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嬌by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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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兩個人,由性開始,以愛延續。
湯小沫大學畢業剛入社會,周謹年已在社會浸染多年。
網絡卻讓這兩個城南城北的GAY相遇,一場性讓兩人的生活軌跡發生了徹底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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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世間最無奈的事,莫過於自我強姦。
  湯小沫在沒有遇到周謹年之前,一直用這句話做BBS的簽名檔。他是個普通的高校生,比起“畢業等於失業”的同窗們,他似乎要幸運一些,一離開學校,就被一家合資企業聘入做銷售部經理助理。起初的工作就是打雜,不斷熟悉環境,在與人相處時慢慢圓滑自己,等待機會。一份不高的薪水,剛好應付每月日常開銷,對現狀他已十分滿足。
  周謹年三十開外,在一家知名海運公司工作,有一間像水族箱一樣寬敞明亮的獨立辦公室,站在落地窗前鳥瞰全市,大有“一覽衆山小”的意境,這是明的。朝九晚五之外,他在市科技情報局身居要職,這個,連與他交往了快兩年的女朋友都不知道。
  這兩個人無論從社會地位、興趣愛好、世俗觀念等等哪一方面看都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上班的地方一個在城南一個在城北,風馬牛不相及。
  當然,也有許多途徑讓他們自然相遇。一場小車禍?一次電話串線?圖書館偶遇?公廁奇緣?其實,也可以是網友。
  網絡的奇妙就在於它天馬行空沒有什麽不可能。湯小沫經常在一個圈內聞名的同志網站厮混,正巧,周謹年就是個不折不扣的GAY——不要問他爲什麽會有女朋友——有一定社會地位的GAY最經不起世俗輿論壓力。這大概是他們倆唯一的交集點,注定要一段孽緣的兩個人,勾搭上也就不足爲怪了。
  在BBS因爲某一個觀點一致,於是互相留了QQ和MSN,一聊就是一年多,聊到湯小沫大學畢業,終於約定了見面。這是周謹年近五年來,第一次和網友見面,這種無聊的事情似乎只有十幾二十的小年輕才會去做。他自己都不明白是中了哪門子邪。

  約會的地點是在學士路XX大學後門口。這是湯小沫定的位置,他身平從未與網友見過面,有些緊張,母校門口熟悉的環境讓他有安全感。
  夜色正濃,四周安靜,學士路如它的名字一樣幽雅有品,街兩邊是茂盛的香樟樹,仲夏夜散發著淡淡薰香。湯小沫盡量使自己步履輕鬆的徘徊。
  周謹年在街角拐彎處停了車,遙遙望向約定的地點,路燈下的身影年輕勻稱,頸背部挺成一直線,精神很足。太遠看不清長相,但模糊感覺應該過得去。他靠在車門看了快有十分鍾,最終還是甩上門走了過去。
  湯小沫聽見背後的腳步聲,轉過身來看著周謹年走近,輪廓慢慢清晰,30出頭的男人,穿了一件短袖T恤,淺色休閒褲,五官俊朗,氣質沈穩,粗略感覺修養良好。
  四目相對。周謹年先給了一個微笑,還不錯,他心裡想,如果只是419的對象,算得上是中上品。
  湯小沫還是緊張,閃爍看向別處,路燈下看不出來他其實已經面色蒼白。
  “二道販子?”周謹年已經確定,但還是例行公事般叫湯小沫的網名。
  湯小沫扯了個不算好看的笑,說:“你……你是‘楓丹白露’?”
  周謹年點頭,問:“我讓你胃疼麽?”
  湯小沫茫然。
  周謹年說:“你笑得很苦。”
  湯小沫尴尬極了,慌忙否認:“沒有沒有……”
  周謹年溫和的笑了,望了望街兩頭,說:“我聽說X大附近有個茶館環境還好,你能帶路嗎?”
  湯小沫連忙點頭,邁開步子走在前面,暗暗做了幾個深呼吸,使自己能夠稍微平靜一點,以免丟更大的臉。
  周謹年略思索,沒有取車,直接跟了上去。
  茶館的包廂一派古典氣息,吊燈是紙糊的燈籠,牆上懸掛一副鄭燮的春竹圖,自然是赝品。篾片編織的窗簾,縫隙裡隱約可見窗外萬家燈火。
  湯小沫在X大念了五年書,從來沒有進過這個茶館。他的老家在江南農村,屬沿海一帶比較富裕的縣市,但即便如此,也沒有多余的生活費供他到這種高消費場合消遣。何況他還有個妹妹在S大念大一,每月都要詐他一筆零花錢。
  他帶周謹年到茶館門口,之後便由周謹年把他帶入包廂,同樣是第一次來,習慣出入此類場所的周謹年則從容得多。
  服務生在旁恭敬等著客人點茶。湯小沫努力使自己看起來老道一些,草草翻了翻單子,說:“龍井。”
  周謹年將單子遞給服務生,說:“那就上一壺西湖龍井吧。”
  門被帶上後,周謹年隨意地問:“暑假都過了一半了,你不回家?”
  “我已經找到工作了。”湯小沫對自己催眠眼前這個不過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總算有些放鬆下來。
  周謹年挑眉,笑著說:“哦?那很不簡單嘛,如今大學生就業難可是普遍現象。”
  湯小沫腼腆地笑了笑,說:“哎,我比較走運。”
  “是哪家單位?”
  “正德電子。”
  “哦。”周謹年表示知道。他其實無所謂湯小沫是否如他本人所說那樣是淳樸農民家庭出生努力學習考入X大畢業後在哪個公司上班,他知道知道這個男孩身體健康並且沒有不良企圖只爲單純過一個銷魂夜就可以了。
  在網上釣魚有一定的風險,身邊的朋友遇到圈套的機率不算低,因此周謹年始終在考慮到底要不要和這個男孩做進一步的交流和接觸。本來他在網上與他聊上,也只是因爲情報局的兼職太過無聊而已。更何況眼前的湯小沫老實木納,與網上那個言語尖銳幽默的“二道販子”畔若兩人,是否真是本人都難說。
  茶上了。周謹年熟練的燙紫砂杯,過第一道茶,又灌上開水,給湯小沫先倒了一杯。
  湯小沫想說點什麽,實際生活中他並不那麽少言,只是面對陌生人,而且是的場景,他想不到話題。
  “那麽,你是在哪裡工作?”湯小沫一問完就特後悔,聽說網友見面最忌諱問現實身份。
  周謹年抿了口茶,說:“遠洋海運。”說完也怔了一下,詫異自己怎麽如此坦白。
  氣氛微妙,一壺沸水在爐子上呼噜作響,周謹年在兩廂沈默了一分多鍾後再度開口,問:“以前交過朋友嗎?”
  湯小沫自然明白他說的“朋友”,結巴說:“有,有一個。”
  “哦?”“周謹年笑了,心裡像有什麽落了地,氣氛也莫名鬆懈下來。不等對方開口問,他便自動交待,說:“我也有一個女朋友。”
  湯小沫微微驚訝,馬上就得到了一個解釋。
  “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也一樣需要。”
  “我不會。”湯小沫口吻肯定。
  周謹年不置予評,只是笑笑。

  從茶館出來,周謹年直接切入正題,問:“你有去處嗎?”
  湯小沫鼓起勇氣說:“我租的房子,雖然小了點……”
  “那去我那裡吧。”周謹年攔下一輛出租車。
  湯小沫以爲是去周謹年家裡,下了車才知道是酒店,外面的裝潢看起來不算太豪華,進門才覺別有洞天。周謹年熟門熟路,在總台拿了鑰匙卡,回頭對湯小沫示意電梯的位置,讓他跟上。
  房間號是八零六,很吉利的數字。
  進門後周謹年先開了窗,然後打開電視,問湯小沫:“要先洗嗎?”
  湯小沫趕緊搖頭:“我洗過了!”
  周謹年忍不住又笑了,故意不理會湯小沫的大紅臉,進了浴室。
  湯小沫敲自己的頭,小心觀察房間擺設,他這還是第一次跟人開房。研究了一番床頭櫃,慢慢走到門口,看見了門邊小槽裡插著鑰匙卡,於是好奇拔了出來,房間裡頓時一下漆黑。
  周謹年澡洗了一半,突然斷電,不爽的圍了浴巾開門出來,正撞上傻立在門邊的湯小沫,兩個人都差點摔倒,周謹年扶住了浴室門框,黑暗中湯小沫一把扯掉了他的浴巾,意識到後,慌忙扔掉,高舉雙手表示他什麽也沒幹他是清白的。
  借著窗外微弱的一點光線,周謹年看到湯小沫手裡拿著的鑰匙卡,皺眉問:“你玩什麽呢?”
  湯小沫緊張得快要昏倒了,說:“停,停電了!”
  周謹年沈默了幾秒鍾,低低笑了,黑暗中慢慢靠近湯小沫,直到把他貼在牆壁上,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的鼻息。
  他以爲這是湯小沫調情的手段,自己理當予以配合,所以他低頭吻他,先是額頭,再是臉頰、耳垂、嘴唇。
  可憐的湯小沫心率跳到一百二了,僵在牆上一動不動。
  “張嘴。”周謹年好笑地提醒他。
  “哦。”湯小沫完全傻了,乖乖張嘴接受他。
  於是一場華麗的情欲風暴就此拉開序幕。

  事情就是這樣。總得來說第一次親密接觸還不賴,至少對周謹年來說是這樣,如果他第二天沒有因爲晚起而上班遲到的話,就更完美了。
  他被秘書的電話吵醒,衣物整齊放在一邊,房間裡早已不見湯小沫的蹤影。
  “祖宗您哪天不來都行可別今天不來啊!”秘書在電話裡嚎叫。
  周謹年想起早上老總特意從T省趕來視察業績,猛拍了一下額頭,火速奔進浴室刷牙。

  湯小沫大概是五點左右離開酒店。他沒有早起的好習慣,只是一夜未睡。回到出租屋裡第一件事情就是打開電腦,把BBS的簽名檔改了。自願的都這麽難消受,甭意淫強姦那檔子事了。
  洗了澡洗了衣服,坐公車上班去,有空座也甯可站著,因爲尾巴斷掉了。這只是個比喻,湯小沫覺得自己如果是只猴子,此刻的不適就如同昨夜被人揪掉了尾巴。
  整一天上班都特別精神,拿報紙送資料複印文件叫外賣,忙得團團轉,深怕閒站著被人看出異樣。

  日子一天天過去,兩個人的生活恢複平淡,誰也沒有聯絡誰,因爲他們之間沒有任何可以聯絡的方法,湯某人做賊心虛再不敢上線聊天。坦白講周謹年倒是有想起過湯小沫幾次,反應笨拙的男孩,像是第一次。但他並不強求緣分,只當豔遇一場。
  周末他照例帶著女友蘇瑞回家看望父母。蘇瑞是外科醫生,不是本市人,年紀輕輕卻堅韌地在本市最大的醫院裡站穩了腳根,周謹年非常欣賞她。倘若真被迫要有一場婚姻,依目前兩個人的相處模式看,蘇瑞是首選,她漂亮,獨立,有頭腦,從不過問周謹年的私事。
  當然這樣的婚姻很不道德,所以周謹年一直回避這個問題。
  周父是高級工程師,退休後被反聘,依舊在原單位任職。老爺子平時少有愛好,只一樣,是個標准臭棋簍子,除了蘇瑞,誰都不愛搭理他。
  周母大學教師,退休兩年了,平時在街道居委會幫忙做義工,老太太對蘇瑞這個未來兒媳婦很滿意,想把畢生所學之廚藝傾囊相傳,可蘇瑞這雙操刀子的手就是握不住鍋鏟,無奈,老太太只好自我安慰,有保姆呢餓不死這倆。
  周謹年是獨苗,打小調皮,沒少給家長添堵。小時侯一犯錯,周母就把他塞壁櫥裡關半天,再放出來就能老實一個多禮拜。直到升初中,壁櫥關不下了,他的性格也逐漸穩重。隨著年齡增長,越來越世故內斂,過了三十的坎,就活脫脫成一人精了。
  吃了晚飯,蘇瑞陪老爺子下棋,周謹年在廚房聽老太太的訓導。
  “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辦?”周母開門見山。
  周謹年說:“您著什麽急啊,這又不是配種,身體健康四肢健全湊一塊兒不打架就能自己交配。”
  周母一聽,四下找菜刀找不到,順手拿起一捆西芹劈頭就打,周謹年狼狽求饒:“媽!媽您別!我錯了我錯了!哎喲疼啊!”
  蘇瑞聽見響動,回頭看向廚房。周父笑著說:“小蘇,別看了,下棋下棋。”
  蘇瑞於是不聞不問。
  八九點從家裡出來,周謹年的白襯衫已經變成綠襯衫了。
  “你又怎麽惹老太太不高興了?”蘇瑞摘掉他頭髮上一片芹菜葉子。
  周謹年自然摟過她的腰,說:“偷花生醬被她抓住了。”
  蘇瑞似笑非笑,說:“我不知道你還喜歡吃花生醬。”
  “這足以證明我們還不夠深入了解對方。”周謹年紳士地拉開車門。
  車子在蘇瑞的單身公寓樓下熄火,兩個人對視,蘇瑞大方開口相邀:“今晚別走了吧。”
  周謹年微笑,側身還以一個溫柔的舌吻。他絕對不能拒絕這種要求,否則會破壞目前完美的生活狀態。
  結果自然是留下過夜。周謹年可以與女人做愛,並且在假想中射精,他不是雙性戀,可一般同性戀絕修煉不到他這個境界。

