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之歌by莫心傷

文案:
而我唱歌,只想你這一個用心聽。
歌裡溫柔,旁人未會有反應。

是個時髦末班車,明星文。
當紅歌手x小菜演員,不很輕鬆,但是是溫馨文,有點點強迫情節。




1、第 1 章 ...


  在試鏡的時候,沈冬青終於看見了那個搶了他角色的罪魁禍首。

  那個人微微皺著眉頭,瞇著眼睛,讓自己濃長的睫毛在眼下打上陰影,一臉紆尊降貴的不耐,掃過眾人的眼神也並不友好。

  這就是大牌的架勢嗎?沈冬青冷冷地勾起唇角,心裡不屑又忍不住嫉妒——那本該是他的角色,卻被眼前的這個人搶走了。

  憑借幾個電視劇剛剛在演藝界混了個臉熟的沈冬青,好不容易才爭取到了大導演新電影裡的男二號角色,他和經紀人還來不及慶祝,就被告知導演決定換人,而把他擠下去的人,就是眼前這個倨傲的音樂天王。

  按照導演的說法,沈冬青並不適合這個角色,適合他的是另一個在開場二十分鐘時死掉的配角。

  真可笑,難道他會比這個表演基礎為零的羅絳還不適合男二號?

  雖然羅絳人氣爆棚,被譽為天王;雖然他才華橫溢,嗓子又好又有創作才能;雖然他家底豐厚,他父親是出色的商人;雖然他的臉長得比演員們還漂亮。

  可他畢竟是個歌手,從來沒有演過戲,沈冬青不認為他會比自己演得更好。

  沈冬青惹不起導演,惹不起當紅的羅絳,他只能靜默地接下那個連結局都走不進的小角色。可即使是個小角色,他還是仔細地研究劇本,希望將這個角色演到極致。

  只是因為擔任電影男主角的人是沈冬青非常敬佩的演員謝誠則。

  謝誠則是上屆影帝,沈冬青很佩服他的演技,一直以他作為自己的榜樣。能與自己的偶像共演一部電影,這個機會又怎能放過。

  所以,他才能忍受著滿心的酸澀看著羅絳來試鏡。但當他看見謝誠則主動走過去和羅絳打招呼的時候,他終於因為嫉妒而暗暗咬住牙齒。

  沈冬青看著羅絳臭著的臉色因為謝誠則的幾句話緩和下來,露出與他俊美的臉龐相稱的美好的笑容。而謝誠則也回報以溫柔的微笑,兩個人看起來很投緣的樣子。

  也不知道羅絳會演成什麼樣子,沈冬青充滿惡意的想。

  這個人會不斷NG到讓電影拍不下去的地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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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羅絳的心情稱不上好。他靠在牆邊,看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卻一點也提不起情緒。

  他根本不會演戲,最多拍過MV,卻被硬拖來拍電影。這件事的有個愚蠢的內幕,是因為這個電影的投資商有次在KTV跟小姐鬼混,點了羅絳的歌,投資商立刻看中了MV裡的羅絳,非常喜歡他,指名叫他演男主角。

  導演當然無法接受,但也不能惹投資方不高興,再加上羅絳確實正紅得發紫,讓他來演男二號能拉動票房,而且這個電影是動作片,對演員感情把握上要求不那麼高,於是導演親自來邀請他。

  羅絳幾乎當面就要拒絕了,真不知道那個投資商的腦子是怎麼長的,居然把注意打到他頭上來了。

  羅絳家本來就是從商,是國內說得上號的金融大家。羅絳作為家裡的幺子從小就被疼愛,即使是他半路出來當藝人,家人也不多說一句。羅絳長得帥,光擺著當花瓶都是那種很貴的花瓶,更不提他有副不輸外貌的好嗓子,更更不提他唱作俱佳,每一張專輯裡都會有他自己作的歌。

  羅絳一天比一天紅,背景也硬,業內的人都喊他一聲羅少,也沒人給他臉色的看,這次被人指名對於羅絳來說簡直像被嫖客點名一樣。

  可是經紀公司認為這是個好機會,羅絳現在流行音樂界的地位已經無人能及,正是需要拓寬路子的時候,唱而優則演也不是什麼壞事。

  所以經紀人菲姐勸了他半天,再加上導演親自邀請他,他思考了半天還是接下了這個角色。

  電影本身很簡單,年底賀歲檔的動作片,大製作加上型男俊女,緊張刺激的情況下冷不防幽默一下,再加上好萊塢似的視覺效果不功不過,但觀眾也樂於看這種電影。

  男主角由實力派演員謝誠則擔綱,有這麼個影帝鎮場子,其他人就顯得無所謂了。女一號選用的是個新人,臉蛋甜美而又有新鮮感,在這種電影裡配影帝剛好。而羅絳要飾演的男二號先是作為男主角的朋友出場,最後與男主角反目成仇。

  雖然羅絳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在試鏡的時候他還是鬱悶了。導演拿出那段反目成仇的戲來試試羅絳的深淺,但顯然結果讓他不是那麼滿意。

  導演也是受人脅迫不好多說什麼,可羅絳很鬱悶。

  他明明拿手的是唱歌而不是演戲。

  於是他皺著眉頭靠在牆邊。

  「難得羅少也有擺臉色的時候。」被冠以影帝稱號的謝誠則走到羅絳身邊,調侃道。

  羅絳因為工作上的原因與謝誠則打過幾次交道,並不熟識,但身處這個自來熟的演藝圈子,羅絳對這樣親暱的調侃也沒有奇怪。

  他抬手揉揉自己的眉間,說道:「謝大影帝你來得正好,把你的演戲天分分給我一點吧。」

  謝誠則笑了,安慰他道:「別急,慢慢來,演戲不是件難事。」

  羅絳歎了口氣,微微垂下眼,一副憂愁的樣子。

  他即將飾演男二號的消息早就放了出去,試鏡現場還來了不少記者,就是為了他來的。

  音樂天王的首次銀幕觸電以失敗告終?

  羅絳都能想到明天的娛樂版標題了。

  謝誠則用目光在他的臉上勾了一圈,含笑說:「其實說句實話,有你這張臉就夠了。」

  羅絳挑眉,這實在算不上一句有禮貌的話,但謝誠則緊接著說:「你一出場大家就都看著你啦,我們這種老臉沒人看啦。」

  羅絳終於笑了,說:「哪有,謝大影帝也是一風流美男子。」

  羅絳不同於一般歌手,他喜歡人們稱讚他的歌,也喜歡別人稱讚他的臉。反正這次看起來大家也沒對他抱太大的希望,像謝誠則說的他只要老老實實當個花瓶,無功無過就行了。

  羅絳自負他當花瓶應該會很稱職。

  只是……「那邊那個人一直在看我,謝先生你知道他是誰嗎?」羅絳有意無意把眼神飄過去,房間另一邊的那個人迅速側了側身體。

  謝誠則轉身看了看,嘴裡卻說:「叫先生太生分了,叫我誠則就好。」

  羅絳勾起唇角:「謝先生怎麼說也是我的前輩,那麼我叫聲誠哥吧。」

  謝誠則又轉過身來,彎起眼睛沖羅絳笑:「好啊。啊,對了,剛才那個人啊,好像是個新人,不過——」謝誠則笑瞇瞇地看著羅絳,「本來男二號是要他來演的哦。」

  「哎呀,怪不得那個孩子的眼神怪怪的。」羅絳起先還以為是他的歌迷之類的,「這麼說我有點心虛呢,自己這個門外漢搶了人家的機會確實不怎麼光彩。」羅絳無辜地眨眨眼睛。

  「哎,你也不必內疚,這個圈子裡機會多得是,看各人造化了。」謝誠則漫不經心地說,「你看,如果是你,導演撤了你原來的重要角色,而讓你去演個跑龍套的,你會接麼?」

  羅絳不答,只是笑。

  謝誠則攤手:「所以囉,不是人人都有資本拒絕,那個新人能屈能伸,不用羅少操心。」

  羅絳也笑笑:「說的也是。」他從來也不是亂操心的人。

  其實除了接下角色之外,這次電影的主題曲也交給了羅絳。想起比演戲,唱歌羅絳自然不在話下,而且這次的歌配合電影,節奏快而有爆發力,羅絳拿著曲譜哼了幾下,覺得很過癮。

  公司安排了些戲劇訓練給羅絳,謝誠則也主動點撥一二,羅絳大概能把握住自己的感情而不要顯得太假。

  羅絳的公司把羅絳當寶一樣,有一個團隊跟著羅絳為他打點,而菲姐在他剛出道就當他的經紀人,羅絳家裡都是哥哥,他是真心把菲姐當姐姐。

  「其實這種臨陣倒戈的反派角色還蠻適合你的。」菲姐意味深長地對他說。

  「你這麼說就不對了,圈裡人誰不知道我nice啊。」羅絳沖菲姐撒嬌。

  「得了吧,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這個大壞蛋。」

  羅絳聽了只是笑。

  很快就到了開鏡的日子,羅絳還是有些緊張,但這種緊張顯然跟他第一次登台唱歌的緊張不同。

  那種緊張是帶著興奮的,可這次的緊張只讓羅絳覺得胃疼。

  但好歹動作片就是有個好處,打戲多文戲少,所以也不用羅絳老對著攝影機擠眉弄眼表現內心的複雜感情。

  而且導演私下改動了劇本,讓羅絳的角色更加直白,本來羅絳這個角色不僅是男主角的朋友,還跟女主角有糾纏,他對男主角的感情很複雜,可這下全改了,變成羅絳單純嫉妒謝誠則就好了。

  「卡!」導演騰地站起來,衝著羅絳大喊,「你看他的眼神要更熱烈一點!他什麼都比你好,什麼都搶先你一步,你羨慕他嫉妒他甚至恨他!他現在不是你的朋友是你的敵人!」

  羅絳無奈地拍拍謝誠則的肩,難得地覺得不好意思:「平時拋媚眼拋習慣了,一時半會要我仇視你還真困難。」

  謝誠則笑了出來,對導演說:「越說他越緊張,讓他自己去培養培養仇視我的感情吧。」

  導演歎了口氣,對於這種後台硬的真不能怎麼樣,揮揮手,說:「羅絳你的戲明兒再拍,你再自己琢磨琢磨吧。」他對場記說,「今天先拍沈冬青的戲。」

  羅絳下了現場,看謝誠則下去換裝,又看見沈冬青準備好走上來。

  羅絳後來才知道那天試鏡的時候老看著他的人叫沈冬青。

  羅絳很難將這個名字和面前這個青年聯繫起來。試鏡的時候那種陰鬱的目光彷彿是羅絳幻想出來的,他真正跟沈冬青接觸的時候,沈冬青這個人表現得又謙虛又勤快。

  乖順的新人永遠不會被討厭,再加上沈冬青本身就聰明一點就通,他跟謝誠則的對手戲基本是一場就過,讓導演龍心大悅,簡直跟羅絳是鮮明對比。

  沈冬青的戲少,立刻就過了,接著換男女主角的對手戲。整個電影基本就是圍著謝誠則轉,真是辛苦他了。

  羅絳發現沈冬青也站在一邊看拍戲,便主動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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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嗨。」羅絳拿著劇本跟沈冬青打招呼。

  沈冬青大概覺得羅絳主動找他說話很神奇,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沖羅絳笑了一下。

  羅絳居然覺得受寵若驚,這個人明明試鏡的時候那麼陰森森地看著他。

  羅絳把劇本一攤,直接問沈冬青:「我這個門外漢實在很苦惱,你是專業人士,你來指點指點我吧。」

  沈冬青被他的直接嚇到,接過劇本,皺起眉頭說:「羅少太看得起我了,我也是個新人。」

  但好歹你是科班出生,羅絳被導演批得有點不耐煩,繼續問:「要是你是我,你怎麼演?」

  沈冬青沉默一下,臉色變得有點難看,說:「其實這個角色已經被改得很直白,你只要想想嫉妒的心情把它表現出來就好了。」

  嫉妒啊,羅絳試著想了想那種感情,覺得……很無聊。

  「羅少人帥歌好,哪用得著嫉妒別人。」沈冬青嘴角含笑,看著羅絳,「如果把握不住感覺的話,可以想想替代的事情。總有討厭的東西吧,把謝大哥想成你討厭的就行了。」

  謝大哥?羅絳忍不住在心裡吹個口哨,謝誠則這人跟誰都是自來熟嗎?到處教人喊他哥。

  至於討厭的東西……羅絳討厭的東西其實有很多。

  比如爬行類動物,比如不潔淨的地方,比如……芹菜?

  羅絳試著把謝誠則想成那種擁有讓羅絳無法忍受氣味的蔬菜,立刻露出嫌惡的表情。

  第二天羅絳再和謝誠則拍對手戲,果然好了許多。導演問他是怎麼開竅的,他笑而不語,總不能當著謝誠則的面說他把他當成一棵芹菜。

  羅絳發現沈冬青和謝誠則走得很近,他老看見沈冬青一臉虔誠地和謝誠則在片場邊上講話。

  果然還是演員之間比較有共同語言,羅絳想。

  可是有一天收工的時候,謝誠則卻單獨過來找他。

  「我們去喝一杯。」謝誠則說。

  羅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發現沈冬青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兩個人,當他發現羅絳看過來之後,轉身走掉了。

  羅絳又看向謝誠則,認真地說:「我要保護嗓子,不喝酒。」

  饒是謝誠則也忍不住說:「得了吧。」羅絳也算圈子裡小有名氣的千杯不醉。

  羅絳還是笑著搖搖頭。

  謝誠則歎了口氣,說:「那好吧,本來還有話跟你說,那我長話短說,你離沈冬青遠點。」

  羅絳挑起眉毛,說:「誠哥我可對毛沒長齊的小雞沒興趣。」

  謝誠則笑了出來,說:「這是為你好。你去問他如果是他怎麼演你的角色吧?」

  「這都跟你講了?」

  「他告訴我的,他說你居心叵測,明知道你搶了他的角色,還故意這麼問他,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羅絳摸摸下巴,瞇起眼睛,說:「這真是冤枉,現在的小孩怎麼心眼這麼多。」

  謝誠則笑笑,說:「算了,小角色而已,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可剛才是誠哥叫我離他遠點的,我還以為這個人有多麼了不起呢。」羅絳也笑瞇瞇。

  「……你這個人真是不給我面子。」

  

  後來羅絳再看見沈冬青的時候,上下打量,心想,果然還是個小孩子。

  娛樂圈混久了,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只是那些上不了檯面的跳樑小丑都會有人為他處理。

  要感謝他的經濟人,為他省了多少事。他曾經向菲姐表達過他的謝意,可菲姐說她可是拿兩份工資,一份公司給,一份羅絳大哥給,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如此而已。

  羅絳按照謝誠則的吩咐遠離沈冬青,雖然其實羅絳本來也沒準備跟他產生什麼交集。

  可是立刻又發生了一件震驚娛樂圈的事,將他們兩圈在了一起。

  這天沈冬青拍最後一場戲,在電影裡他飾演暗中幫助謝誠則的角色,這場戲講的是他被羅絳發現繼而被羅絳害死。

  這場有爆破場景,簡單來說就是沈冬青在戲裡是被炸死的。

  羅絳把沈冬青綁起來身上捆上炸藥,當著謝誠則的面按爆炸開關。多麼殘酷的場景,可羅絳演到邪魅一笑威脅謝誠則的時候就忍不住笑場。

  這場戲不知道重拍了多少遍,可憐沈冬青被五花大綁捆著,渾身都酸了。

  導演都崩潰了,說:「你下次要笑之前想想小沈,他被捆了兩個多小時了!」

  羅絳一臉愧疚地看向沈冬青,說:「小沈我可不是故意的,我再試試。」

  沈冬青勉強露出微笑,說:「沒事,你慢慢來。」配上他身上破爛的衣服和臉上的血,更顯得可憐了。

  好不容易羅絳把笑憋住了,導演也懶得再來,就這麼湊合過了。沈冬青終於可以被鬆綁,他坐在地上,一時間爬都爬不起來。羅絳想想自己好歹是個罪魁禍首,走上去扶了他一把。

  沈冬青把頭搭在他的胳臂上,仰起滿是血污的臉,說了聲「謝謝」。

  接下來就是道具師安置人偶,再把人偶炸成好幾塊就行了。羅絳看見被捆上炸藥的假人放在牆角剛才沈冬青在的位置,又笑了出來。

  「真的這麼好笑嗎?」沈冬青問。

  「也還好啦,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羅少!你好歹也專業點啊!」導演沖羅絳喊,羅絳雙手合十,做個抱歉多體諒的動作,連忙下場。

  沈冬青跟在羅絳後面,今天的戲就拍完了,接下來直接拍爆炸的場景。羅絳覺得好玩,站在一旁看,沈冬青大概是走不動了,也不急著卸妝留在了現場。

  轟得一下就把好不容易搭起來的場景給炸掉了,但這場戲不用演員親自進入爆破場景,比較溫和,據說後來有場追車戲比較刺激,想到這裡,羅絳就頭疼。

  炸完了也拍完了,羅絳看都開始收機了,便走過去想看看究竟。沈冬青連忙上去拉他,說:「煙火師還沒確認炸彈炸完沒有,太危險快回去。」

  這時候羅絳已經走到場景外圍,聽了沈冬青的話失落了一下,剛要走,就聽見「嘶嘶」的聲音。

  在現場的人都不太搞得清楚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那一聲巨響把忙碌的人們都炸得渾身一顫,然後在一片煙塵中,就看見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倒在地上。

  

  其實沈冬青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還在勸羅絳回去,就看見他轉過頭來,一臉驚恐地看著他,然後他就被撲倒了,同時聽見「砰」的一聲,震得他頭昏眼花。

  等他清醒過來,四周都是煙塵,可他正被羅絳死死壓在身下,甚至羅絳還把他的頭按在懷裡。

  「喂,怎麼回事?」他邊咳嗽邊問。

  羅絳終於鬆開他,撐著地微微起身,俯視著沈冬青,衝他笑:「你沒事吧?」

  那張好看到過分的臉近距離擺在沈冬青面前,他愣了愣,對著那雙又深又黑的眼睛說:「沒事。」

  「哦,那就好,但我好像有點事。」說完,那個人啪地一下坍塌下來,又壓住了沈冬青。

  劇組的人過來把兩個人扶起來,沈冬青聽見有人大喊:「救護人員呢?」他這才看見羅絳的後腦上一片紅。

  

  羅絳因為拍戲受傷的消息成了最近娛樂圈最大的話題,各大報紙網站電視上都用片場出意外,羅絳捨身救新人這類標題。

  羅絳躺在病床上,開始的時候想解釋解釋起因是自己貪玩,但沒人聽他的,後面他也懶得說了。

  他被塑造成捨己為人的英雄,媒體只恨那個被救的只是個小新人,為什麼不是漂亮的女演員。

  他一趟醫院,周圍像炸了鍋一樣,不提那些守在醫院外的狗仔,光是公司裡就夠鬧騰了,菲姐一面表示擔心一面又忍不住埋怨,你怎麼老是找麻煩給我。

  羅絳的家人更是心疼得不得了,揚言要告劇組。

  羅絳連忙阻止,心說這事都是他自己造成,怎麼能還倒打一耙。

  沈冬青作為這個事件的另一個主角,幾次三番來醫院表示謝意。羅絳看見他還挺不好意思的,可沈冬青卻完全一副被前輩救了的新人那般,說著大恩大德無以為報的話。

  他握住羅絳擱在病床上的手,聲音幾乎哽咽:「如果沒有你我或許要殘疾了,我安然無恙卻害你受傷,這些天我難過得覺都睡不好,為了我這種人怎麼值得呢?」

  他一臉泫然欲泣,彷彿難過內疚得要死掉。

  羅絳靠在床上像看外星人那般看著他看了他幾秒鐘,然後露出溫和的笑容,像長輩那樣拍拍沈冬青的手,說:「沒事,你沒受傷就好了。」

  於是第二天沈冬青淚灑羅絳病床前的照片就登上了娛樂版,羅絳儼然成了一位愛護後輩品格高尚的人。

  羅絳又想起謝誠則說的話,沈冬青這個人你還是離遠點好。

  說起謝誠則,他匆匆地來過一次,看羅絳除了腦殼破了個洞之外其他良好,便放下心來。羅絳忍不住跟他說了事情的經過。謝誠則露出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原來是這樣啊。」

  羅絳帶著抱怨的語氣道:「是啊,就是這樣子。」

  難得羅絳露出這種小孩子氣的表情來,謝誠則突然想摸摸他的頭,但想到他的腦袋受傷了,便忍住了,說:「本來也算你救了他。如果你們兩個角色換過來,對於媒體大眾來說就沒什麼意思了。」

  一個名氣不大的新人為了天王受傷,確實沒什麼意思,感覺就好像歌迷為偶像獻身一樣。

  「而且你受傷了,沈冬青不是沒得到好處。」謝誠則看了羅絳一眼。「他名氣變大了,而且你退出劇組之後,已經決定還是由他頂替你的位置。」

  羅絳的傷雖然不重,但也要修養一段時間,對於劇組來說還不如再找個人拍一遍來得快,而且因為羅絳的關係,進度本來就慢,重新拍壓力也不大。

  「這個角色本來就是他的,我只是還給他而已。」羅絳無所謂地說。

  管其他人怎麼處心積慮、勾心鬥角,對於羅絳來說,他巴不得有這麼個機會別演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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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雖然片場出了流血事件,電影也臨時換角,但電影的主題曲羅絳提前錄好了。羅絳受了傷,乾脆大方地休息了兩個月,陪陪家人,放縱放縱,靜心寫寫歌。中途他也聽到那部電影殺青的消息,但他也並未放在心上。

  等他傷好了之後,他選擇了個合適的日子復出,跑了幾次商業演出,連他的經紀人都忍不住感歎:「你受傷的時候,多少歌手幸災樂禍,以為自己上位的時候來了,可你一回來,又把歌迷們忽悠走了。」

  羅絳聽了也不惱,笑嘻嘻的:「那是我魅力大。」

  公司開始籌備羅絳的下一張專輯,羅絳一時之間狀態還轉換不過來,心想人真是奇怪,閒的時候挺想錄音室的,但真正又回到這裡就有種想吐的感覺。

  羅絳整日泡在錄音室,反覆唱,反覆和團隊商量編曲,直到自己都有些煩躁,羅絳明白這種感覺不過是製作中期情緒反彈而已,但感情上是真的無法進行下去了,製作人也看出了這點,於是說明天先休息。

  散場的時候還有人喊羅絳去夜遊,羅絳擺擺手表示興致不高。

  他開車卻也沒直接回公寓,而是跑到自己以前常去的一家地下酒吧去。

  羅絳也是不經意發現這家酒吧的,位置隱蔽,人少氣氛好,是個安靜喝酒的好地方。大概老闆也沒想賺錢,玩的就是氣氛。

  羅絳走進那家酒吧,沙發上坐著三三兩兩的人,羅絳態度放得坦然,那些人也沒注意他。他走到吧檯,沖老闆打招呼。

  老闆朝他微笑,不說話,卻有種心照不宣的親暱。

  羅絳喜歡這種親暱,不過分靠近,卻讓人放鬆。

  老闆問他要喝什麼,他卻搖搖頭,最近進錄音室要保護嗓子,他只是坐坐就好了。

  羅絳靠在吧檯上,聽店裡舒緩的音樂,沙發上的人們低聲說話像種呢喃,讓他昏昏欲睡。他抖擻精神,看向老闆,問:「讓我唱會歌?」

  老闆露出和煦的笑容:「我以為你平時唱夠了,可還是總要跑到我這裡來唱歌。」

  羅絳勾起唇角,懶洋洋地說:「那不一樣。」他也不去解釋為什麼不一樣,只是看著老闆,竟然有幾分撒嬌的意味來。

  本來還想休息嗓子的,可是心癢難耐啊。

  老闆笑著搖搖頭,說:「你去吧,你唱得這麼好,我都找不到合適的歌手了。」

  謝誠則和沈冬青走進來的時候,就看到羅絳坐在椅子上,靠著麥克風架,把麥克風壓低,唱著說不出名字的歌。

  他瞇著眼睛,好像在想些什麼心不在焉的樣子,可唱出來的歌卻溫柔而深情,帶著疲倦的沙啞。

  謝誠則看著在昏暗燈光裡獨自歌唱的人,眼神漸漸火熱。

  「好一個情歌王子。」身旁冷冷清清的一句話讓謝誠則回過神來。

  謝誠則轉過頭,正好看見沈冬青也望向他,他們對視一眼,倒是沈冬青先說:「過去坐吧。」

  謝誠則和沈冬青找了個位置坐下,謝誠則一直把視線黏在羅絳身上,沈冬青撇撇唇,喊人來點酒。

  羅絳在台上看見了他們,突然就沒了興致,又不能裝作沒看見,唱完一首便下了台走到那兩人身邊。

  謝誠則招呼羅絳坐下,說道:「羅少莫非是公司剋扣演出費?怎麼自己出來打工?」

  羅絳扯開笑容,說:「朋友開的店,玩玩而已。」

  「那真是太巧了,我們只是路過而已,看這家店比較清靜就進來了,沒想到會遇見你。」謝誠則說。

  果然很巧。

  羅絳掃了沈冬青一眼,他一直沒說話,坐在謝誠則旁邊低著頭喝酒。羅絳是真心不想見到他,看到他就想起上次在片場爆炸的事,對於羅絳來說那件事簡直是他人生的污點,他一點都不想想起他曾經那麼蠢地跑去看炸藥。

  謝誠則也看了看沈冬青,對他說:「你怎麼不跟羅少打招呼?他好歹救過你。」

  羅絳曾經跟謝誠則說過到底怎麼回事,在場的三個人都明白其實事情源於羅絳貪玩,但沈冬青聽了謝誠則的話乖順地對羅絳:「不好意思,羅少,我有些累了失禮的地方你多包涵。」

  羅絳看著他低眉順眼的樣子莫名煩躁,揮了揮手,說:「你們的酒我請了,我明天有工作先走了。」

  謝誠則一聽不願意了:「這才說幾句話啊?羅少太不給面子了。」說著就給羅絳倒酒,「別跟我說你要保護嗓子,喝點沒事。」

  羅絳看再推拒就沒意思了,便拿起酒杯。

  謝誠則和羅絳有一搭沒一搭地聊,沈冬青在一旁喝悶酒,像個隱形人。

  「你真的不打算再演戲?」謝誠則晃晃酒杯,笑著問。

  「饒了我吧。」羅絳搖頭,「你怎麼不唱個歌什麼的?」

  謝誠則笑個不停:「也饒了我吧,我五音不全。」

  「術業有專攻。」羅絳笑著舉起酒杯,謝誠則和他碰杯。

  「那我們就沒有什麼合作機會了。」謝誠則惋惜地說,「只能在八卦雜誌上看看你的緋聞了。」

  羅絳笑得很愉快:「那我會爭取多上鏡頭的。」

  「那可不行。」謝誠則瞇起眼睛,「那我多嫉妒啊。」

  這話說得太露骨,羅絳剛要擋話回去就聽見「咚」的一聲,沈冬青倒在桌上,醉了。

  「酒量也太差了。」謝誠則皺眉,推推沈冬青,「喂!」

  沈冬青一動不動,臉色通紅,在那裡趴著。

  「這酒品多好。」羅絳揚眉,又對謝誠則說,「你叫我離他遠點,你自己倒跟他攪一起去了。」

  謝誠則不以為然地說:「是他自己粘上來的。」

  「誠哥好魅力。」羅絳衝他揚揚酒杯。

  繼續聊了幾句,羅絳說:「我真的明天還要早起錄音,下次我們再喝吧。」

  謝誠則這次沒留他,而是說:「那把你的手機號留給我。」

  「上次拍戲的時候就給過你了。」

  「不,我要你的私人號碼。」謝誠則盯著羅絳。

  羅絳有些不悅了,說:「誠哥這就不對了,你剛才還嫌人家粘你呢,已所不欲勿施於人。」

  謝誠則也不惱,只是聳聳肩:「羅少太小氣。」他的口氣彷彿羅絳無理取鬧一般。

  羅絳心想,我他媽大好的晚上浪費在你身上了,你還得寸進尺。

  羅絳付了錢,惋惜地看著老闆,他暫時是不會來這個酒吧了。

  謝誠則架著沈冬青跟著羅絳出去,沈冬青居然沒有一點要醒的意思。

  謝誠則煩惱地抱怨:「還要把他送回去。」

  「都送上門了的還不吃?」羅絳驚訝道。

  「倒貼的不好吃啊。」

  羅絳扯扯唇角,朝謝誠則擺手:「那byebye!」

  





5


5、第 5 章 ...





  羅絳再次見到謝誠則和沈冬青的時候是在那部動作片首映式上。

  本來羅絳不想去的,但經不住劇組的再三邀請,說來說去不過是借他的人氣炒炒宣傳而已。

  他還特意被安排在沈冬青旁邊坐。

  待會一定會被記者提問上次爆炸的事,羅絳的心情一片惡劣。

  沈冬青友好地衝他打招呼之後就不再說話。

  羅絳專心致志地看電影,果然是大製作,特效用得不錯,謝誠則在電影裡又狂傲不羈又脆弱多情。

  不愧是影帝,簡直像是個銀幕上的百變天王。

  羅絳想了想他跟謝誠則的幾次交流,心想演員就是演員,上了銀幕怎麼也看不出他平時的為人了。

  沈冬青的表演本本分分,作為一個銀幕新人已屬不錯,至少比羅絳演得好多了,這是羅絳自己想的,報紙上還寫若是那個角色由羅絳來演會更出彩之類的。

  能出彩才見鬼了,羅絳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看電影的時候旁邊的人很安靜,羅絳也無意跟他交流什麼,一部動作片被他們兩人看得好像紀錄片一樣。

  等到羅絳唱的片尾曲響起來的時候,放映廳裡瞬時燈火通明,羅絳抖擻起精神,準備迎接提問。

  主要劇組人員上台感謝觀眾,大家不管心裡在想什麼,一律笑瞇瞇的。

  與觀眾做了些互動之後,主持人要求羅絳把片尾曲完整地唱一遍,底下好多觀眾其實就是為了羅絳來的,自然是大聲歡呼。

  羅絳笑著應聲,其他人把舞台留給羅絳,羅絳拿起話筒,唱歌對於他就像呼吸一樣。

  「光看他這個人的時候覺得他真是浪費了一張好看的臉。」謝誠則在一旁評論說,「但是聽了他唱歌又覺得其實也不算浪費。」他帶著欣賞的目光看著羅絳,其他人紛紛附和,儼然羅絳就像會唱歌的天仙一樣。

  「還是讓他唱歌好了。」導演突然說了一句,大概想起羅絳那段不堪回首的拍戲歷史,那段時間裡不曉得NG了多少回。

  沈冬青聽了,忍不住笑了出來。

  後來主持人果然說到了那次爆炸的事,沈冬青再次當眾向羅絳表示感謝,說著說著竟然眼睛都微微濕潤。

  羅絳連忙安慰他,在外人看來多麼和諧的一幕。

  可羅絳心裡卻在想,靠,最討厭會演戲的了。

  跑完首映之後,導演招呼大家去玩,羅絳婉拒了導演的好意,直接回家。電影的票房還可以,達到了預期卻沒有突破,羅絳唱的主題曲照例傳唱了一段時間。接下來羅絳投入了自己新唱片的宣傳中,四處亮相,忙得跟牛馬一樣。

  有空閒的時候羅絳盡量和家人在一起,家裡的事業重心已經交到大哥手上,母親的身體不算好,父親早早就在郊外買了套房子陪母親養生。作為家裡最小的兒子,逗父母開心一向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樂趣。

  然後偶爾與合拍的人來一場適度的發洩,再偶爾給愛熱鬧的媒體放放風,在圈子裡打滾,事業與緋聞總是分不開。

  不知不覺就到了年底,又到了盤點這一年歌壇的時候了,毫無意外的羅絳又拿到了最佳歌手獎,算下來,從他出道開始到現在,已經拿了三次這個獎項。

  雖然不是每年都有拿最佳歌手獎,但每年的頒獎禮上羅絳都會有收穫。但相比起最佳歌手獎,羅絳更中意年度最佳歌曲這個獎項。

  羅絳更希望大家肯定他的歌更甚於肯定他這個人,這其中的區別微妙得令羅絳也覺得自己很彆扭。

  羅絳推拒了所有的跨年活動,專心和家人一起度過新年,接著又是新的一年。這一年又會是通告排得滿滿的一年。

  等春季過後,羅絳收到了金像獎的邀請函,邀請他作為表演嘉賓。羅絳這才關注了一下金像獎的各項提名。

  謝誠則當然有拿到影帝的提名,但讓他入圍的卻不是那部動作片,看來他深深懂得那種片子拉動票房還可以,用來拿獎會顯得沒份量。倒是沈冬青也入圍了最佳新人,羅絳看了看其他入圍的人,覺得沈冬青明顯沒什麼優勢,動作片裡的大反派不是個討好角色。

  頒獎禮當天,羅絳選了一件偏牛仔風的襯衣,搭上修身黑色長褲,跟西服領結來領獎的男演員們完全不同。

  謝誠則作為焦點人物,挽著他的銀幕搭檔走上紅地毯,型男熟女的組合知性又有氣質,引來閃光一片。

  頒獎典禮一項一項地開始,羅絳坐在底下完全一種旁觀者的心態,他突然想如果他能完成那部戲,會不會也能得個最佳新人的提名來玩玩?

