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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不換by莫心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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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萬人斬楊簡被人甩了,暗戀楊簡很多年的王錦程應該覺得高興的。
但是為什麼看著他裝作不在乎的樣子,王錦程會覺得很心疼。
王錦程還是不喜歡讓楊簡傷心,雖然楊簡愛上的那個人並不是他。
別人怎麼樣,他都管不著。只有楊簡的愛,對於王錦程來說,千金不換。

頭一次想認真的楊簡失戀了。不難過是假的,但即使失戀了,情人還是可以一樣的找。
但這個身為他最好朋友的人是怎麼回事?突然變身勾引他,害他也對這個遊戲心動了。
但是玩著玩著才發現,這並不是個遊戲,愛情也沒有輸贏。千金難換的,不過是愛人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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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這是孽緣。王錦程如此堅信。

那個時候,王錦程才十六歲,還處在青春期,當然他對這種東西向來鄙視,但是又不可避免地讓自己陷入了那種煩躁。

於是,他學會了抽菸。

學校葡萄架的後面是最好的地點,靠在花壇上抽菸,他不是想裝酷什麼的,只是覺得煩。即使找不到煩的源頭,還是煩得亂七八糟。

那天,他照例窩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吞雲吐霧。有人走了過來,發出交錯的腳步聲,王錦程低低地咒罵了一句,把煙按滅在花壇上。

來人不是一個,但都很沉默,過了好一會,才有個人出聲。

「我喜歡你。」

王錦程差點拿頭撞上花壇,搞什麼。

他用小指挖挖耳朵,真是晦氣,居然撞見這種事。

還是那個聲音,繼續說:「我知道你可能一時接受不了,但是請你考慮考慮,比如我們交往試試?」

還是沒有回應,那人自顧自地說:「我長得不錯,你不會吃虧的。」

王錦程抽動嘴角,好久沒有見到自我感覺這麼良好的人了。

後來,直到那個人也不說話了,對方還是沒有吭聲。

連王錦程都急了,哪有這麼不干不脆的,結果一個茫然的聲音響起,說:「我想,我應該說對不起。」

被拒絕了,王錦程差點嘆一口氣。

等等。好像兩個聲音都是屬於雄性的……

「是嗎?那真是可惜。」一點都聽不出有任何惋惜的語氣,輕飄飄地好像談論天氣般稀鬆平常。

王錦程躲在花壇後面,瞬間石化。

這就是傳說中的同性戀?

人生不應該如此刺激。

後來兩個人開始移動步伐,大概要離開了,王錦程心癢難耐,忍不住扶住花壇,悄悄伸出頭,透過葡萄架,看見兩個人影。

兩個人都背著他,他看不到兩人的臉,也不知道認不認得。

突然,走在後面的人回過頭來,露出一張好看的臉。

他的目光掃向花壇,王錦程心頭一跳,連忙蹲下。

王錦程摀住臉。見鬼,他臉紅個什麼勁。

後來,王錦程在校園發現那個頂著個好看臉的男生時常跟另一個男生走在一起。

背影很熟悉。於是,大概他成功了。

過了幾天,王錦程照例去葡萄架的花壇背後去抽菸。

又是交錯的腳步聲。

「我喜歡你。」

王錦程手裡的煙直接掉到地上。

「我知道你可能一時接受不了,但是請你考慮考慮,比如我們交往試試?」

「我長得不錯,你不會吃虧的。」

這一次,對方很爽快:「那就試試吧。」

然後王錦程在校園裡看到那個好看臉男生的身邊換了個人。

再過了幾天,王錦程靠著花壇抽菸。

首先,是腳步聲。

「我喜歡你。」

王錦程淡定地吸了一口,吐出來。

「我知道你可能一時接受不了,但是請你考慮考慮,比如我們交往試試?」

「我長得不錯,你不會吃虧的。」

王錦程覺得自己體內的血液開始逆流,真氣亂竄無法控制。

這種感覺有個專有名詞,叫「走火入魔」。

他把煙往地上一扔,騰地站起。

「你他媽的也換個台詞啊!」

走火入魔的王錦程是很可怕的。


第一章 楊簡的滑鐵盧

王錦程喜歡的人失戀了。

他應該高興得脫光衣服爬到電視塔上去秀一下自己健美的身材。

但是他現在冷眼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坐在吧檯前,跟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少年親吻。

那個人笑著一手勾住少年的腰,一手按下他的頭,親得少年「嘻嘻」地笑。

後來吻得火熱,少年沒有力氣笑了,癱在那人懷裡,只剩呻吟。

王錦程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菸,居然沒有什麼感覺。

反正已經習慣了。更加刺激的都見過,這點也不算什麼了。

王錦程看著那人形狀優美的側面曲線。這個人……真的失戀了嗎?

昨天才在錢櫃的廁所門口──請忽略這個影響人心情的位置──王錦程躲在牆角偷聽,親耳聽到他被人拒絕了。

王錦程本來以為他會傷心的,已經做好準備來安慰他,順便來個趁虛而入。

結果過了一晚上,他仍是一條衣冠禽獸。

他懷裡的少年大概還未成年吧,王錦程嘆了口氣,站起來,拉開少年,對他說:「楊簡,你要玩也別犯罪啊。」

楊簡垂眼,拿起剛剛才脫下的眼鏡,戴上,微笑著看著王錦程:「我有分寸。」

有分寸個屁!有分寸就不會在光天化日之下抱著個未成年親得嘴唇都微腫起來了。

這是犯罪!

王錦程把視線從楊簡的嘴唇上移開,對那個小孩說:「你去找別人吧,跟他玩,你玩不起。」

那個少年「嗤」了一聲:「管太多了吧,大叔。」

王錦程抽動嘴角。他跟楊簡一樣大,為什麼他就是大叔。

楊簡在這個時候站起,說:「我先回去了。」

王錦程扔下小孩,跟了上去。

王錦程跟在楊簡的身後,看著楊簡修長的背影,嘆了口氣。

對了,他還沒介紹一下他喜歡的人。

楊簡,男,三十一歲。目前在某諮詢公司任職,年薪屬於行業機密範圍,不好洩露。

有房有車,外貌出眾,未婚,被公司的女性票選為公司鑽石王老五前五。

可惜,他是個gay。但對於王錦程來說,幸虧他是個gay。

為什麼?當然因為王錦程自己也是男人啊。

他和楊簡有共同的三個好朋友。

如果問朋友們,對楊簡有什麼看法。

嚴晰會露出輕蔑的表情,說:「楊簡啊?衣冠禽獸唄!」

安臻會面無表情,用機械的聲音說:「衣冠禽獸。」

謝慶會笑笑:「衣冠禽獸。說起禽獸,我有個笑話,你們要不要聽?」

楊簡長得好看,手裡有錢,這種人戴著一副金邊眼鏡就非常要命。

因為他會透過眼鏡溫柔地看著你,微笑著的神情脈脈含情。

楊簡看人的視線,總能讓人覺得他正把你放在心上。

於是,多少痴男怨男情斷於他手上。

很不幸的,也包括王錦程。

據最資深的王錦程統計,從他認識楊簡的那天起,總共有……

不好意思,王錦程也數不清楚總共有多少人落入楊簡的魔爪。

愛上這麼一個人,不是犯賤嗎?但是再次不好意思,王錦程就是犯賤。

每次想到這點,他就很鬱悶。

「在想什麼呢?」

王錦程猛地回過神來,發現楊簡站在他面前,笑著看著他。

「跟在我後面不出聲,我還以為你掉進下水道裡了。」

王錦程咳嗽一聲,問:「你沒事吧?」

楊簡好笑地問他:「你希望我有什麼事?」

昨天……王錦程還是不忍心提那件事,還是算了,反正他是楊簡,從來只有他讓人傷心,什麼時候他傷心過。

「你今天沒有課嗎?」楊簡問。

王錦程一臉古怪:「今天星期六啊。」

「啊,我胡塗了。」楊簡漫不經心地應聲,說,「那你沒事了?」

王錦程知道自己妨礙到他了,笑道:「我記起來了,實驗室裡還有事,我先回學校了。」

「嗯,拜拜。」

「拜拜。」

「下個星期見。」

王錦程知道自己這種想法很幼稚,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嫉妒他們的幾個朋友。明明自己跟他認識的時間最長,但是還是只有跟其他人一樣的待遇。

哎,一個星期啊,真是漫長。

王錦程轉過身,聽見踏實的腳步聲,回過頭,楊簡正慢慢離開。

王錦程乾脆再轉回來,雙手插著口袋,看楊簡走遠。

有時候真想他能回個頭。但是自己還是怕。

「王老師。」

王錦程應聲轉過頭。

儀器工程師面無表情地跟他說:「這次維修費加零件費,一共……」

他「啪啪」在計算器上按了幾下,亮出一個數字。

王錦程換了站姿,問:「安臻,看在老朋友的份上,能不能打個折。」

「沒門。」……真是言簡意賅。

「好好,回頭我給你。」

「沒有回頭,回頭你就忘了。」

「……我在你心中就這麼沒有信譽?」

「是。」

「……」王錦程覺得做人很失敗。跟安臻做了這麼多年朋友,他還是不肯在科研經費還沒申請下來的時候讓他賒賬。

說起做人,有必要簡單介紹一下王錦程的做人過程。

王錦程,男,三十一歲。在美國讀書回來之後,在本市的大學當化學院副教授。跟著一位老教授一起搞科研帶學生,每學期還會選幾門課教。

長相嘛……他可是化學院院草。當然作為理科學院,不能指望能像傳播啊藝術啊的男生那樣,雖然量少但是精緻,有個王錦程這樣可以撐門面的已經夠了。

畢竟不是靠臉吃飯的。

王錦程他們院有很多實驗儀器都是安臻他家公司的,安臻是那家儀器公司的工程師,於是兩人交流的機會很多。

目前為止,王錦程的生活還是很美滿的,除了一項。

他是個同性戀。

他不知道是因為他喜歡楊簡,所以他是同性戀;還是他是個同性戀,所以他會喜歡楊簡。喜歡楊簡是件很簡單的事,但是讓楊簡喜歡上卻很難。

就像A能推到B,又B推到A卻不行,那麼那個A真是可憐。

但是,這個問題,你不能怪B。

「這個星期五照舊吧?」安臻的話打斷王錦程的思維。

王錦程點點頭:「今天才星期一。」

每個星期五,他們幾個都會找地方聚一下,畢竟在這個小圈子有相熟且談得來的朋友不容易。

「王守寧會來嗎?」安臻問。

王錦程苦笑著搖搖頭。

王守寧就是那個拒絕楊簡的人,剛和他們混熟,怕是這麼一折騰,他也不會再來了。所以,他才會覺得沒有把握就表明心跡是不可取的行為,你看,好一個魚死網破。

王錦程又覺得喉嚨癢了,摸出煙來,點燃。

安臻看著他的動作,說了句:「老菸槍。」

王錦程笑:「都抽了十五年了,恐怕永遠改不了。」

十五年,跟認識楊簡的時間一樣長。

「安臻,我是不是老了?為什麼最近總是感慨過去?」王錦程夾著煙,揉揉額頭。

「不,你只是腦子被煙燻壞了而已。」

「……你說話還是這麼不留情。」

「謝謝誇獎。」

安臻早就走了,王錦程坐在辦公室裡,修改了一下課件,看時間差不多了,走到實驗室,叫做實驗的學生散了去吃飯,自己則是出了校門。

他還是放心不下楊簡。

犯賤吧,你就犯賤吧。心裡唾棄著自己,手卻按了手機。結果楊簡又關機。

打家裡的電話,是錄音機。

「嗨,我是楊簡,現在我不在家,請自行發出『嗶』一聲後留言。」

嗶──你個頭。王錦程嘆了口氣,招了出租車到楊簡家裡去。

剛進小區門,就看見楊簡開著車駛出去。

王錦程只好吩咐司機跟著楊簡的車,同時不停地打他手機,還是關機。

搞什麼呢。結果越跟王錦程越心寒。

那邊不是浩星大廈嗎?那是王守寧工作的地方。

難道他們還有聯繫?這才過幾天。

不過也不是不可能,按楊簡的個性,怎麼可能會放過看中的人。

不過那他曾經跟他說的話都是白說的?

他說王守寧不一樣。

他說看見王守寧那麼認真的人,突然很想安定下來了。

說實在的,王錦程才不信,要楊簡浪子回頭,除非母豬上樹,鐵樹開花。

王錦程咬咬牙,看見楊簡把車停在大廈附近,他也下了車,還是跟著他。

楊簡站在馬路對面看著浩星大廈,只是那麼站著。

王錦程偷偷躲在路邊的一根電線杆後面,觀察著楊簡。

「我說小夥子,電線杆太窄了,根本擋不住你啊。」

旁邊一位路過的大爺好心地提醒他。

王錦程瞪著眼。

「這只是個形式!形式!」反正楊簡看得那麼專心,也不會注意到他。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禮貌,這麼對待好心的老人家。」

等好心的老人家走後,王錦程才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候,楊簡突然動了,王錦程一個激靈剛要跟上去,就發現馬路對面有個人要衝過來。

是王守寧。

王錦程突然覺得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的喉口,等他回過頭來的時候,楊簡已經不見了,而王守寧也被一輛車接走。重視到要來到他工作的地方偷偷看他嗎?

「楊簡,這麼矯情弱智的事也做得出來,我鄙視你!」

王錦程罵罵咧咧地轉身。

我也鄙視自己。王錦程在心裡加了一句。

本以為楊簡不會傷心,其實他還是會的。可惜讓他傷心的不是自己。

後來王錦程又想想,算了。自己怎麼捨得讓他傷心。

王錦程本來以為,這麼多年了,看著楊簡流連花叢,不淡定也能被逼出淡定。但他顯然高估了自己。

頭一次知道楊簡也會動真心。說實在的,有點顛覆他的世界人生價值觀。

不過,現在王錦程又有點不太確定了。

楊簡用手支著下巴,瞇著眼看著鋼琴邊彈琴的男人。背後不停傳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楊簡彷彿完全沒聽見。

「呃,他真的失戀了嗎?失戀了還會看男人看得這麼入迷?你看那標準的楊簡式眼神,簡直是赤裸裸的視奸。」謝慶看著楊簡,說道,「說起來,我想到個笑話了……」

「啊,今天天氣好好。」王錦程打斷他。

謝慶說:「咦,是嗎?可是今天中午還下了雨。」

謝慶的話剛說完,彈琴的男人一曲完畢,轉過頭來。

楊簡還是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沖那個男人勾勾手指。

「快下注!」謝慶連忙說。

安臻挑眉:「成功。」

嚴晰咬咬嘴唇,雖然不情願,還是說:「成功。」

謝慶看向王錦程,王錦程笑:「既然我們都看好楊簡,就沒法賭了。」

「哎。」眾人異口同聲嘆了口氣。

今天是星期五,照例他們幾個好朋友聚一聚。這次選在了他們常去的酒吧,畢竟是非常時期,王守寧果然沒來,楊簡還是如往常一般,但是剩下的幾個人顯得緊張。

那個彈琴的男人果然起身,朝楊簡走過來,在他搭上楊簡肩膀的同時,王錦程移開視線。看來今天晚上楊簡有人陪了。

嚴晰哼了一聲,說:「無聊,我走了。」說完他就站了起來。

「這麼迫不及待地回去找老公啊,真好。」王錦程忍不住揶揄一句。

嚴晰紅了臉,回過頭了說:「你嫉妒。」

然後踩著高跟鞋走了。對了,他沒說過嗎?嚴晰有異裝癖。

嚴晰走後,謝慶跟安臻一起坐了會,不久也覺得無聊。

「好無聊,我來講個笑話吧。」謝慶說。

「啊,有飛機!」王錦程大喊一聲。

謝慶連忙轉過頭去:「哪裡哪裡?」

「一下子就飛走了。」王錦程抽了口煙。

「飛走了啊,那我還是繼續講笑話吧。」

王錦程敗了:「安臻,我求你了,快阻止他。」他不想自己的墓碑上刻著「此人被笑話冷死」的墓誌銘。

謝慶委屈了,對安臻說:「笑話都不讓講,小臻臻,我們也回去好不好?」

安臻點點頭。結果他們兩個也走了,留著王錦程。

都是成雙成對的,真好。

王錦程這時才發現連楊簡都不見了,大概是跟那個鋼琴王子一起找地方去了。

一個人也沒意思,有人搭訕,王錦程也沒心情,便夾著煙走了出去。

出去了才發現楊簡靠在酒吧門口的樹上,正衝著他笑。

王錦程有些驚訝,先滅了手裡的煙,然後走過去。

「我還以為你先走了。」

楊簡回答:「本來都要上車了,突然沒了興致。」

王錦程上下打量楊簡:「不會吧,你要是沒興致了,全天下的男人就都沒興致了。」

楊簡笑:「沒這麼誇張吧,不還有你嗎?」

王錦程心裡嘀咕一聲:「我哪能跟你比。」

「晚上有什麼安排?」

王錦程搖搖頭:「回去睡覺。」

「那多可惜,今天晚上不如陪陪我吧。」

王錦程心頭一跳。

「走,我們去吃麵。」

……啊?

等王錦程跟著楊簡進了一家麵館,他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面,覺得無語。

罷了,吃麵也不錯。

「哎,我們好久沒有這麼過二人世界了。」

王錦程一口面嚥不下去,差點被噎死。

大哥,今天晚上是怎麼了,怎麼淨說這些古怪的話。

王錦程指指麵館裡其他的人,說:「不要把NPC們不當人。」

「我只是感慨下嘛。」楊簡取下滿是霧氣的眼鏡,微微瞇著眼看王錦程。

秒殺。王錦程連忙低下頭吃麵,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老是回憶過去,感慨人生,我是不是老了?」

原來全世界的人民都有一樣的煩惱。但是,王錦程拒不承認他也有一樣的感慨,抬頭瞪他:「老你個頭,我跟你同年。」

「但是我比你大五個月零七天。」

「……」

楊簡摸摸自己的臉:「不知道有沒有年老色衰。」

王錦程感覺自己的血管突突地跳:「放心,你美得很。」

楊簡笑:「謝謝。」

「……」王錦程想了想,狠下心還是問:「你跟王守寧到底怎麼了?」

楊簡滿臉古怪地看著他:「還能怎麼樣?我被拒絕了啊。」

王錦程換了個姿勢,決定直說:「昨天我看見你在浩星對面。」

「哦。」楊簡應了聲,稀鬆平常。

「你怎麼一點也不驚訝?」

楊簡做出個大吃一驚的表情:「這樣?」

「……」

楊簡看看他,說,「你是想問我對王守寧到底到什麼程度吧?」

王錦程鬱悶地點點頭。

楊簡微笑。

王錦程真是怕了他這個表情。他這麼輕輕地一笑,溫柔和煦,誰都以為他這個人真。可天才知道這個男人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或許連天都不知道。

「我是真的動了想跟他定下來的想法,可惜人家不要我。」他露出苦惱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可憐。

王錦程卻咬牙切齒:「你在沒到手之前會放棄?我才不信。」

楊簡想了想,說:「其實我挺羨慕守寧的。」

王錦程愣了。

「那種認真而單純的生活,我大概這輩子是過不上了。」楊簡靠在椅背上,說,「比較羨慕,所以有點嚮往,但得不到也罷了,還是讓它保持那樣吧。」

「你會這麼好心?」

「大概是不捨得吧。雖然很多人都會說得不到就破壞,但總有東西太過美好而捨不得的。」

王錦程慢慢地皺起眉頭,說:「得了吧,楊簡。你少在這裡裝好人,你是什麼德性我還不清楚?你現在感慨人生,回過頭,照樣跟人胡搞。王守寧拒絕你也好,否則跟你在一起,指不定會被你折騰死。」

楊簡看著王錦程,直勾勾地,王錦程有點怕了,是不是說的太過分了?

楊簡突然又笑了:「你大概是世界上最瞭解我的人。」

王錦程心想,廢話,我觀察你觀察了十五年。

請叫我王蛔蟲,他自暴自棄地想。

談起王錦程是怎麼愛上楊簡的,這是個漫長的過程。

王錦程跟楊簡算是不打不相識。

那天,王錦程從花壇背後跳出來後,楊簡只是輕描淡寫一句:「關你什麼事。」

那時的楊簡,在王錦程的眼裡,就是一玩弄良家少男的花心大蘿蔔。

再加上王錦程處於走火入魔狀態,於是他一拳打在楊簡漂亮的臉上。

後來,據楊簡同志回憶,他因為不屑於跟王錦程這種四肢發達的人計較,所以沒有還手。但是王錦程認為,因為楊簡明確知道兩個人在人物屬性跟技能指數上的差距,所以明智地選擇了退開。到了老師那裡的時候,楊簡出乎意料地袒護了王錦程。

於是王錦程就想,這小子除了花了一點,其他還好。

後來楊簡還是一樣的花心,但是儘量避免去花壇了。王錦程幾天未聽他的那幾句台詞竟覺得有點失落。

只是在擦肩而過的時候,兩人眼神交匯有了種驚心動魄的心照不宣。

心照不宣著……兩個人就熟悉了。

男生嘛,總有些男生要干的事,比如吃喝玩樂以及打架鬥毆。

楊簡泡多了美少年也是會惹禍上身的。當王錦程幫楊簡打過幾次架,打完架楊簡請王錦程吃東西,吃東西的時候不可避免的吹吹牛。吹著吹著就吹成了朋友。

朋友啊,一晃眼就十五年了。

王錦程有時候一想這個數字就很害怕,人生有多少個十五年。

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再認為對方只是朋友而已,對他產生渴望又是什麼時候,一次一次看他與別人交纏又有多少次?

在高中與大學的時候,楊簡身邊換了又換,王錦程會抱怨,楊簡笑笑,有一次甚至為了王錦程把一個男孩甩了。當時王錦程頗為震驚。他本是無心地說了句:「那誰太黏你了,我找你你都沒時間出來了。」結果楊簡立刻就跟那人分手。

王錦程驚慌失措地問他:「不會……是因為我吧?」

楊簡笑瞇瞇地說:「他自然沒有你重要。」

王錦程看著楊簡彎著的漂亮眼睛,突然頭暈目眩,心跳加速。

雖然他知道因為他是「朋友」,所以在楊簡眼裡比情人重要。

那一瞬間,他發現,他變成楊簡更加重要的人,比朋友還要重要。

王錦程去美國讀書之後吧,獨自一人,想茶想米飯,還想楊簡。

想楊簡身邊是不是又換了人。

想沒有了自己這個「朋友」的束縛,楊簡是不是更加遊刃有餘。

在美國的時候,他受不了自己的胡亂猜測,嫉妒得要發瘋。

等第一次回國的時候,他緊張地看著楊簡,楊簡也看著他。

然後笑了。彎著眼睛,揚著唇角,眼鏡在太陽下反射著詭異的光。

和以前一樣欠扁啊……王錦程這麼想著,但又覺得真是懷念啊……

即使站在他對面,看著他的笑,都會覺得懷念,在看不到他的時候,更是想念。王錦程抽的煙越來越多。

因為太難戒掉了。就像他們認識的漫長的十五年。

太長了,這時間,長到他從嫉妒到淡定。

但即使淡定了,還是沒有忘記那份希望,希望在前面走著走著的楊簡能回個頭。

如果他回頭,就可能會看見傻傻跟在後面的自己。雖然更大的可能是視而不見。

王錦程覺得愛上楊簡是犯賤,但是有位名人曾經說過:「人生就是犯賤。」

別問是哪個名人,難道小學老師沒有教過這是個固定句型嗎?

