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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支架by莫心傷

下載 (58)
文案:
安臻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無聊的人。
每天都講那麼冷的笑話,他是想冷死一萬隻北極熊嗎?
不過雖然他講笑話很冷,但是聽多了一日不聽反而難受。
慢慢靠近他,慢慢被他吸引,笑話背後是真摯的心。
……只是要跟一個冷笑話王談戀愛,要多穿幾件防寒衣。

謝慶本來以為安臻個性冷淡,可沒想到他會對自己告白。
漸漸地他才發現安靜而溫柔的安臻,帶給他幸福平靜的生活。
可是他的過去是難以飛躍的深谷。
但他相信即使世界崩塌,也有安臻幫他撐著那片天空。
……只是,他還是改不了愛講笑話的毛病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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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安臻的世界

  從小,安臻是個很乖的孩子。

  同年齡男生把毛毛蟲放進女生衣領的時候,他總是很安靜地看書;同學間流行打架逞英雄的時候,他也不參加;再後來,男生間的話題從打架轉移到把妹時,他還是乖乖坐在桌邊,低頭寫卷子。

  老師常常會摸著他的頭痛哭流涕,怎麼有這麼乖的孩子,真是太省心了。

  但是,沒有一個教育者考察過安臻的內心世界。

  當同學們惡作劇的時候,他常常有一種悲憫又鄙夷的心情,讓他不忍再去看那些男生幼稚行為。

  如果用淺顯的話來描述,就是他覺得無聊。

  用蟲子嚇女生的行為很無聊;打架很無聊;不扣好上衣扣子去把妹也很無聊。

  進而電視裡的肥皂劇無聊;大街上整天放的歌無聊;習題簿都是抄來抄去的重複題目更是無聊。

  很久很久之後,安臻的父母才意識到自己的孩子對某些事物太過冷淡,才試著啟發兒子,想找到兒子的興趣。

  但是當安臻第N遍面無表情說出「無聊」這兩個字後,他的父母哭了。

  因為覺得犯罪也是件無聊的事,安臻一直安安穩穩。安穩地升學,安穩地在一家很有名的化工儀器公司當工程師,中規中矩,不喜歡笑也無所謂,只要每個月拿到工資可以養活父母跟自己就好了。

  這就是安臻的世界。

  聽起來……有點無聊。

  但他覺得沒什麼不好,只要安靜地無聊下去就行了。

  最近他被公司推薦到美國總公司去實習三個月,課程要求到大學裡用客戶的儀器進行測試,有一個在美國讀書的中國人似乎很喜歡跟他搭訕。

  他沒有表示歡喜也沒有拒絕,結果那個叫做王錦程的博士更進一步,常找他一起喝酒。

  安臻還是沒有表示歡喜也沒有拒絕。

  倒是王錦程自己承認了,以後回國進實驗室,希望跟身在大公司的他保持長期聯繫。

  對安臻來說,沒所謂。

  安臻實習結束的那天,王錦程也學成歸國,他們坐上同一架飛機,飛往叫做故鄉的地方。

  「等下下了飛機有人接你嗎?」王錦程問他。

  安臻搖搖頭。

  「啊,等下會有兩個朋友接機,要不我們一起吃個飯?」

  安臻繼續搖頭,說:「我直接回家。」

  王錦程知道他的話不多,也沒有強求。

  下飛機之後,兩個人朝王錦程走來。王錦程大笑著上前擁抱他們,安臻在一旁等著適當機會說再見。

  「我來介紹一下……」王錦程一把拉過安臻,對那兩個人說,「在美國認識的朋友,安臻。」

  那兩個人裡有一個長得很好看,戴著眼鏡,微微眯著眼,笑著說:「你好,我是楊簡。」

  安臻點點頭:「你好。」

  而另一個在衣服裡翻來翻去,不知道找什麼,半天才抬起頭來,遞給安臻一張皺巴巴的名片。

  「哈哈,幸會幸會。」

  安臻接過名片,低頭看。

  ……不知道塞了多久的名片,有的字跡都難以分辨,他看了好久才看全上面的字。

  名片的中間寫著「花店」兩個大字,底下是他的名字,叫謝慶。

  很普通的名字。

  名字下方是聯繫方式,寫著「聯繫方式:請拔出寶劍,大喊『賜予我力量吧,謝慶!』我就會出現哦。」

  安臻拿著名片沒動,大腦卻在迅速思考。

  這個人……好無聊,非常無聊,極品無聊,簡直是無聊中的戰鬥機。

  不可深交,鑒定完畢。





第2章 不停盤旋的戰鬥機1

  安臻回國之後比較忙碌,一邊要寫報告,一邊要跟公司裡的其他工程師交流心得,趕上新一年的產品發佈。

  連星期天都要加班,一直保持著兢兢業業形象的安臻繼續兢兢業業著。恍惚間發現部門經理的桌上放著一束花,他微微皺起眉。

  「今天是母親節哦,我兒子早上送給我的。」經理笑著,臉上有著幸福。

  安臻恍然大悟,說:「謝謝你經理,你提醒了我。」

  下班之後,安臻在路上尋找花店,明明平時很常見,一旦找起來又找不到。安臻抬著頭,慢慢地數街邊店面的招牌,直到「花店」兩字終於落進眼簾。

  他仰頭看了半天,這家花店的招牌上只有「花店」兩字,沒有具體店名。

  感覺有點怪,但為了突出母親節主題的康乃馨擺滿了門口,應該是正常營業的花店。

  安臻踏進店裡,在一片花團錦簇中有些費力才找到了店主人。

  他繫著圍裙,手裡拿著一台看起來很高級的照相機,鏡頭對著一朵花,不停地變換角度。

  「好姑娘,來,笑一個。」

  ……那個人一邊拍攝,一邊說著莫名其妙的話,聽起來不像正常人。

  安臻猶豫要不要換一家店的時候,那人發現有人進來,支起身體,露出身上穿的圍裙的圖案。

  從前胸到肚子那塊,有一朵金黃色咧著嘴笑的向日葵。

  然後圍裙的主人也笑了,跟那朵向日葵相得益彰。

  「啊,安臻,歡迎光臨。」

  安臻愣了一下,這人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特意來捧場,真是不好意思啊。」那人只顧著笑,完全忽略安臻板著的一張臉。

  「你要什麼花呢?啊,今天是母親節,一定要康乃馨,是要什麼顏色呢?」

  那個人絮絮叨叨,安臻皺起眉頭,試圖從記憶裡搜索出這個人來。

  「你真孝順,王錦程他們都沒有你好。」

  「王錦程」這三個字才啟動了開關,安臻終於想起來,這個人就是那個「無聊中的戰鬥機」。

  「紅色,十九朵。」

  「啊?」一直在自說自話的謝慶突然被打斷,一下沒反應過來。

  「紅色的康乃馨,十九朵。」安臻重複了一遍,速戰速決的態度很明顯。

  「哦,你等等,我幫你包裝。」謝慶好像完全沒有聽出他語氣裡的疏遠,從冰箱裡拿出十九隻花,做好修整,然後包裝起來。

  幸虧看起來很熟練的樣子,否則這個人真是不太可靠。

  安臻有點無聊地看了看錶,這個動作被謝慶發現了,他笑笑,說:「我出個關於花的謎語讓你猜吧。」

  安臻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也不管,自己繼續:「前面有一片草地,猜一種花。」

  「……」

  「哈哈,不知道吧,答案是『梅花』。繼續,還是一片草,猜一種花。」

  「……」

  「你怎麼又不知道呢,答案是『野梅花』。後來草地上來了一群羊,猜一種水果。」

  「……」

  「哈哈,『草莓』!後來又來了一群狼……」

  「楊梅。」安臻平靜地說。

  謝慶抓抓頭,訕訕地說:「原來你聽過了啊。不要緊,再來一個……」

  「花好了嗎?」安臻打斷他。

  「哦,好了……」謝慶有點不情願地把花遞給安臻。安臻問:「多少錢?」

  「不用了,你來我就很高興了,朋友嘛。」

  安臻不想欠他任何人情,有點強硬地問:「多少錢?」

  謝慶聳聳肩:「好吧。」

  安臻付了錢,抱起了花。

  「歡迎下次光臨。」謝慶笑眯眯地跟著他走出花店。

  安臻心想:下次一定不要來了。

  

  三天後,安臻再次看見戰鬥機在天空盤旋。

  因為那家花店在他家與公司的路上,雖然安臻特意不往門前走,但要遇上也不是件難事。

  以前不認得的時候可能千百次地擦肩而過,現在認得了,就變得麻煩起來。

  安臻不過是在街邊走,突然身邊吹過一陣風。

  那人騎著自行車,後座上堆著一堆花,從他旁邊衝過。

  安臻看著後座上岌岌可危的花朵們,心裡突然有了憐憫。

  那人衝出好遠,才後知後覺地回頭,滿臉驚喜地大喊:「安臻!」

  再然後,那個人很悲慘地因為沒看路而撞上路邊的花壇。

  「咚」地一聲,聽起來很疼。

  路邊的小朋友捂住了眼,而安臻因為這個埋在一堆花裡的男人喊了自己的名字,感到羞恥。

  安臻悄悄轉移視線,想裝作不認識他,但還是遵循小小的良心,走上前,向他伸出手。

  那個丟臉的男人滿頭大紅花瓣,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安臻,突然說:「你知道誰最喜歡幫助別人嗎?」

  安臻一愣,直覺反問:「誰?」

  「機器貓。」剛才站在路邊的小朋友小聲地告訴安臻。

  「因為他總是『伸出援(圓)手』,哈哈哈……」

  安臻冷冷地看著在地上快笑岔氣的男人,收回手,轉頭就走。

  「啊,安臻,等等!你別走啊,哎喲,好疼!」

  安臻感覺到了一種更深層次的無聊。

  

  過了幾天,那個古怪的花店主人幾乎從安臻的腦海裡消失。

  畢竟無聊的人事向來不是安臻生活的重點。

  安臻從服務站回總部交材料,進電梯的時候,迎面一束花。

  他愣了愣,才看清楚是一個人捧著一束多得驚人的玫瑰,遮住了臉跟上半身。

  安臻沒多想,進了電梯,轉個身,背對著那個人,按了關門鍵。

  安臻掃了一眼,那人比他先下樓。

  「請借過一下好嗎?」

  那個人的樓層到了,安臻側身,讓他走出。

  那人從他身前走過時,轉過頭來。

  安臻看到他的臉。

  他笑了一笑,在安臻反應過來之前抽出一支玫瑰花,插進安臻的襯衣口袋。

  「又見面了。」他朝他眨眨左眼。

  安臻看著他走出去,然後電梯門關閉。

  他低頭看看胸前的花,那花正綻放得美好。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子的。

  想念的人會因為種種原因而錯過,不想見的人卻會在最沒防備的時候遇見。

  當然,如果錯過發生在最開始,也不會有後續。





第3章 不停盤旋的戰鬥機2

  大概是有了前車之鑒,當安臻再次遇到謝慶的時候,他一點都不驚訝。

  就像太陽總是會升起,蚊子總會在夏日出現一樣。

  只可惜太陽太遠,蚊子卻總是前赴後繼。

  王錦程回國之後找到工作,是在本市的一所大學裡執教,他說什麼也要請安臻吃飯,說是為了慶祝找到工作,但安臻知道不過是交際場上的客套話罷了。

  以後如果王錦程在安臻這裡買儀器,折扣是少不了的。而安臻也樂於發展這個客戶。

  這樣的飯局一般不會只有兩人,果然是跟王錦程同系的人一起吃。

  反正那個學校的化學系跟安臻早有聯繫,上上下下安臻也認得,也沒有什麼不妥。

  只是,安臻進了酒樓,跟認得的人打了招呼,才發現謝慶也在。

  他一個人在一群教授、副教授、講師等等高知識份子間,顯得非常突兀。

  就好像一群仙鶴裡丟進了一隻雞。

  安臻在看見謝慶的那一瞬間,有拔腿就跑的衝動。然後謝慶抬起頭來,也看到了安臻,他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有種見到了救星一般的感覺。

  王錦程好像是故意的,把安臻安排到了謝慶身邊。安臻硬著頭皮坐下,生怕他會當著老教授的面突然蹦出什麼冷笑話。

  結果謝慶一直很安靜。

  他默默在一旁吃東西,敬酒到他了,也只是笑笑回敬。

  安臻在他旁邊,突然覺得很彆扭。

  這個人……這麼安靜真是不習慣。

  安臻兀自想著自己的事,突然,謝慶轉過頭來,張開嘴。

  安臻一驚,終於來了嗎?他總覺得這樣才正常,但又立刻緊張起來。

  「我……」

  「吃點這個吧,很好吃。」安臻淡定地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謝慶碗裡,說。

  謝慶愣了愣,說:「謝謝。」

  謝慶吃完了,又要開口說話,安臻立刻遞過去一杯酒,說:「喝酒吧。」

  謝慶看了他幾秒鐘,然後笑笑,接過酒杯。

  於是每當謝慶要開口,安臻都給他夾菜倒酒,直到眾人醉了一大半,飯都吃完了,謝慶還是沒能說上一句話。

  王錦程送走了老中青三代科研工作者,回頭找謝慶跟安臻,謝慶已經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其實王錦程被灌得最多,也早就暈暈呼呼,他走過來,對安臻說:「你和謝慶還挺熟啊。」

  安臻淡淡地說:「沒有,我們只是後來見過幾次面而已。」

  「哦,呵呵,你真行,我們平時想堵住他的嘴都不行,你坐他旁邊,他一句話都沒說,呵呵。」

  安臻搖搖頭,說:「我不喜歡笑話。」

  王錦程拍拍安臻的肩膀,大笑:「是啊,看你平時笑都不笑就知道不喜歡笑話,哈哈哈。」

  安臻看著他,明顯也是喝多了。他開始琢磨怎麼把身邊這兩個弄回去。

  就在這時候,走進一個人,戴著眼鏡,一臉斯文。

  他看著這三人,皺著眉頭。王錦程見了他,笑道:「楊簡親愛的,我就知道你會來。」

  楊簡笑眯眯地說:「錦程親愛的,你明天等著頭疼死吧。」說完,他一把揪過王錦程,王錦程隨著他的動作像沒骨頭似的被扯著跑,還一邊傻子般的笑。

  楊簡嘆了口氣,對安臻說:「安臻是吧?」他看看謝慶,「能不能……」

  安臻看王錦程一直保持著笑容的傻樣,知道他要說什麼,再看看旁邊的謝慶,然後說:「我送謝慶回去吧。」

  「你知道他家在哪裡嗎?」

  「我只知道他的花店在哪裡。」

  「那很好,他就住花店樓上。」

  「我們要去花店嗎?」王錦程還是笑,楊簡拍了下他腦門,說:「你閉嘴。」

  安臻說:「你快帶他回去吧,他今天喝了不少。」

  喝了不少還能保持基本清醒,實在是了不得。

  楊簡嘆了口氣:「又抽煙又喝酒,也不怕早死。」

  「怕什麼,人固有一死,或重於……」

  楊簡又拍了王錦程一下:「得了,別說了,走。」他抱歉地看看安臻,「不好意思了。」

  安臻點點頭。

  安臻目送他們離開,他們還真的放心把謝慶丟在這裡。

  服務員開始催他們,安臻剛起身想扶謝慶,那個趴在桌上的人抬起頭說:「原來你不喜歡笑話啊。」

  安臻一怔:「原來你沒醉啊。」

  他按按太陽穴,說:「醉了啊,怎麼沒醉,不過是後來醒了。」他衝安臻笑笑,「我也醒了,不用你送了。」說完就站起身,踉蹌了一下。

  安臻扶著他,說:「我還是送你吧。」

  謝慶沒再拒絕。

  安臻扶謝慶出去,攔了輛計程車,兩個人坐進計程車裡。安臻見謝慶還算清醒,以為他會說些什麼。

  結果他只是看著窗外,什麼都沒說。

  到了目的地後,謝慶下車,安臻問:「你一個人可以嗎?」

  謝慶笑眯眯的,說:「沒事,幾步路而已。」

  安臻點點頭,謝慶朝他揮揮手,然後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安臻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可他說:「你快走吧,也不早了。」

  等車開走之後,安臻一個人坐在後座,周圍是有點濃郁的酒氣。

  那句「對不起」一直在耳邊響,有點煩人。

  好像要說「對不起」的,應該是他吧?

  再怎麼說也是他灌醉謝慶的。

  

  時間過得有點快,直到有個同事感嘆「今天路上的小朋友這麼多」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六月一日(國際兒童節)到了。

  說起來,小時候,安臻的父母總是在這一天笑眯眯地問安臻:「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安臻都會搖頭:「沒有。」

  雙親就會一臉沉痛:「沒有嗎?怎麼會沒有呢?臻臻,作為一個兒童,你怎麼沒有兒童的自覺呢?」

  後來基於兒童的自覺和道義,安臻每到六一就會主動找父母要點東西。

  想到以前的事,似乎生活也沒那麼無聊了。

  有老客戶打電話給安臻,他背起包,打了聲招呼出了門。

  今天……街上的小朋友的確有點多。

  安臻不可避免地再次路過那間花店,再次看見謝慶。

  他依舊穿著向日葵的圍裙,站在路邊,身邊放著個籃子,裡頭擺著許多花。

  每當有小孩路過,他就從籃子裡抽出一朵花,發給他們。

  「快謝謝叔叔。」家長教孩子表達謝意。

  謝慶說:「要叫哥哥哦。」

  家長訕笑著趕快把孩子牽走。

  安臻站在原地看了一會,然後繼續自己的事。

  等安臻檢查了儀器,開了維修單回來,看見謝慶正在收拾,準備進花店。

  安臻靜靜站在街角。

  那個人果然轉過身來,摸摸頭,衝他打招呼:「安臻。」

  安臻走過去,謝慶彎腰,拿出最後一朵花,笑著遞給安臻:「兒童節快樂!」

  安臻躊躇了一會,還是接下,但到底說不出「同樂」這樣的話……

  然後,他們站在花店門口,一直站著。

  「你……」比沉默,謝慶是萬萬比不過安臻的,「不走嗎?」

  安臻無時無刻都板著臉:「走哪裡去?」

  「呃……」謝慶比劃一下,「難道你要在這裡聽我講笑話?」

  明顯的逐客意味讓安臻沉默一下,說:「那再見。」

  謝慶笑眯眯地朝他揮揮手。

  安臻轉身,慢慢地朝反方向走,然後眯起眼睛,停下,回頭。

  謝慶已經進了花店,淹沒在屋內的陰影裡。

  「怪人。」安臻也轉過頭,離開。





第4章 不停盤旋的戰鬥機3

  後來安臻真沒怎麼跟謝慶碰面了,跟王錦程的聯繫卻越來越多。

  王錦程是個值得結交的人,說話有意思,人也坦蕩。

  安臻平時待人有點冷淡,但跟王錦程在一起卻有的聊,也不太會冷場。

  有次他們聊到了謝慶。

  「謝慶這個人啊,就喜歡說笑話。」王錦程笑著說。

  安臻點點頭:「這個喜好很奇特。」

  「這個,怎麼說呢?已經超過了喜好了吧,大概算是習慣了。」王錦程想了想,說,「他已經養成了說的習慣,而我們也養成了聽的習慣。」

  「你們感情很好。」

  「哈哈哈,是啊,我們認識很久了,平時也在一起玩,算是比較好的朋友了吧。」

  王錦程眼裡有著驕傲的光彩,看起來不能算是「比較好」的朋友了,應該是「很要好」才對。

  「他在外人面前挺正常的,就是遇上了熟人就憋不住他那張嘴,逮著我們就說,煩死人。不過他不在耳邊講,就覺得冷清,人啊,就是犯賤。」

  安臻愣愣:「他不在外人面前講?」

  王錦程看了他一眼:「當然了,否則他早被拖進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了。」

  原來是這樣啊……

  安臻想起吃飯那天的事,自己好像被他劃分為外人了。

  他又想想,記起了自己似乎曾經說過「不喜歡笑話」,也記起他的那句「對不起」。

  

  安臻幾次路過謝慶的花店,如果謝慶在外面,會笑著跟他打招呼,但僅此而已。

  安臻好幾次停住腳步,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停下,於是只好繼續往前走。

  直到有一個星期五,安臻被同事拉著去酒吧喝酒。

  名義上是喝酒,其實是某些躁動不安的雄性生物想去邂逅豔遇。

  但豔遇向來可遇不可求。

  安臻一個人默默喝酒,身邊的同事個個雙眼像探照燈般的掃射,可惜收穫不多。

  後來好不容易同事們勾搭上幾個女郎,安臻還是萬年不變撲克臉。

  「安臻,你太沒情趣了。」

  安臻覺得喝酒喝得有點悶,就說:「我出去晃晃。」

  他走出酒吧,呼吸了點新鮮空氣,覺得爽快多了,準備在外面多站一會。

  「嗯……」

  似乎聽到什麼不該聽的聲音。

  如果按照安臻平時的個性,他遇上這樣事,都會秉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原則。

  但是,他那時喝了酒,喝了酒的人類思考迴路總會跟平時不同。

  於是,他轉過頭。

  突然他的眼睛被遮住了,有人攬著他把他往後拖。

  安臻第一反應是殺人滅口,但那人的動作很輕柔。那人放開他的時候,他才看見是謝慶。

  謝慶有點緊張地問:「你看見了?」

  安臻點點頭:「嗯。」

  「看見了什嗎?」

  「楊簡跟一個男人在接吻。」

  謝慶很無奈的樣子:「你不用這麼誠實吧?」他雙手合十,滿臉苦惱,「你把剛才看到的忘記好不好?」

  安臻懂他的意思,但是心裡還是有點不快。即使謝慶不要求,他也沒有到處宣揚的「閒情逸致」。

  他想了想,說:「我有個條件。」

  謝慶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愣了一下。

  安臻說:「你給我講個笑話吧。」

  謝慶愣了又愣了:「你不是不喜歡笑話嗎?」

  安臻沉默了。

  其實不是不喜歡,只是會想到另一個也喜歡講笑話的人。

  謝慶看著他,笑了:「不用勉強,沒必要遷就我的。」

  安臻搖搖頭。

  謝慶仍然看著他,很仔細的,突然他又笑了。

  這個笑容明顯跟以前的不一樣,安臻覺得仿佛回到他誤闖花店的那天,這個人也是這麼笑著,有點沒心眼的樣子。

  「想聽笑話嗎?求我吧!」他扠腰大笑。

  安臻依舊面無表情,卻想把地上的下水道蓋子撬起往他臉上打。

  「楊簡……」安臻換了話題,果然謝慶嚴肅起來。

  「他啊,就像你看到的那樣啊。」

  「你們都知道?」

  謝慶點點頭:「嗯。」

  安臻琢磨一下,還是決定問出口:「那你們呢?」

  謝慶張張嘴,然後嘆口氣,說:「你跟我來吧。」

  他帶著安臻朝另一間酒吧走,安臻一看心裡有數了。

  「鳥語花香」嘛,GAY吧。

  安臻一直覺得這個酒吧的名字很有意境,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意境。

  安臻在酒吧裡看見了王錦程。

  王錦程看到安臻很驚訝,他狠狠瞪了謝慶一眼,然後苦笑著對安臻講:「沒有把你嚇到吧?」

  安臻說:「還好。」這世界上能把他嚇到的事不多。

  安臻想了想,補充道:「性向自由。」

  王錦程笑著拉他過來:「那可否賞臉?」

  安臻從善如流地坐到他身邊。

  王錦程其實在試探他,但看他一點猶豫的樣子也沒有,不禁有點感動。

  不過話說回來,安臻這樣的個性,看起來也不會大驚小怪的樣子。

  他跟安臻算熟,但也沒見他對什麼表現過明顯好惡,對什麼都平平淡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請你喝酒吧。」謝慶也坐到安臻身邊,對他說。

  「我呢?」王錦程笑道。

  謝慶突然奸邪地笑,王錦程抖了一下。

  果然,他說:「我說個謎語,猜對了,你想點什麼酒,我都請你。」

  王錦程道:「這可是你說的。」

  「是我說的。我問你,一隻公雞加一隻母雞,猜三個字。」

  王錦程想了半天,說:「一個蛋?」

  「……」謝慶黑線萬丈,「你比我還冷,不過錯了。」

  「那是什嗎?」王錦程問。

  「兩隻雞。」安臻平靜地說。

  「哇,安臻,你好聰明!」謝慶說,「繼續,一隻公雞加一隻公雞,猜五個字。」

  王錦程又想,說:「不知道。」

  安臻想說答案,但看見謝慶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那雙眼睛分明在說:「你別說你別說。」

  ……好吧,滿足他想炫耀的心理,安臻說:「不知道。」

  於是謝慶很高興地公佈答案:「還是兩隻雞!」

  安臻看著王錦程一陣紅一陣白的臉,覺得他大概也想撬起下水道的蓋子拍在謝慶臉上。





第5章 小臻臻1

  那天之後,生活還是沒什麼變化,但是安臻發現王錦程對他的態度明顯有了改變。

  怎麼說呢,好像從物質上的交流上升到了精神層面。

  不過即使如此,安臻打不進他們的世界,畢竟那個圈子還是保持它的獨立性比較好。

  安臻還是會經過謝慶的花店,謝慶還是會跟他打招呼,但明顯雀躍許多,有種會衝過馬路撲上來對他說「我跟你講個笑話吧」的雀躍。

  一天安臻再次經過,謝慶隔著馬路大聲喊:「安臻!安臻!」

  路人們都互相看,誰是「安臻」啊?

  安臻硬著頭皮走去,大家才恍然大悟。

  「嘿嘿……」謝慶看他過來,一個勁地笑。

  「怎麼了?」安臻問。

  謝慶遞給他一個信封,說:「送給你。」

  安臻看了眼他,問:「可以現在打開嗎?」

  「當然可以!」

  安臻打開信封,裡面是幾張照片,照片上都是自己。

  匆匆走過的樣子,揹著工具包騎車的樣子,甚至還有自己朝花店這邊張望的樣子。

  「你……是什麼時候照的?」安臻小心地收好照片。

  「就是平時嘛。」謝慶笑著說,「我覺得畫面很漂亮就拍下來了。」

  真的是很漂亮的照片,雖然安臻覺得自己是個乏善可陳的人,卻被他拍得很生動。

  看了這樣的照片,好像自己都有些喜歡自己了。

  「謝謝。」安臻說。

  「你可以找一張放大掛在臥室裡。」謝慶大笑,一付對自己作品很自信的樣子。

  ……他還沒這麼自戀。

  而且他的臥室裡已經掛著一副大照片了。

  這時店裡來了客人,謝慶讓安臻等等,安臻站到一邊,四處看看。

  結果客人越來越多,安臻看著一臉笑容的謝慶,心想生意還不錯,不過他一個人又是選花又是包裝實在有點忙不過來。

  安臻對於花店這項業務實在不熟,幫不上忙,只有看著。

  等謝慶忙完,伸個懶腰,說:「媽呀,累死了。」他回頭看見安臻,一愣,「啊,你還在?」

  ……這個人,不會是把自己忘了吧?安臻點點頭,說:「我等你呢。」

  謝慶臉一紅:「不好意思啊,我一忙就忘我了。」

  安臻搖搖頭,問:「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謝慶聳聳肩:「還好,想忙就忙,不想忙就關門唄。」

  「……」哪有這麼做生意的。

  謝慶看看錶,說:「收工好了。走,我請你吃飯。」

  安臻一愣:「你真關門啊?」

  「是啊,累了,走走。」

  安臻沉默地看著他收拾東西,問:「你平時進貨送花什麼的,都是你自己嗎?」

  謝慶一邊收東西一邊說:「是啊。」

  他忙著這些還要一邊開店,這生意到底是怎麼做的?

