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兒難當by顏涼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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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說白了,就是一個不想給人當媳婦兒的男人
經過張牙舞爪奮力反抗最終還是成為了別人媳婦兒的故事。



  第 1 章

  人生就是一條石子小路,坑坑窪窪,說不定哪步沒走好,你就踩進了坑裡,然後輕則崴腳,重則骨折。我想每個人都有踩坑裡的經歷,可像我這樣步步都踩坑裡的恐怕也不多見。

  我出生在八十年代中期,按現在的話說應該是典型的八零後。當然在九零後們已經陸續茁壯發芽的今天,八零後已經基本要過時了。

  我的家是東北地區的一個普通中型城市,工業化程度還不錯,那時候在全國計劃生育的大號召下,像這種城市中的重男輕女思想已經很輕了,可是我的到來仍然讓家裡高興了一把。畢竟只能生一個,沒病沒災健康結實不說又是男孩,甭管父母,長輩首先就樂開了花。

  我的爺爺奶奶還有姥爺都在我出生前就過世了,爺爺死於災荒年,算英年早逝,奶奶和姥爺則是先後染病而亡。爸爸這邊兄弟三個,父母死的早,走動也淡了。媽媽這邊是姐妹倆,我還有個大姨,大姨家和我家關係還不錯。

  我剛出生那會父母都在國有的廠子裡工作,生活條件基本小康。我的童年是在姥姥家平房後面那塊空地上度過的。很長一段時間我是那一片的孩子王,天天帶領我的「手下」們東竄西跳,偶爾還偷點旁邊廢品回收站的鐵條給另外一家二次回收,然後換點帶奶油的冰棍在嘴裡咂吧。

  後來上了小學,我就不住姥姥家了。天天和前樓的一個小胖子結伴上學放學,按雙方家長的意思是有個伴兒也安全,可我怎麼都覺得這樣的組合完全是我保護他。也許是從小瘋慣了,好幾個想搶我們錢的高年級同學都讓我拿石頭扔跑了。打那以後再也沒人敢惹我,並且還丈義的背後互相告知,知道四年三班那個梁涼不,別看小子個不大,狠著呢。對於這樣的評價,我很滿意。

  上中學的時候,班裡普遍男低女高,沒辦法,男人的發育總是要晚於女人。所以班級裡少數幾個身材還算過得去的傢伙就成了搶手貨。也就是那個年代,我踩進了人生中的第一個大坑,也是跌得最狠的大坑。我有喜歡的對象了。

  當然如果僅僅是這樣一個正常的青春期萌動是不會被我稱為大坑的,問題就在於我喜歡的是個男的。就坐我前桌,個頭還不如我,小小的,臉蛋兒甭提多粉嫩了,再配上呼扇呼扇的大眼睛,行了,我就淪陷了。

  你說一男生長成這樣不就招人犯錯誤麼,我總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去捏那傢伙的臉,或者上課踹踹人家凳子啥的,弄得那男孩每次見到我都怕怕的,以為哪沒做好得罪了昔日的霸王。

  我們初中百分之九十都是從小學直升的,所以我的威名還在新舊同學中廣為流傳。直到上了初二,那會網吧剛剛興起,父母沒時間管我,所以我一般都挑中午休息或者週三半天的時候泡在那,那時候網絡遊戲還沒現在這麼興起,QQ還叫OICQ,太陽月亮什麼的等級制度還沒有出現,大多數人還都在聊天室裡胡侃。

  我偏不,我最喜歡在各大門戶網站瞎逛,看看今天社會這一角又發生了啥。如此熱愛資訊的直接後果,就是我明白了我的這種喜好叫做同性戀。甭管這傾向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反正我已經給自己下了診斷。因為我隱約記得小學時好像也老愛欺負一男的。哎呀,記不得了。

  反正我就開始在網上搜尋一切有關同性戀的信息,我得慶幸我的這方面知識是從網上開發的,以至於我完全不用走什麼彎路就進入了另一個領域。你要說一點沒有痛苦那是假的,可當你在網上發現某官方數字表明你有幾千萬同伴的時候,其實也沒啥了,對吧。調整心態用了一個學期,然後我該玩玩該瘋瘋。

  中考的時候我沒發揮好,不過班主任堅持我是超水平發揮,總之我上了市裡一個中等水平的高中。高二我開始長個,直接從一米五變成了一米七五……好吧,一米七四多一點。唯一鬱悶的是臉的輪廓完全沒變,拜娃娃臉所賜,班裡越來越多的女人非要爭著給我當姐。我就想不通那麼小的個子怎麼就蘊涵著這麼可怕的巨大能量呢,可以整天圍著我唧唧喳喳。

  我差一點成了全班男生的公敵,最鬱悶的是我還真沒法從這麼豐富的資源裡挑一個。我看上了隔壁班一運動男孩,打籃球的時候總能碰見,我總是趁打籃球的時候趁機與其來點肢體接觸,結果名字還沒套出來,人家孩子不玩了。據說是受不了球場上的激烈衝撞。於是,我跌入了人生的第二個大坑,失戀。相思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可我還沒從這難受勁裡緩過來,又一個意外接踵而至,老媽下崗了,老爸外遇了,倆人就離了。好傢伙,高中的慘淡三年,我跌入的乃連環大坑。

  高考的時候,父母剛剛鬧完,母親一怒之下立刻改嫁,反倒是趕在了父親前面。我跟姥姥住,接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正是父親辦婚宴,我估計他不太希望我去,因為母親婚宴的時候就因為考慮不周把我請去了,然後發生了點小插曲。其實這次他就算請我也懶得動彈,我得抓緊時間和我的哥們弟兄告別,然後趕緊離開這個讓我跌得鼻輕臉腫的地方,奔赴祖國的心臟。

  其實我哥們也不多,最鐵的要算賀鵬。也就是小學被我護送了六年的小胖子。唯一知道我喜歡男人的傢伙。這小子不只一次問過我,有沒有對他動過心思。我均予以堅決否定。因為我清晰的認識到他問問題的動機完全不是因為對我有什麼惦念,而是出於對自己長相的莫名自戀。說實話,這小子長大後完全變了個人,高了,帥了,一米八,身材整個一衣服架子,可沒辦法,小時候總愛躲我身後的小胖子形象實在太深入我心,所以我完全對他燃不起丁點熱情。

  祖國的心臟裡有很多大學,好的,不好的,聽過名字的,沒聽過名字的,反正到那裡你會發現天底下原來就大學生最多。我的學校是一個二本,分不低,其實不怎麼樣。大學裡我交了第一個BF。兩情相悅那種。當時實在挺純的,處了一年多,楞是沒做1/0。天天就是兩個人一塊圖書館,自習室,咳,他是所謂的好學生,拜他所賜,那段時間我的成績也突飛猛進。

  大學期間我也很少和家裡聯繫,基本上只要卡上按時會出現足夠金額,我不會去煩他們。四年間我就回過一次家,那是大三上學期剛過一半,老媽來電話說姥姥不行了。直接買的當天機票,可到醫院時,她還是走了。出殯那天我沒去,我討厭一群人哭天喊地的進行各種沒意義的形式,我只是站在曾經住過的平房前面,然後默默地祝願姥姥能走的平安。

  沒和家裡打招呼,我就回了學校。那天晚上,我和BF第一次做了全套。我是邊哭著邊進入他的,很奇怪,哭得一塌糊塗可下面卻硬得要命,他一點沒和我計較,那一夜我把他折騰的夠戧。當然後來我也還回來了。我們倆基本上是一半一半,沒有固定的1/0之分。

  我真的很喜歡他,可這並沒有影響到他的遠大志向,一畢業,人家就出國了。好傢伙,走之前的最後一天我才知道。拉著我的手說有多麼多麼愛我,多麼多麼捨不得,我費了好大勁才克制著沒揮出拳頭。畢竟人都要走了,總得留點好印象不是。為了他我一直想留北京,可這地界兒畢竟不是好待的,所以直到畢業也沒簽定工作,這下好,人都走了,我也沒啥可留戀的,直接打包回東北。

  倒是沒回家,而是在去了鄰近的另一個城市。其實環境和家裡沒多大差別,只是更大更熱鬧發展更好。到這城市的第一天手機就在火車站給人摸走了,好在現金藏的比較隱秘。這種事情在我的生命裡已經算不上坑了,太小,沒啥挑戰性。買了新電話換了本地卡,北京戶頭也早就註銷,我懷揣著幾千塊錢徹底和家失去了聯繫。找到剛簽工作的賀鵬(這小子考的就是本省大學,畢業後直接簽這了),和他合夥租了個房子。這傢伙對我的到來十分歡迎,按他的話講,又在一個戰壕奮鬥了。可惜沒戰鬥多久,小樣兒的有了女朋友,同居吧,我識相的搬家。

  再後來就沒什麼可講的了,一直工作,不斷戀愛。有BF就消停兒的工作回家,沒BF就偶爾泡個吧找下一個。我總想過塌實的日子,可惜總是天不遂人願。

  我其實不是個愛總結過往的人,今天會把自己的跌撞生涯從頭到尾捋一遍,實在是因為我無聊到了極點。看著辦公桌另一面的衣食父母,我忍住打哈欠的衝動痛苦地又重複了一遍:「老闆,我們公司的辦公器材種類豐富價格優惠,絕對是您工作的好幫手事業的推進器,公司要發展要壯大,沒有趁手的兵器怎麼行,大到複印機辦公桌,小到訂書器曲別針,我們公司應有盡有。而且如果您成為我們公司的長期客戶,公司還可以免費接收您的特殊定單,比如專門為您公司製作印有您公司名號的信紙、信封、筆記本等等。還有……」

  第 2 章

  這位爺已經看似高深的沉默了一個小時了。我頭一次遇見這樣的主兒。一般我上門推銷,老闆們通常兩個反應,第一,完全沒興趣,請我走人,第二,有興趣,請秘書或採購處接著與我詳談。可這位,叫什麼來著……我瞄了一眼名片,對,這位李天嶼老闆,打我一進辦公室就那麼大咧咧的坐在老闆桌後面,不說話,不笑,可那眉眼間的意味又比較微妙,反正我可以肯定他沒在生氣就對了。但不管如何,你老人家總得給句話吧。

  「李老闆,您看您對我們公司的產品要是感興趣,可以派人和我進一步詳談,我保證我們的價格是同類產品裡最優惠的……」

  「王英——」

  我還在那硬著頭皮口若懸河呢,這位爺終於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比較低,挺有磁性,被他招進辦公室的是一個秘書模樣的二十六七歲的女人。

  「經理,與水興建材下午的飯局到時間了。」女人打扮的很幹練,也很大方,我從純欣賞的角度個她打九分。

  李天嶼從座位上站起來,好傢伙,剛才坐著看不出來,這位爺身材絕對不是蓋的,一米八可能還多一點,那身材絕對是標準的衣服架子,略帶休閒樣式的襯衫穿在他身上效果不是一般的好。當然,我的身材也算得上衣服架子,只是從頭到腳比人家小了一號。這樣的認知稍稍打擊了我的男性自尊。

  胡思亂想間,李天嶼已經走到了門口,我也連忙跟著起身,可又不能跟著人家出門吧,所以只能站在原地不知道這又是什麼陣勢。就在這時,李天嶼忽然回過頭來,問我:「你還沒畢業吧?」

  得,又是這張娃娃臉鬧的。我無奈地歎口氣,然後露出職業微笑:「老闆,我大學畢業開始跑業務,快兩年了。」

  李天嶼點點頭:「我說看著也不像生手。一個小時,你夠能說的。」然後又把頭轉向王英,「你跟這繼續,看他還能吹多久。」說完,直接開門出去了。

  我站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他媽跑了兩年業務,還就這回最搓火。擱從前,我沒準一個拳頭就飛過去了。現在工作時間長了,有些性子也給磨得差不多了。況且現在是一美女姐姐立我跟前,橫是不能把火撒女人身上吧。我使勁深呼吸,費了半天勁才再次露出潔白的牙齒:「美女姐姐,咱繼續?」

  一般遇見美女我都叫姐姐,這是我高中時期留下的習慣,並且進入社會後發現仍然很適用。拜這張娃娃臉所賜,隨便立哪都跟鄰家弟弟似的,按我們公司另一位女業務員張巧的說法,我相當能刺激女人的母性。還好,僅僅是母性。

  就像現在,王英被我逗得直樂。可氣質美女就是不一樣,樂的時候也那麼優雅。

  「你這是趕上我們老闆心情好,要是換平時,他能直接把你踢出去。」王英自然不可能在這裡跟我耗,只是好心地給我講現象後面的本質。

  聽她這話裡話外,敢情我還撿著個便宜?得,一個多小時給人消磨時間玩兒了。我鬱悶地收拾產品材料,估計是可憐的身影勾起了美女姐姐的同情心,她從我還沒來得及收拾的材料裡撿了一張端詳,然後問我:「你們公司代理複印機?」

  複印機,大件啊!我立刻來著精神:「嗯,我們公司和國外廠商保持直接聯繫,質量絕對保證,價格更是低廉,根本沒有中間渠道的……」

  「行了,你是不天天早晨對著大樹光練這一段話啊,」王英笑彎了眼睛,「回頭我看看,要真合適,我給你打電話。」

  「得嘞,我就等姐姐電話了。」我立刻從鬱悶的深淵爬到了希望的山頂,情緒轉換那叫一個快,「以後要是還有什麼要買的,我們公司可得排第一號哦。」

  「這單還沒簽成呢,你就想下單啊。」王英嘴上這麼說,可臉上的笑意一直蕩漾,漾得我步履輕盈,漾得我心花怒放,業績啊,我看到它在向我招手。

  回到公司的時候是下午四點。我們公司不大,從裡到外加上老闆也就那麼六個人,七八條槍。張巧和胡濤都不在,估計是還在外面跑業務,我回來的時候宋瑾雨正在寫文案,鄭姐則在認真核對公司帳目。

  「老闆呢?」我瞄了眼裡屋辦公室,好像真的不在,可仍舊壓低聲音以防萬一。

  「放心吧,老闆今天下午有事,讓我們到點直接下班。」宋瑾雨估計是文思枯竭了,咬著筆桿好心的給我解答。她是公司今年剛招來的大學生,絕對的年輕活潑,本科中文畢業,在公司裡主要負責各種文案策劃以及秘書工作。

  「又有事?老闆最近很神秘啊。」我輕快的在自己的辦公桌面前坐下,剝削者一不在,我那是渾身輕鬆。索性拿起小噴霧器給桌角的綠色植物噴起水來。

  「哥哥,那是仙人掌,而且你昨天剛噴過好不好?」宋瑾雨索性放下筆不寫了,而是湊到我跟前(她的辦公桌和我面對面緊貼著),「你說咱老闆到底什麼背景啊,32歲,英俊瀟灑事業有成,又未婚,是不是有點不正常?」

  我知道這女人又要和我討論什麼了,八卦好像是女人的天性,尤其是面對優質男人的時候。我們老闆叫劉赫,其實不怪宋瑾雨八卦,我也很好奇。因為他真的很神秘。舉個例子來說,我來公司兩年了還不知道他住哪,家庭情況如何,我甚至不確定他是不是本地人。不過有一點我很佩服,那就是他的能力。我們公司根本談不上規模,可楞是每年都盈利不少,年終獎永遠是我最盼望的時刻。就沖這,我也準備持續的長久的在此幹下去。

  「喂,青春美少女和你說話呢,你怎麼還能走神呀。」宋瑾雨不滿地用筆桿敲我的腦袋,幸虧是中性筆不是鋼筆,我不跟她計較。

  「有啥可說的啊,我都來兩年了,知道的和你一樣多。」我把包裡的東西全翻出來,各類材料分批整理,兩張名片掉了出來,一張白底黑字,大氣正規地印著振達實業有限公司總經理——李天嶼,一張素氣淡藍色,印著振達實業有限公司總經理秘書——王英。我撇撇嘴,把白色的丟進垃圾桶,藍色的收進名片夾。

  「你說老闆會不會是同志?」宋瑾雨眨巴著大眼睛,一臉興奮。

  「妹妹,咱《斷臂山》看多了是吧。」我實在不能理解小女生的想法,並且很想告訴她那些個唯美的同志電影絕對是屬於高於生活的範疇,真實情況是,他們這些GAY一樣要工作,吃飯,睡覺,和普通人一塊為豬肉漲價發愁,並且絕對不會時不時的就遭遇車禍。

  「可是都沒聽說老闆有女朋友……」宋瑾雨仍然沒有放棄強烈的探索精神。

  我攤手,有點壞心眼地說:「反正在我這是沒什麼可靠情報了,要不你問問鄭姐吧。」鄭姐叫鄭欣,今年35歲,是公司的財務,也是唯一一個從公司剛建立就跟著老闆直到今天的元老級員工,我們都知道她那肯定有內幕,可惜到現在也沒挖掘出來。

  宋瑾雨扁扁嘴,不甘心的坐了回去。若說老闆是神秘的資本家,那鄭姐就是幫助資本家盤剝工人的爪牙。就像現在,鄭姐皺眉看看手錶,然後起身走到我們身邊,語氣和藹:「我得去接孩子了,剩下的工作就交給你們了。」

  鄭姐是公司裡唯一可以提前下班的人,這是老闆給她的特權,為了讓她去幼兒園接孩子。這我們都理解,也沒有不滿,問題是……

  「工作?咳,鄭姐啊,這哪裡還有什麼工作呢……」我小心翼翼張望,一副無辜狀。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一單給海關的報表可要到日子了,你還沒做呢吧。」鄭姐看我那眼神就跟看她家孩子似的,溫柔中不乏威嚴,關切中帶有壓迫,接著,她把同樣的眼神又送給了宋瑾雨,「那文案最好今天就出來哦。」

  鄭姐走了,留下一屋子的悲慘。

  「報復,赤裸裸的報復!梁涼,你說是不是?」

  「宋瑾雨,以後辦公室禁止和我談八卦——」

  那一堆報表啊……我覺得腦袋又開始疼了。

  第 3 章

  七點,我終於弄完了那該死的報表,晚了一百二十分鐘,準時下班。已經過了下班高峰,公交車站沒多少人,倒是不少大爺大媽牽著心愛小狗滿世界遛彎。這個城市很喧囂,很粗糙,骨子裡是和東北人一樣的大大咧咧,拿公交車來說吧,早八百年前就消滅了人工售票,什麼一塊錢起啊,五毛錢進位的,根本不存在。上車就投幣,甭管你坐一站兩站還是十站二十站,都是一個價。我總覺得這挺好,多省事兒啊。並且由此聯想制定此種規劃的人肯定也是土生土長的東北人,嫌麻煩的主。

  車來了,電話也響了。我左手掏出一塊錢準備,右手則拿出了手機。手機顯示的是一連串號碼,陌生電話。

  「你好。墨白文化用品有限公司,梁涼。」出於職業習慣,一般遇見陌生號碼,我都會報上公司名號和自己的大名,沒準就是哪個大客戶呢。雖然會在下班後七點打來電話的客戶很少見就是了。

  「你他媽怎麼不接我電話!」

  魔音貫耳。我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拿開一點,花了兩秒去分析那已經變形的音質,就知道電話那頭是誰了,然後掛斷,設置拒絕接聽,動作相當流暢。把這一切做完,沒耐心的公車司機早就開出千米遠了。

  得,又得等下一輛。正想著呢,電話又響了,一串新的陌生號碼。行,曹林,有能耐你就一直借電話,我看你能找著幾個手機!直接按掉,設拒絕接聽。第二個,第三個……當第五個號碼被我設完後,電話終於不響了。取而代之的是條信息——怎麼說咱倆也好了大半年,你就這麼絕?

  我活動拇指,回了四個大字加一個標點符號——去你媽的!

  曹林是我上一個BF,在網上認識的。同城聊天室,後來視頻覺得還都不錯,就見面了。他說自己是0.5,就是可上可下,然後輾轉打聽我是不是0,這讓我很鬱悶,因為多數情況其實我都是1。沒人規定長張娃娃臉就得讓人壓對吧。不過後來我倆還是處了,就像他說的,好了有大半年,不算如膠似漆但基本和諧。我這人有個毛病,一旦有了BF就得同居,可能我淺意識裡就是想過家庭生活,曹林曾說我是個怪人,明明是個塌實不下來的主,卻非得要找個伴兒過日子。我不置可否。我承認我受家庭因素影響很大,所以哪怕我一個月換仨男朋友,挨著個的同居十天,我也肯定不會在這十天內出軌。這也就是為什麼我看見他和一小男孩兒在我那出租屋大戰三百回合之後二話不說馬上分手的原因。

  按說我交過的BF不少,曹林是除了大學那位之外保持時間最長的一個,卻也是分手分得最絕的一個。原因很簡單,就因為我撞破他倆翻滾的時候這孫子還笑著問我要不要3P?!去他媽的,老子直接連人帶床單一塊扔了出去,我覺得我挺厚道的,起碼還給人一床單不是麼。兩人圍著到大街上打個出租車也不至於會被人圍觀。

  回到我那出租房的時候是八點,南佳還沒有回來。我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五,這小子肯定又得瘋到半夜。南佳是我現在的BF,上大四,認識快兩月了,我倆的認識其實挺奇妙的,那陣我剛和曹林分手,天天晚上回來都無聊得要命,沒事幹就在網上瞎轉悠。上網是我的最大愛好之一,除了上班,我幾乎時刻掛在網上,三分之一打遊戲,三分之一看小說,三分之一聊天,也就是說,我的電腦使用的很繁雜,如此的結果就是病毒也很豐富。那天晚上就那麼當機了。我是找不出原因,反正機器就陷入了無限循環重啟的運動中。

  對於當機我是真沒轍,雖然多次的經驗已經讓我明白不過就是重做個系統,但看別人裝了N次,咳,我仍然沒學會。或者說我壓根沒想學,即使人家把系統盤都給我刻好了,我仍然懶得自己弄。反正方便,樓下就是個網吧,我隨便找個網管交20塊錢就搞定了。那天也是一樣,我熟門熟路地走進去在吧台找到老闆,提出我的要求,結果一在那裡結帳的小子自告奮勇要給我弄,還不帶收錢的。那敢情好,我裝作沒看見老闆憤怒的眼神而直接把這小子帶回了家。那就是南佳。

  安全手冊上總是不斷提醒我們,千萬不可輕易把陌生人帶回家。可那天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這麼衝動,可能是南佳偏向陰柔的長相和略顯單薄的身材讓我沒什麼危機意識,也可能是我在他身上嗅到了同類的氣息。反正一切都那麼順理成章,做完系統之後我給他做了頓飯,他說就是這頓飯把他給震住了,因為從來沒有男的給他做過飯。我缺點一大堆,比如脾氣不好,愛耍小聰明,不求上進,等等等等,會做飯恐怕是為數不多的長處了,還談不上廚藝多高深,頂多家常小菜罷了,就這,楞是讓我沒費勁的找到了新的生活伴侶。其實說起來挺汗顏的,那天之所以給他做飯,完全是抱著出去吃太貴可不請人吃飯又不好看的心理。

  和南佳處對像我總覺得像撿了個大便宜,他性格好,長相佳,學識棒,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是純0。蒼天啊,大地啊,我這麼多年感情生涯還沒遇到過如此可愛的人,每次找的BF要麼純1要麼0.5,反正純0們總是對肌肉男更感興趣,往往上下把我一打量,給出一句,你比我還像0。直接封殺。

  脫掉襯衫換上舒適的T恤,我播通了南佳的電話:「寶貝兒,週末又跟學校舞會那瘋呢?」這是南佳的習慣,他是學舞蹈的,每個週末的學校舞會總得去攪和攪和。

  電話那邊很嘈雜,我隱約聽見他在那邊說:「今天沒勁,我一會就回去了。」

  喲,這可難得。我連忙說:「那我得抓緊點了,不然回來你就吃不上現成的了。」

  「呵呵,掛了啊。」南佳在那邊傻笑,他一開心,就喜歡這麼樂。

  把淘好的米放進電飯煲,按下煮飯,我又開冰箱去尋找可以操作的食材。冰箱裡還有三根黃瓜一塊豆腐和無數個雞蛋。雞蛋是我最喜歡的食物,好吃又好做,和什麼都能搭配還容易創新,所以我都是定期到菜市場和樓上的大媽們一塊奮戰。往往是她們講好了價錢,然後我跟著一同受益。

  切黃瓜的時候我哼起了小曲兒,因為做飯對我來說是件很快樂的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在這一點上我和其他男同胞甭管彎的直的截然不同,大學時的BF說我是典型的享樂主義者,可能吧,我確實總喜歡把生活過得有滋有味的,得特滋潤才行,從精神到物質都必須要很富足。

  炒最後一個菜的時候南佳回來了,我也顧不上回頭,而是直接大聲喊:「還有一個菜就好了,你先換衣服,馬上就開飯!」

  這一句話裡有三個分句,其實我和他都知道最重要的是中間這句。如果我想在吃飯的時候面對我可愛的BF而不是波浪長髮大美女,這句話絕對是必要的。沒錯,南佳是易裝癖者。

  第 4 章

  一個瓜片炒雞蛋,一個焦溜豆腐,一小鍋蛋花湯,我對自己的成果還是比較滿意的。把菜端上桌,又把飯盛好擺正,南佳終於從臥室裡出來了。我看得那是兩眼發光小心臟撲騰撲騰直跳,恨不得立馬上去啃一口。可惜,他還沒來得及卸妝,於是乎我放棄了可能讓我還沒吃飯先吃一嘴粉底的念頭。

  南佳本來長得就有些中性,雖然脫了假髮,可臉上還帶上妝,我怎麼都有種在和女人面對面的感覺。我是個貨真價實的正常的純粹的完完整整的GAY,所以能讓我心動的永遠是同性漂亮帥氣的面孔,於是我裝作不經意地說:「一路上風塵僕僕的,要不先洗個臉再吃飯?」

  「梁涼,」南佳忽然叫了我的全名,濃黑的眼線讓我有點看不清他的眼神,「你就那麼不能忍受嗎,哪怕一丁點兒?」

  我有些為難地撓撓頭,在實話實說和略帶修飾之間選擇了後者:「其實你這樣真挺漂亮的,真的,要不我怎麼老擔心你在舞會上給人勾搭去,絕對的美人啊!可問題是,我現在特想抱你,你說你一脫衣服露出性感的小身板,我正沉醉著呢結果一抬頭看見的是美女姐姐,那我不得軟了……」

  「呵呵,吃飯也堵不上你的嘴。」南佳終於樂了,我暗暗地擦了擦手心的汗。幸虧平日裡跑業務練就了察言觀色的能耐和鐵齒銅牙的技巧,不然這關險哪。得,讓人卸妝就別指望了,能把對像逗樂就萬幸了。

  南佳吃飯的時候特別秀氣,與我的狼吞虎嚥形成鮮明對比,一碗米飯,我也就十幾口,可人家,估計是有幾粒兒米就得吃幾口。我第二晚飯都快見底了,再看他,好麼,第一碗還剩三分之二呢。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就使勁往他碗裡夾菜:「多吃點成不啊,咱不追求骨感美,我還想晚上抱軟點的呢,別一不留神動作過大再給弄個骨折啥的。」

  「你這話損到家了。」南佳嘴上這麼說,可還是淺笑著把我給他夾的菜乖乖吃了。

  我就喜歡他這樣,真的,特聽話的感覺。我覺得找BF就得找這樣的,過日子嘛,塌塌實實溫溫暖暖的多好,對著南佳,我基本上連重話都不會說。除了床上,我絕對一新好男人。遙想和曹林那大半年,相處時間有一半以上在互毆中度過。操,不想那孫子了。的

  吃完飯,南佳搶著刷碗,按他的話說這叫家庭分工,我做飯,他刷碗,誰都勞動。你看,上哪找這麼好的BF去啊,所以對於他的特殊愛好,我最大限度的接受。

  南佳刷碗的時候我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聊天。

  「你們藝院幹嘛每週末都弄什麼化妝舞會啊,來來回回就那麼一堆人,也沒啥新鮮感了呀。」我大學的時候週末活動只有英語角,強迫去的那種,我還逃了一半以上。

  「都說了是化妝,誰認識誰啊。」南佳沒好氣的回答。

  「那你是不每次都艷壓全場?舞會女王啊!」我雖然不喜歡,但得承認南佳的女裝扮相真的很漂亮,放一男人面前要不心動,那這男的就絕對是同。

  「你這話我怎麼聽著就不順耳呢。」南佳嘴上這麼說,可語氣裡倒沒有多少生氣的意思。

  得,差點又踩到雷。我有時候就是管不住這張嘴,也知道說出來就是找不痛快,可還是忍不住。手機在這時候又開始唱歌,算是幫我解了圍。

  可算不是一串陌生號碼了,來電顯示上清晰的跳躍著兩個大字——胖子。

  「喂,胖子,咋想起我了?」

  「跟你說多少回了,少爺我現在玉樹臨風英俊瀟灑,你能不能別揪著幾百輩子前的事不放啊!」賀鵬在電話那頭不是一般鬱悶。

  「呵呵,這不顯得咱倆親切麼,知根知道底啊。」我確實改不過來叫他胖子的習慣,都十多年了,哪那麼容易,當然我也沒多用心改就是了,「你到底啥事?半個月才來一個電話就為了和我討論你的稱謂問題?」

  「去你的,說正經的,阿姨把電話打到我這了。」賀鵬的聲音在那邊有點低,「她和叔叔都挺著急。」

  我一楞,還真沒想到他們能如此費心找我:「你怎麼說的?」

  「還能咋說,再怎麼的那也是你媽,我就說你現在挺好,讓他們不用掛心。」賀鵬說到這停了一會,然後才又說,「要不你抽空給叔叔阿姨打個電話吧。」

  「你說的容易,這一打就是兩家,多少長途電話費啊……」我在這邊瞎扯沒用的。

  「梁涼!」賀鵬可能真是有點怒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歎口氣,「有時間我就給他們打。可以了吧,你個管家婆!」

  「你當我樂意管啊!如果生命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那時候我肯定不和你一道上學!」

  「你有沒有良心,都是誰在保護你?嗯?」

  「得了,保護得全班都沒人敢和我玩!」

  「那是你自己長得不受人愛戴。」

  「你……得,咱不糾纏這事了!」賀鵬每次和我鬥嘴都定然剎羽而歸,可他還是樂此不疲。

  「這就對了嘛,小同志,得認清形勢。呵呵。」我那個開心哪,那個舒坦哪,每次和這小子扯都能讓我的心在快樂的草原上馳騁。

  「哦,對了,還有件事,你能不能別讓曹林那孫子往我手機上打電話了,真當我是信息中轉站啊!弄得我對像以為我有外遇了呢,電話總響又不接。」賀鵬語氣那叫一個委屈。

  「你設拒絕接聽不就完了。」我邊說還邊想怎麼就交了這麼笨的一鐵子。

  「靠,我說他怎麼總騷擾我呢,感情你那邊根本不接是吧。問題是我這低端手機沒這功能!」賀鵬咬牙切齒,「找天你把人給打個半殘得了,省得一天陰魂不散的!」

  「組織行為學中有條規律叫自然消失法,你不理他他沒勁了也就不鬧騰了。」我氣定神閒,對於賀鵬的飽受摧殘沒有一點同情。

  「得,顯擺你是學經管的是吧。」賀鵬沒好氣的說,「不和你扯了,這件事再說,不過前一件你可得當個事辦。」

  「知道了。」我說著掛了電話,有些疲憊地靠在沙發上。亂,真挺亂的。

  南佳從後面環上了我的脖子,把嘴在我的耳邊輕輕吹氣,我一個使勁把他拽到了身上,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卸的妝,素氣的臉蛋是我最喜歡的青春美少年,二話不說,我直接啃上了他的嘴唇。這頓親哪,親的昏天黑地,親的噬骨消魂。親到我倆欲罷不能,就邊親邊扒對方衣服,等扒得差不多了,我倆也連啃帶抱的蹭到了臥室的床上。