  最佳新人獎開出來了,果然不是沈冬青,羅絳趁著鏡頭對準得獎者的時候轉頭尋找沈冬青,看見他坐得端正,跟著眾人一起鼓掌,臉上帶著笑容。

  羅絳不以為然地轉過頭。

  羅絳在頒獎典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上台表演,唱的就是那部動作片的主題曲。可惜那部片子只拿到一些特效之類的幕後獎。

  影帝與影后的名字揭曉,也沒有謝誠則,這點其實也在意料之中,如果不是特別出色或是其他入圍人選特別差勁,蟬聯兩屆影帝的概率非常小。

  典禮結束之後有慶祝活動,羅絳本來想走,但被謝誠則攔了下來,對他說:「好不容易又抓到你了,這次可不准跑。」

  羅絳想了想,還是跟謝誠則一起走了。

  得獎的人包場子,氣氛很high,連羅絳都被灌了不少酒,他走出人群,在陰影處喘了口氣。新任影帝和影后被眾人包圍著,被人換著方法折騰。

  謝誠則見羅絳逃到一邊,也跟著走過去,羅絳看著人群中間的兩個人,馬上嘴唇就要貼在一起,笑著問身邊的謝誠則:「你去年是不是也這樣?」

  謝誠則大笑著說:「去年我都記不清被幾個人拉過去狂吻。」

  「那今年你不是很失落?」羅絳揶揄他。

  羅絳還在看笑話,冷不防被謝誠則勾住脖子,他還在驚訝中,就被親住了。

  一陣酒氣撲面而來,羅絳迅速冷靜下來,一腳狠狠踩上謝誠則的腳。

  他今天為了配合他的那首快節奏電影主題曲特地穿的一雙帶跟的鉚釘皮靴,謝誠則立刻放開他痛得彎下腰。

  「你他媽這麼玩不起啊!」謝誠則痛急了,瞬間丟了紳士形象。

  羅絳蹲下來,勾起他的下巴,輕佻地說:「要玩?行啊,誠哥你洗好屁股趴床上我還能考慮一下。」

  謝誠則再次罵了一句髒話。

  羅絳站起來,轉過身,就看見沈冬青站在他們不遠處,直勾勾地看著他與謝誠則。羅絳心想這算什麼?為什麼有種被捉姦在床的感覺。

  他丟下謝誠則,朝沈冬青走過去,他看見沈冬青手裡還緊緊攥著酒杯,臉色有點泛白。

  他突然記起沈冬青的酒量很差。

  羅絳自然地從沈冬青的手裡抽走酒杯,喝了一口,然後皺起眉,說:「這是什麼?怎麼這麼奇怪?」

  「我在裡面兌了汽水。」沈冬青說。

  「……」小孩子喜歡的玩法,羅絳又把那杯奇怪的東西塞回沈冬青手裡。

  羅絳看謝誠則直起身子之後,粉飾太平一般地走到人群中間,和人們說話,目光卻時不時往他這飄。羅絳皺著眉頭問沈冬青:「你怎麼會看上那種爛人。」

  沈冬青裝作毫不在意地說:「玩玩而已嘛。」

  羅絳斜眼看他,切了一聲:「小屁孩。」

  「我當然不敵羅少魅力無邊,人人青睞了。」沈冬青大概是喝了點酒,平時那些演技失了效用,說話帶了譏誚。

  羅絳揚起眉。

  沈冬青知道自己失言,終於露出點沮喪,說:「他是個好演員。」

  但不一定是個好人。對於羅絳來說,玩玩什麼的從來不是問題,但謝誠則總是一種操縱者的姿態實在讓他沒有好感,羅絳最討厭別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羅絳決定換個話題,問:「沒得獎覺得可惜嗎?」

  沈冬青答道:「不可惜是假的,但一次沒得獎還有下次嘛。」中規中矩的回答,好像在回答記者問一樣。

  「得了吧。」羅絳笑,「新人獎是沒有下次的。」

  他的直接明顯刺激到了沈冬青,他眼睛的餘光看到沈冬青輕輕咬了咬下唇,下一秒又聽見他說:「沒事,我還有幾十年的時間得到終身成就獎。」

  羅絳幾乎對這個新人產生出敬佩的心情來了,在這個浪淘沙的時代,連他都不敢去想自己能不能站到最後,可沈冬青卻能說出這種話。

  另一方面也說明了這個人的無知。

  身邊的這個人總能讓他失去繼續跟他聊天的興致,羅絳隨便再扯了幾句,找了個借口離開了會場。

  





6


6、第 6 章 ...





  沈冬青看著羅絳的身影消失在入口,低下頭,暗暗咬住牙齒。

  他看了看在人群中間的謝誠則,慢慢地靠過去,謝誠則倒是大方,拉過他,在他耳邊低聲說:「等下散場了先別走。」

  然後謝誠則像沒事人一樣繼續跟人拼酒胡鬧。

  沈冬青低迷了一個晚上的心情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好起來,他想著那句話的暗示,心情複雜得更惡劣起來。

  他安慰自己,也許謝誠則並沒那麼糟糕,那個羅絳不過是危言聳聽。沈冬青始終相信著這個能在銀幕上那麼耀眼的人。

  所以即使是被當做替代品,咬咬牙也不是什麼不能忍受的事。

  一直折騰到半夜,直到該勾搭的都勾搭完,人三三兩兩地散去,謝誠則拉住沈冬青,說:「葉氏的老總叫我們這些演員再喝一杯。」

  沈冬青立刻就平靜下來。

  那麼多猜測不過是自作多情,原來只是應酬投資商。

  沈冬青跟著謝誠則走進包間的時候,看見沙發上坐著好些熟面孔,都是演藝圈當紅的人,而中間坐著的那個中年男人正是葉氏的老總葉磊。

  這排場倒像是後宮等待皇帝翻牌子臨幸。

  在場的演員都是演過葉氏投資的電影的,沈冬青挑了個安全的位置坐下,沉默著。

  葉磊和每個演員都聊聊,表示關懷,然後祝賀得了獎的,說到沈冬青的時候,不過說了句別傷心,繼續努力的話。

  沈冬青松了口氣,彷彿完成了任務一般。

  謝誠則坐在葉磊旁邊和葉磊聊得最多,但反倒是他和葉磊之間的氣氛最為坦然,大概是因為謝誠則這種人高馬大氣場強勢的人不在葉磊的興趣範圍之內吧,謝誠則幾句話說的葉磊很高興,但是他的態度卻看不出實在拍馬屁。

  沈冬青心想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才能練出這麼一身八面玲瓏的本事。只是看到曾經仰慕的偶像這個樣子,心中的失望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沈冬青正在心不在焉,突然聽到羅絳的名字。

  「可惜羅小少爺沒能成功演戲啊,虧我還特地關照過。」葉磊說著,毫不顧忌沈冬青的立場。

  「那是他的損失啊,葉總手筆這麼大,多少演員以演葉氏投資的電影為榮。」謝誠則在一邊說。

  這倒是實話,拍電影也要錢,資金寬裕的話對於導演和演員來說都有更大的發揮空間。

  只是葉磊說著羅絳名字的時候,那種猥瑣的覬覦完全沒有掩飾。

  沈冬青心裡一陣噁心,忽然想就憑這種人也想碰羅少,簡直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他這時候倒站在了羅絳那邊,完全沒想到自己本來是多麼牴觸羅絳。

  「今年我還要投資一部大製作,還要請羅絳。」葉磊大聲笑了起來,有點得意忘形。

  謝誠則想起羅絳對演戲一臉的無奈,也笑了出來,恐怕這次葉磊是怎麼也請不動了。他的目光掃過坐在遠處的沈冬青,發現他正看著自己。

  想甩掉這個小孩的想法已經有很久了,可惜他總是不夠識相。謝誠則繼續笑著,對葉磊說:「其實小沈也長得很靚,演得也不錯啊,葉總也要提攜新人嘛。」

  沈冬青如同驚弓之鳥般回過神來,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看著謝誠則。

  「哦?」葉磊看向沈冬青,露出一臉和藹,衝他招招手,「小沈,過來。」

  沈冬青機械地站起來走過去,坐在葉磊旁邊的人立刻讓出位置來,沈冬青坐到葉磊身旁,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葉磊掐住沈冬青的下巴看了看,滿意地說:「確實很靚啊,但還是比不上羅絳。」

  謝誠則在一旁吹風:「長相也沒那麼重要啦,小沈這麼乖巧的新人現在很難得了。」

  葉磊鬆開沈冬青的下巴,改為攬住他的肩,說:「我就喜歡乖巧的,下次讓你演男主角怎麼樣?」

  謝誠則打蛇棍跟上,對沈冬青說:「還不謝謝葉總?」

  沈冬青抬起眼死死盯著謝誠則,嘴裡卻說著:「謝謝葉總。」

  謝誠則移開目光,喝了口酒。

  羅絳很快就遺忘了那個不算愉快的金像獎夜晚,就像每一個成功的歌手一樣,羅絳開始著手準備今年的演唱會。

  羅絳出道已有好幾個年頭,專輯發了六張,正是當紅的時候,公司這次拿出十二分的誠意為羅絳做演唱會,預計會在五個城市巡迴演出,舞美設計都請的業內權威。羅絳開始選曲排舞,然後參加日常的宣傳活動,與每年一樣忙碌。

  有個電視節目邀請羅絳去做嘉賓,無非就是玩玩遊戲拉拉人氣,公司說要把羅絳的曝光率推到頂峰,於是羅絳就答應了節目的邀請。

  錄完節目之後,節目組的人邀請羅絳去玩,羅絳問去哪裡玩啊,大家一起笑,去K歌啊,羅絳也笑了便跟著去了。

  結果去了羅絳就後悔了。

  他進了包廂之後不久就想上廁所,剛從廁所出來走到拐彎的地方,就看見葉氏的老總摟著沈冬青走過來。他立刻就愣了,站在那裡瞪著沈冬青。

  「喲,這不是羅小少爺。」倒是葉磊先說話。

  羅絳還沒正式和葉磊說過話,但他也知道這個人就是那個在KTV看中他的猥瑣投資商,他掩飾自己的厭惡,假惺惺地說:「葉總久仰啊。」

  「哈哈哈。」葉磊遇見羅絳很高興,而沈冬青只是把目光偏到一邊。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葉總和冬青關係這麼好呢。」羅絳故意叫得親密。

  沈冬青終於正視羅絳,卻沒有回應羅絳的話,只是問:「羅少也來玩?」

  「羅少爺一起來玩嘛。」葉磊立刻接話,笑得像個強佔民女的土匪惡霸。

  羅絳搖搖頭,慢吞吞吐出一句:「還有人等我呢,你們自己玩。」說著閃進自己的包廂。

  他真是小看了沈冬青這個人,羅絳一邊笑著聽節目組的人唱自己的歌,一邊心想。

  上一秒他還纏著謝誠則,下一秒就對葉磊投懷送抱了。

  





7


7、第 7 章 ...





  沈冬青心寒得要努力克制才能不去發抖。

  看見羅絳那一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被誰看到都可以,為什麼偏偏是他。

  沈冬青最怕叫羅絳瞧不起。

  他什麼都比不上羅絳,謝誠則看都不看他一眼,卻喜歡羅絳。

  羅絳長得好看,羅絳有才華,羅絳人氣最高,羅絳什麼都好,所有人都喜歡羅絳。就連身邊這個猥瑣的有錢人都想得到羅絳,可是他沒本事得到他,於是自己才會作為替代品屈辱地坐在這裡。

  已經推脫過好幾次了,沈冬青知道葉磊不是個可以得罪的人,看起來今天晚上是怎麼也跑不掉了。

  葉磊摟著沈冬青,興致勃勃點了羅絳的歌,對沈冬青說:「唱給我聽。」

  沈冬青笑笑,說:「葉總,我不會唱歌啊。」

  葉磊不悅地看了他一眼,說:「來KTV不唱歌幹嘛?」說完,他自己拿起話筒唱了起來。

  沈冬青聽著葉磊不成調的歌,時不時來個破音,他自己還很high,心裡罵道這個死變態。

  葉磊唱著唱著,突然問沈冬青:「你跟羅絳很熟?」

  沈冬青心一沉,答道:「還行吧,聊過幾次。」

  「你去把他叫到這裡來。」葉磊帶著命令的語氣。

  沈冬青變了臉色。

  彷彿看出沈冬青的心情一樣,葉磊緩和了口氣,誘哄般的說:「你把他叫過來,我讓你當男主角。」

  我操,你他媽有幾個男主角可以叫我當。

  沈冬青剛要推辭,突然一轉念,如果把羅絳叫過來,葉磊是不是就能放過他?

  本來葉磊就是看中了羅絳,有羅絳在的話,對自己必然就沒興趣了。

  而羅絳後台那麼硬,除非葉磊腦子進水了,否則也不回把羅絳怎麼樣的吧。

  他克制住自己的激動,裝出一臉為難,說:「那我去試試,如果喊不來葉總不要怪我哦。」

  葉磊連忙催促:「快去快去。」

  沈冬青站起來,走出包廂,深吸幾口氣,一咬牙,循著剛才羅絳離去的方向去找羅絳。

  羅絳進了自己的包廂之後一直心神不寧,節目組的人唱著唱著又說要去夜店high一把,羅絳連忙推脫說明天還有通告,但玩得正在興頭的人根本不聽他的,死活要拖著他去。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夾著羅絳走出房間準備離開,有個人喊了一聲:「哎喲,這不是沈冬青嗎?」

  羅絳一轉頭,就看見沈冬青站在轉角處,看著自己。

  「找我?」羅絳皺著眉問。

  沈冬青硬著頭皮說:「嗯,借一步說話。」

  羅絳順勢掙開節目組的人,笑著說:「你們去玩吧,我有事。」

  節目組的人看看他們一本正經的樣子也就放過了羅絳,跟兩個人揮揮手就走了。

  羅絳靠在牆上,抱著胳臂,說:「什麼事?」

  沈冬青抬頭看看他,壓下心中的羞恥,說:「葉總邀請你過去……」

  羅絳挑眉。

  沈冬青感覺火辣辣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可他甚至不該抬頭直視羅絳。

  他又期望羅絳答應,又害怕他答應,背上出了一層汗,臉上卻還裝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羅絳心裡歎了口氣,心想這個人可能也是身不由己,便說:「好啊,你帶路,哪個房間?」

  沈冬青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他沒想到剛才還像躲避瘟疫一般避開他們的人會這麼快答應。

  沈冬青還呆呆地站著不動,突然有種深切地後悔,說:「不用了,你還是別去了。」說完他就轉身想逃。

  羅絳一把抓住他,扶住他的背,把他往前推,說:「沒事,不就是玩玩嘛。」他沖沈冬青眨眨眼,勾起唇角,電力十足,「你還怕我玩不起嗎?」

  沈冬青心情很複雜。

  他明明很怕羅絳看不起他的,可現在又不得不求他幫忙。

  放在他背上的手很溫暖,沈冬青輕輕咬咬下唇,邁開步子把羅絳帶到葉磊的包廂前。包廂門口還站著兩個葉磊的人,他們看見羅絳,迅速交換了下眼神,也沒攔著。

  羅絳和沈冬青進門的那一刻,葉磊的眼睛像豺狼看見肥羊一樣亮了起來,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搓著手,說:「還是小沈魅力大啊,羅少好難請。」

  那種露骨的目光,葉磊不知在心裡把羅少剝了多少遍皮了。

  羅絳笑著,坐到葉磊旁邊,把葉磊與沈冬青隔開,然後說:「剛才實在脫不了身,現在我不是來了嗎?」

  「好好,我一直喜歡羅少唱歌,這次羅少要給我來個現場的,讓我過過癮!」葉磊也坐下,往羅絳身上靠。

  羅絳也不躲開,只是笑:「不知道葉總喜歡聽我的那首歌?」

  「每一首歌我都愛聽,你慢慢唱給我聽。」葉磊色迷迷地看著羅絳,把話筒塞進羅絳手裡,順勢還摳了摳羅絳的手心。

  我操,這個老色狼。

  沈冬青在一邊看得心驚肉跳卻不敢多說什麼。

  羅絳倒是大方地拿起話筒,說:「請我唱歌可是很貴的,不知道葉老闆有沒有考慮清楚?」

  葉磊拍著大腿大笑:「你開個價!」

  羅絳看了眼葉磊,說:「我聽我大哥說葉氏最近想買市裡的一塊黃金地皮?」

  葉磊一愣,說:「想不到羅少還關心生意上的事。」

  羅絳笑:「怎麼說我家也有不小的事業,我耳濡目染而已。那塊地皮我大哥起先也看中了呢,但他說既然葉總有意,也不好奪人之好。」

  葉磊僵硬一下,繼續為羅絳倒酒,說:「那還要多謝羅烜手下留情了。」

  葉磊直呼羅絳哥哥的名字,明顯是動了怒。

  羅絳也不怕,說道:「大哥這個人就是心軟,連做個生意都要給別人著想,我時常勸他不好這麼好心呢。但我這個做弟弟的當然要為哥哥考慮,那這樣吧,葉老闆放棄那塊地,我就唱歌給葉老闆聽怎麼樣?」

  葉磊臉色已然變了:「羅少開什麼玩笑呢。」

  羅絳笑笑:「我哪是開玩笑呢,葉老闆出來玩,自然是要掂量掂量得失的。」

  這句話明顯在警告葉磊了,葉磊臉上風雲變幻,但到底還是混久了的老油條,立刻緩和下臉色來,說:「羅少不去做生意真是吃虧了。」

  說著,他哈哈笑著給羅絳倒酒,說:「我要是有什麼得罪羅少的地方給你賠禮了。」說著,就拿著酒杯往羅絳唇邊湊。

  一直在旁邊彷彿透明人的沈冬青突然迅速地攔下葉磊,幾乎是從葉磊手裡搶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他抹抹嘴角的酒液,說:「我有點口渴了。」

  他簡短地說了一句,便低下頭。

  葉磊不悅地看著沈冬青,冷冰冰地說:「沈冬青你這樣就太沒規矩了。」

  沈冬青酒量本來就不好,猛地喝這麼多酒一陣頭昏眼花。

  他甩甩腦袋,除了酒精上腦之外,似乎沒有什麼其他的感覺,沈冬青生怕酒裡有問題。他放下心來,陪著笑臉,說:「下次不敢了。」

  葉磊懶得理他,笑嘻嘻地又倒了一杯酒給羅絳,說:「羅少喝酒。」

  羅絳接過酒,卻是看著沈冬青,他喝了一口,說:「酒也喝了,葉老闆沒什麼事的話我就走了。」

  他站起來指指沈冬青:「這個人我也帶走了。」

  葉磊的目光在沈冬青和羅絳身上轉了一圈,這才恍然大悟過來,他怨毒地看了沈冬青一眼,沈冬青心頭一緊。

  就在這個時候,沈冬青看見羅絳皺起了眉頭,扶了額頭一下,下一秒,他就軟綿綿地向後倒去。

  葉磊一把撈住他,嘴裡罵道:「我操你個小兔崽子,居然敢威脅老子。」

  那一瞬間,沈冬青覺得自己的心都停止跳動了。

  他看著葉磊哼了一聲,把羅絳放倒在沙發上,一臉流氓般的興奮。羅絳緊閉著雙眼,臉色潮紅,卻一動不動。

  「葉、葉總……」沈冬青僵硬地喊葉磊。

  葉磊這才記起沈冬青的存在,他喘著粗氣,惡狠狠地說:「要麼加入,要麼給老子滾。」

  沈冬青騰地站起來,衝出包間,關上門。門口的兩個門神看見他,一臉鄙夷。

  他快速地離開,一臉麻木。

  

  


作者有話要說:改了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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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章反反覆覆寫了好幾次,怎麼寫都覺得不合情理,第一次寫這麼2的攻受……上一章我自己都忘記旁邊還有一撥人等著小攻了,又改了一遍爭取看起來好一點。

如果大家有什麼意見儘管提出來,我邊寫邊調整調整。

然後,這一章注意,有強戳=。=

寫口口會不會被捉起來……



  沈冬青走在昏暗的走廊裡,曖昧的燈光打在他身上,讓他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他腦海裡閃過很多想法,他估量了一下自己能不能打過門口那兩個門神,最後,他的眼睛瞥到牆上掛著的電話。

  他摘下電話,投進硬幣,撥了號,面對著牆壁,把頭低下去。

  他撥了110,跟警察說,這裡有人販毒。

  他調動出他十二分的演技來演一個無意中撞到販毒現場的路人,並讓警察相信了他。

  警察叫他先找個安全的地方等待,他們會在十分之內出警。

  沈冬青掛了電話,抹了一把臉,像沒事人一樣返回那間包廂。

  他看見門口那兩人還在那裡,也不知道裡面什麼情況,只好先躲好,靠在牆上,心裡祈禱,快啊,快來。

  每一秒鐘都過得那麼難熬,他渾身上下都被汗濕,就在他哆嗦著腿,想乾脆衝進去拚個魚死網破的時候,他終於聽見樓下一陣騷動。

  沈冬青立刻跑到門口兩人身邊,那兩人攔住他,問:「你幹什麼呢!」

  沈冬青裝出一臉慌張的樣子,氣喘吁吁地:「警察來臨檢了!」說著,他使勁地拍門,大喊,「葉總葉總!警察來了!」

  接著他聽見房裡傳出很大的一聲響,門口守著的兩人連忙也敲門,過了一會,門打開了,可沒想到來開門的是羅絳。

  羅絳打開房門,頭髮一片凌亂,上衣全解開了,□的胸前劇烈地起伏。

  沈冬青怔怔地看著他。

  羅絳也皺著眉頭看著沈冬青,神色很奇怪,彷彿不認得他似的,也不說話。

  旁邊那兩個人看見事情不對,一把撞開羅絳,沈冬青朝房間裡看過去,發現葉磊嘴裡塞著不知道什麼東西,反手被綁住,正在沙發上撲騰,雙頰腫得老高,變成了個大豬頭。

  那兩個人連忙去幫葉磊。

  沈冬青一時之間腦子一片空白。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但從沒想過這種情況。

  身邊的羅絳還站著,沈冬青抬頭看著他迷茫又麻木的眼睛,愣了愣,終於反應過來這是藥效還沒過呢,便一把拉住羅絳,把他往外拖。

  葉磊被解開束縛,氣得大喊:「他媽的!抓住他!」

  沈冬青拖著羅絳在走廊上跑,一邊跑,一邊回頭沖追過來的兩人喊:「你們蠢啊!還真放著葉總一個人?」恰好這時工作人員跑上來清房間,他們把房間裡的人領出來帶這人往後門走,看來這家KTV真的有貓膩。

  那兩個手下看這種情況,開始猶豫,放慢了腳步,沈冬青抓著羅絳的手,跟著工作人員跑向後門。

  剛下樓,還沒等沈冬青喘口氣,他突然感覺手上一沉,一扭頭,眼見著羅絳衝他肩膀上倒下來。沈冬青心跳再次加速,一把抱住他,阻止他往地下滑。

  「喂!怎麼樣?」沈冬青覺得羅絳的肌膚燙得嚇人,渾身軟綿綿的靠在自己身上。

  這個人……剛才是怎麼把葉磊綁住的?

  沈冬青又想哭又想笑,他抱著羅絳,左右看了看,好幾個衣冠不整的人從跑下來,沈冬青心裡罵道,都是他媽的禽獸。

  他又怕葉磊出來了看見他們還要追,便拖著羅絳往旁邊走,看見一個小道就鑽了進去。

  他也不知道路,只是帶著羅絳跑。那家KTV臨著一個人工湖,沈冬青盡量往湖邊跑,直到KTV的燈光看起來離他們比較遠之後,他才抱著羅絳滑倒在牆邊。

  他閉著眼,大口喘氣,只知道死死抱著羅絳不撒手。等他緩過氣來,才看了看周圍的情況。

  這裡好像是一條通往人工湖的小巷子,巷口就是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抬起頭能隱隱約約看見KTV的燈光,但聽不見聲音,四周安靜得只剩他粗重的呼吸。

  沈冬青平靜著呼吸,突然笑了出來,自言自語說:「真他媽刺激,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拒絕姓葉的好了。」

  沈冬青低下頭,看看懷裡的人,他滿臉通紅,似乎非常不舒服。

  「差點把你連累了,真是嚇死我了。」沈冬青輕輕拍了拍羅絳的臉頰,試著喊他,「喂!醒醒啊!」結果羅絳只是閉著眼,皺著眉,呼吸粗重。

  沈冬青想應該先找人來把羅絳帶回去,他伸手去在羅絳身上摸他的手機,一不小心他就觸碰到羅絳□在外的皮膚。

  觸摸到的皮膚火熱得燙人,羅絳突然睜開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羅絳用的力氣很大,好像剛才全身無力的情況都是假的,沈冬青覺得疼了,奇怪道:「你怎麼回事?把你手機給我,打電話給你的經紀人啊。」

  羅絳也不答話,只是捏著沈冬青的手,盯著他的臉看。

  沈冬青被他那種直勾勾的眼睛看得發毛,小心翼翼地喊:「羅少……?」

  羅絳看著他,看了好一會,終於鬆開手,沈冬青剛鬆一口氣,結果下一秒那個剛才還凶狠地握住他手腕的人湊了上來,封住他的唇。

  沈冬青又愣了。

  今晚實在太過刺激,他的心臟幾次過速幾次停跳,但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沒有現在令他感到震驚。

  那個人粗魯地啃咬他的唇,沈冬青嘴唇生痛,剛要抗議,羅絳的舌頭就趁勢鑽了進來。

  沈冬青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張堪稱俊美的臉。

  羅絳握住沈冬青的肩膀,凶狠地吸吮他的唇,他的舌,好像要把他嘴裡甚至胸腔裡的空氣全吸走一樣。

  一定是哪裡搞錯了,沈冬青開始掙扎,想推開這個在他嘴裡肆虐的人,可羅絳雙手鉗住他,在他肩窩處一捏,沈冬青像觸電一樣抖動一下,脊背瞬間一陣酥麻酸痛爬過,他忍不住仰起頭,呻吟從膠著的唇間洩露出來。

  羅絳終於放過了他的唇,卻追逐起他揚起的下巴,急切地啃咬幾下,然後彷彿不夠一樣地向下含住他的喉結。

  沈冬青剛從肩膀至脊椎之間的麻痺緩過神來,就發現那個人像要吃了他一般咬著他的脖子。

  再這麼下去脖子會被咬斷吧?懷著這種驚恐的想法,沈冬青劇烈地扭動起來:「羅絳!你他媽在幹什麼!」

  羅絳嵌在沈冬青的雙腿之間,沈冬青在摩擦時明顯感覺到了有個堅硬的東西抵著自己。

  「我操!」

  沈冬青簡直欲哭無淚。

  羅絳似乎覺得他太吵,一手摀住他的口鼻,沈冬青一口氣沒喘上來,吃驚之時,聽見自己衣服撕裂的聲音。

  羅絳一手按在他的嘴巴上,一手撕破他的衣服,沈冬青伸出手一胳臂肘掄過去,但被羅絳輕易擋住,順勢拉住他的胳臂往他肩膀上的關節處一推。

  ……我操……

  沈冬青疼得差點昏過去,整個肩膀都要被他卸下來了。

  沈冬青咬著牙,疼得眼裡冒出了淚花,整個身體軟了下來,羅絳扯下他的衣服,將他的手反綁在背後,就像剛才對待葉磊一樣。

  沈冬青忍著肩膀處的疼痛,恐懼地看著羅絳把自己的褲子褪到一邊,他還想試著喚回他的理智:「羅絳……不要這樣……醒醒啊羅絳……」

  等他看到羅絳粗暴地拉開自己的皮帶,露出那個猙獰的東西時,他才絕望地發現羅絳已經徹底失去理智了。

  他用自己最後的力氣掙扎踢著腿,覺得自己悲慘的樣子肯定很醜陋,可當羅絳抓住他的臀部一口氣貫穿他的時候他才發現悲慘的時刻正開始。

  沒有潤滑、違背常理的單方面粗暴讓沈冬青眼前一黑,他靠在牆上,手被綁住,滿頭大汗,雙腿之間的人赤紅著眼一下比一下凶狠地進出他的身體。沈冬青痛苦地仰著頭,肩膀雙手大腿渾身上下的疼痛都比不上私密之處火辣辣的撕裂感,可那個罪魁禍首好像完全沒有發現一樣,只顧在他身上發洩自己的慾望,他忍不住破口大罵,一邊罵一邊因為疼痛而呻吟。

  也不知過了多久,粗大的肉刃一次一次切開沈冬青的身體,他終於受不了了沒有骨氣地哭了出來。

  他抽泣著,皺著眉,咬著嘴唇,狼狽地緊緊閉上眼睛,縮著肩,衣服纏繞在雙臂和手上,雙腿大開,任由那個人把他頂得不停撞到牆上。

  會被弄死的……

  沈冬青懷著這樣的想法,細細地顫抖,直到他感覺身上的人掐緊了他的臀部,身體裡的那個東西變得更大,幾下快速而用力的□之後,一股股熱燙的液體射進了他的體內。

  沈冬青屈辱得弓起了脊背。

  一時間,那個人喘著粗氣停止了動作,接著沈冬青發現他低下頭,抱住了自己,把頭埋在自己的頸項邊。

  





9


9、第 9 章 ...