後來王錦程分析楊簡的心理,他覺得楊簡還是很傷心,但是可能也有挫敗與惋惜。不過不管怎樣,他還是無法將楊簡跟普通失戀的人聯繫起來。

如果楊簡因為失戀而借酒澆愁,或是哭哭啼啼,他王錦程就立刻去把他們學校的校訓背下來。想也是不可能的事。

日子彷彿回到了正常水平,王錦程照例每天去實驗室查崗。照例會在進屋的一瞬間看見學生擺在鼠標上的手迅速移動一下。

這一次王錦程過去看的時候,那個學生正盯著桌面仔細地看。

太假了,假到人神共憤的地步了,王錦程問:「你在看什麼呢?」

那個學生說:「我正在思考下一步反應應該怎麼做。」

「哦?是嗎?」王錦程皮笑肉不笑,「那好,想好了就寫個小綜述吧,總結一下同類反應,下次組會你來講。」

學生點點頭,滿臉自信的樣子。

王錦程倒從他的表情上看出點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感情來。王錦程覺得有點同情他,但畢竟階級不同,立場不同,這樣的兩個對立面是不可能徹底和解的。

折騰學生雖然有點快樂,但無法徹底愉悅王錦程。人生啊,還是需要吃喝玩樂。

聽起來有點像楊簡的哲學。但是王錦程畢竟不是楊簡,如果是楊簡,大概會去找個豔遇,而王錦程首先想到的是吃。

王錦程雖然在市裡有房子,但是平時還是住在學校的宿舍裡。

學校的食堂一般來說都不是人吃的,所以王錦程總是惦記著出去打牙祭。但是又不能跟同事一起去,跟同事一起,通常都是喝酒喝飽了,菜一口沒吃上。

找人去吃飯,王錦程第一個想到的當然是楊簡。可惜打了電話,楊簡說有事。

王錦程也沒了興致,安臻謝慶還有嚴晰都有人陪吃飯,他也懶得叫他們,於是只有一個人,悶悶地找了家常去的餐館。

一邊吃,一邊看餐館裡掛著的電視,不知道看了什麼,也不知道吃了什麼。

王錦程吃完飯,突然冒出個想法,他想見見王守寧。

已經當作朋友的人,總這麼避而不見也不是辦法。

王錦程從餐館裡走出來,掏出手機準備給王守寧打電話。

結果還沒翻到號碼,就看見了楊簡。

他身邊的人正是王錦程要找的王守寧。

人生何處不相逢。王錦程對於立刻躲到樹後偷看的自己感到絕望。他好像已經非常習慣做這種事了。或許他可以去開展副業,當個狗仔隊或是私家偵探什麼的,應該很適合。

楊簡跟王守寧一起進了一家茶室,王錦程躲在外面的廣告牌後面偷看。

他們說了什麼王錦程當然不可能聽見。

只是透過玻璃窗看著裡面的兩個人時不時的微笑。氣氛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王錦程突然有種奇怪的想法。

要是王守寧接受了楊簡就好了,這樣就能中止自己一切不符合實際的想望。

如果那樣,或許楊簡就真的從良了。但是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如果這種事,所以現在,楊簡還是朵游雲,而他自己還是要望著天,追著他跑。

總有一天他會力竭而死,倒在地上,身體變成山,人們就可以在他頭頂上立個碑,上面寫著:他是個傻子。王錦程自嘲地笑笑。

茶室裡的兩個人大概話說完了,走了出來,王錦程趕緊縮縮身體。

他們站在路邊,互相對視,繼而笑著說話。真是賞心悅目的畫面。

人總是需要這麼一個適合的人站在自己身邊的,這種安寧的感覺實在太美好。

王守寧就有這種氣質,安靜過日子的氣質。

所以,楊簡才會一不小心動了真心吧。

他們說著話,王守寧的視線突然掃了過來,王錦程措手不及。

他看到了王錦程,微微露出驚愕的表情。

王錦程指指楊簡,然後豎起食指,放在嘴唇上。

王守寧笑了,拍拍楊簡的手臂,不知道說了句什麼話,惹得楊簡惡劣地笑。

王錦程也笑了,轉過身,邁開步子。不能總是在他的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吧。

說起來,他要謝謝王守寧,因為他讓他看到了楊簡的真心。

本來以為楊簡沒有真心的,但事實好像不是這樣。只是楊簡的真心太難得,露出一點就縮回殼裡。

真想硬生生掰開他的殼,扯出他的柔軟,然後一點一點吃掉。

可惜,對楊簡不能硬來。

王錦程摸出煙來,點燃,叼在嘴裡,哼著歌,走往學校的方向。


第二章 王錦程的防守反擊

「嗨,我是楊簡,現在我不在家,請自行發出『嗶』一聲後留言。」

「我是王錦程,每次聽到你的答錄都很想打人。這是第幾次你的手機打不通了?」

楊簡四肢攤開,躺在床上,半睜著眼,看著自家的天花板。沒有動。

「我知道你在家。」

楊簡伸出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無聲地笑。誰理你。

楊簡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隱約聽到了什麼聲音,但是懶得動彈。

聲音從門口蔓延到他的床邊,然後四周安靜下來,但是那股氣勢實在讓人無法平靜地睡覺,楊簡睜開眼,看著王錦程插著腰站著。

他的頭髮有點亂,領帶被扯開掛在脖子上,衣袖也挽到手肘處,外套搭在肩膀上。

嘴裡還是叼著煙。

楊簡躺在床上,聲音還帶著睏倦的沙啞:「王錦程我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抽菸。」

王錦程瞇起眼:「脾氣這麼大?找你半天,在家裡為什麼不回話?我來的時候居然發現你連門都沒鎖。」

楊簡掃了他一眼:「那你出去的時候,記得幫我把門關好。」

冷靜,王錦程深吸一口氣:「你去找了王守寧吧?人前瀟灑,裝什麼大度。」

楊簡翻了個身:「我想怎麼樣是我的事,什麼時候你成我媽了。」

王錦程沉默。

楊簡沒有聽見身後的動靜,閉上眼。

王錦程動了動,楊簡以為他要走,卻感覺溫熱的身體貼來上來,他驚訝地睜開眼睛,轉過頭對上王錦程的視線。

王錦程捏住他的下巴,深深看著他,說:「失戀了很傷心?我來安慰你怎麼樣?」

「開什麼玩……」

楊簡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封住了嘴唇。

楊簡喝了一口酒,然後重重地把杯子磕在吧檯上。

「怎麼回事?他喝了墨水嗎?臉怎麼這麼黑?」謝慶戳戳王錦程,「還有你又是怎麼回事?需要我幫你把另一個眼眶也變黑嗎?」

王錦程頂著一隻黑眼圈,淡定地說:「不用了,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看的,至於楊簡,昨天有狗咬了他,他正在不爽。」

他的話音還沒落,一個不明物體就擦著他的耳朵飛過,撩起他的頭髮,然後掉到地上。謝慶看著地上差點打到他的勺子,嚴肅地對背著他們喝酒的楊簡說:「不要殃及無辜。」然後轉頭問王錦程,「是哪家的狗,如此英勇?」

王錦程說:「我家的。」

這次換成了叉子。

謝慶嘆了口氣:「轉告你家的狗一句話,咬什麼不好,何必去咬楊簡,小心滿嘴牙都崩了。」

一柄刀飛過來。

謝慶拍拍王錦程的肩膀:「你好自為之,為了我的生命健康,我先撤退。哎,今天連笑話都來不及講。」

謝慶走後,王錦程跟楊簡背對背。楊簡喝著酒,王錦程摸出一支菸,點燃。

王錦程沒有找楊簡說話,只是默默地在他背後抽菸。楊簡心裡有點煩,站起來,這時才聽見王錦程問了句:「要走了嗎?」

楊簡轉過身來,問:「你到底要幹什麼?」

王錦程也轉過來,眼眶上的一圈淤青有點可笑:「我要幹什麼?我昨天不是說了嗎?」

楊簡瞇起眼,溫柔地笑:「哦?王錦程,你搞錯了吧,我為什麼要你安慰?」

王錦程也笑:「咦?你不需要嗎?反正你等下不也要去找人,自從認識王守寧以來,你身邊空窗了吧?」王錦程拉起楊簡的手,用手指摩擦他的指縫,動作有些情色:「既然如此,你我都圖個方便如何?」

楊簡低眼看著自己的手,說:「方便?我不喜歡跟朋友搞在一起。」

「兔子不吃窩邊草?楊簡,你是這麼有原則的人嗎?」

楊簡又說:「王錦程,我們彼此都很熟悉。」他抬起另一隻手,摸上自己的嘴唇,笑得很妖魔,「跟你接吻就像自己親自己一樣,有什麼意思?」

王錦程的手也跟著摸上他的另一隻手,握住,順勢把他扯下來,啃上他的唇。

楊簡想掙開他,結果被死死扣住手。

過了一會,王錦程退開,舔舔嘴唇:「還覺得像自己親自己嗎?」

楊簡的眼裡升起火光,但還是笑著,說:「你想另一個眼圈也變成黑色嗎?剛好可以湊一對成熊貓。」

王錦程鬆開他,搖搖頭:「昨天我是放水。」昨天他自己也有點小激動,所以一時失守,所以被打中了一拳,今天可不能再那樣了。

「王錦程,你想跟我上床,也不看看自己的條件?」

「笑話。我哪裡不好?比起你床上的那些白斬雞,我怎麼也算一醬鴨;我身體健康,無病蟲害,你不用擔心。而且……」

王錦程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嘛,跟誰不是玩?」

楊簡突然推開他,摸著手腕,冷冷地說:「王錦程,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你不是說這種話的人。」

王錦程看著他,夾著煙,抽了口,說:「哦?那你說就可以了?」他突然停下動作,古怪地看楊簡,「你該不會以為我對你……」他大笑了起來:「你想太多了。你是什麼人,我還不清楚?我怎麼會自己犯賤,往你槍口上撞。」

他彈彈菸灰,說:「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楊簡看著他,眼神陰晴難明,王錦程就在他的注視下抽著煙。

過了一會,楊簡轉身,一語不發地離開。

王錦程還是抽著煙,有人走到他身邊,笑著取笑他:「倒貼都不管用啊。」

王錦程也笑著說:「是啊。」

想上他的床就這麼難,想要他的心更是難上加難。

剛才只是被他那麼看著,抽菸的手就想顫抖。

王錦程坐了會,起身,叼著煙,慢慢地走出酒吧。

王錦程看見那個人在樹下的身影時,幾乎想嘆息。

為什麼每次都是在他想要放棄的時候出現轉機。人不是用來這麼折騰的。

但當那個人皺著眉頭指指他手裡的煙時,他還是找了個地方滅了煙,扔掉。

隨後那個人笑了起來,又是那種可以技術性擊倒他的笑。

王錦程緩緩走過去,結果被勾住了脖子。

這是他們認識十五年以來的第三個吻。這次,由楊簡主動。

今天,王錦程他們課題組開組會。

王錦程瞇著眼睛,聽學生做工作匯報。王錦程一看見上次那學生就想笑,但是他的匯報做的不錯。除了一個學生打瞌睡被王錦程賜予黃牌警告之外,本次組會還算成功。

王錦程給了學生一些錢,讓他們買水果吃。

組裡的老師看了,笑笑著問:「心情不錯啊?有女朋友了?」

你們見過gay有女朋友嗎?王錦程很想用這句話去堵他們,但是他沒有。

於是他說:「我一直有女朋友啊。」

所有人「哇」了一聲。

王錦程一笑,露出一口牙:「她的名字就叫『化學』。」

所有人「切」了一聲。

王錦程一個勁地笑。他摸摸喉嚨,又想抽菸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心情煩悶或是壓力太大的時候就想抽菸。

他站起來沖辦公室的人笑笑:「我出去抽個煙。」

王錦程站在花園裡,抽菸毒害草木。正在想著事情,手機響了起來。

王錦程滅了煙,清了清嗓子,接了電話。「喂。」

「等下我來接你吧,然後我們去吃個飯,晚上去我家。」

「好啊,等我下班後吧。」

「好。」

王錦程掛了手機,躊躇了一會,還是沒走,點了另一支菸,繼續抽。

楊簡開車過來的時候,王錦程正站在化學院前面跟人講話。

他穿著白色的襯衣,深色的西褲,腳上卻是一雙球鞋。

他笑著講話,一邊說,一邊還拍拍對方的肩膀。

楊簡在遠處看了會,才走下車,王錦程看到了他,跟人揮揮手,就朝著楊簡走了過去。

「喲,楊簡,你今天還是一樣的光鮮亮麗。」

「用錯詞了吧。」

「你不能苛責一個理科生。」

「難道理科生就不學語文了?你應該去你小學老師那裡去負荊請罪。」

「好了好了,不要在化學院前面談論語文,院裡那些化學家的畫像們都會哭的。」

「你在用那些化學家們逃避問題。」

王錦程終於投降:「我敗了,我承認我語文不好,我們不要糾結這個了,好不好?」

楊簡扶扶眼鏡,終於說:「那上車吧。」

王錦程坐到了副駕駛座上,問楊簡:「去哪裡吃呢?」

楊簡反問:「你有什麼特別想吃的嗎?」

王錦程笑了笑。

楊簡看了他一眼:「什麼意思?」

王錦程突然靠過來,附在楊簡耳邊,低聲說:「我想吃你。」

楊簡眉頭一皺,一踩油門,猛地發動汽車。

「喂喂,校園裡是限速的!」

吃完飯,楊簡帶著王錦程開車回家。

王錦程把車窗完全打開,吹著風,瞇著眼睛,輕輕哼著歌。

「心情很好啊。」楊簡邊開車邊問。

王錦程轉過頭來,笑著說:「是啊,難道你不是嗎?」

楊簡也笑:「是啊。」

王錦程見他不再多說,轉過頭去,看著車窗外,繼續哼歌。

王錦程閉上眼,其實風颳在臉上有點疼。

楊簡把車開進車庫,突然說:「真是無法想像,我要跟認識了十五年的好朋友上床了。」

王錦程問:「你後悔了?」說著,他攬過楊簡的肩膀,與他對視,「我幫你找個藉口。寂寞?空虛?還是新鮮?」

「夠了。」楊簡垂下眼,「王錦程,我突然不認識你了。」

王錦程鬆開他,只是笑。如果還是平時的王錦程,你會多看一眼嗎?

王錦程把這句話咽進肚子裡,只是說:「你也真是麻煩,到底怎樣?不想就算了。」

楊簡打開車門,說:「上樓吧。」

王錦程跟楊簡一起靠在電梯裡,也覺得這樣的情景很奇怪。他突然笑了出來。

楊簡瞟了他一眼,終於也笑了。

楊簡打開門,沒有開燈,脫下眼鏡,就拉著王錦程靠在牆上接吻。

這一次的親吻不再倉促。王錦程可以好好感覺一下楊簡的味道。

突然有點感動。原來楊簡吻起來比想像中還好。

到後來,兩個人都吻得有些過火。楊簡率先退開,喘息著,低低地說:「進房間。」

王錦程笑著跟著他走進臥室。眼睛已經能適應黑暗,這個城市其實在夜晚也明亮。燈光從窗戶裡照在楊簡的臉上,陰影中可以看清他的輪廓。

王錦程伸手摸摸他的臉,拉過他,抵住他的額頭,嘆了口氣。

楊簡問:「怎麼了?」

王錦程只是又親親他,很溫柔地。只是,這其中的溫情不知道他感不感受得到。

衣服在親吻中褪去,裸露的皮膚有點涼,但是相互擁抱著,卻又覺得溫暖。

當王錦程壓住楊簡的時候,楊簡挑起眉,問:「你在上面?」

王錦程親吻他的眉毛,剛才那個挑眉的動作真是性感。「我會溫柔的。」

「王錦程,有時候做愛不需要溫柔。」

但是他怎麼可能對他不溫柔。知道他不會對這樣的溫柔有所觸動,他需要的只是刺激。

可是還是忍不住。忍不住親親他,按照自己心裡所幻想的那樣,小心翼翼地怕傷了他。

誰叫他愛上。

王錦程的動作近乎虔誠,他圈住楊簡的腰,微微抬起,滑了下去。

楊簡仰起頭,閉上眼。

楊簡半夜醒來的時候,身邊沒有人。

他下床,在屋裡晃了一圈,才發現他在陽台上。

他一手叉著腰,另一隻手的動作明顯在抽菸。大半夜的,他沒穿上衣,褲子危險地掛在胯骨上,背部的肌肉隨著他抽菸的動作起伏。

他的身前是隱約帶著燈光的夜,他站在陽台上,讓楊簡有種他支撐起了夜空的感覺。總覺得王錦程最近抽菸越發凶狠,楊簡走過去,把香菸從他的唇間拔了出來,按熄在陽台上。

王錦程微笑著看著他,眼睛清澈又明亮。

「怎麼不睡覺?」楊簡問。

王錦程笑著說:「太激動了,睡不著。」

楊簡哼了一聲:「激動?又不是毛頭小子。」楊簡盯著他沒有穿衣服的上半身看,「你技術相當地好啊。」

王錦程大笑:「能愉悅到你真是太好了,我還怕你要求太高,無法滿足你呢。」

「這種話不要這麼大聲地喊出來。」

「你害羞了?」

「我是怕你擾民。」

王錦程一把抱起楊簡,楊簡抓住他的肩膀,有點慍怒:「你幹什麼?」

王錦程笑嘻嘻地對他說:「你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道理嗎?」

「春你個……」話還沒說完,就被吞進另一張嘴裡。

「放開我。」

「楊簡……我不想起床了。」

「你起不起來不關我的事,但你先放開我。」

「不想放開怎麼辦?」

「那把你的手砍掉怎麼樣?」

王錦程笑了起來,聲音有絲嘶啞慵懶。他終於鬆開楊簡,把他從自己的懷抱裡解放出來。楊簡瞪了他一眼,起床穿衣服。

王錦程躺在床上看美男著裝圖。

楊簡穿好衣服,到浴室去洗漱。過了一會,王錦程跟著蹭過去,楊簡瞪著他,看他像在自己家裡一樣地用牙膏跟剃鬚膏。

「用了是要付錢的。」楊簡轉過頭去。

王錦程一邊刮鬍子,一邊含含糊糊地說:「別這麼小氣嘛,昨天你使用了我的身體,我都沒找你要錢。」

楊簡看著在他下巴上滑動的刮鬍刀,說:「我真想推你一下。」

「別。」王錦程連忙放下刮鬍刀。

楊簡笑笑,扔給他須後水。

王錦程只有又穿回昨天那套衣服,楊簡想送他回學校,但被他拒絕了。

「你為什麼不買車呢?」

王錦程說:「我平時都在學校,不需要用車。而且──」他的語氣放柔,有著淡淡的懷念,「在學校裡慢慢走著散步挺好的。」

楊簡挑眉:「怎麼?有美好的回憶?」

「是啊,我的導師曾經告訴我,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你是個聽話的好孩子。」

「你才知道啊。」

王錦程跟楊簡一起下樓,在要說再見的時候,王錦程看著楊簡,問:「什麼都沒改變吧?」

楊簡反問:「你想改變什麼?」

王錦程搖搖頭,還是只是笑。

楊簡拋著車鑰匙,轉身離開。

王錦程慢慢地倒退了幾步,也轉身邁開步子。

其實,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即使他不承認。

王錦程突然有了勢在必得的心情,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了,再讓他放開是不可能的。

心情突然輕鬆起來,彷彿是豁然開朗。人生還有很長,雖然一個人也能走得很好,但是如果有楊簡的陪伴就更好了。光是想想那個場景就覺得很美好。

王錦程低頭笑了。

王守寧回歸了。

還是楊簡邀請的,當王守寧出現在星期五聚會的時候,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剛開始的時候,王守寧還有些靦腆,但後來馬上就進入了狀態。畢竟這世上有幾個人能頂得住謝慶的冷笑話?

便連平時對什麼都要挑剔三分的嚴晰也難得緩和下臉,肯跟著謝慶一起抬槓。

其實大家都是很高興的。王錦程觀察著楊簡的臉色,果然還是完美得無懈可擊。只是不知道他心裡又在想些什麼。楊簡肚子裡有九道彎,想要搞清楚到底是個什麼回路,連蛔蟲這種生物也覺得難辦。

鬧了一會,一夥人就轉移到包間去打麻將。多出兩個人,大家輪流上。

王錦程趁機出去抽菸。正抽著,安臻拍拍他的肩。

王錦程一看見他,立刻白了臉:「你把謝慶一個人扔那兒?」

安臻無動於衷:「沒事。」

「覺得沒事的只有你吧……」

安臻換了話題:「錦程,你把自己都繞進去了。」

王錦程笑笑:「我繞進去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安臻只是看著他:「我擔心。」

王錦程還是笑:「擔心我?安臻,你還不知道我嗎?」

安臻還是面無表情:「就是知道才擔心。錦程,愛情不是腦力遊戲。」

王錦程彈彈手裡的煙,說:「我自有分寸。」

安臻知道多說無益,便回去制止謝慶一個人把所有人搞瘋掉。

王錦程看著他的背影,不禁有點感嘆。

楊簡曾說過,王錦程是最瞭解他的人。可是最瞭解王錦程的人卻不是楊簡。

連安臻跟謝慶都比楊簡瞭解得多。這其中,也有王錦程自己的過失。

安臻走進包廂,楊簡問道:「王錦程還在外面?」

「嗯,還在抽菸。」安臻答道。

楊簡皺起眉頭:「他抽菸抽得太多了,不要命了。」

「你去叫他戒菸,他一定聽你的。」安臻淡淡地說。

所有人都愣了。時空停滯,很尷尬。

「說起戒菸,我有個……」

嚴晰凌厲一眼掃過去,生生封住謝慶的嘴裡的「笑話」兩個字。

王守寧乾笑一下,說:「楊簡你把王錦程找進來吧,該他上了。」

楊簡起身,倒是一臉雲淡風輕。

楊簡走出去後,王守寧左右看看,忍不住問:「你們都知道王錦程喜歡楊簡?」

謝慶敲了敲他:「笨笨。」

王守寧又問:「楊簡也知道?」

謝慶又敲了一下:「你說呢?連你都知道。」

王守寧憋著沒說話。

「好了好了,這麼沉默幹嘛?快下注!我看好王錦程。」謝慶摸摸下巴。

「我賭楊簡繼續沒心沒肺。」嚴晰翻了個白眼。

王守寧為難地說:「我當然是希望他們在一起……」

「好,算你壓王錦程。小臻臻,你呢?」

其他三個人看向安臻,安臻還是沒什麼表情,說:「王錦程。」

「為什麼你們都覺得王錦程能搞定楊簡?他要是能搞定早就搞定了,還等現在?」嚴晰用抹了指甲油的指甲敲敲桌子。

「嘿嘿。」

「哼哼。」

謝慶陰森的笑跟安臻不屑的哼迭在一起。

嚴晰盯著他們,緊張地問:「你們要幹什麼……」

謝慶搖搖手指,說:「我們還是繼續看戲吧。」

楊簡走到王錦程身邊,看著他手上的煙,劈頭就是一句:「戒菸吧。」

王錦程愣了愣,滅了煙,只是笑,沒有搭話。

楊簡也沒有繼續逼他,只是說:「怎麼不進去?」

王錦程馬上轉身:「好,我這就進去。」

楊簡一把拉住他:「我有說要你進去嗎?」

王錦程從善如流:「那我就不進去。」

「但我也沒說不要你進去。」

王錦程突然攬住楊簡的腰,埋進他的發間,順著滑下去,咬著他的耳朵問:「到底要不要我進去?」

楊簡笑了一聲,拉起他的頭,扶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兩個人笑著接吻,唇舌交纏。

一吻完畢,楊簡用拇指摩擦王錦程的嘴唇,說:「我好像挺喜歡你的身體的。」

王錦程咬住他的手指,含糊地說:「我還以為只有我一個人期待著下一次。」

楊簡笑道:「那我們走吧。」

王錦程吐出他的手指,問:「那他們呢?」

楊簡含住撫摸過他嘴唇的拇指,眨眨左眼:「管他們。」

王錦程對妖魔化的楊簡,完全沒有抵抗力。


第三章 小學生愛情

地點還是楊簡家,也許是一回生、二回熟的關係,兩個人竟然比上次還要投入。

楊簡笑著任由王錦程脫下他的外套、襯衣,然後看著他眼裡隱隱燃燒的火熱。

王錦程握住他的手,拉到唇邊親吻,一根一根手指,很虔誠。

楊簡突然把手抽開,勾上他的脖子,把他拉下。

王錦程順勢吻上他的唇,細細地啃咬他的下唇,再把舌頭伸進去,勾引他的舌頭。

激烈又溫柔的吻,兩個人都不捨得分開。

王錦程解開自己的衣服,與身下的人親密相貼。撫摸他的肩膀、胸膛還有腰腹,感受著他的顫抖,王錦程從他的唇上退開,深深看了他一眼,吻上他的胸膛。

楊簡嘆息出聲。

王錦程順著往下吻,在他的腰側流連。楊簡咬住嘴唇,忍住呻吟。

王錦程繼而挑逗他平坦的小腹,然後含住他早就興奮的部位。

「喂……」楊簡只來得及發出一個單音,就已淪陷。

王錦程用嘴取悅他的前面,手指卻偷偷潛進後方,淺淺探入再抽出,然後越來越深,越來越急。楊簡揪住身下的床單,腰隨著王錦程的動作扭動。在楊簡即將達到頂點的時候,王錦程直起身體。

楊簡不滿地朝他伸出手,王錦程握住,笑:「楊簡,你真是有夠淫蕩。」

楊簡軟綿綿地踢他一下,沙啞地說:「你不淫蕩?有種現在滾出去。」

王錦程再次俯身,握住他的腰,在他的耳邊低聲說:「我比你更淫蕩。」

說著,腰身一挺,楊簡悶哼一聲。

王錦程先是緩緩地抽動,待楊簡將修長的腿勾上他的腰時,王錦程嘆息,動作激烈起來。上次已經很好地摸到了楊簡的敏感點,於是,這次王錦程每一次都用力地頂在那裡,連楊簡都受不住。

當只剩下喘息呻吟與擁抱時,其他的也就懶得去想,追逐高潮本來就是楊簡的目的,那麼他也應當奉陪。

王錦程抱著楊簡,他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緩,只是臉上還殘留著亢奮的紅潤。王錦程輕輕搖晃他:「去浴室吧。」

楊簡懶得睜開眼,不肯動。

王錦程只有半拖半抱地把他搬進浴室,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幫他清洗。

溫水與大手的撫摸讓楊簡覺得很舒服,閉著眼睛哼了一聲。

「喂,不要發出這麼誘人的聲音。」

楊簡終於張開眼,淺笑著說:「下次我來讓你也發出這麼誘人的聲音,好不好?」

說著他啃上王錦程的脖子,又舔又咬。

王錦程手順著他的臀縫滑下去,伸進剛才他進入的地方,說:「你還有力氣?」

楊簡呻吟一聲,攀住他的肩,把頭擱在他的肩膀上,說:「沒力氣了。」然後整個人攤在王錦程身上。王錦程笑笑,導出他身體裡的液體,沖洗乾淨,用浴巾把兩個人都擦乾,抱著楊簡一起跌在床上。

楊簡醒來的時候,王錦程又不在,不過這次已經天亮。

他起床,發現王錦程正對著他家的冰箱發愣。

王錦程看到他走過來,皺著眉頭問:「為什麼你家的冰箱裡全是八寶粥?」

「哦,吃啊。」楊簡隨口答道。

王錦程拿出一罐,不可思議地問他:「你覺得很好吃?」

「不,很難吃。」

「那你為什麼屯這麼多?」

「因為很難吃,所以每次吃一點就覺得不想再吃任何東西了,所以是很方便的抵抗飢餓的食品。」

王錦程沉默一下,把手裡的八寶粥放回去,然後走出去,穿好外套,說:「我去買點吃的。」

楊簡笑著看他走出去,關上門,然後他走進浴室洗漱。

啊,好像忘記告訴王錦程了,他家有一打外賣電話。

吃完飯,王錦程坐在沙發上,大搖大擺地拿著遙控器看電視。

楊簡抱著胳臂,看著他,問:「你怎麼不走?」

王錦程說:「今天星期六。」

「那又怎麼樣?」

「星期六休息啊。」

「然後呢?你把我這裡當度假村?」

王錦程舒展著身體,說:「別這麼小氣嘛,使用完我的身體,也要給我點福利。」

楊簡懶得再管,只是坐到他旁邊,搶過他手裡的遙控器,調自己想看的台。

楊簡看了會財經報導,突然感覺身上一沉。轉頭一看,王錦程睡著了,壓到了他身上。楊簡有點不耐煩,有點想推開他,但是看著他的臉。雖然沒自己長得好看,但也還可以。

抱著這樣的想法,楊簡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頭,然後讓他躺下來,枕在自己的腿上。楊簡覺得自己真是好心眼。

