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游之禍水三千by弄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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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淡然少叔受+抖S腹黑攻,1V1
幾年前,謝非在遊戲裡賠掉了一切,從此以後心門緊閉淡出江湖。
幾年後,當他再度回到遊戲,卻又被無良的弟弟狠狠坑了一把,一個活蹦亂跳的大神出現在他的配偶一欄裡。
謝非無語,祭出殺手鐧。
謝非:我也許明天就不玩遊戲了,或者不再用這個號了。
大神:你試試?
謝非:……
然而令謝非更錯愕的是,前塵舊事,又一次席捲而來

本文無節操,無下限~
萌到冒泡!笑到抽筋!
有基情,有熱血,這絕壁是個歡脫輕鬆的文!
不服來戰求推倒!我家銀桑小褲褲鎮守於此!







1、拜見神夫大人

  [系統]您的好友暮鴉時隔三百天后再度上線,是否要跟他親切地打個招呼呢?
  一條突如其來的系統提示,讓正在公會頻道裡聊得熱火朝天的幾十號人,齊齊愣了一下。
  暮鴉?一個三十級的小號,那是誰?好友列表裡還躺著這號人物嗎?
  這條消息是以個人小窗的形勢彈出來的,於是就有人開始問。可是這麼一問,才發現——公會裡幾乎所有人都加過這個暮鴉的好友,都接到了這條莫明的提示,可愣是沒人記得這人到底是誰。於是,全公會為自己的腦容量默哀三分鐘,尼瑪敢不敢有點印象!
  某公會裡這邊正在舉行默哀檢討大會,另外一邊,一個名叫暮鴉的藥師玩家穿著一襲青袍,背著一個竹編小藥簍從新手村裡跑出來,一路跑得衣袂翩翩,單馬尾甩得那叫一個風情萬種。
  坐在電腦前操作這個帳號的,是玄海文化的年輕老闆謝非。畫面裡,暮鴉走走停停,不時轉換著視角看周圍的景色,既不打怪,也不采藥,原本只要三分鐘的路愣是走了十分鐘。
  謝非一邊看一邊想:幾年沒玩遊戲,今天一上來,果然一股陌生感撲面而來。而且看介面下方的技能圖示,這款《古域》遊戲幾經改版之後,連技能都發生了變化。果然物是人非啊,那自己上這遊戲還幹什麼呢?
  對啊,到底為什麼又忽然心血來潮,從弟弟那兒要來帳號卡,難道只為了上來感慨一番?這是要未老先衰的節奏嗎?
  不不,謝非搖搖頭,把這個可憐的想法甩出腦海,提了點精神,操縱著暮鴉繼續往前走,然後,走了幾步,再也走不動了。
  一片明晃晃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擋住了去路,簡直閃瞎狗眼。
  這是一條小路,四周都靜悄悄的,無風無雨天氣晴朗烈日高照。難道是地府終於不滿陰暗潮濕的居住環境,派居民上來曬太陽嗎?如此反社會的一幕,讓謝非不禁愣住了操作。如果是以前,他絕對二話不說就從這些屍體上踩過去,或許高興了再回來多踩幾遍,可是剛剛感慨了一下的謝非現在沒那心情,故而決定繞道。
  可是繞著繞著,謝非忽然覺得這些屍體有些眼熟——當然不是長相眼熟,遊戲裡的人長得都一樣。而是他們頭上頂的幫會名‘弱水三千’,好像在哪兒見過啊……謝非立刻打開自己的個人面板,果然,在幫會一欄裡看到了同樣的名字。
  這個暮鴉的號,是那個無良弟弟提供的,具體是什麼來歷,加過什麼好友什麼幫會,謝非一概不知。這不,剛出新手村就遇到了尷尬事。
  問:如果你請了很久的假之後去上班,發現全公司的人都在辦公室裡躺屍,該怎麼辦?
  謝非答:自己也去死一死。
  但是謝非不可能這麼有革命精神,於是他按著記憶翻出了自己的一個技能‘生死人’,復活了其中一具屍體。
  大濕兄此刻正在幫會頻道裡聊得熱火朝天,絲毫不在意自己已經死在路上且有礙風化的事實。事實上,他們一幫會的人都在這裡躺屍,原因是打野圖boss的途中突然接到一則系統消息,boss被無情忽視,於是憤而發怒,頻頻爆大招把他們蹂躪至死,死的不能再死。
  所以,得罪誰也不能得罪玻璃心的boss。
  可是這群人聊天還聊上癮了,繼無視了boss之後,又無視了開躺屍派對這一非法活動,不知道嚇屎了多少無辜路人。
  可大濕胸聊著聊著,忽然發現自己被復活了,連忙轉視角一看,那是——暮鴉!
  看!導致他們全軍覆沒以至於落魄到開躺屍派對的罪魁禍首出現了!大濕胸在頻道裡這麼一嚎,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於是一具具死屍身上散發出聖潔的白光,站起來了!他們站起來了!
  暮鴉雖然好久不玩遊戲,可是遊戲是這麼玩的嗎?那麼多屍體突然一下活蹦亂跳地站起來,一站起來就聚在一起交頭接耳,幾十雙眼睛還齊刷刷地盯過來,頭頂上瘋狂地冒著文字泡。
  尼瑪這是曬太陽曬出病來了嗎?!屍氣變成泡泡像童話故事裡那樣散發掉了嗎?!
  [當前]弱女子:你是誰?!快快從實招來!
  [當前]袈裟如火:你什麼時候潛入老衲的好友列表的,快說,不然老衲收了你!
  [當前]偶爾君:你就偶爾說一下嘛~~~~~
  [當前]妖孽看賤:偶爾君不要賣萌!賣萌可恥!
  [當前]傑出的小二逼:快~~~交~~~代~~~
  [當前]弱女子:注意保持陣線統一啊同志們不要暴露了本性!
  …………
  謝非憑藉其良好的自製力,一字不差地看完了那些泡泡,而當他準備插一句解釋一下自己也不知道時,轉折發生了。
  [當前]妖孽看賤:不對!我知道了!
  [當前]妖孽看賤:是神夫!是神夫大人啊!噢噢噢噢哦哦哦!!!
  神夫?神夫?雖然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但直覺堪稱妖孽的謝非仍舊抽了抽眼角,好像要有什麼不該發生的事情發生了……
  果然,所有復活了的屍體們早暮鴉一步領會了‘神夫’的偉大內涵,齊齊發出了膜拜。
  [當前]弱女子:拜見神夫大人!
  [當前]偶爾君:拜見神夫大人~
  [當前]袈裟如火:拜見神夫大人!
  [當前]蚊子絕殺999:拜見神夫大人!
  [當前]傑出的小二逼:拜見神夫大人!
  …………
  從剛才到現在,暮鴉愣是沒說上一句話,於是他只好大爆手速。
  [當前]暮鴉:停!!!
