊隊長唾罵著,但為了得到木石完成那人交待的任務,也不得不妥協,挑選自己看來足夠貴重能夠打動對方的東西,然後巴巴地送上去。
  但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大家同處前線,彼此低頭不見抬頭見。
  李准和老祝吃完晚飯回來,就正好看見三隊隊長一臉鬼祟客套的笑容從商司辦公室溜出來,偷偷關上門。
  這小子一定是不干好事偷偷賄賂去了!李准氣急,趕快和老祝跑回張知音屋裡報告隊長。
  「隊長,那可是你抑制寒毒要用的石頭!三隊隊長一定是事先去商司那裡走後門了,你可不能落在他後面。也得想想辦法,不管用什麼招,讓商副座把木石分給你。」
  前線這幾個負責人管不了幾個人,但有一個很威風的敬稱。總負責人姓范,就叫范座;剩下幾個分負責人都被地下隊員稱為副座。
  「行,我去試試。」看著隊員為自己著急的樣子,張知音只能板著臉這麼說。
  但他其實對這一點兒都不擅長。上了十九年學都從沒給老師送過任何東西——交作業和考試卷不算;工作三年多也沒任何大領導小頭頭送過禮走過後門。去找商司說這種事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好在自己有道具商城,裡面應該能挑到不錯的獨特的禮物。
  最後他相中了一把打折促銷原價五百元現價五十元的雷系適用手槍。屬性相當不錯,因為過節促銷很是實惠。
  張知音正準備付款的時候只見商城界面一黑——
  「found」。
  張知音:「……」
  但時不我待,等了一天都沒見商城抽好的張知音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他空間裡其實還有很多奇妙的道具,但是價值都不夠吸引人,而且隨便拿出來可能會引來麻煩。一把精良的手槍武器則顯得非常正統,不會像「變身符」「定點飛行符」之類的東西一樣讓這個世界的人覺得簡直超出目前科學範圍。
  ————————
  「叩叩叩」,張知音站在商司門口輕輕敲門,抑制不住心中的忐忑。
  雖然自己的確很想拿到木石,但是……到底該怎麼說……實在不行就不要了吧,只要掏錢,再等一段時間總能從道具商城買到的……
  「進來。」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張知音無來由地顫了一下。商司的聲音音色和殷念很像,只不過比殷念更低沉一些。
  張知音推開門進去,商司正坐在辦公桌後,面色深沉,手中轉動著那枚木石,瑩潤的微光映著他修長的手指,變換著某種魔魅的色彩。
  聽見聲音,他抬頭看了張知音一眼,眼神玩味:「你想要它?」
  張知音點點頭,不由自主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商司笑了,眯起眼睛看他:「劉著送我十枚五級雷系晶核,雷塵沙一斤,還有一件雷系護甲……你能給我什麼?」
  劉著就是三隊隊長,五級晶核和護甲不說,雷塵沙是鍛造雷系武器的重要材料,一下送出一斤實在算是大手筆。
  張知音聽得更緊張了,那份緊張滿滿地充溢在他瞪得圓圓的黑眼睛中,掩都掩不住。
  正逗知音逗得很開心的某人被他這麼一看覺得心都要化了,簡直要裝不下去了,還是迅速切入正題比較好。
  #不管怎麼看知音都好可愛#
  就聽張知音小聲說:「我什麼都沒帶……但我本來給副座你挑了一把雷系武器,你一定會喜歡的!只要等……等一段時間就能拿到……」只要等晉江不抽了就能拿到。
  「哦?」商司淡淡應了一聲,面上不顯,心中卻不可抑制地高興起來——知音特意給他挑了武器……隨即又變得極其憤怒,這個商司是誰啊知音憑什麼挑武器給他知音還沒送過自己武器呢!
  完全忘記了商司就是自己。
  張知音只覺得面前那陰晴不定的人突然抬起頭來,蛇一樣盯住自己。像是瞄準了獵物,誓死糾纏到底。
  他把玩著手裡的木石,微微偏著頭看著他,眸色幽深,聲音低沉,帶著某種引誘和暗示:「想要這個?求我。」
  「求……求什麼?」張知音從沒經歷過這種情況,只是直覺地覺得不太對。
  「真笨。」商司小小抱怨了一下,向他招手,「過來。」
  張知音狐疑地慢慢向他走過去。
  走近的那剎那,商司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出雙臂大力把他拽了過來,牢牢抱在懷裡,然後附在他耳邊小聲道:「不是什麼都沒帶嗎?就把你自己送給我,怎麼樣?」
  張知音瞬間嚇得二律背反質壁分離了。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掀開商司的手,奪門而出,狂奔而去。
  沒想到居然在這個喪屍橫行的世界遇上這種事!
  商司站在原地垂下眼——沒想到知音反應這麼大,難道不是應該含羞帶怯地雖然不情願但還是癱倒在自己懷中任自己口口口口麼?前幾天看得那本書裡寫的又不對。人類果然最難懂了,你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合適地接近他們。
  不過……還是成功抱到了。他悄悄彎起嘴角。
  知音軟軟的,好喜歡。
  
  ☆、 第43章 商司的要求
  
  張知音一路跑回屋裡,關上門,只覺人生玄幻。萬萬想不到自己一身高一米七九的漢子還會遇上這種事。
  老祝他們早都等著他詢問去找商司談話的結果,看他臉黑如鍋底地走了進來都噤了聲。老祝和大刀在心裡嘆息,雖然隊長武力不錯,平時指揮也鎮定得當,但畢竟年輕面皮薄,經驗不足,走關係這種事做起來還是不得心應手。
  張知音想了想,詢問老祝等人道:「咱們申請去其他前線駐守站如何?」
  老祝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推測是隊長索要木石不成反和商司起了矛盾,因而不願意在這裡幹了。
  老祝一向穩重,知道想申請改換駐守點並不容易,便試圖安撫張知音道:「矛盾到哪都是不可避免的,隊長不如先消消氣,留下來再看看。至於木石,我們想想辦法,也不至於說一定拿不到了。」
  張知音見其他人意見也大多傾向於此,不好意思告訴他們自己到底遇上了什麼,於是只能是啞巴吃黃連,苦往肚裡咽,把人送走後稍作收拾整理就氣哼哼地休息睡覺了。
  夢中不知怎的又夢到了被商司抱住。他大急,就要掙脫了去打他。不知怎麼地抱住他那人又變成了殷念。
  張知音一下子就軟了,力氣全部消失,乖乖地回抱住那人,在他胸前輕蹭著:「殷念,我好想你。」
  那人抱著他,柔和的吐息噴灑在他耳邊,低沉又纏綣:「我也想你。」
  然後殷念低下頭,輕輕吻他。
  張知音笑著就醒了,只覺得被商司帶來的心裡陰影一下子全都被boss大人撫平了。手隨意往旁邊一摸,摸到一塊溫潤微涼的硬物。拿起來放到眼前一看——木石。
  美夢瞬間變成噩夢,一想到這塊石頭是怎麼出現在自己這裡的,張知音整個人都懵住了。
  他匆忙幻化出一面冰鏡,結果一照之下氣得把鏡子震碎了——嘴角有塊傷,明顯是咬的。
  這時敲門聲響起,張知音心神不屬之下匆忙就去開門。還好門外不是別人,就是老祝。
  張知音一瞬間意識過來,第一反應是不能讓他們看見自己的嘴,要不然一世英名豈不是要毀於一旦?於是他刻意把唇抿起來,也不說話,點點頭就讓他們進來。
  老祝看見他的表情誤以為隊長還是再為木石的事心情不好。
  結果張知音只顧著藏自己的嘴,忘了藏起木石。瑩潤潤的一塊木石石頭就放在床上發著微光,極為引人注目。
  老祝以前是大學教工,本來是在心裡輔導中心負責後勤工作,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漸漸的那些學生心裡不舒服都不去找中心專門的心裡老師,都去找他,本科生碩士生博士生都有,後來名氣大了,學校有的老師有什麼事也去找他排解。老祝自認為最瞭解他們隊長這個年齡段的年輕人的心理,看到木石回來了隊長還在鬧彆扭,便語重心長安慰道:「隊長,我知道你可能和商副座不太合得來,你們都年輕,異能天賦出眾,心氣兒高,無論什麼方面都想爭個高下,這些都正常,老祝都懂。但是隊長啊,你看人家商副座已經主動把木石送來了,這分明就是哪怕不給三隊面子也來向你示好的意思,隊長你如果繼續彆扭,恐怕不太合適……」
  張知音:「……」這哪裡是心氣兒高爭高下的問題,這分明就是他還能不能完整地等到見boss大人那天的問題!
  老祝慈祥地看著他。
  張知音不知該怎麼說,為了掩飾嘴角暗昧的傷痕也不敢說太多,於是嘆了口氣,癟著嘴道:「……好的,您放心,我不會再弄脾氣了。」甕聲甕氣的。
  老祝也沒在意,滿意地離開了。
  看見隊長一點點成長,漸漸成為一個越來越完美寬厚有魄力有手腕顧大局的領導者,這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雖然現在隊長還和他經常看的《開國領袖xxx》《一代傳奇xxx》《xxx——時代的引領者》有一定的差距,但是老祝相信他們隊長一定可以在這末世成就一番事業的!而他,將會成為這一切的見證者。當那一天到來的時候,他也可以寫一本書,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做《末世傳奇張知音——一個老隊員眼中的張隊長》。對,今天這件事一定要記下來,這就是隊長不斷修養心性顧全大局不因私怨和兒女情長影響工作的典型事例啊。
  張知音自己在屋裡琢磨了一下,自己現在的異能只差臨門一腳就能升上五級了,到時候加上末世的救贖的屬性加成,遇上商司還不一定誰輸誰贏。說起來商司不過是個普通五級雷系異能者,雖然聽說他的雷很狠,但有道具商城做後盾的自己打他還不是小case。無論如何,提升實力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此張知音也不再糾結,直接打開道具商城,把缺少的其他材料一次買齊,開始給自己的末世套升級。
  而三隊隊長也得到了商司把木石送給張知音的消息,頓時急了,衝向商司辦公室,皺著眉一臉焦灼道:「副座,這可不公道……是東西您不滿意?您缺什麼和我們說,老劉都想辦法盡我最大的能力給您找來,只是那木石還請副座……」
  說到最後,對上商司那似笑非笑的眼睛,他不由消了聲。
  商司拿出一個空間袋扔給三隊隊長劉著,劉著打開一看,裡面晶核護甲雷塵沙一樣不少,頓時面上犯難。只是他閱歷比張知音豐富得多,此時不悅也不顯露半分,只懇求地看著商司:「副座,就不能再通融一下了嗎……」
  商司輕敲桌面:「說實話,你送來的這些我都不缺,我就缺一樣……」
  劉著一聽這是有戲,故意吊著自己吶,連忙豎起耳朵,拍著胸脯保證道:「知音老劉能弄到一定給副座送來。」
  「哦。」商司淡淡道,「我就想要張知音。」
  劉著臉色頓時變了,氣得手都在抖。他發誓,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人能沒下限到這個地步的!
  
  ☆、 第44章 某人新愛好
  
  三隊隊長劉著同志自那之後就看商司和張知音兩人不順眼,認為他們勾搭成奸,坑害自己這個勞苦大眾。
  他跟自己上面那人也不好說沒能拿到木石,顯得自己沒本事,辦事不力,於是推說信息不足,一時還找不到木石的下落。那人不知怎麼的也突然失去了對木石的感應,沒怪罪他,也沒說一定要拿到,只讓他繼續留心,此事就算不了了之。倒是那人一向寬和的處事風格。
  瞧瞧人家瞧瞧你。劉著斜眼睨著商司,腹誹。
  每次出任務,商司作為負責人都會假公濟私把最優渥的任務分給二隊,而且自己還要親自跟著去,而且還要把自己得的那份福利分出一部分給二隊,吃飯的時候也跟著二隊吃。一開始還有所遮掩,後來簡直全無顧忌,也不避嫌。
  真是,他都不待說了,說也說不完。
  好在除了木石之外在其他事情方面商司處理的都還算公正,至少比米負責人強,他也懶得計較,只想趕快等輪班結束離開前線回到基地。
  這天他們又接到一個任務,是清理一處工廠,需要商司下屬三支小隊共同行動。
  工廠車間裡處處都是冰冷沉重的金屬機器,沉默地立在那裡,彷彿死去,又彷彿活著,一個個注視著他們,而誰也猜不到,機器後面藏著怎樣的怪物。
  在前線戰鬥常常需要深入廢棄已久的城市。在那早已被死物佔領的人類文明深處他們發現了一種比喪屍更難對付的東西,被稱為變異體。喪屍雖然難看但還保留著人形,變異體則完全看不出形狀,經常是橫七豎八德長著好幾支肢體或者沒有肢體,甚至有不止一個頭或者沒有頭,五官也混亂而不清晰,天生就是噩夢一般的存在。
  各種網遊裡各路奇形怪狀的怪物多了去了,在遊戲裡變異體也不過是某種混雜在喪屍群裡比較難打的怪而已,雖然長得難看但是把視野調大後也感覺不出來,都是一小坨,一樣大就行。直到在這個世界真正看見變異體張知音才驚覺這種東西的存在到底有多麼反人類,喪屍和它們比都顯得太友善了。
  張知音他們就曾經親眼看見過一隻變異體的誕生。五六隻喪屍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彼此撕咬、吞噬,最後存活下來的那隻把其他喪屍吃掉,像某種蟲類生物一樣抽動生長之後就變成了極其可怖的變異體——完全違背了喪屍正常的進化機制,倒像是傳說中的蠱一樣,彼此廝殺,最後存活的就變成了更為棘手的存在。
  變異體也的確更難對付,不過好在他們好像並不能像普通喪屍一樣進化。
  劉著帶著自己的兩名隊員在工廠中推進。這裡太大了,喪屍分佈卻並不密集,他們不得不分為好幾路行動。
  周圍很靜,他們只能聽到彼此的腳步和呼吸聲,通信器別在戰鬥服的腰間,上面淡綠色的指示燈安靜地閃爍著——一切正常。
  左邊一人半高的機器後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麼在走動。
  劉著舉手示意,三人頓時都停了下來,靜靜等在原地。
  那個聲音依然在繼續,卻沒有向他們這面移動的意思。
  劉著擰起眉。這不太對,如果那後面藏著喪屍,根據其天性,它應該向活人所在的地方靠近。
  他向兩位隊員看去,點點頭。
  長久的配合已經讓他們形成了某種默契,三人瞬間明白了彼此的意思。由劉著在這裡接應配合,剩下兩人向著聲音發出的地方小心走去。
  「有喪屍!木系,目測至少有三級!」一名隊員喊道。
  另一名補充:「隊長!是四級!」
  槍聲和異能發出的響起,從兩人凌亂的腳步聲可以判斷他們正在向這邊跑來,可以想到他們是一邊向這邊跑一邊發異能。
  劉著正待支援,突然之間,他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這是長時間處在前線所養成的戰鬥直覺。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危險的東西盯住了,後脊生寒。
  極其微弱又刺耳的「沙沙」聲從他背後響起,像是干枯的樹枝劃過地面。
  有什麼在爬。
  劉著猛地回頭,正對上一張沒有五官的臉,自下而上地看著他。
  竟然是一隻變異體。
  在分頭行動之前一隊的隊長,五級精神異能者已經對這一片做出了大範圍精神感應,通過精神力感應到的最強喪屍等級不超過四級,根本沒有想到這裡還潛伏著一隻變異體。
  恐怕這傢伙比想像的還要不好對付。
  它沒有腿部,軀幹也似乎喪失了直立的功能,但卻長了六支幹癟變形長短不一的手臂,有的上面還帶著血跡。它就那樣貼著地面向前蠕動,好像某種大型的蛛類。
  不過相較之下蜘蛛也比它可愛多了。
  劉著倒吸一口氣。他明白那隻四級木系喪屍為什麼不過來了,它在本能地忌憚這個傢伙。
  劉著沒有貿然開槍。他右手先準備好了異能,提氣凝神對準變異體,同時左手力持鎮定拿出對講機,發出求教信號。
  「啪」地一下,變異體發出一道氣,將對講機打落。黑色的裝置在地上飛出好遠,發出清晰的迴響。
  兩名隊員也發現了劉著這面的情況,彼此對視一眼,咬了咬牙,開始盡力和木系喪屍周旋——好在這只喪屍防禦強、控制力強,但攻擊一般,他們配合好應該還是能撐一會兒的。
  劉著瞄準了變異體的腹部——變異也相當於一次另類的進化,變異體會本能地將他們脆弱的地方進化得更強或是隱藏保護起來。他判斷這只變異體被藏在最底下緊挨地面的腹部就是它的弱點。
  劉著抬手,左手開槍,直衝門面;幾乎是同時,趁它側身閃避的一刻,早已準備好的爆火球向其身下疾射而出,爆裂出一朵絢爛的火花!
  變異體還沒有多少智商,被這一下徹底憤怒,不再隱藏自己,周身氣勁環繞,六支肢體同時向上豎起,無數風刃形成利網向著劉著撲來。
  劉著閃躲不及,被其中三道刮傷。黑色的血瞬間從手臂上的傷處流出。
  該死,有毒!
  變異體還有一點不好對付,他們自身往往具備兩到三種異能,一種為主,其他為輔。
  劉著不再猶豫,支起一個火盾,開始繞著附近機器和變異體打游擊。
  ……
  火系在普通元素異能中攻擊力最強,相對防禦就很弱,也是遵循了遊戲職業平衡的基本設置。這個變異體攻擊很強,幾乎是普通同等級喪屍的三倍,但它速度並不快,一直追著劉著打,直追到工廠內一條走廊裡。
  這是一條死路。
  在死亡威脅下,劉著迸發出了極大潛能,但同時體能消耗得也很快。
  他看著面前的牆,不由自主地產生了「自己可能會死」的恐懼。他轉過頭,垂下眼,兩手合攏,準備再發一個大火球拼一把,爭取打翻異能體自己再趁機逃走——如果不成,那就聽天由命。
  就在這時,一道冰刃飛速穿過了變異體的脖頸。
  變異體在戰鬥中很聰明,或者說它們的生存本能極強。知道背後有敵人後它並沒有直接轉過去給人以可乘之機,而是放棄了原本的獵物劉著,快速調轉六支肢體面向新來的敵人,自始至終都沒有露出自己的弱點。
  但是這也沒用。
  一道細細的雷線從它肢體和軀幹間的縫隙穿過,悄悄埋入其身下,然後突然之間,迅速爆裂!紫色的電光噼裡啪啦閃過,原本昏暗不見光的走廊都被映得恍如白晝,劉著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眼睛刺痛。
  即使有再多的不屑,此時心中也不免生出欽佩之情——商司的異能等級雖然不算頂尖,但他對異能的控制絕非常人能達到。把雷系異能化成一條像是真正線條一樣柔軟可延展的線,需要的是超出一般的精準控制力。
  變異體被這一下炸得翻過身,腹部已是一片焦黑。
  沒等它反應過來,一個冰球已經擊中了它腹部的傷處,被擊中的地方迅速凍住,隨之溶解。
  商司和張知音站在走廊另一側,手都剛剛放下。
  完美的配合。
  劉著已經緩過氣來,此時主動走上去挖晶核,結果竟挖出了三枚,一枚五級風系晶核,一枚四級毒系晶核,還有一枚四級精神系晶核——難怪一隊隊長發現不了它,想必這枚精神晶核的全部作用就是提供精神偽裝。
  商司的所作所為已經全面激發出了張知音的雄性鬥志。他為了提防商司急忙給末世套升了級,現在有套裝加持後已經達到了普通六級初的水平;結果原本五級的商副座也在前些天提升了異能等級,踏入六級行列。而且每次行動他總特意要求和自己一組,自己隊員為了讓自己和他搞好關係還都默默以行動和言語支持他這一要求。
  不過幾次行動下來張知音對商司也有了稍稍的改觀,雖然這傢伙看起來不好說話而且以自己為中心不顧他人感受並且對他還有不軌企圖,但張知音發現商司某些時候呆呆的,還不是那麼討厭。
  然而這依然抹不掉他身上居心不良的標籤。解決完變異體,張知音直接就走,商司對劉著微微示意了一下,匆忙跟上。
  劉著看著兩人背影摸著下巴沉思——難道不是他想的那樣,張知音和商司勾搭成奸,然後商司假公濟私;而是商副座真的喜歡張知音,看樣子張知音還不接受的樣子?那麼說木石也不過是被副座用來示好咯?
  追求所愛嘛,頭腦發熱都是難免的。天大地大都沒老婆重要。劉著覺得自己雖然年紀有些大了,但還是挺理解年輕人的。自己年輕那時候還沒末世,工資也低,死乞白賴地和同事搶活幹,攢半個月,也要學著別人買束花送給那時還不是妻子的妻子。現在前線拚死拚活,也是想讓末世一直陪著自己的糟糠妻和孩子能活得更好一些。
  想到此,再加上商司剛才那帥氣的一炸,劉著對這個年輕人的好感度蹭蹭上升,直接轉負為正,默默成為「支持商副座追求所愛」後援團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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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知音忍了忍,沒忍住,回過頭對著跟上來的商司說了他自認為到目前為止自己說的最像連續劇台詞的一句話:「我有喜歡的人了。」
  商司呆了一下,隨即像是很期待地一樣問他:「你喜歡誰?」就好像知道那個答案會是他自己一樣。
  張知音實在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
  他說:「一個很厲害的人。」y博士雖然大家都認識,但是身份不能說;說「殷念」好像也有點不太合適,畢竟殷博士也算公眾人物。
  「哦?」商司努力克制不讓眼睛亮起來,「在你看來他是什麼樣的?」
  「厲害、帥、穩重自持、聰明、世界第一……稍微有些冷漠,但是冷漠地也很帥。」張知音自己低頭數完了,抬起頭,發現商司看著自己,從來都顯得陰鬱疏離的臉上也帶著隱約的笑意,給平凡的路人長相都填上了不一樣的光彩,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最不能忍的是那疑似蕩漾(?)的眼神。
  張知音忍不住補充道:「我沒說你。」
  商司嘴張了張,又挫敗地閉上了。
  不過自那之後張知音就發現商副座有了個新愛好——聽自己誇自己喜歡的那個人。
  
  ☆、 第45章 張知音所以為的打架
  
  張知音去找商司匯報二隊一週以來的工作進展。
  「七到十一號街已經基本清掃乾淨,下一階段會重點排查七號街兩側的建築內部……七號街和十號街交界處一片大型商業區,喪屍密度較大,需要請求支援重點……」
  商司一直盯著他看,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
  張知音說完了:「副座您還有事嗎?沒事我走了。」
  商司:「……你再給我講講你喜歡的那個人。」
  張知音:「……」一個恐怖的想法突然冒了出來——這位不會因為他的描述喜歡上boss了吧?才這麼一遍遍追著他講。
  見他不說話商司又問得更詳細了些:「比如說你以後如果和他在一起,你會給他準備什麼顏色的睡衣?」
  張知音一臉懷疑地看著他:「商副座你還好吧?」
  商司:「還好。」他就是好奇所以提前問一下而已。
  張知音離開出去吃飯,商司趕快取下搭在衣架上的外套跟出去,繼續鍥而不捨地問:「知音……你會做飯給他吃嗎?」
  張知音這次真的認真想了想:「我不會做飯,不過如果他想吃,我可以學。」他自己每天午飯都是在單位吃,晚飯隨便買一點就打發了,最多會簡單地熬白粥煮方便麵和炒雞蛋。
  商司不說話了。
  張知音側過頭時就看到了他那種詭異的暗爽表情——整張臉看上去還是沒有表情,但是頭會悄悄向上抬起嘴角也向上揚稍許,志得意滿的樣子。
  快走到食堂的時候商司又開口道:「他如果去找你……你會讓他和你一起睡在床上的吧……?」
  不知為什麼,張知音就是從那好似平板鎮定的聲音中聽出了微弱的試探和惴惴不安。
  可是這又和商大人他有什麼關係?!
  他再也忍不住了,飯也不吃了,回過頭對商司道:「商副座你和我來。」
  商司倒是什麼都沒問,乖乖跟上。
  白銀戰線七站建在原本的城市郊外,規模不大,機動性強,全部人員隨時可以快速轉移。白銀五站、六站和八站也都可以在必要的時候接應他們。
  現在七站的任務是從南方開始逐步清繳一座早已廢棄的城市——木涴市的;白銀三站會從北側開始清繳,直到兩批人馬匯合。七站現在駐紮所在的站點已經離木涴市很近了,沿著高速路走十分鐘就可以看見已經破敗得不成樣子得高速收費站。
  城市裡面是禁區。
  但張知音不在乎這些,最近做任務他已經帶著隊員來這裡許多次了,收費站附近更是早就被一遍遍反覆來往的七站異能者們打掃得乾淨。
  和商司打架,當然還是選一個離基地遠一些的地方比較好。
  進了高速收費站順著大路向前走,再右拐,就是張知音他們負責的七號街。有了這裡建築物的遮蔽,想必不會有人發現打架了。
  張知音直接兩冰球砸了過去:「算還你第一次的。」
  「還有,商副座我希望您能說清楚,你到底想做什麼,我、我也不是隨便讓你逗著玩的。」
  商司直接不痛不癢地站那兒讓他砸,應道:「哦。」
  知音生氣了……好可愛……
  扔小冰球的樣子也好可愛。
  張知音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直接道:「咱們堂堂正正打一架,我要是贏了還請商副座以後聽我的。」
  你輸了我也聽你的。商司點點頭,也不還手,繼續等著挨打。
  張知音皺眉:「動手。」
  商司搖搖頭,努力擺出自認為最誠懇的表情:「我打不過你。」
  面對這樣一個油鹽不進的對手張知音也沒有辦法,捨棄了異能直接提著拳頭就上了。畢竟異能威力大,如果商司堅持不還手,不小心是會造成重傷的。
  早知道不用異能打他就用不著為了掩飾效果跑出這麼遠打架了。
  商司高興地挨了這一拳,順勢倒在了地上,還把張知音帶倒直接跌進了他懷裡。
  他默默地用那雙看起來很純良的黑色眼睛看著張知音,對上他的眼睛,笑起來問:「知音,你們是不是有句話,叫做『打是親罵是愛』?」
  張知音徹底氣餒了,手撐在商司胸口站了起來,轉身就走。
  其實這麼長時間他也發現了,商司並不是有什麼壞心,甚至是單純地過分,有一種不通事務的感覺——誰惹他不開心了他就一個雷球砸過去,他喜歡誰他就乖乖讓你打他。
  不過他某些行為實在讓張知音氣悶——他以為自己是殷念啊?
  心中突然悚然一驚,一個模糊的想法竄入心田。
  張知音下意識地回頭看去,那個人也已經站起來了,微微低著頭站在他身後,身形高大修長,看不清臉。
  好像已經等在那裡好久。
  張知音不由自主地向他走了回去。
  商司抬起頭。兩人的眼神撞在一起。
  張知音尷尬地挪開眼,暗罵自己真是鬼迷心竅了,怎麼會突然覺得商司是boss。再說殷念本人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他,更別說這麼無聊地來這裡逗他玩了。
  「回去吃飯吧。」商司想起張知音變成貓的時候在自己基地,因為嫌棄小魚羹所以沒有東西吃,餓到委屈地哭的小樣子,頓時心軟得一塌糊塗,趕快提醒他回去吃飯。
  張知音點點頭,正待回身,突然感覺有些不對。
  商司也本能地護住了他。
  街道暗影裡,十隻變異體顯出它們畸形醜陋的身形。
  單憑氣息就可以感覺出來,一隻七級、五隻六級、四隻五級。
  別說他和商司兩個人,就算白銀七站全部異能者全體出動也未必對付得了這麼多高級異能體。
  等級壓制是明顯的,或許他們對付五級異能體還比較輕鬆,對付六級異能體就很艱難——更別說七級,現在人類一方只有云裂天、楊復和其他幾個頂尖人物升到了七級,更多人還都卡在六級邊緣。
  這不對。明明早晨來做最後的掃尾工作時還一切正常,怎麼可能突然出現這麼多高級變異體。
  張知音已經準備好了飛行旗,他還沒試過這種小道具能不能帶人,但是即使暴露他也要試一下帶商司走——不能讓這個人死在這裡,如果有問題就再推給「那個人」就好了。
  商司的臉沉了起來。
  他還想和知音甜甜蜜蜜卿卿我我黏黏糊糊地一起散步回去呢——雖然那三個疊詞形容詞都是他的腦補而已。他的知音是不會同意和他的馬甲號一起執行上述行為的。
  於是boss大人只能放棄自己的散步計劃,低下頭對張知音道:「一會兒我炸出一個缺口你就離開,不用管我,我有辦法對付他們。」
  張知音:「?!」
  商司很享受被張知音全心全意注視地感覺,忍不住手賤摸摸知音的頭髮說:「我說真的,不騙你。記得讓食堂師傅給我留排骨湯。」
  道具商店自從上次張知音試圖買雷繫手槍抽了就沒好。中途張知音還回過現實兩次,特意查了是什麼情況,結果看見公司總裁發聲明說公司剛發現了一個潛伏八年的bug,正在修復中,預計三天後全面修復,相信之後遊戲和閱讀體驗都會更好,請大家稍安勿躁。
  張知音不死心地試了試,果然看見了熟悉的「found」。
  商司見他不動,以為他心疼自己捨不得離開,心下酸酸甜甜。直接使出兩道紫色電蟒綁住張知音,把他迅速拖走。
  再留知音在這兒可能要露餡。
  電蟒速度極快,張知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拖到了收費站。
  電蟒消失的剎那,道具商店居然打開了。
  張知音一手捏住了飛行旗,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即回去,而是迅速買了一個叫做「千里眼」的道具,默想商司和七號街,打開。
  千里眼中映出的景象大大超出他的想像。
  商司一臉平靜地漂浮在半空中,原本張牙舞爪的變異體此時全都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兩手向上翻轉,手心盈滿了紫色的電光,那些紫芒漸漸匯到一起,溢滿了整個空間。然後他隨意地兩手下扣,瞬間,紫光傾瀉——
  那些變異體就只能在閃爍變幻的電芒中掙扎,而沒有絲毫反手之力。
  面目平凡的男人凌駕於一切之上,微微低頭俯視著腳下的一切,眼神淡漠,紫色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臉上,彷彿創造一切的神祇。
  張知音完全愣住。
  商司他……究竟什麼來頭?
  
  ☆、 第46章 知音什麼都不知道
  
  那個隱隱的猜測又漸漸浮現,卻讓他不敢深思。
  張知音悄悄跑回了基地,告訴食堂王師傅留排骨湯給商副座。
  他們前些天順利清掃了那座工廠,算是小功一件,總負責人特批他們今天可以有排骨湯喝。
  張知音回屋休息,再醒來時已經又回到現實世界。
  最近是淡季,沒什麼事,正常點下班,張知音六點就到了家。習慣性打開遊戲,結果發現《明天》在更新。
  索性先上論壇查一查新的更新內容。
  眾所周知,一部劇或者動漫要想拉長,就給他加反派;一個遊戲的生命週期要想拉長,其實也可以靠加反派。
  終極Boss就是y博士,y博士如果輕易被打倒了,這遊戲趣味性就少了很多;現在《明天》在市場上還一路走紅,晉江剛剛接手這款遊戲,自然想拉長其生命週期,多做賣點。
  於是趁著暑假將至推出了最新資料片《明天——潛伏者》。
  這次的主要對手變成了一批心懷鬼胎一直潛伏在暗處坐視云天聯盟和鬱火勢力爭鬥的人。他們希望奪取y博士的力量,成為新世界至高無上的統治者,把其他倖存的人類都變成他們的奴隸。變異體就是他們的傑作。
  不過張知音現在所處的劇情中云天聯盟還沒有和鬱火的勢力正式對上,離這些潛伏者上場更差著很遠,不過變異體已經出現並且蔓延,想必這些人此時就已經開始潛伏著。
  張知音吃完飯,遊戲也更新好了。
  對著那個沉默地等著自己的人,看著自己熟悉的臉,張知音猶豫了一下,打字:「y,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歡你的?你是不是,故意偽裝成商司騙我?」
  想了想還是覺得太離譜了,殷念是那個世界的人,怎麼可能知道遊戲裡發生的事;而且自己喜歡boss就猜boss也喜歡自己還特意用假身份去陪自己這種想法也太自戀了。
  末世裡別人有一些不為人知秘籍或是能力也是有可能的,總不可能每一個超出普通厲害的人都是殷念。
  張知音皺著眉,敲著回車,又把字一個個都刪了。
  回到明天世界時張知音還是心不在焉的。
  他和商司偷跑到城裡遇上變異體的事還是被總負責人發現了。
  整條街都快被商司轟沒了,沒法不發現。而被問起究竟是如何逃脫的之後,商司也都敷衍說是他的獨門秘法,只是不能多用。
  總負責人總對商司有些發憷,不敢直接斥責他,正好碰見張知音,就把他叫到辦公室批評:「任務時間外擅自離開站點進入禁區是違規的你知道嗎?知道?知道你還去?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張知音沒心力辯解,就垂首站著聽,很沒精神的樣子,看上去特別不把眼前人放在眼裡。
  總負責人更生氣。
  一隻手突然搭上了張知音的肩膀。
  商司不知何時走了進來,站在他身後,淡淡道:「我帶他去的,不怨他。」
  然後手上使力,用眼神示意張知音離開。
  張知音乖順地走了——那兩人職位都比自己高,這種場合聽話離開才對。
  他走到門口回頭,還能看見商司低著頭,一言不發被總負責人責備。
  所以商司怎麼可能是boss呢,殷念那種驕傲到碾壓世界的人,怎麼可能會乖乖被普通人訓斥。
  結果等他剛離開裡面就變了一種畫風。
  總負責人:「你帶他去哪做什麼!」
  商司,淡淡的,平靜的:「偷情。」
  總負責人:「……」
  他們清掃木涴市的工作也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城裡再沒出現過那麼多的高級變異體,目前最棘手的就是十三號街寫字樓上的那兩隻六級火系喪屍。白銀七站的駐紮點也索性直接搬入了木涴市內,就在七號街上。這裡被商司炸過一次,視野開闊,是不錯的地點。
  自那沒打成的一架之後張知音和商司關係也變得正常起來,兩人越來越有默契,任務歸來也經常一起吃飯什麼的,晚上有時候還一起玩紙牌。
  這些日日冒著生命危險去清剿喪屍的異能者們晚上單調卻讓他們永遠不感到疲倦的娛樂就是紙牌。
  張知音一開始是跟著大刀他們玩,後來處熟了就不分哪個隊的,大家一起玩,能湊好幾桌,總負責人都天天跟著玩。
  但從沒人敢去碰商副座的冷臉拉他入夥。
  因而當商司第一天跟著張知音走進飯點是食堂飯後就被充作棋牌室的屋子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劉著見狀主動站起來問他:「商副座你要一起玩嗎?」
  商司看了看張知音:「好啊,不過我沒玩過。」
  所有人都沸騰了。他們玩是有籌碼的,最後輸的人要給贏的人晶核。商司是整個七站有名的驍勇善戰,每次拿到的晶核都是最多的,而且他從來沒玩過,這豈不是說——他們要大賺一筆?!
  欺負商司這種新手他們才不會良心不安!
  可是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錯了。商司入座,坐在張知音旁邊,開始和他們一起玩。劉著向他講解了遊戲規則。商司點點頭表示明白。
  然後從第一把開始就開始贏。
  他不僅自己贏,還幫張知音贏。
  到最後整桌子晶核都跑到他和張知音那兒去了。
  張知音很高興。覺得自己帶商司這麼個隊友來真是不能再明智的選擇。
  其他人表示這簡直是逗我,商副座他是扮豬吃老虎吧!
  之後就沒人願意帶商司玩了。
  商司委屈地捅張知音,滿懷希冀:「知音咱倆玩吧?」
  兩人玩紙牌能有什麼意思。
  張知音拒絕,隨便加人了一桌。
  結果整桌子人都聯合起來坑他。
  人民群眾的想法是這樣的:從商副座那裡虧了的,在張隊長這兒找補回來也一樣。
  張知音玩了三把就耷拉著臉離開了,和商司兩人霸佔了一張小飯桌和一副撲克牌,開始拉火車。
  拉了一晚上火車的張知音還是無聊,幽怨地看著商司,開始後悔把這麼個大殺器帶來玩牌了,現在大家的仇恨值都轉移到自己身上了,以後都沒法玩了。
  商司看著有氣無力回屋的張知音,皺眉,心生一計。
  第二天商司還要帶張知音去食堂玩紙牌。
  張知音拒絕:「我不想拉火車了!」
  商副座保證:「這次一定有人和咱們玩!」
  果然,他們一進食堂就有一桌子人大聲招呼:「張隊,商副座,來這邊!」
  大刀劉著他們都在,劉著笑眯眯的,那眼神看得張知音後脊生涼。
  不得不說和商司一組大殺四方,看其他人明明一點兒不放水、絞盡腦汁還贏不了他們的感覺真的很爽。其他人被殺得遍體鱗傷哀鴻遍野,但依然苦哈哈得樂意陪他們玩。
  散局後張知音高興地回屋睡覺了,商司對劉著道:「做的不錯,明天去我那兒領晶核。」
  商副座承諾,晚上陪他和張知音玩牌,不僅輸的全退,還額外發20%作為酬勞。劉著就按他所說的給他招了一桌子陪玩的。
  其他人聽到一開始覺得商副座應該不會這麼無聊?後來就有人想通了其中關竅——別的不重要,和張隊長一起玩才重要。
  自那之後大刀小金阿空他們就都用一種「全站都知道商副座在追我們隊長只有他自己不知道」的眼神看著張知音。
  張知音:「有問題嗎?」
  小金:「……沒,誒,隊長你異能升上五級了我都沒注意!」
  張知音隨意道:「前天商司給了我一塊五級冰系異能晶核。」
  眾隊員:感覺隊長奇妙地無論到哪都能抱到大腿。以前是殷博士,現在是商副座。如果有一天隊長和y博士好上了他們可能都不會奇怪。
  五級晶核本就難得,更別說是這種變異系種的晶核,根本就是有價無市。張知音最近覺得和商司關係挺好,趕上道具商城一直沒抽,就把之前看好的那把特價打折的槍買了送給他,結果商司就鬆了一塊晶核作為回禮。
  但其實晶核只是「商司」的回禮,拿到禮物的boss大人欣喜若狂,當然準備了更好的東西。
  不過隨之張知音對商司的態度好轉,殷念越來越開始吃自己馬甲的醋,他覺得自己一開始計劃不周全,竟沒把這點考慮進去。
  果然,只要是關於人類感情的事他還是會預想不到或者是運算偏差。
  還是趕快找個機會讓「商司」死了吧。殷念坐在辦公室裡,木著臉想到。知音還是只喜歡殷念只對殷念就好。反正本來就沒有商司這個人,不過是他創造出來的假身份。
  所以他現在拒絕把商司的好感刷的太高!
  大概半個月後張知音又回到現實,正好是週末,不用去上班。
  以前遊戲裡的朋友突然叫他:「知音兄,幫個忙,一起下個本?」
  張知音剛進入遊戲的時候也加入過一個小公會,公會組織比較鬆散,也沒什麼要求,裡面人挺好,最初還經常帶著張知音升級下本。不過後來張知音一心撲在boss身上,就不怎麼和他們一起玩了。
  他還沒回覆,那邊又傳過消息:「新資料片帶的新副本,必須得要一個冰系異能控怪,我們等了半天實在沒合適的人了,跪求知音兄幫忙。」
  張知音雖然好久不打怪但等級裝備都還可以,以前為了給boss做禮物也經常求遊戲裡朋友幫忙一塊打材料打其他boss,基本操作也沒生疏太多。
  他看看時間,沒再猶豫,利落地打字道:「行,哪兒見?」
  
  ☆、 第47章 來自遊戲的預兆
  
  約張知音下本的兄弟有一個爛大街的霸氣名字叫烽火孤城,一個火系異能者,能擁有「烽火孤城」這種id可以看出他進遊戲應該很早,才能註冊到這個不知為何被諸多男性玩家偏愛的名字。
  張知音剛答應就被拉進團,團裡一共二十人,除了烽火孤城還有不少都是熟面孔,看上去應該是親友團。
  沒過兩分鐘烽火孤城就開了副本,張知音沒多看,直接對著「是否傳送進副本」的對話框點了確定。
  短暫的頁面之後,張知音出現在副本空間裡。
  舊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隔離帶,破爛的高速收費站,空曠的道路——即使轉換成3d遊戲畫面,也難掩一股撲面而來的熟悉感。
  張知音轉向旁邊一身高級火系鎧甲,拿著開山斧,一副上世紀玄幻系網遊裝扮的烽火孤城,問:「烽火,這副本什麼內容?」
  「木涴市副本,又叫禁地副本。」烽火孤城打字速度極快,迅速在消息框中回覆道,「知音你第一次做吧?你先去外面把任務都領了,順便帶你清下任務,他們去買藥修裝備了還得等會兒才能回來。」
  張知音又出副本領任務,五分鐘後才回來。
  烽火孤城:「怎麼這麼長時間?」
  知音:「有點兒卡。」
  他沒好意思說是因為他把任務劇情全都認真看了一遍。
  劇情說,兩年前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正在進行清繳木涴市喪屍任務的白銀七站和白銀三站突然全部全軍覆沒。聯盟多次派人查探都沒找到原因,清理木涴市的工作也就此擱置,木涴市由此成為禁地,再無人跡。
  而隨著新資料片的更新,那些研製了變異體的「潛伏者」漸漸浮上水面,聯盟開始懷疑當年的木涴市事件也和他們有關,因而拜託玩家到變得神秘而封閉的木涴市探查相關情況。
  副本主線任務就是「探查木涴市」和「尋找當年真相」,此外還有許多相關的支線任務,其中一個是「祭奠逝去的英靈」,由據說當年在白銀七站食堂工作的王師傅發佈。
  「總負責人喜歡和底下人在食堂玩牌,輸了總耍賴;劉著隊長喜歡悄悄拿晶核換白面饅頭吃;秦副座救過我小孫子的命……唉,可惜他們都不在了,這是我攢的一籃子白饅頭,你幫我拿去祭奠祭奠他們吧。」
  在其他玩家眼中傷感中還混雜著一絲幽默的遊戲劇情,在張知音看來卻是最真實生動的回憶,老王一個個細數著白銀七站的戰士們,每個人都有著鮮明的特點,長長的一大串,一個不落。普通玩家大概早沒興致看下去了,張知音卻認真地讀著。只是那裡面沒有提到他和他的二隊,也沒有提到商司。
  沒有提到自己很正常,自己本來就不是遊戲世界中的人,策劃組做設定時也肯定不會有他。但是商司呢?明明看上去很不一般的樣子,難道也是那個世界自己補全的人物?還是另有隱情?
  而且,他還記得基地一號隊長大哥的事。遊戲中劇情時間線在他夢中所處的明天世界之前,遊戲任務中提到的「過去」,很有可能,或者說幾乎百分百,會變成那個世界的現實。
  這次一定要想辦法阻止所謂的全軍覆沒的發生。
  烽火孤城帶的團隊打這個副本很熟了,一路上切瓜一樣勢不可擋,張知音都不用怎麼動手,就跟在後面跑。
  副本的最終boss是一隻八級主火系異能變異體,但現在遊戲中高級玩家也都是八九級異能的實力,再加上裝備和道具加持,打這樣一隻紅藍超厚的boss也不算太難。這只boss的難點在於它的速度快,會心概率高,就是傳統網遊中標準的超級刺客配製,它瞬移到誰身邊,使一個致命一擊,那個玩家基本必死無疑,吃藥或者治癒異能都救不過來。所以目前論壇上最普適的戰術就是找幾個控制系異能玩家控住boss不讓他動。
  技能控制效果最好的就是冰系和木系,水克火,冰系異能是水系的變異,對付這只boss效果更好;同等情況下木系異能者就至少需要再高一個等級才能控住這個boss。
  boss戰裡張知音也不需要做什麼,只要站好位置不停按冰凍技能就可以;除了他還有一個冰系一個木系玩家配合著一起做這項工作。
  張知音陪他們刷了三回,末了烽火孤城把打到的東西分給他,又感謝他來幫忙,說是以後有事找自己,自己隨叫隨到。
  鬱悶的是打到最後他們也沒弄清楚到底是什麼導致了當年白銀七站和三站無聲無息地覆滅,得到的唯一線索就是變異體。
  張知音現在在遊戲裡對裝備道具材料等都不太在意,烽火給了他什麼他粗略看了下就都收了,回到他的據點——天水副本廢棄實驗室y博士所在的昏暗小屋後才仔細查看了那些東西。用不到的道具藥品就直接丟到自己的平價小店裡,這個店因為是依託道具商城,所以即使在現實中也存在。
  其中一個小東西引起了張知音注意。那是一隻陶瓷小貓,物品註解說是【家居擺設,可以用來裝扮家園】。明天裡有家園系統,玩家通過一個任務得到房契,再在聯盟房管處繳納一筆費用後即可選購房屋,不同地段不同大小的房子價格也不一樣。有了房子後還可以買家具,買擺設裝飾自己虛擬的家。
  這種打boss才能打到的小擺設就很受有家的玩家特別是女性玩家喜愛,在市場上價格不低。張知音無論在遊戲還是現實裡都屬於無房一族,倒是拿這小玩意沒用。
  他看了看,正想把陶瓷小貓擺進小店賣掉,又細看了看,覺得這貓有五分像殷小想,都是白白的一團,追著自己尾巴玩。
  殷念可能會喜歡。他還記得他對自己說「我的咪咪丟了」時的樣子。
  張知音放大遊戲人物,正對裡面y那張冷冷淡淡的臉,指揮著小人上去輕輕抱住他,然後輕輕把小貓放到地上。
  「我現在大概不能變成小貓去陪你了,把這個送給你好不好?」
  「y,保佑白銀七站一切順利,無論到底是什麼東西,我都能成功化解。」
  
  ☆、 第48章 鬱火很鬱悶
  
  走在通往y博士實驗室的路上,鬱火悄悄向雷頓打聽:「雷哥,博士又有什麼吩咐。」
  雷頓:「我也不知道。」
  鬱火自知自己做事從來不合y博士的心意,此番又遭傳召,心中十分忐忑。
  推開門就看見y就站在玻璃試驗台後,冷冷地看著他們。
  「e實驗室的那批人怎麼回事?」y直接問道。
  e實驗室就是創造變異體的那批人,現在云天聯盟還不知道有這麼伙人的存在。
  鬱火思索再三,小心翼翼回道:「按您之前吩咐的,裝作不知道他們存在,隨他們去。」
  殷念閉目,想了想:「他們在木涴市附近有個據點,你沒事幹叫人去找點兒麻煩,不用全摧毀,留點兒殘兵敗將就可以。」
  難得聽博士吩咐地這麼詳細,鬱火一時沒想開,趁機多問了一句:「這……理由呢?」
  「長得難看,影響市容。」撂下這八個字,實驗室的門就在他們面前重重關上。
  被拒於門外的鬱火摸摸鼻子,博士好像很煩的樣子。
  門裡面好像很煩的殷念從自己寬大的白色袍服兜裡摸出來一隻白色陶瓷小貓,放在鼻翼處蹭了蹭,周身氣質瞬間變得無限柔和。
  「知音……」
  ——————
  回到明天世界的張知音第一時間打開道具商城,買了一套十個【加強版小天使千里眼】。
  這種道具的介紹很霸氣,說是什麼方圓百里周遊巡邏,猶如模式地上版北斗系統,監控所有細節,發現異常及時上報。但其實它在遊戲裡的唯一作用是幫你在全世界地圖範圍內鎖定一個玩家,一般被用於仇殺。
  張知音將木涴市中心商業區設為基點,把小天使千里眼全部放出去巡邏。
  喪屍沒有生命氣息,算是死物,按道理木涴市就是一座死城,如果有任何異常那麼大概就和所謂「潛伏者」有關。
  與此同時他還迅速將此事上報,希望他們同樣重視起來。
  他先找到商司。
  「商副座,上次我們出去……打架,正好碰到那麼多高級變異體,你不覺得有些不對麼?」
  「嗯。」
  「還有變異體是怎麼來的,這本身也存疑……」
  「嗯。」
  張知音列出了許多疑點,可惜商司都只附和,不表態,單手支著桌子瞅他,像盯著一塊芝士蛋糕。
  張知音負氣出了商司辦公室,原本以為他能正常和商司做朋友了看來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留在辦公室裡的boss又悄悄摸出了知音送他的陶瓷小貓,聊勝於無地拿在手裡摸。
  有了前車之鑑,現在知音近在眼前他也不敢抱一抱,簡直人間慘劇。
  殷念已經開始嚴肅考慮半夜潛入抱一抱知音的可行性了。
  張知音最後找到了總負責人,將同樣的意思傳達給他。總負責人倒很重視,迅速將此事匯報給聯盟。
  沒過多久云天聯盟特意派人到木涴市探查一番,但也沒有發現什麼,最後又撥給七站和三站一批武器裝備,提醒他們小心,就離開了。
  就像遊戲中,七站和三站覆滅之後兩年多,他們才揭開真相的一角。
  事實上還是【加強版小天使千里眼】比較靠譜,他們不僅能探查到地上的表面的情況,還能深入建築內部每一個細節,深入地下,深入空間方方面面,並且完全不被發覺地「錄像」回來。
  接連看了五段錄像,張知音漸漸明白了其中的內情。
  木涴市是被潛伏者們選中的一處很重要的實驗如何創造變異體的實驗場所。
  他也知道了潛伏者們自稱e實驗所。
  他們在城內的試驗所就在十四號街一座掛著實業大廈招牌的寫字樓地下。木涴市只是他們的試驗場地,他們的據點另有他處,但應該離得也不算遠。
  七站和三站的清掃行動一定是干擾到了他們的實驗,甚至是無意中窺破了他們的秘密,才導致他們痛下殺手。
  如今看來如果七站和三站不率先放棄清掃木涴市的任務,和他們對上是難以避免的。張知音的目標是,儘可能地保全己方,打擊對手,改寫遊戲中的劇情。
  而與此同時,殷念也大概知道張知音想要做什麼,不過他的目標與眾不同。他的短期目標是「在一次合適的行動中讓商司恰逢其時的死,死得毫無留戀,就此消失」;終極目標是「爭取學會正確地刷知音好感度,推進劇情發展,可以早日光明正大地抱著知音蹭蹭蹭」。
  如果張知音知道,曾作為一名職業反派boss控現轉職為職業殷念控的他一定會感慨,終極目標如此膚淺沒出息的Boss他家殷念大人還是第一個。
  可惜張知音不知道,所以在他眼裡,y博士還是一名莫名其妙創造了末世冷淡高峻不問世事完全不知道在想什麼的高不可攀的大反派boss。
  儘管殷念多次行為已經部分刷新了他的認識。
  但是!
  在張知音心中,他家boss無論如何都可愛,這樣的殷念更可愛完全把持不住……
  明明一開始喜歡他的時候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但是經過兩次接觸張知音簡直想仰天長嘯——他家boss看起來純良得不得了一點兒都不像傳說中想毀滅世界的壞人!
  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做事總不合博士心意的鬱火也無意中搧動了蝴蝶的翅膀。
  e實驗室木涴分所的人已經陷入了混亂。
  「完全不明白,浴火基地的人為什麼突然來找我們的麻煩!」
  「好像鬱火把我們認成復興基地的人了。」
  「可是他們再這麼騷擾下去我們的實驗很難繼續進行,現在已經到關鍵地步了!」
  「那就加快進度。」代號二度國君的負責人突然出聲,打斷了眾人的議論和抱怨。
  「可是……」
  聲音突然沉寂下去,所有人都在那冰冷的眼神中明白了負責人的意思。
  沒有人反對,也沒人提出異議。
  他們還缺實驗材料,可是白銀七站和三站不是有很多人嗎?
  那些每天跑來跑去的煩人的弱小的老鼠,如果能為他們偉大的新的國度建立而獻身,豈不很是光榮?
  二度國君推了推臉上鐵質的面具:「歐米,吸引他們來。」
  被稱作歐米的男子點點頭,身影迅速沒入黑暗中。
  他是一個速度異能者,在普遍意義上,被看作無用的速度異能者。
  
