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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飯館by修七

文案:
教授重生了。
教授重生成了一個半文盲。
半文盲還有一個可愛到爆的拖油瓶兒子。
所以,教授圓滿了,治癒了。
然後,兒子的親爹找上門了。
教授怒了。
覬覦我兒子的人,殺!
看看兒子的無良親爸,教授摸摸下巴,
為了兒子,掰彎他!
一句話概括,就是直男掰彎直男的歡樂JQ路


  第 1 章
  
  爬起身,打量一下周圍環境,照照鏡子,看看日曆,秦離終于確定,他趕了一把時髦,重生了。
  房間很小很簡陋,也就十幾坪左右。一張大床,一個衣櫃,一把折疊餐桌,一把椅子。再無其他,卻也把不大的房間塞得滿滿當當的。
  撿起地板上散落的速效救心丸,這應該就是原主人挂掉的原因了吧!摸摸胸口,心跳很平穩,很好。
  這個身體的記憶還在,程林,26歲,高中畢業,在一家小飯館打工,有一個四歲的兒子。大小兩條光棍,小日子過的緊緊巴巴的。
  秦離囧了。
  秦離,男,32歲,院裏最年輕的教授,專攻古代文學,有房有車。父母兩年前空難去世,今天去掃墓的路上遇到連環車禍,然後,穿了。
  身爲高級知識分子,秦離是一向堅持唯物論無神論的,但是現在落到自己身上,還是迅速堅定了既來之則安之這一方針政策。嗯,其實唯心也不錯。
  翻出存折,看到上面四位數的存款,秦離搖搖頭,思考著去S城拿回自家遺産的可能性。秦家三代單傳,親戚單薄。母親那邊只有一個舅舅,也早就移民了。秦離一直單身,不抽煙不喝酒不泡吧,賺得不算少但是也沒什麽存款,看看家裏的書房就知道了。自己就這麽挂了,家裏藏書肯定被老馬拿去裝點系裏的圖書館了。至于工資卡上那六位數的存款,估計是沒指望。唯一可以動的,就是曾經爲了網購拿老媽身份證辦的那張卡了。那張卡開通了網銀,余額應該也有五六萬,得找機會拿過來。
  “叮鈴鈴……”
  正想的入神,一陣清脆的鈴聲突然響起,嚇了秦離一大跳。從褲袋裏摸出手機,老式諾基亞,藍屏直板,在舊貨市場都很難找到的老古董。接通。
  “爸爸,什麽時候來接我啊?”聲音軟軟糯糯的,一下子就抓住了32歲老男人秦離的心。
  “爸爸”,多麽美好的稱呼!秦離感覺自己飄了起來。嗯,怪不得老馬在他兒子第一次叫爸爸的時候非扯著自己去江堤放鞭炮慶祝了。感覺,眞不是一般的好啊!
  “馬上就來,乖,去老師辦公室等爸爸!”秦離放軟了聲音,迅速接受了“父親”這一新職業。
  幼兒園離得不遠,剛進院門就見到了那個名義上的兒子,大名程天翔乳名小滿的可愛小正太。小家夥老老實實蹲在花壇邊,雙手捧著小臉蛋,微微嘟著小嘴,見到秦離以後一下子就衝了過來。
  跟老師說過再見,一把提起兒子放在肩上,另一手提了小書包,秦離邁開大步,走的那叫一個意氣風發。
  “爸爸,你今天來的好晚!”小家夥撒著嬌抱怨。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寶貝,想爸爸了嗎?”秦離抱了軟乎乎的兒子在懷,一瞬間滿足的不得了,連自己當下的處境都忘了去考慮了,對“爸爸”這一新身份適應的不得了。
  “想,”小家夥眨巴眨巴眼睛,響亮的親在秦離臉上,“要是爸爸帶我去吃肯德基就更想了!”
  “好,吃肯德基!”秦離胳膊一甩,把兒子夾在腋下轉身就朝前面的肯德基衝刺。小家夥興奮不已,扯開小嗓子大聲尖叫,小手緊緊抓住秦離的衣襟不放。
  直到坐在座位上,兒子的小臉還紅撲撲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宣傳畫上金燦燦的雞腿。
  “寶貝,想吃什麽自己去點!”秦離看著剛剛得到的便宜兒子,眞是越看越可愛,越看越喜歡。
  “爸爸,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叫我寶貝,我有名字的!”小家夥站得筆直,扳著小臉,嚴肅的爭取自己的姓名權。
  “噗!”秦離忍不住破功,伸手在兒子臉上一通揉捏,“好好好,程小滿同學,可以去點餐了嗎?”
  程小滿點點頭,轉身走到服務台排隊點餐。
  秦離挑的座位就在服務台對面,這時旁邊正在用餐的人也紛紛停下了動作看著那個一本正經排隊的小大人,就連排在前面的人也主動把位置讓了出來。
  “叔叔,我要一個香辣雞腿堡!”程小滿踮起腳尖,努力讓自己更高一點。
  肯德基的服務台大家都知道,不太高,但對一個四歲的小屁孩來說那絕對是一個不可逾越的高度,裏面的服務員也只能看到扒在台沿上的兩只小胖手而已。
  “一個香辣雞腿堡,小朋友,還要什麽?”服務員微微探出身,看到小上帝幾乎吊在櫃台上的樣子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程小滿搖搖頭:“不要了,一個漢堡就夠了。”
  秦離忍不住心頭微酸。以前的程林是沒有太多的錢帶孩子出來吃東西的,即使偶爾來一次肯德基,也只點一個漢堡或者一個雞腿什麽的。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很顯然這個四歲的孩子要比同齡人懂事許多。
  秦離走上前,把兒子攔腰抱起又加了一對香辣雞翅、一份吮指原味雞、一個墨西哥雞肉卷、大包薯條、土豆泥、一個聖代。
  “爸爸,買這麽多,吃不完怎麽辦?”程小滿吧嗒著土豆泥,湊到秦離耳旁竊竊私語。
  “沒事,吃不了就兜著走。”秦離捏捏兒子的小鼻子,把剩下的東西打包提在手上。
  程小滿一邊舔著聖代一邊磨磨蹭蹭向前走,時不時停下來瞧瞧身後自家老爸有沒有跟上。秦離一手提著書包一手抱著打包回來的肯德基,慢騰騰跟在兒子後面,緊緊盯著前面那個小身影,歎口氣,開始仔細爲以後做著打算。
  路過網吧的時候進去看了看,學校主頁上已經發布了訃告,校園論壇裏也有很多學生發了追憶的帖子。只是,那些是屬于死去的秦離的,與現在活著的“程林”沒有半點關系。
  秦離雖說是院裏最年輕的教授,可也不見得對那份工作有多熱愛。但不得不說,大學教師是一份比較輕松的工作,收人也不算低。可是現在,秦離是實實在在的犯難了。這個身體只有高中學曆,又帶著一個拖油瓶,以後想換工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看來這輩子得跟自己最熟悉的教書工作說再見了。
  所以,問題也就來了。
  程林目前在一家小飯館打雜,就是哪裏需要哪裏喊那種。而秦離,是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爸爸,幫我洗澡。”程小滿脫的光溜溜的,脖子上挂著自己的小毛巾,站在浴室門口衝自家老爸搖晃著小胖手。
  秦離呆了呆,眉頭皺緊又松開。對,最大的問題,還是這個可愛到爆的拖油瓶。
  
  
  
  第 2 章
  
  程小滿同學乖乖坐在澡盆裏,手上抓著一只小小的橡皮鴨子,仰起小下巴讓老爸幫忙洗脖子,結果被抓到癢癢肉嘎嘎笑著好一通扭動。
  秦離一把按住扭麻花一樣動來動去的小東西,利落的把人搓洗幹淨,跟洗蘿蔔似的。抱起洗的香噴噴的兒子,把人哄睡了,自己也躺了下來。
  做一個四歲孩子的爸,這不是他可以選擇的事。但是秦離也知道,在電話中聽到第一聲“爸爸”時,他就再也放不開那個有著軟軟童音的孩子了。
  一大早,秦離爬起來鑽進了廚房,在仔細研究過後確定自己不是那些鍋碗瓢盆的對手,只好下樓買了煎餅油條豆漿回來。回來的時候看到已經穿好衣服的兒子,秦離愣了。四歲的孩子,不用人喊自己起床,自己穿衣疊被,自己洗臉刷牙,還把老爸換下來的衣服折好放在床頭。四歲的孩子,應該是這個樣子的嗎?
  所以,秦離當即就下定了決心,他要把兒子寵壞!
  吃完早飯,送兒子上學。關上房門,秦離自然地蹲了下來,程小滿也自然地爬了上去。幼兒園離家不遠,走路差不多二十幾分鍾,以前的程林是舍不得兒子走那麽遠的路的,現在的秦離當然更不舍得了。背著兒子一路搖搖晃晃的走,秦離走的不快,上學時間沒那麽早,完全來得及,而聽著兒子在耳邊奶聲奶氣唱兒歌更是一種享受。
  到了幼兒園,程小滿滑下地,背好小書包,在秦離臉上響亮的親了一下才撒開小短腿跑了進去。
  秦離摸摸被兒子親過的地方,心滿意足,看著兒子的小身影消失在教室門口才轉身離開去上班。有兒子,感覺眞好。
  這家飯館很小,但是位置很好,附近就是一片寫字樓,所以生意相當不錯,尤其是午餐時。因爲地方小,飯館以外送爲主,光外送員工就招了五六個。程林已經在這裏做了一年多,並沒有明確的分工,基本上是哪裏有需要哪裏頂上去。因爲程林平時多在後廚幫忙,所以秦離換過衣服也進了後廚。
  一進去,就先狠狠皺了一下眉頭。不管多麽高級的餐廳,後廚總是有些亂的,更別提這麽一個小地方了。廚房很亂很雜,而我們的秦離秦大教授,是有著很嚴重的潔癖的。
  但是,吃飯更重要。
  所以秦離只是皺了一下眉頭就洗了洗手開始幹活了。
  一筐土豆已經去了皮浸在水中,白生生的,秦離開始犯難了。切土豆,這可比講課難多了。說到這裏,不得不提一下秦離的家庭。
  秦家老爸和老媽都是當年恢複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生,畢業後也都從事了教育工作。秦爸是有點大男子主義的,堅持君子遠庖廚。而秦媽,則是那種很典型的江南女子,溫婉賢惠,把家中一大一小伺候的妥妥帖帖。秦離從小就磨人,喜歡膩在老媽身邊,就連老媽在廚房忙碌的時候也是半步不離的跟在後頭的。當然,這也與秦媽那一手好廚藝有關。廚房,總是一個方便偷吃的地方。看的多了,對廚房那些家夥也算熟悉,但是自己是從沒動過手的。
  切土豆絲是個技術活,顯然不是秦離這種人幹得了的。所以,秦離一手拿刀一手拿土豆愣在了菜板旁邊,把一顆土豆翻來覆去折騰的都變了顔色還是不知道從哪兒下刀。
  “大林,發什麽呆?動作快點,這兒等著用呢!”平地一聲吼,不遠處的老板兼大廚敲著鍋鏟吼了一嗓子。
  “馬上好!”秦離一個哆嗦,手起刀落,唰唰唰,很快,一盆土豆就變成了一盆土豆絲。看著眼前切得細細的土豆絲,秦離呆了。這種技術,是程林的,不是他秦離的。
  難道,正主兒還在?或者只是身體的本能?秦離有點暈了。一整天都暈暈乎乎的,但是就跟鬼上身似的,做起活兒來那叫一個幹脆利落,甚至在老板忙不過來的時候還上竈炒了一個青椒肉絲。
  “大林,怎麽傻頭傻腦的,還不快去接孩子!”老板撂下手裏的活兒,走過來在秦離屁股上踹了一腳。
  “啊,哦,馬上去!”秦離總算反應過來,已經四點多鍾,該去幼兒園接兒子放學了。要說這家老板眞不錯,每天到了時間都打發了人去接孩子放學,即使那會兒正是准備晚餐的忙碌時分。
  直到抱了軟乎乎的兒子在懷,秦離終于確定,程林是眞的不在了,那只是身體的記憶而已。
  “爸爸,今天我得了一朵小紅花!”程小滿同學挺起小胸脯,向自家老爸炫耀別在胸口的小花。
  “哦?怎麽得的?”秦離放下兒子,牽了兒子的小手慢慢往回走,不想讓身上的油煙味熏到寶貝兒子。
  “今天鋼琴課我彈完了一首《小叮當》,班裏小朋友只有我彈完了!”程小滿驕傲不已。
  “小滿眞厲害!”秦離捏捏兒子的小臉蛋,又動起了心思。小家夥喜歡唱歌,沒想到居然也會彈鋼琴,嗯,攢錢給兒子買鋼琴!想起以前家裏那架只能呆在牆角落滿灰塵的鋼琴,再想想現在手上那四位數的存折,秦離忍不住咬牙。
  剛剛走到店門口,小滿就被等在那裏的老板娘一把抱了起來,然後,一大一小繞過秦離徑自走到收銀台玩了起來。
  “王姐,麻煩你了。”秦離摸摸兒子的小腦袋,衝老板娘點點頭也忙了起來。老板是外地人,結婚十多年都沒有孩子,兩口子對小滿喜歡的不得了,每次小東西放學之後都是由老板娘帶著的。
  “我喜歡小滿還來不及呢,哪裏會麻煩!”老板娘笑眯眯的,抱了小滿在腿上,一邊利落的招呼客人一邊拿了各式小零食出來。
  晚上相對中午要清閑很多,過了七點幾乎沒什麽客人了,畢竟這裏不是生活區,客源多是附近的上班族。
  從依依不舍的老板娘手中抱回自家兒子,秦離也下班了。可以說,活了三十幾年,這是秦離第一次做這麽多的體力活兒。回到家裏還要做家務照顧兒子,很累,眞不知道以前的程林是怎樣做到的。秦離揉揉肩膀,拿了髒衣服去洗。程小滿也像模像樣的跟了進去,拿了自己的小盆子接了水蹲在地上洗襪子。四歲的孩子,怎麽可以這麽懂事這麽可愛!一瞬間,秦離覺得即使再累也值了。想必以前的程林也是吧!
  洗完衣服,秦離趴在床上就不願意動了。程小滿坐在地板上玩著一盒積木,一邊偷瞄著趴在床上裝死的自家老爸,歪著小腦袋想了想也跟著爬到了床上,攥著小拳頭就敲上了秦離的肩膀。
  秦離哭笑不得。寶貝兒子幾乎整個趴在了自己背上,敲了沒兩下就趴在那裏不動了,陪自家老爸一起裝死。
  第二日的早餐是秦離自己動手做的。小米粥,荷包蛋,蔥油餅。程小滿不挑食,吃得很香。秦離吃得更香。白撿了個身體,白撿了個兒子,還白撿了一手做菜技術,生活,是多麽的美好!
  把兒子送到幼兒園,秦離一整天都笑眯眯的,笑得老板不止一次追問秦離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有兩個外送員工請假了,中午的時候人手嚴重不足,秦離則是當仁不讓的頂了上去。
  
  
  
  第 3 章
  
  左手六個飯盒,右手三份湯,目標輝天大廈二十六樓。進入大廳,正想走向電梯,被人攔住了,是一個小警衛。小警衛什麽都沒說,只是朝著另一側安全樓梯擡了擡下巴。秦離皺了皺眉,轉身就進了樓梯間。原來,送外賣的連走電梯的資格都沒有呢!
  二十六樓,秦離累的氣喘籲籲,卻不得不咬緊牙,等終于見到26這個漂亮的數字時,只覺得兩腿都已經軟了。剛剛喘出一口氣,正想拐彎就見一個急匆匆的身影衝了過來。來人很急速度很快,秦離也來不及收回腳步,所以兩人沒有任何懸念的撞到了一起。秦離反應還算快,及時穩住下盤把兩手高高舉了起來,手上的東西自然安然無恙。對面那人卻狠狠皺了一下眉,上下打量了秦離一眼就轉身離開了,一邊走還一邊拍了拍衣服,就像是沾上了什麽髒東西一樣。
  秦離怒了。
  撞到人連聲對不起都沒說,這就罷了,反正是意外,兩人都有責任。但是那拍衣服的動作,那麽熟悉的動作,分明是嫌髒!秦教授一向很有潔癖,可是這次卻被人搶在前面嫌棄了,眞是,太窩火了!
  什麽素質,長得人模狗樣穿得道貌岸然,就一X眼看X低的東西麽!秦離一邊腹誹,一邊點著剛剛到手的票子,慢慢踱進了電梯。
  整個中午秦離都在忙著送外賣,一邊東奔西跑一邊詛咒著那個阿曼尼西裝男。
  另一邊,“百川”律師事務所的金牌律師蘇白,那個阿曼尼西裝男,在打了整整一個中午的噴嚏之後,用最後一張面巾紙擦擦鼻子,終于確定自己是得了熱感冒。
  站在路邊,秦離看看身上的汙水點子,看看地上僅有的那個小水窪,再看看剛剛疾馳而過的那輛本田中那個道貌岸然的阿曼尼西裝男,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從此刻起,討厭阿曼尼西裝,討厭所有穿阿曼尼西裝的人!
  接了兒子回家,父子倆洗巴洗巴就睡了。結果睡早了,早上不到五點程小滿就開始滿屋子蹦跶了。昨天秦離跑了幾趟樓梯,睡了一覺醒來雙腿又酸又痛,躺在床上不願意動彈,就趴在那裏看著兒子上躥下跳。白白嫩嫩的兒子,那小臉蛋嫩的跟剝了皮的水煮蛋似的,所以秦離長臂一撈就把兒子拎到了床邊,然後張嘴就在兒子的小臉蛋上咬了一口。
  “唔,爸爸……”程小滿仰起小腦袋捂著小臉蛋,眼淚汪汪,“爸爸,人肉不好吃!”
  秦離樂了,按住寶貝兒子小腦袋就是一陣撲棱,然後看著自己親手制造的雞窩頭樂不可支:“誰說的,我家小滿又白又嫩,最好吃了!”
  “爸爸,不要吃小滿,小滿最乖最聽話了。”程小滿爬上床,小腿一翻跨坐在秦離腰上,攥著小拳頭幫自家老爸捶背。爸爸想吃小滿的肉,好可怕。
  “好,不吃小滿的肉,”秦離反手捏捏兒子的小臉蛋,笑眯眯開口,“等養肥了再吃。”享受著兒子殷勤的討好,秦離美得飄飄然了。有子如此,夫複何求!
  中午照例送餐。
  看著眼前的阿曼尼西裝,秦離囧了。連續兩天都往一個地方送餐,連續兩次都在同一地點撞上同一個人,這是不是太有緣了?這次秦離及時退了半步,手上的東西沒受到波及,但是顯然眼前的阿曼尼沒有昨日的好運氣,看看地上四散的文件就知道了。阿曼尼仍舊是上下打量了秦離一眼,然後就回身撿東西了。想起昨天被這人濺了滿身的汙水點子,再想想剛剛此人打量自己時眼中的倨傲和不屑,秦離眯眯眼睛,大踏步走了過去,然後不小心在其中兩頁文件上留下了兩個清晰完整的球鞋鞋印。
  大仇得報,心情大好,秦離吹著口哨心滿意足走出了輝天大廈。這邊廂,正在重新複印文件的精英律師阿曼尼西裝男蘇白再次狠狠打了一個噴嚏。
  算算日子,秦離也在這家小飯館做了差不多一個禮拜了。不是沒想過把以前那張銀行卡上的錢拿回來,但是很久沒用,秦離悲摧的發現他把密碼給忘了。節衣縮食過日子,對于秦大教授來說是第一次。但是這終不是長久之計,小滿一天比一天大,現在幼兒園花費不多,但是再有一兩年就得讀小學了。程林父子戶口在老家,在這邊讀書的話只能借讀,借讀費可不便宜。
  周末,小滿休息,秦離也請了假,父子倆坐在房間裏大眼瞪小眼。程小滿玩著一盒積木,那是他唯一的玩具,飯館老板娘送的。看看兒子滿足的小臉,秦離心裏一酸,扛起兒子直奔遊樂場。
  坐在外面的台階上,秦離呼出一口氣,雙眼卻舍不得從寶貝兒子身上挪開。第一次看到那個小東西笑得這樣開心,第一次看到那個小東西玩得這樣滿足,即使只是碰碰車而已。
  “爸爸,眞好玩!”程小滿跑過來撲進秦離懷中,眼睛亮晶晶的。
  “要不要再玩一次?”秦離掏出紙巾幫兒子擦擦腦門上的汗。
  “不要了,好貴的。”程小滿搖搖頭,依依不舍地回頭看看裏面的碰碰車,“我們在外面看看就好。”
  秦離也不說話,抱了兒子起身重新過去買票排隊,第四次把兒子送了進去。四歲,自己四歲的時候還只知道抓著老媽衣角撒潑放賴呢!寶貝,其實你可以不必這麽懂事的!
  走出遊樂場的時候,程小滿已經困得呵欠連天了,很快就趴在老爸背上睡得口水橫飛不知今夕何夕了。
  背了兒子慢慢悠悠往回走,秦離眉頭皺的也越來越緊。想給兒子最好的生活,奈何力不從心。孩子還小,離不開人,單親家庭的小孩本就敏感,秦離是萬萬做不出把孩子交給別人照顧自己出門工作的事的。程林雖說學曆不高工作不好找,但是秦離不一樣,即使不做教師,也是可以憑著自己那四門外語找到一份高薪工作的。但是就怕工作忙了顧不上家裏,那麽可愛的兒子,秦離又怎麽舍得扔給別人!
  “怎麽都不在?”秦離踏進飯館,就見本該忙碌的衆人一個都不見,只有老板坐在收銀台後面,衝著秦離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都打發了,不做了,呵呵!”老板仍舊笑眯眯的。
  “黃哥,怎麽回事?”秦離摸不著頭腦,這還是第一次看見老板笑成這個樣子呢。
  “我要當爹了,你嫂子懷上了!”老板摸出一包奶糖甩在收銀台上,嘴巴越咧越大,“哎,我們結婚十幾年都沒動靜,醫生不知看了多少,偏方也不知試了多少,可就是不中用。”
  老板從櫃台裏走出來,拉了秦離坐下:“你等著,我去炒倆菜,咱哥倆邊喝邊唠!”
  秦離心裏一突。老板兩口子年齡都大了,尤其是老板娘年近四十算是高齡孕婦,必是要回家好好保養的,看老板的意思也是要關門了,看來自己這是要失業了麽!可老板把人都打發了單留下自己這是啥意思啊!
  老板很快就端著四個小菜出來了,兩葷兩素,配一瓶燒酒。
  “黃哥,恭喜你了!”秦離幫老板倒了一杯酒,誠心誠意的道喜。
  “嗯,同喜同喜!”老板一口喝幹,話匣子也打開了,“當時啊,我們兩口子都不想了,沒娃娃就沒娃娃吧,兩個人咋也能過一輩子!可是家裏那地方,沒孩子就沒底氣啊,連吵架都被人指著鼻子罵絕戶,家裏老人也因爲這個不待見你嫂子。後來我們一合計,出門打工吧。剛出來那會兒什麽都不懂,你嫂子跟著我沒少吃苦,直到開了這家小飯館才算暫時穩定下來。”
  秦離也不插話,只是安安靜靜聽著,時不時幫那個已經找不著北的准父親倒杯酒。
  老板夾口菜,衝著秦離一龇牙:“大林啊,還記得你剛來我們這兒吧?呵呵,那會兒我們人已經招齊了,本來不打算再招你了。”
  秦離挑眉,莫非還有隱情?
  “那天,你是帶著小滿一起來的。”老板撓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呵呵,說實話吧,我們兩口子從一開始就在打你兒子的主意。家裏老人也說過,讓我們抱個孩子養,這樣說不定日子長了就懷上了。你嫂子不願意,說什麽也不能委屈了別家孩子。結果第一眼見了小滿就喜歡上了,我們就想先混熟了等日後認個幹兒子。你也知道這一年多來你嫂子每天有多高興吧,這不,一下子就懷上了,咱也是要當爸的人了!”
  看著自家老板紅光煥發的臉,秦離都想一拳頭轟上去了,居然,居然敢打我兒子主意!
  老板卻一斂神色:“大林,想不想接手這家店?”
  秦離愣了。
  “昨晚查出來有了,已經給家裏挂了電話,家裏老人下了死命令,讓趕緊回家安胎。你嫂子也不年輕了,我們是想回了家就不出來了。我當初簽了三年合同,這還有一年多,你想不想接著幹下去?這裏什麽都是現成的,哥都給你留下了。”
  老板是個幹脆人,連考慮的時間都沒留給秦離就拉著秦離去辦了相應手續,還一再說明是留給幹兒子的。推辭不過,秦離只好接手,一邊感動一邊恨得牙癢癢的。
  老板兩口子收拾收拾很快就離開了,走之前逼著秦離給小滿拍了好多照片放大,說要拿回去貼牆上天天看好生一個一樣漂亮可愛的寶寶。
  就這樣,秦離莫名其妙成了小老板,即使,還只是一個光杆司令。
  
  
  
  第 4 章
  
  秦離搬家了。
  小飯館有一個小閣樓,不大,和現在租的房子差不多,平時是用來放雜物的。剛好租的房子到期了,秦離幹脆把閣樓收拾出來帶著兒子住了進去。
  怎樣經營一家飯館秦離是沒有經驗的,雖說程林在這裏做了一年多,秦離還是有種無處下手的感覺。另一個難題是,資金不足。雖說老板走的時候把所有東西都留了下來,但是秦離手上那幾兩銀子根本連流動資金都不夠啊!
  再就是人手,以前的人被老板打發了,還得重新招人。秦離想了想,決定先從早餐入手,反正小滿也放暑假了,不用接送兒子,時間充足的很。
  廚房裏的東西不少,秦離又跑了幾趟市場買齊了所需的材料,洗了洗手,當晚就披挂上陣了。
  腌泡菜,這是秦家老媽的一手絕活。秦離看的不少,現在也派上了用場。一壇包菜一壇白菜一壇蘿蔔,很快就擺到了廚房牆角,等明早就可以吃了。
  早上四點起床和面做包子,因爲是第一天不知道生意如何,秦離只做了兩籠肉包三籠素包,又熬了一鍋黃澄澄的小米粥。
  包子一塊錢一個,小米粥五毛錢一碗,小菜免費。
  沒想到生意居然出奇的好。很快小小的店面就坐得滿滿當當的了,後面沒有位子的人還規規矩矩排起了隊。高檔寫字樓出來的人,果眞有素質,秦離瞟了一眼那邊的隊伍,再看看一些急著趕時間只好無奈離開的人,心思轉轉,來了主意。
  忙了一個早晨,終于清閑下來。程小滿已經自己起床了,收拾的幹幹淨淨坐在桌邊晃悠著小短腿吃早餐。秦離打發了最後一撥客人,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忘了給自己留一份了。程小滿眨巴眨巴眼睛,把屬于自己的小米粥舀了一半出來,又捏了一個小包子放在一起,大方的邀請自家老爸一起用餐。
  自家兒子,咋就這麽可愛呢!秦離又開始蕩漾了,抱住兒子就是好一通揉搓,然後把兒子的早餐拿過來吃了個一幹二淨。程小滿不高興了,咬著筷子嘟起了小嘴唇。爸爸好壞,居然把小滿的早餐都給吃光光了!
  揉揉兒子的小腦袋,秦離走進廚房開始給兒子准備早餐。兩勺面粉加入碗中,少許水,打兩個蛋,加一點點鹽,攪成糊狀,撒一把切得細細碎碎的蔥花拌勻,平底鍋放少許油加熱,面糊倒入鍋中攤開,鏟起翻面起鍋,一張香噴噴的雞蛋煎餅就做好了。米湯熱一熱,再拌一小碟泡菜加幾滴辣油進去,程小滿同學吃得頭都不擡。
  秦離收拾了門口的攤子,開始收拾店裏面的鍋碗瓢盆,然後對著一堆髒兮兮的碗碟發愁了。洗碗,多麽恐怖的事!
  正考慮著去哪兒請一個洗碗工,店裏來客人了。
  “老板,還有什麽吃的嗎?”聲音低沈而有磁性,來人隨便挑了一個座位坐了下來。
  “您來的不巧,我們剛剛……”秦離趕緊轉身招呼,然後一句話憋了回去。來的,正是那個不知被他詛咒了多少次的阿曼尼西裝男。
  “打烊了!”秦離丟下三個字,轉身收拾最後一張餐桌,不再理會那邊的阿曼尼。
  看著撇下客人獨自離開的老板,蘇白淩亂了。怎麽會有這種人!
  “請問那上面是什麽字?”蘇大律師第一次被人無視,很是不爽,起身指指外面玻璃門上挂著的牌子,牌子上“正在營業”四個大字明晃晃的紮眼。
  “難道你不識字?”秦離大驚,迅速在來人身上打量幾個來回,最後點點頭確定自己是碰到了文盲。
  蘇白深吸一口氣,指向程小滿面前的盤子,冷冷開口:“我要那個,快點兒!”
  程小滿急了,小手一伸把盤子拉到自己懷裏緊緊攏住,一臉戒備的盯著那個想搶飯吃的陌生人,跟護食的小狗似的。
  居然想搶小孩子的東西!秦離瞅了阿曼尼一眼,目光,那叫一個鄙視。
  蘇白覺得自己很悲摧。爲了一個案子搞得自己焦頭爛額,先是忙了一個通宵,又趕著上庭連早餐都沒吃。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城管掃蕩了,平時隨處可見的早餐攤一個都沒有,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居然還要看老板臉色,看人臉色不說居然還被人鄙視,眞是,什麽世道!
  所以蘇白很有骨氣的決定撤退。
  但是秦老板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二十塊!”秦離放下盤子,坐地起價。
  黃燦燦的雞蛋煎餅,熱騰騰香噴噴勾引著人的味蕾,然後蘇白的肚子很不爭氣的發出了一陣轟鳴。
  蘇白倒是很想幹幹脆脆的走人,可是肚皮卻不配合。看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開庭,五分鍾吃早餐,二十分鍾飙車過去,還有五分鍾准備時間。蘇白這人吧,有點低血壓,餓肚子的時候會比較暴躁。這可不利于一個律師的臨場發揮,所以每次上庭前都會把自己餵飽,這次要不是助手突然請假也不至于淪落到親自上街找食挨宰的地步。
  忍了。
  油汪汪的煎餅,溫熱的米湯,酸辣爽口的泡菜,別說,味道還眞不錯。蘇大律師吃得很滿足,付錢也很幹脆,沒有一點當了冤大頭的不滿,只是離開時瞥向秦老板的眼神怎麽看怎麽有問題。
  對著一堆待洗的鍋碗瓢盆,秦離狠狠糾結了。
  “爸爸,要我幫忙嗎?”程小滿慢慢蹭過來,蹲在自家老爸身邊。
  “乖,自己玩!”親親寶貝兒子,秦離挽起袖子開始了衛生大作戰。
  等到把洗完的東西送進消毒櫃,秦離總算松了一口氣,也下定決心要盡快請一個洗碗工回來。
  “小滿,中午想吃什麽?”秦離閑下來,也快到了午餐時間了。
  “餃子,”程小滿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加一句,“有好多好多肉肉的餃子。”
  兒子要吃餃子,秦離乖乖走進後廚和面剁餡。餃子秦離以前吃的不多,秦媽是南方人,最不擅長的就是面食,也始終沒有學會怎樣包餃子。但是程林卻是地地道道的東北人,能雙手擀皮,手藝那叫一個高。
  牛肉,韭菜,一點點鹽,味精,少許油,打一個蛋,再無其他,完完全全的原始風味。做了很多。秦離打算放進冰箱裏冰起來慢慢吃,畢竟做一次很麻煩。
  煮了三十個,白白胖胖的餃子冒著熱氣上了桌。端上拌了蒜末姜末的香醋,再加一小碟紅通通的腌包菜,父子倆熱熱鬧鬧開飯了。小滿能吃辣,一張小嘴被辣的紅紅的也舍不得放下筷子,只好吐著小舌頭吸氣。
  看到兒子被辣的狠了,秦離只好起身去裏面倒了一杯冷水出來。然後發現店裏又多了一個不速之客,早上的阿曼尼西裝男。
  
  
  
  第 5 章
  
  轉頭看看玻璃門,確定那裏沒挂“正在營業”的牌子,這人,該不會是因爲早上被宰來找茬的吧?秦離一邊餵兒子喝水一邊忍不住腹誹。而程小滿,則早在那人進來的時候就偷偷把裝餃子的盤子推到桌子最裏面了。
  對于老板顯而易見的敵意,蘇白很是莫名其妙,仔細檢討了一番,確定自己以前沒有得罪過這家小老板,所以蘇大律師心安理得坐了下來,打算找一下早上的場子。
  “這位先生,我們這裏是早餐鋪子。”秦離幫兒子夾開一個餃子散熱,百忙之中回頭招呼那邊的阿曼尼。
  “嗯。”蘇白點點頭,環顧四周一圈,對這裏的衛生還算滿意。
  然後,蘇白發現自己又犯了一個錯誤。
  蘇大律師有低血壓,在上庭之前是必須填飽肚子的,這也是早上秦離能宰到人的直接原因。身爲所裏最好的律師,所經手的自然也是最棘手的官司,這也意味著非常耗神,非常消耗體力。所以,當程小滿咬開一個餃子時,那緩緩飄過來的香氣再次引出了一陣轟鳴。
  這麽香,肯定是韭菜牛肉餡。蘇白暗暗吞了一下口水。
  “老板,來一份餃子,韭菜牛肉餡的!”蘇白自顧自倒了一杯水,笑眯眯看著不遠處額上青筋直跳的小老板。
  小肚雞腸!看看明顯來找茬的衣冠禽獸,秦離忍下把人一腳踹出門的衝動,再次狠狠鄙視了那人一番,然後換上微笑:“先生,我們這裏是早餐鋪子,不提供午餐服務。”
  蘇白摘下眼鏡,揉揉眼睛,然後眼淚嘩一下就下來了。糟糕,這只手,剛剛一直在把玩桌上一個小瓷盅,盅子裏似乎是辣椒油……
  秦離樂了,大方的拿過一盒紙巾遞過去,嘴角的笑掩都掩不住。報應啊!
  程小滿眨巴眨巴大眼睛,蹭下椅子跑過去,偷偷拉自家老爸衣角,聲音小小:“爸爸,叔叔爲什麽哭啊?饞餃子了嗎?”
  秦離挑眉,捏捏兒子的小臉蛋,也壓低了聲音:“叔叔饞餃子都饞哭了,小滿說該怎麽辦啊?”
  程小滿看看眼前拽著紙巾猛擦眼睛淚流不止的陌生叔叔,再看看桌上熱騰騰香噴噴的餃子,糾結了。自己才吃了兩個,爸爸還沒吃,好舍不得,可是叔叔都饞哭了,怎麽辦呢?揪著小手指苦惱了一會兒,似是下了很大決心,程小滿踮起腳尖拍拍蘇白的肩膀:“叔叔不要哭了,小滿的餃子讓給叔叔吃好不好?”
  看著小滿期待的小臉,秦離心都要醉了,兒子,我家兒子,多可愛,多善良,多懂事啊!
  蘇白想死的心都有了。
  太丟人了!
  明明是想找場子的,結果一不小心辣到眼睛,被那幸災樂禍的小老板一頓诋毀,被那三四歲的小屁孩一陣同情,這要傳出去自己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秦離看了一會兒熱鬧,拿紙巾蘸了冷水過去幫人擦眼睛,在兒子面前保持形象是很重要的。
  等蘇白止住眼淚睜開眼睛,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現在肯定紅了一只眼睛。看看自己面前那繪著小兔子的卡通碗裏白白胖胖的餃子,再看看旁邊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同情和不舍的小屁孩,蘇白瞥一眼不遠處斜睨著這邊的小老板,伸手把餃子捏進嘴裏,一口一個,很快把六只餃子消滅的幹幹淨淨,然後站起身打算盡快離開這與自己犯衝的地方。
  走出兩步,被攔住了。
  看到一瞬間黑了面孔的小老板,蘇白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是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沒做,是什麽呢?
  “連聲謝謝都不會說嗎?”小老板的聲音很冷。
  蘇白噎了一下。對,忘記給小朋友說謝謝了!吃了小孩子的東西,居然連聲謝謝都忘了說就想走,蘇白,你是被辣油辣沒了智商吧!
  蘇白一邊狠狠唾棄著自己,一邊蹲下來准備道謝,結果剛剛伸出去的手又被擋住了。
  “別碰我兒子!”秦離咬牙切齒,迅速抱起兒子退到了三步以外。居然想碰我家小滿,你洗手了沒!秦離怒了。
  見過護犢子的,沒見過這麽護犢子的,蘇白無語了。
  坐在辦公室裏,蘇白翻開卷宗,努力把半個小時前狼狽不堪的自己忘到腦後,下定決心要遠離那個多半與自己八字相克的小老板。
  不過,那餃子還眞挺好吃的,韭菜牛肉餡,又鮮又香,就是少了點。蘇白舔舔嘴唇,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忘了吃午飯。
  再說秦離,吃飽喝足,抱了兒子去睡午覺,好不容易哄睡了小家夥,自己也躺了下來盤算著請人的事。手頭資金不足,也沒有籌錢的地方,只好先從早餐做起,請兼職小時工就可以了。想到就做,當即秦離就寫了一張招聘啓事貼玻璃門上了。
  下午要去采購,沒有人看孩子,秦離只好帶了小滿一起去菜市場。一個人忙不過來,早餐花樣不多,需要的東西也不多,無非是肉蛋蔬菜而已。
  回到飯館的時候秦離愣了一下。貼在玻璃門上的招聘啓事已經不見了,旁邊正站著一個高高大大的男生。這麽快就有人來應聘了?
  秦離上下打量了那個男生一眼,球鞋T恤牛仔褲,十**歲的樣子,手上還抓著那張招聘廣告。
  李铮,S大大二學生,家在西北山區,暑假留校打工賺學費。
  小夥子很勤快,一大早就趕過來了,比秦離要求的八點鍾整整提前了一個小時。本來說好工作時間從八點到十點,報酬三十包早餐。對于兼職來說這個價格還算合理,結果小夥子把洗碗的活也攬了過去,秦離幹脆把打算請洗碗工的二十塊也給了李铮,順便包午餐。
  五十塊包兩餐,和以前程林做全職差不多,對于這個學生,秦離能做的也只有這麽多了。李铮很能幹,手腳利索,讓秦離輕松不少,不至于再像前一天那樣手忙腳亂了。不到九點就收攤了,算下來竟然比前一天多賣了兩百多塊。
  秦離坐在前面算賬,李铮在後面洗碗,程小滿叼著一個包子跑前跑後,對于家裏新多出來的小哥哥歡迎異常。
  放下筆,歎口氣。除去本金,一天能賺四百來塊,一個月也才萬把塊,這遠遠不夠,必須得把午餐也一起做起來,只是本錢差太多。看來,眞得想辦法把以前的錢拿回來了。
  “爸爸,累不累?”程小滿跑過來,爬到老爸腿上,左親親右親親。
  “不累,有小滿,爸爸一點兒都不累!”秦離抱緊小滿,下巴放在兒子嫩嫩的小肩膀上,心裏滿足的不行。有這麽可愛的兒子,怎麽可能會累!
  “大林哥!”李铮擦著手從後面走了過來,衝著秦離笑笑,露出一個單邊酒窩。
  “你歇會吧,也沒什麽活了,帶小滿去外面玩一會兒吧!”秦離站起身把小滿放下,拍拍眼前略顯拘謹的大男生,“哥去做飯,中午咱吃東北菜。”
  “哎!”李铮答應一聲,領著小滿出去了。附近有一個露天停車場,估計兩人是去那邊看車了。
  鍋包肉,豬肉炖粉條,地三鮮,拍黃瓜,西紅柿蛋湯,都是家常菜。四菜一湯上桌的時候,一大一小還沒有回來吃飯。秦離只好出去找人,然後杯具了。
  眼前是一輛寶馬,車身上被劃了幾道,凶器是一枚鑰匙,還緊緊攥在程小滿同學的手裏。李铮被嚇壞了,拉著秦離都快哭出來了。這可是限量版寶馬啊,賠起來會破産的!
  小滿力氣小,劃得不深,看上去不太明顯。秦離抱起兒子,四處看看,正在考慮要不要趁人沒看見帶人逃走,然後,後車門開了。
  看到從車上下來的人,秦離知道,自己已經從杯具淪爲餐具了。
  蘇白繞到車頭前方,伸手摸摸那幾道淺淺的劃痕,衝秦離龇牙一樂:“小老板,很久不見!”
  
  
  
  第 6 章
  
  蘇白心情很好。
  剛剛換了車,限量版寶馬,花了大力氣從號稱鐵公雞的大哥手裏A來的,且不說那檔次要比自己那輛小本田高了多少等級,單是從鐵公雞身上成功拔毛的成就感就夠讓他驕傲的了。所以,當天就開了新座駕上班了。
  只不過躺在後座打個盹而已,睜開眼睛看看車外流著口水轉來轉去的一大一小,蘇白眼尖的發現那個小豆丁貌似很眼熟,想起曾經的一飯之恩,幹脆下去跟小朋友打個招呼得了。正想下車,就見前方一只小胖手在車頭處用力劃了幾下,手上亮閃閃的赫然一把鑰匙,而旁邊來不及阻止的陌生青年則是瞬間變了顔色。
  蘇白倒吸一口冷氣。我的新車呀!正待下去檢查愛車受傷狀況,那個八字犯衝的小老板就來了,看到小老板抱著兒子鬼鬼祟祟想要逃跑,蘇大律師樂了。
  “小老板,很久不見!”推門下車,陰陰一笑,蘇大律師摸摸下巴,笑出八顆白牙。
  秦離想撓牆。
  小滿啊,你劃什麽不好要去劃車啊?劃誰的車不好偏要劃這個家夥的車啊?寶貝啊,你這不給老爸找事兒麽!看看這人,白臉細眼,長得跟曹操似的,那絕對不是善茬啊!
  但是秦離這會兒也只能硬著頭皮招呼上去:“我們昨天中午才見過,我兒子還請你吃餃子了。”
  蘇白笑笑:“你兒子今天還劃我車子了。”
  秦離瞪著蘇白,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蘇白瞅著秦離,面帶微笑,好整以暇。
  良久,秦離咬咬牙,把小滿塞進李铮懷裏,伸手從屁股口袋裏摸出一個存折遞過去。蘇白毫不客氣的接過,翻開,看到上面那三位數時忍不住嘴角抽搐,這些,連零頭都不夠吧!
  “還有,他們兩個,”秦離指指身後兩人,“你看哪個值錢就拉去賣了吧!”
  蘇白順著秦離的目光也看了過去。一個學生樣的少年,十**歲的樣子,滿臉局促不安。一個粉嘟嘟的肉團子,眨巴著圓乎乎的大眼睛,很明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販賣人口是違法的,”蘇白收回目光,“你是想讓我知法犯法嗎?”
  那兩個人,大的,不認識,就不說了。小的,蘇白相信,要是自己敢碰他一指頭,眼前這個小肚雞腸的小老板鐵定拎著菜刀跟自己玩兒命。切,我又不是嫌命長了!蘇白暗暗撇嘴,靠坐在車頭上挑眉斜睨著同樣斜睨著他的秦離。
  “那你想怎麽樣?”秦離盯著蘇白的西裝口袋,咬牙切齒。那裏面,裝著自家三位數的存折。
  “我說,我們是不是應該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談?”蘇白伸手擋在額頭上。夏天正午的太陽,可不是一般的烈。
  “也對,”秦離點點頭,轉身招過李铮吩咐到,“小铮,帶小滿回去吃飯,菜在桌上飯在電飯煲裏。我跟這位先生聊聊!”
  “可是大林哥……”李铮站著不動,生怕自家老板吃虧。
  “沒事,去吧,你下午還有家教,別耽誤了。鍋包肉涼了不好吃,快去吧,吃完飯時間充足的話哄小滿睡午覺,碗放著我洗。”秦離揮揮手打發了兩人,還是先應付這頭要緊。
  被人無視,這還是頭一遭,所以蘇白很不滿。眯著眼瞅著那邊讓來讓去,蘇大律師被太陽曬得發昏的腦袋越發昏了:“走,一起吧,我也喜歡鍋包肉。”
  秦離無語了,只好帶了人回店裏吃飯,誰讓自己理虧呢!
  秦離進去端湯,李铮跟著進去端米飯,等兩人出來的時候發現外面已經開動了。蘇白和程小滿對面坐了,一個抄筷子一個拿勺子,兩人吃得那叫一個歡快。
  等秦離也坐下來時,才發現有些不妙。四菜一湯,就原來的兩個半人來說絕對吃不完,可現在多了一個,尤其是,多的這個不是一般的能吃。
  一口米飯一口菜,每一筷都不落空,每一筷都最少一塊肉,鍋包肉和豬肉炖粉條輪番來,蔬菜,是碰都不碰的。李铮呆呆的坐在那裏,已經被這種吃法震撼了。程小滿同學還在捏著小勺子跟一根滑溜溜的粉條作戰,那盤鍋包肉已經少了半盤了。
  肉食動物!秦離忍不住咂舌。
  半晌,終于察覺到不對的蘇白停下筷子,這才意識到不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自己也不是一個人在吃盒飯,動作也瞬間斯文起來。
  “以前在部隊裏,吃飯是定時的,大家都搶著吃,習慣了。”蘇白解釋一句,又重新抄起了筷子。
  秦離糾結了。是去廚房加個菜呢,還是現在幫兒子和李铮搶幾塊肉呢?程小滿一向是邊吃邊玩,到現在一根粉條也沒吃進嘴裏。而李铮是第一次上工,也是第一次在這裏吃飯,小夥本就腼腆,現在更是放不開了。
  “我去添個菜。”秦離餵兒子吃下那根粉條,又夾了幾塊肉放進李铮碗裏,想了想還是站起了身。
  “可以點單麽?”蘇白眼前一亮,抓緊時間申請債主福利。
  “不可以,”秦離瞪了蘇白一眼,“蔥爆牛肉,西紅柿炒蛋,這個快。”
  端著兩個菜回來時,桌上東西幾乎沒怎麽動,兩個大的在聊天,一個小的在奮鬥第二根粉條。這次蘇白吃得很優雅,倒是秦離完全沒了形象,一邊餵兒子吃飯,一邊不忘幫李铮夾菜。
  吃飽喝足,李铮去做家教,小滿抱著小枕頭回房睡覺,兩人也坐下來開始談判了。
  “兩個選擇。”蘇大律師懶洋洋靠在椅背上,西裝扔在一邊,襯衫已經解到了第三顆扣子。這小老板也太摳門了,大熱的天居然連空調都舍不得開。
  “說。”秦離瞄了一眼對面熱的不行的新鮮債主,關上店門打開了空調。店裏有穿堂風,很涼快,但是債主還是需要討好的。
  “要麽走法律程序賠錢,要麽分期付款,我們……”蘇白尚未說完,就被打斷。
  “分期付款。”秦離迅速做了第二選擇。
  “好,我會盡快把賬單拿給你過目。那麽,在這段日子裏,我的一日三餐就暫時交給……呃,老板貴姓?”目的達成,蘇大律師突然發覺自己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這可是個失誤。
  “程,程林,”秦離忍不住黑線,“你呢?還有,我們是早餐鋪子,不提供中晚餐服務。”
  “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說‘免貴姓程’麽?”蘇白挑眉,“蘇,蘇白。三餐直接在賬單裏扣,包括送餐服務。”
  “我就一文盲,跟我一般見識幹什麽?再說,你不也沒免?”秦離聳聳肩,“沒問題,可點餐,稍後拿菜單給你。”
  在免不免貴這一問題上跟人糾纏不休可實在不明智,你沒免我才跟著沒免,但是,人家直說了,就一文盲,難道我也跟著自認文盲不成?蘇白糾結了。
  協議達成,看看時間也不早了,蘇律師丟下一張名片就拍拍屁股閃人了,當然,兜裏的存折也沒還回去。
  飯館還沒開起來錢還沒賺到,就先欠了一屁股外債,債主還偏偏是那個黑心黑腸的惡劣家夥,秦教授捏著那張背面寫了晚上菜單安排的名片,咬碎了一口銀牙。
  
  
  
  第 7 章
  
  欠錢的是大爺。顯然這一准則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尤其是,欠一位律師的錢。整個下午秦離都很郁悶,郁悶到程小滿趴在腿上唱兒歌都笑不出來了。但是,晚飯還是得吃,該來的還是會來。
  飯菜上桌的時候,蘇白也晃悠過來了,先是瞄了一眼餐桌,看到自己欽點的魚頭豆腐湯和炸茄盒,點點頭,表示很滿意。
  “爸爸,那個叔叔來了!”小滿看到熟人,扭頭衝著廚房裏還在忙碌的自家老爸喊道。
  “哪個叔叔啊?”秦離手上端著最後兩個菜走了出來。
  “就是那個哭鼻子的叔叔!”程小滿蹭下椅子跑到爸爸身後,用小手指刮著嫩嫩的小臉蛋,大人還哭鼻子,好羞羞。
  蘇白呆了。努力忘卻的丟人曆史一下子竄進大腦,這可不是點下鼠標就能格式化的東西,關鍵是,貌似自己還得到了一個新的稱謂,哭鼻子的叔叔……
  這麽不懂事的小屁孩,就該拖出去打屁股麽……這要是我兒子,哼……
  放下手上的兩個菜,假裝沒有看到那人憤憤的臉色,秦離把兒子抱在腿上,循循善誘:“小滿,有沒有跟叔叔打招呼?好孩子可不能沒禮貌。”
  “哭鼻子叔叔好!”小滿乖乖回頭打招呼。
  哭鼻子叔叔……果然……
  蘇白想撞牆。
  秦離微微皺眉,這個稱呼雖然深得老爸心意但是小孩子是不能給人取綽號的啊,這個習慣可不好。
  “小滿,叫蘇叔叔,不能沒禮貌!”秦離微微板了臉。
  “蘇蘇蘇!”小滿努力一字一頓,卻還是咬不准字音。
  “蘇叔叔……”秦離重複了一遍。
  “叔叔叔……”小滿還是咬不准,小腦門上都急出了汗珠。
  蘇白看著對面在一個稱呼上糾結半天的兩父子,無語了。
  秦離怒了。居然害我兒子咬舌子了,這什麽破姓!
  “叫大白叔叔!”秦離一指蘇白,眼裏唰唰飛著小刀子。
  “大白叔叔!”程小滿叫的飛快,聲音又脆又嫩,別提多好聽了。
  秦離滿意了。
  蘇白囧了。
  大白叔叔……大白……難道姓蘇也是我的錯麽……
  瞄一眼對面急欲反對的蘇某人,秦離涼涼開口:“難道你想讓我兒子叫你小白叔叔?”
  小白……
  “只叫叔叔不行嗎?”蘇白很不滿。
  “我們沒那麽親密。”秦離拒絕的很幹脆。
  看一眼眨巴著眼睛等回答的小肉團子,看一眼斜睨眼一臉不爽的無良老板,再看一眼桌上那不知道想了多久的炸茄盒,蘇白非常沒有氣節的屈服了。
  吃飽喝足,該算賬了。
  秦離遞過一張菜單:“我比較擅長做東北菜,所以是按照東北餐館定的價格,看看有什麽意見嗎?”
  蘇白接過細細看了一遍:“東北菜量大實惠,這個價格挺公道的。再說,三分之一的話,也沒多少錢。”
  蘇白算盤打得很好,在這裏吃飯不是一個人吃,當然也不能付了所有的賬單,還是很合算的。
  秦離也不答話,只是一臉鄙視的盯著面前那穿的人模狗樣的精英男,這人,怎麽會這麽無恥呢!
  蘇白被盯得很不舒服,咳嗽一聲毫不示弱看向對方,然後,丟大人了。
  “三分之一?”秦離看向趴在旁邊畫畫的寶貝兒子,微微一笑。
  蘇白被那一笑笑到頭皮發麻,順著那人目光看過去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這裏,不是他和辦公室那群人出去打牙祭的地方,是不能照老規矩AA的。跟一個四歲孩子講AA制,他腦袋是被門夾了不成!
  “今晚菜單,炸茄盒,18塊;京醬肉絲,26塊;豆角炖排骨,32塊;涼拌金針菇,14塊;魚頭豆腐湯,28塊。總計118塊。”秦離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家小滿,小半碗米飯,小半碗湯,一個茄盒,一塊排骨,一筷子肉絲,一筷子金針菇。至于你,好像光米飯就裝了4碗。”
  “三分之二吧,我記得你打了兩碗米飯。”蘇白迅速找回了面子。這要讓人知道自己跟一個四歲孩子吃飯還要AA,自己這老臉是眞的不能要了。
  “好,一共78塊6毛7,簽字吧!”秦離把手上的筆記本推了過去。
  蘇白看著攤開的紙面上那精確到分的數字,嘴角抽抽,無奈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同時萬分懷疑自己當初蹭飯的決定。
  飯館生意慢慢上了正軌。秦離又雇了三個人,早餐花樣也多了,不再局限于包子和小米粥,自己也能騰出手來做些別的東西了。
  秦離做的是卷餅。這是他小時候吃得最多的東西。秦離小時候很皮,吃飯的時候從來不讓人省心,每次都要秦媽端著碗追在後面折騰很久才行。後來秦媽工作忙了,秦爸也覺得不能老慣著兒子就下了死命令餓他幾頓。秦媽舍不得兒子挨餓,又趕著上班,就隨手做了幾個卷餅擱在那裏,沒想到卻是大受歡迎,結果成了秦家飯桌上必不可少的早餐之一。
  秦離把做卷餅的攤子擺在了店外,主要面向那些沒有時間坐下來用餐的人。對于很多寫字樓的白領來說,衛生是首選,味道倒在其次。秦離也在這方面下了功夫,並沒有用很多早餐攤上常用的蜂窩煤煤氣罐什麽的,而是把電磁爐搬了過來。
  小火,低溫,平底鍋上刷一層油,澆一勺面糊攤開,比常見的煎餅要厚一些,這樣吃起來會軟軟的,上面打一個蛋攤開,鏟起翻面,抹上一匙肉糜,夾幾筷子蔬菜鋪勻卷起。肉糜是合著辣油用醬炒的,香而不膩。蔬菜有十幾種,全是當季蔬菜,切的細細的,或涼拌或炒熟,由顧客任選。做起來挺費工夫的,一個三塊五,賣的相當不錯。一個早晨秦離就光是麻木的站在那裏卷餅了,備好的一盆面糊用光之後又臨時弄了一盆才夠用。
  小滿看的新奇,樂顛顛搬著小板凳跟過來了,一邊吧嗒吧嗒嚼著爸爸特意給卷的小餅,一邊捧著裝錢的盒子充當小掌櫃。盒子分兩格,一格裝一塊的硬幣一格裝五毛的,過來買餅的都自動付了錢自己找零頭了。
  也有那不老實的,看小滿長得可愛想動黑手捏一捏,這時老板手裏的鏟子就過去了。
  “買卷餅免費參觀小滿,許看不許摸哈!”秦離揮舞著鏟子擋住又一只黑手。
  “姐姐,你好漂亮!”小滿衝著那個穿白色紗裙的女白領甜甜一笑,瞬時萌翻了一幹排隊的年輕男女,也爲自家老爸牢牢拉住了一批客源。
  “好可愛的寶寶!”白色紗裙眼前一亮,終于趁老板分心的當兒在小滿臉上捏了一把,然後心滿意足付過錢拿著卷餅走了。
  “就是,好可愛的寶寶!”後面的一位男士拿過自己的餅,也趁機在小滿臉上捏了一下。
  “叔叔,你也很帥!”程小滿一手捏著自己的小卷餅,一手捂著小臉蛋,衝面前帥帥的陌生叔叔笑出一口小白牙,直把自家老爸急的跳腳,恨不能把寶貝兒子藏起來。
  “再捏我兒子,給你們放兩倍辣椒!”秦離惡狠狠威脅著後面排隊的顧客,引出了一片會心的笑聲。
  “小滿,乖,躲到爸爸後面來!”被捏的多了,程小滿同學臉都紅了,看到寶貝兒子時不時揉揉小臉蛋的動作,秦離終于爆發了,手上一抖,給鍋裏那個言明不加辣的卷餅放了兩勺肉糜。肉糜,很辣……
  從那以後,附近的很多上班族都知道了那家程記早餐鋪子,知道了那裏有一個嘴巴超甜可愛到爆的小正太,知道了那個小正太有一個很容易被撩撥到暴走的老爸……
  “生意不錯哈!”蘇白晃過來了。
  “還行。”秦離坐下來,捏著酸疼的肩膀。
  “早上,我最少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蘇大律師很不滿。
  “有事?”秦離拿過小滿手上剩下一半的卷餅,三兩口消滅了。
  “我記得,我們的協議中似乎包括送餐服務。”蘇白環顧四周,收拾的幹幹淨淨的,連個包子渣渣都沒留下,這生意也太好了吧!蘇白突然覺得自己更餓了。
  
  
  
  第 8 章
  
  “呃……”秦離從屁股口袋裏摸出手機,上面十幾個未接來電。
  蘇白挑挑眉。
  “你的來電時間集中在八點十五到八點五十之間,這段時間正是客流高峰期。”秦離聳聳肩,不以爲意。眞當你自己是大爺啦,切!
  “所以你才拒接電話?”蘇白也坐了下來,仔細思考著是跟小老板好好說道說道還是幹脆換個地方解決三餐,這也忒折磨了,身心俱受摧殘啊!
  “坦白說,我根本不知道有來電,我設了震動。”秦離遞過手機,讓蘇白看上面的震動圖標。
  “我記得,你是貼身放著的。”蘇白更氣了,裝在屁股口袋裏的手機會感覺不到震動?
  “沒錯。”秦離點點頭,語氣誠懇:“但是,這手機比小滿還大,你也知道,上了年紀,很多時候不願意動彈。”
  蘇白無語了。他是沒有任何立場讓人更換手機的,但是,餓了一個早晨,這也忒憋屈了!
  “我給你下碗餃子吧!”秦離站起身,自己也有點餓了。
  “我要韭菜牛肉餡的,三十個。”蘇白迅速改變了立場,找人麻煩的事,得吃飽了才有力氣做。
  “大清早的,你吃這麽多?”秦離皺眉。三十個,也太多了吧!
  “如果你再磨蹭一會兒,就中午了!”蘇白擡腕看表,“古訓有言,早飯要吃飽,午飯要吃好。”
  “可你晚飯吃的一點都不少。”想到近幾日晚餐時的慘狀,秦離迅速接了一句。
  “長身體呢,需要補充營養。”蘇白看向廚房方向,以行動示意只顧擡杠的小老板自己是多麽迫切的需要補充營養。
  “長身體……”秦離看看對方怎麽看都算不上年輕的臉,無語點頭,“是,您還青春年少。”
  換了大鍋,煮了五十個。其他人都吃過了,現在餓著肚子的也只有自己了,二十個,不多吧,咱也不算老……
  秦離一邊撈餃子一邊抽空摸了摸額角細細的皺紋,不算老,大概吧……
  蘇大律師吃的很開心。他一向喜歡吃餃子,尤其喜歡這種韭菜牛肉餡的,當即一口一個吃得不亦樂乎。
  這個人,不怕燙嗎?看看那家夥豪爽的英姿,秦離驚悚了。蘇白也不管盯著自己看的小老板,自顧自取了泡菜澆上辣油,拌的紅彤彤的,一口餃子一口泡菜,吃的熱火朝天熱汗直流。
  唇紅齒白。
  看著蘇白被辣的紅紅的嘴唇,秦離只想起了這一個詞。
  “長沙路那裏有一家餃子館,吃過嗎?”秦離漫不經心問到。那家餃子館離這邊不遠,也就十幾分鍾車程,依眼前這厮對餃子的熱衷程度肯定去過。
  “嗯,一流。”蘇白口齒不清。
  “味道跟這個相比怎麽樣?”秦離夾開一個餃子散熱,慢條斯理吃下。
  “差不多吧!”蘇白對食物的態度一向誠懇。
  “那就好。”秦離端過醋碟,倒了少許到碗中,“那裏的餃子,韭菜牛肉餡29塊一斤。我這裏的,算你優惠,20塊一斤好了。還有,我包的個頭比較大,一斤14個,你要了30個,算你兩斤,多出兩個就當試吃吧!”
  一個餃子噎在嗓子裏,蘇白險些窒息。看著被推到面前的小本本,蘇大律師好不容易順過氣簽了大名。
  一頓早餐,40塊,眞TMD貴……
  這要買包子,就是40個,多麽大一堆啊……
  秦離收起筆記本,笑眯眯繼續用餐。50個餃子,成本大概二十來塊,去掉自己吃的,還有賺頭。這生意,不賴!
  “午餐,記得送上門啊,12點,不許早也不許晚!”蘇白丟下一張寫著菜單和地址的小紙片離開了。
  中午照例只剩了三人。笑著看了一會兒店門口玩扔高高遊戲的一大一小,秦離搖搖頭走進了廚房。程林心髒不好,以前還眞沒同小滿玩過類似遊戲。李铮高高大大的,又是在家裏幹慣了活的,手上一把子力氣,輕輕松松就能把小滿扔高又接住,卻沒想到小夥子居然是如此的童心未泯。
  水煮活魚,辣子雞丁,鹽煎肉,酸辣湯。這是蘇白點的午餐。果眞是肉食動物,秦離再次咂舌。
  午餐時間到了,因爲天氣熱,辦公室裏的人大多叫了外賣聚在大門附近的開放式會客廳吃了起來。
  12點,門鈴被按響,李铮提著籃子准時出現在了門口。
  “您好,蘇先生的午餐。”李铮衝蘇白微微點頭。
  “嗯。”蘇白看看表,竟然分秒未差,再加上來的不是小老板,也不好找茬,只好將人放了進來。
  李铮按照示意將籃子提到會客廳,把裏面的飯菜一一擺出。
  “蘇先生,這是您點的水煮活魚、辣子雞丁、鹽煎肉和酸辣湯。老板說光吃肉營養不均衡,所以送了您一道清炒空心菜。您看看如果沒什麽問題的話請簽字吧!”李铮一邊說一邊掏出口袋裏的筆記本翻開遞了過去。
  蘇白看看桌上那明顯加大了分量的四菜一湯,再看看那滿滿四盒米飯,用膝蓋也能想象出那個小肚雞腸的小老板打理這一切時的可惡嘴臉。可是眼前的小夥子笑得太斯文了,讓他一肚子火沒處發,只好簽了字打發人走人。
  “謝謝蘇先生。”李铮收起筆記本,又從籃子裏拿出一個保溫桶,“天氣熱,老板特意煮了綠豆湯,冰鎮的,免費贈送,保溫桶我下次來拿。”
  旁邊正在吃飯的衆人早就停下了動作看著這邊,早知道他們家蘇律師胃口大,不過這分量也太足了,還送菜送湯,還允許記賬,老板厚道!
  “哎哎,小弟,等下,你是哪家店裏的啊?可有菜單給我一份?”一個戴黑邊眼鏡的女人喊住了李铮,眼鏡卻瞟了瞟蘇白手邊的綠豆湯。
  “您好,我叫李铮,是附近程記的。”李铮提了籃子在手,微笑作答:“我們目前只提供早餐服務,午餐要到下周三才開始供應。這樣吧,我下次來的時候幫您帶一張菜單,要是您有什麽喜歡的菜色也可以現在告訴我,我回去問問老板看看有沒有,沒有的話能不能酌情添加。”
  蘇白郁悶的看看不遠處將送餐小弟團團包圍起來的一衆同事,再看看已經被女同事分刮幹淨的綠豆湯和被男同事搶走大半的水煮魚,突然覺得這裏管理太松了,手下太有性格也不是什麽好事啊!
  回到店裏,李铮如此這般學說了一番,秦離又來了主意。打發了李铮去用餐,秦離這邊已經定好了菜單。
  “李铮,這個給你,找人做一下,一份大的,貼在店裏。其他的做成雙面彩色傳單,多做一些,這段時間要多宣傳宣傳。”秦離將定好的菜單交給李铮,又翻開賬本,資金已經差不多,可以幹點兒大的了。
  
  
  
  第 9 章
  
  並沒有派人去發傳單,而是直接把成摞傳單放在了早餐攤子邊,再加上店裏貼的大幅海報,相當有效,第一天開張生意就相當不錯。
  以前招的三個人也留了下來,兩個小姑娘一個小夥子。小姑娘留在大堂裏下單傳菜接外賣電話,小夥子和李铮兩個負責送外賣。
  廚房裏也招了兩個人,一個川菜廚子,一個配菜工,再加上秦離也算夠用了。只是苦了送外賣的兩人,又累又熱又渴,每次回到店裏都先衝到冰箱旁邊灌一氣綠豆湯再說。
  下午一點鍾的時候才慢慢閑了下來,兩個送外賣的也終于有時間坐下來喘口氣了。秦離粗略合計了一下當日的流水,去掉成本和人工,收益相當可觀。
  餐館只供應早餐和午餐,不提供晚餐。晚餐時間這邊人不多,大多已經下班回家了,再就是,秦離不想太累。多賺些總是好的,但是秦離還是對這副身體有著擔憂,他可沒有忘記以前的程林是怎麽挂掉的。自己已經是早上四點起床晚上十點睡覺,下午的時間,還是多歇歇吧!
  生意慢慢做開,秦離又招了幾個兼職外送員工,是李铮從學校找的暑期留校學生,都是二十來歲,正是朝氣蓬勃的年紀。這群小夥子工作時間短勞動強度大,秦離也沒給他們底薪,而是送餐抽成,每送一份提一塊錢。當初定菜單的時候秦離就在所有菜價基礎上提高了一塊,正是爲了如今打算。效果相當好。幾個小夥兒都卯足了勁,來回都是一路小跑的。
  飯館生意很好,好到出乎秦離的預料。秦離知道,這和那幾個兼職小夥子是分不開的。在程記訂過餐的人都知道,這裏的送餐服務是最好的。先不說送餐速度是這一片兒最快的,那幾個學生長得清清爽爽,懂眼色會說話,也很受歡迎。再就是老板贈送的飲品,綠豆湯,酸梅湯,冰冰涼涼的,用保溫桶裝了,每人一小杯,同一個辦公室的即使沒有點餐也是可以免費贈送的。
  看看時間,已經到了給債主送餐的時候了。蘇白的午餐多是李铮送的,但是今天人太多,秦離不得不解下圍裙親自上場了。
  蘇白照例還是三菜一湯,三個全是葷菜,秦離也照例給加了一份素菜。反正夏天蔬菜便宜,秦離給加的又是便宜的不能再便宜的,比如一塊錢一把就可以炒一大盤的空心菜,比如一塊錢買兩根拍滿滿一碗的嫩黃瓜……
  “爸爸,你去哪兒?”程小滿看到老爸要出門,蹭一下竄過去拽住了老爸的手。自從老爸忙了起來,小滿就被關在了家裏,已經很久沒出去玩過了。
  “爸爸要去送餐,小滿聽話,等爸爸回來給你買冰激淩好不好?”秦離蹲下來抱了抱兒子,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爸爸,帶小滿一起去好不好?小滿會乖會聽話,不會亂跑。”程小滿緊緊抱住老爸的脖子,說什麽也要跟著去。
  看著兒子烏溜溜濕漉漉的大眼睛,秦離怎麽也說不出拒絕的話。天有點陰,太陽不大,秦離想了想也就帶著兒子一道出門了。
  一手提著籃子,一手領著兒子,看看電梯,再看看一直轉來轉去時不時瞄他一眼的兩個小保安,秦離歎口氣還是走向了一邊的樓梯。26樓,秦老板是舍不得兒子累到的,只好單手抱了寶貝兒子爬樓梯。
  “爸爸,我們爲什麽不走電梯?”程小滿抱住自家老爸的脖子,蹭蹭,伸著小胖手幫老爸擦汗。
  “因爲爸爸想鍛煉身體啊!”親親寶貝兒子,秦離笑得有點無奈。因爲老爸,不被允許使用電梯啊!
  “哦,小滿也要鍛煉身體!”程小滿歪著小腦袋想了想,扭動著往下掙紮。
  “乖,”秦離險些抱不住寶貝兒子,趕緊往上顛了顛,“你還小,等長大了再鍛煉也來得及。我們現在要快點去給大白叔叔送飯,不然大白叔叔要餓肚子了。”
  “嗯,那爸爸快點,大白叔叔餓肚子會哭鼻子的!”程小滿點點頭。
  爬到26樓,放下小滿,秦離只覺得腿軟胳膊也軟。果眞是老了!看看李铮他們,每天跑來跑去送外賣也沒叫過一聲累,不服老不行啊!
  “呦,今天老板親自送貨上門啊!”一個叼著煙卷的小年輕靠在玻璃門上,目光卻在小滿身上掃來掃去。
  秦離很囧。他記得這個人。時間後退,後退到賣卷餅的第一天早晨。
  “再捏我兒子,給你們放兩倍辣椒!”看到兒子的小臉都被捏紅了,秦離怒了,揮著鏟子惡狠狠威脅排隊的顧客。
  “呵呵,老板,誰讓你兒子長這麽可愛呢!”一個穿得松松垮垮的小年輕嘴上叼著一支未點燃的煙,兩手同時捏上了小滿的小臉蛋。
  秦離冷哼一聲,在手上的卷餅中加了兩勺肉糜,卷起裝入袋子。小年輕收回在小滿臉上肆虐的手回頭接過卷餅,跟占了多大便宜似的揚長而去,卻不知後面一片同情的目光。
  小年輕要趕著上庭,早飯時間只有五分鍾,內容只有一只卷餅。卷餅,加了兩勺肉糜,肉糜,很辣。小年輕,從來不吃辣……
  小年輕吃飯,狼吞虎咽。肉糜沒有攤開,毫無意外的被一口咬到了嘴裏。頓時,口中像被火燒了一樣,正待吐出,旁邊的司機狠踩了一下刹車,然後,咽下去了。
  這是穆哲遠最狼狽的一次上庭。且不說上庭前連灌下去的兩瓶水,也不說被辣的紅腫的香腸嘴,單說那翻山倒海的腸胃以及急欲前往廁所新陳代謝的迫切感,煎熬啊!官司是贏了,但是,穆哲遠丟大人了。下庭後跑廁所次數太多,男同事以爲他痔瘡了,以王妙妙爲首的女同事以爲他……
  “你好,蘇先生的午餐。”秦離並不接話,只是微笑作答。很顯然這個煙卷男不是什麽善茬,上次黑了他一把估計這兒還記仇呢!秦離並不知道當初自己那兩勺肉糜造成的轟動效果,但是,人以群分,跟那個黑心律師混在一起的,能有什麽好東西!
  “拿到我辦公室。”蘇白打開辦公室門,走過來領了小滿往裏走,同時警告性的瞪了穆哲遠一眼。
  “你別動他,他是直男!”蘇白在擦過穆哲遠身邊時壓低聲音來了一句。
  我眼光有那麽差?!!穆哲遠囧了。
  “大白叔叔!”程小滿盯著蘇白牽著自己小手的大手,糾結了。爸爸說,不能讓人摸,不能讓人親,也不能讓人碰,除了他和李铮叔叔,不管是誰碰了他,都先撓一爪子再說,現在用爪子,以後大了用拳頭。那麽現在要不要一爪子撓上去呢!但是,大白叔叔也要撓嗎?
  聽到聲音,秦離一回頭就見蘇白那只賊手緊緊拽著自家寶貝兒子不放,當即,眼睛就飛出了小刀子。
  “我洗手了。”蘇白一驚,急急忙忙舉起雙手以示清白。
  說話間,秦離已經擺好了午餐,蘇白也抄起筷子湊了過去。坐在沙發上,秦離翻來覆去看著蘇白剛剛遞給他的賬單,仔細思考著是殺了自己呢還是殺了眼前這個黑心律師呢!輕輕幾道劃痕,居然就要八千多美金,折合人民幣七萬塊!
  “在想什麽?”蘇白吞下一塊小排骨,瞧著對面小老板變幻莫測的臉色,心情巨好。
  
  
  
  第 10 章
  
  “在想怎樣消滅資本主義。”秦離回答。
  “我以爲,以現在的生産力水平來說,要改變這種生産關系尚有一定難度。”蘇白一本正經說道。
  “所以,我覺得,以我的力量,或許消滅你會來的更快一點?”秦離捏緊拳頭,手指咔吧作響。
  蘇白大驚,瞄一眼對方,殺氣騰騰,思考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開口:“現在,我以一個律師的身份,很負責的告訴你,殺人犯法。”
  “嗯,知道,要不你給想個辦法?”秦離點頭,深以爲然,“你們律師不是最擅長鑽法律空子麽?”
  “你錯了,律師是維護法律公正的,是很高尚的職業。”蘇白正色道。
  “這樣啊,我一直以爲只有法官才是維護法律公正的呢,”秦離撇撇嘴,“瞪什麽眼睛啊,我不文盲麽!再說了,你那眼睛,再瞪也沒我家小滿的大。”
  程小滿聽到自家老爸誇他眼睛大,美了,使勁眨巴眨巴,衝著大白叔叔笑出一口小白牙。大白叔叔,眼睛好小……
  蘇白倒抽一口氣,手上一用力,筷子折斷了。
  秦離從籃子裏拿出一雙備用一次性筷子,晃晃:“要嗎?加一塊錢。”
  蘇白忍著一拳把人揍飛的衝動,接過筷子,在小本子上簽上自己的名字,越想越覺得當初自己是腦子進水了才會讓人分期付款。
  七萬塊!就算照現在的宰人法也得供著人家兩年的吃喝,秦離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小滿,走了。”秦離抱起兒子往外走,心裏恨不得把那個黑心律師大卸八塊。
  “大白叔叔再見!”程小滿衝著蘇白揮揮小胖手,聲音又脆又響。然後,外面響起了一陣被嗆到的咳嗽聲。再然後,整個事務所的人都知道了他們頭兒的新稱呼“大白”。
  想起蘇白的警告,穆哲遠看看目不斜視走出大門的兩父子,叼起煙卷勾起了唇角。
  等秦離帶著兒子回到店裏的時候,店裏人已經不多了,也清閑了很多。秦離找了一張沒人的桌子坐了下來,想起那七萬塊賬單,越發的咬牙切齒。
  程小滿一手舉著一個冰激淩,左舔一下右啃一口,心滿意足靠在老爸腿上。李铮知道自家老板是在想事情,也不去打擾,只是拿了紙巾幫小滿擦手擦臉。
  下午李铮沒有家教,留下來陪小滿,秦離一個人晃到了菜市場。店裏有專人采購,秦某人可以說是忙裏偷閑出來溜達的。
  繞了幾圈,正想伸手打車,一輛風騷的寶馬滑了過來,車窗降下,露出一張笑得異常欠揍的臉:“小老板,要搭順風車不?”
  秦離很想一腳踹上那張怎麽看怎麽不順眼的臉,當然只能想想作罷。不過,順風車,不搭白不搭。
  蘇白後悔了。
  只看到那人在路邊攔車,卻沒發現不遠處兩個大大的袋子。而現在,那兩個不知道幹不幹淨的袋子就躺在車後座。
  秦離坐在副駕駛,舒服的喘了一口氣,回頭笑眯眯打量蘇大司機:“謝了。”
  蘇白使勁盯著那兩個碩大的蛇皮袋,試圖從鼓鼓囊囊的形狀中判斷其中內容,再看看旁邊眯著眼假寐的無良小老板,恨恨踩下了油門。
  “蘿蔔。”秦離沒有睜眼,輕飄飄來了一句。
  “什麽?”蘇白很顯然不在狀態。
  “我說那是蘿蔔,白蘿蔔。”秦離心情看似不錯。
  蘇白手一抖,車子迅速來了幾個蛇行。
  蘿蔔……我的限量版寶馬,居然用來拉蘿蔔……
  回到店裏,秦離提著一袋蘿蔔先進去了。蘇白看看後面剩下的一袋蘿蔔,忍著淚奔伸手提了出來。好,好重!情況估計不足,蘇白手上沒用上力氣,結果一袋蘿蔔結結實實墩到了地上,期間,好幾聲脆響,應該是底下的蘿蔔炸開了。
  秦離折回來,一把提起那少說有七八十斤的蘿蔔袋子扛在肩上,似笑非笑瞄了一眼蘇白才邁開大步朝前走。蘇大律師跟在後面,衝著前面那人好一陣龇牙咧嘴,然後點點頭,咱是腦力勞動者,不跟那四肢發達的文盲比力氣……
  李铮聽到聲音,已經領著小滿下來了。兩人也不知道玩了什麽,身上都汗津津的。看到寶貝兒子紅撲撲的小臉,秦離忍不住了,扔下蘿蔔袋子抱住兒子就狠狠啃了幾口,直把小東西啃得淚汪汪的。
  “爸爸,小滿的肉眞的不好吃!”程小滿捧著小臉蛋縮到李铮身後,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爸爸,吃李铮叔叔的,不,吃大白叔叔的肉吧,不要吃小滿和李铮叔叔的肉好不好?”
  秦離囧了,看著兒子哭笑不得。
  李铮美了,把小滿抱在懷中好一通揉搓。
  蘇白無語了。老的無良,小的更無良麽!
  惹不起,躲得起,蘇白放棄晚上蹭飯的打算,氣哼哼離開了。個沒良心的小東西,這要是我兒子,非一天打三頓屁股不可!想起特意送那小屁孩的變形金剛,蘇白覺得牙根有點發癢了。
  蘿蔔洗淨,切條,在店外鋪了桌布晾曬。這幾日天氣好,估計有幾天就能曬好。蘿蔔幹炒五花肉,是程林喜歡吃的,也是秦離喜歡吃的。可正是這道家常菜,引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已經開學了。除了接送兒子上幼兒園,秦離的生活和以前也沒什麽不同,存折上的數字在持續穩定增長,估計秋後就可以給小滿添一架鋼琴了
  幾個學生仔也只剩了李铮偶爾會過來做兼職,也正是這個孩子引來了一個禍害。對,禍害。
  “大林哥,有人來砸場子!”李铮竄進廚房,指著外面對自家老板說。
  秦離愣了愣。下午四點多,不是營業時間,再看看外面大廳裏四處打量的人,秦離皺緊眉頭,狠狠抽了一口冷氣。
  老馬!
  “馬教授說你做的東西都好難吃,”李铮沒有看到自家老板的表情,滿腹抱怨,“昨天你給我帶了幾個菜回去,剛好我有同學生日出去聚餐,我就想一塊帶過去加餐。然後碰上幾個中文系的朋友請馬教授吃飯,因爲都認識就一起拼桌了。馬教授吃了我的菜,一邊吃一邊說難吃,還強迫我帶他過來。明明大林哥做的東西都很好吃的!”
  李铮越說越委屈。
  讓學生請吃飯,壓迫學生,如此恬不知恥,確實是老馬的作風。秦離冷笑一聲,洗了洗手走了出去。
  
