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九零年代[上篇]by決絕

文案:
朱雲軒沒想到自己的同居男友竟然會因為覺得自己沒照顧好他的兒子而把他的前妻請來做保姆!
於是,他們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他卻成了一個外人!忍無可忍無需再忍,他終於踹掉了對方,
卻不想在搭老板的便車的時候出了車禍,瞬間回到二十年前!
  
上輩子遇到的人渣他絕不會再要,這輩子,
一定要培養一個對自己千依百順的絕世好攻才行!
至於自己也不小心千依百順了……這絕對是幻覺!
兩個人一塊兒重生一邊攪基一邊賺錢的故事~
靦腆內斂腹黑忠犬攻x性情堅韌處事圓融受

文長~分兩篇:)

全文:
重回九零年代[上篇]by決絕
重回九零年代[下篇]by決絕
1、分手

  朱雲軒拿著鑰匙打開自家房門,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陸明正抱著自己的兒子在沙發上看電視,而陸明的前妻田蘭,正在廚房裏做飯。

  他的到來沒有引起這三人的注意,過了一會兒,田蘭倒是從廚房裏探出腦袋來了:「陸明,醬油沒有了,你去樓下買一瓶啊,就是以往我們用的那個牌子!」

  「好嘞!乖兒子,跟爸爸一起去買醬油好不好?」陸明抱著自己的兒子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這才看到站在玄關處的朱雲軒:「你回來了?」

  朱雲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回房去了。

  他是一年前認識陸明的,那時候陸明剛剛離婚並且出櫃,他當時在那個酒吧裏哭,說自己對不起老婆孩子,就因為他有這麼一份愧疚,讓朱雲軒多看了他幾眼。

  之後,他就得到了不少關於陸明的消息,比如說對方把錢和房子全留給前妻做補償了,千求百求才求到了兒子的撫養權,於是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天天親自接送上下學還開始學做家務學做菜了。

  比如說陸明是婚後才發現自己喜歡男人的,以前都沒在圈子裏混過。

  比如說陸明是想找個人過一輩子的,而不想過混亂的日子。

  比如說陸明出櫃的事情鬧大了,他父母都不認他了,最後還不得已換了公司。

  於是,去年七夕情人節那天,他端了一杯酒坐到了陸明面前。

  兩人的發展很快,磨合的也很好,朱雲軒甚至覺得他們就會這麼白頭到老,在一起養大陸明的兒子以後,兩個老頭子還能一起在樓下打打太極拳或者斗地主作弊大殺周圍所有的老頭老太,可是幻想,果然永遠都只是幻想而已。

  陸明很愛他的兒子,自然舍不得讓兒子沒了母愛,於是和前妻不可避免地還有往來,朱雲軒不在乎這個,讓他介意的是,每次從自己的母親那裏回來,陸明的兒子陸斌就會深深地表達出對自己的厭惡。

  他對陸斌不錯,因為知道自己這輩子估計不能有孩子的緣故,他甚至一開始是把這個孩子當親兒子來疼的,可是結果呢?

  他給陸斌吃零食拉肚子是他不好,他不給陸斌吃肚子是他惡毒。

  到了後來,只要是他做的飯,陸斌絕對不吃!

  他們現在租房住,兩室一廳的房子,每天晚上他和陸明兩個在房裏,陸斌就會來敲門,陸明只有把兒子哄睡了才能才摟著他溫存一下……

  這也就罷了,不管是陸斌的母親還是陸明那對不認兒子卻認孫子的父母,都是在陸斌面前說

  他壞話的,於是這個孩子對他的態度也就越來越差了。

  他聽陸斌叫過自己「賤男人」,也習慣了陸斌小小年紀就知道捏造一些謊話誣陷自己,比如說謊稱他打了他。

  孩子的謊言還是好拆穿的,朱雲軒更不是個好惹的人,所以陸明也知道事情都是自己的兒子鬧出來的,可是他疼自己的兒子,舍不得打舍不得罵,就只能委屈朱雲軒了。

  朱雲軒不介意受點委屈,也沒打算跟個孩子一般計較,可是如今,他真的忍無可忍了!

  就在一個星期前,陸明突然買了一束玫瑰給他,他還沒高興完,對方就趴到了他身上:「雲軒,我有事跟你商量一下……」

  「什麼事?」朱雲軒承認,自己吃軟不吃硬,這會兒心情好,要是陸明想讓自己原諒今天那毛孩子嫌他做的飯難吃摔碗的行為,他就答應了好了。

  「雲軒,孩子不能沒有母愛,我們兩個大男人也照顧不好一個孩子,要是孩子再學到什麼不好的東西就不好了……」陸明在朱雲軒身上蹭,蹭的兩個人的某個部位都硬了。

  「你什麼意思?」朱雲軒眼神一寒,怕孩子學到不好的東西?既然不好,陸明幹嘛還黏在他身上不下去?

  「我想讓田蘭來我們家當保姆,你也知道田蘭以前就是家庭主婦現在也沒工作……」陸明的臉上的尷尬,朱雲軒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當時他想也不想,就一腳把陸明踹下了床,堅決不同意,他知道陸明一定是被他那對想讓他和田蘭複合父母說動的,可是讓陸明的前妻來做保姆?開什麼玩笑?

  兩人大吵一架,結果睡隔壁的陸斌就被吵醒了,大哭起來,惹得陸明馬上去哄了。

  那個晚上他一夜沒睡,陸明也一直留在兒子房間裏,第二天,田蘭就來到了他們家,到如今已經整整一個星期了。

  他們一家三口一起去逛植物園,他們一家三口一起吃飯,他們一家三口一起散步……

  他們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自己又算什麼?

  朱雲軒看著主臥裏自己和陸明一起拍的照片,他和陸明都笑得開心,站在中間的陸斌卻一臉不悅。

  從小到大,朱雲軒的脾氣就沒小過,也就是這些年出櫃以後家裏人跟他斷了關系,一切都要靠自己了,才終於收斂了起來,可是如今麼!

  拿過那個相框一把摔倒地上,陸明,你們一家三口過日子去吧!以後咱兩井水不犯河水!

  「哎呀!」門外,田蘭驚呼了一聲,又有什麼東西碎了。

  朱雲軒冷笑,田蘭可不是真如表面那麼柔弱,可是陸明那個混蛋偏偏就吃這一套!就像陸斌,雖然很多時候陸明都知道是陸斌誣陷自己,可他還不是因為疼愛孩子覺得自己離婚是害了孩子而不敢多說一句?以前他也覺得不該跟個孩子計較,這一個星期倒是讓他想明白了,沒錯,孩子知道個啥?會那麼討厭自己,還不是別人教的?一開始的時候,陸斌那孩子也一口一句「叔叔」叫的歡暢呢!

  這事兒還真不能怪別人,要怪就怪自己腦子抽筋找了個結過婚的!朱雲軒冷哼一聲,拿出手機就撥通了自己那個體力勝過腦力的上司的電話,控制著自己口氣好一點:「老板。」

  「啊?朱……朱雲軒?」

  「是我,老板,我想請兩天假可以嗎?」

  「沒,沒問題,出了什麼事?」

  「我失戀了!」朱雲軒聽到外頭有了響動,知道是陸明買醬油回來了,當下掛了電話,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蘭蘭,這菜怎麼砸了?」陸明的聲音響起,外頭,田蘭正在清理瓷磚上摔著的一盤菜。

  「陸明……剛才朱雲軒好像在房裏砸東西,我被嚇了一跳……」田蘭說著就要哭了。

  「雲軒……」陸明看向站在房門口的朱雲軒,眼裏有著責備。

  朱雲軒知道陸明這個人,心軟好說話,可就是這樣一個老好人,偏偏就是能把一切都弄得一團亂的!

  他二話不說,走上前照准了陸明的大腿就是一腳,把陸明踹倒在了地上:「陸明,老子不伺候了,你自己跟你的老婆兒子過日子去吧,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雲軒,怎麼了?」

  「沒什麼,我們分手吧!」朱雲軒看到田蘭眼裏一晃而過的得意,心裏冷笑。

  當初田蘭就找他談過,說什麼同性戀很惡心什麼的,說相信陸明只是玩玩,還說自己肯定能讓陸明重新喜歡女人,畢竟陸明跟她連孩子都生了……

  哼!等離開這裏,他就去找個對自己忠心耿耿還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男人,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能不能掰直了陸明,估計到最後,只會浪費自己的青春吧?

  「分手?雲軒,你說什麼?」陸明站了起來,捂著自己的大腿有些不可置信,朱雲軒一直都是很溫柔的,可是剛才他竟然動手了!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朱雲軒提著自己手裏的箱子往外

  走,這房子是租的,這幾天他早把自己的東西帶走一大半了,以後再不會回來!

  他給過陸明機會,既然陸明自己沒珍惜,那麼以後兩人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他朱雲軒可是絕不會吃回頭草的!

  陸明看到朱雲軒走了,有心去追,可是陸斌已經被嚇的哭起來,他只好先哄兒子,打算等等再問問朱雲軒,不過最近田蘭在這個家裏,陸斌快樂了很多,他真不能在這個時候把田蘭給趕走了。

  雲軒……

  2、李銳

  失戀了?李銳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聲音,嘴角忍不住一點點往上鉤,突然又想到自己的笑容曾被不少人評價為傻笑,於是連忙壓下了嘴角,深吸幾口氣,眼裏滿是雀躍,朱雲軒他失戀了?

  太好了!

  大廈頂層的辦公室大門被打開,李銳拿著公文包走了出來,高大的身材將一身西裝撐開,顯得整個人異常精神,他的長相也不差,不過跟朱雲軒的俊美不同,他充滿了男人的陽剛之氣,器宇軒昂。

  李銳喜歡朱雲軒,他還記得那次他被父親叫回來,嚴令讓他進入母親的企業,那時候他聽了父親的一番訓斥,找了個茶水間抽煙,聽著外頭一群人小心翼翼地交換八卦,說著艾滋病什麼的……然後,突然傳來了「砰」地一聲巨響,隨後,朱雲軒囂張的聲音就傳了進來:「老子就是喜歡男人怎麼樣?老子又不是不敢承認!你們想說就光明正大地說好了,用不著在我背後指指點點的!」

  再推門出去,他就看到了一個穿著一身藍色的羽絨服的朱雲軒,十多年過去,他卻依然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看到對方被牛仔褲緊緊包裹的修長的雙腿,他知道自己心動了!

  朱雲軒,朱雲軒……也許朱雲軒已經不記得了,他卻是記得的,十多年前,他還見過對方一面,那次,對朱雲軒來說也許不算什麼,對他來說來,印象卻異常深刻。

  他一直都很嫉妒記憶裏那個穿著一件火紅的小馬褂,受盡父母寵愛的孩子,那是他從來沒有享受過的,不過,那時候的朱雲軒,確實幼稚的可以——當然他也一樣。

  明明那時候的朱雲軒過的日子根本不能跟他比,可是,再好的物質生活,也換不回來親人的關愛吧?

  「總經理,你要離開?」看到李銳出來,外面寬敞的大廳裏那個三十多歲的女秘書嚴肅地問道。

  最初的時候,她看到李銳的外貌還會叫一聲好,可是時間久了,她就知道那不過是繡花枕頭一包草了……

  這個總經理學曆不低,可就是缺少上位者該有的決斷力,明明出生在那樣的家庭卻處處顯得小家子氣,也算難得了!

  「我有事出去……」李銳有些遲疑地開口,他喜歡朱雲軒,朱雲軒的事情自然也全都了解,朱雲軒要是失戀了,現在會暫時沒房子的住的吧?要不要讓他去自己的公寓湊合一下?單單這麼想著,李銳的臉就忍不住紅了紅。

  「我會跟董事長報備的。」女秘書皺了皺眉頭,開口,其實按她的想法,這位總經理合適去做後勤或者設計,卻絕不合適

  坐這個負責決斷的位子。

  「嗯。」李銳沒多話,如果不是父親強烈要求,如果不是那次從軍營回來恰好看到朱雲軒,他絕對會選擇留在軍營而不是來這裏做個空有總經理之名的吉祥物。

  從小,在爺爺奶奶家他因為母親的強勢不得爺爺奶奶的喜歡,在外公外婆家他打死都比不過自己同母異父的哥哥,這也就罷了,母親一直滿世界的跑,父親致力於發展自己的事業,基本沒人會管他,跌跌撞撞長到二十歲好不容易考上自己喜歡的專業也有了像他們這樣的家庭絕不會有的自卑懦弱的性格以後,他立馬就被舅舅送去了軍營。

  去軍營也不錯,那裏的氛圍他很喜歡,因為他不想往上爬的緣故,身邊的環境也單純,可是他父親卻不滿了,一心想讓他繼承母親的產業……折騰來折騰去折騰到現在,他也只能被母親扔到這裏當了個名不副實的總經理了……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坐在這個位置上,可是,面對歲數已經不小的父母,他還能怎麼辦?

  興沖沖地出門,開車就往朱雲軒的住處而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李銳運氣好,才到半路,他就看到了拖著個行李箱一臉苦大仇深的朱雲軒。

  不過,就算朱雲軒的臉全都扭到一起了,也不能否認他長的很好看,有別於女子的美麗,那張帥氣的臉因為主人性格的緣故更顯張揚,那是他李銳永遠都做不到的囂張自信,也讓他才看到就忍不住心動。

  朱雲軒……

  他觀察了他很久,想要找機會接近對方,卻又怕父母知道以後對朱雲軒出手,只能暫作忍耐,可是沒想到有那麼一天,突然就有個男人來送朱雲軒上班了!

  李銳知道,朱雲軒這樣將自己的性向公之於眾的行為是讓不少人對他有所非議的,如果是他,肯定受不了別人不一樣的眼光和議論,但是朱雲軒卻能完全不在乎……

  他要是真的跟朱雲軒在一起了……想到異常強勢的母親和自尊心異常強烈的父親,剛才的滿腔熱火又熄滅了,李銳拿出一根煙點燃,他知道父母家人可以容忍他無所作為,但絕不可能容忍他喜歡一個男人。

  他一直遊離在母親的家族之外,但也知道他們的本事,在他完全沒有能力反抗的時候,若是讓他們知道了朱雲軒的存在……

  那些人,可是連一個他們覺得沒用的專業都不讓他選的!李銳狠狠地抽了一口煙,他需要他們關注的時候從來沒人關注他,可是等他好不容易自己做了選擇,卻又對他不滿了……

  七年前,他在沒人注意的情況下默

  默地自己參加高考,默默地填報了自己喜歡的志願,結果呢?

  就算他沒考上清華北大,那學校也是實打實的一本重點吧?專業就算是他們眼裏毫無用處的專業,那也是他喜歡的!結果,這一切被貶的一文不值不說,他也被送去參軍了,頂著大學生士兵的名頭當了兩年兵又被送回來,然後專業早就被改了……

  李銳承認,自己愧對自己的名字,他從來都不是一個積極進取的人,他只想安安穩穩地讀到大學畢業,找一個自己喜歡的工作,找一個自己愛也愛自己的人過上幸福平淡的生活。

  明明只是一個渺小的願望,在那個複雜的家庭卻完全實現不了,外公一家人看不慣他的父親也看不慣他,跟同母異父的哥哥一比,他就是扶不上牆的爛泥,而他父親呢?在他的父親那裏,他的堂哥堂弟堂姐堂妹每個人都比他受寵,好像自己根本不是他的親兒子,要不是這樣,那年他也不會陰差陽錯之下遇到朱雲軒……

  「老板,你怎麼在這裏?」朱雲軒提著行李箱,站在路邊看著坐在車裏有些走神的李銳,別人都叫李銳總經理,他卻喜歡叫對方老板,而且,李銳似乎也挺喜歡他的這個稱呼。

  羨慕地看了一眼李銳的那輛車,要不是這輛車,他也不會認出對方來!這可是他最喜歡的一款車了,要是他啥時候有錢能買一輛,肯定會把車全噴上粉紅色的漆,開出去嘗嘗「拉風」的感覺!

  「我……」李銳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掙紮,跟陽光的外表不同,他的性格一直內向,這會兒看著朱雲軒即使失戀了還是沒有一絲難受的模樣,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像朱雲軒這樣的人,估計連安慰都是不需要的。

  朱雲軒看了一眼李銳,不得不說,剛看到李銳的時候,他還是挺喜歡對方的外貌的,可是相處久了,他和公司裏的每個人也就全都知道了,這位空降的、學曆不錯外貌也不錯的高富帥同志,其實有著一顆屬於屌絲的心……

  「老板,你要去哪裏?能順路載我一程不?隨便找家隨便找家旅館把我扔下就行!」從幾天前開始,朱雲軒就已經把不少東西搬到自己的好友那裏去了,不過田胖子那個家夥住的地方實在邋遢,要他去他家收拾出一塊能住的地方,他寧願找家旅館湊合幾天再自己租個房子。

  唉,房租好像又漲了!

  「好!」李銳馬上答應了,然後看到朱雲軒打開了後車門,剛有些失望,朱雲軒又在把行李箱放進去以後坐到了副駕駛位置上。

  他好像還是第一次離朱雲軒這麼近,微一側頭,就能看到朱雲軒臉上細膩的皮膚……深吸一口氣,李銳發動了車子。

  過了一會兒,朱雲軒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怪異:「老板,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李銳馬上接口,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你拿到駕照多久了?是新手?」後面的人一直在按喇叭!朱雲軒相信,自己在路上碰到這麼個開慢車的人的話,絕對會罵娘!

  「我怕有意外。」李銳開口,他一貫都是個小心謹慎的人,更何況這會兒車裏還有一個朱雲軒!另外,慢點開多點相處時間也是很不錯的,不是嗎?

  「能有什麼意外?」朱雲軒皺了皺眉頭,卻不想他話音剛落,隔壁車道上的一輛汽車突然加速穿越了中間的花壇向著他們沖來!

  眼看著就要撞上,李銳猛踩油門,然後條件反射地想要左轉方向盤,卻不想後面竟然還有人超車!怕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朱雲軒出事,他只能又慌忙踩了刹車!然後眼看著超車的車子擦過他的座駕撞飛了後視鏡往前開,而那輛突然撞過來的汽車已經撞上了後面的車子。

  松了一口氣,李銳剛想感歎一句大難不死,卻不想隨即一聲巨響,原本束在花壇裏的廣告牌從高處砸下……

  3、重生

  自己真是太衰了!

  朱雲軒恢複意識的時候,想起的就是最後車子上的那一幕,那不是交通事故吧?他瞧著都像謀殺了!要不就是死神來了!

  跟老板一起出的事,不知道老板會不會包了自己的醫藥費……朱雲軒想到那時似乎廣告牌砸破了汽車玻璃,那些飛濺的玻璃……

  他慌慌張張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臉,要是毀容了,他哪裏還能再找個比陸明還好的男人過下半輩子?

  不對!朱雲軒仔細研究了一下自己的手,他喜歡留長一點點的大拇指指甲,可是現在每個指甲都被剪得幹幹淨淨的,這還不算,這只手明顯縮水了!

  猛然間從床上跳起來,朱雲軒就看到了淡藍色的蚊帳,還有那張床,雕花刻鳥,三面都是圍起來的,裏頭還有小抽屜什麼的可以放東西,這床,不是他小時候從爺爺那裏硬要來的麼?

  小時候他覺得這床漂亮,後來年紀大了又覺得太舊了,於是又讓母親買了新的,可是現在……

  雕花的床、淡藍色的蚊帳,還有房間裏那兩個大大的落地櫃,一個是紅漆漆的,很有些年頭了,另一個則是他媽結婚時的嫁妝,中間是一面大大的鏡子……

  他小學四年級的時候,父親請人翻建了房子,可是現在這房子,似乎還是曾經的老房子。

  從床上爬起來,朱雲軒就站到了那面鑲在櫃子上的大鏡子前,櫃子裏有著一個孩子,胖嘟嘟的,正是小時候的他。

  這是怎麼回事?重生?朱雲軒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臉,就算這是一個夢,也是讓他覺得高興的,正因為這個想法,他都不敢掐自己一下!

  二十二歲,大二那年,他談了第一個男朋友,從小受盡寵愛,從來不覺得家人會不滿足自己的要求的他,跟自己的父母坦白了……

  之後的一切就跟噩夢一樣,他被趕出了家門,其後的幾年裏,他往家裏寄錢、給父母弄了個賬戶往裏存錢,一次次地祈求諒解,但是從來都不曾被諒解過,這也就罷了,最疼他的爺爺當時就被他氣的中風了,後來只撐了幾個月……

  每年清明,他都會在晚上偷偷溜到墓地裏在爺爺的墓碑前坐坐,每年春節,他白天不被允許出現在父母面前,就後半夜在門口多磕幾個頭……

  他很想見見自己的家人,見見疼愛他的父母和爺爺,即使是在夢裏,能見一面也是好的!

  「軒軒,起床了嗎?」熟悉的聲音響起,下一秒,朱雲軒的房門就被打開了,朱雲軒一愣,這才想起

  來他小時候是沒有隱私這回事的,房門自然也沒鎖。

  「軒軒,還在哭?你要是不想去念書,就先不念了,明年再去,反正軒軒歲數還小。」薑月秀看到自己兒子眼眶紅紅的,不由埋怨了一句公公,雲軒不喜歡上學就先不上唄?逼什麼?現在多少孩子都是滿了七周歲才去上小學的,有些都八歲了,怎麼雲軒才六歲就要去上小學?

  「媽!」朱雲軒一把抱住了自己的母親,一頭短發的母親看起來非常年輕,他是做夢還是真的重生了?

  還有,念書……

  朱雲軒知道,自己小時候是一直被寵著的,這事就體現在念書上。

  他四歲的時候,自己吵著鬧著要去上學,他爸媽就送他去上了小班,可是才上了三天,他就不願意去上了。

  而且這次不肯去上學,他一賴學就賴了足足一個學期,第二個學期,因為奶奶沒空帶他的緣故他終於被強硬地送去了學校,然後他每天都會在母親早上送他去的時候堅持要母親上午十點來接他,然後吃好飯再去學校的時候,就要重複無數次讓母親下午兩點來接自己……

  當然,那時候的他雖然知道上午十點和下午兩點是很早的,卻不知道具體時間,所以雖然母親每次都告訴他是十點來接他的,貌似回家就是吃午飯,然後立馬又被送去學校了……下午說的是兩點來接他,其實一回家就趕上吃晚飯……

  不過這事兒,還是等朱雲軒長大了,父母拿出來取笑的時候才明白過來的!

  幼兒園這麼上了兩年,朱雲軒又覺得小學比較苦有作業不肯去上,於是他爺爺幹脆跑關系讓他去鎮上多上了一年幼兒園大班,隨後進了鎮上的小學……

  他腦子聰明,但不愛學習,好在那會兒小學還真沒什麼難度,他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一路跌跌撞撞上了初中,然後成績下滑,他爸媽又給他報了各式各樣的補習班,愣是讓他考上了不錯的高中。

  高中分文理科,然後每個科目都有會考,就因為高一會考考曆史和地理,選文科要多上兩門課,選理科卻可以再不上曆史地理,所以他毫不猶豫地選了理科……

  高考的時候,模擬考每次都上不了本科線的他竟然因為考試時心態太好,考卷很難卻偏偏讓他蒙到不少而好運氣得剛剛夠上二本。那時候他幹脆就隨手選了個專業打算混四年,要不是上大學的時候他談了個男朋友還告知了家人,後來的他,估計也不會那麼認真地去考各種證書,做各種各樣的兼職,然後找到一個非常不錯的工作……

  大學的前兩年對他來說跟

  天堂一樣,大學的後兩年,卻讓他嘗遍了所有以前沒嘗到過的苦!

  推銷酒水的時候被人灌到差點酒精中毒,連著十個小時一停不停地刷盤子以至於雙手浮腫出血,去工地幫人搬磚頭磨得手上全都起了繭子……而在學校裏,他努力學習,爭取各種獎學金,後來,也是老師照顧他,讓他找到了一個家教的工作才讓他好過了一些……不過,在那些時候,最讓他難受的,應該是那個本來就只想讓他跟他暗地裏交往的男友甩了他然後迅速跟一個女生在一起的事情吧?

  他希望能找個人安定下來,讓父母知道他就算喜歡男人也能過上平靜的生活,可是到頭來,陸明也讓他失望了。

  想到家人,想到陸明,朱雲軒的心一陣陣的抽痛,他黏在薑月秀身上不肯放開手,薑月秀幹脆就把他抱了起來,往樓下走去。

  母親的懷抱如此真實,朱雲軒擦幹了眼淚,突然看著手上嶄新的手表愣住了。

  如果真的是做夢,這一切會這麼真實嗎?會不會,自己真的重生了?

  如果自己重生了,那麼現在就是他不肯去上小學而被送去鎮上的幼兒園上大班的時候,他暑假裏剛剛買了個手表,終於學會了自己看時間,可是一上大班,班裏一個小小的「白富美」就不小心砸破了他的手表,那時候他氣的揮拳頭就要揍人,結果還沒揍呢,對方就已經大哭起來,這也罷了,明明是對方弄壞了他的手表,後來卻要他向對方道歉!

  幼兒園時候的事情朱雲軒大多不記得了,這事卻記得清楚,一來他是個記仇的人,二來麼,那時候老師的不公平待遇讓他寒心!

  現在,既然已經重生了,回到了這個時候,難道自己還要再去上一次幼兒園?朱雲軒記得,鎮上的幼兒園給吃午飯,下午還有點心,但是價格非常貴,老師也勢利眼,如果可以,他堅決不要再去受一回罪!

  當然,其實他之前念的鄉下的小學裏,老師也是勢利眼的……朱雲軒看到飯廳裏張貼著的那張獎狀,臉上僵硬了。

  他念書不認真,怎麼都不明白期末的時候老師為什麼會給自己一張獎狀,後來才知道是他媽去送了一籃子雞蛋……

  這時候,似乎是93年吧?畢竟是在農村,很多人家條件都一般,一籃子雞蛋,也夠老師對他高看一眼了。

  早上喝的是粥,薑月秀很早就起來燒了一鍋子的粥,然後一碗碗盛起了放在灶沿上涼著,等朱雲軒起來吃的時候,粥已經涼透了。

  大夏天的,吃點涼透的粥最好不過,桌上放著

  兩碗鹹菜,這鹹菜是薑月秀將青菜曬過,切碎加了鹽緊緊塞進壇子裏,制成的,這樣菜在這時候的鄉下幾乎家家戶戶都做,因為塞的很緊,一壇子菜可以吃很久很久,當然,也要很多青菜才能做出來一壇子的鹹菜。

  加了點油蒸熟的鹹菜撒發著久違的香味,朱雲軒以前很喜歡吃這種家裏自制的鹹菜,就算後來薑月秀不會再用幾百斤的菜做鹹菜了,也會每年曬些青菜做上一瓶子,嚴嚴實實地碼在一個圓圓的玻璃瓶裏,那是水果罐頭吃了以後空下來的。

  朱雲軒吃著吃著,眼睛又酸了,離開家以後,他就沒吃過母親做的鹹菜了,後來,倒是他堂姐帶著兒子去他工作的城市遊玩的時候,給他帶了一罐子鹹菜去,那鹹菜,是母親做了托他堂姐帶給他的。

  只比他大十多天的堂姐,也是在他跟全家人鬧翻以後,唯一一個還跟他有接觸的人,有一段時間他一直自暴自棄,也是堂姐讓他找個人定下來過一輩子的,可惜陸明那個混蛋……

  他朱雲軒不是個肯受委屈的,也一直不願意為了別人改變自己,可是重活一世,他願意為了家人做一些改變,至少,這輩子他絕不會在大學的時候看上那個在自己最脆弱的時候劈腿的人渣!

  想到當初父母震驚絕望的表情,看到如今年輕了二十年的母親,朱雲軒的眼眶又紅了。

  4、堂姐

  「軒軒,媽媽待會兒就去跟你爺爺說,讓你先上一年幼兒園再上小學,鎮上的幼兒園裏有滑梯的,你上次不是吵著要去嗎?我們這次就去好不好?」薑月秀看到兒子眼睛紅了,馬上哄了起來,她是個溫柔的女人,在朱雲軒的記憶裏,對方很少發火,就因為他母親脾氣好,他的父母從來都沒有吵過架。

  不過,以前的他喜歡玩滑梯,鄉下的幼兒園裏什麼都沒有,就常常在去鎮上的時候站在那個幼兒園外頭看裏面的孩子玩滑梯和各種各樣的玩具,夢想成為裏面玩樂的一員,所以才會想去鎮上上幼兒園,可是現在的他,已經完全沒有了去那個幼兒園學習的想法了!

  朱雲軒是87年的,生日在4月份,如今早就滿了六周歲,下半年按理就該讀小學的,可是曾經的他就為了能上鎮上的幼兒園,最後上小學晚了一年,硬生生地比很多同學大了一歲,又因為他們這裏小學六年,後來上大學的時候,他毫無疑問就成了宿舍裏年紀最大的那個。

  至於這輩子,如果可以的話,當然能早一年讀書也是好的,至於曾經的同學……幼兒園和小學的同學他現在早就記不清了。

  「媽,我要去上小學,我不要比同學年紀大!」朱雲軒提出了反對意見。

  「軒軒你年紀不大,你看呂磊,比你大一歲,下半年才准備去上幼兒園的。」薑月秀馬上開口,這時候鄉下人對學習都不重視,晚上學的人確實很多。

  「媽,我不跟他比!」朱雲軒對呂磊還是有印象的,就住在自家後頭,不過跟他家在鄉下還算不錯的條件相反,呂磊家裏很窮,就說讀書吧,朱雲軒的父母寧願多花錢也要送他去鎮上的好學校,呂磊卻一直在鄉下讀書,初三的時候就已經進了工廠上班了。

  這時候,鄉下的初中,年級裏數一數二的,也就能考個普通高中而已,鎮上的卻完全不同,朱雲軒記得,自己後來在鎮上初中的時候成績一直排在班級前十名開外,可最後卻考了個全市第二的高中——當然,這是縣級市的。

  「好好,聽軒軒的!」薑月秀也是希望兒子能早點上學的,而且要送去鎮上讀書其實也不容易,要不是朱雲軒的爺爺認識那個學校的退休老師,還弄不到一個不要寄讀費的名額,浪費也太可惜了!而且,指不定再晚一年,就要交寄讀費了。

  朱雲軒吃了早飯,又跟母親撒了一會兒嬌,然後他母親就去忙活去了,薑月秀沒有去廠裏上班,而是自己在家裏幫人做衣服,也就是此時常見的裁縫,就說朱雲軒現在身上穿的背心短

  褲,就全是薑月秀的手筆。

  以前這時候,朱雲軒不是去爬樹就是找一群小夥伴抓蚱蜢什麼的,今天他卻不想出門,窩在母親做裁縫的屋子裏看著母親用縫紉機縫衣服,這縫紉機是薑月秀的嫁妝,薑月秀十五歲開始上班,二十二歲嫁給朱雲軒的父親,因為自己工作了好些年攢了不少錢的緣故,嫁妝挺多的。

  薑月秀原本在沙發廠上班,那裏整天接觸油漆,很多女工都掉過孩子,所以在結婚以後,她就辭了職在家裏當裁縫,現在掙的錢比上班還多,每個月有兩三百的入賬不說還能兼顧著家裏的孩子和農活,讓別人羨慕的很!

  「嬸嬸!」突然,一聲叫聲讓原本在走神的朱雲軒反應過來,他一抬頭就看到一個圓臉的小女孩,短發,穿著一件碎花的無袖衫和同樣顏色的短褲,毫無疑問,這衣服也是他媽做的。

  不過,這是堂姐嗎?小時候的堂姐,原來是這個樣子的?朱雲軒盯著對方看,他小時候受盡寵愛,父母賺的也不少,可是大伯家此時沒什麼錢,全靠大伯母一個人撐著,爺爺奶奶又重男輕女,他這個堂姐小時候的日子應該過得不算好……

  「秋月!」朱雲軒因為跟堂姐不過相差十幾天的緣故,後來就不肯叫姐姐了,他堂姐性子弱,他爺爺奶奶又寵他這個唯一的孫子,於是這一叫名字就叫了幾十年……

  「軒軒。」朱秋月看了朱雲軒一眼,又去看薑月秀:「嬸嬸,有不要的布嗎?我要縫小袋子!」

  「那邊的都是不要的,秋月你自己去拿。」薑月秀還是很喜歡這個侄女兒的,朱秋月的媽媽沒空管他,就常常托在家裏做衣服的薑月秀照看,因為朱雲軒比較調皮,白天的時候她跟這侄女兒相處的時間都比跟朱雲軒多。

  朱雲軒是男的,本身就跟朱秋月沒什麼共同話題,更何況他現在實際年齡都要奔三了,跟個小女孩就更加沒話可聊了,只能看著朱秋月拿了把小剪刀剪了兩塊長方形的布,然後把三面都縫起來,翻過來就變成了一個小口袋。

  他這個堂姐,從小就文靜聽話,估計縫口袋都能打發掉一天的時間,朱雲軒坐在小凳子上看著,看久了就走神了。

  現在,是九三年……

  重生了,真的重生了?朱雲軒曾經上網看小說的時候,也很多次想過自己重生了要怎麼辦,當時想來想去,想到最後得出的結論也就是一定要慢慢來,決不能和家人鬧開,一定要在家人都得到了幸福以後再想辦法去尋找自己的幸福。

  曾經的

  他,工作很努力,在小時候有多少花多少的他工作以後就很節省,每個月寄一千塊錢回家,其他的就全存著,那時候他很攢錢找人代孕一個孩子,他的父母家人全都是重男輕女看中後代的人,只要有了一個孩子……

  可惜的是,他才攢了沒多少錢就重生了,既然回來了,那麼這輩子……

  朱雲軒一直都是鄙視那些騙婚的人的,可是代孕就不一樣了,錢財兩清,至於孩子,他其實一直都很喜歡孩子,小時候天天磨著他媽想要個弟弟或者妹妹……如果這輩子能找到一個願意跟他共度一生的男人,兩人再擁有兩個孩子的話……

  不過,這世上的男人,有幾個是好的?朱雲軒想到那些自己在圈子裏遇到的亂來的男人,不由苦笑。

  陸明已經是難得的幹淨的人了,結果呢?

  一個GAY,想找到幸福實在太難了,也許,這輩子他會單身一輩子也說不定。

  「軒軒,這個袋子送給你了!」朱雲軒正在想心事,朱秋月卻把一個縫好的小袋子放到了他腿上,比他還黑的圓臉上上咧開了一個笑容,露出缺了門牙的牙齒。

  朱秋月不算漂亮,長大了也相貌平平,不過這個小時候常常被朱雲軒欺負長大了卻成為朱雲軒跟這個家唯一的聯系的親人,卻曾經在結婚的時候驚豔過朱雲軒。

  果然,只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而一個從來不化妝的人,化妝後的變化也足夠大!

  上輩子,他讀大一的時候,這個跟他同歲的堂姐就結婚了,他大二的時候就生了個兒子,他那會兒跟家裏鬧翻的時候,堂姐的兒子都會笑了……

  雖然他不討厭那個堂姐夫,可是想到堂姐小小年紀就結婚生子,還是覺得有些可惜的,更可惜的是,其實那時候他堂姐高考的分數就比他少了一點點而已,卻偏偏沒上二本線,因為是三本要花不少錢,也因為鄉下習慣早婚,她也就沒有再上學而是相親結婚。

  「謝謝。」如果是以前的朱雲軒,估計不會要這麼一個袋子,可是現在的朱雲軒卻高興地把袋子接了過來,讓朱秋月都有些驚訝了。

  「軒軒,古代的大俠都有這樣的荷包的,你可以在裏面放錢!」這時候武俠片正盛行,朱秋月也非常喜歡看,說起這個就兩眼放光。

  「我以後就拿它放錢,秋月,你想吃冰棍嗎?我們去買冰棍吧!」朱雲軒知道自己以前跟堂姐關系不好,這時候卻想跟對方搞好關系了,當初也只有這個堂姐會不時來看看他,大三的時候,要不是堂姐借給了他五千塊,他估計還湊不出學

  費來。

  「我沒錢買冰棍,不過可以去買兩粒牛皮糖!」朱秋月從自己口袋裏拿出一個跟朱雲軒手裏的荷包除了用的布料其他完全一樣的荷包,摸出兩毛錢來。

  這個年代,東西比二十年後便宜了很多,可是這時候的人幹一天活也只能到手十塊錢甚至更少,比後世少了十倍,相對而言,反到是這時因為各種物資少的緣故東西貴。

  就說冰棍,這時候有三毛一根的冰棍,其實卻只是用糖水凍出來的,買個奶油冰棍就要七八毛,而在十年後,這種七八毛的冰棍就只要五毛了,當然,二十年後這種冰棍估計又要賣一元了。

  可是二十年後的孩子,別說一塊錢了,十塊一百塊都拿的出來,這時候的鄉下,一個孩子口袋裏能有一塊錢就是讓人興奮的了!

  朱雲軒口袋裏有兩塊錢。

  他爺爺奶奶生了兩兒一女,孫輩裏卻只有他一個男的,自然非常疼寵,願意給他錢,他爸如今在鎮上修自行車摩托車,他媽是裁縫,家裏也寬裕,當然也少不了他的零花錢,在這個朱秋月口袋裏從來沒有超過五毛錢的零花錢的年代,朱雲軒卻能拿出兩塊錢來!

  「秋月,我給你一塊錢,你想吃什麼自己去買!」一出門,朱雲軒就給了自己堂姐一塊錢,這麼小的孩子可沒有什麼自尊不接受別人錢財之類的,於是朱秋月高高興興地接了,去了不遠處的小店,朱秋月卻沒有買吃的,反而是買了一段一塊兩毛錢的橡皮筋。

  這種東西,朱雲軒家裏其實挺多的,他媽給他們做褲子的時候,每次都會用上這個,於是小時候的他總是被褲子在腰上勒出痕跡來,不過朱秋月買這個,絕不是為了做褲子。

  果然,那麼長的一截橡皮筋,朱秋月在打了個結以後珍而重之地收起來藏進了口袋,估計過會兒,她就會去跟小朋友們炫耀自己手裏新的橡皮筋然後一塊兒跳著玩了……

  對這種兒時幾乎所有的女孩子都玩過的遊戲,朱雲軒就算是個男孩子也印象深刻。

  5、送飯

  朱秋月果然找自己的小朋友玩去了,反到是朱雲軒,原先的他應該有不少玩伴,可是如今的他……

  那時候只有他去鎮上上學了,小時候的夥伴都在村裏的學校上學,大家後來基本上就沒怎麼相處了,這麼多年下來,他雖然有些模糊的印象,可哪裏還記得自己跟誰玩得好?而且現在的他,也不想再去跟一些小屁孩一起玩了。

  說到念書,朱雲軒突然想起來,朱秋月因為家裏條件一般,所以以前都沒上過學,上輩子因為爺爺堅持要讓孩子們去鎮上上學,幼兒園一直在鄉下念的朱秋月曾經跟他一樣明年會去鎮上的小學上學,當初的他因為在鎮上念過一年幼兒園所以適應的不錯,朱秋月卻連普通話都說不好,那時候小學管的嚴,她一說土話就會被扣分,於是很長一段時間都非常自閉……

  如果可以的話,是不是應該想辦法讓朱秋月去鎮上上幼兒園?當然,因為鄉下只會在小學前上一年幼兒園的緣故,現在的朱秋月都沒上過學,直接上小學估計是不成的……

  朱雲軒想了很多,結果回家的時候,就已經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拌好的蒸茄子、炒豇豆還有炒空心菜,最中間有一個小碗,碗裏放著紅燒肉,如果沒有意外,這碗紅燒肉就是他專屬的,爺爺帶過來給他的!

  朱雲軒的爺爺朱阿大五十多歲,人還很健朗,他年輕的時候就會殺豬,幾年前揣著幾把刀就到鎮上弄了個肉攤子開始賣肉,如今幹這行的人不多,他賺的比兩個兒子還多不說,家裏也時常能吃上肉了,不過,肉吃的最多的,絕對是朱雲軒。

  朱阿大有兩子一女,長子朱成功,也就是朱雲軒的大伯,他農活幹的很好,可是因為是老大一直幫家裏幹活的緣故沒上學也沒學什麼手藝,除了幹田裏的活,就是偶爾幫人做小工每天賺個七八塊錢。

  朱成功的妻子朱秋月的母親叫馮仙,在紡織廠上班,幹活勤快,可惜的是她他性子直生的又是女兒還不肯再生,所以一直都被自己的婆婆朱雲軒的奶奶不待見。

  次子朱成才,也就是朱雲軒的父親,他跟人學了修自行車和摩托車,擺了個小攤子,雖然賺的也不多,但比自己大哥好多了,薑月秀做裁縫賺的也許跟自己大嫂差不多,而且她只有一個孩子,各種花銷也少了。

  最後,就是小女兒朱成英了,她也在紡織廠上班,生了一個女兒,在鄉下頭胎是女兒可以再生一胎,不過她女兒還小,不曾再度生育。

  孫輩裏只有朱雲軒一個男孩,可想而知朱雲軒有多受寵!

  因為朱雲

  軒的爺爺還健壯,所以朱家還未分家,當初,他爸和他大伯差不多是一個時期結婚的,朱雲軒的爺爺就在村裏批了地基,建了開著六間屋子的兩層樓,兩個兒子一人兩間,而他們夫妻兩個和當時未出嫁朱成英住了中間的兩間。

  最初的時候,大夥兒一塊在中間的屋子裏吃飯,可是朱雲軒的奶奶脾氣異常古怪,對兒媳婦非常挑剔,朱雲軒的大伯母受不了了,就堅持分開吃飯,這會兒各吃各的倒也相安無事,不過,朱雲軒的爺爺因為賣肉的緣故,夥食總是最好的,朱雲軒的奶奶從來不給朱秋月吃一塊肉,卻天天會弄點好菜拿個小碗裝了給朱雲軒。

  比如這會兒,朱雲軒就有紅燒肉可以吃。

  紅燒肉是豬的肋條肉,也就是常說的五花肉,非常油膩,朱雲軒才看到就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軒軒,把肉吃了,也要多吃點菜知道嗎?」薑月秀開口,把三道素菜裏,朱雲軒唯一會吃幾口的茄子端到他面前。

  自己小時候,好像確實異常挑食……朱雲軒看了看那三塊紅燒肉,卻一點胃口也沒有,這時候的鄉下,普通人家一個月也才能吃上一回肉,他要不是自己的爺爺賣肉,估計也沒肉能吃,可是現在的他六歲的身體裏裝著的是二十六歲的靈魂,也許是小時候肉吃多了,長大了的他愛吃素菜,就算吃肉也只吃瘦肉……

  「媽媽!我今天吃青菜,這肉給你吃!」抬頭看向自己的母親,朱雲軒忍不住心裏一酸。

  跟家人斷了聯系以後,朱秋月曾經用手機拍了一些家裏的照片給他看,那時候的母親,頭發都半白了……

  「媽媽不要吃……你是不是吃多了零食不想吃飯?」薑月秀皺著眉頭看著自己的兒子。

  「才沒有!」用茄子豇豆空心菜下飯,朱雲軒沒一會兒就把滿滿的一碗飯吃光了,惹得薑月秀抱著他親了好幾口,說了他好幾次乖巧。

  這本來該是讓成年人抗拒的親昵行為,朱雲軒卻只感到高興,能再次被母親寵著,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薑月秀自己沒有吃肉,說是要留著給朱雲軒等會兒吃,不過想了想,又問:「軒軒願不願意把肉給爸爸吃一塊?」

  「全部給爸爸吃好了!」朱雲軒馬上開口,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每天都很早就會去鎮上支起自己的修車鋪子,直到晚上才會回來,而中午的時候,薑月秀就會拿個飯盒裝了飯給他送去。

  「有三塊呢!爸爸吃一塊就好了!」薑月秀拿了個有些

  變形的鋁飯盒,塞上滿滿的飯,又用個搪瓷杯子裝了菜和一塊肉。

  朱成才也許是小時候餓壞了,飯量很大,一次吃飯至少兩大碗,也許就是這樣再加上遺傳,朱雲軒讀高中的時候他就被查出了糖尿病,而糖尿病和高血壓,不管是朱成功朱成才兩兄弟還是朱雲軒的爺爺朱阿大,每個人都得了,要不是有這兩樣毛病,朱阿大也不會在朱雲軒攤牌以後突然中風……

  朱雲軒很想讓父親少吃點,可是朱成才後來都得了糖尿病還不肯少吃,他這個時候去跟對方說,估計只會被訓一頓吧?

  「媽媽,我跟你一起去送飯!」朱雲軒看到薑月秀從隔壁的奶奶那裏拿了同樣的一個飯盒一個杯子,然後跨上了自行車,馬上開口。

  朱成才白天一整天在鎮上,朱阿大也一樣,中午都是薑月秀送飯的。

  明明母親騎得很穩,坐在後座上,朱雲軒卻覺得非常不適應,自行車在小路上騎著,確實很顛簸。

  如今的文德鎮,跟後來是完全不一樣的,沒有那麼多的店更沒有那麼多的人,朱雲軒來到菜場門口,就看到了正在幫人補自行車輪胎的父親。

  朱成才沒有租店面,而是自己搭了個小棚子,整個人弄得髒兮兮的。

  曾經的朱雲軒在小的時候,很為父母的工作自豪,因為他的爸爸媽媽賺的錢比鄉下的其他人多多了,現在卻覺得有些心酸。

  「爸爸!」朱雲軒響亮地叫了一聲。

  「軒軒!」朱成才笑眯了眼,可是手上髒兮兮的,還有活沒幹完,也就只能繼續幹活。

  自行車的內胎已經取出來了,然後打足氣,放到一個水盆裏慢慢挪位置,什麼時候有氣泡泛出來了,那裏就是有破洞的地方。

  找到破洞,用個擦子磨幾下,然後沾上四四方方的一塊,輪胎就補好了。

  「餓死我了!今天軒軒怎麼也來了?」朱成才拿出一個塑料小盒子,從裏面捏出一小撮的洗衣粉洗手,不過因為常年接觸油汙的緣故,他的手怎麼都洗不幹淨,總是黑乎乎的。

  「這孩子要跟著來的,他這次還省下來一塊肉給你吃!」薑月秀笑眯眯地開口,看著朱成才已經吃起來了,又去給公公送飯。

  爺爺……想到那個疼愛自己的爺爺,朱雲軒心裏一跳:「媽媽,我也去!」

  「行啊,不過,軒軒你要是覺得難聞就快點出去吧。」薑月秀笑著揉了揉兒子的腦袋,菜場裏面的味道不好聞,以前

  朱雲軒都是不願意進去的。

  現在的菜場,跟朱雲軒記憶裏的完全不同。

  在他的記憶裏,菜場是用磚頭砌了,然後貼上白瓷磚,一個攤位一個攤位整整齊齊的,可是這會兒,菜場卻有些亂七八糟的。

  而且,以前菜場光賣豬肉的,應該就有五六十個攤位,可是現在,卻只有十來個。

  地上濕濕的,扔著爛菜葉子也扔著一些小塊的肉皮什麼的,讓習慣了幹淨整潔的環境的朱雲軒覺得無處下腳,怪不得自己以前都不肯來……

  如今是夏天,朱雲軒穿的是拖鞋,一個不小心,腳趾就濕了,他覺得非常不自在,可是想到即將見到爺爺,他又不在乎了。

  朱雲軒的父母這輩,正好是流行晚婚晚育的時候,計劃生育也抓得嚴,男女結婚要分別滿24周歲和22周歲,所以朱雲軒出生的時候,他父親已經二十六了,可是,朱雲軒的爺爺卻是十九歲就娶了十六歲的奶奶的,所以,朱阿大如今也不過五十三歲,賣肉以後身體富態了一點,看著也就比在田地裏討生活的同齡人看著年輕。

  「哎呦,是軒軒啊!」朱阿大看到朱雲軒,擦了一把手就出來講朱雲軒抱了起來,百多斤的豬他都能提得動,瘦小的朱雲軒,都能被他甩著玩兒。

  汗味混著一股子難聞的味道沖進鼻孔,朱雲軒卻完全不在乎,反而伸手就摟住了自己的爺爺。

  十多年後,還不到七十歲的爺爺,是被他氣死的……

  這輩子,他不會再忤逆親人,他希望他們每個人都能健康長壽!因為,在那些沒了親人支持的日子裏,他輾轉反側,一遍遍地回想兒時的經曆,每一次都會淚流滿面。

  上輩子,他沒辦法再走回頭路,更回不了家了,可是這輩子,他不會再做那個仗著有長輩的寵愛任性自私的朱雲軒了,他會做一個乖孩子,他會讓每個人都過上好日子!

  6、偏心

  朱雲軒哭了。

  在菜場裏,他很沒骨氣地哭了。

  朱阿大摟著他問他是不是不想上學,他一邊搖頭一邊哭,顧不得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後來還是薑月秀將他抱了回來才讓他止住哭聲。

  不過,也是這麼一場大哭,讓他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現在的生活了,這輩子,他會為了家人,為了自己,好好地活著!

  緩了口氣,朱雲軒就擠到了朱阿大身邊,看著他吃飯。

  朱雲軒的爸爸飯盒裏有三樣新鮮蔬菜,朱阿大的碗裏卻只有好幾塊紅燒肉,然後澆了一些鹹菜湯。

  不管是爺爺還是奶奶,吃菜都重油重鹽,飯量又大,這樣下去,怪不得爺爺會又是高血壓又是糖尿病的……

  朱雲軒倒是很想賴在鎮上不回去,可是薑月秀可不放心把他交給兩個大男人,所以多逗留了一會兒,收好了飯盒,朱雲軒就跟著薑月秀回家了。

  大夏天的,下午日頭很毒,偏偏這時候又沒有空調什麼的,朱雲軒也沒什麼地方好去,就留在屋子裏,想找點東西打發時間。

  可是如今整個朱家,除了鄉下有個紅白喜事包紅包白包用的一張大紅紙以外,根本連紙都找不出一張來,更別說書本什麼的了。

  倒是那張紅紙……朱雲軒看著跳完皮筋回來,一臉心滿意足,然後找了一張紅紙,在用口水舔濕了自己的嘴唇,然後照著那張紅紙一抿嘴,讓嘴唇染上紅色的臭美的堂姐,朱雲軒沉默了。

  在他印象裏,這個堂姐雖然比他只大了幾天,可是因為生活艱辛的緣故一直都是比他成熟穩重的,可是現在,這小屁孩給他當女兒還差不多!

  不過,這種紅紙,確實很容易掉色……朱雲軒翻來覆去看了看,他們這裏很多事情都要用上紅包,要是辦白事就用反面包起來——反面是白色的。

  朱秋月可不知道朱雲軒的想法,她拿了個鏡子照來照去的看,又問:「電視裏她們一抿,就染得又紅又好看,我染出來的怎麼只有中間有?」

  因為人家擦的是口紅。朱雲軒沒說話,然後很快,這紅紙就被薑月秀收起來了:「你們要玩別拿這個玩,要不然秋月再去縫個荷包?」

  朱秋月高高興興地去了,朱雲軒則開始看母親幹的夥計。

  現在,很多人都會扯幾尺布讓母親做衣服,可是再過十幾年,除了一些老人就不會找人做衣服了,她的母親也只好再去工廠上班,而附近所有的工廠,都是三班倒的……

  這輩子,他絕不希望年紀已經不

  小的母親再晚上十二點爬起來去上班!

  「媽,你怎麼所有的衣服一個式樣啊?」朱雲軒看了看幾件成衣,都是最普通的款式……他媽如果能換幾個款式來做衣服,估計會好賣很多。

  「衣服都是這樣做的,還能怎麼樣?」薑月秀笑了笑,還是她脾氣好,才跟兒子這麼說,要是是哪個脾氣差點的女人,恐怕一拳頭就敲到朱雲軒頭上去了!

  朱雲軒無奈,看著母親把兩塊布料一縫合就弄成了一件寬大的衣服,模樣實在難看,唯一的好處也許是涼快?

  如果她的母親可以做點樣式好看的衣服……抓了抓自己的腦袋,朱雲軒他確實很會穿衣服,本身也能把衣服穿得好看,可是那些款式什麼的他還真弄不出來。

  不過,都已經重來一次了,就算他不記得彩票中獎號碼也不知道哪個股票能一路上漲,可是他至少知道在幾年後他們這裏會成為全國最大的羊毛衫的生產基地,附近還會建起來一個很大的批發市場,市場剛建起來的時候,一個店面賣五千,可是到了十多年後,一個店面一年的租金……他不知道具體的數字,不過十萬總是要的。

  到時候只要湊錢去買兩個店面,以後他媽就不用日班淺夜班深夜班三班倒,生活作息紊亂然後一個月掙一千多塊錢了!

  至於自己……朱雲軒一點也不想浪費重生的機會,上輩子他沒好好上學,浪費了那麼多的時間,這輩子,總要努力一把,看看能走到哪一步!

  曾經的他,從來都不耐煩做作業,常常抄別人的,可是再經曆過大學最後兩年的艱苦以後,他相信自己再也不會為了打遊戲而不做作業了,這輩子,總能有所成就的吧?

  當然,現在他才六歲,他家就算比較寬裕家裏估計也沒幾個錢,在什麼都沒有的情況下,他自然也什麼都做不了。

  一下午的時間,很快就消磨掉了,薑月秀去門前的地裏摘菜准備做晚飯,他就去了爺爺奶奶的屋裏——他爺爺已經賣完肉回來了!

  「死鬼,你今天吃到了幾塊肉?」朱雲軒一進門,就聽到了他奶奶的問話。

  「四塊!」朱阿大沒好氣地開口。

  「我就是放了四塊,這麼說沒人偷吃。」王鳳兒點了點頭。

  本來想進去的的朱雲軒,聽著自己的奶奶在那裏埋怨大伯母把堂姐扔給她帶,埋怨自己的母親整天窩在家裏地裏的雜草都那麼多了也不知道要去拔……只好又退了回來。

  朱秋月今天

  一天大部分時間都跟他在一起,什麼時候是他奶奶帶的了?不過,他奶奶這樣的事情做過不少,當初之所以大家會分開吃飯,就是因為他奶奶誣陷他大伯母偷吃好菜,說他大伯母把酒藏好了不給她吃,甚至於還說他大伯母偷了他爺爺的一條褲子……

  那時候他年紀小不記事,這些事情,還是後來他媽跟他說起的。

  朱雲軒對大伯母印象不深,不過,這個總是很忙碌的女人,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去偷他爺爺的褲子。

  朱雲軒的爺爺回來了,沒多久,他爸也就回來了。

  朱成才的手上滿是油汙,黑漆漆的,用了不少洗衣粉也沒洗幹淨,當然,他估計也沒指望能洗幹淨。

  「軒軒,今天乖不乖?」朱成才一邊洗手,一邊笑著問朱雲軒一些簡單的問題,朱雲軒乖乖地答了,然後還主動幫他爸拿來了拖鞋讓朱成才洗腳。

  晚上吃的是炒茄子、黃瓜炒雞蛋還有冬瓜湯,以前的朱雲軒最討厭吃冬瓜,這次卻吃的津津有味的,又讓薑月秀贊歎了一回。

  不過,雖然今天一天朱雲軒的表現有些怪怪的,薑月秀也沒當回事,小孩子,不就是這麼奇奇怪怪的嗎?

  朱家人快快樂樂地一起吃飯,在離文德鎮四十公裏遠的省城裏,李銳在呆愣了一天以後終於見到了自己的父親李躍。

  早上醒來,看到那個又熟悉又陌生的房間,他就愣住了。

  他在這間屋子裏,一直住到了十一歲,十一歲那年,他因為跟堂妹打架然後被父親訓斥並打了一頓而離家出走,就是那次,他遇到了朱雲軒,也是那次,讓他母親和他父親大吵了一架,然後他就搬家了,十一歲以前他奶奶拿著他母親給的巨額生活費照顧他卻一直讓他被堂哥堂妹等人欺負,十一歲以後,他媽給他重新買了房子請了個保姆,卻讓他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了。

  李銳找出了衣服來穿上,她的母親很有錢,所以從來不會少了他的零花錢,衣服自然也全是好料子的。才穿好衣服,李銳就聽到房門被打開了,他的奶奶探出頭來:「吃早飯了!吃早飯了!」口氣差的很。

  明明在面對李銳的時候口氣很差,李銳的奶奶在對只比李銳小一歲的堂妹李佳歡說話的時候,卻是溫聲細語的。

  這樣的差別待遇,是李銳從小就習慣了的,說來說去,還是他的爺爺奶奶對他的母親不滿,偏偏他們再不滿也不敢去說他的母親,所以,自然就在對待他的態度上帶出來了。

  她的母親什麼都好,

  出身好人漂亮還有錢,偏偏比他父親大了六歲還異常強勢,而且,之前就有過一次婚姻一個孩子。

  對他的爺爺奶奶來說,他們全家省吃儉用供著他父親出來上了大學,他父親是他們眼裏最完美的一個人,而這麼完美的一個人,怎麼可以娶這麼一個妻子?所以,他們忽略了他們所有人都在他母親名下的工廠裏上班,拿著她母親給的巨額生活費過日子的現實,在他母親不在的日子裏,沒少欺負他蒙騙他。

  曾經六歲的他,會是什麼樣的感覺?那個時候,他以為他是媽媽不要的孩子,因為很久才能見一次忙碌的母親,而任憑他再怎麼哭喊,該走的時候,母親也會毫不猶豫地走掉。而他的父親呢?對他父親來說,父母和兩個哥哥千辛萬苦,甚至於耽擱了婚姻大事才把他送去讀了大學,他對他們自然是愧疚的,於是,常常對自己兩個哥哥的孩子比對自己的孩子還好。

  現在,他真的是重生了?因為那場車禍?朱雲軒又怎麼樣了?

  李銳沉默著跟著自己的奶奶進了客廳,中間的八仙桌上,已經擺上了粥和幾樣小菜。

  李銳的媽媽在結婚後,就在省城裏找人安排了三套房子,給了自己的大伯二伯一人一套,最後一套算是他們一家的住處,三套房子分別是二層三層和四層,李銳和自己的父親就住在二層。

  不過,雖說這一層是他們一家的住處,但因為他的父母常常不在家,常住的倒是只有他的爺爺奶奶和他三個人,另外,他的堂哥和堂姐也是他爺爺奶奶照管著的,自然也常常呆在這裏。

  於是,明明是他的玩具他的家,卻好像全都成了別人的!

  粥、荷包蛋、油條、鹹鴨蛋還有皮蛋。

  幾個煎好的荷包蛋,模樣最差有點焦了的那個就被放在了他的面前。

  上輩子,直到十一歲以後,他才慢慢知道,原來自己並不是寄人籬下生活著的,相反,他的大伯二伯都早早地輟學,要不是他的母親,他們估計還在鄉下種地……

  爺爺奶奶並沒有虧待他,但明顯地漠視他,大伯二伯因為對他父母的複雜情緒也不親近他,父母又常年不在身邊……李銳還記得,小時候每次過年,母親帶著他去外公家的時候的情況,跟膽小畏縮的他相比,他那個同母異父的哥哥就是王子一樣的存在,而在哥哥的相稱下,他跟那個家也愈發顯得格格不入。也是,一個是在北京城都能橫著走的公子哥,一個是一直被家人忽視的普通孩子,又怎麼能放在一起比?

  而且,他爺爺奶奶對他母親這個媳婦不滿,他的外公外婆,自然也

  是對他父親不滿的。

  他的父親,跟長大了的他很像,有才有貌,英俊瀟灑,但並沒有可以當上位者的氣度……據說,他的母親在第一次婚姻失敗以後選擇他的父親,就是抱著養個小白臉的打算的。

  當然,這個小白臉在那個年代能考上全國數一數二的大學,並不是沒有才學的,可是他父親有才華又如何?後世大學生為小學畢業的人打工的情況還少見嗎?他父親在他的記憶裏幾次創業,幾乎每次都是大敗而回的。

  吃了早飯,爺爺帶著堂哥去遊泳了,奶奶帶著堂妹一塊兒買菜去了,大門一關,留在家裏的人就只剩下李銳一個。

  在兒時那些模糊不清的記憶裏,他常常都是一個人呆在家裏的,那時候,他會害怕,會哭喊,但現在,幼小的身子裏裝了一個成熟的靈魂的他,卻已經習慣一個人呆著了!

  1993年8月2日。

  李銳看著那張日曆,一時間感慨萬千。

  十一歲開始獨自生活,那時候父母會按時給錢,但幾乎不會幹涉他的生活,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沉迷於小說之中。

  明明知道哪些只是YY,明明知道哪些都是不可能實現的,但他還是忍不住會看,看了以後,有時候也會忍不住的想——自己重生了要幹嘛?

  他重生了想幹嘛?他什麼也不想,只希望自己能擺脫這個家。

  1993年……他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只要他願意,他可以有一個最好的可以讓自己展翅飛翔的平台,如果,他也能成為一個強者,是不是就沒人能逼迫他了?

  也許這麼一來,他可以去學自己想學的專業,可以完全不用懼怕自己親人的幹涉,也可以,和朱雲軒在一起……

  可是,自己能嗎?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拳頭,李銳突然很想見見朱雲軒,非常非常地想。

  7、父母

  李銳想見朱雲軒,但也知道自己不能無緣無故一個人離開,一個六歲的孩子,表現的太過怪異並不是好事。

  上輩子十一歲那年,明明是他堂妹拿了他的作文署了自己的名字去投稿,他跟對方爭執卻反被對方罵的啞口無言,後來的推搡也是堂妹起的頭,後來所有人幫著的,卻全是堂妹,反過來指責他欺負比自己小的女孩子。

  他從小語文成績就好,這也是他最自豪的地方,結果,他在班上被當範文貼出來的作文沒多久以後在學校訂的小學生雜志上以別人的名字刊登,可想而知他那時有多麼地生氣!而在被別人懷疑他抄襲的時候又有多麼地傷心!

  同學老師的不信任,家人反過來指責自己,那時候他拿著錢就沖出了家門,後來就想著自己就算去要飯也絕不回家了,於是稀裏糊塗換了幾次車,正好到了離省城不遠的文德鎮……

  也是他運氣好,沒碰上什麼壞人,卻恰好遇到朱雲軒的父親,這個人騎車帶他回家吃了一頓飯住了一晚,第二天下午把他送到了警察局。

  父母找到他以後,並不知道他曾經有過這樣的經曆,畢竟朱雲軒的父親也沒留下聯系方式。而且那時候他們忙著吵架,自然不會多問他什麼,倒是讓這事只留在了他的記憶裏……

  九三年?後來被扔進了工商管理學院,李銳雖然並不喜歡,但也是學了不少的,對九幾年的經濟情況也略有了解,這個時候來錢最快的,應該就是股票吧?

  不過,股票來錢快卻不穩當,想要又能力擺脫家人,還是做實業最合適,至於從政……他上輩子連從商都勉強,這輩子就算知道未來估計也要收攏人才才能發展壯大,像自己的哥哥一樣從政,卻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

  事實上,就連從商,他都沒有什麼把握,如果跟他的父親一樣每次都大賠的話……

  如果他不是生在這樣的家庭,如果他沒有那樣強勢的母親和顯赫的外公一家,他倒是很想過些悠閑的生活,上輩子他就很喜歡寫作,初中裏手寫的稿件就有厚厚的幾本,高中裏也在網上寫過些東西,可是後來被扔進軍營,又知道家裏沒人會贊成這事,他也就再沒動過筆了。

  可是,如果他只會寫點小說,就算紅透半邊天,到時候只要外公或者舅舅一句話,就沒有拿個出版社敢出版他的小說了吧?

  李銳是被反鎖在家裏的,想出去看看這個又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都不行,好在很快,他的爺爺就帶著他堂哥李佳傑回來了。

  李佳傑比李銳大兩歲,下半年就要去上二年

  級了,他成績不好,後來高考失利以後就被送出了國,再回來以後,倒也是一個海歸了。如今的李佳傑,對他是不屑的,可是等二十年後,李佳傑卻不遺餘力地巴結著他。

  不過,這時候的李佳傑,還沒有認識到那個被爺爺奶奶所不喜歡的被自己的母親所妒忌的三嬸有著什麼樣的本事,自然也不會對李銳另眼相看,他看都沒看李銳一眼,就自顧自看電視去了,電視上放的動畫片是鐵臂阿童木。

  李佳傑看得津津有味,李銳卻只覺得無聊,他早上起來以後就沒說過話,不過其他人都覺得很正常,因為小時候的李銳,是一個結巴,還有點小自閉。

  結巴?後來到了軍營裏,莫名其妙就不結巴了的李銳很清楚,他從小就有的輕微結巴,也許更多的是心理問題。

  後來,在電視上看到留守兒童的相關報道,有人說到留守兒童的心理健康問題,他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自己,甚至還去看過心理醫生,反正他並不是諱疾忌醫的人,不過再怎麼樣,性格很難再改了,已經二十多歲的他也要面對來自各方的壓力。而且,逐漸老去的母親和父親,蒼老的外公外婆,已經死去的爺爺和臥床不起的奶奶,跟他並不親近的舅舅和從母姓的哥哥,這些人,全都會盡力反對他卻沒人會願意見到他跟和男人在一起。

  可是現在,他重生了。

  他可以想辦法得到母親的喜愛,他可以重新選擇一條自己要走的路……

  上輩子,他膽小,他懦弱,只敢暗地裏看著朱雲軒,看著他下班以後去打工,看著他努力讓自己過得更好,看著他跟別的男人生活在一起,看著他好好照顧那個男人的孩子還要被討厭,也看著他耍點小手段讓那個男人看到那個孩子的真面目……而這輩子,他有機會跟朱雲軒在一起嗎?

  想到朱雲軒,李銳更加迫切地想看到對方,即使那只是一個被搶走了家人的注意力就會撒潑打滾的孩子也是好的。

  如果,能見到朱雲軒,再跟對方一起生活就好了……李銳微微皺了皺眉頭,他的母親雖然一直因為生意上的事情忽略他,但並不是不愛他,當初,要不是他奶奶信誓旦旦地說可以照顧好自己,估計他母親也會把他帶在身邊,即使到時候照顧他的人依舊是保姆。

  上輩子直到自己十一歲的時候,沒怎麼跟他說過話的母親才知道他的委屈,因此跟父親大吵一架,如果母親可以提前一點知道,絕不可能再讓奶奶帶著他吧?

  如果像前世十一歲以後一樣,母親給他零花錢幫他請個聽他話的保姆……那時候他覺得

  一個人太過寂寞,可現在,那樣的生活才是他最需要的。

  李銳性格內向,不過並不笨,而且有時候,越是性格內向的人,越是有可能陰死人。

  短短半天,李銳就想了很多,所以,等看到跟著奶奶一塊兒回來嘴裏還叼著一根冰棍的堂妹李佳歡的時候,他就提出了自己也要吃冰棍的要求。

  「天這麼熱,誰還願意出去幫你買冰棍?」李銳的奶奶馬上就拒絕了他的要求,瞪了他一眼,然後處理手裏的蔬菜去了。

  李家如今不缺錢,而且李銳的母親給的生活費在這個年代也是巨額的,所以李家從來都不缺魚肉吃,這次,李銳的奶奶趙紅娟也買回了一只雞,燉好以後,按慣例雞腿雞翅膀李佳傑和李佳歡一人一份。

  李銳從小就是這樣的待遇,以至於到了後來他都不會伸筷子去夾雞腿雞翅膀了,讓所有人都覺得他不愛吃這個……

  「奶奶,我要吃雞腿!」李銳說不出來對自己的爺爺奶奶是什麼感覺,在他們看來,自己的母親這個兒媳婦真的是一點都不合格的吧?可是,自己也是他們的孫子!

  幾十年後,他奶奶還到他家來撒潑打滾,因為他母親沒有給李佳傑安排工作,她卻不想想,自己的母親有什麼義務幫李佳傑安排工作?

  「你吃雞肉就好了,雞腿有什麼好吃的。」李銳的奶奶夾給他一塊雞胸肉。

  「我就要吃雞腿!」李銳很堅持,他的爺爺奶奶都是強勢的人,不容別人反對,這也是他們討厭他母親的原因之一——他母親可沒少對他們提反對意見!

  「小棺材!吃什麼雞腿!」李銳的爺爺李元一巴掌拍在了李銳的後腦勺上,從小到大,他沒少被他爺爺打,當然,他堂哥堂妹也是會被打的。

  小棺材,則是他爺爺對所有男孩子的稱呼。

  李元用的力氣不算大,但是對於才六歲的孩子來說,卻也一點不小。

  李銳被打的磕在了桌子上,他本就是坐在跪坐在凳子上吃飯的,這一磕加上他故意為之,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

  「小棺材!」李元又用土話叫了一聲,拎著李銳的胳膊把他提了起來:「好好吃飯!再不乖就把你扔掉!」

  大人總喜歡恐嚇孩子,李雲也一樣,他這樣的恐嚇,對李佳傑李佳歡沒用,他們甚至還會去跟父母告狀說爺爺奶奶的壞話,但對李銳卻異常有用。

  對於父母一直不在身邊的年幼的李銳來說,爺爺奶奶再不好

  ,也是他的依靠,記憶裏很多次他被打,李元還一邊恐嚇他,他都不知道要躲,反而會緊緊地抱住李元的腿怕他們真的扔了自己。

  那時候,李佳傑每次要挨打的時候都會跑,所以常常會罵他是笨蛋不知道躲,可是那時候還是孩子的他,又多麼怕被別人丟掉這事估計沒人會知道吧?

  受到那麼多的不公平待遇,他曾經也大著膽子向父親告狀,結果呢?父親覺得他們家的生活高出他兩個哥哥家一大截,他還不知足簡直就是混蛋,最終以將他罵一頓揍了幾下了事。

  小拇指很痛,李銳看了一下,估計是剛才不湊巧摔斷了骨頭,他咬緊了牙,忍住那疼痛,又用另一只都摸了摸額頭,果然也有了一個包。

  李銳重新坐到桌子邊,他的堂妹就笑起來了:「李銳是個笨蛋!是個小壞蛋!」

  「你才是笨蛋!」李銳冷冷地看了自己的堂妹一眼,如果要問他最討厭的女人是誰,不用說,絕對就是他的這個堂妹!

  「小棺材,有這麼說你妹妹的嗎?」 李銳的爺爺用筷子敲了敲李銳的頭。

  「李銳!你怎麼這麼說你妹妹!」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別的,李銳的父親,李躍竟然開門進來了,年輕了二十年的李躍英俊瀟灑器宇軒昂,還沒有二十年後的皺紋白發以及頹廢暴躁,不過,他信奉棍棒教育,對李銳永遠比對別人嚴格。

  看到年輕的父親,李銳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而六歲時的記憶,他早就忘得差不多的,能記住的也就是一些片段而已。

  「給妹妹道歉!」李銳跟他的父親一樣,一巴掌打在李銳的後腦勺上。

  李銳因為手指疼痛一直不敢用力,被打了一巴掌,一時不查桌邊的飯碗就被他掃到了地上摔成碎片,這讓李躍的臉色更加糟糕起來。

  「三叔!李銳罵我!」李銳的堂妹坐在一張裏面放了個小凳子的大椅子裏,看到李躍,馬上就站了起來,眼睛瞄向了李躍帶來的那兩大包東西。

  九幾年,好像是浦東大開發?他的父母一直都留在浦東,偶爾回來一趟都來去匆匆,李銳抖著手指,看著自己的父親把兩大包東西分給了他的堂哥和堂妹,讓他爺爺奶奶帶走,然後就開始了對他的例行教育。

  什麼要讓著堂哥堂妹,什麼他什麼都不缺堂哥堂妹東西少要多學會分享……李銳知道,他十多歲的時候,曾經有一段時間是恨著父母的,恨他們對他的漠視,直到歲數漸長,又去當了兩年兵,想到到底是

  他們養大了他,才終於心平氣和。可是這個時候,看到年輕的父親什麼也沒問就開始長篇大論,手指的疼痛都變得難捱了,沖口而出:「他們不是我哥哥也不不是我妹妹!」

  「你說什麼?」李躍瞪向自己的兒子,一向安靜聽話的兒子竟然這麼跟自己說話,這讓他有些氣的很了。

  「你到底是誰的爸爸?」李銳問道,上輩子他一直都想這麼問。爺爺奶奶會對他那麼漠視,跟他父親的態度不無關系,他父親孝順、對兩個哥哥有愧,所以永遠都覺得他們是對的,卻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

  而他的媽媽呢?他哥哥被扔給了外公外婆照顧,他則被扔給了爺爺奶奶照顧,他們兩個,真的做好當父母的准備了嗎?

  不過,現在的情況,他要離開這個家應該就很正常了吧?將手放在背後,李銳看向了自己的父親,至於手指上的疼痛,對於成年人來說,雖然十指連心,但並不是不能忍的。

  8、相遇

  朱雲軒一夜沒睡,在如今的情況下,他也確實睡不著。

  上輩子的事情在腦海裏翻來覆去,他不時會覺得後悔,那種後悔的滋味,甚至於讓他心髒一陣陣地發疼。

  父親現在在修自行車,後來又學了修摩托車,可是在其他人紛紛做生意,連大伯都發達起來了的情況下,他賺的錢真的很少,而他的母親呢?後來去工廠幹的,也是最辛苦的活。

  當然,在鄉下,過的比他的父母差的人多得是,可是他卻希望自己的親人能得到最好的。不過雖說如此,一個身上的錢不可能超過五塊的六歲孩子,又能做點什麼?

  就算他想慫恿著母親去開個服裝公司,也要有本錢才行……

  對了!能不能讓自己的母親賣設計?

  他們這裏地處江南,鄉下家家戶戶都會養蠶不說,最多的工廠就是紡織廠服裝廠,上輩子薑月秀會在十年後成為紡織廠的一名工人,現在的話,能不能讓薑月秀做一些款式好的衣服然後跟服裝廠做交易?

  朱雲軒上輩子,在穿衣搭配上還是很有眼光的,別的不說,今後二十年裏流行款式總是知道一些的,要弄出幾個樣本來也簡單,可是,就怕薑月秀覺得自己是胡鬧……

  想了很多,最後迷迷糊糊地終於要睡了,朱雲軒卻突然想到了一個好方法!

  芭比娃娃!

  上輩子,朱雲軒曾經纏著薑月秀要買賽車,就是那種成人手掌大小加兩節電池的玩具賽車,那會兒他見到了同學家的賽車,跟同學一起組裝拆卸弄出了一輛開的最快的,回來就想要,結果薑月秀理解錯誤,以為他要的是被他們成為賽車的一種自行車,自然不肯買。

  不過,薑月秀雖然不肯買這個,卻在去街上以後幫朱雲軒買回了一個芭比娃娃。

  這個芭比娃娃,當然不是正宗的芭比娃娃,不過是國內仿冒的罷了,花了不到十塊錢。

  當時朱雲軒拿著這麼個娃娃委屈的想哭,他是男孩子,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玩具!不過,他不喜歡,朱秋月卻很喜歡,拿出了自己積攢的全部家當五塊錢跟他買下了那個娃娃。

  那五塊錢被他花到哪裏去了朱雲軒已經忘了,他卻記得朱秋月用薑月秀不要的邊角料給那個芭比娃娃做了幾十套的衣服裙子!

  這些衣服裙子做的都很簡單粗糙,可是就因為朱秋月有這樣的東西,引來了村子裏大部分女孩子的羨慕……

  咳咳,也許他也可以女氣一點,買個芭比娃娃給她做衣服?想到這個,朱雲軒忍不住抖了抖,雖

  然他喜歡男人,但並不是女人,玩娃娃做衣服還是讓朱秋月來吧!

  他記得,等後來他有錢買好幾輛賽車了以後,那種劣質芭比娃娃的價格也從七八塊降到三四塊了,朱秋月平常拿著玩兒的少說也有三四個,不過現在雖然掙錢比幾年後要難,這樣的東西反而更貴。

  還有,上輩子薑月秀給他買娃娃也是幾年後的事情了,現在市面上有這樣的芭比娃娃賣嗎?

  也許,明天他可以跟著他爸爸去街上,給爸爸和爺爺幫忙幹點小事,他們總會慷慨地給他五毛或者一塊的零花錢的,這麼積攢幾天,應該就夠買個娃娃了吧?

  想到自己如今一窮二白的情況,朱雲軒突然想起了自己大三大四時的生活,從小被寵著什麼也不懂的他突然完全沒了家人的支持,那會兒,可是連吃個茶葉蛋都要算計一下的,現在不管怎麼樣,都比那時候的生活要好多了!

  大夏天的,很多人都會選擇一大早去鎮上買菜,朱雲軒的爺爺半夜就會出門殺豬,然後五點左右開始賣肉。

  朱雲軒的爸爸,去的也是很早的,這時候很多人蹬著自行車上街,早上要是壞了,都會在他那裏修車。

  「爸爸,我跟你一起去街上好不好?」朱雲軒因為心裏有事,早上聽到外面的響動,倒也馬上就醒了!

  薑月秀已經起來了,正在灶頭上燒粥,朱成才則在整理要用到的東西,朱雲軒下去的時候,往自己那個老式的大鍾看了一眼,才知道這時候不過五點。

  這只鍾要隔一天上一次發條,下面還有鍾擺,記得後來是被他拆了的……不過,他父母都寵他,弄壞點東西,當然是不會訓斥他的。

  「軒軒,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朱成才驚訝地問道。

  「爸爸,我要去鎮上吃小籠包和豆漿!」朱雲軒馬上開口,曾經的他,也只有要去鎮上吃早飯的時候才願意早起,要是他說他要去幫忙……估計他爸會以為他腦子出問題了。

  「行!那軒軒就跟爸爸一起去。」朱成才馬上就答應了。

  薑月秀已經煮好了粥,就拿了一個搪瓷茶杯裝上一杯子,接著加進去不少鹹菜裝起來——這是要帶去給朱阿大的早餐,對這時候的他們來說,在鎮上吃早餐也是偶爾為之的享受。

  說起來,賣肉本該是挺賺錢的,可是以前在鎮上賣肉的都是賣了很久的鎮上的居民,朱阿大卻是鄉下人硬擠進去的,沒人教他不說,他也不願意欺瞞跟他買肉的客戶,再加上年紀大了等等

  原因,雖然賺的錢相對而言比朱成才還多一點,可是一個月不到五百塊的收入,又怎麼舍得天天花兩三塊錢買早飯吃?

  朱雲軒雖然想了這個理由,不過已經吃過苦還想要攢點錢的他,可不打算真的去吃這個,於是,他爸喝粥的時候,他也跟著喝了一碗,還美其名曰要先玩會兒再去吃小籠包子。

  這時候的大門,還是用門栓的,朱成才吃了飯,就開了大門,朱雲軒一馬當先,從門縫裏擠了出去,隨即卻驚呆了:「爸爸!這裏有個人!」

  可不是麼,他家門口的角落裏,正蜷縮著一個人,看身形還是個小孩子。

  朱雲軒這一喊,那個孩子似乎醒了,借著屋裏透出的燈光,朱雲軒看到對方穿著的衣服很不錯,身後還背了個包,看著像是鎮上那些有全家人寵著的孩子……

  可是,這麼一個孩子,怎麼會出現在他家門口?

  李銳是被朱雲軒的聲音叫醒的,醒來看到袖珍版的朱雲軒,他花了不少功夫才按捺下叫對方一聲的沖動,畢竟他現在是不該認識朱雲軒的。

  昨天傍晚,他跟他爸吵了一架,最後的結果是他爸把他翻過來放在膝蓋上打了幾下屁股,然後就讓他回房反省。

  李銳上輩子,其實挨的打應該是比他的堂哥少很多的,因為相比於整天吵鬧的堂哥,他內向聽話,很少會忤逆大人的意思,不過如今,在他的刻意之下,他卻是受了傷的。

  李躍打了李銳,不過打的是屁股,下手也不重,並沒有傷到李銳,可是無緣無故被打……

  李躍打了兒子,就帶著東西去樓上的兩個哥哥家了,李銳收拾了一些自己的東西,然後去翻了李躍的包,果然就在裏面找到了一些這時候被稱為大團結的十元鈔票,然後,竟然又找到了幾張嶄新的百元鈔票。

  帶著錢,背著包離開了家,李銳原是打算跟上輩子一樣乘坐公交車去距離省城杭州四十公裏的文德鎮的,卻突然發現情況有些不對。

  上輩子他離家出走時已經十一歲了,那時候去了車站,他是坐上了去上海的車子,然後半路下車才留在文德鎮的,可是如今是93年,他才六歲……

  車子應該是有的,這時候上海浦東正在開發,正是最火爆的時刻,不管是火車汽車還是輪船,開往上海的太多了,杭州到上海的車子自然也多,可是他的歲數實在是太小了……恐怕,這一趟會比上輩子麻煩很多。

  想了想,李銳將自己父親包裏的大哥大也帶上了,反正

  這次出走,他也只是想讓母親注意到自己順便見見朱雲軒,最後還是要回來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帶著這麼個東西也方便一點,真碰到了不懷好意的人,他也就可以向母親求助了。他也不怕有人見財起意,這時候到處都是看著跟真的大哥大一模一樣的玩具大哥大,他房裏就有一個,其他人見了,誰會相信他手裏的是個真的?

  離開家裏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了,李銳叫了三輪車送他去車站,然後排了隊拜托後面的一個年輕人幫他上廁所去了的父母和自己買票,又跟著一個中年女人上了汽車……

  就算李銳擁有成年人的智慧,一路下來,也累的夠嗆,等終於到了文德鎮,他倒是整個人安心了。

  幾十年後,大家對孩子都看管的很嚴,可是這會兒是九三年,這個鎮子上連摩托車都是稀罕的,自然也沒人會攔著孩子亂跑,他的存在也就沒有太過引人注意。

  上輩子的離家出走對他來說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他印象再深也不記得朱雲軒的家在哪裏了,可是在重生以前,他背過朱雲軒身份證上的住址,大致知道方向,再和記憶裏對比一下,竟然真的被他找到了!不過等他找到這裏,卻已經是夜晚了。

  9、衛生院

  「這是誰家的孩子啊?怎麼睡在這裏?」朱成才從門裏出來,看到是個跟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孩子,不由有些驚訝地開口,然後一把將李銳抱了起來。

  看到自己的父親抱了別人,朱雲軒免不了吃醋了,也許就是因為父母對他太好,以至於讓他不能忍受他們的一點點忽視。

  「這孩子好像發燒了。」朱成才倒是沒發現朱雲軒的小心思,如今天亮的早,外面有些蒙蒙亮了,他看了看四周,抱著這個孩子回了堂屋,放到了晚上乘涼用的躺椅上。

  李銳已經醒了,剛剛還因為看到朱雲軒有些心神激蕩,被朱成才抱了起來以後,才發現自己確實有些不對勁。

  他算計著爺爺讓自己受傷,又大老遠的跑到這裏,還在外面過了一夜,會感冒發燒也很正常。

  「他怎麼跑到我們家門口來了?」朱雲軒看著那個孩子,唇紅齒白的,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自己,還真有點眼熟。

  「你是哪裏的?」朱成才問著李銳。

  朱成才說的是土話,李銳一時間都沒聽懂,有些疑惑地看向對方。

  「不會是被拐子拐了的吧?」朱成才看了看兒子,然後喊了起來:「秀秀!」

  很快,薑月秀也出來了,一家三口圍著李銳。

  還是薑月秀眼睛最尖,很快就看到了李銳腫起來的手指:「成才,你先去出攤吧,我帶他去衛生院看看,然後送去警察局。」眼下,也就這麼辦最合適了。

  「行,我再不去就晚了……軒軒?」朱成才看向了朱雲軒。

  「爸,我不去街上了!」朱雲軒馬上開口,他不記得上輩子有這樣的事情了,不過他不記得的事情多了,現在遇到了,他卻更願意跟著薑月秀。

  這種突然冒出一個小孩子的事情,一個處理不好可是會惹上麻煩的!

  「那軒軒你跟他多說說話,問問他是哪裏的。」朱成才開口,這孩子一直不說話,他也沒轍了,不過也許兩個孩子更好交流?

  「我會的!」朱雲軒越看對方越覺得眼熟。

  朱成才騎著自行車走了,薑月秀上樓去換衣服拿錢,朱雲軒這才看向那個躺在躺椅上的孩子:「你是哪兒來的人?怎麼會倒在我家門口的?」

  字正腔圓的普通話,還帶著一股氣勢,李銳眉頭一皺:「朱雲軒?」

  「你怎麼知道我叫朱雲軒?」朱雲軒

  看向對方,總算想起來對方哪裏讓他眼熟了:「老板?」

  「你也重生了?」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問。

  李銳因為激動想坐起來,卻不小心碰到了手上的傷口,當下倒抽一口冷氣。

  「你重生了也就罷了,怎麼會到我家來?你怎麼認識我家的?」朱雲軒皺了皺眉頭,年紀還小的李銳模樣就很不錯了,反到是他,似乎胖了點?

  「啊?」李銳原本想了很多,想過要怎麼蒙騙才六歲的朱雲軒,也想過要怎麼樣獲得對方的好感,可是對方竟然也重生了,他一時間就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暗戀我?」朱雲軒卻突然想到了剛才對方的眼神,那種眼神他並不陌生,在那個圈子裏,對他有好感的人挺多的。

  「我……」李銳往後仰了仰,又倒在了躺椅上,整張臉都紅了。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朱雲軒,看到李銳的這個表現,倒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如果是上輩子,知道李銳喜歡自己,他也許真的會試著交往一下,可是這輩子……難道他要真的再跟父母鬧到老死不相往來的程度嗎?

  「不逗你了,不過,你到底怎麼來我家的?不要告訴我你也住這裏!」朱雲軒對著李銳笑了笑,好像他剛才真的只是開玩笑一樣,不過連這裏的土話都聽不懂,李銳明顯不是本地人。

  「我上輩子來過你家的,那時候你爸帶我回了你家,你還大哭大鬧跟你媽告狀……」當時第一眼看到朱雲軒的時候,他是討厭對方的,因為朱雲軒擁有他所沒有的一切,可是那天晚上,兩個人聊著聊著,他卻不知道為什麼把朱雲軒牢牢地記住了。

  那時候,是羨慕嫉妒還有向往吧?可是十多年後再次相見,卻一見鍾情。

  李銳感覺的出來,朱雲軒現在並不想談感情,不管他是還記著那個叫陸明的家夥還是其他原因,這輩子,他不會再放手。

  不過,現在他家裏有一攤子的事情要處理,在他還沒有能力的時候,他又憑什麼去爭取朱雲軒的愛情?

  這輩子,也許他真的要努力,努力成為朱雲軒身邊最優秀的男人!

  「哪有這種事?」朱雲軒皺起了眉頭,卻又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記得自己讀小學三年級以後,因為交了不少朋友都是堅持自己走回家的,可是有一回他走回家的時候,卻發現他爸爸自行車的後座上竟然坐著另一個年紀跟自己相近的孩子!

  那明明是他的專屬座位!他記得他當時很

  生氣,都不願意去理自己的父親,父親問他要不要帶他回去的時候,他就直接說不要。然後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回家以後,他卻發現那個自己父親帶著的孩子竟然也到了他家,竟然還要跟他分東西吃分床睡!

  他那時候氣的大吵了一頓,最後總算被母親第二天帶他去公園玩的提議打動了沒有再吵,勉強跟那人一起睡了一覺,然後聊著聊著,他突然覺得對方還真是個小可憐,就同情心大發跟他交流了不少經驗,總結起來,也就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那個孩子,後來好像被他爸送去警察局了吧他記得有這麼一件事,不過還真不記得對方的容貌長相了。

  那個孩子,就是李銳?這孩子還真是挺倒黴的,他記得記憶裏那個孩子好像是被家人虐待的吧?

  朱雲軒看了看李銳那只手,又想到一個孩子竟然能離家出走,不由地同情起來,這孩子,不會是被打了吧?不是說李銳是個富二代麼?這麼悲催的富二代?

  「我記得你那時候還是胖乎乎的……」李銳開口,看到朱雲軒,他整個人就放松下來了,一時間還有點迷迷糊糊的,眼前胖乎乎的朱雲軒跟前幾天他還看到的長相精致的朱雲軒完全不一樣,倒是跟他十一歲的時候有些相似。

  「喂,你怎麼了?」朱雲軒覺得李銳有些不對勁,拍了拍他的臉,才發現對方竟然發了燒。

  朱雲軒一時間也沒什麼辦法,不過薑月秀倒是下樓來了,他馬上就喊起來:「媽!媽!他發高燒了!」

  薑月秀本來想騎自行車,可是看到李銳這個樣子,卻只能跟鄰居借了一輛三輪車,把他給搬了進去,也就是鄉下人都起得早想趁著日頭沒出來的時候去幹點農活,她才能這麼快就借到。

  他們去了鄉裏的衛生院,原本這個衛生院挺大的,據說朱雲軒就是在這裏出生的,總共花了一百元。不過因為這個衛生院跟鎮上離得不遠,到九十年代後期,衛生院裏的很多醫生都去鎮上了,也不能再接生孩子了,於是多半只看些小毛病,不過因為便宜,看得人一點還是不少的。

  如今的衛生院裏還有人值班,不過這會兒已經早上六點多了,倒也起床了,薑月秀連忙把那個孩子抱了過去。

  她其實也是想過早點送警察局的,畢竟送進了警察局,就沒他們什麼事了,可是她只是普通老百姓,對警察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畏懼,打聽到警察們八點上班,自然不敢早點去打擾,又怕這孩子出事,只能先送到醫院看看了。

  小時候的事情,朱雲軒早就不記得了,所以這個衛生院對他來說也很新鮮,他看著李銳被弄到床上吊水打針,又看著他母親跟衛生院裏的人拉家常,不由感慨了一下。

  他以前也想過李銳會怎麼樣,卻沒想到李銳竟然也會跟自己一樣重生……不過,李銳明顯對他沒惡意,以後有個人能說說話也是好的吧?至於感情……他現在一點也不想談,當初父母那麼絕望,他生下來以後第一次打他……難道還要讓這一切重來一次?就算這一切真的注定重來,他也希望是在自己准備充分以後。

  李銳的手指骨折了。

  鄉下人,根本沒把小拇指骨折這個事情看得有多嚴重,平常有人割稻子割掉了自己半個大腳趾,也不過來衛生院縫幾針。所以過了一段時間,陸陸續續有人來上班以後,就過來一個瘦小的中年人,捏了捏李銳的手指以後,又拿來不少東西幫他包紮起來。

  「他沒事吧?好像骨折了。」朱雲軒有些擔憂,按他的想法,骨折應該送大醫院,可是薑月秀卻覺得去鎮上是白花錢。

  「沒事兒,不過是一點小骨折,小孩子,過些日子自己的就長好了,只要不長歪就好。」那中年人包紮好,就拿出個裹著油條的燒餅啃起來,看到朱雲軒看著他,還扯出了一截油條給朱雲軒。

  「謝謝叔叔,不過我已經吃過了。」朱雲軒朝著對方笑了笑回絕道,他知道對方是好意,可是現在的他,絕不會要別人的一截油條吃的!

  「那你看著他,上面瓶子裏的水要沒了就來找叔叔。」那個中年人開口。

  「我會的!」朱雲軒馬上就答應了。

  衛生院裏很熱鬧,女醫生女護士拿了家裏的衣服過來洗好讓家裏可以省點水費,剛才那個中年男醫生就在外面摘桃子。

  怪不得,後來這個衛生院會不存在……朱雲軒看了一眼李銳,剛才在薑月秀的三輪車裏的時候,他翻過對方的包了,發現連大哥大都有以後,恨不得把這個萬惡的富人給抽幾下……

  不過,既然李銳家裏有錢,等他爸媽找來,就能讓他們帶他去大醫院了吧?

  「軒軒,你媽跟人說好了讓他們早上來拿衣服的,你在這裏呆一會兒,媽媽等會兒再來接你好不好?」薑月秀交了錢,回來看到朱雲軒乖乖的,當下開口。

  「好的!」朱雲軒馬上就答應了,之前李銳暈的太快,他還有很多話沒問呢,另外,這會兒李銳睫毛一動一動的,是在裝睡吧?他就不信剛

  才那醫生來包紮的時候他沒疼醒!

  薑月秀又交代了不少,許諾朱雲軒要是乖乖呆著她再來的時候就給他在衛生院門口買個燒餅油條,這才離開了。

  薑月秀一走,李銳就睜開了眼睛。

  10、家人到來

  輸液室裏,因為還早的緣故只有他們兩個人,外頭倒是已經有人來拿藥了。

  朱雲軒看了看李銳,想起之前在對方包裏看到的東西,免不了有些羨慕,李銳帶著的錢,估計是他爸媽要幹一個月才能賺到的,更別說還有一個燒錢的大哥大了:「你怎麼突然跑來我家了?」

  「我……」李銳歎了口氣:「我想看看你。」

  朱雲軒沒有接話,避開了這個話題:「你被打了?額頭上紅紅的不說,手指竟然這樣了……」他上輩子十一歲時遇到的那個孩子,好像就是被虐待了跑出來的吧?

  李銳想了想,就把自己重生以後發生的事情都說了,又道:「我爺爺奶奶一直很偏心,所有人都覺得我有那樣一個有錢的媽,就不該苛求其他了,結果我過的日子連堂哥堂妹都比不上。」其實,物質上的虧待還是其次的,他最受不了的,是所有人對他的無視。

  爺爺對他的堂哥疼到了骨子裏,奶奶去哪裏都帶著堂妹,他卻常常被一個人關在家裏……其他人都有父母,他雖然也有,事實上卻跟沒有一樣,一個月最多也就見一面而已。

  這也就罷了,母親對他要求高,不喜歡他畏縮的樣子,父親卻也是對別人比對他好!

  「你想改變現在的情況嗎?」朱雲軒睜大了眼睛,他從來都是家裏最受寵的,而李銳這個富二代……好吧,鄉下這樣偏心的父母也是有的,不過大多都是偏心兒子不待見女兒,鮮少有對獨生子還這樣的。

  「我要是不想改變,就不會跑出來了。」李銳開口,上輩子的時候他還是個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原來可以反抗,甚至於直到十一歲,才真正認識到了母親的不同,可這輩子就不一樣了,他一點也不想留在那個家裏,被堂哥欺負,被堂妹搶走屬於他的東西。

  「既然你想改變,最好現在就把他們找來,讓他們看看的慘樣。」朱雲軒看了看李銳的手指,開口。

  「嗯。」李銳點了點頭,本來,他只想來看過朱雲軒以後跟著母親去上海生活,可是現在,朱雲軒也重生了……

  「朱……雲軒,既然重生了,你想做什麼?」李銳看看那個胖乎乎的孩子,問道。

  他自己的目標基本明確,可是朱雲軒想做的又是什麼?

  「我想讓家人都過上好日子,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自己能過上好日子。」朱雲軒開口,不過,說的簡單,要做到卻難,特別是後面那條。

  「我也希望自己這輩子

  能過上好日子,」李銳看了看朱雲軒,躊躇了一會兒,握住了對方的手,「你等一下能幫我一個忙嗎?」

  「好啊!」朱雲軒抽回了自己的手,一邊笑著答應一邊暗自腹誹——就算他現在還是個孩子,也是不能讓人亂吃豆腐的!

  李銳掛的水掛完了,一邊急著上廁所,另一邊也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在吃了昨天中午那頓半途而廢的午飯以後,他只在剛到文德鎮的時候買過幾個肉包子來吃!

  「我身上一分錢沒有,不過你有錢是吧?我們去門口吃豆漿和燒餅吧!」衛生院的門口,有一家賣燒餅油條的店,朱雲軒剛才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

  朱雲軒找出了李銳昨天買包子找開的零錢——這會兒一個孩子拿著十塊錢去買東西吃肯定會被人懷疑。

  李銳發燒了,但掛了一瓶水,整個人就好受了一點,至於手指上的傷,他那麼久都忍過來了,自然不可能這個時候忍不下了。

  這會兒,油條三毛錢一根,卻比二十年後一塊錢一根的還大,燒餅按價錢做,可以做五毛的燒餅也能做七毛或者一塊錢的燒餅。

  朱雲軒要了兩個七毛的燒餅兩個油條,又要了兩碗鹹豆漿,就在門口的桌子上坐了下來。

  因為衛生院緊挨著鄉裏的小學初中,所以平常這家燒餅店的生意很好,如今是暑假倒是不會人擠人了,不過也有不少人來吃早飯,大多都是孩子。

  還有一些老人會來買油條,沾點醬油配粥吃或者幹脆切成小段加上鹽和味精用開水一泡做油條湯,也算一道菜了。

  南方的燒餅,是放了豬油、鹽、糖、蔥還有鹹菜包起來,然後用擀面杖擀的薄薄的撒上芝麻貼在爐壁上做成的,剛出來的時候很脆,配上油條就更香了,當然,前面的那些作料都是可以按自己口味加減的。

  後來能吃到的豆漿都很淡,這會兒的豆漿卻很濃,放了醬油沖出來的鹹豆漿裏有榨菜末、油條還有蔥花,一端上來,朱雲軒就往裏頭放了點本地出產的辣醬和醋。

  「豆漿裏放醋?」把油條夾在燒餅裏,咬了一口的李銳有些驚訝。

  「我就喜歡這樣吃。」朱雲軒的因為放了醋,豆漿都凝固成塊了,他就用勺子舀出來吃。

  兩個孩子胃口都不大,這時候的豆漿和油條分量卻足,一開始朱雲軒沒注意的到一點,等他注意到了,馬上就放下了自己那個才啃了兩口的燒餅不吃了:「我們分一個燒餅吃,我少一點好了

  ,在家裏已經喝過粥了。」就是粥不頂餓。

  李銳眼睛一亮,能跟朱雲軒單獨在一起吃飯他就夠高興的,現在還能分享食物……他非常想把自己啃過的地方分給朱雲軒,可是看了看對方的臉色,卻只好讓做燒餅的大叔從沒啃過的地方用刀切下一塊來給朱雲軒。

  兩個人吃了早飯,然後就看到薑月秀騎著自行車來了,看到朱雲軒在吃燒餅,她馬上就要去付錢。

  「媽,他已經付錢了!」朱雲軒馬上開口,然後把自己沒吃的燒餅給了薑月秀:「媽媽,給你吃。」

  「怎麼多買一個?」薑月秀摸了摸兒子的頭。

  「才不是,這燒餅是我的,我吃不下了。」朱雲軒對著母親笑起來。

  李銳站在一邊,看著薑月秀一下子就把已經分量不輕的朱雲軒抱了起來,突然發現,記憶裏從來沒人這麼抱過他。

  薑月秀啃著燒餅,看到李銳的情況好了不少,馬上就要送李銳去警察局,朱雲軒卻攔住了她,一邊拉著薑月秀回衛生院,一邊開口:「媽媽,李銳知道怎麼聯系家人!」

  「你知道怎麼聯系家人?要打個電話嗎?」這時候家裏裝個電話還要不少錢,朱家也是沒電話的,不過像衛生院這樣的地方卻有電話。

  李銳聽不懂薑月秀的話,但大致知道意思,拿出自己包裏的大哥大就擺弄起來,把自己拆下來的電池裝了上去,自己卻一句話不說。

  「這不是玩具?」薑月秀驚訝地開口,大哥大啊!她只見過加兩節七號電池的玩具大哥大呢!

  不過,這會兒是沒人回答她的話的,因為這個大哥大剛裝上電池,就響了起來。

  李銳接通了電話,卻沒開口,看向了薑月秀。

  薑月秀接過大哥大,四下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耳邊,然後,朱雲軒也湊了上去。

  對面傳來的聲音並不響,但感覺得出,對方是放大了聲音吼出來的:「小銳,是你嗎?小銳?」

  薑月秀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話,又覺得這個家夥很神奇,正呆愣著,傳過來的聲音也變了:「你是誰?不是小銳嗎?小銳是不是在你那裏?你想幹嘛?」

  連珠炮似的女聲響起,薑月秀更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朱雲軒看了眼打算裝啞巴的李銳,又看了看自己有些不知所措的母親,幹脆讓薑月秀把手機給他。

  「喂喂!」

  「喂,你能聽到?是小銳嗎?」電話那頭的女聲帶著焦躁。

  「我能聽到,我不是小銳,不過這個大哥大是他的,他現在在醫院裏。」李銳說著字正腔圓的普通話,他也不怕薑月秀懷疑,畢竟他已經讀了兩年幼兒園了,就算他們鄉下的幼兒園老師都常常說土話,但念兒歌什麼的,也是一直用普通話的。

  「小銳怎麼了?」鄭笑晴連忙問道,她昨天晚上突然得知自己的二兒子失蹤了,當下急的上火,可惜找了一晚上,竟然一點線索都沒找到!

  這時候,她也顧不上上海的一攤子事了,很快就回了杭州。

  她是帶著一肚子火氣回來的,可是面對同樣急得上火的丈夫和不明所以的公婆,又知道丈夫回來的時候兒子還在,饒是她脾氣不好也不能胡亂發火!

  可是,她著急的很,其他人卻還在說著李銳不懂事,說的連她都不滿起來了——小小年紀就知道拿了家裏的錢跑出去,這成什麼樣子了?

  可是,她和李躍一樣,再生兒子的氣,那也是他們的兒子,相比之下,還是擔心更多一點,這會兒好不容易打通了電話,卻聽說自己兒子在醫院裏,她更是急得不行。

  「我們撿到他的時候,他手指斷了,還發燒了,之前給他打針他都不醒!」朱雲軒看了一眼身邊的李銳,對方很識相地,就躺到了衛生院的簡易床上。

  「什麼?!」鄭笑晴已經急得不行了:「小銳在哪裏?」

  「我不知道這裏是哪裏……媽,這裏是哪裏?」朱雲軒去問自己的母親地址,後面一句話,已經是土話了。

  他當然是知道自己家的住址的,不過一個小孩子要明確說出來卻很難——在他母親眼裏,他雖然聰明絕頂,但他自己很清楚,上輩子他連自己的名字,都是去了鎮上上幼兒園以後才學會寫的。

  掛了電話,不過之後的時間裏,那個女人又打過來很多次。

  薑月秀家裏有一堆的事情要做,不可能留在這裏陪著突然又「昏迷」了的李銳,看著時間已經十點了,就回家做飯去了,朱雲軒倒是留在了這裏。

  這時候的人大多淳樸,薑月秀這會兒以為李銳是走丟的有錢人的孩子,自然也就不介意多幫幾把,對於朱雲軒留下來陪著對方的行為也很贊同,甚至於說了等做好飯要帶過來給兩人吃。

  朱雲軒馬上點頭,母親的手藝,曾經天天有的吃的時候他沒有珍惜,之前幾年沒得吃卻想

  念地不行,這會兒,頓頓吃都是吃不膩的!

  按朱雲軒的想法,李銳的父母從杭州找過來,怎麼著也要下午了,卻不想薑月秀剛走沒多久,朱雲軒就再次接到了對方的電話,然後沒一會兒就有一輛汽車停在了衛生院門口,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和一個英俊的男人向著裏面走來。

  李銳跟他爸還真像!朱雲軒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就忍不住感歎了一句,然後把目光放到了那個走在前面蹬著高跟鞋卻速度很快的女人身上。

  「阿姨,你就是李銳的媽媽?」這個女人應該比薑月秀年紀大,可是保養的很好,看著反而更加年輕。

  「李銳在哪裏?」鄭笑晴看到這個小小的衛生院,臉色就很差了,她的兒子手指斷了,怎麼能在這樣的地方治療?

  「李銳在裏面!」朱雲軒可以感受到這個女人身上那種因為久居上位而產生的氣勢,如果是別人估計會不敢直視,他卻瞪向了對方,一個一年才見兒子幾面的女人……他想想就覺得心裏有氣!

  這個孩子膽子到大。鄭笑晴看了朱雲軒一眼,就往裏走去,到底還是兒子更加重要!

  李銳歪在床上,睜著眼睛,卻一言不發。

  他想了很多,他是重生的,不願意再跟爺爺奶奶住在一起,也不願意再扮演以前的那個畏畏縮縮的小結巴,幹脆就趁此機會,讓自己得到自由好了!

  鄭笑晴一眼就看到了李銳,看到對方明顯沒事,之前一直壓抑著的火氣就爆發出來了,柳眉倒豎,口氣也很差:「你這孩子怎麼回事?拿了家裏的錢亂跑還弄成這個樣子!」

  「臭小子!」李躍也進來了,看到李銳,也是氣的不行:「簡直就是被慣壞了!竟然離家出走!我揍死你!」

  朱雲軒有些愣了,好不容易把孩子找到,這兩人竟然這樣的表現?怪不得李銳要他配合演戲了!

  他一把撲過去,然後一巴掌打在了李躍的腿上:「你這個壞人!」

  「你幹什麼!」李躍把朱雲軒拉開,被一個鄉下小子打了,他火氣更大了!

  「你們都是壞人!不給小銳吃東西,還把他的手指打斷了!小銳說了不要回去了,以後就讓他跟我一起住,我爸媽可好了!」朱雲軒仰起頭,義正言辭。

  鄭笑晴一呆,她以為李銳是離家以後才受的傷,難道還是被打的?李躍他們不是說是小銳自己無理取鬧被他們訓斥

  了幾句嗎?

  「李銳說了,他是沒人要的孩子,天天被關在家裏,以後讓他跟我一起玩好了,不要再回家被他哥哥妹妹欺負了!」朱雲軒再次開口,圓乎乎的胖臉上滿是認真,然後看著眼前的兩個大人臉色一變再變。

  11、爆發

  李銳很清楚,雖然他的母親一直對自己的兩個孩子很無視,可是她是個強勢的人,是不可能容忍別人欺負她的孩子的,這一點,上輩子他到了十一歲才明白,這輩子卻已經提前知道了。

  當初他離家出走,最初的時候他母親也是很憤怒的,對他大發脾氣。那時候一直被父母無視的他又不知道要怎麼告狀,好在他父親自己說漏了嘴。那時候,他母親聽說堂妹偷了他的作文發表,想也不想就發飆了,這還是在不知道他曾經遭遇過更多的不公平待遇的情況下。

  現在呢?有朱雲軒這樣挑動她的怒火,她應該會更生氣吧?

  暗自歎了口氣,李銳卻是一句話也沒說,他是知道的,上輩子因為他沒有告狀的緣故在母親眼裏問題沒有這麼嚴重,母親都能跟父親大吵一架將自己帶了出來,現在呢?

  經曆過很多,他曾經對父母的不滿和恨也已經消散了,可是這次他想要以後能過上自由的日子能跟朱雲軒在一起,免不了還是要激怒母親來達到自己的目的的……

  「阿姨,你真的是李銳的媽媽?你是不是不要他了?」朱雲軒再次開口,真切地看向鄭笑晴:「我想要個弟弟的,我會把好吃的跟他分享不搶走他的玩具衣服……把他給我當弟弟好不好?我也不會打他的。」好像,李銳這孩子小時候沒少被堂妹的九陰白骨爪抓吧?

  「銳銳,他說的是真的?有人搶你的東西?他們還把你關在家裏?」鄭笑晴氣的咬牙切齒的,喘著氣詢問李銳。

  跟李銳的父親結婚的時候,她已經三十歲了,一來正處於事業巔峰期,二來也已經有過一個孩子,她一度不想生育,可是李銳的爺爺奶奶卻是不肯的,在她面前三句話不離孩子。

  終於,她還是懷上了,生李銳的時候她已經三十三歲,加之懷孕的時候過於操勞,最後因為險些難產而選擇了剖腹。

  她的長子一出生,身邊就有保姆照顧,基本不用她動手,那時候又恰逢她第一任丈夫出軌,忙著跟丈夫打對台的她也沒空管孩子,所以,對於李銳,她也是不知道要怎麼帶才好的,當下找來了保姆。

  一開始,按她的想法,李銳就該跟他哥哥一樣送去自己父母那裏,然後由保姆幫著帶,畢竟他父親都退休了,她的長子在那裏也被教育的很好……

  可是她父親看不上李躍,李躍也就討厭去他父母家,她對李躍還是真心喜歡的,當下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就在這個時候,公婆跳出來了。

  雖然她對公婆有些看不上眼,但李躍也說了,他被自己的父母教育著一

  路讀到大學一點問題也沒有,他們的孩子還能有什麼問題?於是,她的公婆就順理成章地接收了李銳。

  考慮到老人年紀大了,她自然是雇了保姆的,結果對方卻私自解雇了保姆,說那是白花錢,說他們兩個人完全可以照顧好李銳了!那時候她想著兩個老人住在她家,丈夫雖然有兩個哥哥但他們做的都是清閑的工作,兩個嫂子也都是有空自己帶孩子的,也就沒有在意,以為他們會把孩子照顧的很好。

  結果呢?這些年她每個月給的錢都是能養活一大家子的吧?他們竟然連個孩子都照顧不好?

  李銳看得出自己的母親已經異常憤怒了,他對上對方的眼睛,卻又飛快地移開視線,還是不說話。

  這種時候,他辯解比不辯解更好,而且……上輩子他看過心理醫生,也看過一些相關的書籍。

  「銳銳說了,家裏沒一樣東西是他的,他吃的都是妹妹不要吃的!」朱雲軒馬上開口。

  李銳的生活他可以想象,鄉下重男輕女很常見,生了個女兒又還能再生一胎,若是第二胎是個兒子,先出生的姐姐很多時候都會被家裏人無視,要是第二胎是個女兒,卻有可能是妹妹被無視了——希望落空以後,很多人總會不自覺地將不滿發泄到孩子身上。

  這年代,可沒幾個人關注孩子的心理問題。

  「李躍!你爸媽是怎麼管孩子的?!」鄭笑晴昨晚上一夜沒睡,擔憂著孩子,之前她的怒氣都是沖著李銳來的,現在卻全都沖向了李躍!

  她就說,為什麼她的兒子會那麼大方,原來如此!

  她從國外托人弄回來的奶粉,他們說李銳不要吃所以給李佳歡吃了,她買回來的玩具,他們說李銳玩膩了所以給李佳傑了!什麼不要吃玩膩了,把她當傻子嗎?竟然合起火來欺負一個孩子?

  「這孩子分明就是亂說,哪裏有這樣的事情?銳銳每個月那麼多的生活費,衣服都是名牌,吃飯頓頓有肉,哪個孩子能過這麼好的日子?我看他是學壞了!偷了錢跑出來不說,還亂說!」李躍一臉的怒氣,他小時候,常常吃了一碗飯都不敢多吃了,哪有如今的好日子過?也就是這孩子不知足!他兩個哥哥生活都沒有那麼好,讓他讓著妹妹一點又有什麼不對?

  「跑出來?銳銳說不要回去了,那裏不是他家,是別人的家。對了,生活費是什麼?銳銳說以前他的錢都會被哥哥搶走的,這次他不想回去了,就多帶了一點錢,你們是來搶他的錢的?」朱雲軒插嘴,果然看到鄭笑晴剛剛有些緩和的臉上又

  滿是怒氣。

  他果然是太壞了……

  「李躍!」鄭笑晴是個很有氣勢的女人,而且她脾氣本身就不好,現在聽說自己兒子被欺負,以前積壓的對公婆的不滿馬上就爆發了,板起了一張臉,嚇得李躍忍不住倒退了一步,不敢再吵架了,只是偏過頭瞪了李銳一眼。

  昨天他回去的時候,不就是這個孩子在鬧別扭嗎?有雞肉吃還要嫌棄,他小時候過年才能殺只雞呢!李躍真的覺得,這孩子就是泡在蜜罐裏還嫌甜!

  「阿姨,你不抱抱李銳嗎?我生病了我媽媽都抱著我的,李銳說從來都沒人抱他。」朱雲軒再次開口,這兩夫妻吵架也就罷了,竟然都快把正主給忘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難道不該是把李銳送大醫院嗎?

  雖然薑月秀對這個衛生院很信任,可是他還是不放心。

  「銳銳……」鄭笑晴一呆,這才看向自己那個一直一言不發的兒子,對方卻又在他看過去的時候移開了視線,讓她心裏一沉。

  她,是不是太過忽視這個孩子了?

  全副心思放在了李銳身上,鄭笑晴馬上就要帶著他去杭州的醫院,朱雲軒看了李銳一眼,朝著對方笑了笑就離開了。

  這會兒,他已經幫過對方了,李銳是名符其實的富二代,他們兩個就算要有交集,也要很久以後了。

  李銳當然是看到了朱雲軒的行為的,事實上鄭笑晴和李躍也看到了,可是他們兩個之前被朱雲軒狠狠地落了面子,對朱雲軒的印象並不好,這時候自然也就沒有招呼對方。

  李銳很快就被送到了省裏的醫院——這時候雖然沒有高速路也小,但路況卻好多了!

  做檢查、拍片子、連著幾個醫生過來查看,李銳受到的待遇跟在衛生院的待遇一比就跟天上地下一樣,最後,總算有個歲數不小的醫生開口了:「手上的骨頭已經正好了,不過包紮過於簡陋,小孩子好動,不小心動了幾動骨頭容易長歪,等會兒好好包紮一下就好了,體溫也已經降下來了。」

  「那就麻煩醫生了!」鄭笑晴笑了笑。

  「不過……」這個醫生臉上出現了凝重的表情。

  「怎麼了,醫生,是不是還有別的問題?」鄭笑晴連忙問道,以前她一直覺得自己兒子過的日子不可能不好,也就沒有過多關注,可是現在卻急得不行。

  「我覺得這孩子精神方面有些問題,普通孩子受這樣的傷,少不得會大喊大哭,可是

  這孩子都不出聲……而且看著,手指斷了也有一天多了。」十指連心!就連大人都會忍不住小聲說幾句痛,一個孩子一點反應也沒有,明顯不正常。

  鄭笑晴身子一僵,確實,他們找到李銳以後,對方就沒說過話,她一路上哄著這孩子,可是對方看都不看她一眼……

  「醫生,他到底是怎麼了?」

  「也許是因為孤獨症或者說自閉症!」這個醫生剛剛看到相關的報道,卻不想正好有個孩子印證上了!

  鄭笑晴發飆了!

  李銳還躺在醫院裏,她就帶著李躍回了家打算找公婆對質,結果自己的家門一打開……

  好了,都不用對質了!

  這會兒正是下午,李佳歡在李銳的床上午睡,李佳傑翻出了李銳的玩具玩的不亦樂乎,還把她上次花了幾百塊買回來的幾樣玩具全都拆了!而且,這兩個人,還都穿著她一個月前剛給李銳買了的衣服!

  其實,李銳在自己的記憶裏,記得的爺爺奶奶的虧待還是少了的,畢竟他那時候已經大了,他爺爺奶奶不會缺他吃喝的,不搭理他對他來說也沒什麼,而他的玩具,他也已經習慣被哥哥妹妹分享了。

  可是他小的時候呢?