  [當前]暮鴉:所有人停下,派個人出來跟我解釋一下神夫是什麼意思。
  [當前]暮鴉:我不是原來的暮鴉。
  於是,七八分鐘後,暮鴉終於從那雜亂的文字泡中,憑藉超高強的閱讀能力和眼力,理順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後他又一次打開個人面板,配偶一欄裡赫然填著一個名字:葉落烏啼(男)。
  有誰能跟他解釋一下這個括劃男’是什麼意思?古域的策劃人員已經與時俱進到配偶可以不限性別了嗎?
  [當前]暮鴉:所以說,暮鴉跟這個葉落烏啼是夫妻關係?
  [當前]偶爾君:是夫夫~~
  這是重點嗎?
  [當前]暮鴉:葉落烏啼是你們弱水三千的鎮會大神,所以神夫是大神夫人的簡稱?
  [當前]弱女子:大神現在不在,他已經拋棄整個後宮很久了~~~~(抹淚)(抹淚)正宮大人您怎麼看T^T?
  我不怎麼看。
  [當前]暮鴉:請稍等一下。
  謝非很有禮貌地暫停了談話,然後很優雅地拿過桌上的手機,從容不迫地翻開通訊清單,撥通電話。
  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緩而富有節奏地敲打著,待電話接通,也只是很用很尋常的口吻說道:“給你一分鐘的時間,解釋一下暮鴉這個帳號的來歷。”
  “哥~~你不要這樣嘛~~你問我要帳號卡,我就只有這個閒置著啊~”電話那頭的人已經開始戰略性賣萌了。
  謝非看了看手錶,“還有五十秒。”
  “稟報哥哥大人!這個帳號是一年前為了做夫妻任務隨便建的,葉落大神後來很快就從遊戲裡退了,所以夫夫關係沒有解除!但我保證這個帳號只有用過那一次!報告完畢!親愛的弟弟我絕對絕對不是有意坑你的!”
  這種夫妻關係……好吧,夫夫關係,不是單向可以解除的。不過謝非想,只不過是一個遊戲帳號而已,而且對方已經不玩了,自己也說不定很快就又棄了,好像也沒必要在意這個東西?
  只是這幫自稱居住在葉落大神後宮的男男女女……謝非活動了一下手指,開始打字。
  [當前]暮鴉:好了,大致情況我已經瞭解。我不認識葉落烏啼,現在準備去升級,所以,再見。
  於是暮鴉犀利地轉身,眾目睽睽之下甩著他的馬尾背著小藥簍揚長而去。
  弱水三千集體石化,最後還是會長弱女子鎮住了場面,把成員都拉過來從長計議。討論的結果是:為了避免葉落大神的種流落人間,他們必須在葉落大神歸來之前好好照顧他家夫人。嗯,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事已至此,弱水三千這幫大腦自帶過濾功能的傢伙已經完全過濾掉了此暮鴉已非彼暮鴉,以及這個號只是為了夫妻任務臨時建的小號這兩個前提條件。
  神一般的成員,神一般的思維方式,得出了神一般的結論。如果謝非知道了,那他一定會選擇立即退出遊戲。
  而一無所知的謝非此刻已經傳送到了自己的門派藥王殿,古域這個遊戲是基於中國上古神話設計的,所以謝非找到自己的師尊後,就領到了藥王老祖宗神農氏的那根赭鞭,在藥王殿坐落的烈山上面,鞭、百、草!
  這裡的百草是小怪,用以給低級藥師們提供經驗升級。鞭了大約十分鐘後,謝非深切地領悟到:古域的策劃人員真的在喪心病狂的路上越走越遠了。
  好吧,因為藥師這一職業在攻擊力上有先天的弱勢,這根赭鞭其實是藥師的專屬武器,有了它,除了藥師之外,路邊的花花草草可不能再亂采了,會中毒的,真的會中毒的。而且,在戰鬥中祭出小鋼鞭,哦不,赭鞭,對木屬性怪有百分之三十的防禦減弱。人手一根,童叟無欺。
  而且,此鞭對於舒緩神經有奇效。
  你對這個世界感到厭惡了嗎?你對人生感到絕望了嗎?
  來古域吧!來藥王殿吧!一根小鋼鞭,鞭盡心中不平意!啪啪啪啪!
  古域的音效師們也瘋了。
  謝非甚至看到,相距十米遠處有個叫‘淡是雞蛋的蛋’的玩家,一邊揮舞著小鋼鞭,一邊在唱:“我有一根小鋼鞭,變大變小變漂亮……”
  因為古域還沒有語言系統,所以……他是一邊揮舞小鋼鞭,一邊打字冒文字泡。可是謝非還是從那頗具喜感且毫無節操的歌詞裡,聽出了熟悉的旋律。
  謝非很想知道,在他離開古域去打拼事業的這幾年時間裡,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弱水三千的人找到暮鴉的時候,暮鴉還在烈山的某個小山峰上盡心盡職地揮舞著小鋼鞭。對於弱水三千的側妃們想要來侍奉正宮娘娘的心情,一鞭下去,碎它個淋漓盡致。
  但會長弱女子很有八年抗戰的毅力,連著騷擾了謝非很多天。只要謝非一上線,必定有來自弱水的妃嬪們在那兒候命。
  五天之後,謝非站在烈山山巔,面對著夕陽薄暮,很認真地思考了一個問題——他到底是收起小鋼鞭重新做人呢,還是揣著小鋼鞭去主城裡轉轉,從此開啟新世界的大門。
  可是現實不給他選擇的機會。
  當關於古域的往事在謝非腦中一一閃過,那個人決然而去的背影促使他下決定的時候,暮鴉的私信小窗被彈爆了。
  弱女子:大神回來啦!
  妖孽看賤:大神回來啦!
  偶爾君:小烏鴉君你家夫君回來啦~~~~
  袈裟如火:老衲掐指一算今天就是良人歸來的日子呐!
  大濕胸:小師弟快擺正姿態,把‘葉落烏啼之夫’稱號換上!
  謝非拿著杯子的手不小心抖了一下,桌上堆著的待批的文件嘩啦散了一地。
  “……”
 
2、葉神我嫁

  葉落烏啼回來的那天,暮鴉並沒有跟他見面。因為秘書一個電話把他從遊戲的世界裡叫了回來,開了一個簡短的視訊會議。開完會之後,已經是晚上了,謝非雖然也有點好奇那個葉落烏啼是何方神聖,但沒必要為了他重新登陸遊戲。
  不過鞭百草的這幾天,得益于弱水三千眾成員孜孜不倦地教誨,謝非對葉落烏啼這個人也算有了個大體瞭解。大神級別的玩家,操作一流,很有人望,曾經帶領著弱水得過幫會戰的第一,以及長期佔據各種個人榜第一。只不過一年前因為私人原因從遊戲裡銷聲匿跡了,就跟當年的謝非他們一樣。
  但這些都是流於表面的東西,葉落烏啼這個人到底怎麼樣,謝非還是無從得知。
  可是謝非想了半天,忽然愣了一愣:自己考慮這麼多是想幹什麼?那個葉落烏啼跟他有半毛錢的關係嗎?難道是這幾天被弱水的人洗腦洗得太厲害了?