  羅絳忍不住再次問他的經紀人菲姐那天的情況。

  「你們是怎麼找到我的?」

  菲姐翻了個白眼,說:「我都說了一百八十次了,我接到你的短信,叫我去xxx路接你,我趕過去的時候,發現你正倒在公共電話邊,就把你拖回來了。」

  羅絳揉揉額頭。

  很顯然當時他被葉磊下藥了,然後呢?然後他就除了衣服凌亂了點完好無損地躺在路邊了。

  莫非他是被外星人劫走了然後又丟到路邊?

  他摸摸自己的身體,也沒覺得少了什麼零件。

  羅絳被拖回來之後休息了幾天,據說那家KTV被查處了,因為裡面有人販毒。除此之外,世界一片平和。

  他想了想問:「能不能弄到沈冬青的私人號碼?我想找他。」

  菲姐看了他一眼,道:「聽說你在KTV裡最後跟他走了?真佩服你,警察記者都湧過去居然都沒逮到你。」

  羅絳一笑,說:「所以我要找他啊,說不定他把我怎麼樣了呢。」

  「你不把他怎麼樣都不錯了!」菲姐吐槽。

  羅絳撥通沈冬青的電話後,那邊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驚訝。

  「你是怎麼知道這個電話號碼的。」沈冬青冰冷冷地問,態度一點也不友好。

  他就這麼對待曾經一起在KTV裡反抗色魔的戰友麼?羅絳無聲地笑了下,說:「哎呀,這個不重要。什麼時候有空,出來吃個飯?」

  「……」

  那邊沉默著,但羅絳就是感覺出了拒絕的意味,還沒等羅絳繼續遊說,就聽見沈冬青說:「明天下午吧。」

  還沒等羅絳表示什麼,電話那邊就說了個地點時間,然後迅速地掛了電話。

  羅絳瞪著自己的手機,然後轉頭向菲姐控訴:「他居然掛我電話?!」

  等第二天,羅絳到了約定的地點,發現沈冬青已經端正地坐在了座位上。

  「嗨。」羅絳跟沈冬青打著招呼坐下。

  沈冬青沉默著。

  「要喝什麼?這家店的飲料不錯,茶點也很精緻。」

  「說正題吧。」沈冬青打斷他。

  羅絳揚眉,看了看沈冬青,這個人幾日不見,對他的態度越見冷淡了。

  羅絳乾脆直接問了:「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上次的事。」他捏捏眉間,說,「我覺得很莫名其妙,我記得本來在包房裡喝酒來著,醒來的時候就躺自家床上了。」

  沈冬青突然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定格在羅絳面前:「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羅絳皺起眉頭,問:「你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沈冬青掩飾般的低頭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羅絳眼尖地發現他握住杯子的手指在細微地顫抖。

  他喝得很慢,慢得好像膠片電影的長鏡頭一般,等他抬起頭,羅絳卻見他露出一絲愧疚的神色來。

  沈冬青想了想,說:「葉磊這個老色胚,給你下藥,幸好遇上警察臨檢,他也沒得逞。大家都是公眾人物,離開的時候倉促了點,我怕葉磊還惦記著你,喊你躲著點走,你就走了另一條路。」

  他歎了口氣,說:「其實我應該謝謝你,還要跟你說聲對不起。那天要不是有你,我一定脫不了身,而且……我還連累你……」

  他說著,聲音低下去,確似有愧疚,但更多的是難以啟齒一般的神色。

  羅絳仔細觀察他的表情,卻發現這個人沒有一絲破綻。

  就像上次爆炸的時候那樣,他可以在媒體面前演得跟真的一樣。

  羅絳心中有種怪異的感覺,卻說不出是什麼,便直接問重點:「這麼說後來你與我分開了?」

  沈冬青點點頭。

  羅絳想了想,又說:「我的經紀人說她接到我的短信才知道我有事,但我其實我對怎麼走到湖邊,怎麼發短信一點印象也沒有。」

  沈冬青明顯了愣了愣,他皺起眉頭,過了會才試探著說:「會不會是你自己做了,後來忘了?」

  羅絳笑了:「你是我說神志不清嗎?」神志不清還怎麼可能發出那種條理清楚的短消息。

  沈冬青不好意思地低頭,說:「當時葉磊給你下藥,我嚇死了,可後來你好像沒事人一樣,我以為你沒事,現在想,可能你對那種藥物不怎麼敏感,但還是有作用,自己做了些什麼也是迷迷糊糊的。」

  羅絳仔細端詳沈冬青的神色,還是完全看不出什麼破綻,便接受了這個解釋:「有可能。不過不管怎麼樣,沒什麼事就行。對了,葉磊沒有再找你麻煩吧?」

  沈冬青苦笑道:「能找我什麼麻煩,其實他的心思一直不在我身上。」

  羅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心裡說不出的厭惡。

  兩人都沉默下來,竟隱隱有種難堪的氣氛,突然,羅絳只聽見沈冬青說:「其實啊,我覺得我們兩個有點犯沖呢。」

  羅絳一愣,沉下臉來:「這什麼意思?」

  「剛開始的時候,你搶了我的角色。後來我喜歡謝大哥,但他卻喜歡你。再就是這次,其實葉磊一直看中的是你,隨便抓了個人當替身,卻抓中了我。」說完,沈冬青無奈地笑了。

  羅絳只覺得好像突然被人扣了好大的罪名,一邊覺得莫名其妙,一邊又覺得好笑。

  但更多得覺得生氣。

  羅絳本來就有大少爺脾氣,性格本來就傲,被沈冬青這麼一說,覺得這人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扣,倒像是自己害了他一般,立刻就隱隱有些怒了。

  「這說明你我還算有緣,但現在沈先生不怎麼看得上這個緣分。」羅絳譏誚地笑笑。

  「對於你我來說,這件事都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不如早點忘了為好,」沈冬青看著羅絳,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其實我一點都不想再和你有什麼牽扯。」

  話音落下,沈冬青和羅絳都沒有動。

  過了好一會,羅絳站起來,說:「那我何苦自討沒趣?」他又想起來什麼,笑著掏出錢包,抽出幾張錢幣,放在桌上,笑瞇瞇地對沈冬青說,「雖然沈先生討厭我,但我還是請沈先生喝茶。」

  說完,羅絳就離開了。

  沈冬青看著桌上的錢,一直看著沒有動。

  過了好久,他才抬手搭上自己的右肩,滿臉倦色。

  他本來以為武裝好自己,便能挺直腰桿面對羅絳,他知道那件事發生多半是藥物的結果,可他只想得到一個解釋,一個抱歉,或者僅僅是一個安慰而已……

  可結果……羅絳居然不記得了?

  於是所有的難堪委屈只有他自己承受,默默地把顫抖與氣憤壓下,卻希望能保持最後的一點尊嚴。

  所以一句也不說,忘了便忘了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糾結神馬的……沒有啊,囧。





10


10、第 10 章 ...





  古人說的好,屋子漏了的話,必然下雨不止一天。

  這連夜雨打得沈冬青都懵了。即使是剛出道靠著跑龍套積累名氣和經驗的時期都沒有現在這麼無助。

  本來他入圍了最佳新人之後,名氣大漲,已經有好幾個導演向他投來橄欖枝。但彷彿約好了一樣,那些導演都改變了想法。他接不到戲,想參加些節目,公司卻懶洋洋地不僅不幫他爭取,反而安排他原來的經紀人同時去帶新人。

  接不到工作,公司也冷藏他一般,肯定是有人打過招呼了,要故意整他。

  沈冬青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個人。

  葉磊動不了羅絳,捏死一個沈冬青還是可以的。

  沒有工作,曝光率幾乎為零,觀眾立馬就把這個剛露出尖角的新人忘了,沈冬青在公司聽到不少流言蜚語。

  說公司想賣掉他,卻賣不出好價錢。

  娛樂圈本來就不是個有人情味的地方,沈冬青剛上位,還沒來得及積攢點人脈就遭到了打壓,受了不少臉色和白眼,自己去跑通告也四處碰壁,他終於明白了,葉磊這是要趕盡殺絕。

  他這麼個小人物,自然無人來救,便也只能一點一點地絕望。

  這個光怪陸離的圈子,有多少他這樣子的人出現了又消失了,也沒人惦記。

  就這麼過了兩個月,已經完全沒人找他了,沈冬青看著一天天減少的存款,恍惚地想,是不是要另謀生路了。

  剛冒出這個想法,他就把自己嚇了一跳。

  當初是多麼有豪情壯志,即使擠破頭也想進入演藝圈,再小的角色也能接受,在人前做小伏低,想的就是有一天能出人頭地。

  但他確實是把演戲當做自己的職業,他以十二分的熱忱來對待自己的工作,是因為他真的喜歡當演員。

  因為喜歡,所以萬分珍惜,一路小心翼翼,卻不想會變成這樣。

  沈冬青彷彿自己斷了左膀右臂一般難受,想咬牙堅持,卻不知道轉機會在哪裡,放棄卻是萬萬不甘心的。

  他只有學別人借酒澆愁,可酒量又差,倒在酒吧裡,一直睡到天亮,被人丟出了酒吧。他抹了抹臉,渾渾噩噩地站在路邊,到處都是十字路口,他卻不知道哪條是他該走的路。

  一定是流年不利吧,每一件事都不順心,想了想,大概就是從遇見羅絳開始。

  沈冬青甩甩頭,禁止自己去想關於那個人的事,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自己的母校前面,他怔怔看著門上的「xxx戲劇學院」幾個大字,看了好半天。

  他邁開步子,走進去,看見熟悉的校園,竟然覺得心酸,頗有些物似人非的感覺。

  天剛亮,校園裡的人不多,沈冬青漫步在樹蔭下,恍惚覺得自己還是學生,還在為學業而煩惱,還對未來抱著希望。

  沈冬青苦笑一下,其實也沒畢業多久,就開始這麼悲觀了。

  早晨的空氣很新鮮,陸陸續續有晨跑的人從沈冬青身邊經過,沈冬青忍不住自己的陰暗情緒再次氾濫起來,扭過頭不去看那些朝氣蓬勃的人。

  「沈冬青?」遲疑而響亮的聲音傳來,沈冬青轉頭一看,一個紮著馬尾辮穿著運動服的女人正瞪大了眼睛驚訝地看著他。

  沈冬青腦子嗡地一聲,下意識轉身就跑。

  「你跑個毛啊!沈冬青!」那個女人大聲喊他,拔腿就追。

  沈冬青咬牙跑,頭也不回,可沒跑多遠就被一把扯住,那個女人憤怒地抓住他的胳臂,怒氣沖沖地說:「居然看見我想跑掉?」

  沈冬青平復一下自己氣息,終於冷靜下來,甩開女人,平淡地說:「好久不見了啊,師姐。」

  梁藝豎起柳眉,譏諷道:「你還知道我是你師姐啊,我還以為你當了大明星不認得我了呢。」

  沈冬青苦澀地笑笑。

  他們的動靜已經引來一些人指指點點,沈冬青不管怎麼說臉孔在大眾眼裡看起來還算眼熟,梁藝收斂起怒氣,把他帶到學校社團的辦公室裡去。

  她倒了一杯水,重重地放在沈冬青前面的桌子上,瞪著他,問:「你這個大明星怎麼有空來學校看了?」

  沈冬青拿起水,喝了一口,心不在焉地說:「師姐,你別諷刺我了。」他打起精神,看向梁藝,問,「師姐,你最近還好吧?」

  梁藝哼了一聲:「有什麼不好的,在學校混比外面輕鬆,而且我這種個性也只適合在這裡。」

  沈冬青聽了這句話,再想想自己,不禁黯然起來。

  沈冬青家人去世得早,上大學之後基本都是自己打拼,戲劇學院本來費用就不菲,他平時上課打工很辛苦,多虧遇上了這位師姐。

  梁藝出生戲曲世家,可她卻專攻舞台劇,她在大學時代對沈冬青照顧有加,沈冬青在心底把她當自己的親姐姐看待。梁藝本身才華橫溢,是沈冬青頗為佩服的人,可她個性太過高傲強悍,不願意虛以委蛇,便在畢業之後留校做了指導老師,選擇在學校裡繼續深造。她一直也想把沈冬青留下來,可沈冬青當時一心想去演電視演電影。

  為了這個,梁藝和沈冬青大吵了一架,最後沈冬青離開學校時候,梁藝這個炮筒脾氣放狠話:「你到外面去撞得頭破血流就知道了,到時候別哭著回來!」

  這就是沈冬青為什麼看見梁藝就躲的原因。

  他現在頭破血流了,沒臉回來了。

  沈冬青和梁藝同時沉默下來,沈冬青把水杯放在桌上,說:「學生要來了吧,你忙吧師姐,我走了。」

  梁藝冷笑:「學生下午才來呢,瞧你這副落魄的樣子。」

  沈冬青終於受不了地站起來,說:「師姐,這麼多年了你說話還是這個樣子!所以你才只能窩在這個小學校吧!

  沈冬青說完之後就後悔了,梁藝陰沉著臉,沈冬青狼狽地低頭,再次想走,卻被梁藝拉住。

  她指著椅子,以一種不可忤逆的態度命令沈冬青:「坐下,發生了什麼事,跟我說。」

  


作者有話要說:28號大概是存稿箱抽風吧,存稿箱神馬的太坑爹了,乍看挺好使,用起來完全不是那回事。





11


11、第 11 章 ...





  沈冬青從來就無法違背這個師姐,他又坐下來,抬頭看著梁藝,苦笑一下:「也沒什麼,不順利而已,被封殺了。」

  梁藝抱著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沈冬青,也不問具體的原因,只是說:「那也沒什麼,我看過你這些年拍的東西。」梁藝話沒說完,卻讓沈冬青感覺更加難堪。

  「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吧,即使再小的角色都要去盡職地演繹,但你連最起碼作為一個演員的道義都沒有,很難說你是在表演。」梁藝繼續說。「你在學校裡學到的東西到哪裡去了,你的水平甚至比你當進學校還要差勁了。」

  梁藝毫不客氣地批評著沈冬青。

  沈冬青安靜地聽著,直到最後,他抿緊嘴唇,過了好久,他才說:「我已經做不到了。」他看著梁藝,眼裡有著沮喪與無奈,「我已經做不到了,師姐。」

  從什麼時候開始呢,因為太過在乎能不能紅起來,已經找不到當初的感覺了,雖然還是喜歡著表演,卻不知道怎麼去表演了。

  被蒙蔽雙眼的感覺並不好受,但他已經找不到出口在哪裡了。而現在連繼續嘗試的機會都沒有了。

  梁藝微微睜大眼睛。

  沈冬青羞愧地低下頭。

  兩個人又陷入了沉默,可這次氣氛卻因為坦誠而緩和了許多。沈冬青突然覺得輕鬆起來,他好久沒有這麼坦誠了,長久以來他都沒有可以交心的人,雖然師姐說話直白有時候有些傷人,但他終於可以說出來了。

  說出他的猶豫,他的軟弱,他的失敗。

  鬆了口氣的同時,酒勁泛了上來,加上昨夜一宿沒睡,沈冬青頭暈暈的,梁藝看出他的疲憊,歎氣著說:「你到舞台後面的休息室去休息一下吧。」

  沈冬青終於泛開笑,說:「我以前老去那裡逃課呢。」

  梁藝也笑了出來:「這麼多年,那裡一點都沒變。」

  確實一點都沒變呢,沈冬青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想。上學的時候逃課就喜歡來這個,然後一直睡到最後一節課結束,社團的人來排劇,叫醒他,他們會在舞台上因為一句台詞而爭吵。

  沈冬青安穩地睡著,他以為他會做夢夢到以前,卻睡得異常深沉,什麼也沒夢到。

  等他醒來的時候,梁藝居然還在,她看著沈冬青,說:「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你從早睡到晚,我還把來練習的學生打發走了。」

  沈冬青不好意思地搔搔頭髮,說:「抱歉,你怎麼不叫醒我?」

  梁藝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卻沒答他的話,而是丟給他一個劇本。

  「這是什麼?」沈冬青皺起眉頭。

  「一個學生寫的舞台劇劇本。」梁藝一幅漫不經心的樣子。

  沈冬青隨意地翻了翻,接著,他聽見梁藝問他:「你要不要演演看?」

  沈冬青驚訝地抬起頭。

  「反正你現在被封殺,接不到戲,來演這個舞台劇怎麼樣?這個本子寫得不錯,這部戲是想在文化節的時候在學校禮堂裡演,你有興趣嗎?」

  沈冬青張張嘴,最後還是說:「算了。」他現在的顧忌太多了。

  梁藝嗤笑一聲:「化化妝,用個化名,誰也不知道你是沈冬青。反正你現在也無所事事不是嗎?」

  「我……」沈冬青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梁藝打斷,「回去看看劇本,排戲的時候我通知你。」

  沈冬青握緊手裡的劇本,咬咬下唇,說:「好吧。」

  

  羅絳仔細翻看著手裡的材料,專心致志。

  「你都看了多少遍了,是不是都會背了?真不知道有什麼好看的,再看那個人的照片也不會長出朵花來。」菲姐在一旁揶揄道。

  羅絳終於放下手裡的紙張,用他又黑又深的眼睛看著自己的經紀人,說:「我只不過在想,從一個人所經歷的事能不能推測出那個人的性格來。」

  他復而低頭,繼續說,「比如一個少時失去雙親,親戚疏離無人照顧的人,他凡事靠自己,不僅順利長大,還半工半讀念了出色的大學,然後一個人闖進演藝界,什麼角色都接。他的第一份片酬是一份盒飯,而現在他剛演了他的第一部電影,雖然是個配角,但得到了提名。」

  羅絳認真地看著菲姐,問:「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菲姐想了想,說:「這個人要麼才能極高,但野心過強非常高傲,所以走不到頂點。要麼就是才能平庸但非常堅韌不拔,拿到目前的成就已屬不易。」

  羅絳聽了,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反問:「你覺得沈冬青是這兩種人嗎?」

  菲姐也笑了:「我又沒跟他打過交道,哪裡知道他是個什麼人。」不過菲姐話題一轉,「但是從這些日子你叫我盯梢的情況來看,這個人挺沒意思的。」

  「怎麼說?」

  「長得不是最帥,個性平平淡淡,據反映他對人都很恭順,但很難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看起來就是不很聰明的樣子,即使演技也只能說尚可,算個不出彩也無過失的人吧。」

  羅絳點點頭,瞇起眼睛,附和道:「是啊,所以我才奇怪。」

  照理說,自己奮鬥的人總能有些出彩的地方,但在沈冬青身上卻看不到。

  他崇拜謝誠則,卻不夠執著,也能隨時放下;說他正直清高吧,他也能配合葉磊玩太極,奉承話也能說得很順;可說他八面玲瓏,但他糾結半天卻也還是不願屈服於葉磊;說他溫和個性好,但羅絳卻能從他身上感覺到對自己的敵意。

  多麼奇怪的人。又溫順又乖僻,又懦弱又勇敢,又遲鈍又機靈,好幾次羅絳以為他要朝著讓人失望的方向走過去了,卻發現他又轉了回來。

  不過說起敵意啊,羅絳閉上眼,笑笑。

  他們甚至沒有一次能將談話進行到底。

  每次不是在互相演戲敷衍對方,就是說了幾句之後便陷入僵局。

  菲姐坐上羅絳面前的桌子,神秘兮兮地湊近羅絳,問,「你怎麼這麼關心那個人,難道是看上他了?」

  羅絳笑瞇瞇地反問:「你覺得呢?」

  菲姐「切」了一聲,說:「誰知道你。」

  羅絳扯扯唇角:「他每次都能讓我產生一種厭煩的情緒,但等我冷靜下來之後,又覺得自己對他那麼苛責簡直莫名其妙。」

  羅絳見過很多人,比沈冬青更尖銳的人他都能以平常心待之,但不知道為什麼,遇見沈冬青總是失去了從容。

  羅絳懶洋洋地問菲姐:「那這些日子他怎麼樣?」

  「還是那樣囉,沒有一個劇組願意接納他。」

  羅絳輕輕地歎了口氣。

  「你這麼關心他,為什麼不幫他一把?」菲姐好奇地問。

  羅絳只是笑。

  「算了算了,不過沈冬青最近老往他的母校跑哦,可能有在做什麼事。」菲姐說。

  羅絳挑起眉:「哦?」

  


作者有話要說:存稿箱真坑爹啊!我改過發表時間,結果收藏列表就反應不過來麼???

真不該圖好玩的,我真不是偽更啊,orz。

估計還要抽,我要每天八點守著它麼!!!

本來這章還想改改的……就這樣吧。





12


12、第 12 章 ...





  那個舞台劇是個喜劇,化用的堂吉訶德的故事。講的是一個作家因為太沉迷於創作而分不清現實與他書中描寫世界,他舉止奇怪鬧出了許多笑話,人們以為他是個瘋子。他愛上了他筆下的女主角,堅持自己能和她生活在一起,人們準備把他送去精神病院的時候,女主角真的從書裡出來了,和心愛的作家遠走高飛。

  這個劇本很有年輕人的浪漫主義,主角也是個好發揮的角色,可以盡情地誇張。

  沈冬青隔三差五到公司去報道,順路看看能不能爭取什麼通告,但公司似乎打定主意放棄他了,他乾脆就把重心放在排演這場舞台劇上。

  梁藝跟一起排戲的學生打了招呼,叫他們不要說出去,沈冬青在演藝圈裡混過多少有些不安,不知道學生們可不可信。

  學生們表示了驚奇和敬佩,他們都看過沈冬青演配角的那個電影,很樂於跟他聊演戲聊他在母校的時光。

  這種氣氛讓沈冬青松了口氣,但排戲的時候並不順利。

  沈冬青覺得自己已經演得比較到位了,可梁藝總是不滿意。

  幾乎每一場都要被教訓半天,沈冬青緊抿著唇聽著,一聲不吭,其他人尷尬地看著梁藝訓沈冬青又不敢說些什麼,氣氛越來越詭異,本來是部喜劇,可演起來一點都不輕鬆,到後來所有人的動作都很僵硬,讓梁藝更是不滿。

  直到有一天,一個小時都沒到,梁藝就怒得摔了劇本:「這演的什麼東西?不演就算了!」

  眾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這次沈冬青沒有再沉默,皺著眉說:「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大家心平氣和地討論就好,越是發脾氣越是演不好,這部劇本來就是讓人高興的喜劇,再這麼下去每個人都僵硬無比怎麼逗樂觀眾。」

  梁藝哼了一聲,說道:「你以為只要像刷猴戲一樣就可以了?」

  沈冬青聽了這句話眉頭皺得更深,也生氣起來:「師姐你怎麼說話呢?」

  「我怎麼說話?你連劇本要表達的東西都沒有領悟!」梁藝撿起劇本,又摔到沈冬青懷裡,怒氣沖沖地說,「你再好好看看吧,你完全浪費了編劇的一番心思。你演的不是一個只會讓別人發笑的小丑,而是一個作家!即使別人嘲笑他,輕視他,他仍然能寫出他引以為傲的作品!你知道你是怎麼演的嗎?你根本沒有把你自己當成主角,你演的時候感覺上就跟取笑主角的路人一個樣子!」

  沈冬青怔了怔,沒有說話。

  他看完劇本的時候,確實被劇本裡荒誕的主角逗笑了,其實這是不對……

  這是不對的。

  沈冬青揉揉額頭,說:「你別逼我,讓我想想。」

  梁藝終於忍下了怒氣,說:「那今天就到這裡。」說完她就轉身走了。

  其他人面面相覷,沈冬青勉強笑笑,說:「真不好意思,老是連累你們,你們也回去休息吧。」

  其他人互相看看,知道其實沈冬青其實已經演得不錯,但梁藝在沈冬青身上精益求精,便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叫沈冬青也早點回去。

  沈冬青點點頭,表示自己要再在這裡待一會。

  其他人客氣地同他告別之後,就只剩他一個人待在活動室裡。

  他坐到了椅子上,翻開梁藝丟給他的劇本,仔仔細細再看了一遍之後,終於吐出了一口氣。

  他自嘲地笑笑,他確實沒有什麼代入感。

  想想以前演的幾部電視劇和那部電影也是,偶像劇只要讓小女生高興就好了,動作片只要讓觀眾覺得刺激就好了,全部為了討好觀眾而刻意去做,卻忘記了角色本身要表達些什麼,於是便只能流於表面。

  就像他為紅而紅,忘記了自己的初衷一樣。

  漸漸變成了一個惡俗的人,卻自顧自憐地忿忿不平,現在想起來他究竟有什麼資格抱怨自己運氣不好呢?

  沈冬青想得出神,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了。

  他按按自己的太陽穴,剛想起身,眼角的餘光看到了旁邊的椅子上有一個現在很流行的音樂播放器。

  他順手拿過來,心想這肯定是排戲的學生的,卻忍不住想看看現在的學生都喜歡聽些什麼,打開了開關,看到播放列表的時候卻微微驚訝起來。

  ……都是羅絳的歌啊。

  真不愧是天王,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他戴上耳機,隨便點了一首聽。

  說起來他還沒正經聽過羅絳的歌呢。

  他聽了一小會,便關掉播放器,放在它原來的位置,站起來離開活動室。

  回去的時候路過音像店,卻忍不住買了幾張羅絳的CD。

  

  羅絳全副武裝了之後才出了門。

  戴了假髮,戴了帽子和墨鏡,特意化了妝,還不能特別像搞行為藝術的引起別人注意。

  羅絳開車去了戲劇學院。

  他剛出道的時候在各大高校巡迴唱歌的時候還來過這裡,但這幾年他年紀大了人也紅了就再也沒來過。

  他進入校園,還來不及唏噓青春,就被路邊的展板所吸引。

  果然用的是化名,羅絳沒有奇怪,只是整理整理儀容,向著學校禮堂走去。

  菲姐給羅絳的票位置不錯,但等羅絳進了禮堂之後,才發現根本沒有人按照票上的位置坐,大家都自動按照先來後到挑位置了。

  羅絳無語地看著滿滿的人,終於在最後一排一個不好的角落找到個位置,趕緊坐下,怕稍晚一點就只能站著看了。

  他旁邊坐著的人似乎沒有在意他,這點讓他很滿意。

  羅絳本來就來得晚,不一會就開演了,禮堂的燈光暗了下來,觀眾也紛紛噤聲,布幕拉起來,羅絳看見沈冬青站在舞台上。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時露出了微笑。

  那個人也改了裝扮,遠遠地看過去大家都只把他當成學生。

  羅絳認真地觀看起舞台劇來,看著看著,本來懶懶散散地靠在椅背上的身體漸漸直了起來。

  沈冬青剛開始的時候還有些緊張,因為怕有人認出他來,後來他發現沒有什麼異樣,才忍不住自嘲,又不是什麼紅人,擔心個什麼呀。

  等沈冬青全心全意真正投入之後才感覺到了愉悅。

  舞台的燈光很亮,跟他一起在這個舞台上表演的人青春無畏而富有激情。在這裡,他可以用誇張的動作與豐富的語言來詮釋著自己的角色,台下不時爆發出哄笑與掌聲,並不是觀眾有意干擾,而是他們真的有被逗樂到。

  可越是這樣,沈冬青心裡卻越來越清晰起來。

  他在這個舞台上,不管別人怎麼說,怎麼看,怎麼笑,他像一個真正的作家一樣為自己感到驕傲。

  舞台上的燈光打在他身上,他一瞬間有點恍惚,他看著與他一起的搭檔,再看看台上的觀眾,終於又重新獲得了作為一個演員的感動。

  感動到想不停地演下去,直到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恐怕這種感情便是熱愛吧。

  他正以十二萬分的熱誠,熱愛著這個舞台。

  


作者有話要說:……我昨天守著電腦看沒事了以為就沒事了!今天晚守了會它就抽風了!存稿箱已經沒東西了啊,為嘛還抽抽。

……總之愚人節快樂!

還有……一年半沒寫東西,我成了話嘮啊!!!半天說不到重點是腫麼回事……





13


13、第 13 章 ...





  羅絳神色複雜地看著台上的人。

  是誰說這個人平平庸庸的,他這麼耀眼,這麼鮮活。

  他的舉手投足都這麼地富有感情,好像他就是那個劇中的人一般。

  羅絳很難揣測出這個人為什麼會突然展現出另一種風貌,他困惑的時候,又忍不住被台上的人吸引。

  劇情進入尾聲,就在世人因為不理解主角而想將他送進醫院的時候,他筆下的人物終於獲得了生命。

  大家讚美著這是一個多麼美麗而善良的姑娘,而那個姑娘卻對那個創造她的人抒發愛意。

  已經到了最後的煽情時刻,觀眾都屏住呼吸聚精會神地看。

  可坐在羅絳旁邊的人卻哭了起來。

  剛開始她只是無聲地掉眼淚,但羅絳察覺到了,後來變成了小聲的抽泣,最後居然變成了難以抑制的哽咽。

  羅絳皺起眉頭,為她打擾了自己看演出非常不高興。

  又不是什麼悲劇不知道有什麼哭頭。

  他最後忍無可忍地轉頭,低聲問:「小姐,你怎麼了?」

  那個人終於抬起頭來,擦擦眼淚,說:「沒什麼。」

  可她說著沒什麼,但看著看著,又哭了起來。

  羅絳再次問:「小姐,這是喜劇啊,你哭什麼?」

  那個人瞪了羅絳一眼,然後轉過頭去,專注地看著台上,突然說:「你懂什麼,我喜歡那個演主角的人。」

  羅絳愣了愣。

  他張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靜默下來,任由旁邊的人不停地擦眼淚。

  梁藝一邊哭,一邊唾棄自己。

  可她真的忍不住。台上的人這麼耀眼,她一早就知道,沈冬青有著極好的天賦,他真正用心去演是多麼地能打動人。

  他天生適合舞台,只要適當地引導他,他就能釋放出光芒。

  梁藝為這樣的沈冬青感到驕傲,可又抑制不住心痛。

  她能幫助他的只能在台上,對於台下的他無能為力。

  而總有一個人,一定能走進他的生命,能讓他在台下也綻放出同樣的光彩。

  

  演出結束之後,觀眾報以熱烈的掌聲,還有好多人擠到後台來,沈冬青卸了妝,找了個機會溜了出去,他深吸一口氣,心裡終於有了決定。

  不一會,梁藝的電話打了過來,沈冬青接了,聽見那邊劈頭就問:「你在哪裡?」

  沈冬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認真地說:「師姐,謝謝你。」

  梁藝沉默一下,知道沈冬青要走了,便說:「謝你個頭啊,我本來還想留你在學校工作的。」

  沈冬青笑笑:「謝謝師姐的好意,但我還是想演電影。」

  「你不是被封殺了嗎?」

  沈冬青想了想,說:「沒關係,即使求人上我我也想再去演戲。」

  梁藝聽了,氣得兩眼一黑:「你他媽說的什麼話!」

  沈冬青大笑起來:「我是嚇唬你的,師姐。總之,謝謝你。」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沈冬青重新抖擻起精神,踏著夜色回家。

  羅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校園裡,搔搔腦袋,有些沮喪地回到公司。菲姐還在,看見羅絳驚訝了一下,說:「你怎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和你的小演員一起共度良宵呢。」

  羅絳沒有理會菲姐的調戲,只是苦惱地說:「為什麼他不來找我呢?」

  菲姐不懂他在說什麼,問:「怎麼了?」

  羅絳搖搖頭,閉閉眼睛,然後對菲姐說:「菲姐,你能幫我聯繫到薛哲嗎?」

  菲姐怔了怔,喃喃道:「你終於忍不住要幫他了啊。」

  羅絳歎了口氣:「沒辦法,我等他找我,可他不來。」

  說起薛哲,號稱中青代導演的領軍人物。幾乎他拍什麼題材,就火什麼題材,每一部戲都是票房大賺,而且一部比一部賺得多。但因為拍得太過迎合觀眾,被影評家抨擊過於膚淺,一身銅臭味,所以雖然薛哲拍了很多戲,但一直沒有得什麼有份量的獎,甚至連最佳導演獎入圍都難得進一次。

  曾經有一次被業內一個專業雜誌罵得太狠,惹惱了薛哲,他公然宣稱他就是愛錢,就是喜歡拍口水片,得獎什麼的愛得不得。

  自那以後,薛哲拍的片子更是快餐起來。

  羅絳托菲姐約這位「銅臭」導演,結果薛哲很樂意見羅絳。見了面之後,薛哲高興地說:「我有個好本子,很適合你演,演了之後包你紅得發紫。」

  羅絳抱歉地笑:「不好意思,我暫時還不想進入影視界。」

  薛哲愣了愣,說:「我還以為你是要來跟我談演電影的事。」

  羅絳溫和地笑:「我是來找薛導談演電影的事,但不是我,我向您推薦一個人。」

  薛哲立馬擺擺手:「別找我,這種事我遇見多了,要麼你來演,要麼我走人。」

  薛哲的態度很直白,但羅絳可以理解。在這個圈子裡,如果個個來求人的都答應也就不用認真拍電影了。

  羅絳掏出一張光碟,放到桌上遞過去,平靜地說:「沒關係,這個您看看。」

  薛哲搖頭,不願意接。

  「請您務必收下,現在不看也沒什麼,想起來了再看看也行,但是不管一個月兩個月甚至一年兩年,一旦您看了,您就懂我什麼意思了。」羅絳再次把光碟推推。

  薛哲瞪了羅絳一會,還是沒接。

  羅絳見還是不行,只好歎了口氣:「您其實一直想拍一部可以得獎的片子吧。」

  「哼,我還不稀罕那些老頭子們頒的獎呢。」薛哲不屑地說。

  羅絳聽了笑了,也不理會薛哲的氣話,只是道:「這個人一定能讓你拿獎。」

  





14


14、第 14 章 ...