  鄭笑晴以前的時候並不把身外物看在眼裏,發現本該屬於兒子的東西在別人手裏,也被幾句李銳玩膩了不要了就打發了。這次仔細一看,才發現自己兒子房間裏東西少的不行,李佳傑李佳歡兩個人的東西卻多的不行!而且,就連這次李躍回來他讓李躍帶回來的巧克力什麼的,也都不在兒子房裏!

  問問周圍的人,他們會帶著李佳傑李佳歡出門,卻基本沒有帶著李銳出門的,其中還有不認識鄭笑晴的,向她八卦說李銳是被撿回來的,氣的鄭笑晴說不出話來!

  鄭家的一場大戰,理所當然地爆發了,比李銳上輩子的那場還要嚴重很多。

  12、後悔

  李銳當然沒有自閉症。

  他上輩子有點輕微自閉和不合群,還有點心理原因引起的小結巴,但是他知道自己是沒有自閉症的。

  可是他很清楚,不扮的嚴重一點,他八成也會得到一個跟上輩子一樣的結果——一個人跟個保姆住在一起,父母偶爾過來看看,他父親還一直對他非常不滿。

  上輩子十一歲那年,因為事情鬧得並不大,後來他雖然擺脫了爺爺奶奶,但是依然是獨自一人的,逢年過節他父親帶著他去爺爺奶奶家,還會加倍地受委屈!

  既然如此,這輩子他幹脆就加上一把火,回到杭州已經整整五天了,他愣是一句話也不開口。

  醫生過來打針掛水,他一聲不吭,父母跟他說話,他也不理。

  如果他現在是十幾歲,別人肯定會認為他是裝的,但是他現在只有六歲!鄭笑晴見過不少人,常常能一眼看穿別人的謊言,可是她再怎麼樣也不會想到自己六歲的孩子竟然會騙自己。

  手指上的傷漸漸地好了,李銳看著父母著急的樣子也有些愧疚,但這份愧疚,在想起上輩子的遭遇以後卻被壓下了。

  而且,這五天,可是他記憶裏兩輩子加起來,跟父母在一起最久的一段時日了!

  上輩子,他因為從來沒人參加家長會,老師能聯系到的只有他的爺爺奶奶,還一度被認為長在單親家庭……真說起來,那些單親家庭的孩子,至少還有父母之一陪在身邊吧?

  李銳躺在床上,旁邊是個摔斷了腿哭著喊著要這要那,父母跑前跑後的七歲男孩,本來,他是住單人病房的,後來鄭笑晴想起了當初的朱雲軒,想到李銳似乎跟那個孩子說了不少話,幹脆就給李銳找了個同齡人住一個病房,可惜的是,李銳依然沒什麼反應。

  那家人剛進來的時候,大大地誇贊了一番李銳的乖巧,直說自己兒子是混世魔王,可是住了一天,也就看出李銳的不對勁來了,李銳身邊沒有大人的時候,他還聽到他們議論著小孩子還是吵鬧一點好,同時,原本對那個孩子的一些要求不願意滿足,也不喜歡那個孩子吵吵嚷嚷的家長,對於他那些吵鬧的行為也不在意了,甚至於每次那個孩子吵著不願意打針什麼的,他們還會很欣慰地看看自己的兒子,再同情地看看隔壁不說話的李銳。

  對此,李銳也只能暗自苦笑。

  上輩子他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呆著,十一歲以後連欺負他的人都沒有了,就變得愈加寂寞……那些日子,他把自己關在房裏都能消磨掉兩個周末,宅到了一定的境界,這時候自然也不覺得無聊。

  可是,他

  的模樣,卻讓別人受不了了。

  李躍坐在床邊削蘋果,削好了,就切成小塊遞到兒子嘴邊,碰碰兒子,對方就會在愣一會兒以後把蘋果吃進嘴裏,這情況,讓他心裏莫名地難受。

  李躍一開始的時候,真的覺得自己的兒子是沒事找事,就算已經住了院了,他都還想揍他幾下。

  有的吃有的穿,就算父母不在身邊,也夠幸福了吧?再加上以前他每次回來,自己的父母免不了要說幾句李銳又折騰什麼事情出來了,他也從來沒覺得這孩子是乖巧的。

  可是現在呢?李銳再不乖再不好,那也是他的兒子,還是他的獨子,變成了這個樣子,怎麼會讓他好受?

  剛住院的時候,鄭笑晴去找他父母的麻煩,他還覺得非常不滿,看這個兒子也只感覺到了生氣,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卻越來越覺得心虛。

  因為他比較有空,所以鄭笑晴常常會讓他回家看看兒子,沒錯,很多鄭笑晴買給兒子的東西,因為他爸媽說著佳傑都沒見過、佳歡都沒吃過,他就把它們主動給了自己的侄子侄女,到後來,他都成了習慣了,明明是自己兒子的東西,卻主動給了侄子侄女。就像這次,回家看到侄女被欺負,本來分好了一半一半的東西,自家兒子該那一半的,他卻全給了侄子侄女,可是就算這樣,這孩子什麼都沒缺過,吃好的穿好的還不用像自己小時候一樣幹活,怎麼還覺得不滿?

  可是,雖然這麼想著,面對一句話不說兒子,他卻更加心虛了。

  就算是跟以前一樣跑來告狀,也比現在一句話不說好……想到告狀,李躍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每次都是訓斥兒子的。

  可是,別人的孩子自己能訓嗎?他這樣做很正常吧?

  隔壁床的男孩子突然喊起來,驚醒了有些走神的李躍,他這才發現自己兒子已經不肯吃了,現在死活不張嘴。

  他小時候,難得買個蘋果,跟兩哥哥分,得到最大的一塊,都舍不得吃,現在的孩子……

  「那是我的!不給他吃!」隔壁床的那個男孩子還在喊著,李躍看過去,才看到有個女孩子被母親抱著過來看他,他媽媽扯了個香蕉給對方,他卻不依了。

  明明有那麼多的香蕉,怎麼給別人吃一個都不肯?李躍皺了皺眉頭,他以為那個男孩的父母會罵他,沒想到那個母親只是哄了起來。

  小孩子的氣來得快也去得快,哄了幾句,那男孩子就不嚷嚷了,又過了一會兒,直接就跟那個女孩子一起玩拼圖了。

  看到這一幕,李躍

  又想起了這幾天隔壁那個孩子的種種行為,原來,孩子該是那樣的嗎?

  他跟鄭笑晴在一起,很多人覺得他就跟鄭笑晴包養的小白臉一個樣,他卻知道,兩人之間也是有感情的。

  那會兒,他是不知道要怎麼融入這個大城市,手足無措的剛畢業的大學生,對方卻是自信滿滿的職場女強人。

  他是在兩人都確定了關系以後,才知道鄭笑晴的家庭情況的,但那時候,他根本沒感覺到自己跟鄭笑晴之間有什麼差距,就算鄭笑晴已經掙下了一份家業,可他也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大學畢業出來的大學生!

  後來,鄭笑晴家人的態度讓他受不了,他也融入不了鄭笑晴的那個圈子,一頓飯吃掉別人幾個月工資,他覺得下不了筷子,他們卻習以為常。可是即使如此,他還是很喜歡鄭笑晴的,也許因為他並不強勢,他就喜歡這樣的女人。

  可是再喜歡又如何,他也是男人,也是有自尊的,在別人看不起他的時候,他免不了會不滿會生氣,他不敢對著鄭笑晴生氣,卻免不了在對著兒子的時候帶出一些來……

  「李躍!」鄭笑晴風風火火地進來,看到隔壁床鋪的那些人,也就壓下了心頭的火氣,坐到了床邊看向兒子:「銳銳你好點了沒有?怎麼樣了?」

  李銳當然是沒反應的。

  鄭笑晴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自己的丈夫:「李躍,讓小惠呆在這裏吧,我們出去給銳銳買午飯。」

  小惠是鄭笑晴剛剛請來的保姆,李躍看了那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孩子一眼,知道鄭笑晴是有話跟自己說,跟著對方就離開了病房。

  一離開病房,鄭笑晴的眼睛就紅了。

  她這次鐵了心要把兒子的事情查清楚,也確實查到了很多,估計,其中一半,是李銳自己都不記得了的!

  「我知道你爸媽不喜歡我,可是銳銳也是他們的孫子,他們這麼能這樣?」鄭笑晴的聲音都有些不對勁了。

  李躍身材高大,就算鄭笑晴穿著高跟鞋,也不過到他鼻子而已,看到一向強勢的、當家做主的妻子露出這樣的表情用這樣的聲音說話,他頓時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一伸手就搭上了對方的肩膀。

  鄭笑晴說起了自己查到的事情,以前她以為李銳畏畏縮縮的是因為像了李躍,現在一看,原來還是公婆給逼出來的!

  她每個月給那麼多的錢,他們知道存著給兩個兒子添置這個添置那個,就不知道要好好帶帶他們的孫子嗎?

  「我去銳銳以前讀的

  幼兒園問了,幼兒園的老師說銳銳一直都是不愛說話不合群的……你爸媽,每次都最後一個去接!因為要先接讀小學的大孫子和在另一個幼兒園讀書的孫女兒!」李銳讀書的幼兒園是鄭笑晴托人找的,本來李佳歡也要去讀,可是她太過任性還不會自己穿衣服自己睡覺,也就被回絕了。

  「笑晴……」李躍皺了皺眉頭,他的父母年紀也大了,三個孩子,應該有些帶不過來吧?

  鄭笑晴很敏銳地察覺到了李躍的心情:「怎麼,你覺得你爸媽帶孩子辛苦了?當初是誰回絕了保姆的?我每個月給的錢,夠他們請五六個保姆了!李躍,你知道你爸媽有多少存款嗎?」

  「存款?我爸媽花錢省,估計我們孝敬的錢都攢起來了……」李躍臉色變了變,他們逢年過節給的錢不算,每月還給兩千的生活費,可是他爸媽一直都說孩子花的錢多……

  「二十三萬!二十三萬的存款,你兩個哥哥也是家裏有著十來萬的有錢人。」鄭笑晴沒有多說,只是看著自己的丈夫,雖然她有錢,可是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時候二十萬絕不是什麼小數目,特別是,對一對農村出來沒工作的老人來說。

  他丈夫一直覺得父母把他供到大學不容易,可是二十萬怎麼都夠了吧?

  「笑晴……」李躍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看到兒子那個樣子,他已經後悔了,現在那對跟他哭訴他們沒錢,說他兩個哥哥沒錢的父母有這麼多的存款……

  「我以後不會給他們一分錢,你也不要給,還有,銳銳我要帶去上海!」鄭笑晴堅定地開口。

  李躍沒有說話。

  「銳銳現在這個樣子,再過一個月估計連小學都上不了……」鄭笑晴眼眶都濕了。

  李躍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動了動嘴:「笑晴,銳銳的事情,我們也有責任……」他的父母沒帶好孩子,難道他們做父母的就做的夠好了嗎?鄭笑晴一心撲在事業上,他這個跟前跑後的丈夫都一直被忽視,就更別說李銳了,而他呢?他是不是,對自己的這個兒子太過分了?

  他確實對侄子侄女比對兒子還好,但那是面子問題……真說起來,李銳是他唯一的兒子,他怎麼可能不在乎?

  鄭笑晴瞪大了眼睛,這幾天她已經跟公婆吵過好幾次了,也就是把李躍打發來照顧李銳,所以對方並不清楚而已。

  可是,她埋怨公婆,卻還真忘了自己。

  以前她每次離開,李銳都死命抱著她哭,

  而自己的大兒子,見到自己卻客客氣氣地好像自己就是個客人……

  有時候,人們總要失去了才知道後悔,可是鄭笑晴和李躍後悔了,卻不知道還有一場戰爭等著他們。

  13、吵架

  清官難斷家務事,的確,很多時候,最難辦的就是家裏的事情。

  鄭笑晴和李躍打包了幾樣小菜回去,又在醫院裏買了飯,然後就一起看著李銳一口口吃著。

  可惜,李銳吃的斯斯文文的,看起來一點問題也沒有,就是不開口說話。

  鄭笑晴很清楚,李銳現在的樣子,她自己也有很大的責任,也許是不常見的緣故,她跟兩個兒子都沒辦法親近起來,那時候,她常常安慰自己那也是訓練孩子的獨立性,可現在看到兒子這個樣子,她卻很後悔自己以前沒有多陪陪這個兒子。

  「銳銳的手指沒什麼問題了,明天我就帶他去……上海。」鄭笑晴本來想說北京,可是想起自己的父母對李躍的不待見,她卻改了想法。

  她知道父母覺得李躍家世不好,可是家世好有什麼用?她的第一任丈夫,她聽從父母的話嫁的門當戶對的男人,在她大著肚子的時候在外頭玩女人!她知道,這種時候,很多人都是選擇視而不見的,因為外面的女人再怎麼樣都動搖不了她的地位,可是她卻不願意,所以她把事情鬧大了,在生下孩子五個月以後就跟對方離了婚還把孩子都帶了出來跟著自己姓鄭,大獲全勝。

  可是大獲全勝又如何?她說到底還是個被丈夫背叛的女人!

  不過李躍就不一樣了,也許李躍有很多缺點,卻是他喜歡也喜歡他的男人。而且,李躍到底也是高材生,很多時候能跟她談到一塊兒,即使他沒辦法成為一個統領全局的人,卻無疑是一個最好的助手。

  結婚八年,兩人差不多朝夕相對,如果李躍也是一個脾氣暴躁的男人,恐怕天天會跟她吵,但李躍不是,李躍習慣了由她來做主,兩人性格恰巧互補。

  「我等會兒就去跟爸媽談談,也讓他們來看看銳銳。」李躍多父母已經有了不滿,特別是如今,自己的兒子住院五天了,他們竟然沒人來看過。

  「嗯。」鄭笑晴答應了,就算她火大的不行,可是李躍畢竟還是她的丈夫,李躍的家人,大不了以後她不搭理就好了,也別指望她再給一分錢了!

  下午的時候,李躍就去找了自己的父母,他以為在現在的情況下,帶走兒子、讓父母去看看他們的孫子是很正常的事情,卻不想他一回家,面對的就是一臉尷尬的哥哥嫂嫂和滿臉怒氣的父母。

  「李躍!你給我跟鄭笑晴離婚!」李元一看到兒子,就憤怒地開口。

  這幾天,一開始聽到孫子的消息他們還有點不好意思,可是隨著鄭笑晴的幾次

  質問,他們早就把這點不好意思扔到九霄雲外了!

  「爸,你說什麼?」李躍以為自己聽錯了,離婚?幹嘛要離婚?

  「這樣的女人有什麼好的?是個母老虎不說,還是只破鞋,她跟別人連孩子都生過了,你到底有什麼好稀罕的?」李元真的非常看不慣鄭笑晴,他的兒子,從小就這麼優秀,還以省裏前十的名次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之一,還沒畢業呢,周圍多少人來說親的?

  最後倒好,他娶了個比他大六歲,結過婚生過孩子的女人不說,竟然還要伺候這個女人!本來,他們一家風風光光的,最後卻成了個笑柄!

  「爸!你說什麼!」李躍臉都青了,鄭笑晴再怎麼樣都是他的妻子!

  「你爸說的沒錯!」趙紅娟開始抹眼淚:「你們結婚的時候,她就嫌棄我們老家的房子,還不肯跪下磕個頭,多少人笑話著?都睡你讀了大學一點用都沒有,他們小學畢業的,還娶個黃花大閨女呢!」他們雖然現在住城裏,以前卻是鄉下人,花了錢娶來的媳婦就是他們家的人了,哪個不是討好公婆照顧丈夫的?結果到了他們家反到是完全相反了,她兒子現在的情況,跟入贅沒什麼區別。

  「媽,笑晴沒有惡意,這些年她哪裏虧待你們了?」這樣的話,再過委婉一點的,其實李元和趙紅娟都跟他說過很多次了,那時候他也覺得自己似乎是白念了書,可是現在,自己的兒子在醫院裏病著,鄭笑晴又剛剛跟他說了父母手裏的存款,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聽著父母的話,只覺得無比刺耳。

  「她哪裏不虧待我們了?嫁過來這麼久,她做過一次家務沒有?不收拾好家裏照顧好老公兒子,就知道往外跑,都快四十歲的人了還打扮的妖裏妖氣的,一看就是不守婦道的!」趙紅娟哭起來,每次跟鄭笑晴說話,對方的語氣眼神就讓她覺得自己被鄙視了。

  「媽!要不是笑晴,你們能住這麼好的房子,有那麼多錢嗎?」李躍的臉色青了又白,別的不說,他一直都在鄭笑晴身邊當助理,朝夕相對,鄭笑晴是怎麼樣的人,沒人比他更清楚了!

  「鄭笑晴對著你說了我們的壞話了吧?我們怎麼不能有錢了?我們全家都在幫她做事!就說你,你一個大學生,自己開個公司都是行的,憑什麼就要看著她的臉色過活?」這年頭才幾個大學生?更何況還是那麼好的大學!趙紅娟一直都覺得自己兒子是最出色的,怎麼就娶了這麼個女人?

  如果沒有之前的事情,李

  躍說不定真會被父母這樣的話打動,如果李銳只是受點小委屈,他估計還會在父母的攛掇下反過來埋怨鄭笑晴,可現在情況卻不一樣了!

  「我不會離婚的!爸媽,我這次過來就是跟你們說一聲,我們要帶銳銳去上海看病。」

  「那孩子能有什麼病?一看就是裝的!他跟他媽一樣不是好東西!三兒,你出生的時候,瞎子就說你是個不平凡的,要鯉魚躍龍門,可你現在呢?你就要給個女人打一輩子的工?」李元看著兒子,手都抖起來了!

  他大兒子叫李金林,二兒子李金海,三兒子本來也想去找瞎子看看五行缺啥好取名的,結果那瞎子說他這個兒子會很有出息,他也就取了個李躍的名字。李躍一直都沒讓他失望,除了娶鄭笑晴這一點。

  「那是封建迷信!」李躍這話聽了很多年了,說不定就是父母一遍遍地跟他這麼說,他才會那麼努力地念書的,可是現在他卻只覺得好笑:「一個六歲的孩子能裝病?他手指斷了是假的嗎?」小手指骨折,確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傷,可是那只是個孩子!

  他知道這事他自己也有責任,那天他回來要是再仔細一點,肯定就能看出兒子的異狀了吧?結果……

  父母的解釋他也聽過,他自己兄弟三個沒少給李元打,大哥的兒子李佳傑吵起來的時候李元也不會姑息,他真覺得李銳的事情是意外,可是現在……

  「那個孩子整天不聲不響的,有什麼好的,你跟鄭笑晴離婚,再找個好女人,難道還不能再生了?」李元一提起李銳就火大,他打孩子的時候多了,怎麼就李銳出事?而且那時候李銳一聲不響的,誰知道他手指受傷了?莫不是這孩子自己在外頭弄斷了手指,賴在他身上吧?

  「我就是不能生了!有了李銳以後,我就去做了結紮了!」李躍聽不下去了,扔下一句話就走了,暫時,他是真不打算回來了!

  看著李躍走出家門,大門被「砰」地一聲甩上,李元氣的一個勁兒地喘氣,就說那個鄭笑晴是個壞的,都是女人去上環去結紮,哪裏有男人結紮的?

  「作孽啊!」趙紅娟大聲哭了起來,長子和次子連忙去勸,一時間家裏亂成了一團。

  李躍回去以後,一句話也沒跟鄭笑晴說,不過就算他不說,鄭笑晴也猜得出來。

  有些話用不著她說,讓李躍自己去看看最好,她不指望李躍對父母不管不顧,但她希望李躍能站到自己這一邊。

  第二天,李銳就被父母帶著到

  了上海,李躍把他照顧的很好,一有空就回家陪他,還會下廚做飯,李銳都有點懷疑,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父親了……

  上輩子,父親一再創業,屢敗屢戰,舅舅看不過去還勸過母親離婚,那時候母親好像也說過父親剛結婚的時候是很好的,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會做家務也會做飯……那時候他覺得是母親亂說,因為在他的記憶裏,父親從來都不幹這些「女人才做的事情」,可現在,他的父親,跟上輩子後來那個頭發半白,神情陰鬱,因為過分自卑而變得自大的男人還是很不一樣的。

  他卻不知道,上輩子的這個時候,李躍也還是不錯的,可是就算他一開始不在乎妻子比自己強,隨著時間的推移,身邊人的攛掇,他漸漸地也就變了……

  鄭笑晴帶著李銳去了不少醫院,可是一點效果也沒有,在她不願意讓兒子進精神病院的情況下,得到的結論也就是讓家人多陪陪他。面對這樣的結果,她連趁著浦東大開發大賺一筆的心思都歇了不少。

  終於,到了8月20號,在她發愁還要不要讓兒子去上小學的時候,李銳終於開口了:「朱雲軒……」

  14、賣肉

  對於朱雲軒來說,李銳的突然出現並沒有給他的生活帶來什麼變化,不過,那天匆匆帶飯過來卻發現只有兒子一個人在的薑月秀,倒是念叨了幾回自己墊付了醫藥費那個孩子的父母卻沒留下一句話來的問題。

  朱雲軒安慰了母親,卻也知道李銳的父母會走的那麼快絕對是因為自己,要不是自己每句話都戳到別人心坎裏,他們估計也不會那麼失禮。

  形狀像斧頭的大刀,把已經殺好的豬分成兩半,每一半再分成前腿、肋條、後腿三部分。

  朱雲軒提著花五分錢打回來的一熱水瓶的開水的時候,朱阿大已經在用刀子將前腿上的排骨割下來了。

  「爺爺,水打好了!」李銳走了以後,朱雲軒很快就說服爺爺讓他來鎮上幫忙,其實他才六歲,做不了什麼事情,可是他爺爺喜歡他,也願意借著讓他幫忙的名頭給他點零花錢花花,所以,他就開始了每天早上天還蒙蒙亮的時候就跟著父親來鎮上的生活。

  朱阿大在菜場裏賣肉,朱成才在菜場外面修自行車也修個摩托車,朱雲軒則是兩邊跑幫忙幹點雜活。

  不過,相比之下,他還是在朱阿大身邊呆的時間多,這時候還沒有電子稱,朱阿大稱了斤兩算價錢的時候偶爾會算錯,算不了的還會給人除掉零頭,有他在身邊就好多了。

  「軒軒,累不累?」朱阿大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就低頭去看自己的孫子。

  「不累!」朱雲軒從賣肉的台子底下鑽過去,站到了裏頭開口,他個子小,只能從下面鑽,那些大人卻是從上面翻過去的。

  「不累就好。」朱阿大把豬蹄卸下來,又把前腿周邊沾血的肉割掉,裏面的骨頭剔除來,然後,一塊四四方方的被稱為夾心肉的前腿肉就處理好了,等有人要買前腿肉的時候,一點點切就好。

  中間的肋條肉,朱阿大沒有急著處理,反而去處理豬後腿了,因為這肋條肉,祭祖的話就要直接切兩根,飯店喜歡排骨和大排,快餐店又要五花肉,到時候要還要按客戶的需求來處理。

  朱雲軒在那個爺爺用來喝水的玻璃瓶裏倒滿水涼上,然後又鑽了出去,剛才他好像看到有人辦喜事采買來了,這時候還在買蔬菜,等會兒肯定是要買肉的!

  鄉下辦喜事,都會找人拿著原本裝飼料或者裝化肥的大袋子上街買菜,這會兒那兩個年輕人就拿了個寫著大大的「尿素」兩個字的袋子在買韭菜,讓朱雲軒忍不住暗自樂起來——他小的時候,他爸就跟他說,尿

  素是用尿做出來的,後來學了化學知道不是了,卻依然記得這個解釋。

  看對方買好了,他馬上就上前搭起話來,果然,用不了幾句話,這兩個明顯鄉下過來的人就被引到了朱阿大的攤位前。

  以前,在鎮上賣肉的都是鎮上的人,近幾年有鄉下人也來租了攤位賣肉,人數卻不多,那兩個買菜的是鄉下過來的人,又沒有認識的賣肉的人,自然也願意跟朱阿大買東西。

  朱阿大一貫賣的比別人便宜點,這樣的話,他也能早點把肉賣光了回家休息——他的體力終究比不上年輕人了。

  文德鎮周邊的鄉下人請客,都會用五花肉切成四四方方的成人手掌大小,然後裹上裹粽子用的粽葉紅燒,上桌的時候又香又好吃,朱阿大把肉一塊塊切好,用稻草紮上,然後吆喝了一聲「豬肝有沒有」,就有不少人送過來豬肝,他幫那兩人買下了,最後弄了一些瘦肉,當下攤位上就少了不少東西。

  朱阿大挺高興的,他本來就喜歡自己孫子,現在孫子天天來幫忙,以往有人在另一頭要買很多例如豬腰子之類的東西的時候他趕不及把腰子送過去,可是朱雲軒就不一樣了,他動作快,總能擠到前面去,要買東西的看到是個孩子,也願意連他拿著的一塊兒買了。這麼一來,以往總要下午兩三點才能把肉賣完收攤的朱阿大,現在常常都能趕上回家吃午飯了!

  「軒軒,去買幾個包子吃。」朱阿大一高興,就給了朱雲軒一塊錢,朱雲軒喜歡吃小籠包,這時候兩毛錢一個個兒還挺大,一塊錢能讓他吃的肚皮滾圓了。

  「謝謝爺爺!」朱雲軒把錢收到懷裏,笑得眯起了眼睛。

  現在還早,他在家裏吃過了粥也不餓,所以真要吃包子也要等會兒再去買,他看到朱阿大已經坐下休息了,就開始去整理被泡在水裏的豬下水。

  豬腰、豬肚、豬心、豬大腸豬小腸等等的東西這會兒跟豬肚子裏的被稱為「水油」的東西連在一起,而水油,說到底就是跟腸子長一塊兒的脂肪層。

  豬腰要從大塊的脂肪裏挖出來,其他東西也要一一洗幹淨分開,水油和豬大腸豬小腸都要用稻草紮上掛起來才有人會來買……

  上輩子讀初中的時候,因為朱成才要蓋房子,就縮減了朱雲軒的零花錢,偏偏那時候他又喜歡買好看的衣服或者跟同學一起去吃點粉絲煲之類的東西,就開始給朱阿大幫忙來得到零花錢。

  那時候,他給朱阿大打水買早飯,幫他把切好的肉用塑料袋裝起來過稱,幹一些雜活,卻是怎麼都不肯為了每天上

  午十塊錢的「工資」去碰豬下水的。

  不過這會兒一切重來,他卻沒有那麼嬌貴了,跟家人決裂以後他為了賺錢什麼沒幹過?區區豬下水又算什麼?大不了回去就洗澡!

  「軒軒真乖!」朱阿大笑得眯起了眼睛,他是個很慈祥的人,最喜歡誇獎自己的孫子孫女,朱雲軒從小就天天聽他說自己聰明說朱秋月漂亮,早就習慣了。

  不過,朱阿大以往誇贊他的時候沒幾個接嘴的,這會兒,朱阿大隔壁那些肉攤上的人卻都贊同起來,如今的孩子都是獨生子女,嫌棄菜場氣味難聞不肯進來的多了,像朱雲軒這樣每天早早地來幫忙還是真的幫忙不是借著幫忙要買這個要買那個的卻幾乎沒有。

  聽著那些人的誇贊,朱雲軒不由地臉紅,不得不說,上輩子他也嫌棄菜場氣味難聞,嫌棄菜場地上常年有水一不小心就會弄髒鞋子而不肯進來,直到不知道九六還是九七年的時候整個菜場重新修建了一遍,他才願意進來了。

  東西一樣樣用鐵鉤子掛起來,時間也到了七點,這時候,那些零散客戶就來買菜了。

  這時候,鎮上雖然有屠宰場,但好些人,比如朱阿大,都是自己去鄉下殺豬來賣的,因為他脾氣好,殺豬的時候跟養豬的人家買豬的時候就不會像有些人一樣故意壓下一些價格,賣肉的時候賣的又不貴,賺的並不多,可是客戶卻很多。

  朱雲軒搬了個凳子,像模像樣地幫他招呼客人,也幫他把切下來的肉裝袋,然後算價錢,也省的有些客人等不及去了別處。

  這一忙就一直忙到九點多,外面太陽大了,來買菜的人也就少了那麼早起來幹活,朱阿大為了讓豬肉新鮮點半夜起來殺豬,到這會兒已經累得很了,早上帶來給他吃的粥也早就消化了,當下拿了五塊錢給朱雲軒:「軒軒,你幫爺爺去買幾個包子,多出來的就給你了。」

  「爺爺!五塊錢呢。」朱雲軒有些驚訝,以往朱阿大也會在給他一塊錢買早飯的同時再給他兩塊錢零花,可這次已經給過一塊錢了,五塊錢買了包子還能剩四塊呢!

  「軒軒你不是想要一把水槍嗎?去買一把吧。」朱阿大笑著開口。

  水槍?是以前自己提過的吧?朱雲軒沒有拒絕,拿著五塊錢就離開了菜場。

  小籠包一塊錢五個,大包子一塊錢三個,朱阿大一直都覺得還是大包子實惠,每次讓朱雲軒買,都買三個大肉包。

  包子鋪就在菜場外頭的馬路邊上

  ,來來往往的很多人都會買包子吃,要是有空閑的,還會要一碗豆漿或者小餛飩坐下來吃。朱雲軒看了看也已經沒了早上的熱鬧勁的包子鋪,想了想,花兩塊錢買了四個肉包子兩個鹹菜包子。

  「你不就是那個賣肉的孩子麼。」賣包子的中年女人裝好包子,笑著問起來。

  「阿姨你認識我?」朱雲軒朝著對方笑起來,又充分利用每一個機會:「阿姨你買肉那裏買的?」

  「我是哪家便宜哪家買。」那女人笑起來,她一般都是中午的時候去買肉的。

  「阿姨,我爺爺賣肉很便宜,你要是一直跟我爺爺買,可以給你算便宜一點!」這樣的長期大客戶要是有了幾個,就不怕肉賣不完了!而且……

  「這麼小就知道攀生意了?」那中年女人有些意動,一塊兒呆著,朱阿大那裏的肉怎麼樣她還是知道的,不過她去買肉的時候都不早了,常常朱阿大那裏已經沒有合適做包子的五花肉了。

  「阿姨,你每天來買肉都晚了,挑不到好肉,你看,你一直跟我爺爺買肉,我把肉給你送過來多好啊!也不耽誤你早上賣包子!」朱雲軒也看出來對方的心動了。

  其實朱阿大也是有幾個長期客戶的,一家食堂就一直跟朱阿大買肉,不過這個包子鋪開在菜場外面,很多送孩子上學的家長也會帶孩子來吃,每天需要的肉量可不少!

  「這倒也好,不過我每天都要很多肉,你爺爺每天那麼早就把肉賣完了……」

  「阿姨,既然都做生意了,肯定會有你要的肉的!」朱雲軒想起下半年還要在鄉下上幼兒園的朱秋月,馬上開口。

  「那你去跟你爺爺說說。」那中年女人開口,要是每天有人把肉送過來也是很不錯的。

  朱雲軒得了准信,馬上就高高興興地走了,他知道朱成才早飯也吃得早,粥不耐餓,就留了一個菜包子一個肉包子給他,自己啃了一個菜包子,然後去了朱阿大的攤位,也把剛才的事情說了。

  「臭小子,你爺爺一天殺一只豬就夠累了,哪裏還能多殺一只?要是只殺一只豬,把肉便宜賣給她還不如賣給那些來買菜的人,賺的也能多點。」朱阿大還是很喜歡朱雲軒為著自己想法子的,可是他年紀不小了,每天賣一只豬就是極限了,要不是如今天氣熱家裏又沒有冰箱,他以前也不會拖到下午兩三點才回家,就說這會兒,才上午九點多,他就累的想睡覺了。

  還是冬天的時

  候好,可以不用晚上十二點起來殺豬而可以下午把豬殺好第二天賣,也不用擔心肉會壞掉。

  「爺爺,你讓大伯也來賣肉吧!」朱雲軒連忙開口,他大伯現在都在家裏幹農活,偶爾在別人蓋房子的時候做小工,累不說賺的也少,因此朱秋月都沒零花錢可花,可要是大伯這時候也來賣肉了……

  朱雲軒記得很清楚,自己的大伯朱成功在七八年後也是會跟著爺爺去賣肉的,他年紀輕又不怕吃苦,賣了兩年,就比爺爺賣的還好了,大伯家的生活也好了不少,到後來甚至於比他家還好很多。現在他既然重生了,當然也不介意讓大伯早一點來賣肉,總比他幫人搬一天磚頭只賺十塊錢來得好,而且這麼一來,朱秋月的生活也會好不少吧?另外,朱冬月這一兩年裏就要被大伯母生出來了吧?他還記得那時候大伯手裏沒錢,連生孩子的錢都是跟爺爺借的,偏偏奶奶還在一邊陰陽怪氣嫌棄大伯母又生了個女兒不肯幫把手,最後,大家一團亂的時候,朱秋月就被落下了,一個人哭了一天才被她姥姥帶去醫院。

  堂姐啊……朱雲軒突然覺得,他已經忍不住想把堂姐當女兒疼了。

  15、家事

  這天才十點多的時候,朱阿大就收攤了,他是個很果斷的人,當初自己都不會賣肉的時候,他就敢拿著幾把刀跟村裏的一個老屠戶學了殺豬,然後單槍匹馬地去鎮上上學,這次聽到朱雲軒的話,他略微一想,也就覺得這是個好辦法了!

  以前他沒想到這一點,一方面是因為如今買肉的人其實並不多,他也受排擠,覺得這活很累不說賺的也一般,可是,再一般,也比大兒子只做點小工好吧?現在大兒子家裏,全靠著兒媳婦的工資過活,常常要吃一次肉都很難,他想幫個忙王鳳兒又要攔著……

  因為收攤收的早,剩了豬肺和一塊豬前腿的肉,還有一些骨頭。

  幾年以後,這種大骨的價格會飆升,可是這會兒,雖然排骨的價格貴,大骨的價格卻很低基本沒人買,以往朱阿大都是熟人來買肉的時候順手送的,有些人還不會要,嫌煮著費柴火。

  不過朱雲軒來幫忙以後,就會刻意把骨頭留下了,每次收攤的時候就讓朱阿大用大刀把骨頭剁開,回去就送給大伯家,他奶奶雖然不待見大伯一家,可是送點骨頭還是不會說的,而骨頭燉了做湯又鮮又有營養。

  豬肺的價格也便宜,這一帶的人都不吃豬肺,運氣好能賣上兩三毛,運氣不好的時候也就只能扔了,又或者送給熟人讓他們帶回家給狗吃,不過,二十年後曾經在大飯店吃到六十八元一小盤的炒豬肺的朱雲軒卻覺得可惜了。

  豬前腿肉爺爺拿去給了奶奶做菜,朱雲軒則提了一大袋子的骨頭和那個豬肺回家,今天大伯母上白班,早上八點到傍晚四點,是沒空做午飯的,他自然也就願意讓薑月秀來煮骨頭湯了!

  「這是什麼東西?」因為朱雲軒態度的改變,這些日子又反常地沒去找小夥伴玩而是留在家裏,朱秋月就黏上他了,看到他手裏的豬肺,一臉好奇。

  「這是玩具!」朱雲軒笑了笑,把豬肺的肺管接在水龍頭上,一打開水龍頭,那水就全湧進了豬肺裏,整個豬肺一下子脹大了,裏面每一個小管子裏都被水所灌滿,朱雲軒一下子都有點提不動。

  等他關了水龍頭,把那些混著白沫已經變髒的水從豬肺裏倒出來,朱秋月就已經躍躍欲試了!

  豬肺裏面有髒東西,文德鎮這邊的人很少吃豬肺,真要吃的話就會先灌水洗幹淨再沿著肺管剪開,把豬肺裏較大的管子都用剪刀剪開以後就放白水裏煮一下切了沾醬油吃。

  朱雲軒知道豬肺的處理方法,畢竟上輩子爺爺和大伯都賣肉,他也是吃過很多次的,不過那用

  白水煮的方法卻去不掉豬肺的一股異味,反倒是他曾經吃過的爆炒肺片……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朱秋月是個很認真的人,朱雲軒讓她洗豬肺,她就洗的幹幹淨淨的,甚至於還在用剪刀把豬肺剪開的時候想盡辦法尋找小孔,差點把豬肺剪成了一堆碎肉。

  薑月秀把大骨和豬肺都放水裏煮了下,去了白沫拿出來洗了洗以後,就把大骨放進了高壓鍋做骨頭湯,豬肺則打算煮熟了。

  「媽,你把大骨和豬肺一塊兒放高壓鍋好不好?」朱雲軒開口。

  「好。」薑月秀答應了,她是不喜歡吃豬肺的,對骨頭湯也沒什麼好感,既然是兒子要吃的東西,那麼全聽兒子的也沒關系,也許,跟大骨一起煮出來的豬肺也會很好吃?

  朱雲軒剝了兩個自家掛在陽台上的蒜頭,如今正是夏天,自家門前的地裏種了茄子豇豆空心菜之類的以外,還種了幾株辣椒,他也去摘了幾個。

  江南人也吃辣,但不會吃的太辣,朱雲軒家裏種的大個頭的辣椒當然也不太辣,不過對他們來說卻正合適。

  「媽媽,你把豬肺切小了,像上次炒肉片一樣炒給我吃好不好?」朱雲軒拿著辣椒回去,馬上就纏起薑月秀來。

  對於朱雲軒的小要求,薑月秀都是無條件滿足的,這時候自然也很快答應了,反正最多也就浪費一點油鹽。

  最後炒出來的一大碗豬肺出乎意料的好吃,連一向不喜歡吃下水的薑月秀也吃了好幾口,朱雲軒吃完以後,就專門拿個小碗裝了一碗去了隔壁大伯家。

  果然,大伯母不在家,朱秋月能吃的也就是鹹菜湯和燉茄子了,當然,大伯有空閑的時候,也許還會再炒個雞蛋。

  朱秋月不挑食,相比於小時候這不吃那不吃的朱雲軒,朱秋月差不多是什麼都吃的,拿一小碗豬肺自然也讓她吃的格外滿意,甚至於多吃了一碗飯。

  不過,朱秋月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搬了個凳子去灶頭邊上盛飯,大伯卻不在。

  「秋月,大伯呢?」朱雲軒還是堅持不肯叫朱秋月姐姐,眼前的朱秋月,跟上輩子那個借錢給自己安慰自己的姐姐一比,真的是一個黃毛的不能再黃毛的小丫頭!

  「爸爸被爺爺叫走了,而且他之前就已經吃好了。」朱秋月回答了朱雲軒的疑問,知道吃的是自己之前洗的東西的時候,興致更足了。

  「秋月,你要不要去鎮上讀書?」

  「為什麼要

  去鎮上?媽媽說下半年我去鄉下讀大班。」朱秋月有些不解,又有些向往。

  「去鎮上可以學說普通話,你要讀大班的話,可以去鎮上讀,以後我們一塊兒上學好了!」雖然這時候鎮上的人都看不起鄉下人,但教育條件確實好了很多,鄉下就算是上小學初中,有時候老師都不會說普通話的,更別說幼兒園了!上輩子朱秋月在鄉下念了一年幼兒園以後跟他一起去鎮上上小學,結果普通話都不會說,免不了會被人欺負。

  「我也想去鎮上上幼兒園,那裏有滑梯!」朱秋月眼裏滿是羨慕,鎮上的幼兒園外面有滑梯有蹺蹺板有很多玩具,鄉下的幼兒園跟小學在一塊兒,門口只有一塊雨天泥濘晴天滿是灰塵的泥地,她自然也是對鎮上的幼兒園充滿向往的。

  其實朱雲軒希望朱秋月能跟自己一樣直接上小學,可是如今鎮上的小學為了方便管理只收上過幼兒園的學生,他至少也在鄉下上過兩年,朱秋月卻是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

  「我去跟爺爺說!」朱雲軒大模大樣地拍了拍朱秋月的肩膀。

  下午的時候,朱雲軒的大伯朱成才和他爺爺就一起搬了個凳子拿了兩塊磨石在屋簷下的陰涼處開始磨刀了,朱雲軒則趁著這個機會開始跟爺爺讓朱秋月去鎮上上幼兒園的事情,還說了明天要帶著朱秋月去鎮上吃早餐,他是希望基本沒出過家門的朱秋月能見見世面的。

  朱阿大並不像王鳳兒一樣重男輕女,他對孫女兒還是很喜歡的,其實去鎮上上幼兒園沒什麼,就是價格貴了點,因為在學校吃飯的緣故,一個學期要七八百。

  他出得起這個錢,可是給了大兒子就要給二兒子一樣的,這樣就吃不消了,當下看向了身邊的大兒子。

  朱成功對朱秋月很疼愛,這畢竟是他唯一的女兒,而且因為沒文化沒手藝連好工作都找不到的他也很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好好讀書,當下一咬牙點了點頭,就算現在家裏的錢只夠付半年學費,半年裏,他總能掙到這些錢的吧?

  得了准信,朱雲軒不由地笑起來,朱成功伸手拍了怕他的腦袋:「這泥猴子!」

  「大伯,我屬兔子的!」朱雲軒朝著朱成功笑起來,他爺爺是個好的,所以他大伯和他爸也都不錯,就是他奶奶思路奇怪,於是也只有姑姑能跟她走到一塊兒。

  朱成功看著朱雲軒走遠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他疼愛朱秋月,不過對這個最近乖巧了很多的侄子也很喜愛,他將來要是老了,女兒會照顧他,可他要是死了,

  搬屍體什麼的活估計還要這個侄子來幹。

  他是給朱秋月報了獨生子女的,每個月還拿獨身子女費,這輩子就這麼一個女兒了,咬咬牙讓她去鎮上念書也好,將來也能有出息。

  朱雲軒已經攢下了十幾塊錢,下午的時候他仔仔細細地數了一遍,然後找他爸換了一張十塊錢的人民幣。

  在後世十塊錢幹不了什麼,這時候很多人辛辛苦苦幹一天卻也只有十塊錢的收入而已。

  原本是很和諧的一天,等朱雲軒扯著堂姐說讓對方叫聲弟弟明天就給她買一個洋娃娃的時候,朱雲軒的大伯母馮仙回來了。

  上三班倒的班,是四天一輪的,白班早上八點到下午四點,前夜班下午四點到晚上十二點,深夜班晚上十二點到早上八點,有時候換班的時候只能回家休息八個小時,可是鄉下的女人,要洗衣做飯還要顧著地裏的活兒,非常辛苦。

  朱雲軒記得,後來沒人找他媽做衣服了以後,薑月秀也是去紡織廠上班的,可惜那時候的他就算知道母親很辛苦也沒有在意……這輩子,他卻決不能再讓薑月秀找這麼辛苦的工作了!

  「是你想出來的是吧?好占老頭子的便宜!」王鳳兒突然從屋子裏出來了,她嫁人嫁的早,生大兒子的時候才十七歲,這時候還不到五十歲。

  「我占什麼便宜了?」馮仙脾氣也不好,這時候馬上就火了起來。

  「哼!不是你讓成功跟著老頭子去賣肉的嗎?一個人賣掉一只豬才賺多少?現在兩個人去,還要分一分!你們這是在吸我們的血!」

  「去賣肉?」馮仙倒是很驚異,這念頭沒幾個人有手機,家裏連電話都沒有,她還不知道這事呢!

  「奶奶,是我跟爺爺說讓大伯去賣肉的!」朱雲軒馬上站了出來,他奶奶看誰都不順眼,跟自己兩個兒子關系都不好,也只對他稍微好點了。

  王鳳兒又念叨了幾句,朱雲軒剛以為她不准備吵了,卻沒想到她又跳了起來:「你不是說沒錢不生第二胎嗎?現在不是有錢了?是不是該生第二胎了?」

  馮仙和朱成功都是農村戶口,第一胎生了個女兒還能再生一胎,可是馮仙一直不願意,這也是王鳳兒不喜歡她的原因之一。

  馮仙也不說話,自顧自進了屋子,她以前不是沒跟王鳳兒炒過,王鳳兒說她偷東西的時候她還曾經跟對方扯著頭發對打,可是時間久了,發現老公還是相信自己的,其他人也沒人幫著王鳳兒,她也就學會了無視

  對方。

  朱雲軒暗自松了一口氣,自己的奶奶自己知道,她跟大部分的農村婦女一樣大字不識沒有見識,偏偏又脾氣古怪喜歡猜疑,最是無法捉摸,不過,她至少比二爺爺的妻子二奶奶好一點,那可是個走來走去就為了說兒子媳婦還有孫女兒壞話的主兒!他奶奶至少不會把家裏的事情宣揚的天下皆知不是?

  第二天,朱雲軒起得很早,起來的時候,隔壁的屋子就燈火通明了,他打開側門出去,才知道大伯和爺爺剛剛殺了豬回來。

  他爺爺心情很好,一再說著年輕就是好,原來他大伯一個人揪著豬耳朵就把一頭豬給拖了出來,省了他不少力氣。

  朱雲軒暗自咂舌,他是見過殺豬場面的,一般都是兩個人一前一後才弄得動一頭豬,而他的大伯……應該是怕奶奶再說他是扒著爺爺吸血吧?

  朱成功還是第一次去鎮上賣肉,沒有自己的攤位,就跟朱阿大擠在一塊兒,還好這時候的攤位都很大,裏面擠了兩個大男人,台子上卸開兩只豬也是可以的,不過朱雲軒就成了可有可無的了。

  「爺爺,我以後就不來幫忙了,我要好好念書,考大學!」這時候在鄉下大學生還是很稀奇的,就算朱雲軒考大學那會兒遍地都是大學生了,鄉下也並不多,那會兒朱成才還特地辦了酒席的!

  「好好,我家軒軒以後是要上大學的!」朱阿大笑著開口,給了朱雲軒五塊錢,就讓他帶著朱秋月去吃早餐。

  十多年後,很多人連吃肯德基都不當一回事了,可是對於這時候的朱秋月來說,來鎮上吃一頓早餐就是奢侈的享受了,聽到這話,她笑眯了眼睛,卻不知道接下來還有更讓她高興的。

  16、商討

  十個小籠包,兩碗牛肉粉絲湯,花了四塊錢,朱雲軒和朱秋月都吃的心滿意足。

  「秋月,我買個洋娃娃給你,你以後可以給洋娃娃做衣服,而不用整天就縫荷包了!」就這麼幾天,朱雲軒已經受到了七八個荷包了!不過,看到朱秋月還用碎布縫了個肚兜自己穿上,還是很好笑的,要不是這會兒家裏沒有照相機,他一定會拍照留念!

  「真的?」朱秋月一臉的驚訝。

  塑料的芭比娃娃,因為不是正品,手和腿不能彎曲,卻可以輕松拆卸。

  漂亮的公主裙再加一些小飾品,收在一個漂亮的包裝裏,一共花了六塊錢。

  朱秋月有些受寵若驚不敢拿,朱雲軒倒是沒當回事——見識廣了,六塊錢真的不算什麼。

  接下裏的事情都非常順利,朱成功跟著朱阿大一起賣肉,一開始兩人一塊兒賣每天晚上分錢,後來王風兒鬧了幾次就一人賣一頭豬了,因為有家包子鋪要肉的緣故,朱成功就算賣的比朱阿大慢,也能每天賣完,偶爾多一些就帶回家吃了,熬豬油或者做紅燒肉,讓一只不拒絕吃肥肉的朱秋月都吃的不要吃肥肉了。

  不過,朱成功如今一天就能賺上十來塊錢,相信未來會變得更好。

  朱成功開始賺錢了,自然也就更惦記朱秋月上學的事情。如今文德鎮上有兩家幼兒園,幾年以後,鎮上的人口越來越多,沒戶口根本進不去,如今卻好多了,很快,朱秋月入學的事情就辦好了。

  重生以後,也不過過了半個多月,但重新來這個年代裏看著家人努力生活,朱雲軒卻覺得時間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很久。

  鎮上的孩子,三歲就去上幼兒園小班,有些甚至於更早,父母又有文化,所以往往是從小就說普通話的,可是在鄉下,大家都說慣了土話,如今朱家沒有一個人會說普通話,有人說著普通話來朱阿大朱成功的攤位上買肉的時候,就常常會有雞同鴨講的感覺,鄉下的學校也說土話……雖然朱秋月每天晚上都很認真地坐在電視機前看西遊記,可是朱雲軒很無奈地發現,她其實很多都是聽不懂的。

  上輩子,他去鎮上上幼兒園的時候,就因為聽不懂遭過很多罪,那時候幼兒園大班就教很多東西,十以內的加減法什麼的,老師發了本子讓大家一起開始做,看誰在規定的時間裏做的多,結果呢,跟他一個桌的女生騙他說可以做了,他也信了,最後卻被老師批評了一頓,說他不老實,還被拎到了教室後面站著……

  那

  時候他還不懂辯解,甚至連什麼情況都沒弄明白,後來想想,那個幼兒園的老師,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地就認定一個孩子是不老實的想要提前做呢?

  幼兒園都這樣,小學就更嚴了,文德鎮的小學的嚴格是全市出名的,當然,在所有的公立小學裏,它也是這個縣級市裏最好的一所。

  文德鎮雖說是鎮,但是人口很多,古代的時候這裏是縣城,二十年這裏也被稱為小城市,這個鎮上有全市最好的小學,全市數一數二的初中,還有一個全市排名第二的高中。

  不過後來的二十年裏,小學初中都有私人建立的,高中又加建了幾所,於是文德鎮的情況看著就不顯眼了。

  在學校不能說土話,說一句土話扣一分,這就是文德鎮小的校規之一,因為分數關系著班級評比,老師看的很重,往往被扣一分就要被罰晚上留下來搞衛生,上輩子的他讀小學的時候已經適應了說普通話,朱秋月卻因為在鄉下年幼兒園而很多不會說,於是天天晚上留下來搞衛生,整個人也變得沉默寡言了。

  燒制的紅磚碎片,能在水泥砌成的曬穀場上輕輕松松地劃出一道道紅痕來,朱雲軒不敢表現的太過,就讓薑月秀在曬穀場上寫下了朱秋月的名字,一邊讓朱秋月照著寫,一邊教她說普通話。

  小孩子學東西快,朱秋月對於念兒歌什麼的也充滿了熱情,讓朱雲軒教的興致勃勃的,就又寫了1234之類的數字教朱秋月。

  「朱雲軒?」一個有些熟悉的女聲想起,原本教的起勁的朱雲軒一抬頭,就看到了上次見過的李銳的母親。

  她穿著簡潔大方的裙子,永遠時髦的白色和黑色相搭配的著裝,腳下是一雙高跟涼鞋,手裏拿著一個皮包,正從一輛人力車上面下來,跟這個小村子有些格格不入。

  朱雲軒看了看家門前那條用水泥和大塊石子澆築的窄窄的道路,這裏汽車開不進來,怪不得她會在街上叫了三輪車!

  「阿姨,是你啊!」朱雲軒朝著對方笑了笑,他沒想到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再見到鄭笑晴。

  鄭笑晴也沒想到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再次見到這個孩子,不過這次朱雲軒給她的感覺,卻是跟上次完全不同的。

  那時候的朱雲軒咄咄逼人,可是不管是這會兒對著她笑的朱雲軒還是剛才她看到的在教別人算數的朱雲軒,都給人一種溫柔的感覺:「朱雲軒,你還記得李銳嗎?」

  「當然記得!」朱雲軒馬上開口,看鄭笑晴的模樣,他就猜到八成是李銳弄出什麼

  么蛾子來了。

  同為重生大軍的一員,李銳過的還那麼慘,他還是願意幫把手的,卻不知道這次又是為了什麼。

  「銳銳很想念你,你願不願意跟銳銳一起去上海念書?」鄭笑晴在昨天李銳說了朱雲軒的名字以後,就重新來到了這個小鎮上。

  她對朱雲軒的印象並不好,不過自己兒子喜歡的話,讓他陪著自己兒子一起念書也是好的,起碼兒子能多一個玩伴,而且李佳傑李佳歡敢欺負李銳,她相信朱雲軒是不敢的……就當多個書童好了!

  「去上海?」朱雲軒眉頭一挑,然後馬上斬釘截鐵地開口了:「我不去。」其實對他來說,去上海好處多多,但是好處多的同時,壞處也是不少的。

  他重生以後,最希望能好好相處的就是家人了,要是去了上海,又哪裏還能跟家人在一起?另外,雖然在上海會有很多機會提供給他,但是他現在才六歲,就算有機會都沒辦法用……真要去上海也不能現在去。

  「小孩子……」鄭笑晴沒把朱雲軒的話當回事,在她看來,朱雲軒大概是上海在哪裏都是不知道的:「你爸媽在不在?我有話要跟他們說。」

  朱雲軒戒備起來,鄭笑晴想跟薑月秀說的,肯定也是把他帶去上海的事情吧?該死的李銳,他到底想幹嘛?想起那時候李銳看自己的眼神,朱雲軒眉頭一皺。

  李銳應該喜歡自己,不然也不會這麼關注自己一重生就找過來,可是他如今打定了主意不會再像上輩子一樣魯莽行事,就算要找對象,也要慢慢來,要是李銳特別急的話……

  不過,雖然戒備了一會兒,想到父母對自己的疼愛,朱雲軒又很快放松了。上輩子他讀高中的時候想去市裏的高中上學薑月秀都萬分不舍,現在讓他去上海?薑月秀鬼上身了才會答應!

  「我媽在裏面。」朱雲軒看了一眼鄭笑晴,把對方帶進了自己家。

  朱家的房子建了有幾年了,在鄉下看著不錯,不過在鄭笑晴眼裏,估計就破破爛爛的了,不過鄭笑晴臉上卻一點異樣都沒有,甚至於跟踩著縫紉機的薑月秀拉起家常來。

  薑月秀不怎麼會說普通話,但還是聽得懂的,畢竟當初也上過學現在也天天看電視,而鄭笑晴本來就聰明,丈夫婆婆都是這邊的人,自然也能聽得懂這邊的土話,兩人之間的交流倒是沒有太多的障礙。

  鄭笑晴感謝了薑月秀當初的幫忙,又提了幾句兒子的病,然後才滿臉歉意地提出了自己的來意:「大姐,你也知道,現在我家銳銳一句話都不肯說,就

  認准了小軒了……我知道對不住大姐,不過我真沒辦法了……大姐,能不能讓小軒去上海陪陪銳銳?」

  「上海?這是沒關系的,就是九月一日就要報名上學了……」薑月秀開口,上海並不遠,讓朱雲軒去一趟倒也沒關系。

  「大姐……」鄭笑晴笑了笑:「我的意思是,讓小軒去上海念書,他可以住我家,一切費用我來負擔……上海的教育條件比這裏好很多,去了沒壞處的。」

  「媽,我不要去上海!我要留在家裏!要不然我晚上都睡不著的!」朱雲軒跑過去就抱住了薑月秀。

  「去上學可不行,那麼遠,我都照看不到!」原本去住幾天就夠薑月秀揪心的了,真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念書她哪裏還受得了?從懷孕開始就沒有上班的她,都習慣了朱雲軒天天在她身邊亂轉了。

  「大姐,我專門請了保姆,會照顧好這孩子的,上海那邊條件也好……」

  「金窩銀窩比不上家裏的草窩,總歸是家裏好,而且保姆照顧孩子能盡心嗎?軒軒很多東西不愛吃,晚上總是踢被子,冷了熱了都不知道要換身衣服……」薑月秀念叨起來。

  「就是,銳銳說一年也就見你幾次,你對銳銳都不好,能對我好嗎?」朱雲軒抱著母親的腰,眨了幾下眼睛把眼淚眨了回去。

  他的家人對他很好,不管怎麼樣他都不想離開這個家,上輩子那些不能回家的日子,他永遠也不想過了。

  鄭笑晴的臉色難看起來:「我……」她不知道李銳喜歡吃什麼,不知道李銳會不會踢被子,就算如今她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其實李銳也是由保姆照顧的。

  「我家軒軒喜歡吵鬧,以前去外婆家住一晚上都哭著喊著要回家不習慣,真要去上海怕是要哭死了,我也舍不得孩子離開。」薑月秀不是不心動,可是既然朱雲軒自己都不願意,她又哪裏會把兒子送出去?而且,她跟鄭笑晴還是第一次見面呢!

  「大姐,是我魯莽了……」鄭笑晴琢磨著自己是不是太草率了,就這麼貿貿然地上門,怪不得對方不相信……

  也許,她可以給朱家人安排一下工作,帶他們親自去上海看看,她就不信到時候他們還會反對!

  「阿姨,你為什麼不讓銳銳來我家,跟我一塊兒上學呢?我媽肯定會對他好的!」朱雲軒從薑月秀懷裏抬頭,笑眯眯地開口。

  李銳想讓他去上海?有本事他來文德鎮啊!

  鄭笑晴一呆。

  那是她的兒子,本身跟她就不親,要是再住到別人家……可是住在自己家他就會跟自己親了嗎?照顧他的不還是保姆?

  回到鎮上的招待所,鄭笑晴卻看到了應該不會出現在這裏的人。

  保姆小惠帶著她的小兒子站在招待所外面,看到她,李銳一臉的堅定:「我要呆在這裏!」

  17、住下

  九三年,房地產生意還沒幾個人做,倒是鄭笑晴自己,這會兒在浦東蓋房子蓋得熱火朝天的。不過即使如此,在這個小鎮上還是能買到房子的。

  因為兒子的堅持,鄭笑晴最終還是答應了讓兒子住在這裏,可真要讓兒子住到朱雲軒家裏她卻是受不了的,幾次聽朱雲軒說要讓李銳去他家,她本能地警覺了,於是幹脆就在鎮山買了個小房子。

  房子原先是工廠建了分給工人的,兩室一廳,總共不到六十個平方,不過單單李銳和保姆小惠住著卻足夠了,他和李躍來看兒子的話,可以跟兒子擠一擠。

  想到這個,鄭笑晴突然想到,她似乎從來沒跟李銳一起睡過……

  布置好這邊的房子,幫李銳去學校報了名,鄭笑晴本來還想多關照幾聲,後來想了想又作罷了。

  她在文德鎮呆了三天,直到第三天,才再次帶上李銳去朱家。

  這次去朱家的時候,朱雲軒正在纏著薑月秀用縫紉機給那個娃娃做裙子。

  淡藍色的布料,還有一段舊衣服上拆下來的花邊,在朱雲軒的指揮下,薑月秀做了一條漂亮的公主裙和一條無袖的旗袍,本來朱雲軒還想讓她做一件短裝上衣,可是娃娃太小了做袖子不方便,薑月秀也就沒有答應。

  鄭笑晴帶著李銳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朱秋月在玩的幾件衣服:「大姐的手真巧,這衣服做的真漂亮!」

  朱雲軒很想說自己母親比她年輕多了,該叫她大姐才對!但看了看穿著老氣的薑月秀,最終還是沒把這話說出口,反而一臉的天真:「我媽媽最厲害了!」

  「雲軒。」李銳上前一步,他以後可以和朱雲軒在一起,只要這麼想著,他就覺得高興!

  上輩子他十一歲的時候被母親帶著離開爺爺奶奶,今後的歲月裏一直跟保姆一起獨自居住,他知道就算他留在上海了,鄭笑晴和李躍估計也顧不上他,既然如此,為什麼不選擇住到這個小鎮上?

  「你來幹什麼?」朱雲軒看向李銳,別人不知道,他卻是知道李銳根本不是一個孩子的,難道,李銳還打著讓他去上海的心思?

  「……」李銳嘴巴動了動沒說話。

  「銳銳以後會在這裏念書,就要麻煩大姐你多照顧一點了。」鄭笑晴看了一眼朱雲軒,相比於自己的兒子,朱雲軒明顯就是被寵壞了的,就是不知道銳銳為什麼就是喜歡這個人……

  朱雲軒一呆,他倒是沒想到李銳會放棄在上海的生活住到這裏來。

  薑月秀也有些驚訝,她結婚

  的時候跟朱成才一起去過一趟上海買衣服,看過那裏的繁華,當下就有些不知所措。

  鄭笑晴和薑月秀說起話來,薑月秀就打發了朱雲軒帶李銳去玩,朱雲軒想了想,幹脆帶李銳去了樓上自己的房間。

  他們的房子,樓上有兩個大房間,朱成才夫妻住一間,朱雲軒一個人住一間,其實在重生以前,他雖然纏著父母弄好了自己的房間,大部分時候,卻還擠到父母房裏去的。

  前面有兩個大房間,後面卻是只有一個撐起了木梁蓋瓦片以後留下的放雜物的小房間,說起來,朱家的房子前面是兩層的,後面其實卻只有一層。

  朱雲軒的房間很大,不過裏面卻沒有做的地方,他幹脆招呼了李銳坐到床上,拿出一盒子積木做幌子以後,直接問道:「你真的打算住到這裏來?」

  「嗯,反正在上海都沒人管我,這裏至少還有你。」李銳開口,他想了很多,想過以後一定不能再像上輩子一樣全都被人安排好了結果自己碌碌無為,不過那麼多想做的事情,他如今年紀太小,在鄭笑晴的眼皮子底下要做點什麼也難,還不如現在這個鎮上念完了幼兒園再說!

  什麼叫至少還有自己?朱雲軒愣了愣,然後伸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我們也算一起死一起生的好兄弟了!我會罩著你不讓你受欺負的!對了,這些日子你都幹了些啥?」朱雲軒很快轉移了話題。

  李銳也看出來了朱雲軒的意思,相比於朱雲軒,他雖然從小內向卻是很會看人臉色的,當下也不再多提,而且把自己假扮自閉症患兒的事情說了。

  朱雲軒聽得瞠目結舌:「怪不得你媽願意讓你來這個小地方!都說會咬人的……」話剛出口,朱雲軒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馬上停住不說。

  這些日子,重新過上被寵著的生活,上輩子收斂起來的性子他好像又要發出來了……記得上輩子,他就曾經在學生會的副會長說吹噓自己很帥的時候接了一句「蟋蟀的蟀」而被排擠,這輩子可不能重蹈覆轍了!

  「你沒聽過嗎?有些沉默寡言的人之所以不說話,就是在想壞主意。」跟朱雲軒在一起,李銳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放松了,也有興趣說笑了。

  「那我可要好好防著你!」朱雲軒笑了笑,又問:「你的手怎麼樣了?」

  「沒事,估計到上學的時候就能全好了。」李銳當過兵,這麼點小傷也沒看在眼裏。

  「還是小心一點好,要是長歪了你就成了三等殘廢了!」朱雲軒記得自己的大舅舅個頭比較矮,就常常自嘲三

  等殘廢。

  「我會小心的。」李銳聽到有腳步聲過來了,順手就用眼前的積木搭了間小房子。

  上來的人是鄭笑晴和薑月秀,鄭笑晴是個生意人,她刻意跟薑月秀交好,薑月秀馬上就把她當好姐妹了,還答應了以後常常帶著朱雲軒去找李銳或者把李銳接過來。

  當天晚上,鄭笑晴帶著李銳在朱家吃了一頓飯。

  薑月秀用泡了一天的黃豆燉豬尾巴,用韭菜炒雞蛋,又燒了一個絲瓜湯,還炒了一碗家裏的泡豇豆。

  薑月秀會做泡菜,是跟一個嫁到這兒的外地人學的,還專門去碼頭上買了個做泡菜的甕,夏天的時候,她常常用包心菜和豇豆做泡菜下粥,後來朱雲軒吃到過很多泡菜,還有有名的韓國泡菜,卻完全沒有薑月秀做的好吃。

  泡豇豆很酸,朱雲軒卻吃得津津有味,就連李銳和鄭笑晴都很喜歡,鄭笑晴還連著誇了好幾次。

  「你看,我天天呆在家裏,就容易在吃食上琢磨,還有人說我是閑的慌呢。」薑月秀有些高興地謙虛著。

  確實有人說她,但有更多的人羨慕她有這麼一份裁縫手藝可以整天呆在家裏照看著搗鼓吃的,這時候鄉下的女人,都是又要上班又要照看家裏的。

  「我媽媽會做臭豆腐幹,會做鹹鴨蛋,會做很多很多東西!」朱雲軒頗為得意地開口。

  「臭豆腐幹?這是怎麼做的?」鄭笑晴有心跟薑月秀搞好關系,當下好奇的問道。

  「別聽這孩子瞎說,我是從別人那裏弄來了臭鹵才會做的,可惜前些日子那壇子臭鹵被我給弄壞了……」薑月秀一臉地尷尬,文德鎮這邊的人做臭豆腐就是拿了豆腐幹放進放了臭鹵的壇子裏。

  「怎麼弄壞的?時間長了它壞掉了?」鄭笑晴更好奇了。

  「不管是臭鹵還是做泡菜,都是時間越長味道越好的……我們這裏做了臭豆腐幹喜歡蒸著當一盤菜,而且都會放點黃酒,我就琢磨著往臭鹵裏放點味道會不會更好,也省的後來再放了……結果它就壞掉了。」薑月秀說著自己也覺得好笑了。

  怪不得,後來家裏那個做臭豆腐幹的壇子他媽一直不讓他亂碰避免掉東西進去……朱雲軒突然覺得有些囧,不過,對吃食很上心的薑月秀,也是慢慢摸索才會那麼多東西的吧?可惜的是後來她工作太忙,就再也沒心情下廚給他做好吃的東西了,連泡菜鹹菜都不太做了。

  李銳低頭吃飯,遮掩了嘴角的微笑——朱雲軒的媽媽也是一個很有趣的人。

  吃完了晚飯,鄭笑晴又提出來要讓薑月秀給自己做幾聲衣服,她讓薑月秀量了自己的尺寸,訂了三套衣服,又要薑月秀再做四套老人會讓的衣服,說要給李銳的奶奶和外婆穿。

  薑月秀馬上答應了,朱雲軒卻暗自撇了撇嘴。鄭笑晴讓他媽媽做的衣服,她肯定不會穿,說到底只是找個由頭給點好處罷了。

  他可以理解鄭笑晴不直接給錢的行為,如果他家的人是貪財的,那麼給了錢反倒會讓他們對李銳有別樣的心思還容易養了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要是他們家的人不貪財,那麼給錢就讓他們家的人對她感覺不好了……不過像讓薑月秀做幾身衣服多給點錢,上門的時候拿點禮物什麼的卻是正常的交際往來了。

  想到這個,朱雲軒又想起來自己在電視劇裏不止一次地看到男方母親給門不當戶不對的女方錢讓她離開男方的行為……那女人真要是個愛錢的,估計會再加一把勁扒著男方吧?畢竟等結了婚那些就能全成了自己的了。

  卻不知道,到時候李銳愛上不該愛的人的時候,鄭笑晴會怎麼做……想到這裏,朱雲軒猛然皺起眉頭,這事情應該跟他無關吧?應該?

  鄭笑晴雖然對兒子很愧疚,可要她放下上海的那一攤子她也是不肯的,所以跟李家人一起吃過晚飯的第二天,她就收拾了東西打算回上海。

  早上時間還早,她剛起來,卻發現家門被敲響了,保姆小惠連忙去開門,門外卻站著兩個孩子,正是朱雲軒和朱秋月。

  「阿姨,銳銳起床了嗎?我們來找他玩!」朱雲軒對著鄭笑晴露出一個笑容,手裏還拿著一個搪瓷杯子,裏頭是薑月秀讓他帶來的泡菜。

  也許,這個孩子真的能讓自己的兒子好起來?鄭笑晴愣了愣,讓保姆來招呼這兩個小客人,然後離開了這個小鎮。

  以後周末有空,她就把孩子接去上海吧,那畢竟是她的孩子,她不希望他跟別人的感情比跟自己還要好……暗自歎了口氣,想到會上海以後要見的人要做的事情,鄭笑晴的表情嚴肅起來。

  18、小說

  朱雲軒是被薑月秀催著來找李銳的,他幹脆就順手帶上了朱秋月。

  朱成功天天上街賣肉,可是馮仙卻不像薑月秀那麼有空早上能起來做粥,於是朱成功每天到街上以後買個耐餓又便宜的粢飯團當早飯,又把朱秋月的早飯問題托給了薑月秀,送了一袋子大米給薑月秀。

  今天早上,朱雲軒卻是特地交代了,讓朱秋月少吃點粥,等他們到了街上再買好吃的。

  朱秋月這些日子下來,已經對朱雲軒信服無比了,自然馬上答應下來,現在到了李銳住的地方,看到保姆小惠在外面搞衛生屋子裏只有三個孩子,馬上就開口問了:「雲軒,我們今天早上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朱雲軒什麼沒吃過?早就對鎮上的早餐有了免疫力了。

  「我要吃粢飯團!」朱秋月馬上開口,朱成功對女兒挺好,每天晚上都會給朱秋月講故事,沒故事講的時候,就說說自己賣肉的事情。

  「我們去買粢飯團吧。」朱雲軒看向李銳。

  李銳馬上點了點頭,又想到那個跟著自己的保姆:「讓小惠去買好了。」保姆小惠一個月工資六百,鄭笑晴又另外給了一千的生活費讓她買菜做飯,除此之外,也給了李銳一些零花錢。不過鄭笑晴給的零花錢到底不多,一千的生活費卻是很高的,也交代了李睿想吃什麼都讓小惠去買。

  粢飯團是糯米做的飯,裏面放上東西用布包著用手捏緊做出來的。有甜的也有鹹的,甜的外面是不加任何東西的糯米飯,裏面放上兩勺子白糖拌芝麻,再放上一截在油裏炸到松脆位置的油條;鹹的卻是用加了醬油豬油的糯米飯,裏面放幾粒花生、一點榨菜還有一點蔥花加油條捏出來的。當然,攤子上還有鹹菜什麼的可以選擇。

  如今東西便宜,粢飯團有五毛的也有一元的,但大部分人吃個五毛的就足夠飽了。

  「我要白的糯米飯,裏面放鹹菜花生和油條,秋月要一個甜的粢飯團,銳銳要一個鹹的。」朱雲軒讓小惠去買的時候是這麼要求的,買回來的也合乎他的要求。

  飯團捏成橢圓形,兩頭小中間大,作料都在中間,甜的兩頭還沾了白糖,讓朱秋月吃的很高興。李銳的鹹飯團散發著豬油拌飯的味道……事實上他就是帶餡的豬油拌飯。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朱秋月吃完東西就去玩李銳帶來的拼圖了,朱雲軒則看向了李銳。

  昨天兩人沒什麼時間單獨相處,他也沒有細問,結果一晚上輾轉反側,

  重生這樣的事情太過玄幻,得到這樣的機會以後,基本上每個人都有想要改變的過去實現的願望的吧?他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幸福一生,李銳呢?說實話,李銳就算什麼都不做,也能得到別人努力一生也得不到的東西,那這輩子……

  「你呢?」李銳反問。

  「我想讓父母能過上好日子,不過現在我太小了……」朱雲軒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已經改變了一些了,但根本沒多大關系。

  現在,他寄予厚望的就是那些自己設計的衣服了,昨天鄭笑晴走了以後,他就讓薑月秀不要給鄭笑晴訂的衣服做她常做的樣式,這一點讓薑月秀非常不理解,覺得他是小孩子多事,甚至決定從昨晚就開始開工……

  那時候他沒有其他辦法,只能一屁股坐到地上開始哭:「媽媽做的衣服不好看,那個阿姨肯定不會穿的!」這才讓薑月秀打消了念頭,就說今天下午,他還打算陪著薑月秀到鎮上買布料然後給鄭笑晴做幾套能穿得出去的衣服呢!

  「我也太小了,以後估計會選擇經商……現在麼,我在想我能不能寫小說。」李銳開口,曾經他一度想要成為一個作家,也寫過不少東西,不過突然被扔去軍營以後,所有的一切就被扔下了。他現在年紀太小不可能有機會去賺錢,但是寫寫小說還是沒問題的。

  「你想抄襲那些知名小說?」他們這代人,基本上都看過小說,朱雲軒記得自己小學五六年級的時候,就迷上金庸古龍了,再後來也看過一些網文。

  不過,以後李銳打算經商這一點倒是讓他有些出乎意料。

  「你還記得那些小說具體的內容嗎?恐怕連情節都記不全吧?」李銳對著朱雲軒笑了笑,他不是電腦更沒辦法過目不忘,早就忘了自己當初看過的那些小說的具體內容到底是什麼了,而且別人的東西終究是別人的。

  「我記得,你上輩子離家出走好像是作文被抄襲?我們現在的年齡也只能寫作文了吧?我現在倒是能保證自己的作文被刊登出來了!」朱雲軒記得那時候學校的老師立志於拿著大堆的作文去各個地方投稿,可惜他從來沒中過……那會兒朱秋月倒是中過一回,還得了五塊錢的稿費,這事被家裏人念叨了很久,朱秋月還特地收藏了好幾本刊登了她的作文的小學生雜志。

  寫作文?小學生作文基本沒稿費不說,這也太幼稚了!「我以前寫過一篇武俠,前段時間抽空重寫了兩萬字,你要不要看看?」李銳還記得上輩子自己念初中的時候,內向不敢跟人

  交流,幹脆就用課餘時間寫小說,那篇文他整整寫滿了三個厚厚的筆記本,班級裏不少人都看過,每次回家還會用電腦慢慢地敲了發到網上去……後來他又寫過好幾本小說,不過說到底,最初的這篇武俠是他注入了最多的心血的。

  朱雲軒接了那個筆記本,李銳的字很端正,文章沒有過多華麗的描寫,但是讓人看著很舒服,開頭就是狗血的殺父之仇,然後沒了父親的主人公投奔了被父親幫過的一個富商,無意間發現自己帶出來的兩部功法除了一部是家傳武功以外,另一部竟然是魔門的雜學……

  身為大俠的父親為何被殺又為何會有魔門的東西?從未出現過的母親難道跟魔門有關?雖然狗血和爛俗,但很久沒見過書本的朱雲軒還是一口氣看完了:「主人公的母親不會是魔門聖女,然後魔教為了找回東西殺了他爸吧?」一般來講,都是這麼發展的。

  「不是,主角的母親還在世,當初丈夫無意間救了一個魔教逃出來的女人,那個女人又一直在夫妻兩人之間搗亂,剛烈的妻子就在大怒之下扔下孩子遠走海外了……父親被殺其實是他的好友算計好了他跟人比武的時間以後下的手,」李銳笑起來,「主人公後來武藝大成,毒術和易容術同樣高明,他進入江湖追查父親的死因,然後跟父親當年的好友、母親的入室弟子、魔教聖女、父親好友的女兒還有江湖上的年輕少俠黑衣殺手之間發生了很多糾葛……」

  「種馬文?」朱雲軒好奇起來了。

  「不是,他愛的一直是那個幫了他的富商的女兒,最後的結局就是隱居起來當了一個商人。我知道,二十年後這樣的文肯定沒市場,不過現在應該還可以吧?」李銳也有些不確定,其實他也知道,大部分的寫手,都是2000年以後才崛起的,也許現在,他應該去寫寫雜志文?算了,反正也只是愛好而已,不過,他倒是可以在網絡文學出現以後去寫寫穿到古代改變曆史的強國文或者穿到異世最終成神的玄幻文什麼的……就是不知道那時候他還有沒有時間了。

  「我前幾天去過新華書店,裏面基本上沒有這樣的書……其實你可以寫寫童話,皮皮魯和魯西西那可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兩個人了。」朱雲軒同樣不知道這時候武俠小說能不能出版,前幾天他在鎮上四處看的時候,租書店裏最多的還是金庸古龍和瓊瑤。

  「寫了再說,反正也只是愛好而已,就算不能出版也沒關系,我早點寫了,等十年後放到網上,說不定也能成為一個大神。」李銳笑了笑,沒打

  算把寫作當正職,不過他如今再去上小學其實已經沒有必要了,既然如此,就抽這輩子最空的這段時間來寫寫小說好了……不管朱雲軒怎麼決定,他知道自己以後還是要回上海或者回北京的,到時候,就絕對沒機會寫小說了。

  「你一定能成的。」朱雲軒笑了笑,從李銳這裏找到了紙筆,開始畫衣服的樣式,畫到一半,他突然抬起頭來,一口氣說了一大串:「我決定了!我要成為年級第一,參加所有的比賽,讓我爸媽也為我自豪一回!對了,你有沒有興趣去學書法和繪畫?要不要我陪你去?見鬼了,我上輩子竟然一樣特長也沒有!」

  朱雲軒上輩子很喜歡攝影,大學以後加入了專門的攝影社,可惜後來為了賺錢還是放棄了。

  「好啊。」李銳答應了,上輩子他媽媽讓他學鋼琴,可是因為爺爺奶奶的關系,李佳歡李佳傑去學了鋼琴,他反而只學了一個學費最便宜的書法。

  朱雲軒想樣樣得第一,可書法這玩意兒,他估計得不到第一了,其他地方,兩人也要比一比才行——自己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就不能太過低調了。

  時間過得很快,等朱秋月拼好一幅小紅帽的拼圖以後,薑月秀就來接朱雲軒了。

  目送朱雲軒出去,看著小惠已經在廚房裏忙了起來,李銳無所事事地進了房間繼續一個字一個字地寫著,而朱雲軒,跟著母親去了鎮上的布店,對著各種小碎花色彩鮮豔的布料一時無言。

  選了很久,到底還是選了幾樣花紋典雅的布料,文德鎮地處江南,鄉下家家戶戶養蠶,朱雲軒的棉衣被子裏面裝的都是蠶絲,而這邊的人又會種棉花,布料倒是質量不錯又便宜的,如果款式做的新一點,就算鄭笑晴不會拿來穿,估計也會發現裏面的商機……要是鄭笑晴真的沒有發現,他也只好按原定計劃讓母親去附近的廠裏問問了,可惜這邊的廠規模都不大,如果他們不講誠信的話,他們可能就什麼也得不到了。

  最後,等薑月秀在給洋娃娃做了好幾身衣服當做練習,終於下定決心開始做鄭笑晴訂制的衣服的時候,9月1日到了,小學開學了。

  19、開學

  8月30日的時候,朱雲軒的外婆就專門來了朱家,按本地的習俗,上學以前,外婆是要幫忙買書包鉛筆盒和筆的。

  花裏花俏的各式書包,朱雲軒那個一直很疼他的外婆一個個放到他面前,朱雲軒一臉無奈,最後堅持選了一個黑色的書包,包邊的是大紅色,雖然不是小孩子會喜歡的類型,卻是他還能看得上眼的。

  然後又去了文具店,買了一個兩層的鉛筆盒,又買了十只一毛錢一只的鉛筆和橡皮什麼的。

  第二天一大早,打扮一新的朱雲軒就跟著薑月秀出門了,朱秋月則被她媽媽領了去小學旁邊的幼兒園報名,對於這一天,朱秋月已經等了很久了——她特別眼饞幼兒園裏的滑梯。

  小學門口非常地擠,自行車、摩托車、三輪車什麼的全都擠在一起,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試圖開到校門口的一輛小轎車就顯得特別顯眼。

  副駕駛座位上,李銳一臉嚴肅地坐著,手裏抱了個天藍色的黑貓警長的書包。

  「銳銳!」朱雲軒看到對方就叫了一聲,校門口的路很窄,偏偏小學和幼兒園又在同一條路上,所以這會兒這輛汽車沒辦法上前也沒辦法後退,讓看到這情況的朱雲軒忍不住樂了。

  李銳也看到了朱雲軒,二話不說就作勢要去開車門。

  「銳銳,你慢點,等爸爸把車停好了再說。」李躍連忙開口,他是昨晚上來到文德鎮的,帶來了李銳用得上的各種用具,然後今天一大早,就帶著李銳報名來了。

  他早就知道兒子對那個朱雲軒的在乎了,甚至因此還來到這個地方學習,卻不想一直沒怎麼理會自己的兒子,竟然在一看到對方的時候就要下車。

  「銳銳,我們一起去報名吧!」朱雲軒擠到了汽車旁邊,文德鎮這時候的路況本身就不好,這會兒小學六個年級再加一個幼兒園一塊兒報名……

  「嗯。」李銳開口,抱著自己的書包下了車,雖然他現在全套的學習用具都很幼稚,可總比以前他要用堂哥堂妹挑剩下的東西好。

  昨天晚上李躍帶了這麼多東西來看他,晚上還給他講龜兔賽跑的時候,他心裏又是高興又是難受。

  李躍跟薑月秀打了招呼以後,就一馬當先開路去了,同時一再告誡自己不要跟一個孩子計較——他兒子怎麼就那麼喜歡一個才見過幾次的孩子?

  校門口貼著好多張紙,上面用毛筆字寫了一個個的名字,文德鎮小,也就是這所小學這次的一年級一共有五個班,每個班

  45到50人不等,李銳的名字就大大咧咧地寫在一班的名單最上方,反倒是朱雲軒,找了很久以後,在四班的末尾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明明是按姓名首字母排的單子,李銳的名字怎麼就能排到第一個?特權階級啊!朱雲軒感歎過後,就坐到自己的班級裏去了,李銳卻若有所思,他很清楚,鄭笑晴只要多提一句,他就能跟朱雲軒一個班了。

  朱雲軒上輩子的班主任是個剛畢業的女孩子,後來三年級又換了個老師,到五年級又換了一個,他早就記不清太多東西了,這次的老師,卻是個三十來歲的女教師,齊肩的頭發,一看那張臉,他就想到了「嚴厲」這個詞。

  班級裏的孩子亂糟糟的,家長們都去辦公室交錢了,交好錢以後,就站在窗邊看著裏面的那些孩子。

  朱雲軒身邊坐了個白白嫩嫩的小胖子,他一直望著窗外,還指著一個大胖子,跟朱雲軒說著那是他爸爸,一臉的自豪。

  朱雲軒已經不知道要怎麼跟小孩子相處了,點了點頭卻沒有接話,那個小胖子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在另一個學生進教室以後,就馬上從朱雲軒身邊跑開去對方身邊說話了。

  朱雲軒聽著周圍孩子說著的童言童語,突然發現這些孩子都結成了一個個的小團隊,他微微一愣就反應過來了,這些孩子很多在幼兒園裏都是相互認識的。

  「安靜,大家不要說話了!」講台上的那個陳老師突然開口,用手裏的小竹竿敲了敲講台,然後底下的孩子就全都安靜起來。

  文德鎮小規定一定要上過幼兒園的孩子才能來上學,估計就是為了管理方便,朱雲軒記得自己上輩子在鎮上上幼兒園大班的時候,學寫字學算術卻是難得才能出去玩一次的,不知道朱秋月以後會不會覺得後悔——那些滑梯,可是能看不能玩的!

  然後,那個老師就開始講起規定來,說到底就是不能亂跑,不能去別的班,一上課就要回教室,上課的時候雙手要放在背後坐的筆直……就連現在他們只能用木頭鉛筆不能用自動鉛筆、書本都要包封皮的事情的也說了。

  最後,她才發下課本來。

  厚厚的語文課本和厚厚的數學課本,然後還有薄薄的音樂課本還有美術課本,總共也就四本,似乎,到了五六年級就要學英語和常識了,所謂常識課,教的也就是簡單的化學物理生物。

  所有人都珍而重之地把課本放進書包,然後在知道明天只上上午半天,後天正式開課,以後每天早上要七點二十分以前到校以後

  ,就一窩蜂地擠出了教室。

  朱雲軒是最後一個出門的,一出門就看到了薑月秀,然後,教室在這層樓另一頭的李銳也拉著他爸過來了。

  「薑大姐,現在都中午了,我請你們去吃飯吧。」李躍笑了笑,他剛才看過這所學校了,比想象中要好一點。

  其實李銳住在這裏也好,這裏跟杭州相比離上海更近,以後他常常過來就好。

  「不用了不用了,我還要回家做飯呢!」薑月秀連忙告辭。

  「我家銳銳以後還要你們多照顧一點,今天你就不要做飯了,我們一起找個地方吃飯吧。」李躍再次開口。

  薑月秀不知道要怎麼拒絕才好,最終還是答應了。

  那是一家鎮上的飯店,李躍問了薑月秀,然後點了絲瓜炒蛋和豬血豆腐湯,自己又加了白斬雞、白切羊肉、茭白炒肉絲和糖醋魚段。

  這時候的飲料都是一種裝在玻璃瓶裏的橙色汽水,朱雲軒小時候非常喜歡,家裏買了七八瓶喝完以後,就會用個籃子提了瓶子再去換一瓶,如今卻一點也不感興趣了,於是要了白米飯。

  四人吃晚飯,桌上還剩了不少菜,薑月秀眼裏滿是可惜,朱雲軒當下笑了笑:「叔叔,我爸還沒吃飯呢,我們能把這裏的菜打包了嗎?」

  李躍自己也是過過苦日子的,不過跟鄭笑晴在一起久了,也就慢慢改掉了打包的習慣,這時候聽到朱雲軒這麼說,對他的感覺反而好了。

  幾道菜都用塑料袋裝了,薑月秀又讓廚房裝了一盒飯,如今她只需要幫朱成才送飯就可以了——朱阿大和朱成功現在中午都會回家,休息一下睡一覺以後再去賣肉。

  薑月秀去給朱成才送飯,朱雲軒卻跟著李躍李銳去了文具店——他們需要給發現來的書包封皮。

  有包上正好合適的塑料封皮,也有印著各式各樣的花樣的紙質封皮,朱雲軒挑了幾張大大的可以裁開的紙,然後用那卷起來的紙戳了戳李銳:「你會包封皮嗎?」

  「我不會。」李銳看了看,他以前的書,從來不包封皮,可是這所學校的老師卻表示一定要包封皮。

  「我幫你包!」朱雲軒得意洋洋:「我會好幾種包封皮的花樣!」另外,他也想去李銳家,李銳讓保姆小惠買了一些書回家放著,雖然大多是名著,也能看著玩兒不是?

  「謝謝,」李銳笑了笑,「你是不是想賣衣服設計?」他上次看

  到朱雲軒畫衣服圖樣了,不得不說,畫的很難看。

  要是沒有薑月秀這個裁縫在,朱雲軒根本不可能賣衣服的設計。

  「我想先賺筆錢……我媽是裁縫,做這個正合適。」朱雲軒記得的樣式也就沒幾樣,全是憑記憶畫的,可是跟這時候的人穿著的衣服一比卻好看很多,不過,他到底不是幹這行的,想要靠這個吃飯一點可能也沒有。

  但有了第一筆錢,他能做的就變多了吧?

  「我可以說服我爸開服裝廠。」李銳突然開口。

  上輩子,他父親從九六年開始離開母親自己創業,開過很多很多的廠,能賺一點,但最後基本上都會倒閉。

  這輩子他再也不希望父親屢敗屢戰然後更加自卑只知道把一切都壓在他身上了!

  朱雲軒眼睛一亮:「其實除了服裝廠以外,還有窗簾、床上五件套什麼的也特別賺錢!」上輩子他有一個同學,家裏就是開窗簾廠的,各種窗簾出口到很多國家,貌似,杭州附近還有一個非常大的窗簾基地?

  就算這時候已經有窗簾廠了,那些富麗堂皇分幾層的窗簾、竹窗簾、木窗簾、繡花窗簾、紗窗簾……

  至於床上用品,當初他和陸明在一起的時候去買的時候心疼死他了,那個價格……不過這會兒,他在家裏蓋的被子還是薑月秀自己用織布機織的土布做的。

  「這邊很多人都養蠶種棉花,原材料很充足……」最重要的,卻是占先機,李銳眼睛一亮。

  「你們在說什麼?」李躍剛去付錢,就看到兩個孩子說開了,而他兒子臉上竟然也有了那麼生動的表情,讓他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

  「爸爸。」李銳看了他一眼,伸出手。

  這還是這麼久以來李銳第一次要他抱呢!李躍高興地一把把兒子抱了起來,抱著懷裏沉甸甸的孩子,他對朱雲軒也有了好感:「走,我給你們買冰棍兒去!」

  李銳琢磨著怎麼跟李躍說才好,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等薑月秀把那幾件衣服做好了再說。

  要是父親這次能開好一家廠,以後就不會在家裏整天都陰陽怪氣的了吧?也不會一直覺得母親看不起他了吧?

  李銳不知道的是,上輩子李躍會那麼做,跟他爺爺奶奶的攛掇關系很大,也是因為受不了別人不一樣的眼光,如今跟父母大吵一架,李躍的心情卻已經變了很多了。

  20、偏見

  正式開學以後,朱雲軒才發現上小學真的是一件很受罪的事情。

  可是,他是不可能不去上學的,畢竟薑月秀和朱成才都對他抱了很大的期望,他也不可能展現自己神童的一面——在這之前他也就會寫自己的名字而已!

  報完名的第二天上午上了半天課,認識了一下語文老師和數學老師,然後,班主任也就是語文老師就教了大家一首兒歌,並表示聽到上課鈴聲所有人就要一起念,念完了以後班長就要喊「起立」,然後所有的同學就要站起來說「老師好」。

  這個陳老師還直接安排好了班幹部,被指著當班長的,竟然就是昨天那個跟朱雲軒搭話後來跑掉的小胖子姚立。

  「叮鈴鈴,叮鈴鈴,上課啦,上課啦,小朋友們都做好啦!」位子是按身高排的,坐在第三排的朱雲軒張著嘴巴假裝跟所有人一起念——他實在沒辦法興致勃勃地念著這麼個東西。

  「陳老師!他沒有念!」突然,朱雲軒的同桌,一個胖乎乎白嫩嫩的女孩子舉手,然後氣憤地向老師報告。

  無語問蒼天……朱雲軒突然想起來,這時候的孩子們似乎都很純潔也很正直……

  最後,明顯有些走神手也沒有乖乖放在背後的朱雲軒就被老師命令站著繼續跟著大家念……還被瞪了好幾眼,成為老師接下來的重點關注對象。

  在朱雲軒的印象裏,自己當初念小學的時候學校確實管的很嚴格,老師還會搜學生的書包……其實,他應該選鄉下的小學來念的吧?在那裏,估計他可以過上跟李銳一樣的生活,因為很多老師上課都是敷衍了事的。

  一上午三節課,朱雲軒被罰站著上了大半節。

  「你是說,你坐最後,老師不會讓你回答問題,你也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中午放學以後朱雲軒先去了菜場,然後就去了李銳家裏。這時候鎮上車輛比較少,他如今的表現也好,薑月秀就讓他中午放學了自己到菜場上找朱成才,然後她給他們兩個送飯來。

  李銳吃的飯菜很不錯,保姆小惠拿的工資高得到的夥食費也高,自然會保證他頓頓吃的舒服。這會兒,桌上就是切成薄片的魚肉做的蔥油魚、梅菜扣肉還有絲瓜湯以及炒茭白絲,另外,還有小惠拿白糖拌好了的薑月秀做的泡菜。

  「我媽打了招呼的,那些老師都不管我,而且也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沒人管,你知道二班的那個大胖子嗎?」李銳問道。

  「怎麼了?」一班二班在樓

  層另一頭,小學不允許竄班,朱雲軒懶得惹事還沒去過呢。

  「二班有個身體不好的胖子,他母親也陪著來上學了,順便照顧他。」李銳開口,那個人為什麼身體不好他不知道,不過身邊有個把他照顧的妥妥當當的母親還是讓人羨慕的。

  「我有點印象了,當初我念書的時候,好像高一個年紀確實有這麼一個人,據說心髒不太好。」朱雲軒也想起來了上輩子的事情。

  「你上輩子這時候沒念小學?」李銳有些驚訝地問道,這時候朱雲軒已經滿了六周歲了,虛歲七歲,在這個人人爭著早點上學的年代來說已經算晚了。

  「我們鄉下虛歲八歲才准上小學。」朱雲軒瞪了李銳一眼。

  「沒事兒,」李銳笑了笑,「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我早就吃過了。」

  「這東西不吃等會兒就倒掉了。」李銳點了點桌上的魚,朱雲軒是很喜歡吃魚的,以前朱雲軒去員工餐廳吃飯,只要有魚都會點。

  「吃就吃!」朱雲軒拿了筷子吃菜。

  看著朱雲軒吃的高興,李銳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知道朱雲軒天天來他家並不是為了占他便宜吃點東西,他完全就是為了陪陪他。

  保姆小惠並不會跟他有太多的交流,要是朱雲軒也不過來,他差不多就是一個人呆著了,要不是知道這一點,估計朱雲軒也不會常常過來。

  小學一年級的語文課本,一開始學的就是拼音,而第一天學的,就是aoe,每個音還分四聲。

  朱雲軒上輩子拼音學的還是不錯的,畢竟高考的時候都會考到,而且到了後來,用電腦打字什麼的他也一直用拼音輸入法,自認完全沒有忘記,可是他想不到的是,老師叫到他念了a的第三聲以後,就突然告訴他念得不准。

  念得不准?朱雲軒自己完全沒有覺得,那個嚴肅的陳老師卻皺著眉頭說他念第三聲的時候,後面不自覺地帶上了第四聲。

  朱雲軒並不介意老師教學的時候嚴厲一點,因為打定了主意要好好學習讓朱成才和薑月秀自豪一下,他在被罰站被老師訓斥的時候也完全沒有頂嘴,可是這正式上課的第一天,卻弄得他幾近崩潰。

  說他念第三聲的後面帶上了第四聲,那他就早點斷了,這麼一來,他念的又只有第二聲了……

  就因為拼音沒有念准,放學以後,朱雲軒就被留了下來補課,跟他一樣留

  下來的人足有十幾個,都是拼音念的不准的,也不知道那個陳老師是真的很負責還是因為有別的原因。

  白紙的卡片上寫著拼音,十幾個人站成一排輪流念,朱雲軒努力壓下自己的脾氣跟著念,沒一會兒,就有被留下的學生的父母來到班級門口了。

  陳老師跟他們說了幾句話,就讓他們接走了孩子,這麼一個接著一個,到最後剩下的,就只有朱雲軒和另一個短發的女孩子了。

  這個女孩子大概是看到人變得越來越少,終於忍不住哭了,那個陳老師一臉的厭惡:「到現在倒是知道要哭了?之前都不知道害羞的嗎?念個拼音都念不好,鄉下來的就是沒文化。」

  一個老師說出這樣的話來,還是很傷人的,朱雲軒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他去看那個女孩子,卻見對方雖然一臉懵懂,卻也哭的更厲害了。

  這麼一個小鎮上,鎮上的人卻也有一股說不出的優越感,同時厭惡鄉下人,而鄉下的人,因為這點厭惡對鎮上的人也一點好感也沒有,開口就是「街上烏龜」。

  這樣相互看不起相互敵視存在了很久,鎮上的人覺得鄉下的人髒、沒文化、沒素質,鄉下的人又受不了被鄙視,特別是曾經那些物資憑票供應的年代裏,鎮上的人有工資還有糧票肉票各種各樣的票子,鄉下人辛苦種地,上交很多糧食,結果家裏養個豬都不能自己殺了吃,鄉裏來個人看著稍微肥一點的,就會被帶走去支援周邊國家什麼的,六七十年代的時候常常都吃不飽飯……這麼一來,鄉下的人自然會嫉妒鎮上的人。

  很多東西,朱雲軒都是從父親和爺爺那裏聽來的,當初朱阿大會選擇賣肉,就是因為以前他好不容易有錢到鎮上來買點肉,鎮上當時賣肉的人卻看不起他給他切了兩斤豬脖子上帶淋巴的肥肉。

  而朱成才小的時候特別饞甘蔗撿了鎮上的人削甘蔗時剩下的甘蔗不甜的甘蔗頭來嚼著吃然後被一些鎮上的孩子追打之類的事情,就更多了……

  朱雲軒也知道,如今鄉下他父母輩的,大多都只念了個小學,他爺爺奶奶那一輩的,多半不識字,再加上生活貧困,確實很多人在鎮上的人看來入不了眼,可是現在這樣的情況卻已經很少了。

  相互敵視什麼的很正常,再過上幾年,這樣的偏見就會完全消失了,變成了本地人對外地人有偏見,可是一個老師在這時候竟然還帶有這樣的偏見……上輩子他有那麼多的老師,可沒一個像這個一樣的!

  朱雲軒很想爭論一番,卻不想那個陳老師竟然對著他們揮了揮手:「你們回去吧!

  」

  跟身邊哭哭啼啼的女孩子一起向著校門口走去,朱雲軒開口詢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楊敏。」那個女孩子抹了抹眼睛開口,她說話的時候結結巴巴的,估計普通話沒學好。

  「我叫朱雲軒。」出了教室,朱雲軒才發現一二年級的教室全都空了,更高年級的學生也早就放學了,真不知道那個陳老師是真的很認真還是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校門口,薑月秀正等在門外,看到朱雲軒就過來一把抱起了他,另一個男人也抱起了那個女孩子。

  「媽媽,你為什麼不來教室裏接我?」朱雲軒用手攬住了薑月秀的脖子,之前那些人,可都是被他們的父母接走的!

  「可以進去嗎?」薑月秀有些疑惑。

  朱雲軒愣了愣,突然想起了上輩子,薑月秀是對他所有的老師都敬若神明同時恨不得遇見了就繞道走的,就好像她也是對方的學生一樣。

  算了,這事兒,還是他自己解決為好。

  因為放學晚了,朱雲軒並沒有再去看李銳,而是自己回了家,然後把語文書全部翻了一遍,後面那些「我愛爸爸,我愛媽媽」、「你拍一,我拍一」之類的課文也全都背了下來。

  要是那個姓陳的老師還是沒事找事,他再過幾天就去找校長,申請跳級!

  朱雲軒知道這個小學基本上沒人跳級,學校也不鼓勵,可是再這麼下去,他肯定會鬱悶死!

  朱雲軒和朱秋月早上都是跟著他們的爸爸到鎮上的,很早到了鎮上以後,過段時間再一起去學校,朱雲軒坐在修車攤裏面,他爸正在給人修刹車,自行車的刹車就是一段用橡膠包裹的鐵絲,朱雲軒不知道裏面到底有什麼玄機,卻知道刹車松了可以把鐵絲拉緊一點,實在不行就要換一根了。

  「雲軒。」李銳背著他那個黑貓警長的書包突然來到了修車攤前面。

  「你怎麼這麼早過來了?」朱雲軒有些驚訝。

  「你昨天怎麼了?老師放學了為什麼把你留下來?」李銳想起了昨天的事情,他等了朱雲軒很久,想讓朱雲軒去他家做作業,可是等了很久朱雲軒都沒出來,後來因為小惠要回家做飯,他也只好被帶回了家,這也就罷了,他等了很久,朱雲軒卻一直沒過來。

  「我昨天放學被留下來補課了!」朱雲軒異常鬱悶,他上輩子有不好好做作業結果被留下來補做或者重做的經

  曆,像昨天這樣的還真沒有!

  「你……」

  「我沒事,我就看看今天能不能有什麼變化。」他被針對,也許是因為上課沒有專心聽走神了,也沒有好好學兒歌……不知道今天會不會有什麼變化。

  結果,語文課一上課,朱雲軒和昨天最後留下來的那個女生楊敏就被陳老師點名批評了,末了:「你們兩個搬了凳子坐到講台邊上來,聽得認真一點!」

  搬個凳子坐到講台邊上?

  「哼,以為抱一抱成績就能變好了?一看你們兩個以後就是沒出息的!」那個陳老師再度開口,她對於不聽話的朱雲軒和那個連自己說的有些話都聽不懂的女孩子一點好感也沒有,昨天放學的時候看到這兩個人一出校門就被人抱起來了,更是覺得他們過於嬌氣了。

  朱雲軒一下子把書砸在了桌子上,站了起來。

  21、神童

  93年的孩子,完全沒有後世那麼早熟,對老師更有一種天生的恐懼,朱雲軒這麼一番動作,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教室裏安靜地掉下一根針來都能聽到聲音。

  「我不坐到前面去!」那個陳老師指著的位置在講台邊上的走道上,然後只讓搬一個凳子,這樣的方式比一開始讓朱雲軒站著的時候更加讓人難受。

  「那你站到前面來!」那個陳老師沒有把朱雲軒的反抗看在眼裏,只是用手裏拿著的竹竿敲擊講台,聲音也嚴厲起來。

  另一個女孩子應該是被嚇到了,搬了個凳子就坐到了陳老師指定的位置上,朱雲軒卻沒有動。

  他現在已經有些後悔了,這個時候非農戶口要到鎮上來上學很難,他能來上學也是因為他爺爺跟鎮上的一個老教師關系很好的緣故,如果事情真的鬧得大了,他被勸退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真要他這時候跟老師低頭,他又非常非常地不甘心。

  陳老師看到朱雲軒沒有動,火氣更大,她教書教了十來年了,也沒見過像朱雲軒這樣的學生!

  「你給我站到教室外面去!你這樣的不聽話的,也用不著上課了!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進來!」她板著一張臉就來拉朱雲軒,朱雲軒畢竟只有六歲,薑月秀可以輕輕松松地抱起他,這個老師也能輕易地把他扯動。

  丟臉丟大了!朱雲軒被對方從座位上扯了起來,終於意識到了人小力微的意思:「我自己去!」

  「你自己去站好!」陳老師扯著他出門:「把頭低下!手放到身後!像你這樣的孩子我是沒辦法教的,等一下你爸媽不來接你你就不要回去了!真不知道是怎麼樣的父母教出來的,鄉下人就是沒素質!」

  朱雲軒聽著教室裏傳來讀書聲,深吸了一口氣。薑月秀和朱成才做不了什麼,他們對他千依百順,但是也對老師有一種盲目的崇拜和信任,絕不可能跟老師鬧翻,至於找媒體什麼的,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麼媒體可以找。

  難道自己就真的要忍了?朱雲軒咬緊了牙齒,如果他已經初中了,也不會這麼被動,可是現在他才六歲,都能被那個老師提著走!

  事情鬧大了,薑月秀他們會不會傷心……難道自己真的要忍?

  朱雲軒很清楚,要是上輩子的自己,就算被寵壞了,也是不敢反抗老師的,更對老師的一些話反應不大,可是現在的他心裏裝著的是成年人的靈魂,想讓他跟教室裏的其他孩子一樣把手放在身後一動不動地聽課太難

  了!要他面對一些侮辱性的語言也不能忍受!

  去找校長?要是他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個鄉下來的孩子校長肯定不會幫他,但若是他……

  「你怎麼站在教室外面?」朱雲軒靠在牆上咬牙切齒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李銳?」朱雲軒一抬頭就看到了李銳,如今是上午第一節課,不可能有體育課,所以所有人都在教室裏上課,也就是李銳可以出來四處走了。

  「被罰了吧。」李銳說的是肯定句。

  上輩子父母不在身邊,爺爺奶奶也不喜歡他,他本身又過於膽小懦弱,雖然老師對他沒有什麼偏見,可是他卻是一直被同學欺負的,而他那時候又因為每次跟人告狀都沒有好結果,自然也不敢向老師反映。

  後來,還是有一次有同學把他的書從窗戶裏扔了下去,老師才知道的。

  這輩子他過的日子跟上被子完全不同,雖然因為他的特殊那些學生依舊不怎麼理他,但至少沒人欺負他了。

  「你過來幹什麼?」朱雲軒問道,有那麼一瞬間,他有想過要不要扒著李銳轉去李銳的班級,他知道李銳會有辦法讓他沒事然後也享有特權的。

  可那到底不是他自己的。

  朱雲軒知道,李銳的父母有錢有權,所以對李銳來說,請他吃飯什麼的並不算什麼,可是他卻不能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畢竟那些並不是屬於他的,就像現在,他要是靠著李銳在這個學校成為一個特權階級,他又要這麼回報李銳?

  「我來看看你,」李銳貼著牆壁站到了朱雲軒身邊,「要不要吃零食?」

  「你有什麼吃的?」朱雲軒問道,這時候的零食品種少價格卻不低,他一般都不會買來吃。

  「豆腐幹。」李銳掏出兩包透明包裝的豆腐幹來,小小的指甲大小的一塊塊豆腐幹味道不錯,這種豆腐幹只要三毛錢一包就夠了,似乎就是文德鎮周邊生產的,所以連標簽品牌都沒有。這種豆腐幹和咪咪蝦條正是朱雲軒如今最喜歡的兩種零食。

  「其實做零食來賣也很賺錢,你應該也知道那些茶飲料有多賺錢吧?還有豆腐幹,上輩子去超市買零食我連豆腐幹都吃不起。」朱雲軒拿著豆腐幹慢慢吃,他可以接受李銳給的一些小東西,他也會送他一些泡菜之類的做回敬,不過今天學校裏的事情,他還是自己解決的好!

  欠了人人情,總要還的,他不想接受李銳的感情,自然也不能總是欠李銳的,事實上要是李銳不來文德鎮,

  今天的事情,他還不是要自己解決?

  「想得太多,也許反而賺不到什麼錢。」就像上輩子的李躍,幹過這行換那行,到最後還是什麼都賺不到?李銳看得出來朱雲軒不希望自己插手這裏的事情,自然也就沒有多說。

  他相信朱雲軒會把事情處理好,卻不知道他到底打算做什麼。

  「是啊……反正我估計是不會做這些事情的。」朱雲軒因為家庭條件的緣故,上輩子沒學什麼課外的東西不說,也沒有什麼特長,真要說的話,也就是他大學學的是計算機了。

  大一大二的時候他學的一般,到了大三大四卻是學的很認真的,別的不會,到時候靠著這個養家糊口卻沒問題。

  李銳和朱雲軒兩個人說話,因為聲音比較輕的緣故,教室裏的人是聽不到的,那個陳老師也沒有發現,過了一會兒,李銳又悄悄地離開了。

  朱雲軒看了一眼教室,如今別的先不說,要是他晚上放學再被留下來害的薑月秀在外面等很久……

  想也不想,朱雲軒向著旁邊的那棟綜合大樓跑去。

  上輩子他在這個小學念了六年,並沒有遇到像陳老師這樣的老師,事實上大部分的老師還是很不錯的,而他最喜歡的一個老師,則是在五六年級教他們常識的老教師。

  這個老師很有名,最出名的事情,就是他把一個靠關系進學校,然後整天不呆在校醫務室的女人給罵走了,這個女人他印象很深,因為學校每次體檢過後,所有人就會被逼著買醫務室的高價眼藥水,要是這孩子確實近視眼,還要買上兩三種,這也就罷了,他們真有點事情,去醫務室絕對找不到人。

  那個老教師教他們常識的時候早就到退休年齡了,還是被校長再返聘來的,這個老教師講課非常生動不說,小學裏的課他什麼都能教,在退休以前,據說是學校副校長。

  朱雲軒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這個老教師,不過有這樣的人存在,至少證明學校的領導班子還是不錯的,去綜合樓,總能找到可以給自己做主的人。

  文德鎮小,是他上輩子呆的最久的學校,初中高中的時候還常常會回來看看,那時候朱成才給他買了一個傻瓜相機,他還把整個學校都拍下來了……

  文德鎮雖然只是一個小鎮,發展的卻不錯,文德鎮小自然也建的不錯,朱雲軒在綜合大樓轉了幾圈,就聽到了下課鈴聲,然後,突然就看到了昨天開學典禮時給所有人講話的校長,也不知道是不是運氣好,校長身邊站著的,正是他想找的那

  個老教師。

  「校長,叔叔你就是校長吧?我的班主任說我學的不好,可是明明我連四年級的知識都知道的!」朱雲軒馬上跑了上去,一臉純真地看向對方。

  那個校長明顯不想理會一個孩子的事情,估計也沒把這麼一個孩子當回事,然後,朱雲軒一把就抓住了那個老教師的衣服:「爺爺,我真的學的很好,你可以拿東西考考我!」

  「是不是你上課不聽話被老師說了?學習要認真一點。」那個老教師摸了摸朱雲軒的頭,男生這時候個頭本來就小,估計這個老教師也不覺得這麼一個明顯是一二年級的學生會知道四五年級的知識,文德鎮小可沒有出過什麼天才。

  「我說的是真的!」朱雲軒很堅定。

  因為他的堅持,最終還是被帶到了校長室,當然,估計校長也是打著息事寧人的事情的,對方只是一個孩子,要是大哭大鬧什麼的他們也會很難辦。

  小學的數學,朱雲軒相信自己肯定能完全做出來,倒是高中的有些題目他估計會一頭霧水,而語文,因為上輩子在文德鎮小念書時老師比較嚴格的緣故,他基礎非常紮實,拼音什麼的學的也都很好,現在唯一的問題,估計就是要克制一下自己不要寫出一筆狂草來了……

  校長室並不大,裏面有兩張辦公桌,那個老教師拿了幾本語文書出來,就要問他問題。

  朱雲軒想要速戰速決,直接就拿了一本四年級的語文書,對著上面的課文字正腔圓地念了起來。

  校長和這位副校長年紀都不小了,說普通話的時候有著南方人的特性,平舌音翹舌音分不清,而前鼻音後鼻音就更不用說了,聽著朱雲軒念課文,都有些驚訝。

  「小朋友,那你念念這個。」朱雲軒沒有戴紅領巾,文德鎮小管的很嚴,學生不戴紅領巾會被扣分,也只有剛上一年級的才會不戴,這個孩子應該剛上學吧?那個校長突然遞過來一份東西。

  那是一份《告家長書》,說到底就是不要給孩子錢不能讓孩子玩遊戲機要注意孩子安全什麼的,朱雲軒看了一眼,就念了起來。

  朱雲軒念得很好,他初中高中的時候很喜歡表現自己,還當過學校播音員,這麼一篇東西念下來,除了中間有一處稍有停頓以外,念得非常好。

  「念得不錯!」那個校長來了興致,這個年代,正是全國各地找神童喜歡宣傳神童的年代,要是他們學校出了一個神童……他興致勃勃地翻出了兩張

  考卷給朱雲軒,朱雲軒一看,正是小學四年級的期末測試卷。

  朱雲軒先做的是數學,前面的計算題他算得很快,就是乘除法什麼的要列算法的他不確定自己列的對不對,還有後面的應用題,他算出答案以後,也不耐煩再去寫一個「答:XXXX」了。

  然後是語文,做的也很順暢,只是做到一半的時候他才想到拼音跟英語不一樣……於是又回頭改了改,最後的閱讀理解什麼的,也許寫不出標准答案,但他相信自己的理解能力應該不會太差,最後要寫作文的時候,他卻被阻止了。

  數學卷子已經批出來了,答案全是對的,語文的話也沒什麼的大錯,閱讀理解什麼的,就要看批卷老師怎麼批了!

  一個六七歲的孩子,能做四年級的題目?

  那個帶著眼鏡的校長笑得眯起了眼睛:「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幾班的?」

  22、奧數

  這年代,鄉下人都不怎麼重視教育,覺得孩子讀完義務教育就該出來工作幹活了,可是鎮上的人卻都非常重視教育,提前給孩子補課什麼的事情很多,更是卯足了勁讓孩子早一點上學,剛滿四周歲送去讀小學的都有。

  朱雲軒上輩子初中的時候就遇到過一個小學跳過兩級還提早上學的同學,可惜的是那個孩子因為在家裏常常已經學完了後面的課程而上課不專心,一開始是班級裏數一數二的,到後來就慢慢落下來了,每次考的差了臉上都會有父母扇的巴掌印,後來似乎是重讀了一年初三,然後花錢上了市裏最好的高中。

  相比之下,朱雲軒從小就是個混日子的,跟很多學生一樣,只把學習當成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他父母寵他,而且朱成才和薑月秀也不過小學畢業,並不會盯著他學習,他們又是見了老師就躲家長會都不敢跟老師說話還有些聽不懂老師講的東西的人……朱雲軒記得,上輩子小學的時候,因為他媽不會用普通話念詞語讓他默寫,幹脆就讓他直接抄了,而他呢,偶爾考試沒考好,就用桃花紙覆蓋在朱成才的簽名上,自己用筆描一遍以後,再放在考卷上重重地描幾遍好在考卷上留下印子,最後自己用鉛筆再照著印子寫一遍,他這麼幹了很久,沒一次被發現的,等到了初中,他就壓根沒讓父母簽過名,直接讓老師把他自個兒寫的「朱成才」三個字當成他爸的字體了……

  上輩子他從來沒有用過功學習,初中高中的時候更是不把抄別人的作業當回事兒,最後能考上二本都是老天保佑,可這輩子,他卻打定了主意不混了。

  就因為打定主意不混了,在沒上學的時候,朱雲軒就琢磨著要跳級,前兩天感受了一下一年級的生活,這念頭就更加強烈了,這才使勁顯擺了一回。

  小學一年級的學生懂二年級三年級的知識的很多,畢竟鎮上的父母都重視教育,鎮上的幼兒園大班都是會教算數和上百個字的!可是懂四年級的知識的就不多了,還有一點卻是,朱雲軒的表哥錢斌剛剛四年級畢業。

  朱雲軒知道,這校長估計也不會認為他真的是天賦異稟,多半會認為這就是一個聰明一點的孩子被他父母教出來的,不過不管他怎麼認為,市裏有什麼奧數比賽作文比賽什麼的,要是一個一年級的孩子得了獎……

  「我叫朱雲軒,一年級四班的。」朱雲軒直接回答。

  「這些東西是誰教你的?」那個校長又問。

  「我姨教我的。」朱雲軒直接開口,這回答模糊的很,不過估計這個校長

  也不會真的問他他姨是誰,要是問起來……他推到小惠身上?之前他在李銳家裏呆的時間可不短!

  至於他的父母……朱雲軒可以肯定,在薑月秀和朱成才心裏,他肯定是最聰明的那個,而且,他們不敢跟老師多說話就算對老師的話有疑問也不敢多問……到時候他可以說是李銳教的是吧?

  「你說,之前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老師訓你了?」校長再次問道,一年級四班的老師是誰他是知道的,他不可能為了一個學生去責怪老師,不過也要讓那個陳老師注意一點才好。

  至於跳級,按照市裏的規定,是要一學年結束提前打申請才能跳的,而且一個一年級的學生要是能為校爭光……

  朱雲軒也不添油加醋,不過是把事實說了一遍,他不指望校長為了他狠狠處罰陳老師,不過他以後會好好表現讓這個老師後悔的!