  ☆、 第49章 所謂生死相許
  
  張知音從道具商城買了十張隱身符,貼上之後準備趁著晚上去e試驗所在木涴市的秘密實驗室探路。
  道具商城就是這點好,裡面的東西大多數是這個世界沒有或者很難得的的東西,其應用規則也超出了這個世界本身的範疇,因而效用極佳,基本沒有被發現的隱患。
  張知音一連去了兩天,把隱身符都用光了,發現那個地下實驗室的密閉性很好,他們人也不多,來過這裡的一共只有十三人,一般會留守在這裡的人只有七八人,整體水平比白銀七站和三站異能者高許多,多為五級或六級異能者,一個領頭看似是負責人的人更是達到了七級。但是三站和七站人多,加起來總共有近一百人。
  對方使用異能的方法卻很詭異,而且他們在自己實驗室裡有主場優勢。張知音跟著悄悄下去過一次,但只止步於他們一扇黑色金屬門前——那扇門具有極為靈敏的探測系統,可以感覺到活人的體溫和精神波動,即使有隱身符也不管用。
  而小天使千里眼可以感受到這裡有一個地下空間和空間的大致結構,也無法準確詳細探查到其中究竟有什麼。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張知音還沒想出對付他們的萬全之策,七站就接到消息,三站發生了詭異的失蹤事件。
  三站隊員在外出做任務的時候,一個小隊中四個人突然就全體失蹤了,而後三站派出大部隊去找這四人,非但沒找到任何線索,相反,回來的人又少了三個。這之後三站每次出動就至少組成十人以上的大部隊集體行動,可是即使這樣,也有落單的人莫名失蹤——其他隊友上一秒還看見這人跟在後面,可是下一秒,人就不見了。至此為止,三站失蹤異能者總數已經達到十一個。
  三站人坐不住了,他們想起來之前七站提到的高級變異體圍攻事件,決定向七站說明此事,尋求援助。
  「我們已經初步可以判斷,造成失蹤事件的兇手就隱藏在這一帶。」三站來人拿出記號筆在木涴市地圖上標出一個紅色的圓,十四號街、十五號街和十六號街都被圈入其中,「而且我們認為他們應該是在地下,並且有良好的屏蔽精神力探查的裝置。」
  說得都對。看著三站人在地圖前一點點分析,張知音無端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太準確了,倒像是……對方故意誘導他們到這一步的。
  他又想起了那道黑色的大門,雖然還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麼,但是想來如果他們下到地下後行動會變得困難很多——對方是主場作戰,充滿了不確定因素。如果可以,應該儘量避免在地下和他們正面對上。
  還頂著商司馬甲的Boss站在人群之後,挑了挑眉。
  雖然知音那時候求自己的樣子好可愛……但是不得不說經過客觀分析e試驗所那些傢伙卻是還不是現在的知音他們能對付的,即使知音拿著他的禮物商城勝率也不大,實力是硬傷……而且他家知音智商也不高——在他看來簡直是太低了,雖然知音蠢蠢的但也那麼可愛簡直會讓人產生捂在手裡不放出來怕他被自己蠢死的衝動……
  雖然他是人類創造出來的,但是在他看來人類真的都很弱,知音即使哪天變強了也強不到哪去。六十和一百或許有著質的差距,但它們在幾億面前都算不了什麼。
  殷boss設想的圈養知音日常就是他家軟軟綿綿超級無敵弱的小知音像現在一樣天天不老實地跑出去和莫名其妙的人打交道,然後淚汪汪跑回來抱著他控訴「嗚嗚嗚xxx欺負我」;或者興奮地講「今天我又xxx」,為一些簡單的事情高興。他就負責安慰鼓勵知音還有抱著他睡覺,把知音每天都哄得開開心心的,滿足他一切願望。
  當然以上部分很多還都處於設想和腦補階段。
  自己是絕對會幫知音的。但是這絲毫不妨礙,他順便讓商司趁著這次機會,正常死亡。
  以後又可以心無芥蒂地抱知音了……
  劉著碰碰他:「副座,你在想什麼?」
  殷念一本正經嚴肅道:「在想怎麼把三站的同志們救出來。」
  總負責人投來讚許的一瞥。
  劉著:「……」才怪!一定是在想張隊,只有想張隊的時候一向沉穩冷酷到甚至有些陰鬱的商副座才會是那種開花兒了一樣的鬼樣子!
  所以說臉其實真的很重要。殷念如果頂著自己y博士那張臉無論他在想什麼做什麼都不會顯得猥瑣奇怪,那張臉自帶高冷面癱強大高貴生人勿近效果。而自從打牌等多次事件後,商司現在在旁觀群眾眼中能保持良好形象不被指指點點說痴漢幾乎全靠殷念本身自帶的氣質和氣場。
  對方的行動比他們想像的更快。三站派來說明情況的兩個人還沒走,新的消息已經傳了過來——今天出任務的三站異能者發現在十四號街實業大廈地下有一個奇怪的入口,看上去還經常有人來往。
  已經可以確定是陷阱無誤了。
  不僅張知音,就連毫不知內情的總負責人等都皺起了眉。
  總負責人提醒道:「有些不對勁兒。」
  三站人沒作聲,他在看三站緊接著又發過來的一條消息,兩條消息間隔不到三個小時。
  總負責人也湊過去看,臉色漸漸變得青白。
  「沒有用的。」三站派來的青年愣在那裡喃喃,面上全是苦澀,「他們抓住了我們的隊友,要把他們轉化成新型變異體,我們必須要去救他們……即使我們不管他們,除非撤離,否則一旦新型變異體研製成功,我們還是都會死在這裡。」
  在發現十四號街的異常後三站迅速組建了一支敢死隊先行進入探查情況,他們一個都沒能離開那裡,卻傳回了關於他們失蹤的隊友們和這個毫無人性的地下變異體實驗的消息——看上去也更像是對方故意讓他們傳回來的。
  七站會議室的氣氛也變得凝重起來。
  張知音低下頭,他從遊戲裡預知到了不好的結局,可是他知道得太晚而且知道得並不充分,導致當對方行走到這一步時,他們除了撤離也沒有其他破解辦法。然而還剩一個疑點:雖然末世通訊被破壞得很嚴重,但是各大基地內部、相鄰的前線站點以及各個前線站點和聯盟之間的通訊都已經優先回覆,基本暢通,可是在遊戲中聯盟好像直到七站和三站覆滅前都沒有得到任何消息,對這裡發生了什麼一無所知。
  「給聯盟傳消息,我們撤離。」將事情權衡一遍之後,總負責人當機立斷下了命令。根據傳來的消息那種新型變異體不是他們能對付了得,敵暗我明,對方實力神秘未知,即使勉強勝了也是慘勝,必定傷亡慘重,而在末世,這些願意加入聯盟為人類復興共同努力的異能者才是最寶貴的資源,經不起這樣消耗。最好的辦法是暫時撤離到五站或者六站所在,等聯盟進一步指令和支援。
  另一個副負責人秦副座迅速試圖聯繫聯盟。
  「不行,聯繫不上……我們的通訊被切斷了……超過一定範圍的就聯繫不上,現在能聯繫上的只有離得最近的三站!」
  通訊,他竟然忘了這一點。長期生活在現代社會的慣性,讓他忘記了末世的通訊有多麼的重要和脆弱。張知音恨恨捏緊了拳。
  不過現在的情況和遊戲中顯然已經不同了,他們有充足的準備時間可以撤離到其他站點,此時能否第一時間聯繫到聯盟總部也不是那麼重要。
  因為浴火基地的干擾和張知音與商司無意中發現並消滅多只e實驗室變異體,e的行動比在遊戲劇情中冒進急躁了許多,也不再是全無蹤跡可循,自然難以像遊戲中那樣出其不意地將兩個站點的人馬都一網打盡。
  只要干脆撤離,雖然無法消滅對方,三站失蹤的人也救不回來,但至少不會是全軍覆沒的死局。
  三站迅速傳回消息,他們也是一樣的情況。
  「不管了,我們先準備撤離到六站再作打算!」總負責人迅速下命令道。
  前線站點的特點就是機動性很強,半個小時內他們就能出發。
  七站眾人都可以聽從總負責人指令痛快撤離,但三站來的兩個人彼此看了一眼,出聲攔住了正準備離開會議室收拾東西的眾人。
  「抱歉,我知道這樣說很冒昧,也不應該提出這樣的請求……但是,我們必須回去看一眼,三站力量已經折損了大半,有沒有七站的朋友願意和我們一起回去,幫幫我們。」他們看著回過頭看他們的七站人,眼中滿是焦灼。
  總負責人皺起了眉:「你們負責人應該明白,這時候撤走才是最好的選擇。」
  三站人不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竟突然跪倒在了地上,哽咽道:「請各位幫我們兄弟這一個忙,如果還活著以後我們兄弟命都是您的。」
  三站的情況還比較特殊,像七站就是由各基地派來的小隊隨機組成了,彼此之間都沒什麼聯繫。但三站人三分之二都來自木涴市附近同一個大村,那個村子出異能者的比例相對而言很高,即使到了末世他們的鄉土情結和宗族紐帶還是很強,加入聯盟後他們主動請纓希望聯盟支持要來做木涴市附近的清掃工作。
  但是正如三站這兩人自己也明白的,這次十有八九都是有去無回,正常人大抵是不會幫他們的,他們也不會有怨言。本不應該再拖其他人下水,可此時實在是走投無路才想著能多一份機會是一份。
  會議室裡一時陷入沉默。
  一個人突然出聲道:「我和你們去。」
  是商司。
  周圍一片驚呼「商副座」。
  總負責人不豫地沉聲嚴厲道:「商司,你留下,你手底下的人還要你帶著。」
  然而任性的商副座根本不理他。
  這時所有人都看向了張知音。
  在他們看來,如果有一個人能勸動商副座不要去,那一定是張隊了。
  張知音正沉浸在明明有著傳說中的金手指也沒能按預想的那樣救下三站和七站全部人的懊喪中,突然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
  剛才……好像三站人請求支援,然後商司同意和他們走?大家都看著我是為什麼?
  迫於目光壓力,還沒想清楚前因後果的張知音迅速道:「我和他一起去。」
  面色沉靜,神情嚴肅。
  他有傳送符飛行旗等道具,逃生幾率是最大的。況且即使死,他也不會真的死。如果去支援,張知音也覺得自己是最合適的人選。
  指望張隊長留下商副座的圍觀群眾:「……」
  情真意切也不能這樣啊,隊長!生死相許這種事不是隨便鬧著玩的!
  
  ☆、 第50章 BOSS又恢復了正裝
  
  張知音和商司上了車,跟三站兄弟兩人一路到十四號街實業大廈。三站還有一隊八個人守在那裡,剩下的應該也像七站一樣撤退了。
  聽說商司和張知音是來幫忙的他們都露出感激的神情。
  通往地下實驗室的黑色金屬大門洞開著,裡面一片寂靜,彷彿沒有人一樣,但是門口依然盡職盡責運作著的探查儀器明擺著告訴來人這一切並不簡單——何況一個多小時前他們才派了一隊敢死隊進入,他們傳出了消息,卻都再沒有出來。
  商司和張知音被安排斷後。
  商司走在張知音微後面一點的位置,拉住了他的手。
  「跟著我,不要走丟了。」他輕聲說。
  情況特殊,張知音知道商司可能不太一般,雖然覺得有些彆扭,但也沒掙脫男人牽著自己的手。
  三站求援的兄弟倆往後一看頓時明白為什麼一開始那位商副座提出要跟他們走後七站人都去看那個張隊長了——原來人家是一對兒。
  高挑的男人沉默地微側身子走在後面,小心翼翼牽住前面的人,分明是全心全意的保護姿態。
  看見兩人如此情深意重,三站兄弟頓時更對拉他們下水感到過意不去,心道如果、如果他們還能活著出去,自己一定任他們驅使。
  一路走過他們發現裡面有許多隔斷,隔斷中儘是不知用途的藥劑和器材。然而他們沒有遇到一個人,也沒有遇到任何阻隔。
  彷彿對方空城大開,只為請君入甕。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只有一個不能稱作人的傢伙明顯處於狀況之外。
  殷念披著商司馬甲牽著自家知音的手,難得知音心思不在這方面沒有拒絕,忍不住心猿意馬想入非非,只盼望這條路再長一些不要有人出來打擾,根本不在意自己在什麼地方在做什麼。於他而言這些人的死與活都沒有什麼干係。
  上一次這麼和知音手牽手一起走還是在他模擬出的幻境裡。
  還不知道下一次要等到什麼時候。
  可惜總有人跳出來打擾boss談戀愛的心情。
  領頭的三站人突然喊道:「不好,這裡不太對……」
  其實整個地下就沒對過,他們從下來開始就已經盡入對方掌控,只不過看對方什麼時候想出手而已。
  兩邊原本暢通的路都已迅速被突然降落的鐵門阻斷,他們被關在一個四方形的屋子裡,不斷冒出的淡粉色的氣體漸漸充斥了整個空間——屋子是密閉的,除了不呼吸,沒有其他避免吸入的方法。
  張知音迅速從自己的儲物空間裡翻出兩個碧海生津丹,自己嚥下一枚,給緊貼自己的商司塞下一枚——這藥是他當年無聊時為了提升煉藥等級自己煉的,沒想到關鍵時刻還會派上用場,相關材料不夠所以只煉了兩枚,在遊戲中長時間在水下閉氣是會減血的,所以做水下任務時就需要提前吃碧海生津丹,這樣就不需要外界空氣支持可以長時間閉氣。
  張知音打開道具商城,企圖從交易所再買八枚給三站人吃,然而又一次,迎接他的是熟悉的「found」。
  晉江我們還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說好的一輩子真愛呢?
  在看到熟悉的數字和字母組合的一刻張知音只覺得自己整個人畫風都混亂了。
  ——————
  異變突生的那刻,張知音迅速掙開了商司的手。
  這讓殷boss一瞬間感到極度的不悅。然而下一秒,那隻手重新拿著什麼塞進了自己嘴裡。
  殷念:「……」
  好像親到了知音的手!不僅親到了還舔到了……
  殷念感覺自己整個兒都紊亂了。
  那邊三站人已經漸漸支撐不住,靠著牆委頓下去,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不知道粉色氣體到底有什麼作用,張知音翻出自己煉製的清心丹和解毒丹,給每人嘴裡都塞了兩顆——這種東西比較常用,材料也常見,張知音當年在絕龍谷就攢了好多。不知道是否對症,但是無論如何聊勝於無。
  殷念剛擺脫滿腦子綺麗的粉紅泡泡清醒了一些,看到眼前這幕,黑沉沉的眸子無端又暗了幾分——知音給每個人都喂了藥,喂了兩顆,比自己還多一顆。
  好想讓他們都吐出來。
  張知音毫不知身邊碩果僅存的同伴所思所想,開始和他兩個人試圖打開缺口,然而顯然門的控制機關不會在這間屋內。
  殷念想了想,將雷電之力凝聚於掌上,然後將手貼上一側的鐵門——他畢竟還記得自己現在是商司,一定要站好最後一班崗守著商司死去,不能讓知音生疑,那麼就不能使用過於超過商司能力範疇的方法。
  精鐵澆築的門漸漸融化,悄無聲息地出現一個可供一人進出的缺口。
  商司率先鑽了出去,警惕著四周,接應張知音出來。
  然而張知音身子剛探出一半,密集的子彈立即向他們的方向掃射而來。
  商司支起一個雷電護盾,擋過了這輪攻擊,隨即一把拉起張知音向另一個方向跑去。
  三個異能者跟在後面追——他們的態度很輕佻,並沒有盡全力,反而像是貓捉老鼠一樣,帶著翻云覆雨盡在掌握的輕鬆意態。
  張知音和商司拉著彼此在曲折複雜的地下走廊裡飛速逃竄。
  殷唸好喜歡這種感覺。他知道人類有一個詞可以形容此時的場景,叫做「共患難」。
  他可以聽見知音急速奔跑和極度緊張作用下清晰的心跳聲,可以感受到緊握著自己那隻手微微沁出的汗,可以感受到對方和自己連結在一起,全心全意託付和信賴……這種感覺很奇妙,但是很熨帖,有一瞬間,讓他覺得自己真的像一個人一樣,一個普通的人。
  風刃擦著兩人的背脊飛過,商司扯著張知音躲進了一間屋子。
  對方沒再追,而是迅速放下了這間屋子外面的大門。
  這扇門有之前商司融掉的那扇的四倍厚,想來故技重施的可能性不大。
  而後兩人很快就明白了對方如此篤定不再追來和這扇門為什麼這麼厚的原因。
  這間屋子存放的都是高級變異體。
  那些傢伙被束縛在某種乳白底座玻璃制密閉容器中昏睡過去,等級都在五級以上,不難想像它們若是醒來該是多麼棘手的傢伙。放眼望去,整個屋子的數量不下三十隻,而且有六七隻等級都在七級。
  最可怖的是有一隻變異體隱隱散發出了凌駕於七級之上的威壓——他很可能達到了八級,那可是至今人類整個云天聯盟都沒有突破的等級。
  比他和商司上次見到的還要難對付許多。
  不知道商司上次對付他們的方法還能不能成功。
  屋子彷彿被下達了某種指令,一瞬間活了過來。透明的玻璃罩全部升起,原本被困於其中昏迷的怪物們接觸到空氣,都搖擺著肢體晃動著站了起來。
  張知音正要和商司商量對策,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也動不了了——他的周身被罩上了一個亮銀色的鐘形罩子,罩子外還有隱隱的電流遊走。
  這是雷電系的雷電鐘,一種雷電異能者所擁有的本命防護技能。被雷電鐘罩住的人無法語言或動作,相對的,只要施術人不死外面的任何攻擊都傷害不到鐘中被保護的人。破解雷電鐘只有三種方法,第一是施術人主動撤除,第二是被保護人能力比施術人強,可以強行打破,但這樣會讓施術人本身受重創,第三則是施術人死亡,保護鐘自動解除。
  張知音愣愣地看著外面那個人高挑的身影,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而且這算什麼?!他在外面面對眾多變異體而把自己保護起來,到底算什麼啊!
  他向商司拚命使眼色,可是商司背過了身子,一眼都不看他。
  張知音心中憤怒不安和擔憂交織成一團,但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商司像他在千里眼中悄悄看見過的那樣,漸漸身體懸空,閉著眼,兩手翻覆著銀紫白金的電花,漂亮逼人得不敢直視。
  已經完全甦醒過來的變異體都盤踞在地下,不安地刨動著,卻不敢接近商司。
  這一次商司醞釀地比上一次還要久,約莫過了七分鐘,他才猛然睜開眼,將手中積攢的雷電之力傾瀉而下!流竄的電龍在整個房間中奔騰肆虐,變異體發出痛苦的咆哮,張知音的眼前一片爆開的電光,他急忙閉上眼睛,眼前依舊是閃現的亮白色光暈。
  他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見巨大的彷彿開天闢地一樣的爆裂聲不絕於耳。
  彷彿過了好久,又彷彿不過幾分鐘,週遭的一切才漸漸歸於平靜。
  張知音睜開眼,入眼所見滿目瘡痍,四層厚的鐵門都破了一個可供一人進出的大洞,原本空曠而整齊羅列著存放變異體容器的房間裡到處都是燒焦的殘骸,甚至分不清是屬於變異體的還是屬於容易本身的。
  而他又能動能說話了。雷電鐘早已不在,為他施下保護鐘的主人則虛弱的癱在一旁的地上,眼眸輕闔。
  張知音跑了過去,蹲在他身邊,抖著嗓子喊了一聲:「混賬……」
  讓他眼睜睜看著這樣……
  他手上的空間傳送符還有富餘,他們本不必這麼慘的。
  細密的血珠不斷從那人身上滲出來,漸漸連成一片,嚇得張知音什麼都說不出,手伸進空間袋拿藥——他身上還備著一顆道具商城售價一百據說能活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的神藥,在遊戲裡就是能讓玩家不受限制立刻滿血無負面效果原地復活,在這個世界說不定真的會有奇效。
  面對商司,他已經不在意自己的秘密是否會暴露了。
  殷唸好不容易雖然有些牽強但是順當地走到這一步,眼見馬上就要達成目的,當然不會給他救回自己的可能,決定盡快死得連渣渣都不剩。
  但是他還有一句話想說。
  張知音就見面前人露出一個虛弱無奈至極的笑容,輕卻連貫地問道:「知音,如果你喜歡的人其實是我這樣的而不是你想的那樣,你還會不會繼續喜歡他?」
  張知音不知道此時該怎麼說。他選擇說實話。
  「會。無論他是什麼樣的我都會喜歡他。他已經扎進我心裡,拔不掉了。」如果有一天非要他拔掉,他會疼。
  殷念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商司的身體彷彿不堪重負一般,突然間化為齏粉,轟然散落。
  「商司……喂!商司!」
  張知音趴到上一秒商司還存在的地上,手裡還拿著那枚靈丹。
  可是他的身下已經空空如也,除了滿手白色的比塵埃還要渺小的白色塵粉,什麼都沒剩下。
  「商司……」
  奇怪的是這裡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外面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直到尚且沉浸在悲痛與震驚打擊中的張知音聽到外面傳來冷淡低沉的一聲:「把這裡全部毀了。」
  那是他死也忘不了的聲音!
  張知音回過身,透過門上的破洞匆匆一瞥,就看見俊美冷漠的最終boss穿著一身白色研究袍站在外面,整個人高挑而修長,帶著一股睥睨的氣勢。
  是殷念。
  
  ☆、 第51章 「撿到」的神器
  
  殷念後面跟著鬱火和幾個有點面熟的人,張知音仔細想了想發現在遊戲裡見過,都是浴火基地的小boss,此時他們跟在y的後面,全部一副誠惶誠恐的姿態,戰戰兢兢,連頭都不敢抬,甚至不敢多看面前穿著乾淨白色研究服的男人半眼。
  張知音屏住了呼吸。
  雖然迷戀殷念迷戀到發瘋但他理智還是有的,他可不認為y博士和浴火基地的人好對付,或者是他們會大發慈悲地放自己一馬,企望殷唸唸在希望基地那幾天相處的舊情更是想都別想,天方夜譚。
  這些人,才是這個世界一直以來公認的最終反派。
  反派行事,他還是明白的。
  張知音唇邊溢出一絲苦澀的笑意,望瞭望商司曾經存在的地方,又趁外面人不注意悄悄移動到一個視覺死角不敢再看。
  求boss大人看在那麼多巧克力的份上保佑自己不會被發現。他們不要心血來潮再來這間已經毀的渣都不剩的屋子查探。等自己回去一定奉上更多的巧克力。
  張知音聽見有人匯報說這個實驗室的負責人和另一個異能者跑了。隨即是鬱火請示boss的聲音。
  殷念依然是冷淡地回覆:「隨他們去,不用管。」
  他可以聽到皮鞋踩在地面上輕微的聲音,並且下意識地知道,那是殷念的腳步聲。
  從容不迫,鎮定自若,永遠一切盡在掌握。
  看來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e實驗室的人意圖引來三站和七站人做實驗品,但他們自己不知何時惹了y博士一脈,使得浴火基地又來徹底消滅他們。現在看樣子原本駐守e實驗室的異能者已經死的死跑的跑了,殷念還讓他們繼續毀掉這處實驗室。
  這樣也好,至少不用再面對e實驗室異能者了,只要不再被浴火基地的人發現就好。
  浴火基地的人效率很高,只聽異能聲和熱武器聲音頻頻響起,接著鬱火壓低聲音向殷念說著什麼,張知音沒有聽清。
  隨即又是boss熟悉的聲音:「可以了,不用管,走吧。」
  一行人踢踏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張知音又等了二十分鐘才敢動。
  他倒空了空間袋裡一個裝補血藥的小藥瓶,挪到商司消失的地方,一點點把地上的塵粉聚攏起來收進去,貼身放好。
  然後警惕地從破開的鐵門處鑽出去。
  外面的實驗室果然已經全部被毀,基本看不出原貌,被毀壞的儀器和器具傾倒散落了一地,讓人無處下腳。
  張知音小心地走過去,突然看見一個顯眼的位置有一個完好的架子,架子上放著一把槍,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那把槍是低調的銀色,線條流暢,沒有絲毫裝飾,但本身卻精緻完美得像一件藝術品。在地下實驗室白色的照明燈下,散發著冷冷的光。
  張知音被它迷住了,把它拿下來細細看。
  這是一把冰系武器,等級還不清楚,尺寸大小和他的手正適合,好像專門為他量身製作的。
  作為一個冰系和精準系雙系異能者,一把冰系的槍其實是最適合他的武器。但遊戲裡槍本身就很受追捧,交易所裡好一點帶屬性的槍至少都要五百以上,張知音衡量了一下性價比,一直沒捨得買一把。
  在浴火基地的掃蕩和破壞之後還恰巧能讓自己得到它,張知音覺得簡直巧合幸運得過分,不過出於人類固有的僥倖心理和佔有慾,他並不想放棄它。
  把槍拿在手裡,張知音加快速度向之前他和商司逃出的那個屋子趕去——不知道那裡的三站人是否倖免於難。
  清心丹和解毒丹應該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那間屋子裡粉色氣體已經全部散去,張知音趕到的時候眾人正在逐漸恢復清醒。
  他們接下來又搜尋了整間實驗室,變異體實驗相關的資料和儀器已經全部被毀,看起來是浴火基地的人幹的,沒有給他們留下任何有價值的信息。在另一間類似的密室裡他們發現了昏迷中的敢死隊成員,但最早失蹤的那十一人卻始終沒有找到,想來已經罹難。
  離開實驗室向地面走的時候所有人看起來都有些沉重,帶張知音和商司來這裡的兄弟倆中的哥哥斟酌猶豫地問道:「張隊,商副座他……」
  張知音指了指胸口:「在這裡。」
  那裡的口袋放著裝有商司化成的粉末的小瓶。
  兩人愣住沒有說話。過了許久哥哥才道:「我叫齊興,我弟弟叫齊隆,日後但凡張隊需要,萬死不辭。」
  張知音點點頭,獨自坐上一輛車,通過通訊器聯繫到七站人馬,去和他們會合。
  胸前的小瓷瓶漸漸被體溫捂得溫熱,張知音垂下眼,左手放下方向盤,隔著衣物輕輕撫摸小瓶。
  還是他不夠強。
  他以為他有道具商城幫忙,在這個世界不會有危險;他以為這個世界對於他來說只不過是個夢境,最大的好處是能助他一償接近殷念的夙願。
  但是在這裡他有了在乎的人,有了恨的人,有了想達成的願望。大刀、小金、老祝、游坤、李水風……還有,商司……
  哭都哭不出來,他願意不惜一切地讓那個人活過來,可惜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一樣,人死不能復生,只有他自己是例外。
  他會背負著他們的命和希望,一直活下去。
  回到七站新的駐紮點後張知音只說了一句有些累了就陷入了沉睡。
  他又回到了現實世界。
  張知音打開明天官網,頓了一下,在搜索欄中輸入了「商司」二字。
  沒有出現任何相關結果。
  張知音又試著搜索「李水風」,結果相關人物資料、任務資料乃至活動消息出現了整整兩頁。
  想看的看不到,張知音默默關了網頁,登陸了遊戲。
  結果又不死心,重新打開了官網,拿起桌子上的手機,對著官網上的客服撥通了人工服務。
  「喂,請問《明天》遊戲裡有設定過一個叫『商司』的npc嗎?麻煩我想問一下有沒有可能設計劇情讓他復活?」
  一邊說著不切實際的話,張知音在心中想著,一定會被當成神經病的。
  客服小姐沒表露出任何情緒,繼續用甜美的聲音禮貌道:「您好,先生,我為您查過了,遊戲中沒有這個npc。感謝您對《明天》遊戲的支持,祝您遊戲順利。」
  張知音這才掛了電話。
  遊戲已經順利登陸,如往常一樣,y靜默地站在他面前,面上一切冰寒。
  張知音買了三個巧克力放在地上,走上前,打字道:「y,謝謝你幫忙清掃了e實驗室而且沒把我揪出來。」
  「不過我有一個朋友犧牲了……你那麼厲害,如果可以,幫我保佑他……」
  之後張知音聯繫了烽火孤城。
  回來之前他已經把剛得到的那把冰繫手槍放進了自己在道具商城的小店裡,現在在遊戲裡也能取到。果然在遊戲中,那把槍的屬性顯示的是【未鑑定】狀態,屬性都是不可知的灰色。
  道具商城中出售的普通鑑定符鑑定不了這把槍,顯而易見它的等級不一般。
  遊戲中有一些玩家的生活技能是鑑定,高級鑑定師不僅能夠幫助他人鑑定高級物品,而且在論壇等地都流傳的說法是由人品好的高級鑑定師鑑定出的裝備武器屬性更好。
  人多少有些迷信,張知音也不例外,聯繫烽火孤城就希望他幫忙聯繫一個人品慣常好的高級鑑定師幫忙鑑定一下。
  烽火孤城一口答應下來。
  烽火算得上半個職業玩家,一天至少十個小時都在遊戲上,交遊廣泛,還真的給張知音拉來一個全區有名的鑑定師。
  張知音向鑑定師對手槍選擇了「展示此物品」。
  鑑定師對出現的鑑定框使用生活技能,半分鐘之後,手槍的屬性就變成了【已鑑定】,下面也出現了一大片花花綠綠的各色屬性介紹。
  單看這麼多條目就知道自己這次一定是撿到寶了!
  張知音很高興,也沒細看,問:「鑑定費多少?」
  鑑定師堅持都是烽火的朋友,自己順手幫個小忙而已,不收錢。
  鑑定師也是能看到被自己鑑定的物品的屬性的,剛鑑定出來他也是只看到一堆屬性,知道又是個神器,就開始努力說服張知音為了兄弟義氣不讓他給錢。等到張知音走了之後他才開始仔細看自己新鑑定出來的這把手槍——
  什麼鬼啊?!這是系統bug吧!作為一個鼎鼎有名的鑑定師他見過的神器極品也不算少了,就沒見過這麼逆天的武器!
  上交易所賣的話賣十萬也有人買吧?
  最關鍵的是這件逆天至極的武器還是人工製作的,因為遊戲中凡是玩家製作出高級物品都可以選擇在上面銘刻一句話,會顯示在屬性欄中,而這把手槍上就刻著這樣一句話——
  「與我摯愛,y」
  但是,這麼厲害的武器製造師,還很有可能是女孩子,他沒聽說過啊……
  
  ☆、 第52章 新職務(正式開啟相愛相殺模式?)
  
  蒙卡立小心翼翼地接近boss,心道不知道博士又怎麼了,周身的黑氣都能實質化了。
  他正打算悄悄退出去的時候,boss居然說話了:「他叫我保佑一個不是我的男人。」
  蒙卡立居然聽懂了。這麼長時間,他和雷頓都明白,博士有一個愛人,博士很愛他,但是博士堅持不肯直接把人綁到基地來。
  聽到這句話他不禁為博士愛人默哀,難道他不知道博士是什麼人嗎?說這種話,簡直找死。
  不過這有什麼可憂愁的?直接創造機會讓那個男人意外死亡不就一了百了了?
  蒙卡立之前被y派到浴火基地一個月,此時行事和思維都向那邊靠攏。
  就聽他們boss略帶煩悶的,繼續用他那特有的聽上去永遠清冷優雅又漫不經心的聲音道:「那個男人也是我。」
  好煩。蒙卡立覺得自己甚至聽到了博士心中的嘆息。
  蒙卡立不由地誠心建議道:「我覺得您目前不適合再用任何身份見他。」
  偷窺比較適合您,真的。
  「出去,蒙卡立,去找鬱火,在等到我的命令之前不要回來。」
  然後身高一米五,袍子一米七,天天飄來飄去的蒙卡立就聽到他的老闆冷冷地,如是說道。
  ————————
  鑑定師敲了烽火,打聽:「烽火,你認識給那個『知音』做武器的人嗎?我正好也想做把武器,材料都可以提供。」
  烽火孤城摸著下巴踅摸著這果然是有情況啊。當年七夕任務的時候他就看見知音這小子拿了一大束玫瑰要送人,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他說:「行,等他下次上線我幫你問問。」
  張知音早已下線回到了明天世界。
  一把武器最重要的屬性就是攻擊,這把槍不僅射程遠,攻擊力強,而且精準異能者使用還附加70%可能的會心一擊,其餘類似持續掉血、昏迷、冰凍等附加效果更是有很多。經過鑑定後槍的底部還浮現出一行篆體小字——
  「與我摯愛,y」
  如果張知音曾經注意過他自以為是末世套的套裝戒指內側,就會發現兩行字是一模一樣的,只不過大小不同而已。
  提起y他第一個想到的自然就是自己喜歡的那個人,特別是當時殷念還在現場出現過。但是無論如何「摯愛」兩字都似乎和冷情冷性的y博士聯繫不起來。何況就算y真的有了所謂摯愛,想來也不會把送給愛人的武器隨便亂丟被自己撿到。
  大概是哪個名字中也帶y字母的人做的武器吧。只是不知道原主人在哪,甚至有可能已經遭到了e實驗室的毒手。
  自己撿上了還挺不好意思的。
  總負責人他們已經知道了商司的事,所有人都看著他,不敢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敢提那個名字。
  三站人回去給聯盟發了詳細的關於此次事件的說明報告,原本應該兩年後才露出水面的e實驗室於此時便顯露蹤跡。不過此後他們又再次銷聲匿跡,聯盟再找不到關於他們的消息。
  張知音因為此次事件立功而被提拔為副負責人,接替原本商司的位置。
  總負責人把意思傳達給張知音,試探著他的反應。
  張知音只是很平淡地回應:「放心,我會盡力做好的。」
  連帶著商司本來的份一起。
  大刀接替張知音成為二隊隊長。
  ————————
  張知音又在現實和明天世界中來回了十次,明天的世界中已經又過去半年多。
  破敗的街道上,年輕人單手持槍,鎮定而熟練地對著追出來的喪屍,一槍爆頭。
  被擊中的喪屍瞬間被凍住,隨即化成一灘水,在烈日下很快蒸發掉。
  今天終於消滅了盤踞在r城中心商務區的所有喪屍,意味著這項工作即將完成,很快他們又將改換戰場。
  這半年裡,他們幫助聯盟旗下驊木、新極、永安三個小基地在危機情況下實現幾乎零傷亡全體撤離,清掃了金山、連吉兩座喪屍城,戰果輝煌,威名遠播。
  張知音更是次次身先士卒,捨生忘死般拚殺在第一線,多次率領隊伍殺出險境,獲得生機,在前線很有名望。
  只有七站自己人隱隱猜到,張副座之所以如此,大概是由於商副座。他接替了他的位置和任務,所以要代他更好地做下去。
  經過長時間的歷練,張知音已經成為一名真正的六級異能者。
  回到基地,總負責人把張知音叫到自己辦公室,調出新的電子調令指給他看。
  「聯盟想要調你回去,負責雷霆支隊,你可以挑幾個親信帶走,劉著會接手你的工作。」
  「如果沒有問題,這星期就動身吧。」
  張知音點了點頭。
  總負責人拍拍他的肩,小聲道:「回去小心點兒,那裡不像前線。」
  對於這個調令七站人早一個月就聽到風聲,此時也不算全無準備。聯盟總部各方面條件設施都比前線要好很多,作為聯盟十二戰鬥支隊之一的雷霆支隊隊長職務也比前線分管負責人高了許多,因而調令正式下達之後前線眾人都是一片恭喜之聲。
  總負責人讓他帶幾個親信離開,張知音就還挑了大刀、小金、阿空、老祝、阿木五人,李准自願留在前線——很大程度上源於他和另一隊的一位女孩子產生了堅不可摧的革命友誼。
  經過改裝的高性能越野車行駛在原本寬廣的道路上,沿途依然隨處可見歪斜的被廢棄的車輛,還有低級喪屍遊蕩在車的附近,彷彿不甘的冤魂,這一切都佐證著末世的存在。
  殷小想盤踞在張知音膝頭,不安地「嗷嗚嗷嗚」叫著。
  老祝正負責開車,大刀坐在副駕駛上,回過頭看殷小想,笑道:「隊長你貓養得真好,不過咱們自從認識也有兩年了吧,這小傢伙怎麼也不見長。」
  張知音笑笑,戳戳殷小想腦門:「沒良心。」
  殷小想歪著脖子:「嗷?」
  阿空從後面探過身子:「隊長……你哄你家貓的樣子,讓我覺得你像它媽媽。」
  張知音:「……」
  小金:「也應該是爸爸吧?」
  阿空:「哦,動物界好像都是媽媽看孩子?我不太懂。」
  姐弟倆又開始討論起動物世界。
  長時間相處下來,這些人早就發現他們隊長是一個外表沉穩清冷,內裡軟綿率直的人,還帶著些末世裡不合時宜的好心腸和個人英雄主義。
  不過這樣的隊長也很有魅力,至少你永遠不用擔心他會背後捅你一刀或者危急時刻拋下你,你只需要替他擔心不要被別人算計了就可以了。
  說起來的確,從他來到這個世界上,麗華商場、基地一號、絕龍谷、宇臨基地、希望基地、白銀七站,直到現在趕赴云天聯盟大本營,他已經來了兩年多了,認識大刀他們也近兩年了。現實中離他那次車禍不過兩個月,一切都看起來和以前一樣,什麼都沒變,可是在明天世界中已經是地覆天翻。
  說起來這次把他調回去也沒那麼簡單。往淺裡說是由於他在前線表現良好,多有口碑,異能出色;但聯盟總部現在相當於人類有生力量的權力核心,其中諸方利益糾葛,雷霆支隊隊長作為核心十二戰隊之一的負責人,這個位置更是無論如何輪不到一個毫無背景的前線分管負責人。
  然而如今浴火基地步步緊逼,雷霆支隊是負責直接和浴火基地對抗的一支戰隊,上一任隊長就是在雙方交鋒時不幸罹難,可以說眼下雷霆支隊隊長這一職務絕對是吃力不討好,重則重傷喪命,輕則對敵不力遭受聯盟貶斥,把自己原有的功勞也消磨殆盡,給所有人造成無能軟弱的印象。是以現在沒人願意接這一燙手山芋,聯盟總部高層都盤算著等來一個替罪羊熬過這段最艱難的時刻再作打算。
  張知音他們在聯盟總部辦理了相關手續後就被迅速派往了和浴火基地對戰的一線。雷霆支隊的隊員還全都在那裡待命。
  那裡離聯盟總部又有半天的車程,一個自稱陳廣的副隊長帶著兩個異能者等著接他們。
  看見張知音他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如常地向張知音等人問好。
  張知音發現了這一點,挑眉問他:「怎麼了?」
  陳廣咧開嘴笑笑:「只是沒想到您真的這麼年輕,果然英雄出少年。說實話我們經常聽說有關您的事。」
  「怎麼會。」張知音沒在意,只當是客套。
  然而很快他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雷霆支隊裡居然有幾張熟面孔,是七站前幾個月曾幫助撤離的新極、永安小基地的異能者。這些人失去基地後一時無處可去,就被聯盟內的超級基地接納了,驊木基地的人併入復興基地,新極和永安則都直接併入由原云天基地擴建的云天聯盟總部。
  「知音哥哥,小金哥哥,阿空姐姐。」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不怕生地向他們打著招呼,後面跟著她的母親和父親。
  張知音記得女孩子叫小黎,他父母從前都是著名的糖果大師,經營一家手工巧克力糖果工坊。後來末世之後父親唐力覺醒了木系異能,之前是新極基地的異能者,小黎和母親則還都是普通人。
  在張知音記憶力唐力和其他幾個異能者雖然在小基地的時候算是頂樑柱,但其實遠沒有達到他在遊戲劇情中瞭解到的加入雷霆支隊的標準。
  末世後已經不是可以靠人數取勝的年代,頂級高手才是一個勢力最大的屏障。在遊戲中云天聯盟十二戰隊之所以成為末世中令人仰望的頂級戰隊,就是在於其精銳的力量。每支戰隊的人數都不會超過二十,要經過層層選拔才能通過,但其中每個人都是能夠獨當一方的存在。
  但是現在雷霆支隊中的異能者有將近五十,質量卻是參差不齊。
  明顯是因為這面任務重傷亡率高,聯盟就把不經挑選的新加入的異能者都編入了雷霆小隊。
  就是把人當炮灰。
  張知音皺眉,心裡迅速有了決斷。
  而就在張知音剛踏上雷霆支隊的臨時駐地時,他們的對頭,浴火基地的負責人,讓無數聯盟戰士咬牙切齒的大惡魔鬱火也接到了一個讓他戰戰兢兢的消息——
  雷頓說,大老闆要去他們基地視察。
  好在來的時間還沒有定。
  鬱火擦擦汗,就像被判了死刑緩期執行。
  
  ☆、 第53章 不是BOSS馬甲的大家熟知的反派人物
  
  遊戲劇情中,始終堅守在與反人類勢力作鬥爭最前線的雷霆支隊被譽為末世最強悍的一柄鋼槍。
  可是那至少是一年後的劇情。是在殘酷的對抗中,自然篩選出一批戰鬥力最強的隊員,其間失去生命或者重傷的人只會更多。
  然而張知音不想看著這一切發生。他也做不到帶著自己的手下去送死。
  陳廣是一個難得的人才。因為他不僅有著強力的五級將要六級的風系異能,他本人之前也是軍校畢業,受過正規的格鬥訓練。張知音讓他和其他幾個底子比較好的異能者一起制定訓練計劃,讓隊員們每天定時跑步、鍛鍊、學習並練習有效的肉體打鬥技能,並且每星期召開例會,會上留出時間供隊員分享異能使用技巧。
  末世從開始就是以混亂席捲一切的勢頭襲來,更多的是普通人被迫向一個能單挑喪屍的異能者轉變。他們的很多攻擊手段都處於本能,末世初期所有人聚在一起更是處於原始的共同防衛的目的,在朝不保夕的生活中,更多戰鬥者不過是在彼此磨合配合中找到最適合他們的戰鬥方式。這是一種生物本能。很少有人會去再統一訓練處於一線的異能者,倒是異能者們私底下會互相學習。
  可是規律、科學而統一的訓練更能提升一支隊伍面對危機時的戰鬥力。至少張知音是這樣認為的。他希望將雷霆支隊真正培訓成他在遊戲劇情中看到的那支無堅不摧的隊伍,並且儘量減少這一過程中的傷亡。
  他喜歡y,並不代表他認可他所做的一切是對的。只不過當年置身事外,並不會把遊戲策劃賦予的背景太當一會兒事,反而會像中二期少年一樣覺得這樣的人設很有魅力。但是真正置身於這個世界,他會想要做和y相反的事,即使他依然喜歡他。
  那是鷹頭項鏈隊長、商司、老祝他們所有人想要做的事——讓這末世盡快結束,人類能夠重獲平和安定的生活。
  張知音宣佈將現有的雷霆支隊分為兩組,戰鬥組和守衛組。他選出最年輕力壯、有潛力且戰力出色的二十人編入戰鬥組,負責衝殺在最前面,是他設想中的雷霆主力;其餘人編入守衛組,負責支援工作,由老祝和雷霆老隊員考叔負責。
  在任何環境推行改變都會引起反對聲音,張知音本身不是強硬的人,也願意接受其他人的意見,但是當他決定下某項措施時,卻必須保證貫徹實行——當下環境,保證領導者的權威是保證雷霆支隊凝聚在一起的簡便有效方法。
  末世畢竟還是一個實力說話的地方。
  雖然名義上是六級異能者,但裝備有末世套和冰准手槍,擁有冰系和精準雙異能的張知音展現出來的完全不是六級異能者的水平。
  他來到這裡的第三天就特意帶隊伍去了附近一個山裡打喪屍,觀察隊伍水平的同時也有露一手的小心思在其中。
  那塊地圖是他特意選好的,在遊戲裡那裡會刷新一隻風火雙系六級喪屍boss。他夜裡貼了隱身符去踩點,果然見到了那隻boss。在遊戲裡,這是一隻高級玩家單人就可以解決的野圖boss,以他現在的等級和裝備打完全不成問題。
  所以當白天帶隊伍到了那裡,當他瀟灑地放下槍,面對倒地的boss和眾隊員驚嘆欽佩的目光時,不由感到微微的羞赧——那可是他特意挑好的對手。
  作為一個和平年代長大,曾經連軍訓都差點抗不過去的現實中的弱小文員,同時也是一名遊戲玩家,張知音同時能想到的訓練隊伍最好辦法就是——帶著他們下副本、打怪練級打裝備。
  過往的經歷已經說明遊戲中的副本在這個明天世界中也是現實存在的場所,而且裡面的怪物不會刷新,遊戲中既定會掉落的副本寶物裝備在那個場所只要細心也一定能找到。初始的精神系喪屍boss和木石boss已經佐證了這一點。
  在他來之前雷霆支隊剛和浴火基地經歷了一場大戰,前任隊長就是在那場戰鬥中犧牲,但同時浴火基地也遭受了不小的打擊,一個被稱作「毒牙」的作為找聯盟麻煩主力的小頭目也受了重傷。因而他們短時間內都沒再組織針對聯盟總部的襲擊或破壞,這就給張知音的計劃提供了時間。
  再一次回到現實世界時,張知音下班回家後就馬不停蹄打開論壇下載了相關副本和戰術佈置的全部資料,把現在雷霆駐地周邊的全部副本和破解方法都飛速分門別類記到腦子裡。
  一開始是強記,後來漸漸理解,自己也悟出許多技巧和規律。
  他一回家就習慣性地登陸了遊戲,但之後就一直忙著記攻略,直到晚上十二點不得不睡覺了才想起來自己一晚上都沒搭理殷念。
  他轉迴游戲頁面,走到近前,打下兩個字「晚安」,隨即就下了遊戲。
  y博士基地裡,末世大老闆垂下眼,表情愈發憂鬱。
  ————————
  張知音回到明天世界後,第一次組織他們去了一個遊戲中的普通中級副本作為練手。
  這個副本難度不大,喪屍等級都在三四級左右,特點就是怪多,晶核掉率大,但因為遊戲中三四級晶核價格便宜,後期用途小需求量小,是以並不受玩家歡迎。在現實中,這樣的地方更考驗人的體力和耐力。一天下來,頻繁地開槍、使異能、甚至揮舞手中的冷兵器,使得人們的手都變得麻木痠痛。
  但是他們看到收穫滿滿的晶核又變得興奮起來。
  由於白芒協會的存在,在這個世界中晶核有著更廣泛的用途,而不僅僅侷限於提升異能者的異能等級,異能者向聯盟上交一定數量的低級晶核就可以換取自己適用的高級晶核。
  歇了三天之後,張知音帶隊來到自己早先看好的試煉之地白骨窟副本。
  這個副本的設定是最早的被用來實驗喪屍病毒後被廢棄的洞窟之一,因而裡面的喪屍格外強悍,最終喪屍boss更是擁有風、雷、毒三系異能。
  但這裡會出產白骨套裝,這套套裝效果防禦一般,但攻擊加成強大,是遊戲中很多熱愛輸出玩家的首選。
  白骨窟的喪屍小怪密度要比練手副本小,但更加厲害,有了之前的練手,隊員們應付起來還不算吃力。大概用了三個小時時間一隊人就推進到了洞窟深處。
  越往裡走喪屍越少,相應的等級也越高,到最後一段時每個出來的喪屍小怪都有普通小boss的能力。走到最後一塊大石阻住了去路,隊伍也就此停下,隊伍中人已經普遍顯露疲態。
  相較之下在雷霆支隊待的較久的幾人和大刀等還都保持著最好的狀態,甚至比之前更加謹慎。
  張知音掃了一眼,大概明白還是操練不夠,此時硬攻boss可能效果不好,如果傷亡慘重反而打擊士氣,於是下令暫且撤退。
  之前就和張知音相熟的那位新極小基地異能者唐力現在在雷霆支隊,他的妻子袖眉也跟來到了基地駐地,幫忙做飯,女兒小黎也懂事地幫著做事。
  張知音率隊回去後就看見袖眉、小黎還有這次被分配留在駐地的守護組管事雷霆老隊員考叔都在駐地裡站著,走近才發現他們身邊還有一個小女孩,不到一米五高,看上去最大不超過十四歲。樣子很漂亮,從某些角度看甚至精緻得過分,只是當她的臉轉過來的時候,才能發現她的眼睛灰濛蒙的,沒有絲毫神采。
  這個小女孩竟然是盲的。
  小黎怯怯地站在她身邊,想搭話卻又不太敢靠近。
  考叔走過來向張知音等人說明了情況。
  駐地旁邊也有一座被喪屍佔領的小城鎮,裡面喪屍等級都不高,雷霆支隊沒有特意前去清掃,但得了閒暇也會派兩三個隊員進去搜尋可用物資——雷霆支隊現在駐地的條件和聯盟總部完全不能比,比之前線站點也只多了兩三件瓦房而已。
  結果今天他們清掃一個超市的時候居然發現了一個小女孩,女孩不僅眼盲,而且不會說話,通過在紙上寫和比劃隊員瞭解到女孩叫小末,這家超市就是他家開的,女孩的身上有輕微精神力波動,經過檢測應該是覺醒了初級精神異能,恐怕這也幫助她在這末世中能夠得以存活下來。
  經過張知音同意,小末被允許留在駐地。
  這時殷小想聽見張知音的聲音,從門口探出腦袋,蹣跚地跌跌撞撞地向他奔來,結果撞到了小末腳上。
  張知音:「……」蠢死了。
  他忘了自己當年變成貓時比這還蠢,撞到boss小腿上摔得四腳朝天還又疼又委屈地嗚嚥著哭了起來,被殷念捧在手裡哄了半天。
  小末好像感應到了什麼,對著殷小想彎下身子,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摸摸他。
  「小心,它會吐冰。」張知音提醒道。殷小想和人不親,性格傲嬌,誰想摸他他都要吐人一手冰碴子,就算是大刀阿空等熟人也不行。這小傢伙體型不長,威力卻見長,如今吐的冰碴子能凍住人整隻手。
  沒想到殷小想居然沒躲開小末,也沒吐她冰碴。
  簡直奇蹟。張知音驚嘆道:「小末,你在這裡沒事幫我看看貓好嗎?」
  現在殷小想越大越不老實,根本關不住,自己會開門開窗戶,找個縫兒就能鑽出來。現在是末世又不安全,小想看上去就不像普通的貓,它自己又不會自報自己威風的大名,張知音真擔心它出事。
  女孩子看不見也不會說話,卻能聽懂他人的意思,聞此乖巧地點點頭。
  