  沈冬青終於還是被公司賣掉了。

  對於這個結局他並沒有什麼好抱怨的,賣掉的價錢並不高,公司的上層還當面在他面前抱怨回不了本錢。

  但對於公司來說賣一點是一點,總比藏著發霉好。

  接收他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等沈冬青第一次去新公司報道的時候才發現,這公司何止是小……

  簡直是剛成立。

  有個年輕的小姑娘來迎接他,大方地說:「你好,我叫唐糖,是你的新任助理,歡迎你成為我們公司的第一位簽約藝人!」

  她一笑就露出尖尖的小虎牙,非常可愛。

  可沈冬青看著她的小臉,突然覺得眩暈。

  第一位……是個什麼意思?

  公司本來就小,又新成立,上上下下都圍著沈冬青轉,沈冬青剛開始還有懷疑,但很快他就接到了第一支廣告。

  而且這個廣告居然還不小。

  沈冬青還是有疑惑,但同時心裡也很感激,他非常珍惜這個機會,待公司的人更加客氣起來,空閒的時候也幫助公司裡的人做些雜事,一點架子都沒有。

  那個叫做唐糖的小助理整天跟著他跑,沈冬青本來還存著照顧小姑娘的心情帶著她,後來他才發現唐糖做起事來一點也不含糊。

  沈冬青的事業一天一天好了起來,他想葉磊大概已經忘了他這個小角色了,所以就沒有再整他。可他哪裡知道葉磊現在正因為自己的事業急得焦頭爛額,根本沒工夫理他。

  就在沈冬青以為自己會這麼從廣告到電視,說不定明年能再接個電影這麼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去的時候,他接到了薛哲的邀約。

  那種受寵若驚的心情,就像他上大學交不起學費時突然中了彩票一樣。

  薛哲直接聯繫的公司,唐糖滿臉興奮地把劇本交給沈冬青,說:「薛導叫你先看看劇本,週末的時候約你聊聊感想,看你要不要演。」

  沈冬青愣愣地接過劇本,天真地問:「演什麼角色。」

  唐糖立馬翻了個白眼:「男主角!」

  沈冬青張大嘴,不敢相信。

  他晚上回家之後,捧著劇本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卻又心存膽怯不敢看劇本。

  他怕一翻開劇本,裡面是空白的,這不過是他做的一個夢。

  他平復了半天情緒,才終於小心翼翼地打開劇本認真看了起來。

  這個電影是個文藝片,名字叫做《請你看看我》,很直白的名字,講述的是一個自閉症患者的故事。

  男主角生活在一個富裕的家庭裡,但是小時候發生過事故一直有心理陰影。他20歲的時候,他唯一的爺爺去世了,留給他豐厚的遺產,但身邊的親戚為了爭奪遺產屢次害他,他對於人性產生失望的情緒,加之小時候的陰影揮之不去,便患上了自閉症。

  故事從主人翁第一次進入精神療養院開始。他在療養院經歷著親人的背叛與陌生人的善意,世俗的冷漠傷害著他,但他同時也感受到了友人的不放棄。他的病情反反覆覆,卻對大他十四歲的主治女醫生產生了愛情。他把自己關在自己的世界裡,卻無時無刻不在吶喊,希望有人能關注他。

  沈冬青看完之後闔上劇本,久久不能平靜。

  他聽見身體裡每一個細胞興奮的聲音,情緒都沸騰起來。

  沈冬青知道這是躍躍欲試的感覺。

  沈冬青急急盼了週末,便拿著劇本去見了薛哲。

  薛哲見到沈冬青便笑了起來,伸出手:「你好。」

  沈冬青連忙跟薛哲握了握手。

  薛哲開門見山,坐下便問:「怎麼樣?要接這個戲嗎?」

  沈冬青彎起眼睛:「薛導這麼抬舉我,我要是不識好歹就太不應該了。」

  薛哲拍拍他的肩說:「你只是缺少點運氣。」薛哲接著問,「你看了劇本了嗎?」

  沈冬青點點頭。

  接著薛哲便和沈冬青簡單交流了一下關於劇本的感想。沈冬青本來在這方面腦子就轉得很快,他立馬就抓住了薛哲的重點,這讓薛哲很滿意。

  兩人又聊了幾句,沈冬青遲疑了一下,終於決定說出來:「這角色很好,但是……主角年紀在二十歲左右,我總覺得我年紀大了些。」

  薛哲笑了,說:「二十歲左右怎麼不對,你不也二十多歲?」

  沈冬青紅了紅臉,說:「不是這個意思。」他翻翻劇本,「我總覺得這個主角的年齡被設定大了,如果是個少年更好。」

  薛哲繼續笑:「你看出來了?其實一開始確實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來的。但是我改了改,變成了二十歲。」

  沈冬青從善如流地用詢問的目光看薛哲。

  薛哲說:「我在我手上的本子裡挑了半天才翻出這個來,是最適合你的本子。」

  沈冬青驚訝了。

  「至於年齡問題,就看你怎麼表演了,拋棄少年的青澀與怯意,可以換個方法來詮釋。」到底還是名導演,露出那種倨傲的自信來,「我看過你上次那個電影,說實在的只能是差強人意,如果要演我的電影那樣完全不夠。」

  沈冬青垂眼想了想,問出了他一直的疑惑:「薛導,你為什麼會……叫我來演?」

  薛哲倒是驚訝一下:「羅絳沒有跟你說?」

  沈冬青也愣了:「羅絳?」

  薛哲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可能說漏嘴了,便乾脆全說出來:「羅絳給了我一盤你演的舞台劇的錄像叫我看看。」他做了個誇張的手勢,「我看中了裡面那個主角,我還以為是哪個學生演的,一問羅絳,才知道是你。」

  說完,他大力拍拍沈冬青的背,繼續道,「你放心!要不是我真的看中了你,天王老子來推薦我都不用!」

  沈冬青勉強笑笑,算是接受了薛哲的誇獎。

  薛哲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便約定好試鏡的日期,兩人散了場。

  沈冬青慢慢地回去,心情複雜難以形容。

  只不過那天晚上的屈辱與難堪再次抑制不住地湧了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媽媽呀,終於要見面了。





15


15、第 15 章 ...





  羅絳正在自己的公寓裡休息,演唱會迫在眉睫,他排舞排得腰酸背痛好不容易擠出點時間讓他調整調整。

  他閉著眼睛在床上小憩,突然聽見電話鈴聲響起。

  他皺起眉頭。

  因為想好好休息,所以他把工作電話關了,並再三叮囑,即使天塌下來也不准騷擾他。可現在居然有人打電話給他!

  他煩躁地從床上一躍而起,接起電話,不耐煩地吼:「最好有什麼重要的事!」

  那邊遲疑一下,然後傳來菲姐的聲音:「我的大少爺,沈冬青來找你了,這事重要嗎?」

  羅絳一愣。

  「我看你平時挺惦記他的,他現在就在公司裡,說什麼也不肯走,非要等你來,他都已經坐了快兩個小時了。」菲姐頓了頓,繼續說,「如果打擾到你了,那我是不是能叫保安來把他丟出去?」

  羅絳連忙說:「別,你告訴他我的地址,叫他來。」

  那邊明顯錯愕一下,接著嘲諷道:「哎喲,你那間公寓的地址可是公司的一級機密,叫我就這麼洩露出去了?」

  羅絳立刻放軟了態度,嬉笑著說:「菲姐我叫大哥給你漲工資。」

  菲姐罵了一聲:「漲你個頭,只要不給我添麻煩就行了。好啦好啦,我去跟沈冬青說一聲,再坐下去記者都要招來了。」

  羅絳掛了電話,環視一下屋子,把攤在桌上的東西都收起來,然後在客廳裡走來走去。

  他不停地看著表,估算著沈冬青到這裡要花的時間,又覺得怎麼這麼慢,差不多應該來了吧。

  等他聽見門鈴聲響了之後,立刻衝過去,打開門。

  沈冬青站在門口,微笑:「看來羅少知道我要來了。」

  羅絳怔了怔,倒是沒想到他這麼和顏悅色,便實話實說:「公司的人打電話給我,是我叫他們把地址告訴你的。」

  沈冬青點點頭,態度溫和地說:「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羅絳也微笑:「那請進。」

  沈冬青進了屋子,羅絳讓他坐下,又給他倒了水,他們之間客客氣氣,是一對挺好的主人與挺好的客人。

  沈冬青喝了一口水,說:「謝謝羅少向薛導推薦我。」

  羅絳挑眉,回應道:「不用謝。」他想了想,說,「我去看了你演的舞台劇,我覺得你再被葉磊這麼打壓著,實在埋沒了,就跟薛哲說了說。」

  「哦?是嗎?」沈冬青端坐著,一臉平靜,「我還以為是羅少覺得上了我之後,不給我點好處會過意不去。」

  羅絳立即沉下臉來,冰冷冷地看著他。

  沈冬青從容地再次喝了一口水,讚歎道:「羅少果然注重品質,我從沒喝過這麼好的茶。」

  羅絳的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圈,說:「你以為我在為那天晚上的事付賬?你把我當做嫖客,不知道把你自己又當做什麼?」

  沈冬青的表情也陰沉下來。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在說話,過了一會,沈冬青說:「不管羅少有什麼想法,那天本來也是意外,事情過去就過去了,羅少幫我一把,我已經很感激了。至於其他的——」沈冬青淡定地說,「羅少也不用再做了。」

  羅絳嗤笑一聲,說道:「說來說去不過就是因為你不想見到我?所以叫我別多管閒事了吧。」

  沈冬青沒有吭聲。

  這明顯是默認,羅絳心裡冉冉升起一股火,燒得他五心煩亂。

  「你就這麼不想跟我有交集?」儘管很生氣,可他還是放柔聲音問。

  沈冬青垂下眼,說:「算我求你了,不要再靠近我了。」

  羅絳抿緊唇,眼裡閃過莫名的光芒,沉沉地看著沈冬青,說:「你為什麼每次這麼想躲我遠遠的?為什麼每次都害怕跟我說話?為什麼每次都要跑過來跟我說別管你了?」

  沈冬青咬緊下唇。

  羅絳伸手去撫他的嘴唇,說:「你一難受就喜歡咬自己的下唇。」

  被觸碰的嘴唇立刻燒起來一般,沈冬青受驚似地甩甩頭,避開他的手。

  羅絳目光一轉,突然笑了出來:「難道你這麼喜歡我?」

  「什麼?」沈冬青懵了。

  他眨眨眼睛:「你再說一次?」

  羅絳露出得意的表情來,這次用了肯定的語氣:「你喜歡我。」

  沈冬青終於回過神來,冷笑道:「羅少未免想像力太過豐富,太過自我感覺良好。」

  羅絳對他的諷刺充耳不聞,只是繼續說:「你就是喜歡我。」

  沈冬青幾乎覺得他不可理喻了,他瞪著羅絳,臉上從容的面具終於破裂,咬牙切齒地說:「羅絳,你別自作多情了!」

  羅絳笑了出來:「我沒有自作多情。如果不是在意我,那你回答我剛才的問題,為什麼這麼怕我?」

  「我沒有怕你!你懂什麼!」沈冬青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羅絳,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但身體卻在細細顫抖,「話不投機半句多。」

  他朝著大門邁開腳步想走,羅絳伸出胳臂攔住他。沈冬青揮開他的手,羅絳也站了起來,一把攔腰撈住他把他摔到沙發上。

  沈冬青跌進沙發裡,對羅絳粗暴的動作感覺到錯愕。

  他抬頭看著羅絳,那個人臉上還帶著笑容,可是那種笑容乖僻而讓他心裡發涼。

  他再次從沙發上起來,朝著羅絳的臉揮出拳頭,羅絳抓住沈冬青的手腕把他往懷裡一扯,然後順勢把他的胳臂扭在身後,膝蓋頂住他的肚子,趁他彎腰的時候把另一隻手也捉住。

  然後把他壓到沙發上,扯了沙發上的墊布順利地把他反綁起來。

  這一系列動作快得驚人,沈冬青即使有心掙扎也沒反應的功夫與反抗的力氣。羅絳被藥迷得暈乎乎的時候沈冬青就打不過,更別提現在人家正清醒得很呢。

  兩個人力量與技巧上的差距讓沈冬青更覺得難堪,他咬緊牙齒。

  羅絳壓在他身上,湊近他的耳邊,用親暱地語氣說:「這招反綁是家傳絕學,我爺爺在我小時候就教我來著。」

  沈冬青氣得發抖,艱難地扭頭,嘶啞地說:「放開我。」

  羅絳扶他起來,讓他靠在沙發上,好整以暇地在他面前的地上坐下,緊緊扳住他的膝蓋使他無法亂動,仰起頭,看著沈冬青。

  他說:「那天我被下的藥裡有催情的成分,我失去意識之前就發現酒裡有問題了,只記得當時想著要把葉磊揍得滿地找牙,後面發生的我確實不太記得了。」

  他深深地看著沈冬青:「但我還是有點感覺的。」

  清醒之後身體裡的那種饜足的感覺欺騙不了他,而且能精準地通知人來接這種需要理智的事對於迷失在藥物裡的人是做不到的。

  「我本來以為你會跟我說清楚,但你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其實想想就能猜到發生了什麼,可他畢竟不敢確定,詢問沈冬青,可對方卻也作出一臉茫然的樣子。

  並且還冷漠地要跟他劃清界限。

  羅絳很生氣。

  他忍住被無視的不適感,希望沈冬青來找他,徹底把事情說清楚,但那個人寧願默默忍下葉磊對他的刁難,寧願在公司裡低聲下氣,最讓人無法忍受的是,他寧願去找他那個什麼師姐也不來找他。

  「其實只要你說一句,什麼葉磊什麼公司,我都會幫你搞定。」

  





16


16、第 16 章 ...





  羅絳自負地說,但沈冬青顯然不會領情。

  他看著羅絳,忍了半天,終於受不了的說:「所以我才討厭你這種大少爺!思考回路永遠以自我為中心,憑什麼別人一定要買你的帳!為什麼我一定要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我一點都不想看見你!」

  羅絳危險地瞇起眼睛,放在沈冬青膝蓋的手微微下移,扣住他的腿彎,使勁一捏。

  「唔!」沈冬青顫抖一下倒向沙發背,渾身彷彿通過電一般,整個腿一片酸麻。

  「你對我充滿了偏見。」羅絳一邊說,一邊鬆開手,溫柔地揉著沈冬青的膝蓋,上一刻還麻痺到極致的膝蓋又被輕輕地撫摸,那種感覺如同針扎,又疼又癢。

  沈冬青靠在沙發上說不出話,羅絳繼續說:「你這樣其實很不公平。你該去怪葉磊與謝誠則,但你首先把怨氣撒到我身上了,對於那兩個人卻表現出一種消極的認命,這點讓我非常不理解。」

  羅絳的話語幾乎到了刻薄的地步:「你一面躲我又一面怨我,把自己擺在被害者的位置上傷心自憐,卻不願跟我溝通,連我的知情權都一併想剝奪。」

  「你這種做法太奇怪了,我想了想,也只有你喜歡我這個理由了。」

  沈冬青忍住腿上的感覺,艱難地說:「不是的!我討厭你!非常討厭你!」

  從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討厭。

  討厭這個人搶了他的角色,討厭他長得好看,討厭他人氣中天。

  還討厭他提醒自己謝誠則是個爛人,討厭他在自己求助的時候幫助他去對付葉磊。

  沈冬青知道如果自己把那天晚上的事都攤開來,羅絳一定會做些什麼,可他也討厭那樣。

  他一直想在這個人面前保有尊嚴與驕傲,可每每事與願違。

  「我一點都不想要你的施捨!」沈冬青低聲地喊了出來。

  羅絳卻捏住他的下巴,說:「這根本不是什麼施捨。」說完,探身吻住他的唇。

  沈冬青再次震驚了,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人,他跟那天晚上一樣,莫名地就吻住他,但和那天粗暴帶有攻擊性的吻完全不同。

  在他的唇上舔舐吸吮,溫暖而溫柔,好像和煦的風。

  沈冬青完全呆住了。

  羅絳退開來,看著他目瞪口呆的樣子,覺得很可愛。

  「施捨什麼的,我哪裡有那麼好心。」羅絳摸摸沈冬青的臉頰,用自己的額頭抵住他的額頭,與他氣息交纏,「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沈冬青迷惑地看著他。

  羅絳再次覆上他的唇,這次他用舌尖挑開他的唇瓣,進入他的口腔。

  緩緩勾住他的舌頭,誘導他跟隨自己的節奏繾綣糾纏。

  一吻完畢,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羅絳用一種誘哄又帶著命令的語氣說:「和我在一起吧。」

  沈冬青皺著眉,眼睛因為剛才那個吻微微濕潤,他像不認得羅絳一般地看著他。

  「你在開玩笑吧……」最後,他吐出這麼一句。

  這個人……居然以為他在開玩笑?羅絳氣極反笑。

  「是不是開玩笑,你試試就知道。」羅絳一把把沈冬青推倒在沙發上。

  沈冬青完全跟不上他的思維,驚愕地問:「你要幹什麼?」

  「我要干……」羅絳笑著,好整以暇地從沈冬青的脖子摸到領口,手法輕柔卻又□,接著捏住沈冬青的襯衣扣子,說,「你。」

  沈冬青如同被丟在砧板上的魚般掙扎起來,羅絳直起身體,跪在沙發上,把沈冬青夾在兩腿間,一手按住沈冬青,另一隻捏住扣子的手一扯。

  一顆,兩顆,動作緩慢帶著某種挑釁的意味。

  沈冬青胸膛劇烈起伏,卻動彈不得。

  「你冷靜點。」沈冬青終於找回神智,他急促地說,「我們都應該心平氣和。」

  「心平氣和個屁。」沈冬青首次從羅絳嘴裡聽見粗俗的話語,「跟你講心平氣和會把我氣死。一旦對你親切一點,你就會從這個地方跑得遠遠的。」

  羅絳扯掉所有的扣子,沈冬青胸前的大片肌膚露了出來。

  羅絳俯□,啜吻沈冬青的胸膛,銜住其中一個乳.頭,輕咬吮吸直到它挺立起來。

  「你瘋了。」沈冬青喘著氣,說。

  羅絳輕笑出來,再次俯身,啃咬著沈冬青的脖子胸口,這次他不再溫柔,不一會沈冬青的皮膚就被他啃得都是紅印。羅絳伸手,扯下他的褲子來。

  這個舉動讓沈冬青徹底驚恐起來,他奮力地想直起身體,卻被羅絳輕而易舉地制服,羅絳分開他的腿,把自己的身體嵌進去,死死壓住身下的人,撫摸著他的大腿。

  沈冬青被他摸得毛骨悚然,驚恐萬分。

  「放開我!你這個瘋子!」沈冬青低喊著,又是恐怖又是絕望,身上的那個人一手摸著他大腿內側,一手繞過他腋下,扶住他的背,方便他低頭啃自己的乳。頭。

  沈冬青不禁想起那天夜晚單方面的粗暴,這種被反綁住雙手任人宰割的場景簡直似曾相識,那時的疼痛彷彿又回到他的身體上一般,讓他止不住地發抖。

  「你要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重新演一遍嗎?」沈冬青憤怒地說,「我會恨你的!」

  羅絳想了想,勾起唇角,露出電死人不償命的笑容:「不,不是重演,你有沒有聽說過一種說法?不好的記憶要用新的記憶代替。」

  羅絳笑著捉住他腿間的東西,舔了舔他的嘴角,說:「這次,我會讓你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要不要真的吞下去我猶豫了一天了,揪花瓣。

不吞的話不知道實質性的發展要到哪年哪月,吞了吧,太委屈小受o(╯□╰)o





17


17、第 17 章 ...




  羅絳推高沈冬青的雙腿,雙手抵住他的膝蓋,讓他的腿大大分開,腿間的風景一覽無餘。

  沈冬青劇烈地顫抖一下,罵道:「我要告你!」

  羅絳親吻他的大腿根,呼吸之間的熱氣撩撥著沈冬青腿間,他笑了笑,含住那個被他摸得半抬頭的東西。

  「唔!」沈冬青不敢相信他在做什麼。

  羅絳存了挑逗他的心思,含住他的性器,用舔他敏感的地方,勾住他的前端,舌頭往前端的小眼裡鑽,逼得沈冬青腰部緊繃,努力咬著自己的嘴唇才能不發出丟人的聲音。

  羅絳感覺到嘴裡的東西越來越大,越來越熱,伸出手摸著底下的囊袋,沈冬青喘息著,感覺那裡好熱,熱到無法排解,無法控制自己擺腰的動作。

  羅絳吐出他的分身,笑道:「男人果然是沒節操的生物。」他彈了彈沈冬青勃起的地方,「無論是什麼樣的情況,舔舔摸摸就能硬。」

  沈冬青咬住下唇,屈辱地閉上眼。

  好絕望,身體背離了意志追逐著快感,讓他覺得羞恥萬分。

  羅絳再次傾身覆蓋住他,手指撫弄一下他的囊袋,細細地捏過會陰,探進他的後穴裡去。

  「你說要告我?告我強暴你?」羅絳惡劣地在他耳邊說,不時伸出舌頭往他的耳洞裡鑽,「可你都勃起了耶。」

  沈冬青感覺後面被探進的手指撫摸戳刺,疼痛夾雜著莫名的感覺襲來,他忍住呻吟,看向伏在他身上的人,問:「為……為什麼……」

  羅絳張開手指揉弄著沈冬青的後穴,他也回望沈冬青的眼睛,用他那種連上天都嫉妒的好嗓音,說:「因為你喜歡我啊。」

  沈冬青怨恨地看著羅絳。

  「好眼神。」羅絳讚賞道,手指突然彎曲一下,激起了沈冬青猛烈的反應。

  「唔!」

  「啊,就是這裡了。」羅絳說著,「我會記住的,待會我會一直幹這個地方。」

  手指還在那個地方造孽,沈冬青抖個不停,對羅絳的話滿懷恐懼,可身體卻彷彿有著期待一樣發熱起來。

  這樣渾身發軟躺在沙發上,被人玩弄的樣子真是可悲啊。

  羅絳低頭,再次親吻著沈冬青,用盡全身的力氣,啜吸他的舌頭,舔舐他的口腔,連一絲津液也不放過。

  「唔,啊……」沈冬青還是沒能忍住,呻吟從膠著的唇縫間洩露出來。

  直到他感覺到臀縫被一個火熱的東西抵住為止。

  「羅絳……」他拚命扭開頭,躲避羅絳的火熱的吻,幾乎用懇求的語氣呼喚對方的名字。

  羅絳把他的頭扶正,注視著他的眼睛,嘴角帶著笑意,下身堅定地擠進了他的身體。

  沈冬青覺得面前的這個人肯定是瘋了。

  他感覺他的粗大進出自己的身體,明明跟上次差不多的場景,可這次這個人是清醒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眼睛如火一般,身下的每一次挺動都能戳到好處,剛開始的疼痛被另一種刺激所替代。

  他一點都不想這樣。

  可他無法違背自己的身體,身上的人彷彿故意跟他作對一般,用手和唇取悅著他,摸他的乳頭,用下腹蹭著他的慾望,擺動著腰頂著他的敏感點。

  就像羅絳剛才承諾過的一樣,每一次頂弄都撞到那個叫他想尖叫的地方,酥麻順著脊背爬上來,性器高高翹起,甚至流出了液體,這種感覺宛如天堂,也彷彿地獄。

  他的神智漸漸迷離起來,所以他假裝自己不知道自己隨著抽插的動作扭動著,假裝自己不知道自己的下身因為快感而緊繃到疼痛。

  可那個作惡的人對他說:「很舒服嗎?你的後面含著我都不願意鬆開呢。」

  沈冬青咬著唇,閉著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就是這個樣子。

  羅絳看著在他身下被慾望與屈辱夾擊到崩潰的人,心想就是這個樣子。每次試圖回憶那天晚上的事,他朦朦朧朧有種感覺,總覺得心尖被瘙癢著一般,卻又不夠痛快,現在才終於想了起來。

  那個時候沈冬青也跟現在一樣,皺著眉閉著眼,哭著,一臉一碰即碎的表情。

  這麼脆弱,也這麼惹人憐愛。

  羅絳伸出手,將他從沙發背上抱起,和他一起躺了下去。他還是閉著眼睛,雙腿卻不由自主地纏了上來。

  羅絳解開束縛住他雙手的布,讓他環住自己的脖子,再次沉下腰抽插起來。

  這次羅絳的動作溫柔了許多,不再逼迫沈冬青,撫摸觸碰都像水一般,懶洋洋地,輕柔又舒服。

  沈冬青睜開淚眼迷濛的眼睛,羅絳立刻就俯身吻去他眼角的淚水。

  然後沈冬青彷彿被蠱惑了一般,動了動,緊緊攀住他的脊背,把頭埋進他懷裡。

  翻來覆去不知道被做了多少次,最後沈冬青覺得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了。感覺被抱到浴室,小心地清洗了一回,他也沒有力氣去管其他了,只知道靠在溫暖的胸膛上沉沉睡去。





18


18、第 18 章 ...





  沈冬青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聽見一陣刺耳的鈴聲,好吵,可是好熟悉。

  他知道是自己的手機響了,認命地探出手去想接電話,結果電話沒摸到,卻感覺有人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扯進一個胸懷裡。

  然後他聽見那個人低笑一聲。

  他這才記起來,猛地睜開眼,就看見羅絳拿過他的電話,接了起來。

  沈冬青白了臉,伸手去搶,卻被腰間的酸痛弄得跌了回去。

  「喂?」羅絳一把攬住他的腰,摸了摸,應答著電話,「糖糖啊,我是羅絳。」

  沈冬青聽見手機裡發出一聲驚呼。

  「沈冬青這幾天請假,你去打個招呼。」說完,羅絳就掛了電話。

  沈冬青憤怒地瞪著他。

  羅絳把手機丟到一邊,低下頭去吻他的臉頰,沈冬青扭過頭,羅絳笑了一聲,又去親他暴露出的脖子。

  不管沈冬青怎麼動,羅絳都能親到他。

  「看來你還挺有力氣。」羅絳撐在他上方,笑著,「那我們繼續。」

  沈冬青驚恐地看著他,用沙啞的聲音問:「繼續什麼?」

  羅絳抬起他的雙腿,順著還鬆軟的小穴滑進去,頂了幾下,邪氣地說:「繼續吃你。」

  等又一回合之後,沈冬青徹底快報廢了,閉了眼睛裝睡也要睡過去。

  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一個人躺在床上,羅絳不知道哪裡去了。

  他其實是被餓醒的,那種強度的運動持續了一整晚,白天又做了一次,現在他餓得不行。

  可他渾身沒有一處不是酸痛的,動也不想動。

  他一點也不想表現得像個被蹂躪過的姑娘一樣,但他卻無法動彈,只想繼續睡過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過了一會,羅絳就進來了,他連忙屏住呼吸,裝作還在睡。

  可那個人卻俯下身來,親他的嘴唇,把舌頭伸進他的嘴裡裡裡外外舔了一遍之後,說:「再裝睡就再來一遍。」

  沈冬青立刻畏縮一下。

  羅絳笑著把他抱起來,拿枕頭墊在他腰後,讓他靠著。然後端來清粥與小菜,遞給他勺子。

  沈冬青知道大吵大鬧的話一定會被整得更加淒慘,可叫他老老實實順從他也做不到。

  於是他只有冷漠以對。

  羅絳見他不接勺子,也不惱,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邊,但沈冬青可以被動接受他的吻,卻不主動張開嘴來吃東西。

  羅絳瞇起眼睛。

  這種銳利的眼神,沈冬青在這兩天見過很多次,每次羅絳這麼看他的時候,他就要倒霉了。

  果然,羅絳說:「如果你不吃的話,我就把一整晚粥從你下面的嘴裡塞進去。」

  沈冬青僵硬了一下,終於張開嘴。

  羅絳滿意地一口一口餵他,間或夾一些爽口的小菜,沈冬青悲哀地發現,即時心裡再怎麼抗拒,但生理上他還是渴望著食物,而且這些食物確實很美味。

  等羅絳喂完,他把餐具放到一邊,掀開被子,又鑽上了床。

  沈冬青幾乎又要哭了出來:「你真的瘋了嗎?」

  羅絳把他拉下來,抱住他,用自己的臉蹭蹭他的頭髮,好像樹袋熊一般緊緊圈著他。

  「別動,我不做什麼了。」他說。

  果然他只是抱著自己而已。

  沈冬青不敢相信他的話,心提到嗓子眼,但他好像真的不再做什麼一樣,過了一會呼吸均勻了起來。

  沈冬青動也不敢動,靠在他的懷裡。

  結果這個人果然是騙人的。

  第二天一大早,沈冬青還在迷濛中,就感覺腿間又有東西插進來。他反抗都懶得反抗了,側著身體,躺在床上,臉頰無意識地摩擦著被單,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呻吟。

  羅絳抬起他的一條腿,緩慢地抽插。

  這兩天被玩弄到敏感得不行的內壁受不了這種緩慢的折磨,沈冬青揪住床單,小聲地抽泣起來。

  他不想這麼丟人的,可是他控制不住。

  羅絳放下他的腿,讓他把自己夾得更緊,伸手去摸他前方翹起的性器。

  從頂端揉弄到底部,手法細緻,卻能精準地掌握對方的喜好。沈冬青感受著如潮水一般的快感,悲哀的想,不過兩天而已,自己的身體就徹底馴服了。

  就這麼睡了吃,吃了做,做了再睡,沈冬青已經把通告完全拋在腦後,彷彿不正常也會被傳染一樣,他除了偶爾被羅絳抱著去浴室之外,其他時間都在那張大床上,可他卻已經不去反抗。

  他等著羅絳玩累了。

  第三天的時候,羅絳自己的經紀人都打電話過來了,可他閒閒地推拒了工作,完全體會不到自己給別人帶來多大的麻煩。

  沈冬青趴在床上,看他打電話。他一邊說,一邊伸手過來撫摸沈冬青的背。

  等他掛了電話,湊過來,親親沈冬青的鼻尖,說:「我們去看點什麼。」

  於是,沈冬青終於被抱出了那間臥室,裹著床單,靠在影音室的沙發上,陪著羅絳看電影。

  沈冬青再次覺得這個人的思考回路與眾不同。

  結果放的是謝誠則演的片子。

  「我完全看不出來這個人有什麼好的。」羅絳帶著挑剔的語氣譏諷著。

  沈冬青隱隱約約察覺到這個人可能只是想藉機在他面前批評謝誠則,所以才會叫他過來看這個電影。

  這個想法太過幼稚,沈冬青覺得自己可能是多慮了。

  「你需要從內行人的角度去看。」沈冬青冷清地說,「他演的確實很好,就是這部電影,讓他拿了金像獎。」

  羅絳挑眉,說:「但是不管包裝得再好,這個人不是一個好人。你居然現在還在幫他說話。」

  沈冬青還是很冷淡:「我不是幫他說話,我只是告訴你一個事實而已,他的演技與他的人品無關。而且……」他停頓一下,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理,繼續說,「他不會把我綁在沙發上強暴我。」

  「可他把你丟給了別人,難道你寧願要葉磊而不要我?」

  沈冬青平息了兩天的怒火再次竄了上來,這個人的腦子到底怎麼長的?這不是對象的問題,而是這種行為本身就不正常!