  「校長,我爸爸媽媽會擔心我的,晚上不要讓老師留著我不放我回去好不好?」昨天晚上他和那些學生因為拼音沒學好被留下來,與其說是拼音沒學好,不如說是那個老師想借此見見家長,也能給家長們留一個認真負責的印象。

  前頭那十幾個學生的家長來接了以後,陳老師對有些學生是表揚或者鼓勵,對有些學生是讓家長回家好好教,估計薑月秀要是到班級裏來接他了,她就會對著薑月秀抱怨一下他然後讓薑月秀回家以後好好教他了。

  「沒問題,我就去告訴老師讓她晚上不留著你好不好?」那個校長用哄孩子的口氣開口。

  「謝謝校長!」朱雲軒笑了起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朱雲軒,我們學校三年級就有奧數班了,你去參加好不好?」那個校長笑眯眯的開口。

  「好啊!」朱雲軒馬上就答應下來,這念頭可沒有減負之類的事情,文德鎮小一直在跟市裏的小學比,看各種競賽的得獎人數什麼的,文德鎮小也確實比市裏的小學還要出色,不過這也跟文德鎮小的奧數班什麼的分不開。

  朱雲軒文科一般般,特別是英語,因為他一直不願意被單詞的緣故,一直都是他成績最差的一門課,可是理科就不一樣了。上輩子他小學三年級的時候,老師沒讓他參加奧數班,不過五年級的時候奧數班面向全校招生,他連猜帶蒙的竟然比很多一直在奧數班學習的人考的都好,於是就理所當然地成為了奧數班的一員。

  當時奧數班通過一次次的淘汰共有三十多個人,每天下午上完三節課都會被帶去閱覽室做免費輔導,周六上午

  更是上一上午的奧數課,後來要去市裏比賽前期,學校通過考試選了十幾個參賽隊員,他恰巧是其中一個,那可是每天下午都不用去上課了,只學奧數,也就英語課還會讓他們統一搬了個凳子去聽課。

  不過,朱雲軒那時候確實是個懶惰的,老師布置下來的大堆奧數作業,他多半是借了別人的抄……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抄了別人的作業以後覺得其中一道邏輯推理題有些不對,就自己重新做了一遍,最後,借他作業抄的那人十道題就對了一道,而他對了兩道……那次,那人不服氣還去跟老師告狀了,可是他抄作業很有經驗,在照抄的基礎上還加了些東西,於是那人反被老師訓了哭了一場……

  學了那麼久的奧數,他確實能保證每次都做對數學考試最後的那道附加題,不過印象最深的,卻是閱覽室裏放著的鄭淵潔的小說。

  而他這個樣子,要在奧數班拔尖當然也是沒機會的,成績最好的一次也就得了個市三等獎。

  上輩子的他,從來都覺得學習是受罪,恨不得初中畢業就不讀書了,這輩子,他卻絕不會再這個樣子了!

  校長是帶著朱雲軒去辦公室的,陳老師也確實是在辦公室裏,朱雲軒跑了她是知道的,不過校門是關著的,圍牆一個孩子也翻不出去,她並沒有多麼擔心。

  像朱雲軒這樣敢跟老師頂嘴的孩子她還真是頭一回遇到,這會兒想起來還覺得頭疼!她記得報名的時候,帶著朱雲軒過來填表的那個女人,簡單的幾個字還要問她怎麼寫,果然是鄉下人,都不知道尊師重教!

  可是她怎麼也沒想到,朱雲軒竟然被校長帶回來了!

  讓她反省自己的工作有沒有做好,讓她不要隨意懲罰孩子……還說這個朱雲軒是顆好苗子要好好培養……

  這個朱雲軒,不會有後台吧?那她之前……

  看到那個陳老師的臉色變了又變,又青又白的,朱雲軒趁熱打鐵:「陳老師,我要坐到最後面去!我要一個人坐!」他們班一共四十七個人,兩人一個課桌,有一個人是沒有同桌的,對於朱雲軒來說,那個位子絕對是最好的了。

  「那等會兒下課的時候,我就給你換位子,」那個陳老師笑了笑,「你剛才怎麼去找校長了?」

  「因為校長比老師大啊!」朱雲軒沒有正面回答,卻看到陳老師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不過,朱雲軒不知道的卻是,那位校長一回去就跟副校長商量了朱雲軒的事情,想來想去,兩人一致覺得對於這樣一個孩子要盡

  量壓榨卻不能捧得太高,像仲永一樣的孩子真的很多,要是只是小時了了的話就太可惜了!

  晚上放學的時候,朱雲軒早早地出了校門,一到校門口就看到了薑月秀,心裏一暖。

  昨天放學的時候,看著那些孩子一個個出來,他卻一直不出去,薑月秀肯定很擔心吧?

  小學一年級也是有作業的,所有教過的拼音要在拼音簿上抄兩行,做一頁聯系,數學也要做幾道五以內的加法。

  朱雲軒速度快的很,薑月秀帶他去朱成才那裏等著朱成才一塊兒回家的功夫,他就在攤位上把作業做完了,然後,想起自己白天撒過的慌,他就纏著薑月秀去幫他跟表哥借書。

  薑月秀看到兒子熱愛學習,自然不會不答應,事實上就算是朱雲軒心血來潮要去找表哥玩,他也肯定會答應的!

  薑月秀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薑斌就是她姐姐薑月英的兒子,薑月英嫁的人在小鎮的另一頭,不過從鎮上過去倒也不遠。

  朱雲軒的奶奶並不喜歡孩子,朱雲軒的外婆卻完全相反,她是個特別寵孩子的人,而她生的第一個孩子,自然也是最受寵愛的,因此,薑月英就有點懶了……當然,朱雲軒覺得自己是沒資格去說對方的,因為曾經沒有被趕出家門的時候,他從來沒有做過家務。

  薑月英並沒有工作,而是留在家裏照顧身體不好的婆婆和做飯什麼的,不過她雖然有些缺點,一輩子卻是很順遂的,兒子錢斌也是個特別勤快的人。

  看到薑月秀帶著朱雲軒過來,薑月英馬上就迎了上來,然後拿了個香蕉給朱雲軒吃,得知兩人的來意,馬上就帶著朱雲軒去兒子的房間裏。

  錢斌的房間裏整理的整整齊齊,肯定不是薑月英的手筆,然後,薑月英都翻得亂七八糟的,還沒找到朱雲軒要的課本……

  「小軒,我的課本在床底下,」最後,還是錢斌騎著自行車回來了,才從床底下搬出一個紙箱子來,裏面是整整齊齊的課本,「這些書有點破了,沒關系吧?」

  「還很新啊!謝謝哥!」朱雲軒馬上開口,那些課本真的挺新的。

  帶著一堆的課本回家,朱成才免不了要問他認不認識字,朱雲軒當下一臉自豪地拍了拍胸脯:「爸,我們學了拼音,就能自己用字典認字了,很簡單的!班上很多同學前面暑假裏去上學前班了,拼音全都學完了呢!」所謂的學前班,其實就是小學裏的老師給要上小學的孩子補的課。

  記憶裏,學校是會讓學生統一買字

  典的,至於奧數的學習資料,就要上過課以後再去買。

  他重活一世,比一群真正的孩子總要有自制力一些,他相信自己不會比不上一群孩子,不過,他上輩子的弱項是英語,現在是不是應該趁著有空先背背英語單詞?要是小時候借著重生混的風生水起以後一年比一年差只會吃老本就太過丟臉了!所以,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努力學習吧!

  23、上課

  朱雲軒第二天一大早就帶著滿滿兩袋子的東西去了李銳家。

  「這些是什麼東西?」李銳很是驚訝地看著袋子裏的東西,一個塑料袋裏裝著的是兩把用稻草捆起來的藤蔓,而第二個袋子裏,裝著的是滿滿一袋子的……菜苗?

  「都是味道很好的蔬菜!過了這會兒,以後就沒得吃了!」朱雲軒將那些東西全都放到了桌子上,再次解釋:「這是南瓜藤、番薯藤還有蘿卜苗。」

  「我吃過蘿卜苗,我們那裏管它叫雞毛菜。」小惠走了過來,開口。

  「我媽去年收了很多蘿卜籽,前段時間種下去了,大半的都是吃蘿卜苗的。」蘿卜菜長大了以後,下面的蘿卜可以當菜,但上面的葉子就太粗糙不能吃了,可是蘿卜菜還只有一指長的時候,拿來做菜卻是很不錯的,朱雲軒受不了整天吃幾種自家地裏種的蔬菜,薑月秀就變著法子給他弄新鮮的東西。

  「那,這個是番薯藤?」李銳從來沒見過這些東西。

  「番薯藤把外面那層皮剝掉就能炒著吃了,味道很好,南瓜藤的藤尖過一下水再切小了加蒜泥炒一下也別有一番風味,對了,我們這裏做糯米團子什麼的,要把糯米團子染成綠色的話,用的就是從南瓜藤上摘的葉子。」朱雲軒開口。

  「你怎麼拿了這麼多東西來?」朱雲軒能記著自己,李銳還是很高興的。

  「我媽讓我帶來的……對了,我打算跟你借幾本書。」朱雲軒開口。李銳的父母對李銳的要求還是很高的,來這裏以後就去新華書店幫李銳買了好些書,後來李銳自己也買了一些,書架上面已經擺的滿滿的了。

  「你要借什麼書?」李銳問道。

  「我先去看看!」朱雲軒來到書架前,然後暗自咂舌。

  這裏什麼書都有,雜七雜八的一大堆,其中竟然也有他很想要的英語教材!

  朱雲軒知道,自己這腦袋瓜子,還是在理科方面好使,就算做作業不認真,老師講過的東西他還是能很快理解的,可是英語……

  英語就是跟他犯沖!他初中的時候沒少上補習班,補得就是英語,到了初三,他數學之類的時不時還能考個滿分,英語卻是永遠到不了班級平均分的,時不時還不及格一下,到了高中就更慘了……往事不堪回首……

  「我借幾本英語書。」朱雲軒挑了一本教材,又拿了一本英漢字典。上輩子他很懶,對英語也破罐子破摔,每次只有老師要默

  寫單詞的那節課之前才會看著背一下,死記硬背背下來一些,再用鉛筆在桌子上抄下來幾個……後來他上大學的時候能最終把四級考出來還真是老天保佑,不過等考完,單詞語法也被他忘得差不多了。

  「要不要我幫你輔導英語?」李銳笑起來,上輩子他所有的科目成績都很好,英語更是考到了八級,看朱雲軒竟然選了這麼基礎的教材,不由莞爾。

  「到時候我有不懂的就問你!」朱雲軒笑了笑開口。

  「你也不要學啞巴英語,多聽聽磁帶學起來比較好。」李銳開口。

  「我上輩子最恨的就是英語了!」朱雲軒咬牙切齒,又找出了教材附帶的英語磁帶,他家是有一個錄音機的,塊頭很大,不過將就著用用就好。

  「沒辦法,大家都要學……」李銳笑了笑,跟朱雲軒在一起,他的笑容幾乎一下子就變多了。

  「對了,李銳,我估計等我上完一年級,就能連跳兩級去讀四年級了!」朱雲軒想起昨天的事情,再次開口,如果所料不差,李銳應該也會跟著他一起跳級。

  這麼想著,朱雲軒就把自己昨天做的事情全都說了一遍,連奧數班的事情也說了。

  「我知道了。」李銳點了點頭,這兩天他在學校裏是一言不發坐在最後的位子上做自己的事情的,這麼看來,他以後也要好好表現才行,而他在某些方面,是比朱雲軒還要有優勢的。

  只是奧數班……生物還好,他一直學的不錯,可是數學化學物理……那絕對是靠多做題努力得來的成績,他是一點興趣也沒有的……要不,以後去奧數班寫小說?

  前兩天,朱雲軒還時不時被陳老師瞪幾眼,這天卻完全被無視了。

  他一個人坐在最後的角落裏,然後從書包裏拿出各種課本來看,不知道後來這些教材有沒有被改編過,這會兒小學的內容還是很簡單的,朱雲軒記得上輩子他數學只要沒考滿分就會被老師訓,因為他常常把後面的難題附加題都做對了卻把前面的計算題算錯了。

  課本全都看了一遍,幾首已經不怎麼會背的古詩朱雲軒拿來背了背,到最後,還是拿出了英語教材看英語。

  朱雲軒選擇坐到最後,還跟老師有了爭執,班上自然也就沒有其他人敢理他了,倒也讓他落的清靜。

  小學上午只上三節課,然後要麼去食堂用飯票買飯吃要麼回家吃,基本上都是回家吃的,朱雲軒則會去附近的菜場,和朱成才一起吃。下午也是

  三節課,不過在三節課之後,還有一個小時的自修時間,直到四點二十分才會正式放學。

  一小時的自修課,語文老師和數學老師每人占據半小時,會讓學生完成課堂作業,然後布置回家作業。而學校籃球隊、奧數班、美術班的學生,則不用上自修課。

  這會兒,其他人再上自修課的時候,朱雲軒就呆在了奧數班上課的閱覽室。

  帶他來的人就是上輩子教過他常識課,昨天才見過他的副校長,也是到了這會兒,朱雲軒才知道這位姓王的老師也教奧數。

  如今文德鎮小的各個班級裏還只有黑板沒有電視機投影儀什麼的,多媒體教室和閱覽室卻有,這會兒幾個多媒體教室都被五六年級的奧數班占據了,他們自然就在閱覽室上課了。

  朱雲軒跟著上的是三年級的奧數班,所有人都是剛起步的,王老師先自我介紹了一下,然後也許是想要提高學生對奧數興趣,一上來就給了兩道題。

  一是用一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一個不相連的數字「100」,還有一個就是用相連的四條線把排成正方形的九個點相連。

  一群人在下面埋頭用功,但大部分人都一頭霧水,朱雲軒做過用四條線連上九個點的題,試了幾次就做出來了,那個「100」……一筆寫出來的東西肯定相連,又怎麼能寫出「1」和「0」不相連的一個「100」來?難不成還要用腦筋急轉彎的法子?

  朱雲軒在一邊做題,奧數班裏的其他人卻在小心翼翼地看他,奧數班第一次面對三年級招生的時候,是靠班主任推薦的,每班五個人,基本上都是班主任很喜歡的學生,然後以後會陸續招一些數學成績好的學生,也會淘汰一些,最後剩下幾個就要看情況了。不過,一個年級一個奧數班,插進來一個年紀特別小的學生卻是很稀奇的。

  不過,就算好奇的要命,如今已經是上課時間,朱雲軒又被王老師安排在最前面,他們也只能多看看對方的背影。

  那個王老師努力觀察著每一個學生,重點關注的,當然就是朱雲軒了。

  其實他年紀大了,雖然數學學得很紮實,卻早就不教奧數班了,就怕自己一時轉不過彎來,不過昨天朱雲軒來見了他和校長以後,他們雖然沒有急著做更多,卻是讓他當了這次三年級的奧數班的老師。

  如果朱雲軒真的是一棵好苗子,可不能輕易放過了!

  「朱雲軒同學已經把第一道題解出來了,其他人再多想想,等一會兒,我再公布答案。」王求真俯下身看了看朱雲軒手裏的本子,有些高興地回答。

  朱雲軒一愣,這才發現這個老師就在自己身邊,而他這時候,對那個連著寫個「100」的題目也有了一點頭緒。

  要一筆寫一個100,就肯定要連著寫,可是三個數字又不能相連,那就要想辦法把那些相連的線截去……而且題目中說的是一張紙,是不是也有玄機?

  「王老師,那個100是不是可以把一張紙折起一段再寫?相連的部分就寫在折起來的那部分紙上,這樣再把紙放平,上面就有不相連但是一筆寫的一個100了!」朱雲軒想來想去,覺得自己的這個猜測應該是對的,不過這玩意兒,應該不算奧數題吧?

  「沒錯!就是這樣的!你腦子很活,什麼都敢想。」王求真很高興,奧數奧數,想要學得好有兩個辦法,一個是多看例題多做題,另一個就是天生的腦子靈活。不過,想要學到最好,就要兩樣一起來才行!看來,他以後要重點監督這個朱雲軒,不能讓對方偷懶了,要知道,多少天才都毀在了不肯學習上面啊!

  朱雲軒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重點關注了,他這會兒,正在翻一本奧數書。

  上面有很多類型的題目,不過跟上輩子一樣,朱雲軒最喜歡的,還是「邏輯推理」題,他翻了好一會兒,王求真就再次靠過來了:「你看的懂嗎?」

  「看的懂,不會做。」朱雲軒朝著對方笑了笑,像那種一排有規律的數字相加算最後的結果之類的題目,他知道公式和算法都是會做的,還有一些涉及初高中知識的題目,他也能做,但並不是每一題都會做的,而且他如今的殼子才六歲,要是讓對方期望過高……

  「多做做就會做了,很多題目都是有固定的解法的,比如這道兩艘船一起在水裏航行的題就跟這道繞操場跑步的題相似……」王求真說了一些籠統的話,口氣裏有掩飾不住的興奮,如果朱雲軒真的能在一些奧數比賽裏得獎,他們學校就能穩壓那些學校一頭了!要知道,在奧數方面,原本他們學校就是一點也不比市裏的學校差的!

  24、周末

  九三年的小學周六上午是要上課的,上完三節課,朱雲軒收拾了東西回家,就看到小惠騎著自行車帶著李銳跟上來了。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李銳要在自己家裏住一晚上,薑月秀是萬分贊同的,其實她對李銳的父母很不理解,在她看來,才六七歲的孩子,就算不跟父母一塊兒睡了,總也要在身邊才放心,就說朱雲軒,這些天天涼了,她就整天擔心他晚上睡覺著涼,而且睡覺以前,她也要問問朱雲軒白天做過的事情才能安心。

  李躍前一天打了電話過來告知李銳自己星期天會過來,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小惠還會過來接李銳,她交代了幾句,又拿出了幾只漂亮的上頭帶著橡皮的鉛筆送給朱雲軒。

  朱雲軒笑眯眯地接了,卻怎麼看李銳怎麼不順眼。

  「阿姨,麻煩你們了。」李銳對著薑月秀露出一個笑容。他穿著白襯衫,幹幹淨淨文文靜靜的,可是手上卻很沒形象地提著一只被稻草捆了腳又用個塑料袋套著的母雞。

  「不麻煩不麻煩。」薑月秀連忙開口,又招呼小惠把雞帶回去,可是小惠卻一溜煙蹬上自行車走了。

  「阿姨,你連只雞都不收,我可不敢住下來了。」李銳再次開口。

  朱雲軒繼續在一邊斜眼瞄他,其實李銳留下來搶走父母的注意力真不算啥,他現在已經不是上輩子那個不許父母對其他孩子好一點的朱雲軒了,但是李銳竟然想留在他家過夜跟自己同床共枕……這一點就比較氣人了!

  可惜他沒辦法反對,一反對就好像是在無理取鬧了,畢竟兩個六歲孩子一張床上擠一晚上再正常不過了。

  如今天氣雖然涼了一點,但也是只穿一件單衣就沒問題的,薑月秀在去接朱雲軒之前就做好了菜,一道醬燒豆腐幹,一道炒白菜,還有蒸好的鹹肉,看到李銳留下來吃飯,她又給兩個孩子一人煎了一個荷包蛋。

  朱雲軒一口氣吃下去滿滿的一碗飯,然後和李銳一起搬了個凳子開了大門在堂屋裏寫作業,薑月秀則倒了水殺雞褪毛。

  褪毛是用開水褪的,但溫度也不能太高了,雞在熱水裏泡過以後,拿個舊鍋鏟一鏟,就能把毛給鏟下來。

  母雞肚子裏還有一顆已經長了殼的雞蛋和好些只有蛋黃的雞蛋,對於那個用母雞的價格買下的雞蛋,薑月秀見了就有些可惜,試圖教會李銳在買雞的時候摸一摸雞屁股看裏面有沒有就要下的雞蛋再買……

  「媽,雞是小惠阿

  姨買的。」看著自己的母親在那裏念叨著怎麼樣的雞才是放養的,朱雲軒幫著李銳開口,就算對方硬黏上來要在他家住一晚上讓他覺得不滿,但他也不能去想象李銳摸雞屁股的畫面……

  「我知道了,」薑月秀笑了笑,這會兒她也想起來了,人家估計不差錢,「對了,銳銳,你茭白要吃嗎?絲瓜要吃嗎?地裏的芋頭也可以翻了……」

  「阿姨,我不挑食的。」李銳馬上開口,只要薑月秀做的,就算難吃的要命他也會吃下去的!

  「這些日子我手裏也沒什麼活,給你媽媽做的衣服也做好了,不如下午就去摸螺螄吧,這段時間沒少下雨,河裏的水也清了,養到晚上去了泥沙就能炒螺螄來吃了。」薑月秀琢磨了好一會兒,又琢磨出一道菜來:「可惜了,你要是夏天過來,還能下水遊泳。」

  鄉下的孩子,一到夏天就往河裏鑽,朱雲軒就是重生以後也去遊過兩次,跟他這麼大的孩子基本上都有父母或者爺爺奶奶看著遊,然後一人一個舊輪胎當救生圈。

  朱雲軒就有一個黑色的舊輪胎,他爸特地從鎮上帶回來,然後用自己補自行車輪胎的手藝補好的,充足了氣跟那些花裏花俏的救生圈一比,就像是坦克和小轎車的區別。

  年紀再大點的會那個木頭門栓遊或者拿幾塊泡沫去遊,然後遊著遊著,除了膽子特別小的,基本上就全都學會遊泳了。

  朱雲軒的家門前就有一條河,薑月秀拿了個竹籃下去摸螺螄,岸邊的水草裏,還有浸在水裏的石板瓦片上都有螺螄吸附著,這年頭大家都樂意下河摸一些加菜,所以螺螄並不多,到了十幾年以後,河裏的水變得渾濁,附近開了好幾家廠,家家戶戶也都裝抽水馬桶了,螺螄到處都是,但是摸了也沒人敢吃了。

  很多記憶,明明是上輩子的,這會兒卻無比鮮明,朱雲軒脫了鞋子下河,隨手翻起河邊的石塊來,沒一會兒,竟然真的捉住了一只螃蟹!

  這種螃蟹被這兒的人稱之為石蟹,個頭很小也沒什麼肉,也只有小孩子會捉他們,而朱雲軒就特別喜歡抓這些東西。

  其實他抓螃蟹的手藝很差,釣龍蝦挖泥鰍的手藝更差,跟村裏那些整天在泥地裏的孩子一比,人家都挖到十幾個泥鰍了,可能他才挖到一個……不過其他孩子的父母都不樂意為了孩子弄回來的一點小東西浪費油鹽,薑月秀卻不介意,就算朱雲軒只拿回來一條泥鰍,她都願意滴上幾滴油放點醬油和一瓣大蒜在燒飯的時候蒸了給他吃。

  「媽,我抓到一只石蟹,等會兒

  你給我蒸一下!」朱雲軒小心地抓著石蟹的背,不讓對方揮舞著的兩只大鉗子夾到自己。

  「好好,你先把它放家裏去。」薑月秀馬上答應下來,又讓朱雲軒拿把鐮刀拿根竹竿來,她種的絲瓜沿著河岸邊種著卻沒有修剪的桑樹爬的很高很高,不把鐮刀綁到竹竿上都沒辦法把絲瓜給摘下來。

  「好嘞!」朱雲軒拉著一直站在河邊用石板鋪好的階梯上的李銳跑回家,沒一會兒,兩人又扛著竹竿跑回來了。

  李銳跟這邊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基本上什麼都做不了,連地裏的韭菜都看著很稀奇,朱雲軒就一邊用繩子把鐮刀綁到竹竿上一邊跟對方搭話:「你要是早兩天來,那棵桑樹上就長滿桑葚了!要知道那棵桑樹可是我爸特地留著結桑葚給我吃的,一般那些只要葉子每年都修剪的桑樹結出來的桑葚味道都不好……還有桃子,都沒了一個多月,棗子也早就沒有了,我當初就盼著棗子長成的時候能掛台風,學校放假不說,還能去撿棗子吃!」

  「我記得魯迅寫過他的奶娘用桑葚泡酒。」李銳開口,鄉下其實挺漂亮的,這會兒更是沒什麼汙染。

  「這個沒試過,我只知道我每次吃桑葚都會把嘴巴吃成紫色,然後我媽就會特地給我換上黑色的衣服就怕衣服被桑葚染上了顏色。」

  摸了半個多小時,薑月秀就摸夠了要吃的螺螄,然後用鐮刀勾下來兩個嫩絲瓜,往家裏走去,絲瓜是好東西,種上兩顆,一家人就能吃上兩三個月了,這也就罷了,老絲瓜在樹上掛到最後,往往只剩下粗粗纖維和種子,把種子弄出來,就能拿那些纖維洗碗了,又環保又好用,比後世的一團團金屬絲好用多了。

  螺螄養到水裏,滴上兩滴菜油能它們更快地吐出肚子裏的泥沙來,薑月秀就又出門去弄茭白了。

  「你家種的東西還真多。」李銳看薑月秀的樣子,茭白還是自家種的?說實話,很多東西,他今天還是第一次看到它們長地裏的模樣,還有旁邊臉盆裏的石蟹和螺螄,一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石蟹是小螃蟹,螺螄是小田螺來著……

  「現在很多人不上街買菜,地裏種的東西就多了,茭白可以在水稻田的田頭挖個坑種一些,就是自己家裏種的茭白品種不好,裏面很多都有黑點,你放心吃好了,不用擔心有毒。」朱雲軒拿了奧數教材做題,試圖把每一道題目都解出來,李銳就在旁邊拿了他的筆記本寫小說。

  兩人都有成年人的靈魂,自制力很不錯

  ,一點都不開小差。

  「其實鄉下挺好的,東西全都純天然無汙染。」李銳笑了笑,看到不少螺螄已經吸附著臉盆爬到上面了。

  「可是幹活就很辛苦了……對了,我家田頭還種了荸薺,可惜現在還不能吃。」朱雲軒家裏能種這麼多東西,其實跟他大伯朱成功不無關系,朱成功以前專門種地和給人幹小工,時不時還拿了蔬菜去鎮上賣,家裏種的蔬菜品種就多了,相應的,朱成才家裏也種了一些。

  「等成熟的時候,你媽肯定會讓你帶一些給我吃的吧?」李銳寫下一段字,又道:「星期一自修課的時候我會去閱覽室寫小說,也看看有沒有可以投稿的雜志或者出版社。」

  醉翁之意不在酒?朱雲軒沒有接話,只是努力算著手裏的題目,不時在草稿紙上塗塗畫畫的留下一些算是和圖形。

  那疊厚厚的草稿紙是馮仙從紡織廠裏帶回來給他的,而朱秋月,這會兒正在曬場上和隔壁的女孩子一起用紅磚畫畫,他們畫了臥室、客廳什麼的,重點畫了吃飯的桌子,在上面畫了幾個圓圈當碗,然後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邊上把小草小花堆在幾個圓圈裏假裝吃飯。

  晚上的菜很豐盛,那只雞做了白斬雞,然後除了一些蔬菜以外,還有一大碗放了蔥薑燒的入味的螺螄,這些螺螄的屁股都被薑月秀用家裏專門剪桑條的剪子剪掉了,用力一吸,就能把裏面的螺絲肉吸出來,朱雲軒和李銳年紀都小,常常吸不出來,薑月秀就給他們准備了兩根縫被子的又長又粗的針讓他們把螺絲肉挑出來吃。

  兩個孩子吃的最後,連飯都沒吃幾口。

  朱雲軒家裏只有一個朱成才結婚的時候買的黑白電視機,他和薑月秀讓李銳和朱雲軒去他們房裏看電視,可是李銳和朱雲軒早就對電視沒什麼興趣了,更願意去自己的臥室做題,這讓薑月秀和朱成才又狠狠地誇獎了他們,看著自己兒子的時候,他們得意地嘴都要裂到耳後去了。

  父母一走,朱雲軒就瞪大了眼睛。

  「晚上你睡裏面,我睡外面。」他看了看自己的床,覺得有些小了。

  「好。」李銳把手裏的筆記本和圓珠筆放到床裏頭的抽屜裏,這床有些年頭了吧?他多看了兩眼,又去看朱雲軒:「你放心好了,現在我心有餘而力不足,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說完這話,他的臉忍不住就有些紅了,這樣赤裸裸地調戲朱雲軒的事情……

  「小心我『做』了你!」朱雲軒一把撲倒

  了李銳,他對李銳一些軟綿綿的試探話都是當做沒聽懂的,可是這會兒對方出言調戲,他卻馬上反擊了回去。

  李銳的臉更紅了,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朱雲軒咳了兩聲,馬上放開了對方,用一條毛巾毯蓋住自己全身:「睡覺了!」

  「哦。」李銳笑了起來,突然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多跟薑月秀訴訴苦,要是平常也能睡到朱家來就好了。

  不過,自己還是要在面對朱雲軒的時候盡量冷靜一點,再這麼下去就太丟臉了!

  上輩子連戀愛都沒談過的人悲催了。

  25、開廠

  第二天早上,朱雲軒醒來的時候,就發現原本跟自己隔著好遠一段距離入睡的李銳這會兒跟自己抱著一床被子在睡覺。

  這時候,也沒有跟對方生氣的道理,朱雲軒一把把被子扯了過來,然後拍了拍李銳嫩嫩的小臉:「起床了!」

  不得不說,不怎麼曬太陽的李銳,皮膚比他可好了太多了!

  「這麼早?」李銳有些不習慣朱家的作息,這會兒天都沒亮吧?

  「早睡早起身體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朱雲軒拿了衣服開始穿,李銳也從自己的包裏找了衣服出來穿。

  朱家是沒有衛生間的,樓上連水龍頭都沒有,洗漱都在天井裏的水龍頭邊上。

  一個大人用的毛巾,一個小孩用的毛巾,下面石板上還放著兩個牙刷搪瓷杯子做刷牙杯。

  「銳銳,你帶了毛巾嗎?要是沒帶就將就著用下軒軒的。」薑月秀從旁邊的廚房裏探出腦袋。

  「阿姨,我忘了帶了。」李銳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隨即嘴角抽了抽,因為朱雲軒伸手就在他的腰上扭了一把。

  薑月秀自然沒注意到一點,她看到兩個孩子醒了,就特地用雞湯煮了面條,小青菜、茭白還有雞肉被放在面條上面,一看就讓人覺得很有食欲!

  朱雲軒和李銳吃完以後,時間還是早的很,兩人幹脆又回了樓上,朱雲軒努力做題讓自己的腦子動起來,李銳則努力地把那個自己曾經寫過的故事更加完美地寫下來。

  上午七點半,小惠就來接人了,薑月秀把做好的給鄭笑晴的衣服折好用一個大大的塑料袋裝起來,就讓李銳提在了手裏。

  「阿姨再見!」李銳跟薑月秀告別,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好好討好薑月秀的。

  「下次再來啊。」薑月秀也很喜歡李銳,這個孩子有禮貌不說,在她家呆了一天也很努力地學習寫了很多東西,讓朱雲軒跟他在一起沒什麼壞處,總比讓朱雲軒和村子裏的孩子一起玩泥巴爬桑樹到處瘋跑來得好。

  「我會的。」李銳乖巧地笑著,今天早上薑月秀讓他用朱雲軒的牙刷杯子刷牙,用朱雲軒的毛巾洗臉,感覺還真的挺好的。

  小惠也跟朱家人打了招呼,然後就載著李銳回鎮上去了。

  她是鄭笑晴找的專門照顧李銳的保姆,當然不會是隨便找的,她爸就是鄭笑晴的司機,她初中畢業就到鄭笑晴的公司做了三年的雜工,也算是鄭笑晴知根知底的。

  之前

  在杭州的時候,她就被叫去了照顧李銳,對這個一直不說話的孩子有著憐惜,可是這會兒,她卻有些弄不明白了,明明李銳跟朱雲軒在一起的時候話挺多的,在父母面前怎麼就那麼冷淡?要說是為了跟父母賭氣,也沒有這個賭法,還主動來到這麼個小鎮上……

  不過,李銳怎麼樣跟她無關,她的任務就只是照顧好李銳,然後每天向著鄭笑晴彙報一次罷了。

  出來做保姆,她的父母原本還擔心她過的辛苦,事實上這日子過的比在上海的時候舒心多了,原本在家裏她就要照顧弟弟做家務還要上班,現在卻只要照顧李銳就可以了,說起來李銳還比她弟弟更好照顧,於是每天都有大把的空餘時間,還能一邊看電視一邊打毛衣。

  工資並不多,但在這裏她根本不用花自己的工資就能過上很不錯的日子,工資可以全都存起來,等幹上兩年,估計就能攢夠一筆豐厚的嫁妝了!

  小惠在想什麼李銳並不知道,他卻是正發愁要怎麼跟父親提開廠的事情。

  上輩子李躍一再開廠一再倒閉的經曆實在是讓他怕了,若是李躍這輩子還像上輩子一樣不聽勸地跟風辦廠……

  而想要避免這一點,這會兒讓李躍開個服裝廠其實還真是個好主意,只要衣服的質量好,再在母親的商場裏占個好位置,總歸是不愁銷路的。而且如今的父親,應該還不會像十幾年後一樣,嚷嚷著不要母親插手不要母親的幫助,卻又留下不少爛攤子讓母親收拾吧?

  「兒子!」一看到李銳,李躍就叫了起來,然後一把把李銳抱了起來。

  「爸爸。」李銳叫了一聲,以前,他爸爸很少對他這麼熱情,因為他身邊有著爺爺奶奶,還有著堂哥堂妹,他爸一回來就會去抱他的堂妹然後跟別人說話,然後把他扔到了腦後。可這會兒,沒有了別人在李躍倒是對他好多了。

  「怎麼樣,有沒有人欺負你,有沒有覺得不適應?」以前把兒子托付給父母,李躍總覺得自己的父母是會好好待他的,誰曾想自己的父母竟然也會苛待他的兒子……連自己的父母都靠不住,其他人還靠得住嗎?

  人總是同情弱小的,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兒子才六歲就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一個不發達的小鎮上,李躍的心裏就異常難受。

  李銳搖了搖頭,在這邊,小惠是絕不敢欺負他的,小學裏管得嚴,說土話都會被扣分,罵人就要進辦公室被老師訓,當然就更加沒人欺負他了。

  「那有沒有什麼聽不懂的?老師講課講得難嗎?」

  李躍又問。

  「都懂。」李銳回答,有些驚訝李躍竟然會問這麼多,要知道上輩子,李躍是從來都沒有關注過他的成績和學習的。

  以前自己的兒子冷了餓了或者別的李躍從來沒有惦記過,因為他覺得自己的父母肯定會管好兒子,可是這幾天,他卻整天惦記著兒子,也算是有了遲來的做父親的自覺:「那銳銳願不願意跟爸爸說說學校裏的事情?」兒子願意跟自己說話,李躍就覺得足夠高興了。

  「學校裏也沒什麼事情……」

  兩父子一問一答,小惠出門買菜去了,等快要無話可說的時候,李銳就把薑月秀做的幾件衣服拿了出來。

  李躍對衣服是沒什麼感覺的,看都沒打算看,只是准備了錢打算明天讓小惠卻拿給薑月秀。

  「爸爸,你和媽媽在上海幹嘛?」李銳想了想,問道,他知道鄭笑晴從一開始,就是利用自己的關系做一些倒買倒賣的生意的,後來就開始做實業和房地產,也到了十多年後,她才涉足一些新興產業,比如那會兒給他管的公司就是一個專門開發遊戲的公司。

  「爸爸媽媽在上海蓋房子,等房子建好了,銳銳就去住大房子好不好?」李躍哄著兒子。

  這會兒浦東大開發,整個上海都忙的熱火朝天的,所有的建築材料只要一靠岸就會被買走,長江裏來來往往的船只不計其數,上海的變化日新月異!而鄭笑晴,就是在找了地皮蓋房子的。

  「好……不過,爸爸你為什麼不來這裏蓋房子?」

  「這邊蓋了房子不賺錢。」李躍雖然本身沒什麼做生意的才能,卻是一個很細心很認真的人,鄭笑晴身邊的雜事都是他處理的。

  「那,賣肉呢?修車子呢?爸爸你在這裏修車子好不好?」李銳一臉認真地看著李躍。

  看到兒子這麼看著自己,眼睛裏滿是希冀,李躍心裏一軟。他知道朱雲軒的父親是修自行車的,而爺爺和大伯都在賣肉,這孩子,估計是想讓自己留在他身邊吧?可是他大學畢業,又怎麼可能去做這樣的事情?

  「銳銳,爸爸不會修車子。」

  「那爸爸你會做衣服嗎?阿姨說布很便宜,要不然,你在這裏做了衣服去上海賣?」李銳又道。

  薑月秀是做衣服的……這孩子……他以前怎麼就不知道孩子還這麼可愛?「銳銳,爸爸只會蓋房子怎麼辦?」

  「那就沒辦法了……」

  李銳一臉可惜。

  接下來的時間裏,李銳就沒有再說那麼多的話了,就連李躍拿了一堆興趣班問他要不要上的時候,他也只是搖了搖頭拒絕了。

  李躍並沒有強求,雖然鄭笑晴覺得小孩子學點鋼琴什麼的很有必要,他卻覺得這麼小的孩子學好學校的知識就足夠了,而且文德鎮沒有什麼好的興趣班可以上,想要學音樂什麼的一定要去市裏才行,這也太折騰孩子了。

  李銳在類似撒嬌的話說過以後就答話答得很簡潔,這讓李躍有些失望,可是等到晚上他開著車子回到上海,看到忙的團團轉鄭笑晴以後,他卻又得意起來。

  要知道,今天李銳至少是對他說了不少話的,而且那些稚氣的童言童語聽著也極為有趣。

  「笑晴,你不知道,銳銳今天還跟我撒嬌讓我留在文德鎮來著,他問我要不要留在文德鎮修車子。」李躍給鄭笑晴泡了一杯茶,然後活靈活現地說起了李銳當時說的話。

  鄭笑晴一邊聽著,一邊順手抖開了那幾件薑月秀做的衣服,她一開始根本沒對這衣服抱有什麼希望,等打開了,卻覺得眼前一亮。

  衣服的款式跟如今流行的有些不同,一些褶皺什麼的,明顯可以讓人穿上以後更加凸顯身材,而那幾件老年人的衣服,卻是可以遮掩肚子的。

  鄭笑晴有些意外,她當初覺得薑月秀做的衣服也就能給鄉下人穿而已,卻沒想到薑月秀竟然還能做出這麼洋氣的衣服來,而且,她原本是讓對方做夏天的衣服的,裏頭卻有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上頭縫了同色的大扣子,讓人看了就喜歡。

  鄭笑晴試了試,衣服非常合身也很漂亮……這樣的東西,要說是名牌廠家生產的她都信了!開服裝廠?

  其實在江南開一個服裝廠還真是個好主意,至少原料便宜,就算不能做出漂亮的衣服來賣,代做一些國外的品牌服飾卻是一點問題也沒有的,如今改革開放很多年了,這邊的工錢便宜,來這邊開廠的人很多,做外貿也能賺不少錢。

  不過,如今她手頭的流動資金卻是不多,再弄個服裝廠……

  「李躍,你要不要去文德鎮那邊鄉下開個服裝廠?」鄭笑晴記得以前李躍就提過想要一個人開廠而不是完全依附於她,她也知道李躍跟著自己免不了被人說閑話,要是李躍真的能把一個廠管理好……以後李躍應該就不至於被她父親哥哥看輕了吧?還能順便照顧李銳。

  文德鎮地處嘉興,跟上海近的很,李躍應該不用整天呆在廠裏,回她這裏也是很方便的。

   

  「開服裝廠?」李躍有些驚訝,他從來沒有接觸過服裝方面的事情,當下就拒絕了:「我怕我不行。」

  「怎麼會不行?開服裝廠又不難?一開始規模也不用太大,你到時候看看能不能收購一家,要是不能收購自己買些機器找些女工也是可以的,」鄭笑晴開口,「而且這會兒手下的建築工人和商場的女工我都打算讓他們穿上制服,也能當做服裝廠的第一筆生意。」她原本就打算去定制一批制服,現在自己有個小型服裝廠自己做了也不錯,而且廠子規模不大的話,要虧也虧不了多少錢。

  趁著浦東開發什麼的撈一筆到底不是長久,開服裝廠……前些日子,她就見過一個靠幫美國人做靠枕發家的暴發戶,衣食住行,可是每個人都少不了的東西。

  「真的可以?」李躍有些心動,但想了想自己的能力,卻又不敢了。

  「當然可以,這麼一來,你也能照顧著銳銳了,而且跟著我做助理的工作,你也大材小用了。」鄭笑晴是很樂意李躍跟在她身邊的,她就喜歡李躍圍著自己轉,可是就算她願意,估計李躍也是不願意圍著她轉一輩子的,還有李銳……

  「我怕我不在了別人照顧不好你。」李躍心裏感動,以前他就覺得鄭笑晴太強勢了連一個發展的機會都沒有給自己,他父母也攛掇著讓他想辦法自己開個廠自己當家做主,但後來出了李銳的事情,這心思就被他壓下去了,現在鄭笑晴主動提出來,他都覺得自己以前誤解了鄭笑晴實在是不應該。

  「沒事,而且文德鎮離上海也不遠,你只要不嫌累,天天兩頭跑都是可以的。」國家已經打算弄個滬杭高速公路了,可惜還沒有開始動工,不然到時候就更加方便了,不過就算是如今,上海到文德鎮也不到一百公裏,開車兩小時足夠了。

  李躍看到有些疲倦地揉著自己太陽穴的鄭笑晴,從對方背後環抱上去……

  26、哥哥

  文德鎮附近,還真有那麼一家快要倒閉的服裝廠。

  服裝廠的設備比較差,只能做些簡單的衣服,這些衣服賣的也便宜,每件衣服的出廠價都不超過五塊,如今的江南,這樣的服裝廠實在是多如牛毛,這不,這家廠眼看著就要撐不下去了。

  鄭笑晴是個想到了就要去做的人,李躍還在那裏有點猶豫的時候,她就找人收集了資料,然後又讓人從國外買來了一些服裝廠需要用到的撬邊機平車機什麼的。

  「一開始也用不著做西裝什麼的,這些機器有些用不著吧?」李躍剛剛看了鄭笑晴找來的資料,就看到鄭笑晴已經大手筆地買來了這麼多機器,不由有些擔心,套結機、釘扣機、緔袖機什麼的,其實做普通的服裝用不到。

  「沒事,要是你的廠開不下去了,我們轉手賣了也是能賺錢的。」鄭笑晴對著李躍笑了笑,安撫道。

  她還真不介意李躍依賴自己一點,她的第一個丈夫跟她門當戶對,兩個同樣強勢的人撞倒一起的結果就是兩敗俱傷,那個男人出軌了,而她果斷地離婚還把自己兒子給帶出來了!她那時對第一任丈夫也是有著感情的,不過她最不能忍受的,還是來自丈夫的背叛。

  她的男人,決不能再碰別的女人!其他的,她倒是可以忍受的,反正她養得起李躍。

  「能賣掉?」李躍想到那個被鄭笑晴以極低的價格買回來的服裝廠,真要這樣賣出去……一想到自己會虧錢,李躍就有些打不定主意。

  「當然能,我也是有路子才能用這個價錢買到的,其他人可不見得買得到,」鄭笑晴開口,「你也不要一開始就存著做不好的心思。」

  「我會努力的。」李躍馬上點了點頭,大不了以後遇到問題多問問鄭笑晴。

  要還是以前的他,估計在好不容易能自己做主的時候是不願意回家問自己的妻子的,可是這會兒,跟父母哥哥疏遠了,他也不覺得多問問妻子有什麼錯了。

  「我相信你。」鄭笑晴笑著開口,李躍要是沒做好,她也吃不了什麼虧,李躍要是真的做出了什麼成就,這一切都是在她的支持下做出來的,李躍難道還能翻出她的掌心不成?

  鄭笑晴和李躍都不覺得他們的行動要向孩子做彙報,所以李銳對此是一無所知的。

  這年的中秋正是九月三十日,還是星期六,於是雖然這時候中秋節沒假期,也連著國慶要放三天,整個小學裏大部分的人就都把心思放到即將到來的假期上了,而十一

  假期過後,小學中午放學的時間會變長,下午一點以後才會允許學生進校門,與此同時,秋季運動會也離得不遠了。

  這會兒,小學學完一個單元就考一次,朱雲軒和李銳也就都參加了這次考試,他們兩個在學校裏都是不務正業,盯著他們的人很多,可最後考試結果出來,兩個人不管語文還是數學,卻都是考了一百分的。

  當然,一年級第一單元的考試滿分率是百分之五十,他們就算考一百分也沒什麼好稀奇的。

  下午上完三節課,朱雲軒就拿著自己的草稿本還有王求真給的奧數習題冊去了閱覽室,也許是因為他稍稍早退了的緣故,比那些三年紀的同學都來得早,可是李銳卻比他來的更早,這會兒正在後面看一本圖書館裏的小說。

  「《怪盜亞森•羅賓》?」朱雲軒看了看那本書,又問:「你這次考的是雙百分吧?」

  「嗯,我們班三十個考雙百的。」李銳開口。

  「我本來還想好好展現一下我的聰明才智……算了,上輩子的時候,我到了六年級數學還總是滿分來著。」在小學拔尖還真沒什麼用,到了五六年級數學考滿分的,每個班也有兩三個。

  「我小學六年級的時候,語文一般只有作文扣一分。」李銳笑得眯起了眼睛,他語文從小就好。

  「你強!」朱雲軒朝著李銳豎了豎大拇指:「對了,你怎麼不寫你的小說了?」李銳可是個很認真的人,這一個月來,天天無視王求真的眼神坐在最後寫跟奧數完全無關的小說。

  「我寫完了。」李銳笑了笑,拍了拍旁邊的書包,他一般都不會把自己的課本拿回家,但他會把那些自己一筆一劃寫下來的小說拿回家,足足四個厚厚的筆記本,可是重的很的。

  「這麼快?」朱雲軒一開始還每天看李銳寫的,後來自己全副心思撲在了奧數上,也就不怎麼關注了。

  上輩子他其實也挺喜歡數學,就是自己太懶了,從來不肯認真學,這次開始認真地學了,倒是來了興趣了。

  「我每天都能寫十來個小時,四十萬字的小說,也能寫完了。」畢竟是曾經寫過一回的,這次重寫,各種伏筆暗線處理的比上次好了很多,整篇文也精簡了很多。

  「恭喜,你打算去投稿嗎?」雖然沒有電腦,但李銳有的是時間,寫作的速度可以說是異常地快!朱雲軒翻著手裏的幾本本子,看到上面用藍黑色鋼筆寫的密密麻麻的字跡,不由

  有些佩服。

  李銳的字算不上最好,但是異常端正,讓人看著舒服。

  「不知道,要重新抄一份比較麻煩,而且真要投稿的話,大概不能以我的身份去投。」李銳自認有毅力,可是這會兒大家都把文章寫在稿紙上投稿,這個……

  「要不你讓你媽給你買個電腦還有打印機?然後讓小惠假扮作者好了。」朱雲軒依稀記得,這年頭電腦已經來到中國了,好像英特網就是就三年登錄中國的吧?要是李銳能弄到電腦,也許他還能編寫一些小軟件,要知道當初,他就曾經在老師的幫助下幫別的企業編寫財務軟件,還小賺了一筆。

  至於小惠,這姑娘沒什麼壞心思,人還是很不錯的。

  「先放著吧,反正我又不急。」李銳拿起那幾個本子就要收起來,卻不想王求真從後門進來了,他看到朱雲軒和李銳在一塊兒說話有些驚訝,然後就看到了那幾本厚厚的筆記本。

  「這幾本本子上的字,都是你寫的?」在一天比一天喜歡朱雲軒的同時,王求真對李銳是不喜的,每天自修課他在這裏教奧數,李銳卻在後面不知道寫點什麼……

  而且,家裏有錢又如何?還是要努力才能讓自己過上好日子的。

  李銳沒說話,王求真卻已經拿過了朱雲軒手裏拿著的本子,看到李銳臉色變都沒變,也沒有不讓他看的意思,他就翻看起來。

  裏頭寫的是一個年輕人被綁到一個島上,正是聞名江湖的斷腸島,他被關在房間裏,卻想出了種種法子逃了出來,又在島上發現了一個被關押的武藝高強的囚犯,而對方掛在嘴邊咒罵的人跟他母親同名同姓,他跟對方打了一架,才知道對方咒罵的正是島上的島主……

  並不是什麼連貫的劇情,估計自己手裏的筆記本只是中間的一本,裏頭的故事卻寫的很吸引人,不管是島上的女侍還是主角還是那個囚犯都刻畫的入木三分,等有人陸續來了,王求真才放下了手裏的本子:「這書叫什麼名字?你是從哪裏抄來的?」

  王求真可不覺得一個六歲孩子能寫出這樣的東西來。

  「我不知道。」李銳開口,他看得出王求真對朱雲軒抱著很大的期望,如今朱雲軒是跟著三年級的人在一起上奧數,那麼下個學年,朱雲軒是不是就要跳級去上四年級了?如果真是如此,他也不能落下了,不過,他認識這麼多的字已經很難得,要是自己寫……

  王求真看了李銳一眼,他覺得一個六七歲的孩子能字

  跡端正地寫這麼多字還是很難得的,不過這時候上課鈴聲響了起來,他也就沒有繼續再問什麼,反而認真地講起課來。

  可惜的是,他還在講著課的時候,窗外就走過來一個高大的男人,那人在窗戶外頭看了幾眼,李銳就收拾了書包從後面悄悄地離開了。

  「爸爸。」李銳有些驚訝,他不明白李躍怎麼會突然來找他。

  「銳銳,等過了國慶長假,爸爸就能過來陪你了。」李躍一把把兒子抱了起來,這些日子他越來越喜歡抱自己的兒子了。

  「爸爸?」李銳有些驚訝。

  「銳銳不是想讓爸爸來這邊做衣服嗎?爸爸就打算在這裏開個廠幫人做衣服了。」李躍挺高興的,現在所有的一切就快准備就緒了,等過了十一,廠子就能開出來了,第一批訂單也已經有了——幫上海的建築工人做工作服。

  工作服,只要材料用得好質量好就可以了,別的不行,李躍相信這一點自己還是能做好的。

  「真的?」李銳沒想到事情這麼快就能做好,倒有些不敢相信了。

  「當然是真的!銳銳,我看那個朱雲軒的媽媽還挺會做衣服的,到時候讓她來廠裏上班,負責設計,也順便管理一下廠裏的女工,你說好不好?」李躍這麼說,一邊是為了送個人情,另一邊,也是希望在兒子面前賣個好。

  「嗯!」李銳點了點頭,他看得出來,朱雲軒那麼努力,也就是希望父母能過上好日子,而薑月秀能有份穩定的工作也是很不錯的,而設計……他和朱雲軒都記不起太多後世的設計,但暫時還是能弄出幾樣來的,先湊合著好了,以後要是真能做大,跟朱雲軒說的一樣做窗簾做床上用品其實也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那你今天先跟爸爸回上海吧,你哥哥明天也會過來的。」提到那個鄭笑晴跟前夫生的孩子,李躍略有一絲不自然。

  他跟那個孩子從來都是沒話說的,以前李銳還小,跟對方也沒什麼交流,現在要一塊兒住六天……

  哥哥?李銳嘴巴動了動,幹脆不說話了。

  鄭笑晴的第一個兒子,在他離婚的時候愣是被她搶回了鄭家,自然也就姓鄭,名字叫鄭天奇。鄭天奇從小被他的外公外婆養大,接受最好的教育,自己本身也是一個很爭氣的人,他比李銳大八歲,上輩子李銳被扔去軍營的時候他就已經混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來了。這也就罷了,鄭天奇二十四歲結婚,上輩子他出事前,他嫂子就已經生了一兒一女

  了。

  對李銳來說,鄭天奇就是高高在上他所不能接近的,其實鄭天奇對他也不錯,可是兩個人總是不能像真正的兄弟一樣親昵,從小生長環境和接受的教育截然不同,甚至於說話都說不到一塊兒去。

  鄭笑晴,不是一直都很放心地把鄭天奇扔在北京的嗎?這次……不會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才把鄭天奇接來的吧?

  李銳被接走了,朱雲軒卻依舊很努力地做著題目,奧數題有不會做的很正常,朱雲軒上輩子常常只能做對一半的題目在班裏卻也不算差,可到了如今,他卻是用足了勁打算攻克所有的難題的。

  重生一次,要是他只有小學的時候可以遙遙領先那就太沒用了!所以這些日子,朱雲軒從來沒有松懈過一天,他就不信他這麼努力,本身也不笨,還會比不過那些要從頭學起的同學!

  朱雲軒這天回家的時候,帶著跟王求真借的奧數教材——七天長假總不能浪費了,然後一回家,他就看到很多人圍在大伯家的門口,湊近一看,才看到那是一個小型絞肉機,被朱成功用釘子固定在了一個長凳上。

  相比於歲數已經大了,沒有什麼進取心的朱阿大,朱成功是有心好好賣肉賣出個名堂來的。因為以前朱雲軒攬下來的那個給包子鋪送肉的生意,他每天都能賣掉一只豬,然後,看到包子鋪的人每天拿了兩把大刀賣肉,他突然就想到了要買個絞肉機。

  以後,可以給包子鋪的人絞肉末,也能幫菜場裏賣肉丸子的人絞肉,也許,他還可以順便賣肉末?

  「雲軒!」看到朱雲軒,比朱雲軒早放學的朱秋月馬上叫了起來,笑得眯起了眼睛。

  「秋月,你在學校過的好嗎?」朱雲軒坐到了他身邊,看著有人拿來個冬瓜讓絞肉機弄成了冬瓜末,然後一群人嘖嘖稱奇,就連薑月秀,都弄了一些肉末說要炸肉丸子吃。

  「很好的,就是老師不帶我們去滑滑梯,放學後爸爸也不讓我多玩一會兒再回家。」朱秋月有些沮喪,突然又想起什麼來:「雲軒,學校的老嬤嬤分了菜以後,跟我一個桌的總是把不好的給我,我最討厭吃雞頭了!」

  朱雲軒愣了愣,不用多想,就知道朱秋月這個沒有讀小班和中班直接插進大班的學生肯定是受了欺負的,給她不好的菜估計還只是其中一件,不過,估計小孩子不懂什麼,所以有時候並不知道自己被欺負了。

  「雲軒,班裏的周芸芸每次都帶菜到學校,不是煎雞蛋就是瘦肉,還有雞腿什麼的,真好。」朱秋月有

  些羨慕地開口。

  帶菜的女生?上輩子他上幼兒園的時候也遇到過一個,還跟他結下了不小的梁子,結果老師是幫著地方的……朱秋月,跟他當初進得班級是同一個吧?

  「她有沒有欺負你?」朱雲軒問道。

  「沒有,她還把雞蛋分給我吃了,」朱秋月搖了搖頭,「她今天還給了我一包糖。」

  看到那包糖,朱雲軒的臉色就已經有點難看了,這種已經融化過然後粘在一起的彩色糖,估計是人家不要吃的吧?

  可是朱秋月高高興興的,他難不成還要去點醒她讓她難受?

  27、舅舅

  作者有話要說:上章的放假時間有些不對,七天長假要99年才會有,已經改正~

  還有,改成了李銳沒說小說是自己寫的,被誤會是抄寫的~

  感謝所有指出錯誤的姑娘,可惜回評老是回不上TAT

  九月三十號中秋節正是星期天,再加上星期一國慶節以及星期二,總共放假三天。

  朱雲軒上輩子及其熱愛放假,只要一放假就會跑的沒影兒,作業肯定要留到最後一天才做,有時候甚至於連最後一天都不做,直接上學的第一天早上三四點鍾爬起來做。

  對於他這樣的行為,朱成才夫婦是看不慣的,但是他們頂多說幾句,朱雲軒依然我行我素,他們也就沒辦法了。

  其實,平常的時候放假還算好,幾天的時間作業再多也多不到哪裏去,最慘的還是寒暑假,文德鎮小的寒暑假作業異常地多,除了幾本暑假作業本以外,語文每天都要摘抄好詞好句,課本後面的字要全都抄寫然後組詞,課本後面的詞語也要全部抄寫七八遍,最後,寒假五篇作文暑假十篇作文也是必不可少的。

  每到暑假最後幾天,朱雲軒就要挑燈夜戰,把朱秋月的作業本拿來抄不算,數學作業不講究筆記,他還會讓朱秋月代勞了……那會兒學校還會發一些書法什麼的要求他們寫完一本,他就中間撕掉好幾張,幾乎是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辦法少做作業。

  就因為上輩子太懶,後來成績一直都在下降……這輩子,朱雲軒已經有膽子不做作業了,可是他要做的事情卻比上輩子要做的更多。

  薑月秀和朱成才看著兒子自從上學了以後,回家就不出去玩了,整天做題目認真學習不說,還把他們的收錄機拿去了放英語,不由地又是自豪又是擔心。

  「成才,你說軒軒到底怎麼了?本來麼,明明屬兔子的人跟個猴子似的沒一刻消停,這也就罷了,他最近怎麼練出門都不出了?」薑月秀一邊洗衣服,一邊有些擔心地開口。

  「他知道用功學習了也好。」朱成才因為長期修車子,手指都是黑乎乎的,指甲縫裏全是油汙,這會兒,他正拿了個老絲瓜就著洗衣粉使勁地搓自己的手。

  「呂磊他媽昨兒個問我為什麼整天見不到雲軒,我跟她說了雲軒在學習她還不信呢,要知道讀幼兒園的時候,雲軒可是每天想盡了辦法不肯去上學的……」薑月秀看到朱成才太過用力,連忙喚了一聲:「你小心一點,別弄傷了手。」

  「弄不傷,我手上的老繭厚的很呢,」朱成才笑了笑,「番薯能吃了,等會兒我去挖幾個,你明天早上燒一鍋子番薯吧。」

  「行!對了,明天我打算帶著雲軒回一趟娘家,你待會兒把茭白也扒一些回來。」薑月秀的哥哥薑成是開拖拉機的,給人搬磚運泥,幹的是最辛苦的活,雖然

  收入不算差,可是也沒空管自家地裏的活了,薑家的田地基本上都由兩個老人打理,種的都是些很平常的東西。

  「好。」雖然天已經黑了,但是朱成才還是很爽快地帶上工具出了門,他白天都在鎮上幹活,一般都是晚上才去地裏幹活的,早就習慣了。

  薑月秀洗完了衣服,穿過朱雲軒的房間去陽台上晾,然後就聽到朱雲軒正小聲念著一些她一點都聽不懂的東西。

  聽說這玩意兒是英語,她兒子都會說外國話了!薑月秀看著朱雲軒,越看越得意,恨不得摟過來親幾口。

  可是沒想到,薑月秀剛剛晾好了衣裳,隔壁就傳來了一聲尖叫。

  朱雲軒聽到大伯母的尖叫,也顧不得再練英語了,和薑月秀對視一眼,兩人一起向著隔壁走去。

  哭聲是從大伯家傳出來的,朱雲軒進去一看,就看到自己的奶奶正扯著大伯母的頭發,而大伯母正試圖推開對方,而朱秋月,一個人蹲在一邊哭。

  「秋月,怎麼了?」朱雲軒一下子就拉起了朱秋月,問道。

  「哇……我弄翻了奶奶的洗衣粉盒子。」朱秋月哭的更厲害了。

  朱雲軒知道自己的奶奶極其看重自己的東西,朱秋月弄翻了那個洗衣粉罐頭肯定是會讓奶奶生氣的,而他奶奶生氣的時候,必然就會把氣撒在朱秋月身上,估計馮仙是看不得女兒被打,才跟奶奶打起來的吧。

  重生以後,朱雲軒親近父母,親近爺爺,卻一直沒怎麼去接觸他奶奶,也真的是因為怕了對方。

  薑月秀關了大門不讓鄰居過來,馬上又上去勸人,馮仙和王鳳兒估計也打得差不多了,兩人都放了手,然後馮仙一把抱起朱秋月就上了樓,過了一會兒,又拿著一包衣服帶著朱秋月出了門。

  「這個賤女人,打了我就跑了!」王鳳兒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哭訴起來:「我這是造了什麼虐啊?這個女人要讓我兒子斷子絕孫了不說,還偷我的東西……」她開始一件件地說馮仙虧待她的事情,聽得朱雲軒瞠目結舌,什麼以前一塊吃飯的時候馮仙把好吃的藏起來不給她吃什麼的……明明會這樣做的人一直都是王鳳兒吧?這樣鬧著鬧著,等薑月秀已經手足無措了以後,朱阿大和朱成功總算回來了。

  明天村裏有人訂婚,訂婚的時候男方要送半只豬給女方,他們今天就幫忙殺豬去了,哪裏想得到一回來看到的會是這樣的場面?

  薑月秀對自己的婆婆也是避之唯

  恐不及的,見到有人來了,一把抱起朱雲軒就離開了朱成功家裏。

  「媽又怎麼了?」朱雲軒正想著奶奶怎麼會突然那麼生氣,就看到自己的父親拿這個籮筐站在家門口。

  「估計還是借著由頭跟大嫂吵架,這個月大哥賺了點錢,不是跟以前一樣家裏開銷全靠著馮仙了,她就一直想讓馮仙生二胎,」薑月秀整天在家裏,隔壁的事情還是知道很多的,「前幾天,大嫂上深夜班早上八點才下班,媽中午就上去把她弄醒讓她起來做飯了……」

  「媽她也真是的……」朱成才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大嫂還能再生一個,不生也實在是可惜了,我要是有機會,肯定還會再要一個。」薑月秀笑了笑,她是真心喜歡孩子的。

  朱雲軒如遭雷劈。

  他想過很多,想過自己以後找代孕生了孩子再跟男人在一起什麼的,卻從來沒想過父母其實是可以再生一個孩子的。

  也許是他下意識地不想跟人分享自己父母,但實際上這真的是一個很好的辦法,至於計劃生育,雖然這裏計劃生育管的很嚴,但真的想生總歸是有辦法的,大不了躲到外面去……

  薑月秀生完他以後沒有結紮只是上了環,只要摘了環,他媽現在都不到三十歲……

  這天晚上,估計所有人都沒睡好,朱雲軒早上迷迷糊糊地起來的時候,就聞到了番薯的香味。

  灶上燒飯的大鐵鍋裏,貼著鍋子放著一個個番薯,加了水燒熟燒到最後幹了以後,番薯貼著鐵鍋的地方就焦了,一點也不比烤番薯遜色。

  薑月秀選了幾個賣相最好的番薯給朱雲軒,又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後自己也剝了番薯來吃。

  「這番薯,比栗子還香!」朱成才已經吃了兩個,又裝了幾個打算帶到鎮上去吃。

  「多帶幾個,給爸和大伯也吃幾個。」薑月秀開口,這時候街面上已經有糖炒栗子賣了,但是他們還沒有買來吃過,可是即使如此,香味卻是聞得到的。

  「好,」朱成才答應了,「軒軒,爸爸等會兒買月餅給你吃好不好?你要豆沙的還是肉的?」

  「我要吃肉月餅!」文德鎮上有賣自制的月餅的,肉月餅買來的時候往往還冒著熱乎氣,味道特別地香,朱雲軒小時候是年年都要吃的。

  「好,爸爸等會兒給你買兩個!」朱成才照著兒子的腦門親了一口,這才出門去了。

  薑月秀眼看著丈夫出門了,又拿出一雙新球鞋讓朱雲軒換上:「軒軒,今天我們去外婆家怎麼樣?」

  「好!」朱雲軒答應了,他的外公外婆對他是很疼愛的,舅舅舅媽對他也不錯,而且重生以後,他還沒有去過外婆家呢!

  朱雲軒的外婆家所在的地方就比較偏僻了,朱家靠近文德鎮,到鎮上走路也只要半小時,薑家到鎮上卻連騎自行車都要半個多小時。

  朱雲軒坐在自行車後座,上面還綁了一個蛇皮袋,裏頭是半袋子的茭白,也許就是因為這袋子茭白,薑月秀騎車的時候沒有以前那麼穩,鄉下的小路又有點顛簸,到讓朱雲軒渾身緊繃,害怕起來。

  「媽,你給我生個小弟弟好不好?」朱雲軒幹脆找話說來轉移注意力。

  「怎麼,你以前不都是不要弟弟妹妹的嗎?」曾經有人跟朱雲軒說過要是他媽媽給他生了弟弟妹妹就不喜歡他了,所以朱雲軒一直都對弟弟妹妹非常排斥,而不像總是被人說「讓你媽給你生個弟弟」的朱秋月一樣期待弟弟妹妹。

  「我覺得有個弟弟也挺好的……」朱雲軒嘟噥著開口,至少這樣父母就不用指望他傳宗接代了。這邊的鄉下,對於姓氏的看重估計是城市裏的人難以想象的,就說十多年後,要是兩個獨生子女結婚,極少出現兩個孩子都從父姓的情況,基本上都是一個從父姓一個從母姓的。要是一個女孩子家裏有個弟弟,來說親的人就能踏破她家的門檻,因為這樣的女孩子肯定是要出嫁的,只要聘金彩禮一分不少地娶回家,生的孩子就肯定能從父姓了。若是家裏生了兩個女孩,父母基本上都會不遺餘力地幫其中一個招贅,實在不能招贅就也跟男方說好了,生兩個孩子,一個跟男方姓一個跟女方姓,戶口也一家入一個。

  上輩子的朱秋月就是招贅的,生的兒子也姓朱,要不是這樣,朱秋月也不可能婚後還能時不時來看他幫他捎帶東西。

  「媽媽要生啊,就給軒軒生個妹妹。」薑月秀雖然想要孩子,但從沒想過真的要生,只是隨口敷衍著而已。

  朱雲軒還想再說點什麼,外婆家卻已經到了。

  江南河多,基本上房子都是依河而建的,朱雲軒的外婆家也一樣。

  他的外公外婆只有一個兒子,所以早早地就建好了房子好讓兒子可以娶個媳婦。那是一棟有點舊的二層樓房,陽台上用砸破的綠色酒瓶渣子拼出了一些圖案,上輩子的時候,朱雲軒一來外婆家就會跟表妹珊珊一起拿著竹竿去

  撬那些裝飾在陽台外頭的綠色玻璃渣,視若珍寶。

  房子外頭停了一輛拖拉機,看樣子舅舅還沒有出門去幹活,至於放假……鄉下人也只有孩子有假期,幹苦力的人,難道還指望雙休日?就說後來薑月秀找的工作吧,三班倒每天工作八小時,也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有五天假期,平常只要請一天假就會沒了當月獎金。

  「阿秀回來啦!」薑月秀的外婆看著並不老,看到薑月秀和朱雲軒,馬上就高興地叫了起來,可是就算她這會兒滿臉的笑容,朱雲軒也沒有忽視一開始她臉上的焦慮。

  「外婆!」朱雲軒纏了上去:「外婆你沒事吧,怎麼好像不開心?」

  「你怎麼知道外婆不開心?」用手點了點朱雲軒的腦袋,他外婆才轉過頭去看女兒:「阿秀,你不來,我也要去找你一趟,唉……」

  「媽到底怎麼了?」薑月秀提著一袋子的茭白一臉驚訝。

  「你哥他吐血了!」

  「什麼?」薑月秀大驚失色。等問清楚了,才知道薑成開拖拉機幫人運磚雲水泥還要自己搬貨,最近運河改道,挖出來的泥他們都要運走,幾乎天天開夜工,工作了半個月以後,就整天咳嗽,這幾天還咳出血來了。

  「你哥他要半夜才回來,天一亮就出門,一天三四十塊錢是挺多的,可這人也不能這樣糟蹋……他抽煙又抽的凶……」

  朱雲軒跟著自己的媽媽進了門,才看到那個舅舅,其實他印象裏的舅舅是個胖子,可是這會兒的薑成卻非常地瘦,瘦也就罷了,他還留了胡子,朱雲軒都有點不敢喊「舅舅」。

  「軒軒啊!來,早飯吃了沒?」

  「已經吃過了。」朱雲軒坐到比他小一歲的表妹身邊,一邊跟對方一起搭積木一邊聽大人們說話。

  薑成打算賣了拖拉機去買一艘船,如今就算再多的貨拉到上海去也能賣的一幹二淨,聽到朋友說了這事,薑成心動了。

  薑成十七歲就跟著人去開拖船了,他在那種一艘連著一艘練成一串的船上幹了五年才回家買了拖拉機,現在聽說開船賺得多,自然也想去試試。

  「那消息是真的嗎?」薑月秀卻有些不相信。

  「二妹,他們兩個人開船的,平均下來一天能賺一百呢!一天一百!」薑成下意識地去摸煙,卻被自己的老婆用筷子打掉了手,於是訕訕地看向薑月秀:「姐,我打算跟人合夥買船,到時候兩個人輪著開……

  就是現在錢有點不夠。」

  薑成這是要借錢了,薑月秀卻還是覺得有點懸:「開船會不會很危險?」

  「開船很危險的,李銳說了,因為開船的太多,少不得磕磕碰碰,一個不小心就掉下船了,還有台風會把小船揭翻,對了,李銳說有很多人管著江裏的船,要通過就要收錢……」朱雲軒突然開口,他說的事情不是李銳說的,卻是薑成上輩子跟他說的。

  那會兒他和薑姍姍都上高中,成績都不咋的,薑成就以自身為例子教育他們,說到最後,話題卻變成了開船這行當特別危險。

  「李銳是誰?」薑成不解地問道。

  「李銳是我同學,他爸爸媽媽在上海呢,舅舅,李銳說了,海上的警察還會跟船上的人打起來,還有警察被扔進江裏的……」這也是薑成上輩子聽說了來嚇他們的。

  不過,九三九四甚至於之後幾年,因為開船賺錢,所以無數人前去開船,最後船太多,運了貨物到碼頭上就往往賣不出去了,無數人血本無歸。

  薑成上輩子入行比較早,並沒有虧本,但幹了三年卻一分錢沒存下來,後來他還是買了卡車才賺了錢的,而且,他也掉到江裏去過,要不是他謹慎穿了救生衣爬到了岸上,估計就要死在江裏了。

  「小孩子亂說!」薑成看到母親和妻子變了的臉色,打定了主意再去問問自己的朋友,卻也不像一開始一樣一腔熱血了。

  「舅舅,其實你可以去開汽車的。」朱雲軒露出一個笑容,他這個舅舅很喜歡交通工具,開車子也開的穩當,而且開汽車賺的其實並不比開船少,據他舅舅所說,一路上要賄賂那些江上的警察就要花掉他們賺的一半的錢。

  開汽車的話,上輩子他舅舅就是開面包車和小貨車的,並不開長途,比開船總要好。

  28、中秋

  朱雲軒知道自己這個年紀,恐怕說了也引不起太大的重視,不過他還是說了,因為不希望將來舅舅後悔,也不希望表妹珊珊再向上輩子一樣,因為舅舅常年開著船在外地所以在家見不到什麼葷腥,一來他家就卯足了勁吃東西。

  上輩子他還跟這個比他小一歲的表妹為了個雞腿打過一架,這輩子卻是不願意看到對方連肉都吃不上的。

  朱雲軒在外婆家陪著表妹珊珊玩幼稚的遊戲的時候,李銳卻是和父親一起,兩個人同樣緊張地等著他的哥哥。

  昨天晚上他來到上海以後,就跟父母一起吃了一頓飯,鄭笑晴還堅持讓他跟他們一起睡,這樣神奇的經曆是他兩輩子以來從未有過的,一開始整個人僵硬著完全沒辦法入睡,僵硬著僵硬著到了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這會兒被坐在候機室的凳子上,整個人還有點昏昏欲睡。

  「銳銳,等會兒見了哥哥,一定要叫他知不知道?」李躍在李銳面前走來走去,突然停下了,然後來到李銳面前囑咐著。

  李銳坐直了身體地點頭,李躍這已經是第八次囑咐他了。

  以前他對外公外婆一家完全陌生,因為從小跟著爺爺奶奶生活的緣故,連父母都不親近,所以每次見到哥哥,都是一句話都不肯說的,可是重來一次,他怎麼可能還這個樣子?就算不能跟鄭天奇搞好關系,他也絕不會讓鄭天奇討厭自己的!

  頭有點暈暈的,不過李銳倒是沒有松懈下來,自身的緊張不用說,李銳來來回回在他面前走,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也讓人無比心焦。

  這邊,兩父子焦急的很,飛機上,鄭天奇面無表情,也對自己即將面對的一切有些不知所措。

  他如今十四歲,剛剛讀高一,再他之前的生命裏,父母都是幾乎不存在的,甚至於很小的時候,他一度覺得舅舅舅媽才是他的父母。

  鄭笑晴是他外公鄭向紅的老來女,鄭向紅一生有過三個兒子三個女兒,其中三個孩子都沒活過周歲,最後養大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結果長子在越戰中去世,連孩子都沒留下一個,如今剩下的也只有次子鄭振華和小女兒鄭笑晴了。

  鄭振華大了妹妹十歲,他有一子一女,比鄭天奇也分別大了八歲和五歲,在鄭家,最小的鄭天奇從未受過委屈,甚至於還是很受寵的,可是再受寵,他在知事以後,也是想念自己的親生父母的。

  他爸他沒有見過,那個人的名字在鄭家就是一個禁忌,鄭向紅一直都覺得是自己給小女兒選錯了丈夫才會讓女兒擁有失敗的婚姻,所以在

  他面前也從未說過那個男人的好話,鄭天奇對他倒也沒有期待,可是母親……

  他的媽媽,以前還好,有空就會來看看他,可是如今,他一年都見不到幾次。

  見不到就見不到,他其實也沒有太大的期待,可是這次,為什麼他媽突然這麼堅定地想要他回去住幾天?只希望,李躍沒有什麼針對自己的行為……

  飛機降落了。

  李躍一把拍在兒子頭上:「要叫哥哥啊!」

  「知道了!」李銳已經無語了,李躍難道不應該是對鄭家人都不待見的嗎?怎麼這會兒這麼看重鄭天奇?

  「來了來了!」李躍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本來對鄭笑晴的這個兒子他是有些膈應的,但是這孩子至少沒有像鄭笑晴的父母一樣挑剔他,也叫過他一聲叔叔,還是可以好好相處的吧?

  鄭天奇今年十四歲,整個人卻給人一種穩重的感覺,他做事總是滴水不漏的,李銳記得他每年生日都能收到對方給的禮物,不過他自己卻是就算買了禮物有時候也會遲疑著沒有寄出去的。

  「叔叔,銳銳。」看到他們,背了一個簡單的書包的鄭天奇馬上就打了招呼。

  「哥哥。」李銳也開口叫道。

  李躍縮回了伸出去想要拍兒子的後腦勺以示提醒的手:「天奇啊,又長高了很多,跟叔叔回家去吧,今天下午我和你媽媽陪你們去玩玩!」

  「麻煩叔叔了。」鄭天奇禮貌地開口。

  李躍明顯有點不知道怎麼才好,李銳知道自己這會兒最正確的做法就是黏上去跟這個哥哥說話,也許還能打聽到什麼,可是他到底不是性格外向的人,還在扮演自閉孩子,於是這個想法只能作罷。

  回家的時候正好是中午,鄭笑晴已經在家了,保姆也做好了一桌子的菜,一家四口坐到了一起,一時間竟然相顧無言。

  「今天是中秋,合家團圓的日子,天奇,你晚上想吃什麼?叔叔買了給你做。」

  「謝謝叔叔,我不挑食。」鄭天奇眼裏的驚訝一閃而過,他接觸的人裏,就算女人都很少下廚,別說男人了。

  「你就說幾樣吧,你叔叔手藝很不錯。」鄭笑晴對著兒子開口,她有點內疚,作為母親,她卻是一點都不知道兒子的喜好的。

  「那就紅燒肉吧。」鄭天奇想了想開口。

  紅燒肉?跟鄭天奇的形象

  還真不一樣……李銳有些驚訝。

  鄭笑晴微微愣了愣,伸手想摸兒子的頭,在鄭天奇下意識地躲開了以後,只能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你是個好孩子,你外公外婆不吃肉,你讓保姆燒一點也是可以的。」鄭向紅夫婦年紀都大了,又都有點高血壓,吃的也就清淡了,她雖然看到了這一點卻也沒想別的,結果大兒子竟然會想吃紅燒肉……

  「媽媽,外公也饞紅燒肉饞的緊,以前他一個人都能吃一大碗,舅舅怕他吃多了,所以就不給他吃了。」鄭天奇開口,其實他喜歡吃的不見得是紅燒肉,他外公最喜歡吃的,卻真的是紅燒肉。

  「哥哥,我也喜歡吃肉。」李銳坐在鄭天奇身邊,這時候拉了拉鄭天奇的衣服。

  吃飯的時候,鄭天奇和鄭笑晴一開始還食不言,後來卻說開了,鄭笑晴問起了很多人,鄭天奇就一個個地說他們的近況。李銳和李躍都不認識那些人,於是一個沉默地吃飯,另一個人幫著給所有人添飯。

  看得出來,李躍還是希望能跟鄭天奇好好相處的。

  李銳看著自己的父親忙來忙去一副賢惠的樣子,有些驚奇,上輩子他的父親可是死活不肯做家務的,覺得那應該是女人做的事情,而鄭笑晴當然也不會做這些,於是就全都交給了保姆。不過,也許是因為那個時候的父親聽多了別人的酸言酸語,才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下午的時候,四個人一起在上海玩了一圈,可是這時候的上海卻沒什麼地方可以玩的,甚至於連東方明珠塔都還沒有建成。

  不過,越相處,李銳越覺得他的哥哥被教育的很好,十四歲,本該是叛逆的年齡,從鄭天奇身上卻一點也看不出有什麼叛逆的苗頭,甚至於還能對李躍這個繼父和他沒有絲毫偏見。

  鄭笑晴買了一些包裝精美的月餅,然後李躍去菜場買了菜,晚上的時候,他更是親自下廚。

  最好的五花肉做的紅燒肉,油光發亮,香味濃鬱;剛長出來的小青菜用麻油涼拌了,又爽口又解油膩;七八只鮮活的螃蟹則清蒸了,又調了醋可以沾著吃……菜並不多,但看著卻是用了心的。

  「叔叔的手藝確實很好。」鄭天奇斯文地吃飯,時不時表示誇獎,還給李銳夾了菜,幫他拆了螃蟹。

  「謝謝哥哥。」李銳輕聲開口,上輩子可從來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不用謝。」鄭天奇看著自己的弟弟,有一瞬間的愣神。

  他不可能不嫉妒李銳,小的時

  候,他是很討厭李躍的,更討厭那個在幾次見面裏不是被鄭笑晴抱著就是被李躍抱著的孩子,在李銳還是嬰兒的時候,他甚至試圖在對方臉上咬一口!要不是從小被教育著要有禮貌不能欺淩弱小,他相信他一定會把那個胖乎乎的孩子打一頓。

  等長大了一些,他也會關注自己的母親一家,在發現那個孩子的待遇跟自己一樣以後,妒忌的情緒也就消失不見了。而到了兩個月前,得知了李家發生的事情以後,他的外公破口大罵李家人,他卻對自己的弟弟同情起來。

  其實相比於有疼愛他的外公外婆和視他若親子的舅舅舅媽的他,李銳過的日子,真的差了好多吧?

  「媽媽,外公外婆說想把銳銳接去北京讀書。」想到來之前外公外婆交代了的事情,鄭天奇笑著開口。

  「什麼?」李躍驚訝地開口,滿臉地不情願,兒子好不容易對他好了一點,他也要去文德鎮附近開廠了,他又怎麼會願意讓兒子去北京那個他都不想踏入的地方?

  「哥哥,我不去北京。」李銳愣了愣,也開口了,上輩子他在北京受到的歧視和輕蔑還曆曆在目,他並不是個自虐的人,自然不願意過去,而且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從商或者從政的打算,去了也是沒有什麼好處的。

  「天奇,你外公外婆……」鄭笑晴臉上倒是閃過一絲喜色,可是看到李銳的反應,又皺起了眉頭。

  「外公外婆說他們會好好照顧銳銳的,現在他們都退休了,也有很多空閑……」老人總是喜歡孩子的。

  「我不去。」李銳再次堅定地開口,他現在已經知道要拒絕大人的安排了,其實他們的那些安排,若是自己真的不願意,還是可以拒絕的,比如上輩子他被扔去軍營和調換專業的事情,他就算對舅舅有怨念,說到底卻也是自己太過軟弱沒有拒絕才會有那麼一個結果。

  「這事情明天再說吧,現在我們來吃月餅好不好?」鄭笑晴不敢再逼小兒子,看到丈夫臉上也有著不高興,只能岔開了話題。

  鄭天奇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話,其實他也覺得一個像李銳這樣沉默的孩子不適合呆在那個地方。

  29、國慶

  鄭笑晴在上海的住處當然不小,除了她和李躍住主臥以外,鄭天奇和李銳都有各自的臥室。

  主臥裏,李躍抓耳撓腮,一個勁兒地在鄭笑晴眼前獻殷勤,鄭笑晴本身累得很,下午出去走了一圈更是覺得腰疼,只有躺平了才能好受點,結果她剛躺下,李躍就過來捶腿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鄭笑晴笑著看了李躍一眼,就算她已經三十七八歲了,這一眼裏還是帶著別樣的風情,看的李躍晃了神。

  李躍的心思鄭笑晴還是能看出來的,不過現在她一時半會兒卻打不定主意。

  「我只是想對自己媳婦好點兒。」李躍咳了咳。

  他在家裏一向都是不介意伏低做小的,只要鄭笑晴在外面給他面子,家裏的事情隨意就好。可惜的是,就算鄭笑晴在外頭給他面子,別人也常常不給他面子……

  「你不想讓銳銳去北京我知道,可是去了那裏的好處真的很多,現在我爸媽還在,還能多讓銳銳認識些人……」那些可都是人脈,只要李銳處理好了……就說她吧,要是沒有人脈,又怎麼可能做出那麼一攤子生意?

  「可是銳銳的情況你也知道,而且那些人慣會捧高踩低的……」一說到這個李躍就覺得難受,其實鄭笑晴的家人還可以,就算看不上他,也沒有當面諷刺之類的事情發生,其他人就不一樣了。

  鄭笑晴一愣,她在再婚以後很少回北京,一方面是因為他的生意在南方,另一方面,卻也是因為跟某些人鬧下的不愉快。

  她當初嫁到楊家,是兩家想要聯手,可是楊時明想要的是一個以夫為天的女人,她卻偏偏不是這樣的人,這也就罷了,磨合磨合還能過日子,可沒想到她剛懷孕,對方竟然就在外頭養了一個女人!

  在外頭養女人的男人很多,為了兩家的大人,為了不丟了面子,有一半的女人會選擇忍氣吞聲,還有一半的女人,大部分卻會選擇自己也在外頭包養個男人。反倒是像鄭笑晴這樣堅決離婚的很少,離婚以後還把兒子都帶出來的就差不多只此一個了,為了這事,鄭家和楊家的關系也徹底鬧翻了。

  離婚以後,鄭笑晴在京城的日子就不怎麼好過,畢竟楊時明曾經能被她父親看上,也是很出色的一個男人,一個出色的男人,出生還很好,可能會沒有朋友和追隨者嗎?鄭天奇在北京一點問題也沒有,就算有人想幫楊時明出氣,也不會把氣撒在楊時明的兒子身上,可李銳就不一樣了。

  「也是,是我沒考慮周到,銳銳也不用太出色,只要以後

  能接下我的生意就好。」

  「我覺得銳銳就挺好的。」以前被父母在耳邊說著,李躍覺得兒子太過膽小畏縮還不友愛兄弟姐妹,多少覺得有些不好,但如今再看,想想自己六歲的時候還在泥裏打滾,李銳卻能一個人住著把自己照顧的很好,感覺就完全變了。

  「你說好就好,以後你去了文德鎮,就看著銳銳一點,學習上要是有什麼不懂的讓他多問老師……」學校裏學的不一定有用,但是學了總比不學好。

  「我知道了……今天下午你揉了好幾次的腰,是不是腰痛了?我幫你揉揉。」李躍笑眯眯地黏上去,這些日子,他忙著開服裝廠的事情,可是跟鄭笑晴的感情卻有增無減,自己的老婆顧念著自己,單憑這點,他就夠高興了。

  「最近總是腰痛,躺著歇一歇又不痛了。」鄭笑晴翻了個身趴著,任李躍幫自己揉腰。

  李躍沒學過按摩,但力道卻正好,按著按著,她都要睡著了,可這會兒,李躍卻是「精神十足」,那雙手也不是只是在揉腰了。

  「我最近累死了……」鄭笑晴一翻身就要踹掉李躍。

  「好老婆,你可以不動,我來就好……」鄭笑晴天天都忙,下一次有這機會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呢!

  兩人再無廢話。

  李躍和鄭笑晴早早地睡了,李銳卻是迎來了自己的哥哥。

  鄭天奇拿了一大包的東西給他,有包裝精美的鋼筆以及各種文具,還有一整套的筆墨紙硯。

  「銳銳,我聽說你很喜歡這些東西,就挑了這套給你,你喜不喜歡?」

  李銳上輩子學過書法,這輩子也讓李躍給他買過毛筆墨汁,他不知道鄭天奇是怎麼知道的,但是這套東西他看著還真喜歡的緊:「謝謝哥哥。」

  「不用謝,你是我弟弟,以後想要什麼就跟哥哥說,不過遊戲機什麼的,哥哥可不敢買給你。」鄭天奇笑著對弟弟開口,其實有個弟弟也不錯,按舅舅說的,以後李銳肯定要接手鄭笑晴的產業,那麼讓對方對自己有好感成為自己的助力比跟對方鬧僵關系要好多了。

  李銳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接口才好,對著鄭笑晴和李躍他都因為兩輩子的生疏沒辦法撒嬌,對著鄭天奇就更沒辦法了,更何況鄭天奇如今才十四歲……不過,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比他這個活了二十幾年的還要精明……

  鄭天奇私底下拿著這些東西跟他聊天,明顯是為了跟他交好,李銳也不會不識趣:「我

  不要遊戲機,哥哥,磨墨怎麼磨?」

  北京的那些老人,喜歡寫字畫畫的不在少數,鄭天奇也是琴棋書畫都有涉獵的。

  「我教你。」鄭天奇到了上海,自然也看得出來李躍完全被鄭笑晴拿捏住了,對自己也沒有惡意。既然如此,有空的時候,他不介意多跟李銳相處一下,如果能讓被李躍的父母忽視的孩子對鄭家有好感就更好了,這麼想著,鄭天奇又說起了兩人慈祥的外公、溫和的外婆什麼的。

  鄭天奇寫了幾個字,李銳跟著描了一遍,馬上就被鄭天奇稱贊為有靈氣,他自己卻有鬱悶,六歲孩子的腕力實在是太差了,這會兒他竟然連寫幾個「一二三四」都不能完全控制好。

  兩人都是刻意接近對方,所以第二天鄭笑晴和李躍起來的時候,就看到兄弟兩個已經非常友好了,雖然看著大多是鄭天奇在說話,但李銳也是對他所有的話都有回應的。

  「你們都在聊什麼?」鄭笑晴對這個結果異常滿意,大兒子都十幾歲了,她已經沒辦法再跟對方親昵起來了,不過兩兄弟要是相處的好,以後也能互相幫襯。

  「我們沒說什麼。」鄭天奇對著李銳眨了眨眼睛,動作讓李銳開始喜歡他了,也讓鄭笑晴覺得高興:「這兩孩子!」

  「媽,弟弟很聰明呢,已經認識很多字了。」鄭天奇不著痕跡地問了些東西,發現李銳雖然性格上因為生活環境的緣故有些問題,但腦子非常聰明,也就更加滿意了。

  「是嗎?銳銳,你都認識些什麼字了?」李銳才讀一年級,又特別沉默,鄭笑晴原本還覺得對方只要跟跟上學校的學習就足夠好了,甚至於因為擔心李銳在學校被欺負不回答問題什麼的還特地找了校長。

  「媽,你別急著問銳銳,我們先吃早飯吧。」鄭天奇知道沒人願意一大早被逼著寫字,當即開口。

  早上李躍燒了粥,切了榨菜絲,又去買了油條包子什麼的,一家人吃著也高興,國慶節房價,鄭笑晴也打算休息一天,鄭天奇當即體貼地表示到外面曬太陽還不如就在家裏一家人聊聊天。

  李銳深切地感覺到了自己和鄭天奇之間的差距,不過他和鄭天奇是完全不一樣的兩種人,也沒必要學著對方。

  上午的時候,李銳當著眾人的面用毛筆軟綿綿地寫了幾十個字,在他的刻意之下,這些字寫的並不好看,不過畢竟年紀還小,其他人瞧著都只有高興沒有不滿的。

  「銳銳真

  厲害!誰教你寫字的?」李躍非常高興,不過他特地看過小學的課本,按道理李銳還沒學過寫字。

  「有些是幼兒園老師教的,我還看過課本,會拼音我就會查字典了。」李銳開口。

  「真聰明!等會兒想吃什麼?爸爸去買了給你做好不好?」李躍再次開口,本來家裏是有保姆的,不過昨天就已經讓她回去了,一是有保姆在不利於大家培養感情,二卻是李躍打定了主意要好好表現讓鄭天奇對自己有好感。

  現在看著鄭天奇的態度,其實鄭笑晴的父母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麼討厭自己吧?其實,會覺得對方討厭自己,又何嘗不是他自卑的表現?

  「我不知道要吃什麼好……」李銳喃喃開口。

  「那爸爸多做幾個菜!」李躍也看出來了,自己兒子什麼都要吃,一點都不挑食,特別好養活。

  李躍出門買菜去了,鄭笑晴陪著兄弟兩看電視,沒多久,門鈴就響了。

  「李躍你忘帶鑰匙了?」鄭笑晴一邊開門一邊開口,等打開門,卻是愣住了。

  站在門外的是李躍的大哥李金林,這個男人快四十歲了,跟李躍並不像,他看到鄭笑晴,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自己的手,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是大哥啊,有事嗎?」鄭笑晴皮笑肉不笑地開口,以往中秋節,李躍必定會要求她跟著一起回杭州合家團圓,這次中秋節她一邊給了李躍一大堆的事情做,一邊把兩個兒子都接了來讓李躍忘了這事,沒想到才這會兒,李家就來人了。

  以往她和李躍回去,帶去的吃食衣物就不用說了,她念著自己兒子是由對方帶的,給的錢也從沒少過,今年麼,既然沒回去,錢當然是一分沒有了。

  「也沒什麼事,老三在嗎?」李金林透過鄭笑晴往屋子裏看,卻只看到了一個不認識的半大孩子還有李銳。

  「他剛剛出去了,大哥先進來坐坐吧。」鄭笑晴神情冷淡,她當然可以把對方趕出去,可這麼一來,在李躍面前討不了好不說,在自己大兒子面前也丟了臉。

  李金林剛進門,鄭笑晴就拿了雙拖鞋給他,他換上拖鞋以後,整個人就更加拘謹了。

  上次李躍跟父母大吵一架離開以後,李元和趙紅娟就一直很生氣,特別是趙紅娟,自己最出色的三兒子娶了個二婚的老女人也就罷了,竟然還為了那個老女人跟她吵並且做了結紮,一口氣下不來,她結結實實病了半個月。

  病好了以後,

  趙紅娟就想打發了人把李躍叫回來,李金林原本也覺得李躍這樣跟父母吵很不應該,可是回去以後被自己老婆一頓說,想到自己的工作還是鄭笑晴安排的,他卻不敢順著父母了。

  於是這一拖就拖到了中秋。

  他們這三兄弟,父母從小就最為疼愛李躍,李躍也是孝順了,之前每年都會回來,給的東西也多……昨天他父母一大早就准備吃食,誰曾想到了晚上還沒人回來,直到他兒子李佳傑耐不住餓喊起來,一群人才終於等來了開飯,然後今天一大早,他就被父母打發了過來找李銳。

  他父母讓他跟李躍說他們已經不怪他了之類的,他卻覺得這樣說不太好,問了老婆以後,決定直接就幫著父母道個歉,可是路上想得好,真來了他卻對著鄭笑晴說不出話來。

  「我來了也沒帶什麼東西……」李金林非常尷尬,這一點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沒事,大哥喝杯茶吧,李躍很快就回來了,」鄭笑晴泡了杯茶,又指著鄭天奇開口,「這就是天奇。」當初結婚的時候他們辦了兩個婚禮,可惜一開始在北京辦婚禮的時候李家一個人也沒來,鄭笑晴的父母幹脆也就不去辦在李躍老家的婚禮湊熱鬧了,這會兒,鄭天奇還沒見過李家人。

  李金林一愣,鄭笑晴看著比他老婆還年輕,他雖然知道對方原本有一個兒子,卻也沒想到已經這麼大了,看著李銳和鄭天奇坐在一起說話,他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原本他還想跟李銳套套近乎,可是真見到了對方,他才想起來這個總是被自己的父母關著的孩子他一點都不熟。

  這可怎麼辦?想起自己來時父母讓他轉述的質問和讓李躍今天必須回去的事情,李金林如坐針氈。

  30、火氣

  李躍回來的時候提著兩大包的東西,看到自己的大哥來了,驚訝過後就招呼了起來:「大哥你難得來一趟,趕得巧了,正好能嘗嘗我的手藝。」

  李金林連忙點頭,他們小的時候父母忙著幹活,就常常是自己燒飯吃的,他的這個三弟確實聰明,做菜也做得比他好吃。

  不過要是讓母親知道李躍下廚做飯,恐怕又要鬧一場了吧?

  李躍把李金林叫進了廚房,他知道自己的大哥會來肯定是有事,這會兒他致力於給鄭天奇留個好印象,當然不希望在外頭吵起來。

  「爸媽知道錯了,老三,你就回去看看他們吧,他們想你想得緊。」李金林看著李躍熟練地洗菜切菜,也有點覺得不舒服,他結婚以後可沒有下過廚,李躍大學畢業,怎麼還幹這種事?

  「大哥,我過些日子就回去看他們。」到底那是自己的父母,辛辛苦苦把自己拉扯大的人……就說眼前的這個中年男人,明明早就可以娶上媳婦,為了讓他能讀書愣是耽擱了,那時候全家人一年難得吃一回肉,他的兩個哥哥還有父母從早幹到晚才終於讓他能上學,這分情他也不能忘了。

  「媽讓你今天就回去,她做了你愛吃的菜呢。」趙紅娟交代了很多,讓他務必把李躍帶回去,就算李銳也是要帶回去的。

  李躍很是不樂意:「今天?大哥你也看到了,今天天奇過來了,我總不能一個人走了。」

  「昨天媽就一直等著你,今天再不回去……」李金林也有點急了,那個鄭天奇再重要,也是晚輩吧?

  「大哥!我年年中秋回去,也沒見到爸媽有個好臉色。」以前他站在父母的立場上體諒他們,可如今一回想,卻覺得鄭笑晴也吃了不少的虧,像鄭笑晴這樣的人,從來都是不願意吃虧的,要不是為了自己……這麼想著,李躍都覺得有些甜蜜了。

  「那到底是你爸媽!」鄭笑晴不在,李金林也沒那麼拘束了。

  「大哥,等會兒我帶你去買點東西回去給爸媽,我過幾天就去看他們行不行?」

  「你是鄭笑晴的男人,又不是入贅的,你那麼怕她做什麼?還有那個鄭天奇,他又不是你養的,你討好他也沒用……」李金林急了,最近趙紅娟心情不好,不做家務也不帶孩子,他都快受不了了,而且以前趙紅娟沒少補貼他們,現在卻一分錢沒有了……不管怎麼說,還是要把弟弟哄得跟他們一條心才行!

  鄭笑晴再厲害,都快

  四十歲的人了,總不會再離一次婚吧?

  「大哥!」李躍打斷了李金林的話:「大哥你別亂說!現在銳銳也好了,我日子過得挺好的。」再過幾天,他的工廠就能開始生產衣服了!一想到這個,李躍就覺得志得意滿,甚至於想好了,等自己的服裝廠賺了錢,讓自己大哥二哥過來幫忙也是可以的。

  「你不回去,好歹讓我把銳銳帶回去,爸媽還沒有離開銳銳這麼久過呢!」其實以前的日子過的挺好的,這幾天卻讓他焦頭爛額了!

  他到底沒文化,好工作給了他他也不會做,所以在杭州日子過得不算寬裕,現在沒了父母的補貼不說,因為趙紅娟生病所以李佳傑由他們親自帶,可真讓他受不了了!以前他都不知道養孩子原來這麼花錢,而他兒子用錢的時候也太過爽快了!

  「爸媽那麼對銳銳,我能把他送回去嗎?你看看天奇,他外公外婆帶的多好,現在才十四歲就上高中了,懂得也多……」李躍自己在十四歲的鄭天奇面前就有些抬不起頭來,雖然覺得有些不舒服,卻也不得不承認嶽父嶽母把孩子教的很好。

  「老三,你什麼意思,嫌棄我們了?」李金林臉色難看起來,到了城裏以後,其實他也沒少被人歧視,一個大男人,被人說靠著弟媳婦才有工作,他心裏當然不好受。

  「沒有這回事!我嫌棄誰也不會嫌棄你們,大哥,我是不會讓銳銳回去的,銳銳也不願意回去。」李躍皺著眉頭開口,他有預感,這次兩人會不歡而散。

  「媽說了,今天你和銳銳一定要回去!銳銳是李家的孩子,是你這輩子唯一的孩子,以後也要他們來管!」李金林強硬起來。

  「我就是把銳銳送到北京去,也不會讓爸媽再帶他的!」李躍有些生氣了。

  恰在此時,敲門聲響起,鄭笑晴的聲音隨之傳來。

  「李躍,怎麼了?」廚房裏隱隱傳出的聲音鄭笑晴也聽見了。

  她對李家人一點好感也沒有,可是在李躍面前,卻不能太過針對李家人,就說之前因為李銳的事情她去找李家人的麻煩的時候,她也是避著李躍去的。

  「沒事,笑晴,你抓點瓜子給大哥吃。」李躍不打算多說,只是把李金林送出了廚房。

  「大哥,出來吃點東西吧。」鄭笑晴看到李金林的臉色難看,覺得非常滿意。

  李躍雖然有缺點,不過到底沒有糊塗,還是不錯的。

  「銳銳,你想不想

  爺爺奶奶?」離開廚房,李金林坐到了李銳身邊,一開始來的時候他還覺得之前是父母過了,現在卻覺得鄭笑晴和自己的弟弟太過分了。還有李銳這個孩子,他來了這麼久,竟然連聲「大伯」都沒叫過!

  他父母雖然對李銳不像對其他兩個孩子那麼疼寵,可是一把屎一把尿地將他拉扯大容易嗎?又沒有缺吃少穿的!

  「不想。」李銳馬上開口,這兩天他算是看明白了,沒有他爺爺奶奶在身邊,他父親靠譜多了!也是,一直以來他爺爺奶奶可沒少在他和他父親面前說他母親的壞話,上輩子他一直比較親近父親跟這個也不無關系。

  「你這孩子!」李金林一巴掌就要拍到李銳背上,他之前就已經憋了一肚子的氣了,現在看到李銳這個樣子更是火大,他們養了他六年,養了個白眼狼吧?

  李金林的這一巴掌,卻被鄭天奇攔下了,鄭天奇的力氣出奇的大,早就不幹農活很多年的李金林竟然掙脫不開。

  「叔叔,你可不能隨便打人!」別說鄭天奇地李銳很有好感,就算沒好感,他也不會讓別人打自己兒子,鄭家人的護短是出了名的!

  李金林火起來了抓住自己兒子揍一頓是長有的事情,剛才對著李銳的一巴掌也只想拍在對方背上而且沒有用力,這會兒被鄭天奇一說,倒好像是他隨便打人了!而且對方叫他什麼?叔叔?這算什麼意思?鄭家人連這門親戚都不打算認?

  總算掙開了鄭天奇的手,李金林再也呆不下去了,摔門而出:「李躍這算是出息了!」

  李躍站在廚房門口,抱歉地對著客廳裏的三個人笑了笑,結果吃飯的時候,除了他沒人敢吃那道不僅焦了還散發著濃鬱的醋味的糖醋排骨……

  上好的排骨價格不便宜,李躍到底還是沒舍得浪費,咬牙一個人全吃了,後來李躍洗碗去了,李銳就看到鄭笑晴和鄭天奇對視一眼,然後一起笑了起來。

  好吧,其實他爸這個時候還挺可愛的……

  李銳故作不解地看著其他兩人,突然想起來像他爸這樣的人,在後世就有一個名字叫鳳凰男。其實,鳳凰男最合適的還是找個鳳凰女,要不然就是像他媽這樣的有錢養得起他的家人的女人。

  李金林回去的時候,肚子餓不說,心裏更是氣得不行。

  早上來的時候,他是蹭了單位的車子來的,回去卻要自己乘車了,排隊排了一個多小時才買到票,買到以後,卻還要等。

  在汽車站買了四個茶葉蛋兩串豆腐幹,偏巧又碰上汽車站的東西趁著熱鬧大漲價,一共花了他六塊錢,一問飲料還要三塊,他最終沒舍得買。

  從小到大,因為李躍出生的時候被人說了「鯉魚躍龍門」,他父母就偏疼李躍,有什麼好東西都給他,他不是沒有怨氣的。既然李躍從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裏,現在長大了,自然要感恩,可事實上呢?以前還好,李躍還是顧著家裏的,現在卻站到鄭笑晴那邊去了!一個男人,怎麼能事事聽老婆的?他弟弟就不能強硬一點?鄭笑晴生了兩個孩子,都第二次結婚了,難道她還想結第三次婚不成?

  李金林回家的時候天都黑了,一路上越想越氣,終於敲開了家門,看到父母在發現只有他一個人以後滿是失望的臉,他就更生氣了。

  「老三呢?怎麼沒回來?」趙紅娟臉色難看。

  「他當然不會回來,他那個便宜兒子在呢!」李金林一進門就看到自己的兒子站在桌前眼巴巴地看著一桌子的菜,心疼的不行。

  「你是說鄭笑晴的那個大兒子?」趙紅娟臉色更加難看:「那也該把銳銳帶回來!」只要孫子還由他們帶,兒子自然是常常會回來的,而且那個孩子是李家的,她可不能讓他向著鄭笑晴!趙紅娟都後悔以前在李銳面前說鄭笑晴的壞話說的太少了!

  「銳銳?人家要把李銳送去北京了,不稀罕咱們家!」李金林脫口而出。

  「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元一巴掌敲在桌上,憤怒地問道。

  自己的父親發怒,李金林不由有些害怕,當下將到了上海以後的事情全都說了,當然,免不了帶著他的看法。

  「我看著那個鄭笑晴就是這個意思,她和老三都忙得很,哪有空帶孩子?聽說她爸媽倒是都退休了,那個鄭天奇看著也很喜歡銳銳。」

  「作孽啊!我辛辛苦苦養大他,可不是讓他去伺候一個女人的!」趙紅娟大哭起來。

  李金林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當初他娶不上老婆家裏又沒錢交學費的時候,他爸媽不是還打著讓他入贅到別人家拿對方給的彩禮的主意嗎?要不是他不願意,這會兒他就算有兒子都不是姓李的!

  他李金林能給人做上門女婿,他李躍就不行?李金林一肚子的怨氣,恨不得再次摔門出去。可是想到他娘的脾氣,他到底還是不敢。

  「決不能讓銳銳去北京,那個鄭笑晴不是個好人,要是她想讓銳銳姓李……」趙紅娟越想越害怕:「老頭子,

  就算是搶,也要把銳銳給搶回來!這孩子本來就最粘我的,到時候我對他好點就是,萬不能讓鄭笑晴再把他帶走!」

  都是鄭笑晴,這兩個月,李躍不來看他們不說,連孝敬的錢都沒了!早知道,她當初就對李銳好點了!

  31、打架

  李金林走了,下午的時候,鄭天奇也走了。

  本來鄭笑晴還想讓他多住一天,可是國慶的晚上鄭向紅要帶著外孫出去參加聚會,就只能讓鄭天奇匆匆離開了,不過看得出來,以鄭笑晴這會兒突然改變的態度,以後肯定還會再把鄭天奇接來。

  李銳很清楚,自己的哥哥是自己外公外婆的心肝寶貝,只要得到哥哥的認可,估計外公外婆對自己也不會像上輩子一樣淡淡的,這兩天的一切,他也挺滿意的。

  可惜的是一直沒辦法聯系上朱雲軒,如今裝個電話機要不少錢,所以朱雲軒家裏連電話機都沒有裝,他想打個電話給對方都不行,這都兩天沒見了……上輩子他跟父母親人都不親近,這輩子雖然好了些,以前的那些事情李銳卻沒辦法當成沒有發生過,於是這世上最讓他覺得親近的,到底還是只有跟他一塊兒重生的朱雲軒,至少,不管是什麼事情,他都願意跟朱雲軒說。

  三天假期的最後一天,李躍帶著李銳回了文德鎮,李躍也第一次看到了被自己的父親接手的那家廠,廠房不大,一些嶄新的機器被放在裏面,倉庫裏還堆著那些已經買來了的打算做工人的制服的藍色布料。

  「爸爸,這些機器壞了怎麼辦?」

  「爸爸,制服生產完了要生產什麼?」

  「爸爸,是不是要有什麼獎懲制度?」

  ……

  李銳一邊看,一邊偶爾問幾句,卻句句問到了點子上,李躍琢磨著要再找個保養機器的,又琢磨著要組建自己的設計部門和建立一個新的制度,一時之間不免有些手忙腳亂的。

  一下子有那麼多的事情壓上來,李躍一時半會兒也處理不好,下意識地就想去找鄭笑晴問問,可是想到鄭笑晴如今忙的很,他到底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又想起來昨天才見過的他的大哥。

  他的大哥二哥,要是能過來幫忙也是好的……可是他們有著那樣的想法,來了應該沒好事……李躍想了想,最終還是把自己的家人先放到了一邊,就算要讓他們來幫忙,也要等過幾年他把這家廠辦好了再說!

  十月三日,李銳早早地回了學校,他特地先去了朱雲軒的教室,看到他的書包已經在座位上了,人卻不在。

  總不會在廁所吧?李銳站在走廊上打算等一會兒,卻不想看到前面的操場上,有些胖乎乎的朱雲軒正在跑步。

  繞著操場跑了兩圈,朱雲軒剛剛停下來准備休息一會兒,一瓶水就被遞到了他面前。

  「你回來了?上海好玩嗎?」看到是李銳,朱雲軒毫不客氣地開始喝水。

  「現在到處都是工地,」李銳開口,相比於上海,其實他更喜歡呆在文德鎮,「對了,你怎麼在這裏跑步?」

  「你不知道嗎?就要開運動會了,前三名會有獎狀,我總要拿到幾張才行!」朱雲軒握拳開口,他運動會的時候拿到獎狀,薑月秀會很高興的吧?文德鎮小的圍牆大多都是鐵欄杆,早上他們做操的時候,外頭都有不少人看著他們,要是開運動會,估計看得人的會更多,而薑月秀,是肯定會來看的!

  「你體育好嗎?」李銳問道,他自個兒體育成績很是一般。

  「我從小就到處跑,體育怎麼著都比鎮上的那些人要好,上輩子只有一個人我死活比不上,可是那家夥住六樓不說還丟三落四的,我輸的不冤……」朱雲軒一想到那個可以輕輕松松跑到六樓的家夥,不由一陣服氣,他以前就算天天在鄉下四處跑,也很少這麼跑樓梯不是?

  李銳知道朱雲軒的心思,現在的朱雲軒,就是打算成為一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好學生以便讓父母高興的,所以他為了運動會而努力也很正常:「運動會先不說,我爸的紡織廠就要開了,他打算請你媽媽去幫忙。」

  「工作時間和工資怎麼樣?」朱雲軒眼睛一亮,雖然薑月秀呆在家裏也能顧著家裏的活計,可是要是有一個好工作當然就更好了!最好是輕松點的。

  「我只知道,我爸是不會讓阿姨做普通女工的。」李躍這人其實是有點任人唯親的,總喜歡找熟悉的人做事,要不是這樣,估計上輩子也不會「屢戰屢敗」。

  「這樣就好。」朱雲軒點了點頭,決定回家以後就開始跟母親說些東西好讓她可以幫李躍出主意。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整個學校都因為運動會而變得有活力了,一年四班的學生以往每天都被陳老師拘在辦公室裏做作業,這時候卻每天至少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被陳老師帶了到外面去走方陣。

  方陣總共四十個人,陳老師要求每個人都抬頭挺胸,行走的時候要腳步一致,一旦有人出錯就會被斥責,因為一年級的孩子對左右都分不明白,她就讓所有人都在左手上系了一根紅帶子,還讓做班長的小胖子在後面吹哨子。

  班級裏被選中的四十個人正在外頭走方陣,幾個沒選中的人被要求站在一邊看著,只有朱雲軒一個人舒舒服服地坐在樹蔭裏,過了一會兒,李銳也過來了。

  他們兩個如今是一年級的兩個例外,老是混在一起也讓所有人都覺得非常正常,同時異常嫉妒。

  「你們老師的要求,趕上大學軍訓時的要求了。」李銳拿了只筆在一個本子上寫東西,朱雲軒知道他打算寫第二部小說了,這是一部穿越小說,還是架空的,一個病重而亡的男人穿越成為某個王朝的三皇子,上有早就參政的老大老二,下有備受寵愛的老四老五……然後被穿了的原本默默無聞的三皇子就開始一點點嶄露頭角……

  李銳在本子的後頭還寫了好些詩,朱雲軒一開始覺得陌生問了幾句,後來得知是李銳自己寫的以後,當即驚為天人。

  「這個陳老師非常嚴格。」朱雲軒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自己的班主任,這個女人非常看重榮譽,凡事都要爭第一,他們班裏有人說了土話被扣分還會被她揪著耳朵批評……不過,很多家長倒是非常支持她。

  「李銳,有人找你!」兩個人正在說話,突然一個穿著校服的男孩子從遠處跑了過來,朱雲軒見過對方,知道對方是李銳班裏的人,可是李銳他們班不是在上課嗎?誰會突然來找李銳?

  李銳想到了自己的父親,可是這些日子他父親忙的團團轉,會突然來找自己嗎?

  「銳銳!你這孩子怎麼這個樣子?上課時間竟然還在外面跑!」李銳跟著對方回去,原本還在想著來找自己的會是誰,沒想到一抬頭就看到了自己的奶奶。

  這個老人對他並不好,但曾經他最信任的還是這個老人,因為那時候在他身邊照顧他的只有這個老人。鄭笑晴和李銳對他的感情是真心實意的,可是在曾經的很多年裏,他們對他就跟陌生人一樣,難得見一回更是不親近。

  看到李銳沒說話,趙紅娟心裏更氣了,這孩子跟她三兒子一點不像,李躍小的時候可不會這樣子隨便逃課!不過想到自己的來意,她到底還是軟和了神色:「銳銳,你爸讓我來把你接回去,今天是你爺爺生日,我們要一起慶祝呢。」

  李銳愣了愣,想起來今天確實是他爺爺的生日,以前他爺爺每次過生日,他還要上去磕個頭……他爸雖然上次跟大伯鬧翻了,但還是孝順的,想到上輩子為了父母家人跟鄭笑晴鬧翻的李躍,李銳點了點頭。

  看到李銳點頭,老師也爽快地批了假,趙紅娟當即抱起了李銳就往外走去。

  朱雲軒還是呆在操場上,跟那個當初剛開學的時候和自己一起被留到最後的小女孩楊敏搭話,楊敏這個女孩子很內向,又不聰明,不管是班主任還是任課老師沒一個喜歡她的,走方陣自然也輪不到她。

  朱雲軒本來沒把李銳的事情當回事,這會兒看到李銳被人匆匆忙忙地抱走,卻不由地心裏一跳。

  李銳說過李家的事情,也許李銳自己是經曆的多了,所以並不覺得特別難受,他卻是聽得想要吐血的,如今看到李銳被那個老太太帶走,老太太還面色不善,不由地擔心起來——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才會匆忙帶走李銳?

  「奶奶!奶奶!你要帶著李銳去哪裏?」朱雲軒跑了過去,攔在了趙紅娟前面。

  「小孩子走開!」趙紅娟眼裏閃過一絲厭惡,她也不管朱雲軒,抬腳就往前走。國慶之後,他們等了好幾天都沒看到李躍前來道歉,打電話給鄭笑晴還被她說了一通。又得知李躍和李銳如今都呆在文德鎮,想也不想就過來了。

  來了這裏以後,又發愁了,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更不明白鄭笑晴為什麼會讓李銳在這裏讀書,莫非她打著隨便讀幾天就送到北京的主意?

  趙紅娟當場就給李躍打了電話,可是打了幾次竟然沒打通,最後還是李元一錘定音——他要過生日了,不管怎麼樣都要把李躍和李銳叫回來才行!

  他們先是去了李躍在文德鎮的住處和工廠,卻沒想到根本沒找到李躍,這也就罷了,看到李躍自己都開廠了卻完全沒有幫襯兩個大哥的意思,李金林和李金海都是一陣氣悶。

  他們兩個放棄了讀書的機會,一起幹活讓這個弟弟讀大學,結果他開廠當老板,他們就只能給別人打工幹些無足輕重的活?

  後來,幾個人想來想去,卻都想到了把李銳先帶回去。

  「雲軒,我沒事。」李銳當然也看到了朱雲軒,朱雲軒能站出來幫他,單這一點就讓他覺得高興,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

  你說沒事就沒事?朱雲軒不知道怎麼的就是覺得那個老人不懷好意,而且看對方的表現,似乎還有點心虛?他想了想,轉身去找了班主任。

  陳老師對朱雲軒一點好感也沒有,又不得不縱然對方的某些行為,自然是對朱雲軒看不順眼的,要是朱雲軒找她問問題目借書,她絕不會答應,可是朱雲軒過來請假,她卻非常爽快地答應了。

  請假去吧,不是說是神童嗎?她就不信一個都不學習的人還能一直考出好成績!

  李銳被自己的奶奶抱著出了校門,然後就叫了一輛三輪車送著他們去了鎮上的招待所。

  房間裏,李元夫婦、李金林夫婦、李金海夫婦都在,他的堂哥和堂妹也在,確實是全家出動,也是,他爺爺實在是一個要面子的人。

  「爸爸呢?」李銳問道,李家人大多不著調,他早就習慣了,不過李躍這時候怎麼不在?

  「你爸爸還沒來,我們要等他。」李元開口,看著李銳的時候眼裏一片陰霾。

  對他來說,不順心了打兒子打孫子都是很正常的事情,相對於調皮的也跟他相處的多的李佳傑,李銳還是他難得打一下的,怎麼著李銳就特別精貴?被打了一下還鬧得那麼大?

  李銳皺了皺眉頭,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這會兒趙紅娟給他拿來了瓜子,他就慢吞吞地一顆顆磕著。

  磕了一段時間,還發現自己的門牙有些松了……要換牙的孩子傷不起啊!

  「你媽以前把你扔到我那裏不要你了,這會兒又把你扔到這裏來,作孽哦!」

  「你媽媽可不是個好人,上次奶奶也不是刻意的啊,結果她打上門來……」趙紅娟在李銳耳邊不住地念叨,讓李銳更加沉默,而他的沉默是趙紅娟早就習慣了的,當下更加努力地說起鄭笑晴的壞話來。

  李銳知道自己的奶奶說的不一定是真話,可是有些卻不是他奶奶能編出來的……鄭笑晴當初在李躍面前沒有太多的表現,他卻不知道對方私底下竟然那麼潑辣。

  說了一大通的話,幾個大人又去樓下給李躍打電話去了,屋子裏只剩下三個孩子。

  對於李佳傑和李佳歡來說,他們從小就已經習慣了搶走李銳的一切,這一切也是被幾個大人縱容著的,時間長了,他們甚至於覺得那是自己的家,而李銳則是別人家的,在這樣的情況下,孩子的獨占欲當然就更讓他們排斥李銳了。

  可是前段時間李銳突然走了,然後他們的生活也大變樣了!本來,一直照顧他們帶著他們的是爺爺奶奶,可是這兩個月爺爺奶奶卻根本不管他們,他們跟爸爸媽媽一起住,想頓頓吃肉,要吃棒冰吃油炸香腸吃巧克力都不容易了……這一切,都是李銳不好!