  南佳很瘦,其實我本身就不算多壯實的了,可抱南佳,還是輕而易舉。也許是學舞蹈的原因,南佳的身體柔韌性特別好,反正在床上我怎麼折騰都沒見他難受過,當然我也不是總折騰他。我最喜歡背後位,所以多數情況他不用展現身體柔韌性,只需要聽話地躺在那配合我就行了,時不時得再來點呻吟增加氣氛,完美的床第生活。

  一大早,我神清氣爽。看看表已經八點了,南佳還在睡,大週末的他沒課,我也不忍心叫他。廚房裡的東西所剩無幾,我輕手輕腳的穿衣服下樓,在樓下買了點包子和豆漿。正要往回走,手機響了。這一響不要緊,驚得我差點把早點甩地上。這誰啊,大週六的早晨就電話騷擾。幸虧我是帶手機出來了,不然南佳那懶覺甭想睡了。

  從短褲(下樓買個早點,總不至於穿得西裝革履吧)裡摸出手機,來電顯示跳動著「王英」,汗,幸虧昨天多個心眼把姐姐號碼存了,不然今天我沒準就當成曹林那王八蛋給直接屏蔽了。

  「喂,我的姐姐,大週六的你這是存心不想讓我睡覺啊。」我覺得王英其實挺喜歡這個調調,我一般看人還是挺準的。

  「三台複印機,你最快多久能送來?」電話那頭的聲音特別焦急,哪還有一點那天見面時的從容。

  「要這麼急?這可是大週六,你們還上班?」我有點奇怪。

  「哪那麼多話!現在!立刻!不行我找別家了!」王英是真的有點怒了。

  我連忙說:「別介別介,不就三台複印機嘛,一個小時內保準到!」

  掛了電話我趕緊撥另一個號碼,並祈禱我那資本家老闆千萬別有半夜關機的習慣。響了兩聲,那邊人接了電話,還好。

  「老闆,庫房鑰匙,急用!」我也不管什麼禮貌不禮貌了,業務第一位這是老闆平日教導的。

  「十五分鐘,公司見。」要不說老闆就是老闆,突然接到下屬奇怪而緊急的電話,人家壓根一點不良反應沒有,那叫一個平靜,那叫一個穩如泰山。我覺著我這輩子可能也當不上老闆了,咱就不是那塊料。

  飛快地攔了輛出租車,直奔公司。上了車我才開始納悶,老闆是不是對我的住址門兒清啊,這十五分鐘定的完全是從我家到公司的路程嘛。

  十五分鐘後,出租車準時停靠。可憐的我摸遍全身才發現只有九塊八,看看計價器上那十一塊五的數字,我硬著頭皮開口:「師傅,那個我今天出來急,兜裡就這些零錢,您看看這事弄的……」

  開車師傅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胖胖的看起來還挺和藹,聽我這麼說,再轉過頭來把我上下一打量,末了來了句:「那把早點留下抵債吧。」

  我楞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連忙把豆漿和包子往好心人懷裡塞:「師傅你可勁兒吃,這還熱乎呢……」

  磕磕絆絆下了車,我大踏步地往寫字樓裡趕,還聽師傅在背後念叨:「現在的年輕人咋都瘋瘋癲癲的……」

  我也沒心思細想,結果在寫字樓大門前,硬是讓保安給攔下來了。要在平時,那保安都是熟臉,可這週末值勤的保安我還真沒見過,但我也沒聽說這棟大樓啥時候不許陌生人進入啊,要都這樣那生意不用談了。

  「我就在這工作!」我跟保安解釋。

  「什麼公司?有工作證嗎?」保安明顯不信,並且警惕地把手摸向了警棍。

  我下意識地後退一小步,然後特誠懇地說:「我今天真的是緊急工作,再不進去就來不及了。」

  「緊急工作?就穿這?」保安說著又上下把我掃視一翻。

  我這才注意到,好傢伙,我還穿著短褲T恤呢,最他媽要命的是,那T恤還是米奇的!得,形象全毀。我說剛才那出租車師傅的眼神那麼怪異呢。

  「他是我員工,這是我的公司名片,還有大樓准入證。」從我背後伸出的天使之手,幫我解了圍。我偉大的老闆駕到了,可問題是,這年頭誰還把大樓准入證隨身攜帶呢!不能不再感慨一句,我們老闆不是一般人。

  進了電梯,老闆按下十七層的按鈕,然後居高臨下的看著我:「三台複印機就把你急成這樣?我看看,拖鞋,短褲……嗯……怪異的T恤,你是存心想毀公司形象?」

  「不是,那個事發比較突然,又是大週六的,你不總教導我們業務第一位嘛。」我扭曲地扯出個微笑,很想告訴他,這T恤雖然花裡胡哨而且屬於兒童裝,但料子沒得說當居家服穿實在很舒服啊,怎麼說也花了我二百多塊呢。

  「行,那這公司就你負責了。」劉赫露出了資本家在剝削工人時最常見的陰險笑容。

  我欲哭無淚,這可就不是三台複印機的事了,所謂負責,就是得把這公司發展成長期客戶。而且我還沒有說不的權力。

  偷偷瞄了一眼老闆,難得見資本家不穿西服的樣子,一身卡奇色的休閒裝把他襯托的很隨和,當然我很清楚這絕對是假象。有些好奇打電話之前資本家到底在做什麼,聽他當時接電話的聲音肯定不是在睡覺,而且他這麼快就能趕到公司……

  我發現資本家拎著個奇怪的類似工具箱的東西,再往另一個手上看,我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明晃晃的,千真萬確的,釣魚桿。大週六清早釣魚?!我的老闆啊,你才三十二歲吧。

  事實再次證明,我們的老闆,偉大而神秘。

  第 5 章

  從庫房提了三台複印機,結果從搬運到僱車全是老闆一手操辦。末了還塞給我一千塊錢活動經費:「客戶談不下來,這錢就從你工資裡扣。」然後人家扛著魚桿繼續瀟灑度週末了。留我一人站在寫字樓底任憑小風吹著,颼颼的,冷啊。

  資本家!魔鬼!守財奴!我在心底把所有能想到的詞語全用上了,最後才反應過來另一件事,老闆你週末釣魚帶這麼多現金幹嘛呀。

  沒時間多想,我在最短時間內到達振達實業有限公司。看看手機,四十五分鐘,很好。撥通了王英電話:「姐姐,我連人帶機器都在你公司下面呢,這就給你往上搬,別急啊。」

  王英在電話那邊好像長舒一口氣,說:「你們公司效率不錯,上來吧,姐姐請你喝飲料。」

  我帶著四個搬運工一連霸佔了三趟電梯才把東西送到,見我上來,王英馬上迎了出來:「可算來了,趕緊的等著用呢。」

  振達公司比我們公司規模大不少,整個大平方格裡粗略計算也得有五十來個員工。而此刻,我放眼望去,那五十多雙眼睛全都渴求地對著我眨巴。我怎麼有種救世主的感覺?

  二話不說,我立刻把複印機拆封、連線、調試,沒用十分鐘,我雙手一拍:「搞定!」

  我這句話頗有點般若菠蘿蜜的魔咒效果,話音沒落,十幾個人如潮水般向我——身後的複印機湧來,幸虧我躲閃的快,不然直接就得給壓牆裡面。瞬間,嘈雜的複印聲不絕於耳。

  擦擦頭上的汗,我看向王英:「姐姐,你們這是什麼陣勢啊,大週六的還真為工作奉獻青春啊!」

  王英估計才有心思認真看我,然後就撲哧一聲樂了出來:「你這什麼打扮啊?」

  我也有點不好意思,畢竟一般工作場合我還都人模人樣的:「不是趕著給你送機器嘛,正在樓下買包子呢,衣服沒換就趕過來了。」

  「不好意思,剛電話裡口氣不好了。」王英對我歉意的笑笑。

  我哪能跟美女計較,更何況還是客戶,所以連忙說:「沒事兒,我知道你也是急的。」

  王英從飲水機裡給我接了杯冰水,我也不客氣,咕咚咕咚兩口喝完,剛把杯子扔進垃圾桶,就聽美女姐姐在那說:「我們公司的規矩,週六上午還得有半天班,主要是整理前一周的各種報表,財務啊,銷售啊,採購啊,大家的報表都在週六中午前統一上交。做不完,就得加班了。本來公司複印機兩台複印機,有一台從買來就不好使,一直說要換也沒換,上周這台也不好使了,我那天要你名片就想著這事來著,誰知道它壞的這麼快。」

  我敏銳的抓到了商機,連忙接口道: 「姐姐你放心,我們公司這複印機你就上把它當坦克用都絕對壞不了,國外原裝,渠道正規,絕對的耐用!其實像這種東西,你說它重要吧,天天擺那沒人注意,但等它真不幹活了,麻煩事就跟著來了。所以以後辦公用品還得找信賴的廠家,不然今天的事件肯定得重演。你看剛才打電話那會給姐姐急的……」

  王英搖搖頭,表情嚴肅:「要光是壞個複印機才多大點事兒,我不至於這樣。今天之所以這麼著急,完全是因為我們老闆。」

  「老闆?」我馬上想起了上次不愉快的會面,那欠揍的好像叫李天嶼。

  「嗯,」王英點頭,心有慼慼焉,「老闆直接怒了。」

  「就這?」我有點不能理解,老闆生氣在我看來是頻率僅次於日夜交替的事情,哪個老闆一天不發火了三五回的,我最高記錄一天內被劉赫訓了六次。

  「怎麼說呢,」王英估計在拼了命的苦思冥想形容詞,不過最後仍然宣告失敗,「算了,沒經歷過的怎麼和你說你都體會不了,那感覺沒法形容,反正無限恐怖就對了。」

  腦海裡忽然閃過那五十多雙蕩漾著渴求光芒的眼睛……我想我多少能明白點了。

  「走吧,跟我到財務那結帳。」王英說著把我往角落財務那兒領。因為是大額現金,我也不好直接拿著,我就跟王英說先打個條子吧,沒準將來成長期客戶了就直接一塊劃賬。

  「你可夠敬業的,公司給了你多少好處啊。」王英好笑的看著我。不過還是給我開了條子。我把條子小心翼翼的揣兜裡,這不僅僅是三台複印機的款子,更是我將來打通新客戶的明燈啊!

  收好條子,我和王英說:「我想見你們老闆,行麼?」

  「現在?」王英上下打量了我好幾眼,有點受不了的說,「且不說我們老闆還在氣頭上,就算氣消了,你就準備穿這身談業務?」

  我也知道我這身衣著實在有點……跳躍,但營銷手則第一條就是趁熱打鐵,今天剛幫他公司解決如此緊急的問題,多好的機會啊,我怕過這村就沒這店了,於是我對著王英點頭:「姐姐,你就跟你們老闆把我今早多麼奮不顧身多麼高效貼心的辦事效率給他渲染一下,再表揚幾句我們公司的產品,給我鋪個台階我不就過去了嘛。」

  王英樂得花枝亂顫:「你這左一口姐姐右一口姐姐叫得可夠順溜的,我怎麼總覺得像在幫你賺公司的錢。」

  「話哪能這麼說啊,互惠相利嘛。再說我們產品好,你們工作效率也高啊。」我算發現了,我這業務水平絕對與日俱增。

  王英到自己的辦公桌撥通了電話,我隱約聽見她在那邊說什麼已經解決了,對,那邊效率挺高的,機器不錯,還有什麼這家公司上次也來過,就那個……不一會,王英把電話掛了,對著我稀奇的瞪大了眼睛。

  「姐姐你不是才看清我穿的啥吧?」我被盯得有點發毛。

  王英嘴張了半天才緩過來,然後像看外星生物似的看著我:「我們老闆不光記得你,竟然還好心情的讓你進去!」

  「那有啥,我多人見人愛啊!」說完,我也沒再理會王英而逕自走向了李天嶼的辦公室。

  很禮貌的敲了兩下門,只聽裡面傳出聲請進。我從容的走了進去。

  李天嶼還和那天一樣坐在老闆台後面,手裡把玩著鋼筆,聽見我進來,便抬起了腦袋。這一抬,可就放不下了。他那表情怎麼說呢,反正很複雜,我也摸不清這位到底什麼路子,先挑眉,然後皺眉,再然後把眉頭鬆開了就露出個欠扁的微笑:「你還能再嫩點麼?上次來沒畢業,這回直接高中生了。」

  得,我知道自己穿這衣服的效果。但人都進來了,該做的可一點不能含糊。我咧出了職業微笑,然後一屁股坐在了人家老闆對面:「老闆,這次來的比較匆忙沒顧得上帶資料。不過機器擱那擺著呢,你聽那高速運轉的美妙聲音,如何,看在我今天服務這麼到位的份上,是不是考慮一下和我們公司成為長期合作夥伴哪。」

  李天嶼看了我半天,蹦出來一句:「送機器之前你在幹什麼呢?」

  「買早點。」我老實地回答。說完了才發現忙活一個多小時還沒吃飯呢,手機一直沒響,我估計南佳還沒醒,「你看看我們公司這為客戶服務的精神,我早點剛買手裡沒攥熱乎呢就往公司給你們提貨,現在肚子還空著呢。」我盡量把自己的形象塑造的十分光輝,為已經丟掉的服裝品位挽回點分數。

  「現在還空著?那你早點呢?」李天嶼就跟福爾摩斯似的非要把每個細節弄清楚。行,老子我今天就娛樂大眾了。

  「打車沒帶夠錢,給師傅抵債了。」

  如我所願,李天嶼笑得前仰後合。拜託,我知道好笑,也不用這麼配合吧。

  笑完之後,他舒服地靠在真皮坐椅上,閒閒地說:「好像跑業務都得請客戶吃飯吧?」

  敲詐,赤裸裸的敲詐,我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還來不及隱去的笑意。唉,本來想把這錢私吞了的,現在只能貢獻了。

  「當然,我聽您秘書說您公司週六中午就下班,那下午咱找個地方好好聯絡一下感情?」我說得那個違心啊,那個糾結啊,我可愛的粉紅色領袖……拜拜了……

  「行,你坐這等著吧。」李天嶼說完愉快地繼續批改文件。再也沒抬頭看我。

  其實他也沒笑,但我就是能感覺出來他目前的氣場為愉悅。我總結了一下從昨天到今天和李天嶼打交道的全過程,如果把這事放另外一人身上,我會覺得這男的肯定對我有意思,但這李天嶼吧,我敏銳的同志雷達明確的告訴我,這人肯定是直的。所以他的態度與其說是對我有意思,還不如說是覺得我挺有意思。

  好的,結論出來了。奶奶的,把老子當娛樂項目了!

  第 6 章

  這李天嶼絕對是一工作狂。一上午的表現讓我堅定的相信,他這公司肯定啥也沒靠百分之二百的白手起家,好傢伙,腦袋跟掉文件堆裡了似的,楞是完全不受外界干擾。當然我也徹底領教了這傢伙的領導權威,什麼叫權威,就是啥話不說光看著你,就能把你看得汗流浹背恨不得爹媽沒把你生出來,一上午工夫,就這麼光被看出去重做報表的就好幾位,還不算那些個抵禦了冷視卻沒扛住冷哼的人。

  劉赫,我以後再也不叫你資本家了,和眼前這位一比,你就是一大善人!

  中途接了南佳一個電話,把這邊情況一說,那邊倒是沒什麼,就是告訴我工作別太拚命,注意休息。可我能聽出來他不太高興,畢竟,難得的週末。南佳是個挺敏感的人,這點和我不一樣,我是那種有啥大事吃頓飯也能忘後腦勺的人,可南佳不行,他不光會在意,還會自己折磨自己。這點我挺害怕的,所以和南佳在一塊的時候都盡量順著他,但你還不能做得太明顯,得做到讓他舒心可又看不出刻意來,反正通過和南佳處對像我發現自己的與人相處之道有了大幅度提高。

  十二點二十,李天嶼可算從椅子上站起來了。我使勁睜了睜打了半天架的眼皮,還沒反應過來,這傢伙居然直接把我從椅子上拽起來了!還振振有辭:「你就這麼談業務的?跟客戶面前睡覺?」

  這一拽我直接精神了,好麼,趕上當頭一盆冷水的效果了。合著這傢伙不明白什麼叫安全空間,人與人總要保持點距離還不好。而且這傢伙力氣不是一般的大,肩膀這個酸疼啊。得,客戶是大爺,成了吧。我展開完美笑靨,溫柔地問:「李老闆,咱去哪家飯店談業務啊?」

  李天嶼竟然還真仔細地思考了一番,最後居然和我說想吃韓式燒烤!?

  「你這是成心為我省錢麼?」我小心翼翼地尋找措辭,「那個……我們公司經費還沒那麼緊張……」要說在東北這地界兒別的不好說,韓式燒烤可絕對是最多的,因為東北本來就離朝鮮比較近,而且本身當地就居住很多朝鮮族人,所以無論大街小巷隨便一數都能找出一溜燒烤店來。競爭一多價格自然不高,物以稀為貴嘛,但味道絕對都地道。

  李天嶼好笑地看著我:「去是不去吧,哪那麼多廢話!」

  「去!」我忙不迭的點頭,幹嗎不去,要知道燒烤是我人生最重要的生存意義之一。我的最愛啊!在北京那幾年,我可是被折磨的要命,便宜的店不地道,地道的店不便宜,讒的實在不行只能拿烤肉串代替,我容易麼我。

  出門坐的李天嶼的車,黑色豐田,車性能不錯,就是密閉太好以至於每次關門都會覺得耳膜受氣流壓迫。嗡一下,倒有點像坐飛機。看著李天嶼在那開車,我的小市民心理就開始蠢蠢欲動。為啥人家二十九(王英說過)就能開上這車而我都二十五了連輛高檔自行車都不捨得買。想了半天也沒個結果,正巧看到車外路過一個拾荒者,我瞬間釋然了。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就得了,人都得知足。

  李天嶼讓我選地方,帶著他我也不敢找太次的店,最後選擇了一家離市中心比較近的我自認為性價比相當可以的中高檔燒烤店。剛一落座,穿著朝鮮服飾的女服務員就把菜單遞了過來,更正一下,是遞到了李天嶼的手裡。我看著就那麼像吃白食的麼?結果人家老闆也完全不含糊,兩盤肥瘦牛肉,一盤羊肉,一盤腰子,一盤明太魚,一盤魷魚,一盤地瓜片,一份拼花菜,二十個肉串,一大壺米酒。末了人家還加一句,冷面待會再要。大哥啊,你要能把這些全吃了你就是一人型胃袋!

  估計是我目瞪口呆的樣子吸引了這位老闆的興趣,終於想起了還有我這麼一號人,好心的把菜單遞給我,大度地問:「你還有什麼喜歡的,再來點兒?」

  行,反正公款吃喝,老子豁出去了,我對著已然石化的服務員大聲地說:「兩盤牛板筋!一碗……兩碗牛肉湯!」我吃燒烤別的都能少,牛板筋和牛肉湯那是絕對不可以少的。

  服務員去下單的時候步伐已經僵硬了,我估摸著過一會就得有人來我們倆跟前圍觀。菜很快就上來了,想像中的圍觀沒有出現,只是每一次端盤子來的服務員都是新面孔。得,想看就看吧,沒見過這麼能吃的帥哥是不,嗯,我也沒見過,今兒咱一塊開開眼。

  估計李天嶼是真餓了,畢竟那麼拚命的忙活了一上午,我也餓了,包子豆漿全進了胖師傅的肚子,這會兒我五臟六腑已經開始爭奪能量了。所以整個飯局的前半段我倆幾乎沒有交談,滿店估計都看我倆表演搶食大戰了。

  燒烤就這點不好,你得等,把肉都鋪滿了吧,還不能馬上吃,你得等它這面烤熟了再給它翻個面接著烤,然後就到了關鍵時刻,這一面要熟不熟的時候你得提高警惕,早了就跟吃牛排似的進嘴的絕對還帶著血絲,晚了呢,肉就進人家嘴裡了。反正那筷子在咱倆手裡就是一絕世兵器,你來我往上下翻飛,為了爭奪某一塊烤得恰倒好處的戰利品,那真是出盡奇招用盡心思。等兩盤肥瘦牛肉和一盤羊肉都被我倆消滅了之後,肚子基本有了底,咱倆可算想起來世界上還有優雅這個詞。

  「喂,有和客戶搶肉吃的麼?」李天嶼皺著眉,看起來是真為剛才那塊最烤的最完美的牛肉沒落進自己嘴裡而心痛。

  「我也是第一次跟客戶吃燒烤啊,經驗不夠豐富,李老闆你等下次,下次請客我肯定光烤不吃,全給你服務!」我說著完全不著邊的保證。

  結果李天嶼居然瞇著眼睛認真的反問我:「真的假的?」

  都這份上了我能說啥,我發誓我要是說出一個假字他能直接甩胳膊走人。甭管為啥,反正我就是敢這麼確定。

  「當然是真的,大老爺們說一不二!」我說完這話馬上灌了一大口米酒,才隱約找回點熱乎氣兒。並且求遍各路神仙讓李天嶼下次吃飯時忘記這茬兒。

  「你這張臉哪兒塊像大老爺們啊!」李天嶼老闆說者完全無心,我這聽者特別有意,並因此而堅定了把對面男人發展成長期客戶的決心,都成客戶了,有的是報仇機會。

  把牛肉羊肉吃完了,剩下的東西我們倆就不存在搶奪的問題了。他點的那些我沒有特別喜愛的,我這牛板筋他估計也不感興趣,反正我們就楚河漢界各烤各的總算步入了和平時代。

  吃過牛板筋的都知道這東西特點就是有嚼勁兒,尤其是烤到九成熟的時候最棒,外面有一點點焦酥,而裡面仍然很筋道。可烤這東西就有一點最煩人,愛粘,因為牛板筋本身不愛吃油,即使醃製的時候刷上厚厚的油,放到火上沒兩分鐘保準流光,然後那牛板筋就死死的粘在烤盤或者烤網上面了。我今天就遇到了這個問題,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嚴重。服務員在我倆休戰的時候找準時機給添了些碳火,好傢伙,那火勢猛的一發而不可收拾,直接後果就是我剛把這半面鋪滿牛板筋,就不得不急忙去翻面,而就是這樣,它們還是牢牢地粘上了。前幾個我用盡方法都算翻過來了,可就這最後一個實在難纏,粘的那叫一個牢,我從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分別進攻仍然未果,最後我一咬牙也不管會不會把它弄的面目全非,下死力氣一拽,起是起來了,可慣性太大我一個沒夾住那塊薄薄的一面潔白一面焦黑的牛板筋就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並最終落在了隔壁桌的隔壁桌上。

  啪——

  正中標把,垂直落進了人家的冷麵碗裡。

  汗,我連忙轉過頭來裝作若無其事實則飛速地吃掉了烤盤上的罪證——牛板筋,然後極其無辜的認真喝我的牛肉湯。任憑那桌的女士跟服務員嚷嚷,反正壓根沒人注意,我啥也不知道就對了。

  可惜這一作案過程完全被對面的李天嶼收進眼底,他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後在發現我竟然真的企圖裝傻後再也受不了的用手直撲稜我的腦袋:「你他媽咋這麼可愛呢!」

  行,我就當他誇我了。

  第 7 章

  一頓飯吃的那叫一個慘烈,李天嶼居然真的把桌子一掃而光臨結尾還要了碗冷面。我瘋了,誰家要攤著這麼個兒子這輩子別想奔小康了。

  眼看著李天嶼把冷面消滅,我壓根連吃好沒有都懶得問,直接叫來了服務員結帳。他要敢說還沒飽我能當場掐死他。明明是我叫的服務員買單,可人家小姑娘還就直直地走向了李天嶼。他娘的,看不起老子怎麼的,我靠著椅子背極其大爺狀的用手指扣打桌面:「服務員,這邊結。」六個字,我說的那叫一個深沉,那叫一個有力度。

  小姑娘先是一楞,看看我,又看看李天嶼。結果在這如此微妙的時刻李天嶼那欠踹的居然來了句:「我弟弟得獎學金了,今天他請客。」

  我嘴張得估計能塞進來大麥茶那個碗,見過玩人的沒見過這麼玩人的,談業務的時候敲詐我吃飯時候壓迫我這都吃完飯了還欺負我?!我剛要開口說話,這會那年輕的小服務員可到機靈的時候了,收據遞過來那叫一個快:「呵呵,一共是二百七十三元,小弟弟。」人服務員看我的目光那叫一個慈愛。

  我很想說妹妹你頂多二十吧,咋啥年代的女人都那麼喜歡給人當姐呢。正當我被各種複雜的情緒糾葛撕來扯去的時候,李天嶼又拍了我腦袋一下:「給錢哪,楞什麼神?」

  看見了吧,這就是資本家們的真面目!我強烈懷疑李天嶼有暴力傾向,他不當回事兒的那些個左一下又一下的拍打,落我身上回回都叫一個疼,這傢伙絕對是斷掌,我媽說過,手上有橫紋的人手都特別黑,打人賊疼。

  掏錢的時候我又不小心瞄到了身上可愛的米奇先生,今天一大半鬱悶的遭遇全部來源於這青春無限的T恤(我那娃娃臉頂了二十多年了可以忽略不計)。把錢交到服務員手裡,我衝著小姑娘露齒一笑:「麻煩姐姐開個發票。」

  小姑娘先是一楞,然後也衝著我微笑,聲音甜軟的讓人骨頭都酥了:「小弟弟,如果不開發票可以贈送小禮物哦。」

  「哦?是嗎?」我裝做很認真的思考一翻,然後露出為難的表情,「可是我們老師說了,到飯店吃飯都要索取發票,這是每個公民的監督責任,不能讓飯店有機會偷稅漏稅。」

  小服務員此刻的笑容已經可以用糾結和抽搐來形容了:「咳,那麼請兩位先生隨我到門口服務台,發票在那裡開。」

  飯店就這樣,你不要發票打死他也不可能主動給你開,可以理解,商人嘛,利益第一位。不過你若是真的要了,大多數飯店也不會不給。

  我坦然地起身跟著服務員往門口走,偷瞄了下跟在身後的李天嶼,他媽的,這傢伙絕對在憋著勁的笑,別以為你低個頭我就看不出來了!

  到了門口服務台,好傢伙,要麼不給,給還真就給個全套的。八張發票,兩張一百一張五十兩張十塊和三張一個塊,連零頭都不少。站在那我就開始刮,其實這才是我要發票的真正目的。跟摸獎似的,刮出個五塊十塊的小錢倒不是重點,主要是享受那意外之喜帶來的愉悅。擱往常,我基本上出了飯店門才好意思刮,今天我豁出去了,反正該丟的人都丟得差不多了,把我當學生是吧,那學生就有天真可愛加幼稚的權力。

  刮到一半的時候我發現李天嶼的臉色已經不太好了,嫌丟人了是吧,靠,誰讓你今天敲詐我欺負我可勁折騰我了,活該在這讓人圍觀。刮到最後還剩兩張面值最大的,我看了看李天嶼:「你也來一張?」

  李天嶼啥話沒說就那麼瞇著眼看著我,但我分明聽見了他的心聲——你敢給我一張試試看。我承認,我真沒這膽子,好麼,光被這麼瞅著我就汗毛緊縮頭皮發麻,這傢伙就跟週身有氣場似的,哦不對,那個叫什麼來著,知道了,小宇宙。還是黃金聖鬥士那種不用爆發就氣勢磅礡的。

  不再理腦袋上面那恐怖眼神,我向最後兩張進軍。第一張,刮兩下,出來「光榮」二字,得。第二張,刮兩下,出來個「整」字,哎?有門!我嬌嫩的小心靈不堪重負的亂蹦起來,刮獎的手指頭都開始顫抖,一下,兩下,最後呈現在我眼前是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壹百元整!哦也!這是個歷史性時刻,這是個可以載入史冊的時刻,這是本人發票中獎記錄登上一個新的台階的偉大時刻,在中了無數次的五塊十塊之後,我終於見到大票兒了!

  走出飯店的時候,我手中仍緊緊攥著那張剛讓我買單付出去而又中獎找回給我的粉紅色領袖,我覺得得找個地方把它裱起來,然後將來坐搖椅上給孫子講那從前的故事。心情好得不得了,李天嶼看著也變順眼起來。我衝著他樂呵呵地說:「今天這頓飯就沒花多少錢嘛,啥時候想吃,我再請!」我發誓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肯定沒過腦子,或者腦子全被粉紅色包裹住了暫時停止運轉,反正話一出口我就想扇自己嘴巴。

  李天嶼壓根沒理我,大步流星地往停車的地方走,我趕緊跟上,身後是小姑娘「歡迎下次再來」的呼喚。

  開車門的時候李天嶼終於吱聲了:「下回再來這家店我弄死你。」

  我沒敢看他的表情,因為我估計那會讓我連續幾天晚上都睡不安穩。唉,還用你說,下次你請我我都不會在到這兒來了。不過話又說回來,這次人丟的還挺值的。呵呵,我坐車裡一路上看了不下十遍我那失而復得的可愛鈔票。

  總的來講,今天的業務算是沒談下來。都這份上了要是還能談成,那不是我有問題就是李天嶼有問題。不過宏觀上看,我認為這次請客基本達到了聯絡感情的目的,起碼應該還會有下次會面的機會,有會面,就有商機。

  我讓李天嶼在離我那出租房比較近的菜市場把我放下來,我說我要買菜。結果人瞅我半天,估計是想說什麼但又找不著合適的詞語,反正憋了半天沒憋出來一句話,最後開車走人。

  第 8 章

  其實肚子已經撐得沒有一點空隙了,可我總惦記南佳,我要不做飯,那小懶蛋百分之二百就跟那挺著,懶得連下樓買個面都不樂意。

  挑青菜的時候南佳發來條短信——你什麼時候回?我和同學出去玩了,晚點回來。

  說一點不高興沒有肯定是假的,可是誰讓我先把人單獨扔家裡了呢,得,我歎口氣回覆信息——別瘋太晚,我會寂寞死的。親一個。

  把手機塞進兜裡,我又抬頭迎上面前人的目光:「大爺,五塊錢三斤得了。」

  從菜市場滿載而歸時我還有心情哼兩隻蝴蝶,結果剛到家門口我就想唱精忠報國了。多麼希望此刻我手裡拎的不是菜而是一兜子磚頭,這樣我就能二話不說直接拍人。樓道裡挺昏暗的,可完全不影響曹林那王八蛋席地而坐靠我家大門上的立體效果。四個煙頭地上,手裡還夾著一個,嗯,看來等了有一會兒了。

  「來找茬?」我站在樓梯下面,死活不愛再上台階一步。

  曹林從煙霧繚繞中瞪著眼睛看我,我的視力5.0,所以對於他憔悴的面容和充血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我躲樓後面,看你對像出去才上來的。」曹林聲音特別啞,聽起來像二十幾個小時滴水不沾似的,刺得我耳膜難受。行,還知道我有對象,還知道分寸,就這一點我決定今天下手輕一點。

  把菜放到安全距離之外,我掰了掰手腕:「我說過以後別讓我見你見一次揍一次吧。」分手那天沒送出去拳頭是我心頭最大的遺憾,今天機會送上門來,不抓住就是二傻子。

  曹林估計也被我整急了,又或者憋了N久的憤怒終於爆發,反正人特迅速的站起來把煙頭扔地上再用腳狠狠踩滅,衝著我喊:「操,誰揍誰還不一定呢!」

  得,戰書都下來了,不動手就他媽不是男人!我二話不說直接衝了上去就是一頓拳頭盛宴。曹林這廝比我稍微高那麼一點,也壯那麼一點,不過這傢伙是做IT 的,因此和我這常年風吹日曬在外奔走的業務員基本體力相當,我們倆打架從來都是半斤八兩,你制不了我我也壓不住你,往往打到最後雙方臉上都五顏六色也分不出個高低。

  不過今天咱倆是真都急了,我急是因為我煩,特別煩,對曹林我那情緒莫名的複雜,什麼情啊愛的咱先放一邊,就光處那大半年要說現在一點感覺不剩那我就一神人,可問題是我已經有了新的BF,你他媽還來招我幹啥呢。所以我就得拼了命的揍,把奇奇怪怪的情緒全揍飛了,也就好了。曹林則是完全被我給惹急的,估計這傢伙從小到大就擱我這上的邪火最多,今天人就是奔著拚命來的。所以今天咱倆下手都特狠。

  我找準機會一拳送給了他的肚子,又趁這傢伙彎腰捂肚子的時候用胳膊肘在他後背狠狠來了一下,結果這廝居然就給我拚命的咳嗽起來,好吧,我承認我還不夠狠,一時心軟呆楞的代價就是被人一腳給踹到小腿上,我直接一個踉蹌咣當撞牆根那了,操,肩膀像要給撞掉了似的,樓道裡打架就這點不好,空間太小好身手施展不開還得時刻防備別滾樓梯下面去。那叫一個鬱悶。

  曹林又撲了過來,我一把抓住他的兩個胳膊藉著力道站了起來,下個瞬間使勁拿腦袋往他腦袋上撞,端午節撞過雞蛋的都知道,拿一個雞蛋去撞另外一個,碎的肯定是擱那不動挨撞的,所以我這一撞可是傾注了無限力量,結果還沒撞到呢那王八蛋就一個猛撲直接給我頂到了樓梯轉角!樓梯轉角是什麼,鋼鐵鑄造的樓梯扶手欄杆啊!正好鉻在我那腰上,猛烈撞上的一瞬間我覺得我那腰跟斷了似的,啥也沒了,就一個感覺,疼,死疼死疼的。就像一根鋼針一下子全扎進了你的脊髓,然後你身體一切神經都被阻斷什麼動作都做不了就剩一根痛神經直連大腦。

  再說一遍,我恨樓道!