  羅絳看著他火光閃動的眼睛,做了個妥協的手勢,說:「停。我們好像總說不到一起去,我記得某人說過要心平氣和。」

  沈冬青嗤笑了一聲。

  心平氣和?他現在裹著床單,床單下的身體一絲不掛,他認為現在他能安靜坐在這裡,而沒有跳起來砸爛羅絳的腦袋就已經夠心平氣和了。

  反正他也打不過。

  大概是他臉上的表情太過露骨,羅絳抿著唇,摸摸他的頭髮,說:「對不起。」

  沈冬青瞪大眼睛看著他,可漸漸他的眼睛還是暗淡下來。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他的心情一直很低落,不管是謝誠則也好,葉磊也好,羅絳也好,他們都傷害了他,他只是想個抱歉。

  如果這句「對不起」在兩天前說出來他會很輕鬆,可現在他縮了縮赤裸的身體,心情更加沉重。

  「我只是為那天晚上我無意識的舉動道歉,但這兩天的事,我不會後悔的。」羅絳慢慢地說,「我要你留在我身邊。」

  「留在你身邊,三天兩頭被你綁在沙發上強暴嗎?」沈冬青諷刺道。

  「我向你保證,從現在開始沒有你的允許不再碰你。」羅絳鄭重地說。

  「我憑什麼信你?」昨天他也說什麼都不做了的。

  羅絳笑了出來,神采飛揚:「不信也要信。而且,你沒有選擇的權利。」他看著沈冬青,滿眼都是愉悅,「葉磊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如果你還敢跑掉,我就讓你在娛樂圈混不下去。」

  沈冬青漠然地聽著這個威脅,居然不怎麼害怕,反正這兩天已經被威脅習慣了。

  果然最後會變成這個樣子,心平氣和什麼的果然是放屁。



19


19、第 19 章 ...





  但是羅絳真的沒有再碰他,甚至在抱他回房間的時候都徵求了他的意見。本來他想拒絕的,可他渾身酸軟,根本使不上力氣,只能咬著嘴唇看羅絳忍不住笑意地把自己抱了起來。

  第四天早上的時候,沈冬青是被羅絳叫醒的,羅絳準備了一套衣服,叫他穿上。

  這是這幾天來他第一次穿上衣服,質地良好的襯衫摩擦過他的皮膚,居然讓他感覺有些難受。

  羅絳擺了一桌子菜出來,有種歡送的意味。

  沈冬青沉默地在桌邊坐下,羅絳不停地給他夾菜。沈冬青吃了幾口,放下筷子,忍不住說:「我最討厭這種打一巴掌給糖吃的手段了。」

  羅絳笑:「沒關係,反正你已經很討厭我了,不在乎多討厭一些。」

  沈冬青看著羅絳俊美的臉,拿起筷子繼續吃。

  等吃完之後,羅絳把沈冬青送到門口,倚在門框上,說:「我會再去找你的。」

  沈冬青皺著眉,大概是因為站在了門口,讓他有了勇氣,這幾天的怨氣終於可以發洩出來,他說:「我討厭你,恨你。」

  沈冬青一直在說討厭,但首次用了「恨」這個字眼。

  「好好,我知道。」羅絳聽了彷彿一點感覺也沒有,「出去之後叫個計程車會吧,你的錢包我放在衣服口袋裡了,不會連打車的錢都要我付吧。」

  沈冬青聽了這話,轉頭就走。

  

  工作被壓了好幾天,沈冬青滿臉歉意地跟唐糖道歉,結果唐糖一臉古怪地看著他,忍了半天,才扭捏地問:「羅大哥沒有把你怎麼樣吧?」

  「什麼?」沈冬青驚愕地反問,羅大哥是個什麼東西?

  「……羅絳是我哥哥大學時的同學。」

  「……別告訴你哥哥叫唐潮。」

  唐糖扭捏一下,不好意思地說:「你怎麼知道。」

  沈冬青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怪不得他覺得唐糖不像一般初出茅廬的小助理,原來是唱片界大製作人的妹妹。

  沈冬青本來還以為這只是個新開張的小公司,可現在看來這公司一點都不小。

  「這個公司的老闆到底是誰?」沈冬青問。

  「呃,其實是羅大哥的大哥……呃,就是羅煊先生旗下的公司啦,說是想進軍娛樂界,所以拿這個公司試水……」

  羅絳,說起來又是羅絳。

  為什麼這個人這麼喜歡干預他的生活,當他生命中的救世主就這麼有意思?

  唐糖見沈冬青臉色不悅,期期艾艾地說:「我頭一次見羅大哥對一個人這麼上心,沈大哥不要這麼生氣啦。我覺得如果羅大哥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話……這是值得令人信任的一片真心。」

  基本上說這個公司是為沈冬青而成立的也不為過,絕對不僅僅是這樣。

  「我很感激這個機會,我想成為職業經紀人,沒有比這個公司更適合我的地方了,自由又充滿挑戰。所以……」唐糖努力想表達自己的想法,「沈大哥可以換個角度想想。」

  沈冬青歎了口氣,說:「我不是那麼不識好歹的人。」

  對於羅絳為他做的事,硬說一點感激都沒有是不可能的。

  只是……

  太複雜了,對他的看法和感情都太複雜了。

  沈冬青摸摸以期待眼光看著他的唐糖說:「既然有人為我們提供了平台,不去利用就真的是傻子了。」

  相反的,還要做得更加漂亮,才能在給予者面前直起身子來。才能……對得起別人的幫助。

  唐糖終於露出心有慼慼的微笑。

  沈冬青私下看了很多關於自閉症的書籍資料,反覆思考自己應該怎麼演。等到了試鏡的時候,沈冬青心裡已經有了定論。

  化妝師為他畫好妝之後,他看著鏡子裡蒼白的自己,終於能將劇本上描寫的內容和自己重疊起來了。

  薛哲彷彿不願沈冬青多曝光一樣,只是讓他演了個不需要說台詞的場景,就匆匆把他趕了回去。

  沈冬青對於這種做法覺得莫名其妙又有種受寵若驚。

  不過更重要的是,他和要跟他演對手戲的女演員終於照面了。

  對方是曾經息影的實力派女演員邵韻迪,她選擇薛哲的這部戲正式復出演藝界。

  沈冬青少年時期沒少看卲韻迪演的片子,雖然不至於像同齡人一樣把她當做夢中情人吧,但是他還是很喜歡卲韻迪的演技的。

  現在居然能與少年時的偶像演對手戲,真是不可思議。

  「啊,小帥哥,你剛才一直用綿羊一般的目光偷看我半天哦。」卲韻迪突然轉過頭衝著沈冬青說。

  沈冬青臉紅了一下。

  綿羊什麼的也太誇張了。

  沈冬青沖卲韻迪微笑一下,說:「我可是明目張膽地偷看呢,邵小姐。」

  「一瞬間氣質就變得不一樣了呢,你真是是個好演員。」卲韻迪裝作一臉驚訝的樣子,「叫我邵姐就行了,我已經擔當不起小姐這個稱呼了。」

  對於卲韻迪這類女性,很少能調侃自己的年紀。

  沈冬青從善如流:「邵姐,我很期待與你合作哦,請多多指教。」

  卲韻迪掩住嘴笑:「有禮貌的小帥哥真是太迷人了,我也忍不住期待起來了呢。」

  卲韻迪親和有禮,一點架子都沒有,沈冬青對她的好感更甚。兩個人又聊了幾句,互相留下了聯繫方式。

  薛哲叫沈冬青少露面,可是卻極力地炒作卲韻迪,將她推到媒體前面。沈冬青聽從導演的安排,早早就回去了。

  第二天果然卲韻迪復出的消息佔了娛樂版的大半版面,卲韻迪大特寫的底下,放了男主角是沈冬青的消息。

  沈冬青知道薛哲自有考量,也沒多理會。

  再進行了一些籌備之後,沈冬青正式進入了劇組。

  在這期間,羅絳一次都沒聯繫沈冬青。即使不用打聽也能知道羅大天王的動向,他已經去了巡迴演唱會的首站城市。

  他到底是比自己紅多了也忙多了的大人物啊。

  沈冬青皺著眉頭看著自己手機的通訊錄。

  某個人將他的手機號固定在了通訊錄的首位,剛開始的時候沈冬青一點都沒發現,後來翻通訊錄的時候,看見第一個名片,還愣了愣。

  一想到那個人在那三天中拿了他的手機,也許趁他昏睡時,改了他的通訊錄,而想起他昏睡的原因,沈冬青無數次地看著通訊錄,摸著刪除鍵。

  但他還是沒有按下去。

  反正那個人想找到他的話,不管怎麼樣都能找到的。

  


作者有話要說:過渡章節哈。





20


20、第 20 章 ...





  電影正式開拍,首先劇組先在市裡拍了幾個回憶場景,然後便進駐到了市郊的一個療養院。

  電影裡的療養院其實是個精神病醫院,但作為主要拍攝地點的療養院實際上真的是個高級療養院。

  坐落在湖邊,真是算是湖光山色,鳥語花香,的確是個頂級的排放肺部濁氣的場所。因為是高級療養院,劇本禁止一切媒體探班,嘴上說是防止擾民,其實也是保密。

  但不管怎麼說,能在這種地方排戲對於一個演員來說,還是比較幸運的。

  為了更好地扮演一個羸弱的人,導演要求沈冬青減肥,本來沈冬青的身材比較勻稱,但他從進劇組之前就在控制飲食,瘦了一圈不說,再加上排戲的時候為了表現男主角的蒼白,妝容和光線都偏白,他站在樹蔭下,陰影打在他的臉上,他垂下眼睛的時候,倒真有些虛弱封閉的感覺。

  導演要求沈冬青怎麼煽情怎麼演,目標是讓每一個看電影的女性能哭出來。沈冬青知道這是薛哲的賣座病又發作了。

  薛哲向來以善於抓住觀眾喜好聞名,這部電影的賣點就是煽情,用親情友情愛情煽情,薛哲自然知道越是能讓人哭出來越賣座。

  可是沈冬青不願意刻意而為之。

  如果只是為了討好觀眾的話,反而會更加不自然,他深知這一點,只有努力催眠自己,希望自己能去體會一個自閉症患者的心情。

  這次薛哲好像下定了決心要給影評家一個新印象,明明是個文藝片,卻拍得無比緩慢,每一個鏡頭都要反覆琢磨。

  這種精緻的手法,倒真有種得獎片的架勢來。

  可沈冬青知道薛哲一時半會還改不掉影評家嘴裡的「銅臭味」。

  賺錢本來就是無可厚非的事,可惜薛哲太過討好市場的舉動被影評家解讀為圈錢的行為。

  雖然一場戲通常要拍很久,但除了偶爾薛哲會抱怨沈冬青力度不夠,其他都很比較順利,最後總能完成。和卲韻迪一起拍戲很愉快,她完全沒有架子,還會提點沈冬青。

  沈冬青覺得這樣很好很好,很安靜很自由也很快樂。

  在劇中,女主角是男主角的主治醫生,漸漸的男主角對女主角產生了眷戀的心理,女主角一直聲稱這只是病患之間的依賴關係。兩個人感情爆發的一場戲,是一場臨門喊停的激情戲。

  起因是一個女護工勾引男主角,被女主角發現並制止,然後男主角把情.欲發洩在女主角身上。

  剛開始拍的時候還很順利,飾演女護工的演員很能魅惑人,沈冬青順著她的語言肢體動作表現出拒絕與掙扎,以及男人被挑逗時的無法自控。

  沈冬青看著女演員摸在自己身上的手,突然想起羅絳的話。

  「男人果然是沒節操的生物,無論是什麼樣的情況,舔舔摸摸就能硬。」

  他抬眼看了女演員一眼,心想,羅絳還是說錯了,最起碼女人摸他他就硬不了。

  接著就是卲韻迪闖進來,把女護工呵斥出去。

  然後沈冬青就不停卡戲了。

  從他撲上去抱住卲韻迪開始,後來的吻戲、強迫統統被薛哲認為不合格。

  「太僵硬了!」薛哲一遍一遍地說,「你是把女主角當做打架的對手嗎?」

  大家聽了笑了出來,只有沈冬青板著臉。

  「你愛她,所以你對她粗暴是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你的每一個動作都應該帶著情.欲,而不是單獨力氣大就可以了!」

  薛哲原地踱了幾步,說:「難道沒有一個女人曾經讓你有想要控制征服的嗎?」

  沈冬青面無表情地看了導演一眼,答道:「沒有。」

  沈冬青向來對待劇組的人都是溫和有禮的,他頭一次用這麼生硬的語氣跟導演講話,大家面面相覷,察覺出他的不悅來。

  薛哲瞪著一雙牛眼看他。

  這時候卲韻迪走過來,拍拍沈冬青僵硬的肩膀,對薛哲說:「薛導,讓我跟小沈聊聊。」

  薛哲也沒別的法子,揮揮手:「先拍別的!」

  卲韻迪領著沈冬青下場,帶他到湖邊。

  沈冬青還一幅死人臉,卲韻迪笑了起來:「其實,真的沒有一個女人曾經讓你有控制欲和征服欲吧?」

  沈冬青終於看向卲韻迪,懂了她的意思,緩和了神色,說:「邵姐不要把這個跟記者說哦。」

  卲韻迪掩嘴笑:「我有幾個朋友都是這樣,我幫他們保密得好好的呢。」接著她說,「但我覺得你不是因為這個而抗拒剛才那場戲。」

  沈冬青垂下眼。

  他確實在抗拒。

  因為他想到了羅絳。

  「雖然我不是很懂男人啦,不過女人也會想去佔有征服一個人哦。」卲韻迪說。

  喜歡到即時傷害他也要佔有他,這種陰暗的感情沈冬青不懂。

  「這是不對的。」沈冬青悶悶地說。

  卲韻迪點點頭,說:「愛他,所以想對他好,可是又會想去傷害他,我時常在這兩種情緒之間搖擺。」

  卲韻迪說著這些話的時候,眼神很冷。沈冬青知道這些話涉及到她的私密,也不懂怎麼回應。

  「但是我不會真的狠下心。」卲韻迪惆悵地說,「如果能真的狠心就好了。」

  沈冬青看著這個不再年輕的女人,她眼裡有著晦澀的悲哀。

  沈冬青突然憤怒的想,如果一段感情讓人這麼難受的話,為什麼還要繼續下去。

  「其實你演的那個人最後也沒有傷害女主角。」卲韻迪猛地回到演戲上。

  可是羅絳卻做到了最後。

  沈冬青扭過頭,不願再說下去。

  卲韻迪歎了口氣,再次拍拍他的肩。

  下午的時候,卲韻迪回去補戲,薛哲沒有召喚沈冬青,沈冬青百無聊賴地在療養院裡散步。

  在這裡療養的人非富即貴,沈冬青怕惹事端,平時很少離開劇組單獨行動,可今天他只想散散心。

  他悶悶地到處亂走,直到有個人拉住他。

  「你手機也不帶亂跑什麼呢?」

  沈冬青驚訝地看著面前的人。

  他戴著墨鏡,雖然看不清表情,可渾身散發著濃濃的不高興。

  他摘下眼鏡,露出漆黑的眼睛,皺起眉頭,說:「你怎麼這麼瘦?」

  沈冬青呆呆地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應該正在外地開演唱會才對。

  羅絳朝著他腦門彈了一下,說:「抽空回來處理點事。」

  說著,他把手機塞進沈冬青的衣兜裡,說:「我跟導演打了招呼了,你跟我去吃飯。」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有點忙orz,趕了一章出來。





21


21、第 21 章 ...





  羅絳把車開回了城裡,他們進入了一家高級中餐廳。

  羅絳領著他往包廂裡走,等沈冬青進入了包廂,看見坐在包廂裡的人之後,又是一愣。

  他冷冷地問羅絳:「這是什麼意思?」

  包廂裡的人看到沈冬青之後明顯也是一愣,但他立刻站了起來,用一種討好可又不情願的口氣對羅絳說:「羅少你來了。」

  這個人正是葉磊。

  羅絳沒理他,只是指指椅子,對沈冬青說:「坐。」

  沈冬青想看看這到底是演的哪出,便坐了下來,隨即羅絳也坐到他旁邊。站著的葉磊一臉難堪,坐到他們對面去了。

  葉磊叫來侍應,吩咐上菜,上了幾道菜之後,卻沒人動筷子。

  葉磊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對羅絳說:「羅少,這菜怎麼樣?還合你胃口吧?」

  羅絳哼了一聲,說:「我哪裡敢吃,葉總要是再加料,我怎麼消受得了。」

  葉磊臉色微微變了一下,苦笑道:「羅少現在還不忘消遣我。」他端起一杯酒,「我以前有得罪羅少的地方,我給你賠罪!」

  說完他一飲而盡。

  羅絳完全不領情,懶洋洋地說:「你找我有什麼用,我只是個賣唱的,又無權又無勢。」

  「……羅少,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我以前得罪你,你記恨我,可你大哥已經替你教訓過我了,還請你高抬貴手!」

  沈冬青這才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他看了羅絳一眼,羅絳一臉不以為然的表情。

  得天獨厚的天之驕子,所以才能盡情地報復,盡情地玩弄別人。

  而不像他一樣,即使被打擊欺負了,也只能默默躲開。

  沈冬青知道羅絳只不過是想報復葉磊,可這麼一來,他再次體會到了兩人之間的差距,苦澀泛上咽喉。

  所以,他還是最討厭大少爺了。

  「其實吧,我都無所謂的,我又沒有少塊肉。像葉總這麼膽大到完全拎不清輕重的人,我又不是沒見過,我平時一般都不計較的。」羅絳看著酒杯的杯緣,漫不經心地說。

  葉磊見他有鬆口的架勢,連忙說:「羅少有什麼吩咐儘管提出來。」

  羅絳抬眼,沖葉磊一笑:「跟我道歉沒用,你要跟他道歉。」

  他指指沈冬青。

  沈冬青和葉磊都愣住了。

  葉磊剛才見二人一起進來,就在想沈冬青什麼時候搞上的羅絳,怪不得明明被打壓最近還能接到薛哲的戲。

  可他只當沈冬青是來陪太子吃飯,沒想到羅絳居然把他抬得這麼高。

  而沈冬青神色難明地看著羅絳,居然說不出話。

  「我說了,我怎麼樣都無所謂,只要沈冬青肯原諒你,我就原諒你。」羅絳繼續說。

  這話完全不給葉磊面子,葉磊好歹也長羅絳快十幾歲,氣氛變得難堪起來。

  葉磊死死盯著羅絳。

  羅絳還是一臉玩世不恭,而沈冬青坐在他旁邊,心跳幾乎要停止了。

  他害怕葉磊又像那天一樣狗急跳牆,突然玩些手段。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沈冬青覺得時間流逝得異常緩慢,直到葉磊開口。

  「小沈,以前我做了點混事,你別往心裡去。」

  這已經是葉磊能說的最接近道歉的話。

  羅絳覺得不滿意,剛要說些什麼,被沈冬青打斷。

  「葉總,我這種小人物能勞您說出這種話,我也知足了。」沈冬青倒了一杯酒,沖葉磊舉杯,「我敬您一杯。」

  說完一飲而盡。

  羅絳見了,聳聳肩:「既然這樣,那就算了吧,我回去跟我大哥說一聲,讓他也別老盯著葉總了,也怪沒意思的。」

  葉磊終於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可還沒等他表示什麼,就聽羅絳接著說:「葉總你也別一直在這裡了,菜都上完了,我們也要吃飯了。你能迴避一下嗎?看著你影響我胃口。」

  葉磊的臉色一下黑一下白,騰地站起來,拂袖而去。

  羅絳小孩子般的「切」了一聲。

  「莫打落水狗。」沈冬青淡淡地說。

  「你太好了,這麼輕易就放過他了。」羅絳不滿地說。

  沈冬青搖搖頭。

  羅絳不懂的。在聽到葉磊道歉的時候,他又疲倦又輕鬆,好像蛻了一層皮一樣。

  對於他來說,得到一個道歉遠遠比報復回去要重要得多。

  哪怕這個道歉是羅絳幫他討來的。

  他看著羅絳,心裡又湧上來那種複雜的感情。

  又喜又怨,讓他覺得難受。

  羅絳沒有再糾結於葉磊,而是拿起筷子,給沈冬青夾菜,嘴裡說著:「我們吃飯,你多吃點,看你這麼瘦。」

  沈冬青笑笑:「你不怕下藥。」

  羅絳眨眨眼:「不會吧。」

  沈冬青乾脆埋下頭吃起來。

  本來最近沈冬青在節食,飯量有所減小,可現在他了卻了心底一樁心結,吃得多了點。再加上羅絳不停塞他食物,他吃得很撐。

  兩個人吃飯的時候倒很和諧,等吃完,羅絳叫了一壺好茶,他啜飲著茶水一臉滿足。

  沈冬青難得也沒跟他針鋒相對,平靜地喝茶。

  突然羅絳往沈冬青身上靠過去,沈冬青嚇了一跳。

  「噓,別動,我就靠靠。」他把頭放在沈冬青的肩膀上,閉上眼睛,假寐起來。

  沈冬青剛開始還有些僵硬,但是最後他還是放軟了身體。

  肩膀上的那個人很安靜,呼吸均勻。

  沈冬青覺得應該推開他,可他沒有動。

  每次都是這樣,應該推開他,離他遠遠的,可都沒有做到。

  最後還是任憑這個人做些任性的舉動,最後還是會縱容他。

  





22


22、第 22 章 ...





  羅絳一直靠在沈冬青的肩膀上,最後沈冬青覺得肩膀已經麻痺了他都沒有起來。沈冬青看了看時間,覺得已經晚了,試著推了推羅絳:「喂。」

  羅絳應聲而起,眨了眨泛紅的眼睛看著沈冬青。

  沈冬青看他眼睛裡有著血絲,臉色確實也不算怎麼好,便說:「你別送我了,我自己找車回去。」

  羅絳抹抹臉,搖搖頭說:「沒事。」

  但沈冬青按住他的手,說:「我自己回去,你休息一下,等下還要坐飛機。」

  羅絳一笑:「你這是關心我嗎?」

  沈冬青面無表情的說:「我可不想乘坐疲勞駕駛的司機開的車。」

  「好吧。」羅絳看著沈冬青,用依依不捨的口氣說,「下次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面了。」

  娛樂圈就是這樣,聚少離多。

  「我一點都不想再見到你。」沈冬青毫不客氣地說。

  「我知道,你討厭我嘛。」羅絳一點都不生氣,笑瞇瞇的。

  沈冬青扭開頭。

  羅絳不以為意地拉起他的手,撫摸他的指節,道:「即使敬業也不要搞垮身體,早點回去吧。」

  沈冬青抿抿嘴唇。

  他從來不知道羅絳也能這麼溫柔。

  這是強迫他之後的懷柔政策嗎?他忍不住懷疑,但也忍不住有些感動。

  很久都沒有人這麼關心他了。

  沈冬青回到療養院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他收拾收拾便躺下休息,半夜的時候突然覺得腹痛。

  剛開始的時候他想忍忍就算了,可後來越來越疼,終於受不了了,只有叫人來。

  結果後來連導演都驚動了,幸虧是在療養院裡,醫生看了看沈冬青,說是急性腸胃炎,可能是由暴食引起的,讓他吃了藥,打了點滴。

  沈冬青疼痛稍緩之後,覺得非常不好意思。

  因為吃多了而肚子疼,還在半夜把大家都驚起了,實在太丟人了,而且肯定要影響拍攝進度。

  但薛哲安慰他說:「沒事!明天我幫你宣傳宣傳,就說你因為拍戲減肥,營養不良暈倒了。」

  沈冬青聽了更是臉紅。

  唐糖一直留在沈冬青身邊照顧他,她很愧疚:「沈大哥,我沒把你照顧好,你這段時間減肥我也沒幫你注意點,結果讓你這麼餓,好不容易羅大哥請你去開葷,你餓得吃了這麼多。」

  她眼淚汪汪地看著沈冬青,滿臉憐憫:「沈大哥,你再忍忍,等拍完戲,我請你吃好吃的!」

  沈冬青差點被氣得昏過去。

  第二天,沈冬青也臥床休息,薛哲真的跟媒體吹風說沈冬青過勞拍戲,但其實他真的只是一下子吃太多而已……

  羅絳在中午的時候打電話過來。

  「……小青,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劈頭就是這麼一句,沈冬青當場就噴了出來,差點沒把他手上插的輸液針給拔出來。

  「你叫誰呢?去你的小青!」

  電話那邊笑了出來。

  「好久沒見你這麼有中氣了,你不是病著麼。」

  沈冬青無聲地翻個白眼。

  「糖糖跟我說了,我真不該塞那麼多給你吃。」說著說著,他又笑起來,「雖然你生病了很可憐,但是為什麼我覺得這麼好笑呢。」

  「真不該跟你去吃那餐飯。」沈冬青咬牙切齒地說。

  「我想,大概是因為是葉磊付賬的吧,所以你才吃得肚子疼。你再忍忍,等拍完戲,我請你吃好吃的。」

  他居然跟唐糖說一模一樣的話。

  「哎。」羅絳突然歎了口氣,說,「好像我們真的會犯沖呢。其實我每次明明是出於好心好意,可卻總是會發展到丟人的結局。」

  在片場被炸到,在KTV想去幫忙卻反而被下藥,心疼沈冬青太瘦想他多吃點卻害他腸胃不適。

  「我是不是真的很遜?」

  沈冬青沉默了一會,答道:「也沒有。」

  這是少爺們的通病,只不過有些浮躁而已。

  「啊呀,我只是想在你面前表現得酷一點而已。」

  「……」

  沈冬青又不想理他了。

  「好了好了,不打擾你了,多休息。」

  電話那邊低醇的聲音消失,沈冬青閉上眼睛。

  他休息了兩天之後,繼續拍戲,還是那場強迫吻戲。在開拍之前,沈冬青還有些忐忑,他努力去把握那種無法控制的感情,醞釀著情緒的爆發。

  卲韻迪突然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湊在他耳邊,說:「傷害他難受,在一起難受,忍耐也難受,可是更加難受的是放開手。」

  沈冬青一愣。

  卲韻迪鬆開他,衝他一笑,風韻綽約。

  原來不是他一個人在苦惱,可是卲韻迪卻找到了答案,只有他還是原地踏步。

  他深吸一口氣,隨著一聲「action」迅速地換了一副表情。

  一場戲下來,一個「cut」都沒有,與卲韻迪這種演技成熟的演員對戲,而且是這種感情激烈的戲,非常暢快淋漓。

  可能有些不太恰當,但真的有種與高手過招的興奮感。

  「正經科班出身的就是好啊!」薛哲很高興,「只要把握住感情,怎麼演都很流暢!完全不用再提點!」

  他誇獎著沈冬青:「你真是個演戲的好料子!」

  沈冬青不好意思地說:「謝謝薛導,邵姐私下有教我啦。」

  卲韻迪擺擺手:「我可什麼都沒做哦。」

  沈冬青無辜地看著她:「邵姐你怎麼能這麼不負責任。」

  大家都笑起來,薛哲笑得尤為大聲,沈冬青真心喜歡起這個爽朗豪放的導演來。

  他笑完對沈冬青說:「好好享受現在吧!將來就不會有在這麼清靜的日子了。」

  沈冬青疑惑地看著他。

  他沖沈冬青一笑,自信滿滿:「這個片子一定會紅,你也會紅。」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老加班,沒時間啊沒時間……趴地。




第23章


  卲韻迪雖然是女主角,但是整部戲裡戲份遠沒有沈冬青多。很快,卲韻迪的戲份就殺青了。

  她剛復出,還有很多宣傳活動要跑,她向沈冬青感慨,一切都要重新去經營。

  沈冬青知道有太多復出但觀眾並不買賬的明星,他也只有默默祝福她。

  無論是事業還是感情都祝福她。

  卲韻迪離開了劇組,沈冬青繼續扮演他的自閉症患者。

  作為演員,常有太過入戲而無法自拔的人,自從羅絳上次看見沈冬青那麼瘦之後,就經常打電話過來,擔心他變得越來越陰鬱。

  沈冬青幾乎每天都能接到他的電話,剛開始挺煩的,後來居然也習慣起來。

  羅絳的演唱會也很成功,場場爆滿不說,據說還有粉絲哭到昏倒。

  就這點,在羅絳給沈冬青打電話的時候,沈冬青還難得地嘲笑了他一番。

  這個人除了臉皮之外,還有什麼好的。

  電影的拍攝進度一直向前推進,明天就是沈冬青的最後一場,同時也是整個電影的最後一場戲了。

  這場戲很簡單,講的是男主角的親戚發現了男女主角之間的感情,認為女主角假借治療的名義圖謀不軌,逼迫她離開。

  最後一場戲就是男主角最後終於有了走出自己世界的勇氣,跑出療養院去追女主角的場景。

  可能是快要殺青了,整個劇組的氣氛越發和諧。沈冬青對於最後一場的獨角戲也沒有什麼擔心的,只是要拍完了,心裡有些依依不捨。

  下午的時候,唐糖遞給他一個快遞信封,說:「羅大哥給你的。」

  沈冬青疑惑地接過來,心想他又玩什麼花樣。

  唐糖好奇地看著他,沈冬青遲疑一下,還是沒有當著唐糖的面拆封。

  回到房間,他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CD。

  他皺著眉頭把CD放進播放機裡,結果裡面只是一首歌。

  沈冬青聽著聽著就臉紅了。

  他一下按掉播放鍵,歌聲戛然而止。

  這是什麼靡靡之音啊!