然後他就投入了電視節目中,沒有看見王錦程嘴角的一抹笑。

王錦程咬著棒冰棍,一邊咬一邊看報告。

「王老師,你最近沒吃好嗎?怎麼老看見你在啃木頭呢?」辦公室裡的小講師憂心忡忡地說。

王錦程叼著棒冰棍,說:「吃木頭多好啊,補充粗纖維。」

「等你徹底變成蛀蟲的時候通知我們一聲啊,我們好聯繫超自然現象研究院。」

「我們學校有這個院系嗎?」

「沒有嗎?」

「有嗎?」

無聊的對話停止之後,王錦程吐出棒冰棍,坐了一會,覺得嗓子癢得受不了。無可奈何,他從抽屜裡摸出煙。習慣太根深蒂固,一朝一夕想戒菸,真是難受。

王錦程夾著煙,走出辦公室,剛走到外面,想了想,又折回來。

還是能忍則忍吧,不能忍再說。

下午,王錦程請中文系的一位書法高手寫了兩句著名的話,貼在辦公室的牆上,曰:「忍字高來忍字高,忍字頭上一把刀。」

王錦程看著牆上的字,滿意地摸摸下巴。

全化學院都在傳,王副教授大概醍醐灌頂了。

王錦程與楊簡的關係變得很微妙。

理論上他們還是朋友,實際上卻又成了床伴。

因為幾乎都在楊簡家過夜,於是楊簡家不可避免地出現了王錦程的東西。剛開始是幾件換洗的衣服,後來是王錦程喜歡的沐浴露牙膏須後水,當楊簡看見冰箱裡的八寶粥一罐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王錦程喜歡的零食水果時,他挑起眉。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連家裡的空氣都帶上了淡淡的香菸味。

「你是蛀蟲嗎?」楊簡問。

咬著筷子的王錦程抬起頭來,吐出筷子,為難地說:「你是指我啃木頭嗎?」

楊簡扶扶眼鏡,說:「不是,我是指我的家都快變成你的家了。」

「哦,這叫鯨吞蠶食。」

「蛀蟲的行為。」楊簡堅持。

「好吧。」王錦程再次把筷子塞進嘴裡咬。

楊簡盯著自家的筷子,說:「下次記得買新筷子過來,我家的所有柱狀物體都快被你咬斷了。」

王錦程把視線移往楊簡的下身:「哦?是嗎?斷了?」

楊簡一巴掌拍過去。

王錦程笑著接招,握住他的手,順手一扯,就把楊簡扯進懷裡抱住,叼著筷子,瞇起眼睛,懶洋洋地笑。

楊簡看他,突然覺得他叼筷子的動作有些熟悉,心念一動,問:「你最近很少抽菸了?」

王錦程仰起頭想想,說:「健康很重要。」

楊簡的眼神有點深,王錦程笑瞇瞇地看著他,楊簡便也是一笑,含住筷子的那一頭,把筷子從王錦程的嘴裡扯出來,吐掉,吻住他的唇。

「王錦程,你到底在想什麼?」親吻中,有這麼一句洩露出來,王錦程裝作沒聽到。

不知道這種神秘感能讓楊簡新鮮多久。

「對了,下個星期,公司有個重要的企劃要開始了,我會很忙。現在我要準備準備,養精蓄銳,你就先回去吧。」楊簡從王錦程身上起來,笑著說。

王錦程看他的笑容,還是那般無懈可擊。

王錦程緩緩站起,拿起進屋時隨手擱在沙發上的外套,說:「那你好好休息。」

王錦程前腳剛走出去,門就啪地一聲在他身後關上。他摸摸鼻尖,嘆了口氣。

楊簡這種乖僻的性格不知道是怎麼養成的,一旦不合他的意,便睚眥必報。

他突然覺得其實楊簡是極傻的,這世界上,怕是只有他自己才會容忍楊簡的這種性子,可惜楊簡還不懂珍惜。反正吃虧的是楊簡。

王錦程哼著歌,進了電梯,下意識把手伸進上衣口袋。結果,沒有煙。

這才想起,自己好久沒有買過煙了。

搞諮詢的,一忙起來就沒完沒了,楊簡這兩個禮拜盡在天上飛,偶爾回家,也只是去拿換洗的衣服,便把別的忘得一乾二淨。

王錦程知道他忙,只是連通電話也不給自己,再次顯示出自己的微不足道。

王錦程雙手插兜,站在楊簡樓下,想著,一定要弄到一把鑰匙才好。

站了一會,覺得自己像個白痴。或許,楊簡是故意的,故意不給他消息。

掏出手機,終於撥了他的電話,結果無人接聽。果然是故意的。楊簡在工作的時候肯定是二十四小時開機,客戶的電話當然是不能被遺漏的,而王錦程打去的電話就無所謂了。那天不過是沒有理他的問話,就被記恨到這個時候,哪有這麼小心眼的。

不過王錦程心裡鬆了口氣,不管怎樣,故意冷淡,總比無意遺忘要好。

楊簡最後搞定工作那日,從外地回來,回到家裡便倒在了床上。

睡得昏天黑地,醒來的時候,外面要黑不黑的樣子。

楊簡起身,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冰箱裡還有好多食物。

楊簡愣了愣,覺得自己走錯了屋,自家的冰箱不是應該都是八寶粥的嗎?然後才後知後覺,想起了王錦程。楊簡盯著打開了蓋的一瓶罐裝牛肉,想起王錦程那天笑著拿著個勺子舀著牛肉,伸到他嘴角,非要他吃的樣子。

「白痴。」楊簡一把關上冰箱門,走到客廳,摸起鑰匙,走出門去。

當王錦程接到楊簡的電話時,他正在宿舍裡看書。從實驗室學生座位上摸過來的書還不錯,他正看到好笑的地方,在床上打滾,突然接到楊簡的電話。

王錦程一驚,差點氣順不過來,連忙按了通話鍵。

「喂?」

「我到你學校了。」

「啊?你到我學校來幹什麼?繼續深造嗎?要念什麼系?」

「……你要是再扯這些,我就把謝慶扔進你們學校。」

王錦程大驚失色:「別!放過學校吧!」

楊簡在電話那邊笑。

王錦程放柔了聲音,問:「回來了?還好吧?」

「能有什麼不好,怎麼?我就在你學校,你也不出來接見我?」

「你大駕光臨,我實在是受寵若驚,嚇傻了,你在哪裡?」

王錦程到化學院前,看見楊簡站在那裡,有個女生正在和他說話。

王錦程立刻黑了臉。

那女生看到王錦程,對楊簡說:「你認識化學院的王老師?」

楊簡點點頭,女生惋惜地說:「那沒戲了,拜拜。」

等她走了,楊簡轉過頭對王錦程說:「她邀請我做美術學院的人體模特。」

王錦程黑著臉說:「她也邀請過我,我把氨水翻出來才逼退她。」

楊簡瞟了他一眼,幽幽地說:「為什麼不答應呢?一點為藝術獻身的精神都沒有。」

王錦程擺擺手:「算了,我怕脫了衣服會感冒。」

楊簡看看手錶,說:「我還沒吃飯,你吃了嗎?」

就是吃了也不敢說啊,王錦程搖搖頭,說:「沒有。」

楊簡想了想,說:「這是你的地盤,你請我吃你們學校的食堂吧。」

「不會吧?你要吃學校食堂?」

楊簡挑眉:「怎麼?不行?」

「你又不是沒吃過食堂,那是人吃的嗎?」

「……你不是人嗎?」

王錦程拗不過楊簡,只好帶他去,結果楊簡看著沒有牛肉的土豆燒牛肉,感慨萬千。不過楊簡確實是餓了,倒是沒有挑剔。只是王錦程看著他即使飢餓,還是很優雅的吃飯樣子,心裡有點心疼。

楊簡,你說你活得這麼累幹嘛。

楊簡吃完,抬頭看王錦程,他正溫柔安靜地看著自己,不禁微微地笑,問:「看什麼呢?」

王錦程遞給他餐巾紙,說:「看你啊。」

楊簡接過紙,垂下眼。

吃完飯之後,楊簡問王錦程:「為什麼不回家去住呢?你不是有套房子嗎?」

王錦程搖搖頭:「那是爸媽的,他們回國的時候可以住住。而且——」王錦程想想,說,「一個人太冷清,在學校挺好的,有事還可以照應。」

天已經黑了,夜晚的風開始變涼,楊簡拂開眼睛邊的頭髮,說:「一個人太冷清的話,搬到我那裡去怎麼樣?」

王錦程愣了。然後彎下腰來。

楊簡被他嚇到了,連忙去扶他,急切地問:「你怎麼了?」

王錦程攀著他的胳臂,低聲呢喃:「我怎麼這麼沒用……」

即使想在他的面前裝冷靜,可是有的時候還是會破功。

知道他不會是因為愛上自己而邀請,但是還是高興得心都疼了。

楊簡聽了他的話,笑了起來,問:「怎麼,不願意?」

王錦程抬起頭來,哀怨地看著他。怎麼會不願意?簡直是太願意了。

王錦程正式搬到了楊簡家裡。

說是正式,其實也沒什麼,他本來就東西少,再加上之前實際已經搬進去一些,所以王錦程倒也輕鬆,只是每天上下班麻煩點。不過,每天都能見到楊簡,是再好不過。

為了慶祝王錦程搬到楊簡家裡,他們決定出去吃頓好的。

「這日子過的,好像除了吃就沒別的了。」王錦程一邊在陽光下伸展身體,一邊走。

楊簡走在他身邊,還是笑瞇瞇的:「那你就別吃啊。」

王錦程叉著腰,說:「我沒說吃不好啊。」

楊簡懶得再搭理他。

可是,他們吃飯的時候遇上了王錦程非常不想遇到的兩個人。

王守寧跟他們家相公。……世界真是小小小。

王錦程不由自主地拿起桌上的餐巾紙當扇子遮住自己的臉,楊簡倒是坦然,看了王錦程一眼,說:「別做蠢動作了。」

王錦程放下餐巾紙,有點焦躁不安。不過那邊兩個人好像沒有看見他跟楊簡。

「為何你如此淡定?」王錦程忍不住問楊簡。

楊簡笑道:「為何你像屁股上長了釘子一樣?」

王錦程張張嘴,最後還是放棄。人家都不在乎了,自己折騰個什麼勁。只是,每一次面對王守寧跟楊簡同時在場的情況,他總是很不自在。

總覺得自己有種第三者心態,王錦程把這點歸結到他習慣性犯賤的老毛病裡面。

王錦程看著楊簡冷靜的樣子,嘆了口氣,說:「楊簡啊楊簡,我這輩子可能都看不到你為誰瘋狂的樣子了。」

楊簡笑:「很失望?」

「有點。如果有個人能讓你愛得如痴如狂就好了。」即使那個人不是他也無所謂。

當然,如果是他就更好了。

楊簡很難得地大笑起來:「如果真有這個人,我真想先滅了他。」

王錦程愣了愣,繼而緩緩地說:「楊簡,你就這麼怕嗎?」

楊簡收起笑,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王錦程決定換個話題,說:「聽說守寧廚藝相當的好,有這麼個好資源,為什麼還要在外面來吃。」對於他這種常年吃食堂的人,簡直是不可理解。

楊簡挑挑眉,說:「我要是關安遠我也這麼做,哪能老勞累自家煮夫。」

「哇,楊簡,看不出來你這麼會體貼人。」

「這也要看對象。」

王錦程捧住心,說:「我的心在滴血。」

楊簡掃了他一眼。

王錦程知道剛才的對話得罪了他,便乖乖地吃自己的東西。倒是楊簡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目光老往王守寧那邊飄。

或許是餘情未了?王錦程吃著吃著,有點悶悶不樂。

那邊倒是先吃完了,王守寧跟關安遠站起來要走。楊簡一句「跟上」,讓王錦程睜大了眼睛。跟在別人後面行為雖然王錦程不是第一次干,應該說他已經很熟練。但是楊簡在身邊帶隊跟蹤別人,卻是難得的體驗。

王守寧和關安遠兩個人好像只是在散步,有時候互相微笑一下,在沒人注意的時候還會拉拉對方的手。

真是……好甜蜜。楊簡是故意跟著找刺激的嗎?王錦程斜眼偷看楊簡。

楊簡只是專心致志地看著前面的兩個人。

後來,王錦程發現,只要王守寧稍微做出點親暱的動作,關安遠的耳朵就會變紅。

有沒有搞錯?「連我這種跨領域的人都知道的有錢人,為什麼會有這麼幼稚的反應?」王錦程忍不住指著關安遠問楊簡。

楊簡淡淡地說:「這叫返璞歸真。」

「……」王錦程不屑地說,「哼哼,小學生愛情。」

「你嫉妒。」楊簡瞟了他一眼。

王錦程轉過頭,凝視著楊簡:「你就不嫉妒?」

楊簡笑。王錦程便也笑。他們一起看著前面的兩個人相攜離去。

有的事情,雖然看起來有點蠢,但是想起來真的是很嫉妒啊。

那麼幸福的表情。即使是平日用冷酷武裝自己的人,當愛人站在身邊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流露出最原始的心情。

「先開始認識守寧的時候我就很羨慕他,現在他跟關安遠在一起,我開始嫉妒他們兩個人。」楊簡慢慢地說。「跟我完全相反的類型,有時候我就想,要是我能變成他們那樣的人該有多好。」

王錦程突然一把攬過楊簡的肩,說:「不還有我呢?下次自怨自艾的時候想想我。王錦程也不是老實人,有他陪著你,這世界就冷清不到哪裡去。」

楊簡冷冷看著肩膀上的手,但也沒有撥開,只是說:「吵死了。」

王錦程大笑,其實他自己也曾羨慕過王守寧,不過人長成這個樣子實在沒辦法,總不能回到小時候重新來一遍吧。

小學生愛情固然很甜蜜,但是成年人也有成年人的玩法。

「楊簡,我們回家吧,我想跟你做愛。」

楊簡一個胳膊肘擊向王錦程的腹部,疼得王錦程鬆開他直不起腰來。

楊簡雙手插進褲子口袋,慢慢踱步往前走。

「喂喂,等我一下。」王錦程揉著肚子在後面喊。

楊簡忍不住笑了起來。真是吵死了。


第四章 猜心遊戲

同居是要同床共枕才有意義。但是楊簡覺得不勝其擾。

本來睡著之前還好,有時候你摸我一下,我摸你一下之後,大家安靜地睡覺。但是半夜的時候,楊簡總是被吵醒。身邊的人輾轉反側,附帶把他也折騰醒。

剛開始的時候,楊簡以為是王錦程做噩夢,但是後來發現其實他是醒著的,於是警告他別再翻身了,但是他當時答應得好好的,過了一會又忍不住,有時候乾脆起身,不知道做什麼。

連著幾夜這個樣子,楊簡也煩了,以前他在這裡過夜的時候也這個樣子,一搬過來就不好好睡覺。可還沒等楊簡動口,王錦程就主動說他去睡客廳的沙發。

楊簡正求之不得。

只是一個人睡了幾晚,總覺得有事惦記著。即使在做愛之後,王錦程也會回到客廳裡睡。幾天過去,王錦程的眼眶明顯黑了一圈,而且精神也不是很好,總是一副神遊太虛的狀態。

問他怎麼回事,是不是失眠,他就打哈哈,說是最近在想一個課題,想得睡不著覺。又過了幾個晚上之後,楊簡終於認命。

折騰到半夜還沒睡著,他爬起來,走進客廳裡。可是王錦程並不在客廳。

他不會又在陽台上吧?

楊簡走近陽台,發現王錦程果然在那裡。

他蹲在陽台上,手不停地抓著頭髮,叼著筷子,還在喃喃地數數:「一千零二十三,一千零二十四……」

「你在幹什麼?」楊簡問他。

王錦程嚇了一大跳,連忙把筷子從嘴裡拿出來,說:「我又吵到你了嗎?」

楊簡搖搖頭,堅持問:「你在幹什麼?」

王錦程用食指與中指夾著筷子,再次抓抓頭,說:「我有點睡不著。」

楊簡盯著他夾筷子的動作很像抽菸,瞇起眼睛。這才想起,他好像有一段時間沒抽菸了。

「你想抽菸?」楊簡問。

王錦程愣了愣,這才訕訕地說:「我正戒著呢,就是晚上有點熬不住。」

楊簡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番,拎起他的衣領,把他拖回臥室,只是輕描淡寫一句:「睡覺。」

王錦程被扔到床上,一陣頭暈眼花,隨即就感覺楊簡也爬上床來,抱住他,再說了一遍:「睡覺。」

王錦程愣了愣,感覺楊簡的氣息就在旁邊,突然覺得喉嚨也沒有那麼癢了。

王錦程笑笑,在楊簡的臉上親了一口。楊簡閉著眼睛,沒有理他。

王錦程也抱住他,安然睡去。

第二天,王錦程吃完飯,楊簡丟給他一盒東西。王錦程接住一看,是一盒棒棒糖,什麼口味的都有。

「咬筷子還不如咬糖。」楊簡輕飄飄的一句話。

王錦程立即笑嘻嘻地跟上去,說:「別這麼彆扭嘛,關心我就直說,這有什麼害羞的。」

楊簡轉身,脫下眼鏡,也是笑著,溫文柔和,然後伸手從王錦程懷裡的盒子裡拿出一支棒棒糖,剝了糖紙,塞進他的嘴裡。

「塞住你的嘴巴。」

王錦程看著他,他微微彎著眼,眼睛濕潤明亮,嘴角上揚。這麼溫柔的表情,幾乎讓王錦程有種錯覺,以為他是愛著自己的。王錦程含著棒棒糖,甜甜的味道在嘴裡化開。

只是也不是純然的甜蜜,王錦程總也不敢忘。楊簡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現在在想些什麼?以前有多少人也是以為楊簡是愛著他們的,結果呢?

王錦程看著楊簡,想問他,這個時候他有幾分真心?

楊簡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懶懶地垂下眼。

剛才那種溫馨的氣氛突然蕩然無存,王錦程有點後悔。本來高高興興的,怎麼被他的沉默搞成這個樣子。

他補救般的說道:「嘴巴被塞住了還怎麼親你。」

楊簡輕輕哼笑了一聲,伸手捏住棒棒糖的棍子往王錦程嘴裡一送,頂到王錦程的喉嚨口。王錦程一個勁地咳嗽。

「咳咳,謀殺啊!」

楊簡只是轉過身,走進書房。

楊簡一直在書房裡,王錦程翻了幾篇文獻,沒什麼心思,就在客廳中間的地毯上躺下想事情。嘴裡還含著棒棒糖,算是對香菸的一種替代品。

他覺得他幾乎成了研究楊簡的專家,可是即使他已經是專家了,還是覺得楊簡是個很大的挑戰。他不知道是應該今朝有酒今朝醉還是步步為營。

患得患失,越是接近他就越是怕失去,也就越放不開手腳。

王錦程閉上眼睛,攤開身體躺在地毯上,一邊吃棒棒糖,一邊哼歌。

過了一會,感覺有個東西壓在自己的肚子上,還來回揉弄。

王錦程睜開眼睛,看見楊簡光著一隻腳在他肚子上踩。

王錦程只好說:「高抬貴腳,小心把我的胃踩出來。」

楊簡懶洋洋地說:「我就踩了,怎麼樣?」

王錦程瞪著他,什麼時候楊簡也會說這種無賴的話。

楊簡的腳在王錦程腹部的動作有點色情,而且有越來越下的趨勢。在他到達危險區域前,王錦程一把抓住他的腳。

「你真是麻煩。對你壞也不行,好也不行,你到底要什麼?」楊簡俯視他,問。

王錦程想了想,說:「那要看你能給我什麼了。」

「跟你說話大部分時間都沒有成果。」

「沒辦法啊,高手都是這樣。」

楊簡嗤笑一聲,說:「王錦程,你說我彆扭,你又何嘗不是這樣?你別以為自己就是個明白人,照樣該迷糊的迷糊。」

王錦程咧嘴一笑:「人在江湖,哪能事事看透。」

「得了吧。」

王錦程的手向上滑動,握住楊簡的腳踝,瞇起眼睛,色迷迷地說:「先別管那些了。」說著,一邊用手指摸楊簡的腳。

楊簡這才完全笑開,抽開腳,跨坐在王錦程身上,俯下身體,咬住他的喉結,模糊地說:「也是,及時行樂,懂不懂?」

王錦程的手滑進楊簡的衣服裡,摸上他光滑的背,真是美妙的觸感。

衣服在摩擦中半褪了下來。王錦程扶住楊簡的腰,進入他的身體,那個時候,楊簡仰著頭,眼裡泛著水光,嘴唇微張,皮膚微紅。

這種景象對於王錦程來說,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於是就想更激烈地刺激那個妙不可言的地方,想逼出他無法克制的呻吟。

在攀到頂點的時候,王錦程想,其實及時行樂也不錯。只是後來楊簡趴在王錦程身上,看見地毯上的白濁時,皺起眉頭,緩緩地對王錦程說:「等下去刷刷地毯。」

王錦程白了白臉,覺得此時的楊簡又可愛又可恨。

對於王錦程來說,王守寧有著很特殊的意義。

首先,他們都姓王。這個是很重要的,五百年前是一家嘛。

然後,他們是朋友。

再然後,王守寧算王錦程的潛在情敵。

王錦程曾經對比了一下他自己跟王守寧,發現幾乎沒有什麼可比性。兩個人的風格完全不同,一個走學術雅痞路線,一個走都市鄰家路線。

當然他們都是實力派的,遇上了楊簡這個偶像派。

但是王錦程不得不承認,有兩項東西,他大概永遠都比不上王守寧。

一個是網球。雖然平時王守寧看起來有點溫吞,但是打起網球來毫不含糊。就像是傳說中的那種,一握上球拍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他們這一票人常被打得落花流水,每次他們去打網球,因為其他人無法滿足他,王守寧就只能去找球場教練,那種程度,王錦程只可仰望。

除了網球,王守寧還有一個才能,王錦程無法追趕到。就是做菜。

王錦程小的時候家裡有母親做飯,後來家裡去了美國,王錦程獨自留在國內,大學時吃學校食堂。本科畢業之後去美國,又吃到了母親的手藝。拿到博士學位之後,王錦程執意回國,結果還是去了學校教書研究。

仍然是吃食堂。說起來,雖然王錦程沒有很多機會自己動手,但是其實,他還是懶。他基本上不會做飯,可是王守寧做菜的手藝在小圈子裡廣為流傳。

人們總說,要抓住一個男人,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楊簡是不會做飯的,所以他的冰箱裡才會出現那麼多八寶粥。

但是他對於吃的方面卻不含糊,他有的時候會在跟王錦程一起出去吃飯時,說:「哎,好想念守寧做的菜。」

這話有點刺激王錦程。

當他跟幾個朋友一起去王守寧家時,他終於嘗到了王守寧的手藝,於是他絕望了。

這個差距比他們的網球水平差距更大。

兩個不會做飯的男人住在一起,其實是很尷尬的。

不過楊簡出去吃貫了,倒沒什麼,只是王錦程覺得,總不能一直都在外面吃。

他想跟楊簡有更長久的關係。萬一在外面吃一輩子怎麼辦?

不過,好像想遠了點。

王錦程正窩在辦公室裡上網,想在網上買本菜譜。

總是要試試,不試試怎麼行,說不定他在做菜這件事上超級有天分也說不定。

一學生進來,神情委屈可憐。王錦程心頭一跳,學生一露出這種表情就沒什麼好事。

果然,那學生想換題。

這種事很短時間裡就會發生一次,因為實驗沒有進展的挫敗感,學生總會想,是不是換個課題就會好一些。王錦程耐心地跟學生做工作。當個老師不容易啊。

好不容易勸退了學生的想法,那個學生看見王錦程桌上的棒棒糖,說:「王老師,你還吃這個啊。」

大概是王錦程跟學生年齡差距沒那麼大,再加上他的個性有點痞,學生跟他沒大沒小的,他也習慣。

王錦程只是說:「為什麼我不能吃?」

「沒什麼,只是好像小孩子吃的。」現在的小孩子,說話都這麼直白嗎?