  「沒想過請人嗎?」安臻問。

  謝慶抓抓頭,嘿嘿笑:「請人太貴了,沒錢。」

  想關門就關門,當然沒錢。

  安臻想想,說:「我幫你找人吧,讓她來做做零時工,不用多少錢。」

  謝慶連忙說:「這……會不會麻煩你?」

  安臻看了他一眼,說:「麻煩什麼,倒是你需要嗎?」

  「需要!」謝慶連忙說,雖然他老是犯懶,但是一個人要早起去花市拿花,又要分裝到冰櫃裡,實在有點累,有個人幫忙當然好。

  「那好,我回去聯繫她,晚點給你消息。」安臻說。

  謝慶差點就要上前抱住安臻了:「真是太謝謝你了!小臻臻!」

  安臻猛地震動一下,然後呆呆地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謝慶。

  謝慶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晃,問:「安臻,你怎麼了?」

  安臻回過神,垂下眼,說:「沒什麼。」

  「哦,那我們去吃飯吧。哈,說起吃飯,我想起個笑話,從前有個人姓蔡,大家都叫他小蔡,結果有一天……」

  「他被人端走了。」安臻打斷他的話,逕自接下去。

  謝慶被噎了一下,抱怨道:「小臻臻,給你講笑話真沒成就感。」

  安臻拍拍他的肩,說:「我還有點事,不陪你吃飯了。」

  「啊?」有事剛才還等那麼久。

  「我走了,再見。」安臻匆匆地離開。

  謝慶摸摸頭,只有自己關了門上樓煮東西吃了。

  

  晚上的時候,安臻給堂妹安彤打了通電話。

  「彤彤,妳上次說的打工的事怎麼了?」

  「別提了,在專櫃賣衣服,結果有人搶我業績,氣死我了,就不幹了。」

  「那妳還想做嗎?我朋友開了間花店,需要人幫忙,去不去?」

  「花店?薪水怎麼樣?」

  「我沒問。」

  「我說哥,你沒問清楚就找我幹嘛啊!」

  「下次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電話那邊沉默一下,然後說:「好,定個時間吧。」

  安臻跟堂妹又商量了一下,確定了時間,想給謝慶打電話,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沒有謝慶的手機號碼。

  有點好笑,疏忽了這麼長時間。

  他從錢包翻出一張名片,還是在機場時謝慶給他的,他看著上面的聯繫方式……

  算了,他還沒傻到真的去試一試。

  後來還是找了王錦程,才問到電話號碼,又跟謝慶把時間一說。

  掛了電話,安臻拿出今天謝慶給他的照片,他對著照片發了會呆,然後走到櫃子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盒子。

  他打開盒子,裡面全是信。

  他翻了翻,隨手拿出一封,把信拉出來看。

  「小臻臻:不知最近可好?今天我去了一家雜誌社面試,覺得不錯,我肯定可以進,像我這麼天生麗質,哈哈。你知道是那家雜誌社嗎?想知道嗎?求我啊,哈哈……」

  安臻一行行地看,寫信的人字跡飛揚,跟他的性格一樣。

  不知不覺,安臻把盒子裡所有的信看了一遍,然後站起身,看見窗外月上中天。





第6章 小臻臻2

  安臻帶著堂妹安彤去謝慶的花店。

  安彤一看謝慶,立刻對堂哥說:「長相合格,我就在這裡打工好了。」

  安臻看了她一眼。

  又不是相親。

  謝慶看到他們,愣了一下,說:「原來是女孩子啊。」

  安臻問:「女孩子不行嗎?」

  「怎麼不行?女孩子多好啊,像朵花似的,來來,坐。」

  如花的安彤一直都興致勃勃,謝慶問她:「妳覺得每個月多少錢好啊?」她說:「多少錢都沒問題。」謝慶又問:「那妳什麼時候能來啊?」她說:「什麼時候都行。」

  安臻又看了她一眼,說:「妳不上學了?」

  安彤蔫了一下,這才老實說:「我一三五下午到晚上,還有週末可以來。」

  謝慶說:「夠了夠了。」

  他們商量了一下,把細節說定。安彤問:「那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是星期三,妳覺得呢?」謝慶笑著問。

  安彤說:「好啊,我明天就來。」她又問:「對了,準老闆,這花店叫什麼名字?門口的招牌上就寫著『花店』兩字,沒寫名字啊。」

  謝慶笑眯眯地說:「它就叫『花店』啊!」

  安彤一愣:「啊?」

  安臻這才懂謝慶那張名片上「花店」兩字的含義,說:「這是家名字叫做『花店』的花店。」

  謝慶笑道:「對!」

  「……」

  事情談好了,雙方都很滿意,於是謝慶就拉著安臻要請他吃飯。

  「上次你跑了,這次說什麼都要。」謝慶說。

  安臻搖頭:「不用了。」

  「如果你不答應,我就講笑話冷死你。」謝慶惡狠狠地說。

  安臻很無語。

  安彤一看這架勢,就說:「哥,你就去吧。」然後又對謝慶說,「準老闆,我還有事先走了。」

  謝慶說:「那怎麼行,妳也一起。」

  安彤擺擺手:「你們男人自己去喝酒,我真有事,明天來報到。」

  謝慶也不再挽留她,安彤溜得比兔子還快,把安臻一個人留下。

  謝慶一把攬住安臻的脖子,說:「哈哈,小臻臻,你這次要好好陪我喝一杯,王錦程最近忙得要死,楊簡勾搭上新男人不理我了。今天我們不醉不歸!」

  安臻淡淡地說:「那我們可能永遠也回不了家了。」

  謝慶一愣,說:「好你個小臻臻,口氣真大,看今天我們誰先倒!」

  結果謝慶倒在桌上的時候,安臻倒了一杯酒,遞過去,說:「還喝嗎?」

  謝慶趴在桌上,顫巍巍地豎起大拇指:「你強。」

  安臻支著頭,看著謝慶的腦袋頂,突然問:「一個人住不無聊嗎?」

  一個人住,一個人支撐著事業,一個人生活,會不會無聊,會不會……寂寞?

  謝慶「嘿嘿」地笑,說:「還好啦,每天都會遇見好玩的人。」

  然後他就趴在桌上不動了。

  安臻還是繼續看著他。真是個怪人,別人喝醉發酒瘋,只有他,越喝越安靜。

  剛才還吵著鬧著喝一杯就講一個笑話,現在笑話也不講了,只是靜靜地趴著。

  安臻看了一會,又開始喝酒,一杯接一杯地喝,心裡想著事情。

  「喂,你就把我這麼扔在這裡嗎?」謝慶還是趴著,聲音卻飄出來。

  安臻說:「你不是說不醉不歸嗎?我還沒喝醉呢。」

  謝慶算是服了:「是我不醉不歸行嗎?大哥行行好,把我送回家吧。」

  安臻這才放下酒杯,謝慶掙扎著起來,喊人來結帳。

  安臻沒跟他搶單,只是看著他拿出一張錢,問:「這是一百塊嗎?」

  安臻點點頭,說:「你還沒醉到把一百當十塊的地步。」

  謝慶滿意地結了帳,然後說了句:「安臻,就交給你了。」就又倒下去了。

  安臻無語了一會,才走過去,把他扶起來。

  這情景似乎似曾相識,那天他也是這麼扶著他,在路邊攔計程車。也是因為他扶著一個醉漢,好多司機都不停。

  「哼哼,我把他們的牌號都記下來,明天我要打電話一個個地投訴。」

  安臻側頭,看著自己肩上的腦袋,說:「你記性還挺好。」

  「不是,我拿手機拍下來了。」

  「……你不是醉了嗎?」還有空偷偷摸手機一聲不響地搞偷拍。

  「嘿嘿,我偷拍技術很高,以前還想去做娛樂記者哦。」

  安臻又恍惚了一下,問:「為什麼沒做了呢?」

  「後來有一家雜誌社招人,我就去了。我跟你說,我以前是攝影記者哦。」

  安臻扯扯衣領,又問:「哪家雜誌?」

  「你想知道嗎?想知道就求我啊。」

  「笨蛋……」安臻沒再問,謝慶也沒有再說。

  終於攔到一輛計程車,安臻扶了謝慶上車。司機不安地問:「他不會吐在車上吧?」

  謝慶說:「要是敢拒載你就死定了。」

  司機說:「得,這人還清醒著。」

  到花店後,謝慶自己下車,對安臻說:「你別下車了,我自己上去。」

  安臻對他招招手,他笑著說:「再見,今天謝謝你陪我。」

  謝慶看著車走後,才轉身上樓,晃晃悠悠走到家門口,在口袋裡摸鑰匙,摸了半天才摸出來。

  他貼在門上,開了半天,罵了句:「媽的。」

  對不準鑰匙孔。

  他彎下腰,湊近鑰匙孔,眼睛越看越花,怎麼也沒辦法把鑰匙插進去。

  突然,有隻手伸過來,握住他的手,幫他精準地找到位置,將鑰匙送了進去。





第7章 小臻臻3

  門打開,謝慶怔住,緩緩轉過身,問:「你……不是走了嗎?」

  安臻說:「我怕你還沒爬到門口就倒了,結果比我想像的要好一點。」

  謝慶笑笑:「謝謝。」

  然後兩個人都站在門口。

  安臻沒有走的意思,謝慶也沒有進去的意思。

  安臻問:「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謝慶不知道怎麼回答。

  安臻又說:「我開玩笑的,你早點休息吧,這次我真走了。」

  「嗯……拜拜。」謝慶答。

  安臻朝他揮手,轉身下樓。

  

  第二天週六早上,安彤準時來報到,倒是謝慶因為宿醉顯得萎靡不振,要不是因為安彤要來,他今天想歇業的。

  安彤體貼地遞給他一罐牛奶,還是熱的。

  謝慶一臉感動地說:「第一天就知道賄賂老闆,真好。」

  「哥早上打電話來叫我買的。」安彤說,「我可不敢邀功。」

  謝慶「哦」了一聲:「謝謝妳哥。」

  安彤說:「要謝你自己去謝。」她用手撐著下巴,說:「男人的友誼真彆扭。」

  「哈、哈哈……」那同性戀怎麼辦?

  留著安彤在店裡,謝慶終於可以安心地外送了。

  幾天之後,謝慶看著店裡的收入,眼淚汪汪,終於知道請人的好處了。自己沒那麼累,錢也賺到了。

  「小彤彤,妳真是幫大忙。」

  安彤驚慌道:「我可不是來幫忙的,我是來打工的,別想賴我工錢。」

  「當然當然。」

  謝慶很高興,安彤也很高興,她打電話跟安臻說:「哥,老闆人很好,出手也大方,就是太冷了,好冷啊,可以冷死三萬北極熊。」

  「……」安臻很沉默,「妳似乎非常高興?」

  「高興,當然高興,冷冷更健康嘛。」

  安臻只有說:「妳高興就好。」

  「啊,哥,你明天能不能幫我代班?」

  「代班?」

  「對啊,明天早上老闆要去進貨,本來我應該顧店的,但我明天有事,所以哥能不能幫忙?反正是週末嘛。」

  安臻想想,說:「倒也沒什麼,但是我不知道那些花的價格,而且我不會包裝啊。」

  安彤連忙說:「老闆十點之前就會回來了,早上生意不多,就是幫老闆處理鮮花啦。」她看安臻沒說話,知道他在猶豫,繼續勸:「哥,你人最好了,幫幫忙。」

  安臻嘆了口氣,說:「如果生意被我搞砸了,我可不負責。」

  「沒問題!」

  「妳又不是老闆。」

  「我說問題就沒問題,我做主!」

  安彤特地過來,把花店鑰匙給了安臻,第二天早晨,安臻到了謝慶的花店,果然沒開門。

  他打開大門,按照安彤昨日吩咐,把冰櫃裡的花拿出來擺好,然後一片茫然,只能在店裡坐著。

  希望不要有人來。

  顯然老天爺沒聽到他的心聲,當客人來的時候,安臻依舊一片茫然。

  「我要十支香水百合。」

  安臻看看花架,香水百合……應該是那個吧……

  他走過去,拿出十支,遞給客人,客人瞪著他:「幫我包一下。」

  「不會。」

  客人張大嘴。不會做個什麼生意。

  不過安臻似乎遇見了好人,那位客人嘆了口氣,問:「那多少錢呢?」

  「想給多少就給多少吧。」

  「……」

  安臻終於等到了謝慶回來。那人跟著一輛貨車過來,他跳下車,大喊:「小彤小彤,過來幫忙!」

  結果他一見到安臻,愣了一下,大驚失色道:「小彤,妳怎麼變成男人了!」

  安臻冷冷看著他。

  謝慶抓抓頭髮,笑嘻嘻地說:「你怎麼來了?」

  「代彤彤的班,她有事。」

  「哦,那幫我忙吧。」

  將貨搬下,貨車開走,謝慶沒有急著把鮮花放進冰箱,而是帶著安臻把花處理一下。

  剪掉多餘的葉子,將花枝進行修整,還要保鮮處理,安臻才明白安彤為什麼找人代班。

  一邊處理花,一邊還要照顧生意,一個人的話太辛苦了。

  謝慶完成一筆生意,看見安臻安靜地坐在一邊,小心翼翼地剪葉子。

  他坐到安臻身邊,問:「安臻,你一直都是這麼安靜的人嗎?」

  安臻抬起頭,說:「我不知道。」

  「哎,你這樣多沒意思,不如我跟你講笑話吧。」

  安臻看了看謝慶,再次低下頭,做自己的事。

  「別不捧場嘛,我跟你說啊,從前有個人第一次在集市賣冰棒,不好意思叫賣,旁邊一個人高聲喊:『賣冰棒』,他只好喊道:『我也是』。是不是很好笑?」

  「……還好。」

  「啊?不好笑嗎?那我再講一個,從前……」

  「……」

  真是吵死了,但是時間好像走得快些。

  從那之後,安臻老是往謝慶的店裡跑,下班之後順便坐會,或是星期六星期天讓安彤休息,自己來幫忙。

  每次他來了,謝慶就纏著他,安彤對安臻說:「哥,你來了之後,老闆更冷了,你們為遏制全球變暖做出偉大奉獻!」

  安臻說:「不要把我也牽扯進去。」

  謝慶委屈地說:「小臻臻,你太見外了,不如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安臻與安彤兩人同時沉默。

  在某個星期五的晚上,安臻剛吃完飯,很意外地接到王錦程的電話。雖然他們比較常見面,但都是工作上的,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肯定不是公事。

  「安臻,你現在有空嗎?」

  有倒是有,「有什麼事嗎?」

  「我們麻將三缺一,你來不來?」

  「……」

  安臻找到地方後,一進屋,看見王錦程和謝慶咧著嘴巴朝他笑,楊簡靠在一邊,衝他打招呼:「嗨。」





第8章

  王錦程跟楊簡對家,安臻跟謝慶對家。王錦程輸了就想抽煙,楊簡說什麼也不讓。

  「敢把我的屋子搞得烏煙瘴氣,你試試看。」

  安臻這才後知後覺地知道,這是楊簡的家。

  謝慶打牌喜歡大喊大叫,摸了張什麼牌都要大驚小怪一下,王錦程跟著他起哄,楊簡一直笑眯眯。即使安臻很安靜,這場牌還是打得很熱鬧。

  直到王錦程終於把牌一推,說:「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出去抽煙。」他們才決定結束。

  最後是謝慶贏了,原因是他每輸一盤必會講個笑話,大家都受不了,讓他贏。

  安臻看看錶,快十二點了,這時王錦程對謝慶說:「贏了的請宵夜。」

  謝慶不屑地說:「沒問題。」

  安臻本來想告辭,但看這幅架勢,還是沒說話。

  四人一起去了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麵館吃麵,坐到桌邊,謝慶湊過來問:「你是跟父母一起住吧,這麼晚可以嗎?」

  這個時候問也晚了吧。

  王錦程接話:「又不是小學生,有什麼不可以的?」

  謝慶瞪他:「你懂什麼,父母會擔心。」

  楊簡在一邊笑:「他的確不懂,雙親在國外,天高皇帝遠。」

  安臻說:「我打過招呼的,沒事。」

  「真好啊,你還有人惦記著。」楊簡看著安臻,眼神很柔和。

  氣氛有點怪,安臻不明白楊簡為什麼說這種話。

  王錦程知道他是想到父母了,就說:「惦記著你的人多了去了。」他轉頭對安臻說,「本來今天是要跟他男友打牌的,結果他上午跟人家分手了,這什麼事啊。」

  楊簡很無辜地說:「是他甩我的。」

  王錦程幾乎要翻白眼了:「得了吧,肯定又是什麼『你沒有真正愛我,於是我只有離開你』之類的話吧,或者是什麼『長痛不如短痛,在我深陷之前趕快抽身』這些吧。」

  楊簡說:「你怎麼知道?」

  「靠,電視劇裡都是這麼演的!」

  「哇哈哈……」謝慶在一邊笑得捶桌子。

  剩下的三個人同時看他,問:「很好笑嗎?」

  他支起身體,反問:「不好笑嗎?」

  「說起來,現在我們都單身了,光棍俱樂部。」王錦程灌了口啤酒,說。

  謝慶問安臻:「小臻臻,你也單身嗎?」

  安臻古怪地看他一眼,點頭。

  謝慶說:「你怎麼會單身呢?你工作好,人也好,等著嫁你的姑娘肯定一堆,還耗著幹什嗎?」

  安臻抿抿唇,問他:「那你呢?你不也單身?」

  「我們是特殊人種,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不都是人?」安臻的口氣有點冷。

  再笨也聽出安臻不高興了,謝慶訕訕地說:「吃麵吃麵。」

  楊簡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游移,最後低下頭吃自己的麵。

  王錦程看氣氛不對,連忙說:「謝慶自己吃不到,就去管別人。別說別人啊,認識你的時候你說你是GAY,單身,結果這麼多年了,你還是個單身GAY。」

  謝慶張張嘴,結果說了句:「吃你的吧!」

  王錦程笑:「怎嗎?說不出話來了吧?要不要哥哥幫你找一個?」

  謝慶真的怒了:「你再說,再說我找你!」

  「別,你找我是小事,我還得去多買幾件羽絨服!」

  楊簡一邊聽他們講話一邊笑,安臻還是很沉默,低頭看著自己的麵。

  突然,他說:「我怎麼樣?」

  其他人都愣了,過了半天謝慶才磕磕巴巴地問:「什、什麼怎麼樣?」

  安臻抬起頭,說:「你剛才不是要解決個人問題嗎?我幫你解決吧。」

  傻子才聽不懂他的話。

  於是楊簡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打量安臻。

  王錦程呆子似的一動不動。

  謝慶怎麼也合不攏自己張大的嘴,懷疑自己不可逆地肌肉僵直了。

  過了好一會,楊簡說:「你怎麼樣也要答覆人家一下啊。」

  謝慶這才回過神,他咬咬牙,說:「哈哈,你比我還愛開玩笑啊……」

  王錦程在心裡罵:死笨蛋,這麼說不傷了人家的心嗎!

  可是安臻還是很平靜,說:「我不是開玩笑,你現在也不用急著拒絕我,回去想想吧。」

  謝慶愣愣地點頭。

  安臻接著說:「我吃完了,也不早了,家裡人真該擔心了,先走了,你們慢慢吃。」

  安臻退場後,剩下的三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王錦程起身,掐住謝慶的脖子,說:「你把人家掰彎了!」

  王錦程只是做做聲勢,也不疼,謝慶委屈地說:「我也不知道啊……」

  「那現在怎麼辦呢?」楊簡問。

  謝慶苦著臉:「我還是不知道啊……」





第9章

  謝慶在躲自己。

  安臻明確地發現了這點。

  本來他們之間的相處就是自己單方面的。謝慶從不來找他,每次都是他主動去花店,就連上次打麻將都是王錦程約的。

  如果謝慶想躲的話,其實很容易。只要晚上跟週末的時候把店丟給安彤就行了。

  安臻看花店裡只有安彤一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哥,你別急,我打電話喊老闆回來。」安彤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安臻每次撲空看起來有點可憐。

  安臻搖搖頭,說:「我可能把他嚇到了,沒什麼,我來幫妳吧。」

  結果一晚上安臻就陪著安彤,直到關門的時間,謝慶還沒回。

  安彤怒了,說:「他再這樣我不幫他看店了!」

  安臻想了想,說:「我走了,害他不能回來的是我。」

  其實謝慶早回了,就是不想見安臻。

  他坐在花店對面的咖啡店裡,看著花店裡的人。

  等安臻走了,他才站起來,朝正在收拾東西的安彤走去。安彤看見了他很生氣,他哄了一會,安彤才消氣離開。

  謝慶看看自己的店。

  不管過了多久,還是沒什麼歸屬感。

  他關了燈,拉下門,準備離開。

  一轉身就看見安臻。

  謝慶吃了一驚,磕磕巴巴地問:「你怎麼還沒回去?」

  安臻淡淡地說:「等你啊。」

  謝慶嚇得滿頭大汗。

  安臻仔細地看著他,謝慶被看得心跳加速,突然安臻說:「我就看看你,再見。」

  「啊?」

  謝慶還沒回過神,安臻就走了。

  謝慶的眼前是沉沉的夜,他幾乎要懷疑剛才是幻覺。他抖了抖,覺得有點冷。

  然後,安臻再也沒找過謝慶。

  謝慶剛開始還疑神疑鬼,後來才發現安臻真的沒有來的跡象,不禁問安彤:「妳哥怎麼不來了呢?」

  安彤冷哼一聲,說:「你不是不想人家來嗎?」

  他垂下眼,說:「他來的時候我怕,他不來了,我心裡怎麼那麼彆扭?」

  「這就是犯賤。」

  王錦程知道之後,還補了一句:「做人就是犯賤。」

  謝慶拍桌子,說:「那怎麼辦?」他有點喪氣,「以前那樣多好,為什麼突然說什麼『我怎麼樣』的話……」

  王錦程瞪他:「你只想你自己。」他點了根煙,「說實在的,我很佩服安臻,有勇氣。」

  謝慶的眼睛黯了一下,說:「我只覺得有點可惜。」

  王錦程彈彈煙,說:「真的不考慮一下?安臻這個人不錯。」

  謝慶說:「這種事是考慮就能考慮清楚的嗎?」

  「也是。」王錦程點頭,涼涼地補充一句:「可憐的安臻。」

  謝慶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又被他這句話搞亂了。

  像安臻這樣的人,即使被拒絕,大概也就說一句「哦,是嗎」然後就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但不知道為什麼,越是看不出來就越是招人心疼。

  「既然沒意思的話,又何必這麼猶豫?」王錦程問。

  謝慶望天,想了想,說:「大概是因為我天性善良可愛吧?」

  「……」

  就在謝慶以為安臻不會來的時候,又是一個他要關門的晚上,安臻靜靜地站在那裡,真的很安靜,謝慶都不敢開口,怕破壞了氣氛。

  謝慶還是問了:「你是來要答案的嗎?」

  安臻點點頭。

  謝慶苦笑道:「對不起。」

  「哦,是嗎。」

  果然是這種反應。

  然後安臻說:「沒有什麼對不起的。」

  謝慶抓抓頭,說:「你挺好的,是我配不上你。」

  安臻眯起眼睛:「不用客套,我懂你的意思。」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無論配不配得上。

  謝慶小心翼翼地問:「那還是朋友嗎?」

  安臻搖搖頭。

  ……謝慶的心都碎了。

  安臻果然是個直接的人。

  他看看天,果然老天是公平的,明明不喜歡人家,還貪戀人家的友誼,這種情況是無法發生的。

  結果第二天,他又看見安臻和安彤一起在花店裡聊天。

  這情景是多麼熟悉,又是多麼美好啊……

  他看著安臻,一直愣在門口。

  安彤說:「老闆,你傻在那裡幹嘛?」

  謝慶跨了一步進來。

  一個人的店沒有歸屬感,有人陪著的感覺真是值得留戀。

  他找了個空偷偷問安臻:「你為什麼……呃,還在?」

  安臻看了他一眼,讓謝慶覺得自己可能是個怪物。安臻說:「我為什麼不能在?」

  謝慶抓抓頭。普通人不是都會儘量避開拒絕過自己的人嗎?

  安臻看著謝慶的眼睛,說:「你不喜歡我是你的事,我想跟你在一起是我的事。」

  謝慶站在那裡。覺得四肢冰冷,胸口左邊的地方卻熱得發燙。





第10章

  自從謝慶被安臻那句話技術性擊倒後,謝慶再也不敢對安臻說什麼。

  安臻更是不可能說什麼,於是兩人似乎回到從前。

  當然這是完全不可能的。

  謝慶坐在自家店的門口,對著天上的月亮感嘆:「赫拉克利特說過,人不能兩次走進同一條河流,說明事物是不斷變化的。」

  在一旁的安臻淡淡看了他一眼後,說:「怎麼感慨起人生了?」

  「你不覺得人生值得感慨嗎?人生就是個笑話啊!說起笑話,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你本身不就是個笑話嗎?不用多講。」

  「是嗎?那我就給你講個大笑話吧。」

  「……」

  對於謝慶來說,最大的變化是安臻已完全滲透進他的生活。

  連星期五的圈子都有他。

  王錦程和楊簡可能是故意的,自從那天安臻當眾告白,他們出去玩都拉著安臻,謝慶覺得這種行為很幼稚。

  幼稚歸幼稚,但很受用。安臻不是能活躍氣氛的那種人,他對人冷淡,但是不冷漠。

  而且在小細節方面,他很貼心。

  謝慶觀察到這些之後,才發現自己的目光在安臻身上停留太久。

  這不是個好現象。

  眼見時間悄悄過去,元旦假日,王錦程提議一起去景點玩。

  謝慶聽了他的話,笑嘻嘻地說:「我沒錢,不去了。」

  王錦程瞪了他一眼,說:「什麼沒錢,以前也是,叫你去玩就是不去。認識你到現在,你就沒出過這個城市吧!」

  謝慶伸出小指掏掏耳朵:「怎嗎?我弘揚宅文化。」

  「不去就不去,你就宅到發黴吧。」王錦程鄙視他。

  王錦程約了幾個朋友,當然包括楊簡,然後問安臻去不去。

  「你不要因為謝慶不去你就不去。」王錦程事先把話給挑明瞭,「我們也是你的朋友。」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安臻只好點頭。

  王錦程見他同意,就說:「你再去拉拉謝慶,一起去唄。」

  但是謝慶還是說什麼都不願意。王錦程一怒之下,決定拋棄他。

  其實是他被謝慶拋棄吧。

  元旦之前還有個比較重要的節日──聖誕。耶誕節在情人眼裡是天堂,在商家眼裡是天堂中的天堂。

  「我看見錢花花地掉下來。」謝慶一臉高興,然後又苦著臉,「但是好辛苦。」他大聲嘆息一聲,「自古忠孝不能兩全!」

  「是魚與熊掌不能兼得吧?」安臻說。

  耶誕節,安彤自然是不會來幫忙的,於是又是安臻。謝慶看著安臻的臉,微微笑著說:「你真可怕,我的生活現在大半與你有關了。」

  安臻平靜地說:「我很煩人嗎?」

  謝慶心想,就是不煩人才真的可怕。

  節日的時候生意真的很好,安臻也不像以前那樣,基本的業務都已經熟悉,讓謝慶輕鬆許多。

  謝慶對他說:「小臻臻,你不用這麼辛苦的。」

  安臻說:「你不懂的。」兩個人能夠在一起就行了,即使是忙碌也無所謂。

  謝慶看了看他,說:「我確實不懂。」

  在覺得疲勞的時候,想到身邊還有個人陪著自己一起辛苦,似乎時間沒有那麼難熬。

  也能有效防止思緒跌進過去的回憶裡。

  謝慶站在店門口,戴著聖誕帽,貼著白鬍子,手裡抱著玫瑰花,笑眯眯地看著路人,看見一男一女就打招呼,叫人家買花。

  在謝慶的構思裡,本來這項任務是由安臻來完成,他只用在一邊扮馴鹿。

  但安臻否決了這個提議,於是謝慶提出他來扮聖誕老人,安臻來扮馴鹿。

  安臻不僅否決了,並提出嚴重抗議。

  於是最後,安臻守在店裡,應付進來的客人,默默看著那個人的背影。

  今天生意太好,關門的時間延後,等差不多要歇店時,已經很晚了。

  謝慶數完今天的營業額,眼淚汪汪地看著安臻:「同志們辛苦了。」

  安臻搖搖頭,說:「為人民服務。」

  謝慶張大嘴:「小臻臻!你原來也有幽默細胞!」

  安臻說:「近墨者黑。」腐化墮落源於潛移默化。

  謝慶笑嘻嘻的,拿出一朵花,遞給安臻,說:「聖誕快樂。」

  安臻接過花,不是玫瑰。

  他也掏出一個盒子,遞給謝慶,說:「聖誕快樂。」

  謝慶愣了。

  他看著那個紙盒,雖然包裝很簡單,但明顯看得出用了心,他再看看安臻手上的花,覺得真是寒磣。

  他笑不出來了。

  安臻見他沒動靜,把東西塞進他的手裡,說:「不打開看看嗎?」

  謝慶不知道為什麼,手有點抖,拆包裝的動作有些緩慢,他打開盒子,一看,是一瓶鬚後水。

  「你不是說鬚後水快用完了嗎,我就買了一瓶,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謝慶看著他,艱難地說:「你沒必要對我這麼好。」

  安臻說:「我願意,你沒必要有負擔。」

  真是狡猾的人,一旦在意了,怎麼可能沒負擔?