  湯小沫大概是爲數不多的畢業後還兼兩份家教的人。他盡可能的多賺錢寄給父母,並不是因爲家裡窮,而是他想讓父母知道他在外面過得不賴。買了個四百塊錢的手機只在打電話回家時用,除了父母,沒人知道他的號碼。
  他身上還帶著很濃的學生氣,看人的目光單純無害,可做事卻很機靈,但是職場競爭光靠機靈是不夠的,所以無論他怎麽勤快乖巧任人差遣,始終沒能得到經理的正視去做點正經事。
  才兩個月,來日方長。他這樣安慰自己。
  夏天很快過去。天氣幾乎沒怎麽涼爽過,冷空氣南下,一下子過渡到冬天了。
  湯小沫所有的冬衣都是很久前家裡買了帶來的,以前在學校時無所謂穿什麽樣,現在工作了,實在不好意思穿好幾年前的舊棉襖去上班,於是頭兩天硬撐著,只穿了件厚的長袖T恤,到了第三天就感冒了。
  送資料到經理室,剛把資料遞到經理桌上,猛一個噴嚏,把經理嚇了一跳。
  湯小沫慌忙道歉:“對不起經理!”
  銷售部的經理年紀也不大,對湯小沫的印象很好,勤勞能吃苦,做事也穩當。若不是這個噴嚏,他倒是真把這小年輕給忘記了。
  “小湯你來了多久?”他問。
  湯小沫立即回答:“兩個月差九天經理。”
  經理從桌上抽了一分文件出來遞給他,說:“去總務領台電腦,把這個做了。”
  沒想到噴嚏也能打出好運,湯小沫興奮地瞪圓了眼睛。

  下班後給自己慶功,他特意去了超市買了些火鍋材料加一棵大白菜,準備炖上一鍋。正是六點左右營業高峰時段,他拎著購物籃耐心排在隊伍末尾。
  周謹年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他了。幾個月不見,他的頭髮長了許多,身形好象單薄了,但依然筆挺有精神。周謹年勾起一邊嘴角笑了,大步走過去。原來只是來買些酸奶,不料收獲非淺。
  終於輪到湯小沫結帳了,他歡歡喜喜,可還沒來得及把籃子放在收銀台,就覺得脖子上一陣勒緊,硬是被拽出了隊伍。
  “幹嘛?!”湯小沫怒,擡頭瞪著眼前這個拉住他工作牌棉繩的男人。
  周謹年低頭翻手裡的工作牌,然後擡頭對他燦爛一笑,說:“好久不見啊湯小沫。”
  “吧嗒”,湯小沫的籃子掉在地上了。

  之前說,周謹年不強求緣分,但眼前的機會是一定不容錯過的。結了帳,拉著呆瓜狀的湯小沫離開超市,一上車就馬上打開空調。湯小沫的手冰涼。
  “晚飯還沒吃吧。”周謹年一邊自如的將車開離停車場,一邊說,“吃什麽我請。”
  湯小沫的結巴又上來了,說:“我,我自己吃,吃火鍋……”
  周謹年說:“哦?方便請我嗎?”
  湯小沫硬著頭皮說:“不是很方便。”
  周謹年在路邊停下車,看著湯小沫的眼睛,用他生平最具誘惑的聲調溫柔地催眠:“小沫,說你方便,說你很高興見到我。”
  湯小沫哪裡是對手,完全被蠱惑了,傻乎乎跟著就說:“方便……很高興……”
  “謝謝。”周謹年難得好心情,接著開車上路。

  湯小沫的出租房不過就是個紅燈區附近的小閣樓,幾個平方大。滿地的書,一張鋼絲床,一張小書桌,桌上放著一個小炖鍋。
  周謹年高大的身軀站在裡面極有壓迫感。湯小沫於是招呼客人:“你坐一下,坐,坐床上吧。”
  周謹年坐下來,屁股底下咯吱響,床好象隨時要散架。
  湯小沫胡亂把書扔到角落,打水洗鍋,然後放了半鍋水靜等它開。
  沒有讓湯小沫陷入尴尬地沈默,周謹年及時開口找話:“貢丸很好吃啊。”
  “啊?”
  “你至少買了一斤。”
  “哪有錢買那麽多,只有十兩而已……”
  “那我不是搶了你的口糧。”
  “本來就是。”湯小沫原是心裡想想,卻脫口而出了,頓時臉紅。
  周謹年突然伸手摸他的額頭,說:“你在發燒。”怪不得剛才在超市裡看他面色紅潤,原來是燒的。
  “走。去看醫生。”周謹年拉他往門外走。
  湯小沫掙扎著:“我的火鍋我的火鍋!”
  周謹年一把拉掉電炖鍋的插頭,說:“我賠你火鍋,賠你兩斤貢丸。”

  湯小沫不想去醫院,他是土生土長的農民子弟,小病小痛一向任它自生自滅。他一路都在做無謂的掙扎,說到後來莫名激動,開始高唱《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周謹年聽他胡言亂語,知道這是高燒谵妄,除了好笑,只能打著方向盤抄近路。車內空調溫暖,到醫院門口一下車,只覺得冷空氣撲面而來,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
  “真涼快啊!”湯小沫迎風感歎。
  周謹年抓住他的手臂,感覺外套裡面沒有任何衣物,搖搖頭,把自己的外套罩在他外面,拖著他往急診去。
  量體溫,驗血,開方,配藥。掛號處的小護士噼裡啪啦猛敲一頓鍵盤,板著臉報:“六百八!”
  “我娘咧!搶錢啊!”湯小沫驚呼一聲,飛身去奪周謹年拿在手裡的錢包,後者連忙雙手高舉,抽了七張紅票子遞進窗口。
  直到坐在注射室吊鹽水了,湯窮鬼還在心疼。這是他半個月的薪水,就這麽揮霍了,敗家啊。周謹年坐在他身邊,聽他神神叨叨,一邊閉目養神。
  過了半個多小時,護士過來拔針,就聽見湯小沫“嘔”的一聲,吐了一地酸水,身體軟軟的就要往地上滑。周謹年眼疾手快抱住了,厲聲問小護士:“怎麽回事?!”
  小護士飛似的跑去叫來醫生,一測體溫,比剛才還高一度。
  “吊鹽水都壓不下來!燒了幾天了?現在才送來!”醫生訓斥。
  周謹年冷冷回答:“您說燒幾天了,敢情剛問病史那個是您雙胞胎兄弟啊?”
  醫生噎住。悻悻地又開了一支退燒的藥,吩咐打屁股上,打完了抱去觀察室睡一晚上再走。

  周謹年趴在床沿打盹,察覺床上的人甦醒,悉悉娑娑像是在穿衣服,然後肩上被輕輕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他擡頭,對轉身躡手躡腳要開溜的湯小沫朗聲問:“去哪兒?”
  湯小沫嚇一大跳,回頭衝他不自然地笑:“上,上廁所。”
  “我陪你去。”周謹年捏了捏鼻梁,站起身伸個大懶腰。
  湯小沫沮喪,老實說:“不上了,想回家。”
  周謹年將外套扔在他頭上,走在前面。
  快到出租房的時候,湯小沫想起來問周謹年要名片。
  “我會還給你錢的。”他誠懇的說。
  周謹年正眼也不瞧他,抽了張名片給他,放他下車時才說:“有事可以打我電話。我24小時不關機。”
  然後一關車門,揚長而去。
  湯小沫一人傻站著,拉拉領口擋風,發現外套沒還人家。
第二章

  淩晨四點,周謹年開著車繞環城線轉,腦海裡把湯小沫拆開再組裝好,他發覺自己很反常。明明深秋,卻春心蕩漾,怕是有什麽不受控制的事情要發生。
  自中學以後,他就一直苛求自己漠視主觀感受,用理智應對一切。所以情報局的工作一做就是十年,從未出錯。但這並不表示他就一定冷血,事實上他完全沒有想到某天會遇到自己心儀的人。他不確定是否喜歡上湯小沫,但再見到他的一瞬,心確實猛跳了一下,那種意外的驚喜不可自欺,這感受只在青春期才有過,太不正常。
  不是吧,他嘲笑自己,一把年紀了還玩一見鍾情。

  十月二十七日,湯小沫二十四歲生日。下班回到出租屋,小閣樓遭人洗劫,放在書桌抽屜裡的下個月生活費以及房租消失不見,這是他僅有的一筆財富。這天也是房東給他的最後期限。
  晚上七點,他拖著一箱子沈重的書走在街上,摸遍口袋只找到十幾塊錢,無處可去,想到公司保安崗混一夜,於是低頭專心走路。疾步半個多小時,手酸了,在路邊公車站稍坐休息。一偏頭,正好看到第一次荒唐尋歡的酒店,不由地想起那個精英般的男人。
  名片硬質,正楷清楚印著:周謹年,遠洋海運副總經理。湯小沫私下跟同事打聽過,這家海運公司規模龐大,是行業圈裡的霸王龍。
  與這樣的人在一起,難免自卑。所以他決計不會打電話給他。可以的話,最好再不要遇到他,盡管他在床上的表現可圈可點,會是個很不錯的床伴——傻瓜也感覺得到他身經百戰——這只會讓湯小沫更自卑。
  令湯小沫充滿信心和熱情的是他的工作,銷售部一半以上的人都在外面跑業務,連經理都要時常出差,可他就偏偏留在公司做內勤。其實他更希望出去跑一跑,但目前的狀態已經很幸運了,再要求更多,他怕上頭會覺得他不知好歹。
  興許自己32歲的時候,會比這個男人更優秀。他把名片放回書裡夾好。自信滿滿繼續上路。

  第二日與經理說了情況,申請預支一個月的薪水,經理再向上申請,不巧財務部經理病假了,要再緩兩天。湯小沫無奈,打算跟保安求情再借宿幾天。
  當晚,經理請全部門同事到本市最豪華的夜總會唱歌,慶祝他成功離婚重返單身自由生活。湯小沫最多一瓶啤酒的量,嬉鬧中被硬灌了好幾杯紅酒,腦袋熱得要熟了,跌跌撞撞跑出去找洗手間,在燈光迷離的走廊裡迷了路,瞧見一扇門的樣子和其它房間不一樣的,歡天喜地跑了進去。
  那當然不是洗手間,那是貴賓間。門口專伺的服務生奉命取酒去了,讓湯小沫鑽了空子。
  貴賓間的裝潢華麗堂皇,湯小沫進門一看,頭更暈了,但總算還知道自己走錯了,一邊後退一邊道歉。退到門邊,來不及轉身,門突然被取酒回來的服務生推開了,猛撞在湯小沫背上,使他重心不穩,啊一聲栽在地毯上。
  幾個貴賓與陪酒的小姐被逗笑了,服務生連忙去扶他:“先生,你沒事把?”
  “沒事,沒事。”湯小沫爬起來,揉著撞疼了的後腦勺退了出去。
  暗處某位貴賓在他離開後幾秒鍾,親了親懷裡的小姐,藉口上洗手間,也推門走了出去。