  一切都只是巧合罷了,沒必要再在遊戲裡招惹什麼人。
  抱著這樣的心態,第二天晚上暮鴉又上線了。一上線,就收到了來自無良弟弟的召喚。
  朕我其誰:哥,快抬頭看世界!
  世界頻道上已經炸開了鍋,而且幾乎都是關於葉落烏啼的。
  [世界]少主我嫁:歡迎葉神回家!葉神我嫁!
  [世界]天地劫灰:好久不見,去PK?
  [世界]故紙生花:極天閣的會長大大喲,矜持一點。落葉~來我們公會一敘吧,當年的那些妹紙都還在哦~
  [世界]次元商人:葉神是誰?怎麼隨隨便便就把極天閣和銅雀台的兩大會長給勾引出來了?
  [世界]傑出的小二逼:商人你本來就跟我們不在一個次元,連我們葉神都沒有聽說過。
  [世界]蚊子絕殺999:商人你還收吳山石嗎?十級的,我這兒有一打,有誠意的帶價M。
  [世界]傑出的小二逼:蚊子別歪樓啊!連葉神的樓你也歪,回去家法伺候!
  [世界]故紙生花:(搖扇子)什麼家法啊,說出來讓姐姐樂樂~
  …………
  彼時謝非接到個師門任務,前往昆侖山送信。世界上面聊得有多歡都跟他半毛錢關係沒有。
  謝非今天還是第一次出烈山的範圍,依舊像上次出新手村一樣,一邊看風景一邊走。不得不說古域的策劃雖然喪心病狂了一點,但是遊戲畫面做得超唯美,3D做得很逼真,處處看上去,都像是立體的畫一樣。
  可謝非操作著暮鴉剛到瑤池門口,變故發生了。暮鴉的腳步被阻,血條忽然開始狂降,謝非急忙操作暮鴉給自己套個回血,可是無濟於事,才不過短短幾秒,暮鴉那可憐的血條就被擼空了。
  暮鴉悲催倒地,而謝非的電腦螢幕也變成了一片昏黃。
  是誰?謝非不由蹙眉,一邊點擊復活,一邊思索著。自己初入遊戲,不可能有仇家。就算是幾年前有仇家,可他們怎麼知道暮鴉就是當初的謝非?
  謝非不知道誰殺了自己,可追著他趕到昆侖的朕我其誰看到了那個人的ID——風千月。操縱著朕我其誰的謝尋眼珠子一轉,就露出黃鼠狼似的奸詐表情,笑著點開了弱女子的私信小窗,打了一串字發過去。
  於是幾秒後,一度已經安靜下來了的世界頻道忽然又炸了。
  [世界]弱女子:誰?!是誰膽敢殺了我家神夫大人!快快報上名來供我蹂躪!
  這一炸,倒是把很多弱水三千的人也炸了出來,加入了聲討大軍。等到所有人都明白這個神夫是什麼意思之後,距離事發已經隔了半分鐘。這時候,又一條喇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世界]葉落烏啼:誰做的?
  [世界]少主我嫁:靠!葉神粗線了!這絕壁是為了真愛啊~
  [世界]妖孽看賤:是個ID叫風千月的。
  隔了大約半分鐘……
  [世界]天地劫灰:不是我。
  [世界]故紙生花:也不是我~
  [世界]一蓑煙雨:不清楚。
  [世界]葉落烏啼:那我殺了,都沒意見吧。
  [世界]偶爾君:葉神你都沒有用疑問句,叫別人怎麼答嘛o(╯□╰)o
  [世界]全屍大派送:喂喂喂喂這是什麼節奏!
  [世界]天地劫灰:葉落,來PK。
  [世界]葉落烏啼:沒空,一直都沒空。
  [世界]天地劫灰:……
  [世界]故紙生花:(偷笑)(偷笑)劫灰你別煩葉落啦,我都覺得你可憐了,來,姐姐抱抱(擁抱)~
  [世界]天地劫灰:……
  [世界]一蓑煙雨:來雲夢澤西入口,我等你。
  [世界]天地劫灰:……
  [世界]故紙生花:(驚訝)劫灰你和煙雨什麼時候昇華成可以約會見面的好基友了?!姐姐我怎麼不知道!
  [世界]葉落烏啼:一直都是。
  [世界]天地劫灰:你們不覺得葉落忽然有了夫人,這才是最值得驚訝的地方嗎?
  [世界]故紙生花:對啊!這麼重大一八卦為何剛才竟然蒙混過去了!沒有天理啊!葉落你碎我心!碎千千萬萬妹子漢子心!
  …………
  [世界]戰地記者娃哈哈:前線傳來消息,世界頻道已被大神與會長們佔領,有八卦,有仇殺,小的們都把瓜子嗑起來!
  就在娃哈哈召集大家嗑瓜子的時候,暮鴉已經在臨安城裡復活,並且把自己的狀態恢復成了滿值。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下意識地往世界頻道瞟了幾眼的時候,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也出現在復活點。
  風千月?暮鴉回憶了一下,這不是世界上爆料的那個殺了他的人嗎?他也死回來了?
  可惜這裡是主城,非戰鬥區域,暮鴉也拿他沒辦法。可是兩人甫一照面,謝非卻似乎從他那張由資料堆成的臉上看到了驚愕。對,就是驚愕,透過了螢幕撲面而來。
  風千月二話不說,掉頭就跑。
  倒是謝非愣住了,這傢伙跑什麼?他的疑惑沒持續多久,一大波人馬便從他身邊蜂擁而過,佔據了整個路面,裹挾著一大堆類似於‘別跑’‘站住’之類的文字泡,呼嘯而去。而謝非這個實實在在的當事人,被華麗麗地忽視了。
  頓時,臨安城的大道上,一派狂風卷落葉的蕭條之色。
  不過一看ID,謝非頓時明悟了,這不是弱水三千的人嗎?他們追著風千月跑?是找機會為我報仇?
  可憐的殺人犯風千月已經被弱水三千制裁去了,暮鴉這個當事人倒反而落了個輕鬆。左看看右看看,接下去該幹嘛?
  謝非不知道了,想了想還是決定繼續會昆侖做任務。而就在這時,一個入隊邀請彈了出來。一看,是葉落烏啼。
  這個時候,世界頻道上已經刷起了‘一堆瓜子殼’‘兩堆瓜子殼’這樣的字眼,幾大公會的人實在是閑得有些蛋疼,嗑起了虛擬瓜子,世界上頓時下起了兇殘的瓜子雨。
  謝非遲疑了一下,點了確定。剛一入隊就看見葉落烏啼發了一條消息。
  [隊伍]葉落烏啼:剛才在昆侖山做任務?
  [隊伍]暮鴉:嗯,有事?
  羅卿看著那一個淡然至極的回復,打字的手頓了頓,隨即又勾起一抹笑意。
  [隊伍]葉落烏啼:不想知道前因後果?