  
  
  第 11 章
  
  秦離與老馬,那絕對是孽緣。秦某人上輩子活了三十二年,其中十六年都跟這厮混在一起,那革命友情,簡直是你死我活有你沒我。
  這得從頭說起。
  馬力,本一憨厚的農村娃,用他自己的話說,祖墳冒青煙,一不小心考上了大學。可這娃自小在家裏農活幹多了,到了學校,除了上課就沒事可幹了,大把精力發泄不出來,人又閑不住,幹脆每天起大早繞操場練起了長跑。
  結果,碰上了一個人。
  中文系文學教授秦建業,也就是秦離的爸。
  秦老覺少,每天都會去操場上遛彎,時間長了這一老一少就對上眼了,聊聊天下下棋散散步。一個覺得少年仔謙虛懂事比自家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兒子乖多了,一個仰慕前輩教授虛心求教,結果兩人很快成了忘年交。然後,秦老跟馬力班導打了個招呼就把人帶到了自己名下,再然後,帶回了家。
  那時的秦離,還是一剛滿十六歲粉嫩嫩的中學生,有一天放學回家發現餐桌旁多了一個身影。這很正常,老爸老媽經常帶學生回家吃飯。但是,自己最喜歡的水晶肘子挪了地方就不正常了,老爸老媽都在衝著另一個人笑這就更不正常了。尤其是,只帶博士生的老爸居然帶了一個本科生就是不正常中的不正常了。
  所以,秦離有理由討厭那個叫做馬力的家夥。
  對于秦離這種不懂事的娃,馬力是相當看不慣的。馬力是家裏的老大,下面有三個弟妹,每一個都是在大哥的拳頭下長大的,一個比一個懂事聽話。所以,在秦離第一次偷襲時馬力沒有留情,只一腳就把人踹飛了。
  那一腳踹狠了,秦離腰眼處青了好多天。秦同學從來不是乖寶寶,糾集了幾個同學開始了第二次伏擊。這次馬力費了點時間,四個人,踹了四腳,比起第一次多花了三倍時間……
  秦離還算記打。當天爬起來就報了一個散打班,從此夏練三伏冬練三九,終于在三年以後把那個姓馬的打趴了。那時,秦離已經考入了父親所在的學校,正式成了馬力的師弟,也成了自家老頭的關門弟子。
  秦離從來沒想過要考父親的學校,也從來沒想過以後學文當老師,他的初衷,只不過是想離那個姓馬的近一點,好盡快把人打趴下報仇雪恨……
  所謂打出來的交情,兩個人,兩看兩生厭,互看對方不順眼,但是兩人都會裝,人前勾肩搭背兄友弟恭,至于人後,誰管他們是不是人腦袋打成狗腦袋呢!
  而現在,那個討厭的家夥正倒背著手腆著已經顯形的啤酒肚在店裏亂轉亂瞄呢,目光,那叫一個挑剔,那叫一個欠抽!
  “先生,我們現在沒有營業,請問有何指教?”秦離站在老馬身後,咬牙切齒。
  “這字誰寫的?太難看了!”老馬也不回頭,朝著牆上的一幅字擡了擡下巴。
  秦離險些一腳踹過去。
  牆上原本刷的是白色塗料,但是那裏被一不小心刮掉了一塊,補刷的話怕顔色不協調,秦離幹脆寫了幾個字貼了上去。也沒講究,裁的A3紙,隨隨便便寫的,隨隨便便自己裝裱的,反正小飯館而已,也沒人欣賞。
  秦離的字難看嗎?當然不。要說老馬什麽都好,各方面不比秦離差,但是這字就差遠了。老馬剛入學的時候是一筆狗爬字,被秦老手把手教了幾年才能看,但是秦離卻是從四歲起就開始懸腕練字的。兩人水平天差地別,這也是那姓馬的嫉妒不來的。
  但是那姓馬的品性絕對有問題,尤其是在前幾年做了系主任之後。中文系一向比較窮,當時老馬爲了撈錢給系裏添設備都有些不擇手段了。那時秦離也比較閑,經常寫幾個字畫幾幅潑墨山水畫什麽的,但往往才寫完畫完沒幾天就不見了,被老馬偷偷拿去賣了。這事老馬做的比較隱蔽,直到秦離在書畫界有了一定名氣被人求畫上門才知道自己被人算計了。當然兩人少不得又是一番拳腳,各自挂了彩才被秦老**。
  要說這倆倒黴孩子沒少被秦老收拾,戒尺都打斷了兩根,這還是兩人裝的好。用秦媽的話說,這倆孩子,“穿上西裝就是教授,人模狗樣;扒下那層皮就倆痞子,記吃不記打”。
  “我看這字挺好,橫平豎直的。”秦離不高興了。
  老馬迅速轉身,上下打量秦離一眼。這人,不識字吧,草書,能用“橫平豎直”來形容嗎?
  “得,您老慢慢欣賞,我要去接兒子了!”秦離也不等人回話,伸手把李铮揪過來,“好好招呼你們老師,有時間的話幫我切棵白菜,咱晚上包大餡餃子。”
  您老……老……老……
  馬力驚了,我很老嗎?我才36歲……
  馬力使勁縮縮啤酒肚,腦子裏不停回蕩著一個字:老……老……老……
  接了兒子回家,秦離又想起一件事。當初寫那字的時候李铮是在旁邊看著的,沒准這會兒已經被老馬套了話。重新活了一次,秦離也不是沒想過找老馬,畢竟十六年兄弟情不是假的,雖說另類了點。但秦離這人吧,對數字天生不敏感,老馬的手機號碼座機號碼辦公室號碼,他老人家是一個也沒記住。
  現在送上門來了,怎麽也得扒他一層皮再說!
  雖然老馬是無神論的堅定擁護者,但是,如果眞的接受不了自己這種怪力亂神,那就別怪秦某不客氣了。哼哼!
  “爸爸,你笑的好可怕!”程小滿趴在自家老爸背上,縮縮小身體,爸爸不會是又想吃了小滿吧,好怕怕。
  “呵呵!”秦離笑得開心,把小滿扯到胸前用力啃了兩口,自家兒子,咋就這麽可愛呢!
  抱著兒子回到店裏,就聽到廚房裏傳出陣陣切菜聲,而那尊馬姓瘟神,正懶洋洋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喝茶。西湖龍井,這厮,果眞走到哪兒都不忘自備茶葉,裝腔作勢!
  “老板,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那字誰寫的?跟我家小師弟寫的挺像的。”馬力放下茶杯,慢悠悠打量著剛剛進門的小老板,“還有,不知道可不可以見一見你們的廚子,那個蘿蔔幹炒五花肉味道不錯,和我師娘做的一模一樣。”
  
  
  
  第 12 章
  
  秦離皺皺眉頭,打發了小滿自己去玩,轉身走到老馬對面坐下,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對無語。
  “默默無語兩行淚……”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兩人同時回頭,就見一個穿白色西裝的人靠在門口,嘴上還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卷。是穆哲遠。
  秦離吹了一個口哨。見慣了這人松松垮垮的樣子,這樣正裝卻是第一次見,別說,賣相還不錯,拉出去絕對能賺一筆。
  穆哲遠挑挑眉,總覺得眼前這兩人的目光不正常,嗯,一樣猥瑣。
  “我們頭兒說了,晚上吃魚,清蒸紅燒都行,七點之前准備好。”穆哲遠敲敲玻璃門,試圖引起兩人注意。
  “沒有魚了。晚上我們吃餃子,你回去問他行不,行的話,就當我請客了。”秦離還在打量著穆哲遠,
  “請客?”穆哲遠來了興趣,“可以帶家屬不?”
  秦離上下打量著煙卷男,驚悚了。
  家屬……
  姓蘇的什麽時候有這麽大兒子了……
  “可以。”秦離艱難地點點頭,看著穆哲遠的目光充滿詭異。
  穆哲遠被兩人瞪的頭皮發麻,但是有便宜占總是好的,所以當即回去找自家頭兒匯報了。穆哲遠也知道這個小老板跟自家頭兒的關系不正常,每次占上風的確實是自家上司,每次被氣得半死的也是自家上司,蘇頭兒辦公室的筆筒就已經換了好幾個了,損壞原因,與地面親密接觸……
  “你忙你的,我坐我的。”老馬示意秦離不必管他,自顧自喝起了茶水。
  果眞是老馬的作風。秦離也懶得搭理他,起身走進了廚房。
  再說老馬,從見到這家老板的第一眼起就覺得不太對勁,從李铮那裏也只問到了一個名字:程林。老馬確定自己沒見過這個人,但是這個人卻給他一種萬分熟稔的感覺。
  如果不是長期販賣自家小師弟的字畫,老馬也不會對牆上那張不倫不類的字感興趣,這樣的筆迹,跟小師弟的也太像了。如果不是長期在師母那裏蹭飯,也不會在吃到學生帶的家常菜時呆愣半晌並不顧身份挾持人質前來考察。而那個人,無論坐姿站姿走路姿勢,甚至斜著眼睛看人的神態,都像極了自己的小師弟。
  想到一種可能,老馬很快出了一身冷汗。
  但是,那個人又是那麽的不同。
  自家小師弟,那潔癖絕對是天人共怒的,怎麽會窩在這種以前連看都不屑看一眼的小飯館呢!那個咖啡只喝藍山茶只喝凍頂烏龍的人,怎麽會拿著一次性紙杯咕咚咕咚灌涼開水呢!那個從來十指不沾陽春水君子遠庖廚的人,怎麽會拎著擀面杖雙手擀皮呢!
  老馬糾結了,一張臉皺的跟苦瓜似的,轉頭看到蹦跶到附近的粉嘟嘟胖乎乎的小家夥,忍不住伸手捏上了小臉蛋。
  然後,臉上多了幾道血痕。
  老馬倒抽一口冷氣,這小東西,爪子也忒狠了!
  程小滿後退幾步,一臉警惕的瞪著眼前的“猥瑣大叔”,小爪子再次蠢蠢欲動,這個人,就是爸爸說的“怪叔叔”吧!
  李铮衝出來,對老馬抱歉的笑笑,夾起小滿就跑,小滿啊,不是什麽人都能上爪子的……
  程小滿被夾在腋下,掙紮出一只小手指著老馬:“怪叔叔!”
  李铮欲哭無淚。馬教授啊,學校好不容易才請來的,得罪不起啊……
  “怎麽了?”秦離包著餃子,抽空問了一句。
  “大林哥,小滿撓了馬教授一把,見血了。”李铮很爲難。
  “沒事,放心好了。”秦離並不放在心上,只是撓了一把而已,自己以前還把人打進醫院過呢!老板說了沒事肯定是沒事的,不過李铮一向是尊師重道的乖學生,還是拿了創可貼過去。
  李铮抱著小滿出去溜達,老馬趁機鑽進了廚房。
  呵呵!看到廚房,老馬笑了。飯館的廚房總是有些雜亂的,可是這家小飯館的廚房卻幹淨的不像話,東西擺的整整齊齊,到處都擦得一塵不染。這能說明什麽?只能說明老板是個潔癖!
  “老馬,你到底想說什麽?”秦離包好一屜餃子,放進蒸籠,又換了另一個屜。
  “你叫我老馬?”馬力挑眉。認識的人都恭恭敬敬叫他馬老師、馬教授,叫老馬的還眞沒幾個。
  “不都這麽叫的嗎?”秦離繼續包餃子。
  “小離?”老馬左手開始抖了。
  “嗯。”秦離點頭。
  “我家小師弟也算小有名氣,有心人想知道他的事也不難。你怎麽證明你是小離?”老馬右手也開始抖了。
  “馬力,男,36歲,秦建業門下……”秦離放下手上的餃子皮。
  “少跟我背資料,這些不是秘密。”老馬兩只手開始一起抖。
  “秘密?”秦離勾唇一笑,“好啊,你的秘密……屁股上有個牙印?最怕的人是老婆?第一次是被霸王硬上弓?還有……”
  秦離話未說完,一個拳頭已經到了面門。險險閃開,後退一步,偷襲,果眞是老馬的作風,無恥下流一如當年。
  “你個混蛋,你個混蛋,沒死爲什麽不來找我?”老馬整個人撲了上去,從背後勒住秦離的脖子。
  秦離被勒的險些窒息,這姓馬的,果眞還如當年一般彪悍,下手一點都不留情。
  正待反擊,只覺身上一輕,然後“砰”一聲,老馬已經被人揍飛了。旁邊是兩條尚未收回的腿,一條蘇白的,一條穆哲遠的。不愧是多年的搭檔,就連踹人都這麽配合默契。
  秦離囧囧有神的看著從天而降的兩個正義律師,半點都不懷疑那兩人想將老馬送去吃牢飯的誠意。
  老馬爬起身,看看擋在小師弟面前的一黑一白兩個西裝男,有點摸不著頭腦,這黑白雙煞,是幹什麽的?
  秦離嘴角抽抽,萬分同情,那兩人,穿的可都是硬底皮鞋……
  “咳咳,誤會誤會,介紹下,”秦離撥開兩人站在馬力身邊,“馬力,我哥,教書的。”
  老馬無語,我好歹也是個教授好歹也是個主任,居然就成了教書的……
  “蘇白,律師。”秦離指指蘇白,看向穆哲遠,語塞了。
  “穆哲遠,律師。”穆哲遠自己介紹 ,眼睛都快冒火了。這可惡的小老板,居然連他名字都沒記住,以前明明給過名片的!
  
  
  
  第 13 章
  
  晚飯上桌時,蘇白愣了。本來是興衝衝來吃餃子的,確實是餃子沒錯,就是個頭忒大了點。秦離做的是大餡蒸餃,餡料很簡單,白菜,豬肉,韭菜,還有前一天晚上熬好的一大碗肉皮凍,皮薄餡大,吃起來水靈靈的香而不膩。配著大蔥豆醬,相當家常的吃法,完全的東北鄉村風格。
  吃飽喝足,秦離撿了一盒餃子打發李铮回去了,蘇白和穆哲遠也先行離開了。
  “那個人是誰?他憑什麽對你指手畫腳?”老馬一向護短,對那個黑西裝男很是看不順眼。
  “我債主。”想起那七萬塊,秦離再次牙根發癢。
  老馬無語了。扯到錢,他沒轍了。老馬薪水不低,偶爾炒個股投個資什麽的,也算高收入,但是,家有母老虎。說到老馬的老婆,不得不提幾句。老馬最怕的人是他老婆,秦離最怕的人是老馬的老婆。那個女人,怎一彪悍了得!
  老馬的老婆方笙,本來是秦媽的學生,在秦家認識了還是青春帥小夥的馬力,一見鍾情,然後,開始了馬拉松式的追求。但是老馬卻看不上方笙。也不怪老馬看不上,方笙有著這個年代所有獨生子女的毛病,而老馬,是在秦媽眼皮子底下成長起來的。秦媽是什麽人啊,典型的江南女子,溫婉秀麗,出得廳堂入得廚房,且撫的一手好琴……
  不說別的,就說馬力和秦離兩人,兩人年輕的時候沒少闖禍,就連秦老都經常上戒尺,可秦媽往那裏一坐,只要微微紅了眼圈兩兄弟就繳械投降了。秦媽,養刁了兩個孩子的眼光。
  方笙也不是白給的,追了五六年無果,幹脆把人綁了,灌酒,霸王硬上弓,奉子成婚。方笙明白,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可馬力早就被師母征服的胃那裏看得上方大小姐做的那些東西啊!所以方笙換了個政策,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錢包……
  當初那兩人唧唧歪歪的時候秦離沒少添亂,要麽推推波助助瀾,要麽使點壞下個絆子,反正壞事好事都沒少幹。還記得當初方笙把人弄到手之後,婚紗還沒脫下就送了秦離一個左勾拳。秦離被打的窩火,又不敢跟孕婦計較,只好轉頭收拾老馬,然後再被方笙收拾,被打了幾個月最後得出結論:方姓潑婦威武,秦家小生惹不起……
  老馬皺著一張臉,就跟那曬壞了的苦瓜皮似的。七萬塊不是小數目,如果去找太座拿,用膝蓋想也知道以後在相當一段時間內是沒好日子過了。如果不去找,要是太座知道小離在這裏受苦,那自己能不能見到隔日的太陽都難說。
  秦離喜歡看老馬的熱鬧,但也沒想改變目前的生活方式,看到小滿揉著眼睛打哈欠,起身抱著兒子上樓了。閣樓面積很小,裏面東西很簡單。一張一米二的木板床,上面擺著一大一小兩個枕頭,一條毛巾被。靠牆一張小方桌,一把椅子,是小滿專用的。除此之外再無其他,房間內也沒有空地再擺放其他東西了。一個狹小的衛生間,只能冷水淋浴,門邊放著一個大大的塑料盆,是給小滿洗澡用的。
  秦離從樓下提了熱水幫兒子洗澡,洗完澡抱人上床睡覺,等忙完才發覺不對勁,回頭一看老馬正坐在房間裏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吧嗒吧嗒掉眼淚呢。
  秦離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老馬從來都不是一個感性的人,向來都是那種大而化之的個性,可現在居然在他面前哭得不可自抑。秦離可不想陪著一個中年大叔抒情,幹脆把人撇下下樓了。事情還很多,腌的泡菜已經不多了,得再預備一點。
  小家夥睡得很熟,小師弟也下樓了,老馬看著這巴掌大的地方卻怎麽也忍不住心酸。小離從來都是嬌生慣養的,學習工作全都順風順水。在他印象中的小師弟,可以穿著絲綢唐裝撫琴,可以捧著書卷通宵達旦,可以端著茶水坐在搖椅上看日出日落,可以站在講台上毀人不倦,卻怎麽也想象不出那樣精致那樣講究的一個人,會窩在這樣一個地方,會紮著圍裙在竈台間忙碌,會帶著一個拖油瓶頂著巨額欠債掙紮求生。他一直以爲,小師弟那樣的人,生來就是屬于書齋世界的,是不可一日無書的。可現在這個房間,除了幼兒園的圖畫本,除了幾本菜譜,再也找不出有字的東西了。
  秦家也算有點家底。在解放前也是住花園洋房的,手上也有一批古董,在那個年代好不容易保存下來。現在系裏圖書館那上百本孤本珍本,也都是從秦家搬來的。秦家藏書,近十萬冊。當初秦離特意買下了公寓樓下的一棟四室三廳全部打通做了藏書室,當然,那些書全被搬進了系裏的圖書館。
  秦離的身後事是他一手操辦的,秦家親戚單薄,只有一個已經移民的舅舅。舅舅白發人送黑發人,也知道馬力和秦家的關系,幹脆把一切都給了他。他也沒有含糊,秦家的幾處房産股票都賣了,再加上掀翻校長的辦公桌而得來的撥款,給系裏新建了一幢教學樓,用秦老的名字命名的。剩下的錢設立了獎學金基金,用師母的名字命名的。
  馬力現在萬分後悔沒有留下一些,哪怕留下一點點,小師弟現在也不必這般辛苦了吧!越想越煩躁,越想越心疼,馬力抽出一支煙,抖抖索索點燃狠吸一口,想起和小師弟糾纏在一起的十六年,胸口越發疼痛起來。
  剛認識的時候,就像秦離不喜歡馬力一樣,馬力也不喜歡秦離。那時的秦離只有十六歲,完全被寵壞的孩子,恨不得什麽都圍著自己轉,所以一次次給自己找麻煩。在一次次把人打趴下之後,馬力也發現了秦離的一個優點,韌性。那個孩子,每隔三天都會找他單挑一次,每次失敗都會更加刻苦的訓練。
  第一次被打趴下,那簡直是畢生的恥辱。那時的秦離已經練了三年散打,兩個人幾乎打成平手,到最後兩人全都沒了招式。然後,杯具出現了。急紅眼的小師弟用上了牙齒。路過旁觀的方笙剛好丟下了一個香蕉皮,小師弟剛好一腳踩了上去,緊接著馬力被撲倒了。那天穿的是運動衣,結果褲子一下子被扒掉了,小師弟也收勢不住一口咬了上去。于是,馬力收獲了一個種在屁股上的牙印(馬某人膚質特殊,此牙印一直沒有消失)和方笙半輩子的嘲笑。
  眞正喜歡上小師弟,是在秦離大一的暑假。那時還沒發生牙印事件,師傅師母出國講學,馬力帶著秦離回鄉下過暑假,剛好送大妹妹出嫁。
  大妹妹馬璐是家裏第二個孩子,念完初中就退學了,一直幫著家裏幹活供大哥和兩個弟弟讀書。普通的鄉下家庭,三個念書的男娃,家裏的困難可想而知。那時鄉下剛剛流行陪送三金,即金戒指、金項鏈和金耳環。有條件的家庭大多會給女兒陪嫁其中的一兩件,有錢的家庭則會陪送一整套三金。馬家,別說三金,就連必備的三大件(冰箱、彩電和洗衣機)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貨色。當時馬力在讀研,正准備保博,秦老用人又狠,馬力根本抽不出身打工,補助也僅能夠自己生活而已。
  不得不說,馬家的四個孩子,馬璐是最委屈的一個。
  馬力一直覺得對不起大妹妹,回家幾天也只是悶頭幹活,理都不理帶回來做客的小師弟。可小師弟卻讓他大吃了一驚。
  秦離在馬家繞了幾圈,從最初的驚愕過後很快就平靜下來。婚禮前一天是送嫁妝,由新郎家派人派車來取,新娘家則要酒肉招待。那天秦離一大早就不見人影了,直到傍晚時分才回到馬家。
  當時馬力找人都快找瘋了,見人回來二話不說上前就打,當然毫不意外的兩人再次打成一團。吃過晚飯,秦離卻扔給馬力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盒子上還印著本市最大的一家金店的名字。
  “本來想送給你的,可是你打我,不給了!算借你的,以後要加上利息一起還我!”當時的秦離是這麽說的。
  秦離進城,不只買了全套三金,還租了一套婚紗,買了一雙紅色高跟鞋,請了攝影車和美發師。
  第二日的婚禮風風光光。十裏八村這是第一個穿婚紗出嫁的新娘,也是第一家請了專人錄像和拍照的婚禮,陪嫁全套三金不說,還從城裏請了專人給新娘盤頭上妝。
  那天秦離花了近兩萬塊,把帶在身上的一張銀行卡提的一幹二淨。馬家兩老一邊爲女兒高興,一邊心疼的不行。秦離做這些,用的可是馬力的名頭,在兩老面前瞞得滴水不漏。
  馬力也心疼,心疼剛剛給小師弟打出來的傷。
  “大妹妹結婚,一輩子一次的事,當然要隆重點兒。三金的錢算我借你的,記得還我哦!”秦離揚揚下巴。
  “什麽大妹妹?馬璐比你還大兩歲呢!”馬力敲敲小師弟的腦袋,回頭找父母借錢買了兩張硬座火車票。
  那年的秦離,只有十八歲。一直到很多年以後,馬力都記得小師弟嘴角帶著一塊淤青得意的揚著小下巴讓自己還錢的表情。
  秦離只喊過馬力一次“哥”,一次,足以讓馬力記憶一生。
  師父師母的祭日,掃墓。一路上心驚肉跳,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擰開廣播,剛好聽到連環車禍的消息。那條路,是從秦家到墓地的必經之路。
  打手機,不通。打座機,不通。
  一路飙車趕到車禍現場,推開交警一輛一輛車找過去。車子已經擠壓變形,車座上那人,自胸口以下全部血肉模糊,臉上卻沒有任何血汙,只是蒼白的厲害。那人微微張眼,從碎掉的車窗裏看著馬力,輕輕動了動嘴唇,然後閉上了眼睛,再沒有睜開過。
  動作很輕,聲音很低,但是馬力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哥。”
  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第 14 章
  
  秦離腌好兩壇泡菜,才走到門口就聞到一陣煙味,趕緊走過去掐滅了老馬手中不知道第幾根煙,然後拿蒲扇使勁扇著室內空氣。
  “居然在我兒子面前抽煙,你死定了老馬!”秦離很生氣。居然讓我兒子吸二手煙!居然讓我才四歲大的兒子吸你的二手煙!
  看著眼前人張牙舞爪的樣子,老馬眼淚都笑出來了。是啊,即使換了個樣子,還是他的小師弟啊,人前君子人後痞子,一點都沒差啊!
  “餵,年紀一大把了,別胡亂抒情好不好?”秦離一時不備,被抱了個滿懷。抱就抱吧,那厮還偏偏像抱小孩似的在他後背拍了拍,嗯,就跟拍他兒子差不多。
  老馬抱了活生生的小師弟在懷,抒了一會兒情也冷靜了下來。冷靜下來該解決的事情也得面對了,想到家裏的母老虎,一張苦瓜臉又皺了起來。經濟大權旁落,這要跟老婆拿錢吧,那老娘們沒事都要找事收拾他呢,鐵定會讓他死得很難看。這要不跟老婆說吧,那老娘們要是知道自己瞞著小師弟的事或是眼睜睜看著小師弟受苦,鐵定會讓他生不如死。
  “小離,你家的東西都被我賣了,給系裏蓋了新教學樓設了獎學金,是用老師和師母的名字命名的。”
  “圖書館也擴建了,我沒敢用你的名字,知道你不喜歡這些,只在古籍閱覽室挂了一幅你的字。一下子多了十萬藏書,還有那麽多孤本珍本,你都不知道霍院長多得瑟,那裏都快成他接待客人的專用地方了。”
  “你的保險金還沒下來,呃,受益人是我兒子,等下來再拿給你。”
  “那凶婆娘老想你,想一次就哭一次,哭一次就虐待我一次,那啥,跟我回去吧,哥養你。”
  “還有你侄子,今年生日你沒趕上,紅包先欠著……”
  老馬跟在秦離後面唠叨個不停,大有直接把人打包帶回去之勢。
  耐著性子聽了半天,秦離總算找到了重點,怪不得從以前就覺得不對勁呢。對,就是保險!秦離對保險不了解,以前家裏這些雜七雜八的事他從沒過問過,都是馬力幫著料理的,現在自己掌家了也沒想到。
  蘇白的車,限量版寶馬,怎麽會沒有保險!那七萬塊修車費去掉保險應該沒多少才是,律師,果眞黑心!
  那個衣冠禽獸!
  秦離挂起招牌微笑,手上卻拗斷了一雙筷子。
  這邊廂,家中熬夜加班處理文件的蘇大律師,狠狠打了一個哆嗦。
  卸下了心頭負擔,秦離覺得格外輕松。至于要不要跟老馬回去,秦離從來沒考慮過。他對現在的工作沒有什麽不滿,雖說累了點,但是來錢很快,怎麽也得等店面到期再說。再說,回去也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以程林的學曆,再也做不了以前駕輕就熟的教書工作。除了自己做老板,恐怕也找不到什麽時間上那麽方便的活兒。照顧兒子,秦離從沒想過要假手于人。
  “我兒子是不是很可愛?”秦離看著床上睡得口水橫飛的寶貝兒子,笑眯眯打斷老馬的唠叨。
  “還好,比我兒子差點。”老馬大言不慚。
  兒子是自己的好,老婆是別人的好。秦離明白這個眞理,也不去反駁,翻出一條被子幫老馬打了一個地鋪。
  一大早,看著小師弟紮著圍裙站在外面賣卷餅,老馬突然覺得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看似煙熏火燎,可是這樣的小師弟卻比以前多了一份人氣,是那種終于沾染了人間煙火的人氣。老馬很滿意,給家中太座挂了個電話就趕去上班了。
  蘇白的午餐是李铮送的。
  李铮一向懂禮貌會說話,每次來都會被辦公室那幾個閑人扯住聊幾句。這次小夥子卻沒閑唠嗑,只對蘇白說了一句話就走了。
  “老板讓我問你,保險什麽時候下來?”
  東窗事發。
  蘇大律師捏著筷子坐在那裏,只想到了這一個詞。
  小老板不是個好相與的,蘇白也沒想過占人便宜,初衷只不過是想整人找場子而已,誰知道這種事也會上瘾啊?而且,玩久了,蘇白也眞的覺得那個無良小老板是欠了自己七萬塊,是眞的沒有保險這麽一回事的。
  蘇白的午餐一向都是秦離親自動手的。四菜一湯,三葷一素,素菜是送的,湯也是送的,跟平時沒什麽兩樣,可蘇大律師就愣是沒了胃口。
  飯涼了,菜也涼了。蘇律師第一次食不知味,浪費了米糧。
  好不容易在辦公室磨蹭到天黑才下班,本著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的原則,蘇白大義凜然上陣了。
  遠遠的看到三個身影在馬路牙子上晃蕩,兩大一小。小的是小老板的寶貝疙瘩,大的,一個是小夥計,一個是那個叫做馬什麽的哥。
  蘇白停下看了一會兒,就見那三人走過來走過去,來回折騰了一趟又一趟。這是,散步?按下滿腹狐疑,蘇白走過去推開了小飯館的門。
  這是什麽情況?
  一個女人,身材火爆,手拿一平底鍋,單腳踩在椅子上。小老板靠在牆角,那表情怎麽看都有點畏縮。
  一瞬間,蘇白心中劃過無數想法。沒辦法,律師嘛,各種人間悲劇喜劇鬧劇看多了,自然産生了聯想。
  正在揣測二人關系,就見小老板眼前一亮,蹭一下跳到了火爆美女身後,聲音帶著無限委屈:“姐,他欺負我!他訛我七萬塊錢,還讓我給他做牛做馬!還有,昨天他還帶著同夥打了馬力,是穿著硬底皮鞋踹的,下腳可狠了。”
  來不及反應,蘇白頭上已經挨了兩鍋底,然後見血,暈了。
  再次醒過來是在醫院。其實沒啥大毛病,縫了三針,有點兒暈血而已。
  蘇白瞪著無良小老板,滿臉憤恨。就算耍了你,你也不能找人動手啊,這叫故意傷害懂不懂?
  “如果不是你,躺在這裏的就是我了。”秦離無所謂的撇撇嘴,方姓潑婦,下手可從來不留情。記得以前有一次他把馬力打進了醫院,第二天就被那個潑婦也給折騰進了病房,出院以後還被老爸罰蹲了三個小時的牆角。秦老從不主張體罰,懲罰兩個孩子從來都是蹲牆角,頭上頂個盤子,盤子裏放個雞蛋……
  “你,你……”蘇白氣急,已經語無倫次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麽,再說了,你又不是我道友。”秦離拿起一個蘋果,喀嚓就是一口,不再理會旁邊那個被氣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倒黴律師。
  
  
  
  第 15 章
  
  如果不是頭還有點暈,蘇白眞想下床拎住人從窗口扔下去。這就是傳說中的自作孽不可活麽?不過蘇白也有點擔心,被人打到住院這事,可千萬不能讓老哥知道。就像小老板有個超級護短的姐,他也有個超級護短的哥。小老板的姐會拿平底鍋給人爆頭,他家大哥則會直接拿錢把人砸死,砸死以後還要把錢收回去那種。
  蘇白第二天就出院了,也同秦離正式和解了,只是在撕那張賬單的時候好一陣不甘心。眼睜睜看著一塊塊香噴噴的肉排隊離自己而去,蘇律師那叫一個心肝肉痛。
  蘇家大哥還是殺過來了。
  蘇鑫,人如其名,只愛錢,從二十五歲接手蘇氏企業後就一頭紮進了錢堆裏,整天天南海北的跑,連結婚生子的時間都舍不得,所以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還打著光棍。
  蘇白一直覺得自己的家庭不正常。
  一對從退休後只知道滿世界飛來飛去到處玩吃涼不管酸的爸媽,一個只知道賺錢什麽都不關心的奸商大哥,一個長年累月鑽在原始森林裏胡子和頭發一樣長的生物學家二哥。也就自己一個正常人,安安穩穩長大成人,偷偷摸摸考了國內的學校,大二的時候趕上部隊到學校挑兵幹脆休學跑去當了兩年大頭兵,退役接著念書考研做律師。生活正常,多好!
  蘇鑫來的時候蘇白正在跟程小滿套近乎,車模槍模船模什麽的買了一大堆,只爲了達到繼續蹭飯這一可恥目的。
  程小滿瞪著圓乎乎的眼睛在一堆新奇玩具上滴溜溜亂轉,一雙小手卻背在身後摸都不摸一下。爸爸說過,無事獻殷勤是怪叔叔怪阿姨們慣用的伎倆,不能要糖衣炮彈。程小滿動動背在身後的小爪子,歪著小腦袋仔細考慮,要不要一爪子撓上去呢?
  蘇鑫在蘇白助理的帶領下找到這家小飯館時就見到自家不爭氣的小弟正在百般討好一個三四歲的漂亮小孩,大廳最裏面還有三個大人在拉拉扯扯。
  正要拍拍小弟的肩膀,突然一個黑乎乎的不明飛行物襲擊而來。一把撈住,是一個硯台。正想發火,又一個細細長長的盒子飛了過來,這次沒接住,掉在地上盒子被摔開了。
  裏面的三個人呆呆的看著蘇鑫,然後就見一個腆著將軍肚的男人跑了過來,那人一把搶過硯台,上上下下仔細檢查過才放下心來。
  “老師的端硯,幸好沒壞幸好幸好!”老馬擦著汗連連對蘇鑫道謝。
  程小滿本來注意力都在那些新式玩具上,見到掉在腳邊的木盒趕緊一把撿了起來。木盒壞了,小滿一拿就骨碌碌滾出了一副畫軸沿著光滑的地面鋪了開來。
  然後,蘇鑫的眼睛瞪大了。
  蘇鑫先看到的是一個印章。那個印章很熟悉,辦公室裏挂的兩幅畫上都有這種印章,那是已故書畫家秦離的眞迹。秦離的畫不多,不好找,人又死得早,估計以後更找不到。可偏偏這裏有一副眞迹!
  蘇白呆愣愣的看著自家大哥。蘇老大則是直勾勾的盯著那幅畫,接著順著那幅畫看到了一雙小腳丫,那雙穿著小皮涼鞋的腳,就那樣踩在那幅畫的中央,然後跺一跺,一屁股坐了下去。
  這,這,這誰家孩子,怎麽還不拉出去打屁股啊?
  秦離皺皺眉頭,走過去抱起兒子,在屁股上輕輕拍了幾下,出聲教訓:“小滿,不幹不淨的地方怎麽可以隨便亂坐?下次不許了!”
  蘇鑫眼睜睜看著那人抱著兒子離開對那幅畫上的小腳印理都不理,連吐血的心都有了。秦離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畫價值幾何,以前老馬每次賣完一幅畫都會扣下大頭後直接給他存進卡裏,他也從來沒關心過這個問題。誰知道老馬那厮那麽會炒作啊!
  看著被人當成垃圾一樣丟在地上的歲寒三友圖,蘇大奸商的心一抽一抽的,這,這,這簡直是暴殄天物啊!這父子倆就應該一起拉出去打板子麽!
  方笙怒了,給了師兄弟一人一個白眼,過去撿起歲寒三友圖,隨手從旁邊的桌上撿了一塊抹布擦了擦上面的腳印,卷巴卷巴就扔到了腳下的行李箱裏。那裏面是一些秦離以前用的東西,還有兩位老師的遺物。
  對于秦離的畫,老馬和他家婆娘的觀點很一致。以前以爲人死了,就把手上的都留下來做了紀念品,挂的家裏到處都是。現在人還活著,這種東西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蘇白拉了拉大哥的袖子,沒反應,又捅了捅大哥的腰,總算把奸商大哥的注意力拉到了自己身上。蘇白對自家大哥是很畏懼的。想當年蘇爸蘇媽扔下一切出門旅遊的時候蘇白才十四歲,就那麽被扔給了長自己十一歲的大哥。大哥哪裏是個會照顧人的,把人交給管家保姆就不理會了,只是偶爾想起才會關心關心教訓一頓。十四五歲正是叛逆期,又缺乏管教,蘇白那時還有點桀骜不馴,大哥又是個沒耐心的,爲此沒少挨揍。也正因爲這個,蘇白才會頂著巨大壓力偷偷摸摸考了國內的大學,又選了完全不沾邊的法律專業。
  說來,蘇三公子最大的願望不過是一家人熱熱鬧鬧開開心心生活在一起,當然,願望也只能是願望罷了。這也是蘇律師死皮賴臉也要在秦離這裏蹭飯的原因。第一次看到那個人小心翼翼餵兒子吃飯,蘇白就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一家人一起吃飯的溫馨。
  “大哥,你怎麽來了?來之前也不打個招呼,弟弟也好給你接風不是?”蘇白瞄著自家大哥的臉色,又偷偷看了秦離一眼,決定還是先安撫這一頭要緊。
  蘇老大也不回話,掰著自家小弟的腦袋左左右右前前後後檢查了個遍,除了那縫針的地方再沒找到別的傷口這才放下心來。然後,大拇指在那傷口上用力一按,馬上就聽到了小弟的鬼哭狼嚎。嗯,中氣夠足,不錯。
  “誰幹的?”蘇老大掃了一眼另外幾人,不怒而威。
  
  
  
  第 16 章
  
  要說氣場這東西吧,誰都有,無外乎一個大小強弱的問題。老馬兩口子就別說了,一猥瑣一彪悍。蘇白,原來瞅著還好,西裝革履人模狗樣的,可這會兒到了他哥面前卻怎麽看怎麽悲摧。至于秦離,用老馬的話說,跟他打架一起蹲牆角頂盤子的時候覺得他就在你身邊,等他焚了香撫著琴或是貓在書房裏翻書的時候就只能遠遠看著不能接近了。現在活著的這個,才眞正染了點人氣有了點活力,說句不好聽的,像個人了。
  也就是說,在座的所有人,氣場最強大的,莫過于蘇家老大了。
  老馬挽了挽袖子,向前一步擋在方笙前面,哼,想動他婆娘,門都沒有!
  “詐騙犯,人人得而誅之。”秦離把小滿塞進方笙懷裏,也向前走了一步,順便捏了捏指關節。
  秦離微微皺了皺眉頭。以前也沒少跟老馬出去打架,可那時兩人都是換了裝的,又多是晚上,還從沒丟過教授的份兒,雖說每次回去以後都免不了面對面蹲在牆角頂盤子。高級知識分子麽,家醜不可外揚……
  蘇白聽到那幾聲清脆的喀吧聲,就覺得眉毛開始亂跳了,所以當即就下定了決心。一定要阻止大哥!爲了自己的蹭飯大業著想也不能由著大哥的火爆性子來,這八字還沒一撇呢,要是被大哥一攪和,自己本來就夠不被待見的了,那豈不是更加不被待見了?
  于是,那邊已經擺好了架勢的兄弟倆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一個一米八多的大塊頭被人像拖蘿蔔口袋一樣拖走了,一場可以舒活筋骨的運動也夭折了。
  秦離整整衣服,抱回小滿,對方笙臉上最新增加的三道血痕視而不見。
  “怪阿姨!”程小滿撲在自家老爸懷裏,小手指著方笙,小臉蛋皺成一團。怪阿姨居然,居然摸人家屁屁!
  方笙百思不得其解。一手攬腰一手托臀,很正常的抱孩子的方式啊,爲什麽就被撓了呢,爲什麽就變成怪阿姨了呢?這孩子誰教出來的,也忒不討人喜歡了!
  老馬看著自家老婆臉上挂的彩,心疼的不行,又想起自己臉上那一模一樣的三道杠,連捏死自家小師弟的心都有了。
  秦離對那兩口子的表情一概視而不見,抱著兒子揣上銀行卡就晃悠出門了。這段日子裏飯館的收益,以前那張卡上的“遺産”,再加上老馬最後一幅畫的進賬,也有二十幾萬了,該去給小滿看看鋼琴了。
  秦離不懂鋼琴,但是眼光卻不差,隨手摸一個都是十幾萬的。老馬在後面看的咂舌。想起以前秦家客廳裏那架貴的離譜卻又只能待在牆角蒙塵的三角鋼琴,老馬一點都沒後悔把它搬進學校給捐了。以前小師弟是看不上鋼琴,只願意跟師母學古琴,現在這才四歲大的小屁孩,有必要買這麽好的琴嗎?好,就算你不在乎價格,也不想想那屁大點小孩兒,用的了這麽大尺寸的琴嗎?就算用的了,你那巴掌大的小店鋪又放得下嗎?
  秦離不是沒想過換個地方住。可是換地方也有新的問題。他每天早上四點起床,那時小滿還在睡,秦離是絕對不可能把兒子一個人丟在家裏睡覺自己跑到店裏幹活的。就這,兩父子一直窩在那擠死人不償命的小閣樓裏。
  最後在賣場服務員的建議下買了一架適合幼兒使用的鋼琴,尺寸性能都不錯,三萬多塊。回家路上程小滿抱著贈送的琴譜蹦跶的那叫一個歡。
  閣樓裏是放不下的。秦離看看用餐大廳,直接撤了一張桌子把鋼琴放在了牆邊,又托李铮從他們學校請了一個音樂系的學生家教。
  再說蘇老大。從被小弟強拉回家起就很不滿,辛辛苦苦養大的弟弟,怎麽可以如此是非不分胳膊肘往外拐?這不是欠教訓麽!
  “先說說,詐騙犯是怎麽回事?”蘇老大坐在沙發上,斜睨著自家小弟。小弟這房子都住了幾年了,怎麽還是這麽冷清啊!
  蘇白心虛,把前因後果一一交待了,然後被自家大哥鄙視了。
  “老三,哥是沒給你吃的還是沒給你穿的?是沒給你買房還是沒給你買車?就那點小便宜你也想占?”蘇老大恨鐵不成鋼,對自家小弟相當無語。
  “我就想有個人陪著我吃飯成嗎?沒人陪我就讓我看著也好成嗎?”蘇白也惱了。
  蘇老大很生氣。得知小弟受傷,匆匆扔下手上的工作飛了過來,卻沒想到那不知道好歹的小混蛋胳膊肘往外拐,而且還敢對自己大呼小叫,眞是,反了天了!
  蘇老大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蘇白瞪著被踹變形的門,打了電話叫人上來修門,順便扔掉被老哥一腳踹爆的冰箱。哎,幸虧冰箱是空的,不然收拾起來更麻煩。蘇白撿起地上幾罐啤酒,心裏一股邪火找不到發泄的地方。
  也不知道大晚上的老哥跑到哪兒去瀉火了,蘇白拉開一罐啤酒,咕咚咕咚幾口喝幹,想起罪魁禍首無良小老板,恨不得馬上把人抓過來咬幾口出氣。
  秦離可沒興趣送上去給人出氣,這會兒正美著呢!正好周末,飯館停業了。上午帶著兒子在遊樂場好好玩了半天,下午面試家教,聽著寶貝兒子叮叮當當彈琴,簡直是莫大的享受啊!
  方笙已經回了S城。老馬是被借調到T城的,爲期一個月,工作排的滿滿當當的,也回去工作崗位上掙紮了。
  家教是一個小女生,叫王佳然,大三學生,鋼琴八級,教小滿是綽綽有余了,秦離當即就拍板錄用了。
  留人吃飯,正待進廚房,店裏來了客人。
  秦離皺了皺眉,拿了皮夾遞給李铮:“小铮,幫我請王老師去外面吃飯,再帶帶小滿。我有客人,出去一下。”
  李铮沒有任何異議,只是看了一眼剛剛進門的客人就帶著一大一小出門了。
  來的,是一個漂亮的女人,程林的前妻,小滿的媽。
  
  
  
  第 17 章
  
  “你來幹什麽?”秦離毫不客氣。對這個女人,他沒有任何好感,除了厭惡還是厭惡。他不是程林,程林或許還會念著以前一起長大的情分,但是秦離現在只想一腳把人踹的遠遠的。
  “大林,你還在怪我?”周瑾顔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姿勢相當優雅。
  “有話直說。”秦離懶得跟人敷衍,只喝了一口咖啡就放下了,不是藍山,不習慣這種味道。
  “那個孩子,我很想他,每天都想。我可不可以……”周瑾顔紅了眼圈,話卻被秦離打斷。
  “行了,這種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秦離嗤笑,“我問你,那個孩子,他幾歲?叫什麽名字?生日是哪一天?他每天幾點睡幾點起?喜歡吃什麽討厭吃什麽?”
  周瑾顔嘴唇顫抖著,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大林,把孩子給我,求你。”
  “不可能,小滿是我兒子。”秦離直接拒絕。
  “小滿?不,小滿不是你兒子,你別忘了,他和你沒有任何血緣關系!”苦情戲沒用,周瑾顔也收起了淚水。
  “你錯了,小滿姓程,以前姓程,現在姓程,以後也會姓程。”秦離一字一頓。
  “既然你不想跟我好好談,”周瑾顔沈默了一會,“那我們法庭上見吧!除去血緣關系,其他任何方面你都沒有可以跟我爭的地方。”
  “周女士,你知不知道有一個詞,叫做‘遺棄罪’?人說十月懷胎,小滿才七個多月你就做了引産,出生十五天還在保溫箱裏,你就不知所蹤,直到半年後才寄回一張離婚協議書。四年來不聞不問,現在你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跟我談小滿的撫養權問題?”如果不是從來不打女人,秦離眞想一腳踹過去。
  “大林,我那時也沒有辦法,我必須離開,我不能讓人知道我結婚生子,我那時……”周瑾顔說到一半,又停下了,沈默一會才說到,“無論如何,我要這個孩子。”
  “那就法庭上見吧!”秦離再也沒了說話的**,直接起身結賬走人。
  回到家,小滿還沒回來,歎口氣,摸出手機開始撥號。
  “老馬,大弟弟是警察對吧,嗯嗯,幫我查一個人,越詳細越好,她叫周瑾顔,是這個身體的前妻。盡快!好,我挂了,等你消息。”
  繼續撥號。
  “餵,蘇律師,你好,我是程林,我有個問題想向你請教……”秦離撥通了蘇白的號碼。
  “程先生,有什麽事我們當面談怎麽樣?我還沒吃晚餐。”蘇白迅速抓緊時機敲詐。
  “……那你過來吧!”秦離收線走進廚房。
  十個菜,六個熱菜,四個冷盤,八葷兩素,再加一個海帶老鴨湯,除了倆素菜,全是蘇白喜歡吃的。
  蘇白吞了一下口水,艱難的把目光從桌子上挪到秦離臉上,面帶疑惑:“小老板,你確定是請我吃飯?”
  秦離點頭。
  “眞的不收錢?”蘇白再問。
  秦離繼續點頭。
  撈起筷子,風卷殘雲,生平第一次在無良小老板這裏吃得這般歡暢,蘇白覺得,人生最美妙的事莫過于此了。
  “什麽事?”摸摸鼓鼓的肚皮,蘇白滿意的打個飽嗝,這才注意到小老板幾乎沒動筷子。
  “有人搶我兒子。幫我打贏官司,我讓你蹭一輩子飯。”秦離首先抛出誘餌。
  蘇白眼前一亮,免費蹭飯一輩子,多麽美好的未來!可是,不敢答應。誰知道小老板沒說完的是什麽啊,要是輸了呢!像這類離婚遺産撫養權什麽的,可從來不是他蘇大律師擅長的啊!
  “我給你介紹個人吧,哲遠最擅長這類官司,從出道以來從沒輸過,找他吧!”蘇白忍著淚奔把天上掉下的餡餅往外推,心裏檢討著自己當初咋就選錯了方向呢,明明這些要比商業案什麽的有前途多了啊!
  “哲遠?誰?”秦離對這個名字有點陌生。
  “穆哲遠,你見過的。”蘇白對這人的記憶力無語了。
  “他行嗎?”想起那人吊兒郎當的模樣,秦離對那個煙卷律師的能力持懷疑態度。
  “相信我,絕對行。他是我們所裏除我之外最好的律師。”蘇白萬分肯定。
  “你是在誇他還是在誇你自己?”秦離對眼前這人的皮厚程度相當佩服。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蘇白大言不慚,其皮厚程度顯然超出某人認知。
  謙虛啊,幾千年的傳統美德啊,前文學教授秦某人已經很淡定了。
  穆哲遠很有效率,第二天就上門了,並對“蹭一輩子飯”的額外福利表示了極大興趣。秦離也知道自己條件並不好,想要保住小滿沒有十成把握,別說蹭一輩子飯,就是把人當佛爺供起來也是毫無二話的。
  接到法院傳票的時候,秦離正在餵小滿吃小馄饨。
  “爸爸,你吃!”小滿坐在老爸腿上,舀了一顆香噴噴的小馄饨遞到老爸嘴邊。爸爸這幾天心情不好,每次抱小滿都抱的緊緊的,准是又有人惹爸爸生氣了,壞人!
  秦離一口吞下,捏捏兒子的小臉蛋,這麽可愛的兒子,誰也不給,打死也不給!
  哄了兒子睡午覺,囑咐李铮看店,秦離轉身去了蘇白的律師事務所。李铮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知道自家老板心情很不好,對店裏的事也不上心了,完全做了甩手掌櫃。就連小滿都沒去幼兒園,每天待在家裏繞著鋼琴蹦蹦哒哒的。
  到穆哲遠辦公室的時候,老馬的電話也過來了,很快一頁頁資料被傳眞過來。三個人聚在一起翻著那百多頁資料,越看臉色變化越大。
  秦離的臉已經黑了,這會兒連宰了那個女人的心都有了。
  蘇白正在糾結于一個名字,總覺得有些耳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
  穆哲遠的表情,只有一個囧字。這份資料,也太詳細了吧,居然連人家來大姨媽的時間都記錄在冊,也忒恐怖了!穆哲遠小心翼翼打量一下旁邊黑著臉的小老板,暗道這人惹不起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這個,這個,這個……”穆哲遠從資料堆裏撿了幾份出來放在一起,扭頭對秦離笑笑,“小老板,准備怎麽謝我?這份官司不用打了,有了這些,我就可以讓她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那幾份東西,一份小滿的出生證明,一份那個女人現任老公的工作地址,一份那個女人後來所生兒子的診斷證明和病曆卡。
  周瑾顔的老公,國家機關幹部。她兩歲半的兒子,腎衰早期。
  “再加上這個。”秦離拿出一支錄音筆,裏面是他第一次見那個女人時的錄音。
  “如果你想,我們還可以起訴她遺棄。”聽完最後一段,穆哲遠挑眉。
  “我不想讓小滿知道他有這樣一個母親。”秦離搖搖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周瑾顔或許也算是一個好母親,只是她的母愛給的不是小滿。
  “那就約個時間,私下解決吧!”蘇白拍拍秦離的肩,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話。這樣的女人,這樣的女人啊!
  
  
  
  第 18 章
  
  到預定包廂的時候,對方兩人已經到了。周瑾顔和他的老公,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派頭十足,官不大,架子不小。
  看到跟在秦離後面的兩個陌生男人,周瑾顔目光閃了閃,替他老公先做了介紹。
  秦離也懶得跟人寒暄,直接把手上一疊資料拍在了桌上,然後對面兩人臉色就變了。
  “程林是個老好人,當初念著一起長大的情誼才出手幫你一把。但是周瑾顔,你做人還有沒有下限?”秦離強忍著一巴掌抽過去的衝動。
  “程先生,怎麽說話呢?”周瑾顔的老公皺著眉頭,對這人的無禮很不滿。
  “閉嘴,這裏沒你說話的份兒!”秦離瞥都沒瞥他,還是對著周瑾顔,“你的兒子得了腎衰,所以你想切了小滿一個腎對不對?如果你兒子得的是心衰呢?是不是還想挖了小滿的心給你兒子?”秦離加重了“兒子”兩字的發音。
  “姓周的?你就不想想小滿?小滿七個多月被引産,母體時營養不足,生下來才三斤二兩,出了産房就進了急救室,一個月之內搶救四次,在保溫箱裏養了六個月才出院。而你,生産完十五天就失蹤了,自己生的孩子一眼都沒看過。四年來連個屁都沒有,自己兒子病了才想到以前還生了一個,至于想把孩子要回去幹什麽我就不說了。”秦離說一句,那個女人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大林哥,是我對不起你,求你幫我一把,”周瑾顔起身,走到秦離面前慢慢跪下,“寶兒才兩歲半,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愛,我,我們不能沒有他……大林哥,我求你……”
  “小顔,”秦離把人拉起來,又叫了以前的稱呼,看那人一陣恍惚才繼續說道,“你就不想想小滿的身體是不是受得住?還有,忘了告訴你,小滿是熊貓血,和你兒子血型不配,你不用惦記了。”
  周瑾顔瞪大眼睛一陣搖晃,被她老公扶了一把才沒有跌倒。
  秦離起身想走,想到家中此時應該正在搖頭晃腦彈琴唱歌的寶貝兒子,又想起一個人孤零零死在房間的程林,勾起唇角衝那兩人笑笑:“吳先生,請讓一讓!”
  然後,一腳踹了過去。
  周瑾顔沒有防備,撞翻餐桌之後又撞倒兩把椅子才停下來昏了過去。
  “吳先生,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送你老婆去醫院,說不定肋骨已經斷了。二,告我故意傷害。還有,桌上的東西都送你,那種東西,我這裏要多少有多少,”秦離一句話就止住了那個男人的動作,“另外,換腎這種事,你也可以試試你兒子的啊,你那情婦生的孩子也有三歲了吧!”
  說完,不再理會那夫妻倆,秦離拍拍一直埋首看雜志假裝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沒聽到的兩個律師,至于雜志拿倒的事,就不用提醒那兩位了吧!
  “找個時間去撤訴吧,吳處長!”穆哲遠留下一句話,屁顛屁顛跟在秦離後面走了出去。今晚,應該可以加餐了吧!
  周瑾顔,蘇白仔仔細細端詳了幾眼仍舊暈著的女人,又念叨了幾遍這個名字,也起身邁步走了出去。今晚,應該可以蹭飯吧!
  坐在蘇白的車上,秦離閉上眼睛狠狠搓了一把臉。這個身體的記憶漸漸清晰,很多以前記不清的事情也慢慢想了起來。
  程林是個好人,沒有原則沒有脾氣的那種老好人。周瑾顔當年也有著不得已。二十一歲,意外懷孕,因爲身體原因無法流産,對于一個大三學生來說無異于滅頂之災。秦離還記得當初在縣城汽車站見到周瑾顔的情景,程林以爲“小顔妹妹”是放暑假回家,卻不知道那時他的鄰家妹妹已經有了四個多月的身孕。因爲營養不良,四個多月都沒怎麽顯形。無法流産,只能生下來,而家裏計劃生育管的又緊,沒有准生證醫院根本不收。老好人程林挨不住苦求只好跟人領了結婚證,並講好孩子生下來隨時就可以離婚。
  可是大四很快開學了。已經七個月身孕的周瑾顔坐不住了。大四,有一個很好的保研的機會,也有一個很好的實習機會。這樣的機會,對于農村出身沒有任何關系的周瑾顔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她不能放過,不能再等三個月自然生産。
  瞞著程林做了引産,生産完十五天身體尚未恢複就偷偷出院回了學校。回到學校卻是翻天覆地。保研機會沒有了,實習機會沒有了,苦戀多年的男朋友也沒有了。
  所以周瑾顔有理由去恨那個孩子,有理由去恨給他那個孩子卻不知姓名不知長相的男人。
  之後畢業,去了南方打拼,遇到一個事業有成的男人,結婚,生子。一切都很美好,美好到讓她不願意去回憶以前,讓她徹底忘記了自己也曾經有過一個孩子,曾經丟棄過一個孩子。
  直到捧在手心裏的寶貝被診斷出腎衰。
  也許那個女人很可憐,但是秦離卻從來都不是一個好人。他不能原諒任何一個傷害小滿的人,也不能原諒那個間接害死程林的人。如果不是四年來持續體力透支,也許程林也不會死的那麽早吧!
  程林沒有多少文化,高中都沒念完。可是他卻把小滿教育的很好,乖巧,懂事,且自立。程林身上都是十幾塊一件的地攤貨,小滿身上卻都是牌子貨。有這樣一個爸,才是小滿最大的幸運吧!
  “你還好吧?”蘇白湊過來,仔細打量著小老板的臉色,同時心裏忐忑不安,小老板精神不對,不知道晚上的加餐還有沒有……
  “沒事,開車吧,今天謝謝你們。”秦離坐直身體,又搓了一把臉。
  “剛剛接到對方律師的電話,撤訴了。”穆哲遠收起手機,笑眯眯看著秦小老板,晚餐啊晚餐……
  秦離樂了。
  “蘇白,轉頭去菜市場,我去買點菜,明天做佛跳牆給你們吃!”秦離精神很好。佛跳牆,老爸最喜歡的,前世看著老媽做了幾十次,那個味道,很懷念啊。
  穆哲遠欠了欠身體,看了秦離一眼又一眼。如此宜家宜室,要不要……
  蘇白不動聲色,一踩油門提高了車速。
  
  
  
  第 19 章
  
  做了幾日甩手掌櫃,店裏也沒多大影響,現在也沒什麽經濟負擔,秦離就想幹脆繼續甩手下去,這樣也好換個住的地方,給小滿一個好點的環境。
  佛跳牆做起來不容易,好多材料需要提前准備。一邊處理材料一邊翻著手上的租房廣告,一邊聽著小滿叮叮當當彈琴,生活,眞是美好。
  穆哲遠今日很閑,閑的已經第三次晃悠過來了,看到桌上一疊租房廣告,眼珠子轉轉來了主意。
  “小老板,你要租房?”穆哲遠偷偷捏了小滿一把。
  “嗯。”秦離點頭。
  “三室兩廳,精裝修,距離你兒子的幼兒園只有半小時車程,周邊設施齊全,一月兩千,拎包入住。怎麽樣?”穆哲遠主動誘惑。
  “有這種好事?”秦離對此人人品表示懷疑。
  “呃,與房東合住。”穆哲遠摸摸鼻子,不急,慢慢來。
  “別告訴我你就是那個房東。”秦離揭破某人詭計,想打我兒子主意,沒門!
  “房租好商量。”穆哲遠舉手以示誠意。
  “免談。”秦離直言拒絕。你這樣的,帶壞我兒子怎麽辦!
  穆哲遠很挫敗。懶洋洋趴在桌子上瞄著不遠處處理幹菜的小老板,越看越覺得順眼,或許,就這樣安定下來也不錯……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暖暖的,很快穆哲遠就被曬得昏昏欲睡了。蘇白過來的時候,一眼就見到自家那個摸魚的下屬趴在人家餐桌上睡的那叫一個安詳。
  蘇白把一個奧特曼模型放在小滿的鋼琴上,大著膽子在小腦袋上揉了一把。
  “謝謝大白叔叔!”程小滿看了一眼老爸才回頭道謝,那脆脆嫩嫩的聲音直甜到了蘇白心裏。
  “什麽時候可以吃?”蘇白踱到秦離身邊,看著那各式各樣的材料有些眼暈。佛跳牆啊,只吃過一次,回味悠久啊……
  “明天吧,材料太複雜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剛好明天我周末歇業。”秦離看了蘇白一眼,眞想把他剛剛亂摸寶貝兒子的那只手剁下來加菜啊!
  “上班時間公然翹班,你覺得我應該扣你多少獎金合適?”蘇白坐在穆哲遠對面,敲敲桌子,笑眯眯看著睡眼惺忪的下屬,心裏老大不爽。
  “頭兒,你不知道有句話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嗎?”穆哲遠揉揉眼睛伸個懶腰,這一覺睡得可眞爽。
  蘇白眯起眼睛,點點頭,什麽都沒說。不過從第二天起穆哲遠就發現自己的工作量翻了兩倍,這是後話,不提。
  秦離一邊忙著手上的活一邊抽空打量了那邊正在深情對望的二人一眼,心裏只覺得毛毛的。初秋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兩人身上,居然給那兩人增添了一種夢幻般的感覺,畫面,看上去無比和諧。
  兩個男人居然給人如此感覺,秦離覺得很怪,卻又不知道怪在哪裏,也懶得去想,簡簡單單弄了晚飯等那倆非便宜不占的律師蹭過飯才閑下來。
  材料准備的差不多,晚上沒什麽事,秦離一把扛起兒子就出門溜達了。
  鬧市區。
  父子倆溜溜達達,你親親我我親親你,眞是好不惬意。路過一家酒吧的時候秦離瞄了一眼,有點好奇。前世的秦離,不抽煙不喝酒不泡吧,對酒吧這種東西還眞不了解。會注意到這家酒吧也只是因爲瞄到了穆哲遠進門的身影,另外就是,這裏進出的都是男人,而且不乏牽手的。
  同性戀酒吧!
  秦離恍然大悟,也明白了下午見到的那和諧而又怪異的兩個律師是怎麽回事了。原來是斷袖啊!不就是斷袖嗎!秦離是研究古文學的,雖沒見過活的同性戀,但是像什麽分桃啊龍陽啊斷袖啊什麽的知道的可不少,斷袖分桃之人,曆史上可不少。
  那兩人,還算般配。秦離莞爾。
  走到一家賣場時,秦離想進去給兒子挑幾件秋裝,可是小滿卻死死站在外面不動了,小手指著賣場門口的娃娃機。
  秦離倒抽一口冷氣。這東西,沒玩過!
  看看兒子充滿信任的小眼神,秦離跑到裏面換了一百塊硬幣,硬著頭皮上了。
  小滿看上的是壓在最下面的一列小火車。
  失敗!
  失敗!
  失敗!
  一次次失敗以後,秦離額頭上開始跳躍黑線,小滿一張小嘴也越扁越高了。
  第三張百元大鈔也報廢之後,秦離崩潰了。
  以前總想著把兒子寵壞,可眞的寵壞了,吃不消的又變成自己了。
  “兒子,咱去裏面買一個好不好?爸爸沒有零錢了。”秦離蹲下來,攤開空空的手掌。
  小滿不幹了,揪著老爸的手翻來覆去檢查了幾遍,連指縫都一個一個看過了,這才相信爸爸是眞的沒錢。然後,小嘴越嘟越高了。
  “要,就要這個!”小滿不依不饒。
  寶貝兒子第一次想要什麽東西,身爲老爸卻無能爲力,秦離想撞牆的心都有了。
  再說蘇白的大哥,蘇鑫蘇老大,本來只是路過,發現沒有煙了才想停車買包煙,沒想到才停好車就看了一出好戲。
  先不說那個扁著小嘴背著小手跺著小腳耍賴皮的小娃娃有多惹人眼光,就那個揪著頭發可憐兮兮蹲在兒子面前的父親也夠人一看了。兒子還沒哭呢,父親倒是快哭出來了。
  看夠了熱鬧,蘇老大進去買了一包煙,出來時手上多了兩個硬幣。
  “哪一個?”蘇老大難得的好心。
  “小火車。”程小滿拖著哭音。
  一個硬幣,練手找感覺。兩個硬幣,手到擒來。
  秦離囧囧有神的看著那個浪費了自己三百塊的小火車被人提在手上,恨得牙癢癢的,是要殺人搶劫呢還是要搶劫殺人呢?
  蘇老大提著小火車在兩父子面前晃晃,滿意的看到吸引了兩雙目光,然後得意的一仰頭,夾著小火車向不遠處的停車場走去。
  走,走了!
  “哇……”程小滿眼睜睜看著小火車被人搶走,終于忍不住“哇”一聲哭了出來。
  秦離怒了。
  自家兒子,多麽可愛多麽懂事,從沒任性過一次,從沒哭過一聲,如今竟然委屈成這樣!姓蘇的,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小滿撲在爸爸懷裏,小手揪著老爸衣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秦離,要多心疼有多心疼,一邊想捏死那個姓蘇的,一邊想捏死自己。
  蘇老大呆了。他只是看到那個小的可愛想騙人喊一聲“叔叔”而已,只是想逗逗小孩子而已,怎麽就把人惹哭了呢!
  知錯就改,趕緊折回身把小火車雙手奉上,臉上也帶上了不自然的笑。
  小滿最近也被寵出了小脾氣,小手一伸就把小火車打落在地。小火車滾下三個台階掉在地上,然後斷成兩截,壞了。
  秦離皺皺眉頭,把小滿從身上拉下來,伸手抹抹那怎麽也止不住的淚珠,單手抱起兒子進去裏面換了幾個硬幣出來。
  “小滿,好孩子弄壞別人的東西要賠償,要說對不起知道嗎?”秦離再次把兒子放在地上。
  “嗯。”小滿哭得一抽一抽的。
  “乖,拿去賠給叔叔,記得說對不起。”秦離把一個硬幣放進兒子手裏,把兒子轉到面對蘇老大的方向。
  “不,不用了……是我不好……”蘇老大生平第一次語無倫次。小孩子哭啊,太恐怖了,以前養了小弟那麽多年也沒見人哭過啊……
  “叔叔,對……對不起……”程小滿舉著一個硬幣,哭得抽抽搭搭的,眼淚一顆顆滾下來,小手卻一直執拗的伸著。
  蘇老大僵硬著手臂接過那一枚硬幣,拿在手裏只覺得連手心都燙紅了,突然之間覺得很是罪孽。
  蘇老大呆立在原地,看著父親抱起兒子,看著兒子緊緊抱住父親的脖子,看著父親輕輕拍打著兒子的後背,看著兒子哭的一抽一抽的小肩膀,看著兩父子臉貼著臉慢慢走遠。蘇老大發現,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麽東西。
  
  
  
  第 20 章
  
  第二天蘇白興衝衝來吃佛跳牆的時候,竟然發現小老板的寶貝疙瘩紅著一雙眼睛,平時漂亮的雙眼皮都變成單的了,一看就是哭過,而且哭得還挺凶。
  蘇律師驚悚了。
  憑小老板護犢子的模樣根本不可能弄哭兒子,難道,是被人欺負了?蘇白摸摸脖子,萬分懷疑那個凶手是不是還活著。
  然後,蘇白發現自己居然被嫌棄了。不僅如此,帶在身邊的家屬大哥也被嫌棄了。那小老板,就差在門口立塊牌子了,上書:姓蘇的不得入內……
  仔細檢討一番,最近沒有得罪人的地方,蘇白放下心來,卻發現自家大哥正頗不自在的打量著店裏多出來的幾個小火車模型,看向小滿的目光也很不正常。
  難不成是大哥惹著人家了?
  蘇白抹一把冷汗,迅速否定了這個念頭。不對,大哥只見過小老板一次,前後不超過三分鍾就被自己拖走了,不可能啊!
  “大白叔叔好。”程小滿衝蘇白晃晃小胖手。
  “小滿好。”蘇白笑眯了眼睛,多有禮貌的孩子啊!
  “程老板,我介紹一下,這是我大哥,蘇鑫。大哥,這位是程林,這裏的老板。”見到秦離走過來,蘇白忙不疊爲二人做介紹,自己蹭飯還帶家屬,不管怎麽說得打個招呼。
  “你好。”蘇家大哥依舊氣場十足。
  “你好。”秦離見到蘇老大伸手,示意自己手還濕著免了握手,又回頭招呼小滿,“小滿,叫人。”
  程小滿眨巴著眼睛看著眼前的陌生人,都說小孩子忘性快,再加上昨晚光線不太好看不太清楚,這娃已經忘了這就是那個搶他玩具的壞人了,叫什麽呢,爸爸又沒說!他是大白叔叔的哥哥,嗯,知道叫什麽了!
  “大新叔叔好!”聲音脆脆的嫩嫩的,一下子就擊潰了一副完美表情站在那裏的蘇家老大。
  大新叔叔……
  蘇鑫囧了,這什麽稱呼!
  嗯,不錯,這孩子領悟能力很高。蘇白瞄一眼已經石化的大哥,贊賞點頭。
  然後,兄弟二人都被打擊了。
  “爸爸爸爸,小新有一只狗狗,叫小白。大新有一個弟弟,叫大白……”程小滿想起最近看的動畫片,扯著小嗓子喊已經走向廚房的老爸。
  “童言無忌。”秦離微笑,心滿意足走進廚房。
  小新有一只狗狗,叫小白……
  大新有一個弟弟,叫大白……
  這誰家孩子,怎麽還沒人拖出去打屁股啊……
  穆哲遠來的時候剛好聽到後面一段,然後迅速閃到店門外抱著肚子笑了個痛快。
  大新……大白……小新……小白……
  小老板,你有才,你兒子更有才!
  “哲遠叔叔!”程小滿眼尖,一眼就看到門口鬼鬼祟祟的身影。
  穆哲遠提來了一個水果籃,看到小老板不在才大著膽子在小滿臉上捏了一把。當然,憑小滿的身手還奈何不了這個變態律師的那張俊臉。
  那邊一大一小玩的開心,這邊兩兄弟憤憤不平的剝著一串新鮮桂圓,很快餐桌上就多了一堆桂圓皮和桂圓籽。
  “爸爸說,桂圓吃多了上火,對身體不好。”程小滿捏了一粒桂圓,提醒兩位叔叔。
  大白看看大新,大新看看大白,兩兄弟長歎一聲,放下手中的桂圓自去洗手不提。
  “呦,你知道的還挺多呀!”穆哲遠逗著小滿。
  “那當然!”程小滿一挺小胸脯,吧嗒吧嗒跑過去拿了垃圾桶過來收拾兩位叔叔剛剛制造的垃圾。
  然後,洗手回來的大白和大新更加狼狽了。
  居然等著一四歲孩子收拾垃圾……
  居然等著一四歲孩子幫兩個大人收拾垃圾……
  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拿著垃圾桶放回原地又跑去洗手,兩兄弟對視一眼更郁悶了。
  家教還眞是不錯!能教出這麽好的孩子,那麽……
  穆哲遠摸摸下巴,眯起了眼睛。
  佛跳牆的味道自然是好的,雖說是第一次,秦離做的還算成功,看看小滿暴增的飯量就知道了。
  秦離照例先顧著兒子,指哪兒夾哪兒,完全一二十四孝父親的模樣。
  穆哲遠,一邊吃一邊打量著對面的兩父子,越看越覺得溫馨,越看越覺得旁邊坐著的蘇家兄弟多余。要是旁邊沒有這兩人就好了!
  蘇白,一向很有速度,這是當年在部隊養成的習慣,如今雖說不用搶了,速度卻保持了下來,當然要比以前斯文多了。
  至于蘇家老大,吃飯一向是慢條斯理細嚼慢咽的,這會兒也是。看看對面和和美美的父子倆,看看旁邊只顧埋頭猛吃的小弟,蘇家老大終于發現自己是錯過了什麽東西。也許,有個家也不錯!
  “哲遠,晚飯後有空嗎?”秦離餵飽小滿才自己吃飯。
  “有空!”穆哲遠吞下一口菜,斬釘截鐵。這是約會?
  “那能不能送我去一趟S大?”秦離問。今天的佛跳牆特意多做了一些,老馬也很喜歡吃,待會送過去好了。
  “沒問題!”穆哲遠加快了進餐速度。約會,果眞是約會啊!
  蘇白擡頭看了兩人一眼,心下納悶。這兩人,什麽時候這麽好了?論理說應該是跟自己比較熟吧,找司機也該找自己才對啊!還有,穆哲遠你是不是忘記晚上跟威廉先生有約了?哼,看明天不扣你獎金!
  秦離捧出兩個碩大的保溫桶,和小滿一人抱了一個。穆哲遠有點不滿,小老板怎麽坐在後面,應該坐在副駕駛也就是他旁邊麽!
  車子很穩。
  小滿摸出老爸的手機,撥號,免提。
  “餵……”李铮的聲音傳了出來。
  “李铮叔叔,我是小滿……”小滿捧著手機,聽到李铮的聲音咯咯笑出聲來。說來,除了自家老爸,小滿最喜歡的就是會陪著他玩各種遊戲的李铮了。
  “呦,小滿寶貝啊,想叔叔了嗎?”李铮也笑起來。一陣收拾書本的聲音也透過話筒傳了過來。
  “想。小滿來給叔叔送佛……佛……佛爬牆,爸爸做的,可好吃了!”小滿驕傲的拍拍手邊的保溫桶。
  佛爬牆!
  秦離和穆哲遠都快笑抽了。
  “什麽東西?”李铮已經摸不著頭腦了。
  “是佛跳牆。我們快到了,在第二餐廳門口等吧!”秦離在旁邊接了一句。
  “哇,又有口福了,大林哥眞好!”李铮更高興了。作爲一個貧困學生,打工時遇到一個好的老板是一件幸福的事。李铮家庭困難,母親身體也不好,李铮除了給自己賺學費還要時不時補貼家裏。秦離知道這一點,每次喊李铮過來吃飯都會讓他再帶一份回去,這樣一來連下一餐都有了。
  “小滿不好嗎小滿不好嗎?”小滿急了,明明自己也有來送,可是李铮叔叔只說爸爸好,好委屈。
  “小滿當然好了,我們小滿是最最可愛最最懂事的寶寶了!”李铮的笑聲止都止不住了。
  “還是最最漂亮的!”小滿大聲說。
  “是是是,還是最最漂亮的!”李铮收拾完東西,夾在腋下跑出了圖書館。還好現在是晚餐時間圖書館沒什麽人,要不然自己這樣講電話非被人鄙視死不可。
  穆哲遠一直靜靜聽著小滿講電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嘴角的笑容有多大。
  這邊廂,蘇家老大已經在收拾東西准備回美國了。蘇家老三糾結了一陣小老板爲啥會跟穆哲遠比較親密的問題,糾結了一陣想不通,結果更糾結了。
  
  
  