  歌詞露骨不說,那種哼唱般的唱法與纏綿的曲子叫沈冬青面紅耳赤,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沈冬青整個晚上都心神不寧,心裡始終在想著那首歌,想著羅絳唱這種色情歌曲,並寄給他是什麼意思。

  他的表現被導演理解成要殺青了太緊張,還安慰了他幾句,沈冬青笑著感謝導演的好意。

  晚上休息的時候,他忍不住又聽了聽那首歌,這次插上了耳機。

  結果更有感覺了。

  低沉彷彿挑逗般的嗓音,唱著艷麗的歌詞,婉轉香醇,聽得沈冬青渾身都熱了起來。

  這次他咬著嘴唇把歌聽完,終於肯定羅絳把這個東西寄給他就是來調戲他的。

  他閉上眼睛,想起了在羅絳家裡的那三天。

  那三天,他幾乎都在羅絳的床上,喘息著呻吟著,被撫摸被貫穿。儘管他一直不願意去想,但身體卻幫助他牢牢地將感覺記了下來。

  只是想著,身體就發燙,沈冬青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可是彷彿有一雙手摸著他的皮膚一樣,他怎麼也控制不住下身的反應。

  是太飢渴了嗎。

  他在心裡斥責著自己,放棄般的伸手握住下身。

  歌聲彷彿還在耳邊縈繞一般,沈冬青撫弄著自己的性器,當他想起羅絳的手法時,自己的手也跟著一起動,身後的秘所居然不由自主地緊縮。

  就好像被插入了,被狠狠地頂撞一樣。

  太羞恥了。

  他咬著枕巾,嚥下呻吟,理智終於輸給了身體深處的渴望,回憶著那個有力的臂膀是怎麼抱著自己的,然後那雙手又是怎麼撫摸自己的,還有那種深深的撞擊摩擦。

  等他終於發洩出來之後,身體好像更疲憊了,心裡癢癢的,似乎有種東西呼之欲出,緩緩騷動。

  沈冬青歎了口氣,把臉埋進枕頭裡。

  第二天,劇組早早就做好了準備,沈冬青頂著一雙黑眼圈來到化妝師面前,化妝師一聲驚呼:「很好!夠憔悴!都不用化妝了!」

  沈冬青鬱悶。

  因為慾求不滿而憔悴根本不值得稱道。

  等沈冬青準備好,他就開始演最後的部分。演了半天之後,只剩最後一個鏡頭了。

  當劇組的工作人員全部就位,導演站在一邊,觀察沈冬青的狀態。

  沈冬青沖薛哲點點頭。

  然後就開拍了。

  前一秒還能清晰感覺到攝像機的沈冬青,立刻就拋棄了其他干擾他的因素。

  他從進出療養院的主幹道上起跑,衝著大門飛奔。

  男主角赤裸著雙腳,跑出束縛他又治癒他的療養院,奔向心愛的人,獲得新生。

  電影結束在這裡。

  開拍之前,薛哲一再叮囑他要跑快一些,所以沈冬青竭盡全力奔跑著。

  他能體會到這種心情。

  風刮著臉頰有種舒暢的感覺,他和戲裡的人一樣,想要改變,想要發洩,想要無所顧忌。

  他在奔向心愛的人。

  沈冬青幾乎要嫉妒起戲裡的人起來,多好啊,他深愛著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他的希望。

  沈冬青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聽的那首歌。

  不知道羅絳錄那首歌的時候是什麼樣子,是不是跟他一樣心癢難耐,是不是也想著他。

  沈冬青臉熱起來,不知道是跑得還是因為別的原因。可不管怎麼樣,他的心情激越起來,雖然跑得很辛苦,但臉上忍不住掛上了笑意。

  薛哲連忙吩咐攝像機拍下沈冬青的臉部特寫,那種喘息著的愜意,讓導演低喊了聲:「好。」

  等薛哲喊停的時候,其實才過幾分鐘,但沈冬青跑得幾乎快脫力。

  這就是平時不運動,最近減肥的後果啊。

  他喘著粗氣,雙腿發軟,乾脆直接跪了下去,倒在大馬路上。

  工作人員驚呼一聲,紛紛來看他,他笑著衝他們擺擺手:「沒事,讓我躺會休息一下。」

  大家也都笑了起來。

  終於拍完了啊。

  沈冬青想。

  好久沒有這麼快樂了。



第 24 章


  羅絳一直想為沈冬青寫一首歌。

  這個念頭從他看那場舞台劇的時候就開始了。

  他斷斷續續地作曲作詞,但始終覺得不是很滿意。總覺得怎麼也無法表達心裡的感覺。

  那種又想對他好,又想欺負他的感覺。

  他改了又改,直到那次沈冬青闖進他的公寓。

  頭一次懂什麼叫食髓知味,欲罷不能。

  但是他答應了沈冬青不再對他下手,於是他只能慢慢回味沈冬青的聲音表情……還有身體。

  這種猥瑣又古怪的想念方式時常在他一個人的時候發揮出來,叫他心癢難耐。

  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叫他這樣,心好像被劈成了兩半,一半柔情似水,一半慾念勃發。

  娛樂圈本來就是聚少離多,他現在一場接一場演唱會,沈冬青正在拍電影。他心情鬱結無法抒發,只能發洩在歌裡。

  等他寫好了歌,抽空錄了出來,把樣帶給他的經紀人聽。結果那個御姐經紀人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罵羅絳。

  「你這個老流氓!」菲姐怒氣沖沖地說。

  「我哪裡老了?」羅絳很不服氣。

  「你抓錯重點了吧,這歌絕對不能發,毒害青少年。」

  羅絳哼了一聲。

  菲姐繼續說:「真不知道你一邊意淫誰一邊寫出來的歌。」

  還能有誰……

  羅絳歎了口氣,本來想公開發表的,結果他一不小心把心裡的那些□思想全寫進歌裡了。

  「你意淫的誰就把這歌給誰聽,別再污染其他人的耳朵了。」菲姐小聲地抱怨道,「真是的,我聽了都臉紅了。」

  結果羅絳就把CD寄給沈冬青了。

  不知道他聽了會怎麼樣。

  會不會也有感覺?

  其實菲姐倒說對了一點,這個樣子的羅絳確實只能算個流氓。

  但羅絳流氓的一面現在只給一個人展現,面對廣大的粉絲他依舊風采迷人,歌聲醉人。

  聽說沈冬青演的那個電影殺青了,羅絳連忙打了個電話過去,囑咐他多吃點。

  難得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不耐煩。

  對於那首歌,羅絳有點小心虛,沒敢問沈冬青看法,但好像對方也沒表現出什麼。

  羅絳一直靠沈冬青的助理唐糖瞭解沈冬青的行程,在拍完電影之後,沈冬青又接了幾個小通告,一邊休息一邊等待電影後期工作完成後的密集宣傳。

  羅絳這邊,一個城市一個城市的跑,他們居然好幾個月都沒有見面了。

  等羅絳回到他們所在的城市時,巡迴演唱會已經到了最後一站。

  而沈冬青的電影也已經確定了具體的檔期,電影的海報與羅絳演唱會的海報一起掛在了大街小巷。

  於是明明在同一個城市,更是難得見面了。

  羅絳知道沈冬青是絕對不會主動裡聯繫他的,惆悵之餘,想著乾脆等這陣子忙完再好好跟沈冬青培養感情。

  但他還是在送友情票的時候,給沈冬青送了一張過去。

  似乎每一個歌手都會有這種時候,希望那個人來聽自己的演唱會。

  羅絳本年度的最後一場演唱會在本市最大的體育館開演,還是一票難求座無虛席的情況。

  不同於以往的幾場,這次他以全新的高難度出場方式出場,全場一片尖叫。

  火辣勁爆的搖滾串燒迅速調動起氣氛,羅絳瞇著眼睛,望著台下黑壓壓的一片,不知道沈冬青來了沒有。

  很快他就全身心投入到演唱中去了。

  怎麼會這麼喜愛音樂呢,這麼多年了還沒有膩。只是這麼唱著歌就覺得很滿足,更別提這裡面好多歌都是自己寫的。

  羅絳不否認歌裡因為要迎合粉絲口味而加了許多流行因素,但還是有很多他想表達的東西在他的歌裡。

  現在絢爛的燈光打在他身上,台下這麼多人聽他的歌,跟他共鳴,他居然有種承蒙厚愛的感覺。

  自己有多好的運氣,才能有這麼喜愛他的人。

  一身少爺脾氣的羅絳難得這麼想,這麼想著,便感動了。

  這次的表演嘉賓邀請的是當紅的歌後,她上台的時候,台下立刻沸騰了。羅絳與這位天後向來沒有什麼交集,身在不同的公司,更可以說是互為對手,現在兩人同台獻唱,對於熱愛流行音樂的聽眾而言,簡直是千載難逢。

  兩個人進行了反串,唱的都是對方的歌。羅絳唱的是天後廣為傳唱的一首情歌,名字是《男朋友》,是以女性的角度唱與男朋友之間的戀情。

  結果叫羅絳來唱,台下尖叫聲到達了最□。

  由男人來唱女人的歌,有種別樣的風情。

  但是羅絳其實是唱給一個人聽的,不知道那個人聽到沒有。

  演唱會圓滿成功,安可曲唱了一首又一首。歌迷們依依不捨,羅絳又何嘗捨得,但再唱即便是他,嗓子也受不了了。

  後續工作麻煩公司去做了,羅絳在後台卸妝休息,等待大部分歌迷離場。菲姐問他要不要見幾個鐵桿粉絲,羅絳今天心情很好,便答應了。

  做了一輪互動之後,羅絳翻看歌迷給他的禮物,菲姐突然說:「說起來,有樣東西一定要給你。」

  她說著,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隻皮卡丘玩偶。

  「給你。」

  羅絳迷惑地接過來,問:「這是什麼?」

  「皮卡丘。」

  「……這我還是知道的。我是問這個黃色的大老鼠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

  「哦,在開場之前,我看見沈冬青把這個丟進了禮物堆裡。」

  「……」

  菲姐沖羅絳眨眼睛,說:「皮卡~丘~是說你電力十足哦。」

  「……你裝可愛好噁心啊,菲姐。」

  抱著那只玩偶,羅絳的心一下子就飛了,他想立刻見到沈冬青,非常想。

  媒體用「盛宴」來形容羅絳的這場花銷與收入都很高的演唱會,羅絳自己看到公司報給他的幾個數字都不盡噓唏。

  自己何德何能啊。

  等他好不容易完成了演唱會的善後工作,沈冬青卻開始忙了。

  《請你看著我》正式上映,立即拉動了票房。

  哀傷的故事徐徐道來,完全不同於薛哲以往的風格,感情細膩動人,再加上沈冬青與卲韻迪雖然一個是半新人,一個是半老人,但演技都走實力派路線,把角色塑造得鮮活,電影一上映大受好評,惹哭了許多女性觀眾。

  票房大獲豐收,沈冬青馬不停蹄地跟著跑宣傳,人氣爆棚。不僅觀眾買賬,影評家居然對他很寬容,大加讚賞。

  羅絳對沈冬青紅起來這個事,又覺得高興,又覺得心裡泛酸。

  大家都知道他的好了,讓羅絳覺得他被搶走了一樣。

  羅絳還是總跟他電話聯繫,可漸漸的,沈冬青的私人電話老關機,聯繫唐糖,唐糖只是說他正在工作。

  甚至好幾次羅絳親自去找他,可沈冬青每次都以忙為借口不願見他,後來他乾脆在公司裡住下,叫羅絳也無法硬來。

  羅絳的心慢慢涼了下來,如果要拒絕的話為什麼一開始不拒絕,還是說他人紅了,便有了本錢了。

  



第 25 章


  羅絳其實知道沈冬青並不那麼喜歡自己,甚至連喜歡也談不上,最多只是在意而已。羅絳用幾乎耍無賴的方法,才讓沈冬青記住自己。

  可說起來,沈冬青對他大概還是討厭與厭惡多一些。

  所以,沈冬青一有機會就跑得遠遠的情況,他不是沒想過。

  但是現在真的疏遠了,羅絳還是覺得心裡悶悶的。

  折騰來折騰去,原來自己還是沒靠近沈冬青一步。

  彷彿一切又都回到了原點,羅絳按捺住心裡的黯淡,抖擻起精神,準備再次行動。

  只是強迫的事是一定不能再做了,其實誰不想兩情相悅之後甜甜蜜蜜,羅絳也不是那麼喜歡動粗的人,只是沈冬青這個人戒備心強,難以攻克,所以那時心狠實在是出於心切。

  可羅絳一時半會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他打擊葉磊也是為了沈冬青高興,難道下一步要把謝誠則扳倒,沈冬青才肯理他?

  可沈冬青原來是喜歡謝誠則的,如果讓謝誠則委屈了,沈冬青會不會更加討厭他?

  羅絳想到這裡,忍不住心裡泛上酸意。

  他實在不懂謝誠則有什麼好的,每次沈冬青還幫他說好話,更別提謝誠則還做過那種事。

  羅絳一方面覺得不可理解,又覺得嫉妒。

  按照羅絳的想法,沈冬青應該對他有感覺了才對,可他現在又躲他了。

  難道是還忘不了謝誠則?

  羅絳頭一次不自信起來。

  難道真的……強求不得嗎?

  就在兩個人之間繼續膠著的時候,羅絳參加一個音樂活動,結束之後照例有很多歌迷記者堵在後台出口。

  菲姐領著羅絳費了老大氣力才突破重圍,最後把羅絳送回公寓,結果羅絳走上樓,剛到家門口,卻意外地發現沈冬青站在門前。

  羅絳幾乎要以為是自己太累產生幻覺了。

  可眼前的人冷淡地看著他,眼睛卻清澈明亮得那麼真實。

  羅絳呆呆站在門前,過了半天,第一句話是:「你怎麼還這麼瘦?」

  還是那種蒼白瘦弱的樣子,叫羅絳不敢苟同又心痛。

  沈冬青答道:「為了配合電影的宣傳,還是保持著拍戲時的樣子。」

  羅絳皺起眉頭,沈冬青撇撇嘴唇,說:「不請我進去?」

  羅絳平定了下心情,調笑說:「進去了我可就不放你出來了哦。」他本來以為沈冬青一定會反唇相譏,誰知道沈冬青只是看了他一眼,說,「少廢話。」

  羅絳頗有受寵若驚的感覺,開了門,讓沈冬青進去。

  沈冬青自然地走進客廳,還沒等羅絳招呼就坐到了沙發上。

  羅絳挑眉,問他:「想喝些什麼?」

  「酒。」

  羅絳徹底驚訝了。

  沈冬青的酒量有多差,他早就領教過了,可現在他居然主動要求要喝酒。

  羅絳懷著疑惑,還是拿了瓶紅酒來,倒給沈冬青一個杯底,說:「還是少喝點。」

  沈冬青接過酒杯,羅絳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沈冬青端起杯子跟他乾杯。

  「你今天怎麼了?」羅絳問他,「感覺好像有什麼陰謀。」

  沈冬青面不改色:「你答對了,等下你就知道了。」

  羅絳倒也不怕,只是好奇,還覺得有點可惜。

  這麼好的酒,應該在氣氛曖昧甜蜜的時候與他共飲才美妙,而不是像現在這麼倉促就喝下去。

  羅絳這麼想著的時候喝下了酒,然後他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坐在椅子上,雙手被拷在椅背上。他抬眼,看見沈冬青支著腦袋,看著他。

  羅絳一下子就反應過來,笑著對他說:「最近流年不利,總被人下藥呢。」

  沈冬青回答他:「我是找葉磊問的方法,不過你放心,這藥對人沒什麼害。」

  「你確定沒有別的作用?」羅絳晃了晃還有點眩暈的腦袋。「不會讓我變成慾望的野獸嗎?」

  沈冬青掃了眼羅絳的下身,不屑地哼了一聲。

  羅絳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銬,說:「你還弄了這種東西?不怕被警察抓。」

  「拍攝用的高仿手銬,還挺好用。」

  羅絳點點頭:「確實,感覺上很牢固。」

  「高仿的嘛,沒鑰匙打不開。」

  真神奇,他們好不容易可以心平氣和地講話了,卻是在這種情況下。

  羅絳揚起頭,問沈冬青:「你把我拷起來,準備怎麼樣呢?」

  沈冬青作出思考的樣子:「其實我也沒想好。」他突然笑了出來,瞇著眼睛看羅絳,「不然也□你好了。」

  羅絳大大方方地張開腿,說:「來吧。」

  「……」沈冬青知道羅絳無恥,但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大方。

  「如果是你的話沒有什麼不可以。」羅絳笑道,「不過我是第一次,你要溫柔點哦。」

  「你這個人……真是讓人一點胃口都沒有。」沈冬青評價道。

  羅絳眨眨眼,說:「原來你喜歡欲拒還迎啊。」

  沈冬青嘴角抽動一下。

  他瞪著羅絳,瞪了好久,才緩和下表情,幽幽地說:「既然藥都下了,不做點什麼報復回去,我始終不甘心。」

  說完,他就起身,走到羅絳的面前。羅絳這時才聞到沈冬青身上的酒味。

  他瞟了眼桌上的酒瓶,已經少了一半,按照沈冬青的酒量他應該早就倒了才對,現在完全是在逞能。

  沈冬青低下頭,用濕潤的眼睛看著羅絳。羅絳與他對視,發現他的眼角已經泛紅。

  笨蛋。

  羅絳又是好笑又是無奈,把自己灌醉是為了壯膽嗎,真是可愛。

  沈冬青突然笑了笑,低下頭,去親羅絳的嘴角。

  羅絳彷彿被雷劈了一樣一動不動。

  沈冬青輕輕摩擦羅絳的唇邊,甚至伸出舌頭溫柔地舔了舔。

  羅絳什麼時候被他這麼柔情地對待過,如果不是唇邊的觸感這麼溫存真實,他幾乎不敢相信。

  沈冬青的鼻息也帶著酒氣,拂過他的臉頰,叫他也覺得自己微醺了。

  沈冬青離開他的唇,看著他,眼神很溫和。

  這一刻,羅絳真的醉了。

  沈冬青對他一直存在著牴觸的情緒,除了最開始他們認識時的虛假客套之外,完全沒有給他好臉色過。

  每一刻都在說著討厭他,每一個眼神都帶著厭惡與鄙夷。

  羅絳急切地想在他的心裡身體上刻下自己的印記,雖然他做到了,可是卻換來更深的怨恨。

  羅絳對這一切早有覺悟,那時候只是想讓他看著自己,看著自己就好,不去管是什麼樣的眼神。

  可現在沈冬青凝視著他,用溫柔如水的目光凝視著他,羅絳覺得喉口一陣酸澀,說不出話來。

  沈冬青再次將唇印在他的唇上,這次把舌頭伸了進去。羅絳自然不會拒絕,微微張開嘴,方便他舔舐自己的上顎,勾住自己的舌頭與之共舞。

  羅絳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甜蜜的吻,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一吻結束,羅絳覺得就這麼死了都值得。

  



第 26 章


  沈冬青笑了起來,伸手去解羅絳的上衣扣子。

  羅絳低頭看見他修長的手指不停動作,呼吸都粗重了一些。

  等把所有的扣子解開,露出線條流暢的胸膛,沈冬青繼續把唇印上去。

  用力地吮吸啃咬,甚至銜住一邊乳.頭輕輕扯動,羅絳皺起眉頭,忍住身體的異樣,心想,這是要動真格了。

  沈冬青順著羅絳身體的曲線往下滑,吻過小腹,扯開他的皮帶,拉下他的內褲,那根粗大的東西已經探出頭來。

  「已經興奮了。」沈冬青自言自語地說。

  羅絳看著跪在自己腿間的沈冬青,說:「只要是你,我很容易興奮。」

  沈冬青彷彿沒有聽見一樣,衝著羅絳一笑,說:「那已經勃.起的話,就不能算強.暴了。」

  「……」羅絳覺得這句話很耳熟,但現在沈冬青想要報復回來,他也只能默默受著。

  沈冬青掏出羅絳的大傢伙,居然伸出舌頭去舔了舔。

  天啊。

  羅絳急促地喘息了一聲,苦笑道:「別玩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沈冬青抬起頭,仰視羅絳,笑道:「你不是說要溫柔點嗎?先讓你放鬆放鬆。」

  說完,他再次低下頭,含住羅絳的前端。

  ……這根本就不是放鬆。

  沈冬青含著羅絳的性.器,舌頭在尖端打轉,甚至抵住小孔,彷彿要鑽進去一般。羅絳渾身緊繃,粗喘著,腰部隨著沈冬青的動作擺動。

  就在羅絳還想更加深入的時候,沈冬青吐出嘴裡的東西,轉而去吸吮底下的兩顆囊.袋。

  ……這樣太淫.蕩了。

  羅絳絕望地想。

  羅絳射出來的時候,沈冬青沒來得及躲開,臉上掛上了不少精.液。羅絳看著沈冬青,他眼角還泛著醉酒的紅,垂著眼,臉上還有自己射出來的東西,他心想,這簡直是犯罪。

  羅絳體會著高.潮後的餘韻,覺得沈冬青要開始動真格了。

  他還是有點怕的,但是如果能解開沈冬青的心結也不是不能忍受。希望沈冬青反攻回來之後,能徹底跟他和睦相處。

  沈冬青擦乾淨自己的臉,看著羅絳,突然把羅絳的東西好好塞進內褲裡,在他前面的地板上坐了下來。

  羅絳驚愕地張張嘴:「你……」

  沈冬青把頭擱在羅絳的膝蓋上,說:「我暈乎乎的。」

  「……」

  今天的沈冬青有點奇怪,做的事說的話,完全不像平時他會做的會說的。

  羅絳緩和了下呼吸與心情,輕聲對他說:「誰叫你喝那麼多。」

  沈冬青閉上眼睛,幾乎是趴在羅絳的膝蓋上:「可是如果不喝酒的話,我會沒膽子說出我想說的。」

  羅絳抿抿嘴唇,問:「你想說什麼?」

  沈冬青睜開眼睛,再次看向羅絳,眼睛裡已經有了朦朧的霧氣,看起來馬上就要睡著一樣。

  他說:「我想,我大概是喜歡你的吧。」

  「什麼?」羅絳大聲反問。

  「哈哈哈。」沈冬青被他的反應逗得大笑。

  羅絳又是喜悅又是憂慮,問:「你不是討厭我嗎?」

  「可是,你說我喜歡你啊。」

  「我那是哄你呢。」

  「可是我是認真的。」沈冬青垂下眼,自嘲一般地笑,「我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彷彿自言自語:「我有多討厭你,就有多喜歡你。」

  其實說起來,他不過是個什麼都沒有的小人物。面對比他強的人,比如謝誠則,比如葉磊,他都能最快地認清差距而選擇逆來順受。

  因為即使反抗也不會有好下場,所以乾脆就承擔下來。

  他就是這麼消極的人。

  連進入演藝界也是,娛樂圈的種種睜隻眼閉只眼就過去了,再困難的事,再難聽的話,只要把心關起來,也不是什麼承受不了的。

  可只有一個人例外。

  面對羅絳,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從一開始就抱有敵意。其實羅絳什麼都沒做,他甚至還幫助過他。

  可沈冬青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地嫉妒,控制不住地討厭。說到底……不過是自卑而已。

  羅絳,就是自己一直想成為的那種人。

  敢作敢當,隨心所欲,才華橫溢,想要什麼便不管不顧自己去爭取,可以幫助別人,也可以報復自己想報復的人。

  不像他心理陰暗,瞻前顧後,什麼也不敢去做,什麼也做不了。

  其實他這種個性不適合演藝圈,師姐一開始就提醒了他,可他真的是熱愛演戲,希望得到更大的舞台。

  於是不斷壓抑自己,個性更加不討人喜歡,也就越發嫉妒跟自己相反的人。

  看見他就覺得心口被紮了一根刺,為什麼這個人能具有一切自己想要的特質。

  為什麼自己不能再坦率一點,勇敢一點,自我一點。

  希望能挺直自己的脊背,無所畏懼地向前走,就像羅絳一樣。

  嫉妒著,也被吸引著,羅絳有著自己無法移開目光的耀眼。

  沈冬青趴在羅絳的膝蓋上,喃喃地說:「而且不會有人對我這麼好了。」

  也不會有人這麼懂他了。

  羅絳會為了他去找導演,會為了他去投資一個公司,會把傷害過他的人抓到他面前來,給他道歉,還會關心他,在他需要幫助的時候挺身而出。

  說沒有觸動是騙人的。

  羅絳靜靜看著沈冬青,聽他低聲地說喜歡自己,感覺自己很久沒這麼激動了。很想立刻就擁抱他,可是雙手卻被牢牢地銬住。

  他急切地說:「解開手銬。」

  沈冬青抬眼,看了他一眼,說:「不要。」

  羅絳無奈地笑笑,溫柔地說:「……解開我就好好地愛你。」

  沈冬青直勾勾地看著他,說:「雖然我喜歡你,但是還是對你上次用強的耿耿於懷,我不甘心。」

  羅絳苦笑道:「我不會再那樣了,我那時不是心急嗎,你見到我就跑,我要想辦法把你的心拴住。」

  「哈,□犯的臉確實不容易忘記。」沈冬青諷刺道。

  繞來繞去就繞了回去。羅絳深吸了一口氣說:「你放開我,我讓你上,我絕對不反抗。」

  沈冬青盯著他,突然說:「我沒興趣,而且我困了。」說完,他又趴回去,閉上眼。

  結果過了一會,他真的睡著了。

  羅絳幾乎想仰天咆哮,跟一個喝醉了的人是沒有辦法講道理的。


  第27章



  羅絳頹廢地靠在椅子上,手長期拷在背後已經酸痛到發麻,褲子的拉鏈也是大開的,而大腿上那個人還酣甜地睡著。

  羅絳心裡彷彿有千萬隻野獸在咆哮,可卻又不敢動,怕吵醒沈冬青。

  他低頭看著沈冬青,這個人到這個時候還能睡得這麼香,他的酒量到底有多差。

  這個笨蛋。

  這種糾結的個性到底是怎麼養成的,他一定是自己想了很多,最後才跑過來喝酒壯膽把他拷起來。

  拷起來也就算了,羅絳以為他會報復回來,可居然還用嘴來取悅他,太彆扭了。

  可就是這種愛逞強,裝作不在乎,其實糾結得要死的性格才可愛啊。

  只是這麼靜靜跟他呆一起就覺得心癢難耐,想抱住他,親吻他,愛撫他,貫穿他,讓他因為快感而忍不住哭泣出來。

  這麼想著就覺得下身又蠢蠢欲動,羅絳深吸一口氣,平復自己的慾念。

  ……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禽獸。

  羅絳仰起頭,無語地看著天花板。

  沈冬青銬住他一回還是有用的,最起碼他現在確實感覺很折磨,而且……更深地瞭解到,在他大腿上趴著的人是多麼需要愛惜。

  沈冬青睡了好久,等他醒來的時候,抬起頭,就對上羅絳幽深的眼眸。

  他一愣,還沒有反應過來現在是什麼情況。

  「醒了?」羅絳沙啞地問。

  沈冬青扭頭看看窗外,天都亮了,他再看看羅絳,羅絳臉上有著淡淡的倦色,可眼睛卻亮得可怕。

  「呃。」沈冬青這才想起來自己做了什麼。

  他看了看羅絳打開的褲子拉鏈,臉一紅,囁嚅道:「我喝醉了。」

  羅絳只是深沉地看著他。

  沈冬青直起身體,發現自己腰酸背疼,是因為睡姿不好的原因。

  自己都這樣了,更別提被拷了一晚上,壓了一晚上的羅絳了。

  「雖然我喝醉了,但是我不會不承認的。」他是做好了心理準備才來的,既然來了就不會再逃避。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正視過自己的心,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勇敢過。

  沈冬青掏出手銬的鑰匙,準備放開羅絳,可羅絳卻出聲阻止他。

  「你最好現在就趕快走。」他說,「如果放開我的話,我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事。」