  李佳傑雖然混賬,到底比李銳大了兩歲,並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情,頂多就是毫不理會李銳罷了,李佳歡卻不一樣,她是李家的小公主,就算是李躍也是一直寵著她的,現在大人們不在了,她撲上去照准了李銳的臉就是一爪子。

  李銳雖然擁有成熟的心智,但這樣猝不及防的攻勢卻是他沒有預料到的,當即只覺得臉上一痛,他剛想反抗,就看到外面沖進來一個人,一下子把李佳歡撞到在地,坐到對方肚子上,然後對著對方的胳膊和肚子就掐了起來,李佳歡一痛,馬上就大哭起來。

  打人不小心打傷別人就慘了,說不定還要付醫藥費,掐人就不一樣了,不僅痛得很,隔著衣服掐多半連痕跡都沒有!朱雲軒絲毫不已欺負女孩為恥,還得意洋洋的,可是他很快就得意不出來了,因為李佳傑扯住了他的衣服。

  眼看著朱雲軒要吃虧,李銳當然不會袖手旁觀,沖上去就幫起忙來。

  最後四個人混戰了一場,李佳傑年紀大身體壯,李銳卻曾經在軍隊學過一點拳腳功夫,知道打哪裏更疼,兩人戰況慘烈。

  朱雲軒撒潑打滾什麼都幹,李佳歡比他更潑辣,而且歲數小的時候,女孩子總比男孩子更高大,李佳歡珠圓玉潤的,論分量說不定比朱雲軒還重一點,最後兩人牙齒嘴巴齊上陣,勢均力敵。

  所有的戰斗,在李佳傑痛叫一聲以後停了——他一拳打在了李銳臉上,被對方的門牙磕了磕,手上出血了,可是李銳更慘,他本來就快掉下來的牙齒掉了,一嘴的血,嚇得李佳傑不敢動了。

  所以,最後幾個大人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塌糊塗的房間和四個打的衣衫不整的孩子,其中李銳的模樣最慘,可是原本紮著好幾個小辮子光鮮亮麗現在披頭散發的李佳歡卻是哭的最大聲,把李金海父母和李銳的爺爺奶奶心疼的不行。

  被李佳歡添油加醋一說,發現李銳明顯是要換牙了沒什麼大礙,又想起剛才的電話,趙紅娟不由地大怒。

  她對朱雲軒是有印象的,想到李銳竟然和外人一起打妹妹,更是火大,於是李銳和朱雲軒就被一塊兒塞進了衛生間反鎖了起來還拔走了鑰匙。

  就算兩個兒媳婦覺得有些不妥,做慣了主的趙紅娟卻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那個孩子跑到別人家裏打別人家的孩子,還不讓人教訓了?至於李銳,要不是這會兒模樣確實慘,少不得還要挨一頓揍。

  32、解決

  李躍不在文德鎮,他去杭州了。

  雖然父母對兒子不好,但那也是他的父母,忙了一上午以後,他就開車去買了點東西,然後直奔杭州而去。

  好不容易到了杭州,他一家家地敲門,卻根本沒人在,想到也許是出門帶著孩子玩去了,李躍也就沒有在意,找家店吃了一碗面以後,連著忙了好幾天都沒睡個好覺的李躍就爬進了車子補覺去了。

  車子就停在樓下,李家人要是回來,總能看到他的,他卻不知道李家人其實並不在杭州,更不知道一開始因為信號問題他沒接到李家的電話,後來又因為睡著了也沒聽到鈴聲。

  睡了一覺起來,神清氣爽,李躍看了看時間,發現李家人還沒回來正有些鬱悶的時候,卻接到了小惠的電話,被告知李銳被別人接走了,按那個老師的說法是被他奶奶接走的!

  他爸媽去文德鎮做什麼?又幹嘛要接走李銳?李躍雖然有些疑惑,可是想到父母一直對自己很好,而自己這次來杭州以前也沒跟他們聯系,覺得他們應該是來文德鎮找自己過生日的,不由有些愧疚。

  這麼一份愧疚,卻被隨之而來趙紅娟打來的電話給破壞了!

  「老三!你到哪裏去了?為什麼不接電話?你是不是真的不要你老子娘了?」聽到電話那頭兒子的聲音,趙紅娟就喊了起來,之前對著李銳說鄭笑晴的壞話,李銳沒怎麼樣,她的火氣卻全都被勾起來了。

  「媽,沒有的事……」

  「我看你就是不要你媽了,你就是被鄭笑晴那個狐狸精給迷住了!」得寸進尺這樣的事情,在哪裏都存在,李躍的態度明顯有些軟,所以趙紅娟一瞬間就強硬起來。

  「媽,你別這樣說笑晴……」李躍很無奈,鄭笑晴從來都不會像他的父母一樣一個勁兒地在他面前說他們的壞話,可是他的父母……

  「我怎麼就不能說了?好吧,我命苦,攤上個說也說不得的媳婦兒,這也就罷了,她還想搶走我的孫子!」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測,鄭笑晴那麼重視教育連幼兒園都選最好的,要不是打著讓李銳過段時間就去北京的主意,怎麼可能讓李銳在這麼個小地方上學?

  李銳是父母的孫子,難道就不是自己和鄭笑晴的兒子了?李躍如今清醒了很多,再不像當初一樣完全聽從父母,聽到這句話當即就覺得不對,只能沉默以對。

  「我算是白生了你這個兒子,只知道巴結著鄭笑晴,都不管你父母的死活,我是絕不會讓鄭笑晴把我孫子帶走的!」兒子不說話,趙紅娟卻不會不說。

  「媽!」李躍也不是沒脾氣的:「你要是對銳銳好,我會不讓銳銳跟著你嗎?可你都是怎麼做的?今天你偷偷接走銳銳又為了什麼?」

  被兒子指責,趙紅娟怒氣更甚:「我就是偷偷接走了他又如何?李銳是李家的孫子,以後他就由我來帶!你別想管!」

  一喊完,她就掛了電話。

  趙紅娟和李躍打電話的聲音不輕,李家人都是聽到了的,他們都站在趙紅娟這一邊,自然覺得李躍不對,等回房以後,看到那一團糟的景象,李銳還跟個不認識的孩子混在一起跟自家的孩子打架,就更生氣了,拔了浴室門的鑰匙,幹脆就先將兩個孩子鎖在了裏面,然後一邊哄著李佳歡給她換衣服紮辮子,一邊出門叫人弄來了飯菜——他們已經沒心情去找個好點的飯店慶祝了。

  李家人心情不好,對著端飯菜過來的服務員和過來收拾房間的服務員的態度自然也就不好了,所以看到對方有些不對勁的眼神,也只覺得這兩個服務員是被說了心裏有怒氣而沒想到別的,殊不知別人一出門,就交頭接耳地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拐賣兒童的團夥了……

  李家人人數多,所以開了三間房,自然不介意一個廁所被李銳和朱雲軒占了,而李銳和朱雲軒兩個人坐在浴缸邊上,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聲音,心裏都是一肚子的氣。

  「你也太沒用了,竟然被他們騙到了這裏!」朱雲軒齜牙咧嘴的,他們四個剛打的時候還有所顧慮,打到後來卻是全憑本能了,剛才他還真挨了幾下狠得!李佳歡那孩子的牙齒可尖利的很!

  「我沒想那麼多。」李銳捂著嘴有點不習慣,他爸不是年年都很重視他爺爺的生日的嗎?他爺爺不是學著電視裏和聽說過的古時候的地主老爺的事情堅持每年過壽的嗎?誰知道竟然會這個樣子!他一開始看到他奶奶的時候,還以為他爸打算把自己的兩個哥哥安排進工廠所以全給接來了呢!

  「你快弄點冷水含一含吧,說話漏風沒什麼,一嘴的血看著就嚇人。」朱雲軒看到李銳的慘狀,深吸了一口氣,他上輩子好像是上一年級的時候換牙的吧?也就是明年……

  「痛倒是不痛,可真被嚇了一跳。」李銳想起自己剛才吐出一口混著牙齒的血時的情況,跟他書裏那些被打斷了牙眉頭都不皺一下的情況還是挺像的,好在他這會兒是到了換牙的時候,並不怎麼痛。

  「我跟你說啊,你欠我兩塊錢呢,我可是乘了三輪車才跟上你的!」朱雲軒再次開口,一邊拍黏在自己身上的瓜子殼,一邊照著李銳猛拍了幾下——之前李銳可是被壓著打來著。

  「我到時候肯定還你。」李銳雖然受了傷,心裏卻挺高興的,朱雲軒要不是擔心他,也不會跟著跑來吧?不過他知道自己真要刻意問一句,朱雲軒肯定不會承認,幹脆也就不問了。

  有些事情,自己心裏頭知道就好。

  「那是必須的!」朱雲軒因為身上的傷哼唧了幾聲,又道:「你怎麼就不能強硬點?有那麼硬實的後台,不用真的太浪費了!」別說那顆牙,李銳現在臉上還有著三道血痕呢!要是有人敢抓他的臉,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可是頭可斷發型不可亂,血可流皮鞋不能不擦油,對自己的外貌極為在意的帥氣小孩一枚!

  「我沒反應過來……」李銳吐掉了一口水,看著水裏已經基本上沒有血了,就又開了水龍頭洗臉,因為個子矮的緣故,水都濺了開來:「對了,你怎麼突然進來了?」

  「我跟著你們到了這裏以後就在外面看著呢,他們走的時候沒關門,我就進來了。」這裏門上的鎖都是用鑰匙的,估計那些人也是覺得麻煩就沒關,想到自己進來以前還特地去找了招待所的一個服務員,朱雲軒忍不住想要笑起來。

  「謝謝。」李銳開口,又不習慣地用舌頭碰了碰自己的上面的門牙。

  「不用謝,你不也幫了我很多?」朱雲軒拍了拍李銳的肩膀:「對了,幸好他們把我們關廁所了,要不然方便起來還真麻煩!」這會兒他身上疼又餓得很,而且生理問題也需要解決。

  方便?李銳臉上一熱,眼神閃了閃終於掩飾了過去。

  朱雲軒上了廁所,心裏還是有些擔憂的,就怕母親找不到自己會著急,可是想到他來之前就已經托傳達室的人給王求真帶了張字條,就又放松了下來。

  他和李銳雖然被關著,但絕不可能會被關很久,而且,他進來以前可不是什麼都沒做的。

  朱雲軒的猜測是對的,才過了沒多久,外面就傳來了亂哄哄的聲音,然後沒多久,他和李銳就被兩個警察帶了出來,沒錯,警察。

  八十年代末,拐賣婦女拐賣兒童很是猖獗了一陣,文德鎮附近的鄉下就有不少人的老婆是買來的,不過這邊不算窮,所以那些女人後來都心甘情願留下來了罷了。可如今這樣的事情卻不會輕易發生了,朱雲軒進去的時候就說是見到了自己的同學來找的,後來進來的服務員偏偏看到打斗的痕跡卻沒了兩個孩子的蹤跡,廁所又鎖著……

  幾個大人被帶去了盤問,李銳朱雲軒還有李佳歡李佳傑卻一起被一個胖乎乎的女警察看著。

  時間已經晚了,小孩子耐不住餓,朱雲軒覺得自己都要胃疼了,卻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對面的女警察吃盒飯。那個女警察看到這情況,很快就翻出了一包餅幹給朱雲軒。

  雖然小孩子打架傷的不重,朱雲軒因為顧著自己的臉還算好一些,其他人看著還是挺淒慘的,李銳就更不用說了,他臉上有抓傷,牙還沒了。

  這時候的人,對警察都是非常害怕的,趙紅娟還喜歡用「再不睡覺警察把你抓走」之類的事情嚇孫子孫女,於是李佳傑和李佳歡都是動都不敢動一下,李銳和朱雲軒卻自在多了,兩個人一塊兒吃了一頓餅幹,還倒了水來喝,也就是李銳顧著自己的牙,吃的速度很慢罷了。

  然後,小惠和薑月秀就趕到了。

  薑月秀看朱雲軒沒事就放下了一顆心,知道是他先打了李佳歡以後,又教訓了他一頓,不過薑月秀舍不得打兒子,說教訓也就講講道理而已。

  到最後,所有進了警察局的人還是一塊兒被放了出來,畢竟李銳不可能真的去說自己的爺爺奶奶是人販子,真要那麼做,原來越來越偏向他們的李躍估計就會被瞬間推到李家那邊去,要是他乖乖的,李躍回來看到他的傷,必然會跟李家人大吵吧?

  朱雲軒跟薑月秀說了要在李銳家住一晚,薑月秀也同意了。

  她今天去接朱雲軒的時候就碰到了小惠,得知李銳的爺爺奶奶把李銳帶走了而朱雲軒也跟著去了以後,便和小惠一起回了李銳的住處,一直到李躍打電話來,兩個人才一起來警察局接人。

  如今看到幾個孩子的傷勢了解了情況,也只能暗歎一句自己兒子果然是個不肯吃虧的:「你住在這裏不要太吵鬧,也不能再打架了。」

  小孩子打架的傷並不重,薑月秀看過朱雲軒特別指出來的胳膊上的瘀傷以後,對比一下以前朱雲軒爬樹摸魚時弄出來的傷口,就不大在意了,但是自己兒子打個比自己小的女孩兒……這事情還是要杜絕的。

  「媽,那麼多人呢,我又打不過,怎麼可能再打?」朱雲軒覺得薑月秀這囑咐簡直就是低估他的智商,人家父母都在呢,他難不成還能去打他們的兒子女兒?

  「臭小子!等會兒幫著李銳一點!」薑月秀一想到李銳就覺得對方會吃虧,那麼文文靜靜的一個孩子,都能被個女孩子抓的滿臉是傷……想起朱雲軒以前提過的李銳的事情,還有後來鄭笑晴的訴說,她對李家人異常不待見。

  「我知道了!」朱雲軒連忙答應,他不幫李銳還能幫誰?

  李家人一起聚在李銳的住處吸煙,小惠在外頭被指使的團團轉,李銳和朱雲軒卻把自己關在了李銳的房間裏,順便拆了幾包零食填肚子。

  朱雲軒一直都很覬覦李銳床上那淡藍色的長毛毛毯,這會兒逮到了機會,一頭就紮了進去。

  他不是沒見過毛毯,可是因為毛毯不好洗,薑月秀每次都用被套套好了才給他蓋,這麼蓋著就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哪有現在抱著舒服?而且這毛毯的毛還挺長的,摸著又軟又舒服。

  這邊事情了結了,李家人也不敢亂動了,另一邊,李躍卻是難受地不行。

  他一邊開車回文德鎮,一邊覺得頭痛不已,他怎麼都沒想到,才一天功夫,就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

  他爸媽就不能呆在杭州嗎?他今天帶著禮物過去,事情不久了解了?李銳和鄭笑晴不喜歡他們他們也不喜歡,大不了以後他就不帶著他們出現在對方面前,可是,事情怎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李家人進了警察局以後,是給他打了電話,然後他又讓小惠去接的,從警察那裏得到自己兒子被關在廁所還被打掉了一顆牙的事情,他真的連跟父母說話的欲望都沒有了。

  不由自主的,他對家人深深地失望了。

  李躍回來以後,看到的就是煙霧彌漫的客廳和一地的煙頭。

  他生氣,李家人也生氣,李躍眼看著母親又要跟自己吵架,突然一陣無力。

  「爸,媽,你們什麼也別說了!我今天本來是想去杭州看你們的,結果這個樣子……」李躍從一開始先發制人,說到後來卻只覺得氣悶:「我叫輛車子送你們回去,我給爸買的東西你們也帶回去,以後我每年都會孝敬你們的,不過銳銳和笑晴就算了。」

  「老三!」李元不滿地看著兒子。

  「爸,我真的累了,你們把我的婚姻攪黃了有好處嗎?到時候你兒子我斷子絕孫了不說,我們全家就要回去種田了!」

  「怎麼可能。」李元皺起了眉頭,一臉不信。

  「笑晴她爸以前可是將軍,現在她哥比省長還厲害!」李躍沒有繼續說下去,李家人知道鄭家富貴,也知道鄭笑晴有錢,可是有些事情卻知道的並不清楚。一方面是他有些自卑所以不說,另一方面,卻是鄭笑晴覺得說了可能會有很多人扒上來所以不讓他說。

  以前他覺得鄭笑晴把他的親戚都往壞想了,現在卻覺得鄭笑晴的想法其實都是對的,不過這會兒大家都已經鬧到這個程度了,用這事嚇住他們也沒關系,他相信在鬧出了這麼多事情以後,他的父母絕不會再像以前一樣理所當然地讓他去接待那些早就不來往了的親戚還要包吃包住陪著他們在杭州玩了,他也絕不會再去了。

  李元被嚇了一跳,果然不敢多說了,他們敢鬧騰,無非是覺得鄭笑晴不能把他們怎麼樣,而之前鄭笑晴每個月給那麼多錢也讓他們貪得無厭了,可是現在李躍這麼一說……

  「爸,以後我每年給你們一萬,不會虧了你們的。」李躍最終開口,看到父母臉色一松,心裏卻是一沉。

  其實他一直都覺得跟父母談錢不好,也認為父母不是為了他的錢才做這些的,可是這回看到父母的臉色,卻覺得異常諷刺。

  他的父母,以前總是把他擺在第一位的父母,現在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物價一直在漲……」趙紅娟嘟噥著開口,鄭笑晴的背景嚇到了她,以前她知道鄭笑晴出生好,但沒想到竟然會好到這個程度,原本還覺得鄭笑晴仗著有錢就擺臉色,現在卻覺得自己該對鄭笑晴退避三舍了,同時又有一些憤懣,鄭笑晴這麼厲害,怎麼就讓自己的兩個大兒子去做那些雖然輕松卻也普通的工作,而不是當個公務員?

  就說當個村長吧,那好歹也是官!她兒媳婦還能當婦女主任什麼的,到時候村裏的人見了她不都得巴結著自己?

  她卻忘了,當初還是她自己一門心思想當城裏人的。

  「我按著物價給!」李躍咬著牙開口。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即使沒忘了父母當初的好,如今李躍也算是對父母失望了。

  以後他按時給錢,等父母老了自己去伺候著就好,再像以前一樣說服鄭笑晴跟他一塊兒孝順的事情他卻是不打算再做了。

  「老三你……」李金林覺得這事兒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出有什麼不對。

  屋子裏,朱雲軒和李銳擠在門上聽著外頭的聲音,李銳臉上露出了高興的神情,朱雲軒卻是拍了一把他的肩膀:「你這會兒出去加把火。」

  李銳一愣,門就被打開了,他也被朱雲軒給推了出去。

  李躍早就在電話裏聽了小惠的報告,知道自己兒子跟堂哥堂妹打起來了,本來聽說孩子掉了一顆牙他就心疼的不行了,這會兒看到李銳臉上的傷,更是難受。

  偏偏李銳又朝他笑了笑,露出了缺了一顆牙的空洞……李躍眼睛一酸,對自己的侄子侄女也不待見了。

  李家人看到李銳,還有些不滿,可是看著李躍一把把孩子抱在了懷裏,卻也不敢再說什麼了。以前要不是李躍和鄭笑晴並不關注李銳,他們又怎麼可能對李銳那個態度?

  李家人被送走了,李躍對著兒子說話,都帶著哽咽了,晚上也想要跟兒子一起睡,可是一開門卻看到朱雲軒已經脫了鞋子坐在李銳的床上對著自己笑,於是真情流露眼睛都紅了的李躍差點噴出一口血來。

  不過再怎麼樣,這次要不是朱雲軒,估計自己兒子就被打的更厲害了,李躍到底還是對朱雲軒有著一份感激的。

  鬧了一場,李躍鬱悶之下幹脆開著車子去上海了,雖然晚了點,不過估計這會兒去了鄭笑晴也才忙完。

  到了最後,能說說話的還是只有自個兒老婆了……至於那個幫了自己兒子打架的朱雲軒,不是說以後服裝廠一定要有個維修機器的機修工嗎?朱成才會修自行車,學一學,應該也就會修機器了吧?

  33、跑步

  李躍走了,李銳整個人也輕松起來,李家人會那麼囂張會無所顧忌,還不是因為李躍的存在?要是李躍都跟他們鬧翻了,他們還能怎麼樣?

  上輩子李躍過了二十多年都沒跟父母反目,估計一輩子都不會跟父母反目,這麼說來他初戰還是告捷的——這會兒李躍能決定用錢解決一切,以後李家人也就不可能影響他太多了。

  「你爸總算走了。」朱雲軒手腳張開,躺在了李銳的床上,今天這一天還真是驚險的很。

  「除了做身份證,這還是我第一次進警察局。」李銳看了看時間,拿了一堆書到床上,他和朱雲軒都不是過目不忘聰明絕頂的人,只能說不笨,現在要是不趁著有時間多學點,以後就沒時間了。

  而平白多了那多麼光陰的他們,這輩子要是還比不上別人,那可就丟了大臉了。

  朱雲軒起來一看,發現那些書不是關於服裝設計的就是關於企業管理的,一時無語,過了一會兒,才道:「算你狠!」

  「你多看點也有好處,我就不信你沒別的想法。」李銳開口,朱雲軒要是只想當個乖孩子在學校學習那可就真見鬼了!

  「我當然有別的想法……」朱雲軒沒有繼續說下去,反而拿了那些書來看,重生了當然不能白重生,可惜他現在年紀小又沒本錢……

  李銳之前拿來寫小說的本子原本一直隨身帶著,之前和其他兩個孩子打架,卻是讓那本本子一不小心被毀了,他也沒興趣繼續寫,幹脆和朱雲軒一起看,兩人順便把後世那些常見的衣服款式畫下來。

  朱雲軒曾經就是個愛漂亮的,後來就算不舍得買衣服,別人身上穿著的卻也會暗自留意,太多畫不出,幾十個總是琢磨地出來的。

  「你剛才是故意的吧?我爸臉色難看的很。」想起李躍走的時候的臉色,李銳突然笑了笑。

  真難得,他爸竟然也有紅著眼眶的時候……

  「你爸現在倒是對你好了,以前的時候,怎麼就沒有多關照你?」朱雲軒塗鴉了半天,扔掉了手裏的筆,對於一個沒學過繪畫的人來說,要畫設計圖太難了,其實還不如像之前一樣給小娃娃做衣服,然後讓同樣不懂設計圖的薑月秀做出來方便。

  「都一樣,對以前的我來說,其實父母、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是一點區別也沒有的,沒一個人不忽視我的。」曾經他更恨的,是父母。而外公外婆,他們就沒有偏見了嗎?也只有鄭天奇才是他們的心肝寶貝吧?

  「你過自己的日子就好了,別惦記他們了。」朱雲軒拍了拍李銳的肩膀,別的不說,他的父母可是把他當眼珠子疼的,要不是他的父母都不算有錢也懂道理,估計他就會成為一個無法無天的家夥了。

  接下來的日子挺平靜的,然後有那麼一天,李躍就帶著李銳和禮物拜訪了朱家。

  修自行車不是長久之計,雖然這會兒大家都騎自行車,可是騎摩托車的人已經不少了,朱成才原本就想著要去學修摩托車,這會兒聽李躍說讓他去廠裏上班,工資不少不說還給買保險,馬上就答應了,鄉下做裁縫掙得並不多,會這手藝的人也多,薑月秀雖然因為朱雲軒的存在有點遲疑,李躍卻是聽了鄭笑晴的話打定了主意要讓她來幫忙的:「大姐,你家雲軒以後就讓他跟銳銳一塊兒吃午飯吧,晚上小惠會去接他們,你和朱大哥兩個都是八點上班五點下班的,別的也都顧得上。」

  八點上班五點下班,那可是鄉下無數人夢想的上班時間!聽說薑月秀每個禮拜還能隨意休息兩天,朱成才一個月也能休息四天以後,他們兩個就更滿意了,對著李躍熱情地不行,就連朱雲軒,也黏上去甜甜地叫了好幾聲叔叔。

  李躍的服裝廠開始動工了,第一批的服裝只是制服,做著並不難,就是那些找來的女工個人素質有好有壞的,免不了鬧些事情,新機器很多人用著不熟練,磨合期也容易出問題,於是薑月秀和朱成才兩個人忙的團團轉。

  好在李躍跟鄭笑晴參考了大服裝廠想出來的獎懲制度還是不錯的,工人做的越多拿的工資也越多,很多人都非常賣力。

  這時候中國的勞動保障不像後世那麼完善,就說五險一金什麼的,李躍也只給幾個人買了,朱成才夫婦正是其中兩個,對於自己將來能拿退休工資的事情,薑月秀整天笑得合不攏嘴。

  李躍在讓薑月秀幫他看著那些女工的同時,讓薑月秀幫忙設計女裝制服——這是一家大酒店要的。

  薑月秀哪裏懂設計?最後拿著李躍給的一些參考服飾就回了家。

  朱雲軒這些日子天天在學校跑步,為著即將到來的運動會做准備,吃飯都吃的多了一半,這會兒看到薑月秀問自己,馬上就拿著那些參考服飾看起來。

  咳咳,他不會設計,在原有的基礎上改一些也是可以的吧?大酒店的制服,站門口的肯定用旗袍最好,其他人則可以用白襯衫加黑裙子。

  這時候已經有人用旗袍當制服了,不過選的材料卻很不好,朱雲軒改了旗袍上面的幾個細節,對著薑月秀撒嬌說用好一點的面料才好看,讓薑月秀連連點頭。

  要是在別的人家,父母聽孩子的話幾乎是不可能的,可是在他們家卻不一樣,薑月秀和朱成才都只上過小學,如今看朱雲軒語文書上的拼音,沒一個認識的,朱雲軒做的奧數題他們更是看得雲裏霧裏的,因此對朱雲軒頗為相信,再加上他們寵著兒子覺得孩子事事都是最好的,自然就更相信了。

  「還是我家軒軒最聰明了。」薑月秀抱著朱雲軒就親了一口,她會做衣服,但對設計什麼卻是一竅不通的,朱雲軒最近拿回來給她看的書更是看得她想睡覺……

  「媽!你別親了,對了,媽媽你什麼時候休假?」一星期休兩天,要是過了這星期可沒得補休,他媽怎麼就不休兩天?

  「最近不是很忙麼……老板說了給加班工資。」因為怕有人把廠裏的東西帶回家,也怕有人偷懶,薑月秀這些日子可忙得很。

  朱雲軒看到自己的媽媽眼睛亮亮的,不說話了,如今他媽媽在廠裏上班,還特地去買了兩身衣服,整個人看著都不一樣了!

  「媽媽你可不要太累了。」

  「媽媽不累。」薑月秀覺得兒子越來越貼心了,而這些日子,她雖然忙,生活卻也很充實。

  「媽媽,我們學校這個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開運動會,到時候可以帶吃的去學校,我也報名了,跑一百米、五十米還有立定跳遠!」朱雲軒突然想起來這事。

  他本來還盼著薑月秀能來看自己跑步呢,現在看來,薑月秀估計不會請假了。

  「沒幾天了啊?」薑月秀有一瞬間的愣神:「到時候媽媽來看你好不好?」她跟馮仙說好了,再怎麼樣,都要去一趟市裏才好。

  「好啊!」朱雲軒有些驚訝薑月秀會打算來看,卻也沒有太過在意,這些日子他跟自己班的選手比了很多次,跑步他是能跑第一個的,就是那個立定跳遠……男生裏面他跳的最遠,結果竟然跟楊敏那個女孩子不相上下……好吧,男的女的分開比,到時候他是不用擔心太多的。

  轉眼,就到了開運動會的日子。

  陳老師提前布置了任務,要讓所有的學生都弄一個給班級加油的標語,朱雲軒就特地去買了五毛錢一大張的白色厚紙板,然後讓李銳用毛筆字在上頭寫了「加油」兩個大字,自己又在上頭添了自己的班級和姓名。

  跟其他人花裏花俏的一比,朱雲軒這個又大又簡潔,不過朱雲軒相信,跑步的時候也只有這麼大的自己才能看得到……

  星期四一大早,所有人就搬了自己的凳子去了操場邊上畫好的區域排好了位置,理所當然地,朱雲軒選了最後的角落裏的位置。

  運動會開始,先是走方陣,然後一群人在司令台下一邊曬太陽一邊聽著校長和老師講話,等這一切都昨晚了,才開始正式比賽。

  先是跑五十米,竟然是一年級先開始跑的,朱雲軒脫了外面因為開運動會一定要穿的校服,然後在自己胸前用別針別上了自己的號碼,一年級的學生可沒人用正確的起跑姿勢,甚至於好些人還在開搶以後被嚇了一跳才跑,朱雲軒輕輕松松地,就跑出了預賽第一名的成績,男生跑完,就是女生開始跑了。

  第一組裏頭就有四班的選手,那個跟朱雲軒一樣不受陳老師待見的楊敏。

  楊敏跟朱雲軒一樣是鄉下來的,不過她家是拆遷才能來鎮上讀書,這會兒跑的很快,就跑在第一個,很多人一起大聲喊著加油,然後就看到她跑到了終點被人牽起來的白線那兒,一個跨欄動作躍了過去,接著繼續繞著操場跑……

  她後面的選手也沖過了那條白線,看到她在跑,就跟著繼續跑,總共六個人繞著操場跑了起來……

  朱雲軒傻眼了,估計很多人跟他一樣傻眼,這些女孩子跑著跑著,到後來連跑道都不分了,一直跑了半個多操場……

  專心跑步的時候,總是很難分心去聽周圍的聲音的,朱雲軒眼瞅著第二組都要開始跑了,馬上走近路攔在了楊敏面前:「跑好了!」

  「啊?」楊敏一臉不解,大口喘著氣。

  「跑過他們牽著的那條線就不用跑了!」朱雲軒攔下了楊敏,其他選手也被關注著比賽的老師和班主任攔下來了。

  「我不知道……」楊敏很沮喪,她一方面太緊張了,另一方面也是對運動會的比賽什麼的弄不清楚。

  「回去休息吧,等一下還有決賽呢。」朱雲軒忍不住多照料了對方一點,上輩子朱秋月聽不懂普通話也吃了很多虧。

  兩人回到自己的班級,朱雲軒一眼就看到了鐵欄杆外頭的薑月秀,而且站在那兒的竟然還不止薑月秀一個人,馮仙也在。

  上次馮仙和朱雲軒的奶奶吵架,然後就回娘家住了兩天,後來還是朱成功提著幾斤肉去把她接回來的,因為馮仙上班的時候是三班倒的,時間總是錯開,朱雲軒還是第一次看到對方。

  「媽媽,大伯母,你們怎麼來了?」朱雲軒一臉地高興。

  「媽媽要和大伯母一起去市裏呢,先過來看看你。」薑月秀笑眯眯地開口,馮仙的臉色卻不太好看。

  「媽媽,你們去市裏幹嘛?」薑月秀怎麼會無緣無故去市裏?

  「小孩子問這麼多幹嘛?」薑月秀沒有回答兒子的問題的意思,只是對著朱雲軒鼓勵了一會兒,然後把一袋子的糖炒栗子遞給了朱雲軒以後就離開了。

  朱雲軒看著薑月秀的背影不明所以,他媽一般有事情都會告訴他絕不會瞞著,怎麼這次什麼都不說?太奇怪了!

  剛跑好五十米沒多久,一年級就要開始立定跳遠的比賽了,朱雲軒連跳三次,成績一次比一次好,直接進了決賽,然後再連跳三次,跳了個年級第三名。

  他本以為隨後女子比賽裏楊敏會跳個第一名出來,卻不想對方只有第五名。

  「你怎麼了?」朱雲軒問道,以往楊敏都能跳的比他遠!

  「我腿軟……」楊敏也沒太當回事,估計運動會是怎麼回事她都有些不明白:「剛才跑得太累了。」

  楊敏剛才繞操場跑了大半圈,怪不得……

  34、摘環

  這會兒運動會已經開始了,司令台上的校長已經換成了幾個五六年級的學生,他們在上頭不時播報比賽進程,告知什麼比賽要開始了什麼比賽有結果了,與此同時,他們也會念一些學生寫了交上去的表揚稿鼓勵稿什麼的。

  這種稿子短的很,多半是表揚一下某個進了決賽的學生,開頭一般都是「金秋十月,秋高氣爽」……

  「十月的秋風送來桂花的芬芳,運動場上滿溢著健兒們的自信與張揚……」朱雲軒難得聽到一句有點不一樣的句子,一邊跟楊敏一起回自己的班級一邊聽,聽了一會兒,卻發現那是寫給自己的表揚稿,也不知道是誰寫的。

  「那稿子是你寫的?」陳老師正撐著一把傘坐在最前面,看到朱雲軒,馬上問道。

  等運動會結束了,學校會評「精神文明班級」,評獎的依據就是交上去的稿件和班級的衛生狀況,因為這個,她不許班裏的孩子帶太多的零食,這個稿件也是異常關注的。

  「我沒回來過。」朱雲軒馬上開口,他剛剛一直在外頭跳遠呢,難道不是班裏的同學寫的?

  陳老師手裏拿了一疊稿子:「我們班的還沒有交上去……」她剛才正在指點幾個學生寫表揚稿,司令台上念稿子的人對一年級的學生要求不高,都是拼音也沒關系,她可不覺得班裏有人寫得出這樣的。

  朱雲軒皺了皺眉頭,又聽到連著幾篇很不錯的稿子被念了出來,卻都是一年級一班的。

  一班有誰在?當然是李銳!

  這天上午,朱雲軒也就要參加這兩樣比賽而已,眼看著自己空下來了,又看到不遠處的一班李銳正一個人占據了一張課桌寫東西,於是拿著薑月秀給的糖炒栗子就去了李銳那裏。

  他還沒走近,就對上了李銳的眼睛,等走近了,李銳突然酸溜溜地開口:「你怎麼對那個女的這麼好?」

  「哪個女的?」朱雲軒問道,問了才發現李銳在吃醋,他好好的吃什麼醋?不,應該說,他憑什麼吃醋?

  「那個跑步的時候繞著操場跑了一圈的。」李銳笑眯眯地開口,他不會真的去吃一個小孩的醋,不過是提醒一下朱雲軒罷了,他可不希望自己跟朱雲軒在一起久了,結果朱雲軒把他當兄弟了,日久生情,生的要是親情就不好了。

  「她不小心繞著操場跑了一圈,結果剛才跳遠的時候腿軟了,怪可惜的。」朱雲軒飛快地轉開了話題,不想再說下去,然後有拿出了薑月秀給的糖炒栗子:「你要吃栗子嗎?這栗子還是熱的呢!」朱成才說家裏的番薯比栗子還好吃,可是那到底是兩種不一樣的東西。

  「當然要吃。」其他人都只搬了個凳子來操場上,李銳卻連桌子也搬來了,這會兒桌子正放在圍牆邊上,朱雲軒坐到了旁邊的一塊石頭上,這才發現這張桌子的兩個桌洞裏放滿了零食。

  「你怎麼帶了這麼多吃的?」李銳並不是個貪吃的人吧?而且因為文德鎮小一直都管的很嚴,這次運動會很多老師都明確表示不能多帶吃的了。

  「這桌子是別人幫我搬下來的,我寫的稿子是別人幫我跑腿交到司令台上的。」李銳笑眯眯地開口,有優勢不用的那就是傻子,李躍聽說他看運動會特地去買了一堆糖果,他當然要好好利用才行。而且,喔喔奶糖什麼的,他這會兒興趣真的不大了。

  「腐敗!」朱雲軒算是知道原因了,如今李躍留在了文德鎮,還在兒子房裏多放了一張床三天兩頭歇一夜,李銳的零花錢也一下子變多了,估計他就是靠著這些零食讓別人幫他跑腿的。

  不過,雖然說著腐敗,朱雲軒卻還是毫不客氣地找起自己喜歡吃的東西來了,可惜的是,那些糖果什麼的,也不是他的喜好。

  「臭豆腐幹和蘿卜絲餅要吃嗎?」李銳突然問道。

  「哪有?」朱雲軒一問完,就看到外頭有人開始炸臭豆腐和蘿卜絲餅了,很多孩子站在欄杆裏頭饞的不行,可是沒有老師的許可卻不敢買。

  反倒是有些站在外面看的家長,買了自己吃也給欄杆裏的孩子一點,因為是家長,老師也不好多說,卻是約束了孩子不能過去。

  其實就算他們不約束,能拿出錢來買的孩子也沒幾個,文德鎮小的一項規定就是學生不能帶錢,前幾天的時候,朱雲軒他們班的陳老師就讓同桌相互搜過身看誰帶錢了。

  別人不敢買也沒錢買,李銳卻是敢的,他要了四塊錢的臭豆腐,一共四十塊,十塊豆腐幹裝一個袋子,給了老師兩袋子以後,就跟朱雲軒一起吃起了剩下的。

  臭豆腐裏放了甜醬也放了辣醬,甜醬是用豆子自制的,辣醬時候本地辣醬廠裏買來的,並不怎麼辣,這會兒文德鎮還沒有後來那麼多的外來打工者,鎮上的飯店裏也很少有辣菜,大多數人都不吃辣的,不過再過十年,大部分的人就都愛吃辣了。

  一上午,其實大部分的時間都消耗在了之前的走方陣和校長講話上,等朱雲軒吃臭豆腐吃到肚皮滾圓以後,大家就可以回家吃飯了。這一點讓朱雲軒非常後悔,他吃多了零食,現在都吃不下什麼東西了……

  收拾了東西,學生們在老師的幫助下排隊離開學校,前往不同的方向還安排了幾個路隊長,朱雲軒和李銳跟在一般隊伍的後面,一出校門就看到了小惠。

  這會兒已經是十月末了,這一個月,朱雲軒都是在跟李銳一起回家吃飯的,跟小惠也混熟了,不得不說,鄭笑晴很有眼光,小惠為人老實不說廚藝也不差。

  李躍一般都是在廠裏吃飯的,他的廠裏請了個五十多歲的大嬸做飯,雖然手藝一般般,但對於那些女工來說能在廠裏吃飯就很不錯了,有些廠裏可是要女工們交夥食費的。可是今天,他們回去的時候,李躍竟然也在。

  「爸,你今天不忙嗎?」李銳知道自己一輩子也不可能再跟父親親密無間,但是他必然是要跟他搞好關系的。

  「爸剛才去了紡織廠,順路就回來了。」李躍笑眯眯地開口。

  小惠做了四個菜,兩葷兩素,因為人少的緣故分量卻不多,這會兒李躍也來了,她就又下廚做了個雞蛋湯。

  朱雲軒從小就知道怎麼討好大人,現在雖然多了二十年的經曆,他的嘴卻是越發甜了,本來李躍還不怎麼喜歡他,現在卻對他很不錯了,甚至覺得這個孩子事事向著自己兒子是個有情義的……

  吃飯的時候,朱雲軒挑了桌上椒鹽雞翅裏面的雞翅中段就夾給李躍,又問:「李叔叔,我媽今天怎麼休假了?」

  「你媽?她說要去市裏的婦保院做檢查。」李躍飛快地吃飯,順口回答。

  由奢入儉難,他小時候能有什麼吃的?炒菜都是舍不得放油的,可是這會兒,竟然覺得廠裏的飯菜難吃了……那個大嬸,炒菜每次都放很多水,手藝都比不上他的十分之一!

  難道薑月秀生病了?朱雲軒不明所以,他記得後來薑月秀一直都有腰痛的毛病,當然,鄉下的女人,有腰痛毛病的多了去了。

  沒有繼續問下,朱雲軒心裏卻是藏了事情的,打算能晚上了再去弄明白。

  朱雲軒這邊熱熱鬧鬧地吃飯,另一邊,薑月秀和馮仙兩個在市區找了一家小面店吃了一人一碗肉絲面,然後馮仙吃著吃著,眼睛又紅了。

  「大嫂,你放寬心,女人第一胎難生,第二胎就沒什麼了。」薑月秀知道馮仙一直不肯生第二胎是因為生朱秋月的時候廢了太大的勁怕了,可是如今不單單是婆婆想讓馮仙再生一個,朱成功也起了念頭,馮仙也就只能生了。

  「我沒什麼,就是難受的緊,以前明明說好了不再生,被人說了幾句就又想生了……」馮仙這些日子過的不好,婆婆整天找茬不說,朱成功前段時間被人諷刺了,覺得雖然女兒長大了也許可以招贅,但這會兒生了男孩的人家都只有一個孩子,招贅很不容易,就想讓她再生一個……

  她生朱秋月的時候,在家裏痛了兩天一夜,然後才去了衛生院,去了以後沒多久就進了產房,這也就罷了,偏偏她又在產房裏呆了整整一夜才生下孩子,朱秋月出生的時候頭有點大,最後還是用產鉗才把孩子弄出來的,她受苦了不說,朱秋月頭上被產鉗留下的印子過了好久才消下去。

  而且她沒婆婆幫忙,月子裏就要自己帶孩子,後來還要兼顧著孩子和上班……那些日子,還要再重來一次?

  「就算不生了,這趟也是要來的。」薑月秀開口,心裏也有些忐忑。

  她和馮仙以前差不多同時生的孩子,後來也是兩人一起來市裏的婦保院上環節育的,本來覺得上完了環也就沒事了,誰曾想她們兩個當初上的環都不是金屬的,現在已經過了六年,必須要換了。

  聽說節育環是要用鉤子勾出來的,想想就覺得害怕……

  「也是,還不知道以後能不能懷上呢!」馮仙賭氣地開口。

  薑月秀知道這話怎麼接都不合適,幹脆也就不說話了,馮仙還能生但是不想生,她卻是想要再生一個卻不能生了,這次摘了環,找個時間估計還要來做個結紮。

  市裏的婦保院是做熟了上環摘環的手術的,兩個人要不了一個小時就做完了,說不上疼,就是特別的酸,等做完了,薑月秀和馮仙都有些不適應,覺得身上不對勁。

  她們也沒心情在市裏逛了,早早地就回了文德鎮,幼兒園管得不嚴,馮仙幹脆提前接了朱秋月,然後和薑月秀一起到了小學外頭看運動會。

  那麼多人跑步,朱秋月看著又有些眼熱,然後她一眼就看到了兩個窩在角落裏撐了一把傘不知道在幹什麼朱雲軒和李銳。

  「雲軒!」朱秋月在圍牆外頭,隔著鐵欄杆用手捅朱雲軒的背。

  朱雲軒下午跑了五十米決賽,竟然讓他跑出了一個第二名的好成績,這會兒空了下了,就窩在李銳這裏背單詞了。

  「媽,你從市裏回來了?」朱雲軒猛然磚頭,看到薑月秀,馬上就笑了起來。

  「媽今天沒事了,在這裏等你放學好不好?」薑月秀以往都是下了班然後去李銳那兒接了兒子再回家做飯的,朱雲軒卻往往已經在李銳那裏吃了飯,薑月秀覺得自己跟兒子相處的時間都變少了。

  「還要好久呢……」朱雲軒有些不好意思,卻是實打實的希望母親能在這裏等自己的。

  「阿姨,今天我也去你家好不好?我爸晚上要去上海,我想跟雲軒一起住,」李銳突然站出來,然後就把手裏的傘給了薑月秀,「阿姨你撐著傘吧,要不了多久我們就放學了。」因為是開運動會,所以今天的項目比完了就能結束了,現在也差不多了,不過還要搬椅子回教室什麼的,要浪費不少時間。

  「好啊。」薑月秀馬上就答應了,以前朱雲軒到處跑的時候,她覺得朱雲軒太吵鬧了不好,現在卻覺得孩子太過文靜了,有個夥伴也是不錯的。

  朱雲軒瞪了李銳一眼,不過對方知道把傘給薑月秀卻讓他挺滿意的。

  其實李銳真的挺好的,要是沒有李銳,估計他為了賺錢就要鼓動薑月秀去鎮上賣粉絲煲了。粉絲煲是一種類似麻辣燙的東西,曾在幾年後風靡整個文德鎮,五塊錢一大碗,裏面可以讓客人自己挑選作料放進去,主料卻是粉絲,當然,這東西是不辣不麻的——這會兒要是在文德鎮上賣辣的吃食,肯定沒幾個人買。

  他是天生的喜歡男人,上輩子沒改回來,這輩子也肯定改不回來了,可是想到上輩子父母家人的激烈反應,朱雲軒卻不敢擅動了。

  外頭聚攏的家長越來越多,等比賽終於比完的時候,突然就呼啦一下沖進來很多幫自己的孩子搬椅子的家長,就連朱雲軒的凳子也被薑月秀搬了。

  李銳不回去吃飯,跟小惠說過以後就沒事了,如今朱成才不用再到鎮上擺攤了,明天早上還可以和薑月秀一起把朱雲軒和李銳送來上學。

  又是同床共枕的一天,朱雲軒覺得再這麼下去,自己就要習慣於跟李銳一塊兒睡覺了……

  晚上的時候,朱雲軒當然沒忘了白天的薑月秀的事情,而他能想到得知秘密的方法,就是偷聽。

  要是幾年以後朱成才重新蓋了房子,朱雲軒肯定什麼都偷聽不到,現在卻不一樣了,上輩子他爸媽鎖上門不讓他進去看電視他都能想盡辦法從陽台的窗戶裏探進一根竹竿弄開門進去,現在要偷聽就更簡單了……

  「我有重要事情要做,你留在這裏!」朱雲軒嚴肅地看向李銳,他要去偷聽父母的牆角,卻是不會讓李銳也去的,要是有什麼不和諧的事情發生,那多不好?

  「行。」李銳笑了笑,朱雲軒著急的模樣他是看在眼裏的,看到朱雲軒燈也不開去了陽台上,更是覺得好笑。

  這種偷聽的事情,他兩輩子也沒做過,當然,他也沒有機會做——上輩子他跟父母住在一起的日子總共才幾天?

  朱雲軒聽了足足有半個小時,然後才回來了,雖然他聽到的大部分都是無關緊要的廠裏的事情,可是他也聽到了關鍵問題——他媽今天是去摘環了。

  朱雲軒對上環這事了解的不清楚,薑月秀不會跟他說這個,他一個男人也沒什麼興趣去了解,不過後來文德鎮上有人去摘環卻大出血死了,這事鬧的挺大的,聽到薑月秀是去摘環了,他心裏就「咯噔」了一下。

  「全中國的女人,上環的多了去了,據我所知,很多人到了月經停了再去摘環,那時候節育環都跟肉長在一起了。」李銳上輩子看了不少雜書,當下開口。

  「我媽應該就是擔心這個才去摘環的吧?」朱雲軒聽了頭皮發麻。

  「不一定,好像有些環是過了五六年一定要摘的,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你媽摘了環,過不久就該有人讓她去結紮了。」

  「不能結紮!」朱雲軒跳了起來,過了半晌,又在黑夜裏坐了起來:「李銳,你說要是我媽再生一個……」

  李銳知道朱雲軒的事情:「這倒是個好主意。」

  「其實你也可以讓你媽再生一個的。」朱雲軒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開口,要是他們都有弟弟了……這輩子背負著重生這麼一個秘密,其實李銳絕對是最合適他的伴侶人選了。

  「我媽生我都是被我爸哄了半天,我爺爺奶奶又逼著才生的,她絕不會再生一個。」李銳沒少被他奶奶提點,說他是個沒有媽媽要的孩子,其中鄭笑晴是被他們逼著才生的他,這一點就常常被拿出來說。

  鄭笑晴現在快四十歲了這點先不說,就算她還年輕,估計也是絕不肯再生一個的。

  「上輩子好像我和秋月剛上一年級的時候大伯母生了朱冬月,也是因為這樣沒人管秋月了讓她穿的糟糕在學校裏更受欺負,在大伯母生朱冬月前面,我媽還病了一場,我外婆特地燉了一只老母雞來給她補身子,然後跟我奶奶吵了一架……」朱雲軒翻著自己的記憶,外婆在他記憶裏一直都是很溫和的,也就是那次吵的厲害。

  「怎麼了?」李銳問道。

  「沒什麼……」發現自己的母親曾經打過胎,朱雲軒心下黯然。

  打胎對女人的傷害很大,也許後來薑月秀一直腰痛就是這時候落下的毛病,這輩子如果薑月秀再有孩子,就算要罰款又如何?他決不讓母親再打胎了!接下來的日子,他就要時刻注意著薑月秀了,對方稍有異動他就要攔下來才行!

  「現在想要再生個孩子要交的罰款應該不多,你多跟父母說說要弟弟,估計他們肯定會樂意生一個。」薑月秀和朱成才看著就是喜歡孩子的。

  朱雲軒臉黑了,也就是沒開燈李銳看不到而已……

  要弟弟要妹妹?他上輩子有人拿這個打趣就會撒潑打滾地不依從,表示父母是他一個人的,現在……

  為了將來忍了!不就是弟弟妹妹麼,他會是一個好哥哥的!

  雖然這麼想著,朱雲軒卻是不甘願地突然壓到了旁邊的李銳身上,李銳毫無防備,被壓了個正著,驚呼了一聲。

  「小銳銳,你上面又有一顆牙要掉下來了吧?要不要我幫你拔牙?」朱雲軒開口,他今天看到李銳很多次折騰自己的牙了:「怕痛的話你就叫好了,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可惜,李銳都沒叫,就有人來救他了。

  「軒軒,你不要欺負銳銳!」薑月秀打開門進來,順手開了燈,看到朱雲軒還穿著衣服不睡覺,皺起了眉頭:「這麼晚了還不睡?小心我打你!」

  「媽,我就要睡了!」朱雲軒乖乖地脫衣服,雖然他媽絕不會真的打他,可他還要做個乖孩子不是?

  35、牙齒

  李銳的那顆晃動著但還不想退位讓賢的牙齒到底還是壽終正寢了,第二天朱雲軒醒來的時候,一抬頭就看到李銳對著自己露出了一個「無齒」的笑容。

  「你的牙……」朱雲軒還記得上次李銳的牙齒掉下來時的慘狀,這次怎麼就消無聲息就沒了?

  李銳下意識地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的門牙,卻舔了一個空……當即閉緊了嘴巴,原先只掉了一顆牙他到底沒有大礙,這次掉了兩顆……他怕是要說話漏風吃飯漏米粒了。

  「快找找,要是晚上被你一個不小心吃了下去就慘了。」朱雲軒笑眯了眼,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兩人在床裏翻了起來,很快就在枕頭底下找到了一顆小小的牙齒,李銳還沒想好要怎麼辦,薑月秀就過來了,看到這樣的情況,她馬上就表示上邊的牙齒要扔床底下才行,當然,下邊的牙齒就要扔屋頂上了。

  朱雲軒和李銳都不信這個,不過李銳還是將牙齒扔到了床底下,反正他沒打算收著自己的牙。

  「你以後要是還掉了牙齒,可以到我家來扔。」朱雲軒伸手拍了拍李銳的肩膀,真誠地開口。

  「沒問題。」李銳只說了三個字,然後就露出笑容來,有人關心自己的牙齒也不錯,上輩子沒人注意他,他有幾顆牙可是長歪了的。

  運動會連開了兩天半,對於所有的學生來說,第二天下午的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才是最好看的,可惜的是願意參加的人就不多,能跑到最後的就更少了,跑了一圈以後就開始走的大有人在,特別是在女生跑八百米的時候,一個班級一個參賽隊員,總共有六個決賽名額,這比賽又是直接開始決賽的,所以最差的都算是進決賽的前六名。

  運動會的時候,因為李躍晚上都不住在文德鎮,李銳就連著兩天住在朱家,跟朱雲軒形影不離的,可是運動會一開完,他就被李躍帶著去了上海。

  如今服裝廠的制服已經生產的差不多了,李躍已經開始讓廠裏的人生產秋裝和冬裝,當初薑月秀給鄭笑晴做出來的那一款呢子大衣就在改過以後成了主要生產的。衣服生產出來,總要賣的出去才行,正因為這個,李躍最近天天往上海跑,一方面在幾個大商場裏找了攤位,另一方面,也是向鄭笑晴討些主意。

  「你說薑月秀很有主意?」鄭笑晴本來真沒把薑月秀當回事,對方給她做的衣服卻讓她眼前一亮,要是薑月秀很有主意,她就更要高看一眼了。

  鄭笑晴自從開始經商了就知道,自己會的東西要會的東西不少,但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會用人,要是薑月秀只有設計衣服的本事,她再高看也不會怎麼樣,可要是薑月秀還有別的本事……

  「嗯,你也知道,剛開的廠,以前廠裏的規定又不能用,所以很多都是我跟她商量出來的。」李躍覺得自己讓薑月秀來自己廠裏的決定真的是很正確的,身邊有個能打主意的真的不錯。

  廠子已經開了一個月了,李躍時不時來向她彙報,其實她那些事情也是心裏有數的:「那你等會兒,把設計衣服什麼的錢全給她,再包一個紅包。」

  「不用這樣吧?」李躍皺了皺眉頭。

  「當然要,人才還是要籠絡住了才好。」要是薑月秀去了別人的廠裏,那可是哭都沒處哭去。

  「那行。」李躍跟著鄭笑晴七八年,也不是什麼都沒學會的。

  如今在廠裏,薑月秀管著那些工人,做的可真不錯,還有朱成才,他腦子靈活,那些機器被他擺弄了一段時間也就能擺弄好了,不過接下來又要有一筆投資下去了,畢竟如今的這些衣服和不是當初那些做好了就能拿車子裝了送出去的制服。

  租了攤位,就要雇人打理,還要把那些衣服都好好包裝,另外,他們廠裏最好有一輛自己的運貨車才好……

  李躍盤算著要一輛運貨車,另一邊,薑月秀也在想著這事兒。

  一開始李躍是雇車的,給的車錢她看在眼裏,說到底還是自己有輛車更劃算,而廠裏若是買了車,必然要有人開才行……

  她哥哥別的不行,開車應該是沒問題的,這些日子也想著借錢買車,要是讓他到廠裏……而且,他們廠的貨不是裝到上海就是裝到杭州,路也好開……既然起了心思,薑月秀就找了一個晚上回了一趟娘家,讓哥哥去學開車,還要是卡車才行。

  在鄉下,人們根深蒂固的觀點之一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人們做事情總是攀親帶故的,要是有一個人發達了卻沒提攜親朋好友,沒人會說他大公無私,多半只會覺得這人沒人情。

  薑月秀如今,就開始幫著自己的哥哥了,而有她主動幫的,自然也有找上門來想讓他幫忙的。

  來的人是他們村裏一個不太活絡的女人,朱雲軒曾經的好友兼跟班呂磊的母親。

  朱雲軒重生以後,跟以前的玩伴就疏遠了,呂磊倒是來找過他幾次,薑月秀也把他推出去讓他去玩了,可是以前的時候他願意帶著呂磊四處跑,現在麼……

  朱雲軒的印象裏,這個比他大兩歲但如今都沒上學的呂磊是個最好的玩伴,因為反應有些慢的呂磊無條件聽命於他,可他現在卻已經不需要有個人可以幫他去挖別人家的番薯偷別人家的番茄的,於是前幾次呂磊來找他的時候,他拉著別人硬是要教對方念古詩,還在水泥地上寫了對方的名字讓他臨摹,如此幾次,呂磊就再也不來找他玩了。

  這會兒看到呂磊的母親和呂磊一起來了自個兒家,正在做奧數題的朱雲軒不由地有些驚訝。

  運動會結束了就是周末放假,放假以後隨之而來的就是三四五六年級所有的學生都要參加的奧數考試,而朱雲軒,卻是可以破格參加的。

  文德鎮小會通過這次考試選二十個學生去市裏參加比賽,朱雲軒當然也希望自己成為其中的一個,這會兒正在努力做著奧數題,直到呂磊走到了他身邊才感覺到,然後就看到了呂磊的母親。

  呂磊的母親不是本地人,後來他才聽人說起,呂磊的母親是被拐了然後賣給呂磊的父親的,不過因為這邊的農村比她的老家富裕多了,所以她根本沒想到要逃,就在這裏住了下來,生下呂磊以後,一家人還回過一次老家,朱雲軒沒少聽呂磊說「我外婆家怎樣怎樣」,連他外婆家養老虎的事情也說出來了,這事他印象極深,過了二十多年都還記得,因為小時候他真的相信了對方的話。

  「朱雲軒,你在幹嘛?」呂磊低頭去看朱雲軒前面寫了密密麻麻的字間或有些圖紙的奧數書,一個字也沒看懂。

  「我在做題。」朱雲軒笑笑開口。

  「你真厲害!」呂磊眼裏已經有了崇拜,他本就習慣了跟著朱雲軒做事,如今雖然朱雲軒出門少了,他卻還是記著對方的。

  「我不厲害,等你上學了也就知道了,你今天怎麼來了?」朱雲軒問道。

  「我媽媽想要上班去。」呂磊也是沒心機的,想也不想就說了。

  怪不得提著一籃子土雞蛋過來……薑月秀要在家裏做衣服,本身也是愛幹淨的,所以他們家不養蠶也不養雞,偏偏薑月秀又覺得吃雞蛋好,放養的雞下的蛋就更好了,所以沒少像左鄰右舍買雞蛋。

  「你媽媽要上班了,那你是不是也要上學去了?」前幾天薑月秀還提過,說像呂磊這麼大的孩子不上學的少,不過他沒有爺爺奶奶帶著,他媽媽在家裏不工作,就覺得去讀書花錢還不如自己在家裏帶著。

  「嗯,我媽說讓我去讀幼兒園大班。」鎮上的幼兒園要去讀書很麻煩,鄉下的幼兒園卻是歡迎隨時插班的。

  朱雲軒跟呂磊說了一會兒話,就看到呂磊的母親一臉高興地出來了,抓著呂磊的手讓他要向朱雲軒學習以後,留下一籃子雞蛋就走了。

  「媽,呂磊的媽媽也要去服裝廠上班?」不得不說,呂磊反應慢像了他媽,要不是本身反應慢又一個字不認識,呂磊的媽媽也不可能要找個工作都不容易。

  「嗯,她本來想去廠裏幫忙燒飯的,可是她做的飯菜恐怕不會合了廠裏的女工的口味,我就問她願不願意幫忙搞衛生,然後整理邊角料,她答應了。」如今他們都是讓女工下班的時候掃地的,先不說女工願不願意,單單很多人把邊角料帶回家的事情就讓薑月秀看不過眼,要是有人刻意浪費布料……邊角料也能拿來給孩子做件衣服啊!

  「這樣也好。」朱雲軒知道有些事情避免不了,不過他現在應該是不用擔心什麼的,畢竟對別人來說薑月秀也只是一個幫人幹活的,頂多就是級別高一點。

  「真是,小孩子還管這麼多……你不是說要拿張獎狀回來給媽媽嗎?快做題去。」薑月秀自從兒子開始上學以後,就覺得自己事事順心,就說這次運動會吧,前三名才有獎狀,朱雲軒一個人就拿回了三張,已經貼在飯廳的牆上了,她看著心裏就得意,還有這次奧數,似乎還能拿獎狀。

  她在廠裏管著一堆人雖然覺得威風卻也沒太在意,可是兒子有出息,她卻高興地不行,這可是她的兒子,她的未來。

  開運動會的時候朱雲軒一直和李銳呆在一起,兩人一塊兒聊天,可以聊的東西非常之多,晚上一塊兒睡覺,就算薑月秀已經提醒了要早睡了,他們還是要說上很久的閑話才能睡。結果,這次放假李銳去上海了,朱雲軒竟然挺想念的。

  能重來一次,無疑就是天上掉餡餅,而能在重來一次的時候有人陪著,卻是天上掉滿漢全席了!朱雲軒拿了個掃帚打掃自己的屋子,仔仔細細地把床底下的東西全都掃了出來,然後就在裏頭找到了李銳的那顆小乳牙。

  上回他在打斗的時候掉的那顆牙齒,也被他順手撿回來了,朱雲軒把兩顆牙齒一塊兒放進一個玻璃瓶裏,然後放到了自己房間櫃子的底部的角落裏。

  他曾經受盡寵愛,覺得別人理所當然地要愛自己,可是當初向家人坦白換來的是連續幾天的吵鬧還有最後的斷絕關系,這也就罷了,父母終究是父母,他知道自己要是過的好了,父母總有一天會原諒他,結果他的愛人,卻偏偏在他遭受了那樣的打擊,希望對方能陪著自己去見自己的父母祈求對方原諒的時候狠狠地甩了他……

  那些日子裏,他總有種世界崩塌了的感覺,要不是因為這個,他估計在跟陸明在一起的時候也不會那麼能忍,當然,這跟他覺得受盡寵愛的陸斌跟以前自己有些相像也有關系。

  李銳的感情,重生前他是不知道的,重生以後又怎麼可能不清楚?他也不是木頭人,可是……

  放假上去,已經是十一月了。

  因為運動會和兩天放假,這會兒不少人上課的時候都有些走神,朱雲軒可以說是走神走的最厲害的一個,卻也可以說是最不走神的那個,因為他一直都很安靜地看自己的奧數書。

  一年級的課,重要的也就是語文和數學而已,教語文的班主任陳老師不管他,教數學的老師看到他的水平也不會再逼著他做十以內的加減法,他倒是可以全心全意地做自己的事情了。

  下課鈴響起,班裏的學生都是神情一松,偏偏講台上的老師卻還在講課,只能繼續挺直了腰聽講,這時候後排的幾人卻看到朱雲軒站起來離開了,當下羨慕地不行卻又無可奈何。

  朱雲軒是為了去三年級的教室參加接下來的考試,文德鎮小雖然有奧數班,這種時候卻是全校一起考的,然後選成績好的去參加比賽,一直以來得了前面的名次的一般都是奧數班的人,不過也有那些沒學過奧數的突然得了好成績的,要是這樣,這些、成績考得好的就能成為奧數班的一員,而在奧數班自己組織的考試裏,要是有人連著幾次考得不好,又會被踢出去,也算是優勝劣汰。

  這次奧數考試總共二十道題,前面十道計算題或者填空題是不需要過程的,後面十道題卻要過程。

  上輩子朱雲軒腦子聰明運氣也好,不要過程的題有些不會做也能蒙對,所以進了奧數班就一直沒掉出來過,這輩子他卻是對自己更有把握了,開學以後整整兩個月,他學習之努力可是上輩子高三的時候都比不上的。

  在稿紙上一題題往下算,朱雲軒卻沒有寫到答卷上去,等全部做了一遍,二十道題裏他卻有兩道題不會做兩道題不敢確定。

  朱雲軒知道這樣的考試考零分的都大有人在,自己就算錯了四題估計都是數一數二的,想了想,又勾出了三道題,寫了錯誤的算法,又挑了後面的一道題作對一半,這才把卷子做完了。

  這張卷子他至少錯六題,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最後的結果出來,全校考得最好的是六年級的一個女生,考了七十九分,朱雲軒考了六十八,全校第十名。

  這個名次不高,緊挨著他後面有一群成績在六十幾分的,不過他是一年級的學生,這卻足夠讓全校的人注目了。

  校長室裏,王求真拿著自己做的卷子再看,奧數這種東西,就算是奧數老師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全做對,他這次就錯了兩題,要是批分數也只有九十分。

  「你確定了,這次把你的小學生也帶去參賽?」坐在他對面的校長臉上滿是笑意,他對這次的考試成績是非常滿意的,這次六年級有好幾個成績出眾有望得市一等獎的,這個暫且不說,朱雲軒……

  「我要是不帶他去你沒意見?」王求真反問,對面的那個校長可是一直惦記著要讓朱雲軒為校爭光的。

  「當然有意見,我本來想著,他只要考前五十名,就要讓他去市裏碰碰運氣。」校長笑眯眯地開口,奧數有時候就是碰運氣的,要是朱雲軒好運能考到個三等獎,他就大大地長了臉了。

  「現在讓他去市裏就名正言順了,他是個努力的,也許真的有機會得三等獎。」王求真開口,誰都喜歡努力又有天賦的孩子。

  「等比賽結束,就到了要開家長會的日子了吧?」校長再次開口,他這些日子也發現了,朱雲軒和那個很有來頭的李銳走的很近,等家長會的時候,他也要找機會見見朱雲軒的父母才行。

  「到時候我也要去看看。」王求真也想到這一點了,兩人相視一笑。

  36、比賽

  朱雲軒的成績出來,在他們的班級裏並沒有引起太多的反應,畢竟這些一年級的孩子根本不會關注高年級的考試,不過,基本上所有高年級的學生都知道了朱雲軒的存在——一個一年級的學生,能考的比大部分的高年級學生都要好,無疑是可以拿出來作為榜樣的。不過那些高年級的人在聽說朱雲軒以後是嫉妒還是其他,就沒人知道了。

  一時之間,朱雲軒倒是在學校裏成了風雲人物。

  學校的考試考完以後,成績就被張貼在了校門口,一等獎三個,二等獎六個,三等獎十二個,在一群五六年級的學生裏,朱雲軒得了個三等獎,也算難得了。

  李銳站在校門口看著寫在大紅紙上的名字,想起之前朱雲軒告訴他自己要是全力發揮能考八十五分時得意的小臉兒,不由地笑了起來。

  朱雲軒腦子真的不笨,他也看過那張卷子,對於沒學過奧數的他來說,估計只能做對幾題。

  朱雲軒如今很努力,學奧數學英語,而他也沒有放松下來,學習不進則退,這些日子,他可是一直在看著鄭笑晴幫李躍准備的書的。不過,他們到底歲數太小,朱雲軒如今只能在學校裏努力地多混幾張獎狀討父母歡心,他也做不了更多。

  「我明天就要去市裏參加比賽了!」晚上朱雲軒一回家,就興沖沖地向自己的父母宣布道。第二天就是周六,這天他們會去市裏參加比賽,據說老師還會請吃飯。

  「軒軒真厲害,今天媽媽包餃子給你吃好不好?」薑月秀這些日子忙得很,家裏有些事情都顧不上了,自然不會像以前一樣再變著花樣做吃的,不過今天她休假就不一樣了。

  「好。」朱雲軒馬上答應,薑月秀包的餃子味道可是很好的。

  「軒軒真聰明,秀兒,你現在可是越過越好了。」朱雲軒的外婆笑眯眯地開口,她今天是幫女兒來翻被子的。

  文德鎮附近的人都養蠶,家家都會煮繭子弄蠶絲,這些蠶絲只要兩個人站著一拉就能拉開了,拉的蓬松的蠶絲一層層加厚就能做成蠶絲被。

  之前的時候,朱雲軒雖然常常會要求一個人睡,但大多時候還是會粘著父母一起睡的,可是如今他卻是根本不願意跟他們一個床,薑月秀就打算弄床厚點的新被子給朱雲軒蓋,另外,全家人冬天要穿的棉襖也要做了,這才把自己的母親叫了來。

  「那是。」薑月秀臉上的喜色都隱藏不住。

  昨天白天的時候,李躍特地把她叫了去,表揚了她,又給了她一筆錢說是設計費,另外還有獎金。

  薑月秀還是頭一次知道設計個衣服也能拿錢,以前她一直覺得做衣服麼,看到別人的好看自己照著做就行,沒曾想還有專利什麼的……獎金和設計費都是裝在信封裏的,看著挺厚,薑月秀原以為裏面裝的都是十元的大團結,沒曾想一打開,竟然是百元的鈔票,兩個信封裏的錢加起來,足足有六千。

  六千,這可是六千!雖然如今家裏有一萬的存款的人家並不少,也沒什麼稀奇的,可是這樣輕輕松松地就拿到六千……再加上她離開時李躍說的讓她再接再厲以後能有更多的錢的一番話,她更是精神百倍。

  朱雲軒卻不知道薑月秀拿到錢的事情,薑月秀平白得了那麼大一筆錢,根本就只告訴了自己的丈夫,連自己的娘家人都沒說,在這樣的情況下,當然也不會告訴他。

  晚上的餃子是泡菜豬肉餃,泡菜是酸的,混上豬肉,吃餃子的時候都不用沾醋了,還能讓人胃口大開。

  朱雲軒一口氣吃了一大碗,雖然他還想再吃,肚子卻已經裝不下了,只能作罷,看著被薑月秀整齊地擺在塑料袋上打算明天當早飯的餃子流口水。

  晚上躺到床上,朱雲軒難得地沒有再去做奧數題或者背英語,而是早早地睡了。

  他一時之間有些拿不定主意自己要不要全力出手,想了許久,到底還是不敢盡了全力。若是一個六歲的孩子能將題目做的比那些十二歲的孩子都好,他恐怕就真的要成為神童了,可是有些人能成為神童是因為他們確實有過人的智商,他卻是沒有的,與其小時了了,不如厚積薄發。

  去市裏參加比賽,這事是所有的學生都覺得興奮長臉的事情,那些高年級的學生同時還慶幸著他們不用上周六的課還不用做回家作業,朱雲軒跟這些已經開始發育的少男少女一比就是個小蘿卜頭,自然插不進他們的談話,倒是有不少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這麼著,他幹脆坐到了王求真身邊。

  王求真和另一個朱雲軒不認識的男老師是帶隊老師,正坐在中巴的最後一排上,孩子們對老師有著本能的害怕,所以最後一排四個位子,除了兩個老師以外就沒有其他人在,朱雲軒過去坐著倒也寬敞。

  「吃過早飯了嗎?」六點半就出發,車上不少孩子都在啃包子,王求真就也問了朱雲軒。

  「吃過了。」朱雲軒馬上開口,如今文德鎮小管得嚴,平常學校裏別說吃早餐了,就算給老師發現書包裏有一粒糖都是要被嚴肅批評的,這次能出來倒是管得不嚴了。

  「那你有沒有什麼不懂的題目?」王求真又問。

  「王老師,臨時抱佛腳已經來不及了……不過我還真打算抱抱。」朱雲軒從書包裏翻出厚厚的本子,點著幾道題問起來。

  王求真並沒有做過全部的題,當下拿了草稿自己做起來,連車子開了都沒在意。

  看到王求真這邊的情況,突然有個女生站了起來,走到坐在王求真身邊的那個老師那裏問題目。

  「唉!這道題不會是本來就寫錯了的吧?根本沒有答案!」王求真突然坐直了身體,整了整自己鼻梁上的老花鏡開口。

  「我也覺得這道題怎麼都算不出來。」朱雲軒開口,其實他也有這樣的想法。

  王求真翻了書最後的答案,就更肯定自己的這個想法了:「估計是數字印刷錯了,你別惦記著這道題了,現在好好休息一下吧,到時候不用太緊張,題目做不出也沒關系。」

  很多孩子成績好得很,偏偏考試的時候太緊張了就會失了分數,王求真當然也怕朱雲軒變成這個樣子。

  「我不緊張。」朱雲軒朝著王求真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他雖然最近很努力地學奧數,但是並沒有太在意成績,甚至於這樣努力地學習也只是希望自己的腦子不要僵化了,腦子這種東西,是越用越靈活的。

  朱雲軒這麼說,王求真很是欣慰,那個也在問問題的女孩子卻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朱雲軒,這就是林琦,這次奧數考試第一名。」王求真不做題了,就幫著朱雲軒介紹起來。

  「林姐姐好!」朱雲軒馬上開口,笑眯眯地攀關系。

  林琦的臉一下子紅了:「你,你好。」

  一個很害羞的女孩子……朱雲軒看著林琦穿著一件羊毛衫,她發育的應該算早的,胸前微微有一點突起,羊毛衫又緊了……也許就是這個原因,她縮起了肩膀,整個人好像在努力縮成一團。

  朱雲軒跟對方搭話,對方卻明顯沒有說話的心思,看明白這一點以後,朱雲軒也就不說話了。

  車子裏的人,在去年就來市裏參加過比賽的只有少數幾個,這會兒下了車,車裏的大部分人看到外面的情況都有些失望,他們對市裏的小學抱有極大的期望,卻不知道一下車,看到的竟然是一個連文德鎮小都比不上的學校。

  學校水泥澆築的籃球場上有著一道道的龜裂,裏面都長出青草來了,教學樓也有些舊,進了教室,看到那些桌椅,就更覺得失望了,總有種市裏的小學也就這個樣子的想法。

  不過,比賽八點就要開始,大部分人又緊張了起來。

  這次奧數比賽,朱雲軒又刻意錯了幾題,王求真說的不錯,他還小,來見見世面就足夠了,沒必要太過在意成績。不過那個一直站在他身邊的監考老師卻讓朱雲軒覺得難受,他算是被當成稀有動物參觀還是覺得他會偷看?

  朱雲軒因為要參加比賽沒有上周六上午的課,李銳卻是因為被李躍帶去了上海而沒有上周六上午的課。

  商場裏賣衣服的攤位弄到了以後,李躍就招收了營業員,然後又粗略裝修了一下,到如今,貨物卻是可以上架了。

  鄭笑晴是做大生意的,李躍的眼界也開闊,雖然上手的時候總有些做不好的地方,他們的服裝廠起點卻是很高的,商標之類的一樣不缺,衣服的樣式新穎不說,質量也不差。

  李銳跟在李躍後面,看著他興奮地把自己的東西一樣樣掛出來,然後定價,突然伸手拉住了對方:「爸爸,我覺得可以挑出一些衣服來,定個更高的價格。」如今很多人沒錢,卻也有一大批的暴發戶,而且附近浙江江蘇的人,很多人都以能來上海買衣服為榮,文德鎮的青年們結婚就會結伴來上海住兩天當做過蜜月順便買衣服,衣服的銷量應該是不錯的,不過,除了價格適中的一批衣服以外,應該也要有一些高端的才行。

  「這樣能賣出去嗎?」李躍有些不確定,他覺得價格太高應該會賣不出去。

  「能!」李銳很肯定,他知道要是別人堅持了,他的父親是很容易妥協的。

  標價高了自己賺的也就多了……李躍遲疑了一下,挑出了好幾款被鄭笑晴贊賞過的標了高價。實在賣不出去的話,下次再降價吧……

  「你們這件衣服多少錢?」突然有人走到了這邊,問道。

  李躍抬頭一看,就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和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子站在一起,兩人看上的是一件粉紅色的呢子大衣,這個款式,正是他剛才標了高價的,一件488元。

  「這衣服是最新的款式,我們也剛到貨,一件488。」李躍連忙開口,雖然他們其實還沒開業,但能買出去也不錯。

  「我試試。」那個女孩子聽到這個價錢竟然沒什麼反應,開口。

  「行,那邊就是試衣間。」李躍馬上開口。

  那女孩子的眼光不錯,粉紅色的衣服更襯得她膚白貌美,就是下面的喇叭褲有點不合適。

  「衣服要穿緊身褲子和靴子。」李躍再次開口,這也是薑月秀說的。

  「老公,就買這件吧,我結婚敬酒的時候穿正好。」那個年輕女人明顯很喜歡這身衣服。

  那三十多歲的男人穿的不差,而且看情況兩人正要結婚,這時候就算沒錢也要裝的大方:「那我們就買這件,能不能便宜一點?」

  「您是我們這裏的第一個客戶,我就給您打個八折吧,四百元怎麼樣?」李躍眼看有戲,興致也高了起來。

  四張百元大鈔到手,也算得了個開門紅,李躍也高興了起來,等定完了價格,眼看著沒什麼事情了,把這裏交給那些營業員以後,抱起李銳就往家走去。

  如今忙著服裝廠的事情,他也沒空東想西想了,而且小別勝新婚,以前天天在一起的時候他整天埋怨鄭笑晴忙著工作不理自己,現在兩個人難得在一起了,卻滿滿的都是濃情蜜意。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著,一個星期以後,文德鎮小的家長會就召開了。

  朱雲軒剛得了市奧數競賽三等獎,說起來,文德鎮小得獎的十一個人裏,朱雲軒的成績是最差的,不過即使如此,他受到的關注卻異常地多,至少,所有的老師和很多高年級的學生都知道了他的存在,而且,不少人還被老師以他為榜樣教育了。

  於是,有人開始埋頭用功,有人專程來看看這個一年級的神童,也有人覺得他是運氣好才能考到好成績……在這樣的氣氛裏,一年級的第一次家長會召開了。

  要是以前的薑月秀,肯定會畏畏縮縮地前來,不敢跟老師搭話也不敢亂說什麼的,可是如今的薑月秀卻完全不一樣了,她本來就不到三十歲,以前習慣了不打扮穿老氣的衣服,這些日子卻因為整天紮在衣服裏頭而開始關注這方面的問題了。女人都是愛美的,薑月秀自然也一樣,穿了好看的衣服,她當然會想著再弄個好看的發型把自己的臉也收拾一下……

  朱雲軒是非常支持母親這麼做的,他自認審美不錯,所以特地帶著薑月秀選了一身他們廠裏生產的衣服,用出廠價買了,又跳了一雙皮鞋,買了一個皮包,臉上也讓薑月秀擦了點美白的面霜,一打扮下來,薑月秀就算不是大美人,也跟原本的她天差地別。

  而且薑月秀如今在廠裏管著一些人,整個人自然而然地大氣起來,氣質也好了不少了。

  陳老師第一眼看到薑月秀的時候,就暗歎了一聲自己看走眼了。

  不管是第一天報名時她看到的薑月秀還是後來來接朱雲軒時她看到的薑月秀都挺寒磣的,誰曾想這次竟然大變樣了……要是她一開始看到的就是這樣的薑月秀,哪裏還會為難朱雲軒?

  不過,怪不得朱雲軒不上課成績也能好,估計家裏有人教……這種家裏有人教在學校上課不認真的學生,一開始是能名列前茅,以後估計就要墊底了,自認已經學過了所以上課不專心,一不小心養成了這習慣,孩子的一輩子也就毀了……不過雖然這麼想著,陳老師卻是一句話都沒說。

  薑月秀有些受寵若驚。

  這還是第一次有那麼多的人為著她,向她討教怎麼教孩子,那些知道朱雲軒的存在的家長全都想向她討教育兒經。

  她根本沒教過朱雲軒,只能說自己不懂都是孩子努力,孩子借了哥哥的書來看等等……可她這樣的說法無疑被這些家長認為是她在謙虛或者不願說,更加熱情了。

  到最後,連校長都特地找了一回薑月秀,可是一直露著笑臉的薑月秀透露的東西卻很少,只是從她的一些話裏透出來他們一家跟李銳一家關系很好……恰恰就是她這樣的反應,反而讓校長和其他人覺得他們家肯定不一般。

  薑月秀不知道這一點,朱雲軒卻是知道一些的,他也沒打算多說,要是讓學校裏的老師知道他以前根本沒怎麼學過突然就懂了那麼多的字,估計他就有麻煩了。

  而薑月秀,對學校裏的情況不怎麼了解的她,估計只以為自己就是成績拔尖而已吧?他的母親總是無條件地相信他,就算知道他變得特別厲害了,估計也只會覺得他天生聰明。

  很多父母都會覺得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天下無雙,他們寄予了太多的期望,估計也是因為這個,當初他向父母坦白的時候,他們根本就不能相信自己千好萬好的兒子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於是最後勃然大怒。

  朱雲軒這邊非常熱鬧,不過他也注意到了李銳的父母根本沒有來開家長會,只有李銳一個人坐在角落裏。

  怎麼回事?看如今李銳和他父親的相處,李躍不可能連家長會都不來……

  37、懷孕

  家長會是開在周二下午開的,兩點正式開始,朱雲軒和薑月秀來得早了一些,才會正好被那些家長圍上。等兩點一到,家長們就進了自己孩子的班級,坐到了孩子的座位上等著老師過來講話。

  朱雲軒站在窗外往裏看,坐在擁擠的位置上的大人看起來都有些怪模怪樣的,薑月秀體型較小還算可以,那個班長小胖子的父親大胖子卻是異常艱難地擠在了座位上兩條腿都伸到了過道上了。

  不過這會兒,最要緊的還是李銳的事情。

  「你爸沒來?」朱雲軒走到了正坐在花壇邊上的李銳身邊,問道。

  「嗯。」李銳開口,上輩子他每次開家長會,多半都是沒人去的,這輩子……

  李躍這些日子很忙,上海和文德鎮兩頭跑,他在接到通知以後就特地抽空讓李躍簽了字,李躍不可能沒看到開家長會的內容,卻不知道他為什麼沒有來。

  「應該是太忙了……」朱雲軒再次開口。

  「應該是吧。」李銳笑了笑,反正家長會這種東西,上輩子他父母從來沒參加過一次,當然,心血來潮去學校找老師了解情況這樣的事情鄭笑晴還是幹過的。

  文德鎮小一共有六個年級,要是一起開家長會肯定會讓校內裏校外停滿了車子,所以這次只有一二年級召開。周二下午原本就會早放學,如今其他年級幹脆就放假了,車子和學生的數量倒是不多,這會兒正有兩個男老師在把那些自行車擺正。

  「有汽車來了!」突然有同樣坐在花壇上的孩子開口。

  文德鎮這時候也有好些人有汽車的,這些人有些是近些年賺了錢的,有些是公家的車子,還有一些就是面包車卡車之類的了。

  這會兒開進校門的這輛車子卻是小轎車,朱雲軒抬頭看到了眼熟的車型牌照,然後馬上就伸手捅了一下坐在身邊的李銳。

  那輛車停在了籃球場上,駕駛位上下來了一個英俊的男人,副駕駛位上卻下來了一個穿著時髦的時尚女性,正是李躍和鄭笑晴。

  李銳一下子站了起來,這時候能看到自己的父母,這事讓他覺得挺震驚的。

  這輩子他使了手段離開爺爺奶奶,但到底跟父母也親近不起來,對他來說,一個人生活更加舒適,所以一開始的時候,他是完全不期待父母的關心和愛護的,可是這些日子李躍對他又是真心實意的關心……

  如果這次家長會李躍沒來,他估計心裏會難受但也不再奢求什麼,可是他沒想到,這次李躍竟然來了,甚至於連鄭笑晴都來了。

  「爸爸,媽媽。」李銳上前,難得地對著自己的父母露出了一個笑容。

  「銳銳,媽媽來晚了!」鄭笑晴心裏一暖,就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她和李躍都忙,本來就是算著時間過來的,不巧的是路上車胎竟然被紮破了,換備胎什麼的耽擱了不少時間。

  「家長會已經開了?銳銳你坐哪裏?」李躍又是興奮又是好奇,這還是他第一次開家長會呢!

  「在一班最後面。」李銳指了地方,李躍就飛快地跑了過去,鄭笑晴卻留了下來。

  「銳銳,學校裏的課程難不難,有沒有不懂的?」鄭笑晴拉著李銳的手問道。

  「不難,媽媽,我每次考試都是一百分。」

  「銳銳真聰明!」兒子越來越開朗,鄭笑晴心裏也高興的很,她看到如今的情況,都有些後悔自己讓李躍來文德鎮建廠的事情了,要是能把李銳帶去上海……算了,看如今的情況,留在文德鎮上也不錯。

  家長會的時候,老師一般都會給學生留點面子,但也會特別批評一些學生,班級裏有多少人放學以後會嘗嘗竹筍炒肉的味道朱雲軒不知道,他只知道就算老師專門批評他,薑月秀也是不會打他的。

  畢竟才一年級,學校學的內容很簡單,一半的孩子都能考雙百分,老師對著家長也沒多少東西好講,到了後半段,幹脆就是學生代表講話了。

  朱雲軒沒在意這事,他知道班裏被陳老師任命的班長和學習代表前幾天就在老師和家長的幫助下寫稿子了,上頭很多字他們不認識,就密密麻麻注了很多拼音,這會兒,這兩個孩子就在所有的家長面前拿著稿子認真地念著,稚嫩的聲音配上稚嫩的表情,總有些不協調,下面所有的家長卻聽得異常認真,孩子的父母滿臉驕傲,而其他人的父母卻一臉羨慕。

  等兩個孩子相繼念完了稿子,陳老師又到了講台上,她眼睛一轉,突然就看到了站在窗邊的朱雲軒。

  到講台上講話這樣長臉的事情,她要是讓朱雲軒來做估計朱雲軒的母親還要感激她……要是朱雲軒沒有准備做的不好……這和她有什麼關系?

  「這次我們班還有一名學生去市裏參加了小學奧數競賽,取得了三等獎的好成績,現在就讓他上來講話。」陳老師站在講台上開口,然後看向了窗外:「朱雲軒同學。」

  朱雲軒知道這分明就是報複,手段還非常直接,不過也對,對個一年級的學生,就該要這樣直接的手段。

  他看了看坐在最後的薑月秀,對方臉上滿是鼓勵,當下走上了講台,稍稍打了腹稿就講了起來。

  年年開學都有學生講話,上輩子那些老師也沒少讓他們總結學習方法什麼的,說來說去永遠都是那一套,大學裏要混得好更是要會說話才行,這事能難倒別的學生,卻難不倒朱雲軒。

  陳老師看著朱雲軒站在講台上說自己的學習方法,說感謝父母的教導,還說了個跟學習有關的笑話活絡氣氛,卻沒有一絲害怕,不由後悔不已。

  之前的兩個孩子,早早做了准備上來念稿子的時候還害怕的不行,朱雲軒怎麼就能氣定神閑的?難道,校長讓他寫過他的學習方法?

  家長會圓滿結束,不管是朱雲軒還是李銳都對當時的情況非常滿意,朱雲軒看著李銳接下來的日子裏心情都好了很多,於此同時,他下面的牙也開始掉了。

  大人們很忙,有著一顆不屬於孩子的心的兩個小學生也很忙,然後,時間就在忙碌中飛快地過去了。

  小學一年級的課程不管是對於朱雲軒還是李銳來說都非常簡單,兩人也就因此把更多的時間放到了一些用得著的知識上面,朱雲軒還每天晚上找時間教薑月秀和朱成才說普通話。

  要是以前,朱成才和薑月秀肯定懶得學普通話,可是如今兩人都見了世面,薑月秀更是跟著李躍去了好幾次上海了,自然也知道想要走出去就一定要學好普通話。

  「媽媽,我期末考還是考了雙百分。」朱雲軒一回家就把兩張考卷連帶著「三好學生」的獎狀放在了桌子上。

  轉眼就已經到了94年2月,小學的第一個學期也結束了。

  雖然在十多年後很多人過元旦過聖誕,但是這時候文德鎮的人都不重視陽曆,大家說的都是農曆日子,元旦聖誕也沒什麼特別的,平平淡淡就過去了,反倒是現在寒假結束即將過年了,大家一起忙了起來。

  過年要大掃除也要買年貨,不過南方冬天下雪都難得,所以很多東西人們都要大年夜或者大年夜的前一天才會去大采購,會提前買的有筍幹——這東西總要在水裏泡上半個月才能吃,也有豬頭豬肉——這些都要提前拿鹽醃了到時候大年夜煮好了也能久放。

  朱成才仗著自己的父親和哥哥賣肉,得了一個賣相很好的豬頭,上面的毛也被剃的幹幹淨淨的,醃了一回醃出來很多鹽鹵以後,為了怕壞薑月秀正在醃第二次,細細地拿鹽搓豬頭。

  薑月秀一邊幹手上的活,一邊不知道在想些上面,但很快反應了過來,也看到了朱雲軒放下的獎狀:「軒軒真聰明!」

  朱雲軒看著薑月秀的情況,努力回想自己曾經的記憶,似乎以前薑月秀就是在過年的時候「病」了,家裏沒人料理不說,他奶奶連端個飯給薑月秀吃都不肯,他還小什麼都不懂,還埋怨薑月秀不陪他玩……後來還是他外婆來了,跟他奶奶大吵了一架,然後生活才變好了。

  他的奶奶重男輕女脾氣差,臨到老來就只顧著自己了,那會兒他的事情鬧得挺大,最後也就是他奶奶沒有被氣到。

  薑月秀,會不會懷孕了?

  前幾個月,他奶奶還隔三差五去大伯家找茬,這幾個月卻平靜下來了,很明顯馮仙已經妥協了。

  上輩子馮仙就是在94年生下了朱冬月的,這會兒不知道朱冬月是不是已經在她肚子裏了,又或者因為他做的一些事情,馮仙肚子裏的孩子已經不是上輩子那個任性的朱冬月了?

  朱秋月自小被朱雲軒欺負,兩人受到的待遇更是天差地別,可是可能就是因為朱秋月習慣了,所以從來不介意這些,朱秋月卻相反,她討厭別人重男輕女,對朱雲軒的態度更是差得很。後來朱雲軒的事情被她知道,她還高興地很,說了不少風涼話。

  不過,她的反應其實也正常,朱雲軒記得朱冬月從小就是被忽視的存在,爺爺奶奶不喜歡他不說,朱成功和馮仙要照顧兩個孩子要做的事情也多也顧不上她……

  如果薑月秀真的又懷孕了,不管生男生女都不錯,就算是個女孩子,大不了將來他賺下一大筆的錢幫妹妹找個上門女婿。

  朱雲軒回房去了,薑月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走向了隔壁。

  鄉下人把懷孕生子的事情當成一件非常害羞的事情,總要想辦法遮掩起來,從來不會聲張,基本上都要懷孕五個月往後肚子都遮不住了,別人才會知道,從來沒人主動嚷嚷的。因此,馮仙懷孕了,這事也只有她知道。

  馮仙的末次月經是陽曆十二月初開始的,離如今兩個月了,應該是懷孕了沒差,而她自己,這次也快五十天沒來月經了……

  「你也有了?」馮仙開口,非常驚訝。她比薑月秀早一年嫁到朱家,她頭一胎也許是幫著公婆料理小叔子的婚事累了也許是曾經吃了村裏發的避孕藥的緣故,在她月經連著兩個多月沒來她又沒去醫院檢查過的時候突然流掉了,那次流產來的非常突然,她上廁所的時候突然就落下來一個帶血的肉團,甚至於讓她來不及感傷一下……

  那會兒她提上褲子就一切照常,再過兩個月才懷上了朱秋月,結果最後朱秋月只比朱雲軒大了沒幾天,這次薑月秀要是也懷孕了,說不定兩個孩子又只差幾天,不知道算不算巧合。

  「不知道,以往都是提前的,這次都五十天了。」薑月秀歎了口氣,這兒的人基本都沒有什麼避孕的常識,偶爾有人吃個避孕藥也是村裏發的,做的最多的避孕措施到底還是上環和結紮。她摘了環,一時間也沒注意別的,沒想到這麼快就懷上了。

  「那你打算打掉還是生下來?」文德鎮這邊計劃生育管的很嚴,被強行拉去流產的人不少,上次鄉裏的婦女主任就是因為把一個沒到二十二歲就結婚有了孩子的女人拉去引產,流掉了一個成型的男嬰惹火了一群人才被鬧得最終下台的……

  「我是想生的……」薑月秀喜歡孩子,如今朱雲軒沒以前那麼粘人了,她還覺得特別不習慣。

  「要是想生,幹脆早點交了罰款疏通一下。」馮仙開口,雖然按理剛懷上的都要被帶去流產,可是有錢能做通很多事。

  「我也是這麼想的,就是不知道軒軒會不會不高興。」薑月秀開口,她知道馮仙說的話沒錯,除了罰款什麼的,婦女主任那裏也要疏通一下,然後朱雲軒報了獨生子女每年領的獨生子女費也要還回去……

  「他還是個孩子,懂什麼?我都沒跟秋月講過,」馮仙開口,「你喜歡孩子,能生還是生了好了,我生完秋月刮掉過一個孩子,現在想起來還是毛骨悚然的。」她婆婆不幫忙帶孩子,她一個人帶朱秋月累的抱著朱秋月都能在椅子上睡著,這樣的情況下不小心又懷過一胎,最後就做了刮宮手術。

  其實流產不算什麼,流產了還要藏著掖著不讓別人知道就比較慘了,那時她流產朱成功幫她端了幾次飯她婆婆就整天說以前他們流產都是不讓別人知道第二天照樣下地幹活的,非逼著她起來做家務做飯。

  「我也不敢……」薑月秀沒流過孩子,但是想都不敢想象那情況。

  要是以前家裏沒什麼積蓄,朱雲軒又整天粘著她,她估計是不會想要這個孩子的,可是如今才上了四個月的班,她和朱成才連著那些獎金就存下了一萬塊,家裏已經不缺錢了,朱雲軒如今也很懂事……

  「這事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你還是去跟成才商量一下吧,然後找個時間我們一起去醫院檢查一下。」馮仙再次開口,她就盼著自己肚子裏的是個男孩了,雖然女孩子她一樣喜歡,可是生了個男孩她就不用怕別人說了,也不會娘家妹子結婚她都不能幫忙翻被子了。

  「好。」薑月秀答應了,打算回去就問問自己的丈夫和兒子

  38、過年

  薑月秀當天晚上就跟朱成才說了自己可能懷孕的事情。

  朱成才有兄弟也有姐妹,一直都覺得多幾個兄弟姐妹幫襯著更好,聽到這事就高興起來,可是想到隨之而來要面對的事情,卻又有些擔憂。不過,就算要做的事情不少,他也是想要這個孩子的:「我們現在不缺錢了,交點罰款也沒什麼,實在不行就去外地生!」

  「去外地生還是算了,早點交了罰款應該會沒事的,就是還要去問問軒軒。」薑月秀再次開口。

  「小孩子懂什麼?軒軒現在懂事的很,肯定沒問題的。」朱成才想起自己的兒子就一臉自豪,這孩子小時候就聰明,現在上了學更是一下子就懂事了,他恨不得天天掛在嘴邊炫耀。

  「總要問一聲,要是他傷心了可怎麼辦好?」生了第二個孩子結果虧待了第一個孩子的事情可不少,薑月秀也怕自己會沒精力再照顧朱雲軒了。

  「問一聲也好,你現在也不要累著了,另外這事是不是要去跟廠長說一聲?」朱成才說的廠長就是李躍。

  「現在還沒確定呢,等確定了再說吧。」薑月秀拍了一下丈夫的手,對可能要到來的孩子也多了期待。

  放寒假沒多久,就到了農曆十二月二十三,有些地方在這一天會過小年,這邊的人卻會燒糯米飯來吃。

  朱雲軒一直聽說臘八粥,卻從來沒吃過,他們家似乎是不過臘八的,可是糯米飯卻年年會吃。

  廿三糯米飯,有煮鹹糯米飯的,也有煮甜糯米飯的,鹹糯米飯可以放了鹹肉煮,也可以放了新鮮的豬肉再加上醬油煮,甜糯米飯可以放南瓜和白糖,也可以做蜜棗糯米飯。

  薑月秀喜歡放南瓜和白糖煮糯米飯,自己種了留到最後的老南瓜,直接蒸著吃就很甜,要是和糯米一塊兒煮飯,就算一點糖都不放都香軟好吃。

  朱雲軒在薑月秀身邊跑前跑後,看著她打掃屋子在長長的竹竿上綁上帶葉子的小竹子清理頂上角落裏的蜘蛛網,又洗衣做飯的,心裏急得不行。

  女人懷孕了多危險?他當初身強力壯的女同事懷孕了都整個人瘦了一圈還因為太忙見了紅進醫院保胎,薑月秀怎麼還這麼厲害?她真的懷孕了?

  最近奶奶都不鬧了,馮仙也不再幹地裏的活了,可是她上班卻還是天天去上的,也許是這時候的人幹活幹多了身體素質好?

  「媽媽,糖少放點,我不要吃太甜的。」朱雲軒眼看著因為加了南瓜所以黃黃的糯米飯已經做好了,連忙開口。

  「好啊。」薑月秀立刻答應了,她本身也不喜歡太甜的,不過以前朱成才和朱雲軒卻都喜歡吃甜的。

  現在麼……兒子也喜歡不太甜的,就知道委屈丈夫了!

  薑月秀的糯米飯還沒做好,朱秋月卻已經端著一碗糯米飯邊吃邊過來了,朱成功如今賣肉,她家不缺肉吃,所以她手裏的糯米飯是放了排骨的鹹糯米飯,聞著就香氣撲鼻。

  「雲軒,你要吃嗎?跟粽子一樣好吃。」朱秋月吃的嘴唇亮閃閃的。

  嘉興的粽子拌了醬油再放上豬肉裹的,她手裏的糯米飯則是直接把三樣煮在一塊兒,味道當然相似:「我還不餓,而且我要吃甜的。」朱雲軒就算對朱秋月很有好感,也不打算和她在一個碗裏吃飯。

  「二嬸,你給我一塊甜的吃好不好?」聽到有甜的,朱秋月眼巴巴地看著高高的灶台。

  朱秋月從小就沒少在朱成才家裏吃飯,薑月秀都快把她當自己的女兒了,自然不會拒絕,用筷子夾了一大團的黏黏的糯米飯,還在上頭撒了白糖。

  「甜的和鹹的一塊兒吃,小心拉肚子。」朱雲軒真的很佩服朱秋月的胃口,怪不得他這個堂姐高中的時候一度變胖……

  「那你還喝飲料吃菜呢!」朱秋月馬上開口。

  「糯米飯吃多了不消化。」

  「消化是什麼?」

  朱雲軒和朱秋月聊了起來,薑月秀卻還想著昨天的事情。

  昨天她和馮仙一起去了醫院,她離上次月經已經過了兩個月了,馮仙比她還久,後來一查就查出來兩人都懷孕了。

  其實兩人早就有些確定了,會有這個結果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就是不知道要怎麼跟兒子說才好。

  隔壁的馮仙大喊了幾聲女兒的名字,朱秋月就飛快地跑出去了,薑月秀拿碗給朱雲軒盛了一碗糯米飯,突然開口:「軒軒想不想要弟弟妹妹?」

  要是以前的朱雲軒,肯定想也不想就會說不要,現在朱雲軒卻在愣了愣以後對著薑月秀笑了起來:「媽媽,我要一個小弟弟。」

  「媽媽肚子裏有弟弟或者妹妹了。」薑月秀放下了一顆心,摸了摸朱雲軒的頭。

  「真的?媽媽,你的肚子一點都不大!」

  「小寶寶還小呢,以後就大起來了……」

  「媽媽,小寶寶怎麼進去的?」

  ……

  朱雲軒跟撒了一會兒嬌,裝了一會兒天真無邪,然後兩人一起裝了一罐子的糯米飯,去鎮上了。

  臨近年底,李躍和鄭笑晴卻反而更忙了。

  鄭笑晴要結算一年的花費收入,還要安排過年時公司的運作,李躍則是打算趁著過年的時候在服裝上大賺一筆——在年前,基本上家家戶戶都會添置新衣服。

  因為父母都很忙,所以李銳還住在文德鎮上。薑月秀一直很感激李躍給的工作,投桃報李對李銳也很好,時不時就捎點東西給他,今天當然也一樣。

  江南的冬天或許比北方氣溫高,但是卻濕冷濕冷的,朱雲軒穿了厚厚的棉襖,外面穿了羊毛衫和棉外套,手套圍巾更是一樣不缺,這樣才覺得好受了一點。

  真的非常非常冷,上輩子他總是要穿羽絨服才能挨過一個冬天……羽絨服?算了,貪多嚼不爛,而且今年做羽絨服的時機已經過了。

  這會兒的羽絨服款式不多,後世人們買羽絨服羽絨被也多半喜歡認准大品牌,時機到了的話,做這一塊也不錯。

  南方沒有暖氣,如今也沒人會開空調,所以屋子裏也是冷冰冰的,朱雲軒和薑月秀進了李銳的屋子,就看到小惠抱了個熱水袋在看電視,李銳卻裹了棉被坐在自己的床上。

  「媽媽,我今天要跟李銳一塊兒睡,你明天再來接我好不好?」朱雲軒抱著薑月秀的胳膊撒嬌,這幾個月來,他和李銳的關系越來越好,在李銳家住一晚上這種事情更是常見。

  「媽媽晚上還要燒粽子肉呢,你不要吃?」薑月秀問道。

  粽子肉?薑月秀喜歡用粽葉包著兩只寬的一塊塊五花肉紅燒,散發著粽葉的香味的肉味道一頂一的好,朱雲軒咽了口口水:「媽媽,我明天回去再吃,外面太冷了,我不想回去了,而且李銳的房間剛剛鋪了紅地毯,我想坐在地毯上玩。」

  「行,媽媽給你留著最好的,你明天回來再吃。」薑月秀開口,馬上同意了,讓朱雲軒在這裏住一晚上也沒什麼事情,而且李銳的房間布置的非常漂亮,又有不少玩具,朱雲軒喜歡這裏也正常的很,什麼時候他們有錢了,也能把房子重蓋就好了……

  鄉下大家用的還是茅坑,抽水馬桶是傳說中的存在,還有其他的一些東西,生活總是不方便的,相對而言,李銳這裏就舒服多了。

  朱雲軒脫了鞋子進房間,又脫掉了外套和穿在毛線褲外面的褲子,然後鑽進了李銳的被窩,那股子熱氣讓他舒服地哼唧起來,李銳卻因為突然進來的冷氣抖了抖。

  「你還用了熱水袋?」朱雲軒在被窩裏摸到了一個熱水袋,連忙抱在了懷裏。薑月秀和朱成才都寵他,但很少讓他一直賴床,朱成才更是不喜歡有人在床裏吃東西,他冬天可以睡懶覺但是肚子餓了總要起來,李銳卻可以在床上呆上一整天。

  「這麼冷你怎麼不呆在家裏?」李銳問道,之前薑月秀來送青菜大蒜什麼的時候,朱雲軒可是不過來的。

  「想出來放個風不行嗎?」朱雲軒突然沉默起來,薑月秀懷孕了,雖然他在對方面前表現良好,心裏卻是很難受的。

  他會有弟弟或者妹妹,有了弟弟妹妹以後,父母會不會對剛出生的孩子更好?以後他的事情被父母發現,他會不會依然被趕出家門然後只能看著他們一家人生活幸福?

  其實朱雲軒也知道,上輩子是他太單純不會處理事情,才會突然拋下那麼一個「炸彈」把一家人都「炸」的人仰馬翻的,而這輩子,他是可以好好處理這一切的。

  可是,即使知道自己其實有辦法避免上輩子的結局,他卻還是忍不住害怕……

  「你怎麼了?心情不好?」李銳也看出朱雲軒的不對勁來了。

  「沒事,就是我媽懷孕了。」

  「這樣不是很好嗎?」李銳知道這個消息有些驚訝,更多的卻是高興。

  「是啊,確實很好。」薑月秀肚子裏的,是他最親的親人,不管是男是女,他都會好好培養他,有了這樣一個孩子,他的父母將來也不用那麼難受了吧?

  在李銳那張特別柔軟也特別暖和的床上睡了一個晚上,第二天的時候,朱雲軒又神采奕奕的了。

  小惠特地去打包了兩碗熱乎乎的羊肉面回來——冬天的時候吃羊肉面再合適不過了!

  文德鎮附近不少人家都養羊,羊肉面用的就是本地的羊煮的,這種圈養的羊羊膻味不濃,肉也嫩,味道非常好。

  「我再過幾天就要去北京了。」吃完了早飯,朱雲軒窩在床上看一本中英文都有的小說,看到不懂的單詞就查字典,而李銳則在看一些管理方面的書。他跟朱雲軒不同,鄭笑晴和李躍對他的要求是能接管他們的生意而不是成為一個學者,對他的成績不見得有多看重,他如今有時間,還不如多學點知識來的合適。

  而且,上輩子他消極怠工,基本不怎麼管事,這輩子他卻不能再這樣了……

  「北京?你去北京的外公那裏?」朱雲軒一開始沒想到,很快卻想起來了,李銳的外公外婆是在北京的。

  「是啊,以前我爸都不願意去北京也不想讓我去,今年就不一樣了。」李銳前些日子一直在學書法,同時也打定了主意要好好討好那些人,不過想到記憶裏那個威嚴的老人,心裏又有些沒底。

  「一起努力吧,最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朱雲軒握住了李銳的手,他的父母受不了他是個同性戀的事實,李銳的家人難道就受得了了?

  現在他們面前都有著山一樣的障礙,在一切沒有掃清以前談情說愛,是對自己的不負責更是對對方的不負責。

  轉眼就到了過年的時候。

  從小到大,過年的時候總是年三十比大年初一熱鬧,在這年的最後一天,薑月秀張羅著祭祖拜神,忙了一天都沒有什麼空閑,等最後一切結束了,她就拿了刀子拆鹹豬頭,豬頭肉留在一個大盤子裏,骨頭就給孩子啃著玩兒,朱雲軒得了兩跟大骨頭,坐在門口慢慢啃,因為鹹的很,就又拿來了一碗煮熟的荸薺一塊兒吃。

  後來,薑月秀開始切雞肉,朱雲軒能啃的東西就又多了雞爪和雞翅。

  晚上的年夜飯很豐盛,如今家裏的生活好了,薑月秀也就更有心思打理這個家了,她還特地買了一條很大的鰱魚做「魚圓」。

  把鰱魚脊背上的肉割下來,連裏頭的小骨頭一起剁成泥,然後放進去豬油和水攪拌均勻,最後燒開一大鍋水,用勺子一勺勺地把魚泥放進鍋裏,等一個個的丸子浮上水面,「魚圓」也就做好了。

  剩下的帶著魚肚子上大塊的肉的鰱魚骨架則被薑月秀稍稍炸了一下又做了糖醋魚排,也是朱雲軒很喜歡的食物之一。

  幾樣素菜,雞肉、豬頭肉還有魚,整整一桌子的菜,朱成才和朱雲軒都吃的異常高興,薑月秀卻因為懷孕而沒什麼胃口,最後還是朱雲軒一直勸著才吃了好些東西。

  等吃完飯,天就已經全黑了。

  朱成才還給兒子買了十根煙花,這種煙花是拿在手裏放的,成人手指粗,跟如今的朱雲軒一樣的長,點燃以後就會射出一個個火球。放的時候也就看個熱鬧,等放完了,那個紙做的長杆子多半就被孩子們當「金箍棒」來玩了。

  朱雲軒見過太多漂亮的煙花,這種最簡單的實在沒什麼興趣,但別人就不一樣了,朱秋月一直呆在他身邊不肯走,最後更是要走了好幾根紙杆子,大叫著「孩兒們」跑遠了。

  南方人對過年並沒有北方那麼重視,也不吃餃子,守歲什麼的如今也沒幾個人會做了,朱成才放了鞭炮,留下八個明天早上開門的時候再放,一家人就回了樓上看電視。

  再過一晚上,他虛歲就有八歲了。朱雲軒黏在薑月秀身邊,把一條條切好的甘蔗遞給對方吃,這甘蔗是早早地埋在地裏保存到冬天的,這時候還是甜得很。薑月秀如今胃口不好,能吃得下一些水果也是好的。

  除舊迎新,明年,一切都會變得更好的吧?就不知道李銳在北京會不會被人欺負……

  39、北京

  相比於朱家這個過的平淡但是溫馨的年,李銳在北京過年卻是每一天都精神緊繃的。

  他跟著母親來到外婆家的時候正是農曆十二月二十六,一下飛機,他就看到了來接人的鄭天奇,外面還有司機等著。

  上輩子他對北京很排斥,他們不喜歡他,他也不願意熱臉貼人家冷屁股,所以頂多就是過年的時候過來住兩天。

  越是像鄭家這樣的人家,越是不可能有不學無術的下一代出現,李銳上輩子沒有混進去鄭天奇的那個圈子,不過到底還是知道一些的,那個圈子裏有什麼都敢玩的有無法無天的有道德敗壞的,可是就算是他們給人以紈絝子弟的感覺,可是他們懂得東西卻很多,畢竟下一代的心理問題長輩可能沒顧及,但是教育他們都是很看重的,就說鄭天奇,他或許學的不精,懂得卻多,琴棋書畫都有涉獵。

  他曾經沒什麼特長,他們的聊天他很多時候聽不懂,怪不得會被鄙視了……

  到達鄭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鄭家的屋子是獨棟的小樓,看得出來附近住的人都不簡單,小樓外頭還有警衛員,不過除了這個,真正進到家裏,還真看不出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鄭笑晴很久不回家,這次帶著丈夫兒子回來,神情自然有些激動,進到屋子裏,看到父母和哥哥都在,就算是快四十歲的人了,臉上也浮現了一些小女兒情態。

  李銳和李躍以前都從未注意過這點,只覺得鄭笑晴是個非常堅強的人,現在看到鄭笑晴跟父母說話時的神態,感覺都很複雜。

  不過那兩個老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鄭笑晴身上,對他們分明有些無視,卻又是讓人覺得不舒服的。

  「這就是李銳吧?一眨眼都這麼大了……」鄭向紅已經七十多歲了,但是看著還挺硬朗,他看向李銳的目光帶著審視,雖然這樣銳利的目光讓李銳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但這個念頭一轉即逝,李銳還是對上了對方的目光。

  若是以前那個被李躍的父母養的膽小怕事的孩子,這會兒說不定會被嚇哭,可到底多了二十年的經曆,李銳沒有被嚇到。

  鄭向紅對李銳的反應還算滿意,臉上也微微帶了一點笑:「這孩子長的挺好,半年前的病無礙吧?」

  聽他提起半年前李銳的病,不管是鄭笑晴還是李躍的表情都有點不自然,到底還是鄭笑晴開口了:「爸,銳銳現在好著呢。」

  自己的女兒是個怎麼樣的鄭向紅再清楚不過,當下「哼」了一聲不再說話,他會提這個,也是警告一下這對不稱職的父母罷了。

  他對李躍不滿,對李躍的家人也不滿,但到底李銳是他孫子,他不可能不在意。

  「來,銳銳,給外婆看看。」賀巧看了一眼鄭向紅,然後對著李銳招手。

  李銳上輩子和外婆的關系倒是不算差,可是賀巧歲數不小,在他十二歲的時候就去世了……他並沒有太多印象。

  走到外婆身邊,李銳就被好好打量了一番,賀巧還特地看了看他的手,發現沒有大礙以後,就指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女道:「這是你表姐,比你大十三歲。」

  又伸手指了指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那是你表哥,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找他幫你辦。」

  賀巧最後才指了指那個站在一邊中年男人:「那是你舅舅,你媽小時候最怕他了。還有你舅媽現在不在,過兩天你就能見到了。」

  舅舅鄭振華,表哥鄭天陽,表姐鄭天敏,李銳其實都是認識的,不過同樣交情不深。

  上輩子他沒人關注沒人指點,根本不知道要跟自己的外公外婆一家搞好關系,甚至於因為爺爺奶奶和父親的一些話對他們挺怕的,自然親近不起來,這輩子,一切都能改變了吧?

  晚飯挺豐盛,保姆把一道道菜都端出來的時候,李銳就看到很多都是鄭笑晴愛吃的了。

  以前他歲數小的時候,因為大人的話很多聽不懂,總是不耐煩聽而是想自己的事情,現在他卻豎起了耳朵聽著他們說的每一句話,暗暗關注他們的神色。

  看得出來,鄭笑晴跟父母還有哥哥的感情很不錯,李躍卻一直有些不知所措,至於表哥表姐還有鄭天奇,他們三人看著感情倒是很好的。

  鄭家有些不成文的規定,吃飯的時候,就總要鄭向紅動了筷子才能開吃,這會兒菜都上的差不多了,也該吃飯了。

  「銳銳喜歡吃什麼?」鄭向紅突然對著李銳問道,對於鄭笑晴,他們一直都是關注著的,這個孩子的事情一鬧出來自然也知道了,本來還想把孩子帶來北京,後來看到李躍不願意,也就不打算多管了,可是如今看著這孩子的表現,他卻突然來了興致。

  本來以為被虧待的李銳會養成膽小懦弱的性子,鄭向紅覺得這樣也不錯,鄭笑晴積極進取賺下了大筆家業,她的兒子只要可以守成就好了,而且要是性格跟李躍一樣……其實對於鄭家的下一代也是有好處的,前幾天他還示意鄭天奇要跟這個同母弟弟搞好關系,而現在李銳的表現跟調查得到的結果不一樣,他也就要重新評估了。

  「外公,我不挑食。」李銳知道自己沒辦法坐到像朱雲軒一樣嘴甜會撒嬌,但是做個有禮貌的孩子還是沒問題的。

  「來,吃個烤鴨腿吧。」鄭向紅動筷子了,卻是挑了個鴨腿夾給李銳。

  鄭向紅一般不給人夾菜,這舉動還挺驚人的,可是接下來他不再說話而是開始吃飯,其他人也就都沉默起來。

  李躍對這會兒的情況有些不適應,他很想問問兒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卻又不敢開口,只能沉默地吃飯,胃口都差了很多。

  李銳被另眼相待,頗有些不安,接下來的日子更加小心,同時想辦法跟著鄭天奇,以期多知道一些鄭家的情況也給正向紅留個好印象。

  可是,鄭向紅卻好像忘了他,鄭家其他人也沒表現出什麼異樣,表哥表姐歲數都大了不跟他在一起,舅舅很忙,舅媽還沒見過,鄭笑晴倒是一反常態整天呆在家裏了……

  李銳雖然時刻緊繃,關注著周圍的一切,想要多知道一些事情,可是他的殼子卻剛好六歲,大人們不會把他當成什麼都聽不同的幼兒,也不會把他當成可以參與他們的談話的大人,往往給他點吃的,就會讓他離開了……

  轉眼,就到了大年夜。

  家裏的人都忙了起來,李銳的舅媽也在前一天回來了,這是個有些沉默的女人,話不多。

  「大哥,我的字寫的好不好?」上午的時候,其他人在忙碌,李銳和鄭天奇卻被趕到了樓上自個兒玩,李銳不喜歡看電視,幹脆就寫了一幅大字。

  「寫的很好,我在你這個年紀還寫不了這麼好的。」鄭天奇並不是難相處的人,這幾天倒是教了李銳不少東西。

  「哥哥,表哥表姐都出去玩,你怎麼沒有出去?是不是因為我?」李銳又問。

  「跟你沒關系。」鄭天奇的臉色微微變了變,開口。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不過是他的親生父親回來過年了而已。楊家並不比鄭家差多少,而且楊家一貫高調,這會兒攀附楊家的人多得很,別說他不出門了,就連鄭笑晴都不出門了……

  李銳也看到了鄭天奇微變的臉色,卻想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麼,看鄭家的其他人,對這事也沒一個覺得奇怪的……

  保姆已經回去了,中午一開始是李銳的舅媽劉芸下廚,李躍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很糾結的樣子,突然就站了起來,其告奮勇去廚房了,過了一會兒,劉芸就一臉輕松地出來了。

  李躍因為自尊心的緣故,以前在鄭家別說下廚了,還老想著指使鄭笑晴做事,如今倒是變了很多……

  李躍做菜的速度還是很快的,廚房的材料又多,沒一會兒就端出了好幾道菜,紅燒肉、大蒜炒豆腐幹、青菜炒香菇、椒鹽雞翅、爆炒肉絲、糖醋魚段、魚頭豆腐湯。

  菜的分量都很足,畢竟人數不少,鄭向紅等菜都做完,李躍也坐下來了,才伸筷子挑了最大的一大塊紅燒肉夾,引來賀巧的一個白眼。

  不過,對於被限制了吃肉的老爺子來說,一個白眼算什麼?大過年的,他總要好好吃一頓過癮才行!說起來,李躍別的不行,廚藝還是很不錯的,比兒媳婦好太多了,要是李躍和鄭笑晴性別對換,他絕對不多說什麼。

  這頓飯吃到最後,根本沒剩下什麼菜來,鄭天陽和鄭天敏一邊吃一邊時不時地看自己的母親,劉芸臉色變也不變,吃晚飯就主動洗碗去了。

  李銳坐在鄭天奇身邊,突然鄭天陽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的菜做得很好。」

  這,算是特地來誇獎自己?李銳看著鄭天陽又走了,才看向身邊的鄭天奇。

  「舅媽的廚藝很差……」應該說,劉芸是根本沒有廚藝的。

  把東西放一塊兒燒熟,最多能保證鹹淡適宜,味道卻真的不怎麼樣。

  「那之前怎麼舅媽下廚?」

  「其他人廚藝更差……」鄭天奇無奈地開口,鄭向紅和賀巧都是窮人出生,而且他們年輕的時候恰逢戰亂,就算不是窮人也都自己料理過食物,可是當時物資貧乏,想做個白面饅頭都難,還指望能聯系炒菜做飯?而實實在在餓過肚子的人,又覺得東西做熟就行了沒必要追求好吃……

  據說,賀巧做雜糧餅或者窩窩頭很有一手,能單靠手做的每個窩窩頭一樣大小,可是做菜麼……建國以後巾幗不讓須眉一開始帶著兒女吃食堂後來有保姆的老太太根本不會做什麼。

  鄭天奇從小到大,外婆下廚的次數一只手都數的過來,而且相比於那些炒菜,外婆憶苦思甜用玉米粉做的窩窩頭其實味道是最好的,即使那個一咬就散開粗糙不好下咽的窩窩頭味道也不怎麼樣。

  下午的時候,鄭振華帶著妻子出門了,其他人就全都聚在了一起包餃子,原本調餡料都是賀巧做的,這次卻被李躍接手了。

  一種是白菜豬肉餡,還有一種是韭菜豬肉餡,做好了餡料,就是擀面皮包餃子。

  鄭向紅沒有動手,倒是在一邊說著一些自己年輕時的經曆,感歎一下如今的年輕人過的日子好……

  「爸,我小時候,因為我生日的時候正好過清明,我媽就給了我一根鹹肉骨頭啃,那骨頭還是過年前就醃著的,我啃了一天還鹹滋滋的,香的不行。」李躍本來不敢跟鄭向紅搭話,可是說到曾經過過的窮日子,他卻是感同身受的。

  鄭笑晴等人小時候就算生活過的一般也不會缺吃少穿的,他李躍卻不一樣。那時候文革什麼的,大隊幹部讓人把兩塊就要成熟的水稻田裏的水稻拔起來種到一起讓上頭的人來看,然後打糧食的時候就一塊兒打,剛打好混著不少秸稈的穀子再稱一稱,勉勉強強也能畝產千斤。

  原本,江南這樣的地方,就算那時候沒有雜交水稻沒有足夠的化肥,大家種地還是能吃的飽的,可是上面的人這樣子折騰,弄得地裏減產不說要上交的糧食也變多了,誰還能放開了肚子吃?