  第 21 章
  
  送走了大哥,蘇白就想找穆哲遠好好談談。穆哲遠一向愛玩沒有定性,小老板可不是玩得起的人。
  穆哲遠也很郁悶。
  穆某人一向是行動派,看上就出手,從不拖泥帶水,可這次卻踢到鐵板了。首先,他對那個人一點都不了解。投其所好,誰都會說。可是小老板除了他那寶貝兒子什麽都不放在心上,從沒見他有過娛樂,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麽。
  哄他兒子?
  可他兒子眼裏心裏只有一個爸,就連自己手癢想捏捏小臉蛋都得提防著小爪子襲擊。
  穆哲遠感覺很挫敗。
  蘇白也很挫敗。
  找穆哲遠談過了,可是毫無作用。眞心的?想安定下來?穆哲遠要靠得住,母豬都能上樹了!哪一次他不是說眞心啊,可又有哪一次超過一個月啊!
  看來還是找機會提醒一下小老板的好。
  來到小飯館兒,秦離正在翻看租房信息,蘇白趕緊湊過去坐下了。
  “你們很閑嗎?大下午的一個個都往我這兒跑!”秦離擡頭看了蘇白一眼。
  一個個?怪不得一下午都沒見那姓穆的,原來又翹班啊!蘇白眯起眼睛,思考著該扣那厮多少獎金。
  “哎,我說小老板,你就別看了,我那兒眞的挺好的,房租也好說,每月一千塊怎麽樣?”穆哲遠端著兩杯咖啡從外面晃悠進來。
  一千塊!秦離目光閃閃,沒有答話。這也降得太快了吧!典型的無事獻殷勤啊……
  擡頭看到蘇白死死盯著穆某人的吃人目光,又看到穆哲遠滿臉的不正經,秦離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原來是小情人鬧矛盾啊……
  推理:蘇白惹了穆哲遠,穆哲遠找自己刺激對方……
  這倆人,也忒幼稚了吧!連老馬八歲的兒子都不玩這一手了……
  秦離勾起唇角,笑眯眯看著蘇白,等著看下一步反應。
  “小老板,據我所知他那裏環境不太好,衛生也不咋地,不適合小孩子。不如考慮一下我那裏?離的也不遠,還有便車可以搭,每個月八百。”蘇白端過秦離推到他面前的咖啡,輕抿一口,慢悠悠說到。
  “好,就這麽說定了,什麽時候看房?”秦離樂了。看來以後熱鬧不會少,有意思!自從離了老馬兩口子,秦離的樂趣已經少了很多了,這會兒,骨子裏的劣根性也開始蠢蠢欲動了。當然,有便宜占也是好的……
  穆哲遠連咬死自家上司的心都有了。什麽叫我那裏環境不好?什麽叫我那裏衛生不咋地?我記得我們是住對門的!我們房間格局都差不多,難道你那裏就比我適合了?難道我這裏就沒有便車搭了?小老板,不能被糖衣炮彈收買啊,我也可以再便宜兩百塊啊,不,三百五百也行啊!
  不管再怎麽不願意,租房的事穆哲遠是幹預不了了,但是,你爲什麽喝我特意給小老板買來的咖啡啊啊啊……
  “我只喝藍山。”看到穆哲遠盯著那杯被自己轉手送人的咖啡,秦離輕飄飄來了一句。
  然後,兩個律師石化了。
  只喝藍山……
  只喝藍山啊……
  瞧人家這品味……
  不對啊,這不就一小飯館的半文盲小老板麽……
  兩個律師對視一眼,又齊齊轉頭。
  看看接孩子時間還早,蘇白直接拐了人回家看房了。穆哲遠咬了一會兒牙,只好恨恨回了辦公室。
  三室兩廳,很簡單的裝修,倒是挺符合那個黑心律師的性格的。
  只是這房子給人感覺太空了。廚房裏只有冰箱和飲水機,冰箱裏只有啤酒和泡面。典型的單身漢的房子。
  倒是和秦離以前一個人住差不多。在父母空難以後,秦離的冰箱裏只有冰塊。那時的一日三餐都是老馬操心的,外賣單子貼的到處都是。忙課題的時候老馬會直接叫餐送過去,秦離只要負責開門付錢就好。
  約好第二日搬家,秦離急匆匆趕到幼兒園接了小滿,險些錯過寶貝兒子放學的時間。
  東西不多,一輛車就搞定了,也就小滿的鋼琴占了點兒地方。
  搬家的時候蘇白不在,等下庭找到小飯館的時候才發現門上挂著打烊的牌子。回到家,蘇白有點不適應。
  多年來習慣了一個人,現在一下子多了兩個人出來,這兩人還說不上多熟悉,還眞有點別扭。當初被穆哲遠一激頭腦一熱就把人帶回家了,現在想後悔也來不及了。
  房間裏變動不大,只在客廳一角多了一架鋼琴。倒是廚房變化頗大,全套廚具,一看就是剛剛拆封的新貨,包裝還堆在地上沒來得及丟掉。再就是冰箱,各種蔬菜魚肉,塞得滿滿當當的。
  “你回來了!”秦離探頭出來打個招呼,又接著忙碌了。
  “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嗎?”蘇白走過去,打量著大變樣的廚房。
  “那你幫我把那些垃圾丟掉吧,謝謝。”秦離指指地上的各式包裝盒子,繼續整理廚房。
  下樓丟垃圾,又抽了一支煙,回來的時候熱騰騰的晚餐已經上桌了。
  簡單的西紅柿雞蛋面,配著酸辣爽口的小菜,蘇白吃得高興,連最後一絲郁悶也沒有了。有個會做飯且願意下廚的房客,也不錯。
  “小滿怎麽不在?”吃飽喝足,蘇大律師才發現少了一個。
  “他們今天秋遊,要在外面野營,明天才能回來。”想到兒子,秦離擔心不已,這可是小滿第一次離開父親這麽久,也不知道小家夥會不會哭鼻子。
  蘇白吃過飯就鑽進了書房,剛接到一個大案子,以後又有得忙了。
  看到蘇大律師臉色似乎不是很好,話也不多,估計是和穆哲遠感情不太順利。秦離搖搖頭,也回房了。
  早上四點起床,跑步出門,五點鍾到飯館,開門,上樓沐浴換衣服,下樓幹活,開門營業,秦離的一天開始了。
  早上七點半起床,隔壁房間的小老板已經不在了,連什麽時候出門的都不知道。蘇白揉揉眼睛,出門被風一吹才慢慢清醒過來,到小飯館的時候小老板的早餐攤子都已經收了。
  “還有什麽吃的?”蘇白問。
  “……”秦離看看手上的包子,貌似,這是最後一個……
  “……”聞到包子的香氣,蘇白覺得更餓了。
  “要不你去別家看看?”秦離看看蘇白又看看手中的包子。面粉已經用光了,十點鍾才會有人來送貨,冰箱裏也沒什麽存貨。關鍵是,自己也很餓。
  “……”蘇白瞪著小老板手中的包子,很不滿。這不還有一個嗎?
  秦離後退一步,狠狠在包子上咬了一口,以行動示意自家已經沒有早餐供應了。
  蘇白看著那個被咬成月牙狀的包子,不得不感歎,這人,可眞夠可惡的,嘴巴可眞夠大的……
  
  
  
  第 22 章
  
  迎著鄙視的目光,秦離三兩口滅了一只包子,然後拍拍手,轉身進了廚房。蘇白手上提著公文包,細細思考著掄包砸過去的傷害指數、逃跑成功率和被打擊報複的毀滅程度。
  “啊,我想起來了,有奶油小饅頭,要嗎?我昨天幫小滿做的,要的話給你煎幾個。”秦離回頭,剛好看到某律師咬牙切齒眼冒凶光。
  “要!”蘇白迅速擺出微笑表情,其變臉速度之快讓秦離不得不懷疑剛剛是眼花了。
  從冰箱裏取出一袋小饅頭,微波解凍。饅頭很小,大人吃的話一口一個剛好。打幾個雞蛋加鹽打散,平底鍋放少許油加熱,饅頭中間切開裹了蛋液放進油鍋。煎完饅頭還剩小半碗蛋液,也一並煎成了蛋餅。
  一盤金燦燦的炸饅頭,一份雞蛋餅,一盒兒童酸奶。蘇白吃得無比滿足又無比心酸。吃個早飯也這麽難……
  下午接了兒子放學。一路上小滿都叽叽喳喳講個不停,一會兒講野營多麽有趣,一會兒講東西多麽難吃,一會兒講同桌小女生多麽愛哭……
  背著兒子搖搖晃晃往回走,秦離心裏滿足的不得了。現在,有兄弟,有兒子,吃喝不愁,多好!
  “爸爸爸爸,我的琴,我的琴逃跑了!”回到店裏,小滿直奔放鋼琴的地方,看到心愛的琴不見了,翻遍了每一個角落都找不到,急了。
  “小笨蛋,忘了爸爸跟你說搬家啦?鋼琴搬走了,晚上回去就知道了。”秦離幫兒子擦擦急出來的汗珠,哭笑不得。
  “小滿才不是小笨蛋呢,今天老師還誇小滿聰明呢!”程小滿不高興了,小嘴嘟的高高的。
  秦離無語了。貌似,傷了寶貝兒子自尊心了……
  “明天放假,爸爸帶你出去玩好不好?”捏捏兒子肉呼呼的小臉蛋,秦離努力轉移話題。
  “只要和爸爸一起,怎麽都好。”小滿爬到老爸身上,扭著小身子撒嬌。爸爸賺錢好辛苦,每天都要早起,小滿才舍不得讓爸爸更累呢!
  國慶七天長假,小滿放假,附近的寫字樓也大多放假,小飯館當然也跟著放假。這麽長的假期,又閑著無事可幹,秦離就想帶著兒子去S市給兩位老人上柱香,當然,還有他自己。
  蘇白下班直接拐到了小飯館。當初說了有便車搭,這會兒自動送上門了。
  限量版寶馬,坐起來很有感覺。小滿舒舒服服賴在副駕駛座上,衝著司機大白叔叔笑得那叫一個谄媚,讓自家老爸那叫一個嫉妒!
  來到新居,小滿乖乖換了小拖鞋,直奔客廳一角的鋼琴,很快房間裏就響起了《兩只老虎》。
  秦離指揮著蘇白把新買回的烤箱搬進廚房,自己卻回了客廳坐在沙發上瞅著兒子傻笑。我兒子,多有音樂天分啊!
  “小老板,晚上我們吃什麽?”蘇白放好烤箱,在客廳裏繞了好幾圈也沒引起新任房客的注意,忍不住了。
  秦離將注意力從小滿身上移開,看到杵在一旁的房東,很是困惑。這年頭,租房還要管房東飯嗎?合同上沒這一條吧!對了,這厮早飯沒付錢,午飯也沒付錢……
  “我們合同上,有哪一條規定房客要負責房東的一日三餐嗎?”秦離問。
  蘇白噎了一下。確實沒有。但是,敦親睦鄰也沒什麽不好吧……
  “同一屋檐下,一家人要互相照顧……”蘇白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秦離一驚,不動聲色拉開了兩人距離。
  一家人……
  這話能隨便說嗎?
  這要是被穆哲遠聽到産生誤會怎麽辦?
  秦離瞥了蘇白一眼轉過頭。這人有什麽好,也不知道那個姓穆的看上他什麽地方了……
  但是,鄰裏關系還是要搞好的,所以秦離不計前嫌進了廚房。
  冰箱裏材料很足,想到長假不在,爲免浪費,秦離決定吃火鍋。
  紅油鍋底,剛好三個人都能吃辣。
  准備工作剛剛做好,門鈴響起,有客上門了。
  “眞香!看來我有口福了。”穆哲遠提著一瓶紅酒,繞過蘇白的圍追堵截鑽進了蘇家大門。
  “你來幹什麽?”蘇白攔截失敗,只好回身關門。
  “來恭賀我們小老板喬遷之喜啊!”穆哲遠踱到秦離身邊,雙手遞上紅酒。八二年的葡萄酒,下了血本的,就不信拿不下你,哼!
  秦離看看蘇白,看看穆哲遠,看看那瓶不知道什麽牌子的液體,心下納悶,什麽時候租房也算得上喬遷之喜了啊?
  蘇白瞪著那瓶酒,暗暗咂舌,這厮,可眞舍得啊!
  “謝謝。”秦離看了看那瓶酒,並不去接,“還是不要破費了。我不喝酒。”
  靠,拍到馬腿上了!穆哲遠想罵娘。蘇白偷笑不已。
  飯還是蹭了。
  雖說穆哲遠不吃辣,今天也豁出去了,只是冷水喝了一杯又一杯,紙巾用了一堆又一堆。
  要不要提前給他叫120呢?蘇白不厚道的想。
  穆哲遠很無奈。一邊吃一邊無語淚流,我這幹的什麽事啊?我這不自虐麽我!穆某人看到自家頭兒吃的那般歡快,深深嫉妒了。
  秦離也深深嫉妒了。忍著痛苦陪愛人吃辣,這得多麽深厚的感情基礎啊!蘇白,你可不厚道啊,都不說心疼一下!
  蘇白的全副注意力已經移到那瓶紅酒上了,手也偷偷移了過去。紅酒配火鍋……應該,也可以吧……大概吧……
  “爲什麽不喝酒?男人少有不喝酒的。”穆哲遠吸著氣問到。
  “也沒什麽,只是不喜歡而已。”秦離笑笑,繼續幫小滿撈肉丸子。
  “爲什麽不喜歡?”穆哲遠追問,眼角余光瞥著那瓶落入賊手的紅酒。
  “嗯,大概是因爲,討厭喝完酒之後的口臭吧!”秦離想起喝完酒之後的口氣,微微皺眉。
  口臭……
  討厭口臭……
  蘇白呆了,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蘇白的左手,一瓶剛剛開啓的紅酒,右手,一個加了冰塊的高腳杯……
  那叫口臭麽?那叫酒香好不好?最起碼也能叫酒氣吧?喝酒人的事,能叫口臭麽……
  蘇白淚奔了,手頓在那裏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
  “爲什麽不抽煙?”穆哲遠接著問。
  “吸煙有害身體健康。”秦離隨口回答,又幫小滿涮了幾片羊肉。這也用問嗎?
  “嗯,沒錯,所以我戒了。”穆哲遠瞄了蘇白一眼。果眞戒煙是正確選擇啊!雖說前段時間每天只能叼著煙卷過幹瘾,但是,痛苦還是有回報的啊。
  “抽煙多了手指會被熏黃,瞧著也不幹淨。”秦離看了看穆哲遠,他的右手食指中指顔色不太正常。
  蘇白放下紅酒,放下酒杯,用左手拿起筷子夾菜。右手,老老實實藏在桌下,直到晚餐結束。穆哲遠挺了挺腰板,決定明天就去美容院美一美自己的兩根手指。
  “小老板,謝謝你的晚餐,歡迎來我家做客,我就住在對門!”穆哲遠笑眯眯告辭,一手揉著肚子,另一手卻抓著秦離不放,一直把人拉到門口。
  蘇白怒了。勾引,當著他的面,赤羅羅的勾引啊!
  看到穆哲遠的一臉奸笑,再回頭瞄瞄房東蘇律師的鍋底臉色,秦離悟了,原來這兩人還沒和好拿著自己當炮灰啊!
  
  
  
  第 23 章
  
  秦離喜歡看熱鬧,但是絕對不想自己成爲別人的熱鬧。所以,秦教授只是撥開穆哲遠的手,語氣誠懇:“我覺得,你現在更需要一卷衛生紙,和,一個馬桶。”
  穆哲遠險些內傷,忍著氣血逆流,三兩步衝進自家大門直奔衛生間。
  哎,小穆啊,你這是爲哪般啊爲哪般?看到得力下屬的狼狽姿態,蘇白點頭微笑,對小老板的殺傷力佩服萬分。
  蘇白捧著一杯咖啡舒舒服服窩在沙發上,看看趴在茶幾上寫寫畫畫的程小滿,看看廚房裏忙碌不停的身影,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眞是再好不過了,很熱鬧,很溫馨,很家庭的感覺。
  秦離忙完手上的活,回房換了一件衣服,給小滿也換了一件。
  “你,這是要去哪兒?”看到兩父子擺出要出門的架勢,蘇白急了。
  “消食,散步,遛小滿。”秦離把一頂白色鴨舌帽扣在小滿頭上,笑眯眯領了兒子往外走。
  蘇白石化。
  遛小滿……
  遛小滿啊……
  原來兒子也是可以用來遛的……
  “要不要一起?”秦離隨口邀請。
  然後,消食散步遛小滿的隊伍就增加了一個律師。
  說實話,隊伍很不搭。人家父子倆是白色休閑裝,蘇大律師是襯衫西褲手工皮鞋。蘇某人的衣櫃裏,可是清一色阿曼尼,全是自家大哥的手筆。
  前面父子倆遛的很投入,嘎嘎笑個沒完。小的那個,一會兒被扛在肩上,一會兒被夾在腋下,一會兒被提在手中,偶爾也被扔地上跑幾步。
  蘇白眞相了。原來,兒子是要這樣遛的……
  然後,蘇律師難過了。當年,可沒人這樣遛過自己……
  從衛生間爬出來癱在床上,穆哲遠無比痛恨自己過分嬌弱的腸胃。這要是活蹦亂跳的,沒准還能請人一起出門散散步談談心曬曬月亮呢……
  從明天起,一定要堅持吃辣鍛煉腸胃,小老板,你等著!穆哲遠捏緊拳頭立誓,再次捂著肚子滾進了衛生間。
  小區附近很熱鬧。蘇白帶著兩父子直奔一條小吃街。蘇白這人對吃不講究,只要味道好,統統來者不拒。但是秦離卻是沒逛過這種地方的,前世的秦教授,有著嚴重的潔癖,對街邊的小吃攤是向來不屑一顧的。
  比起前世,秦離的潔癖已經好多了,畢竟自己現在也是做小飯館的。所以在蘇律師招呼著小滿坐在一個燒烤大排檔時秦離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也跟著坐下了。
  別說,味道還眞不錯。
  秦離很快愛上了那裏的牛板筋和金針菇,點了一串又一串。蘇白照例盯在肉上,牛肉羊肉雞腿雞翅什麽的點了一大堆,讓秦小老板對他的胃容量歎爲觀止。至于程小滿,一個冰激淩就打發了,可以忽略不計。
  回到家,小滿已經困得不行,連洗澡的時候小腦袋都點啊點的,被老爸塞進被子就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秦離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剛好碰到出來找水喝的蘇白。蘇白也是剛剛洗完澡,只裹了一條浴巾就竄了出來。晚上肉吃多了,有點渴。
  兩個半裸的男人,同樣的浴巾造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秦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六塊腹肌,又瞄了瞄蘇白幾乎看不出腹肌形狀的肚子,撇撇嘴回房了。
  蘇白眉頭一跳,驚恐地發現自己原本傲人的腹肌居然已經失蹤了,而小肚腩卻有凸出的趨勢……
  糟糕!最近吃得太多,發福了……
  蘇白摸摸肚子,回房翻箱倒櫃尋找已經不知道被扔在那個角落的健身卡。
  國慶長假第一天,對蘇白來說,賴床是必然。說來蘇白這人比較宅,最煩跟人擠做一堆出門旅遊。至于節假日跟家人團聚,蘇家向來沒那個傳統。
  起床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大白叔叔,爸爸問你要不要一起吃早餐?”程小滿推開蘇白虛掩的房門,只鑽進一個小腦袋。
  “好啊,馬上來。”蘇白點頭,穿衣起床。
  小馄饨,蔥油餅,荷包蛋,醬瓜。熱騰騰的早餐上桌,蘇白卻有些恍惚。坐在家裏吃早餐,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算來總有十幾年了吧,從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把十四歲的自己丟給大哥,就再也沒有一家人圍在一起吃早餐的經曆了。
  “怎麽,不合胃口?”秦離放下筷子,看了看旁邊瞪著早餐發呆的蘇大律師。
  “不,沒有。”蘇白搖搖頭,抄起勺子舀了一顆馄饨。馄饨是素餡的,加了香菇,很鮮。
  “臉色不太好,身體不舒服嗎?”秦離難得的關心自家房東。
  “大白叔叔?”程小滿滑下椅子跑到蘇白身邊,踮起腳尖伸出小胖手在蘇白額頭上摸了摸,滿臉擔憂。
  “叔叔沒事。”蘇白軟了聲音,把小滿抱在腿上,在嫩嫩的小臉蛋上捏了又捏,又盯著小滿的眉眼瞧了許久。
  “放開我兒子。”秦離咬牙。
  聲音陰測測的。蘇白只覺得後背一涼,手上迅速提起程小滿塞到了秦離懷裏。小老板好恐怖!吃飯,吃飯要緊。
  把兒子放到旁邊的椅子上,秦離斜睨著一邊埋頭苦吃的律師,心下大爲不滿,切,居然趁機占我兒子便宜,此風不可長!
  “怎麽就這麽點兒?不夠吃。”蘇白准備去盛第二碗馄饨時,才發現廚房幹幹淨淨,什麽都沒有了。早飯要吃飽!這才一碗馄饨一塊餅一個蛋,哪裏夠吃啊?
  “老大,現在九點半,再過兩個小時就可以吃午飯了,早飯吃那麽多幹什麽?”秦離一邊收拾餐桌一邊刺了幾句。
  “兩個小時足夠消化了。”蘇白不樂意了。
  “也對,我忘了,您老人家還在長身體。”秦離盯著蘇白的小腹慢悠悠來了一句。
  蘇白迅速收了一下小腹,想起昨日摸起來肉呼呼的小肚腩,頓時覺得又飽了三分。嗯,健身卡,還得接著找,要不,再去辦一張好了……
  穆哲遠來敲門的時候,蘇白正在就午餐問題同秦離進行探討。一個想吃肉,一個想吃素,一個想吃米,一個想吃面……
  探討結果自然是秦離獲勝。
  穆哲遠靠在沙發上,對前來開門的程小滿同學表達了感激之情也進行了口頭表揚,只是臉色還是黃黃的看起來異常憔悴,這是辛勤跑廁所整晚沒睡的後果。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蘇白看到自家下屬的臉色,體貼的關心了幾句。
  “沒事,死不了。”穆哲遠衝自家上司翻個白眼。
  秦離咂舌。這小兩口,相處模式還眞是另類!難道這就是同性戀人的不同之處?秦離了悟,點點頭走進廚房。還是熬點小米粥吧,那個養胃,房東的戀人麽,看在房東的面子上……
  
  
  
  第 24 章
  
  喝著熱乎乎的小米粥,穆哲遠滿心幸福,眼睛都笑彎了。小老板,眞體貼……
  看看秦離關得嚴嚴實實的房門,再看看一臉蕩漾表情的下屬,蘇白很不滿。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年頭居然還有使苦肉計的,而且居然還使成功了……
  接收到自家上司鄙視的目光,穆哲遠捧著碗喝得更起勁了。哎,這是他喝過最香的一碗粥了。
  “小穆,我跟你說過,別打他主意,他是直的。”蘇白壓低了聲音。
  “頭兒,這我可不能答應你。是不是直的,誰也說不好。”穆哲遠轉個方向,繼續喝粥。
  “他有兒子。”蘇白回了一句。
  “又不是親生的。”穆哲遠不以爲意,瞟了蘇白一眼,“沒准兒,我們的小老板還是童子雞呢……”
  蘇白沈默了。想起昨晚收到的調查材料,只覺得心裏堵的厲害。
  “頭兒,我不是在玩。小老板是個,怎麽說呢,嗯,生活認眞的人,”穆哲遠放下碗,看向蘇白,難得的嚴肅,“如果我想玩,我不會找他。我是眞的想找一個人安定下來,他很適合生活。”
  秦離走出房門,看到各據沙發一側相對沈默臉色各異的兩人,無語了。虧的自己躲開給他們留下私人空間,這倆人居然還沒和好,還眞是別扭的情人啊!搖搖頭,挽起袖子走進廚房。炸醬面,想了好久了!
  面是手擀的,揉了很久,勁道十足。煮面的湯是早上就一直小火炖著的骨頭湯,很入味。炸醬用的五花肉,連肥帶瘦一起切丁,合著蝦仁,很香。配菜很多,冰箱裏存貨足,足有十幾種。
  蘇白是個忠于味蕾的,嘗了一口之後就把不能大規模吃肉的不快丟在腦後了。至于穆哲遠,蹭了一碗就放下了,沒辦法,小米粥喝多了,騰不出地方了。
  蹭了飯,穆哲遠主動提出洗碗,表示不能白吃不幹活,風度十足。
  蘇白受了刺激,也跟著進了廚房。
  程小滿吃飽喝足,照例跑到一邊彈鋼琴。
  秦離倒了一杯白開水懶懶地靠在沙發上,一邊聽著寶貝兒子叮叮當當彈鋼琴,一邊聽著廚房裏噼裏啪啦的噪音,心裏計算著待會兒需要補充多少碗碟。當然,錢要由那兩個律師負責。
  片刻,穆哲遠若無其事出門,隨身攜帶一黑色垃圾袋,其中內容不明。
  稍後,秦離攜兒子進房午睡。
  蘇律師急電一家政公司,請來鍾點工收拾廚房。穆哲遠返回,懷抱一深色塑料袋,內裝碗碟若幹。
  收拾完畢,看看沒有什麽不妥,兩個律師相視一笑,放下心來。小老板,可不是個大方人……
  晚餐很豐盛。
  兩個律師吃得很開心。
  “爸爸,你的碗和大白叔叔的碗不一樣。”程小滿喝著湯,看了看自家老爸的碗,又歪著小腦袋看了看旁邊大白叔叔的碗。
  “哦,哪裏不一樣?”秦離笑眯眯看著寶貝兒子。
  “爸爸的碗,這裏的花花是往上卷的,大白叔叔的是往下卷的。”程小滿指著碗邊的花紋。
  “我家小滿眼睛眞厲害!”秦離表揚,又夾了一筷子胡蘿蔔塞到小滿嘴裏,然後滿意地看到寶貝兒子苦起了小臉。
  兩個律師,一個若無其事扒飯,一個若無其事喝湯,今晚的菜,味道眞不錯啊眞不錯。
  “今晚誰洗碗?”秦離放下筷子,飽了。
  蘇白起身進廚房打湯,恍若未聞。
  穆哲遠跟在後面進去盛飯,裝沒聽見。
  秦離是個閑不住的,只不過過了一天吃飯睡覺遛小滿的日子就已經覺得無聊了。本打算去S市的,可那裏爆發了流感,秦離可不想帶寶貝兒子去冒險,只好待在家裏發黴。
  對此蘇白很滿意,晚飯過後主動邀請房客攜兒子出門散步。然後,秦離囧了。蘇白換了新衣服,終于不用穿阿曼尼正裝散步了。只是這衣服,也太眼熟了吧,怎麽看都跟他們爺倆穿的一樣啊!
  打算去泡吧的穆哲遠出門看到對門三人,深深嫉妒了。兩大一小,一模一樣的衣服。這是,家庭裝嗎?怪不得老擋著我,原來是你自己對小老板有企圖啊!穆哲遠勾起唇角,對自家上司相當鄙視。
  察覺到一股令人不舒服的視線,正在鎖門的蘇白轉頭看到穆哲遠那身松松垮垮的打扮,暗暗皺了皺眉頭。這厮,又要出去鬼混嗎?嘴上說著喜歡小老板,這不,又耐不住寂寞了,就知道這家夥靠不住!
  秦離看到兩個律師盯著對方不太友善的表情,再看看蘇白身上的衣服,明白了。不動聲色牽著小滿後退一步,努力脫離兩人視線。哎,第三者可不是好當的啊……
  姓蘇的也是,刺激人也不打個招呼,害自己被誤會可不好了!秦離一邊唾棄那兩個情商低下的律師,一邊扛著小滿走進電梯,然後,在兩個律師跟進來之前按下了關門鍵。
  兩個律師下樓的時候小老板父子倆已經不見了,只留下兩個大眼瞪小眼的人。
  “卑鄙!”穆哲遠。
  “無恥!”蘇白。
  “哼!”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掉頭走開去找人。
  兩個律師找人的時候,秦離已經帶著兒子坐在大排檔美滋滋享受燒烤了。這裏的牛板筋和金針菇,還眞是一絕,老板手藝眞好!唔,這茄子和蘿蔔也不錯。秦離吃的很開心,又點了幾串骨肉相連,把裏面的軟骨挑出來餵小滿吃下。
  “爸爸爸爸,是大白叔叔和哲遠叔叔!”程小滿遠遠的看到街口兩個熟悉的身影,晃著小胖手就要打招呼。
  “別叫,乖乖吃東西。”秦離笑眯眯拉下寶貝兒子的小手,又塞了一塊軟骨到小滿口中。
  “爲什麽不叫大白叔叔和哲遠叔叔一起過來?”程小滿努力嚼著軟骨,含糊不清。
  “大白叔叔和哲遠叔叔在約會,我們不能打擾。”秦離捏捏兒子的小鼻子,出聲恐嚇,“打擾別人約會,要遭雷劈的。”
  “呵!”程小滿捂住小嘴,揚起小腦袋看看頭頂上方,神色怕怕,“爸爸,小滿沒有打擾兩個叔叔約會……”
  “放心好了,小滿這麽乖,不會被劈的。”秦離忍不住笑出聲,自家兒子,眞是太可愛了!
  “那,那,劈誰?”小滿偷偷壓低了聲音。
  “嗯,劈那些約會的。”秦離也壓低了聲音,一本正經回答。
  大白叔叔和哲遠叔叔要被雷劈了,會不會也劈成那樣全身黑黑的頭發翹翹的呢?可是那樣好難看的。程小滿同學揪著小手指,糾結了。
  “爸爸,我們回家吧!”程小滿跳下凳子,扯著還在奮鬥一串金針菇的老爸往外拖。
  “等等等等,”秦離險些噎到,一口吞下整串金針菇才拉住寶貝兒子,“小滿,爲什麽這麽急啊?”
  “我,我想看黑黑的翹翹的大白叔叔,還有黑黑的翹翹的哲遠叔叔……”程小滿低著小腦袋。雖說不禮貌,但是,但是小滿眞的很想看嘛!
  饒是秦離秦教授,這時候也搞不清一個四歲孩子在想什麽,只好滿腹狐疑領著兒子回家。
  一進門,秦離就感覺到了一陣低氣壓。沙發上,兩個律師正深情對視,目光相碰,火花四濺。
  
  
  
  第 25 章
  
  這感情,啧啧!秦離咂舌,拽著小滿就要回避,沒想到小家夥居然掙開他的手蹭一下躥了過去。躥過去不說,還拉著那兩人的手看了又看,看完又挨個摸了兩人的臉和頭發,然後低著頭怏怏不樂回房了。
  三個大人滿頭霧水,尤其那兩個被看被摸的更是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哪裏惹著了那個小祖宗。
  秦離收拾旁邊茶幾上攤開的圖畫書,看到裏面的畫面,又想起在燒烤攤上的情景,明白了。看看畫面上被劈得通體焦黑毛發倒豎的卡通小豬,再看看沙發上兩個人模狗樣精英律師男,秦離萬分佩服寶貝兒子的想象力,還眞不是一般的豐富啊!
  “怎麽了?”穆哲遠莫名其妙。
  “我們,得罪小家夥了?”蘇白仔細檢討了一下一天來的表現,確定自己沒有惹著人的地方,可還是不敢確定。
  “沒有,小滿沒事。”秦離迅速否認,抱著手上的東西閃回房,把空間留給兩個急需感情交流的人。
  那兩人哪有什麽感情需要交流,有些話又不能對著小老板講,兩人又兩看兩生厭,穆哲遠很快就滾回自己家了,蘇白也鑽進了書房。
  秦離被抛棄了。
  只不過帶兒子去遊樂場,沒想到老馬一家殺了過來,于是兩家一起逛遊樂場。但是,老馬有一個八歲兒子,一個沒有小滿可愛沒有小滿懂事也沒有小滿漂亮的兒子。
  所以,秦教授很懷疑自家兒子的審美能力。不然,小滿怎麽會和那個叫做馬小天的娃打成一片難分難舍最後被拐走呢!
  老馬要回鄉下老家,只不過繞路過來探望小師弟而已,結果卻拐了一個小的。當然,只要能打擊到小師弟,不管什麽,他們兩口子都會不遺余力去做的。
  小滿玩伴不多,除了幼兒園,回家之後就只有爸爸了。這次碰到了一個小哥哥,小哥哥會玩愛玩什麽都懂什麽都會,結果傻乎乎的娃一下子就被勾走了,想都不想就跟著人跑去鄉下把老爸給抛棄了。
  晚上送走了親愛的兒子和討厭的老馬一家,秦離回家了,心裏難過不已。只不過跟人玩了一天而已,居然就把最最親愛的老爸給抛棄了,馬曉天那娃果眞可惡!那麽討厭的娃,當初怎麽會那麽喜歡呢!罷了罷了,反正只有兩天而已,兩天,很快的。
  看到消失一整天的房客,蘇房東驚了。這般失魂落魄的小老板還是第一次見到,還有,那個每時每刻都跟個小尾巴似的綴在小老板後面的小東西呢?
  “別找了,小滿跟老馬回老家了。”看到蘇白狐疑的目光,秦離有氣無力說了一句就回房了。
  蘇白很無奈。早知道小老板晚上才回來,自己午餐晚餐都是湊合的,本想著或許會有宵夜,看來這會兒得自己動手了。
  統一100泡椒牛肉面,呼啦啦熱熱乎乎吃完,看看小老板緊閉的房門,蘇律師突然覺得有點委屈。
  但是,更委屈的還在後面。
  第二天一早,桌上空蕩蕩的,廚房也空蕩蕩的。早餐沒了,小老板居然還在問附近哪裏有吃早餐的地方!
  早餐是蘇白買回來的。豆漿煎餅油條,簡簡單單打發了。算了,小老板沒心情,咱也跟著湊合湊合,中午總能吃點好的吧!
  兒子不在,做什麽都提不起力氣。上午把床單被罩什麽的都洗了,做完衛生已經11點了,秦離回頭看到旁邊一直在偷瞄他的房東,伸手拿過扔在沙發上的手機:“你這兒有沒有外賣單子?”
  蘇白深受打擊。這人,兒子不在,就連三餐都懶得做了嗎?
  “沒有。”蘇白很失望。
  午餐。西紅柿雞蛋面,清淡的很,一點肉星兒都沒有,沒肉不說,還不夠吃!蘇白惡狠狠咬著面條,越發不甘心了。
  睡個午覺,沒精打采出門,就見蘇大律師幾步蹭了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小老板,十月正是螃蟹最肥的時候,我請你吃螃蟹吧!”蘇白笑眯眯的,想起廚房裏那簍大哥讓人送來的大閘蟹就忍不住流口水。
  那簍螃蟹足有三十多只,每只都有一斤多重,還眞是個好哥哥啊!人家哥哥就給送大螃蟹,自己的哥哥就會搶兒子,難道這就是血緣的區別?秦離嫉妒了。
  不過,有的吃總是好的。看到螃蟹,想起以前老媽每到秋天必做的蟹黃湯包,秦某人也口水了。
  超市。
  秦離仔細挑選著需要的東西,蘇白推著購物車樂顛顛跟在後面,滿心期待著晚上的螃蟹大餐。
  “買肉皮做什麽?”蘇白拎著剛剛稱好的肉皮,對上面尚未處理幹淨的豬毛相當嫌惡。
  “做肉皮凍。”秦離隨口回答,轉身朝生禽區走。
  “好吃嗎?”蘇白來了興趣。
  “做湯包要用。”秦離無語了,很快挑好一只老母雞只等宰殺處理。
  “晚上還要吃雞嗎?怎麽不挑只肥點的,這只這麽小。”蘇白強烈建議小老板買另一邊肥肥胖胖的雞。
  “那邊的是肉雞,我買的是老母雞,炖湯用的。”秦離看了蘇白一眼,又加一句,“也是做湯包用的。”
  “乖乖,做個湯包居然還要這麽多東西來配!”蘇白咂舌。
  “湯包做起來很複雜的,也很耗時。”想到瑣碎的步驟,秦離也微微皺眉。罷了,反正兒子不在,閑著也是閑著。
  回到家,秦離處理雞和螃蟹,蘇白被打發去處理肉皮。螃蟹上了蒸籠,雞也被斬成塊放進了炖鍋,蘇白還在對著一塊豬皮發愁。蘇大律師那雙手,除了拿鋼筆,還眞沒做過難度系數這麽高的工作。
  爲了晚上的湯包著想,秦離不得不接手了蘇白的工作,處理肉皮。蘇白咳嗽一聲,拖著椅子坐在廚房門口,捧著茶水充當觀衆。
  秦離黑線。這人,吃飽了撐的吧!
  肉皮母雞炖在鍋裏,秦離開始熬蟹油。螃蟹一出鍋,蘇某人的鼻子就開始動了,手也開始動了。看看被拖到門口的小茶幾和全套吃螃蟹的工具,秦離無語,只好幫人撿了兩只最大的螃蟹又調了姜汁醋送過去。
  “一起吃吧!”蘇白又拖了一把椅子過來。
  這兩把椅子很矮,是秦離專門爲小滿買的,剛好適合茶幾的高度。但是兩個大人坐,感覺就跟坐了小板凳似的。不過別說,人家蘇律師長得好,即使這麽坐還是風度不減。
  螃蟹確實很久沒吃過了,秦離也沒客氣,只是看著蘇白手上那套工具分外無語。秦離可沒那麽講究,一雙筷子一把湯匙一根牙簽,甚至連手都沒怎麽弄髒就利利索索解決了一只螃蟹。直把蘇白看的目瞪口呆,這也,太專業了吧!這樣熟練的吃法,只是一個生活一向艱難的鄉下小子嗎?蘇白低頭,仔細對付著手中的蟹腿。
  “不給穆哲遠送兩只過去嗎?”想起兩天沒見的穆哲遠,秦離好心提了一句。這兩人,該不會還別扭著吧!只希望那個姓穆的別把自己當小三才好。
  蘇白手上一頓。這麽關心,難道小老板,也有那個意思?
  
  
  
  第 26 章
  
  “不用,他不在家,明天才會回來。”蘇白放下掏空的蟹腿,拿起另一只。蟹腿好吃,吃起來卻很難,也不知道小老板怎麽弄的,只用牙簽挑了幾下放在嘴邊一吸就幹幹淨淨了。
  秦離了然,轉身回廚房接著熬蟹油。怪不得自家房東整個上午都提不起精神,原來是另一半不在啊!
  雞湯已經熬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整個房間裏都彌漫著一股濃濃的香味,讓剛剛消滅了一整只螃蟹的蘇大律師再次感覺饑腸辘辘。
  “過來搭把手!”秦離衝著外面捧著茶水一臉享受的房東招手。
  “有什麽可以效勞的?”蘇白迅速進入戰鬥狀態。
  “制肉皮蓉,”秦離指指砧板上晾涼的肉皮,“家裏沒有絞肉機,只好手動切碎,當然,自己切的要比機器絞的味道好。切的越細越好,這個總會吧?”
  “沒問題!”蘇白打包票。只是切個肉皮,小意思!
  “那你忙,切好喊我。”秦離把雞湯盛出過濾備用,洗淨手回房休息。
  “我切好了!”蘇白揉著酸痛的胳膊敲秦離的房門。
  “很好,辛苦了。”看看被切成泥狀的肉皮,秦離眼皮直跳,這人,可眞聽話,還眞是“越細越好”啊!
  雞湯放入鍋中,加入肉皮慢慢熬制,差不多一個小時,過濾冷卻,肉皮凍熬好了。
  等到一屜湯包放入蒸籠,天早就黑了,蘇白這才呼出一口氣:“這個,做起來也太麻煩了。”
  “做一次湯包要好幾個鍾頭,吃只要幾分鍾。不值當,太辛苦了,下次還是出去吃吧!”蘇白說。
  “好啊。”秦離笑笑,取了碗撿了一個湯包給蘇白試吃。
  看著蘇白不知道打哪兒變出來的吸管,秦離再次無語了。這人,還眞是講究啊!
  那根吸管,是打小滿的酸奶裏“借”來的,雖說細了點,也勉強用了。蘇白微笑,對于自己親手做出來的湯包相當滿意。
  秦離沒有用吸管,只是咬開一個小口涼一涼直接喝湯。蘇白瞄著秦離的動作,很優雅,即使沒用吸管也沒有使湯汁噴出來燙到自己或是弄髒衣服餐桌,就像吃螃蟹一樣,幹淨利落。這個小老板,貌似有一些讓人無法看透的地方,與自身身份相當不協調。
  蘇白吃得格外投入。倒不是湯包有多好吃,而是這是自己參與制作的,要知道,那肉皮可是他親手切碎的!吃飽喝足,蘇白回房拎起手機向自家大哥顯擺去了,卻不知那邊蘇老大險些被氣爆肚皮。居然敢使喚我弟弟幹活,眞是反了天了!還有老三,又不是缺錢花,幹嘛把好好的房子租出去啊,怎麽什麽不幹不淨的人都往家裏帶啊,欠收拾了這是!
  漫漫長夜,無心睡眠。這要是以前,估計秦離又要通宵達旦手不釋卷了,可現在總不能捧著小滿的圖畫書看吧!至于蘇白的書房,全都是法律學大部頭,秦某人可沒興趣。
  懶洋洋躺在沙發上按著遙控器,就見電視屏幕上不停的閃來閃去。閃了一會兒,蘇白受不了了。
  “要不,出去溜達溜達?”蘇白邀請。
  “去哪兒?”秦離接著按遙控器。
  “健身房,看電影,逛商場,泡吧……”蘇白一一列舉著。
  健身房秦離沒興趣,他從來就不是運動型的,唯一喜歡的運動是散打,免談。看電影,只看文藝片,估計身邊這人嫌悶,叉掉。逛商場,又不是女人,購物什麽的有什麽意思,排除。泡吧,說實話,沒泡過,不如,去看看?
  換了衣服,兩人出門了。
  “沒想到,原來你打扮打扮還能看。”蘇白上下打量了秦離好幾遍,得出結論。
  “認識這麽久,也沒見你眼睛出問題。”秦離瞥了蘇白一眼,冷哼,“以前還眞是委屈您老人家的雙眼了。”
  蘇白被噎的說不說話來,吹個口哨前面帶路。
  秦離也沒怎麽打扮,只不過穿了一件米色立領,卻也穿出了以前那種書卷氣,又稍稍帶點慵懶。蘇白也覺得自己是瞎了眼,一個整天煙熏火燎的小飯館老板,怎麽會突然覺得他有點儒雅氣質了呢?看來得找時間去看看眼科了。
  剛剛邁進酒吧大門,秦離就後悔了。一,太吵。二,人太多。三,燈光太暗。全都是他不喜歡的,但是,總不好下了蘇白的面子,只好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給他一杯蘇打水,我要一杯,”蘇白看了秦離一眼,頓了頓,“蘇打水。兩杯蘇打水!”
  酒保想抽人。兩個人,穿的人模狗樣看上去也不像缺錢的,想喝蘇打水不會在家裏自己衝啊,我們這裏是酒吧酒吧,酒吧不賣酒還叫酒吧嗎?惱歸惱,面上還得帶著微笑送上兩杯蘇打水。
  蘇白帶著秦離坐在吧台一側,微微轉頭環顧四周,然後皺了皺眉頭。這家酒吧是新開的,他並沒有來過,只是聽穆哲遠說過這裏氣氛不錯。但是,他忘了一件事,穆哲遠是個同,而這裏一對一對都是男的。很顯然,他蘇大律師,身爲一個直男,把另一個直男帶進了GAY吧!天啊,多麽低級的錯誤啊!
  “貌似,我們來錯地方了。”蘇白尴尬地朝秦離笑笑。
  “要走嗎?”秦離挑眉。他也是剛剛發現,不過,蘇白是個斷袖,會來這裏也很正常,只是自己出現在這裏多少有點不合適吧!
  “好。你等我一會兒,我上個洗手間,晚上水喝多了。”蘇白萬分後悔晚上不該吃那麽多湯包。湯包味重,容易口渴,結果又喝了很多水。
  “嗯。”秦離靠在座位上,手上把玩著杯子,裏面的水卻是一口都沒有喝。
  “一個人?”
  陰影罩下,身邊的座位多了一個人,聲音倒是很好聽。被搭讪了!這是秦離的第一個念頭。
  “不,我在等人。”秦離指指旁邊的杯子,微笑作答。嗯,是個帥哥,三十歲左右,五官深邃,眼神很厲,看上去很不好打發的類型,和蘇白的大哥差不多。
  帥哥不以爲意,換到秦離另一邊坐下,打個響指:“老樣子,再給我旁邊這位先生來一杯螺絲。”
  “你可以叫我麥克。”帥哥自我介紹。
  秦離看看被放在自己面前的不知道叫做螺絲還是鉗子的液體,徹底無語。搭讪,被搭讪了啊……
  “謝謝,我不喝酒。”秦離起身想走,手卻被拉住。正想掙脫,卻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不遠處,兩個男人在擁吻,其中一個是熟人,穆哲遠。
  秦離一驚,直覺性的回頭尋找蘇白。這要是被那個姓蘇的看到就不得了了,到時就不是有熱鬧看那麽簡單了。這個穆哲遠也眞是的,就算和蘇白鬧了矛盾也不能出軌啊!難道,兩人已經秘密分手?啧啧,這姓穆的找下家的動作可眞夠快的。
  秦離還在咂舌,只覺得手腕一痛,這才想起自己是被人騷擾了。
  “先生,請放開我的朋友。”蘇白一手環在秦離肩上,一手用力拍開那只抓在小老板手腕上不放的賊手。話說蘇律師回來第一眼就見到小老板被騷擾了,想起那人的殺傷力,趕緊衝過去救人于水火之中。別誤會,蘇白救的是那個陌生人,也是他自己。小老板不是個會吃虧的,姐姐會拿平底鍋給人爆頭,弟弟又好到哪兒去?這不,小老板拳頭都攥起來了,要是自己晚來一步說不定已經釀成流血事件了,那自己一世英名就非得掃地不可了。
  “這就是你等的人?也不怎麽樣嘛,要不要考慮我試試?”帥哥麥克攔在兩人面前。
  蘇白怒了。什麽叫做“也不怎麽樣”?他可是蘇家最帥的兒子,是所裏最帥的律師!然後,蘇白很快就被一句話治愈了。
  “他比你好看,人品也比你好。”秦離說。蘇白那人吧,雖說長得細眼白臉跟曹操似的,爲人又奸詐陰險,但總體來說還不錯,會幹活,會賺錢,皮相也看得過去。尤其是,剛剛失戀,還是說兩句好的來安慰下的好……
  蘇白美了,就差得意洋洋晃尾巴了。能得小老板一句贊美,是多麽的不容易啊不容易……
  帥哥麥克卻已經淩亂了。我們才第一次見面,你怎麽就知道我人品不好了,他只請你喝蘇打水,我請你喝的螺絲要貴多了,這麽小氣巴拉的男人哪裏好了,還有,怎麽看都是我比較帥吧……
  “走了,別跟不相幹的人廢話。”蘇白攬著秦離的肩往外走,臉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
  “好。”秦離用兩根手指拎起蘇白的右手扔在一邊,又輕輕拍了拍肩膀。
  蘇白在心裏翻個白眼,小老板,果眞……個性……
  走了幾步,看到不遠處被人按在座位上強吻的穆哲遠,蘇白樂了。那個人蘇白認識,是穆哲遠的前前前男友,看似纖細妖娆,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拳擊高手,穆哲遠這樣的十個加在一起也不是對手。
  看到蘇白古怪的臉色,又順著他的目光看到那邊仍在擁吻的兩人,秦離眨眨眼,半天才憋出一句安慰的話:“天涯何處無芳草。”天啊,誰知道失戀的人該怎樣安慰啊!
  穆哲遠也看到了小老板,心下一急,拼了全力才掙開束縛衝到秦離面前。
  “別,別誤會,我是被迫的,相,相信我,我只喜歡你一個!”穆哲遠氣喘籲籲,臉色蒼白,衣冠不整,一句話斷成了好幾截。
  秦離沒去看身後蘇白的表情,只是扭過頭默默無語。這人,也太厚臉皮了,都出軌成這樣了還敢這麽說,是吃定蘇白的好脾氣了嗎?
  看到蘇白沒反應,秦離也急了,急著走,這裏的氣氛實在是喜歡不起來。
  “蘇白,你痛快點啊,是不是男人?穆哲遠這兒跟你表白呢,行不行一句話,我還等著回家呢!”秦離把蘇白拉過來,讓兩個律師面對面。
  
  
  
  第 27 章
  
  “我什麽時候跟他告白了?”穆哲遠一副被雷劈的表情瞪著被推到面前幾乎碰到他鼻子的自家上司。
  “你們倆不是一直在交往嗎?難道眞的分了?”秦離瞅著穆哲遠。
  天打雷劈是什麽感覺?問問穆哲遠就知道了。
  風中淩亂是什麽樣子?看看蘇白就知道了。
  “餵,你,過來,給我一拳!”穆哲遠瞪著秦離,半晌,轉頭看向剛剛被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前前前男友。
  “這可是你說的。”前前前男友過來,抿唇一笑,燦若春花,然後一拳揮出,穆哲遠撲地。
  “嘶!”秦離倒吸一口冷氣。這力度,那姓穆的應該已經暈了吧。
  “你好,我叫展雲,很高興認識你。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阿遠被打擊成這個樣子呢,謝謝你!”前前前男友展雲主動伸手握了握秦離的手。
  “你好,我是程林。”秦離條件反射回答,被動的被人牽起手晃了晃當握手。眞是,強,強人啊!
  “再見!”展雲彎腰提起穆哲遠輕輕松松扛在肩上,轉身走出了酒吧。
  秦離眨眨眼,再眨眨眼,那扛人的方式太熟悉了,貌似自己每天都是這麽扛小滿的……
  轉身看到石化狀態的蘇律師,秦離有點不自在,貌似誤會什麽了。在石像前揮揮手,沒反應。喊人,沒反應。秦離囧了,只好伸手把人拉出來。還好,還知道乖乖跟著走。
  蘇白是眞的淩亂了。直的不能再直的一大好青年,突然被人扣上同性戀的帽子,對象還是那個渣到骨髓裏的家夥,能不叫人扼腕麽!
  “那什麽,你聽我說,我跟那個姓穆的沒有半點兒關系!”蘇白反手抓住一直拽著自己的手,急急忙忙解釋。
  “是是是,你們沒關系。”秦離連忙點頭,“放手吧,我們到家了,我要開門。”
  聽到“到家”兩個字,蘇白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也才發現自己居然一路都拉著人家的手不放。最不可思議的是潔癖小老板居然沒有嫌髒,沒有在放開後找東西擦手……
  至于小老板是從什麽地方産生這種誤會的,蘇白百思不得其解,即使把認識小老板以來發生的事統統回憶了一遍也找不到半點可以讓人誤會的地方。尤其是,穆哲遠那麽明顯的討好行爲他都可以安到別人身上,這人,是該說他遲鈍呢還是說他太遲鈍呢?喜歡上這麽一個人,穆哲遠,爲你默哀。
  洗清了自己斷袖的嫌疑,蘇大律師又歡欣鼓舞起來,好想看穆哲遠的反應啊……
  說來蘇律師就一單純的不能再單純的娃,在父母的放任大哥的縱容下,從小到大生活學習工作都順順利利,雖說律師行業見得多,但不代表他經曆過。嚴格說起來,這厮的抗打擊能力比起那個姓穆的要差得遠了。
  這一點和秦離差不多。秦離前生三十二年也是順風順水,最大的意外就是嘎嘣一聲挂了,重生了,有兒子了,不得不自己賺錢養家了……
  從昏迷中悠悠醒來,穆哲遠悲憤不已,抱著懷裏的枕頭就往腦門上砸。
  “用這個比較有殺傷力,那個枕頭裏面裝的是棉花,砸不疼。”展雲好心地遞過一個玻璃鎮紙。
  穆哲遠更悲摧了。他還沒想死呢!
  “我第一次這麽認眞啊,我是眞的想找一個人安定下來啊!”穆哲遠開始碎碎念,看到展雲要插嘴連忙揮手制止,“你聽著就好,不要插話。”
  展雲撇撇嘴不吭聲了。
  “我那麽努力討好一個人,那麽努力追求一個人,他,他,他居然把我和那個姓蘇的狐狸送做堆!”
  “我眼光哪裏有那麽差了?失敗啊,從十六歲出道以來縱橫美男界第一次失敗啊!人生啊,是多麽灰暗啊!”
  “你都不知道小老板有多麽適合生活,簡直是,簡直是爲我量身打造的啊,怎麽就不喜歡我呢,怎麽就沒看出我追求的是他呢!”
  “我已經那麽明顯的表示了啊!不,我不放棄,絕不!”
  穆哲遠在床上撲騰一陣,又來了精神,蹭一下竄起來就准備重回戰場,但是,還沒坐穩就被人伸手壓在了床上。
  “你說完了?”展雲笑眯眯看著手下不斷掙紮的前前前男友。
  “說完了。放開,我要走了,不然那個姓蘇的准會壞我好事。”穆哲遠掙紮了幾下,無果,在上衣被扒掉的時候終于急了,“放開我,你他媽的想幹什麽?”
  “乖,別吵!”展雲手上動作更加麻利。
  “別過來,你,你別過來……”穆哲遠雙手抱胸,驚恐後退。
  轉悠了幾圈,秦離還是不明白。穆哲遠既然不是和蘇白交往,那爲什麽要衝蘇白表白呢?嗯,知道了,肯定是爲了擺脫那個叫展雲的帥哥才找的擋箭牌!不過蘇律師配合的可不怎麽樣,還害得穆哲遠被人帶走了。想到這兒,秦離看向蘇白的目光就帶上了一些譴責。
  蘇白哪兒會不知小老板在想什麽,可也不好說破,只好在心裏默默地爲自家下屬掬一把同情淚。遲鈍的家夥,還是繼續遲鈍下去的好,這樣,才有熱鬧看……
  鬧了一個晚上,看看時間也到後半夜了,幹脆洗洗睡吧,管他們斷不斷袖誰跟誰斷呢!翻來覆去睡不著,習慣了抱著小滿睡,突然之間懷裏空蕩蕩的,秦離覺得很不適應。
  蘇白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剛剛小老板臉上戲谑的笑,和捏在他肚皮上微涼手指的觸感。
  時光倒退。小老板洗澡,發現熱水器壞了,只好到蘇白房間裏洗。當時蘇白剛剛洗完澡正准備睡,全身上下只有一條內褲。秦離看看自己六塊腹肌,看看蘇白微微凸出的小肚子,想起老馬已經顯形的啤酒肚,頭腦一熱就伸手摸了上去。摸完覺得手感不錯,就又捏了捏,彈了彈……
  然後,秦離滿足了,洗完澡施施然離開了。蘇白,解除石化,失眠了。這是,被鄙視了麽?應該,也算騷擾吧?
  第二天一大早,蘇白起床自己熱了幾個包子,消滅之後直奔健身房。這小肚腩,也該去掉了。蘇白很委屈,最近也沒多吃啊!
  慢跑,仰臥起坐,遊泳,在健身房耗到中午才大汗淋漓回到家中。一進家門,蘇白無語了。
  客廳中央,穆哲遠站在那裏說著什麽,小老板坐在沙發上滿臉不可思議。
  
  
  
  第 28 章
  
  “兄弟,出去陪我喝幾杯吧!”看到蘇白進來,穆哲遠泄氣了。
  蘇白張張嘴,看到好友的臉色,點點頭什麽都沒說,回房換了衣服就出門了。
  秦離是眞的驚悚了。
  活了兩世三十幾年,第一次被告白,居然是個男人,第一次被人喜歡,居然是個男的!秦教授不淡定了。
  這輩子就不說了,才活幾個月而已。但是上輩子呢?自己好歹也是個大學教授,好歹也算玉樹臨風小有才華,怎麽就沒一個人喜歡他呢!秦離托著下巴,細細回想著前世的生活,做學生時的同學,做老師時的同事和學生,那麽多人,怎麽就沒一個人喜歡他呢!明明大學是美女如雲的地方啊,不是說那個年齡段的小女生最容易對師長什麽的産生傾慕嗎,怎麽就沒人看上他呢?說來那個時候明明很受歡迎啊,明明每次穿了老媽定做的唐裝走進教室時都會造成小小轟動的啊……
  想破頭也沒有頭緒,秦離摸出手機開始轟炸。
  “有話快說,我漫遊,貴著呢!還有,你兒子很好,去園子裏摘果子了,嘿嘿,樂不思蜀了。”老馬笑得奸詐。
  “哥。”秦離撓牆。小滿,小滿,你個不孝子……
  “啥事?”老馬一激靈,汗毛倒豎。認識十幾年,只聽這厮喊過他一次“哥”,還是在彌留之際。那一次,喊得他肝腸寸斷。這次,這是咋地了啊……
  “今天有人說喜歡我。”秦離蹲在地板上,想起穆哲遠,糾結了,“是個男的。”
  “噗……”老馬險些把手機扔出去,咳了半天才找回聲音,“嗯,知道了。那什麽,我們有心理准備,別說只是個男人,就算哪天你帶回只猩猩我們也會替你撒花慶祝,包括老師和師母。”
  “……”秦離無語。
  “沒跟你說過,老人家還在的時候就已經對你的終身大事絕望了。一個人,到了三十歲都沒動過一次心,別說動心,連看別人一眼都沒有,不管男女。起初老師擔心你戀母,後來擔心你喜歡男人,最後才發現你根本就是沒有感情。所以,只要你願意找個人來陪,不管什麽樣子,他們都不反對。”老馬難得的一本正經,卻忍不住苦笑,這個小師弟,當初可是讓師父師母操碎了心啊。
  “嗯,我知道了。”秦離微笑。
  “所以,祝你們幸福。”老馬滿意點頭。只要不是孤單一生,怎麽都好。這是師父師母的心願,也是他的心願。
  “謝謝,但是我對他沒感覺,我只是有幾個問題想問你。”秦離說。
  “說。”
  “你說咱們學校是不是美女如雲?中文系是不是遍地桃花?你師弟我,長得不醜吧,學問也不差吧,怎麽就沒人喜歡我呢?混了那麽久,我居然連一張小紙條都沒收到過。””秦離酸溜溜地說。就連你這種德性都有方姓潑婦一見鍾情霸王硬上弓呢,我哪裏比不上你了!
  老馬嘴角抽抽,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想了又想,終于找到了解釋的理由。
  “還記得你家的書房吧,整個四室三廳打通的,我有的時候會帶學生過去。有一次我帶了一個班的學生,四十幾個人吧,那次你也在,我們去的時候你在陽台上彈琴。你也知道你彈琴的時候有多投入,就愣是沒發現身後多了幾十個人。我跟你說,那次那幫小兔崽子可被你給鎮住了,四十多個人,從我開門進去以後就愣是沒一個敢出聲的,一個個就那樣呆愣愣的看著,就跟戳了四十幾根木頭似的。”老馬想起當年那一幕,笑了,“聽了幾曲,一個個又排著隊輕手輕腳退了出去,生怕打擾到你,大氣都不敢出。”
  “嗯?有關系嗎?”秦離莫名其妙,這事,可沒印象。
  “當然有。有人錄了視頻,就在系裏的論壇上面。在那之前還有人拐彎抹角從我這兒打聽你的消息,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了。”老馬笑得欠揍,“小離,想吸引小姑娘,最起碼得像個活人。就你,跟個出土文物似的,遠遠的看著還行,哪個女孩兒願意跟老古董談戀愛啊,中看不中吃的!”
  就知道馬嘴裏吐不出象牙,秦離恨得牙癢癢,當機立斷挂斷了電話。想了想不甘心,又撥了過去:“趕緊把我兒子送回來!還有,你家的蘋果和香梨給我帶點兒,多多益善!後嶺上大妹妹種的晚苞米也要,這會兒煮了吃正香。”
  老馬放下手機,輕笑出聲,還是現在的小師弟好,看得見摸得著,像個人了。
  包廂裏,穆哲遠酩酊大醉,醉倒之前只說了一句話:“爲表決心,我把自己的過去交代的幹幹淨淨,結果他說:‘對不起,我有潔癖。’呵呵,呵……報應……”
  穆哲遠的過去蘇白再清楚不過,不然當初也不會一再攔在兩人之間,現在,吃苦頭了吧!不過這個人倒眞是應該這樣被人收拾一頓,不然恐怕一輩子都不知道什麽是認眞。還好,那厮的前前前男友也在,不然他還眞沒耐心拾掇這個醉鬼。
  “他沒事。”蘇白回到家,看到一臉糾結的小老板,以爲是在擔心穆哲遠,趕緊主動解釋。
  “哦,那就好。”秦離點點頭,繼續煩惱。要說程林這副皮囊也不比以前那副好,怎麽就被人看上了呢!程林就一高中沒念完只考了畢業證連高考考場開在哪邊都不知道的主兒,穆哲遠那厮法學碩士知名律師,怎麽看都不搭邊兒吧!
  “你沒事吧?”蘇白疑惑了,小老板好像眞的很煩惱啊……
  “沒事。對了,小滿明天下午的火車,你要有空的話就陪我去接一下,老馬給我帶了很多土特産。”秦離趕緊抓壯丁。
  “沒問題。”想到那個可愛的小東西,蘇白也笑了。兩天不見,居然有點兒想了。
  開門聲響起,兩人齊齊轉頭,就見一個臉色不善的男人站在門口,手上還拿著鑰匙,正是蘇家老大。
  “哥,你怎麽來了,也不打個電話我好去接你!”蘇白趕緊上前招呼,心裏七上八下,不知道誰又惹著了這尊大佛。
  接收到並不友善的目光,秦離挑眉,貌似,衝著自己來的?
  
  
  
  第 29 章
  
  “你們慢聊,我出去走走。”秦離禮貌一笑,起身走出了房門。他可沒給人當靶子的興趣!
  但是,出門也無處可去。摸摸口袋,帶了皮夾,幹脆去書店轉轉。這裏最大的書店莫過于S大附近的樹人書店,別說,還眞找到了幾本感興趣的書。其中,就有一本老馬的。還有兩本自己的書,是新的版本,價格居然翻了一倍有余。難道人死了東西就值錢了?秦離囧了。
  再說蘇白,跟在大哥後面,敢怒不敢言,這時不時的臨檢抽查,誰受得了啊!
  一張卡丟過去,蘇白接住,滿頭霧水。
  “缺錢就說話,隨便你刷。好好的房子幹嘛租給不三不四的人?”蘇老大坐下來斜睨著小弟。
  “哥,你別管了,我現在挺好的。”蘇白皺著眉,迅速把卡放進皮夾。意外之財誰不稀罕啊,越多越好!
  “德行!你胖了。”蘇老大鄙視完小弟,眼尖地發現自家小弟似乎胖了。
  “八斤,整整八斤。”蘇白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吃得好睡得好,能不胖麽?”
  蘇老大挑眉,起身檢查小弟的房間。很幹淨,廚房裏多了全套廚具,冰箱滿滿當當的,客廳角落多了一架鋼琴。變化並不大,但是,多了很多生活氣息,不再像以前那般冷冰冰的沒有人氣了。
  如果是這樣,多個房客似乎也沒什麽不好。蘇老大點點頭,不過,還得考察過人品再說,總不能讓小弟吃了虧。
  “你們誰做衛生?”蘇老大。
  “他做。”蘇白有點不好意思。家裏有請鍾點工,兩天來一次,但是小老板見不得一點不幹淨的地方,隨手就收拾了。鍾點工來的時候無事可做,也打發了。
  “家務誰做?衣服誰洗?”蘇老大。
  “他。”蘇白臉紅了。髒衣服蘇白一向是扔在籃子裏等鍾點工處理的,但是小老板每天都洗衣服,又看著髒衣服堆在那裏礙眼,順手就一起洗了。
  “誰做飯?”蘇老大。
  “他。”蘇白只會吃。
  “誰洗碗?”蘇老大。
  “他。”蘇白臉更紅了。自從和穆哲遠合夥毀了大半碗碟之後自己又請纓了一次,那次毀了全部的盤子,然後被小老板徹底趕出了廚房。
  這個答案讓蘇老大很滿意,也很不滿。自家小弟,就是要有人好好伺候才對,但是,是不是太沒用了?
  “那要你幹什麽?”蘇老大一腳踹在小弟小腿上。
  “吃飯長肉……”蘇白抱著小腿後退幾步,不敢喊痛。吃飯長肉……還被摸了……
  “你又不缺那幾個錢,房租就別提了。”蘇老大拍板。這樣的房客,值。
  “那不行!”蘇白反對。就小老板那性子,自己要是免了房租,人家鐵定帶著兒子換地兒。
  “約個時間,一起吃個飯吧!”蘇老大下令。
  “好好,”蘇小弟立馬精神了,“其實我們在家裏吃就好,他做飯很好吃的。”
  “你見過請人吃飯還要客人自己動手的嗎?”蘇老大瞪了小弟一眼,這孩子,什麽時候這麽不懂事了?
  “嘿嘿,既然是大哥請客,那我可要吃點兒好的!”蘇白撓撓頭,又補充了一句,“哥,你別難爲他,他人挺好的。”
  蘇老大不說話了,只是眯著眼打量著小弟。什麽時候老三也學會替別人說話了啊?眼睛盯著人不放,手上動作也沒停,一直拎著一本書敲著桌角。
  “哥,你悠著點,那書挺難買的。”蘇白看清大哥手上的書,急了,那可是托了人才買到的。
  不就一本破書嗎?蘇老大不高興了,隨手一拍把書扔在桌上,緊接著,一枚書簽從裏面滑了出來。
  “大哥你喜歡那書簽嗎?挺好看的是吧?給,這裏還有。”看到大哥盯著書簽不放,蘇白又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盒子,裏面還有十來枚書簽。
  書簽一共二十四枚,是二十四仕女圖,正是當年秦離閑著無聊時親手畫成親手制作的。書簽只有三寸長,沒有使用印鑒,只在角落用朱砂寫了一個大篆“秦”字。
  “哪兒來的?”蘇老大一張一張翻看著,來了興趣。蘇老大可不比蘇白,蘇白最多看著漂亮,隨手就夾在書裏了。蘇老大最近開了畫廊,對這些相當熟悉,自然看出這好像是已故書畫家秦離的手筆。
  “小老板給的,這裏還有。”蘇白看到大哥喜歡,又把夾在其他書中的十多張書簽取了出來。
  “給人打電話,晚上一起吃飯,也到晚飯時間了。”蘇老大吩咐小弟。書簽一枚枚看過,小心翼翼收起就要往自己西裝口袋裏塞。
  蘇白急了,撲過去就搶。這要讓小老板知道自己把他送的東西轉送別人,那以後就沒好日子過了!
  蘇老大臉都黑了。只不過一套書簽而已,居然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動手搶,這還是自己那個辛辛苦苦養大懂事聽話的小弟嗎?
  “哥,這個我也喜歡,不能給你。”蘇白好不容易搶回書簽,趕緊鎖進抽屜又仔細收好鑰匙。不能給啊,一張都不能給,大哥你別怪我。
  這還把他當賊防了!蘇老大臉更黑了,擡腳就把小弟踹出了書房。反了反了,都反了!蘇白也不介意,揉揉腰,嘻嘻笑著把大哥拉出書房,關門,出去吃飯。
  “小老板說晚上晚點回來,碰上熟人了,晚飯不回來吃了。哥,我們去吃你最喜歡的法國菜吧,我把鵝肝讓給你吃。”蘇白腆著臉賣乖討好,終于哄的蘇老大放緩了臉色。
  “哼,還不走!”蘇老大掙開小弟的手,又一腳踹在小弟屁股上,把人趕回房間換衣服。
  秦離跟著李铮到了學校食堂。說來吃食堂的經曆秦某人可沒有,這會兒倒是來了興趣。尤其是身邊來來往往都是朝氣蓬勃的年輕面孔,讓他心情也放松起來。正是用餐高峰,擠得很。秦離笑眯眯看著李铮擠在窗口打飯,再看看身邊拼桌的兩個小夥子狼吞虎咽堪比蘇白的吃飯速度,胃口也跟著變好了。
  “大林哥,你試試看合不合胃口。”李铮把打來的飯菜放在桌上,掏出紙巾擦著臉上擠出來的汗。
  “挺好的。”秦離確實有些餓了,早餐沒吃,中午也只是湊合著吃了點,一個人確實沒什麽胃口。
  飯菜味道很一般,但勝在量足。李铮顯然不想委屈了老板,點了好幾樣葷菜。秦離也很配合,吃得一幹二淨。
  “小铮,7號晚上有空嗎?”秦離放下筷子。
  “有空,大林哥有事嗎?”李铮問。
  “小滿四歲生日,有空的話就過來吃飯吧,我把地址寫給你。”秦離朝李铮借了紙筆寫下新居地址。
  “好的,我會早點兒過去的!”李铮眼前一亮,“剛好我給小滿做了一個船模,就等上漆了。”
  “那剛好了,上次小東西還吵著要買船模呢!”秦離笑笑,起身告辭了。
  繞到書店買了幾本幼兒畫冊,又拐到蛋糕店訂了蛋糕,秦離回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九點了。
  蘇家兄弟吃完飯又見了幾個朋友,一塊兒在俱樂部喝了幾杯。蘇白想到秦離討厭口臭,凡是能推的酒都推了,倒是讓蘇老大很是意外,自家小弟,以前可是有點貪杯的。
  等到回家的時候,蘇老大更是無語了。小弟居然跑到燒烤大排檔點了一堆東西打包,其中還有好些他從來不屑一顧的金針菇和茄子。要知道,蘇家老三是屬蚊子的,無肉不歡遠離一切素菜的!
  再等到那個房客一臉理所當然接過快餐盒津津有味吃著烤牛板筋烤金針菇烤茄子時,蘇家老大出離憤怒了。居然,居然讓我家親親小弟當跑腿!當跑腿不說,居然連聲謝謝都不說!
  “你要吃嗎?”察覺到那兩道不善的目光,秦離舉起一串金針菇好心遞了過去。想吃就直說嘛,又不是不給,幹嘛老盯著人家手上的東西看啊,又不是三歲小孩,連小滿都不會盯著別人看,虧你還大人呢!
  “不用,我大哥從來不吃這些的。”蘇白衝著秦離笑笑,大哥可從來不吃這種路邊攤,還是咱們自己享受就好了。
  一句話,讓蘇老大內傷了。爲什麽,突然有一種寶貝弟弟被搶走的感覺呢?蘇老大很難過。
  蘇老大想找弟弟的房客問問秦離遺作的事,但是,他發現他開不了口。蘇家老大一向是個奸商,在商場上是無往不利的,這會兒卻有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那個人,看似溫和一直朝你微笑,但是等你眞正想靠近的時候,你會發現兩人之間有一種明顯的無法靠近的距離,讓你想開口的話不得不爛在肚子裏。
  再看看小弟和人家的交談,一問一答,平平淡淡卻又溫馨和諧,那是他插不進去的氛圍。嘿,老三什麽時候跟人這麽親近了啊?蘇老大嫉妒了。
  兩個人守著快餐盒吃得盡興,蘇老大坐在兩人對面看得窩火。爲什麽就那麽想一人一腳統統把人踹飛呢?太礙眼了!
  “可以用一下你電腦嗎?”秦離吃完,自動收拾垃圾,去廚房給自己倒白開水的時候也不忘給蘇白捎了一杯。這讓蘇老大挑剔的目光和善不少。
  “當然。”蘇白也不管大哥,自顧自走進書房幫人開機。
  秦離進的是學校中文系的論壇。那個帖子很好找,一直是置頂的,標題也是加粗加亮的。囧囧有神看完一個視頻,秦離無語了。只不過彈個琴,有什麽好拍的,有什麽好看的,那如雲的美女就爲這抛棄自己了?
  秦離扼腕。也沒什麽不正常啊,這是爲什麽啊爲什麽?
  蘇老大也扼腕。蘇老大以前和秦離有過一面之緣,只不過是遠遠見了一面,還只是一個側面。印象自然談不上多深刻,但是那些字畫都很好賣,讓他很是賺了一筆。卻沒想到原來那人不只會寫字畫畫,古琴彈起來居然也頗有味道。蘇老大點點頭,暗暗記下了網址。
  至于蘇白,他跟高雅藝術向來是絕緣的。同時給他一把琴和一把筝,他是絕對分不出哪個是琴哪個是筝的。對蘇家老三來說,恐怕部隊裏的號子更有吸引力一點。
  “哥,你在看什麽?”發現大哥不對勁,蘇白很關心。
  蘇老大的目光落在書架上一本包了書皮的書上,確切的說,是落在書皮上。那本書很舊,書皮損壞了,但是對蘇白卻很重要。那次蘇白四處找材料包書皮,卻找不到合適的紙。秦離想起上次方笙來帶來的皮箱,裏面有幾幅畫尺寸倒是剛好,就隨手取了一副出來幫人包書了。
  那是一副兒童戲水圖,靈感來源于老馬的兒子回老家時的一次落水,畫的很隨意,老馬也看不上就一直扔在那裏,現在倒是派上用場了。
  了解了始末,蘇奸商雙手開始抖。這已經不是敗家子的高度了,這分明是倆祖宗!這種活祖宗,就應該拖出去打板子麽!
  