  元旦的時候,王錦程率領著一干人等奔赴溫泉聖地。

謝慶評論:「一群大男人一起洗溫泉有什麼好看的?」

  楊簡說:「就是一群大男人才有的看。」

  於是謝慶帶著對他們的鄙夷,獨自一人守著花店。

  生意雖然沒耶誕節當天那麼好,但也還可以。可是謝慶對於兩者的詫異還是忿忿:「崇洋媚外啊。」

  謝慶站在店裡,對著美麗的花,突然很煩躁。

  他不明白這煩躁是從哪裡來,直到下午沒客人時,他站在店裡,才明白過來。

  一個人的時間實在太難熬了。

  來到這個城市之後,獨自支撐著這間店,本來只打算混口飯吃,渾渾噩噩到了現在,一個人也沒什麼。

  但是經歷有人陪伴的時間,再想想以前的日子,實在太乏味了。

  也許因為今天是西曆年,這種感覺被放大了好多倍。

  他覺得無趣,就任性地關了店門,上樓回到所謂的家,卻發現更加空虛了。

  人果然不能空虛,一空虛就會記起一些事,記起來心就會疼痛,痛得無法呼吸。

  謝慶躺在沙發上,用胳臂遮著臉。

  他覺得再這麼下去,可能需要救護車。

  就在這個時候,門鈴響了。

  門鈴好久沒響過了,以前還有收水電費的,自從水電費用銀行扣款後,他都快忘了自家門上還有個鈴。

  他掙扎著去開門,然後看見了安臻。

  那一瞬間,謝慶想放鬆身體,讓眼前這個人的肩膀支撐著他。

  「你們不是要在那裡過夜嗎?怎麼回來了呢?」謝慶問。

  安臻說:「他們還沒回來,我一個人先回來了。」他側頭,「到了花店,結果門關了,你又偷懶了。」

  「嗯……」

  「你啊,沒有人監督果然是不行的。」安臻說。

  謝慶沒再說話,安臻也沒有。

  安臻在門口站了一會,發現謝慶還是沒有招待他的打算,就說:「我就過來看看,我走了啊。」

  謝慶這才回過神一般,匆忙地拉住安臻的胳臂,說:「你說想跟我在一起,這話還算數嗎?」

  安臻低頭看看放在胳臂上的手,說:「當然算數。」

  安臻抬頭,看見謝慶笑了笑。

  笑得真勉強啊,安臻心想。

  原來寂寞真的很可怕,可怕到想要另一個人來陪。

  是誰都無所謂。





第11章

  安臻看著謝慶。

  過了很久,他才說:「你不要有負擔,試試看吧,如果還是不行,想繼續當朋友或是變成陌生人都無所謂。」

  謝慶錯愕了:「你……」

  安臻安撫地拍拍他的手背,說:「不必勉強自己。」

  謝慶艱難地問:「那你呢?」

  「我?」安臻緩緩眨眨眼,才說:「我很好啊。」

  謝慶幾乎以為他要笑了,但是他還是一副淡淡的表情,說:「我也沒有勉強自己。」

  謝慶突然握住他的手,有點激動地低喊:「安臻!」

  安臻回握,說:「不請我進去坐一會嗎?」

  謝慶的身體僵硬了一會,然後笑了,慢慢地拉他進來。

  有什麼東西一瞬間改變了。

  總是要改變的,如果總是處在那種悲哀的狀態實在太可憐了。

  謝慶現在的心情好像小學時參加運動會,起跑之前站在跑道上總是很緊張。怕錯過了裁判的發令,渾身上下繃得緊緊。

  可一旦衝出起跑線,什麼緊張啊、害怕啊,就都忘了。那個時候眼裡就只有終點。

  

  然後兩個人算是正式交往了吧。

  安臻的活動範圍從花店擴展到了謝慶的家,但也僅限於客廳。平時沒有見面的時候,兩人會發發短訊,打打電話,關心一下對方。

  這樣就叫談普通的戀愛吧?除了謝慶短信的內容之外。

  「小白長得很像他哥哥,為什麼呢?」

  「大雁秋天要飛到南方去,為什麼呢?」

  「一輛計程車在公路上正常行駛,並卻沒有違反任何交通規則,卻被一個員警給攔了,為什麼呢?」

  安臻不是很想知道「為什麼呢」,因為他覺得知道之後也沒什麼好處。

  謝慶和安臻都沒有對王錦程他們說什麼,但楊簡一眼就看出來了。

  用他的話說,就是兩人之間彌漫著詭異的氣場。

  王錦程擦汗:「你的靈敏度真高啊。」

  楊簡說:「實踐出真知,熟能生巧,懂嗎?」

  謝慶立刻就把安臻拉離楊簡,說:「小臻臻,你以後離他遠點,小心被污染了。」

  楊簡說:「我對安臻這種類型沒興趣,我比較喜歡你這種活潑型的。」

  謝慶立刻雙手抱胸,說:「不要!」

  楊簡低頭扶額:「算了,你這種只有安臻肯喜歡了。」

  謝慶笑嘻嘻。

  楊簡推推王錦程,說:「還愣著幹什嗎?人家正是甜蜜期,我們在這裡當什麼電燈泡。」

  王錦程兀自碎碎念:「怪不得那天玩得好好的突然要回來,原來是蓄謀已久,拋下我們,真是有同性沒人性……」

  「好了好了,不要介意了,跟我走吧。」楊簡拖著王錦程的衣領把他帶走。

  謝慶看兩人走了,轉過頭來對安臻說:「小臻臻,我們去約會吧。」

  安臻點點頭。

  「去哪裡呢?看電影好不好?」

  安臻點點頭。

  「看什麼電影呢?恐怖片好不好?」

  安臻繼續點點頭。

  「……小臻臻,你好乖啊……」

  於是他們看了恐怖片,於是安臻很後悔。

  「小臻臻,你看你看,那個吊著的死人後面有一台攝影機!」

  「小臻臻,你看你看,那顆頭像不像一個西瓜?」

  「小臻臻,你看你看,那個人長得是不是很像王錦程?」

  安臻很無語。

  安臻可以沉默,但是前排的觀眾受不了了。

  「同志,你能不能看電影的時候不要說話?」

  謝慶抓抓頭:「不好意思啊。」

  然後他小聲地對安臻說:「他怎麼知道我是同志啊?」

  安臻拍過他的頭,說:「專心看電影。」

  好不容易看完電影,謝慶說:「小臻臻,我們去吃飯吧。」

  安臻點頭,吃飯總不會出什麼事吧。

  結果這個人點了一份番茄汁給自己,點了一份西瓜汁給安臻,說:「小臻臻,你看你看,這兩個像不像剛才電影裡冒出來的血?」

  安臻決定,以後再也不要跟這個人一起去看恐怖片,不,任何電影都不要看了。

  好不容易吃完飯,兩個人走在大街上,夜晚很冷,風吹過來,安臻縮縮脖子。

  謝慶突然說:「安臻,你送給我的鬚後水很好用。」

  安臻看看他,說:「是嗎?」

  「嗯。味道我很喜歡,你聞聞。」他把下巴湊到安臻鼻子前,安臻愣了一下,迅速偏過頭去。

  「你喜歡就好。」安臻沒有把臉轉過來。

  謝慶低聲笑笑,說:「我也送你一份禮物吧。」

  說著,從包裡拿出一條圍巾,圍在安臻的脖子上。

  「溫暖牌的哦。」

  安臻伸出手,摸摸圍巾,把臉埋進去,含糊地說了聲:「謝謝。」

  謝慶垂下眼:「該說謝謝的是我。」

  安臻抬抬頭,露出嘴,說:「沒有什麼。」

  「你啊,總是說沒有什麼,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謝慶突然惱火地扯扯安臻的臉。

  安臻驚訝地瞪大眼睛。

  「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你吧?我已經忍很久了,很早就想這麼做了!」謝慶雙手都用上,揪著安臻的臉。

  總是很淡定的樣子,好像什麼事都無法打擾他,怎麼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這樣子的人對他說在一起,對他說不用勉強自己,一副即使自己吃虧也沒什麼的樣子。

  真是可恨啊!

  可恨到讓人忍不住心疼了。

  安臻雖然不是很疼,但大街上兩個男人這個樣子實在太詭異。他頭一次體會到哭笑不得的感覺,扯下謝慶的手,說:「你幹什麼呢?」

  謝慶還意猶未盡,說了一句:「手感不錯。」

  安臻再次偏過頭去。

  安臻送謝慶到家,謝慶悶悶地說:「為什麼是你送我?」

  安臻說:「誰送誰不都一樣。」

  謝慶抬手,拉著他圍巾的末端,不說話。

  安臻知道他在想一些事情,也沒有打擾。

  過了一會,謝慶輕輕叫:「安臻……」

  安臻回應:「嗯?」

  謝慶慢慢地俯下身,安臻感覺他越來越靠近的氣息,閉上眼。

  然後那個溫暖的氣息突然從頰邊擦過。

  聽見謝慶說:「不早了,你也回家吧。」

  安臻睜開眼,看見謝慶側過頭,卻看不見他的表情。





第12章

  安臻本來以為會有一個吻的,但那人在關鍵時刻偏過了頭。

  即使是安臻也覺得有點難堪,匆忙地道了別。

  謝慶看著安臻的背影,低下頭,握緊拳頭。

  

  說實在的,對安臻來說,談戀愛並不是他擅長的事。即使他不擅長,也可以看出謝慶很擅長。

  無論是偶爾的小禮物,還是平時空閒時帶他出去玩,謝慶總表現出一種積極地體貼。跟他一起出去,除了笑話實在有點無聊之外,其他都很有意思。

  安臻看得出來,謝慶在遵循某種模式,公式化的同時總覺得少了什麼。

  有約會,也只有約會。

  沒有擁抱,沒有親吻,連去他家都僅僅停留在客廳。

  安臻不是會催促的人,於是他們的關係一直這樣了。

  但是不會一直這樣,事情起源於某個星期五。

  照例一起喝酒,不知怎麼就討論到謝慶跟安臻身上了。

  人喝了酒之後總會腦子發熱,王錦程搭上安臻的肩,邊笑邊問:「安臻,你們在一起誰上誰下?」

  謝慶跟安臻兩個人同時愣住。

  王錦程也愣了:「你們不會還沒……」他又問,「接吻?」

  謝慶一把拍開他搭在安臻肩上的手,說:「關你什麼事!」

  王錦程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聖人啊聖人!容我一拜!」

  自從那以後,謝慶總是怪怪的,有時候會突然握住安臻的手,過了一會又放下。還有的時候會偷看安臻,然後看著看著自己就發呆去了。

  就這麼又耗了一些日子,有天晚上安臻在家裡,突然接到謝慶的電話。

  電話裡他的聲音有些嘶啞,他說:「安臻,現在來我家好不好?」

  安臻垂下眼,只說了一個字:「好。」

  來到謝慶家的時候,謝慶打開門,然後靠在門框上,衣服也沒扣好,頭髮一片淩亂,他直勾勾地看著安臻,眼睛黑得嚇人。

  安臻站在門口,感覺一陣酒氣撲來。

  安臻立刻就明白了,又無奈又好笑,覺得這樣子的謝慶太可憐了。

  「你這個笨蛋。」

  笨蛋一把拉住安臻,把他往門裡帶。

  安臻踉蹌一下,跌在他身上,然後就被狠狠壓在門上,下巴被捏住,頭被迫仰起,炙熱的氣息鋪天蓋地襲來。

  謝慶的嘴唇燙得有點驚人,安臻吃驚一下,嘴唇就被咬了,他反射性地張開嘴,於是被人扶住後腦掠奪了。

  這個吻很急促,仿佛是為了驗證什麼,謝慶含住安臻的舌頭,反覆啃咬,安臻被逼得快要窒息,好不容易鬆開了,剛要喘口氣,卻是換了個角度繼續。

  「安臻……」

  情熱間,安臻似乎聽見了他的呼喚,可是從口腔裡的觸動在背部引發的酥麻太魅惑人,加上謝慶嘴裡的酒氣,他的神智已經迷亂,手攀上那個人的背,除了親吻,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好久,謝慶才離開安臻的唇,他垂目,看看安臻因為親吻而紅腫的嘴唇,再次俯下身,親親他的嘴角,然後向下,吻過他的下巴,順著美好的曲線,啃噬他的脖子。

  安臻仰著頭,漸漸清醒過來,而謝慶伏在他的頸項間停止了動作。

  「安臻……安臻……」

  安臻這才聽出他的聲音裡帶著怎樣的絕望。

  他只有在嚴肅的時候才這麼叫他,嬉皮笑臉的時候仿佛一聲「小臻臻」就能掩蓋一切。

  就連這點都跟那個人一樣。

  安臻抱住他,緊緊的。

  「我說過的,不用勉強自己。」安臻開口,聲音沙啞慵懶,很迷人。

  謝慶沒有抬頭,悶悶地說:「不,今天一定要……一定要……我對不起你……」

  安臻嘆了口氣,撐住他的頭,逼迫他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說:「接吻也好,做愛也好,並不是完成任務。如果你帶著內疚的心情強迫自己跟我發生關係,這才叫對不起我。」

  並不是因為答應了在一次就需要勉強的,安臻知道謝慶心裡怎麼想。他不過是想當個稱職的情人而已。

  可是違心的親吻或是擁抱,並不是安臻想要的。

  接吻還是要情不自禁的好,比如像他這樣。

  安臻將自己的唇貼上謝慶的臉頰,慢慢地吻到嘴唇上。謝慶呆住了,渾身僵直。

  剛才那麼嫺熟火熱的人,因為安臻的主動變成了石頭。

  安臻的吻很溫柔,就像他的人一樣。

  謝慶閉上眼,心裡泛起又酸又澀的感覺。

  太溫柔了,越是對他好,他越是覺得無以為報。

  謝慶最後倒下睡了,安臻坐在床前,拂開他額前的頭髮。

  這還是安臻頭一次進謝慶臥室,他環視了一周,發現如想像中的詭異。

  房間裡放著很多奇形怪狀的東西,彩繪的盤子啊,布藝啊,還有一團團雜草一樣的東西,看起來似乎都是某地的紀念品,但風格實在奇怪。當安臻看見一隻暴露性器的男性木雕之後徹底黑線了。

  那可能不是陽具,而是一尊大炮。

  安臻見謝慶睡得很沉,起身走到客廳,想了想,走進書房裡。

  書房裡有很多書,似乎是廢話,可更多的是影集。安臻目光掃過書架,突然停了下來,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

  是本笑話集,看得出來被翻看過許多次,但書被保護得很好。他翻開書,看見扉頁的下方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字。

  「送給一眠,祝你生日快樂,另:你應該多培養一下幽默細胞。」

  落款寫的是「景言」。





第13章

  安臻以為經過那天的事,謝慶應該會放得開,但他們之間的親密行為還是少得可憐。

  但畢竟他們是公認的一對了,雖然這個「公認」離普遍的意義還有點遠。

  謝慶坐在自己店前曬太陽,眯著眼睛,看著路上行人。

  安彤走過去,問:「老闆,你這麼早就進入老年生活了?」

  謝慶回頭,露出一口白牙:「這叫閒情逸致懂嗎?」

  安彤翻個白眼。

  謝慶見沒什麼客人,就說:「妳回去吧,我一個人看著就好了。」

  安彤搖搖頭,也在謝慶旁邊坐下,說:「反正我也沒事幹。」

  兩人在門口曬太陽,實在很安逸。

  安彤問謝慶:「老闆,你是怎麼跟哥認識的?」

  謝慶笑道:「是透過王錦程。」

  「哦,怪不得。」

  「怎嗎?」

  安彤微笑道:「哥那個人的生活圈子小得可憐,當初他說有個開花店的朋友時,我還吃了一驚。」

  謝慶微微睜大眼:「不會吧,這有什麼奇怪的?」

  安彤說:「會啊,哥的朋友無非就是同學和同事,他突然認識個老闆,我都奇怪。啊——」她想了想,「原來也有個奇怪的人。」

  「什嗎?」

  「唉,沒什麼,都是過去的事了。」安彤說,「看哥好像很喜歡你的樣子,他難得有這麼要好的朋友。」

  雖然知道安彤說的「喜歡」不是那個意思,謝慶的心還是加速了一下。

  「咳咳,是嗎?安臻對誰都不錯。」

  「才不是呢!哥從來不黏人,但他就喜歡往你這裡跑。唉,你要是個女的就好了。」

  謝慶猛地咳嗽起來。

  安彤大力地在他背上拍拍,說:「老闆要注意身體啊。」

  謝慶喘口氣,說:「被口水嗆死就太丟人了。」

  安彤點點頭。

  「安臻……都沒交女朋友嗎?」謝慶試探著問。

  安彤哼了一聲,說:「他那種不主動的人,不指望他了,只能希望他能遇上一個強勢的,一舉將他拿下才安逸。」

  謝慶差點又被嗆到,安臻不主動嗎?他們之間明明是他主動的。

  「不過說起來好笑,有個女同事在他身邊晃了好幾年,可惜哥那個木頭把人家晾在一邊好久。」

  謝慶皺起眉,心裡有點不悅:「怎麼呢?」

  安彤笑:「哥這樣的人,主動點還有希望,可是那個同事就只會在旁邊暗示。『安哥、安哥,我昨天烤蛋糕多做了一些,你嚐嚐?』」安彤雙手合十,貼在臉側,學人家說話,「你知道哥怎麼說嗎?哥說──『哦,我不吃雞蛋。』」

  「哇哈哈哈。」謝慶看著笑到板凳底下的安彤,頭一次找不到笑點在哪裡。

  謝慶只找到一個重點,問:「你哥不吃雞蛋?」

  「嗯。」

  「為什嗎?」

  安彤收起笑,說:「這件事說起來有點久遠,哥上初中的時候,有次打雞蛋做蛋花湯,結果那顆蛋裡有只成型的死小雞,後來哥就再也不吃雞蛋了。」

  「初中?他初中就自己做飯了?」

  「哥小時候可乖了,小叔小姑那時候上班幫忙,他就自己熱菜熱飯。」

  謝慶沉默一會,說:「天才啊……」

  「嘿嘿,那當然。」

  謝慶斜眼看看安彤,這丫頭怎麼有點戀兄情節啊。

  不過說起來,他現在才發現自己對安臻瞭解的實在不多,除了姓名電話職業之外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連生日都不知道。

  「安彤。」謝慶突然熱切地看著她,安彤被看得咽咽口水,問:「幹嘛?」

  謝慶諂媚地笑。

  身邊有個情報站真不錯。

  

  安臻到達咖啡廳的時候,楊簡已經到了。

  楊簡看到他,微微一笑,說:「真沒想到你會單獨找我。」畢竟論交情,他們之間最淺。

  安臻也不解釋,坐下來,也沒問楊簡的意見,點了兩杯咖啡打發了侍者。

  他開門見山,問:「聽王錦程說,你比他更早認識謝慶?」

  楊簡笑得很開心,說:「原來是這樣啊,我是說你不像沒事找我出來聊天的人。」他雙手交疊在桌上,「是,最開始是我認識他的。你想知道什嗎?」

  安臻說:「就說說那時的他是什麼樣子吧。」

  楊簡似乎在回憶:「那個時候啊,他初到這個城市,個性根本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現在想想,他真是個奇蹟,短短幾年就能變成另一個人。如果他再變回去,你絕對認不出來。」

  安臻垂下眼,說:「你知道他為什麼會到這個城市嗎?」

  楊簡搖頭,然後又笑:「想也知道無非是逃避什麼,他一來就再也沒有出去過。感情或是金錢,總有失意的地方,然後逃到這裡來。」

  楊簡接著說:「你知道他會攝影吧?我把他拍的照片給攝影界的朋友看,他說這照片只有職業人才照得出來。我第一次見到他脖子上掛著照相機,以為他會去影樓,結果他開了間花店。」

  「開花店就算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但還沒餓死,就可以看出他有點錢。還有他號稱是GAY,卻一直沒見跟誰在一起過,所以,我覺得他當初肯定是情傷。」

  安臻嘆了口氣,說:「你不去做偵探可惜了。」

  楊簡笑眯眯地:「我比較喜歡觀察人。」他實在不喜歡看不透別人的感覺。

  而面前這個人絕對是個挑戰。

  楊簡仔細凝視安臻,末了,得出一句:「其實你知道的比我多,對不對?」

  安臻沒有肯定或否定,只是問:「你們怎麼認識的?」

  楊簡笑,說:「他剛來這個城市,要找房子,他現在住的地方原來是我的房產。」

  安臻無語:「真是巧啊。」

  楊簡點點頭:「我們發展到現在這麼熟,都是王錦程的功勞。那時謝慶正朝嘻嘻哈哈的方向發展,遇上王錦程這麼個不正經的人,兩人算是一拍即合吧。」

  楊簡攤攤手:「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

  安臻說:「謝謝你。」

  楊簡笑:「我又沒做什麼,不過這杯咖啡還是你請了。」

  安臻點頭。

  「啊……」楊簡突然像想起什麼,「還有件事,原來他戶口上的名字跟身份證上的不一樣,房子過戶的時候麻煩死了,弄了半天才搞好。」

  安臻不動聲色地問:「怎麼個不一樣法。」

  楊簡看著安臻,只是笑。





第14章

  謝慶跟安彤坐在店門口,謝慶問安彤:「你哥不吃雞蛋,那喜歡吃什嗎?」

  安彤瞟了他一眼,說:「你跟他這麼熟都不知道,你們出去吃過很多次吧,你都沒有注意嗎?」

  謝慶愣了愣。

  確實沒有在意,就連他不吃雞蛋也不知道。謝慶記得好幾次點了有蛋的菜,不記得安臻有沒有動筷子。

  「我賭,哥對你的好惡肯定知道得一清二楚。」安彤得意地說,「哥就是這麼細心的人。」

  謝慶沉默。

  

  安臻和楊簡走出咖啡店。

  楊簡說:「跟一個有過去的人談戀愛會辛苦。」

  安臻道:「誰沒有過去。」

  楊簡失笑道:「也是。」楊簡的目光一向很溫柔,他看著安臻,說:「可是你要怎麼把他從過去拖出來呢?一味地等待是不行的,如果沒有有力的手段,他可以一直一直都緬懷過去的哦。」

  安臻沉默。

  楊簡微笑:「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提醒一下你,你是聰明人,我最怕聰明人陷下去了。」

  安臻點點頭,過了好久才說:「謝謝,我知道,可是我只會等待。」

  原諒他這麼笨拙,除了等待,別無他法。

  楊簡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如果他還不開竅,我宰了他。」

  多少人想求一個人肯為他停留都求不到,現在有人願意只是等待,如果再不知道珍惜就太傻了。

  安臻告別楊簡後,一個人在路上走,走著走著不知不覺走到謝慶那裡去了。

  謝慶正在門口擺花籃,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看見安臻,笑了笑。

  安臻鬆了口氣,剛才跟楊簡談話時的窒悶感終於慢慢淡去。

  安臻看著謝慶的笑容,突然覺得,這個人站在這裡,這麼笑著就可以了,無論過去發生過什麼。

  可惜,就在安臻難得地進入感動時刻的時候,謝慶突然說:「聽說你不吃雞蛋?」

  安臻愣了愣,點頭。

  「那鴨蛋呢?」

  搖頭。

  「鵝蛋?」

  再搖頭。

  「恐龍蛋?」

  「……」

  安臻看著他,淡淡地說:「我只吃一種蛋。」

  輪到謝慶愣住了:「什麼蛋?」

  「笨蛋。」

  結果謝慶笑得打滾,讓安臻很後悔。

  安臻拖著謝慶的衣領,把他拖進屋,說:「別在外面丟人了……」

  「哈哈哈,小臻臻,好好笑,我給你講個關於雞蛋的笑話吧。有一顆雞蛋去茶館喝茶,你知道它怎麼了嗎?它變成了茶葉蛋!」

  安臻很無語,突然覺得雞蛋也沒有那麼討厭了。

  「是彤彤告訴你我不吃蛋的吧,她人呢?」

  謝慶說:「她先走了。」謝慶突然小心翼翼地問:「小臻臻,那你喜歡吃什嗎?」

  安臻莫名地看他,說:「我除了雞蛋之外都不挑食。」

  「不是說挑食什麼的,是問你喜歡吃什麼。」雖然食物有很多種,但總有比較偏好的吧。

  安臻想了想,說:「喜歡吃魚。」

  ……果然是安臻的風格,喜歡吃麻煩的東西。

  謝慶又問:「那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嗎?」

  安臻看他:「你今天是怎麼了?自己喜歡什麼都不知道嗎?」

  謝慶任性地說:「我就不知道。」

  安臻無奈地說:「你的口味偏重,還喜歡菜裡放香菜,喜歡排骨湯,也喜歡麵食,討厭四季豆。」

  謝慶沒有動。

  安臻疑惑地看著他:「我說錯了嗎?」

  謝慶一把拉過他,緊緊抱住。

  安臻看看大門,說:「門還開著呢。」

  謝慶抱著安臻往後面走,直到到了從外面看不到的角落。安臻迷茫地抬起頭,剛要問,就被吻了。

  說是被吻,還不如說被啃。

  嘴唇很疼,流血了。

  謝慶鬆開他,把臉埋進安臻的肩上,說:「你怎麼都清楚……」

  安臻抱住他,下巴擱在他的頭頂。

  有時候都清楚還不如糊塗。

  謝慶早早地就關了門,拉著安臻嚷嚷:「我們去吃烤魚。」

  謝慶這才知道安臻是真的喜歡吃魚,怎麼說呢,感覺那是一種忘我的境界……

  一個人在那裡仔細地一點一點地挑刺,然後再吃,怎麼看都覺得很累,但是安臻看似樂於這種麻煩的運動。

  謝慶試探著點了幾隻螃蟹,結果那人很積極地拿剪子把螃蟹肉都剔出來。似乎對於食物的美味,更享受處理食物的過程。

  謝慶的結論是安臻喜歡吃麻煩且有挑戰的東西。

  不喜歡吃雞蛋,喜歡吃麻煩的東西。

  安臻的小癖好,讓謝慶覺得很……可愛。

  「安臻。」他輕輕地叫他的名字。

  安臻停止跟魚刺的較勁,抬起頭來,問:「怎麼了?」

  謝慶看著他笑,沒有說話。

  如果是安臻一定可以的,謝慶突然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或許現在還不行,但是總有一天可以的,總有一天被破壞的東西可以再次被支撐起來。

  吃完晚飯之後,安臻陪謝慶回去,到了樓下的時候,安臻說:「早點休息吧。」

  謝慶拉住他的手,低下眼。

  安臻無言地驚訝了一下。

  謝慶說:「上樓吧。」然後抬起眼來。

  安臻從來沒有見過謝慶有過這種目光。

  熱烈誘人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

  安臻慢了半拍才明白他的意思。

  於是安臻臉紅了。





第15章

  安臻有點難堪地捂住臉。

  謝慶呆呆地看著他,突然冒出一句:「安臻,原來你也是人類啊。」

  人類會因不好意思而臉紅,而先前謝慶以為安臻是金身不破的外星人。

  安臻的嘴角抽搐一下。

  這個人簡直是破壞氣氛的高手。

  「算了,我還是不要上樓了。」要是關鍵時刻他突然冒出什麼冷笑話之類的……

  太可怕了,想想就覺得可怕。

  結果謝慶一把拉住他,惡狠狠地說:「現在不要已經來不及了!」然後他笑著攬過安臻的肩,低頭在他耳邊說,「你就從了我吧。」

  安臻被他攬著,沒有掙扎,只是轉過頭去,低聲說:「你別說奇怪的話。」

  「我這麼正經的人,哪有說過奇怪的話?」

  「……」

  進了屋,才發現另一個問題。

  兩個人都站著沒動。

  現在應該怎麼辦?