王錦程強忍著翻白眼的慾望,說:「沒事就回去吧,自己再好好想想實驗的事。」

那個學生大概是心情好了點,伸手去拿王錦程的棒棒糖。王錦程一拍他的手。

「怎麼這麼小氣……」

王錦程瞪著他,說:「這學期的高等有機,你不想過了?」

他成功地嚇到了學生,那學生連忙說:「別別,我走了,王老師再見。」

王錦程看著他飛快地溜出辦公室,笑了笑。

有沒有搞錯,這可是「愛的棒棒糖」,只有他可以吃。

王錦程拆了一根,放進嘴裡,繼續找菜譜。

對於王錦程這種搞理科的同志,深諳理論與實踐的差距。但是,即使在實驗中找問題是王錦程的強項,他還是無法搞清楚,為什麼明明是按照菜譜上一步一步去做的,但是效果會差這麼多。

王錦程看著失敗的作品,只有無奈地把它們都倒了,再把盤子跟鍋刷乾淨,等楊簡跟他打電話。這幾天楊簡的工作又很多,每次總是王錦程先到家,然後等楊簡打電話出來叫他去吃飯。吃食堂吃了這麼多年,還是在家裡吃飯更有感覺。

總覺得只有那樣,心裡才會踏實。

跟楊簡一起吃完飯回來,兩個人還是照例在書房裡自己幹自己的事,只是王錦程正在專心致志幫學生改文章的時候,楊簡突然走到他身邊,問:「你用過廚房了?」

王錦程嚇了一跳,支支唔唔地問:「是啊,怎麼了?」

楊簡看了看他,說:「沒什麼,看見萬年不用的鍋突然變得那麼幹淨就奇怪。」

「哦,我拿來煮過泡麵。」王錦程平靜下來,氣定神閒地說。

「不是有微波爐嗎?」

「我比較喜歡用鍋煮。」

「哦。」楊簡又看了他一眼,然後沉默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王錦程心虛地繼續看自己的東西,卻忍不住胡思亂想,不過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楊簡轉過身來看著他,看了好一會,才又轉過去。

王錦程終於明白了什麼叫「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的道理。

這句話反過來說,就是人總有一個方面,是自己死也不行的。

王錦程對於自己的做菜水平感到了絕望。「到底是哪裡出問題了呢?」他繫著圍裙,站在鍋邊,一手拿著菜譜研究,一手拿著鍋鏟,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這是天賦問題啊。」

「胡說!我的智商明明高於平均水平。」王錦程皺著眉頭繼續看,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轉過頭,看見楊簡抱著胸,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笑瞇瞇地看著他。

「呃。」他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像貓一樣不出聲啊。

楊簡走過去,從他手裡抽出菜譜,說:「做菜這個東西是要靠感覺的,你照本宣科,怎麼行?」

「說的你好像很懂一樣,你會嗎?」

「我是不會,但是沒見過豬,還沒吃過豬嗎?」

這是什麼邏輯,會吃豬不代表會料理豬。

既然楊簡已經看到了,王錦程只有硬著頭皮把做好的菜端出去。

楊簡嘗試那些菜的時候,王錦程並沒有傳說中的那種忐忑的心情。反正他已經知道結果。「不是人吃的。」楊簡放下筷子,平淡地說。

可是即使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由楊簡說出來格外地打擊人。

「沒關係。」楊簡說,「你會泡泡麵吧?以後還可以泡泡麵給我吃。」

王錦程哭笑不得地點點頭:「總不能吃一輩子泡麵吧?」

楊簡古怪地看著他。王錦程這才知道自己說漏了嘴。

一輩子啊,太長了。即使他能給得起,不知道楊簡給不給得起。

謝慶又要組隊跑去深山老林裡攝影了,為了給他踐行,王錦程他們特地請他吃了飯,然後晚上跑去嚎一嗓子。果然術業有專攻,王守寧唱歌的水平跟楊簡有一拼,只要他們開口,爆米花啊啤酒瓶啊,什麼都往他們身上招呼。

而王錦程自認為自己的歌聲還是不錯的。

謝慶號稱麥霸,他一搶話筒,老唱音很高的歌,以前他比較迷青藏高原,現在他迷上了Vitas,這是很可怕的。他唱起歌來,跟他的笑話一樣寒冷。

安臻不喜歡開口,其實他們幾個人裡面唱歌唱得最好的是嚴晰。嚴晰的聲音本來就比較中性,唱起歌來有種低回的味道。

謝慶唱完,被王錦程搶了麥克風扔給嚴晰,讓他唱一首,好洗洗耳朵。謝慶笑嘻嘻地坐了下來,安臻問他:「唱得爽了?」

「哪有!王錦程不讓我唱!」

王錦程掏掏耳朵,說:「再讓你唱我就失聰了。」

「我再怎麼也在調上,比那兩個人好多了!」

王守寧難為情地抓抓臉,楊簡倒是厚臉皮,大言不慚地說:「那是你不懂得欣賞。」

「得了吧,別以為大家都沒耳朵!」

安臻繼續跟謝慶說:「你還是唱盡興吧,平時荼毒我就算了,不要荼毒你的隊友。」

謝慶捧住心,大驚失色:「原來平時我對你表達愛意的歌你都當成荼毒?我的心碎了。」

王錦程在一旁聽了,呵呵地笑,對楊簡說:「幸虧你平時在家裡不喜歡唱歌。」

所有人都把頭轉過來看著他,連嚴晰都不唱歌了。

「你剛才說什麼?」謝慶先開口,他沉痛地搖搖頭,說,「你一定不是說真的。」

王錦程愣愣,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

「他說,我平時在家裡不喜歡唱歌,所以他的耳朵不用受荼毒。」楊簡慢吞吞地解釋。王錦程尷尬地看著他,臉上有著抱歉。

楊簡不以為然,說:「你們看著我們看什麼?我們住在一起了。」

沉默了一會,謝慶猛地站起來,要衝出去,大喊:「我來看看太陽是不是又升起來了!」安臻一把扯下他。

王守寧興奮得臉都泛紅了,問楊簡:「你們在一起了?」

楊簡溫柔地點點頭。

王錦程看著他點頭的動作,心跳得特別緩慢起來,他機械地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閉閉眼,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喜悅。

「嚴晰,你輸了。」安臻對嚴晰說。

嚴晰看看楊簡,對王錦程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現在只是開始呢,今後的事誰知道。」

王錦程瞇起眼睛,笑道:「我有愚公做榜樣。」

嚴晰哼了一聲,繼續唱他的歌,但是換了一首輕快的,嘴角也微微泛起笑。

最後謝慶非要嚷嚷著要王錦程跟楊簡付賬,楊簡當然是不會動的,只是看著王錦程。王錦程摸摸鼻尖,只有掏出錢包。

因為謝慶明早要出發,安臻就架著他先回去了。王守寧也擔心家裡那位會因為他晚歸而發飆,於是也匆匆告別。雖然王錦程不認為關安遠捨得對他發飆。

「哈,只有我當電燈泡。」嚴晰很得意。

王錦程跟楊簡同時笑瞇瞇地看著他。

「知道當了電燈泡還這麼得意,不用這麼故意吧?」王錦程說道。

嚴晰說:「我當然是故意的。」

「很好很誠實。」楊簡把視線轉向其他地方,說:「我們干脆再去喝一杯吧。」

「好呀。」嚴晰當然答應,王錦程只有跟著,不斷腹誹嚴晰。

於是,在別人眼裡「兩男一女」的奇怪組合往他們平時常去的酒吧進軍。

他們常去的gay吧的名字叫做「鳥語花香」。王錦程覺得這是個很崩潰的名字,但是謝慶說「淫者見淫」。

三個人喝了會酒,楊簡說去下洗手間,嚴晰立刻靠過來。

王錦程對他說:「你有什麼話要說?」

嚴晰愣愣,說:「你怎麼知道?」

「你跟著我們,不是有話說嗎?楊簡特意給你製造機會,你快說吧。」

嚴晰撇撇嘴:「嘖嘖,我只是擔心你。」

「擔心我?」王錦程反問。

嚴晰懶懶地說:「是啊,楊簡很個很危險的生物。」

王錦程笑笑:「我知道。」

「那你就應該別抱有期待。」

「什麼期待?」

嚴晰哼了一聲:「期待他會對你放下真感情。」

王錦程繼續笑:「謝謝,但是我還是想試試。」

「哎,代價太大了。雖然你們現在是在一起,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楊簡膩了,就會離開你。」

王錦程緩緩晃動手裡的酒,搖搖頭:「不,他現在還不會。如果他對我沒有感情,他會繼續留在我身邊,這才是安全的。」

嚴晰瞪著他,王錦程淡淡地說:「我害怕的是另外的東西。」王錦程垂下眼,「我怕他愛上我,就會真的離開我了。」

嚴晰睜大眼:「你……這麼篤定?」

王錦程笑:「楊簡就是這樣。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準備到了那一步再說。」

嚴晰不可思議地搖搖頭:「你太恐怖了,連談戀愛都要玩推理遊戲猜測對方的想法。真是不知道這究竟是你的不幸,還是楊簡的不幸。」

「什麼不幸?」楊簡回來,把手搭在王錦程的肩上,王錦程側頭,對他微微一笑,楊簡眼鏡背後的眼睛也閃動著笑意。

嚴晰抖了抖,抖落雞皮疙瘩,喃喃地說:「這世界都瘋了。」

王錦程大笑,拍拍嚴晰的背,說:「不用擔心,個人有個人的造化。」

嚴晰聳聳肩,端著酒杯站起來,走到角落裡獵豔去了。

楊簡的手順著王錦程的線條滑到他的下巴上,勾起他的下巴,問:「你們剛才說什麼?」

王錦程注視著他,翹起唇角,有點俏皮:「不告訴你。」

楊簡撫摸他的嘴唇,說:「王錦程,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會問三遍自己。剛才王錦程在想什麼?現在王錦程在想什麼?待會王錦程會怎麼想?我都快成孔子了。」

王錦程笑著摟住他的腰,說:「我每天都在想你,每時每刻。」

楊簡說:「很老套的甜言蜜語。」

王錦程抱緊他的腰,說:「但是你喜歡聽,是不是?」

楊簡只是笑。

那邊嚴晰把重心放在高跟鞋的鞋跟上跟人調笑。王錦程看著楊簡,突然心中泛起感動。他們都在小心翼翼地揣摩彼此的想法,這是因為他們已經互相重視。

對於王錦程來說,這不是什麼遊戲,而是一場戰爭,一場成人的戰爭。

而他對於勝利,勢在必得。


第五章 最佳男配角

一轉眼,三個月過去。中途有個暑假,現在天氣漸漸地涼快了起來。

王錦程隱約聽到了鬧鐘響,但是懶得動彈,繼續睡覺。

過了一會有人把被子掀開,拍拍他的臉,喊他起床。

王錦程還是不想動。直到某人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把王錦程的衣領一拎,往床下拖。王錦程一屁股跌在床下,立刻清醒了過來,大喊:「喂喂,會死人的!」

楊簡繼續拎著衣領把他往臥室外拖:「我說了,起床了。」

王錦程連忙掙紮著起來,整理整理衣領,跟在楊簡後面進了浴室。

楊簡刷牙,他也刷牙;楊簡刮鬍子,他也刮鬍子;等到楊簡準備洗臉的時候,王錦程湊過來搶水池。

「還沒睡醒吧?要不要我來讓你清醒一下?」

王錦程退開:「你先,你先。」

等洗漱完畢之後,兩人著裝之後一起出門,然後各自奔赴自己的崗位。

王錦程來到學校,走進辦公室,途中遇見其他老師或者學生,道一聲「早啊」,一天的工作就完美地開始了。

新的學期開始,王錦程他們實驗室又收了新學生,多好啊,每年都有人從這個坑跳出去,又有人跳進來。上午的時候院裡發了個一個聯繫方式調查表下來,讓教職工都填一填。每個學期的開頭必定會做的事,但是王錦程還是會覺得有點煩。

他們這種兢兢業業生活的小市民,哪會有那麼頻繁的變動啊。

「說起來,王老師,你不住學校了之後還沒告訴我們你的新房子在哪裡呢?什麼時候請我們去看看啊?」

王錦程額角突突地跳,說:「我現在是跟朋友住一起,他那人有潔癖,沒辦法。」

發問的老師聳聳肩,貌似理解地轉過去不再過問。

王錦程還是老老實實地填了家裡在本市的那棟房子的地址,在其他聯繫人一欄,王錦程以前都是隨便抓個同事的電話填上去,不過這次……

他笑笑。反正他沒什麼親戚在本市,只有幾個要好的朋友。本來只是例行公事的調查,也沒人會仔細地看,但是王錦程還是抱著一種莫名的心情,填上楊簡的名字和手機。

彷彿這樣做了,他們之間就能有更加深切的聯繫,即便是他一相情願,也覺得甜蜜非常。

下班回家之後,王錦程盯著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的楊簡,楊簡終於受不了地問他:「你有什麼話想說?」

王錦程連忙笑道:「我想買輛車怎麼樣?」

楊簡愣了愣,說:「哦,你買吧。」

王錦程繼續說:「因為這裡離學校還是遠了點,買個車比較方便。」

楊簡漫不經心地說:「想買就買,不用解釋。」

王錦程笑笑:「那幫我參考參考吧。」

楊簡倦倦地說:「你自己慢慢看吧,我有點累了。」

王錦程在網上看車型與報價,楊簡還是走到身後,看了計算機屏幕上的東西之後,嘴角抽動一下,問:「你買的起嗎?」

王錦程轉頭,說:「看看都不行嗎?掛眼科是窮人的權力。」

楊簡找個凳子,在他身邊坐下,說:「這麼看你要看到多少年以後?」他搶過鼠標,點開網頁,查看大眾車型。

王錦程看看他,笑了起來:「楊簡,你彆扭起來真可愛!」

楊簡瞇起眼睛,也笑:「是嗎?那你還是自己慢慢看吧。」

王錦程連忙抱住他的腰:「不要,我要跟你甜蜜地一起選車。」

「噁心不死你。」

「呵呵。」

但是自從那一天之後,楊簡好像陷入了某種沉思的狀態。王錦程知道自己在逼他。買車是因為想跟他長久下去,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看他如何表示了。

王錦程看著楊簡拿著吸塵器發呆的樣子,突然想笑。

他終於苦惱了,真是——讓人覺得非常爽啊。

楊簡,你大概也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吧。王錦程翹著腿,看他呆呆地站著。楊簡穿著清爽的居家服,沒有戴眼鏡,望著一個地方出神的樣子,整個人表現出一種柔軟。

王錦程站起來,拿開楊簡手上的吸塵器,在楊簡疑惑地轉過頭來望著他的時候,親吻上他的唇。楊簡遲疑一下,開始回應他。

王錦程一邊吻他一邊笑,楊簡終於受不了地推開他,皺著眉頭,問:「你吃了含笑半步顛嗎?」

王錦程笑得更開心:「是啊,我快沒救了。」

楊簡瞪他一眼,想去拿吸塵器:「你有病別傳染給我。」

王錦程攔住他,一把把他抱起,抱著他一邊親一邊往臥室裡走。

楊簡瞇著眼睛看他,在親吻的間隙,問:「你怎麼發情也發得這麼奇怪?」

王錦程笑瞇瞇地說:「因為發情的對象是你嘛。」

楊簡觀察他半天,還是放棄,任由他抱著倒在床上。

這一次王錦程特別溫柔,慢慢地抽動,每一次把堅挺幾乎完全抽出再緩緩推進去。下身一邊動,一邊親吻楊簡的敏感點。雖然他動作溫柔,但是對於楊簡來說又是另一種折磨。渾身上下都覺得奇癢難耐,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想要更多。

「你……他媽這是做愛嗎……」楊簡掐住王錦程的臂膀,咬牙切齒地問。

王錦程學他挑眉,下身挺動,逼得楊簡仰頭驚喘。

王錦程俯身,咬住他的耳朵,話語裡含著笑意:「我就是想折磨你,怎麼辦?」

王錦程又起身,抱起他,看著他憤恨的目光,一邊笑,一邊把他圈進懷裡,自下而上進攻。楊簡閉上眼,任他去了。

看電視或是看電影的時候,總有這麼一種人。他們的戲份很多,總在你面前晃,你記得他們的名字,記得他們的長相,他們愛著主角之一,他們在演員表上位居第三。

但是無論他們的戲份有多重,他們總是在故事即將結束的時候以某種形式獨自走開,走不進最後的結局畫面。還好,雖然他們注定得不到主角的愛——無論他們想不想得到,還有個獎項——最佳配角獎——留給他們。

楊簡大概天生就是配角命。即使他外表光鮮,身邊從來不差伴侶。但是楊簡總是無法在他身邊的人身上找到主角的感覺。

於是有的時候是他甩掉別人,有的時候是別人甩掉他。

別人甩他的時候,他大部分時候也隨他們去了,畢竟自己也找不到感覺,但有時候惹到了他狹小的自尊心,他也是會報復的。

那個時候,他就是傳說中的反面男二號。

楊簡長得好看,一般來說,長得最好看的都不會去演主角,因為如果那樣,不是無法宣揚內在美高於外在美的道德準則了嗎?

所以,楊簡這種長得帥,內心陰暗的人最適合當主要男配了。

那些熱愛著他,或是曾經熱愛著他的人們,曾經為他哭泣、為他憤怒,但最後都會離他而去,原因是楊簡並不是也熱愛著他們。

楊簡比較小的時候就失去雙親,他不是不難過,但是總不能不過日子。大概是一個人要承擔太多事,於是養成了他有點古怪的個性。不過也多虧了這種個性,讓他渡過了許多難關。

楊簡對於感情的事,十分沒有節操,這點連他自己都承認。

他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向,對性的態度也比較開放。大家都是都市寂寞人嘛,在夜晚互相安慰一下也不錯。

只是很多人在這個過程中把心丟了,而楊簡一直把自己的心保管得很好罷了。

於是,他總是無法真正地入戲,注定只是個配角。長年的流連花叢,使他養成了非常壞的習慣。他已經慣於尋找不同類型的美人,一段時間不嘗嘗鮮,身體就會不舒服。

於是,身邊的人換了又換,花花公子就是這麼來的。

有時候,楊簡良心發現,會有很純良的想法,想找個人定下來。但是下一刻燈紅酒綠中的誘惑又會向他招手,吸引他偏離軌道。

不過他自己都知道把這些全部歸結到外在誘惑是行不通的。

只是當他回過頭的時候,也會覺得有點寂寞與悲哀。

自己為什麼就成了這個樣子。他會做夢。夢見自己性向正常,而父母還健在。他為雙親買了套房子養老,然後娶了個他欣賞的幹練卻個性良好的女性。

他們的工作都很忙,但是他們會每年騰出年假去國外旅遊。

但是僅僅是做夢而已,他醒來,依舊對身邊來來往往的女性們毫無感覺。

然後他遇上了王守寧,那個帶給他希望的人。那一瞬間,楊簡覺得這個人能管束住他,他在他身邊就能被他感召,而成為那種生活單純的人。

可是王守寧沒看上他。

難得他首次那麼認真地對待一個人,不想用自己齷齪的手段。

楊簡認識到,或許那種單純而美好的人生真的是與自己無緣。

但是他還有他的事業,他的外表依舊光鮮。他的生活也還要繼續。

楊簡認識王錦程很多年了。

在他眼裡,王錦程是個比較……莫名其妙的人。自從在十六歲的時候,王錦程從花壇後衝出來給了他一拳之後,他們反而成了朋友。

對於楊簡來說,有這麼個朋友的確不錯。

他人緣好,於是楊簡就能沾他的光,節省了交際的時間,不會顯得自己太不合群。

他很聰明,進退得宜,講話處事都很上道,對於楊簡來說,跟這種聰明人交流是最省事的了。他還很講義氣,朋友要他幫忙,他一般都會竭盡自己所能。

多好啊,有王錦程這麼一個人擺在楊簡身邊,把楊簡和正常世界連接起來。

所以,即使楊簡有時候玩樂過了頭,看見王錦程,總會有種神奇的感覺。

大概就是類似於,明天還要上班呀,這種感覺。

王錦程這種人,當朋友是最好的。

楊簡察覺到王錦程對他有著特殊的感情,是在王錦程本科之後出國讀書的時候。王錦程趁著聖誕的假期,跟著自己的家人回國,他們在國內見面的時候,王錦程看著他的目光多了份炙熱。楊簡是什麼人物,即使王錦程表面不動聲色,還是被他看出來了。

楊簡的第一反應是麻煩。

第二反應是他要失去這個朋友了。

他覺得很惋惜,但是他不想讓麻煩上身。

結果,王錦程並沒有選擇坦白,而是還是和以前一樣。

王錦程完成學業之後並沒有留在美國,兩人相處的時間變多,但是楊簡看王錦程,越來越看不出他對自己的感情。王錦程也算是練出來了,眼睛裡很少再看見波動。

只是楊簡覺得他還是喜歡著自己,賭上楊簡所有的風流史。

隨著時間的過去,楊簡開始佩服王錦程,並且從開始的怕他說出口,慢慢變成了等待他,等待他什麼時候能坦白。

但是楊簡一直沒有等到。於是就愈發心癢難耐。

王錦程越是看不出波動,楊簡就越是想看看他能忍到什麼程度。直到王守寧出現後,王錦程終於坐不住了。但是楊簡萬萬沒想到王錦程會先開口邀他上床。

楊簡覺得哭笑不得。但是他還是答應了,他也不知道心裡的這份期待是什麼。不過結局早就注定了,一旦跨出了那一步,最後就連朋友也沒的做。

朋友也好,不是朋友也好,反正他們注定只能是彼此人生的配角。

楊簡覺得這樣的代價是值得的,因為他想看看王錦程到底要怎麼做。

明明那麼溫柔,可是口頭上絲毫不放鬆,一點都不願意承認自己的感情。

真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難道要一直耗下去?

當楊簡發現即使耗下去,自己也未嘗不能耗的時候,他察覺到了危機。

王錦程那個無心的「一輩子」頗有些驚心動魄的味道。

原來他是抱著這種想法嗎?楊簡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

於是他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空前的煩惱中。

現在,楊簡雙腿分開,手被按在床上,身上的人一邊攻城略地,還一邊壞心地笑。

楊簡覺得這已經不是煩惱,而是危機。

不過情慾還是太洶湧,瞬間淹沒了他,只剩下那人堪稱性感的表情與急促的喘息。

高潮過後,王錦程趴在楊簡身上不願起來,楊簡閉著眼平復呼吸之後,撩開他額前汗濕的黑髮,說:「重死了,快起來。」

「不要。」王錦程的聲音沙啞而帶著孩子氣。

楊簡想了想,又隨他去了,自己越來越縱容他。

只是這麼相擁著,空氣裡漸漸生出繾綣的味道來,楊簡迷迷糊糊地要睡著,身上的人終於起來了,拿了毛巾擦擦他的身體,然後又黏上來,抱著他睡覺。

有點熱,楊簡推推他,但是推不動。王錦程其實蠻力很大,這點楊簡在十五年前就認識到了。楊簡覺得牙有點癢癢,但是睡覺要緊,於是扯扯他的頭髮,就跌進了夢鄉。

早晨醒來的時候,照例是楊簡先。王錦程抱著他不撒手,睡得香甜。

楊簡突然心生嫉妒,伸手捏住他的鼻子。

王錦程先是皺起眉頭,然後醒來,拍掉楊簡的手,說:「謀殺。」

楊簡在他又要閉上眼睛睡之前,雙手在他的臉頰上一扯,把他的臉扯出個奇怪的形狀:「起床。」

王錦程哀怨地看了他一眼,無奈地起身。

楊簡在床上坐著,直勾勾地看著他,王錦程正在穿衣服,感覺到他的注視,轉過身來,問:「怎麼了?」

楊簡笑笑,搖搖頭。王錦程湊過來觀察他,發現沒有異樣之後繼續穿衣服。

楊簡突然不想去上班了,也想叫王錦程不要去。

晚上回來的時候,王錦程抱怨著安臻。

「他簡直是宰熟。我們重點室的其他人找他,他有時候順手就修了儀器也沒收錢,為什麼我找他,只不過是換個溶劑沖沖而已,他就非要我的上門費?」

楊簡笑道:「看你好欺負。」

王錦程繼續說:「但是收誰的錢都是實驗室出的,為什麼就偏偏在我手上收呢?」

「因為欺負的就是你。」

「……」王錦程不屑地扯扯嘴,然後說:「不過安臻感冒了,是謝慶傳染給他的。我懷疑是謝慶從南美洲回來,帶了當地的什麼病毒之類的。」

楊簡挑起眉,說:「哦?趕快把他圈養起來。」

王錦程乾笑一聲:「得了吧,圈住他比讓他閉嘴還難。」

大概是嘴太損了,晚上要睡覺的時候,王錦程就覺得喉嚨有點不舒服,第二天早上起來,嗓子就都啞了。

楊簡搖搖頭,嘆了口氣:「報應啊報應。」

王錦程無聲地瞪了他一眼,還是去上班了。結果下班之後整個人就倒了。

「這個病毒的名字一定叫『謝慶』,真是所向披靡。」王錦程啞著嗓子還要掙紮著揶揄謝慶,連楊簡都不知道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精神。

他抽出王錦程腋下的溫度計,看了看,報數:「三十八點五,恭喜你。」

「謝謝……」

「去醫院吧。」

「不要,我要睡覺。」

楊簡找了退燒藥:「吃了藥再睡。」

王錦程吃了藥,眼睛已經不太睜得開,但還是說:「你到別的房間去吧,小心我傳染給你了……」

楊簡的手掌覆上他的眼,說:「快睡吧。」

楊簡的話就像咒語一樣,王錦程立刻就睡著了。

楊簡守了他一晚上,他前半夜沒睡好,皺著眉頭,好像很難受。楊簡不停地幫他換毛巾,直到後半夜,王錦程安穩了點,他才靠在床頭小睡了一會。

楊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王錦程還在睡,楊簡把毛巾拿了下來,摸摸他的額頭,溫度似乎恢復了正常。他揉揉痠痛的肩膀,看著王錦程。

沉睡中的王錦程……跟醒著也沒什麼兩樣。楊簡沒有像小說或是電視裡那樣,看著他的睡臉覺得特別好看,或是產生什麼別樣的情愫之類的。

他只是覺得自己需要時間來想一些事情,而這個時候剛剛好。

可以看著他,但是又不會受他的眼神或是話語的逼迫。

楊簡仔細端詳王錦程,像看怪物一樣。

這個人為他戒了抽了十五年的煙。這個人為他去學做飯。這個人曾經跑到他面前去給他說好話。這個人跟他做愛很溫柔。

這個人愛他很久,也憋了很久。

楊簡對自己使用的排比句感到唾棄,但是卻不得不承認那些都是事實。

這種事實,讓楊簡煩悶。

要回應嗎?響應之後的後果會怎麼樣。

楊簡煩得想打人,伸手想去拍拍王錦程的臉,但是還是放了下來。

算了,他還病著呢。

楊簡出去買了粥,放在桌子上,留了張字條。

「粥用微波爐熱一下,中午十二點整準時有外賣,如果沒有,315投訴他們。如果實在難受,不要找我,直接撥打120。」

結果他晚上回來的時候,王錦程正裹著被子,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怎麼不在屋裡看電視。」楊簡問。

王錦程吸吸鼻子,說:「客廳裡空氣流通些。」

楊簡看著他紅通通的鼻尖,眼裡水汪汪的,一笑,伸手揪了揪他的鼻子。

王錦程瞪他一眼,說:「你最好別靠近我,小心被謝慶的『笨蛋』流感病毒傳染到。」

楊簡說:「沒關係,這種病毒只有笨蛋才會染上。」

「你罵我們就算了,還扯上安臻!」

「你少說幾句,明明氣都喘不上來。」

王錦程委屈地把被子裹緊,氣呼呼地看電視。

楊簡坐到他旁邊,王錦程往那邊移了一下:「我是說真的,你別也被我傳染了。」

楊簡往那邊靠了靠。王錦程瞪著他,又移過去一點,楊簡也跟著過去。

「楊簡,你別像小孩子一樣,我是說真的,你別也弄病了。」王錦程說著就要站起來,楊簡一把拉住他,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王錦程驚訝地呆掉了。