  [隊伍]暮鴉:一,他是故意殺我的;二,我敢斷定他不是我的仇人,殺我是另有原因,所以問題不是出在我這兒;三,浪費時間。
  [隊伍]葉落烏啼:那我帶你升級,來昆侖山。
  反正要去做任務,謝非就去了,等他爬完昆侖山上的石階到達瑤池入口時,就看見一個寬袍緩帶的白衣雨師站在那裡,飄逸出塵。
  雨師在古域裡相當於法系職業,輸出高,人物美型,衣服好看,古域策劃人員的偏好已經在這裡暴露無遺。
  但若問謝非,看見從未謀面的配偶對象會不會尷尬?會不會緊張?
  謝非答:你做夢呢。遊戲裡的夫妻關係或夫夫關係,脆弱得就像狗尾巴草結的戒指。
  反正到目前為止,葉落烏啼對於謝非來說不過就是弱水的一員,即使他在世界上替自己喊殺。
  暮鴉做完任務,便跟葉落烏啼合在一處。葉落顯然也不是個喜歡廢話的人,沒多說什麼就帶著暮鴉去開了個副本。
  低等級的小副本兩人也可以開了,羅卿本來是想讓暮鴉跟在他後面打打醬油,吃些經驗。可是沒想到進了副本,暮鴉卻一點劃水的意思都沒有,逕自開起了小怪。而且,操作犀利,一點都看不出要是的弱勢。
  羅卿的笑意不禁濃厚了幾分,他會來主動帶人,都是朕我其誰拜託的。他說他哥哥以前因為一些傷心事退出了古域,這次好不容易又回來了,讓他多關照關照。而且暮鴉剛剛被殺,可能就是因為弱水三千或葉落烏啼的某些舊怨。
  然而……這是個需要被關照的人?
  從剛剛冷靜而有條理的分析,一路而來的淡定,到現在這犀利的操作,怎麼看都……很有趣。
3、流水落花無情意

  堪堪35級的小boss很快就被推倒了,上去摸屍體的是暮鴉。所謂神手一出誰與爭鋒,羅卿看著滿目琳琅的裝備和材料,默默地想:這真的是個小boss的出產麼?
  兩個人的分贓速度那是極快的,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無爭端,高手的素質彰顯無遺。
  [隊伍]葉落烏啼:繼續?
  [隊伍]暮鴉:不用,副本等級太低,對你完全沒有好處。去打欽原之患。
  呵呵,羅卿喝了口水,笑意盎然。
  欽原之患也是個35級副本,但是這是個經驗副本。欽原這種妖怪,貌似蜜蜂,大小似鴛鴦,蜇鳥鳥死,叮樹樹枯,是昆侖山一大患,就跟蝗蟲差不多。所以護山神獸陸吾發佈了這個除害任務,雖然欽原很小又會飛,不好打,極考驗玩家的操作水準,但耐不住這副本經驗實在給的多,就算殺不死最後的boss ,小怪的經驗也很可觀。暮鴉欽點了這個副本,是對他自己很有自信,還是對葉落很有自信?
  羅卿這個人,一旦好奇心被勾起……嘖嘖,後果很可怕。對此,朕我其誰笑而不語。
  [隊伍]葉落烏啼:好,待會兒我打怪,你加血。
  藥師暮鴉的本職就是奶媽,在戰鬥中負責加血就可以了。所以葉落烏啼這話在尋常不過。可是謝非看到‘我打怪,你加血’這六個字,卻不由地愣了一下。這愣了一下不是普通的愣了一下,他是整個人,都愣在了電腦前。
  他忽然想起那些被刻意掩埋的過去,那個單手執劍的劍客英姿颯爽地站在前面,他就站在他身後,配合無間。無論是在戰場還是在副本或者野戰,他們這對雙子星都沒有分開過。
  可是遊戲再美好終究還是敗給了現實。
  愣了好一會兒,謝非終於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的眼角有些濡濕。不禁自嘲了一下:呵,真是不像話啊,謝非。
  理了理雜亂的思緒,謝非把那些有的沒的全都從腦海裡遮罩掉,正想著那個葉落烏啼是不是等得不耐煩了,往隊伍頻道裡一看,卻見那邊清冷得很,葉落根本就沒有再說過話。
  他人呢?走開了?
  謝非操縱著暮鴉調整了一下視角,卻見葉落烏啼正坐在離他大概三五米遠的桃花樹下——優雅地撫琴。淡粉的花瓣打著旋兒飄落,沾在他的髮際間,衣袍處,好不唯美。
  琴聲穿過耳機傳入謝非的耳朵,清微淡遠,曲調起伏不大,以至於剛剛壓根就沒有引起謝非的注意。
  我去,難怪剛剛那麼感傷呢,原來是這兒有個人在彈琴煽情。
  [隊伍]暮鴉:不走?
  [隊伍]葉落烏啼:自古流水戀落花,須知落花終無意。
  這是什麼節奏?
  [隊伍]葉落烏啼:夫人,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居然在想別人。為夫撫琴一首,聊表傷心。
  謝非的腦子在看到這句話的時候稍稍有些當機,細算起來,他跟這個葉落烏啼從見面到現在不過半個小時,說的話總共不超過二十句,然而這發展……真的沒問題嗎?難道他剛剛走神的當口錯過了什麼嗎!
  [隊伍]暮鴉:……
  [隊伍]葉落烏啼:有什麼問題嗎?
  [隊伍]暮鴉:去和離吧。
  [隊伍]葉落烏啼:你不要我了?
  這個慘遭拋棄式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隊伍]暮鴉:請自重。
  此話一出,畫面靜止了有那麼幾秒鐘。然後謝非看到葉落烏啼把琴一收,大踏步往自己這裡走了過來,然後一個動作做出——把暮鴉抱住了!
  [隊伍]葉落烏啼:放心,進了我葉落的門,從此就是我葉落的人。我會自重,不會讓你守寡的,夫人。
  [隊伍]暮鴉:等等!
  [隊伍]暮鴉: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隊伍]葉落烏啼:你覺得呢?
  [隊伍]暮鴉:去和離吧。
  [隊伍]葉落烏啼:我這樣抱著你在你耳邊說話,你居然忍心說和離?
  [隊伍]暮鴉:你可以選擇不抱。
  [隊伍]葉落烏啼:這樣吧,等會兒我們進欽原之禍,誰殺的小怪多,就聽誰的,或者我們可以插旗切磋,誰贏了聽誰的。
  [隊伍]暮鴉:首先,你比我等級高。其次,我是藥師,你是雨師,沒有可比性。
  [隊伍]葉落烏啼:所以,有些事情就是註定的。走吧,為夫帶你去升級。
  [隊伍]暮鴉:……
  已經沒有什麼詞語能用來形容謝非此刻的心情了,他忽然有種一頭栽進了某個大坑,再也爬不起來的預感。
  [隊伍]暮鴉:我也許明天就不玩遊戲了,或者不再用這個號了。
  最後的必殺技!
  [隊伍]葉落烏啼:你試試?
  有種一拳打空了,結果遭到反噬,胸中鬱積了一口老血的感覺。在三次元生活得太久的謝非快要敗下陣來,然後就在此刻,他眼尖地在周圍一大堆id裡發現了一個熟人。
  不對,為什麼周圍會有一大堆人?而且是以他們為圓心,組成了一個浩大的圍觀陣型?