  擁抱、接吻,然後脫衣服上床?

  再然後呢?

  誰上誰下?

  謝慶想了想,說:「剪刀石頭布?」

  氣氛全無。

  安臻嘆了口氣,謝慶委屈地看著他。真要命啊,為什麼談個戀愛這麼哭笑不得?

  謝慶突然露出大義凜然的表情,開始脫衣服,說:「來吧,為了勝利,向我開炮。」

  ……安臻的頭像炸了一般的疼。

  「吵死了。」接著安臻就讓他無法說話了。

  謝慶笑著接受了這個吻,被吻著,然後啃回去。親吻完畢之後,安臻抱住謝慶,把頭埋進他的懷裡。

  謝慶被緊緊抱住,終於明白了安臻的意思,低聲笑了笑,然後湊近他的耳朵,說:「交給我吧,嗯?」

  真的是很可愛,這樣的安臻。

  咬住他的耳垂,微微一咬,就感覺懷裡的人縮了一下。即便是安臻也有不擅長的事,生澀的反應讓人想去珍惜。

  謝慶心中一動,半抱著他,往臥室移動。

  途中謝慶不停地扯安臻的衣服,到床邊的時候,安臻幾乎被脫光了。

  身上涼颼颼的,讓安臻很不習慣,他剛皺起眉頭,就被按到床上,然後那人以很色情的方式跨上床來。

  安臻躺在床上,看著他拉起自己衣服的下擺,一件一件地脫,頗有些驚心動魄的性感,安臻覺得自己就是一條砧板上的魚。

  謝慶發現安臻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笑著俯下身,親他的脖子、鎖骨,手掌貼上溫熱的皮膚,從腰線撫摸到前胸,在胸前的突起上猛地擰了一下。

  「嗯……」安臻沒能控制好,呻吟了出來。

  謝慶再次回到他耳邊,沙啞地說:「真好聽。」

  安臻再次臉紅了,瞪著他,謝慶在他臉上啃啃,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安臻必須全力以赴咬緊嘴唇,才能避免自己再次發出聲音。

  但是謝慶明顯在與安臻做對。他的手沿著安臻身體的曲線往下滑,摸過腰部、胯骨,最後覆上半抬頭的下身。

  安臻揪緊床單,仰頭喘息。謝慶用唇代替手指,愛撫安臻的前胸,又啃又咬,同時手一直描摹著安臻欲望的形狀。

  安臻已經一片混亂了。無論是嘴唇還是手指,帶來的感覺都是前所未有的,細微的疼痛與酥麻交織,身上的人好整以暇地攻城掠地,而自己早就在他的手下潰不成軍。

  當身體被打開,那個人扶住他的臀部進來時,安臻無法忍受地側過臉。

  謝慶聽見他隱忍的呻吟,知道他不好受,停下來,等他緩過來。

  什麼時候見過安臻這個樣子?平時總沒什麼表情的臉此時佈滿紅暈,汗濕的黑髮貼在臉頰上,顯得下頜線條越發纖細。皺著眉頭很痛苦的樣子,眼角的赤紅卻洩漏了他拼命隱藏的欲望。

  「可憐的安臻……」

  安臻睜開眼,看著謝慶,突然抬起手,勾住謝慶的脖子,喘息地說:「因為……是你,所以才允許你做這樣的事……」

  謝慶愣了一下,猛地挺進,安臻仰起頭,驚喘一聲。

  謝慶不再客氣,分開他的腿,蠻橫地進出。

  「安臻……」安臻在迷亂之間根本無法聽清楚他說了什麼,只是恍惚間看見他的眼睛黑得嚇人。

  腰似乎要被折斷了,只能不停發抖,身體裡的那點被反覆地摩擦進攻,無法排解的欲念與痛苦該怎麼辦?安臻只有緊緊抱住身上的人,隨著他的動作起伏,軟弱地呻吟。

  謝慶吻去安臻眼角的淚水,不斷喊著他的名字:「安臻……安臻……」

  「如果是你一定可以的……」

  高潮時,安臻跌入一片黑暗,似乎錯過什麼重要的話,但是真的沒有力氣了……

  安臻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小時候。

  小的時候摔了一跤,本以為沒什麼,結果腳疼得站都站不起來。

  他只能坐在那裡,不知道怎麼辦。

  然後有個人路過,把他背了起來,送回了家。

  很小的事,但安臻又夢到了。那個人的臉已經記不清,那時候的自己長得很矮小,被一個高大的成人突然背到身上,新奇的感覺讓他忘了腳的疼痛。

  從那以後,他也想讓別人體會一下那種感覺。

  那種世界突然長高了的美妙。

  安臻迷迷糊糊地醒來,眼前還是一片黑,過了一會才適應了從窗外射進來的淡淡月光。身上一片酸痛,但是卻很乾燥。

  身體被人擁在懷裡,背部貼著某人的胸膛,某人的胳臂還穿過他的腋下伸到身前,抓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很溫暖的感覺。

  過了一會,安臻感覺謝慶的頭靠了過來,臉貼在他的背上。

  漸漸的,他感覺自己的背部變得濕潤。

  安臻沒有動,他本來想繼續裝睡,但還是選擇了回握住謝慶的手。

  緊緊地,用盡全身的力氣。

  



第16章

  第二天早晨,謝慶醒來的時候,發現懷裡的人不見了,他抓抓頭,下床穿了衣服,發現安臻坐在飯廳的桌邊等著他了。

  謝慶有點懊惱,張張嘴:「安臻……」

  安臻打斷他,說:「坐下來吃東西吧。」

  謝慶乖乖坐過去,低頭看看盤子裡的煎蛋和麵包,又看看安臻的前面,只有一杯水。

  他迷惑地看著安臻,安臻說:「不想吃。」

  謝慶不知道說什麼好,本來想說「我也不吃了」之類的話,可是那麼就太浪費了。

  於是他只好迅速吃完早餐,然後說:「你再去休息一下吧。」

  安臻搖搖頭:「還要上班。」

  謝慶說:「那我送你吧。」

  安臻繼續搖頭:「我要先回家換衣服。」

  謝慶這才想到一件事,問:「你昨天晚上沒回家,父母那邊……」

  安臻說:「沒事,我失蹤二十四小時他們才會擔心我。」

  「……」謝慶不知道這是不是種信任。

  安臻看謝慶吃了東西,站起來,說:「那我走了。」

  謝慶有點不知所措,想挽留,但安臻還要上班,只好說:「真的不用我送嗎?」

  安臻搖頭說:「不用。」

  謝慶送安臻到門口,看著他轉身要離開的樣子,突然拉住他,說:「安臻,我……」

  可是他「我」半天還沒「我」出個所以然來。

  安臻看著他,抬起手來,摸摸他的眼睛,說:「我還是喜歡你嬉皮笑臉的樣子。」

  謝慶不知道為什麼鬆了口氣,終於笑了,說:「是嗎?既然這樣,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安臻挑眉,問:「你是認真的嗎?」

  「……」謝慶訕訕道:「不,一路小心……」

  安臻衝他勾勾手,謝慶笑著貼過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初夜之後的早晨,終於因為這個吻而甜蜜起來,可惜安臻馬上就要走了。

  安臻走後,謝慶走到浴室,看見鏡子裡的自己,突然呆了一下。

  鏡子裡,眼睛有些紅腫的人看起來很可笑。

  他無奈地拿起毛巾,按壓在自己的眼眶上,嘆了口氣。

  

  安臻回家後換了衣服,匆匆去上班。

  安臻已經漸漸不跑外單,在技術部做儀器的調試與改良,但一些老客戶有事還是喜歡找他。

  安臻跟同事打招呼,忙碌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可惜生活總是缺少變化,一天一天如此相似。

  「安哥,安哥。」

  比如多少年如一日了,安臻每天都能聽到某位小姐充滿朝氣的呼喚。

  安臻轉頭,平靜地說:「早啊,小莫。」

  這位莫小姐就是那位送蛋糕給安臻的雞蛋小姐。當年安臻一句「我不吃雞蛋」看起來說得漫不經心,卻對雞蛋小姐產生深遠的影響。安臻不知道,從那以後,雞蛋小姐抱著要跟喜歡的人討厭一樣東西的心情,也對雞蛋產生了厭惡。

  「早啊。」雞蛋小姐羞澀地一笑,說,「安哥程師還是一樣的帥氣。」

  「噁……」好幾個同事偷偷把早飯吐了出來。

  安臻還是面不改色,說:「謝謝。」

  雞蛋小姐心花怒放,說:「安哥有沒有吃早飯?沒吃的話我帶了一些,要不要吃?」

  安臻搖搖頭,說:「不用了。」

  「喔,是嗎……」雞蛋小姐又沮喪了起來,但雞蛋小姐畢竟是雞蛋小姐,在逆境中求生存是她的本事。

  她小聲地驚呼一下,說:「哎呀,安哥,你的衣領沒拉好。」

  安臻不記得自己沒拉好衣領,但雞蛋小姐還是伸手去拉安臻的衣領。拉衣領是次要的,主要的是藉機摸一下安臻大工程師優美的……脖子。

  雞蛋小姐的手剛碰到安臻的皮膚,她就愣了。

  安臻聽見「嘩啦」一聲,類似雞蛋殼破碎的聲音,雞蛋小姐露出傳說中泫然欲泣的表情,淚奔而走。

  安臻摸摸自己的脖子,他為了遮掩脖子上的吻痕還特意整理過衣領。

  看來嚇到人家女孩子了。

  安臻在早晨擊碎了人家的蛋殼心後,開始工作。

  可事事不順他的心意。

  首先是他撞翻了一瓶試劑,整個房間都是有機溶劑的氣味,眾人不得不在比較「涼快」的春天開了一早上的通風驅散味道。

  其次是他盯著儀器螢幕上一堆數劇,看了半天沒有頭緒,這在平時是不可想像的。

  再次當他因為找不到報表而沉著臉萬分不耐煩的時候,別人提醒他報表就在手裡攥著。

  安臻站在那裡,低頭看手裡自己剛才找了半天的紙張,終於抬起頭,收起硬撐了一早上的表情,露出濃濃的疲倦來。

  他說:「我可能有點發燒,下午請個假。」

  

  謝慶拿著一朵玫瑰花,坐在花店前,手撐著下巴,憂鬱地說:「玫瑰即使換個名字依舊芬芳。」

  安彤抹了把汗,斜著眼看他:「得了吧,再芬芳的玫瑰拿到你手裡也臭了。」

  謝慶轉過身,留給安彤一個灰色的背影:「我現在的心情,你這種小姑娘是不會懂的。」

  安彤嗤了一聲,說:「你能有什麼心情?」安彤突然眼睛一亮,湊過去,「難道你為愛癡狂了?」

  謝慶哀怨地又轉回來,說:「愛比殺人重罪更難隱藏,愛情的黑夜有中午的陽光。」

  安彤大驚失色:「不會吧?哪位凡人讓你這位神仙墜入愛河,我向她甘於奉獻,為拯救人類而作出巨大犧牲的人道主義精神表示十二萬分的敬意!」

  謝慶不理她。

  「說說嘛,老闆,長得怎麼樣啊?」

  「是做什麼的啊?」

  「多大啊?」

  謝慶一律不理。

  安彤怒了:「小氣!」

  謝慶翻個白眼,總不能說「他是個男的,姓安名臻,是妳堂哥」吧?

  安彤還想逼問,手機卻響了。

  「什嗎?」

  她的神色有點急,掛了電話,對謝慶說:「老闆我先走了,哥病了請假在家,我去看看他。」

  謝慶騰地站起來,說:「什嗎?妳留下看店!」說完,就衝了出去。

  「喂喂!」安彤簡直莫名其妙,這是幹什麼啊?

  謝慶又風一般地衝回來,急切地問安彤:「地址!」

  「什麼地址?」安彤愣著。

  「安臻的地址啊。」

  結果謝慶跟著個人混進安臻的家,又膽怯了,自己這算什嗎?

  他跟父母一起住呢。

  可是昨天……

  謝慶不知道安臻的性經驗怎麼樣,但跟男人肯定是第一次。

  謝慶抓抓頭,還是鼓起勇氣上樓,按了門鈴。

  可是沒人應門。

  謝慶又按了按,還是沒有,就在謝慶想放棄的時候,門打開,安臻穿著睡衣,站在門裡。

  他看見謝慶微微有點驚訝,問:「你怎麼來了?」

  謝慶囁嚅:「安彤說你病了。」

  安臻無奈道:「她們一點事都當作了不得,進來吧。」

  謝慶跟著安臻進屋,環視一周,發現房子挺大,裝修挺好,這社區也挺高級,挺符合安臻的個性。

  安臻對謝慶說:「坐,喝點什嗎?」

  謝慶立刻就昏了:「你不是生病了嗎?還招呼我什嗎?趕快去休息。」

  安臻搖搖頭:「也沒什麼,只是有點發燒。」

  謝慶怎麼會不知道原因,他尷尬地咳嗽一聲,然後問:「……還疼嗎?」

  安臻看著他,說:「你覺得我會回答這個問題嗎?」

  謝慶流淚:「我錯了……」

  「呃,你父母呢?」謝慶問。

  安臻說:「我父親跟棋友下棋去了,母親非要出門給我買藥。」果然女性比較愛操心。

  謝慶突然狗腿地蹭過去,攬過安臻的腰,說:「我幫你揉揉吧。」

  安臻看了他一眼,最後倒在他懷裡。

  謝慶抱著安臻,美其名曰「揉揉」,揉啊揉啊手就伸進衣服裡去了。

  「我警告你不要點火。」

  謝慶這才把手抽出來。

  過了一會,謝慶看安臻在他懷裡快睡著了,就說:「還是回房間去吧。」

  安臻懶懶地睜開眼,沒有異議,被謝慶扶著進了臥室,但是謝慶在臥室門口停止了動作。

  安臻迷惑地轉頭,看見謝慶呆呆看著前方,臉色慘白。

  安臻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見自己臥室牆上的那副大照片。

  綿延萬里的雪原,滿目的白寒氣逼人,但是天際的那抹藍卻給人想要呼喊的愉悅。

  當初安臻把這幅照片搬回來的時候,家人都以為是畫,他們很喜歡。父親想把它掛在客廳,但是安臻執意掛在臥室。

  安臻看著謝慶失去血色的臉與嘴唇,輕聲說:「我想休息了,你回去吧。」

  謝慶這才回過神來,宛如得到了特赦,口齒不清地說:「那我走了……」然後倉皇地離開。

  安臻冷靜地看他踉踉蹌蹌地跌出門去,轉頭看著自己臥室的那副照片。

  他走過去,拿下相框,從後面打開。

  照片的下角,被相框的邊框遮住的地方有著攝影師的簽名:

  「謝一眠,攝於xxxx年x月。」





第17章

  安臻把照片裝好,又掛回牆上。

  他把以前的那些信翻出來,找了一會,才找到關鍵的那封。

  「小臻臻: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哎呀,討厭,人家不好意思了。這件事就是我談戀愛了,哇哈哈,你是不是覺得很震驚?我就是要你震驚一下,可惜看不到你那張萬年冰山臉露出驚訝的表情了。」

  「你是不是很想問那個人是誰?我說了你會認識嗎?既然你不認識,我說了有什麼用?好了,我是開玩笑的,我說了你不就認識了嘛。他是我們雜誌社的攝影記者,攝影界的新秀哦,非常擅長風景照,我們雜誌做了幾期西部專題,我跟他一起合作,我負責文字,他負責攝影。就是在旅行的途中,嘿嘿嘿……」

  「安臻,你曾經跟我說,如果找到合適的,就一直走下去吧。而我問你怎麼才知道合不合適,你說到時候就知道了。現在我覺得你說的很對,明明不知道未來是什麼樣子,但就是莫名地有信心。安臻,我想我可能是真的栽了。」

  安臻抬起頭,揉揉鼻子,覺得自己可能還是有點發熱,渾身不舒服。

  他繼續看下去:「這種感覺不錯。安臻,謝謝你以前對我的幫助,否則我也不會遇到真正對的人。不過,什麼時候才能看到你也栽下去?我對那個能將你降服的人充滿著好奇,可惜她似乎還沒有出現。啊,我說了這麼多,似乎都沒有告訴你他的名字?他叫謝一眠。」

  安臻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好久,連母親開門進來的聲音都沒聽到。

  安媽媽走到兒子的臥室前,看見安臻並沒躺在床上,而是低頭看著什麼東西。

  「臻臻,你又在看小夏的信了。」安媽媽坐到兒子旁邊。

  安臻疲憊地貼近母親,說:「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我總是想到他。」

  安媽媽沒有細問,只是嘆了口氣:「他是個可憐的孩子。」

  安臻轉頭,看見母親臉上的皺紋,想:母親也老了。

  時間真是個殘忍的東西,折磨了多少人。

  安臻突然對母親說:「媽,我作出了個偉大的決定。」

  安媽媽立刻緊張了,激動了。

  自己的兒子一直平平淡淡,無欲無求,求他激動一下,他都激動不起來。現在,他突然宣佈他作出了決定,而且這個決定是偉大的!

  怎麼不讓身為母親的她感動?

  當然,安媽媽不知道安臻只是跟謝慶混久了,被傳染了而已。

  

  謝慶不知道是怎麼回到家的,只覺得心臟跳的很厲害,可是四肢冰涼。

  那副照片為什麼會在安臻那裡?那是景言最喜歡的照片。

  他不敢想其中的聯繫,只覺得很害怕。

  他坐在地板上,冷得厲害,覺得血液都要被凍結了,仿佛回到那個時空。

  風雪遮蓋了天地,看不見太陽,無法辨認方向,絕望隨著寒冷一點點侵蝕著肉體與內心。

  謝慶好像聽見一個人說:「會好起來的。」

  騙子。謝慶想,那個人是個大騙子。

  不會好起來的,永遠都好不了了,他的世界在那一天就坍塌了。

  謝慶覺得很冷,他可能要冷死了。

  然後他聽見門鈴聲。

  這種場面好像似曾相識。

  他痛著冷著,突然門鈴就響了。

  他仿佛穿越了時空,又回到了現實,起身打開門。

  謝慶很勉強地擠出笑容,說:「果然是你。」

  除了他不會再有人按他的門鈴了,而每次打開門,發現是他站在門口,這個事實實在是太好了。

  安臻站在門口,發現謝慶的臉色比從他家離開的時候更差了,皺起眉頭。

  謝慶看見安臻手裡拎著個包,一愣,問:「你這是要幹什嗎?」

  安臻跨進來,把包往地下一放,說:「我來鳩占鵲巢了。」

  謝慶張大嘴,問:「什麼意思?」

  安臻說:「鳩占鵲巢的意思是斑鳩不會做巢,常強佔喜鵲的巢。比喻強佔別人的住屋或佔據別人的位置。」

  謝慶扶額:「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我是問你什麼意思?」

  「我來鳩占鵲巢啊。」

  謝慶頭一次被別人說得要抓狂,他按住安臻的肩搖晃:「你學誰不好,別學我說話啊……」

  安臻被晃得搖來搖去,但還是面無表情。

  這情況太詭異了。

  「我來你這裡住行不行?」

  就在謝慶要瘋癲的時候,安臻突然開口。

  謝慶呆住。

  安臻想了想,換了個淺顯易懂的詞:「同居?」

  謝慶石化了。

  安臻彎下腰,把地上的包提起,繞過謝慶往裡走,說:「給我騰個地方放東西吧。」

  他的口氣很自然,就像在討論明天天氣一樣。

  謝慶保持著震驚的表情五秒鐘,突然轉過身來,一把把安臻抱住。

  安臻皺眉:「你身上怎麼這麼冰。」

  然後冰涼的嘴唇就壓了下來。

  安臻被緊緊抱著,覺得肋骨都要被擠斷了。嘴被蠻橫地撕咬,撬開,口腔裡被攪得天翻地覆。

  那個人好像缺氧一般地吻他,仿佛他嘴裡的空氣才能讓那個人存活。





第18章

  安臻正式入侵謝慶的屋子。臥室客廳浴室各劃分了一半給安臻,書房與廚房全權由安臻負責。

  謝慶說:「為什麼你的領地比我大?」

  安臻說:「你不用書房是因為你不學無術,至於廚房——你去做飯啊?」

  謝慶識相地沉默。

  而新的生活總是充滿挑戰。

  自從安臻搬來跟謝慶一起住,他明白了什麼叫「動心忍性」,什麼叫「忍字頭上一把刀」。

  「哇哈哈──」

  安臻從書房裡出來喝水,謝慶正在客廳看電視,安臻瞟了眼電視螢幕,實在無法理解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喜歡看那種惡搞的綜藝節目。

  而且還老是笑得在沙發上打滾。

  謝慶看見他,興高采烈地說:「小臻臻,還在忙啊?休息一下,跟我一起看電視吧。」說著,朝安臻張開雙臂。

  安臻對電視節目的內容實在沒什麼興趣,但是朝他敞開的懷抱實在太誘人,他走到沙發邊坐下,謝慶立刻黏上來,抱住他。

  「嘿嘿……」

  「傻笑什嗎?」

  謝慶眯著眼,說:「很舒服。有安臻的地方,連空氣都讓人覺得舒服。」

  安臻再次瞟了眼電視螢幕。

  好吧,這種沒營養的節目也不是不能忍受。

  但是另外一種折磨就很讓人無語了。

  繼講笑話之後,安臻發現謝慶一項愛好,那就是——唱歌……

  洗澡的時候唱,拖地的時候唱,沒事幹的時候更是唱。

  「Susan left hongtong country,and she is coming to the street──」

  安臻在背景音樂中回過神來,才發現文獻上的三行字,他看了不下十遍還沒搞清楚是什麼意思……

  是可忍,孰不可忍,安臻終於爆發了,問:「你究竟在唱什嗎?」

  「蘇三起解英文版啊,好聽吧?」謝慶接著唱,「我得意兒地笑,我得意兒地笑……」

  安臻只有扶額。

  用英語唱戲還不算什麼,有一天謝慶突然唱《我的太陽》,安臻聽不懂,愣了,說:「你還會用義大利語唱啊?」

  謝慶笑眯眯反問:「你會嗎?」

  安臻搖搖頭。

  謝慶繼續笑:「那你怎麼知道我在用義大利語唱?」

  原來是他自己編的火星語啊。

  安臻雙手扶額。

  安臻兩相權衡,最後決定:「你還是講笑話吧!」

  兩人同居,謝慶的家就在花店樓上,首先瞞不過的就是安彤。

  安彤知道之後的第一反應是衝安臻撲過去,說:「哥,雖然為民除害是值得頌揚的,但是你怎麼能自己獻身了呢!」

  然後安彤淚奔而走,把花店的工作給辭了。

  安臻知道,即使表面能開玩笑,但內心上完全接受,又有幾個人能做到?

  安臻有點失落,畢竟安彤是家裡最親近他的人。

  謝慶看著不高興的安臻不知所措,只有說:「安臻,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安臻看了他一眼,終於放鬆了表情,說了句:「笨蛋。」

  謝慶笑。

  有個人在身邊的日子,比一個人的生活美好許多。

  好久沒有登場的王錦程及楊簡在得知兩人同居之後,紛紛發來賀電。

  王錦程無語凝噎:「安臻,辛苦你了……」

  楊簡幸災樂禍:「安臻,夏天不用用空調,很省電。」

  謝慶忿忿地摔了電話,說:「什麼人啊,真是。對我一點信心都沒有。」

  安臻說:「信心是建立在以往表現上的。」

  謝慶:「……小臻臻,連你也這麼說嗎?」

  大概是謝慶真的受到了刺激,他突然發奮圖強,決心做一個脫離低級趣味的人。

  於是他買了幾張文藝片,都是歷史上叫好不叫座的典範。他正襟危坐在沙發上,皺著眉頭看電影。

  安臻從書房裡出來的時候,電視機還開著,螢幕裡的男男女女正演得死去活來。他看了一眼睡倒在沙發上的謝慶,嘆了口氣:「浪費電啊。」

  安臻問謝慶:「你以前不是搞攝影的嗎?怎麼一點都沒有藝術細胞的樣子。」

  謝慶想了想,說:「我思想文藝,但是做人不文藝。」

  安臻點點頭:「果然很高深。」

  但安臻依然沒看出謝慶的文藝思想在哪。

  於是謝慶繼續看他的綜藝節目。

  繼續歡樂地高歌,繼續講他的笑話。

  安臻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甚至覺得這個樣子其實也還不錯。

  如果在家裡工作的時候實在受不了,扔一個紙團過去就好了,雖然不能治本,但是打在謝慶的腦門上還是能起到暫停的作用。

  安臻與謝慶畢竟是同居而不是合租。另一個問題關係到兩人之間的和諧發展,不得不認真對待。

  要安臻甜言蜜語是很難的,所以這個重任就交到謝慶身上,但當謝慶捧了一本莎士比亞全集照著唸後,安臻就發現調情這種事在兩人之間非常難以推行。

  於是,一切變得非常簡單直白,只要謝慶露出濕潤的眼神,安臻就知道他想要了。

  然後他指指沙發,安臻就知道地點是沙發上。

  「開始吧。」安臻發號指令,然後就開始了。

  看起來有點奇怪,但是擁抱時溫暖的感覺卻一點都沒有減少。

  事情過後,謝慶抱著安臻躺在沙發上,拂開安臻汗濕的頭髮。安臻閉著眼睛,昏昏欲睡。

  謝慶看著他微紅的臉,心裡覺得很喜歡,忍不住貼上去咬了一口。

  安臻拂開他的大頭,說:「別鬧。」

  謝慶顯然心情大好,笑嘻嘻地問:「安臻,剛才舒不舒服?」

  安臻睜開眼,抿抿唇。

  謝慶繼續說:「很舒服吧──嘿嘿,我想起個笑話。」

  安臻一驚,心想,終於來了嗎?他一直怕謝慶會在他們做愛的時候說什麼渾話,現在他們光著身體貼在一起,他要開始講笑話了。

  能不能先穿上衣服再講……

  「巧克力和番茄扭在一起,番茄很開心。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安臻臉上的紅潤瞬間退下去,他搖搖頭。

  謝慶得意地說:「因為巧克力棒──」

  然後,謝慶同學因為「巧克力棒」事件,睡地板一星期。





第19章

  還有件事,不得不提。

  謝慶臥室裡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安臻知道,搞人文地理攝影的,自然去過很多地方,帶回來點紀念品擺在臥室裡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只是有一個東西,安臻實在無法忍受。

  就是那個有著大型陽具的木雕。

  那個長得像外星人的矮人,每天都舉著幾乎是它身高兩倍的老二正對著臥室裡的床。

  這是很可怕的。

  他們在那張床上睡覺做愛的時候,都有一尊大炮瞄準他們,安臻有種被圍觀的不悅。

  於是,他把那個木雕轉了個方向,讓他側對著床。

  但是當他晚上刷牙之後準備睡覺時,他發現那個東西又被轉回來了。

  他沉默一下,動手又把它側過去。

  半夜的時候,安臻覺得有點口渴,起來喝水,剛下床,就看見朦朧的月光下,有個巨大的東西直直地比著自己……

  安臻突然有種想去廚房拿菜刀的衝動。

  木雕當然不會自己動,這個屋子裡除了安臻之外,也只有一個人。

  安臻把正在做美夢的謝慶喊起來,指著那個木雕問:「你一定要讓這個東西這麼放著嗎?」

  謝慶滿眼迷茫,顯然沒睡醒,看著安臻指的東西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為什麼不能?」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為什麼奇怪?」

  安臻知道,謝慶的思維跟常人不同,只好說:「我覺得很奇怪。」

  謝慶露出很傷心很遺憾的表情,說:「是嗎?可是我覺得很可愛啊。」

  會覺得可愛的只有你吧?