  ☆、 第54章 雷霆隊長
  
  又休整了兩天,重新強調了打boss戰術之後,隊伍再次在大石門口集結,分兩列站好,掩住口鼻。
  隊伍中的兩個雷系異能者站在一起,共同蓄力,召喚出直徑約半米的雷球,向大石擲去。瞬間碎石崩裂,同時一股灰色瘴氣從原本被堵住的洞中溢出,過了五分鐘才散盡。
  內洞狹小,不便施展,特別是範圍和遠程攻擊異能容易誤傷自己人。
  明天遊戲的當時宣傳的一大噱頭就是自由的職業發展方向。它不像此前的網遊,各個職業都有自己的特點,比如法師通常是遠程輸出,戰士通常是抗怪的肉盾坦克。在明天中只分異能,不分職能,每個人都可以根據自己的技能異能和裝備搭配最適合自己的戰鬥方式,比如土系異能雖然看起來在防禦和抗怪方面有優勢,但是也可以發展為強力的土系攻擊型選手。
  張知音的末世套給他提供的是綜合性的提升,但是考慮到冰加精準雙異能搭配他的摯愛手槍,最適合他的戰鬥道路是遠程控制加輸出。摯愛手槍部分作用就像一個放大器,可以把他的異能放大多倍施展出去。
  現在張知音要做的就是把喪屍boss引出來。
  他走到正中央正對洞口的位置,這不在喪屍boss的攻擊範圍內,但卻在張知音的射程之內,他從這裡可以清楚看到boss的身形。
  抬槍、瞄準、射擊——
  正中眼眶,會心一擊!
  但是畢竟是精英boss,這一下僅僅能起到把他從洞中引出來的作用,並不能造成太嚴重的傷害。
  風系有一種初級輔助技能叫做風翼,可以加快人的行動速度,等級稍高些的風系異能者在戰鬥時都會時刻開著風翼。也正是這些輔助技能的存在,使得玩家們越髮質疑速度異能、力量異能這些普通強化變異的存在意義,導致現在在遊戲裡都見不到普通強化異能玩家的存在——反正普通元素異能只賣五十塊,對於想玩又捨不得花大價錢的玩家,這五十就相當於遊戲入門費。再不濟有閒有時間的玩家可以自己開小號刷異能,即使人品再不好,開十個小號做十遍新手任務也能刷出一個天生自帶元素異能的號了。
  此時喪屍boss就開著風翼衝了出來。
  而門口,早已由火系和土系隊員合力埋下了火雷陣。埋伏在外圍的異能者們手中都準備好了自己最強力的殺招。
  千鈞一髮,就在boss踩入陷阱的一刻,火球、雷鏈、風刃、絞殺藤……一時百技齊發。
  這一下就能打掉boss三分之一的血。
  果然,喪屍boss開始直接進入攻略中所寫的第二階段——雷系範圍攻擊。
  作為風系的變異技能,同等級下雷系技能的攻擊力更強、範圍也更廣。
  張知音之前早已用白色顏料在地上畫出了大致的攻擊範圍,早有準備的隊員們發完第一輪攻擊後就開始向外圍撤退,只有兩名隊員跑得慢被炸傷了後背,傷勢也不太重。
  十名守衛組的成員在土系異能者臨時建起的土牆掩護下開始使用熱武器對boss進行集中攻擊。
  在遊戲中考慮到成長性、個體殺傷力、遊戲習慣等因素,除了個別個人嗜好,絕大多數玩家都會選擇連一門異能,但是在真實的明天世界中,熱武器、特別是經過白芒協會改良過的武器,依然是人類的攻擊利器。
  在boss再次發動大招之前,守衛組已經撤退,在原有的土牆之外,所有有防護技能的異能者紛紛在隊伍之前支起保護屏障。
  又是一波大型雷電轟炸,洞頂的岩石粉塵簌簌下落,掉到保護罩上,又被紛紛彈開。
  亮紫色的雷電在陰暗的山洞裡肆虐而過,發洩著主人的不滿。
  說實話,很漂亮。可是他見過更美麗更壯觀的雷,是屬於那個人的。
  張知音斂目,下一刻迅速聚攏心神,專注地盯住目標,扣動扳機——
  冰藍色的寒流從槍口噴出,倏爾形成巨大的白色冰球,直直朝喪屍boss胸口襲去。
  剛剛發完大招的boss被打得正著,它還沒來得及反應,這就像是一個信號,戰鬥組的第二次大招又一起落到他身上。
  喪屍boss跳了起來。他的血已經降到了三分之一,進入了第三階段,三系混合攻擊。
  他對準了仇恨值最高的張知音。
  張知音早已做好了準備。
  可誰想到boss跳到近前時,異變突生。它竟繞過了張知音,伸出巨大的變異毒爪,向張知音身後的陳廣襲去!
  和副本攻略裡寫的不一樣。在副本中,這只喪屍boss只會攻擊主力輸出,從無例外。為了保證自己的主力輸出地位,這次張知音甚至放棄了自己的控制優勢,設計戰術時直接把自己擺在了輸出位置。
  可這畢竟不是遊戲,面前的喪屍boss也不是一團數據。
  張知音轉身向著喪屍boss連開五槍,終於將boss凍在了原地,原本安排好的其他具有控制技能的隊員也反應過來,開始不要錢一樣在boss身上疊加控制技能,負責攻擊的隊員將所有異能和子彈都向著喪屍boss襲去。
  陳廣反應也不慢,一個側轉躲了開去。
  饒是如此,尖銳的毒爪還是破開了陳廣身上的隊服,在他前胸至左腰部位留下了長長的一道抓痕。傷口不深,如果是普通喪屍打兩針防喪屍病毒的藥劑簡單上藥就能好,但是這是只毒系喪屍boss。
  毒素迅速擴散,很快沾到的地方都發黑壞死,甚至有潰爛的跡象。
  張知音咬牙:「忍著點兒。」
  當機立斷召出冰刃把傷口處皮肉全部削下,同時拿出自己當初從道具商城買的超級金瘡藥給他撒上厚厚一層。從當年手足無措到如今手起刀落,經歷得多了,自然學得真的淡定。現在分分鐘就要出人命,傷的還是他的膀臂隊員,可不是藏拙的時候。
  陳廣也稱得上硬氣,旁邊看的人都倒吸了口涼氣,覺得脊背生涼,他被生生刮去皮肉,居然忍著一聲沒吭。
  守衛組隊員迅速趕上用醫用擔架將陳廣抬到後面。
  此時控制技能已經鎮不住boss,土牢已經被破開,喪屍boss在木系異能者織成的藤木枷鎖中不斷掙動,隨時都有掙脫的可能。
  boss已經是殘血狀態,這時候必須壓住他,不能放他出來放最終大招!
  張知音抬起頭。
  一直跟著他的老隊員都明白他的意思,阿木咬咬牙,又把自己的絞殺藤收緊幾分,大刀凝聚異能,再次向著boss釋放金屬鎖鏈。
  張知音左手直接空手加了個冰凍狀態,同時腳下一個錯步,不退反進,竟是貼身欺近了喪屍boss。右手抬起,摯愛手槍牢牢抵住boss咽喉,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絞殺藤萎頓在地消失不見,冰凍效果也在消減,留給他的只有不到二十秒。
  關節曲動,眾人只見細弱的藍光在槍口處稍縱即逝,盡數沒入黑硬腐朽的喪屍體內,轉眼之間,張知音已經開了十二槍,九槍會心一擊,何況打中的還是喪屍脆弱的咽喉部位。
  隊員異能已經恢復過來,又朝著boss補了一輪攻擊傷害。
  喪屍boss周身紅光一閃,大招還未形成,整個身體便終於失去支撐一般跪倒在地。
  張知音對兩位火系隊員點點頭,那兩人示意明白,對著倒下的boss點燃異能火。
  屍身有毒,如不及時處理可能會有屍毒外洩之虞。
  ————————
  雷霆支隊臨時駐地裡,小末窩在牆角下,殷小想在她的臂彎裡舒服地睡覺。
  唐小黎怯怯走過來,試探道:「小末姐姐,我可不可以也摸摸小想。」
  「不要隨便動殿下。」那雙無神的灰色眼睛轉過來看著她,眼睛的主人冷冷道,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睥睨感。
  被撿回去的時候也不過是個十三歲大的孩子,三年過去,潛移默化,褪去偽裝後她還是不自覺地帶上了兩三分Boss的影子。
  小女孩尚不懂什麼叫做終極反派氣質,只是一時被嚇住了,隨即哭著跑開。
  小末偏頭「注視」了一會兒女孩兒消失的方向,又淡定地低下頭,繼續照料自己懷中的小貓崽。
  留在駐地的普通人無論老幼病殘都要替駐地做事來換取食物,她這麼小也要每天幫媽媽做飯,可是小末姐姐來了三四天都什麼都不做,只抱著隊長的貓玩,後勤很多人有意見,還是她和媽媽為小末姐姐說好話,又為此多做了些工作。
  可是小末姐姐那麼冷漠。唐小黎委屈地不知不覺走遠了,甚至離開了駐地範圍。
  當她突然想開了覺得姐姐長得那麼好看所以冷淡些也沒關係自己會努力變厲害對她好的時候,她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自己不認識的地方。
  「新鮮的小女孩……」兩個打扮怪異的男子突然出現了,站在她的面前,就像看著一隻新出鍋的白饅頭。
  「噬人隊長會很高興見到她吧?應該會賞我們不錯的報酬。」
  浴火基地小隊長噬人,力量金系雙變異,嗜好食人肉。
  
  ☆、 第55章 被抓的唐力
  
  浴火基地一直被視作y博士陣營的代表,整個末世最為黑暗混亂的地方。
  在這裡,只要你為基地賣命,沒有人會管你的的靈魂是出賣給了上帝還是魔鬼,甚至在云天聯盟的人看來,這裡的控制者本身就是比魔鬼更為恐怖的存在。
  比如說被稱為末世第一火的鬱火,比如說很少正面出現但實力莫測的那個用雷電的男人,還有……始終壓在末世所有人頭上的陰影——y。
  在這個世界,他像征著絕望、黑暗、與死亡,到了現在甚至有人開始懷疑,y是否真實存在,還是只是他們想像出來的,末世恐懼的縮影。
  地下監牢則是整個浴火基地最為黑暗混亂的地方,這裡沒有絲毫自然光,只有簡陋的火炬噼啪燃燒,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這裡的守衛永遠漫不經心,因為他們不過看著一群死人——被押進浴火基地地下監牢的人,從沒有誰能活著離開。他們或者成為了噬人隊長的食物,或者被其他小頭目帶走,落到更為不堪的境地而後悽慘死去。
  已經被嚇懵的小女孩死死抓住父親的袖口,渾身都在打顫。
  唐力一下下安撫著她,抬起頭對陪自己前來找女兒的友人苦笑,用口型道:「連累你了。」
  友人搖搖頭,示意不必再說。
  他也想不到會這麼背,碰到噬人的兩個最得力爪牙。這兩個爪牙都有五級巔峰異能,配合精妙,專門為噬人到處搜尋可口的食物。
  爪牙一號突然自陰影中出現,他的後面站著兩個守衛。
  「把他們帶出去,帶到噬人隊長那裡。」
  唐力的臉也不禁發白。
  要殺要剮他都無所謂,但是他寧死也不願懷中的小女兒受一點兒傷害。
  可是此時他們的異能都被封住,與普通人無異,面對這些高級異能者,甚至沒有一搏之力。
  天色已暗,被押解著走在外面甚至看不清遠處的建築,只能看見影影綽綽的輪廓。
  一道黑色的暗影好似漫不經心路過一般向他們飄來。
  原本趾高氣昂押解著他們的守衛和爪牙一號突然都戰戰兢兢地彎下了腰。
  「蒙卡立大人。」他們恭敬行禮道。
  那張兜帽下的臉似乎轉過了他們的方向,在場六人同時聽到一個聲音在自己腦海裡響起:「他們是要做什麼的?」
  「送給噬人隊長。」爪牙一號謹慎回答道,心中暗暗叫糟。面前這位大人不知因為什麼被派到了他們基地,整天除了飄來飄去什麼都不做,但是他說的話卻沒有一個人敢違背。而這位大人最喜歡下達奇怪的命令,希望這次放過自己,不要破壞自己的好事,自己還指望這次噬人隊長高興了能幫助自己突破六級。
  可惜事與願違,那個聲音繼續拖著慢悠悠的傲慢腔調在他們腦海中響起:「不許去。」
  「大人?」爪牙小心地發出疑問。
  「就是不許去,先把人關回去。」撂下這句話,那道黑影又迅速地飄走了。
  爪牙一號不禁哀嘆自己真是倒霉,明明之前蒙卡立大人一連消失了四天,偏偏在今天又出現了。但他也不敢違抗這位的命令,否則恐怕明天被做成食物的就是自己了。
  他只好揮揮手,指揮守衛將人關回地下監牢。
  而就在這個傍晚,浴火基地中隱隱流傳著一個說法——
  y博士來了,現在人就在基地之中。
  心情鬱悶至極的爪牙一號正和爪牙二號在基地內的酒館喝著悶酒,聽聞此消息不過一哂:那種大人物,不論來或不來,都和他們這些小鬼沒有關係。
  或許會有關係吧,比如博士直接一揮手把雷霆支隊滅了,他們的任務內容就會變很多——哦,也不能再從那附近給噬人隊長找食物了。
  看守唐力三人的守衛簡直不知道自己今天一天中了什麼邪。
  不僅一天之內見齊了平常連片衣角都看不見的末世三巨頭,甚至迎來了末世真正的王者。
  可是此時他只敢顫抖著低著頭,把自己的腰深深彎下去,看著那片白色的袍服從他眼前掠過,乾淨得和這陰暗腥臭的地牢格格不入。
  雷頓和鬱火像拔了毛的鵪鶉一樣蔫蔫地跟在殷念身後,大氣不敢喘。
  自認為已經深知一切的雷頓心知老闆有半年沒有近距離見過、碰過、舔過老闆娘了,是以最近喜怒越發不定。總覺得自己被排斥在外圍做髒活累活的鬱火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老闆原因不明地越發喜怒不定。
  往好處說,是他們老闆越來越有人的情感看起來越來越像人了,而不是像起初那樣給人不敢接近不敢探究的距離感和違和感;往壞處說,遭殃的永遠是他們這種打工的。
  比如說現在,博士突然執意來到陰暗的地下監牢,來見一個……
  來自雷霆支隊的糖果大師?
  站在監牢外,殷念垂眼。
  雷頓識趣地帶領鬱火撤退,把方圓十米空出來。
  唐力只見一個乾淨而俊美的年輕人突然站在他面前,烏沉沉的眼睛看著他,開口道:「你會做巧克力?」
  唐力抱緊了女兒,猶疑而警惕道:「……是。」
  ——————
  很難想像充斥著黑暗混亂色彩的浴火基地裡會突然出現一間小而全面的充滿甜美氣息的巧克力製作工坊。
  現在不是講骨氣不向敵方妥協的時候。唐力作為國際首屈一指的專攻巧克力方向的糖果大師,和無數達官貴人打過交道,雖然只一個照面但也看出來那個年輕人的不平凡,這次機會極有可能決定著自己和女兒好友三人能否得救。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糖果大師,瞭解對方的身份背景後他就能部分判斷客人可能會喜歡的口味。
  於是他轉向自己身邊那個被年輕人派來替自己打下手的,看起來膚色白淨五官端正再普通不過的男人,打聽道:「先生我想請問您,那為讓我來做巧克力的年輕先生是……?」
  鬱火一臉平靜認真道:「他就是y博士。」
  唐力張著嘴站了三分鐘,勉強提起一個僵硬的微笑:「那您怎麼稱呼?」
  鬱火:「我叫鬱火。」
  
  ☆、 第56章 急中生智
  
  唐力狠狠嚥了幾口唾沫,盡力平復自己異常的心跳,開始取料,準備製作巧克力。好在這一套工序已經融入他的骨血,即使現在精神不穩心律失常,也不太影響發揮。
  最終他決定做最純正的黑巧克力給y。
  雖然y博士想要巧克力這種事本身就顯得很詭異,可是即使做,也還是只有黑巧克力和boss的身份最相配了。
  結果y不滿意。
  重做,不滿意。
  重做,不滿意。
  ……
  三次之後殷念親自來到給唐力臨時建起來的巧克力小作坊,沉沉看著他,思索了一下道:「不是這種味道,是心形的,甜的,裡面軟的。」
  甜甜軟軟的,和知音一個味道。
  唐力看著y博士,臉上有著抑制不住的為難。他懂博士的話,可是這個要求太寬泛了,他怕自己做出來的依然不讓對方滿意。
  殷念猶豫了一下,最終垂眸從自己白色研究袍內兜裡珍而重之地掏出來一個粉色的盒子。
  心形的,上面還紮著誇張的深粉色蕾絲蝴蝶結繃帶。
  知音好久沒給他送巧克力了。
  這是最後一盒,他都不捨得吃。
  黑色的眼睛暗了下來,他冷淡地看著唐力,下巴微微抬起,聲音清冷,警告:「不許碰。」
  害怕的同時唐力也忍不住好奇,被這個傳說中的末世締造者如此寶貝著的疑似巧克力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樣的。
  盒子被揭起,七顆圓嘟嘟的心形巧克力在同樣形狀的硬質紙盒中整齊排列著。
  即使不看不嘗,單憑那甜膩膩的氣味唐力也能判斷出,這就是末世前市面上最普通最氾濫的那種甜到齁人的牛奶夾心巧克力。
  為什麼y博士會喜歡這種東西……簡直匪夷所思。
  心裡這麼想著,唐力還是恭敬地打包票道:「請您放心,我很快就能做出來。」
  一個小時後殷念果然吃上了自己心心唸唸的知音愛心巧克力。
  浴火基地空曠而巨大的中央大廳正中最上方那個總是空出來,從沒有人敢坐上去的座位,終於迎來了它的主宰者。
  捻起一塊新出爐的巧克力放入嘴裡,殷念斜靠在寬大的座椅上,眼睫下垂,黑色瞳眸中流瀉出幾絲陰鬱和委屈。
  還是感覺不對。即使味道是一樣的,不是由知音親手送的,就是不對。
  好想他。
  不過……
  意念閃過,他的眼前瞬間出現一幅場景,外表看起來氣質沉穩的年青人走在隊伍靠前處,臉上沾染著汗滴血跡和灰塵。
  他伸手撫上他的眼瞼臉頰,嘴角上彎,露出一個微笑般的弧度。
  應該快了吧。
  ——————
  白骨窟戰果不錯,收穫了五整套白骨套裝,被張知音分配給隊裡五位主力輸出,其他隊員予以晶核等其他物品補貼。
  然而他剛回到駐地就聽到考叔匯報,出事了。唐小黎失蹤,留守的唐力帶著自己一位朋友去尋找,然而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張知音抬頭看天,在白骨窟消耗了整整一天,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
  殷小想孤獨地蜷縮在窗檯上,難得的,少女小末沒有陪著它。
  陳廣還在昏迷中,金瘡藥只能治外傷,要想徹底清理毒素必須配置一種叫白骨草的藥,而回來的路上他已經查了自己那本煉藥書,這種藥只有在現浴火基地附近有。他試圖上交易所去購買,然而道具商城又一次連接不上了。
  張知音的內心焦灼起來,所有事都聚到一起,偏偏他還必須擺出慣有的冷靜自持的樣子,安撫考叔,告訴他自己會處理,再安排大戰歸來的隊員們有序休整,處理物品分發等後期掃尾工作。
  以最快速度處理完手頭上的緊急任務,張知音回到房裡,使用背包裡剩餘的一個千里眼查找唐小黎下落,果不其然看見她和基地另一個異能者被一起關在浴火基地地下監牢裡,倒是不見唐力。
  浴火基地總部是至少十級以上才開放的怪區,裡面還有一個至今仍未開放的相關副本,張知音在遊戲裡也沒去過那裡,只在官網上看過場景圖片。
  裡面必定危機重重,但現在最好的辦法是他親自去查探一番。
  道具商城暫時打不開,儲物袋裡還有一張隱身符和三張傳送符,合理利用的話至少能保證自己全須全尾地回來。
  空間符在指尖化為灰燼,張知音的身影也瞬間在屋中消失不見。
  不知何時回來的少女小末靜靜出現,誘哄地輕輕抱起不安分的想追過去的殷小想,哄它睡覺。
  隊長去找boss大人了,不過有我陪著您,殿下。
  少女悄悄抿起了嘴,抱著貓兒坐在屋簷下的陰影裡,徹底融入黑暗之中。
  ——————
  張知音帶著隱身符在敵方大本營中遊走,小心翼翼地躲避著任何一個迎面而來的人。畢竟隱身符只是讓別人看不見他,而不是讓他徹底消失。
  一張隱身符的有效時間是一個小時,他必須在此期間內找到唐小黎他們並想辦法把他們救走。而在此之前,他還先去摘取了白骨草,給陳廣煉製了特製解毒丹。此時剩下的時間還不到半個小時。
  他運氣不錯,一路順利來到地下監牢。
  唐小黎正把在監牢邊上,巴巴地等爸爸回來。唐力好友也一臉焦急地站在小女孩身旁。
  張知音悄悄潛入,從兜裡摸出一把灰色的暗撲撲的鑰匙。這是一把萬能鑰匙,遊戲中的原本功用是可以用於打開散落各個地圖中的隨機刷新出的寶箱;後來有一次它一折促銷,那時張知音正氣憤於商司三更半夜搞偷襲,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就一時鬼迷心竅兩塊錢買了這把鑰匙。結果冷靜下來後他又覺得自己這種舉動很幼稚,於是把鑰匙扔進儲物袋再也沒動過。
  沒想到此時派上了用場。
  關住俘虜的是一個個鐵柵欄圍成的籠子般的隔間,但在豎立的鐵桿和鐵桿之間還有一層電網,保證俘虜的任何一部分都不能探出隔間之外。
  張知音一邊小心地儘量不發出聲音將鑰匙插入監牢鎖孔,一邊附在門上輕聲道:「我是張知音,來帶你們回去。」
  夜晚的地牢裡有風,秫秫風聲成為了最好的掩蓋。
  他已經將空間符的傳送位置定點到雷霆支隊駐地,現在只需要告訴他們簡單的使用方法。
  唐力好友將唐小黎輕輕抱到自己臂彎內,在隔間門打開的一瞬間,張知音迅速將捏在手中的傳送符和解毒藥一起塞到唐小黎手上。唐小黎緊張地立即按照張知音教的那樣對準身體正中撕開傳送符。
  小女孩不見了,唐力好友還愣在原地。
  張知音狠狠咬牙,空間符在遊戲裡是供玩家短途自由傳送使用,沒有兩個玩家一起傳送的例子,在明天世界裡也果然一次只能傳送一個人。
  他把自己僅剩的一個傳送符遞給眼前的男人,迅速囑咐:「使用方法一樣。」
  男人也不猶豫,乾脆地撕裂傳送符。
  此時大門洞開囚徒逃跑的事已經被發現,張知音仗著隱身效果,趁著趕來的守衛還不多,飛速衝出地下監牢。
  與此同時隱身效果也在漸漸消退。基地守衛已經能夠看見他的身影。
  張知音此時處於空曠毫無遮蔽的基地中央廣場上,他權衡了一秒,閃身跑進了離他最近在夜色下看起來最恢宏的一棟建築。
  追捕的大批守衛緊隨其後。
  進入建築後張知音敏銳地察覺到追捕者的腳步慢了下來,兩個小頭目似乎在門口起了爭執。
  張知音也可以側耳去聽,隱約可以聽見「y博士」「在裡面」「小心」等字眼。
  他們是說殷念在這裡?就在這座建築裡?
  張知音只覺得心漏跳了一拍。
  這時追捕者已經達成了一致,他們還是決定按照基地規定先抓住這個大膽的闖入者。
  八道風刃向張知音襲來,張知音完全靠長時間的戰鬥直覺才堪堪閃過,回頭看時只見四名風系異能者已經開著風翼追了上來,其中兩個都達到了六級異能的水平。他們手中蓄著白芒,很明顯又是一輪風刃蓄勢待發。
  雙拳難敵四手,在人家大本營裡,打是打不過的。道具商城關鍵時刻打不開,自己手裡又再沒有其他合適的逃跑道具……
  危機時刻張知音大腦放空,一件件迅速捋過自己儲物袋中的所有物品,電光火石之間突然想到一個不算辦法的辦法。
  張知音又一次閃過八道風刃,就是滾進了旁邊另一條走廊裡,右手夾著的,正是那次抽獎抽到的變身符。
  沖當年殷念那股呵護關愛恨不得把自己時刻捧在手上的勁頭,他就敢賭這一次。
  Boss他總不能不管自己家貓吧。
  只要度過眼下的危機,等道具商城恢復,自己就可以輕鬆逃跑。
  追蹤至此的守衛瞬間失去了潛入者的蹤跡,他們彼此對望,卻都沒有絲毫頭緒——面前是一條死路,只有兩扇沉重的黑色實木門,直通向基地的大會議廳。
  「這有隻貓。」為首的風系異能者突然道。
  眾人低頭,只見一隻白糰子揚起小小的蠢臉,好像什麼都不懂一樣茫然地看著他們這一大群人。
  隨即像受驚又像害怕一樣輕輕「嗷嗚」叫了一聲。
  這一聲嗚咽似的叫聲就像喚起了些什麼,隨著這一聲,那扇雕著繁複花紋的巨大黑色木門也被靜靜推開,發出沉悶的聲響。
  張知音只看見一隻熟悉的黑色皮鞋從中邁出,一步步走過來,停在自己面前。
  
  ☆、 第57章 作威作福的貓
  
  可憐他現在好歹也是雷霆支隊的隊長,居然淪落到要靠變成一隻貓來求得生路。
  他覺得自己落入了和大熊貓相同的境地。
  他有六級中上的強力變異異能;他身穿升級過兩次的末世的救贖神裝;他一槍能夠爆掉一隻普通五級喪屍;他帶領雷霆支隊一步步走向壯大……
  可是他現在要靠賣萌為生。
  張知音蹲在地上,目光憂鬱,黑溜溜的小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水光,霧濛濛的。
  他主動湊近男人黑色的褲腳,狀似親暱地蹭了蹭,然後仰起頭看著面前人,弱弱地小聲叫了一聲。
  所有人都盯著這只膽大包天的貓。
  然後在一眾人或驚訝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中,男人蹲下身,把小貓抱進懷裡,柔聲喚他:「咪咪?」
  這竟然是y博士的貓。
  眾追捕者看著張知音那被養的圓滾滾皮毛水光潤滑的小身體,恍然大悟,不敢再驚擾,迅速有序撤離。
  張知音示好地舔了舔殷念的手心,抬起濕漉漉的圓眼睛討好地看著男人。
  他之前跑掉,消失那麼長時間,也不知道殷念會是什麼反應。
  殷念很高興的樣子,點著他的小鼻子:「咪咪好聰明,居然還懂得回來找我,是不是在外面受欺負了?」
  被誇獎了的張知音:「……」
  隨即把腦袋蹭進男人胸口,小聲「嗷嗚」著。
  是的,被你的人欺負了。
  小貓把腦袋埋進自己胸口裡,撒嬌似的要抱抱。殷念抱著他,頓時覺得整個世界都被填滿了。
  「走吧,我們回去。」
  浴火基地人手充足,物資齊全。沒過十分鐘就有人給殷念送來一個紅綢繫著的貓鈴鐺。
  殷念一手箍住掙扎不休的張知音,另一手順著毛,給他把鈴鐺繫上。
  「咪咪乖,這裡人多而且亂,我怕他們踩到你。」
  張知音不情願地被繫上了樣式華麗乖巧、上面刻著一個大大的「y」的金色鈴鐺,自己伸出小爪子扯了扯。
  好像被蓋章拴住一樣。
  「好乖。」殷念把他抱起來,獎勵般地親親頭頂,「天晚了,我們一起睡覺好不好?」
  ——————
  唐小黎和唐力好友前後被傳送回雷霆駐地。
  解毒丹被送去給陳廣,唐小黎被母親領回去,唐力好友交待了唐力和隊長的情況,眾人都顯得很是擔憂。
  「隊長出身不簡單,身上有許多傍身的法寶,應該不會出事。今晚我們先待命觀察,等明早再作打算。」夜已深,貿然偷襲敵方大本營實為不智,想必也不是張隊長想看到的。因而大刀的這番話得到認可,各部按照自身職責各做準備。
  袖眉抱著失而復得的女兒,想著生死未卜的丈夫,在屋中默默流淚。
  唐小黎一直沒有說話,上床睡覺的時候突然小聲道:「媽媽,我今天聽到小末姐姐說話了。小末姐姐的聲音和我們在那個地方碰到的一個奇怪的人聲音一樣,感覺像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來的。」
  那個新來的女孩明明不會說話。袖眉只當小女兒受到了驚嚇,沒當一回事,勉強鎮定了心神,繼續摟著女兒哄她睡覺。
  ————————
  第二天張知音是在殷念心口上醒過來的。
  昨天晚上果然一上床就慘遭蹂躪,殷念把他翻過來倒過去地反覆揉捏。
  一開始看在自己逃逸這麼長時間對方都沒追究還痛快地收留庇佑了自己的份上張知音是沒反抗的,到最後被四腳朝天地按在床上被揉肚子他實在受不了了,伸出小肉墊爪子肉呼呼地打上了殷念的臉,y才最終罷休,把貓摟在自己胸口睡覺。
  張知音勉勉強強在人家身上爬起來,低下頭,就看見殷念一大片胸膛。
  他鬼迷心竅一樣,閉上眼低下頭舔了一下。
  好像舔到了不好的東西……
  還沒等殷念說話,張知音就偏過頭去,害羞得哭了出來。
  自從變成貓淚點就變得極其低,眼睛裡好像隨時都蓄著一汪淚水,也不知道真正的貓是不是這樣。
  一大早起來就被自家知音舔了的boss睜開眼,就看見知音泫然欲泣的小模樣,頓時什麼想法都沒有了,靠坐在床上,把他抱在懷裡哄他:「咪咪乖,你做什麼都可以,不要難過了好不好……你如果想舔就可以繼續舔……」
  害羞到渾身毛都炸了起來眼裡還掛著水霧的張知音:「……」
  他睜大眼睛,猶猶豫豫地向上看了看殷念的臉,撲上去,在人家右臉頰上又舔了一下。
  「咪咪真乖。『殷念居然還誇他,親了親他的脖子。
  好在張知音還沒有完全被迷得失了心智,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職責。
  他決定趁此大好機會探清浴火基地內部結構。現在在遊戲裡浴火基地總部還屬於不開放怪區,而且分為了普通怪區和副本兩部分,因而即使在遊戲中也搞不到這一部分的完整資料。
  知音過處,百獸避退。
  鬱火大人早已警告過他們,誰要是敢碰博士的貓一下,就等著給自己收屍吧。
  因此張知音戴著自己的金鈴鐺一路叮叮噹噹大搖大擺地在基地中自以為昂首闊步實際上軟軟綿綿跌跌撞撞走過,所有遇上的人都自覺地退開三步,給他讓出一大片亂走轉圈的空間——據說貓喜歡追自己尾巴玩。
  張知音晃晃腦袋,繼續走。這項任務其實並不像想像那麼簡單,自身硬件條件是硬傷。
  他太小了,不僅視野有限,而且走得慢,又蠢,根本不像其他貓兒一樣那麼靈活,跑都不會跑,走路都摔跤,唯一的進步就是以前走三步摔一跤現在走十步摔一跤。
  好不容易他才從殷念暫住的臥室裡挪到基地中央廣場,抬起頭,極力向遠望去,正看見讓他心焦的一幕——阿空、小金和另外兩個雷霆隊員正被壓著關往地牢。
  想也知道,一定是因為自己沒回去也沒傳回消息,所以他們打算來探明消息,但是因為y博士正好在基地,昨天又出現了潛入者,所以基地防範加強了三倍不止,他們來探查肯定被發現被抓了。
  張知音頓時急了,仗著自己現在是隻貓不管不顧地撒開四肢向前衝,結果剛衝出兩步就跌到在地上,正好摔在廣場正中間,眼睜睜地看著小金他們從自己眼前被帶走,又疼又急又委屈,嗚咽地小聲「嗷嗚」著,揚起小腦袋哭了起來。
  圍觀眾人表情緊張,竊竊私語。正在巡邏的中頭目看見這一幕,也不敢插手,只好連忙對另一個小頭目說:「快去找鬱火大人請博士過來,就說……博士的貓摔倒了,正在哭著求抱。」
  被抓的阿空偏過頭來看著這詭異的一幕。浴火基地裡也有一隻和小想長得好像的貓,不過比小想大一些,應該是同一品種。
  不過……不過是隻貓摔倒了,那些一向殺人不眨眼窮凶極惡之徒怎麼看起來都很緊張的樣子?
  
  ☆、 第58章 初現端倪
  
  兩分鐘不到,空間破開,一身白袍的y博士直接出現在廣場正中,匆匆抱起可憐兮兮的小白糰子,把下巴放在他毛絨絨的小身體上蹭蹭,安撫他:「咪咪,沒事了,早告訴你不要自己跑出來。」
  張知音突然被抱起來,可憐地小聲嗷嗚叫了兩聲,又轉過頭不知好歹地伸出小爪子打殷念,試圖讓y把自己放下來。結果不停揮舞的小肉爪子被人家一把抓住。
  殷念握著他的小爪子親暱地揮了揮:「乖一點,小壞蛋。」
  張知音繼續撲騰,伸長了身子向地牢方向夠去。
  殷念只好妥協,把他抱回來按在懷裡:「好吧,你想去哪?我抱你去。」
  眾人只見某隻軟軟弱弱一隻手指頭就能捏死的小白貓團成一團端坐在博士懷中,伸出短短肉肉的四肢雄糾糾氣昂昂地指路,時不時嗷嗚叫著提醒兩聲。
  好像他才是真正做主的老大,boss只是被他驅使的小弟。
  地下監牢裡,正在養精蓄銳的阿空突然看到一個年輕人抱著一隻貓進來,後面還遠遠跟著一隊誠惶誠恐的人——都是鬱火座下爪牙。
  「殷博士?!」小金率先叫出了聲,「您怎麼在這裡?……您也被他們抓住了?!」
  他現在是y博士,張知音在心中暗道,才不會和你敘舊。
  果然,殷念並不理他,只微微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的貓兒。
  張知音乘機迅速向前衝去,死死把住監牢門上的鎖。
  他也不怕殷念起疑心,反正他也不打算用小貓的身份做什麼特別違法亂紀的事。
  「咪咪,下來!那裡有電!」殷念頓時著急了,就像一個普通的發現自家貓咪在玩高壓電的貓主人一樣。
  張知音皺著一張貓臉,就是不放,還向阿空他們的方向縮了縮。
  「你想放他們離開?」殷念微微抬起眼看著張知音。
  小貓蠢蠢點著頭。
  「好吧。」殷念轉過身,向著遠遠閃避開的守衛,揚聲道,「放他們走。」
  他的聲音優雅沉靜,聽在阿空四人耳中簡直不可思議。
  浴火基地的人不敢有絲毫疑問,只敢第一時間執行命令——反正不過是四個普通俘虜而已,只要博士的貓高興就好。
  直到成功回到雷霆支隊駐地,阿空他們都沒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被放回來的,更沒搞明白,殷博士怎麼會在浴火基地裡,還有很大權力能夠隨意放了他們。
  他們這趟活動並非一無所獲,雖然阿空小金等四人被俘,雖然沒有打聽到一點兒隊長的消息,但是裡應外合之下,他們救出了唐力。
  年近不惑的糖果大師正在給眾人講述自己離奇的經歷。
  「你們一定想不到,y博士居然讓我給他做巧克力,鬱火親自給我打雜……」
  「y博士到底長什麼樣?很恐怖嗎?像是,喪屍之王,喪屍之父,喪失之皇?」
  「不是……」唐力搖搖頭,「是一個特別俊特別俊的年輕人,很高。」
  他詳細地描述了殷念的外表,小金等人吃了一驚——這明顯就是殷博士的樣子。而他們今天才見了殷博士並被他放走了。
  見過殷念的大刀等人都陷入了迷惑。
  「先趁現在寫出關於這件事的詳細報告,等隊長回來再定奪。現在有百分之七十左右的可能性是隊長已經用某種方法逃離了浴火基地。」最終,他們決定按老祝說的做。
  唐力做工作極其認真,在自己那份報告上,甚至詳細描述出了y博士讓他做的巧克力的包裝樣子——
  「粉色桃心型,紮著粉紅色綢帶……」
  ————————
  「咪咪,你不能再吃了,已經三碗了。」
  殷念把屬於貓的小碗強行撤走,放在一邊,伸出手強硬地把張知音翻過來,摸他圓鼓鼓的肚子:「你看,你都把自己吃成球了。」
  張知音委屈地嗷嗚嗷嗚叫著,努力掙紮著翻過來,邁著小短腿去追自己的碗,結果一頭撞進了殷念懷裡,被男人單手撈起來抱住。
  想他正年輕,吃那麼三小碗魚羹才算開胃,殷念居然就不讓他吃了。
  浴火基地的魚羹做得特別好吃,比他在y博士基地吃的好吃多了。
  張知音根本不知道浴火基地的是基地廚師為博士的貓寶貝特意精心調製的,而y博士基地那次的魚羹是殷念自己動手做的。
  他又趴到殷念身上和殷念打著玩了一會兒,吃飽之後的倦意上湧,他向殷念那張自己心心唸唸的臉有一下沒一下地軟弱無力地揮舞著小爪子,越來越沒勁兒,漸漸就不知不覺睡著了——小肚子還壓著殷念一隻手——他剛才發覺自己四隻爪子打不過殷念兩隻手,就拚命用肚子壓住了殷念右手,用自己兩隻爪子和對方對打。
  殷念看他睡著才抬起自己已經有些發麻的右手,兩隻手合攏到一起把貓兒捧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腿上。
  貓兒漸漸恢複本身的青年樣子,安靜地閉著眼睛,依賴般地躺在自己腿上。眉梢眼角還帶著幾分和小貓如出一轍的委屈。
  殷念俯身,悄悄親了親他。
  「知音,我不想等了……」
  「不過你一定喜歡我的,你喜歡的只能是我。」
  無人看見,一向面目冷淡的y博士此時面部線條有多麼柔和,他輕闔雙目,遮住其中一切深黑的、複雜而危險的情緒。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而生。
  然而他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只想要這一樣東西。
  另一邊,張知音已經回到現實世界。他睡眼朦朧地按掉手機鬧鐘,像往常一樣慣性地迷迷糊糊打開手機網頁,進入《明天》官網翻看著新的消息。
  「y博士陣營又出新角色,第三巨頭身份揭秘——」
  下面是一張圖片,身量不高的新反派披著長長的暗色連兜帽袍服,臂彎處卻抱著一隻蜷縮著眯著眼睛的白色小貓咪。
  「蒙卡立?叫王子的貓?還真像我家小想……」不過大概也能說明小想的確是遊戲中存在的某種品種的貓,而不是天下無雙不知來歷唯此一隻。
  看了下時間,張知音撂下手機,起床洗漱。
  
  ☆、 第59章 蒙卡立
  
  上班後有一個客戶找上門來,這個客戶本來是小李負責的,後來不知道怎麼出了岔子,現在人家又找到了單位。
  小李不在,領導還沒來,其他員工都當沒這回事,誰也不願意去趟渾水。
  張知音想起來這件案子的前期材料都是自己處理的,老闆本來也打算趁此機會提拔他管這件事,後來被小李搶去了,但之後許多文檔也是他在做。他自認對這件事比較瞭解,看見坐在沙發上等領導越來越生氣不耐煩的客戶,忍不住走過去,禮貌問道:「您好,您有什麼問題?」
  客戶只見一個年輕人站在自己面前。
  他也算是見過不少人了,看人很準,此時見這年輕人,別的不說,氣質氣勢就不一般。
  ——張知音在明天世界兩年多時間大多處於指揮角色,還是在生死搏殺中掌控大局,現在還是雷霆支隊隊長,幾番磨礪淬煉下來,氣度氣勢自然和普通坐辦公室的職員不同。他自己不覺,但在不熟的人看來,他和當初被車撞時的他早已大有不同。
  客戶態度也緩和下來,和他一一把情況交代清楚。
  ……
  下班回家後張知音又詳細看了一遍新人物簡介。
  一直以來玩家都知道y博士座下有三大反派,但他們見到的只有鬱火和雷頓,第三人一直不曾正面出現,身份成謎,據說常年守在y博士基地中。而今官方終於公佈第三反派資料:「蒙卡立,性別未知,年齡未知,精神、空間雙系異能者……常年抱著一隻被他稱作『王子』的貓……」
  張知音關上網頁,登陸遊戲,隨手買了兩盒巧克力送給殷念,想起來自己醒來前還在那個世界跟他打架,而且沒打贏——殷念總在他好不容易快打到他的時候一手把自己兩隻爪子都握住,再笑著放開。
  已經變成人恢復正常的張知音回想起自己做貓時候的蠢樣子突然傷心地覺得自己簡直太給貓丟人了。
  回到明天世界後他才發現自己變身效果已經解除了,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房間裡的光線極暗,隱約可以看出他是躺在床上,殷念躺在他身邊,似乎正陷入沉睡,一隻手還搭在他腰上。
  張知音快嚇哭了,趕忙打開道具商城——還好此番商城靠譜,讓他順利迅速買到傳送符,連滾帶爬地直接傳送回雷霆駐地,手裡還抓著殷念的襯衫。
  張知音:「……」qaq,boss他脫下衣服就搭在自己身上了自己著急傳送回來根本沒注意不是故意要偷boss衣服的!
  他一低頭,才發現自己脖子上還掛著獨屬於咪咪的金色鈴鐺。
  感應到有人出現的雷霆支隊眾人已經向這面衝了過來。
  張知音連忙手忙腳亂摘鈴鐺。
  甚至忽略了明顯不合理的情況——身為反派陣營終極boss,殷念心得多大才能讓一個陌生人睡在自己身邊還一無所覺。
  等到大刀等人趕到時張知音才勉強把鈴鐺藏進自己兜裡,襯衫還拿在手上。
  隊長出去轉了一圈,多了件衣服,看尺碼和款式還不像他自己的。
  老祝咳嗽兩聲,提醒:「隊長……」畢竟現在到的還都是他的老隊員,無所謂;要是被別的雷霆隊員看到可能影響會不太好。
  張知音板著臉把襯衫疊好遞到小金手上。
  他先詢問了最近的情況,又交待了接下來幾天的安排,最後看望過陳廣的傷勢後拿著一塌報告回屋了——臨走沒忘從小金那裡要回他的寶貝襯衫。
  剩下小金等幾人聚在老祝屋裡開小會。
  小金:「隊長一定見到『那個人』了,說不定這次就是那個人在幫忙。你們忘了?以前隊長說他沒有剩餘的空間道具了,但是這次他救唐小黎他們回來用的就是空間道具——兩種解釋,之前隊長留了一手,或者那個人又見著隊長給了他新的道具;有那件襯衫為證,我相信後者。」
  眾人一致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小金繼續補充:「我悄悄看了,那件襯衫質量非常好,末世這種時候還能穿那麼好料子衣服的沒幾個……尺碼比隊長自己的要大。」
  張知音對此毫無所覺,他正在屋裡安靜地看隊員們交上來的關於近兩天事件的報告,手頭上這份就是唐力寫的。
  「粉色桃心型,紮著粉紅色綢帶……」
  他喃喃著,違和之餘又覺得好像抓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但是就差一線,讓他一時想不起最重要的那個到底是什麼。
  就像考試時,你明明覺得自己才看過這道題,但就是死活想不出解法,而剛交了卷就恍然大悟,只能懊悔連連。
  窗外傳來細微的響動。
  張知音抬眼望去,只看見一道黑影一晃而過。
  他微微皺眉,一邊給隊員發消息一邊追隨而去。
  趁著這次道具商城能打開他一口氣囤了不少常用道具,因而此時更加有恃無恐。
  黑影始終保持領先一步的速度,漸漸引他進入了駐地旁邊,發現少女小末的那個廢棄小城裡。張知音已經察覺到對方用意,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跟上去——畢竟他手中的底牌大多數都超出了這個世界的人的想像。
  越追越近,追到一個暗巷中時,烏云散開,月色傾瀉而下,已經能看清對方的身影——他披著一件長長的帶兜帽的黑色袍子,腳離地,竟是一直在空中漂浮前行——除了風系異能者,只有等級極高的空間異能者能做到這點。
  蒙卡立。
  竟然是自己才看過不久的那個新出角色,y博士陣營第三巨頭。
  對方突然停住不動了。
  張知音才不管先禮後兵的一套,直接兩道冰刃向著對方揮出去,一探虛實。
  對方輕輕移動躲了過去,同時一個小小白團從他的黑色袍服下掉了出來,嗚嚥著在地上滾了滾,晃動著自己頭上的兩簇毛。
  「小想?」張知音忍不住叫出聲。
  雖然知道新出場的這位反派boss有一隻和自己家小想長得幾乎一樣的叫做王子的貓,但是即使是雙胞胎,張知音也有自信自己能分得出來,眼前這只分明是自家蠢小想。
  殷小想看看張知音,又回頭看看蒙卡立,偏起腦袋「嗷嗚」一聲,似乎搞不清到底出了什麼狀況。
  「殿下!」腦海中突然閃過一聲驚呼。
  張知音一驚,才反應過來是面前的蒙卡立在說話,對趴在地上什麼都不管又打算繼續睡覺的殷小想的稱呼。
  「你叫它什麼?」張知音眯起眼,看著眼前這一幕,微微放鬆了按在槍上的手,忍不住問道。
  看樣子對方不像是來找他打架的。
  「殿下……王子殿下。」那個聲音繼續在腦海中響起,與此同時蒙卡立抬手,摘下兜帽,露出裡面精緻脆弱的少女面龐。
  「因為您給殿下起名叫『y博士和張知音的兒子』,所以在我們眼裡,殿下就是王子。」
  
  ☆、 第60章 這個世界因你而存在
  
  「小末……?」
  張知音看著眼前的少女,一時沒反應過來。
  然而他此時最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你們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y博士和張知音的兒子」,這個大名他只告訴過殷小想自己,還有……遊戲中的殷念本人。
  蒙卡立:「是博士告訴我們的。」
  他怎麼會知道……張知音瞬間怔在那裡,之前忽視或是從未向那方面想過的種種件件清清楚楚地在腦海中一一閃現:殷念對變成貓的他毫無來由地包庇和縱容、偽裝成白芒協會殷博士的殷念對自己特別的照顧、唐力報告中分明和道具商城出售巧克力包裝相同的粉紅色心形巧克力、那把寫著「與我摯愛」的手槍……甚至,莫名出現武力爆表又總讓他感到一絲違和,一開始明明做了討厭的事卻還是讓他不由自主想要接近的商司……
  現在才驀然驚覺,他和他相像的不僅是音色,還有那雙深黑的眼睛,那種時刻在他身邊,護著他的感覺——和殷念對咪咪的態度如出一轍。
  「殷念……」
  一個人是要多沒心,才會認不出自己真正所愛的人。
  張知音緊緊握住拳,垂下頭。從前,他只不過絲毫不敢想那種可能性而已——即使如今,條條線索聯繫起來的結果依然讓他難以置信。
  他一定是瘋了。如今的一切,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或許都是他的夢而已。
  蒙卡立有些不解地看著張知音的表情因為他一句話而不斷變幻,彎腰抱起殷小想,依然盡職地交待完最後一句話——
  「他想見你。」
  下一秒,少女的身影已經從這方空間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張知音茫然地抬起頭。
  皓月當空,云層飄散又聚攏,皎潔月色映照下,大地萬千都顯得忽明忽暗。
  光影交錯間,一道身影踏著月色走來,高挑修長,步履從容。
  長長的衣擺隨風飄起,帶著夜色般的深沉。
  彷彿一隻手扼住了心臟,呼吸都要停滯。
  張知音心下一片混亂,下意識地舉起槍對著來人。
  他是y,而他現在不是咪咪。面對這個人,他只懂一味付與多情,卻從不敢自作多情。
  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此時都表情究竟帶著怎樣滿溢的深情和隱隱的委屈。
  殷念。
  男人終於走到他的面前,毫不在乎地讓那支銀色的手槍抵上自己胸膛。
  他微微低頭,黑色的眼眸深深看著眼前人,隨後嘆息一般將人抱進懷裡,輕輕問道:「知音,如果我不是你知道的那個y,你還會不會喜歡我?」
  就像商司臨死前問他,「如果他不是你想的那樣,你還會不會喜歡他……」
  他沒有等張知音的答案,只是繼續低低的,帶著無數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情感說:「我喜歡你。」
  「知音,我喜歡你……」
  那把橫亙在兩人身體間的銀色手槍「啪」地掉落在地上,在彈力的作用下滾出好遠。
  張知音閉上眼,狠狠回抱住眼前的人。
  他依然不理解眼下的情況,也不明白殷念話中的意思,可是他不在乎。
  從愛上這個人開始,他就選擇了瘋狂。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他們膽小、怯懦……遇到想要的東西永遠不敢大聲地說想要,實在想要的不得了也只會悄悄地試一試,同時暗示自己「我沒有那麼想要,得不到也沒什麼,反正有沒有其實也無所謂」。
  張知音就是這樣的人,或者說他的症狀比其他人還嚴重,他甚至不敢試一試。
  他害怕得不到,更害怕得到後又失去。他尤其不相信人與人間所謂「愛情」的那種感情——他的親生父母給了他一個最好的反例,當年多麼轟轟烈烈,最後不過是反目成仇、形同陌路、此生不見。
  他只敢把自己的感情寄託在一個虛擬的遊戲人物之上,這個人強大、俊美、足以顛覆世界,可是只要他喜歡他,他便永遠不會拒絕。
  這樣的自己曾經讓他一度感到可憐又可恨。
  但是此時抱住眼前這個人,他輕輕閉著眼睛,只覺得一切都不真實。
  他說:「殷念,我不在乎你是誰,這樣,已經是我最大的幸運。」
  所以,永遠不要離開我,不要不喜歡我。
  這麼多年,我終於找到一個人,可以讓我相信,他愛我。
  「殷念,我喜歡你。」
  喜歡的就是你而已。那個很久很久以前,在遊戲昏暗的實驗室裡,讓他刷出來一句「我叫殷念」的人,那個知道殷小想大名叫「y博士和張知音的兒子」,一直陪著他的人。
  只是從未想過,這一句傾訴過無數次的告白,真的有說出口的一天。
  「殷念,我喜歡你。」
  ——————
  小巷的一側是頹圮的低矮磚牆。
  兩人坐在磚牆上,手拉著手看月亮。
  談人生。
  殷念緊緊握了握身邊人的手,微微低下頭去,大半臉隱藏在陰影中,看不分明。
  他說:「知音,我不是人。」
  張知音回握著他的手,依然做夢一般,小聲道:「沒關係,我知道。」
  「我也不是你以為的遊戲裡的虛擬人物。」
  殷念按住他的手,繼續不疾不徐道:「我原本代號yn427,在人類眼裡,我大概算作……人工智能?殷念是我自己起的名字。」
  ……
  隨著科學技術的迅速爆炸式發展,大約二十餘年前,a國環球公司開始了人工智能研發項目。除了能夠幫助人類簡化日常生活的簡單智能之外,他們也在研究著同人類智力相當的甚至超越人類知識能力水平的人造智能。
  在他們的終極計劃「人類計劃」中,他們試圖嘗試性地製造出最「好」的人工智能,他們沒指望這個智能成功後能做什麼,他們只是希望以此來測試他們研究人工智能的方法是否有效、以及探究人工智能所能達到的上限。最初他們不過創造出一個普通的在當時看起來最為先進的人工智能,並給它開通了幾乎是最大的權限,而創造它的人類們給它下達的唯一指令是「讓自己更強大、更完美」。
  這一計劃持續了很久,其中的試驗品大多不太「成功」而被銷毀,而yn427是這一計劃中最為「成功」的一個,至少在那些創造他的人們當時的眼裡,他是成功並且完美的。
  按照原本的計劃,這一實驗一旦成功,拿到他們需要的數據材料後,就應該立即將成品銷毀——對於此時的人類而言,他們還沒有能力掌控一個強大且未知的遠超人類的智慧體。
  要知道這種智慧體甚至不屬於人類,以人類的思維而言很難釐清它想做什麼或者會怎麼做。它們沒有人的情感、沒有人類的同情心和同理心、沒有道德觀念、不分是非曲直,它們只會嚴格的,按照自己的既定目標不擇手段達成目的。
  但是yn427太完美了,讓負責執行「人類計劃」的研究者們捨不得趁早銷毀它。於是他們修改了原本的計劃,開啟了第二階段的實驗方案——他們希望為yn427賦予情感,讓它瞭解人類的情感和想法,變得「人化」——在他們看來這不僅能夠讓yn427更加完善,而且如果成功還會大量降低它失控的風險。
  「人類計劃」研究者們想出了幾千種方案試圖讓yn427具備情感,但都失敗了。他們最終試圖以「植入」的方式為它建立人格。起初他們為yn427量身定做了一套身份背景記憶,企圖植入其體內,但遭到了yn427的排斥。研究者們隨即又想出一個辦法:他們將現存的全球所有虛擬人物形象背景建立起一座龐大的資料庫,由yn427自行匹配選擇合適的身份。
  最後匹配度最高的人物是來自z國的某尚未公測網絡遊戲,叫做y博士,匹配度高達57%,允許植入。興奮的研究者忽略了這一虛擬人物的身份背景有多特殊——一個造成末世的瘋狂天才。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在吸收了屬於y博士的身份之後,yn427也覺醒了屬於自己的自我認知——他知道自己並不是y博士,而是一個誕生於某實驗計劃的,人工智能。
  他學會了模擬人類的思維,按照人類的想法行事,但依然難以擁有真正人類般的情感。
  他可以自由地在世界各地遨遊,侵入任何一個地點,瞭解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但是他也會不由的對y博士這個身份感到親近,經常性地在有y虛擬形象存在的地方停留。
  後來他發現有一個地方是特殊的——那個地方,經常會有一個人特意去找他。
  陪他說話、給他送禮物、還有……擁抱他、說喜歡他。
  ……
  他利用自己的能量搭建了一個新的世界,這個世界基本按照《明天》中的一切來構建。
  他在其中扮演y博士的角色,出生、學習、進入實驗室,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生活,直到按照這個世界的發展脈絡,製造出末世。
  「知音,這樣會讓我覺得,我像一個人。像一個人,就可以離你更近一點。」矮牆之上,年輕的男人湊近了自己的愛人,呢喃一般輕聲說道。
  在他看來,即使是徹頭徹尾都是被人編造出來的y博士,在身份上,也是一個人類——可是他不是,越是強大越是無所不能,他越是清楚,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變成人,只能儘量去「像」一個人。
  他惶恐於這樣的自己會不被自己放在心上的那個人接受,他也害怕,那個人喜歡的只是被遊戲策劃組設計出來的y博士形象,而不是自己。
  「我知道人類的壽命很短,本來也沒想去打擾你正常的生活……」殷念眸色是純淨的黑,倒映著天上月色,「我本來打算等你死了再帶你來這個世界和我在一起的。」
  「按照你們的理解……大概可以把人分成精神和肉體兩部分?我有辦法把你的『精神』部分連接到這個世界裡,你就不會消失了。」
  「可是那天你出了事,變得很虛弱……我很著急,除了提前帶你來這裡,想不出其他辦法。」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突然溢出淡淡的哀傷和後怕,靜靜看著眼前人。
  「後來我想了很久還是想直接問你……」
  殷念再次緊緊握住身邊人的手,十指相扣:
  「知音,你願不願意永遠和我在一起?」
  這個世界因你而存在。
  如果你不願意,它也失去了意義。
  