  趁我齜牙咧嘴的時候曹林那孫子抓住空檔一下子把我掀翻在地,然後整個人就坐我身上了。操你大爺的,你自己一百四十多斤不知道啊!我覺得我那腰肯定二次受傷。

  「還裝不?嗯?」曹林紅著眼睛喘著粗氣,居高臨下地望著我。他也就能過過嘴癮,兩胳膊都和我糾纏著呢。我動不了,他也松不得。

  「你他媽從老子身上滾下來!」方位上的劣勢就得從氣勢上找補。

  曹林盯了我半天,居然樂了:「我這半個月編程的時候都在想怎麼才能把你壓下面。」

  操,什麼叫流氓我今兒可算知道了,就我身上這個,絕對的貨真價實一點不缺斤少兩。

  「我想親你。」曹林說完緩緩地低下腦袋。

  我也不說話,就在那看著他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停住了!就在離我的嘴唇還有一點五公分的時候!靠!

  「你等著咬我呢,是吧。」曹林哀怨地看著我,得,兩個月沒見,小子變聰明了。

  我歎口氣,輕聲的說:「你鬆開我吧,我不咬你。」

  曹林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剎那間閃過一絲名為驚喜的光,不過手還是鉗制著我的胳膊不敢放鬆,我就特無辜的看著他,我敢相信我現在那表情要多真誠有多真誠,要多單純有多單純,那小眼神跟水似的流來蕩去飄忽勾人。

  曹林終於漸漸鬆開了手,嘴唇慢慢靠近。

  啪——

  一個不夠,我再來一個。

  啪——

  兩個巴掌總夠了吧。

  曹林這回是真楞了,連生氣都忘了,就那麼震驚地看著我,眼神……還挺受傷。操,我煩躁地一把推開他,捂著腰從地上爬起來。這不算欺騙吧,我剛才說的是你鬆開我不咬你,但我一沒說讓你親我,二沒說我不打你,對吧。

  今天我得給大伙糾正一個觀點,那就是男人打架不光拳頭,真到了眼紅那份上那就是什麼趕勁兒來什麼,胳膊肘啊膝蓋啊腦門兒啊反正能想到的部位和招式那就得一塊招呼,目的就是把對方打趴下為止。像剛才那個狀態,什麼都不好使就得上巴掌。因為它夠響,夠有衝擊性,足夠把那王八蛋混沌的腦袋瓜打清明了。

  「你有勁沒勁,都這份上了你還鬧個什麼勁兒啊。」我拍拍褲子上的土,估計今天這架到此也該結束了,只是晚上又得給南佳解釋這一身淤青。唉。

  第 9 章

  拿鑰匙開門的時候曹林忽然從背後把我整個人抱住了,我估計這傢伙幾天沒刮鬍子了,扎得我脖子難受。

  「我餓了。」他邊蹭我脖子邊說。

  什麼來著,對,發指,另人發指,我手裡拎著菜是沒錯,以前處的時候你餓了也是我餵你不假,可問題是眼下這個狀態你還好意思讓我給你做飯?!那剛才揍我的時候你想啥來著!

  「鬆開。」我忍,不和你一般見識。

  「就一頓飯,真的,吃完我就走。」曹林往我脖子裡吹氣。

  「還想來一場是吧。」我冷哼。

  「反正你不做我就在這乾等,萬一把你對像等回來了可別怨我。」曹林絕對就是一無賴,跟個無尾熊似的賴我後背上了。

  我啥都不怕還就怕南佳多想,好麼,一男孩兒心跟林妹妹似的,且得小心著呢。曹林算是捏著我的七寸了:「吃完趕緊滾,不然我順五樓給你扔下去。」曹林在我背後嘀咕了一句什麼,我也沒聽清,打開門把瘟神讓進來了。

  曹林對我這房子的熟悉和他自己家差不多,進來熟門熟路的拿拖鞋換上:「你這還老樣子,一點沒變。」

  「為了你還不至於把房子重裝修一遍。」我倒了杯白開水給他,那冒煙兒的嗓子我聽著實在難受。結果就這一個動作把人家那顆純潔少年心就勾起來了,捧著水杯這通盯著我瞧啊,是欲言又止欲說還休的,這還得了,我馬上開口,「打住,甭管你現在腦子裡亂轉的是什麼玩意兒全給我倒出去,吃完飯趕緊走人。」

  曹林衝我笑了笑,然後在那袋子菜裡東看西看,最後拿出倆茄子來:「我要吃燒茄子。」

  得,全他媽是爺,我就是一使喚丫頭。本來想換身衣服的,結果低頭才發現,好麼,這居家服擱身上穿一天回來倒省事不用換了。拿了茄子到廚房,開始削皮。削茄子皮我懶得用那些個麻煩的工具,其實菜刀最方便,用好了削得又薄又快。

  曹林就靠廚房門邊上看著我,要不是他臉上掛著彩,我真以為咱倆沒散還跟從前似的呢。

  「你要是個女的我一準兒把你娶回家。」曹林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好傢伙,我差點削著手:「別招我,我可拿著菜刀呢。」真惹火了我就來個小梁飛刀,弄不死你小樣的。

  曹林也是和我打皮實了,完全不為所動,仍舊靠在那欠扁地笑:「真的,有時候覺得你吧……特別賢惠。」

  我都懶得和他吵了,頭也不抬給他一句:「你要是女的我有多遠躲多遠,省得戴綠帽子。」茄子削好了,切塊。

  曹林半天沒出聲,我估計這小子肯定不是在反省,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嘛,現在這種狀況最大的可能是他找不到話反駁我了。在那鬱悶著呢。得,做人還得厚道不是,我用胳膊肘推推他,示意他出去等:「燒茄子要過油的,一會再給你老人家濺著油點兒。」後半句我沒說,那就是省得又給你找借口賴在這。

  曹林不太樂意,但還是坐回了客廳。轉身的時候我聽見他還在那小聲嘀咕:「你怎麼就不是個女的呢。」操,要不是他走的快,我把一大勺油都扣他腦袋上。敢情我這爹媽給了二十幾年的性別在他這兒就全給否了。喜歡女的你學人家做什麼同性戀啊!我把裹上澱粉的茄子塊兒全扔進熱油裡,不一會那滋滋作響的一個個茄子塊兒就變成了曹林的臉。

  咳,好像有點太惡毒了。

  吃飯的時候曹林倒沒說什麼讓我想揍人的話,挺安靜的。他吃的很快,像餓了好幾天似的,兩大碗飯一盤茄子,瞬間見底。

  「你們公司倒閉了吧?」我揶揄他。把盤子碗撿過去扔進水池裡,先堆著吧。刷碗是我最痛恨的工作之一,這也是為什麼我那麼喜歡南佳的原因。

  「你對像剛才出去時候穿的女裝。」曹林又點了根煙,抽的那叫一個愜意。

  「嗯,怎麼著?」南佳的女裝癖在曹林這也不是什麼秘密,我知道他接下來肯定還有話。

  果然,曹林深吸一口吐出個大大的煙圈,隔著煙霧看向我:「和一男的。」

  「你今天專程來挑撥的?」我磨牙,這屬於我發怒的前兆。

  「不是不是,我不至於。」曹林馬上舉起雙手,用投降狀來表達他的無辜,「我就那麼一說,你就那麼一聽。沒別的意思。」

  我哼了一聲,以表示我勉強接受他的解釋。

  「我知道你想塌實點過日子,挺好的。」曹林也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說話的時候也不看我,跟一哲人似的看著無窮遠處。好麼,這話我都沒法兒接。

  一根煙抽到末尾,曹林才把視線重新放我身上:「以後……你別不接我電話行不?」

  我得承認,他這話問的有水平,時機氣氛拿捏的那叫一個驚准,飯都給人做了再糾纏個破電話也太矯情了。我直接把手機拿出來當他面把拒絕接聽給取消了:「這回行了吧,我就不明白了你這麼折騰圖個什麼勁兒。」

  曹林利落地從沙發上起身,伸個懶腰,明顯酒足飯飽精神抖擻:「就是想著無聊的時候能和你說說話。」說完識相地到門口換鞋。

  架也打了飯也吃了,其實心結接解得差不多了。我就是這麼一人,不記仇,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語音陪聊得交錢啊。」

  「電話做愛呢?」這傢伙肯定吃飽了撐的,我二話沒說拿拖鞋就扔他,算這傢伙溜的快,拖鞋砸防盜門上了。

  送走了曹林我就開始想南佳,想曹林說的那男的。通常時候曹林說話你得打個對折再聽,可這回,我怎麼都覺得他沒騙我。猶豫了半天,我給南佳打了電話。電話響了半天,那邊才接。

  「喂,擱哪兒瘋呢啊,我一人獨守空閨寂寞難耐啊。」

  「一同學生日,我們出來聚聚。」南佳在電話那頭聲音有點低。

  我仔細聽了下背景音樂,覺得應該是KTV,再用我敏銳的頭腦一分析,嗯,小樣兒的肯定擱包房外接我電話呢。

  「大學同學啊?」我貌似不經意的問。

  「……嗯。」南佳的回答有一秒的遲疑。

  「你幾點能回來啊?我想你了……」我這話絕對不是違心,甭管其他,但一人面對個空屋子我確實想找人做伴了。

  「今天我可能不回去了……」南佳那邊挺為難的,「他們說要玩通宵,對不起……」

  得,他一這語氣,我就沒轍了:「那你注意安全,別再叫色狼給劫了。」

  「知道了……拜拜。」南佳那邊先掛了電話。

  大學同學生日?我就不信除了化妝舞會,他還敢穿女裝跟大學同學混,除非他不想念了。我估計他能聽出來我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別叫色狼給劫了翻譯過來就是我知道你穿的女裝,心思細密如他肯定也清楚我聽出了他話裡的矛盾,再然後呢……我疲憊地靠在沙發上懶得往下想,曹林那包湮沒帶走,我隨手拿了一根點燃。

  我抽煙,只是癮不大罷了。

  第 10 章

  南佳整個週末都沒有回來,星期一我收到了他的電話,六月,即將畢業,他要在學校準備論文答辯。南佳對學業的重視我完全明白,他就是這麼一人,在各方面都要較真兒,可選在這麼個時候和我說要住學校,我難免還是會多想。

  整個星期天,我守在家裡哪都沒去。我是個挺怕孤獨的人,所以我的空窗期一般不會超過一個月,只要這棵數倒了,我便會馬上奔進森林移植下一棵。可在還有BF的時候,我寧可守家裡對著電腦,也不會去PUB玩。

  打開QQ,無數個群立刻交相呼應地響了起來。其中一個叫青蛙集中營的群裡,哥們兒在討論寂寞難耐時你會怎麼辦。群裡氣氛那叫一個熱火朝天,大家獻計獻策儼然管理學常說的頭腦風暴法。有的說出去耍唄,沒準就能碰上段艷遇,有的說看G片,尋找一下熱戀期的感覺,還有的直接開始在群裡尋找視頻對象,用行動表明他正在寂寞難耐中。我一看我也不能閒著啊,這群加了有一個多月,我基本沒說過幾次話,天天都是看著別人聊。就這,群主都沒踢我,所以我決定今天也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指尖敲打鍵盤,回車。群對話框裡多了一行字——看恐怖小說。

  我特真誠,絕對的,看看我書架上那一排排封面基本不敢外露就連脊側作品名都設計的幽暗飄忽的書籍就明白,我是懷著一顆多麼赤誠的心在給群裡的哥兒們出謀劃策。

  我那五個字就跟葵花點穴手似的,俯一出場,群裡一片啞然。我覺得肯定大家是被我震住了,畢竟這年月像我這麼有追求有理想還能靜下來看書的年輕人是多麼值得敬佩啊。

  三十秒鐘之後,我終於得到了回應——您被管理員請出此群。

  我算明白了,這年頭就不能說真話!

  週一上班,剛進辦公室,胡濤就使勁衝我眨巴眼睛。他是今年和宋瑾雨一塊招進來的,22歲,和我一樣跑業務。我覺得這傢伙就是小孩兒一個,愛玩的要命,典型的還沒有從校園人轉變為社會人。

  「老闆讓你一來就他辦公室。」胡濤很同情的向我傳達。

  若放往常,我肯定一副大難當前的鬱悶樣。可就在星期六,我見識到了真正的資本家,醜惡的壓迫者,所以我拍拍小胡同志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其實,我們老闆,是個好人。」然後扔下基本已經石化在風中的孩子,步履輕盈地走進了辦公室。

  不知道是思想解放了還是觀念轉變了,反正劉赫現在我眼中帥得不行,哪哪兒看著都順眼,就說那襯衫吧,板板正正線條流暢,再說人家那五官,那真是英俊瀟灑雙眸有神。再看那嘴……

  「你這是在拚命記住我最後的模樣,以便日後緬懷?」劉赫被我過分熱情的目光刺得直皺眉。

  「不是不是,呵呵,這不大週一的我神清氣爽精神抖擻嘛。」我連忙調整下狀態,然後露出燦爛的微笑,「胡濤說老闆找我?」

  劉赫奇怪的看了我半天,才說:「週六那生意談的怎麼樣?」

  「啊?哦。」別看就簡單兩個字,其實那是我大腦在飛速運轉的信號,「老闆哪,那個公司我仔細考察了一下,實在不具備成為我們長期客戶的潛力,公司不大,像複印機那種大件也不能天天需要,況且……」

  主啊,原諒我的不誠信吧。李天嶼那公司確實不算多大,不過如果小到各種筆啊打印紙啊大到傳真機掃瞄儀啊都找我們公司供應,那也是個筆不錯的長期買賣。但問題是我確實不願意再和那傢伙有啥瓜葛。你要問具體原因我也說不清楚,反正也不知道為啥我一到了他面前就條件反射般地失去了平日裡的雄風,活得那叫一個憋屈。打個比喻,他就像只家貓,我就是個耗子,他不缺吃不卻喝也不愛吃耗子,但就喜歡拿爪子在可憐的老鼠那嬌嫩的肚子上揉來揉去,看著老鼠在地上左滾一圈,右滾一圈,還跑不掉。天哪,我怎麼能描述得如此精準呢。我甚至現在還能感覺到肚子上那戰慄的觸感。

  「咳,」劉赫輕咳打斷了我的思緒,估計是不忍心看我俊俏的臉龐在短時間內變換各種表情,「你的意思是這客戶不用發展了,對吧。」

  「對對,不能給公司帶來利益的咱怎麼能要呢?」我猛點頭。

  「那活動經費呢?」劉赫斜瞥了我一眼。

  「這呢這呢。」好在我早晨想起來翻了翻短褲的兜,這才沒把活動經費給忘了,「全在這呢,八百二十七,我一分都沒貪污。」我動作麻利地把一沓鈔票恭敬地遞到老闆面前。

  「你花一百來塊錢和客戶談生意?」劉赫嘴角抽搐,看得我這個脊背發涼啊,別再不留神把老闆的暴力傾向給激發出來了。

  我連忙解釋:「哪能啊!我花了二百多呢,後來刮發票又中了一百,我都沒敢留,這不全交公了!」

  劉赫忽然給了我一個微笑。但我怎麼看都覺得那像怒極而樂:「你還敢當著客戶的面刮發票?」

  這時候說實話那就是傻子。我立刻露出受傷的表情:「老闆你也太那啥了,我能幹那事兒嗎,是把客戶送走之後我才刮的。你相信我,公司形象在我這那就是第一位的,神聖不容侵犯。」

  劉赫懷疑地盯了我有半分鐘,然後擺擺手:「你先出去吧,大週一的就被你弄得腦袋疼。」

  我奇怪的退出了辦公室。想不明白老闆為啥會腦袋疼。我工作多賣力啊我,碰到我這麼敬業的員工你老闆還有啥愁的呢。

  老闆腦袋疼的原由我在下午的某個時刻忽然領悟了。我那話怎麼說的來著,公司形象在我這那就是第一位的,神聖不容侵犯。嗯,那我週六那天穿的啥來著……米奇的公司形象……老闆,我對不起你!

  這兩個禮拜過得很平靜,好像是償還那個週末的烏煙瘴氣似的,我什麼破事兒都沒再遇著。可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對,暴風雨前的寧靜。所以當我隔了半個月又再次接到南佳電話的時候,我就覺得要下雨了。

  南佳約的地點是我們常去的一個咖啡廳,環境幽雅安靜,很適合談心。嗯,我就覺得南佳是找我談心去的,所以我做好了受教育的準備。

  南佳比我先到,在靠家落的一個僻靜位置。巨大的植物盆栽將一個又一個的雅座分隔開來,不會太閉塞,卻又掩蓋的恰倒好處。我向他走過去,卻一點沒有約會的喜悅。一來,我怎麼都覺得今天得攤牌,二來,他現在穿的女裝。原諒我,我就是沒法欣賞他那一身美麗的裝束和飄逸的秀髮。你說一假髮做這麼逼真幹嘛。

  南佳要了杯咖啡,我則是萬年不變的西瓜汁。沒辦法,咖啡那味道聞著是香,可我就是無福消受,每次喝完都困的要命還死活睡不著。

  「答辯怎麼樣?」我先來了個無關痛癢的話題。

  「還行。」南佳輕輕點頭,他就是這樣,從來不會說好或者差。

  「什麼時候回我那兒?」我特意把語氣放輕鬆,希望事情不像我想像的那麼糟。

  「你就別和我裝糊塗了。」南佳笑,一瞬間風情萬種,「其實梁涼你比誰都明白,你精著呢。」

  我一口氣喝掉半杯西瓜汁,然後覺得心裡順暢點了,才看向南佳:「我真想和你處長,真的,過日子那種。」

  「我知道。」南佳點頭,挺真誠的看著我,「你自己可能都沒發現,你特愛照顧人,和你在一塊有時候會讓我想起以前在家的日子。你對生活的熱愛讓人羨慕。」

  「那為什麼?」我徹底不明白了,日子不就得這樣細水長流嗎,橫是不能天天跟冒險片似的。

  南夾用勺子攪拌著咖啡,低下頭,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是聽見他平緩地說:「我有時候會想,如果你身邊的不是我而是別人,你會不會也一樣把日子過得這麼生活。」說到這裡南夾抬起了頭,看著我的目光很清朗,「答案是肯定的。所以最後的結論是,你要找個人過塌實日子,至於這個人是誰,並沒有差別。」

  我覺得南佳把我給繞進去了,他說的肯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可我一時半會又找不出來。這時,背後隔著盆栽的另一桌女人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朵。

  「我今年就碩士畢業了,我有我的追求我有我的事業,難道我讀了這麼多年書就為了畢業和你結婚天天伺候你?你不覺得你太大男子主義了嗎?我已經受不了你了,我根本感覺不到你愛我,你從來沒有哄過我甚至沒給我送過一回花!對,你是給我大把大把的錢,那有什麼用呢,我和你在一塊又不是為了你的錢!如果你還抱著那可笑的想法,想找個能給你做飯洗碗捏腰捶腿週末還為你那群狐朋狗友伺候牌局的老婆,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除了到農村買個媳婦兒,不然你就準備打一輩子光棍吧!」

  艱難的嚥了嚥口水,又看了看還低頭攪拌咖啡的南佳,我很慶幸自己是個同志,並且找到了一個如此文靜的BF,思及此,我更不想放手了。把後半杯西瓜汁也倒進肚子,我總算明白了南佳的意思。他的話總結起來就兩點,第一,我並不是非他不可,第二,我最愛我自己。

  但我覺得他話說的不對,起碼不全對,於是我盯著眼前已經空了的杯子,低低的開口:「我並不是和誰都能這麼過日子的。就像來這裡,我從來都不會喝咖啡,要選,也只會在果汁裡選,你明白麼?」我這話的意思就是想告訴南佳,我並不是和誰都能搭伴,之所以選擇他,就是因為他能給我想要塌實過日子的衝動。

  可南佳聽完只是輕輕地放下調羹,然後冷冷地看向我:「我不想做西瓜汁。」

  群眾們,看見了吧。我就是個絕對的反面典型,用自己的血與淚摸索出以後可能惠及千萬同志的寶貴經驗——千萬不要胡亂打比喻。

  南佳騰地起身,二話不說轉身就想往外走。在這個瞬間我忽然好像通靈了一般,渾身猛得一激靈,第六感告訴我如果今天我錯過了南佳,那後半輩子我肯定再也找不來這麼好的BF了。有時候第六感是很準的,於是我也顧不得什麼場合面子,伸手就去抓南佳的衣服。一切的發生就在一剎那,我錯誤的估計了南佳離去的速度和下手的位置,於是……

  啪——

  南佳這巴掌打得絕對有力度,我敢肯定我的右臉已經泛起美麗的紅暈。

  啪——

  等一下!怎麼又來一聲?我站在那身體一動不動,可大腦在飛速運轉,清醒的痛神經告訴我剛才那第二聲不是絕對不是從我臉上發出來的。猛地回頭,果然,身後剛才痛斥的美女已經站起,擺著和南佳一樣的姿勢。再看那桌可憐的男人……

  汗,一張熟面孔。

  打人者們一副你罪有應得的姿態全速離場,諾大的咖啡廳就看我們兩位大眼瞪小眼的對視著。我覺得李天嶼應該感謝我,因為我幫他分擔了全場看熱鬧視線中的80%,誰讓我手裡還抓著南佳的假髮呢。

  第 11 章

  我們倆以不亞於前兩位的速度緊跟著離開現場。我發現我每回碰到李天嶼都沒有好事,並且很規律的平均每次減少一個就餐場所——這咖啡廳是肯定不能再來了。

  李天嶼的車就停在咖啡店門口,他示意我上車。我很堅定的猛搖頭,他現在這狀態要是還能算得上愉悅範疇我就把腦袋給他,所以我堅決的後退,再後退。然後,我就被人拎起來了。千真萬確的拎,抓著我後面的領子直接給我塞進了車裡。好傢伙,上吊是啥感覺我徹底領會了。到了車裡一頓猛咳,才算倒過氣兒來。

  「讓你上車就上車,磨蹭啥啊。」施虐者還一副理所當然。

  我這個鬱悶哪,這個憋屈啊,你老人家給對像甩了也不能拿我撒火啊。合著就看我好欺負是吧。心潮這個翻騰啊,可一對上那雙十分有震懾力的眸子,我十分沒骨氣的把滿肚子埋怨化做了拂面的春風:「我這不是趕著回去跑業務嘛,咱要不改天再聚?」

  說完我才發現,這李天嶼都不是我客戶了,我還怕啥啊。這麼一想,馬上來了底氣。正要再次開口,腦袋又被人狠狠拍了一下。我的李大老闆哪,你練過鐵砂掌是吧。

  「跑個屁業務,我這客戶你還沒搞定呢吧。」李天嶼發動汽車。

  得,我這底氣就堅持兩秒,漏光。

  車子在道路中穿行,這個城市的交通那可比祖國的心臟通暢多了,道路上車子密度恰倒好處,既體現繁榮,又沒有擁堵。

  「老闆咱這是去哪啊?」我摸摸褲子,活動經費早就上交了,現在兜裡全是我的私人財產啊。血汗錢,你李天嶼怎麼就好意思敲詐呢。

  「吃飯。」李老闆頭也不轉,硬梆梆丟給我兩個字。行,酷死你得了。

  一個路口遇見了紅燈,李天嶼可算把目光重新投給了我……的手。

  「這什麼玩意兒?」李天嶼瞪著我手裡的一團黑絲,目光費解。

  「那個吧……」我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能把這東西扭曲成啥好聽一點的,於是只好實話實說,「我對象的假髮……」

  李天嶼瞪著眼睛盯了半晌,表情奇怪,不一會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操,你就是被妞兒甩了也不至於這麼惡毒把,哈哈,真有你小子的!」

  我縮了縮肩膀,好傢伙,這豐田車優良的密閉性配上他主人那強悍的肺活量,光回聲就能把人震死。很好,我用自己的不幸成功的把客戶的鬱悶給消散了。至於甩我的不是妞兒而是男人這個問題,咳,不是重點,可以忽略。

  「怎麼每回碰見你都這麼多樂事啊。」

  李天嶼的魔爪眼看又要撲稜上我的腦袋,我緊急地大叫:「綠燈了——」

  呼,逃過一劫。這傢伙什麼地方都不好,而最最不好的就是爪子不老實,撲稜我腦袋,猛拍我肩膀,拎我的衣領子……我忽然想起來小時候逮瓢蟲,逮住了就把它們翻過來,然後看著它們掙扎半天,六條小腿在那兒緊蹬,好不容易翻過來了,我又上去把那小東西再翻過來……瞬間,我打個了寒戰。別是當年某個被我欺負過的瓢蟲成了精,然後附在李天嶼身上報仇來了。

  得,我楞是被自己的幻想給弄出一頭冷汗。南佳就總說我腦子裡塞滿了奇奇怪怪的東西,沒準什麼時候通靈了就蹦出來。唉,又想南佳了。看著手裡面的假髮,我忽然覺得可能剛才在咖啡廳裡他說的那些個都不是重點,分手的真正原因是他受不了我受不了他的女裝癖。看起來很繞,其實很簡單。他兩次想穿著女裝和我做愛,都被我找借口給推了。然後他再沒提,可也是從那以後,他總是時不時得拿這事兒點我。女裝是南佳生活的一部分,我不接受這一項進入我的生活,那就等於拒絕全部的他。我覺得我這一想法完全符合南佳的思維邏輯。

  算了,都這份兒上了,想也沒用。處了倆月,其實沒有多長,分手對我而言,遺憾多過傷心。難不成真讓南佳說中了,只要能過塌實日子,我誰都成?眼神又不小心地瞟到了李大老闆,得,起碼這位就不成。要是和李天嶼過日子……汗,我當機立斷地趨散了腦海中的畫面,吃飯前千萬不敢想這麼恐怖的事兒。

  李天嶼把車停穩的時候我才回過神兒來,居然又是一家燒烤店。這廝對燒烤的狂熱和我有一拼。

  「你說過下次再請只烤不吃全為我服務是吧。」李天嶼解開安全帶,對我笑得那叫一個溫柔。這車空調溫度真低,小風吹得我脊背這個涼啊。

  今天我穿的還挺正規,服務員終於識相地把菜單遞到了我的手裡。我神氣地翻開菜單,然後抬頭:「和上次一樣?」諂媚,赤裸裸的諂媚。我強烈要求劉赫給我加薪!

  李天嶼顯然很受用,點點頭,示意他老人家同意了。我把腦袋轉向服務員,噼裡啪啦一頓說,可憐的小孩兒手忙腳亂一頓記。

  菜上齊,碳冒煙。李天嶼手支著下巴,無比愜意。如果之前我還抱著什麼美好的幻想泡泡,那現在徹底灰飛湮滅了。可憐兮兮地把肉鋪滿烤盤,我便艱難地將視線移開。從來沒有發現肉肉們有這麼可愛。

  「喂,要糊了,翻面啊。」李天嶼敲我腦袋。你說你有工夫敲我腦袋動一下筷子會死啊。我翻我翻我使勁翻,撐死你得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我發現這項工作並沒有想像中的難熬,相反,樂趣無窮啊。比如說,我發現牛肉總是熟得比羊肉快,所以為了保持一片牛肉一片羊肉的供給速度,我嘗試了無數種翻烤搭配,再比如地瓜片總是容易烤過火,所以我總是定期的在上面用筷子戳個孔,根據筷子的觸感確定其烤到了什麼程度。最後再把滿目創痍的成品恭敬地遞給對面的男人。

  「你怎麼什麼都能玩得這麼開心?」李天嶼叼著半片牛肉特真誠的問我。

  「生活中不是缺少樂趣,而是缺少發現的眼睛。」我這話答得有水平吧。再配上深沉的語氣和凝視的目光,絕對的高水平。

  「服務員,再加一盤肥瘦和一盤牛板筋。」李天嶼忽然出聲。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怎麼的,終於良心發現了?正想著呢,就見男人皺眉看著我,「你是一會兒都餓不得啊,怎麼神經還能餓出問題呢。」

  看在牛板筋的份兒上,我忍。

  結帳的時候竟然是李天嶼掏的錢,這可讓我吃驚不小。主要是他資本家的形象在我心底太根深蒂固了,一時間還真有點調整不過來。

  「怎麼說也該我結。」坐車裡的時候我還有點耿耿於懷,這話可沒有虛的,再怎麼不樂意,工作上的事我可一點都不會含糊。

  「得了,我總不能老欺負小孩兒吧。」李天嶼說著把幾張東西塞我手裡,「這給你,和你能學著不少好習慣。」

  我低頭一看,居然是發票,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要的。心潮澎湃地刮了半天,可惜,全是護稅光榮。我失落地抬起頭,正對上李天嶼興致昂然的眼。

  「可惜沒中,不然就能看著你上次那手舞足蹈的樣兒了。」李天嶼居然還敢給我歎息。

  我就說這傢伙怎麼想起來要發票,動機太邪惡了!