  
  
  第 30 章
  
  懶得看那倆祖宗,蘇老大收拾收拾出去住酒店了。蘇白莫名其妙。秦離同樣莫名其妙,蘇家大哥脾氣可眞大,動不動就生氣……
  晚上照例在蘇白房間裏洗的澡,也照例在那人肉呼呼軟綿綿的小肚腩上摸了一把。話說手感眞好,秦離摸摸自己硬邦邦的腹肌,搖搖頭走進了浴室。
  蘇白欲哭無淚。這是騷擾啊,赤羅羅的騷擾啊!但是對這個遲鈍到家的家夥能說什麽呢?蘇白決定明天一早就找人來修熱水器,不能修的話大不了再裝台新的,不然老這麽被摸算怎麽回事啊!正想著,被子被掀開,洗完澡出來的人又伸手在他小肚腩上摸了摸捏了捏彈了彈,然後心滿意足離開了。蘇白對著那個只圍了窄窄一條浴巾的背影淚流滿面。
  蘇老大人是住了酒店,可是一大早就殺過來了。秦離給人開的門。秦離覺少,前世的時候每天睡四五個小時就夠了,現在每天從事體力勞動才多睡了一會兒,這幾天一閑下來又開始晚睡早起了。
  蘇老大佛爺樣穩坐在沙發上,自家小弟不用說肯定是在賴床,不過那房客還眞是勤快,手腳一點都閑不住。本來是在廚房忙碌,可偏偏老趁著間隙出來收拾東西,一早上就見那人在不停的洗手了。人要是有潔癖,就不要進廚房,不然每碰一樣東西就洗一次手,光是洗手就夠煩的了。秦離自己洗手都沒煩,蘇老大看著都覺得累。
  灌湯包,燕麥粥,再加幾樣小菜,簡單又營養。湯包好做,肉皮凍是現成的,冰箱裏還有很多,雖說不如剛做出來的好吃,也很不錯了。螃蟹是早上現蒸的,秦離把螃蟹腿都收了起來,蘇白喜歡。燕麥,不是超市裏賣的那種,是李铮的媽媽從鄉下寄來的,自家收的,自家磨的,吃起來很香。
  飯菜上桌的時候,蘇白也伸著懶腰出了房間,時間居然掐的分毫不差,再次被自家大哥給狠狠鄙視了一番。
  蘇老大吃飯仍舊是慢條斯理,一條腌蘿蔔都吃出了鮑參魚翅的範兒。蘇白仍舊是狼吞虎咽,手上居然拿著專門的吸管,也不知道這厮什麽時候買來的。秦離就納悶了,這眞是親兄弟?差別也忒大了吧!簡直就是王子與乞丐總裁與民工的距離啊……
  這次的蟹腿吃得很方便,蘇老大咬開,蘇老三吃肉,兄弟情深……
  中午吃西餐,蘇老大請客。秦離不喜歡吃西餐,也吃不慣,倒是對那道鵝肝和蝸牛很感興趣。蘇老大也喜歡吃鵝肝,蘇白倒是吃什麽都行,所以每次都是把鵝肝讓給大哥的。這次,蘇家老三鬼使神差把鵝肝送錯了地方,在大哥的瞪視之下,送到了小老板的盤子裏。
  秦離很糾結。雖說這些天一直同吃同住,但是,這鵝肝是那厮直接拿叉子叉過來的,上面還沾著口水呢……
  蘇老大很郁悶。這可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弟弟啊,就這麽被一個不知道哪來的鄉下小子給拐帶了?
  蘇白看了看自己的手,有點疑惑。明明是要給大哥的,爲什麽看到小老板好像很喜歡的樣子就半途改道了呢?這是什麽情況啊?其實完全可以再點一份的啊,爲什麽手這麽快呢?蘇白是知道小老板的潔癖的,這會兒看著那塊拿回來不是留下來也不是的鵝肝也糾結了。所以,下一秒看到小老板面不改色吃下那塊鵝肝時,蘇大律師忍不住蕩漾了,手上一欠,把自己的蝸牛也送過去了。
  秦離更糾結了。這還沒完沒了了啊!口水啊,你老人家的口水啊……
  蘇老大,臉色已經發綠了。
  蘇白手抖了一下,然後後知後覺的想到,如果不是顧忌這裏的場合,大哥的拳頭肯定早就轟上自己這張帥帥的臉了,小老板肯定也不會手下留情……
  但是,蘇老大只是切著自己的牛排,不過力道看似猛了點。小老板也消滅了那幾只蝸牛,只是速度快了點。
  蘇白樂了,舉手:“再來一客牛排七成熟!”
  吃完飯直奔火車站。小滿的火車是兩點多到站,時間剛好。
  “爸爸爸爸!”火車還沒停穩,程小滿同學就開始扒著車窗喊人了。這小東西眼睛好使,一眼就瞄到了站台上的自家老爸。
  秦離幾個大步上前,在車剛停穩那一刻就把兒子從車窗裏抱了出來,然後抱在懷裏就不撒手了。蘇白笑眯眯看著旁邊玩親親的父子倆,主動幫老馬一家提了行李。
  親夠了寶貝兒子,分贓。老馬帶來的土特産很多,留了大半下來,又急匆匆進了候車室,他們要轉車。
  “等等!”秦離一手把老馬揪住了。
  “什麽事?快說,我趕時間。”老馬瞥著小師弟。
  “後天我兒子生日,紅包拿來!”秦離把人逮住就不撒手了。
  “嘶,我兒子生日你也沒給!”老馬鄙夷。
  “那一樣嗎?你兒子多大?我兒子多大?”秦離更加鄙夷,“你還要不要臉了?”
  “走,找地兒單挑!”老馬怒了,扔下行李就要拉著小師弟找個沒人的地方比劃比劃。
  “我不跟老頭子打架。”秦離扭頭拒絕。
  “靠,老子哪裏老了?我才三十六,三十六!”老馬額頭青筋猛跳。
  “我二十六,大叔!”秦離一字一頓。
  老馬氣絕。
  “來,拿著,你兒子紅包!”方笙過來往秦離手裏塞了個東西,拖著老馬衝進了候車室。
  候車室人多,老馬一家進去就沒影了。秦離大怒:“方笙你個潑婦給我個女人的镯子幹什麽!”
  坐在車裏等人的蘇老大臉又陰了。
  小弟的房客扛著兒子,雙手空空。寶貝弟弟肩扛手提,左一個包包右一個袋子的,累的半死還滿臉開心。原來我家小弟一直受著這種虐待啊!蘇老大不淡定了,心裏一直沒有熄滅的小火苗噌一下開始熊熊燃燒了。
  “大新叔叔好!”程小滿從秦離懷裏探出小腦袋,衝後座上的大新叔叔笑得那叫一個歡暢。
  “咳咳,你好。”蘇老大忸怩了一下,熊熊大火變成了潤物甘霖。
  “小滿,還有我呢?”司機大白循循善誘。
  “大白叔叔好!”程小滿在老爸懷裏扭動幾下,探著小身子親上了蘇白的臉。
  蘇白摸摸被親的地方,傻了。被親了被親了被親了被可愛的寶寶親了……
  這次換成秦離眼睛冒火了。兒子啊,怎麽能隨便親別人啊,不幹不淨的!還有,是誰帶壞我兒子的,看我不要你好看!秦離抱緊寶貝兒子,淚奔了。
  “下次,記得躲開。”秦離下令。
  “不要。”蘇白拒絕,摸摸被親的地方,喜滋滋一踩油門,回家。
  看看懷裏昏昏欲睡的兒子,秦離也不再計較,哼,等回家算賬!
  蘇老大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到了家,秦離抱著睡得口水橫飛的兒子下車,蘇白樂呵呵收拾車上的東西。安頓好小滿,秦離開始收拾堆在客廳裏的東西。蘋果香梨一袋,各揀出兩袋,送給李铮和穆哲遠。嫩玉米半袋,扒幾個扔進鍋裏煮,剩下的送進冰箱。各種山野幹菜,攤開放到陽台上繼續曬。各種幹果,直接放在儲藏室。
  一一分類收拾完畢,垃圾扔掉,整個房間就又清清爽爽了。蘇老大看了看自家小弟,又看了看房客小老板,猶豫不決。
  
  
  
  第 31 章
  
  程小滿睡飽了,又開始滿屋子蹦跶了,這裏看看那裏摸摸,很快房間裏又響起了《兩只老虎》。
  聽著寶貝兒子優美的琴聲,秦離更美了,我兒子,音樂素養就是好,瞧這小曲彈的,多好聽!蘇白瞄著大哥的臉色,看到沒什麽不正常才放下心來。哎,大哥這幾天越發陰晴不定,莫非是更年期了?
  蘇老大心裏卻在打著小算盤。年紀不小了,或許成個家生個兒子也不錯,想了想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日子,覺得還是賺錢大業更有吸引力一點,至于生孩子繼承家業的事,還是交給老三吧!再看看自家小弟瞅著那個小屁孩的溫柔寵溺眼神,下定了決心,看來這事還是老三最靠譜了。至于二弟,他願意當野人就當吧,大不了自己多賺點錢養著那個研究所。
  蘇白啃著一根煮玉米,果眞秋苞米烀熟了更香,不錯不錯,待會得告訴小老板煲點玉米排骨湯,那個大哥愛喝。
  “家裏沒有排骨了。”秦離翻著冰箱。
  “那我們現在去買點吧,反正時間來得及,大哥也呆不了幾天,咱們得好好招待!”蘇白放下玉米骨頭,擦擦手就去摸錢包。
  蘇老大歎氣。爲什麽幾天沒見小弟變化就這麽大呢?“咱們”,瞧這詞用的,合著你跟房客是一家人,我這當哥的倒成了客人不成?還“好好招待”呢,我想好好抽你!
  老爸出門,小滿自然是要跟著的。蘇老大不甘心一個人被撇下,也纡尊降貴跟在後面走進了生平沒進過幾次的超市。
  隊伍很和諧。
  小滿在前面跑,跑幾步又回頭等等老爸,秦離不疾不徐跟在後面,蘇白推著車緊追著兩父子的腳步,蘇老大遠遠的跟著。
  買好排骨,秦離又買了很多菜,給小滿的生日准備的。最後來到玩具區,挑了一個比小滿還大的趴趴熊。
  “給,生日禮物。”看看歪著小腦袋跟在旁邊的寶貝兒子,秦離直接把趴趴熊塞到了兒子懷裏。
  “謝,謝謝爸爸!”小滿抱著比自己還高一頭的熊熊,吃力地邁著小短腿跟上老爸。
  你這叫虐待兒童!蘇白囧囧有神地看著,敢怒不敢言。不過,小滿生日?那可得好好表現表現!
  蘇老大目光閃閃,大手一揮掃蕩了貨架上所有的火車模型。嗯,培養小弟的慈父情懷,要從婚前做起……回去先挑幾個合適的姑娘看看……
  生日很幸福,小壽星很滿足。收了大堆禮物不說,大白叔叔還特意把小書房改成了兒童房,裏面搞得跟卡通小城堡一樣。
  “謝謝大白叔叔!”小滿抱著趴趴熊笑出一口小白牙。
  “那還不親親叔叔?”看看沒了外人,蘇白蹲下來誘惑小家夥。
  程小滿轉轉小腦袋,趁老爸沒看見飛快地親了蘇白一下,聲音小小:“不要告訴爸爸,爸爸說不給別人親。”
  “好,不告訴。”蘇白摸摸臉,圓滿了。
  蘇老大看到小弟的表現,滿意地點點頭,決定明天一早就走,新娘人選,可得好好挑挑。至于小老板,還是以後找機會問問他和已故書畫家秦離的關系吧!
  十一長假結束,生活又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軌道。
  五點起床,跑步到小飯館,六點開門幹活。這是秦離。
  七點半起床,洗漱一番,捎上小滿出門,八點十五到小飯館吃早餐,八點半送小滿上幼兒園,九點上班。這是蘇白。
  七點起床,自己穿衣疊被洗臉刷牙,七點半喊大白叔叔起床,搭便車去找爸爸吃早餐,搭便車上幼兒園。這是程小滿。
  “小老板。”穆哲遠叼著一只卷餅,有氣無力趴在餐桌上。
  “很久不見了。”秦離笑笑,放下手上的活過去陪著坐下。
  “你怎麽就看不上我呢?”穆哲遠很疑惑。
  “那你看上我哪裏?”秦離問。
  “……”穆哲遠語塞。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秦離挑眉。
  “小老板,做人要厚道,對失戀的人要溫柔知道不?”穆哲遠翻個白眼。是啊,看上這個人哪裏啊?又小氣又刻薄……
  “人到了一定年紀,就會渴望安定的生活。穆哲遠,你是喜歡上我才想安定下來還是想過安定的生活才看到了我呢?”秦離慢慢說著,臉色也嚴肅起來,“你找上我,是因爲我能給你安定的感覺。你想要的,是認眞,是安定,至于那個人是誰,並不重要。對嗎?”
  穆哲遠沈默了,覺得小老板的話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卻又覺得很有道理。那麽,找上他,看上他,到底是爲了什麽?是因爲那種讓人安心的感覺,還是只是因爲他是他?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別扭?”糾結了一陣,穆哲遠抓住了重點。
  “蘇白教我說的。”秦離老實交代。說眞的,那些話什麽意思,他也不太明白,總覺得很拗口。
  “靠,又扯我後腿!”穆哲遠一拍桌子,氣哼哼回去找人算賬了。
  知道有人拆台,穆哲遠又不死心了,開始思考迂回路線。
  “小老板,展雲想見你,沒打招呼我就直接帶過來了,不知道方不方便。”穆哲遠扒著門板,伸著脖子衝著廚房加大了音量,對來開門的自家上司視而不見。
  展雲?那個長得好看笑起來更好看的妖娆美男拳擊高手?秦離來了興趣。
  “進來吧,吃飯了沒?我再加兩個菜,馬上就好。”秦離打過招呼又鑽進了廚房。
  好色,人之本性。四歲小兒程小滿也不例外,很快被展美人吸引了注意力。小老板的寶貝疙瘩,蘇白自認爲有義務好好保護,自然守在一側。
  “小滿啊,前幾天生日,叔叔沒趕上,來,這是禮物!”穆哲遠送的是一套蠟筆小新的模型。
  “呀,是小新和小白!”小滿高興不已,緊緊抱住不撒手,“謝謝哲遠叔叔!”
  小新……小白……穆哲遠你故意的……
  蘇白對自家下屬的鄙視上升到了一個新的境界。
  “小滿啊,知不知道你爸爸什麽時候的生日啊?”穆哲遠裝作漫不經心打聽。蘇白豎起了耳朵。
  “知道啊,大年初一。”小滿點點頭,看看手中的小白和小新,愛不釋手。
  “知不知道你爸爸最喜歡什麽啊?”穆哲遠。
  “當然知道,爸爸最喜歡小滿!”程小滿撇撇小嘴,這還用問嗎,爸爸當然最喜歡小滿了!
  “那,除了小滿呢?爸爸第二喜歡什麽?”穆哲遠繼續啓發。
  爸爸第二喜歡什麽呢?程小滿皺著小眉頭苦苦思索,半晌,眼前一亮。
  “知道了,爸爸最喜歡摸大白叔叔!”小滿攥著小拳頭,斬釘截鐵。
  
  
  
  第 32 章
  
  噗……
  蘇白吐血三升,直接陣亡。都說童言無忌,如果是幾個正常人在一起,這句話或許不會産生歧義。但是,坐在他面前的,是兩個GAY!
  穆哲遠剜了蘇白一眼,心裏冒火,嘴上卻繼續挖著材料。至于展雲,端著一碟瓜子,舒舒服服靠在沙發上,擺出一副聽戲看熱鬧的架勢。
  “哦?那你爸爸是怎麽摸大白叔叔的?都摸哪裏?”穆哲遠盡力裝得和顔悅色。
  “摸這裏!”程小滿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只是小孩子手上沒准,拍的地方朝下了一點。
  “你爸爸有沒有說什麽?”穆哲遠手開始抖了。
  “有啊,昨天爸爸一邊捏一邊說什麽手感好,還說小了硬了。哲遠叔叔,什麽是手感啊?”程小滿揚著小臉,不恥下問。
  摸……捏……手感好……小了硬了……
  天啊!這倆人什麽時候勾搭上的啊,這進展也太快了吧?穆哲遠惡狠狠瞪著自家上司,怪不得老拆我的台,原來,原來自己出手了啊,奸夫,奸夫啊……
  這種事,解釋不得,越描越黑。所以蘇白只是面無表情看著滿臉悲憤的自家下屬,沈默。廚房裏那個根本是個不開竅的,能對他說摸人小肚子是X騷擾嗎?
  “吃飯了!”廚房門打開,秦離端著菜走了出來。抽油煙機聲音不小,秦某人可沒聽到寶貝兒子的驚人發言。當然,就算聽到了恐怕他老人家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不正常。
  六菜一湯,四葷兩素。
  蘇白直接化悲憤爲食欲,不再理會自家下屬。秦離自然是首先照顧小滿。
  展雲微笑落座,看到秦離和蘇白的相處模式,覺得好像不是那麽回事,估計是那個被嫉妒蒙蔽了雙眼的白癡誤會了。
  穆哲遠可是實實在在的被打擊了。原來是看上我們頭兒了啊,怪不得看不上我呢!可是既然看上了我們頭兒,直說就好了,幹嗎啰嗦那麽一大堆廢話啊,咱還懂朋友妻不可戲,有你們這麽欺負人的麽!
  “我新開了一家酒吧,下周正式開業,有空過來坐啊!”展雲邀請。
  “好,一定去。”秦離點頭。雖說不喜歡酒吧那種環境,但是對酒吧的主人比較感興趣,到時捧個場就是了。
  “那我到時候叫穆哲遠接你啊!”展雲看了看旁邊只顧冷著臉吃飯的人,越發覺得來對了。這人的熱鬧,果眞最好看了啊!
  酒吧開在鬧市區。不去不好,但是秦離不放心兒子。小滿當然不能進出這種地方,只好托付給李铮牌保姆。
  “去吧去吧,我會照顧好李铮叔叔的!”程小滿衝自家老爸揮著小手打包票。爸爸說,不能妨礙別人約會,會被雷劈的,那麽小滿絕對不會打擾爸爸和大白叔叔出去約會的。
  秦離失笑,和蘇白一起出門了。至于穆哲遠,那厮已經對秦離徹底絕望了,正在努力尋找不知道第幾春中。
  秦離和蘇白到的時候裏面已經很熱鬧了。秦離微微皺眉,果眞還是不喜歡這種環境,又吵,又暗。
  人不多。第一天開業,請的都是相熟的朋友,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展雲很忙,招呼了幾句就到後面了。
  “這裏還不錯,挺安靜的。”蘇白環顧四周,對這裏的環境很滿意。吧台一側的牆壁上陳列著好些樂器,看來是要走音樂路線。
  隨便挑個位子坐下,秦離打量著不遠處彈鋼琴的年輕男子,想著若幹年後小滿會不會也像那般從容地演奏。
  “看得那麽投入!”穆哲遠冷哼一聲,在秦離對面坐下,跟蘇白二人大眼瞪小眼。
  “咳,你們倆老這樣動不動就深情對視,我會誤會也很正常。”秦離咳嗽一聲,爲以前的誤會道歉。
  深情……對視……
  明明是怒目而視好不好……
  兩個律師互瞪一眼,齊齊掉頭。
  “在聊什麽?”瞄到熱鬧的苗頭,展雲迅速現身。
  “鋼琴。”兩個律師異口同聲。
  “哦,程先生很喜歡鋼琴吧,我看你們客廳裏就有一架鋼琴呢!”展雲微笑著接過話題,揮揮手把那邊彈琴的人叫了過來。
  “我朋友,施郎,大師級鋼琴家。”展雲一本正經介紹。
  施琅?曆史名人啊,秦離微微一笑,多看了兩眼。帥哥一枚,鑒定完畢。
  “此郎非比琅,施郎,郎君的郎。幸會!”施郎回以一笑,在秦離身邊坐下。
  “程林。”
  “蘇白。”
  “程先生蘇先生也很喜歡鋼琴,你們可以多聊聊。”展雲說。
  秦離和蘇白對視一眼,無語了。對鋼琴,這兩人完全是門外漢啊,知道的沒准還沒小滿多呢!
  “施先生問你們,覺得他剛剛彈的曲子怎麽樣?”穆哲遠在桌子底下踹了蘇白一腳,喚回兩人的注意力。
  “很好聽。”秦離說。
  “叮叮當當挺熱鬧的。”蘇白說。
  兩個不懂鋼琴的人實話實說,卻沒發現施郎的臉色已經漲紅了。
  “不知兩位喜歡哪位鋼琴師?”施郎聲音冷了八度。
  “程天翔。”秦離說。
  “同上。”蘇白附和。
  程天翔?誰?什麽時候出的鋼琴師?施郎苦苦思索。展雲滿頭霧水。穆哲遠大驚,他那不通音律的上司什麽時候迷上鋼琴這種高雅音樂了啊?居然還知道連施郎都沒聽說過的鋼琴師!
  “呃……”施郎欲言又止。
  “程天翔,我兒子,今年四歲,代表作《兩只老虎》。”秦離解釋。蘇白含笑點頭。
  衆人絕倒。
  “請不要侮辱鋼琴。”施郎很憤怒。鋼琴是他的一切,是他畢生的追求。他不允許兩個門外漢以這種形式侮辱他的驕傲。
  穆哲遠眉頭一跳,眼尖地發現自家上司已經眯起了眼睛。不好,那是蘇姓狐狸發怒的前兆。要是蘇頭兒眞的火了,他就只能爲施大鋼琴家唱一首挽歌了。
  展雲見勢不妙,就想迅速岔開話題,可是秦離卻沒給他機會。
  “那我道歉。實在不好意思,剛剛聽得不仔細,不如請施先生移步再演奏幾曲可好?只是不知這幾首曲子施先生會不會呢!”秦離微微側了身子,懶洋洋半靠在蘇白身上。
  “還沒有我不會的曲子。”施郎瞥了秦離一眼,站起身走向鋼琴。
  “先來個《十面埋伏》吧!”秦離坐在距離鋼琴最近的位子上,笑眯眯開口。
  施郎擡起的手頓住了。
  “不行嗎?那就換個《將軍令》,或者《高山流水》?《廣陵散》?《陽關三疊》?《梅花三弄》總行吧?”秦離扯過蘇白,照舊半靠在那人身上。
  一瞬間,蘇白小心肝狂跳不已。小老板一向是溫和的,也見過被自己氣到炸毛的樣子,但是,這樣犀利卻是第一次見到。滴乖乖,幸虧以前得罪這人不多!蘇白暗自慶幸。
  穆哲遠站在兩人身後,徹底無語了。老大,你點的那些是鋼琴曲嗎?
  “程先生,你是在羞辱我還是在羞辱鋼琴?”施郎死死盯著秦離,恐怕連咬死他的心都有了。
  “不行嗎?果眞蠻夷之人的樂器配不上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音樂精髓啊!”秦離起身,蘇白趕緊跟著起來。
  “施先生,我沒有任何羞辱你的意思,也沒有任何看不起鋼琴的意思。所謂蘿蔔青菜各有所愛,你追求你的蠻夷音樂,我愛我的傳統瑰寶。我們互不幹涉,你這麽激動又是何苦?我們不懂鋼琴,難道非得讓我們說出花來才是沒有侮辱你的鋼琴不成?”秦離說完,回頭衝展雲笑笑表示抱歉。
  “我是眞的不懂音樂,如果你覺得我說你彈得叮叮當當很熱鬧是在侮辱你,我道歉。”蘇白誠懇致歉,又加一句,“不過,我是眞的覺得叮叮當當的很熱鬧,和小滿彈的差不多。”
  穆哲遠忍不住翻個白眼。老大,你那叫道歉嗎,火上澆油吧!果眞狐狸就是狐狸,被豢養了還是狐狸!
  “不如兩位,讓我見識一下你們的傳統音樂精髓啊?”施郎惱了。
  穆哲遠一拍額頭,娃,你死定了!
  “展雲,我問你,”蘇白上前一步,搶在秦離前面,“這人哪兒來的?”
  展雲擡頭看天花板,假裝不在。
  “你們的傳統音樂精髓啊,‘你們的’啊……”秦離微笑。
  “展雲聾了,那施先生,請你告訴我,你是哪兒來的外國鬼子?”蘇白語氣平淡。展雲繼續裝聾。
  “蘇白,也有一個可能,國內漢奸……”秦離滿臉苦惱,深以爲恥。
  穆哲遠歎氣。跟律師說話要小心啊,要是一不小心說錯話,那就等死吧!早知道姓蘇的足夠刻薄,也知道小老板相當刻薄,原來這兩人一起刻薄起來是這樣的珠聯璧合啊!姓施的,你自己保重吧,我不落井下石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施郎口不擇言是肯定的,無心之失也是肯定的,但是,說出的話潑出的水,正所謂禍從口出。那兩人,一個是玩文字的,另一個也是玩文字的,一個從來不是好人,另一個從來不在好人範疇。碰上這兩個人,施郎,你瞑目吧!
  施郎拂袖而去,展雲恨不得抱著柱子撞頭。說來展雲這事做得並不厚道,不管怎麽說施郎都是他的客人,而他卻沒有一句維護的話,怎麽看都不正常,至于個中緣由,那就不清楚了。
  “你們就這麽走了?”穆哲遠對兩人的猥瑣程度有了認識。
  “闖了禍不走,等著老板索賠嗎?我去哪兒給他找一個新的鋼琴師來撐場面啊?總不能讓小滿來吧!”蘇白看看自家下屬,拉著秦離溜了。
  果眞,一如既往的無恥!穆哲遠衝蘇頭兒的背影狠狠豎起了中指。
  回到家,小滿已經睡了,手手腳腳都纏在了李铮保姆身上。秦離按住欲起身的李铮,壓低聲音:“別起了,就在這裏住一夜吧,明早你還有家教,這裏更近一些,也省得你來回跑。我去跟蘇白擠一擠。”
  
  
  
  第 33 章
  
  “我爲什麽要跟你一起睡?”蘇白裹在被子裏,下意識抓緊了睡衣。不能再被摸了啊,會出事的……
  “難道你要睡沙發?”秦離對自家房東的獻床行爲相當滿意,但還是有點過意不去,“其實我們一起擠一擠就好了,沙發太短,你睡的話太委屈了,我不介意把床分你一半的。”
  蘇白淚流滿面。我什麽時候說我要睡沙發了啊,是你睡沙發啊啊啊!但是,反抗無效,被子已經被拉開了,那個半裸的男人也擠進來了。
  “你怎麽不穿睡衣?”蘇白看到那人扒下睡褲的時候再次瞪大了眼睛。
  “我習慣裸睡。你不也是喜歡裸睡嗎,怎麽穿這麽多?”秦離停下脫/內褲的手,看到蘇白還穿著睡衣,驚訝了。這人以前都是只穿一內褲的啊!
  在那只微涼的手掀開睡衣下擺摸上小腹時,蘇白徹底崩潰了。摸吧摸吧,給你摸!蘇白三兩下扒下睡衣只留一件內褲,四肢攤開平躺在床上擺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樣,臉色別提多悲摧了。
  可惜秦某人已經關掉了床頭燈看不到那副小媳婦般任人蹂躏的表情,一雙手兀自摸得開心,摸著摸著,不滿意了。
  “蘇白,你瘦了,摸起來都不軟乎了,看來我得多做點好吃的給你補補!”秦離口氣很憂郁。
  蘇白吐血。老大,我在健身啊,我在減肥啊,不能再胖下去了啊,最近走路都喘了啊!
  “對了,我跟你說個事。”蘇白努力忽略小肚腩上那只手,拼命轉移話題。
  “說啊。”秦離摸摸自己的小腹,硬邦邦的,一點摸頭都沒有,還是房東大人的好摸。
  “飯館那裏可能要拆遷了,那裏本來就是違章建築,最遲這個月底就有准信了。”蘇白還沒說完,就被人在小肚子上狠狠掐了一把。痛痛痛,又不是我要拆,掐我幹什麽?蘇律師無限悲憤。
  “那我要失業了。”秦離並不是很在意。看來得再找一份工作了,只是可惜了,還有一年才到期呢,那裏來錢可不少。
  “我們辦公樓一樓大廳的茶餐廳要轉讓了,你要不要試試?只是那裏要一次性繳三年租金。”蘇白微微向旁邊挪動身體。
  “這我得考慮考慮,租那裏的話我手上錢不夠。”秦離犯難了。
  “你慢慢想,先睡吧,不早了。”蘇白成功和秦某人拉開二十公分距離,滿意地打個哈欠。
  “嗯,晚安。”秦離翻個身,半趴在蘇白身上,把二十公分消滅于無形之中,合上眼睛,睡著了。
  蘇白無語了。這人屬膏藥的不成,抱住就不撒手了?努力了半晌,掙不開,反倒被抱得更緊了。蘇白就想一腳踹過去。
  “小滿別動。”秦離嘟囔了一句,又緊了緊胳膊。
  原來,把我當兒子抱了啊!蘇白屈服了。
  “你幹什麽?”任誰一大早被人踹下床口氣都不會好,蘇白心情尤其惡劣。搶我的床還踹我下床,有沒有天理了!
  “你怎麽在我床上?”秦離皺眉瞪著趴在地板上的房東。程林的這個身體,血壓有點低,秦某人,現在有點起床氣……
  “看好了,這是我的床!”蘇白怒了,爬起來鑽進被窩重新裹緊了被子。才五點鍾,才五點鍾,平時上班七點半起床,今天可是周末啊!周末啊,天經地義睡懶覺的日子啊!
  “哦,那你睡吧,我去晨跑。”秦離起身前又摸了摸蘇白的小肚腩,自言自語,“聽說睡覺有利于養膘,肥一點應該更好摸吧!”
  蘇白捶床絕望。老天怎麽就不降個雷把這人給劈了呢!
  晨跑回來,兩大一小還在睡,秦離開始專心弄早飯。正在做蔥油小花卷,程小滿光著小腳丫跑了過來,一把抱住老爸的大腿就不撒手了。這孩子一覺睡醒看到身邊大變活人,急了。
  很快,李铮也追了出來,也是光著腳,一把提起小滿笑得都岔氣了,估計早上小滿鬧大笑話了。
  “怎麽了?”秦離趕了兩人去穿鞋。
  “尿床了。”李铮一邊笑一邊咳嗽,小滿急忙用小手去捂李铮叔叔的嘴。
  “把你李铮叔叔都衝走了吧?”秦離也笑了。秦離記得,程林還在的時候,尤其是最後半年,晚上的時候很少給小滿喝水,那時的小滿就已經很少尿床了。秦離接手以後直接把兒寵到了天上去,睡前必定喝一杯牛奶,白天又玩的凶,晚上的時候常常醒不過來造成水漫金山的慘狀。
  “不許笑,都是壞人!”小滿不高興了,踹了老爸一腳跑到大白叔叔的房間求安慰去了。
  李铮趕時間,提早吃過早飯就走了。秦離把床單被套塞進洗衣機,被子晾到陽台,又擺好早餐才去喊人來吃早餐。一進蘇白的房門,秦離的臉都黑了。
  小滿撅著小屁股趴在大白叔叔身上,蘇白的被子只蓋到腰間,單手摟著小滿的腰,兩個人頭碰頭,無比親密。
  “放開我兒子!”秦離眼睛都噴火了。
  蘇白打個哆嗦,迅速把小滿放到旁邊穿衣起床,動作那叫一個利索,那叫一個流暢。
  “再占我兒子便宜,天天餵你吃素!”秦離抱起兒子,狠狠威脅。
  “我又不是兔子。”蘇白小聲嘟囔,在強大的威脅下敗下陣來。
  拆遷令很快就下來了,從得到蘇白的消息也不過一個禮拜而已。秦離也懶得頂著一個鮮紅的“拆”字繼續熬日子,每人發了三個月工資就關門了。
  這時已經是十一月底了。秦離算了算手上的錢,要想接手那家茶餐廳最起碼還差一半,而且那裏要不要轉讓還沒確定。秦離就想幹脆再等等,等過了年再說。反正現在不缺錢,多點時間剛好陪兒子。
  秦離失業在家,蘇白再次可恥地迅速發胖,只是現在天冷穿的多,肉呼呼的小肚腩輕易摸不到……
  “晚上吃什麽?”秦離已經閑得每天只操心一日三餐了。
  “小滿寶貝想吃什麽?”蘇白轉頭問程小滿。
  “少套近乎!”秦離大怒,“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前幾天哄著我兒子喊你爸爸,再有下次我直接剁了你!”
  蘇白扒飯,裝沒聽見。
  打聽到小師弟閑得發黴,老馬深深嫉妒了,直接寄了一疊資料過來求翻譯。翻譯需要電腦,秦離再次走進了蘇白的書房。
  蘇白的書房一向是開放的,所有的東西都沒限制秦離使用。裏面也有一些需要保密的資料,不過以程林半文盲的水平,蘇白也沒有提防的必要就是了。
  文件很大,接收起來很慢。秦離百無聊賴轉著座椅,眼睛一下子就瞄到了幾頁掉在書桌夾縫裏的紙。費了老大力氣撈出來,伸手撣撣灰塵,上面的幾行字也清清楚楚印進了眼底。
  密密麻麻的法文。
  一頁頁翻開,一行行讀下來。
  全身僵住,手腳冰冷。
  那是一份,親子鑒定。
  
  
  
  第 34 章
  
  天黑早,蘇白接了小滿回來時候房間裏已經很暗了。蘇白微微皺眉。小老板最是喜歡亮堂堂感覺,往常這個時候早就開燈了,廚房裏也開始飄飯菜香了。現在,居然不見人!
  “爸爸!”小滿從蘇白身上滑下來,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尋找老爸。
  秦離緊緊抱著小滿,下巴放在兒子嫩嫩小肩膀上,眼淚卻一顆一顆滾了出來。流淚,對秦離來說是很陌生經曆。就連父母過世,秦離也不過是不眠不休連續彈了三天琴而已。流淚,是這個身體感情,是程林最後一點執念。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蘇白站在門口,沒敢靠近。小老板,不太對勁,有問題。
  “回來了?今晚出去吃吧,上次展雲推薦了一家川菜館,我一直想去試試。”秦離抱著小滿站起身,微笑著看向蘇白,與平時沒有什麽不同。
  “好,等我換衣服。”蘇白放下心來。
  平靜無波吃著飯,越吃越心驚,很多以前未曾注意細節也一一展現開來。
  小滿能吃辣,越辣吃得越香。蘇白也是。
  小滿拿筷子時候食指略微翹起,緊緊握在三分之二處。蘇白也是。
  小滿喝湯時候總是攪一圈半才舀一勺,喝時候會微微嘟起嘴巴。蘇白也是。
  小滿吃西瓜不吐籽吃葡萄不吐皮,吃蘋果喜歡帶皮啃吃梨要切成一塊塊。蘇白也是。
  小滿……
  秦離知道小滿是熊貓血,卻不知道蘇白也是。
  秦離知道小滿出生是個意外,卻不知道蘇白是如何制造這個意外。
  秦離知道即使小滿母親也不清楚那個男人是誰,卻不知道蘇白是如何發現了端倪。
  秦離知道小滿喜歡親近蘇白,卻不知道蘇白什麽時候做了親子鑒定。
  秦離知道那份親子鑒定寄過來日期是三周前,卻不知道蘇白爲何能做到若無其事。
  秦離知道小滿對陌生人戒備心很重,卻不知道蘇白是什麽時候起和他越來越親近。
  秦離想起一個詞。
  糖衣炮彈。
  和平演變。
  蘇白,是從什麽時候發現端倪,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布局呢?
  律師,果眞陰險。
  成爲程林不過短短六個多月,卻似乎經曆了無限悲喜。秦離知道,如果蘇白認眞,那麽他,沒有任何勝算。蘇白不是周瑾顔,程林也不是秦離。兩人距離,本就天差地別。
  如果沒有小滿,如果沒有小滿……
  那種生活,是秦離無法想象黑暗。怎麽會沒有小滿呢?怎麽可以沒有小滿呢?
  設想過很多種生活方式,每一種都驚人相似。努力二十年,把小滿養大成人。二十年以後,退休,享受生活,等小滿給自己養老送終。
  上輩子孤單半生,身後事由師兄一手操辦,就連守靈孝子都是老馬八歲兒子。這輩子有了自己兒子,怎麽能放開,怎麽可以放開,怎麽舍得放開?
  要兒子,也要親情。所以才有一開始接近吧,所以才有和穆哲遠針鋒相對吧,所以才會把自己帶回家慢慢滲透吧!很有效啊,現在不是已經成功分走了小滿大半注意力了嗎?
  蘇白,你夠狠。
  蘇白停下奔向鹽煎肉筷子,偷偷打量著坐在對面小老板。不對勁,眞很不對勁。剛剛小老板看他那一眼,看似和平時沒什麽區別,但是,怎麽就讓人覺得好似被扒光了衣服一般呢,對,就是那種無所遁形感覺。
  “吃菜啊,別光顧著餵小滿了。”蘇白撈了一勺水煮肉片送過去。
  “謝謝。”秦離接過,一一吃下。
  蘇白頭皮開始發麻了。謝謝……小老板什麽時候對自己說過謝謝了啊……難道我又做了什麽錯事得罪人了……
  “大白叔叔吃。”程小滿夾著一塊辣子雞不辭辛苦送到了蘇白碗裏。
  蘇白眉開眼笑。
  秦離微微苦笑。這就是,血緣吧!
  “蘇白,幫我訂機票吧,我想去看看老馬。”秦離幫小滿剔著魚刺,“下午我已經幫小滿請假了,請了一個禮拜。”
  “爸爸爸爸,是要去找小馬哥哥玩嗎?好啊好啊!”小滿歡呼起來。
  “是。喜歡小馬哥哥嗎?”秦離揉揉兒子小腦袋。
  “喜歡,除了爸爸和大白叔叔,小滿最喜歡小馬哥哥了!小馬哥哥上次還說要送我一只八哥呢,爸爸,我們明天就去吧!”小滿撲到秦離懷裏撒嬌,已經迫不及待了。
  “明天,這麽急?要一個禮拜這麽久啊!”蘇白愣了。
  “天冷,折騰一趟不容易,我想多待兩天。”秦離抱緊小滿。多待兩天,也多考慮兩天。
  “你們都走了,我怎麽辦?”蘇白苦起一張臉,想想一個人冷鍋冷竈冷飯冷菜,苦惱不已。
  “看你說,認識我之前你一個人不也好好嗎?”秦離眯了眯眼睛。裝,你就裝吧!
  “可現在不一樣了啊,我有你了啊。”蘇白垂死掙紮。
  “小心說話,別讓人誤會。”秦離瞪眼。是有我嗎,是有你兒子了吧!
  “爸爸,大白叔叔不一起去嗎?小滿舍不得大白叔叔,我們帶大白叔叔一起好不好,小滿會照顧好大白叔叔!”程小滿一聽要離開大白叔叔,急了。大白叔叔說要帶自己去一個叫做美地方玩,說那裏有好多好玩。
  “乖,大白叔叔要工作啊!”秦離誘哄。
  “那,那,爸爸,我們不去找小馬哥哥了,留下來陪大白叔叔好不好?”小滿抓著爸爸衣角,苦苦哀求。
  秦離笑得嘴裏都發苦了。這就是血緣啊,程林四年養育秦離半年寵溺加在一起也比不過血緣啊!
  秦離離開了。小滿留下了。
  在老馬家遊蕩了幾天,老馬受不了了,方笙也受不了了。依著方笙,就該直接飛過去剁了那孫子,當然,被老馬攔住了。
  “小離,如果他起訴,你沒有任何贏可能。”老馬冷靜地分析著情況。
  “程林,高中畢業,家無恒産,居無定所,無業遊民。這是你。”
  “蘇白,名律師,有房有車有文化,我要是法官我也不會看你一眼。關鍵是,人家現在還有兒子喜歡。”
  “我知道。”秦離坐在地板上,垂頭喪氣。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沒有小滿,你……”方笙沒有說完,被小師弟臉色嚇住了。
  “姐,如果沒有小滿,”秦離笑了,“我現在是眞覺得,一個人活著挺無聊。”
  老馬抖了一下,撲過來抓住小師弟肩膀,語無倫次:“小離,別嚇哥,自從上次,你知不知道我到現在還經常做噩夢,別說傻話啊,我們一起想辦法,大不了咱找人把他做了,神不知鬼不覺……”
  方笙一腳把自家那匹已經神志不清老馬踹飛,感歎:“你要是個女人就好了,不然還可以來個霸王硬上弓奉子成婚什麽,可偏偏你一大老爺們,就算你們同居半年這也沒法律保障啊!”
  一語點醒夢中人。
  “有了!”秦離蹭一下站起來,勾唇一笑,鬥志昂揚。
  “什麽?”老馬兩口子異口同聲。
  “我要掰彎他!”秦離握拳,擲地有聲。
  
  
  
  第 35 章
  
  蘇白日子不太好過。
  從來不知道小孩子居然這麽難帶,也不知道以前小老板是怎樣輕輕松松搞定,而且人家還能同時兼顧開飯館做家務養房東……
  小滿是個懂事,人也聽話,很好養。接送幼兒園,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很容易。但是,小孩子精神世界太龐大了,那層出不窮小問題太深奧了,法學碩士在讀博士蘇白,招架不住了。
  再有就是,吃慣了家裏東西,從不挑食蘇律師嘴刁了(在某律師眼裏,不吃蔬菜絕對算不上挑食),看不上外面餐館裏東西了,老覺得味道不夠正宗東西不太幹淨。
  房間也太亂了。小滿不會收拾,他更不會,髒衣服攢了一堆,東西扔亂七八糟,找什麽都不到,蘇大律師要崩潰了。可即使人要崩潰了,也沒想起應該去請個鍾點工。
  這時秦離離開,不過三天。
  蘇白在開會,小滿在辦公室裏畫畫等大白叔叔下班。
  穆哲遠想不通。什麽時候自家頭兒會那麽好心幫人帶孩子了啊,瞧瞧辦公室裏那堆小零食小玩具,嗯,有□,肯定有□!雖說你一直不承認,但是架不住群衆們火眼金睛啊!
  你說摸都給人家摸了,捏都給人家捏了,你還不承認,還裝直男,這不是矯情麽!難道,是因爲蘇頭兒害羞,不想被人知道他被是被壓那一個?想到這個可能,穆哲遠又打了雞血了。看不出來,小老板夠猛啊!這個可得膜拜。穆大律師有了生平第一個偶像。
  回到家,遠遠地看到窗戶裏透出光亮時,蘇白振奮了。又想起被自己糟蹋徹底房子,心裏一突,三兩步就衝進電梯按了關門鍵。
  穆哲遠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小滿,小老板寶貝疙瘩程小滿,居然被丟下了,居然被上司完全無視給丟下了!天啊,這得多麽深刻□啊!這熱鬧,得看!
  拉起小滿,穆哲遠就要衝向電梯,結果小東西居然不動彈。
  “哲遠叔叔,我們待會兒再上去!”小滿扯著穆哲遠手往外拉。
  “爲什麽啊?”穆哲遠不明白了,“難道小滿不想爸爸?”
  “當然想!可是爸爸說過,打擾別人約會會被雷劈。”程小滿眨巴眨巴眼睛,擡頭看看頭頂上方。被雷劈會變得黑黑翹翹,好醜,小滿才不要呢,可是,好想爸爸怎麽辦?
  穆哲遠服了。瞧人家這家教,瞧人家把孩子教育……
  開門。
  燈光通明,窗明幾淨,井井有條。蘇白掃視一圈,讪讪看向端坐在沙發上那人,眼睛瞄著陽台上飛舞著衣服,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秦離微微一笑,起身走向蘇白。
  蘇白僵硬著身體靠在門板上,心裏七上八下,小老板,該不是要進行家庭暴力吧?呃,應該歸在故意傷害範疇吧,當然,要視傷害程度來定……
  “瘦了。”秦離上下打量一遍,得出結論。
  蘇白覺得很委屈。吃不好睡不好,能不瘦嗎?連小肚腩都沒有了,看你以後摸什麽!蘇白後退一步,以爲那人是要撲過來摸他,都做好反抗准備了,沒想到人家只是繞過他開門出去了。
  然後,蘇白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把小滿弄丟了!
  讓我死了吧!蘇白以頭撞牆,給我來個幹脆吧!
  蘇白很不安。這麽重大失誤,小老板居然沒有表示出任何不滿,居然還微笑著招呼自己吃飯,居然還不停幫自己夾菜!難道是,最後晚餐?蘇白覺得手中碗越來越捧不住了。罷了,早死早超生,不能浪費了這麽多喜歡菜。
  穆哲遠熱鬧看很高興。正在樓下誘哄小滿上樓,小老板親自下來接人了,親自扛了兒子上樓,親自邀請自己做客,和以前也沒什麽不同,但他就是覺得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整個晚上小滿都膩在老爸懷裏,抱了又抱親了又親,直把蘇白看得酸酸,饞饞,什麽時候兒子能像這樣親近自己多好啊!
  躺在床上,蘇白想著怎樣跟小老板解釋一下這些天表現,門被推開了。
  又來了!
  蘇白裹緊被子,如臨大敵。小肚腩已經沒有了,這要是壞了小老板興致,讓人家來個秋後算賬數罪並罰,這還有活路嗎?
  秦離開了燈,亮堂堂,也清清楚楚地把他身上暗紅色眞絲睡衣呈現在了蘇白眼前。秦離走得不快,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蘇白心尖上。
  這又是哪一出啊?蘇白眨眨眼,再眨眨眼,怒了。難道,又要搶我床?
  秦離擡腿上床,一腿跨過蘇白腰間,左手按上蘇白肩膀,右手抓住蘇白攥著被子不放手按在枕邊,微微一笑:“蘇白,我看上你了,做我媳婦兒吧!”
  蘇白乖乖躺著,一動不敢動,卻也明白了一件事。小老板,在夢遊!
  對于夢遊蘇白有點了解,知道不能輕易把人吵醒,所以這會兒只好把自己當成道具陪著人一起夢遊。好吧,現在我就是一張床單了。蘇白撇過頭,暗暗催眠自己。
  “你答案呢?”沒有得到回應,秦離不高興了。多少給點反應啊,搞得我跟強煎民女似!行不行一句話,就不能痛快點啊!律師果眞討厭。
  蘇白腦子轉得飛快。原來還得語言配合啊!說點什麽呢?
  “說話啊?”秦離催促,手上用了點力氣。
  “那個,告白什麽,應該文雅一點吧,哪能像你那麽說呢?”蘇白被抓疼了,趕緊配合了幾句。夢遊什麽,太討厭了,小老板,快醒醒吧!
  文雅一點啊,秦離蹙著眉頭,翻遍了滿腦袋經史子集,終于想出了一句文雅告白。
  “蘇白,我要跟你困覺!”秦離說完,眼睛亮晶晶看著蘇白。這句夠文雅吧,魯迅先生經典呢!
  蘇白恨不得秦離直接拿枕頭悶死他。
  沒有反應,當然,這種人生大事是要好好思考。秦離也不著急,換了個舒服姿勢坐在蘇白腰上。硬了很多,不好,以後得餵胖一點,當然也不能太胖,夠摸就行。
  蘇白欲哭無淚。因爲他突然之間發現,那人目光清明,根本不是在夢遊。
  天啊,這是彗星撞地球了還是世界大恐慌了啊?難道,小老板出去一趟受了刺激,瘋了?
  蘇白只覺得渾身發冷。
  那人說,蘇白,我是認眞。
  那人說,蘇白,你答應吧,我會對你好。
  “咳,那什麽,咱換個姿勢再說話好不好?”蘇白終于找回了語言。被人壓在身下談話,太弱勢了,發揮不出來啊!
  “行!”秦離痛快答應,掀開被子鑽進被窩,整個人都纏了上去。
  蘇白淚奔。這個姿勢更沒法說話好不好?
  “等一等,我們……”蘇白努力想掙脫束縛。
  “別吵,困了,先睡,明天再說吧!我這個禮拜都沒睡好。”秦離嘟囔一句,伸手抱住蘇白脖子,睡著了。
  
  
  
  第 36 章
  
  蘇白被勒險些斷氣,好不容易掙紮出一點空隙,那人已經睡得人神共怒了。這叫什麽事啊!蘇白氣得臉色發青,伸手就要把人推開,卻在看到那人青黑色眼圈時停下了手。他說,一個禮拜都沒睡好。
  歎口氣,伸出去手終究只是摸了摸那人頭發。一個禮拜沒有睡好,小老板,是什麽在困擾著你嗎?
  醒來時候,太陽已經老高了。秦離動動身體,卻發現小滿窩在自己懷裏,此時正眨巴著眼睛衝著自己樂呢。身後暖暖,腰間還橫著一條胳膊,硬邦邦。
  這是什麽情況?一個逃學,一個翹班,居然都陪著自己睡懶覺。
  “你還好吧?”蘇白坐起身,伸手摸了摸秦離眼角。心裏已經把小老板昨晚行爲自動劃到受到刺激胡言亂語一欄了,然後刪檔遺忘。
  “挺好。”秦離點頭,摸了摸蘇白小肚腩,很快失望地收回手,硬硬腹肌,沒意思。
  “爸爸,小滿好想爸爸,好想好想!”小滿紮進老爸懷裏,蹭蹭,再蹭蹭。
  “可是寶貝,你逃學了。”秦離伸出食指點在兒子小鼻子上。
  “我也不想啊,”程小滿聳聳小肩膀,委屈很,“沒人送我啊!”
  “你居然翹班。”秦離怒瞪蘇白。
  “你當我願意啊,”蘇白理由充足,“我倒是想起床,可也得起得來啊,有人不知道在哪兒受了委屈回來衝著我發瘋,整個晚上都抱著我不放,只要我動一動那眉頭皺都能夾死小滿。我全勤獎都沒了!”
  “你是我媳婦兒,這不都應該麽!”秦離留下一句話,抱著兒子回房了。
  蘇白石化。
  媳婦兒……
  媳婦兒……
  原來人家是來眞啊……
  你要是直,我就把你給掰彎了。你要是彎,那更好,我省事了。
  小老板如是說。
  蘇白囧囧有神吃完午飯,光速滾到了事務所。家中是非之地,呆不得了……
  不過,這到底是爲什麽呢?明明以前都好好啊,怎麽出個門回來就魔怔了呢!蘇白百思不得其解。
  是直嗎?大概吧,不然小滿打哪兒來啊!
  彎?不可能不可能!蘇白迅速搖頭。蘇家老三怎麽可能是彎!
  說來蘇白這人吧,還眞不清楚自己屬性。和秦離天生冷情不一樣,用穆哲遠話說,這人太潔身自好了,甯肯求助五指山也不屑在外面亂來。唯一初體驗,應該還是多年前那次酒後亂性。也不能都推在酒上,那次是被人下藥了。就那一次,留了一個小禍害。
  蘇白心煩意亂,椅子轉了一圈又一圈,想起家裏虎視眈眈小老板就覺得煩躁。除了煩躁,更覺得怪異。不行,得找人好好談談。以前那樣生活多好啊,敦親睦鄰友好互助……
  回到家時候,蘇白嫉妒了。
  那父子倆,在踩背。
  秦離趴在沙發上,只穿了一件薄毛衫。小滿扶著沙發靠背正踩得起勁,嘴裏還喊著號子。好,好,好羨慕!蘇白眼熱了。這要是幹一天活下來被兒子這麽踩一踩多好,那肯定什麽疲勞都沒了。
  “好了,休息休息!”被踩得舒服了,秦離開始心疼寶貝兒子了。
  “爸爸還累不累?”程小滿乖乖停下,盤腿坐在老爸後腰上,回頭衝剛剛回家大白叔叔揮揮小手。
  “不累,有小滿,一點都不累!”秦離反手把兒子扯下來狠狠啃了兩口。小滿被啃得淚汪汪,壞爸爸,老想著吃小滿肉肉!
  蘇白湊過來坐在旁邊,只是眼紅。當著小老板,他可不敢輕舉妄動。
  小滿跳下沙發跑到一邊彈琴,這幾天學了新曲子,得彈給老爸聽聽。
  秦離看看視線一直追著小滿不放蘇白,微微一笑把人扯到身邊坐下,又拿刀削了一個梨。一邊吃著梨一邊聽著琴,蘇白覺得生活眞是再圓滿不過了。直到,一只手抓住他放在腿上跟著打拍子手,十指緊扣。
  “方笙說,男人談戀愛和女人也差不多,不外乎三步走,牽手親親一起睡覺覺。現在,我們就從第一步開始吧,媳婦兒!”秦離笑眯眯拉著蘇白,手上抓更緊。
  一塊梨子噎在喉嚨,蘇白再次陣亡。
  “小老板,我求你放過我吧,別玩我了!”蘇白舉白旗投降。這人,怎麽就玩上瘾了呢,還沒完了!
  “蘇白,怎麽這麽說,我是想跟你好好過日子啊!”秦離慢慢靠近,半壓在蘇白身上,壓低聲音,“還是說,你覺得太突然了?”
  “對對,太突然了!”蘇白迅速點頭。
  “這樣啊,”秦離摸了摸蘇白耳朵,很滿意它變紅速度,“那你是在不甘心我少了追求過程?也行,那從明天起,我開始正式追求你吧!要送花送便當到你辦公室嗎?”
  蘇白傻眼。
  秦離湊近一點,在蘇白唇上親了一下,笑得異常燦爛:“親親,第二步也完成了!媳婦兒,明天開始追求好嗎?”
  蘇白呆滯半晌,起身,回房。
  靠在沙發上,看著那人同手同腳走回房間,一路被絆三次摔倒兩次,秦離摸摸下巴,勾起了唇角。
  其實,我今天一直在做夢。蘇白對自己說。
  然後,晚上眞做了夢,帶顔色。
  早上看到陽台上**黑色子彈內褲,秦離眯了眯眼睛。
  穆哲遠說,頭兒,不舒服就去看醫生,你已經第三次把要傳眞材料放進碎紙機了。
  蘇白助理王妙妙專心塗著指甲油,今天好清閑啊,老板把自己活兒全都搶走了……
  蘇白翻開卷宗,半晌,翻到下一頁,不知道第幾次伸手摸上嘴唇,似乎那種溫溫軟軟觸感還在……
  上午十點,王妙妙進來,放下一個玻璃花瓶,注水,插花,紅豔豔玫瑰一下子刺瞎了蘇律師小眼睛。
  中午十二點,王妙妙再次進來,放下一個三層高碩大保溫桶。四菜一湯,三葷一素,除了那盤草全是他最喜歡。蘇白食不知味,居然連那盤草都吃得一幹二淨。
  下午三點,王妙妙進來送咖啡。蘇白只抿了一口就愛上了那種味道,正想去問問是哪一家,卻從門縫裏看到小老板離開身影。
  晚上回到家,蘇大律師心力交瘁。
  哄睡了小滿,秦離又進了蘇白房間。
  一個一點點靠近,一個一點點後退,直到靠在牆上退無可退。
  “蘇白,第一步牽手做了,第二步親親也做了,你要追求過程,今天我也做了。那麽,現在要進行最後一步了吧,”秦離一手撐在蘇白身後牆上,聲音低啞,“我們,一起睡覺覺吧!”
  蘇白恨不得就此暈倒再不醒來,卻聽到一句讓他即使暈倒也得馬上醒過來話。
  “蘇白,你就從了我吧!”
  
  
  
  第 37 章
  
  蘇白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推開那人跑出房間,滴乖乖,個小老板平時挺正統,怎麽這幾天突然之間變得這麽,這麽妖孽呢!對,就是妖孽!蘇白吞了一下口水,想起自己剛剛險些把持不住,一頭就衝著車窗玻璃撞了過去。撞痛了,人也清醒了,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只穿著一只拖鞋跑出來了。
  車窗被敲響,看出去,蘇白怒了。那人,那人居然穿著睡衣就出來了!還好這三更半夜車庫裏沒人!蘇白瞪著眼睛,氣都喘不勻了,匆匆下車扒了自己外套就往秦離身上裹。這大冬天,多冷啊!
  不管不顧把人運回房間,蘇白又想撞牆了。我這是在做什麽啊我!他著不著涼關我什麽事啊,他暴不暴露關我什麽事啊,他會不會被別人看到關我什麽事啊!
  “去洗洗吧,怪髒。”秦離看看蘇白光著腳,嫌棄地撇撇嘴。
  蘇白氣結,鑽進浴室,關門落鎖。
  蘇白,蘇律師,哼,也不過如此!秦離挑眉,對于掰彎此人自信滿滿。
  掰彎一個男人,可不是嘴上說說,最起碼,得把人拐上床才作數。秦離犯難了。兩輩子童子雞,兩輩子清心寡欲,印象裏似乎連手槍都沒怎麽打過。不過,這可難不倒秦大教授。所謂倫敦,不過三步,上床之後拉手親親抱在一起睡覺覺,能有多難!掰彎之後和和美美過日子,就像老爸老媽一樣,還有一個寶貝兒子,多好!
  蘇白覺得自己是眞快要招架不住了。已經連續兩天偷偷起床洗內褲了,還有一次險些噴了鼻血。小老板,難不成是打算□?也難怪蘇白會這麽想。小老板這次抽風太突然了,表現又邪門。以前吧,感覺小老板挺正派一人,濃眉大眼(蘇大律師小眼睛,只要眼睛比他大,統統歸入大眼範疇),還帶點東北小夥特有不拘小節豪氣。可現在呢,每次小老板一斜著眼看他,他就渾身起雞皮疙瘩。那眼神,帶著一點點距離,一點點審視,還有一點點俯視,感覺咋就那麽,那麽妖孽呢!
  不行,小老板有病,得治!
  蘇白一拍桌子,決定先找個心理醫生再說。
  爲了不刺激到病人,蘇白決定先稍微配合一下。所以,當晚小老板摸進房間時蘇律師沒有吭聲,只是兩手偷偷抓緊了睡衣衣襟。小老板,應該不會突然變身吧,今天,好像十五,雖然沒有月亮……
  秦離這次是打算做完全套,所以一進來就鎖了門。隨著落鎖時那一聲“喀拉”,蘇白覺得自己小心肝也“喀拉”一聲,緊接著就撲通撲通跳個沒完了。
  順順利利爬上床,順順利利鑽進被窩,秦離眯著眼睛把自己扒得一幹二淨,扒完自己就去扒蘇白。蘇白猶豫了一下,主動脫下睡衣,只留了四角內褲,還算配合。
  秦離很滿意。拉拉媳婦兒手,親親媳婦兒唇,摸摸媳婦重新被養出來小肚腩,然後,緊緊抱住媳婦兒,睡著了。
  呼!蘇白喘出一口氣,總算是放下心來。看來小老板病得實在不輕,這要是受了刺激造成人格分裂咋辦,到時會不會有暴力傾向啊?整個晚上蘇白都在胡思亂想,天快亮時候才朦朦胧胧睡了一會兒。
  秦離醒來時候很滿足。先看看秦教授動作吧,左臂繞過蘇白頸下,右手摸著肉呼呼小肚腩,雙腿和蘇白緊緊糾纏在一起。眞是怎麽看怎麽和諧啊!
  秦離在蘇白嘴唇上咬了一口,成功把人咬醒了。
  “你醒了?”蘇白朦朦胧胧睜開眼。醒了就快起床吧,別折磨我了,我要回籠覺啊,這樣姿勢好難受啊!
  “媳婦兒,你終于是我人了!”秦離親親媳婦兒耳墜,理所當然地宣布。
  一個激靈,蘇白瞌睡蟲全都遠遠飛走了。好像發生了不得了事啊!到底什麽事呢?
  “媳婦兒,我們親都親了,抱都抱了,睡也睡了,你可不能始亂終棄啊!”秦離緊了緊手臂。終于把人睡了,大功告成!
  蘇白吐血,血濺三丈。
  原來這人,是個雛啊……
  原來這個雛,什麽都不懂啊……
  誰說抱著一起睡覺就是那啥啥了啊……
  蘇白囧得半死。但是,絕對不能告訴小老板兩個男人在一起到底是怎麽回事!打死也不能!
  秦離心情很好。蘇白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對自己親昵行爲也都接受了,這是不是意味著已經把人掰彎了?嗯,那麽下一步,就要培養媳婦兒“從一而終”觀念了。
  早餐很豐盛,餐桌上滿滿當當擺了一大片。程小滿吃得興高采烈,蘇白食不知味。嗯,第一次,有點別扭也是正常。秦離暗暗點頭,決定中午給媳婦兒加菜。
  送走了上班上學,秦離也溜達出門了。既然在一起了,總得有個表示,是去買個戒指呢,還是拿祖傳那只墨玉扳指呢!扳指雖說是古董,但是貌似過時了。就這樣,秦離終究還是挑了一對戒指。至于扳指,一起送了吧,要不要都是自己意思了。
  蘇白手指上套著一枚戒指,脖子裏挂著一枚扳指,黑著一張臉坐在沙發上聽小滿彈鋼琴。靠,這都什麽事啊!明天,明天一定要把人拐出去看心理醫生!秦離看到那人沒有任何抗拒就戴上了戒指,安心了。套都套住了,從一而終還會遠麽!
  醫生看了。以朋友聚會名義,當然,是一家三口一起出動。
  隔天,醫生對蘇白說:我看你才有病吧!
  這次,蘇白是眞眞正正驚悚了。
  這個心理醫生是大哥介紹,絕對權威。既然說了小老板一切正常,那麽,這些日子來異常,都是眞?是眞想掰彎我?是眞把我當他媳婦兒了?神啊,打個雷把我劈了吧!
  知道了眞相,蘇白恐慌了,同時也疑惑了。這到底,是爲什麽?不如虎穴焉得虎子,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媳婦兒,逮不住……
  要不,試探試探?
  蘇大律師摩拳擦掌,要出手了。
  當晚,在秦離抱著他親完摸完准備睡時候,蘇白一個翻身,把人壓住了。
  
  
  
  第 38 章
  
  “媳婦兒,別壓著我,你很重。”秦離推推壓在身上居高臨下瞪著他新媳婦兒,很不滿。
  然後,被吻住了。
  法式深吻。
  如遭雷擊。
  這是被踹到地板上蘇大律師感覺。怎麽就親了呢怎麽就毫不猶豫地親了呢怎麽就親得如癡如醉欲罷不能了呢!蘇白瞪著眼睛,呼呼喘著氣,心跳如雷。別說,那感覺,還眞不錯……
  口水……口水……吃到口水了……
  這是一邊擺著無影腳架勢一邊狠狠抹著嘴唇小老板感覺。剛剛,都不能喘氣了,可憋死了!這是要謀殺親夫不成?
  怒瞪蘇白一眼,秦離起身回自己房間了。
  蘇大律師,已經風中淩亂了。
  明明是想嚇嚇他,爲什麽到頭來把持不住會是自己?蘇白揪著頭發蹲在地板上,那叫一個糾結啊!可是蘇大律師,似乎有一件事你從沒意識到,那個人,是男,和你一樣!你不是一向自诩直男嗎?你不是曾經一拳把一個糾纏你人打進醫院嗎?你不是曾經把那個出院又來糾纏人逼到非洲做法律援助到現在都沒回來嗎?
  那麽,現在又是爲什麽呢?小老板整天對你又抱又親又摸,怎麽就不見你動手呢?憑你,幹掉小老板這樣跟碾死一只螞蟻有什麽區別啊?爲什麽你總是忍不住在大哥面前說他好話呢?爲什麽你總是看到他皺眉頭就心虛急急忙忙檢討自己有沒有犯錯呢?爲什麽你被親被抱被摸卻從不反抗呢?哦,不,現在你還享受了吧!
  沒有沒有我絕對沒有!蘇白拼命搖頭。就小老板那樣,脾氣差個性差又小氣又刻薄,我怎麽可能會享受呢!
  在發覺自己似乎不太直之後,又回想起這段時間兩人相處,蘇白更悲摧了。小老板看他眼神,太清澈了,太幹淨了,就連摸他親他時候,那雙眼睛裏也是沒有半點□,就跟,就跟在完成某項任務舉行某種儀式似。難道只是我一頭熱?蘇白心涼了。但是,小老板爲什麽要這樣耍我呢?
  有問題!要查,一定要查!
  “阿嚏!”蘇白打個噴嚏,迅速爬上床鑽進被子,眞冷!
  早餐時候,蘇白發現自己夥食標准降了一個檔次。饅頭,鹹菜,小米粥。一點油花都沒有,蘇律師不樂意了。我又沒少交夥食費,怎麽能克扣我口糧呢?
  “你不說要減肥嗎?”秦離頭都不擡,自顧自吃著煎得油汪汪嫩生生荷包蛋。蛋黃流出來,秦離舔了舔嘴唇,果眞這種七成熟荷包蛋最好吃了。
  蘇白眼睜睜看著那粉紅舌尖在唇上輕輕滑過,一瞬間,口幹舌燥。
  “哼!”蘇白收回腦子裏帶色念頭,惡狠狠咬著饅頭。減吧減吧,看減瘦了你摸什麽!哪次不是我偷偷減了你再拼命餵起來啊,哼!
  “想要什麽聖誕禮物?”秦離問小滿。
  “要,要,要一個聖誕爺爺!”小滿想了好久才想出要什麽。
  “好啊!”秦離瞄了蘇白一眼,這個身材,再養胖一點穿聖誕老人衣服應該也不差吧!
  蘇白後背一涼,迅速帶著小滿出門逃之夭夭。聖誕禮物啊,好想要啊……除了大哥還沒人送過呢……可是大哥只會送錢……
  蘇白熱愛聖誕節,因爲有香噴噴火雞可以吃。但是今年聖誕節,突然之間很不期待,蘇白可是一點都不懷疑小老板讓他穿“聖誕禮服”誠意。
  別說,那聖誕禮服很合身,簡直就跟量身定做一樣。秦離很滿意,推著全身挂滿聖誕禮物蘇白走出了房門。
  展雲正撕扯著一根肥大火雞腿,登時被噎了個半死。
  穆哲遠瞪大了眼睛。天啊,世界末日了嗎?我們蘇頭兒居然會穿成這樣?就算要討好情人也不必做到這份兒上吧!穆哲遠伸手合上自己嘴巴,眼睛四處亂瞄,尋找著安全逃逸路線。待會兒,不會被頭兒拖出去滅口吧!其實我什麽都沒看到啊啊啊……
  蘇白瞪了自家下屬一眼,敢出去亂說,扣你全年工資!
  “聖誕爺爺,抱!”程小滿跑過來,圓溜溜眼睛閃閃發光,衝著面前聖誕老人伸出兩條小胳膊。
  天啊,寶貝兒子主動投懷送抱!
  蘇白激動了,趕緊瞄了瞄小老板,發現沒什麽不正常之後才把兒子一把抱起來緊緊抱在懷裏。這是我兒子啊,是我從來不知道有他存在整整忽視了四年兒子啊,是我千方百計找到卻不敢相認兒子啊!
  看著蘇白掩蓋在化妝下滿足表情,秦離只覺得胸口酸不行。是啊,父子天倫,誰不想要,自己小時候不也整天賴在老爸懷裏打滾嗎,老爸那樣嚴肅一個人見了自己不也笑得開懷恨不得寵到天上去嗎?
  也許,我該對他好一點兒。
  秦離垂下眼睑,轉身幫被噎得半死展雲倒了一杯水。
  正想去廚房,袖子被人拉住了,回頭,寶貝兒子仰著巴掌小臉,一手拉著老爸袖子,一手拉著大白叔叔手:“聖誕爺爺,抱抱爸爸抱抱爸爸!”
  蘇白囧。
  秦離更囧。
  展雲吹了一個口哨,一直噎在喉嚨那塊火雞肉居然神奇地咽下去了。
  穆哲遠狼血沸騰,嗷嗷尖叫:“抱一個抱一個,老大抱一個!親一個親一個,老大親一個!”
  秦離站在那裏不動。蘇白冷汗狂流,要抱嗎?要抱嗎?不抱,小滿看著呢……抱,話說自己還從沒主動過……要不,就順應民意……不不不,不能再彎下去了……可是,小滿還等著呢……
  這邊還在天人交戰,秦離已經自己動手把媳婦兒拉過來抱在懷中了。自家媳婦兒,客氣什麽!
  撲通……撲通……
  蘇白小心肝越跳越快。被抱了……第一次在除了床之外地方,被抱了……當著兒子和朋友面,被抱了……
  一張放大臉湊過來,怪聲怪調:“親一個親一個,老大,親啊!”
  蘇白伸手把穆哲遠那張欠揍臉推開,還是止不住臉紅心跳,這厮,回去就扣他工資!
  聖誕大餐很熱鬧,很溫馨。看看客廳中央聖誕樹,蘇律師很歡樂。這麽熱鬧聖誕,很多年了啊……
  夜深了,小滿睡著了,人也散了,秦離收拾收拾洗巴洗巴回房睡了。
  方笙說過,不能一味糾纏,也要適度冷一冷,保持一下距離,叫做欲擒故縱。
  秦離抱緊小滿,微微一笑,很快合上了眼睛。
  然後,蘇律師不淡定了。
  往常這個點兒,小老板早來夜襲了啊,怎麽今天還沒來呢?難道,看我今天表現不好,要跟我分居?蘇大律師盯著腕表,在寬大床上翻來滾去,正式失眠了。
  
  
  
  第 39 章
  
  翻滾了一陣兒,蘇白決定主動出擊。
  “大半夜幹什麽,別吵醒小滿。”秦離瞪著三更半夜不睡覺來敲門蘇房東。
  “你沒給我聖誕禮物。”蘇白想了一個借口。
  “你也沒給我。”秦離回了一句。
  蘇白無語了。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腳嗎?
  “那你想要什麽?我送你!”蘇白目光炯炯。
  “有點誠意好不好,哪有送人東西還要問對方?還有,請你看看時間,聖誕節已經過了!”秦離也無語了,這人是白癡嗎?
  “我怕自己送你不喜歡啊,”蘇白覺得很無辜,“不是還有新年嘛!”
  回到房間,蘇白又抽搐了。我是不是腦袋短路了啊!爲什麽非要自己往前湊啊,明明人家已經不來勾搭了啊,難道我是巴不得人家天天過來調戲?我就是一棒槌!蘇白裹緊被子,對自己很失望。
  欲擒故縱,以退爲進,嗯,效果不錯。秦離鎖了門,抱著小滿心滿意足睡著了。
  翻來覆去,輾轉反側,徹底失眠。蘇白發現了一個事實。連續幾天那人纏著他抱著他壓著他,睡不好。沒有那人,睡不著。難道我就一受虐體質麽?蘇白淚奔。
  他已經兩天沒抱我沒摸我沒親我了……
  蘇白轉著手中鋼筆,一頭磕在面前卷宗上。果眞是在耍著我玩麽?果眞已經玩膩了收手了麽?可我明明還帶著他送戒指啊,對了,脖子上還挂著一個!明白了,准是小老板失業在家心態不平衡所以拿我打發時間!蘇大律師很憤怒。
  蘇律師出差了,有個案子需要出外調查取證,爲時三天。
  離了家,蘇白那顆精明腦袋開始慢慢清醒慢慢擺脫這幾天一見小老板就成漿糊狀態,也開始深深疑惑了。
  生活裏有那麽一個人,好像也不錯,尤其是,那樣兒子問題就更好解決了吧!蘇白眯著眼睛,又開始算計了。
  出差途中,蘇白選好了新年禮物。一套黑色西裝,阿曼尼。看到那套西裝,蘇白就想起小老板好似從沒穿過西裝,當機立斷就買回來了。再看看,和自己身上這套很配嘛!
  提著衣服進家門,卻狠狠吃了一驚。
  豔麗旗袍,雪白大腿,火爆身材,天啊,這妖娆美女哪兒來?不,這妖精哪兒來?蘇白怒了,腦子裏明晃晃蹦出幾個大字:紅杏出牆!
  正想問個明白,小老板臥室門打開了。
  “姐,你看我這樣穿好看嗎?”秦離整著衣領慢慢走出來。
  姐?可不是嗎,是那個女人啊,那個把自己爆頭弄進醫院女人啊!蘇白就覺得心裏一松,然後,被打擊了。
  純白色中華立領,服服帖帖穿在那人身上,明明就一文盲,卻偏偏給人一種學者感覺,還帶著點飄逸出塵。再看看手中黑色西裝,蘇白就覺得拿不出手了,生平第一次開始懷疑起自己審美了。
  “那當然了,我弟弟穿什麽都好看!”方笙大咧咧坐在沙發上,一邊啃西瓜一邊搖晃著著二郎腿。
  “你回來了!”秦離看到蘇白進門,微笑著打招呼,又急匆匆拿了旁邊外套蓋在方笙腿上,滿臉鄙夷,“大嬸,大冬天你別這麽清涼好不好!”
  “你叫我什麽?”方笙大怒,一西瓜皮扣在秦離臉上。
  “美女,咱多穿點好不好,要是把你凍感冒了老馬非扒了我皮不可!”秦離迅速後退躲開,才買新衣服,可不能弄髒了。
  蘇白悄悄回了房間,拿出新買西裝挂在衣櫃裏,看來這套衣服是注定要蒙塵了。不過那人穿白色,可當眞是好看啊!
  再次出門,蘇白又不滿了。看著靠在小老板身上旗袍女,就恨不得一把把人扯下來扔出門去,大冬天穿那麽點,也不嫌冷!此時蘇律師,已經忘了因爲小老板怕冷,室內溫度是一向保持在25℃以上。
  方笙打聽夠了情況,已經想要迫不及待回家向老公匯報第一手資料了,反正要給小師弟送東西已經送到了。至于小師弟遲鈍程度,還是不要提好,丟人。
  方笙拍拍屁股回家過新年了,家裏又剩了一家三口。蘇白放下心來,只要小老板別被人拐帶了就好。不過話說,小老板怎麽會有那樣朋友呢?明明很親密,可是調查資料上那兩人卻像是憑空出現一般,最早是在今年九月。嗯,看來還得再查一查!
  新年禮物終究沒有送,三天假期也開始了。
  最讓蘇白滿意是,小老板又鑽進了他房間,並且對他努力保持小肚腩表示了滿意。當晚,蘇白再次做了不純潔夢。這次,夢裏人看清楚了,那眉眼,很熟悉……
  蘇白發現,自己似乎是要彎了。
  可是那人,究竟是什麽意思?如果他說那些在一起話是眞,爲何對他沒有半點欲/望?如果不是眞,那又爲何整天纏著他親親抱抱摸摸?別忘了,小老板有著嚴重潔癖啊!蘇白不確定了。
  “媳婦兒,過來抱抱!”秦離衝著蘇白招手。送走了方笙,也該跟媳婦兒培養一下感情了。媳婦兒出差這麽久,工作養家很累。而且,不是有句話說,小別勝新婚麽……
  “爸爸,小滿也要抱抱!”小滿不樂意了。爸爸應該抱小滿才對,大白叔叔那麽大人了居然還跟小滿搶爸爸抱抱,一點兒都不乖!
  秦離笑出聲來,一把舉起兒子扔了幾個高高,直把寶貝兒子逗得嘎嘎大笑。蘇白站在一邊看著沈浸在自己簡單幸福中兩父子,看著看著,眼眶漸漸熱了起來。如果眞用強硬手段帶走小滿,如果被大哥知道小滿存在,蘇白不敢想象那種後果。
  “小老板,我們去度假吧,我想休年假了。”蘇白說。
  秦離聞言看向蘇白,看到那人複雜臉色,心裏七上八下。這是,要攤牌了嗎?
  “你怕冷,去暖和點兒地方吧,你喜歡哪裏?”蘇白微笑,“馬爾代夫還是夏威夷?”
  “隨便,你決定就好。”秦離笑笑,抱緊了小滿。看來掰彎還不徹底,還得繼續努力啊!
  