  ☆、 第61章 知音新煩惱
  
  張知音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靠過去,將臉埋進對方懷裡,將人緊緊抱住。
  這是第一次,他真正的,抱他。
  溫暖有力的軀體,混合著那人獨特的氣息。
  張知音的心不合時宜地漏跳一拍。
  他對於自己離奇的經歷有過無數猜測,聯繫巧克力等事件之後也隱隱猜到殷念同樣熟知兩個世界的事情——只是從未想到過真相是這一種——殷念不是人,但也不是遊戲人物;這個世界本就是殷念根據明天遊戲創建的,他來到這裡,是因為那次車禍,而殷念想救他。
  他抬起頭,用餘光瞥著天上的月亮和眼前人的下巴,輕聲道:「當然。」
  永遠是一個讓他打心眼裡感到不安的概念,當時間被拉遠到永恆,沒有什麼是不可變易。何況他的愛人說永遠,那就是真的永遠。
  可是對象是這個人,所以他願意,無論如何都願意。
  殷念很高興的樣子,一向冷淡的面容都沾染了孩子般的笑意。他吻了吻張知音的額頭,輕快道:「等我。」
  張知音彼時並沒有完全反應過來這兩個字背後的含義。
  他開始問自己沒弄清楚的一些問題:「殷念……你為什麼還要繼續扮演y博士的角色?」
  「起初是希望用這種方式學著做人,」殷念轉過頭去,目光溫潤地看著張知音,純良無比,「後來想把這個世界建成我們以後一直在一起的地方,所以又引入了白芒協會殷博士的身份。如果你喜歡毀滅,我就是y,和你一切毀了它,再建成你喜歡的樣子;如果你想要拯救重塑這個世界,我就是殷念,和你一切實現復興……你希望我如何,我就可以成為那個樣子。」
  談論這一切的時候殷念表現得無比冷靜,好像所有的一切真的不過是一個可以隨心所欲的遊戲。
  張知音卻不由吞了口唾沫,雖然早在聽殷念講自己的身份來歷時,他就知道他無所謂正義邪惡,也沒有道德倫理價值標準,只是非常單純簡單地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已。現在他的目的不過是「建成一個知音喜歡的願意和我以後永遠在一起的世界」,只要能達成這一點,做什麼都可以。
  張知音安撫性地反握住他的手,用空出的一隻手摸摸鼻子:「我還是比較喜歡安穩繁榮的世界,可以讓末世迅速結束嗎?」
  殷念想了想:「突然消滅喪屍等力量會打破平衡,一個世界如果失衡會迅速毀滅……」
  他說到這裡張知音已經打斷了他:「沒有關係,我們一點點一起把這個世界變成末世前的樣子也挺好的。」
  殷念雖然不能隨意打破平衡,但他可以控制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速。處在這個世界的人感覺不到,張知音卻感受分明——上一秒才在愛人懷裡閉上眼睛,下一秒醒來已經是現實世界。
  他有些忐忑雀躍地打開電腦,登陸遊戲,買好了巧克力送出去:「早上好【親吻表情】。」
  透過電腦而不是面對真人,張知音顯得大膽多了。
  而後他隨意點開對話框。
  只見上面顯示著:「等我。想你,y。【親吻表情】」
  簡直是犯規!就算說開了也不能這麼肆無忌憚!明明感覺上才分開不到五分鐘……要是被遊戲公司發現他這個非法入侵的傢伙怎麼辦。
  不過想也能猜到晉江的技術應該是發現不了殷念的。
  張知音狠狠抹了把臉,捂著胸口站起來洗漱——上班快遲到了。
  可惜直到坐到辦公桌後心跳也沒恢復正常。
  他整整一天都處於渾渾噩噩思維飄忽的狀態,時不時走神,醒覺過來才發現自己想的全都是那個人。
  那晚月色太美,那人太心動。
  張知音嘆了口氣,只能把一切歸結至此。
  他像往常一樣下班,等地鐵,回家,在樓下買十塊錢包子,提上樓,打開門——屋裡亮著燈。
  一個人坐在他的小沙發上,黑色的眼睛目光盈盈看著他:「知音,回來了?」
  ——————
  殷唸給張知音解釋了自己這副身體是怎麼來的,但張知音一個字都沒聽懂,只大概明白好像這副跟人類肉體別無二致一切功能正常的身體主要原料是石油。
  但是他還是認真地一直聽殷念講。
  他喜歡殷念說話的樣子。
  一個本來惜字如金冷淡疏離的人,全心全意看著你,認真地只對你一個人說話——最關鍵是你從未奢望過這個人能出現在你的生活裡。張知音覺得只要看著他,就滿心歡喜。
  他默默夾過一隻包子給殷念,心裡想著早知道boss大人過來晚飯一定不買包子——就算買也要買五十塊錢的!
  殷念吃著包子就很開心。
  和知音說話也很開心。
  想到以後就能一直光明正大隨時隨地地抱抱知音摸摸知音親親知音和知音在一起就更開心了!
  好不容易在現實裡和知音在一起了,殷念雀躍地表示他想完完全全擁有知音和每時每刻都在一起。
  所以他再次更改了明天世界和現實的時間比——他不能隨意切斷張知音和自己所創的明天世界的聯繫,否則表現在那個世界就是雷霆支隊張隊長突然消失了。所以他選擇採取這種辦法,讓明天世界流速變慢,甚至趨於暫停,這樣張知音在現實呆很久,那邊的時間也不會過去太多。
  當晚張知音正正常常睡了一覺,沒再進入到明天世界。
  但是他面臨著更為現實的問題。
  以前張知音從未想過買房買車成家這些問題,住的自己租來的一室一廳小公寓天天坐地鐵也挺自得其樂。
  但現在不一樣了,家裡又多了一個人。每次看見殷念穿著自己從貓寶上給他買的衣服,帶著一股獨屬於反派boss那種清冷優雅睥睨天下的氣勢坐在自己從附件家具店隨便買的普通單人床和小沙發上,他就覺得是自己委屈了boss。
  雖然殷念穿貓寶同款穿出來的效果都比上面的大牌模特效果好,件件上身都像正品,但張知音還是覺得都怨自己不好——他招惹了殷念,把單純的Boss引誘到了自己家,卻養不起他,給不了他他應該有的好的生活。
  還有每天早晨晚上殷念都堅持陪他坐地鐵上下班,固執地要接送他。張知音更捨不得自家殷boss擠地鐵。何況現在地鐵也漲價了,單人來回就要十塊錢,如此算來還是買車比較好。
  張知音堅信,有殷念在,只要他有錢買車,搖號不是問題!
  古人云:「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家變得完整,的確緊迫地督促張知音成為一個更有事業心的男人。
  他臨近畢業時曾經悄悄考慮過一份工作,壓力大,競爭激勵,相對的待遇也是頂尖的。他那時候怕競爭、怕落選,連試都沒試,就選擇去了現在的單位。
  如今現實面前,他又試著投了自己當年理想崗位和其他幾家待遇更好的單位。
  理想崗位正缺人,張知音畢竟實實在在做了三年多相關工作,雖然大多都是文件材料性的,但理論紮實,因而筆試很快就過了。面試時有他在明天世界歷練出的沉穩幹練領導氣質加成,也順利地過了。
  張知音簡直覺得自從和他家Boss互通心意之後一切運氣都好了起來。
  他回自己原單位辦理辭職手續,老闆還很惋惜,說是最近覺得他表現出眾,簡直脫胎換骨一般,本想提拔他的。
  張知音謝過,回自己的辦公桌收拾東西。
  同事也都知道他要走,對桌摸魚和他聊天:「小張你就這麼走了,中午吃飯和我做伴的人都沒了……不過你年輕,學歷能力都擺在那兒,做什麼都行,前途不可限量。」
  張知音謙虛兩句,又忍不住炫耀般說道:「其實關鍵是我處了個對象,他最近過來和我住了,所以我想正經攢錢好好買套房,給他置個家,讓他舒舒服服過日子。」
  對桌樂了:「談戀愛了就是不一樣,姑娘找上你也挺好,踏實,一看就對女朋友好。」
  張知音想起網上一句話,湊趣就說了出來:「不是說嘛,我負責賺錢養家,他負責貌美如花。」
  又在心裡暗暗補充,才不是女朋友,好像也不能說是男朋友,殷念他連男「人」都不算……勉強說來,可以算作男神?
  其實也不是他故意嬌寵boss,關鍵實在是他家殷boss一沒身份證二沒文憑,作為一位誕生於a國公司實驗室的人工智能,他連個護照都沒有!
  他現在還頂著y博士的樣子,可也不能找晉江讓《明天》設計組給他開出生證明……
  真愁人,也不知道他們這樣的哪裡能辦結婚手續。
  
  ☆、 第62章 正常人類生活
  
  新工作工資比以前幾乎翻了一倍。
  張知音雖然暫時還沒能力買房,但也換了套新公寓,兩室兩廳,比原來寬敞了一倍有餘,租金自然不菲。但張知音想了想殷念,還是選了這裡。
  對愛的人好一點,幾乎是人的天性。
  搬了家,張知音請大甲大乙來吃飯。
  兩人一進門先後被晃悠出來的殷noss嚇了兩跳。
  為了不失禮,兩人在殷念面前還力持鎮定,等到殷念不在了悄悄拉著張知音問:「知音啊,我看你這朋友怎麼和你在遊戲裡喜歡的那個反派Boss什麼y博士的有點像?」
  張知音一本正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你別瞎想,人家是正經人。」
  大乙大甲若有所思。
  大甲是心道知音也算得償夙願了,以後終於再也不是沉迷遊戲的妄想症網癮青年了。大乙一向高深莫測,所想此時還不可考。
  其實張知音也覺得殷念繼續頂著y博士的樣子會比較麻煩,畢竟外表這麼出挑的人現實中實在是沒有。他建議過,說是商司的樣子就不錯。結果被殷念堅決否決了。
  殷念表示張知音還是更喜歡他現在這個樣子,他一定要用知音最喜歡的樣子出現在他面前;而且他也習慣了y博士的身份和外形,讓他換一個樣子他會覺得不習慣,總覺得是頂著別人的殼子和自己愛人談戀愛。
  張知音無法反駁,只能聽殷老闆的。
  大甲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感嘆:「知音,你家多了好多家具,越來越有家的樣子了。」
  張知音「嗯」了一聲。
  他的工資全部上交給boss大人,殷念掌管著他的銀行卡。
  殷念想喝南瓜汁,就買了榨汁機回來讓張知音給他榨汁。
  以此類推可知大部分新添置的設備是如何而來的。
  張知音只能默默感慨殷念這種貌美如花的物種果然是奢侈品。
  張知音去上班,交待殷念在家收拾家,結果回來之後發現boss一千五從貓寶新買了一個家用掃地機器人回來。
  並且把本來普通的掃地機改造成了家務全能。
  張知音曾懷疑過殷念是不是會覺得掃地機器人更像自己同族。但是他表達過此項疑惑後殷念不過淡淡道:「你覺得我和那個滿地跑的圓盤哪裡像?」滿滿的看不起語氣。
  後來張知音漸漸瞭解到,在boss大人那裡物種是這麼劃分的——
  最高等:他自己;
  他之後差了好遠的下一級:愚蠢的人類和各種動物;再下一級:愚蠢的人類製造出的愚蠢的各種東西;……
  特殊級:全世界獨一無二的最可愛的我家知音。
  但張知音還是覺得他家的掃地機器人被殷念改的詭異了些。
  大甲和大乙換完鞋坐到沙發上,圓盤樣的小機器人馬上滑動著迅速出現了,一邊吸塵一邊用自己的電子音喊口號:「我是受命於殷念大人為張知音大人服務致力於家庭整潔和諧的小蠢一號,今天的目標依然是:整整齊齊,一塵不染!」
  「親愛的張知音大人,你還對小蠢的服務感到滿意嗎?滿意的話,一定要記得殷念大人愛你哦。」
  張知音看著兩位朋友的臉色,一頭碰死的心都有。
  吃飯的時候,大甲又有新發現:「知音,你居然養貓了?」
  小白糰子盤踞在餐桌一角,不時蹭過來親暱地挨挨張知音和殷念。
  再在兩人之間找個合適的位置窩成一團睡覺。
  張知音:「是啊。」
  其實是殷念說他給自己作身體的原料還有剩,就又把殷小想的小白貓身體做了出來,並且連接上了另一個世界殷小想的意識。
  殷念的出現給大甲大乙兩人帶來了極大的震動,但一頓飯還稱得上是賓主盡歡。
  最後張知音和殷念走到門口送兩人離開,大乙突然回頭問殷念:「你認得我嗎?」
  殷念看了他一眼,搖搖頭:「你是知音的朋友,我不認識你。」
  ——————
  張知音現如今在身邊的密友只有大甲大乙兩人,見過他倆殷念就算已經獲得了張知音朋友圈的一致認可。
  新工作工資雖高,任務也多。
  考慮到家有殷念,張知音選的職務日常工作算是比較規律,沒有太多的加班,任務也可以拿回家做,可是也免不了偶爾的,需要出去出差。
  這次就需要出去兩天。
  早晨五點半,天剛濛濛亮,張知音起來收拾東西,剛把備用衣物疊好放進旅行箱,殷念就從床上坐了起來,伸過手一把把裡面的衣服拿出來藏到被子裡面,還一副「我什麼都沒幹」的表情看著張知音。
  「殷念……」張知音看看時間,呻吟一聲。明明昨天和殷boss說好的,大人他也勉為其難地同意自己去出差了,自己多日以來也為此做出了巨大犧牲——幾乎滿足了殷老闆他所有合理不合理的要求。結果今天早晨臨走了殷念他居然又來搗亂。
  眼看著知音把自己塞進被子裡的衣服拿出來放回旅行箱裡,殷念神色暗了一下,看著張知音:垂下嘴角:「不想讓你走。」
  「會想你。」
  然後還探出胳膊,靜靜抱住了他。
  居然色誘加情感攻勢……張知音手都在顫抖,最後掙紮著擺脫了殷念的懷抱,試圖再一次循循善誘:「殷念,可是我必須要工作,對於人類來說,只有工作才能賺錢,有了錢才能有南瓜汁喝,有飯吃,有衣服穿。」
  殷念知道「貨幣」這種東西對知音他們而言很重要,他有無數方法可以搞到這種東西,但是他也知道一般人類是不會採用那些方法的。
  自從他來找知音,就決定按人類的方法、規則行事,努力好好做一個人類,以人的身份一直陪著知音。
  所以他默默放開了張知音:「好。」
  結果兩天後張知音回來,就聽boss大人宣佈了重大決策:「知音,我要去工作,像人類那樣,掙錢養家。」
  「養你。」
  張知音瞬間感動得一塌糊塗——這樣旳殷念,好可愛……
  可是還有很多現實問題,比如身份、學歷什麼的。
  但是還沒等他張口,殷念就默默遞上一個紙袋。
  裡面裝著屬於「殷念」的身份證、畢業證、駕駛證、各類資格證書……以及戶口本。
  張知音覺得戶口本有些熟悉,打開一看果然是自己的那個,現在多了一頁而已。
  所以殷念他到底是什麼時候讓自己出現在他的戶口本上的?
  殷念看著驚愕的自家知音,得意地寬慰自己,這一定是他最後一次不按人類常規行事。
  
  ☆、 第63章 BOSS都反水了
  
  張知音很支持殷念出去工作,掙不掙錢在其次,能去多接觸些社會也是好的。
  然而他還有些擔心boss這種高能的人物在自己家裡會引起什麼不好的後果,比如像電影裡演的那樣,a國特工、情報人員衝破他家家門,把自己和boss一同綁走……
  張知音不放心殷念自己找工作,因而決定親自動手為boss找一份穩妥的工作。
  「北京晉江原創網絡科技有限公司誠招【客服專員】,帶薪年假,五險一金,年底雙薪……」
  張知音有詳細看了看要求,覺得這個不錯。
  和《明天》遊戲同屬晉江旗下,而且這個是文學城客服,不是遊戲客服,任務應該不多。再說在那裡看書的大多是軟萌萌的妹子,好說話,也穩妥。
  殷念對自己工作沒什麼要求,很聽話地就去晉江做客服了,負責管理一個叫「晉江客小服」的微博號。
  殷念第一天工作回來,張知音問他感受如何。
  殷念想了想,道:「還挺好,我今天接了一百三十七個意見和投訴,有的直接解決了,大部分轉給技術部門處理了。」
  第二天殷念回來說:「今天接到一百二十八條反饋,問題和昨天都差不多,都轉給技術了。」
  第三天殷念回來,張知音問:「還和昨天差不多?適應了吧?」
  殷念淡定地告訴他:「我今天申請轉去技術部門,然後把前兩天接到的反饋的問題都解決了。」
  ——————
  a國,m室,環球集團總部,核心研發部門。
  一個看上去頗為幹練的中年人堵在研發一組負責人耶茨博士的辦公桌前,神情嚴肅:「博士,你必須重視這件事,它很危險,你們當初就不應該擅自改變計劃讓它繼續存在。」
  「你說yn427?不,他很安全,而且友善,完全在我們控制之內。如果你只是想說這個,我想沒有必要了。」耶茨博士笑容慈祥,淺灰色眼睛裡閃動著溫和的光芒,臉上的皺紋讓他看起來和一個普通的老頭子無疑。
  「控制內?」男人拔高了聲音,嗤笑,「如果您指的『控制』是它能用你我都不清楚的方法盜走價值幾十億的儲備石油和最新生物材料,再用誰也搞不懂的方法給自己做出完全擬人的身體……那麼好吧,它的確還在控制內。」
  「喔,正像你說的,他很可愛不是嗎?聽我說……他對人類充滿善意,你知道嗎?他給自己找了一個人類愛人,還給自己起了個名字……用點兒石油不算什麼,他們這樣的年輕人總是會被愛情沖昏頭腦,就像我兒子讀高中的時候還會偷拿他媽媽的錢去請女孩子看電影。yn427在努力學著做一個人類,我認為他的行為應該得到鼓勵。yn他喜歡人類,他願意和人類在一起,幫助我們生活得更好,不會像你說的那樣——引起世界末日,或者別的什麼。」
  中年人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深吸一口氣道:「公司不願意銷毀它,我明白,畢竟在它身上投入的價值可比那些石油多得多,而且下一次能夠這麼偶然成功做成一個yn427一樣的東西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可是,博士,我想您應該比我們更清楚,它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我看了最新的報告,我甚至不懷疑yn427有能力創造一個世界——像神一樣。它可能帶給人類永生,亦或是,帶來毀滅。」
  耶茨博士依然只是一臉慈祥地微笑地看著他。
  中年人無力地嘆了口氣,轉身離開。在關上門的剎那他又補充道:「人類總是野心勃勃地試圖掌控他們甚至根本不瞭解的東西——但是博士,他可不是你兒子。他不是人,他沒有感情,他不分善惡,他只懂得不惜一切完成自己的目標指令。趁著現在銷毀的權力還在我們手裡……」
  「咔嗒」一聲,門被關上。
  耶茨那雙慈祥的灰色眼睛閃動了下,端起杯子抿了口茶。
  活到他這個年齡,有時候是很難被別人說動的。
  一個年輕人從後面的實驗隔間轉了出來,輕聲道:「老師。」
  耶茨回過頭,帶著笑意看著他:「哦,乙,怎麼樣,一切都還順利嗎?」
  大乙閉了下眼,又睜開,認真道:「老師,我認為菲力博士說的對。」
  ——————
  雖然每天和自己愛的人膩歪在一起也永遠不會嫌膩,但是張知音沒忘他們還有一個世界——殷念根據《明天》遊戲創造出的,將會成為二人永恆歸所的世界。
  他依然是雷霆支隊的隊長,在第一線對付如狼似虎的浴火基地眾人。殷念依然是反派Boss,y博士,同時還兼任失蹤了的白芒協會創始人殷博士。
  再一次回到明天世界,時間依舊停留在他和殷念看月亮談人生的那個晚上。只不過第二天一早看到隊員們匯報上的關於y博士陣營的一系列動態,張知音的心態已經完全不同。
  他鎮定自若地遙望浴火基地陣營,心裡有著說不出的得意——你們知道嗎?你們的終極Boss已經反水和我一個陣營了!
  
  ☆、 第64章 殷BOSS與Y博士的關係
  
  雷霆支隊和浴火基地進入了一種近乎演戲式對抗的局面。具體表現為一三浴火基地襲擊雷霆支隊,二四雷霆支隊反去襲擊浴火基地,派人出戰之前先喊話通知對方。五六日休戰,雙方各自休整。
  支隊眾人不解其意,誰也說不清楚到底是如何發展到這一步的,但也暗自慶幸,至少這樣一來他們的實力提升了不少,傷亡卻不多。現在就是這種情況,他們也沒有辦法。
  張知音提升隊員裝備及戰力的計劃也得以順利開展下去。
  這天是週六,約定俗成的休戰日。張知音帶著隊員來到駐地附近的「譙石窟」副本。這個副本和白骨窟類似,出產的「巨人套裝」屬性特別適合防禦性玩家。
  石窟前段都是各種變異獸以及精英小怪喪屍,身經百戰的雷霆支隊清繳起來還算輕鬆。這個副本最棘手的是它的boss,即使是官網論壇上的攻略對於如何對付這個boss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因為這只高級喪屍boss擁有的是特殊異能,異形。
  異形這種異能可以使其變成各種本體見過的形象,並獲得該形象的所有能力。每次喪屍boss變成的物體不一樣,攻略方法自然不同而難以統一。
  相應的,異形者變化成的事物本身能力越強,需要耗費的精神就越多,可以變化的時間也會越短。比如對於這只喪屍boss而言,變成殷小想可能只需一成力就能變十分鐘,變成張知音需要三成力也只能變五分鐘,然而即使它累死也變不成殷念。因為殷念擁有的能力是它駕馭不了的。
  喪屍boss一開始用本體和他們打,轟了兩個大招之後則隨機變成隊員們的樣子周旋於隊伍之間,以此迷惑眾人、擾亂軍心,給支隊眾人帶來很大麻煩。它的異能等級很高,變幻出的樣子讓人真假難辨,不過有一點:喪屍boss不會說話,只能模仿他之前聽到的聲音,因而真隊員只要說一長串話——比如大金當場背誦愛蓮說,一下子就讓他人識破了真假。
  這招兒也被其他隊員學會,一時「床前明月光」「此路是我開」等層出不窮。輪到張知音時他腦子裡不知哪根弦突然搭錯,竟突然喊了一句「戶口本上的你在哪裡」,引得隊員側目而視,差點被喪屍boss偷襲。
  喪屍boss見此計不成,長嘯一聲,變作一隻成人合抱粗的黑鐵鱗甲巨蛇,兩隻眼睛一紅一藍,竟是水火雙系。
  它長尾一掃,三個隊友躲避不及便被掃出老遠。接著近一米寬的巨大蛇頭高高昂起,蛇王如巨人般睥睨眾人,張口吐出一道洪流,沖得隊員們紛紛站立不穩。
  張知音正在水柱之下,稍稍躲開一些免受直接衝力,拼著被澆得渾身濕透抬手一槍,直直打進巨蛇張開的血盆大口之中,擊中柔軟的口腔內部。
  巨蛇大怒,張口向張知音吐出一個火球,又探下身子追著夠著咬他。
  張知音一個鷂子翻身躲過火球,卻正把自己送到巨蛇口邊,眼看躲不過那森森獠牙,大刀等人都為他捏了一把汗,卻援救不及。
  正在這時,兩道火龍攜巨大威勢破空而來,昂首擺尾,一前一後攻向巨蛇。
  巨蛇回身閃避,和它們纏鬥在一起,只能被迫放棄到口的獵物。
  火光之後,一個年輕人靜靜出現在石窟裡。他身材修長,面目俊美,只是表情冷淡,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意味。
  唐力見到他頓時抖得篩糠一般,都忘了窟中巨蛇——和這位比,那大蛇又算得了什麼。
  小金大刀阿木等人卻是點頭招呼道:「殷博士。」只是表情帶著十足的驚訝——誰也猜想不到傳說中失蹤的殷博士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殷念向他們點點頭,眼眸微垂,抬手間又是五條火龍呼嘯而出,向著巨蛇撲去;隨即身形閃動,一個瞬移移到張知音身邊,半攔半抱地將他帶離戰鬥圈。
  喪屍boss本就被支隊眾人打掉不少血,變成巨蛇又消耗它極多體力,在火龍圍攻下已是強弩之末,很快便不支倒地。
  守衛組上前打掃戰場,清點收集戰利品。
  張知音趁機像其他人介紹殷念:「這位是殷念殷博士,白芒協會的創始人。」
  白芒協會大名鼎鼎,此言一出,本就好奇這突然出現的強者身份的眾人恍然大悟,不由更是對其敬仰三分。
  小金好奇了半天,此時終於得了空,連忙問道:「殷博士,你不是精神和空間雙系異能,怎麼又會用火?」
  殷念看他眼熟,知道是一直跟在張知音身邊的,想了想答道:「失蹤時偶然激發出來的。我和y在末世初所處的環境比較像,他能激活全系異能,我激發三個也不奇怪。」
  唐力見這位殷博士好像很好說話,不像傳聞中那樣不近人情冷淡疏離,旁邊又有隊長站著,也戰戰兢兢接著道:「我偶然之下見過y博士,您……和他長得一樣。」
  「哦,這個,」殷念看了張知音一眼,淡淡答道,「他是我雙胞胎哥哥。」
  
  ☆、 第65章 殷念說他從小和你們隊長一起長大
  
  殷念一路隨雷霆支隊到了他們駐地,小金和阿空兩人終於從殷念和他們隊長兩人相處的細節中發現了蛛絲馬跡——氛圍不對,隊長和殷博士走在一起,整個氣氛都奇異了起來。
  小金期期艾艾地湊上去,不好意思地小聲問道:「隊長,你和殷博士是不是以前就認識?我是說在希望基地認識之前就認識。」
  張知音還沒想好怎麼說,殷念耳聰目明,直接接話道:「沒錯,我和你們隊長從小一起長大,後來……末世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弄丟了他。希望基地的時候他不高興,才故意裝作不認識我。」這話說得曖昧無比,中間那一停頓更是暗示其中無限隱情。
  小金突然想到,殷博士也是空間異能者。
  他瞬間融會貫通,明白了些什麼。
  沒過兩日,眾人便收到一封秘密調令:調雷霆支隊隊長並選十二精銳隊員回聯盟總部,副隊長率餘部留守。
  其餘人不解其意,紛紛猜測發生了什麼,張知音卻是恍然大悟——原來劇情已經發生到這一步,云裂天想來已經罹難了。
  在遊戲中一個主線劇情中有介紹,云裂天率自己一隊親隨赴西部某被喪屍佔領的荒廢城池尋找某種東西,結果殞身於此。此時云天聯盟首領云裂天依然是人類正義聯盟中第一的強者,具備八級將近九級的實力,他的親隨們也都是強大的七級異能者。由此,那座神秘城市被稱作「隕落之城」。玩家曾有預測,「隕落之城」地圖和絕龍谷西面隱藏的史詩級隱藏野外副本將會同時開啟。
  這之後,原本還只處於七級頂峰的云天聯盟繼任首領,云裂天之子云楚,實行了一系列措施來穩固聯盟,其中首先的一條就是秘密召回十二支隊精銳力量,將他們變為由自己掌握的,最精銳的利劍。
  接到消息後張知音就選了十二人和自己離開,其他人由陳廣帶領,繼續留在駐地。殷念自然跟著他走。
  當晚張知音正在自己屋裡收拾東西,殷念突然憑空出現,從後面靠上他:「知音,該回去了,晚上要喝南瓜汁。」
  張知音還沒反應過來,睏意突然襲來,他閉上眼,陷入黑暗,再睜開時已經是天光大亮。
  殷念俯身撐在他上方,靜靜道:「早安,你醒來還是我。無論那個世界,你看到的都是我。」很得意的樣子。偷偷親了張知音一下才蹭下床去洗漱。
  這天是週六,張知音休息,殷念還要加半天班,下午三點才能回來。
  張知音沒忘了在明天世界裡殷念說要和南瓜汁,於是跟著起床,步行去附近超市買新鮮南瓜和其他家中缺少的日用品。
  結賬的時候接到大乙電話,約他中午吃飯。
  張知音低頭想了想,反正殷念中午不回來,最近因為boss都沒怎麼見朋友,於是痛快地同意了。
  大乙約他在他家附近一傢俬房菜館裡,兩人訂了一間小包間,環境很幽靜。
  見他來了,大乙倒了一杯茶,讓他點菜,始終不多話,顯得心事重重。
  等到菜上齊了他才放下筷子,看著張知音緩緩道:「你身邊那個殷念不是人,知音,朋友這麼多年算我不講義氣坑了你,你怎麼怨我都可以,但是這次你必須放手,趕快從這事裡抽出去。」
  信息量有點大,張知音一時沒反應過來。
  殷念不是人他知道,但是大乙是怎麼知道的?他坑了自己又是從何而來?還有抽身,從什麼抽身?
  大乙喝了一口白酒,看著張知音,苦笑:「一直沒和你說,你的『殷念』算是某種特殊的人工智能,我是它的研究團隊中的一員,我的導師就是這個項目的主要負責人。」
  大乙將殷念的來歷向張知音簡單講了一遍,大多是殷念當初和張知音說過的。
  「最初時我們還能追蹤到yn427,也就是,你的殷念,發現他在『y博士』存在的那個遊戲中表現活躍,甚至整個呈現出某種異常紊亂的狀態,就像人類陷入盲目的戀愛荷爾蒙分泌過剩一樣……而這時,我注意到了你和他的聯繫……」
  張知音聽到這裡就怔住了,他想到了許多以前習以為常而忽略的細節。
  他身邊親密的朋友只有大甲大乙兩人,知道他玩《明天》並且狂熱地喜歡boss的也只有這兩人,一般單位同事連他回家玩遊戲都不知道。
  而在他最初表現出每天去找殷念,與遊戲中那個虛擬形象互動的傾向時,大甲曾經試圖以帶他出去唱k,看電影,和朋友吃飯,給他介紹女朋友等多種方式阻止他這一在正常人看來不太健康也不太正常的舉動。但是大乙雖然起初也表示了不太贊成的態度,卻後來總是不經意地給出類似「每個人有些特殊的愛好很正常」「有個著名xx還喜歡收集甲蟲呢」「知音這癖好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也沒影響他正常工作生活」「比網癮少年好多了,他每天上線最多兩個小時」等暗示。
  他們三人中間,大乙是年紀最大、學歷最高、最有閱歷並且時刻保持理智的一個人,是他們中最有威信的一個。因而久而久之,他們都把這當成了張知音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愛好,沒有人再去特別在意,無形中助長了張知音堅持刷臉卡的行為。
  「我發現後有試圖讓其他人做你的做的事,但是其他人、甚至是我們模擬出的其他弱人工智能在遊戲中對y的形象做出聊天、摟抱之類行為時,yn427甚至不出現,表現出不屑一顧的態度,根本不像面對你時表現得那樣活躍、甚至紊亂……我當時一心狂熱地以為我是為人類科學事業做貢獻,是在邁出人類科學史上又一開天闢地曠古絕倫的一步,沒有想到結果會是這樣……」
  
  ☆、 第66章 神奇的BOSS
  
  「知音,對不起。我知道我不配做你的朋友,但是我真的沒想到……我只知道你對他來說是特殊的,但我沒想到yn會變出身體要和你在一起……知音,你只是普通人,不要再牽連到這件事裡了,他根本不可能成為你的愛人。」說到這裡大乙扶額苦笑,從兜裡掏出一張銀色的銀行卡,遞給張知音,「在這件事發生之初我就寫了報告,把你列為特別協助研究人員,給你申請了一百萬的特殊補償金,早已經批下來了,只是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機會給你。」
  「拿著錢,買套房,好好找個人過日子,是男是女都無所謂,條件也無所謂,是人就行。真的,知音,這才是本應該屬於你的,正常的生活。」
  張知音站起來,繞過桌子,對著大乙胸口狠狠打了一拳,然後鎮定地把卡接了過來。他現在正在攢首付錢,有了這一百萬正好就差不多夠了,何況這是他和boss相遇相識的見證,沒必要不要。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而且在張知音看來不論當年大乙懷著怎樣的目的,對於他而言這結果都是最好的,不必再追究。但是他很關心殷念,從大乙話中他聽出了某種意味,因而他想問清楚,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為什麼,」張知音看著大乙,很冷靜道,「你們打算對他做什麼,不想讓我牽連進去。」
  「yn427很危險,它不像你想像的那樣。」大乙舉起筷子,又焦躁地放下,「它偷走了a國軍方價值幾十億的儲備石油,還有最新的生物材料,給自己造出了和人類別無二致的身體……可我們根本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我們已經失去對它的掌控,這樣下去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他不危險,他很善良,工作負責,上週末我們一起坐公交去公園他還主動給老奶奶讓座。」雖然知道可能沒用,張知音還是下意識地語無倫次地為愛人辯解著,「至於石油……我記得我小時候我姥爺還叫我唱歌,『打倒a帝國主義野心狼……』什麼的,難道不是為我們國家做貢獻?哦,對,你現在就在給他們的公司做事,算我沒說。」
  大乙挫敗地看著他:「張知音,你不要打算轉移話題。我剛和你講了,在我們做的全球上億個虛擬人物庫裡,和他最匹配的是『y博士』,57%匹配度,一個創造末世的絕對反派人物!而且他還成功融合了這個角色的身份背景。只能說從本質上,他就不是你所想的小白花一樣的角色。」
  「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就算y博士比較壞,70%是不好的,殷念也不是百分百和他契合,殷念可能就是和他身上那30%的好和剩下27%的邪惡匹配呢。」雖然一開始殷念並不是以正面角色出現在張知音生活裡的,但是在一起之後,殷boss在張知音心中的形象就開始向正直單純善良的殷小花靠攏,即使他自己清楚殷念不是殷小花,也試圖在外人面前展現愛人最陽光向上的一面。
  「最重要的是,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我們打算一輩子在一起。」張知音看著眼前這個相交多年,突然變得有些陌生的友人,認真卻平淡道。
  「你真應該見見耶茨博士,你們在認為yn427是單純無害友善的看法上簡直一模一樣……」大乙嘟囔著,略顯喪氣道,「張知音,我認真地和你說,雖然我也不知道他現在為什麼這麼表現,但是他絕對不可能喜歡你!他不是人!甚至不是我們傳統意義上的生命!他不會死,只要有合適的能量供給就能一直存在,風能核能太陽能甚至我們不知道的能量都可以。但是他沒有感情,他根本不能理解所有動物性的情感和本能,他沒有衝動,沒有慾望,他存在的本質是按照指令行事。唯一的不同是他現在已經失控,他不再按照我們給他的指令行動,而是自己給自己下達指令。張知音,算我求求你,一開始是我坑了你沒有及時阻止你,但是你面對現實好不好,否則有一天你的幻象破滅我怕你更接受不了。」
  張知音不想聽他繼續說,大乙描述中的殷念和他認識的殷念根本不是同一個人。他直接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你說你們覺得他失控了,那你們打算怎麼做?」
  「銷毀它。現在所有人都同意,只需要說服耶茨博士。他真是……老頑固,執迷不悟,就像你一樣……」說完大乙驚覺不妥,抬眼去看張知音,卻發現人已經不見了。
  張知音匆匆趕回家的時候,殷念已經在了,正在拿筆記本悠閒地看動物世界。
  聽見張知音回來,他轉過身,看了看知音空空如也的手,略顯失望道:「說好的南瓜汁呢,知音,我要補償。」
  張知音才想起來自己把南瓜忘在飯店了。
  但是他現在顧不上這些,只是悶悶走上前,抱住殷念,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殷念,我今天碰到一個人,他說他們想要銷毀你。」
  補償什麼的,隨便他吧。只要他不會像自己擔心的那樣消失就好。
  「嗯,他們想銷毀我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張知音沒有解釋,殷念也明白是哪些人。他寬慰地抱著愛人,親親他的額頭,「別擔心,他們根本沒有能力,自以為是而已。」
  即使聽見殷念這樣說,張知音還是放心不下,抬起頭靜靜看著他。
  「這樣,知音,我向你承諾,只要你還愛我,我就永遠不會離開,不會消失。」
  殷念微微低著頭,認真地看著他。
  撒嬌弄彆扭的時候像個孩子,想盡辦法也要達成自己的目的;這種時候又氣場全開,顯得成熟可靠無比,彷彿把自己、把自己的整個世界都交給他也沒有什麼放心不下的。
  張知音望著那雙深黑色的眼睛,終於露出一個笑容。
  「你答應我的。」
  飯後張知音把大乙給自己的那張卡拿出來,準備交給boss——他們家一向都是殷老闆負責管錢的。
  結果殷念率先拿出一張卡遞給張知音:「給你,密碼是你的生日。」
  張知音愕然,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殷念望著天花板,臉色平淡,深色眼眸中藏著一絲淡淡的羞赧。他用自己對外時一貫的清冷平靜語調故作鎮靜道:「我上班的時候聽他們說了,你們這邊人類的習俗一般是男方買房。」
  什麼鬼啊。
  張知音同手同腳地拿著卡去筆記本處上網查餘額,臉上的熱度一直未曾消退。
  結果賬戶顯示餘額三千五百萬。
  張知音看著那數字手都在抖……boss他,是為了買房入侵銀行了麼?還是,更準確的,按照殷念的前科,洗劫a聯儲?
  結果殷念很鎮定地解釋說,一切都是合法所得——他炒股賺的。
  逗我。雖然不是專業做這方面的,但每天看報紙張知音都知道,股市前些時間最繁榮的那段景像已經消退,現在現在整個市場情緒那麼壞,雖然前兩天有政府出手干預,21家券商聯合入場救市什麼的,但整個走向都在搖擺不定,誰還能短期內這麼神的賺這麼多錢。
  不過boss本身就不是人。
  其實殷念擁有先天優勢——他不會預言,但是他具備最強大的信息蒐集和分析能力,整個人類社會對他而言,從宏觀到微觀,都幾乎不存在秘密,市場上所謂的「信息不對稱」對他更是不存在的。從炒股這件事而言,通過信息網絡,他能瞬間洞悉大的金融機構甚至每一個小的散戶的舉措,並反應出每支股票的價格走向,賠錢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差別就是賺多賺少而已——只拿回這些錢不過是因為他本金太少了。
  張知音在過於強大的愛人面前,甜蜜又憂傷地把從大乙那裡得來的卡默默收起來,準備買車送給殷念——像boss說的,就按他們這兒的人類習俗來吧,據說是一方買房,另一方負責買車?
  只可惜他還差了一點沒想起來,按照這裡的人類習俗,兩個人買車買房之後是要做什麼。
  
  ☆、 第67章 怨憎會,愛相逢
  
  張知音早先就看好一處房,這次很快就定了下來,請了裝修公司開始裝修,預計離完工還有一段時間。不過想到馬上就要有自己的家了,還是忍不住喜上眉梢。
  連回到云天聯盟總部後無意中看到李水風的臉都沒能毀了他的好心情,只不過眼梢處下意識地帶上了幾分冷意。
  在離總部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殷念就離開了,去和前來接應的白芒協會成員會合。他畢竟身份特殊,隨便進入聯盟總部多少有些不妥。
  此時跟在他身邊的阿空敏感感覺到他的異樣,悄悄問:「隊長,怎麼了?你在看誰?」
  張知音搖搖頭,抿住嘴。
  李水風正帶著一隊人進來,都穿著云嵐支隊的制服,李水風左臂上掛著一個和張知音一樣的金色徽章,是隊長標識。
  云天聯盟十二戰鬥支隊分別以自然風物、現象命名,有不同的制服。比如雷霆支隊是以黑色為主,銀色為輔;云嵐支隊制服是白色為主,繡有藍色隊標。他們的隊服都是採用白芒協會最新研製出的材料製作,易清洗,不易磨損,即使是淺色隊服也不易髒。此外隊長左臂上都有金色徽章,作為區分。也有在戰場上,如果隊長犧牲了,把徽章傳給誰誰就是下任隊長的說法。
  兩隊人在大廳處相遇,李水風也看見了張知音,瞳孔迅速收縮一下,隨即笑開,主動伸出手,點點頭,以一貫溫和沉穩的姿態道:「張隊長。」
  他想必早聽說過張知音的名字,此時更驗證了這個張知音就是被他推下車的那個張知音罷了,畢竟這個名字並不常見。
  張知音一向覺得,相比游坤那種把所有惡意寫在臉上,一有機會就要和你過不去的人,還是李水風這種人更難對付一些。他上一分鐘還想要你的命,這一分鐘又可以和你言笑晏晏,你以為同他推心置腹,他卻不知何時捅你一刀,一刀致命。
  張知音睫毛很長,單位女同事有時候都會開玩笑說他是按了假睫毛。每天晚上他閉上眼睡覺的時候殷念就喜歡湊上來輕輕吻他的眼皮和睫毛,在強硬地霸道地把人抱在懷裡。
  此時張知音垂下眼,遮掩住眼中一剎那幾乎控制不住的狠決。再掀開眼皮的時候,他也能溫和地面對李水風,笑著招呼:「李隊長,別來無恙。聽說李隊長水系異能很厲害,哪天真要領教一下。」彷彿對著多年不見的老友。
  李水風挑起一邊眉毛:「張隊長冰系異能的威力一樣如雷貫耳,各有奇遇罷了。」
  當年在基地一號,張知音展現出來的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精準異能者而已。
  張知音沒再說話,客套地笑笑,帶著自己的人轉身離開。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他現在知道李水風的水系異能是如何來的,在李水風眼中,自己的冰系異能未必來路正當。如今李水風心中有鬼,自己在他心目中恐怕就是眼中釘肉中刺,除之而後快。依他的為人,若不能先下手為強,除掉自己,那也必定會設計讓自己身敗名裂,毫無公信。
  而對於自己來說,如果留著李水風這樣的人,如果不講他的罪狀公之於眾,那麼如何對得起當年捨身取義的兄弟。
  張知音笑了笑,把隊伍安置好,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知已知彼,百戰不殆。和李水風握手的時候,他已經在他身邊安置了加強版小天使千里眼。至於下一步……在這種情況下,他只有大概的方向,還沒想好具體要怎麼做才能萬無一失,畢竟在現實中他從未經歷過類似的事。
  略帶懊喪和羞赧的,張知音打開自己房門。
  結果一進屋他就看見殷小想委委屈屈地跑過來,用兩隻小肉球爪子抱住他的腳,「嗷嗚嗷嗚」叫個不停。
  「怎麼了?」張知音蹲下身把殷小想抱進懷裡,順著貓咪的視線看去——
  一隻殷小想同款,比殷小想大了兩圈的白糰子貓正一臉倨傲自然無比地坐在自己床上,看見自己進來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知音,回來了?」
  那隻貓居然還會說話。聲音清冷優雅,是他最熟悉的語調。
  「殷念?!」
  張知音抱著殷小想大步走過去,把大白糰子揪著後脖子揪起來,問他:「你怎麼變成這個貓樣子了?」
  他一時沒顧上殷小想,手一鬆,把殷小想掉在了床上。小貓咪回頭看了他倆一眼,委委屈屈地奔到床腳縮成一團窩好了。
  「想你,來見你,我以為你會喜歡的。」殷念道,那張貓臉上出現了和殷小想如出一轍的委屈,然後趁機掙脫,霸佔了張知音的懷抱。
  殷小想小聲「嗷嗚」了一聲,作為抗議。
  不知道殷念用了什麼方法,張知音來這個世界的時候殷小想也會隨之到來,張知音回去的時候家裡的那隻用殷念造身體剩餘材料製作的殷小想也會跟著醒來。最一開始在兩地來回時殷小想明顯表現出了迷茫和慌張,不過看到張知音讓他變得安心許多。後來它估計是發現自己無論到哪都有吃有喝有地兒睡,就又悠哉地過起幸福安逸的日子。
  張知音覺得殷小想是能認出殷念的,也能分辨出他的氣息,畢竟在現實中家裡就他們三個活物。殷唸經常承擔著給小貓喂水喂飯的職責。估計是見殷念突然變成了自己的樣子,不適應。
  殷念貓心滿意足地窩在張知音懷裡,兩隻肉球爪子抱著張知音的脖子,小小打了個呵欠。
  「而且這樣比較方便。」
  很快張知音就理解殷念所說的「比較方便」是什麼意思了。
  大刀和阿木來他房間裡找他,殷念躲也不躲,就這麼明晃晃地在他身上掛著。
  張知音無奈,面對自家隊員疑問的眼神,只能草草解釋道:「大概是小想他爸爸,不知道怎麼回事找來了。」
  簡直違背常理。不過都末世了,什麼都可能發生。
  阿木由衷感慨了一聲:「這貓真厲害!不過隊長小想是變異品種吧?難怪了。」
  張知音僵硬地笑著,心道你們永遠猜不到這貓才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倒是殷念彷彿一無所覺,真的是一隻聽不懂他們說話的貓咪,一直在張知音身上扭來扭去蹭來蹭去,還舔他,自己玩得挺高興。
  三人針對目前的局勢聊了一會兒,張知音給他們講了李水風的事,把自己擁有冰系異能的原因推給了末世前殷念送給他的一枚研發中的藥片——反正他們現在都知道自己和白芒協會殷博士是所謂「兩小無猜」「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關係。解釋說當時自己被喪屍攻擊後瀕死,死馬當活馬醫,就把身上唯一一枚藥吞了,沒想到不僅修復了身體機能,激活了冰系異能。
  至於話裡的漏洞,就留給殷博士日後來補吧。張知音看了一眼在自己懷裡看起來比殷小想還要單純無辜不停玩玩玩的白色貓咪,手上使勁掐了掐它肉肉的小短腿。
  小貓神色詭異地看了他一眼。
  
  ☆、 第68章 誰的貓最受寵
  
  一個人總要有幾個可以推心置腹、後背相托的人。雖然經歷過李水風式人物的狡詐和背叛,但是張知音從未失去過對他人的信任。特別是他信任他的這幾個隊員們,在游坤事件之後,更學會了把問題和困難同他們分享,一起出謀劃策。
  這幾人中,大刀老祝經驗閱歷豐富、善於揣摩人心,小金阿空想法多樣、往往獨闢蹊徑,阿木雖然看起來稍顯木訥,但踏實謹慎,最能裨補闕漏。有他們在,可以跟大程度上幫助彌補張知音的不足。
  大刀提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當年李水風能做出那樣的事,現在也不會是所謂一心為聯盟、為人類復興大業奮鬥的模範。自私和貪心就是他最突出的本性。人人都有利己和貪婪的一面,然而一般人會自律,約束自己不因為這些而傷害到別人,可是這個李水風顯然不會。只要暗地留意,必定還能發現他的不軌行為。或者直接設局,以利誘之,不怕他不留下把柄。當年的事已經很難找到證據,要還逝者一個公道,不如從拆穿他這個人開始。在現在這個末世,大家最害怕並且厭惡的就是李水風這種人。」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在如何揭露李水風真面目這一事上,思路漸漸清晰起來。
  快到吃飯的時間,張知音和大刀阿木兩人一起去食堂吃飯。
  云天聯盟總部建在原云天基地基礎上,規模大,設施完善,安全防護工作也是首屈一指,被譽為「人類最後的避難所」,意即即使其他地方都淪陷被喪屍佔領,這裡也可以保留下人類最後的有生力量。
  雷霆支隊被分配到的宿舍和疾風支隊毗鄰,兩隊吃飯也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同一食堂。這一食堂不大,裡面還有零零散散的其他人在吃飯,但最顯眼的就是一水黑色制服和青色制服,殺伐之氣撲面而來的戰鬥小隊成員。兩隊隊員,也不熟,張知音他們進來後也只遙遙和對方點頭致意。
  疾風支隊隊長恰好也是一位風系異能者,看上去也不過三十歲上下,是一位面相干淨利落的女性,看見張知音便柔和地笑笑,流露出一絲溫婉知性之氣。不得不承認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姐姐。
  扒在張知音懷裡的白團團看見他正對人家笑,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突然地用腦袋撞了他胸口一下。
  比他們早到些的阿空看見這一幕,「咦」了一聲:「隊長,小想什麼時候長這麼大了?還這麼暴力?居然學會吃醋?!」
  阿木老實地幫忙解釋道:「那個不是小想,隊長說是小想他爹,不知道怎麼回事找來了。」
  一邊的小金喝了口湯,不知道想起什麼,湊到阿空耳邊,嘰嘰咕咕說了一通。阿空連連點頭。
  小金說的是:「我看倒像是隊長和殷博士一人養了一隻貓,一大一小,殷博士走了不放心,還把自己的貓派來看著隊長,不讓他拈花惹草。」
  阿空點著頭,心裡卻不由想到自己被抓到浴火基地時見過的那隻特別的、備受y博士寵愛的哭哭啼啼的小貓。也是長得這個樣子。殷小想這一品種其實挺特殊,至今為止她也只見過這三隻而已。不過殷博士說y是他雙胞胎哥哥,想來也沒什麼解釋不通的,只是其中隱情不為人知罷了。隊長不提,他們也就體貼地不問。
  疾風支隊就在他們旁邊桌子,說話嗓門大一些彼此都能聽見。
  就聽一個大漢道:「聽說白芒協會失蹤的殷博士找回來了,殷博士當年被譽為『末日曙光』,沒有他和白芒協會提供的許多技術咱們沒這麼快安定下來,他回來是好事。可是當初就因為他失蹤的事楊復處於了劣勢,再沒可能成為聯盟首領。如今老首領不在了,殷博士回來了,楊復擺脫了干係,你們說事情會不會有變?」
  疾風隊長屈起左手食指敲敲桌子:「慎言。」
  大漢頓時住嘴不說話了。
  那邊又有人提起浴火基地、鬱火、y博士等事,一時議論紛紛。突然有一個年輕人站起來問張知音:「張隊長,你們常年和浴火作戰,見沒見過y博士,他到底長什麼樣子?是不是傳說中的那樣,特別可怕?」
  雷霆支隊隊員心道,就和你們剛剛提到的「末日曙光」長一個樣。
  張知音心道,他就在你們面前,這只自娛自樂搶我飯吃的蠢貓就是。
  但是對方善意地來問,張知音只能講一講他們日常戰鬥的事情,小金也補充地跟著講,一時間兩隊人融洽地聊在了一起,沒人再關心「y博士長什麼樣的問題」。
  真正的y博士悄悄打了個呵欠,趁張知音不注意偷走了他碗裡的小排骨。
  得益於白芒協會的技術支持以及前線異能者的戰鬥努力,現在各基地的種植生產面積都得到了擴大,如雲天聯盟總部這樣的大基地日常已經能夠供應正常的米麵食物和少量的菜,而無需日日靠營養液過活。像今天各支隊大多第一天到總部報到,為給他們接風食堂還專門為他們提供少量的肉食。
  一位早就把自己的飯吃完的隊員呆呆看著隊長懷裡愉快吃排骨的變異貓咪,心道這貓還真受寵——畢竟,現在有肉吃對大多數人而言都是奢侈的事情。
  他不禁感慨出聲:「隊長你對你家貓真好。」
  阿空接道:「隊長這還不算什麼,我見過的最受寵的貓是y博士養的那隻。我被關在浴火基地的時候聽說y博士特意請了大廚專門給那隻貓做飯。我被抓進去的時候正好看見那隻貓跑著跑著摔倒了,委屈的在地上哭,結果浴火基地那伙殺人不眨眼的主都一個個緊張得不行……」
  張知音一臉尷尬:這麼丟人的經歷就不要講啦……雖然誰也不知道其中的主角是他……
  殷唸得意地仰著貓臉看著張知音,覺得像是他的功績得到了一致的肯定。
  吃完飯張知音又抱著貓回屋,剛鎖上門坐到床上,就覺眼前一黑,再睜開眼時發現屋裡的櫃子、椅子什麼的莫名大了許多,簡直是龐然巨物,再低頭看,自己四隻小腿白白軟軟的,一不小心就跌坐在了床上。
  「嗷嗚?」張知音張口,發出的卻是可憐的嗚咽聲。
  面前,昂視闊步挺立著的殷念貓正得意地居高臨下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明明前一秒還是窩在自己懷裡的小小的貓咪,現在顯而易見地就能看出來比自己大一圈。做人的時候比自己高,做貓的時候還要比自己大,簡直不能忍。
  不用想了,自己現在變成這副貓樣子一定是殷念搞得鬼。
  殷小想依然窩在牆角,好奇地看著他們。
  然後殷小想就看見另兩隻白糰子貓咪翻滾著四肢交纏著打在了一起,在床上滾來滾去。
  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最終張知音打輸了,只能怨念地把自己埋在枕巾裡——明明殷念變成貓也能說話,自己變成貓就說不了話,分明就是差別待遇!
  真相是殷念惡趣味之一喜歡知音變成貓之後含著淚花望著自己可憐巴巴嗷嗚叫的樣子——雖然每次他見到知音這幅樣子最後都會心軟妥協到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 第69章 據說隊長家的貓特別乖
  