  [當前]暮鴉:你們在幹什麼?
  謝非覺得自己現在的語氣一定是相當的平和。
  [當前]袈裟如火:截圖!
  [當前]傑出的小二逼:截圖!
  [當前]偶爾君:截圖~
  [當前]弱女子:截圖都開起來!
  …………
  [當前]暮鴉:快放開我。
  糟糕,忘記切換頻道了……當前這個頻道,文字都會以文字泡的形勢冒出來的。
  於是,一個‘快放開我’的文字泡飄飄悠悠地從暮鴉頭頂冒了出來。緊接著,葉落烏啼的頭上也冒出了一個文字泡:
  ‘被我抱著不舒服嗎?’
  那一瞬間,暮鴉仿佛能聽見那不停截圖的滑鼠聲,以及,八卦故事扇著小翅膀飛遍整個古域的扇翅聲。
  熟人朕我其誰臉上掛著奸笑,躡手躡腳地退出了圍觀人群,抱著功成身退的想法,準備溜之大吉。然後一個私信小窗忽而彈了出來。
  暮鴉:你可以去死一死了。
  謝尋頓時遍體生寒。
  但是他心裡馬上有個聲音在搖旗呐喊:不要後悔謝尋!要向前看謝尋!你為這個家這個世界做了多大貢獻你造嗎!更何況你只是牽橋搭線而已,真正出手的人是葉神啊!知道為什麼葉神一問話,天地劫灰、故紙生花、一蓑煙雨這樣的大神都要出來撇清責任嗎?因為神的世界我等凡人無法理解啊!所以你沒有錯,真的!
  於是謝尋心安理得的,去吃飯了。
  這廂始作俑者已經跑路了,那廂實際執行者羅卿卻有些小意外。其實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這次他好奇心那麼重,反應那麼大。真的,看著暮鴉那麼淡然地回話,那麼淡然地說要去和離,那麼淡然且犀利地殺著怪,羅卿就忍不住想看看他……其他的反應。
  比如:氣急敗壞?再比如:驚慌失措?
  而且,剛剛暮鴉停在那裡沒有動作那會兒,羅卿的腦海中忽然就想起朕我其誰的話來,‘他以前在古域裡碰到過一個人,發生了一些事情’,是什麼人?什麼事情?
  羅卿覺得,自己腦袋裡那根弦,又被狠狠撥動了一下。然而這時,他看到暮鴉又是極其鎮定的一句話,秒殺所有在場活物。
  [當前]暮鴉:不是要去下本?不走嗎?
  這時羅卿已經操作著葉落烏啼放開了暮鴉,尋思著火候也差不多了。這就好像馴養寵物一樣,要張弛有度,胡蘿蔔加大棒。
  等等,這個比喻好像有點不太對啊……
  [當前]葉落烏啼:好了,都散了吧,我帶他下本。
  大神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弱水三千所屬成員立刻像得了軍令一樣,在弱女子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撤了。連帶著,把一干圍觀的路人也給帶走了。
  [當前]弱女子:來來來!大家都散了散了~晚上8點,瑤池不見不散!小的們,準備走起!
  謝非很明智地沒有問弱女子所說的那個晚上八點不見不散是什麼意思,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年,如何趨利避害已經煉成了被動技能,隨時觸發。
  只是,這位大神該怎麼辦?
  謝非操作暮鴉一轉視線,就看到那一襲白衣依舊很飄逸地站在桃花樹下,正深情地凝望著自己。為何只是一堆虛擬資料,也能看出深情?謝非他怎麼知道這種如同午夜檔驚悚劇一般的感覺是哪裡來的!
  於是,謝非操作著暮鴉,甩著馬尾頭也不回地朝任務發佈者陸吾奔去。謝非不是熱血衝動的毛頭小子,也不是禁不起調侃和八卦的純真少年,所以他剛剛不解釋不掩飾,直接開啟無視大法。
  因為如果解釋,一定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結果。
  至於葉落烏啼,無非就是好奇心作祟,大概過不了幾天就膩了吧,謝非不覺得如今這樣無趣的自己有什麼魅力。當初他為了那個人燃盡光芒,可最後,不也什麼都沒能留住。
  何必呢。
 
4、sm之爭

  讀取進入副本,謝非只覺眼前一道白影閃過,葉落烏啼就已經沖了出去。與此同時,隊伍頻道裡已經快速刷出了他的戰略安排。
  [隊伍]葉落烏啼:我去引怪,你往前走大約十步,站定不要亂跑。等我把怪引回來,就加血。
  高手配合,就不需要很多廢話。暮鴉只眨眼的功夫就明白了他的打算,當下手裡也不含糊,操作著暮鴉往前走出十步。大約三秒後,就看見葉落烏啼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大堆情意綿綿窮追不捨的小怪。
  因為處於高速移動狀態,葉落烏啼不能停下來施法,所以此時葉落烏啼的血量已經剩下了百分之五。暮鴉視線一掃,剛剛記憶下的技能快速鍵在心中一掃而過,指隨心動,一個技能便犀利出手。
  大聖手,恢復目標百分之五十的血量,瞬回。
  葉落烏啼的血量被極限救回,但暮鴉卻沒有停下,又是連續幾個持續回血技能給他套上。
  羅卿瞥了眼自己的血條,嘴角微微一笑。血量只剩下那麼一點,是他刻意的,為的就是看看暮鴉的真實實力,反應和手速都在其中。
  葉落烏啼讓暮鴉不要亂跑,暮鴉就真的沒有亂跑。淡然地做起了站樁奶媽,只管加血,不管其他。而葉落烏啼引來怪之後,在據他五個身位的地方停下轉身。這時,小怪們因為都是跟著他一路追過來,在他身前拉成了一長條。葉落烏啼快速幾個群攻大招出手,他等級又高,秒怪不帶商量的。
  雨師不是厚皮,也沒有拉怪技能,所以這樣的辦法最為有效。而暮鴉正在他後面,一動不動,偶有幾隻小怪繞過葉落烏啼,也很快就會被葉落釋放單體技能殺掉,端的是一個快准狠。
  而葉落烏啼的血量,即使被眾小怪群攻,也從沒有低於過百分之八十。起起伏伏,自在暮鴉掌握之中。
  怪引了一波又一波,殺了一波又一波,兩人快速推進,一路碾壓,直接一波流推到了boss面前,boss掙扎了幾下,耐不住鞭打也倒了。若問有什麼感覺,那就是暢快!兩個人都是剛回到遊戲,還在找手感,但一波推下來,皆有一種酣暢淋漓的感覺。再看暮鴉的經驗條,已經從31級升到了33。
  謝非不禁愈發覺得手癢,如果是跟這個人組隊去推幾個強力一點的boss,一定很帶勁。
  [隊伍]暮鴉:繼續?