在那個短暫的吻裡,楊簡思考了以下幾件事。

一是自己在做什麼,怎麼會這麼幼稚。

二是即使這麼做了,他也覺得不錯。

三是他還想繼續做下去。

但是王錦程因為鼻塞無法換氣,幾乎要被吻閉過氣去。楊簡終於放開他,他趴在楊簡的膝蓋上喘氣:「你……瘋了……」

他可能是瘋了。

大概是積累了太多的想法,王錦程擔心他的舉動無疑成了達到燃點的最後一個加溫。楊簡算是終於領悟,煩惱那麼多的源頭究竟是什麼。

他一下子愣了。有一句話在他腦海裡緩緩升起。

彷彿有一個人跟他說:「Youlose。」


第六章 行百里者半九十

楊簡還眞扛下來了。

大概眞的是笨蛋才會被謝慶傳染上流感,王錦程即使痊癒了,也耿耿於懷。

但是王錦程因為那個吻心情飄飄然好多天,可惜之後楊簡似乎有點冷淡了,但是王錦程理解成他又鬧彆扭了。秋高氣爽,似乎一切都在正軌中進行,人生怎麼能如此美好。

買車計劃繼續進行中,王錦程抽空問了不少車行,貨比三家嘛。

系裡的一個女同事家裡的狗生了小狗,在系裡詢問有沒有想養的。王錦程突然動了心,問:「漂亮嗎?我想要最漂亮的一隻。」

同事翻了個白眼:「又不是選老婆。」

王錦程只是呵呵地笑。

就連星期五聚會的時候,大家都明顯地感覺到了王錦程美得不像話,連一向不動聲色的安臻都明顯地露出了噁心的表情,謝慶就更不提了。

而楊簡看著他們互相口水攻擊,只是一邊喝酒一邊微微地笑。

酒保一邊擦杯子,一邊問楊簡說:「眞的從良了?」

楊簡只是笑,不回答。

酒保又看看王錦程,說:「哎,他看起來太高興了,有點傻啊。」

楊簡笑得趴下去:「得意忘形。」

酒保也笑:「不過這樣也好,這樣的情人比較容易哄,偶爾犯點小錯,忽悠一下也就過去了。」酒保說著,沖楊簡眨眨眼。

楊簡徹底被娛樂了:「你想得眞簡單。」

酒保一愣。

「王錦程這種人,一旦沾上就甩不掉了。」楊簡用手支著臉,瞇著眼說,「只是現在還不夠……」

酒保看著楊簡,這個戴著眼鏡的人微微笑著,看著遠一點的王錦程,眼裡有種莫名的神采,很專注,但又像在思考著什麼。酒保再次看看王錦程,他還渾然不知,只顧跟朋友插科打諢。酒保突然覺得背有點涼。

被這麼注視著,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散場之後,王錦程剛準備跟楊簡一起回家,就看見嚴晰老往他們這邊看。

楊簡笑道:「嚴晰,你又有什麼話?直接說吧,我迴避。」說著就走去一邊。

嚴晰撇撇嘴。

王錦程好笑道:「你又擔心什麼?」

嚴晰說:「別人我才不擔心呢。」

王錦程笑著說:「你啊,先擔心你自己吧。」

嚴晰嘆了口氣:「好吧,我只是提醒你。楊簡沒那麼容易收心的。」

王錦程收起笑,沉默了一會,說:「我知道。」

他從來比任何人都知道,但是就是因為知道,他即使高興,也還存著那份小心翼翼。好不容易到了這一步,楊簡感化他感受到了。只是一點點的溫柔,就讓他雀躍不已,而他還想要更多。

王錦程隱隱約約感覺到這是個關鍵的時刻,那些長久以來他做的努力就要積累著爆發了,他等待這個時刻好久,只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

或好或壞他都做好準備。

只是……誰不希望能得到好的結果。

當王錦程從嚴晰那邊抽開身之後,去找楊簡,黑線萬丈地發現已經有人圍住他搭訕了。王錦程看著楊簡雙手插在口袋裡,微微低著頭,聽著那個人說話,有點疏離般的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樣的楊簡,明顯更讓對方興奮。

王錦程走過去,拉過楊簡,冷冷看了一眼來搭訕的,笑道:「怎麼?要一起?」

那人嘴裡不知道咕噥著什麼就退開了。

王錦程問楊簡:「怎麼不拒絕呢?」

楊簡懶懶地說:「反正等你也無聊。」

王錦程張張嘴,想說些什麼,還是放棄了。

同事把她們家狗的照片帶來了,王錦程仔細端詳照片上可以用「團」這個量詞來計量的狗,摸摸下巴。「兩個男人養這種可愛的種類很不恰當啊。」

「啊?你說什麼?」

王錦程連忙說:「沒什麼沒什麼。」他指著其中一隻白色的說,「給我來一個這只。」

「什麼啊,又不是買肉。」

王錦程笑笑。

「讓小狗在媽媽身邊再待一段時間,我過幾天再給你。」

「好,沒問題。」答應下來之後,王錦程開始煩惱怎麼跟楊簡說。

平時也沒看出來他對小動物表現出什麼愛心,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小狗,畢竟房子還是他的。但是王錦程決定來個先斬後奏,拿到狗之後軟磨硬泡一下,他應該能答應。

大不了自己全程養,不讓他動手。王錦程想得挺好,回到家後,看著楊簡直樂。

楊簡無法忍受這種低於人類智商平均水平的行為,問:「你到底在偷著樂什麼?」

王錦程大笑著搖頭:「想知道嗎?求我啊!」

楊簡冷笑一聲:「我求你別說,千萬以及永遠也別說。」

王錦程噎住。

楊簡繼續笑,就要起身的時候,王錦程突然把他拉住。

「這是什麼?」他皺著眉頭,拉住楊簡的衣領往外翻,白色的襯衣領上有個紅色的唇印。

「哦,這是同事開玩笑的。」楊簡撥開王錦程的手,整理整理衣服,平淡地說,「他們說想測試我這一屆情人的性格,就在我的衣服領上留了個戳。」

王錦程深深吸一口氣,說:「你就讓他們留了?」

楊簡看著他:「沒什麼吧,大家鬧著玩,我也不好拂大家的意。反正是女同事,他們又不知道我不喜歡女人,要不是你看到了,我都忘了。」

王錦程陰沉地看著他,說:「我不喜歡這樣。」

「是嗎?那就沒有下次了。」

楊簡爽快的反應反而讓王錦程無話可說。

「那我去洗澡了。」楊簡說著就站起來。

晚上洗衣服的時候,王錦程拎著楊簡的襯衫,往衣領上倒了半瓶衣領淨。

如果當面無法拂同事的意的話,也能找時候清理掉痕跡,別讓他看見啊。

連哄他一下都不肯。好吧,最起碼這是一種誠實,自己沒被欺騙。

王錦程嘆了口氣,然後回頭看看,楊簡正在書房。

他抓起那件襯衣,在衣領的那個地方親了親,然後把它扔進洗衣機。

王錦程上床睡覺的時候,楊簡看著他,揪住他的睡衣領,拉他過來聞聞。

「你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有股怪味。」

王錦程連忙擦擦嘴,說:「沒有啊,大概是牙膏吧。」

楊簡看了他一會,直接倒下去睡覺。

王錦程雙手交迭在胸口,平躺著,安詳地掙紮了一下,終於一咬牙,問:「喂,你睡著了嗎?」

「睡著了。」

「……」

楊簡睜開眼,無聲地嘆了口氣,說:「有話快說。」

王錦程連忙問:「你喜歡小動物嗎?」

楊簡想了想,說:「我不喜歡蟑螂。」

「……再大一點的動物,比如狗之類的。」

楊簡說:「沒有感覺。」

「那就是不討厭了?」

「也不喜歡。」

「哦……」王錦程失望地應了一聲。

「沒事了?」

「沒事了。」

楊簡無可奈何地翻個身,一手固定住他的頭,一手拍拍他的前額,說:「你你哪來的那麼多想法?都倒出來,快睡覺。」

王錦程被拍得很委屈。想再多還不是因為你。

楊簡拍夠了,又揉揉他的額頭,說:「搞得好像我總在欺負你一樣,有時候不要想太多。好了睡覺。」

王錦程緩緩地眨眨眼睛,看著楊簡的臉,然後也選擇安靜地睡去。

第二天,楊簡上班的時候,在他衣領上留下唇印的女同事風情萬種地走到他的辦公室裡,問:「怎麼樣啊?你現任女友怎麼反應?」

楊簡靠在椅背上,食指交叉放在腿上,說:「他很生氣。」

「那是正常的,不生氣才不正常。」

「但是他沒有表現出太過生氣。」楊簡推推眼鏡,說。

女同事坐到他的桌子上,抱著胸,饒有興趣地說:「哦?這年頭這樣的姑娘也不多了。」

楊簡忍住笑,說:「是啊,明明很生氣,但是卻只敢小提一下而已,自己憋著快內傷,我現在才發現,他悶騷到這個程度。」

「那他對於你的說辭相信嗎?」

楊簡突然沉默了下來。過了一會,他才慢慢地說:「大概相信吧。」

同事看著他,沮喪起來,說:「那很抱歉,我似乎造成你們的誤會了。」她想了想,說,「我還以為你這次只是玩玩,但是好像不是這樣啊。你加油吧。」

她突然噗嗤一笑:「好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居然能搞定你這個爛人。」

說完,拍拍楊簡的肩,走了出去。

爛人……好吧,他接受這樣的讃美。楊簡摘下眼鏡,閉上眼睛。

自己還是太任性,明明知道他會不高興,但是還是試探了他一下。

結果卻忍不住失望,果然還是差一點。

即使知道王錦程愛著他,但是這份愛裡少了點東西。

累啊。自從他發現自己的心思之後,覺得越來越累。

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傻子從不同層面猜測自己的心思,但是自己卻無法將他導向正確的方向。果然是自作虐不可活嗎?

或許自己是太狡猾了點,要求對方付出一切,他才肯試著去換。

但是如果不是這樣,他寧願不要。

笑話,他楊簡的心,哪有這麼容易換到的。

他們那個圈子本來就小,現在知道內幕的人,大部分也知道了王錦程跟楊簡在一起了。楊簡向來是圈子裡的風雲人物,於是流言也多了起來。有人在押王錦程能讓楊簡新鮮多久,也有人用酸溜溜的口氣諷刺楊簡的近視加深了。

只是,還有不少人,看見王錦程就勸誡他,不要放下眞感情,點到為止即好,省得以後傷心。在他們眼裡,楊簡簡直是虎狼。

一個人在王錦程耳邊說還好,但是個個都抱著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態提醒他注意,連王錦程都覺得煩了。他始終記得那天晚上,楊簡說「不要想太多」。

一再告誡自己別想太多,不是早就知道楊簡就是那樣的嗎?自己不是也有信心應對任何情況嗎?只是身邊的人唧唧歪歪很聒噪,但是自己又沒有什麼立場去反駁。

楊簡現在對他有感情,但大概還不到愛吧。

如果眞的愛了,他大概要逃了。

王錦程既期待,又害怕這一天的到來。於是,他只有哀怨地抱著椅背,看著楊簡,但在他轉過身來的時候,立刻換上心不在焉的神色。

楊簡挑眉,問:「怎麼?內分泌失調?每個月的那幾天?」

王錦程學他挑眉:「你越來越毒舌了。」特別是對他,有種以鞭笞他為樂趣的感覺。

楊簡笑笑,說:「因為愛你就要欺負你啊。」

王錦程心頭猛地一跳,激動排山倒海地就要湧上來,被他生生地壓住。要穩住,他開玩笑呢。王錦程暗中吸了口氣,嬉笑著說:「哦哦,你終於開竅了,那我只有勉為其難地接受你了。」

楊簡彎著眼睛,溫和地說:「眞是難為你了,還是算了吧,強人所難多不好。」說完,走向書房,接著就甩上門。

王錦程摸摸鼻尖。說錯話了?毒舌,陰晴不定,還總是忽視他。

傳說楊簡對待以前的情人都很溫柔,即使被甩了,還是讃不絕口的大有人在。但為什麼對待他這麼不一樣?差別待遇,嚴重抗議。

王錦程買了好久的車還沒買成。不知道為什麼,他也不是那麼急了,大概是潛意識裡害怕這車買了用不上。不過狗還是要的。

同事把他叫到家裡提貨,王錦程樂呵呵地去了,看見狗窩裡蜷縮著幾團毛茸茸的東西。「啊,是這一隻。」王錦程說著,就要伸手去抱狗,被同事一把把手拍掉。

「我先聲明一些事。」

王錦程點點頭:「你說。」

「首先,你要好好對待它。愛牠、忠誠於牠,無論牠貧困、患病或是殘疾,直至死亡。」

王錦程想了想,問:「牠是男生還是女生?」

同事惡狠狠地說:「性別不是問題。」

可是他是同性戀啊。王錦程迫於淫威,只有點點頭。

「其次,不管你要給牠起什麼名字,牠都要姓莫。」

「為什麼?」

「因為我姓莫啊!」說著,這位姓莫的同事抱起小狗,沉痛萬分地說,「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太窮,無法養活你,只有讓你寄人籬下,不過媽媽永遠愛你!」

受不了了……「牠又不是你生的……」

同事瞪他一眼,說:「你要把牠看作是自己親生的一樣!」

王錦程楞了,看著同事威逼利誘一般的眼神,終於機械地點點頭。

王錦程把狗放進紙箱子裡,抱著回家。

一路上引來不少人圍觀,讓王錦程頗有成就感。

上公交車的時候,他抱著箱子,有人過來看:「兄弟,這裡面是什麼呢?」然後探頭一看,小狗正蜷著身子睡覺。

「好可愛的小狗!」

說著,又圍上來一堆人,對王錦程手裡的狗一陣讚歎。

有人站起來讓座,王錦程感激地要坐下,結果就被攔住了。

「又不是給你坐的。」說著,就拿了王錦程手裡的箱子,把牠放在椅子上。

王錦程站在一邊,只能沉默。

好不容易到了家門口,王錦程雖然還是有點怕楊簡會不接受,但是人人都說可愛的東西,楊簡即使討厭也不會討厭到哪裡去吧?

王錦程一手抱著箱子,一手去摸鑰匙,結果發現忘記帶了。

他只有去按門鈴。

門打開了,來應門的人王錦程卻不認得。那一瞬間,王錦程想笑。

在電視劇裡出現過很多遍的鏡頭,某一天主人公回家,總會看見一個剛洗完澡,赤裸著上半身,頭髮還在滴水的陌生男人打開門。

而且這個男人身上還帶著紅色的疑似吻痕的東西。

哦,對了,他還穿著自己的睡褲。

「你是誰?」那個男人問。

王錦程覺得這種喧賓奪主的問題實在是老套。他放下手裡的箱子,箱子裡的狗好奇地仰望著他。他對那個男人笑笑,那個男人一愣,也笑笑。

然後王錦程一拳打上男人的臉。王錦程其實蠻力是很大的,這點已經重複了好幾遍,於是那個男人直接被打飛了出去,跌在地上。

王錦程轉身就走。

那一刻,王錦程終於知道,自己的忍耐力並沒有他認為的那麼好。

平時被刻意忽略的東西,其實並沒有忘記,而是堆積了起來。那些委屈與傷心,甚至於憤怒只需要一點就著。

受不了了,眞是受不了了。即使是心甘情願地犯賤也會有個限度。

大概是自己變脆弱了,明明已經到了這一步,但是卻越來越焦躁,反而覺得離目標越來越遠。沮喪與悲哀並行著,本來想繼續維持著淡定的假象,但是自己還是火候不夠。

但人心不是用來被這麼踐踏的。

王錦程一走,屋裡嘩地湧出五六個人。他們連忙扶起地上的男人,楊簡也走出來,皺起眉頭問:「怎麼了?剛才是誰?」

那個男人齜牙咧嘴地說:「不知道啊,一個男人抱著個箱子,後來打了我一拳,媽的!」

楊簡心頭一跳,咬牙切齒:「你應門也不穿上衣服!」

「我剛洗完澡,路過門口,順手就開門了嘛!媽的,今天流年不利,先被油漆淋到,現在又被莫名其妙打了一拳……」

楊簡不再聽他囉嗦,直接追了出去。他在小區裡追上了王錦程。

「喂,你等等。」他扯住王錦程。

王錦程轉過身來,揚起右手。

楊簡盯著他抬起的手,表情很平靜地問:「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王錦程也看著他,過了一會放下手來。還是捨不得。

王錦程笑道:「本來,想回來給你個驚嚇的,結果被你驚嚇到了。」

楊簡淡淡地說:「你誤會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發現我累了。」

楊簡沒有說話。

王錦程問:「我已經厭倦了。太累了,楊簡,我突然不想再陪你玩下去。」

因為對他來說,這畢竟不是遊戲。自己的隱忍與包容似乎並無法感動他,也對,楊簡這樣的人何需什麼隱忍與包容。

王錦程覺得空前地灰心,即使用盡所有的方法走到這一步,還是無法繼續前進了。

楊簡抿著嘴唇,還是不說話。

王錦程突然捧住他的臉,認眞地注視著他:「楊簡,我……」

楊簡的眼睛很深沉,看不清心思。算了,有些話說出來反而是給自己羞辱。

王錦程還是鬆開他,笑著說:「你自由了,拜拜。」

楊簡看著王錦程離開,站在原地沒有動。過了好久,他才緩緩轉身,移動腳步走回去,發現同事們在屋裡等著他,臉上都是忐忑。被王錦程打傷的同事嘴角的傷口也處理了。

「我們今天還是去酒店訂個房間繼續討論企劃吧。」

楊簡搖搖頭,說:「我在書房裡都準備好了,把資料都拿過來吧。」

同事們互相看看,都很有默契地不提剛才那件事,只是指著地上的紙箱子說:「對了,這是剛才那個人留下的。」

楊簡低頭看進紙箱裡面,那隻小狗抬著頭望著他。四眼對兩眼。

楊簡伸手抱起小狗,喃喃地對小狗說:「前幾天他探了半天口風,原來就是因為你啊。」

小狗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感覺很無辜。

「眞是的,他連你也不要了呢。」


第七章 單身男人與狗

「歸來吧,歸來喲,浪跡天涯的遊子……歸來吧,歸來喲,別再四處飄泊……」

謝慶拿著麥克風,飽含深情地演唱。王守寧、安臻還有嚴晰三個人在後面斗地主,根本沒有聽他的。王錦程一顆一顆地吃爆米花,神遊太虛。只有楊簡微笑著,聽得很仔細。

等謝慶唱完,他轉過身來,華麗謝幕,但只有楊簡為他鼓掌。

「你們太不懂得欣賞了!」

嚴晰冷冷笑道:「我們就是懂得欣賞才沒理你。」

謝慶大喊一聲:「哇呀呀,氣煞我也。」

安臻頭也不抬,拍拍沙發,說:「來,把話筒給楊簡,坐下來打牌。」

謝慶緊張地說:「不要,我寧願給小程程。」說著,把話筒遞給王錦程。

王錦程還在發呆,一顆一顆把爆米花往嘴裡塞,對面前的話筒視而不見。

謝慶大驚失色:「王錦程同志傻掉了。」

王錦程眨眨眼,回過神來,看看謝慶,終於接過話筒。

「怎麼了?腦電波被外星人幹擾了?」

王錦程笑笑,說:「非也非也,剛才我的意識去北海逍遙游了。」說完,就一把搶過話筒,坐到前面。結果他還是點了剛才那首《故鄉的雲》。

謝慶介入了那三人打牌,楊簡又把「歸來吧,歸來喲」聽了一遍。

王錦程唱完後,楊簡站起來,笑著對他說:「我也來一首。」

王錦程看著他,沒有動。

楊簡笑:「怎麼?」

王錦程垂下眼,把麥克風交給他。誰知道,楊簡又把那首歌又唱了一遍。

「歸來吧,歸來喲,浪跡天涯的遊子。歸來吧,歸來喲,我已厭倦飄泊……」

等楊簡唱完,嚴晰當場就要暴走:「誰再唱這個歌,立刻拖出去!」

王守寧委屈地說:「可是我還沒唱,這歌挺好聽的。」

「換一首!」

「不要欺負小寧寧。」謝慶立刻站起來,把麥克風遞給王守寧,「唱吧唱吧,還唱那一首,氣死他。」

「你——!」嚴晰轉頭對安臻說,「管教不嚴。」

安臻面無表情:「與我無關。」

楊簡瞇著眼睛看他們插科打諢,笑得很柔和。王錦程盯著他的側臉,抿著嘴唇。

楊簡意識到了他的視線,側過頭來。兩人目光交集,糾纏了一會,都沒有退開的意思。最終,還是王錦程率先調轉了視線。

楊簡笑笑也回過頭去。

散場的時候,楊簡這次開了車來,問王守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王守寧紅著臉搖搖頭,說:「不用了,我搭車回去好了,你跟錦程快回去吧。」

……如果由楊簡送他的話,被家裡等著的那個人看到了還了得?

楊簡聞言,轉頭問王錦程:「那我送你?」

王錦程心裡氣得有點癢癢,面上卻沒反應,只是客氣地說:「算了,我也自己搭車吧。」

謝慶看著兩人,瞠目結舌:「你們……沒有住一起了?」

楊簡點點頭。

「太、太快了吧……」

嚴晰陰森地冷笑:「快?能撐到現在已經不錯了。」

楊簡也笑,對嚴晰說:「你好像在這點上非常看不慣我,不過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

嚴晰道:「你對別人怎樣那是你的事,可是你對好朋友出手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厚道。有的事,一旦發生了,就很難回去。難道非要連朋友都做不成才好?」

嚴晰的語氣有些嚴厲了,王守寧被嚇得左看右看。謝慶跟安臻一直都沉默著,這個時候也只是互相對視了一下。

楊簡嘆了口氣,說:「誰說做不成朋友。」他問王錦程,「我們還是朋友嗎?」

楊簡啊楊簡,你逼迫人的功夫果然一流。

王錦程氣得閉閉眼,深吸一口氣,說:「是。」

「你看,不是好好的嗎?」楊簡笑瞇瞇。

嚴晰被堵得無話可說,只有狠狠瞪了瞪王錦程。

「而且——」楊簡笑,「當初是他勾引我,現在被甩的也是我呢。。」

嚴晰睜大眼,張張嘴,說不出話。

「好了好了,還回家嗎?我想睡了,你也想睡了,是不是?小臻臻。」謝慶突然開口。安臻點點頭。

「啊,是啊,我還要回去養狗。」楊簡沖剩下的人擺擺手,率先開車離開。

「狗?什麼狗?」謝慶問。

王錦程沒有回答,只是陰沉著臉。

「你啊你,你看你把自己搞成什麼樣子。」嚴晰氣得扔了一句話就轉身離去。

謝慶拍拍王錦程的肩膀:「你好自為之吧。」然後帶著安臻也走了。

只剩下王錦程跟王守寧。

王錦程苦笑著說:「你也快回家吧。」

王守寧帶著傷心的表情看著他。

王錦程強打起精神,說:「沒事,你別擔心。」

「為什麼要分手呢?」王守寧問。

一股惡氣堵在他的喉嚨口,他說不出口。總不能說是因為他一時衝動吧。

只是……全賴衝動也說不過去。「有些事情憋久了,我確實是受不了了。」

王守寧對這個答案似懂非懂。「眞的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楊簡……」他伸出手來,指指自己的眼睛,說,「他看起來很疲憊。」

王錦程露出驚訝的表情。

王守寧繼續說:「他的眼睛底下泛青,而且眼睛裡有血絲。」

「……」大概是自顧自己舔舐傷口去了,沒有注意到這些。王錦程不可避免地心疼起來,自己才走幾天……

王守寧低下頭,踢踢路上的石子,小小聲地說:「我很希望你們能一直在一起,因為我覺得楊簡需要你這樣的人來陪。如果連你都不要他,那他不是太寂寞了嗎?」

眞是個柔軟的人。王錦程的心一下子也變得柔軟起來,說:「如果眞這麼容易就放棄了,那我早解脫了。」

王守寧抬起頭,突然笑了:「這樣就好。」他握拳做了個加油的姿勢,「過程是曲折的,結局是光明的!」

王錦程大笑了出來。

楊簡做了個夢。先是他站在一片霧裡面,分不清東南西北。

他聽見王錦程在喊他,於是他順著聲音往前跑,但是怎麼也找不到王錦程。

楊簡有點急了,但是越急就越是找不到方向。後來他終於看見了王錦程,剛走過去,就看見王錦程瞪著他,說:「我累了。」然後舉起右手。

楊簡以為他要打他,心想,打吧打吧,打了你就爽了,於是站著沒動。

結果王錦程手裡多出隻狗。然後他把手裡的狗狠狠地朝楊簡扔過來。

狗砸到楊簡身上,很沉,楊簡被壓倒在地。

然後楊簡就醒了。然後他就看見他的面前有一隻狗。

楊簡嘆了口氣,發現自己昨天趴在書房裡睡著了。他伸手搔搔狗的毛,說:「餓了吧。」

狗還太小,吃的都要先處理,楊簡從來沒養過這一類的東西,還特地上網找了一堆資料下來研究。

楊簡把幼犬糧泡軟的時候,狗就站在旁邊眼巴巴地看。楊簡看他那個饞的樣子,笑著說:「我吃的都沒你貴。」

終於弄好了之後,小狗把頭伸進碗裡,幾乎要栽進去。

楊簡惡劣地看著牠掙紮著用前爪扶住碗,又偏要顧著吃不肯把頭抬起來的樣子,心裡很爽,就是不願去幫牠一把。自己果然在某方面有缺陷。

等狗好像吃飽了,他把牠抱起來,放進狗窩,蹲下來,對牠說:「不准瞎跑,知道嗎?」然後把一天份的狗糧和水跟玩具骨頭放到牠旁邊。

狗吃飽了,就懶得理他了,兩隻前爪交迭,腦袋擱在上面,瞇著眼睛。

楊簡無聲地笑,站起來走進浴室,打理自己。最後整理好之後,拿上昨天晚上準備的東西,關好浴室的門,省得狗掉進什麼不該掉進的地方去。

到了公司之後,跟同事打招呼,進了辦公室,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急著辦公,而是坐在椅子上,透過落地窗,看著這個城市的早晨。