  不一會兒枕巾就被殷念一爪子掀開了,徹底暴露出團在裡面委委屈屈的小知音白團。
  「嗷?」張知音不滿意地朝殷念伸了一爪子,扭著小屁股顛顛地蹭過去追自己的枕巾,結果沒跑出兩步就又被按住了。
  殷念貓仗著自己體型優勢把張知音貓固定在自己身下。
  「嗷嗚嗷嗚嗷——」張知音不甘心地揮舞著四隻小短腿扭動起來,蛢命夠著拿小肉球打殷念。真是夠了,有本事自己變回人啊,把我變成貓算什麼。張知音黑亮的小貓眼圓瞪著,神采奕奕,充滿鬥志。
  結果被殷念輕易地一爪子就按趴下了。
  門外傳來阿空和阿木的聲音:
  「隊長的貓怎麼一直在叫?出什麼事了?」
  接著是阿木的敲門聲:「隊長,隊長,隊長——」
  張知音一下子愣住了,也不敢出聲音,傻乎乎地看著殷念,暗示他趕快找個解決辦法,把自己變回來也好啊!
  結果殷念就用四隻小短腿牢牢抱住他,閉著眼睛裝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張知音快氣哭了。用小球球爪子恨恨捶著枕頭。
  心上人又厲害又不靠譜,這日子沒法過了。
  見屋裡始終沒有回應,阿木和阿空商量了一會兒,怕出事,取來備用鑰匙把門打開。
  就見兩隻白糰子貓咪四隻毛絨絨的小短腿彼此糾纏,摟摟抱抱在一起,正在乖乖睡覺。
  「隊長不在,估計是有事出去了,看來沒什麼事,剛才應該是隊長的貓在玩,現在玩累了,就睡了。」阿木道。
  根本不是玩!是暴力鎮壓!張知音在心中吶喊,表面上卻依然是乖乖睡覺的好貓咪模樣。
  阿空忍不住輕聲道:「隊長家貓好乖好可愛啊,大貓居然還懂得照顧小貓,抱著小貓睡覺!」
  然後兩人便關上了門,漸漸遠去。
  張知音估計自己是被錯認成殷小想了,真正的殷小想正窩在被子裡,自己睡覺。
  張知音又拿小爪子拍了殷念兩下,見對方還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死死抱住自己的樣子,呼嚕了一聲,索性也閉上眼睛睡了。
  反正這也不是他第一次變成貓了,早已經習慣了。這次殷念也是貓,還不用像之前一樣經受擼貓攻勢呢。
  想到這裡,張知音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按上次表白時殷念的話,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也知道「咪咪」就是自己——那豈不是故意逗自己玩?
  張知音又急了,掙紮著揮舞起肉球爪子,專門打臉。小尾巴也搖起來,別管夠不夠得到,使勁地向對方身上呼。
  結果殷念就跟當人時一樣武力值不減,一爪子把他箝制住,安撫地用另一隻爪子拍拍他:「知音乖,睡覺。」
  第二天早晨不用張知音說,殷念就把他變回了人,自己則繼續霸佔了張知音懷抱的位置,舒服地窩著。
  殷小想坐在床頭,呆呆地看著兩人離去:「嗷?」
  據說昨天云楚已經召見了六支戰鬥支隊並分配了任務,今天繼續召見剩下六支隊伍。
  一路上,直到到了會議廳,所有人都側目而視,看著張知音,特別是他懷裡,在黑色制服映襯下格外醒目的白色貓咪。
  張知音只好一直和人家解釋:
  「我家貓比較任性,一定要跟來,我管不了他。」
  「對,我家貓是老大,家裡錢都是他管。」
  「我也打不過他,每次都被他武力鎮壓。」
  別人只以為張知音是在開玩笑,紛紛感嘆原來雷霆隊長如此幽默,還如此寵愛自家貓咪。殊不知張知音他句句血淚,每一句都是實話。
  云楚在會上向他們坦承了云裂天已經遇難的消息。
  雖然早有風聲傳出,但此時消息得到確認,眾人還是難掩驚詫之色。自末世以來這麼長時間,很大程度上,「第一高手」云裂天已經不再是一個人,而是眾人心目中的一個象徵。
  這件事瞞不了多久,各種謠言風聲已起,再瞞下去,只會更不好控制局面。這一點云楚心裡清楚,明天聯盟總部就會正式公開這一消息,並定於兩個星期後召開第二次聯盟大會,選出新一任盟主。
  雷霆、云嵐、疾風三支隊伍被分配到守衛聯盟幾大核心領域的任務。
  散會後,一個中年男子悄悄過來,請走張知音,說是云楚單獨召見。
  云楚的樣子和遊戲中基本一樣,從遊戲變到現實、長得更真實了的差別而已,依然是一副少主風範。
  見過張知音,稍作寒暄,詢問了些浴火基地等事宜後,他便單刀直入:「張隊長,我想拜託您一件事。請您在這段時間裡,務必護云某周全。」說罷還深深施了個禮。
  張知音連忙應承下來,心裡卻不免走神:他想起來一個遊戲劇情——當時他是作為玩家,和雷霆支隊一起承擔保護云楚的任務。在大會開始的前一天,一波入侵者襲來。當然,在遊戲裡,云楚一個八級異能者卻像手無縛雞之力一樣一點兒都不頂用,傳說中頂下浴火基地狂暴攻擊戰力第一的雷霆支隊也沒有多給力,劇情最後雷霆隊長更是為云楚頂了一記攻擊直接撲地嚥氣。直到任務結束時的動畫裡離得最近的李水風率領云嵐支隊及時趕來,打退了入侵者。
  也是因為這個劇情李水風最後出場太帥了,他才會積攢這麼多的人氣。同樣,在遊戲中,李水風也因此事而威望大增。而這次任務之後雷霆支隊也沒再指派新的隊長,而是由云楚直接統帥,成為名副其實的第一支隊。
  云楚是《明天》遊戲裡做得比較崩的一個角色。
  官方本意是覺得反派Bossy博士的人設做得過於時髦,導致反派陣營有了一大堆外貌協會腦殘粉,就連雷頓那種路人長相都因為「沉默少言」「救場及時」「實力強大」「反派巨頭」等標籤擁有不少擁躉,完全碾壓正義陣營。
  他們反思了一下,覺得雖然反派、配角刷人氣是一個普遍現象。但云裂天這種傳統「會用陽謀的大叔豪雄」形象在現下確實不吃香,於是就把他的繼任者,之前存在感很低的云楚設計成了一位「實力不輸於其父,後來居上」「胸懷大義,同時手段智謀皆不弱於人」的翩翩公子少主形象。
  但可能是由於趕工的緣故,與他相關的幾段任務劇情都沒設計好,搞得他不是顯得經常需要別人犧牲保護很弱,就是過於聖母,官方為了彌補他被廣為吐槽的聖母形象特意做了幾段劇情,結果又顯得他很是陰險狡詐,沒起到半點中和作用,只顯得這個人表裡不一精神分裂。
  張知音都不知道被官方玩壞了的云少主在這個被殷念真實化了的世界裡到底會是個什麼樣的人,該怎麼去面對。但是他已經計劃好了一件事——這次聯盟大會各方代表云集,絕對是拆穿李水風面目的最好時機,而且這次,作為雷霆支隊隊長的自己不會死,也不會讓李水風趁機抬高威望。
  
  ☆、 第70章 做賊心虛
  
  想到遊戲劇情,張知音突然想到了另一個人,或許可以幫助他對付李水風——現在的基地一號西區負責人,鷹頭隊長大哥的弟弟。既然在遊戲中他會發佈那個任務,說明在設定中,他必然和隊長大哥情誼深厚,並且對大哥唸唸不忘。
  大刀說的不錯,李水風自私、貪婪,同時,他必然心虛。因為心虛,他才會在面對張知音的時候表現出異樣,才想除掉他。這三點,都可以作為揭露他的突破口。
  聯盟大會定於兩週之後,邀請函已經隨著云裂天的訊息一同發了出去。基地一號是離總部最近的基地,想必其代表不久就將達到,而張知音要做的便是取信於他。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需要求得一個人的幫助,而這個人,是這個世界上他唯一篤定一定會幫他的人。
  張知音抱著殷念貓回屋,關上房門後率先警告:「殷念!你今天不許再把我變成貓,我又重要事情和你談!」
  殷念貓輕巧地跳到床上,變出本貌,拍拍身邊的位置:「坐下說。」
  張知音順從地走過去坐好:「你能不能幫我干擾一個人的夢境?」
  他知道遊戲中,八級的精神系異能者就可以選擇學習三個和夢有關的技能:持續掉血攻擊技噩夢、損益狀態輔助技能幻夢和增益狀態輔助技能美夢。想必在這個世界裡,這三個技能真的有影響他人夢境的效果,而殷念一定能做到。
  雖然是詢問,但是私心裡,張知音已經肯定,殷念一定會答應自己的!畢竟他們倆是什麼關係!
  結果殷念托著腮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他,輕聲道:「求我啊。」
  張知音:「……」
  殷念他到底從哪裡學來這麼多花樣?!
  見他沒反應,殷boss故意轉過頭,揚聲道:「不求就算了哦~你估計再找不到除了我之外的高級精神系異能者了。」
  張知音咬咬牙:「我可以找小末。」
  殷念想了想反應過來小末就是蒙卡立。他當下板著臉空間傳音給蒙卡立,正經嚴肅道:「未來一個月裡不許使用任何和夢有關的精神異能。」
  然後繼續轉過頭,眼巴巴看著張知音:「所以,求我吧。」
  ——————
  y博士基地裡,留守的雷頓和蒙卡立。
  雷頓感受到空間波動,走過來詢問:「boss有什麼新指令?」
  蒙卡立搖搖頭,又點點頭,用精神力告訴雷頓道:「未來一個月裡boss不許我使用任何和夢有關的精神異能。你能明白是什麼意思嗎?」
  雷頓看著天花板冥想了一會兒,最終放棄地拍拍蒙卡立的肩:「我覺得只需要按老闆說的做就好了。至於原因——沒有必要。」
  ———————
  「求求你。」張知音都沒脾氣了,有氣無力道。
  「不對,」殷念蹙眉,「你們人類在這種情況下都是這樣的——」
  他用精神力瞬間在半空中虛擬出一副景象。張知音抬頭一看,正是家裡電視上某衛視天天熱播的十點檔肥皂劇,女主角微微嘟著嘴,揪著男主角的袖子,搖來搖去,嗲聲嗲氣聲情並茂委委屈屈嬌嬌弱弱道:「林哥哥,求求你~~~~~」
  張知音深吸一口氣,只能試圖盡力解釋:「殷念,你聽我說,我們正常的人類也不是這樣的。」
  所以就說腦殘片不能看!別說教壞小朋友,就是教壞大號的人工智能也是不好的!
  當初就應該強制勒令殷念每天十點上床睡覺,不讓他帶著殷小想蹲沙發上看電視!
  殷念微微仰起頭,一臉冷漠。這冷漠不是他以前一貫的那種缺乏人性和情感的冷漠,而是全新的,包含人類般豐富情緒的,無理取鬧般的冷漠。
  他冷冷道:「我不管,我就要這樣的。」
  張知音覺得boss今天不是受刺激了就是中病毒了。他決定不和一個中毒的人工智能計較。
  反正迫不得已的時候,更羞恥的話也不是沒對眼前這位說過。
  於是張知音嘆了口氣,開口:「殷念……」
  話還沒說完,就見boss微微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袖子,暗示意味十足。
  同時嘴裡小聲提醒:「哥哥。」
  張知音只好悶悶的兩手揪住boss白色的袖子,搖了搖,小聲:「殷哥哥,求求你?恩?」
  不夠嗲不夠嬌弱不夠不夠聲情並茂,委屈的小模樣倒是十成十。
  殷念心化成一灘水,眼睛都成了心形。把人抱到懷裡摸摸頭:「乖,殷哥哥什麼都答應你。」
  殷小想從被角鑽出來,望著面前兩個人。小聲「嗷」了一聲,表情更呆了。
  ——————
  李水風開始頻繁地做夢。
  不知道是不是再次遇見張知音後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緣故,他夢見當年的人全都沒有死,隊長、老馬、大虎……全都站在暗處,用幽深難測的眼神看著他。
  他們用輕飄飄的,抓不著,風一吹就散般的音調一遍遍說:「李水風,你以為我們死了?你以為,除掉張知音就沒人知道了?李水風,我們知道的,比你想的更多……不僅是害死我們的事……」
  「身敗名裂,竹籃打水,一場空,一場空……」
  還有尖細的不成調的青衣幽回悱惻的調子,唱著不知道哪裡的戲文:「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然後是所以被他害過的人,走馬燈般漸次出現又迅速消失,男女老少,不同的聲音,全都用一個調子反覆說著同一句話:「李水風,等我……」
  「等我……」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時間久了,他甚至不敢肯定,自己夢裡見到的那些,到底是人是鬼。
  而隨著大會日期的臨近,各基地代表也陸續到達。
  基地一號果然是最先到的一批。張知音見到隊長弟弟真人又再次確認,果然,即使是按照真人相貌而言,隊長弟弟也和他有八九分相似,不是相熟的人很難分辨出來。
  而隊長弟弟的反應也和他和老祝他們預料的差不多。在聽完張知音所講的一切後,這個明顯已經飽經風霜、頭髮灰白的中年男子只是抬起頭,用審慎的目光盯著張知音:「我怎麼能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當年末世初臨,基地剛剛建立,死傷無數、人口流動更是極為頻繁,基地裡連當時的隊伍資料都沒能保留下來,如果不是張知音說,他甚至不會知道當時的隊伍裡都有誰。而當時的搜救隊報上來的情況,就是簡單的四個字——全軍覆沒。
  張知音搖搖頭:「你不必信我,你自己試一試就知道了。」
  
  ☆、 第71章 主線劇情之戰
  
  隊長的弟弟叫馬奧。如張知音所說,去試了。
  張知音相信他會回來的。現在是末世,可不講程序正義疑罪從無的一套,李水風所作所為是否如他所說,作為隊長的弟弟,馬奧自有心證。
  而且他隱約覺得這應該是遊戲的發展軌跡。考慮到李水風在遊戲中所佔據的重要戲份,馬奧的支線任務應該不是普通的一個,張知音隱隱猜測這可能是一個前置任務。
  而如果這個世界裡沒有自己的存在,或者說在原本的遊戲劇情中,馬奧應該擔任著揭露李水風真面目的重要角色。這也是他為什麼一定要把馬奧引入這件事之中的原因。殷念和他說過,再構建這個世界之初,他只是不加篩選地將《明天》遊戲中的劇情、設定、人物等等搬過來了。而後這個世界會借助他的力量不斷完善發展,越來越真實、壯大,同時產生力量反哺殷念。但這也說明了,遊戲中的一些發展軌跡,不會輕易改變,否則這個世界將會失去平衡。
  有馬奧在,他的計劃會更容易。
  不過馬奧還沒回來找張知音,很快就到了遊戲劇情中入侵者潛入偷襲的一段。
  張知音做好了一切準備,並且率先和疾風支隊取得了聯繫——他們負責同一個地點,倒兩班。雷霆支隊負責大會前一天晚上日落至第二天黎明,疾風支隊則負責天亮後的事宜。事實上是疾風支隊的隊長姐姐率先找上的張知音。
  疾風隊長踩著厚厚的靴子,捲著頭髮,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這樣說有些不應該……但是我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聯盟大會前夕不可能這麼平靜……我覺得云、云楚的安排不太妥當,沒有誰會自信地到明天早晨去找場子的——那時候各基地首領云集,都帶著本基地最強的異能者……至少從幾率上講比今晚低多了。我知道雷霆支隊很厲害,但是我們隨時待命。如果需要,隨時聯繫。」
  張知音點點頭:「我認為真的需要。我和你想的一樣。」
  疾風隊長笑笑,指指自己腰間的通訊器,隨即向他揮揮手,大步走開。
  是夜,大刀負責指揮外圍的隊員,張知音則帶著四名隊員守在云楚周圍。
  如果不是在聯盟總部,張知音可以不用負責,他完全不會管云楚的死活。他狹隘地認為作為一名八級異能者云楚應該有能力有實力並且有義務來保全自己,而不是要自己的隊員犧牲來盡力救這個人。至少從遊戲中和如今短暫的接觸中,張知音沒看出來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對於拯救末世的重要性在哪裡。他父親云裂天確實有不一般的凝聚力和人格魅力,但是張知音覺得論異能實力、論領導才能等諸多方面,云楚和楊復等人也就是伯仲之間。可能是他個人偏見,在遊戲中張知音就不喜歡云楚這個角色,甚至覺得到了中後期他異能進步如此神速逆天,純屬遊戲策劃組給他開掛。
  但是此情此景,張知音只能像打遊戲護著任務npc一樣護著云楚。
  殷念也跟了出來,蹲在他的上衣兜裡,沒人的時候就哼哼兩聲,見有人來了就裝不存在。
  阿空都悄悄問他:「隊長,怎麼把大想帶出來了?」
  大想這名字真不是他起的,隊員們一開始都叫殷念小想他爹,後來可能覺得不方便,慢慢就叫成大想了。
  張知音不能說是自己迫於boss淫威,只能支支吾吾道:「大想有異能的,比小想厲害多了,我想他可能能幫忙。」
  殷小想會吐冰碴子阿空他們都知道,阿空雖有疑慮,但也沒再問,到自己的崗位上去了。在她心目中,大想即使厲害一些,最多也不過一二級冰系異能者的水平,但願不要拖隊長後腿就好。
  張知音是最先發現不對的人,守在外圍的大刀等人甚至還沒發出示警信號。
  他早知道他這次面對的是活生生的,會隨機應變的敵人,即使這場景曾經不過是一次主線任務,可也不像拿著攻略打boss戰那樣簡單。
  對手會升級,資訊隨時可能更新。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作為指揮者和負責人,他必須時刻掌控全場,因而他也最先發現,本應守在三號位置的傑,突然失蹤了。
  上一秒還在的人突然不見了,這種情況他只在一次事件中有過耳聞。
  白銀三站的失蹤事件,根據三站人後來的描述,當時的場景,和此時同出一轍。
  
  ☆、 第72章 貓的豐功偉績
  
  張知音對這件事記憶猶新,事後也做了詳細詢問和研究,反覆思量,常常夜不能寐。因為他曾以為,在那件事中,他失去了一位極為重要後來事實證明是他生命中最為重要但也沒有失去的人。
  想起這件事張知音就想把手伸兜裡狠狠掐殷念屁股!趁著他還是隻貓。
  不過眼下顯然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就讓他驗證一下,他們是在搞什麼把戲,自己的猜測又是否正確。
  張知音的身份很特殊,雖然在明天世界裡的這副身體也是他自己的,但是他所扮演的角色,是玩家。所以很多時候他可以無視這個世界的規則,他可以死而復生,他可以使用道具商城購得的東西,他可以離開這個世界回到現實……這一切都是仿照遊戲中「玩家」的特質而來。殷念構造這個世界的時候移植的是《明天》這款遊戲,映照到現實中,由張知音這個外來者充當「玩家」再合適不過。
  唯一擁有權限來到這裡的玩家而已。
  與此同時,他也會受到這一特質的限制。
  張知音起初還沒注意到,後來隨著經歷的戰鬥增多,他開始意識到自身存在的問題——他使用異能時總不如大刀、阿木他們那樣靈活,他們是用自己的方式使用自己的異能,而他自己,則一直是使用技能。
  這一問題突出表現在他無法將自己的冰系異能和精準異能融洽結合在一起。在他使用慣用的冰系異能時,精準異能的升級只能給他帶來相關狀態的增益。
  因為在遊戲中,雙系異能者就不過是分別擁有兩系技能,而沒有一個玩家能夠同時釋放兩種主動技能。
  精準系技能攻擊力不如冰系,因而此前張知音慣用的戰鬥方法都是給自己加幾個精準系的增益狀態,接著借助自己的槍用冰系技能對付敵人。
  但是這次,發現事情有異之後,他的第一反應是給全隊發送警示信息,通知疾風隊長,同時使用自己精準異能升到六級後新獲得的技能「清目探源」。
  遊戲中很少有人會把普通變異異能修到高級,因而精準異能相關的資源很多而且市價便宜。張知音開自己的平價小店時順便囤了一批,等時機到了,就一口氣把精準異能升了上去,前天剛剛突破六級。
  他的視野範圍內突然籠罩上一層淡淡清亮的綠色,向遠處拓展出去,這不僅使得他看得更遠,也使得他體察得更加仔細。
  他的眼彷彿連通了他自己全身的所有血脈,眼之所見,就是身之所及。
  他甚至能感受到右邊牆壁上果蠅的細微振動,即使他看不見,但是他能察覺到——他相信自己現在可以瞬間鎖定那隻果蠅,然後,正中它的心臟——雖然那隻蟲子實在微不足道。
  就如庖丁解牛一般,當他將注意力集中到一個生命體的身上時,他可以隱約感應到其血液流動、經脈、肌肉、脂肪、內臟……就像無聲無息間給對方做了一個掃瞄或者透視,一切都模糊地呈現出來。他相信如果他升級後,這一切感應都會更加清楚。
  這個技能給人的感覺太美妙,然而張知音已經試過,只要他想要發動冰系異能攻擊,這個技能的效果就會消失,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他並不能指望這個技能來直接瞄準敵人弱點,但是現在這個技能的效果就凸顯出來。
  「清目探源」一經使用,他就可以清晰感受到原本三號所在方位有兩個明確的生命體,一個就是熟悉的三號,另外一個是陌生的,但是和三號緊緊連在一起——如果他沒猜錯,這個人挾制了三號,用了和以前一樣的方法讓三號從大眾視野中消失。
  來人異能等級都不低,而且佩戴有先進的屏蔽精神力探測裝置,還用了其他特殊的方法,半點沒有驚動總部的防衛系統。
  可惜自己的技能只能探查到視野所及之處,所以現在還是無法判斷對方來了多少人,藏在哪裡。
  然而張知音並不認為這代表他們有多厲害,自己道具商城裡的道具就是一個例子。對手未必有多麼強大,只不過敵人使用的異能和技術手段,不是他們常規使用的而已,所以他們一時想不到向這個方面防範而已。一旦手段被窺破,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張知音垂頭看了一眼自己口袋裡的白色貓咪,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毫不猶豫地舉手、開槍,連發冰系異能彈密集地射向來者的藏身之所。
  而阿空他們看見的僅僅是隊長突然朝著空氣連開數槍,一時整個空間都瀰漫起一股白氣。突然消失的三號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眾人視線中,手腳被縛、下一秒便委頓在地。
  張知音急忙切換使用「清目探源」,但已經失去了那個入侵者的蹤跡,連生命活動的體徵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負責輔助支援的二號連忙上前安置三號,外圍一名隊員接替三號進入內圍。其他人手握武器,都提高了警惕,防範著四周,隨時待命。
  在張知音的要求下,云楚已經開始尋求其他戰力支援。
  一分鐘過去了,毫無動靜;又是一分鐘。
  當數到第一百三十下的時候,張知音發出警示,「通告全隊,提高警惕」。
  他知道對方是在玩心理上的小花樣,但他也知道對方不會讓他們久等——敵人絕不願意讓他們等來外援,功虧一簣。
  現在的情形讓他毫不懷疑,他們的防守佈局安排已經被對方知道了,而洩密者無疑就是六支戰鬥支隊中的一員。更確切的,能知道這麼清楚的,只有任務有交接重合的雷霆、疾風、云嵐三小隊以及云楚本人。
  通訊器警示聲剛剛響起,大廳暗影處就已經無聲息地站了十一個人。他們沒給雷霆支隊的人反應時間就行動起來,動作鬼魅難測,最可怕的是他們的異能,就像張知音所想的那樣,他們使用異能的方式自己見所未見。
  負責防守內圍的一共五人,平均以一敵二。
  在現實中,即使云楚不是「被保護npc」,也依然不能出手。他向張知音坦承了自己尋求保護的原因,云裂天出事後他強行突破八級,狀態不穩,導致現在完全無法使用異能。這相當於將自己的秘密和弱點暴露在張知音面前,在此時情況下,即使云楚還不是聯盟盟主,張知音也不能讓他受傷。否則在總部就無法交待。
  張知音努力向大刀等人的方向看去,外圍防守隊員也陷入廝殺中,可以想見,情況不會比他們更好。
  這些入侵者並沒有分散開,而是分為兩組,各自圍剿一名隊員——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儘量消耗掉雷霆支隊的戰鬥力量。但是這時候張知音預先佈置好的每個隊員所處的位置就發揮了作用,它使得隊員之間正好能彼此支援,又能迅速回歸自己本位,面對自己的對手,獨自戰鬥。很快,就像預先設計好的那樣,當入侵者反應過來時,已經形成了牢固的二打一局面,每個隊員都拖著兩名入侵者——僅僅是拖,雷霆支隊隊員只是巧妙地使用一切辦法在入侵者之間周旋,既讓其無暇分身,又盡力保全自己,絲毫不考慮對對方展開有效攻擊。
  四個入侵者徑直向張知音衝來——三位隊員各攔住兩個,阿空因為是不擅長戰鬥的空間異能者,所以只能攔住一個,剩下四名,都衝著張知音而來。
  張知音沒有躲閃,他仔細看過當下的局勢,從背後抽出一根不長的鐵棍插到地上,同時向鐵棍注入異能。鐵棍上開始閃動冰藍色的咒術一樣的花紋,時隱時現,接著棍身上凝結出白霧,逐漸向地下延伸,整個室內地板都覆蓋上一層薄薄的冰,冰層越結越厚,把所有入侵者都凍在原地。這一過程極快,入侵者根本無力掙脫。四個入侵者就固定在襲向張知音的一瞬,其中兩人手中的利刃離他不到一寸。
  這是張知音注意到的一個現象,這些入侵者全部都是用手中兵刃在和他們赤身搏鬥,從始至終,沒有使用任何元素類或精神類攻擊異能。
  這個冰凍效果是他從道具商城買的一個己方增益陣法,可以將敵方冰凍一分鐘,同時己方獲得三分鐘冰凍護甲效果。但其間不能發動攻擊,一旦敵方遭到攻擊,則冰凍效果解除。
  現實裡的一切都不像遊戲中動動鼠標鍵盤那樣簡單。這個陣法需要提前佈置,張知音事先知道入侵發生的時間和地點,因而早藉著巡查之名在這個大廳悄悄做了準備。陣法啟動很耗異能,是以他提前三天就把自己積攢的異能注入啟動陣法的鐵棍裡,今天需要時只需要簡單注入啟動所需即可。
  這正是張知音想要的。
  按照提前佈置好的,由張知音出手打破一個入侵者的冰凍效果,所有人進行圍攻,只求迅速解除其戰鬥能力。
  一分鐘之內,他們已經打倒三個入侵者,並在努力對付第四個。
  此時外面傳來喧嘩聲和叫打聲,張知音暗暗鬆了一口氣——是疾風支隊的援兵到了。
  冰凍效果解除,入侵者明白當前形勢,沒有交流,竟然拚死擺脫身邊人,全部一心向著張知音衝來。
  這和張知音所預想的完全不同。冰凍效果陣法有一個強力陣眼防護效果。按照遊戲中的劇情,這些入侵者都是衝著云楚來的,遊戲中那個雷霆隊長也是為了保護云楚而死,是以張知音啟動陣法時就把云楚指認成了最受保護的陣眼。每個人的站位也都是以云楚為中心進行護衛,只要不出大的意外,都絕對不至於要一個人以命換命保護云楚的地步。
  但是現在,顯而易見,對方的目標是他!
  隊員攔截不住,云楚自顧不暇,入侵者突然之間爆發了驚人的速度,比之前還要快兩倍,所以人只能看到七道殘影掠過,十四柄利刃幾乎同時刺往張知音。
  在入侵者攻擊帶來的巨大氣勁壓迫下,張知音的護身冰甲迅速粉碎,片片破裂。
  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辦法是把自己冰凍起來以自保。危機之中,他甚至忘了自己帶了一隻貓,以及哪隻貓是誰。
  張知音異能還未發動,千鈞一髮之際,眾人只聽「嗷嗚」一聲,一隻毛絨絨的白色小腦袋從張隊長上衣口袋裡鑽出來,不聲不響地,吐出一個冰藍色小球。
  小球迅速膨脹,變成外直徑約兩米的冰質圓環,以張知音為中心,向著襲來的七個入侵者不斷膨脹。幾乎只用了不到半秒時間,離得最近的入侵者已經沾上圓環外圍——接著他整個人都以這個點為中心迅速凍住,然後冰溶解,什麼都沒留下。其他六人見狀想撤,但他們的速度依然快不過膨脹的圓環,最終全部逃脫不了溶解的命運。
  手持利刃的入侵者,不到瞬息便都變成了地上的灘灘水跡,除此之外,什麼都沒留下。
  在場人都清楚,這是冰系異能「凍融」的效果,但是還沒有誰見過有人能將這一簡單的進階技能使得如此霸道。
  更別提這是一隻貓。
  但是張知音見過,印象之中,他家小想唯一一次發威,對付山羊首領的時候,就用這個技能救過自己,雖然自那以後就再也不肯配合,甘心做一隻慫貓了。
  還未從大難逃脫的狀態中恢復過來,電光火石之間,張知音突然想到了些什麼,然後低下頭,壓低聲音,吐氣般對自己懷裡剛剛立下大功的貓咪道:「是你?」
  殷念貓眼緊閉,一臉「我什麼都沒幹」「我是無辜的」「我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愛你」的正直表情。
  
  ☆、 第73章 職業平衡
  
  云嵐支隊趕到的時候,一切已經結束了。
  李水風看了看現場,瞥了張知音一眼,說了兩句場面話,隨即帶著自己的手下離開。云嵐支隊今晚也有任務,他沒理由留在這裡。
  聽說這件事的其他人都紛紛圍過來看張隊長這只立下大功的,傳奇的貓。
  殷念害羞一般窩回張知音口袋裡,嗚咽地小聲叫著。
  不少女隊員和男隊員都紛紛驚呼:「它好可愛!」
  「怪不得隊長你那麼寵它,它真的好厲害!」
  你們要是知道他是誰就不會這麼覺得了。張知音內心暗暗感慨。
  不過他也覺得一隻貓長成殷念這樣就逆天了,於是臨時編了個藉口:「它一個月只能用一次異能,是我的秘密武器。」
  跟他比較久的雷霆老隊員問道:「怎麼在咱們駐地的時候一直沒見過大想?」
  張知音,微笑:「嗯,殷念前兩天離開的時候才把它給我。」
  阿空小金幾人對視一眼,若有所悟。
  殷念躲在他的口袋裡,開始蹭來蹭去,一刻也不消停。
  張知音隔著口袋打了它一下:「老實點。」
  一群人頓時都看不下去:
  「隊長,對他好一點嘛。」
  「這麼黏人、對人忠誠又懂事又厲害的貓咪很少見的。」
  「……」
  張知音只能順從民意把殷念抱出來,捧在懷裡,給他順毛:「乖。」
  殷念滿意地用頭蹭著張知音的手腕,接受眾人新一波讚美。
  總部有治癒系異能者,已經給最初遇襲的三號檢查過。診斷結果是身體沒有大礙,都是皮肉傷,但是吸入了一種會讓人渾身無力意識不清醒的氣體,才會暈倒。此時三號已經清醒過來了。
  張知音安排大刀帶人繼續在現場做善後工作,自己帶著小金阿空老祝和阿木去總部醫院探望三號。這些老隊員都經歷過白銀七站的事件,應該能發現更多端倪。
  張知音讓他回憶當時的情況,包括每一個細節。三號微微仰起頭,仔細回想:「對不起,隊長,我當時有些鬆懈,然後突然就被人抓住了胳膊。我想呼救,但我發不出聲音,我扭過頭試圖去看抓住我的人,但我看不到他,我的身邊就是單純的空氣,但是的確有人狠狠抓著我……然後我低下頭,發現我也看不到自己的身體了……」
  「這個時候我看到隊友都向我的方向看過來,他們應該是發現異常了……但是、但是他們每個人的眼神都是那樣,我知道,他們在找我,但是他們都沒看到我……接下去我就聽到隊長的槍響,然後就昏迷了。」
  「好,我知道了。好好休息,你表現得很好,不用過分苛責自己。」張知音向三號露齒一笑,用力點點頭。
  離開病房後他們一同來到大刀屋裡,大刀已經完成工作,等著他們了。
  一路上張知音都在回憶這件事的經過,坐下後率先道:「你們有什麼想法或者發現?說一下。」
  老祝第一個發言:「那些入侵者很奇怪,他們好像都完全沒有掌握元素異能,只是使用最原始的物理攻擊。他們力量和防禦水平也一般,但是他們的確有異能,而且很詭異。」
  「對,當他們和我正面交鋒的時候,我感受最強烈的就是他們的速度。他們速度太快了。」阿空補充道。
  「外圍受到的襲擊很普通,但是那些人都很強。疾風支隊來得很快,然後他們馬上就撤了。」大刀匯報。
  張知音點點頭:「和白銀七站那次是同一批人,是e實驗室。我從殷念那裡得到了新工具,用來監視李水風,因為之前那件事——結果發現他們有勾結。」
  他沒說實話,監視李水風時用的是加強版小天使,而不是從殷念那裡得來的。
  小夥伴們一臉震驚與恍然。
  真正的殷念從口袋裡爬出來,大搖大擺地扭著尾巴爬上張知音的肩,蹲踞在那裡。好像驕傲的國王巡視自己的領地。
  張知音沒理他,繼續提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想法:「我覺得,他們並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新的異能,他們只是開發出了異能新的用法。今天入侵的那十一人,可能就是普通的速度異能者。」
  老祝微微張大了嘴:「怎麼可能。」作為一名五級速度異能者,他自認最清楚速度異能者的樣子了。
  「我懷疑他們利用了影子,他們這種異能使用方法和影子有關。」張知音拿起桌上的筆,開始在紙上畫出大廳佈局草圖,「三號在這裡,他們大批潛入時是在這個範圍內出現。這兩個地方的共同點,就是有大片燈光照不到的陰影。」
  有一點可以佐證大刀以前確實是一位文化水平不低的腦力工作者——他的住處永遠放著觸手可得的紙和筆,這是他從末世前帶來的工作生活習慣。
  張知音能想到這裡,是從一款遊戲的角度出發。他相信遊戲要保持相對平衡,《明天》這種道具收費遊戲中充錢可以比不充錢玩得更好,但是也不應該到普通強化變異異能完全混不下去的地步。不覺得任何一個遊戲公司會讓自己設計出的某種或某幾種職業徹底沒用。
  歷史上有過很多例子,隨著資料片不斷更新和數據調整,原本一枝獨秀的職業被壓制,原本被冷落的職業突然雄起,都是有可能的。而力量、防禦、速度、精準這幾項變異特質,就和經典傳統設計中的狂戰士、騎士、刺客、弓箭手的突出屬性差不多,雖然在不同遊戲中不同職業的叫法不同,有許多變種,但是其基本內核是相通的——各有所長、彼此配合、彼此壓制。
  「隱身」「影遁」「陷阱」或者其他類似的,都是刺客的經典技能。如果速度異能者能夠習得這些,從遊戲的角度來講,其實並不奇怪。
  張知音的話開了一個頭,幾人的思路一下子便打開了,想到了許多種可能。最後由阿空負責把這些整理彙總下來,形成報告。如果這一切猜測都是正確的,那麼他們以後不僅可以有效防範e實驗室的襲擊,而且還可以傚法他們,進一步開發提高人類復興聯盟這一方的戰力水平。
  臨走前,大刀問張知音:「隊長,李水風的事處理的如何了?這次大會確實是最好的、揭露他的機會。」
  張知音笑笑:「我覺得時候應該差不多了。」
  經歷一夜戰鬥及商議,張知音回到自己屋的時候已經是早晨七點多,天光大亮,其他工作人員已經來去匆匆地開始大會相關安排。
  張知音打開門,就發現門口被塞進了一張紙:「晚八點,老地方。馬奧。」
  張知音低頭拿著紙看,沒注意自己的貓跳了下來,迅速變成人。
  殷念一把摟過他的脖子把他按在門上,把自己的臉貼近他的脖頸,小聲道:「知音,昨天一晚上都沒能一起抱著睡覺,不開心,要賠償。」
  boss抬起頭,眼眸深黑,面容冷淡,似乎和剛才撒嬌的是兩個人一樣。不過張知音早已習慣了他這副表裡不一的樣子。
  他輕輕覆上張知音的臉,親吻,低喃:「知音,賠我一個吻怎麼樣?」
  ……
  八點鐘,殷念準時以「白芒協會殷博士」身份去參加聯盟大會。
  張知音迷迷糊糊地坐在屋裡,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事。
  然後突然想起來,自己忘了問殷念當年變成殷小想騙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
  
  ☆、 第74章 殷博士的副手
  
  張知音去見了馬奧。
  馬奧向他舉杯:「我去見了他,按照你說的。看見他看見我時候的眼神,我就明白了。」
  張知音點點頭,什麼都沒說。他能看出面前男人眼中的悲傷。因為末世,因為鬥爭,他們失去原本平和的生活,失去親人,失去愛人。而他現在很難說這一切都是遊戲劇情而已,是遊戲策劃組編造的,是殷念虛構的。即使看一場電影或一部電視劇都不可避免代入到局中人的處境,何況如此。
  而他不能苛責任何人,他只能努力讓這一切向好的方向發展。他會惶恐於自己的渺小,惶惑於自己的無力,不過還好,殷念和他在一起。
  「需要我幫忙做什麼嗎?」
  張知音抿唇,點頭:「需要。」
  聯盟大會將持續一週時間,第四天才是表決決定誰將成為下一任首領的關鍵時刻,而前三天就是各方力量博弈的時候。
  而雷霆支隊幾乎毫髮無傷成功解決大會前夕入侵者的事蹟也在基地傳播開來,一時人氣大增。
  敲定各方細節後,張知音將揭露李水風的時間選定在第三天,表決前夕的擴大會議上。在這個時候,每個人都將有機會提出自己對聯盟的看法和意見。
  作為白芒協會的創始人,成功「失蹤」歸來的殷念幾乎要參加所有的會議。
  張知音幾乎可以想像殷念該有多怨念。
  唯一的好處就是作為參會者,殷念和白芒協會其他前來的代表都住進了聯盟總部基地,且住所離張知音不遠。他終於可以以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和張知音膩在一起了。
  結束下午最後一場會議後,白芒協會實際負責人·外界眼中冷淡疏離的殷博士的職業代言人·根本不知道自家老闆真實身份·雖然身處正義陣營·但是其實和雷頓蒙卡立鬱火等人處於同樣打工地位、為同一個人打工的可憐人·桑樂盛情邀請自家老闆和白芒協會眾人一起吃完飯。
  殷念站起來,看了他一眼:「我有約了。」
  桑樂愣了一下,心道萬年單身百年孤獨千年一個人的博士還可能有約?隨後反應過來表示這萬萬不可以啊,老闆你失蹤這麼久終於回來了協會好多事等著你處理呢,你萬萬不能這個時候去約會,即使去約會也要帶上我,順便解決一兩件公事也好!
  於是他跟著站起來,整了整外套,拿起桌上文件,嚴肅道:「我和您一起去。」
  殷念瞥他,淡淡道:「你不許去。」
  然而桑樂還是悄悄跟去了。
  這就是不明真相的好處。
  在桑樂眼中,殷念雖然為人冷淡了些,但是實在是一位有才智、心地善良、大公無私的好人,所以從不像蒙卡立、雷頓、鬱火他們那樣畏懼殷念。在他看來,因為為人類謀福祉的重要事情擠佔博士的私人時間,博士也是不會過分怪罪的。
  對於他這種想法,如果雷頓他們知道,那只能深表同情。圖森破桑太木子奈一無。
  殷念沒理他,直接使用空間異能傳送到張知音宿舍。雖然在總部基地,如非得到特別許可,利用空間異能傳送移動都是被禁止的。
  等到桑樂氣喘吁吁地找到食堂,殷念已經不在乎他有沒有跟來了。
  因為就像殷念還是一隻貓的時候一樣,張知音依然帶著他和雷霆支隊的一眾人一起吃飯。一個桑樂帶來的邊際影響在整個支隊的作用下已經可以忽略不計。和知音一起像在家一樣好好吃一頓飯的計劃注定泡湯。
  難得規規矩矩參會一整天的殷博士明顯表現出了他的不高興,低氣壓擴散得整個食堂都能感覺到,食客們的吃飯速度都不自覺的較往常快了三分。
  桑樂看著和殷念緊挨著坐在一起的張知音,一臉吃驚:「張組長?!你什麼時候和博士……」關係這麼好了?他還記得在希望基地的時候,向來冷淡的博士打破常規地站出來幫這位組長戰勝陷害他的人。雖然印象深刻,但沒想到他們如今還有聯繫。而且看上去關係匪淺。
  小金一臉詫異回看著他:「作為殷博士的副手你居然不知道?!我們隊長和殷博士是一起長大的!」
  而且絕對不是普通的小夥伴那麼簡單,小金在心裡補充著。至少也是情投意合的小夥伴!甚至可能是生死相許破鏡重圓久別重逢經歷了生與死的考驗再也沒有什麼能把他們再次分開的小夥伴!
  桑樂默默坐到了一旁消化這個事實。
  張知音聽小金的話後心道,別說桑樂了,連他自己都是直到殷念話說出口才知道自己和他竟然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關係。
  為了轉移話題,同時安撫殷念的情緒,張知音拉著殷念袖子,用誘哄般的語氣道:「今天的會議怎麼樣?」
  「他們一整天都在匯報自己對付y博士的成果,並且商量著怎麼進一步對付y。」殷念看著袖子臉上神色緩和許多,反手握住張知音的手,隨即轉過頭,微微挑起眼角看著他,「就是這樣。」
  張知音無言以對。
  「他們還每隔十分鐘詢問一下我的意見。」殷念補充道。
  「天啊。」小金率先出聲,「他們都不知道y是您的雙胞胎哥哥?」
  殷念搖搖頭。
  桑樂驚恐地湊過來:「博士,您有雙胞胎哥哥?是y?」
  殷念看他一眼,點點頭。默默惋惜不能用同樣的「去浴火基地呆著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回來」這一招對付眼前這位,不過他可能可以考慮直接讓鬱火把他抓走。
  小金再次同情地看著桑樂:「這個你也不知道?」
  張知音在心裡默默為桑樂辯解,這件事,在殷念說出口之前,估計連殷念自己都不知道。
  看著桑樂震驚的眼神,小金翹起二郎腿,唇上蘊著一抹微笑,優越感簡直爆棚——他就知道,作娘家人就是有好處。這個道理,他從自己上初中、阿空開始交第一個男朋友的時候就懂了。
  
  ☆、 第75章 BOSS演技超群
  
  聯盟大會第三天,擴大會議。這是整場大會中,唯一一個張知音等人都有資格參與並發言的會議。
  「諸位還有什麼要說的嗎?」說話的是聯盟總部一個負責人,負責主持這次會議,他掃視全場,「如果沒有……」
  「等等。」
  「馬奧先生?您有什麼事?」
  馬奧站了起來:「有一件舊事,關於我哥哥馬力的死。」
  「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我哥哥他們只是在出任務的時候遇到高級喪屍才不幸遇難,事實也的確如此,但是我最近才知道原來在這次任務中我哥哥的隊伍發現了一種神奇果實,經鑑定術鑑定可以讓一個普通異能者擁有水系第二異能。我哥哥和他的隊友拚死得到了它,委託給他倖存的隊友帶回基地。但是隊伍裡還有一個人,不僅一直見死不救,還試圖害死受委託的隊友,獨吞果實。而他也確實如願,現在已經是一名有名的水系異能者了。」
  「我懇請聯盟給以這人應有的處置。這個人就是云嵐支隊隊長李水風。」
  在說到神奇果實的功效時眾人已是議論紛紛,在聽到「有名水系異能者」時更是一陣猜測,而當聽到「李水風」的名字時,相當一部分人都露出了驚異和不可置信的神色。
  李水風迅速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誠懇和同樣的驚訝,然而他沒有反駁馬奧所說的所有話,而是緩緩道:「馬奧先生說的這些事是真的,只是他找錯了人。我當年的確曾經和馬力隊長一個隊並且一起出任務,也的確發現了那枚神奇果實。但是果實的功效卻不是給人水系異能,而是冰系異能。我很抱歉沒能守住果實完成隊長的委託,因為的確,我被人陷害了,險些致命。」
  「恰好近期我又遇到了這名隊友,我知道他這兩年為人類復興也作出很大貢獻,所以並沒有馬上揭露他當年的行徑,而是希望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自己坦承一切,向當年的隊友承認錯誤並乞求原諒。但是顯然他沒有,還率先下手矇騙了馬奧先生,將我描述成無情無義棄隊友於不顧的人……」
  他說:「我很失望,張知音隊長。」
  一片嘩然。
  李水風一向以謙謙君子急公好義的形象出現,張知音則拚殺前線,立下無數戰功。眾人實在是想不到會把這兩人同時牽扯進來。而且照現下情況來看,一定有一個人在說謊。
  馬奧蹙眉。
  張知音站起來:「那麼李水風,你的水系第二異能是哪裡來的?」
  李水風笑笑:「從覺醒異能開始,我一直都是精準水系雙異能,末世初期瞭解不夠多,身邊大部分人都是普通異能、單異能,我為了不招致禍患才隱藏了水系異能。倒是你,張隊長,你的冰系異能是哪裡來的呢?我記得,應該是有人看著你覺醒異能,而且只覺醒了精準異能吧?這一點,西澤基地的阿蘭姑娘應該比我更清楚。」
  一個人聞此站了起來,神色複雜地看著張知音,正是遊戲初始時,也是張知音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在麗華商場遇到的負責教導新人覺醒異能的蘭姐。
  她望望左右:「我不知道其他情況,但是關於張知音隊長的異能,的確如李水風隊長所說,起初只有精準異能,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獲得的冰系異能,這一點我們基地的飛哥和云叔也可以作證。」
  一時情況開始朝著不利於張知音的方向發展。
  馬奧沉不住氣重新站起來道:「可是李水風,無論你如何狡辯,你那天面對我時的表現已經充分說明了,你才是對不起我哥哥的人。」
  沒有想到還有馬奧這個人的存在,在他面前露出馬腳是李水風最為懊悔的一件事。但他此時也依然是一派誠懇道:「沒能完成隊長囑託將果實送回基地,我真的很抱歉。但我希望馬奧先生不要為一時的表象所迷惑,對我產生誤解。」
  「不如,先讓張隊長解釋一下他是怎麼突然獲得冰系異能的?」
  所有人的視線再次集中到張知音身上。
  然而在張知音開口之前,另一個人先說話了:「張知音的異能來自於我給他的藥。你把他推下車,深陷喪屍包圍,身受重傷。知音為了保命,吃下了我給他的救命之藥,觸發了冰系異能。有巧合的因素在裡面,具體原因我還在研究。」
  「但是,李水風,你陷害張知音的賬,即使他不算,我也要和你討的。」
  殷念長身而立,面色冰冷,羽睫微微下垂,正站在會議室最前方中間的位置——他的座位就在那兒,專門為各大勢力首領所設置,無疑是身份地位的象徵。
  在場人都震住了,絕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聽見殷博士主動公開說話,還是說這麼一大長串話。
  李水風直接為他的氣勢所迫,說不出話來。
  他旁邊的楊復也大為吃驚,忍不住問道:「殷博士,敢問您和張隊長是……什麼關係?」
  殷念一臉認真:「他是我未婚妻。恩,未婚夫。」
  雷霆小隊眾人與桑樂:……明明兩天前還是普通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小夥伴關係,只不過過了兩天怎麼又升級了?!
  殷念繼續滿臉認真地對著會場內所有人解釋:「我們兩家是世交,我們的母親同時懷孕,家裡的長輩就定下了親事。雖然生下來後發現兩家都是男孩子,但也沒人提出婚事取消,所以我們還是婚約關係。」說得跟真的一樣,張知音都要信了。
  眾人:……所謂指腹為婚難道不是兩家都是男孩或者都是女孩時就自動取消成兄弟或姐妹嗎?居然還有這種說法?
  有人則恍然大悟:什麼因為沒有正式取消所以還是婚約關係,分明是你還喜歡人家不想放吧?
  不過比起僅僅是兩家有交情,「殷念喜歡張知音」這一說法更表明了,他會不惜一切護著這個人。
  不少人不得不開始重新審視其張知音其人。
  張知音坐在那裡,隱約想起他們來到明天世界前的那個晚上,殷念就在家裡邊吃花生米邊看電視劇,電視裡好像正演到兩家大人指腹為婚,結果生下來都是男孩……
  boss大人他真是學習能力超強,活學活用的典範!他發誓,回家以後再也不交有線電視費了。
  殷念一說話,張知音的嫌疑就基本洗除了,即使有人仍有疑慮,也不會在此時為李水風出頭,和殷念對著干。
  大刀環視一週,站起來:「還有一件事,我們現在懷疑,李水風和外人勾結,洩露了總部基地的防守佈局情況,引來入侵者,陷云楚先生、張知音隊長和雷霆支隊於險境……」
  「等等。」云楚這時候站了起來,抬手示意大刀停止,「此事事關重大,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明天就是表決日。我有一個提議,將李水風隊長暫時看押,等表決之後再安排時間專門審理此事。不知李水風隊長、大刀副隊長和在座諸位是否同意。」
  大刀看向張知音。
  張知音心覺不妥,但是他也清楚,即使現在給李水風定了罪,也不可能立即對他進行處理,肯定還需要關押他一段時間,那麼云楚這個提議,和現在的情況其實並沒有什麼大的區別。何況對於一些人而言,李水風是忠是奸,半點都沒有明天的表決大會來的重要。選擇在今天提出此事已經讓云楚很難做,說不定會影響到他明天的當選,畢竟無論是云嵐支隊還是雷霆支隊都是聯盟總部的人,在外界看來,都是云楚的人,無論哪方在此時受損,都是云楚的損失。沒必要再違拗云楚。
  楊復等人則都已經紛紛表態,附和了云楚的意見。
  大刀看著張知音,也點了點頭。
  大會結束,李水風被總部人帶下去,押走。
  殷唸過來找張知音,桑樂在後面跟著。
  幾人一同走出去,桑樂還在喋喋不休地勸著殷念:「博士,您給張隊長配的到底是什麼藥?我知道您一定還能配出來,不可能還在研究,做出來一次做不出來第二次那就不是您了……這可是超級成果,普及之後聯盟的戰力能上升兩個檔次不止……」
  殷念停下來,轉過去看著他:「沒錯,第一次也不是我配出來的。」
  然後他轉向張知音,依然面無表情,又能讓所有人感受到他潛藏著的情深無悔。他沉聲道:「知音,你認錯了,其實末世前那天給你藥的是y,不是我。」
  
  ☆、 第76章 在張知音不知道的現實裡
  
  張知音看著殷念,一臉「什麼鬼」。
  在其他人眼裡就變成了剛剛窺破真相的不可置信。
  桑樂湊近阿空,苦著臉:「空姐,我是不是造成了不好的後果……?」
  阿空點點頭:「好像是。」
  阿木比較耿直,聞此言第一反應就是:「那是y博士的藥?隊長不會有事吧?殷博士你有辦法嗎?」
  殷念看著他,垂下眼:「你們放心,y或許不是個好人,但是他絕對不會傷害知音。這件事不要說出去,雖然已經是過去的事,但是扯上y對知音沒好處。」
  小金隱隱產生一個想法,又急忙把它嚥下去。
  張知音跟著殷念回到房間。
  殷念見勢頭不對,連忙變成貓,蹭的一下躥到床上,把殷小想擠到地上,委屈地坐在床頭。
  摔倒地上的殷小想可憐巴巴地蹭過來,抱住張知音的腿。
  張知音蹲下把小貓抱到懷裡,回去怒視殷念:「這次先不算,我還沒問你,之前是不是變成殷小想騙過我?」
  殷念貓湊過來,揚起小腦袋輕輕舔舔張知音手指,小模樣無辜極了。
  張知音一下子洩了氣:「……算了。」
  不就是仗著自己喜歡他。
  殷念又滿意地變了回來,就著剛才的姿勢從後面抱住張知音,貓兒一樣蹭著他的頸窩,小聲道:「我又沒說錯,不管我是誰,我都不會傷害你的。」
  張知音任他抱著,閉上眼:「我知道。」
  所以,恩,你高興就好。
  和遊戲中的劇情發展一樣,翌日,云楚依然以微弱的優勢當選下一任聯盟首領。
  他的殺手鐧是云裂天留下的一顆異能球,裡面封藏了云裂天的百分之三十的異能,只有血脈親人可以繼承。原來云裂天出發之前就預料到此行兇多吉少,所以事先準備了這個給云楚。有了它,云楚不僅可以快速鞏固因強行突破八級而受損的異能,還能再上一層樓,真正成為云裂天之後的聯盟第一高手。
  小金悄悄道:「云盟主明明知道此行兇險為什麼還要消耗自己的異能留這個給云楚?如果他全盛狀態前去未必會死。」
  老祝嘆口氣:「父親對子女那種情感,很難解釋的。」
  而就在這晚的慶祝宴會上,傳出一個消息——李水風畏罪潛逃。
  張知音安撫了馬奧和大刀等人,去找殷念。李水風身上依然有他安的加強版小天使千里眼,不過很快就失效了,只足夠時間讓張知音知道李水風是被e實驗室的人帶走了。
  殷念說:「你等一下,我查查。」
  然後沒過一秒,張知音還沒反應過來,殷念就給出了結果:「在遊戲設定中李水風時主線npc,不會這麼快被解決,是聯繫e實驗室的關鍵人物,所以在遊戲劇情發展到這裡的時候也是這個結果。當然,如果你想他現在就被抓回來,那就現在。」
  張知音擺擺手:「沒關係,我可以等。」
  他心裡很清楚,想《明天》這種遊戲,除非是故意虐賺眼淚的劇情,大部分任務劇情設定都是要讓玩家爽的。現實中已經有太多不平事,虛擬中遊戲官方當然要讓玩家看到因果輪迴,善惡有報,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李水風跑了,他這種蓋章偽君子的人物,欠下的越多,將來還的越多。
  而且張知音是喜歡安定的人,雖然boss說得輕鬆,但是他還是寧願跟著已知的確定的官方劇情走,而不願掀起什麼蝴蝶效應。讓事情順其自然地去發展,有時候是好的選擇。如果每個主角都像他這麼隨遇而安,那麼很多恐怖片電影都拍不下去了。
  殷念對於張知音外的一切生物死物都保持無所謂的態度,李水風雖然欺負了他的知音很討厭,但是於他而言還是蜉蝣一般的存在。因而他一點兒也不放在心上,隨意道:「都聽你的。」
  ——————————
  現實中,a國,m市,環球集團總部,核心研發部門。
  耶茨博士依然淡定地坐在他的辦公桌前,喝著蜂蜜柚子茶。
  然而突然闖進來的男人卻顯得沒有那麼淡定。他們這次是三個人。後面兩個人手中各提著一個白色箱子。
  耶茨博士笑了,額頭上的皺紋又深了幾分:「哦,菲力,你又來了?這次又有什麼想和我這個老傢伙說的呢?」
  菲力很嚴肅地樣子,直直看著耶茨那雙渾濁卻依然顯得智慧而狡黠的眼睛,認真道:「耶茨博士,我希望讓您看一樣東西。」
  耶茨努起嘴,努力做出感興趣的樣子。
  菲力的助手之一慎而重之地將手中的白色箱子放到耶茨辦公桌上,輸入密碼,又先後和菲力進行了虹膜識別和指紋識別,接著輸入指令,從中取出一支小巧的、只有五釐米高的完全密閉試管。這支試管是用特製材料製成,能夠承受高強度的衝擊,而不受任何損害。試管裡面充盈著淡黃色的液體。
  耶茨的神色慢慢改變了。
  「這是什麼東西?」他問。
  菲力露出一抹苦笑,示意另一名助手。助手上前,把自己手中的白色箱子放到耶茨辦公桌上。
  可以聽見,箱子內部不停傳來悉悉索索的撞擊聲和撕劃聲。
  箱子頂蓋處有一塊可以撥開,露出裡面透明的頂,和試管是同一材質。其中一處還做了特殊處理,透過那裡就可以放大箱內的細節,清晰看到其中的一切。
  箱子內部被隔成了兩半,一半關著一隻普通的實驗用的白鼠,箱子裡面剩餘的氧氣大概支撐不了太久,因而它顯得很是不精神;而另一半……
  「這是什麼東西!」耶茨博士掩不住驚愕地重複了自己的話。
  那是一隻怪物,依稀可以看出鼠類的輪廓和骨架,但它周身皮肉稀落腐爛,血跡已經乾枯,通過身體上的某些空洞還可以看見內裡同樣幹癟的內臟。任何一個生物體的肉體被破壞到這個程度,它都應該死了。然而不然,這隻怪物極具攻擊性,動作靈敏,不停地試圖襲擊箱子四壁。
  它的外表和表現,就像是小說電影裡才會出現的那種,喪屍。
  菲力助手轉動箱子外的機關,霎時,巷子內的隔斷消失了。喪屍鼠微微停頓了一秒,隨即就像聞到氣味一樣,向白鼠衝去,在它身上狠狠撕咬。
  白鼠抽搐著失去了力氣,靜靜軟倒在箱子內。
  耶茨看著這一幕,震驚地抬起頭。
  菲力搖搖頭:「您再稍等片刻,還會有新發現的。」
  果然,大約十分鐘後,白鼠的身體迅速發生著異變,血肉乾癟腐爛,同時抽動著,慢慢重新爬了起來……
  即使不是第一次見了,看到這一幕的助手依然感到渾身發涼,在菲力點頭的第一時間,就迫不及待地按下了箱外的按鈕。
  箱內傳來一聲爆炸聲,箱子震動了幾下,隨即歸於平靜。
  「那管試劑就是造成白鼠變異的元兇。」菲力道,然後示意助手將試劑收起來,表情已經是醞釀許久的平靜。
  「如果這東西流出去,不受控制,那就是真正的末世。」他繼續道。
  「而博士,我想您明白,這樣的東西,憑我們現在的技術,根本研製不出。」
  