  沈冬青愣了愣,調侃道:「我記得昨天某人還說任我為所欲為的。」

  「已經過了時效了。」羅絳瞇起濃黑的眼眸,「昨天我真的不在乎,可現在……」

  現在只想瘋狂地擁有你。

  沈冬青被他渾身散發的戾氣嚇到了,這個樣子的羅絳雖然不常見,但他還是見過的。

  就像那天KTV的晚上,像被他綁起來壓在沙發上時一樣。

  沈冬青嘴唇都微微發抖了,他停下動作,兩人僵持了一會,終於,他還是拿起鑰匙去開手銬。

  「你想好了嗎,我不是開玩笑的,為了你好,你最好現在就走,不要管我。」羅絳低下眼,淡淡地說。

  沈冬青咬咬下唇,還是打開了手銬。

  身體深處有著強烈的懼意,但也有著隱隱的期待。

  自己真是沒有救了。

  羅絳恢復了自由,活動活動酸麻的手腕,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

  沈冬青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靜靜地等待。

  羅絳突然一把抱住他,按住他的腦袋,幾乎是撲過去一般地吻住他的唇。

  兩個人立刻纏成了一團,唇舌怎麼糾纏都不夠。

  羅絳用力地吸吮著沈冬青的舌頭,沈冬青也熱情地回應他。從唇間洩露出的聲音,甜膩而煽情,直到兩個人都喘不過氣了,才分開。

  羅絳笑了起來:「笨蛋,怎麼也不放開你了。」

  不知道是剛才那個吻太過激烈導致大腦缺氧還是怎麼的,沈冬青居然也傻乎乎地笑了出來:「我也不會放開你了。」

  矜持什麼的去死吧,他現在只想擁抱這個人。

  羅絳覺得被深深感動了,忍不住再次去啜吻對方的唇,沈冬青回抱住他的肩膀,感受著他帶來的甜蜜。

  羅絳看著沈冬青的眼睛,說:「我想要你。」

  沈冬青微微紅了臉,說:「我也想要你。」

  羅絳一把把他抱起來,抱進臥室,一起跌倒在床上。

  「你怎麼這麼大的力氣?」沈冬青抱怨道,好歹他也是個一百多斤的大男人。

  羅絳把自己嵌進他的雙腿間,邪笑著說:「力氣大比較猛。」

  沈冬青紅著臉,卻還是乖順地摟住他的脖子。

  這個樣子的沈冬青讓羅絳的心都酥了。

  兩個人繼續粘膩地接吻,衣服一件一件褪去,羅絳親吻沈冬青的胸膛小腹,梳過他的恥毛,把手指伸進他的身體裡。

  僅僅是手指被咬住的感覺,就讓羅絳渾身發疼。渴望成為一體的想法是這麼強烈,以至於他非常急切,擴張幾下之後,便再也忍不住了。

  他把性器抵在沈冬青的後面,在臀縫間摩擦著,說:「我忍不住了。」

  沈冬青身體都在細細地發抖,但他還是說:「進來吧。」

  羅絳進入沈冬青的時候依舊很凶狠,可是手與唇卻溫柔地安慰著身下的人。

  後穴被反覆進出,每一下都戳到敏感的地方。沈冬青喘息著,隱隱中卻覺得甜蜜。

  從身體裡升騰的感覺,快樂又複雜,好像渾身都被身上的人改造著一般,這種被控制的感覺又羞恥又有種別樣的期待。

  似乎全身心都已經被改變了,接下的一切都會不一樣。

  直到後來情難自禁,羅絳緊緊扣住沈冬青的手,把它們壓在沈冬青的頭兩邊,用大腿架起沈冬青的腿,大力地頂弄。

  沈冬青被他壓制得動彈不得,雙腿大張被抽插的感覺太過羞恥,他想轉過身去,手腕卻被緊緊握著。

  「羅絳,羅絳……輕點……」沈冬青幾乎是帶著泣音懇求著對方,可卻換來更為有力的戳頂。

  羅絳居高臨下地看著被眼睛裡都是霧氣的沈冬青,突然鬆開他的手,卻改為握住他直挺挺的下身。

  「明明很喜歡卻要嘴硬。」

  沈冬青搖搖頭,終於受不了前後快感的狂亂,發出難耐的呻吟,眼淚被逼出了眼角。

  羅絳埋在沈冬青身體裡的東西又粗大了幾分。

  ……果然,最喜歡看他哭了。

  沈冬青含淚的眼睛清澈又動人,雖然是個大男人,可羅絳就是覺得他默默流淚的樣子非常漂亮。

  漂亮到會讓人一再忍不住,想把他弄哭。

  這個樣子的自己,真是壞心眼。

  事後羅絳抱著沈冬青,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他的背,心裡甜滋滋的,跟他兩情相悅的沈冬青又溫順又主動,可愛得不得了。

  「你還是太瘦了。」羅絳摸著他的肋下,說。

  沈冬青的臉上還殘留著情事的紅潤,瞇著眼說:「也就是這段時間而已了,等電影下檔了就不用保持這個樣子了。」

  羅絳笑道:「其實你這個造型挺師奶殺手的。」

  羅絳也去看了那部電影,沈冬青穿著病號服露出纖細手腕的樣子,他都心動。

  當然,他也無法不心動。

  沈冬青撇撇嘴:「現在好多人都來找我演戲,都是這類角色,病弱的貴公子之類的。」

  羅絳繼續笑:「你肯定是不會走重複的路子的。」

  沈冬青點點頭:「我有好多類型的角色想演,重複的話太浪費時間了。」

  「喲,大牌了。」

  沈冬青一笑,突然抱住羅絳,把頭埋進他的懷裡,說:「我還欠你一句謝謝。」

  他有什麼資格大牌,他現在雖然有這麼多粉絲,但他想想以前,還是覺得應該要更好,才對得起幫助過他的人。

  羅絳眼裡帶著笑意:「我們倆,誰跟誰啊。」

  兩個人溫存了一會,沈冬青突然說:「對了,我已經接下了一個劇本了。」

  「這麼快啊。」羅絳抱怨道。

  好不容易才確定了關係,羅絳還想親自把他養胖一點呢,這就又要開始忙碌了。

  「因為本子實在不錯。」沈冬青說,「而且是跟謝誠則演對手戲。」

  羅絳猛地直起身體。

  「什麼?!」



第 28 章


  沈冬青看見羅絳一臉驚訝的樣子,還很好心地重複了一遍:「那個劇本不錯。」

  羅絳立即換上惱怒的神色:「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沈冬青笑了:「我以為你會為我高興。」

  羅絳哼了一聲道:「我為什麼要因為你要和謝誠則一起演戲而高興。」

  沈冬青說:「導演是馬司榮。」然後沈冬青又報了幾個名字,都是影視界的大腕演員。

  羅絳終於挑起眉:「確實是個好機會。」

  沈冬青點點頭,繼續說:「剛開始接洽我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而且這次的角色是個黑幫的少頭目,反差比較大。」

  「黑幫?」羅絳腦海裡立馬浮現沈冬青一身黑西裝的樣子,「好像很不錯。」感覺很美味。

  羅絳哼了一聲:「既然這麼好的機會,我就勉為其難地同意你去拍這個電影。」

  ……這是什麼口氣,沈冬青翻了個白眼,懶得理,說:「我困了。」

  「你才睡起來。」羅絳揪他的臉,一宿沒睡的主還在這裡呢。

  沈冬青看了他一眼:「累了。」

  羅絳這才又笑了出來:「是不是因為我太猛。」

  沈冬青紅了臉,翻過身去。

  其實羅絳也困了,便抱住沈冬青,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沈冬青卻沒有立刻睡著。

  雖然做了很多心理建設,下定決心跟羅絳在一起,但還是有很多不安。

  畢竟兩個人無論是性格還是外在條件都差得太大了。

  他微微側頭,跟羅絳臉貼臉,身體又微微發熱起來。

  有不安也有期待,到底會怎麼樣,還是只能靠相處來檢驗。

  

  沈冬青的電影大獲成功,他也不再刻意去維持電影中的樣子。羅絳一直覺得他太瘦,想著辦法讓他胖一點,但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鑒,羅絳不敢再讓他暴飲暴食,只是買了很多養胃的東西捎給唐糖,熬出來給沈冬青吃。

  沈冬青每次看唐糖用調侃的語氣說:「羅大哥又給你帶東西了哦。」就覺得很不好意思。

  大概是羅絳的方法真的有用吧,再加上沈冬青在衣著上轉移了重點,他整個人看上去壯實了不少。

  很多他的粉絲還不適應,甚至有媒體批評他新造型流俗,失去了靈氣。

  真是好笑,他其實不算個真正的新人,只是第二部電影才火起來而已,大家就已經把他定格在一個框框裡了。

  越是這樣,他越是想拍點別的。

  反正他無論什麼樣的電影都想演。

  中間又接了幾隻廣告,不斷有通告邀約,還有再請他回去拍電視劇的。其實沈冬青也想拍個熱門電視劇,但他還是更想調整好狀態,好好準備下一步電影。

  這其中也有不想輸給謝誠則的意思。

  沈冬青知道謝誠則看不起他,他急切地推翻謝誠則的這個想法。

  羅絳的公司開始為羅絳籌備發精選集,要羅絳交兩首新歌。其實羅絳手上倒有幾首存貨,但他覺得都不符合現在的情況與心境。

  他想把現在的心情記錄下來,全新的雀躍的心情。

  兩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工作而忙碌,娛樂圈本來就很難靜下來在一起,但跟一切處於熱戀中的人們一樣,兩個人還是盡量擠出時間。

  羅絳那個保密性很好的公寓裡,沈冬青的東西漸漸多了起來,如果有空的話,沈冬青會留下來過夜,也不一定要做。愛,美美睡一覺也是好的。

  羅絳早就給了沈冬青鑰匙,但沈冬青一開始還不願意在羅絳不在家的時候過去,可有一次趕通告太累,沈冬青突然想去羅絳那裡。

  可羅絳去了外地宣傳,他頭一次試著用那把鑰匙打開房門,然後一個人在屋裡睡覺。

  沈冬青出乎意料地睡得很好。

  等羅絳一大早趕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沈冬青睡在他的床上,很香甜的樣子。

  瞬間有一種電流般的酥麻感擊中了心臟,羅絳就站在臥室的門口,看了好久,才走過去用吻叫醒沈冬青。

  沈冬青清醒之後,他們在晨光中做。愛,那次以後,沈冬青就經常自由出入羅絳的公寓,當然他也有小心不被媒體捉到。

  沈冬青新接的電影,導演是老一輩導演中最有口碑的馬司榮,他向來以硬派出名,拍出的電影總是跟男人們之間的熱血有關。雖然黑幫題材已經被拍爛了,但這次因為是馬司榮出馬,再加上一票目前影視界的一線演員,這部電影還沒開拍就備受矚目。

  謝誠則自然不用說,觀眾對他都很有信心。而沈冬青則遭受了一些不認同。

  大約是沈冬青身上沒半點黑道氣場,上部戲走的是纖細婉約的文藝片,這次不知道要怎麼演一個黑幫大少,很有一些人等著看笑話。

  沈冬青再次見到謝誠則是在拍定妝照的時候。謝誠則演的是個放蕩不羈的浪子,蓄了點鬍子的樣子,狂野滄桑又有男人味,正是讓熟女心動的類型。

  沈冬青看著謝誠則擺pose照相,果然是影帝,站定就有氣勢。

  沈冬青緊了緊自己的領帶,垂下眼,滿臉冷漠。

  從進場到現在,謝誠則已經跟沈冬青在一個房間很久了,可謝誠則連正眼都沒瞧沈冬青一下,表面上的招呼都不打,忽視的態度太過明顯。

  即便最近沈冬青很紅,可還是被謝誠則壓制住了。

  相比較謝誠則粗獷的造型,沈冬青要中規中矩得多。一身窄版黑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一幅老派黑幫的樣子。

  沈冬青要飾演的黑幫少爺冷漠而高傲,剛好,現在沈冬青一點也不想笑。

  他冷冷站在那裡,看謝誠則一呼百應的號召力。

  他開始越來越期待起來。

  



第 29 章


  其實說起來,雖然謝誠則號稱男主角,但沈冬青的戲份並不比他少,很多有火花的戲都是他們之間的。

  羅絳很關心這個電影,比沈冬青自己還操心,時而叫沈冬青不要輸給謝誠則,時而又說不要壓力太大,該怎麼樣就怎麼樣。沈冬青不置可否。

  羅絳還私下接觸了這部電影的音樂製作班底,想攬下主題曲。本來羅絳以為以他的人氣主動去遞帖子,人家一定會接的。當時製作人看見羅絳也一副很高興的樣子,但過了幾天之後,他居然委婉地拒絕了羅絳。

  羅絳問為什麼,對方才道導演有演唱主題曲的指定人選了。羅絳繼續追問誰,對方只是笑笑,說是導演的老朋友便不再多說。

  羅絳這些年來鮮有吃閉門羹的情況,更何況這次羅絳只是想貼近沈冬青一點,結果卻被人拒絕了。

  羅絳隱隱有些不甘心,他決定主動去找馬司榮導演。

  結果馬導演見都不見羅絳,只是打了個電話過來,說羅絳是偶像派,不適合演唱這部電影的主題曲。

  羅絳當時就想吐血。

  努力了這麼多年,自己為自己為別人都寫了不少歌,各種風格都也有嘗試,最後還是逃不脫一頂「偶像派」的帽子。

  羅絳本來是想如果能唱主題曲的話,給沈冬青一個驚喜。這下驚喜也沒了,他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了沈冬青。

  沈冬青打量了他半天,笑著說:「因為你臉太漂亮了。」

  羅絳對這個說法非常不滿意,但他也承認,有時候真的只是一張臉的事而已。

  外形太占風頭,不管怎麼樣都會給人留下口實。不管怎麼努力,總會有人說,什麼啊,只不過長了一張好看的臉而已。

  羅絳有些不高興,幸而沈冬青補了一句:「可我對你這張臉還蠻滿意的。」

  他笑瞇瞇地說,羅絳看著他,突然吻住他。

  事業失意一下也沒什麼,有個人能陪在自己身邊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羅絳放棄了唱電影主題曲的念頭,專心做好自己的精選集。而沈冬青這邊,電影終於要開拍了。

  謝誠則打戲多,沈冬青文戲多,開場就是一個追車戲,然後沈冬青飾演的角色出場。

  這還是沈冬青距第一部電影之後再次和謝誠則演對手戲。

  謝誠則和他都一副平靜的樣子,彷彿誰也沒把這戲放在心上,全都胸有成竹一樣。

  這場戲雖然禁止媒體探班,但是電影裡很多客串的演員都守著看,其實說起壓力,沈冬青不是沒有的。

  可他不想輸給謝誠則。

  他知道謝誠則在演戲方面比他老辣得多,表現得稍微青澀一點也不會有人計較,可是他就是不想這樣。

  這場戲講的是謝誠則扮演的角色從沈冬青的組織裡退出,沈冬青看在他以前為組織賣命的份上放過他三天,三天之後便派人去追殺他。

  這場戲的關鍵就在兩人的衝突上。

  攝像機燈光已經就位,導演喊了「action」。

  沈冬青坐在椅子裡看著謝誠則,冷漠克制卻又倨傲。

  兩個人你來我往,一句一句台詞地對著,看似平平常常,卻實則劍拔弩張。旁邊鴉雀無聲,只有場上的兩個人冷靜地對峙。

  等拍完這場戲,導演喊了聲:「好!」

  沈冬青垂下眼睛,鬆了一口氣,其實他的後背都汗濕了,好久沒有這種緊張的感覺了。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謝誠則死死盯著他。

  沈冬青莫名地望過去,他卻扭過頭。

  這是什麼意思?沈冬青皺起眉頭。

  開場順利,沈冬青壓力小了許多,後面拍起來愈發順風順水。導演對他讚不絕口,稱他是年青一代中最有天分的,搞得沈冬青很不好意思。

  甚至偷偷有場務助理來送他小禮物,說是非常看好他,叫他加油,更是讓他受寵若驚。沈冬青一時得意忘形,在羅絳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把這件事講給他聽,惹得羅絳吃醋。

  讓沈冬青沒想到的是,羅絳第二天真的過來探班了。

  現在外界都知道沈冬青和羅絳是好朋友、鐵哥們,媒體就不說了,兩家的粉絲也很樂見兩個人交好,兩個人的官方粉絲站甚至都互相做了鏈接,所以羅絳來探班,大家也就不見怪了。

  可別人看不出來,謝誠則一眼就看出他們兩什麼關係了。

  沈冬青這些日子跟謝誠則沒什麼衝突也沒什麼交流,平時好好演戲,下場各走各的。有心人捕風捉影,說兩個人之間有間隙,問到沈冬青這來,沈冬青只是笑著否認也不多說。

  羅絳來探班,沈冬青剛好有一場戲,就叫羅絳在場外等著。羅絳才沒有那麼聽話,偏要去圍觀,結果他剛走過去,就遇見了謝誠則。

  羅絳看見他,挑了下眉,想裝作不認識,可謝誠則卻一副好哥們的樣子,把手搭在羅絳身上,笑著說:「好朋友,敘個舊吧。」

  羅絳心想誰跟你是老朋友,但大庭廣眾之下,他也不好推脫,便順著謝誠則的動作,跟著他走到一邊。

  「我覺得我們真沒有交情可以來敘舊。」羅絳站定,冷冷地說。

  謝誠則也收起笑,但他迴避了羅絳的話,直接說:「想不到你居然跟那個臭小子搞一起去了。」

  羅絳沉下臉:「你說誰呢,放尊重點。」

  謝誠則輕嗤一聲:「這有什麼尊重的,他不是喜歡倒貼嗎?貼我不成就改貼你了?原來你喜歡這種型的,越放蕩你越高興?」

  「還是你喜歡穿別人穿過的鞋?」謝誠則惡意地說,「他爬過葉磊的床,還想爬我的床。」

  羅絳抬起眼皮,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說:「你說這些降低自己身份的話是為了想把激怒嗎?」

  他笑笑,毫不在意的樣子:「你真是愚蠢。」羅絳瞟了一眼專注演戲的沈冬青,那個人正在攝影機前面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你是不是感覺到他威脅到你了,所以心慌了?」羅絳懶懶地說,「真是可憐的心態。」

  謝誠則反擊道:「你不用引到我身上,你來告訴我他是怎麼勾引你的?就像對我一樣嗎?」

  羅絳瞇起眼睛,懶得理他的樣子轉過身去想走。

  可是他又站住,想了想,又轉了回來,一拳打在謝誠則的臉上,把他打飛了出去。

  謝誠則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羅絳聽見有人注意到這邊驚叫起來,可他還是繼續走上去,揪住謝誠則的衣服,把他提起來,再給了他一拳,直到有人上來拉開他。



第 30 章


  沈冬青當時正專心地演戲,突然聽見有人驚呼,下意識望過去,驚訝地看見羅絳提著謝誠則不停地打,他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等有人拉開羅絳才回過神來。

  他連忙跑過去,抓住羅絳的手,一臉不可思議。

  羅絳轉頭看他,笑了笑,神情正常得很,完全沒有剛才打人時的凶狠。

  沈冬青張大嘴,問:「怎麼回事?」

  這時候謝誠則被人扶了起來,他擦擦嘴,看了眼沈冬青,對羅絳說:「我要告你。」

  他的態度也很冷靜,除了臉上有淤青,嘴角被打破了,完全也很正常。

  羅絳點點頭,表示知道了:「我等著你的律師。」

  沈冬青覺得實在是莫名其妙,但導演發火了。

  「這是在幹什麼!」馬司榮沖羅絳吼,「你是怎麼回事!一點輕重都不分!」

  羅絳也不解釋,沒有說話。

  最後謝誠則被送到醫院,導演揚言,不止謝誠則私人會告羅絳,劇組也會告羅絳妨礙拍戲。

  羅絳什麼都不說,沈冬青見情勢越來越緊張,便拉羅絳離開。

  沈冬青神色凝重,可羅絳卻像沒事人一樣。

  沈冬青領羅絳回到公寓,羅絳笑著說:「現在你跟主人一樣,我倒像客人了。」

  沈冬青板著臉,不理會他的玩笑話,問:「是不是謝誠則說了什麼難聽的?」

  羅絳這才正視著沈冬青,歎了口氣,道:「他故意激怒我。」

  「你知道他是故意的,還理他幹什麼?」沈冬青終於表現出情緒,大聲說道。

  羅絳走過去,抬起手,撫摸他的後頸,說:「你比我還緊張啊。」

  沈冬青克制地說:「你是公眾人物,這件事影響很不好。」

  羅絳攬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說:「謝誠則故意想弄點事出來,我本來也不想理他的,像你說的,作為一個公眾人物是應該愛惜自己的羽毛,打架鬥毆被人看見多不好。」

  謝誠則說那些難聽的話時,那一瞬間羅絳心裡想了一百種方法怎麼報復打壓他,讓他後悔說出那番話。可他轉過身去之後,還是決定揍謝誠則一頓。

  因為他詆毀他心愛的人,身為一個男人,如果不當時出拳就太不男人了。

  即使謝誠則是故意的,但他也要表明自己的立場,在他面前說沈冬青的壞話就是不行。

  羅絳挑眉,說:「後來我覺得什麼名聲形象也沒有那麼重要,還是打他一頓比較痛快。」他沖沈冬青笑,「那個人太欠扁了。」

  沈冬青張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只是神色難明地看著羅絳。過了好半天,他才一把抱住羅絳,悶在他懷裡,說:「你總是幫我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他對謝誠則的崇拜與好感早就消失殆盡,相反他非常討厭那個看不起人喜歡耍心機的人。

  可他沒有辦法把他怎麼樣,只能忍著,想著總有一天能超越他。

  其實他心裡還真挺想像羅絳這樣,用拳頭報復回去的。

  「哎,反正你也打不過他,我幫你出氣就行了。」

  沈冬青在羅絳懷裡僵硬了一下,然後狠狠地掐了他的腰。

  「哎呀,謀殺親夫啊!」

  沈冬青抬頭起,好氣又好笑地看著羅絳。羅絳對著他的嘴親了下去。

  兩個人抱在一起吻了半天,都覺得身體發熱起來。羅絳抱著沈冬青就往臥室走,沈冬青猛地回過神來,問:「那謝誠則怎麼辦?」

  「管他去死,到時候再說吧。」

  沈冬青心裡暗歎一口氣,只能見招拆招了。

  結果根本沒等羅絳做什麼,羅絳的經紀人就打電話過來了。

  雖然早就料到會有什麼發生,但真的來臨的時候還是感覺很不舒服。

  當天晚上菲姐就把羅絳大罵了一頓,囑咐他先別到公司,躲一躲。眾目睽睽之下的事,第二天的新聞是無論如何都逃不掉了。

  沈冬青匆匆離開了羅絳的公寓,果然,第二天的時候,報紙上鋪天蓋地都是羅絳打人的新聞,雖然當時劇組人員有確認在場人員,並檢查了是否有拍攝設備,但這種娛樂圈的大事件,怎麼防得住人的嘴和狗仔的照相機。

  很有幾家報紙都刊登了羅絳抓住謝誠則揮拳頭的照片,並且還把謝誠則和馬司榮要告羅絳的事大肆渲染。所有人都在推測羅絳打謝誠則的原因,各家有各家的說法,五花八門,天花亂墜,但有一點,羅絳的形象都大打折扣。

  謝誠則的粉絲立刻起來聲討羅絳,網絡上看戲的,噴口水的,被氣哭的什麼樣的都有。記者們堵住雙方公司的門口,千方百計地想採訪有關人員。

  對於沈冬青這邊影響也很大。首先是主角掛綵,還是臉上,據說謝誠則還被打成輕微腦震盪,電影暫時拍不下去了,氣得馬司榮揚言要羅絳賠償誤戲的所有損失。然後沈冬青還是羅絳的好友,這次事情是在羅絳來探班時發生的,大家都覺得沈冬青肯定知道□,找不到羅絳和謝誠則就從沈冬青開刀。

  沈冬青不勝其擾,反正也拍不成戲了,乾脆撤出劇組,找地方逃難。

  他甚至懷疑自己的電話也被監聽了,不敢聯繫羅絳,只能從報紙上的捕風捉影推測點消息。

  沈冬青頭一次在自己身邊感受到娛樂圈的厲害。

  以前他不紅,沒人關注,看著別人身上爆醜聞有時候還酸酸地覺得幸災樂禍。可這次出事的是羅絳,事情還跟他有關,他這才體會在要在娛樂圈裡明哲保身是多麼不容易。

  他無比擔心羅絳,雖然那天晚上他看上去還好,可現在事情鬧得這麼大,不知道他有沒有沮喪。

  直到那天報紙上刊登了謝誠則的律師函。

  沈冬青這才相信,謝誠則是玩真的。

  這個舉動,無疑又是個重磅炸彈。這下羅絳肯定無法再保持沉默,大家都等著羅絳出來回應。

  沈冬青心急如焚。

  所有人都猜事情的起因,可羅絳能怎麼說?說謝誠則說他沈冬青的壞話,羅絳生氣了才出手?

  那他跟羅絳的關係一定會被翻出來。

  可如果沒有正當的理由,先不說法律,就是輿論也會完全站在謝誠則這邊,羅絳的人氣信譽都會跌至谷底。

  羅絳的公司做了許多緊急公關,但收效甚微,沈冬青頭一次覺得這個圈子令人恐慌,同時,他很想再見到羅絳。

  很想很想,非常想。



第 31 章


  大家都以為謝誠則發了律師函,羅絳會出來挽回自己的形象。可羅絳只是委託律師接下告訴,把自己打人的理由歸結到言語不和,並積極賠償謝誠則的損失。

  謝誠則到底沒那麼大的本事,羅絳只是賠了點錢罷了。但到頭來,羅絳的人氣受到了重創。

  娛樂圈就是這樣,每天在街邊多少打架鬥毆的,可一旦扯上明星事情就會嚴重一百倍。

  羅絳的公司最後只有以最無奈的方法應對這次的事,就是把羅絳雪藏起來。一切活動都停止,等待民眾忘記或轉移注意力。

  沈冬青這邊,電影也在準備重開,換角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畢竟謝誠則傷得也不重,淤青淡了之後化妝就能遮蓋。

  沈冬青對這部電影的熱情已經完全消失殆盡,看見謝誠則的臉就覺得一陣噁心,導演也因為羅絳的事對他頗有微詞,沈冬青知道這是人之常情,可他在感情上還是偏向羅絳,對導演也疏離了起來。

  一般來說,沈冬青排戲的時候很少受外界干擾,他入戲很快很深,抽離得也快。可是這次他從心裡希望這部電影快些拍完,他對謝誠則的厭惡快要控制不住了。

  密集地拍了幾天戲之後,導演大概看出了他的疲憊,停掉了他的戲,放他回去休息。沈冬青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本來他想回自己的家,卻神使鬼差地前往了羅絳的公寓。

  本來他害怕被人看到不敢去找羅絳,在劇組拍戲也難以找到機會給他打電話,只是偶爾偷偷發個短信,得到的回應也總是羅絳一貫的不正緊。沈冬青非常心焦,他想知道羅絳現在怎麼樣,被攻擊有沒有傷心……他太想羅絳了。

  羅絳不一定在自己的公寓,這種時候肯定是被藏了起來,幸而那間公寓一直被保護得很好,沈冬青心想這麼累的時候去住一晚也好。

  沈冬青打開公寓的門,卻發現燈是開著的。

  他屏住呼吸,慢慢走進去,客廳裡沒有人。他準備打開臥室門的時候,卻聽見了吉他聲。

  他好奇地循聲走向陽台,看見他一直想見的人靠在陽台上,撥弄著吉他。

  還沒等沈冬青說話,羅絳就抬起眼衝他笑了笑,手下的旋律一變。

  「If i walk would you run,

  If i stop would you come,

  If i sayyou're the one,

  would you believe me.」

  沈冬青挑起眉。

  羅絳彈著吉他唱著,風從陽台上吹過撩動著他身邊的落地窗簾,柔情無限。

  只是如果羅絳沒時不時拋個媚眼過來就好了。

  沈冬青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聽他唱。

  羅絳的吉他收了音,問:「有沒有很感動?」

  沈冬青憋著笑,說:「有。」

  羅絳不滿地放下吉他,說:「有人為你彈吉他唱情歌,你都不感動嗎?」

  沈冬青終於笑了出來,搖搖頭說:「沒有,我很感動。」

  羅絳衝上去,一把抱起他,說:「說謊話,罪加一等。」說完,一口咬上沈冬青的唇。

  他含著沈冬青的嘴唇,笑著問:「有沒有想我?」

  沈冬青偏開頭,說:「你真是膩死了。」

  羅絳扣住他的後頸,把他拉回來,一口又咬上去:「別嘴硬了。」吻著吻著,手探進沈冬青的衣服裡,摸了幾把。

  「哎,還是這麼好摸。」羅絳感歎道。

  沈冬青臉微紅,眼睛閃亮亮的。

  接下來的事順理成章,兩個人都互相想念了很久,輕易就挑起了□,只不過沈冬青連日排戲,做完之後覺得很乏。

  兩個人去洗了澡,沈冬青靠在羅絳的大腿上,倦倦的,但又不會立刻睡著。

  氣氛曖昧而溫情,這種時候實在不應該破壞氣氛,但沈冬青心裡一直在憂慮,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詢問羅絳。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樣?」

  「什麼怎麼辦?」羅絳摸著沈冬青的脖子,迷迷糊糊地反問。

  「……」

  這個人!害他擔心得要死,偏偏本人一點自覺都沒有!