依舊渾濁的空氣,但是陽光經由那些顆粒折射,在這個時候,竟讓這個城市變得可愛起來。楊簡十指交迭,微笑著看著窗外的景色,很放鬆。

等到差不多的時候,他從抽屜裡拿出早就寫好的辭呈,抱上這幾天熬夜趕工的總結,走進主管辦公室。有些事情在某個時候總會終結,不如由他自己動手比較好。

卸下身上的包袱,雖然要跟自己打拚這麼多年的地方saybyebye,但是除了惆悵之外,還有難以言語的輕鬆。不管怎麼樣,有句老話說得好,是結束,也是開始。

雖然還要留在公司進行交接,但畢竟心態不同了。

晚上回去的時候,打開門,小狗已經站在了門口,看見他之後,馬上轉身想跑掉。

楊簡笑著大跨一步,撈起牠,抱著牠晃:「一天不見就想我了?這只彆扭狗。」

喂飽狗,強迫牠趴在自己的腿上陪他看電視。

狗也需要常識,所以看新聞聯播是有益的。看完新聞,楊簡瞟見茶几下面的筐子裡放著幾本菜譜。他拿出來翻看,這才記起是王錦程留下來的。

冰箱裡還有他愛吃的東西,有些可能已經過了保質期。

自己的牙膏跟須後水還是用他喜歡的牌子,但是也快用完了。

他在衣櫃裡遺留的衣服也沒有來拿,即使這樣,屋子裡他的味道還是漸漸淡了。

楊簡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會陷入這樣的思念裡,想著他曾經穿著圍裙,在廚房裡大汗淋漓地揮舞著鍋鏟的情景就想笑。現在,空蕩蕩的房間給人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好像那個人在身邊,但其實他不在。

楊簡抱著狗,陷入沙發裡,人生總有許多無能為力的事,其中一個是莫名其妙的孤獨,還有一個是不可救藥的喜歡。大概是報應,報應他以前的燈紅酒綠。於是他現在只有抱著一隻彆扭狗,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不過楊簡並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讓報應來得更猛烈些吧,現在越是煎熬,便越是值得期待。等這些糾結的日子過去,大概就是結局了。

楊簡翻看了下菜譜,然後對狗說:「看起來不是很難嘛。」

於是,第二天他下班的時候,特意彎去超市,挑了點新鮮的蔬菜,買了半斤肉。回來之後先喂了狗,然後把圍裙翻出來,穿上,走進廚房。

他做菜的時候,狗一直靠著他的腳蹲著,隨著油香的四溢,狗開始蹭他的腿。

楊簡抹抹鼻尖的汗,低頭笑著問牠:「很香,對不對?」

他做的是很簡單的土豆肉片,等大功告成之後,他拿筷子夾了一塊肉片,先觀察了一下。因為沒有做過菜,純粹是照著腦子裡印象做,肉切得奇形怪狀,不過好歹他把手指保護得很好。好吧,可能賣相是差了點。

他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情,嘗了一下,然後挑起眉:「我眞是天才。」

談不上什麼美味,不過明顯到達了能吃的程度,畢竟他是第一次,比王錦程做的眞是好太多了。「說不定我有食神的潛質。」他夾了一塊肉給覬覦已久的狗,小狗急不可耐地咬住吞下,然後嫌燙地吐舌頭。

「啊,對你來說好像太鹹了。」楊簡拎起狗,走到狗窩邊,讓牠喝水,「掉毛的話會變得很醜。如果你變得太醜了,王錦程回來看到了,又會怪罪我了。」

小狗埋著頭喝水,楊簡用手撫摸著牠的後頸,淺淺地笑。

又是一天星期五。

「喂,楊簡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過?」謝慶偷偷問王錦程。

王錦程瞪了他一眼:「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嗎?」

謝慶指指楊簡:「你不覺得他的行為很反常嗎?」

「我也覺得。」嚴晰摸摸下巴。

謝慶斜眼看他:「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嚴晰冷笑一聲,跟我比斜眼?「娘胎裡出來的,怎麼?有意見?」

「……沒意見。」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王守寧苦惱地問。

「……你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安臻看看那邊一堆人都往這邊看,對楊簡說:「他們都在看你。」

楊簡笑:「大概是我長得好看吧。」

安臻冷靜地說:「即使再好看,看了這麼多年也差不多了。」

「哎,你就哄哄我不行嗎?」

「我一般都比較誠實。」

楊簡笑著搖搖頭。

「據說你除了跟我們一起,都不來酒吧了?」果然是安臻,直奔主題。

楊簡點點頭:「不來酒吧,也不獵豔。」

「為什麼?」

楊簡笑道:「因為我要從良養狗。」

安臻看著他,說:「為了王錦程?」

楊簡搖頭:「不,為了我自己。」

人生到了某個階段,總要變化一下,為了更遙遠的將來。

「從來沒見過楊簡這麼莫名其妙的人。」嚴晰憤憤地說,「坦白點會死啊。」

謝慶笑著說:「被你看透了就不是楊簡了。」

嚴晰指指王錦程:「眞不明白,你怎麼會看上他。」

「哦,我是個M。」王錦程涼涼地說。

「好了好了。」謝慶摀住嚴晰要反駁的嘴,「你最近越來越像只母雞了。愛情就像喝水,冷暖自知,你就別管別人了。」

謝慶把嚴晰扯到一邊,笑著對王守寧說:「小寧寧,我跟你講個笑話好不好?」

王守寧慘白了臉,說:「啊,那邊有飛機!」

謝慶憂鬱地看著他:「下次換一招吧,這招都用爛了。」

散場的時候,王錦程拉住楊簡:「我們聊聊吧。」

楊簡看看他,笑著點點頭。

他們跟其他人揮揮手,走到樹蔭下。楊簡看見王錦程口袋裡露出的煙盒,說:「又開始抽菸了?」

王錦程只是說:「這麼多年了,戒不下來。」

楊簡嘆了口氣。

王錦程突然很煩悶:「你嘆個什麼氣!」

楊簡古怪地看他,說:「你說呢?」

王錦程又被噎著說不出話。半天,他才憋出一句:「我可能眞是個M……」

楊簡笑了出來:「別告訴我那個對應的S是我。」

王錦程深深望著他。

現在的他一臉輕鬆,那天的疲倦完全沒了蹤影,似乎還胖了點。眞是,他好像過得很好。自己的擔心完全多餘,倒是他自己,每天煩悶地又把香菸翻出來抽。

「說吧,你找我什麼事?」

王錦程清清嗓子,臉扭向一邊,問:「把狗還給我吧。」

楊簡瞇著眼睛說:「明明是你扔在我家門口的,現在又要我『還給』你?」

「我那天太激動了。」

楊簡搖頭:「現在牠跟我很熟了,我每天沒事做就養狗挺好的。」

「你工作那麼忙,還是交給我來養吧。」

楊簡繼續搖頭:「我不忙,我辭職了。」

王錦程張大嘴。

「蟲子飛進去了。」

王錦程連忙合上嘴,又說:「你——為什麼?」

楊簡無所謂地說:「哦,因為那天你打了我同事一拳,大家都知道了我是同性戀,公司裡的流言很難聽,我就辭職了。」

王錦程再次張大嘴:「我、我……」

楊簡伸手合上他的嘴,問:「還有什麼事嗎?沒有我就走了。」

王錦程再次拉住他,咬牙切齒地說:「楊簡,認輸難道就這麼難?」

他就不信他眞的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可是為什麼還是要讓他來讓步。

難道讓他主動一次都不行?

楊簡看看他拉住自己的手,再抬起頭,扶扶眼鏡,說:「王錦程,你到現在還是這麼認為。這並不是遊戲,又怎麼會有輸贏。」

王錦程鬆開他的手。兩個人都沒有動,只是這麼站著。

王錦程有種窒息感,腦子濛濛的,覺得什麼東西呼之慾出,但又看不分明。

過了好久,楊簡又嘆了口氣,說:「你要我怎麼認輸?說『我愛你』?現在我說了,然後呢?」

王錦程還是沒有動,也動不了。

楊簡笑笑,說:「拜拜,王錦程。」然後垂下眼,轉身離開。

楊簡回到家,那隻彆扭狗依舊是聽見他開門的聲音,然後蹲在門口,等看到他立刻扭頭就跑。。

楊簡照例去捉牠,把牠抱起來,突然想到:「啊,忘了問你的名字了。」

不過……想也不會有什麼好名字。

楊簡抱著狗,坐到沙發了,閉上眼。還差一點點……現在的感覺像在釣魚,扔一點餌,那個人就過來一點,明明前面就是終點,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達。

楊簡捧起狗,問牠:「你說,要累到什麼時候?」

狗只是狀似痴呆地望著他。

楊簡終於受不了地站起來,狗跟在他後面,走到廚房。

他利落地洗菜切菜點火開鍋。怪不得王錦程戒不了煙,一旦上了癮,怎麼都控制不住。

自從會做飯了之後,簡直就成了強迫症,心裡一煩,無論什麼時間,都不自覺地站到廚房裡來。楊簡想著要不要去看心理醫生。

……但是這種癖好,眞是難以啟齒。他忙活了半天,終於覺得舒爽了一點,一回頭,才看見飯桌上擺滿了盛著菜的盤子。

空蕩蕩的屋子,滿桌的菜,還有一個目前單身的男人與一隻狗。

楊簡皺起眉頭,拎起狗,問:「你餓嗎?」

小狗嗚咽一聲,很無奈也很可憐。


第八章 錦繡前程

聖誕節將至,學校裡已經開始漸漸有了種羅曼蒂克的氣氛。這就是青春啊。

王錦程端著冒著熱氣的茶杯,看著窗外,一臉痴呆的笑。

「王老師,人們說春天才是發情的季節,你怎麼跟其他動物不一樣呢?」

王錦程不理。

「王老師?」

王錦程還是不理。

「不會吧,王老師!」

王錦程猛地站起,把其他人嚇了一跳。他放下杯子,一邊笑一邊走出去。

「……大概是受什麼刺激了吧。」

王錦程笑著,心裡估摸著,聖誕要到了,家裡人也該回來了。

房子在他住進來的時候已經打掃過了,就不用再費事了。儘管父母與大哥都在美國,但是他們每年這個時候還是會回來探親。往年王錦程都會提前僱人來打掃屋子,今年倒是不用了。

從楊簡那裡離開之後,本來想再去住學校宿舍的。但是管理處的人說,本學期申請,下學期才能住,於是王錦程只有住進這裡。一年沒見的家人,馬上又能見到了,王錦程不覺微笑起來,只是大哥生的那個小ABC,不知今年是不是還是那麼拽。

那個時候大概就能熱鬧了,不像現在這麼冷清。

王錦程又不可避免的想到楊簡……他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到底說了「我愛你」三個字沒有?……眞是高手,好像說了又好像沒說。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心情變得雀躍,總覺得馬上就能得到某樣東西了。

王錦程晃悠到實驗室,裡面的人在一秒之內迅速整理好自己,王錦程決定睜隻眼閉隻眼,問:「實驗怎麼樣了啊?」

「很好很好。」

「怎麼個好法啊?」

「沒潑沒撒沒漏,瓶子也沒破。」

「……確實很好。」王錦程鼻子皺皺,說:「好大的丙酮味。」

「哦,剛才我用丙酮洗瓶子來著。」一個學生說。

「把通風打開。」王錦程說。

「等等!你說的瓶子,原來是放在水池邊的嗎?」一個女生連忙問。

那個學生點點頭:「是啊。啊?怎麼沒有了?」

「我我、我把它們放烘箱了!」她說著就要衝向烘箱把烘箱門打開。

王錦程覺得腦子「嗡」地一下,一把扯開那個女生,然後他就聽到了巨大的一聲。

楊簡正在家裡逗狗玩,突然接到電話。

「喂……請、請問是楊簡先生吧……」

電話裡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楊簡還能聽見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我是,請問你是?」

「王、王老師……」電話裡的人話還沒說完就「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楊簡的心狂跳了幾下,然後又緩緩地沉了下去。

「你冷靜點,到底怎麼回事?」楊簡沉聲問。

「王老師現在在醫院……烘、烘箱爆炸……」

楊簡覺得什麼東西在眼前晃過,讓他頭暈眼花,幾乎站不住。

「哪家醫院?」他聽見自己還能冷靜地問問題,可是感覺卻像思想游離在身體之外。

他聽到地址之後,掛了電話,拿了錢包,下樓開車。

這一次他開車開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小心。

到醫院的時候,急診室外圍了一群學生打扮的人,楊簡拉了一個問:「王錦程怎麼樣了?」

那個學生帶著被嚇到了的表情,說:「在、在搶救……」

有個醫生匆匆地走過來,那個學生一下子撲過去,說:「醫生!裡面的病人長期跟化學試劑接觸,麻醉劑的用量你們要加大!」

醫生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然後往裡走。

「我是王錦程學校的負責人,請問是楊簡先生嗎?」終於來了個像樣的老師,把楊簡拉到一邊,「因為王錦程?的聯繫表上的聯繫人是你,所以我就要學生打電話把你叫來。」

他簡單地說了事情的經過,楊簡聽了之後,問:「他的傷勢怎麼樣?」

那個老師的眼裡閃過一瞬間的慌亂,只是說:「流了很多血。」

楊簡轉過頭,看著走廊盡頭的門,一語不發。

謝慶他們一下子都趕到了,楊簡只是閉著眼,靠在牆上站著沒動。

「怎麼會這樣?」嚴晰沖上去揪住楊簡,大聲問。

楊簡睜開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你說啊!到現在了你怎麼還是這麼不關心!」

楊簡一把推開他,說:「我他媽不關心,難道你關心?」

謝慶連忙把嚴晰扶起來,把他拉到一邊,說:「冷靜點。」

楊簡再次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錦程一定沒事的。」謝慶對嚴晰說,然後看看安臻,而他正慘白著臉。

直到醫生正式出來說王錦程脫離危險了,那些一直守著的學生們才松了口氣地滑坐在地,有個女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楊簡終於離開牆面,慢慢走到醫院外。直到冷風一吹,他才知道他出了多少汗。

謝慶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說:「你看,別說我矯情,人生有太多機會badending,平時有點什麼,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如果感情在那裡的話,有什麼不能磨合?」

楊簡深深地看著他,謝慶笑道:「不要懷疑,你還有機會happyending。」

「是嗎?」楊簡終於開口說話,聲音卻嘶啞了。

等這段旅途走到盡頭,大概就是完美結局了。

王錦程出事的那天,王守寧正在外地,後來他趕回來之後,衝到醫院裡,看見楊簡之後,立刻撲上去:「王錦程呢?」

楊簡說:「沒事,就是還沒醒。」

王守寧身體一軟,就要癱在楊簡懷裡,跟在後面的關安遠一把撈起他。

楊簡看著關安遠,說:「你們先回去吧,王錦程有我照顧,從外地趕回來挺累的。」

關安遠看他們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就點點頭,然後對王守寧說:「我們先回去,明天再來。」

王守寧點點頭。

楊簡看著相攜離去的兩個人,反身進了住院大樓。推開病房門,看見躺在病床上的王錦程。他看過王錦程各種樣子,就是沒見過這種。

虛弱地躺在床上,身上插著管子,腦袋上包著紗布。楊簡無論如何也無法將病床上的王錦程跟平時的王錦程聯繫起來。楊簡拿棉簽沾了點水,沾濕他的嘴唇。

除了皮膚肌肉等組織傷之外,肺部等器官也有損傷。幸虧當時烘箱沒有炸得粉碎,實驗室的其他人除了靠得近的受了輕傷之外都還好。只是由於王錦程為了拉那個女生,衝到了正面,所以直接近距離接受了衝擊。

差一點這個人就會背上插兩個翅膀直接升天了。

想到這裡,楊簡就覺得無法忍受。

眞的是無法忍受。

突然覺得很可笑。那些以前一直堅持的東西,現在看來,在生命與健康面前算個什麼。

他坐在床邊,用手支著頭,看著狼狽的王錦程,說:「快點好起來吧。」

雖然王錦程的家人都在國外,但是出了這麼大的事,楊簡覺得還是要通知一下家人比較好。王錦程的手機在事故中報銷,楊簡到王錦程家裡翻了半天才翻到電話號碼,打了越洋電話。王錦程的家人立刻就做出決定,讓王錦程的大哥立即回國。

其實王錦程全家上下早就認得楊簡,楊簡在少年時期還總去王錦程家裡吃飯,後來王家人都去美國了,楊簡有時候去美國出差,還會順路去看看他們。

王錦程醒來的時候,醫生護士還有楊簡都圍在他眼前。

他好像還不太能睜開眼睛,目光很渙散。

醫生檢查了一下,對楊簡說:「接下來就是恢復過程了。」

楊簡終於笑了笑,又疲倦又喜悅。

王錦程翕動一下嘴唇,楊簡湊近他,輕聲問:「想要什麼嗎?」

王錦程只能發出虛弱的氣音,楊簡費力地聽,仍然聽不出他在說什麼。

王錦程鍥而不捨地想說話,換了護士過來聽,護士皺起眉頭,遲疑地重複:「徐……曼……?」

楊簡一愣。徐曼是誰?

等楊簡知道誰是徐曼的時候,他幾乎哭笑不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雖然有謝慶他們幫忙,但只有楊簡有大片時間,他一個人照顧王錦程有時候也頂不過來。王錦程的大哥來了之後就好多了。

不管怎麼說,隨著時間的推移,王錦程確實在好起來。

等王錦程已經康復到能夠靠在床上慢慢說話的時候,王錦程的學生來看他。

楊簡卡在病房門口,冷著臉,說:「徐曼同學,你先進去。」

一個女生站出來,眼睛紅通通的,一副哭過了又要哭出來的表情。

楊簡讓開道,那個叫徐曼的女生進入病房,嚎啕一聲:「王老師啊!」

楊簡沒有關緊門,裡面說話的聲音傳了出來。然後門口的學生都聽呆了。

王錦程還很虛弱,但他斷斷續續地從天講到地,從地講到人,從人講到萬事萬物。從走在路上一不小心就能踩到螞蟻發散到社會責任感,繼續放大成人類對世界發展的作用。他講著要歇會,歇會之後還繼續講,聲音嘶啞且越來越小,讓人聽得難受死了。

徐曼同學一邊哭一邊聽,一邊說:「王老師,對不起,我錯了,我下次一定先聞聞是水還是丙酮,然後再造福社會造福人類造福全宇宙!您別說了!您生氣也別折騰自己啊!」

楊簡走進去,對王錦程說:「好了,休息一下下吧。」然後跟王錦程倒了杯溫水,扶著他,讓他慢慢喝下去。

學生們怯怯地站在門口,楊簡衝他們招招手,他們才敢進來。

徐曼的眼睛哭成個桃子,王錦程喝了水之後終於說:「幸虧我反應快,要是炸到你,破了相之類的,以後就嫁不出去了。」

徐曼邊哭邊說:「不要緊,王老師,如果以後你娶不到老婆了,我嫁給你!」

旁邊的學生聽了想笑,又怕吵到病人,只有無聲地撓牆。

楊簡慢慢地挑起眉,然後拿起王錦程剛喝過水的杯子,喝了一口剩下的水。

徐曼看到了這一幕,後退三步,連忙說:「我又錯了,當我什麼也沒說!」

「哦哦,我們可是都聽到了。」遲鈍的男生們開始起鬨。

……年輕人眞是有活力啊。楊簡看著這群孩子,找了個機會,走出病房。

大概是話說得太多,王錦程在學生走後就立刻睡著了。楊簡嘆了口氣,坐在他身邊。多虧了關安遠,王錦程住的是單人病房,可以留一個人來陪護。

雖然可以請護工,但是楊簡覺得那種借由金錢建立起來的關係,總還是差點什麼。

不過,還眞是的。跟學生在一起,即使很累,還說了那麼多話,可是自從他醒了之後,他們相處的時間那麼多,他還沒正經地跟他說上一會兒話。

楊簡有點鬱悶。好吧,雖然難得自己也會急切一回,但是還是等他好了再說吧。

後來王錦程又好了點,於是就開始自由地使喚楊簡。

「楊簡,我要喝水。」

「好好。」

「楊簡,我要如廁。」

「是,老爺。」

「楊簡,幫我去削個蘋果吧。」

楊簡叉著腰,冷冷看著他,然後轉身從果籃裡拿出個蘋果,拿起刀子坐在他床邊開始削皮。

王錦程笑瞇瞇地看著他,說:「楊簡,你好賢惠啊。」

楊簡手裡的刀停頓一下,然後繼續削皮。

剛削了一半,王錦程又有要求了。「楊簡,我想接吻。」

楊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放下蘋果跟刀,在他的床邊坐了下來。

王錦程抬手,摘下他的眼鏡,扶住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唇。

楊簡的眼裡流過一絲波動,然後他閉上眼睛,張開嘴。

唇舌交纏,從最初的輕柔到有些急切,彼此尋求著對方,分不清是誰挑逗誰,誰掌握了主動權,只是吻著吻著,幾乎陶醉。

王錦程慢慢退開,倒在床上,喘息著說:「接吻是件體力活。」

楊簡撫摸他的嘴唇,說:「你也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慢慢接吻。」

「哦?跟誰?」

「你說呢。」

王錦程瞇起眼睛,說:「楊簡我想做愛了。」

楊簡挑起眉,這次,他拒絕了他,說:「這個……來日方長。」

王錦程笑了,說:「楊簡,還是跟我說說話吧。」

那一瞬間,楊簡覺得有種光怪陸離的感覺,喉口有什麼像要冒出。或許他也被王錦程傳染了,有一種想要訴說的願望。

有些事確實要說明白了。

「狗呢?」第一個問題關於狗。

「放到守寧那裡去了。」楊簡說。

「哦,那關安遠慘了。」楊簡同意地點點頭,他故意的。

然後是短暫的沉默。

「……那天到底是怎麼回事?」第二個問題。

「哪天?」

王錦程深吸一口氣,說:「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哦。」楊簡平淡地說,「那天,幾個要好的同事吵著要來我家玩,順便討論點事。吵吵鬧鬧的,也沒機會給你打電話,也不知道你會提前回來。」

「那那個……」王錦程做出一副噁心的表情,「那個裸男呢?」

「什麼裸男。」楊簡瞟他一眼,「他倒霉,小區裡有人在刷陽台欄杆,油漆桶掉下來,濺了他一身。反正要到家了,我就讓他先洗洗了。」

「那為什麼他身上那麼多不良痕跡!」

「不良的是你吧,人家一身油漆,搓一搓洗一洗也能被你想歪。」

「……」王錦程彆扭地轉過頭去,說,「那這麼說,那天還有其他人在家了?」

「你說呢?於是大家都看到我跟一個暴力分子住在一起了。」

「……你公然出櫃了。」

楊簡無所謂地扯動嘴角:「反正其中已經有人知道了,我也沒打算瞞著。今後要一起工作的人,他們的人品我都瞭解。而且都出去創業了,還要小心翼翼,就太累了。」

「啊?」王錦程驚訝地瞪著他,「你、你不是辭職了?」

楊簡點點頭:「我是辭職了,辭職之後跟那群同事兼朋友準備一起開個公司。」

王錦程大吃一驚:「你騙我?」

「你當眞了?」

王錦程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鬱悶。想也知道是他信口開河,楊簡怎麼可能讓自己處於那種委屈的境地。但是關心則亂啊,懂不懂?

楊簡終於笑了。

「你這個變態,每次只有別人的難堪才能愉悅你。」王錦程控訴道。

楊簡收起笑,重新拿起蘋果跟水果刀,說:「我就是這種人。」

王錦程楞了楞。

「自私、虛偽又貪圖享樂。」楊簡仔細地看著王錦程,說,「會讓人無法忍受。」

王錦程皺起眉頭:「開什麼玩笑,我認識你十五年了。」

楊簡搖搖頭,然後開始削蘋果:「認識畢竟和在一起不一樣。」

王錦程伸手,拉住他,說:「如果你因為上次的事耿耿於懷的話,我向你道歉,我也是太急了點。」

楊簡低下頭,手上的動作不停,說:「你不用道歉。如果不是我以前的行為,也不會讓你產生不安。但即使如此,我也沒有懺悔過去的打算。不過——」

他沒有抬起頭,繼續削皮:「如果連你都不信任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走下去。」

王錦程楞在那裡。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爆炸導致耳朵出了問題,產生了幻聽。

這是頭一次……頭一次楊簡在他面前說出這種帶著示弱含義的話。

因為蘋果先削了一半,那個部分有點變黃,楊簡拿刀把表面氧化的部分削掉。

王錦程看著他的動作,還是覺得不眞實。修長的手拿著泛著冷光的水果刀,但是不可思議地讓人覺得安寧。

楊簡聽他沒有反應,心裡有了點悲哀。原來還是不行,似乎還要繼續折騰下去。

他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塊,放在盤子裡,說:「快點吃了吧,又氧化了就不好了。這方面,你應該比我懂。」

王錦程還是沒有說話。

楊簡把盤子放在床頭的櫃子上,說:「想吃就吃吧,我先出去會。」

王錦程只是凝視著他。一直以來,王錦程都覺得很委屈,愛一個人,或是想得到一個人,竟要付出這麼艱辛的努力。但現在,他覺得自己也是個壞人,看看,把楊簡逼到了這個地步。

這個自私、虛偽又貪圖享樂的男人,因為自己沒有選擇相信他而傷心了。

楊簡等了會,還是站起來,從頭至尾都沒有再看王錦程一眼。

王錦程看著他慢慢地走向門口,想,又要再來一遍嗎?

再一次互相猜測,再一次互相試探,再一次互相傷害?