  謝慶可憐巴巴地望著安臻,安臻毫不退縮地瞪著他。

  「小臻臻,你難道沒有從這個神聖的木雕中得到力量嗎?」謝慶說。

  安臻道:「完全沒有。」

  謝慶繼續說:「可是古時候的人們都能,我也能。看著這個木雕,你不覺得感受到了人類文明的偉大嗎?」

  安臻毫不客氣地說:「不好意思,我是工科出身,感性思維比較匱乏。而且我覺得你能跟古人一樣從這個怪東西中感受到『力量』,是因為你跟他們一樣是野人。」

  最後,野人不情願地把那個木雕收起來。

  這個事件有著劃時代的意義,基本上確立了安臻在這個屋子裡的地位。

  

  所謂春風得意馬蹄疾,表現在謝慶身上是愈發的懶。自從安彤走後,花店又回到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狀態。安臻聽見有鄰居議論:「這個花店終於要倒了嗎?」

  安臻忍不住嘴角抽搐一下。

  安臻下班回來看見關著門的花店,覺得有點可惜。他走上樓,打開門,謝慶不在客廳裡。

  他在陽臺上找到謝慶,那個人正背對著他,手裡端著照相機對外取景。

  安臻這才明白過來,有些東西融進了血液,就像與生俱來的一般,是怎麼也無法遺忘的。

  安臻想起樓下的花店。

  那個店怕是真的要倒了。

  安臻不知道謝慶在那個時候為什麼會想到開一個花店?或許只是心血來潮,但是那個花店註定只是個過渡品,甚至連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

  安臻看著謝慶,謝慶是很適合拿照相機的,那種架勢讓人心曠神怡。這樣的謝慶才是真正的謝慶,專注的,謹慎的,但是又有種或許該稱為藝術家氣質的不羈。

  平時那個嬉皮笑臉,常常讓人不知所謂的謝慶倒像是假的了。

  就像那個花店一般,終歸不可能保留到最後。

  安臻想起第二次遇見謝慶的時候,他穿著可笑的圍裙,站在一團花裡,顯得有點可笑的格格不入,卻留給了自己溫暖的記憶。

  安臻就這麼呆呆地看著謝慶,直到過了一會謝慶轉過身來,看見安臻,一愣,然後說:「大俠,你下次回來的時候麻煩打聲招呼,你輕功這麼厲害,我的心臟可受不了。」

  安臻抿抿唇。

  ……謝慶果然還是那個欠扁的謝慶。

  他放下照相機,一臉輕快地向安臻走過去,諂媚地笑:「小臻臻,我今天想吃炒肉。」

  安臻瞪著他:「那關我什麼事?」

  謝慶拉著安臻的手搖來搖去:「小臻臻,我菜都買好了,就等著你呢。」

  安臻終於敗下陣來,自己走到廚房,繫上圍裙。

  謝慶笑眯眯地跟在安臻的屁股後面,被安臻趕了回去:「別礙事。」

  謝慶歡呼一聲,華麗地轉了個圈,嘴裡哼著:「如果我有輕功,飛簷走壁……」

  安臻邊切肉邊搖頭,這個個性到底是怎麼出來的。

  安臻做好飯菜,兩個人一起吃了飯,他就縮進書房裡。最近安臻因為公司即將召開的產品推廣會有點忙。作為公司裡最有前途的技術工程師,今年的推廣會有一個板塊的演講是由他負責的。

  謝慶倒很識相,一個人乖乖坐在客廳裡,看電視或打電動,儘量不發出聲音。

  可惜謝慶到底是謝慶,身體裡的野性常常召喚他,實在忍不住了,還是會溜進書房騷擾安臻。

  「小臻臻,好久沒有給你講笑話了,我給你講一個吧。」

  「……如果我沒有記錯,你嘴裡的『好久』大概指的是十分鐘前。」

  不管怎麼樣,安臻還是在發佈會開始之前做好準備工作。發佈會的當天,安臻穿上公司定制的黑色西裝,西服的設計是收腰的,謝慶從起床就盯著安臻的腰看。

  「怎麼這麼像推銷保險的?」謝慶酸酸地說。

  安臻懶得理他,打理好頭髮,再看看自己的領帶。

  「又不是去相親……」謝慶在後面碎碎念。

  安臻深呼吸,不想讓美好的早晨毀掉。

  「我走了。」他轉身,對一臉彆扭的謝慶說。

  謝慶這才撲上來,抱住安臻的腰,邊蹭邊不讓他走:「小臻臻你穿得這麼誘人地出去,我不要啊,我不要啊,我不要啊──」

  這個人在胡言亂語什麼啊?安臻白著臉,摳他攀在腰間的手指,奮戰了好一會,終於受不了地吼:「放手啊!我要遲到了!」





第20章

  安臻還是去上班了,謝慶一個人蹲家裡,更是懶得管店。他抓抓頭,決定還是回去睡覺,睡了一會睡不著,他決定去騷擾人。

  第一個騷擾楊簡,結果接電話的是一位元小姐:「您好,楊主管現在正在開會,暫時無法接聽私人電話,非常抱歉。」

  謝慶瞪著電話,連手機都有專人接啊,楊簡這個資本家!

  沒有辦法,只有找王錦程。

  「喂……」王錦程的聲音很驚恐,「你不會一大早打電話過來專門給我講笑話吧?」

  謝慶沉默,然後說:「你好像很期待的樣子。」

  「不,我完全不期待!」

  「……你幹嘛呢?我有點無聊。」

  王錦程翻個白眼:「你以為大家都跟你一樣閑?今天不是安臻家公司產品推廣會嗎?我被邀請參加了。」王錦程想了想,說,「你要不要來?會場設在四星級酒店,這家的自助吧很有名。」

  謝慶眼睛一亮:「我可以過去嗎?」

  謝慶以前就是蹭飯專業戶,楊簡跟王錦程有什麼飯局都會帶上他,丟他一個人在一邊吃東西。

  謝慶有東西吃了,話都不說了,只吃東西,裝啞巴不會給兩人搗亂。

  王錦程跟楊簡知道他一個人無趣,平時開個花店也沒有固定的人聊天,有機會就拖他出來,熱鬧一下也好。

  這樣的形式到安臻出現後被終結。

  謝慶趕過去的時候,王錦程在門口等著他。王錦程看見他,說:「你還來吃什麼喲,你看安臻把你養的,都成豬了。」

  謝慶理直氣壯地說:「安臻就喜歡豐滿型的!」

  王錦程哭笑不得:「這我倒要問問他。」

  王錦程領謝慶進去,登記的時候,迎賓小姐有禮貌地問謝慶:「請問這位是哪位老師呢?」說著就要在名單上找。

  王錦程咳了一聲,說:「這是我學生,我帶他來聽聽可以吧?」

  迎賓小姐愣愣地發給謝慶一份資料,說:「歡迎。」

  謝慶瞪著王錦程的後腦勺,跟著他進了會場。

  一開始是個長得像肯德基爺爺的老頭用英文講,謝慶自覺英文水準不錯,但是基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偶爾抓到幾個詞,類似「噴霧」、「氣流」之類的,完全不懂什麼意思。果然隔行如隔山。

  謝慶昏昏欲睡,終於到安臻的時間了,他才精神一振。

  王錦程看到安臻,低低地吹了聲口哨,說:「今天的安臻真是秀色可餐啊。」

  謝慶一把遮住他的眼睛,惱火道:「不准看!」

  王錦程扯下他的手,說:「光天化日的,幹什麼呢?你能把所有人的眼睛都遮住嗎?」

  謝慶沮喪地趴在桌上。

  安臻打開幻燈片,開始介紹儀器。他的視線掃過台下,看見謝慶,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繼續。

  謝慶一邊咬著桌上會方提供的稿紙,一邊哀怨地看著安臻。

  很後悔沒帶相機來,這樣的安臻有讓人照下來保留的欲望。

  這還是謝慶第一次看見安臻工作的狀態。人們都說,男人在工作的時候很有魅力,這句話可能是真的。

  「小臻臻好帥。」謝慶睜著水蜜桃眼。

  王錦程一轉頭,不看則已,一看白了臉:「你不會把一大張紙都吃進肚子裡了吧!」

  午餐的時候,果然是酒店自助餐。

  「可是我好像不是很餓……」謝慶說。

  王錦程滿臉黑線:「誰叫你吃了那麼多紙……」

  到了午餐的時候,謝慶才知道這種發佈會的意義。比如我們的王老師就端著盤子蹭到人堆裡,邊笑邊跟人聊天。聊天內容不外乎互相吹捧,兼刺探行業消息。

  謝慶聽不懂他們的對話,只是一個勁地找安臻。冷不防有人拉住他,他笑著回頭,果然看見安臻。

  「你怎麼來了?」安臻皺著眉頭。

  謝慶笑道:「我來防著小臻臻被別人拐跑了。」

  安臻難得不好意思地咳嗽一下,說:「來了就來了吧,那邊的蝦不錯。」他想了想說,「晚上我們有慶功宴,我不回去吃了,你跟著王錦程混一餐吧。」

  謝慶不情願地說:「你去吃好的,丟我一個人。」

  安臻只好說:「那晚上我帶你去慶功吧,人多也看不出來,只要你別瞎說話。」

  謝慶立刻高興了:「放心,我絕對只吃不說。」

  安臻無可奈何地說:「把王錦程也叫上吧,我還有事,你慢慢吃。」

  謝慶笑嘻嘻地在安臻的腰間摸了一把,安臻瞪了他一眼,才轉身離開。

  然後謝慶一回頭,看見一個穿著安臻他們公司制服的女性呆呆看著自己。

  ……呃,這位小姐剛才什麼都沒看到吧?

  謝慶心虛地閃到一邊,找剛才安臻說的蝦。

  晚上安臻他們組的慶功宴其實人並不多,大家去了一家外國餐廳,圍在一起。

  安臻打了招呼,說謝慶跟王錦程是他朋友,大家善意地笑笑,對平時嚴肅的安工程師的朋友很好奇。

  有人認得王錦程,兩人就沒那麼尷尬,但還是努力地做隱形人,雖然覺得打擾別人公司內部活動不好,但來都來了,不吃白不吃……

  王錦程偷偷感慨:「我怎麼跟你一個水準了,飯還要蹭著吃。」

  謝慶不理他,只是苦著臉:「怎麼又是外國菜?」

  王錦程說:「沒辦法,外企就是這個調調。」

  外企果然比較斯文,大家喝酒吃東西都很和氣。不過畢竟氣氛在那裡,喝多了扯了領帶,也就差不多原形畢露了。

  開始互相開玩笑,揶揄八卦,在哪裡都一樣。

  謝慶一邊吃,一邊偷偷跟王錦程交換意見,倒也覺得不錯。後來氣氛越來越熱烈,突然聽見「碰」地一聲。

  大家都一愣。

  一位小姐站起來,對著安臻旁邊的人勾勾手,說:「你,坐那邊去。」

  安臻旁邊的人還呆著,那位小姐一瞪:「快去啊,傻了吧你!」

  被罵的那人呆呆地挪開,那位小姐立刻坐到安臻身邊。

  她拿起一瓶酒,對安臻說:「安哥,陪我喝一杯。」

  謝慶突然想起安彤,順帶想起她跟自己講過的安臻的一位女同事。原來她就是傳說中的那個雞蛋小姐啊。怪不得中午那麼瞪著自己呢。

  雞蛋小姐倒了一杯酒,一口氣就喝了一大半,說:「安哥,你今天很帥。」

  安臻淡淡地說:「謝謝。」

  她又喝了一口,說:「其他人穿這套制服都沒你穿得好看。」

  她嘴裡的其他人全豎起耳朵聽她講話,聽到這句一起白了臉。

  安臻要說話,被她一擺手制止了,她接著說:「所以我才看上你了。」

  鴉雀無聲。

  當眾告白……觀眾們都愣了,一邊覺得尷尬,一邊又忍不住八卦精神沸騰,興奮不已。

  「妳——」謝慶差點就爆發了,被王錦程一把拉住,「冷靜,冷靜。」

  安臻回應說:「承蒙厚愛,可是……」

  「沒有可是!」她突然拔高聲音,說,「可是個頭!你從以前就知道!知道我喜歡你,你還裝傻!我像個蠢人一樣黏著你,都被你不動聲色地推開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不說,你也不說破,我一個人在那裡患得患失,你都知道,但你就是不說破!安臻,你這個混蛋!老娘不跟你玩捉迷藏了!」

  她罵著罵著就哭了,灌了一大口酒,把空酒杯往桌上一磕,命令安臻:「倒酒!」

  安臻默默幫她倒滿酒,她抽抽鼻子,說:「謝謝。」然後繼續罵。

  「你說你這人跟個木頭一樣,有什麼好的,但老娘就是稀罕你!」她打個嗝,對安臻說:「有紙巾嗎?謝謝。」安臻遞給她,她擦擦臉,聲音柔軟下來,「因為你,我也連雞蛋都不吃了。我浪費在你身上這麼多時間,你都視而不見,你說你要怎麼賠?」

  大家都沒出聲,一時間只有雞蛋小姐擤鼻涕的聲音,過了一會,安臻說:「謝謝,還有對不起。」

  雞蛋小姐一愣,平靜下來,突然對同事們說:「你們怎麼都啞巴了?吃東西啊,聊天啊。」

  其他人顯然被嚇到了,有人訕訕地說:「對啊,大家繼續吃繼續吃。」

  看起來好像很熱鬧,但氣氛一直很詭異。





第21章

  謝慶跟王錦程一吃完就走了,安臻還留了一會,等他回家的時候,發現謝慶沒在客廳。

  他走到臥室前面,停下。

  地上擱著一個碗,碗裡有幾顆雞蛋……

  安臻嘴角抽動幾下,越過那碗雞蛋推開門。

  謝慶坐在床上,看見安臻,一楞,說:「你怎麽進來的?」

  安臻說:「用腳走進來的。」

  謝慶說:「你不是怕雞蛋嗎?」

  安臻很無語:「所以你以為在門口擺幾個雞蛋,我就不敢進來了嗎?」

  謝慶憤怒了:「你這個花心大蘿蔔,在外面沾花惹草!」

  安臻呆住:「我沾花惹草?」

  謝慶點點頭,然後學著女人的聲音喊:「安哥──安哥──」

  安臻覺得烏鴉從頭頂上飛過。

  他往前一步,想靠近謝慶,謝慶立刻退開,拿出一個東西,威脅安臻:「你別過來!」

  安臻一看謝慶手裡的東西,就是那個古怪的木雕……

  安臻扶額:「不要拿那個對著我……」說著,又往前一步。

  謝慶連忙舉起木雕,說:「別靠近我,我要求你去睡地板。」

  安臻揚眉:「我為什麽要去?」

  謝慶說:「因為你沾花惹草了啊。」

  安臻突然跨過去,說:「我不認為是這樣。」

  謝慶被他嚇了一跳,連忙躲到床後面。安臻想靠近他,他就跑,兩個人在床邊轉來轉去。

  安臻覺得這種行為實在很愚蠢,按按太陽穴,說:「我累了,別玩了。」

  謝慶癟著嘴,委屈地看著安臻。安臻冷不防撲過去,終於抓到了謝慶,把他撲在床上。

  謝慶一把抱住壓在他身上的安臻,狠狠地親過去,邊親邊說:「安臻,我現在很鬱悶。」

  安臻回應著他的吻,問:「為什麽?」

  「因為有人愛慕你。」

  安臻看著他的眼睛,說:「嫉妒?」

  謝慶笑而不答,翻身把安臻壓在身下,支起上身,用目光巡視安臻的身體。

  然後把他翻過身,從背後覆上去,撫摸上安臻的腰線。謝慶的嘴角彎起來,說:「從後面做好不好?今天早上我就想脫下你這身西裝了。」

  想脫下包裹著這個身體的束縛,想看這個身體是如何在自己的掌下顫抖,安臻,你說這是什麽樣的心理?

  謝慶垂下眼,抱住懷裡的人。

  夜深了,謝慶抱著安臻,看他眼睫毛下的陰影,輕聲問:「安臻,你家的那副照片……」

  安臻睜開眼,問:「哪幅照片?」

  「呃,就是你掛在臥室的那副。」

  「怎麽了?」

  「……是哪裡來的。」

  「在舊貨市場買到的。」安臻說。「怎麽了?」

  謝慶吁了一口氣,說:「沒什麽,其實那是我拍的。」

  安臻慢了一秒,才想到自己應該作出吃驚的表情,但是謝慶好像沒有注意到,只是說:「本來是送給一位朋友,但是不知道怎麽到你那裡去了。」

  「要還回去嗎?」安臻低低地問。

  謝慶搖搖頭,說:「在你那挺好的。」他用額頭抵住安臻的額頭,沈默一下,說,「安臻,我想把花店關了。」

  安臻心裡一跳,問:「為什麽……」

  「我以前是做攝影的……我想回去做本行。」

  安臻不知道現在的心情是怎麽樣的,又失落又寬慰,最後成了淡淡的喜悅。

  他把臉貼在謝慶的脖子附近,說:「去做吧。」

  其實他一直很努力。

  很努力努力地走出過去。

  有什麽東西從心裡滿溢,讓安臻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安臻總是討厭自己這點。

  於是他只有抱緊他,對他說:「辛苦了,謝慶。」

  

  如果生活就這麽下去就好了。

  但是生活不可能沒轉折,就像生活沒有如果。

  雖然謝慶說了要關掉花店,但是他的行動沒那麽俐索,他一邊找接手的人,一邊揹著照相機到處跑,美其名曰:「熱身」。

  於是家裡關於攝影的東西多了起來,反倒不太像個家,像個工作室。謝慶甚至比劃半天要搞個暗房出來。

  安臻不懂,但看謝慶神采奕奕的樣子,就順著他的意思。

  只是看著那些不熟悉的東西佔領自己的生活,不知為什麽安臻覺得有點恐慌。

  直到某天,安臻下班回來,打開門,看見客廳裡都是箱子和散落的影集,他一怔。

  這是哪裡?他突然不知道了。

  謝慶從房裡出來,看他呆站在門口,笑著問:「你是哪位啊,來找誰?」

  安臻楞楞地看著謝慶,謝慶被他渙散的目光嚇了一跳,上前撫摸他蒼白色的嘴唇,問:「安臻,你怎麽了?」

  安臻垂下眼,說:「不要開這種玩笑。」

  謝慶抓抓頭,說:「哦,你累了吧?坐啊。」說著他就把安臻按在沙發上。

  安臻看著面前亂七八糟的一堆,問:「這是什麼?」

  謝慶笑著說:「一些器材而已。」

  安臻退出書房,讓謝慶把東西都收拾進去,謝慶頗為不好意思,安臻只是搖搖頭,說:「反正我只要有電腦就行了,在臥室裡看一樣。」

  而拿起照相機的謝慶最近又多了一項愛好,就是拍安臻。

  安臻做飯的時候拍,睡覺的時候拍,刷牙的時候都拍。本來謝慶還想拍安臻的浴照,但被安臻一個肥皂打中腦門無功而返。

  「你沒事幹拍我幹嘛?」

  「因為鏡頭裡的小臻臻很漂亮啊。」

  安臻不爭氣地為這句話紅了臉,結果引來惡羊撲狼。

  謝慶抱著安臻磨蹭:「小臻臻,要是永遠都這樣就好了。」

  安臻驚訝。

  原來害怕改變的並不是只有自己啊……

  安臻突然覺得自己不過是杞人憂天,何必讓莫名其妙地憂心壞了現在的興致?

  即使花店關了也沒什麽,謝慶有了新的生活要替他高興。

  而自己……一定不會只是過渡的。

  可惜讓安臻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只是他還不知道。

  那天謝慶揹著相機出門,要晚點回來。家裡廚房的水管有點漏水,身為工科高材生,安臻挽起袖子,拿起扳手客串水管工。

  他專心修水管的時候,並不知道謝慶已經到了樓下。

  謝慶站在自己家的樓下,面無血色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那個三十多歲的女性看見了謝慶,泛開柔和又有些脆弱的笑,衝他打招呼:「好久不見了,小眠。」





第22章

  謝慶回家的時候,安臻正在修水管,他擦了擦頭上的汗,沒有回頭,對謝慶說:「肚子餓了吧?等我修好就做飯。」

  結果身後的人沒有動靜,安臻剛想轉頭,就被抱住了。

  「謝慶?」安臻輕聲問。

  那個人抱著他,緊緊地,一動不動。

  「怎麼了?」安臻偏頭的時候,就被吻住了。

  「喂……」安臻微微地拒絕,可是謝慶變本加厲,手開始扯安臻的衣服。

  兩個人卡在廚房,安臻的衣服被扯得七零八落,今天的謝慶力氣特別大,揉捏在身體上,有點疼。

  「回房裡去……」安臻掙扎著說,可是謝慶充耳不聞。安臻這才意識到,這個人不會來真的吧?

  「謝慶!」安臻試圖推開他,謝慶一把握住他已經有反應的地方,安臻抖動一下,被人鑽了空子,後方失守。

  沒有潤滑就被手指刺入,狹窄的空間太不舒適,安臻咬緊嘴唇,那個人還惡劣地在他的身體裡彎曲手指。

  還沒等安臻緩過來,比手指刺激的東西就挺進了他的身體。

  搞什麼!

  安臻雙手扶住水池,大口喘息,謝慶從背後抱住他,摸上他的唇,伸進他嘴裡,模仿身下的動作在安臻的嘴裡攪動。

  從頭到尾,謝慶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粗暴地抽送,安臻被困在水池跟謝慶胸膛之間,很痛苦。

  最後的時刻,謝慶射在安臻的身體裡,安臻失神地看著天花板,從高潮跌落,陷進謝慶的懷抱裡。

  謝慶抱著他,安臻小口小口地喘息,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

  「安臻,你會離開我嗎?」謝慶埋在安臻的肩上,悶悶地問。

  安臻抬起無力的手,彈了他腦門一下,說:「誰刺激到你了?在你離開我之前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謝慶握住他的手,再次尋找他的唇。

  安臻心裡嘆了口氣,為什麼他這麼不安?不安的應該是自己才對。

  

  自從那天之後,謝慶總是怪怪的,經常發呆,喊他也不理人。

  他對安臻的欲望好像瘋了一般地漲,安臻已經因為早晨無法起床請了好幾次假了。

  但是講笑話這個愛好倒是越演越烈,要把人逼瘋。

  比如王錦程。

  「啊啊啊,受不了了!主啊,帶他走吧,呃不,還是帶我走吧!」王錦程血濺吧台。

  楊簡一邊喝酒,一邊笑看著他說:「生活需要刺激。」

  王錦程捂住胸口,說:「再這麼刺激我就心臟病了。」

  「是嗎?那讓我來拯救你吧。」謝慶貼過來。

  王錦程慘叫一聲,落荒而逃,謝慶笑眯眯地跟過去。

  楊簡好笑地目送他們,然後回過頭來,對安臻說:「不管管嗎?王錦程要被整死了。」

  安臻說:「讓他發洩一下也好。」

  楊簡笑道:「真狠心啊,可憐的王錦程,成了別人發洩的工具了。」

  安臻無動於衷:「總有人要被犧牲。」

  楊簡翹著唇角,說:「可是這樣也不能解決問題啊,謝慶太不正常了。」

  安臻沒有理會楊簡的這句話,反而問:「你剛認識謝慶的時候,他是個什麼個性?」

  楊簡想了想,說:「給人一種很清醒的感覺。」

  「清醒?」

  「嗯,就是對人很客氣,但是又很疏離,不像現在這麼黏人。現在的謝慶好像一直沒睡醒。」楊簡看著安臻,微笑,「安臻,你說,會不會有一天謝慶清醒過來,覺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夢,而我們不過是他的夢中人罷了?」

  安臻沒有說話。

  晚上回去的時候,謝慶喝多了酒,這個人喝醉了反而變正常了。安臻讓他靠著自己的肩,慢慢地走。

  「安臻啊……」謝慶低低地叫。

  「嗯?」

  「呵呵,沒什麼,就是突然想叫一下你。」

  安臻趁著黑夜的掩護,勾起他的手指,握住。

  「安臻?」

  安臻沒有說話。

  如果真的是夢境的話,為什麼手上的溫度這麼真實?這不是夢,安臻想努力傳達給謝慶知道,無法用語言,就只能用體溫。

  回到家後,謝慶無賴地把安臻往床上壓,說:「我醉了我醉了。」

  「起來,重死了。」安臻拍打身上的人。

  謝慶動都不動,過了一會真的睡著了。

  安臻無奈地把謝慶推到床上,扯來被子給兩人蓋上。

  他看見謝慶的臉,愣住了。

  有水從謝慶緊閉的雙眼裡滲出來,滑落到床上。

  安臻抬起手,拿自己的衣袖擦,可是怎麼也擦不乾。

  謝慶又讓安臻手足無措了,安臻只有輕輕攬過他,用吻吸收他的眼淚。

  

  謝慶坐在咖啡店裡,看著落地窗外的世界。

  有人向他走來,他轉頭一看來人,站起來,輕輕喊了聲:「夏姐。」

  夏景語笑笑,在他對面坐下。

  謝慶幫兩人點了東西,夏景語說:「那天嚇著你了吧?我沒有打招呼就跑到你家樓下。」

  謝慶搖搖頭,說:「我看見夏姐很高興。」

  夏景語苦笑一下:「不用言不由衷。」

  謝慶不安地動了一下,說:「我是說真的。」

  侍者送來咖啡,夏景語看著咖啡杯的邊緣,說:「你一走就是三年,我也不知道該不該找你,直到現在,我覺得差不多了……」

  她的話沒有說完,只是看著謝慶。

  謝慶笑笑,喝了口咖啡,說:「沒有什麼所謂的差不多。」

  那些往事是永遠無法淡忘的。

  夏景語垂眼,也笑:「但是因為你的命是小言保住的,所以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過得好。」

  謝慶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因為你的命是小言保住的……」

  心臟被狠狠地捅了一刀,平日死命壓抑的東西從心臟的破洞裡奔湧而出。仿佛又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日子。