  湯小沫繼續堅持不懈的找,其實他有些想睡了,兩條腿走著走著,突然打架,眼看又要摔倒,旁邊突然有人出手相救,半抱半拖把他帶進前面三步遠的他找了快一刻多鍾的洗手間。
  “謝——”另一個謝字還沒出口,就被釘在了牆上,一股並不陌生的味道襲來,堵住了他的嘴巴,近似粗暴的親吻,但撞疼的後腦卻被溫熱的手掌穩穩包住,避免了再一次撞在洗手間冰涼的瓷磚上。
  快,快要不能呼吸了!湯小沫拼命推拒著面前的人,幾乎是求生本能。
  “周謹年!”他終於模糊喊出了這個名字,得救了。
  周謹年放過他,口氣裡聽不出喜怒:“總算是記得。”
  湯小沫大口喘氣,推開他說:“走開!我要尿尿!”
  周謹年拉他進小間,鎖上門,從背後摟住他,把他困在懷裡,然後體貼地幫他拉下拉鏈,長著剝繭的大手輕柔撫弄他的性器。
  人在酒醉狀態下,戒心不足,很容易被謀財害命,周謹年只是劫色,而且受害人似乎也並不排斥。湯小沫的身體對周謹年沒有一絲抗拒,他自己還沒意識到危險。排空膀胱後,他甚至是很愉悅的接受的周謹年爲他手Yin,舒服的呻吟歎息,弓著腰仰起脖子,雙手探到後面抱著周謹年的腦袋,與他耳鬓斯磨,直到極樂地。
  周謹年額頭都憋出汗了,他也在亢奮狀態,可惜湯小沫沒有一點義氣可言,射精後他幾乎是立刻就睡著了,要不是周謹年抱著,掉到馬桶裡都沒數。
  周謹年作繭自縛,還有應酬在,暫時沒有多余的時間收拾湯小沫,只好咬牙切齒先把他弄到車裡讓他睡個飽。

  湯小沫做了一整夜的春夢,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間裡,被褥鬆軟,像躺在雲上一樣。兩秒鍾後他從床上跳了起來,因爲他什麽也沒穿,身上有可疑痕迹,而且,尾巴又斷掉了。
  房間裡開著暖氣,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清水和一件白色睡袍,無不顯示主人的體貼。
  湯小沫披了睡袍下床,赤腳走到窗邊向外看。他站在起碼十五層以上的大樓公寓裡。收回目光,四處遊走熟悉環境,房子不大,布置裝修簡約,他在一扇虛掩的門前停下來,聽到裡面傳來快速敲打鍵盤的聲音。他沒勇氣見裡面的人。
  “你還打算在那裡站多久?湯小沫?””周謹年在書房裡叫。
  湯小沫無奈,推開門。周謹年沒有看他,盯著電腦屏幕,雙手忙得有條不紊,嘴裡叼著抽了一半的煙,與他一樣只穿了件睡袍,前襟敞開,隨意地像只懶散的貓科動物。
  “早餐吃什麽?冰箱裡有牛奶和燕麥。”他空出一只手來拿煙,瞟了一眼湯小沫。
  湯小沫郁悶,無精打采,說:“你乘人之危。”
  周謹年仿佛沒聽到,問:“赤腳不冷啊?”
  湯小沫不做聲,低頭靠在沙發裡,光裸的腳丫輕輕蹭地板。
  周謹年忙完了,離開電腦走到湯小沫邊上坐下,接收到湯小沫迷茫又帶著一點譴責的眼光,才開口說:“爲什麽不打我電話?把號碼弄丟了?”
  湯小沫說:“你是我什麽人啊?”其實他是想說:你以爲你是誰啊。
  周謹年摸他的頭,輕輕歎息,說:“我們打個商量。”
  “你也有二十幾歲了,身邊沒個人,平時解決生理需求的方法一定很單調,我呢,目前沒有近身的,你們我們在床上多有默契,所以,你考慮一下,要不要結個床友,你道行淺,很晚才知道自己不喜歡女人吧?……這個圈子的混亂你還不了解,找個合拍的人做愛並不容易。我挺喜歡你的,你要是願意,叫我一聲哥,有什麽事我也能照應到……電話號碼也給你了,你要是不願意跟我扯上關系,只當招妓,我保證盡可能隨叫隨到。什麽時候不想了,直接說一聲,好聚好散。”
  湯小沫安靜聽著,問:“就只是上床,是嗎?”
  周謹年點頭,補充說:“如果你同意了,那麽你也必須盡可能隨叫隨到,這是起碼的公平。”
  湯小沫看他的樣子不像說笑,雖然把上床做愛這種事這樣明白講聽起來有一點荒唐,但似乎還不錯,既然自己有喊停的權利,那麽好吧。
  “我想,可以試試。”
  周謹年笑得很濃,走到辦公桌前,從抽屜裡拿了個小緞盒出來,盒子裡是一對樣式複古的寶石戒指。他將其中一枚摘給他,說:“留個信物,算是個約定。要求你每天帶著,到散夥那天再還給我。”說著,把剩下那枚套進自己左手中指,筆給湯小沫看。
  湯小沫覺得怪,說:“帶手上,上班不方便。”
  周謹年把自己脖子上戴了好幾年的白金鏈子摘下來,串起戒指,替湯小沫掛上,隨口問:“在家你媽媽怎麽叫你?”
  “……湯湯。”
  “哦。湯湯。”周謹年眉眼帶笑,給了他一個深深的擁抱。

  等待財務的預支是要餓死人的。湯小沫只好先問同事借了點錢,整個周末都在找合適的房子,他不想與人合租,想有塊自己的清淨地,潛意識裡高度保護自己的隱私。
  周謹年說要不我把我那房先租給你,本來就空著沒人住,房租算你低點,好歹也算是朋友了。
  湯小沫開玩笑說:“那再借我輛車開開吧。”
  周謹年略感意外,說:“你有駕照怎麽不早說,喜歡哪一款?”
  湯小沫無語。
第三章

  兩天後周謹年打電話給湯小沫,讓他過去他那邊拿房子的鑰匙。
  湯小沫到時,周謹年正往冰箱裡塞東西。
  “你說過這裡沒人住。”湯小沫皺眉。
  周謹年說:“這是賠你的,你的火鍋,還有兩斤貢丸。”
  湯小沫說:“我怎麽覺得我賣給你了。”
  周謹年笑著說:“老周家的待客之道而已,你別想多了。”於是繼續一樣一樣塞。
  “晚飯吃了嗎?”
  “沒有。不是說盡可能隨叫隨到麽,我還來不及吃。”
  “牛肉面和排骨面,你喜歡哪個?”
  “牛肉面。”
  周謹年取了塊牛肉,站起來走到水槽邊洗幹淨,熟練的拿起菜刀切片,點火倒油,取過掛在一邊的圍裙。
  如果湯小沫細心點,他會發現廚房其實潔淨無比根本就是從來沒有開過夥,油鹽醬醋分量十足,顯然是剛布置準備的。
  湯小沫突然想到一個漏洞:“如果一方想做但另一方沒有需要,怎麽辦呢?”
  周謹年往炒熟的牛肉上澆醬汁,加水把面餅放進鍋裡,說:“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希望你還是能到場,隨便聊點什麽也好。”
  “你就沒有不想做的時候?”
  周謹年又笑了,盛了兩大碗面,遞給湯小沫一碗,衝他眨眼做鬼臉。
  “我舍命陪君子。”他說。

  周母是第一個察覺周謹年有情緒波動的人。知子莫若母,雖說兒子越大越難懂,但某些細節是從小的習慣,那是無法掩飾的。比如說,一頓吃兩大碗飯,一口氣喝光一整杯水,這表示他心情很好。
  飯後一家三口加蘇瑞出門散步逛商場,一派和睦景象,趁著蘇瑞幫周老爺子挑漁具,她把周謹年拉到一邊,小聲問:“你向小蘇求婚了?她答應了?”
  周謹年說:“您扯得沒邊兒了,誰跟您造的謠啊,千萬別給蘇瑞聽見。”
  周母抓起他的手,指著戒指問:“那這是怎麽回事。”
  周謹年笑得像撿著五百萬一樣,說:“我就是覺得好看,戴著玩兒。”
  周母將信將疑,看他一臉不正經的笑,氣又上來了,伸手狠掐了一把,周謹年嗷嗷慘叫。
  “我可告訴你,兔崽子,你要把這弄丟了,成不了一對兒了,試試看我打不死你!”周母惡狠狠警告。

  湯小沫終於也開始跑業務了。他所在的組負責省內營銷,他先試著跑市裡。
  白襯衫,領帶,深色廉價西服,挎肩公文包,走到辦公室一亮相,有女同事感歎:“小沫,你還是別穿你自己那些衣服了,就穿這,整整也是一清秀美少年啊。”
  湯小沫挺不好意思地摸後腦勺,心裡感歎物價飛漲,這一兩個月他花在買衣服上的錢已經嚴重超出預算了,冬衣昂貴。

  “我覺得你穿什麽都可以啊。”周謹年一邊說一邊脫衣服,“不穿也很好看……”
  湯小沫縮在沙發裡,擡頭看這個男人一件件脫掉外套,毛衣,長褲,大方展示他精壯的身體,每天坐辦公室的精英白領,還能保持好身材可不容易,想必經常光顧健身房。湯小沫直直盯著周謹年內褲上鼓起的部位。
  周謹年低沈地笑,湊過來俯身壓著他,說:“這件留著你來脫。”
  湯小沫結巴:“自,自己不會脫啊,我,我還一件沒脫呢……”然後一聲驚呼,兩人交換位置,周謹年把他抱自己身上,不客氣動手了。
  “幹,幹什麽!”湯小沫抓了領子保不住褲子,急得不住掙扎。
  周謹年的聲音更沈了,大力拍了一下他暴露在空氣中的白皙臀部,咬他的耳垂,說:“你再動,我不保證會發生什麽事哦。”
  湯小沫僵住,明顯可以感覺到身下那根粗硬的玩意兒,擡頭對上周謹年黑如夜色的眼睛,突然有些口幹舌燥:“那個……現在就開始嗎?”
  “不然你叫我來做什麽?”周謹年含笑問,雙手下滑,指尖探進他的內褲,恰好力道揉搓他的雙臀。
  湯小沫差點要尖叫了,他只想按他的步驟來,而不是一進門就脫衣服直奔主題去。張了嘴但是沒叫出來,周謹年已經先一步吻住了他。
  纏綿火熱的輾轉舔吻,湯小沫直覺得熱氣上臉,想躲避,但腦袋被掌在周謹年的大手裡,雙手推拒,但又要去阻止他脫自己的褲子,到底是經驗不足,沒一會兒就被吻得昏沈沈。
  周謹年就是喜歡他青澀局促的反應,年輕的身體敏感柔韌,漂亮勻稱,比得過任何在健身房裡鍛煉出來的堅硬肌肉。他放過他的嘴唇,轉而摩挲他的耳朵和頸側,明顯感覺懷裡的男孩一陣顫栗。
  走的什麽運遇到這麽個小東西。周謹年感歎,到底是老天爺看自己可憐啊。

  “到床上去,好嗎?”男中音沙啞動情,誘惑般邀請。
  湯小沫微微張嘴呵氣,目光渙散迷離望著周謹年,攀著他脖子的手臂不動,仿佛沒聽懂。情事上他毫無經驗可言,僅有的那麽兩次,第一次周謹年來勢洶洶根本沒等他回神,第二次酒醉,整個過程夢境般破碎,所以他還是沒經驗,甚至接吻,都沒有習慣換氣。
  但是周謹年無所謂,他喜歡這樣的床伴。看這張嫣紅的臉,糾纏過後濕潤的嘴,他等不到湯小沫的回答,一個翻身就把他壓在身下,低頭咬他的喉結。
  “唔!”湯小沫驚得颔首,條件反射般抽回手臂要推開,可周謹年動作要快得多,迅速抓牢固定在他頭上,戲谑道:“寶貝兒,乖乖別抗拒我,不然我耍流氓了哦。”
  耍流氓……湯小沫突然清醒了,怎麽回事,一切都沒有按照他想的來,他準備了很長時間想了千百種姿勢,當然,全是想象,總之他是鼓足勇氣來做流氓的啊。
  “等、等一下!等一下!!”腦子清楚了,力氣也就回來了,掙扎劇烈,馬上,周謹年就因爲他堅決的動作而放開了禁锢。湯小沫一蹦三米遠,躲在茶幾後面呼呼哈哈喘氣。
  “按我說的來!要按我說的來,你說了,我可以當作是在招妓。”面對周謹年的不悅挑眉,他給了這樣的辯解。
  周謹年心想,好玩。於是問:“好啊湯先生,沙發地板浴室廚房,還是你喜歡去陽台外面做?”
  湯小沫咽了下口水:“臥、臥室就好。”
  周謹年的眼神真是像狼看著羊,慢慢的逗,問:“那你喜歡來哪種姿勢?後面插比較容易進去,動起來也很好掌握深淺,啊,就像上次做的那樣你還舒服嗎?你後來都哭得一塌糊塗了……”
  湯小沫耳朵嗡嗡響,聽著這話居然還真一點點想起來了,兩腳發軟,連忙蹲下來,並攏兩條腿。
  周謹年勉強忍住笑,走過去抱他:“那我們到臥室去,湯湯別蹲在這裡啊,要著涼了。”
  正要伸手去抱,突然一陣手機鈴聲,粉紅暧昧氣氛頓時打破。周謹年站起來快步走到衣架邊套外套口袋,利落的接起。
  “……我正好有點要緊事,您傳過來……操!這他媽王八蛋真會挑時間……行我馬上過來了。”
  啪的合攏手機,他回頭看湯小沫還蹲在那裡,抱著膝蓋,也正看他。
  “對不起。公司有點要緊事,要不,我還晚點……”
  湯小沫正好是騎虎難下呢,連忙擺手客氣地說:“不不不不!你有事你忙你忙!”
  周謹年也不糾纏,一邊穿衣服一邊說:“別蹲在那裡,要麽穿衣服要麽去床上,空調房也會感冒的……你還會再打電話給我,對吧?”
  “當然!”湯小沫頭點得像搗蒜,心裡嘀咕,早知道你這麽狼我今天都不叫你了。
  打開大門,周謹年頓了一下,轉身對專心扣扣子的湯小沫說:“聽著,三天內你不打過來,我會打給你。”
  然後一甩門走了。剩湯小沫一個人站著,自言自語:“還說招妓,這分明就是賣淫……”