  
  
  第 40 章
  
  “你要是懶動話,我們就呆在家裏也可以。”蘇白坐下來,想了想又說道,“我覺得,一家人呆在一起就很好了。”
  一家人,嗎?
  秦離勾起笑容。蘇白,你所謂一家人,也包括我嗎?
  蘇白是個宅,最喜歡莫過于一家人呆在家裏和和美美。秦離也是個宅,如果把他塞進書房完全可以幾天不出屋。所以蘇白出遊計劃終是做了改變,變成了吃飯睡覺遛小滿**日子。
  而蘇白,也漸漸明白了一件事。
  兒子,他要。兒子爸,他也要。
  可是兒子爸根本是個不開竅,難道他還能來硬不成?蘇白又開始擔心了。小老板是有潔癖,能接受兩個男人親熱方式嗎?
  蘇白就想是不是該對小老板進行一下科普教育,比如光碟小色書什麽,那類東西不難找,穆哲遠那裏隨便翻翻就能找出一堆。但是蘇白又有點猶豫,要是小老板學了那些都拿來推倒自己怎麽辦?被一個生手中生手那啥啥,還能見到第二天太陽嗎?關鍵是,如果小老板眞要對自己那啥啥,那自己忍下心把人推開嗎?
  “要不要喝咖啡?”秦離端著一杯咖啡走進書房,一眼就見自家媳婦兒正在拿腦袋撞牆。
  “要!”蘇白停止撞牆,轉頭換上一副笑臉。小老板煮咖啡,可眞不是吹,那美妙滋味,絕了。
  煮咖啡器具是偶然翻出來,全新未拆封。咖啡豆也是偶然翻出來,極品藍山。都是蘇老大以前弄來,生生被蘇白個不知享受家夥給塞到角落發黴了。
  蘇白一向不是個有品位,說句實話,有點粗。這也是在部隊那兩年培養出來。喝咖啡也跟喝白開水差不多,都是咕咚咕咚往下灌。
  “你會不會取笑我牛飲?”蘇白曾經不好意思問過小老板。
  “爲什麽?咖啡慢慢品是一種滋味,大口大口喝也是一種滋味,不同方式不同享受。”秦離搖搖頭。大口大口喝咖啡,那種感覺,妙不可言。
  蘇白高興了。瞧,我家小老板就是會生活懂品位!蘇白決定了,以後咖啡只喝藍山,咱也要做有品位人麽!等喝光了,嗯,再去找大哥打秋風好了。
  第一次見到小老板泡茶,蘇白又覺得心裏抓撓厲害了。
  茶是老馬寄來,他一個寶島學生孝敬,上好凍頂烏龍。茶具是上次方笙來帶來,宋瓷,秦家祖傳,也是秦家父子最喜歡用。
  茶極香,那人泡茶姿勢極美。遠遠看著那人隱在水汽中臉,蘇白心思一陣恍惚,有那麽一瞬覺那人離很遠,似乎隨時都會消失一樣。就像是想要確定什麽一般,蘇白衝過去就抱住了秦離腰。
  “怎麽了?”秦離手上動作不停,泡好茶才微微回頭看向趴伏在自己背上人。
  “茶很香,我已經迫不及待了。”蘇白笑笑。看到那人近在咫尺薄唇,只覺一陣口幹,當即一口親了上去。
  輕輕碰觸,旋即分開。小老板喜歡這樣碰觸,恐怕也只能接受這樣碰觸。蘇白眯了眯眼睛,不急,溫水煮青蛙,我有是耐心。
  茶確實很香,蘇白也愛上了品茶時那種感覺,雖說這厮以前對茶概念就只有康師傅冰紅茶……
  小滿還沒有放寒假,家裏只有兩個大人在,所以,親親摸摸抱抱一類限制級活動也開放了地點。只是方式有點變化。以前都是小老板撲上去,現在是蘇律師撲上去,且撲頻/率要比小老板高多了。不過蘇白還算節制,從沒在小老板身上留下印記,也再沒試過深吻,手也規規矩矩,從沒碰到小肚腩以下地方。
  但是,蘇大律師忘了一件事。
  他們家,有時會有不速之客。
  比如,他們家大哥,蘇鑫蘇老大。
  蘇老大站在門口,呆呆看著沙發上那一坨物體。兩個人體積,一個人占地面積。難道,小弟終于開竅了?蘇老大一陣欣慰。仔細看了兩眼,又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下面那個,那雙腳,是不是大了點?起碼有四十二三碼吧!
  蘇白沒有聽到門響,正打算摸摸不該摸地方多揩點兒油呢,卻冷不丁被身下人給推開了。果眞還是不行嗎?蘇白一陣沮喪。然後,聽見了一陣咬牙聲音。很近,就在身後。
  轉過頭,一張魔獸臉,似乎跟大哥有點像。眨眨眼,再眨眨眼,可不就是大哥麽!不過大哥臉色好難看,莫不是生病了?
  “大哥,你進來怎麽都不敲門啊?”蘇白很不滿,回手拎起毯子就想往小老板身上蓋,剛才好像把人家衣服都給扒了。
  秦離瞥了蘇白一眼,自顧自整理著衣服。哎,這算不算被抓奸在床啊?希望他們家老大不要太老古董才是。
  可是很顯然蘇老大不及秦家兩老開明,就看那橫飛過來一腳就知道了。蘇白大叫不好,卻又不敢躲開,要是躲開了,遭殃就是身後小老板了。
  他們兄弟非要相殘,秦離也不好攔著,所以幹脆起身閃到一邊給兩人騰出了戰場。
  看到小弟咬牙忍下那窩心腳,蘇老大更火了。蘇老大一向是說一不二,完全獨裁者,在公司裏霸道慣了,卻又舍不得再下狠手,就隨手撈了一個東西衝著小弟砸了過去。
  這次蘇白躲開了。
  一聲清脆瓷器破裂聲音。
  秦離看過去,愣了。秦家傳了不知多少代東西,在他手上,碎了。
  蘇白急了。他當然知道小老板有多喜歡那套茶杯,每天總要捧在手上把玩一會兒,就連包裝都是很古樸樣式,看上去是值幾個錢。
  四片,碎很完整。秦離蹲下/身,一一撿起裝進垃圾袋,又走到蘇白旁邊,從茶幾座下拿出一個雕花木盒打開,裏面是另外四個茶杯。外面兩個,是他們兩人每天都要用。全套茶具,一把茶壺,六個蓋碗茶杯。
  “蘇武牧羊,可惜了。”秦離手上拿著兩片碎片看看,搖搖頭,又把另外幾個茶杯放在一起才看向蘇白,“待會兒去扔垃圾時候一起丟掉吧,破了一個,已經不完美了,我不要了。”
  蘇白眼睜睜看著小老板換了衣服走出家門,卻不能追上去。大哥這一頭更需要安撫,不然那個陰險男人說不定會對小老板做出什麽呢!
  “蘇家人,一輩子只愛一次,一次只愛一個。大哥,我以爲你明白。”蘇白擡頭直直看著自家大哥,“哥,我愛他,只愛他。”
  “不後悔?”蘇老大忍著額上青筋。是啊,蘇家人,一輩子只愛一次,一次只愛一個。他何嘗不懂!老爸是,他是,二弟也是,就連老媽也是。老爸和老媽,只愛對方,愛到忽視三個孩子。二弟只愛他研究,甯肯呆在原始森林裏做野人也回家。而他,只愛錢,不,只愛賺錢。他一直以爲小弟是不一樣,是可以做一個正常人,誰知卻走上了這種不歸路。
  “是,不後悔。我只要他!”蘇白一字一頓。是,我只要他,因爲只有他,能給我一個家,也只有他,願意給我一個家。
  蘇老大坐下來點燃一支煙,不再說話。
  蘇白也不再說話。
  蘇老大扔給小弟一根煙,又被扔了回去。
  “戒了。”蘇白說。
  蘇老大挑眉。
  “他不喜歡口臭。”蘇白說完,又補充一句,“酒也戒了。”
  蘇老大苦笑。小弟一向貪杯,煙瘾又大,居然都給戒了。理由多可笑,不是爲了所謂健康,只是因爲那個人“不喜歡口臭”。
  “你好自爲之吧,我走了。”蘇老大抽完兩支煙,起身就走。哼,兩個男人!我不急,咱後面再看。
  “大哥,等等,你認識人多,看看這個杯子能不能補好,有點瑕疵不要緊,他很喜歡。”蘇白看著那幾片碎片,很難過。
  蘇老大瞪了小弟半晌,奪過那個黑色垃圾袋氣哼哼出門了。
  蘇白無語,大哥貌似把那幾個完整也一起帶走了。
  想去找人,卻不知道該去哪裏找。打人電話,手機卻在沙發角落裏響起。開著車沿著大街小巷轉了一圈又一圈,蘇白發現自己根本不了解那個人。不知道他喜歡什麽,不知道他不喜歡什麽,不知道閑暇他都會去哪裏。
  遠遠看到中心廣場那裏圍了一群人,蘇白鬼使神差靠邊停車走了過去,天知道以前他是最討厭往人多地方擠。
  擠進去,呆了。
  五個人,在打群架。四對一,圍毆。也不對,是一對四,單方面毆打。中間那個人,看上去有點兒眼熟。
  
  
  
  第 41 章
  
  蘇白挽了挽袖子擠進戰圈,一腳踹飛一個黃毛。敢動我人,反了天了!
  秦離咂舌。這幾個人已經被他揍很慘了,再加上蘇白這一腳,啧啧!不過,律師,還是不要隨便出手好。幾個回旋踢放倒另外三人,秦離拉著蘇白退到一邊:“你別出手,我一個人就夠了。”
  是夠了,那幾個人已經爬不起來了。蘇白咽了一下口水,小老板這人,以後可萬萬不能得罪。
  “怎麽回事,是外人?”蘇白皺皺眉頭,這時才發現裏面有三個老外。
  “嗯,他們侮辱了中旗,欠打!”秦離說。
  蘇白環顧四周。這裏是本市最大廣場,四周插了幾面旗。
  “流氓,當街毆打際友人,你不怕引起際糾紛嗎?還有,我要告你故意傷害!”四人中唯一黃皮膚喊道。
  “漢奸走狗,人人得而誅之。”秦離又一腳踹了過去。
  周圍一片叫好聲。
  “我是律師,有什麽話跟我說吧!”蘇白走過去,居高臨下站在那個中人面前,伸手把他胸前導遊名牌給扶正了,“陳然,風華際旅行社。”
  “律師先生,我們可以作證!”兩個小姑娘跑了過來,兩張臉紅通通,“那邊有一面旗被風刮下來了,當時我們就在附近,親眼看到那兩個外人用它擦手,還叽裏咕噜說了很多他們本話。然後你這位朋友就問那位導遊是不是中人,那個導遊把你朋友推開了還叫他不要多管閑事,然後那三個外人就一邊說他們本語一邊大笑,還對著你朋友指指點點,然後就打起來了。”
  “他們說什麽了?”蘇白轉頭看了小老板一眼。
  “他們說,這種布,質量太差了,紅通通,眞醜。他們說,聽說中旗是鮮血染成。他們說,中人多,死了那麽多人還是最多,染幾塊布算什麽。”秦離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周圍很靜,靜過分。然後,一群人一擁而上。四個人,這次是眞眞正正被圍毆了。
  蘇白把秦離拉到人群外面,輕輕握著他因爲激動一直顫抖手:“剩下交給我吧,事情不能這麽算了。”
  “嗯。”秦離點點頭,走到旁邊台階坐下,衝那兩個小姑娘招招手。
  蘇白打了幾個電話,那邊秦離已經跟兩個小姑娘交換了聯系方式,警察也把人群驅散了。
  剩下,就不屬他們管了。
  那三個外人是從醫院病房被直接打包驅逐出境,至于那個導遊第一時間就被解雇了,那家導遊公司因爲日日有人門口靜坐沒多久也關閉了。
  這個時候,誰會追究秦離故意傷害呢!網上鋪天蓋地帖子,就算有心人想壓也壓不住啊!
  後來有人把錄手機視頻傳到網上,倒是給秦離日後開餐館做了變相廣告。
  “你懂西班牙語?”蘇白試探著問。
  “嗯,學過一點,也就是能聽懂水平。”秦離點點頭。只是能聽懂,不太精通,不如英語日語德語法語般精通。
  “還會什麽?”蘇白問很小心。
  “英語日語,還有德語。”秦離說。
  好,沒有法語。蘇白放下心來,回到書房就把那份親子鑒定藏了起來。這事,還是等把人弄到手之後再說吧!不然小老板性子烈,到時雞飛蛋打就不好了。就算不雞飛蛋打,到時自己被打一頓也吃不消啊!想起小老板打架時那種狠勁,蘇白就覺得肋骨一根根疼了起來,要是那人眞一腳踹過來,自己是躲呢還是躲呢?摸摸肋骨,蘇白聰明沒有追問小老板爲什麽會那麽多種外語。其實小老板身上經不起推敲地方太多了,只是蘇白不敢問,也不能問,只怕問了那人會像鏡花水月般消失。
  瞪著眼前茶杯碎片,蘇老大傻眼了。居然,居然是古董?自己就那麽隨手一砸,就砸了一個北宋年間古董茶杯!老三可眞舍得!蘇老大忍不住咬牙切齒,心裏已經認定那是小弟爲了討好情人才斥巨資買下。只不過平常喝個水,有必要用北宋茶杯嗎?破了一個就扔掉全套,那個男人可眞是能遭啊,老三還是單純,這麽就給人哄了。蘇老大心念一轉,對那個男人越發厭惡起來。
  “齊叔,怎麽樣?”蘇老大問。面前人是他朋友父親,家裏是做陶瓷生意,本身對古瓷很有研究。
  “那個茶杯我可以幫你補,不過會留下一點痕迹。”齊叔笑眯眯,愛不釋手擺弄著另外幾個茶杯,“但是有一個條件,留下一個杯子讓我用幾天。”
  “嗯?”蘇老大不明白了。齊家什麽杯子沒有啊,難道還會缺了一個喝水被子不成?
  “小蘇啊,我跟你說,這古董和古董不一樣。有古董呢,或者長埋地下,或者束之高閣,那些,都是死物。可這一套不一樣,這個一直有人在用,是活。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看法而已。小蘇該不會舍不得吧!”齊叔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泡茶試試了。
  蘇老大不以爲意,倒是對自己手欠後悔不已。怎麽就砸了呢!這要是一套完完整整茶具,得值多少錢啊!也不知道小弟當初買時候花了多少,哼,管他呢,總不至于喝西北風去。
  “我說小老板,你可挺能惹事啊!”穆哲遠在蘇白客廳裏溜溜達達,對小老板惹是生非能力相當佩服。
  秦離懶得搭理他,照舊趴在沙發上享受兒子踩背,直把蘇白饞不行。哎,好想讓小滿也給我踩踩啊!蘇白心裏癢癢,恨不得把兒子搶過來綁在自己背上。
  “爸爸,幼兒園小朋友邀請我去他家玩,我可以去嗎?”小滿踩累了,一屁股坐在老爸背上。
  “當然可以啊,想去咱就去。”秦離反手捏捏寶貝兒子嫩嫩小臉蛋。
  “等等,是男還是女啊?”穆哲遠湊熱鬧。
  “男寶寶,請了班裏所有小朋友呢!”小滿伸出小手,理直氣壯,“爸爸,給錢!”
  秦離從小豬存錢罐裏摳出一枚硬幣放進了兒子手裏。
  小滿緊緊攥著硬幣,扯著自家老爸往外拖,急吼吼:“爸爸,走,去給小胖買生日禮物。”
  秦離囧。原來是要買生日禮物啊,一個硬幣……
  蘇白默。兒子,你消費觀需要培養……
  穆哲遠摸摸下巴,仔細計算著一塊錢購買力……
  兒子第一次正式社交,這可是大事,秦離和蘇白都很重視。
  禮物是要好好准備,當然,要由兒子親自來挑。誰知道四歲孩子最喜歡什麽啊!
  事實證明,一塊錢還是有著相當購買能力。小滿買了一塊橡皮擦,綠色水果味。
  看到兒子選生日禮物,秦離咂舌。
  “省得他以後老借我橡皮用。”小滿振振有詞,對自己挑禮物很是滿意。
  秦離只好進了廚房,開始擺弄那台一直沒怎麽用過烤箱。
  烤了一爐小餅幹,小動物形狀。還有幾塊小蛋糕,也做成了可愛小動物形狀。小滿對爸爸准備禮物喜歡不得了,吃飽了自己小肚皮開始幫著爸爸包裝禮物。
  蘇白有點不平衡。偷偷摸摸抓了一把餅幹塞進了口袋裏,又順了一塊蛋糕才回到書房。餅幹不錯,蛋糕太甜了。蘇白撇撇嘴,還是把一向不喜歡甜食蛋糕給消滅了。
  看到秦離開車送兒子出門,蘇白悲憤了。居然,居然把我撇下了!難道嫌我不夠好帶不出去?看看那人著裝,更氣了。純白色中華立領,同色風衣,黑色皮鞋,出個門,有必要穿這麽勾人麽!平時在家裏怎麽慫恿你穿都不願意,出門送個孩子就穿這麽風騷!蘇白冷哼一聲,心裏酸溜溜。
  然後,下午死皮賴臉跟去接小滿時候,被打擊了。
  小老板跟那個女人是不是靠太近了?話是不是太多了?才見第一面就這樣是不是太親密了?看著小老板跟小壽星母親相談甚歡,秦離深深嫉妒了。再仔細看看那個女人,連吐血心都有了。那個女人,有印象,當初她離婚案就是自己事務所接,經手人正是穆哲遠。再看看那個漂亮女人對小老板毫不掩飾欣賞目光,蘇白覺得自己渾身都開始冒酸味了。
  不行,絕對不允許出現任何意外。看來煮青蛙溫水,得加把火了。蘇白眯起了眼睛。
  
  
  
  第 42 章
  
  小滿玩累了,趴在老爸懷裏就睡著了。蘇白小心翼翼開著車,一雙小眼睛不停朝旁邊瞄啊瞄。
  “專心開車。”秦離皺眉。上輩子死于交通事故,這輩子雖不至于造成陰影,但總是小心些好。
  “好嘞!”蘇白歡歡喜喜應了一聲,車子開得又快又穩。那個女人,小老板怎麽可能看上眼!她有我這樣軟乎乎小肚腩嗎?想起小老板最愛,蘇大律師又迅速膨脹起來。
  下車時候,怕小滿吹風,秦離脫了自己外套把兒子裹嚴嚴實實。蘇白一見,趕緊扒下自己大衣披在小老板身上。兒子凍壞了心疼,兒子爸凍壞了也心疼啊!
  蘇白穿不多,西裝裏面只有一件薄薄羊毛衫,被西北風這麽一吹,涼嗖嗖,一下子就冷到心裏去了。眞是,車庫裏哪來這麽大風,物業是該被投訴了!
  進了屋,喝了一杯熱牛奶,身體慢慢暖過來,蘇白又活了。鑽進小老板房間,看到睡小臉紅撲撲兒子,再看看旁邊正在換衣服小老板,蘇白一伸手就把人拉過來壓在了床上。
  然後,被一腳踹飛了。
  “晚上吃什麽?”蘇白揉揉腰,若無其事爬起來,屁顛屁顛跟在小老板後面。
  秦離很憂郁。是不是把這人掰過頭了啊?現在這厮動不動就撲上來,跟小狗似,連啃帶嗅,讓他不得不想起當年老馬偷偷養在宿舍裏那只京巴。不過那只京巴下場不太好,貌似被隔壁寢室幾個肉食動物趁老馬不在給偷走炖肉吃掉了。沒錯,那次是自己和老馬第一次聯手打架,直打到把那四個人送進醫院爲止。就爲這,兩人被秦老罰了,蹲在牆角頂了整整一夜盤子。
  “吃上次那種大蒸餃好不好,水靈靈,好吃。”蘇白努力遊說,“我幫你切菜啊!”
  “好啊,去吧!”秦離無語點頭,倚著廚房門框看那人笨手笨腳擺出剁菜架勢。
  吃過晚飯,小滿照例彈琴。秦離照例是最忠實聽衆,蘇白也是。不過,秦離目光都在兒子身上,蘇律師目光都在小老板身上。
  “我把你們樓下茶餐廳盤下來了。”秦離說。前些天一直在忙這件事,還把方笙兩口子私房錢都摳了出來才湊夠資金。
  蘇白眼前一亮。幹得好!以後就能一起上下班天天見隨時見了,這生意不賴。
  “資金夠嗎?不夠話我給你。”蘇白表忠心。
  “媳婦兒你眞賢惠!不過不用了,已經夠了。”秦離拍拍自家媳婦兒臉蛋,很滿意。
  “那你打算做什麽?”蘇白笑也很滿意。
  “還沒想好。你覺得自助餐加外送怎麽樣?”秦離問。說來,他對那種茶餐廳模式不感興趣,貴死人又吃不飽。對爭分奪秒寫字樓白領來說,午餐時間只有那麽一會兒,還是以衛生便利爲主,大路化,薄利多銷。
  “什麽時候開張?”蘇白可不想有什麽破壞現在和睦二人世界,不,三口之家世界。
  “年後吧,過了十五怎麽樣?”秦離問。
  “行,有什麽需要幫忙直說!”蘇白很滿意,一直在小老板腰間流連手又往下移了一寸。
  “爸爸,想吃燒烤!”程小滿蹦跶過來,撲進老爸懷裏撒嬌。自從天氣變冷,老爸已經很久沒帶小滿出去吃那家燒烤了,好想吃脆脆香香軟骨。
  “寶貝,外面很冷。”秦離很爲難。那家大排檔很簡陋,夏天時候是露天,現在天冷,也只是用塑料布搭了棚子而已。大人還好,小滿身子本來就弱,哪怕小小感冒也是禁不起啊!
  “爸爸爸爸,小滿想吃。”小滿撇著小嘴,委屈不行。
  秦離眉頭皺老高。他當然可以出去買回來,可是路那麽遠,等回來都透心涼了,吃了更傷身。總不能放在微波爐重新加熱吧,那樣味道都破壞了。
  “陪爸爸乖乖在家等著!”蘇白摸摸兒子小腦袋,穿上大衣揣著皮夾出門了。
  秦離眨眨眼,再眨眨眼,連忙追出去。
  “小滿喜歡吃軟骨,多要一些骨肉相連。我要金針菇、茄子和蘿蔔,牛板筋也要,金針菇多一點!”秦離說完,又迅速把探在外面半個身子縮了回去。外面,眞冷!
  等了好久,門開了,蘇白裹著一團寒氣進來了。
  “大白叔叔!”程小滿蹭一下就竄了過去。
  蘇白卻伸出手抓住了小滿肩膀往後推,笑眯眯:“叔叔身上冷,別過了寒氣給你。”說著解開大衣拿出那個一直抱在懷裏碩大保溫飯盒遞過去,“我臨時去買了個保溫飯盒,花了點時間,等急了吧?”
  程小滿在大白叔叔左臉上親了一下。
  小老板在自家媳婦兒右臉上親了一下。
  嘿嘿!
  蘇白摸著臉笑陰險。小老板,看你往哪兒跑,等著跳溫柔陷阱吧!
  掀開盒蓋,熱氣騰騰。再看看媳婦兒還沒喘勻氣兒,這人,一路跑回來吧!有個這樣媳婦兒,也不冤了。秦離一邊餵兒子吃軟骨,一邊抽空往蘇白嘴裏塞了幾塊肉。
  一家三口,都很滿意。
  方笙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把老馬和小馬支使團團轉。
  小馬敢怒不敢言。
  老馬蹭過去坐下,一起支使小馬。
  “老馬,你說小離那樣,會不會吃虧啊?我總覺得那個律師不是好人,明明眼睛不近視,偏要戴一副平光鏡,一說話就見那鏡面不停閃啊閃。怎麽看怎麽陰險!”方笙塞了一個桔子到老馬手裏。
  “擔心他幹什麽,那小混蛋什麽時候會吃虧了?”老馬乖乖幫太座剝桔子,一瓣瓣撕掉桔絡餵到老婆口中,“不過那家夥可不是一般遲鈍,你都不知道那時我們系裏多少女生和年輕女教師喜歡他,整天有意無意往跟前湊,那家夥,就愣是一點感覺沒有。上次還跟我抱怨怎麽一直都沒人看上他呢!”
  方笙剛喝了一口水,險些被嗆到,想起上次見到小師弟那副呆頭鵝樣子,實在忍不住捶著沙發大笑起來。
  不過,那兩人熱鬧,實在是很好看啊!
  小馬偷偷回到房間寫作業,傷心不已。老爸老媽,你們太過分了,兒子快要期末考了,你們噪音這麽大讓人家怎麽複習功課啊!吵吧吵吧,哼,考不了第一名回老家被嘲笑還不是你們!小馬恨恨拿兩個棉球塞住了耳朵。
  “你說他們倆能成嗎?”方笙八卦。
  “那可難說。那個人,小離喜不喜歡他不知道,但最起碼不討厭。日久生情,習慣成自然,說不定還眞有那麽一撇。”老馬點頭。
  “也是,話說當年你也是陪著人家打了幾年架才被接受,現在這個已經登堂入室了,可比你當年受歡迎多了。”方笙鄙視自家老公。當然那兩人打架,她可是沒少看熱鬧,有時候甚至會拉著老師一起看。每次都看老師笑眯眯,然後回家做好吃幫他們加餐,然後她可以名正言順蹭飯……
  蘇白,老馬托弟弟調查過,相當潔身自好一個人,很自律。自家小師弟,根本就是個無情無欲。這倆人,能掰彎嗎?怎麽掰?
  “好想去看熱鬧啊!”兩口子異口同聲。然後對視一眼,齊齊奸笑。
  
  
  
  第 43 章
  
  小滿放寒假了,又碰上難得好天氣,晴朗無風,暖暖,秦離決定帶小滿去遊樂場坐碰碰車。蘇白當然樂顛顛跟了上去。
  對襟小棉襖,大紅色短身羽絨服,背帶牛仔褲,小皮棉鞋,白色小手套,帶兩個絨線團一把抓小帽子。小滿武裝到位,可愛不得了,漂亮不得了。
  秦離照例把兒子扛在肩上,父子倆叽叽嘎嘎笑了一路。蘇白眼饞不行,恨不得撲上去咬那個小屁孩幾口,當然,小屁孩爸給咬話就一起咬了,咱不嫌你面皮老……
  看到亦步亦趨跟在身後媳婦兒可憐巴巴表情,秦離難得軟下心來,單手提起小滿就扔了過去。
  “幫忙抱抱!”秦離開恩了。
  “啊啊啊!”程小滿一陣尖叫,已經被大白叔叔緊緊抱在了懷中。
  蘇白一陣手忙腳亂,在兒子被扔過來時候都傻眼了,條件反射接住,看看懷裏眨巴著眼睛一臉興奮寶貝疙瘩,再看看旁邊看著他淺笑小老板,蘇白也傻笑起來。有兒子,有兒子爸,這日子,還能再幸福一點兒不!
  “還要,還要!大白叔叔,爸爸,還要!”程小滿被扔上瘾了,扳著大白叔叔脖子要求再把他當球扔給爸爸。
  然後,從遊樂場大門到碰碰車館,兩個大人玩起了排球。排球扮演者:姓名,程小滿;性別,男;年齡,四歲;職業,幼兒園中班學生;特長,鋼琴;代表作,《兩只老虎》……
  坐在台階上,秦離看著裏面碰來碰去一大一小,忍不住微笑起來。看上去蘇白挺呆板一個人,沒想到玩起小孩子遊戲來居然比小滿還要投入,看,又把小滿給撞到一邊兒去了。小滿也不示弱,揮揮小拳頭,一頭衝著大白叔叔就撞了過去。
  排隊人很多,蘇白第五次帶著小滿去排隊時候被周圍家長們給狠狠鄙視了。這麽大人了,居然跟小孩子搶,實在是太不要臉了!
  蘇白臉皮不夠厚,把小滿送進去就退出來了,心裏委屈不行,轉頭就去找小老板尋求安慰。
  “行了行了,中午我請客,請你去吃羊肉火鍋行了吧!”秦離安慰,一點兒誠意都沒有。
  “好!”蘇白眼睛亮晶晶,“我要三盤肥羊肉兩盤羊羔肉!”
  “行,我們爺倆不跟你搶,都是你。”秦離點頭。秦某人對羊肉興趣不大,只喜歡春天羊羔肉,嫩嫩,一點兒都不膻,當年老媽做清蒸羊羔肉可是一絕。
  說到羊羔肉,秦離還有一段傷心往事。那時才十來歲吧,住在學校職工宿舍。因爲秦老級別高,住是獨門獨戶,還有一個小院子。秦老有一個甯夏回族學生,得知恩師喜歡吃羊肉,也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從家鄉抱了兩只小羊羔過來,才二十幾天,小小,還沒斷奶。
  秦某人第一次見到這種活生生玩具,又覺得毛茸茸很可愛,喜歡不得了,每天都起大早去校外打來新鮮羊奶,餵羊打掃衛生全部一手包辦。
  然後,吃到了秦老太太親手做清蒸羊羔肉。又細又嫩,香而不膩,秦某人當時不知道是什麽肉,只是覺得很喜歡。
  再然後,第二天餵羊時候發現少了一只。
  再再然後,吃到了煎小羊排和烤小羊腿。還是不知道是什麽肉,還是很喜歡。
  再再再然後,發現院子裏親手搭羊圈已經空了。
  秦老說,羊圈搭不牢,家裏人來人往,許是跑了吧!
  一直到很久以後,秦離終于知道,那兩只在印象裏偷跑小羊羔是進了自己肚皮。傷心歸傷心,可是已經愛上了羊羔肉味道。
  秦離走在前面,蘇白抱著兒子跟在後面,一家三口朝著火鍋城進發了。冬天很適合吃羊肉,大補。但是,要適量,尤其是吃肥羊時候。
  蘇白吃很過瘾,過瘾到欲罷不能。所以出了火鍋城就進了超市,掃蕩一番,把家裏雙開門冰箱塞滿滿,幾乎一半是羊肉卷……
  然後,蘇大律師迅速發胖。凸起已經不止小肚腩了,連雙下颌都已經現出了曼妙身姿……
  再然後,秦離又多了一個愛好,摸自家媳婦兒雙下颌,但是手感總是不比小肚腩,而且影響市容,嗯,還是盡快取締好……
  冬天天冷,秦離一直是和小滿一起睡,已經很久沒對媳婦兒進行夜襲了。蘇白倒不計較,反正平時也可以抱可以親可以摸,要是到了床上自己一時半會兒忍不住做出禽獸不如事來就不美了。還沒把人勾引開竅,到時被人一腳踹開還沒啥,要是把人嚇跑那豈不是連哭地兒都沒了。
  秦離也有些納悶。這兩天小滿好像一直在密謀著什麽事,毫無意外蘇房東是同謀,因爲兩人總是關起門來神神秘秘不知道做什麽,還不允許自己進去看。
  不過,秦離很快就知道是什麽事了。
  中午,廚房。
  秦離想做一道蒜泥茄子,這幾天肉吃多了,有點膩,來點兒清淡打打葷。但是,蒜找不到了!不對啊,前幾天才買了兩斤大蒜啊!
  “蘇白,有沒有看到大蒜?”秦離一邊洗著圓茄子一邊問。
  “在這裏,爸爸!”小滿跑過來,蘇白端著一個盆子跟在後面。盆子裏,是白生生蒜瓣,泡在水中……
  “爸爸爸爸,放寒假時候,老師說讓我們幫家長幹點兒力所能及家務活,所以我幫爸爸洗菜了,大白叔叔還有幫小滿剝蒜皮呢!”小滿挺著小胸脯,抿著小嘴,乖乖等著爸爸表揚。
  秦離就想抽飛那個幼兒園老師。我這是兩斤蒜啊,兩斤啊!
  “嗯,幹得好,小滿眞乖眞懂事,值得表揚,獎勵兩塊糖。”秦離微笑著摸摸兒子小腦袋,“但是,以後不要了,爸爸喜歡做這些活兒。”
  “嗯,小滿不會搶爸爸喜歡東西。”程小滿羞答答點點頭,被誇不好意思,低著頭去櫃子裏翻裝糖盒子。
  蘇白捧著一盆蒜站在那裏,哭笑不得:“孩子找我幫忙要我保密,我總不能拒絕吧!”
  是啊,不能拒絕。
  但是,種子發芽需要條件是什麽?水,空氣,適宜溫度。
  這些大蒜一直泡在水裏,已經有點發漲了。蘇白臥室是朝陽,光線極好。另外溫度,鑒于某人比較怕冷,室內溫度一直在25℃以上。
  所以說,就算現在把這兩斤大蒜撈出來還是擋不住人家要發芽長大步伐。
  在最短時間內吃掉兩斤蒜?設計了幾個需要大蒜菜單,還是難。
  扔掉是不在考慮範圍之內。秦家老太太教育過,浪費是要遭天打雷劈。
  找出幾個深口盤子,把蒜瓣擠擠挨挨排列好,注水。好吧,咱養蒜苗!
  由于條件充分,蒜苗長勢良好,短短幾天就有差不多20公分了。養了好幾盆,裝飾房間還不錯,綠油油,生氣勃勃。
  蒜苗炒雞蛋,蒜苗蒸蛋羹,蒜苗炒五花肉,蒜苗炒臘肉,煲湯出鍋時候撒一把切細細碎碎蒜苗進去……
  這東西不錯,跟韭菜似,一茬又一茬,秦離點點頭,很滿意。
  蘇白很悲傷。我想吃大塊大塊肉,不想整天吃蒜啊啊啊……
  程小滿很興奮,每天拿著自己卡通小杯子親自給蒜苗澆水,還送了一盆給對門哲遠叔叔,哲遠叔叔有送小滿玩具呢……
  蘇白見到小滿新玩具,整個驚悚了。
  “小滿,你那個鞭子,哪兒來?”蘇白努力裝淡定。
  “哦,爸爸給。哲遠叔叔送給爸爸!”小滿乖乖把手上鞭子遞給大白叔叔。
  “你說那個馬鞭啊?”秦離抱起小滿,不以爲意,“前天穆哲遠給我。我就奇怪了,我又不會騎馬,他送我一根馬鞭幹什麽?不過小滿好奇,就給他玩了。”
  蘇白淚奔。對于這人不通人事,第一次慶幸不已。
  這哪兒是什麽馬鞭,分明是情/趣小皮鞭啊!
  穆哲遠,我跟你沒完!蘇白怒發衝冠了。
  穆哲遠來做客,一眼就見到自家上司那張鍋底臉。看來效果不錯,肯定是被小老板給那啥啥了,不枉自己送禮一番好心。穆律師很欣慰。
  “哲遠,你喜歡騎馬?”秦離想起那根皮鞭,忍不住問到。
  “是啊,我可喜歡騎馬了。”穆哲遠壞笑,衝蘇白擠擠眼睛。
  “不過那根馬鞭是不是小了點兒?我以前去草原上見當地人用馬鞭都很長啊!”秦離不解。
  穆哲遠也驚悚了。小老板居然嫌小!天啊,難道這就是傳說中鬼畜?穆哲遠斜著眼瞄了瞄自家上司,對蘇頭兒至今還健在這一現狀頗爲訝異。不過,活著就好,還是說,難道有內傷?
  蘇白又怎會不懂自家下屬那猥瑣表情代表著什麽,只是當著兒子和兒子爸不好開口罷了。這厮,純粹活膩了!
  “呃,你要是覺得這個不夠話,我還有其他可以送你,比如蠟……”穆哲遠話沒說完,被掐住了脖子。
  蘇白一手掐脖子,一手拽領子,把人從自家大門拖了出去。
  “我們有點事,出去聊聊,待會兒買糖炒栗子回來給你啊!”蘇白出門前對小老板交代行蹤。
  “別回來太晚,等你吃飯。”秦離笑眯眯關了房門。這兩人,感情眞好!
  
  
  
  第 44 章
  
  蘇白隔了老長時間才回來,捎了一斤熱乎乎糖炒栗子,還有兩斤林記鹵味。
  “跟人打架了?”秦離眼尖發現蘇白下巴上一塊不太顯眼淤青。
  蘇白暗怒,說了不能打臉居然還是挂彩了,混賬,明年一年獎金都別想要了!
  “沒事,只是一點小衝突,推搡了兩下。你也知道,我們這行容易得罪人。”蘇白輕描淡寫,幫小老板打了一碗湯。
  “大白叔叔痛不痛?小滿給呼呼就不疼了。”小滿爬起來站在椅子上,半趴在蘇白懷裏衝著那塊小小淤青撅著小嘴用力吹氣。
  “嗯,那你可要小心,以後接案子時候也注意點兒,危險最好避一避。”秦離皺眉。他可不想看到媳婦兒出事,不然自己豈不是要打光棍了!那叫什麽來著,對,鳏夫!鳏夫,多難聽名號啊!
  “是,我會。”蘇白一手抱著兒子小小身體,心裏滿足不得了。家人關心,盼了許久家人關心,原來是這麽溫暖,溫暖到讓人想要一輩子抓在手中永不放開。
  第二天,秦離出門倒垃圾,見到躲躲閃閃往外走對門鄰居,那人居然連招呼都沒打就幾步竄進電梯按了關門鍵。
  “我剛剛看到穆哲遠了,跑得飛快,連話都不跟我說。我看他鼻青臉腫,是不是遇到仇家了啊?”秦離滿腹狐疑,回家問蘇白。
  “或許吧,等會兒我打電話問問他什麽事好了。”蘇大律師手上一抖,鎮定一下若無其事喝咖啡。
  看到蘇白不在乎,秦離也不在乎了。整天幫人打離婚官司遺産官司什麽,不得罪人才怪呢!反正那家夥皮糙肉厚,既然還能上班就說明問題不大。
  蘇家兩老最近很不爽。接到線報,老三養了一個小白臉,小白臉還帶著一個拖油瓶。不只養著小白臉父子,還大把大把花錢給人家買古董。
  小白臉,意味著什麽?意味著那是個帶把,那是個不能傳宗接代!
  如果老三養個把情人,不算什麽,反正蘇家有錢,養十個八個女人不在話下。可偏偏老三是個潔身自好,是個不結婚就不願意碰任何女人!
  養個小白臉也不算什麽,到時踢了安安分分找個女人結婚就好,但是,如果他對這個小白臉好過分呢?如果他因爲這個小白臉忤逆自小對他最好大哥呢?
  蘇家兩老覺得不能再姑息下去了。環球旅遊可以暫時停一停,反正時間大把大把,目前管教兒子才是正經。
  蘇家兩老到時候秦離正在算賬,蘇白則在陪著小滿玩拍手遊戲。
  門鈴響起,蘇白打開門,看到站在門口老爸老媽,呆了。如果沒出意外,兩位老人現在應該正在埃及看金字塔吧!
  蘇太太沒有理會兒子,神情倨傲走進客廳,隨手把外套遞給後面丈夫,面無表情打量了秦離幾眼。
  秦離起身,一眼就知道了這兩人身份。那位老先生,和蘇白長得太像了。
  “爸,媽,你們怎麽來了?”蘇白跟在老爸老媽身後,心裏七上八下。
  “來看兒子還需要理由嗎?”蘇老先生慢悠悠回了一句。
  “這是我爸我媽,”蘇白走到秦離身邊給雙方介紹,“爸,媽,這是程林,我朋友,目前住在這裏。”
  “蘇老先生蘇老太太好!”秦離微笑點頭致意,一低頭才發現小滿已經縮到他身後,小手緊緊抱著他腿不放。秦離微不可見皺皺眉,拉住兒子小手緊緊握在手中。小孩子最是敏感,天生擁有小動物般直覺,誰是好意誰是惡意總是第一時間就能感覺到。小滿從來就不是個認生,現在這般拘謹自然是因爲那兩個陌生人態度。
  那般居高臨下俯視,以及眼底不曾掩飾鄙夷。
  對于這種目光秦離並不陌生。那是長期身居上位者對于底層同胞深埋在骨子裏高人一等優越感。
  秦離送過外賣。那一次樓層太高,37樓。那裏保安很厚道,見到沒人就讓秦離用了電梯。但是隨後進去幾個人,不多,只有五六個,那幾個人甯肯擠在一起縮在最裏面,也不肯靠近秦離半步。那次秦離,手上提著外賣籃子,身周空蕩蕩,心裏也空蕩蕩。
  秦離不是程林。或許程林已經習慣這種生活,但是秦離不同,他是一個文人,有著文人骨子裏清高。只有那一次,秦離再也沒想過使用電梯,即使後來幾次給蘇白送餐也是自顧自去爬26層安全樓梯。
  那種目光,讓人不舒服,就像現在一樣。
  秦離從來不是個會吃虧,不管對方是誰。
  看看蘇老太太踩在光潔地板磚上高跟鞋,秦離微微一笑。今天地板,可以換人擦了。
  “爸,媽,你們怎麽也在?”門被打開,蘇鑫走了進來,看到自家老爸老媽也愣了一下。
  “再不來,就要出事了。”蘇老太太解開披肩遞給大兒子。房間裏溫度太高,她穿多,受不了了。
  “小滿,叫爺爺奶奶。”蘇白牽起小滿另一只手。
  “大新叔叔好。”小滿對比較熟悉大新叔叔打過招呼,看看另外兩個陌生人,動動小嘴,終是沒有出聲。
  “小滿好。”蘇鑫對小滿笑笑,他一向很喜歡這個孩子。
  “這誰家孩子,怎麽這麽沒禮貌!”蘇老先生皺皺眉頭。
  “抱歉,鄉下孩子,沒什麽見識,比較認生。”秦離不動聲色抱起小滿,也掙開了蘇白手,低頭對著小滿說,“小滿,不可以沒有禮貌,叫人。”
  “叫什麽?”小滿很委屈,對剛剛大白叔叔提供稱呼很是抗拒。
  “叫大叔大媽。”秦離捏捏兒子小臉蛋,假裝沒有看到蘇白欲言又止表情。
  “大叔好,大媽好。”小滿很聽話,聲音脆脆嫩嫩。
  蘇家兩老臉色很難看。大叔……大媽……眞是,好難聽稱呼……
  蘇鑫在心裏翻個白眼。這人,還是這麽不討人喜歡……
  蘇白囧了。小老板,你在稱呼上能不能別這麽有創意啊……
  沒有聽到回應,小滿更委屈了,小腦袋紮在爸爸懷裏扁著小嘴不吭聲了。秦離拍拍兒子後背,面無表情看了蘇白一眼。
  蘇白大囧,沒有想到老爸老媽居然這麽不給面子。
  “爸,媽!”蘇白提醒。蘇鑫也咳嗽了一聲。
  “這個稱呼眞有意思,還是第一次聽到。”蘇老太太笑很僵硬。
  “我們東北鄉下這麽叫慣了,有什麽衝撞地方請多擔待。”秦離仍然微笑。
  蘇白心裏一突。看到自家爸媽眼底那一閃而過鄙夷,知道自己這次是難以全身而退了,只希望小老板手下留情別扒了他皮就好。
  蘇鑫很爲難。老三事是他捅出去,也只是簡單提了幾句,卻沒想到兩位老人反應這麽大,更沒想到兩人居然會放棄埃及之行跑到這裏,而且是如此毫不客氣不講情面。對于那個男人,蘇鑫沒什麽看法,會照顧人肯幹活,陪著小弟也好。至于孩子,試管嬰兒很方便,到時做七個八個也不成問題,蘇家也不是養不起。當然,如果不是那個男人太會糟錢,如果不是小弟完全被迷惑了心神,他倒是樂見其成。但是,拆散兩個人有更好方式,在這個時期火上澆油,蘇鑫認爲自家父母做不太聰明。
  “爸,媽,時間不早了,你們定好酒店了嗎?”蘇老大試圖打圓場。
  “到了兒子家,哪裏有去住外面道理。”蘇老太太微微一笑,轉向小兒子,“不是有客房嗎?我一向很喜歡朝西那間,景致不錯,可以看江邊日落。”
  那間房,是秦離和小滿住。
  “不好意思,那是我房間,蘇老太太。”秦離仍然微笑。
  “哦,是嗎?”蘇老夫人只是看著小兒子。
  “媽,要不,你和爸住我房間吧,那個房間我租出去了。”蘇白很爲難,不能把遠道而來父母往外推,更不敢得罪小老板,一時頭都大了。
  “好好房子幹嘛租出去,蘇家是短了你吃還是缺了你喝,收回來!”蘇老太太訓完兒子,轉頭看向秦離,“房子我們不租了,你現在就搬走吧!”
  蘇老先生叫苦不疊。老太婆想事情總是這樣簡單,老三一向是個固執,這樣只會起到反作用。
  可是,先做出反應是秦離。
  “當時,我簽了兩年租房合同,也付了一年房租,現在才住三個多月。”秦離抱著小滿坐下來,瞥了蘇白一眼,“合同上有注明,如果雙方要半途中止合約,需提前一個月通知對方,並支付違約金。像這般急匆匆趕人,這又是哪一條啊?”
  “老大,需要付多少錢,加倍給他。”蘇老太太指揮大兒子。
  蘇白看著自家老爸老媽,連說話欲/望都沒有了。
  “像這樣惡意毀約,我以爲,任何一個有職業操守律師都不會這麽做。看來你家人不太愛惜你職業名聲呢!”秦離輕笑出聲,看向蘇白。
  蘇家兩老一下子就變了臉色。老三有多喜歡那份工作,他們是知道。這次,恐怕是眞觸了小兒子逆鱗了。
  “大哥,既然爸媽不願意,就幫他們訂酒店吧!”蘇白閉了閉眼睛,很無奈。長久以來渴望親情,終究只能是渴望嗎?
  “老三!”蘇鑫喝道。
  “看看我養好兒子,爲了一個小白臉把父母往外推!”蘇老太太怒極反笑。
  
  
  
  第 45 章
  
  “媽,你說什麽呢?”蘇白急了。
  “小白臉,這稱呼倒是別致。”秦離也笑了。他不願意蘇白爲了他和父母鬧矛盾,但是絕對不允許被人這樣羞辱。
  “爸爸,什麽是‘小白臉’?”程小滿微微擡起小腦袋,聲音小小。
  “你看,大白叔叔臉是不是很白?”秦離也壓低了聲音。
  蘇白眉頭一跳,就想去抓小老板手。要是小老板因爲這個惱了該如何是好!
  秦離是個通透。一眼就找到了症結所在,看來姓蘇全家是把自己當成被蘇白包養了。情商低不代表智商低,要你做媳婦不代表要接受你家人羞辱。秦離是眞火了。
  “蘇白。”秦離衝著站在不遠處房東招招手。
  蘇白不由自主朝前走了幾步。蘇家兩老臉色更難看了。蘇老大倒是挑起了眉毛。
  “我們認識多久了?”秦離。
  “半年。”蘇白。
  “住在一起多久了?”秦離。
  “三個多月。”蘇白。
  “我可問你要過錢?我可問你要過禮物?我每天做所有家事可問你要過勞務費?我每天買菜可有收過你錢?”秦離。
  當然,在秦離心裏,多做些是應該,媳婦兒本來就是用來疼。當年老爸也是,舍不得老媽操勞,自己又嫌做家務繁瑣浪費時間,結果就整天奴役兒子和弟子一起幹活,那時家裏煤氣可都是老馬負責換。也虧得老馬被奴役出了慣性,在師傅師母過世後還是那般照顧小師弟,負責交水費電費物業費保險理財投資等等一切雜七雜八瑣事。
  “沒有,都沒有。”蘇白搖頭。是啊,都沒有。自己花過錢,只有一起出門買菜時搶著付錢,只有偶爾送給小滿幾樣玩具,只有買來卻送不出手一套西裝。
  “你大哥砸了我宋瓷茶杯,我可問你要過賠償?”蘇白冷眼看了看蘇老大。
  “沒有。”蘇白一愣。他知道小老板很喜歡那套茶具,卻不知那是宋朝古董。手上戴戒指,脖子裏挂扳指,喝茶用杯子,書裏夾書簽,牆上挂字畫,小老板給他,都是最好。那麽他呢,他又付出過什麽?欺騙?隱瞞?利用?還有現在勾引?蘇白突然不確定了。一瞬間,心裏慌慌。
  蘇老大則是呆住了。那人表情,小弟表情,不像在說謊。如果這些都是眞,那麽,自己是不是弄錯了什麽?只是憑著區區猜測,就把人陷入這樣不堪指責之中,果眞是奸商做久了只會帶著有色眼鏡看人了嗎?
  如果是自己錯了,如果是自己誤會了,蘇老大看看自家小弟,犯愁了。老三一向是個記仇,這下想擺平可不容易了。
  “難得一家團圓,你們好好聚聚,我出去走走。”秦離起身,抱著小滿回房換衣服。
  看著父子倆手牽手朝外走,蘇白再也顧不得了,撲過去抓著秦離手不放,一向巧舌如簧名嘴蘇律師居然詞窮了。
  “記住,你是我媳婦兒!”秦離拉過蘇白,在別人看不到角度狠狠親了一口。
  “嗯。”蘇白摸摸嘴唇,放下心來。只要小老板還在,只要小老板還要他,那就好,那麽他還有一個家,那麽他就不是一個人。
  “還有,今天地板你擦。”秦離留下一句話,抱著小滿離開了。
  “爸爸,我們去哪裏?”程小滿知道爸爸不開心,盡力討好賣乖。
  “隨便走走,散散步,然後去吃肯德基雞腿堡好不好?”秦離親親兒子。是啊,我還有兒子,只要有兒子,什麽都可以。
  下樓時候,秦離打量了一下整棟樓,心裏已經拿定了主意。
  他要買房。
  男人,總要成家立業。成家,就是要先有一個家。有了自己家,就不會有人指著你鼻子對你說請馬上搬出去。有了自己家,就可以爲所欲爲,哪怕在牆上畫畫在臥室裏燒飯呢!
  買房錢,暫時沒有。但是,手裏還有一些古董和字畫,都可以換錢。這還要多虧了老馬。老馬是個念舊,在小師弟走後把能賣都賣了,但是有一些東西是無論如何也舍不得賣。比如秦家家傳扳指、茶具,師傅常用端硯、鎮紙和玉石筆洗,師母常用古琴、常戴玉镯,小師弟常用東西更多。
  那個時侯,老馬和方笙把那些東西擺家裏到處都是,小師弟字畫挂滿了每一個能挂地方,天天看,天天想。後來見到活人,用來懷念東西就再也沒了價值,又嫌擺著占地方,幹脆分批分次打包運了過來。東西都很貴重,不敢托運,都是兩人一次次親自送過來。不然等小師弟自己過去取,就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了。
  賣東西,秦離沒轍,他可沒那門路。尤其是以現在程林身份,說不定會被當做賊贓抓起來呢,首先東西來源他就解釋不清。
  只好呼叫老馬。
  “小離啊,我跟你說,你可別隨便賣,那些東西,件件都很值錢,這樣吧,我想想有沒有什麽可靠門路。”老馬急了,恨不得順著電話線爬過來捶小師弟一頓。可惜他也沒有辦法。買房不是小數目,小離又想一次付清減少麻煩,他們家存款可不多,況且早就被那厮挖走當做開店資金了。
  “那你說,哪件最值錢?”秦離問。挑一兩件最值錢就可以了吧,就是不知道夠不夠。
  “嗯,最值錢應該是那套茶具吧,連包裝盒子都是明朝呢!”老馬想了想。說實話,對于古董他懂不比秦離多。在秦老教育下,這師兄弟一向認爲沒有使用價值東西是統統不值錢。
  “不小心砸了,丟掉了。”秦離後悔不疊。不知道現在可不可以找人索賠……
  “那枚扳指吧,不行,那是你們家祖傳。那麽,師母那只玉镯?聽說好像是羊脂白玉,貌似最晚是唐朝?我忘了。當初師母是打算送給我娶媳婦,我家那婆娘說太貴了沒敢要。”老馬說。
  “那就留著給你兒子娶媳婦吧。換一個!”秦離搖頭。既然老媽挑中,就不能給敗了。
  “得,替小馬謝謝了。剩下不知道了,我懂可不比你多。”老馬滿意了。嗯,不錯,沒白給你當孝子守靈。
  “算了,我自己找人吧!”秦離說。大不了找蘇白他哥,那家夥認識人多。
  “對了,你那幾幅畫別賣了,留著吧。‘秦離’字畫也只有那麽幾幅了!”老馬提醒。當然,他家裏還偷留了一副最好,當年老師和小師弟一起畫,那可是准備當做傳家寶。
  “嗯,挂了。”秦離收線,越發郁悶了。這年頭,賣個東西都這麽難!
  回到家,蘇家兩老不在,蘇白也不在。客廳裏只有蘇老大,很顯然是在等他。
  “抱歉,是我誤會了。”蘇老大直接道歉,毫不拖泥帶水,很幹脆。
  秦離挑眉,回房撿了幾樣自己當初慣用東西出來,一一擺在茶幾上。
  蘇老大看著擺在自己面前幾樣東西,摸不著頭腦。筆筒一個,筆洗一個,鎮紙一個,還有一個香爐。
  “蘇先生,我知道你認識人多,能不能找人幫我估一下價格?我想買房。”秦離直奔主題。
  蘇老大眨眨眼,聽到最後一句眉毛劇烈跳了一下。
  “這些好像還算是古董,應該能賣幾個錢吧!”秦離也不確定。畢竟這個小區房價超高,而他又不想離太遠。
  “買房?老三知道嗎?”蘇老大問。
  “我不想告訴他。再說,這不是你們希望嗎?”秦離沈默了一下。
  “我很好奇,你怎麽會有這些東西。”蘇老大隨手拿了一個鎮紙,手感極好,即使他不懂玉也知道這是好貨色。又想起被他摔碎那個茶杯,更加疑惑了。
  “反正不偷不搶,正當渠道。”秦離並不在意這種質疑。
  “好,我會盡快給你答複。”蘇老大沈默半晌,下了決定。老三一切得來太過順利,或許多點小小磨難也不是壞事。
  “盡快吧!”秦離說。
  蘇白把父母安頓好,回到家裏就見小老板正在廚房裏忙碌,臉上表情和平時也沒什麽不同,登時喘出一口氣放下心來。
  秦離也沒那麽小氣,媳婦兒家事,媳婦兒自能處理,他還是很相信自家媳婦兒能力。
  “爸媽要在這裏玩幾天,我……”蘇白抱著秦離腰,很爲難。
  “那你可得多陪陪老人家,如果不方便話,我可以去外面找地方住,上次展雲還說讓我去他新居裏玩幾天呢!”秦離回頭親了蘇白一口。子欲養而親不待,這種苦,秦離受過。既然蘇白有這份幸福,那麽自己又怎麽會摻和在其中讓大家都不快活呢?
  “嗯,我會。但是你不許走,大不了我陪他們住酒店!”蘇白可不敢放松一點兒半點兒。
  “好。不過晚飯我只做了兩人份,你還是去陪老人家用餐吧!”秦離把人推出廚房。
  蘇白瞠目。炸醬面,好想吃……
  蘇鑫辦事,很有效率。三天以後秦離卡上就多了一大筆錢,數了數那幾個0,沒數清。沒辦法,誰讓秦某人一向對數字不敏感呢,貌似當年高考數學成績可是慘不忍睹。
  購房,辦手續,交錢。速度很快,快到秦離拿到門鑰匙可以隨時入住時距離小年還有兩天。房子在一樓,就在蘇白樓下,一室一廳。
  對于這樣一個觀景小區來說,一樓房間相當雞肋。看不到美景不說,還會被外面用來裝飾綠化樹擋住陽光,性價比又比其他地段相同規模房子差很多,所以一向是不怎麽受歡迎。
  但是秦離很喜歡客廳外面小院子。院子差不多有兩三分地樣子,空空蕩蕩。而且院子外圍就是綠化樹,不過秋天時候就死掉了。秦離加了一些錢,並承諾日後綠化自己負責,把外圍那些空地也買了下來,這樣一來院子就足有七八分了。
  房子是樣板房,裏面東西還算齊全,簡單收拾收拾就可以入住了。秦離要求不高,裝修什麽,等開春也不遲。最重要是,在年前搬進去。
  掰彎媳婦兒是技術活,培養從一而終是耐心活,至于感化泰山泰水,則要論持久戰……
  至于媳婦兒,反正是自家,只要看嚴了別出牆就好……
  
  
  
  第 46 章
  
  臘月二十三,小年。
  蘇白沒有回家,在外面陪父母兄長。
  秦離明白,蘇家兩老,不過是想分開兩人而已。
  新居已經拾掇好了,也買好了家具。牆壁很白,秦離並不打算重新粉刷,或許以後會貼一些壁紙,現在這樣就挺好了。
  程小滿跟著爸爸跑上跑下,搬家。東西不多,沒有大件,秦離一人足矣。程小滿不懂爸爸爲什麽要搬到一樓住,但是還是勤勤懇懇幫著搬東西,小枕頭,小玩具,洗臉用小盆子。
  “兒子,我們有家了。”收拾完畢,秦離抱著兒子癱在沙發上,很累,卻很滿足。
  這是我家,是我和兒子家,是可以不必理會任何人指手畫腳地方!
  “嗯,我們有家了!”程小滿點點小腦袋,摸摸小肚皮,很委屈,“可是爸爸,小滿好餓!”
  秦離搖搖頭,居然忙了整整一天,甚至錯過了兒子午飯,不可原諒!
  廚房是精心收拾過。秦離也餓狠了,只簡簡單單做了一個蛋炒飯,配著紫菜湯,和兒子用了搬進新居第一餐,也是小年晚宴。
  蘇白生氣了。
  一整天都被扣在外面,老爸冷眼,老媽擠兌,大哥不動聲色,他無奈,卻不能反駁。忍不住難受,誰家父子母子會是這種關系呢?曾經期待過,期待那兩人在忙碌之余會看看自己,期待那兩人在玩開心之余會偶爾想起關心一下自己。
  現在眞被關心了,蘇白卻發現,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期待那些東西,那些所謂母愛父愛,能不能得到,已經不太重要了。
  桌上是精美餐點,也有一個很是精美價格。可是蘇白卻格外想念那個人做出東西。那個人做,都是很家常,很粗糙,可是吃起來異常順口,異常暖胃,也異常養膘……
  隨便吃了幾口菜,心裏卻惦記著那人在家裏做了什麽好吃,巴不得立刻飛回去,回去抱抱小老板,回去親親兒子。
  “我吃好了,你們慢用。”蘇白放下筷子,拿濕巾擦擦嘴巴。
  蘇老大看了看小弟,只吃了半碗飯,菜也只動了幾筷子,是打算回去再吃一頓吧?
  “不想見我們,就滾吧!”蘇老太太拍了筷子。
  蘇白起身,腳步頓了頓,轉身就滾了。
  家裏空蕩蕩。
  所有東西都在,並沒有缺少什麽,可是蘇白就是覺得家裏太空了。
  兒子不在了,兒子爸也不在了。
  推開小老板房門,房間空了很多,大半東西都不見了。
  蘇白臉都綠了。
  這是走了?
  胸口漲漲,很難受。爲什麽,要不辭而別?
  蘇白腦子裏空空,正想出去找人,電話卻響起。
  接通,是那個熟悉聲音。
  “你晚上回來嗎?回來話幫我帶燒烤回來好不好?”秦離摸著兒子柔軟頭發,想象著那頭媳婦兒在吃大餐,嫉妒不已。
  “你在哪兒?”蘇白咬牙切齒,聲音陰測測。
  秦離猛關掉了手機。糟糕,忘記告訴他搬家了!聽聲音,那人好像在家裏,好像很生氣……
  呃,媳婦兒生氣了,該怎麽哄?秦離撓頭。
  秦離在房間裏團團轉,卻沒發現寶貝兒子拿起他手機熟門熟路按了重播鍵。
  “大白叔叔,小滿好想你。”
  “嗯嗯,我們住在樓下,新房子,有好大好大院子!”
  “爸爸?爸爸在外面轉圈圈……”
  秦離發現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手機是被搶回來挂斷了,但同時房門也被踹響了。眞,是踹響,從聲音和門板顫動幅度來判斷,力道絕對不小。
  要開門嗎?
  秦離猶豫了。生氣媳婦兒,到底怎麽哄啊?
  這邊,程小滿已經吃力把門打開了。
  蘇白衝進來,來不及發火,就被一個小身體緊緊纏住了。
  “小白臉叔叔好!”程小滿抱著蘇白大腿,揚著巴掌小臉,忽閃著漂亮大眼睛滿臉討巧表情。
  小白臉……叔叔……
  蘇白僵硬轉著脖子,對上不遠處小老板一臉無辜表情,耳朵裏就剩下一個聲音在回響:小白臉叔叔……小白臉……叔叔……
  “是這樣,上次小滿問我什麽是小白臉,我說你臉很白。”秦離是眞很冤枉,誰知道那小東西那麽會聯想啊!
  蘇白即使有再多火也發不出來了,總是自己讓他受了委屈。
  “說來這些日子是你在養我,叫我‘小白臉’也沒錯。”蘇白很沮喪,一步一拖帶著小滿挪到沙發上。
  “你是我媳婦兒,養你天經地義。”秦離不以爲意。
  蘇白四下打量,很不滿:“住好好,幹嘛要搬家啊?一樓光線不好,秋天時候外面很多落葉,都不能開陽台落地窗,房租又不便宜……”
  前房東唠叨個不停,秦離左耳進右耳出,半晌才回了一句:“我買。”
  蘇白頓時啞了。無話可說,又覺得委屈不行。
  “蘇白,我對你是認眞。所以我覺得我們關系要做一下改變。”秦離坐下來。
  “什麽意思?”蘇白不明白了。爲什麽要改變,現在有什麽不好嗎?
  “我想和你站在同等地方,有事業,有尊嚴,不會被任何人看低,不會被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趕出去。蘇白,等我,好嗎?”秦離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表情。
  那一瞬,蘇白只覺得心跳加速。還有比這更動人告白嗎?不知爲何,蘇白突然想起第一次小老板對他表白:
  “蘇白,我看上你了,做我媳婦兒吧!”
  “蘇白,我要跟你困覺!”
  然後,蘇律師笑場了。
  再然後,蘇律師被掃地出門了。
  “小老板,你不能這麽對我!是你說我是你媳婦兒,你要養我一輩子!”蘇白猛力捶門,臉上笑忍都忍不住。
  正在朝電梯走穆哲遠頓了一頓,這聲音,好熟悉……
  悄悄繞過去,就見自家上司正貼在一樓新住戶門板上,再加上先前聽到雷人台詞,穆哲遠那叫一個外焦裏嫩。
  媳婦兒也不能一味寵,不然恃寵而驕忤逆犯上就不好了。反正秦教授是打定了主意不開門,也把寶貝兒子看得緊緊地。
  砸了一會兒門,沒反應。蘇白被凍受不住,悻悻然上樓了。蘇白住十六樓,對兩人十幾層距離相當不滿。
  都說距離産生美。可是現在距離産生了,寂寞啊孤獨啊冷清啊也跟著産生了。蘇白在房間裏轉來轉去,看哪兒都不順眼,看哪兒都沒意思。看看時間差不多,乖乖出門買燒烤,有了這個就不會把我關在門外了吧!蘇白滿足一笑。
  蘇白揣著燒烤跑回來時候,卻發現小老板新居裏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穆哲遠,大過年你不回家來這兒幹什麽?”蘇白很不滿。
  “那我也得有家可回啊!”穆哲遠搶了一串雞柳,對自家上司選擇性失憶很不滿,幾年前出櫃被逐出家門斷絕關系這人可是了解一清二楚吧!
  “那也不能賴在我家啊。”蘇白更不滿了。
  “這是我家,是我和爸爸家!”程小滿不高興了。爸爸明明說這是我們家,小白臉叔叔有那麽大房子還和我們搶,壞人!
  蘇白捂住胸口,搖搖欲墜。被嫌棄了被嫌棄了被兒子嫌棄了被兒子排除在家人範圍了……
  “行了別裝了!”秦離看不過去,拉著蘇白坐下給他煮了一杯咖啡。當然,材料都是從樓上順來,反正媳婦兒也不會用。
  “你剛剛說無家可回是怎麽回事?方便問嗎?”秦離也坐了下來。
  “就那麽回事呗,只愛男人,家裏嫌丟人,就把我除名了。”穆哲遠輕描淡寫。
  “爲什麽不能只愛男人?有必要除名那麽嚴重嗎?有什麽可丟人?”秦離迷惑了。如果和男人在一起是那麽十惡不赦,爲什麽自家老爸老媽那麽支持呢?
  蘇白默。我家小老板,果眞不開竅啊不開竅……
  穆哲遠囧。這人,是山頂洞來吧……
  秦離明白了,原來蘇家人不歡迎自己不光是因爲自己“小白臉”身份啊!
  “那一起過年吧,不介意話。”秦離想了想,開口邀請。
  “好好好,正愁過年怎麽打發呢!”穆哲遠樂了,猛地撲過去打算以熱烈擁抱表達謝意,結果被自家上司扯著衣領鎮壓了。
  “我們一家人過年,幹嘛要叫陌生人來摻和啊!”蘇白拉著小老板竊竊私語。
  “你要和我一起過年嗎?”秦離似笑非笑。你們家那兩座大山,你確定能在年前搬開?
  蘇白語塞,想起家裏老頭兒老太太,苦惱不已。
  十點,小滿已經睜不開眼睛了。秦離抱了小滿回房,穆哲遠也告辭了。蘇白急了。看樣子拐人上樓是不可能了,住下來話,大冬天,總不能睡沙發打地鋪吧!蘇白瞄了瞄小老板臥室裏父子倆那張大床,悲憤不已。
  新房人氣不足,總是有點冷清。秦離半夜被凍醒,摸索著給兒子攏了攏被子,從枕頭下摸出手機開始撥號:
  “媳婦兒,下來暖床!”
  
  
  
  第 47 章
  
  暖床……
  暖床啊……
  多麽美好詞匯……
  蘇白是拖著兩管鼻血出現在秦離家門口。
  秦離開門,看著眼前這個只穿一件睡衣光腳踩著一只拖鞋臉上帶著傻笑前房東,徹底無語了。
  把人拖進來,關門落鎖,剛剛轉身就被人壓在了門板上。
  睡衣被扒開,秦離覺得胸前一涼,已經被人舔了一下。
  把人揪起來拖到衛生間,浸了濕毛巾在那人臉上一通揉搓,這才止住噴湧鼻血。再看看胸前沾上血迹,秦離更嫌惡了,重新洗了毛巾擦了擦自己被弄髒地方。回頭,發現那人剛剛止住鼻血又下來了,那人目光,死死盯在自己胸口,恨不得咬下兩口肉來。
  蘇白也知道自己現在挺丟人,不過,丟就丟了,反正也不是外人。只是,眞眞好想咬上去啊!
  隨手將毛巾洗幹淨晾起來,秦離瞥了蘇白一眼直接回了房間。蘇白狼吼一聲,用冷水洗了洗臉也跟在後面衝了進去。
  蘇白身上很熱。秦離對這個溫度很滿意,抱著小滿向後縮了縮靠進媳婦兒懷裏,很快就舒舒服服睡著了。
  蘇大律師安安分分給人做取暖器,淚流滿面。好想吃肉好想吃肉好想吃肉啊……
  偷偷伸出手,在光裸背上摸摸,在細細腰線上摸摸,看那人沒反應,又繞到前方在不該摸地方摸了一把,然後回到後方在不該捏地方捏了一把。吃夠了豆腐,蘇白滿意了。裸睡,實在是太方便了,小老板這個習慣實在是太好了,應該好好保持下去!當然,小老板要是願意把身上最後一件衣服脫掉就更好了。
  清早,從暖暖和和睡夢中醒來,秦離就覺得有一根什麽東西抵在自己後腰上,硬邦邦,讓人很不舒服,所以秦某人反手伸過去用力撥了一下就起床了。
  小滿早就起來滿屋子蹦跶了,見到老爸起床急急忙忙把人拖了出去看他新發現,客廳落地窗上冰花。
  蘇白咬著被角縮成一團,眞TMD疼啊!小老板,你該不是故意吧,不是吧不是吧?這可是你下半輩子幸福所在啊!
  “你說,等天氣暖了,我在院子裏種些什麽好呢?”秦離看著外面空蕩蕩院子,計劃著種些什麽。是種樹還是種花呢?或者種菜更好些?
  “什麽都好,你喜歡就行。”蘇白沒意見。當然,就他那審美,也提不出什麽好建議。
  “怎麽了,不舒服?肚子疼?”秦離見到媳婦兒走路姿勢怪異,關心發問。
  “沒,我很好。”蘇白冷汗。小老板,你眞不是故意嗎?
  “爸爸,種梨子,小滿要吃梨!上次在小馬哥哥家裏吃梨子可好吃了,小馬哥哥還說,梨樹開花可好看了。”程小滿拽著爸爸衣襟提建議。
  “好!”秦離欣然點頭。梨樹開花確實好看,況且這麽大院子,即使種了幾棵梨樹還有好大空間呢。
  “等過完年再說吧,我也不懂,到時我問問李铮。”想起那個免費勞動力,秦離來了主意。對于兩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人來說,加在一起也沒鄉下出來李铮娃明白多。這一點,即使程林也是不行。程林雖說也是農村娃,但是老家農場卻是以稻米爲主。
  對于小老板要種什麽蘇白不關心,他現在只想吃肉,只想眞眞正正吃一次肉。可是他不敢。直接撲上去?小老板是個懵懂,沒准把人惹著了自己就得重傷下火線。弄點資料片給人啓蒙?到時自己反被壓倒怎麽辦?至于英勇獻身,不是他不願意,而是不敢,以小老板那點專業知識,要是自己眞乖乖趴下,那麽沒准連活著下火線可能都沒了。
  看著興致勃勃研究院子小老板,蘇白一會兒點點頭,一會兒搖搖頭,一會兒又咬牙握拳,總之一句話概括,沒轍!
  春節已經越來越近了,蘇家兩座大山也開始漸漸施壓了。
  不過,不太容易。
  去過兒子家,但是人家早就搬走了,連房間都收拾出來了。聽說那人買了新居,還偏偏就在兒子樓下。這和不搬有什麽區別啊?兩老心裏冒火,可是總不能找上門去吧!
  旁敲側擊是不是老三幫人買房,老三直接拍桌子走人了。
  “爸,送你,你不是喜歡這些嗎?”蘇老大也不管弟弟,直接送上自己新年禮物。
  一個包裝精美盒子,裏面是一個青色玉石筆筒。
  “這東西不錯,有年頭了吧!”蘇老先生很感興趣,拿起來就放不下了。
  “嗯,南宋。”蘇老大說,“據說是誰誰誰用過,我不了解,沒記住。”
  “來不容易吧?”蘇老先生更感興趣了。
  “還好,三百多萬,從一個傻小子那裏買來。”蘇奸商笑了,“現在拿去拍賣,絕對穩賺。”
  想起那天擺在自己面前幾件玉器,蘇奸商只覺得心裏被貓抓了一樣,當初就應該使勁壓價多忽悠幾件麽!可惜那傻小子只賣了一件就說什麽都不願意再賣剩下了。不過還好,手上還有一套茶具,破掉那個也不知道補好了沒,要不要還回去呢……
  “哪個傻小子又被你坑了啊?”蘇老太太笑說。對自家大兒子奸商本質,她可是相當了解。雁過拔毛,廢鐵也要刮下二兩鏽……
  “老三姘頭。”蘇老大說,“那小子手裏好東西可不少。爸,媽,他可不是什麽小白臉,我們都看錯人了。”
  “……”蘇老頭。
  “……”蘇老太太。
  “呵呵,眞要說包養,咱家老三更像是被養那一個。這小子,比我上次見他又胖了一圈!”蘇老大想起小弟雙下颌,忍不住偷笑。話說曾經捏過一次,手感不錯,只是差點被小弟給踹飛……
  蘇白很難過,不知道老爸老媽爲什麽會對小老板意見那麽大。明明小老板那麽好人,還有那麽可愛兒子,就算信不過外人,難道還信不過自己兒子眼光嗎?
  蘇白過來求安慰,秦離自然不能委屈了媳婦兒。
  好吃好喝伺候著,給親給抱給摸摸,好不容易把人哄高興了,秦離也放下心來了。哄媳婦兒,果眞是力氣活啊!
  大年三十很快就到了。
  蘇家一家人也挪到了蘇白家中。
  蘇白倒是想撇下家人去樓下團聚,可是被人掃地出門了。
  單說過年午餐。
  樓下十八個菜,十二個熱菜,六個涼菜,全部小老板一手操辦,從早上就開始准備。
  入席人員,小老板父子,前鄰居穆哲遠,前鄰居前前前男友展雲。
  席間,推杯換盞,童言童趣,氣氛勾人。
  樓上一桌酒宴,五星級酒店定,相當豪華。
  入席人員,蘇家兩老,蘇家兩兄弟。
  席間,食不言,安安靜靜。
  蘇白一直坐立難安,就跟有人在椅子上撒了一把釘子一樣,時不時看表。
  蘇老太太看不下,發話了:“滾吧!”
  蘇家老三再次聽話滾了。
  用偷偷配鑰匙打開門,才開一條門縫就聽到了裏面歡聲笑語,然後,就見到了正在客廳中央跳舞寶貝兒子。
  蘇白嫉妒了,深深嫉妒了!
  小滿在跳舞,展雲在伴奏,穆哲遠在拍手,小老板眯著眼睛在欣賞。
  這幅畫面很美很好,但是蘇白覺得,如果裏面有了自己,就更好了。
  所以蘇白毫不猶豫走了過去,毫不猶豫坐在秦離身邊,毫不猶豫伸手摸了上去。秦離也沒說話,只是略微側身靠在了媳婦兒身上。忙了半天,也挺累,靠著媳婦兒比靠著沙發舒服多了……
  休息片刻,秦離走進廚房切菜,准備晚上包餃子。三十中午大餐,晚上水餃,午夜水餃,初一早上蒸餃。完完全全程林家鄉風俗。
  除去蘇白那永遠填不滿橡皮肚子,剩下三個半人吃得都不多,倒是很好打發。但是蘇白很顯然是打算蹭飯。秦離就犯難了,如果沒記錯,樓上還有三個蘇家人吧!要是蘇白就這麽留下來,那老人家豈不是更惱了自己了?
  再說蘇家那幾個,自從大兒子洗脫了那人小白臉嫌疑,兩位老人倒是明裏暗裏觀察了幾次。是個會過日子本分孩子,也沒什麽不良嗜好,但是,一個人第一印象是很難改變,即使知道不是那麽回事,對于搶走了自己兒子人,還是從心裏喜歡不起來。
  這一點,蘇白知道,秦離也知道。只是兩人都自動回避了。
  看著小滿,秦離也很矛盾。樓上是他血親,相見不相識;身邊是他生身父親,相見不相認。
  蘇白想帶小滿去見父母兄長嗎?想。不然也不會在第一次見面時讓小滿喊“爺爺奶奶”了。蘇白想認回兒子嗎?想。不然也不會拐彎抹角打著“媳婦兒”名號引誘小滿喊他爸爸了。
  但是他什麽都沒做。所以秦離不明白,不知道身邊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麽。
  晚上吃餃子時候秦離沒有留蘇白,蘇白猶豫了一會兒端了一盒餃子上樓了。
  “爸,媽,哥,我是想和他一起過一輩子。”蘇白把那盒餃子放在一桌子山珍海味中間,一字一頓。
  “大過年,別找不自在,有什麽話呆幾天再說。”蘇老先生不置可否。蘇老太太專心吃菜。
  “味道不錯,芹菜豬肉餡,你不吃嗎?”蘇老大給自己撿了一碗餃子,一連幹掉幾個才回了小弟一句。餃子啊,很久沒吃過了,還挺懷念。
  蘇白坐下,安安靜靜吃飯。他要說已經說完了,不是詢問,不是征求意見,只是通知,只是告訴他們自己找到了一個人,找到了一個願意與之共度一生人。
  展雲和穆哲遠吃完餃子很快就離開了。小滿攥著兩個大大壓歲錢紅包笑得合不攏嘴,做小孩子眞好,有壓歲錢拿!
  “爸爸,小滿給你壓歲錢!”程小滿比比手裏紅包,挑了一個厚一點兒塞進老爸手中。
  秦離哭笑不得。呵呵,兒子給老子壓歲錢,有趣。
  “還有一個呢?”秦離瞄著小滿手上另外一個紅包。
  “這個給大白叔叔。”程小滿趕緊把最後一個紅包藏到身後。大白叔叔壓歲錢,爸爸不准搶!
  房間裏很安靜,小區不准燃放煙花爆竹,只聽到隱隱約約鞭炮聲不停從江堤方向傳來。小孩子睡得早,秦離也不想讓兒子熬夜守歲,早早就把小滿哄上床睡著了,自己卻再也睡不著了。
  沒有睡意,沒有旁人,秦離從櫃子裏取出了那架塵封許久古琴。
  置于琴架上,席地而坐,調弦,試音,很快,一曲《陽關三疊》就流淌在指尖了。
  小滿睡得很熟,不怕被吵醒。找到了手上感覺,秦離就再也停不下來了,彈了一曲又一曲。客廳裏大燈已經關閉了,只留了一盞壁燈。光線有點朦胧,秦離有點投入,門口那兩人,已是看呆了。
  
  
  
  第 48 章
  
  蘇老大揉了揉眼睛,沒看錯,在撫琴確實是老三那個姘頭。然後,蘇老大驚呆了,這就是那個整天不務正業只知道圍著男人兒子鍋台轉“小白臉”嗎?
  嗖!身邊一道身影竄了過去。那就沒錯了,絕對是!蘇老大想自插雙目。
  再說蘇白,整個人都蕩漾了。本打算來夜襲,結果大哥也跟來了,跟來就跟來吧,反正到時把人攆走就是了。但是,這風景,也太好了吧!
  昏黃光線,絲綢睡衣,盤腿而坐,眉目含情,這分明就是赤羅羅邀請嘛!所以蘇白當即毫不含糊衝了上去。
  跪坐在地,一手環上那人腰,一手摸上那人按在琴弦上手指,蘇白恨不得立馬把人壓倒就地正法。
  被人打斷,秦離也沒生氣,只是微微靠過去一點。
  “彈眞好聽!”蘇白眞心眞意贊美。
  “有多好聽?”秦離挑眉。
  “嗯,要我說,和小滿彈鋼琴一樣好聽。”蘇白想了想,認眞回答。
  蘇老大吐血。
  “眞有那麽好?”秦離笑了。在秦某人眼裏,小滿琴是最好,其代表作《兩只老虎》是繞梁三日余音不絕,是天籁中天籁。
  “那當然!”蘇白摸著小老板手指,湊上去親了一下,“不過我可沒想到,你居然連古筝都會彈,眞是太厲害了!”
  蘇老大倒地。看來,有時間得培養一下小弟音樂鑒賞能力和樂器識別能力了。
  “這是古琴。”秦離平靜回答。
  蘇白大囧。說來他是分不清琴筝,不都是一塊木頭幾根絲嗎?
  “你連古琴都會彈,眞是太厲害了!”蘇白迅速改口。
  “謝謝贊美。”秦離站起身,這才發現客廳一角還有一個人。
  “蘇先生你好。”秦離衝蘇老大微微點頭。即使不喜歡這個人,在蘇白面前,基本禮貌還是要保持。
  說來秦離個性有點欠揍,喜歡完美,有瑕疵東西是絕對不會保留,就比如那套茶具。喜歡了那麽多年東西,一朝被毀,心疼,卻無法忍受不再完美東西出現在視線裏面。不得不說,這種性子,相當敗家。但是也正因爲這個原因,對蘇老大再也喜歡不起來,但是他是蘇白哥,是他最親近親人,他又能如何?
  再加上前不久被宰了一次,就更是懶得搭理這人了。對于手上東西,秦離向來是不了解其中價值。那些東西都是他日常用,習慣了,看多了,價值也就模糊了。試想,誰會琢磨吃飯用碗筷值多少錢啊?也正因此,秦離那天帶了四件玉器找人估價。
  可是第一件就讓他狠狠吃了一驚。用了二十幾年筆筒,那個古董商直接估價400萬,這還是保守估計。然後被趁火打劫了。
  蘇老大說,賣給我吧,350萬,你不是急等錢用嗎?拍賣話要按流程來,費用也不低,關鍵是,東西來源你得交代清楚。
  一副相當奸商嘴臉。秦離只是笑笑就應下了。確實急等錢用,也確實一眼就看透了那人目。不過是想拆散兩人,估計自家弟弟那裏說不通才會想從自己這裏打開缺口吧!
  那麽,先讓你占點便宜又如何?只要媳婦兒是自己,總有一天會全部討回來。
  蘇老大有點狼狽,隨便應付幾句就匆匆離開了。看來,這次自己不光是看走眼了,走得實在是太TM離譜了!
  “要我暖床不?”送走大哥,蘇白再次抱住小老板主動自薦枕席。
  “你不要陪家人守歲嗎?”秦離揚起下巴,默許了媳婦兒在自己頸間小狗啃食動作。
  “不要,老人年紀大了,熬不得夜。我陪你!”蘇白用力啃了幾個印子出來,一直在小老板後腰處摸索手不動聲色向下移了三寸。
  尾椎骨處一陣酸麻般怪異感覺湧上來,秦離忍不住呻/吟了一聲。蘇白滿意了,手卻悄悄繞過那個地方重又回到了腰間。慢慢來,不急,總有一天溫水燒開把你這只青蛙給煮了!
  “以前過年你都怎麽過?”秦離躺在沙發上,頭枕在媳婦腿上,手已經奔向了最愛地方,肥肥小肚腩,
  “吃飯,睡覺,看春晚。”蘇白摸著小老板頭發,心裏滿足不得了。以後春節,應該不會一個人了,有兒子,有愛人,多好。
  預料之中答案。秦離沈默了。這因爲這樣,這個人才會格外渴望親情格外想要一個家吧!秦離從來不知道一個人過年是怎樣滋味。以前是和父母一起,而且每年都會有寒假留校不回家學生,老爸,老媽,還有自己,總是熱熱鬧鬧。後來父母離世,每年都會被老馬拉著一起回鄉下老家,也是團團圓圓一大家子人。
  十二點,吃過餃子,兩人洗洗也爬上了床,一左一右把小滿夾在中間,頗有點一家三口意味。
  “生日快樂。”蘇白壓低聲音,隔著兒子拉住小老板手把一個涼冰冰東西扣在了手腕上。
  是一只腕表。秦離伸手摸了摸,對上面鑲嵌鑽石數量很滿意。
  早上醒很早,一把撈住光著小屁股滿床亂爬兒子,秦離眼珠轉轉,掀起被子把兒子塞進了蘇白懷裏。蘇白一向是個貪睡,這麽一折騰也醒了,一睜眼就見一大一小趴在那裏大眼瞪小眼。
  “大白叔叔,過年好!”程小滿趴在蘇白身上,第一件事就是給叔叔拜年。
  “小滿過年好。”蘇白笑眯眯回答。
  “大白叔叔過年好!”小滿不動,繼續拜年。
  “小滿過年好。”蘇白繼續回答,小東西這是在撒嬌呢!
  “大白叔叔過年好!”小滿嘟起小嘴,委屈了,聲音也提高了不少。
  “小滿過年好。”蘇白慌了,沒得罪人啊,小東西怎麽就不高興了呢!
  “呆子,孩子跟你拜年呢!”秦離怒了,踹了蘇白一腳,“還不給壓歲錢!”
  恍然大悟。蘇白趕緊起身掏錢包,把裏面現金和卡一股腦都塞進了兒子手中。小滿更不高興了,把手裏東西往地上一丟就紮進老爸懷裏不理大白叔叔了。大白叔叔眞小氣,連紅包都不給,哼,小滿也不給你壓歲錢了!
  蘇白傻眼了,趕緊向小老板求助。
  秦離無奈,摸出昨天那個紅包晃晃:“看到沒?要紅包,紅包啊……”
  蘇白明白了。原來還得包起來啊……
  匆匆衝上樓,好不容易翻出一張紅紙,裹了一百塊錢,再次衝下樓,然後,蘇白又一次被鄙視了。
  程小滿叉著小短腿坐在卡通地毯上,面前擺放著三個紅包。兩個很精致,一個很粗糙。
  “這個,哲遠叔叔給,20張。”
  “這個,美人叔叔給,10張。”
  “這個,大白叔叔給,才1張。”
  小滿指點著面前三個紅包,一一做著注釋。
  蘇白想撞牆。原來到了最後,自己才是最小氣一個啊!
  “呦,寶貝能數到20了,不錯啊!”秦離對于兒子數學天賦很滿意,當即拎起寶貝兒子就啃了一口。話說自己四歲多時候才只能數到10呢,果眞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啊!
  “小滿啊,你爸爸給你多少壓歲錢啊?”蘇白問得相當不懷好意。
  “爸爸說,小孩子過年是用來賺壓歲錢,是要賺別人錢,爸爸錢本來就都是小滿,爲什麽還要給啊?”小滿眨巴著眼看著大白叔叔,耐心解釋著。大白叔叔眞笨,這都不知道!
  “就是,爸爸錢都是小滿,要留著給小滿娶媳婦!”秦離捏捏兒子小臉蛋,更滿意了。
  “爸爸爸爸,那,那,小滿可不可以娶美人叔叔當媳婦啊?”小滿爬到老爸身上,頭碰頭撒嬌。
  “爲什麽要娶美人叔叔啊?”秦離咬牙。
  “小滿最喜歡爸爸,可是爸爸是爸爸。第二喜歡大白叔叔,可是大白叔叔是爸爸媳婦。第三喜歡美人叔叔,要娶美人叔叔做媳婦!”程小滿一通排除法,已經選定了媳婦人選。
  蘇白囧囧有神看著那邊討論娶媳婦細節父子倆,恨不得天上立刻打個雷把他自己給劈死。
  “哥,別做多余事,他是我人,不管什麽樣子,都是我人。”站在書房門口,蘇白背對著大哥說道。
  蘇老大苦笑。老三這是眞陷進去了啊,我這還沒做什麽呢,就已經開始警告了。只是老三,我可以不幹涉,但是老爸老媽那裏你准備怎麽解決呢?
  