  「有些年份,確實不容易,很多地方都餓死了不少人。」鄭向紅愣了愣開口,他也是知道不少事情的。

  「是啊……我記得那會兒每個人都只能養半只雞,一家四口人就只能養兩只雞,誰家多養了就是搞資本主義,有一回我家下蛋的母雞不小心吃了灑在要成熟的莊稼周圍有毒的稻子沒了,我媽哭了一宿……不過,我倒是撿回來不少被毒死的麻雀。」

  「叔叔,那時候真有那麼苦?」鄭天敏問道,她自小長在北京城,就算聽人說過上山下鄉的苦說過被批斗的苦,李躍說的這些鄉下人的事情卻是沒聽過的,把快成熟的稻子拔到一起種,這樣的傻事真有人做?

  「有些事情說不好,那時代很不一樣,我當初上的第一節課,老師就教了五個字『毛主席萬歲』,我有個同學拿了刀子在竹子上刻,『歲』字刻得不好像個『發』字了,偏偏我們那裏土話『萬發』和『犯法』一個音,他才八歲就被帶去批斗了……」李躍開口,然後猛然間又閉上了嘴,這些東西,跟鄭笑晴私下說說還好,在這時候……

  「當時確實有很多錯誤的決策。」鄭向紅倒是坦然的很,他經曆的多了,李躍說的還真不算什麼。

  不過以前的時候他一直看不上李躍,李躍也躲著他,就算賀巧讓他跟李躍改善關系都沒關系,現在……

  「那時候我也好想被洗腦了一樣,也不能說別人……」李躍笑了笑,一邊包餃子一邊開口:「我讀小學的時候我媽交學費要拿著無數的一分兩分毛票硬幣數半天,常常炒菜的時候都不放油直接放在幹鍋子裏炒先拿油抹一下鍋子,吃葷腥就更別想了。人都吃不飽,養豬也養不胖,養了很久都只有六七十斤,要是賣相好一點,就會被帶走支援別的國家……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八幾年日子就很好過了,鄉下在十年前還窮的沒幾家人有積蓄呢,我八幾年讀高中的時候,放假了就淩晨三四點用扁擔挑著韭菜走很遠的路到不種韭菜的地方去賣,我做農活做的不好,挑擔只能挑我大哥挑的一半的分量……」那些苦日子他都是記在心裏的,也記得自己去上大學時那些往自己手裏塞一把零散錢的親戚和因為沒錢被退了親的大哥……那時候他總是想等自己出息了就讓所有人過上好日子,他如今日子確實過的好了,大哥二哥的日子也不差,可是他們這些人,怎麼就都變了呢?

  李銳記得,上輩子就算過年的時候他們一家會來北京,但是大年三十李躍肯定會帶了他們去爺爺奶奶家,然後爺爺奶奶會刻意讓鄭笑晴幹著幹那……

  他爸還是記著爺爺奶奶的,可是他們有他一個人記著就好,他就算要對他們好,也不該拉上他媽和他。

  李躍如今能留在北京過年,應該是想通了的,這些事情,他想通了就好。

  40、談話

  包餃子其實不難,最多就是新手包的不好看罷了,相反,擀餃子皮卻不是第一次上手就能擀的很好的。

  李銳跪在凳子上,先看了看別人都放多少餡料,然後就開始包起來,一開始的幾個模樣不好看,到後來就做的不錯了,不過手腳卻很慢。

  自己動手做的東西,味道總會很好,晚上的餃子每個人都吃下不少,等吃完了,鄭向紅就叫了家裏人一起看電視。

  李躍因為之前跟鄭向紅說的話,在這個家裏沒那麼拘謹了,也第一次在眾人面前把李銳抱到了自己腿上坐著。

  鄭笑晴挨著李躍坐著,突然伸手把李銳抱到了自己懷裏。

  李銳看著鄭笑晴白皙卻幹燥的手,各種滋味湧上心頭,曾經他想要父母抱抱自己卻永遠得不到一個擁抱,如今他想要的都有了,可是已經二十多的心理年齡,卻讓他異常不自在。

  「銳銳,你外公等會兒估計會把人一個個叫過去說話,他脾氣不好,應該還會罵人,當然到時候也會給你一個紅包,你不要害怕,進去了直接磕個頭,然後別把他的話當回事就好。」鄭笑晴在李銳耳邊開口。

  是這樣嗎?李銳愣了愣,上輩子他十一歲的時候也是來鄭家過年的,那時候鄭笑晴臨近年關才將他帶到這裏,他還害怕地很就到了大年夜,偏偏那天鄭笑晴跟李躍打電話還吵了一架,他幹脆就直接躲在屋子裏了,後來晚上吃了一頓餃子以後他就被鄭笑晴帶去了鄭向紅的書房,那時候鄭笑晴也跟他說讓他磕個頭就好,就是他進去磕了頭,卻被鄭向紅說了一頓,那時候他剛被鄭笑晴帶離奶奶家,因為父母吵架和保姆一起住了幾個月,極度害怕被拋棄,當場就哭了,覺得爺爺奶奶雖然對他不好,但是外公更加可怕……後來他爸就又把他帶去爺爺奶奶家過年了,等歲數大了,他甚至於更願意自己一個人過年。

  不過,上輩子鄭笑晴怎麼沒有這麼說?對了,那時候就算她說了,以他當時的性格和閱曆,該哭的照樣會哭。

  如今要不是有著成年人的思維,他要做的這麼淡定還真不容易。

  「媽,我沒事。」

  「你外公這人,你乖乖認錯就沒事了,最好不要說一堆理由,他是不喜歡別人犯了錯就給自己找理由的,當然這也不是說你就不用辯解了,先認了錯,然後聽對方一通訓,後面再找機會跟他說說你的委屈,到時候他想著之前訓你訓錯了,覺得後悔了就會對你更好一些,補償是少不了的。」鄭笑晴湊在兒子耳邊,揭自己老子的底。

  李銳第一次有這樣的經曆——自己的母親抱著自己在自己耳邊說著這樣的調皮話……

  曾經的鄭笑晴,是因為跟丈夫的爭吵,才變得越來越冷硬跟自己也親不起來的吧?

  「笑晴,你在跟銳銳說什麼?」李銳的舅舅從外面進來,開始脫大衣。

  在南方沒有暖氣,這件屋子裏卻是有暖氣的,裏面非常暖和,跟外面就像是兩個世界似的。

  「說點我們娘兩的私房話不行嗎?」鄭笑晴也許是心情好的緣故,整個人也放松了。

  鄭振華看到妹妹如今的樣子,心裏也高興起來:「看到你這樣子,我就放心多了。」

  當初鄭笑晴和楊時明離婚,除了楊時明出軌以外,其實也有別的原因,後來楊家越發高調,鄭笑晴一度也就過的不太好……

  明明婚前自己的妹妹也是一個愛玩愛笑的女孩子,結果一場失敗的婚姻就把她變成了一個笑意達不到眼底的女強人。現在鄭笑晴能再次高興起來就好了。

  「哼!」鄭向紅突然哼了一聲,然後看了一眼鄭振華,率先走進了書房。

  李銳看著自己的舅舅乖乖地跟上前去,大氣不敢出,突然覺得這樣也挺有趣的……不過上輩子他十一歲了還幼稚非常然後他爺爺大罵了他一頓,這輩子他才六歲,應該沒什麼好罵的吧?

  鄭振華在書房裏呆的時間很長,足足有四十分鍾,等他出門的時候,李銳就看到他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鄭振華之後,進去的就是劉芸了,再往後就是劉芸的一雙兒女,接著是鄭天奇。

  隨著一個個人低眉順眼地進去,出門的時候再大大地松一口氣,李銳心裏的緊張越來越少,不過他看著,他爸的緊張好像越來越多了。

  「笑晴,你給我進來。」鄭向紅站在書房門口,開口。

  剛才還在剝野核桃給李銳吃的鄭笑晴猛然站了起來,乖乖地進書房了。

  「兒子,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媽這麼乖巧。」李躍挪到了李銳身邊,開口。

  「我也是第一次。」李銳點頭贊同。

  而這會兒,被丈夫和兒子認為乖巧的鄭笑晴正站在那張熟悉的紅木桌面前,低著頭聽訓。

  長子早早去世,次子從小不用自己操心,也就是這個女兒……鄭向紅看著自己眼角已經有了魚尾紋的女兒,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做女人不容易,這一點鄭向紅很清楚,楊時明跟他的女兒離婚以後可以很快又娶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女人,他的女兒卻麻煩了……

  當初剛離婚的時候,鄭笑晴不過二十五歲,還年輕的很,他們也努力幫她物色合適的對象,可惜的是沒一個合適的,要不是這樣,最後也不會便宜了李躍。

  女兒嫁給李躍其實他們雖然有疙瘩卻不是不能接受,可是後來發生的種種事情卻讓他們對李家人和李躍不滿起來,原本他想著他的女兒年紀不小了,與其跟李躍離婚孤獨終老還不如就把李躍當小白臉養著,現在想想,要是女兒跟李躍合得來李躍又不再糊塗,兩人好好過日子也是可以的。

  不過,想過好日子,李躍要改,自己的女兒也要改。

  直直地盯著女兒看了許久,鄭向紅才猛拍了一下桌子:「鄭笑晴,你知道你的錯了嗎?」

  「知道了。」鄭笑晴爽快地回答。

  「你這個孩子,我知道你沒帶過孩子跟天奇也不親,可是自己的孩子,總要顧著一點的,只給錢的話,那就不是養孩子了。當初我和你媽都很忙,可就算再忙,你和你哥受點委屈什麼的我們都是第一時間知道的,哪像你,自己的兒子還能被別人打!」鄭向紅有些恨鐵不成鋼。不過,不要說鄭笑晴,就連他也沒想到李躍的父母會對李銳不好。

  「爸,我知道錯了。」鄭笑晴再次開口,這次認錯倒是真心實意的。

  「你性格強勢,但做人不能一味逞強,百煉鋼化為繞指柔才是最高的境界的……當然,我知道你要做戲是肯定做得到的,可是有時候面對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最好是真心實意地柔和才好,」面對自己最寵愛的小女兒,漸漸地,鄭向紅也沒了之前的嚴厲,「人老了,總會想要有人陪著,你現在有丈夫有孩子,我也相信你的手腕,只要你願意,總能讓他們好好待你的,到老了也有人說說話。」

  「爸爸……」鄭笑晴遲疑地開口,她當然會用手段,可是她不屑。

  「你慢慢想,想通了就好了,就說李躍的父母,他們其實真的很好對付,要不是你不屑為之,也不會最後連累了自己的兒子!」鄭向紅說著說著,聲音又變大了。

  想起自己的兒子,鄭笑晴渾身一震,剛才兒子在她懷裏的乖巧模樣和之前一言不發的模樣……也許她真的錯了。

  「你這一年做的不錯,上海方面處理的更好,對你這個大公無私的女兒,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就希望你不要太無私了以至於忘了自己的孩子!以後有空,也把天奇多接去住幾天,這孩子嘴上不說,心裏也是想娘的。」

  「爸爸,我知道了。」鄭笑晴開口,然後就看到自己的父親站了起來,這次談話結束了。

  緊接著進去的,就是異常緊張已經開始顫抖了的李躍。

  李躍本就害怕,跟著面無表情的鄭向紅進了書房,看到裏面那張紫紅色的大桌子和坐到桌後的人,就更緊張了。

  其實他比誰讀清楚,自己是比不上鄭笑晴的,甚至於自己是占了鄭笑晴的光才有的如今的一切,可是越是這樣想,他卻越不想承認這一切,再加上自己的父母……

  「砰」地一下,鄭向紅用桌上的鎮紙敲了一下桌子,李躍被這聲音一嚇,立刻抖了一抖抬起頭來,對上鄭向紅的眼神以後,又馬上低下了頭。

  「李躍,你是我女婿,用不著這麼畏畏縮縮的!」鄭向紅對李躍的這個作態一直都看不慣,不過今天最重要的卻不是這個:「原本,我以為我等不來你到我家過年的日子了,可是今天既然你留下了,我免不了有些話要跟你說。」

  李躍沒敢答話,恭敬地聽著。

  「新中國成立以後,男女就平等了,我把女兒嫁給你,但這不表示我女兒就是你家的人了!笑晴是我的女兒,我沒拿你彩禮更沒有賣女兒,怎麼到後來,弄得好像這裏不是笑晴的家了?我知道你父母對你好,可是我就對笑晴不好了嗎?我們年年盼著笑晴留在家裏過年,可這都七八年了,怎麼年年都去你們李家?」鄭向紅頓了頓,又道:「沒錯,以前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可如今都計劃生育了,只有一個女兒的人家女兒要是嫁了人,是不是父母就沒人養老了?」

  「爸,我錯了……」李躍也是被鄭笑晴提點過的。

  「我不要聽這樣幹巴巴的認錯,我要看的是行動!」鄭向紅再次開口,然後又軟和了口氣:「我也知道,笑晴脾氣不好,喜歡自己拿主意,可這個我想你也知道,你們既然結婚了,那麼你必然是不在意這個的,以後也不要為了這個跟她吵。」

  「爸,我知道了!」李躍認真地點頭。

  「你最近辦了一家廠是不是?聽說還辦的很好?好好幹,我還是相信你們年輕人的。」鄭向紅一手大棒一手蘿卜,眼看著李躍不再像最初一樣害怕了,就給對方倒了一杯茶,說起了鄭笑晴以前的事情,當然,作為一個父親,他都是挑女兒好的方面來說的。

  鄭向紅也是老狐狸了,李躍的心思自然也摸得准,自家女兒到底是要跟對方一輩子的,他刻意交好,態度卻又不放低,直說的李躍連連點頭,覺得自己的嶽父實在是能理解小輩的。

  最後李躍離開書房的時候,甚至有種恨不得再跟嶽父大人聊一會兒的感覺,不過,接下來輪到他兒子進去了。

  剛放下的心又緊張起來,李躍擔憂地看了一眼兒子,才坐到了鄭笑晴身邊。

  李銳只有六歲,他一進去就乖乖地磕了頭:「外公,過年好。」

  「銳銳,起來吧。」李銳的個頭剛到桌子那麼高,鄭向紅也不可能再坐在桌子後面了,他拉起了李銳,就坐到了旁邊的一個椅子上,然後給了李銳一個紅包:「來,把紅包放好,這是外公給你的壓歲錢。」

  「謝謝外公。」李銳甜甜一笑。

  鄭向紅看著自己的外孫,以前他不怎麼在意對方,因為身邊的鄭天奇已經吸引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可是半年前出了那樣的事情,他卻開始注意起這個孩子來了。

  以前他覺得這個孩子跟他的父親一樣能守成卻不能進取性格懦弱,可這幾天,李銳卻改變了他的看法。

  「明明呆在上海更好,為什麼你要呆在文德鎮?」

  「你之前說什麼自閉症,突然又好了,不會是裝的吧?」

  鄭向紅只說了兩句話,就停住不說了,李銳卻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才好,裝嫩?

  李銳不說話,鄭向紅幹脆也不說了,房間裏異常安靜,到底,還是李銳開口了:「外公,我還小。」

  這算什麼回答?卻又真的是回答,鄭向紅愣了愣,突然板起了連臉:「你的性格太過懦弱,敗事有餘成事不足,這樣的性格,將來碌碌無為過一輩子是沒問題的,難道你就打算這樣過一輩子?」

  「外公,我錯了。」

  「你不要認錯,都跟你媽一樣,糊弄我呢!」鄭向紅看著眼前的孩子,雖然說了兩句重話,卻不敢再說:「你是個好孩子,我看你不是個笨的,以後怎麼過,你還要多想想再選,來北京就很不錯。」按鄭天奇的說話,李銳也很排斥來北京,他本以為是李躍和李家人說了話的緣故,這幾天看下來卻明顯不是。

  「我覺得留在文德鎮也不錯。」李銳再次開口,很明顯,他的外公看出破綻來了,旁觀者清,他之前的作為實在算不上高明。

  而一個六歲的孩子,身邊好無助力,除了這個,也確實想不出別的方法。

  「你一個孩子……我今天也不多說了,你要記得,以後有人欺負你了,不要只會玩一些離家出走的小把戲!更不要連說出自己受到的虧待也不敢!」當初李銳失蹤,他也心急的很!

  李銳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抬頭看向鄭向紅:「外公,當初我是故意落地,又在落地的時候用小拇指撐地的。」所以,他的手指頭斷了。

  鄭向紅一呆,他記得李銳受傷以後李躍就回家了,李躍就算在混賬也不可能完全忽視孩子的疼痛,除非這個孩子是故意的!

  41、事後

  鄭笑晴為什麼會去經商?一方面是因為她能用鄭家的關系網賺來大錢,另一方面,卻是鄭家也需要有個助力。

  錢權不分家,如今有權勢的人家,哪家會沒錢?而要有錢,到底還是要經商,即使只是披著個經商的殼子倒買倒賣也一樣。

  鄭向紅只有兩個孩子,本身又沒有兄弟姐妹,妻子賀巧更是沒有什麼來頭,在鄭笑晴經商以前,他們家絕對沒有如今的好日子過,而且,也正是因為鄭笑晴的幫助,鄭振華才能在他退下來以後站穩腳跟,鄭家才能在只有一個人正當壯年的情況下一如既往地硬氣。

  其實,鄭笑晴後來找李躍結婚,他們一家雖然對李躍不滿,但也是松了一口氣的,畢竟鄭笑晴雖然要花錢養著李躍,但是卻是能竭盡所能地幫襯鄭家的。原本鄭向紅想過要讓鄭天奇接管鄭笑晴的一切,可是鄭家人少鄭天奇又很有天賦,他到底下不了決心,有了李銳的存在就不一樣了。

  鄭向紅一開始想要好好地從小培養李銳,讓他對鄭家有感情以後可以和鄭天奇以及表哥表姐強強聯手,可是李躍不願意,鄭笑晴也不想把兩個兒子全扔給年邁父母帶,他也就沒有強求樂的輕松。

  李銳可以笨一點可以懦弱一點,只要不是揮霍無度的紈絝子弟或者有野心卻沒實力的自負之人就好,畢竟鄭笑晴如今的產業都是實業,再過二十年也肯定有了一定的章程,一個沒膽子犯法的人,老老實實地守成也是不可能把家全敗了的,而且到時候,這樣一個人還不用擔心他會跟鄭家離心。

  有了這樣的考量,鄭向紅倒也允許李銳和他的爺爺奶奶一起生活而不接受最好的教育了。

  鄭笑晴也是知道這一點的,她知道鄭天奇從小為了學那麼多的東西過的有多苦,所以也想著讓自己的小兒子可以輕松一點有個愉快的童年。

  在她看來,李銳將來不用太有出息只要會用人能用人就好,當個每年拿分紅的董事長也不錯不是嗎?還有房地產之類的,有鄭家的關系網在,怎麼著都虧不了。

  只是,他們所有人都沒想到,李銳的爺爺奶奶,竟然還會對孫子不好。

  鄭向紅看著對面的孩子,一時怔愣。

  他之前就知道李銳不簡單,不過不簡單又如何?到底只是個孩子,行事毫無章法,最後的選擇也不是最有利自己的,而他會那樣選,肯定也有感情因素在內。

  可是如今,李銳說的話,卻讓鄭向紅悚然而驚。

  李銳只有六歲,之前他還嫌棄對方受了委屈不知道訴說,現在這麼一個局都是對方設下的話……這已經不單單是早慧了!

  而他後來的選擇,莫非是覺得父母也不可靠?

  是了,他看到這個孩子在這些天裏仔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看到了這孩子的聰慧卻沒看到對方的戒備。

  「你將來有什麼打算?」鄭向紅想了想,開口問道。

  這個孩子將來有什麼打算?只要他回答了,就自然能從中看出一些東西。

  聰明的孩子一直都不少,李銳過了年也快七歲了,鄭天奇的七歲的時候,不也是能淡定地面對跟楊家有關系的人的爭鋒相對了嗎?

  不過在那樣的環境下成長起來的李銳能做到這一步還真不容易。

  「我希望將來能做自己的主。」李銳開口。

  一開始的時候,他只想著今晚不挨罵就好,可是等真的進了這個書房,等他跟鄭向紅說了幾句話,他卻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

  他曾經有過很多瘋狂的想法,不過到最後卻從未敢付諸行動,現在他已經重來一次,難道還要像以前一樣畏首畏尾?

  他的外公能走到如今的位置,肯定是一個敢賭也有運氣的人,如果有這樣一個人暗中支持……

  他如今還小,他也不打算暴露重生的秘密,但是他可以通過鄭向紅的關系找到機會學習各方面的知識,再長大一點,就可以開始實際操作,鄭家如今已經有了明面上鄭笑晴的生意,他就不信鄭向紅會不想要一些暗處的生意!而他,要是手裏什麼都沒有,二十年後,又能憑什麼讓朱雲軒跟自己在一起?憑什麼讓鄭家人和李家人接受他和朱雲軒的關系?

  轉眼就過了零點,以往鄭向紅總會在零點以前跟所有人談過話,然後一起開門放鞭炮,可是這次,李銳在書房裏呆都已經呆了一個多小時了,零點也到了,鄭向紅卻還沒出來。

  零點零五分,附近的鞭炮聲此起彼伏,鄭向紅終於帶著李銳離開了書房,兩人臉上的神色都很不錯,然後鄭向紅二話不說,就帶著人去放鞭炮了。

  李銳很聰明,就算鄭向紅見過很多早熟的孩子,也不得不承認李銳是其中的佼佼者,這樣一個孩子,在之前的六年……不,到如今已經七年了,在之前的七年裏竟然被埋沒了,何其可惜?

  不過,一切都還來得及。

  如今整個中國變化巨大,有些人也變了,眼看著其他家族他早就想留後手,不過是因為鄭家人少而沒辦法罷了,可如今卻不一樣了,李銳這個孩子,有他的培養,再加上一些人的幫助,二十年後,鄭家的第三代全部能獨當一面,鄭家,也不用像現在一樣只靠一個人撐著都不能護著自己的女兒不被流言所傷了吧?

  而且,李銳到底是他的外孫,身上流著一半鄭家的血,之前他幾次試探,對方也不是涼薄的人……

  「銳銳,你外公沒有罵你吧?」李躍悄悄地後退,然後把兒子抱了起來,在兒子耳邊問道。

  「沒有,爸爸外公跟你說什麼了?」李銳馬上反問。

  「沒說什麼……」李躍臉上閃現一抹慚愧,鄭笑晴是那麼強勢的女人,他卻希望她能跟他的大嫂二嫂一樣做個賢惠女人……

  那些以夫為天對公婆言聽計從只在家裏相夫教子的女人永遠不能像鄭笑晴那麼能幹,而鄭笑晴,也是不會幫他洗腳做家務事事聽從他的。以前他怎麼就希望比自己厲害賺的比自己多的鄭笑晴對他父母言聽計從?這也就罷了,結婚八年多他都沒好好孝敬鄭笑晴的父母……

  想到跟嶽父大人的談心,李躍歎了一口氣,以後他去看自己的父母,也不能不來看嶽父嶽母了。

  因為想通了的緣故,接下來的兩條,李躍對著自己的嶽父嶽母異常親近,更是在保姆沒回來以前包攬了三餐和點心。

  李躍的廚藝,其實也算不上好,可是用心做了,味道總是不差的。他會做的大多是南方菜,後來又因為鄭笑晴的口味學了北方菜,做出來的菜深受鄭家人的歡迎。

  吃人嘴軟,就算是一開始對他不怎麼樣的鄭振華一家,如今對他也和氣多了,等大年初四他們一家人離開北京的時候,幾乎每個人都送了禮物。

  李躍還是第一次受到鄭家人如此熱情的招待,在之前,就算他和鄭笑晴結婚的時候都是沒得到過多少笑臉的。

  當然,李銳得到的禮物比他還多,相比於禮物,得到了鄭向紅的認可則是讓他覺得不虛此行的。

  這次他們離開北京,鄭向紅還專門幫他請了兩個人去文德鎮,一個是退伍的軍人,另一個則是在文革的時候被批斗傷了一條腿的學識淵博的老人。

  鄭天奇能文能武李銳是知道的,可他上輩子被扔進軍營以前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待遇。

  李躍帶著他們一家去了杭州一趟,見過了李家人。

  李銳的爺爺奶奶以前看到他和鄭笑晴都是沒什麼好臉色的,可是如今臉上卻掛著諂媚的笑。

  世事無常,短短半年,真的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而只要願意,其實自己是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的吧?李銳突然想起大年夜裏自己對著鄭向紅說過的話,他說他想要做自己的主。

  這世上沒幾個人可以一直自己給自己拿主意,人們總是受到別人的影響不可避免地隨波逐流,而這輩子,他不會再像上輩子一樣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了!

  李銳終於回到上海的時候,朱雲軒剛剛從外婆家吃了飯回家。

  過年的時候,免不了要走親戚,文德鎮這邊的習俗,就是過年前後要請所有的客人全都來家裏吃一頓飯的。

  十多年後,很多有錢的人家都會請了廚師借了桌椅回家一次把所有的客人都請來,俗稱辦年酒,更有錢的人家,還會直接把年酒辦在酒店裏,可是這個時候,大家都是自家人下廚做一桌子菜,然後請上一家或兩家的客人過來吃飯的。

  朱阿大雖然還賺錢,但是當初大家分開吃飯的時候,就類似分家了,所以朱成才要把所有的客人都挨個請來吃飯才行。

  朱阿大有弟弟,這算本家人不用請,但是朱阿大的妹妹和她的孩子卻是要請回來的,而王鳳兒的兄弟姐妹以及他們的孩子也要請,另外,朱成才的妹妹、薑月秀的姐姐也是要請的……看著人不多,可是朱阿大和王鳳兒的兄弟姐妹生的都不少,這些孩子如今又都長大成人成家生子了,算起來人數還真不少。

  家裏的八仙桌,一次只能坐八個人,這麼算下來,只要要請六次才能把所有人都請到,而他們家要請人吃飯,其他人家也是要請的,時不時這日子就撞到了一起,免不了有些亂。

  朱雲軒記得十多年後的席面,那時候大家辦年酒的時候桌上有河蟹鮑魚的人家多得是,整個兒的豬蹄膀也成了必備的,請來的廚師寫菜單的時候還會什麼貴寫什麼什麼新奇寫什麼。

  可是這時候,大家整治的東西卻簡單很多,不過三樣葷菜還是必然會有的——雞肉、魚、豬肉。

  薑月秀收集了很多吃了果凍以後留下的殼,然後在一個個小小的塑料殼裏放進去稍稍放了水打勻的雞蛋,最後在上面放上一點肉末以後蒸熟,做出一個個果凍形狀的蒸蛋來,這樣的東西放到湯裏吃味道很好。

  另外,放進面粉、水、雞蛋調的濃濃的中間放塊肉用個勺子舀了放到油裏炸熟的雞黃肉、裹上面糊炸熟了留著做糖醋排骨的排骨這樣的東西薑月秀也做了很多了。

  朱雲軒其實很喜歡如今這樣一家家吃過去嘗嘗每家每戶的女主人的廚藝的事情,這時候他們能吃到的菜很有特色不說也原汁原味,二十多年後……附近也就那麼幾個廚師,能吃到的東西也就變得千篇一律了。

  朱雲軒是坐在朱成才的自行車後座上回家的,如今薑月秀因為懷孕吃不下飯,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偏偏家裏還有不少事情要她來,朱雲軒一點也不想累著她了。

  在南方,家裏男人掌廚的人家也不少,朱成才也是會做幾個菜的,不過他做菜喜歡放醬油更喜歡多放油和味精,實在不合家裏其他人的胃口,要請客就更拿不出手了。

  「媽媽,你今天吃了很多餃子,你喜歡吃嗎?我們回家也包餃子吧!」朱雲軒的外婆家並沒有太多的錢,自然也不可能做很多菜,不過他們挖了馬蘭頭和薺菜,馬蘭頭炒冬筍味道很好,薺菜豬肉餡的餃子更是合了薑月秀的胃口,後來差不多都給她一個人吃了。

  「我最近不知道為什麼只吃得下葷菜,前幾天明明很想吃包心菜,真炒了卻一口也吃不下,不,應該說炒菜的時候聞著那味兒我就想吐了。」薑月秀難受的很,以前她懷朱雲軒的時候什麼都愛吃,可如今懷著肚子裏的這胎,卻什麼都吃不下了。

  剛才她媽媽問她為什麼胃口不好,她還只能敷衍過去,畢竟這一胎是偷偷懷的。

  朱雲軒這些日子一直注意著薑月秀的飲食,發現她明顯不愛吃素菜,不,像薺菜餃子這樣的東西她又是愛吃的……

  突然,朱雲軒想起了自己剛重生時的許些不習慣,如今家裏都用才有,顏色很重的菜油炒茭白的時候都能把茭白炒成黃色,味道也比色拉油重……

  「媽媽,你是不是不要吃菜油?」若無必要,薑月秀最近都不樂意下廚的,炒菜的時候也常常幹嘔。

  薑月秀一呆,倒也反應過來,她原本是不愛吃豬油的,可如今豬油拌飯吃著都比炒菜香:「也許還真是菜油的緣故!」

  「那以後我們做飯都用豬油了?」朱成才問道,他是不介意吃豬油的,恪守冬天才冷得快,看著不好看。

  「我用豬油做開一點菜就好了,比如用豬油燉點白菜心吃。」薑月秀開口,一直用豬油也不是一回事兒。

  「媽媽,現在有色拉油嗎?」朱雲軒知道如今家家都種油菜,春天的時候田地裏更是只剩下金黃的油菜花,然後要吃油都是拿了油菜去鎮上的油廠裏換的,三斤油菜籽可以換一斤菜油,於是所有人都習慣了吃菜油,可是,這時候應該是有色拉油的吧?

  「對啊,我待會兒就去買色拉油,聽說那個油很淡沒味兒,」朱成才馬上開口,「你懷著孩子,要多吃點東西才行,有沒有想吃的東西?我一塊兒去買。」

  「懷雲軒的時候我整天想吃這個想吃那個結果沒得吃,到現在倒是什麼都不想吃了。」薑月秀看了一眼平坦的肚子,有些無奈。

  「這樣挺好的,說不定你這回懷的是個丫頭!」朱成才興致勃勃地開口,他已經有了一個兒子,現在就想要個閨女了!

  「要是個丫頭就好了,大嫂天天盼著生兒子,我就想生個閨女了。」薑月秀笑眯眯的,她已經有雲軒了,再有個貼心的閨女兒才好,而且女孩子的衣服才漂亮,生個女兒她也就能能打扮自己的女兒了。

  「不要,媽媽,我要弟弟。」朱雲軒插嘴道,對他來說,還是弟弟更好。

  「妹妹不好嗎?生個妹妹雲軒就能好好照顧她了,你不是一直想讓秋月叫你哥哥嗎?」薑月秀問道。

  「妹妹我有秋月一個就夠了,我要一個弟弟,以後可以和我一起玩。」朱雲軒馬上開口。

  朱成才聽著兒子的話,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想明白以後,馬上笑了起來:「臭小子,秋月是你姐姐,以後不許你叫他妹妹!」

  朱雲軒拌了個鬼臉,朱成才正在蹬自行車看不到,騎著車子正在他身邊的薑月秀卻看到了,也笑了起來。

  42、拜師

  薑月秀的年假,正月初八正式結束。

  這幾天,朱雲軒一直都在努力做家務,爭取讓薑月秀休息地好一點,朱成才買來請客用的蔬菜肉類,也全都是他收拾了,慢慢切好放在一塊兒讓薑月秀做菜的時候拿來用的。

  這些事情,其實算不得什麼大事,可是薑月秀卻整天掛在嘴邊,親戚們上門就拿出來說一說,以至於朱雲軒「乖巧」的名聲遠遠地傳了出去。

  對於這一切,朱雲軒覺得又是心酸又是難受。

  曾經,薑月秀從來沒有從來沒有讓他做過家務,他也從來沒有做家務的自覺,眼裏沒活不說,薑月秀幫他收拾了房間他還會嫌對方弄亂了房間害他找不到自己要找的東西。

  當初因為自己的性向一開始跟父母吵翻的時候,他還覺得父母不能理解自己思想僵化,可後來一個人生活的久了,他卻知道這世上是只有父母才能無條件地對他好的。

  他那個時候太不明智,不管不顧就把事情鬧大了,卻從來沒想過在這麼一個誰家的女兒被對象甩了都能引來所有人八卦誰家媳婦結婚一年沒懷孕就有無數人明裏暗裏打聽的小地方,他的事情會讓父母多麼難辦……

  一大早起來,朱雲軒洗了一碗米放進電飯鍋,然後加入足夠的水,按下了煮飯鍵開始煮粥。

  這個電飯鍋買了沒多久,也是為了做飯方便,畢竟拿家裏原先的土灶用著太麻煩了,而如今有了這麼一個電飯鍋,做飯就快多了。朱雲軒這個燒火容易把飯煮焦的人也能用電飯鍋做飯了。

  用電飯鍋煮粥,一定要看緊了,裏面的水一滾就要關掉電源,不然翻滾的水就要從鍋子裏溢出來了。按老一輩的說法,粥都是燜出來的,所以關掉電源以後還要再過半小時才能打開鍋蓋,到時候就能看到一鍋香噴噴的白米粥了。

  這時候的鄉下的人懷了孕都不會亂說,對懷孕當然也不會太在意,但是朱雲軒不一樣,就算憑著他淺薄的知識,也知道孕婦是需要補充營養的,更別說如今薑月秀胃口不好懷孕以後反而瘦了的情況了。

  打勻了三個從呂磊的那裏換來的雞蛋,往裏放入一些切小的蔥段,朱雲軒就站到了一個板凳上,開了煤氣灶,然後拿放油的碗用勺子舀了三勺子色拉油進去。等過一會兒,就能放進去雞蛋翻炒了。

  朱雲軒沒有煎荷包蛋,畢竟要煎出一個好的荷包蛋並不容易,可是炒雞蛋就簡單多了——他只要一直開著小火,然後注意不讓雞蛋粘鍋一直翻炒就行,而且稍微炒一會兒,雞蛋也就熟了。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下廚了,他第一次搬了個凳子給薑月秀煮了個蛋花湯的時候,薑月秀和朱成才都很生氣,結結實實地指責了他一頓,覺得他還小不該動火,後來還是他以朱秋月早就幫忙做飯了為由才得到了父母的同意的。

  如今已經過年了,他生日在上半年,再過不久就滿七歲了,如今虛歲更是已經八歲,偶爾聽薑月秀朱成才講故事,他們八歲的時候什麼活兒都幹了,也就是他一直被父母寵著,以前只知道吃喝玩樂而已……然後,什麼都不懂的他,剛剛獨自生活的時候還以為蛋炒飯是用米來炒雞蛋的。

  等粥做好,去鎮上買菜的朱成才就回來了,薑月秀也已經起來了,兩人看到熱騰騰的粥和炒雞蛋,自然免不了對兒子一陣誇獎。

  朱雲軒打開了朱成才帶回來的東西,從裏面找出來十個生煎包子和五個小籠包,小籠包是給不喜油膩的薑月秀吃的,生煎包子卻是朱成才和朱雲軒兩個人分著吃的。

  粥煮的不幹,配著小包子吃正好,朱雲軒念叨著讓薑月秀多吃點雞蛋,他和朱成才兩個卻更喜歡吃鹹菜配粥。其實薑月秀也是喜歡吃鹹菜的,可是朱雲軒讓她少吃,她也就吃的不多了。不過,有時候免不了還會一邊高興兒子惦記自己一邊埋怨兒子小題大做——當初那個人不是吃天天吃鹹菜最後生下孩子來的?

  「媽媽,我今天跟你一起去廠裏好不好?」朱雲軒看到薑月秀還是一臉疲憊,開口。

  跟著母親去廠裏,他也能照顧照顧不是?其實他一開始還打算讓薑月秀別去上班了,可是如今鄉下的女人都是幹活幹到快預產期才回家的,薑月秀怎麼可能因為懷孕而放棄這麼一份工作?

  「你去廠裏幹嘛?到時候就要無聊了。」薑月秀笑著開口,這邊的工廠都是紡織廠服裝廠什麼的,招收的也都是女工,以往那些廠裏管的都不嚴,把孩子帶去廠裏一邊工作一邊帶孩子的女人很多,可是李躍開的服裝廠管理卻很嚴格,並不適合朱雲軒過去。

  「我不無聊,媽媽,讓我去吧。」朱雲軒再次開口,他總是忍不住把薑月秀當成不能碰的瓷娃娃。

  「廠裏管的嚴,你去了能幹嘛?不如讓你爸爸帶你去李銳家,他應該也回來了。」李躍回來了,李銳當然也回來了。

  薑月秀很堅持,朱雲軒也沒有辦法,相比於一個人呆在家裏,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去李銳那裏。

  而且這些日子他一直聯系不上李銳,也很想問問對方如今的情況了。不知道是不是整天混在一起的緣故,過年的時候明明很忙,可是李銳不在,他竟然有些寂寞。

  李銳是昨天晚上回來的,早上剛起來,就從小惠那裏得到了一個消息——他們對門的住戶換人了,現在換成了一對父子。

  「那家的父親是個腿腳不好的,那個兒子人高馬大的,就是非常沉默,不過沉默歸沉默,他倒是挺孝順的,每天晚上都推著父親去散步。」小惠一邊煮餛飩一邊開口。

  「你知道他們是做什麼的嗎?」李銳又問,要是沒有意外,那兩個人應該就是鄭向紅派來的了,卻不知道他們到底有什麼本事。

  不過,雖然不知道對方會有什麼本事,他卻是不敢小覷的,能被鄭向紅看上的人,肯定有獨到之處。

  「我也不知道,不過那個老人跟我打過招呼,看著像個老師。」小惠開口,她對對面的人家還是很有好感的,比以前那家喜歡斤斤計較的住戶好多了,可是對方家裏只有兩個男人,她也不好跟對方走的過近。

  「嗯。」李銳應了一聲,既然已經到了自己的家門口,他就應該盡早去拜訪一下了。如果沒有意外,這兩個人在教導他的同時也會把他的情況彙報給鄭向紅,另外,那個退伍軍人,是不是還承擔著保護他的職責?他又該怎麼面對那兩個人?最後,是不是可以讓他們也教教朱雲軒?

  李銳正想著朱雲軒,朱雲軒就來了。

  「你最近過的怎麼樣?」看到李銳,朱雲軒馬上開口。對面的孩子跟過年前沒什麼兩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李銳有些變了。

  「我過的挺好的。」李銳笑了笑,看到朱雲軒,他再次安定下來,也懶得去想鄭向紅的心思了。

  「你沒有受欺負吧?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北京的那些人對你不好。」朱雲軒挨著李銳坐下,看到小惠洗碗去了,又問。

  「沒有,以前我父母對我也不好,現在不是好了嗎?」李銳開口,把在北京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

  「這樣也好,雖然你做事可能都會暴露在鄭向紅的眼皮子底下,可是可以得到他的支持也是不錯的。」朱雲軒分析了利弊,不得不承認李銳的這個決定還是利大於弊的。

  「我打算現在就去拜會那兩個老師,你去不去?」李銳想起了自己之前記著的事情,開口問道。朱雲軒如今變著法子在學習知識,這一點他也是知道的,既然有這樣的機會,他當然不想浪費了。

  「我去了不合適,而且可能會暴露我們的秘密。」朱雲軒拒絕了,他當然也想去,可是這麼做就有可能把自己也暴露在鄭向紅眼皮子底下……要是他和李銳之間的事情被發現……好吧,其實現在他跟李銳之間什麼事情都沒有。

  「你比我會演戲,要是你都暴露了,我肯定早就暴露了……這會兒,哪個人會想到我們是重生的?」李銳再次開口,就算他看過不少小說,在重生以前也是覺得這樣的事情是不可能發生在現實中的。

  「走吧!第一次見師父,還要准備一些見面禮才行。」朱雲軒不再推辭,很幹脆地開口,他確實是想要得到這個機會的。

  他這輩子,希望自己的父母能獲得幸福,當然也是希望自己可以獲得幸福的,李銳……他的起點就比不上對方,要是一再落後,他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

  兩人去對面串門,小惠自然不會阻止,等朱雲軒和李銳進入那間格局跟李銳的住處一模一樣的房子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布置簡單沒什麼家庭氣息的屋子。

  房間裏的東西不多,收拾的非常幹淨,要不是看到了人,也許他們會覺得這家人已經搬走了。

  客廳裏只放了一張八仙桌和四個條凳,這會兒一個戴著眼鏡,滿頭白發的老人正坐在一個輪椅上看書,看到他們以後就放下了手裏的書,目光放到了李銳身上:「你來了。」

  「孫先生。」 李銳開口,對面這個六七十歲的老人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卻給人一種壓迫的感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朱雲軒在場的緣故,並沒有多說什麼:「今天沒什麼事情,以後你每天早上五點半到這裏來,我會安排你學習一些東西。」

  「孫先生,我要學什麼?」李銳再次問道。

  「我會的東西不多,你要學的是一些陶冶情操的小玩意兒,另外,就是我這些年雜七雜八學的一些東西了。」孫淩開口,他歲數已經大了,早就希望能收個聰慧的弟子,本來鄭天奇不錯,可惜的是他注定要走上仕途,最後也就跟他學了五年。

  這次鄭向紅讓他過來教導李銳,有個風景不錯的地方養老,他也是覺得很不錯的,不過他沒想到李銳竟然會帶著另外一個人來……這算是孩子的友誼還是上位者的智慧?

  不管怎麼樣,要是李銳想讓他多教一個人的話,也要有足夠的誠意才好。

  「孫爺爺,你要教李銳,可以順便教教我嗎?以後我可以給你做飯,幫你洗衣服。」朱雲軒一進來就看到了對方手上拿著看的是原文書,那些扭曲的字母是他最讓他感覺無力的存在,迫切地希望有人能教自己英語的朱雲軒馬上就來了興致,不過他很清楚,不管李銳是怎麼樣的,他們都會教李銳,可是他就不一樣了,想跟人學習,還要靠自己才行。

  孫淩一愣,他沒想到朱雲軒竟然會這樣說,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真的會洗衣做飯?不過朱雲軒這麼說,卻比那些說自己聰明的孩子更得他的歡心。而且李銳已經帶著這個孩子過來了,他總不能將對方趕出去,最多也就是在給鄭向紅的報告裏多寫一筆罷了。

  「可以,你要是真能做飯洗衣,我自然會教你。」

  這時候,門突然打開了,一個三十來歲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皮膚黝黑神情剛毅,看了一圈以後,對著李銳就點了點頭:「小少爺。」

  「蔣叔叔。」李銳也朝對方點了點頭,心裏躍躍欲試。不管外在的表現如何,每個男人心裏都有一個武俠夢,他當然也一樣。

  上輩子他寫第一部武俠小說的時候,也是幻想著自己快意恩仇的模樣的。

  「蔣叔叔好。」朱雲軒也打了招呼,甜甜地笑起來。

  他眼尖地看到對方手裏提著的菜,馬上接了過來:「孫爺爺,蔣叔叔,我去廚房把菜收拾好,你們聊吧!」話一說完,他直接提著菜就去了廚房,現在該把空間留給李銳和這兩個人了。

  「你叫李銳吧?你想讓那個孩子跟你一起學?」眼看著朱雲軒進了廚房,孫淩問道,他從鄭向紅那裏聽過一些李銳的事情,知道這個孩子不簡單,自然也把決定權交給了對方。

  李銳點了點頭:「我想讓他跟我一起學。」

  「你這樣的人,從小培養幾個幫手也是可以的,不過能學會多少就要看他了。」他們會對李銳傾囊相授,朱雲軒就不一樣了。

  「謝謝孫爺爺。」李銳馬上開口。

  「以後我就是你師父了。」孫淩開口。

  「師父。」李銳叫了一聲。

  孫淩並沒有因為李銳的身份而表現出什麼異樣,退伍軍人蔣勇就不一樣了,他沒有讓李銳叫他師父不說,還堅持稱呼李銳為少爺。

  三人在外面說話,朱雲軒卻一直呆在房間裏,蔣勇的注意力也分了一半在那裏,可是朱雲軒卻一直沒有出來,到了後來,卻是有香味傳了出來。

  朱雲軒在做飯?李銳呆了一下,打開了廚房的門,果然就看到朱雲軒正踩在擇菜坐的小凳子上炒菜,對方脫了外套卻系上了一個過大的圍巾,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模樣。

  「你再等半小時就可以開飯了!」朱雲軒笑眯眯地開口,說了就要做到,他不可能一直依靠李銳,總要讓對方心甘情願地教他才好。

  如今已經十點了,十點半開飯雖然早了點,但是那兩人早上應該吃的也早,這會兒也該餓了。

  「你會做菜?」李銳有些驚訝。

  重生以後,其實讓他驚訝的地方挺多的,就說李躍,上輩子在他的印象裏也是從不做菜的,這輩子卻在過年的時候用自己的廚藝討好了鄭家人,而朱雲軒……他一直覺得朱雲軒不是會做菜的人。

  「當然會。」朱雲軒回過頭繼續炒菜,掩飾了自己臉上的表情,上輩子不管是獨自居住還是後來跟陸明在一起,他都是會下廚的,廚藝這東西,練練也就練出來的,之前在家裏也是怕薑月秀他們懷疑,他才不敢做更多的菜。

  旁邊的鍋子裏正燒著紅燒肉,他現在卻是在炒青菜,不敢他到底歲數小力道小,所以沒多久手就有點酸了。

  「那我們就等著嘗嘗你的手藝了。」孫淩推著輪椅過來,笑著開口,不管怎麼樣,一個八歲的孩子真的懂做菜,就讓他有好感了。

  朱雲軒做的菜很簡單,一個炒青菜,一個紅燒肉,一個紅燒蘿卜還有一道豆腐湯。

  原本他還想再多做點菜,可是蔣勇買的材料不多,也就只能這樣了。

  炒青菜也沒什麼稀奇的,紅燒肉為了能入味肉塊切的不大,紅燒蘿卜裏放了紅燒肉的湯汁,非常的香,豆腐湯裏放了則放了肉絲,三菜一湯的家常菜,看著也很不錯了。

  「我總算能吃點不是白煮的東西了。」孫淩看了看朱雲軒,又去看蔣勇。

  「孫爺爺,你嘗嘗味道吧,下次你想吃什麼跟我說,我要是不會做就去學。」朱雲軒馬上開口。

  「味道挺好的,」孫淩吃了一塊肉,「比你蔣叔叔做的好多了,他每頓都煮白煮肉,就算是蘿卜他也是直接切塊蒸熟了讓我沾醬油吃的,至於豆腐,那連煮都不用煮了,直接淋上醬油就能吃。」他本來還想讓蔣勇打包幾個菜回來的,可是這個大個子覺得不實惠怎麼都不願意。

  本來他還想著收了徒弟可以使喚使喚對面的保姆,現在有人自個兒湊上來幫忙做菜,倒是省的他想辦法讓對面的小保姆幫忙了。

  「孫爺爺你要是願意,以後我天天過來幫忙!」朱雲軒知道孫淩和蔣勇肯定是秘密過來的,所以他們才會在有行動不便的老人的情況下連保姆都不請,既然如此,也就有了讓他可以下功夫的地方。

  小惠並不知道他們的事情,所以朱雲軒和李銳還是回去吃飯的,走出房門,兩人相視一眼,眼裏都有了笑意。

  43、半年

  孫淩跟人說自己是個退休老師,打算教李銳和朱雲軒書法。

  自己的兒子要跟人學書法,朱成才當然不會不同意,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帶著自己醃好的豬肉、用醬油醬好在走廊上晾幹的醬鴨和一些土產,拉著兒子去了孫淩的住處。

  孫淩笑眯眯地收了東西,跟朱成才說話,幾句話就把朱成才的底細和朱雲軒的底細全都打探清楚了,朱雲軒很無奈,但也知道這些孫淩是遲早會知道的,所以就乖巧地把自己帶來的泡菜鹹菜放到了碟子裏端出來給孫淩配粥吃。

  雖然這裏有兩個人,可是很明顯孫淩更加重要,朱雲軒自然很樂意巴結好了他,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蔣勇太過沉默讓朱雲軒無處巴結。

  開始學習以後,朱雲軒就知道為什麼如今背了很多單詞的自己還是看不懂孫淩看的書了,因為那些書都是德文的。

  孫淩說自己懂得不多,可那明顯就是謙虛的說法。年輕的時候就出國留學,後來懷著一腔熱血回國報效祖國卻碰巧遇上一個不好的年代的孫淩,精通英語德語不說,還有好幾個歐洲國家的語言也懂一些,而他當初留學的時候,學的就是數學和經濟。除此之外,孫淩出生於書香門第,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當然,他能教的遠遠不止這些,一些做人的道理和感悟,他也是在不經意間會說出來的。

  要不是親眼所見,朱雲軒甚至很難相信一個人能懂這麼多的東西。

  孫淩一開始並沒有教太多的東西,他只是壓著李銳和朱雲軒學書法,然後對著他們講一些事情,講一些人。

  李銳和朱雲軒如果真的是孩子,也許只把他講的東西當故事聽了,真要有所感悟卻要很久以後,可是兩人內裏都是成年人了,自然也就聽懂了他講的故事裏的爾虞我詐和忠誠信義。

  當然,孫淩不愧是鄭向紅派來的,又或許他跟鄭向紅關系很好,能說出很多鄭向紅的往事不說,也一直不著痕跡地在幫鄭家說好話。

  既然已經得了實惠,自然也就不在意這點東西了,朱雲軒每天靜下心來寫毛筆字,然後努力地學英語,一有空還要打掃房間洗衣做飯,時間被安排的滿滿當當的。

  而他做家務做飯的時候,李銳則會被蔣勇提著去學搏擊技巧和散打,朱雲軒也知道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李銳早上被蔣勇要求去跑步的時候,他也會跟著跑,只不過蔣勇教李銳打拳卻不肯教他,他漸漸地也就不巴上去了,畢竟他如今有很多東西要學,貪多嚼不爛。

  李銳要學點防身的避免被綁架什麼的,他估計就一輩子不會跟人打架了。

  寒假一直放到正月十五,開學以後,他們的學習時間就變少了,很多時候為了能多學一點,朱雲軒就直接住在李銳家裏了,不過就算住在李銳那裏,他也不會忘了還懷著身孕的薑月秀。在買菜的時候,朱雲軒會給了小惠錢讓她單買開一份,然後做個燉雞什麼的讓小惠在幫李躍送飯去的同時順便送給薑月秀——今年開始,小惠的工資加到了八百,這麼高的工資當然不是白給的,李躍又給她派了個任務,就是給他送飯。

  服裝廠的大鍋菜味道真的很差,李躍吃不慣不說,薑月秀都是樂的有兒子孝敬的。

  一年級的學習並不難,不過奧數上面卻需要花朱雲軒不少功夫。

  原本朱雲軒還覺得奧數這樣的東西可以幫他取得一些榮耀卻是用處不大的,孫淩卻不這麼看,相反,他覺得學學奧數是很有用的。因為孫淩的看法,朱雲軒也就在上面下了更多的功夫,然後有空的時候,還會看一些孫淩帶來的經濟方面的書。

  孫淩在國外學經濟金融已經是幾十年前了,可是這些年他一直都沒有放下自己過,學習不進則退,他如今看的原文書就全都是專業書籍,於是寫個英語作文還要翻字典翻了字典還容易語法錯誤的朱雲軒就常常只能看懂個別單詞了。

  這些日子,薑月秀的肚子也從一開始的完全看不出來越變越大了。懷孕三個多月以後的某一天,薑月秀突然百病全消胃口大開,於是朱雲軒要惦記的就不只是保證她的營養了,他還要糾正薑月秀有的吃就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多吃一點的思想——薑月秀懷他的時候因為家庭條件的緣故沒什麼好吃的能吃所以沒胖多少,這會兒可不能因為有錢吃好的而把自己吃成大胖子又把孩子吃成大胖子了!

  這會兒雖然也有剖腹產,朱雲軒卻不怎麼相信鎮上的醫院的技術,而且薑月秀第一胎順產,如今多半也要順產,既然打算順產,孩子當然是不要超過八斤為好,最好是連七斤都不到,所以,薑月秀把自己當豬整天往自己肚子裏塞東西的行為實在是不可取的。

  朱雲軒為了薑月秀肚子裏的孩子,甚至趁著在學校裏有空的時候看了不少孕產婦的相關書籍,連醫院給孕婦發的宣傳冊子都沒放過。不過就算有朱雲軒的提醒,覺得能吃是福的薑月秀和寵愛妻子的朱成才還是變著法子給薑月秀做東西吃,最後薑月秀胖了好幾圈,三個月的時候只有一百斤的她在懷孕六個月的時候就胖到了一百二十斤。

  等薑月秀懷孕六個多月的時候,也就臨近小學的期末考了。

  孫淩覺得,朱雲軒是一個腦子靈活的人,李銳卻是一個有靈氣的人。沒錯,朱雲軒的腦子轉的很快,在數字方面更是有很強的天賦,李銳卻完全相反,他天生就會擺弄文字,語言方面天賦極高,琴棋書畫更是學的比朱雲軒好了一大截。

  在朱雲軒辛辛苦苦地啃英語從頭學起的時候,他就能順溜地說很多德語對白了。

  「真不知道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麼長的,聰明不說,在這樣的年紀竟然有如此之強的自制力。」孫淩一邊吃著朱雲軒出去跑步是順便買來的雞蛋餅,一邊開口。

  一開始給兩個孩子摸底的時候,他還真是驚訝了一下他們的進度,後來卻也發現這兩個孩子算不上天才了。可是就算不是天才,他們也絕對是很聰明的人了,最重要的卻是他們肯用功。

  孫淩一直都覺得,後天的努力和先天的條件是同樣重要的,他的兩個學生先天條件就不差,後天又夠努力,如今正是最能挖掘孩子的潛力的時候,好好培養他們肯定能有大出息,不過,如果這兩個孩子的天賦可以放在一個人身上……好吧,他不該有這麼高的要求,這個世界上,完美的人有幾個?

  能在晚年有這樣兩個小弟子,真的已經很不錯了。

  朱雲軒剛剛跑完步,如今已經休息的差不多了:「我們這是有兩個人一塊兒學,所以憋足了勁超過對方呢!孫爺爺,你慢點吃雞蛋餅,我去做個牛肉粉絲湯。」

  孫淩有一次偶爾吃了鎮上包子店賣的牛肉粉絲湯,然後就愛上了,可是鎮上一塊錢一碗的牛肉粉絲湯裏面的牛肉並不多他覺得不滿足,最後朱雲軒就只好自己動手做了。

  粉絲煮過以後放在水裏泡過夜就是牛肉粉絲湯的主料,另外就是切得粉碎的蔥末、榨菜末還有牛肉末了。外面店裏賣的牛肉粉絲牛肉都是自己煮的,朱雲軒卻是去熟食店買了五塊錢的牛肉,切了牛肉末以後,又把剩下的牛肉切片放到了孫淩的那份粉絲上頭——相處的久了,他才知道孫淩嗜好吃肉。

  雞蛋餅配上牛肉粉絲湯味道很好,不過蔣勇喜歡吃辣的,所以往裏頭加了不少辣醬,估計都吃不出它們原本的味道了。

  學校開學以後,上學前的時間就學不了多少東西了,吃完了早餐,朱雲軒和李銳寫了一張大字以後,就結伴去學校了。

  朱雲軒一邊走,一邊背著英語,「讀書百遍其義自見」這一點,也適用在學習語言上面,如今孫淩就天天讓他背英語的童話書,這會兒他背著的就是《醜小鴨》的一部分。

  「你下學期打不打算跳級?」李銳開口問道,只過了幾個月,他的個子就長高了不少,朱雲軒也變瘦了,讓自個兒越來越胖的薑月秀心疼的不行。

  「不知道……小學是最輕松的時候,要是跳級了,可能就沒有太多時間來學別的知識了……」朱雲軒如今恨不得每天都有四十二個小時——有時候學的越多,就越能感覺到自己的不足。

  「你要是跳級就跟我說一聲。」李銳開口。

  「我會的。」朱雲軒馬上答應了,他都習慣了整天跟李銳在一起了。

  朱雲軒本來還在想著到底要不要跳級,卻不想一進班級就得知了一件讓他覺得難受的事情——他的班主任陳老師帶著兩個孩子去測弱智了。

  朱雲軒也是到了這個時候才知道,這年頭老師是可以帶著孩子去專門的醫生那裏測定孩子是不是弱智的,而且,很多老師都希望能多測出幾個弱智來,因為一個學生被確定為弱智以後,他的成績就不用計算入班級平均分和總分裏了。

  在這個班裏呆了一年,朱雲軒熟悉的人卻不多,最熟悉的還是那個一直被陳老師所不喜的楊敏,而這回,成績不好的楊敏就和另外兩個學生一起被陳老師帶去測弱智了。

  最後,楊敏僥幸逃過一劫,一個平常上課總是不認真聽講的男生卻被測定為弱智。

  這個男生很活潑,有機會在外面跑就不肯坐著,要說他有多動症朱雲軒相信,說他是弱智……

  跟著陳老師出去了一趟,回來以後楊敏還很害怕的樣子,朱雲軒送了她一只漂亮的鉛筆又哄了她幾句她才終於安定了下來:「朱雲軒,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去鄉下讀書?我們那裏的人考試成績都沒有我好,可是老師還說他們聰明。」

  鄉下跟鎮上的教育條件真的是天差地別的,在陳老師的眼裏,不能考一百分的學生就不是好學生,而在鄉下,能考九十分就足夠了,而且很多人到了念小學才去上學,去了什麼都不懂不說,上課上一半突然跑了要老師去抓回來的學生都有——這些都是呂磊跟朱雲軒說的。

  「你也很聰明,上次是粗心才只考了九十六分的。」朱雲軒安慰著對方,鎮上的學生放學後父母都會輔導他們,像楊敏這樣的,據說她回家以後還要幫忙照顧弟弟,父母也是只認識幾個字的。

  「這學期開學的時候我爸帶我來報名,陳老師就讓我爸別交錢了帶我去鄉下讀書……後來我爸說我家拆遷了一定要在鎮上讀她才讓我爸交錢了。」楊敏本來不想說,畢竟這不是好事,可是現在老師還懷疑她是弱智……

  朱雲軒的臉色變了變,他對陳老師觀感從一開始就不好,可是後來陳老師不惹他了他也就不在意了,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她不是個好老師,你別在意,對了,今天他們問你什麼問題了?」朱雲軒上輩子遇到的小學老師都挺好的,可這次……

  「他們問我為什麼要開窗戶什麼的。」楊敏說了一句就不再繼續說而是回過頭去寫作業了。

  楊敏不願意多說,朱雲軒自然也就不問了,心裏卻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

  從陳老師宣布了那個好動的男生是弱智以後,朱雲軒就發現很多人開始遠著對方了,文德鎮小管的很嚴,學生們連土話都不能說當然也不能罵人,所以那個男生倒是沒有被欺負,可是眾人對他的冷淡就足夠他難受了,陳老師還異常幹脆地把他的位置調到了最後,讓他挨著朱雲軒坐,估計是打算像不管朱雲軒一樣不管他了。

  這個男生叫範偉,這會兒還有點茫然的樣子,朱雲軒看到他的衣服穿得不怎麼樣,書本都被弄得很破。

  不過也許真的是小孩子忘性大,沒一會兒他就把椅子挪來挪去開始自得其樂了,同時朱雲軒也知道了,全校一年級弱智並不是只有他一個,而是有三個。

  這樣的情況,還真讓人覺得挺悲哀的。

  朱雲軒中午的時候是去孫淩那裏吃飯的,吃飯的時候臉色就不怎麼好。

  聽了他說的事情,孫淩倒是沒有太過在意:「你心裏難受很正常,不過這事情還是要你自己想通了才行,被打上弱智標簽的人可不止這麼幾個,你又能做點什麼?」

  他什麼都做不了!朱雲軒咬了咬牙,他連自己的事情都處理不好,又哪裏管得到別人?

  看到朱雲軒的神色,孫淩皺了皺眉頭沒有繼續說話。

  朱雲軒是一個非常乖巧的孩子,可又不像是一個孩子,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發現,明明表現的很自信的一個孩子,結果不管是做題還是做事,他有時候總會下意識地猶疑並且懷疑自己……

  吃過了飯回學校的時候,李銳突然拉住了朱雲軒的手:「雲軒,你重生以後,怎麼就畏首畏尾了?」

  「畏首畏尾?」朱雲軒遲疑了一下,他難道不是一直都不管不顧的嗎?什麼時候畏首畏尾了?不,也許他真的畏首畏尾了,所以才會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了,更怕自己做錯了。畢竟有的時候一次做錯,就很難回頭了。

  重來一次才得到的家人和幸福,他只敢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裏。

  朱雲軒下課的時候,打算把楊敏和範偉叫到自己身邊學習。

  這時候也沒什麼好學的,他只想讓他們抄抄課文,把習題重做一遍之類的,爭取期末考個好成績,可惜的是,他想教的兩個人卻都不買他的帳。

  範偉不用說,他根本不願意聽朱雲軒的話就跑出去玩了,楊敏也覺得那些東西自己全都會了沒必要再學。

  怎麼就能確定自己都會了?朱雲軒讓楊敏出去跟幾個女生說話了,自己卻繼續看自己的書。

  他上輩子也讀到大學畢業,一開始不也覺得如今學的東西自己都會了?可是如今重新看起來,卻發現這些基礎知識,自己很多還真忘了!就說如今六年級的卷子,上面背誦課文的默寫他肯定是寫不出來的。

  如果範偉和楊敏想要好好努力考個好成績打陳老師的臉,朱雲軒肯定會非常贊成並且幫他們的忙,可是這兩個孩子如今的反應……

  朱雲軒甚至覺得自己是白操心了,楊敏早就忘了自己之前的害怕了不說,就連範偉,也只覺得現在的生活輕松了很多還不用寫作業了實在是美好的很。

  晚上回去,李銳摘菜朱雲軒做飯,做到一半,朱雲軒突然就轉過身拍了拍李銳的肩膀:「下一學年我們就跳級吧,一起跳到四年級。」下半年他們原本該讀二年級,現在想想直接跳到四年級也不錯。

  「好啊。」李銳馬上答應了。

  朱雲軒盯著李銳看了一會兒,突然朝著對方露出一個笑容:「李銳,我覺得跟你在一起真的挺不錯的。」

  「你說什麼?」李銳覺得自己幻聽了,他每次表達點什麼朱雲軒就顧左右而言他,這次怎麼……

  「我說,你給我爸打個電話,告訴他我今晚不回去了。」朱雲軒繼續開始炒菜,他們吃完了飯,可要一直學到九點呢,在李銳這裏睡了也方便。

  李銳放下手裏的洗了一半的萵筍,無奈地到外面去打電話。朱成才剛剛在家裏安了電話,新鮮的很,估計到時候又要一邊拉著他說話一邊心疼電話費了……呃,上回朱秋月打電話過來,那小丫頭還特地看著時間非要到五十幾秒掛斷避免浪費來著。

  44、山區

  文德鎮小位於小鎮上,整個文德鎮只有這麼一個小學,而老師們又喜歡跟市裏的學校比,也就讓文德鎮小的各種規定特別多,管理特別嚴格,老師們也特別在意成績。在這樣的情況下,朱雲軒和李銳想跳級的事情受到了很多人的矚目。

  轉眼,小學的第二個學期就結束了,期末考的時候,朱雲軒和李銳是和三年級的學生一起考的。

  兩人的數學成績都是能保證的,所以也就在最後的日子裏把語文抓了一下,看了語文書也背了相關的課文。

  最後,兩人數學都考了一百分,語文卻都是九十九分,成績一模一樣,有緣分的很。不過扣分的地方到底是不一樣的,朱雲軒是閱讀理解扣了一分,李銳卻是作文扣了一分。

  「你作文怎麼會扣分?」朱雲軒真的覺得挺驚訝的,三年級的看圖寫作文,不是只要不錯字語句通就不用扣分嗎?自己的作文都沒有扣分,李銳怎麼就扣分了?

  「段首空兩格,我把這個給忘了……」李銳的臉紅了紅,指了指自己的卷子。他的字端端正正的,藍黑鋼筆寫下的每個字都很漂亮,放在一起就更漂亮了。

  試卷最後有四幅小圖,下面劃了幾道線就讓人看圖寫話,李銳寫的滿滿當當的,可是他前面沒有空開兩格,於是這會兒閱卷老師用紅筆在他的段落前面畫了兩個框框,扣了一分。

  「哈,那你下次加油,可不要一直在這種地方丟分了。」朱雲軒挺得意的,他一向討厭寫作文,但這絕不包括小學作文——每次只要寫不到五百個字用個成語進去就能被老師劃出來表揚什麼的,實在是太爽了!

  李銳沒有繼續說話,只是看著朱雲軒的笑容。他做卷子的時候力求美觀,自己默想了兩遍以後又看了看可供寫字的空間,最後才決定前面不空了,誰曾想竟然會因為這個扣分?

  不過不管怎麼樣,他們憑著這個成績下學期就可以直接上四年級了。

  文德鎮小的小學班主任,可能直接從孩子們的一年級帶起帶到他們六年級,也可能一二三年級一個班主任,四五六年紀一個班主任,根據內部消息,明年他們的班主任就會是王求真。

  期末的最後一天只上半天課,朱雲軒中午的時候就拿了三好學生的獎狀回家。看著朱成才高興地把獎狀貼到牆上去,然後大著嗓門一邊說著自己兒子得獎和跳級的事情一邊去了隔壁,打算把父母叫到家裏來吃晚飯。

  朱雲軒自然知道朱成才是打算好好炫耀一通,不過他卻不打算再像上輩子一樣跟過去一邊做謙虛狀一邊心裏無比得意,幹脆就跑去跟薑月秀說話了。

  薑月秀如今懷孕也七個多月了,剛剛被告知胎位不准,醫院就給配了一些草藥,這種紮成一束的草藥是點燃了以後拿來熏腳心的,朱雲軒不知道到底有沒有用,只是每天晚上回家以後就會幫薑月秀熏腳。

  「媽,孫爺爺說了,你要是吃的太多,孩子太大了會生不出來的。」朱雲軒看到薑月秀正在啃自制的涼拌雞爪,開口。

  要是薑月秀是肚子餓了吃點東西他肯定不會多說什麼,可是很明顯,很多時候薑月秀只是為了吃東西而吃東西又或者嘴饞。

  薑月秀也見過孫淩,對於這個很有氣勢的老人非常敬服,她和朱成才這一年裏都學了很多東西,跟著電視機收音機學會了說一些並不標准的普通話不說,薑月秀還學了一些初級的設計知識,朱成才則在自學會計。越是學得多,越是對有學問的人佩服,自從有一回看到孫淩畫畫以後,薑月秀就對對方佩服的五體投地了,如今聽到朱雲軒的話,馬上問道:「孫老師真的這麼說?」

  「當然是真的!」朱雲軒立刻點頭,都有些後悔沒有早點把孫淩抬出來了,以前他跟薑月秀說過很多次,可是薑月秀根本不在意。

  「那我不吃零食了,雲軒,媽媽做了不少雞腳,等會兒你帶去給孫老師他們吧。」如今服裝廠步入了正軌,盈利雖然不算驚天動地卻也不差,薑月秀每天工作八小時每周兩天假期,還是挺輕松的,時不時就會做些小東西吃。

  雞爪是剁開以後加少許鹽煮熟然後放了蒜末辣椒油之類的調料涼拌的,另外,因為蔣勇喜歡吃辣孫淩也不介意吃辣,她還做了泡椒雞爪。這泡椒雞爪的做法也不難,不過是把煮熟的雞爪放進買來的泡椒裏泡上一晚上罷了。

  「好的。」朱雲軒馬上點頭,暑假來臨了,可是他和李銳卻是一天假期都沒有的,這不,吃好了午飯還要去孫淩那裏。

  朱雲軒到孫淩那裏的時候,李銳正練字,看孫淩的模樣,卻像是刻意在等著他。

  「孫爺爺,你在等我嗎?是不是知道我會帶好吃的來?」朱雲軒開口,然後把薑月秀做好的兩份雞爪用碗裝了。

  「怎麼是雞腳?其實我更喜歡涼拌雞肉,你下次試著用雞胸肉涼拌一下試試。」孫淩喜歡吃肉,特別喜歡,這會兒臉上就露出了高興的神色。

  也許一開始還有點成見,現在他卻是打心底兒喜歡朱雲軒了。

  「行!」雞胸肉切絲,應該也能涼拌的吧?

  「好了,說正事,總算放暑假了,你們兩個也有一段完整的學習時間了,接下來的日子裏,我會加大對你們的要求,另外,我們還要找個時間出去走走。」孫淩想起蔣勇跟自己提過的事情,開口。

  「孫爺爺,要走多久?我媽……」朱雲軒遲疑起來,上輩子因為家裏不寬裕他從來沒有參加過夏令營什麼的,這次有機會還是很稀罕的,不過薑月秀的肚子……

  「你媽懷孕了,跟你有什麼關系?就算要操心也不是你一個孩子該操心的……好了,我們這次是去浙江的一個山區,在那裏住二十天,後天就出發,你們帶好東西就好。你肯定能趕回來看著你媽生孩子的。」孫淩開口,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他覺得這兩個孩子還是很有必要四處走走的。

  而且,多走走也能長長見識。這次跟著蔣勇去那裏,以後卻可以找些大城市逛逛。

  「沒問題!」雖然覺得後天就出發有點快,朱雲軒還是馬上答應下來。

  孫淩特地說了山區,去的地方應該不富裕,朱雲軒覺得自己還是很有必要做好准備的。

  如今是九四年,民眾的生活水平已經好了很多,可是農村並不富裕,他們這裏是沿海地區,人們也就過的一般而已。

  農村的人家只靠種地和養蠶什麼的肯定是賺不了什麼錢的,也就夠一家人花用,要是去工廠上班……這邊有很多廠,可是全都是招收女工的,男人大多找不到工作,女人上一個月的班辛辛苦苦也就三四百塊錢一個月,以前更少,要是家裏沒什麼事情還好,總能有所結餘,要是家裏出點什麼事情或者想建個房子什麼的,總要四處借錢才能成事。

  朱家還算是有錢的,當初朱成功和朱成才結婚的時候上門來說媒的人就很多,可是給兩個兒子結婚、蓋房子什麼的,還是掏空了朱阿大的家底。

  後來朱成才和朱成功分開住,又各自有了孩子,開銷也就大了,朱成功一家只有馮仙一個人上班,還要添置一些東西,日子過得當然很緊巴。朱成才家裏相對要好很多,可是也攢不下多少錢,也就是到了現在兩人都工作了,才有了積蓄。

  不過這些積蓄,在最近添置了洗衣機、電話機之類的東西,又交了超生的罰款以後,也已經去了大半。

  朱雲軒回家的時候,就看到薑月秀做了一桌子的菜,紅燒鯽魚、豬腸炒大蒜、豬肝燒韭菜、豆腐衣包肉,還有好幾樣蔬菜。

  而且,原本說的是請朱阿大和王鳳兒過來吃飯,這會兒卻是連朱成功夫婦也請來了,朱秋月正眼巴巴地看著牆上的獎狀,一臉的羨慕。她幼兒園畢業了,可是幼兒園只發了小紅花沒有發獎狀。

  朱阿大看到孫子回來,高興地一把抱住了孫子:「軒軒真厲害,是三好學生啊!」

  「爺爺。」朱雲軒也摟住了對方,這些日子忙得很,他都沒什麼機會跟爺爺好好相處了。

  菜都做好了,朱雲軒也回來了,朱成才馬上招呼了人開飯,一共八個人,正好坐的滿滿當當的。

  王鳳兒到兒子這裏吃飯,一直都是專挑好的吃的,其他人早就習慣了她的做法,也沒人覺得奇怪。

  「媽媽,你吃幾片豬肝,可以補血。」朱雲軒夾了豬肝給薑月秀,朱秋月見狀,也馬上夾了幾片給馮仙。

  「雲軒和秋月現在都長大了,再過兩個月,你們可要幫著你媽媽帶弟弟啊。」朱阿大伸手摸了摸朱秋月的頭,笑道。

  「我會對小弟弟好的。」朱秋月馬上開口,她是對母親肚子裏的孩子異常好奇期盼的。

  「要真是個弟弟就好了。」王鳳兒涼涼地開口,馮仙臉色變了變,到底忍住了。

  「大哥,今天下午村裏來人了,說是以前發的獨生子女費要全部還回去,我們明天下午一起去一趟怎麼樣?」朱成才眼看著冷場了,對著朱成功開口,轉移了話題。

  「今天下午我不在,倒是不知道這事,那我們明天去一趟吧。」朱成功和馮仙是還能再生一胎的,可是以前馮仙不想再生也就報了獨生子女,村裏會發年畫不說還會每年給獨生子女費,現在卻是要還回去的。

  「當初我們兩個就差不多同時做爸爸,這次又是一塊兒有了孩子,還真是巧的很。」朱成才如今看到老婆的肚子就高興,整天盼著能生個閨女。

  接下來王鳳兒倒是沒說什麼話了,大家吃飯的氣氛也好了很多,吃完了飯,朱雲軒就跟父母說了自己要離開二十天的事情。

  薑月秀和朱成才都非常舍不得,可是他們又是重視學習的,要不是這樣也不會刻意讓朱雲軒去鎮上念書,當然也就沒有反對孫淩的這個決定,只是兩人都念叨著要多買點東西給朱雲軒帶去。

  最後出發的時候,朱雲軒果然帶了不少東西,光火腿腸就帶了二十根,還有薑月秀給他做的茶葉蛋什麼的,再加上他自己的衣服鞋襪,加起來一共裝了兩大包。

  李銳卻相反,只帶了幾套換洗的衣服,並沒有多帶別的。

  這次出門,是蔣勇開著一輛面包車帶著他們去的,本來朱雲軒以為車子能直達,卻不想後面還要走山路。他楞楞地看著蔣勇背起了孫淩,又帶上了他們兩個人的行李,然後看著自己的兩大包東西傻眼了。

  崎嶇的山路應該是時常有人走的,倒是並不難走,路邊長著參天大樹,開著不知名的小花,風景也好的很,可是朱雲軒卻已經沒有力氣去欣賞了。他的身體素質其實不錯,可是在不錯也只是一個七歲的孩子,這會兒背著東西跟著蔣勇走了一個多小時,早就累的快趴下了。

  「我幫你背一些吧。」李銳帶的東西很少,不過是幾件夏天替換的衣服罷了,可是即使如此,這會兒也有點氣息不勻。

  「不用,我應該還能堅持。」朱雲軒拒絕了對方,這些東西是他自己帶來的,麻煩李銳背他也會不好意思。

  「這樣吧,你把那些吃的分我一點?」李銳再次開口。

  「我……」

  「蔣勇,你幫他把那包吃的拿了,算是他孝敬我們的。」孫淩突然笑眯眯地開口。

  沒了那些非常沉重的食物,朱雲軒倒是輕松了很多,他可以猜到,他們要去的地方肯定非常貧窮,可是他也是過過苦日子的,就算可能有二十天的時間吃不上肉,又算得了什麼?

  足足走了六個小時,中間由停下來休息了一個小時,他們才終於在晚上八點的時候到達了目的地,要不是前面半年朱雲軒和李銳都沒少跟著蔣勇跑步,兩人肯定撐不下來。

  蔣勇似乎對這裏很熟,很快就安排了他們住到了村裏的學校裏,如今學校已經放假,這裏倒是空得很,最後,幾乎一有可以躺下的地方,朱雲軒和李銳就軟倒了,連多看一眼自己所處的環境都沒精力了。

  第二天兩人醒來的時候已經太陽高升了,一出門,沒看到蔣勇和孫淩,反而看到了一個小夥子正在打理學校前面的一塊地,看到他們,對方馬上露出了笑容:「你們醒了?」

  這個小夥子身高最多一米六,長得很黑,牙齒還是地包天的,模樣實在不好,可是笑容卻很真誠,朱雲軒揉了揉睡了一覺以後異常酸疼的腿:「大哥哥,孫爺爺和蔣叔叔去哪裏了?」

  「孫老師跟著蔣大哥去村子那頭的周家了了,不過我估計他們就快回來了,你們餓了嗎?去吃早飯吧!」那個年輕人頓了頓,又道:「我叫陳曉明,是這所學校的老師,你們以後叫我陳大哥就好,哈,千萬不要叫我陳叔叔啊!」

  「陳大哥,」朱雲軒馬上就甜甜地叫了一聲,「我們去吃飯吧。」他們昨天只在路上休息的時候吃了點雜七雜八的東西,還真是餓得很了。

  陳曉明帶著他們去了一個教室,沒一會兒就帶上來了一大碗鹹菜和一鍋粥,朱雲軒看了一眼,竟然還在粥裏發現了切碎的火腿腸。

  火腿腸這種東西,在這個時候很受孩子們的熱愛,大人也會買回家做菜,可是朱雲軒和李銳都不喜歡,這次也是為了方便攜帶才帶來的,卻不想這時候就吃上了。

  「孫老師給了我一些好東西,我想著如今也沒什麼東西好吃,就放進粥裏了。」陳曉明拿碗裝了粥,遞給了朱雲軒和李銳一人一碗。

  兩人都餓得很了,一邊吃一邊聽陳曉明說話,這才知道陳曉明是這邊教書的人裏唯一的一個非本地人,他從師範學校畢業以後,被分配到這裏來實習,一開始他非常厭惡這裏的環境,慢慢地卻喜歡上了這裏,最終選擇了留下來。

  這裏真的是一個非常貧窮的地方,村民們唯一的收入來源就是種香菇,可是就算種香菇,因為交通不便的緣故,他們要運出去也不容易,運了出去賣的錢也只夠買一些生活用品。

  「我這人長的不好,讀師範也就讀了個大專而已,在別的地方肯定混不好不說估計連媳婦也娶不上,在這裏就不一樣了,如今我可是校長。」陳曉明興致勃勃地開口。

  在一個連肉都沒處買的地方當校長,比得上在別的地方當個可以開補習班的老師嗎?明顯是不能的。

  可是這個地方,總共就沒幾個老師,要是陳曉明不留下來,估計都沒人能教初中了。

  「其實我在這裏當老師也是不錯的,至少比其他人好多了,那些來上學的孩子家裏都很遠,每星期都會背上一袋米帶上一罐子香菇過來上課,然後在學校住一星期……這裏家家戶戶種香菇,可是很多人家還舍不得吃一點,也只有家境好的人家,帶來的鹹菜裏才是有油還放著香菇的……」陳曉明算是看出來了,這兩個孩子就是被帶來受苦的,他當然也不介意幫忙教教這些孩子。

  他來這裏教書已經整整兩年了,也在村子裏談了一個對象,但常常也會回家一趟,每次回去的時候,看到自己的侄子頓頓吃肉,這裏的孩子一罐鹹菜卻要吃一星期,心裏總是不是滋味的。

  朱雲軒是過過苦日子的,李銳雖然從小就衣食無缺,可是貧困山區的情況也不是全無知曉,所以聽著陳曉明說話的時候並不覺得怎麼樣,但是等吃完了粥,陳曉明帶他們參觀學校的時候,卻是直觀地了解了這一切。

  「這裏是那些住得遠的學生到了這裏以後睡覺的地方,一間屋子要擠二十個人,要是那些學生在的話,你們肯定能被這裏的味道熏暈了。」

  「外面的地是屬於老師們的,我們吃的菜都要自己種,當然那些學生也會幫忙,另外,村裏也會配一些香菇給我們。」

  「其實這個村子還算可以,山裏頭還有幾個村子,那邊沒有學校,學生們都要走四五個小時才能到達這裏……」

  「我在這邊最稀罕的食物就是雞蛋了,每到周末我們就能吃個蛋花湯,裏頭想要找出一塊雞蛋來都不容易。」

  ……

  陳曉明是個很健談的人,一邊聽他說話,一邊看著村子裏低矮的房屋,朱雲軒和李銳都有些沉默。

  這裏交通不便,房子自然不可能是磚頭的,而是用泥土和石塊制成的,兩塊木板相隔三四分米固定,然後往裏面填土並且打的非常嚴實,這樣一點點打高,一堵牆就夯出來了。

  等陳曉明把這裏的情況都介紹過一遍以後,孫淩和蔣勇就帶著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過來了。

  「周嫂子是蔣勇的幹娘,你們叫她周奶奶就好。」孫淩跟朱雲軒和李銳介紹了一句,然後那個老太太就對著兩人笑起來,還從帶著的籃子裏摸出來兩個茶葉蛋,給了他們一人一個。

  這個,好像是薑月秀給自己煮的茶葉蛋?朱雲軒看著那個老太太滿臉微笑地說著他有些聽不懂的土話,最終在蔣勇眼神的示意下接過了雞蛋。

  他們在這裏的生活開始了。

  孫淩果然沒有說假話,他對兩人的要求更加嚴格了,而且,朱雲軒看著孫淩給李銳念了一段英語就讓對方全部複述一遍,給自己看了一串數字又讓自己默寫……他不會是想讓他們過目不忘吧?

  除了這個,孫淩還給他們講了不少經濟金融方面的知識,看得出來,鄭家的人都是希望李銳能經商的。

  學習累一點沒關系,不過朱雲軒很後悔,後悔自己一開始的時候沒有堅持住,最後把裝滿了食物的袋子給了蔣勇。李銳也很後悔,他一開始就應該強硬地幫朱雲軒分擔一半食物,而不是任由蔣勇拿走朱雲軒的東西。

  其實兩人都不是不能吃苦的人,睡覺的房間裏有蟑螂有壁虎雜七雜八什麼都有他們是可以忍受的,天天吃素菜也是可以忍受的,可是每天吃同一個菜還不放油就讓人難以接受了。

  一開始幾天的時候他們還能堅持,可是過了一星期,一直吃沒油水的東西的兩個人就有點受不了了,又過了一星期,他們就整天覺得肚子餓了,下午一定要用剩飯裹著鹹菜捏一個飯團吃了才能好受一點。

  期間陳曉明出去了一趟,帶回來十斤肥肉,送去了他女朋友家一半以後,學校裏也留了一半,熬豬油的時候引來了很多附近的孩子,將油渣一掃而空不說,過了兩天,那罐子豬油竟然被偷走了……

  陳曉明捶胸頓足,後悔自己沒把罐子藏好,朱雲軒和李銳也有種悲從中來的感覺,更可氣的是,偶爾孫淩還能拿出個火腿腸來吃……

  「孫爺爺,你是想讓我們來看看民間疾苦?」終於再過一天就能走了,朱雲軒有種自己將要重見天日的感覺,這個地方雖然通了電,但是電器只有電燈一種……

  這些日子,他和李銳都黑了很多,也瘦了很多。

  「不全是,還有一個原因是,蔣勇要來把你們周奶奶接去文德鎮。」

  「真的?」朱雲軒和李銳住了一些時候,也就能聽懂一些這裏的方言了,那個周奶奶很樂意跟他們說話,他們也知道了不少事情,不過他們並沒有從對方嘴裏聽到這個消息。

  「這已經不是蔣勇第一次來了,不過他前幾趟也不是白來的,這次周嫂子終於松口了,」孫淩也沒有賣關子,「生活在這樣的村子裏,能當兵也是個不錯的出路,周嫂子就有個兒子去當了兵,正好是蔣勇的戰友,他去世的時候,拜托了蔣勇照顧他的母親。」

  「原來如此。」李銳開口,突然又奇怪地看了孫淩一眼。

  「你怎麼了?」孫淩覺得李銳的眼神有些不對勁,問道。

  「師父,我記得你已經七十歲了,可是周奶奶才五十歲,你為什麼一直叫他周嫂子?」李銳也是從陳曉明那裏得到了一些消息的。

  「五十歲?」孫淩神色怪異,有種不可置信的感覺。

  「嗯,五十歲,周奶奶是十六歲的時候嫁人的,十八歲的時候生了兒子,丈夫在她二十歲的時候就去世了……」老人都喜歡講講我當年什麼的,朱雲軒跟她聊天的時候,就知道了不少事情,周奶奶在知道朱雲軒的媽媽懷孕的時候,更是講了不少自己當初生孩子的事情,據說她大著肚子挑泥填出土地來,突然肚子痛了,把泥挑到以後就生了孩子。

  生孩子不吉利,她卻不小心在生孩子的時候弄髒了被褥,結果她丈夫沒被子蓋將她罵了一頓,最後村子裏發下來的給生孩子的女人吃的紅糖也被她丈夫吃掉了一半……

  孫淩後來再也沒叫過那個老太太周嫂子。

  而他們離開的時候,周奶奶雖然非常不舍,但還是跟著他們走了,她歲數不小了,可是走起山路來卻輕松得很,還背了不少香菇出去。

  朱雲軒再次回到文德鎮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他想家想得很,馬不停蹄地回了家,然後就看到提前得了通知的朱成才已經為他燒了一只雞。

  等朱雲軒一邊風卷殘雲一般地吃東西一邊誇薑月秀的白斬雞做得好,被薑月秀一拳頭打在腦袋上告知他白斬雞是最好做的菜的時候,馮仙開始陣痛了。

  朱成功和馮仙一開始誰也沒告訴,因為這時候的孕婦很害羞的緣故,馮仙還打算多等等再去醫院,結果這一等,羊水就破了。

  朱成功這才急了,怕羊水流盡不敢讓馮仙走著去醫院,騎車帶她又顛簸,只能把馮仙抱到一輛板車上,打算拉著去鎮上的醫院,然後一邊拜托朱成才明天照顧朱秋月,一邊叫上了王鳳兒一起去了醫院。

  45、生子

  朱雲軒回家去了,李銳一行人自然也回了家。

  這次他們從山區帶出來的老人原名叫周娟,她是個苦命的女人,早年喪夫中年喪子,又是住在那麼一個窮山坳裏的,對她來說,外面的一切都是新鮮的,就說他們這會兒坐著的這輛面包車,她就稀罕的很。

  李銳的語言學習能力不是吹的,而且到底也是浙江的農村,土話總歸有些相似,如今過了二十天,就已經能跟對方說上話了。

  周娟原本並不想離開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可是她的丈夫的兄弟老早就看上她家的地了,本來她兒子還在世的時候,也就是打著幫她種地的名號占了她一半的地,可是等後來她兒子的死訊傳來,幾個侄子又都結婚了,占她的地就占的越來越多了。

  周娟種香菇的手藝不錯,勉強還能糊口,期間蔣勇也去過幾次山村,給她帶了一些吃的用的東西,她的日子也就好過多了。可是她的日子好過了,別人卻也是會眼紅的。

  她的小侄子也到了結婚年齡,卻沒房子結婚更沒錢,知道蔣勇想接她離開她卻不走以後,她那嫂子就天天帶著孫子孫女來她家裏哭,心心念念惦記上她的房子和剩下的地以及料理著的香菇了。

  周娟還記得三十多年前她剛結婚的時候,跟這個嫂子關系還是挺好的,丈夫剛去世的時候也全靠對方一家幫忙,可是現在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而且她嫂子後來可以說是變本加厲了,從哭訴變為破口大罵,罵她克夫克子,她到底還是在這地方住不下去了。

  這會兒,帶著一大袋子曬幹的香菇,幾件換洗的衣服,七八雙鞋子,周娟算是跟著蔣勇離開了住了大半輩子的地方。

  文德鎮不算大,但是在周娟眼裏,晚上都有路燈的地方,卻跟大城市差不多了,他們每次背著曬幹的香菇到山外頭去賣的時候,看到的縣城也就這麼大。

  朱雲軒下了車,周娟眼看著他跑走,目光就放在了李銳身上:「娃兒,他不是你弟弟啊?」

  「不是,他是我同學。」李銳看了看對面笑眯眯的老人,開口。這個老人非常質樸,也許是生活太過艱辛的緣故,明明只有五十歲,看起來卻有六七十歲了,她非常地瘦,穿的是自己做的短袖,夾雜了半數白發的頭發綁了兩個辮子垂在耳邊。

  「原來是同學啊,我還以為你們是兄弟,俺們那裏就連兄弟都沒有這麼要好的。」周娟還是很喜歡這兩個孩子的,這次跟著李勇出來,她就說了她會幫忙照顧孫淩和李勇的生活,只要以後李勇能處理她的身後事就好。

  「我們是挺要好的。」李銳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其實這二十天除了沒東西吃讓人覺得難受以外,過的還算不錯。

  山裏有小溪,因為沒有自來水的緣故,他和朱雲軒兩個還赤身裸體地下水洗了澡……好吧,雖然對著孩子的身體連眼福都沒得飽,可兩人這些天確實是朝夕相對的。

  說到小溪,他們這些日子還從小溪裏抓到了不少的小魚,小魚只有孩子手指大小,骨頭又多,那裏的人們是不拿來吃的,不過朱雲軒見過以後,卻想用油炸了吃,油炸魚,這對李銳來說都是很有誘惑的,偏偏陳曉明好不容易帶回來的豬油被偷了,他們根本沒有炸魚的油……最後只能洗剖幹淨以後曬幹帶回來了。

  「怎麼樣,走這一趟,有沒有什麼感觸?」孫淩看了一眼李銳,問道。

  「你想讓我說大面上的話還是說我自己的真實想法?」李銳看了一眼孫淩,問道。

  「當然是說說你的真實想法,當然,我教的是經濟。」

  「生活水平低的地方勞動力廉價,但是並不能只因為勞動力廉價就確定投資,環境因素也是要考慮到的,比如之前的地方,那裏交通實在不便,就算有賺錢的項目也賺不到什麼錢……」李銳慢慢地說了起來,分析了那裏的交通環境,然後又說起了那邊的風氣:「那個山村裏的人大部分都安於現狀,我看到很多人幹完了活就閑閑地四處遊逛。我跟他們聊天也得知了他們的一些生活方式,在他們看來,好像只要自己能吃飽就沒問題了,有這樣思想的人要做員工也是不合適的,我想他們很可能工作一個月有錢以後就先會選擇玩上一個月,然後再去工作……另外,山裏其實還有很多可以尋找的商機,比如那邊的河裏就有不少魚,可是卻只有孩子去抓,附近的大山也是寶庫,可是並沒有人想要從中獲取什麼……」李銳說了很多,在孫淩笑眯眯的眼光裏,連著說了將近五分鍾,直到無話可說。

  明明是那樣貧困的地方,據說所有人都拿著國家的補貼,可是人們卻並沒有太多的進取心,他看到一些不到五十歲的人,兒子一結婚就把所有的夥計全部交出去,自己似乎就是混吃等死了……

  其實,這裏的香菇是可以種更多的,如果能把路做通,有人組織,應該也能完全改善他們的生活,可要是真的到了那個時候,這些人應該也會偷奸耍滑的吧?

  「說的挺不錯的。」孫淩點了點頭,李銳說的還有欠缺,不過對個孩子也算不錯了。然後,他目光一轉就笑了起來:「總算到家了,小惠應該准備了大餐吧?」朱雲軒之前找地方通知了父母,他們當然也是通知了小惠的。

  小惠確實准備了很多吃的,她從上海來到這個小鎮上,工資算不得最高,工作卻是最最清閑的,自然也就對這份工作充滿了熱愛,接到李銳的電話以後,她就開始折騰起食物來了,到了如今,蒸炒煮炸的食物擺了滿滿一桌子。

  梅菜扣肉、粉蒸肉這兩樣是孫淩點名要的,殺個母雞給兒子補補這是李躍提出的要求,除了這三樣,還有的就是炸茄盒、青椒炒肉絲、清蒸帶魚、酸辣土豆絲和魚頭豆腐湯了。

  梅菜扣肉和粉蒸肉都是蒸出來的,不過一個是放了梅幹菜蒸,另一個卻是放了薑月秀送來的炒米粉蒸的。自從有了孩子以後,薑月秀就開始惦記朱雲軒小時候愛吃的東西了,因為朱雲軒從五六個開始就特別愛吃炒米粉,她幹脆就自己炒熟了稻米然後讓朱成才帶去碾了弄了一袋子的米粉給孩子預備,後來又想到要等孩子吃米粉還要半年,只好拿出來自己吃,於是她最近時不時就放點糖泡一碗香噴噴的炒米粉來吃不說,還送給了小惠不少。

  進到屋裏,李銳就被等著他的李躍抱了起來:「兒子,你這回可是瘦了也黑了,怎麼就偏偏要跑去那裏?」

  「爸爸,我這是健康了。」李銳反駁,不得不說,他還真的結實了不少——這些日子蔣勇可是讓他跑山路的!

  「算了,你外公的決定,我也是沒辦法的,」李躍摸了摸兒子的頭,「你本來也很健康,小孩子真不該被逼得這麼緊。」孫淩的身份李躍和鄭笑晴是知道的,不然他們也不會同意李銳去山區。

  跟李銳說了幾句話,李躍就放下兒子,然後立刻拿了碗去盛飯,思及孫淩和蔣勇的身份,又來招呼他們,不過對於周娟,他卻是一頭霧水了:「這位是?」

  周娟頗為拘謹,站在門口不敢動,這屋子的地上鋪著漂亮的瓷磚,她是連下腳的地方都找不到了,還有那一桌子她老遠就聞到了香味的菜,去年村長的兒子娶媳婦的時候殺了豬還從外頭買了雞,也沒有這麼豐盛的席面啊!

  「媽,你來吃飯吧,多吃點。」蔣勇路上要開車沒說什麼話,這時候到底還是招呼起來。他的命是周娟的兒子救回來的,不管怎麼樣他都會照顧好周娟!

  「小勇,這裏……」周娟慢慢地挪步子,不過看到蔣勇,明顯放松了很多。

  唯一的兒子死了,她的侄子都靠不住,以後就要靠著蔣勇了。

  「這裏是李銳家裏,等吃完飯我們就回自己家,媽,你先吃飯吧。」蔣勇向李躍粗略地說了周娟的身份,就招呼周娟坐下來。

  「是啊,都吃飯吧。」李躍一直關注著兒子,看到李銳時不時地去看桌上的菜,當然希望馬上就能開飯讓兒子吃個夠。

  吃飯的時候,有蔣勇幫忙夾菜,周娟本身也饞肉饞的厲害,自然也就吃得多了。

  多吃幾塊肉還真算不上什麼,就說孫淩吧,他無肉不歡,照樣身體健康,可是周娟卻是不一樣的。

  如今他們住的地方,房子都是兩室一廳的,晚上的時候,蔣勇自己去了孫淩房裏打地鋪,把原本自己住臥室讓給了周娟,結果周娟剛躺下就拉肚子了。

  難得吃一回油膩的早就習慣了清淡飲食的人,突然這麼大吃了一頓肉,腸胃肯定是會受不了,周娟拉肚子會拉肚子也是理所當然的。

  最後周娟這一折騰,就一直折騰到了早上,讓孫淩和蔣勇都沒有睡好。不過到底是分開住的,李銳一夜好眠,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李銳睡得好,朱雲軒睡得也不差,重新回到家裏,在電扇最小檔的吹拂下,朱雲軒恨不得一覺睡到中午。

  但是生物鍾是不會放過他的,一到早上五點,朱雲軒就醒了。

  「銳銳你醒了?」朱成才已經起來了,這會兒正在洗臉。

  「爸,大伯母的孩子生下來了嗎?」朱雲軒問道。

  上輩子朱冬月出生的具體時候到底是什麼樣子他忘了,不過好像就是在暑假……也是,薑月秀摘環的時間跟上輩子一樣,馮仙自然也是一樣的……

  唯一的區別就是上輩子朱成功還沒有開始賣肉,因為生孩子的費用太大,還會來跟朱阿大和朱成才借錢。

  「我也不知道,等會兒你媽會去看看,到時候你和她一塊兒去看看吧。」朱成才開口,他對馮仙生孩子的事情並不上心。

  「爸,我還要去孫爺爺那裏呢,等會兒我自己去就行了,」李銳開口,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爸爸,秋月呢?」

  「對了,今天沒人能照顧秋月,要不然你帶著她一起去孫老師那裏吧。」朱成才想起了自己大哥交代的事情,連忙開口。

  「好。」朱雲軒點頭應了,朱秋月是個安靜的人,他一點也不介意帶著對方。

  朱成才的自行車很大,前面有一道橫杠,後面也有寬敞的地方可以坐人,因為他常常帶著朱雲軒的緣故,薑月秀還特地縫了一個墊子放到了後面,不過這會兒,後面朱雲軒坐慣了的地方,坐著的卻是朱秋月。而朱雲軒,則側坐在前面的橫杆上,小心翼翼地抓著自行車車頭。

  按朱成才的說法,他以前都是堅持要坐在前面的,一年前開始才喜歡坐後面……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畢竟一年前,他內裏的靈魂變了。

  到孫淩那裏的時候,李銳已經在了,蔣勇正在做粥,那個在朱雲軒印象裏異常勤快的周奶奶卻不在:「周奶奶呢?」

  「她拉肚子了。」李銳也是到了早上才知道這事的,就在剛才,周娟就捂著肚子跑廁所去了。

  「怎麼了?」朱雲軒有些好奇,周娟的身體可是好得很的,前段時間天天來學校給他們做飯,離開山區的時候她也健步如飛。

  「應該是肉吃多了,都已經拉了一個晚上了。」李銳輕聲開口。昨天大家看到周娟胃口很好,都覺得挺高興的,結果就是完全沒有人想到這一茬。

  年輕人拉肚子沒關系,歲數大了的人一直拉可是要出事的。想到自己有一回吃了海鮮又喝了果汁結果拉肚子拉了兩天險些脫水的經曆,朱雲軒皺起了眉頭:「是不是要去醫院?要是脫水了就糟了。」

  「周奶奶不肯去,說她一輩子沒去過醫院。」這會兒可不像二十年後有隨處可見的藥房買藥,而且他們也不敢隨便給她吃藥。

  朱雲軒知道很多農村的老人都是諱疾忌醫的,生病了更是習慣撐著的,前不久他家隔壁就有個絕經期的婦女月經不調持續來了三個月月經都沒當回事,後來還是嚴重貧血暈倒了才去醫院的,周娟估計也一樣:「不然用個偏方?我知道燒酒泡的楊梅是可以制拉肚子的,我家就泡了一些。」

  「真管用?那我就和你去拿一些吧。」蔣勇突然走了過來,他現在又後悔又自責,心裏可是難受的很。

  「應該是管用的。」朱雲軒話音剛落,就看到蔣勇已經開門出去了,他只能招呼了一聲李銳讓他幫忙照顧朱秋月,就匆匆忙忙又回家去了。

  朱秋月跟李銳挺熟悉,看到李銳馬上就說起了自己的媽媽的事情:「我媽媽生孩子去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我的弟弟?」

  馮仙生了?李銳記得馮仙的預產期比薑月秀早了二十多天,這麼說來,一個月後薑月秀也就要生了:「好啊,等會兒我們一起去看,今天孫爺爺放了我們假了。」

  出了一趟遠門本來就耗力氣,昨晚上周娟拉肚子又讓孫淩沒睡好,所以今天孫淩那條不能走路的腿就痛起來了,在朱雲軒來之前,他就已經告訴了李銳今天不上課。

  周娟把燒酒泡過的楊敏吃了下去,又皺著眉頭喝了一口燒酒,肚子疼了一會兒,倒是沒有想拉的感覺。而這番折騰下來,也到了上午八點多。

  婦產科是一天二十四小時有人的,可是到底要八點以後人才會多起來,因為醫院離的不遠,朱雲軒和李銳帶著朱秋月就直接往那裏走去。

  問了婦產科的位置,一間間病房找過去,朱雲軒很快就看到了孤零零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的馮仙。

  一個病房住三個人,馮仙正躺在最外面的病床上,在她的身側,一個被包起來的孩子正躺在那裏。

  「媽媽!」朱秋月馬上跑了過去,興奮地去看那個孩子:「弟弟好小!」

  「秋月,是妹妹不是弟弟,」馮仙伸手攔住了朱秋月伸向嬰兒的手,「妹妹的臉很嫩,你要小心一點。」

  「是妹妹啊。」朱秋月並不懂太多,盯著那個孩子一直看,這時候朱雲軒和李銳也走了進來。

  那是個非常非常小的孩子,整個腦袋不過成人的巴掌大小,她正閉著眼睛睡著,這樣小小的一個孩子,讓人碰都不敢碰一下。

  「伯母,奶奶呢?大伯呢?」朱雲軒在這裏站了一會兒,不由問道,病房裏其他的兩個產婦至少都有一個人圍著轉,可是馮仙這裏卻一個人都沒有。

  「你大伯要去給包子店送肉,還有一些老客戶要的東西也要准備好,很早就走了,你奶奶……她說腰疼。」馮仙提到自己的婆婆的時候,臉色都變了。

  她疼的要死要活才生下了孩子,結果被一個人扔在這裏……要不是她一貫堅強,早就該哭了!

  腰疼?王鳳兒昨天晚上還好端端地跟他們一塊兒吃晚飯,這會兒就腰疼了?

  「你那個婆婆腰疼?我還沒見過這樣的婆婆呢,昨天你在裏頭生孩子她自顧自睡覺,生完了聽說是個女的,就看都不看一眼了,這會兒醫生一上班就說腰疼要去看病……」隔壁床的一個中年女人喋喋不休地說起來,然後就拿了一個包子給馮仙:「我剛才看著呢,你連早飯都沒吃吧?我們買多了,你先吃一個填填肚子,多吃點東西奶才下的快。」

  果然是王鳳兒會做的事情。朱雲軒歎了口氣,去看馮仙身邊的孩子,如果不出意外,這個就是朱冬月。

  上輩子朱冬月雖然是九四年生的,可真沒過過好日子,馮仙的廠裏只給她三個月的產假,所以朱冬月三個月她就去上班了,孩子交給了朱成功帶,朱成功又是不會帶孩子的,所以他常常就看到朱冬月聲嘶力竭地大哭……不過如今情況應該會變了吧?之前馮仙好像就說過等生完孩子就要辭了工作的事情,還問過薑月秀他們廠裏要不要女工。

  朱雲軒在想什麼沒人知道,不過馮仙估計是真的餓了,三兩口就吃了那個大肉包,又讓朱秋月給她泡了一杯紅糖水喝了——她身邊似乎也就這麼一袋紅糖能吃。

  才過這麼一會兒,她身邊的孩子就醒了,大哭起來。這個孩子非常地小,馮仙說了才五斤三兩,不過如今她哭了起來,那張嘴巴卻實在是大得很,看著好像整張臉上就剩一張嘴了。

  「我一開始還以為這麼小連吃奶都吃不到呢,沒想到她吃起來挺厲害的。」馮仙也不顧忌三個孩子,撩起衣服就把乳|房塞進了孩子嘴裏,雖然現在還沒什麼奶,可是孩子吸上□也就不哭了。她剛生完孩子,不可能抱著孩子來回走哄著,也只能這樣讓孩子止住哭聲了。

  馮仙沒把三個孩子當回事,朱雲軒和李銳卻不約而同地轉開了視線。朱雲軒看到別人在泡奶粉,想到馮仙這裏除了一包紅糖其他一樣都沒有,問道:「伯母,要不要我去給你買包奶粉?」

  「不用,現在她肚子裏有東西呢,再過一天也就有奶了,買了奶粉也是浪費的。」馮仙開口,她生過一個孩子了,早就習慣了這一切。

  奶粉價錢不便宜,當初朱秋月就是吃她的奶吃到十一個月然後斷奶直接吃米粉喝粥的,她這次也不打算再買奶粉了。

  「哦。」朱雲軒點了點頭,看到那個孩子吃著吃著除了嘴巴偶爾吸幾下以外整個人就不動了,突然覺得異常可愛。

  如果有這樣一個孩子……好吧,他心理年齡也奔三了,不可避免地會想當父親……也許他可以好好養養薑月秀肚子裏的孩子?不是都說長兄為父麼?

  這時候,王鳳兒倒是過來了。她捂著腰,一進來就坐到了床上:「我腰疼的厲害,剛才去看醫生了,醫生說我要睡硬板床睡一個月,不能照顧你了。」

  睡硬板床睡一個月?有這樣治療腰痛的辦法嗎?朱雲軒看到王鳳兒手裏拿著病曆本子和一盒鈣片,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她去看腰疼,估計最後也查不出什麼病因,所以醫生就讓她晚上不要睡軟床睡硬板床吧?不過看她的樣子,卻是打算回去以後結結實實躺上一個月了。

  「朱阿大那個家夥,買了個棕櫚綁的床墊就稀罕死了,結果睡得我腰疼……」王鳳兒還在那邊喋喋不休。

  「你腰疼就回家去好了!」馮仙心裏憋著火,不顧大庭廣眾之下還是不打算發出來,只能硬邦邦地開口。棕櫚床不是王鳳兒硬要買的嗎?她還四處炫耀著,這會兒倒是全怪到朱阿大身上了!

  「你這麼說,我就回去好了,對了,等一下我會讓老頭子跑一趟你娘家的,也好讓你媽來照顧你。」王鳳兒一邊說話,一邊就走了,她從頭到尾都板著一張臉,連對著朱雲軒的時候臉色都沒有變好一點。

  馮仙的臉色更差了,就連朱秋月都因為感覺到了這裏凝重的氣氛一言不發,也只有躺在馮仙身邊的孩子依舊毫無感覺地吸吮著能讓她感覺到安全的東西。

  這會兒還沒幾個人用尿不濕,不會醫院會配一包給產婦,再要買就要花大價錢了,王鳳兒一走,小嬰兒就拉了,拉的是胎糞,漆黑的一團。

  馮仙只能坐起來清理孩子,朱雲軒見狀,連忙給她端來了熱水,又跟人買了一條新毛巾好讓她可以給孩子洗屁股。料理好孩子,馮仙側著身子躺下了,讓孩子躺在她身邊吃奶。

  朱雲軒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又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走了,只能在原地木頭似的立著,李銳也好不到那裏去。好在沒多久,朱成功就過來了,帶來了不少東西的同時,也帶來了他買來的包子就裝在被子裏的豆漿。

  「媽呢?」沒看到王鳳兒,他還挺奇怪的。

  「奶奶腰疼,回家去了,」朱雲軒開口,「大伯,我們也要走了。」

  朱成功愣了愣,到底不好對自己母親的行為表達點什麼:「你們這就要走了?吃點包子吧。」

  「不用了大伯,我們都吃飽了,秋月你跟我們一起走嗎?」

  「我要呆在這裏看妹妹。」朱秋月雖然跟朱雲軒很要好,但是到底比不上自己的父母。

  最後,朱雲軒和李銳帶著朱成功塞過來的原本給王鳳兒吃的包子離開了醫院,因為是夏天,文德鎮道路兩邊種著的梧桐樹枝繁葉茂的,遮住了整條道路,讓道路上行走的人可以完全不曬到太陽。

  朱雲軒踢著腳邊的石子,想到再過不久就要生產的薑月秀,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緊緊地握住了李銳的手。

  他重生了以後改變了很多,可是到底不能讓一切都盡善盡美……馮仙還是生下了一個女孩,那麼最後跟父母決裂的事情,到底能不能避免?

  46、難產

  周娟的身體素質到底是很不錯的,才過了一天肚子就不拉了,然後她就開始了整天忙前忙後的生活。

  在周娟看來,男人是不該做家裏的夥計的,就算朱雲軒還很小只是一個小男人也一樣,所以第二天她就堅持要下廚,還詳詳細細地問了廚房裏所有的用具的用途。

  蔣勇和孫淩的錢是怎麼來的有多少朱雲軒不知道,不過蔣勇雖然不樂意去飯店吃飯,每次買菜卻都是買很多的,而且因為兩個人都是愛吃肉的,所以每頓都有葷菜,這天當然也一樣。

  不過蔣勇到底考慮到了周娟因為吃了油膩拉肚子的情況,所以這次只買了一條這邊本地養的胖頭魚,打算魚頭做湯魚身魚尾切成薄片做蔥油魚片——切得薄薄的魚片做的菜是孫淩最喜歡的,因為這樣的做法就不用在吃飯的時候去骨頭了。

  「孫爺爺,我還是去廚房幫忙吧。」朱雲軒眼看著周娟正在麻利地摘菜,開口,剛才周娟還問了他那魚是什麼魚幾樣菜又都是什麼菜……只要一想到這點,他就覺得讓對方做菜有點懸。

  「不用,你周奶奶廚藝也不差,今天你就好好休息一次吧。」孫淩揮了揮手開口,朱雲軒雖然手藝越練越好了,可是每次他在廚房忙的時候,總讓孫淩有種自己雇傭童工的感覺……一開始他會同意讓朱雲軒做那麼多事情也是考驗,這會兒已經用不上考驗了,他自然也就不希望朱雲軒再把時間耗在廚房裏了。

  朱雲軒想到他們在山區的時候吃到的周娟炒的小菜和醃制的醬菜,也就沒有再強求,反正他其實是不挑食的,就是不知道孫淩會不會喜歡沒油的菜。

  說起來,他一開始纏上來讓孫淩教他的時候確實幹了很多活,洗衣服做飯一樣沒落下,可是後來沒多久孫淩添置了洗衣機,洗碗掃地蔣勇也主動做了,他要做的事情卻是一點都不多的。

  周娟主動攬下了做飯的活計,之前也問過了廚房裏各種器具的用法,可是到底還是用著不熟練,等收她拾好了所有的菜,就訕訕地站到了廚房門口:「小勇,那個煤氣灶……」

  蔣勇正要進去幫忙,孫淩卻突然反應了過來,開口:「雲軒,你去幫忙吧,那些東西,還是你用的最熟。」他算是想起來了,周娟是連很多菜都不認識的,廚房的用具更是不會用,這麼一來還能做出好吃的菜來嗎?就說周雲軒吧,之前在山區的時候,這孩子就因為不會用大鍋子炒菜所以都把菜炒焦了……

  朱雲軒自己因為健康的考慮,做菜的時候並不會放太多的油,可就是這樣,在周娟眼裏還是太過費油了。

  她對於朱雲軒會做菜的事情倒也不覺得稀奇,在他們那兒,這麼大的女娃娃都是什麼活兒都會幹的,可是朱雲軒做菜的時候,怎麼就這麼費油?

  朱雲軒眼看著周娟在自己身邊轉來轉去一臉急切,不由地有些無奈:「周奶奶,茄子一定要多放油才能炒的軟。」做茄子除了蒸著吃的,都不能省油,炒茄子只放油不防水,一旦油放少了就炒不軟了。

  「唉,也是我沒見識,你們這兒這麼多東西,還有那麼多的油……」周娟知道自己跟這裏是格格不入的,就說自己房裏那個能放冷氣的空調,一開始她只覺得這東西好,後來發現這東西這麼耗電,卻是一下子就被嚇住了。

  「周奶奶,你以後做菜的時候不用省油。」朱雲軒知道周娟並不笨,而且雖說被他叫了一句奶奶,周娟實際上卻只有五十歲,要學點東西應該也是不難的。

  周娟很熱情地想要融合到這個大家庭裏,當然偶爾她也會太過熱情,比如她覺得洗衣機又費水又費電,於是在蔣勇不讓她手洗衣服的時候幹脆就偷偷半夜起來把三個人的衣服都洗了,以至於後來蔣勇只能等所有人一洗完澡就忙不迭地把衣服全扔進洗衣機裏洗了。

  周娟也舍不得沖廁所,這裏裝了抽水馬桶,可是她知道用水是要錢的,自然舍不得沖,後來還是朱雲軒想了個辦法,讓她把洗衣機裏洗完衣服流出來的水收集了沖廁所,才解決了這事。

  周娟正在努力適應截然不同的生活,另一邊,馮仙卻已經離開醫院回家了。

  文德鎮這邊有個說法,說孕婦是不能碰孩子的,一碰孩子身上就會發青,雖然這個說法在那些年輕人看來完全就是狗屁,可是薑月秀卻還是有所顧忌的,所以並不去碰孩子,只是跟馮仙說話。

  馮仙如今正在坐月子,除了她媽媽身邊沒個說話的人,看到薑月秀倒是很高興的。因為是夏天又不能吹風受涼,她身上一直冒著汗,頭發也成了一束束的,看著實在狼狽,不過大夏天坐月子的人都跟她相似,倒是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的。

  這會兒,馮仙正一邊給孩子喂奶,一邊抱怨著。

  「秋月生下來的時候有七斤六兩,我有是頭一次生,這才生的飛快,可這回孩子才五斤多,小小的一團,我剛進產房那些人還在說笑鋪墊子呢,孩子的腦袋就出來的,我本來想著這次生的快倒是可以少受一回罪,誰曾想她們竟然把孩子又塞了回去然後剪了我一刀……不就是為了多收點錢嗎?」馮仙很氣憤,她第一胎生不下來折騰了很久用上了產鉗,卻不想第二胎生的容易竟然還遇上了這樣的事情。

  「怎麼能這樣?」薑月秀一臉驚訝,如今去醫院生孩子都要被剪一刀,她倒是沒當回事,可是這個樣子……

  以前鄉下是有衛生院可以幫人接生的,可是如今只有鎮上的醫院可以幫人接生了,估計就是這樣,他們才有恃無恐的吧?