  宗嶽見到周謹年的車開進大院,擡頭看鍾,不過十分鍾,不愧是出名的守時敬業。他跟周謹年認識十年了,熟悉卻素無往來,幹他們這行,不得不如此,他在情報局做了快十五年的辦公室主任,基本沒有什麽知底的朋友。
  老式樓房,木制樓梯咯吱做響,沈穩的腳步漸近,周謹年進門:“什麽玩意兒這麽厲害您都對付不了?”
  宗嶽笑著問:“打擾你好事了?”
  “咳,還不是公司那點兒破事,我也是賺倆生活費。”周謹年一屁股坐在電腦前面,皺眉頭看著顯示器上的東西。
  “上面剛發過來了,還是定時的盜竊軟件,半小時解不開,就等著資料外泄,你還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幹的。”宗嶽給泡了杯茶,用周謹年自己的水杯。
  周謹年連忙去接,說:“您都快退休了還這麽折騰您,上頭也真是沒人性。”
  宗嶽說:“你好好解,甭搭理我,當我不在。”
  “那要不你還出去散個步?”周謹年眼睛沒離開電腦屏幕。
  宗嶽悄聲離開。半小時後返回,辦公室早已不見周謹年身影,再看電腦,危機自然解除,顯示器上只有最簡單的掃雷遊戲,全盤掃光,記錄不過41秒。
  “小赤佬!”總嶽撫著椅背笑罵。

第四章

  三天時間不長,卻足以讓湯小沫想到一個周全又不失體面的藉口。周謹年的電話打來時,他躲在公司洗手間裡說:“對不起我在外面呢。”
  周謹年問:“在哪裡我來接你。”
  湯小沫說:“我在H省。”
  周謹年在他看不見的電話另一端輕輕挑了一下眉:“那好吧,你回來再給我打電話。”說完便不拖沓的掛了電話。
  湯小沫盯著電話看了半天,心想這個人還真是幹脆,到底是個做領導的生意人。
  回到辦公室,同事說剛才有個人打辦公室的電話找他。
  湯小沫問:“誰啊?”
  同事說:“他說是你哥,叫你聽電話,我說你上洗手間了,他沒說什麽就把電話掛了。”
  湯小沫一下子有被脫光了衣服的尴尬,那電話一定是周謹年打來的,他確定。
  於是整一天他都在等著周謹年打電話來問他,但臨到下班了還是沒有,他突然覺得周謹年不會再聯繫他了,像他那樣的人,必定是十分高傲的吧。下班有些忐忑的回到周謹年租他的房子裡,沒見人影,湯小沫獨自一人看電視到半夜,最後摸著脖子上的戒指睡著了。

  一連半個月兩個人都沒有再聯繫。湯小沫漸漸把那個人忘記在腦後了,一個人住一個大房子,前所未有的自在讓他有些忘乎所以,時常心血來潮做些頭腦發昏的事情,事實上他的神經一直就比較大條。
  周謹年倒真的出了一趟差,半個月的時間去了一趟國外考察,風塵仆仆趕回來以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回那套出租的公寓去碰碰運氣看看湯小沫是否還住在那裡,他在躲避他,周謹年已經做好了樓去人空的準備。
  所以他完全沒想到推門進去會被一陣臭味熏得差點倒退。勇敢的換鞋進門,走到廚房,就見湯小沫同學戴了個大耳麥,一邊哼著“哼哼哈兮”,背對著他蹦來跳去的在炸臭豆腐。
  周謹年想笑,沒去驚動他,手臂環抱,斜靠在廚房門口,看他到底什麽時候會發現自己。
  湯小沫正在興頭上,唱到“東亞病夫的招牌,已被我一腳踢開!”這句,最後的一聲“哼!”
  猛一跳轉身,擺了個黃飛鴻的造型,一手鍋鏟一手漏勺,就這麽跟周謹年打了個照面。
  周謹年似笑非笑看著他,湯小沫瞬間石化。
足足十秒鍾,湯同學才反應過來,一把扯掉耳麥,收好四肢,故作沈著的說:“你好。”
  “你好。”周謹年忍住爆笑,問:“做什麽東西呢這麽臭?”
  “臭豆腐……”湯小沫轉過身,臉上熱得要炸了,心裡還在嘀咕,要死,這家夥怎麽這麽沒禮貌就突然闖到人家家裡來了,完全沒概念這本來就是人家的房子。
  周謹年走過去看了一眼鍋裡浮著的黃色的正方體,懷疑的問:“可以吃嗎這麽臭?”
  “你沒吃過?!我上幼兒園小班就會在路邊買這個吃了!”湯小沫用筷子插了一個,蘸了一點醬,遞給他。
  周謹年猶豫著接過來,憋著氣放進嘴巴裡嚼,邊嚼邊點頭:“嗯……嗯……還可以。”
  湯小沫咧嘴一笑。周謹年心想,還好這小孩容易轉移注意力,總算沒有更尴尬。
  晚飯,到底還是周謹年下廚做的。奇怪他下飛機的時候還覺得累,一拿起鍋鏟居然就不累了。湯小沫站在旁邊一根竹簽串二十個臭豆腐,吧唧吧唧吃得歡。
  周謹年看在眼裡,說:“也給我幾個啊怎麽這麽沒義氣你。”
  湯小沫於是他一個自己一個,順帶閒聊。
  “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南大。”
  “哇!”湯小沫嗆了一下:“難怪。”
  “什麽?”
  “看起來就是很厲害的樣子,你以前在學校一定很引人注目吧?”
  “何以見得?”
  “你賣相好。”
  周謹年啊了一聲,說:“賣相?”
  “就是皮相。”
  “你看起來也很好賣。”周謹年說:“你掛牌我一定捧場。”
  湯小沫面無表情吞了個臭豆腐,說:“眼光不錯,後面排隊吧。”
  周謹年笑,像了,確實是跟自己聊了半年的那個“二道販子”。
  吃完飯湯小沫坐沙發看電視,周謹年洗了澡出來,半裸著濕淋淋身體,走到立式空調邊上吹頭髮。 湯小沫努力掩飾自己的警備狀態,不動聲色的把伸手可及範圍內的殺傷性武器掃了一遍,包括煙灰缸,花瓶,電話機,水晶台燈,茶幾——這個似乎大了點,掄不動……
  周謹年眼角瞄到湯小沫一臉的警惕,心裡覺得好笑,大概真是把他嚇壞了。但是他今晚確實想抱個人睡覺,這個問題一定要解決。
  於是他吹幹了頭髮,穿上睡袍,腰帶隨意一系就坐到湯小沫邊上去了。
  湯小沫很專心的看著電視節目,講肉雞的養殖方法,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周謹年看著他年輕光滑的臉,睫毛長翹,鼻梁小巧,心型嘴唇,最具誘惑,這張臉算不得英挺,但確實秀色可餐,往下是纖細的脖子,微微突起的喉結,鎖骨上窩完美的凹槽下靜靜躺著他老周家家傳的祖母綠戒指……
  “咳。”周謹年清清喉嚨,說:“這幾天睡我房間的嗎?”
  湯小沫:“啊?你不是不住這裡嗎?”
  周謹年不否認說:“是有住處,偶爾還是會在這裡留宿啊。”
  湯小沫看了看落地大鍾,說:“那時間不早了,你快走吧。”
  好幹脆的逐客令,周謹年無語。
  “今晚我不想走了,就睡這裡。”周謹年越說越覺得有罪惡感。
  “那我睡沙發。晚安。”肉雞已經進入發情期了,電視裡詳細的講解著閹割的步驟。
  無奈看了他一眼,周謹年只好起身回房間去。
  湯小沫聽到背後的關門聲,終於鬆了口氣,斜倒在沙發裡。
空曠的客廳深夜有些冷,湯小沫睡得不安穩。他夢見自己穿了件襯衫哆嗦走在雪地裡,走啊走啊,突然看見前面有火光,於是欣喜往前跑,見一木屋,推開門,屋內壁爐火正旺,地板鋪了很厚的羊毛毯子,邊上過來一頭大黑熊,暖烘烘抱著他,真舒服啊。
  周謹年看著懷裡傻笑著蹭來蹭去的湯小沫,忍不住莞爾。他還年輕,單純不設防,容易相信人,這樣的性格恐怕要經歷過很多挫折才會世故起來。他突然不想他成熟世故起來,這個狀態的湯小沫是他需要的,錯過這個,可能沒有下一個。
  把玩他脖子上掛的戒指,低頭吻他的太陽穴,拉高棉被,共他入夢。

  天氣越來越冷,冬至以後,零星下了一些小冰雹,街上男女老少來往匆匆,裹了厚厚的圍巾帽子,只露出兩只眼睛,也是低頭目不斜視的冰冷。
  湯小沫反複在鏡子前面練習表情和職業微笑以及說話的語速口氣,最好是一開口就無法讓人回絕的那種。因爲最近有個客人很直接的問經理他是不是實習生,面嫩就是麻煩。
  周謹年來的次數逐漸頻繁,他現在幾乎不太回自己在市中心的公寓,只每周六晚上帶蘇瑞回一趟父母家,偶爾去蘇瑞那邊過夜,一個星期總有兩三天和湯小沫在一起吃晚飯,如果湯小沫沒有做兼職的話。他已經推掉了家教,因爲薪水太低,他最近在一家很大的餐廳做服務生。
  臥室另外布置了一間,主臥湯小沫還是讓給了它原來的主人,兩個人都沒有再提上床的事情,人和人一旦進入了某種熟悉的狀態,上床這種事情,自然而然就難再開口。

  冬至那天在父母家裡吃飯,飯桌上有道家常豆腐,周謹年夾了一塊放進嘴裡,突然想起湯小沫耍寶的樣子,沒忍住就噗哧一下笑了出來。
  桌上另外三個人莫名其妙看著他。周謹年指著菜解釋:“辣。”
  辣你笑什麽?周母白他一眼。
  蘇瑞默默看在眼裡,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最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周謹年經常走神,有時會莫名其妙的傻笑。
  他送她回家的路上,她終於開口問:“謹年,你是不是有事?”
  “什麽?”周謹年微笑看著她。
  蘇瑞最後還是搖頭,還他一個微笑。

  周謹年當然知道蘇瑞不是傻子。他開始計劃著想一個比較委婉的藉口分手,在不傷害她的前提下。

  湯小沫本來沒有想進周謹年的書房,他只是路過,突然腳下一滑,手扶了一下書房的門板,門就自己開了。於是他就進去參觀了一下,順便在書架上抽了幾本書教人職場取勝的書。
  周謹年進門,見湯小沫窩在沙發上看書,先沒留心,等到飯後一起看電視,才發現這些書都很面熟。
  “哪裡來的?”他問。
  湯小沫老實極了:“在你書房拿的啊,哦,不好意思沒有事先得到你的同意。”
  周謹年皺了一下眉,但很快就恢複平靜,說:“湯湯,要看書盡管去拿,但是不要動電腦。”
  “我沒碰你的東西。”湯小沫把書放下,疊整齊,說:“我放回去。”
  周謹年沒說話。第二天湯小沫下班,見餐桌上放了幾十本他在周謹年書架上看到過的書,全是新的,再試著推書房的門,已經鎖上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湯小沫覺得很抱歉觸到了周謹年的底線。