想到這裡,王錦程心頭一緊。不要了,都已經走到這一步。

楊簡在把手搭上門的時候,聽見王錦程喊他:「楊簡。」

他慢慢地轉過頭去,看見王錦程衝他勾勾手:「過來。」

態度眞是有夠囂張。

王錦程耐心地等,好像等了一光年。不對,光年是個距離單位,身為理科生的他居然犯了這種錯誤。

當王錦程在為自己的錯誤懺悔的時候,楊簡終於動了。

他又慢慢地走回去,王錦程笑了,伸開雙臂,說:「楊簡,我愛你。」

楊簡一把抱住他:「笨蛋,我早知道了。」

王錦程覺得,那個很難得到的東西終於被他握在掌心了,於是他永遠也不要放開了。


第九章 千金不換

電話鈴聲響起,楊簡愣了愣,沒有去接。

直到響了好幾聲,他才擦擦額頭上的冷汗,拿起聽筒。

「喂,楊簡啊。」電話裡的人聲音得意而愜意,楊簡覺得好笑,問:「幹什麼,我馬上就要去醫院了。」

王錦程笑道:「所以給你打個電話,等下帶點好吃的過來。」

楊簡嗤笑:「就惦記著吃。」

「好嘛好嘛,大哥在身邊,簡直是地獄,這也不能那也不行,你就來解救我吧。」

「你的傷還沒全好,當然要忌口,不要像小孩子一樣。」

「我就像小孩子,就跟你撒嬌!」

「……等下我去找醫生,查查你的腦子有沒有後遺症。」

又拉拉雜雜說了一會,楊簡終於鬆口,等下給他帶湯,王錦程才欣喜地說拜拜。

楊簡掛了電話,嘆了口氣。這段時間他一直害怕聽見電話鈴聲,害怕接了電話又像那天那樣,有個聲音哽嚥著,跟自己說,王錦程出事了。

那一瞬間的恐懼還記憶猶新,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他正在上課,突然有個人把他從教室裡叫出去,然後在走廊裡對他說,父母遭遇了車禍,當場死亡。

眞的覺得天都塌下來了,可他沒想到自己會再經歷一遍。

如果當時王錦程眞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自己恐怕會瘋掉。

可是他還是抓到了一絲絲希望。通知他的人沒有說王錦程已經死了,他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要冷靜,還沒到絕望的時候。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醫院的,他感覺那個時候自己分裂成了兩半。一半冷靜地趕去醫院,詢問王錦程的傷勢,跟謝慶他們說話。

而另一半無助地蹲在心裡最陰暗的角落,抱著頭,崩潰地……哭泣。

嚴晰斥責著他的冷靜。可如果不表現得平靜的話,那個被秘密藏起來的另一半就要暴露出來了。軟弱的,敏感的,渴望著王錦程的另一半。

幸而他還有著他最引以為傲的理智,靜靜地待在手術室門口,告訴自己,不要慌,沒事的,如果他現在崩潰,王錦程醒來會嘲笑他的。

當王錦程脫險的消息傳來,他腳步浮虛,渾渾噩噩,可是眞是太好了……

他忍不住感謝老天,沒有再次奪走他重要的東西。

照顧王錦程時,看著他沉睡的臉,抓住他暴露出的手指。楊簡把臉埋在他的掌心,默默地濕潤了眼眶。他這才知道自己有多麼熱愛這個人。

什麼試探,什麼驕傲都去死吧,只有這個人在身邊就好了,如果他還不能信任自己就解釋給他聽好了,自己那點可笑的自尊心眞是有夠蠢。什麼都沒有王錦程重要,他可以承受被質疑,也可以承受流言蜚語,甚至不被愛也無所謂,就是無法容忍。

楊簡揉揉太陽穴,走進廚房看著紫砂鍋裡的湯,心想應該差不多了吧。

還能有機會給那個笨蛋煲湯,眞是一種恩賜。

楊簡用保溫杯把湯裝好,拎到醫院去,正好王錦程的大哥也在。

「阿簡,辛苦你了。」王大哥過意不去地說。

「沒事沒事,他心甘情願。」王錦程躺在病床上發話。

楊簡笑瞇瞇地說:「反正現在我還沒工作,閒得沒事幹。」

王錦程翻翻白眼。

楊簡繼續說:「我來就好了,你回去休息吧。」

王大哥站起身,說:「那好,這小子也快好了,你要是沒時間也不用來了。」

「喂喂,這說的什麼話,你不來都可以,他非要來。」王錦程在一邊說。

王大哥瞪他一眼,說:「臭小子。」然後他轉頭對楊簡說,「反正你還要跟他耗一輩子呢,也不急這幾天。」

楊簡:「……」

王大哥走後,楊簡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王錦程,說:「你跟你大哥都說了些什麼?」

王錦程不屑地說:「還用我說嗎?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吧,是誰在我出事的時候要死要活的。」

楊簡笑:「哦?是誰啊?」

王錦程再笨也知道楊簡臉色不善了,連忙指指保溫杯:「那是什麼?好吃的嗎?」

楊簡嘆了口氣,說:「等你出院的時候可能都要成一頭豬了。」

王錦程怒了:「那還不是你喂的!」

「哦?」楊簡挑眉,拿開保溫杯,「那你就別吃好了。」

「別別,讓我變成豬吧。」

王錦程眼巴巴地望著保溫杯,楊簡靠近他,冷笑一聲,伸手去摸他枕頭底下。

王錦程立刻白了臉,連忙去制止他,但是還是慢了一步。

楊簡摸出一包煙,說:「一進來就聞到一股煙味,你大哥太寵著你了。」

王錦程嘿嘿地笑,說:「忍不住。」

楊簡沉吟一下。他知道,戒菸最忌諱戒了又吸的,再想戒就更難了,別提王錦程這種吸菸吸了多少年的。

但他還是說:「戒了吧……最後一次了。」

王錦程看著他眼裡流露的溫柔,心想,你要是常這麼看著我,何止戒菸啊,要了我的命都行。

不過王錦程嘴上是不會示弱的,裝作不情願地說:「那你要多給我好吃的。」

楊簡看見王錦程喜滋滋地抱著保溫杯,坐著坐在病床邊。

「哇,黃豆燉豬腳。」王錦程拿勺撈豬腳啃,然後津津有味地喝湯,邊喝邊問:「在哪家買的,味道不錯。」

楊簡笑著說:「就是小區門口的那家店。」

「哦?以前怎麼覺得沒有這麼好吃。」

「你現在變豬了,當然覺得什麼都好吃。」

王錦程炸毛。

楊簡坐在椅子上,微微瞇起眼睛,輕笑出聲。

王錦程直勾勾地看著他。

楊簡微微側頭,問:「看什麼?」

王錦程笑:「看你。你的眼鏡會反光。」

因為這樣,那種漂亮的長相更加耀眼了。王錦程朝楊簡伸出手,楊簡摘了眼鏡,靠過去。楊簡半垂著眼,嘴角揚起,這個樣子的楊簡實在讓人食指大動。

王錦程啃上他的嘴角,含含糊糊地說:「什麼時候才能出院,眞是憋死我了。」

楊簡低笑,說:「不出院也行啊。」

王錦程微微睜大眼睛。楊簡笑著把他推回床上,然後起身,走到門前,上了鎖,然後又慢慢走回來。

楊簡神態自若,始終笑著,優雅得讓王錦程有種他跟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錯覺。

可惡,明明是一起長大的,可這個人無論氣質還是思想都跟自己這麼不一樣。

楊簡跨上病床,沖王錦程一笑:「你痊癒到可以做劇烈運動的程度了嗎?」

王錦程攬上他的腰,也笑:「還沒有啊,怎麼辦,那就要勞煩你了。」

楊簡的目光掃過他敞開的病號服,俯下身嘴唇貼上他的脖子,嘆息著說:「有的時候眞想把你的脖子咬斷。」

王錦程一驚,說:「這麼討厭我啊。」

不是討厭,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想著如果咬斷他的脖子,就不會這麼心煩了。

楊簡哼了一聲,反正他就是這麼彆扭而古怪的人,有這種想法也不足為奇。

王錦程想了想,拉起他,跟他接吻。咬死他好了,反正現在他只想跟他接吻,做愛。

舌頭探進對方的嘴裡,撫過牙床,然後勾住對方的舌頭交纏。黏膩的水聲很情色,但是卻讓王錦程心情大好。

接吻的時候王錦程佔了主動權,楊簡也沒想著奪回來,但手卻探進王錦程的病號服,摸了兩把,心想這些天好東西灌了不少,到底是胖了回來,皮膚都好摸了許多。

不過這個傻子,天天吃他煮的東西,還問是哪裡買的。

楊簡想到這裡有氣,摸上他的乳頭,掐了一把。

「啊!」王錦程離開楊簡的唇,叫了一聲。

楊簡笑了起來,說:「叫起來都像殺豬。」

王錦程一把撩開楊簡的衣服,說:「怎麼叫?你示範給我聽。」

從肩頭開始,一點一點的裸露,白花花的胸膛上點綴著兩點,眞是誘人。王錦程再也無法淡定了,按住他的臀部往自己身上壓,嘴唇咬住他線條流暢的肩。

楊簡到底是體恤他的身體,主動抬起腰,自己伸出手指幫自己擴張。

王錦程看著他輕輕蹙著眉,垂著眼,身下動著,覺得自己的那個地方要爆掉了。

楊簡扶住王錦程的性器,自己坐了下去。結合的時候,兩個人都驚喘了一聲。

「媽的,眞爽。」王錦程粗喘著,說。

楊簡瞪了他一眼,這個野蠻人,眞的是大學老師嗎?

「自己動,嗯?」王錦程揉搓著他的腰臀,眞是愛不釋手。自己的硬挺埋在他的身體裡,好像要融化了一樣,想到這個人從今以後是自己的了,下身更加興奮。

感覺到身體裡的東西更大了,楊簡呻吟一聲,一手扶住王錦程的肩,一手撐住床,上下襬動起腰來。王錦程著迷地看著楊簡的眼神漸漸濕潤,皮膚上也漸漸染上紅色。他握住楊簡的分身,套弄起來,滿意地聽見了他無法克制的呻吟。

楊簡的動作越來越無力,無法支持自己地倒在王錦程身上,王錦程扶住他的腰,猛地向上挺進。

「啊……」楊簡圈住王錦程的脖子,在他耳邊喘息呻吟:「該死……嗯……」

王錦程低頭,看見他隨著自己起伏的裸背上泛著閃亮的光澤,忍不住加大力度,看著那曲線起伏得更加劇烈。

病房裡一切都在失控,可能是太久沒有親密,加上這次又出了這種事,兩個人都在渴求對方,想把對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想讓對方為自己瘋狂。

當楊簡的性器終於崩潰地吐出精液的同時,王錦程也狠狠地在他的身體裡射精。兩個人抱著平復呼吸,過了一會,王錦程要拔出來,被楊簡按住。他在床頭拿了紙,擦乾淨王錦程身上的白濁,自己起身小心翼翼地處理身後。

王錦程有點心疼,說:「眞想出院啊。」

楊簡說:「那就快點養好身體吧。」

「其實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啊。」

「還要做最後一次檢查。」楊簡說。

王錦程不情願地抱住楊簡,頭埋在他的胸前說:「可是好想回去啊,想跟你過二人世界。」

楊簡的嘴角揚起。這個人,自從上次表白之後,不再吝嗇表達自己的愛意,無意間就會說出甜蜜的話,雖然有點肉麻,但是楊簡卻很喜歡。

再多愛我一點吧,懷著這種小學生的想法,楊簡再次親吻了王錦程的唇。

「啊,為什麼啊,為什麼出了院還是不能跟你一起住。」王錦程抓抓頭髮。

「因為你家人要回國了啊。」楊簡面不改色地提出。

「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家裡人擔心你提前回國,還抱怨這抱怨那。」嚴晰吐槽。

「有同性沒人性。」王守寧附和道。

「是啊,連家人都不要了。」王大哥假惺惺地抹抹眼淚。

王錦程被說的不敢抬頭,不過他看著龐大的隊伍,他們都是來接他出院的,王錦程不禁自戀地想,他人緣眞好啊。

「啊,要直接送他回去了嗎?我還以為要去吃飯耶,沒有飯局吃,我們還來幹什麼,小臻臻?」謝慶問安臻。

安臻說:「那我們回去吧。」

「喂喂……」王錦程厭惡地看著謝慶,「不用這麼不給面子吧。」

「小程那你跟朋友們去吃飯吧,我把東西先送回家。」王大哥提提手裡帶到醫院的用品。

王錦程知道哥哥是給他們幾個自己的時間,就點頭,說:「等下要楊簡送我回去就好了。」

王大哥告辭後,那幾個人就激烈地討論起到哪裡去吃飯了。

王錦程抽抽嘴角,說:「還說我沒心沒肺……」把一個今天剛出院的朋友涼在一邊,都只顧著吃。

楊簡笑:「好啦,你也別裝了,你不也想去。」

王錦程翻個白眼:「不吃的才是笨蛋。」

飯局完後,那群混蛋不給面子地立刻散夥,楊簡一邊笑,一邊開車,王錦程坐在他旁邊絮絮叨叨:「為什麼要我付賬?我剛脫離了病人的身份耶。」

楊簡說:「這是你讓他們擔心的代價。」

王錦程看了楊簡一眼,說:「你呢?你擔心嗎?」

楊簡哼了一聲:「你說呢?」

王錦程笑著貼過去:「我知道,你擔心得要死要活,楊簡,你承認吧,你沒我不行。」

楊簡一把推開他,說:「少自戀,別惹我,我開車。」

儘管如此,王錦程還是得意地看著窗外哼歌。

笨蛋……楊簡悄悄地笑了。

王錦程因為家裡人回國的關係,住在他家本市的那套房子裡。這次楊簡丟給他一盒口香糖,說,想抽菸的時候把嘴巴塞住。

王錦程抱著「愛的口香糖」,笑著說:「一定不負厚望,勝利戒菸。」

楊簡不用照顧他了,就去了王守寧家把狗給領了回來。

王守寧自然是捨不得,關安遠卻一臉讓牠走吧讓牠走吧的表情。

楊簡心裡好笑得不行,但嘴上還嚴肅地說:「守寧這麼喜歡的話,要不要也去養一隻?」

王守寧立刻眼睛一亮,關安遠臉色一黑。

楊簡心裡大笑著,夾著那隻狗揚長而去。

狗從王守寧家裡離開,倒沒有什麼依依不捨的情緒,只是依舊彆扭地在楊簡懷裡拱來拱去。楊簡把牠放在紙箱裡,再放在副駕駛座上,惡狠狠地對牠說:「一路上你如果搗蛋就死定了。」

狗不屑地送給他一個屁股。楊簡照著牠的屁股拍了一下,發動車子。

他一邊開車,一邊瞟著旁邊,怕狗跑出來。不過話說回來,這狗到底叫什麼名字啊……

楊簡的日子一樣地過,王錦程每天都會打電話過來,說些想死你了這類的話。

楊簡不再出去吃飯或是叫外賣,完全自己動手做飯,手藝倒是越來越純熟了。

每次王錦程在電話裡嗷嗷要見他的時候,他就想快點搬回來吧,笨蛋,我做飯給你吃。可惜他家裡人要一直待到過完年,楊簡也不能打擾人家享受天倫之樂。

可能眞的是年紀大了,以前覺得沒什麼的,現在卻覺得有點寂寞。

只怪自己的父母去世得太早了。楊簡嘆了口氣,給狗戴上項圈,拎著繩子出門遛狗。

下了樓,果然又是一堆女人圍上來,說:「好可愛啊,這個狗狗。」

楊簡從善如流地站在原地,看自家的狗被人調戲。

狗怨念地看著楊簡,控訴他不道德的放縱行為。楊簡挑眉,不理會狗悲憤的小眼神。

「小楊啊,那隻狗叫什麼名字啊?」一位阿姨問。

楊簡笑著說:「那沒想好呢。」

「這麼大了還沒想啊。」

因為某人一直支支吾吾啊。

「不如就叫哮天犬吧,哈哈哈。」有個人出聲,大家都笑了起來。

可是楊簡覺得一點都不好笑。等各位姐姐阿姨們褻玩過一輪之後,他才拖著狗繼續散步。

半路接到王錦程的電話。

「喂,你在哪啊?」

楊簡答道:「在小區裡遛狗。」

「啊?我回來了,你人不在。具體在哪裡,我去找你。」

楊簡看看面前的噴泉,說:「在噴泉這兒。」

「ok,你等著啊。」

過了一會,王錦程就過來了,他一看楊簡牽著狗,就樂了,跑過去摸摸狗頭,跟牠說話:「小傢伙長這麼大了。」

狗看了王錦程一會,然後跑開,躲到楊簡身後。

「……」王錦程很受打擊。

「你生而不養,牠自然與你不親。」楊簡冷冷地指出。

王錦程張張嘴,想說又不是我生的,但還是覺得有點愧疚,只有對狗說:「我以後給你好吃的。」

楊簡拽拽狗繩,說:「我們往回走吧。」

王錦程直起身體,說:「好啊。」

楊簡一邊走,一邊問:「怎麼有空過來?不是要陪父母嗎?」

王錦程笑嘻嘻地說:「不是因為想你嗎?」

楊簡切了一聲。

「你別不信啊。」王錦程說,「想得我心都疼了呢。」他一把抓過楊簡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湊,「你摸摸。」

楊簡厭惡地抽回手,說:「光天化日之下,放尊重點。」

王錦程哈哈大笑,儼然一副調戲良家婦男的地主惡霸。

「說眞的,你過年准備怎麼過?」王錦程問。

楊簡心不在焉地回答:「跟往年一樣唄。」

「啊?什麼!」王錦程大喊起來,「不準!」

楊簡嚇了一跳,才後知後覺想到自己往年都是跟著一群同樣無所事事的人在酒吧裡跨年。大概是太過寂寞,於是除夕夜的時候就更瘋狂,楊簡想起以前的荒唐事,居然覺得……眞是恍如隔世。

楊簡笑笑說:「我忘了,好了,我老老實實在家看晚會行吧。」

王錦程說:「你不用哄我。」他猶豫一下,小心翼翼地說,「那到我家去過年吧。」

「啊?」楊簡停下腳步。

王錦程也跟著他停下。

「我代表我們全家,邀請你去我家過年。」王錦程淺淺笑著。

楊簡瞇起眼,透過鏡片看著王錦程,似乎有點不眞實。

「反正我們家上上下下都知道我是個gay,如今安定下來,他們也樂於接受,而且你本來就跟他們這麼熟是吧,多好啊,來吧來吧。」

對面的人還在絮絮叨叨。

「閉嘴。」楊簡說。

王錦程噎住了一般地閉嘴。

楊簡低下頭。其實他只是因為胸口那個地方突然決堤而心裡害怕,他拿腳尖輕輕踢踢跟在他身邊的狗,說:「好啊,什麼時候?」

王錦程大笑起來,說:「楊簡,你什麼時候才能不這麼彆扭。」他一把拉住楊簡的胳臂,說,「現在就收拾收拾,去我家住吧。」

楊簡被他拖著走。

忽然覺得自己從十五年前就開始被他拉著了。他總是在自己的前面,看起來有點莽撞,其實是為了自己披荊斬棘呢。王錦程拖著楊簡,楊簡拖著狗,一路奔向目的地。

「汪~」啊,還有件事。

楊簡一把拉住王錦程,問:「這狗到底叫什麼啊?」

王錦程突然扭捏起來,支支吾吾地說:「這個,因為把牠給我那個同事堅持狗要跟她姓,所以牠姓莫……」

「然後呢?」楊簡有了不好的預感。

王錦程抓抓頭,說:「叫牠嘯天吧……」

我就知道。楊簡帶著這樣的想法,把狗繩塞進王錦程的手裡,冷冷地說:「以後你養吧。」然後大步往前走。

「哎哎,慢點啊,楊簡!跟你多配啊。」王錦程一邊拽著不聽話的狗,一邊追楊簡。楊簡板著臉,走著走著,又覺得好笑。

回頭一看,狗明顯不買王錦程的帳,死活不跟著他走。王錦程一陣手忙腳亂。

楊簡終於笑出聲來。

人們說,浪子回頭金不換。

楊簡回頭,就看見愛情了。


番外:簡單生活

Part1 有種地獄叫撐死地獄──

王錦程看見滿桌的菜,張大了嘴。

「蚊子飛進去了。」楊簡提醒他。

王錦程閉上嘴:「這個季節哪有蚊子。」他彆扭地指指盤子,問:「都是你做的?」

「你剛才有看見我打電話叫外賣嗎?」

王錦程震驚了。「楊簡……你是天才……」王錦程還是呆呆的。

楊簡看他,說:「怎麼?不屑於吃?」

「吃!我吃!」眞是淚流滿面啊,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吃到楊簡做的飯菜。

楊簡支著下巴,等他的評價。

王錦程感動地說:「人間極品的美味啊。」

楊簡哼了聲。反正難吃也會被說成好吃,楊簡不抱希望。

「以後你都會做飯嗎?」王錦程滿眼希冀的光。

楊簡扯扯唇,說:「看忙不忙。」工作太累的話,誰想做飯啊。

儘管如此,王錦程還是很高興。

但是,他顯然搞錯了情況。當他再次面對滿桌的菜時,他臉都白了。

「為什麼……又是這麼多菜……」

楊簡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說:「因為我心情不好。」他想了一會,問,「我做的飯好吃嗎?」

王錦程哪敢回答不好吃,說:「好吃好吃。」

「那好,都吃完吧。」

「……」誰來救救他……

Part2 電燈狗

「喂……」楊簡推推身上的人。

王錦程啃著他的脖子,手探進他的褲子裡。

「嗯……等等……」

王錦程拉開他的襯衫,雙眼放光。

楊簡雙頰泛紅,眸光如水。王錦程喘著粗氣就要開動。

楊簡突然膝蓋抵住他的胸膛,指指床邊仰著頭看著他們的狗,說:「有人在看。」

王錦程愣了一下,說:「牠不是人。」

「但是怪怪的。」楊簡說,「有種被窺視的羞恥感。」

「……」你居然會有羞恥感,眞是奇了怪了。

王錦程在心裡吐槽,嘴上還是不敢說,只好跟狗說:「小天天,少兒不宜,你自己去廚房垃圾桶找吃的吧。」

嘯天瞪著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搖搖尾巴。

王錦程滿頭是汗,說:「你再不走,我就使用武力了。」

嘯天不但沒走,反而前爪搭上沙發,舔了楊簡裸露的腰間一口。

王錦程石化。

楊簡伸手摸摸狗的頭,說:「乖,自己去玩。」嘯天就乖乖地去蹲廚房了。

王錦程鬱悶了,這就是差距啊。

楊簡笑著用大腿蹭他的下身,問:「還要繼續嗎?」

王錦程的眼神越發深濃:「當然。」

Part3 比香菸更難戒掉的是楊簡──

偶爾王錦程還是會想抽菸。那是當然的,抽了十幾年,中途又反覆了一次,戒菸實在不容易。

想抽菸的日子實在難熬,心裡像貓抓。楊簡看著王錦程的黑眼圈,有時候想不就是抽菸嘛,讓他抽好了。

但是還是會不甘心,他實在是抽得太厲害了,如果放縱他的話,這次可能眞的就是變本加厲,肺都會吸出一個大洞。楊簡想,怎麼才能轉移注意力呢。最後只有想出個很無奈的方法。

於是,那幾日,王錦程跟楊簡都差點精盡人亡。

王錦程趴在楊簡懷裡,喘息著,楊簡抬起無力的手,摸摸他的頭髮,說:「還想抽菸嗎?」

王錦程把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說:「不想了,沒力氣了。」

楊簡笑,滑下去,湊近他的嘴唇,輕柔地親吻:「眞是好孩子。」

王錦程瞪他,過了一會也伸出舌頭,邊跟他接吻邊說:「沒辦法啊,對於我來說,楊簡比香菸更難以戒掉。」

Part4 沒錯,他是個老師──

王錦程這個人,蠻力很大,隨便扯個東西一丟,都能把人砸進醫院,有時候說話很痞,而且……喜歡穿球鞋。反正怎麼看也不像個老師。

如果他走藝術路線,大概還能說他有自我風格,但他偏偏是個化學系副教授。

「在你去化學系之前,我一直以為搞化學的都是戴著高帽子,拿著一根棍子在鍋裡攪來攪去的那種。」楊簡對他說。

王錦程無語:「那是巫婆吧。」

有一次楊簡心血來潮去王錦程學校接他,被告知王老師在上課。他詢問了具體的教室,慢慢走過去,從後門進了教室。

王錦程靠在講台上,懶懶地講課,底下的學生也懶懶地聽,楊簡看見後排的學生倒了好多個。……這就是他上課的狀態嗎?