  李天嶼完全無視我充滿怨氣的視線,逕自發動了車子。

  「還去哪?」我有氣無力的問。

  「回公司。」李天嶼衝我樂,「今兒心情好,和你簽單大的。」

  我猛得來了精神,跟紮了興奮劑似的。什麼受壓迫啊被欺負啊通通玩去,腦袋裡就剩下那無盡的獎金優雅的向我招手。

  「把你挖我公司來得了,當個吉祥物看著都有趣兒。」李天嶼大笑,終於如願以償的撲稜到了我的腦袋。揉吧搓吧隨便玩吧,老子心情好不跟你計較。

  第 12 章

  拿著定單回公司的時候,劉赫瞪眼睛看了半晌,我總覺得他有一種想把我提溜到辦公室外面供眾人景仰的衝動。

  「你這單是正常簽的嗎?」不怪劉赫懷疑,主要是那金額吧,實在比較巨大。當然這是對於我平常的業務來說。

  「老闆你放一百二十個心,這客戶是我靠無盡的誠意和過人的耐心經過持久戰談下的,為了他,我奉獻了我的一切。」這話說得我心都發酸,我容易麼我,跑個業務陪人吃陪人喝還給人排憂解悶,我絕對一新時代的工作楷模!

  「哦,」劉赫掃了一眼定單的落款,抬頭對我露出了和藹的微笑,「我怎麼記得兩個禮拜前某些人剛和我說完這個什麼振達公司不適合長期發展來著……」

  我的老闆啊,都半個月了,你又不是神童,咱就不能別記得那麼清楚?

  「那個,是這麼回事。上回和你說完我轉念一想,怎麼說都是個潛在客戶不能這麼輕易就放過啊,一切能為公司爭取利益的蛛絲馬跡在我這裡全都沒跑,都得給我乖乖地站住,任我排查。後來我又仔細考察了這個公司,發現還是大有可為的呀……」

  「行了,等著月底拿獎金吧。」劉赫對著我微笑。

  老闆這個笑容,實在很微妙。明明線條溫暖,可看得我背後就是颼颼冷風。得,我知道您嫌我聒噪了,我出去還不行麼。真是的,從來不給員工發揮口才的機會。

  坐回自己的辦公桌,我還是忍不住嘴角上揚。李天嶼的種種惡行我就不回顧了,那裡面交織著我無數的汗水、淚水和……口水,但拋開這些細小的尚且在我忍耐範圍內的缺點不談,平心而論,這人仗義。因為他不光給我簽了這一單,還幫我介紹了新的客戶。就沖這一點,我覺得這人可交。

  一條短信鑽了進來。

  ——真不考慮到我公司當吉祥物?

  神啊,這人為什麼一定要有那些細小的尚且在我忍耐範圍內的缺點呢!

  三天後,我去了李天嶼介紹的那家公司。是個房地產公司,規模還不小,接待我的小姐可溫柔了,一句老闆不在您稍等說得我如沐春風。暈暈忽忽的,我就和人說不急不急,我有的是時間等。好傢伙,這一句話差點把我支到三零零零年。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反正我來的時候身邊那飲水機是滿的,現在就剩半桶了。當在女衛生間打掃的大媽都認識了我的時候。小姐終於說老闆回來了。天籟啊!

  李天嶼說這人是他的朋友,可等我真見到時,還真沒法把眼前這麼溫和的人和那傢伙聯繫到一起。別是這李天嶼光欺負人家玩兒了吧。我下意識的覺得,每個在李天嶼身邊的人待遇應該都跟我差不多。

  「我叫楊然,李天嶼的朋友。」溫和眼睛男連說話都特斯文。

  我非常有禮地與之握手:「梁涼,墨白文化用品有限公司的。」

  你看,這才是正常的商務交往啊。和李天嶼那種就是特例!

  「天嶼問我公司缺不缺長期文化用品供給公司的時候我還真有點吃驚,」楊然微笑著推了推眼睛,「他還是第一次這麼熱心的給別人牽線談生意。」

  「可能是我們合作的比較愉快吧。」天上的各路神仙請原諒我,我這絕對是善意的謊言。

  和楊然的洽談就順暢多了,我覺得他和李天嶼可能屬於那種比較鐵的朋友,通過他對我的態度就能看出來。完全沒把我當業務員的意思,就是朋友對朋友,這生意談得我那叫一個痛快。

  出了楊然的公司,我想了半天還是給李天嶼播了個電話。電話很快就通了。

  「怎麼的?」

  你說有人用這仨字當開場白的麼,好傢伙,但凡遇見的不是頭腦靈活思維敏捷的我,這談話就得夭折。

  「我今天去你朋友那了,挺順利的,所以想著給你打電話說一聲,怎麼著也是你幫忙的嘛。」我現在和李天嶼說話基本不虛頭八腦了,已經逐漸步入了真誠樸實的範疇。

  「哦,這事啊,順利就行。」李天嶼那邊聽起來好像挺忙。

  得,咱得識相對吧。我連忙說:「那你繼續,我就不打擾了。」

  正要掛電話,那邊忽然傳來一句:「對了,週六晚上三缺一,你過來。」

  喀噠。那邊把電話掛了。

  我瞪著自己那低端難看卻耐用的藍屏手機,一時間不確定自己是在地球還是在火星。腦袋裡就一個想法,電話串線了吧?

  站在人行橫道前,身旁的朋友們已經替換了好幾撥,我盯著紅綠燈想了半天,最後決定如果下一個闖紅燈的行人是男的,我就把電話回撥回去問清楚。眼看著綠燈開始閃爍,紅燈即將亮起……算了,還是別冒這個險了。

  緩緩走上過街天橋,我特想哭。好麼,給李天嶼折磨的打電話都有心理陰影了。

  週六是個大熱天,不知道犯了什麼病反正天悶得要命,就跟一人拿棉被捂著你還開著暖風似的,早上八點我是活活給熱醒的,一腦袋汗。去冰箱裡拿了昨天晚上鎮的綠豆水,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才有點清爽的感覺。

  一般這天我都不敢開電腦,那機箱運轉起來就跟個小火爐似的,能把人活活吹蒸發了。站在書架前把那堆恐怖小說的名字一個個在腦子裡過,最後抽了一本看了半天名字也想不起內容的出來,嗯,當新書看。

  下午的時候,手機響了。那鈴聲弄得我渾身一激靈。

  「喂?」

  「西三街紫薇田園小區1號樓三單元502,現在過來。」李天嶼聽起來心情不錯。

  「不是晚上嗎?」話一出口我才發現,我幹嗎記得那麼清楚啊!

  「人都到齊了,就差你了。快點啊。」

  喀噠。

  我盯著電話半晌,這李天嶼小學肯定沒上過思想品德課,通常講喀噠之前怎麼的也該有句再見以表示通話進入了尾聲吧。

  極其鬱悶的開始往身上套T恤,我覺得自從和李天嶼有了業務關係後,我這大老鼠就徹底和那家貓關一屋子裡了,跑也跑不出是逃也逃不走,天天就生活在不知道貓爪何時落下的恐懼裡,大週末的我又單身為嘛不出去瘋,還不就是因為前兩天那電話。鬱悶,我覺得李天嶼給我落下一病根,那就是凡是李天嶼說的話都是對的,凡是李天嶼的命令都得堅決執行。好麼,文化大革命的課他給我補了。

  李天嶼住那小區好找的要命,全市的高檔住宅都座落在那。司機三拐兩拐就把我送到了,末了連零頭都不給我抹。大叔啊,你看我像住這兒的人麼,都是工人階級你還苦命人為難苦命人,你不厚道!

  按電鈴後李天嶼給我開的門,沒等我說話呢,一巴掌先招呼我肩膀上了:「怎麼這麼慢,都能打好幾圈了。」

  我哭。人家男公關陪著娛樂還有錢賺呢,我這不光白陪,還很可能倒搭錢。順著李天嶼身體的縫隙往廳裡看,麻將桌早就支好了,還有兩個我不認識可一看就知道是李天嶼狐朋狗友的傢伙抱著胳膊在那衝我樂。這叫什麼,聚眾賭博!我盤算著如果我現在打110把他們給點兒了的話……算了,現在頂多一冒險片,我還能混個活躍氣氛的小角色,這要發展成災難片了,我肯定是第一個體驗大自然偉大力量的人。

  脫了鞋我是直接被李天嶼推進廳裡的,得,就那麼兩步道也不讓人好好走。到了廳裡,兩大仙兒都那麼坐著,一點起身的架勢沒有。我說什麼來著,這才是李天嶼朋友的標準模板,楊然那種絕對是某個小鹼基配對出現誤差形成的變異。

  「梁涼,金天,聶一磊。」李天嶼這介紹真是言簡義賅。得,多說句話能把你老人家累死啊。不過我也算是記住了,長得平凡點的是金天,帥一點那個是聶一磊。反正這是擱我自己心裡進行的私自分類,評判標準用GAY的眼光不過分吧。

  李天嶼的房子三室兩廳,裝修簡單卻現代。不過也就那麼回事,真正讓我砰然心動的是客廳角落那台大落地空調。神啊,我愛這裡!

  四個人坐定,牌局正式開始。我抬頭看了看表,下午三點整。這架勢,別是要打一宿吧。然後我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這麻將打多大的啊?

  四圈過後,一張粉紅色領袖變成了兩張藍色領袖,與血汗錢的生離死別讓我終於懂了,他媽得什麼週末消遣活動,這根本就是豪賭!

  「你會不會玩啊。」李天嶼哭笑不得,「我找你來搭把手,不是找你來當炮手的。」

  你以為我樂意啊,我現在自焚的心都有。迎上李天嶼的目光,我極其真誠的說:「我會玩,真的。半個月前就在QQ麻將上學會了。」

  灼人的視線由兩束變成了六束,金天和聶一磊最後異口同聲地給我下了評語:「哥們兒,你真勇敢。」

  我覺得李天嶼肯定看見了我心底苦澀的淚河,因為下一秒這傢伙竟然拍拍我肩膀,說:「行了,你就當個陪局的吧,輸贏都算我的。」

  我說什麼來著,這人就是他娘的仗義。一旦沒了思想包袱,我那腦袋瓜剎時清爽了起來。CPU速度直接翻兩番,跟著老油條們我肯定是沒有贏的命了,但要保證不輸也不是什麼難事。就跟著上家打唄。他打啥我打啥保證不點炮。漸漸的,我又發現了其中的樂趣。唉,我就是這麼一個善於發現的人哪。

  往往一圈牌打到後半段的時候大家都已經聽了,所以每摸一顆牌打一顆牌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有時候甚至把自己的牌張拆了不糊也要防止給別人點炮。我算不出別人的糊牌,但我會察言觀色啊,任何人臉上細微的變化都逃脫不了我的眼睛。所以只要這個人把排打出來,我就知道他肯定又是把聽牌給拆了,於是我就專門打這顆牌或者和這牌相鄰的,讓此人陷入怎麼就差這一步的無盡痛苦與悔恨之中。

  三個人全被我這麼折磨過,反應不一。金天是磨牙,聶一磊出牌使勁砸,就李天嶼啥變化沒有,光瞇著眼睛看我,直到我後背竄起一片雞皮疙瘩。他當然不會因為不糊我而生氣,咱倆可是攻守同盟。所以我總覺得他那眼神是看出了點什麼。不過相對於此舉帶來的樂趣,這點小壓力實在不值一提。

  再偉大的樂趣也有厭煩的時候,尤其是在又困又餓的狀態下。費了半天力氣抬起頭,掛鐘顯示已經晚上十一點。我看看牌桌上的三位神人,狀態依舊英勇。得,你們都是戰鬥機。

  「該你了,想什麼呢?抓牌啊。」李天嶼皺眉催促我。

  你大爺的,就沒有一點人道主義同情心嗎,看不出來老子現在眼皮打架頭腦混沌手腳已經不利索了麼。還催,還催,心裡這麼念叨,可手還是遲鈍地把牌抓了回來,打個哈欠,瞄了一眼,嗯,沒用的,扔出去:「五萬……」

  「糊了!」聶一磊氣勢如鴻的把牌推倒,「這把你可點個大的!哈哈。」

  行,我現在是真沒那精神頭和你計較了,反正李天嶼的錢……這麼想著,我又打了個哈欠,然後在籌碼盒裡摸錢。正摸著呢,忽然有人使勁撲稜我的腦袋。我可算清醒了,一抬眼,就看李天嶼把我剛打出去那顆牌舉了過來,對我笑的那叫一個燦爛:「這是什麼?」

  「五……條?!」我瞬間清醒了。緊張地看向聶一磊。詐糊者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殺氣。我嚥了嚥口水,悄悄把凳子往後挪了挪,就怕他一個控制不好撲過來掐我脖子。直到退至安全範圍,我才無比愧疚的迎上駭人的視線:「我對這張五條發誓,真不是故意的。」

  李天嶼終於克制不住的大笑出來,邊樂邊拍我後背:「找你來就是找對了,哈哈,你小子絕對不是一般人!」幾掌,拍得我那叫一個疼。肯定內傷了。

  金天也笑得開懷:「賠錢賠錢,多少年沒遇著詐糊的了。」

  聶一磊終於爆發:「李天嶼,你他媽從哪個星球上把這傢伙挖來的!

  我無比委屈,你一下午沒贏著錢積累的鬱悶不能因為我碰巧促成了質的飛躍而全賴我身上啊。對吧,咱做人得講道理。

  打了第三個哈欠,真困啊。

  第 13 章

  因為我的無辜和聶一磊的拒不認帳,牌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戰鬥機們眼看就要真格兒火拚了,濃厚的困意卻讓我完全緊繃不起來。睡眼惺忪的,我特高姿態的搖搖頭,唉,這幫人就不知道什麼叫文明娛樂。

  恍惚間,門口旋關傳來奇怪的聲響。我透過混亂的人群往那邊瞧,得,這回我是真真正正徹徹底底的完全清醒了。大半夜十一點,一女的拿鑰匙開門進來,擱誰誰不清醒啊。美女有禮的換了鞋,一抬頭,暈,居然是咖啡廳那姐姐的。叫姐姐沒錯吧,碩士畢業,怎麼也得比我大。

  鬧成一團的三人雖然後知後覺,但也終於發現屋裡多了個人。我覺得金天和聶一磊肯定認識這女的,因為倆人先是一楞,然後齊刷刷看向李天嶼,最後似了然又似無奈地聳聳肩,一系列動作跟雙胞胎似的。我又看向李天嶼,瞬間就發現了這絕對是個愚蠢的決定。李天嶼那表情你沒法兒形容,反正你現在隨便放一孩子跟這兒,保準得哭起來。

  「我就知道這時候來你肯定在打牌,抱歉,今天沒法伺候你們了。」咖啡姐姐(我覺得這暱稱起得還挺好聽的)一點沒覺得不自在,熟門熟路的走進臥室,「把東西收拾了我就走,你們繼續。」

  姐姐是進屋了,可這場面誰還能繼續啊。沒人說話,我偷偷瞅了李天嶼一眼,結果被逮個正著。回應我的是句冷哼。得,不賴人家,誰讓我不挑時候亂瞄呢。

  場面那叫一個冷,我都想衝過去把可愛的空調給關了。整個屋子就聽掛鐘滴答滴答和那臥室裡嘩啦嘩啦。十幾分鐘後,咖啡姐姐總算拉著箱子出來了,把鑰匙往茶几上一放,微微一笑:「鑰匙還你,咱倆徹底分了。」

  我的咖啡姐姐啊,我十分理解你在與李天嶼先生戀愛中所受的壓迫,但你就不能發揚中國女性的傳統美德好聚好散?非要挑最後關頭給人心上扎把刀?敢情你是女兒當自強瀟灑走一回了,哥兒幾個可還留這兒呢。

  咖啡姐姐前腳走,金天和聶一磊後腳就起身,各種被遺忘的工作事務紛紛提上日程。完全不管大週末的半夜加班是否合理。我非常相信這兩桿風向標,這時候誰還敢留這誰就是腦子進水了!

  你說明明是三人同時往門口奔,為嘛我就落在最後呢。那倆不愛幼的傢伙楞是把旋關堵得嚴嚴實實的,你們他媽的就不能把鞋拿外面穿去啊!恨得我這個牙癢癢。

  熟悉的上吊感再次出現,後脖領子又被拎起來了。得,腦子進水的中獎者已經出爐。

  我那個哀怨哪,那個悲憤哪,真想咬破手指用血在那倆人腿上寫個慘字。我把憤怒完全化作激光投射到門口穿好鞋已經一步跨出去的二人身上。人家楞是啥感覺沒有,回頭給我句你們慢慢聊,徹底跑路。

  防盜門咣當關上的剎那我猛然想起,詐糊的錢還沒給呢!

  咳,好吧,我知道現階段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

  小心翼翼地把目光投向李天嶼那張緊繃的臉,我多少有點同情,一同情吧我就想安慰人,於是我說:「其實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每個對象從我家搬走的時候那場面都比這混亂,這說明你挑女朋友還是比較有眼光的,起碼人懂得克制啊。」

  李天嶼可算把眼睛放我身上了,我趕緊地露出甜美微笑,小眼神兒那叫一個亂飛。劉赫老闆曾經這樣指導我,你要是碰到實在簽不下來的客戶,就對著他微笑。一直微笑,我保證最後你能把單拿下來。直到現在我也沒弄懂這其中的奧妙,但事實證明老闆就是很偉大,這招給我弄了不少業績。

  「操,每次一看你吧,就覺得生活裡根本沒啥大事兒。」李天嶼這回撲稜我腦袋的手特溫柔,搞得我還有點不適應。

  把腦袋從魔爪下抽離,我繼續說:「本來嘛,你想想,從小到大你肯定遇過不少當時覺得特過不去的坎吧,可你現在再一想,還有多少能讓你記住的?」我這話說的絕對真心,也確實挺感慨的。大學那BF曾經說過我的腦袋就是一緩存,啥事過不了一年半載就忘得渣兒都不剩了。事實證明他這話說對了70%,要不然今天我連他這句話都想不起來了。

  李天嶼擺弄著我剛剛惹禍的那張五條,然後抬頭看看我,再低頭擺弄一會,再抬頭看看我,最後說:「拿著五條說五萬,你怎麼想的呢?」

  奇怪,話題怎麼又繞回來了?我歪著腦袋看著李天嶼,使勁地眨巴眼睛已表示我的不能理解。可人家就那麼盯著我,好像還非揪出個答案不可。得,想吧。於是我使勁回憶剛才的一幕幕,最後,苦惱地對著求知慾旺盛的先生說:「我是真啥都沒想,當時太睏了,反正那牌的形象在從我的視網膜傳遞到大腦的過程中就移形換影了。」

  李天嶼皺眉看我我半晌,然後說:「你這人就跟你打的牌似的,看著吧是跟著上家走,可不一定什麼時候就出點奇特的意外,讓人一下子覺得要是不生活成你那樣都特沒勁。」

  呵呵,我聽出來了,這是誇我呢。於是我眉開眼笑地把麻將盒拿過來,開始收拾牌桌——我這人一高興就愛幹活,例屆BF都說這是個好習慣,所以我一直堅持。

  李天嶼竟然難得地幫我收拾起來,我這個受寵若驚啊。不一會麻將就收好了,我激動萬分地看向他的眸子,結果人家衝我溫柔一笑:「以後三缺一了你都得過來救場,知道不?」

  我知道個頭!什麼叫資本家,資本家就是扔給你一粒兒糖豆然後揮舞著大棒壓迫你干一個月的活!

  「別在心裡嘀咕!」李天嶼敲我腦袋。可臉色已經柔和多了,我在心底長舒口氣。同時第N次狠狠地鄙視了把我殘酷丟下的金聶二人。別讓老子逮著機會報仇!

  熱度恢復,空調涼風又讓整個屋子變得舒適清爽。我起身活動活動筋骨,打了八個小時的麻將,比跑一天業務還累。伸懶腰的時候我瞄了眼茶几,剛才被咖啡姐姐留下的鑰匙安靜的待在那兒。當然這不是重點,真正吸引我目光的是那上面的果盤啊。雖然就倆蘋果孤零零躺在裡面,可在我已經頭暈眼花四肢無力的時候,它們的出現就是沙漠中的綠洲大旱裡的甘霖!

  我估摸著李天嶼不至於和我計較個把水果,於是也沒問直接把那倆可愛的小傢伙小心地捧在手裡走向廚房——也不知道擱這放多久了那叫一個風塵僕僕。

  洗蘋果的時候李天嶼跟了過來,靠廚房門邊上說:「我要那個大的。」他奶奶的,我不吃你也想不起來!什麼人哪這是。

  他一說完我才發現,這倆蘋果個頭完全不一致,據我粗略目測,相差起碼在五口以上。

  「你不會挑蘋果,其實小的好吃……」我完全無原則的胡扯。為了豐富的維生素,我拼了。

  「哦?」李天嶼樂得那叫一個陰險,「那小的留給你,便宜你了。」

  「你這人……」我把尾音拖長了半天,也沒找著合適的形容詞,最後說,「起碼得公平分配。」

  李天嶼挑眉繞有興致的看著我,估計是在等著我的完美解決方案。切,我是誰啊,啥事能難得倒我?於是乎,在李天嶼驚詫的目光中我菜刀一揮,喀喀兩下,倆蘋果變成了四半兒。

  「這不就行了。」我頗為自豪的把一大一小兩半兒蘋果遞到李天嶼手裡,語重心長的說,「生活的樂趣在於變通,在於創造,在於不走尋常路。」

  「得了吧你。」李天嶼受不了地拿著蘋果回了客廳,可那表情徹底春暖花開了。別說,這傢伙笑起來還挺有那麼點味道。

  吃蘋果的時候我忽然來了靈感,我覺得今天晚上我跟知心哥哥有一拼。那人生哲理愛情內涵被我分析的叫一個透徹。我和李天嶼說:「每個人吧,其實都是一半蘋果,我們的任務呢就是去找另一半。而世界上有千千萬個半拉蘋果,所以你要相信,但凡和你分手的那全是別人的那半拉。」

  我說著把手裡的大小兩半蘋果拼在一塊:「看,別人那半拉跟你就完全不合適。所以呢,咱得找自己的去。當然了,很可能你那半拉也在別人那不合適的拼著呢,這時候就需要你看準目標主動出擊。」我放下小半兒蘋果,又以超光速把李天嶼手裡那大半奪過來,和手裡的拼成完整個體,「看,找對了才能嚴絲合縫。」說完,在李天嶼頗為深邃的目光中我卡嚓一口,倆大半蘋果上各一半牙印。

  李天嶼完全呆楞了,張大嘴看了我半天,最後受不了的抓我肩膀一頓搖:「就為吃個大個兒蘋果,你他媽至於費這麼大勁嗎?」

  反正蘋果進肚兒,你愛說啥說啥。

  事實證明餓的時候千萬不能吃水果,因為那只會讓你胃裡的PH值更加縮小。餓啊,我抬頭看表,十二點十分,瘋了,淒慘的黑夜饑困交迫,誰能比我慘?

  「好像有點餓了。」李天嶼自言自語,然後對著我問,「你餓沒?」

  大哥呀,我肚子哀號了半個小時您這才反應過來啊。我忙不迭的點頭

  「會做飯麼?」李天嶼問我。這我強項啊,立刻再點頭。

  「哦,那你去冰箱那,看會做什麼就做什麼吧。」李天嶼把手指向了屋子角落。

  嗯?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敢情那不是落地空調啊。再一抬腦袋,汗,空調正掛牆上吹得開心呢。這什麼牌子啊,冰箱做得跟空調似的。

  打開冰箱的剎那,我楞了兩秒,然後回頭衝著沙發上悠哉的李大老闆喊:「你是讓我燉啤酒啊還是炒果醬啊?」

  「誰讓你開上面門了!」李天嶼一個沙發枕丟過來。這人肯定有暴力傾向,就不待好好說話的。

  靈巧的躲過枕頭,我納悶地把手伸向冰箱下面。想不明白難道菜都放冷凍櫃裡?一開門,得,速凍餃子、速凍包子、速凍燒賣、速凍鍋貼……李老闆,你和帶餡兒的槓上了是吧。而且,對著這一大堆速凍食品你還好意思問我會不會做飯?!這東西它就完全不和廚藝掛鉤好不好!

  「你想吃哪個?」得,問完我才反應過來,這伺候別人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餃子。」李天嶼衝著我大聲說,「要三鮮餡的。」

  不錯,口味一致。

  餃子端上桌的時候李天嶼完全沒有體恤勞動者的風度,毫不猶豫地夾走了第一個。三兩口搞定,然後回味無窮般和我說:「手藝不錯。」

  敢情他以前全下成片湯兒了是吧。

  不再理他,我也迫不及待的夾了一個。一口下去,皮薄餡大滿口留香。難怪這餃子四十來塊錢一袋兒,那和平價的就是不一樣啊,以前光在超市隔著冰櫃玻璃看來著。

  人哪,不一定非要有錢,但是呢,有錢真好——某個被速凍餃子刺激到了的小老百姓的心聲。

  第 14 章

  餃子是吃完了,但我堅決不刷碗。這是原則性問題。所以我毫不愧疚的把碗扔進洗手池。

  李天嶼皺著眉毛看了半天,才好心地指指不遠處:「那有刷碗機。」

  「你還能再有錢點不?」小市民的葡萄酸心理終於爆發,我邊說邊恨恨地把碗碟都塞進機器裡。按下開始,機器自動運轉起來。看到沒,國家一年那麼多電力消耗全是這些懶蛋們造成的。

  李天嶼在那邊大笑:「怎麼看你幹啥都想樂呢?」

  我很鬱悶。因為我覺得這問題不是出在我身上而是出在李天嶼身上,不然為嘛別人見我時就沒他這愉快經歷呢。

  從廚房出來看表已經一點多了,我問李天嶼:「我睡哪兒啊?」大半夜的你要趕轟我走我跟你玩兒命!

  結果人一掌拍我後脖子上了:「睡啥啊,看DVD!」然後就把我推客廳沙發坐下,人自個兒跑家庭影院前面挑碟。我覺得剛才那一招就是傳說中能讓人瞬間昏厥的手刀,不過李天嶼內力還稍稍遜色一點,所以我還能安然的坐著,只是眼前漂浮少許金星兒。

  不一會,家庭影院那立體效果就出現了。大半夜的,還真有點驚悚意味。看著李天嶼一屁股做我邊上,好整以暇的準備開看,我才明白這李老闆就根本沒有詢問別人意見的習慣!

  我怒了,你可以使喚我但你不能不尊重我,於是我說:「我要看恐怖片。」

  李天嶼盯了我半秒,繼而樂得前仰後合,笑夠了,用爪子上來捏我的臉:「你覺得我放這是喜劇片?」

  我把頭轉向電視機,好傢伙,開場就是一人腦袋以極其詭異的方式搬家。行了,我知道咱倆的口味又一次不謀而合了。但你老人家能不能把爪子從我臉上拿下去,我那是臉,活生生的相當於剝了皮的煮雞蛋的能在上面彈鋼琴的水嫩肌膚,它不是橡皮泥!三下,四下,五下……你他媽還真捏起來沒完了!

  啊——

  立體音響中傳來美女的慘叫,我蹭的一下從沙發上竄起又瞬間落到更遠的地界兒,然後對著手還保持著捏人姿勢的李天嶼特真誠微笑:「遇見極度恐怖的鏡頭就需要適當的運動一下進行調節。」

  李天嶼看了我兩秒,接著瞇起眼睛:「三個數你自動歸位,不然等我再把你逮回來就指不定怎麼回事兒了。」他那聲音絕對是前所未有的溫和,柔得我肝兒都顫。

  「1、2……」不帶這樣的,說完就數啊!

  我用兩個數的時間回憶了一下男人的各種暴行,再用半個數的時間考慮一下如果我現在奪門而出會有什麼後果……

  電視裡又一人悲慘遇害……

  得,我一咬牙一挺身又把腦袋送過去了,捏吧捏吧,打我第一天認識李天嶼,這五行山就算正式壓下了,我也不知道為嘛一見他就橫不起來。忽然間,我想到了他公司那些員工,又想到不久前落荒而逃的金聶二人,嗯,我又釋懷了。敢情這震懾力不光我一人有感。

  「這不挺好的麼,老瞎折騰啥啊……」李天嶼捏得心滿意足,週身氣場那叫一個滋潤。

  玩夠了,放開了,李大老闆可算有點看電影的樣了。我靠在沙發上欲哭無淚,這是我瞎折騰麼,分明是我被瞎折騰!

  認真看進去,片子還不錯。我倆一開始還能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後來注意力就全給吸過去了。再後來,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這絕對不賴我,但凡一個正常人打了八小時麻將又吃了夜宵,那他不困就不是人類。反正我是睡著了,具體怎麼個過程我是一點印象沒有,只覺得睡得不太安穩,老做夢。

  夢裡我真的成了隻老鼠,極度腐敗的那種肥肥的碩鼠,剛在廚房滿載而歸正仰殼躺地上匝巴嘴回味呢,李天嶼那貓就過來了,和以往的想像中的不一樣,夢中的李天嶼成了只黑貓,渾身就跟擦了鞋油似的要多锃亮有多锃亮,放一水晶球跟旁邊就成標準魔幻劇佈景那種,然後這王八蛋就把爪子落我肚子上了,使的勁兒不大不小,多一分就得疼,少一分我就能跑,反正就那麼微妙的控制著。然後眥著呀衝我樂,說你聽好了,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乖乖躺地上讓我拿爪子撲稜玩兒,第二,我把爪子鬆開讓你跑,可一會要再給我逮住我就得把你吃掉。我想哭,這選擇一開始就不平等,他媽的誰把門鎖上的!然後我就跟他商量,我說你欺負一行動不便的胖老鼠算什麼能耐,你得找那腿腳靈便身手敏捷的,抓住了也有成就感哪。結果人吹了兩下鬍子,然後和我說,以前光逮瘦的了,一個掌握不好就拍死了,一點意思都沒有,不像你,肚子上肉多,怎麼撲稜都沒事兒,還好玩。我就說那你這麼給我按摩肚子,把吃的全消化了早晚有一天我也得成瘦老鼠,黑貓想了半天忽然問我句,你現在餓不?我條件反射的搖頭,得,沒事找抽型就是說我呢。下一秒肚子上那爪子就一個用力側推,我骨碌骨碌骨碌地一路從廚房門口滾到了客廳正中央,然後悲慘地看著施虐者興沖沖的三兩下跳過來又是一爪,我繼續骨碌骨碌骨碌骨碌……

  感謝蒼天,我他媽可算醒了!

  我覺得我是醒了,可怎麼窒息感比夢裡還嚴重?我使勁的睜開眼睛,好麼,李天嶼那爪子不偏不倚正好捂我臉上。鼻子嘴的全在裡面,楞是沒個我留一個出氣的地兒。我這個恨哪,睡著了倒你腿上是我不對,可也不能因為方位順手就可勁兒玩吧,看這架勢,指不定趁我睡著的時候怎麼鼓搗我來著。

  費勁地把貓爪子從我臉上扒拉下來,人李天老闆楞是一點感覺沒有,繼續睡。那傢伙,我第一次見有人能靠著沙發睡覺還這麼有氣勢的,那姿勢跟坐公司老闆椅上完全一致。

  看看表,九點二十了。電視機在那安靜的顯示著DVD三個大字母,碟片已經自動出倉,我懷疑這李天嶼沒比我堅持的時間長多少。疲憊地靠沙發上,這一覺睡的真是完全沒有質量可言。再重申一遍,我要我的生活品質!