  聖誕前夕,周謹年帶蘇瑞去了本市最豪華的餐廳共進聖誕大餐。正巧湯小沫在那餐廳做兼職服務生,這事兒他們沒有談起過,事實上他們之間的交流很貧乏。
  節日的氣氛總是很好,餐廳經理也放鬆了一班服務生,湯小沫在廚房聽廚師講一些聖誕節的葷笑話,順便喝了一丁點酒,臉上紅撲撲的去上菜。遠遠他就認出了周謹年,也料到了對面的漂亮女孩就是他的女朋友,果然是郎才女貌。他走過去微笑上菜。
  周謹年是聽著叫“先生”的聲音,覺得很耳熟,擡頭看見湯小沫一臉绯紅衝他微笑,他下意識的咽了下口水。
  結果,飯後他取消了一切活動送蘇瑞回家並且拒絕了她留過夜的邀請,開車回餐廳,在後面找到和其他服務生談笑風生的湯小沫,笑得很燦爛,有微醉的姿態。
  “湯湯!”他叫他。
  湯小沫偏頭看他,表情意外。
  “誰啊?”同事問。
  “我哥。”湯小沫笑著跟他們告別,走出來問:“怎麽有空來?女朋友呢?”
  周謹年盯著他的臉,伸手摸他的後頸項,摩梭著劃到耳垂邊,拇指和食指揉搓他的耳垂。他的眼神裡有隱藏的欲火,動作裡帶有明顯的情欲暗示,湯小沫突然覺得很熱。

  一帶上車門,周謹年就把湯小沫壓在座位上了,封住他的嘴凶猛的吻,唇舌糾纏。湯小沫的身體不受控制般火熱顫抖,周謹年直接剝他的褲子,溫熱的手靈活的鑽進褲頭,握住了他半硬的陰莖。
  湯小沫嗯的一聲激喘,想要掙扎,使不上多少力氣,雙手伸進周謹年的衣服裡,沿著脊椎骨一路摸索,隨著周謹年套弄陰莖的節奏越來越快,太過強烈的刺激使他手指深深陷進他的皮膚,尖叫被吞沒在周謹年的口中,他幾乎是帶著哭音射出了精液。
  周謹年放過他的唇,細碎的吻輕輕擦過他的眼皮,鼻尖,下颌,與他額頭抵額頭對視,一樣的氣息紊亂激動。
  “對不起寶貝兒。”周謹年低低道歉,沾滿了精液的手指溫柔在湯小沫的肛口按壓撫弄,淺淺探入,而後抽出,迅速又刺入,模擬著將要做的一切。
  湯小沫又頭昏了。關鍵時刻頭昏總會被人占了便宜,顯然手指進入身體的感覺沒有那麽難受,他被抱在溫暖的懷裡,被一種安心的體味包圍著,他覺得安心。
  沒有任何反抗,在周謹年的陰莖插入他的身體以前。那東西比起手指來,實在是大的有些過分了,它一點一點的進入,摩擦的鈍痛使得湯小沫跟著一點點清醒,他張開眼睛與周謹年對視,周謹年的額頭微汗,眼裡的火熱和深情捕捉湯小沫的倉皇無措,低頭覆住他的嘴唇,腰部一用力,整根全部埋入。這巨大的衝擊讓湯小沫甚至不能嗚咽,反射的挺腰,肛口肌肉收縮,周謹年悶哼。
  “不要,湯湯不要,放鬆,乖……”他舔他的耳朵,耳語安撫,一手溫柔撫弄他的陰莖,慢慢等他適應。
  湯小沫喘著粗氣,用力環住周謹年的脖子,無意識的看著汽車頂部,這是第一次清醒的經歷入侵,那東西堅定的锲入,並不十分疼痛,卻有一種危險的成分,它片刻的安靜只爲了得到更多的獎勵。他動了動身體,想使它的存在感不那麽強烈,卻不料這樣只會讓周謹年失控,欲望滅頂。
  周謹年的向來冷靜的頭腦在這一刻不複存在,他像個青春期的小青年那樣臣服在情欲裡,他肆意瘋狂的律動,腦子裡只有掠奪和享受的意識,只想著要更多更多……
  身體的狂喜和愉悅讓湯小沫覺得自己被雲霄飛車甩出天外,眼前色彩斑斓,像是彩虹。最後彩虹迸射出強烈刺目的光芒,他閉上眼睛,慢慢落回到雲朵上。

  這場性交,讓周謹年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一坐進車裡就覺得聞到湯小沫身上那股青草香,再多想就會馬上進入勃起狀態。那真是絕妙的享受,一場盛宴。這是他的評價。

第五章

  年底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眨眼除夕。
  年夜飯,父母那邊一定要帶蘇瑞去,丟下湯小沫一個人他又不忍心,周謹年原來以爲自己要趕場子吃了。沒想到那天,蘇瑞急診值班不能走開,湯小沫公司幾個同事同鄉會吃火鍋去了,他反倒清清靜靜跟父母吃頓團圓飯。周謹年跟著周母下廚做菜包餃子,話題又是老生常談。周母:“過了年可就三十三了,你還真是一點不著急啊。”
  周謹年:“我急啊,不過這事兒急也急不來。”
  周母:“我已經問過小蘇了,她挺樂意的,我說你有什麽地方嫌棄人家啊你老這麽拖著。”
  周謹年:“這個,以後我再跟您說吧。”
  周母:“甭以後以後,我給你倆定了,日子求來的,就明年四月。”
  周謹年:“啊?!您沒跟她爹媽說吧?”
  周母:“呀,還真忘了問人家要電話號碼。”

  湯小沫的同鄉會很早就結束了,他沒有交通工具,從熱鬧的火鍋店出來,慢慢走回公寓去。身上的黑色羊絨大衣是周謹年的,有點大,紮好腰帶,穿著倒顯得他格外年輕嬌小。走過一條街,頭頂煙花炸開,絢爛無比,他停下來擡頭靜靜看著,直到脖子都仰酸了,才繼續趕路。
  除夕夜街上只有幾個匆忙趕路回家吃團圓飯的行人,湯小沫想來想去,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做,家裡的電話早就打過了,父母小妹身體健康這一年都不錯,自己呢,工作比預想的要順利得多,業務在科室裡名列前茅,加上年終獎,小財也積了一比。想到這筆錢,湯小沫突然想到周謹年,就普通的床友來說,他對他的照應算是很客氣了,不如,送個禮物給他。
  他繞了很久,都沒有找到營業的店面,正想作罷,突然看見對面一家珠寶店還開著,連忙跑了過去。這是個小十字轉角,沒有紅綠燈,大意的行人遇到大意的司機,禍事從天而降,湯小沫沒能跑進珠寶店,就被一輛疾速的轎車帶倒了。

  所幸肇事司機沒有黑心逃逸,湯小沫在第一時間被送往最近的一家醫院搶救,那醫院的急診,正好是蘇瑞值班。無巧不成書。
  湯小沫有點輕微腦震蕩,迷迷糊糊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
  除夕夜遇到這種事情,蘇瑞滿心同情,翻了湯小沫的錢包出來看身份,原來還是個異鄉人,便主動墊了錢,讓人先去做頭顱CT,拍X光片。
  拍了結果說是有鎖骨骨折,可能是側邊摔倒重力猛擊造成的。蘇瑞在護士的幫助下脫了他的外套大衣,剪開他的毛衣,秋衣,露出腫脹的骨折處。蘇瑞突然就愣住了,她看到了湯小沫脖子上那枚祖母綠戒指,同樣的戒指,周謹年手指上也有一枚。
  是巧合嗎?同樣款式的戒指也許很多。她試著說服自己。

  周謹年吃完飯,安撫了急躁的母親,駕車往湯小沫那邊去。心想不知道這孩子有沒有回家,便掏出手機給湯小沫打電話。
  蘇瑞剛給湯小沫聯繫了住院的病床,正準備先將人辦了住院再想辦法找家屬,湯小沫的電話突然就響了,她找出來只看一眼,腦子就轟的一下。號碼她再熟悉不過,是周謹年。
  她顫抖著按了接聽鍵,將手機湊到耳朵邊,聽見她的男朋友用一種比跟她說話更親密的語氣問:“回來了沒有?”
  蘇瑞喉嚨咕哝,沒說上來話。
  周謹年沒聽到回話,追問:“湯湯?”
  蘇瑞說:“他出車禍了。”
  周謹年一個急刹車:“他現在在哪兒?!”
  他居然沒聽出自己的聲音,蘇瑞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在XX醫院。”蘇瑞說完便掐了電話。
  周謹年愣在車裡。他想到了,那是蘇瑞的醫院,她今天急診值班。
  周謹年在急診觀察室見到了蘇瑞和昏睡的湯小沫。他是一口氣從停車場跑過來的,發絲淩亂站在門口急喘氣。
  “他怎麽樣?”他焦急的快步走到床邊,看著湯小沫閉著眼睛還輕皺眉頭,好像很痛苦。
  蘇瑞站在一邊,沒說話,直勾勾盯著他看。
  周謹年有些煩躁的爬爬頭髮,問:“啊?他怎麽樣?!”
  “輕微腦震蕩,右鎖骨骨折,沒有生命危險。”蘇瑞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公式化說明。
  周謹年鬆了口氣,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他也害怕,不是因爲這兩個人相遇,他是真怕湯小沫有什麽意外,三十幾年就遇到這一個動心的,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套句惡俗的話,那真要絕了他一世愛戀了。
  病房裡良久沈默只有周謹年調整呼吸的歎息聲。蘇瑞背靠在窗口,回頭去看窗外漆黑一片,她已經冷靜下來,剛才的震撼被壓抑了。
  “我能問嗎,你們是什麽關系?”
  周謹年看著她,說:“朋友的弟弟。我欠了他人情,替他看孩子。”
  蘇瑞很想相信。戀愛中的女人總是自我催眠,她和周謹年相處的時間不短了,這個男人幾乎完美得沒有缺點,書香門第,物質豐厚,體貼周到,高大帥氣,她幾乎說不出他有哪裡不好。外科醫生平時工作壓力很大,她沒有很多的時間來過問他的私事,她也知道他就是喜歡她的幹脆不多事。
  湯小沫是他什麽人,她心底有個可怕的猜測卻被自己否認了。
  門外有護士叫著蘇醫生蘇醫生。
  “他沒什麽大事,可能會有一點失憶,很快會醒,只是鎖骨,要手術,你替他辦住院手續吧。”蘇瑞說著,開門出去了。
  周謹年想,不是他不願意坦白,他只是不想直接的傷害她,他還沒想到一個折中的辦法。
  他坐到湯小沫床邊,心疼他右側臉上的一點擦傷,手指理著他的頭髮,清理頭髮上的一點塵土,心想這孩子還真是一刻都不讓人省心。

  腦震蕩通常一個小時以內就會清醒。
  湯小沫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裡,想撐起上身,右邊肩膀一記吃痛,“哎喲”一聲又倒回床裡。
  周謹年正從護士那裡領了臉盆痰盂熱水瓶外加一張住院須知進來,看見這一幕,搖頭,走過去幫他把棉被重新拉好。
  “你怎麽在這裡?”湯小沫同學不解地問:“我怎麽會在這裡?”
  “你出車禍了。”周謹年想,還好,沒把他忘了。
  “車禍?”某人沒想起來,腦震蕩造成的近事遺忘甚至讓他想不起前一晚上他們在床上的翻雲覆雨。
  “眼睛長哪裡了嗯?司機說你跟頭牛似的突然衝出來,他刹車都來不及。”周謹年想敲他的頭,又怕敲傻了,收回手,抽了把光亮的剪子出來。
  “幹嘛?!”湯小沫驚恐看著剪子向他靠近。
  周謹年陰陰一笑,“喀嚓喀嚓”,幾刀剪掉蘇瑞剪了一半的衣服,使他光裸了上身,還惡作劇地擰了一下他的乳頭。護士說這個位置的手術最好還是把上面衣服全脫了方便。
  “禽獸!”湯小沫大怒,躲在被子裡罵。
  周謹年坐在旁邊環視病房,到底是單人間貴病房,小套間收拾得很幹淨。剛才他聽護士說春節初一到初三不做手術,心想那還了得,湯小沫這個春節還過不過了,於是當即就打了電話給這個科室的主任他的高中同學。那邊問要不要現在就過來連夜給他做了,周謹年說那算了吧,三十兒晚上不好意思叫你加班。那邊說咳,老光棍一個,在家陪老娘親看春節聯歡晚會,還不如做點實事。
  年輕的骨科主任從家裡趕了過來,花了半小時時間給湯小沫裝了塊進口鋼板,帶著周謹年上醫院食堂啃鴨脖子喝酒敘舊去了。