  風雪漫天,沒有太陽,所剩無幾的食物,所剩無幾的溫度,以及所剩無幾的生命。

  夏景語的眼圈微微泛紅,繼續說道:「我看你似乎還不錯,就覺得很欣慰,小言在天上也會覺得很欣慰的。」

  對面的人說了什麼,謝慶聽不太清楚了。

  腦海裡只是反覆出現那些白色的片段,握住自己的那雙冰冷的手、最後那個紅色背包。

  還有與畫面一起湧現的感情。

  刻在骨骼深處的愛與憎恨。

  夏景言說過的,一切都會沒事。謝慶以為即使是死,也是兩個人一起。

  可是他卻拋棄了他。

  寒冷中醒來,就只有他一個人了,夏景言的背包還在,裡面有壓縮餅乾跟營養片,還有他脫下的衣服。

  謝慶還記得那時自己的心情,他以為世界末日就要來了。

  可他還是機械地穿上了夏景言的衣服,自己的食物吃完了,就吃紅色背包裡的。不知道過了多少天,終於有人來救他。

  他在山下醫院裡醒來,覺得自己其實已經死了。

  跟那個人一起。

  「不好意思,夏姐,我們下次再聊吧。」謝慶站了起來。

  夏景語愕然地看著謝慶離開。謝慶踏上人行道,陽光晃了他的眼。

  如果那天他們也能看見這樣的陽光有多好。

  可是沒有,那個人在生命的最後都沒有看見太陽。

  謝慶覺得從他到了這個城市,做了個很漫長很漫長的夢,夢裡的自己遇見了很多人,笑得很肆無忌憚。現在他突然驚醒過來。

  從美夢中醒來,現實是這麼絕望。





第23章

  安臻在上班的時候接到安彤的電話,主題是:「哥,我好久沒見到你了!」

  安臻對這個堂妹很寵溺:「哪有,我上個星期還去奶奶家跟妳一起吃飯的。」

  安彤在電話裡大哭:「別說了,吃完飯你就急著回家,根本沒說上幾句話!」

  安臻連忙安撫:「好吧好吧,今天晚上我請妳吃飯,想吃什嗎?」

  安彤歡呼一聲,然後威脅道:「就我們兩個吧?沒有那誰誰吧?」

  自從安彤知道了謝慶跟安臻的關係之後,謝慶在她嘴裡直接從「老闆」變成了「那誰誰」。

  安臻說:「當然沒有,為什麼要叫他。」

  「哼,你是有同性沒人性。」安彤似乎發現這句話有點彆扭,確定了時間地點之後就掛了電話。

  安臻又打給謝慶。

  「喂。」謝慶的聲音有點懶懶的。

  「又在白天睡覺了。」安臻說。

  謝慶最近不務正業,花店不開不說,連照相機都不怎麼拿了。白天睡覺,晚上就睡不著,一個人在客廳看片,好幾次安臻睡著的時候被他吵醒,朦朦朧朧看了錶,都快天亮了。

  謝慶沙啞地問:「有事嗎?」

  「我晚上跟安彤去吃飯,不回去吃了。冰箱裡有昨天的剩菜,用微波爐熱一下就好了,別睡了,把時差調過來吧……」

  謝慶打斷他的話:「你太囉嗦了。」

  安臻嘆口氣:「還不是因為你不省心。」

  謝慶的口氣有點煩躁:「我知道了。」

  說完,他掛了電話。

  安臻陪安彤吃了飯之後,特地給謝慶帶了一份飯,惹得安彤很不高興。

  「哥,我現在還不太能理解,你真的是認真的嗎?」安彤皺著眉頭問。

  安臻說:「妳覺得呢?」

  安彤咬咬嘴唇:「太狡詐了,哥為什麼要把未來寄託在一個人男人身上?」

  安臻摸摸她的頭,說:「對我來說男人或是女人都無所謂。」

  「怎麼會無所謂,別人會怎麼想?」

  「彤彤,別人在想什麼都不重要,但我還是希望妳能理解我。」

  安彤濕潤了眼眶:「哥太狡詐了……太狡詐了……」

  安臻回到家的時候,謝慶正在客廳裡看電視,邊看邊喝啤酒。

  安臻說了句:「我帶了點東西回來,熱了給你吃吧。」

  謝慶沒反應,安臻逕自走到廚房,打開冰箱,一愣,皺起眉頭,走到客廳,問:「怎麼冰箱裡的東西動都沒動,沒吃晚飯嗎?」

  謝慶說:「不想吃。」

  安臻看著啤酒罐上凝聚的水滴,說:「空腹喝冰啤酒,胃受的了嗎?」

  謝慶揮揮手,說:「沒事,就是想喝了。」

  安臻走過去道:「別喝了,吃點東西。」說著他就要去收啤酒罐。

  謝慶不耐煩地揮開他的手,說:「我就想喝,你別管了。」

  安臻停止了手上的動作。

  「我也不想吃東西,費勁。」謝慶說著,又喝了一口啤酒。

  安臻站在那裡,看著謝慶喝酒,電視機發出的聲音吵吵的,裡面的小人各自演著各自個苦樂。

  直到微波爐發出「叮」的一聲,他才回過神來,說:「東西放在那裡,想吃就吃吧,我有點累了,去睡了。」

  謝慶「嗯」了一聲,視線都在電視螢幕上。

  安臻轉過身,剛要走,謝慶又問了一句:「你公司上次跟你告白的那個小姐怎麼了?」

  安臻淡淡地說:「自從上次之後,公司好多人都很欣賞她的風格,很多人追求她。」

  「哦,是嗎?真可惜你看不上她。」

  安臻沉下臉:「你什麼意思?」

  謝慶聳聳肩:「沒什麼意思,你去睡覺吧。」

  安臻抿抿唇,走進臥室。

  自從謝慶日夜顛倒之後,兩人沒有親熱過,即使是一起睡在床上的時間也很少,謝慶好像竭力避免跟他接觸。

  安臻嘆了口氣。

  早晨安臻剛起來,謝慶穿著拖鞋倒在床上。

  安臻幫他把拖鞋脫掉,給他蓋上被子,洗漱之後走進廚房。

  昨天他帶回來的東西還放在微波爐裡,他拿出來,丟進垃圾桶。

  

  謝慶醒來的時候下午了,他走到廚房,想找點吃的,結果發現原來在冰箱的東西全都在垃圾桶裡。

  他笑了:「狠心的小臻臻。」

  然後他收起笑,臉上有點落寞,揣了鑰匙跟錢包準備買點食物。剛要出門的時候,手機響了。

  於是,他又一次坐在咖啡店等待夏景語。

  夏景語到了之後,直接說:「這次你不准跑了。」

  謝慶苦笑一下,說:「好,但是我們能不能換個地方?我餓死了。」

  結果,他們單都沒點就移駕牛肉麵館。

  夏景語看著謝慶饑不擇食的樣子,睜大眼,說:「你去非洲了嗎?」

  謝慶只顧著吃,咽下好大一口才說:「昨天裝酷去了,忍著沒吃飯。」

  「啊?」夏景語完全不懂。

  謝慶笑笑,不再說。

  夏景語放柔目光,說:「我記得以前也是,有一次你跟小言一起去偏遠的地方做採訪,回來之後我帶你們吃飯,結果兩個人搶啊,店老闆看你們太可憐,免費送你們兩道菜。」

  謝慶淺淺地笑:「嗯,兩個人吃起來比較香。」

  「你們兩個像孩子一樣。」夏景語的眼眶微微紅了,「我老以為你們永遠長不大,現在看你,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謝慶低聲說:「不管怎麼樣,夏姐都永遠是我姐姐。」

  夏景語感動地擦擦眼睛,平復了一下感情,說:「這次我來,其實是想問你,要回去嗎?」

  謝慶一愣,問:「回哪裡?」

  「雜誌社。雜誌社這幾年發展得不錯,當年跟你一起合作的人也都得到發展,他們很想你回去……」夏景語看著謝慶的眼睛。

  謝慶避開她的目光,說:「對了,夏姐當上主編了吧?恭喜妳。」

  夏景語敲了一下他的頭,說:「別轉移話題。你不考慮一下嗎?我知道對你來說攝影意味著什麼,而我們依舊可以為你提供舞臺,你不動心嗎?」

  謝慶沒有說話。

  「據我所知,你這些年都沒怎麼碰攝影吧,真的能放下嗎?」

  「小言如果知道你為了他放棄攝影,他也會不高興的吧?」

  夏景語一句比一句急切,謝慶拿手遮住臉,說:「夏姐別逼我,我再想想。」

  夏景語嘆了口氣,說:「好吧。」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你這麼猶豫,是不是這裡有你放不開的東西?」

  謝慶一怔,不知道如何回答。

  夏景語看了他的反應,落寞地說:「啊,是啊……這三年你一定有你自己的生活。」她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看我,老以為還是三年前,你還跟小言在一起,而小言還活著……」

  謝慶無法去安慰她。

  誰來安慰他?

  夏景語繼續說,聲音輕得幾乎呢喃:「小眠,即使你有了新的生活,也不要忘了小言好不好……」

  「對於我來說,沒有人比景言更重要。」

  謝慶這麼說著,夏景語抬起頭來,看著他。

  

  安臻下班的時候,謝慶不在屋裡。

  他做好晚飯等謝慶回來。直到晚飯都涼了,謝慶還是沒回來。

  他不知道為什麼沒了胃口,把飯菜收進冰箱。

  等了好久,謝慶依舊沒回。他靠在沙發上看電視,看了一會覺得睏。

  真是搞不懂謝慶每天在看什麼,有這麼好看嗎。

  迷迷糊糊地在沙發上睡著,中途聽見開門的聲音,安臻睜開眼,迷濛中有謝慶的影子。

  鼻子聞到了酒氣,安臻被這個認知驚醒,謝慶看都沒看安臻,直接進房。

  安臻站起身,跟在謝慶身後,問:「怎麼又喝酒了?」

  謝慶沒搭話。

  安臻只好說:「要不要吃點東西墊胃?」

  「除了吃就是吃,你煩不煩?」謝慶嗓子嘶啞地說。他看看臥室,罵了一句,又走出去。

  安臻看見他往玄關走,問:「這麼晚了你要去哪?」

  「不關你的事。」

  安臻的眼神森冷下來,說:「謝慶,我快不認得你了。」

  謝慶轉過頭來,笑笑,說:「哦?這麼晚才發現不認得我啊。」

  安臻受不了他的陰陽怪氣,說:「謝慶,你不適合這樣。」

  謝慶靠在鞋架上,痞痞地笑:「那你說我適合怎麼樣?」

  安臻只是看著他,說:「有什麼事說出來,你這麼悶著陰陽怪氣演給誰看呢?」

  謝慶狠狠踢了鞋架一腳,鞋架嘩啦一下倒了,上面的一盆植物也掉了下來,花盆破了,泥土裡露出了植物的根。

  「如果你以為我在演什麼我也沒話說,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說完,他就摔門走了。

  安臻扶額,把鞋架扶起,將散落的鞋子歸位,掃淨地上的土,看看盆栽,不知道還能不能活。

  安臻突然想起楊簡的話,這才明白過來,自己恐怕是要被拋棄了。

  在他以為謝慶就要走出來的時候。

  安臻有種功敗垂成的感覺。

  自己無論如何還是太卑微,以為能讓他淡忘過去,其實不過是個劣質的OK絆,不透氣又不防水,撕開之後傷口仍在,反而更深了。





第24章

  謝慶很久沒回家了,

  「小眠……你現在有愛人嗎?」

  謝慶聽到這問話一愣。

  夏景語見他沉默,笑笑,說:「這麼說就是有了?就是他讓你捨不得回去嗎?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謝慶只是說:「我不回去並不是因為他。」

  夏景語勉強地笑:「是嗎?那是……因為不想再想起小言嗎?」

  「怎麼可能!」謝慶低吼一聲,把夏景語嚇到了。

  夏景語無措地說:「抱歉……我作為姐姐沒辦法不去想弟弟……」

  謝慶疲倦地說:「抱歉的是我,夏姐,我最近情緒不太穩定。」

  「……是因為我給你壓力了?」

  謝慶搖搖頭,說:「不是,是我總想起景言。」

  他說著,很安靜的語氣:「我總是在想,本來我們有機會一起到老。或許也可能像其他人那樣爭吵,分手,但現在沒有機會體驗了。」

  他的時間漸漸流逝,而那人永遠被定格在那一日。

  街邊爭吵的戀人們,他是那麼嫉妒。

  他連跟他說句話都做不到。

  本來他們要一起走過的人生,現在只留他一人。生命裡那些曾經完美的計畫都落空,那個人在他的心上鑽一個缺口後拋棄了他。

  「如果那天沒有拉他去采風,會怎麼樣?」謝慶看著夏景語,滿眼的痛苦。

  「如果死的是我就好了,我千百次這麼想。」

  「夏姐,妳是不是覺得景言為了我死很不值得?」

  謝慶轉頭看著遠方。

  除了愛,也恨。恨他留下自己一個人,面對沒有他的世界,沒有他的世界讓人癲狂。

  夏景語沉默著,突然說:「我來這個城市還沒看看呢,你帶我逛逛吧。」

  謝慶笑笑,說:「好啊。」

  他笑得很輕,夏景語覺得或許下一秒,這個男人就要隨著風飛走了。

  

  「哥!」

  安臻一接電話,安彤的怒吼把他的鼓膜震得嗡嗡直響。

  「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怎麼可能有人欺負到我?」

  我也覺得。安臻當然不敢直說,只是問:「那到底怎麼了?」

  安彤深吸一口氣,說:「哼,我看見那誰誰跟一個女人很親密地走在一起。」

  安臻一愣:「哪個誰誰?」

  「那誰誰就是那誰誰啊!那麼親密!哥,這問題很嚴重!」

  安臻這才明白過來她在說誰。

  「跟女性一起走也沒什麼吧?」

  「哥你還在為他開脫,氣場啊氣場!那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我在一旁看都是無法插入的氣場啊!」

  安臻只有安撫安彤,最後安彤撇下一句:「如果那誰誰對你不好,我就揹著炸藥包找他拼命!」

  安臻聽著電話裡的忙音,嘴角抽搐一下。

  回到家裡的時候,安臻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突然覺得好笑。這明明不是他的房子,卻是他來守著。

  而屋主不知去向。

  安臻如往常一般生活,直到門再次被打開。

  安臻看見謝慶,說:「回來了啊,要吃點東西嗎?啊,我真的是老是談吃的。」

  謝慶凝視他,沒有了以前的笑意也沒有前幾天的冷漠,只是認真地看著他。

  安臻眯起眼睛:「有話跟我說?進來坐吧。」

  謝慶走進屋子裡,安臻說:「這麼僵硬幹什麼?搞得像這個屋子是我的一樣。」

  「安臻,我們分手吧。」

  突兀地一句話讓安臻頓了一下,他轉過身來,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謝慶低著頭,不敢看安臻,只是說:「對不起……」

  「我心裡還有人……我實在忘不了他……對不起……」

  那一天的情景反覆播放。

  他睡著之前夏景言的笑臉,又或他醒來時,發現自己孤身一人的絕望。

  那是用生命表達的愛,需要用整個靈魂去銘記。

  「我以為我能重新開始……可是我做不到……」

  他曾經很長時間都覺得很冷,那種寒冷讓他想自殺,可是他的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即使再痛苦也要活下去。

  「遇上你我感激……真的……安臻……」

  可是他還是沒有辦法做到跟另一人一起生活。

  安臻走過去,手捧住他的臉,讓他抬起頭來,看見他的眼裡有淚光。

  「第一次,是我們第一次做愛的那天晚上。」

  「第二次是一次你睡著了。」

  「今天是第三次。」

  第三次讓他看到謝慶流淚。

  為愛掉眼淚,為夏景言掉眼淚。

  安臻這次沒有用吻去擦乾謝慶臉上的水,而是任它滾落。

  「沒有什麼對不起的,也沒有什麼感激,我們一開始就說好的,只是試試,你不要有負擔。」

  他要的從來不是「對不起」與「感激」。

  「安臻……」謝慶不知道說什麼。

  「好懷念你的笑話啊,以前聽的時候覺得煩,現在沒有了卻想念。」安臻說著,收回手。「我的東西改天再來收拾,你也累了吧?休息一下,我走了。」

  「拜拜。」

  安臻打開門走出去,下樓之後,他回頭看看二樓,又看看閉緊了門的花店,終於鬆開緊握成拳的手。

  他強迫自己不要發抖,一步一步走向路邊,抬手攔了計程車。

  下車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沒帶錢包就走了,司機一臉不耐煩。

  安臻的手機也落在謝慶家,只有把手錶壓在司機那。他剛進家門,就聽見計程車開走的聲音。

  那司機還挺懂行情,他莫名其妙地想,這下車錢也不用付了。

  他敲家門的時候,安媽媽很吃驚。

  安臻說:「我朋友把我踢出來。」

  安媽媽把兒子拉進來,抱怨說:「就說嘛,突然說什麼要搬出去跟人合住,還是沒有自己家好吧,還要看人臉色——哎呀,你的手怎麼流血了!」安媽媽心疼地看著兒子的手掌。

  安臻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當初希望滿滿地搬出去,最後還是折戟而歸。

  是因為自己嘴巴太笨的原因嗎?滿腔的愛意原來無法挽留他。





第25章

  消息的傳播速度總是驚人的,王錦程一知道兩人分手的消息,馬上要提著刀來砍謝慶。

  安臻很奇怪:「為什麼你們都認定是謝慶的責任?」

  王錦程一愣:「難道不是嗎?」

  安臻覺得很無語:「我們是和平分手,沒有誰對誰錯。」至少他堅持這種說法,會讓他體面一些。

  「別人的事你還是少管。」楊簡閒閒地說,王錦程不情願地「哼」了一聲,抽了口煙。

  楊簡皺起眉頭:「要抽出去抽!」

  王錦程再次不情願地滅了煙。

  楊簡傾身問安臻:「不過你沒事吧?」

  安臻反問:「你覺得呢?」

  楊簡笑眯眯。

  安臻說:「我是沒什麼,倒是謝慶越來越怪了,笑話都不講了。」

  王錦程說:「不講笑話的謝慶不是好謝慶。」

  楊簡點頭:「是啊,平時煩得要死,真沒了渾身發癢。」

  「唉……」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嘆了口氣。

  王錦程一拍桌子:「別管他了,我們三個去快活。」

  楊簡飛速地看了他一眼,說:「我不玩3P。」

  王錦程冷汗直冒:「想不到你還挺有原則。」

  楊簡笑著說:「你自己去那邊玩吧,那邊有個人眼睛往這邊瞟半天了。」

  王錦程翻個白眼:「看也是看你,關我什麼事?」

  「我今天沒興致,你去幫我打發了。」

  「為什麼要我去?」王錦程埋怨地咕噥,但還是朝那男人走去。

  「終於把他支走了。」楊簡撐著下巴看安臻,「可憐的安臻,火坑跳得不舒服吧?」

  安臻低下眉目,說:「雖然知道是火坑,以為失敗了沒那麼可怕,但他說『分手』的時候還是很生氣。」

  人心又不是鐵打的,怎麼可能不會痛。

  「誰說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楊簡說。

  安臻微微睜大眼睛,問:「你都知道嗎?」

  楊簡低笑:「把『謝一眠』這三個字在網上查查就知道,當年是很了不得的新聞。」

  安臻低下頭。

  「安臻啊,你又是何必?即使日後佔據了他身邊的位置,他的心裡始終有著另一人,這個人你看不見、摸不著,是你和他之間永遠的鴻溝。」

  安臻眯著眼睛,看著那邊王錦程已經跟那個男人喝起酒來,說:「我知道,一開始就知道。如果我說我就是因為他所經歷過的事才想跟他在一起,你怎麼看?」

  楊簡微微驚愕,然後苦笑道:「那你真是個大笨蛋。」楊簡彎著唇角,摘下眼鏡,衝酒保打了個響指,說:「調一杯給失戀人喝的酒。」

  酒保朝楊簡敬了個禮,說:「收到!」

  安臻看著楊簡溫柔的眼睛說:「你也是個有資本讓人傷心的人啊。」

  楊簡只是笑:「據說你千杯不醉?我們要不要拼一下?」

  安臻點點頭:「好啊。」

  結果後來王錦程一手一隻,罵罵咧咧地把倒下的兩人拎出酒吧。

  

  安臻找了一天謝慶不在的時候把東西搬走了,屋子的鑰匙留在客廳的茶几上。

  謝慶回來,看著空了很多的屋子,不知道什麼感想。

  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覺得惋惜或是疼痛,畢竟是自己逼走他。

  桌上是他的數位相機,謝慶走過去,拿起來看。

  裡面都是安臻。

  安臻圍著圍裙匆匆走過的樣子,安臻早晨起來睡眼惺忪的樣子,安臻剛下班單手扯領帶的樣子。

  謝慶一狠心,把照片都刪了。

  刪了之後又覺得落寞。

  人啊,果然犯賤。

  他再次環顧住了三年的房子,想起三年前,剛來這個城市時,仲介幫他聯繫房主,那時候,他看見的楊簡還驚豔了一下。

  大概是氣場問題,即使房產手續都辦妥,他還是跟楊簡保持著聯繫。然後遇到王錦程,這個每年只會在耶誕節才回來的高材生,滿口的英漢夾雜。

  接著那一天王錦程回國,帶來了安臻。

  安臻,安臻。其實謝慶喜歡叫安臻的名字,好像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夏景言在他的耳邊說著這個城市的事,他說這個城市的風景不錯,說這個城市裡有很好的人。

  真的是有很好的人。

  謝慶心存感激。

  他撫摸著照相機,突然很後悔,為什麼要把照片刪了呢?現在想看都看不到了。

  夏景語一再給他打電話,詢問他考慮得怎麼樣。他把安臻都趕走了,還能怎麼樣呢?但還是捨不得。

  謝慶考慮再三,決定答覆夏景語,約了夏景語出來。夏景語一直回憶過去,而那些過去對謝慶來說就像刀子。

  他雙手插口袋,踢著路上的石頭,夏景語在一邊說:「如果你回去了,我們開一個新專欄,你想拍什麼讓你自由發揮,我們會幫你找最專業的文字搭檔,當然再好也比不上小言……」

  身邊的女人又一次提起夏景言了,謝慶轉過頭,忍住心中疼痛。

  「小眠……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提起小言?」

  謝慶心中一跳,說:「當然不是……」

  兩人無言,默默地走。

  謝慶想起這次找夏景語出來是為了答覆她回雜誌社的事的,但是似乎到現在他都沒開口。

  「夏姐,我……」他停下來,剛要說,突然像被定住般,呆呆地望著右邊。

  夏景語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見一個人男人穿著西裝,卻挽著衣袖,蹲在地上幫一個小孩子修自行車。

  她回過頭,看謝慶,那個人一臉震驚也一臉癡迷。

  夏景語眯起眼睛。

  「夏姐,我有事先走了。」幾乎算是落荒而逃,謝慶從夏景語身邊離開。

  

  「修好了。」安臻拍拍自行車坐墊,對身邊的胖小子說。

  「嘿嘿,謝謝叔叔。」胖小子把幾顆糖塞進安臻的口袋裡,然後騎了自行車走了。

  安臻無言地看看自己滿是黑色污漬的手。

  他慢慢地回家。

  好久沒有見到謝慶了,不知道他怎麼了?

  安臻拂開額上的頭髮,才發覺沒洗手。

  他白了白臉,低下頭趕快走。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忍著髒手去拿手機。

  是王錦程。

  「喂?」

  「喂,安臻啊,今天晚上我們去打保齡球吧。」

  「……太累了,不想去。」

  「生命在於運動嘛,去吧去吧。」

  安臻剛要拒絕,就聽見一聲悶響,同時的是疼痛。

  手機掉在地上,裡面傳來王錦程的聲音:「安臻!安臻!怎麼了!」

  

  謝慶心煩意亂地回到家,今天還是一事無成。

  本來就下不了的決心,在看到安臻的時候更是退縮。

  他抓抓頭髮,倒在床上。

  剛躺下就接到電話。

  他一看是王錦程,愣了一下。他已經好久沒跟王錦程聯繫了,大概是心中愧疚,也不敢找。王錦程主動聯繫,讓謝慶有點驚訝。

  「喂?」

  「喂!安臻!你知道安臻在哪裡嗎?」

  謝慶再次驚訝,立即緊張起來:「安臻怎麼了?」

  王錦程大概聽出了他也不知道安臻的情況,罵了一聲,陰沉地說:「安臻可能出事了!」

  那一瞬間,謝慶覺得自己的世界再次坍塌下來。





第26章

  當謝慶找到安臻的時候,心跳都要停了。

  安臻就在他方才遇見他的不遠處。

  謝慶愣愣地打電話給王錦程。王錦程跟楊簡趕來時看到一副詭異的情況。

  安臻默默地站在一邊,除了衣服有點淩亂外,其他看起來還好。

  跟他面對面站著一位女性。

  王錦程看到那位女士,一愣,喊了一聲:「嚴晰?」

  被喚作嚴晰的人回頭,看見王錦程也一愣,猛地飆出一句英語:「Why are you here?」

  王錦程擦擦汗,說:「這是我要問你的吧?」

  嚴晰看看安臻,說:「剛才看見有人打他,就出手Help了一下。」

  「多謝女俠。」安臻終於開口了。

  「女俠?」王錦程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這位說話中英混雜的小姐功夫很不錯,三下兩下就把人打跑了。」安臻認真地說,「很厲害,跟電視劇裡的一樣厲害。我被圍住之後完全無法還手,她一下就搞定了。」

  「……」眾人都很沉默。

  好吧,被美女救了的經驗其實不算太差。

  「噗通」一聲,什麼東西跌在地上的聲音,王錦程側頭一看,謝慶整個人軟在地上。

  「喂喂,你怎麼了?」王錦程連忙去扶他。

  謝慶說不出話,只是呆呆看著安臻。

  安臻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心疼,要朝他走過去。結果剛走一步就踉蹌一下,楊簡上前將他穩住。

  「啊,剛才那些人用棍子敲了他的頭。」嚴晰說。

  「怪不得頭有點昏昏的。」安臻說。

  楊簡試探著去摸安臻的後腦,一片黏膩。

  他沉下臉,攤開手,都是紅色。

  

  安臻立刻被送到醫院,幸好只是外傷,包紮一下就能走了。

  但王錦程在醫院裡就對安臻進行了充分的教育。

  「安臻,對於形勢錯誤的判斷,會導致很嚴重的後果。你沒有第一時間意識到自己的腦袋上破了個洞,並妄圖當作沒事是很愚蠢的行為。由於你的一次疏忽,可能導致全球經濟下滑或是地球天氣變暖等一系列不良後果,你知道嗎!」

  安臻愣愣看著口若懸河的王錦程,說:「有這麼嚴重嗎?而且我的腦袋也沒有破一個洞。」

  王錦程一瞪:「不要打岔,聽我說!」

  安臻閉上嘴。

  果然老師一開始教育人都停不下來……

  「你這麼囉嗦,人家沒事都被說Faint了。」

  王錦程轉頭,看見嚴晰,說:「你怎麼還在啊。」

  嚴晰點點頭:「我不是沒跟你說上話嗎。」

  王錦程這才醒悟過來,問:「你不是在美國嗎?怎麼回國了?」

  嚴晰說:「想回來就回來了唄。」

  「你這麼回答不是代表我問了也白問嗎……」王錦程瞪她。

  「原來你們認識啊?」安臻問。

  王錦程點點頭:「以前在美國認識的。」

  「哦,今天謝謝妳。」安臻真誠地對嚴晰說。

  嚴晰擺擺手,說:「沒事,沒事,我英雄救美很高興。」

  ……這個人可能剛從美國回來,中文不太好。

  安臻想了想,說:「我去那邊一會。」

  嚴晰說:「你還要去哪裡?回去休息吧。」

  王錦程迅速看了嚴晰一眼,對安臻說:「你去吧,直接讓楊簡送你回家。」

  那一邊謝慶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低著頭,不知道想什麼。

  楊簡遞給他一杯溫水,他輕聲說了句:「謝謝。」

  楊簡微笑道:「被嚇到了吧?」

  「嗯……」

  楊簡湊過去,撫過謝慶的頭髮,貼近他的耳廓,低聲說:「那你就應該明白安臻對你的意義了吧……」

  謝慶聞言手抖了一下,溫熱的水濺了出來,順著他的手腕流了下去。

  他聽見緩慢的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安臻站在不遠的地方。

  謝慶躲開安臻的視線,站起來,說:「沒事我就走了,你好好休息。」

  楊簡一把拉住他,說:「你就這麼走了?」

  謝慶不知道怎麼回應。

  安臻拉開楊簡的手,對謝慶說:「不早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謝慶一直不敢看安臻的眼睛,匆匆離開。

  楊簡皺起眉頭:「安臻,你太縱容他了。」

  安臻搖搖頭。

  楊簡看他不做聲的樣子,火氣上來:「你們一個一個都當啞巴,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樣子。他一看就是怕背叛過去,不想承認愛上你,有些事不是光等著就能有結果的。」

  安臻說:「你不懂……」

  「我有什麼不懂?」楊簡冷笑一聲,「我比較冷血,誰他媽的沒有個過去?他那些過去並不能成為傷害你的理由。」

  安臻垂下眼。

  話是這麼說,但是還是心疼,實在不想去逼他,看他那麼魂不守舍的樣子,自己又能好受到哪裡去?