  李天嶼恐怕不抽煙,昨天打了那麼久的麻將,桌上楞是沒人翻雲吐霧,挺難得的。我平時身上不帶煙,但我現在真的很想來一根。置身於刺鼻的煙霧中我才更容易思考,比如為什麼大週末的不出去瘋非要跟一直男混一塊兒。

  抬眼看看李天嶼,唉,這人長得吧還真是挺耐看,越看越覺得有味道,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冷起來能把人凍死,但笑起來還真讓人心癢癢。我坐那楞是瞧了那張臉十來分鐘,完了還一點愧疚感沒有,本來麼,你壓迫了我一個下午帶半個晚上最後還追到夢裡折磨我,我拿你那臉解解讒也是應該的。不過我那色心也就到此為止,這李天嶼別說是直男,就真是一GAY我都不考慮,那體格……我要能把他壓住了那地球就得圍著月亮轉。

  正亂七八糟的想著呢,那李天嶼的爪子又動了起來,給我嚇一跳,看了半天才知道不是要醒頂多是睡毛楞了。我納悶地盯著他無意識在腿上亂摸的爪子,大腦一個靈光閃過,敢情這王八蛋在找我腦袋呢!我說什麼來著,這人就不能考慮!

  隨便抓一沙發靠墊塞李天嶼爪子下面,我憤然起身準備奪門而去……咳,當然也就是想想。經驗告訴我,如果我敢一聲不吭就溜走,這位爺以後指不定找什麼新法兒摧殘我呢。得,我算看透了,跟李天嶼面前我就是一農奴的命,還是永無翻身之日的那種。

  認命地到冰箱拿袋速凍包子放進蒸鍋,等了二十來分鐘關火。又到客廳找來紙筆留了個字條。我想了半天字條放哪能最容易發現,最後選擇當一符咒貼電視腦門上了。空調之下,慘白字條飄來蕩去好不愜意。

  一切收拾妥當,我到旋關穿鞋。可臨出門的時候我又折回了廚房,辛苦一上午,摸走倆包子不過分吧。

  第 15 章

  從李天嶼那回家的路上我碰見一書店,門口大擴音器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特價圖書,特價圖書,因本店即將拆遷,現所有圖書一律進價出售,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進價哎,咱怎麼也得進去尋摸尋摸對吧。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即將拆遷也不容易。

  十分鐘以後,我拎著塑料袋滿載而歸。唯一遺憾是店主非要給我找個黑塑料袋,說什麼我這一大堆恐怖小說放在一塊兒外觀過於刺激,找個黑塑料袋也好拿。店主你肯定不愛看新聞吧,法制報道裡那些個殺人狂拿什麼裝屍塊你知道不?

  得,看在一律半價的份上我就忍了。

  事實證明李天嶼這人挺大方的,下午一個電話飛過來對我一夜的溫柔開導耐心陪伴以及早晨的餐飲服務作出了很高的評價並約定下次試試速凍鍋貼,總之,對蒸鍋裡那兩個可疑的圓形空位絕口沒提。嗯,不知道四十來塊錢的鍋貼吃起來是啥味道。你說這李天嶼也是,所謂約定它就得有確切時間哪,你隨口一個下次我得等到哪輩子啊。

  大週日的晚上,我竟然一點出去混的念頭都沒有,電腦又中毒當機了,我就特老實地窩沙發那看小說。對於精神食糧我總結出一條經驗,這書你買了就得趕緊看,然後趕緊忘,然後再當新書重看,絕對的物超所值,並且保不準啥時候就給你帶來點新樂趣。

  晚上天氣比白天涼爽多了,加上手裡捧的這本故事確實駭人,我楞是一點熱乎氣兒沒感覺到。你說人恐怖小說作者是怎麼想的呢,那麼貼近生活的地界兒總能發生各種讓人背後冒涼氣的事兒。那是一座校園,一座很平靜的隨處可見的校園,卻在某個下午像不小心按動了什麼開關似的開始發生一連串的怪事,比如兩個男孩在操場上忽然暴斃,一切症狀卻顯示兩個人是溺水而亡,再比如某宿舍女生想給褲子來點新花樣,一剪刀下去,那傷卻出現在自己腿上,再然後……反正一切的發生看似莫名其妙,內在卻都有著人們所不知道的邏輯……

  合上小說的時候是晚上九點,我起身到陽台上吹風。樓下有兩口子正在吵架,估計是一塊乘涼的時候針對某些意見發生了不可調和的分歧,那女的那叫一個凶悍,句句氣勢如鴻,那男的可沒這勁頭,但聲音不卑不亢,句句能把人噎死。我特不厚道的全程觀戰,那叫一個樂呵。直到那女的揪著男的耳朵進了樓門洞,我的嘴都沒合上。生活挺美好的,是吧。

  週二上午劉赫把我叫進了辦公室,傳達了重要指示。

  「週末X市有個辦公用品交易展會,你跟我出差。」老闆一邊說一邊不忘在神秘的日程本上畫下可疑的線條。

  我這個激動啊,頓時覺得熱血沸騰,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我在老闆這裡有地位了,我受到重用了,我能夠獨當一面了!於是我特認真的說:「老闆放心,我一定認真準備保證隨時能為公司衝鋒陷陣。」

  「那倒不至於。」老闆難得地賞了我一眼,然後這視線在我身上就撤不下來了,「除了襯衫西服和領帶,你別帶任何多餘的衣服。」

  襯衫領帶還有西服?我的老闆哪,咱是去臨市不是去南極,這大夏天的你好意思把我捂成粽子?我覺得劉赫肯定聽見了我的內心潛台詞,因為他緊接著就說:「短袖襯衫帶兩件也行,但是像米奇、史努比、小熊威尼、藍貓之類的衣服就不用了,等以後校園推廣時再帶。」

  我知道我那次的形象給老闆留下陰影了,但是我的老闆,這世上還有你不知道的沒?就你列舉那些個牌子,好麼,國內國外這叫一個全乎。你別是有副業搞服裝吧。

  週五的時候老闆特意給我半天假回來收拾行囊,我收著收著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了李天嶼,想著想著就很自然的回憶起他對我身體各部件兒的摧殘和精神的壓迫,渾身一寒,思念中斷。然後再收拾收拾又想他來,又想起他的惡行來,接著又中斷。循環往復,千錘百煉。我覺得肯定是報應,目光投向角落的台式電腦,我誠心懺悔。昨天不應該誤入特色非法小網站而使你中毒陷入無限循環重啟的夢魘,我對不起你!

  晚上正跟著劉赫要上長途汽車呢,居然接到李天嶼電話,該不是這位爺一個勁兒打噴嚏現在抓兇手來了吧。

  「幹嗎呢?」李天嶼那聲音聽著無比愜意。

  嗯,這仨字還比較靠譜,起碼讓人能往下接啊。

  「在汽車站呢,出公差。」我這話說的無比自豪,怎麼的也算我工作生涯的大事件啊。

  「週末出什麼差?」李天嶼完全忘了他那魔鬼公司週六還有半天班。

  「一個展銷會,週六開始,得提前過去準備,佈置展台什麼的。」

  電話那邊有短時間的沉默,靜的我怪難受的。猛然想起肯定是明天又三缺一,腦瓜飛速運轉下我一妙計瞬間出爐:「你們仨可以斗地主。」

  電話那邊的沉默變成了長時間的。然後我聽見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說:「早去早回。」

  得了,就你這聲我要還敢早回那我就一二百五。真是的,斗地主又不是斗資本家,你那麼敏感幹啥呀。

  掛電話的時候我瞄了一眼老闆,好傢伙,幸虧瞅這麼一下,我知道你身手矯健動作敏捷,但車都要開了你就好意思在窗戶邊看著即將被丟棄的下屬不管?七手八腳的爬上車,司機給了我一個溫柔的白眼,嘩啦,車門一關,起程。

  憤懣地坐到老闆身邊,我想了半天還是得說道兩句。於是我醞釀了一下,把臉轉向老闆說:「車開了怎麼不叫我呢,這麼多行李你一人拿多累啊。」

  老闆給了我溫柔一笑:「還行。」就倆字,我就知道我要是剛才沒趕上車老闆真能給我丟下。冷血!鐵面!不地道!我發誓,回家以後要拚命的斗地主!

  X市並不遠,也就兩個小時的車程。到了之後老闆帶我去了事先聯繫好的賓館。還帶星呢,老闆對生活質量的要求深得我心。把東西在賓館放好,老闆又帶著我到會展中心佈置我們公司的展台,嗯,老闆對工作效率的要求另人發指。

  我們公司要展出的複印機傳真機打印機碎紙機等等一系列大件在一天前已經運到了,展台規模不小,我和老闆基本上就是合理規劃讓工人們把機器抬到適合的位置,這次展銷會我們公司的主打是碎紙機,所以此君被擺在最重要且高人一等的位置。

  一切佈置妥當已經是晚上,老闆帶我去一自助吃工作餐。唉,你要早說吃自助,我至於中午吃兩份盒飯嘛。得,有得吃咱就得知足對吧。我就這麼顛顛兒地跟著老闆進了那家店,剛走到門口,老闆去服務台交錢,我隔著幾米看老闆好像只交了一張粉紅色領袖,還給了服務員什麼證件,末了人服務員把證件還回來還倒找了幾十塊錢。我抬頭看看招牌,明碼標價沒錯啊。

  有了問題我就得趕緊問,不然沒兩分鐘肯定忘,等不一定啥時候再想起來那就徹底無解了。於是老闆前腳進餐區,我後腳就點頭哈腰的跟上:「老闆,這家店沒那麼便宜吧?」

  劉赫不緊不慢地把一奇形怪狀我完全認不得的貌似食物的東西夾進盤子,然後才轉頭溫和給我解答:「當天過生日的免費。」

  我覺得這世界上就沒有我偉大神秘而又恐怖的老闆算計不到的事兒了。一陣陰風從背後竄過,我悄悄後退了幾步。

  從飯店回旅館的時候,劉赫一個勁兒的看我。那眼神就跟暴雨犁花針似的完全沒法忽視,刺得我這個渾身難受。我琢磨了半天我沒啥錯誤啊,於是我撞起膽子申訴:「老闆哪,你能不能別這麼看我,我有點冷。」

  劉赫露出了雪白的牙齒:「你要能走在我方圓五米之內,我就不看你了。」

  汗,躲得太明顯了。我趕緊地顛顛兒上前:「老闆形象太高大威猛玉樹臨風,我不是怕跟你走一塊影響你回頭率嘛。」

  劉赫看了我半天,點點頭:「還真有點,你退回去吧。」

  不是,咱不帶這麼做人的!我那嬌嫩脆弱本就不牢固的帥哥自信心哪,徹底化成粉末隨風飄散了。

  旅館定的是標準間,兩張單人床的那種。我坐在床上歇著舒緩一路緊繃的神經,劉赫在浴室洗漱。說實話,我還真一點都不擔心,因為我對我偉大的老闆那是一點賊心都沒有,至於賊膽那就得按負值算。

  正瞎想這些不著邊的呢,手機忽然傳來聲響。提示我收到彩信。前兩天我那低端藍屏的可憐孩子一個沒注意掉蒸鍋裡了,好麼,我那陣正給芹菜綽水呢,結果小傢伙直接陣亡。這才又忍痛花了一千大洋弄了個新的。不過這手機價格不貴功能還挺不錯,用著爽看著舒坦還能沒事發個照片啥的。唯一美中不足就是攝相頭在背面不好掌握。

  打開彩信收件箱,一恐怖圖片橫空出世。我真沒法形容我受那震撼,好傢伙,整個圖片漆黑一團隱隱還有些許絲狀物,我盯著發信人李天嶼那仨字咬了半天牙,然後開始憤怒的用拇指敲打手機按鍵。

  ——這是什麼玩意兒?

  五秒後。

  ——金天的頭頂。

  我盯著這五個字看了足有一分鐘,就在我糾結於到底是我小學語文沒學明白還是李天嶼這廝睡迷糊了的時候,短信又進來一條。

  ——撲稜起來沒你的舒服,扎手。

  金天,你受苦了!我又翻開了那照片重溫,這次感受頗為複雜。正同情著呢,劉赫洗漱完畢出來了,優雅自在地坐到自己床上。我嚥了嚥口水,然後走過去把手機遞到他面前:「老闆哪,能幫我拍張照片不?」

  劉赫點頭欣然接受,見他接過手機,我對著他就是一九十度直角鞠躬。

  「不用這麼感謝。」劉赫有點意外。

  「不是,」我維持著鞠躬的姿勢,「老闆你拍一下我頭頂。」行了,我這員工形象算是徹底毀了,李天嶼,你怎麼賠我吧你!

  把照片給那廝發過去之後,手機沉默了三分鐘,然後短信響起。

  ——什麼玩意兒!

  得,敢情人那腦袋還不如緩存呢。

  ——我的頭頂。

  兩秒鐘。

  ——你的臉呢!

  要不說這人毛病多,撲稜個腦袋你看啥臉啊。 

  「老闆,再給我來張正面的唄……」

  第 16 章

  劉赫一晚上沒再搭理我,直到今天早晨吃飯的時候都沒和我說一句話。我這個苦悶啊,你說我無私奉獻這麼高尚,怎麼就落不著好呢。老闆,年底千萬要和我續約啊,我昨兒那絕對是為滿足客戶需求,我愛公司!

  吃完飯我和老闆早早到和會場,老闆可算和我說的第一句話:「把那碎紙機擦亮點。」

  得令!我哪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拿起昨天幹活就用的抹布好一頓蹭,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從裡……從裡到外我就沒轍了,總不能拆開吧。反正我把活幹得那叫一個利索,擦完了碎紙機我就去擦複印機、打印機、傳真機……人家已經在地位上低碎紙機一籌了,咱不能再服務上還虧待人家對吧。

  把一切都弄完展銷會也差不多開始了。這種展銷會一般就是為各公司和代理商建起洽談的橋樑,做好了沒準能撈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大客戶。我推銷行,但像這種大型洽談的場合還得是老闆出手,所以劉赫往展位的茶座上一靠,往來走動的客商但凡覺得我們的產品行,就會坐下來和劉赫暢談一番,而我呢,就負責跑前跑後端茶倒水外帶發放資料。活雖然瑣碎,但我一點也沒覺得煩,因為這時候才能正經學到東西,偶爾趁著倒水的時候偷聽一耳朵老闆是咋談的,多學點準沒錯。

  中午我們吃的會展中心提供的盒飯。下午接著繼續。不過下午的人明顯沒有剛開展時候多,劉赫便低頭在那整理上午的客戶意向。忽然之間,我覺得我得做點什麼,不能說千里迢迢和老闆過來了就為當苦力和服務員吧,我得發光發熱讓老闆充分意識到選擇帶我過來是本世紀最英明的決定。

  想好之後,我就開始四處環顧,當視線飄到碎紙機上的時候我來了靈感。我覺得靈感就像東北亂燉裡的紅燒肉,基本燉爛乎找你是找不到了,但你不一定哪一口就吃著了,於是那肉香就從舌尖溢散開來傳遞到身體每一個能感受美食的角落……

  神啊,我恨沒有肉的盒飯!

  拋開雜七雜八的念頭,我立刻走到碎紙機旁檢查電源接口。每個展位都給提供了電源以方便展覽,我們公司也不例外。把碎紙機的插頭接通電源,指示燈亮了起來。這表示可以開始工作了。然後我就開始認真整理自己的襯衫,擼上去的袖子平整的放下來,領子最上面的全部扣繫好,領帶重新緊端正,弄完了這些我站在老闆面前微笑。

  老闆之前說過,我的微笑最有魅力,當然原話不是這個,但我覺得這麼理解還挺正確的。反正我就那麼挺拔的站立著,任憑悶熱的空氣如潮水般貼近我的皮膚,楞是巋然不動眼睛溫柔地看向老闆的雙眸:「老闆,我這造型咋樣?」

  劉赫坐在那兒從頭到腳認真的看了我一遍,然後拿起揚起讚許的目光:「不錯,公司形象就得這樣保持。」說完,拿起手邊的材料扇呼。行了老闆,我知道你看著熱,我穿著不是更熱麼。所以啊,你要是還不能理解我對公司的心意我就和你拼了。

  拿起上午發到我們展位的一大堆無用廣告單,我容光煥發精神抖擻的走向一尺高的碎紙機展台。矯健地邁了上去,按動開始鍵,機器運轉起來。我優雅地將一張又一張的紙投入碎紙機,溫柔地看著它們緩緩化作一條條細碎的紙帶。見過車模兒房模兒傢俱模兒,沒見過碎紙機模兒吧。偉大的業績來源於不斷的創新!

  起初人們並沒有注意,但架不住我用眼神兒勾啊。那南來北往但凡瞄我一眼的全被我那溫柔而深邃的視線凍結,然後大部分女性和少部分男性開始向我聚攏。唉,多麼希望這數據能倒過來。聚攏完了就開始唧唧喳喳的討論,然後越來越多的人走向我的老闆。偷瞄了一眼劉赫,恰巧和老闆視線碰個正著。人輕輕給了我一個表示可以的點頭,就這一下,讓我這個心跳啊,那不是一個普通的點頭,那是對我社會價值的肯定!思維正飄著呢,忽聽台下人群驚呼,我猛然低頭,好麼,差點一激動把手送機器裡。

  小小的插曲沒有影響我的魅力散發,隨著聚攏人數的增加,我連一絲小風兒都感覺不到了。豆大的汗粒兒從我的臉龐滴落到我的襯衫上,暈開小小的透明水漬……這得算制服誘惑吧。

  一天展覽下來,老闆難得的大幅度微笑。我做了兩回頭頸運動又來了幾下伸展運動,感覺胳膊腿還行,跳下展台我愉悅地奔向老闆……前半米處,站定。神采飛揚地幫老闆整理各種材料。

  劉赫盯了我半天,最後難得的給予表揚,說:「幹得不錯,公司女性合作夥伴有明顯增加。明天再接再厲。」

  老闆的鼓勵那就是興奮劑,我立刻鬥志昂揚一拍胸脯:「展示這事兒包我身上了。老闆,你看我明天是複印機還是打印機還是傳真機?」

  劉赫溫和地拍拍我肩膀,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使個八分力就行了。畢竟公司的長期發展還得靠你們。」

  劉赫一席話,說得我內心這叫一個溫暖。什麼是人文關懷,什麼是以人為本,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走出展廳的時候劉赫忽然回頭又加了一句:「對了,一直這麼幹,年底那合同還和你續簽。」

  劉赫走了,留我站在會展中心門口任盛夏的小熱風兒颼颼地吹著涼意。老闆,你還能再恐怖點不?好麼,我腦袋裡想啥你也知道,不帶這麼不尊重員工隱私的!

  展銷會一共有三天,但基本上第三天上午就開始收攤兒了。我覺得這展銷會和擺小攤兒除了規模以外還真沒什麼差別,都是吆喝著往外賣東西。第二天也很順利,然後第三天早晨我跟著劉赫過來收拾東西。結果一大早,我就發現一個嚴峻的問題,手機欠費了。

  好麼,我說昨天晚上李天嶼怎麼沒來騷擾我,敢情那時候移動公司就手起刀落了。別說發信息,估計連收都收不著了。把機器往托運上裝的時候我問老闆咱們能幾點回去,劉赫說是晚上九點的車。就在我糾結於到底是異地交費還是挺回家再交時,短信竟然響了?

  打開信息,是10086的。

  ——尊敬的客戶,27日10時05分您的號碼成功繳費200元,您的帳戶餘額為196.30元。

  這……我呆呆地瞪了手機有兩分鐘,直接李天嶼的電話給瞪出來了。漫遊加長途,雖說資費已經調整,但接還是不接仍然是個問題。中國移動啊,看到百姓們這樣你好意思就下調那麼一點兒麼?

  半分鐘以後,劉赫走過來特溫和的看我:「梁涼,二十四個小時以內別再讓我聽見二零零二年的第一場雪,行麼?」

  這我要是敢搖頭出差補助就甭想了。連忙把手機按下接聽,邊按我還邊想,敢情老闆不愛好這粗獷奔放型的,這回去得趕緊換,前兩天移動公司做廣告好像還送了首那一夜。

  飛速思考間李天嶼那聲兒已經在電話那邊出現了。

  「怎麼這麼久才接,今天該回了吧?」得,這人就學不會禮貌的開場白。

  「正為公司戰鬥呢,晚上九點的車。」

  「那下禮拜我定了,別又亂接什麼差事知道不?」

  「這得看我們老闆的。」還你定了,當我是飛機票還是菜單啊。

  「那讓你們老闆接電話,他肯定明白客戶的重要性。」李天嶼那語氣現在和欺負好縣官兒的刁民有一拼。

  瞄了眼劉赫,咳,我覺得還是好心的自己為世界和平做貢獻吧。

  答應了李天嶼的一系列不平等條約,這人可算心滿意足徹底舒坦了。我嚥下委屈和苦澀的淚水,正想掛電話,那邊忽然又來一句:「出差手機都能欠費,你那腦子就不適合複雜工作,趕緊到我公司當個擺設兒吧。」

  咯噠,電話掛了。

  我又恢復之前瞪手機的狀態,有點迷糊。我發誓,這絕對是我人生第一次有別人給充話費,這感覺不是一般的微妙。很難描述,反正有點複雜。我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李天嶼那廝對我的無比思念,但這思念背後的動機……得,感動時刻不能想這麼恐怖的事兒。

  正感動呢,背後一股陰柔的壓迫,回頭,劉赫的視線還是那麼溫和。行了老闆,我知道你啥意思了,我這就調震動還不行麼。真是,還讓不讓員工喘氣兒了!

  調完震動,我嘴角就開始不太聽話,老想往上面去。雖然我知道被二百塊錢就收買了有點那個啥。可……其實……二百塊錢也不少呢,對吧。

  第 17 章

  雖然我祈禱了一個禮拜,但週末還是什麼事沒有。我只得收拾妥當向李天嶼家進發。好吧,我承認確實也挺惦記那鍋貼的。

  這次的麻將陣容又有了新變化,金天沒來而我居然看見了楊然。後來打著打著麻將才知道,敢情人四個是大學同學,畢業以後關係也沒疏遠。李天嶼和楊然屬於自主創業,而金天和聶一磊則給不錯的企業打工。反正都算成功人士。不過楊然是他們這裡唯一結婚的,典型的新好男人,這我相信,從接觸就能看出來是個性格挺溫和的。這次是媳婦兒外派學習,才有功夫來這和朋友交流感情。

  其實對於打麻將我是真沒有多大興趣,起初還有點意思,玩著玩著我就覺得像時光倒流,一直重複做過的事情。打到後半夜,我基本要陣亡了。可按照聶一磊的說法,上次那是意外,一般情況這幾位都是通宵麻將。得,你們乾脆現在弄死我算了。

  「出牌啊!」李天嶼用手推我。這位爺那是完全不瞭解自己的出手力度,好麼,我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估計李天嶼也看出了不對勁,開始撲稜我腦袋:「精神頭兒咋沒了?」

  我剛想說話,張嘴就是一個深深的非常過癮的大大的哈欠,然後一滴晶瑩的淚水從眼角滲出。神哪,我是真睜不開眼睛了,我覺得我現在還能坐著而不是出溜到桌子底下那就是奇跡,就是我超越身體極限的證明。迷濛地看向李天嶼,我那腦袋一時間有點混沌,然後話就完全沒過腦子的出爐了:「壓迫他人在睡覺時間陪你們賭博是相當不道德的。」

  說完我就清醒了四分,看著聶一磊吃驚的表情和楊然的苦笑我就清醒了六分,再看向李天嶼瞇起的眼睛,行,我清醒了八分。剩下那兩分是人類極限,就算現在李天嶼拿魔爪掐我脖子我都找不回來。

  「困了?」李天嶼居然還語氣平靜的問我。

  我雖然聰慧地接受到了這時候再說實話我就一二傻子的殘酷現實,但在大腦已經不受控制的情況下我還是毅然決然的點了頭。

  李天嶼還沒吱聲,倒是楊然說了話:「也確實挺晚了,要不今天就散了吧。梁涼你住哪,我把你一塊捎回去。」

  我說什麼來著,這人就絕對不應該屬於李天嶼那關係網。正想點頭,李天嶼卻搶先一步發話:「你們先走吧,他得留這。」

  楊然頗為疑惑的目光在我和李天嶼的臉上來回搜尋,最後明智的落到李天嶼臉上,然後特堅決的轉身離開。我恨你!

  人全走了,空調的小風從客廳穿到廚房,再從廚房穿回來撫摸過我的後背。我緊張地嚥了兩下口水思考著如果一會兒火拚起來我能堅持多少秒。奇怪的是李天嶼居然沒動手,就瞇著眼睛看我,然後指指那邊:「要不你去客房睡?」

  我一時間還真有點受不住這待遇,連忙麻溜兒的起立奔向沙發:「跟這兒窩一宿就行。」

  我擺出一特唯美的姿勢跟沙發那一躺,困意立現。要不說這傢俱還得買貴的呢,那滋味就是不一樣。好麼,比我那床都舒服。我現在特想伸了懶腰,然後在這沙發上滾來滾去滾來滾去……但是,前提是眼前如果沒有一人木頭樁子似的倆眼直勾勾盯著你的話。

  「好像有點下不去手了……」李天嶼還在那納悶。

  大哥,你是真下不去手嗎?就你這麼個盯法,好傢伙,那比撲稜拎後脖子踹腿等等可嚴重多了,你這是赤裸裸的精神壓迫!以前東北那731部隊就總這麼幹!

  我覺得夢境又重現了,真的,除了我倆現在這造型,其他一切都和那貓和老鼠的夢完全一致。而且李天嶼這回連爪子都不用放我肚子上,我就已經渾身緊繃動彈不得了。一秒,兩秒,一分鐘,兩分鐘……漫長的煎熬中我打一蚊子打了三下都沒打著,而它最後報復性的咬了我一口。

  李天嶼終於還是不甘心地撲稜撲稜我腦袋,然後說:「我得想想。」語畢把一DVD塞進機器,一屁股坐我旁邊了。好麼,敢情人這四個字是縮寫,全句是你得陪我一塊想想。

  我不知道李天嶼要想啥,反正沒一會兒我就進入甜甜的夢了。上午十點多起來的時候那廝難得沒有維持著撲稜我腦袋的姿勢,我去關倉,結果發現電影已經不是原來那張了,這傢伙到底想什麼想了那麼久呢?

  我覺得肯定和我有關係,其實我也不是太笨的對吧,但當一直男開始考慮和我有關的問題我就有點肝顫,怎麼說呢,他們一般就算真往那方面想也肯定想不明白,結果就是繼續不清不楚的一團迷糊。況且李天嶼這廝無論從哪方面看都完全不符合我對艷遇的要求,我不能因為找不著溫柔小情人兒就拿恐怖暴力男代替,嗯,絕對不能。

  進了七月下旬,天氣更加燥熱。我這人特怕熱,天一熱就跟心頭長草似的總也靜不下來,一靜不下來我就煩,一煩我就愛生氣。以前上學的時候生氣還能找宿舍哥們練練,現在……我努力的大腦袋裡把能想到的男人都過一遍。

  首先是我偉大而神秘的老闆,嗯,前兩天在他桌上看見健身中心的會員卡了;賀鵬,女朋友意外懷孕死活不想要,這急著當爸爸的正滿世界找人撒火呢,李天嶼……打住,千萬不敢深想,這大仙兒都倆禮拜沒騷擾我了,阿門。

  人一煩,好像運氣也跟著壞了起來。大週一我剛上班,宋瑾雨就貼心的告訴我,我那心愛的小仙人掌暴斃了。

  我一看,好麼,打根起黃了一半,用手指一戳,軟軟的。我捧著那袖珍小花盆這個悲痛啊:「週五那半杯美年達我真不是成心和你共享的,絕對的意外,你怎麼就忍心離我而去呢?」

  「它可能是自我了結,畢竟跟你手下活著忒痛苦了。」剛進來的張巧推推眼鏡,發自肺腑的和我建議,「要不下次你改養石頭?我那正好有個空魚缸。」

  我很認真的想了一下,覺得還挺可行的,於是我和張巧說:「姐姐咱可說好了,我就買石頭不管魚缸。」

  張巧楞了半晌拋給我一句:「你絕對屬於有便宜不佔王八蛋那一夥的。」

  冤死我了,我絕對是為了優化資源配置。那一個魚缸才十幾塊錢我至於麼……

  甭管怎麼說,我鬱悶的心情還是因此而稍稍晴朗一些。

  晚上回家前,我特意拐到花鳥魚蟲市場去買石頭。店主問我養的什麼魚,不同的魚搭配的石頭也不一樣。我說我光養石頭不養魚。店主用瞻仰觀賞魚的眼神凝視了我一會兒,然後說,那我給你搭配一下,想養幾個?我說來七八個吧,擺魚缸底兒也好看。後來我就拿著一袋子花花綠綠的石頭回家了。但直到進了家門我仍然對店主的態度耿耿於懷,你不能因為我是養石頭的基本做不了回頭客就取消對我的微笑服務啊。

  第二天上班,我把張巧姐姐那玻璃的圓形魚缸沖洗乾淨,然後放上半缸水,將可愛的石子兒們一個個放進去,石子兒明明是沉在了缸底,可盯著看時間長了好像還真的有微微的活動跡象,反正大夏天的看著這麼個小東西還挺清涼的。

  因為可愛的小石頭們,我持續了一天的好心情。臨下班的時候,外面忽然狂風大作,我前腳剛走出寫字樓,後腳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我撩起褲子一頓狂奔,可算在混身濕透前衝進了麥當勞。果然,一進門就一排小紅傘跟那擺著,我心情這個飄呀,這個得意呀,打一個月前跟這買可樂發現還有免費借傘這服務,我就一直惦記著,今兒可算天時地利有機會實踐了。

  我特自然的從裡面拿出一把,然後在眾人注目的視線裡撐傘走了出去。我就想不明白一群人在裡面躲雨為嘛就沒一人借傘離開的。按說這不麻煩啊,完全沒人看著你可以拿了就走,只要三天內自覺歸還就成。想了半天也沒明白那我就不想了,反正我打著貼心小傘哼著小曲兒就這麼晃蕩回家了。一把小傘,將我的好心情延續,我覺著我能樂呵好幾天。

  意外發生在晚上八點的時候,那陣我剛發現手機不知啥時候早就沒電了,於是趕緊找來充電器把電通上,俯一開機,各路短信就霹靂啪啦的跳了出來。好麼,跟催命似的,一共六條。前三條是曹林來的,合起來可以當個小幽默看。

  ——我想你。

  ——發錯了。

  ——發錯了你好歹也回一條啊!

  後三條是賀鵬來的。我沒法當幽默看了。

  ——你小子還沒給你媽打電話吧?又打我這來了!

  ——手機怎麼關機?

  ——我那兒子都要沒了,你他媽死哪去了!