  「隔壁床的人也一樣,她是隔壁村的,在產房呆的時間稍微久一點,她們就給她掛了兩瓶水,據說是維生素和氨基酸……哪有生孩子的時候還掛水的?她生完孩子手都腫了!還有她產門一開,她們就給剪了一刀……」鄉下的女人都是做慣了農活的,生孩子生起來也容易,可誰也沒想到還會有這樣的事情。

  「你說的我都不敢去鎮上生孩子了,我以前生雲軒的時候可沒這麼多事,那會兒我媽就在身邊呢,接生的也是認識的……」薑月秀聽著皺起了眉頭,那時候條件很簡陋,生孩子時下面墊著的布還要自己洗了還給衛生院,可卻是充滿了人情味的。

  馮仙當初自然也是一樣的,生朱秋月的時候費了那麼大功夫衛生院也就收了沒多少錢,而這次的收費,她想起來就心痛:「生孩子收費也是亂收的,寫張條子就讓人去交錢,生男孩就要比生女孩貴一千……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我記得我生秋月的時候總共就花了一百塊,這次可好了,足足兩千……收錢也就罷了,還逼著人住在醫院裏……他們有認識的人住四天就能回家了,我愣是住了六天,這些日子秋月跟著我睡在醫院裏,熱的睡都睡不好……我媽又要忙家裏的事情又要過來照顧我,她可是真的腰痛了!」

  現在鎮上的醫院可真的是死要錢了,據說有人帶孩子看個病在鎮山花了上千都沒治好,結果去了杭州只花了不到一百塊就治好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那人真要過來照顧你了,你估計也不好受。」薑月秀開口,直接稱了王鳳兒為那人。

  說起來王鳳兒這人還真是奇怪的很,都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從來只顧著自個兒也就罷了,偏偏偶爾又要去兩個兒子那裏摻一腳……

  「也是,我生秋月的時候帶她幫忙看著我出個門,一回來就看到不到三個月的秋月被她綁在椅子上……這麼小的孩子,連豎著抱都勉強,她竟然還讓她坐著!這次我算是發了狠了,這孩子我就親自帶,不勞煩她了!」雖然生了個女兒很失望,到底是自己生的,馮仙對孩子依舊很喜愛,當初王鳳兒照顧朱秋月的時候就不上心,現在輪到了朱冬月……罷了,大不了她就不去上班了,反正現在朱成功賺的錢也夠用了。

  「雲軒不也一樣,她才帶一會兒,結果自己吃什麼也給孩子吃什麼,愣是給不到四個月的孩子喂了一塊肥肉讓雲軒拉了好幾天肚子……偏偏還覺得自己給孩子吃肉是疼孩子。」薑月秀也是一肚子火氣,不過她的處境到底比馮仙好點,第一胎生了兒子不說,後來也是自己在家帶孩子的,頂多就是多看著點不讓王鳳兒亂折騰孩子。

  「不說了,你也快生了吧?就不知道那人到時候腰疼好了沒。」馮仙深吸了一口氣,看向薑月秀的肚子。

  「估計好不了,這些天你吃飯都是自己下來吃的,她可是讓人端到床裏去吃的,坐起來吃個飯都說自己腰痛的不行。」薑月秀也不指望自己的婆婆了,朱成才如今在廠裏上班倒是比以前給人修車好,修車的攤子幾天不擺生意就要被人搶走,可是李躍卻是個好說話的老板。

  還沒入夏的時候,朱雲軒就讓她做了一些裙子什麼的做樣板拿去了廠裏,那些樣式新穎的連衣裙蛋糕裙緊身裙什麼的,如今賣的非常好,所以她前些天又得到了一個李躍給的紅包……這個工作薑月秀還真是喜歡的不行。

  她如今肚子已經很大了,高高的聳起著,穿著的是自己做的孕婦裙。這裙子,如今服裝廠也照著生產了不少,可以給胖的人穿不說,孕婦穿著也很漂亮。不過這卻不是朱雲軒想出來的,而是她一個人想得。她做了很多年的裁縫,其實在做衣服這方面也有了很多自己的想法,有時候看一眼別人的身材就能知道對方合適穿怎麼樣的衣服,等學了一些相關的知識,當然也就能自己動手設計些簡單的衣服了。

  雖然生孩子好幾個月不能回去,不過自己的生活應該會越變越好的吧?這麼想著,薑月秀的神情都柔和起來。

  鄭笑晴如今正是大忙的時候,整個暑假都只是時不時接李銳去住幾天而已,就連李躍也因為夏天服裝生意好做而忙得厲害,兼之之前幾人在山區住了二十天,幾乎才一晃眼,暑假就臨近末尾了。

  八月二十號,北京打來了電話讓李銳去北京,甚至還邀請了朱雲軒,不過如今薑月秀就要生產了,朱雲軒當然不會離開,最後到底只有李銳和蔣勇去了。

  時隔半年再次踏入北京,李銳覺得自己的心境都變了不少,之前的那次他是戰戰兢兢的,可是這次卻放松了很多。李銳跟著蔣勇走出機場,馬上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鄭天奇,鄭天奇如今十五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半年不見,整個人都抽長了很多。

  「哥,你又長高了不少。」李銳看到鄭天奇就笑了起來,倒也有幾分真心,這半年來鄭天奇常常給他打電話寄東西,對方的付出他也是看在眼裏的。

  「你難道沒長高嗎?這半年沒少吃苦吧?」鄭天奇也對著李銳笑起來。前些日子聽到孫淩對自己弟弟的高評價,他雖然也有嫉妒卻只是一閃而過的,更多的還是高興。

  像他這樣的人,兄弟越出色自己將來能走的路就越遠,李銳要是一直表現平平他絕不可能如此熱情,可是現在李銳表現很好,他自然也就高看一眼了。

  「當然,我這些日子可是廢寢忘食懸梁刺股的。」李銳對著鄭天奇眨了眨眼睛,笑道。

  「這麼說來,我可要拿個錐子刺刺你的屁股了,這麼一來說不定你還能直接跳到六年級呢。」鄭天奇帶著李銳上了車,眼裏卻有著一絲憂慮。

  李銳感覺還是很敏銳的,自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不過隨即鄭天奇就跟他說起了北京的風土人情,倒是讓他沒辦法開口詢問了。

  不過,鄭天奇沒有說,別人卻是會告訴他的。

  一到鄭家,李銳就看到了神情疲憊的鄭向紅,等鄭向紅帶著他進了書房,他馬上就問了出來:「外公,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鄭向紅一直都是精神滿滿的,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沒什麼事情……你哥要轉學去上海念書了。」鄭向紅遲疑了一會兒,開口。

  鄭天奇去上海念書?上輩子好像也有這麼一回事,還因為這事他爸和他媽大吵了一架……具體是什麼情況,李銳卻是記不清楚了:「大哥在上高中,怎麼就突然轉學了?」鄭天奇在北京讀的是最好的學校不說,還能結交一些同伴,可去了上海就不一樣了。

  「楊時明回來了,他的大女兒也要去你哥的學校讀書……這事你也不用太過惦記,對了,你怎麼就想到要跳級了?」鄭向紅本來一放暑假就想把李銳接來了,可是恰巧楊時明從外省回來了,還特地幾次三番來拜訪鄭家說要看看自己的兒子……在這樣的情況下,他自然不敢再把李銳接回來了。

  不過,這半年來一直聽著孫淩對李銳的誇獎,又知道李銳要跳級了,他還是想見一見這個孫子的。

  「二三年級的東西我都學過了,這才決定跳級的。」李銳看著鄭向紅不打算說了,也就順從地說起了自己學習上的事情,卻對自己母親的前夫愈加好奇了。

  李銳離開了文德鎮,朱雲軒不可避免地有些想念,可是隨著自己母親的預產期到了,他的心思卻更多地放在了薑月秀身上。

  薑月秀肚子裏的孩子胎位不正,之前用草藥熏也沒熏過來,越是臨近預產期,越是沒有了補救的辦法。好在薑月秀心態不錯,覺得大不了就剖腹,並沒有太過在意,只等著預產期到了就馬上去醫院做手術。

  朱雲軒勸過薑月秀去市裏生孩子,可是薑月秀卻是不同意的。

  市裏路遠,真要去那裏生估計只有朱成才能陪著她,可朱成才一個大男人又會做什麼?還不如留在文德鎮上,自己的母親也能過來照顧……薑月秀有了這樣的打算,也就早早地打聽過了鎮上醫院裏的情況,知道如今在鎮上剖腹產的人並不少,也都是母子平安的,也就是要比市裏貴上幾百塊錢罷了。

  薑月秀的預產期是八月二十八日,剛好趕在開學前,八月二十號李銳去了北京以後,她也就請假在家了,結果到了二十六日上午,她突然間就開始陣痛了!

  朱成才不在家,朱雲軒倒是第一時間是就發現了母親的異狀的,不過他對生孩子的事情並不懂,歲數又太小,眼看著薑月秀抱著肚子開始呼痛,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就是去打電話而已。

  薑月秀以前生朱雲軒的時候,陣痛斷斷續續地持續了一天一夜才生,所以她昨天晚上突然察覺到有些細微的疼痛的時候並沒有在意,只是決定吃過了早飯就去醫院,卻不想朱成才走了沒多久,她就劇烈地痛了起來,痛的坐臥不安。

  「媽,我已經打電話給爸爸了,他很快就回來了。」朱雲軒看著薑月秀臉上冒出大滴大滴的汗,心裏也有點慌了。

  卻不想就在這個時候,薑月秀的□突然濕了!

  夏天衣服穿的薄,朱雲軒看到薑月秀的褲子突然濕了,心裏急的不行:「媽媽,你沒事吧?」

  「媽媽沒事,軒軒,去給媽媽拿個褲子過來。」薑月秀痛得想要在床上打滾,後悔自己沒有早點去醫院,甚至於後悔自己再生一個孩子的決定……這樣的痛苦,她本該嘗過一次就再不去嘗的!

  「好。」朱雲軒去找褲子,才轉身,朱成才就沖了進來,看到如今的情況,哪還有不明白的?

  「快點收拾一下,我馬上送你去醫院!」朱成才看著自己老婆的模樣心疼的不行。

  手忙腳亂地幫薑月秀換褲子,才換到一半,朱成才突然尖叫了起來:「腳出來了!」

  47、弟弟

  朱成才這樣喊了一句,朱雲軒也顧不得別的了,當下看了過去,果然看到孩子的腳已經出來了!

  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他看過的書上面提到的胎位不正是嬰兒臀部入盆,根本不是像這樣的腳先出來……現在這又是怎麼回事?

  心裏急得不行,不過朱雲軒總算反應了過了:「媽媽……媽媽,我去打電話,我去找人,我會早點送你去醫院的!」他一邊喊著一邊跑去打電話,根本不敢耽擱。

  如今薑月秀的情況,坐在板車裏讓朱成才拉著去醫院恐怕會來不及,朱雲軒想也不想,就撥通了李躍的電話,現在也只有李躍有大哥大可以馬上聯系又有汽車了!

  朱雲軒打電話去了,薑月秀卻抓著一個枕頭呻|吟起來,現在她的肚子正在收縮,把孩子往下推去,生過一個孩子的她自然知道孩子是要出來了……可是她,能把孩子生下來嗎?

  一個人懷孕的時候,總會特別關注一些懷孕相關的事情的。

  薑月秀會胎位不正是因為這已經是她的第二個孩子了,子宮比頭一次大了不少,所以才會胎位不正。她是個小心的人,所以決定了腰破腹產,可是現在的情況……

  事實上,就算是胎位不正,等生孩子的時候把孩子正過來也是能生出來的,薑月秀就聽人說起過,以前有人生孩子的時候孩子手先出來了,土辦法就是在孩子的手心裏放一些草木灰再把孩子塞回去,這樣孩子就能正著生出來了。

  不過,有還能順產的,卻也有孩子胎位不正出生,然後卡在了身體裏,最後一屍兩命的事情……

  薑月秀的姨奶奶,就是生孩子的時候難產,找來的產婆為了把孩子從她肚子裏弄出來用手伸進了她的肚子……後來孩子弄出來了,可是孩子悶死了不說,她也沒能挨過來,第二天家人收拾的時候,還在床上找到了大人的內髒……

  這事是那產婆經驗不足才鬧出來的,可是薑月秀只要一想到那些可怕的說法,心裏就安定不下來了,她抓著朱成才的手,一個勁兒地哭叫:「怎麼辦,怎麼辦?」

  醫生是讓她一有反應就去醫院的,可是現在孩子都出來一些了……

  「我去找人!」朱成才也沒有辦法了,生孩子的事情他一竅不通,朱雲軒的出生又是順順利利的,他幾乎只在產房外頭來回走了百八十圈自己就做了爹,現在的情況……

  他以前都不知道,女人生孩子竟然還是這麼恐怖的!

  卻不想,還沒等朱成才出去叫人,一直躺在床上說腰疼的王鳳兒就跑了過來,看到這裏的情況,馬上皺起了眉頭:「你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算什麼樣子?不就是生孩子嗎?」

  「媽,孩子的腳出來了!」朱成才看到王鳳兒,急忙開口,雖然他跟王鳳兒的關系算不上好,可是王鳳兒畢竟是他媽,而且王鳳兒生育過三個孩子,有兩個都是自己在家裏生的,應該是有經驗的吧?

  「腳出來了?加把勁把孩子拉出來啊!」王鳳兒進房間看到了裏面的情況,馬上開口,孩子都生出來一半了,當然還要再加把勁兒。

  「啊?」朱成才看到那只只要自己大拇指那麼長的小腳,不敢行動。

  朱成才不動,王鳳兒卻是上前就拉了一把。

  生產時的宮縮本來就在把孩子往外推,這會兒王鳳兒都沒用什麼力氣,孩子就被拉出了不少,竟然連小雞雞都露出來了!

  「是個男孩!」王鳳兒更興奮了,繼續下手拉,卻被一股重力推到了一邊,推他的人正是朱雲軒,這時候朱雲軒正惡狠狠地看著她,眼睛裏幾道血絲都爆裂,看起來異常凶狠。

  剛才,朱雲軒一拿起電話就打給了李躍,李躍脾氣還是不錯的,也是願意幫助別人的,馬上就答應了他要過來,然後朱雲軒就想起了120急救。

  可是,120的電話卻是打不通的,朱雲軒抖著手打了兩次,猛然間想起前幾天他陪著薑月秀去產檢的時候曾經看到過婦產科的聯系電話!

  要是別人,或者是以前的朱雲軒,這樣無意間看到的一個電話肯定是記不住的,可是這個暑假,孫淩有意無意地鍛煉著他和李銳的記憶力,別的不說,他就常常被逼著記數字,所以當時看到那個號碼的時候,他也下意識地記了一下。

  腦海裏模模糊糊地浮現了一串數字,朱雲軒不敢確定,但這時候就算不確定也要打著試試!他當下撥通了那個號碼,沒有打錯!

  生產的時候腳先出來了?對面的女人聽了朱雲軒說的情況,馬上就給了答複:「生產的時候要是手腳先出來了,就把手腳塞回去,然後要麼送醫院,要麼自己找人把胎兒的位置正過來。」

  「不會有生命危險吧?」大夏天,朱雲軒卻出了一身冷汗,他非常後悔自己鼓動薑月秀留下這個孩子的行為,要是薑月秀真的出了什麼事情,他重生一回還有什麼意義?那是最疼他最愛他的母親,他決不能忍受對方出事!

  「沒事,」電話那頭看多了各種各樣生孩子的場面的女人倒是沒怎麼當一回事,「這樣的情況我也遇到過幾次,要是想要強行把孩子弄出來,可能會導致大出血不說,孩子也會悶死,可要是重新塞了回去,一般是不會有事的,你們盡量快點把產婦送到醫院來!」

  「謝謝!」朱雲軒連忙掛了電話,跑上樓去,卻不想正好看到了王鳳兒把孩子往外拉的一幕!

  既然已經知道這麼做會出事了,朱雲軒自然第一時間就撞開了王鳳兒!

  「這死孩子,你幹嘛?」王鳳兒一個踉蹌,皺著眉頭開口。

  「要把孩子推回去,然後去醫院!」朱雲軒抖著手,事關母親和弟弟的性命,他就算做了決定還是害怕的。

  孩子身上黏黏的,又異常地小巧,給人一種碰都碰不得的感覺,朱雲軒深吸了一口氣,就要把孩子推進去。

  「都生出來了,哪有再推回去的道理?」王鳳兒伸手就要去拉朱雲軒,而朱成才剛才因為見到孩子的一半身子出來了而升起的高興也一掃而空了。

  「要推回去然後去醫院!媽媽你忍著一點,不要用力,現在還不能生……」朱雲軒連忙去推孩子,又說著自己剛才問來的話,現在薑月秀已經開始劇烈的宮縮了,這本是讓人能盡快生下孩子的,可現在卻不合時宜。

  「我忍不住……」薑月秀的眼角早就有眼淚了,這會兒她全身心都在為了生產而動,她能讓自己不用力,卻是不能忍住不宮縮的。

  「阿秀,阿秀,你忍著一點,就快沒事了,就快沒事了……」朱成才雖然希望孩子能早點出來,可是到底還是妻兒的安全更重要,自然也就沒有反對朱成才的做法。

  「你個小孩子懂什麼!你把孩子塞回去他就要悶死在肚子裏了!我看過好多人生孩子,不會錯的!」王鳳兒卻還是不罷休,剛才她孫子都出來好些了,怎麼能再塞回去?一邊說著,她一邊就抓住了朱雲軒的手。

  「你走開!」朱雲軒對自己這個添亂的奶奶已經不能忍受了,看到薑月秀在痛苦地呻|吟,朱成才在焦急的流淚,自己的重生才給母親帶來了這個浩劫這一想法讓他又是愧疚又是傷心,突然一口就咬在了王鳳兒的胳膊上。

  王鳳兒平常還是很疼愛朱雲軒的,以往有人送她一袋子蘋果,她也不介意給朱雲軒吃一個,可是現在朱雲軒竟然咬她,就讓她憤怒起來,一巴掌就打在了朱雲軒的臉上。

  不過這一巴掌,倒是把朱雲軒打醒了,順便,把朱成才和薑月秀也打醒了!

  這樣突如其來的情況,讓在場的人都亂了,特別是朱雲軒,心理壓力不可謂不大,可是現在被打了一巴掌,臉上的疼痛卻也提醒了他,現在薑月秀還有危險,他一定要穩住,決不能事情還沒解決就亂成一團!

  而朱成才和薑月秀自然也是一樣的想法,剛才朱雲軒的動作很快,他們也沒弄明白朱雲軒是從哪裏得來的要把孩子塞回去的說法的,可是相比於王鳳兒,他們都更加願意相信自己這一年來越發聰明的孩子。

  要是平常自己的兒子被打了,就算對方是自己的母親,朱成才也絕對會跟對方急,可現在卻不是時候,他只能急切地問道:「軒軒,接著要怎麼做?」

  「爸爸,你把媽媽抱起來,腰這裏抬高,李叔叔就要來接我們去醫院了!」朱雲軒知道薑月秀現在最好是把腰架高了然後躺著,可是現在他們還要去醫院呢!

  「行!」朱成才用床上的毛巾毯把薑月秀的□裹了,然後就抱起了對方往樓下跑去,朱雲軒也連忙跟了上去,一顆心跳的飛快,只希望自己的母親沒事才好!

  薑月秀如今分量不輕,要是以往朱成才肯定不能抱著她健步如飛,現在卻是飛快地就沖下了樓,只是看著被血水印染的毛巾被,他免不了全身哆嗦。

  好在沒讓他們等多久,李躍就來了。

  如今還有很多人覺得產婦生孩子時流的血水是晦氣的,還有些考究的老人是堅決不進產房的,可是李躍卻沒在意自己車子可能會髒的事情,載著朱成才薑月秀朱雲軒就往醫院而去,至於王鳳兒,她根本就沒有上車的意思。

  「媽,你是不是很痛?」朱雲軒眼裏的淚止也止不住,上輩子薑月秀雖然工作辛苦,可也沒遇到生命危險,現在,薑月秀是難產吧?想到之前電話裏的人說薑月秀可能會大出血,朱雲軒就害怕地渾身顫抖。

  「沒事,就是有想要拉肚子的感覺,忍不住想要用力。」薑月秀淡化了自己的感覺,看著兒子的小臉心疼的不行。

  她的雲軒越來越懂事了,可是這次,是真的嚇到這個孩子了吧?到了這個時候,薑月秀都是異常後悔的,後悔自己要二胎……當然,當初生朱雲軒的時候,頭一次生產的她痛得死去活來,也是後悔自己懷孩子的事情的。

  「媽媽,會沒事的,肯定會沒事的,等到了醫院就一點事情也沒有了。」朱雲軒連忙安慰薑月秀,現在他們再擔心也只是擔心而已,薑月秀就不一樣了。

  「是啊,肯定會沒事的!」朱成才顫抖著安慰妻子,他是頭一次知道女人生孩子這麼凶險,心裏害怕的不行,只後悔自己在薑月秀懷孕的時候沒能多幫對方一些忙……一想到自己當初還隱隱覺得薑月秀這次懷孕跟上次一比嬌氣了很多,朱成才就想打自己一個巴掌。

  文德鎮的醫院倒也不遠,如今是上午倒也不算熱鬧,朱成才問了產房的位置,抱著薑月秀就沖到了醫院二樓。

  這年頭鄉下有些人把孩子生在家裏等生完了才為了出生證什麼的到醫院來又或者一到醫院就生孩子的事情並不少見,當下就有護士推了個車子過來:「要生了?我推你去產房。」

  「不行!阿姨,我弟弟的腳都出來了,我媽現在不能坐了……阿姨……」朱雲軒叫了起來。

  「哎呀!」那個年紀不大的護士呆了一下,然後就去了醫生辦公室,沒一會兒,一個五十來歲的胖乎乎的中年女人就跑出來了:「你是剛才給我打電話的孩子?算了,現在產房沒人,你們直接把她抱進去了,我來接生。」

  「阿姨,我媽要怎麼辦?是不是要破腹產?」進了產房,朱成才就被拉去簽字,朱雲軒留在原地,看到那個女人已經揭開了薑月秀身上的毛巾被查看,連忙問道。

  「羊水還沒流幹……現在要破腹產也來不及了,你媽產門開的很大,順產沒問題的。」那個中年女人一邊墊墊子一邊戴手套,朱雲軒還想再問點什麼,就有護士把他和朱成才推到了門外。

  「哐當」一聲,產房的門被關上了。

  朱雲軒突然覺得腿軟的不行,都沒反應過來,就軟到在了地上,朱成才抱著如今胖了很多還頂著大肚子的薑月秀跑了不少路,剛才沒什麼感覺,這時候也是一陣力竭,也顧不得別的了,挨著自己的兒子就坐在了地上。

  醫院是有讓人坐的椅子的,所以這兩個坐在地上看著挺奇怪的,不過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雖然路過的人都會看他們幾眼,倒是沒人多問一句。

  在地上坐了一會兒,朱雲軒抬頭去看朱成才,只看到對方一臉的蒼白,臉上手上還粘著一些血絲,估計是抱薑月秀的時候染上的。

  「爸爸……」

  「軒軒不要擔心,會沒事的。」朱成才雖然這麼說,想到自己之前簽下的同意書,又是一陣心虛。

  剛才他問了護士,薑月秀這個樣子是難產……難產啊,聽著就恐怖的一個詞兒!

  「爸,你去洗個臉吧,等會兒媽媽出來了你還要忙呢。」朱雲軒開口,朱成才現在的樣子實在是太狼狽了!

  「好。」朱成才看了看產房,又看到自己手上的髒汙,開口。

  等朱成才走了,朱雲軒就趴在了產房的門上,雖然護士看到這樣的行為會喝止,可是誰讓他是個孩子?孩子總是可以做一些這樣的事情的。

  產房的門跟裏面離得不遠,朱雲軒能聽到裏面的人的腳步聲,卻聽不到薑月秀呼痛的聲音,心裏更急了,整顆心都沒了著落!這樣心慌的感覺讓他覺得難受,朱雲軒一頭就撞在了門上,想讓自己平靜一點,結果才撞了一句,就被一個五大三粗的護士抓著兩個咯吱窩提起來放到了旁邊長長的休息用椅子上:「小孩子不要吵!」

  朱雲軒知道自己現在是做什麼都沒用了,幹脆就躺在了椅子上不動了,過了一會兒,朱成才回來了他也湊到門口去聽了一會兒,被路過的護士喊開以後,他就在門口來來回回地走。

  朱成才如今也算有錢了,村裏很多男人都沒有工作只做農活,他卻有了一個很不錯的工作,所以前不久他剛剛買了一雙真皮皮鞋,現在,這雙皮鞋就穿在他的腳上,隨著他的來回走動敲擊著地面,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朱雲軒聽著那個規律的聲音,只覺得自己更加心慌了,偏偏又怎麼逗擺脫不掉……

  「爸爸!你別走了!」

  「軒軒……」朱成才回頭,看到兒子紅著眼睛可憐兮兮的樣子,總算停下了腳步,卻又自言自語起來:「你媽她怎麼就沒聲音了呢?」

  他的話剛一問完,產房的門就被打開了,一個護士走了出來。

  「怎麼樣了?」朱成才連忙問道。

  「生了,生了個兒子。」

  「我知道是個兒子,我老婆怎麼樣?」朱成才連兒子的小雞雞都見過了,自然不關心這個。

  「挺好的啊。」護士再次開口,那個女人等孩子一生下來,直接就坐了起來,可是把她們嚇了一跳!

  「那我媽媽和弟弟人呢?」朱雲軒湊了過去,知道薑月秀沒事的時候,他心裏的大石頭算是落了地,可是,他還是迫切地想要見一見薑月秀。

  「他們要在產房觀察一小時才能出去,我們還要登記資料呢。」那個護士不說話了,轉身回了產房。

  總算沒事了……朱成才抱起兒子就轉了一個圈兒,然後,就有人把他們兩個占了道路犯傻的人趕開了,同時一個孕婦被推進了產房。

  這個孕婦進去的時候似乎沒什麼反應,進去沒多久就大聲喊了起來,門外的人也全都聽見了,一個似乎是對方丈夫的男人跟之前的朱成才一樣在門外來回走,不過朱成才惦記著的是薑月秀為什麼不喊了,他記掛著的應該是自己的老婆為什麼喊得那麼慘。

  薑月秀已經生完了,再過一小時就能接出來,可是朱成才和朱雲軒真的等到護士把薑月秀和孩子推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時間也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這倒不是因為薑月秀或者孩子出了什麼問題,而是因為期間那些醫生護士吃飯去了……

  當然,薑月秀還算好運的,她們去吃飯的時候她早就把孩子生下來了,小小的孩子甚至已經躺在了她身邊吃奶,另一個產婦就比較慘了,她進去以後竟然是掛了催產素再生產的,本身陣痛就夠痛的了,再加上加快產程的催產素,無疑是讓疼痛的等級又升高了,偏偏又是一個人躺在產房裏沒人安慰沒人跟她說說話的,她會受不了叫出來也很正常。

  當然,那都是別人家的事情了,現在,朱成才和朱雲軒全副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薑月秀和她身邊的孩子身上。

  這個男孩子生下來足足有七斤多,要不是他們當機立斷把孩子塞了回去,到時候這麼大的孩子肯定會卡的不上不下的,要是還留在家裏讓一群不懂的人亂來,最輕的情況也就是孩子被悶死……這次,可真是大難不死了!

  「真好!」朱雲軒趴在床邊看看薑月秀,又回頭看看自己的弟弟,心裏異常滿足,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有人在看自己,薑月秀身邊的孩子突然睜了睜眼睛,然後又閉上了。

  「產房裏暗,這孩子之前在產房裏的時候,可是睜著眼睛眼皮都不眨一下的。」之前還在後悔的薑月秀現在看到懷裏的孩子,濃濃的母愛馬上就升起來了,覺得自己就算受再多的苦也是值得的!

  朱雲軒看著薑月秀的神情,又是酸澀又是高興,然後才猛然想起了什麼:「爸爸!我肚子餓了!媽媽也沒吃東西呢!」

  朱成才馬上就反應過來,說要到外面去買個雞湯回來,朱雲軒想起來這裏什麼都沒有,弟弟還穿著醫生給穿的硬邦邦的衣服的情況,連忙叫到:「爸爸,你回家一趟把東西都帶來!」

  「沒問題!」朱成才興致頗高,快步走出房門,卻不想差點跟個孩子撞到。

  「李銳!」朱雲軒沒想到這會兒竟然會看到李銳,不過他現在實在高興,嘴角的笑容卻是怎麼遮不住的。

  48、感情

  剛剛從北京回來,還沒有坐下來休息一下,李銳就從李躍那裏得到了薑月秀難產的消息,當下想也不想就來了醫院。

  婦產科,這是一個他曾經以為自己一輩子不會踏足的地方,可這些日子,他已經是第二次來到這裏了。

  從李躍那裏得到的消息有點嚇人,所以李銳是跑過來的,跑的汗流浹背。來的時候一路忐忑,可是等看到了朱雲軒臉上的笑容,李銳卻覺得自己這次要是沒有過來,是肯定會後悔一輩子的——這樣笑得真誠張揚的朱雲軒,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了!

  「阿姨沒事吧?」李銳對著朱雲軒笑了笑,他看得出來,朱雲軒應該是放下了一些心事。

  上輩子的事情朱雲軒也跟他說起過,從朱雲軒的訴說裏,他能聽出來朱雲軒對父母是異常重視的,所以重生的這一年裏,對方才會常常因為不想重蹈覆轍而小心翼翼的,可是現在,朱雲軒的態度明顯有點變了。

  「我媽沒事,她生了個弟弟!」朱雲軒高興地開口。

  「是銳銳來了!你爸帶你來的?」薑月秀這時候也看到李銳了,雖然她之前難產了,可是畢竟折騰的時間不長,她身體又很好,這會兒並沒有覺得有多麼疲憊,看著自己的小兒子躺在身邊,心裏更是暖洋洋的,毫無睡意。

  「不是,我是自己來的。」李銳對著薑月秀開口,然後去看朱雲軒的弟弟。

  跟上次皺巴巴的馮仙生的女兒不同,這個男孩子胖乎乎的,一張小臉上全是肉,看得出來,薑月秀這些日子猛長的體重也不全是長在她身上的。

  「那你跟你爸說了沒有?這次還真是要謝謝你爸,要不是他,我們都不知道要怎麼來醫院。」薑月秀想起之前的事情心裏就一陣後怕,那個幫她接生的中年女人很有經驗,說是幹這行幹了三十年了,當時也說了一些她的情況,讓她知道了那有多危險,這麼一來,她也就更加感激李躍了。

  「我跟我爸說了。」李銳笑了笑,擦了一把頭上的汗。

  朱雲軒一開始沒注意,這時候也看到李銳濕透的衣服了,心裏一暖,上前就拉住了李銳的手:「我有弟弟了,你看看,我弟弟比朱秋月的妹妹好看多了,胖乎乎的!」

  正誇著,床上的嬰兒突然就睜開了眼睛,他看著天花板,腦袋拼命往旁邊歪,想要去叼裹著他的繈褓的一個布角。

  「媽媽,他是不是餓了?」朱雲軒好奇地問道,明明剛剛看到這個孩子,他卻把他愛到了骨子裏。

  「媽媽給他喂奶,軒軒,你去給媽媽買瓶水來。」薑月秀別的都還好,肚子也不餓,但卻渴的厲害。

  「好!」朱雲軒馬上答應了,拉著李銳往外跑去。

  薑月秀喝了水沒多久,朱成才就回來了。

  他讓人燒了一個香菇燉雞,買了兩個蔬菜,又買了盒飯帶到了醫院,朱雲軒和朱成才都餓了,吃了不少東西,薑月秀卻不太餓,下面又有撕裂的傷口所以不能坐起來,朱成才就又去買了一瓶娃哈哈拿管子給她喝雞湯。

  吃晚飯,朱成才又離開了醫院,他要回家去拿東西,也要去通知親朋好友,按慣例,比較近的親戚都是要來看看孩子送「見面錢」的,就算是遠親,也要拿來東西到產婦家裏,據說以前大家都只拿幾個雞蛋一包紅糖,現在卻都會買一只雞過來了,就說馮仙吧,親朋好友拿來的雞足足有十多只,雞蛋也有一籮筐,她坐月子坐的整個人都胖了一圈。

  朱成才要到處跑,朱雲軒卻一直陪著薑月秀沒離開,甚至還似模似樣地幫薑月秀抱孩子,引來不少人的誇獎。

  有人誇獎自己的兒子,薑月秀當然很高興,她本來就覺得朱雲軒千好萬好沒有一絲不好的,再加上之前要不是朱雲軒她可能就在王鳳兒的折騰下沒了孩子了,更是覺得自己兒子厲害得很,所以這會兒竟然沒有絲毫謙虛地把那些誇獎全都應承了下來,還不時說些朱雲軒做過的乖巧的事情。

  什麼她大著肚子的時候朱雲軒幫忙做飯啦,什麼朱雲軒成績好奧數好體育也好就要跳級啦,什麼朱雲軒從來不需要他們操心啦,就連朱雲軒才六歲就一個人睡一個房間的事情都被她拿出來誇了又誇。

  朱雲軒聽著這些,只覺得受之有愧,要不是重生了,他現在肯定還是那個不知道體諒父母的混賬!這也就罷了,他一轉頭就看到了憋笑的李銳,當下恨不得撲上去咬對方一口!

  病房裏一派和諧,回家拿東西的朱成才卻是一回去就看到了坐在門口陰涼處的王鳳兒。

  「怎麼樣,孩子沒事吧?」王鳳兒看到朱成才,馬上問道。

  「沒事。」朱成才想起來王鳳兒之前的添亂和對朱雲軒的一巴掌,心裏頭有氣,也不多話,直接就回房拿東西去了。

  「還是阿秀有本事,又生了一個兒子!」王鳳兒跟著朱成才進去:「不過雲軒這孩子你也太慣著他了,上午咬我的那一口,都咬出血來了!」

  「我忙著呢!」朱成才剛才的興奮在聽了王鳳兒的話以後全都沒了,他這會兒回來,王鳳兒沒有關心關心薑月秀不說,竟然還抓著自己兒子的事情不放了!當下口氣也糟糕起來::「媽,你之前那種硬扯的做法,是要一屍兩命的!阿秀差點就被你害死了!」

  「怎麼可能!咱們村子後面的六毛就是腳先出來生下來的!」王鳳兒可沒覺得自己錯了。

  「人家生下來的時候多重?阿秀肚子裏的孩子有七斤六兩呢!順產有些人都生不下來!」那個胖乎乎的孩子,朱成才也是一看就喜歡的!

  朱雲軒出生的時候才六斤,這孩子足足重了一斤多,不得不說,看起來圓潤可愛多了。

  王鳳兒不說話了,她也是有點後怕的,不過看著朱成才收拾了東西走了,想到馮仙生了一個丫頭的事情,她心裏又氣了起來。

  男孩子生一個也就夠了,她當初生了兩個兒子,結果呢?給兩個兒子娶媳婦就花光了她所有的家底!還是女兒好,出嫁的時候能拿彩禮,男方給的彩禮雖然不多,但是買嫁妝和辦酒席卻是夠了的,並不用她貼錢不說,要是男方給的彩禮多……

  最好還是一個兒子一個女兒……

  朱成才可不知道王鳳兒有什麼想法,他有去了一趟薑月秀的娘家報訊,然後老太太就拿出早就准備好的紅糖、鍋巴和雞蛋,蹬上三輪車跟著他往鎮上照顧女兒去了——他們兩個,都沒指望王鳳兒能去醫院照顧薑月秀。

  一番折騰,等薑月秀什麼都不缺了以後,也就到了下午四點了。

  李銳早就打電話回家讓小惠買了食材,眼看到點了,當下跟朱成才打了招呼,就和朱雲軒一塊兒去了他家——朱雲軒是打算親手給薑月秀做菜的。

  如今沒有網絡,要查什麼資料都不容易,不過朱雲軒還是在書上看到了一些孕婦不宜食用的東西,知道產婦要吃高蛋白高營養的東西,卻也不能不吃蔬菜。

  中國人看重坐月子,文德鎮這邊的女人坐月子,不能洗頭洗澡不說,基本上每天都要吃不少雞蛋,雞湯更是孕婦要多吃的東西,還有排骨湯豬蹄湯等等等等……有些人家,甚至於不給產婦吃蔬菜水果只讓她吃葷菜,因為覺得蔬菜水果都是寒涼的不說還不下奶。

  朱雲軒還是可以理解老一輩的這點想法的,解放前,近一點就是十多年前,人們的生活水平還很低的時候,對於一個懷孕期間沒能吃上幾回肉,懷孕以後又要奶孩子的產婦來說,能吃點葷腥肯定是好的。而且那時候也沒什麼錢來給產婦大吃大喝,頂多就是多吃幾個雞蛋,可現在就不一樣了,家裏有錢了,買得起雞和肉了,親朋好友原本只送幾個雞蛋現在更是又送雞蛋又送雞,要是還有著以前的念頭吃肉有好處讓產婦在有肉吃的情況下只吃肉,估計就要吃出毛病來了。

  「坐月子不是要吃小米粥和雞蛋嗎?」小惠看到朱雲軒把一只殺好的雞上面的雞皮剝掉了大半,旁邊還放了不少素菜,問道。

  「沒有這回事,我覺得就該什麼都吃一點才好!」朱雲軒覺得薑月秀這次生了孩子,他可能就要升級成專家了!

  萵苣葉燒豆腐、炒萵筍、拌茄子、茭白排骨湯還有一個雞湯,菜還是很豐盛的。

  朱雲軒把做好的雞湯連同雞肉送了一半給孫淩,這才和李銳一起把幾道菜全都裝進了飯盒送去醫院。

  薑月秀這次倒是餓了,一口氣吃下了不少,不過她多半是朝素菜下筷子的,最後還是朱雲軒的外婆強硬地給她夾了一個雞腿她才吃了。

  老太太也覺得多吃肉才是好的,蔬菜這樣沒營養的東西那是一點都不吃也沒關系的,而肉,她那會兒想吃還沒得吃呢!可是她也是個寵女兒的,雖然覺得薑月秀該多吃肉多喝湯,看到薑月秀實在不想吃,也就沒有勉強。

  晚上的時候,朱成才回家睡覺,薑月秀的母親陪床,朱雲軒理所當然地跟著李銳回家了。

  原本,因為朱秋月在當初馮仙生孩子的時候是在醫院裏住了好幾天的,一開始朱雲軒也想住在醫院裏,可是一個病房三張病床,病房本身又不大,看到不少人在外面過道上鋪了泡沫席子就直接睡了,朱雲軒想了想還是決定去李銳那裏,畢竟他留下來也做不了什麼。

  李銳的房間裝飾的很漂亮,床鋪更是軟軟的,這早就不是朱雲軒第一次跟李銳同床共枕了,可是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上輩子的時候,他對李銳沒有別的想法,這輩子兩人最初相遇的時候,他也不覺得自己會跟對方有什麼,可是一年多的時間下來,兩人的關系卻越來越好了……

  他這輩子,難道真的要孤獨終老嗎?朱雲軒知道,自己是做不到這一點的,只有一個人的寂寞日子他早就過夠了,而且如果要一輩子在別人面前演戲,那也太過痛苦了。

  但是要找伴侶……曾經的兩場戀愛最後讓他感受到的只有背叛,那麼這輩子的李銳呢?

  雖然現在他才七歲,想這個有點早,可是既然確定了目標,他是不是應該從現在開始跟對方好好培養感情?

  朱雲軒輾轉反側,另一邊,馮仙跟朱成功兩個人也是睡不著的。

  就在今天吃晚飯的時候,王鳳兒來了他們家,而自從馮仙生了一個女兒以後就沒搭理過他們的王鳳兒,這次卻是很幹脆地在他們這裏拋下了一顆大炸彈——兩個孩子換著養!

  這邊的鄉下娶媳婦,彩禮錢是少不了的,而且隨著人們的生活水平逐漸提高,彩禮錢的數目也一年比一年高,基本上一對夫妻攢上大半輩子,也就夠兒子結個婚而已,相反,嫁女兒就不一樣了。訂婚的時候,男方要給一筆彩禮,結婚的時候男方也要給一筆彩禮,這些錢夠女方辦酒席,也夠女方置辦嫁妝了,有時候男方給的錢多,女方還能陪嫁不少錢回去,當然,要是有沒本事的父母,拿了女兒的彩禮錢自己花了還債了的也是有的。

  彩禮錢不算,結婚的時候男方給女方金戒指金項鏈這兩樣是少不了的,還有其他林林總總的……所以這邊很多人家兒子多了,就會入贅到別人家去。

  朱成才夫婦如今有兩個兒子,他們就算有錢,將來要給兩個兒子娶媳婦再把錢一分……那還剩下什麼?到時候肯定要有一個兒子入贅到別人家去!而與其便宜了別人,不如便宜了自己。

  現在兩個孩子戶口都沒上,相差不過一個月,要是換著養了……朱成功夫婦得了一個兒子不說,對朱成才夫婦來說,孩子還是長在自己跟前的,還白得了一個女兒!再沒有更好的事情了!

  王鳳兒的這個想法,朱阿大也是支持的。在他看來,雖然女兒也好,可最好的絕對是兒子,如今家家戶戶生了兒子就不能再生,像朱雲軒夫婦一樣交了大筆罰款再生一個的非常稀少,在這樣的情況下,生了女兒想招贅都沒地方招去,可自己有個兒子,他們家拿得出彩禮來,就不用擔心娶不上媳婦!

  更何況,他們都一塊兒,以後兩個兒子有了錢把房子重新蓋過他和王鳳兒就靠兒子吃飯了,兩家人住在一塊兒院子相通,也就相當於自己的孩子就在跟前,就說現在,朱冬月不是隔三岔五地在朱成才家裏吃飯嗎?

  「冬月是我辛辛苦苦生下來的,我哪裏舍得把她給別人?就算我舍得,阿秀她會舍得她的兒子嗎?」馮仙看著身邊因為吃了一個月的奶變胖了不少的女兒,心裏又酸又澀的。

  「現在家裏有兩個兒子的人家才幾家?秋月長大了想找個男的入贅可不容易……至於成才他們,他們有兩個兒子,到時候肯定要有一個去做上門女婿,既然如此,換給我們……」一開始的時候,朱成功也沒有想那麼遠,可是王鳳兒一提醒,他就想得多了。

  朱成才夫婦雖然如今都有了好工作,可兩口子賺的錢也不比他和馮仙加起來多多少吧?以後朱雲軒要結婚房子肯定要拆了重蓋過……要是他們還想給小兒子娶媳婦,肯拿不出那麼多錢來不說,他們舍得因為他們要給小兒子娶媳婦所以就要把家財分成兩半委屈了朱雲軒嗎?朱成才夫婦對朱雲軒的疼愛,朱成功可是全看在眼裏的!

  「我……」馮仙到底不樂意。

  「孩子不是還在你跟前嗎?而且不是親生的有什麼關系?從小領一個回來養得好了比親生的都好。」朱成功再次開口,他們在乎的也就是一個姓,在乎一戶人家是不是能延續下去而已。要是沒有了兒子女兒沒辦法招贅,以後親戚之間來往什麼的,還有臉去嗎?

  馮仙愣了愣,突然又道:「為什麼非要換孩子?讓孩子跟著父母一塊兒住,只把戶口換了不行嗎?我們只要對那個男孩子好點……」以後他們的房子都留給那個孩子,那個孩子也會養他們的吧?

  「不管怎麼樣,還是要跟成才他們商量了才好,」朱成功歎了口氣,開口,「還是先等他們出了院再說吧。」到時候,還是要朱阿大他們出面才好。

  這一夜有不少人沒睡好,然後第二天一大早,還打著哈欠的朱雲軒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就想到自己昨晚好像下了一個了不起的決定。

  身邊的李銳睡得正熟,朱雲軒笑著看了看對方的側臉,突然覺得,兩人要是再年長十歲,他是不介意給對方一個早安吻的,現在麼,還是淡定一點為好。於是,朱雲軒難得溫柔地叫醒了李銳,在對方睜開眼睛以後,真誠地看向了對方:「你想吃餃子還是餛飩?我做給你吃。」

  「餃子!」李銳馬上坐了起來,朱雲軒包的餃子味道不錯,比上次過年的時候在鄭家吃到的好吃多了。

  「走吧,我記得以前做了不少凍在孫爺爺的冰箱裏了!」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一個男人的胃……雖然這話不一定對,不過吃人嘴短應該是肯定的吧?李銳可不是不感恩的人。

  朱雲軒煮了餃子,還帶了幾個去給薑月秀吃,看著薑月秀懷裏小小的孩子,就覺得自己的未來有了希望。

  他甚至恨不得這個孩子一下子長到二十歲……嗯,最好是二十五歲,然後正好可以娶妻生。當然,這也只是幻想而已,到時候孩子要是早戀了什麼的,估計他還會愁的不行。

  薑月秀出院的日子正好在九月一日,開學的日子。這次朱雲軒和李銳直接去上四年級,兩人自然是直接在一個班裏的,而且還在王求真的安排下做了同桌,接下來的三年小學,估計兩人就要互相監督一起用功了!

  薑月秀這次在醫院裏是住了五天,等朱雲軒報完名回來了,他們也就能收拾東西回家了。

  不得不說,這時候的醫院管理遠遠趕不上十幾年後,當然,這可能跟這只是一家小鎮上的醫院有關,不過薑月秀運氣算好的,這次幫她接生的那個胖胖的中年婦女是個好脾氣的人,沒有給她開各種有助於排惡露的藥和補血藥,出院的時候,收費也只收了兩千六——雖然依然很貴,卻比別人便宜,因為她沒有側切,最後雖然因為生孩子撕裂了一點,傷口卻不大。

  生完孩子不能見風,所以這次是薑月秀的哥哥薑成開著服裝廠的車子把薑月秀接回家的,這動用公車的事情,李躍當然也同意了,要不是廠裏有一堆事情要忙,本來李躍還打算親自過來接人的。

  一家人歡歡喜喜地回家,就看到了王鳳兒在門口翹首以盼,朱雲軒看到自己奶奶的這個模樣,心裏「咯噔」一下,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49、賺錢

  九月一日,朱雲軒要去報名,朱秋月當然也要去報名的。

  不過早上朱雲軒是跟李銳一塊兒去的,自然沒時間再去關照自己的堂姐,因此,在王鳳兒還沒有開口說話的時候,朱秋月就跑了出來:「雲軒!我報名報好了!早上怎麼沒有看到你?」

  「我跟李銳一起去的。」朱雲軒對著朱秋月笑了笑,然後就看到馮仙也抱著孩子出來了,表情怪怪的。

  王鳳兒沒有去管正跟朱秋月說學校生活的朱雲軒,而是走到了朱成才身邊:「你爸和你哥都在裏面呢,他們有事跟你說。」

  「爸要跟我說什麼?現在阿秀還沒安頓好呢。」朱成才皺了皺眉頭,哪有事情這麼急的?

  「要安頓個什麼?不就是到樓上去躺下就沒事了麼?」王鳳兒看著薑月秀從車子裏下來:「也就是她嬌氣,以前我生完孩子第二天就要自己去洗床單呢!」王鳳兒也是吃過苦的,那時候大家都覺得產房不吉利,她生了孩子婆婆不進產房不說,連她媽媽都不肯來照顧她,朱阿大雖然人不錯,這些女人的事情卻是不肯沾手的,最後就只挑了幾擔水回來,讓她自己洗床單。

  薑月秀不想跟王鳳兒吵起來,這要被左鄰右舍看見,丟的還是他們朱家的臉,當下用手推了一把朱成才:「爸有事找你你就去看看吧。」

  朱成才點了點頭,朱阿大他還是很敬重的:「軒軒,你看著你媽,幫忙拿點東西,再給你舅舅泡杯茶。」

  「不用,我還要去廠裏呢。」薑成揮了揮手拒絕,拎起帶來的東西就走在了前面,他媽照顧了薑月秀幾天已經回家去了,他送完了人也要馬上去廠裏上班。

  朱雲軒雖然好奇朱阿大會說什麼,不過到底還是自己的母親更重要,當下也幫忙拿了點東西,一起往樓上走去。

  「雲軒,你弟弟是什麼樣子的?」朱秋月個子矮,嬰兒被薑月秀抱在懷裏她看不到,就一直跟在後面探頭探腦的。

  「我弟弟那可是這個世界上最帥氣的孩子了!」朱雲軒頗為得意地開口,新生兒很多都沒長開不好看,可是他弟弟那可真是小帥哥一枚,他在醫院看了一圈沒一個比得過自己的弟弟的!

  咳咳,當然,瘌痢頭兒子自己好,估計別的有孩子的人家也是這麼覺得的……

  「帥氣是什麼?」朱秋月再次問道。

  「呃……就是好看的意思。」朱雲軒無奈地解釋。

  「我妹妹是最帥氣的孩子了!」朱秋月馬上接話。

  朱雲軒的弟弟朱成才已經給他想好名字了,就叫朱雲錦。他出生的時候就胖,過了五天,更是白白胖胖的,看著討喜的很。

  薑月秀將他放在床上,他還是自顧自地睡著,被薄薄的繈褓裹著,只露出一個頭來。

  「他跟我妹妹一樣大了。」朱秋月指著朱雲錦開口,朱冬月都滿月了,可是看起來並不比朱雲錦大多少。

  「我弟弟長的壯實!」朱雲軒興致勃勃地跟對方討論自己的弟弟,薑成放下了東西已經回廠裏去了,薑月秀則躺到了床上休息,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兩個。

  「誰說的,他的臉好軟,碰上去好像什麼都碰不到。」朱秋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朱雲錦的臉,開口。

  朱雲軒也喜歡碰弟弟嫩嫩的臉:「那是,他的臉嫩的都能掐出水來!」

  兩人正聊著,順便表達了一下對小孩子的排泄物的厭惡,朱成才就回來了。

  朱成才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不對勁,不過他很快就收斂了那些表情,對著朱雲軒笑了笑:「雲軒,你帶著秋月去玩吧,順便也教教秋月拼音。」

  朱雲軒馬上就想到朱成才是要打發走自己,也不多話,帶著朱秋月就出了門,不過一離開薑月秀的屋子,他就拿出來三塊錢讓朱秋月買冰棍去了,還特別表示多出來的就送給朱秋月當跑路費。

  朱秋月馬上就答應了,高高興興地出了門,朱雲軒則是回過頭趴到了窗戶上面偷聽。

  看到兒子走了,朱成才就關好了門,他的樣子讓薑月秀也奇怪起來了:「怎麼了?爸說了什麼?」

  「爸……」朱成才看了看躺在薑月秀身邊的孩子,這可是他的兒子,受了不少驚嚇才得來的兒子……

  「到底怎麼了?」

  「爸說要把雲錦和冬月換著養。」朱成才總算把話說了出來。他也是想要一個閨女的,可是薑月秀已經生了兒子就沒辦法了,現在換著養或許也不錯?

  「換著養?不行,我險些丟了命才把雲錦生下來,怎麼舍得!」薑月秀馬上反對,男人對孩子的認同感可能要從孩子出生了才開始,可是她十月懷胎,早就對肚子裏的孩子有了感情!

  「你看,我們要是只有軒軒一個孩子,過幾年把房子重新蓋了就可以攢錢給他結婚用了,要是有兩個……要時候兩個兒子結婚要花多少錢?這還不算,軒軒讀書聰明,到時候肯定要去讀大學,那也是一大筆錢,要是他讀書讀到了外頭戶口也遷出去了,在外頭結婚什麼的估計更貴……」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原本朱成才從未想過這些,現在想了想才發現自己實在是窮得很,至於薑月秀設計衣服的錢,他們都覺得這麼來的錢不穩當。

  薑月秀也想到了這一點,小兒子她喜歡,但跟大兒子好幾年的感情更不是假的,真要比起來,對她來說肯定朱雲軒更重要,可是重要歸重要,兩個都是她兒子,她怎麼舍得跟別人換一個養?

  而且感情這東西,相處久了就有了,指不定十幾年後,她還會更疼小兒子呢!

  「要是雲錦沒什麼出息還好,給人當上門女婿找一戶好人家也能過得很好,可他要是念書也聰明成了大學生在外面找了對象,我們總不能不給他錢結婚吧?而且兩個都是我們的孩子,總要一樣對待……」他也舍不得孩子,可是將來養大了給別人當上門女婿跟留在自己身邊當自己的侄子比……「我以前一直都覺得我們的東西是全都要留給雲軒的,現在要兩個人分,每個人才能得到多少?本來我們家在村裏也算有錢的,要是給兩個兒子娶媳婦再分了分,雲軒雲錦就要變成窮人了?可要是換了,以後大哥夫婦攢下的家底就全是雲錦的了。」

  鄉下人,總是覺得父母給兒子蓋好房子娶媳婦是應該的,幫兒子媳婦帶孩子更是義不容辭的……很多人忙活了一輩子也就為了孩子,到頭來自己卻沒享受到什麼。

  「爸!我要弟弟,弟弟不能給別人!」朱雲軒看著薑月秀有些動搖的臉,馬上開口,隨即從自己的放進開門進了父母房間。他盼了這麼久盼來的弟弟,怎麼能就那麼沒了?

  「雲軒,弟弟是跟大伯家的冬月換換,其實還是你弟弟的,你要是喜歡他,天天去大伯家看弟弟也是可以的,而且有個妹妹不好嗎?你可以保護她。」朱成才開口。

  說起來,要是是跟別人換,他鐵定不同意,可是換給朱成功就不一樣了,以後自己的兒子能留在自己跟前不說,還能白得一份家業。

  「我要弟弟,弟弟才是媽媽生的!」朱雲軒強硬地開口。

  「軒軒……」薑月秀開口,朱雲軒的這話,可以說是說到她心裏了。

  「爸,我們以後會賺來很多很多錢的,到時候給弟弟蓋大房子娶媳婦!」朱雲軒不得不承認,父母之前說的話,很多都是為了他,還是讓他很感動的,可是就算很感動,他也不能讓父母把弟弟換了出去……以後他是不可能結婚的,到時候要是沒有弟弟在……

  「軒軒喜歡弟弟,我們就不換了。」朱成才看到兒子眼眶都紅了,連忙上去哄,剛才他想過的讓小兒子得了自己大哥家的家產之類的事情全都飛到九霄雲外去了——再怎麼樣還是自己的孩子更重要。

  「一定不能換,弟弟是我們家的!」朱雲軒再次強調。

  「一定不換!」薑月秀也給了兒子保證,自己肚子裏出來的孩子,她一定要養在身邊才放心,就算戶口都是不願意讓他上到別人家去的!

  「雲軒,冰棍我買回來了!」朱秋月的聲音遠遠傳來,很快她的身影也出現了,這會兒她手上正拿著一個裝在盒子裏的雪糕和一個挖雪糕吃的木棒,看得出來,她自己什麼都沒買。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的朱秋月越來越喜歡攢錢了,每次得到了零花錢都舍不得用,不過孩子麼,也許只是為了攢錢買一個大洋娃娃?

  晚上的時候,朱雲軒下廚給薑月秀做飯,朱成才則去了隔壁,回來的時候臉色卻是並不怎麼好的。

  別人怎麼想朱雲軒並不管,他只知道,他會把自己的弟弟培養好,也會努力賺錢!

  四年級的生活,對朱雲軒和李銳來說其實跟一年級的是一樣的,在孫淩的壓迫下,他們就算在學校裏也要看原文書學知識,跟普通學生一起聽課什麼的根本不可能。

  一開始王求真還對他們上課公然開小差做別的事情的情況有些不滿,可是看到他們的成績確實沒有下降看的東西有些他都不懂,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薑月秀生完孩子一開始打算等三個月產假放完了馬上去上班,可到底被朱雲軒攔了下來,如今服裝廠已經走入了正規,對李躍來說,薑月秀給的服裝設計圖很好,但是幫忙管理服裝廠這一點已經可有可無了,幹脆就跟薑月秀簽了協議,每個月給薑月秀保底工資八百,而薑月秀要把所有的設計圖都提供給他們廠,當然,薑月秀拿出了設計圖,他是會另外給一筆錢的。

  在後世,會這樣做的人很多,畢竟人才非常重要,可是在文德鎮這樣的小地方,所有人卻只覺得薑月秀走了大運——天天閑在家裏帶孩子竟然還有錢拿!

  轉眼,就又到了年底。

  朱雲錦五個月了,本來五個月的孩子早就該會翻身了,可是他估計是個懶惰的,身上衣服又穿得多,平躺下了就不愛動彈,而且只要有人抱著或者陪著,他就不會哭鬧,也算是個好帶的。

  這會兒,朱成才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朱雲錦仰面躺在他身上依依呀呀地,朱雲軒和薑月秀則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專心致志地看電視。

  電視上放的是他們服裝廠的廣告——五個青春美麗的少女,正在手挽著手走來,等走近了,就分別做了一個動作,齊聲開口:「悅晴羽絨服,您冬天的選擇。」

  廣告很簡單,可是上面的女孩子穿著的衣服,卻無疑讓人眼前一亮。

  左邊開始,第一個穿著短款的白色羽絨服,下面穿著棗紅色的包臀裙打底褲和長靴,青春靚麗;第二個穿著的是粉紅色的短款羽絨服,斜拉的拉鏈,翻出一個漂亮的領子,下面穿著服裝廠夏天的時候賣的很好的短裙,配著的是打底褲和短靴,活潑可愛;第三個穿著黑色的長款羽絨服,非常修身顯瘦,她沒有拉上拉鏈,裏面穿著帶著金屬飾品的短褲和及膝長靴,非常冷豔;第四個穿著略長紅色的羽絨服,下面是牛仔褲和球鞋,簡單大方;最後一個,穿著的卻是長長的高領毛衣和藍色的羽絨背心,文靜清爽。

  這麼一個廣告,已經在電視上放了一個多月了,而上面的女孩子的穿著,幾乎是讓所有的年輕女性爭相模仿,而男人和年紀大了的女人,也是很喜歡羽絨服的保暖作用的!

  悅晴,這個牌子因為是新出現的,以前知道的人到底不多,可如今卻有無數人想買這個牌子的衣服,如今李銳的服裝廠加班加點,還是供不應求!

  後世,幾乎每個女孩子都有幾雙靴子,冬天也不會穿上厚厚的棉褲,可這時候這麼穿的卻不多,偶爾有幾個要風度不要溫度的,也是穿上七八條絲襪而已。打底褲、冬天穿的短褲裙子什麼的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有這樣的東西,可如今,李躍的廠裏生產的就是這些,而且賣得非常之火!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是薑月秀,或者說是朱雲軒。

  薑月秀成了一個有基本工資的設計人員以後,就一直致力於設計出好看的衣服來回報李躍,她滿腔熱情,因為朱雲軒跟她講了很多新樣式的緣故,眼界也開闊了很多,所以最後設計出來的衣服都很不錯,倒是拿到了不少錢,可是這些錢在薑月秀看起來很多,在朱雲軒看起來卻是不多的。

  就因為這樣,朱雲軒在三個月前想到了羽絨服。

  羽絨服這個時候早就有了,可是在南方穿的人並不多,朱雲軒知道幾十年後差不多人人都有幾件羽絨服,羽絨被也是他們這邊結婚必備的東西,這時候要是開始生產羽絨服,保證質量打造出一個品牌來……

  而且,如今的羽絨服給人的感覺就是臃腫,可事實上羽絨服只要設計的好,就能變成又保暖又漂亮的,配上緊身的褲子和靴子就更好看了……這還不算,這邊養鴨的人不少,要買鴨絨也方便……

  種種的有利條件組合到一起,最終的結果就是讓李躍的服裝廠一炮打響了!

  「媽,李叔叔把那些款式新穎的羽絨服每樣都送了你一件,過年的時候,你就可以換著穿了!」朱雲軒對著薑月秀開口,聲音有些漏風——他也換牙了。

  「我年紀大了,哪裏還能穿這些衣服。」薑月秀的臉紅了紅,開口。

  「怎麼不能?媽,你的身材早就恢複了,穿起靴子來肯定漂亮!」朱雲軒連忙開口,也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薑月秀的臉色都好了不少,而且家裏有錢了,她也就開始注意容貌了,如今洗了臉也會在臉上擦點東西保養皮膚。

  「我要是這麼穿,走出去肯定被人笑死……不過軒軒,家裏明年就要蓋房子了,你高不高興?」薑月秀想到自己已經拿到的錢和即將拿到的錢,笑著詢問兒子。

  他們如今的房子蓋了不久,可是因為當時朱阿大手裏的錢並不多,所以蓋得並不大,前面是兩層的後面卻只有一層,也就是說樓上總共只有兩個房間。如今他們有條件了,村裏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蓋了房子,朱成才和薑月秀也就動了這個念頭。

  當然,因為他們的房子和朱阿大他們的連著,原本朱成才是想等朱成功有了錢一起翻蓋房子的,可是自從他們不答應把兩個孩子換著養以後,朱成功和馮仙對他們的態度就有些不對,一開始馮仙跟薑月秀說好了要去李躍的服裝廠工作,可兩個月前,馮仙卻也跟著朱成才賣肉去了……種種的情況,總是讓朱成才心裏也有了一點疙瘩,於是就有了到新建好的公路邊買塊地基蓋房子的打算。

  「媽媽,為什麼要蓋房子,我們不能開廠嗎?」朱雲軒一驚,他知道父母如今手裏有錢了,正打著再貸款貸一些然後開廠的打算,誰曾想父母竟然只想著蓋房子……

  「開廠?開服裝廠嗎?我們只會這個……可是李躍他有本事,要是我們,恐怕連機器都沒處買去。」李躍開服裝廠,能在短短一年半的時間裏作出成就來,跟鄭笑晴的關系很大,要不是李躍有鄭笑晴做後台,那裏來那麼多的資金投入進去?又哪裏有門路買來那麼多上好的設備?李躍要是只靠自己,估計就算生產出了新款的羽絨服也會沒地兒賣然後沒多久就被別人仿冒了,而不會像現在一樣,很多城市都開了直銷店專賣店。

  「我們當然不開服裝廠,我們可以開紡織廠,到時候李叔叔也會幫忙的!」朱雲軒從來就沒有開服裝廠的打算,但是開紡織廠就不一樣了。

  如今李躍常常會發愁買不到便宜質量又好的布料,如果他們開紡織廠,可以先從小範圍做起不說,還不用發愁銷路,何樂而不為?

  而且正如剛剛重生的時候和李銳說過的話一樣,朱雲軒是知道以後的床上用品、窗簾之類的東西有多麼賺錢的,他自然也想插足這個行當,當然,這一切都要慢慢來才行。

  等過了年,也才九五年而已,朱雲軒相信自己是能在十年裏做好一個企業的,畢竟他在孫淩那裏學的東西並不是白學的。

  「紡織廠?」朱成才想了想,也來了興致。

  附近也是有紡織廠的,很多規模都很小,他們現在的錢要開服裝廠可能開不起來,但是紡織廠應該沒問題,而且開紡織廠不是跟李躍搶生意而對李躍有益,李躍是肯定不會心裏不舒服的!

  「就是啊,爸,你可以先去建一些廠房,然後買一些機械紡織機回來,再怎麼樣,最多也就是虧了我們這一年裏賺的錢。」朱雲軒知道薑月秀對於自己賣設計得到的錢一直都有一種不真實感,常常覺得那錢是天上掉的,沒有跟家人以外的人說起過不說,恐怕真的虧了她也不會太過心疼。

  「沒錯,就是這樣,這些錢我總覺得要花了才踏實,現在開廠總比蓋房子好。」薑月秀馬上開口,她如今的眼界可比當初開闊多了。

  「既然這樣,我先去打探打探消息,等過年了我們就想辦法開廠?」朱成才的聲音都有點抖了,一年多以前他還是個在街邊給人修自行車賺個幾毛一塊的,現在竟然能當老板了?

  「爸,這事你也可以跟李叔叔說說,要是李叔叔有門路可以幫我們弄到設備什麼的就好了。」朱雲軒開口,他覺得在薑月秀幫李躍打響了他的服裝廠的牌子的情況下,李躍應該是不會拒絕這一點的。

  朱成才馬上點了點頭:「行!沒問題!不過軒軒,開廠都要做些什麼你知道吧?」也許以前他還把朱雲軒當成一個孩子,可這半年來,朱成才卻是越來越覺得不能把朱雲軒當成孩子看了。

  不過,他兒子這麼聰明,肯定是他生得好!朱成才又得意起來。

  「我知道,孫爺爺教過很多東西,爸,我們一開始只開個小廠,注冊資金也不用太多……」朱雲軒慢慢解說起來,朱成才夫婦都聽得很認真,就連什麼都聽不懂的朱雲錦,都看著他一直在動的嘴巴興奮地甩手表示支持。

  即將過年,自然也到了放寒假的時候。

  期末考朱雲軒和李銳都考的很好,並列的年級第一,讓一些因為他們在學校沒有怎麼學習而打算看笑話的人啞口無言,而等兩人拿了學校三好學生的獎狀去了孫淩那裏,沒多久就得到了一個消息——寒假孫淩要帶他們去上海見見世面。

  朱雲軒對於上海還是很好奇的,李銳就完全不一樣了,半年前鄭天奇轉學到了上海念書以後,他基本上每個周末都會去上海,對那裏實在生不起新鮮感來。

  不過他雖然對那裏已經沒有新鮮感了,看到朱雲軒興致勃勃的,也就生出了一股向往來。

  「孫老師,既然如此,你們可以住到我家去。」鄭笑晴原本在上海的住處就是一棟小別墅,這種別人兩家人合買的別墅他們一家卻是住了一棟,地方寬敞的很,這半年來鄭天奇就一直住在那裏。

  李銳記得,上輩子的時候李躍對鄭家人一直都是很排斥的,也不讓鄭天奇住到他和鄭笑晴的住處,這次倒是不一樣了,李躍熱情地讓鄭天奇住到了他們的家不說,每次周末把他接去了的時候還會親自下廚做兩頓飯。

  李躍和鄭天奇心裏到底怎麼想的李銳不知道,不過表面上,兩人的關系可以說是越來越好了。

  「行!到時候我們也去過過腐敗的日子。」孫淩答應了,別的不說,他也是想見見鄭天奇的。

  本來鄭天奇也有來文德鎮這裏看看的打算,可是他如今要學的東西很多,鄭笑晴又忙的根本沒辦法離開上海,所以都過了五個月了,他還沒來過文德鎮一次,每次周末都是李躍帶著李銳回上海跟他們團聚的。

  孫淩腿腳不便,不願意在周末一天半的時間裏折騰自己,自然也就沒去過上海,這次倒是可以借著機會去那裏看看。

  「真的是過腐敗日子嗎?到時候我們不會又要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吧?」朱雲軒一邊手腳飛快地做湯圓,一邊開口,暑假的經曆那可是不堪回首的。

  前段時間薑月秀自己做了湯圓吃,朱雲軒無意中提及以後,孫淩就來了興致,非要讓他做一回來吃。文德鎮這邊的人,做菜很多人都喜歡放糖,餡料卻更喜歡鹹的——早上的時候街上會有很多賣粽子的,那裏永遠都只能買到肉粽子,包子店裏雖然也賣豆沙包,可銷量最好的絕對是肉包子,其次就是鹹菜包子了,就連中秋節前後,街上擺了現做現賣的月餅,也多是鮮肉月餅。

  薑月秀前幾天做的湯圓就是韭菜豬肉餡的,而到了孫淩這裏,朱雲軒做的餡料就不止一種了。

  孫淩喜歡吃肉,可朱雲軒很清楚歲數大了的人肉吃的多了,因此韭菜豬肉和白菜豬肉的餡料裏韭菜白菜都放了很多,另一個竹筍豆腐幹豬肉餡裏,豬肉更是少的很。

  手工做的湯圓,要做的每一個都小巧玲瓏光滑滾圓是不可能的,更別說朱雲軒還是第一次做了,於是最小的湯圓都被他做到了乒乓球大小,一個個裝足了餡料的湯圓挺著巨大的肚子,好像隨時都能破開。

  「到時候我肯定不會讓你餓肚子!對了雲軒,這些湯圓會好吃嗎?」孫淩指了指那些模樣不怎麼好的湯圓,懷疑地開口。

  年紀大了,就憊懶了,他如今只想著剩下來的日子能吃好睡好了。

  朱雲軒也知道自己做的湯圓模樣不好,可是糯米粉比面粉難處理多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吃湯圓,吃的不就是餡料嗎?我調好的餡料味道當然好!」

  「味道一直都不錯,就是你調的餡料裏頭,肉可是越來越少了。」孫淩有些可惜地開口,前幾天朱雲軒特地給他包了春卷,餡料也是竹筍豆腐幹豬肉,可他好像只吃到豆腐幹和筍了……

  「肉吃多了不好,反倒是蔬菜,應該多吃一些。」朱雲軒微微一笑,手上的動作卻並不停,現在他做的湯圓模樣也好起來了。

  湯圓皮是糯米粉做的,不好消化,可是如今朱雲軒做的湯圓皮薄餡多,多吃幾個關系倒是不大。

  「味道真好,雲軒就是能幹!唉,小勇要是早點結婚,孩子也能有這麼大了。」周娟捧著碗,一邊吃一邊誇獎著朱雲軒,半年過去,她整個人都胖了不少,看起來也年輕多了,如今倒是真的有了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的模樣。

  這半年裏,她已經完全適應了文德鎮的生活不說,也把蔣勇完全當成自己的兒子看了,這一個月來她就一直試圖讓蔣勇去相親然後娶個媳婦過來,不過蔣勇如今已經三十多歲了,歲數大不說,在周圍的人看來還是沒有工作的,這樣一個沒工作的大齡青年……就算是文德鎮附近那些只有初中畢業的普通女工都是看不上的!

  朱雲軒上輩子一直聽人說剩女多,在省城工作的時候也看到了很多優秀的單身女性,但是在文德鎮這邊,女人想要嫁人的時候絕對不可能找不到條件比自己好的對象的。朱雲軒一直都覺得,女人剩下的都是優秀的,男人剩下的卻都是差勁的——在鄉下,基本上只有男人娶不到老婆的事情卻很少有哪個女人會嫁不出去。

  至於蔣勇……其實蔣勇的條件很好,鄭家人給他的錢應該也是不少的,相處久了以後,朱雲軒還發現他會擺弄槍械會制作□會開車會開船連飛機都會開,這樣一個十項全能的男人在文德鎮找個初中畢業的姑娘肯定是會委屈了他了。

  「小勇的事情,你還是別操心了,我們歲數大了的人,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孫淩淡淡地開口。

  「我咋能不操心?小勇,前幾天有人給我介紹了一個過來投奔嫁到這裏的姐姐的姑娘,雖然是外地的,可是模樣長的很不錯,你去見見好不好?」周娟再次開口。

  文德鎮這邊的普通男人要是娶不上本地媳婦,就會娶一個外地過來打工的,朱雲軒的一個關系較遠的堂哥就在幾個月前娶了一個外地女人。當然,朱雲軒覺得自己的這個堂哥娶不到本地姑娘也是有原因的——他本身性格內向不說上了九年學竟然還不認識幾個字,不過一開始朱雲軒沒想到的是他娶的老婆竟然也是個不識字的——一個星期前,他堂哥夫婦專門來找他讓他幫忙去銀行存款來著。

  以前朱雲軒一直都覺得如今的年輕人都該是識字的,也是見了他那個堂嫂才知道,原來出生於八十年代初期的還有上不起學的人存在……不過上輩子的記憶裏這個堂嫂是個精明能幹的,生的孩子也聰明,堂哥更是事事聽她的,她嫁到這裏以後的日子應該並不難過。

  蔣勇一貫沉默,這時候也沒說話,倒是孫淩又開口了:「人家一開始不是不同意嗎?一聽說蔣勇有房子有鎮上的戶口就同意了,這有什麼好的?」雖然如今鎮上的戶口沒有以前那麼大的吸引力了,可還是很多人向往的,前幾年的時候,還有人花一萬塊錢就為了買個非農戶口呢!

  「你怎麼一直搗亂?小勇過了年就三十五了,我這個歲數的時候,兒子都是大小夥了!」周娟氣憤得很,她可是十六歲就嫁人了的。

  「哪有?小勇周歲才三十三呢,而且你那是結婚太早了。」孫淩是知道蔣勇的心思的,當然也不介意幫蔣勇一把。

  周娟倒是急了:「你這人怎麼這樣?不會是你自己打了光棍,就不想讓別人娶媳婦吧?」她對孫淩一直都是很敬重的,可是相比之下,她更操心蔣勇的婚事。

  「媽,是我自己不想結婚,免得拖累了別人。」蔣勇終於開口了。

  周娟驚訝地看著蔣勇:「什麼拖累?小勇你……」

  蔣勇皺了皺眉頭:「我在軍隊的時候傷了身體。」

  傷了身體?蔣勇會傷了身體?朱雲軒和李銳相視一眼,想起夏天的時候蔣勇帶著他們去附近的運河裏練遊泳的事情,雖然對方當時並沒有脫光,但很明顯某些部位應該是功能良好的。

  不過蔣勇既然不想結婚,他們也沒必要逼對方……朱雲軒和李銳接收到蔣勇遞過來的冷冽的目光,都低下頭吃湯圓不說話了。

  周娟倒是一臉震驚,然後就抓住了蔣勇的手:「小勇,沒事兒,沒事兒,前面都是媽不好……」說著,她眼淚都下來了。

  「媽,你要是喜歡孩子,下次我們去領養一個。」周娟喜歡孩子的事情蔣勇是看在眼裏的。

  「好,」周娟點了點頭,又道,「小勇你領個孩子就好了,到時候你給我和孫先生送了終,也有人陪著你等你老了照顧你了……要是沒有你,我這會兒指不定就餓死了病死了呢。」

  「周奶奶,到時候我和銳銳肯定會照顧你們的!」氣氛凝重起來,朱雲軒馬上就開□躍起了氣氛:「周奶奶,你看我和銳銳都不哭了,你這麼大年紀還哭別人會笑你的。」

  「小孩子你不懂……」周娟開口,不過雖然這麼說,她的情緒卻收拾好了。

  這次去上海,蔣勇也去了,不過周娟堅持留下來看家也就沒去。

  這次是李躍開車帶他們回去的,到了上海就直奔他們的住處,朱雲軒看到那獨棟的別墅,暗自贊歎。

  這別墅建的很漂亮,但也不是太過顯眼,在這個小區裏,有十多棟超過十層的大樓,同時也坐落著一些別墅,設施非常之好。

  朱雲軒知道鄭笑晴如今在上海是做房地產的,要不是手裏實在沒錢,真是恨不得買下個十套二十套的房子——十多年後,這些房子的價格可就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了!想想他當初大學畢業出來打工,在杭州省吃儉用攢了一年結果發現自己攢下的錢只夠買一個平方時的心情……

  「叔叔,你們來了。」鄭天奇笑著出來開門,又看向跟來的人:「孫老師、蔣叔叔、銳銳,好久不見,還有你就是朱雲軒吧?你好。」

  朱雲軒還是第一次看到鄭天奇,第一眼只覺得對方的笑容讓人覺得舒服,再看一眼,就覺得心裏發虛了。

  就算重生一次,他還是地地道道的草根階級,鄭天奇這種讓他連仇富的心思都升不起來的人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遙遠了。

  「大哥,這就是雲軒,我最好的朋友。」李銳抓住了朱雲軒的手,對著鄭天奇笑了笑。重生一次,他也努力改變著自己的性格,可是如今看到鄭天奇,他突然就有些不自信了。

  「是啊,我是銳銳最好的朋友。」朱雲軒打定了主意以後,對李銳就越來越好了,這時候自然不會拆李銳的台。

  李銳的心情馬上就變好了,笑眯眯地看向朱雲軒。

  「真難得,我還沒見過銳銳這麼高興的樣子呢。」鄭天奇看到李銳的笑容,笑眯眯地開口,心裏卻異常驚訝。

  李銳雖然對父母對自己都很熱情,可是相處久了,他還是發現了對方其實從不讓他們真的走進心裏,不過李銳對這個朱雲軒還真是不一樣……不過,李銳沒讓鄭笑晴和李躍走進心裏,他其實也是一樣的吧?難得才見一面的父母,總是不能親密無間的。

  「好了,都進去吧,今天我下廚給大家做一頓飯!」其實李躍要是沒了心裏頭根深蒂固的自卑,其實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如今服裝廠的生意很好,他的心情也就變好了,眼看著如今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候,馬上招呼起來。

  「我讓保姆准備了不少食材,就等著你一展身手了!」鄭笑晴給孫淩等人都泡了茶:「你們也嘗嘗李躍的手藝,他做的菜味道可好了,打死我都是做不出來的。」

  李躍喜歡被人肯定,鄭笑晴自然是知道這一點的,因此就算李躍的菜做的不好她也會一個勁兒地誇獎,就這麼被誇得多了,李躍竟然還真喜歡上了做菜,不過事先的准備和事後的清理還是由保姆來做的。

  李躍聽到鄭笑晴的話果然很高興,然後就又想到了同樣廚藝不錯的朱雲軒:「軒軒,你要不要來幫忙?還有銳銳,你也來廚房學一點怎麼樣?」

  「好啊!」朱雲軒馬上答應了,李銳自然也點了頭。

  飯菜做得很豐盛,李躍和朱雲軒都是知道在座的人的口味的,自然讓吃飯的人吃的交口稱贊。

  等吃完了晚飯了,李躍就帶人去看了准備的房間,估計是李躍看多了李銳和朱雲軒同床共枕的緣故,在給孫淩和蔣勇一人准備了一個房間的情況下,朱雲軒就被塞進了李銳的房間。

  「唉!我現在要是有錢,肯定在北京上海杭州各買上幾套房子,這樣就算我什麼都不做,十幾年後也就成了資產千萬的富翁了。」朱雲軒趴在李銳床上,看著寬敞的房間眼裏冒光。

  以前他租的房子,不過三十個平方,結果隔出了廚房衛生間臥室,在裏頭連轉個身都覺得困難。

  「你家不是要開紡織廠嗎?以後不久有錢了?」李銳笑

  50、上海

  著開口,朱雲軒的打算,他當然是第一個知道的。

  「還不知道要多久以後……對了,你不是打算開個飲料食品公司嗎?你外公同意了沒有?」李銳當初跟鄭向紅坦白,就是為了能得到更多的支持,如今孫淩又在他身邊可以給他幫忙,想必鄭向紅是不介意給予資金支持的。

  而有鄭向紅和孫淩在後頭,李銳的表現也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正好可以慢慢壯大。

  「說不定,會跟你的紡織廠一起開出來。」李銳笑了笑,開口。

  衣食住行,一直都是最賺錢的,他如今有些大生意沒辦法做,從小開始慢慢來卻是可以的。

  飲料食品公司,可以做一些後世頗為流行但是此時沒有的食品不說,飲料也一直都是很賺錢的,當然,他一開始並不打算做那麼大,明年年初辦廠,他最先瞄准的卻是夏天的冷飲市場。

  到了夏天,基本上每個人都會買冰棍吧?這冰棍要是做好了,也是很賺錢的!

  「真麼快?」朱雲軒有些驚訝。

  「嗯,不止這個,按我外公的意思,他似乎是想找可口可樂公司要授權以便於生產可樂和雪碧。」可樂和雪碧,這兩樣飲料一度席卷全國,有了這麼個授權,只要好好管理,基本上就穩賺不賠了。

  「這個要拿到不容易吧?與其弄這個,還不如想辦法打響自己的品牌,做運動飲料茶飲料什麼的。」

  「我也這麼想,對了,你上輩子愛吃的零食都有什麼?還有棒冰,我記得有一種裝在大盒子裏的小棒冰,一盒子有七個是吧?」李銳對零食的印象還真不多,不過他的這個提議,既然連孫淩都很支持,應該就還是很有發展前途的。

  「你見過整天吃零食的男人嗎?不過公司裏的女人都喜歡啃個雞爪雞翅膀,還有海苔、豆腐幹、牛肉粒、巧克力……」

  李銳和朱雲軒兩個人在一塊兒探討他們的未來,另一邊,鄭笑晴和李躍卻在說服裝廠的事情。

  鄭笑晴讓李躍去開服裝廠,也是為了不讓對方太空了整天東想西想,卻根本沒指望李躍能做出什麼成就來,可是今年冬天,滿大街都是悅晴羽絨服,情況就變得不一樣了。

  「你說的是真的?薑月秀打算開個紡織廠?」鄭笑晴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挺驚訝的,她沒想到自己當初見過的那個土氣的女人竟然也會有這麼長遠的目光。

  「是這樣沒錯,他們還問我有沒有門路弄到價格便宜質量好的紡織機,畢竟他們手裏錢也不多。」李躍開口,朱成才夫婦要是打算開的廠是別的,他估計心裏會不高興,可是開的是紡織廠就不一樣了,他還真不介意拉對方一把。

  「我會幫你留意的,」鄭笑晴開口,想了想又道,「他們現在有眼光了,本身也不是沒能力的人……你把悅晴的股份給薑月秀百分之五吧。」薑月秀要是一直在悅晴工作,那倒也沒什麼,可是薑月秀眼界開闊了,會不會有了別的合作對象?

  鄭笑晴知道,李躍給薑月秀的錢並不少,可是這個不少是針對文德鎮的人來說的,事實上,因為薑月秀的建議和設計打響了悅晴這個牌子,其中的價值不是用錢可以衡量的,既然如此,不如就給薑月秀股份,讓她對悅晴有足夠的歸屬感。

  「用不著吧?百分之五……」李躍有些驚訝,百分之五可不是小數目,每年的分紅就是一大筆錢了!

  「我看他們是知道感恩的,用股份拉攏一下又何妨?你就不怕薑月秀轉過身把設計圖給別人了?」以前薑月秀沒見過世面,如今的薑月秀要是真的想,估計國內的服裝廠不管哪家都是能接觸的,悅晴雖然火了,可到底沒根基,在這樣的情況下決不能讓人才跑了!

  「這倒也是……那我年終就給包個大紅包,再把悅晴百分之五的股份給她吧。」李躍雖然有些心疼,但也知道鄭笑晴說的沒錯,就說鄭笑晴手下那幾個幫她管理公司的人吧,哪個手上沒有股份?

  51、流言

  臨近過年,可是上海的碼頭上還是無比熱鬧的,畢竟很多人都打算在年前最後賺一筆。

  如今船挨著船,一些兩三分米寬的粗粗的木頭紮成的踏板成了船和陸地相溝通的橋梁,擔著貨物的人來回走著,因為分量很重的緣故走到中間的時候看起來就晃晃悠悠的,讓旁觀的人心裏發虛。

  這兩年,因為最初的時候開船賺得多,傾家蕩產去買一艘船來開的人越來越多了,如今就有很多裝滿了貨物卻還沒能找到買家的船停靠在岸邊,船上的人直接從江裏打水來做飯洗漱,總會留著一個人呆在船頭等著需要貨物的人過來買。

  朱雲軒看了一會兒那些完全不把狹窄的踏板看在眼裏的挑貨的工人,一轉頭就看到不少跟他差不多大或者更小的孩子,這些孩子的腰間都拴著一根繩子,估計是怕他們掉到江裏去。

  相比於這些孩子,他就算上輩子過的那些還算貧窮的日子都是好日子了。

  今天他們已經在碼頭上轉悠了一天了,遇到了不少人,也看到了不少東西。不得不說,跟繁華的上海一比,這裏髒亂的讓人無法入目。

  「喂,兄弟,要買表嗎?」突然有個鬼鬼祟祟的人攔住了蔣勇,壓低了聲音問道。

  蔣勇還沒說話,對方就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塊手表:「這表來路不正,不過絕對是好東西,商場裏面要買幾千塊,我一百塊賣給你!」

  「我不要。」蔣勇直接拒絕了,他對於銷贓的人是沒好感的。

  「你不要手表?那金項鏈要不要,也是我……嘻嘻。」那人又拿出來一根女士項鏈:「四百塊,你拿走好了!」

  「這是假的吧?」拄著拐杖的孫淩笑眯眯地開口,他腿腳不便,不過拄著兩根拐杖還是能走的。

  那個向他們推銷「贓物」的人臉色變了變,擠出一個笑容:「兄弟既然你們不要就算了……」話一說完,他就跑的沒影了。

  「那些東西不是偷來的?」蔣勇問道。

  「有這樣的小偷嗎?那分明就是一個騙子,」孫淩開口,「那人一副這東西是我偷來的的樣子,也就是想利用人們貪小便宜的心理騙錢罷了。」

  「喂!剛才跟你說話的人呢?」突然,一個瘦瘦長長,嘴唇上方留著短短的胡子的人跑了過來。

  「他跑了。」蔣勇開口。

  「讓他跑了啊……別人一跟我說我就追上來了,你們沒買他的東西吧?」

  「我們沒買,你買了?」孫淩問道。

  「不是我買了,是跟我合夥開船的人買了,他買了一雙對方說是從那些進門要換鞋的人家門口偷來的高檔皮鞋和一塊手表,結果皮鞋是紙做的,手表用兩天就壞了。」那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開口。

  「現在騙子很多,貪小便宜的事情是要不得的,」孫淩開口,「你是要去市裏逛逛?」這個年輕人雖然穿著的衣服在他們看來很土氣,可是明顯打理的很幹淨,要是打算幹活的話,弄髒了就可惜了。

  「嗯,要去買點菜回來做飯,另外也要去買點糖什麼的,就要過年了呢。」那個人開口。

  「我們也要去菜場,一起去吧。」孫淩笑著開口,然後一路上就一直在跟對方搭話。

  那個男人表面上倒是看不出是沒來,結果竟然是一個話嘮,從他十幾年前拿雞蛋到上海換糧票然後在上海買了便宜的米回家鄉去賣到如今開船的時候遇到的各種事情,雜七雜八說了不少。

  「你們不知道,昨天還有一艘外國人的船開過呢,那船可高了,我們看到外國人高興,朝他們揮手,他們就扔了一包煙下來,後來很多人擠到那邊的船上去了,一塊兒朝他們揮手揮帽子,後來他們就扔下了很多罐頭和香煙來,還有包裝的很好的餅幹……」

  「真的?這樣做不太好吧?」孫淩問道,臉色變了變,這樣的事情給人的感覺就是外國人在逗他們……可是對著一群艱難討生活的人,他又能說什麼?

  「是啊,所以後來碼頭上的警察就過來了,讓我們把東西都還回去,我們這些人還都被搜了身,不過我已經打開了一個罐頭吃了,裏面裝著的是甜滋滋的小魚,還有人拿到的罐頭裏放著的是豆子,味道一點也不好……還有那些香煙,嗆人的很,我們都吃不慣,」那個男人說到香煙,似乎也想起了這事兒,拿出一支煙就點上了,「跟我一條船的那個倒是個聰明的,他早早地藏開了一包餅幹,說要帶回去給丈母娘吃。」

  這個男人買了一些肥肉和一些價格便宜的螺螄青菜就回去了,孫淩則帶著朱雲軒等人去了菜場邊上的一家面店吃面。

  面湯是早就煮好的,要吃面店家就會下一些面等面熟了放進面湯,然後旁邊放著荷包蛋雞腿什麼的,想吃什麼可以加進去,每樣都有一個價格。

  不得不說,這面條味道真的不怎麼樣,估計就是勝在價格便宜,因此還挺熱鬧的,不少人都在吃荷包蛋面,只要兩塊錢就有一大碗。

  除了碼頭,他們在幾天時間裏又去了不少地方,東方明珠塔自然也是其中之一。看得出來,孫淩也是希望他們能看看人生百態。

  農曆二月二十八的那天,朱雲軒跟著孫淩和蔣勇回家去了,本來鄭笑晴一家都留孫淩在上海過年,可最後孫淩還是拒絕了。

  過年是非常熱鬧的,今年過年,朱家所有人都很高興,朱成才夫婦是因為又有了一個兒子而且賺了不少錢,朱成功夫婦的原因也相似。

  不得不說,朱成功真的是一個能吃苦的人,他不怕苦不怕累,賣肉雖然賣的不貴但是數量多,因此賺錢賺得也多,他腦子又是靈活的,拿了個絞肉機幫別人絞肉末給包子店送肉,又搭上了兩家食堂,再加上平時有人請他殺豬殺羊什麼的他也不會拒絕,平日裏每天竟然都有三四十的收入,如今快過年了,他早起貪黑地每天賣四五只豬,每天賺五六十都算是少的。

  在朱雲軒看來,這樣賺錢雖然賺的多,卻也容易把身體弄壞了——朱成功這些日子可是連休息時間都很少的……可是這事兒他是不能勸的,真勸了,恐怕對方還會覺得他們眼紅他家的收入。

  朱成功常常忙不過來,馮仙也就每天早上會去鎮上幫忙,幫他給包子店送肉給飯店送排骨絞肉末什麼的,也就是她去了,朱成功才能閑下來喝口水吃點東西。

  馮仙去鎮上幫忙的時候,一般都會先把朱冬月送到自己娘家去,後來朱冬月四五個月大了點了,她有時候就會讓王鳳兒幫忙看著。

  朱雲軒以前上午都不在家,自然也不會知道王鳳兒是怎麼帶孩子的,如今回家的時候正是上午,倒是看到了歪在一個紅色的大塑料盆裏已經睡著了的朱冬月和在旁邊納鞋底的王鳳兒。

  「奶奶,為什麼不把妹妹抱去床裏?」朱雲軒問道,這種大臉盆他家也有一個,一般薑月秀洗床單洗被子的時候才會用。

  「動她一動她就醒了!」王鳳兒沒好氣地開口,他本來很喜歡朱雲軒,可自從當初薑月秀生孩子的時候朱雲軒咬了她一口,她對朱雲軒就不怎麼友好了。

  「雲軒!」薑月秀抱著朱雲錦出來,對眼前的情況倒也習以為常了,王鳳兒如今這麼做,可比以前任由孩子哭將孩子放在坐車裏身邊塞滿東西要好多了。

  「媽!小錦!」朱雲軒看到弟弟,連忙伸手要抱,他這個歲數,本來薑月秀是不讓他抱孩子的,可是他一直抱得很穩,慢慢地薑月秀也就習慣了。

  「小錦又重了!」朱雲軒抱著弟弟,笑眯眯地開口,他跟著蔣勇鍛煉身體,臂力可是不錯的。

  「那是,這孩子到哪裏去都有人說胖。」小孩子胖了才可愛,薑月秀對此還是很得意的。

  大年夜的時候,看到別人吃東西拼命地張大了嘴巴討要,表情異常向往的朱雲錦終於吃上了他人生的第一口米飯,然後他直接幹吞了,嚇得薑月秀將朱成才埋怨了一頓,然後她准備著的炒米粉終於派上用場了。

  五六個月的嬰兒,是應該吃點米飯了吧?另外吃雞蛋也是好的……朱雲軒在一邊琢磨著弟弟的食譜,朱成才則難得地喝了點小酒,一家人異常和諧。

  過了年,又到了走親戚的時候,薑月秀家裏什麼都不多多的就是衣服,這時候自然也就天天穿新衣服出門了,這還不算,她還送了幾件給薑成的老婆、自己的姐姐還有馮仙。

  本來過年麼,誰不打扮一下?就算最土氣的姑娘都是會買幾件新衣服的,薑月秀有新衣服穿也是好事,可總有些喜歡嚼舌根的人亂說話……

  大年初五,呂磊的媽媽帶著呂磊突然在下午上門了。

  呂磊如今跟朱秋月一樣上一年級,前幾次朱雲軒碰到他,卻發現他連拼音都學的一知半解的,比以前他們班上的那個「弱智」學的都差,實在讓人挺無奈的。

  「哎呀!雲軒總算在家啦!這孩子就是聰明,都能跳級上四年級。」呂磊的母親說的是帶著濃濃的口音的普通話,她雖然來這裏十來年了,可還是沒學會這邊的方言,倒是薑月秀,如今普通話已經說得異常順溜了。

  「是你啊,」薑月秀拿著一碗煮熟的荸薺出來,連忙招呼起來,「糖荸薺要不要吃?」

  「唉,你家今年還種了荸薺?」用手抓了一把以後,呂磊的母親問道。

  「沒有,今年事情多,哪還顧得上這個。」薑月秀笑了笑開口。

  「是啊,你家如今有錢了……你看你,打扮的比大姑娘還漂亮……對了月秀啊,外面有人說你……」她一臉糾結的樣子。

  朱雲軒看到她的樣子,就知道她怕是說不出什麼好話了。果然,在薑月秀問了以後,對方支支吾吾地開口了:「我們廠裏好多人都說你跟老板有一腿,說要不是你們兩個……老板怎麼怎麼對你那麼好?一開始就讓你當主管不說,如今你生了孩子不上班都給你發工資……」

  才幾句話,薑月秀的臉色就變得異常難看起來。

  「你看,這些日子你穿的這麼好,都是廠裏的衣服,每件都要一百多呢……還有人說你以前都不打算生孩子的,如今交了這麼多的罰款都要生,會不會這個孩子其實是……」這個女人也不知道是真的本身比較笨還是專門就為了過來諷刺薑月秀的,硬是把外面的傳言全都如實說了。

  薑月秀氣的整個人都抖起來了,李躍確實對他們很好,可那是因為他們兩家關系好,別人怎麼就那樣想了?

  呂磊的母親估計也看出不對勁來了,拉了呂磊就走,薑月秀卻是轉身往裏走去。

  「媽,他們是瞎說呢!」朱雲軒連忙追上了自己的母親,卻看到薑月秀眼眶都紅了。薑月秀也不管自己的兒子,一路就上了樓進了房間,看到躺在床上的朱成才的時候,眼淚已經下來了。

  「阿秀,你怎麼了?」朱成才驚訝地問道,可惜這時候朱雲錦正趴在他身上睡覺,他想站起來卻站不起來。

  「你都不知道他們外面都是怎麼說的……我說呢!最近好幾次有人紮堆說話,我一過去就沒人開口了!」薑月秀氣的不行,在鄉下這樣的地方被人這樣說,她以後恐怕走出去都會被人指指點點的!

  「說什麼了?」朱成才很奇怪,就算外面已經有很多傳言了,但是哪會有人跟他說?所以這事他是一點都不知道的。

  薑月秀不說話,這事兒要她怎麼說?現在她只覺得自己的臉都丟盡了!

  朱雲軒小心翼翼地呆在一邊,流言猛於虎,當初要不是畏懼流言,他父母也不會真的跟他一刀兩斷……

  而且現在,呂磊的母親竟然當著他的面就說了:「爸,剛才呂磊的媽媽來了,她說外面有人說弟弟是李叔叔的孩子。」說完這話,朱雲軒的臉色也變得難看了。

  他到不怕朱成才懷疑什麼,畢竟當初上班的時候李躍就是讓朱成才和薑月秀一個辦公室的,後來薑月秀回家生孩子了,有什麼事情李躍更是只找朱成才的……更何況,李躍這樣的有錢人,真要找個相好的有可能找三十來歲模樣一般的薑月秀嗎?

  「亂說!」朱成才氣的從床上跳起來,他的小兒子嘴巴像他鼻子像他眼睛像他……怎麼就成了別人的孩子了?

  「哇!」雖然朱成才激動之下還是記得抱著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兒子的,可是對於朱雲錦來說,原本自己趴著的給他安全感的地方如今猛烈震動,他當然就不樂意了。

  眼看著兒子哭了,李躍慌忙哄了起來。

  等哄好了孩子,薑月秀的心情也平穩了一些,畢竟這事兒是假的,家裏人都知道。可是現在他們該怎麼辦?一家人商量了好一會兒,最後面面相覷,卻發現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

  流言這種東西,要解釋是沒辦法解釋的,他們越解釋別人可能越懷疑……

  「我以後再不穿那些衣服了!」薑月秀有氣憤地開口,她現在免不了有些恨呂磊的母親——兩個孩子都在呢,她就亂說!想起之前的事情,薑月秀就覺得自己沒辦法面對自己的大兒子了!

  「媽這樣還會有人說你心虛呢……」朱雲軒遲疑著開口,當初他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學校裏公司裏說他的人多了去了,他最終選擇的還是過自己的日子不管別人的看法。

  真要跟別人吵,恐怕也吵不過來。

  薑月秀心裏氣的很,都有點想對兒子發火了,可是看到朱雲軒的樣子,最終還是壓下了心頭的火氣。這孩子過了年虛歲也才九歲,能這麼聰明已經是少見的了,這事跟他又有什麼關系?「那還能怎麼辦?」

  「別管他們了,只會說別人閑話的能有什麼出息?到時候等我們的廠開起來了,看他們還能說什麼!」李躍一邊搖著懷裏的兒子,一邊咬著牙開口。

  「他們會不會說我們能開廠都是李躍的功勞?」薑月秀多想了一點,問道。

  一家人再度沉默了。

  一直以來村子裏流言不少,比如說跟他們隔開四五家人家的那戶女主人據說就是在做暗娼,很多人說她一次三十塊錢,比如說他們村子裏那個訂婚以後又毀了婚,出門回家都坐人力三輪車打扮的漂亮的女孩子據說就是傍上了一個大款……這樣的事情他們聽過不少,也知道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卻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的事情落到自己頭上。

  就因為這個原因,他們之後走親戚的時候,總覺得有些不對勁,而且過了幾天,朱成才就在自己的一個朋友那裏聽說了這事——他的那個朋友當時拍著他的肩膀,讓他把自己的老婆管好一點。

  這叫什麼?薑月秀一直跟他在一起,如今也就在家裏畫畫圖紙都不帶出門的!還想讓她怎麼樣?

  朱成才跟自己的朋友打了一架,交情都打沒了,與此同時,似乎有更多的人確信這是真的了。

  恰在這個時候,李躍找到了朱成才,要把服裝廠百分之五的股份給薑月秀。

  「老板?這怎麼可以?」過年的時候李躍就給過一個紅包了,現在竟然給股份?朱成才實在是惶恐的很,想到那個流言,更有種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的感覺。

  「沒什麼,要不是薑月秀的設計圖,現在服裝廠也不可能做的這麼大,我還要謝謝你們呢。」李躍笑了笑,既然都已經做了決定了,那麼就算心疼的不行,他也要忍著才行。

  「老板……」

  「你怎麼生疏起來?沒事,不是有句話叫做技術入股嗎?你們現在就是技術入股。」李躍倒是沒看出來朱成才的異狀,只以為對方是太高興太惶恐了,呃,他當初也是有過這樣的時候的。

  難道要跟一個男人說外面在傳你跟我老婆不對勁?朱成才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然後莫名其妙的,就得到了從天而降的股份。

  回家以後,他跟薑月秀商量了好久,最終還是決定當流言不存在——他們如今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了,再不像當初那樣在意四周的人的看法,真要是這裏過不下去了,大不了就去大城市裏買個房子當城裏人唄!

  看到父母這樣的變化,朱雲軒不知道自己應該難過還是應該高興,要是上輩子的時候朱成才夫婦也能這麼想……就算生他的氣也不可能生那麼久的吧?

  52、暑假

  本來,朱成才和薑月秀是打算把紡織廠辦在他們村裏的,工人也找附近的,可是在知道了那個流言以後,他們的這個想法就完全沒有了。

  對於這一點,朱雲軒也是很慶幸的,要是廠子真的辦在村裏,他已經可以想象裏面塞滿朱家人的情況了——這個村子裏姓朱的人家可有幾十戶!

  朱成才和薑月秀後來想了又想,幹脆就在薑月秀的姐姐薑月英所在的村子裏建了廠,這裏雖然離家有點遠在文德鎮另一頭的鄉下,可勝在有一條大馬路,建在路邊不用擔心貨物運不出去不說,跟李躍的紡織廠離得也近。

  地址選在了鄉下,人工也便宜很多,至於招不到工人什麼的,這一點在南方並不用太擔心,就算如今還沒有湧入大批的外來打工者,本地的男人女人很多還都是沒工作的。

  如今建房子便宜,寬敞的廠房建好了也只花了七萬,不過這麼一筆錢,對薑月秀來說卻也是一個大數目了。

  「我懷雲軒以前,那時候是八六年吧,一個月工資也就六七十,現在的物價漲的可真快!」算著手裏的錢,想到即將運來的紡織機,薑月秀一陣唏噓。

  「就算是兩年前,我還沒想過自己也有能當老板的那天呢,那時候我光琢磨著能不能找人去學修摩托車了。」朱成才也很感慨,以後這一切,就要靠他們自己了。

  不得不說,李躍在他們開廠的時候,還真幫了不少忙,因為李躍的存在,他們跟鄉裏的關系好的蜜裏調油鄉裏大開方便之門不說,紡織機也是李躍聯系了人送來的。

  那些紡織機是二手的了,可是之前那個使用的人也就用過不到一年,以它們的質量來看,以後再用一二十年沒什麼問題,當然,最重要的是價錢便宜。

  六架不小的紡織機,兩兩相對放在了一間寬敞的大屋子裏,整理絲線的地方也要准備准備好,還有貨物檢驗丈量的地方……

  等一切都弄好,開始招工的時候,朱雲軒四年級的下半個學期已經過了一半了。

  紡織廠開起來了,李銳的飲料食品廠也開起來了。

  這會兒,娃哈哈已經「席卷」全國了,大家出門走親戚的時候都會給孩子帶上一排六瓶的娃哈哈,這東西可是孩子們的最愛。

  朱雲軒記得上輩子過年走親戚的時候有人來他家帶了娃哈哈AD鈣奶,他是決不能吃的,因為下次去別人家做客還要用,如今卻是父母想給他吃結果他不要吃了。

  不過,這時候農夫山泉倒是還沒有,因為「農夫山泉有點甜」而特地去買瓶礦泉水來喝然後覺得自己上當了的事情更沒有在朱家發生過。

  李銳的廠子到沒有去跟如今的娃哈哈爭鋒,也沒有去模仿農夫山泉的成功,他們一開始生產的,是豆腐幹和奶茶。

  原本文德鎮附近就有一家生產一包包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正方形豆腐幹的廠子,這家廠生產的豆腐幹味道很好,可就是包裝差了點,這會兒,這家廠卻被李銳收購了。

  原本三毛錢一包的小豆腐幹在包上精美的包裝和放入一個塑料小叉子以後,每包賣五毛,同時,還有了塊頭較大的鹵豆腐幹,包裝也大了,每包一元。

  於此同時,奶茶也被推出了,奶茶分為瓶裝的和需要自己沖泡的盒裝的,瓶裝的奶茶每瓶二元,沖泡的每盒一元,在如今這個人們工資低但是物價不低的年代倒是並不算貴。

  配著這兩樣商品一起出現的,是鋪天蓋地的廣告。

  家裏都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所以不管是李銳還是朱雲軒,對上學的事情都有點心不在焉的。

  如今已經是九五年了,文德鎮上也出現了一些有錢人,他們學校還有老師選擇了停薪留職然後下海經商,改革開放已經十多年,可是到了這個時候,文德鎮的大多數的人腦子才活絡起來了。

  然後一轉眼,就又到了夏天。

  朱雲軒承認,他如今上學的日子,除了忙也就只有忙了,反倒是寒暑假還能讓他緩口氣。

  四年級結束了,在這一年裏,朱雲軒照例在奧數比賽和運動會上拿了獎不說,還參加了一些書畫比賽,捧回家了不少獎狀,讓朱秋月無比羨慕,好在期末的時候,朱秋月也是每次都能拿獎狀的。

  這個暑假孫淩難得大發慈悲,在剛開始的時候給了朱雲軒和李銳一個禮拜的假期,當然,作業還是布置了的。

  李銳難得有假期,鄭笑晴自然是想接他去上海的,可是李銳卻不願意,他的廠子也建在文德鎮附近,如今總算有空,他可是打算親自過去看看的,朱雲軒的想法也一樣。

  這些日子以來,他時不時聽父母說廠裏生產了多少的布有多少次品多少好布,但沒有親眼見過,總覺得數字太過虛幻,而且,雖然廠裏如今也賺了不少錢,但朱雲軒總覺得比預期的要差……也許是因為廠子剛剛開起來的緣故?

  六架紡織機,其中四架織出來的布匹較薄,有兩架織出來的布較厚,這些紡織機都是將絲線穿入一個個的針眼裏,然後幾排針相互交錯織出布匹來的。

  後世有帶紅外線感應的紡織機,一旦某個針眼裏的絲線斷了,就會自動停止,這些紡織機卻是要靠工人的眼睛來分辨是否有斷了的絲線,這也就增加的分辨難度,特別是那兩家織出來的布比較厚的紡織機,偶爾斷一根線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因此,織厚布的機器每台一個工人看著,織薄布的機器兩台一個工人看著,因為有人會請假休息,所以一共招了十五個工人分三班看著紡織機,這些工人輪換著位置看守六架紡織機,一旦發現有哪裏的絲線斷了漏了一針,就要立刻將紡織機關閉,然後找出那根絲線來將線頭重新穿到針眼裏。

  這樣的活,新手一般要培養一個月才能上崗,所以一開始的時候,薑月秀是挖來了三個在紡織廠上過班的女工的,這三個女工分別作三班倒三個班頭的工頭,她們要在絲線用完了以後和機修工一起將纏繞著絲線的金屬滾筒裝到紡織機的上方,也需要在最初有些人沒辦法將絲線穿過針眼的時候指導她們穿線……

  因為薑月秀給的工資不少,半年下來倒是沒有人辭職的,如今看著紡織機的工人已經都是熟練工了。

  車間裏的聲音很大,震耳欲聾,如今是夏天更是熱得很,那些女工脖子上都掛了毛巾擦汗,也許是做熟了的緣故,她們看起來也輕松了一些,也只有看管兩個織厚布的紡織機的女工,還要時不時把布撩起來對著燈光看有沒有漏針。

  廠裏人不多,大家都認識朱成才一家,朱雲軒進去的時候,還有人拿了一個雞蛋來逗他要給他吃。

  紡織機上面,布匹正一寸寸地生產出來,然後在下面堆積起來,長到一定程度,女工就會用剪刀把布剪開捆好扔在一邊,朱雲軒看到旁邊的一堆布,很有些自豪的感覺,不過那些女工,估計並不覺得他是過來視察的吧?

  朱雲軒是早上跟著薑月秀一起去廠裏的,那時候上深夜班從半夜十二點工作到早上八點的女工們輪著上了廁所,洗了手和腳,已經心焦地等著來換班的人想要下班了,果然沒一會兒,上白班的工人就來了。

  白班從早上八點工作到下午四點,中間廠裏會做飯,她們就拿個搪瓷盆子輪流去廚房裝了飯和菜會車間吃,不考究的飯菜裝一個大盆裏,考究一點的飯菜就分開裝兩個盆子。

  車間裏是沒有凳子的,紡織機又要時刻看著,女工們連吃飯的時候都要站著,平常更是要來回走,偶爾走不動了在旁邊堆積起來的布匹上面坐一下,再站起來可能自己負責的紡織機上面就有哪根絲線就已經斷了——出現這樣的事情可是要扣工資的!

  朱雲軒一開始因為對這些工人的不放心連著去了車間好幾次,裝作是孩子好奇,可是後來卻只覺得辛酸。

  車間裏噪音很大,女工們要在紡織機前面來來回回走八個小時不說,眼睛還要一直看著紡織機的情況,估計這樣的工作對耳朵不好對眼睛也不好,可是上輩子,薑月秀也是幹過這樣的活的。

  他上輩子從上初中開始,薑月秀就找了這麼一份工作,白天夜晚地輪換著上班還賺不了多少錢……

  「啊啊!」朱雲軒坐在薑月秀的辦公室裏發呆的時候,朱雲錦突然喊了起來,然後扶著椅子朝他拼命揮手。

  朱雲錦如今十個多月了,長的很壯實,偶爾能扶著站一會兒不說,也能發出一些意義不明的聲音了,不過他卻是還不會叫人的,唯一會說的也就是「mamu」這個音,代表他要吃東西了,呃,也許還代表著薑月秀。

  朱冬月比朱雲軒大了些日子,看起來比朱雲軒還要小些,爸爸媽媽倒是叫的挺順溜了,因為這個,朱雲軒如今一直試圖教弟弟喊「哥哥」。

  「小錦真帥!」朱雲軒一把抱起了朱雲錦,可惜到底身體小不能舉重若輕。

  如今他早就過了八周歲的生日了,朱成才再也不會抱他,不過他自己倒是喜歡上了抱朱雲錦,還總覺得朱雲錦是天上地下最帥的那個,本來他還想說朱雲錦是最乖的,可是每次跟朱冬月一比……好吧,男孩子還是吵一點更有活力。

  「雲軒你小心一點,對了,廠裏的飯菜不好吃,今天媽媽等會兒給你去煎個雞蛋怎麼樣?」薑月秀看了一些資料,然後轉過身來問自己的大兒子。

  她和朱成才都忙,她要看著廠裏的人,朱成才要在外面跑供銷,吃飯都是隨便應付的,不過大兒子難得過來,她卻怕他吃的不好。

  「媽,做飯的不是大姨嗎?她的廚藝不好?」廠子辦在薑月英的村子裏,所以一直沒工作的薑月英也就到廠裏來找了一個活兒,她本身是個貪圖安逸的,對於工資較高但是累的活沒興趣,幹脆就在廠裏幫忙做飯了,如今廠裏每頓飯吃飯的人也不過十幾個,這活輕松不說,她家裏公婆種的菜她還能賣到廠裏。

  「燒大鍋菜想燒好吃可不容易。」薑月秀知道自己的姐姐廚藝一般,但也不好直接說。

  「媽媽,我自己去煎雞蛋就好了!」朱雲軒開口,薑月秀這麼忙,他也不想再麻煩對方了。

  廠裏中午的夥食比晚上的差,畢竟晚上淺夜班的工人們吃了晚飯以後還要上班一直上到半夜,總要吃好一些,至於上深夜班的工人,他們不在廠裏吃飯,但是廠裏每天會發兩包泡面給她們當夜宵。

  朱雲軒去了廚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正在炒大白菜的薑月英,因為炒的白菜比較多炒起來不方便,她很快就往裏加了水直接煮了。

  「大姨,今天中午只有這個嗎?」朱雲軒有些驚訝地問道。

  「是啊,不過單給你們做了豆腐羹,要不要再煎一個雞蛋?」薑月英想得倒是跟薑月秀一樣的,她對自己這個聰明的侄子也喜歡得很。

  「好!」朱雲軒答應了,看薑月英的樣子,肯定是不會讓他自己動手的。

  很快,那些女工就過來端菜了,一人一大勺大白菜,之前拿雞蛋逗朱雲軒的那個還跟薑月英要了點醬油剝了雞蛋打算加菜,不過她也是唯一選擇了加菜的那個。

  廠裏的生活對於真正的孩子來說可能會覺得無聊,朱雲軒倒是用了一天時間前前後後全都看了一遍。

  那些工人中午吃的只有大白菜,下午四點的時候換了班,五點吃晚飯的時候,吃的倒是番茄雞蛋湯和紅燒豆腐幹,多了一個菜。

  這時候朱成才也回來了,在裝了空調的辦公室裏歪了一會兒以後,一家人就去了廚房吃飯,結果還沒有動筷子,蔣勇就開車帶著李銳過來了,李銳手裏還拿著兩個鹵雞腿和一小袋雞爪子,另外,他們廠裏正在大力生產的豆腐幹也拿了不少。

  「怎麼拿了這麼多吃的?」朱雲軒有些驚訝,這些雞腿和雞爪子是熟食?都夠給廠裏的工人也分一些了!

  「廠裏正在研發新產品,最後煮出來的東西大家就分著拿回家了。」李銳笑了笑,如今已經到了夏天,他們廠裏生產的一種甜筒和幾種雪糕也已經上市了,讓朱雲軒有些驚訝的是,對方這時候竟然已經開始研究鹵制品了。

  不過想想也對,李銳的廠有鄭向紅的大力支持,鄭笑晴以為這廠是孫淩開了給李銳練手的也幫了不少,可不是朱成才和薑月秀的小打小鬧比得上的。

  半年前的流言雖然讓薑月秀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見到李躍就覺得尷尬,可是她對李銳卻是一直都很不錯的,這次也是熱情的很,等吃完了晚飯,看到蔣勇早就走了,還邀請李銳跟朱雲軒一起擠一晚。

  朱雲軒笑眯眯地看著薑月秀招呼李銳,心裏卻忍不住會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要是薑月秀知道李銳在打自己的主意,還會招呼李銳跟自己同床共枕嗎?

  好吧,其實現在他也在打李銳的主意。

  「媽媽,今天晚上我和銳銳要睡在廠裏,我們還沒有在這裏睡過呢!」看到李銳已經爽快地答應了,朱雲軒馬上開口。

  廠房建的很大,薑月秀的辦公室後面還專門隔開了一個房間放了一張床——這半年薑月秀朱成才還有朱雲錦在廠裏呆的時間可比家裏多多了!原本朱雲軒倒是沒打算睡在這裏,可是如今既然李銳決定留下來陪他睡了……

  他們家的房子沒有重新蓋過,樓上還是只有兩間房,樓梯一上去就進了他的房間,然後才能進父母房間,因此他的房間對父母是完全不設防的……與其睡在家裏,還不如留在廠裏。

  「這樣也行,這邊還有抽水馬桶和空調呢,家裏什麼也沒有。」薑月秀有些慚愧地開口,他們的老房子想裝抽水馬桶都沒出裝,以前她還覺得沒什麼,現在卻覺得實在是麻煩的很,還有空調,因為朱雲錦還小的緣故,她也不怎麼敢開。

  「那就這樣吧,明天早上你們要吃什麼?我給你們買過來。」朱成才問道,他們早上要開過文德鎮最大的一條路文德大道過來上班,要買早餐可方便的很。

  「爸爸,給我們買二十個生煎餃子!」朱雲軒馬上點了李銳愛吃的。

  「行!」朱成才應下了,進了廠裏的面包車的駕駛座。薑月秀也抱著朱雲錦坐到了後面,這輛車子是買了給朱成才開的,他們也用這輛車子給服裝廠送貨。

  等薑月秀和朱成才都走了,朱雲軒和李銳馬上就回了房間。

  「怎麼?蔣勇的事情你解決了?」朱雲軒一進房間,馬上問道,之前蔣勇的態度可是跟以前有了一些不一樣的。

  因為李銳的年紀還小,廠子不可能記在他的名下,所以最後表面上的擁有人是蔣勇,不過蔣勇到底是鄭向紅的人,朱雲軒和李銳也是想了很多辦法要讓他變成自己人的。

  「嗯!你的猜測沒錯,蔣勇果然跟我們一樣。」李銳笑眯眯地開口,人逢喜事精神爽,蔣勇今天明確地表示了聽他的,他現在可是高興得很。

  這一年來,朱雲軒對他的態度可以說是越來越好了,如今他的廠子也是他和朱雲軒一起努力然後開起來的,而這次蔣勇的事情,也是兩人商量了很久才決定了對策。

  「我就說麼,他對周娟也太好了一點……還有他分明是沒病的。」朱雲軒笑了笑開口。

  李銳清晰地看到了朱雲軒嘴裏頭缺了牙的幾個口子,很想上去親一口,可是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以後,還是識趣地沒動——雖然朱雲軒的身板一樣小,可是壓倒了也不能做什麼不是?