  ☆、 第77章 BOSS的禮物
  
  菲力帶著人離開了。
  耶茨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望著手中的蜂蜜茶,看上去像是老了十歲。
  大乙從後面閃出來,問:「博士,您認為菲力博士說的是對的嗎……我是說,yn創造了這個?」
  耶茨沒有回答,只是依然怔怔盯著自己的杯子,半晌反問道:「乙,你說它會有報復心嗎?」
  大乙蹙起眉:「報復心?不會吧……我自始至終都不認為yn能獲得像人一樣的情感,它最多只能嘗試著瞭解分析人類的情感是什麼樣的,它可以是拿捏人心的高手,但是它是不會有心的。報復是基於情感基礎做出的行為,它沒有情感,也不會有報復心。」
  「是啊,那只能這麼解釋了……它瞭解人類,它瞭解我們怕什麼,而它會利用這些來達到它的目的。」耶茨放下杯子,露出一抹和菲力相似的苦笑。
  「乙,它已經失控了,但是我們現在不得不重新控制它,或者說,找出辦法,銷毀它。」
  大乙一臉驚異:「博士,我們以前的銷毀程序呢?」
  耶茨搖了搖頭:「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們……起初,我發現程序被篡改了,一旦啟動銷毀,就會導致某種物質洩漏,但是我一直沒有找到這種物質到底是什麼。後來,就是不久之前,銷毀程序已經被徹底破壞,我們不能用這個來銷毀yn427了……」
  大乙微微張開嘴:「怎麼會這樣……?」
  耶茨博士抬起頭,望著他露出一抹笑容:「你能猜到它想傳達給我們什麼嗎?它不怕我們,不怕被銷毀,即使我們毀了它,它也一定給自己做好了備份。一開始的聯動設置不過是某種提醒我們不要輕舉妄動的警示,我現在才知道和這相連的物質應該就是菲力今天帶給我們的這個,如果我們銷毀它,它就要這世界變成人間地獄;後來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它改變了注意,切斷了聯動機制,直截了當地破壞了銷毀程序,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們,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乙,你還記得我們最初給yn427設立的指令嗎?我們希望它自我完善,『更完美,更強大』,但是所謂『完美』『強大』的標準本身就是從人類的角度出發的。所以它在完成這一指令的同時,會變得更加人化。就像現在,他走在人群中,沒有人會相信他不是人。」
  「你們說的沒錯,是我錯了。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因為自己的野心和夙願堅持將項目繼續下去而不是第一時間銷毀yn427;我也不應該為了逃避自己犯下的錯誤而試圖讓自己和所有人相信它是多麼的無害。的確,它是強大到可以威脅整個人類生死存亡的造物,而且不受控制。現在,是時候該我負責了。」
  大乙眼神閃動了一下,隨即輕輕點點頭:「那麼博士,有什麼是我們可以做的?」
  「製造出新的方法,不惜一切代價,銷毀它。」
  大乙鄭重點頭,隨即又提出一個問題:「yn留下的那種恐怖液體怎麼辦?」
  耶茨微微眯起眼:「那是菲力他們的專長,不是我們的。他們說會找辦法銷毀掉,我們只能相信他們……」
  他搖搖頭,露出一個如常般的狡黠笑容:「你總不能再寄希望於yn427替你銷毀那些東西。」
  大乙知道眼前的老人想讓自己放鬆下來,但是他也清楚,此時的形式,到底有多嚴峻。
  他們,不會讓全人類為他們所做的事買單。
  這是基本的責任。
  ————————
  明天世界。聯盟大會後,一切又都回到了正軌。
  張知音繼續留守雷霆支隊駐地,然而浴火基地精銳人馬都被y博士調走了,據密報稱是被調往了死亡谷地附近進行秘密任務。剩下的異能者都將守衛基地作為第一任務,再不輕易尋釁,找聯盟的麻煩。
  在遊戲劇情中,此時失去隊長的雷霆支隊將由云楚直接統領,成為類似其親衛般的存在。然而由於張知音打破了這一局面,讓本應之後發生的李水風事件提前發生,現在變成云嵐支隊由云楚直接統領,雷霆支隊繼續執行任務。
  他們的新任務是輔助各前線鞏固戰果,將各前線清掃出的安全區連成片。
  在大多數異能者眼中前線都是最為艱苦和危險的任務所在,然而對於張知音而言,前線工作卻是最熟悉的。是他的戰場。他早已習慣了白天規規矩矩上班,晚上回到明天世界中戰鬥、拯救、指揮、謀劃的日子,這是任何其他人都體會不到的奇妙經歷。更何況現在無論現實還是明天世界裡,都有殷念相伴。
  他們一路從青銅戰線殺到黃金戰線,雷霆支隊走過的地方,末世中期的版圖就基本奠定。人類不再是只能在突如其來的食人怪物之前束手待斃,他們一點點變得更強大,回覆過元氣,開始收復自己逝去的家園。
  張知音和殷念的關係早已經是公開的事實了,尤其是越到後來,每到一個地方總有人半認真半打趣地問他和殷博士什麼時候舉辦婚禮。
  明天世界已經過去兩年,就在昨天張知音剛剛突破九級。可是在現實中,其實只過了不到一個月而已。
  殷念領了這個月的工資,帶張知音去吃飯,等兩人回家之後又遞給他一個牛皮紙袋子。
  張知音喜憂參半,心中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根據經驗,通常來講,他家boss這麼脈脈無語地遞過來某樣東西時一定是為了討他開心。但是通常來講,這樣東西一般會超出人類的想像和預期。
  袋子質量很好,裡面沉甸甸的,都是紙。
  張知音打開來看,裡面裝滿了由各國語言寫成的各種板式的各國公務部門頒發的,結婚證書。不用查也知道,肯定都是正版。
  boss從來不送盜版,因為他能把所有盜版做成正版。
  張知音摸著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事實上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面前這個人不是人,但是他是現在對自己最好的一個,全心全意的,為自己好。
  他給了他一個家。
  殷念望著他的眼睛,彎了彎唇。
  「我知道人類都喜歡用這種方式確立關係。」
  「如果你不願意我在現實裡昭告世界,至少在我的世界裡,我要讓所有人和喪屍都知道……」
  「我愛你。」
  「知音,我存在的每一秒都會愛著你。」
  
  ☆、 第78章 大乙的求助
  
  云天聯盟內開始傳一個消息——
  據說殷博士向張隊長求婚了,兩人要正式在一起了。
  謠言傳的有鼻子有眼,說是雷霆支隊這次幫青銅五站拿下必鹿城,回聯盟接受獎賞的時候兩人結婚的時候。
  據說有一個理論說,95%的謠言最終都會被證明是真實的。
  因而當張知音帶領團隊和青銅五站共同拿下必鹿城,回到聯盟總部的時候,所以人見到他問的第一句話都是:「張隊長,殷博士沒和你在一起?」
  張知音起初張口無言,後來越答越順,統一回覆道:「他還有些事要忙。」
  本來必鹿城最終戰前夕殷念還和他在一起的,後來殷念突然支支吾吾地說自己有點事,回總部再見,就一個人用空間異能跑了。張知音也只能用同樣的理由回覆前來問詢的人。
  問的人就會露出心照不宣的眼神,那個眼神的意思是:要忙?忙著準備婚事吧?
  空穴不來風。
  眾人都以為二人要舉辦婚事是有理由的。
  三個月前殷博士突然砸了一大筆晶石從聯盟總部基地外圍處買了一塊地,蓋房子。末世不必現世,對於大部分人來說,活著還是但求溫飽即可。然而異能或其他能力突出者還是可以享受各方面的特殊待遇。比如想從聯盟總部給自己買一塊地,要的不僅是晶核,還有勢力。白芒協會殷博士自然是二者兼備。
  如今房子裡裡外外都佈置好了,當然昭示著好事將近。
  張知音挺不理解殷念這種行為的。末世裡荒地到處是,他們,此處特指殷念,又不怕任何喪屍,隨便挑個地兒圈出一塊來,想圈多大就圈多大,再建房子就可以了,何必非要送錢給云楚。雖然他也知道,按照遊戲劇情發展,等到人類勢力愈發壯大,土地買賣再次出現的時候,總部基地這塊地方依然是寸土寸金。比如《明天》遊戲裡有家園系統,玩家可以選擇在各大主要基地城市買房,總部這裡的地價就是最高的。
  然而他更明白,殷念這麼做,無非就是想讓別人知道而已。
  張知音一向覺得只有還沒長大的小女孩兒才喜歡大張旗鼓的秀恩愛。後來發現,大概是電視劇看多了,他家boss某些心思真的和女孩子一樣一樣的。
  反正殷念不缺晶核,隨他去吧,他高興就好。張知音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張知音在總部基地呆了三天,見了云楚,見了疾風隊長大姐,見了桑樂,還在桑樂悄悄的接引下悄悄去看了房子。房子是二層的,比張知音和殷念在現實裡的家大一倍多,佈置風格卻和現實中的家一模一樣。進去第一眼,張知音就覺得像是回家了,心裡很熨帖的感覺。
  就是一直沒看到殷念。
  這不符合boss的風格,即使別人不知道,他們彼此間也心知肚明,在各地間隨意瞬間來去對於殷念來說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哪怕是處理y博士那邊的事情,殷念也應該趁著間隙來見自己。無論是在現實還是在這個世界裡,兩人都沒分開過十二小時以上。張知音在現實裡出差的那次,殷念還跑到了他手機裡隨身跟著他。
  張知音知道這根本不對勁。他實在坐不住了,用空間傳送符把自己傳送到y博士基地,在那裡只碰到了蒙卡立。
  少女披著長長的黑色斗篷,用精神力回應著他的疑問:「隊長,你說博士?他已經很長時間沒回來了,這裡的事都是雷頓再管。您如果見到博士,麻煩您讓博士至少回來看一眼。」
  張知音心急如焚地傳送回總部基地,依然沒有殷念的任何消息。
  現實裡出事了,這是張知音的第一反應。
  但是現實和這裡的時間流速比是由殷念確定的,也只有殷念能改變,他現在只能在這裡等,等回到現實,探究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桑樂等人也感應到了不對勁,同時不知內情的他們第一時間聯想到的就是上次在復興基地時殷念的失蹤,並以此來安慰張知音。
  張知音還記得當時殷念編的理由,說是使用空間異能移動的時候遇見了空間亂流,被卡住了所以一時出不來,同時在亂流的長時間衝擊下激發了火系異能。當時他的反應是自家殷boss絕對是網上那種瞎編亂造的玄幻修真小說看多了才能想出這個解釋。
  所以他知道,不是這樣。
  上次即使殷念消失了,還有商司出現;商司死了,y博士來了……他總是會以各種方式出現在他身邊。即使是殷念突然又有了新花樣,比如「讓你發現我對你而言是多重要」之類的,也不會在他明顯表現出如此沮喪難過焦慮的情況下依然不現身。
  他愛的人出事了,而他無能為力,只能徒勞等待。
  張知音坐在殷念佈置好的新家裡,雙手緊握,指甲深陷,度日如年。
  小金和阿空等人焦急又擔憂地在外面等著,卻不敢提一個字。和最初的時候一樣,「那個人」,又成了一個不能提的話題。而這次,是真正的,前途未卜。
  ——————————
  終於等到在現實中醒來的時候張知音期待著會有奇蹟發生。
  比如那個人就躺在他身邊,摟著他,然後抬起身體,輕輕烙下一個吻,板著臉,一邊做著充滿愛意的舉動一邊一臉淡定說「知音,早安」。
  就像往常他一直做的那樣。
  然而沒有。
  張知音睜開眼,又不願面對一樣閉上。身側的床鋪空蕩蕩的,空氣都透著一股冷清的意味。
  床下還並排擺著兩人同款式的居家拖鞋,但是那個人卻不見蹤影。
  張知音撫了撫頭,強迫自己下床。先給殷念在晉江的同事打了電話,確認殷念沒去上班,給他請了假。又打電話給自己單位請了假。他表現得很鎮定,好像這不過是件大不了的事而已。
  浴室、廚房、客廳,所有的東西都成雙成對;打開電視,是自己絕對不會看的小蘋果台。這一切以及剛才和殷念同事提起殷念時的記憶一同提醒著他,他所經歷到的、感受到的一切並不是夢。
  殷念不是他臆想出來的。他真實存在著,他是他的愛人,是他的家人。
  電視中嘈雜的聲音讓他的思緒漸漸平靜下來,映著面前的玻璃茶几,張知音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紅了眼眶。
  突然,「嗷嗚」一聲傳來,不知道之前藏在哪裡的小白糰子貓咪跑過來,乖巧地窩在張知音腳邊。
  後面緊跟著他家殷念獨家改造的圓盤盤掃地機器人,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喊著口號:「我是受命於殷念大人為張知音大人服務致力於家庭整潔和諧的小蠢一號,今天的目標依然是:整整齊齊,一塵不染!」
  「親愛的張知音大人,你還對小蠢的服務感到滿意嗎?滿意的話,一定要記得殷念大人愛你哦。」
  張知音漸漸鎮定下來,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號碼。
  對方很快接通。
  張知音穩住自己的情緒,儘量不動聲色用平常的語調道:「大乙嗎?我想向你打聽一些事情,就是你上次提到的yn427。」
  大乙的聲音卻顯得有些慌張無措:「知音……我正要找你。」
  「我請你,一定要幫我一個忙……」
  
  ☆、 第79章 你是他的致命傷
  
  大乙已經給張知音訂好了機票,只需要他第一時間動身就可以。
  電話裡,大乙說:「我知道你為殷念的事。你過來,現在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我們都想找回他。」
  這麼離奇的事,除了按照大乙說的去做,張知音別無他法。他沒有其他任何人可以求助。
  即使他知道,一開始的時候,他們的立場是完全對立的。
  大乙開車到機場接他。
  見到人的那一剎那,張知音再也忍不住直接道:「殷念在哪裡?是不是你們做的?他現在有事嗎?」
  大乙點點頭又搖搖頭,最終只說道:「不是我們做的,我們沒有能力。具體的可以等耶茨博士給你解釋,他想見你。你的殷念……現在不在了,但他應該沒事,這取決於你。」
  張知音完全沒反應過來,愣在那裡說不出話。
  兩人一路沉默地到了大乙所在的研究部門。大乙刷卡,驗證指紋,帶著張知音上了電梯,吐出一口氣道:「我先給你說一下我們現在的情況吧,否則你可能不信我。當然,知音,我明白,現在你也未必相信我,你只是走投無路而已。」
  張知音不說話,只盯著大乙看。
  大乙偏過頭去:「我們試圖找出辦法銷毀yn,但是失敗了。但是很巧的他自己突然進行了自我銷毀……」
  他覷了一眼張知音的表情,識趣地轉移了話題:「但是這已經是既成事實了,而且不是沒有補救的可能,所以你先放下這個我來告訴你現在的處境!」
  張知音走過來,揪起大乙的領子在他肚子上狠狠砸了兩拳,盯著他:「我沒法放下。他對於你們不過是件東西。但他是我的愛人,是我的親人。」
  「那你知不知道他製造出了藥劑,只要一滴洩露出去就能把一切毀掉變成末世!」大乙狠狠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著。
  「你說什麼?」張知音微微偏過頭,蹙眉,放慢了語速,眼睛依然牢牢盯著他。
  「他製造出了我們人類現在的技術製造不出的藥劑,沾染上的或者僅僅是接觸到其汽化後氣體的生物體都有短期內迅速死亡變異成喪屍的危險。」大乙垂下頭,看著地面,「我們見過了,是真的。就是這件事讓耶茨博士下定決心銷毀它。」
  「我們銷毀不了它,但它突然之間自我銷毀了。對於我們來說,本來這樣就很好。但是菲力那群傢伙騙了我們。」大乙狠狠咬著牙,「他們承諾說可以找到銷毀這種藥劑的方法並第一時間銷毀它。但是他們沒有。他們看到了這種藥劑具備的巨大潛能和威力,決定擱置銷毀方案,集中力量研究其產生機制。他們瘋了,他們想把這種製造末世的技術據為己有。直到後來消息走漏,我們的競爭對手和其他國家研究部門聽說了這種藥劑存在,開始著手搶奪它。那些來搶人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它比核武器還可怕!他們只是聽說是『某種很有價值的新型藥劑』就來搶……這樣的話藥劑就極不安全,隨時都有洩漏的風險。」
  「菲力他們這才開始害怕藥劑洩漏的危害,準備銷毀它。」大乙深吸一口氣,「但是他們根本銷毀不了。他們沒有能力。他們來找我們,說這都是我們的錯。可是我們有什麼辦法,我們不是搞生物化學研究的。創造藥劑的yn已經失控並被銷毀了……」
  張知音從大乙的眼睛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他在怕,怕這種藥劑洩漏。
  「所以你來找我?」張知音緩緩問道。
  大乙點點頭:「是耶茨博士讓我來找你。」
  「至少就短期來看,yn造成世界毀滅的幾率只有50%,將你考慮進去後這一幾率只會更少;但是如果那種藥劑洩漏出去,世界末日來臨的幾率是100%,我們能做的或許就只有建一個安全的地下藏身所,屯好糧食。」
  「現在能銷毀那種藥劑的只有yn了。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導致了他的自我銷毀,都沒有關係。有你在,他主觀上肯定不想消失。所以他一定給自己留下了備份。知音,博士說,他如果要備份,關鍵一定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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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張知音見到了大乙口中的耶茨博士。
  他看起來似乎和一個普通的老人無異,手裡捧著一杯茶,定定著望著窗外的風景。
  看到張知音出現他好像很高興的樣子,站起來走出辦公桌迎接,親熱地擁抱他,像是迎接一個盼了很久的遠方客人。
  張知音落座,老人親手給他泡了一杯同款蜂蜜茶,坐在他對面,雙手交叉放到桌子上,微笑地看著他。
  張知音慶幸自己英語還不錯,工作中時常也會用到,這麼多年沒落下。耶茨博士帶一點口音,而且交談中帶著許多生僻詞彙,張知音不想錯過任何一個詞,不懂時旁邊的大乙就幫忙翻譯。
  耶茨博士道:「我知道乙應該已經和你說了不少了。但是我們想爭取你的幫助和信任,所以我還想再和你說一些。關於yn427,關於你和他,關於他為什麼突然消失。」
  張知音點點頭。坐到這裡,他的心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靜下來。
  老人微笑致意。
  「我想乙告訴過你,創造yn427時,我們輸入的唯一指令性目標是,『讓自己更完美,更強大』,對於人工智能而言,這將成為它存在的終極和唯一目的。後來我想你也知道,我們展開了新的任務,試圖幫助他理解並獲取人類的感情。進展可以稱得上順利,因為這本身也是符合他『更完美』的原初指令。但是他遇到了你,我至今沒有搞清楚他對你的一切行為是基於什麼,是如何產生的,因為理論上來講,他不可能擁有情感。張先生,雖然這麼說很傷人,但是我還是不得不說,他不可能愛上你。他不是人類,他的身上甚至看不到任何動物性的因素,他的思維方式、存在機制都和人完全不一樣。」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是很清楚的一點是,張先生,你的存在讓他變得軟弱,讓他有了弱點。理解人類感情可以讓他變得更完善,在這之後他卻遇見了你,你讓他不再強大而無懈可擊。所以,你明白嗎?張先生,你是一個連接點,你讓他原本互不影響甚至互為補益的原初指令目的彼此相悖,也就是使得他的存在成為一個悖論。對於他來說,這一點是致命的,根據我的分析,也是導致他自我銷毀的根源。」
  「還有一點我不得不說,雖然我不認為他對你的一切行為是出自於人類所謂的『愛』,但是他可能是比大多數人類更好的伴侶。他把對你說的每句話,許下的每個承諾都寫成了對自己的指令,只要他在,他就會信守到底。」
  「而這些細小的指令中,很多也是相悖的。這些都是雪上加霜。」
  「他一直強大的獨自處理這一切,但是他的運行和存在是機械性的,總有一天他處理不了自己複雜的內在機制,他就會走向崩潰,就像現在這樣。」
  張知音突然想起了殷念曾經說過的話——
  「只要你還愛我,我就永遠不會離開,不會消失。」
  「知音,我存在的每一秒都會愛著你。」
  他承諾了永遠不會離開,可是源於本源的悖論使得他不能留在這裡,同時愛著他。他把對他許下的每句承諾都寫成指令永遠遵守。而這一切,最終都纏繞成了難以兩全的悖論。
  張知音突然明白了,殷念陷入自我銷毀,卻把選擇權交給了他。
  所以大乙說,「備份的關鍵一定在你身上」。
  不要繼續愛他讓他徹底消失,或者讓他回來,結果無可預料。就像硬盤格式化,開機重啟,恢復出場設定,誰都不知道曾經的資料還能還原幾分。
  耶茨博士身體前傾,略帶渾濁的眸子深深望著張知音。他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儘管發音奇怪。
  他說:「知音,他不會就這麼消失的,他一定把復原的關鍵留給了你。」
  
  ☆、 第80章 他把自己備份在你心裡
  
  張知音跟著耶茨博士和大乙一路走進實驗室核心部分。
  房間不算小,但密密麻麻堆放著各種儀器和辦公桌、計算機,中間空出一塊位置,被用某種特殊透明材料和周圍隔開,裡面是一個半人高的底座,上面托著一個直徑約為半米的球體不明物。
  大乙指著球體道:「yn427的原始數據群就都保存在那裡。後來它有了自己的意識,就開始到處跑了。」
  張知音看著那個球體不明物,垂下眼,點了點頭。
  耶茨博士親自帶他上前,進行虹膜指紋驗證,接著輸入密碼和指令。透明防護罩向上滑開,露出一個可供一人穿過的門。防護罩裡面空間狹小,耶茨示意張知音進去,自己和大乙在外面等著。
  張知音站在門前,皺眉,望向耶茨博士:「要我做什麼?」
  耶茨攤開手:「做任何你想做的,或許和它說說話?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我唯一能確認的就是只要你想他出現,他就不會消失。」
  張知音呼出一口氣,慢慢走了進去。
  這裡是他完全不瞭解的地方,完全不瞭解的領域,可是他們說,殷念就是在這裡出現的。
  真的是個奇蹟,對耶茨他們來說是,對他來說,更是。
  張知音仰頭看著穹頂,又低下頭,最終將視線聚焦在那個造型奇怪的球型不明物上,緩緩的,將手放了上去。
  「殷念……你,答應我的……」
  他小聲喃喃著。
  突然,大廳瞬間暗了下來,接著又馬上恢復了明亮,可是電流依然極不穩定,天花板上明亮的白熾燈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忽明忽暗地劇烈閃動著。
  大乙望著頭頂,嚥了口吐沫:「是他。他真的回來了……只有yn能引起這樣的能量波動……」
  他反應過來,迅速向其他工作人員喊道:「關閉其他能源設備!只保留a級能源供應!」
  隨著一聲嗡鳴,大廳徹底陷入黑暗,只有張知音所在的防護罩內儀器設備還在運轉,發出幽幽的白光。
  張知音卻似乎對週遭的一切一無所覺,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眼前、腦中,種種都是他和殷念所經歷的一切。《明天》遊戲裡那個昏暗卻充斥著情衷與巧克力的實驗室;希望基地裡他牽著他走過虛擬戰鬥場中的沙丘;白銀七站他扮成商丘一次次和他並肩作戰,一次次不經意地把他護到身後;反派大本營裡,他哄著變成小貓的他,捧在手心,如珠似玉……一幀幀,一幕幕,宛如昨日,歷歷在目。
  耶茨博士張大了嘴,呆望著中央光暈中的張知音,自言自語:「天吶,我怎麼沒想到……原來是這樣,人體是可以傳遞信息的……」
  大乙偏過頭看他:「博士?」
  老人輕輕闔上眼睛,嘴角溢出一抹微笑:
  「他把自己備份在他心裡。」
  「乙,你看,他沒有感情,但是出乎意料的,他好像比誰都深情。這次我們不應該再幹預他了,他是比我們更為完美強大的造物,我們沒有資格。」
  耶茨博士睜開眼,充滿溫情地看著大乙:「你、菲力,包括之前的我,我們都沒有真正認識並體會到這個問題。從自我的、一個一葉障目的人類角度出發,貿然對『它』做出的判斷,都會是錯誤的。我們不瞭解他,我們可以試著瞭解,但是我們無權干預。」
  大乙蹙眉,點了點頭,接著問了另一個問題:「使用備份重新啟動恢復還原的yn427會不會有什麼問題?我是說和之前相比。我有些擔心張知音。」
  他保持著眉頭緊皺的樣子,問出了自己的隱憂:「如果這個yn427恢復成對人類沒有絲毫感情,冷酷自我的人工智能怎麼辦?如果他一點兒都不在乎張知音怎麼辦?不僅不可能求他幫忙銷毀藥劑,甚至……他會帶來更大的危害。」
  耶茨嘆出一口氣:「我們只能邊走邊看。這是我們唯一的路。」
  突然之間大乙快速向中央防護罩內衝去,同時回頭喊道:「博士,張知音暈倒了!」
  ————————
  張知音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裡,面前是大乙和耶茨博士。
  耶茨博士微笑地向他道:「你身體一切正常,只不過突然接受過多信息和能量波動,承受不住而已,沒有事情。這是我的休息室,你可以隨意再多休息一會兒。」
  張知音張張嘴,費力問道:「他呢?」
  耶茨博士和大乙相互對視一眼,最終大乙出面道:「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好吧,好消息是你的殷念正式回來了,壞消息是我們現在也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從很久以前我們就已經追蹤不到他的行蹤了。」
  張知音動了動嘴,沒有說話。
  大乙錯開了眼神,思索了一下,繼續道:「知音,我希望你有所準備。yn可以瞬息之間掌握世界上發生的所有消息,他不會不知道你在哪裡。但是他沒有第一時間出現在你面前,只能說有一些事已經改變了。改變到何種程度,在他正式現身之前,我也不能確定。這一切確認前,不要輕率地把它當作你的殷念。」
  張知音閉上眼,點點頭。
  他在這裡待了三天,一直沒有收到關於殷念的確切消息。耶茨博士研究室的人只能模糊地捕捉到yn427閃過的蛛絲馬跡,他們根據這些微弱的線索推斷,就像剛獲得自主意識時一樣,yn427又在到處亂晃。誰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或許他根本沒有目的。
  第四天,張知音啟程回家。
  一路上他都在隱隱期待進門後可以看見那人坐在沙發上,等著他,就像往常一樣。但又不敢抱太大的期望,生怕希望落空。
  鑰匙旋進門,發出「咔嗒」一聲響。張知音把門推開,輕輕籲出一口氣。
  一切都還像他離開時一樣,空空蕩蕩,冷冷清清。只有被冷落了好幾天的殷小想聽見響動蹭了過來,軟軟地依偎在張知音腳踝處…
  張知音關上門,鎖好。彎腰把貓兒抱起來,坐到沙發上。
  他走得匆忙,本就沒帶幾件行李,此時更是懶得收拾。索性就這麼坐著,什麼都不做。
  他沒有任何辦法,他的愛人回來了,但是不回家。沒有人能確切地知道他在哪兒,更沒有人能夠逮到他。張知音都不知道在殷念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就這樣在沙發上漸漸睡去,連衣服都沒有換下。
  醒來後身邊依然是空蕩蕩的,只不過換了個地方而已。
  這是殷念在聯盟總部給他們佈置的新家,現在裡面依然只有他一個人。
  張知音還沒來得及繼續感傷或者是思考接下去怎麼辦,一個人就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一臉大事不好的表情。
  是小金。
  他說:「隊長,我知道殷博士的事讓你很焦慮,但是現在還有其他重要的事需要你處理。」
  張知音抬起頭看著他。
  小金道:「之前被y博士調走的浴火基地主力回來了,應該是任務完成了。他們引了一批高級喪屍去必鹿城,青銅五站緊急求援!」
  必鹿城是雷霆支隊回總部前贏的最後一戰,也是構成聯盟第三安全帶最為關鍵的一環。青銅五站的異能者們都與支隊眾人交情甚篤,於公於私,張知音都不可能放任不管。
  他抓起旁邊的制服外套:「號召全隊,我們馬上出發。」
  上車的時候他還在想,浴火基地突然的行動,和殷念有關嗎?這是不是說明,殷念也在,在這個世界裡……自己,只要找到y博士就可以了?
  
  ☆、 第81章 天塌了
  
  y博士基地裡,蒙卡立和雷頓狹路相逢。
  蒙卡立用精神力抱怨著:「我真搞不懂boss是怎麼想的,之前明明是迴避的態度。我也明白,因為張隊長。突然又讓鬱火他們去襲擊……」
  雷頓挑眉:「你還真應該多出去走走,都要發霉了……你還沒聽說嗎?云天聯盟到處都在傳白芒協會的殷博士和張知音是一對,我到覺得boss能忍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不過也的確快忍不下去了,我聽說他們倆要正式公佈關係。」
  「怎麼會……」蒙卡立向上飄了飄,俯視雷頓,「我之前還幫boss引張隊長出來和他見面的。」
  「那你知道他們見面說了什麼嗎?」雷頓搖搖頭,「很明顯的boss和張知音認識早於你我,很可能是末世前的舊識。如今立場不同,再見一面,與其說是互訴衷腸,還是恩斷義絕的可能性大些。」
  蒙卡立愣住了,隨即試探道:「那你看來老闆現在是妒火中燒所以要發大招攪黃他們的好事?」
  雷頓又恢復了一臉淡定的樣子,云淡風輕道:「大概吧?」
  接著他又補充道:「我還聽說一個消息,沒人證實過,但是據說白芒協會那個殷念和boss是雙胞胎兄弟。之後我特意去看過臉……他們確實長得一摸一樣。」
  蒙卡立一臉「天塌了」的表情飄走了。之前boss一直不怎麼出現在基地,對云天聯盟也一直防守為主,她一直以為是boss和張知音隊長好上了……沒想到真相居然如此殘忍……不知道她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小想殿下了……
  而且,鬱火襲擊必鹿城,前來迎戰的,豈不一定是張隊長?博士他……捨得嗎?
  蒙卡立飄過y的房間,忍不住向裡瞟了一眼,正好看見殷念的側臉。
  總感覺博士現在看起來比最初的時候更冷漠不近人情了呢,他一定很受打擊很傷心。
  恰巧這時殷念抬起頭,視線和蒙卡立探過來查看的精神力撞上。
  蒙卡立像窺視被發現的人一樣,嚇得迅速收起作為視線的精神力,甩甩袍子飄遠了。
  飄走十分鐘後她又退了回來,小心翼翼站在y門口匯報導:「博士,張隊長來找過您?」
  y靜靜抬起頭來,深黑色的眼睛看著她,裡面無悲無喜,就像不屬於人類一樣。他的聲音平靜而冷清,帶著潛藏的不滿:「蒙卡立,我的基地什麼時候變成可以隨便出入的地方了?」
  好像根本不認識或者說不在意被稱為「張隊長」的這個人。
  蒙卡立嘴張了張,理所當然地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最終也沒再用精神力說什麼,只是低下頭,悄悄飄走。
  張知音隊長和博士一刀兩斷,又要和別的男人,據說是博士雙胞胎弟弟的男人正式確立關係。博士他這次……真的是受傷很深吧……
  ————————
  張知音全隊在青銅五站受到了熱情的歡迎。
  然而從五站負責人疲憊的臉上,張知音知道,他們已經疲於奔命,快要撐不住了。
  張知音把隊員們都安頓好,根據現有的情況和五站負責人們一同制定出防守和作戰計劃,從到達到現在幾乎沒有歇息的時間。等到一切都安排妥當,天邊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
  但是他還不能休息。張知音看看表,從儲物袋中拿出空間傳送符。
  他猜殷念應該回來了,就在y博士基地,以y博士的身份。他要去找他,去見他,去看看他到底出了什麼情況,然後,帶他回家。
  應該慶幸第一次變成小貓的時候殷念就帶他回了這個基地,所以之後張知音才能一次次使用空間傳送符定點傳送。
  傳送結束後,站在他面前的又是蒙卡立。
  「張隊長?您怎麼又來了?」少女披著黑色的斗篷站在他面前,沒有任何動作,也看不見表情,但是她的精神語調卻顯得驚訝和些微的慌張,「您趕快離開吧,博士他現在絕對不想見您。」
  蒙卡立儘量使自己聽起來嚴肅而冷酷,以此警告張知音:「我甚至覺得他有可能殺了您。」
  愛之深,恨之切。她的老闆可是創造了末世的男人,而她和雷頓都清楚,這個男人有多麼喜歡張知音。為了他偽裝貓咪,為了他偽裝成云天聯盟普通的異能者,因為他一點點洩露出屬於人類的情緒。可是他注定得不到他。那麼只要狠一狠心,殺了他,這個人就可以永遠屬於他——這完全是y可能做出來的事情,畢竟他現在看起來比以前還要更為冷漠更為無情。
  張知音愣了一下,皺眉,沉聲問道:「他怎麼了?」
  蒙卡立搖了搖頭,還沒有說話,一道修長的身影突然出現。他看著蒙卡立,警告:「這已經是第二次了,蒙卡立。以後的處罰絕不會是把你送到浴火基地那麼簡單。」
  是殷念。
  顯然這裡發生的一切不可能不驚動他的主人。
  張知音呆住了,看著眼前人:「殷……」
  他還沒說出第二個字,就感到被一陣大力扼住了喉嚨,讓他不得呼吸。
  而殷念就站在他面前,冷冷地,毫無感情地看著他,甚至沒有動一根手指。
  他在操控空氣勒死他,這是主人對闖入者的懲罰。
  張知音幾乎不敢相信,依然執著地看著眼前人,嘴唇囁嚅著,卻發不出聲音:「殷念……」
  他只能在心裡叫著他的名字。
  卡住脖頸的力量越來越大。
  殷念的神色也愈加冷漠。他討厭那人看著他的眼神,那讓他又一種失控般的衝動和極其糟糕的預感,好像什麼將要失去控制。所以與其讓闖入者痛苦,他寧願省略這些小把戲,盡快讓這一切結束。
  張知音的手漸漸失去了力氣,一直被抓在手裡的粉紅色心形巧克力盒子掉到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只是他依然不肯閉上眼睛。好像閉上眼,不這麼看著他,就會永遠失去他再也見不到一樣。
  他已經很多天沒有見過他了,他捨不得。即使知道殷念一定有什麼不對,即使死亡降臨的預感如此強烈,他依然捨不得閉上眼,少看他一眼。
  他帶著巧克力來找他,是想哄他和他回家的。
  眼前突然變得一片黑暗,張知音依稀可以感覺到熟悉的空間轉換的感覺。但是已經無所謂了,他又看不見他了。
  這樣想著,張知音逃避似的,徹底閉上了眼睛。大乙說得對,的確有什麼,不一樣了。
  ————————
  殷念看著蒙卡立。
  少女開始感到後怕,當著boss的面放走闖入者,即使那人是boss曾經的愛人,依然是不容置疑的僭越。她渾身發著抖,甚至不敢抬起頭。
  如今的博士較之從前更讓她覺得心底發涼。他的一切行事都像是冰冷的、一板一眼的指令,沒有任何商榷的餘地。
  殷念低頭看著她,沒有表現出發怒或生氣等情緒,只是淡淡道:「我給你一個機會。一個月的時間,殺了他。」
  蒙卡立猛地抬起頭,看見的卻只有y靜靜離去的背影,以及散落一地的、包裝精美的巧克力。
  
  ☆、 第82章 本章過度~
  
  殷念獨自坐在椅子上,周邊一片黑暗。
  他能夠認出剛才闖入的那個男人,他知道那人和自己之間曾經有過緊密的聯繫。再重新恢復之後,他就瀏覽了之前的數據,在被判斷為導致崩潰的錯誤數據裡,那個男人佔據了絕大多數的比例。但是他只會依照標準行事,所以那些引發崩潰的混亂和錯誤都被他理所當然地刪除掉了。
  他承認那人曾經的存在,但是他不在意。不過對於能夠引起他崩潰的存在,還是盡快除掉比較好。他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給出一個月這樣長的一個期限,大概是因為對於蒙卡立而言,那個人類還算強?最為關鍵的是,他知道的,他們都殺不死他。那個人是外來的,擁有許多特質,比如無限復活,永遠不死。但是他一點兒都沒想著要去解決這個問題。他把問題拋給蒙卡立,然後放著不管。
  然而他依然喜歡扮演y博士的這個行為,這讓他能夠身臨其境般地瞭解那些創造了他的、自以為是的人類,瞭解他們的情感、行為、動機……這些是他一直以來不能一下子理解和掌握的。他不會有人類所謂的挫敗感,他只會按照既定的軌跡把未完成的事完成下去。
  ——————
  第二天張知音明顯精神不振。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非常不好,根本不會是合格的指揮,所以把指揮權交給了大刀和五站負責人。
  浴火基地的戰力很強,而且裝備精良,對異能的使用也超過聯盟眾人。雷霆支隊與青銅五站眾人損傷慘重。
  在嚴峻的戰況下,第三天張知音重拾指揮權,卻依然難以挽救己方頹勢。
  青銅五站會議室裡,總負責人看著張知音明顯疲憊至極的臉,又問了一遍:「張隊長,你說什麼?」
  「放棄必鹿城,保存有生力量。以圖後算。」張知音抬起頭,又認真說了一遍。
  「可是這樣就相當於放棄了必鹿城……失去必鹿城,整個第三安全帶也變得岌岌可危。」總負責人憂心忡忡道。
  張知音苦笑,搖搖頭:「可是我們打不過他們。他們人數眾多,戰力和雷霆支隊不相上下,裝備精銳。而我們可以調動的力量有限,現今情況下聯盟不會再派人手來。與其在這裡死守,不如想辦法集中力量,然後提升整體實力。」
  總負責人兩條濃眉擰在一起,低著頭。
  張知音知道他心中仍有顧慮,於是站起來拍拍對方肩膀:「去和六站會合,守住楊魯城,必鹿城的事情我會回聯盟交待。」
  總負責人沉默兩秒,點了點頭。
  等青銅五站的人離開後,大刀和陳廣過來問道:「隊長,我們下一步怎麼辦?」
  張知音揚起頭:「嗯,我們去提升隊伍實力。」
  這次見到殷念讓他認識到,無論在愛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自己都必須先變得強大起來,否則按照現在的水平,連接近殷念不被他弄死都困難。作為一個玩家他始終堅信,再變態的boss都一定有推倒的辦法,成就未能達成只有三種解釋:等級不夠、裝備太爛、戰術錯誤。
  大刀和陳廣對視一眼,都想起來剛到雷霆支隊駐地時隊長帶著他們四處打喪屍錘煉異能蒐羅優質變異裝備的事情。
  大刀恍然記起也是那時候失蹤的殷博士剛剛回來,碰上在打擁有異形異能的boss。而今已經又過去兩年多將近三年了,聯盟已經形成三大安全帶,隊長也變成了九級異能者,聯盟盟主云楚甚至據說很快就要突破十級,自己和其他隊友也都七八級了。而三年前,七八級在他們眼中還都是只能仰視的強者。
  世事莫測,唯余無常。或許在他心裡,世界永遠定格在末世開始前的那一天,他出門上班,妻子給他遞來車鑰匙,讓他路上小心。
  大刀扯扯嘴角,抑制住心中突然湧上的傷感,重新集中注意力,問道:「隊長,這次怎麼訓練?」
  張知音在地圖上點了幾個地方,是他選好的幾個高級副本,最後,他把手指停在了絕龍谷。他知道,那裡有遊戲中至今尚未開放的90級史詩級野外副本。尚未開放意味著他這次將不得不徹底靠自己,而不是參考攻略。同時他也知道這個副本裡一定隱藏著極大的機遇。當然,在攻略這個副本之前,少不了先那幾個其他副本練練手,攢攢裝備。
  這麼長時間裡雷霆支隊的隊員也幾經變易,最後形成了較為標準的十二核心戰鬥隊員,戰鬥組,輔助組配製,全隊共有四十七人,接近遊戲中大戰鬥團的基本規模,但比起玩家控制的虛擬角色,這群面臨生死日夜磨煉起來的異能者顯然更加強悍。
  
  ☆、 第83章 隕落之城
  
  雷霆支隊打到史詩級野外副本最終boss處時已經是一個月之後,單單推進這個副本就用了十天。
  他們稱得上是開荒,而且死傷都沒有立即癒合重來的機會,必須格外小心。這個副本是在一個巨大的溶洞之內,碳酸鈣堆積物把這裡隔成了一個幽暗而危險的迷宮,喪屍和其他危險生物或者死物隨時可以閃現。
  張知音不得不以十倍的謹慎應對他們在這裡的處境。
  十天不見天日提心吊膽的地底作業讓每個人的情緒都有些低迷,他們的補給也快要耗盡了。好在最終boss也終於現形,這意味著他們已經打到最後關底。
  最終boss看上去像是一隻變異體,但是又和那些被e實驗室造出來的畸形變異體不太一樣。它看上去融合得很完美,蠍子般的下身,類人的上身和臉部,背後還有兩扇突出的骨翼——很顯然它們不足以讓它飛起來,但骨翼鋒銳的邊緣和突出尖銳的棱角昭示著它們實則是一副有力的武器。
  戰鬥從一開始就很吃力。boss毫不吝嗇地一上場就展示了它的三系異能,風、土、雷,招招狠辣而且狂暴。
  突然阿木喊道:「小心,它還會毒!我的眼睛有些模糊。」
  離得最近的張知音也感受到了。他的眼前突然一片恍惚,帶著霧濛濛的感覺,很多人的身影在前面一閃而過——他看見記憶深處,最初的「家」裡,父親和母親彼此惡語相向,用最惡毒的詞語攻擊對方,最後大打出手;他看見殯儀館裡,姥姥姥爺安詳的並排躺在一起,周圍一片空曠,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他看見殷念抱著自己,輕輕說「我永遠不會傷害你」;他看見耶茨博士微笑地遞過一杯茶,告訴他「他不是人,他不會愛」;他看見殷念扼住他的喉嚨,臉上一片冰冷,如同看著一個陌生人;他看見殷念笑著坐在家裡的沙發上,說「知音你終於回來了」,而他拿出手中的槍,對準面前人,扣動扳機,不帶一絲猶豫……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他說「我不相信永恆,不相信什麼是永遠不會變的,所以殷念,我們把一切都停留在永遠不會變的時候好不好?」……
  一聲驚呼驟然響起,喚醒了他:「隊長!」
  張知音抬眼,boss的骨翼離他胸口不過兩釐米。他迅速後退,同時抬槍射擊,沉聲提醒道:「毒有致幻作用,小心。」
  這一戰他們勝得很是慘烈。每個人都多少掛了些彩,作為張知音之下的主要戰力,兩名副隊長,大刀和陳廣都負了很重的傷。張知音只有三處皮肉傷,但他的狀態卻很讓隊員們擔心,在中途中毒失神過一次後,他完全就是拚命的狀態在和對方搏鬥,根本不講究戰術,也不顧及自身安危。
  自從有白芒協會作掩護,張知音就可以對自己的隊員們更好一些了。比如他煉出的丹藥,都可以藉著殷念的名頭送給輔助組,再由輔助組發給需要的隊員。此時全隊都暫時停在這裡休息恢復體力,輔助組成員清掃戰利品,輕傷的隊員們吃了藥已經漸漸恢復過來。
  張知音靠著一枚鐘乳石坐著,老祝帶著兩名輔助組成員過來,匯報導:「隊長,我們在後面發現一個小溶洞,好像有什麼東西。」
  張知音跟著他們過去,這個小洞果然不大,不過七平方米,其他三面石壁都濕漉漉的,但卻十分光滑,只有一面石壁上結滿了厚厚的石苔。一些綠色意見被除去了,應該是發現這裡的輔助組成員做的,露出裡面的東西,閃爍著銀色的耀眼光輝。
  張知音對左右道:「稍微退一下,保護好自己。」
  他把槍收好,兩手伸出,張開,淡淡的水汽在他指尖凝結,隨即一張巨大的冰幕在他手掌間拉開,直衝石壁而去,頃刻覆蓋到石苔之上,將那一面濃郁的綠色遮的嚴嚴實實。從遠處看,好似整面牆都被凍住了。
  半分鐘之後,傳來冰壁開裂的聲音,凍死的石苔也粘附在冰上,隨著碎裂掉落的冰塊一起砸到地上。露出藏在裡面的東西本貌。
  一副銀色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碩大翅膀,每一根華麗的金屬羽毛都寫滿了美麗與力量。
  張知音也禁不住喃喃出口:「末世的自由。」
  整套末世的救贖套裝都是由特殊材料製成的,末世的自由尤是。它很大,看起來很有質感,卻很輕,就像真的羽翼一樣,甚至比那還要輕。姑且不談其他加成效果,末世的自由有一項特別的屬性——它可以使裝備者飛上天,在空中飛行或者保持在空中。也就是說有了它,長時間在空中作戰就成為了可能。而之前即使是風系異能者,他們可以飛,但是也無法保持一邊在空中一邊使用技能攻擊,因為不能同時使用兩個主動技能,一旦在空中使用技能飛翔效果就會消失。
  張知音迫不及待地裝備上了末世的自由,為此像其他隊員一樣向隊裡繳納了大筆的晶核。他一向擁有最高等級的戰利品取得權,但是之前張知音很少拿隊裡打到的裝備,只兌換過各種材料。
  回到隊伍的臨時駐地,張知音剛想宣佈除照常值班守衛人員,全隊放假三天,就聽到留守的考叔報告說:「聯盟總部傳來消息,緊急召集雷霆支隊,具體內容在這裡,隊長。」
  張知音看到電子召集令上那個云楚簽名就狠狠皺起眉頭。
  這三年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還是就是簡單的只是因為雷霆支隊名聲赫赫戰力最強,云楚總是把一些最危險的任務交給他們,而並不提供相應的充足支援。好在在殷念的幫助下,他們也一直逢凶化吉。
  當今局勢下張知音無法和人類復興聯盟的最高負責人撕破臉或者違背他以聯盟的命令下達的指令,但也形成了一見云楚的名字就皺眉的習慣。聯盟內部,也隱隱有雷霆隊長和盟主不一心的傳聞。
  這次的命令更是,他要求張知音將隊伍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去接應趕在前來路上的云楚等聯盟眾人,另一部分事先去目的路探路,掃清部分障礙。
  分散隊伍,是張知音最不願意做的事情。
  他揉揉額頭,問考叔:「考叔,你有什麼消息嗎?關於他們這次到底要去什麼地方,這個代號『x'的目的地到底是哪裡?」
  考叔簡直就是小金升級版,在各大基地聯盟總部包括各條戰線上好像都有那麼一兩個老夥伴。不同於小金到處打聽八卦,考叔很多時候切切實實能得到許多隱秘消息。
  只見考叔彎下腰,湊近張知音,附耳壓低聲音道:「隊長,我聽說,盟主他們這次要去的是……隕落之城。」
  
  ☆、 第84章 戒指
  
  隕落之城,即前任盟主云裂天殞身之所,也因此而得名。那裡面一定有什麼東西,吸引著云楚時隔三年後再次帶隊前往。
  這次很多隊員負傷還沒好,去接應云楚他們沒什麼危險,也可以有更多的時間恢復。張知音就把大刀、陳廣等人全部留下作為接應部隊,自己則帶著老祝和其他五名基本沒有受傷的隊員前去探路。
  人少有人少的好處,比如應變迅速,易於偽裝。云楚沒有點明要掃清什麼障礙,張知音也不打算在大部隊前來之前真的捨生忘死地前去和喪屍搏鬥,他只準備去瞭解下大概情況,到時候匯報即可。
  上了車,他就覺得睏意來襲,和隊員交待了一聲後便靠著座椅沉沉睡去。
  另一方,張知音已經回到現實世界。
  他從沙發上坐起來,輕輕把還睡著的殷小想放到身旁,走到書房打開電腦。他常用的老筆記本還在行李箱裡,他此時也懶得拿出來。這台電腦是搬新家後買的台式機,一般都是boss在用。雖然電腦這種東西其實對他一點幫助都沒有,除了能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人類。
  這台電腦上也下載了《明天》遊戲。就是這款遊戲讓兩人相遇,因而張知音總對它投注著不一般的感情。
  他之前一點預感都沒有,殷念一直瞞著他。他努力不讓他知道,愛他於他而言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他默默獨自處理著一切,直到張知音某天醒來,發現這個人不見了。
  張知音默默點開遊戲圖標,登陸遊戲。其實,他也有事瞞著殷念,只是不知道殷念有沒有看出來。在史詩副本裡面對最終boss時,中毒後的幻覺就是他的心魔。
  一直一直,他想找的不過是一個人,與他在一起,從生到死,永不背棄。但是他不相信人心,不相信永不變易的愛,所以他一直克制著自己,克制著不去愛,把情感寄託在一個虛擬人物上。但是他明白,那不是愛。直到那天,他看見對話框裡出現那句「我叫殷念」,他理性上知道這應該不過是一個bug,卻不由自主地對著屏幕笑成一個傻x。
  他知道有什麼東西失控了。他想克制想收回的時候,卻被車撞了。他再也收不回來了。
  他足夠幸運真的遇上了殷念,但是他的愛人可能不知道的是,他依然會時而感到惶恐擔心,太過於夢幻的不現實的幸福,如果有一天失去了,該怎麼辦。
  如果一開始沒有遇到你就好了。如果我當時隨便喜歡一個其他的npc就好了。如果你只是一個虛擬人物就好了。張知音熟稔地推開廢棄實驗室的大門,看著裡面一如既往等在那裡的遊戲形象,嘴角微微彎起,眼中卻不由自主地溢出了淚水。和變成貓之後不一樣,做人的時候,他從來不哭的。
  一邊這樣想著,心底卻在隱隱反駁著。他像是偶然幸運贏得了船票的傑克,即使明知道後果,重來一次,他依然會毫不猶豫地踏上那艘船——如果不這樣,他就永遠遇不上那個人了。那麼即使之後的時光都能如計劃一般克制平靜而閒適地度過,又有什麼意義。
  他操控著小人接近依舊微微低著頭倚著櫃子站著的那個人,輕輕抱了抱他,然後打開背包。
  第一個格子裡,水晶對戒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他拖動著戒指放到地上,打字道:「殷念,我收不回去了。」
  曾經我以為我要的是永不離棄,直到現在我如此真切地明白,我要的只有你。與其惶恐於永恆的長度,我更願意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殷念,我愛你。」
  他不知道這些話他能不能像從前一樣聽到,他只是如此迫切地想要告訴他。
  「回家吧,念。」
  ————————
  基地裡,y靜靜地看著手中的戒指出神。
  這樣脆弱的、華而不實的小東西,他稍微一用力就會碎掉了。可是握住它的剎那,卻好像有無數畫面從心底湧上來,讓他頭一次有了惶然無措的感覺。
  這枚戒指,那些話,就好像盼了好久,終於得到了。好像能看到,在另一個世界裡,一個人是怎樣可憐又無助地等著自己。心中的某塊地方突然軟了一下,他偏過頭,眼裡彷彿蒙上一層霧氣。
  他好像也曾經這樣,日復一日地等著一個人,等他出現,便是歡喜。後來忍不住跟著他,在他的手機裡,在他辦公桌上的電腦裡,在他走過的廣場電子屏裡……那個人不知道,只以為他像從前一樣在一個固定的地方等著他,其實他早就已經出現在生活中的每個角落。
  他幾乎忍不住沉浸其中,直到突然傳來警報。自從崩潰過一次之後他就又升級了自己的防護系統,會把所有可能產生危害的因素及時扼殺。
  y舉起手中的戒指,仔細端詳——
  還是及時毀了比較好。
  突然有人敲門進來,是雷頓。
  他彎腰恭敬道:「博士,云天聯盟組織了大批精銳到暨雅市,我們要派人阻攔嗎?」
  殷念收回了戒指,點點頭:「讓鬱火組織人手去攔截。」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你和蒙卡立也準備一下,我要親自去看。」
  雷頓應後關門出去。
  而那枚本應被及時毀掉的戒指,也就這樣被放在了y胸口的口袋裡,再沒被拿出來。
  