  曹林那自動忽略,我連忙給賀鵬撥了電話。好傢伙,人正擱醫院和女朋友上演生死大對決呢,一個要打掉,一個堅決不讓,反正電話一通那邊就一句——再不給你媽打電話咱倆就絕交!都這陣勢了我要能說不麼,趕緊在那點頭哈腰並預祝孩子順利保住。

  我有快兩年沒給我媽電話了,我爸那邊我壓根不想,他偶爾打聽我也是因為我媽過去問,可對於我媽,還真有點說不清。當年在她婚禮上我那麼鬧,現在想起來有點汗顏。那時候確實太小,剛高考完啥事不懂,要擱現在打死我也幹不出那事兒來。

  電話通了,響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已經換了手機號碼,那邊卻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喂?」

  「……媽……」往日做業務的機靈勁兒早就沒了,現在吐出一個字兒我都跟跑了五千米似的。嗓子有點發緊,一時間還真挺不好受的。

  那邊楞了兩秒,聲音馬上哽咽起來。我聽見那個男人在旁邊一個勁兒問怎麼了,可我媽就是一句話說不出來。不知怎麼的,我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那是我剛上小學,有一天早晨鑽我媽被窩裡賴著不走,結果發現她在哭,我就問媽你咋了,哭什麼啊。然後我媽就摸我的頭,說剛才做夢夢見我走丟了,怎麼找都找不回來,她一急就哭醒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忽然想起這個場景,就好像遺忘了很多年忽然從記憶的某個角落裡蹦了出來。

  下個瞬間,我好像天神附體般忽然恢復了語言能力。我把電話貼近耳朵,說:「媽,我這可是長途,咱有錢也不能這麼浪費呀。」

  然後我就聽那邊趕緊的一陣吸鼻子和抽紙聲,好一會兒,我媽那帶著濃厚鼻音的聲傳來:「對對,長途太貴,媽給你打過去吧。」

  我揉揉發紅的眼睛,急忙阻止:「哎不用,我和你瞎說呢,公司給報銷電話費,隨便打。」

  我媽那邊可算平靜了下來,不過聲音還有點顫:「在那邊咋樣?工作還順利嗎?要是有困難就和媽說。」

  「我挺好的,有賀鵬在這照應著,公司那邊也特別好,老闆可厲害了,同事也特別好相處,遇著的客戶也都沒得說……」我及時打住,差不多得了,不然我媽還得以為我住在大同世界呢。

  「那就好,那就好。」我媽一個勁的在那邊說。

  我深呼口氣,然後問:「媽,你身體咋樣?」

  「挺好的挺好的,你不用掛心我。」多少年了每次一問,我媽保準都是這麼一句。

  「反正你注意點,別老幹那麼多活兒,桌子椅子電視櫃啥的不用非得天天擦,那玻璃我看倆月收拾一回就行了……」我莫名其妙的絮叨起來。

  我媽先是聽著,後來光樂了:「行行,都聽你的。」

  「媽,這是我手機號,你一會兒存上,別回頭又找不著了。」

  「你媽還沒老到那份兒上呢。」這話回得,一下子讓我想起來小時候被她訓的情景,奇怪,今天怎麼淨能想起來一些早八輩子就忘了的事兒?

  怎麼掛的電話我都沒印象了,反正這邊在我嘴裡那就是遍地黃金一派祥和怎麼混都能混出大名堂那樣。心疼地看了眼手機,唉,面對時刻不忘美化公司形象的員工,劉赫你好意思不報銷話費麼!

  正看著手機心疼呢,那東西忽然又狂唱起來。嚇我一哆嗦。我就說早晨不該念叨李天嶼那廝的,這不,人馬上有感應直接電話飛來了。

  「喂?」

  「哥們兒,你可算開機了!」電話那頭竟然不是李天嶼的聲音。

  「聶一磊?」我可算聽出來了。

  「廢話少說,趕緊點過來!」

  「又三缺一?」

  「不是,我們在KTV呢。」

  「K歌我可完全沒轍了,你們就自己……」

  「你來了要還有命唱歌我就把腦袋給你當球踢!」

  聶一磊,你真是來找我過去的嗎?

  「我還有挺多心願沒有達成,這條小命還肩負著無窮無盡的胡吃海喝的責任……」我說得特真誠,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我能活到這份上我容易麼。

  「算我求你了成吧。好麼,你這邊三個電話不通,李天嶼那表情能把人活吞了你信不?哥兒幾個今天是出來樂呵的,到現在服務生連個果盤都沒敢送進來!」聶一磊聲聲血字字淚,說得那叫一個辛酸,那叫一個哀怨。

  我說了我這人沒別的毛病,就是心太軟心太軟,把所有問題都自己扛。而且現在這狀況,是不是起碼能說明我在群眾們心中還是挺有威望的?

  「行了,你把地址告訴我,我這就過去。」說實話吧,一想到聶一磊他們還眼巴巴的等待著我去救場,我就有點沾沾自喜。反正心聲也沒人能聽著,我自個兒偷著樂不犯法吧。你得理解一個小人物在獲得期待和認同時的愉悅心情。

  第 18 章

  出租車到KTV門口停穩,我剛邁出一隻腳就被迎面來一胳膊給活活拽出去了,急得人師傅跟車裡大喊不帶坐霸王車的!我的良好市民形象啊,唉,全叫聶一磊毀了。

  「你不至於這麼思念我吧,跟門外迎接啊。」我謹慎的揣好師傅找回的錢,看向夜幕下基本五官大團結的聶一磊先生。那眉毛能皺到天上去。

  「你當我樂意在這喂蚊子?還不是李天嶼那傢伙不知道犯了什麼毛病,打了你幾個電話都沒通就開始抽風。」聶一磊目光水潤亮澤哀怨叢生,「你知道不,他啥也不說啥也不幹,就坐那一聲不吭,光怒視屏幕,誰唱歌他就冷哼,活脫一社會不安定因素。你別是欠他錢沒還吧?」

  我矯健的步伐因為聶一磊繪聲繪色的描述而逐漸緩慢,最後我乾脆站台階上不動了。照這架勢我今天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問題。聶一磊誤解了我的動作,以為我對現場狀況還需要進一步的瞭解,遂貼近我身邊繼續發揮他的描摹能力。

  「哥幾個倆星期沒玩了,想著今天出來K歌娛樂一下。結果他一來就說要給你電話,先打了兩次全是關機,後來再打就是占線,你不瞭解,擱李天嶼這兒一般三個電話還找不見人,以後基本就再也找不著這人了。」

  我覺得聶一磊不去電台講夜半鬼敲門實在太可惜了,大哥,你確定這不是哪個恐怖片的故事大綱?合著今天和我媽那電話很可能就是我生命最後的喘息。

  聶一磊斜著眼睛看向我……的腿,說:「梁涼,哥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你,一切抵抗在李天嶼這全白費,跟這人當朋友,你就得有隨時迎接風暴乃至犧牲的覺悟,所以,來,咱把那腿收回來,對,跟著哥往裡走。」

  我彷彿看見了聶一磊心臟中的那滴淚,哥,你太不容易了!

  迷了迷瞪的,我就被聶一磊給忽悠進去了,到包房外面的時候,又見金天跟那兒靠著。看見我跟看見親人似的,一把上前抓著我的手就不撒:「你是我哥行了吧,咱以後手機千萬不敢沒電!」

  行,如果我還有以後的話,我他媽寧可花錢再配塊電池!

  大義凜然地推開包廂的門,楊然在背投一側深情的演唱著你快回來,我覺得這歌怎麼聽都像送給剛門外那倆的,結果我前腳剛進門,身後兩人立刻迅速佔領包房某陰暗角落一塊數果盤裡的葡萄。聶一磊你個騙子,不說服務生不敢進來送果盤嗎!

  李天嶼一人跟大沙發那坐著,要多氣派有多氣派,好麼,風水寶地全給他一人佔了,正對著播放MV的背投。見我進來了,人皇上似的大手擺,得,我知道你這是召喚我過去呢,好麼,擱古代我這得叫小涼子吧。

  顛顛兒地靠了過去,還沒等我落座,人胳膊一伸直接把我拽身邊去了,然後這就是昏天黑地一頓撲稜啊。這撲稜和以前的還不一樣,無論從幅度還是力度上都有了前所未有的提高,好麼,可算是這沙發寬敞,這傢伙那爪子撲稜過來……撲稜過去……撲稜過來……撲稜過去……然後我的人就跟著撲騰過來……撲騰過去……撲騰過來……撲騰過去……

  撲稜,撲騰,一字之差,血淚之別。我算明白小時候我媽給我買那不倒翁的存錢罐被我折磨的多辛苦了。一頓折磨下來,腦子瞢瞢的,一片片星星兒。

  「嗯,舒坦多了。楊然,切歌,點家在東北!」李天嶼這聲音那叫一個快活,語氣那叫一個爽朗,好像一肚子的鬱悶全從對我的摧殘中得以舒緩。李天嶼拿麥的時候聶一磊悄悄對我豎起拇指。啊呸,一群麻木的沒有同情心的人!

  我第一次聽李天嶼唱歌,咱不能違心地說有多麼多麼動聽,可起碼還都在調上,聽著也就還算那麼回事。氣氛一流動,聶一磊就開始和金天玩色盅,楊然則跟那喝啤酒。好麼,你們倒直接收穫成果了,我找誰哭去!不行,我得振作,我得堅強,我得繼續熱愛生活,我得……吃果盤。上面那橘子,我盯了好幾分鐘了。

  橘子剝一半的時候李天嶼那歌結束了,聶一磊接上,然後李天嶼又回到了他那帝王寶座。瞇眼睛找了我一會,然後喊:「瞎竄什麼,回來。」是得喊,就聶一磊那勁暴金曲,不喊就沒法說話。

  我攥緊了橘子,乖乖地坐回他身邊,咱好漢不吃眼前虧。低著腦袋,我繼續扒。李天嶼居然沒再說話,等我扒完橘子才感覺奇怪地抬頭,好麼,人正一臉微笑地盯著我。不怕敵人微笑,就怕笑裡藏刀,我下意識地把手裡的橘子遞了過去,頗有點進貢的意味。

  李天嶼接過橘子的時候還有點驚訝,但隨即是更大的微笑。他塞了一瓣橘子進自己嘴裡,完全沒有考慮到前期工作者的辛勞,還眥著要衝我樂:「我問你答,明白?」

  明白明白,不就是開心辭典嗎,我一個勁點頭表達我的誠懇。但是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一般我每次掉進人生大坑前都有這種感覺,脊背竄冷,心跳加速,頭皮發麻,我覺得這傢伙想了兩個禮拜得出的結論很可能給予我更為重大的摧殘。

  問答開始。

  「會做飯嗎?」

  這什麼問題?我點頭。

  「愛幹活不?」

  應該算吧。我再點頭。

  「性格善良?」

  當然,我繼續點。

  「熱愛生活?」

  我強項啊。點。

  「工作努力?」

  那是。點。

  「樂觀開朗?」

  哎,不帶變著法兒誇人的,想表揚我直說唄,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繼續點。

  「誰規定媳婦兒就一定得是女的,我為什麼不能找個男媳婦兒呢?」

  嗯……啊?!

  咱不帶這樣的,說話得按套路來呀。好麼,突然出現的超長問句猶如當頭一悶棍、背後一板磚,剎那間我的世界星光燦爛。要不說人這問題問的有水平呢,其罕見的獨特性和創新性楞是讓我那大腦瞬間停轉。

  我看著李天嶼,李天嶼看著我,我看著李天嶼,李天嶼看著我……閃電猛然劃過我大腦,我蹭的跳起來後退兩步:「看我幹啥?」

  「……」

  李天嶼剛要開口,我一個標準的交警止步動作:「等一下,你啥也不用說了,我知道你啥意思了。」

  李天嶼瞪大眼睛看著我,那個天真啊,那個期待啊,我不知怎麼就想起了以前那蹲街邊兒崩爆米花老頭身邊的小孩兒。

  我咬牙:「瞅著我合適是吧。」

  好麼,這傢伙還敢衝我點頭?!

  「我覺得吧,性傾向這玩意兒可以後天培養,你看我以前是喜歡女的,那現在找你我也沒覺得彆扭。」李天嶼這廝還悠哉地和我分享心得體會。

  這時候我要敢承認我是一GAY那我就是腦袋被門擠了!四處張望,玩色盅的已經加到八個六了,唱歌的又選了首更火暴的。你他媽是故意的吧!目側了一下我站立的位置和門的距離,正思量著呢,李天嶼瞇著眼睛發話了:「三個數,你過來,或者我過去。你過來咱還好商量,等我過去,你的意見就不予考慮了。」

  蒼天啊,大地啊,這事兒不帶強買強賣的,我還總得有點婚姻自由吧!眼看李天嶼開始掰手指頭,我立刻有經驗的出聲制止:「先別數!」好麼,這習慣要是養成,他能拿那仨數嚇唬我一輩子。

  我嚥了嚥口水,一步一哆嗦地摸到沙發邊兒,小心翼翼地坐下,試著和這位爺講人生道理:「對媳婦兒這種人生伴侶的要求吧,你得從嚴從高,不能草率行事。」

  李天嶼同意的點頭:「我剛才那麼多標準呢,你不都點頭具備了?」

  我忍住暴走的衝動,耐心的給他解釋:「你剛才的一系列問題,完全屬於家政公司的服務範疇。」

  李天嶼二話不說就敲我腦袋,要不說人高胳膊長有優勢呢,距離八百丈遠也能夠著。我鬱悶地揉著頭,聽見李天嶼在那說:「別扯沒用的。我想了兩個禮拜,覺得這事兒挺靠譜兒,我剛才問的全是我還不確定的,像是看不見你就想呀,不撲稜你腦袋就不對勁兒呀,想把你栓家裡呀我都沒和你說。」

  得,你現在是和我說了。而且那最後一句是啥來著?你當我京巴還是臘腸啊!大腦霹靂啪啦湧出無數個NO字,身體的自我防禦系統瞬間開啟,每一個細胞都在那咋呼著,梁涼啊,千萬不能答應。

  若說以前的掉坑全是意外或者不可抗力,那現在這大坑可打著牌子跟那擺著呢,而且人黑貓警長就擱旁邊守著,只要我一跳肯定馬上吧唧拍扁,連翻身都不用想,更別說往出爬了。

  吧唧,多麼形象的擬聲詞,拍扁,多麼悲慘的動詞和形容詞,我彷彿已經看到了飄蕩在未來大坑中的a piece of梁涼……

  第 19 章

  悲慘的結局在眼前生動浮現,以至於李天嶼鎮壓性極強的目光都沒有阻止我搖頭的決定。我是要找男朋友,那種能親親能摸摸能那個啥的小人兒,不是找老公,更不是找老闆,這要一點頭,那後半輩子絕對就一苦力。這可不是瞎話,看看那廝知識問答的前兩個問題,我堅定的認為問題的排序決定了其重要性。

  李天嶼那冷峻的表情讓我瞬間覺得我那搖頭就是太歲頭上動土老虎屁股拔毛,完全的膽大兒不要命。悄悄地再往後蹭一點,我試圖安撫這位爺的情緒:「這個……咱好說好商量,買賣不成仁義在,對不?」

  李天嶼皺眉,看了我半天,最後爪子又捏上了我的臉。這絕對是報復,第一下重,第二下很重,第三下相當重,第四下……得,敢情這位爺練握力呢!

  「明天我幫你搬家。」李天嶼放下爪子,又扔炸彈。

  「搬什麼家?」這人思維太跳躍了。

  「過來跟我住啊。」天嶼兄還理所當然。

  「不是,你剛不是說商量麼,我沒同意吧?」我邊擦汗邊使勁回顧,嗯,確定沒有。

  李天嶼把最後一瓣橘子扔進嘴裡,匝吧匝吧,然後說:「對呀,商量。談成了你明兒就自己搬過來,談崩了我明兒就幫你搬過來。」

  我知道這時機不對,但確實在這個瞬間我想起了郭德綱那句經典的台詞,我的相聲你們大家是願意聽啊還是願意聽啊還是願意聽啊?

  強權政治!赤裸裸的絕對啥衣服沒穿的壓迫!咱做人得厚道啊,橫是不能把人生拉硬拽往山寨裡送吧。說山寨都是抬舉,李天嶼那地兒現在我腦袋裡就是魔窟。

  想像一下,我眼巴巴地蹲在沙發邊兒,李天嶼說梁涼我渴了,我就得跑去那長得像空調的冰箱裡拿啤酒,並且冒著被噴一臉沫子的危險拉開拉環兒遞到人嘴邊,李天嶼說梁涼我熱了,我就得把空調弄成環繞自然風再把西瓜切塊兒仔兒挑乾淨奉上,嚥著口水可憐地看著人吧唧吧唧啃,李天嶼說梁涼我餓了,我就得圍裙一扎埋頭廚房末了端上皮兒薄餡大的餃子看人家一個個的夾走咽肚兒,接著李天嶼喊梁涼我累了,我就得握緊雪白的小嫩手給人砸肩錘腿,最後李天嶼說梁涼你過來,我就得乖乖把腦袋遞過去任其撲稜……

  佛祖啊,我上輩子到底欠下了多少孽債啊你這麼報應我!

  「想啥呢?」李天嶼不知從哪摸來粒兒口香糖塞我嘴裡,「邊嚼邊想,腦子好用點。反正咱今天包場,你啥時候想明白了咱啥時候散。」

  口香糖是西瓜味的,你別說,這水果味兒一出來還真挺清涼的,我那腦子也磕磕絆絆的運轉起來。我算明白了,老闆之所以能成為老闆,那就是因為人腦袋裡有根弦兒和咱的不一樣,劉赫是,這傢伙更是。他怎麼就好意思這麼理直氣壯的逼一男的給他當媳婦兒呢。最鬱悶的是這質疑我還不能表現在臉上更別說語言上,聶一磊半個多小時前的忠告還在耳邊迴盪,咱得相信前輩對吧。恐怖片好看,但誰也不想成為那驚嚇不斷能不能活到最後還不一定的主角。

  我快把口香糖嚼爛了,可李天嶼那眼神就沒離開過,不是直接看,而是時不時的瞟上一眼給予人無窮無盡的精神壓力,好比那放風箏,起初線軸就扔在地上,風箏一個勁兒地往天上竄飛得那叫一個自由那叫一個逍遙,等線放得差不多了這位爺再把線軸拿起來,小手那麼一拽,哎,你才發現,敢情身上還栓著根兒線呢。

  聶一磊可算嚎完了,估計是過於亢奮一屁股坐到了大沙發上,拍拍李天嶼肩膀:「你倆在這相面啊?花錢來了不唱歌可太虧了,梁涼,哥幾個還沒聽過你那歌喉呢,展示展示去啊!」

  送梯子的來了,我趕緊麻溜兒地往下爬:「那是必須的,這就給你們來一個!」說完我一個凌波微步瞬間轉移到電腦前點歌,不一會兒,音響中出現了動人的旋律——

  衝動的懲罰……

  一曲完畢,四雙眼睛齊刷刷盯住我。我知道群眾們這是受打擊了,賀鵬曾經說過,我一開唱能把那調拐到西伯利亞去,而且我自己還沒感覺,唱得特陶醉。我有點不好意思的放下麥,撓撓腦袋:「你們繼續……我先去個洗手間……」

  「梁——涼——」李天嶼那聲跟地獄追魂似的。

  「向毛主席保證我絕對就是單純的上廁所,同……個戰壕的朋友之間你總得有起碼的信任吧。」得,險些說成同志之間,我有點做賊心虛了,尤其是面對其他三位費解的目光。我總不能和人解釋這是為了安撫李天嶼這狐狸怕到嘴的肉飛了的緣故吧。

  李天嶼哼了一下,衝我點點頭。那意思我明白,今天我要敢跑了那就是明擺著挑釁,不帶口罩的眥牙,結果就是人家連理由都不用找了直接武力拿下。臨出包房門的時候我又瞄了瞄李天嶼那身板,再次確定,硬拚不是好主意。

  離開了李天嶼那強氣壓中心,我可算能喘口氣兒了。尤其是那包房門關上的瞬間,那感覺就像在桑拿箱蒸了半個小時可算又見到冷空氣似的,一個字,爽。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從氣色到呼吸全都這個字兒。

  步履輕盈地往洗手間走,推開門進去,服務生小弟正在水池那兒換洗手液,我走到裡面站定,還沒解褲子呢,忽然身後一陣沖水聲,也不知道那個瞬間我哪根神經沒搭對反正就是下意識的一回頭,接著就看見曹林大搖大擺的推門從單間兒裡出來。得,視線撞個正著。我那個時刻就一個念頭——幸虧還沒解褲子。

  曹林見著我先是一楞,然後立刻靠了過來,單手往牆上一撐,語氣倒還比較正常:「來這玩?我記得你不喜歡K歌的。」

  「跟朋友一塊的,圖個熱鬧。」我實在不想在小便池前和這傢伙發生什麼,所以我那態度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曠古絕今的和善。

  這態度儼然讓曹林很受用,因為他露出個淺淺的微笑,然後還半開玩笑的做出哀怨狀:「給你發短信怎麼不回?」

  我偷瞄了一眼洗手池前那服務生,一瓶子洗手液怎麼還沒灌完啊,你故意的吧。

  「手機正好沒電了。」我一邊解釋一邊希望曹林能識相點,別在男廁所當著人服務生和小便池的面和我探討這麼曖昧的容易引人遐想的問題。

  我的回答沒有讓曹林滿意,他正要再開口,我倆身後另一個鎖著的單間忽然傳出劇烈的似乎什麼重物在裡面砸向門的聲響。咣噹一聲,不光我和曹林嚇一跳,連在裝洗手液的服務生小弟都驚恐的回過頭來。我知道,在這樣的娛樂場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我們都楞神兒的那個瞬間,單間兒門啪的一聲被人用力推開,我們三個外面的當場嚇傻,一個單間兒出來倆男人!?

  我和曹林下意識的對視,是個GAY就知道倆人剛跟裡面幹啥來著。那現在這狀況是屬於親熱不和諧的大打出手?

  只見先出來那高大男人抬腿就要往外走,而後出來那纖細一點的男人一把拉住他胳膊:「你今天把話說清楚,為什麼要分!」

  熟悉的聲音讓我大吃一驚,看著曹林緊盯著不放那眼神,我知道他也看出來了,這人是南佳!今兒他沒扮女裝,想也知道,要是扮女裝就不會出現在男廁所了。

  曹林回過神來,驚訝的眼神在我和南佳之間轉來轉去,最後用胳膊肘推推我,小聲問:「你倆分了?什麼時候的事?他這麼快又找一個?」

  南佳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被自己拽住的男人身上,壓根沒注意到我和曹林。可人服務生小弟那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啊,這會兒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我想哭。

  實在沒心情回答曹林的問題,我只想快點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正要抬腳,忽然看見被南佳抓住那男人反手就是一巴掌,南佳被一下子打到了一邊,咣的一聲撞上了門板。我算知道剛才單間兒裡那聲響是怎麼回事了!

  我那火騰一下就竄起來了,別說我還和南佳好過,就跟一陌生人在這我都見不得這個!想我和他處的時候連句重話都沒敢說,你他媽人高馬大的有能耐和老爺們兒干仗,打一弱的跟閨女似的算什麼能耐!

  我啥也顧不得想上去就是一拳:「你他媽還算不算男人!」

  那男的估計是壓根沒注意旁邊還有人,硬是給我一拳打得直接撞上了洗手池。服務生小弟蹭的一下竄到了另一邊,瞪大了驚恐的眼睛看著我們:「客、客人……」

  那男的回過神來,怒氣衝天衝我罵:「你他媽是哪根蔥!」

  然後下個瞬間這王八蛋就一個猛子撲過來,操,那體重估計和泰森有一拼,我直接被這孫子撲到了地上。後腦勺重重地磕向地面,一時間眼冒金星大腦一片空白。那王八蛋趁這時候給我一頓下黑手,肚子上挨了好幾下我終於反應過來一個用力把人從身上掀下去,起身又要上,忽然南佳把我胳膊拉住了,我回頭一個沒注意,那孫子居然想要偷襲,幸虧曹林一個眼急手快把人給架住了。那人一看就不是吃素的主,曹林剛架住他三秒就被他給掙開了然後反手又是一拳。曹林被打的直接撞上牆角。

  「我操大爺的!」曹林這下挨的不輕,楞是在牆根兒半天沒站起來。

  我一激動啥也不顧直接甩掉南佳的胳膊又衝了上去。邊上去還不忘沖那已經被男同志內部鬥毆震傻了的服務生喊:「你躲遠點!」

  一拳向揍到那男的臉上,結果下一秒重重的拳頭就往我肚子上招呼。我一腳踹他小腿上,他一個踉蹌,接著衝上來抓起我的領子把我往牆上甩。我後背重重地磕在牆壁上,感覺就跟脊椎被震斷了似的那麼疼,巨大的疼痛讓我一瞬間的動作變得遲鈍,那孫子竟然趁我閃神的時候握緊拳頭往我眼睛上招呼:「想救美也得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就在我以為自己馬上要化身國寶的時候,那孫子的胳膊忽然被人攔住了。接著下個瞬間那王八蛋就被人從我身上甩了下去跟蕩鞦韆似的直接摔到三丈開外。

  李天嶼巨有氣勢的站在那兒,環顧洗手間一周,冷哼:「誰他媽敢動我媳婦兒?」

  南佳驚訝地睜大眼睛看我,曹林詫異的張大嘴看我,那孫子被摔得都那樣了躺地上還不忘扭頭看我。服務生小弟已經被嚇得完全忘了出去叫人,縮在牆角手裡還抱著那大桶的洗手液。行了,小弟你就徹底放心吧。再來這家KTV我就是豬!

  第 20 章

  曹林第一個反應過來,拍著褲子從牆角爬起走到李天嶼面前,語氣不太友好:「你從哪冒出來的?剛才說啥呢?」

  李天嶼挑眉,聲音還是挺冷:「我說啥你們都聽清了吧,怎麼的,找練呢?」那架勢就跟一絕世高手似的,只不過別人是稱霸全武林,他是傲視洗手間。

  曹林頗為意外地瞄了我一眼,我低頭,低頭,使勁低頭,這洗手間地板磚鋪得還不錯哈。

  三秒鐘之後,我為我的低頭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我是梁涼前前男友,那個是他前男友,趴地上這個是他前男友的現男友,你呢,怎麼排行?」

  我猛地抬頭恨不得拿眼神兒就把曹林給做成水煮肉片兒,我算明白了,不怕虎一樣的敵人,就怕豬一樣的戰友!

  右前方襲來陣陣陰風,我困難地抬眼,果然,李天嶼那廝正玩味地看著我。那表情微妙的啊,我都不忍描述。神哪,我還能活過今天不?

  眼看著李天嶼的氣場從盛怒的黑紫色轉向平和的淺藍色最後變成水嫩嫩的淡粉色,無數戀愛的白胖兒小天使亂七八糟地在整個洗手間紛飛。飛得這個歡快哪,飛得這個哈皮哪,有的拿著小喇叭吹,有的拿著小綵帶扔,還有的啥也不拿就撲啦撲啦的圍著李天嶼轉圈兒。

  李天嶼神清氣爽地繞過曹林走到躺在地上的男人面前,一個使勁直接把人從地上拽著領子給拉起來了,微笑著溫柔地問:「那個是你男朋友?」

  男人看看李天嶼,再看看南佳,又瞄了我一眼,有點忿恨。我完全理解,這事兒算到現在他是最無辜的,雖然動手打人是他不對,可後面發展到現在三對一,他就比較不幸了。

  「那是我對象,不過我們已經分……」

  「嗯?」李天嶼揚著眉和藹地微笑眥出雪白的牙齒。

  「已經分……不清誰是誰的緊密糾纏在一起了。」

  南佳,你找了個演話劇的吧!

  李天嶼得到滿意答案嗖的一下把人又甩了過去,跟鏈球似的,直直砸進南佳懷裡,末了他送給那倆人一個春天微風輕拂般的微笑:「塌塌實實過日子多好,別總亂折騰。」

  然後他又走到曹林面前,曹林下意識的後退一寸,渾身處於緊急防禦狀態。李天嶼抱著胳膊也不再逼近,微笑著一字一句的問:「有對象沒?」

  曹林與之對視三秒,然後特堅定的點頭:「有——」

  我就不去探究曹林在那廝眼神兒裡看見什麼了,反正人李大仙兒得到此答覆後帶著那無數個小天使護衛神采飛揚地走到我跟前,史無前例地極其溫柔的捏捏我的臉,動作還是捏,可我覺得更像是摸,渾身的汗毛整齊劃一根根立正,惡寒中我聽見李天嶼說:「咱倆的事兒回家再掰扯,好不?」

  最後那個尾音怎麼聽都是地獄惡魔的召喚。我,在盛夏的KTV洗手間裡,凍住了。

  南佳和那王八蛋互相攙扶著走了,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和我一比人倆那就是神仙眷侶。曹林也走了,我覺著他肯定會在最短時間內解決個人問題。服務生小弟沒走,估計走不動了。李天嶼特自然地攬住我肩膀,然後往我脖子上吹陰氣兒:「媳婦兒,咱回家吧。」

  我腦袋有點迷糊,有點混亂,好像啥過度沒有一下子就成了現在的局面。我這就算給定性了?恍恍惚惚跟著李天嶼回到包房,金天正在那兒唱兩隻蝴蝶。聶一磊喝著小酒在那兒打趣兒:「梁涼你這待遇史無前例啊,上個廁所半天不回就能把人急的找你去。」

  「喝你的酒吧哪那麼多廢話。」我發誓李天嶼那聲兒有點不自然。得,你都好意思在廁所發表悍夫宣言,這會兒倒矜持上了。

  李天嶼沒管聶一磊,而是走到楊然身邊,說:「我和梁涼先撤了,你們繼續,全算我帳上。」

  楊然樂了:「咱倆誰有錢?」也就是鐵哥們兒,才能這麼毫無顧及的調侃。

  李天嶼給了他肩膀一拳,笑著說:「我今兒高興,你別攔著我啊。」

  楊然看看李天嶼,又看看我,微微瞇起眼睛。我就有種被X光從裡到外檢測一遍的感覺。最後,楊然笑笑:「行,你們先撤吧。」

  跟李天嶼走出KTV的時候我特想拔腿就跑,特別地想。可李天嶼就那麼拉著我手,那勁兒大的好像真怕我跑了似的。熾熱的溫度從他的手心傳過來,火燒似的。還是那輛黑色豐田,被塞進車的剎那,忽然覺得自己就像片兒牛板筋給牢牢地粘李天嶼這烤盤上了,下來倒不是不行,可我還能有全屍不?  

  上車之後這廝居然不開車,就坐駕駛員那位置直勾勾地看我。然後眥著牙樂。咱不帶這麼嚇唬人的,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我豁出去了。想到這我揚著腦袋與其對視:「你想說啥就說吧,這麼吊著更糝人。」

  李天嶼醞釀了半天,估計是挺想嚴肅的和我來番溝通,無奈那眼角的笑紋怎麼也收不住,最後索性大笑起來。等大型能量全釋放完了,小小的喜悅餘韻還是把他那表情裝點的燦爛動人。彎著笑盈盈的眼睛,這傢伙破天荒地沒有撲稜我腦袋,而是溫柔地摸摸我的頭,然後說:「別等我挨個問了,全坦白還快一點。」

  我一咬牙,都到這份兒上了也沒啥遮掩的,索性說開得了。於是我組織了一下語言,想著應該用什麼樣的敘述將我的思想我的背景和我對目前事態的看法通通讓李天嶼明白,半分鐘之後,我定定神,開口:「反正就那樣,我是同性戀你愛咋咋地吧。」神啊,我那引以為傲的邏輯性極強的語言表達能力呢?