  「嗯,他以前跟周娟的兒子關系不一般,後來對方也是在跟邊疆的時候為了救他死的……」李銳說到這個也有些黯然,他對蔣勇還是很有好感的。

  朱雲軒早就猜到了這一點,得到確切的答案卻還是愣了愣,想到如今蔣勇沉默的樣子,又道:「我看蔣勇對你爺爺並不像孫爺爺和你爺爺那樣有很深的感情,他有的也就是忠誠而已,把公司放在他身上倒也是不錯的選擇。」

  「嗯,威逼利誘,我用了沒幾招他就直接說以後聽我的了。」李銳開口,不過他知道蔣勇會那麼說,估計也是覺得他到底是鄭向紅的外孫不可能做太出格的事情的緣故。

  他確實是不會做太過出格的事情的,真要把某些事情大白於天下,也要等他成年了有了足夠的實力再說,想必朱雲軒也是一樣的。

  「他能聽你的就好了,以後你多去走走,就算讓人覺得你妖孽了,也比公司裏全是別人的人要好!」朱雲軒把頭靠在李銳肩膀上,對著對方的耳朵開口,果不其然,李銳的耳朵馬上紅了。

  「嗯……」李銳深吸了一口氣,有些懊惱地發現小孩子的身體一點反應也沒有……「我去洗澡。」

  「一起去吧!」朱雲軒連忙開口,大夏天的,不洗澡可沒辦法睡覺。

  「好!」李銳的臉更紅了,不過卻斬釘截鐵地說了好。

  兩個孩子洗澡,當然是無比純潔的……

  這個晚上,朱雲軒原本以為會很平靜,卻沒想到自己半夜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竟然會看到一個女工拿著不少布料朝著工廠的大門走去。

  53、遊泳

  三更半夜拿著廠裏生產的布匹出門……

  偷布?朱雲軒馬上就想到了這點,打算下去攔住對方,可是才走了兩步,他又想了自己如今的年齡。以他如今小胳膊小腿的樣子,要是真的跑過去,估計吃虧的也是自己,更何況且他如今所在的地方和門口較遠,恐怕還沒等他跑到門口,那個女工就已經走遠了!

  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回到床上,朱雲軒一時間卻再也沒有了睡意。

  他知道女工的工作很辛苦,之前的時候還想著以後要不要給她們多加個葷菜炒個雞蛋什麼的,卻不想自己還什麼都沒做就遇上了這樣的事情……怪不得工廠如今都正常開工了,利潤還比想象中少了很多!

  如今只是九五年,廠裏根本沒有攝像頭不說,真要裝幾個也要不少錢……找人監督的話,說不定還會同流合汙了。

  「你怎麼了?翻來覆去的?」李銳迷迷糊糊地醒了,問道。

  「沒事,你繼續睡吧。」朱雲軒應了一聲不說話了,沒一會兒,就感覺到李銳的呼吸又變的均勻了。

  這事情應該發生了不止一次了,還是讓薑月秀和朱成才來處理為好……感受著身邊的人熟悉的氣息,朱雲軒放松了下來,也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一大早,薑月秀和朱成才就帶著生煎餃子來到了廠裏,文德鎮這邊的人要吃餃子一般都是買機器做好的薄薄餃子皮來包的,可這生煎餃子,餃子皮卻是店家自己用擀面杖擀的。

  鎮上有些人不喜歡這家店的餃子,覺得皮太厚了,上面捏出幾個褶子來的地方更是有著一坨面粉,不過李銳卻很喜歡。

  一邊吃早飯,朱雲軒一邊把自己昨晚上看到的事情說了出來,然後看向對面的父母。

  「偷布?怎麼可能!」朱成才驚訝地開口,覺得不可置信,因為他和薑月秀一直泡在廠裏,這廠裏的工人可都是認識的。

  「我親眼看見的!」朱雲軒開口,要不是這樣他也不相信那些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女工會偷布啊!

  薑月秀臉上也滿是疑惑,雖然她相信兒子,卻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要偷布:「我們廠裏生產的都是白布,她們偷回去能做什麼?」他們廠並不大,生產的也只是白布而已,要是李躍的服裝廠裏有工人偷服裝的話很正常,可是他們的廠裏有人偷白布……

  「阿姨,雲軒說看見了那肯定沒錯,不過要捉賊也要有證據才行,不然以後你們晚上注意一點或者裝個監視器?」李銳開口。

  「以後幹脆把門關上晚上不讓進出吧!」朱成才皺起了眉頭,以前他們覺得那些女工晚上也可能要出去買點吃的、工作到早上八點也需要出門買個早飯什麼的,只要不過分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可現在看情況……也許就該管嚴一點!

  「這樣她們要是把東西扔到圍牆外面呢?」薑月秀問道,這些人真要偷的話,是怎麼都杜絕不了的。

  其實說起來,這時候很多人都會把廠裏的東西往回拿,學校裏的孩子們用的草稿,就有很多都是印著「XXXX廠」的紙張,就說他們廠裏吧,那些斷了的絲線纏繞在了一起沒辦法再放到紡織機上,可是洗碗卻很好用,所以明明還能賣錢的絲線每天都被工人們你一團我一團地帶回家自己用或者送人……這到底值不了幾個錢,可是他們廠裏生產的布就不一樣了,真要有人偷布,絕對不能容忍!

  一家人商量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讓薑月英來幫忙看兩天,反正白天只要負責做飯的薑月英下午是可以補眠的。

  自己妹妹的廠裏出了賊,薑月英自然馬上就答應了幫忙看幾天,結果才過去兩天,就真的被她抓到了一個。

  朱雲軒那天晚上被蔣勇接走了,所以到了第二天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不得不說,在廠裏順手拿點東西的人不少,不過這次還真不是偷布,畢竟正如薑月秀說的,他們要偷也不會偷白布。

  紡織機需要時刻有人看著,哪裏有絲線斷了也需要很快反應過來接上絲線,這事兒白天要做好其實並不難,晚上就不一樣了,特別是到了後半夜,工人們總會有些昏昏欲睡的,一個不留神就會有哪裏的絲線斷了結果漏了一針兩針的。

  按照廠裏的規定,出現這樣的情況,長度只要超過兩分米就要扣工資,而且還是長度越長工資扣得越多。所以沒多久,就有工人想出辦法來了,要是真的出現了很長一段的漏針的次品,幹脆就把之前完好的先剪下來捆好,然後將那段有了次品的布也剪下來帶到工廠外頭去,這麼一來後面驗布的人看不到漏針的布料,女工們自然也就不用被扣工資了。至於帶出去的布,剪開了紮籬笆什麼的,到底還是有點用的。

  而且,不問不知道,原來工人們為了休息,在出現了漏針情況又補上了以後,常常會讓機器就那麼關著自己休息一會兒,白天要是看到領導過來了馬上開機,晚上麼,自己閉著眼睛先眯上十分鍾二十分鍾也是可以的。

  對於這個結果,朱雲軒也覺得有些無奈,會發生這樣的情況,也許廠裏的制度需要改革?

  最後,在看過了前幾個月幾架紡織機的產量以後,工人們的工資又跟生產出來的布匹長度掛鉤了。女工們沒有底工資,不過她們上班的時候看守的紡織機生產出多少的布匹就能拿相對應的錢,於此同時,出現次品的布匹就不算錢。這麼一來,就算女工們帶走了次品,工資也不能多拿了。

  「這樣會不會有人松懈下來不注意次品?」薑月秀還是覺得出現了漏針的布料超過一定程度就需要扣工資為好。

  「不會的,媽媽,你找的工人都是三四十歲的吧?她們家裏都老有小的,指望著工資養家糊口,又怎麼可能不想辦法讓自己多拿一點工資?」朱雲軒想了很多辦法,還是覺得這個更可行一點,當然,要還是出了別的問題,大不了再改。

  「那就這樣吧,以前真是可惜了,那些次品雖然李躍的廠裏不要,其他小廠還是要的……那麼大一塊布,就算中間有地方漏針了,裁剪一下還是很好用的。」朱成才開口,李躍的廠裏要求精品,其他廠裏可不一樣了。

  不管怎麼樣,女工們想著法子偷懶的事情倒是沒了,就算是晚上,估計她們也不敢像之前她們說的一樣在織出來的布上躺著休息一會兒了。

  資產階級,果然要想著法子剝削勞動階級才能賺錢。

  等朱雲軒難得的假期結束的時候,廠裏生產的布料長度已經連著兩天再創新高了。

  然後,整天學習的生活就再次開始了。

  這個暑假,孫淩倒是沒有四處走的打算,只是將兩個孩子帶到了李銳的廠裏實地教學,於是連著好幾天,朱雲軒和李銳兩個都是睡在食品廠的。

  朱成才和薑月秀兩個人的小小的紡織廠都會有弊端,食品廠怎麼可能會沒有?李銳和朱雲軒兩個知道新產品要怎麼開發知道未來的流行趨勢,也知道那些管理知識,可是到底沒有實際經驗,也是到了這個時候,有孫淩的詳細講解,他們才算是有了經驗。

  當然,知道的多了,李銳和朱雲軒也就明白他們一開始擔心的鄭向紅插手自己的廠子的事情,完全是他們多想了——鄭向紅的眼界沒有這麼窄不說,李銳到底是他的外孫,他這樣的人還不至於連自己的外孫小打小鬧弄得東西都插上一手。

  不過能讓蔣勇偏向於李銳也是不錯的,至少李銳的行事方便了很多。

  蔣勇從一開始就教了李銳不少格斗技巧,後來更是連朱雲軒也一塊兒教了,同時還擔任李銳的保鏢,從來沒有松懈過。

  他是個敬職的人,所以就算如今因為有把柄在李銳手裏而不得不聽李銳的,他對他們的教育還是沒有絲毫放松。

  李銳的廠裏是有空調的,他和朱雲軒兩個習慣了高強度的學習,漸漸地也愛上學習了,在夏天外面熱浪滾滾的時候能再空調房裏學學語言做做題其實還是挺舒適的,可就在朱雲軒和李銳昏昏欲睡的時候,他們兩個被蔣勇叫了起來,要去廠子附近的運河裏練習遊泳。

  李銳的工廠附近有一條河,河並不寬,看起來也沒什麼出奇的,可事實上這條河非常非常有名,教科書上都常常提到,那就是京杭大運河。

  京杭大運河是穿過文德鎮的,甚至於連文德鎮小的校歌開頭都是「古運河畔」,就因為這個,學校常常會組織學生去看運河,不過對於一群孩子來說,雖然來來往往的船挺有趣的,這河還真沒什麼稀奇的。

  朱雲軒這會兒跟李銳兩個在河邊遊泳,同樣覺得這運河跟它的赫赫威名一比有些拙了,當然,看著河岸邊壘起的石頭,就能知道它能挖建出來確實不容易。

  不過,幾年以後文德鎮會因為運河太過窄小上面的橋梁太低的緣故將整條河流改道重修,那時候的京杭大運河就寬了一倍有餘了。

  這時候的水很清,汙染幾乎沒有,京杭大運河裏的水是活水,更是幹淨的很,朱雲軒和李銳兩個人在蔣勇的看護下在河邊遊了兩圈以後,朱雲軒突然就踩到了一樣東西,他當即眼睛一亮:「蔣叔叔!這裏有河蚌!我們摸河蚌好不好?」

  「這很危險。」蔣勇皺起了眉頭。

  「蔣叔叔!不是有你看著嗎?」他們遊泳就不危險?朱雲軒想要翻白眼,就說如今這河裏吧,玩水的孩子可不止他們兩個。

  而且,大夏天的下午出來遊泳,他是鐵定會被曬黑的,既然都犧牲了容貌了,遊泳之餘摸個河蚌又有什麼關系?

  蔣勇還是沒說話,朱雲軒和李銳兩個是來學遊泳的,可不是來玩的,而且他事實上是北方人,就算會遊泳,這河蚌要怎麼摸?

  看到蔣勇不樂意,朱雲軒連忙對著李銳使眼色,結果他的「秋波」還沒有送出去,李銳突然就遊到了他身邊,對著他的臉親了一下。

  蔣勇的臉色變了變:「那就摸河蚌吧。」

  摸河蚌靠腳來探查是不容易踩到的,多半還要深吸一口氣沉到水裏用手摸,朱雲軒和李銳骨子裏歲數都不小了,當然也就很小心。他們絕不踏足水深的地方,只在河岸邊尋找,雖然找到的河蚌比較少,不過勝在安全。

  蔣勇似乎是沒幹過摸河蚌這樣的事情的,單論收獲比朱雲軒還要少,至於李銳……朱雲軒摸了一個扔到他腳邊,才終於讓他摸到了有生以來的第一個河蚌……當然,隨著時間的推移,李銳也慢慢能摸到幾個了。

  小點的河蚌不過巴掌大小,大的卻有腦袋那麼大,朱雲軒知道小河蚌剖開了裏面也沒什麼肉,每次遇到就遠遠地扔到河中心去。

  如今來往的輪船並不多,偶爾在河中心開過的船也不大,估計是這一段運河上有好幾座低矮的橋的緣故。

  在河裏摸河蚌的人其實不止他們,另外那些戲水的孩子,找到螺螄和河蚌也會放到岸邊去堆起來,這些東西是可以放在家裏養的,螺螄養的吐出了泥水可以炒著吃,至於河蚌,只憑一個孩子一般要連著摸幾天攢多了才夠家裏吃一頓,到時候拿鐮刀把河蚌剝開,裏面的肉洗幹淨了放進灶頭上的大鍋子裏連著煮上幾小時,河蚌差不多也就煮透了。

  從水裏探出頭來,摸了一把臉上的水,朱雲軒將手裏的河蚌放到了岸邊,他剛想繼續下潛,突然卻聽到遠處傳來了呼救聲,當下臉色一變。

  不過反應最快的卻是蔣勇,他原本站在岸邊注意著李銳和朱雲軒的情況,這時候聽到呼救聲,馬上就朝著那個方向遊去,朱雲軒和李銳對視一眼,也沿著河岸朝那裏遊去。

  很快,他們就看到蔣勇和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一起拖著另一個稍小一點的孩子來到了岸邊。

  被蔣勇抗在肩膀上的孩子已經暈倒了,另外那個少年則是臉色慘白。

  在鄉下溺水的孩子並不少,朱雲軒和李銳要不是有蔣勇在身邊,估計也是不敢輕易下水的。而眼前這兩個少年,估計也是遇到了什麼事情。

  「我弟弟他腿抽筋了,我讓他別動他卻一定要動……」那個臉色慘白的少年看著自己的弟弟,嘴唇都抖起來了。

  朱雲軒聞言看向對方,突然生出一股熟悉感來,一時間想不起來對面黑瘦的少年是誰,他幹脆問道:「他溺水多久了?」

  「沒多久,就是喝了很多水,他剛沉下去我就喊救命了。」那個少年反應倒是挺快的。

  「這樣應該會沒事的。」朱雲軒安慰對方,現在蔣勇已經在做急救了,這個孩子要是剛剛溺水,想必是不會有事的。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那個少年坐在河邊不動了,估計他剛才也嚇得不輕。

  昏迷的孩子看樣子確實溺水沒多久,吐了幾口水以後就醒了,哭著喊哥。

  「他真沒事了。」原本臉色不好坐在旁邊的少年聽到弟弟的聲音,整個人也有精神了,恰在此時,遠處傳來了大人的喊叫聲:「小強!小強!」

  又黑又瘦的少年聽到這個聲音,一個翻身站了起來:「爸!我在這裏!」

  朱雲軒突然靈光一閃,他總算想起來自己為什麼會覺得對面的少年眼熟了,這個人,不就是上輩子朱秋月的丈夫趙曉強嗎?

  朱秋月在高中畢業以後跟趙曉強訂婚的時候他還沒跟家裏人鬧翻,後來朱秋月跟他的聯系也不少,所以趙曉強他也是有些熟悉的。

  如果對面的這個孩子是趙曉強,那麼躺著的那個就是照曉強他弟弟趙曉偉?如果這個孩子真的是趙曉偉的話,那麼就算蔣勇不出手估計他也是不會有事的,畢竟當初趙曉強跟朱秋月結婚的時候趙曉偉還給趙曉強做伴郎來著。

  一個中年人跑近了,看到躺在地上的孩子,一巴掌就打在了趙曉強的後腦勺上:「都說了讓你別帶你弟弟來遊泳了,你又偷偷帶他來!」他看起來凶狠,眼裏卻全是擔憂。

  「爸,我不敢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趙曉強連忙開口,今天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哪裏還敢再帶弟弟來遊泳?以後怕是自己都不能來遊泳了,因為他要是來了,他弟弟肯定要跟著。

  「臭小子!」趙國慶瞪了大兒子一眼,又看向蔣勇:「謝謝你們了,要不是你們,這兩個臭小子……」說著他眼眶都紅了。

  趙曉偉溺水以後,一塊兒遊泳的孩子就嚇得連忙回去找他了,他慌忙跑來的時候嚇得不行,幸好孩子沒事。

  「不用謝。」蔣勇開口,轉過頭來對著朱雲軒和李銳開口:「我們回去吧。」

  「好。」朱雲軒和李銳對視一眼,有些沮喪地開口,要是沒有意外,以後蔣勇就算要讓他們學遊泳恐怕也不會帶他們到這裏來了,畢竟之前那一幕實在凶險,蔣勇卻是不會讓李銳涉險的。

  回到廠裏,李銳和朱雲軒一起擠進了浴室沖澡,朱雲軒進去地時候,眼尖地發現蔣勇的臉色又變得不太好了。

  之前有一回蔣勇的臉色也不好,就是在河裏李銳親他的時候……

  「你到底是怎麼拿著蔣勇的把柄威脅他的?」朱雲軒狐疑地看向李銳。

  「咳咳……」李銳側過頭:「我跟他說我喜歡你……」先拆穿了蔣勇的性向問題,再拋下一個炸彈……

  「你就不怕蔣勇告訴你外公?」朱雲軒一邊說,一邊對著李銳的肩膀就咬了一口,這事兒還真陰險!

  「我跟我外公通過電話,狀似無意地問他蔣勇為什麼不結婚,結果他想也不想就告訴我蔣勇在戰斗中受傷了,後來我在蔣勇面前拆穿他的時候,他神色也慌亂地很……」李銳開口,威逼利誘,蔣勇其實是不容易被利誘的,也只能威逼了,自己抓著他的把柄,再說自己喜歡朱雲軒……就算蔣勇覺得他只是小孩子玩,恐怕也會擔心他這麼告訴他外公的吧?

  派了個人保護自己的外孫結果把自己的外孫教壞了,想都不用想就可以知道鄭向紅會有多生氣。

  「其實這樣也好,跟蔣勇拉拉關系,讓他把我們當自己人也好。」朱雲軒開口,不得不說,隨著李銳越來越有出息,鄭向紅也越來越關注他的安全問題了,蔣勇如今就整天跟著李銳充當保鏢。而他和李銳之間的事情,只負責教授知識又性向正常的孫淩可能會看不出來,當保鏢又性向跟他們一樣的蔣勇卻是遲早會看出來的。

  「我覺得他早晚會看出來……而且如今我哥回北京了,我外公似乎有再給我派個保鏢的打算。」李銳無奈地笑了笑,上輩子他過的生活就算不是草根也不過是普通而已,可這輩子這一切倒是完全變了。

  「這法子雖然有點陰險,不過確實很有用。」朱雲軒笑了笑,對著李銳肩膀上那幾乎看不出來的牙印又親了一口。

  李銳因為朱雲軒的親近有些暈暈乎乎的,腦海裏卻突然浮現出一個人影來:「之前你幹嘛一直對著那個少年看?」

  「我當然要多看看,上輩子他也算是朱家人呢。」朱雲軒笑眯眯地開口。

  李銳一臉驚訝:「朱家人?」

  朱雲軒摸了摸鼻子,找來浴巾裹好了自己:「是啊,那家夥可是秋月上輩子找的上門女婿……」

  54、一年

  遇到了朱秋月上輩子的丈夫,朱雲軒也挺感慨的。

  當初剛剛認識趙曉強的時候,朱雲軒對只有初中畢業的趙曉強沒有什麼好感,覺得趙曉強一股子小市民的習性,偶爾看到一句對方覺得有道理的話都要時不時拿出來說幾句,可事實上他才小學的時候就在課外書上看到過這些了!

  不過到了後來出了那樣的事情,雖然趙曉強明顯也不贊成他的做法卻至少沒有冷言冷語,對朱秋月後來跟他聯系的事情也故作不知……

  朱雲軒承認,他對趙曉強還是有好感的,可是一想到朱秋月要嫁給那個如今又黑又瘦長大了也長的一般般的家夥,他還是覺得有些不樂意。不過讓朱雲軒沒想到的是,這個他不樂意見的家夥,第二天就不知道用什麼辦法進入了李銳的食品廠,還在廠裏的食堂邊上攔住了他們。

  「我就說你們是住在這裏的!小弟弟,你們爸爸在這家廠裏上班嗎?」趙曉強看到朱雲軒和李銳,馬上走了過來,他以前在附近玩的時候就見過李銳,現在看來自己並沒有猜錯。

  「你來做什麼?」朱雲軒問道,心裏更加不爽了——你才小弟弟!

  「我是想來謝謝你爸爸,要不是他,我弟弟昨天就要出事了!」趙曉強開口,昨天晚上他和他爸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應該要報恩。

  「我爸爸?你是說蔣叔叔吧?」朱雲軒開口。

  「原來是你叔叔啊!我就說他不可能有兩個一樣大的兒子……」趙曉強看向李銳:「小弟弟,你能幫我把那東西送給你爸爸嗎?」他指著旁邊的一個竹子編的大籮筐開口。

  「他也不是我爸爸,」李銳開口,想起來對方以後可能會成為自己的親戚,也就對著對方笑了下,「這是什麼?」

  「這是我爸爸讓我送來的半只羊。」趙曉強開口,然後帶著朱雲軒和李銳走過去,走近了,朱雲軒和李銳才看到那確實是半只殺好了剝了皮的羊。

  這裏的羊的品種是湖羊,肉多也比較嫩,半只羊看起來分量多多了。

  「這半只羊新鮮的很,是我爸早上殺了讓我送來的,我一開始沒找到你們,就幹脆等在這裏了……」趙曉強開口,他們家裏也沒別的東西,也就是養的羊已經可以殺了,他爸原本是打算賣了羊買化肥給他們教學費的,出了趙曉偉的事情,才打起了這只羊的主意。

  趙國慶覺得送錢不太好,幹脆就讓大兒子送來了半只羊。而且雖然如今是夏天,可是羊肉放了大料煮好了也是能放好幾天的,而且對方也能拿羊肉送人。

  「謝謝,不過我們在食堂吃飯,是用不上這個的。」朱雲軒開口,他知道趙曉強家裏應該是沒什麼錢的,不然別人家裏就算有兩個兒子也是大兒子娶妻二兒子才給人做上門女婿的,絕不會像當初一樣讓趙曉強入贅到了朱家。

  在鄉下,要是不上班,就只有養豬養羊養蠶能賺點錢了,這半只羊估計也值不少錢。

  「我們都殺了,你們要是不收大夏天的這羊多再放一天就壞了!」趙曉強笑眯眯地開口,突然看到蔣勇正向著這邊走來,當下眼睛一亮。

  蔣勇自然也認出了趙曉強:「你是怎麼進來的?」他的關注點總是與眾不同。

  「叔叔,昨天謝謝你了!」趙曉強開口:「東西我送到了,先回去了!」他一個轉身就跑了,估計是怕蔣勇不收這半只羊。

  蔣勇沒有去看那半只羊,反而朝著對方追去,卻又沒有盡全力。

  過了一會兒,蔣勇就回來了:「綠化帶那邊挖了一條小渠排水還留了出水孔,現在那裏連大人都能鑽進鑽出了。」

  「這也沒什麼,廠裏的圍牆真要翻也是能翻過去的吧?」李銳開口,反正他們廠裏相對而言管理更加嚴格,工人進廠都要換衣服,是不會像薑月秀朱成才的服裝廠一樣出現工人可以上班時間大搖大擺地出去的事情的。當然,小問題肯定會有,比如這食堂的買菜的人,買的東西就總是價格高質量差,大米是跟周圍農村的人買的,雖然這邊種出來的稻米不錯,可按東北大米的價格……要不是對方做的過分了,他們也不會專門過來看。

  蔣勇沉默了一會兒:「是我想的多了。」他也是職業習慣,而且之前他們確實沒有在廠裏見過外人。

  不過,他剛才看了那裏的情況,很明顯有不少附近的孩子都爬進來玩了,到時候還是要改建一下才好。

  回去見了孫淩,一看到看到那半只羊孫淩就笑得合不攏嘴了。想到對方已經把羊送給了他們,朱雲軒也就沒有矯情,答應了等會兒去食堂用食堂的大鍋子把羊煮了。

  他其實沒有煮過羊肉,但是卻在別人辦喜事的時候見廚師煮過,大致知道要怎麼做——要是實在沒把握,大不了等會兒多嘗嘗味道,反正羊肉至少要煮三個小時才能入味並且酥爛好吃。

  孫淩對於自己喜歡吃肉喜歡美食這一點從不遮掩,他前面苦日子過多了,如今難得有機會享福還不享,那是只有笨蛋才會做的事情。解決了羊肉問題,孫淩又問:「對了,食堂的事情你們想到要怎麼解決了嗎?」

  李銳的廠裏員工數量可不是一個小小的紡織廠能比的,因此食堂的存在是必須的,可是像如今一樣每天給出去很多錢讓員工免費吃飯因為員工個人口味不同並不討好不說,食堂裏的各種事情也是層出不窮的——據說在食堂洗碗的大媽都能時不時拿肉回去吃了。

  「把現在撥給食堂的錢平均算一下,撥給廠裏的員工當餐費補助,然後將食堂承包出去。」李銳開口,這麼一來,承包食堂的人為了賺錢會開發出各種菜式不說,廠裏的工人也能挑自己喜歡吃的買……當然,他們還能得一份承包費。

  「那就這麼辦吧,」孫淩開口,然後又看向了朱雲軒,「對了,你什麼時候開始做菜?」

  不管是羊肉還是河蚌,都要煮很久才好吃,特別是河蚌,煮的不久肯定嚼都嚼不開。

  朱雲軒拿了一些已經剔了肉的豬骨頭放在高壓鍋裏壓出了湯,然後將較小的河蚌全都放在湯裏煮了,還在裏面加了一些鹹菜。於此同時,幾個大河蚌卻被他切成了絲,加了青椒爆炒。

  河蚌也就吃個新鮮,真要說味道肯定比不上羊肉。

  朱雲軒本來是打算自己一個人煮的,卻沒想到廚房的大廚竟然對於煮羊肉很是拿手,特地弄來了一些香料丟進去不說,還在裏面放了一些紅棗,據說是能提味。

  「你的手藝不錯啊!」朱雲軒看著那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開口,要不是如今大家因為沒錢所以沒有像十幾年後那樣結婚辦兩天酒席,訂婚辦一天酒席,孩子滿月辦一天酒席,過生日辦一天酒席,考上大學都要辦一天酒席什麼的,估計對方也不會來廠裏上班拿死工資。

  「我別的不行,做菜還是很有一手的。」那個廚師對朱雲軒這個小小年紀就會做菜的人還是很有好感的。

  「你想不想承包這個食堂?」朱雲軒突然問道,他們之前就了解過食堂的情況,這個人倒是還算不錯的。

  「承包食堂?」那個廚師驚訝地問道,他想了一會兒,覺得承包廠裏的食堂還是很有賺頭的,特別是在這家工人進出都要換衣服管理嚴格但工資也高的廠裏:「那要要多少錢?我手頭沒什麼錢。」

  「你沒那麼多錢也沒關系,跟廠裏談談先少付一點,然後去印點飯票賣出去……」朱雲軒笑眯眯地跟對方搭話:「當然,我聽說以後承包食堂是要招標的,不過那也是一年以後會發生的事情了,到時候你也有錢了了吧?

  那個廚師會不會有這個魅力承包食堂朱雲軒不知道,他只知道在他們吃了趙曉強送來的羊肉以後,他也算是惦記上這個人了,這輩子,要不要也讓他當朱秋月的丈夫?

  「你對趙曉強有好感的話,就幫襯一把好了。」李銳覺得這事只不過是一件小事,既然那個孩子以後有可能變成他的親戚,那麼給他爸安排個工作也是沒關系的。

  「你這種任人唯親的思想是要不得的!」朱雲軒枕在了李銳的肚子上,開口。

  李銳的肚子被個腦袋壓住了,卻只覺得暖洋洋的,轉念一想,又想到了一個方法:「你不就是覺得他上輩子沒什麼出息嗎?不然你這輩子多督促他一點,讓他上個大學不久行了?要是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以後正好可以入贅到朱家,要是不是個知恩圖報的,也算是看到了他的真面目。」就當是養了一個童養媳好了!好好培養,也許還能成為他們的助力?

  「沒錯!」朱雲軒馬上坐了起來,其實大部分的人腦子都不笨,很多人最終沒有考上大學可能僅僅是因為太過懶惰或者學習條件不足,既然如此,趙曉強呢?

  鄉下人有多不重視教育朱雲軒是很清楚的,趙曉強上輩子只有初中畢業可能也是環境原因,而且他後來不是跟著一個師傅學了一年就成了他們附近最好的電工嗎?有人裝修房子都是讓他去扯線路的……應該並不笨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趙曉強下半年就該上五年級了,正好跟朱雲軒和李銳一個年級。

  李銳讓蔣勇去了一趟趙家,跟趙國慶好好談了一談,告訴對方他們廠裏可以負責給他家兩個孩子交學費讓他們上學,不過以後兩個孩子畢業了一定要在廠裏工作。

  這樣的條件,趙國慶想都沒想就同意了,還因為覺得不好意思堅持要再把羊圈裏的一頭小羊送給他們。

  小羊朱雲軒沒有要,雖然孫淩惦記著想吃白切羊肉,但白切羊肉畢竟還要等天冷一些才能做。

  過完了暑假再上去,朱雲軒和李銳就成了文德鎮小五年級的學生了,並且,他們還多了一個同學——趙曉強。

  不得不說,趙曉強的基礎真的很差,拼音裏頭,平舌音和翹舌音都分不清楚,朱雲軒和李銳都不可能給他補習基礎知識,所以最後兩個人想了想,就把他扔給了朱秋月,讓他每天放了學去找朱秋月補課。

  而跟趙曉強一起到鎮上念書的趙曉偉,倒是難得的基礎不錯的孩子,原因是他在鄉下的時候教拼音的老師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還懷有滿腔的熱情並願意將之揮灑在一群調皮的孩子身上。據說這個老師在聽說了趙曉偉要到鎮上念書以後還非常地傷心,因為趙曉偉是她最得意的學生了。

  也許是從小帶著弟弟的緣故,趙曉強還挺會照顧小孩子的,竟然跟朱秋月相處的不錯,對於這一點,朱雲軒當然樂見其成。

  而朱雲軒樂見其成,朱成功和馮仙也是樂見其成的,他們在想要跟薑月秀換孩子養沒有成功以後,就打定了主意要多賺點錢好讓朱秋月以後可以招贅,在這種時候看到趙曉強兄弟,自然是兩樣放光。

  不過跟朱雲軒心裏「趙曉強才是朱秋月未來的另一半」這點認知不同的是,不管是朱成功還是馮仙,都更加看好趙曉偉,覺得只比朱秋月大一歲又是小兒子的趙曉偉才是最合適的招贅人選——哪家不是給大兒子娶媳婦小兒子入贅到別人家的?

  如今每天晚上放了學,趙曉強就會帶著弟弟和朱秋月一起走路去朱秋月家裏寫作業,然後等著趙國慶來接他們兄弟兩個回家。

  趙國慶家裏養了豬和羊,又要幹地裏的農活,每次來接兒子的時候時間都不早了,兩個兒子也都早就做完了作業,一開始他覺得很不好意思,可是過了些日子,他也就看出來朱成功和馮仙的意思了。

  趙國慶很清楚,自己以後要給兩個兒子都娶上媳婦不容易,所以總有一個兒子要給別人……其實朱秋月這個孩子也是個很好的選擇不是?長得不錯不說,家裏也有錢。

  結婚找個有錢人這樣的觀念,可是不管男女都有的。

  不過趙曉強和趙曉偉畢竟不是朱家的什麼人,等過了大半年,趙曉強的基礎總算紮實了,而且他也學會了騎自行車以後,就不再去朱秋月家裏做作業了。他每天放了學都騎自行車載著弟弟回家,然後一個燒菜一個做飯喂飽了自己以後再去幫趙國慶幹點活。等到了早上,趙曉強再騎車帶著弟弟去上學。

  趙曉強的成績不算好,剛轉學過來的時候甚至於很差,可是朱雲軒卻已經很滿意了,從趙曉強能做點奧數題這點來看,他腦子並不笨,只是以前沒怎麼學而已……於是,趙曉強在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對自己的感情生活也完全沒有規劃的時候,就過上了被大舅子挑刺壓榨的生活。

  轉眼,九六年就到了,對別人來說,九六年或許沒什麼稀奇的,但是對於朱雲軒來說,九六年卻有一件讓他足夠興奮的事情發生了。

  九六年,文德鎮這裏的網絡通了,而李銳和他,也都有了電腦。

  李銳的電腦是九六年過年的時候鄭笑晴買給他的——對於兒子,鄭笑晴一向很大方,而且這時候的電腦上沒多少遊戲,因為電腦不普及為了遊戲廢寢忘食的人也沒幾個,所以她也並不覺得有了電腦自己兒子會不專心學習。

  朱雲軒的電腦,卻是他跟朱成才夫婦討要的。

  一年的發展,朱成才夫婦的紡織廠也已經賺回了本錢開始盈利了,再加上從李銳的服裝廠得到的分紅和靠設計換來的錢——這一年薑月秀可是設計了不少漂亮的童裝出來,他們的存款也有不少了。朱雲軒第一次要一樣東西,他們這對寵愛孩子的父母哪裏有不同意的道理?

  所以在朱雲軒四月二十五日生日的這一天,朱成才夫婦也給他買了一台電腦。

  不得不說,這台電腦對於見多了後世液晶屏的朱雲軒來說模樣很難看,可是價格卻一點也不比當初朱雲軒在工作的時候用的那台配置很高的電腦低。

  電腦啊……朱雲軒還記得自己上輩子買電腦都是考上大學以後的事情了,那時候他學的是計算機,一定要自帶電腦,所以朱成才夫婦一咬牙就買了一台給他……

  而他那時候剛剛上大學的時候,在學校裏就拆裝過很多這樣的老電腦,再後來學習編程,學習圖像設計……大學四年,前兩年他頗有些混日子的想法,後兩年雖然努力了但又忙於打工,知識學得並不紮實,可是在如今,他的技術應該算不錯了的吧?

  這個時候,沒有騰訊,沒有網易,沒有新浪,沒有百度……

  這個時候,沒有QQ,沒有微博人人,沒有網文沒有鋪天蓋地的遊戲……

  這個時候,還沒有多少人認識到了網絡未來巨大的發展前景……

  朱雲軒知道自己不可能插足那麼多的公司,他也知道以自己如今的年齡和實力卻不可能將這些一網打盡,但是他可以給那些創始人投資,他知道未來網絡的發展趨勢,有滿腦子的新奇點子可以告訴他們……

  李銳也是知道這一點的,不管是他還是朱雲軒都覺得,想要真正擁有屬於他們的產業,也許就要靠網絡。

  55、論壇

  在學校裏學的知識跟實際應用總是有很多不同,所以朱雲軒記得最清楚的,還是自己工作以後參與的遊戲研究,這樣的知識,當然不足以讓他獨立弄出一個網站之類的,他和李銳,勝就勝在知道未來的網絡發展趨勢。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如今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努力探索網絡的同時多籌集一些資金,以便於將來可以支持那些驚才豔豔的各大網站創始人。

  如今有電腦的人都不多,連QQ都沒有出現,倒是單機遊戲非常流行,朱雲軒也沒有好高騖遠,只是在網上建了一個BBS。

  如今全世界都沒多少網站,大部分的網站還是英文,但是BBS則不一樣,在1991年,中國就有了第一個BBS站,後來隨著擁有電腦的人數變多,BBS也多了起來,當然,BBS真正被人所知還是在1995年計算機開始降價以後,如今1996年,正是BBS飛速發展的時候。

  朱雲軒和李銳兩人在網上建立了一個業餘BBS,他們一開始什麼也沒做,只是將李銳一直以來抽空寫的小說打進電腦,傳了上去。

  李銳上輩子的網名就叫做「大肚子彌勒」,如今他也沒有換個名字的意思,所以文章的署名依然是這個。

  他傳上去的第一部小說就是自己剛重生以後寫的武俠文《雪中血》。

  東風寒夜鳥鳴憐,凍地白雪映冷月。遙現萬家燈火園,只影英姿舞飛雪。簡介裏,就有著這麼一首裝B的詩。

  不過說到底,這就是一篇身負滅門之仇的主角奮斗報仇的狗血文,要是放在十幾年後就算有人看也不會讓人驚豔,但是在這時候卻不一樣了,如今雖然金庸古龍已經風靡大陸,但是大陸上出版的武俠小說卻還很少,網上突然有這樣一篇文筆不錯構思也不錯的好文,自然讓看到的人大呼精彩。

  而且,除了這篇文以外,穿越強國的曆史文、穿越到異世界稱王稱霸的玄幻文、在廣袤的星系中成長起來的未來文、都市中因為無意間獲得異能而改變人生的都市文……李銳的腦子裏有無數的靈感,這三年來雖然因為忙碌和手寫速度慢的緣故他並沒有寫太多成稿,但是幾萬字一個的大綱卻寫了不少,如今只要照著大綱寫,每天花幾個小時寫上一萬字甚至更多並不難,他們又是早早地開始准備的,因此發到網上去的內容就更多了。

  以前寫的成稿由朱雲軒負責打字上傳,李銳則每天在電腦上寫新文,九六年的暑假,兩人把跟著孫淩學習以外的時間都貢獻給了電腦。

  不過,他們的歲數畢竟還小,對著電腦久了對身體不好不說視力也會下降,所以每隔一段時間總要起來四處走走休息一下。

  等BBS上的東西足夠多了以後,李銳和朱雲軒也就開始了對這個BBS的宣傳……

  不得不說,這個時候的宣傳手段很單一,他們能做的也就是在一些學校論壇上面發帖,不過效果卻是不錯的,漸漸地,蹲守在他們的論壇上等著更新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九六年,網上沒有後世那些知名的網文站點,連最早建立的文學基地榕樹下都還沒有建立,雖然有人會在網上寫幾篇散文什麼的,但是這樣的長篇小說卻幾乎沒有,在有喜歡看文的人發現了這個BBS以後,就養成了每天過來看更新的習慣。

  一時之間,網上很多人都在談論著「大肚子彌勒」的的小說,佩服著「大肚子彌勒」的寫作速度,很多人在分析過以後,還信誓旦旦地說大肚子彌勒肯定是一個心寬體胖工作清閑結了婚的三十多歲男人。

  心寬體胖——看到這個筆名就讓人覺得作者不瘦。

  工作清閑——要是沒有清閑的工作,誰有這麼多的時間來寫文?至於為什麼說是有工作的,在這會兒電腦可是奢侈品!

  結了婚了——非常逆天的主角唯一不逆天的就是女人緣,每次都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還不會跟別的女人曖昧,估計就是有老婆在後面盯著!

  三十多歲——文裏的有些感觸可不是沒有經曆過社會的洗禮的年輕人寫出來的。

  而現在,這個被人認為已經三十多歲的胖男人的男孩子正在坐在電腦前,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文字。

  李銳在九六年正月的時候就得到了電腦,朱雲軒是四月二十五日買的電腦,兩人創建BBS的時候卻已經是暑假了,因此手裏存了不少文稿,並不用擔心斷更,可是即使如此,李銳還是打算勤奮一點多寫點東西,因為以後他可能就沒時間寫了。

  不得不說,李銳真的很感激鄭向紅,要不是鄭向紅,他絕不可能在如今這個年紀就擁有一家食品公司,也絕不可能有像現在那麼多的可支配的人脈。

  「銳銳,現在有不少論壇的總版主都來聯系我們了,其中不少人都是你的讀者呢。」朱雲軒笑眯眯地開口,不得不說,因為如今有電腦能上網的人數量少的緣故,他們的論壇雖然在網絡上熱起來了,總點擊也低得很,可如今能上網的人可都是精英啊……

  「我看到了,反響很不錯,」李銳笑了笑,又問:「你不是說要招收計算機專業的人嗎?什麼時候開始?」如今國內的知名大學很多都已經有了計算機系,李銳和朱雲軒很清楚,他們的歲數太小很多事情由他們出面不合適,既然如此,不如就招收一些計算機系的學生好了,他們可以跟對方郵件聯系,先培養一些自己的班子——會做事總是比不上會用人還有錢能用人的人的。

  「我會在BBS上掛公告的。」朱雲軒笑了笑開口,關閉了電腦上的全英文網頁。如今連穀歌都沒有,大點的網站都是英文的,要不是這幾年他堅持不懈地學英文,恐怕這時候根本看不懂這些東西。

  不過,即使是如今,他也是不能完全看懂的,就當是順便學習好了。

  「這樣也好,到時候可以讓蔣勇幫忙跑一趟,我現在手裏的錢可不少了。」李銳開口,食品廠的發展前景很好,如今他手頭還是很寬裕的,要是以後這些錢不夠,憑他手底下的廠子,也肯定能貸款來不少錢。

  對於網絡的發展,對於計算機,他了解的比朱雲軒少多了,但是他有錢,如果他和朱雲軒兩個人一起組建一個網絡帝國……

  暑假末的時候,李銳寫的第一篇武俠小說已經在BBS上面完結了,然後,一篇異世文和一篇穿越到古代開始改變曆史的穿越文同時開始連載了。

  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很多都喜歡升級流的爽文,更何況李銳因為性格的關系,很多描寫非常細膩,自然也就受到了更多的好評。

  這年頭其實早就有主角穿越的文或者漫畫出現了,但是穿越回自己國家的古代,大開金手指強國富民的文章卻是第一次出現,所以不少憤青都追的心潮澎湃。

  而另一篇異世文,裏面有魔法有斗氣,有精靈有矮人,展現出一個絢爛的異世界,引人入勝。

  整個論壇,似乎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也有人開始在這個論壇上發文了,有些人把自己以前寫的小說發上來,有些人則即興創作,為此,朱雲軒和李銳又招了一些版主,買了一些設備,讓這個他們一手建立起來的論壇更加完善了。

  然後一轉眼,他們就進入了六年級。

  文德鎮上只有一所小學一所初中,基本上所有在文德鎮小畢業的學生都會進入鎮上的初中,也就是市六中,正因為這個,六年級的升學考試其實對學生來說關系不大。

  不過即使如此,學校對學生們的學習卻抓的更嚴了,文德鎮小一直都在跟市裏的小學比,六年級期末的考試會拿到市裏去批閱,每次都爭做第一,自然不允許學生們松懈下來。

  朱雲軒和李銳以前雖然上學的時候不專心,但是基本上每天都會去學校,可是到了如今,因為忙於網絡上的事情,他們反而成了全校有名的逃課大王。

  他們班的班主任如今還是王求真,因為朱雲軒給學校搬回了不少獎項,並且學校的功課也沒有落下,所以以前的時候王求真對於他在學校裏自顧自看原文書或者做奧數題的情況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如今朱雲軒和李銳兩個人想著法子逃學,他卻是覺得忍無可忍了。

  十月二十八日單元考試,朱雲軒難得按時來學校上課的時候,王求真就把他叫到了辦公室裏。

  「你最近怎麼一直不來學校上課?」王求真一直都覺得朱雲軒是個很有天賦的孩子,唯一可惜的就是不夠努力,當然,以前的朱雲軒其實也挺努力的,如今……應該是被李銳給帶壞了吧?王求真歎了口氣。

  李銳這些年的成績一直很好,從來都不輸於朱雲軒,可是他進學校的時候就擺明了是要做學校的特權階級的,後來也一貫沉默寡言不與人交好,相對而言,王求真對著朱雲軒的印象好多了。

  「王老師,對不起,不過我保證我的成績是不會下降的。」朱雲軒開口,如今已經是六年級了,學校對他們的學習抓的更緊,甚至於還讓他們將一到六年級的語文數學書全都帶到學校複習,在這樣的情況下,朱雲軒和李銳逃課的行為應該就是人神共憤的。

  「你保證成績不下降就靠了考試前兩天的臨時抱佛腳?」王求真已經看出來了,朱雲軒和李銳雖然一直逃課,到了要考試的時候卻還是會來學校,然後努力把書看一遍就去參加考試……

  語文如今要背的東西這麼多,朱雲軒只看一天就能學會,這樣的天賦,要是浪費了就可惜了。

  朱雲軒低下了頭沒答話,雖然他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情非常重要,可是他還真的沒辦法跟王求真解釋。總不能說他們在為了未來能站在網絡的最高處而努力吧?現在的王求真,知道什麼事網絡嗎?

  「我這個周末會來你家家訪,你做好准備吧!」王求真開口,學校裏其實一直都有家訪,不過朱雲軒一直都說自己父母很忙有什麼事情他可以自己解決,他家長會的時候又都能看到薑月秀,也就一直沒有去朱雲軒家裏家訪過,現在卻一定要去一次了。

  王求真已經決定了,朱雲軒還真沒辦法反駁,只好苦著臉回了教室。

  朱雲軒到底跟李銳性格不同,四五年級的時候他天天在學校裏,當然不可能不接觸班級裏的學生,到了後來,雖然有人還是看不慣他,但也有了崇拜他的人,一年前趙曉強來到他們班級裏以後,圍繞在他身邊的人就更多了。

  看到朱雲軒從辦公室裏出來,趙曉強連忙迎了上去:「老師找你去辦公室做什麼?」趙曉強歲數比趙曉偉要大,知道的事情也多,對李銳和朱雲軒都是很感激的,在學校裏也特別照顧這兩個天才小弟弟。

  「沒事兒,就是周末要去我家家訪。」朱雲軒開口,趙曉強這一年裏的變化挺大的,原本不標准的普通話變得標准了不說,成績也好了很多,看得出來他非常努力。

  有時候看到趙曉強,朱雲軒就會想起曾經的自己,那時的他雖然家境一般但也是泡在蜜罐子裏長大的,所以從來不曾珍惜身邊的一切,到了後來就連後悔都晚了……相比之下,曾經的趙曉強雖然只有初中畢業,但是他一畢業就工作幫家裏還建房子的欠下的債務,後來又主動給人做了上門女婿減輕父親的擔子。在婚後,趙曉強會在過年朱成功賣肉最忙的時候去鎮上幫忙,也會在父親忙不過來田裏的活的時候回家去幫忙,相比之下,他這個都沒下田插過秧的人還真不能看不起對方。

  「家訪?雲軒,你成績這麼好,肯定不會有事的!」趙曉強非常有信心地開口。

  他都不知道朱雲軒和李銳到底是怎麼長的,竟然一個個都這麼聰明!

  「是啊……」朱雲軒一屁股坐到了李銳身邊,頓時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家訪啊,他不會被打屁股吧?這些日子在互聯網上打著「海歸」的名字四處招攬手下的朱雲軒鬱卒了——他爸媽可是很重視他的學業的!

  「你放心,叔叔和阿姨對你這麼好,肯定不會有事的。」李銳也在一邊安慰朱雲軒。

  朱雲軒沉默了一下,其實他也知道,就算他做的不好,朱成才夫婦都是不可能會打他的,更別說他現在做的很好了。

  家訪就家訪吧……現在,還是即將到來的考試更加重要!

  還沒把要背的課文全都背出來的朱雲軒認命地打開語文書背了起來。

  56、初三

  朱雲軒到底還是低估了朱成才夫婦對兒子的寵愛程度。

  在朱成才夫婦看來,兒子每次考試都能數一數二,從小就聰明伶俐,就連他們廠裏解決不了的事情只要找兒子就能解決……

  這樣的一個孩子,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就算讀書讀不成,以後他們的廠子給朱雲軒管,朱雲軒肯定也是能一輩子不愁吃穿的吧?

  所以,朱雲軒逃課那是一點關系也沒有的,這孩子學習那麼努力天天做題暑假都難得空一天偶爾逃個課不也是勞逸結合嗎?他們還覺得這孩子太不活潑不像個孩子呢!

  浪費了天分?這算啥,他們廠裏新招的銷售兼會計還是大專畢業呢,不也只是幫別人打工?他們兒子腦袋裏賺錢的點子那麼多,最近還從那個什麼網上幫他們聯系了國外的訂單幫別人做枕套,以他的本事,總不用擔心會餓到了自己。

  於是到了最後,王求真對著一對冥頑不靈的夫婦無言以對。

  其實,就連朱雲軒都覺得挺尷尬的,上輩子學校似乎在他五年級的時候規定了一定要家訪,可是因為他家在鄉下老師不肯來還特地把他父母叫去學校了,現在王求真是個認真負責的,可是……

  「王老師,我保證我不會退步的。」走出了家門,朱雲軒馬上認真地開口。

  王求真的眉頭皺了起來,不過很快就舒展開來:「也是我想岔了,你一直都是認真學習的,以前在學校裏其實學的也是其他東西,就算不來學校,也是沒問題的吧?」他也學過英語,可是以前朱雲軒偶爾會看的原文書他卻是一點都看不明白的,再加上有時候做奧數題的時候朱雲軒會不自覺的使用一些初中乃至高中的知識……也許朱雲軒是可以去讀初中乃至高中的?

  朱雲軒知道王求真這關算是過了:「王老師,我逃課是有原因的,我保證我沒有去做什麼不好的事情!」

  「我知道,最近學校一直有老師蹲守在鎮上的遊戲機廳,並沒有見過你。」王求真笑著開口。

  如今鎮上很多孩子都去遊戲機房玩遊戲,一塊錢換五個遊戲幣,然後就操控遊戲機裏的人物對戰什麼的。朱雲軒也關注過這些,可是他對於這樣簡單的遊戲實在沒有太多的興趣,要說他最喜歡的遊戲,還是魔獸。

  大一大二的時候,跟同學一起去網吧包夜,他玩一個通宵就不嫌累,不過後來忙著打工,他就再也沒碰過遊戲了。

  「王老師,就算要玩遊戲,我肯定也要玩我自己參與以後做出來的遊戲!」

  「做遊戲?」王求真驚訝了一下,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志向:「你要是能造出航天飛船來,那才是真本事!」

  「老師你放心吧,中國人遲早也有登上月球的一天!」朱雲軒笑了笑開口,如果他現在真的是原裝的靈魂,那麼這個時候的他正是看了一篇關於「竺可楨」的文所以立志成為地理學家的時候,可是現在,他估計已經鑽進了錢眼裏出不來了。

  「那當然,美帝國就是一只紙老虎!」王求真認真地開口,又道:「現在才兩點,不如我們再去李銳家吧,你認識他家的吧?」

  他是吃過了飯以後出門的,然後到約定的地方找到了朱雲軒兩人再一起去朱家,所以這會兒也不過下午兩點。

  「老師,還要去李銳那裏?」朱雲軒驚訝地開口,因為如今服裝廠已經上了正軌,所以李躍每天晚上都回上海不再跟兒子一起睡了,在這樣的情況下,李銳的臥室裏……王求真應該不會專門去學生的臥室裏看過的吧?

  「去吧,他雖然總是不合群,但是腦袋跟你一樣聰明。」王求真覺得自己能教到這樣兩個學生還是不錯的,就是這兩個學生實在是不像孩子……

  王求真是騎自行車的,朱雲軒坐在車後座上,指點著對方一路去了李銳的住處。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到了地頭的時候,正好是蔣勇在教李銳格斗技巧……蔣勇如今雖然在為李銳做事,卻也沒有放松過對李銳的訓練,而且他還覺得要學會打人就要學會挨打,於是王求真和李銳看到的,就是一副家暴的場面……

  王求真馬上沖了過去:「你們在幹什麼?」

  「王老師。」李銳看到王求真憤怒的表情,知道對方肯定是想歪了,因此馬上站直了身體,朝著王求真露出笑容——也是到了現在,他才覺得王求真是個不錯的老師了。

  蔣勇看到李銳的態度和跟著王求真一起來的朱雲軒,對著王求真微微點了點頭:「我在教他格斗。」

  「格斗?」王求真有些驚訝,不過總算很快反應了過來:「我是來做家訪的。」現在看看,李銳確實穿著運動服還做了一些防護,也是他一開始沒有看清楚……

  「蔣叔叔,我們一起去孫爺爺那裏吧!」朱雲軒笑眯眯地開口,孫淩那裏可沒有李銳房間裏那麼多雜七雜八的東西。而且孫淩這個人已經人老成精了,雖然一開始他對網絡並不了解,後來卻也買了電腦關注世界各地的事情,也算是有了一樣消磨時間的東西。

  到了孫淩那裏的時候,孫淩正在指揮周娟洗衣服……這並不是因為周娟不會洗衣服,而是因為周娟為了節省總是將衣服放在水裏加了洗衣服泡幾個小時再洗,別的衣服沒什麼關系,可是李躍之前送來的羊毛衫可是被她給洗壞了,後來還是孫淩把那羊毛衫用水洗了再放在蒸鍋上蒸才最終還原的,而在發生了一些類似的事情以後,周娟對孫淩也是越來越佩服了。

  王求真本身也是個喜歡學習的老人,一開始還記著像王求真詢問李銳的事情,可後來兩人聊著聊著,他竟然就完全忘了這件事情了……

  晚上的時候,孫淩留了王求真吃飯,朱雲軒親自下廚做了幾個家常菜,自然賓主盡歡。

  家訪過後,王求真倒是跟孫淩成了好友,時不時交流一番,在知道朱雲軒和李銳都跟著王求真學習以後,他也就不再管兩人的事情了,對於他們逃課的行為也不再指責。

  六年級的學生裏,李銳和朱雲軒的年齡是最小的,不過在很多男生都沒有發育的情況下,他們卻因為良好的飲食和運動開始長個子了,這除了讓他們一下子變瘦了以外,還讓他們不至於再比班裏最矮的男生還矮半個頭了。

  至於女生……女生發育比男生早,如今六年級的女生好幾個都會偷偷藏著衛生巾了,個子也比班裏的男生要高。

  在朱雲軒和李銳努力處理網上的事物,接觸了很多今後會叱吒網絡的人物,花出去了不少的錢以後,九七年到了。

  九七年,朱雲軒和李銳都十歲了,虛歲也有了十一歲,這一年最大的事情,也許是香港回歸。而在香港回歸的日子裏,朱雲軒和李銳也小學畢業了。

  朱雲軒和李銳建立的文學論壇上早早地掛起了香港回歸的倒計時,而在香港回歸之後的暑假裏,他們投資出去了第一筆錢——QQ開始研發了。

  如今在網絡上,大肚子彌勒的小說已經紅遍整個網絡,甚至於有人留言想要出版,只不過大肚子彌勒本人一直沒有出面罷了。

  除此之外,網絡上最大的文學論壇「雲霄」的創始人「雲無形」的名氣也異常響亮。

  大部分人都認為,雲無形的背後應該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團隊,不過,就算雲無形是一個團隊,這個團隊在網上也是受人尊敬的——如今大部分的人,可都是在仿照「雲霄」論壇來建立自己的BBS!可以說,雲無形完全走在了時代的前沿。

  上初中以前去學校參加的摸底考、上初中以後開始按成績排學號、開始敢跟老師對著幹的初中同學……這一切在李銳和朱雲軒的記憶裏又清晰又模糊。

  他們兩個很清楚,他們如今的程度,上初中還可以懈怠一點,高中的時候卻還是要專心聽課的,不然那些化學和物理知識他們肯定做不了,因此,這幾年他們一直都努力地發展著自己的事業。

  99年,朱雲軒和李銳都進入了初三。

  以前他們出門不是靠別人帶著就是靠自己的兩條腿,這時候卻是自己騎著自行車去上學的。

  初中的學生,正處於叛逆期,文德鎮上的初中雖然也能跟市裏的初中一較長短,市裏的前幾名總有這所學校的人存在,但畢竟是九年義務教育,學校裏總有一些不喜歡學習的人存在。

  最近正是十月中旬,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學校裏開始流傳起一些順口溜來,就算朱雲軒和李銳很少接觸其他學生,也聽說了不少。

  「遠看XX學校,金光燦爛,近看XX學校,破破爛爛。」

  「十個老師,九個笨蛋,還有一個神經錯亂。」

  「考考考,老師的法寶,分分分,學生的命根。」

  「上學苦,上學累,上學還要交學費。他X的學費還真貴,不如去混黑社會。有錢有勢有地位,睡覺還有女人陪。」

  ……

  不只是成績差的學生會念,成績好的一樣會念,也不知道這些學生是在發泄學習的壓力還是因為別的原因,不管怎麼樣,初中的學生的心思總是沒辦法讓人猜的。

  因此,乖巧的似乎沒有叛逆期的朱雲軒,在朱成才夫婦看來就更加可愛了。

  朱雲軒家裏的房子在一年前重新改建了,拆掉原先的老房子,然後朱成才和朱成功兩個人一起看設計圖一起找人分別建了一棟三層小樓。

  這時候鄉下很多人家都把老舊的房子改建成了新式樓房,也不再使用以前漆黑的瓦片而是用起了新式的紅瓦,但是朱家人的房子在一堆的新房子裏也是鶴立雞群的,同時,底樓全都鋪上了大理石,牆上貼了瓷磚,樓上也都鋪上了白瓷磚,另外,薑月秀心心念念的抽水馬桶、浴缸、淋浴房之類的,也全都裝修上了,美奐美輪。

  這兩年裏,朱雲軒幫朱成才夫婦接了不少國外的單子,有些單子他們自己做,有些單子他們委托給別人做,雜七雜八地賺了不少錢,如今他們的紡織廠雖然不像李躍的服裝廠一樣已經打出了自己的品牌,但是賺的其實並不少。

  朱雲軒背上書包,從家裏騎著自行車出門,大門口,朱雲錦一直對他揮手,知道他的背影看不見了才回去吃早飯等著薑月秀送他去學校——他也已經開始上幼兒園了。

  朱雲軒的家改建過了,李銳的住處卻沒有換過地方,朱雲軒來到李銳樓下的時候,就看到李銳已經等在那裏了。

  雖然如今李銳還沒有完全長開,但是已經看得出他會長成一個大帥哥了,明明兩人日夜相伴,朱雲軒看到對方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朱雲軒一直都覺得自己是一個很理智的人,所以一見鍾情什麼的他總覺得並不牢靠,可是於此同時,他也是完全不能抵擋日久生情的。

  「雲軒。」看到朱雲軒,李銳也笑了起來,人的經曆也會潛移默化地改變一個人的性格,曾經的他懦弱膽小,可是如今,隨著他的食品廠越做越大,隨著他投資了越來越多的人並獲得他們的認可,他的性格也開始變了。

  「你昨晚幾點睡的?你這黑眼圈要是再長下去,班裏那些女生就要哭了。」朱雲軒酸溜溜地開口。

  他和李銳的歲數都比同班女生要小,所以一開始的時候他們就算長相不差也沒有吸引過女生的關注,可如今就不一樣了,才十二歲的李銳身高已經超過了一米六,這身高也許在北方並不算什麼,可是在南方的小鎮上卻有著很多成年人身高也不過如此,當然,八零後九零後這些從小吃好的喝好的長的的孩子,以後的身高必然會超越他們的父輩。

  李銳如今就是憑著這樣的身高和數一數二的成績來吸引女生的注意力的,只要想到曾經有女生給李銳寫情書,朱雲軒心裏就一陣陣的不是滋味——他上輩子到這輩子,還沒能收過一次情書呢!

  「我昨天一直在關注剛剛出來的微博,睡得晚了一點。」李銳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開口,朱雲軒在吃醋,這個發現讓他的心情無比的好。

  「反響很不錯吧?我早上看到你的微博訪問量已經有五千多了。」朱雲軒馬上開口,李銳可是在自己的文裏做了宣傳的,還特意在他的微博裏放了一些短篇,會有這樣的情況應該很正常。

  「嗯,其實現在最熱門的還是崔斌的微博,如今QQ上大家都在說他呢。」李銳笑了起來。

  崔斌是他們在兩年前招收的一個計算機專業的大學生,因為他本身喜歡搞怪,微博出來以後,朱雲軒和李銳立刻讓他想辦法在網上搞搞怪吸引人氣,並且提供了一些點子,於是昨天,這家夥就上傳了一張自己戴著墨鏡一邊摳腳丫一邊抽煙的圖,並配上幾個大字——「哥抽的不是煙,是寂寞!」

  「現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吧?我都覺得如今這一切簡直有些不可思議。」朱雲軒開口,就在三年前,他們成立了銳成網絡公司,如今由這個公司控股的網絡企業已經有了不少,如今網上中文的門戶網站、QQ之類的,幾乎全有他們的投資,掌握了不少股份。

  朱雲軒憑借上輩子的經驗,自然眼光奇准、創意無限。

  「我也這麼覺得。」李銳笑著開口。

  一起騎著自行車去學校,時間已經不早了,他們就讀的初三一班裏,最前面有好幾個學生正在奮筆疾書地做作業抄作業,最後卻坐著兩個外班的學生。

  那個男生正坐在李銳的位子上,那個女生卻坐在男生的腿上,兩人面前放著一袋子塑料袋裝著的小籠包,正在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著。

  「這是我們的位子!」李銳幾步上前,走到了那兩人身邊。

  「你不會找個別的位子坐啊!」那個女人皺著眉頭開口,李銳一眼就看到了對方唇上濃濃的口紅。明明只有十五六歲的女孩子……

  「你們不怕我去告訴老師嗎?」李銳再次開口,果然就看到那兩人收拾了包子離開了。明明這麼叛逆,結果還怕老師……李銳相信,等會兒那個女生肯定會去洗了口紅再回教室的!

  朱雲軒給了李銳一個「你真倒黴」的眼神,然後拿了紙巾幫李銳擦桌子,等坐下來的時候,卻突然驚呼起來——他的課桌裏竟然放了一封信!情書?

  57、原泰

  那確實是一封情書,朱雲軒兩輩子以來收到的第一封情書。

  漂亮的信封裏裝著一張漂亮的信紙,不過紙上寫的卻異常含蓄,開頭竟然就是「秋風送爽」開頭的一段景物描寫加抒情,然後中間很是佩服了一下朱雲軒的成績,到了最後才寫了一句:「我能做你的好朋友嗎?」

  的確,是「好朋友」而不是「女朋友」,這姑娘竟然連少寫一個「子」都不敢。

  朱雲軒頗為得意地將信看了幾遍以後,一抬頭就對上了李銳有些凶狠的目光,他笑了笑,心裏只覺得高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喜歡男人的。」

  他們兩個混在一起這麼久了,也就差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了……

  聽到朱雲軒這麼說,李銳馬上沒動靜了,咳咳,其實他收到的情書更多,也就是朱雲軒太高興了讓他覺得不舒服而已。

  說實話,曾經的他將朱雲軒想象的太過美好,如今倒是一點點發現了對方的缺點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算對方滿身的缺點他還是喜歡得很,而且越來越喜歡了。

  處理好了吃醋的李銳,朱雲軒想了想從筆記本裏撕了一張紙出來,然後刷刷地寫起字來。

  李銳眼尖地看到一個坐在第一排上的女生正關注著這裏的情況,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以後,就湊到了朱雲軒那裏去看對方都寫了什麼,結果一看之下,他就樂了。

  紙上的字寫的非常漂亮,但絕不是那個女孩子想要看到的——「姐姐!我們以後就做好朋友吧!要是你有不懂的題目可以來問我!」

  「你怎麼叫她姐姐?她會傷心的。」李銳開口,那個女孩子五歲就上學了,如今也不過十三歲,本身又長的小巧玲瓏的,可是他們班裏最嬌小的女孩子了。

  估計,也就是這樣的,才會看上同樣還沒有發育的朱雲軒吧?

  「她本來就比我大,而且我現在太小了,還不懂感情,這樣的回複不是很正常嘛?而且再過一年大家就各奔東西了。」朱雲軒轉動著筆杆子開口。

  他們現在讀的初中是市六中,學生除了那些文德鎮小畢業的學生以外,還有一些附近的農村的小學畢業的學生。如今六中的升學率不過百分之五十,因此學校裏有對老師唯命是從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好學生,也有敢拿著拖把跟老師對打的彪悍學生……自然,早戀的學生也是很多的。

  朱雲軒很高興有人能給自己這麼一封不像情書的情書,他雖然不可能接受卻也不想傷了人家女孩子的心。而且也許再過了十年,對方回想起這件事估計就只會付之一笑了吧?

  上輩子他初中的時候雖然沒有談戀愛什麼的,不過叛逆的事情沒少幹,有一陣子還覺得父母沒文化所以喜歡在家裏顯示自己的博學多才……那些事情現在想起來也只能會心一笑了。

  「要不要我幫你去送信?」李銳笑著問道,朱雲軒這樣的態度,他非常喜歡!

  「我自己去就行了。」朱雲軒拿著那封信站起來走到前面,跟對方說了幾句話以後,竟然坐到了對方身邊,幫對方講解起數學題來了!

  李銳一陣無語,也拿出了數學課本開始看起來,他的數學成績一直不好,雖然每次考試都數一數二,他卻還是不想放松。

  很快,學生們陸陸續續地就來了,學校規定不能在教室裏吃早餐,但是來得早的人多半會把早餐帶到學校裏來吃,來得晚的怕被老師抓包,就不敢這麼做了。

  七點開始有人搞衛生,衛生委員在講台上大聲嚷嚷著,因為有一個學生還沒來,她還不得不自己動手,到了七點十分,就開始早自修了。

  早自修不是語文就是英語,這會兒語文課代表領著一群人念課文,他們班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則悄悄地來到了教室後面。

  朱雲軒正坐在最後面,自然一眼就看到了悄悄進來的語文老師陸老師,隱隱約約又看到前面有不少學生正在拿著語文課本作掩護抄作業,很是為他們捏了一把冷汗。

  其實初中一開始進來的時候,是按摸底考的成績排班的,所以他們班的學生在小學的時候差不多都是精英,但是小學的時候成績好不代表這些人上了初中就還能保持住……這會兒六中裏的「老大」就是朱雲軒和李銳曾經的同班同學,那個男生小學的時候因為學校裏管得嚴並沒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成績也一直保持在中上水平,結果到了初中,因為學校管得沒有文德鎮小那麼嚴了,他一下子就「瘋狂」了起來,似乎還跟校外的人打過群架。

  這麼一個人,在學校裏有一大堆的崇拜者,即使是成績很好的學生也有崇拜他的,不得不說,就連朱雲軒都覺得他活的很瀟灑,只是到了以後,他估計還是會後悔的吧?

  陸老師抓了幾個抄作業的學生帶去辦公室裏訓斥了,說起來,這些學生其實成績都很不錯,上普高一點問題也沒有,估計也就是太懶了才沒做作業,而對於陸老師來說,他們也是他還不會放棄的學生。

  最後,等早自修結束了,第一節語文課開始了,班裏還是有一個學生沒來上課,等他最終晃進來的時候,語文課都結束了一半了。

  陸老師初一的時候對班裏所有的學生要求都很高,到了現在,有些學生他卻已經放開不管了,比如這個每天都遲到的學生,就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也沒人去管他,當然他自己也不喜歡別人管。

  「你爸媽都去廣州了吧?你現在真的不想要學習的話,不如也去廣州好了,只要中考的時候過來考試就好,我像你保證,到時候畢業證書肯定會給你的。」下課的時候,朱雲軒就看到陸老師語重心長地走到那個學生身邊說起了話。

  「你這樣不要學習,我也沒辦法了,你的成績連中專都是考不上的,現在來上學其實也沒什麼作用了……」

  「你去廣州闖闖看也好,不過中考還是要來參加的,不然畢業證都沒有……」

  那個學生明顯被說動了,很快就答應下來,也許再過幾天,他們班上就要少一個學生了。朱雲軒轉過頭,繼續看自己的書。這種在初三的時候把不愛學習留在學校裏只會影響愛學習的學生的人勸回家去的做法,是六中慣常使用的方法之一。當然,也有一些學生根本不用勸,自己在初三的時候就會主動不念書了去廠裏打工——大部分的學生,都是不喜歡學習的,如果家裏的父母也覺得早早工作比上學要好,那麼這些孩子會這麼選擇也就很正常了。

  文德鎮小管理特別嚴格,門口都有值日生站崗不許學生在校門口買東西,但是六中卻完全不一樣,別說校門口可以盡情地買東西了,就算學校裏也是開了一家小超市的。

  在超市裏,賣的最好的絕對是七毛錢一個面包,有些學生就這麼買一個面包當午飯,也有不喜歡學校的食物的學生吃不下學校的飯菜特地過去買來吃,不過朱雲軒和李銳卻不願意在發育期的時候一個面包就把自己打發了。

  就在半年前,小惠辭職回家結婚去了,李銳堅持不要再請保姆,所以如今吃晚飯都去孫淩那裏解決,吃午飯卻是和朱雲軒一起在學校附近找地方吃的——朱雲軒家裏畢竟離得不近。

  這時候文德鎮上的快餐只要四元,葷菜任選一樣,素菜任選兩三樣看個人喜好,完全可以放開了肚子吃到飽。

  「博客……我以前都沒怎麼用過。」朱雲軒吃著飯,對於如今沒有可以上網的手機這一點感到頗為鬱悶,用慣了智能手機的人,面對這會兒模樣笨拙的手機還真喜歡不起來。

  「我也不用這樣的東西……不過有時候一樣東西流行了,大家就都會去注冊一個,至少可以讓注冊用戶變多。」這時候有錢買電腦的人還是不多,網站也遠比十年後要少,不過他們投資的企業卻都發展的不錯。李銳要了雞腿、大蒜炒豆腐幹還有炒青菜,一邊吃一邊開口,他們如今在網上其實賺不了多少錢,花出去的錢卻非常的多……不得不說,因為銀行裏的貸款太多的緣故,他現在都不怎麼敢大手大腳花錢了。

  朱雲軒咬了一口紅燒的五花肉,剛想開口,卻突然瞥見一個眼熟的人影。

  那個早上和一個男生霸占了李銳的桌子吃早飯的女生,現在正蜷縮在快餐店對面的小巷子裏,另外幾個打扮時髦的女生正圍著她,過了一會兒,突然就有一個女生出手扯住了她的頭發。

  這還是朱雲軒第一次看到女生打架,不過戰況卻沒有他想象中那麼激烈,在拉扯了幾下以後,那幾個打人的女生就飛快地跑了。

  朱雲軒見狀,不再關注那裏的情況:「我們兩個現在的情況,只有蔣勇出面已經不行了,接下來要怎麼辦?」

  李銳也知道他們弄的網絡投資公司的情況,一開始只有蔣勇出面還行,隨著投資的項目越來越大,以蔣勇的情況卻無法處理了——他畢竟不是專業人才。

  「你覺得崔斌怎麼樣?」李銳馬上就想起了崔斌那個特別活躍的人。

  「會不會太活潑了?我想你應該還不想出名吧?」大肚子彌勒和雲無形都是孩子,這事要是被人知道網上肯定要炸開了鍋!

  「不然,原泰?」李銳又道,原泰是他的死忠讀者,也是計算機專業的人,別的不說,做事還算沉穩。

  他們這些年,也是找了一些人幫忙的,不過這些由蔣勇出面簽約簽下的人,卻只在網上跟他們有所接觸,他們的了解再怎麼詳細,也只是片面而已。

  「原泰是不錯,讓他做的事情基本上都做的很好,可是他最近上哪去了?」朱雲軒吃完了最後一口飯,非常鬱悶。

  就算他們現在不找代理人,他也是打算把創建一個文學網站的事情交給原泰的,結果原泰竟然消失了好幾天……

  吃完飯,朱雲軒付了錢,卻沒想到他和李銳兩個人才走了沒幾步,那個被打的女生就站到了他面前。

  「小矮子,借我十塊錢吃飯!」那個女生眼神閃了閃,然後扯起嘴角看向只到了自己嘴巴的朱雲軒,她身材高挑能趕上不少成年男人,比如今的李銳還要高一點,相比之下,還沒發育的朱雲軒還真是小矮子。

  小矮子?朱雲軒嘴角抽了抽,他最多就是發育晚了點!男生都要十四五歲才開始長個子,他現在的身高很正常!不過,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碰到敲詐,來敲詐的人還是一個女孩子……

  「我沒錢。」朱雲軒直接開口。

  「你錢包裏有錢!」那個女生突然就理直氣壯起來了——她剛才分明看到了朱雲軒錢包裏有錢!而且這兩個人早上竟然還敢恐嚇她!

  「我為什麼要給你?」朱雲軒楞楞地看先對方。

  「你要是不給我錢,以後上學放學……哼哼!我男朋友可是社會上的!」那個女生居高臨下,有些鄙視地看向朱雲軒。

  「你再不走,我就要報警了。」李銳開口,他最不喜歡有人威脅朱雲軒!

  那個女生明顯有些怕了,可是估計她早就得手過好幾次了沒遇到過抵抗的,竟然伸手就抓向朱雲軒的褲袋。

  要不是性別不對,朱雲軒相信自己肯定會大喊一聲「非禮」,不過還好,這個女孩子還沒得手,李銳就扭住了對方的胳膊。

  「非禮啊!有人耍流氓啦!」那個女生反應飛快,李銳才抓住她的手想要將她推開,她就大聲地喊了起來。

  路上很多人眼神不善地看向李銳,突然就有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竄了出來,一拳打向李銳:「我最看不起調戲女人的男人了!」

  李銳的本事可是跟蔣勇學的,這個年輕人那裏能打到他?他一側身手在對方背後推了一把,就立刻把那個年輕人推得摔了一個狗啃屎,可是雖然打了人,李銳卻覺得有些不對勁了,這個人,怎麼那麼眼熟?

  他們有些愣了,對方卻是反應很快地爬了起來,然後再次沖向了李銳。

  這次,李銳沒有使巧勁,而是抓住了對方的胳膊,然後在對方的小腿上踢了一腳……

  等他仰面摔倒的時候,那個敲詐的女孩子已經不見人影了,朱雲軒和李銳也把對方給認出來了:「原泰?」

  「你們怎麼知道我是誰?」那個年輕人從地上爬了起來,突然發現被自己救了的女孩子已經逃走了,不由地有些鬱悶,想到跟自己打斗的人貌似還是練過的,心裏就更鬱悶了!這樣兩個半大的孩子,怎麼就當街調戲女生了?

  朱雲軒和李銳對視一眼,有了一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的感覺:「我們見過你的照片。」

  「你們怎麼會見過我的照片?我剛剛到這裏呢……你們……」原泰突然睜大了眼睛:「你們認識大肚子彌勒嗎?不會是他的兒子吧?」一高一矮兩個少年,高個子冷漠的樣子能跟雲無形對上,矮個子笑眯眯的也許是大肚子彌勒的兒子?

  「我們不是他的兒子。」李銳開口,既然想讓原昇做事,那麼他們就要表露身份了。

  「我就覺得你們應該不是他的兒子……他的兒子怎麼可能會當街調戲女孩子?」原泰松了一口氣,想起之前的事情皺起了眉頭,他用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就看著對面的兩個少年想要說教了:「你們年紀還小……」

  「那個女的是在敲詐我們呢!她是我們學校裏的小混混!」朱雲軒連忙打斷了對方的話。

  「是這樣?」想要英雄救美結果好心辦壞事的原泰愣住了。

  「我們要調戲女孩子也不會找比我們還高的還在大街上。」朱雲軒抬頭看了看原泰,把個子比自己高的李銳也捎帶上了。

  「確實……」原泰想起來那個跑的飛快的明顯畫過妝的女孩子和眼前這兩個半大的孩子,點了點頭,然後又想起來更重要的事情:「你們認識大肚子彌勒?能帶我去找他嗎?」他憑借著對方透露的一點點信息推理出對方所住的地方,然後拿著那個代替他出面的男人的照片一路尋找,找了好幾天一點消息也沒有,他容易麼?

  「我就是……大肚子彌勒。」李銳開口,突然發現自己的網名取得不太好,其實他該取個文藝一點的名字的吧?

  「你開什麼玩笑?你怎麼可能是彌勒老大?」原泰瞪圓了眼睛,不敢相信。

  「我還想說,穩重可靠的原泰怎麼會是你這個樣子的呢!」李銳也有一種被欺騙了的感覺——眼前這人真的是他們覺得可以托付「終身幸福」的老實可靠的原泰?

  58、秘密

  從九六年到九九年整整三年,期間真的發生了很多事情。

  這麼多的事情擠在一起,就算是李銳和朱雲軒兩個,回想起來的時候,還覺得一陣恍惚,有種不可置信的感覺。

  這三年裏,他們花出去了很多錢,以至於自己負債累累,可是花出去的錢越多,心裏卻越高興。一開始,他們在網絡上做事的時候,雖然有孫淩支持著,李銳卻還是有些害怕的,他怕鄭向紅會發現,會阻止,也怕自己會失敗。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他運氣好,這幾年北京的事情似乎特別多,鄭天奇這個剛讀大學的人都要參與家族事務不說,鄭向紅連接他去北京的時間都沒有了!而且,鄭笑晴這時候似乎也是對北京繞道走的,而在不去北京的同時,她幾乎是瘋狂地擴張著自己的產業,跟他這個前幾年關系培養的不錯的兒子都難得見一面了。

  這些事情,總會讓李銳想起自己的上輩子,上輩子九八年的時候他從奶奶家裏離家出走,那時候他什麼都不知道,還覺得鄭笑晴後來讓他跟保姆一起住的行為完全就是不把他當兒子……現在想想,那時候北京也是出了不少事情吧?不過上輩子的時候他對那些事情一無所知,這輩子也就知道一個大概而已。

  九七年香港回歸的同時一位大人物去世,無數的人卷入了接下來的政治斗爭之中,之後,九八年特大洪水爆發,如今九九年澳門回歸……天災加上權力洗牌,鄭家又有不少對頭,鄭家人,估計每個人都在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吧?

  李銳很清楚,鄭向紅雖然年紀大了,可是在鄭家第二代只有鄭振華和鄭笑晴兩個人,鄭家第三代又是剛剛長成還未經曆風雨的,很多事情想必還是要他親自去做。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做的事情鄭向紅自然也就沒時間去管了。不過,這倒是讓他和朱雲軒在這段時間裏做出了不小的成就。

  這些年,可都是網絡發展的黃金年份……李銳自然是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的,可是隨著他們越做越大,卻完全沒辦法只靠網絡遙控了。

  所以最近,不管是李銳還是朱雲軒,都在物色可以幫他們管理公司、可以代替他們做投資的人。

  一開始的時候,李銳和朱雲軒想到的都是這些年一直幫著他們出面的蔣勇,可是讓蔣勇做事,必須要他們提前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清楚才行,做點小事沒問題,要讓他自己拿主意卻難了……現在原泰來了,倒是正好解決了這一點。  

  雖然李銳和朱雲軒在看到原泰的真人以後都對對方的性格有些無語,覺得要把他們辛辛苦苦創建的公司托付給對方有點不保險,但是相比於原泰,也許其他人更不保險?

  家境富裕為人正直的原泰,其實還是可以信任的吧?

  李銳和朱雲軒打定了主意要跟原泰坦誠並把對方拉上賊船,不過他們兩個下午還要上課,所以剛剛被一個驚人的消息轟炸了的原泰只能先在外面晃悠一段時間。

  文德鎮沒有什麼可以遊玩的名勝古跡,不過能吃的東西卻不少,很多時候那些美食總是隱藏在小巷子的。

  到了放學時間,原泰就來到了六中的校門口,然後一眼就看到了一對擺攤的老夫妻。

  那位大嬸專門負責給人燒泡面弄粉絲湯還有茶葉蛋,那位大爺卻在炸臭豆腐幹蘿卜絲餅已經一些串好的年糕之類的東西,旁邊還擺開了兩張桌子。

  這時候學校還沒放學,所以原泰一個人非常寬敞地占了一個桌子,要了一碗粉絲湯和一碟油炸臭豆腐,慢吞吞地吃著,即使到了現在,他還對自己中午遇到的時候有一種不確定感。

  他兩年多以前,就在網上認識了寫文的大肚子彌勒和搞技術的雲無形了,這兩人懂外語懂電腦懂人情世故不說,眼光也是一等一的好,如今網上的高端人才,基本上沒有一個不知道他們的,可是現在竟然兩個菜十二三歲的少年說自己就是他們?

  一年更新四百萬字的大肚子彌勒是個孩子?陸陸續續拿出了幾千萬投資各個項目的雲無形是個孩子?他們三年前才多大?

  肯定是那兩個孩子在騙他吧?要是沒有意外,這兩個孩子估計就是那兩人的孩子了,要是大肚子彌勒和雲無形都是六十年代出生過過貧窮的日子有毅力有知識的前輩,那才說得過去吧?

  不過,不管怎麼樣,那兩個孩子能認出自己來,也就代表了他們其實是知道大肚子彌勒和雲無形的,他跟著他們絕對沒錯!

  原泰家境很好,父母都是第一批下海做生意的人,從小要什麼有什麼,他也爭氣,考上了一個不錯的大學,可是一直目中無人的他,卻在無意間發現雲霄論壇之後沉迷其中了,成為了大肚子彌勒的忠實粉絲,在雲無形在論壇上貼了公告開始招人以後,他更是想盡辦法開始幫偶像打工。他成功了,而且一幹就是兩年,他們的群裏,所有人都對大肚子彌勒和雲無形的身份好奇無比,可是在問不到以後,有些人放棄了,只有他一點一點地搜集著兩人從只言片語裏透露出來的信息。

  從他們在什麼時候吃了什麼到他們看到了什麼,還有一些諸如「有暖氣的地方真是太好了」、「太湖流域正在發大水我家都快被淹了」之類的可以判斷他們生活在南方的話語……

  在搜集了很多以後,原泰突然發現,這兩人可能就生活在自己外婆家所在的省市,那時候他還沒覺得有什麼,畢竟目標太大,可是上次蔣勇過來讓他們多練練制作網站的技術的時候,他看到對方的服裝無意間談了幾句,蔣勇竟然透露了他們住的地方跟「悅晴服飾」離得不遠……

  猛然間回過神,原泰就發現對面的初中已經開始放學了,不少孩子湧到這裏,掏出一塊錢讓那個大嬸煮一碗泡面填肚子或者要一杯五毛錢的放在一次性杯子裏的粉絲湯,擠在一堆孩子裏,他覺得格格不入。

  「你們讓開,這張桌子給我坐!」原泰剛剛讓出自己的位子,那裏就被兩個背著書包的孩子占據了,可是這兩個孩子才坐下,就有一個帶著墨鏡梳著大背頭的十六七的男生帶著兩個男生和一個女生趕走了他們,那個女生還眼熟的很,不就是他中午「英雄救美」救下的那個嗎?

  現在的初中生都開始學黑社會了嗎?原泰向著校門口走去,總算看到了白天的那兩個孩子。

  「小弟……弟……」原泰笑著迎了上去,叫出這個稱呼以後他就有種平白矮了自己偶像一輩的感覺,但是除了這個,似乎叫其他的都不合適?

  「我叫李銳,他叫朱雲軒,你可以叫我們名字。」李銳開口。

  「李銳,你帶我去你家吧,還有你不要再騙我了,你怎麼可能是大肚子彌勒?那樣的小說可不是一個初中的孩子寫得出來的。」李銳和朱雲軒跳了兩級,跟學校裏初一的學生一樣稚嫩,原泰是絕不相信這樣一個孩子能寫出來那些上百萬字的文章的。

  「你不相信?算了,還是先跟我們回家吧。」朱雲軒開口。

  就算到了現在,每天晚上放學後朱雲軒和李銳還是會去跟著孫淩學習一段時間的,同時朱雲軒還會幫著周娟下廚做兩個菜。不過今天原泰來了,朱雲軒就讓李銳帶著他去他們的住處,他自己去對面屋子裏請假。

  屋子裏,周娟正在摘菜,孫淩坐在輪椅上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手上還拿了一本菜譜。

  周娟其實歲數並不大,她本身也是聰明的,幾年下來,早就習慣了文德鎮上的生活,做菜的手藝也趕上朱雲軒了,每次孫淩找出了合適的菜譜來,她還能做幾樣新花樣出來。

  「孫爺爺,今天晚上我們有事,恐怕不能過來學習了。」看到孫淩,朱雲軒馬上笑眯眯地開口。

  「不能過來就算了,現在我也教不了你們什麼了。」孫淩看到朱雲軒,臉上也露出了一個笑容。

  朱雲軒和李銳,是他最滿意的兩個弟子,也是他最看不透的兩個弟子。一開始的時候,他以為這兩個孩子不過就是比平常人聰明一點罷了,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卻知道了事情絕沒有這麼簡單。

  這兩個孩子太聰明了!要說能學會那麼多東西是先天智商高,能商量著開出一個食品廠還有那麼多的創意是孩子獨有的創造力,可是網上的那些東西又要怎麼說?

  一開始的時候,孫淩也是不知道兩人在網上做的事情的,可是時間久了再加上蔣勇偶爾漏出來的話……這兩個孩子已經不單單是聰明了,簡直可以說是妖孽。

  不過,再怎麼樣,他對李銳和朱雲軒的觀感還是很不錯的,所以沒有拆穿他們不說,還想辦法為他們遮掩……要不是他,就算鄭向紅再怎麼忙,也不可能完全感覺不到外孫的異狀。

  不過說實話,他還真期待看到以後鄭向紅知道這一切的時候的表情……不過李銳瞞著自己的父母和外公做出這麼大的動作來,到底是為了什麼?一個孩子竟然能忍住不像父母炫耀……

  「哪會?孫爺爺你是我見過的最博學的人了!」朱雲軒馬上開口,他知道孫淩肯定是知道些什麼的,不過既然孫淩什麼都不說有意幫他們隱瞞,那麼他自然也要加倍討好對方。

  「小子,就你嘴甜,快去做事吧!」孫淩笑道,說起來,要不是這兩個孩子一直長在他身邊,他都要懷疑兩人的背後還有別人了……

  朱雲軒到了李銳那裏的時候,原泰正在看那些他們花了大價錢置辦的設備。

  說起來,朱雲軒雖然曾經學的是計算機,但是上學的時候學的知識很多都已經忘了,反倒是工作以後做遊戲的事情記得特別清楚。不過這時候中國計算機的頂尖人才本來就不多,他這些年在孫淩和王求真的壓榨之下數學學得又特別好,再去自學計算機的時候,就不覺得難了,自然也學的好了。

  「唉,你爸爸呢?」原泰前前後後看了一遍,然後回頭看向李銳。剛才他看到的一切足以證明這裏是大肚子彌勒和雲無形的工作室,可是他們人呢?

  「我爸不住這裏!」李銳開口:「你要是願意,倒是可以在這裏住幾天,反正這裏也有空閑的電腦。」有空閑的電腦但是因為小惠的房間已經被他們改裝成了工作室的緣故並沒有床……不過想必原泰是不介意在沙發上應付著睡幾晚的吧?

  「啊?」原泰開口,然後就看到那兩個孩子熟練地打開電腦上了網,登陸了兩個眼熟的QQ,還用熟悉的口氣跟群裏的那些人聊了起來……

  不會吧?難道那個因為上網時間跟學生有所吻合而被他們認為是高校老師的大肚子彌勒,真的就是眼前的這個少年?原泰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太過玄幻了。

  下意識地打開了旁邊的電腦,原泰的肩膀上就多了一只屬於孩子的手:「小原子,我們的事情,你可不能透露出去!」

  原泰下意識的一抖,接下來的時候,果然面對其他人的詢問一個字都沒說。

  這樣離奇的事情,不管是真是假,他都是絕不會說的!

  快六點的時候,他們的房門就被敲響了,朱雲軒打開門,站在外面的正是蔣勇:「該吃飯了。」

  「我們馬上去吃!」朱雲軒招呼了李銳和在見了蔣勇以後更加暈乎的原泰,笑眯眯地開口。

  吃飯的時候,原泰還有種神遊天外的感覺,他一開始還覺得孫淩這個愛吃東西的老人可能就是大肚子彌勒,可是在孫淩問了李銳一些如今網上的事情以後,他就徹底失望了。

  難道這真的就是事實?他崇拜了很久的兩個偶像都是虛歲不過十三歲的少年?

  朱雲軒可以理解原泰的糾結,如果他和李銳不是重生的,如果李銳沒有那樣的家世,他們怎麼都不可能再短短的六年裏奮斗出現在的一切。

  晚飯後,朱雲軒就給父母打了電話說自己不回去了,等掛了電話,他心裏一陣悵然。

  其實他到底還是個自私的人吧?明明一開始重生的時候只想著讓父母高興想要多陪陪他們不想傷害他們,可是現在他到底還是為了自己的幸福而整體在外面跑沒有陪著他們了……可是他也許就是個自私的人,怎麼都不願意放棄自己到手的幸福。

  上網上到十點,看到很多人都注冊了微博,看到他們論壇上很多發了文的人跟李銳一樣把一些東西搬到了自己的微博裏,朱雲軒和李銳都很高興,然後兩人跟人道了晚安,就關了電腦打算睡覺了。

  原泰看著群裏有人喊著自己才睡醒剛要開始一天的生活,看到有人說兩位老大就是准時,在看著身邊那兩個已經睡眼惺忪的少年,一頭就撞到了自己前面的電腦顯示屏上——他覺得他的偶像破滅了!

  「小原子,要是電腦壞了,你可是要賠的。」朱雲軒打著哈欠開口,孩子就是嗜睡,他覺得自己現在碰上枕頭就能睡了。

  原泰抬起頭,剛才一撞之下,他突然覺得自己清醒了不少。

  他的偶像是兩個孩子又如何?兩個才讀初中的人就能做出那麼大的事業來,足以證明他的偶像是值得他崇拜的!

  不過……「喂!我要睡哪裏?」

  李銳的床已經換過了,如今這張找木工做的床非常的寬敞,可就是這樣寬敞的一張床,朱雲軒睡著睡著,還是被擠到了床邊上。

  半夜起來推了一把挨著自己睡的李銳,看到對方沒什麼動靜,朱雲軒認命地拖著自己的被子從對方身上翻了過去翻到另一面繼續睡。

  隨著年齡見長,朱雲軒對於某些事情也警惕起來了,再不肯跟李銳一起洗澡,也不願意睡一個被窩,不過李銳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晚上睡著睡著,常常就開始搶他的被子了……幸好男人發育晚,迄今為止兩人連成熟的象征都沒有出現——學校裏的女孩子十二周歲的時候,可有很多人已經來了初潮了。

  換了一個位置,朱雲軒抱著被子就再次睡著了,在他的身後,李銳迷迷糊糊地動了動,伸手摸了摸,然後朝他這裏挪了過來……

  第二天,雖然中間有點小插曲但因為早就習以為常了所以還是睡得不錯的兩人一出房門就看到了歪著脖子的原泰。

  「你怎麼了?」朱雲軒有些驚訝地問道。

  「昨晚上沒睡好,脖子酸……」原泰覺得自己非常可憐,他長這麼大還沒有睡過沙發呢!而且一開始因為心緒不寧睡不著倒也罷了,後來好不容易睡著了,一覺醒來卻扭了脖子……

  朱雲軒沉默了好一會兒:「你身上應該還有錢吧?等會兒去買個簡易床吧。」

  「老大啊……你怎麼這麼摳門?」原泰睜大了眼睛怒視對方。

  「忍忍吧,我們再銀行還有幾千萬的貸款呢……」朱雲軒歎了口氣,其實食品廠的盈利並不少,可是就算盈利很好,他們也不能把所有的盈利全都拿來花掉,相反,為了能讓食品廠越做越大他們是不得不一直投入擴大經營的……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的貸款自然也就多了點。

  原泰一陣無語,他的父母雖然有錢,但也許是思想太傳統的緣故,一直都不喜歡借錢或者貸款……眼前這兩個孩子膽子倒是大得很!他就說呢,兩個孩子哪裏來那麼多的錢?不,也不對啊!「你們的年齡,能貸款嗎?」銀行要是連兩個小孩子都敢貸給對方上千萬,那離倒閉也不遠了吧?

  「是蔣勇幫我們貸的,以他的產業做抵押。」李銳眨了眨眼睛開口。

  食品廠將來可能不能像網絡上的產業一樣賺那麼多的錢,也不能像網絡上的產業一樣能掌握全國的輿論,可是那樣一個企業不容易倒下,留著對他們也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算你們狠……」原泰開口,想到昨天晚上聊天的時候那些被蒙在鼓裏的同事,心裏又有一種異樣的滿足感——瞧瞧,也只有他才知道大肚子彌勒和雲無形的真面目,說出來肯定能嚇死你們!

  當然,他不是個大嘴巴的人,既然李銳和朱雲軒不希望這事被別人知道,那麼他就絕不會說出去。

  「怎麼會?我們一直都很溫柔的,你要不要吃我親手做的早餐?」朱雲軒笑眯眯地開口。

  「我要買床去。」原泰開口,到底沒膽子吃朱雲軒做的飯菜——他可不指望一個小小年紀就能運籌電腦之前,決勝千裏之外的人還精通廚藝!

  因為掌握了一個秘密有些興奮的原泰出門買床去了,還打算找個攤子解決自己的早飯,這時候的他,完全不知道因為掌握了這麼一個秘密,他以後可能就要一直被壓榨了……

  59、聊天

  原泰走了,李銳馬上就進了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來朱雲軒冷凍了的肉絲浸到冷水裏:「今天吃肉絲面好不好?」朱雲軒如今下廚的時候已經不多了,今天早上他可要吃點好的!

  「好啊,不過我們先去菜場買點小青菜吧,另外也要囤積一點食物。」朱雲軒笑了笑開口,十月份青菜就要播種了,秋天的時候吃小青菜,冬天的時候吃霜凍過的甜絲絲的大青菜,等到了春天青菜開花的時候,還可以摘嫩嫩的菜花來吃。

  「嗯!」李銳點頭,穿戴好以後跟朱雲軒一起出了門。

  他們有不少事情要交代給原泰,所以怎麼著也要讓原泰在這裏住幾天,頓頓去孫淩那裏蹭飯也是不好的,還不如自己買點菜。

  買了好幾樣菜回家的時候,也不過六點半而已,朱雲軒拿了兩個鍋子,一個鍋子裏倒進去半熱水瓶的熱水,另一個鍋子裏到了油。先將肉絲和兩顆大蒜放進油鍋裏翻炒,然後放進去一大把的小青菜加入少許黃酒和老抽,略微翻炒幾下以後再放入熱水,然後將筒裝的幹面條放進另一個鍋子裏,等水一滾就把面條撈起放進最初的鍋子,加入少許白糖和味精以後,紅燒肉絲面就煮好了。

  這面條的做法很簡單,就是要掌握好火候才能將面條煮的剛剛好又入味,朱雲軒恰恰是那個能完美地掌握火候的人。

  李銳對於紅燒的面條很是喜歡,往裏放了一些胡椒粉以後就大口吃了起來,恰在此時,門被敲響了。

  敲門的人正是原泰,一看到李銳,他就揚了揚自己的手:「小籠包子要不要吃?」

  「不用,我們早上吃面,」李銳笑了笑,又問,「你不是去買床嗎?」

  「現在家具店又沒開門……你們打包了面條回家吃?」原泰有些驚訝,雖然桌上的面條看著做法就簡單,但不是兩個孩子會做的吧?

  「當然不是,這是雲軒做的。」李銳笑了笑開口,他現在對於朱雲軒的好廚藝可是異常喜愛的。

  原泰悲憤了,這面條一看就是味道不錯的,雲無形親手做的面條啊!他怎麼就沒吃呢?要是他吃了,到網上跟人一說肯定會讓人特別羨慕的吧?

  朱雲軒和李銳七點就出門上學去了,壞學生可以遲到早退,他和李銳這樣的好學生也有特權,估計今天去上學的時候,早自修已經開始了吧?學校一直都說七點四十分算遲到,可是每次七點十分開始早自修是雷打不動,不過對於他們兩個來說,上不上早自修關系並不大。

  「小原子,我們兩個人的事情,你可不能告訴別人哦!」出門的時候,朱雲軒面帶威脅地看向原泰,在原泰點頭以後方才跟在李銳後面出了門。

  看著李銳和朱雲軒離開了,原泰飛快地打開了旁邊的電腦,然後就登上了自己的QQ,去他們的群裏吼了一聲:「我見到彌勒老大和雲老大了!」

  「真的?彌勒老大是不是一個胖胖的總是笑的大叔?」

  「雲無形老大在現實裏肯定有自己做出來的大事業吧?他是不是那種事業有成的冷酷總裁?彌勒老大應該就是溫和的知識分子了!」群裏唯一的女性思思打出來一段紫色的小字。

  「思思!你台灣言情看多了吧?我覺得這兩位老大應該是同事,估計都是高校老師吧……小原子,到底誰猜對了?」

  原泰看著一群深受欺騙的人,無語凝咽,到底沒敢把真相說出來,只能打下了一句絕對欠揍的話:「我不告訴你們!」

  群裏一下子安靜了,過了一會兒以後,一行血紅的大字出現了:「兄弟們!下次見了他狠狠地揍一頓!!!!」

  「不招供就五馬分屍!」

  「千刀萬剮!」

  ……

  「你們太狠了!」原泰覺得更加傷心了。

  「對了原泰,你真的見到兩位老大的真面目了?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彌勒老大最近開的修真文女主到底是哪個?」

  「還有雲老大,他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真懷疑雲老大再這麼投資下去會不會發不出我們的工資……」

  「雲老大無所不能!工資算什麼?」

  ……

  「我真的見過兩位老大了……不過我什麼也不知道……」原泰打下這麼一句話,然後果斷地關了QQ。

  他也想知道彌勒老大這篇文的後續啊!都寫了一百萬字了,天生會魅惑人的狐族少女,單純善良的女弟子,高貴冷豔的女仙帝,到底哪個才是男主最後會攜手的那個?按彌勒老大一貫的愛好,最後肯定只有一個能站在男主身邊,可他現在怎麼覺得男主身邊站著的只有被他救了以後一直不離不棄的二號男主呢?

  原泰抓耳撓腮很想打開李銳的電腦去看看有沒有存稿,另一方面,朱雲軒和李銳也在說著寫文的事情。

  他們這些年投資了不少網絡創業者,不過因為如今電腦普及率不高,所以基本上都處於虧損狀態,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李銳一直心心念念的文學網站也還沒有辦起來。

  不過這會兒,應該到了可以籌備的時候了。到時候別的不說,先把李銳這些年寫的小說搬過去,然後他再趁熱開個新文,應該能帶來不少作者在網站上發文吧?

  「你現在寫的文,真打算讓男主處男到底了?」下課的時候,朱雲軒就湊到了李銳耳邊問道,如今已經有不少人跟李銳要他以前的文的授權寫同人了,據說為的就是能把所有的美女一網打盡……

  「嗯,他不是被人騙過以後不相信愛情了,然後為了實力的提升不打算談感情嗎?在我的設置裏,他最後是要站到最高處的,到時候甚至能創造屬於他的世界,在這樣一個人的眼裏,美女和骷髏又有什麼區別?」李銳笑眯眯地開口,把所有人都坑到的感覺……

  「那男二呢?很多人都說他搶了男主的風頭。」朱雲軒已經隱隱感覺到什麼了,咳咳,在上輩子,基友攪基什麼的,是個人都知道吧?

  「他不是一開始就發誓了要不離不棄嗎?也是男主唯一相信的人,當然是要陪著男主一起創造屬於他們的世界了……」李銳笑得更高興了。

  「現在的人就是太過純潔,要是再過十年,恐怕就有人說你刻意賣腐了。」朱雲軒歎了口氣。

  「下次我再寫個專門賣腐的怎麼樣?主角為了研究把自己做成不死的巫妖,結果出了差錯沉睡萬年後不小心跟一個弱小的亡靈法師交換了一半的靈魂簽訂了契約,然後沒辦法反抗的他為了能得到更多的研究資料為了能光明正大地進行研究將那個被人喊打喊殺弱小亡靈法師調|教成了偉大的黑暗神,自己也成了亡靈之神……」

  「然後呢?」朱雲軒也來了興致。

  「然後?黑暗神有亡靈之神一半的靈魂,亡靈之神有黑暗神一半的靈魂,兩人注定了一輩子糾纏在一起,一個不小心想到對方就會自動出現在對方面前,即使是在打飛機也一樣……」

  朱雲軒咳了幾聲:「亡靈還會打飛機?」

  「至少黑暗神會是吧?然後偉大的巫妖也許會想要研究一下對方的身體變化?」李銳拿出了下節課要用的課本——上課鈴聲響了。

  朱雲軒相信,那絕對是一本可以坑死人的小說……不過他怎麼就覺得這麼歡樂?

  晚上回家以後,朱雲軒下廚做了三菜一湯,吃的原泰大呼好吃的同時充滿怨念——冷漠的雲老大竟然還會下廚!實在太讓人幻滅了!

  「我們兩個年紀還小,所以希望你能幫我們做事……你願意嗎?」吃過了飯,李銳和朱雲軒就跟原泰坦誠公布地談了談。

  「我願意!」原泰的神色也嚴肅起來了,也許一開始的時候他對這兩人的某些做法還有些不理解,可是現在早就已經對他們非常信任了。他相信,這兩個孩子一定能創造奇跡,他跟著他們,以後一定就會有一個廣闊的舞台可以讓他盡情地展現自己的能力了吧?

  原泰答應了,但有些事情卻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說清楚的,原泰想了想,答應了朱雲軒讓他在這裏一直待到放寒假的建議。

  三人一起上網以後,一下子就冒出了不少人來,早上原泰在群裏說話的時候群裏醒著的人沒幾個,可現在大部分人卻都已經上線了。

  「雲老大彌勒老大,小原子真的沒有騙人?他跟你們在一起?」

  「是啊,小原子現在正在我邊上上網。」李銳敲下了兩個字,很多現實中不善交際的人在網上卻熱情開朗,他就是這樣的人。

  「嫉妒!彌勒老大你連發個照片都不願意,怎麼就跟他見面了?我這是被拋棄了吧?我好可憐啊啊啊啊!!」崔斌將這句話複制了發了好幾遍,足以證明他的憤慨。

  「打到小原子!」

  「老大你太偏心了!」

  ……

  「他自己找到我們的……我總不能把他趕出去吧?」李銳又道。

  「小原子快招供吧!兩位老大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照片!小原子你快去拍了照片寄給我們!」

  「彌勒老大,你一直跟雲老大在一起嗎?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麼關系?」

  ……

  原泰看到一群興奮的人,想到自己從最初見面以後受到的一系列打擊,突然也有了調戲別人的想法:「我第一次見到彌勒老大的時候,被他推了一把,就摔了個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

  「彌勒老大威武!怪不得彌勒老大的打斗場面寫的那麼精彩,原來彌勒老大自己就是高手?」

  「彌勒老大應該就是令狐沖這樣快意江湖的吧?」

  「小原子!後續!」

  ……

  「然後我爬了起來,沖向彌勒老大,就又被彌勒老大一個勾腿,摔了個仰面朝天屁股落地式。」原泰幽幽的打進了一段話。

  「小原子你活該啊!」

  「彌勒老大是武林高手啊!」

  「然後呢?」

  ……

  「然後?然後我就跟著兩位老大回家了,現在我剛剛吃了雲老大做的飯菜在上網,不得不說,雲老大的廚藝真不錯!」

  「……」

  「……」

  「……」

  「雲老大,是女的?」有人打出幾個小字來,明明是端端正正的楷書,卻給人一種這幾個字正在抖的感覺。

  「我是男的。」朱雲軒覺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

  「怎麼可能?小原子說了跟著你們回家,雲老大你還下廚……雲老大,我早就覺得你像是彌勒老大的老婆了,你看你為他考慮的那個周全!當然,雖然你是女的,我相信你也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強人!」

  「我覺得彌勒老大可能是女的,雲老大就是冷酷邪佞寵老婆的總裁大人。」

  「思思你台言真的看太多了!」

  ……

  「我證明,兩位老大都是男的,他們住一塊兒是因為這裏的工作室。」原泰打進了一段話,又寫道:「我真悲催,這裏只有一張床,我不敢跟兩個老大擠在一起,就只好睡沙發,現在脖子還酸!」

  「小原子你活該!」

  「老大們!你們知道《絕愛》嗎?」

  「思思這又是那本台灣言情?」

  ……

  「唉,老大給了資金支持的中文搜索引擎不夠給力啊,我竟然沒查到《絕愛》是什麼。」原泰無奈了。

  「剛剛才做出來……現在網站才幾個?」

  「我現在只想看看老大的樣子聽聽老大的聲音!」

  「我也是!」

  ……

  「看,就需要集思廣益啊,你們覺得QQ是不是應該加個語音設備和攝像設備?」朱雲軒笑眯眯地打下一行字,轉移注意力。

  「老大,硬件跟不上!」

  「贊同,硬件跟不上!」

  「不過將來很有可能啊!」

  ……

  群裏一陣鬧哄哄的,可是朱雲軒和李銳不會說出事實,原泰也不敢說真話,所以到底沒人知道李銳和朱雲軒的真實情況不說,還被他們轉移的注意力。

  「好了,大家安靜一下,我有事情要說。」朱雲軒將這句話複制了好幾遍,才讓刷屏的人安靜了下來。

  「雲老大,你要說什麼?」

  「我想做一個網站。」朱雲軒寫道。

  「老大你終於不再一直給別人投資而是自己做網站了!」

  「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了!」

  「老大威武!要做什麼網站?老大你又有什麼新點子?

  「我想做一個文學網站,以後可以讓人在上面寫文。」

  「又是為了彌勒老大!」

  「論壇不好嗎?現在我們的論壇很不錯啊!」

  「網站做出來了彌勒老大會開新文嗎?」

  「論壇看文不方便,要是能做出來一個網站,一本書一個頁面,上面可以寫簡介下面一個個章節排好讓讀者可以點了看怎麼樣?」朱雲軒回憶著以前在網上看到的樣子,然後看向對這些更加了解的李銳。

  「雲老大威武!這樣彌勒老大的帖子就不用長的嚇死人總是卡住了!」

  「就是,就算是一卷一個帖子也太長了,追文不方便不說要看以前的文也不方便。」

  「我覺得彌勒老大的書完全可以出版啊!」

  「文學網站要是做得好,肯定能吸引一批人前來寫文,等時間長了,我們就可以收費,這樣也能鼓勵作者寫文。」李銳打下一段字,又寫道:「當然不會一開始就收費,收費也會收的很便宜,讀者們在看了一些免費章節以後,下面的內容就需要收費了……當然,現在上網的人數量不多,真要收費並把這一塊做好也要幾年以後。」

  群裏的人七嘴八舌地聊了起來,大家也不再開玩笑了,反而是商量起各種細節來。

  這樣一個文學網站,憑空做出來肯定不能吸引太多的人,可是他們有雲霄論壇做後盾,而且這些年單單李銳一個人就寫了一千多萬字的作品了,這些作品全都整理過轉移到新的網站上,估計一下子就能吸引來不少人。

  「我把彌勒老大的文全都整理成TXT了,還改了錯字,本來是自己打算留著慢慢欣賞的,現在就貢獻給即將建成的網站好了……彌勒老大,我估計你的手稿都是沒改過錯字的吧?」原泰突然轉過頭對著李銳開口。

  「你試試一邊上學一邊每天寫上萬字還能沒有錯字看看?」李銳白了他一眼。

  不管怎麼樣,現在他們的下一步目標已經有了,然後,就是想辦法弄錢了……

  60、決定

  李銳的食品廠這幾年發展良好,產品除了鹵制的豆腐幹以外,早就增加了雞翅膀雞腿雞爪和雞蛋了,在制作真空包裝的鹵雞蛋的時候,他還順應這邊的風俗特別弄了一種大紅包裝帶喜字的,於是別人結婚訂婚要分紅蛋的時候,都會買上幾箱這種味道好也方便的真空包裝的鹵蛋代替原本要自己煮熟了染色的雞蛋。

  五毛錢一個保質期一年的鹵雞蛋可比自家煮熟了染色的雞蛋好用多了,更何況自己家裏煮的雞蛋一個磕碰就碎了,大夏天的來不及吃還會臭了……

  當然,除了鹵制品以外,各種飲料的銷量也不錯,這時候的飲料品種相比於十多年後還是比較單一的,他們開發出來的奶茶和茶飲料搶占了不少市場。原本李銳夏天還是打算做冰棍的,可是後來卻發現自己有些貪多而嚼不爛,所以最終放棄了這一塊。

  食品廠的發展趨勢很好,這原本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可就是因為發展趨勢太好了,最近正在新建廠房進口機器,抽不出錢來不說,還要往裏投錢……

  「我們兩個現在可真是窮的可以……」李銳躺在床上,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無奈地開口,他們現在可是負債累累的。

  「我爸媽倒是只賺錢不花錢的,可是他們也是鐵公雞……」朱雲軒也很無奈。朱成才和薑月秀的公司他在裏面花了不少心思,可那到底不是他的,薑月秀和朱成才願意給他一萬兩萬,但絕不會把家裏所有的錢都給他。

  「雲軒,你還記得股票走勢嗎?」李銳睜大了眼睛問道,順便朝朱雲軒那裏挪了挪。

  「當然……不記得……我現在就後悔以前沒有好好學習,就說百度的創始人吧,他們有了這麼一個專利,將來肯定能賺大錢。」朱雲軒一個翻身趴在了床上,然後用手托住了下巴開口,他們也是給了對方資金支持的,要是沒有意外,以後應該能得到不少股份。

  可惜的是,現在他們手裏的股份都沒有分紅可以給他們用……

  李銳移了移位置,從上往下正好能從朱雲軒的領口往裏望,同時腦子一動:「不然把我寫的文章的版權全都賣出去?」以前他覺得麻煩所以一直沒有將那些版權賣出去,不過到了現在也顧不了太多了。

  「這樣不好吧?你年紀太小了……難道又要讓蔣勇出面?」朱雲軒完全沒有注意到李銳的動作,當然,他要是注意到了,估計也會挪個位置讓李銳看個清楚……

  朱雲軒並不想現在賣版權,他打著的主意是網站建成以後由網站出面解決李銳的文章的出版問題的。

  九幾年的時候,國內的出版核審比較麻煩,李銳的年齡又太小,正是因為這些,李銳才一直沒有答應出版任何一篇小說的,而現在,時機也並不成熟,很多人還不認可這樣洋洋灑灑百多萬字的快餐文學。

  「那……不然我趁著羅琳的《哈利•波特》風潮寫一部兒童文學試試?」李銳試探性地開口,隨即又想到這也不是可能馬上拿到錢的。

  不過,現在《哈利•波特》似乎已經風靡歐洲了,以後還會成為世界上銷量最高的小說……那樣的高度,他估計一輩子也達不到了吧?不過就算達不到那個高度了又如何?只要這輩子他能擺脫家人的控制過屬於自己的生活,他也就死而無憾了。

  其實李銳很清楚,只要他向鄭笑晴李躍或者鄭向紅求助,那麼資金問題就會迎刃而解了,不過那些網絡上的產業跟他的未來息息相關,他實在不敢這麼做。

  「要做到人家那樣太難了……我們還是去貸款吧!」朱雲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這時候找銀行貸款倒是並不難。

  「嗯,」李銳點了點頭,同意了,「我們睡覺吧!」

  「你睡過去一點!你再擠我我就不在這兒過夜了!」朱雲軒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床沿上,當即憤怒了。

  貸款,本來還是要蔣勇出面的,結果最後原泰挑了出來,說既然公司交給他出面管理,不如讓他來貸款好了。

  「兩位老大,既然你們把公司交給了我,那麼那些錢自然也是由我處理的,我來貸款的話其實最保險了吧?」原泰開口。

  「你就不怕公司倒閉?」朱雲軒有些驚訝地問道。

  「當然不怕!我對你們有信心,更對彌勒老大的文有信心!」原泰堅定地開口。

  「那就多謝支持了。」李銳笑起來,有人喜歡他的文,他總是覺得很高興的。

  「不過,我還有一點事情……那個……那個……」原泰搓著自己的手,一臉躊躇。

  「到底是什麼事?」朱雲軒問道。

  「這個文學網站是兩位老大創立的吧?我手頭也有一點錢,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投資進去……哈!」原泰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其實他這也是向兩位老大學習!兩位老大不是總能找到有想法但是沒錢的人然後補全他們的想法給他們投資得到股份嗎?他也是希望能有一點自己的事業的。

  朱雲軒馬上就聽懂了,其實就算原泰不投資錢,為了能讓他好好幹活他也是會給對方股份的,現在既然對方想要投資,就再好不過了:「當然沒問題,不過我給你的股份不會超過百分之三十。」將來不管是他還是李銳都要靠對方在外面周旋,朱雲軒自然也是大方的,不過鑒於以後可能還會有一些別的突發狀況,所以他並不打算給予對方太多的股份。

  「足夠了!兩位老大,我明天就跟我爸借錢去!」原泰得意地開口,他爸手裏可是攢了不少錢的,早就讓他創業去了,現在正是時候!

  把一切敲定,朱雲軒和李銳也松了一口氣,這個結果可比他們想象中的好多了,畢竟蔣勇要是繼續貸款,李銳都不確定鄭向紅會不會發現他的動作了。

  買服務器,找合適的員工……一切都在進行著的時候,朱雲軒和李銳的初中生活正忙碌的讓人想要抓狂。

  初三畢業的中考,直接關系著學生的將來,現在雖然只是初三上半學期,班級裏卻已經有著一股緊張的氣氛開始彌漫開來了。

  自從上次朱雲軒收到那封「單純」的情書以後,他倒是跟那個只比自己大了一歲的女孩子成了好友,時不時就教教對方數學和英語——幾年學習下來,他的英語也算是拿得出手了!