  當天晚上周謹年在醫院陪夜,湯小沫麻醉沒過,直嚷嚷冷,周謹年把病房門一鎖,擠一張床上抱著他睡了一晚。
  正月初一,周謹年帶蘇瑞去給父母拜年,待了一個白天,晚上送蘇瑞回家,又回醫院陪湯小沫。蘇瑞出奇的合作,竟然都沒有多問一句。
  湯小沫坐在床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可勁兒玩遊戲,見周謹年進門來,意外說:“你怎麽來了?”
  “誰的電腦?”周謹年把自己帶過來的那台放在床尾。
  “醫師主任給的,他說他是你同學。”
  周謹年看了看他手術部位包紮的敷料,替他拉攏領子,說:“無功不受祿你不知道?人給什麽你就拿啊?你呀,遲早有天給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湯小沫沒說話,他在遊戲,說話要分心。周謹年湊過去看了一眼,啞然失笑,掃個雷還這麽嚴肅。
  “醫院夥食怎麽樣?今天都吃什麽了?”他問。
  湯小沫說:“啊呀,我不跟說我忙呢……啊!”踩到雷了,全盤覆沒,他哀怨看了看周謹年。
  周謹年坐到床頭,與他並排靠著,說:“那,看著。”
  重開一局,鼠標敏捷掃過,六十秒全部搞定。湯小沫嘴巴圈成一個“O”型,一臉驚爲天人的表情看著他。
  周謹年端著他的下巴左右看臉上的結痂的擦傷處。
  湯小沫扭頭躲開,說:“沒事兒,你回去吧,別老在我這裡待著。”
  周謹年說:“我回哪兒去啊?”
  湯小沫說:“你女朋友哪裡啊。你老在我這裡待著幹什麽,我現在是傷殘人士,一切不和諧運動我都不參加,謝謝啦。”
  周謹年笑,說:“我說,除了這個,我們就不能有點別的什麽?”
  “什麽什麽?”湯小沫仍舊不開竅。
  周謹年眼神裡有一種野蠻的固執直逼得湯小沫無所遁形,但那只是一瞬,那精英男人的臉上眯眼微笑開來,把帶過來的電腦交給他,說:“換自己的玩,你這個明天還給人家。”

  周謹年以爲,事兒就算這麽過去了。沒料到初二他再帶蘇瑞回家陪父母外出拜年,蘇瑞突然就提起了他那個“可憐的出車禍的朋友的弟弟”,周母熱心腸,非要去看。周謹年淡淡掃了蘇瑞一眼,蘇瑞把腰挺得筆直。
  湯小沫撲楞撲楞眨著眼睛,不知道怎麽應對周家二老和他們未來的兒媳,周謹年還沒有告訴他那晚在急診的事情,他哪裡知道自己在昏迷的時候就已經和蘇瑞戰了一場了。
  周母一屁股坐在床邊,拉起湯小沫的手就是一陣噓寒問暖:“頭痛不痛啊?手痛不痛啊?來這裡多久啦?哦在這裡念書的啊?想不想家啊?你看這孩子多俊多乖啊——”
  話斷在嘴裡,笑容僵在臉上,她看到湯小沫散開的病號服領口裡那枚戒指了。唰的回頭看兒子。周謹年扶額頭,靠在壁櫥邊沒了語言。

  病房裡氣氛詭異,湯小沫無辜的躺在床上看著幾個人青綠的臉色,再看看周謹年。
  周謹年走到他旁邊,把被子拉高到他的下巴處,說:“小心感冒。”
  周母和藹的笑著擋住周謹年的手,抓起戒指問湯小沫:“小湯啊,這個你哪裡來的?”
  湯小沫就是傻子也知道這戒指大有問題了,他看周謹年,周謹年微微颔首。
  於是湯小沫就坦白說:“跟周先生開玩笑,他送的。”
  周母淩厲的眼神射向兒子,像要把周謹年燒出兩個洞來,回頭又溫和的問湯小沫:“開的什麽玩笑啊送你這麽漂亮的戒指?”
  周謹年開口了:“媽。”
  周母說:“你閉嘴!”
  “他什麽都不知道。”周謹年面色一樣不佳:“您別難爲他。”
  周母唰一下站起來,說:“這是你什麽人啊我問都問不得,你這護的是哪門子短,我是你媽,你做的什麽龌龊事情我不能問了?!”
  周父坐在邊上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眼瞧著這幾個人都不對勁,老太婆的火氣來得也太快了,便過去拉她:“他媽……”
  “沒你事兒!”周母一下把老爺子甩開,直盯著周謹年,說:“你給我說清楚了!”
  湯小沫聽得一知半解,看老太太這麽生氣,連忙解釋:“周媽媽,我跟周先生真沒什麽事兒,我沒地兒住,他看我可憐,租房子給我的。”
  “你住他那裡?”一直安靜在旁邊的蘇瑞突然開口:“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
  “我住在‘中央花園’。”
  蘇瑞倒吸了一口冷氣,不敢置信的看著周謹年。“中央花園”是今夏剛開盤的小高層,均價賣到四五萬一平方,一套房子起碼要幾百萬,他好大的手筆!
  “抱歉。”周謹年不回避她的直視,口吻平淡:“我本不想傷害你,但是,實在沒有什麽好理由,這個人情,看來我是欠定了,既然已經到這一步了,不妨直說,我們分手吧。”
  周母到底是大學教授,精英他媽,來去幾句話,馬上讀出了背後隱喻,怒斥:“你個兔崽子出息了!玩金屋藏嬌是吧?”說著一把掀了湯小沫的被子:“你玩的夠前衛啊!不藏女人藏男人?!”
  “您別給他弄著涼了。”周謹年異常平靜把被子拉好,摸摸湯小沫的臉,與周母說:“我是喜歡他,我跟您說個實話吧,我活這麽些年,還就喜歡這一個了。您又不是才知道我喜歡男人,您現實一點好嗎?”
  湯小沫目瞪口呆,受刺激程度不亞於聽當年他爸媽跟他說:湯湯,你不是我們的孩子。他看著周母氣得一臉的鐵青,再看看震驚的周父和絕望的蘇瑞,最後擡頭看周謹年,他也正微笑看著他,好像什麽都沒有說,什麽都沒有發生。
  “可是。”湯小沫聽見自己說:“周謹年,我並不喜歡你。”
  周謹年活了三十幾年,這是第一次被真正打擊到,他還在笑,但苦澀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周母望著兒子,忍不住開口嘲諷:“聽見沒?人家不稀罕!老周家的臉面可都讓你丟盡了!”
  “出去!”周謹年爆喝,不再掩藏任何情緒。

  病房裡只剩下兩個人,湯小沫低頭看著被褥,他沒辦法擡頭看周謹年。
  過了很長時間,周謹年才開口說話:“剛才說的那話,你再說一遍。”
  湯小沫張了張嘴,手在被子裡緊緊拽著被單,艱難開口:“對不起,我以爲我們只是床友而已。”
  “頭擡起來,直接說。給我個痛快。”
  “雖然我喜歡男人,但是我想要平淡的生活,我的理想是賺錢,找個女人結婚,過一輩子,就這樣。”湯小沫鼓起勇氣與他對視:“我不喜歡你,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周謹年哀哀看著他,那眼神讓湯小沫的胸口抽痛的厲害。
最後周謹年站了起來,說:“那好吧。保重。”

第六章

  春節一過,湯小沫就辭職走人了。不是他要走,而是周謹年的母親找到他的單位了,愛子心切的周母好一陣威逼利誘,湯小沫才明白是什麽意思,大抵是說,周謹年不是那麽容易打發的人,只要他找得到,他一定會糾纏到底的,做母親的最了解孩子。
  湯小沫簡單收拾了行李,把房子鑰匙還給老太太,在月台當著她的面上了回家的火車。火車開了,周母突然拔腿追,湯小沫在車裡見老太太這麽熱情,心裡真覺得過意不去,便使勁擺手示意老太太別送了。
  周母追的氣喘連連,無奈火車遠去,只能大罵:“兔崽子!你戒指還沒還呢!”

  湯小沫在第一站就下了車,然後買了回程的車票。他喜歡那座城市,而且,這樣,周謹年找到他的可能性更小。他其實覺得周母有些大驚小怪,周謹年那種眼睛長在額頭上的人,又怎麽會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他又無家可歸了。找了同宿舍的老同學,在人家那裡借宿了幾天,重新在人才市場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合資企業作文員,換了手機號碼,自己又租了個小閣樓,重複著不久以前的生活。
  春暖花開,三月的一天夜晚,他送資料到分公司,回來的路上經過他出車禍的那條大街,那家珠寶店仍然在,正要舉步入內,卻被街邊一對吵架的小情侶吸引了注意力。女孩子像是決裂般轉身就跑,男孩在後面流著淚喊:“離開我你會後悔的!”
  湯小沫醍醐灌頂,突然覺得右邊那根斷掉的鎖骨像針刺似的疼。
  那晚母親打電話來問他在哪裡,湯小沫說怎麽了,湯媽媽說,有個男的來家裡找過你,你是不是在外面結了仇家啊?湯小沫說是啊,所以不能告訴你們我在哪裡。
  於是又換了號碼,幹脆誰也不聯繫。

  新年的周謹年更上一層樓,坐到了總經理的位置。他現在很少回家,消遣應酬也多,狐朋狗友一堆,每天不是酒吧就是夜總匯,日子過得那叫一個奢靡。
  他找不到湯小沫。起初那些日子,他找得頭髮都白了一堆,問他找到了要做什麽,他不知道,反正他就是要看見,每天哪怕只是在暗處看上一眼,都足夠。可他找不到。
  周父心疼自己兒子,長時間的母子拉鋸戰使得老爺子夾在中間難做人,於是套了周母的話,偷偷告訴周謹年湯小沫回家了。周謹年拐了好多路子終於弄到湯小沫老家地址,但他根本沒有回家。
  他們之間徹底失去了消息。

  湯小沫住的地方,是個專門出租給像他這樣的小白領的單身公寓樓,隔壁幾間宿舍也都是同一個公司的年輕同事,電腦在線遊戲流行在這群年輕人中間,但是湯小沫不玩,他玩掃雷。他目前的最高紀錄是90秒。
  與他走得最近的是企劃部的斯禮彬,他是本市人,單親家庭,條件優渥,但是與父親處得不好,搬出來單住。斯禮彬拿得是國外一所名校的學士學位,從外形穿著到思想觀念都比較散漫自由,他和湯小沫之間的共同點就是,一樣單純,還有,一樣的GAY。
  斯禮彬是資深股民,他喜歡做一些冒險的事情,起初湯小沫因爲不想掃他興,跟著一起玩小的,後來發現幾乎都賺了,才開始學著研究。
  斯禮彬說:“你看著吧,股市一定會火。”
  湯小沫無所謂火不火,他是攢小財變大財的人,相比起來,他更關心他的掃雷速度。
  斯禮彬說:“你怎麽還玩這個?你都掃遍公司無敵手了。”
  湯小沫說:“這算什麽,我認得一個人,60秒以下隨便掃掃。”
  “吹吧。”斯禮彬滿手發膠弄頭髮造型,不以爲然,後來一想不對,問:“是你仇人吧?你是不是想練得一手絕技跟他一較高下?”
  湯小沫關掉電腦伸懶腰,說:“你還去不去了?不去我睡覺了。”

  斯禮彬說好了帶湯小沫上酒吧玩,拜他做高官的父親所賜,這個城市高級一點的聲色場所他幾乎都熟悉。兩個人找了位置坐下來,點了酒,看著中間舞池裡一群衣著暴露的女人跳鋼管舞,湯小沫看得很認真,他對肢體的模仿能力很好,原來在學校的時候,有舞會他都會很出彩。一段表演結束,高分貝音樂聲驟響,全場的人都開始舞動,斯禮彬交給湯小沫一袋藥粉。
  “什麽?”湯小沫大聲問,環境很吵。
  斯禮彬神秘笑,把自己那份溶進酒裡,一口悶。
  湯小沫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膽子試。身邊的男男女女都在音樂聲中扭動身體,湯小沫的身體也不受控制的隨著節奏擺動,但是眼睛沒敢離開斯禮彬,那家夥正在瘋狂搖頭中。
  周謹年跟幾個商場上的朋友從二樓包廂裡下來,準備轉戰他處,隨意刮了一眼舞池,在忽明忽暗的人堆裡看到一張熟臉,他猛得一下抓住欄杆,那是湯小沫不會錯。
  身邊的朋友停下來,奇怪問他:“周總?”
  周謹年甩了人就往下面舞池跑。