  
  
  第 49 章
  
  和小弟談過一次,蘇老大也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居然搬走了兩座大山。老頭老太太繼續環球旅遊,蘇老大繼續賺錢,蘇老三,繼續煮青蛙……
  過了元宵節,上班上班,上學上學,秦離也開始忙了起來。
  茶餐廳規模要大多,還好原本工作人員基本都在,一時半會兒不至于手忙腳亂。秦離仍然堅持走早餐午餐路線,下午依舊休息。
  做了簡單裝修,也請了專門管理人員,秦離這次可算是過足了當老板瘾。開店麻煩不少,需要打點地方很多,這些也正是秦離不擅長,還好自家媳婦兒能幹,把上上下下打點滴水不漏。
  正月十九,正式開張。
  店名是新取,小滿家常菜,秦離親手寫了送去刻招牌。最吸引人眼球是玻璃門上兩幅宣傳畫。一副是小滿捧著一碗湯小心翼翼往餐桌走,眼睛瞪圓溜溜,小嘴微微嘟起。一副是三個人餐桌,只有小滿是正面,正拿著小勺子奮鬥一根粉條,蘇白取了背影,秦離自己地方只擺了碗筷。
  店面分兩層,一樓家常菜,二樓自助餐。
  第一天,客流爆滿。秦離美不行,我家小滿果眞就是好用啊!
  自助餐29元,開業一周內八折優惠,不過第一天就讓秦某人後悔不疊。首先,蘇白用了強制手段把事務所人都弄來捧場了。來就來吧,關鍵是太能吃了。一個個就跟鬼子進村似,紛紛擺出一副一定要吃夠本樣子,那叫一個瘋狂掃蕩啊。
  休息室,蘇白得意洋洋表功:“我幹不錯吧?”
  “是不錯,每個人都吃夠本了。”秦離無奈。
  幾天下來,秦離皺起了眉頭。生意很好,好到出乎意料。但是,浪費太嚴重了。吃自助餐就是這樣,老想著不能虧,就拼命往盤子裏撈東西,但很多人都是眼大肚子小,往往會剩下很多。每天收拾時候都會倒掉幾大桶飯菜,把那幾個廚子心疼不行。
  秦離想了想,總算是想出了辦法。
  很快,二樓自助餐廳靠近門口地方就劃出了一小塊地方,點心專櫃。小餅幹,小蛋糕,各式飲料。全部現做現包裝,但是並不對外出售。自助餐廳也貼出了新宣傳語,全部吃光不浪費,可到服務台領取一張免費券,憑券可到點心專櫃自主選取一份小禮物。
  這一招深得人心,免費便宜誰不占啊!當天倒出去剩菜剩飯只有平時三分之一不到。
  那些點心都是特制,小小一個,就算是怕胖女孩子也不必擔心控制不住吃多了長肉。尤其是,那些東西,不賣,只能憑券贈送。當天賣不完,給下面員工分發下去,絕對不會留過夜。
  除了偶爾去做幾樣小點心,秦離現在完全做了甩手掌櫃。大堂經理是專業,財務是蘇白給介紹,都很可靠,至于自己,安安穩穩等著數錢就好了。
  最忙時候過去,天氣也暖了,秦離開始折騰那個空蕩蕩院子了。
  “大林哥,種梨樹話,我建議你種在外面一點,這樣房間裏光線會好一點。而且也不至于在長高之後擋住二樓光線,不然到時被那裏住戶投訴就不好了。”李铮在院子裏繞來繞去,很快就選好了種樹地方。
  “嗯,給我推薦一些其他吧!”秦離點頭。
  “梨樹就種四棵吧,再種兩棵桃樹,那邊可以栽一圈櫻桃樹苗,喜歡杏樹話也可以種兩棵,開花時候都很好看。樹下可以種一些草莓,充分利用土地資源。這樣還能剩不少地方,七分多地啊,要不這樣,剩下地方種向日葵啊!”李铮更來勁了。
  秦離摸摸下巴,明白了,這孩子這是在打理自家果園呢吧!
  李铮撓撓後腦勺,憨憨一笑:“大林哥,你覺得怎麽樣?”
  “要改成果園話,我得問下小區物業意見。”秦離笑說。
  “大林哥,向日葵不是水果。”李铮認眞解釋。
  “也行,就先這樣吧,我再看看還有沒有別能種。”秦離說。要是物業沒意見,種點果樹還眞挺好,好吃又好看。
  “要不這樣吧,大林哥,過些日子我弟弟要過來,我讓他從家裏捎點樹苗過來吧,要是能弄一些果園間出來苗,說不定今年就能開花結果了。”李铮說。
  “樹苗也能捎?火車上允許帶這些東西嗎?”秦離問。
  “不是火車,是隔壁村子卡車,剛好過段日子跑這邊拉貨,我弟搭車過來。”李铮摸摸頭,又不好意思了。
  “你弟,應該也在上學吧?”秦離皺眉。
  “已經不念了,我弟弟成績不好,高一只念了一個學期,過年後就說什麽都不願意上學了,非出來打工不可。我媽擔心他,就讓他來這裏,說兩個人好互相照應。”李铮說。
  “你弟多大了?”秦離問。李铮才十九歲,弟弟應該也不大吧!
  “十六。我弟弟力氣很大!”李铮說。
  秦離語塞。十六。果眞是窮人孩子早當家麽,自己十六歲時候還只知道整天纏著老馬打架呢,還爲了一盤水晶肘子覺得失寵跟爹媽鬧小脾氣呢。
  “程記缺人,那孩子要願意話就讓他來我這兒吧!”秦離郁悶不已,回屋了。
  “哎,那我問問他。”想到快要見面弟弟,李铮更高興了。
  蘇白最近很滿意。跟小老板,雖說沒達到形影不離,但是也差不多了。晚上給人暖床,早上一起起床,一起吃飯,一起送兒子上幼兒園,一起上班。然後偷個吻,一個上26樓,一個留在一樓。中午照例小竈待遇,兩個人在經理休息室親親蜜蜜吃午餐。下午小老板接孩子放學,等自己回家,熱騰騰晚餐已經擺好了。生活,還能更完美一點麽?
  上庭歸來,蘇白腳步一轉繞到了餐廳,助理王妙妙眼睛眨眨就跟了上去。
  “忙著呢?”蘇白趴在櫃台上,笑眯眯看著裏面忙碌不停小老板。
  “嗯,我在試著做蘿蔔糕,這東西低糖,女孩子應該很喜歡。這麽快就下庭了?”秦離抽空回了一句。就快到飯點兒了,得加快速度了。
  “大林哥,要試吃不?”王妙妙緊緊盯著秦離手上那個完成品。
  “給,這是蘿蔔糕,還有松仁糕和薏米餅,嘗嘗喜歡哪一個?”秦離取了三樣新産品送過去。
  “謝謝大林哥,大林哥你眞好!”王妙妙瞄著自家老板,迅速把三樣糕點劃拉到自己面前。
  “喜歡就多吃點,反正你怎麽吃都不胖,待會你再給辦公室裏小姐妹們捎點上去。”秦離拿了紙袋又裝了一些點心遞過去。
  蘇白張張嘴,插不進話,惱了。
  “王妙妙,工作時間公然翹班,我要扣你獎金。”蘇白威脅自家助理。
  天啊,赤羅羅遷怒!王妙妙一口點心噎在那裏,呆了。秦離趕緊送上一杯奶茶。
  “老板,別忘了,助理是應該時時刻刻跟在老板身後。”王妙妙灌下一杯奶茶,終于找回了語言。
  “還不跟上!”蘇白轉身往外走,終于後知後覺發現是自己半路摸魚把小助理帶進來。
  公然勾引我家小助理不說,居然還想打我辦公室所有女士主意,小老板,你膽子不小!蘇白暗暗磨牙。等著,總有一天要你好看,哼哼!
  蘇白掃視一遍辦公室,思考著炒掉所有女同事可行性。一個個穿花枝招展,像什麽樣子!
  後來,百川律師事務所多了一條規定:工作期間,一律正裝(女士不得穿短裙)。
  秦離院子終于收拾出來了,幾棵果樹也種好了。三棵鴨梨,三棵雪花梨,四棵桃樹,兩棵杏樹,沿著籬笆還有一排小櫻桃樹。
  不得不說,李铮弟弟很能幹。李鳴,十六歲,比他哥哥還高半個頭,人又機靈,天生一張巧嘴。那些樹都是他弄來,機動車不能進市裏,那孩子居然直接雇了兩輛板車就給拉進來了。
  翻地,挖坑,施肥,種樹,澆水,全部一人搞定,直把秦離看目瞪口呆。種完樹,那小子居然又翻出一大包種子,一一計算著播種地方和下種時候。秦離湊過去看了看,除了一包瓜子,沒什麽認識。
  蠶豆,種在外面木籬笆處,一米二籬笆,用來種蠶豆剛好。絲瓜,等去買幾根竹竿搭在陽台邊上向陽地方。黃瓜,到時開一畦地好了。也可以多開幾畦地,再修個小水渠,各式蔬菜都可以種一些。
  李鳴解說很詳細。秦離整個囧了。這兄弟倆,太強了,硬生生把他院子改成了果園+菜地……
  “嘿嘿,在我們老家,每個人只有一畝三分地,去掉口糧和果園,就沒多少種菜地方了,有這麽大一個院子,眞好!”李鳴對自己計劃很滿意。
  秦離點點頭,也很滿意。在物業來找麻煩之前,就先這麽地吧!種點樹種點菜也不錯,也可以免得小滿什麽都不認識鬧出花生長在樹上那種笑話來。
  不倫不類院子面世,小區負責人炸了,可是很快又熄火了,也不知道蘇白跟他談了什麽,反正就不了了之了。
  清明節時候,秦離帶小滿回S市掃墓。站在自己墓前時候,心情可謂是七上八下。
  “感覺怎麽樣?”老馬捅了捅小師弟。
  “還不錯,就是這張照片醜了點,老馬你審美太差了。”秦離很不滿。
  “我也想找好看,可是你這混球從來都不願意拍照我有什麽辦法!”老馬也很不滿。
  小馬給小離叔叔磕過頭,帶著小滿跑到一邊去玩了。
  很快,小滿又跑了回來。
  “爸爸爸爸,我可以娶兩個媳婦嗎?”小滿搖著老爸袖子,試圖引起老爸注意力。
  “嗯?嗯嗯?”秦離瞪大了眼睛。
  “小滿喜歡美人叔叔,也喜歡小馬哥哥,可以娶兩個媳婦嗎?”小滿眨巴著眼睛,緊張等著老爸回答。
  老馬囧。
  方笙囧。
  “如果小馬哥哥願意給你做小老婆,爸爸是沒意見。”秦離認眞回答。
  “小馬哥哥,做我小老婆吧!”小滿得到滿意答案,立馬轉頭求婚。
  小馬淚奔。
  “小師弟,找地方聊聊?”方笙拍拍秦離肩膀,手指捏喀吧作響。
  小老板不在,蘇白趁機請了一個專業園藝師過來,略微做了下調整,整個院子竟然變有味道起來。
  果樹都是良種,嫁接過,李鳴說明年就可以開花結果。蘇白在院子裏繞了幾圈,給長到腳踝高向日葵澆了澆水,再看看旁邊生氣勃勃樹苗,心裏滿足不行。再過兩三年,院子裏就可以綠蔭如蓋繁花似錦了吧!到時跟小老板花前月下,多浪漫事啊!
  
  
  
  第 50 章
  
  小老板不在,蘇白跟著穆哲遠去了展雲酒吧。
  展雲就覺得怪怪。不是覺得新好男人蘇大律師出現在酒吧裏怪,而是覺得蘇律師看他眼神,實在是太怪了。
  “你不覺得你家上司目光很古怪?”展雲拉過穆哲遠,壓低了聲音。
  “不,那才正常。”穆哲遠嗤笑,“丈母娘看女婿,不對,是婆婆看媳婦,婆婆看媳婦不就是這樣嗎?又滿意又挑剔……”
  “求解!”展雲斜睨著穆哲遠。
  “小滿說要娶你當媳婦!”穆哲遠迅速交代。這家夥,下手還是那麽狠,不是說一夜啥啥百夜恩麽,怎麽到他這兒就什麽都沒了呢!
  展雲眯起了眼睛。
  秦離剛回到家,就收到了一份禮物,拆開,是一張光盤,表面光禿禿,應該是自己刻。
  裝進新買來筆記本裏,打開,然後,呆了。
  裏面,是兩個男人,兩個一見面就開始抱抱親親互相脫衣服男人。
  把光盤退出來,撥通展雲電話。
  “展雲啊,謝謝你送禮物,但是,眞要看嗎?”秦離很不好意思。
  “嘿嘿,說說你看了多少了?”展雲奸笑。
  “只看了開頭,也就兩三分鍾。”秦離支支吾吾。
  “看下去,一定要看完,看不完我跟你急!”展雲下了死命令。
  秦離很爲難,但是又不想失去這個朋友,只好再次打開電腦看了起來。不過還是很奇怪展雲怎麽會讓他看這麽私密東西。
  時長一個多鍾頭妖精打架片子看完,秦離終于松了一口氣。這時蘇白也帶著小滿回來了,秦離趕緊把光盤退出藏了起來。
  然後晚上睡覺時候,秦離就有點不自在了。蘇白小心肝抓撓厲害,覺得今晚小老板格外誘人,時不時瞥向他目光都帶著無限風情。爲免化身狼人,蘇白撤退,到十六樓委屈了一宿。
  第二天是周末。展雲打著參觀菜園幌子過來做客,瞄到小老板不自在表情,滿意一笑,衝著蘇白龇了龇牙。
  煮好咖啡,穆哲遠也下來蹭吃蹭喝了,四個人幹脆在院子裏搭了一桌。
  “展雲,謝謝你。以前我都不知道原來是那樣,不過你居然把自己那麽私密東西借給我,我眞是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感激之情了。”秦離親手捧了一杯咖啡遞過去。
  展雲莫名其妙。
  蘇白也眨了眨眼。
  嗯,有情況?穆哲遠豎起了耳朵。
  秦離目光轉轉,在展雲和穆哲遠身上繞了幾圈,又瞄了一眼蘇白小肚腩,忍不住感歎:“不過,展雲你身體素質可眞不錯,居然能彎成那樣不可思議角度。還有哲遠身材也挺好,我仔細看了,有六塊腹肌呢!”
  五雷轟頂。
  這是展雲和穆哲遠感覺。
  天打雷劈。
  這是蘇白感覺。這兩個混球,到底給我家小老板看了什麽亂七八糟東西啊!會長針眼啊啊啊……
  翻出光盤,展雲抽了自己一個耳光,又狠踹穆哲遠一腳,逃了。錯了錯了,拿錯碟了,怎麽就把自己給拿來了啊啊啊!
  “謝謝贊美。”穆哲遠不緊不慢喝完咖啡,跟在展雲後面也遁了。
  如果沒有猜錯,那是眞人十八禁,蘇白揪著自己頭發蹲在地上,想死心都有了。怪不得昨晚小老板表情那麽怪呢,原來是在打自己主意啊!
  看到小老板目光一直繞著自己身上肉最多地方打轉,蘇白覺得渾身都痛了。要是今晚小老板變身,我是該逃呢還是該跟著一起變呢?蘇大律師犯難了。
  “爸爸爸爸!”程小滿滿屋子找不到人,光著小腳丫找到外面來了。
  蘇白手疾眼快衝上去抱住小擋箭牌,對哈,還有兒子,應該可以抵擋一陣兒!蘇白決定,先去找點資料好好培養一下小老板專業知識,這樣即使被反壓最起碼也能把傷害降到最低。嗯,兩手准備,一定要做好……
  秦離也在做准備。原來兩個男人一起不是那麽簡單啊,那我以前不是虧待了媳婦兒了?虧得自家媳婦賢惠不計較,不然自己這張老臉還眞沒地方擱了。
  不過,秦某人還是有障礙。用那個地方,還要那啥啥,不幹淨啊……
  剛剛習慣深吻秦教授,有點接受不了。
  但是,長期冷落媳婦也不好……
  要是媳婦不滿因爲這個爬牆……
  好吧,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到時用舒膚佳多洗幾次手好了……
  “爸爸,小黃瓜!”程小滿指著一根小指大小剛剛結成黃瓜。
  蘇白打了個哆嗦,抱著兒子蹲了下去。
  “在哪裏?”蘇白也湊了過去。別說,看到自己勞動成果,還是挺有成就感。雖說除了偶爾澆水其他幾乎都是李铮兄弟做……
  “那裏那裏,爸爸,小滿想吃黃瓜。”程小滿揚起小下巴。
  “好,中午吃黃瓜。”秦離點頭。
  “家裏沒有了,我去買。”蘇白把兒子塞到小老板懷裏,主動請纓出去買菜。順路,剛好再買點其他,或許晚上能用到……
  中午黃瓜不錯,嫩嫩,頂花帶刺,別說,蘇白買菜能力已經被鍛煉出來了。那爺倆吃黃瓜很粗魯,洗一洗,撸掉刺,整根拿在手中直接蘸醬吃。
  嘎吱,嘎吱,嘎吱……
  秦家父子黃瓜吃得歡快,蘇家老三看看小老板手中那根越來越短嫩黃瓜,覺得自己身體某個地方深深痛了起來。
  “怎麽了,不舒服嗎?臉色這麽難看。”秦離看到自家媳婦兒臉色不正常,伸手在額頭上摸了摸,還好,不燙。
  “沒有,挺好,就是有點緊張。”蘇白盯著眼前水潤潤薄唇,口幹舌燥。
  “放心,我會對你好。”秦離拉過蘇白手,認眞許諾。
  其實你可以不必對我好,我更想對你好啊!蘇白淚奔了。
  再不情願,天還是很快就黑了。
  九點鍾,蘇白眼巴巴看著小老板抱著兒子去睡覺,驚悚了。小滿睡,居然不是主臥!以前不都是跟他們一起睡主臥嗎?難道小老板是眞打定主意今晚下手了嗎?不然怎麽會把寶貝兒子送到別房間呢?
  蘇白只顧著著急,壓根忘了前段時間小老板收拾小書房做兒童房事了。如今裝修也完成了,天氣也暖了,寶貝兒子自然也該獨立睡了。
  洗完澡,小老板已經躺在床上了。蘇白險些噴了鼻血。
  新床單,新睡衣,床頭櫃上還放著一管不明物體。准備眞充分!蘇白咬咬牙,硬著頭皮爬上了床,然後很快被人壓在了身下。
  話說這個下午秦離也學了不少。有電腦,總是很方便。有穆哲遠提供資料片,有網上論壇詳細教程,再加上一個賢惠媳婦兒,還愁事情不成嗎?
  所以,秦離當即把媳婦按倒,一口就啃了上去。
  蘇白倒吸一口冷氣。眞TM太疼了!小老板,你是屬狗!欲哭無淚看著身上這裏啃啃那裏掐掐滿臉好奇男人,蘇白就想幹脆暈過去算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吧,小老板,咬人是不對!
  秦離仔細回想著小片子上看來東西,忍著潔癖一手握了上去。
  “嘶!”蘇白倒吸一口冷氣。小老板,你是不是成心想廢了我啊!
  “媳婦兒,喜歡嗎?”秦離啃了一口,擡頭看著蘇白,滿臉期待。
  蘇白就想一腳把人踹飛。就這個水平,還想要表揚?要是眞被你做了,那我明天絕對不會比前幾天洗壞了那張劣質床單好多少。
  媳婦兒……
  一道厲光滑過大腦,蘇白眯了眯眼睛。
  話說蘇律師,本就是一陰險娃,但是每次到了小老板面前那顆精明大腦就會變成一鍋漿糊。不過,現在終于難得清醒了一次。
  翻身把人壓在身下,蘇白伸手關了床頭燈,壓低聲音:“就讓媳婦我,來好好伺候相公好不好?”
  秦離被壓在下面,有點反應不過來,但是想起以前老爸老媽也是夫唱婦隨,媳婦兒伺候老公確實也是天經地義,所以點點頭答應了。
  這一下蘇白可是用上了全部手段。
  親親摸摸,挺舒服,秦離放軟了身體慢慢享受,一邊感動媳婦兒善解人意,一邊暗暗決定日後要對媳婦兒更加體貼。
  于是,黑暗中就傳來了以下對話。
  “喜歡嗎?”蘇白。
  “嗯。”秦離氣息不穩了。
  “疼嗎?”蘇白。
  “不。”秦離呻/吟了一下。
  “好涼……”秦離叫了一嗓子,馬上被堵住了。
  許久。
  蘇白退出來,打開燈躺在旁邊,按捺不住心裏狂喜。吃到了吃到了,終于吃到了!哦也哦也!保住了保住了,後面保住了!哦也哦也哦也!
  秦離懶懶趴在那裏,喘息良久才安定下來,心裏卻如驚濤駭浪般。前後兩輩子,活了三十三年,初識情滋味,原來倫敦之理,是這般美妙。
  秦某人一向是個忠于身體感覺,此時也沒注意到兩人位置與他本來打算偏離多少,只覺得很驚訝也很喜歡。
  所以秦離只是微微轉頭看向蘇白:“媳婦兒,我還要。”
  “嗷!”蘇白迅速撲了上去。
  
  
  
  第 51 章
  
  秦離起來時候,只覺得腰酸背痛,身後那個地方也怪異很。倒不是痛,只是感覺怪怪。想起媳婦兒把自己伺候舒舒服服,還大半夜跑出門去買止痛藥和消炎藥,秦離就覺得應該對媳婦兒更好一點。不過這種事做起來怪累,看來還是節制點好。
  換過衣服,剛一打開房門就聽到外面一陣爭執聲。循聲看過去,就見一大一小鬥雞一樣誰也不服誰。
  “爸爸爸爸,大白叔叔欺負小孩子!”程小滿看來了救星,惡人先告狀。
  “我沒有!”蘇白迅速舉起雙手以示清白。
  “怎麽了?”秦離揉了揉腰坐下來。
  蘇白衝上去幫人按摩腰部。程小滿不甘心落後,也擠了過去幫爸爸捶腿。
  “我買了豆漿和煎餅油條,已經涼了,我說豆漿微波一下,小滿說要煮一遍才行。”蘇白很委屈。
  “呵呵,我去煮吧,以前買來豆漿我都習慣煮一開。”秦離說。不過家裏喝豆漿時候不多,也難得小滿記得。
  “哼,我就說要煮吧!”程小滿得意洋洋衝大白叔叔做鬼臉。
  蘇白無語。我要是會煮早就煮了,還用到被你小兔崽子鄙視麽!這誰家小孩,一點都不可愛!
  吃過簡單早餐,蘇白還想留在家裏,新婚燕爾,就是應該陪著另一半麽,沒事吃點小豆腐也是好。秦離看不慣他尾巴樣跟前跟後行爲,直接把人攆走了。
  百川律師事務所從上到下都驚恐了。蘇頭兒該不會中邪了吧,這都傻笑一天了,手上工作怕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吧!最最可怕是,那個一向信奉民以食爲天家夥,居然連午餐都忘記下去吃了……
  穆哲遠摸摸下巴,這是吃到嘴了吧,想不到啊想不到,小老板居然是下面那一個……
  李鳴最近心情很好。終于不用讀書,還有了工作,以後可以賺錢了,家裏也不用那麽辛苦了,尤其是哥哥不用一邊讀書一邊四處打工了。
  李鳴在程記算是半個學徒。因爲能說會道,被秦離安排在了二樓點心櫃台。那個點心櫃台可不能小觑,雖說是免費地方,但是,老是有人想破壞規矩。比如,想多要一兩份,比如沒有免費券想買幾份……
  以前那裏只有一個服務員招呼,常常應付不了那些難纏客人。現在交給李鳴,三下五除二搞定。而且小夥子很喜歡做糕點,在那裏還可以跟點心師傅學點手藝。
  下午收工,李鳴沒事可幹,又惦記著老板家裏那些需要鋤草東西,幹脆收拾收拾就過去了。
  午後陽光很好,秦離煮了咖啡,坐在院子裏新買來搖椅上就享受開了。
  李鳴小同學可就煎熬了。以前在家裏,老聽哥哥說這個人多好多好,有多照顧他,李鳴就一直覺得這人應該是一個滿臉花白胡子和藹老頭才對。一見面,傻眼了,居然這麽年輕!人確實很好,對他們兄弟都很照顧,長得也不醜,中規中矩。可是,他老覺得這人有點邪乎,總是讓人不知不覺就按照他說去做,還完全不帶反抗那種。
  但是,今天再見老板,他又覺得不一樣了。這人身上,好似多了點東西,讓他總是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秦離喝完咖啡,衝李鳴招招手。
  李鳴趕緊扔下手裏活跑過去,乖乖把咖啡杯送回客廳。
  “幹嘛老看著我啊?”秦離說。
  “沒,沒,就覺得大林哥好看。”李鳴老實交代。是眞覺得好看,就跟村裏那些剛過門新媳婦似,老讓人覺得身上帶著點看不清道不明東西。
  “嗯,好好幹活吧,待會兒你去超市裏幫我買點菜,晚上留下來吃飯吧!”秦離笑眯了眼睛。
  李鳴去買菜時候恨不得抽自己嘴巴,怎麽什麽都胡亂說啊,怎麽就管不住嘴呢,新媳婦那種話是可以隨便說嗎,奇了怪了,明明是在心裏想,怎麽就一下子給咕噜出來了呢!不過老板那眼睛也怪了,明明還笑著,明明就是那麽瞥了一眼,咋就讓人從心眼裏覺得冒冷汗呢!我叫你欠!李鳴輕輕在自己嘴上拍了兩巴掌,趕緊加快了買菜速度。
  蘇白還是早退了。接了小滿放學,興衝衝回到家裏,隔著柵欄就見那人懶洋洋半躺在搖椅上,旁邊小圓桌上瓜果茶水點心擺了滿滿一桌,哦,還有一個被使喚團團轉餐廳小夥計。蘇白咂舌,可憐孩子,這是怎麽得罪我家小老板了啊!
  打開車門放出小滿,小家夥甩開小短腿就跑了過去,小手緊緊巴住木柵欄就想爬過去。只可惜那柵欄比他只高不低,小家夥費了九牛二虎力氣也只是吊在那裏。
  蘇白遠遠看著,也只好先把車開進了地下車庫。想起那人在早上自己臨走時那般慵懶風情,蘇白好一陣口幹舌燥,三兩下停好車就竄了出去。
  一把扯起兒子丟進院子,蘇白自己也長腿一伸翻了過去。秦離好笑看著不走正門偏要爬柵欄一大一小,考慮著要不要把柵欄再加高一下。
  見到來了救星,李鳴樂了,放下手裏摘到一半菜就溜走了,乖乖,再不跑就要被累死在這裏了!殊不知,眞正累人還在後面,這是李鳴小同學第二天上工時工作量突增一倍時唯一感覺。
  “爸爸!”小滿撲進老爸懷裏,顯擺剛剛得到玩具,“大白叔叔給我買籃球!”
  “嗯?”秦離挑眉,“你會打籃球?”
  “不會。”程小滿。
  “當然,我打可好了。”蘇白龇牙一樂,“什麽時候一起下場試試?”
  “不要。”秦離搖頭。這厮,對運動從來就不熱愛啊!
  “那我帶小滿去。”蘇白說。想起穆哲遠六塊腹肌,蘇律師忍不住咬牙,可惜自己只剩了小肚腩……
  “嗯,行啊!”秦離把籃球還給小滿,打發兒子去一邊玩,萬分不舍盯著蘇白小肚腩,“你得減肥了。太重了!”
  蘇白悲憤不已。我爲什麽會這麽重啊?還不是你養出來?還不是每次偷偷減了再被你餵出來?
  不過,太重了……嫌我重……難道……
  想起昨晚,蘇白又蕩漾了。
  如果說第一次是自己誘哄,第二次完全是小老板勾引,但是第三次撲上去被踹開,原來是因爲小老板嫌我重啊……
  減肥!一定要減肥!
  蘇白捏緊拳頭,決定從明天起早起一個小時晨跑,當然,要拉小老板一起……
  當晚,秦老板是枕著蘇律師軟乎乎小肚腩睡。
  本來對于以後可能再也摸不到小肚腩這件事比較抗拒,但是,秦某人很快就釋然了,因爲他發現有一個地方比小肚腩還要好摸,肉肉要多多……
  蘇白被摸火起,本來是想放人休息,終于還是忍不住變身了,正打算放縱一把,小老板說話了。
  “今天一直腰酸背痛,果眞這種事做多了傷身,以後我們就每周一次吧,這樣媳婦兒也不用太辛苦了。”秦離很體貼。想起昨晚媳婦兒半夜出去買藥,回來還給自己按摩了很久,實在是太辛苦了。
  蘇白淚流滿面。小老板,我不辛苦,眞不辛苦啊!啊,就算辛苦,我也樂意啊!
  一周一次……
  一周一次啊……
  上次是在周末,下次也要挨到周末麽……
  幾天下來,蘇白眼睛都綠了。看得著吃不著是什麽感覺?一個二十幾歲年輕力壯又是剛剛開葷正是如癡如醉欲罷不能人,一盤香噴噴肉擺在面前能看不能吃是什麽感覺?
  蘇白想,如果現在小老板說一個“好”字,那麽他絕對能活生生把人給拆了吃得骨頭都不剩。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
  蘇白陰陰一笑,帶著小滿玩那叫一個熱火朝天,結果小家夥累著了,才過八點就睡人事不省了。
  然後,秦離被拖進房間,果眞被拆了。
  蘇白吃飽了,把人打理幹淨,上藥,按摩,看看發亮天色,心滿意足抱著人睡著了。
  一覺睡到下午才起身,雙腿軟很,走路輕飄飄使不上力氣,秦離皺皺眉,這是縱欲過度了吧!
  蘇白心虛,一直不遠不近跟在小老板後面,眼睛看上看下左瞟右瞟就是不敢對上那人視線。
  “媳婦兒,你不覺得我們這樣還是很傷身嗎?”秦離揉著腰坐下。
  蘇白就覺得頭發一根根站了起來。這是要,秋後算賬了吧?趕緊湊過去幫人捶肩揉腰好一通忙活。
  “其實,要想不傷身,我們可以試試別辦法。”蘇白眼珠轉飛快。
  “嗯?說說!”秦離趴下,讓蘇白更好按摩後腰。
  看到撩開衣襟下青青紫紫痕迹,蘇白再一次口幹舌燥。
  “啊,細水長流,一天一次,這樣比較好節制……”蘇白語無倫次,手越摸越往下……
  
  
  
  第 52 章
  
  “也行,那就從下周開始試試吧!”秦離點點頭,拉過一個抱枕墊在腰部,還是覺得不太舒服。
  蘇白攥緊了拳頭,這個姿勢,這個姿勢,活生生勾引啊!等等,小老板說什麽?試試?好好好!不過,下周?還要熬七天?
  對于自己能不能堅持七天,蘇某人很是懷疑。對于自己堅持七天後能不能把持得住一次收工,蘇某人根本不用懷疑。做得到才怪了……
  下周,還要下周啊!蘇白很憂郁。
  對,周一也是下周啊!想通這一點,蘇大律師又活了。
  小滿要去遊樂場玩碰碰車,老爸行動不是很方便,蘇白只好充當了一次兒童保姆。
  少了兩個人,難得安靜,秦離也終于有了看書時間。書房是最近布置,書不多,一些是老馬送來,還有一些是新買。
  書房位置很好,正對著院子,有一面大大落地窗。看了一會兒書,秦離笑了。院子裏,多了兩個小毛賊。兩個小屁孩正貓著腰鑽在黃瓜畦裏,看著上面嫩生生小黃瓜,想摘又不敢摘,還時不時回頭看看房間裏有沒有人。
  秦離被書架擋著,外面人看不到,看外面卻是一清二楚。看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走出去,一手一個把兩個小孩當場給按住了。
  兩個小孩,也就六七歲樣子,一個文文靜靜,看到秦離就紅著臉低下了小腦袋。另一個凶巴巴瞪著突然出現主人,把文靜小孩護在身後,小老虎似。
  “想吃黃瓜?怎麽不動手摘啊,現在嫩嫩,正是好吃時候呢!”秦離笑眯眯,生怕嚇到兩個小孩子。
  秦離自己動手摘了幾根黃瓜,洗淨,遞給兩人:“黃瓜要洗幹淨了才能吃,別怕,叔叔不是壞人。”
  片刻之後,秦離客廳裏多了兩位小客人。
  “程叔叔,我叫苗苗,今年六歲。”比較文靜那個小男孩主動介紹自己。
  “我也有一個兒子,他叫小滿,還不到五歲。”秦離又拿了幾碟小點心過來。
  “我叫王森,六歲。”凶巴巴小孩說。
  “你們家大人呢?”秦離微微皺眉。這個小區治安很好,但是也沒見哪家大人放這麽大點小孩子自己出來玩。
  苗苗又不吭聲了。
  “爸爸在加班,我和弟弟自己玩。”王森說著,看似毫不在意,目光卻暗淡了下去。
  “原來你們兩人是兄弟啊!”秦離揉了揉苗苗頭發,進廚房下了兩碗小馄饨。兩個小家夥空城計唱得很熱鬧,估計是餓狠了吧!
  苗苗打量著房間,手就向著茶幾上小點心摸了過去。
  “爸爸說不能吃陌生人給東西!”王森一把抓住弟弟手,舔了舔嘴唇。
  “可是叔叔不是壞人……”苗苗委屈了,小嘴嘟高高。
  “笨蛋,壞人又不會在腦門上貼上‘壞人’兩個字!”王森還是不許。
  “你又罵我笨,我要告訴爸爸。”苗苗不樂意了。
  秦離端著兩碗小馄饨回到客廳,就見到那對小兄弟別別扭扭,而且剛才對話他也沒有漏聽,放下馄饨就直接拿了手機過來。
  “來,給你爸爸打電話。”秦離把手機放在王森面前,看得出這才是能做主一個。
  那邊說了幾句,電話又被遞了回來,王森還是那樣別扭:“爸爸要跟你說話。”
  “你好,我是程林。”秦離接過手機。
  “程先生你好,我是王少卿……”電話那邊聲音很溫和。
  三言兩語交代清楚了情況,父親臨時加班,保姆家裏出事又突然請假,兄弟倆就被扔在家裏喝西北風了。估計小兄弟也是餓了才瞄上了自家院子裏黃瓜吧!
  餵飽了兩位小客人,又無事可做了。對于哄小孩子,秦離可並不擅長,他不多耐心都給了小滿,已經所剩無幾了。還好兩個小孩是被大人扔慣了,不淘氣也不纏人,兩個人玩很好。
  小滿玩了一天,心滿意足回到家裏,看到爸爸旁邊兩個小孩子,嫉妒了。
  “爸爸,他們是誰?”小滿很不高興,居然有人來分享爸爸,尤其是那個穿紅衣服,居然讓爸爸把著他手寫字!
  “是住在附近小哥哥,來介紹一下,”秦離抱著兒子親了又親,“這是我兒子,程小滿,五歲。這個紅衣服小哥哥是苗苗,鄭苗苗,白衣服小哥哥叫王森。”
  小孩子很容易玩到一起,小滿見到自己沒有失寵,也放心了,三個人很快玩成了一團。
  看到三個小孩消失在小滿房間,蘇白手疾眼快把小老板撲倒在沙發上狠狠啃了兩口。
  “你從哪兒撿來孩子?”蘇白揉著腰坐起來,小老板這一腳踹可眞狠。
  “就是住在旁邊那棟樓,家長加班,兩個孩子被丟在家裏,估計餓受不住了,我是從黃瓜畦裏撿到。”秦離搖搖頭。生活確實很無奈,但是把這麽小孩子丟在家裏他還是無法理解。
  “別管別人了,我們去度假吧,我想休個長假。”蘇白摸著小老板腰,心裏打著小算盤。新婚都是要度蜜月,我們當然也要……
  “我記得你年前才休了長假吧!”秦離鄙視不已。
  “我都好多年沒休假了,這才休了一次,還可以排老長假呢!”蘇白盡力遊說。
  “不去,我要准備開分店。”秦離直接拒絕。程記已經越來越好,閑散資金也越來越多,他想在鬧市區再開一家連鎖。
  蘇白一下子就泄氣了。小老板想做事,他可幹預不了,拖後腿這種事又幹不出來,只好一個人憋屈著了。
  吃過晚飯,那個不負責任家長來接人了。幹幹淨淨一個人,氣質很溫和,身材顯得有些單薄,臉上還帶著幾分憔悴。
  送走了一家三口,蘇白收回一直在那人身上打量目光,勾了勾唇角。那個人,是同類。世界還眞是小啊!
  緊接著,兩個人都忙了起來。
  蘇白接了一個相當棘手案子,每天忙得焦頭爛額,也顧不上打小老板主意了,每天回到家裏吃飽了就想睡。
  秦離倒是順利許多,經理人是職業,他只要負責管錢和抓大致方向就好,分店籌備也七七八八了。地段很不錯,在亞新廣場附近,客流量極大,只等裝修之後開張了。
  “最近很累嗎?”在蘇白又一次在餐桌上昏昏欲睡之後,秦某人心疼了。
  “有點兒,”蘇白強打起精神,“不用擔心,這幾天調查取證花了點精力,已經准備差不多了。三天後開庭,幹完這一票就可以休息了。”
  秦離囧了。“幹完這一票就可以休息了”,這是一個律師該說話?咋就感覺這麽別扭呢!
  別說,累歸累,蘇白這一票幹極漂亮。當然,律師費也很漂亮。
  當天晚上,百川慶功會。地點,小老板餐廳。
  “大林哥,我跟你說啊,你不知道,我們蘇頭兒當時可帥了!”王妙妙拉著秦離好一陣花癡。
  “哦?有多帥?”秦離來了興趣。倒是沒見過那人認眞工作樣子呢,不知道能不能找機會去旁聽一次。
  “嗯,”王妙妙眨巴著眼睛,拼命尋找形容詞,“就跟剛下山老虎似,會咬人那種!”
  秦離噴了。這比喻,絕了!想想蘇白咬人樣子,呸呸,最近被咬都是自己,有什麽好想……
  “切!”穆哲遠不屑,“老虎又怎麽,到了某些人面前,老虎還不是變家貓……”
  話音落,身後多了一個黑影,還有一道陰測測聲音:“總比有人好,被一個純0給強了。連續曠職兩日,穆哲遠,你過得很快活吧!還有,近期你曠職過多,這個季度獎金就別想要了。”
  穆哲遠想死。恥辱啊恥辱!世界上爲什麽會有展雲那號人啊,明明一副纖細柔弱樣子爲毛會是一個拳擊高手啊?高手就高手了,爲毛要被我碰到啊?碰到就碰到了,爲毛我出門不帶眼睛看不出人家本質啊?看不出就看不出了,爲毛早就分手人還會突然出現啊?出現就出現了,爲毛要緊抓著我不放啊?不放就不放了,爲毛要被那個陰險上司給知道啊!
  穆哲遠哪裏會不知道這是蘇頭兒在公報私仇,分明就是因爲上次讓小老板看了不該看東西在找茬呢!委屈啊,我才是被看那個吧,我才是應該喊非禮那個吧!
  算了,咱小胳膊拗不過你們這群大粗腿,流年不利,等咱去廟裏拜拜再說。在獎金威脅下,穆哲遠屈服了,把本來准備爆料委委屈屈給吞回去了。
  聚會結束,秦離抱著已經睡著小滿往回走,蘇白深一腳低一腳跟在後面。這厮被灌了酒,有點暈乎了。
  站在路邊打車,蘇白有點站不穩,半個身子都靠在了秦離身上。可憐秦離一手抱著兒子還要騰出一手扶著那個半醉家夥。
  所以,當那輛車撞過來時候,秦離推開蘇白同時只來得及抱著小滿轉了一個身。
  
  
  
  第 53 章
  
  被推開時候,被明晃晃車燈晃花眼睛時候,蘇白酒也醒了,然後眼睜睜看著那個人抱著小滿爬起來,眼睜睜看著血淋淋兩個人攔了一輛車直衝醫院,眼睜睜看著那個小小身體縮在那人懷中毫無知覺。
  好不容易跟在那人後面來到醫院,就只見到那人抖站都站不住,蘇白狠狠掐了一把手心勒令自己冷靜下來,伸手扶住小老板,心裏卻不敢放松一點半點。小滿當時就已經不省人事,現在已經進了急診室,尚不知情況如何,小老板身上血也說不好到底是誰,得趕緊檢查才是。
  “誰是病人家屬?”一個護士走出來喊了一聲。
  “我是。”秦離哆嗦了一下,向後靠在蘇白身上才站穩身體。
  “病人失血過多,急需輸血,你……”護士沒有說完,皺著眉頭打量了秦離幾眼。
  秦離一把拉過身後蘇白推到護士面前,語無倫次:“抽他,他血多是,隨便你抽!只要我兒子沒事,抽他多少都行!”
  “先生,我想你是誤會什麽了,那位病人已經年近花甲,絕對不會有你這麽年輕父親。”小護士扶了秦離一把,“我認爲現在你更需要醫生。”
  “爸爸。”一個熟悉聲音從身後傳來。
  轉身,就見寶貝兒子好端端站在那裏,旁邊還有一個熟人,王少卿。秦離呆了呆,沒事,沒事就好。
  “孩子無礙,身上只是一點擦傷。程先生,請跟我來,你需要一個詳細檢查。”王少卿是醫生,自然一眼就看出這人不太正常。
  秦離低頭看了看身上血迹,既然不是小滿,那麽,就是自己了。不過,小滿沒事就好。秦離笑笑,慢慢軟倒下去。
  可以說是奇迹,傷並不是很重。秦離身手靈活,轉身時候借勢撲地滾了幾圈,懷裏孩子護很好,除了幾處輕微骨折,只是失血過多而已。而小滿之所以不省人事,不過是遺傳毛病,暈血。略略放下心來,蘇白打了幾個電話就又回到了病房。
  小老板睡得很熟,臉色很白,就那樣靜靜躺在那裏,無聲無息。蘇白覺得自己心都揪緊了。
  “大白叔叔,爸爸什麽時候能睡醒啊?”程小滿蹲在床邊,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爸爸纏滿繃帶手指。
  “醫生說,明天就可以醒來了。蘇白緊緊抱住小滿,心口那個地方一扯一扯,痛厲害。如果不是小老板,如果不是小老板,那麽,自己和兒子恐怕都不在了吧。
  秦離醒來時候病房裏安安靜靜,只有小滿躺在旁邊睡得正香。小家夥生怕碰到爸爸,老老實實縮在旁邊,身上還蓋著蘇白西裝外套。
  動動身體,渾身上下都在痛,正想坐起來,被人按住了。
  “現在還不可以動,想要什麽,我拿給你。”蘇白一進門就見那人掙紮著想坐起來,趕緊扶著人重新躺好。
  秦離上下打量蘇白一遍,卻是忍不住笑出聲來,結果牽扯到傷處痛好一陣龇牙咧嘴。蘇白被推開時候,很不幸,臉先著地。而當時他們正站在路邊,所以蘇白好死不死磕在了馬路牙子上。那張臉,就別提多精彩了。
  在小老板瞪視之下,蘇白悻悻然丟下手上新式武器——夜壺,扶著人進了衛生間。本來還想客串一把二十四孝小媳婦,可惜,人家大老爺不給機會,蘇白只好放下了滿腦袋帶色念頭。
  “事情解決了嗎?”秦離整個靠在蘇白胸前,任人上下其手。
  “嗯,差不多了,剩下大哥接手了。”蘇白艱難幫人褪下褲子,目不斜視。
  “以後別接那麽危險案子了。”秦離說。
  “嗯。”蘇白手上頓了一下,想起小老板當時說那句話,沈默了。
  “媳婦兒,我救了你一命,你要以身相許。”秦離笑眯眯,用裹著厚厚白紗布手在蘇白臉上摸了一把。
  “好。”蘇白幫人整理好衣服,在小老板臉上啃了一口,扶著人慢慢走回了病房。
  “爸爸。”小滿坐在病床上,衝老爸伸出小胳膊。蘇白趕緊搶過去把小滿抱了起來。
  “寶貝,痛不痛?”秦離摸著小滿胳膊上腿上幾處裹了紗布地方,心疼不行。
  “爸爸痛不痛?”小滿一動不敢動,生怕碰到老爸受傷地方。
  “只要小滿沒事,爸爸就不痛。”秦離伸手碰了碰兒子額頭上一圈紗布,擔心不已。那裏傷口比較深,不知道會不會留疤,如果破相就不好了。
  “小滿沒事,一點兒事都沒有!”小滿蹭一下竄到地上,站直直。
  “爸爸不痛,一點兒也不痛。”秦離滿足不已,指揮著蘇白重新把兒子抱到床上。
  修養了幾天,秦離自覺已經沒有大礙了,最起碼生活可以自理了,于是開始要求出院了。對于這個要求蘇白自是反對到底,雖然,在醫院裏他日子不太好過。且不說小老板完全把他當小丫鬟使喚,這一點他甘之如饴。就說小老板那個哥,還有那個姐,那兩口子也不嫌飛來飛去麻煩,兩個人輪流陪床,陪床不說,關鍵是見他一次打一次,結果他那張被馬路牙子毀容臉就沒消停過。
  又熬了幾天,秦離打發了老馬兩口子,終于如願出院回家了。
  一進家門,秦某人眯起了眼睛。
  蘇白就覺得後背陣陣發涼。
  鬼子進村什麽樣子,估計秦離房子就是什麽樣子。
  住院三個禮拜而已,不得不說,蘇大律師很有才。
  蘇某人向來是四體不勤,這段日子自然也是。蘇白和小滿一向是住在醫院陪床,可是父子倆每天都穿幹幹淨淨清清爽爽,秦離也沒問過,自然以爲是蘇白打點好。確實是蘇白打點好,只是……
  蘇白衣服很多。自己買,大哥每季找人定做了寄來,秦離後來給添,樓上樓下衣櫃都滿滿當當。小滿衣服很多。秦離喜歡打扮兒子,每次出去那漂亮小童裝就跟不要錢似一堆堆往家裏搬。
  所以蘇白很輕松。父子兩人衣服照例是一日一換。只不過,幹淨衣服穿出去,髒衣服留下來。
  三個禮拜。
  秦家臥室,客廳,衛生間,已經丟滿了髒衣服,幾個衣櫃也已經空了大半。
  秦離扒了扒沙發上雜物,好不容易扒出一小片空地坐下,然後瞅著蘇白就不動彈了。這厮,自己懶就算了,最起碼也該請個鍾點工吧!
  “我馬上收拾!”蘇白被人一瞪,頭皮好一陣發麻。
  “最好快點,晚上還有人來探病。”秦離靠在沙發上,不打算動手。只是手往沙發背上一搭,就摸到了一只小襪子。
  小滿磨磨蹭蹭挪過去,撿起自己小襪子,轉身就塞到了大白叔叔口袋裏。爸爸生氣了,好可怕……
  “小滿過來,彈琴給爸爸聽。”看到小滿端著小盆子要自己洗襪子,秦離心疼了。
  程小滿趕緊屁顛屁顛跑過去彈爸爸最喜歡《兩只老虎》,一邊彈一邊搖頭晃腦跟著唱。
  看著滿室狼藉,蘇白頭疼了。不過還好,都是衣服,塞到洗衣機裏就行了吧!左一件右一件,蘇白很快團了一大團衣服扔進了洗衣機。
  “等等。”秦離看不過去,在某人按下開關放水之前出聲阻止。
  “怎麽?”蘇白三兩步竄過來,蹲在小老板面前等待指示。
  “你衣服,大多只能幹洗,就這樣扔洗衣機裏,你還想不想要了?”秦離摸了摸蘇白鼻梁上那道至今沒有消退紫紅色印記,歎了一口氣。
  蘇白眨眨眼。別說,他還眞不懂。以前是鍾點工在做,後來是小老板在做,他只知道穿而已。
  “我說,你來收拾。”秦離無奈了。
  很快,幾大堆衣服理了出來。幹洗,水洗,機洗,手洗,不同顔色,不同力道,統統分了出來。
  機洗已經送進了洗衣機,幹洗也叫人上門收走了。現在,只剩了沙發上一小堆需要手洗。
  蘇老大來時候,蘇白正挽著袖子坐著小滿小板凳在衛生間裏用力揉搓著一件小絨線衣,雪白泡沫飛到處都是。
  蘇老大心疼了。我們家老三,我們家一向嬌生慣養老幺,居然在給人當老媽子!蘇家大哥怒了。轉頭對上沙發上那人似笑非笑表情,滿腔怒火又生生熄滅了。這人,救了老三一命啊!
  然後,蘇老大挽起袖子走進了衛生間,幫小弟洗衣服。
  別說,蘇老大技術好多了,看起來純熟無比,三下五除二就把小滿那堆衣服給洗完了。
  “還有這些。”蘇白恬不知恥扔過一堆襪子。
  “你讓我幫他洗襪子?”蘇老大恨不得捶小弟一頓。
  “是我。”蘇白縮縮腦袋,“沒有他。”
  確實沒有秦離。秦離在醫院裏穿都是病號服,就連腳上都纏了繃帶穿不上襪子。至于在醫院裏要洗東西,老馬和方笙統統包攬了。
  數數手下那堆襪子,十幾雙,蘇老大就想一腳踹飛小弟。有這樣弟弟,實在是太丟臉了!
  蘇白也很無奈。小老板有潔癖,像內衣褲睡衣襪子之類貼身穿從來都是手洗,嫌洗衣機洗不幹淨。
  看看外面隨風飄揚大大小小衣服,蘇白滿足不行,揉著腰進去邀功。
  “把冰箱收拾一下吧,裏面東西都要不得了。”秦離吩咐了一句。
  蘇白又是一番忙亂。
  雙開門大冰箱,收拾起來很是花了一番功夫。看看一直任勞任怨媳婦兒,秦離也總算消了氣。看來媳婦兒也不能太嬌慣了,平時得注意培養,好吃懶做可要不得……
  
  
  
  第 54 章
  
  晚上探病人散了,又安靜了下來。
  “你抱太緊了,我喘不過氣了。”秦離掙紮了兩下。也不知道媳婦兒是怎麽回事,上了床抱住自己就不放了,也不說話也不動,只是越抱越緊。
  “嗯。”蘇白悶悶哼了一聲,手上又加了三分力氣。後怕,他只是在後怕而已。那一段監控錄像他看過,那麽短短一瞬,卻是那般凶險。
  秦離放棄掙紮,抱就抱吧,反正是自己媳婦兒,而且也確實很久沒抱過了。
  蘇白把人翻了一個身,在那人後背上蹭蹭,聲音很低,卻很清晰:“小滿是你兒子,一輩子都是。”
  “嗯。”秦離勾起唇角。他就知道,蘇白這種人,心細要命,一點點蛛絲馬迹都會讓他抓住重點。這樣也好,省得兩個人老是猜來猜去。
  “什麽時候知道?”蘇白手開始亂摸。
  “照信封上郵戳來看,應該是在寄到你手中半個月左右。”秦離一把抓住那只黑手不讓他亂動。
  蘇白把人抱緊,不說話了。如果是那個時候,眞是太久了。
  “所以,才想要掰彎我嗎?”蘇白沈默良久,終于問出了這個問題。
  “是。”秦離直認不諱。
  蘇白委屈不行,張嘴就在秦離脖頸上狠狠咬了一口。
  秦離被咬疼了,轉身一記無影腳就把人踹地上了。
  蘇白趴在地板上一動不動裝死,越想越委屈。虧他還以爲自己隱瞞很好,每天都小心翼翼討好完大討好小,生怕哪裏做不好雞飛蛋打,結果自己才是被蒙在鼓裏一個。
  其實這事吧,兩個人半斤八兩,誰也不用說誰。蘇白隱瞞在先,蒙人在後,本來就沒安好心。秦離呢,不說將計就計也差不多,反正也沒啥好意。總之,兩人就到這份上了。
  “告訴我你名字。”蘇白賴在地板上,對小老板伸到面前手視而不見。
  “我還以爲你不會問呢!”秦離笑了。
  “我不問你就不會說嗎?”蘇白瞪眼。我管你是人是鬼是妖呢,反正是我!
  “我姓秦,單名一個離字。”秦離趴在床沿上,用力把蘇白扯了起來。雖說已經五月了,晚上還是有點涼,把媳婦兒凍感冒就不好了。
  “秦,秦離,嗯,這個名字好聽。”蘇白滿意了,把人壓在身下狠狠啃了幾口。
  “以前是個大學教授,教古代文學。”秦離抓緊時間做自我介紹。
  哇,古代文學!想起那些酸溜溜之乎者也,蘇白覺得牙根都要倒了。不過,教授啊,好高級別啊……一直拿不到博士學位蘇某人深深嫉妒了。
  “那,你是怎麽?”蘇白問。
  “連環車禍。”秦離搖搖頭。連環車禍,發生太突然了,甚至都沒感覺到多少痛苦就換了一個身體。
  蘇白手一緊,把人抱更緊了。車禍,又是車禍,以後得讓小老板遠離一切機動車!
  “不過,這事可千萬不能讓我二哥知道,反正他常年不著家,你們也沒啥見面機會。”蘇白想起自家二哥狠狠皺了一下眉頭。
  “嗯?”秦離挑眉。單單提出二哥,有問題!
  “我那二哥,就是一科學怪人,要是知道了你事,沒准就把你給解剖了。”蘇白想起心酸事,好一陣咬牙切齒。
  “來,說說。”秦離來了興趣。
  “大哥大我十一歲,二哥大我四歲,從小就沒人管沒人陪,住地方又少有華人,跟周圍小老外也玩不到一塊,有記憶以來我就是一個人。”蘇白安安靜靜躺下來,抱著小老板開始訴苦,“知道嗎,我是管家鍾叔帶大。六歲時候,鍾叔送了我一只兔子。我很喜歡,天天抱在懷裏,可是沒多久就失蹤了。”
  蘇白停頓了一下,秦離也不打斷,只是安安靜靜聽著。
  “後來又陸陸續續養過幾次寵物,前前後後,三只兔子,兩只小狗,一窩小貓,還有一只刺猬和一只倉鼠。可是都失蹤了。”
  “最後一只兔子失蹤時候,我很難過,就去二哥房間裏找他陪我玩。你知道我見到什麽了嗎?”
  “什麽?”秦離換個姿勢,把蘇白手牢牢握住。
  “我看到一張完好兔皮,剛剛扒下來。還有一具被釘在台子上開膛破肚兔子屍體。”蘇白說很慢,手卻微微抖了一下,“那張兔皮上,還有我用藍色油筆寫自己名字。”
  秦離反手把人抱在懷裏,卻不知道該怎樣去安慰當年那個六歲孩子。呵,曾經老馬偷偷養京巴被人吃掉時候自己尚且拼著處分把人揍個半死,那麽當時只有六歲蘇白會怎樣難過呢?
  “後來,我大病一場,再也沒養過寵物。但是,對二哥,卻再也親近不起來。”蘇白往小老板懷裏偎了偎,趁機大吃豆腐。
  “以後,我們不吃兔肉了,也不吃狗肉。”秦離安慰。
  “我本來就不吃。”蘇白咬牙。有這麽安慰人麽,這時候不應該主動獻身麽……還有,我又不是小滿,不要這麽拍我後背好不好……
  “你二哥,現在是做什麽?”秦離問。
  “算是研究員吧,去年這個時候在研究黑猩猩,現在不知道。”蘇白撇嘴。和那個所謂二哥,有多久沒見了,七年,還是八年?
  秦離沈默了。對那樣家庭,難以想象。漠不關心父母,感情淡漠兄弟,正常家庭該是這個樣子嗎?
  “你家,是什麽樣子?”蘇白很好奇,也很向往。能養出小老板這樣人,那樣家庭,會是什麽情況呢?
  “嗯,怎麽說呢!”秦離嘴角微翹。
  “隨便說說,說什麽都好。”蘇白拉過秦離手,輕輕摸著上面疤痕。
  “一個很美很美媽,我家老媽,是那種很古典江南美女,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一不精那種。一個很嚴厲很博學爸,還有點大男子主義。我小時候很皮,可沒少挨打。”秦離說。
  “嗯?挨打?”蘇白炸了。
  “嗯,挨打。不過老爸自诩文人,說家庭暴力要不得,所以打我都是用戒尺。特制,長七寸五寬一寸三,你都不知道那戒尺打在手上有多疼,而且專打左手。”秦離伸出左手,蘇白趕緊抱在懷中揉了又揉。
  “後來我和老馬把老爸戒尺給偷了,但是人家回頭就定做了一打。再後來老媽說孩子大了挨打不好看,老爸才把戒尺給收了起來。”提起戒尺,秦離仍舊心有余悸。
  “嗯?然後呢?”蘇白追問。
  “後來老爸發明了新懲罰方式。那次我和老馬打架被人發現,老爸就罰我們倆蹲牆角。又嫌我們蹲不誠心,就又給我們頭上加了一個盤子。”秦離嘴角抽抽,“老媽跟著湊熱鬧,給盤子裏一人加了一個雞蛋。”
  蘇白眨眨眼,再眨眨眼,腦補出一副年輕版小老板和小老板那個無良哥面對面蹲在牆角小心翼翼頂雞蛋盤子畫面。然後,笑抽了。
  “嚴肅點,我們這兒回憶過去呢!”秦離惱了,踹了蘇白一腳。
  “嗯嗯,接著說。”蘇白迅速換上一副嚴肅表情,心裏卻向往不已。
  “還有什麽好說,後來頂盤子蹲牆角就成了我們家傳統,我和老馬專利。”秦離沒好氣。
  蘇白再次笑抽了。
  “媳婦兒,你說,以後小滿不聽話時候我也讓他頂盤子好不好?”秦離眯起眼睛,想象一下寶貝兒子頂盤子蹲牆角美好畫面,心癢難耐。
  “你舍得?”蘇白大驚。
  “舍不得。”秦離搖頭,瞟了蘇白一眼,“要不,媳婦兒你替小滿?”
  “我很聽話。”蘇白淚奔。
  “古代有連坐制度。”秦離賣弄不多法律常識。
  “你也說了那是古代,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蘇白冷汗都下來了。
  “知道了!”秦離坐起身,一拳頭砸在手心裏,“我知道讓誰頂盤子了!”
  “誰?”蘇白弱弱發問。小心肝一陣狂跳,小老板好可怕……
  “鄭苗苗和王森,那倆孩子想跟我學毛筆字。哼哼,那王森一看就不是個安分,到時候少不了他!”秦離笑眯了眼睛。
  想起那兩個懂事聽話孩子,蘇白狠狠打了一個冷戰,對小老板決定舉雙手贊成。死道友不死貧道麽……爲了我兒子……
  “還有,媳婦兒,你不應該跟我交代一下小滿來曆嗎?”秦離想起了重點。
  
  
  
  第 55 章
  
  “這個,說來話長。”蘇白目光好一陣遊移。
  “那就長話短說。”秦離重新躺好,擺出一副洗耳恭聽架勢。
  “好吧。”蘇白妥協了,“是這樣當時我和大哥在一起有一個女人打大哥主意給大哥下藥了因爲我貪杯結果喝了那杯酒然後大哥幫我開了一間房又從夜店裏找了一個女人但是有人走錯房間了我就稀裏糊塗把第一次給弄沒了。”
  蘇白一口氣說完,險些把自己憋死。
  看著可憐巴巴瞅著自己媳婦兒,秦離就想狂揍他一頓。
  “然後呢?”秦離捏了捏拳頭。
  “然後我以爲不過是一夜店女子就一直沒放在心上但是我記住了那個女人長相也聽到她打電話時報名字再然後你找我爭……”蘇白仍然不加停頓。
  “說慢點,沒人跟你搶。”秦離打斷那人長長句子,在一個語文老師面前說話不加標點是不對。
  “你找我爭小滿撫養權,看到那個女人資料時我就覺得名字耳熟,見到那個女人面我又覺得眼熟,然後你說小滿是熊貓血,我就開始懷疑了。”蘇白老老實實交代。
  “嗯,然後呢?”秦離語氣很平靜。
  蘇白打個哆嗦,繼續說:“然後我就想做個親子鑒定,但是我不敢直接找你說,我怕你拎刀砍我。”
  “倒有自知之明。”秦離點頭。
  “然後我就查了那個女人資料還有那天晚上具體情況。剛好你要租房,我趕緊搶在穆哲遠前面下手了,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蘇白縮縮脖子,聲音低了幾個八度,“花了好長時間才收集了幾根頭發,再加上我偷偷幫他剪指甲藏起來指甲,就做了個親子鑒定。”
  “等等,你說走錯了房間?”秦離提出疑問。在程林印象裏,周瑾顔一直是一個乖巧害羞鄰家妹妹,確實做不出出賣身體這種事。
  “嗯,我查過。那天是那個女人男朋友生日,她應該是想把自己當做生日禮物送出去,喝酒壯膽也說不定,當時房間又沒有開燈,再加上一個神志不清男人……”蘇白吞了一下口水。那段經曆,實在是難以啓齒。
  秦離無語了。嚴格說來,蘇白貌似應該負起某些法律責任……周瑾顔,也確實是毀在那個晚上,會討厭小滿也很正常……
  “既然做了鑒定,爲什麽一直不說?”秦離問。這個問題,已經讓他糾結了好久了。
  “剛開始是不知道該做什麽。我從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個兒子,也沒有身爲人父覺悟,一直以來我都很茫然。我想認回他,可是我擔心我家庭,我們這樣家庭,我怕再養出一個變態。再有,我不敢。我查過程林資料,如果你有程林記憶,你應該知道程林都爲小滿做過什麽。”蘇白說。
  “我就想先跟小滿套套近乎,省得日後被兒子反感。後來你勾搭我,而我也成功被你勾搭了。我又想,有了兒子爸,自然也有了兒子,到時想認回兒子也方便了。”蘇白擡頭看著秦離。
  “嗯,然後呢?”秦離問。
  “然後我什麽都不想了。”蘇白抱住秦離,說,“小滿是你兒子,你一個人兒子。”
  “爲什麽?”秦離不解。
  “呵呵,”蘇白苦笑,“如果沒有程林,十個小滿也活不下來。如果沒有秦離,那麽小滿早在程林死時候就不知道淪落到那個角落了。如果沒有秦離,我和小滿恐怕早都死在車輪下了。蘇白做過什麽?蘇白有什麽資格?”
  “蘇白是我媳婦兒,自然也是小滿爸。這個資格夠不夠?”秦離在媳婦兒唇上親親,心滿意足蓋好被子,睡著了。
  看看小老板安靜睡顔,蘇白關好燈重新躺好,一直在嘴邊打轉那個問題卻始終不敢問出口。
  小老板,你說我是你媳婦兒,那麽,你愛我嗎?你愛你媳婦兒嗎?
  一大早起床,秦離就聞到一股怪怪味道。貌似,什麽東西燒焦糊味。
  循著味道找過去。電飯鍋裏一鍋小米粥咕噜噜滾正歡,旁邊,蘇白正在手忙腳亂。秦離敢用蘇白人格打賭,如果不是那一堆蛋殼,他絕對認不出盤子裏那坨黑乎乎東西曾經有一個美好名字叫做荷包蛋。
  多賢惠媳婦兒啊!秦離滿意點點頭,走過去手把手教蘇白煎荷包蛋。
  一個嫩生生荷包蛋成型時候,蘇白沮喪極了。看吧看吧,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怎麽抓住小老板心啊!
  是,就在昨天晚上,蘇大律師做了一個決定。
  掰彎小老板!
  小老板需要掰彎嗎?這個問題不好回答。自己被小老板用極其拙劣手法給掰了,但是小老板彎沒彎,蘇白不敢確定。
  不過,沒彎也不要緊,我會把你掰彎,徹底!蘇白握拳 ,暗暗下定決心。
  策略一,色/誘之。小老板是個忠于身體感覺,習慣了他身體,憑小老板潔癖決對不會再看上別人。策略二,看好人質。小滿絕對是軟肋,只要拿捏住了小,還怕大有別心思嗎?哼哼,敢動歪心思,咱就把小滿藏起來!策略三,征服之。小老板是個有文化,咱也不是文盲,等咱施展滿腹才華讓你驚豔一次試試。
  蘇白定好計劃,摩拳擦掌決定從最簡單做起:征服男人心,先要征服男人胃……
  不會做不要緊,咱可以學。做不好不要緊,只要你願意吃。好有好味道,壞有壞吃法,等你習慣了蘇式料理風格,離愛上還會遠嗎?
  蘇白笑陰險,秦離卻是滿頭霧水。只不過煎個蛋而已,有必要跟中了五百萬似笑成一朵花嗎?
  秦離驚悚了。
  媳婦兒居然一反常態不再像以前那樣時時刻刻黏在他身邊,反倒鬼鬼祟祟不知道一個人在做些什麽。甚至,連書房門都關上了。
  以泡茶名義探了探,媳婦兒在翻菜譜。
  以送咖啡名義探了探,媳婦兒面前擺了一堆說明書。包括洗衣機、微波爐、烤箱和吸塵器……
  以送點心名義探了探,媳婦兒居然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翻出了他古琴琴譜和四大名著……
  “你沒事吧?”秦離摸了摸蘇白額頭,溫度正常,燒糊塗可能性可以排除了。
  “沒事。”蘇白龇牙一樂,亮出明晃晃八顆牙齒,“小老板,我還是喜歡叫你小老板,可以嗎?”
  “當然可以,親愛。”秦離鄭重點頭,也改變了一下稱呼。
  蘇白一雙細細長長眼睛霎時瞪成了銅錢狀。
  “你,你,你叫我什麽?再叫一遍再叫一遍!”蘇白激動了,蕩漾了,小心肝開始噗通噗通亂跳了。
  親愛……
  親……愛…………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美妙稱呼麽……
  “親愛!”秦離又重複了一遍。只是一個稱呼而已,你喜歡,我多叫幾遍又如何!現在,兒子是自己,媳婦兒是自己,已經什麽都有了,生活是多麽幸福多麽美好啊!
  蘇白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摸上鼻子。糟,又噴鼻血了……
  左右瞄瞄,窗簾拉得好好,小滿放學還早著呢,蘇白就想出絕招,色/誘。
  大白天被拉到床上,秦離也算配合,自顧自扒掉衣服就躺了下來。
  蘇白照例迅速變身撲了上去。一番親親摸摸,蘇大律師動起了歪腦筋。不如,也獻一次身試試?不行不行,保命要緊。但是,完事後也可以要求小老板對他負責,說來報酬也不低……
  但是,但是,如果那人已經趴好擺出承受姿勢呢?
  