  這天放學後,朱雲軒將自己的數學作業本借給了那個女孩子鑽研以後,就和李銳一起走出了校門。

  「你最近跟她越走越近了!」李銳的話裏滿是醋味。

  「連班長都沒去老師那裏打小報告……你急什麼?」他們班的班長是老師特別選出來的,班裏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報告老師,早戀問題當然是重中之重。

  李銳一時語塞,他知道朱雲軒和那個女孩子純潔的不能再純潔了,那個女孩子當初會寫一封情書,應該也只是佩服朱雲軒的成績而已……不過,朱雲軒是他的,他總要好好捍衛才行:「我怎麼就不能急了?本來那可是我們單獨相處的時間!」

  「原來有四十幾個電燈泡在旁邊也能算單獨相處……既然如此,我跟你都單獨相處了一天了,是不是該分開走了?」朱雲軒笑眯眯地開口,雖然這麼說著,卻是將自己的手搭在了李銳的肩膀上。

  李銳比朱雲軒要高,發育的也早,朱雲軒這動作做出來有些滑稽,可是在李銳眼裏卻是充滿誘惑的:「今天晚上你別回去了好不好?」他輕聲開口,雖然朱雲軒留在他家他也做不了什麼,可是對方在身邊睡著的感覺就是非常好的。

  這話夠曖昧!要不是確信李銳還做不了什麼,朱雲軒肯定會覺得那是某種暗示:「今天不行,今天是我爺爺生日。」

  「你爺爺今天生日?我要不要也買份禮物?」李銳馬上開口。

  「不用,你莫名其妙給他送禮物他會怎麼想?」朱雲軒開口,而且如今隨著朱成功和朱成才的家境都變好了,朱阿大的生活也寬裕了,並不缺什麼。也就是王鳳兒,還總是陰陽怪氣的。

  「我們……」李銳愣了愣,終於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們現在實在是太小了。

  「好了,你回去以後督促著原泰,再跟他多說說你的經驗吧。」朱雲軒開口,然後騎著自行車往家趕去。

  如今他們家和朱成功一家的房子蓋得都很漂亮,特別是他們家,外觀漂亮不說,裏面的裝修也是美奐美輪的。

  朱雲錦如今已經五周歲了,明年就要上小學了,每次看到這個弟弟,朱雲軒就不得不感歎時間過得很快。

  「大哥!大哥!」看到朱雲軒,朱雲錦馬上迎了上來,他和朱冬月一樣大,讀同一個小學,如今都是朱阿大騎著三輪車送他們上學放學的,如今已經六十多歲的朱阿大身體還很健旺,兩年前不再賣肉以後,就整天把時間耗在兩個孩子身上了。

  「雲錦!」朱雲軒一把抱起了朱雲錦:「又沉了!」

  「沉了好!我要早點長大!」朱雲錦喊道。

  「我家雲錦已經很大了……今天上課上的怎麼樣?」朱雲軒對弟弟最是在乎,要不是實在抽不出時間,他都恨不得把弟弟拴在褲腰帶上了。

  「今天老師讓大家看時間,問大家一格是幾分鍾,他們都說十分鍾,就我一個人答對了是五分鍾!」朱雲錦高興地開口,向自己的哥哥炫耀著。

  「雲錦很聰明,又有小紅花了。」朱阿大也出來了,看到朱雲軒,笑得額頭上的皺紋都多了不少,同時說起了朱雲錦在學校裏的事情。他以前最喜歡朱雲軒,可如今整天在他身邊撒嬌賣乖的人是朱雲錦,自然更喜歡的就成了朱雲錦了。

  至於朱冬月,不知道為什麼,她的性格還是跟上輩子一樣任性不討喜,加上又是個女孩子,並不得朱阿大的喜歡。

  朱雲軒問了弟弟的一些事情,又去問了站在一邊的朱冬月。上輩子受盡寵愛的他在周圍人口口聲聲的男孩好裏,曾經也有著一種作為男人的自豪感,覺得自己作為男人就該有一些特權,可到了如今,他卻只覺得自己當初的想法太過好笑。

  女孩子又如何?臨到老來照顧父母的人可能就是不被他們喜歡的女孩子而不是那個被他們寵著長大的男孩呢!不過朱阿大這樣老一輩的人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是別人無法撼動的。

  其實朱冬月也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可是父母太忙,爺爺奶奶對她又不太喜歡,她想長成一個小公主都是沒機會的。

  朱阿大生日,朱家人幾乎全都聚集到了一起,就連嫁的不近的朱成英也帶著丈夫和女兒來了。

  朱成英是朱阿大唯一的女兒,因為嫁的比較遠婆家人又待她很好的緣故很少回娘家,當然,朱雲軒一直都覺得她不回來就是為了避開王鳳兒。

  王鳳兒連兩個兒子都不怎麼喜歡,就更別說這個女兒了,每次她來了要帶著東西不說,王鳳兒總是說自己哪裏不舒服哪裏難受讓她買東西或是陪她去看病,當然,王鳳兒這人,給她買點營養品,她立馬就能百病全消了。

  朱雲軒跟自己的這個姑姑也並不熟悉,不過當初他出櫃以後對方當他是個有病的對他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他到底還是記在心裏有點疙瘩的。

  馮仙今天早就回家了,置辦了一桌席面,因為人數比較多的緣故,還搬來了一個大圓桌子放到八仙桌上面,這樣的圓桌子旁邊能坐十二個人,因為她要做菜,其他人倒是正好坐得下。

  「二哥,你的廠越開越大了,現在生意做得怎麼樣?」坐下沒多久,朱成英就開口詢問了。

  「還不就是那樣,現在開紡織廠的人越來越多了,生意也不好做了。」朱成才開口,他和薑月秀都不是愛炫耀的人,所以一直都是悶聲發大財的,而且說實話,他們賺的最多的還是朱雲軒幫他們接來的那些國外的單子,他們就算不是自己做而是找人代做,都是能賺很大一筆錢的。

  「我們這些年也攢了不少錢,想買幾架織布機在自己家裏做……」朱成英遲疑地開口,看到朱成才成功了,她不眼紅是不可能的。

  「這個主意也不錯,不找工人的話,賺多少有多少,就是機器一天二十四小時開,恐怕會很累人。」朱成才也知道如今鄉下很多人都是這麼做的,機器買的少的人家就自己看著,買的多的再雇上幾個外地過來打工的——近兩年文德鎮上一下子多了很多外來打工者。

  「我和顧文都能幹活,公公婆婆年紀也不大,我們就是想買個機器試試……就是不知道銷路怎麼樣。」朱成英看向自己的哥哥。

  「我們是跟悅晴簽訂了協議的,要是你們生產的布質量好,可以跟我一起拿去,不過要是他們看不上我也沒辦法,還有,你們真要辦個小廠的話最好家裏想辦法接到鎮上的電源,鄉下最近總是停電。」朱成才是不介意幫自己的妹妹一把的,其實他曾經還問過朱成功願不願意做這個,結果因為鎮上在九七年的時候新建的菜場,又因為上面來了要給人民吃放心肉的政策開了屠宰場,朱成功不用再辛辛苦苦去殺豬了的緣故並不願意跟著弟弟一起幹。

  大人們在談事,朱雲軒雖然覺得這麼做不一定是好事但還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一個勁兒地給朱阿大夾菜,然後不著痕跡地讓對方遠離那些油膩的膽固醇高的食物。

  朱阿大上輩子血壓很高,自己又不重視,所以後來才會在氣急之下中了風,這輩子朱雲軒時不時拉著全家人去做體檢,在半年前查出來朱阿大血壓偏高以後就時不時地提醒幾句,讓對方注意身體了。

  「雲軒,你將來要讀什麼高中?」朱秋月突然開口問道。

  「我不知道,你問這個幹什麼?」朱雲軒看向對方,如今朱秋月也是六年級的學生了,不過應該還不用考慮高中的問題吧?

  「我就是問問,趙曉強說想跟你們念一個高中的。」朱秋月開口,兩家住得不近,可是她跟趙曉強的關系卻一直不錯,有一次學校裏教學生寫信,讓大家一定要寫一封信寄出去,她順手寄給了趙曉強以後,兩人倒是成了筆友了。

  這會兒在小學裏,有個筆友是很時髦的事情,朱秋月也就興致勃勃地每個星期寫一封信然後花六毛錢買一張郵票寄出去,讓她高興的是,趙曉強是每次都會回信的。

  「你怎麼知道這個?」朱雲軒有些驚訝,雖然他一直覺得趙曉強和朱秋月有緣分,但也沒有強求,只是時不時地將跟自己同校卻不同班的趙曉強叫到自己家裏來玩,不過最近他一直沒空,趙曉強也沒跟他談過這個啊。

  「趙曉強寫信告訴我的。」朱秋月馬上開口,頗為得意。

  聽到這麼一句話,朱雲軒就有了一種自己的妹妹要被搶走的感覺,結果又看到了朱秋月的表情,卻突然無奈了。

  其實朱秋月和那個給自己寫情書的小姑娘一樣,根本沒有談戀愛的想法,只是對異性有種朦朦朧朧的感覺吧?不過,他是不是應該找機會好好跟趙曉強談談?他就不信已經讀初三了又很早熟的趙曉強會跟白紙一樣單純!

  朱雲軒這邊一家十幾口的人坐在一起吃飯,另一邊,李銳和原泰兩個人卻在分享著外面買來的快餐。

  一邊吃,原泰還一邊憤怒地看向旁邊開著的電腦,就在一個多小時以前,雲霄論壇上突然冒出了一個帖子,將「大肚子彌勒」貶的一文不值。

  「你快吃飯吧,有什麼好急的?」李銳開口。不喜歡看文的人很多,對他寫的東西喜歡不起來的更多,他早就習慣了。

  「老大,他那是來砸場子的啊!說的還都是鬼話!」原泰這次特別生氣。其實現在在網上有很多人喜歡「大肚子彌勒」的文章的同時,也是有很多人批判他的。

  他們認為這樣只注重數量不注重質量的文章是垃圾,他們認為李銳的文章用詞不夠優美錯字太多,他們認為李銳這樣隨意地寫下文章來時對文學的褻瀆……在雲霄論壇上,幾乎李銳的每一篇文都被人批判過,他更新的時候,也總會有人專門來看他的文就為了挑刺,說起來要不是李銳再世為人心裏素質強大了不少,估計真的會以為自己寫的就是一堆渣滓。

  這樣的事情,別說李銳習慣了,他這樣的粉絲也習慣了,可這次對方來勢洶洶准備充分,卻是把他的怒火全都挑起來了。

  「讓他說吧,反正我又不會怎麼樣……」李銳心裏不可能沒有氣,但卻並沒有太在意,悠悠然地吃完了飯以後,直接開始碼字不管那個帖子了,卻不想事情竟然會越鬧越大。

  61、長大

  朱雲軒吃過了晚飯,陪著父母說了一會兒話,又給弟弟講了故事將他哄睡以後,已經晚上九點多了。雖然時間不早了,可是回到房間以後,他還是習慣性地打開了電腦,一邊登上了QQ,一邊登上了論壇。

  有一個帖子正飄在首頁,而且已經蓋樓蓋的非常之高,朱雲軒看到這個題目的時候,就覺得發帖人很欠揍——「大肚子彌勒的書完全就是糟粕!」

  主樓摘抄了一些李銳寫的文章的片段,逐字逐句挑了錯摳了字眼,說李銳文筆不行不配寫文,那位發帖人還自己將其中一句話改了改,改成了堆砌著華麗的辭藻的內容。

  看到這裏,朱雲軒暗自笑了笑,其實這也不算什麼,像這樣的人在這些年裏多了去了,不出所料,底下的回複也就是一些簡單的的話語。

  「我喜歡的是彌勒的情節!」

  「看的高興就好了,我又不是語文老師。」

  「彌勒大的文真要像樓主一樣寫可以擴充十倍,有人想要試試嗎?」

  ……

  朱雲軒看了一會兒,看到了幾個眼熟的人,同時也有些疑惑帖子為什麼會變得那麼長,等他再往下拉的時候,卻覺得這次大家鬧得有些過了。

  除了那個樓主,後面還出來了幾個人,有人說大肚子彌勒的文完全就是快餐,也有人指責大肚子彌勒的文裏有色|情暴力的情節……李銳寫了這麼多的文,也是有了粉絲的,他的粉絲哪裏會容許有人這樣莫名其妙地指責李銳?自然也就針鋒相對起來。

  以往遇到這樣的事情,朱雲軒和李銳都是采取無視態度的,用不了幾天也就沉下去了,可是這次發帖子的人來勢洶洶不折不撓,很快就跟李銳的讀者爭吵了起來,帖子的後面,兩方人馬已經上升到人身攻擊的程度了……

  朱雲軒早就已經不會在意別人的想法了,人活著到底還是為了自己,要是一直活在別人的看法裏,他上輩子就該自己抹了脖子了。正因為這樣,以往論壇裏有人找李銳的麻煩,他也只是配合著李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罷了,可是這次上升到人生攻擊的程度……朱雲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怒氣,然後就敲了李銳的QQ。

  「李銳,網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嗎?」那些人罵到後來,已經牽涉到李銳了,朱雲軒完全不能忍受有人這麼說李銳!

  「你是說那個兩方人馬吵架的帖子?我看到了。」李銳一邊打字,一邊心裏暗喜——朱雲軒還是很在乎他的,不是嗎?

  「那你怎麼不處理?這樣的帖子還是刪了好。」

  「怎麼了?不就是挑刺嗎?」李銳看到朱雲軒的回話方才覺得不對,他打下一行字後悔,馬上就打開網頁點進了那個帖子。他剛才忙著打字,已經很久沒有關注這個帖子了,而原泰卻是回房間跟自己的父母打電話去了。

  「已經開始相互人生攻擊了。」朱雲軒皺起了眉頭。

  李銳這時候也看到了那些過激的語言:「我看到了……我把帖子刪了吧。」

  「你快點刪了吧,雖然言論自由,但是事情鬧大了也不好。」朱雲軒開口。

  「嗯!」李銳做事快的很,沒一會兒就將帖子鎖了,然後又寫了一個解釋的帖子,在囑咐過論壇的管理員注意情況以後,下線睡覺了。

  這個帖子被鎖了以後,雖然後續又有一些帖子冒了出來,有指責李銳說這個論壇不是他一個人的他沒道理這麼做的,也有支持李銳說那些來找茬的人都是嫉妒的,但到底沒有一開始鬧得這麼大了。

  這本來就是一件小事,李銳和朱雲軒睡了一覺以後就將它忘得差不多了,可是他們完全沒有想到的卻是,第二天竟然有一家報紙登出了標題為《互聯網逐漸普及,暴力色|情隨之而來》的新聞,其中雖然沒有指名,但是明眼人一眼,說的就是雲霄論壇和李銳寫的文章。

  這樣一篇新聞,是打著關心孩子身心健康的旗號,再之後的幾天裏被多次轉載,網上也出現了一些來雲霄論壇只為指責圍觀的人。

  雖然網上有很多人喜歡看小說,但也有更多的人不喜歡看,特別是一些歲數偏大的人,在他們看來,李銳的文章還真沒什麼好的,要不是這些人大多素質不錯,估計情況會更糟。

  朱雲軒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看著不少人在論壇裏大肆批判這裏的一切,心情越來越差了。

  離當初那個帖子被刪已經過去了好幾天,可現在這事情卻越鬧越大了,整個論壇裏幾乎完全沒有了以往的平和,一片硝煙彌漫。

  戰爭最初的矛頭是完全指向李銳的小說的,可是李銳的小說裏有暴力不假,色|情卻絕對是沒有的,漸漸的,矛頭就指向了論壇裏其他貼文的人。

  在網上,誰也不認識誰,當然也會有人在文章中寫一些露骨的描寫,李銳和朱雲軒雖然對論壇管理的很嚴格,但是站在成年人的角度上,對於這樣的文章卻也不會禁止,可他們沒想到,這時候竟然也成了被人攻擊的一個理由。

  「雲軒,你放寬心,別因為這些事情弄得自己心情都差了。」李銳拍了拍朱雲軒的肩膀開口,就算是十多年後,還是有很多人對網絡小說嗤之以鼻的,更何況是現在了。

  李銳知道,自己要是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寫慢慢琢磨,未嘗不能寫出一篇意義深刻文筆優美的文章來,就像他的第一部武俠小說,相比於他後來的小說就細致多了。

  不過,這篇他曾經親手一個字一個字寫在紙上的小說雖然非常出色,可是在網上,卻反而是最不受歡迎的。

  朱雲軒一臉冷笑:「我當然會放寬心,現在既然有人弄出這麼大的陣仗來,我要是不借借這股風就對不起那些人了!」他不知道這樣的事情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為之,他只知道,自己也許可以借著這件事宣傳一下他們的新網站,也為李銳的小說造造勢!

  在1999年年底,互聯網上出現了第一個中文的原創小說網站,於此同時,大肚子彌勒也火速成為了第一個簽約寫手。

  原泰多次發布聲明,表示他們雲霄原創網致力於打造出一個最好的網絡創作平台,在這個不少人關注雲霄論壇的時候,毫不費力地就將雲霄原創網的名頭打了出去。

  於此同時,他也代表大肚子彌勒跟一家出版社簽了約,大肚子彌勒的第一部小說《雪中血》即將出版。

  當然,這一切在宣傳的時候,那些朱雲軒投資了的網絡公司是出了大力的,他那麼多的錢,然後也不會白扔出去。

  以前在雲霄論壇上,因為頁面之類的問題,很多後來過來圍觀不熟悉論壇的人看到的,也就是李銳的最後一篇小說而已,可如今他所有的小說都被整理以後放到了原創網站上,這些人自然也就看到了他寫的全部的小說。

  上千萬的字數,這是很多人一輩子都不可能寫下的字數!別的不說,大肚子彌勒的勤奮已經是毋庸置疑的了!而之前有不少人覺得他的文章太過玄幻,現在一看,倒是發現其實他的文章裏還有不玄幻的,比如他第一篇寫的武俠小說,也比如他曾經寫過的一些現實向的短篇。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一直對於攻擊事件完全不回應的李銳,突然就在自己的博客裏貼出了不少照片,那些照片全都是他當初寫的手稿,滿滿當當地很多個本子,上面的每一個字都端端正正的。

  網上的不少網站都不約而同地將李銳的這些照片和之前關於他的新聞放在一起宣傳了起來。看到這些照片,看到他貼出來的所有的作品,雖然還有人嚷嚷著覺得不滿,但是大部分的人,卻不再盲目地指責了,而那些喜歡大肚子彌勒的人,也更加地喜歡他了。

  《雪中血》這部小說,無疑是李銳寫的最用心的一本,因為有手稿的緣故,後來的網絡版本裏也幾乎沒有錯字,略一整理就能直接出版不說,裏面也沒有任何不合宜的內容。而且,這篇小說是雲霄原創網創建以後的點起的第一把火,原泰自然也是在上面花了不少心思的,所以出版流程走的非常順暢。於是在寒假還未來臨,2000年一月的時候,這部小說就正式上市了!

  這樣的傳統武俠,在十多年後肯定賣得不會太好,在這個時候卻完全相反,此時電視台熱播的很多都是金庸古龍的武俠小說改編的電視劇,很多年輕人乃至年紀大的人都對武俠很有好感,網站和出版社又是大力宣傳的,到最後自然賣的非常之好!

  實體書分上下冊,封面非常漂亮,李銳拿到手的時候,心裏也激動起來了。

  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公司,賺的錢一點不少,原本不應該為了這麼一本小說出版而覺得如此高興,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夢想終於完成了,他就覺得無比激動。

  曾經十一歲的他,因為被自己的堂妹抄襲了作文而最終爆發,之後雖然想要進行創作卻被人強行打斷。而如今不到十三歲的他,卻擁有了自己出版的第一部實體書。

  「怎麼樣?我記得曾經在零幾年,中國大陸湧現出了一大批武俠作者……這次你倒是成了領頭人了。」朱雲軒笑眯眯地開口。李銳高興,他自然也高興。

  「我寫的其實比不上他們……」李銳深吸了一口氣,他自認不差,但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我覺得你是最好的。」朱雲軒開口,如今的李銳,已經變了很多了,曾經因為自身的自卑而掩蓋起的光芒也全都展現了出來,讓人為之迷醉。

  「謝謝。」李銳伸手拉住了朱雲軒的手,其實別人可以不認同他,只要他身邊還有一個願意陪著他不離不棄的人,那麼他就永遠不會覺得迷茫。

  「你這不是生分了嗎?怎麼樣,今天要不要我留下來陪你睡覺?」朱雲軒湊過去蹭上李銳的臉,開口。

  之前因為網站的事情兩人已經很多天沒能好好休息了,他也沒空調戲李銳了,現在正好補償一下不是嗎?

  「當然要。」李銳側過頭就親上了朱雲軒的臉,幾年前的時候,朱雲軒一調戲他他就忍不住臉紅,現在卻已經學會反調戲了。

  兩個人在一起睡覺,朱雲軒早就習慣了,因為心裏高興,他這次甚至無視了李銳晚上突然偷偷跑進他的被窩的事實——大冬天的,旁邊有個人形暖爐也不錯不是嗎?

  可是在有些時候,心軟真的是要不得的,等朱雲軒晚上被纏的熱的不行想要推開李銳的時候,腿上突然有了一種濕乎乎的感覺,一伸手,又馬上摸到了一塊粘膩的布料。

  本來還閉上眼睛就能睡的朱雲軒一下子就毫無睡意了,作為一個過來人,他當然是知道李銳現在的情況的,李銳這是……遺精!

  如今算陽曆已經到了2000年,87年上半年出生的李銳即將年滿十三歲,他本身發育也早,會有這樣的反應真的很正常,可是朱雲軒在黑暗裏睜大了眼睛,感受著那雙緊緊抱著自己的手,卻是百感交集。

  他現在,到底是應該踢開李銳好?還是故作不知好?要是時間能往後推移上五六年就好了,這樣他肯定會撲上去然後兩人……咳咳,太猥瑣的思想不適合一個身體都沒發育的孩子。

  微微挪了挪位置,朱雲軒再次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朱雲軒是因為李銳突然坐起來才醒的,然後他還沒有睜開眼睛,就看到李銳飛快地跳下床跑了。

  廁所裏傳來水聲,等李銳再次出來的時候,陽台上就多了一條迎風飄蕩的內褲。

  青春真美好啊!朱雲軒走過去捏了捏李銳紅了的臉:「你昨晚怎麼了?一直往我身上蹭不說竟然還一直哼哼。」

  李銳的臉更紅了,然後猛然間反應過來:「你,你,你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朱雲軒調戲了李銳,施施然地去廚房做早飯了。

  李銳長大成人了,朱雲軒連著很多天沒敢留宿,然後一轉眼,寒假就到了。

  之前的幾年寒假裏,鄭向紅從來不曾將李銳叫去北京,可是這次,他卻是親自打了電話來讓李銳前去多住幾天。

  「銳銳,前幾年北京的事情特別多,楊家人鬧得有點凶,我怕牽連到你所以一直沒叫你過來,不過今年你可要過來多住幾天了,好久不見,外公都要忘了你長什麼樣子了。」鄭向紅拿著話筒,對著自己外孫開口。

  李銳是鄭笑晴再婚以後的孩子,當初鄭笑晴嫁的要是也是某個有權勢的人,那也就沒事了,偏偏李躍是個什麼都沒有的,現在就算也能經商賺錢了,在他們看來卻算不了什麼,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自然不敢讓李銳在那種時候來北京了。

  「我也想外公了!外公你可不能太勞累了,要注意身體。」李銳拿著話筒開口,他一年年長大,鄭向紅卻是在一年年變老……

  「外公會的!銳銳這次的期末考考的怎麼樣?」鄭向紅雖然早就跟孫淩通過電話關心過外孫的學習狀況了,但還是問道。

  「外公,我這次考了年級第一。」李銳笑道,順便看了一眼在旁邊鬱悶不已的朱雲軒。

  他和朱雲軒的成績一直相差不大,可是這次考試並不難,他數學的題目全都做出來了,朱雲軒的語文作文什麼的,扣得分數卻不算少……

  「加油,切記不可驕傲自滿。」鄭向紅雖然這麼說,但是看得出來他非常高興。

  又和李銳聊了幾句,鄭向紅才最終掛了電話,然後看到桌上的幾樣零食,心裏就高興起來了。

  像他們這樣的人家,最重視的就是後代的培養,鄭天奇一直都是他的驕傲,可他怎麼都沒想到,李銳竟然也能做的這麼好。

  不過是十二三歲的孩子,竟然真的將一家食品廠做到了這麼大……可惜他這些年太過忙碌,沒能給予對方太多支持,不然恐怕能做的更大吧?

  鄭向紅坐在椅子上,想到自己即將跟自己的孫子會面,略一沉思,就讓人調查了李銳這些年的動作——他還要考慮考慮李銳以後走哪條路的問題。

  自己的外孫住在一個小地方,一邊上學一邊弄一家食品廠,鄭向紅原本並不覺得這其中會有什麼大事發生,所謂的調查也就是例行公事了解一下自己外孫的交友狀況罷了,可他怎麼都沒想到,竟然會看到那樣一份調查報告!

  62、結婚

  很多歲數大的人,都覺得貸款是不保險的,就算要做生意,本錢也要自己拿出來才好,真要靠貸款,最後虧了會一無所有不說還會背上一身的債務,這輩子也就完了!

  鄭向紅卻是個開明的人,他一直都覺得在有把握的情況下,借別人的錢賺錢是沒關系的,鄭笑晴能做生意能做到如今的程度,可沒有少貸款過!

  可是,李銳的食品廠,需要向銀行借那麼多的錢嗎?那家廠不是一直盈利不錯嗎?

  借錢的人是蔣勇,可是銀行的負責人也說了,每次貸款的時候李銳也是在的,那就能說明借錢的人應該就是李銳,可是李銳為什麼會在銀行貸了那麼多的錢?這些錢,又去了哪裏?

  而且,李銳貸款貸了這麼多的錢,還是蔣勇出面的,那麼蔣勇和孫淩就不可能不知道這事,可是他們又為什麼不曾跟他說過?

  李銳、孫淩、蔣勇三個人一起欺騙他,又是為了什麼?

  在鄭向紅的周圍,多的是青年才俊,但也有不少紈絝子弟,鄭向紅一直都是看不起紈絝子弟的,對於能養出紈絝子弟來的人也非常鄙夷。剛才有那麼一瞬間,他也懷疑李銳是不是學壞了……可是想到李銳的年齡和他所處的地方,鄭向紅馬上就把自己的這個懷疑給扔到腦後了。

  那些錢,到底去哪裏了?鄭向紅馬上又叫了人來,再去調查蔣勇——這幾個人裏,能出面做事的,到底還是只有蔣勇一個人而已。

  要調查李銳很容易,要調查蔣勇卻不容易了,鄭向紅查了許久也沒查到錢的具體去向,但卻查到了蔣勇在英國的開曼群島注冊了一個公司。

  網絡投資公司?難道那些錢都投資出去了?這麼多的錢……鄭向紅過了好一會兒才讓自己平靜下來,而這時候,也已經到了年底了。

  這次過年,鄭笑晴李躍帶著李銳回了北京,又是難得的合家大團圓。

  幾年前,鄭天奇的臉上還是帶著一絲稚嫩的,可是到了現在,在李銳眼裏,鄭天奇跟上輩子他印象裏的那個幾乎無所不能的大哥已經沒有什麼區別了。

  合家團圓,吃了一頓飯以後,鄭向紅就笑眯眯地叫走了李銳。對於這個外孫,他一開始的時候是看不上的,後來被對方的表現震驚了以後,就開始大力培養對方了。可是現在的情況卻讓他有些不能理解——他派去培養對方的人被對方收服了,而對方還趁著自己忙碌的時候在暗地裏做出了什麼?

  李銳,真的只是一個不滿十三歲的孩子嗎?而這樣一個孩子,以後會不會反而對鄭家有害?

  面對自己的孫子,鄭向紅沒有出言刺探,而是開門見山:「你從銀行裏借來的錢,到底用在了哪裏?」

  李銳一驚,卻馬上平靜了下來,他早就知道這一切是瞞不過鄭向紅的,自然也早就想好了對策,而最好的對策,無疑就是說真話,說一半的真話:「外公,我開了一個網絡投資公司,投資出去了一些錢,因為怕您不同意,才沒有告訴您的。」

  「網絡投資公司?你把錢都投資到什麼地方去了?」鄭向紅看到李銳大方承認,倒是松了一口氣。

  「投資了幾個門戶網站,然後自己也弄了一個網站。」李銳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就這麼一點東西,就要幾千萬?」鄭向紅皺起了眉頭,現在李銳的食品公司市值也不過幾千萬而已,李銳在銀行的貸款卻也有幾千萬了。

  「外公,我相信這些都是會賺回來的!」李銳開口,笑了笑又道:「外公,我做的網站剛剛就出版了一本書,你要不要看看?」

  「你做的網站出版的書?到底是怎麼回事?」鄭向紅有些不解了。

  「我做了一個原創中文網站,可以讓人在網上寫小說給大家看……如今能出版的沒幾個人,在網絡平台上卻是誰都能寫的……」李銳介紹起了自己剛剛建起的原創網站,他隱瞞了自己大部分的投資去向,也是在打賭,賭的就是鄭向紅對網絡的不了解。

  幾千萬在別人看來是大錢,但是對於鄭向紅鄭笑晴這樣買一塊地建房子就要花上幾個億的人來說,其實算不了什麼吧?而他們永遠也想不到,在未來這些資產會變得多麼地可觀。

  「這樣的網站能賺錢?」鄭向紅非常地不理解。

  「當然能!」李銳一樣樣地介紹起來,充滿著自信。

  自己也有這樣意氣風發覺得自己最厲害的年輕時候……鄭向紅算是松了一口氣,同時也算是明白了,孫淩,估計是想讓李銳栽個跟頭鍛煉一下他吧?

  網絡的重要性鄭向紅也知道,現在甚至於全國已經在普及電腦課了,可是在網上弄這樣一個網站他卻覺得是賺不了什麼錢的:「你既然這麼覺得,就放手去做吧,不過我可不會給予支持。」李銳太過聰明,也太過鋒芒畢露,能受點挫折也是好的,最壞的後果也就是功虧一簣一點本錢都沒撈回來……

  李銳現在才多大?他未來還是有著無限可能的,鄭向紅這麼想著,倒是放下心來。

  「外公,我也是想試著獨自做一件事情……現在食品廠的發展很不錯,我做的網站也在向著一個好的方向前進,我相信我會成功的,也不需要太多的支持!」李銳非常堅定,又道:「外公,我們網站已經開始簽約作者了,我們簽約的第一個作者的第一本小說也已經出版了,我送你一套好不好?」雖然不打算承認自己就是大肚子彌勒,可是李銳還是希望自己的作品得到別人的認可的。

  「拿來給我看看吧,小說的話,消磨消磨時間也是好的。」鄭向紅開口,他年紀大了,不再像以前那麼忙,也有了大堆的空閑時間。

  李銳這次刻意帶了好幾本小說過來,很快就送了鄭向紅一套,想了想,又送了鄭天奇一套。

  「銳銳,這書是你買的?」鄭天奇有些驚訝地拿了書,問道。

  「是啊,大哥,你就算沒時間看,拿著收藏也是可以的。」李銳馬上開口。

  「銳銳你年紀小,這樣的閑書偶爾看看還可以,但也不要看得太多了。」鄭天奇略略翻了一下就放下了書。

  「怎麼了?」李銳驚訝地問道。

  「還能怎麼的?這書我也見過,有些人看書都看得入迷了,有空就惦記著小說,連學業都要荒廢了。」鄭天奇淡淡地開口,他現在正在上大學,附近又都是有錢人,自然都是有電腦的,大肚子彌勒這個名字,他也聽人提起過。

  「大哥,我是不會荒廢了學業的,你放心好了!」李銳馬上開口,再過些日子,也許他就要封筆了,即使要寫,也會慢慢寫而不是像以前一樣每天寫那麼多了。

  「不會荒廢就好,自己的未來,還是要靠自己掌握的。」鄭天奇開口。

  「我知道,大哥!」李銳點了點頭,他一定會掌握自己的未來的!

  在北京過年,是非常熱鬧的。

  幾年下來,如今李躍的服裝廠已經做的很大,他也有了底氣,整個人的氣質就不一樣了,也讓鄭家人不再像以往以往輕視他。而李銳,他如今是鄭家最小的孩子,自然是被那些長輩們所喜愛的,而他的哥哥姐姐歲數也已經大到不會再去嫉妒一個孩子。

  鄭向紅在李銳來之前滿腹疑慮,跟李銳談過話以後卻輕松了不少,後來又打了一個電話給孫淩以後,之前的心事就完全放下了,反而對著李銳越看越順眼起來,對於那個被孫淩一再誇獎的朱雲軒也好奇起來了。

  另外,那本雪中血倒也難得地讓他給看完了,末了還跟李銳討論了一下劇情,讓李銳興奮不已。

  「銳銳,你再過一個學期就要初中畢業了,我願意讓你在那個小鎮上念小學和初中,但是高中你一定要到大城市裏念才行,你打算在上海念還是到北京來念?」大年夜例行談話的時候,鄭向紅問道。

  北京……如今鄭天奇也已經長大了,楊時明雖然以前只有女兒沒有兒子,可如今他卻已經有了一個兒子……幾個月前,楊老頭也表達了要緩和兩家的關系的意思,不是嗎?也就是那個女人,好不容易成為了楊太太,最後卻還要養著別人的孩子當自己親生的,這滋味……

  對於讀哪所高中的事情,李銳當然不可能沒想過,甚至於他還跟朱雲軒商量過一次,到北京這一點早就被他們否決了,而上海……在鄭笑晴的關注之下,似乎也不適合他們:「外公,我想去杭州念書。」

  「杭州?」鄭向紅的臉色馬上變了:「你還記著那些李家人?」他對李躍的印象已經變好了,可是那些李家人他還是一點好感也沒有的,李銳要是去杭州再被他們纏上又該怎麼辦?

  「當然不是!外公,我把我做的網站的總部放在杭州了……」李銳一邊說話一邊偷瞄鄭向紅的神情,像是個小孩子怕大人不同意一樣忐忑的很……

  其實一開始談這個的時候,他差點就忘了已經在他的生命力消失了幾年的李家人了,只是原泰如今就住在杭州,上輩子鄭笑晴給他管理的公司也在杭州,他們商量過以後才覺得那裏作為他們的網站的總部所在地是很不錯的——他和朱雲軒兩個,對杭州的了解遠勝於其他城市。

  「是這樣……」鄭向紅點了點頭:「那你去杭州讀書也是可以的,不過到了那裏,就什麼都要靠你自己了。」杭州的學校不能說不好,鄭向紅一開始最擔心的也就是李銳會在李家人那裏吃虧而已,現在想想,這卻也是一種曆練。

  李銳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靠自己奮斗,如果真的能做出什麼來,那就足以證明他的能力,就算他沒能做出什麼來,經此曆練也會成熟許多,等李銳上大學的時候,他也就能放心讓對方做一些事情了。

  至於李家人……如果李銳真的連幾個李家人就解決不好,那他以後還能做什麼?鄭向紅這麼想著,倒是有了讓李家人出面曆練一下李銳的想法了

  「我會的!外公,等我上大學的時候,我就會來北京了!」李銳笑著開口,等他高中畢業,估計網絡上的事情也就解決的差不多了。

  「我等著你!」鄭向紅對自己的外孫也是充滿信心的,這麼久以來,李銳的成績可是一直很好的。

  跟鄭向紅說完話,又跟著鄭向紅放了鞭炮,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李銳就拿出手機給朱雲軒打了電話。

  「新年好!」

  「新年好……我已經要睡了!」朱雲軒打著哈欠開口,李銳走了,原泰也回家過年去了,最近他可是忙的很的,於是連大年夜守夜都成了一種負擔,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睡覺。

  「那你睡吧。」雖然很想跟朱雲軒說說話,但是李銳也不想打擾到對方的休息。

  「不用了……我已經醒了,你在北京過得怎麼樣?」朱雲軒問道,這幾天他其實一直等著李銳的電話,現在好不容易聯系上了,又怎麼可能就這麼掛了?不過這麼說著,他倒是又忍耐不住地打了個哈欠。

  「過的挺好的,我外公也同意了我在杭州上高中的事情了,有了他的點頭,我爸媽那裏就算不了什麼了。」李銳帶著一絲得意開口,他要去杭州上學,那麼朱雲軒當然也是會去的,他們兩個人一塊兒在杭州上高中……咳咳,上了高中以後能不能做點不和諧的事情?估計不能吧,他們年紀太小了……過早進行某些「運動」似乎對身體不好?

  「嗯,你外公同意了就好,當然,若是有一天我們不用征求別人的意見了,就更好了。」朱雲軒一開始的時候覺得自己這輩子選擇的生活只需要關注自己的父母就好了,可是再決定跟李銳在一起以後,他就知道其實李銳的家庭更加麻煩了。不過只要李銳願意一直跟他在一起,那麼他是肯定會和對方一起面對所有的挫折的。

  如果可以不用征求別人的意見得到別人的同意……李銳深吸了一口氣:「會有那麼一天的!雲軒,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朱雲軒開口,他現在特別想要見見李銳。

  就這麼兩句「像你了」,讓兩個人都舍不得掛斷電話了,朱雲軒和李銳兩人雜七雜八說了很多,直到後來朱雲軒睡著了,李銳才終於掛斷了電話。

  雖然陽曆早就到了2000年,可是對於中國人來說,總覺得要過了春節才是真正的過年了。

  二十一世紀到來了,這次的新年裏,鄭天奇提出了要帶李銳去見見自己的朋友的想法,李銳對於太子黨很好奇,可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年齡,到底還是拒絕了,等他三年以後來北京上大學了,倒是可以跟著鄭天奇一起混一混那個圈子。

  大年初九,李銳再次回到文德鎮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等在貼著孫淩手寫的大紅對聯的門口的朱雲軒。

  他的房子裏如今什麼都沒有,李銳和朱雲軒當然是要去隔壁蹭飯的。

  孫淩這會兒正在用一個水晶鍋煮老豆腐吃,另外還准備了一些大白菜的菜心,放在下面點著酒精的小鍋子裏煮熟了,拿出來沾著醬汁吃,味道好不說,整個人也能暖和起來了。

  不過這次孫淩手邊竟然一塊肉都沒有,倒是讓人覺得驚訝的。

  「孫爺爺,吃火鍋呢?怎麼沒有准備你最喜歡的肉丸子?」朱雲軒看著面前的白菜豆腐,有些驚訝孫淩清淡的口味。

  孫淩一臉的悲痛:「小軒啊……你周奶奶覺得現在年紀大的人得高血壓的太多了,硬是讓我改吃素,你可要做幾頓好吃的犒勞一下我啊!」

  「什麼叫我讓你改吃素?前些日子要不是你打著過年的旗號一個勁兒吃肉還吃到消化不良……誰管你啊!」周娟不滿地開口,瞪了孫淩一眼,現在她倒是越來越不怕孫淩了。

  「我不吃了還不行嗎……以後肯定少吃點。」孫淩馬上認錯,以前他覺得自己年輕的時候受了苦臨到老來不如就好好享受,現在想想,卻還是這條老命比較重要。

  「你知道就好,可不能出爾反爾了,」周娟又轉過頭來看李銳和朱雲軒,「你們要不要也吃一點?暖暖身子也是好的。」

  「好啊!」朱雲軒馬上答應了:「周奶奶,還有別的吃的嗎?」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跟著周娟去廚房了。

  看到朱雲軒走了,孫淩回過頭看向李銳:「怎麼著,跟你外公撒謊了?」

  「我沒有撒謊啊。」李銳笑笑開口。

  「還說沒有撒謊?你外公打電話給我,話裏話外,明顯不知道你真做了什麼,只知道你弄了一個網站。」鄭向紅年紀大了,也有些自負了,他前幾天一接到電話就聽到了對方一堆的話,然後發現他都不用幫李銳想應對的辦法,那人就已經全部幫他們補充好了。

  「我說了啊,後來的事情,不就是他沒問嗎?」李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道。

  「你啊……不過不管你們到底是怎麼想的,這事我和蔣勇幫你們瞞下了。」孫淩開口,他也看出來了,李銳不希望完全被鄭家所掌控。

  如果李銳不是這麼聰明,如果蔣勇不是一門心思向著李銳,如果不是自己打算在這裏養老,孫淩相信他是絕對不會幫著李銳隱瞞鄭向紅的,可是現在,他都已經快把李銳和朱雲軒當親孫子來看了。

  「謝謝孫爺爺!你最好了!」李銳用朱雲軒慣用的語氣開口,孫淩倒是也很受用,然後,兩人就看到朱雲軒拿著好幾樣東西出來了,有金針菇香菇,油豆腐,還有幾枚雞蛋。

  孫淩拿了好些東西扔到鍋子裏,鍋子馬上就不再翻滾不休了,然後他突然就對著兩人笑了笑:「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們,這可是一件大喜事!」

  「孫爺爺,有什麼喜事?」朱雲軒問道,一邊幫李銳調著醬汁。

  「我和你們周奶奶,決定正月十八的時候辦幾桌酒席結個婚。」孫淩說完,就看到周娟「哧溜」一下跑了。

  63、表白

  朱雲軒早就覺得孫淩和周娟的生活有些其樂融融的模樣了,不過兩人畢竟年紀頗大,他以前就算想到了這一點也沒有當真。

  而現在,既然孫淩和周娟已經商量好了,那麼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就是恭喜他們了:「孫爺爺,祝你們百年好合!」

  「哈,我們歲數也大了,那些虛的就不玩了,到時候也就請街坊鄰居和認識的人吃頓飯再扯個證也就算了。」孫淩笑了笑,周娟已經快六十了,而他則是七十來歲的人了,他們兩個之間可沒什麼轟轟烈烈的愛情,不過是找個伴有個說話的人罷了。

  一個人年輕的時候,有夢想,有追求,所以他可能不在乎身邊有沒有人陪著,可是臨到老來,要是身邊還是只有一個人的話,卻會寂寞的讓人受不了。

  跟周娟結婚,其實他也是有私心的,周娟身體好歲數比他小,以後他老了,也能有個照顧自己的人……當然,哪一天他要是真的去了,這些年攢下的家底就全留給周娟了,有蔣勇照顧他,周娟應該也能安享晚年吧?

  「老師,您跟周奶奶在一起,真的挺好的。」李銳朝著孫淩笑了笑,然後將鍋子裏已經熟了的蔬菜夾給了朱雲軒。

  「是啊,這樣就能有個說話的人,到時候你們可也要來啊!」孫淩笑著開口,他在附近的酒店裏訂了席面,不差錢,只希望來的人能多一點熱鬧一點。

  「我們肯定會來的,到時候我還要帶著一群人過來呢!」朱雲軒笑眯眯地開口,孫淩對他的幫助很大,要是沒有孫淩,他根本不可能有現在的成就。

  「多來點人最好了,不用給我省錢!」孫淩得意地開口。

  孫淩要結婚的事情,很快就被傳了出去,就算遠在北京的鄭向紅和鄭天奇,在聽到這個消息以後也特地寄來了賀禮以及紅包。

  而附近那些認識的人,對於他們兩人的婚事也是樂見其成的,甚至於很多人還表示,他們一直都以為周娟就是孫淩的老婆。

  正月十二的時候,孫淩就帶著周娟去領了結婚證。當初蔣勇把周娟接出來的時候,順便把她的戶口也遷出來了,所以登記並不是什麼麻煩的事情,不過讓人有些哭笑不得的卻是,年紀這麼大的兩個人,去登記的時候竟然都是「初婚」。

  周娟是結過婚的,還生了孩子,可是那時候他們只辦了酒席沒有登記,後來她丈夫早早地死了,就更不會惦記這個了,至於孫淩,他卻是真的打了一輩子光棍的。

  結婚證上,兩個已經頭發花白的老頭子老太太頭挨著頭靠在一起,在大紅的背景下一塊兒笑著,非常喜慶。

  扯了證以後,周娟就不再像前幾天那麼害羞了,反而大方的很,一回來就把李銳和朱雲軒叫了過來給他們看她的結婚證,甚至於還拿了那結婚證打算去給鄰居看:「我要給她們瞧瞧去,這可是結婚證!我結婚了!」周娟對那兩個小本子可以說是越看越喜歡了。

  孫淩之前完全沒害羞,覺得成家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也就是他歲數大了一點罷了,可是這會兒看到周娟恨不得出去吼幾聲的樣子,老臉卻紅了:「嚷嚷什麼?這像個什麼樣子?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還炫耀這個!」

  「我頭一回看到這個,怎麼就不能跟人說了?而且我們都領證了,是合法的夫妻了!怕啥?」周娟高興的很,瞅著上面的那張照片越看越喜歡:「你說,這張照片上的我看起來是不是漂亮了一些年輕了一些?」

  「哪有……」孫淩才說了兩個字,就被周娟瞪了一眼,當下咳了兩聲:「你要是喜歡,下次我們再去婚紗影樓拍一套照片。」前幾天周娟推著他出門的時候,看到掛在外面的漂亮的照片就差點走不動路呢!

  「這哪行?我可穿不了婚紗了!」周娟笑的合不攏嘴,她對於拍照抱有極大的熱情,雖然嘴裏說著不行,心裏卻無比向往。

  要是有人能給她打扮一下,然後專門拍一套照片……就是價格可能會很貴……

  「不穿婚紗也行啊,咱們就說要拍全家福,到時候把蔣勇和那兩個毛孩子都帶上,然後讓他們多拍拍我們兩個的合照就好了。」周娟不能穿婚紗,孫淩也不覺得自己還能穿西裝打領帶了……今天上午領證的時候,都是蔣勇背著他去的呢。

  他斷了腿,沒人照顧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這幾年周娟細心的照料他是非常感激的,早在幾年前,他就想著,與其讓周娟一直不拿工資白白照顧他,不如就娶了對方……這個念頭後來在他的腦海裏越紮越深,本來他還怕周娟不同意,卻不想大年夜的時候他一說對方就同意了……當時他難得的有了大小夥兒表白成功的興奮勁兒!

  「孫爺爺,既然拍你們,還帶上我們做什麼?還有,銳銳比周奶奶都高了,怎麼還是毛孩子?」朱雲軒笑眯眯地開口,兩個老人之間的互動,可以說是越來越溫馨了。

  如果等他老了,李銳和他之間還能這樣溫馨,那他重活的這輩子也就值了!

  「是啊,不是毛孩子了,都是大小夥了!」周娟笑著開口,朱雲軒和李銳在她眼皮子底下一點點長大,她可是非常喜歡這兩個孩子的,可惜的是她自己沒有孫子……「要是我娃兒還活著,也許孫子也有你們這麼大了……唉!」

  「周奶奶,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要想這些傷心的啊!」朱雲軒馬上開口,周娟的兒子就算還活著,估計周娟也是抱不上孫子的……想到這裏,他看了一眼蔣勇,看到對方臉上傷心的表情以後,不由暗自歎了一口氣,若是有一天他死了,李銳會像蔣勇一樣傷心嗎?好吧,這是他胡思亂想了。

  「是啊,不想這些傷心的!」周娟的臉色倒是變好了,她這輩子,死丈夫,死兒子,既然都挺過來了,就一定會好好的過自己剩下的日子:「我們那兒,大姑娘十七八歲說了人家收了聘禮,辦幾桌酒席就算嫁人了,即使要領證也要後來生了兒子或者歲數到了才去補,要是二婚的,根本就連酒席都不辦只是搭夥過日子了,這結婚證,還真稀奇!」

  「你這麼喜歡,怎麼當初不去扯一個?」孫淩有些奇怪地問道,他很少問周娟以前的事情,周娟也不說,所以他知道的也就是一個大概而已。

  「那會兒啊……他說扯證要花錢,去照個結婚照也要花錢,就沒帶我去,後來麼,我要照顧孩子,哪裏還有空惦記這個?更何況他死的也早。」周娟淡淡地開口,她對於那個男人的印象早就模糊了,畢竟對方都死了三十多年了,不過,那人也就是一個發火了會打老婆,回家就坐在門檻上搓煙絲的男人罷了。他跟村子裏的男人沒有什麼不同,對她稱不上壞也算不上好,當然,這也許跟她沒辦法讓對方挑出刺來也有關系。

  相比之下,孫淩就不一樣了,孫淩有學問,幾乎什麼都知道,還會教她做這個做那個,有時候她難得兒女情長一下,還會想自己年輕的時候要是能碰上孫淩就好了,就算孫淩不能走路,她也是會好好照顧對方的。

  孫淩眼看著周娟有些傷心了,當下岔開了話頭:「不說這個了,明天我們一起去買衣服怎麼樣?」結婚那天,別的不說,買一身紅豔豔的衣服可是必須的!

  「好啊!」周娟馬上答應了。

  「孫爺爺!我讓我媽給你做了呢,明天就能拿來了,你們先看看再說吧!」朱雲軒也馬上開口,自從孫淩說了這事以後,他就拿著孫淩和周娟合身的舊衣服回家了,然後薑月秀就照著他說的做了一套衣服,孫淩的那套是大紅的馬褂,孫娟的卻是旗袍式樣的大紅上衣加裙子。

  「她幫我們做了衣服?那你明天可一定要拿來給我看看。」孫淩笑著開口,心情好的很。

  在孫淩那裏吃了飯,又商量了酒席當天的一些細節問題,孫淩就拿出來兩只金鐲子一條金項鏈一對金耳環和一個金戒指給周娟。

  他們歲數這麼大了,又住在一起,周娟更是沒有什麼別的親人了,所以聘禮什麼的完全沒必要了,他想來想去,幹脆就給周娟准備了這麼一套首飾。

  這時候的金子價格還沒有後來那麼貴,孫淩也不缺錢,所以幾樣東西全都分量十足。周娟長這麼大,單件的金首飾見過不少,這麼一大堆堆在一起的卻沒見過了,她哆嗦著手有些不敢碰,後來卻深吸了一口氣把它們全都戴上了——結婚前後不戴首飾,以後可就不見得有機會戴了!

  要是年輕女孩子,戴上全套的足量金首飾肯定不比戴一些精致的鑲嵌著鑽石寶石的首飾好看,可是周娟就不一樣了,她歲數大了又是受過苦難的,性格堅韌自有一股氣質,偏偏最近生活好了整個人也大方了不少,這樣的首飾,竟然被她戴出了富貴逼人的感覺。

  有了這麼一樁喜事,這些日子所有人都很高興,朱雲軒和李銳當然也一樣。從孫淩那兒告辭出來的時候,兩人臉上的笑容都是收不住的。

  朱雲軒晚上要回家拿孫淩和周娟的衣服,肯定是要回家的,而且就算他不用回家拿衣服,在發現李銳已經「長大」了以後,他也是堅決不留宿的。

  「雲軒,我跟你一起去你家,我都很久沒見過叔叔阿姨了,還有,我在北京給雲錦買的禮物還沒給他呢。」朱雲軒不願意留下來,李銳就打定主意要把自己送上門去了。

  「上次那些禮物,你不是已經托我給他們了嗎?」朱雲軒瞪了李銳一眼,對方的心思,他再清楚不過。

  其實他也知道李銳不會做什麼傷害他的事情,可是小小年紀整天惦記著這些,對身體也是沒好處的吧?

  「我不是忘了其中一份嗎?」李銳將自己的自行車推了出來,他這次跟定了朱雲軒了!而等他去了朱家,朱成才夫婦是絕對不會不讓他留宿的……

  「你……算了。」朱雲軒騎上自行車就走了,腳長在李銳身上,對方總有辦法過去的,就算他反對也沒有用,不過,這天騎車的時候,他卻是卯足了勁騎得飛快的!

  李銳跟在朱雲軒後面,只覺得對方萬分可愛,如今他手腳比朱雲軒長力氣比朱雲軒大,朱雲軒的自行車騎得再快他也是能追上去的,對方這個樣子有什麼用?

  事後,李銳果然得償所願,被允許留宿了。

  李銳的房間這些年早就被他扔了那些卡通的東西,按著他和朱雲軒兩個人的目光布置的完全像是成年人的臥室了,可是朱雲軒的房間卻還像是孩子的。

  房間裏的燈罩是足球的樣子,很多擺設上也有著卡通突然,就連朱雲軒蓋的被子上面,畫的都是維尼熊。

  薑月秀本來要給李銳准備被子,李銳卻堅持說自己只睡一晚上根本用不著,最後堅定地回絕了,於是兩人睡覺的時候,還要合蓋一條被子。

  朱雲軒心裏有氣,卻又覺得甜蜜的很——談戀愛的人的心思總是很難殘的,最後,他幹脆板著臉不說話,當先縮進了被子把自己的頭也蒙上了。

  李銳上了床,從後面環抱住對方:「孫爺爺那麼大的歲數都要結婚了……你什麼時候嫁給我?」

  「憑什麼是我嫁給你?」朱雲軒條件反射地問道,然後就傻眼了。

  以前的時候,李銳暗示的話沒少說,他卻全都是故作不知的,可是暗示歸暗示,李銳從來沒有正式表白過,這次怎麼就這麼突然?

  李銳在說了那句話以後,心裏就忐忑的很,就怕朱雲軒拒絕了,可是他沒想到朱雲軒竟然會這麼說出一句來……

  以前朱雲軒的拒絕他看在眼裏,後來朱雲軒的松動他也看在眼裏,不過一開始的時候他是因為害怕被拒絕所以不敢表白,後來卻是因為覺得自己沒辦法保證能護住朱雲軒而不敢表白。可是,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之前孫淩和周娟的事情是刺激到了他的,一時激動之下,他自然也就這麼問了出來。

  現在,答案雖然有點怪卻也是讓他非常滿意的。

  「我愛你。」李銳開口,兩輩子以來,他還是第一次說出這三個字。

  朱雲軒全身緊繃,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跟他說過這三個字,可是後來的結果卻都不好,而李銳,是不一樣的吧?他們兩個人一起死亡一起重生,又在一起了這麼多年,要是再次分開,他肯定會受不了的!

  猛然間轉身,朱雲軒突然緊緊地抱住了李銳,然後又親上了對方的嘴唇,他的動作有點猛了,所以雖然算是親吻,對他們來說卻更像是撞擊了……

  撞擊過後,朱雲軒猛然發現一個事實,讓他的感動,讓他的柔情蜜意在一瞬間完全消失了——李銳竟然沒有穿衣服!

  大夏天的,打赤膊睡覺很正常,可現在不是夏天!以前冬天的時候,李銳可沒有不穿衣服睡過覺!

  「流氓!」又驚又怒之下,朱雲軒身子一卷就卷走了所有的被子,然後把自己裹成一個繭子不動了!

  李銳無奈地看著朱雲軒,他現在只穿了一條內褲,倒黴的是剛才那一番動作還有了某些反應……「我哪裏流氓了?」

  「你把內衣穿上!」朱雲軒雖然卷走了被子,卻也不希望李銳被凍病,當下開口。

  李銳有些哭笑不得,穿好了衣服以後,朱雲軒的被子果然揭起了一個角。他縮進被窩裏,突然覺得心裏暖洋洋的,其實,朱雲軒也是惦記著他的吧?他毫不猶豫地繼續摟了上去:「我愛你。」

  「我也愛你,行了吧?」

  行了!當然行了!李銳恨不得跳起來跳個舞表達一下自己的興奮之情,可是想到那樣太傻了,他到底沒有付諸實踐,反而是從朱雲軒的反反複複地親起了對方。

  脖子、背被一遍遍地親吻,朱雲軒一開始躲閃著,到後來倒是習慣了,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有人正在打擾他,他卻好好地睡著了。

  李銳本來不敢亂動的手趁機探進了對方的衣服,也睡著了。

  64、婚禮

  第二天早上起來,朱雲軒對李銳昨晚上某些過分的舉動當然是感到非常生氣,不過生氣之餘,卻又有些甜蜜,至於為什麼會甜蜜……自己的愛人對自己的身體有興趣總比自己的愛人對自己的身體完全沒感覺要好吧?

  薑月秀在工廠上了正軌以後就不再像以前那麼忙碌了,因為要帶孩子的緣故,她大部分的時間都留在了家裏。

  在朱雲錦還小的時候,她是忙的腳不沾地的,可是等朱雲錦上學去了,她卻一下子空了起來,然後就又開始學習服裝設計了。薑月秀本身就喜歡做衣服,如今有了錢又有了閑,時不時就能設計出一些漂亮新穎的衣服來,還自己動手幫朱雲軒和朱雲錦做了不少,這次孫淩夫婦的衣服,她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所以最後的成品非常漂亮。

  一轉眼,就到了正月十八。

  大早上的,周娟就穿了那身大紅的旗袍,這旗袍是寬松的,周娟在裏頭穿了兩件保暖內衣,就一點也不冷了。孫淩的衣服是紫紅色的,類似清朝的長袍馬褂,別的不說,卻是正好能遮住他的腿的。

  孫淩的氣質很好,周娟一打扮下來也不差,雖然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卻也登對的很。

  朱雲軒和李銳早早地就到了這裏,跟著孫淩和周娟跑前跑後的,不過最忙的卻還是蔣勇,他把周娟當自己的媽看待,現在周娟跟孫淩結婚了,孫淩差不多也就是他的爸了。要是周娟和孫淩年紀還小,那麼他們結婚自有父母幫著打理一切,可現在孫淩和周娟的父母早就不在了,他們結婚,就要蔣勇這個兒子全權負責了!

  這次的結婚酒,辦在他們家前面的一家開了沒多久的大酒店裏,時間正是中午。

  孫淩腿腳不便,原先在文德鎮是一個朋友都沒有的,不過後來認識了王求真以後,倒是結交了好幾個退休老師,時不時地一群人聚在一起下下棋說說話,而現在,這些老人自然全都來了,還都帶上了老伴兒。

  周娟來文德鎮的時間比孫淩短,可她卻是個熱情的人,當初跟人說話都雞同鴨講的時候她就願意跟鄰居們打好關系,現在就更不用說了,所以左鄰右舍的,除了幾家關系實在不要好也不願意花錢來喝喜酒的人,她差不多全都請了。

  而除此之外,朱雲軒全家都來了,就連鄭笑晴夫婦也來了,這麼多人一起聚到酒店裏,竟然也坐了十來桌!

  八寶鴨、紅燒鱔段、糖醋帶魚、紅燒羊肉、粽子肉、紅燒豬蹄、老母雞湯、年糕炒螃蟹、椒鹽雞翅……這時候文德鎮上還不興弄上幾樣海鮮然後整桌酒席價格昂貴,可是用料卻是實打實的,每個人都吃的滿嘴流油。

  去喝結婚酒,理所當然地要包紅包,這次孫淩卻堅決沒收,沒收也就罷了,他分的喜糖選了最好的,成年人一人一包煙,孩子一人一箱飲料,每家還分一個裝了紅蛋、紅棗、花生之類的東西的大口袋。這麼一個大口袋也算是本地的習俗,孫淩雖然覺得他和周娟不可能早生貴子了,可是這些帶著好兆頭的東西卻還是分了。

  朱雲軒一家和李銳一家就坐在孫淩和周娟這一桌上,相互之間說笑打趣,倒也高興得很。

  大家一直吃到下午一點才結束,然後周娟就主動出來讓客人們將自己桌上沒吃完的菜打包,雖然這麼做不符合某些「大款」的習性,但是周娟卻覺得與其浪費了還不如讓大家拿回去吃了。

  這時候自然是有人不願意打包覺得丟臉的,不過席上大部分人卻高高興興地將有些基本沒動過的菜全打包了,其中幾個跟周娟差不多年紀的女人,更是連一些素菜都打包了,一邊打還一邊誇著周娟有福氣。

  「我侄女兒前些日子結婚,嫁的是個公務員也不過這樣的席面呢!」

  「以前倒是看不出來,孫老頭竟然還這麼有錢……他是有退休工資的吧?」

  「我家樓下那家夥平常有個占便宜的機會就忙著巴上去,這次因為不想出紅包所以沒來,等會兒要是讓她知道了這事,怕是要後悔死了!」

  ……

  周娟跟他們說話,然後一個個地送走了那些客人,臉上的笑容一直就沒有消下去過,很久很久以前,她已經結過一次婚了,當時的細節她記不清了,但是絕對沒有像這次這麼熱鬧……那時候她只覺得特別的累,特別地惶恐,好像一整天,她就喝了兩碗稀粥。

  現在,人生都過了大半輩子了,周娟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還能過上曾經想也不敢想的好日子……

  要不是蔣勇把她從那個小山村裏接出來,她估計還灰頭土臉地在那裏打理著一點點的田地,努力種香菇養活自己,然後連一口肉都吃不上吧?想到蔣勇,周娟就又想到了對方不能成家的事情,不由地心下歎息。

  蔣勇這孩子如今都已經四十歲了,一轉眼,送走了他們這兩個老人,他也就老了,到時候他可怎麼辦好?周娟歲數不小,老早就到了惦記著兒孫的事情的時候了,現在自己結了婚,就更惦記著蔣勇這個幹兒子了。

  中午吃了飯,那些普通的朋友都回家去了,像鄭笑晴這樣忙碌的,也在跟兒子告別以後離開了,薑月秀朱成才畢竟也跟孫淩不熟,告辭後也走了,最後賴在孫淩那兒的,也就朱雲軒和李銳兩個人了。

  周娟和朱雲軒還有李銳收拾著屋子,這兩天一直忙的沒空過的蔣勇坐在沙發上就覺得自己動不了了,也只有行動不便的孫淩最空,笑眯眯地看著這一群人。

  以前周娟是一個人睡一個房間的,如今孫淩的房間布置成了新房還買了一張新床,她就搬了房間住了,喜滋滋地把房間裏的新家具新床還有上面嶄新的被子摸了一遍,周娟才走到了客廳裏:「小勇,現在我的事情也了結了,我就想跟你商量個事兒。」

  「媽,有什麼事情?」蔣勇從沙發上坐起來,問道。

  「你躺著就好了,好好休息!」周娟連忙開口,看到蔣勇頭上已經有了白發,心裏心疼的不行:「小勇,你看我們兩個老的可以相互照顧,真不行了還有你,你老了可怎麼辦?」

  「周奶奶!我和銳銳都會照顧你們的!」朱雲軒馬上開口,李銳也大力地點了點頭。

  「這兩個孩子……」周娟聽到朱雲軒的表態,臉上也有了笑容,不過她開始轉過頭去對著蔣勇開口:「小勇,你不結婚沒關系,可是有個孩子多好啊?我別的不想,就希望能領養個孩子,這樣能讓我帶帶孫子不說,等你老了也有人能照顧你。」

  朱雲軒和李銳都是好孩子,她知道他們兩個肯定是會照顧他們的,可是他們將來必然會有大出息……只要看看鄭笑晴和李躍夫婦連孩子都沒空照顧,周娟就覺得要讓他們照顧老人也是一件比較懸的事情了。

  當然,請保姆也是可以的,但是保姆畢竟不是親人,而她老了,就盼著有個孩子承歡膝下了。

  「媽……」蔣勇略略皺了皺眉頭以後,就笑了:「我會留意著的,要是有合適的,肯定帶回來給你看看。」□這一點,其實蔣勇以前也想過,九八年洪災的時候,他就想去領一個了,可是他後來又想到家裏兩個老人年紀大了他又是個男的怕照顧不好孩子,就打消了念頭,現在既然是周娟想要領養,他自然會想辦法去找一個合適的孩子。

  「這樣就好!我也沒啥要求,男的女的都可以,只要不是傻的,就算有點缺陷也沒關系。」周娟連忙開口,其實她早就開始留意了,可是以前在他們的家鄉時不時會有人扔掉兔唇的孩子,也有人扔掉女孩子,在這裏卻基本上沒有這樣的情況。

  文德鎮這裏計劃生育抓的挺嚴格,而且如今不能生孩子的人家也有不少,所以想找個孩子也是不容易的。

  「媽,我會記得的。」蔣勇朝著周娟笑了笑,他已經四十歲了,這輩子不打算成家了,但是孩子還真的很想要一個。

  他也不要那些太過聰明的,像朱雲軒和李銳這樣的他實在覺得無法消受,不過要是能有個可愛的女孩子叫他一聲爸爸……

  「周奶奶,到時候蔣叔叔肯定會找個能讓你稱心如意的好孫子的!」朱雲軒寬慰著周娟,卻也忍不住琢磨著自己的事情。

  「嗯,我等著呢。」周娟笑眯眯地開口。

  晚上吃了飯,朱雲軒和李銳早早地就回了他們的屋子,如今他們的網站和網絡上的一切事情雖然全都交給了原泰,可他們也是不能毫不關注的。

  處理了一些相關問題,看了原泰提供的幾個新招收的編輯的資料,李銳還花一個小時寫了三千多字發上去。

  如今已經是初三下半個學期了,雖然他們高中會離開文德鎮去杭州讀所以這裏的升學考試和他們無關,但是這半年是學校用來鞏固學生們以前學的所有的基礎知識的,他們以前沒有認真學,現在就一定要努力了。正因為這樣,李銳如今的更新也變得慢了很多。

  「雲軒,你今天不回去了吧?」李銳帶著討好問道。自從上次他死皮賴臉跟著朱雲軒去了他家然後留宿以後,這幾天朱雲軒又是沒讓他近身的,可是今天既然朱雲軒這麼晚還沒走……

  「嗯。」朱雲軒應了一聲,繼續回去看電腦了。

  得到回應,李銳笑眯了眼,再回去看到QQ裏催更的留言都覺得無比順眼,發文的時候,順手就在文下打了字:「各位,我最近正忙著處理感情問題,更新的少大家相互理解一下哈!」

  感情問題?難道大肚子彌勒還沒有結婚?這麼一句話,馬上引來了無數人的驚訝,當然,最驚訝的估計就是那些群裏的熟人了。

  不管是朱雲軒還是李銳,以前在群裏都很少談及現實世界的生活,原泰自稱見到了他們,可卻一問三不知什麼也不肯說,讓其他人更加的好奇,所以這會兒,群裏的人馬上就尖叫了起來。

  「彌勒老大!你到底要處理什麼感情問題?」

  「彌勒老大,你是要戀愛了還是要分手了啊?」

  「雲老大,求爆料,彌勒老大到底怎麼了?」

  「小原子!快把小原子抓出來,嚴刑逼供!」

  「彌勒老大,你處理感情問題的對象到底是男是女啊?」

  「思思的意思是友情問題?不會是雲老大跟彌勒老大吵架了吧?」

  「友情……彌勒老大你處理感情的問題到底是不是雲老大?」

  「思思你是不是有什麼□消息?為什麼這麼問?」

  「我不是覺得最近彌勒老大特別興奮,還一直纏著雲老大說話麼!」

  「好像是這樣……可是不是一直都這樣嗎?雲老大和彌勒老大的感情怎麼會出現問題?」

  ……

  「都回去幹活去!!!」朱雲軒惡狠狠地連敲了三個感歎號。

  「你們既然這麼關心別人的感情問題,就自己去找一個好了麼。」李銳笑著打下一行字,不得不說,現在的人,真的很純潔啊!要是在十年後,什麼有JQ,有基情之類的,應該全都冒出來了吧?

  「彌勒老大,你跟雲老大的表現非常奇怪啊!」群裏唯一的女生思思單Q了李銳。

  「彌勒老大,你早戀?!」原泰也單Q了他。

  李銳剛想回話,就看到朱雲軒已經關了電腦了,怕自己再玩一會兒朱雲軒就會走掉,他再顧不得別的,馬上關了電腦——跟人聊天怎麼可能比得上跟喜歡的人卿卿我我?

  用熱水器燒了熱水,舒舒服服地洗了澡,朱雲軒一出門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李銳,然後他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就狠狠地親了他一口轉身進浴室了。

  靠,李銳這個戀童的!朱雲軒皺了皺眉頭,在想到自己其實跟李銳年紀相差不過兩個月以後,又無奈地回房去了。

  有時侯他會覺得時間實在是過的太快了,可有的時候,他又覺得時間最好能過得更快一點。

  李銳不是禽獸,也不會禽獸不如,所以最後兩個人就摟摟抱抱地睡了一覺。

  在兩人忙著學業和事業的時候,孫淩和周娟的新婚生活跟他們以前的生活差不了多少,頂多就是周娟對孫淩的稱呼從「孫先生」變成了「我家老頭子」罷了,而對於這個稱呼,孫淩是非常喜歡的,並且自動自發地開始稱呼周娟為「我家老太婆」。

  蔣勇很忙,他要保護李銳,又要處理食品廠的事情,不得不說,人總是逼出來的,蔣勇在食品廠做的時間久了,竟然也作出一些門道來了,表現越來越好。不過就算再忙,他也抽出時間去打聽了有沒有孤兒的消息的。拐賣兒童的事情在什麼時候都有,如今文德鎮就有人傳著孩子三萬塊一個的消息,不過除了拐賣的,還有些是卻是親生父母打算把孩子給別人養再拿點錢的——不久前就有一個來打工的不到十八歲的女孩子當街生了一個孩子,然後拿了別人一千塊錢就把孩子送了人的事情在文德鎮上發生。

  蔣勇是堅決不同意花錢買一個孩子這樣的事情的,即使賣孩子的可能真的是孩子的親生父母。

  正因為這樣,他本以為一時間是找不到合適的人選的,卻怎麼也沒想到一封寄給周娟的信解決了這件事情。

  周娟離開了那個小山村,但是那裏畢竟是她住了大半輩子的地方,她是不可能完全割舍的,所以蔣勇一直都和山村裏那個老師陳曉明有聯系,他會在周娟口述的情況下給陳曉明寫信詢問一些問題,陳曉明也會給他寫信,告訴他一些山村裏的事情,然後這些信再由蔣勇念給不識字的周娟聽。

  如今,在他們村子裏有一戶人家養不起孩子了,所以想把大女兒送給別人養,那家的大女兒已經七歲了,本來這樣懂事了的孩子總會有願意養個童養媳的人家收養,可偏偏這個女孩子臉上有一塊模樣恐怖的胎記……

  女孩子臉上有胎記這事大家都不在意,原本孫淩覺得這孩子的年紀有點大了,可是蔣勇覺得大一點的孩子好帶不會讓自己手足無措,周娟則覺得吃過苦的孩子應該是知道感恩的,所以最後,這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65、回鄉

  蔣勇想去看看那個孩子,周娟則想要回家鄉看一看,他們當即決定回一趟那個山村。

  蔣勇要領養一個女兒的事情本來和李銳朱雲軒兩人無關,可是兩個剛剛表白了的人卻正是好的蜜裏調油的時候,當即拍案決定跟著出去走一趟放放風,順便還能旅遊一回。

  他們周六淩晨出發,在傍晚的時候,就抵達了那個曾經去過的小山村。

  村子裏的情況跟幾年前變化不大,曾經離開了這個村子幾年的周娟的變化卻是非常大的。

  朱雲軒和李銳走在前面,蔣勇背著孫淩帶著周娟走在後面,幾年前他們來這裏的時候,朱雲軒和李銳走路走的雙腿發軟痛不欲生,可到了如今,他們走起來卻已經不怎麼累了,反倒是周娟這些年都沒怎麼運動過,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就開始喘氣了,等到了目的地的時候,她已經脫了外套臉上冒汗了,若不是因為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所以心情激動,恐怕她會一屁股坐下來開始休息!

  「這裏,跟我離開的時候似乎沒有什麼兩樣……」周娟看著熟悉的房屋,熟悉的大樹,覺得這一切跟幾年前沒什麼兩樣的,只不過站在樹下的人卻已經完全變了。

  以前的她,會隨意地把頭發紮起來,在這樣的冬天總會穿著厚厚的棉襖在地裏幹活,然後臉上還會因為幹燥而蛻皮……

  現在的她呢?結婚的時候她去剪了頭發,將一頭花白的頭發染的烏黑,最後還燙彎了,時髦的很,她臉上洗的幹幹淨淨的,擦了幾十塊錢一盒的雪花膏,身上穿著的衣服也是在城裏都很時髦的……

  「才幾年,能有多大變化?」越是城市裏,越是變化快,文德鎮這幾年開發出了不少地方,整個菜場和附近的一片居民區全都改建了,可是這裏……孫淩微微笑了笑,除非把路做通,不然這裏根本不可能有太大的變化。

  「陳曉明說了,現在國家撥了款下來,明年就能開始做路了。」蔣勇開口,將孫淩放了下來。

  孫淩腿腳不好,不過兩手都拄個拐杖還是能慢慢走的,等他從蔣勇背上下來以後,周娟馬上就扶住了他,然後兩個人一起向著村子裏走去。

  最靠近外面的,照例還是那所小學,如今這所學校倒是重新修建過了,外面用白色的塗漆寫著大大的「希望小學」四個字。

  一個年輕的男人從學校裏走出來,他穿著白色的毛衣,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跟這個學校格格不入,看到朱雲軒等人以後,眼睛卻馬上亮了起來:「你們是外面來的?來這裏做什麼?」

  「我們來這裏走親戚的,你的?」孫淩朝著對方笑了笑,開口,周娟已經嫁給了他,這裏剩下的,也就是幾家親戚了。

  「我是來這裏實習的,分配的時候運氣差了點。」那個年輕男人抓了抓腦後的頭發開口,似乎很是懊惱,想想也是,沒幾個人是像陳曉明一樣願意來這個小山村裏過苦日子的。

  「實習也就幾個月,很快就能走了。」孫淩笑眯眯地開口,曾經他也有過大公無私舍己為人的情操,一度覺得自己的存在就是為了拯救國家,可最後的結果呢?他孤苦一生,腿也廢了……他敬佩陳曉明這樣的人,但也不會鄙視眼前的這個青年。

  「是啊!」那個青年笑了笑,跟他們聊了起來,可惜的是,他對這個村子的了解別說周娟了,甚至於連蔣勇都比不上。

  「對了,陳老師在嗎?我們有事找他。」到了學校門口,蔣勇開口問道。

  「你們找陳校長吧?他下午的時候出門去了!」那個青年提到陳曉明的時候倒是很敬佩的:「我估計陳校長是家訪去了,不然你們就在學校辦公手裏等等吧。」

  「那我們就先等等吧。」蔣勇開口,在教師辦公室裏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那個青年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給幾個人泡了綠茶,又道:「你們走的時候能帶上我不?我和另一個老師想出去買點東西。」

  「可以,你們怎麼不自己出去?」蔣勇奇怪地問道。

  「我們不是怕走丟了麼……不過跟著你們走了一趟,我們應該就能把路記全了。」山裏的路雖然分叉很少,但畢竟要走的距離不短,對於只走過一趟的他們來說,還是非常陌生的。

  蔣勇等人坐下來休息了一下,其他人還好,周娟卻有些坐臥不安了。

  「你回去看看吧,我就不去了,畢竟走路不方便。」孫淩知道周娟是想回去看看自己的住處,當下開口。

  「媽,我陪你去吧。」蔣勇站了起來,周娟的那些家人並不是好相與的,他也怕周娟吃虧。

  周娟想出去走走,朱雲軒和李銳兩個人也是不耐煩一直留在這裏的,朱雲軒看了看李銳,馬上開口:「蔣叔叔,你和孫爺爺在這裏等人吧,我和李銳陪著周奶奶過去。」他一直都是叫李銳「銳銳」的,可是如今看著越來越高大的李銳,還真是叫不出來了。

  那個女孩子的事情陳曉明知道,其他人可不見得知道,蔣勇本身就是為了這個孩子來的,自然要在這裏等人,當下點頭同意了。至於擔心周娟吃虧的事情……有李銳和朱雲軒這兩個孩子在,周娟又怎麼可能還會吃虧?蔣勇在被壓榨多年以後,早就對朱雲軒和李銳萬分佩服了。

  周娟對朱雲軒和李銳一直不錯,路上嘮嘮叨叨的,就說了很多他們村子以前的事情,然後沒多久,他們就看到了那些練成一片的平房。

  這些房子都有些年頭了,很多牆上頭都長了草,泥土和石頭搭建的房子比不得鋼筋水泥來的整潔,卻也給人一種美麗的感覺,而且屋子裏冬暖夏涼的,其實住著挺舒服。

  「好久沒回來了,也不知道他們都怎麼樣了……」越靠近自己以前的房子,周娟越是忐忑。

  山裏因為窮,因為大家都不曾受過教育,自有一套處事的方法,她曾經沒了丈夫獨自帶著孩子被人欺負的時候,就也曾經對著別人破口大罵跟人扭打,這樣還算好的,村子裏有些女人撒潑打滾無所不會,那才是真功夫,比如說她的大嫂。

  不過,再怎麼樣,大家也都是為了能過的好一點而罷了,若是家裏不缺衣食不缺住處,除了真的腦子有病的,怕是沒人會為了一點小東西跟人撕扯扭打吧?離開了這裏,周娟遇到過的最難相處的鄰居也比這裏的好相處無數倍,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還非常地懷念這裏。

  「周奶奶,你不是從信裏知道了他們的消息了嗎?」朱雲軒笑著開口,然後伸手就握住了李銳的手。

  這裏沒有被人為破壞的風景真的很美,他要是老了,肯定也會去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然後建一棟林間小屋。小屋不用太大,但一定要有個性,周圍要種一些好養活的樹,也要種一些好養活的花,然後他就會讓他們肆意生長,門前一定要挖一個小池塘,裏面不養金魚,但可以養一些淡水魚……這樣一個美麗的地方,也許再過幾年他就可以找地方開始慢慢修建了?在鄉下建這麼一個地方其實也花不了多少錢吧?

  周娟笑了笑,從信裏知道的,跟現實總是不一樣的,她的侄子占了她的房子結了婚,連生了兩個女兒……這事信裏說的輕描淡寫的,可是現實裏……周娟都可以想象自己的嫂子氣急敗壞的模樣了。

  文德鎮上的人,很多都只生了一個女兒,也沒有人會覺得女兒不好……而老一輩的人,有多少老了是靠女兒照顧而不是兒子照顧的?正向著,周娟突然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二毛!」

  「你,你是阿娟?」那個叫二毛的女人驚訝地看著周娟,似乎覺得不敢相信。

  「是我啊,我回來看看你們呢。」周娟笑著看向那個自己從小就認識的人。

  那個叫二毛的女人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阿娟,我都認不出你來了,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小勇那個孩子是個孝順的,我當然也過的很好。」周娟開口,這些年她不用幹什麼活,天天有好吃的好喝的,單論物質,絕對是她這輩子過的最幸福的日子了。

  「你過的好就好,我就說那孩子是個好的,怎麼可能辛辛苦苦把你接出去就是為了讓你做不要錢的傭人?」那個叫二毛的放下了手裏的木桶,開口。

  「不要錢的傭人?這是誰說的?」周娟把蔣勇當親兒子看,可不願意讓蔣勇白白擔上這麼一個汙名。

  「是你大嫂說的,他說蔣勇有孩子要帶,還有個斷了腿的老人要照顧,肯定是想讓你出去做個不花錢的傭人……我本來還擔心你過的不好,現在倒是放心了,你這個氣色可比當初好多了,這衣服……這鐲子是真的?」那個女人驚訝地看著周娟身上的首飾。

  「我家老頭子給我的……我前些日子又結婚了,就是當初跟小勇一塊兒來的孫淩。」周娟開口,沒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其實當初她丈夫剛死的時候,就有不少人想要娶她,覺得她能生兒子能幹活一點不比黃花大閨女要差,不過她那會兒怕別人會虧待自己的兒子就沒同意,後來漸漸地也就沒人跟她提這事了。

  「怪不得啊,不過他腿腳不好,娶了你也是只有好處的……」那個二毛點了點頭開口,眼裏還有著羨慕,這時候卻是又看到了李銳和朱雲軒:「這就是當初那兩個孩子吧?你現在找了個老伴,有了丈夫不說,兒子和孫子也有了,真有福氣!」

  以前一直被人說自己是個沒福氣的,所以才會又死丈夫又死兒子,現在聽到這樣的話,周娟不由地覺得好笑,李銳和朱雲軒不是她的孫子,她卻沒有辯解的意思,他們這次是為了領養一個孩子才來的,這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指不定會惹出什麼風波來呢!

  如今天已經暗了,周娟一邊跟人聊天一邊進了村子,然後沒多久,她回來的消息就傳了出去,聚攏了一大批的人過來,這裏的人到了傍晚也沒什麼消遣的方式了,正是非常空的時候。

  於是到最後,就造就了一群人圍著周娟和朱雲軒李銳的局面。

  這些人在周娟離開的時候,估計沒一個覺得周娟以後的生活會過得好,所以現在看到周娟穿著光鮮的回來,就都有些嫉妒,好幾個女人摸著周娟的衣服發出贊歎聲,甚至還有人摸上了周娟的鐲子:「哎呀,這鐲子不是空心的,是實心的嘞!這麼一對鐲子,要花不少錢了吧?」

  「阿娟!阿娟!」突然,有人喊著周娟的名字從外面擠了進來:「阿娟,你看看,我就說你跟著蔣勇走了會過好日子吧?當時要不是我,你哪能過上這麼好的日子?」

  重新看到自己的大嫂,周娟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對方才好,對對方的厚顏無恥也只覺得非常無奈。

  「阿娟,你現在可是有錢人了吧?我們可還在這裏受苦呢!」周娟的大嫂上下打量著周娟:「唉!早知道當初就該讓你侄子跟著你出去了,有他在,總是能幫襯著你的!」

  她的那個侄子還能幫襯著自己?周娟微微笑了下:「天色都黑了,我再不回去,估計他們就要過來催了……」

  「你難得回來,來我家吃頓飯也好,就是現在香菇賣得不好,家裏沒什麼好吃的,你要是不嫌棄就好。」周娟的大嫂趕忙開口,周娟從外頭回來,肯定是帶著好東西的,她不管別的,總要先把周娟拉到自個兒家裏再說。

  「老奶奶,蔣叔叔還等著我們回去呢,再不回去,我們就看不清路了。」朱雲軒笑眯眯地擠上去,拉住了周娟的手。

  三個人最後從村子裏出來的時候,都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他們再回到學校的時候,孫淩和那個實習老師正在吃飯,蔣勇和陳曉明卻不在,問了才知道,原來他們去隔壁村子找那個女孩子去了。

  「怎麼樣?你回去看了以後感覺如何?」孫淩問著周娟,窮山惡水出刁民,這樣的老話也是有道理的,在這個村子裏,有樸實善良的老農民,卻也有更多因為自身見識的緣故不知道素質為何物的人。

  「也沒啥……你知道那個女孩子的具體情況了嗎?」周娟岔開了話頭問道。

  「知道了,那個女孩子快滿八歲了,正在讀二年級,這學期開學的時候她父母不讓她來上學了,陳曉明才知道這事,」孫淩歎了口氣,「按陳曉明的說法,孩子挺聰明的,就是臉上的胎記大了點。」

  「有胎記有什麼關系?只要孩子聰明就好。」周娟想要領養一個孩子,最怕的就是抱養了一個傻的——他們樓下住著的一對開小飯店的夫妻沒孩子撿了一個回家養著,結果就因為那個孩子是個傻的,最後兩人鬧到離婚了。

  「孩子陳曉明一再地誇聰明,應該沒錯……他們現在就去接孩子了,估計再過兩小時就能回來了。」孫淩對孩子的要求也不高,而八歲的孩子雖說大了點也還是可以教好的,他相信自己的本事!至於容貌麼,不是還可以整容嗎?

  對於那個素未蒙面的即將成為蔣勇的養女的孩子,朱雲軒和李銳也是很好奇的,而等他們真的見到對方的時候,卻覺得心裏難受的很。

  這個女孩子很瘦小,看起來最多五六歲,她的左臉上有一大塊的胎記,更是讓她顯得難看,如今正被一個中年男人牽著手,怯生生地看著屋子裏的人。

  蔣勇和陳曉明跟在這個中年男人身後,臉色卻都不怎麼好看。

  那個中年男人看到屋子裏的周娟,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這不是阿娟麼,原來這孩子是你要啊!」

  「四狗兒,我記得你一直沒孩子,這女娃兒……」周娟卻是很驚訝的,眼前的男人是隔壁村的,一直沒孩子,後來似乎是撿了一個回家養……對方撿回來的孩子到底怎麼樣的她不知道,不過按年齡,應該就是眼前這個女娃娃吧?

  「沒錯,她就是我當初撿回來的那個,本來好不容易有個孩子,我也是打算好好養的,可這不是我媳婦兒終於懷上了嗎?現在我家裏實在太窮,根本養不起她了,」中年男人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你看,我也養了她這麼多年了,現在總不能白送給你們,就要兩千塊錢怎麼樣?」

  那是一個孩子,可不是貨物!朱雲軒分明看到那個女孩子在瑟瑟發抖,卻還是牢牢地抓著養父的衣服。這個世界上,生活艱辛的人實在比他想象中的多多了。不過,聽對方這麼一說,朱雲軒也算是知道蔣勇和陳曉明的臉色會這麼難看的原因了。

  「真的,只要兩千塊錢,我保證她以後就是你們的了,我也不會再去找她,反正她也不是我生的。」那個中年男人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那個女孩子卻已經在不停地抹眼淚了。

  蔣勇之前聽了陳曉明的介紹以後,對這個女孩子的觀感就很好,現在看到這樣的場面,不由地也心軟了。

  那戶人家本身就窮,窮到想在村子裏過繼一個孩子別人都不願意而要去撿一個回來養,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又有了一個孩子,還會對這個女孩子好嗎?

  看著那個四狗兒主動提出以後絕不聯系還願意簽個協議,蔣勇最終還是同意了。

  兩千塊錢對蔣勇來說數量不大,可他身上到底沒那麼多現錢,反倒是朱雲軒和李銳身邊還有著好幾百塊,全都湊在一起也就夠了。

  「爸爸……」那個女孩子坐在門口,看著自己的養父按了手印,拿了錢就走了,眼淚一直流個不停。

  八歲的孩子,也是知事的了……「乖……你要是不想走,留下來也是可以的。」蔣勇放柔了表情,努力想要學著哄孩子。

  「叔叔,陳老師說你是個好人,你會打我嗎?」

  「我不打你。」蔣勇聽到對方這樣問,臉色一變,同時在在對方身上檢查起來,果然看到了不少傷口。

  那個畜生!竟然還打孩子!

  「叔叔,我吃的不多,我跟你走吧。」那個女孩子再次開口。

  「叫我一聲爸爸吧。」蔣勇一把把這個孩子抱了起來,今天的事情其實讓他很難受,拿錢買一個孩子……他以為自己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存在,可是現在……

  他會好好照顧這個孩子的,也希望這個孩子將來可以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

  66、忠告

  那個女孩子叫亞芳,她在自己的養父走了以後,雖然已經接受了事實,但到底沒有開口叫蔣勇「爸爸」,只是沉默地站在角落裏,一句話也不開口。

  「亞芳挺聰明的,以前因為要幫忙帶弟弟,常常沒空來上學,不過成績卻還非常的好。」陳曉明是非常喜歡這個女孩子的,也希望對方能過上好日子。

  蔣勇歲數不小了,他不像孫淩,孫淩跟鄭向紅關系很好,可以把李銳和朱雲軒當晚輩看,他卻是沒辦法這麼做的,在後來開始幫李銳做事以後,就連把李銳和朱雲軒當孩子看都做不到了……相比之下,眼前的這個女孩子,更能得到他的憐惜:「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得到蔣勇的保證,陳曉明露出了一個笑容,不管這裏的情況如何,這些孩子都是單純可愛的,他希望所有的孩子將來都能有一個美好的未來,都能從這裏走出去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周娟看著那個叫亞芳的女孩子沉默地呆在一邊,心也軟了:「亞芳過來,到奶奶這裏來,奶奶給你吃好東西。」

  那個女孩子乖乖地到了周娟身邊,拿了周娟從身上摸出來的一些糖果卻不敢吃,只是睜大了眼睛有些害怕地看著周圍的人。

  「你叫亞芳是吧?我剝糖果給你吃吧。」朱雲軒來到那個女孩子的身邊,看得出來對方過得一點都不好,如今正是冬天,孩子小巧的手上卻全都長了凍瘡,衣服已經有些短了,袖口更是全都磨破了,不知道是刻意給她穿了破的還是她平常就穿得不好。

  朱雲軒剝了糖果,喂進對方的嘴裏,看到這個女孩子的臉上露出笑容,突然覺得那紅色的胎記其實也不難看。

  蔣勇將這個女孩子抱到了腿上,一個一個地給她介紹在座的人,又問了她一些問題,她總算放松了一些,而這個時候,也已經到了半夜了。

  正是周末,所以他們整理出了一間學生宿舍休息了一晚,這個晚上,大部分人都沒有睡好。

  第二天朱雲軒起得挺早,他和李銳這次從外頭背進來了不少吃的,所以早上的時候,他就特地起來做了炒飯,加了香腸、肉丁、青菜和胡蘿卜的蛋炒飯色香味俱全,他們這些人還沒覺得怎麼樣,那些難得才能離開村子到外頭去買東西的老師卻是吃的滿嘴流油的。

  「我們今天,早點走吧,不然一個不小心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才吃完晚飯,周娟就開口了。

  「早點走也好。」孫淩點頭贊同,再留在這裏,說不定就又要發生一些事情了。

  他們走的很早,也算是避開了一場風波,在他們走了沒多久以後,他們的來意就已經被傳開了,四狗兒得了兩千塊錢的事情別人也都知道了,周娟的大嫂在小學門口拍著腿大罵周娟不識好歹,她是有著好幾個孫女的,周娟要是願意過繼一個,那可比養著別人家的女兒要好多了!

  當然,這對她來說好處也是大大的,她的孫女要是過繼給了周娟,以後周娟的一切不就成了他的孫女的了?而且以後她的孫女在外面要是讀了書出息了,他們一家是不是也就能搬出去做個城裏人了?

  也就是那個周娟不識好人心!她想讓她的兒子去幫襯著她不願意,她的孫女那麼好她也不要還選了個醜八怪!哼,以後等她老了,指不定就要無依無靠地了!

  蔣勇他們一行人離開的時候,兩個實習老師是跟著他們一起走的,在就在這段路上,這兩個老師也是走的最辛苦的兩人了,相反,倒是那個跟著他們離開了生活了七年多的家鄉的小女孩低著頭走得很快。

  李銳和朱雲軒兩個人走在最後,如今他們可以輕松地跟上大部隊,再加上前面那兩個一直喘著粗氣的實習老師走的很慢,也就空餘下來不少時間可以讓他們說說話,再看看風景了。

  「你們的身體真好!」因為離開山村的時候還早,一路上他們有足夠的休息時間,等停下來吃飯的時候,那個最初跟他們聊天的實習老師敬佩地開口。

  「平常練得多了身體就好了,當初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走到半路就趴下了。」朱雲軒笑了笑開口。

  「你一個小孩子,還說什麼當初……你當初多大?」

  「好像……跟亞芳一樣大吧。」朱雲軒笑了起來,拿出早上做好的飯團分給眾人,這些飯團裏面裹了鹹菜和香腸,雖然沒什麼營養,但路上用來填肚子倒也不錯,值得一提的是,亞芳雖然人小,胃口卻很大,吃的竟然不比朱雲軒這個正在長身體的男孩子多,以至於周娟擔心地摸了好幾次她的肚子,就怕她吃撐了。

  等回到文德鎮,亞芳上了戶口以後,就改姓蔣了,蔣勇是個大男人,基本沒有跟小女孩相處的經驗,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就是出門回來就給亞芳帶點吃的玩的,而亞芳,卻像當初剛剛來的周娟一樣喜歡搶著幹活,手裏一有空閑就坐臥不安,而且,她吃菜還一直挑著青菜吃。

  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還以為她是因為不喜歡吃油膩的才不吃肉的,可是在蔣勇好幾次把肉夾給她她都飛快地吃了以後,大家就看出不對勁來了——她不吃肉,僅僅是因為不敢吃罷了。

  這樣一個小心翼翼又懂事的孩子,總是惹人疼愛的。

  朱雲軒和李銳要忙著學習和公司裏的事情,空閑很少,所以對於蔣亞芳的事情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如今孫淩正在教她一二年級的知識,周娟變著法子給她做吃的還跟人學起了織毛衣,就連蔣勇,也時不時地惦記著家裏的孩子,雜七雜八的玩具買了不少回家。

  「孫爺爺,我和銳銳剛跟著你學習那會兒,也就這麼大吧?怎麼就沒看到你對我們溫聲細語的?」朱雲軒坐在孫淩身邊看著孫淩剛托人買回來的原文書,看著孫淩一遍遍地糾正蔣亞芳的讀音沒有一絲不耐煩,帶著醋味問道,那些年他和李銳在孫淩手底下吃的苦頭……真的是不提也罷。

  孫淩笑眯眯地看了朱雲軒一眼:「你們兩個混小子,能跟亞芳比嗎?」李銳和朱雲軒那可是兩個怪胎,每次他加重了學業覺得他們受不了的時候,他們都能挺過來讓他覺得自己下手還不夠狠……這也不能怪他不是?

  「孫爺爺,你這也太偏心了!」朱雲軒撒嬌道。

  「都這麼大的人了,還這麼嬉皮笑臉的!」孫淩瞪了朱雲軒一眼:「男孩子能跟女孩子比嗎?男人是要有擔當能賺錢養家的,我不打你已經是你的運氣了,女孩子就不一樣了,亞芳這樣可愛的女孩子,就要好吃好喝嬌養著才好!」男孩子不能太寵了,一個男人要是長大了連個女人都比不過,憑什麼讓女人為他生兒育女操持家務?

  「亞芳妹妹,你看,孫爺爺實在是太壞了!」朱雲軒對著蔣亞芳做了一個鬼臉,引得對方捂住了嘴笑了起來,小孩子的適應能力還是很強的,亞芳在這裏住了一個月,就開朗了不少。

  「雲軒,你現在再做鬼臉已經不合適了。」李銳笑著開口,這些日子朱雲軒的身高也長了不少,嗓子都粗了,撒嬌什麼的真的已經不合適了。

  「我的內心永遠都是跟亞芳一樣的八歲……雖然我已經要過十三歲的生日了。」朱雲軒笑眯眯地開口,他的生日比李銳早了兩個月,就在後天了。

  「雲軒哥哥十三歲了?」蔣亞芳突然開口問道。

  「是啊,亞芳要不要也幫哥哥過生日?」朱雲軒連忙問道,這還是蔣亞芳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話,值得鼓勵。

  「好啊!」蔣亞芳點了點頭,慢慢地,她也開始接受周圍的一切了。

  朱雲軒以前過生日,都是很簡單的一家人吃一頓飯,因為他不喜歡吃蛋糕的緣故,常常連蛋糕都不買,可是這次,薑月秀卻堅持要大辦。

  這些年,文德鎮上著實多了一些有錢人,這一切也就體現在了學校裏。那些家裏有錢的孩子,過生日的時候總會請一大堆的人吃飯吃蛋糕,這樣的事情朱雲軒原本是不願意有樣學樣的,可是薑月秀知道了以後,卻堅持要讓她把學校裏的朋友全都請回家吃一頓飯。

  轉眼就到了朱雲軒生日的那天,他本身就是個性格開朗的人,這次初中三年他雖然也常常會請假,可在學校裏呆著的時間並不少,當然也就跟同學們關系良好,再加上趙曉強兄弟兩個,全都算起來,要請的人也就有十多個了。

  學校裏的人要請,那些比較親的親戚自然也是要請的,到最後一算,全都加起來都有四桌客人了,薑月秀也就將他們廠裏食堂掌勺的大廚叫回了家。

  朱成才的紡織廠,如今早就不單單是紡織廠了,他們會做一些床上用品出售不說,更會接一些國外的單子做——這時候做外貿可是賺的很多的。朱成才有錢了以後,整個人都胖了一圈,不過他對自己的孩子卻還是一樣寵愛的,所以在朱雲軒生日這一天,他特地叫了一輛面包車,連著他自己的小轎車一起去學校裏接了人,最後,還親自把那些學生全都送回了家。

  當然,其他人都回去了,李銳卻是照例留宿了。

  學校裏的同學,每一個都送了朱雲軒禮物,有人送了陶瓷的杯子,有人送了筆記本,也有人送了圓珠筆什麼的,而那些大人,因為朱成才和薑月秀如今有錢了的緣故,送的禮物價值都不低。那麼多的禮物,最讓朱雲軒覺得可愛的,卻是其中的那張生日賀卡。

  生日賀卡是蔣亞芳送給他的,上面畫了很多的花花草草,寫了「生日快樂」四個大字,雖然非常幼稚,但是看得出來制作的人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亞芳現在開朗多了。」李銳開了朱雲軒的電腦,一邊跟人聊天,一邊開口。

  「是啊,等下個學期,估計她就能去上學了。」蔣亞芳一開始來到他們這裏的時候,實在是太過膽怯不安了,所以他們並沒有讓她去上學。

  「這可不一定,前些日子蔣勇正在跟人詢問胎記要怎麼去除,說不定要把亞芳臉上的胎記除了才會送她去上學的。」李銳又打開了一個文檔開始打字。

  「胎記,還是早一點去除了比較好,現在能去胎記了嗎?」醫學方面的事情,朱雲軒並不了解。

  「在上海已經有了,不過亞芳臉上的胎記不一定能完全去除。」李銳開口,對於蔣勇領養的這個女兒,他還是很有好感的,上輩子的自己,跟蔣亞芳的狀態其實很像吧?

  「她還小,總有辦法的。」朱雲軒走到了李銳身邊,突然睜大了眼睛看向電腦屏幕:「你在做什麼!」李銳跟原泰聊天的頁面上,為什麼會在討論要怎麼追求別人?

  「我沒做什麼啊……我這不是收集寫作素材嗎?」李銳打了個哈哈,他上次無意間提到了「感情問題」以後,原泰就覺得他應該是早戀了,時不時想要給他傳授戀愛經驗……這不,兩人又聊了一聊。

  「哼!」朱雲軒哼了一聲:「這樣的東西,你最好還是不要學的好!」

  「為什麼?」李銳好奇的問道。

  朱雲軒一把撲過去壓住了李銳:「你已經追到我了,用不著這樣的本事了,難道你還想去追別人?」

  李銳倒是完全沒想到這點,之前還想著要不要學一點好討好李銳,現在麼……他一把抱住朱雲軒就親了上去。

  在李銳和朱雲軒感情明朗,雖然因為年紀太小不能做什麼但也無比甜蜜的時候,時間是過的飛快的。

  蔣勇在六月中旬的時候打算帶蔣亞芳去上海做手術,臨走之前,特地來找了李銳。

  「蔣叔叔,你有事嗎?」李銳問道,要是是公司上的事情,蔣勇會認真彙報,但絕不會有現在這樣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表情。

  「你和朱雲軒,最近走的太近了。」蔣勇想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他之前就被李銳拿性向的事情威脅了一回,不過那時候他只覺得李銳和朱雲軒之間的某些互動只是為了嚇他,而到了現在麼……朱雲軒和李銳兩個人之間的濃情蜜意,或許別人看不出來,他卻是能看的一清二楚的。

  李銳驚了一下:「怎麼了?」

  「現在沒什麼,可是以後呢?你和朱雲軒的事情,如今只有我看出來了,可是時間久了,大家都會覺得不對勁的。」蔣勇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現在的孩子,是不是太過早熟了?幸好,他的女兒還是什麼都不懂的。

  李銳一時間不知道該這麼說話才好,兩個孩子親昵一點確實很正常,可是隨著他們年齡漸長……而且,他們如今終於表明了心意,有時候一些親昵的動作,常常自己想都沒想到就做出來了……

  蔣勇看到李銳不說話了,想起自己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日子,又想起了當初見過的鄭向紅,再次開口:「你們,還是注意一點的好,不然等哪一天後悔了就來不及了。」

  「謝謝。」李銳開口,他現在的實力很弱,要是被鄭向紅發現了……對方是只要伸伸手就能毀了他的一切的!

  值得慶幸的是,他可以在杭州讀三年高中,這三年,應該可以讓他們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了吧?

  李銳記掛著自己的事情,有外人在的時候,也開始注意起自己和朱雲軒的行為動作起來了,果然發現他們有時候是做的過了的,比如他總會想要去碰碰朱雲軒牽朱雲軒的手,而朱雲軒的神情動作……好吧,仔細觀察了,他才發現,朱雲軒也許遠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愛他。

  這麼一個發現,自然是讓李銳非常驚喜的,而正在他驚喜非常的時候,蔣勇帶著做過一次治療的蔣亞芳回來了,而初中的升高中的考試也即將開始了。

  67、跟蹤

  初中升高中的考試管的很嚴,他們鎮上的學校正是考點之一,在考試的時候,甚至於還有幾個警察在外面管理著交通秩序。

  朱雲軒和李銳兩人對這場考試是胸有成竹的,而其他人,有緊張害怕的,也有毫不在意的,有之前體育中考被扣了一分現在還在傷心發誓這次要努力考好的,也有早就在外面找了工作還是請假回來考試完全沒把這個考試當一回事的。

  他們班那個當初被老師勸走的學生,這次就從廣州趕回來考試了。他吊兒郎當地站在那裏,口袋裏還放了一包煙,正在唾沫橫飛地跟人說著廣州的事情。

  「我以前以為初中畢業證沒什麼用的,可是在廣州找工作他們偏偏就跟我要初中畢業證!所以沒辦法,這次我就回來考試了。」朱雲軒走過的時候,對方就正在說這個。

  朱雲軒這次考試的教室和李銳不是同一個,而等他趕到教室的時候,卻又見到了一個「熟人」。

  那個當初想要敲詐他和李銳的女孩子,這會兒燙完了頭發,就坐在他前面的那個位置,看到他的時候,還瞪了他一眼。

  說實話,這些日子也許是他認識了對方的緣故,總覺得常常能看到這個女孩子,她基本不上課,整天在校園裏晃蕩,不過倒是沒有來找朱雲軒和李銳的麻煩。

  這次中考,朱雲軒考了全校第二名,李銳考了全校第一名,而拉開兩人的差距的,就是語文作文。朱雲軒自信初中數學能考滿分,但是語文卻是絕對沒指望的了,所以對於考的比李銳差的這一點,他非常淡定地接受了。

  等考試考完,暑假也就開始了。

  對於朱雲軒和李銳要是杭州讀高中這一點,朱成才夫婦並不反對,一來是杭州的教育確實比市裏好了很多,二來麼,杭州離文德鎮並不遠,很多杭州開往其他地方的車子都會經過文德鎮不說,每天還有好幾班杭州到他們市裏的公交車,朱雲軒要回來並不難,其實跟市裏的學校差不了多少——他們市裏最好的高中,可是兩個星期才讓學生回家一次的。

  不過,朱成才夫婦不在意,鄭笑晴夫婦卻是頗有微詞的。

  對於鄭笑晴來說,李銳要是呆在文德鎮上,那她還是能常常接來住兩天的,可李銳要是去了杭州就不一樣了,小時候李銳住在杭州的時候她就因為忙碌一年都見不上一面,現在對方也去了杭州的話……而且,李家人可是在杭州呢!

  不過,雖然對李家人膈應的很,因為如今跟李躍的關系很好,鄭向紅又發了話,因此鄭笑晴並沒有出言拒絕。至於李躍,家人畢竟是家人,這麼多年過去,李躍當初的憤怒也淡了不少,甚至於還希望李銳跟他的家人的關系可以緩和起來。

  當然,在鄭向紅已經做了決定以後,他們的想法還真的並不怎麼重要,如今歲數越來越大的鄭向紅越來越不容許別人忤逆他了,也越來越喜歡發號施令了。

  在暑假開始的第三天,鄭向紅就打來了電話,讓李銳和朱雲軒暑假去北京住一段時間,而朱雲軒和李銳,是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的。

  前後兩輩子,這還是朱雲軒第一次坐飛機,所以這一切對他來說都非常的新鮮,時而看看窗外,時而看看飛機上的空姐,他高興的很。

  可惜的是,空姐並不是他想象中的一樣全是大美女,這多少讓他有些失望。

  「雲軒,我有事跟你說。」終於看到朱雲軒安定下來了,李銳輕聲開口。剛才朱雲軒上上下下打量那些空姐的時候,他心裏還真是很不好受的,想到接下來的日子裏他連根朱雲軒親昵一點都不行,心裏就更難受了!

  朱雲軒看了一眼李銳,李銳如今的某些變化他也是看在眼裏的,自然也猜出了對方的意思:「你想讓我跟你不要太過親密?」

  「你知道了?」李銳驚訝地開口。

  「我相信自己的魅力,你還不至於這麼快就移情別戀。」朱雲軒笑眯眯地開口,要是李銳真的有這個苗頭,他會讓對方知道後果的!

  「上次蔣勇特地提醒我了,說我們兩個太過親密……孫爺爺他們都是看著我們長大的,對於我們之間的親密早就習以為常了不會多想,可北京的那些人就不一樣了,他們眼睛好使的很,又是見多識廣的……」像鄭天奇這樣的青年才俊,有潔身自好的,當然也有喜歡玩的,鄭家人就算沒見過兩個男人之間的事情,應該也是聽說過的。

  「我會注意的,我可不是傻的。」朱雲軒開口,他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抱緊鄭家人的大腿,這一點他再清楚不過了。而他和李銳之間的事情……在時機沒有成熟的時候被人知道的話,只會讓他們兩個萬劫不複。

  夏天去北京,其實並不是一個好選擇,當然,對於不習慣北方的氣候的朱雲軒來說,也許任何季節去北京都不是一個好選擇。

  一開始的時候,朱雲軒是准備到了鄭家就打一場硬仗的,他甚至想要試試自己的演技,結果到了最後,才在北京呆了一天,跟鄭家人打了一個照面,他就突然開始上吐下瀉了。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朱雲軒的身體一直都非常的好,偶爾吃多了吃油膩了拉個肚子也是把肚子拉空了就好了,像現在這樣的情況還真沒有遇到過!

  其實,拉肚子也就罷了,可惡的是,在朱雲軒想要去醫院做治療的時候,正好有那麼一個鄭向紅的朋友來到了鄭家,他在看了一眼朱雲軒以後,馬上就表示這不是什麼大病,然後開出了一味藥——藿香正氣水。

  也許這藥的效果真的很好,可是這味道……

  咬牙再次吃下了一支藿香正氣水,朱雲軒用《武林外傳》裏佟湘玉的口音開口:「李銳,厄錯了,厄真的錯了,厄當初就不該來北京……」

  李銳忍不住抖了一下:「你不是已經好了很多了嗎?乖,再喝幾支就能好全了。」要是這是以前在他們家裏,他肯定會抱著朱雲軒親一口,可是現在在鄭家,他還真沒這個膽子。

  「其實我已經全好了,我發誓!」朱雲軒坐在床上挺直了背開口:「這玩意兒真的是我吃過的最難吃的東西了!」

  「藥,總是難吃的……」李銳以前都不知道朱雲軒竟然還會怕吃藥……不過,朱雲軒其實還是挺嬌慣的,怕冷怕熱怕痛……怕吃藥也不稀奇吧?

  「誰說的,上回我喝的那個止咳藥強力枇杷露味道就挺不錯的!」朱雲軒直接開口,他對北京的期望很大,結果一來北京就病倒了……他夢想中的□廣場都沒機會見見了!

  「好了,我們不說這個了……你覺得鄭家怎麼樣?」李銳開口問道,旁觀者清這一點他也是很清楚的。

  「鄭家……很富貴,這不是我爸媽那種突然有錢了的富貴,也跟那些書香世家的不同,只是每個人都很有氣場,不過現在,應該正是鄭家青黃不接的時候吧?」朱雲軒開口,不管怎麼樣,鄭家的人還是太少了,聯姻的對象也少。

  「確實如此……」李銳歎了口氣,上輩子的時候他對楊家並不怎麼了解,對母親的前夫鄭天奇的父親也只隱約知道一點,可這輩子,他卻發現楊家真的比他想象中要厲害多了。不過如今楊家已經開始跟他們搞好關系了,鄭天奇到底也留著楊家人的血,他們應該不會對鄭家怎麼樣了吧?

  「其實這對你應該挺好的,鄭向紅如今正在大力培養鄭家的第三代,你可也是他培養的一份子呢!」朱雲軒伸手拍了拍李銳的肩膀。

  李銳自然也是知道這一點的,要不是這個原因,他又怎麼可能發展得那麼順利?

  「等會兒我就下樓吧,難得來一次北京,可不能一直呆在樓上。」朱雲軒再次開口,他來之前就考慮過自己要不要藏拙,後來想過以後卻決定把自己的一切全都展現出來,也只有這樣,他才能更快地被鄭家人所認可吧?

  在朱雲軒身體好了以後,他果然開始不遺餘力並且不著痕跡地表現自己,小孩子總是喜歡表現的,而且他也確實有真材實料,所以對此鄭家人倒是並不覺得討厭,相反,鄭向紅還很喜歡他這個出色的孩子。

  鄭家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平常也就只有鄭向紅一個人留在家裏,他年紀大了以後,能走動的老朋友也都少了,所以對於身邊能有兩個孩子陪著是覺得非常高興的,對於朱雲軒的討好也很是受用。

  當朱雲軒在跟鄭向紅討論完一個問題,然後親自下廚做了兩樣點心端出來的時候,鄭向紅驚訝地問道:「你這個孩子還會做菜?」

  「當然會了,」朱雲軒眨了眨眼睛,「鄭爺爺,我的目標可是把生孩子以外所有的事情全都學會!當然,這個目標也許要等我下下輩子才能完成倒是真的。」

  「小孩子有志氣是好事。」鄭向紅滿意地開口,以前的時候,他覺得李銳這個外孫就已經是難得一見的天才的,卻沒想到時不時被李銳和孫淩提到的朱雲軒竟然一點都不比李銳差……怪不得李銳這孩子到哪裏都要帶著對方,這樣一個人才,總要抓在手裏才能讓人放心。

  這麼想著,鄭向紅臉上的笑容更加真摯,跟朱雲軒攀談了起來。

  鄭向紅想要讓朱雲軒能一直幫李銳做事,朱雲軒又想要抱緊對方的大腿,兩個人倒是一拍即合,聊的越來越投緣,等朱雲軒和李銳在北京住了半個月要回文德鎮的時候,一老一小兩個人甚至於都有些依依不舍了。

  這次回到文德鎮的時候,蔣亞芳已經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了,她臉上的胎記淡了不少不說,整個人也開朗了起來,看得出來,她已經真心接納了蔣勇一家人。

  除了朱雲軒和李銳,蔣勇沒有和其他孩子相處過,朱雲軒和李銳又有著成年人的芯子,所以一開始的時候,他面對蔣亞芳還真有種焦頭爛額的感覺,不過相處了幾個月以後,他卻著實有了一種為人父母的感覺,正因為這個,在朱雲軒和李銳在八月中旬前往杭州,打算提前去學校參加摸底考試並且在那裏租個房子的時候,蔣勇在跟著去的同時把蔣亞芳也帶上了,好讓她見見世面。

  蔣勇開著車子帶著幾人來到杭州,剛剛抵達約定的地點,朱雲軒就看到原泰站在那裏戴著墨鏡一副「我很帥」的樣子,可惜的是他不夠注意細節——在他的背後,正好有著一個垃圾桶。

  要來杭州上學的事情朱雲軒和李銳早就告知原泰了,原泰也早就幫他們租好了房子,所以這一天,他們基本上沒有什麼要做的事情,倒是正好可以去西湖逛一逛。

  蔣勇早就認識原泰了,對於這個被朱雲軒和李銳忽悠來做事的年輕人總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這時候兩人自然相處的不錯,蔣勇還特地向對方介紹了自己的寶貝女兒蔣亞芳。

  原泰是個健談的人,他這樣的成年人也不會對一個小女孩的容貌指指點點的,所以很快就跟蔣勇攀談了起來並且打聽到了李銳和朱雲軒的一些事情以後,連跟蔣亞芳的關系都搞的很好了,小女孩一直被他逗得笑個不停。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西湖的景色自然是非常美麗的,如今又是夏天,湖裏大片大片的荷花在日光下更顯嬌豔欲滴,倒是讓朱雲軒和李銳飽了個眼福。兩人相視一眼,對未來三年的生活也期待起來了。

  「彌勒老大,你的小女友到底怎麼樣了?」蔣勇帶著蔣亞芳走在前面去拍照以後,原泰就悄悄地湊到了李銳身邊問道。

  「我哪裏來的小女友?」李銳一臉的不解,臉上一片茫然。

  原泰看到對方的表情嘴角抽搐,他印象中完美的彌勒老大已經破滅了很久了,但即使這樣,也不要在剛剛跟他討論過要怎麼追人以後再用這樣無辜的表情來應付他好不好?

  「哦,你是說我上次問你的事情啊……其實我是在收集寫作素材。」李銳又道,臉上的迷茫和不解一掃而空,露出一個笑容來。

  「算你狠……」原泰頓時無言以對,幹脆跑去朱雲軒那裏打探消息了:「雲老大,彌勒老大最近到底有沒有走的比較近的女孩子?」

  「有啊!」朱雲軒認真地點了點頭,開口。

  「真的?是誰?」原泰立刻來了興致。

  「亞芳啊!」朱雲軒也露出一個笑容來。

  原泰看到這個和剛才的李銳一模一樣的笑容,隨口道:「雲老大,你跟彌勒老大兩人的笑容簡直一模一樣……還真是有夫妻相!不,兄弟相!」果然,兩個人在一起生活的久了就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一些相似的習慣表情的吧?

  朱雲軒對於原泰的眼光還算滿意:「李銳前些日子真的是在收集寫作素材,他這輩子也就對蔣亞芳友好一點而已。」咳咳,好吧,收集素材這個理由,他自己都是不相信的。

  原泰歎了口氣,沮喪起來,前面那個臉上長著胎記的小娃娃肯定不會是李銳的心上人的!不過說起來,他跟李銳和朱雲軒兩個人也在一起住過一段時間,要說朱雲軒早戀他相信,一向冷漠的很的李銳怎麼就早戀了?

  難道,真跟思思說的一樣,李銳所謂的感情問題僅僅是友情?總不會是雲老大跟彌勒老大吵架了吧?

  一行人玩的很高興,特別是蔣亞芳,看到那麼多的人簡直興奮的不行,不過很快,蔣勇就感覺到不對勁了,有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已經跟了他們整整三個小時了!

  對方一開始跟著他們的時候,蔣勇以為是對方恰好跟他同路,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卻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了!  

  蔣勇想了想,刻意落後了一步,然後找了個機會就來到了那個胖子身邊將對方絆倒了,而在對方倒地以後,他馬上扶住了對方:「你沒事吧?剛才真是對不住了。」一邊說著,他一邊卻是將對方的手腕緊緊地握住了,讓對方再也掙脫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