  「不知道你信不信……」安臻說,「人一輩子可能真只能真正愛一次。」

  謝慶的愛已經消耗完了,而他的才剛開始。

  所以,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背叛與不背叛,不過是接受與不接受而已。

  一個人實在太孤單了,而他僅僅能提供的也只有陪伴。只可惜現在謝慶連他的陪伴都不要了。

  「他已經做得很好了。」安臻說,「如果你知道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他已經很努力了,你應該瞭解,易地而處,我們不一定能比他做得更好。」

  楊簡忍了半天,終於還是放棄了一般地說:「好吧,我可能是真的不懂。但你這種對別人寬容,對自己嚴苛的人實在太沒意思了。」

  安臻淡淡地說:「那很抱歉。」

  楊簡嘖了一聲,說:「走吧,我開車送你回家。」

  後來安臻想回憶自己到底是哪裡曾經得罪過人,但是怎麼也想不起來,這種事員警也不會多管,最後只有作罷。

  在家裡休息了一天,他覺得沒什麼大問題就去上班,但是因為綁帶太醜了,只好戴上帽子。

  王錦程說什麼也要送他上下班,雖然安臻覺得沒必要。

  不過戴上棒球帽的安臻,王錦程取笑說好像高中生。

  王錦程接送了幾次,讓安臻很吃驚的是,嚴晰也跑過來一起湊熱鬧。

  「他沒事做。」王錦程臉色黑黑的說。

  「我要保護美人不被惡勢力侵害。」嚴晰一臉嚴肅地說,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安臻也就隨他們去了。

  星期五的時候,他們照例去酒吧,嚴晰又來了。

  本來是個GAY吧,嚴晰這麼個大美女進來,引得別人頻頻側目。

  安臻也覺得不合適,但是又不知道怎麼說。

  王錦程無奈地說:「他非要跟過來。」

  嚴晰倒是很大方,坐在吧臺上,對酒保勾勾手指要酒。

  酒保狂汗,不知道怎麼辦。

  有人走過來,禮貌地對嚴晰說:「小姐,這裡不適合妳,我幫妳推薦一家合適的怎麼樣?」

  嚴晰翻了個白眼,說:「為什麼不適合,哪裡不適合?」

  那人繼續說:「這裡都是男人。」

  嚴晰問:「然後呢?」

  「……小姐,妳再無理取鬧的話,就別怪我失禮了。」

  嚴晰冷哼一聲,扯下圍在脖子上的紗巾,一手指著喉結,一手比出中指,說:「你說老子能進不能進?」

  那人目瞪口呆。

  安臻跟楊簡也目瞪口呆。

  吧裡不是沒有異裝癖,但是大多是在吧裡才放縱自己癖好,安臻真沒見過嚴晰這麼像女人的。

  雖然他打架不錯,說話其實有點粗魯,但還真沒懷疑過他不是女人。

  王錦程在一邊扶額。

  嚴晰把紗巾圍好,繼續點酒,一副沒事人一樣。

  從那以後,他們平時有活動,嚴晰都會參加。後來嚴晰在一家外語培訓中心當老師,王錦程問他:「準備在國內待下去了?」他愉快地說:「是啊,這裡比美國好玩多了,你們都很Nice。」

  安臻自然覺得很好,嚴晰是個很豪爽的人。

  只是他們一起鬧的時候,謝慶再也沒來。

  有時候安臻在想,謝慶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一個人?如果是一個人的話……

  就太可憐了。





第27章

  謝慶並不是一個人。

  夏景語總是來找他,謝慶總是很害怕,但夏景語並沒有再提讓他走的事,而是老問他這三年做了什麼。

  謝慶老老實實地回答:「開花店去了。」

  夏景語很驚訝:「哎呀,看不出來啊。」

  謝慶抓抓頭,一笑:「嘿嘿,賺點小錢,順便陶冶性情。」

  夏景語把垂下來的頭髮撫到耳後:「過得不錯就好。帶我去看看花店?」

  謝慶苦笑著搖搖頭,說:「已經關門了。」

  夏景語一臉可惜:「為什麼呢?」

  謝慶平靜地說:「本來前段時間想回去做本行,就把店關了。」

  夏景語微微愣了,問:「你……之前就準備拿起照相機了?不是我來了你才想再去攝影的?」

  雖然夏景語問得怪怪的,但謝慶還是點點頭。

  夏景語沉吟:「把店關了啊……」

  謝慶笑笑:「是啊,就是一直沒有把店面轉讓出去。」他嘆了口氣,「可能還是捨不得吧。」

  「是嗎……」夏景語眼神瞟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夏景語執意要去謝慶家看看,謝慶不好推脫,卻覺得有東西拴在脖子上,讓他呼吸困難。

  他們的話題都在纏繞過去,夏景語讓謝慶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似乎還活在從前,夏景言就在自己身邊。

  以為只是以為,當他回過頭時,身邊空無一人。

  以前的朋友沒來往了,空蕩蕩的屋裡只有他一人的呼吸聲。除了夏景語沒人找他。他既希望夏景語來,又很害怕。

  生活中只剩夏景語了,而夏景語慢慢跟夏景言的景象重疊,慢慢地慢慢地,謝慶有種溺水的感覺。

  他想,如果真這麼窒息而死,會不會見到小言?

  謝慶跟夏景語一起走回家,兩人沒有話說了,低著頭走自己的路。

  前面好像很吵鬧,不斷有人順著謝慶跟夏景語的路線跑去,議論紛紛。

  「怎麼了?」謝慶眉頭一皺,就聽見有人說:「失火了失火了。」

  謝慶一驚,那不是自家的方向嗎?加快腳步就往前跑。

  夏景語只有跟著他。

  謝慶跑到時才看清究竟是哪家著火了。前面停著輛消防車,往房裡灑水,再週邊是一圈人,黑煙還在往外冒,看起來有些嚴重。

  不是他家,確切的說是他家樓下的花店。謝慶當時懵了,拼了命地往裡衝,被一個消防員攔下來。

  「媽的,那是我家!」他氣急敗壞地吼。

  「媽的,你家很偉大啊!你他媽照樣不也會被燒死!」消防員吼回去。

  夏景語在一旁拉他,他才冷靜下來,鐵青著臉看人救火。

  隨著時間的延續,謝慶的心越來越沉。

  謝慶覺得什麼東西從他的身體裡抽離,那是鎮壓他靈魂的最後重量。他覺得自己輕飄飄的,什麼也不是了。

  他看著黑煙逐漸變小,他的屋子逐漸被毀。人群在身邊議論紛紛,謝慶突然想起一個人。

  那個人從來沒笑過,總是板著臉,有時候看起來很不經心,有時候看起來很嚴厲。

  不過謝慶知道他是個溫柔的人。

  因為他的溫柔,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自己的任性。他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說的人往往心裡最清澈。

  過了一小時確定火全部撲滅,有人向謝慶說了一下損失情況。花店是徹底報銷了,裡頭的東西沒一件好的。火勢蔓延到隔壁與二樓,因為房屋構造的關係,花店兩邊還好點,而謝慶的家被煙熏得到處黑,地板牆壁都毀了。

  謝慶聽著那人絮絮叨叨地說,看著那一片黑黑發呆。

  這就是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就這麼毀了啊……

  夏景語看著謝慶,他又露出那種癡迷的神色,她在一旁說:「或許這是老天安排的也說不定……小眠,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謝慶似乎聽到了她的話,又似乎沒聽到。過了好久,他終於轉頭,看著夏景語,眼神暗淡無光:「好,夏姐,我跟妳一起回去。」

  或許真的是老天安排,安排安臻來到他身邊。

  可惜那份溫柔,他沒資格擁有了。

  從夏景言決定把生的希望留給他的那天起,他就沒資格再接受另一人的溫柔了。

  

  安臻知道火災的事,還是王錦程告訴他的。

  而王錦程是看了新聞才知道的。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他們卻通過這種可笑的途徑獲得消息,王錦程打了電話過去,罵謝慶死沒良心。

  「我們不跟你聯繫,你就不跟我們聯繫?你甩了安臻,我們道義上當然支持安臻,但你他媽出事了也不吭聲,我靠,你當不當我們是朋友啊!」

  王錦程在電話裡罵了快一個小時,再次上升到國家地球乃至全宇宙的高度。

  末了,王錦程喘了口氣,說:「我在市內還有套房子,我平時住校,你搬過去吧。」

  結果謝慶說了一句:「不用了,我馬上就要離開這裡,到xx市去了。」

  王錦程愣了一下,差點把手機砸了。

  「你有種!」言簡意賅地罵了一句,王錦程就掛了電話。

  謝慶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機,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想著自己把所有關心他的人都推開了。

  王錦程罵罵咧咧地通知安臻。

  安臻心一緊,後面王錦程說了些什麼也不知道。

  真的結束了。

  安臻反覆地想這句話,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安臻?安臻?」王錦程在電話裡喊,「不會又有人找你麻煩吧!」

  「王錦程……」安臻的聲音很嘶啞,聽得王錦程心驚肉跳,他說,「我現在很難受,讓我靜一靜。」

  王錦程認識安臻這麼久,他一直都是冷冷淡淡,仿佛什麼事都不能驚動他,現在他的聲音竟然疲倦到這種地步了……

  究竟有多麼的難受……

  安臻走到花店前,果然被燒得很厲害。

  建設很難,摧毀卻很簡單。安臻覺得這花店可能是維繫他跟謝慶之間最後一絲線,現在花店毀了,線也斷了。

  當初努力建立的感情也沒有了。

  更或許他們之間根本談不上什麼感情,只是受傷的人舔舐傷口而已。

  這可能真的是老天的安排,從他遇上夏景言,到夏景言遇上謝慶,再到謝慶遇上他。

  這是多麼神奇的圓圈,也是多少殘忍的緣分。

  安臻想嘲笑自己。

  他站了一會,突然聽見背後有聲音。

  「為什麼還要回來看呢,還有什麼放不下嗎?」一個女人的聲音。

  「……再讓我看最後一眼吧。」

  安臻一震。

  熟悉的聲音傳來,不知道為什麼,安臻下意識躲到一邊。

  謝慶走在前面,夏景語緊緊跟著。

  夏景語就像影子,無論他到哪裡,她都尾隨。夏景語說話的內容,夏景語的聲音,夏景語的長相,都在提醒著謝慶。

  這個女人是夏景言的姐姐。

  屋子被燒了之後,他住進酒店,夏景語住的那家。他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態已經不太好,晚上覺得很冷,幾次覺得可能會冷死在床上。

  夏景語說,等到另一個城市就好了,那裡有小言的痕跡,他就不會再覺得寒冷。

  在離開之前,他還是想回來看一看。

  安臻靠在街上轉角的看板後,看著謝慶明顯憔悴的身影。

  他的目光移向謝慶身旁的女人。

  他沉下臉。



  王錦程約了楊簡出來,完全的手足無措。

  「安臻很難受,怎麼辦?」

  楊簡哼了一聲:「怎麼辦?涼拌。」

  「你你你——你還是不是人家朋友啊!」王錦程大呼小叫。

  楊簡掏出手機給安臻打電話,問:「要不要出來喝酒?」

  等他掛了電話,王錦程問:「他答應了?」

  楊簡點頭,王錦程大呼神奇。

  結果他們去了常去的酒吧等安臻,安臻一進來,整個人從內至外,從上到下散發著……戾氣?

  王錦程目瞪口呆:「這怎麼回事,剛才我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還很傷心的口氣啊……」

  安臻坐到他們旁邊,繃著臉,一語不發,但是緊緊收住的嘴唇線條,讓人看著有點……

  「楊簡,我好怕怕哦……」王錦程說著就要撲住楊簡。

  楊簡一把推開他:「滾開,去死。」

  總之,安臻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第28章

  夏景語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上挑的眉眼是夏家的保留特徵,他們一家都這樣,從爺爺奶奶到父母,再到姐弟。

  夏景語仔細看著自己的眼角,已經有細細的皺紋,歲月不饒人。

  她化好妝,再看,化妝品已經巧妙地遮住了歲月的痕跡,讓她看起來美麗動人。

  她走出房間,走到隔壁敲門。

  敲了好半天,謝慶才打開門。

  明明酒店裡空調溫度很適中,可他還穿著好幾件衣服,他疲倦地倚在門上,額上都是汗,臉色和唇色都不好。

  「昨天又沒睡好?」夏景語問。

  謝慶虛弱地笑笑。

  夏景語知道他為什麼睡不好。

  三年前他也這個樣子,在小言出事之後,他一個人被救了下來,在醫院裡凍傷好了,卻一直覺得冷。

  醫生說,是心理因素。

  夏景語卻不這麼認為。這是上天給他的懲罰,懲罰他一個人活了下來,讓小言死去。

  夏景語看著他的臉,說:「我訂了下個星期日的機票。」

  謝慶聞言怔住,開口道:「這麼早?」

  夏景語搖搖頭:「不早了,再不回去我就要被炒魷魚了,而且計畫組等你很久了。」

  謝慶還是怔怔的,說:「知道了。」

  夏景語說:「那你休息休息吧,記得把東西收拾收拾。」

  謝慶點點頭。

  夏景語知道他沒什麼好收拾的。三年前謝一眠出了醫院之後就離開,現在,他要回去了,拿不出什麼像樣的行李。

  這點愉悅了夏景語。

  沒有了夏景言的謝一眠就應該行屍走肉地活著。

  夏景語回到房間,手機響起來了。她看著手機螢幕,上面閃爍著「安臻」兩字。這麼多年,這個人還是用這個名字,真是個乏味的人。

  「喂。」她接通了電話。

  「夏小姐。」安臻的聲音沉沉的,有點暗啞。

  夏景語笑笑:「我等你這通電話很久了。」

  安臻說:「那今天下午有空嗎?我們見個面吧。」

  夏景語說:「好。」

  當夏景語見到那個男人的時候,他正在翻看咖啡店提供的雜誌。這個男人好像沒什麼變,一直冷冷清清的,那時候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所以夏景語討厭他。

  安臻聞聲,抬起頭來,看見夏景語來了,禮貌地站了起來。

  夏景語在他對面坐下,他也跟著坐下,問:「想喝點什嗎?」

  夏景語跟安臻隨便點了兩杯咖啡。

  夏景語說:「你是要開門見山還是虛與委蛇?」

  「開門見山。」安臻說,「我說為什麼謝慶轉變這麼大,是妳搞的鬼吧?」

  夏景語不屑地說:「你說話的口氣真讓人討厭。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安臻冷冷地看著她:「妳把我的耐心逼至了極限。如果不喜歡我的說話方式,也請先檢討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

  夏景語笑了一聲:「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你是誰?你從始至終只是個外人,五年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夏景語說著火氣也上來了:「五年前如果不是你多管閒事,景言在外面受不了就會自己回來,但是你『美其名曰』幫助了他,害我父親一氣之下跟他斷絕父子關係!」

  夏景語喘了口氣,陰鬱地說:「那個時候景言跟家裡人說他喜歡男人,父親氣得把他趕了出來,把他的卡凍結。我以為他在外面晃晃就知道家裡最好,誰知道他想在外面賺錢,被人騙到這裡。」夏景語頓了頓,說:「這點我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救了他,還不知道他會被人折磨成什麼樣。」

  「要怪就怪你家人不理解他。」安臻冰冷地說。

  「這是我家的事,你憑什麼評價!」夏景語說,「不過我也恨你,如果不是你在背後支持,景言怎麼會一直都不肯回家?就連我親自來,他也不願跟我回去給父親道歉!」
 
  安臻掃了她一眼,說:「當年妳來找我的時候,我就跟妳說過,我有勸他回去,他說他不獨立的話很難讓你們的接受理解他,執意在這裡工作,我就幫他安排了。妳覺得他不回家是我教唆的,我也無能為力。還記得當時妳是怎麼罵我的嗎?我真該感謝上帝,妳現在成熟多了。」

  夏景語的臉色一下子變白。

  「後來小言想有更好的發展,才離開這個城市。從始至終,他都是按照他的想法一步一步地走。可能開始他沒經驗,才會被人欺騙,但是他的成長實在讓人看了欣喜若狂。」安臻問夏景語,「作為他的姐姐,你難道一點也不為他高興?」

  夏景語轉過頭,說:「……你懂什麼?」

  外人怎麼會懂?懂她那種既高興又失落的心情。離開了家的庇護,弟弟反而更加茁壯,這叫她情何以堪!

  所以,她才會托關係去弟弟的雜誌社,她實在無法忍受弟弟離開她的視野太遠。

  夏景語與安臻同時跌進回憶裡,一時間兩人沒有話說

  安臻嘆了口氣:「都是過去的事了。」

  誰知道夏景語聽了,冷笑著說:「是啊,我也以為是過去的事了,可是沒想到繞了半天又繞回你身上了。我聽說謝慶跟人同居,找人一查,居然是你!我就想,你他媽的真是陰魂不散。」

  

  謝慶發現夏景語出去了,鬆了一口氣。繼續待在房間裡,會覺得更冷,平時要出去的話,夏景語一定會跟著。好不容易她不在,謝慶決定到外面轉轉。

  謝慶走出酒店,抬頭看天,居然覺得天藍藍的,好可愛。

  謝慶覺得現在自己的心情就像變態怪叔叔看見可愛的小羅莉那樣,又興奮又變態……

  唉,居然到了這種地步。

  回去雜誌社並沒有讓謝慶覺得太高興,謝慶知道在雜誌社最快樂的時光已經隨著夏景言的離開逝去。

  他踢著腳下的石頭,突然想念相機。

  其實他很久沒有想攝影的念頭了,但今天一個人出來散步卻很想念拍照。

  就在他邊想心事邊走的時候,突然有個人攔在他面前,怒氣沖沖地瞪著他。

  「小彤?」謝慶驚訝地喊出來。

  安彤臉色非常不好,悶悶地問:「聽說你要離開這裡。」

  謝慶不知道說什麼,只憋出句莫名其妙的「對不起」。

  「如果對不起有用的話要員警幹什麼?」安彤說。

  謝慶就更不知道說什麼了。

  安彤深吸一口氣,說:「我也不是來駡街什麼,只是有個問題不問你,憋在我心裡實在不爽。」

  謝慶連忙點頭:「有什麼問題妳儘管問。」

  安彤一聽他這句,立馬更加生氣:「老闆!你什麼時候變成這個樣子了?以前別人說一句,你說三句,現在看你這窩囊的樣子!」

  謝慶有點恍惚,有多長時間他沒聽安彤叫這麼一聲「老闆」了?

  於是畫面一副一副地在眼前晃過,他坐在花店前曬太陽,安彤在一邊喊:老闆,哥又來了。

  然後他抬起頭,就看見下班了的安臻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啊,小彤,妳剛才說妳要問什麼來著?」謝慶突然醒過來般地問安彤。

  安彤沉默一下,一字一字地問:「我問你,你愛不愛我哥?」





第29章

  安臻聽了夏景語的話,居然沒增加火氣,反而冷靜了下來,他說:「夏景語,妳真可怕,居然監視謝慶這麼多年。」

  夏景語拿起勺子攪拌杯子裡的咖啡:「你以為我想嗎?那個人跟你一樣,讓我覺得噁心。」

  這句話娛樂了安臻:「但是他是妳最愛的弟弟所喜歡的人不是嗎?即使妳覺得噁心也沒有辦法不是嗎?」

  夏景語被他說得臉色鐵青,不久她就一笑,說:「既然是景言喜歡的,就只能屬於景言一個人。」

  安臻面無表情地說:「妳是個瘋子。」

  夏景語喝了口咖啡:「是,我是瘋了,在我得到弟弟死訊的那一天我就瘋了。」

  「為什麼死的是我的弟弟?為什麼那個人不去死?不過既然是景言為了他連命都能不要,他就一輩子屬於景言。」她雙手撐在桌邊,看著安臻,說:「即使是你想拯救他也不行。」

  「所以妳就逼他?逼他離開我,離開這裡的一切跟妳回去?」安臻挑眉,然後側過頭,抹了一把臉,說:「我很久沒這麼生氣過了。你弟弟不想去傷害的人,妳沒有資格傷害他。」
 
  夏景語冷冷一笑,眉目裡都是鄙夷:「但是我弟弟是為他死的!」她低下頭,口氣滿是怨恨,「我可憐的弟弟為了他死在千米高的雪山上,可他卻在這裡擁有新的生活。事業愛情……這些我弟弟永遠不可能得到了,他憑什麼擁有?」

  安臻看了夏景語半天,突然傾身,湊近夏景言,依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卻冷得有些陰森:「他憑什麼擁有?就憑夏景言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也要他好好活著!」

  「他的命是夏景言換來的,妳他媽現在在糟蹋夏景言的命!」

  夏景言跟他小心翼翼認真保護的人,卻被這個女人一步一步逼到極限。

  安臻看的出謝慶已經很努力地想獲得安寧的新生活,連他都以為謝慶就要成功了,可這個女人破壞了一切。

  安臻狠狠地將帶來的紙袋扔在桌上,說:「妳在謝慶面前說些怪話就算了,但是妳找人襲擊我,是為了讓他害怕,還是讓我害怕?找人縱火燒了花店,是為了徹底斷了他的牽念?」 

  夏景語看著桌上的證據白了臉。

  安臻說:「夏景語,有句老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夏景語被他嚇到,緩緩搖頭,說:「可是謝一眠還活著,比起我弟弟,他還活著……」

  安臻比比自己的胸口,慢慢地說:「人跟其他動物的區別,除了身體,這個地方也需要活下去。」

  夏景言愣住。

  「如果夏景言要的是個沒心的行屍走肉,他何必賠上自己的命?你弟弟是個什麼樣的人,妳比任何人都清楚。說句不好聽的,妳再這麼對待他心愛的人,百年之後就等著給他賠罪吧!」

  安臻覺得頭暈暈的,他真的是好久沒有這麼生氣了。他說:「這些材料妳自己留著慢慢看。我知道你討厭我,剛才我說的話妳當沒聽見也沒什麼。只是你再搞什麼小動作……」

  安臻哼了一聲:「反正我也不在乎妳更恨我。只是……」他鄙夷地看著夏景語,「妳不覺得把自己弄到了讓人憐憫的地步?」

  別人會說,這個女人因為弟弟而瘋了,真可憐。

  安臻留了紙袋在桌上,扔了幾張錢大步跨出咖啡店。

  再停留下去,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

  遇上夏景語,他總是把握不好底線。這女人總能讓他最惡劣的一面爆發出來。

  安臻覺得好累,筋疲力盡。

  

  謝慶呆呆地看著安彤。

  安彤等他的回答,可他半天不吭聲,安彤急了:「你倒是說句話啊!你是不是男人啊,這都不敢回答?」

  謝慶的身體猛地倒下來,把安彤嚇了一跳。謝慶做出個失意體前屈的Pose,一手撐地,一手捶地,說:「我操,要是不愛,我還逃個什麼勁啊!」

  安彤驚慌失措,這個人果然是個囧人,大馬路上就抽風。安彤很想裝作不認得他,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既然愛你還逃個什麼勁啊!」

  謝慶站起來,抽抽鼻子,說:「小姑娘懂個什麼?」

  如果不愛的話,他就能很平靜地跟安臻一起生活下去;如果不愛的話,他就不會覺得對夏景語有虧欠;如果不愛的話……他就不會覺得背叛了夏景言。

  怎麼辦,小言,他愛上了另一個人。

  為了懲罰自己,他一定要走,走得遠遠的。

  安彤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說:「我真的是無法理解……」她喃喃地說:「以前覺得你很樂觀像一個人,現在看來一點都不像。你比他差遠了。」

  謝慶疑惑地抬起頭,問:「像誰?」

  「幾年前住在哥家裡的人,哥把他撿回來。他被家人拋棄了可照樣整天樂呵呵的,可惜後來……好人不長命。」安彤嘆了口氣,「算了,過去的事了。」

  謝慶覺得怎麼世界都在搖晃呢?過了一會,才發現是自己在發抖。

  他聽見自己用機械的聲音問安彤:「那人叫什麼名字?」

  安彤說:「夏景言,那時候我老讓他幫我補習呢。」





第30章

  安臻疲憊地回到家,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夏景言的信都翻出來。

  他坐在陽臺上,找了個瓷盆,用打火機一封一封地燒那些信。

  盆裡的灰燼越來越多,火光照亮了他的臉。

  安媽媽驚訝地看他做這件事,說:「怎麼就燒了呢……」

  安臻說:「有些事留在心裡就好了,表面就睜隻眼閉隻眼讓它過去吧。」

  雖然很無奈,可是怎麼辦呢?人總是要活著的。

  跟夏景語衝突之後,他反而清醒過來。

  其實執著於過去的不僅僅是謝慶與夏景語,他也是。

  因為總是惦記著謝慶心底的傷,總是記著夏景言和謝慶之間的關係,他無論做什麼都小心翼翼地,怕觸動了謝慶敏感的神經。

  就是他這種曖昧放縱的態度,幫助了夏景語傷害謝慶。

  「小言,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夏景言不是個會退縮的人,所以他們這些活著的人更不能輸。

  人,都會有一段時間沉溺過去無法自拔。就像老式的卡帶機卡住磁帶,反覆播放幾個音符。

  如果運氣好,卡了幾次就能繼續播出音樂。

  安媽媽看著兒子,突然說:「你無論要做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我都已經做好準備。」

  安臻一愣。

  難道老媽看出他喜歡男人了?

  

  謝慶聽到了那三字。

  他確實聽到了那個名字,從安彤嘴裡,從一個他認為八杆子打不著的人嘴裡。

  下一秒,他恍然大悟。

  他之所以來到這個城市,是因為景言總是提起,說這個城市風景不錯,人也很好。

  現在,他終於懂了。

  安臻,安臻。

  夏景言說:「在那個城市裡有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夏景言說:「那個人曾經幫助過我,他是個好人。」

  謝慶終於知道他來到這裡的真正意義。

  冥冥之中是不是有人牽引著他?

  這個城市裡有安臻。

  這個城市的夜晚很明亮。

  謝慶後退幾步,突然轉身就跑,把安彤又嚇了一跳。

  這人幹什麼呢?

  她剛想去追,楊簡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衝出,攔住她,笑眯眯地說:「任務完成得很好。」

  安彤一臉癡呆:「哦。」

  雖然過程詭異了點,但她真是完成了任務。

  「然後呢?」安彤問。

  楊簡掏出電話,打給王錦程,嗯嗯啊啊一陣之後,對她說:「Go,我們去第二現場。」

  

  安臻呆呆地坐在陽臺,過了一會嘆了口氣,剛要起身時接到電話。

  「安臻……安臻……」

  手機裡那人喘息著,不斷地喊著他的名字。安臻腦海突然一片空白,只有心臟跳動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我在你家樓下。」

  安臻聽到這句話,立馬衝出屋子。安媽媽看了搖搖頭,別人家的孩子是小時候毛躁,長大之後穩重,只有他家安臻跟別人是倒過來的。

  安臻下了樓,卻沒看見謝慶的人影,正焦急間,有人一把拉住他,拖著他往一邊走。

  安臻被拉著,只能看到謝慶的背影,手臂被抓得緊緊的,帶著滾燙的溫度。

  被他拖到車庫,找了個背光的地方,謝慶回過身,還沒等安臻看清楚臉,就猛地把安臻壓在牆上,嘴啃了過去。

  雖然重逢就接吻的情節很老套,可老套還是被人們不斷重複著,說明了它的實用性。

  以舌尖要被吸出血的力度啜吻對方,交換著津液的同時,上顎被愛撫得脊背酥軟,過了好久,直到再不分開就會窒息的時候,膠著的唇才離開。

  安臻喘息著,腿一軟,謝慶連忙抱住他。

  「接吻會被吻到站不住的,果然是受啊。」謝慶突然天外飛仙般的說了這麼一句。

  這個囧人,破壞氣氛的手段果然一流。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安臻捧住他的大腦袋,再次湊上唇去。

  這一次一吻結束,謝慶趴在安臻的懷裡起不來。

  於是他乾脆不起來了,抱住安臻的腰,把額頭抵在他的肩上,沉默著。

  安臻伸手推他,他死活不肯動,然後安臻摸摸他的臉,一手濕潤。

  「第四次了……」安臻說,「真是喜歡哭的男人。」這次又是為了誰?