  湯小沫看著時間不早了,拉著斯禮彬往門外走,再這麽搖,他怕他把腦漿搖出來。

  周謹年撲了個空,環視一圈,全是人頭,懊惱的揮了一下拳頭。隨即又笑了,他還在這個城市裡。只要還在這座城市裡,找他就不是難事。

  五四青年節,這座城市計算機病毒爆發。
  湯小沫上班沒多久就聽說了,他還來不及打開電腦。聽說是中毒以後,整個系統都僵硬不動,屏幕上會出現掃雷遊戲。整個公司都小心翼翼的。
  下班以後他跟斯禮彬在附近的面館吃牛肉面,談及此事,斯禮彬滿眼全是崇拜的星星:“做黑客肯定是件特過瘾的事兒。”
  湯小沫筷子有一下沒一下戳著面條,這幾天他一直不太容易集中精神。
  斯禮彬敲他的碗沿:“餵。”
  湯小沫回神說:“那他肯定不是願意的,這種人通常都活得比較壓抑,否則怎麽會報複社會?”
  斯禮彬不同意,說:“好玩唄,萬人傳頌,多牛。”
  湯小沫一個白眼:“萬人唾罵才是真的,你還想著玩,你爸上次教訓得你還不夠狠吧?”
  斯禮彬臉一紅,撇嘴沒說話。
  那回他們剛從酒吧出來,斯爸爸就從天而降了,臉黑得跟包公似的,拎了斯禮彬扔進豪華轎車裡,什麽也沒說就走了。後來才知道,斯禮彬根本沒有什麽所謂的自由,斯爸爸一直讓人盯著呢。

  怕什麽來什麽,第二天一上班,公司老總的電腦就中招了,禁令下來,說是公司內部網全部斷開。湯小沫的工作只好中斷,待在辦公室整理一些簡單的資料,聽上頭電話下來,說是總裁辦公室宣召他上去。湯小沫滿腹狐疑,上頂樓辦公室一敲門,就見斯禮彬坐在沙發上,一指他說:“呐,就是他,掃雷全公司最快。”
  五十多歲的總裁急得連忙去拉他,一把塞進座位裡,說:“快快快,掃!”
  湯小沫還是不明白。斯禮彬解釋說:“聽說掃雷的速度達到病毒預設的要求,就可以解開,都不用殺毒軟件。”
  湯小沫心裡咯噔一下,眼皮突然猛跳。他握住鼠標,靜下神來開局。掃完正好是60秒,畫面跳了一下,請輸入密碼。
  湯小沫顫顫抖抖輸入了去年那個“停電”的夏夜的日期,一按確定,滿屏玫瑰,映得他的滿臉通紅。

  周謹年飛奔出辦公室,差點把宗嶽帶倒。宗嶽在後面罵:“小赤佬,你被開除了!”周謹年遠遠回答:“早想不幹了!”

  湯小沫回到辦公室還在想,周謹年頭腦發昏了,這種事情搞不好會坐牢的。結果坐下沒五分鍾,總裁親自打電話下來請他上去。他莫名其妙有種災難降臨的預感。搖搖晃晃上樓,敲門進去,就見周謹年斜坐在他們老總的辦公桌上,正面對著門口站立的他,笑著說:“嗨,好久不見。”
  “是他嗎?”湯小沫的老總問。
  周謹年轉身伸過手去握了一下,說:“是他,太感謝了。”
  “周總客氣了。”
  湯小沫沒等聽完他們倆的對話,轉身就跑,電梯上不來,跑樓梯。周謹年心想我看你往哪兒跑,讓總裁室的秘書打了個電話給樓下保安,關門攔人。

  兩人最後在大廳對決。周謹年一步步逼近,湯小沫把自己罵了無數遍。看到掃雷就應該想到是這是專門給自己設的局了,簡直是自投羅網。
  周謹年看著湯小沫恨不能把自己貼到玻璃大門上面,忍不住搖頭笑:“呵呵……”
  湯小沫瞪著他,心想有什麽好得意的,有功夫找我,不如先去搞定你那教授媽。
  周謹年說:“你跑什麽呀?”
  湯小沫想想自己是傻,跑什麽呀,但是“快點逃跑”這種思想,確實是見到這男人的第一反應。
  “你要幹什麽呀?”他不客氣的頂回去。
  周謹年說:“隨叫隨到你怎麽忘了,我打你電話不通,只好直接找人啊。”
  “那不作數了,完了!”見鬼了居然還提這茬兒。
  “怎麽就完了。”周謹年舉起手比著戒指,收起笑:“你脖子上還掛著我的戒指呢!”
  五月天,氣候溫暖,敞領工作服裡,祖母綠戒指分外顯眼,湯小沫百口莫辯,一句話就給人堵了嘴巴,泄氣的蹲在地上。
  周謹年一同蹲下,額頭支著額頭,看著他因爲長跑而粉紅的臉,用只有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說:“過去的一百多天我每天都在想著怎麽操你,親愛的湯湯!”

  承認吧,其實你也想要他。
  湯小沫靜靜站在蓮蓬頭下,任冷水澆遍全身。有些事情是自己不願意面對,他心裡很清楚。那些分離的日子,每每自渎,滿腦子都是他的身影,男人也會有處子情節嗎?否則自己怎麽會這麽菜?
  周謹年等一半天不見他出來,推開門看他一動不動站著,伸手觸了一下水溫,冰涼。火氣一上來,一把就把人拉出了浴室。
  湯小沫跌倒在臥室地板上,緩緩擡頭看周謹年,突然覺得無限委屈,眼淚混著頭髮上劃過的水珠掉下來,他把臉埋進了膝蓋。
  周謹年心底最柔軟的一塊地方崩塌了,他跪下來抱著他,用盡力氣緊緊抱著。
  “我,我很想你……”湯小沫哭出聲音,他投降了,不是對周謹年,是對自己。
  周謹年脫他的濕衣服和褲子,拿了大毛毯把他裹得像個蠶蛹,然後放到床上,隨即壓了上去。
  “那爲什麽要逃?”他一下一下吻著他的臉。
  “你媽媽,還有你女朋友,……我覺得,那樣不好。”
  “我呢?我好不好?”周謹年扳正他的臉,要他回答。
  湯小沫的眼睛裡還有殘余的淚水,他怔怔看著周謹年,主動湊上嘴唇去吻他,如同饑渴的沙漠旅人。周謹年一個翻身,把他放在自己身上,壓下他的頭,輾轉蹂躏他的嘴唇。毛毯滑落地上,湯小沫哆嗦著解開周謹年的襯衫扣子,光滑的身體緊貼他赤裸火熱的胸口,低頭舔咬他的乳頭,擡頭看周謹年。他喘著粗氣摸他的頭髮,眼中欲火隱忍,大手握著他的後腦勺暗示性的往下推。
  有些事情不用教。
  湯小沫柔軟的唇舌吮吸身下的健碩身體,輕咬腹肌,通紅的圓臉蹭著周謹年的陰莖,慢慢地伸出舌頭來舔弄龜頭,含住吞吐一次,鬆口再舔一下,因爲第一次嘗試的生澀使他的動作猶如誘惑般緩慢,周謹年伸手撫摸他的唇,手指探入他溫熱的口腔,逗弄舌頭,湯小沫擡起眼皮迷蒙望著他。這眼神一如從前那樣單純沒有雜質,周謹年沒法再忍了,一把撐起他的身體,從床頭櫃裡拿了潤滑劑,草草做了潤滑,一挺腰自下而上大力進入,湯小沫仰頭呃得一聲痛苦呻吟,暴露纖細秀美的頸項。
  周謹年暫停下來,撫摸他的脊背,碎吻落在他的太陽穴耳廓,呢喃安撫:“湯湯,寶貝,我愛你……”
  湯小沫把頭埋進他的頸窩,在他耳邊細聲哽咽:“它好燙……用力……用力弄疼我……”
  周謹年本就已經經不起一點刺激,這邀請的話,是最強烈的催情劑。掰開他的雙臀,用力插入,慢慢退至肛口,再用力插入,律動越來越快,無論怎樣都覺得不夠深,每一下都想把他刺穿,這種瘋狂的肉欲索求,周謹年只在湯小沫身上才有過,理智抛到九霄雲外,只剩下最原始的衝動。
  湯小沫緊緊攀著他的肩膀,由最初的哭泣呐喊到喉嚨嘶啞,強烈的快感混雜著無名的痛苦,太多次數的交合釋放,使他的腦袋一片混沌,陷入黑甜夢境……

第六章

  湯小沫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小時候和妹妹上山采桑椹,妹妹從樹上掉了下來,他跪了一天,膝蓋落下了毛病,夢見玩耍的時候,被妹妹不慎推入水井,差點淹死,夢見家裡的貓,每個有陽光的下午都伏在他腿上睡覺,夢見農田裡一人高的蘆蒿,夢見水稻收割時,稻葉劃破他的臉的微痛,以及酷暑的炎熱。他夢見高考前父母對他說:湯湯,你不是我們的孩子,你的父母都已經不在了。高考考場上,他一直一直想著這話,最後與向往的學府擦肩而過。
  他夢見自己人聲鼎沸的校運動會上跳高,用盡力氣跳起來,落在很厚的海綿墊上,溫暖柔軟的海綿墊。他醒了。
  周謹年站在窗簾後面,壓低聲音與人交談,窗外陽光映入,使他的背影看上去朦胧的金黃。
  湯小沫癡癡看著,直到周謹年電話收線進房來。
  “睡得好嗎?”周謹年回到床上,撫摸他的頭髮,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幾點了?不上班嗎?”他問,喉嚨沙啞。
  “今天是禮拜六。”周謹年遞水給他,看他喝完,兩個人默默無語靠在一起,享受這幾個月來難得的平靜溫馨。

  病毒肆虐了兩天後停止,宗嶽猶豫不訣到底要不要再留下周謹年。情報局的工作,需要的是絕對安全的身份和絕對冷靜的頭腦,可他利用這份工作解決自己的私人問題,雖然才兩天,全市的銀行,交通系統等等都出現了障礙,細推起來,周謹年要做牢。但是宗嶽舍不得,周謹年剛加入他們,才二十出頭,眼神裡有超齡的睿智和果斷,他很少見到這樣的年輕人。這十幾年,周謹年的表現可圈可點,不出意外,他退休了,主任的位置一定落在他身上。但是現在不行了,這件事情說明,周謹年身上有隱藏的冒險不安分因子,他不再適合做這行。
  多麽可惜,他本來已經做到正廳級了,有幾個人能在他這個年紀做到這個級別的。
  無量前途,毀於一旦。他必須開除他。

  周謹年無事一身輕,十幾年來,情報局的工作已經耗盡了他過剩的精力,現在終於可以單單做個生意人,過閒適的生活。
  湯小沫的性格屬隨遇而安型,無論什麽環境都能生存,無論什麽工作都能勝任,卻又安份不耀眼,這樣的人,不出意外,人生會像他想要的那樣平凡。病毒事件過後,公司的老總關照下面,說這是遠洋老總的弟弟,不要爲難他。湯小沫又辭職了。
  “我不想活在你的影子下面。”他對周謹年這樣說。
  周謹年大笑,翻身把他壓下,說:“那就活在我的床上吧。”

  湯小沫依舊和斯禮彬來往,周謹年告訴他,斯爸爸是省裡下放到市裡的欽差,早年和妻子離婚了,就斯禮彬一個孩子,父子之間大有貓膩,但這是禁忌話題。湯小沫每天跟著斯禮彬在證券市場混,最後去應了證券公司的聘,做了個小小的櫃台帳戶管理員。他開始著手證券分析師的考試,像當年高考那樣,晚上多數總坐在書房裡。有一次坐在周謹年的電腦桌邊看書,周謹年進來,湯小沫突然想起來他以前警告他不要動電腦,連忙解釋:“我沒有碰電腦。”
  周謹年摸他的頭:“不要緊,現在它歸你,你拆了都可以。”
  他已經不在情報局工作了,他的電腦裡,沒有什麽可泄露的機密了。