  李天嶼沒有馬上說話,那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盯盯地看著我,然後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下個瞬間直接把我攬進懷裡,這頓揉搓啊,這頓擺弄啊,樂呵完了還不撒手,大夏天的就把那熱氣騰騰地腦袋往我脖頸上一擱,自言自語:「我咋早沒想到呢?」

  「您還要想啥啊,光男媳婦兒那定義你就已經遠遠超越的社會主流了。」得,天一熱我頭也暈,有些話怎麼想怎麼說完全不過腦子了。不過也可能是李天嶼現在這氣場比較舒服,讓我有點飄。

  「男的有啥,我看著舒服就行。」李天嶼可算把腦袋從我肩膀上拿下來,特開心地看我,跟看自家寶貝似的,拍拍這兒,摸摸那兒,「你咋那麼招人稀罕呢?」

  不帶這麼扔糖衣炮彈的!一句話把我骨頭說得酥了一半兒。我想說我是男的,我不能給人當媳婦兒,可看著李天嶼明亮的眼睛我不知怎麼就沒音兒了,他眼睛裡閃爍的光芒特別亮,有點扎人,我真的能感覺到他那份實實在在的喜悅,一點雜質都沒有的純淨。

  我覺得我可能是中暑了,不然在這麼關鍵的時刻我怎麼能一點抗爭意識都沒有呢。我在別人那都是吃軟不吃硬,而在李天嶼這好像軟硬都吃,他來硬的我就蔫兒,來軟的我更蔫兒,難道我生來就就只能被他摁爪子底下?

  正想著呢,李天嶼從自己脖子上解下來什麼東西,然後要往我脖子上掛。我連忙向後躲:「什麼啊?」

  長得跟捆仙繩兒似的!

  李天嶼瞪了我一眼把我肩膀板過來,不由分說把那東西給我掛上了。我低頭,一個祖母綠的觀音玉墜兒就貼在胸口那,涼涼的,卻很溫潤。我有點楞,傻傻地抬頭看李天嶼。下一秒就後悔了,正好給這傢伙可趁之機彈了我一個腦瓜崩兒!我強烈抗議開發新型的暴力舉動!

  「帶著別動,開過光的,你社會關係太複雜。」李天嶼擱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就發動了汽車。

  車開起來的時候我才把他那句話揣摩明白。你社會關係太複雜,所以總惹事兒,所以不安全,所以要帶著開過光的菩薩保平安。是這麼個意思吧。唉,這也就是我,換一個人讓他琢磨琢磨看看。

  車窗外面的燈紅酒綠一個接一個的快速掠過,我那在李天嶼口中亂七八糟的社會關係似乎也一併走馬觀花的出現在眼前,這個BF,那個BF,溫和的,暴躁的,強壯的,纖細的,好像哪一個都記得,又好像哪一個都不記得。

  難道真像南佳說的,只要能過塌實日子我跟誰都行?那為什麼輪到李天嶼這就不行了呢?因為跟他一起我非得做0?好像不是,我其實交過純1的BF,雖然時間不長。因為他不把我當男人?好像也不是,你擱一女的在這看他敢不敢揉搓拍打撲稜外帶彈腦瓜崩兒?那到底是……

  「我還沒去過你家吧?」李天嶼忽然轉過頭來問我。給我嚇一跳,趕緊把他腦袋推正了,「安全駕駛知道不,我可不跟你殉情啊。」說完我就想抽自己,這啥玩意兒亂七八糟的。

  可人李天嶼就樂了,難得的居然聽我次話,眼睛直直的盯在前面,只是嘴裡開始哼化蝶飛。奶奶的,男男版梁山伯和祝英台是吧。可莫名其妙的是,他那笑著的側臉看得我一陣心癢癢,真的,就是那種啥顧慮沒有啥雜念不在完完全全最純粹的樂呵。我忽然覺得,也許這人……其實挺容易伺候。

  第 21 章

  車最終開到了我家門口,按照這廝的說法怎麼著也得到媳婦兒家認認門。把李天嶼往樓上領的時候正碰上鄰居出來倒垃圾,你說你大半夜的不睡覺這麼熱愛勞動幹啥啊,話說這位鄰居已經多次目睹我與各路同居BF的分手實況,所以僅是瞄了李天嶼一眼就見怪不怪地下樓了。

  「這人怎麼神神叨叨的?」李天嶼納悶的問我。

  我擦擦汗,這會兒要是實話實說他能一掌把我滅了。好不容易把門打開,李天嶼脫了鞋第一個進屋,他倒一點不見外。而且還一下子就找著了電燈的開關,比李天嶼那屋子整潔一百倍的小房間立刻應入眼簾。李天嶼就跟公園海洋球裡那小孩似的,東看西看,沒一會兒基本看遍了就往我那小沙發上一坐,說:「媳婦兒,過來呀。」

  我渾身激靈,腦海中自動浮現大戶人家的老爺召喚伺寢丫鬟的場景。然後下一句台詞肯定是你叫呀,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下意識後退兩步,我飛快地從冰箱裡倒出一杯綠豆湯,然後才小心翼翼地靠近沙發遞給李天嶼,要多諂媚有多諂媚,這玩意兒能去火對吧。

  李天嶼一口氣喝了大半杯,然後問我:「你自己熬的?」

  我點頭。李天嶼就衝我樂:「媳婦兒,仰著頭說話特別累,一累呢,我就愛生氣,一生氣呢,就不知道能做出啥來。」李天嶼那小目光柔情似水的,飄呀,蕩呀,怎麼看怎麼像海嘯前兆。

  我趕緊樂呵著顛顛兒地過去,身板溜直地坐李天嶼旁邊:「老爺,有什麼吩咐?」汗,一不小心把內心潛台詞說出來了!

  李天嶼奇怪地看了我半天,等反應過來我啥意思之後樂得快岔了氣兒,笑夠了就捏我臉:「你演情景喜劇啊?」

  我剛想反駁,還沒張嘴呢,李天嶼那捏我臉的手瞬間鬆開直接滑向我脖子後面,一個使勁把我勾了過去,然後就親上了。在李天嶼這就沒有什麼溫柔似水,上來就是驚濤駭浪,我頭一次打KISS打到天昏地暗飛沙走石的。親著親著我就有點暈暈乎乎的,身子直髮軟,大熱天來個涼涼的帶著綠豆水香氣的吻實在是種享受啊!

  我身子漸漸往後仰,李天嶼就一刻不放鬆的跟進,到最後我幾乎躺到了沙發上和李天嶼糾纏起來。兩個多月沒開葷了我哪裡受得了這麼點火。這個瞬間理智什麼通通玩去,就剩原始慾望……咣當——

  後腦勺遭受二次撞擊,也讓我清醒起來。我特感激的看著我那可愛的小沙發,然後飛快地繞到他後面,才開始揉腦袋。

  李天嶼慢慢地站起來,隔著沙發和我相望,不說話,就特委屈的看著我,好像我做了多麼多麼對不起他的事兒。你老人家有啥委屈的啊,這小眼神兒看得我還怪難受的。到最後他身邊那無數小天使都開始擦鼻涕抹眼淚的時候,我實在受不了那譴責的目光了,困難地咽嚥口水,說:「要不再喝點綠豆水去去火?」

  一句話,讓李天嶼收起了偽裝的虛弱面孔,又露出了資產階級的獠牙,只見瞇起眼睛,說:「別逼我過去抓你。」

  這是在我的地盤上啊,怎麼能讓敵人如此囂張,看著身旁書架上那一排排恐怖小說,我來了底氣:「不行,這事兒咱還得從長計議。」

  李天嶼磨牙,一個字一個字的和我說:「我、要、洞、房!」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一邊說,一邊繞著沙發轉圈,時刻和李天嶼保持對角線的方位。我這真不是矜持啥的,既然要過日子,那這事兒你不急我也得急對把。可問題是你說李天嶼一直人,誰知道他會不會和男的那啥啊。萬一他是個生手,那我不就……思考之後,我再度堅定了切不可操之過急的決心。

  李天嶼似乎發現了什麼,站在那不動了,我警惕地看著他,怎麼看都覺得他下一秒得撲過來。於是,他就真的不負眾望地撲過來了。我一個閃,動作那是相當標準和靈巧,無奈只閃過的李天嶼而被躲開倒掉的沙發。汗,這傢伙多大勁兒撲過來的啊!

  好在我那沙發夠軟,倒沒壓傷,只是延誤了我最佳逃脫時機,於是我就被人拎手裡了。李天嶼抓著我就往床邊走,趁著這壯烈前的最後時機我問出了一直盤旋在心中的問題。

  「你技術……行嗎?」

  李天嶼壓上來的時候,給了我燦爛一笑。

  血與淚的經驗告訴我們,千萬不能質疑另一半的某種能力!這一宿,我跟個韭菜盒子似的,被人翻過來翻過去的烙,前面吃完後面再來。而且李天嶼那王八蛋也不知道倆禮拜觀摩了多少教材,給我弄得那叫一個舒服,到後面我就跟升天了似的,各種恬淡而美麗的鮮花呀溫暖和煦的陽光呀還有拿著聖經的瑪利亞呀就跟我眼前飄乎,要不是後面那人注意力太集中,我就想把他找過來和我一塊看上帝了。

  什麼時候睡過去的我早就沒印象了,光記得臨睡醒的時候做了個夢。我摸著規律了,我一跟李天嶼挨一塊睡覺就愛做夢,還全是些有預見性的能夠反映我未來一段時間生活情境的夢。

  這一回夢見我和李天嶼去蹦極,結果那缺德的旅遊景點完全不顧遊客死活,高50米的下面居然給我鋪的水泥地!我往下看一眼就暈啊,可那工作人員像串通好了似的上來就把我腳捆住了,然後李天嶼擱後面一腳就把我踹了下去。

  我就這麼大頭朝下的飛速墜落,那個瞬間我想了好多,想到我媽,想到賀鵬,想到我那M的小紅傘還沒還呢,我的誠信記錄啊……結果就在我落到一半的時候李天嶼那廝居然出現在我的身邊,好幾個小天使在那提溜著他的衣服,撲稜著自己的小翅膀給他維持平衡,他說我問你答,全答對了我就再召喚幾個小胖孩兒把你也提溜起來。

  我趕緊點頭,於是他問我,你願意當我媳婦兒不?我說那絕對的,我就是一個三從四德五講四美七大紀律八項注意的五好媳婦兒啊。他又問我,那你外面還有沒有風流債?我趕緊搖頭,說今兒廁所那幫人就是近期全部社會關係了,再往前的估計人家都記不清了。

  他最後問我,媳婦兒不是對象,將來那就是老伴兒,就是要一輩子靠一堆兒過日子的知道不?我更加點頭,我說我就是一塌實過日子的主兒啊!李天嶼滿意地點點頭,說那我就幫……沒說完呢,我就吧唧摔地上了。噩夢成真,a piece of梁涼,風一吹,我走了……李天嶼你個絮絮叨叨的老頭子,你倒早點吭氣兒啊!

  我是被一陣搖晃給搖醒的,睜開眼就看見李天嶼掐著我的脖子,哼哼:「罵我啥呢,嗯?睡覺也不老實!」

  我迷迷瞪瞪得也不知道哪根弦沒搭對,上去就啃了他一口。這下他倒是老實了。瞪大眼睛跟看ET似的,最後撲稜我腦袋:「你睡迷糊了吧。」可那嘴咧的是半天沒合上。

  我覺得李天嶼這樂呵的原由不會這麼單純,好像還有更深層次的,比如……我剛才那夢到底是不是夢啊!別是這小子趁我睡迷糊的時候在那套我話兒!好麼,擱夢裡把自己賣出去的,我估計是第一位!

  「我之前壓根沒想過要找個男媳婦兒。」李天嶼往我耳朵裡吹氣兒。 

  「後悔了?」他要敢說是,我立馬和他同歸於盡,明天報紙頭條就是出租房驚現兩身份不明的男性裸屍。

  「後悔沒早點遇著你。」李天嶼那嘴跟抹了蜜似的,這叫一個甜,「早遇著我就不用天天吃速凍食品了。」評價收回,說話不帶大喘氣兒的!

  「媳婦兒,我餓了,想吃餃子。」李天嶼抱著我,在我那裸露的性感的小肩膀頭上啃啊啃。讓我做飯你倒是放開呀!

  「沒餃子,就雞蛋羹,愛吃不吃啊。」我說完巧妙地從他胳膊裡掙脫出來在地上撿個衣服就往身上套。

  「那是我的。」李天嶼在床上用手支著腦袋閒閒的看我。

  我低頭,還真穿錯了,李天嶼那衣服穿我身上明顯大了一號,不過這衣服比我原來那件舒服多了,舒服的我一點也不想脫。瞄了一眼我那還躺在地上的皺皺巴巴的衣服,同樣是T恤,這差距咋就這麼大呢。

  到冰箱裡拿了四個雞蛋出來,分別打進兩個大碗裡,放蔥、鹽、一點點雞精加水攪和勻,跟倆饅頭一起上鍋裡蒸。十幾分鐘,熱騰騰的雞蛋羹就出爐了。點上滴香油,徹底完美。

  李天嶼不知道啥時候坐大飯桌前的,自己衣服被穿走了他就光著膀子坐那兒,還真就一點不避諱。把碗往桌上端的時候他就眨巴著眼對我笑,笑得我如沐春風的,忘記了原本想讓他自己拿勺子。

  我和李天嶼一人拿個饅頭,另一個手就拿勺子,一口饅頭一口雞蛋羹啥交流沒有就是個吃。咳,昨天晚上忒慘烈了。我累他也不容易。都是出力麼。

  吃完了李天嶼在我那小嫩臉上來回摸,邊摸還邊感慨:「有媳婦兒就是好。」說完拿小眼神兒勾我,這要放以前我一准撲過去,但面對李天嶼,撲過去也是被拿下,咱就不嘗試了。

  「吃完了咱倆就開始吧。」李天嶼和我說。

  我立刻警戒起來,拿著勺子在胸前防禦:「你還想幹啥?」

  李天嶼受不了地敲我腦袋:「搬家。」

  其實我東西也不多,跟人同居我經驗豐富,拿點洗洗涮涮的就行了。可人李天嶼不幹,楞是給找來個搬家公司大包小包收拾的那叫一個徹底。巨大的陣勢把住我上面的房東都給招來了,問我是不是要退租了。我那不字還沒說出口,李天嶼就搶先一步把我扒拉到一邊直接和人房東溝通去了。最後房東與我含淚揮別。

  小說是連書架一塊搬的,電腦是連電腦桌一起運的,其餘全放紙箱子。我坐在李天嶼那車裡,眼看著前方的小麵包車把我的全部家當運往一個前途未卜的地方。

  到了李天嶼家,我就開始收拾東西東西。他坐在那看電視,完全不管我把那大衣櫃毫不留情的挪出一半空間給自己。裝完了外衣我又到屋裡床頭櫃去放內衣。李天嶼家的床頭櫃那叫一個亂,亂得我實在沒心情把那麼貼身的衣物往裡塞。忍了半天還是決定先把裡面原先的東西都收拾好在說。

  整理的時候我在那裡發現了件胸罩,這叫一個鬱悶,很鬱悶。我知道這肯定是那碩士姐姐的,可心裡還是不舒服。不管了,先把那個扎眼的東西撇床上一邊,我把自己包裡的內衣往裡面放。結果放到三分之二的時候,又發現一胸罩!最那個啥的是這回還是擱我包裡拿出來的。啥也不用想,肯定是南佳的。得,倆胸罩成雙成對地擺床上,還頗有點喜劇意味。

  把東西全收拾好後,我把那倆玩意兒用報紙包嚴實給塞垃圾袋裡了,然後和李天嶼說出去扔垃圾。將心比心,有些事就好想多了。人最怕的是自己個兒鑽牛角尖。扔完垃圾,我神清氣爽地往回走走,門開著,我在樓道裡就看見了沙發上那人,上午的日光從落地窗撒進來,籠罩在他身上,好像鑲上了金邊兒。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李天嶼特別帥……

  「你擱門口站著幹啥呢,空調涼氣兒都給放沒了!」

  得,跟這廝就過不成有情調的日子!

  第 22 章

  已經立秋了,可天氣卻愈發的熱了起來。俗話說秋老虎更凶,我完全同意。在李天嶼那還好,可進了辦公室就跟蒸籠似的。空調已經罷工好幾天了,就是沒人來給修。弄得辦公室裡每個人火氣都不小,最可怕的是我偉大而神秘的老闆最近頻繁發怒,讓我很是意外。我以前一直以為這人遇著啥事都能微微一笑絕對不抽呢。

  今天公司裡發生了點不太愉快的事兒。其實說來也簡單,就是搶單。張巧談了一個客戶,最近已基本成了就差簽單,結果今兒那客戶來電話的時候張巧不在,電話讓胡濤給接了,也不知道這小孩兒是真不懂事兒啊還是故意的,反正自己偷偷過去把單簽了,回頭和劉赫匯報就說是自己的業績。張巧回來和客戶一聯繫,馬上就明白了,一狀告到了劉赫那。劉赫二話沒說直接開。說實話,這決定別說我和胡濤了,就把張巧自己也嚇一跳,估計她也以為就批評批評下不為例罷了。

  「哥,你進去幫我說說行不,我不想失業。」小孩兒拉我胳膊,我一瞅,得,眼圈還真有點紅了。胡濤和我說完又跑張巧那一個勁兒的道歉,說得最後張巧都不忍了也一塊來求我。

  咱不帶這樣的,我哪地方長得像抗打擊能力強的啊。雖然這麼想,可當張巧開始擺弄我那小花石頭嘴裡還念叨這魚缸好眼熟的時候,我就只能硬著頭皮往裡沖了。

  敲了本天門也沒人應,我就只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一陣小飲風撲面而來,得,就這樣還修啥空調啊,直接把老闆辦公室門一開全齊了。

  劉赫坐椅子上,跟雕塑似的。也不知道聽沒聽見我進來,反正一點感覺沒有。我嚥了倆下口水,跟老闆面前坐定,這位爺可算賞我一眼:「有事?」那眉毛皺的,跟喀斯特地貌似的。

  我把水杯往劉赫跟前推了推,然後小聲問:「胡濤那事兒……」

  劉赫挑眉:「說情來了?」

  「不……那個……嗯。」得了,也沒啥好辯解的,直接承認倒痛快了,「小孩不懂事兒,怎麼說也是初犯,您再給他次機會唄。」

  劉赫看了我半天,喝了口水。我眼睛刷的一亮,這就是有門啊!果然,放下水杯後,老闆發話了:「把他找進來吧,剛才有股火,我說話重了點。」

  我這個樂呀,這個自我感覺良好啊,為啥,這次談判成功說明我梁涼在公司不是一般人了,說明我在老闆這說話有份量了,說明……

  「本來就消火了,你小子還真命好順水人情全讓你趕上了……」

  老闆,你就讓您忠實的員工再愉悅一小會兒不行嗎!

  晚上回家的時候李天嶼那廝居然在,這可算新聞了。就他這工作狂哪天都是八點來鍾才風塵僕僕歸來然後直接洗手上桌毫無愧疚地享受老子那傑出的廚意。

  「今兒怎麼這麼早?」我邊脫鞋邊問。脫一半呢,一股蠻力直接給我抱進去了!我這個鬱悶哪,右腳上那鞋還沒脫呢,敢情不是你擦地!

  這廝直接把我放到沙發上,然後和我面對面坐好。眼睛忽閃忽閃冒著亮光。我小小的為自己的色心懺悔一下,還以為要直接上演限制級呢。

  「我和楊然他們說了,讓他們明天過來我這一塊聚聚。」李天嶼語氣莫名的興奮。

  「就這?嗯,我知道了。」不怪我這反應,實在是這種週末胡朋狗友的聚會太平常了。

  李天嶼瞪了我一眼,然後撲稜我腦袋:「我和他們說了咱倆的事兒,明白沒?」

  這我要再不明白李天嶼能順著窗戶把我扔出去。可……他就這麼出櫃了?還一點不帶思想掙扎的?下一秒我就想起人表白那氣勢了,別說,還真是完全的李天嶼作風。我都能想到,人肯定是這麼和哥們兒說的,我找著媳婦兒了,明天大伙都過來聚聚,順便看看梁涼到底是不錯啊還是很不錯啊還是非常不錯啊。咳,當然最後這句我稍微做了點藝術上的加工處理。

  李天嶼還在忽閃著眼睛,忽閃的我這個心亂啊,最後實在受不了了就在他臉上啃了一口。末了才反應過來:「那我明天又要做好幾個人的飯啊!」

  李天嶼給了我一掌,說:「你小子就不能想點別的!」

  我奸詐地一笑,靠沙發上。我還不知道這廝的想法,逮著個媳婦兒恨不得拿大喇叭宣傳。你說在別人那藏都來不及的事兒怎麼擱他這像狀元及第似的。不過說實話吧,我還真沒受過這待遇,以前搞對像那都是倆人看對眼了直接湊一塊,散的時候估計連對方那朋友圈子還沒接觸過呢。可李天嶼,一上來就把我拉他那世界去了。這感覺,挺奇妙的。

  奇妙的感覺一直維持到第二天上午的廚房。我環顧左右,一邊是聶一磊的女友,一邊是楊然,而楊然的老婆、李天嶼、金天和聶一磊的奇怪組合在客廳聊天。我悄悄瞄了眼拍黃瓜那叫一個利落的楊然,唉,再次為如此優秀的好好先生淪落到李天嶼的胡朋狗友圈而垂淚。

  昨天李天嶼和我說的時候我以為還和每個週末一樣,可當我看見女人的時候才明白過來,這次是真正的家庭聚會。楊然帶來了他的老婆董妮和四歲大的兒子楊梓柯,而聶一磊帶來了他已經訂婚的女友顧小冰,至於金天,徹底一孤家寡人只好單刀赴會。

  「李天嶼第一回這麼正式給我們介紹他對象,居然還是熟人。」楊然說著一個菜刀拍下去,黃瓜血肉橫飛。

  我困難地嚥了嚥口水,後退一小步,才說:「你們……覺得咋樣?」

  楊然轉過頭來看我,眼神複雜看得我渾身緊張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好半天才複雜笑笑:「沒辦法,他好像就是特別喜歡你。」

  幹嗎非加前面那仨字啊,我聽得這個不舒服,心裡有點堵,就像有口氣兒壓在那怎麼都吐不出來似的。把拍好的黃瓜拿過來:「我給他們端過去。」說完我像逃跑似的鑽出廚房。

  還沒走到客廳呢,就聽金天在那誇張地念叨:「李天嶼,你確定要找個男媳婦兒?還要和他過一輩子?」

  沒聽李天嶼回答,倒先聽到董妮的聲音:「別自己沒對象就嫉妒人家,我覺得梁涼不錯,比我們家楊然還賢惠。」

  我深吸口氣,腿忽然間沉了起來,其實心裡更希望能聽著李天嶼的聲音。

  「把你那歪歪腸子收起來,我倆夫妻生活賊和諧!」

  得,還不如不出聲呢。

  回廚房的時候楊然不在,去了洗手間,顧小冰忽然靠過來和我說:「我覺得你和李大哥挺好的,他們這些老爺們兒思想太封建。」

  我莞爾,貌似我在女同志們當中口碑不錯啊。

  總體來說,這頓飯吃的比較溫馨。楊然和金天還有聶一磊的態度從最初的拘謹到最後已經完全和以前聚眾賭博時無異了。晚上十點,眾人在我的挽留和李天嶼凜冽的眼神中果斷告辭。

  李天嶼抱著我在沙發上看DVD,空調的清涼下這樣的姿勢竟然無比愜意。他把腦袋放我肩膀上,一陣摩挲,然後問我:「你知道我最大的夢想是什麼嗎?」

  「什麼?」我被他弄得有點癢,一個勁兒得往外躲。結果這廝居然就著抱我的姿勢把我肚子使勁一勒,我覺得我好像要兩截了。

  「老實點。」李老闆還不甚滿意,直到我安穩不掙扎了,才舒服地歎口氣,說,「我之前就一直想著,要有媳婦兒了肯定要抱著他一塊看DVD。」

  「幹嗎非得抱著啊?」我問。

  「這就跑不了了唄。」回答的這叫一個理直氣壯。

  我笑,心裡有點小翻騰,然後問:「那還不容易,隨便找個女的抱著看唄。」

  「以前的對象都不行,最長的就能堅持五分鐘,然後肯定跑沒影。」李天嶼抱怨著完全不從自己身上尋找問題原因。比如您老人家看那電影在拍攝時是不是用了太多的玉米血漿?

  懶得理他,我安靜地繼續看血腥暴力的美國B級片。好半天,李天嶼也沒了動靜。我正奇怪呢,他忽然把我腦袋轉過去吻了上來。這姿勢也太高難度了,弄得我脖子抽筋大腦缺氧正想著是出拳還是出腳的時候,李天嶼卻忽然把我整個人抱著轉了過來,和他面對面。

  「咋了?」我奇怪地看著他。

  「咱倆沒法領結婚證。」李天嶼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能領就成奇談了。」這人大腦構造太奇特了。

  李天嶼說著從身後摸出個小盒,這下傻子也知道這廝想幹啥了。一陣熱氣從眼底往外冒,我長這麼大處了這麼多朋友可卻從來沒有收到過戒指,那東西承載的意義太沉重了,幾乎沒人敢拿它來玩笑。

  李天嶼認真的看著我,說:「雖然沒結婚證,可你帶上這個,咱倆就是兩口子了。」

  我有點緊張,手指伸出去的時候都在抖。李天嶼似乎也頭回幹這事兒,完全不是熟練工種。帶了半天,可算是弄完了。我轉轉看,嗯,小點。想拔下來估計得費點肥皂水。可是,誰他媽沒事拔它啊,對吧。

  星期一,我還回味著李天嶼難得的溫柔呢,公司就發生了大事。劉赫沒來。我偉大而神秘的老闆竟然什麼招呼都沒打的曠工!這絕對是史無前例的!公司一團混亂。最不巧的是鄭姐還外派出國了。這下好,老闆手機一不通,我們全傻了。雖然大家還不至於不知道自己該幹啥,可群龍無首軍心混亂啊,我相信大家已經充分回顧了無良包工頭卷錢落跑的種種案例。

  翻箱倒櫃可算讓我找著了公司營業執照副本上的老闆身份證複印件,我誠心祈禱上面那地址有效。畢竟咱剛換過第二代身份證。

  上天相當眷顧我,開門的還真是老闆,不過那樣子距離駕鶴已經不遠了。

  「還是去醫院吧。」劉赫那臉色白的都不像人了,整個精氣神兒全消。

  「沒事,躺躺就好。今天糊塗了,你回去告訴他們一聲,沒啥大事兒,該幹什麼幹什麼。」劉赫擺擺手趕人的意思明顯。

  我猶豫了半晌,總覺得這兩天劉赫心裡有事兒,還是挺大的那種。可你說咱作為一底層員工,對於老闆隱私實在不便多問。想了半天,我一咬牙:「那老闆我先走了,你反正多休息。」劉赫躺床上對我應了一聲,然後就閉上了眼睛。

  在門口剛穿好鞋就有人按門鈴,我連忙開門,一男孩提溜個塑料袋跟那雕塑似的站著。也不抬頭,就一個勁兒的說:「我知道是我錯了,我認錯了還不行嗎,你別不要我……」

  我這個受之有愧呀,連忙把男孩腦袋扳起來,然後微笑:「小弟弟,認錯人了吧?」

  男孩兒先是瞪大眼睛看我,然後像想到了什麼似的狠狠地咬了下嘴唇,轉身就跑。我發誓那小子眼圈紅了!通靈感適時的出現,我也不知道當時大腦如何運轉的,反正我就是知道了!敢情那八點檔什麼不是白演的,現實中還真有這麼爛的橋段!

  眼疾手快地把那死孩子抓回來,我費勁地掏出手機把前兩天硬被李天嶼設的桌面放到小傢伙眼前:「這才是我那口子,知道不!裡面那是我老闆,資本家,剝削階級,我倆是單純的地主和雇農關係!」

  幸虧這桌面是二人合影,小傢伙看了半天,終於選擇相信。我見機連忙添油加醋:「他病得奄奄一息了,估計可能再也聽不到你的懺悔……」

  還沒說完呢,死孩子就把我撥到一邊,跟火箭似的衝進去了。我笑著幫他們帶上了門。心理這個舒坦啊,我堅定的認為今天具有劃時代的意義,我揭開了老闆神秘面紗的一角。回到公司之後我把老闆的情況大概說了一下,可算穩定了軍心,坐回辦公桌前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那孩子到底有沒有成年?我的老闆,咱堅決不能觸犯國家法律啊!