  [隊伍]葉落烏啼:好啊,我們去下瑤池副本。
  瑤池副本?蟠桃園那個?仙池那個?謝非此刻正被勾起了興趣,手癢得很,倒沒計較這個,很快就答應了。
  [隊伍]暮鴉:好。
  十分鐘後,暮鴉站在了瑤池宮殿內。看著那坐在宮殿內,吃吃喝喝,大擺筵席的一大幫……東倒西歪的吃貨,謝非手指有些僵硬打了一行字。
  [隊伍]暮鴉:這就是所謂的瑤池副本?
  葉落烏啼越過暮鴉,逕自在那一大堆站沒站相地人裡面坐下,坐得灑脫,笑得開懷,手伸出的時候手裡已經憑空多了一壺酒。
  [當前]葉落烏啼:只要開心不就可以了,暮鴉。
  [當前]袈裟如火:是啊是啊,食色性也食色性也,烏鴉君也來坐啊。
  [當前]弱女子:小的們歌唱起來,煙花放起來~歡迎我們葉神以及烏鴉君歸隊!
  [當前]傑出的小二逼:我先來我先來!套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
  [當前]偶爾君:你是風兒~~~~~~~~~我是沙~~~~~~~~~
  [當前]妖孽看賤:我是沙~~~~~~~~~~(伴奏開起來~)
  [當前]中二不是病:纏纏綿綿到天涯~~~~~~~~~~~~~~~
  [當前]大濕兄:到天涯~~~~~~~~~~~~~~~~
  [當前]淡是雞蛋的蛋:我有一根小剛鞭!
  [當前]蚊子絕殺999:變大變小變漂亮~~~~
  [當前]弱女子:蚊子你又歪樓了,上面那誰?快快給本宮報上名來!
  [當前]偶爾君:人家的名字不就顯示在那裡了嘛,會長大人你的智商又暴露了~~~
  [當前]淡是雞蛋的蛋:我只是路過……
  …………
  一撥人鬧得歡,瑤池宮裡面那塊空地幾乎都被弱水三千的人給佔領了。偶有路人路過,要麼是主動插了一句,然後被拉進來,掉節操;要麼是被調戲,然後被拉進來,狂掉節操。
  謝非就眼睜睜看著一群人頭頂上的文字泡越冒越多,這批還沒消除,另外的就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兇殘地佔據了領空。雖然沒有語音,謝非聽不到他們真正的吵鬧聲,但是,他卻能從那文字中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熱鬧氣息。
  可是,場面明明很熱鬧,謝非卻聽著耳機裡傳來的瑤池自帶的絲竹聲,覺得他們好像跟自己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那個青衣的小藥師站在那裡,是多麼的格格不入。
  謝非遲疑了一下,正想說我下線了,或者乾脆直接下線,葉落烏啼的私信小窗卻彈了過來。
  葉落烏啼:怎麼不過來坐?
  暮鴉:不用。就算喝酒,也只不過喝的一堆資料,不能醉人。
  葉落烏啼:他們醉的是心,快樂能醉心。還是說……你在暗示我陪你喝真正的酒?
  暮鴉:喝酒傷身。
  葉落烏啼:那要看敬酒的對象值不值得。
  暮鴉:不過就是一款遊戲,幾堆資料。
  葉落烏啼:小烏鴉你這話絕對不可以被弱水的人聽見哦,會被人道主義毀滅的哦。不過我會保護你的^_^。
  怎麼每次看到他發表情都那麼想抽人呢。金盆洗手好多年,手癢了,真的。
  不過謝非跟他聊著,對話內容雖然像快速機智問答一樣勞心勞神,倒也愣是沒讓他逮著機會說要下線。然後……然後說著說著就被拐帶著在他身邊坐下了。
  [當前]偶爾君:小烏鴉君~快來獻唱一首~
  [當前]弱女子:求烏鴉君葉神合唱!求合體!鮮花刷起來!
  [當前]袈裟如火: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求果體!求美背!
  [當前]暮鴉:……
  這群人難道現實世界中也在喝酒嗎?你們確定這樣不會有傷風化嗎?西王母的臉瑤池的面都被你們丟光了好麼。
  [當前]妖孽看賤:烏鴉君不要害羞,太矜持了怎麼能承受得了葉神那‘嗶——’的閨房癖好。
  這還有自帶消音的嗎?你確定你說的話沒問題嗎?難道不是有什麼東西暴露出來了嗎?
  [當前]葉落烏啼:呵呵。
  [當前]弱女子:啊對了!剛剛收到前線消息,風千月已經被輪了第八次了,哇哈哈哈哈哈!快誰再來刺殺一下供我蹂躪!
  謝非很想提醒她一下,光光把人輪了,卻不知道對方刺殺的原因是沒有好結果的。這念頭剛一動,世界上就又炸了。真相不用你去找,它等等你不來,等等你不來,自己找上門來了。
  [世界]風千月:葉落烏啼!你為什麼不親自來殺我?這樣輪人很有意思嗎?
  [世界]風千月:我可是殺了你女人,身為一個男人你為什麼不親自動手!
  這兩條喇叭一刷,一石激起千層浪。
  [世界]少主我嫁:驚現抖m!驚現抖m!莫非樓上你是為了引起葉神注意才去殺人的?此愛驚天動地啊!我等小透明的哀傷你們不懂嗚嗚嗚嗚嗚……
  [世界]全屍大派送:什麼情況?!
  [世界]戰地記者娃哈哈:這次終於搶到前排,淚目。據本記者分析,此案相當複雜。
  [世界]風千月:誰說我是抖M?!我只是想要堂堂正正地pk!
  [世界]暮鴉:請不要隨意篡改我的性別。
  謝非真的是手一抖,滑鼠一劃,這句話就那麼出去了。誰能理解他這躺槍的心情?
  [世界]風千月:……你誰?
  [世界]暮鴉:被你殺掉的那個。
  [世界]風千月:哦。不好意思我忘了。葉落來戰!
  這是……兇手和被害人之間該有的對話嗎?這樣的對話真的沒問題嗎?!所有關注著世界的玩家都集體風中淩亂了,謝非覺得自己也快要風中淩亂了。麻煩誰來告訴他,這個世界還在正常運轉著嗎?
  謝非再把目光轉回瑤池,只見這滿大殿的人一個個都像毫無關聯的旁邊者一樣,圍觀得那叫一個起勁。謝非敢肯定,他們現在坐在電腦前一定已經笑得前仰後合了!
  你看看,滿大殿飄著的文字泡都在講什麼。
  ‘誒嘛笑屎我了’
  ‘噗哈哈哈哈哈太逗了’
  ‘233333333333333’
  謝非現在只想問自己,你特麼幹嘛要出去吸引火力?
  弱水三千的人從追殺中獲得了‘蹂躪的快感’,風千月至少也殺了暗殺成功了,葉落烏啼人家大神動動嘴皮子,從始至終雲淡風輕揮一揮衣袖一切盡在掌握中,然後世界人民從中攫取了笑點。謝非你從頭到尾你都幹了什麼?