  湯小沫沒有問起周謹年的父母,他仍舊住在“中央花園”,也一直在等待周家父母的造訪,對於周謹年又一次“金屋藏嬌”,二老想必會相當震怒。

  讓湯小沫沒想到的是,他不是只需要面對周家二老而已,神通廣大的周母連同湯小沫的爸媽一起找來了。在周謹年出國公幹未歸的某一天。
  保安打電話來,說,湯先生,樓下有人找您,說是您的父母。
  湯小沫看著監視器裡那四位長輩,平靜地說:“別讓他們上來,我下去。”
  於是把太過可愛的貓貓居家服換了,正裝筆挺的下樓見人。

  短短四五個月的時間,周母覺得湯小沫已經大不一樣了。說不上來到底哪裡變了,說話和動作,一如從前腼腆內向,但微笑起來的樣子,平添了幾分自信,那種笑容使他看起來有了男人的味道。
  他穿了件周謹年的淺條紋襯衫,隨意搭了條牛仔褲,原本清秀的面貌顯得特別英俊,他的父母,不,是養父母,有兩年沒見了,這樣一見面,都沒有想到雛鳥似的養子,竟也成長爲一個偉岸的男人了。
  “爸,媽。”他站在他們面前,笑著問:“怎麽來也不打個電話,我好去接你們。”
  “你的電話打不通。”湯媽媽責怪地說:“你是怎麽回事,還說什麽不能告訴我們在哪裡?你在外面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了?”
  湯小沫沒有正面回答,看了看周父周母,說:“周伯伯,周媽媽,找個地方坐一會兒吧。”

  他帶他們到附近的咖啡館小坐,要了個小包廂,點了一壺碧螺春,四個長輩坐在一條長沙發裡,湯小沫獨自坐對面,像是接受審訊。湯家父母原來是地道農民,湯小沫上了大學後,生活費用自理,還包了妹妹的學雜費,二老的負擔輕了,攢了些錢在縣城區買了個小套房,生活條件好了,穿著談吐也不一樣,與周家父母坐在一起,倒還不至於太丟臉面。
  湯小沫安靜喝茶,心裡還是有點忐忑,等著對面的進攻,爭取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周母先沈不住氣開口,說:“湯家媽媽,我明人不說暗話,這次請你們來,是爲了你們小湯的終身大事。”
  湯媽媽吃了一驚,問湯小沫:“你要娶妻了?”
  “不是娶妻。”周母薄唇一撇:“是嫁人!”
  周父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她不理,只盯著湯小沫。
  湯小沫咳了一下,對自己的父母不好意思地說:“是娶妻。還沒來得及跟您二位說。”
  周母面色難看,湯小沫對她笑了一下,說:“周媽媽,您應該先問問周謹年到底他是娶妻還是嫁人。”
  周母揚起杯子就把茶水潑了過去,幸好,茶杯小巧,只是潑濕了湯小沫的頭髮和臉。周父一把奪下空杯子:“你這是做什麽!”
  周母對湯家父母說:“你們養兒子,讓他念書成材,總不是來勾引別人家的兒子的吧?”
  湯小沫平靜抽了一邊的紙巾擦臉上的茶水,聽到這話,苦笑了一下,不出意外收到父母投過來的怪異的目光。
  “湯湯。”湯媽媽哆嗦:“周老師是什麽意思?”
  湯小沫想我要怎麽說呢,低頭快速在腦海中組織語言。包廂門外敲了兩下,沒等裡面應門就推開了,周謹年拎著公文包,一身風塵站在門口。
  幾個人都沒料到他突然出現。湯小沫站起來:“怎麽回來了,不是說要明天嗎?”
  周謹年掃了四位長輩一眼,關上門走到湯小沫身邊坐下,說:“事情辦完了,我想你,一刻都待不住。”
  湯小沫在桌子下面擰他的大腿,再看對面,四位長輩臉都綠了。
  “湯叔叔湯阿姨什麽時候來的?媽,別是您請人家來的吧?”周謹年說:“您看我們一點準備都沒有,我這還是剛下飛機,聽樓下保安說得你們來了。”
  周謹年從氣勢上壓倒一切,四個人目目相觑不知道說什麽好。
  “住哪裡的?酒店都安排好了嗎?您二位難得來,讓湯湯請兩天假陪著四處逛逛吧。”周謹年接了湯小沫遞來的茶,一口喝完,說:“剛剛說什麽呢都?湯湯,你頭髮怎麽濕了?”
  湯小沫看了一眼緊張的周母,說:“我洗了頭下來的。”
  周謹年笑:“你換綠茶味道的洗發水了?”
  湯小沫又擰了一把他的大腿。

  “晚飯呢?”周謹年像是才想到,“都吃了吧?”
  湯小沫問:“你還沒吃?”
  周謹年說:“飛機上的東西我吃不下,你去外面幫我點個飯,快去。”
  湯小沫坐在沙發內側,起身越過他出去,周謹年拍了拍他的屁股,湯小沫差點沒回頭給他一下,不敢再看對面四位的表情,奪門而出。
  門關上,周謹年收起笑,回頭對周母道:“媽,您這招可不怎麽漂亮啊,趁虛而入啊,我早跟您說過,沒他什麽事兒。”
  “周,周先生……”湯媽媽開口,這個她只見過一面的男人給她一種莫名的壓迫感:“周先生,你跟我們湯湯……”
  周謹年微笑又回到臉上,怎麽也是丈母娘,態度要好點,他說:“阿姨,我跟湯湯心心相印,我們想過一輩子。”
  “咚”湯爸爸的茶杯掉了。
  “無論你們說什麽,做什麽,我們都不會分開,準確點說,是我愛他,我不會讓他離開。所以,很抱歉,請你們原諒。”他的語氣很誠懇,誠懇到湯媽媽幾次張嘴,都不知道說什麽,只好跟湯爸爸大眼瞪小眼。
  周母要開口,周謹年先一步說:“還有你,媽,我說的不夠清楚嗎?上中學您從我書包搜出那種東西,您就應該知道我沒辦法喜歡女人,這麽多年您還沒有一點心理準備啊?我話擺在這裡,今天不是他湯小沫,也會是別的人,別的男人。您看爸這不是挺能接受的,虧您還是教社會學的,您怎麽就這麽固執呢?”
  周父歎氣,說:“你別害我,我也是沒轍。你們母子倆決定的事,我幾時插得進嘴。”

  湯小沫進門來,端了一盤子揚州八寶飯。周謹年眉開眼笑的接過去吃,湯小沫覺得屋子裡氣氛怪怪的,又說不上哪裡奇怪。
  坐了沒一會兒,周父就拉著妻子告辭了。湯家父母也說要回賓館。湯小沫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心想還沒說完呢怎麽就都回去了。
  送父母上出租車,湯媽媽拉著他的手,說:“你也別請假了,我們明天就回去。湯湯啊,我跟你爸爸,也沒給你好吃的,也沒給你好穿的,你這些年自己不容易,要是覺得這樣好,我跟你爸爸也不攔著,別再給我們寄錢了,我們什麽都不缺,要是有時間,就回家看看……你親生父母在天上看著你,他們會保佑你的。”
  湯小沫聽得情真意切,帶著一點傷感,目送他們上了車。
  周謹年彎腰看著副駕駛座的母親,扳著臉一動不動,湊到父親耳邊說:“爸,回家您再幫我勸勸。”
  周父點點頭,低聲說:“回去吧,她總不會連兒子都不要了。”
  “嘀咕什麽呢!”周母白眼過來:“還不開車。”
  周父縮了一下脖子,連忙啓動車子。

  周謹年看著車子遠去,搖頭失笑,摟過湯小沫的肩膀轉身回家。
  “你是不是跟他們說什麽了?”湯小沫滿心疑惑。
  周謹年無辜回答:“沒有啊,說什麽。”
  “瞎掰,周謹年,我發現你這個人十分不老實……”
  “老實的人怎麽會在外面金屋藏嬌?”
  “去死……”
  初夏和風徐徐,交談聲遠去,路燈下兩個身影一路相伴越來越長……

小番外

  整個秋天,湯小沫都在爲證券分析師的考試忙碌,等考完了,嘗試並習慣了新的工作流程,眨眼也就歲末了。
  周謹年對他的工作經歷表示驚歎,大學生就業困難已經變成了社會問題,上個月他的公司招聘一個保安,光本科畢業的就來了幾十個。可是湯小沫同學在畢業後的一年裡,毫不費力換了三份像模像樣的工作,並且每應必聘,這太稀罕了。
  “其實我原來是學生物的。”有天飯後散步,他們懷念起各自的大學生活,湯小沫這樣直言。
  周謹年說:“比我還離譜。”
  “你什麽專業的?”
  “計算機。”
  “那也差得夠遠啊,你現在幹的是國際貿易專業的活吧。”
  周謹年但笑不語。他前段時間才知道,宗嶽原來給他辦了病退,退休待遇照常享受,轎車司機都不用換。

  湯小沫和幾個同事在健身房報了個跆拳道的學習班。他的個子不矮,但是偏瘦,經常感冒。最要緊的是,關鍵時刻他總被周謹年撂倒,對於男人來說,這很恥辱,他要血洗。
  可要命的是,他們之間神使鬼差般地緣份還在持續。
  周謹年持有那家健身房的貴賓卡,他是常客。那天他在衆多異性賞慕的注視下揮汗淋漓的經過練功房,一扭頭就看見湯小沫穿了白白的練功服,在裡面一板一眼的跟著老師“嗨!哈!”,他愣了好半晌。當時第一反應是,大事不妙,後院要造反。
  他不動聲色,洗了澡,全身舒爽,坐在茶座裡等著湯小沫一臉紅撲撲地出來,然後叫住他:“湯湯。”
  湯小沫一回頭,嚇一跳。沒等他有反應,邊上資曆深的同事就一眼認出了周謹年,熱情上去打招呼:“周總!您也在這邊練呐?”
  周謹年微笑著與人寒暄應酬,眼神一直瞟湯小沫,把湯小沫瞧的那叫一個別扭。
  好歹那同事的熱情抒發差不多了,要道別了,湯小沫做賊一樣跟到同事後面離開。這次周謹年沒再叫住他,他想起他半年前才說過:我不想活在你的影子下面。要是當著他同事的面認了他,他一定會馬上辭職。
  周謹年覺得證券分析師的工作會很適合湯小沫,那是需要客戶高度信任的工作,湯小沫身上確實有種容易讓人認可並信任的氣質。

  當天晚上他們正面的嚴肅的討論了床第爭霸事件,湯小沫認爲應該秉承公平的原則,一三五二四六。周謹年則認爲強者決定一切。最後兩個人幼稚的采取劃拳的方式決定上下,周謹年贏了。事實上那是有竅門的,劃剪子石頭布,從幼兒園開始周謹年就很少輸。

  湯小沫的鎖骨鋼板到時間取了,又要再挨一刀。
  手術前周謹年要簽字,被手術醫生拒絕了,因爲他們之間只是朋友,朋友這種關系,簽了字是沒有法律效應的。
  周謹年考慮了一下,說:“我是他愛人。”
  手術醫生瞪大了眼,半天撿回語言功能:“……那也不行,對不起周先生,您要知道,本國法律還沒有這方面的保障。”
  周謹年的主任醫師同學連忙勸:“小手術而已,你別弄得跟生離死別似的,讓小湯自己簽吧。”
  湯小沫摩梭了一下周謹年的背脊,自己動手簽了字。

  在手術室外等待時,周謹年遇到了蘇瑞,蘇瑞比原來胖了一些,看起來氣色不錯,兩個人正面相遇,居然沒有多少尴尬,周謹年慶幸自己當初在找女朋友的時候考慮周全找對了人。
  蘇瑞說:“一開始有點難受,後來就想明白了,問題不在我,在於你,你欠我一個大人情。”
  周謹年笑著說:“嗯,欠著,什麽時候有效勞的,蘇小姐盡管吩咐。”

  住了一天的院,湯小沫就逃回家了。他被周謹年養刁了嘴巴,吃不進醫院的夥食。
  他問周謹年:“爲什麽簽字的時候要那麽說,你明知道那不行。”
  周謹年說:“啊,我從來沒有遇到這樣合適的機會可以光明正大的自豪的告訴別人,我是你愛人,說了以後感覺還滿不錯,你呢?”
  湯小沫滿臉黑線,說:“我沒你愛現。”
  周謹年哈哈笑。

  新年臨近了,相愛的人要在一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