  
  
  第 56 章
  
  所以,還是先吃了再說!至于獻身事,反正以後多是機會……
  好一通吃。
  蘇白心滿意足爬起來時候小老板已經昏昏欲睡了,連洗澡都是半睡半醒下由媳婦兒全權負責。
  然後蘇大律師開始郁悶了。不是說好獻身嘛,怎麽就把持不住了呢,這小老板也忒勾人了!郁悶著郁悶著,蘇律師一個忍不住把睡著人又拉了起來,然後,被一腳踹飛了。
  秦離睡得昏昏沈沈,蘇白心癢難耐又不敢動手,只好衝個冷水澡去接小滿放學。
  “大白叔叔。”程小滿伸著小胳膊要抱抱。
  蘇白好一陣激動,趕緊把寶貝兒子抱在懷裏。要知道,投懷送抱這種終極福利平時可是小老板獨享,至于他這正牌老爸,只有幹看著眼饞份。當然,小老板心情好時候會偶爾獎勵他抱一兩次。
  蘇白哼著小曲扛著兒子走進家門時候,不高興了。
  穆哲遠在,展雲也在。
  蘇白眯眯眼睛,對那兩人提防不已。展雲就是個不著調,沒准就給小老板支什麽亂七八糟招。我們家小老板那麽純潔人,可不能被這種人給帶壞了。至于姓穆,整天想著拖自己後腿,更得小心,尤其是那家夥還曾經打過我們小老板主意。
  這麽想著,蘇大律師就擺出了一副一家之主派頭,坐北面南,端端正正在沙發上占了主位,擡擡手就想招人上茶。
  可是,一家三口,有兩個他支使不動,這裏可不是他辦公室,更沒有小助理讓他使喚。
  再一看小老板身上松松垮垮眞絲睡衣,蘇白炸毛了。太,太,太暴露了!小老板啊,你旁邊那可是兩條狼啊……
  秦離彈第三支曲子時候,蘇老大也來湊熱鬧了。
  秦離彈琴一向忘我,這會兒自然也是。
  穆哲遠一直托著下巴斜靠在沙發上遠遠看著。展雲坐在地板上,即使小滿撲到他背上也沒換姿勢。蘇老大見沒人搭理他也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來慢慢欣賞了。
  房間裏很靜,除了流淌琴聲再無其他。
  蘇白就有點毛躁了。
  幹什麽幹什麽,幹什麽都這麽盯著我家小老板看啊!再看看小老板,睡衣領子處自己啃出來印子一個個清晰無比,簡直,簡直就是赤羅羅引誘嘛!
  蘇白吞了一下口水,就想直接把人推倒。
  一支曲子彈完,蘇老大略微動了動,一轉頭就瞄到了自家小弟那副色迷迷口水泛濫死德性。眞是,眞是太丟臉了!
  蘇老大敢用老三腦袋打賭,這會兒要是沒有別人,那厮絕對會馬上把人拖走滾床單。
  接收到自家大哥鄙視目光,蘇白總算端正了臉色。可是不行,再看一眼還是想把人壓倒。蘇白再次咽了下口水。
  要說小老板吧,平時看著也就那麽回事,可這麽一彈起琴來就跟換了個人似,讓人只想遠遠看著。對,可遠觀不可亵玩焉,就這種感覺!蘇老大覺得很不可思議。再看看另外兩位觀衆,嗯,感覺跟他一樣,都是純粹欣賞。
  所以蘇老大有理由鄙視自家那個不通音律不懂欣賞滿腦子帶色念頭下裏巴人蘇老三。好好一朵空谷幽蘭,怎麽就插在小弟那坨幹牛糞上了呢!蘇老大百思不得其解,轉頭看到小弟那副猥瑣到家表情,就想把人拎過來暴打一頓。
  然後,蘇老大就眞站起身衝著小弟飛腳踹了過去。
  “大哥,你幹什麽?”蘇白被打懵了,伸手揉著腰眼。腰啊,可是重要勞動工具,傷害不得啊……
  “蘇先生,你要教訓弟弟請另外找個地方,不要在我家碰我媳婦兒好嗎?”秦離一手按在琴弦上,微微側頭斜睨著蘇老大。那個姓蘇,果眞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啊!
  程小滿眨巴眨巴眼睛,看到大白叔叔被打,急了,蹭蹭跑過去就一腳跺了下去。
  “不准欺負大白叔叔!”程小滿一邊用力踩蘇老大腳背,一邊掄著小拳頭捶了上去。
  蘇白滿心歡喜,一把抱起兒子好一通揉搓。兒子,不愧是我親兒子啊,都知道護著老子了!程小滿從大白叔叔懷裏掙出小腦袋,小手指著蘇老大,氣咻咻:“壞人,大新叔叔壞人!”
  蘇老大險些背過氣去。明白了,人家這叫什麽鍋配什麽蓋,叫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叫鮮花甘願配牛糞,叫陽春白雪專配下裏巴人,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等等等等,媳婦兒!蘇老大氣得肝顫,不過還是捕捉到了一個不太和諧詞匯:媳婦兒!最關鍵是,老三還滿臉理所當然!
  蘇老大怒了。我蘇家三公子,怎麽可以給你一小飯館老板當媳婦兒!再看看小弟抱著那個不可愛小屁孩滿臉陶醉表情,蘇老大再次壓不住火轉身就想尋找可以傷人又不致命武器。
  “這次又想摔我什麽啊?”秦離淺笑著把手上琴遞過去擋在蘇老大面前,“砸這個吧,也不便宜。”
  蘇白抱著小滿迅速躲到秦離後面,衝著自家大哥笑得那叫一個欠揍。哼哼,咱現在也是有人罩,豈是你說打就打了!
  展雲迅速爬到沙發上,把一盤糖炒栗子塞給穆哲遠剝皮,自己捧了一碟瓜子又倒了一杯果汁,端端正正一副看熱鬧架勢。
  穆哲遠看津津有味,剝了幾個栗子才反應過來,我幹嘛這麽聽話啊!
  砸這個吧……砸這個吧……
  蘇老大心虛了。想起那個被扣在齊老那裏遲遲沒有補好茶杯,沒詞了,一甩袖子,閃人了。
  蘇白放下小滿,扒下身上夾克外套就往秦離身上裹,拉鏈一直拉到喉嚨處。秦離哭笑不得,也懶得理會那厮,徑直回房換了一件衣服才出來。
  客廳裏,蘇白正和穆哲遠展雲大眼瞪小眼。
  穆哲遠和展雲擺明是來蹭飯。這兩人也挺無恥。來時候敲了老半天門就是沒人開,兩人就幹脆繞到外面翻柵欄了。一進來,傻眼了。
  陽台落地窗是開著,所以兩人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席地而坐專心撫琴人。呆愣半晌,兩個人就各自找好地方靜靜欣賞了。
  穆哲遠是無比扼腕。這麽出得廳堂入得廚房一個人,咋就放手了呢,咋就沒堅持到最後呢,咋就便宜蘇白那厮了呢!穆哲遠就覺得虧大了。
  “這個,應該叫借屍還魂吧?”穆哲遠瞪著秦離。
  “沒文化!那叫穿越,用網上通俗說法是重生!”展雲鄙視不已。
  “叫什麽都好,反正是我。”蘇白笑眯眯摟著秦離不放。
  秦離也懶得廢話。活了兩輩子都沒什麽朋友,至于穆哲遠,那是蘇白死黨,兩人之間是沒有什麽秘密,日後還要相處,秦離可不想整天藏著掖著裝文盲。再說,裝也裝不下去呀!前幾天老馬帶來一箱子書,全是線裝繁體豎版,總不能每次看個書都偷偷摸摸吧!
  秦離進廚房做飯,展雲也溜溜達達跟了進去。
  穆哲遠繞到院子裏,鑽到黃瓜畦裏摘頂花帶刺嫩黃瓜吃。一轉頭看到籬笆外面小滿,直接把人提了進來。
  “還有兩個哥哥。”小滿在穆哲遠懷裏掙紮幾下,指著外面王森和鄭苗苗。
  穆哲遠又一手一個提了進來。
  蘇白招呼著三個小娃進來吃飯,想起廚房裏那一疊盤子就覺得頭皮陣陣發涼。
  晚上王少卿過來接人,在門口打了幾句招呼就離開了。倒是展雲和穆哲遠對視一眼皺了皺眉頭。
  “鄭泰還是沒有消息嗎?”穆哲遠。
  “是啊,一失蹤就是三年,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只是可憐王少卿和鄭苗苗那個孩子了。”展雲搖頭。
  “怎麽回事?”秦離送小滿回房,回來剛好聽到這麽幾句。
  “在說王少卿,當時和鄭泰鬧得轟轟烈烈,嗯,兩個人都快結婚了。結果,有一天鄭泰出門買菜,一去就再沒回來。已經三年多了吧!”穆哲遠說。
  蘇白愕然。
  “以後不許你一個人出去買菜。”秦離在蘇白旁邊坐下,拉著媳婦兒手,下了死命令。
  夜深就寢。
  蘇白洗完澡出來,見到那人動作,呆了。
  “你在幹什麽?”蘇白擦了擦鼻子。
  “吹氣球。”秦離把手上東西遞到蘇白面前,“你幫我吹吧,太難吹了。展雲送給我,我想吹起來給小滿玩。不過這些氣球都怪怪,上面花紋好奇怪。這個是螺旋紋,還有一個上面有好多小顆粒,也難怪我吹不起來。”
  展雲,你死定了!蘇白咬牙切齒。
  不過,吹氣球啊……
  
  
  
  第 57 章
  
  “你先吹著,我睡了,好困。”秦離說完,裹了裹被子,睡了。
  蘇白攥著幾個氣球,淚流滿面。不帶這麽折磨人啊!
  翻來覆去,睡不著,蘇大律師心裏就跟被貓爪子撓過似。偷襲?不敢。用強?誰先借他幾個膽兒再說!
  但是,氣球啊,氣球啊……
  也不是沒用過套套,不過平時蘇白買都是那種中規中矩,再說小老板不喜歡,也很少用。所以,這種顔色鮮豔奇形怪狀情/趣套套別說小老板沒見過,就連他蘇某人也只是在某些不太和諧網站上偷偷瞄過幾次。
  煎熬了一夜,頂著兩個熊貓眼爬起身,小老板已經擺好了早餐。
  “待會兒一起走吧,我已經很久沒去店裏了。還有,車借我,我要去分店那邊看看,再有幾天就要開張了。”秦離說。
  “啊,咱不開車行嗎?”蘇白打心眼裏不想讓小老板再靠近一切有輪子東西。
  秦離想了想,說:“按我速度,跑步過去需要一個小時左右。要是換成你速度,再帶上小滿,大概中午能到吧!”
  蘇白蔫了。
  “生死有命,怕什麽。”秦離並不是很在意。
  “無照駕駛是不對。”蘇白還是不願意。
  “嗯,也是,我得考個駕照了。”秦離說,“不過,我想應該不會有人無緣無故把一個開限量版寶馬車人攔下來查看駕照吧!”
  “好吧,我送你過去。”蘇白妥協了。
  “嗯,等我考了駕照就去買輛車。”秦離開始幫小滿整理小書包。
  買車?蘇白挑眉。那得挑一輛安全禁撞,嗯,價錢不是問題!
  “我覺著寶馬挺不錯,要不我讓大哥幫你訂一輛?”蘇白問。
  “我們家老爺子一輩子沒買過外貨,書除外。要是我敢買外車鐵定得頂幾年盤子。”秦離想起當年那台死無全屍CD機,搖搖頭。那還是朋友送呢!
  “不會吧?”蘇白表示難以理解。
  “外公兄弟七人,當年活著走出南京只他一個。”秦離說。
  蘇白也沈默了。怪不得當日小老板對那幾個遊客下那樣死手,原來如此啊!對了,車庫裏那輛淘汰小本田得趕緊出手。
  “走吧,不然小滿要遲到了。”秦離收拾好餐桌,提起書包。蘇白趕緊抱著小滿後面跟上。
  見到久未露面老板,程記上下緊張不已。尤其是李鳴,小夥子生生打了個激靈。他可沒忘記,自從上次失言,到現在可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加倍工作量就不說了,反正年輕力壯,不怕。關鍵是每天下午一點半下班後還得參加西點培訓班,晚上還得上夜校!別忘了,這家夥可是最怕念書了。
  “大林哥,好久不見了,身體都好了嗎?”李鳴笑一臉眞誠。
  “我記得你前天才去看過我。”秦離嘗了幾樣點心,滿意點點頭,“好好幹,小夥子!”
  李鳴點頭不已。
  “啊,對了,有時間過去我家看看,院子裏都長草了。”秦離走之前留下一句話。
  李鳴淚奔。他不想去啊,每次去了都會看到不該看東西,他還小,要好好愛護啊!
  對于這一點,李鳴小同學敢怒不敢言。自從有一次撞破老板和樓上律師煎情,兩人在他面前就從沒避諱過。老板還好,最多在律師小肚子上摸幾把。可那個律師就太不檢點了,親親摸摸抱抱,光天化日衆目睽睽之下可是從不講究啊!
  吃過午餐去了分店。蘇白抽不出身,臨時抓了穆哲遠當司機。
  正大光明摸魚機會當然不能浪費,剛好新店地址離展雲那裏不遠,兩個人很快就狼狽爲奸湊到一起了。
  然後,秦離被拐了。
  當晚,秦離是提著一個大大箱子回到家。
  蘇白很不滿。小老板居然丟下自己在外面吃飯!小老板居然過了九點才回家!看到那個箱子時,蘇白心思一轉,又高興起來了。再有三天就是生日,難道小老板是去准備生日禮物了?
  蘇白咬著手指充滿了期待。
  第二天,趁小老板在店裏忙活,蘇白偷偷潛回家中摸出了那個被藏在衣櫃裏箱子。打開。連吐血心都有了。
  滿滿一箱和諧工具。蠟燭,手铐,小皮鞭……等等等等……
  蘇白總算明白了小老板晚歸原因。然後糾結了。難道,小老板有什麽特殊嗜好?如果小老板眞提出一些特殊要求,那他是興高采烈撲上去呢還是假裝爲難半推半就配合呢?蘇白揪著頭發,苦惱不已。
  “你在做什麽?”小老板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白一驚,手忙腳亂蓋上小皮箱,腦子裏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要是小老板想把東西用到他身上呢?
  “裏面有什麽?”秦離看到蘇白動作,趕緊湊了過去。話說展雲把東西交給他時候只說讓他代爲保管,並沒說裏面是什麽東西。秦離自認還算君子,當然不可能私下打開,但是當時那兩人表情好生古怪。再加上現在自家媳婦兒滿臉震驚,秦某人就産生了一些聯想。該不是那兩人做了什麽壞事吧?殺人凶器?賊贓?
  “沒什麽。”蘇白鎮定站起身,攬著秦離肩往一邊走。
  “那就放著吧,展雲托我保管。”秦離不以爲意。既然媳婦兒說了沒什麽,那就放心了。
  蘇白磨牙。就知道那兩個家夥沒安好心!不行,以後要把那倆混球列爲拒絕往來戶,不然帶壞我們小老板怎麽辦!
  要說吧,這兩天蘇白也多了一件煩心事。前一陣子陪床沒去上班,這兩天才發現所裏來了一個實習生。二十三四歲小夥子,那青春活力就不說了,關鍵是人家那個小女朋友。所裏事情多,最近老加班,實習生,大家都知道,整一個廉價勞動力。于是乎,小夥兒整天都被使喚團團轉。
  可是,人家那小女朋友,不管多晚,每天都會來接男朋友下班。也並不靠近,只是靜靜在街角處等,看到男朋友從大樓裏出來就從旁邊小店買一杯熱熱飲料,然後兩人喝著同一杯熱飲親親熱熱並肩離開。
  看了幾次,蘇大律師眼熱了。要是小老板,要是小老板也能這樣來接自己,多好!
  所以,當天蘇白去接小滿放學時順便把小滿爸也拐了,然後把父子倆帶到了辦公室。
  蘇白辦公室秦離來次數不少,大多人都認識,尤其是那些吃慣了嘴女士們。加完班,下班回家,蘇白總算讓小老板看到了那令人羨慕一幕。
  秦離豈止是羨慕,簡直是嫉妒恨!
  “小老板,有什麽想法沒?”蘇白指點著不遠處相依相偎背影提點道。
  “有。”秦離冷哼一聲。
  “嗯?說說!”蘇白瞪大了眼睛。來了來了,小老板,來吧來吧!
  “唉,我只恨當年心裏眼裏只有一個老馬,居然錯過了純純校園戀愛,”秦離歎氣,悔不當初,“唉,可惜,怎麽就沒想起來要早戀呢!”
  蘇白就想一頭撞死。怎麽就挑起這茬了呢怎麽就挑起這茬了呢!還有還有,什麽叫做“心裏眼裏只有一個老馬”啊,兄弟亂亂是不對!
  蘇白郁悶不行,一路上悶著頭不說話。
  晚飯是在外面吃,小滿最喜歡肯德基。還好,一家人都不挑食,也沒什麽油炸食品吃多了不健康觀念,只是一味由著小滿來。
  程小滿就是個小人精,早就看出來爸爸和大白叔叔臉色不對,也就安安靜靜不吵不鬧吃自己了。
  吃完肯德基,秦離領著小滿走進了一家陶吧。
  做這東西,秦離沒那手藝,蘇白更沒有。很顯然,程小滿也沒有。最後在一家三口通力合作之下,做成了一個醜不拉幾陶罐。
  “叔叔叔叔,可以刻字嗎?”小滿扯著陶吧老板不放。
  “當然可以,想刻什麽字啊?”陶吧老板笑眯眯。
  “就刻‘大白叔叔生日快樂’吧!”小滿一本正經。
  蘇白立馬感動心裏冒起了彩色小泡泡,再看那個陶罐,美,太美了,簡直是美輪美奂藝術品嘛!
  生日很快就到了。
  大哥禮物一如往年,金卡一張。不錯,隨便刷。小滿禮物,美輪美奂藝術品陶罐一個。更好了,可以,可以當水杯。
  小老板禮物,晚上才登場。
  等了一天,沒等到小老板禮物,蘇白快忍不住時候,發現那人居然在床上擺了一個極具誘惑姿勢。
  噴著鼻血爬上床,然後,被人按住壓在了身下。
  “蘇白,”秦離有點愧疚,“這麽久以來都是你在伺候我,雖說做人媳婦兒服侍相公是天經地義。但是展雲說做人老公也要多關心關心另一半,穆哲遠也說不能只顧自己享受忽略你感覺。所以媳婦兒,今天就讓我來伺候你吧!”
  
  
  
  第 58 章
  
  生日夜晚,兵荒馬亂。如果可以,蘇白甯願一輩子也不要回想起二十八歲生日。簡直是,太丟人了!
  一大早,蘇白一瘸一拐爬起來,衝著小老板趴在床上背影好一陣龇牙咧嘴,然後,出門買早餐。
  “爸爸起床了,爸爸,你答應陪小滿去遊樂場。”程小滿爬到老爸床上,扳著老爸脖子好一陣搖晃。
  秦離被吵醒,長臂一伸就把寶貝兒子撈在懷中半壓在身下。
  “壓扁了,壓扁了。”程小滿攥著小拳頭猛敲老爸肩膀。爸爸好壞,居然想把小滿壓成肉餅!
  蘇白衝進來解救兒子,看到小老板身上痕迹又好一陣憧憬。
  “我煎了你最愛吃荷包蛋!”蘇白揮著鍋鏟邀功,笑出八顆白牙。
  “我什麽時候最愛吃荷包蛋了啊?”秦離就納悶了。
  “我親手煎,當然是你最喜歡吃。”蘇白一臉理所當然。
  還眞別說,蘇白現在煎荷包蛋手藝是越來越好了。不管幾分熟,只要你點出來,他就做出來。當然了,至于前幾天糟蹋多少雞蛋就不用提了,一將功成萬骨枯麽……
  早餐是蘇白開車去永和豆漿買來,全都是小滿和小滿爸喜歡吃。端端正正坐好,蘇白就想等著被表揚。
  然後,客人上門了。
  “挺豐盛嘛!”穆哲遠瞄著餐桌。
  展雲不言不語,只是笑眯眯看著秦離。
  蘇白看看陽台大開落地窗,看看外面爬滿蠶豆籬笆,思考著是加高籬笆高度還是徹底封死陽台。還有,這兩個人居然一大早就跑來,還眞是不怕死啊!
  不用說,那兩個唯恐天下不亂家夥是來看熱鬧。辛辛苦苦指點小老板那麽久,怎能不在第一時間來驗收成果啊!所以,當兩人看到蘇白別別扭扭坐姿時,就一個比一個笑得暧昧了。
  秦離指揮著小滿拿了兩副碗筷過來,招呼兩人坐下一起用餐。
  “小老板,幹嗎這麽看著我啊?”穆哲遠被小老板上下打量發毛了。
  秦離揉了揉小滿小腦袋。
  “哲遠叔叔早上好,美人叔叔早上好!”程小滿同學乖乖給兩位叔叔問好。
  “小滿寶貝早上好。”穆哲遠和展雲異口同聲,理直氣壯坐了下來。
  秦離只是笑眯眯看著兩人。
  蘇白就有點吃味了。小老板,我還活著呢,怎麽能盯著別男人看啊!
  “嗯?”這次換展雲被看不自在了。
  秦離不高興了。
  “小老板,你要是不想見他們,我攆他們走好不好?”蘇白小聲建議。
  “不是啊,難得你朋友來陪小滿過節日,我高興還來不及呢!”秦離搖搖頭,依次看過穆哲遠和展雲,“兒童節是小滿大日子,你們倆心意到了就好,不用太破費。”
  咦?咦咦?小老板在說什麽?展雲和穆哲遠就有了一種摸不著頭腦被人算計感覺。再看到旁邊程小滿期待小臉,就覺得要壞事了。
  蘇白一拍手,迅速衝進書房,出來時手上就多了兩個精致紅包,空。一手一個遞給兩人,大方揮揮手:“知道你們來匆忙來不及准備禮物,放心吧,我們小滿不會介意,來來來,折現吧!”
  程小滿羞答答拉拉展雲袖子,聲音小小:“大老婆……”
  展雲陣亡。
  被人搜刮了身上全部現金,兩個人算是明白了。一家同心,其利斷金啊!
  “大老婆,等小滿長大了賺錢養你好不好?”程小滿抱著兩個鼓鼓紅包開心不已。大老婆眞好,又好看,又大方,以後一定要對大老婆好!
  穆哲遠開始泛酸了。毛都沒長全就想跟老子搶人了,這誰家小孩,也忒不可愛了!
  “好啊!”展雲瞄了瞄穆哲遠,笑吟吟點頭答應了。
  “小滿啊,爲什麽叫大老婆啊?”穆哲遠眼睛轉轉,開始誘哄。
  “因爲小滿還要娶小馬哥哥做小老婆啊!”小滿叼著一個小包子模模糊糊回答。展雲臉就黑了。
  “不錯啊,還能混個正室。”穆哲遠捅了捅展雲,笑得賊兮兮,繼續跟小滿聊天,“大白叔叔和爸爸都送你什麽禮物了啊?”
  小滿一臉驚訝:“爸爸都是小滿,爲什麽還要送啊?大白叔叔是爸爸媳婦,也都是小滿啊!”
  展雲還在糾結于大老婆小老婆問題,穆哲遠已經淚奔了,原來這就是一家人啊!然後兩人被蘇白直接掃地出門了。
  “送我回家呗,我沒開車,身上只剩了一塊錢,連打車錢都沒了。”展雲纏著穆哲遠不放。
  穆哲遠冷哼:“不送。你都做人家正室大老婆了,還看得上我這小律師!”
  “那就去你家吧!”展雲搶在前面鑽進電梯按下16層,一手攥著剛剛順來鑰匙,一手提著寄存在小老板那邊小皮箱。
  穆哲遠趕緊鑽進另一部電梯,狠狠咽了下口水。
  小滿一個人玩開心,蘇白和秦離坐在外面。不得不說,六一這天遊樂場是來不得,簡直不是人呆地方。擠死了!
  而且,熱死了!
  秦離這人吧,毛病不小。冬天怕冷,夏天怕熱,才這進六月就已經受不了了。蘇白手上拿著一卷報紙幫人扇風,一邊扇一邊透過T恤領子往裏瞄,一邊瞄一邊回想著昨晚美妙滋味。
  然後,鼻血下來了。
  “蘇白,你是不是身體有毛病啊?這些日子總是動不動就流鼻血,待會兒我們去醫院裏看看吧!”秦離抽出紙巾幫人擦了擦,又團了兩個紙團熟練塞了進去。
  “沒,我沒事。”蘇白迅速否定,用礦泉水浸濕紙巾貼在額頭上。
  “諱疾忌醫不好,”秦離還是很擔憂,“尤其是你們這種熊貓血,本來就少,流啊流就更不好了。還有,要是有個萬一,我是不會同意抽小滿血給你。”
  “沒事,抽大哥,他也是熊貓。”蘇白點頭同意。小滿寶貝血怎麽可以隨便抽呢,反正大哥人高馬大血多不要錢……
  大洋彼岸,正在開緊急會議蘇老大狠狠打了一個冷戰。
  最近秦離小日子過很舒服。
  兒子乖巧,媳婦兒賢惠,老店順利,新店開張。而且,新車也到手了。至于駕照,通過某些手段弄了一個。
  對于新車,蘇白很滿意。雖說大了點,醜了點,笨了點,但是,結實啊!蘇白看看滿大街亂跑柔弱型小汽車,再看看屁股底下這輛笨重憨厚大吉普,放心了。這要是和別車撞上,癟肯定是別人,嗯,不錯不錯。
  載著媳婦兒和兒子兜了一陣風,秦離直奔新店而去。那裏有一道滋補湯很不錯,得帶媳婦兒過去補補,鼻血流多了總是不好。
  然後,就見到了店門口那幾個拉拉扯扯人。
  不速之客嗎?秦離搖搖頭,領著小滿走上前去。
  
  
  
  第 59 章
  
  秦離瞥了李鳴一眼,走到那幾個人面前站定。李鳴鼓起嘴巴不情不願的縮到旁邊去了。
  “媽,你們怎麽來了?”秦離不冷不熱問了一句,轉身帶著幾人朝休息室走。
  是的,來的人,程林的媽、小弟、弟媳和兩個侄子。
  活了兩輩子,秦離近距離接觸過的女人一只手都數的過來。老媽就不必說了,在秦離心裏代表了一切美好。方笙就一彪悍存在。蘇白的媽也算接觸過,除了骨子裏高人一等的優越感,那也是端莊大方的。
  可是眼前呢?
  眼前這個滿地打滾撒潑放賴的女人呢?
  秦離就覺得以前是委屈方笙了。老馬家那婆娘,和眞正的潑婦比,那功力實在是差太多了!
  還好這裏隔音不錯。蘇白咂舌,暗自慶幸不已。
  不過,這情況也太棘手了。秦離捅捅蘇白,蘇白推推秦離,兩人都示意對方衝鋒陷陣,又都齊齊後退一步。
  程家人來此,不外乎一個目的,打秋風。早就說過,程林是個老好人,不然當初也不會半途辍學供弟弟讀書,不然當初也不會把辛辛苦苦賺來的錢給沒考上大學的弟弟蓋房子娶媳婦,不然當初也不會磨不過哀求和周瑾顔結婚,不然也不會多一個病歪歪的小拖油瓶再也脫不開手,不然也不會和家人反目遠走他鄉最後死在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
  胸口很悶,還有一種無法壓抑的悲哀慢慢湧上來,秦離揉了揉心口向後靠在蘇白身上,只覺得說不出的難過。蘇白趕緊扶著人坐下,再看向另外幾人時眼中就唰唰飛起了小刀子。
  “不舒服嗎?”蘇白擔心的不行。
  “沒事。”秦離搖搖頭,壓低了聲音,“是這個身體的感覺。你應該也知道一些程林當年的事吧!”
  蘇白沈默了。他當然知道,當初調查小老板可是相當詳細的。比如程林執意留下小滿照顧,比如程林賣了自己准備娶媳婦的新房給小滿治病,比如程林拼命打工只爲把那個可憐的孩子養大,比如程林和家裏徹底決裂淨身出戶。也比如,程林是那個村子有名的孝子。
  而眼前,程林的媽在地上打滾哭號大兒子住好房開飯店甯肯養一個野種也不管當媽的死活。
  “我們分家的時候立了文書,生老病死互不相幹。”秦離靠著蘇白坐直身體,打斷那個老婦人的嚎哭。分家的時候,除了分到六千塊債務,程林一無所有。
  “哎呦,作孽呀,我老婆子……”程家老太太再次打起滾來。
  “行了,安靜點吧,這裏不是東北鄉下,沒人吃你那一套。”秦離站起身,斜睨著准備開門的程輝,“你要敢開門,我就把你爪子剁下來。”
  程林小弟程輝瑟縮一下,看看老媽,又挪了回來。今天的大哥,和以前差好多,以前的大哥在老媽面前是從不敢大小聲的。
  程媽也呆了一下,正想繼續打滾就被蘇白狠狠盯了一眼,然後打個哆嗦坐在地板上就不敢動了。
  那一眼也被秦離瞥到了。然後秦某人産生聯想了。王妙妙說過,她家蘇律師上庭的時候就跟老虎似的會咬人,應該就和現在差不多吧……
  “現在怎麽辦?”蘇老虎湊到小老板旁邊壓低聲音。
  “還能怎麽辦?”秦離翻個白眼。是啊,能怎麽辦?即使程家對程林不厚道對小滿不厚道,但是,現在占了人家身體的是秦某人啊!
  “如果沒有小滿,程林現在還是一個好兒子好哥哥,說不定老婆孩子都有了。”蘇白說。秦離點點頭。是啊,如果沒有小滿,如果不是因爲放不下小滿,那麽程林就還是程家的好兒子好哥哥,然後安安穩穩娶妻生子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早知如此,又何必當初呢!媽,小滿是我兒子,請不要叫他野種。”秦離重新坐下看向衆人,“都坐好,有事說事,別等我叫保安。”
  蘇白趕緊屁顛屁顛跑過去坐在了秦離座位的扶手上。
  “不是野種是什麽,有娘生沒爹養,連自家親娘都不要的。眞正老程家的孫子吃不上喝不上,卻弄個野種……”程輝的老婆自顧自撿了座位坐下,把自己兩個雙胞胎兒子拉進懷裏。
  “弟妹,我買的奶粉好喝嗎?我記得我買的那兩個牌子的奶粉弟妹好像都很喜歡。”秦離被氣笑了。
  程輝老婆不敢吭聲了。
  小滿六個月出院之後被程林接回家,沒有母乳只好餵奶粉。程林在外打工把小滿托給老媽帶,每個月發了工資第一件事就是衝進超市買奶粉和嬰兒用品。下剩的錢留夠自己的生活費就全部交給老媽做了保姆費。
  那個時候程輝的老婆剛剛懷孕不久,在家裏的地位堪比女王,每個月程林買的奶粉大半都進了孕婦的肚子。不止一次回家看到弟妹在喝奶粉給小滿衝的卻是白糖水,程林忍了,也只好從自己的生活費中再次擠出一些多買一罐奶粉。但是,在那次偶然回家看到剛剛會爬的小滿趴在地板上哭的死去活來旁邊的婆媳兩人卻視而不見時,程林爆發了。
  自己的媽打不得罵不得,懷孕的弟媳動不得,程林結結實實揍了小弟一頓,接著找來村長立文書分家,分了六千塊債務然後帶著小滿淨身出戶遠走他鄉。
  “哥,你弟媳婦不會說話,別跟老娘們一般見識,我們,我們就是想來看看大哥,這麽多年沒見怪想的。”程輝瞪了自家婆娘一眼又轉頭給老媽打眼色。
  “難得來一趟,出去逛逛買點東西吧!”蘇白歎口氣,拿了一張卡遞給程母,“裏面有十萬塊,密碼是6個6,隨便你們刷。”
  程母接過卡,看看蘇白又看看大兒子,滿臉狐疑。
  “拿著吧,他是我媳婦兒,蘇白,是個律師。”秦離笑笑,在看到對面三人眼中的震驚和嫌惡時只是搖了搖頭。
  程母哆嗦著,手中的卡又是嫌髒又是舍不得放下,卻又不敢發作。律師啊,律師是幹什麽的,是專門打官司送人坐牢的啊!
  蘇白打發了程家一家五口,一下一下拍著小老板的背進行安撫。從程家人出現小老板的臉色就難看的緊,他可不放心。
  秦離漸漸平靜下來,懶懶的靠在蘇白身上不想說話也不想動。程林不在了,但是那種強烈的感情卻留了下來,悲哀,憤怒,失望,還有不舍。
  “我想回一趟東北老家,轉一下戶口。小滿也該上小學了。”秦離眉頭皺的能夾死小滿。
  “我陪你去吧。”蘇白頓了一下。
  對于程林的家人,兩人一直沒想出解決的辦法。繼續相處是不可能的,就此斷絕關系也不好,畢竟占了人家的身體。可是,早就分家說好生老病死互不相幹卻又突然出現的家人,又該如何面對呢?
  “嗯。”秦離點點頭,“程家對程林確實絕情,可是,我總是白占了人家的身體。”
  戶口是必須要遷的,那家人也終究是要面對的。可是,人際交往偏偏又是秦離最不擅長的。
  以前在學校人際關系簡單,他又是個只知埋頭讀書做學問的,從來不關心評職評獎之類的問題。起初有老爸保駕護航,後來有老馬那個八面玲珑的師兄罩著,再加上手上功夫到家,論文什麽的寫一篇發一篇,書出了一本又一本,實在是順的不能再順了。就算有那嫉妒的說兩句酸話使個小絆子,方笙那潑婦卻是敢直接大嘴巴抽人的。當初評教授職稱,那個連續三次都沒評上的女人就因爲事後搞小動作被方笙抽飛了兩顆門牙。不過,這些秦某人可是從來都不知道的。
  “等小滿放暑假吧,我們一起過去,回來剛好選小學。”蘇白建議。
  “也好。”秦離颔首。雖說五歲上小學早了點,但是小家夥早熟,又遺傳了親爹的高智商,也不怕跟不上。總之,到時再說吧!
  “爸爸爸爸!”程小滿等不到爸爸和大白叔叔出來,不高興了,拉著臨時保姆李鳴小哥過去踹門。
  “走吧,小滿等急了。”蘇白拉著秦離往外走,想起小滿,心裏疼的厲害。
  程家人終是被送走了。對于大兒子,早就被放棄的人,管他是不是和男人在一起呢,只要有錢,不回家丟人現眼就行了!這是程家人的看法。
  至于秦離,占了人家的身體,他是不介意每月花上幾千塊幫人贍養老人求個心安的。
  “小老板,明晚有個酒會,和我一起去吧,大哥到時也在。”蘇白回到家,一邊換衣服一邊說。
  “我去方便嗎?”秦離問。
  “沒事,不是很正式的酒會,到時我們帶小滿一起。”蘇白笑眯眯的,對于明晚的酒會期待不已。  
  
  
  
  第 60 章
  
  “我兒子眞帥!”秦離把小滿捏了又捏揉了又揉,滿意的不得了。
  確實很帥。黑色小西裝,白色小襯衫,活脫脫一個小紳士。要不是小滿拼死抗議,秦某人本來還准備了一打小領結。相比之下,兒子的親老子就遜色多了,一成不變的阿曼尼,忒沒品位了。秦離瞄了自家媳婦一眼,換過衣服領著兒子出門了。
  一路上,蘇白就覺得心裏癢的厲害。小老板,果眞穿白色立領最好看啊!還有還有,前幾天穿唐裝也很有味道,都讓人恨不得親手扒下來啊啊啊!擦擦口水,蘇白專心開車,努力目不斜視。安全,安全第一。
  第一次出席這樣的酒會,秦離頗有點不適應,倒是程小滿派頭十足像模像樣的。蘇白早就想帶著小老板在人前亮相,得了這樣的機會自然不能放過,當即一手攜了小老板一手領了兒子雄糾糾氣昂昂走進了宴會大廳。
  蘇老大臉都綠了。
  對于老三的斷袖之舉,蘇家沒有明確表示反對,但是絕對不會支持。蘇老大並不看好兩人,畢竟那倆家夥差距太大了。他本想先觀察觀察情況再說,可誰想到小弟居然如此高調的帶人亮相了呢!
  蘇老大就想暴打小弟一頓。剛捏了捏手指,瞄到小弟旁邊那個臭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生生忍了下來。好吧,教訓弟弟得找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機會再說。
  “哥,你來啦!”蘇白帶著人直奔自家大哥。
  “大新叔叔好!”程小滿乖乖打招呼。
  蘇老大目光向下,看到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紳士,眼睛就亮了。這要是蘇家的孩子多好,這要是老三也生個孩子多好!蘇家需要一個孩子做繼承人是肯定的,至于人選,蘇二不在考慮之列,自己年紀已經不小了,老三正是年富力強,從優生優育的角度考慮自然也非他莫屬。
  那麽老三身邊的那個人……
  蘇老大眯了眯眼睛。
  蘇老大帶著小弟去應酬,秦離帶著小滿找了個地方填肚子。自助餐,法國餐廳請來的廚子,味道自是不一般。看到最愛的鵝肝,秦離滿意了,看到寶貝兒子標准的用餐姿勢,更滿意了。看來媳婦兒教得不錯嘛!
  “吃上啦?”穆哲遠一屁股坐在秦離身邊,伸手揉了揉小滿的腦袋。
  “不然呢,在這裏我一個人都不認識。”秦離點點頭,迅速消滅一塊鵝肝。
  “那個人,應該認識吧?”穆哲遠壞笑,衝著不遠處撿餐的人揚了揚下巴。
  秦離擡頭,剛好和那人看了個對眼。那人微微皺眉,端著餐盤朝另一頭走去。
  “那人誰呀,我見過?”秦離搜遍記憶,確定不曾見過此人。
  施郎腳步頓了頓,顯然聽到了這句話,當即就恨不得把手中的餐刀插/進那人眼中。
  “大概沒見過。”穆哲遠扭頭,替施某人悲憤不已。小老板,你是裝的吧,那是施郎啊,被你們兩口子聯手欺負過面子裏子全掉光的鋼琴大師啊!
  “有點眼熟。”秦離歪著腦袋想了想,還是想不起來,幹脆專心對付眼前的鵝肝了。
  看看小老板餐盤中數量堪稱可觀的鵝肝,穆哲遠暗暗咂舌,這人,是從非洲來的吧?吃這麽多,也不怕吃出毛病來?
  瞄到下屬異樣的目光,不遠處端著酒杯應酬的蘇白就站不住了。穆哲遠,你要敢撬我牆角,就等著去非洲做法律援助吧!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個被他弄到非洲做法律援助的人。
  “很久不見。”來人攔在蘇白面前。
  “藍旭,很久不見。”蘇白勾了勾唇角,應付一句,轉身就走。
  再次被人攔在。
  “白,稍後等我一下好不好,我從非洲帶了禮物給你。”藍旭扯著蘇白袖子不放。幾年不見,這人居然比以前更加讓他挪不開眼了。
  好吧,這裏是高雅場合,動手是不對的,蘇白強忍下一拳把人揍飛的衝動,轉頭尋找小老板,結果一眼就見到小老板正在享受著穆哲遠的殷勤服侍。
  蘇大律師開始渾身冒酸水了。
  “看上去也不怎麽樣嘛!”秦離說,對死纏著自家媳婦兒不放的家夥相當不屑。不過,媳婦兒還是要好好保護的。
  “你再不過去我們蘇頭兒就要爆發了啊!”穆哲遠提醒。
  “你朋友?”秦離走過去,一手接過蘇白手中的高腳杯,一手把蘇白拉到身邊。
  “不是,我們不熟。”蘇白迅速否認。
  藍旭默。好歹我們也是一個班級一個寢室很多年好吧,好歹我也追了你這麽多年好吧,怎麽會不熟怎麽會不熟呢?
  “你好,我是……”見蘇白否認兩人關系,藍旭主動出擊做自我介紹。
  “既然不熟,就不用介紹了。”秦離揮揮手打斷藍旭,自顧自拉著蘇白走開,“我們走,你還沒吃晚餐,先吃點東西吧!”
  蘇白美了,反手握住小老板的手,心花那叫一個朵朵開。
  回到座位,見到一身正裝的展雲,蘇白不淡定了。這倆變態,就不能離我家小老板遠點嗎?不能嗎不能嗎?
  “我記得,你是今天的壽星!”蘇白瞪著展雲。言外之意,你應該很忙吧,趕緊從我家小老板身邊滾開吧!
  “是啊,所以我是來索要禮物的!”展雲抿唇一笑,直勾勾盯著秦離。
  不得不說,今晚的展雲美的驚人。平素展雲不講究穿戴,什麽亂七八糟的衣服都敢往身上披,但這正裝還是第一次見。所以,秦某人是實實在在的驚豔了。當然,最先被迷倒的程小滿同學要不是被穆哲遠武力鎮壓早就在大老婆嘴唇上啃過幾口了。
  “……”秦離。
  “……”蘇白。
  秦離犯難了,怎麽就沒人通知他要准備生日禮物呢!
  伸手,解下小滿脖子上的項鏈,遞過去,蘇白滿臉誠懇:“豬,生日快樂!”
  小滿脖子上挂的是一只小小的金豬,小家夥喜歡的不行,平素都不離身的,不過,送給大老婆嘛,可不能小氣。
  “大老婆,生日快樂。”程小滿紅著小臉,踮著腳尖去夠小金豬想幫大老婆親手戴上。
  看到展雲美滋滋的把那個指甲蓋大的小肥豬戴在脖子上,穆哲遠就想拎起那只小兔崽子給遠遠扔開。
  可是小兔崽子自己跑開了。
  “叔叔,我可以用一下鋼琴嗎?”程小滿跑到大廳一角的鋼琴邊,衝琴師說道。
  施郎眉頭跳了跳。他可是看到這個小家夥是和誰一起來的,如果沒猜錯,這就是那個叫做程天翔的“鋼琴家”吧!
  展雲只是遠遠的看著自己的“小老公”,就連蘇白和秦離也沒有動彈。很快,大廳裏就響起了《生日快樂歌》,是小滿和施郎二人合奏的。
  “唉,小滿啊小滿,你要是再大個二十歲多好!不,再大個十歲就好,那我鐵定倒追你了!”展雲滿臉惋惜。
  哼!不就是彈個鋼琴麽,什麽大不了的!穆哲遠醋了。
  “看,美女!”秦離踢了蘇白一腳。
  蘇白放下刀叉,轉頭就看到了正在朝這邊走來的人。一個女人,儀態萬千,一手挽著施郎一手領著小滿。
  “那是我媽!”展雲翻個白眼,站起身迎了上去。
  媽……媽……展雲的媽……先算算年紀……
  秦離瞪大眼睛,在心裏把展雲的媽列爲第二美的女人。
  “爸爸爸爸,這個阿姨好漂亮!”程小滿撲到老爸懷裏,又露出一個小腦袋,一會兒看看大老婆一會兒看看漂亮阿姨。
  “媽媽,這是我朋友,程林,彈的一手好琴。”展雲把自家老媽從施郎身邊搶過來,一臉驕傲介紹自己的新朋友。
  秦離狠狠糾結了。眼前這個女人看上去頂多三十歲的樣子,比老馬家那婆娘還要年輕上幾分,自己上輩子好歹也活了三十二年,再加上這輩子的一年,怎麽也是大叔級別的,所以,這一聲“展阿姨”就死活都叫不出口了。
  “在說什麽,這麽熱鬧?”蘇老大的聲音適時插了進來,剛好替秦離解了圍。
  “我們這邊談,”展女士轉頭招呼蘇老大,又伸手在秦離臉上捏了一把,“你們年輕人先聊著,我失陪一下。展雲,施郎,好好招待客人!”
  展女士挽著蘇老大離開了,只留下施郎站在一群人中間,坐立難安。
  蘇老大回頭看了一眼,就見小弟狠狠切著一塊牛排狼吞虎咽還不忘照顧身邊那個臭男人,登時拳頭又癢了。
  
  
  
  第 61 章
  
  施郎!好熟悉的名字……
  秦某人眨眨眼,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那個脾氣暴躁一點就著偏生又笨嘴拙舌被他欺負過的鋼琴大師麽,貌似和展家關系匪淺?
  “你敢胡思亂想我就把你剁了。”展雲瞪著秦離。
  我明明什麽都沒想。秦離扭頭。
  “你敢動我們小老板試試!”蘇白不幹了,吞下一塊牛排衝展雲揮了揮餐刀。
  還是媳婦兒好啊!秦離滿意了。
  “過來坐,別理他們,一群變態。”穆哲遠拉著施郎坐下,對另外三人把人當空氣的舉動無語了。
  明明你才是最變態的那一個好不好!三人齊齊瞪著穆哲遠。
  “小雲……”施郎坐在展雲旁邊,手中捏著一個精致小巧的禮盒,一點一點推了過去。
  展雲裝沒看見,領了小滿溜達著走了。
  施郎眼神黯了黯,客套幾句也走了。
  蘇某人和秦某人體內的八卦血液一下子就沸騰了。不正常啊不正常,上次那厮被他們聯手欺負展雲都只是袖手旁觀,現在又這種態度……
  “展雲只是在鬧別扭。”穆哲遠搖搖頭,很是無奈。
  展雲是單親家庭,由展母一手帶大,母子倆二十幾年一直相依爲命,與施郎外祖家比鄰而居。誰知道,去年展家老媽居然和施郎老爸一見鍾情再見傾心三見就要成婚。展雲是個任性慣的,鬧了幾次還是擋不住老媽要給別人當後媽的腳步。結結實實地醋了一把以後,展同學就開始對著這個搶走老媽寵愛的多年玩伴橫挑鼻子豎挑眼了。
  秦離嘴角抽抽,深有同感,當年他不就是對老馬怎麽看怎麽不順眼麽,暗地裏可沒少使絆子。
  “原來你是老牛吃嫩草啊!”秦離哂笑。沒想到展雲居然才二十二歲,年輕眞好啊,有任性的權力。
  “你不也是!”穆哲遠斜睨著秦某人。我是比展雲大了五歲沒錯,可你姓秦的也比我們蘇頭兒大了五歲好吧!
  “老牛,我,”秦離指指自己,手指哆嗦一下又指向蘇白,“嫩草,他……”
  穆哲遠囧了。自家上司那張老皮老臉,貌似當不起一個嫩字……
  嫩草蘇大律師從美味的牛排中擡起頭,衝小老板飛了一個眼神。
  穆哲遠好一陣惡寒,趕緊閃人回避了。滴乖乖,蘇頭兒什麽時候變得這般不要臉了啊啊啊!
  吃飽喝足,一家三口就想告辭了。
  “明天去你家吃飯吧小老板,我看你院子裏的絲瓜和蠶豆長得正好,我最喜歡吃了。”展雲趕緊申請壽星福利。
  “好啊!”秦離點頭,笑眯眯又加一句,“你家廚子不錯,鵝肝很好吃,我可以打包幾份帶回去當宵夜嗎?”
  展雲無語,發誓明天一定要吃夠本回來。
  吃不了兜著走!看看老三手上提的鵝肝和生牛排,再想想兩人的吃相,蘇老大好一陣咬牙切齒。丟人啊!
  一大早,蘇老大上門了。
  蘇白開門放人進來,又衝進了廚房。蘇老大眼角一抽,也跟了過去。
  電飯鍋裏熬著一鍋燕麥粥,噴香撲鼻。一旁的蒸鍋上騰騰冒著熱氣,透過玻璃蓋子可以看到裏面的包子、花卷和小饅頭。老三正熟練的煎荷包蛋。
  我們家老三,我們家那個從來連廚房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的三少爺,居然進了廚房,居然當起了煮夫!蘇老大恨不得掐死那個揉著眼睛穿著睡衣走出臥室的男人。
  “媳婦兒,好了沒,我餓了。”秦離衝著廚房喊了一嗓子,鑽進了洗手間。
  “馬上就好!”蘇白回了一句,又打了一個雙黃蛋。雙黃荷包蛋,小滿寶貝可是喜歡的很呢!
  早餐上桌,秦離和程小滿也圍了上來。
  “大新叔叔早上好!”程小滿一向很有禮貌。
  “小滿早上好。”蘇老大微笑。這麽有禮貌的孩子,要是老三也生一個多好!
  “大哥什麽時候來的?”秦離也打了個招呼。奇怪,居然都沒發現這人是什麽時候進門的。
  “一早就到了。”蘇老大似笑非笑瞥了秦離一眼,對“大哥”這個稱呼相當感冒。
  夾起一個全熟雙黃荷包蛋,放進小滿碗中。夾起一個七分熟雙黃荷包蛋,放進小老板碗中。蘇白對自己的手藝相當滿意,小老板和寶貝兒子也相當滿意。
  看看盤子裏剩下的兩個荷包蛋,蘇老大又不淡定了。四個蛋,兩個雙黃的,人家父子倆一人一個,他們兄弟倆只能幹看著。
  “哥,你怎麽不吃,我煎的蛋可好吃了。”蘇白比了比剩下的兩個蛋,挑了一個比較大的給自己,小的那個留給大哥。
  蘇老大只想到一句話,娶了媳婦忘了娘。
  蘇老大在客廳裏轉了幾圈,沒人搭理他他也不在乎,幹脆鑽進了書房,然後看到那一排排線裝書,呆了。看看另一邊在電腦前忙碌的小弟,再看看院子裏帶著三個孩子不知道在做什麽的小老板,蘇老大狠狠皺了一下眉。
  “你,哪兒涼快呆哪兒去!”秦離指著程小滿。
  程小滿乖乖鑽進了黃瓜架。
  “你,過去懸腕練字半個小時!”秦離指指鄭苗苗。
  鄭苗苗乖乖挪到石桌那裏寫大字。
  看到師父黑黑的鍋底臉,王森打個哆嗦,自動自發跑到梨樹下蹲馬步,頭上自己乖乖頂了一個盤子。
  秦離滿意了,拍拍手把寶貝兒子從黃瓜架下拖出來,又遞給他一個小盆子:“去,摘點蠶豆,你大老婆中午要來吃飯。”
  程小滿端著小盆子樂顛顛去摘蠶豆。
  “小老板,中午吃什麽?”蘇白揉著肩膀走出來,同情地看看蹲馬步的小王森,考慮著要不要在盤子裏加個雞蛋。
  “清炒蠶豆,清炒絲瓜,清炒豌豆苗,涼拌黃瓜。”秦離說。這些東西,都是自家院子裏長的,綠色無汙染,健康得很呢。
  “我要吃肉!”蘇白說。
  “展雲說他帶羊肉過來,野生黃羊肉,草原上套來的。”秦離晃晃手上一大疊打印出來的菜譜。
  野生黃羊肉,沒吃過……蘇大律師華麗麗地流了口水。
  然後,見到野生黃羊肉時,一群人都囧了。
  展雲在前,穆哲遠在後,施郎手中抱著一只活羊氣喘籲籲跟在展雲後面。
  “這就是你說的黃羊肉?”蘇白伸手摸摸地上被捆了四蹄猶自掙紮不休的黃羊,滿頭黑線。
  “是啊,還活著呢,現宰現吃,新鮮吧?”展雲沾沾自喜。說來這只羊得來可不易呢,這可是內蒙分公司那邊孝敬老媽的。
  “肚子好鼓,吃撐了吧!”穆哲遠摸了摸黃羊鼓鼓的肚子。
  “誰來操刀?”秦離挨個掃過在場幾人。宰羊啊,他連雞都沒殺過,殺魚倒是勉強湊合。
  蘇老大覺得不能再沈默下去了,不然這幾個除了吃什麽都不懂的玩意兒就要造孽了。
  “如果我沒看錯,這只羊是帶崽的。”蘇老大輕飄飄一句話,宛如一瓢冷水澆下,旁邊一群肉食動物立馬就蔫了。
  帶崽的就絕對不能吃了。養起來?
  小區可以養寵物。見過養狗的養貓的養鳥的養老鼠的,但是,誰見過養羊的?再說了,黃羊這種東西,能跑能跳,跳起來有兩三米高,跑起來比汽車還快,這也圈不住啊!
  午餐,蘇白奉獻了昨晚從展家順來的牛排,秦離又去超市宰了兩只雞殺了一尾魚,這才免了一群人被迫吃素的危機。
  四只雞腿,三個小豆丁一人一只,剩下一只。秦離照料著三個小的用餐,穆哲遠和蘇白發動了一只雞腿引發的戰鬥。
  “雞腿是我家小老板的!”蘇白瞪著穆哲遠,目光噼啪閃著火花。
  “錯了,是我家展雲的。”穆哲遠毫不示弱,眼裏唰唰飛著暗器。
  然後,施郎不聲不響夾走雞腿咬了一口。
  “有事嗎?”施某人啃完一只雞腿,才後知後覺發現那四道吃人的目光。
  “沒有。”蘇白不情不願掉頭,打算給小老板搶只雞翅。
  四個雞翅,三個小豆丁一人一個,剩下一個在蘇老大碗中。
  看到不知何時被瓜分完畢的雞翅,兩個律師眼睛開始噴火了。
  蘇老大看著碗中小老板送來的雞翅,心裏那滋味就別提了,一陣酸一陣麻的。展雲最喜歡那道絲瓜和蠶豆,對于旁邊兩個律師搶肉吃的舉動鄙視不已。
  吃過飯,秦離泡了茶,仍然是凍頂烏龍。
  茶杯補得不錯,只有一點點痕迹。秦離撫著蘇武牧羊的圖案,什麽都沒說。蘇白瞄了瞄小老板的臉色,放下心來。
  施郎是第一次來這裏,目光掃過客廳一角那架古琴時略略停頓了一下,心下了然,見到展雲似笑非笑的表情,歎口氣什麽都沒說。
  喝過茶,展雲三人告辭了,帶著“新鮮黃羊肉”。
  “老三,過來書房,有事跟你談。”蘇老大起身走向書房,擺出長談的架勢。
  看到大哥嚴肅的表情,蘇白趕緊後面跟上。
  秦離送三個小豆丁回房睡午覺,又煮了咖啡送到書房。
  蘇老大看看捧著咖啡一臉滿足表情的小弟,看看正打算關門退出的小老板,閉了下眼睛又睜開:“程先生,你也一起來吧!”
  施大師(沮喪):穆大俠,蘇大俠,我不是故意吃那只雞腿的啊,眞的不是故意的啊,誰讓它離我最近呢,我只是剛好沒戴眼鏡啊……
  穆哲遠(冷哼):好吧,饒你不死!
  蘇大白(扭頭):哼!
  展美人(嗤笑):行了,別裝了,你當我不知道你戴的是平光鏡嗎,你當我不知道你從小就喜歡吃雞腿嗎……
  小老板(皺眉):媳婦兒,我從來就不喜歡吃雞腿的啊
  蘇大白(討好):知道啊,可是小老板你每次都把不喜歡的東西讓給我吃啊!還有啊小老板,雞翅我也喜歡……
  
  
  
  第 62 章
  
  相對無言。
  蘇老大已經走了,蘇白卻開始沈默了。
  晚上躺在床上,蘇白抱著小老板好一通蹭。
  “如果大哥不說,我都沒有意識到他已經三十九歲,過了年就四十歲了。”蘇白翻滾一陣,狠狠歎了一口氣,“大哥都有白頭發了。”
  “嗯,人過四十天過午。”秦離點頭,心下惴惴不安,“那你的想法呢?”
  蘇白沈默一會兒才說:“我喜歡做律師,我喜歡打官司,我不想做老板,我不想管理公司。”
  “可你大哥說得也對,蘇家不是他一個人的,公司也不是他一個人的。”秦離說。
  “就是啊,你說大哥怎麽可以老得這麽快呢,居然都已經四十了啊!”蘇白搖搖頭,感慨不已,“四十歲的老男人了啊!”
  四十歲的老男人蘇鑫在十六樓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周一。蘇白留守,秦離一個人去了東北。
  戶口轉得很順利,和程家人也沒怎麽碰面。秦離想,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了吧!每月幾千塊生活費,買一個心安,也買一個清靜。畢竟程家人不欠他秦離,不欠他蘇白,反倒是他二人欠程家一條命。況且,要是程家那幾塊滾刀肉時不時進城鬧上那麽一鬧,那就什麽面子裏子都丟光了。人,他丟不起,蘇白更丟不起,對方卻是可以不顧臉面當衆打滾的。
  東北之行花了點時間,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周末了。
  “臉色這麽難看,剛好,我帶了幾根人參回來,晚上煲湯給你好好補補。”秦離掰著媳婦的臉左看右看,心裏擔憂不已。離開幾天,媳婦居然瘦了這麽多,臉色難看不說,黑眼圈都出來了!
  蘇白也不說話,只是死死抱著小老板不放。
  “小滿呢?”秦離四下尋找兒子。
  “王少卿休假,帶兩個孩子去郊區玩,小滿也跟過去了。”蘇白說。
  秦離放心了。要說王少卿吧,除了工作忙起來顧不上孩子之外,絕對是新好男人典範,出得廳堂入得廚房,哄起小孩子來那叫一個得心應手。
  參湯很補。補得蘇大律師火氣上升天剛擦黑就把人撲倒啃了個暢快。
  秦離累慘了,趴在床上人都迷糊了,偏偏蘇某人不老實一邊拉著人說話一邊毛手毛腳。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蘇白都說了些什麽,秦離只是偶爾哼哈應答一聲,很快就睡了過去。蘇白把人洗洗幹淨抱在懷裏,相識一年來的點點滴滴一幕幕回放過去,心裏也越發難過起來。
  小老板,你愛我嗎?
  小老板,你愛我嗎?
  一遍一遍問著這個問題,照例沒有任何回答,只除了偶爾的嗯啊一聲。
  早餐桌上。
  “小老板,我愛你。”蘇白把手中的心形荷包蛋放到秦離面前,一字一頓,異常認眞。
  “嗯,我知道。”秦離笑眯眯的,親了媳婦兒一口,看著荷包蛋笑得一臉幸福。媳婦兒煎的荷包蛋,果眞最好吃了。
  “小老板,我愛你,你愛我嗎?”蘇白第一次清醒的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當然……”秦離咽下口中的荷包蛋,理所當然的回答,卻在說到一半的時候頓住了。
  “當然怎麽?”蘇白追問。
  “我,我……”秦離舔了舔粘在唇上的蛋黃,一句“我當然也愛你”卻始終盤踞在舌尖吐不出來。
  “你怎麽?”蘇白吻上秦離,把那人唇上的蛋黃一點點吃幹淨,目光始終緊盯著對方的眼睛。
  “我不知道。”秦離看著蘇白,目光漸漸迷茫起來。
  愛……
  愛嗎?
  不愛嗎?
  什麽是愛?
  “我上班了,等我回來。”蘇白笑笑,在秦離額頭親了下,又狠狠抱了抱,這才把人放開出門上班。
  放下筷子,秦離沒了吃飯的胃口,想了想,開始騷擾老馬。
  “有話快說,我待會兒有課,只有十分鍾。”老馬先聲奪人。
  “哥,我問你,你愛方笙嗎?”秦離小聲問道。
  “廢話!我兒子都九歲了你說我愛不愛!”老馬嗤笑。
  “那我問你啊,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秦離開始撓話筒。
  吱吱嘎嘎的聲音順著無線電波直入耳膜,老馬就覺得頭皮一陣發麻,然後當機立斷挂斷了手機。唔,看來小師弟是遇到感情困擾了啊!老馬奸笑一聲,趕緊給太座匯報小道消息。
  根據從方笙那裏得來的戀愛經驗,秦離詳細分析了一下他對蘇白的感覺。
  1,看不到他的時候會很想見他。不對,現在就沒想。
  2,看到他的時候心會怦怦跳。不跳那是死人。
  3,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想沒話找話。也不對,我們倆都是各看各的書各做各的事。
  4,看到他開心你也開心看到他煩惱也跟著煩惱。應該反過來吧。
  5,無論他犯了什麽樣的錯總想包容他原諒他。我更想踹飛他。
  6,做夢經常夢到他。我從不做夢。
  7,看到他喜歡了別人會傷心失落。媳婦兒要出牆?直接家法伺候。
  8,…………
  分析了上百條,秦離得出結論,還是不知道。
  下午三點鍾,程小滿回來了。
  “爸爸爸爸,我采了好多蘑菇回來!”程小滿得意洋洋朝老爸展示戰利品。
  “嗯,我兒子眞能幹!”秦離抱著兒子親了又親。
  一大包新鮮蘑菇,是小滿在郊區農莊親手采的,當然,付錢的是王少卿。剛好,媳婦兒喜歡喝蘑菇清湯,要是知道這是寶貝兒子親手采的蘑菇,不定多開心呢!晚上,就做蘑菇炖小雞好了。
  可是,蘇白卻沒有吃到兒子親手采的蘑菇。
  暮色慢慢降臨,餐桌上的四菜一湯也慢慢變涼了。餵飽小滿,把人送到王少卿家,秦離出門找人。
  手機關機。
  辦公室一整天不見人。
  找了三天,等了三天,不見人影。
  房間裏一切依舊,十六樓也是。但是,書房抽屜裏那人的全部證件都不見了。律師事務所也很快易主了。
  于是秦離知道,蘇白是自己離開了。
  卻接到蘇老大的電話。
  “程先生,我們談談。”蘇老大的口氣一如既往的平淡。
  
  
  
  第 63 章
  
  蘇老大一邊輕呷著香醇的咖啡,一邊打量著眼前看不出表情的男人。
  “有話就說吧,別浪費時間了。”秦離攪拌著手中的咖啡,懶得跟人磨時間。
  蘇老大沈默很久,准備許久的話卻始終說不出口,最後只扔下一個袋子說了一句話就離開了。
  “蘇家總要有一個繼承人,必須有人結婚生子。”
  袋子裏面是幾張照片,應該是偷拍的。裏面是蘇白,和一個女人。
  摸摸胸口,痛的厲害。忍下一波疼痛,秦離捏著袋子去接小滿放學。
  日子過得眞快,又到了小滿放暑假的時候了,居然整整一年多了啊!去年的這個時候,還在小飯館裏沒日沒夜揮霍勞動力呢。
  美麗的暑假,老馬帶著老婆孩子出國旅遊,順便拐過來看小師弟,然後,旁觀了一場情變。
  “小離,這裏面說不定有什麽誤會,你還是找他說說清楚吧!”老馬恨不得揍那個姓蘇的一頓。
  “對呀,還是把他找回來吧!”方笙熬了那麽多年才出頭,可不想小師弟因爲意氣之爭錯過什麽。
  “哥,姐,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秦離笑笑,“還有,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我也想去把媳婦兒找回來,可起碼我也得有那個命啊!”
  “怎麽回事?”老馬騰一下站起來。這厮,自從親眼看著小師弟死了一次,就再也聽不得這種話。
  秦離沈默一會兒,還是老實交代了。
  “這個身體有心髒病,前幾天發作了一次。檢查結果剛剛出來,情況不太好。王少卿幫我聯系了一家醫院,是他在美國進修時認識的朋友,心髒科權威。”秦離說。
  這麽一說,老馬和方笙冷靜不了了。
  “好,我們先去治病。那什麽,我陪你去。孩子,孩子……”老馬雙手都開始哆嗦了。
  “小滿我帶著。”秦離打斷老馬,“哥,能不能回來還不一定,小滿我要帶著。而且,他什麽都知道,我沒瞞過他。”
  “這麽小的孩子……”方笙不贊同了。
  “別小看我兒子。”秦離笑了。
  方笙不信,轉頭問小滿:“寶貝,知道爸爸要去做什麽嗎?”
  “當然知道,”程小滿拍拍自己胸口,“爸爸這裏破了一個洞,要去找人補起來。爸爸說,如果補好了,就帶小滿去迪迪尼。如果補不好就讓大白叔叔帶我去,爸爸在天上看著。”
  方笙和老馬都無語了。有這麽教育孩子的嗎?這麽小的娃,還不滿五歲啊!
  “我後天走,歡迎你們過來探病,陪我去就不用了。”秦離說。
  “小離,那個姓蘇的混球說不定有什麽苦衷,要是現在能找到他,不,最好別讓我看到他!”方笙咬牙切齒。
  “姐,蘇白走的那天對我說過一句話,他說‘我去上班,等我回來’,我相信他。”秦離說,“但是,我不相信他哥。我怕他被騙。”
  穆哲遠和展雲翻柵欄進來的時候剛好聽到秦離說的最後一句話。
  “小老板,我們頭兒就是一陰險狐狸,誰能騙他啊!”穆哲遠搖頭。展雲點頭附議。
  “哲遠你錯了。”秦離笑笑,“蘇白是很聰明,但是他有一個弱點。他對信任的人從不設防。別人騙不了他,但是如果那個人是蘇鑫,你也知道,他們兄弟感情很好。”
  穆哲遠語塞。
  “哼,蘇鑫那個人,賊眉鼠眼獐頭鼠目尖嘴猴腮的,怎麽看怎麽陰損,怎麽看怎麽不像好人,他的人品要是有保證我把蘇白腦袋揪給你當球踢!”秦離越說越激動,臉色那叫一個黑。
  展雲往後縮了縮躲在穆哲遠身後拍拍小心肝,小老板好可怕……
  賊眉鼠眼獐頭鼠目尖嘴猴腮……
  穆哲遠眨眨眼,眞不愧是文學教授啊,瞧人家這成語用的,一堆一堆的……
  穆哲遠和展雲蹲在地板上,四只眼睛隨著小老板的動作轉來轉去,猜不透那人的心思。秦離只是收拾著出門需要帶的東西。
  程小滿也跟在後面跑來跑去,抱著小枕頭往老爸的皮箱裏塞。
  “小滿,你們要做什麽?”展雲抽了個空子抓住小的。
  “爸爸要帶我私奔!”程小滿語出驚人。
  展雲瞪大了眼睛。私奔!好一個充滿誘惑力的名詞!
  “展雲,你不是喜歡我這院子嗎?房子可以借給你住,隨便你折騰。”秦離扔了一串鑰匙過去。
  穆哲遠萬分糾結。蘇頭兒丟了,他聯系不上。小老板貌似又要帶著兒子出走,他攔不住。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機場。
  一個四五歲的可愛小男孩在看行李。旁邊,兩個男人在拉拉扯扯。
  “小老板,帶我一起私奔吧!”展雲死死抱著秦離的腰不放,腳邊躺著一個碩大的行李箱。
  秦離滿頭黑線。本來好好的在候機,誰想到展大美人突然冒出來啊,冒出來不說,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控訴自己始亂終棄,搞得周圍的人紛紛對他側目而視。
  展雲這厮吧,閑得無聊,最近穆哲遠工作忙顧不上他,他又被“私奔”這個華麗麗的詞給引誘了,然後就開始打小老板的主意了。
  “我們要去美國。”秦離抽氣。冷靜,冷靜,在大庭廣衆之下不能使用暴力。
  “我有護照。”展雲指指行李箱,裏面最少裝了七八本不同國家的護照。
  然後,父子倆的私奔隊伍就多了一個自诩“要跟著小老公一起私奔”的巨大拖油瓶。
  秦離是個宅的,到了美國還是個宅的。展雲拐了小滿四處玩,晚上就住在展家在美國的別墅裏,也就偶爾到秦離面前露個面證明兩人還健在。
  秦離老老實實在威廉醫生家裏住了下來。用威廉的話說,方便就近觀察。
  威廉有四分之一中國血統,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西方人,開朗,熱情,自由,散漫。
  秦離卻是念著四書五經彈著古琴寫著毛筆字長大的,骨子裏還是很傳統的。
  近距離一觀察,東西文化一碰撞,熱鬧了。
  威廉的家是三層花園小別墅,獨門獨棟的。秦離占了一樓。威廉和他老婆占了二樓。威廉的十三歲兒子小傑克住三樓。
  一樓設備齊全,全部開放使用,包括廚房。
  秦離不挑食,但是對西餐一向無愛,除了鵝肝和蝸牛。跟著威廉一家啃了幾天面包牛排之後,就再也沒有胃口了。
  跑到華人聚居的地方買來一些食材,一邊感慨物價差異一邊自己動起了手。正在和面,小傑克擠進了廚房。
  他知道這個中國人是爸爸的病人,不過這個中國人看上去不太好接近。和很多老外一樣,提起中餐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餃子,那麽,這個中國人是在做餃子?
  “交子?”小傑克。
  “嗯?”秦離挑眉。
  “交、子?”小傑克的中文比起他家老爸來可就差遠了。
  “嗯,餃子。”秦離看看准備做手擀面的面團,再看看旁邊的芹菜和豬肉,決定改包餃子。
  餃子包好了。小傑克吃撐了。威廉夫婦把兒子送進醫院,很憂郁。
  出院以後,小傑克就粘上了這個會包餃子的中國叔叔。
  可是中華料理博大精深,可不只餃子啊!小傑克被中國餐館的宣傳畫吸引,纏著中國叔叔做上面的菜。
  也不難。麻辣肥腸和紅油金針菇而已。
  金針菇是涼拌的,紅油也不難做。但是,做麻辣肥腸的時候出問題了。
  中國菜,油大,煙大,尤其是爆炒的時候。但是,威廉家的房子是裝了最先進的警報系統的。油煙一起,警鈴大作。麻辣肥腸出鍋的時候,電路自動切斷了。全副武裝的火警也上門了。
  小傑克守著兩盤菜吃得香甜。秦某人囧囧有神站在旁邊。做好筆錄送走火警,威廉夫婦更憂郁了。
  然後,秦某人要進手術室了。
  老馬和方笙趕來陪床。
  秦離親親兒子,交給展雲帶出去了。也是到這個時候,展雲才知道小老板私奔的原因,然後整個人都呆了。
  “哥,姐,如果我出不來,把小滿交給蘇白。”秦離從口袋裏摸出镯子摩挲一會兒才套在方笙手上,“姐,這個給小馬娶媳婦。”
  師母的镯子,羊脂白玉,終究還是戴在了自己腕上,方笙哭得稀裏嘩啦,恨不得咬小師弟幾口。這孩子,怎麽就這般多災多難呢!
  老馬就差請神拜佛了。上次小師弟出事那婆娘就沒讓他好過,要是這次小離再有個好歹,自己還是直接跟著去了更方便吧!
  醫院對面的街心花園。展雲抱著小滿坐在秋千上,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爲什麽那個人會這麽淡定,即使是在這樣的生死關頭。
  “爸爸說過,要帶小滿去迪迪尼的。”程小滿緊緊抱著大老婆的脖子,蹭蹭,不再說話了。
  天擦黑的時候,展雲的手機響了。把睡著的小滿抱得更緊一些,接通電話。
  呆坐半晌,最後看了一眼醫院的方向,叫來司機,上車,直奔蘇家大宅。
  七個多小時的車程。到蘇家的時候是半夜三點。
  蘇老大穿著睡衣迎出來,看到滿臉怒色的展雲時,愣了愣。
  “你不用再費心思拆散他們了。他昨天下午做了心髒手術。手術失敗了。”展雲把手上的文件夾扔在蘇老大臉上,轉身離開。
  
  
  
  第 64 章
  
  走到外面,展雲蹲下/身摸摸小滿的小腦袋:“小滿,你是跟我一起走,還是在這裏等大白叔叔?”
  “我要爸爸。”程小滿攀上大老婆的脖子,整個人都巴了上去。
  “好,我們去找爸爸。”展雲抱起小滿往外走。
  房間裏,蘇老大攥著那張皺巴巴的親子鑒定,手開始抖了起來。
  老爸老媽,壞人做起來太辛苦了,爲什麽偏要讓我來做這種事呢,這下老三可要恨死我了。
  老馬挂斷電話,再撥就打不通了。這人,怎麽不聽人把話說完就挂啊,眞沒禮貌,現在的年輕人啊!老馬搖搖頭,對那個叫做展雲的小夥子很不滿。罷了,還是去看小師弟吧,這會兒也該出來了!
  手術不太順利,第一種方案失敗,半路才改了第二種方案。也是秦離命硬,即使這樣也活了下來。
  老馬總算喘出一直憋在胸口的半口氣,放下了半顆心。
  某醫院病房。蘇白幫中風臥床的老頭老太太擦過身,還是止不住心驚肉跳。
  蘇白一直在朝家裏打電話,可是打不通,包括小老板的手機。想飛回家,卻放不下病床上被下了幾次病危通知的老爸老媽。總算聯系上穆哲遠,得到那人帶著兒子和展雲私奔的消息,這才略微放下心來。應該是被展雲撺掇著出門旅遊了吧,當初兩人還說去草原上吃羊肉的。
  郵箱裏信件發了一堆,可惜全部未讀。當初走得急,雖說托大哥留了口信,但是,小老板連個消息都沒有,該不會生氣了吧!不會不會,小老板沒那麽小氣!可是,前幾天老是心驚肉跳的,眼皮也總是跳個不停,該不會出事吧!
  蘇白心神不安,直接把一勺湯餵到了老爸鼻孔裏。
  蘇老先生被灌了一鼻子湯,偏偏兒子還沒有發現第二勺又遞了過來,一氣之下,一直不能動彈的右手居然揚了起來,然後一巴掌拍飛了第二勺湯才劇烈咳嗽起來。
  蘇白放下勺子,若無其事按鈴喊人。
  來的,是蘇老大。
  “哥,你來了?”蘇白松了一口氣。
  “嗯。”蘇老大定定地看著小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哥,你下次來的時候把小老板帶過來吧,這幾天我都聯系不上他。”蘇白說著,拿了毛巾不輕不重幫老爸擦了擦嘴角,突然又笑了,“我們家小老板最會照顧人了,上次我感冒的時候被伺候的可舒服了,都不想好了。”
  蘇老大想,罷了,全招了吧,愛咋咋地了。
  “老三,你走的時候讓我給程先生捎口信,我沒捎。你說你的手機掉了,不是,是我扔了。”蘇老大說。
  蘇白呆了。原來大哥,還在想著分開他們嗎?
  “我給他看過你和米醫生一起吃飯的照片,我說你在相親。”蘇老大看到小弟難受的表情,說不下去了。想伸手拍拍小弟的肩膀,被打開了。
  “哥,小老板哪裏不好?你爲什麽老想著拆散我們?”蘇白很生氣,更多的是失望。
  “蘇白,昨晚展雲把小滿送到了老宅。他說,說……”蘇老大捏緊拳頭,說不下去了。
  蘇白就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可是,更想不到的還在後面。
  展雲說,他昨天下午做了心髒手術,手術失敗了。
  手術失敗了。
  手術失敗了。
  這代表著什麽?
  蘇白安靜下來,取過門口挂的西裝外套穿好,仔仔細細扣好每一顆扣子,說:“小老板總是笑我沒品位,穿來穿去都是阿曼尼西裝。可是每次他都是親手把衣服送去幹洗,我知道他喜歡看我穿西裝的樣子。”
  “老三……”蘇老大心裏慌慌的,老三不會做傻事吧?
  “哥,放心好了,我不會想不開的。我還有兒子要養呢!”蘇白繞過大哥,走向門口,“還有,哥,小滿姓程,一輩子都姓程。”
  “這下,什麽指望都沒了。”蘇老先生歎口氣,居然一下子坐了起來。
  “隨他去吧!”蘇老太太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小老板,你說過,我生是你家的媳婦兒,死是你家的鬼魂兒。別急,我這就來看你。趴在方向盤上,想起當日小老板說這話時的表情,蘇白笑出了眼淚。
  天早就黑了,車子半路熄火,蘇白卻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了。走走停停,七個多小時的車程他居然花了一天一夜。
  應該就是這裏了。蘇白看看醫院大門,搖晃一下蹒跚了幾步。小老板,我來了。
  這個時候秦離手術已經過了四十八小時,人也從重症監護病房轉入了普通病房,老馬也帶著小滿進去探過一次,雖說只有短短兩分鍾而已,而且隔了玻璃。
  “爸爸可以帶我去迪迪尼了。”程小滿抱著大老婆不撒手,忍了幾天的眼淚終于一顆顆滾了出來。
  方笙提著四份晚餐過來,笑得不懷好意。
  “老馬,我也看到了一個傻帽,在找太平間。”方笙衝著展雲飛了個媚眼。
  展雲臉一下子就紅了。想起當初帶著小滿四處找太平間的丟人往事,簡直連死的心都有了。不過,現在找太平間的,能讓那個潑婦惦記的……
  想到那個可能,展雲就覺得自己的人身安全貌似不太有保障。他好像,似乎,大概是忘記告訴蘇老大手術後續了。那個陰險狡詐的律師就這麽找來……完了,小命休矣……
  抱緊懷裏的小擋箭牌,展雲開始尋找最佳逃逸路線。
  然後,和蘇白撞了個正著。
  正主來了,小師弟也沒事了,老馬兩口子終于可以休息了,要知道,他們可都是從小師弟進了手術室起就沒合過眼。
  “找不到你,他是自己簽了手術同意書自己走進去的。”拍拍蘇白的肩,直接將人拍倒在地,老馬搖搖頭,裝沒看見,拉著老婆退場了。
  靠坐在病房門口,蘇白再次笑出了眼淚。還活著,原來還活著啊!
  等到可以探視的時候,蘇白被排擠了。威廉醫生說了,每天一次探視,每次最多兩個人,兩分鍾。
  小滿是必須要進去的。蘇白當然想列席,可是最近他身體太虛了,搶不過老馬兩口子,每次都被人捷足先登,就連展雲都把他擠走一次。
  幾天之後,蘇白炸毛了,被威廉醫生批准可以探視了。然後,被打擊了。
  “你是誰?”秦離的聲音很低,卻很清晰。頭發亂糟糟,胡子亂糟糟,眼窩深陷,臉頰幹幹癟癟的,這哪兒來的非洲難民啊?
  蘇白大驚。然後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
  “醫生,醫生,他忘了我了,他失憶了,我不記得我了,我不認識我了!”蘇白拽著威廉醫生的衣領好一通搖晃。
  威廉解救出自己的衣領,用非常專業的語氣說:“先生,程只是做了一個心髒外科手術。如果他的記憶出了問題,你應該咨詢腦外科。可是據我所知,程一切正常。”
  “你還是先去照照鏡子吧!”老馬好心提醒一句,盤算著去哪兒吃晚餐。
  咦?咦咦?
  蘇白衝進衛生間,刮了胡子,洗了頭發,捏紅了臉頰。嗯,看起來好多了。這樣,小老板應該就不會嫌醜了吧!
  “你去哪兒了?”秦離一句話,讓進來伺候的蘇大律師生生打了一個哆嗦。
  “這個,等你出院了咱們慢慢說好不好?”蘇白努力扮演二十四孝小媳婦。
  “嗯,好。”秦離慢慢坐起身,招招手示意蘇白坐下,伸手摸摸那人瘦巴巴的臉,又掀開人衣服摸了摸小腹,然後,歎口氣,“別說小肚腩了,連腹肌都變小了,臉上肉也沒了,倒是顯得眼睛變大了不少。”
  蘇白努力把細長的眼睛瞪成圓葡萄,不管怎麽說,眼睛變大了總是好的。
  “還有。”秦離接著說道。
  蘇白趕緊坐直身體聆聽教誨。
  “還有,再有下次,就不要出去工作了,我養你。”秦離說。
  蘇白咧嘴笑了。自從得知鄭泰是出去買菜失蹤的,小老板就再也不許他單獨出門買菜。這次自己出門上班失蹤,小老板該嚇壞了吧!
  “好!”蘇白猛點頭。讓大哥的公司見鬼去吧,我管它是不是蘇家兩代人的心血呢,我只要一家人在一起開開心心就好!
  “嗯,那個女人是誰?挺漂亮的。你還拉著她的手呢!”看到蘇白笑得一臉傻樣,秦離輕飄飄一句話就把人打回了原形。
  