「這個電子進攻這個位點,然後脫掉這個基圍,這個反應叫……」台上的王錦程突然停下,說:「上節課我講過,誰記得?」

台下的學生立刻清醒過來,開始翻書。

王錦程笑笑,說:「最後一排的那個同學,你來說說?」

學生們回過頭,看見最後一排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帥哥,明顯不是學生。

楊簡支著下巴,知道他是指自己,緩緩地勾起笑,說:「我不知道啊,老師。」

王錦程裝作皺起眉頭,說:「那可不行,等下我單獨給你補課。」

晚上的時候,王錦程一把抱住楊簡,把他拖到床上,咬著他的耳朵說:「老師來教你啊。」

楊簡瞟了他一眼。


番外:嘯天談戀愛

事情還是從那天楊簡照例牽著他們家的嘯天犬散步開始的。

楊簡還是很注重狗的身心健康的,有時間的話每天都會帶狗出去散步。

結果,半路的時候,嘯天同學突然往前跑,楊簡被牠拽著,心驚,果然是平時喂得太多了嗎,怎麼力氣這麼大。

自家笨狗在另一隻狗前面停下來,衝著那隻紮著蝴蝶結應該是小姐的狗搖尾巴。

「==#」原來是見到美女狗了。

「哎呀,這隻狗狗好可愛。」那隻狗小姐的主人也是個美女,她笑著稱讚小嘯天,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楊簡。

楊簡也笑道:「還好還好。」然後連忙去拖嘯天的狗繩。

但是那隻笨狗只顧衝著美女狗搖尾巴。

美女蹲下來,摸摸嘯天,問:「你叫什麼名字呢?」

狗當然不會回答,回答了你也不會懂,抱著這樣的想法,楊簡幫狗答道:「叫牠小天好了……」

嘯天回頭瞪著自家主人,不要隨便篡改人家的名字。

「小天啊。」美女把自己的狗牽到嘯天跟前,說,「我家妹妹叫菲菲哦。」

「汪汪~」嘯天吐著舌頭。色狗啊……家教不當啊……

美女站起來,跟楊簡說:「我是新搬來的,我叫方瑤,請多指教。」

楊簡心裡嘆了口氣,說:「我叫楊簡。」

「楊戩?」

楊簡好脾氣地說:「是簡單的簡。」

「啊。」美女恍然大悟,然後輕笑起來。

於是兩人就聊了起來,楊簡氣定神閒地附和美女的話,手上卻不停地拽狗繩。

可惜那隻狗圍著人家菲菲小姐繞圈圈,就是不肯走。直到方小姐興致差不多了,牽著菲菲走了,嘯天才垂了尾巴,乖乖地被楊簡拖回家。

從那以後,楊簡出門遛狗,必遇見方小姐。遇見方小姐,就必遇見她的狗菲菲。遇見菲菲,嘯天就像打了雞血一樣就必會被攔下來與之聊天。一來二往,嘯天跟菲菲的感情倒是越來越好。

當楊簡發現方小姐看他的目光越來越閃亮之後,他決定了。

「以後你去遛狗。」楊簡跟王錦程說。

「啊?」王錦程吃了一驚,「牠不會聽我的話啊。」

「不管。」楊簡扔了兩個字就揚長而去。

王錦程苦著臉,對嘯天說:「等下你可別亂跑啊,你要是出了什麼事,你楊爸爸會把我宰了。」

王錦程帶著狗出去,剛開始還好,突然嘯天就發瘋一樣地往前跑。

王錦程大驚失色:「這孩子不是得了狂犬病吧?」

等他看見嘯天衝著一隻母狗搖尾巴,這才悟了。嘿,春暖花開了啊。

方小姐一看,今天換了個人,一愣,劈頭就問:「你是誰?」

王錦程鬱悶了,現在流行這麼搭訕嗎,眞直接啊,就說:「小姐,我也不認識你啊。」

方小姐眨眨眼,問:「啊,不好意思,我是說平時都看是楊簡出來遛狗的。」

王錦程恍然大悟,心想,好啊,楊簡,背著我勾搭美女啊。

王錦程笑著說:「我是他表弟。」

王錦程本想點點頭就這麼過去就好了,奈何嘯天死活不肯從菲菲身邊離開。

他到底蠻力比較大,一拽,嘯天被扯開一步,怒了,轉過頭沖王錦程憤怒地叫。

「你怎麼對狗這麼凶?」方小姐皺起眉頭指責王錦程。

王錦程委屈,他也是不小心嘛……對付狗還是楊簡比較熟練。

方小姐今天沒有見到楊簡,本來就很失望,看著這個「代班」的表弟還這麼粗魯,頓時心情就差了,問:「楊簡怎麼沒來?」

又是一個被楊簡迷住的,王錦程嘆口氣,說:「他忙,沒時間。」

方小姐也鬱悶到了,匆匆帶走自己的菲菲。可憐嘯天看著菲菲被帶走,嗚嗚嗚地叫也無濟於事,然後把怒氣全發在王錦程身上,對著他狂吠了一通,也不肯聽話。

王錦程無奈。

隨後的幾天,都是由王錦程帶嘯天出去散步。嘯天照例是看見菲菲就沖,方小姐則是看見王錦程就躲,結果是嘯天總是無法接近菲菲。

直到有一天,方小姐終於忍不住了,問王錦程:「楊簡……都不出來了嗎?」

王錦程想翻白眼,這也太明顯了吧,就痞痞地說:「是啊,他太忙了。」他笑笑,說,「你不考慮一下我嗎?我也不錯啊。」

方小姐羞憤地抱狗而去。於是剛剛碰到菲菲爪子就被推開的嘯天憤怒了,到家裡撲到楊簡身邊,咬住楊簡的褲腿,滿眼淚水,說什麼也不願跟王錦程一起出門了。

王錦程也怒了,對著狗說:「那個女人一看就知道利用她的狗來誘惑你,達到勾引你楊爸爸的目的。你作為我們家的狗,怎麼能因為美色而離間我和你楊爸爸!」

嘯天沖王錦程叫:「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呃……」王錦程轉向楊簡求助,「你翻譯一下。」

楊簡懶懶地坐在沙發上,說:「牠說,那你怎麼能因為你的幸福而犧牲掉我的幸福。」

王錦程滿臉黑線,說:「以後全家禁止八點檔!」

楊簡瞪了他一眼,說:「這家你做主還是我做主?」

王錦程連忙說:「當然是你做主。不過事情就是因為你,如果不是因為你這張臉太招桃花,怎麼會這麼麻煩。」

楊簡沉下臉,說:「心是別人的,我管不著。難道要我永遠都不出門?」

王錦程沉默一下,終於抱住楊簡,說:「好吧,我吃醋而已,你都不願意哄哄我。」

楊簡嘆了口氣,說:「等有一天我老了,臉上都是皺紋,沒人看了,那個時候你才安心吧。」

王錦程笑:「那個時候,就只有我一個人愛你了。」

這個人會一直愛你,從以前到現在,再到將來。

楊簡也抱住王錦程,垂下眼,感受他胸膛的心跳。

不過……「你別隨時隨地發情!」楊簡抓住摸進他衣服裡的手,說。

王錦程無辜地說:「我就對你發情。」

就在一來二往,就要燃燒的時候,王錦程腳上一疼,立刻變色:「臭狗!居然咬我!」

「汪汪汪汪汪汪!」

楊簡挑眉:「牠說,你這個色狼,你只管自己快活不管我。」

「嗚嗚嗚嗚,汪汪汪……」

「嗚嗚嗚嗚,我要見菲菲,菲菲~」

王錦程轉頭,看著楊簡:「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怎麼這麼怪……」

楊簡推推眼鏡,說:「我只是翻譯而已。」

楊簡掀起王錦程的褲腿,看到沒有被咬破皮,沉思一下,嘆了口氣:「還是我來吧。」

於是在一個美麗的黃昏,又是遛狗的時間,楊簡遭遇了方小姐和她家菲菲。

方小姐看見楊簡,顯然很高興,說:「你終於來了啊。」方小姐臉紅紅地說,「你最近在忙什麼啊?」

楊簡笑笑說:「最近被逼著去相親了。」

方小姐立刻花容失色:「相親?」她焦躁了一下,說,「你這麼出色還要去相親啊。」

楊簡苦笑一下,嘆了口氣,說:「沒辦法啊,我這種年紀了,但是還沒有女朋友,家裡人著急。」

方小姐愣了愣,問:「為什麼沒有女朋友呢?」

楊簡垂下眼睛,沉默一下,緩緩地說:「也不是故意的,但是就是忘不了一個人。」

方小姐看著楊簡一臉憂傷的樣子,心都碎了,問:「是以前的女朋友嗎?」

楊簡憂鬱地看著方小姐,沒有說話。但是方小姐懂了,這種受過傷的眼神多麼讓人心疼。

方小姐勉強笑笑,說:「你應該開始新的生活,尋找新的愛情。」

楊簡輕輕搖頭,說:「我曾經試過,但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敗,我想……」楊簡抬起眼睛,鏡片後閃著溫柔的光。「我可能一輩子都忘不了她了。」

方小姐嘆了口氣,吸吸鼻子,說:「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聽你的故事,幫你分擔一下。」

半小時過後。方小姐哭得梨花帶雨:「太感人了,你一定要繼續等她。」

楊簡點點頭,摸摸方小姐的頭,說:「謝謝你。你一定不要像我一樣,要珍惜愛你的人。」

方小姐哭著點點頭。

楊簡的目光掃了一眼菲菲,說:「不過現在有小天陪著我,我已經很滿足了。」

方小姐擦擦眼睛,說:「嗯,你一定要常常帶小天出來玩,讓菲菲陪牠。」

楊簡點點頭,誠懇地說:「謝謝你。」

楊簡把手背在身後,對著樹叢比了個「v」字。

躲在樹叢裡的王錦程捂著高興得要衝出去的嘯天的嘴,滿臉黑線。

後來,方小姐放棄了楊簡,選擇了祝福他跟他愛的人。從那以後,楊簡跟王錦程輪流帶狗散步,而嘯天每天跟菲菲玩得很高興。

眞是皆大歡喜啊。不過眞的是這樣嗎?

有一天,方小姐突然羞澀地對楊簡說:「你的那個表弟其實也是好男人呢……不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啊?」

楊簡:「……」

嘯天,你的愛情之路眞是坎坷啊。


番外:鎖住時間

「王教授。」

王錦程回過頭,看著毛毛躁躁朝自己跑過來的學生。

他笑笑,說:「慢點,這天怪熱的。」

學生不好意思地笑笑,說:「王教授,那個……」

王錦程立刻就知道了他的意思,說:「說吧,要提高幾分。」

那個學生抓抓頭,說:「及格就行……」

「把你的姓名學號留給我。」

那個學生感激涕零:「王教授你眞是太好了。」

王錦程笑瞇瞇地說:「是啊,這年頭像我這樣的好人不多了,不過你暑假的時候來我實驗室打雜兩星期吧。」

「啊?」學生愣住。

王錦程「慈愛」地看著那個學生說:「天上不會掉免費的餡餅,你們這些學生活了二十多年,怎麼就不明白呢?」

那個學生很委屈。不是學生不明白,只是老師太變態啊。

王錦程打發了那個學生,走回辦公室坐下,拿起電話撥了號碼。

「喂。」

他聽見電話裡的聲音,揚起嘴角,說:「嗨,親愛的。」

「……你知道現在美國時間幾點嗎?」電話那頭的楊簡說。

王錦程笑:「我知道你沒有睡,而且在辦公室打電話不是不要錢嗎?」

楊簡沉默一下,說:「你還眞是改不了你的劣根性。」

王錦程大笑:「人生都過了一半,怕是沒希望改了。」他接著說,「什麼時候回來?」

楊簡答道:「後天吧,我可是因為怕某人太想我而拚死拚活工作提前回國的。」

「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想我?」王錦程問。

楊簡在美國的酒店裡,透過落地窗看窗外的夜,說:「你說呢?」

他聽見王錦程低沉的笑聲,王錦程說:「不管過了多少年,你還是一點都不坦誠。」

「我也有劣根性啊。」楊簡回應道。

兩天過後,王錦程來到機場接機。

他遠遠看見楊簡戴著一副墨鏡走過來,頗有幾分實力派演藝界名人的氣勢。

……這個人不管幾歲,都一定要把自己搞得這麼光鮮。王錦程無奈地迎上去,結果看見楊簡身後還跟著一個人,他立刻一愣,問道:「你怎麼來了?」

楊簡後面的少年一臉興奮,用一口彆扭的普通話喊王錦程:「小叔!」

王錦程莫名其妙地看楊簡,楊簡聳聳肩:「我臨走的時候你大哥才跟我打電話,說小裴要來,要我一路照顧他。」

「剛好學校有假期,我跟著過來玩玩嘛。」王裴樂呵呵地說。

王錦程看明顯精力過剩的王裴,開始覺得頭疼。這個小侄子從小在美國長大,比一般的美國人還活潑,王錦程最怕應付這類精力旺盛思維直線的生物,可王裴從小還特別黏他。

王錦程無奈地領著兩個人回家。心裡埋怨自己的大哥,把孩子丟在一對同性戀的窩裡,也不怕自己的孩子學壞。

楊簡一回家,就奔到自家的老狗身邊。嘯天自從年紀大了之後,越來越懶,整天不是吃就是趴著,去逗牠牠都愛理不理。

但牠幾星期沒見楊簡,還是很想念自己的主人,撲到楊簡懷裡蹭啊蹭。

王錦程在一邊看著,也不知是吃人的醋,還是吃狗的醋。

收拾了一下之後,王錦程和楊簡帶王裴出去吃飯,幸虧大哥大嫂在國外還保留著國內的飲食習慣,王裴對於中餐沒有什麼大的排斥。但是他看見菜單,遇見什麼奇怪的就點什麼,有的東西連王錦程和楊簡都不吃。王錦程知道即使點了他也不會吃的,於是板著臉不答應,王裴就露出哀求的表情,王錦程就敗了。

最可恨的是,最後剩下一堆東西,王裴居然說:「這眞是太浪費了。」

王錦程當場就想掀桌。回去之後,楊簡和王裴有時差,兩個人看電視到很晚,王錦程一個人在臥室裡等楊簡,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朦朧中,感覺床陷了下去,他翻身壓住身邊的人,閉著眼睛啃上去,含糊地說:「想死我了。」

楊簡低低地笑,伸手去摸他的下身,說:「這裡想我?」

王錦程睜開眼,邪邪地笑:「全身上下都想你。」他緩緩動腰,在楊簡手上蹭。

楊簡抽開手,打了他屁股一下,說:「越老越淫蕩。」

王錦程哼了一聲:「都老夫老夫了,還矜持什麼。」說著就扯楊簡身上的睡衣。

楊簡抬抬腰,讓他順利地把自己的衣服脫了,把嘴唇湊上去,兩個人吻在一起。王錦程的手在楊簡的身上滑動,簡直是愛不釋手。

他也弄不懂為什麼會這樣,明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體,但是每一次都不會厭煩,反而想要更多。喜歡他被自己挑起的反應,曖昧的低喘或是緋紅的臉龐,連細微的顫抖都愛得都不得了。

他滑下去,含住楊簡半抬頭的部位,前後吞吐起來。

「嗯……」楊簡按住他的頭,手指插進他的頭髮裡,隨著他為自己抽插的節奏緩緩地揉捏。

王錦程把嘴裡的東西吐了出來,向下舔弄囊袋,然後托起楊簡的腰,往他的秘所笑著吹了口氣。楊簡抖動一下,王錦程更是笑出聲,楊簡掙紮著要起來,王錦程扶住他的大腿,把舌尖抵住那個緊閉的入口。

「呃……」柔軟的東西鑽入那個地方,濕潤滑膩,比起身體上的刺激,心理上的震撼更加強烈,難耐地扭動著腰,楊簡閉上眼,仰著頭喘息。

潤澤的水聲很曖昧,楊簡拉起王錦程,眼睛裡儘是媚意:「好了。」

王錦程揚起唇角,扶著性器對著楊簡的大腿之間,剛要進去,突然有人敲門。

床上的兩個人動作停住,過了一會敲門聲不絕,王裴在門外喊:「小叔,你家的咖啡在哪裡?」

楊簡突然大笑起來,王錦程臉色鐵青,衝到門口,打開門,陰沉地說:「大半夜的喝個什麼咖啡!」

王裴眨眨眼,說:「我睡不著就喜歡喝咖啡。」

王錦程氣得一口氣差點沒吸上來。

有了王裴這個大電燈泡,王錦程天天吐血。楊簡工作忙,王錦程是教授,可以自由安排的時間相對多一些。於是王裴拉著王錦程四處玩,甚至跑到他學校去裝學生,在課堂上問些古怪的問題。

「為什麼你以前回國的時候沒有這麼多花樣?」王錦程忍不住問。

「因為爺爺奶奶在啊。」王裴笑瞇瞇地答道。

哦,原來還知道體恤老人。……但是怎麼就不知道體恤體恤他。

晚上王錦程躺在床上,哀聲嘆氣:「神啊,快帶他走吧。」

楊簡趴在他旁邊悶笑,過了一會,他低聲說:「如果你有孩子,也不會比小裴小幾歲了吧。」

王錦程看了他一眼。

楊簡支起身體,看著王錦程的眼睛,說:「現在要孩子也來得及。」

王錦程問:「你給我生?」

楊簡瞇起眼睛:「你去找只母雞吧。」

王錦程抱住楊簡,說:「我可不要母雞,我只要你。」

他咬住楊簡的耳朵,在他耳邊說:「等我老了,雖然沒有孩子,但是我還有你。」他捧住楊簡的臉,看他眼角的笑紋。

雖然楊簡很注重保養,但是時光還是流逝了,可有的人,越是成熟越是迷人,楊簡對他的吸引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深。他是無法自拔的癮君子,愛上了名叫楊簡的毒。

「如果你比我先死,我就抱著你和嘯天的遺像,每天曬太陽。」

「……」楊簡一把推開他,說,「還不知誰比誰早死呢。」

王錦程揮揮手:「哎,現在談什麼死啊死的太早了,還有一半呢,急什麼啊。」他在床上滾動一下,說,「啊啊啊,都是那個臭小子!」

就在這個時候,敲門聲又響了起來。門外王裴喊:「小叔!」

王錦程哀叫一聲:「神啊,還是帶走我吧!」

王裴終於要走了,他在機場拉著王錦程的袖子,依依不捨。

王錦程笑瞇瞇地說:「走吧走吧,飛機要起飛了。」

「還有一小時呢,我們來得太早了。」王裴嘟著嘴說。

那是因為我想你快點走啊。

王錦程又交代了一些事,說過幾個月就去美國看望雙親和哥哥。楊簡在一邊微笑著看著他們兩個人,直到王裴拖到不能再拖,終於去登機了。

王錦程拉著楊簡就往回走。

楊簡錯愕道:「你幹什麼?」

「回去做愛。」

楊簡被王錦程拖回家,跌跌撞撞地撞開臥室的門,嘯天趴在客廳,抬頭看看兩個主人,又趴了回去。

楊簡被重重地甩在床上,還沒來得及抗議,就被粗暴的吻堵住了嘴巴。

「嗯……唔……」王錦程的蠻力還是這麼大,不管怎麼推拒都沒有用。

衣服被丟在床下,愛撫呻吟汗水,這些催情的東西讓思維沸騰。兩個人結合的時候,互相擁抱著,承受或是給與,其實代表一種名為「愛情」的東西。

楊簡抱著王錦程的肩膀,咬著嘴唇,下身酥麻的快感一陣一陣傳來,恍惚中,看著身上人微蹙著眉頭的性感表情,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少年猛地從花壇後面冒出來。少年帶著憤怒的表情,狠狠瞪著自己。他腳下的煙還未熄滅,閃著火星,散發著淡淡的氣味。

那個時候他們都沒有想到,很多年後他們會身體交纏。

也沒有想到,他們會愛慕彼此,如此深厚。


番外:承先啟後的……冷笑話

謝慶同學喜歡講冷笑話。這是種病啊……

謝慶:楊簡楊簡,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楊簡推推眼鏡,溫柔地笑:你講吧。

謝慶:從前有一顆包子,走啊走啊,覺得肚子餓了,就把自己吃掉了。好笑嗎?

楊簡微笑:呵呵。

謝慶:……笑得太假了。

謝慶:王錦程王錦程,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王錦程一驚:什麼笑話。

謝慶:一隻公雞加一隻母雞,猜猜三個字,是什麼?

王錦程:這個我知道,答案是兩隻雞~

謝慶:繼續,一隻公雞加一隻公雞答五個字。

王錦程:還是兩隻雞~

謝慶:很好,一隻母雞加一隻公雞答七個字。

王錦程:……不知道。

謝慶:笨蛋,還是兩隻雞。

然後王錦程走火入魔了,走火入魔的王錦程是很可怕的。

謝慶:小寧寧小寧寧,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王守寧:好呀好呀。

謝慶:人為什麼要走到床上去才能睡覺呢?

王守寧:你等等啊,我去上廁所。

王守寧走到牆後面,用手機上網,查答案,然後轉回來,說:因為床不會自己走過來呀。

謝慶:小寧寧好聰明~

王守寧不好意思地摸頭:嘿嘿。

謝慶:呃……關先生,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關安遠:好的,請。

謝慶:一個包子不舒服,就吐,吐啊吐,最後吐成了饅頭。

關安遠:從實際上來說,這個是無法成立的,雖然包子能把自己的餡都吐出來,但是他的肚子裡還是空的,而饅頭是實心的,所以我覺得包子吐到最後會成為一個窩窩頭。當然,我們可以找個包子來實驗一下。

謝慶:……作為生活在社會頂層的人,你怎麼知道窩窩頭這種東西的……

謝慶:嚴晰嚴晰,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嚴晰童鞋說:笑你老母。思想有多遠你就滾多遠。

謝慶:小臻臻,他們欺負我。

安臻:乖。

謝慶: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安臻嘆了口氣:回去再講,先跟我回家吧。


——本書完——

限量版番外

  王錦程知道楊簡以前有很多情人。
  而現在圈子裡的人幾乎都知道楊簡跟王錦程定下來了。
  剛開始,大家都說,這是因為楊簡終於發現窩邊草比較新鮮的原因,等他啃完覺得沒意思,兩個人就會分開了。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楊簡居然還跟王錦程在一起。
  有的人驚奇了,有的人卻鬱悶了。
  「你說你,哪裡配得上楊簡?」
  王錦程鬱悶地看著對面明顯喝醉了的人。
  路上被楊簡的前情人之一攔下來,拖到了一個飯館,聽他吐槽聽了快半個小時了。
  雖然王錦程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是在這個時間就是金錢的時代,浪費別人的時間是可恥的。
  「你說你,長得比楊簡好看嗎?」
  確實沒有,那又怎麼樣,男人要長得好看幹什麼,又不是靠臉吃飯的職業。
  「你說你,賺的錢有楊簡多嗎?」
  ……這個要怪這個社會,搞研究工作的很多是清貧的。
  「你說你,性格有楊簡好嗎?」
  王錦程翻個白眼,那是他對你虛情假意!我每天在家被欺負得夠了!。
  「你說你,床上的技術有楊簡好嗎?」
  王錦程怒了,騰地站起來,朝那個男人比個中指,說:「他知道我技術好就行了。」
  王錦程回家之後還有點悶,看著楊簡的眼神也陰沉沉的。
  楊簡莫名其妙:「你又受什麼刺激了。」
  王錦程一把撲上去,抱著楊簡蹭,問:「楊簡,你說我的技術怎麼樣?」
  楊簡笑:「什麼技術?」
  「別裝傻,跟我上床舒服嗎?」
  楊簡推開他,說:「不舒服我還跟你上個什麼床啊。」。
  切,還是這麼彆扭。
  王錦程晚上做夢。
  夢見自己打遊戲,格鬥類的,選擇人物「王錦程」,然後對手是「楊簡」。
  「楊簡」上來一個迴旋踢,然後左勾拳,右勾拳,屏幕上亮出「K.O.」的字樣。
  好吧,他換角色扮演遊戲。
  他的身後跟著幾個小人,前去打敗最終Boss。
  最終Boss出場了,他長著跟楊簡一樣的臉,笑眯眯地說:「你們是來送死的吧。」
  然後一個大招就把王錦程的隊伍滅了。
  情景一晃,這次變成了網游。
  王錦程看見一個小人,名字是紅紅的「楊簡」兩個字。
  然後白光一閃,他的血條就空了,倒在地上了。
  他怒了,在世界頻道喊:「楊簡!你為什麼殺我!」。
  楊簡回答:「殺的就是你,你打得過我殺回來啊。」。
  最後的最後,是戀愛養成。
  他小心翼翼地選選項,每個選項爭取靠近楊簡的心。
  但是……最後突然跳出一個CG,上面的楊簡揮手跟他說「拜拜」。然後屏幕上打出一行字「bad ending」。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半夜瞎叫什麼!」
  王錦程突然腦門一疼,睜開眼,看見楊簡怒氣衝衝地瞪著他。
  王錦程哭喪著臉,說:「做噩夢了。」
  「乖啊,不怕不怕。」楊簡鄙視地看著他,「你指望我這麼說嗎?做夢吧。」
  王錦程委屈:「為什麼你對我總是很凶。」
  楊簡突然湊近王錦程,跟他鼻子對鼻子,問:「你到底又受了什麼刺激?誰又跟你說什麼了?」
  王錦程心虛地移開目光。
  楊簡陰沉地說:「坦白從寬。」
  王錦程支支吾吾說:「今天遇見方聞了。」
  楊簡皺起眉頭,反問:「那是誰?」
  蒼天啊,大地啊,這個花花公子怎麼沒被人追殺啊!
  王錦程氣結:「那是你第十三任情人!」
  楊簡「哦」了一聲,這種事王錦程比他記得清楚。
  不過楊簡倒是明白王錦程為什麼反常了,他笑笑,伸手打開床頭燈,翻個身,跨坐在王錦程身上。
  王錦程頭皮發麻,好久沒見楊簡這麼笑了……
  這叫什麼,傳說中的邪魅一笑麼?
  「你今天問我你的技術怎麼樣是吧?」楊簡眯著眼睛,手指點在王錦程的喉結上。
  王錦程吞了吞口水,喉結隨著動作起伏,說:「嗯……」
  楊簡又動作起來,拉開王錦程的大腿,把自己的身體嵌了進去,壓在王錦程身上,說:「我覺得還有待提高。」
  王錦程緊張了:「你你你,你要幹什麼?」
  楊簡捏著王錦程的下巴,說:「我來教你什麼叫好技術。」說著,他拿起眼鏡,戴上。
  「你戴眼鏡幹什麼?」
  楊簡笑,鏡片在柔和的燈光下反光:「為了看清楚你啊。」。
  王錦程看著身上的楊簡,他被橙色的燈光鍍上一層金色。
  看起來優雅又危險。
  妖魔啊……
  楊簡抬起頭,慢慢地拉開王錦程的睡衣,目光在他的胸膛上逡巡。王錦程覺得自己正在被視奸。
  「你希望我用手還是用嘴呢?」楊簡舔舔自己的嘴脣,王錦程看見了那個短暫出現的舌頭。
  粉紅色的。
  真的是妖魔啊……
  逆著光的妖魔親吻著他的脣,他的胸膛,修長的手指邪惡地在他身上彈奏,王錦程迷亂地跌進這個人編織好的陷阱。
  「住手……楊簡……不要……啊……禽獸啊……」
  事後,王錦程裹著被子,卷成菜青蟲狀,嗚嗚地哭。
  可恨啊……
  果然技術比他好啊……
  楊簡拍拍被子。
  「幹什麼!不要理我!」
  「……你把被子都卷走了,我蓋什麼。」很冷啊,知不知道。
  王錦程無言地鬆開被子,楊簡立刻鑽了進來,抱住王錦程的身體,滿足地哼了一聲。
  「王錦程,你說你什麼時候才能完全相信我?」。
  王錦程把手覆在他的手上,沒有說話。
  「睡吧。」楊簡說。
  這是給他的懲罰,是他讓王錦程這麼沒有安全感。
  不過不要緊,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
  長到紙張泛黃,歲月變老。
  那個時候,他就可以驕傲地對王錦程說……
  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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