  謝非第一次覺得,冷靜分析這個技能完全可以在自殺的時候用,因為它會把你最後一點求生的意志都給踩踩碎掃掉。
  此時,世界上都樂開了,風千月這個疑有抖m傾向的pk狂遭到了世界人民的一致調戲,就連銅雀台的故紙生花,都搖著扇子出來占了把便宜。
  [世界]風千月:安得一人心,信我是S!
  [世界]葉落烏啼:都矜持一點。
  [世界]葉落烏啼:需要小鋼鞭嗎?我家夫人有。
  
5、影奶

  謝非又一次躺槍,躺得華麗無比。
  但他只是躺了一下槍,瑤池這裡,卻真的有人躺下了。靠近正殿西出口那邊的玩家,忽然間就躺下了好幾個,直挺挺地像死屍一樣。這裡人太多了,雜七雜八的,所以也沒有組隊,大家都是在當前頻道聊天。看到人群邊邊上忽然有幾個人躺下了,還稍微愣了一下。
  難道喝高了?
  開玩笑呢,再怎麼說也只是遊戲人物,酒水什麼都是一堆破資料。難道……有人殺過來了?!
  登時,氣氛緊張了一下,所有人連忙取消坐姿,站起來進入備戰狀態。可就是這反應過來的短短幾秒鐘,週邊又有一批人倒下了。
  這下大家都看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臥槽!臥到一個大槽!哪裡來的boss殺過來了!還是個滿級大boss!
  [幫會]蚊子絕殺999:快逃,這是個野圖boss,剛刷新出來,我不小心觸發了仇恨。
  啥?!您說啥!
  凡是隸屬于弱水三千的玩家,錯愕之餘,紛紛尋找起蚊子的身影來。他們很快就看到一個身影,淡定地跑在人群前列,淡定地以飛奔的速度引領著逃亡的大潮。
  大爺您能跑慢點不?!
  羅卿笑著搖搖頭,手指飛快地給有些亂了的人群打出指令。
  [幫會]葉落烏啼:全員退到外面廣場。這裡戰鬥區域太過狹小,對我們不利。
  [幫會]葉落烏啼:蚊子,我在門口等你^_^。
  正在飛速逃離現場的蚊子絕殺看到這條消息,忽然間感覺一道寒流自脊椎骨升起直竄上頭頂,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然後他忽然就想起來自家大神是哪路神仙了,於是原本已經逃到廣場上的他,又很淡定地逆著人流,回到了瑤池宮殿的大門口。
  謝非此時就在大門口,看著蚊子絕殺這一系列的舉動,不禁在心裡翹起大拇指:這才是真·淡定帝啊。
  蚊子是個T,職業戰士,這一回頭也不含糊,連著幾個技能放下,把boss牢牢地卡在了門口。Boss的仇恨本來就在蚊子身上,這一來,更是不得了了,像聞到了腥味的貓一樣,盯著他不放了。
  這boss是滿級八十級的據比屍,也就是中國上古創世神之一——據比之屍,他的脖子是折的,長及腰身的頭髮披散著,還缺了一隻手,頗為恐怖。原來這廝是被埋在昆侖山側的,但因為古域喪心病狂的策劃,他時不時就要從地府回來一遭,嚇嚇無知小百姓。這不,這次剛來,就逮著一隻小蚊子。
  [幫會]葉落烏啼:弱女子、袈裟、妖孽、偶爾,以前的配置沒忘吧?
  四人齊刷沒忘,這時候倒是出奇的正經,話剛一落下,廣場上的弱水三千成員就從混亂中演化出佇列來,弱女子、袈裟、妖孽、偶爾四人各自帶隊。
  弱女子是個威風凜凜的女戰士,暴力女戰士,很快就率領她那一小隊人加入了蚊子的行列。袈裟是跟暮鴉一樣的藥師,緊隨其後刷起了血。偶爾是射手,攻擊範圍最廣,所以站得最遠。而妖孽則是劍師,帶著一大堆劍師和雨師,跟著葉落烏啼玩起了戰術走位。
  [幫會]葉落烏啼:偶爾,帶幾個技術好的上屋頂。
  [幫會]葉落烏啼:蚊子,弱女子,你們兩個利用左側水缸上圍牆,把據比引到圍牆下。
  [幫會]葉落烏啼:全員注意,據比半血時的大招是群攻技能,圍牆相抵,遮罩一半。所有人看到扣1,立即撤退到以據比為圓心,半徑十個身位格之外。
  [幫會]葉落烏啼:暮鴉,看緊弱女子。袈裟,蚊子。
  [幫會]葉落烏啼:妖孽,看好藥師。
  幾條指令幾乎是毫不停歇地一條接著一條在頻道中刷出,指令明確條理清晰。所有人都很快按照指令找好自己的位置,也很配合地沒有在頻道裡講話,擾亂安排。
  弱水三千,這個時候才真正顯現出令人刮目相看的一面。
  蚊子和弱女子的操作很不錯,蹬著水鋼施展輕功上圍牆,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不拖遝。尤其是弱女子,平時看起來是個沒什麼節操的咋呼會長,關鍵時刻操作穩當,絲毫不遜色於蚊子,身披鎧甲手扛戰斧,端的是一個豪氣干雲。
  而就在蚊子和弱女子成功將據比引到瑤池宮殿的圍牆下時,偶爾也帶著大波人馬成功爬上了屋頂,當然,這其中不乏熱血過頭之後樂極生悲從上面摔下來摔死的,不僅擋路還破壞隊形的豬一樣的隊友。比如中二不是病。
  但是弱水三千的人都是很有同門道義的,在他的屍體上踩過時還很有禮貌地說一句,‘抱歉我踩一下’。
  於是一堆的‘抱歉我踩一下’之後,中二不是病發了一句‘本神果然還是不懂你們地球人的世界’,就再也沒有站起來過,躺屍躺到了最後。
  圍牆很窄,稍有不慎就會跌落。蚊子和弱女子又是雙人扛boss,這會兒還哪顧得上自己的血條,於是暮鴉和袈裟開始大爆手速。弱水三千的藥師不是很多,在這方面是軟肋,可如今暮鴉一來,袈裟頓覺神清氣爽,再也不嫌奶水少奶不夠了。
  據比的血條漸漸被壓下,不論是廣場上的還是屋頂上的,出手都不含糊。眼看著據比血條即將到百分之五十,羅卿的手指移動到數字鍵上,瞅準時機:
  [幫會]葉落烏啼:1
  轟——全幫會聞風而動,紛紛轉身退至據比大招範圍之外。至於屋頂上的,因為站得高,並沒有被波及到。葉落烏啼的排兵佈陣一向是滴水不漏的。
  據比大招放出,卻沒有收到應有的成效,登時覺得被戲弄了,發出一聲仰天怒嘯,朝著弱女子和蚊子兩人瘋狂進攻。只是短短兩秒,弱女子的血條就被壓到了最後的百分之五。謝非一直盯著她,事先就給她套上過一個緩慢回血技能。看到血條狂降的一瞬間,大聖手毫不猶豫放出,再加上兩個低級瞬回術,生生把瀕死的血條拉回百分之八十。期間,還給差點加不過來的袈裟救了個急。
  袈裟抹一把汗,剛剛蚊子差點就死了,要是晚一秒加血,也得嗝屁,幸虧暮鴉的一個小聖手保住了最後的血量。而這時,葉落烏啼已經帶人折返,屋頂上鋪天蓋地的箭雨也朝著據比傾瀉而下。
  [幫會]葉落烏啼:蚊子,弱女子,歸隊。暮鴉,跟著我。
  [幫會]葉落烏啼:全員注意,清場。
  謝非真是被徹底使喚上了,但他心裡一點也不抵制,反而產生了一絲興奮。此時葉落烏啼已經開始戰術走位,謝非快速操作著暮鴉跟上。
  弱水三千的人深知,他們家大神說要開始清場的時候,那一定是有什麼災難要發生了。隨即,有那個打字空閒的人,紛紛都在附近刷出了這樣的文字:
  ‘大戰在此,唯恐波及,請速速避退!!!’