  
  
  第 65 章
  
  “是,是心理醫生。”蘇白垂頭喪氣的後退了一些,猶猶豫豫說道,“我懷疑我有病,精神病,嗯,有傷害傾向。”
  秦離豎起了耳朵。門板上豎起了好幾只耳朵。老馬和方笙就考慮著要不要衝進去先下手爲強把人滅口再說。
  “我媽以前有抑郁症,有的時候有暴力傾向。我覺得我好像遺傳了。”蘇白說。
  “你是從哪兒發現的?”秦離皺了皺眉。蘇白有暴力傾向?不可能吧,這厮整天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任勞任怨老黃牛似的,怎麽可能!
  “那天早上,我跟你告白,然後我問你愛不愛我,你說你不知道。”蘇白的聲音不由自主帶上了點兒委屈。
  秦離默。
  “然後我就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蘇白。
  “哪裏不對勁。”秦離追問。
  “我當時特想咬你,狠狠地咬你幾口。可是我舍不得,下不去手。”蘇白說。
  秦離嘴角抽抽。這麽委屈啊,可那厮當時只是親了他一下就去上班了啊!
  門被推開,三個人滾了進來,還有一個站在門口。
  穆哲遠繞過地板上三個偷聽的家夥走進去,無限鄙視地瞅了蘇白一眼,說:“要是展雲對我告白問我愛不愛他,如果我說不知道,他會直接給我上滿清十大酷刑。”
  展雲爬起來撲在穆哲遠後背上,衝蘇白猛點頭。
  “媳婦兒,你要是敢出牆,我就直接讓你做我秦家的鬼魂兒。”秦離摸摸蘇白瘦巴巴的臉頰,感歎不已,這人,也太笨了吧!
  “那只是人之常情吧!”方笙瞄了自家老公一眼。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老馬嗤笑。這兩個遲鈍的家夥,這樣也能湊到一塊兒,簡直是絕配啊!
  “可是米醫生是很權威的心理醫生啊,分析的也很有道理。”蘇白迷惑了。當時米醫生可是把他蘇家幾代都給分析了啊!
  “媳婦兒,咱不理那些庸醫。”秦離拉著蘇白的手,決定回家以後一定要好好振一振夫綱。
  “嗯,上次跟我吃飯的就是她。小老板,我沒跟她相親,都是大哥騙你的。當初我走的時候手機丟了我讓大哥給你帶口信他沒帶,還有,手機不是丟了是被大哥偷了。”蘇白一激動,把自家大哥給徹底出賣了。
  秦教授炸毛了。就知道那個賊眉鼠眼獐頭鼠目尖嘴猴腮的家夥不是什麽好東西,果眞,也太陰損了!
  “混賬烏龜王八蛋!最好別讓我見到你,我要把你先奸後殺再奸再殺!”秦教授生平第一次爆了粗口。
  方笙囧。
  老馬囧。
  穆哲遠摸摸下巴。這話怎麽聽著這麽耳熟呢!
  展雲擡頭看天。能不耳熟麽,跟我學的!
  蘇白大驚,撲過去抱住秦離,期期艾艾求情:“小老板,他怎麽都是我大哥,看我面子吧,要殺要剮就隨你了,嗯,要奸的話,就奸我好了!”
  程小滿本來縮在老爸身邊睡覺,這會兒也被吵醒了,朦胧著眼睛看了看房間裏的人,最後看向門口,禮貌問好:“大新叔叔好。”
  下巴齊齊掉地,一群人僵硬著脖子轉向門口方向,就見蘇老大臉上那表情別提多精彩了。
  蘇鑫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過來。起初以爲那人死了,還很是傷神了一番,想起那人彈琴泡茶煮咖啡時的恬淡表情,就覺得自己忒不是個東西。但是那人沒死!松了一口氣,也徹底死了讓老三結婚生子的心,這一點,與小滿無關。
  這次過來,借口是來看看小滿,其實也想看看那人和小弟的情況。若是兩人有了隔閡誤會,他不介意當一次和事老。
  可是,還沒進門就聽到了那樣勁爆的兩句話。一個要把他先奸後殺再奸再殺,一個要殺要剮都隨他。蘇老大就想,我還是一頭撞死在這裏來的更幹淨一些吧!
  秦離一向是個有脾氣的。以前和老馬在一起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是常有的事,現在已經好多了。兒子聽話媳婦兒賢惠,秦某人也變得溫良多了。但是,現在再次被惹著了。
  見到蘇老大,秦離就想跳起來試試拳頭,然後扯到身上的管子痛的好一陣龇牙咧嘴。蘇白心疼了,趕緊扶著人躺好。
  “我們出去聊聊?”老馬也心疼了,走到蘇老大面前伸手指了指外面。
  蘇老大不解,還是跟著出去了。
  “我哥和我打平手。”蘇白看看走出去的那兩人,後背一陣發涼。
  “老馬和我打平手。”秦離說。
  方笙想了想,跟出去了。倒不是擔心老馬會吃虧,她對那兩兄弟很熟悉,一個比一個無恥,一個比一個不要臉,對付看不順眼的,絕對是朝著下三路招呼的。不過,老馬已經不年輕了,雖說那人更老,但是,還是會痛啊!
  蘇白眨眨眼,他和小老板,沒切磋過……
  蘇家兄弟是在健身房練出來的,老馬師兄弟是多年的實戰經驗,結果就可想而知了。
  老馬上來的時候臉上挂了花,青青紫紫的,但是顯然都是皮外傷。蘇老大一張臉還算完好,但是身上就別說了,幾處要害被招呼了好多次,恐怕還有內傷。
  蘇白見到大哥沒事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帶了點不滿,大哥怎麽下手那麽狠呢,居然把小老板的哥打得那麽慘,要是小老板惱了就沒他好果子吃了。
  “你們回避一下,我和程先生有話要說。”蘇老大揉著腰眼下了逐客令。
  清場完畢,房間裏就剩了他們三個。
  “哥,你要說什麽?”蘇白滿臉戒備擋在小老板面前。
  “你們既然要在一起,有一些事就該讓你們知道。一家人總要相處,互相埋怨就不好了。”蘇老大說。
  “你說吧,我聽著呢!”秦離拍拍床沿,示意蘇白坐下。
  “這是個很長的故事了。當年蘇州首富白家,爲避戰亂舉家搬到美國,帶著新婚妻子。兩人感情還算不錯,有一個女兒白宛如,從小寵的不像話。但是好景不長,白家當家後來又結識了一位歡場女子。那個時候,白宛如八歲,母親懷著七個月身孕。白家當家奸/情暴露,夫妻倆大吵一架,爭執中動了手。白宛如親眼見到父親將母親推下樓梯,一屍兩命。”蘇老大說。
  蘇白和秦離只是靜靜聽著,不敢插話。
  “葬禮過後一個月,那位歡場女子被接進了白家大宅,那個女人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那個時候,白宛如和父親的關系已經勢同水火,母親屍骨未寒,自是容不下這個女子。”
  “所以,她把那個女人從相同的樓梯上推了下去,當著他父親的面。那個女人命大,只是流掉了孩子。”
  “白家當家,呵,舍不得那個女人,又舍不下女兒,兩頭爲難。女兒絕食,他只好把那個女人送走了,並答應斷得幹幹淨淨。”
  “可是,不過是敷衍罷了,私底下該怎麽看還是怎麽看。白宛如找到父親和那個女人吃飯的餐廳,潑了一杯冷水在那個女人臉上,說:‘你要是再見這個男人,下次我就潑你硫酸。’然後對白家當家說:‘你要是再見這個女人,我就往自己臉上潑硫酸。’”
  “白家當家,居然就那樣被一個九歲的小女孩給嚇到了。當時白宛如撩起袖子給父親看,上面全是煙頭燙出來的疤。她自己燙的,想一次母親就燙一次。”
  “後來,白宛如上了寄宿學校。十二歲的小女孩,自己打工賺學費生活費,餓死也不肯再花白家一分錢。日子過的那樣苦,卻始終再沒回過白家,也沒再見過那個男人。”
  “直到幾年後,在打工的時候遇上一個男人,我的爸爸。那個時候,她已經有了輕微抑郁症。老蘇也只不過是一個窮留學生,兩個人打拼的時候很辛苦,抑郁症也一直沒有得到很好的治療。一直到我出生的時候徹底發作出來。”
  “知道嗎,有好幾次我都差點被掐死。那個時候母親經常産生幻覺,見到小孩子,好的時候以爲那是當年的弟弟,疼的不得了。不好的時候,就以爲是那個女人生的孩子。”
  “在療養院裏住了幾年,直到我五歲的時候才回家。後來生了老二,又發作一次,這次輕的多,沒有暴力傾向,只是不認人而已。直到後來生下老三才徹底好轉。但是,卻再也不敢親近自己的三個孩子。”
  “前不久,白家當家過世,把名下全部財産都留給了母親。母親全都給捐了,一分沒留。然後人就中風了,父親也跟著一起中風了。”
  “哥,爲什麽這些我都不知道?”蘇白一時間有點無法接受。
  蘇鑫只是看向秦離:“程先生,作爲一個母親,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順順利利的。蘇家人一個比一個偏執,也許做過的事情你接受不了,但是還是希望你能多擔待一些。老三,已經是我們家唯一一個正常人了。”
  還有一個,雖說只有五歲,但是,流的畢竟是我們蘇家的熊貓血。蘇老大心說。
  “大哥,爸媽怎麽樣了?”蘇白想起中風的老爸老媽,擔心不已。
  “托你的福,老爸已經可以走幾步了,老媽也能自己翻身了,現在老爸在親自照顧老媽。不用擔心,醫生說恢複的很好。”蘇老大說完,像小時候那樣摸摸小弟的頭,離開了。
  
  
  
  第 66 章
  
  出院以後,秦離再次住到了威廉醫生家裏,被小傑克熱情邀請的。蘇白過去探望老爸老媽,另外幾人打道回國。
  對于秦某人,威廉夫婦是很糾結的。尤其是這人病好之後有了力氣,一不小心展示了一下博大精深的中國傳統文化,比如彈個琴寫個字畫個畫泡個茶做個菜。雖說他們兩口子也很喜歡很喜歡,但是,要是那人搶走了兒子的全部注意力呢?
  不得不說,小傑克已經深深迷上了這位中國叔叔。
  跟人學做菜?沒那天分。跟人學彈琴?手指分不開。跟人學寫字畫畫?這毛筆也太難抓了。跟著中國叔叔出去購物,看到三拳兩腳放倒那個搶包劫匪的流暢動作,小傑克驚呆了。功夫,中國功夫!
  “這只是散打,普通的拳腳而已。”秦離哭笑不得,對這個執意要拜師學藝的小洋鬼子無計可施了。
  三天之後,蘇白探病完畢帶著小滿過來接人。然後,醋了。
  啊啊,哪兒來的小洋鬼子啊,幹什麽用那種目光看著我家小老板啊!看吧看吧,那目光,無限崇拜,無限仰慕,無限眷戀啊……
  小老板,我只是離開幾天而已,你,你,你居然給我勾三搭四!勾三搭四不說,還是個未成年的!這是犯罪啊犯罪!
  蘇白不淡定了,拽著小老板的手使勁捏了又捏,敢怒不敢言。
  可惜小傑克太遲鈍了,根本感覺不到那個小眼睛中國人的滔天怒火。
  秦離囧了。這只是一個小孩子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向往好不好,媳婦兒也太會拈酸吃醋了吧!
  又做了一個全面檢查,得到“壯的像頭牛一樣”的結論後,秦某人准備收拾行囊回國了。告別依依不舍的威廉一家,秦離帶著媳婦兒和兒子踏上了回國的行程。
  回到家,院子被拾掇得整整齊齊的,房間裏一塵不染。秦離點點頭,對李铮兄弟倆的友情奉獻很是滿意。
  已是八月中,院子裏的向日葵盛季已過,花盤中已經結籽了,看來待幾天就可以吃了。
  蘇白最近很悶。
  作爲一個男人,靠人養是很丟人的,雖說那人一直把他當媳婦兒。可是,誰想到他只是走了那麽幾天大哥就把他辛辛苦苦打拼出來的律師事務所給轉手了呢?
  閑得無聊,蘇白就想吃肉。但是,想到小老板的身體,就不敢動了。每天晚上親親抱抱,摸到胸口的疤,就什麽火氣都沒了。蘇某人就開始擔憂了,老這麽下去,會不會出問題啊?這可是小老板下半輩子的幸福所在啊!
  秦某人也很擔憂。每次開個頭媳婦兒就偃旗息鼓,該不是不行了吧?不好當面說出來傷媳婦兒自尊,秦離就開始變著花樣煲補湯,直把蘇白補得鼻血狂噴,可到了床上該不行還是不行。
  秦離想,算了,就這麽湊合吧,大不了以後自己辛苦點伺候媳婦兒好了。雖說娶媳婦就是爲了伺候男人的,但是,蘇白這麽賢惠,也馬馬虎虎了,總不能因爲這個就休了媳婦吧!
  聽到小老板這般深情的肺腑之言,蘇白就恨不得找塊石頭撞死。
  正糾結著,王少卿帶著兩個孩子來做客了。
  “你能不能幫我照顧他們幾天?”王少卿看了看客廳一角的兩個孩子,一個在寫大字,一個在蹲馬步。
  “你要出門?”秦離問。
  “我看到鄭泰了,在報紙上。”王少卿笑笑,說不出的疲憊,“我要去找他。不管結果如何,總要給自己一個交待。”
  “開學之前能回來嗎?我幫小滿選了學校,三小。”秦離說。
  “他們倆也是三小,一年級,看來要做同學了。”王少卿低頭想了一會兒,說,“我把需要的東西准備好給你留下。至于我,盡量早點回來。”
  送走王少卿,秦離得意洋洋帶著媳婦兒領著三個孩子出門巡視店鋪。要養家的男人,可不能整天窩在家裏啊!
  分店經理眼光毒辣,居然又瞄上了一處地方大力撺掇自家老板開茶樓。地方倒是不錯,簡約雅致,裝修起來也不至于太費力。
  “老板,這麽說吧,現在的人,即使他更喜歡喝三塊錢一瓶的可樂,可他絕對不會覺得花三百塊喝一杯茶是一種浪費。有錢人的錢,不賺白不賺!老板啊,咱玩的就是品味就是高雅就是……”經理不停遊說。
  “就是浪費就是裝第二個字母罷了!”秦離嗤笑。三百塊一杯茶,啧啧……
  說到茶,蘇白眼睛都亮了。小老板泡茶,那動作可是相當誘人呢!這茶樓,開得!
  既然媳婦願意,茶樓就這麽說定了。
  然後經理拍拍屁股走人了。茶樓啊,那可是個高雅活兒,他撈錢可以,其他點子就得請專業人士了。
  過來打秋風吃霸王餐的展雲聽到茶樓,激動了,拍下一張卡強制性入夥了。也不錯,給秦離省下很多麻煩,最起碼資金貨源都不用愁了。
  開學第一天,秦離開車送三個孩子去學校。看著三個粉嘟嘟的肉團子手牽手走在一起,那感覺,別提多好了!
  辦好三個孩子的入學手續,秦離擠出人群,看到那幾位不速之客,無語了。
  蘇家老頭推著老太太,兩老的目光緊緊盯著小滿不放。蘇老大蹲在小滿面前,一只手微微舉起似乎想要摸侄子的小腦袋。
  但是,小滿是什麽人啊!
  那可是秦某人教出來的啊,那可是一遍遍被老爸告誡過要提防怪叔叔怪阿姨的啊!
  所以,蘇老大手還沒落下,程小滿的小爪子就已經出動了。然後,蘇家大伯臉上就多了四道血痕。
  撓得好!秦離在心裏叫好。你以爲我兒子誰都能動啊!小東西不認生,但是允許對他親親抱抱的不過三五人而已。比如大白叔叔,比如大老婆,比如會抱著他玩扔高高的李铮叔叔,比如會給他做稀奇古怪小玩意的李鳴哥哥。很顯然,大新叔叔不在這個範圍內。
  看到旁邊蘇白可憐巴巴的表情,秦離歎口氣,牽著小滿走向兩位老人。
  “小滿,叫爺爺奶奶。”秦離蹲下,拉著兒子的小手摸了摸蘇老太太放在膝蓋上尚無法動彈的右手。
  “爺爺奶奶。”程小滿乖乖喊人。看到那只瘦骨伶仃的手上一條條清晰的青筋,好奇不已,勾起小手指在蘇老太太的手心裏輕輕撓了幾下。
  “難得來一趟,你帶人去吃個飯吧!我帶兩個小徒弟去買點東西。”秦離把小滿交給蘇白,領著兩個徒弟走了。
  帶兩個孩子買了幾套衣服,一式三份,只是顔色略有不同而已。小滿的都是白色和淺藍的,鄭苗苗的是紅色和嫩黃色,王森的全是黑色。
  “師父,爲什麽我的都是黑色啊?”小王森不高興了。
  “看你看你,眼睛一瞪,凶巴巴的小老虎似的,最適合黑色了!”秦離伸手在王森額頭上巴了一下。小孩子家家的,居然敢提意見了!
  “哥哥穿黑色很好看。”鄭苗苗趕緊拍馬屁。
  “可是,可是小老虎是黃色的。”王森扯著身上的小衣服,覺得自己還是更喜歡鄭苗苗那件嫩黃色的。
  “你王老虎就是黑色的!”秦離點了點王森的額頭,讓他知道現在誰最大。又隨手拿了一副小墨鏡給小家夥戴上,嗯,不錯,好看。
  王森推推小墨鏡,委屈的不得了:“師父,爸爸說好孩子不能做黑社會。”
  “跟誰你說黑社會要戴墨鏡了!除了黑社會,你王老虎也戴,不許摘知道不?”秦離在小徒弟額頭彈了一記。欺負小孩子,感覺果眞不錯啊!
  “哦!”王森無奈屈服了。哼,欺負小孩子算什麽本事,等我長大了再說!
  鄭苗苗歎氣。王森啊王森,你怎麽就不長教訓呢,等你長大還要十幾年呢,你還是先看清眼下形勢吧!
  回到家,在小區門口被攔下了。看到那個生氣勃勃活力無限的金發小鬼,秦離一拍額頭,好了,這下熱鬧了!
  “程!親愛的程,我來中國讀書了!”小傑克衝著中國叔叔用力揮手。
  前後腳回到家的蘇白聽到那句蹩腳生硬的中國話,挽起袖子跳出車門,反了天了,情敵居然都上門了!
  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這句話,就是現在蘇白和小洋鬼子小傑克的寫照。
  小傑克本就一單純娃,心思直得不能再直了,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所以,見到中國叔叔第一反應就是衝了上去。
  蘇白一把撈住小洋鬼子的領子,生生把人按在原地,恨不得一腳把這小屁孩踹成流星飛走。
  小傑克被強制停下,回頭才發現這人有點眼熟,好像是前不久去過他家的那個小眼睛中國叔叔。奇怪,過了這麽久,這個叔叔的眼睛居然還是一樣小呢!
  “小眼睛叔叔好,我找親愛的程。”小傑克看到熟人還是很興奮的,殊不知他已經點燃了某個男人的熊熊妒火。
  親愛的程……
  親愛的……
  那明明是我親愛的才對!蘇白悲憤不已,我還沒叫過小老板親愛的呢,居然被一個毛頭小子搶先了!還有,居然叫我“小眼睛叔叔”,我的眼睛很小嗎?蘇某人被深深打擊了。
  一個晃神,小傑克已經擺脫桎梏鑽到了中國叔叔身邊。那個小眼睛叔叔好可怕,該不會毆打未成年國際友人吧!
  客廳裏,秦離帶著四個小孩子聊天。廚房裏,蘇白把一捆芹菜當成那個小洋鬼子剁得山響。憑什麽啊,憑什麽我要給情敵切菜包餃子啊!
  “好了好了,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秦離走進廚房接手剩下的工作,媳婦兒還是要好好安撫的,尤其是吃醋的媳婦兒。
  “小老板,眞的,他對你有企圖!”蘇白一萬個不放心。小老板也太隨意了,這種事得上心啊,這可是大事啊!
  “照你這麽說,他對小區門口看大門的錢老頭兒還有企圖呢!”秦離樂了。因爲不小心透露了一下錢老頭兒會幾招少林羅漢拳,那小子當即就眼冒星星跑過去拜師了。
  “哼!”蘇白略略放下心來,還是很不滿。
  “好了好了,他的學校是寄宿制全封閉的,最多在這裏住三天就走了。”秦離簡直是愛死了自家媳婦吃醋的樣子。一個大男人擺那種表情,實在是太可愛了!
  “好吧,三天哦,最多三天。”蘇白點頭。哼,三天,看我怎麽收拾你!
  餃子出鍋,蘇白主動出去喊小洋鬼子回來吃飯。
  看看圍在身邊的三個小鬼,看看餐桌上捧著碗鬥雞一樣互相較勁的一大一小,秦離低頭笑笑,這樣的生活,眞好。
  
  
  《正文完》
  
  
  
  番外,那個下裏巴人
  
  秦離每次彈琴總是有很多觀衆。
  老馬過來探望小師弟,看到那麽多忠實粉絲,驕傲不已。
  穆哲遠和展雲靠坐在沙發上,一個比一個安靜。要知道這倆可是難得安分的主兒。
  蘇老大端著茶杯靠在牆上,也是一臉投入。
  蘇白蹲在地板上,兩只小眼睛冒著綠光,時不時咂咂嘴摸摸唇角。小老板彈琴的時候果眞最迷人了,特意去訂做的這套唐裝果眞最適合小老板了,好想親手扒下來啊!蘇白擦擦口水,對房間裏另外幾塊礙眼的叉燒嫌棄不已。趕緊快點給我滾蛋吧你們!
  老馬就怒了。古琴啊,古琴啊,那可是高雅的藝術啊,那可是當年小師弟迷翻了整個學院的秘密武器啊,那可是讓所有人只敢遠觀不敢靠近亵渎的啊!可是這個家夥呢,爲什麽會擺出一副色狼表情啊啊!
  “你個下裏巴人!”一曲畢,老馬把火氣衝著蘇白撒了出來。
  蘇白一愣,收回已經盯進小老板肉裏的透視目光,上下打量老馬一眼,無限鄙視:“你用詞不當,下裏巴人不是這麽用的。”
  老馬一口氣險些憋死,蘇白又來了一句:
  “你個文盲!”
  老馬氣絕。
  “外面梨花開的正好,我覺得,在樹下彈琴會更有味道。”想想那番情景,蘇老大向往不已。
  秦離看看外面院子裏開得熱熱鬧鬧的幾棵梨樹,再看看一臉神往的蘇家大哥,還是不得不打擊人:“大哥,外面很冷,凍手。”
  幾個人一起囧了。
  蘇白迅速跑過去,抓著小老板的手搓了又搓,還好,熱乎乎的。不過,彈琴凍手啊,以後還是少彈好了。
  幾個人更囧了。
  “老馬,我以前沒說過,但是,你爲什麽會認爲彈個古琴就是高雅的呢?”秦離一直想不通這個問題。以前也是,老馬經常來找他,碰上他彈琴作畫就會把事情放下等他結束,從不打擾。
  老馬默。難道不是嗎?
  “我覺得沒什麽啊,我喜歡彈琴,因爲它讓我覺得輕松開心,也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就像展雲喜歡跳舞哲遠喜歡打麻將蘇白喜歡……,都只是打發時間罷了。從本質來說都是一樣的啊!”秦離說。
  “就是就是。”蘇白猛點頭。不過,剛剛小老板說他喜歡什麽來著?蘇某人歪著腦袋想了很久,然後吃驚的發現自己居然沒有任何業余愛好。這還了得!唔,不知道喜歡小老板算不算是一種愛好……
  另外幾人對視一眼,齊齊搖頭。居然會以爲那人是個高雅脫俗的,簡直是瞎了他們的狗眼。所以說,外表不可信啊不可信,就讓那倆下裏巴人一起糟蹋陽春白雪去吧!
  “展雲,你把這兩幅畫拿去裝裱,茶樓裏要用。”秦離抓壯丁。
  展雲攤開那兩幅畫看了看,簡簡單單的山水畫,倒是很襯那兩個包廂。蘇老大眼前一亮,這種畫風,有點眼熟。然後,再看小老板時就帶上了幾分審視和狐疑。
  穿幫了!秦離一頓,居然忘了這個不知情的了。
  蘇白湊過去小聲解釋了幾句,蘇老大臉色變來變去,最終變成面無表情。
  “鄙姓秦,單名一個離字。”秦離繼續打擊。
  蘇老大甚至都能感覺到“噗”的一下心中偶像破滅的聲音,簡直啊,瞎了兩輩子的狗眼啊!
  相比其他人,蘇老大的心路曆程是變化最多的。
  起初吧,認爲那人是個小白臉,只知道整天圍著鍋台男人兒子轉,是個沒出息的,配不上他寶貝弟弟。
  後來吧,認識到錯誤,發現那人是個會過日子的,用來照顧弟弟生活也不錯。當然,還是配不上。他家弟弟,可是法學碩士知名律師呢!
  再後來,看到那人彈的一手好琴泡的一手好茶藏了一屋子繁體豎版線裝書,就覺得自家那個不通文墨不通音律狗屁不通的弟弟似乎是有點配不上人家了。
  然後就是今天了,那人居然把高雅的古典音樂和跳豔舞打麻將相提並論,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啊,不過,和弟弟倒是一丘之貉了。
  再就是現在了,那人居然寫的一手好字畫的一手好畫!來不及驚訝,又得知這人是借屍還魂,原來的魂居然是自己一直都很喜歡卻無緣相見的書畫家秦離秦教授!
  蘇老大豎起兩指,恨不得自插雙目。
  從那天起,蘇老大在沒人的時候就喜歡上了自言自語:生活啊,就是一盆狗血,你永遠不知道他會在什麽時候淋你一頭一身。
  “大哥,大哥?”秦離喊了一聲又一聲。
  “幹嗎?”蘇老大口氣欠佳,對“大哥”這個稱呼實在是接受無能,可偏偏小老板最喜歡這麽叫他。
  “老人家身體怎麽樣?我這裏有一個偏方,是用來中風以後調養身體的。你要不要拿去找醫生看看?”秦離拿來一個盒子遞過去。
  當初兩位老人一起中風,只是輕微中風,不太嚴重,不過爲了诳蘇白裝的成分多一些。蘇老先生好的很快,只是很不幸,老太太在蘇白回國後二次中風,至今還只能坐在輪椅上。
  “勞你費心了。”蘇老大接過去,怎麽想怎麽覺得憋屈的慌。
  “大白天的呆著也無聊,一起去茶樓坐坐吧,新來的茶博士可是個美人哦!”展雲湊過來引誘小老板。
  蘇白豎起了耳朵。
  穆哲遠眯了眯眼睛。
  老馬勾起了嘴角。
  蘇老大不置可否。
  然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出發了。
  茶博士確實是個美人,尤其是泡茶的動作,行雲流水一般。
  不過。
  “比你差點。”秦離看看那個正在泡茶的漂亮青年,看看巴在他身上笑得異常妖娆的展雲,覺得還是身邊這個看著順眼。當然,最好的還是自家媳婦兒。
  他們呆的地方是松鶴軒。一個獨立的小院子,松木小屋,院子裏設了小橋流水,還養了兩只鶴。
  蘇白在院子裏繞了幾圈,看到牌匾上的三個大字,搖搖頭。寫的什麽亂七八糟的啊,都不認識!
  “小離,你這是什麽時候寫的啊,退步了啊!”老馬端詳了一下“松鶴軒”三個字,不太滿意。
  “這手上繭太厚,用起來不太隨心。”秦離把責任推到了右手上。
  原來是我們家小老板寫的啊,橫平豎直的,眞好看!蘇白再看那三個字,就覺得順眼多了。
  蘇老大扭頭,假裝沒聽到自家小弟的嘟囔。老三啊,人家那是行書,橫平豎直這個詞還是換個地方用的好。
  接收到大哥的鄙視目光,蘇白很是不屑。不就是毛筆字嗎,又不是你寫的,那是我們家小老板寫的,注意,是我們家的!再說了,我還會寫鋼筆字呢……
  現在天氣還很冷,那兩只鶴也懶洋洋的,只是一動不動縮在那裏曬太陽。秦離瞄著鶴腿,小聲問展雲:“這種鶴,肉能吃嗎?”
  蘇白眼睛亮了亮。有肉吃!
  “能!”老馬點頭,主動建議,“煮這種鶴的肉,最好用大鐵鍋,下面用木柴燒。城裏木柴難找,你可以把你那架琴劈了當柴燒。”
  “焚琴煮鶴這種無恥勾當你也做得出來,以後別說是我爸的學生,我嫌丟人!”秦離嫌惡不已,怒瞪老馬一眼氣衝衝鑽進了木屋。
  衆人大囧。想要煮鶴的到底是誰啊!
  老馬就想,不行,他得趕快回家,不能再在這個破地方待下去了,最近暴力傾向漸長,老想打人,目標兩個,小師弟和他姘頭。
  蘇老大捏捏拳頭,深呼吸,好吧,剛剛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沒聽到。
  進了溫暖的小木屋,幾個人又開始咂舌了。那倆家夥正在喝茶,你一杯我一杯的,牛飲。旁邊泡茶的小姑娘都快哭了。老板啊,這是難得的極品凍頂烏龍啊,就算你是老板也不能這麽浪費啊!
  中午兩人肉吃多了,做得又鹹了點,這會兒喝起茶來就沒了形象,然後兩人被手下員工給鄙視了。再然後。
  “小老板,我還是喜歡喝你泡的。”蘇白一連灌下三杯茶水,咂咂味道,有點不滿。
  “下次我給你泡。”秦離很滿意,媳婦兒這麽好養,眞好。
  展雲看不下去,轉身招呼著另外三人換了一個院子。好吧,早知道那個姓蘇的見了小老板眼裏就再也看不到別人了,可什麽時候連小老板也出現這個苗頭了啊!這可不好,美色誤國,咱們一品茶樓還要賺錢呢!
  喝飽茶水,這才發現另外幾人都不見了蹤影。
  “既然人都走了,我們也走吧!出去散散步,然後接小滿放學,晚餐就在外面吃吧,我想吃鵝肝了。”秦離起身,想了想又吩咐負責在一邊泡茶的小姑娘,“今天的賬,記你們二老板的!”
  說來展雲展二老板本來就是一湊熱鬧的,可是展家老媽精明啊,一見寶貝兒子居然想做正經事,立馬大筆資金投了進來,貨源也拉了過來,就連原本圈定的地盤也擴大了幾倍,愣是把原計劃的小茶樓搞得跟小山莊似的。
  不過,有便宜,誰不占!況且媳婦兒沒工作,多撈點總是好的。
  小老板前面出門,蘇白趕緊後面跟上。工作什麽的,會議什麽的,國內分公司什麽的,統統先放一放吧,反正大哥還年輕,還能撐很多很多年!
  
  
  
  番外,卿本佳人
  
  走出手術室,躺在休息室的小床上,王少卿突然覺得很累。三個月之前從歐洲滾回來,是的,滾回來,萬分狼狽的從那人的婚禮上滾回來的。
  他說,你休息,我去買菜,買點鮮藕吧,煲排骨湯喝。然後,提了那只柳枝編成的籃子出門。一走三年,再無音訊。再見,就是那人的盛大婚禮。
  已經想不起兩人是怎樣開始的。從幼兒園就認識,一起上學,一起吃飯,一起洗澡,一起睡覺,然後在某一天一起滾了床單。
  曾經想過,那人或許已經不在了,或許更狗血的失憶忘了他。卻萬萬沒有想到,那人,居然是裝作不記得。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疏離,每一個表情都相當完美。如果不是從小就認識,如果不是對那人熟悉到骨子裏,恐怕連他都分不清什麽是眞什麽是假吧!
  算了,累了。
  隨他去吧!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換過衣服,下班回家。糟糕,又忘記接兩個兒子放學了。不過還好,有程先生在。那可是個難得的妙人。半挾持著自家兩個兒子做了徒弟,就連那個桀骜不馴的王森都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更別說總是乖巧聽話的鄭苗苗了。這一點,讓他佩服不已。
  不過,多學點東西總是好的。那個人,無論是書法、繪畫還是古琴,都很有功底,再加上那滿滿當當的書房,用來熏一熏兩個兒子也不錯。
  回到家,照例先去接兩個兒子,偶爾也蹭個飯,就像今天這般。
  王森在牆角蹲馬步,苗苗在學著撥弦彈琴,小滿正摟著老爸脖子撒嬌,那個小洋鬼子正在跟蘇白大眼瞪小眼。
  幸福,也不過如此了吧!原來旁觀別人的幸福,也可以說是一種享受呢!
  領了兩個兒子回家,王少卿揉揉王森的小腦袋,一臉擔憂:“森森,每天蹲馬步,會不會覺得辛苦啊?要是嫌累的話我可以去對你師父說。”
  “不!”王森用力搖頭,“師父說過,男人不怕累不怕苦!我要保護爸爸和弟弟,我不怕辛苦!”
  “苗苗也不怕辛苦,苗苗每天都有認眞寫字。”鄭苗苗也加緊表現。
  是啊,兩個好孩子。一個每天都堅持蹲馬步,即使沒人監督也從不間斷。一個每天都懸腕練字半個小時,即使最初幾天嫩嫩的小胳膊腫得發亮。
  王少卿是個溺愛的,最初幾天見到兩個孩子辛苦也曾找過那個心狠手辣的程小老板。可是人家一句話就把他打發了。
  “你看看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再看看鄭苗苗,秀秀氣氣小姑娘似的,王森再不努力,誰來保護你們這兩只弱雞啊!”秦離如是說。
  如果你現在躺下來,我可以在十分鍾之內把你扒皮剔骨抽筋。其實王少卿很想這麽反駁。但是,弱雞的稱號還是落在了他頭上。
  弱雞王少卿最近很苦惱。
  重感冒,開了藥回家挂水就好了。可偏偏病人非要賴在醫院裏住院不可。這要是平時病房不緊張,你要住就住吧,還能給醫院創收呢,可是現在病床多緊張啊!
  王少卿就直接不管那人拿了假期休假了。
  可是爲毛自己前腳休假那人後腳就跟過來了啊!
  看著這個死賴在家門口不走的痞子,王少卿把人活活解剖的心都有了。
  一不小心被人擠進門,弱雞的劣勢就很明顯了。打不過,把人推出門基本是夢想。打電話報警?那也得搶得到手機吧!
  這個時候,王少卿就萬分贊同程小老板要把他家兒子培養成高級打手的計劃了。雖說,距離兒子打得過這個流氓還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
  要是兒子的師父在就好了。王少卿想。就算兒子的師父一個人打不過眼前這個流氓,那還有兒子的師父的媳婦呢!王少卿撓撓頭,走進廚房煮泡面。唉,要是兩個兒子在家的話就好了,那就可以打著接兒子回家的幌子光明正大蹭飯了。兩個小兔崽子,就知道跟著師父四處亂跑都不關心自家老爸死活!哼,生塊叉燒也比生你們好!雖說你們不是我生的。
  醫院裏從來不缺棄嬰,但是能狠得下心扔下一對雙胞胎的人可眞是少找。在院長的默許下把兩個孩子抱回家,只等到了年齡去辦個手續上個戶口。兩個孩子,一人一個,哥哥隨他姓王,弟弟隨那人姓鄭。
  只是孩子尚未養大,孩子的另一個爹就失了蹤。天意弄人吧!王少卿一邊感慨著,一邊西裏呼噜吃面喝湯。就知道康師傅紅燒牛肉面最好了,香噴噴熱乎乎,好吃又暖胃。不過,裏面要是切點肉打倆蛋再放把青菜就更好了,最好,再淋點香油撒點香菜蔥花……
  “你就吃這個?”流氓病號眼巴巴盯著王少卿手中的面碗。好餓,就算不給吃面,好歹也給口湯喝喝啊……
  “有這個吃就不錯了!”王少卿也不看那流氓,轉個身,把碗裏的湯喝了個一幹二淨,然後打個嗝,雖說不飽,也差不多了。
  流氓病號心疼了,也扛不住餓了,就想出門找食,但又怕出了門進不來,眼珠轉轉來了主意。
  王少卿被撲倒的時候是沒有任何預兆的。只知道那個流氓突然撲了上來,也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的繩子,結結實實捆了四肢,又拿毛巾塞了嘴巴,然後把人扔在床上就揚長而去了。
  混賬王八蛋,我要把你扒皮剔骨抽筋!王少卿又驚又怒,可惜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流氓病號出門一趟,熟門熟路直奔菜市場。很快,大堆雞鴨魚肉蛋被搬回了家。
  人質被放開,直衝廚房操了一把菜刀過來。這下流氓不放心了。要知道,這人可是用刀高手啊!只好再次把人制服捆了起來。
  炒雞丁,扣肉,西紅柿炒蛋,魚頭豆腐湯。三菜一湯上桌,王少卿老實了。都是他喜歡吃的,雖說是流氓做的,總比天天泡面好多了……
  抄起筷子風卷殘雲。吃飽喝足,有力氣了。再次走進廚房,出來時手上多了一只平底鍋。
  “鄭泰你個混賬王八蛋,你還知道回來?你不是裝不認識我嗎?怎麽不繼續裝了!”一鍋底拍下去。
  鄭泰開始繞著沙發轉圈。
  “你還敢跑!我當你死在外面了你知不知道,你還敢去結婚?”兩鍋底掄過去。
  鄭泰不敢跑了,抱著腦袋蹲在地板上。
  “你結了婚還敢回來!你以爲我不敢閹了你是不是?”平底鍋扔開,拳打腳踢。
  鄭泰抱住王少卿的腿,一動不動挨打。
  王少卿打累了,氣喘籲籲坐在地板上。果眞是弱雞啊,這要換了程小老板或者他媳婦,恐怕這人就得挂急診了。
  “小卿,我被綁架了,你都不來救我。”鄭泰跪在地板上,滿臉委屈。
  “你也知道,我老爸有點歐洲血統,據說還很高貴的。那一支後繼無人,這才找到我頭上,想拉我去當種馬。”鄭泰說,看王少卿表情不對又趕緊補充,“相信我,我絕對沒有背叛你!”
  “我也想逃跑,可是第二天他們就把你的資料放到我面前了。太恐怖了,上面連你幾歲尿床都有。然後他們找了個女人跟我訂婚,相信我,我們只是做戲!那個女人有喜歡的人。後來他們怕我不好控制,就給我做了催眠。有兩年多我是眞的不記得你的,我只知道我應該有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那個人在等我回家。”
  “直到那天結婚我才想起來。我們本來也是要結婚的啊!”鄭泰摸摸屁股口袋,掏出兩只戒指。
  王少卿不說話。
  “我當時不敢認你,只好裝不認識。我裝的很像吧,你也知道,我在這方面有天賦。然後用了三個月的時間計劃逃跑。眞的,我絕對絕對沒有背叛你!”鄭泰舉起三根手指保證。
  “他們怎麽會放過你?”王少卿問。
  “那個女人已經懷孕了。她喜歡的人論起來還是我一本家哥哥,剛好那時找到了他以前捐獻的精子做成了受精卵,反正都是他們家的種,孩子生下來就沒我事了。”鄭泰說。
  “然後呢?”王少卿。
  “然後,等孩子生下來就可以離婚了。那個孩子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我,我拒絕不了。”鄭泰不敢說下去了。
  “這樣啊,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王少卿點點頭,伸手指指大門。
  鄭泰傻眼了。明明都沒事了,明明都說清楚了,爲什麽還要趕他走呢?
  “我不跟有婦之夫糾纏。現在你結婚了,我們也就分手了。如果你還想跟我在一起,就等離婚以後再來重新追求吧!”王少卿心情大好,“我也可以體會一下單身生活的樂趣了,也不錯。”
  鄭泰這次外焦裏嫩了。
  被掃地出門,在樓下做了幾天望夫石,鄭泰死心了,只好重新租了房子找了工作自己吃自己。好虧啊!愛人就在不遠處,看得到摸不到。房子是兩個人一起買的,可惜連進門的資格都沒有。兒子,對了,兒子呢?
  想到或許還有兩個兒子可以利用,鄭泰又重新抖擻了精神。
  然後,第二天鼻青臉腫出現在了王少卿的上班必經之路上。
  那兩個小兔崽子,誰教出來的,也忒不懂事了!玩什麽打仗啊!打仗就打仗了,幹嘛老朝他臉上打啊!
  再說那兩個小兔崽子。
  見到眼前自稱鄭泰自稱是他們老爸的男人,兩個孩子對視一眼,笑了。
  “你就是鄭泰爸爸啊,我知道,爸爸晚上做夢經常喊你的名字。”王森說。
  “爸爸,我是鄭苗苗,我們玩打仗遊戲吧!”鄭苗苗笑得異常可愛。
  鄭泰心神一蕩漾,答應了。
  然後父子三人就在秦離的院子裏玩起了打仗遊戲。
  然後,鄭泰就變得鼻青臉腫了。
  攔過王少卿,被人嘲笑一通。自己跑到門診開了藥,把一張臉塗得花花綠綠的,鄭泰不甘心,去找兒子打探消息。
  “苗苗啊,你爸爸都是怎麽喊我名字的啊?”鄭泰問。
  “鄭泰你個混賬王八蛋,我要把你扒皮抽筋剔骨。”鄭苗苗說。
  鄭泰無語。這兩個小兔崽子!
  六個月以後,王少卿的門鈴被按響。
  開門。
  眼前是一只碩大的籃子,柳枝編成的,正是以前家裏那只,裏面滿滿的裝著新鮮蓮藕和排骨。
  “親愛的,我回來了。”鄭泰從籃子後面冒出頭來。
  作者有話要說:秦離(咂舌):兩個小混球,夠狠!
  蘇白(擔憂):不要給他叫個救護車嗎?
  秦離(不屑):不用。兩個小孩子有多大力氣!鄭苗苗力氣小,王森還行,看來讓他綁沙袋還是有用的。
  程小滿(眨眼):那個叔叔好可憐……
  王少卿(嗤笑):他活該!乖兒子們,做得好,來爸爸抱!
  鄭泰(悲憤):是誰規定打仗不許躲的?我詛咒你!
  程小滿(生氣):敢詛咒我爸爸,你是壞人!
  
  
  
  番外,秦教授二三事
  
  機電學院某教室。
  偌大的教室,空空蕩蕩的,來的人寥寥無幾。理工科的大學語文課,和中文系的高數課一樣難以讓人接受。很多學生都一個觀點,能逃則逃,考試再想辦法。
  原本的教師休了産假,今天該換新的老師了。
  距離上課時間還早,幾個勤奮的女學生開始噼噼啪啪發短信打電話。
  “班裏來了一個帥哥哦,帥哥睡覺的姿勢簡直帥呆了!快來快來,帥哥拿著和我們一樣的課本,估計是來重修的。”
  秦離爲了寫一本書已經連續熬了三四個通宵,天快亮的時候才睡下,結果沒多久就被老馬一個電話給叫了起來。
  那厮,兒子生病住院,叫他過去代課。
  秦離到教室的時候裏面一個人都沒有,看看離上課時間還早,幹脆坐在第一排支著頭睡了起來。
  鈴聲響起。秦離被驚醒,換個姿勢繼續睡。
  教室裏前幾排坐得滿滿當當的,男生都被趕到了後面,正是怒火中燒,老師居然沒來上課!班級裏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
  秦離被吵醒,四下看看,想起來了。
  收拾收拾站起身,身後一片壓低的尖叫聲。
  走上講台,翻書。台下一片噓聲。
  秦教授掃了一眼台下,嘴角那麽一勾:“課本59頁。”
  也不翻書,嘴一張就開始毀人不倦了。
  台下的男生振奮了。這人,是老師嗎?有這麽講課的嗎?也,也太有個性了!一堂課,90分鍾,除去睡了20分鍾,秦教授是打著雞血講完的,下面學生是打著雞血聽完的。
  下課鈴響。粉筆一扔,書一夾,走人。
  “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這是台下男生共同的感覺。
  “啊啊啊,太帥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個人能把立領穿的這麽帥啊!”這是所有聽課女生的感覺。
  第二周的大學語文課。該教室爆滿。除了本班的全部到場,還有本班學生的朋友,朋友的朋友。
  老馬走進教室,嚇一跳。人好多!不錯,這個班表現很好,平時分數可以多給點。老馬暗暗點頭。
  老大一片噓聲。雖說馬教授教得也很好長得也能看,但是,這個班的學生,不管男生女生都覺得缺了一點東西。
  本班專業課。
  講完課,走人。摸摸書,好像厚了一些。要知道,秦某人講課從來都是脫稿的,拿書只是學校的要求擺個樣子而已。抖一抖,掉出幾個信封,香噴噴的。秦教授打個噴嚏,走了。
  身後,碎了一地小女生的芳心。
  “秦老師,下班後一起吃飯啊?”新來的女同事邀請。
  “嗯?好啊!”秦某人欣然同意。
  女同事煥然一新,化了淡妝,風采十足。
  秦離皺著眉頭切牛排。這家牛排可不怎麽好,太老了。而且這個女人香水太濃了,讓人老想打噴嚏,下次不能跟她一起吃飯了。對了,這人叫什麽名字來著?
  女同事淚流滿面。好不容易訂的情侶座啊,雖說沒好意思上蠟燭,但是,那塊牛排眞的就那麽好吃嗎?眞的比我還有吸引力嗎?
  結賬的時候,賬單是直接拿給秦離的。秦離看對面那女人呆呆的,以爲她沒帶錢,就一起付了。
  “一共128塊,每個人64,明天給我就好。”秦離說完,伸手打了一輛車走人了。
  女同事咬牙切齒。去你的64塊,去你的牛排!我要是再跟你說話我跟你姓!
  第二天上班,秦離就納悶了。那個欠我64塊錢的人呢,怎麽還不來還錢啊?對了,那女人叫什麽名字來著?還有還有,長什麽樣子來著?秦某人看看新來的三個女同事,清一色長發長裙戴眼鏡,分不出誰是誰,到底哪個是欠錢不還的啊?
  秦離拿著一張大紅請柬翻來覆去,什麽時候系裏的新年晚會也要用這麽正式的請柬了啊,搞的他都以爲是誰要結婚了呢!
  想起送請柬的三個小女生紅著臉的表情,秦某人心一軟,就去了。有吃有喝,不去白不去!
  茶太粗,點心太甜,秦某人很不滿。
  過來倒茶換點心的小姑娘已經換了一批又一批了,把全系男生給嫉妒的啊!你說系裏有這麽一個老師,人年輕,長得好看,有學曆有才華有身家,偏偏還單身,琴那麽一彈眼神那麽一勾,可是讓他們這幫大小光棍的結束單身之路難上了許多啊!
  秦某人沒有自覺,應群衆要求上去彈了一曲。彈完了,覺得不對勁。台下,一半目光呆呆的,一半目光綠油油的。
  “秦老師,辛苦了。”一班班長咬牙切齒道謝。
  “還好。”秦離滿意點頭。這孩子不錯,懂禮貌。
  “秦老師,我送您回去?”二班班長提議。
  “不用,你們班女生去幫我買開心果了,我還沒吃呢。”秦離搖頭。
  兩個班長淚奔了。他們可是帶著全班男生的囑托過來的啊,完不成任務回去要被勒令裸奔的啊啊!
  三班班長是個女生,也參加了買開心果的隊伍。一大包開心果被放到親愛的秦老師面前,秦離就開始趕人了。化妝品的味道他可受不了!
  看看面前足有兩三斤的開心果,再看看自己保養完好的雙手,秦某人指揮兩個班長:“去,你們倆洗洗手,回來幫我剝殼。”
  兩個班長得令,急忙洗了手過來伺候著。一左一右坐在秦老師身邊,一邊剝殼一邊天南海北的亂扯,師生盡歡。兩個班長想,雖說沒把人送走,但是總算把他和女生隔離了,也算完成任務了吧,可以不用裸奔了吧!
  然後第二天,兩個班長被系裏女生給隔離了,鄙視了,仇恨了。
  聽說秦老師正在和一個身材火爆的妖娆美女約會!一些學生按捺不住,打算跟蹤。
  偷偷摸摸跟蹤。
  就見兩人越走越偏,拐進了一個死胡同。小心翼翼靠近,悄悄探出半個腦袋偷窺。然後,驚悚了。
  裏面,有人在打架鬥毆!
  胡同裏有路燈,但是顯然燈泡很老,那光線暗的不能再暗,到了最裏面更是對面都看不清長相了。
  如果沒有看錯,剛剛走進去的是秦老師和一個女人。如果沒有看錯,當時有三個人在打架,一對二。
  幾個學生囧了。見到有人出來,趕緊蹲進旁邊的陰影裏藏好,只聽見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下次這種事別再找我了,髒死了。”秦教授的聲音。
  “行行行,下次找老馬。唉,人長得美就是煩惱多啊!”那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你哪裏美了?”秦教授的聲音。
  “你怎麽不去死?”陌生女人。
  “偏不去,氣死你。”秦教授。
  “這個人,肯定不是我們的秦教授。其實,我們今晚是在夢遊。”一個學生說。另外幾個點頭表示同意。
  情人節。
  走進辦公室,桌上一大堆巧克力。想起家裏老媽喜歡吃,秦某人喜滋滋拿出早就備好的袋子裝了起來。
  去上課。講桌上一大堆巧克力。講台下一衆小女生和某些小男生緊張不已。秦某人伸手進口袋裏,摸出空袋子,一個不剩全部裝起來了。
  現在的學生眞趕時髦,什麽節日送什麽禮。巧克力什麽的,眞是太有愛了!秦離上了一天課,收獲幾大袋巧克力,心滿意足提著回家了。
  回家路上,從校門口的花店買了老大一束紅玫瑰,99朵。頓時閃花了店內幾個小女生的眼睛。
  有可靠消息,秦教授有了親密女友,有人親眼看到他去買花啊,紅玫瑰,99朵!校園裏沸騰了。
  秦教授吃力地提著巧克力袋子,懷裏抱著老大一束花,一邊打著噴嚏一邊伸手打車。眞是的,老媽喜歡什麽不好,非得喜歡這種花啊草啊的,花粉過敏好難受啊!
  老媽說:“兒子,收了女孩子的巧克力,要回送玫瑰花的!”
  禮尚往來。秦離深以爲然,點頭同意了。
  吃過晚飯,找老馬要來系裏學生的名單,數清上面女生的人數,傻眼了。一千多人啊!中文系什麽時候這麽多人了啊!情人節的玫瑰花,多貴啊!秦離咬咬牙,拿出卡,連續跑了幾家花店終于買夠了一千多朵紅玫瑰。運到學校,系裏女生人手一朵……
  秦某人覺得虧大了。那些巧克力,怎麽也沒有一千塊啊啊!貴死了啊,看來免費禮物果眞收不得啊!
  秦家老媽擔憂不已,這傻孩子,什麽時候能開竅啊!
  
  
  
  番外,家長啊家長
  
  “老三,你就那麽喜歡做律師?”蘇老大痛心疾首看著小弟。
  “嘿嘿!”蘇白傻笑。當然喜歡,不然我怎麽會費那麽大力氣把事務所弄回來呢!
  “哥,我最喜歡的,不是做律師。以前是,現在不是了。”蘇白說。
  蘇老大挑眉。
  “我現在最喜歡小老板,第二喜歡程小滿,第三才喜歡做律師。”蘇白認眞解釋。
  “原來,我還得排在工作後面啊!”蘇老大就笑了。
  蘇白打個激靈,趕緊正色反駁:“哥,你怎麽這麽說,那根本就沒有可比性好吧!工作只不過是工作罷了,我和大哥卻是最最寶貴的親情,怎麽能放在一起相提並論呢?”
  蘇老大點頭,臉色好看了一些,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可是蘇老大,你似乎忘了一件事,蘇白和你是親情,和小滿也是親情吧!
  蘇老大點了一支煙。蘇白怕熏到煙味,趕緊後退幾步。
  “老三,哥已經不年輕了,過了年就四十一了。你還要哥一個人辛苦到什麽時候啊?”蘇老大很不甘心。憑什麽一個個都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他就得累死累活給大家賺錢呢?
  “哥,您龍馬精神老當益壯老骥伏枥老氣橫秋老將出馬一個頂倆……”蘇白狂甩成語拍馬屁,也不管用的對不對。
  秦離在旁邊聽得直咂舌。
  蘇老大冷冷地瞅著小弟一言不發。
  蘇白又小聲說了一句:“哥,您最少還能幹二十年!”
  “二十年以後呢?你覺得那個時候你還有那個能力接手?”蘇老大冷哼。
  “二十年以後,程小滿就長大了。”秦離一語點醒夢中人。
  蘇家兄弟齊齊眼冒亮光看向院子裏叉著小短腿坐在梨樹下啃梨子的六歲少年程小滿。是啊,蘇家還有後來人啊!蘇老大點點頭,越看越滿意,不愧是蘇家的種啊,天生一副聰明相。
  這個繼承人,要得!蘇老大眯了眯眼睛。小老板,這可是你自己吐口的,到時你可別後悔!
  “大伯,你要吃嗎?”程小滿看到有人看他,舉起手中幾乎只剩一個梨核的梨子衝蘇老大晃晃。
  “乖,大伯不吃,你自己吃吧!”蘇老大笑眯眯的,滿足的不行,被一聲脆脆嫩嫩的“大伯”直接暖到了心裏。
  程小滿點點頭,扔掉梨核,跑到水龍頭邊把小手洗的幹幹淨淨的,又一手抓了一個梨子跑到客廳。
  “爸爸,吃,好吃。”程小滿比比兩個梨子,把大的一個塞到老爸手裏,小的遞給蘇白,“大白爸爸,吃梨。”
  蘇老大臉就綠了。他們就有梨吃,我就只有梨核!這孩子,也忒不可愛了!誰教出來的,我詛咒你!
  蘇老大氣哼哼離開了。工作得再加緊一些了,省得到時小侄子太吃力了。
  蘇白要上庭。這是重新工作以後第一次上庭,居然有點緊張。當然,緊張不是因爲官司,而是因爲,小老板要去旁觀。
  一大早蘇白就開始翻箱倒櫃了,找出自己最帥的一件西裝最白的一件襯衫最新的一條領帶最亮的一雙皮鞋,漂漂亮亮打扮了,先把自己驚豔了一把,然後屁顛屁顛跑去小老板面前炫耀。
  秦離摸摸下巴。
  “看你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要去當新郎官接新媳婦的呢!”秦離撇嘴。
  蘇白自動把那句話當成了贊美,又親自動手幫小老板選了一套純白的休閑裝。黑白配,多好!
  蘇白開著車,嘴裏時不時哼著小曲,心情極好的樣子。看到媳婦開心,秦離也跟著高興起來。
  王妙妙坐在後面,看看自家蘇頭兒,再看看小老板,最後得出結論。這兩人肯定是有什麽喜事!中彩票?結婚?生子?想到一副華麗麗的男男生子圖,王妙妙噴了鼻血。怎麽看,都是自家蘇頭兒懷上的可能比較大吧……
  上了庭,秦離是實實在在的驚豔了。平時那人總是大狗一樣圍著他轉,完全是沒有任何形象的。原來這人到了庭上是這樣的帥這樣的讓人挪不開目光!
  秦離咽了一下口水,絕定回去後好好犒勞一下媳婦兒。
  沒想到,回家後媳婦先給了他一個重磅炸彈。
  正在廚房忙活,電話響了,蘇白的聲音在那邊有點咬牙切齒:
  “小老板,我二哥來了!”
  嗯?二哥?就是那個解剖了我家媳婦兒一群小寵物害得我媳婦留下心理陰影的臭男人?秦離手起刀落,一只蘿蔔被生生切成兩半。
  來了,就得招待,總不能叫媳婦爲難吧!秦離收起案板上的烏骨雞重新塞回冰箱,決定出去吃飯。
  然後,秦某人就見識到了野人的樣子。
  半長頭發,絡腮胡子,膚色偏黑,也許是在叢林呆久了,體毛要比普通黃種人長許多。大冷的天只穿了無袖T恤,胳膊上腱子肉一坨一坨的看著怪恐怖的。人猿泰山啊這是!
  蘇白一直淡淡的,不冷淡,也不熱情。倒是蘇老二熱情的很,一上來就給了小老板一個熊抱,然後被小弟提著衣領扔到旁邊去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秦離覺得不太對勁,似乎有人在偷窺。蘇白睡得很死,小滿離得遠,秦離眯起眼睛,毫不意外看到床頭多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呆立一會兒,離開了。
  抽抽鼻子,臥室裏那股乙醚的味道似乎還未消散,秦離皺眉,看來蘇家老二確實沒安好心啊!難不成眞被媳婦兒說中了要將他解剖研究?
  至于蘇老二爲什麽會放棄半途離開,或許改變了主意,或許顧忌蘇白,誰知道呢?但是秦離卻是再沒了顧忌。私闖民宅啊這是,圖謀不軌啊這是!打擊報複的好時機啊這是!
  第二天,蘇白剛好要加班說好晚上不回來。秦離笑笑,把小滿打發到王少卿家去睡了。
  睡覺的時候假裝忘記關陽台的落地窗,和前一天一樣。果眞半夜再次聽到了聲響。
  臥室門被輕輕撥開,來人剛剛進門就被一張床單兜頭罩下,然後一棒球棍敲在了後腦上。秦離丟下棒球棍,一腳踹翻已經有點暈頭轉向的人,撲上去就是好一通拳打腳踢。
  把人拷進衛生間的水管上,秦離撥通了蘇白的電話。
  聽到有流氓出沒,蘇白嚇得心驚肉跳,趕緊飛車趕回家中。
  客廳裏,秦離靠在牆上抱肩看著他,臉上看不出喜怒。蘇白心裏一突,順著小老板的目光提示找到衛生間,一眼就見到一個上半身裹在床單裏的男人被拷在水管上。
  拉下床單,蘇白呆了。
  是二哥。
  秦離扔過一個系了口的塑料袋,扯開一點,一股濃濃的乙醚味道。
  蘇白臉都白了。
  “小老板,你,你想怎麽處理他?”蘇白心下忐忑,伸手出去又趕緊縮了回來。他不敢碰現在的小老板。
  “他是你哥,你看著辦吧!”秦離在沙發上坐下,不以爲意。
  蘇白心都灰了。他知道,這件事要是處理不好,這輩子他都別想再見小老板一面了。小老板看似什麽都不計較,可從來就不是個好相與的。
  蘇老大是連夜從另一個城市被小弟的奪命連環call召過來的。進門看到被拷在那裏兀自昏迷的蘇二和茶幾上的證物——浸了乙醚的毛巾,整個人都晃了一晃。小老板換魂的事,可是他一不小心說出去的。
  一瓶冰水潑在蘇老二身上,老大老三齊齊跟著打了個冷戰。
  “老二只是太沈迷研究了,他應該不會……程先生你……”蘇老大已經語無倫次了。
  蘇老二迷蒙著眼睛,看到小老板的時候亮了亮。
  “不會怎麽?他昨晚已經來過一次了。”秦離冷笑。
  蘇白臉色更白了。昨晚來過了?他居然都不知道!那麽今晚小老板就是故意的了。
  蘇老二仍然盯在秦離臉上,目光狂熱。借屍還魂啊,多難得的材料啊,過了這村沒這店啊!
  “說吧,你想怎麽處理。”蘇老大看看煞白著臉色的小弟,退了一步。
  秦離點頭:“行。那就斷他一只手吧,用哪只手拿刀就斷他哪只好了!”
  蘇白眼皮一跳。怎麽覺得有點不對勁呢?
  蘇老大目瞪口呆。小老板,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狠了啊!
  蘇老二更是一呆。憑什麽啊,憑什麽要斷我一只手啊?我做什麽了啊,我不就是好奇想親手摸摸你嗎?我不是還沒摸到嗎?
  蘇老二一向是個嘴笨的,一著急話都說不出來了,只好用力掙紮。
  蘇白緊緊抓著小老板的手,嘴唇哆嗦著,也說不出話來了。
  蘇老大最是鎮定,開始跟秦離打商量:“要不這樣,你看事情也沒發生,我幫你打他一頓給你出氣怎麽樣?”
  秦離臉色稍緩,微微點頭算是同意了。
  蘇老大挽起袖子就上陣了。
  看到熟悉的揍人姿勢,蘇白就覺得自己身上也跟著發疼了。
  蘇老二被打狠了,一時又是委屈又是著急,結果一激動更說不出話來了。然後,被結結實實揍了一頓。
  蘇老二委屈的不行,不敢瞪大哥,就一直死命瞪著小弟。我瞪,我瞪,我瞪死你!我招你們惹你們了啊,不就是想親手摸摸那個借屍還魂的嗎,又沒摸到至于打這麽狠嗎?老三最可惡了,要不是你攔著不讓我摸,我至于晚上偷偷帶著****過去嗎?
  蘇老二來不及辯解,被蘇老大拖走直接扔到非洲去了。
  人散了,日子又安靜下來。看到蘇白總是小心翼翼地偷看他,秦離舍不得了。
  “你說,二哥爲什麽會那麽做呢?你明明是我的……”蘇白覺得很傷心,看了小老板一眼又一眼求安慰。
  “我也覺得奇怪。你說他要綁人吧,第一天你還在。第二天雖說又來了,可他身上只帶了乙醚,連繩子都沒帶一根。你說他是想把我運走研究呢還是有別的打算呢?”秦離假裝故意想起。其實,從那人第一次摸進他房間他就沒感覺到惡意,而且那人挨打的時候那眼神分明帶著無辜和委屈。
  “大哥說已經把他扣在非洲了,近幾年是不會放他回來的。還有,以後我們一定要關好門窗。”蘇白心有余悸。雖說大哥一直跟他說二哥只是好奇沒有惡意,但他還是不敢相信,更不敢拿小老板去冒險。
  蘇老大有苦說不出。
  一氣之下把老二押起來了,細查之下確實發現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老二說:我沒有惡意。
  老二說:我剛被打到頭的時候說過話,我說是我別打,那人說打的就是你。
  再想想,明白了。小老板這是幫老三報複呢!
  不然呢?第一個打人的確實是他,那一棒球棍力道控制的很好,剛好把人打暈又不至于傷人。身上的傷也是,不會傷筋動骨但是會痛上許久。說來老二身上最重的傷貌似還是身爲大哥的他親手制造的。
  這算是借刀殺人吧!最可氣的是,小弟根本就不信,還說他挑撥離間!
  蘇家大家長突然覺得很是頭疼。
  
  
  
  番外,青澀待成年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秦某人皺了皺眉頭,蘇白趕緊送上一根雞毛撣子。
  好吧,金秋十月,收獲季節。院子裏的果樹是第一年結果,雖說長的不多,但也足夠誘人了。這不,有的人就饞蟲發作了。
  樹是修剪過的,不太高,橫枝比較多。橫枝不太粗,但是還不至于被小孩子壓斷。
  王森在蘋果樹上,鄭苗苗和小滿在梨樹上。
  都下不來了。
  “爸爸……”程小滿坐在一根較粗的橫枝上,一手摟著樹幹,一手攥著一個啃了一半的梨,可憐巴巴向老爸求救。
  “師父……”王森和鄭苗苗同時哀求。這倆孩子,情況和小滿差不多。
  秦離氣歸氣,但是還得先把三個小混蛋弄下來。
  “跳下來吧,爸爸接著。”秦離對小滿說。
  程小滿看看老爸,看看手上半個梨,迅速咬了幾口。老師說過,浪費是可恥的……
  秦離被氣笑了。
  把三只小混球弄下來,秦離想,該動家法了。
  把兒子按在沙發上,扒下褲子露出白白嫩嫩的小屁股。揚起巴掌。不行,手太重,兒子受不了。拿過雞毛撣子。不行,抽上去多疼啊。
  程小滿扭著小腦袋,不哭不叫,只是瞪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瞅著老爸,長長的眼睫毛忽閃忽閃的。秦離就下不去手了。
  “你來!”秦離把兒子塞給蘇白。
  蘇白頭疼了。小老板啊,你下不去手,難道我就下得去手了?這可是我親兒子啊!
  王森和鄭苗苗早就一人撿了一個盤子乖乖在牆角蹲好了。
  蘇白猶豫一會兒,也撿了一個盤子拉著兒子過去蹲下了。
  類似的戲碼上演了幾次之後,三個小混蛋對頂盤子蹲牆角已經有了深刻認識了,每次發現苗頭不對都會乖乖的自己撿了盤子規規矩矩蹲好。
  爸爸(師父)生起氣來實在是太可怕了!尤其是每次大白叔叔(師母)都在旁邊用吃人的目光看著他們。他們還是小孩子,才六(七)歲,經不起嚇的啊。三個小混蛋,尤其是最皮的王森,就覺得很委屈,就越發想要快快長大。
  然後,就長大了。
  王森在蹲馬步。手腕上綁著沙袋,頭上頂著盤子,盤子裏放著兩個雞蛋。
  鄭苗苗在畫畫。程小滿在彈鋼琴。師父在看書。師母在擦地板。
  鄭苗苗扔下畫筆,伸個懶腰,摸摸肚皮,餓了。翻了翻師父的冰箱,沒什麽可吃的。徑直走向院子裏梨樹下蹲馬步的某人,伸手從盤子裏拿了一個雞蛋,剝皮,吃掉,回房。
  程小滿彈完一支曲子,從廚房裏拿來兩個生雞蛋,走到院子裏,伸手從盤子裏拿下最後一個雞蛋,剝皮,吃掉,把兩個生雞蛋放進去,回房。
  王森眨眨眼,再眨眨眼,誰來幫他趕走眼前這只討厭的蜜蜂啊,要被蟄了啊!兩個小混蛋,沒有兄弟愛啊!
  這一年,王森15歲,鄭苗苗15歲,程小滿14歲。
  王森怕師父,很怕很怕那種。從小被收拾到大,打是沒挨過,但是馬步沒少蹲,盤子沒少頂,雞蛋沒少摔。
  王森就覺得很委屈。明明也是有爸爸的人,爲什麽就沒人罩著他呢?爸爸只知道整天跟他男人一起鬼混,難道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正在水深火熱之中嗎?明明是一樣的兄弟,爲什麽苗苗就可以膩在師父身邊撒嬌犯了錯討好地笑笑就過去了呢,爲什麽自己就得蹲馬步頂盤子呢?
  這一點,鄭苗苗看的比較開。師父就是個惡劣的,總要推一個人出去吧,哥哥你皮糙肉厚有什麽好計較的啊!
  蘇白問過秦離:我看王森挺乖的啊,你爲什麽對他那麽嚴格呢?
  秦某人說:難道你不知道有一種人,看了就讓人想欺負嗎?
  程小滿用力點頭。是的是的,他每次看到小馬哥哥就想欺負。
  15歲,叛逆期。
  王森想,要不我也趁機叛逆一把?也學學同學頂撞家長離家出走什麽的?
  那邊做著逆反計劃,這邊鄭苗苗已經打了小報告。
  王少卿笑得上不來氣,他們家男人趕緊幫人拍背順氣。
  “做的不錯,有賞。”秦離滿意地點點頭,給了鄭苗苗一張一品茶樓的免費招待券。
  鄭苗苗心滿意足地出門了。免費券啊,這下可以在同學面前得意一把了,哼,看那個討厭的副班長還敢在我面前囂張不?
  但是,計劃施行起來不太容易。王森犯難了。
  頂撞家長?老爸工作那麽累,有時候一台手術下來要站十幾個小時,不吃不喝的,舍不得。老爸的男人?那個男人話那麽少,找不到交流機會啊!
  最後,王森選定了一個看起來最容易的對象。師母。
  至于師父,多年積威之下,不敢。
  “小的們,過來吃飯了!”蘇白擺好最後一道菜,招呼院子裏那三個小兔崽子。
  說來蘇白的手藝已經很不錯了,不枉費小老板努力培養了那麽多年,有的時候店裏人手不足還可以偶爾過去客串一下廚師救場呢。
  程小滿直奔最愛的水晶肘子。蘇白瞪了親兒子一眼,把肘子挪到了小老板手邊。這不孝子,不知道你爸爸最喜歡吃的就是水晶肘子嗎?
  鄭苗苗安安靜靜坐在那裏,也不挑食,每樣菜都掃蕩過,吃相斯文的很,就跟古代大家族裏出來的翩翩君子似的。
  王森本來是直衝紅燒肉和栗子雞的,突然想起頂撞長輩的計劃,就撇了撇嘴,大大咧咧在桌子上戳戳筷子,用力吧嗒吧嗒嘴,挑剔幾句菜不好吃,在師母讓他喝湯的時候推開送到面前的湯碗。
  不得不說,這孩子演技不到家,桌上另外幾人忍笑都快忍出內傷了。你裝叛逆就裝叛逆吧,幹嗎老偷偷摸摸偷看你師父啊?
  怕師父又不丟人,你至于麽你!這是鄭苗苗的心聲。
  怕爸爸才是正常吧,你自己保重吧!程小滿熱鬧看的很高興。
  怕小老板有什麽不好,我也怕啊!這是蘇白蘇師母的感慨。
  孩子,你死定了。秦師父笑得很溫和。
  “走,帶你們去茶樓玩玩。”吃過飯,秦離招呼三個孩子。三個小家夥對喝茶不感興趣,但是那裏各式各樣的點心蜜餞卻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說實話,秦離很喜歡帶著三個孩子出門。三個孩子,一個比一個長的順溜,帶出去相當有面子。三個小家夥歡呼一聲,屁顛屁顛跟著出門了。
  蘇白沒去,他忙的很。也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事,反正王森小同學是一瘸一拐進門的,偏偏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就跟好鬥的小公雞似的。然後,頂撞家長離家出走什麽的叛逆計劃就不了了之了。
  “你怎麽料理的那小子?”蘇白偷偷問。
  “說什麽呢,我是他師父,疼他還來不及呢!只是今天剛好展雲也在茶樓,陪那孩子過了幾招而已。”秦離說。
  蘇白咂舌。誰都知道周六下午展雲那厮都會泡在茶樓的,你偏選這個時候帶小王森過去,這不是故意的麽!
  “下次,下次我一定會贏!”王森趴在床上讓鄭苗苗幫他抹跌打損傷的藥膏,一邊龇牙咧嘴一邊鬥志昂揚地揮舞著拳頭。
  鄭苗苗搖搖頭,這人,是傻的吧,難道都看不出來師父當時是在激你麽?唉,有個傻哥哥,看來以後的日子要辛苦了。
  “我現在最大的理想,就是能打敗師父,反欺負回去!”王森語出驚人。
  鄭苗苗頓了一下,拿出小本子。這話得記下來,等下次告訴師父。欺師滅祖是不對的,怎麽哥哥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呢!鄭苗苗很憂郁。
  三個孩子裏面,王森的身高是最拔尖的,已經超過175了,比鄭苗苗高了半個頭,比小滿整整高出一個頭。程小滿嫉妒不已,每天狂喝牛奶就是不長個兒,只好委委屈屈坐了班裏第一排。
  然後,美好的高中生活開始了。
  高中第一次月考。
  程小滿考了個年級第一。鄭苗苗班級第三,年級第七。王森,班級倒數第一。
  然後是家長會。
  這麽多年,三個人的家長會倒有大半是秦離一個人負責的。王少卿和他男人一個比一個忙,蘇白倒是想,可惜名不正言不順,只是偶爾冒充叔叔過來客串幾次。
  王森使勁往後縮,努力減輕自己的存在感,被師父目光掃過的時候就覺得渾身汗毛都站了起來。
  “不錯,不錯,有乃師之風。”秦離捏著王森8分的數學考卷笑得一臉慈祥。
  王森偷偷抹了一把汗,略略放下心來,只聽師父又說了:“可是你師父我,當年也最少的一次也考了22分。”
  王森囧。8分和22分,有區別嗎,有不同嗎?
  “然後,被打了個半死。”秦離再加一句。
  王森轉身就跑。
  然後,被鄭苗苗和程小滿一人拽住一只手拖了回來。這兩個沒有兄弟愛的混球!叛徒!王森欲哭無淚。
  被押解回家,三個孩子看到了新式武器,戒尺。長七寸五寬一寸三,通體泛著綠油油的光芒。
  秦離把戒尺遞給蘇白。蘇白轉手給了剛剛進門的王少卿。王少卿試了試手感又塞給了他家男人。
  好吧,所有人都下不去手。
  再看客廳中央。
  王森委委屈屈站在那裏。鄭苗苗一臉擔心看著哥哥。程小滿已經不見了。
  說起來,王森已經豁出去屁股開花了。畢竟連師父都挨過麽,也不算丟人了。可是鄭苗苗不行了,看看最後落到自己手中的戒尺,在手心裏輕輕試了試,然後臉一白哇一聲哭了鼻子。
  這要打在哥哥身上,得多疼啊!鄭苗苗心裏打著小算盤,臉上就開始大顆大顆滾金豆了。
  幸虧我跑得快,不然也得跟著玩苦情戲了,多丟人啊!程小滿撇撇嘴,接著爬樹,最大最熟的那只梨,我來了!
  逃過皮肉之苦,王森下定決心,一定要學好數學,目標,23分!
  王森十八歲,考上了警校,拿著通知書就想去找師父得瑟得瑟,順便切磋切磋。就不信了,練了這麽多年還會打不過你一中年大叔?
  鄭苗苗考了醫科。程小滿只參加了高考,沒有選學校,直接飛到美國跟著蘇老大混日子了。
  通知書拍在桌上,王森笑出兩顆大板牙:“師父,再指點徒兒幾招呗?”
  秦離揉揉王森的腦袋,再看看旁邊一直抿著嘴笑的鄭苗苗,想起被大伯摧殘得整天打電話過來叫苦的程小滿,也笑了:“等等吧,師父得先去做個手術,這顆心髒好像又要罷工。”
  王森和鄭苗苗都呆了。
  “好好看家,不能送你們去上學了。”蘇白拖著行李箱走過來,拍拍小老板,“走吧,飛機要晚點了。”
  秦離微笑,起身抱起琴跟在後面。
  “對了,如果我們回不來,拜托你們倆幫忙照顧小滿,那孩子太任性了,你們做哥哥的要多擔待。”蘇白交待幾句,拉起小老板的手,十指相扣,走出門去。
  等兄弟倆回過神來,才發現師父師母已經離開很久了。追到機場,飛機剛剛起飛。
  “什麽意思?”王森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飄。
  “好像,師父情況不太好。”鄭苗苗說。
  “還有,師母的意思,怎麽那麽像要殉情的呢?”王森補充。
  兩個孩子傻了,一起狂打小滿師弟的電話。
  “嗯,我知道了。”程小滿靜靜地說。
  “你都不擔心嗎?還是你早就知道了?”兩個師兄急了。
  “五歲那年就知道了。”程小滿把電話夾在耳邊,動手查看最近的航班。
  “爲什麽?”兄弟倆一起叫了起來。
  “因爲他愛他。”程小滿挂上電話,深吸一口氣才慢慢坐下。
  因爲他愛他。
  因爲他,只愛他。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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