  謝慶緊緊抓住安臻的腰,漸漸地肩膀開始抖動,想要克制但又不能。

  安臻環住他的背,陪他默默站著。

  過了好久,謝慶才抬起頭來,露出兔子一般通紅的眼睛,安臻用拇指幫他擦臉上的淚水,說:「唉,怎麼像個孩子一樣。」

  謝慶吸吸鼻子,說:「安臻,我還是不要跟你分手。」

  安臻「啊……」了一聲,說:「那就不要分好了。」

  謝慶暴走了:「我就知道你會這樣!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很感動,然後哭著撲過來,揪住我的衣服,喊著──『小慶慶,其實我一直不想跟你分開,你是我一生的守候』……嗎?」

  安臻平靜地說:「八點檔看太多不利身心健康。」

  謝慶笑了,繼續抱住他。

  兩人相擁了一會,感覺所有話語都是多餘,那些埋在心裡的話就永遠埋在心裡吧。

  安臻選擇不說。

  那麼,謝慶也不說。

  謝慶知道這是安臻的作風,比別人都沉默幾分的安臻,擁有自己的表達方式。

  謝慶以為,在夏景言離開之後,一直都是一個人。世界塌了下來,壓在脊背上。

  他一個人走,以為無比艱辛,走著走著,竟發現身體輕了。

  回頭一看,才知道有個笨蛋默默替他撐起整個世界。

  什麼都知道,但什麼都不說,是因為太深沉了,這樣的愛。

  謝慶親親安臻的臉頰,說:「等我好不好?」

  「嗯?」安臻有點驚訝,「還是要走嗎?」

  謝慶點點頭:「還是要回去看看,了結一些事。等我,不久就回來。」

  安臻看著他。

  謝慶有點心虛。自己總是要他等,簡直太無恥。

  「說分就分,說合就合。」安臻說,「要我等我就等,我是不是太廉價了點?」

  謝慶呼吸一窒,心痛難忍,果然傷害他了。

  安臻嘆了口氣,伸手把捏住他的臉頰,用力一扯,謝慶吱哇亂叫。

  安臻板著臉說:「其實我今天心情很不好,非常不耐煩,你還要求這麼多。」

  謝慶更加不敢說話了,睜著濕漉漉的眼看著安臻。

  ……這人像個大型犬,非要裝可愛。

  安臻忍住抽搐,說:「不過既然等待這種事很擅長,就勉為其難的再等你一次。」

  謝慶撲住安臻:「小臻臻,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不過說什麼勉為其難,其實你心裡很高興吧?不用害羞,我瞭解,我不會笑話你的。」

  安臻終於忍不了了:「你這個笨蛋!」

  「小臻臻──」

  「啊啊啊,受不了了!」突然有個聲音大吼一聲:「這是什麼人啊?本來應該是感動人心的破鏡重圓不是嗎?為什麼會被這個人搞成這個樣子!」

  王錦程衝了出來,後面跟著楊簡,楊簡後面走出來的是安彤,最後居然還有嚴晰。

  「你們……」謝慶目瞪口呆。

  安臻瞥了一眼,完全沒有驚訝。

  「你們什麼時候在這裡的?」謝慶炸了毛。

  「一開始。」楊簡笑眯眯地說。

  「全部都看到了。」安彤沉痛地補充。

  「接吻會被吻到站不住的,果然是受啊。」王錦程捏著鼻子學謝慶說話。

  嚴晰翻個白眼,當作總結:「白癡。」

  謝慶怒了:「你們快走,不要打擾我們兩個!」

  王錦程說:「得了吧,我們是來拯救安臻的。」他笑著對安臻說,「今天星期五,我們去喝一杯吧。」

  安臻點點頭:「好啊。」他說著就跟著王錦程走。

  「啊!小臻臻!不要拋下我啊!」謝慶連忙跟上。

  安彤問楊簡:「我能跟去嗎?」

  楊簡為難地說:「那可是同志酒吧……」

  安彤眼睛一亮:「晚上會有表演嗎?我最近的論文題目是研究同性戀在社會中如何和諧存在。」

  「那你跟嚴晰一起扮拉拉吧。」王錦程湊過來惡劣地說。

  嚴晰朝他比出中指。

  「啊,嚴晰是吧,幸會幸會,我記起一個笑話很適合你。」謝慶湊過來。

  嚴晰白了臉:「滾開,跟你不熟,別靠近我。」

  安臻看著吵吵鬧鬧的一群人,心情愉快起來。

  謝慶在這個時候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兩個人對視一下,謝慶笑了。

  安臻突然覺得在這一刻,所有辛苦得到回報。

  謝慶一定懂得了夏景言的登山包真正的意義。

  安臻悄悄走到謝慶身邊,勾住他的手指。

  謝慶一邊跟其他人說話,一邊回握安臻的手。

  安臻覺得這大概就是幸福的感覺。

  夏景言的生命在你的手上,你要代替他活得漂亮。

  而我……把肩膀借給你,我想幫你扛起你的世界。





尾聲

  謝慶戴著墨鏡,跟著夏景語進入機場。

  候機大廳,謝慶交疊著腿,看雜誌。

  「怎麼一個送你的人都沒有呢?」夏景語斜著眼,看了看謝慶。「你的人緣真差勁啊。」

  自從那天之後,夏景語的脾氣變得不太好。

  謝慶不是傻子,夏景言死後,遺物基本都是夏景語整理的,自己送給夏景言的照片被安臻在舊貨市場買到,說明夏景語對自己的態度。

  可是謝慶還是當夏景語是姐姐。

  謝慶笑笑,說:「是啊,他們說來給我送行是浪費可貴的時間。」反正要回來的不是嗎?

  謝慶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一看,安臻發來短信,言簡意賅:「一路順風。」

  謝慶咧開嘴。

  夏景語覺得很刺眼,哼了一聲。

  謝慶微笑,好像是為了解釋給夏景語聽一樣地說:「他是個很溫柔的人。」

  不說就算了,說了夏景語冷笑:「得了吧,這是我聽見過的最可笑的笑話。」

  謝慶說:「啊,是嗎?這樣吧,夏姐,我講個笑話,你看好笑嗎?」

  夏景語一愣,臉色很不好地說:「啊,要登機了,我們走吧。」

  她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走在前面。

  謝慶揹著照機,笑著跟著她。

  謝慶坐在靠窗的位置,夏景語在他身邊假寐。

  飛機起飛,氣流托起身體與重力對抗。

  窗外,晴空萬里,絲屢飛揚。

  謝慶突然想到陽光下的雪山,壯麗而閃耀。

  茫茫的白雪下,他們把夏景言安葬在那。那是夏景言最喜歡的景色,即使風雪奪去了他的生命。

  謝慶不止一次想過,為什麼他會用照相機,而夏景言熱愛用筆記錄他們所看到的景象?

  因為實在太美了。

  自然或生命,這個世界太美了。

  他扶住手裡的相機,含笑看著藍得深邃的天。

  

──《世界的支架》正文完──





番外──〈小小世界 〉

  安臻站在冰箱前,突然沒了做飯的興致。

  謝慶離開有兩個月了,起初還會打電話來,後來居然去了深山老林,信號不好,聯繫也斷了。

隔行如隔山,安臻也不知道搞攝影的都是怎麽工作,所以也不知道謝慶究竟要在哪裡發展。

  說不定他回來後還是會離開這個城市。

  遠距離戀愛嗎?安臻嘆口氣。

  打開冰箱,從裡面拿出一罐啤酒和硬梆梆的麵包,準備這樣湊合了,一個人吃飯實在太無聊。

  坐進沙發,東西放上茶几,打開電視,可惜電視節目也無聊。邊喝啤酒邊看電視都要睡著,節目策劃們眞該反省一下。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時候,大門突然匡噹一下被撞開,安臻迅速清醒過來,掙扎著從沙發上起來,定睛一看……哪裡來的野人……

  那個滿臉鬍子,頭髮披肩,一身灰塵的野人背著大包小包,看見安臻眼睛一亮,猛地撲上來。安臻連忙接住那團黑呼呼的東西,結果因為太沈了,被壓得再次跌進沙發裡。

  ……腰啊……安臻疼得皺起眉頭,身上那人連忙起來,雙手扶住安臻的腰,問:「小臻臻,兩個月沒壓你,你的柔韌性變差了。」

  什麽蠢話!安臻瞪他,那人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吧唧一聲在安臻臉上親了一口,安臻抹抹臉,說:「臭死了。」

  那人嗅嗅身上,說:「是有點臭哦,我想早點見到你嘛,從山裡一出來都沒打點,揹了東西就回來了。」他說著說著,哭喪起臉,「人家好想你哦,可你好像一點都不想我的樣子。」

  安臻把他身上背的包都拉下來,說:「想,怎麽不想,想得都借酒澆愁了。」

  謝慶看看旁邊的啤酒罐,楞了一下,說:「眞、眞的嗎……」他一把抱住安臻,在他懷裡蹭來蹭去,「好感動啊!小臻臻!」

  安臻奮力地擡起頭,滿臉痛苦。

  眞的是太臭了……這個人幾天沒洗澡了啊……

  「咕咕咕……」

  安臻眨眨眼,懷裡的人不敢擡頭,悶悶地說:「小臻臻,我餓了。」

  安臻哭笑不得,把他拉起來,推進浴室,說:「先洗澡再出來吃東西!」

  謝慶笑嘻嘻地鑽進浴室,又探出頭來,問:「要不要一起洗?」

  安臻剛翻出他的內褲,一把丟他臉上。

  謝慶洗完澡出來,總算從原始人進化成現代人,只是頭髮長得不像話,披在肩膀上倒是有點不羈,濕漉漉往下滴水的樣子還挺性感。

  安臻簡單弄了點飯菜,擺在桌上,謝慶撲過去,眼淚汪汪:「還是小臻臻的手藝好。」

  謝慶一邊吃飯一邊給安臻講他這兩個月的見聞,安臻安靜地聽著,或者撿撿他弄灑在桌上的飯。家裡好久沒有這麽吵了。

  安臻看著謝慶大大咧咧吃飯的樣子,突然溫柔地說:「吃慢點。」

  謝慶楞了楞,一把抓住安臻的手,笑著,看著他。

  這個時候,離別重逢的幸福感才漸漸蔓延開來。安臻想:這柔軟而溫情的感覺,只有眼前這個人才帶給自己了,即使他經常無厘頭。

  「誒,你也餓了不早說,叫我慢點吃是怕我搶了你的嗎?」

  安臻慢慢抽出手,猛地一巴掌拍過去。

  我削死你……

  謝慶委屈地抱住頭。

  哎,他們分別了兩個月,換做一般人有像他這樣的嗎?安臻撐著下巴,心想:估計這一輩子的生活都正經不起來了。

  他正嘆息著,謝慶放下筷子,擦擦嘴,一把將他拉了過去。

  安臻還沒回過神就被吻住。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動作,安臻閉上眼,抱住謝慶的肩開始回應。兩人的舌頭糾纏一會,謝慶退開,用鼻尖蹭蹭安臻的臉頰,低聲說:「其實最餓的不是胃啊……」

  他拉了安臻的手,探向自己的下身,邪惡一笑。

  安臻挑眉,手下動了動,謝慶呻吟一聲,說:「你這個惡魔。」

  兩人怎麽到床上的記不清了,衣服丟了一地,相互摩擦著,謝慶把安臻壓在身下的時候,雙方的欲望火熱得不得了。



「為什麽……呃,我指,你為什麽會看上我?」這個問題果然有點怪怪的,謝慶挺不好意思地抓抓頭。

  安臻抿抿唇,說:「秘密。」

  謝慶石化。

  「告訴我嘛,小臻臻!」

  安臻扭過頭。

  「小臻臻──」

  「去把頭髮剪剪吧,野人。」

  謝慶再次石化。

  把謝慶踢去剪髮,安臻揉揉腰。坐在沙發裡,打開電視機,電視裡年輕漂亮的女孩嘟著嘴唇:「淡淡的就很漂亮──」

  安臻嘴角抽動一下,換了台。

  為什麽會看上他?理由很簡單,不過是被感動了而已。

  當初以為小言死後,他的愛人會消沈不起,卻沒想到眼前這個嬉皮笑臉說著古怪笑話的人就是小言信中提到的愛人。

  這個人花了多麽大的力氣才重新振作起來,然後以這種開朗的姿態生活下去?雖然不是所有細節都完美,可以在他的生活方式中找到受傷的痕跡,可這個人還是很認眞地想站起來。

  或許是骨子裡某種情結作祟,安臻忍不住想幫他一把,把壓在他脊梁上的沉重擡起,讓他直起身,跟自己一起看看高處的世界。

  高處的世界在太美妙了,想找個人陪他看。不知為何,他覺得陪他的人是謝慶的話,謝慶一定能體會他的心情。

  那麼努力的人,一定會很珍惜美麗的風景。

  安臻突然覺得興致勃勃,對今後的生活充滿期待。他想到了夏景言,心情有些複雜,最後還是化作感激。或許夏景言與謝慶曾經有過生生世世的諾言,但這一世出了差錯,他願意去彌補謝慶的人生。

  下一輩子把謝慶還給你,但現在請讓我陪著他。

  安臻許著這樣的願望,大門再次打開,剪了個平頭的謝慶走進來,摸摸自己的頭頂,訕笑著說:「剪得太短了點啊。」

  安臻看著出門前後形象反差過大的謝慶,突然笑了出來。





番外──〈天有眞意〉

  下起了雨,安臻沒帶傘,只好拿著包包舉在頭頂上擋著。

  他連走帶跑,可雨越下越大。沒有辦法,只好到路邊一個屋檐下躲雨。安臻站在屋檐下夾著包,不停地看錶。雨似乎一時半會停不了,他無聊地四處看看,發現身邊蹲著一個人。

  那人不停地抓頭,嘴裡碎碎唸:「打不打電話呢?啊啊啊,眞丟人啊。」

  安臻心想:這人有毛病吧?

  「這位大哥,把手機借我用用吧?」那個人擡起頭來,露出一張年輕稚嫩的臉,衝著安臻笑。

  安臻瞪著他。

  「啊,還是算了,絕對不能屈服。」那個人又抓抓頭,然後哭喪著臉,對安臻說,「那大哥,能不能借我點錢?」

  說完,安臻聽到詭異的「咕咕咕」聲。

  那個人捂著肚子,安臻繼續瞪著他,兩個人相顧無言。

  安臻終於還是慢慢地拿出皮夾,從裡面拿出一張紙幣,遞給那人,問:「夠嗎?」

  那個人接下,說:「夠夠,我只是想吃碗麵。大哥,你留個聯繫方式吧,我以後還你。」

  安臻擺擺手,看一眼雨小了些,說:「我先走了。」就衝進雨裡回家。

  幾天後,安臻在回家途中被一人攔住。

  安臻以為是搶劫,結果那人雙手奉上一張錢,笑容燦爛,露出一口白牙。

  「還你錢,謝謝你。」

  安臻這才緩慢地想起他是誰。

  再後來,安臻去一家麵館,點菜的時候,服務生突然衝他一笑,跟他打招呼說:「嗨,又見到你了,大恩人。」

  這就是安臻與夏景言相識的過程,其實挺簡單的,大概是安臻去吃麵吃得多了,跟這個還帶著孩子氣的青年熟識起來。

  每次去吃麵的時候,夏景言也會摸魚坐在他對面,嘮嘮叨叨說些有的沒的,安臻只是靜靜地聽。漸漸的,安臻知道了些夏景言家裡的情況,比如他是負氣離家出走,比如他初到這個城市本來想找工作,但被人騙走錢財……

  但是為了什麽離家,他沒說。

安臻知道他是文科生,人生地不熟才在麵館打工,暗暗記下。

  再後來,安臻幫夏景言在書店找了個工作,夏景言千恩萬謝,買了些禮物去安臻家裡拜訪道謝。

  自那以後,安臻的父母也很喜歡這個孩子,常叫安臻帶他回來玩。

  現在想來,常常爽朗笑著的夏景言很少人不喜歡,連冷淡的安臻也覺得跟他在一起似乎天天都是晴朗的日子。

  而夏景言確實很努力,讓人無法挑剔,同時也讓安臻覺得幫助這個人有價値。直到有一天,夏景言告訴安臻,他是個同性戀,因為跟家裡人出櫃,家人不理解才離家出走。

  ……即使安臻一向淡定,還是沒忍住,張著的嘴合不起來。

  安臻對這個開朗又倔強的青年有了新的認識──要背負多大的壓力才能跟家裡人坦白。

  後來夏景言到了一家圖書公司工作,收入雖然高了,但不提供宿舍,夏景言到處找房子,安臻跟家裡商量了一下,把家裡的客房租他。

  夏景言更是說不出的感激。

  可安臻說:「離家在外,能幫則幫。 」

  有時候人與人的交往就是這樣,從陌生人到朋友,這份信任値得珍惜。

  後來,夏景言發展得越來越好,也開始有了自己的期待。他找安臻談了很久,關於未來、關於希望。安臻靜靜地聽,覺得有些羨慕,這人有著蓬勃的生機,而自己常常覺得生活無趣。

  安臻突然想到,也許就是因為夏景言跟自己不一樣,安臻才特別喜歡親近他。

  那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生,竟然能從他那感受陽光與熱情,太奇妙了。

  夏景言最後還是離開了這個城市,為了更加美好的未來。

  他們之間仍保持著書信聯繫,安臻知道了他找到了新的工作,知道了他戀愛了。多好啊,能擁有一個可以跟自己一起看世界的人。

  安臻眞心地為夏景言感到高興。

  直到那一天,安臻接到電話,夏景語的聲音那麽冰冷。

  而那個開朗而陽光的人永遠沈睡在雪山上了。

  時間匆匆地流逝,安臻仍舊生活著,平靜溫呑。那次他從美國回來,接到了一張太過無聊的名片。

  「哈哈,幸會幸會。」那個人笑得有些白癡。

  他叫謝慶。

  是什麽時候發現謝慶就是謝一眠的呢?大概就是那句「小臻臻」。幾乎沒人會這麽叫他,除了那個開朗的夏景言。而謝慶會攝影,起了疑心的話,查查就出來了。

  然後安臻看謝慶的眼神變了,原來這就是小言深愛的人。漸漸地目光追隨著,便看出了那個人的傷心,那個人的寂寞,以及那個人的努力。

  於是被感動了。

  剛開始的時候覺得謝慶有些像夏景言,久了發現完全不像。夏景言再怎麽愛笑也不會把那麽冷的笑話掛在嘴邊……

  眞是的,想想都覺得冷。

  但就是這麽冷的笑話,居然也會覺得喜歡。

  「小臻臻……」身邊的人蹭過來,抱住安臻的腰,像大狗一樣蹭了蹭,然後咂咂嘴,睡得香甜。

  安臻睜開眼,覺得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裡有著小言。

  他看看身邊的人,突然覺得他遇上小言,小言遇上謝慶,謝慶再遇上他,眞是奇妙的緣分。

  現在他們相守在一起,冥冥之中,天有眞意。



番外──〈新的生活〉

  謝一眠和謝慶是一個人。

  為什麽他有兩個名字,還要從他出生的時候說起。

  謝慶這個名字是謝爸爸取的,謝爸爸單純覺得有了兒子是件値得慶賀的事,而謝爸爸是個懶人,就說孩子就叫謝慶吧。

  可爺爺不這麽認為,他當時怒了,說:「怎麽能起這麽俗的名字!」結果想了好幾個月,他突然一拍桌,說:「人生如大夢一場,百年仿佛一夜入眠,就叫謝一眠吧!」

  誰敢違背爺爺的意思啊?於是謝慶又改成謝一眠。可大家早叫習慣了,於是孩子的小名還是叫小慶慶。

  謝一眠同學一直都是個好學生,學習認眞,性格隨和。後來發現對攝影的濃厚興趣,便一心發展攝影了。

  誰也沒想到一直以來中規中矩的謝一眠會端起照相機,變成個跟藝術沾邊的攝影師。

  但其實從他拍的照片上來看,他隱藏的熱情還有張狂全被他用鏡頭框起。

  由此可見,謝一眠同學是個悶騷。

  謝一眠攝影出師之後,去了一家雜誌社工作,拍攝人文地理,然後遇上同事夏景言。他們被分配在同一個專欄合作,如所有小說裡寫的那樣,熱烈而美好的愛情在花開的那一季發生,唯一與眾不同的是,兩人都是男性。

  這一點跟大部分家庭一樣,謝家引發了巨大的家庭風波。

  不過謝一眠與夏景言沒有退卻,兩人的感情穩定發展,事業蒸蒸日上,家庭戰爭也取得了初步的進步時,一次去西部的工作,雪山上忘情的采風,謝一眠永遠地失去了自己的愛人。

  謝一眠得救後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這才發現自己被深深地愛著,比他想像的要深厚,可那個愛他的人不在了。

  他閉上眼,覺得世界崩潰。

  出院之後,謝一眠把雜誌社的工作辭了,即使依然熱愛著攝影,但他覺得疲憊,想休息一下。

  家裡人的態度有了巨大轉變,謝家人都害怕刺激謝一眠,但謝一眠覺得多此一舉,即使傷心痛苦還是要生活下去,因為現在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生命了,他還要替夏景言多看看這個世界。

  他知道要振作,知道要向前看,可是心底最深處依然難受得要支撐不住。

  他決定換個環境尋求新的開始。

  家人沒有阻攔他,因為謝一眠看似正常,卻迅速地憔悴。家人的支持讓謝一眠感激,他揹著行李,如同以往每次出門,但這次是為了新生。

  夏景言生前總是提到一個城市,於是謝一眠就去了那裡,同時改名叫謝慶,一是暫時不想再和攝影界有什麽瓜葛,二是人生如大夢一場,也該是清醒的時候。

  謝慶找到房子,剛好樓下的花店轉讓,他就接了下來,悠閑地當個花店的老闆也不錯。因為房子的原因,跟一個叫楊簡的帥哥結識,剛好他也是個GAY,於是被他帶進圈子,生活漸漸豐富起來。

  新認識的朋友發現了謝慶的不對勁,紛紛勸他開朗一點。

  謝慶楞了,他明明很努力地生活,難道還不夠開朗嗎?

  於是努力反省了自己,翻開夏景言給他的一本笑話集,夏景言說:「你應該多培養一下幽默細胞。」

  於是謝慶想:或許自己應該變得幽默點。

  夏景言是個那麽開朗樂觀的人,他替夏景言一起活著,就要像夏景言一樣。

  不過……謝慶不知道什麽是過猶不及。

  當朋友們紛紛受不了他的笑話的時候,他已經改不過來了……

  多年後,安臻知道了他愛講冷笑話的原因,只面無表情地評論了一句:「你是傻子吧?」

  謝慶同學淚流滿面。

  謝慶離家很多年了,中途有跟家裡人聯絡,但總是鼓不起勇氣回去。跟夏景語她回到以前的雜誌社,工作之餘,他終於回了一次家。

他告訴家人安臻的存在,他以為家人還是會有所抵觸。

  這一次,他們比他想像的要寬容。

  只要過得好就好了,親人們說:「下次把安臻帶回家來看看吧。」

  謝慶覺得感動,離家時候的願望現在終於實現了,新的生活終於完完全全地展開。

  你看見了嗎?小言,你會不會為我高興。





番外——〈很久很久以後〉

01. 紙團暫停法

  「安臻,儀器故障了,該怎麽辦?」王錦程皺著眉頭問安臻。

  兩人正討論解決方法,旁邊突然傳來楊簡崩潰的聲音:「誰把這個人帶走!」

  「不要這樣嘛,笑一笑十年少,你眞是太沒幽默感了。」謝慶的聲音傳來。

  「你眞心覺得你講的笑話好笑嗎?」

  「很好笑啊,哈哈哈,我再給你講個哦。」

  「夠了!」

  王錦程抽抽嘴角,說:「楊簡都炸毛了。你為什麽要把謝慶帶來?」本來是他約安臻來家裡談事情的,但沒想到謝慶跟來了。

  「他非要纏來,我也沒辦法。」安臻面無表情地說。

  「哎……」王錦程嘆了口氣,突然崩潰地垂下頭,「但是眞的好吵啊啊啊啊啊啊──」

  安臻頓了頓,抽出桌上的一張廢紙,攢成一團,走到書房門口,對著客廳裡謝慶的腦袋一丟。謝慶中彈,就像播放機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立刻閉上嘴。

  安臻在王錦程的瞪視下坐回,說:「我們繼續。」

  結果那晚上,王錦程跟安臻認眞地討論公事,楊簡在客廳拿紙團砸謝慶的腦袋砸了一晚上。





02. 冷氣機 (註:王守寧是另一部作品《路人甲愛情故事》的主角)

  「好熱啊……」王守寧在聚會的時候抱怨,「家裡的電費蹭蹭地上漲。」

  「是啊是啊,晚上不開空調根本睡不著。」王錦程附和。

  「是嗎?我覺得還好啊。」安臻說。

  「不是吧,你的溫覺感受器壞掉了嗎?」王錦程說。

  安臻搖搖頭,說:「沒有,我們家眞的很涼快。」說著,他把謝慶拉過來,對他說,「講個笑話吧。」

  謝慶興高采烈地講完。

  「你們覺得涼快點了嗎?」安臻問剩下的人。

  所有人都沈痛地點點頭。





03. 謝慶克星 (註:關安遠是王守寧的戀人)

  若干年以後,在王守寧的私人小型生日Party上,謝慶遇到了關安遠。

  那天,謝慶問王守寧:「你知道媽媽養了隻公雞,爸爸養了隻母雞,為什麽呢?」

  王守寧笑:「你等等哦。」

  謝慶一把抓住他,笑瞇瞇地說:「不准場外求助哦。」

  王守寧流了一滴冷汗,說:「不知道。」

  「嘿嘿,答案是餵小米。」(註:「為什麼」音同「餵什麼」)

  眾人楞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各人抄起一樣武器準備往謝慶腦袋上砸。

  就在這個時候,關安遠說:「我覺得餵別的穀物也行。小蟲之類的也需要提供,還要讓牠們吃點石頭沙子幫助消化。」

  眾人冷汗滿面,謝慶呆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關總對養雞眞有研究……」

  安臻看了看關安遠,再看了看謝慶,終於大笑三聲。所有人被嚇了一跳,誰也沒見過安臻這麼笑。

  安臻邊笑邊說:「哈哈哈……這麽多年了,終於有人能剋住他,這感覺眞爽!」





04. 反攻?

  「你們誰上誰下?」王錦程神秘兮兮地問安臻。

  安臻抿了口酒,說:「他。」

「不是吧……」王錦程想了想,又說:「也對,如果他在下面突然說些奇怪的話,可能會陽痿。」

  安臻瞟了他一眼:「你才陽痿。」

  「呃,我說錯話了……那你為什麽不壓他?」王錦程繼續問。

  安臻再喝了一口酒:「業務不熟。」

  「啊……?」王錦程慢半拍地領悟,「那現在業務熟了嗎?」

  安臻反問:「你說呢?」

  謝慶走過來,問:「你們在聊什麽呢?」

  王錦程一把撲上去,對謝慶說:「謝慶快跑!你危險了!」





05. 謝慶的相簿

  謝慶有一本相簿,連安臻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有時候他會坐下來翻看一下,看著看著就笑起來。

  裡面有什麽,他會告訴你,裡面有安臻。




番外──〈謝慶跟他的朋友們〉

很久很久之後。

  謝慶:「楊簡楊簡,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楊簡推推眼鏡,溫柔地笑:「你講吧。」

  謝慶:「從前有一顆包子,走啊走啊,覺得肚子餓了,就把自己吃掉了。好笑嗎?」

  楊簡微笑:「呵呵。」

  謝慶:「……笑得太假了。」

  謝慶:「王錦程王錦程,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王錦程一驚:「什麼笑話?」

  謝慶:「一隻公雞加一隻母雞,猜三個字。」

  王錦程:「這個我知道,答案是兩隻雞──」

  謝慶:「繼續,一隻公雞加一隻公雞,猜五個字。」

  王錦程:「還是兩隻雞──」

  謝慶:「很好。一隻母雞加一隻公雞,猜七個字。」

  王錦程:「……不知道。」

  謝慶:「笨蛋,還是兩隻雞。」

  王錦程滿臉黑線。

  謝慶:「小寧寧小寧寧,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王守寧:「好呀好呀。」

  謝慶:「人為什麽要走到床上才能睡覺呢?」

  王守寧:「你等等啊,我去上個廁所。」

  王守寧走到牆後,用手機上網查答案,回頭說:「因為床不會自己走過來呀。」

  謝慶:「小寧寧好聰明──」

  王守寧不好意思地摸頭:「嘿嘿。」

  謝慶:「呃……關先生,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關安遠:「好的,請。」

  謝慶:「一個包子不舒服,吐了,吐啊吐,最後變成了饅頭。」

  關安遠:「從實際上來說,這無法成立。雖然包子能把自己的餡吐出來,但他的肚子是空的,而饅頭是實心,所以我覺得包子吐到最後會成為窩窩頭。當然,我們可以找個包子來實驗一下。」

  謝慶:「……做為生活在社會頂層的人,你怎麽知道窩窩頭這種東西……」

  謝慶:「嚴晰嚴晰,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嚴晰說:「笑你老母。思想有多遠你就滾多遠。」

  謝慶:「小臻臻,他們欺負我。」

  安臻:「乖。」

  謝慶:「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安臻嘆了口氣:「回去再講,先跟我回家吧。」


── 《世界支架》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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