  「啊……」羅絳這才終於回過神,說,「就這麼樣,冷處理唄。」

  沈冬青翻身起來,看著他的眼睛說:「你不會覺得不甘心?」

  羅絳笑著說:「這種情況我早就預料到了,這點決心我還是有的。」他湊過去,看著沈冬青,「不用擔心了,這個圈子嘛,一切都會過去。」

  可是也是這個圈子,多少年後還會提起。

  羅絳又把沈冬青按回自己的腿上,說:「我本來還想教訓一下姓謝的,但是覺得沒必要。這種人的觀念根深蒂固,想讓他認識到自己的毛病比登天還難,也不用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

  他想了想,說:「就像狗改不了□一樣。」

  沈冬青突然大笑起來,說:「其實從某種程度上說,你也是這樣。」

  羅絳裝作怒氣沖沖的樣子,又狠狠吻了沈冬青一通。

  沈冬青軟軟地推開他,繼續問:「那現在你也接不了通告了,就準備窩在這裡麼。」

  羅絳不屑地說:「什麼叫窩在這裡,難得有這麼清閒的時候,靜下心來寫歌也挺好。而且……」他停頓一下接著說,「其實……」

  羅絳難道有這麼吞吞吐吐的時候,沈冬青專注地看著他,等待他往下說。

  「我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在乎這個圈子。」

  「……」

  「離開這個圈子,我還有很多事可以做。」

  「可是……音樂……」

  羅絳笑笑:「只有這個東西和你我是不會放棄的。」

  沈冬青臉上一陣發熱。

  「怎麼說呢,現在的流行音樂圈已經和我剛出道的時候有了很大不同,雖然不願承認,但是這些年總漸漸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

  羅絳會說出這種話,是沈冬青一直想像不到的。

  在沈冬青心裡,羅絳就是應該高高在上的,就是已經叱吒風雲當仁不讓。但他現在說自己的力不從心,不知道為什麼,讓沈冬青的心一陣揪緊。

  「現在的唱片業縮水得厲害,現在的CD是賣一張算一張,唱片歌手的路是越來越窄,通常還要求歌手在其他方面為自己的歌附加很多別的價值,有時候真搞不清楚自己還是不是歌手。」

  羅絳自嘲的笑笑:「而且現在型男都不吃香啦。」

  現在硬漢是沒有市場的,偶像明星層出不跌,一個比一個秀美俊俏。

  沈冬青拍拍他的胳臂,說:「不管怎麼看,你還是很帥的。」

  「謝謝哦,只要你覺得我帥就行了。」

  剛可憐他就又開始拋媚眼了。

  「反正,我覺得如果繼續在圈子裡發展下去不見得會比現在更好,平時沒時間去想以後,現在空閒下來,也能想想自己的出路了。」

  「你想出來了嗎?」沈冬青直覺反問。

  「……沒有。」

  沈冬青嘴角抽搐。

  羅絳咳嗽一下:「所以我決定先慢慢想著,然後該怎麼幹怎麼。等這段日子過去之後,公司應該會安排一些能挽回我形象的工作,到時候再說吧。」

  剛才還說離開圈子還有很多事可以做,現在又不知道離開之後能幹什麼,其實羅絳對於這個圈子的眷念還是很深的。

  沈冬青垂下眼,沒有揭穿他。

  羅絳把話題轉到沈冬青身上:「別說我了,你呢?最近拍戲還順利嗎?」

  「沒什麼順利不順利的。」沈冬青悶悶地說,「看見謝誠則就煩。」

  羅絳捏他的眉間:「不要這樣,你應該比我懂,不要讓心情影響工作。」

  沈冬青歎道:「我知道。」

  羅絳酸酸地說:「難道你還對他念念不忘?這麼把他放在心上。」

  沈冬青瞪了他一眼,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說:「我現在把誰放在心上你還不知道嗎?」

  話一出口,沈冬青就後悔了,自己被自己肉麻到了不說,羅絳一下就笑著揶揄他:「是誰啊?你告訴我啊。」

  沈冬青翻身,扯開被子蓋住自己,說:「我要睡覺了。」

  羅絳跟著鑽進被子,圈住沈冬青:「你別擔心我了,我很好,你只要記住,要贏過謝誠則,把他踩在腳下,讓他體無完膚搖搖欲墜就行了。」

  沈冬青懶得理他的胡說,心卻不知不覺放了下來。

  

第 32 章


  沈冬青回到拍攝場地的時候,心情已經完全不同。

  看見謝誠則的時候就會想起羅絳的話——把他踩在腳下,讓他體無完膚搖搖欲墜就行了——於是恨不得笑出聲來。

  謝誠則看見沈冬青眼裡閃動著笑意地看著自己,很是覺得莫名其妙。

  放鬆下來的沈冬青終於能最大程度地放開去演。沈冬青以前總是抱著謹小慎微的心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可現在跟羅絳在一起久了,也染上了一些「飛揚跋扈」,拋開顧慮,面對謝誠則也帶了些主動的挑釁,在戲場一站,倒有幾分技壓全場的驚艷來。

  沈冬青和謝誠則對了一場戲下來,謝誠則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沈冬青坐在場邊的椅子上翻看劇本,導演馬司榮走到他身邊。沈冬青愣了一下,難道自己出了什麼問題?他本來以為今天自己表現得還算不錯。

  沈冬青連忙站起來,馬司榮拍拍他的肩在他身邊坐下,沈冬青也跟著再次坐下,笑著問:「馬導,我有哪裡不到位?」

  頭髮已經花白的馬司榮也笑道:「我不是來罵你的,我就不能跟演員聊聊天?」馬司榮停頓一下,接著道,「我感覺你今天有些不一樣。」

  沈冬青回答道:「有些心結解開了,對這部戲也有了新的認識。」

  馬司榮點點頭,也不問是什麼心結,只是說:「雖然大家都說拍戲的時候不要代入個人感情,但是或多或少角色裡都能看出演員這段時間裡的狀態。」

  馬司榮看了沈冬青一眼:「如果演一輩子的話,就可以明顯看出各個階段的軌跡來。這是從遠了講,從近處,比如跟喜歡的人一起拍戲很愉快,和討厭的人一起還要壓抑自己,這樣都能影響發揮。」

  沈冬青心頭一跳,沒有吭聲。

  馬司榮說道:「人與人如果沒有接觸得很深,實在是很難知道對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特別是這個圈子充滿了流言蜚語道聽途說,對於觀眾來說,演員給他們的第一印象是演技的好壞。」

  沈冬青沉默一下,說:「這就是拍戲的時候不要代入個人感情的原因。」

  馬司榮點點頭:「是的,所以這個平衡有點難掌握。」他一笑,「但我覺得對於現在的你來說,已經不是問題。看得開的,一般都比較容易贏。」

  沈冬青驚訝地望向馬司榮,脫口而出:「馬導這是在肯定我?」

  馬司榮大笑起來:「我最喜歡演技好又聰明的演員。」他再次大力拍拍沈冬青的肩膀,「我看好你。」說完就站起來走了。

  沈冬青頗有些受寵若驚。

  他本來還以為因為羅絳打了謝誠則,馬導心裡遷怒他,可剛才馬司榮的一番話無疑是讓他放了心。

  沈冬青沒有想到,即使資深如馬司榮,也喜歡跟著娛樂圈的動向走,他一眼就看出沈冬青前途無量,自然先表明自己友善的態度。

  沈冬青只是覺得馬司榮賞識自己是天大的榮幸,面對謝誠則的底氣更加足了。

  沈冬青越發地順風順水,劇組裡的人也看出了風向,對沈冬青態度也更好了,當然除了一個人。

  謝誠則陰暗地注視著沈冬青的一舉一動,沈冬青正朝著背離他希望的方向發展著。

  電影拍攝進入尾聲,最激烈的一場打戲正在拍,謝誠則扮演的角色會為了保護沈冬青飾演的黑道大少死去。

  男人之間的對決與友情在這場戲裡表現得淋漓盡致。

  沈冬青拍得很爽,雖然謝誠則人品不怎麼樣,但是演戲實在沒話說,跟他一起飆演技非常痛快。

  好不容易拍完這場,大家都筋疲力盡,這部電影就只剩下一些小場景要補戲了。

  沈冬青拍拍身上的土,想去卸妝卻聽見一聲有人喊他。

  「喂。」

  是喊他吧?

  沈冬青迷惑地回頭,看見是謝誠則。

  沈冬青似笑非笑:「前輩莫非不知道我叫什麼?」

  謝誠則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問了句:「羅絳還好吧。」

  沈冬青微微愣了一下,答道:「還行吧。」

  謝誠則笑笑:「我還真沒想到最後會是你們兩個走在一起。」

  「其實我也沒想到。」沈冬青假裝沒有聽懂謝誠則的嘲諷,反而露出有點感慨懷念的表情。

  只能說緣分這種東西實在妙不可言。

  他不由自主地看了謝誠則一眼。

  記得還不能算太久以前,他對謝誠則還抱著憧憬的心情。即使是他主動比較多,但他也懷著小心翼翼的心態。

  現在想起來那時候謝誠則一點意思都沒有,但沈冬青還心存僥倖,大概那是他在這個娛樂圈裡唯一的期待,也是唯一的愚蠢。

  如今面對謝誠則,心中的崇拜早已沒有了,只有沉沉的厭惡。

  大概是沈冬青看謝誠則的眼神太過露骨,謝誠則皺起眉頭:「你不用這麼看我,那天是羅絳先出手的。」

  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笑笑:「羅絳這種沉不住氣的個性遲早會吃虧,我不過故意激了他幾句他就發瘋了。我是沒這本事,但不代表別人不會。羅絳沒辦法永遠隻手遮天,如果一直不收斂的話,自有人來收拾他。」

  沈冬青沉下臉:「我覺得他在這點上倒比你有分寸得多,他從不主動傷害別人。」

  「你就是這麼跟前輩說話的嗎?」謝誠則突然發難,氣勢逼人,一副威嚴的樣子。

  沈冬青愣了愣,聲音立刻就小了下去:「我是說羅絳不會招惹別人,他人緣很好。」

  「你的意思是說我總招惹人總害人?」謝誠則瞇起眼睛,語氣不善又危險。

  沈冬青受驚一樣,沉默下來。

  沈冬青果然還是那個畏縮膽小的沈冬青,不過板起臉來就猶豫不決了。謝誠則看著沈冬青,不明白羅絳那麼飛揚跋扈的一個人,怎麼看上這種人。哪怕他的演技再好,性格上的缺陷是無法讓他走太遠的。

  這麼一想,謝誠則不禁有點得意起來,即使現在沈冬青展現了鋒芒,也不過是曇花一現。

  他看沈冬青有點被他嚇到,放軟了聲音,說道:「其實那時候也是,我把你介紹給葉磊,不過是想你紅起來嘛。」

  謝誠則的聲音雖然溫和,卻充滿了惡意。

  沈冬青猛地抬起了頭,震驚地望著謝誠則,似乎不明白為何他突然又提這件丟人的往事。沈冬青似乎非常害怕被別人聽到一樣,擔憂地看著謝誠則。

  謝誠則覺得羅絳真是眼瞎了。

  他不由自主地搖搖頭,說:「你最近頗有些恃寵而驕的樣子,這樣可不好,在娛樂圈還是收斂點。」

  沈冬青猶猶豫豫地點點頭。

  「我也是為你好,畢竟你很有天賦,我可不忍心看你走彎路。」謝誠則挑眉,「畢竟他們說你現在很有我當年的架勢,以後可能會成為像我一樣。」

  沈冬青低下頭去,彷彿很惶恐一般。

  謝誠則知道沈冬青有點故意放低姿態的意思,但心裡還是有些失望,他本來以為沈冬青已經成長到可以作為他對手的地步,現在看來還差的遠。

  他剛轉身想走,就聽見沈冬青說:「我不會像你一樣的。」

  謝誠則的身形靜止了一下,再次轉了回來。

  沈冬青笑著看著他,說:「我會超越你,在演戲上拿到你無法拿到成就。」

  剛才那個畏縮的沈冬青已經消失了,這個沈冬青彷彿羅絳附體一般的狂妄,他漫不經心地說:「而且,當我站在頂點時,我絕對不會變得像你一樣。」

  我會超越你,不會成為你。

  特別是這麼醜陋的你。

  沈冬青的眼裡有著鄙夷。

  謝誠則心中一跳,剛才沈冬青卑微的樣子不過是他做出來愚弄自己的手段,謝誠則隱隱有了怒氣,但沈冬青一直直視著,一片坦然。

  謝誠則突然酸酸地說:「這種勇氣是羅絳給你的?」

  沈冬青不但沒有否定,反而很自豪地說:「是。」

  跟羅絳相處久了,好像那種大膽的個性會傳染一樣,現在他終於也能直起腰桿。

  謝誠則笑笑,轉過身去,揮揮手:「你要記住,羅絳那種個性一定會吃虧的。」

  



第 33 章


  電影殺青的時候,沈冬青歸心似箭,在慶功宴上魂不守舍,大家都取笑他,想從他嘴裡套出他心裡惦記的人是誰。

  他自然是笑而不語,謝誠則只是哼笑一聲沒有多話。

  等沈冬青回到羅絳公寓的時候,他正坐在地毯上,光著腳,居然用腳趾夾住鉛筆,在地毯上的紙上劃來劃去。

  沈冬青瞪著羅絳,每次見到羅絳,羅絳都有新奇的蠢樣子讓他看。

  羅絳見沈冬青回來,高興地說:「戲拍完了?」

  沈冬青點點頭:「嗯,會休息幾天。」

  「太好了!」羅絳甩開腳上的筆,沈冬青看著那筆滾到電視櫃下,太陽穴一跳。

  這個時候羅絳已經撲了上來,沈冬青被他抱了個滿懷,接著又被啃得滿臉都是口水。他順從地依偎在羅絳的懷裡,張開嘴跟他接吻。

  羅絳親著親著覺察出了不對勁,捧著沈冬青的腦袋,左看右看:「怎麼?不高興?」

  沈冬青神情複雜地看著羅絳。

  他腦海裡一直迴盪著謝誠則的話。

  「羅絳那種個性一定會吃虧的。」

  「羅絳沒辦法永遠隻手遮天,如果一直不收斂的話,自有人來收拾他。」

  沈冬青忍不住說:「其實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聰明不了多少。」

  羅絳挑眉,一把把他壓到地毯上,地主惡霸一樣惡狠狠地說:「居然開始擠兌老公了。」

  沈冬青嘴角抽抽。

  他突然想,這樣的羅絳其實很好,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羅絳要栽跟頭,他一定會擋在羅絳身前,保護他。

  哪怕他的力量再微薄,也一定不會丟下羅絳一個人,就像羅絳曾經為他做過的一樣。

  「我突然想,人生若只如初見很可怕。」沈冬青莫名其妙地說了句。

  羅絳歪頭想了想,說:「還好啊,那個時候我看見你,想這小孩真逗,把我當仇人呢。」

  「……」

  越來越覺得羅絳這個人不正經了。

  羅絳笑笑:「你那時候很討厭我吧。」

  沈冬青垂眼:「現在想起來還是嫉妒比較多。」

  羅絳笑著低頭去,用自己的額頭抵住沈冬青的,說:「如果真的人生若只如初見,確實很可怕,我們應該都往前看。」

  他彷彿看出沈冬青在為什麼而不安一般,說:「往前看,過去做過的蠢事就不足掛齒,也為了將來不再做蠢事走彎路。」

  「是啊,你還□過我。」沈冬青看他這麼得瑟說了一句。

  羅絳呻吟一聲:「我不是保證過,不會再強迫你了嗎,你要相信我。」

  「那現在我希望你強迫我呢?」沈冬青臉紅紅的。

  羅絳一愣,大笑:「那當然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摸著沈冬青的腰,瞇著好看的眼睛,一臉□:「很早就想在地毯上來一發了。」

  

  羅絳的新聞漸漸也在各大娛樂版的頭條下退了下來,他本人一直窩在家裡塗塗寫寫,沈冬青陪他膩了幾天,便又投入了通告之中。

  沈冬青的事業勢頭很好,唐糖自然不會放過機會,想盡辦法打響沈冬青新一代實力派演員的名氣。

  羅絳有點無所事事的味道,看著沈冬青忙忙碌碌的,心裡發酸又沒有辦法,他自然是希望沈冬青好的,可是自己沒人陪又憋得慌。

  他突然想到以後如果退出娛樂圈,大概也就是過這樣的生活吧。

  他有些恐慌,可又覺得不知道為什麼他應該適應這樣的生活。

  歌寫了好幾首,但還是覺得有些什麼急待發洩。菲姐偶爾會打電話過來,剛開始是罵他,後來是叫他趁機好好休息,直到有一天,公司覺得他休息夠了,菲姐把他召喚回公司。

  菲姐一臉鄙視的表情問羅絳:「玩夠了沒有啊?」

  羅絳很鬱悶,好像大家都認為他閒下來應該很高興,哪怕他是因為醜聞而躲起來。

  羅絳丟給菲姐幾張CD:「這是我這幾天玩的成果。」

  菲姐頗有些意外:「哎呀,我還以為你都抱著沈冬青在床上打滾了。」

  羅絳哼了一聲:「我倒是想啊,也不看看小青多忙。」

  「……小青。」菲姐笑了好久才終於正色,「這次的事大家都很惱火啊,任性也應該有個限度,你給大家帶來多大的麻煩知道嗎?」

  「知道,我知道。」羅絳揉著太陽穴打斷了菲姐的話,他已經聽了一百遍了。

  「好吧,事已至此,還是要工作。」菲姐瞪了他一眼,「公司準備安排一次歌友會,你準備準備。」

  羅絳點點頭:「其實我也正有這個意思,但不能算歌友會吧。」他看著自己的經紀人,「能不能完全由我來安排?」

  菲姐一臉戒備:「你又要耍什麼花招?」

  羅絳哭笑不得,不用這麼一副狼來了的樣子吧:「我哪能拿歌迷耍花招。」他歎了口氣,「反正這次就交給我,好久沒唱歌,我不想整得跟錄電視節目一樣。」

  菲姐摸摸下巴:「你是說不要主持人,做成音樂會?」

  「差不多吧。」羅絳含糊地說。

  「好吧,我跟上面說說,反正你任性得夠多了,也不差這一次。」

  「……」

  總覺得這位經紀人越來越能吐槽自己了。

  本來公司想安排一次華麗的演出的,結果後來完全按照羅絳的意思低調處理了,他只在自己官方粉絲站上貼了個小通知,通知大家有個小音樂會。

  音樂會的場地也不大,而且是羅絳托關係找的一家私人音樂廳,人員流動性很小。音樂會完全免費,每一張邀請卡上都有羅絳的簽名,能拿到邀請卡的人都是一直活躍的羅絳的鐵桿粉絲。

  雖然不能邀請每一個支持自己的人,但羅絳這次表現了自己完全的誠意以答謝自己的歌迷。

  若不是關注羅絳,可能連這次音樂會都不知道,如果沒有論壇id,也很難拿到邀請函,雖然無法完全杜絕黃牛,但這次音樂會的參加人員成分單純了許多。

  音樂會開始的時候,羅絳走到音樂廳中間,居然有些久違的感動。

  燈光打在他身上,身邊有歡呼有掌聲,他深吸一口氣。

  他可以毫不客氣地說,在這裡,他就是一切,就是唯一的光亮。

  或許他就是因為這份感覺一直站在舞台上,他看著台下的聽眾。雖然以前不是沒有這類互動歌友會,但他覺得從來跟他們這麼貼近過。

  羅絳垂下眼,笑了笑,開口說:「不要問我謝誠則的事,我只能說是男人誰沒有打過架。今天我在這裡是為了唱歌的,為了唱歌給你們聽。」

  台下又一陣騷動,音樂響起,羅絳開始唱。

  其實骨子裡羅絳還是有一些文藝腔調,平時看不出來,卻完全發揮在歌裡了。

  他認為音樂應該用來表達自己,有的時候大家聽不出來,有的時候卻意外地能得到共鳴罷了。

  羅絳一邊唱著歌,一邊在想這些年他在這個娛樂圈裡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很多年了他都沒有考慮過未來,現在卻在思考了。

  這可能是沈冬青的影響吧。

  沈冬青為自己的夢想努力著,而自己卻不知道未來在哪裡。

  他可以繼續這麼唱著歌,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他還想取得更大的發展,可華麗的舞台與動聽的音樂要他放棄他又捨不得。

  不過不管怎麼樣,他的未來規劃裡一定會有沈冬青。

  想到這裡,羅絳心裡一片柔情似水。

  音樂會的結束曲是一首新歌,羅絳從來沒有發佈過,但卻有一個人早就聽過。

  這首歌就是那次羅絳寄給沈冬青的□歌曲,他重新編曲寫詞,硬是將一首調情的歌寫成了舒緩的情歌。

  他一直想給沈冬青寫一首歌,第一次寫出來卻是那個樣子,實在不好意思,可現在他已經能完全地抓住感覺,終於能表達出自己對沈冬青的愛意。

  台下有的聽眾感動得哭了出來,羅絳唱完歎了口氣,真心實意地說了句:「謝謝。」

  大家都在要著安可曲,以往羅絳都會滿足粉絲的要求,但這一次他沒有。





第 34 章


  第二天關於羅絳這次音樂會的消息就散開來,雖然沒有發佈官方CD,但是歌迷自己錄的視頻卻被傳到網上,點擊率一瞬間就老高。

  大家都說羅絳要重整山河待後生了,可羅絳卻沒了動作。

  沈冬青那邊可忙多了,馬司榮的電影後期製作完成之後就開始了宣傳,其間沈冬青又接了一部電視劇。羅絳閒得沒事就晃去探班,本來大家就知道羅絳跟沈冬青關係好,現在有心人更是知道他們好到什麼程度了。

  但沒人傻到去嚼舌根,這種事情在娛樂圈太多,看多了就不怪了。

  沈冬青對於羅絳目前的狀態很迷惑,他也問過羅絳好幾次,可羅絳自己都說不清楚,他也就隨羅絳去了,因為羅絳看起來沒有什麼不開心的地方。

  其實公司催過羅絳很多次,叫他發單曲,可羅絳怎麼也提不起精神,他懶得去電視節目裡打歌,也懶得在各個活動中造勢,他一懶自然沒人能催得動他,只可憐菲姐急得團團轉。

  菲姐以為謝誠則的事給羅絳太大打擊,其實不是。那一時間的流言蜚語、惡意攻擊是讓羅絳小小鬱悶了一下,他雖然知道娛樂圈的人情冷暖靠不住,但總被捧在手心上一下子被摔到地上,他還是重新審視了一下這個圈子。

  但他到底不是拘泥於這些事的人。

  羅絳跟菲姐解釋,讓她多給他一些時間。菲姐隱隱約約有了點感覺,迷惑地問羅絳:「你不會是想退出吧?」

  羅絳摸摸鼻尖,誠實說道:「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想去做些別的,但又捨不得。

  這句話讓菲姐非常生氣:「如果你退出的話,我們這麼多人在你身上的心血算什麼!任性也要有個限度!」

  菲姐怒氣沖沖地回去之後,公司立刻派人下來給羅絳做思想工作,讓羅絳哭笑不得。他還沒想好呢,大家就一副他真的要退出娛樂圈的樣子。

  馬司榮的電影上映了,票房大獲全勝。大家對謝誠則和沈冬青的表演津津樂道,對於整個劇組,這樣的結果實在是意料之中。

  日子對於沈冬青來說忙忙碌碌,對於羅絳來說卻渾渾噩噩。羅絳這個人不能閒,一閒就容易犯賤。

  慢慢相處下來,羅絳的大少爺脾氣,沈冬青某些時候的陰陽怪氣難免成了兩個人的阻礙。

  幾個月來也吵過架,讓沈冬青不解加鬱悶的是,吵著吵著羅絳會突然騰地站起來或轉過身去跑掉。剛開始沈冬青還被他嚇到,以為他要幹什麼,結果那個人真的就是跑掉,過幾天氣消了再回來。

  後來沈冬青在他想走的時候大聲喊他,不准他逃避,可他照樣一瞬間就消失得遠遠的。

  沈冬青問過他幾次為什麼,他就是不說,最後沈冬青逼問得太緊,他才支支吾吾地說:「因為我怕自己氣得沒有理智了,做出你討厭的事。」

  「所以你就不明不白地跑掉?」沈冬青驚愕地問。

  「嗯……趁我還能跑……」

  沈冬青無力地倒進羅絳的懷裡。

  天啊,這還是那個高傲的大少爺嗎?羅絳這是心疼他……害怕傷害他啊……

  「雖然我總拿你以前強迫我的事來說,但是其實我已經不在意了。」沈冬青把臉埋在羅絳胸前,悶悶地說。

  羅絳挑眉。

  他以為以前的事是沈冬青的心結,一直小心翼翼地怕觸動沈冬青敏感的神經。

  「你還不知道我的個性嗎?」沈冬青突然抬起頭,大聲說,「我老提起說明我不在乎了啊,如果我真的覺得膈應我就會放在心裡躲得遠遠的。」

  說完,他又無力地栽下去,非常鬱悶的樣子。

  羅絳抱住他,想了想,他怎麼就忘了沈冬青性格中彆扭的一面。

  「哎,什麼都憋在心裡,然後躲得遠遠的性格可不好。」

  「我知道……我不是在改了麼……」

  沈冬青不肯抬起頭,羅絳低頭看著他的後腦勺,他渾身籠罩在一片灰色中,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但是也很可愛。

  「你真是個笨蛋。」羅絳說著,強迫他抬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沈冬青回嘴:「你才是個笨蛋。」是個關心他,愛護他的笨蛋。

  「那我們還挺配。」羅絳笑嘻嘻。

  沈冬青的眸光閃了閃,揪住羅絳的衣領,湊上去吻住他的唇。

  羅絳笑著回應他。

  吻著吻著便有些擦槍走火,沈冬青自發地滑下去,拉開羅絳的褲子,掏出已經抬頭的東西,張開嘴。

  羅絳手按在他的頭上,氣息不穩。

  他有些無奈又有些心疼。

  沈冬青心裡有愧疚就會格外的主動,彷彿是想補償他。

  這種愧疚的方向實在有點奇怪,但羅絳是不會指出的。

  

  後來就到了年底,又是盤點歌壇一年境況的時候。羅絳沒想到自己還能收到金曲獎的邀請函,真神奇,羅絳完全沒有想到他去了能幹嘛,大概只能從頭圍觀到尾吧。

  沈冬青靠在沙發裡拿羅絳的邀請函看來看去,突然說:「你不想去的話我去吧。」

  「……」羅絳無語一下,沈冬青去更幹不了什麼。

  就在這時,沈冬青的手機響了起來,他連忙翻出手機。

  羅絳瞟了一眼,是私人手機。

  「喂?師姐。」沈冬青雖然只是接電話,但是立刻從沙發上直起身體,正襟危坐。

  他對梁藝總有些莫名其妙的畏懼。

  打來電話的人正是沈冬青的師姐梁藝。

  羅絳無聲地哼了一下。

  「嗯?演出?啊,什麼時候?」沈冬青皺起眉頭,「12月10號?」他微微驚愕地看著手裡的邀請函——金曲獎的頒獎日期也是12月10號。

  他看了一眼羅絳,羅絳聳聳肩。

  「好,我會把時間安排開。」沈冬青又隨口扯了幾句掛了電話。

  「有事?」羅絳主動問。

  沈冬青點點頭,說:「師姐說學校10號的時候有個演出,喊我去看。」

  「為什麼喊你?」

  沈冬青摸摸頭髮,說:「大概是鼓勵師弟師妹吧。」

  「喲,傑出校友啊。」羅絳的口氣有點酸酸的。

  他深刻地記得那位師姐,一邊哭著一邊看沈冬青演出,一邊說著喜歡的師姐。

  沈冬青笑笑:「剛好我們那天都有事了。」

  羅絳撇撇唇:「我跟你換吧。」

  「……不要。」

  12月10日那天,羅絳和沈冬青分別打扮了一下各自去自己要去的地方。

  羅絳在會場看見娛樂圈的熟人們,一時間居然覺得感慨萬千。

  光鮮靚麗的人們匯聚在閃光燈前,最起碼看起來很美好。

  以前羅絳如魚得水的環境,現在他再次身臨其中,沒有了以往的不在乎,反而能更加審視自己與這個圈子,變得更加平靜起來。

  大家看見羅絳,很自然地跟他寒暄,多半是問他,羅少好久不見,怎麼不出來啦?

  羅絳客氣幾句,便坐到了觀眾席。

  獎項一個一個頒布,都沒有羅絳的份。

  最佳女歌手獎的獲得者在台上致辭,說著說著哭了出來。羅絳含著笑意看著她感謝了許多人,覺得自己能理解她的心情。

  又發了幾個小獎之後,最佳女歌手上台獻歌。

  羅絳聽著聽著,恍惚了起來。

  「曾經攀上的天梯,

  曾經擁抱的身體,

  曾經在乎一切,

  被突然摧毀,

  霎那比沙更細。」

  這一年羅絳開了演唱會,卻沒有發一首新歌,本來要做一張精選集,可是也因為謝誠則的事流產。

  他上交給公司的歌他自己一首都沒有唱,公司上層對他消極的態度很不滿,一怒之下把他寫的歌都給別的歌手了。

  「全年度有幾多首歌,

  給天天的播,

  給你最愉快的消磨,

  流行是一首窩心的歌,

  突然間說過就過。」

  這是羅絳頭一次在金曲獎上毫無收穫。

  他想起他出道的第一年就拿到最佳新人獎,不禁有些唏噓。

  「誰曾是你這一首歌,

  你記不清楚,

  我看著你離座,

  很高興因你燦爛過,

  高峰過總會有下坡。」

  就像台上唱的,高峰過總會有下坡。即使再戀戀不得,即使再好的歌,也都有曲總人散的時候。

  羅絳突然想通了,他突然很想見沈冬青,想把自己的心情告訴他。

  他摸摸自己的鼻尖,自嘲地笑笑。

  可惜自己念念不忘的年度最佳歌曲的那個獎,大概永遠都沒有辦法拿到了。

  不過也沒有什麼,有時候遺憾也是另一種美麗。






尾聲


  羅絳終於等到散場的時候,他婉拒了其他的邀請,擔心打擾沈冬青看演出,便給他發了個短信。

  沈冬青立刻就回復了,他那邊也散場了。

  羅絳讓他等等,自己去接他。

  如果是往常,總顧忌別人的沈冬青一定會拒絕,但這次他只回復了個「好」字。

  羅絳也沒多想,立刻驅車去沈冬青的母校。

  他路上還甩了幾個跟他的人,所以用的時間比往常要長。等他到戲劇學院的時候,已經不早了,校園裡的人都快散光了。

  羅絳輕車熟路地走向上次看沈冬青演出的那個禮堂,心裡生出一份懷念起來。他走到禮堂門口,居然碰見了梁藝。

  梁藝看見羅絳也是一愣,眼裡立刻閃過惱怒的火光,但她開口的時候卻很客氣:「第二次見了,羅先生。」

  梁藝的態度很坦然,可羅絳想起上次她坐在台上哭的樣子,難得不好意思起來。

  他咳了一聲:「你好,梁小姐。」

  梁藝打量一下羅絳,說:「小沈還在裡面等你。」

  羅絳點點頭:「那我進去了。」羅絳頗有些硬著頭皮的感覺,剛要邁開步子,梁藝突然叫住他。

  「喂。」

  他看著梁藝。

  梁藝咬咬下唇,羅絳眼神一黯,他終於知道沈冬青緊張就喜歡咬下唇的習慣哪裡來的了。

  梁藝說:「對他好點。」

  ……這種長輩托付女兒一般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羅絳張張嘴,最後只有說:「我會的。」

  梁藝衝他點點頭就走了。

  羅絳壓下心裡翻上來的酸意,走進禮堂。本來以為沈冬青會在後台,誰知道他居然就坐在觀眾席上。

  觀眾都走了,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坐著。

  禮堂裡的燈光有點暗,羅絳走向沈冬青,沈冬青回過頭,看著他。

  羅絳在他身邊坐下,輕聲問:「怎麼了?看起來有些難過?」

  沈冬青長長出了一口氣,說:「有點小傷感,現在的學生真是不得了,很有感染力。」

  羅絳放下心來,揉揉沈冬青的耳朵:「你比他們更棒,明年的金像獎你一定能拿獎。」

  沈冬青這一年的兩部電影都很有份量,評論家們也很看好他。

  沈冬青看著羅絳,眼裡有光在閃爍:「今年年初的時候我還覺得自己倒霉透了。」

  可現在,他覺得自己真是幸運。

  羅絳含著笑意看著沈冬青:「今天我聽到一首歌,我覺得很有意思。裡面有一句『人生是場興替,忽高也忽低,不輸氣勢』。」

  他捏住沈冬青的手,突然說:「我決定退出娛樂圈。」

  沈冬青一怔。

  其實羅絳的這種意向早就有端倪,只是沈冬青覺得他熱愛唱歌,應該還是放不下。

  可是他到底是想錯了,羅絳用了「決定」這個詞,那一定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沈冬青看著羅絳,羅絳沒有表現出留戀,但沈冬青替他捨不得了。

  一路走來,都有羅絳的陪伴,現在他的事業剛剛起步,可羅絳要退出了。

  多麼可惜啊,他的才華要從舞台上消失了。

  沈冬青想起剛才他看演出時的心情。或許年底的時候總有些傷感的情緒,他出道以來在他演繹生涯中出現的人一個一個在他眼前浮現。

  有幫助過他的人,也有傷害過他的人。

  不管怎樣,他都感謝他們。

  但他最感激的,還是羅絳。

  羅絳握著他的手,可他卻無以為報。

  他沒有強大的背景為羅絳鋪平道路,也沒有足夠的勇氣站出來向世人坦誠與羅絳的感情,他不會寫情歌,不會彈吉他。

  羅絳為他做過的事,他都不會。

  他什麼忙都幫不上,他只能回握住羅絳的手,說:「不管你要幹什麼我都支持你。」

  羅絳笑了出來,說:「我大概會跟著大哥從商。」

  羅絳自信地補充道:「我這麼聰明,在哪裡都能翻雲覆雨。」

  這點沈冬青相信,他終於笑了出來:「是在哪裡都能興風作浪吧。」

  羅絳本來還有些失落,現在卻也高興了起來,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他幽幽將目光移向前方的舞台,他曾經在那裡風光過。

  「回望昨天劇場深不見底,

  還是有幾幕曾好好發揮,

  還願我懂下台的美麗,

  鞠躬了就退位,

  起碼得到敬禮。」

  他又看向身邊的沈冬青。

  「誰又妄想一曲一世,

  讓人忠心到底。」

  這些年,多少年度之歌天天播放,卻被人遺忘。

  他握緊沈冬青的手。

  他不求一世一曲,只求一生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