  最終章

  和李天嶼過日子遠沒有我想像的那麼悲慘,確切的說,咱倆那日子還過得挺像那麼回事兒的。雖然他偶爾……好吧,是比較愛生氣,但多數情況都會被我扼殺在搖籃裡。我也不知道自己為啥,反正對那廝的各種情緒預測都異常靈敏,感覺賊敏銳,所以往往剛有生氣的苗頭我就直接一口仙氣兒給吹滅了。

  不得不承認,李天嶼居然是迄今為止我遇見過的最能塌實下來過日子的主兒。這種塌實感很難描述,卻恰恰是我要的那種。以前和別人處的時候我都是上趕子伺候別人,得到的評價無一例外的是,你這人真好。可跟著李天嶼我完全是在殘酷的壓迫下做了更多的伺候工作,但李天嶼會在抱著我的時候說,你能是我媳婦兒,真好。

  冬天要來的時候我跟李天嶼商量生活費的事兒,我說咱倆弄個鐵盒子,然後一人每個月往裡面放五百算是共同生活費。李天嶼先是皺眉,然後在我不斷的闡述經濟糾紛與家庭矛盾之間的必然聯繫和帳務清楚與夫妻和諧間的充要關係之後,這廝終於點頭了。於是第二天我就上超市買了一鐵盒餅乾。

  典型的現代版買櫝還珠。可別說,那盒子還真是漂亮。

  當天晚上我們就一人塞了五百塊錢進去。就在我感慨這個月咱家生活水平已基本可以保障的時候,那廝一個爪子把我勾到了床上,然後他家那大床再次用無可匹敵的實力展示了自己的牢固性。

  第二天早晨我和往常一樣率先起床,又和往常一樣準備下樓買豆漿,李天嶼家樓下有家豆漿連鎖,那味道沒治了,和自己用豆漿機弄出來的完全不一樣。剛把外衣套上,我忽然想起來這早點得從生活經費裡掏啊。想到這,我樂呵呵地把魔爪伸向了那個盒子。蓋子一開我就傻了,連忙轉身把李天嶼推起來。

  「幹啥啊!」李天嶼顯然很不滿自己美好的早晨被摧殘。

  我哪管這個,連忙把那盒子抱到他面前,急切地和他說:「這個盒子可是寶貝!」

  「做夢了?」李天嶼有點清醒了,就抬手摸我腦袋,「沒發燒吧?」

  我衝他神秘一樂:「咱家這盒子能生錢,你看,昨天放進去一千,今天變一千五了,翻倍係數0.5啊!」

  李天嶼沒好氣兒得瞪了我半天,然後一個用力把我拽被子底下去了。大清早的,你說這麼活力四射幹啥啊。得,還把我那情緒給勾起來了,我倆就這頓折騰啊。最後飄飄然的時候我還在想,以我和他這收入比,此翻倍係數還算比較合理,就不計較他小偷小摸的行為了。

  「媳婦兒,我越來越稀罕你了咋辦?」完事兒以後李天嶼問我,給我冷得一身雞皮疙瘩。

  「該咋辦咋辦唄。」我偷著樂,語氣還是滿不在乎。

  「那你稀罕我不?」李天嶼這廝第N次提起這個問題。

  「感覺很微妙啊,不好形容……」我第N次的開始打太極。

  「掐死你得了,沒良心的!」李天嶼一如既往的開始對我暴力相向,可惜,最終還是沒得償所願。

  農曆十二月二十二的時候,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鵝毛般的純白整整飄了一天,到晚上月光出來的時候,外面的世界比平時都亮,泛著銀光。

  「明天就是小年兒了,咱倆得吃餃子。」我坐窗戶旁邊發呆,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衝著李天嶼喊。一回頭,結果正撞人懷裡。看電視那傢伙不知什麼時候繞我身後來了。

  李天嶼特自在的把我圈住,然後往窗子上吐哈氣,屋裡溫暖看不見,可這氣一遇見冰冷的窗子,就凝成了水珠。「明天咱們去我媽那兒吃。」水珠滑下來的時候,我聽見李天嶼這麼說。

  我緊張,不是一般的緊張,直到進了他母親的那小區,看著一精神矍鑠的舞劍老太太提著兵器衝我走過來,我的緊張到了極點。

  「先上樓再說。」老太太發話,不是一般的有氣勢。我可算知道李天嶼那惟我獨尊的勁兒從哪遺傳來的了。

  進了屋子,我在茶桌前正襟危坐,李天嶼跟旁邊坐著爪子就沒離開我的手,甩了半天也不放,最後索性由他了。老太太坐我對面,我就想不通一家庭裝修幹嗎要擺套四人實木茶座。跟茶話會似的。

  「媽,這是我媳婦兒。」李天嶼開門見山。

  老太太上下打量我半天,抬頭就給了李天嶼腦袋一下:「昨天電話你是怎麼說的,啊?帶個媳婦兒回來,你小子也學會說一半留一半了是吧?」敢情這打人的習慣也是遺傳。

  「這不給你帶回來了嗎,哪那麼多事兒?」李天嶼不自在的喝了口水,我看得出他其實也有點緊張。

  「嫌我事兒多!」老太太說著又來了一下,然後問我,「會包餃子麼?」

  我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愛吃什麼餡兒的?」老太太又問。

  「芹菜豬肉。」我非常沒有創意的回答。

  老太太看了我半天,然後歎口氣,起身往廚房走。我連忙識相地跟過去。芹菜早就在鍋裡焯好了,我連忙麻利地撈出來開始剁餡兒。

  這個小年,我一如既往的吃上了芹菜豬肉的餃子。

  晚上,老太太給我倆收拾出來一個屋子,李天嶼說那本來就是他的屋兒,後來自己開了公司才搬出去。我問他為啥不陪陪老太太,他白了我一眼,說老太太一天清晨舞劍上午下棋下午門球晚上秧歌,比他開公司的還忙。我笑笑,和他說有時間還是多回來看看吧,畢竟是自己的媽,哪個不希望天天看兒子呢。李天嶼就掐著我脖子逼問在廚房裡到底和老太太說啥了。事情的結果是我成功的用美色轉移了該視覺系動物的注意力,逼問不了了之。

  其實老太太就和我說了一句話,李天嶼從十六歲開始早戀,到現在就帶回來你這麼一個人。

  我一直想過塌實日子,可我一直沒過上塌實日子,以前我一直以為問題出在自己身上,現在才明白,還是沒找對人。李天嶼也一樣,而此刻,我覺得我就是屬於李天嶼的那半個,甭管這組合多詭異,可我就是和他嚴絲合縫的拼上了。換任何一人都不行,就得是我們倆。

  冬日的第一縷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透進來的時候,李天嶼還在睡,我壞心眼的沒有提醒他今天他那魔鬼公司還有半天班兒。我轉過頭仔細的看身邊這個男人,想不明白怎麼就栽他這兒了呢。一天到晚這也要人伺候那也要人伺候,可我偏偏還做得挺順手。看到他樂呵,我就莫名其妙的跟著高興。

  恍惚間我又想起了昨天半夜,激情過後我倆的對話。我想,我明白了。

  「我脾氣暴?」

  「你說呢?」

  「那為啥就衝你發不起來火?」

  「得,你還挺鬱悶是吧。」

  「喲,最近頂嘴挺利索啊。」

  「李天嶼……」

  「還敢叫全名了,嗯?」

  「我稀罕你。」

  「……」  

  「不帶用撲稜人表達內心喜悅的!」

  其實就是這麼簡單的事兒,我稀罕你,你稀罕我不?稀罕。那就結了,別老瞎折騰了,過日子吧。

  番外

  時光如水,生命如歌。距離小涼子被李老闆吧唧拍扁帶回家已經快一年了。可是,他們的故事仍然在宇宙之間遊蕩。各星系的粉絲們都對他倆的婚後生活表現出了高度的熱情,而一小部分鐵桿粉絲更是對那段詭異愛情故事裡的細枝末節表現出了極高的探尋慾望。

  那麼,在這和諧的2009年,我們有幸請來史上最般配的兩半蘋果,來和大家共同分享一下那些不能說也要說而且要說出風格說出水平的秘密。

  OK,可以撒花了。O(∩_∩)o

  NO.1

  主持人:請問真的是李老闆和梁先生本人麼,啊啊啊,簽名,簽名!

  小涼子:筆呢筆呢,我和你說,我這簽名練了不是一年兩年了,藝術簽文件簽還是卡通……

  李老闆冷哼。

  小涼子噤聲。

  主持人擦汗。

  NO.2

  主持人:二位的年齡?

  小涼子:26。

  李老闆:32。

  NO.3

  主持人:性別?

  李老闆:我說,你哪家電視台的?

  小涼子:……

  NO.4

  主持人:請用一個成語形容自己的性格。

  李老闆:盡善盡美。

  小涼子:百里挑一。

  NO.5

  主持人:請再用一個成語形容對方的性格。

  李老闆(笑):賢良淑德。

  小涼子(苦思冥想):呃,刀槍不入。

  NO.6

  主持人:我們都知道您二位的相遇和命運齒輪啥的都搭不上邊,純屬單純業務往來。但就這,愣是發展出一段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獨立特行的愛……

  李老闆:喂,你到底想問啥?

  主持人:咳,我就是代表群眾,想問一下二位對對方的第一印象是什麼?

  李老闆:口若懸河,真能白話。

  小涼子:高深莫測,真坐得住。

  NO.7

  主持人:喜歡對方的哪一點呢?

  李老闆:說不上,反正看著就舒坦。

  小涼子:不知道,反正就想讓他舒坦。

  NO.8

  主持人:討厭對方的哪一點呢?

  李老闆:社會關係複雜。

  小涼子:沒,沒有。

  主持人:真的嗎?梁先生,你要對那麼多待見你的群眾負責……

  李老闆(指關節卡卡作響):主持,你找練呢吧!

  NO.9

  主持人:您覺得自己與對方相性好嗎?

  李&涼:嗯。

  主持人:……咳,來看下個問題吧。

  NO.10

  主持人:您怎麼稱呼對方?

  小涼子:李天嶼。

  李老闆:媳婦兒。

  NO.11

  主持人:您希望被對方怎樣稱呼呢?

  李&涼:同上。

  主持人:梁先生,群眾們知道您心中正在滴血……

  忍無可忍的李老闆一記排山倒海,換第二主持人上場。

  NO.12

  二號主持:請問真的是李老闆和梁先生本人麼,啊啊啊,簽名,簽名!

  李天嶼:導演!怎麼著?我們還得再來一遍?

  導演(擦汗):小雨!注意素質!

  二號主持:咳,那麼請問,如果以動物比喻的話,您覺得對方是?

  小涼子(搶答):黑貓警長。

  李老闆(挑眉):一隻耳。

  NO.13

  二號主持:如果要送禮物給對方,您會選擇?

  李老闆:德國進口廚具。

  小涼子:希區柯克全集金版珍藏。

  李老闆:其實,希區柯克我都差不多全乎了,就是不太精裝……

  小涼子:那個,德國進口的光一個大勺就將近一千塊……

  NO.14

  二號主持:自己想要什麼禮物呢?

  李老闆:希區柯克全集金版珍藏。

  小涼子:德國進口廚具。

  李&涼(相視一笑):一會兒買去!

  NO.15

  二號主持:對對方有哪裡不滿嗎?一般是怎樣的事情?

  李老闆:和誰都能聊上半天,忒活潑。

  小涼子(苦大仇深):撲稜我腦袋。

  NO.16

  二號主持:對方做的什麼事情(包括毛病)會讓您不快?

  李老闆:太貧,XXOO的時候嘴也不閒著。

  小涼子:不讓我XXOO。

  李老闆:嗯?

  小涼子:就是我XX,你OO。

  李老闆一掌過去,小涼子頃刻化為粉塵無數……

  NO.17

  二號主持:您做的什麼事(包括毛病)會讓對方不快?

  小涼子:在馬路上遇見不知道第幾號前男友。

  李老闆:我看他天天都挺樂呵。

  小涼子(欲哭無淚):……

  NO.18

  二號主持:您們的關係到了哪種程度?

  李&涼:兩口子。

  (台下:涼涼涼涼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老闆老闆你最強,萬丈光芒蓋驕陽!)

  NO.19

  二號主持:兩個人初次約會是在哪裡?

  小涼子:燒烤店。

  李老闆:我家吧。去燒烤店那兩回我們只是普通的業務關係,不算約會……

  小涼子(哀怨凝望)

  李老闆:……但,勝似約會。

  NO.20

  二號主持:那麼有沒有過兩人世界?

  小涼子:可惜,周圍全是人。

  李老闆:我光看我媳婦兒還不夠樂呵呢,哪有別人。

  NO.21

  二號主持:有沒有感覺甜蜜?

  李老闆:和你有關係麼。

  小涼子:……

  李老闆:你那『……』是什麼意思?

  小涼子(繼續):……

  NO.22

  二號主持:有沒想去約會的地點?是哪裡?

  李&涼:家裡。

  小涼子:舒坦。

  李老闆:打麻將啊。

  小涼子:主持人,能改答案不?

  NO.23

  二號主持:您會為對方的生日做什麼樣的準備?

  小涼子:給他做一桌好吃的,然後盡量努力克制XXOO的時候不說廢話。

  李老闆:帶他吃燒烤去。上趕著給他烤兩片兒肉。

  小涼子(感動到無以復加)

  二號主持(望天):梁涼同學,你太好養活了。

  NO.24

  二號主持: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小涼子(呵呵樂):李天嶼。

  李老闆:這時候叫什麼全名!(轉頭對主持人)對,就是我,咋的!不行啊!

  NO.25

  二號主持:對於告白,印象深刻嗎?

  小涼子:那是相當深刻。現實版的新概念。

  李老闆:生活就得不斷調整方向及時創新。

  NO.26

  二號主持:您有多喜歡對方?

  李老闆:他要是敢和別人跑了,哼哼。

  小涼子:死心塌地的和他過日子。

  二號主持:現在插播一條廣告,千萬別轉台,廣告過後更精彩。

  (公益廣告:和諧社會,你我努力。強烈抗議,家庭暴力。)

  二號主持:好,歡迎大家回來。

  李老闆:你#*@#%¥%故意的吧!

  NO.27

  二號主持:請問,您愛對方嗎?

  李&涼:這個問題剛問完啊?

  二號主持:剛剛我是問您有多喜歡對方,這回是問您愛對方嗎?

  李&涼:有區別嗎?稀罕啊。

  二號主持:……

  NO.28

  二號主持:對方說什麼會讓您覺得很沒辦法拒絕?

  小涼子:你能做我媳婦兒,真好。

  李老闆:我稀罕你。

  NO.29

  二號主持:如果覺得對方有變心的嫌疑,您會怎麼做?

  李老闆:拍死。

  小涼子:勾回來。

  NO.30

  二號主持:能原諒對方的變心嗎?

  李&涼:不可能。

  二號主持(擦汗):二位真是默契夫妻。

  NO.31

  二號主持:如果約定時間而對方遲到1小時以上,您會怎麼辦?

  小涼子:找到有趣兒的事分散注意力,繼續等唄。

  李老闆:他不敢。

  小涼子:……

  NO.32

  二號主持:您最喜歡對方身體的哪一部分?

  李老闆:眼睛,笑著瞇起來的時候看得人心癢癢。

  小涼子:白胖兒小天使。

  李老闆:啥玩意兒?

  小涼子(翻白眼):你看不著。老擱你身邊撲拉撲拉的飛,絕對屬於你身體的一部分。

  NO.33

  二號主持:對方性感的表情是?

  小涼子:開懷大笑的時候,特有勁兒。

  李老闆:明明想反抗可還得委曲求全乖乖聽話那小樣兒。

  小涼子(怒指):你這愛好太邪惡了!

  李老闆(挑眉):嗯?

  小涼子(瞬間諂媚微笑):呵,那個,男人不壞男人不愛哈。

  NO.34

  二號主持:兩人在一起時最讓您覺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小涼子:眼睛也不眨的看著我,就跟看啥寶貝似的。

  李老闆:把他腦袋撲稜到自己懷裡。

  二號主持:就是誰給你搶你就跟他急是吧。

  李老闆(輕瞥一眼):嗯,就這回補充的像點樣。

  NO.35

  二號主持:您曾向對方撒謊嗎?您善於說謊話嗎?

  李老闆:沒必要。

  小涼子:雖然我頭腦敏捷思維活躍口若懸河侃侃而談……

  二號主持:說重點。

  小涼子:……不敢。

  NO.36

  二號主持:做什麼事的時候覺得最幸福?

  李老闆:現在做啥都舒坦。

  小涼子:伺候爺高興。呵呵,真的。

  NO.37

  二號主持:曾經吵過架嗎?

  李老闆(皺眉):怎麼可能?

  小涼子(擦汗):誰問這麼恐怖的問題?

  NO.38

  二號主持:都是些什麼樣的爭吵呢?

  李&涼:你不懂得隨機應變啊!

  NO.39

  二號主持:之後如何和好呢?

  李老闆(標準鬥毆姿勢):別攔著我!

  小涼子(攔腰緊緊抱住):問題也不是他定的啊,呆板也不是啥死的罪過兒……

  二號主持(淚奔):不幹了,這活沒法干了!

  (咳,換三號主持人)

  NO.41

  三號主持:轉世後還希望作戀人嗎?

  小涼子:等一下,第40題呢?

  三號主持(擦汗):那個,還是吵架系列問題,跳過。

  李老闆(滿意微笑):下輩子早戀時段就得逮著他。

  小涼子(認命狀):等著被捕唄。

  NO.42

  三號主持:什麼時候會讓您覺得自己是被愛的?

  李老闆:都跟我過了,還有啥可說的。

  小涼子:太多了,非要說的話,就是帶著我出去顯擺的時候。

  李老闆(嘴角微揚,明顯偷著樂呵中)

  NO.43

  三號主持:什麼時候會讓您覺得也許他已經不愛我了?

  李老闆:不伺候我了。

  小涼子:不愛讓我伺候了。

  三好主持(翻白眼):好麼,也就您二位了,換個人都不成。

  NO.44

  三號主持:您的愛情表現方法是?

  李老闆:誰敢欺負他,一律弄死。

  小涼子: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三號主持(恨鐵不成鋼):小涼子,你沒救了。

  NO.45

  三號主持:您覺得與對方相配的花是?

  小涼子:仙人掌,生人勿近。

  李老闆:滿天星,和誰都能摻和上。

  (小涼子瞪,李老闆回眸,對視兩秒,小涼子諂媚微笑):形容的挺好,呵呵,挺好。

  NO.46

  三號主持:兩人之間有互相隱瞞的事嗎?

  李老闆(皺眉):你們是不挑撥呢?

  小涼子(擦汗):這啥沒營養的問題啊,跳過!

  李老闆(轉頭更加皺眉):你心虛啥?

  小涼子(滿臉堆笑,抬手給人扇風兒):李大老爺,您想太多了。

  NO.47

  三號主持:您有何種情結?

  李老闆:沒有。

  小涼子:出軌殺無赦。

  三號主持(看看李老闆,再看看涼涼,懷疑中):真的嗎?

  小涼子(怒視):你有意見?!

  三號主持(擦汗):我就是隨便問問,隨便問問,呵呵,你說您那麼激動幹啥啊。

  NO.48

  三號主持:兩人的關係是公認還是機密呢?

  李老闆:哥幾個還有老太太都知道了。

  小涼子:前陣子去看我媽,和她說了。

  NO.49

  50、您覺得與對方的愛是否能持續到永遠呢?

  小涼子:希望。

  李老闆:必須的。

  NO.50

  三號主持:請問您是攻方,還是受方?

  李老闆:什麼意思?

  小涼子(抬頭望天):嘖,什麼呀?

  三號主持(怒指):涼涼同學,別裝相!

  NO.51

  三號主持:為什麼如此決定呢?

  李老闆:我說你到底說啥玩意兒呢!上個問題到底啥意思?

  小涼子(繼續裝相中):……

  NO.52

  三號主持:您對現在的狀況滿意嗎?

  李&涼(眉開眼笑):嗯。

  (台下粉絲繼續瘋狂:涼涼乖,涼涼棒,涼涼是我們的偶像!老闆好,老闆帥,老闆是偉大的存在!)

  NO.53

  三號主持:初次H的地點是?

  小涼子(含淚):我家。

  李老闆(滿足回味般):就那地兒。

  NO.54

  三號主持:當時的感想是?

  李老闆(繼續回味):和想像中的一樣。

  小涼子:就是一直在想,他得觀摩了多少教材啊。

  NO.55

  三號主持:當時對方的樣子如何呢?

  小涼子:狼人。

  李老闆:很……聽話……

  三號主持:我說李老闆,咱回憶就行,別砸吧嘴成麼。

  NO.56

  三號主持:初夜的早上,您的第一句話是?

  李老闆(使勁回憶):呃……「罵我啥呢,嗯?睡覺也不老實!」

  小涼子:「後悔了?」嗯,就這句。

  三號主持(糾結中):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早晨啊……

  NO.57

  三號主持:每星期H的次數是?

  李&涼:誰數那東西啊!

  三號主持(斬釘截鐵):嗯,那就是數不清了。

  李&涼:……

  NO.58

  三號主持:您覺得最理想的情況下,每星期H幾回最好呢?

  李&涼:看體力。

  三號主持(斬釘截鐵):嗯,那就是越多越好了。

  李&涼:……

  NO.59

  三號主持:那麼理想中的H是怎麼樣的呢?

  小涼子:我在上……

  李老闆:壓住他。

  三號主持:咳,XXOO的和諧也很重要啊。

  NO.60

  三號主持:自己最敏感的部位是?

  小涼子:脖子。尤其不能吹氣兒。

  李老闆:你甭管。

  NO.61

  三號主持:對方最敏感的部位是?

  李老闆:他不剛說完嗎。

  小涼子(小媳婦兒樣):他說了不讓你管。

  三號主持(咬牙切齒):誰給我把刀……

  李老闆(一腳踢凳子上):你想幹啥?

  三號主持(淚):我自殺行不?

  NO.62

  三號主持:請用一句話形容H時的對方?

  李老闆:可愛極了。

  小涼子(誠懇地):厲害。

  NO.63

  三號主持:坦白地說,您喜歡H嗎?

  李老闆:廢話。摟著自個兒媳婦兒你不想啊。

  小涼子:如果我在上……(接收到老闆溫柔視線),咳,時代不同了,上下都一樣。

  NO.64

  三號主持:一般情況下H的場所是?

  李老闆:家裡。

  小涼子:床上。

  NO.65

  三號主持:您想嘗試的場所是?

  李老闆:沒啥差別吧,都可以。

  小涼子:只要別在戶外。(二度接收到老闆更加溫柔的視線),咳,開玩笑,開玩笑,那麼當真幹啥啊。

  NO.66

  三號主持:沖澡是在H之前還是之後呢?

  李&涼:之後。

  小涼子:反正之前洗了之後還得洗。節約型社會嘛,就得有點公民意識。

  三號主持(迅速轉頭):導播,插廣告。

  (公益廣告:各種污染畫面連續播放之後,「畫外音」——如果長此以往,人類的最後一滴水,將是自己的眼淚。)

  NO.67

  三號主持:H時兩人有什麼約定嗎?

  李老闆:沒有吧。

  小涼子:應該沒有。

  NO.68

  三號主持:您與戀人以外的人發生過性行為嗎?

  李&涼:……

  三號主持(撓頭,擦汗,乾笑):那個,當我沒問。

  (台下迅速飛來無數空易拉罐爛橘子臭雞蛋,三號主持嚴重受傷,終於不支倒地。隔壁台臨時抽調四號主持人繼續接力。)

  NO.70

  四號主持:對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體」這種想法,您是持贊同態度,還是反對呢?

  小涼子:說不好。

  李老闆:很有道理啊。

  小涼子(忽然反應過來):怎麼69題又沒了?

  四號主持(擦汗):咳,那是68的系列問題,跳過,跳過。

  NO.71

  四號主持:如果對方被暴徒強暴了,您會怎麼做?

  小涼子(艱難的咽嚥口水):世界上真有這種人麼……

  李老闆(冷冽瞇眼):我會讓他後悔活在太陽系裡。

  NO.72

  四號主持:您會在H前覺得不好意思嗎?或是之後?

  李老闆:不好意思?這是我自家媳婦兒!

  四號主持(滿頭黑線):李老闆,所有權您就不用一再強調了。

  小涼子:雖然我很想給大家以CJ的美好印象,但是……咳,你明白了吧。

  NO.73

  四號主持:如果好朋友對您說「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請……」並要求H,您會怎樣?

  小涼子:陪他嘮嗑唄,鐵樹我都能嘮開花兒,我是誰啊!

  李老闆:一腳踹開。

  (台下潛伏在親友團裡的金某聶某雙雙淚奔:李天嶼,你個重色輕友沒良心的白眼狼……)

  NO.74

  四號主持:您覺得自己很擅長H嗎?

  李老闆:還行。

  小涼子:這我不是和你吹,我……(脊背竄上陣陣陰風),咳,今晚陽光真好,天兒不錯呵……

  NO.75

  四號主持:那麼對方呢?

  李老闆:還行。

  小涼子:……牛。

  NO.76

  四號主持:在H時您希望對方說的話是?

  李&涼:此時無聲勝有聲。

  四號主持:說這句話?(瞬間射來四道怒眸死光),呵,呵,一個小玩笑,打破一下尷尬局面嘛,(擦汗),那個,我們繼續。

  NO.77

  四號主持:您比較喜歡H時對方的哪種表情?

  李老闆:陶醉得要命。

  小涼子:投入得不行。

  四號主持(擔憂地望向策劃):這轱轆是不是需要掐了別播啊,畢竟現在這麼和諧……

  NO.78

  四號主持:您覺得與戀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嗎?

  小涼子:有戀人期間肯定不行。

  李老闆(轉頭):你這輩子都甭想了。

  NO.79

  四號主持:您對SM有興趣嗎?

  小涼子(斬釘截鐵外帶使勁搖頭):完全沒有。

  李老闆(高深莫測的笑):……

  小涼子:你那「……」什麼意思?

  (李老闆繼續笑,於是,不光小涼子,全場都開始覺得毛骨悚然……)

  NO.80

  四號主持:如果對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體了,您會怎麼樣?

  小涼子:得,那就是想甩我了。

  李老闆:我索求他不就結了。

  四號主持(嘴角抽搐):李老闆……真是純爺們兒……

  NO.81

  四號主持:您對強暴怎麼看?

  小涼子:那犯罪了吧。

  李老闆: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小涼子、四號主持、全場:……

  策劃(僵硬轉頭,望向後期製作人):老張,這轱轆死活都得掐……

  NO.82

  四號主持:H中比較痛苦的事情是?

  小涼子:掌握不了主動權。

  李老闆:那傢伙太不老實。

  小涼子(憤慨):老爺,我已經很配合了!

  李老闆(輕哼):不是發自肺腑的。

  小涼子:……

  NO.83

  四號主持:在迄今為止的H中,最令您覺得興奮、焦慮的場所是?

  李&涼(思索半天,異口同聲):浴室。

  四號主持(擦汗):到底發生過什麼呢……

  NO.84

  四號主持:曾有過受方主動誘惑的事情嗎?

  小涼子:沒有!

  李老闆:我還用誘惑?

  四號主持(輕咳):好吧,我們都知道李老闆向來是直接撲倒。話說,您明白受的意思啊?

  李老闆(瞪):廢話,我腦袋不會轉啊。

  NO.85

  四號主持:那時攻方的反應是……呃,好,這題跳過。

  李老闆(讚許點頭):你比那三個前輩聰明多了。

  NO.86

  四號主持:攻方有過強暴的行為嗎?

  李老闆:不算吧。

  小涼子:如果那些都不算,那麼……沒有。

  NO.87

  四號主持:當時受方的反應是?

  李老闆:裝死。

  小涼子:……

  四號主持:李老闆,您是熊麼……

  NO.88

  四號主持:對您來說,「作為H對像」的理想像是?

  李老闆:我媳婦兒。

  小涼子:請參見原著第十九章第二句話。

  (李老闆輕輕佻眉)

  小涼子:呃……找到那句話了麼,好的,可以和我現在的回答做對比了。

  四號主持(嘴角抽搐):那麼您現在的回答是?

  小涼子(不甘不願):……李大老爺。

  NO.89

  四號主持:現在的對方符合您的理想嗎?

  李老闆:什麼符合?他就是。

  小涼子:……

  NO.90

  四號主持:在H中有使用過小道具嗎?

  李老闆:啥玩意兒?

  小涼子:他自己還忙活不過來呢。

  NO.91

  四號主持:您的「第一次」發生在幾歲的時候?

  小涼子:22。

  李老闆:18。

  NO.92

  四號主持:那時的對象是現在的戀人嗎?

  小涼子(小心翼翼低頭):不是。

  李老闆:我18的時候,你算算他多大!

  四號主持(繼續擦汗):李老闆的回答總是那麼的有技術含量,呵,呵。

  NO.93

  四號主持:您最喜歡被吻到哪裡呢?

  小涼子:脖子。

  李老闆:都喜歡。

  NO.94

  四號主持:您最喜歡親吻對方哪裡呢?

  李&涼:肩膀(對視兩秒,繼續異口同聲),咬。

  (四號主持狀似昏厥前兆)

  (台下,無數粉絲幸福暈倒,擔架開始進進出出)

  NO.95

  四號主持:H時最能取悅對方的事是?

  李老闆:賣力。

  小涼子:聽話。

  四號主持:你倆都屬牛的麼……

  NO.96

  四號主持:H時您會想些什麼呢?

  李老闆:那時候還想啥啊!

  小涼子:那時候啥也想不了……

  NO.97

  四號主持:一晚H的次數是?

  李老闆(懶得理):自己想。

  小涼子:友情提示,這玩意兒和氣場成正比。

  NO.98

  四號主持:H的時候,衣服是您自己脫,還是對方幫忙脫呢?

  李老闆:都有。

  小涼子:我不自己脫,他就幫我脫。

  NO.99

  四號主持:對您而言H是?

  李老闆:正當的夫妻生活。

  小涼子(欲哭無淚):義務。

  NO.100

  四號主持:最後請對戀人說一句話。

  李&涼:我稀罕你。

  四號主持:……

  李&涼:你稀罕我不?

  (驚訝對視三秒)

  李&涼:稀罕。

  四號主持:你倆在說三句半麼?

  (在粉絲們狂熱的歡呼聲中,李氏夫妻華麗退場。群眾留戀無限,卻只能無奈離開。許久之後,現場只剩下一小部分鐵桿粉絲仍舊揮舞著螢光棒:安可!安可!安可……)

  十分鐘之後,五號主持攜李氏夫妻款款登場:親愛的觀眾朋友們,現在是返場時間!

  眾粉絲(呆掉):……

  五號主持:感謝觀眾們的鴉雀無聲。

  眾粉絲:啊啊啊啊啊啊啊——

  五號主持:好,MUSIC!

  (背景音樂《我和你》緩緩響起)

  李老闆(皺眉):這玩意兒也返場?

  小涼子(癟嘴):咱倆就那麼像說相聲的麼?

  五號主持(無視):那麼,返場時間我們會就《媳婦兒難當》裡粉絲們關心的一些特色問題,對當事人進行深度採訪,這是一場強者的對抗,這是一次高端的問談,這是一起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頭頂被李老闆掌風掃過,秀髮脫落一根)OK,請聽第一題!

  1、李老闆是什麼時候愛上小涼子的?

  李老闆:不確定,等明白過來已經那樣了。非得說的話,估計是那天早上的幾個包子,哦對,還被他摸走倆……

  2、小涼子有反攻過嗎?

  小涼子:那屬於共產主義……

  主持:明白,就是無限接近,但永不實現。

  小涼子(怒視):你非得解釋嗎!

  3、當穿著米奇T恤的小涼子第二次去見李老闆時,李老闆原話為「你還能再嫩點麼?上次來沒畢業,這回直接高中生了。」請問當時內心真正想法是啥?

  李老闆:沒想法。

  (主持失落中)

  李老闆(補充):好吧,心癢癢了。

  4、劉老闆那孩子,真的未成年麼?

  小涼子:這個說不好。反正我看著小傢伙不大。

  李老闆(警惕):哪個姓劉的?

  小涼子(擦汗):咳,這個回去再研究,再研究哈。

  5、為啥李老闆非撲稜小涼子不可呢?別人不順手嗎?

  李老闆(想都不想):別的腦袋扎得慌,也不禁撲稜。

  (台下,金天再度淚奔。)

  6、如果家裡的洗碗機壞了,而小涼子非要李老闆洗碗呢?

  李老闆:哼哼。

  小涼子(面向主持人):那個……要不你去要求看看?

  主持人(冷汗中):……

  7、李老闆當時想讓小涼子當公司的吉祥物,有沒有想過具體是怎麼樣的吉祥物呢?

  李老闆:……

  小涼子:不許看花瓶!

  李老闆:我在看花盆。

  小涼子:……

  8、是否有領養孩子的想法?還是想一直過卿卿我我的二人世界?

  小涼子:沒……

  李老闆:還沒……

  9、男孩女孩呢?

  小涼子:男孩兒。

  李老闆:女孩兒。

  (瞇縫眼睛相視打量)

  李老闆:你不是沒有想法嗎!

  小涼子:我以為你不想啊!

  主持:同志們,溝通啊,溝通。

  10、小涼子在搬到李老闆家第一天收拾東西時,發現了兩件女士內衣,分別是二位前任戀人的。小涼子偷偷處理掉了。可這事兒如果是李老闆碰上,會如何呢?

  李老闆:我怎麼不知道這事兒?

  小涼子(擦汗):那個,先回答問題哈。

  李老闆(皺眉):我櫃子裡的直接丟掉。至於他包裡的,哼哼,就得說道說道了……

  (涼子終於暴走:走了,不錄了!這不明擺著影響夫妻團結擾亂社會安定嗎——)

  (李老闆馬上追隨:媳婦兒!前門你出得去嗎!跟我走後面——)

  (主持:喂喂!還有一個問題了啊——)

  燈光暗。落幕。

  可憐的夭折在搖籃裡的最後一個問題,在冷風中蕭瑟荒涼……

  ——李老闆和小涼子分別有過多少女人和男人?

  北風繼續刮,呼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