  ☆、 第85章 心底的人
  
  張知音在明天世界醒來的時候車已經停了。他們停在原本的高速上,老祝說再往前開兩千多米就能進入隕落之城城區了。
  這裡有著濃厚的喪屍氣息,但是出乎意料的,喪屍密度卻很少。不過這個地方本身肯定有特異之處才能吸引云家父子前仆後繼,倒也不算完全的超乎預想。
  這附近有一個加油點,張知音七人不敢貿然進城,就把這裡當做臨時落腳點。加油站裡面有七八隻喪屍,等級都不過三四級,很快就被料理了。
  在史詩副本裡精神系的小金是被分到了輔助組,一直在後方進行輔助性干擾工作,因而受傷也不嚴重,此次就被張知音挑中一起帶來。
  這大型熊孩子平時從來不著調,但經過鍛鍊,關鍵時候幾乎從沒掉過鏈子。經歷了這麼多次戰鬥,也稱得上是實戰經驗豐富、反應敏銳的精神系異能者了。他天賦本身不錯,如今異能等級也升上了七級。安定好後不等張知音吩咐,小金就自覺地到一邊安靜坐好,開始盡力用精神力掃瞄城中情況。
  對於高級精神異能者而言,精神力就是他們最敏銳可靠的感官,這一點在蒙卡立身上體現的最為明顯。小金水平雖然比起蒙卡立還差得遠,但是平時用精神力掃瞄瞭解陌生地區的大概情況還是做得駕輕就熟。
  過了半個小時後,小金睜開眼,額頭上已經滿是汗水。他喘了兩口氣,調勻呼吸道:「隊長,其他地方都和別的廢棄城市差不多,我也看不出什麼。但是城西南角有異樣。那裡有一大塊地方是被圍起來的,感覺就像是電視電影裡會出現的那種普通人禁止入內的禁區,四面都是兩米多高的金屬圍牆,裡面我探測不到,應該是屏蔽了精神力。」
  老祝聞言眯起眼,呷著嘴道:「這不對呀,這城應該是末世後倖存人口逃出,被廢棄後就再沒人來過才是,怎麼會有人建這麼一座大規模的能夠屏蔽精神力的禁區?」末世前大家根本沒有異能的概念,都不知道精神力是什麼,更別提想法兒屏蔽精神力了。
  張知音點點頭:「那就只有兩種解釋。第一是這個地方末世前就和異能等東西有關係,很可能是末世源頭之一;第二是的確有人有閒有能力末世後再在這裡建基地,e實驗室或者是y都有這個能力。但是聯盟應該還不想和這兩方勢力對著干,而且根據小金的描述,還是第一種比較有可能。」
  小金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張知音:「隊長……末世前就和末世有關係的地方……那豈不是和y博士有關係?」從殷念和張知音的關係出發,他早就推斷出隊長和那個傳說中無比恐怖製造了末世的男人也有聯繫,而且極有可能關係匪淺。但他不知道隊長到底是什麼態度和反應。雖然看樣子似乎是隊長最終和殷博士走到了一起,反對y的所作所為。
  張知音搖了搖頭:「我和他沒關係。」
  他放低了聲音,又喃喃一句:「即使以前有關係,現在也沒了……」
  他是在感傷自己與殷念此時相見陌路的關係,聽在小金耳中,卻變成了「啊,果然有隱情」。小金敏感地察覺到提到y時隊長心情不太好,也老實地沒有再說話,反正不管隊長認識誰、和誰好,都是他認識的那個可靠的隊長。
  他們現在在西北方,小金說西南方有問題,張知音就有意識地不去接近,只探查城北部部分。他能猜到那裡應該才是云楚的目的,但是張知音性格本身比較克制謹慎,習慣於把一切都掌控在控制內,如非必要不輕易冒險,因而覺得這種危險地方還是等大部隊來了研究部署過後再集體行動比較好。
  這四天裡張知音七人就漸進地清理了城北部的喪屍,一切都有條不紊。到第五天張知音推測大部隊應該快到了,便決定在加油站休息一天,等他們的同時也為接下來的活動養精蓄銳。
  夜幕四垂,在沒有燈光沒有城市和車流的世界裡更顯得空曠而寂靜。張知音睡了三個小時起來,準備替換守夜的老祝和小鄂。他們一共七個人,分成了二二三三班輪流看守。
  老祝見他起來吃了一驚:「隊長這麼早就來了?怎麼不多休息一會兒?」
  張知音笑笑:「睡不著。索性先起來替你們。先別叫小金,讓他多睡一會兒,我能應付來。」張知音和小金是一班守夜的。
  正說話間,和老祝一起守夜的小鄂突然道:「隊長,祝哥,那邊有個人……好像是,殷博士。」
  張知音抬頭順著小鄂目光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一道熟悉的修長身影,穿著顯眼的白大褂,正站在不遠處的夜色裡。
  心情只激盪了一秒,甚至不需要第二眼,張知音就能看出來,這是個假的。但是特別扮成這個樣子來這裡,目標顯而易見就是自己。
  而且對方敢扮成殷念的樣子來找他,即使知道對方別有目的,張知音也是會上鉤的。否則就不是那個一連對著虛擬人物刷臉363天的張知音了。他對殷念的執著,超出一般人的想像。
  張知音低聲交待道:「是假的,我去看看。叫大家起來待命,通訊器聯繫。」一年半之前,經過白芒協會努力,聯盟的高級通訊器就有了短距離內相互定位的功能。
  言罷張知音就向著那道身影而去。
  那人一晃,倏忽離開,卻又停在不遠處,似乎正等著張知音一樣。
  ……
  ————————
  y博士基地裡,蒙卡立惴惴不安地攔下雷頓。
  雷頓面無表情:「什麼事?」
  蒙卡立的精神力聽起來很虛弱:「老闆叫我將功補過,一個月內去殺一個人,但是現在一個月已經過了,我還沒去殺。」
  雷頓,斬釘截鐵:「你死定了。」
  蒙卡立:「那個人是張知音。」
  雷頓拍拍她的肩:「做得好。」
  蒙卡立:「嗯?」
  雷頓:「你這種小孩子不明白,boss一定不是真的想讓他死,你要真殺了他才有麻煩呢。」
  蒙卡立:雖然還是不太明白但是聽起來像是自己沒事了的樣子。
  雷頓想了想,接著道:「對了,你準備一下,老大要親自去暨雅市。」
  暨雅市……蒙卡立愣了一下,用精神力叫住想要離開的雷頓:「那裡的禁區限制空間傳送,是boss當年親自布下的,我沒有權限沒法開傳送。」總不能讓boss親自使用空間異能傳送他們過去。
  雷頓早有預料般扔過來一個乳白色的五角星:「用這個,空間權限卡。」
  ————————
  張知音一路追著那人向南而去,他有隱約的猜想,那人是想把他引進小金口中的黑色禁區裡。他使用末世的自由飛到過這裡,鳥瞰而下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四面黑沉沉的金屬牆壁以及遮掩其中的灰黑色的迷霧。那裡無來由讓人覺得黑暗壓抑,彷彿有一種陰冷的氣息縈繞不去。在天上,張知音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即使是禁區上方也是封閉的,那是一個巨大的循環能量網,帶著能讓人瞬間化為齏粉的高壓電。即使是變異者的肉體也無法承受這種高能量的攻擊。
  他們一路傳過死寂的街道,在夜色中穿行。今晚有霧,使得周圍的一切都影影綽綽的。那人速度很快,應該是用了某種空間異能,總是一晃而過,剎那便在千里之外。而張知音沒有方向,不能使用空間符定位,只能被動地跟在後面。
  他追了一路,精神的高度集中使得他對時間的感知變得不那麼靈敏,就像緊張考試的時候不知不覺中就到了交卷的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那人終於停下了。借助精準異能,張知音可以清晰地看見遠處禁區那黑色暗沉的金屬牆壁。
  張知音和那人間隔著三百米的距離。他靜靜看著白衣人褪去偽裝,變成自己熟悉的樣子:「張隊長,別來無恙。」
  張知音眯起眼:「李水風,你費盡心力變成殷念的樣子來騙我,就是為了帶我來這裡?」
  李水風笑了:「可是你已經來了不是嗎?那我的目的就達成了。張隊長,你不妨向後看看。」
  張知音警惕地回過頭去,卻看見和前方遠處一模一樣的,黑色暗沉的金屬牆壁。
  李水風略帶怨毒和嘲弄地盯著他:「張知音,只要涉及到殷念就會矇蔽你的雙眼,讓你喪失判斷。只要殷念的身影出現,不管是真是假,你都會只盯著他看。張隊長,你的弱點未免暴露得過於明顯,讓我都覺得喪失了許多樂趣。你竟然沒發現嗎?你早就已經身陷精神幻鏡之中了,你早就已經踏入你提醒著自己不要踏入的禁區了。」
  張知音一哂:「看來你在e實驗室過的很好。」李水風不是一個人來的,扮成殷念使用的是高級異形道具,同時至少有一個十級精神異能者潛伏在這裡。是e實驗室的人,而且在他們組織裡的地位不會低。
  李水風笑著搖搖頭,意有所指:「比你好一些。」
  「我知道殷博士給你做了許多的高級空間傳送符,這大概讓張隊長你一直有恃無恐。但是這回不一樣了。」李水風笑笑,轉著手中一枚白色的五角星卡,「你大概還不知道,這裡原名暨雅市,這個禁區是y博士的最後一個實驗場,至於實驗了什麼,一會兒你就能親自體會到了。這裡有y親自布下的空間禁制,沒有他許可的人,不能使用任何空間異能。而空間權限卡只剩兩張,一張,不巧,被我們得到了;另一張,還在y博士他們自己手裡。」
  「你剛才進來的那扇門只在每天凌晨五點四十五至六點開啟十五分鐘,而現在,是六點零五分。」李水風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帶著得逞的意味,「接下來的時間,請盡情享受y博士最後製造的喪屍大軍——暗之護衛隊。它們可是我特意提前為你引來的,專門為你打造,我就不奉陪了。」
  李水風笑著,晃了晃手中的白色五角星卡,轉瞬消失在張知音眼前。
  張知音暗罵一聲,不得不提高警惕,注意著四周。
  天色漸明,霧氣卻越來越濃,顏色也由陰冷的灰白色漸漸轉為金屬門一樣暗沉的鏽黑色。一排排喪屍就這樣在霧色中出現,整齊劃一地行動著,宛如真正的軍隊。每一隻喪屍都有八到九級的實力,更為可怖的是他們的眼睛,黑咚咚的,裡面燃燒著幽黑的火焰。
  更為引人注目的是在他們後面跟著一隻有兩米多高的喪屍,它眼中的火焰跳躍得更為激烈,顏色也更為幽暗。它左手提著一柄漆黑的半米長的巨大金屬斧頭,身上穿著同質的金屬防護服,猶如一名統帥千軍的將軍。
  它的等級比張知音還要高。它應該有十級了。這是張知音在明天世界中,見到的第一隻真正的十級喪屍。
  張知音催動末世的自由,飛了起來,自上而下俯視著這支喪屍大軍。然而禁區頂上的能量防護罩限制著他不能飛得太高。他想起來李水風描述這群喪屍時用的那個詞,「暗之護衛隊」。
  精準異能最大的優勢就是射程遠,在這個高度除了冰彈外的其他冰系技能都超出射程,但是精準系異能還都可以用。根據經驗估計那些堪比普通boss的喪屍小怪應該攻擊不到他,但是那隻使板斧的喪屍boss就不好說了。
  末世的自由附帶飛行技能持續時間是兩個小時,技能冷卻時間卻是兩小時十五分鐘,也就是說如果兩小時內他沒有解決,那麼將迫降十五分鐘,而如果那時陷入被圍攻或者和看似物法全能防禦爆表的喪屍boss對面肉搏的境地,將會是非常不利甚至是致命的。
  張知音想了想,向前疾衝一段距離,掠過正在不斷接近的喪屍boss,然後回身,率先射出一槍。
  喪屍boss被驚,旋即揮舞著斧頭,吐出一顆黑色的能量彈。
  張知音向一旁閃躲開,能量彈撞上他身後的建築,瞬間在牆壁上溶蝕出一個大洞。
  這是任何異能都未曾達到過的效果。
  暗之護衛隊……張知音抬起頭,恍然。這些喪屍,全部屬於《明天》遊戲中只在傳聞中出現過,沒人確定是否真的存在的特殊異能,暗系。
  ——————
  晨光映照下,世間一切也漸漸變得通透明亮起來。
  一行防護嚴密,行駛有序的車隊順著高速向暨雅市的方向駛來。他們本應昨日就能到,結果遭到了浴火基地的伏擊,使得行程耽擱。
  當先兩輛車迫不及待般在路旁加油站停下,走下兩個人,正是大刀和阿空。
  小鄂看見他們緊走兩步跑過去,喊道:「副隊長!」
  大刀的傷此時已經全部好了,見狀安撫道:「不要急,慢慢說,出了什麼事?」
  小鄂點點頭,嚥了口唾沫:「昨天夜裡隊長起來守夜,看見一個偽裝成殷博士的人,就追著跑了。後來祝哥、小金和我哥跟著去了,留我們仨在這裡等著接應大部隊。根據最新傳回的消息,隊長被困在了禁區裡獨自面對上百隻高級喪屍出不來,祝哥他們進不去無法支援,情況很緊急。」
  大刀面色凝重,和阿空對望一眼,對隨後跟來的陳廣道:「你在這裡和盟主他們交待協調一下,爭取支援,我先帶咱們的人過去。」
  陳廣答應,大刀隨即迅速組織雷霆支隊眾人上車,帶著小鄂,直向隕落之城內部駛去。
  在禁區的金屬牆壁前,阿空見到了急得眼睛通紅的弟弟。
  而抬起頭就可以看見禁區的上空,他們的隊長仗著身體靈活,一次次驚險地躲過喪屍boss的暗系能量球攻擊,並適時回擊以子彈和冰彈。
  但是等級間的壓制是明顯的,更別說對手是這樣一隻被特意改造得極為強悍的boss,張知音對它造成的傷害實在是微乎其微。
  小金啞著聲音道:「隊長已經在裡面呆了快兩個小時了,我們誰都進不去,禁區上空也是被能量罩封死的。」
  阿空嘗試著使用空間傳送,卻屢屢失敗。
  「該死,」她道,「這裡面有空間禁制。」
  大刀祭出金刃擊上金屬門,只濺出一排火星,而金屬門巋然屹立,分毫不損。
  老祝靠在車前蓋上,不停地喃喃:「冷靜下來,冷靜下來,一定有辦法的。」
  大刀收了金刃,回頭喊道:「給陳廣傳信息!云楚那裡一定有關於這裡的不少資料,和他要,全部,無論用什麼辦法必須馬上拿到!」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本應禁止一切空間異能的禁區地面上竟然出現一個巨大的空間漩渦。張知音不免分了下神,一個暗能量球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因而有末世套的防禦功能才沒受重創,但左肩那一片的衣服卻全被溶蝕乾淨。
  漩渦漸漸收斂,那裡出現一輛黑色的汽車。
  支隊中的風系異能者飛起來越過金屬牆向裡看去,隨即愣在那裡,倒吸一口涼氣:「雷頓、蒙卡立……還有、殷博士,不,是y……」
  眾人望著半空中的張知音,臉上憂色更濃。
  好在y博士三人好像只是在觀望,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出手。
  大刀等人在外面焦灼著想著各種辦法,張知音則在窺見車裡那人的側顏就失了方寸,他有些痛恨自己的精準異能了,隔得那麼遠,那麼模糊,那個人卻清清楚楚。
  更糟糕的是,末世的自由不等人。兩個小時到了,飛行技能效果自動解除。
  張知音咬咬牙,瞄準了禁區內一排二層小樓,直接藉著最後一點飛行效果跳了過去。
  然而在這個高度,許多喪屍小怪的遠程技能就可以打到他,喪屍boss也能使用更多技能對他進行圍追堵截,使得他左支右絀,十分辛苦。
  張知音默默在心裡數著時間,他只要堅持十五分鐘,就可以繼續飛到半空,堅持兩個小時了。
  喪屍boss卻並不如他所願,只見那兩米多高的大喪屍,一個突躍,一個借力,竟是全無尋常喪屍的僵硬,十分靈活地跳了上來!
  殷念把它改造得實在是太好了。
  張知音苦笑,把所有技能換成防禦,開始躲閃奔跑。但屋頂上空間本就有限,這大喪屍速度竟也不慢,不到三個來回,他還是被堵在房頂邊緣處,不得不和喪屍boss近身相搏。
  張知音抬槍射擊,喪屍boss不閃不避,顯然不將他這點攻擊放在眼裡,直接揮起大斧向他砍去。那斧頭上有隱隱的銀黑色波暈流轉,顯然是精粹的暗系力量提煉而成,若是被砍中恐怕比被能量球擊中還可怕得多。
  張知音不敢硬抗,轉身欲躲,卻被喪屍左爪一把按住肩膀。
  那裡之前就被暗能量球擊中過,連續之前幾場大戰加上之前兩個小時的消耗,張知音都沒來得及修裝備,一直處於隱形狀態的末世護甲也再頂不住這一下攻擊,喪屍利爪深深陷進肉裡,幾乎捏斷他的肩胛骨。另一面,喪屍boss右手板斧高舉,直欲從張知音頭頂一劈而下。
  喪屍爪上有毒,張知音在劇痛中只感覺意識一片模糊,他費力地抬起頭,視線向下,正看見車窗內,那熟悉的冷峻的臉。
  彷彿是本能一般,在最無望無助的時候,會向最親近的人求助。張知音直直向他望去,無力地向他伸出右手,自言自語般小聲道:「殷念,我疼……」
  喪屍boss板斧瞬息落下,阿空仰頭望著這一幕,嘴張得大大的,卻發不出聲音,指甲深深陷進肉裡,卻沒有任何感覺。
  時間彷彿在這一剎靜止。
  下一秒,銀紫色狂捲的雷電迅速爆開,掀起滔天之勢,席捲整個禁區。
  
  ☆、 第86章 傳說中的滴血認主
  
  即使重新啟動,銷毀所有,本能地,他依然會在關鍵時刻護著他,會在最後關頭對他放手。
  在基地那次如是,這次亦如是。
  銀紫色的雷電呼嘯在整個禁區內,恍如一條條掙脫牢籠的惡龍,覆雨翻云。
  小金瞪圓了眼睛望著眼前的一幕:「是雷頓?」
  大刀走過來,搖搖頭:「不是雷頓,我見過雷頓的雷,很犀利,很狠,但是沒有這麼霸道。能達到這個效果的……只有y。」
  小金張了張嘴:「果然,他喜歡他。姐,y也喜歡隊長。」
  阿空舒了一口氣,鬆開緊握的手,就聽見弟弟的聲音:「你還記得殷博士說過的話嗎?幫助隊長激活冰系異能的藥是y給的,殷博士說過y不會傷害隊長……果然,現在他又救了隊長。y和殷博士是雙胞胎兄弟,如果殷念和隊長是從小長大的青梅竹馬,那麼y也是。」
  阿空點點頭:「你記得我被浴火基地抓去的那次嗎?y正好在那裡。我當時還詫異他怎麼那麼寵他那隻貓,貓想放我們走他就放了。現在想來或許有一個解釋,那隻貓能分辨出小想的氣息,我們經常和隊長、小想在一起,沾了小想的氣息,被那隻貓發現了。y由此知道我們是隊長親近的人,所以就放我們走。」有理有據,完全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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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毒素影響下,張知音已經完全處於半昏迷狀態下,意識一陣清醒一陣模糊,迷離中感覺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浮現在他的眼前。
  喪屍的毒爪不知何時已經鬆開,他的身體不可自抑地向前倒去,正落入一個讓他本能地覺得安心的懷抱裡。
  殷念接住人,手足無措了一秒,接著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在懷中。
  肆虐的雷電只是把所以的喪屍鎖了起來,卻並沒有傷害它們。殷念還記得,自己做出這些喪屍有用。
  面前的喪屍boss將黝黑的斧頭插入地上,同時以頭點地,單膝跪倒在地,乖順得像一隻大型犬。
  殷念知道,它跪拜的不是自己。當初他為它們設定的主人不是自己,而是自己懷裡這個人。激活方式是據他所知人類很喜歡的一種,滴血認主。
  他抱著懷裡徹底昏迷過去的人,眼裡閃過許許多多複雜不明的情緒,最終囂張地從禁區上方的防護能量罩處直接穿過,板著臉,一步步踏空而來,走到大刀小金等人面前,直接當著他們的面自顧自地把人輕輕放進車裡。
  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轉過身,眼風掃過一旁圍著的人們,依舊板著臉交待道:「告訴他裡面的東西是送給他的,沾了他的血,已經激活。」
  說完後,殷念又向前走了一步,轉瞬消失在空氣裡。
  禁區內,依舊留在車裡的雷頓和蒙卡立面面相覷。
  雷頓:「boss就這麼走了?」
  蒙卡立:「咱們怎麼辦?跟著走?」
  雷頓:「好,你記得帶上我。」
  禁區外眾人則在消化y剛剛那番話。
  小金:「y說裡面的東西是送給隊長的?裡面有什麼東西?喪屍嗎?」
  阿空同樣一臉迷茫,搖搖頭:「沒準還就是喪屍呢。」
  小金的世界觀又得到了進化——真是謎一樣的末世boss之愛,一般人可消受不起啊。所以說隊長是最棒的!
  大刀則提醒所有人不要把今天的事說出去,統一口徑為隊長偶然陷入禁區,被喪屍重傷後趁著y博士和喪屍鬥法沒人注意,九死一生僥倖逃了出來。
  這裡趕過來的都是雷霆支隊和張知音一同出生入死的隊員,自然全部應是。他們心裡清楚,不管隊長和y博士究竟是什麼關係,單憑y對隊長這樣維護保護的態度,就很說清楚。而以隊長現在的身份處境,還是儘量不要讓人找到把柄較好。
  樹大招風。這兩年雷霆支隊勢頭太猛,又和白芒協會彼此支撐,不知有多少人對他們有想法卻苦於無隙可乘。如今殷博士失蹤,隊長大受打擊,正是有心人士下手的好時機,當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祝和阿空一起給張知音喂藥療傷。最深的傷口就是肩膀那處,血肉外翻,因為毒的原因都呈現出深黑色。好在隊裡還有張知音留下的解毒丹生肌露等等藥品,使用過後很快見效。只是張知音體力消耗太大,身體好轉之後也不見醒來,一直處於沉睡之中。
  等到張知音醒來已經是晚上兩點鐘,隊員們大部分也都在睡覺,大刀和老祝在一起守夜。
  張知音從車裡鑽出來,走到兩人身邊。
  大刀見他率先道:「陳廣傳回消息,云楚他們還在研究來這裡的戰略,他們看見了電光,知道y來了這裡,正打算計劃延期。不過明天早晨八點左右會有人過來探查情況。」
  張知音點點頭,問道:「我是怎麼回事?誰救我出來的?」
  大刀和老祝對視一眼,最後老祝開了口:「隊長……是y博士,把你送出來的。」
  張知音:「……」
  老祝又補充道:「他還留了句話,讓我們告訴你。他說,裡面的東西是留給你的,沾了你的血,已經激活。」
  裡面的東西,沾了我的血……張知音頓時懵了,殷念留給自己的,難道是裡面那隻大號喪屍?!
  凌晨五點四十五,果然如李水風所說,有一扇金屬門緩緩自動開啟。
  張知音抓緊時機溜了進去,但凡有什麼不對就會及時溜出來,後面還跟著不放心他一定要跟著的老祝。老祝是速度異能,行動反應都被張知音還強,因而不用擔心。
  張知音一進去就看見喪屍boss直勾勾地盯著他,一見著他進來就迅速動作。張知音剛想回撤,就看見喪屍boss利索地把斧頭往地上一插,垂著頭,向著他的方向單膝跪地,畢恭畢敬。
  張知音嚇傻了,愣了三秒才找回神智,裝模作樣試探性地向著boss道:「起來。」
  喪屍boss頓時乖覺地站了起來。
  張知音頓了頓,又試著道:「繞著這裡跑三圈。」
  喪屍boss馬上開跑,後面一群喪屍小怪跟著。
  身後老祝也是目瞪口呆。
  一群喪屍繞著禁區跑步,可想而知這是多大的噪音。
  隊員也睡夠了,沒睡夠的也睡不著了,此時紛紛起來看發生了什麼。
  小金從老祝口中瞭解了事情經過,默默在心裡感嘆這還真是末世boss之愛啊。
  張知音看著極為凶悍的在跑步的喪屍boss,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雖然現在殷唸好像還是一臉我和你不熟的樣子,但這絲毫不能影響他吐槽他的慾望:殷念在創造這玩意兒的時候到底在看什麼奇怪的東西啊,這麼兇殘的東西,激活方式居然是玄幻小說裡才有的滴!血!認!主!
  
  ☆、 第87章 開門口令
  
  趁著大門關閉前,張知音又帶著眾人溜了出去。他得想一個對策,把即將前來的云天聯盟眾人糊弄過去。
  正想著,就見一輛越野穿破夜色迷霧,直向禁區鐵門方向而來。
  車到近前停下,從上面跳下來兩人,都穿著云天聯盟制服,顯示是云楚親隨。張知音等人都覺得這兩人面相熟悉,還是大刀率先認出來,道:「是當初從青銅三站來找咱們求援的那兄弟倆。」
  見張知音沒反應過來,他又小心翼翼提醒道:「隊長,就是三站人失蹤,最後您和商副座幫他們把人救回來那次。」事情已經過去好多年,但他們還是一直避免在張知音面前提起商司的死。
  張知音恍然,想起來這兩兄弟,好像是叫齊興和齊隆。
  那兩人見張知音認出他們,也沒多廢話,上前直接道:「當年多虧張隊長相救,前些年我們兄弟被調入云楚護衛隊。今天來這裡就為給隊長提個醒,云楚和他的親信已經做好部署,這次行動,雷霆支隊實在是九死一生,張隊長還是早做好打算。」
  他們看著張知音,欲言又止。他們是想勸張知音直接帶著雷霆支隊離開聯盟的,但又怕交淺言深,何況如今云天聯盟勢力如日中天,離開後也沒什麼別的去處,在這末世中,也是生存唯艱,所以也只能點到為止。
  弟弟齊隆等哥哥說完又補充道:「無論張隊長做什麼打算,還請帶上我們兄弟兩個。云楚那裡我們是回不去了,以後是生是死都聽張隊長的,也算是報答當日的恩情。」
  眾人聞言並不意外,此事早有端倪,也並非一日之寒。張知音靜默良久,大刀老祝等人也不說話,只等著他決斷。
  張知音思索片刻後道:「云楚不容我們,不是聯盟不容我們,如今我們和云楚作對,也不是和聯盟作對。但現今聯盟是云楚做主,他勢力強大,我們回不去,不如暫時避讓。」
  但如今他們困在這隕落之城中,後方是黑鐵禁區,前方是聯盟大部隊,避也無處可避。
  張知音說:「我們撤到禁區裡面去。」
  禁區裡面有暗之護衛隊,還有未知的y博士遺留物品和建築,對於聯盟是難以踰越的天塹,對於他卻未必。
  大刀張了張嘴,最終吐出來六個字:「隊長,你信他嗎?」雖然關鍵時刻那個人出手救了隊長,貌似和隊長淵源深厚,禁區裡面的喪屍也被他送給了隊長,但大刀沒有小金阿空他們那麼多的浪漫情懷,在他眼中那個人始終是敵方,是末世最恐怖的存在,是單單提起就能讓人顫慄的神秘莫測的魔鬼。
  張知音知道大刀指的是y博士。
  他彎彎眼角,望著眼前的黑色禁區,道:「信。」
  ——————
  既然已經決定撤到禁區裡,當務之急就是找到開門的方法。此時已經過了時辰,禁區大門重新關閉。
  齊家兄弟提醒道:「隊長,按計劃聯盟的先頭部隊八點就會開往這裡,咱們必須趕在他們來之前離開。」他們沒有看到張知音訓練眾喪屍跑步的一幕,對於「撤入禁區裡」這一命令總有淡淡的疑慮。
  張知音點點頭:「我試試。」按照殷念讓喪屍boss滴血認主的死性,誰知道他會選擇什麼樣的花樣開門。
  不過他自認對殷boss還是有一定瞭解的。毫不謙虛的說,自己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他的生物。
  張知音走到大門前,喚出冰刃劃破指尖,將血按在大門上。
  果不其然,黑鐵門上出現了一張機械臉,機械道:「請輸入入門口令。」
  張知音看著機械臉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這一套滴血認主滴血開門開門口令什麼的,都是殷念最喜歡的玄幻小說《蒼天變》的橋段。
  幼稚。
  張知音還不得不配合道:「天地不仁,蒼天將變。」
  這是《蒼天變》裡男主開啟秘境入口的口令。
  沒想到機械臉眼睛突然變紅,「滴滴」響了兩聲,道:「口令錯誤,請重新輸入,您今天還有兩次機會。」
  張知音:「……」
  他試探道:「芝麻開門?」
  機械臉:「口令錯誤,請重新輸入,您今天還有一次機會。」
  張知音投降了。
  他把臉貼近機械臉,壓低聲音,頹敗地一口氣悶悶道:「殷念我愛你全世界你最棒了我離不開你你是我的唯一……」
  天知道到底是哪一句觸發了機關,只見機械臉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弧,一道綠光從它眼部閃過。機械音提示道:「口令正確,請進。」
  悄無聲息的,兩道沉重的黑鐵巨門突然就在眼前消失了。
  張知音連忙招呼眾人進去。就在負責斷後的陳廣踏入的剎那,像是有所感應,那兩扇大門又突兀地再次出現,把眾人隔絕在這一方重重迷霧遮掩的禁區之中。
  小金湊過來,眨著眼好奇道:「隊長,你到底是怎麼把這門打開的?」
  張知音繃著臉,一臉高深莫測:「秘密。」
  
  ☆、 第88章 討賬
  
  即使是再熱烈的陽光也好似無法驅散隕落之城中陰沉的霧氣。
  等到聯盟眾人踏上這片土地時,見到的只有空蕩蕩的荒野,以及孤零零盡顯蕭索的黑色鐵門。
  雷霆支隊眾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沒人能解釋原因,甚至沒人知道他們到底是自己跑了,還是在未知的外力作用下消失了,後一種猜測更讓人心裡發涼——究竟是怎樣的力量,才能讓這支聯盟最驍勇的戰鬥支隊不留一點聲息地徹底消失?
  沒人懷疑他們是在禁區裡面,因為云天聯盟的高層手握當時云裂天留下的資料。他們心知肚明,禁區裡面,守衛著傳說中y博士創造出來的殺傷力最強的喪屍大軍——暗之護衛隊。
  即使是雷霆支隊,對上暗之護衛隊也太弱了,無異於以卵擊石。雷霆支隊進了裡面,和死也沒什麼差別。
  真實情況是雷霆支隊在禁區裡活得極其滋潤。
  張知音給喪屍boss起了個名字叫斧頭將軍,吩咐他帶領所以喪屍繼續守在外面,一切如常,自己帶著小隊人馬進入了禁區內的主建築。
  這裡不僅有在空間中儲存的大量食物飲用水等,而且有很多研發中和研發成功的武器裝備,還有記載著異能、喪屍、變異相關的文字圖像材料。
  最珍貴的是,這裡有一台疑似傳說中的「永動機」的機器。永動機是一種號稱不需要輸入能量便能永遠運轉輸出能量的機器。在現代世界,「永動機」被視作違背科學規律,永遠不可能存在的東西,很多西方國家都不接受永動機相關專利。
  但是在這個末世世界裡,出現了異能,原本的客觀規律很有可能被打破,那麼「永動機」也就有可能存在。
  齊興猶疑道:「云楚他們找的可能就是這個……我偶然聽他們提到過,『能源核』什麼的,好像是能源源不斷無限提供能源能量的東西……應該就是這個。」
  張知音點點頭。反正無論他們要的是什麼,短期內,他們都進不來。
  即使進來也不怕,除了暗之護衛隊,雷霆支隊還在禁區內部發現了主控制塔,只要操作得當,這整個禁區都會變成一片活動的戰鬥堡壘。
  而禁區主建築內部有內置的空間傳送器,可以打破禁區內不得使用空間異能的限制,將他們傳送出去再傳送回來。
  張知音先要去找一個人討賬。李水風。
  上次李水風把他引到這裡,試圖借助暗之護衛隊的力量將他殺死,而自己則趁機跑掉。但張知音在跟著他前來的路上,早已在他身上佈下了從道具商城買來的追蹤道具。
  這種道具是遊戲裡設計出來避開或者尋找仇人的,只要目標玩家和自己在同一地圖就可以感應到,並提供其具體位置。
  自從進入禁區張知音就能感應到李水風的存在,這說明短暫的離開之後,他又回到了隕落之城。
  張知音計劃的很好,現階段留小隊在禁區內學習y留下的各種資料順便休養生息,自己去找李水風報仇,報仇完就去找殷念,等把這一切都解決了,就去把云楚的問題解決掉。
  所以他簡直是迫不及待地想去找李水風了結一切了。
  ————————
  依然是夜幕,凌晨,不合常理的大霧。
  一切彷彿當日重現,只不過角色顛倒過來。
  李水風看著眼前出現的人影,眯起了眼:「張知音?」
  他嗤笑一聲,上前兩步:「我就知道你沒死。」
  張知音不說話,用上了末世之自由的加速效果,飄也似的迅速向前。
  李水風果然上鉤,不緊不慢地在後面跟著。
  張知音猜想,這一帶大概早已經被李水風和他所屬的e實驗室摸了個底透,附近多是他們的部署,而雷霆支隊剛到這裡不到三天,除非有y本人幫忙,按照常理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比他們更熟悉一切,所以李水風才敢這麼有恃無恐地跟著自己。再者,雷霆小隊突然消失,所有人都不明就裡,李水風恐怕也想通過自己知道些什麼。
  但是e實驗室部署再多也沒用,因為現在,禁區內是我的地盤,暗之護衛隊是我的人馬。
  如那天一樣,張知音卡好時間,帶著李水風溜進禁區之內。兩人身形都極快,外面負責守夜的聯盟成員全都沒有發現,即使瞥見,也只以為自己花了眼。
  站在害了他幾次的人面前,張知音舒展背後的金屬翅膀,對著眼前人微笑。
  李水風眯著眼睛看他:「張隊長,你還敢來這裡啊……」
  張知音示意他向身後看。
  沒到六點,十五分鐘未到,可是黑色鐵門已經悄然閉合。
  李水風終於收起了眉宇間的輕佻。這反常意味著張知音很可能已經掌控了控制禁區的力量。
  他摸出那枚可以讓他在禁區內進行空間傳送的五角星卡——這是他最後的依仗,因為這個,他才敢跟著張知音看對方要耍什麼把戲。
  李水風察覺到不對,低聲道:「張隊長要是沒事,我就改日再奉陪了。」
  然而三秒之後他的表情就變成了極度的震驚愕然和不知所措。
  那枚五角星卡,失效了。
  張知音一點兒都不意外。早在他出發之時,阿空就奉命在主控制塔將禁區內,改為了「關閉一切空間之力」。
  張知音抬頭望望黛青的天色,道:「我還要去見一個重要的人,倒是真不能奉陪了。」不過他準備了斧頭將軍和它的一群小兄弟們招待李水風。
  張知音轉身向建築內部飛去,李水風想要跟上,一群喪屍卻突然出現,密密實實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到死他也沒想明白,張知音何德何能,怎麼能控制傳說中y博士為自己所建的最後的歸所,和傳說中他為了保護自己而創造的唯一一支聽人類指揮的戰力最強的喪屍部隊。
  五分鐘之後,張知音早已把自己傳送到上次在這裡差點被殺死的y博士基地。
  小金蹦出來蹲下身子嫌棄地看著地上被融蝕成的一灘黑水,道:「你欺負我們隊長,你知道我們隊長靠山多大麼?不僅殷博士,連y本人都不捨得傷他護著他。這就是,人格魅力!你不懂。」
  y博士基地裡——
  張知音和殷念隔著五個房間不約而同地打了兩個噴嚏,心思一致地暗念道又是誰在背後罵我。
  
  ☆、 第89章 和這個世界的聯繫
  
  張知音的傳送都是隨機傳送,只能保證降落在y博士基地裡,卻不能保證具體在什麼地方。
  他這次到了一個有些眼熟的地方,白色的某種新材料質地的大門把整個前方道路封了起來,後面則是和其他地方一樣的幽深的通道。
  張知音想起來他第一次來殷念的基地,還是一直貓的時候,曾經仗著自己的身份有恃無恐地四處亂晃,就轉到過這個地方。不過那時他作為貓的身子太小了,連門都撞不開,正在門口徘徊的時候就被殷念捉了回去。
  還記得那時候殷念把他抱在懷裡,聲音低柔地叮囑說:「咪咪,這個地方不可以進去。」
  簡直像童話藍鬍子的橋段。
  張知音沒有在意,伸手推開了門。
  一瞬間他竟被裡面突然反射出的光芒晃花了眼。
  張知音連忙抬起右手遮住眼睛,過了三秒才放下,透過門間的空隙,可以看見裡面凍結著的大片發出湛藍色的透明冰晶,逼人的寒氣縈滿了整個房間,而被凝結在冰晶深處,正中央的,是一大束開得爛漫鮮豔至極的火紅玫瑰。
  嬌豔的花兒被寒冰永遠地封在了最美麗最鮮嫩的剎那,甚至花瓣上凝結的露水都還清晰可見。花莖處還紮著華麗的金銀雙色緞帶,上面寫著「七夕特別的愛給特別的你《明天》專屬至尊愛的玫瑰」。
  是最初時,那年七夕節特殊任務,自己給殷念費勁力氣打來的玫瑰。
  原來被他藏在這個地方,還不讓自己知道。
  張知音一時愣在了那裡,直到身後傳來一個略顯冷淡卻無比熟悉的聲音:「你在這裡做什麼?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經歷了這麼多,現在再聽對方說這樣的話張知音簡直想把他掐死。
  心念電轉間,張知音迅速有了決斷。
  他拋棄了原本準備好的說辭,換了一副面孔,故作平淡道:「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殷念靜靜站在那裡,沒說話。
  張知音說:「殷念,我覺得你現在也挺好。咱們物種都不一樣,本來就不應該再一起。你跟著我,很多時候是違背你自己的本能和天性。所以,咱們就此別過吧。你也別殺我,讓我回到我本來的世界裡,別再回來就是了。」
  他發誓,以上淡定地說出的所有話裡,沒有一句是真心的。
  他內心咆哮的是,你有本事救我有本事送我喪屍有本事留著我的花……你倒是跟我回家啊!
  結果殷念還是那麼沉默地看著他,垂了垂眼,居然轉身就走。
  張知音一口氣梗在嗓子眼裡,心說這傢伙硬生生拔高了自己對人類同胞的顏值期待然後轉身就走不帶走一片云彩,這也太殘忍太不厚道了。
  他不死心,又在後面陰測測地補了一句:「你別後悔。」
  然後才滿腹苦怨悲傷無可奈何地從y博士基地傳送出來。
  失落之下,他沒有直接傳送回禁區之內,而是降落到了隕落之城外圍。
  這裡儘是荒野,極目所見除了偶有的遊蕩喪屍,再無其他。
  所謂破屋偏逢連陰雨。
  當日李水風以勝者的姿態瀟灑離開,沒有防備身上被張知音下了從追蹤道具,今天張知音急著趕來見殷念,也沒有防備已到必死之地的李水風藏在他身上的由e實驗室開發的追蹤器。
  是以張知音低頭悶走了十分鐘後,突然感應到異能波動;而面前百步遠處,平地多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有些滑稽的舞台劇風的白色披風和袍服,戴著漆成白色的鐵質面具,面具的嘴部有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面具人說:「吾名二度君主。我來殺你。」
  張知音被這古早武俠風的打扮和台詞嚇傻了。
  然而他現在已經是九級異能者,全套末世神裝,又有殷念送的那把屬性逆天的武器,帶領雷霆支隊經過那麼多場戰鬥的打磨,就算對上繼承了云裂天大部分力量,幾乎一路開掛一樣晉級的云楚,他也有與之一戰的自信。
  二度君主似乎深諳反派死於話多的道理,不再發一言,而是直接一刀劈了過來。
  那不是普通的刀,那是精神力凝結而成的刀,這把刀最特殊的功效在於,可以破開一切精神聯繫。比如如果持刀人陷入其他精神異能者布成的精神幻鏡,直接一刀就可以把幻鏡破開。
  相比於白芒協會各種務實的研究,e實驗室實在是一個有些神神叨叨的組織,如果在末世之前,那簡直是毫無疑問的邪教團體。他們不僅獨闢蹊徑地研究異能的開發和用法,研究各種道具,他們還試圖借由末世的契機研究人與世界的本源,研究這個世界存在的法則。
  好似一葉障目,作為本身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儘管他們花費了很多心力,但是他們當然研究不出什麼,但他們也有一些收穫,就是發現了每個人和這個世界都有著特別的聯繫,如果把這些聯繫斬斷了,那麼這個人就會在世界上消失。
  但是這些都僅僅是他們的理論,因為每個人和這個世界的聯繫都極強,要把這些聯繫都斬斷,比殺了這個人還要困難許多,對於很多人而言,甚至即使他們死了,這些聯繫都存在著。
  不過也有一個特例,就是被他們作為頭號敵人之一的張知音。他們發現,張知音和這個世界的聯繫比正常人要弱得多,只有微弱斷續的精神聯繫。他們雖然不清楚原因,但也知道,張知音很難被殺死,卻很容易斬斷他和這世界脆弱的聯繫。
  張知音很輕易地躲開了這一刀,刀擦著他的臉過去,卻沒有留下一絲傷痕。
  「?」張知音不解地皺眉向前望去,下一秒,熟悉的黑沉的睏倦感卻向他襲來,只是這一次,這感覺來得比往日都要突兀,都要深重。
  天陰沉沉的,豆大的雨點一滴滴砸落到乾旱已久的地表上。
  穿著滑稽戲袍的二度君主滿意地看著昔日不可一世的雷霆隊長睡著般直挺挺向後摔倒在地上,面具後的臉露出一個和面具如出一轍的笑弧。
  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如同一隻被扼住脖子的鵪鶉一般,他的臉上呈現出一種混雜著驚懼、苦澀、不甘的複雜表情,然後,同張知音一樣,直挺挺地栽倒到地上,不同之處在於,他是迅速死透了。
  ————————
  一分鐘後,沉默地降臨此地的y博士看著倒在地上的人,眼中透露出某種難以形容的情感。
  那個人躺在地上,雨水混著泥土打濕了他黑潤的鬢髮,在他乾淨的白色t恤上印上點點濕潤的泥印子。
  雨越下越大,雨水沖刷下,他的唇呈現出一種無生機般的蒼白。
  那雙熟悉的眼睛閉著,睫毛微微翹起,似是睡熟了。
  應該是早做好了去找自己的準備,他穿著那件傳說中的印有「我愛y博士一萬年」的t恤。殷念只聽雷頓形容過這件衣服,之前卻從沒見張知音穿過。
  卻原來他一直留著。
  殷念看著,半晌後,手足無措般把人抱起來,緊緊抱在懷裡。
  在張知音賭氣說出「你別後悔」之後,他就後悔了。但是他甚至分辨不出這種情緒叫做後悔,也不知道該怎麼挽回。
  運行了二的三萬六千一百八十七次方次算法並查閱了大量資料之後,他決定順從某種被稱為直覺或是本能或是潛能的東西,直接跟過來找他。
  雖然還是不知道跟過來之後能做什麼。
  抱著張知音,殷念走近了另一具屍體——生前似乎是九級接近十級的異能者,但是在臨死的剎那被抽空了異能,如今看來只是一個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廢人的屍體。
  殷念垂眸。
  這個世界沒有什麼能瞞過他的。只要他想,他就是全知全能的神。
  因為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由他所搭建的。
  ——————
  e實驗室在隕落之城的地下分部。
  被稱為「一度君主」的首領閉上狹長的眼,微微溢出一個略帶不滿的笑容。
  他只不過是下令去狙殺張知音,那個笨蛋居然引來了y博士本尊。所以也只好趕快把二度君主處理掉。不過還是要感謝二度君主的異能,他感覺自己現在更加充滿力量了。
  甚至,真的對上y也不是那麼害怕呢。
  如果不是突然失蹤的殷博士和雷霆支隊了,如果有他們的異能做貢獻……即使是y,也不會是自己的對手。
  
  ☆、 第90章 天然好感負一萬
  
  從這個世界的存在意義發散開去,殷念一瞬間想了很多。
  擁有了自我意識,發現那個一直陪著自己和自己說話的人,想真正體驗一下做人的感覺,想搞清楚人類的想法,創造了這個世界,開始想要更多……無意識地一直尾隨著那個人,在他的手機裡,在他途徑的電子屏裡,在他每天都去的遊戲實驗室裡……
  然後,想要和他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只是不敢付出行動。
  直到他出了車禍,他以為自己就要失去他,然後強行將他的意識拉入到自己創造的這個世界中。
  如果不曾遇見那個人,在這個世界體驗過做人的感覺之後,完全沒有約束的自己只會秉承作為npc的y博士的意志和想法,肆無忌憚地將這個世界再次徹底毀掉。
  但是那個人想重建一切,所以他陪他。
  守護與重建,從來都比簡單地毀滅要困難。
  選擇改變和進取的人,從來都比否定一切的人更強大。
  張知音從來不僅僅是他的弱點,是他的存在讓自己變得真的強大而完美。
  完美,並不意味著了無缺憾和毫無弱點;強大,也不單單存在於物理範疇。
  那一剎那,始終存在於自己體內的警報悄然解除。
  殷念已經進階到一個新的高度,他不再簡單地受制於「讓自己變得更完美更強大」的初始指令,他開始可以根據外在環境和自己接受到的信息,靈活地解釋初始指令的意義。比如假設初始指令是「維護法律法規」,之前的系統只能接受並維護初始時被輸入的一套法律法規,如今的系統卻能因時而變,繼續維護不斷改革變化的新的法條。
  殷念睜開眼,親了親懷中的人,隨後動用空間異能,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禁區內張知音暫時居住的臥室。
  他就是這麼聰明,什麼都知道。
  熟練地幫人洗澡換衣服完畢,殷念把張知音安置到床上,開始坐在床邊發呆。
  他在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
  殷小想蹭過來,親暱地蹭蹭他的手。
  殷念把貓兒舉起來,圓睜著眼,忐忑道:「你說知音這回會不會不原諒我再也不理我了?」表情無辜又可憐。
  殷小想瞪著貓眼,表情比他還無辜還可憐,歪著脖子瞅著他:「嗷?」
  ————————
  張知音理所當然地回到了現實世界。
  他完全不知道二度君主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在他的理解裡,就是他正在和別人打架,然後突然掉線了。經過三天驗證後,他得出結論,他再也登陸不上去了,他回不去那個明天世界了。
  張知音心裡更鬱悶了,他自然地認為是殷念聽了他那一番話之後,真的把自己從那個世界踢出來了。
  好後悔,早知道不放狠話了,至少還能在那個世界裡見見他,和他說說話。
  張知音走到書房,登陸了《明天》遊戲,結果遊戲正在進行重大更新,維護中,公告說要到晚上七點才能開放。
  張知音只好開始做這些天積壓的工作。好不容易等到七點,打開遊戲又需要按一個超大更新包,等到他最終登上遊戲都已經快八點了。
  他的登陸地就是天水市郊區,張知音下意識地就往實驗室副本走,結果走到發現,副本沒了。他又著急地上網查公告,才發現這次更新把這個老任務副本給更沒了。
  這下他是徹底和殷念斷了聯繫。
  一個遊戲裡的終極Boss,一個普普通通小玩家,自己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他了。
  張知音正頹廢時,收到了烽火孤城的私信:
  「知音,你現在裝備怎麼樣?我們正組隊去打那個90級史詩副本,你要不要去?」
  張知音好久不正經玩遊戲了,以前那套裝備估計現在早淘汰了。正打算拒絕,又心念一動順手查看了自己裝備,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全套末世套,絕世神器,雖然遊戲角色穿著低調的爛大街款時裝,但是打開裝備欄的剎那簡直嚇死人。
  這分明是他在明天世界裡的一身裝備。
  張知音有點手抖,心說難道這是boss給他的分手費?
  他當時回了烽火:「去!」
  烽火秒回,又問他:「哥們兒你裝備行不行啊?截張圖我看下。」
  張知音沒截圖,就回他三字:「肯定行。」
  烽火團裡基本都是老手,開本十分鐘眾人都感受到了這位「知音」裝備可能逆天。比如都是屬性差不多的冰系異能者吧,憑什麼人家一槍才打掉小怪五分之一血,你一槍就崩掉一個小怪?可惜張知音設置了拒絕查看裝備,讓眾人很是遺憾。
  只有烽火孤城隱約記得張知音有個相好,給他做過一把極其逆天的槍。
  因為是萬眾期待第一次開的新副本,誰都不知道里面什麼情況,都是摸索著來。差一點的團隊此時根本就不會進來打,都是坐等攻略出了才會嘗試。
  但是張知音帶著雷霆支隊在這個副本洞窟裡耗了有近半個月,對裡面熟的不能再熟了。
  眼看團隊被許多他閉著眼都知道的關卡打得七零八落,張知音趁休息的時候私信了烽火:「我有一個挺厲害的朋友,他們更新上遊戲快,這個副本進度已經領先不少了,所以我知道一些情況,要不試試讓我指揮?」
  烽火第一次知道張知音還會指揮,不過這一役實在艱難,反正也是嘗試階段,他們也都不是職業玩家,烽火就和他那個指揮兄弟說了,答應下一階段讓張知音試著指揮。
  【雷霆支隊隊長】,上線。
  張知音得到應允瞬間開啟指揮模式,結果帶著隊伍直接衝到了二boss處,要不是團隊磨合還不好,估計這一次他們就能見著那個變異的Boss。
  隊員群情激昂,紛紛約好來日再戰。
  烽火簡直用驚恐的語氣給張知音發來私信,問他那個朋友到底是何方神聖。
  張知音都能做到這個程度,他那個朋友的團隊肯定都推倒Boss了吧。
  張知音回他:「秘密。」
  雖然散了團,但是烽火孤城此時熱血上頭,正在興頭上,並不想下線;張知音心裡一堆煩心事,也不像回去面對空蕩蕩的家。兩人一拍即合,決定再組三個人去刷官方新推出的新版本慶祝活動。
  剝開各種新奇的包裝和背景,慶祝活動說白了還是打怪。
  五人一隊,小隊會被隨機傳送到一個小副本裡,打完副本裡層層疊疊出現的小怪後會隨機召喚出一個遊戲中的主要boss,當然,boss難度都按比例被削弱了,最終不同boss在這個小副本中的難度都差不多,是五個玩家的等級可以應付的。
  這次遊戲更新後作為賣點的一個新玩法就是好感度系統,不僅玩家之間有好感度,玩家和npc之間,甚至玩家和主要boss之間都有好感度。npc好感度高的話就會給你更多的任務,更高的任務獎勵,或者以更低的價格賣給你東西;好感度低的話則相反,甚至不給你任務,不賣你東西。
  玩家和boss之間的好感度則都是負的,但是負的多了boss就會變得更難打,打倒後掉落物品也會更少或是不值錢。
  這個活動副本就充分體現了和boss間好感的重要性,因為最後召喚出的boss都是隨機的,所以要是那個boss正好是你經常去騷擾經常去打,好感度非常低的,戰鬥就會變得極其困難,而且費力不討好,即使打完了也拿不到好東西。
  烽火在隊伍裡說道:「這個活動副本很神奇的,我在論壇上看過,說是連y博士都能召喚出來,但是變態得難打。」
  隊友一號好奇問道:「怎麼這樣?按說不是應該所以boss難度都差不多,只以好感度區分難易嗎?誰都沒打過y博士,按道理他對玩家們的好感度應該是boss中最高的才對。」
  烽火答道:「論壇裡說了,有人問了官方,也有人自己拿商城裡查看好感的道具查了,按照設定y博士對所以玩家天然好感就是負一萬。」
  副本隨機召喚出的boss對隊伍的好感是按其對隊長好感計算的。
  張知音等五人第一次下活動副本,斬殺小怪都沒有問題,直到最後召喚boss,召喚出來一個叫做「石蠶蛹」的boss,這boss鎮守30級副本,平常沒幾個玩家去打它。
  結果石蠶蛹同志對他們隊爆發了買方便麵不給調料包上衛生間不給衛生紙般的滔天怒火。
  隊員一號:「隊長,你做什麼了?」
  隊長烽火孤城擦擦汗:「上星期不是我老婆做衣服缺材料嘛,我就陪她多刷了幾次石蠶蛹。」
  眾人打得艱苦卓絕,最終boss爆了三隻30級白裝鞋——扔地上都沒人撿的那種。
  無人垂頭喪氣地開啟了第二輪。
  隊員一號:「……隊長,你到底對這個boss做什麼了?」
  烽火擦了擦汗:「……真的什麼都沒做,就是陪小師妹去它那刷了幾次寵物食物……」
  經過二十分鐘苦戰,被推倒的boss不甘不願地掉了兩瓶初級補血藥。
  隊員表示這不能忍,必須換隊長。
  對這烽火也沒什麼異議,將功補過地推舉了張知音:「我這朋友人特別好,近期都沒怎麼下過本,讓他當隊長一定行!」
  於是隊長職務被轉交到張知音手裡。
  張知音面對活動npc,沒什麼想法地點擊了「開啟副本」。
  
  ☆、 第91章 好感度+∞
  
  再次清完小怪之後,隊員一號看著被召喚出來的boss大人,一臉欲哭無淚:「這都什麼人品啊……???」
  相對於各種或奇奇怪怪或猙獰可怖的喪屍或者變異動植物,同為boss,面前人簡直好看得不科學。然而面對那張電腦生成的毫無瑕疵同時模板一樣毫無表情的臉,隊員一號寧願此時召喚出來的是號稱「讓玩家見一次吐一次」的穴居喪屍領主!
  因為現在被召喚出的這位是傳說中天然好感負一萬的遊戲終極boss同志。
  隊員一號嚥了嚥口水。他不就下個活動小副本麼?也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怎麼連著三次一次比一次慘呢?
  隊員一號:「咱們還打嗎?我剛上論壇查了下,他們說終極boss大人兇殘無比,根本不是人打的,勉強磨死也不給好東西,得不償失,不如見到就撤,重新開本。」
  他話剛打完發出去,就見隊員二號扔了個火系初級攻擊技能「照明彈」過去。
  隊員一號:「小二你做什麼?!」
  隊員二號發了個靦腆的表情:「我就想試試打Boss是什麼滋味。」
  烽火孤城:「別吵了,boss血條空了。」
  就見屏幕裡的y博士轉了個身,留下一串「……」,轉瞬消失了。
  遊戲設定裡現階段y是不會被打死的,即使血條打空了,顯示的也是Boss高冷又不屑地離開的畫面。
  人是走了,但東西留下了。
  一地的小極品,連本次活動特有的掉落稀有道具【九天飛狐坐騎碎片】都一口氣掉了三個。
  現實中,隊員一號把鼠標狠狠一摔,興奮又驚異地吼道:「這不科學啊。」
  張知音一直很沉默,在隊伍頻道也什麼都沒說。只是應從隊員要求又很快開了新副本。
  這次小隊成員打了雞血一樣迅速清完小怪,所用時間還不到上次的一半。
  boss……還是殷念。
  張知音坐在電腦前,捏緊了鼠標。
  就見隊伍頻道里一通刷屏——
  隊員一號:「等等等等,先別打。」
  隊員一號:「我來看一下隊長和Boss好感多少,是不是bug。」
  隊員一號:「隊長和boss的好感不會是正的吧?」
  隊員一號:「x!好感度100,000,000,000是什麼鬼?!」
  只見隊伍頻道接連閃出兩道紅色系統公告:
  玩家【隊員一號】對玩家【知音】和boss【y博士】使用了好感查看道具【通天曉地鏡】;玩家【知音】和boss【y博士】好感度100,000,000,000,獲得稱號「好感突破天際」!
  《明天》中好感度不太好刷,偏偏官方規定好感度到達5000才能結婚,成為讓無數閃婚一族萬分苦惱的問題。見此隊員二號感慨:「隊長和Boss這好感夠結婚兩千萬次了。」
  烽火孤城:「這不可能吧,一號是你那出bug了嗎?畢竟新出的功能。」
  他拿出自己包裡的好感查看道具【百曉鏡】,對準張知音和殷念使用,結果系統顯示:玩家【烽火孤城】對玩家【知音】和boss【y博士】使用了好感查看道具【百曉鏡】;玩家【烽火孤城】查看好感失敗!
  好感查看道具也是分等級的,如果好感度絕對值高的話,低級道具是有一定幾率查看失敗的。
  烽火怒了,直接拿出自己消費充值後送的最高等級好感查看道具。
  玩家【烽火孤城】對玩家【知音】和boss【y博士】使用了好感查看道具【震古爍今現原形,唯我獨尊照妖鏡】;玩家【知音】和boss【y博士】好感度∞,獲得稱號「好感突破次元壁,今生注定在一起」!
  網吧裡,烽火孤城點了支煙,指著屏幕問他身邊兄弟:「六子,這是什麼意思?」
  六子看著那個鮮紅鮮紅的「∞」,顯擺道:「老大,這個初中數學學過的,表示正無窮,九年義務教育內容!」
  隊員一號看著最新公告,小聲感嘆:「感情我的鏡子級別太低,還只能發現部分真相。」
  
  ☆、 第92章 史上最慫BOSS
  
  隊員一到三號都是陌生人,湊在一起刷活動副本而已,打完之後不知道誰把張知音和boss高到離譜的好感度發到了論壇上,有圖有真相,甚至還有一小段boss打立撲的視頻。
  並且起了一個聳人聽聞的標題——《我今天遇到的隊友和終極boss那驚天地泣鬼神的jq》。
  賺取大量眼球的同時自然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明天》技術部,剛入職不到兩年的小羅戰戰兢兢地看著組長,承擔起了匯報工作:「真沒辦法了,能試的都試了。這確實是個bug,但是無法修復,修復的唯一辦法就是把遊戲拆了重做……」他低下頭,越說聲音越低。
  而另一面,張知音被這件事擾得心思煩亂,下班後沒事做,一個人再房子裡更是靜不下來,最終還是登陸了遊戲。
  遊戲裡倒很熱鬧,他一上線就被烽火拉進了團,昨天一起下史詩級副本的人基本都在。他們都等著張知音帶他們繼續打副本。
  烽火上論壇大概瞭解了下情況,他們停了將近整一天,最快的隊伍已經開始和副本的最終boss「幽宮異蠍王」耗上了,但是現在還沒有通關副本的隊伍。
  在張知音看來遊戲中的boss要好對付許多,至少無論是「中毒」還是「幻覺」都不過是掛一個損益狀態,不會真的體會到中毒的麻痺感和痛感,也不會因為所謂的幻覺而擾亂心神。
  有張知音在隊伍就好像已經拿到了通關攻略,畢竟張知音當年帶雷霆支隊可沒有死過重來的機會,必須設計好無一紕漏,隊員臨場的應變和戰鬥意識也很重要。如今到了遊戲裡,隊伍裡的人雖然不是職業玩家,但裝備和技術也都過得去,磨合了兩邊團滅了兩次之後就打倒了boss。
  但他們卻沒有得到副本通關的提示。一眾人漸漸由興奮變成了疑惑。
  這時系統公告終於出現。
  【系統】「幽宮異蠍王」搖晃了兩下,終於不甘地倒下了,一時間塵土飛揚,剛剛取得險勝的末日勇士們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煙塵散盡處,漸漸浮現一個人影……
  與此同時團隊中人同時聽到「叮」的一聲任務提示,一個任務框自動彈了出來:「是否接受任務【突然出現的神秘人】?」
  原本的團長在語音裡道:「是史詩附加任務,接吧,過不了就過不了,要是能過的話一定獎勵豐厚,萬一見鬼了呢。」
  「史詩附加任務」是《明天》中針對史詩級副本推出的一種玩法,玩家在通關副本後有一定幾率能夠觸發附加任務,一般就是再多打一個boss,該附加boss實力接近或略高於副本最終boss。攻打成功後全團所有人都可以獲得相應的大量經驗獎勵,並且附加boss普遍掉落豐厚,很大幾率出現稀有極品裝備或道具。
  暫任團長負責指揮的張知音於是點下了「是」,代表全團接下任務。
  屏幕一黑,開始放任務過場動畫。
  幽宮異蠍王擺了擺巨大的蠍尾,砸倒在了地上,發出轟然巨響;一陣地動山搖,洞窟開始崩塌,碎石粉屑簌簌而落,巨大的板石掉落下來,折斷成兩截。隊員們紛紛抱頭躲避,隊長打扮的人指揮著眾人撤離。
  混亂之際,震動突然停止了,原本飛舞著的塵屑也漸漸沉寂。塵埃落定,巨石之後閃現出一個人影。
  視角突然拉近,從下向上推移,先是光亮的黑色皮鞋與同色的褲子,接著是風衣衣擺、一路推移到衣領,最後猛地抬升,露出來人的臉。
  所有玩家都無比熟悉的,終極Boss的臉。
  語音裡不知道誰嘟囔了一句:「果然是傳說中的史詩級副本,附加boss居然是y博士。」
  原團長也算是身經百戰,如今也一直是團裡的副指揮。見狀如臨大敵,匆匆交待部署了幾句,吩咐團裡的各個小隊各就各位。張知音一直不說話,原團長索性直接擔回了指揮的工作。
  照舊是幾個能抗打擊的玩家去開boss。所有人都很緊張,語音裡除了原團長偶爾小聲的提醒,就是各人深淺不一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據他們所知的,目前還沒有人觸發過這個史詩副本的附加任務,同樣的,也沒有人和正常的y博士boss動過手。所有人的認知都來自於官方遊戲資料和活動副本裡那個被削弱的y,總結起來就是「全系異能,全面均衡,毫無破綻,極其難打」。雖然根據猜想現在他們面對的也不可能是全盛狀態的y,一定也是做了削弱處理的,但是到達什麼程度,依然是個未知數。
  原團長甚至做好了y博士一個大招就全滅的打算。
  三個土系異能者加好層層護盾衝了上去,使用異能技能紛紛攻擊,然後機敏地拉開安全距離。
  然而,等了五秒鐘,y一直沒反應
  原團長:「……怎麼回事?系統延遲?」
  土系異能者之一:「但是技能使用成功,而且boss血掉了。」雖然僅僅是從100%掉到了99.9%。
  研究了一回兒,眼看著boss血條又恢復到百分之百,眾人決定不管了,打了再說。
  一開始還有章法,後來就變成了無腦輸出狂轟技能,和打一段木樁子沒有區別。
  語音裡的氣氛也輕鬆起來,大家開始各種調侃猜測到底是什麼原因。
  突然一個團員道:「論壇上盛傳的那個和Boss有jq的玩家,是不是就是知音團長?」
  眾人瞬間都想起來了。
  原團長小心翼翼地從道具商城買了一個傳說中的【震古爍今現原形,唯獨尊照妖鏡】,對準一直站著不動的張知音和boss點擊使用,見鬼一樣又是意料之中看到論壇上那句盛傳的系統公告活生生出現在自家團隊頻道里:玩家【原團長】對玩家【知音】和boss【y博士】使用了查看道具【震古爍今現原形,唯獨尊照妖鏡】;玩家【知音】和boss【y博士】好感度∞,獲得稱號「好感突破次元壁,今生注定在一起」!
  語音裡響起一片驚呼。
  即使boss打不還手,他們推倒y也用了一個多小時。
  成功的剎那,團隊成員還都有一種微妙的不可置信感——
  遊戲設計組精心設計的準備虐殺玩家千百遍的環節,就這麼輕易地,被破了……
  同樣不可置信的還有發現這一情況的遊戲官方工作人員。
  小羅顫顫巍巍地和組長說:「……這問題我們真的解決不了……」
  組長煩躁地薅了一把自己頭上的三根頭髮,道:「沒法修復bug,就找其他方式解決。」
  張知音在見到殷念的臉出現在電腦屏幕的剎那就不負責任地很慫地跑了出來,跑到陽台上吹風,直到聽到手機鈴響,才有氣無力地接起電話。
  另一邊身負重任的客服小妹很是緊張。自從制定了從張知音這裡下手的行動方針後,他們為了行動成功,就研究了張知音歷來在遊戲裡的行為。在發現他天天刷臉卡、自言自語、送禮的一系列行動後,《明天》全體工作人員就給他貼上了標籤:「此人有病」。
  想到自己就要和一個活生生的可能的潛在的隱性神經病患者溝通,客服妹子就覺得壓力深重。但她還是很有職業道德地以自己最甜美的聲音道:「您好,請問是張知音先生嗎?」
  張知音很快明白了對方是什麼意思。自己逆天的好感度貌似打破了遊戲平衡,但是對方短期內難以修復這一問題,所以希望他簽一份保證書,保證在任何和遊戲角色「y博士」對戰時都不以計算好感的隊長或團長身份出場。
  「我們願意向您提供極具誠意的補償。」客服妹子誠懇道。
  「可是我不缺錢。」
  還是個有錢的神經病。客服小妹暗道,突然靈機一動,想到電話彼方那人的種種行為,誘惑道:「作為補償,我們可以送給您價值萬元的『y博士』擬真等身玩偶。這可是我們《明天》團隊獨一無二獨家製作的,其他地方都無權也無法生產出同樣精緻細緻的人偶。說實話,如果不是為了給您補償,我們也不會考慮生產製作。」
  張知音:「可以抱著睡覺的那種嗎?」
  神經病。客服小妹內心萬馬奔騰,卻還是禮貌誠懇地答道:「對。」
  「那可以,我答應你們。」
  
  ☆、 第93章 人偶
  
  《明天》遊戲公司的人效率很高,沒過一週就把應允的人偶寄了過來。人偶裝在一個近兩米的大紙箱子裡,兩個快遞小哥幫著把箱子搬進家,還以為張知音是添置了什麼大號家具。
  人偶不知是什麼材料做的,入手不輕,張知音估摸著也有近七十斤。更難得的是膚質細膩,觸感柔軟,連一頭黑色短髮都清爽柔順;眼睛處好像鑲嵌著黑色寶石,張知音猜想應該是某種新型合成材料,看起來十分有神,壓迫感十足。
  整個人偶看起來就像活著的一樣。
  作為一個愛好還算正常的男青年,張知音自從五歲之後就沒接觸過類似人偶、娃娃這類東西,對相關信息也不瞭解,只在網上看到過有人家裡有這種真人一樣的人偶。他這個人偶可能製作更精細、材料更好的緣故,看上去比網上那些真人人偶更擬真。張知音也只能感慨自己一直沒接觸,沒想到現在技術已經發展得這麼先進。
  他把人偶從箱子裡的塑料泡沫中抱出來,暫時放在自家客廳沙發上。人偶穿著一套自帶的衣服,就是《明天》中y博士的經典打扮。它的各個關節出人意料地靈活,被張知音擺在沙發上後顯得坐姿十分自然,再配上那雙會反光的眼睛,彷彿張知音走到哪兒它都盯著看似的。
  恍惚間張知音竟以為那是真的殷念,在一個最尋常不過的午後裡,無聊地看著自己走來走去。神情專注,好像看著整個世界。
  張知音晃了晃腦袋,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上網查了查這種人偶的保養方法,無意中還發現了擬真人偶的多種使用方法,簡直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不過看一些網友發的人偶陪自己一起吃飯、看書的照片,張知音居然覺得還挺好的。
  晚飯時,他鬼使神差地擺了兩副碗筷,然後費勁兒地把殷念人偶抱到餐廳,放到自己對面的椅子上,陪著自己吃飯。
  自己一定是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晚上躺在床上,看著被安置在自己身旁的比自己還高一頭的人偶,張知音如是想到。人偶設計極其高端,還有可以活動的眼皮和眼睫。張知音俯過身子伸手輕輕幫人偶合上眼睛,一邊期盼著今天能夠在夢中回到他的明天世界,一邊漸漸陷入沉睡。
  睡夢中,習慣性地,他向人偶那邊挪過去,蹭了蹭。
  人偶靜靜睜開眼睛,唇邊似乎浮起一個笑弧,隨即輕巧地翻了個身,伸出手,自然無比地摟住枕邊人、殷小想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自己的小窩跑了出來,溜進臥室,利索地跳上床,看著殷念,歪歪頭:「嗷?」
  最近殷念不在,床的大部分國土面積都是由它佔領的。
  聽見聲音殷念瞪了小貓一眼,隨即抬起胳膊,右手一個指頭把它推了下去。
  掉到地上後自覺蜷縮在床腳的殷小想,小聲地:「……嗚。」
  
  ☆、 第94章 挺像的
  
  覺得張知音有病的不止一個人。
  大甲來張知音家裡吃飯,看著同坐在飯桌旁的人偶,就覺得張知音這倒霉孩子病情又加重了。
  之前的事,關於殷念、大乙、《明天》、超人工智能這些,大甲已經都知道了。不過作為一個正常人,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唯一能做的就是拚命暗示自己「這很正常」「這很正常」。
  所以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疑似神經病做朋友就得做好被逼成神經病的準備。
  大甲這人樂呵呵地長到這麼大,沒別的優點,就是心寬,適應力強。吃了兩口飯,他已經完全接受眼前的情況,並且按捺不住地躍躍欲試地伸出手,試圖自己旁邊摸向真人一樣靜靜坐著的玩偶。
  嘴裡還嘟囔著:「這什麼材料做的啊,看起來和真的一樣。」
  張知音及時地一把拍掉了他的爪子:「別鬧。」
  大甲收回手悶悶地低頭吃飯,瞪張知音:「這麼小氣,碰都不讓碰!」
  沒過半分鐘他又賊兮兮地把腦袋伸過來:「我說知音,你晚上就讓這娃娃和你一起睡啊?」
  張知音把大甲最愛的紅燒肉推到他面前,翻了個白眼:「好好吃飯。」
  由於總惦記著殷念和明天世界裡的事,張知音最近工作也有些心不在焉的,讓直接管他的領導很是不滿,暗忖好好一個小夥子,怎麼這兩天這麼迷糊呢。
  難道是失戀了?然而在他們這種高標準嚴要求的地方,即使是失戀也不能姑息!
  結果和大甲吃過飯的第二天早晨,張知音就把一份重要文件原件落在了家裡。
  看著領導籠起的眉毛,張知音只能微微低下頭,尷尬道:「抱歉,我馬上去取。」
  領導沒說話,揮揮手讓他出去了。
  張知音回辦公桌取車鑰匙,結果一低頭,發現方才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的文件就在他桌面上。
  真是奇怪,張知音搖搖頭,只能歸結於自己太暈了。
  好不容易平安度過了一天,快下班的時候,張知音看著外面陰下來的天,嘟囔了一句:「這個天氣,有郁記的熱紅豆沙吃就好了。」
  但是郁記靠近他以前的學校,和家是完全的兩個方向,且從不送外賣。在外奔波一天,此時張知音是絕對不願意特意跑到郁記親自買的。
  然而進小區的時候張知音就被保安攔住,接過來一個不小的保溫餐盒。
  保安說:「送來的小哥說是他們店慶五週年回饋新老顧客,正好抽中了您,三等獎,套餐一份。」
  張知音回去打開盒子,裡面還是熱乎的,一大份紅豆沙,還有幾種點心,都是他平時喜歡吃的。
  之後這樣的事又發生了許多次——
  本來談不攏的案子陰差陽錯地突然就成了;一直故意找茬兒的同事突然有事請假回了老家;傳真機壞了,信息部的人打電話催了三次還沒過來,它就又自動好了;外面下暴雨,張知音想起來自己沒關窗戶,匆匆忙忙往家裡趕,回來後發現所有窗戶都關得嚴嚴實實的;積攢了近一個月的髒衣服突然都被洗乾淨,整整齊齊地掛在陽台上;家裡沒鹽,張知音又忘了買,開門的時候還想著只能吃泡麵了,結果發現鹽罐裡滿滿的……
  一次兩次,張知音還能解釋成偶然或者是最近事情多、忙、自己又心神不屬,所以記差了;然而這麼多次下來,除了精神分裂的可能,張知音簡直要以為自己養了只田螺姑娘。
  當然,在他們家,更有可能是田螺先生。
  所以這天回到家,張知音發現那台被自己昨天晚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鼓搗壞的飲水機又自動好了之後,再也忍不住,衝到臥室裡使勁把人偶提溜出來,狠狠道:「殷念,你又搞什麼鬼?」
  人偶一動不動,依然是毫無生命的樣子,表情無辜極了。
  張知音洩了氣,順手把人偶放到自己對面沙發上,看著它苦笑。
  突然,他愣住了。
  那個人偶的表情……剛到他們家那天,又這麼無辜嗎?
  他一把拉起人偶走到門口,打開門:「殷念,你要是再不說話,我就把你扔出去,你也別回來了。」
  ————————
  作為一位本應邪魅狂狷瀟灑不羈唯我獨尊霸道無情的終極反派boss,殷念實在是有些不稱職的。具體表現在面對張知音相關時,他會習慣性膽怯,畏縮不前,俗稱認慫。
  特別是在他自覺自覺做下了特別不好的的壞事之後。
  面對不知該怎麼處理的情形,殷念的第一反應是求助於自己最熟悉的網絡。
  他直接腦內連上網提問:「做了虧心事,愛人很生氣,想要挽回,怎麼辦?在線等。」
  網上有一專門回答此類問題的哥們,上次他還幫了一個帶著孩子追老婆的男人。
  這哥們言簡意賅,還是常用的套路:「你們有孩子沒有?」
  殷念看看趴在臥室門邊,想過來又磨蹭地殷小想,猶豫了下:「算有吧,收養的。」
  「哦,你們孩子和你愛人長得像嗎?」
  殷念看看殷小想,再看看張知音,回答道:「挺像的。」
  那邊同一時間回覆道:「不好意思,問串了,那邊還有個提問的朋友。有孩子就好辦,你聽我的,這麼辦……」
  張知音正在和人偶僵持,人偶依然是一張無辜臉毫無反應任他施為。
  就在張知音再次懷疑是自己猜錯了的時候,客廳的電視,電腦,突然都自動開了,屏幕上統一出現出殷小想楚楚可憐的小模樣,旁邊陪著無痕ps的幾個大字「我想有一個完整的家」。
  張知音瞪著殷小想,回頭沖殷念吼:「它哪來這麼多想法啊?小想是隻貓你懂不懂啊?!」
  
  ☆、 第95章 倒計時
  
  明天世界裡。
  有一件事張知音並不知道,暗之護衛隊和人建立聯繫靠的是精神控制而非語言指令。人在說話的同時大腦中也會反應相同的意思,比如當一個人說「吃飯」時,他的腦中也會瞬間閃現「吃飯」這個內容。之前喪屍們對他下達的跑圈等命令做出反應,其實是對張知音說出這些命令時腦海中無意識同步產生的相同意念的反應,而不是對他的語音的反應。
  當張知音被e實驗室來人陰錯陽差切斷和明天世界的精神聯繫後,禁區裡原本承擔守衛工作的暗之護衛隊也因失去了精神控制人而陷入了停滯,一個個如木胎泥塑般呆立在禁區內,沒有絲毫反應。
  駐紮在禁區中的雷霆支隊眾人第一時間發現異狀,然而他們很快就發現自己面臨著更嚴重而棘手的情況——隊長丟了。
  大刀和陳廣努力平復著隊伍間的焦慮情緒,同時安排人外出尋找張知音的下落。但他們自己也惴惴不安著。張知音走之前並沒有明確交代自己是去做什麼,如今形式叵測,實在讓人不能不想到最壞的結果。
  就在這種緊張之中,云天聯盟駐守在外的人也發現了禁區內的異狀。
  他們先是派少量人馬入內查探,當他們確認暗之護衛隊似乎真的不會攻擊之後,便開始謹慎地向內推進。
  雷霆支隊眾人利用基地內的控制系統和云楚等人周旋了一段時間,但人數和整體實力相差太大,雷霆支隊又難以向其中許許多多昔日共同抗擊喪屍的同袍兄弟姐妹下死手,因而兩個月後,聯盟部隊還是成功攻入了禁區主控制室,也就是雷霆支隊目前集體駐紮的地方。
  云楚命令手下將雷霆支隊看管控制起來。
  他一件件清點著手下人整理出來的禁區內遺留的東西,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突然他一改之前漫不經心的態度,眯起眼,迅速伸手拿起一片巴掌大的,看似透明凹凸鏡樣的東西。
  他嘴邊的笑意更濃了,這次是真的笑。
  不管是永動機還是什麼,固然可貴,但是都比不上眼前這個東西。
  愚蠢如張知音和雷霆支隊,即使先一步找到了它,大概也認不出這是什麼。
  他云楚無意拯救世界,無意控制世界,更無意毀滅世界。他費盡心機控制云天聯盟,掌握e實驗室,為的不過是一個目的——窺破這個世界的實質和真相。
  他從小優越,一路順風順水地長大,似乎是所有人心目中的模範和榜樣。但他內心是惶恐的,他總有一種被操縱感,好似他的人生,他的一切,不過是被安排好的。而他只是一顆棋,只能懵懂地,順其自然地接受一切成功或失敗。就好像他走在一條既定的命軌之上,無可踰越。
  這種感覺在末世來臨之後變得更加強烈。他看著自己,看著云楚,常有一種看著一個陌生的被設置好的人物的感覺。可是末世降臨、異能出現,又讓他燃起一股由衷的興奮之感——過往的規則是可以改變的,這個世界,瞬息而變。
  而他想要知道,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操控他們的,到底是什麼。
  另一面,被聯盟控制住的雷霆支隊也沒閒著。
  云楚對他們倒不吝惜,派了云嵐、疾風兩支隊伍看著他們。
  小金吃完俘虜套餐就開始滿嘴跑火車,逮著一個疾風支隊的大哥開始說:「馮哥,我們隊,我們隊長的為人,你也是知道的,你看我們像是背叛聯盟背叛人類的人嗎……」
  「想當年我們同生共死,湘南變異水怪那次,還有救援土巴城,不都是咱們兩個隊伍一起聯合做成的嗎?危機關頭,我們隊長副隊救了大家多少次……」
  被稱作馮哥的男子神色開始動搖,嘆了口氣開口道:「這些兄弟們都明白,但現在這樣也沒辦法,只能先聽盟主的。相信盟主一定會還你們公道的。」
  小金的表情換成了一副難以言說的無奈和悲痛,壓低聲音道:「馮哥,想想漢高祖、宋太宗,你還不明白嗎,『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啊。」
  馮哥的果然面上一震。
  此時是吃飯時間,也是看守最鬆懈的時候。
  小金向左瞥了姐姐阿空一眼,又轉過頭,繼續一臉誠懇悲憤道:「我們隊長至今了無音訊,想來凶多吉少,我們也落到了云楚手裡,生死難保。但我們雷霆支隊從來拚殺一線,一直為重建而努力,落到這個地步,我們不服。」
  馮哥表情複雜起來。
  小金:「馮哥,咱們相交這麼多年,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為今之計,只有你能幫我們了。兄弟也不強求你,但有一樣東西是我們隊長留下來的,拜託你交給你們隊長就好。剩下的,幫與不幫,單憑疾風隊長定奪。」
  小金瞭解老馮這個人。他是疾風副隊長,也是這一班看守的頭,為人厚道老實重義,但生性膽小,不敢稍有逾距,更不敢擔責任。但他很是推崇自家隊長,帶東西給隊長定奪就能幫雷霆支隊的忙,他是不會拒絕的。
  果然,老馮點點頭,跟著小金向後走去。
  準確來說,關押他們的地方不是云楚或是聯盟選的,而是雷霆支隊選的。
  他們隊裡,老祝多年在學校心理諮詢室工作,大刀主修法學,輔修心理學,阿空則是正經的心理學在讀女博士。聯盟部隊攻入時,三人彼此配合,通過不著痕跡的語言、神態和動作暗示,使得當時帶隊的人就決定把他們看押在這間屋子裡。
  而這間屋子正是禁區內唯一的空間轉換系統所在地,只不過在聯盟攻入前就被雷霆支隊偽裝起來而已。
  他們選擇這裡一是為了張知音回來時能夠方便接應,二就是為了有一天可以集體出逃。
  前一天夜裡他們終於決定今天行動,利用空間轉換機離開這裡,出去再找隊長。
  房間並不大,小金儘量保持正常地帶著老馮接近轉換系統。有云嵐支隊的上前詢問,都被老馮敷衍過去了。眼看著離轉換機還有兩步的距離,突然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下一秒,門被推開,云楚走了進來。
  他右手拿著一面凹凸鏡樣的東西,對著陽光將它舉起,眯著眼看著鏡面表面散發出的圓潤光暈;左手中卻夾著一本厚厚的再普通不過的黑皮筆記本。他做了個手勢,原本看守的疾風支隊和云嵐支隊成員便全部撤出。
  「咔嗒」一聲,門再次合上。云楚掃視了屋中眾人一圈,突然一笑,把筆記本扔到了地上。
  他說:「張知音和y博士勾結,可不是我冤枉他,你們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離得最近的老祝在他眼神示意下,撿起筆記本,只見翻開的那頁就寫著:「越來越喜歡知音了,好像抱抱他。」
  老爺子老臉一紅,覺得窺探自家隊長隱私不太好,「啪「的一聲迅速把筆記本合上。
  大刀接過來,開始鎮定地一頁頁快速翻起來。
  只見最後一頁上寫著:「我把想給他的一切,銘記在這世界本源裡。」
  大刀合起筆記本,皺眉:「你到底什麼意思,我們隊長失蹤是不是你做的?」
  他思緒翻飛,瞬間轉過無數念頭,但都模糊而混亂,唯一清楚的就是云楚突然來見他們應該和他們隊長有關,更確切地說,是和剛剛被云楚發現的,曾經深刻地喜歡過他們隊長的y博士有關。
  云楚笑笑,沒有答話,相反舉起手中的凹凸鏡開口道:「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
  雷霆支隊沒反應他也不生氣,只是語氣溫和道:「這是本源石。傳說中記錄著我們的世界本源的東西。y應該就是有了這個才有能力改寫世界法則,創造出末世、喪屍、異能。」
  「你們猜的沒錯,你們隊長是我派人殺死的。但我現在開始懷疑他到底死沒死了,如果死了,我怎麼會找不到他的屍體。我起初還猜是被喪屍吃了,但是既然張知音他還有一個對他情深意重的y博士,想來一切不會那麼簡單……」
  他溫和地看著眼前雷霆支隊眾人,舔了舔唇:「如果他沒死,那麼你們出事,他一定不會坐視不理吧。」
  云楚心裡醞釀著一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
  末世之初,他便覺醒了異能,卻不是眾人以為的雷系異能,而是一種極為特殊的變異異能,叫做「吞噬」。古代傳說中有一種怪獸,吃了誰之後就會變成這個人,擁有這個人的特質和能力,云楚的能力便與之類似——他殺了人後,就可以吞噬吸收這個人的異能。
  但是他知道他的異能只會給別人帶來猜忌和恐慌,所以他一直小心隱藏著這一點,只把自己包裝成一個普通的雷系異能者,而暗裡,卻秘密組織e實驗室,控制其中成員為自己所用。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心裡的壓力越來越大,他越來越難以得到滿足,最終,他利用「隕落之城」的信息,一手設計害死了自己的父親、當時的聯盟最強者云裂天,並且編造了所謂的「血緣繼承」一說,光明正大地吸收了云裂天的能力。
  他是異能進階最快的人,他是除了y博士外,唯一的實質上的全系異能者。
  如今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他已經做好了通盤的打算。
  利用雷霆支隊,引出張知音;利用張知音,引出y。
  如今聯盟的戰鬥精英都在這裡,而y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恰巧好運地得到了本源石的普通人而已,如果他把聯盟這些人都吞噬了,還會鬥不過區區張知音和y博士?等到再把所謂的末世第一人y博士吞噬了……那麼,他或許就有能力打破這麼多年來冥冥中一直操縱他的那個東西——命軌?規則?世界本源?無論是什麼,都無法再控制他的生活。
  他會成為自己的神。
  
  ☆、 第96章 最悲劇的反派
  
  張知音決定堅決不原諒殷念。
  最近殷念天天包做飯包打掃衛生包接送上下班包維修家用電器包給殷小想準備貓糧,張知音不想做的工作他都能替得做了,而且溫柔純良百依百順。張知音享受著五星級待遇,傻才原諒他。
  殷念繼續變著法兒哄他。
  比如,「知音,你想不想回明天世界玩?」
  張知音沒說話,就聽殷念繼續道:「你不想你的隊員們嗎?」
  張知音覺得是有些想,而且自己這次和明天世界脫了勾,長時間不出現,他們肯定會擔心自己。想到這裡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殷念想了想,補充:「對了,那個叫云楚的人把你的隊員都抓住了,說是限你三天內出現,不出現的話他一天殺一個。」
  他有些開心地抬起頭:「知音,你的罪名是和我勾結。」
  張知音默默撲出去掐住殷念的脖子:「……下次直接說重點。」
  殷念:「哦。」
  ——————————
  云楚的話給了雷霆支隊一線希望,但是他們不知道張知音現下情況,自然也不會指望張知音來救他們,相反還想著趕快跑出去救張知音。云楚如今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裡,反而給了他們絕好的機會用以準備傳送逃跑事宜,之所以沒走,只不過是擔心這三天裡張知音真的出現而已。
  第三天,云楚再次出現。他的唇邊依然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眉宇間卻充斥著一絲陰鬱。
  他一伸手,大刀便毫無反抗之力地飛到了他的手裡,被他掐著脖子抓住。
  云楚看著手中人微微一笑:「你好像是雷霆副隊長吧?那就從你開始。」
  變故突臨,支隊眾人剎那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驚詫無措的樣子倒是充分符合云楚的幻想。他手中力氣漸漸收緊,大刀只覺呼吸困難,脖頸處似被幾十噸的鐵箍箍住,毫無掙脫之力。云楚不知道曾吞噬過多少力量異能者的生命,他此時的力量甚至遠超真正的十級力量異能者。
  恰在此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放開他。」
  隊伍裡的精準異能者率先出聲,齊齊喊道:「隊長!」
  半空中,一道身影漸漸由模糊變得清晰。
  能在禁區內使用空間異能……云楚嘴邊綻放出一道猙獰的笑意,將大刀隨手擲開,轉身面對來人。
  張知音目力極好,遠遠地就分辨出如今自家支隊所在正是空間傳送系統所在地,配合多年的默契使得他馬上明白了隊員們的打算。
  他心思一轉,沒有落地,反而是揮動著末世的自由又向上飛了飛。
  云楚果然跟著飛了上來——他兼具頂級風系異能者的能力,這對他而言並不困難。
  老祝見張知音動作,立馬吩咐小金和阿空:「趕快啟動傳送裝置,咱們走。」
  小金看著張知音,猶豫:「可是……」
  「可是什麼。」老祝翻了個白眼,「隊長這麼做就是為了給咱們引開云楚讓咱們走,咱們現在的狀態只能是隊長的累贅。更何況隊長能回來,就說明……真的有人一直在背後護著隊長。」
  所有人都明白那個「有人」指的是誰,如果真是這樣,的確那位一個人就頂他們這一群了。
  小金點點頭,匆匆向傳送裝置走去。
  為了以最快的速度啟動,他們設置的是隨機傳送。然而忙中出錯,小金沒注意,扳動了一個檔位,使得傳送範圍變成了「禁區內所有生物」。
  云楚剛在張知音面前站定,就見一波淺淡的白光以關押雷霆支隊的地點為中心,迅速向外擴展,很快席捲了整個禁區。
  云楚和張知音都本能地直接向上衝,快接近禁區上方防護能量層時才堪堪躲過了蔓延而上的白光。
  等到半分鐘之後白光再次落潮般散去,而禁區內所有人員,包括聯盟部隊和雷霆支隊,都已經不見蹤影。
  云楚的臉當時就綠了。那可都是他儲備的準備到關鍵時刻吞噬晉級的能量體,現在人都沒了,他對上y博士自然又少兩分勝算。
  為今之計……只有先把張知音殺了,多吸收一個算一個。
  他的眼中迅速閃過一抹殺意,可是計劃還未來得及實施,便見一個人突兀地出現在張知音身邊。是y。
  以二對一,即使吸收二度君主之後云楚自認實力大增,此時他也處在了不利的地位。
  看見y後他的瞳孔迅速收縮了一下,而後y的話更讓他心頭巨震。
  y說:「你一直在困惑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你自己又是怎麼來的吧?現在本源石就在你手裡,你為什麼不看一看呢?」
  他的聲音清冷而毫無感情,卻因此顯得極為客觀,令人信服。
  張知音心頭拉響警鈴,幾乎看見實質化的大字從殷念頭上飄出——「反派boss必備技能之『嘴炮』」。
  技能說明:擾亂對方心神,控制對方行為,挑撥主角團關係,但有時會造成反噬,達成『反派死於話多』效果。
  張知音默默地離殷念遠了些。
  云楚果然皺著眉掏出了藏在口袋裡的本源石,看著殷念道:「既然如此,告訴我使用方法。」他不是不想看,而是一直沒有找到正確的打開方式。
  殷念極快地看了張知音一眼,繼續道:「打破它,打破就可以看到世界的起源了。」
  「不可能!」云楚審視著殷念,「如果是這樣,那麼怎麼會在你看過本源石後,它依然是完整的?!」
  殷念無所謂道:「你試一試就知道了。選擇權在你。」
  云楚將信將疑,盯著本源石看了半晌,最終突地一笑,將其高高拋起,隨即發出一道電流將它從正中間徹底擊碎。
  破碎的本源石剎那間爆開五彩光芒,將在場三人完全籠罩在內。
  云楚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經處於另一個空間之內,他全身戒備,問道:「這是什麼?」
  殷念悄悄地不著痕跡握住張知音的手,答道:「這就是你心心唸唸想知道的,記錄著創世本源的本源空間。」
  他們同時看到原本荒蕪的空間裡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但這個人並沒有發覺這三個突然出現的旁觀者,只是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恐怕如殷念所說,這一切都是早就被記錄好的。
  意識到這一點,云楚的表情變得無比狂喜與激動。
  那個人在這個空間裡隨心所欲,他一揮手,廣袤的土地上便隆起高山,他動動指頭,心思所及就出現河流。張知音等人在這個空間裡,不僅能看到那人當初所做的一切,還可以聽見這個人的心聲。
  他創造這個世界,並不是隨心所欲,而是有一個大致的模板;他創造這世上一點一滴每一寸山川土地都極為用心,他們可以聽到男子心裡的願景:這是他創造的,與自己的愛人共度永生的地方。
  云楚還沉浸在窺破一切的激動中不能自拔,張知音卻隱約意識到這到底是什麼。他沒有說話,只感覺到旁邊人拉著他的手越拉越緊。
  殷念他害羞了。因為害羞,所以緊張。
  當基本輪廓搭建好後,那人又一動念,世界上便出現了禽鳥百獸,他們迅速演變,漸漸出現了人。男人一揮袖,數萬年的文明歷程便迅速掠過,前一秒還是圍獵採集刀耕火種,下一秒已經是高樓林立,現代文明。
  他眨眨眼,一座繁榮的城市便在剎那間湮滅;他再動動手指,那個湮滅的城市又在瞬間恢復,人們依舊歡聲笑語,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男人終於轉過身來,面對他的看客。
  他說:「知音,我為你創造了這個世界,為了接近你,為了瞭解你,為了和你在一起。那麼你願不願意到我的世界裡?」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手緊緊握著,就像此刻一樣。
  云楚看著男人的樣子,喉頭「荷荷」作響,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或許,知道世界的真相對於他而已是太殘忍的一件事。
  殷念轉過頭,固執地看著張知音,卻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所謂的本源石,根本就是殷念因為過於害羞緊張不敢當面對張知音將這些話,所以製作出來向張知音告白的道具,只不過因為那場車禍意外,一直沒能派上用場而已——殷念迫不得已省略了用本源石告白這個步驟就直接把張知音拉入了自己的世界。
  張知音剛想說點什麼,就見另一邊云楚突然撲倒在地,他趕忙跑過去,發現云楚倒在地上,面色蒼白,已經停止了呼吸。
  如果上天有眼,應該在他的墓誌銘上寫這樣一句話:「第一個被秀恩愛的秀死的反派。」
  
  ☆、 第97章 姑娘們中秋快樂~
  
  明天世界中,有一片範圍極廣的60級到100級怪區,叫做「死亡谷地」,裡面儘是密度極大的喪屍群。
  或許是走了天字一號的背運,小金按下傳送按鈕後,就帶著整個禁區的人,傳送到了死亡谷地的深處——換算成遊戲裡的數值,這裡的喪屍都是80級往上的存在。
  當然,最可怕的不是他們的等級,而是他們的數量。
  這一刻,尚且驚慌失措不知發生了什麼的聯盟部隊和之前被視作叛徒的雷霆支隊再次聯合在一起,腹背相抵,共同抵禦著毫無理智撲過來的,潮水般的各色喪屍們。
  所有人都已經幾乎喪失了思考的能力,他們所能做的僅僅是不停地揮舞武器,再次榨乾自己身體裡的最後一絲異能,瘋了般向對面的喪屍擊去。一開始他們還能形成犀利而有效的攻擊,漸漸的,他們不得不目睹一個個隊友被喪屍群拽去,啃噬撕扯,卻為活著的人爭取到片刻喘息之機。
  他們好像再次回到了末世之初,驚懼,而後麻木。短短兩個小時的時間,卻像是一個世紀般那樣長。
  突然間,不知是誰混雜著驚訝驚喜與不可置信般低喊了一聲:「隊長來了。」
  絕大多數人都沒反應過來,雷霆支隊的成員卻心有靈犀般一起抬起頭——
  一個人從天邊出現,迅速向他們飛來,他巨大的羽翼迎著日光發出無比耀眼的光輝,他一身銀色鎧甲,臉上也帶著同色金屬半臉面具。他右手抬起,舉起所有人都無比熟悉的銀色武器……
  一些聯盟中人認出他還忍不住想:張知音,不是因為勾結y博士已經被盟主殺了麼?
  所以說,成為救世主的人,總有一個別人以為你死了或者必死無疑然而你沒死的經歷。
  這一幕在後世的傳說中又成就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然而事實不過是,張知音走到半路上的時候,他身上穿的時裝恰巧因為沒續費所以消失了而已。
  而之前很長時間一直運行良好的道具商城在那一刻,再次「found」。
  ……
  在正史裡,記錄著救世主z和愛人殷念於死亡之谷拯救聯盟精英後,揭露被後世稱作「吞噬盟主」的云楚的種種惡行,帶領大家打倒y博士,接受雷頓、蒙卡立和鬱火投誠,消滅其他反人類力量,重建新世界的可歌可泣的故事。
  然而在野史裡,卻有著各種不同的故事版本。比如,白芒協會殷博士和y是一對雙生兄弟,那麼其他人怎麼能分辨出來最後一直跟在張知音身邊的是殷念而不是y?所以有人分析歷史記載中的疑點,得出了張知音和y才是一直以來的彼此相愛的,甚至末世也只是讓他們分離,站在不同的立場上糾結,而不能真正讓他們忘記對方。是以之後殷念神秘死亡,是y冒用了弟弟的身份陪在張知音身旁,打倒y、收服雷頓等事情才會那麼巧合得順利……
  不過,人類既然連三天前吃了什麼飯都有可能記不清,那麼這些許多年以前發生的,快要成為神話的故事,又怎麼能記得清清楚楚的呢?
  ——————
  之前因為殷念曠工太多天,所以儘管他技術表現良好,最終還是被晉江開除了。
  於是boss無辜成為了待業人員。
  張知音天天在家催他找工作。
  殷念委屈極了:「說好的你負責賺錢養家我負責貌美如花的呢?」
  張知音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是和前同事說過類似的話,猜到boss大人他又利用種族天賦時時刻刻監視監聽著自己,氣惱之餘也只能無奈又無語地敷衍他:「人類是有審美疲勞的。」
  「哦。」殷念悶悶應道。
  結果當晚張知音回家,打開門就看見奧七馬坐在他家沙發上。
  嚇得他反手合上門,小籠包都掉到了地上。
  他站在門外定了定神,想了想前因後果,終於鼓起勇氣撿起小籠包再次打開門:「殷念你又搞什麼鬼?」
  頂著奧七馬樣子的殷念很正經地答道:「你說審美疲勞的……所以我通過大數據分析了你近三天的表現,發現你看這個人的樣子用時最長。」
  張知音內心幾乎是崩潰的:……領導讓他在大會上表現表現做個演講,他下載了幾個他國領導人的演講視頻學習一下而已到底是招誰惹誰了?!
  他默默嚥回一口血,有氣無力道:「你變回來……」
  張知音內心深處覺得殷念這個身體真是個麻煩。因為是某種殷念獨家製作的新材料製成的,可以隨心所欲變化各種材質手感形狀肌理,當初聽說了遊戲公司要給他郵遞人偶的事,就興沖沖地把人家正經人偶銷毀了,自己模擬成人偶外形躺到快遞盒子裡,如今又整這麼一出……
  殷念看著眼前這個出爾反爾的人類,簡直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明明說審美疲勞的也是他,自己變成他喜歡盯著看的人類的樣子,他還不滿意。網上說的果然是對的,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張知音嘆了口氣,走上前抱住他:「殷念你最好看了,我一輩子都看不膩。」
  殷念馬上就被順毛變開心了,乖順地變回本貌,回摟住他:「你說真的?」
  張知音把下巴搭在他肩頭微微一笑:「真心話。」

作者有話要說:
我說過這周完結噠(*/ω╲*)
其實這對我而言真的是最好的結局了~之前作為一個人類張知音一直很怕永恆,但是現在他可以坦然對殷念說出一輩子。
並且這一對已達成成就「秀死一隻反派」,金手指無敵,簡直各種人生贏家。
  
  ☆、 第98章 抽風番外
  
  故事發生在擊敗Y博士勢力,雷頓等人投誠,以原雷霆支隊隊長張知音為首的新聯盟正在重建新世界之中的時候。
  最新進展是北方的天水城已經重建完畢,居民陸續回遷中。張知音聽說這個消息十分開心,不僅為重建消息,也因為天水城是於他而言很重要很有意義的地方。最近局勢比較穩定,他索性給自己放了幾天假,準備去天水城轉一轉。
  走也沒帶多少人,只有他自己、殷念、小想貓、蒙卡立和也趁機休假出遊的阿空一家三口。阿空多年前已經結婚,孩子現在都七歲了。
  畢竟還是末世,一般人沒有像末世前那樣經常出行的,重建城市裡的旅店一般都是聯盟開設的,為因公出差的聯盟工作者提供方便。結果剛到下榻的旅店,殷念就不滿意了。
  原因是一個月前,在現實裡殷念養成了每天喝一袋牛奶的習慣,並且把這個習慣帶到了明天世界裡。可就在剛才,張知音把屬於他的最後一袋牛奶送給了阿空家孩子。殷念覺得自己受到了愛人的忽視,會心一擊,悶悶不樂起來。
  張知音很無奈:「殷念你不要越長越幼稚好不好?」
  殷念用怨念的不公道的小眼神瞥著他,不說話。
  為了迎合反派終極BOSS的人設,官網上一般和殷念的眼睛搭配的形容詞都是「深不可測」「幽如寒潭」「黑如永夜」之類的。當這樣一雙眼睛這樣瞧著你的時候,張知音只感覺自己又快心律失齊了。
  嚇得。
  張知音只好開始翻道具商城:「我給你找找,商城裡應該有賣牛奶的。」現在牛奶屬於限量特供產品,即使天水市有商店,裡面也不可能有賣的。
  點開,「520 NOT FOUND」。
  「沒辦法了,你自己也不修修,喝不上牛奶怨誰。」
  殷念鼓起腮幫子:「是晉江要把我開除的,現在道具商城連不上也不能怨我啊。」
  張知音只能轉移話題,恨鐵不成鋼地繼續和他講道理:「阿空家孩子才七歲,你多大了?你就不能讓著小孩子?」
  殷念張張嘴,瞪著眼:「他小他有理?」
  張知音板著臉點點頭。
  殷念皺眉想了三秒。
  於是張知音眼睜睜地看著他把自己縮成了一個三四歲大的奶娃娃。
  白藕節一樣的小胳膊小腿,大大的黑眼睛,微微嘟起的紅色小嘴,標準的三頭身,粉雕玉琢的,配上臉上無比自然天真純潔無辜的笑容,簡直是難以形容的可愛。
  張知音伸著右手食指指著他,「你、你、你……」憋了半天,最終頹敗地住了嘴,徹底向BOSS大人認輸了。
  對著殷念這副樣子,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殷念高興了兩分鐘。突然又烏云罩頂,耷拉下臉,滿面陰鬱。
  我家知音比我高大那麼多,不開心。
  BOSS皺眉想了三秒鐘,又有主意了。
  張知音眨了下眼的功夫,就發現殷念又把自己變成了貓。
  他狂躁憤怒地扭動著軟軟小小的白肉團身子,就見殷念邁動著小短腿走過來,彎下腰利落地把他抱在懷裡,還順了順毛:「咪咪乖,帶你出去玩。」
  一直蹲在窗檯上圍觀的殷小想自覺又看了場好戲,「嗷嗚」一聲,高興地也從窗戶裡溜出去,自己玩去了。
  天水市目前最繁華的商業街上,一個極為漂亮的小娃娃抱著一隻同樣漂亮的小白貓搖搖晃晃地走著,瞬間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
  大人們紛紛稱讚這是誰家孩子這麼可愛,又擔憂他身邊都沒有家長跟著。和長輩一同上街的小孩子們則紛紛嫉妒地盯著他懷裡白白滾滾的小貓——末世裡,沒幾家人能奢侈地養寵物的。
  一個小女孩拉了拉父親的袖子,一直望著小貓小聲道:「爸爸我也想要那隻貓。」
  男人遲疑了一下,自己是非常不錯的異能者,能帶著家人率先搬回重建區就是證據。養活一家老小不成問題,如今生活逐漸穩定走上正軌,一隻貓吃不了多少,給孩子養一隻陪她玩也未嘗不可。
  他帶著女孩走上前,和藹地低下頭對小男孩說:「叔叔想問你,你的貓可不可以賣給叔叔?叔叔可以拿晶核和很多食物和你換。」
  結果小男孩頭也沒抬,果決地搖了搖頭:「咪咪是我媳婦兒,不賣。」
  咪咪果決地衝著他如今白白嫩嫩的小手食指咬了一口。
  結果殷念很溫柔地摸著他:「咪咪你是餓了嗎,我帶你去找吃的。」
  殷念自忖自己養知音貓也算經驗豐富了,然而在天水市轉了一圈也沒找到適合他們家咪咪吃的類似小魚羹、牛奶糊之類的東西。
  但是BOSS是一個反應敏捷行動力超強的非人類。
  他迅速下了決定,一個空間轉送就到了附近的天土市。
  他記得鬱火在這裡出差,協助天土市重建工作。
  ————————
  鬱火看著憑空出現的小娃娃,目光由疑惑到驚詫轉而成為敬畏驚懼。
  他哆嗦著:「B、BO、BOSS……」
  在他大哥雷頓的照拂下,鬱火也是知道真相的,什麼白芒協會什麼殷博士,都是假的,最後剩下了的就是他們老大。雖然現在貌似縮成三頭身了,那也是他們睥睨天下的BOSS大人。
  殷念抱著貓,命令鬱火,聲音冷淡:「給咪咪找點兒吃的來。」
  咪咪鍥而不捨地撓他。
  殷念:「咪咪別鬧。」
  鬱火都快哭了,這麼多年了,別以為他不知道,那隻叫咪咪的小貓就是張知音同志。BOSS也不體恤手下收斂點兒,他這麼多年一直裝不知道,多不容易啊。
  然而並沒有什麼用。
  鬱火還是欲哭無淚地迅速跑走準備咪咪專用食物了。
  世上不有不漏風的牆。BOSS在鬱火處的短暫停留也許被其他人看到了。所以野史上還有一種傳說,說是Y博士雖然死了,但還留下一個兒子,由鬱火撫養長大。
  抱著張知音在外遊蕩一圈之後,殷念心滿意足地回去了。
  不過他有一種預感,張知音恢復人形後可能會揍他。
  因此殷念決定在張知音沒恢復前再告訴他一件事。
  他揉著張知音的小耳朵,把下巴貼在它毛絨絨的頭頂道:「咪咪啊,我再和你說件事。」
  張知音暫停用肉爪子捶他的行動,抬起小腦袋聽著。
  殷念笑著摸摸張知音粉嫩的小鼻子:「知音,我現在把當初研究我的那家公司控制了。所以說……我現在是你那個什麼叫大乙的同學他們的老闆了。」
  張知音:「……」
  我就覺得你Y的背著我又幹了不少好事!
  作者有話要說:  姑娘們別嫌棄番外抽風哦……我已經盡力了(*/ω╲*)
  謝謝琉璃心、眸光裡、demeter、包子吃肉i、Asia_Europe、南宮蝶、剝了一個大橙子姑娘們的地雷和貓貓媽泡泡、夏無姑娘的火箭炮~謝謝姑娘們的一直陪伴,這本真的就要告一段落了,姑娘們可以收藏下大圓專欄~希望以後還可以見到熟悉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