  弱水三千最後的節操盡在於此。
  周圍的閒散玩家本來在這兒看熱鬧,看弱水的人這麼一說,就都退得遠了點。但看熱鬧誰不喜歡,也有不願意離開的,那就生死各安天命了。
  這時,弱女子和蚊子恰好躍下圍牆,繞過了據比。據比想去追擊,但隨之而來的卻是葉落烏啼的一招逐浪掀波,一襲雲雨呼嘯而至拍打在據比身上,直把他全身淋了個通透。緊接著,葉落烏啼又是一通連擊出手,幾個大招把據比打得天昏地暗。
  眾人的目光很快就被葉落烏啼吸引,這操作,連擊連得賞心悅目,根本就不給人眨眼的機會。
  [當前]淡是雞蛋的蛋:他開始放風箏了!
  葉落烏啼開始移動了,成功拉過仇恨,成為據比的第一仇恨目標之後,他開始邊退邊打,引著據比往瑤池宮殿裡走。屋頂上的弓箭手們也跟著他不停跑動著位置,確保自己的攻擊能攻擊到據比身上,只要葉落烏啼的輸出高於任何一個人,那麼據比就會被他一直牽著走。
  這樣的放風箏戰術,在網遊裡並不少見。可是真正令人驚歎的是——
  [當前]無敵小道長:臥槽他居然只有75級!
  [當前]花生與卷福不得不說的故事:他怎麼沒把自己放死?這不科學!讓我等草民情何以堪!
  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很快就發現,葉落烏啼後面還跟著一個人。
  [當前]此地無淫:臥槽是影奶!!!我和我的小夥伴都震驚了!
  一語既出,一大堆小夥伴都震驚了。影奶不是一個職業,而是講的藥師這個職業的一種打法。這種打法要求玩家有極其細膩以及犀利的操作,能夠在有效規避敵人攻擊的同時,像影子一樣跟在戰鬥職業後面,為其加血。這種打法理論上可行,但在遊戲裡其實是極難呈現的。
  因為就算你走位犀利,也不一定能洞悉你身前那個戰鬥職業玩家的下一步動作,這就需要很大的默契。就算默契夠了,你跟緊了,但面對敵人的攻擊,你一個藥師沖那麼前,就算戰鬥職業能幫你擋掉絕大部分的攻擊,也還有一些攻擊是要自己應對的,所以無論是意識與操作,影奶這個玩法,都讓人望而卻步。
  可是眼前這個才三十幾級的小號,居然做到了!
  謝非不知道自己的操作給周圍人造成了什麼震撼,他現在可沒有那麼多心思想這些有的沒的。畢竟他依舊離開遊戲好幾年了,手生得很,以往再怎麼犀利的操作現在都得打個折扣。
  他本來不打算用影奶的,但是看到葉落烏啼那一句‘跟著我’,下意識的,就用出了這個以前一直用的玩法。太順手了,也是個毛病,即使那個人不在這裡了,記憶也深深植根在他的腦海裡。
  不過,既然已經玩起了影奶,謝非也不是個半途而廢的人。頓時,把鍵盤一橫,挪動道自己認為最舒服的位置,滑鼠移動間,認真模式全開。
 
6、古域第一抖S幫會

  隨著時間的流逝,據比順利被引到了瑤池宮殿內,但不是剛才弱水三千聚會的那個正殿,而是真正的瑤池——那個氤氳著霧氣的大池子旁邊。
  據比的血量已經漸漸被壓制到百分之二十以下,弱水三千的人輸出真的很給力,一群人像打了雞血一樣不見緩口氣的。而謝非,也在不斷的操作中慢慢找回了手感,可是,他仍舊感到了力有不逮。
  因為他這個暮鴉的號畢竟等級太低了,給葉落烏啼這樣的大號加血有點不夠看。謝非能看得出來,葉落烏啼已經開始自己嗑藥補充了。
  [幫會]葉落烏啼:戰士注意,看到1之後用力拔山兮,目標瑤池。
  搶著時間刷出一條指令,羅卿十指如飛,在啪啪啪的鍵盤聲中操作著葉落烏啼躍上瑤池欄杆。後面就是水,但羅卿不打算打水戰。眼看著據比越來越近,葉落烏啼便在欄杆上跟他玩起了你追我趕的遊戲。所有人便看著葉落烏啼極其騷包地在欄杆上輾轉騰挪,白衣偏飛,害得據比左奔右突疲於奔命,但就是攻擊不到他。於是圍觀者深深地為據比鞠了一把同情淚,心道:放棄吧據比,這傢伙就像是怡紅院的頭牌,別人碗裡的肉,你是吃不到的,還是攢些銀子回去把折了的頭固定一下吧-_-|||那頭老是甩來甩去的您不嫌重得慌啊!
  [當前]淡是雞蛋的蛋:快看!血量快到百分之十,要爆大招了!
  [當前]偶爾君:蛋蛋君~麻煩你看熱鬧不要湊到屋頂上來啊,你擋住我們射手軍團的路了啊~~~~!
  [當前]淡是雞蛋的蛋:蛋蛋君……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兩人對話之時,據比的血量突破百分之十一,葉落烏啼眼疾手快一個翻雲覆雨75級大招狠狠打在據比身上。與此同時,
  [幫會]葉落烏啼:1
  翻雲覆雨這個技能自帶兩秒的浮空效果,也就是說據比被打到半空之後兩秒才會下降。而1字落下,可憐的boss還沒來得及喊救命,弱水三千的戰士玩家們就已經如狼似虎地朝尚在浮空的他沖了過來。
  力拔山兮,等級只有五十,但是這個技能有強烈的撞擊效果。這麼多人一起悍不畏死地沖過來,沖到近前時,據比正好下落,‘砰——’,血倒是沒掉很多,但整個人如一道閃電般倒飛而出,筆直地撞進了池水裡,激起滔天巨浪。
  葉落烏啼緊接著又是一招遠程打出,恰好打在剛剛浮出水面的據比身上,瞬間便把據比的血量壓過百分之十。據比憤怒不堪,漂浮在水中悍然發動了大招。
  這一招,叫做天崩地裂。效果是大地晃動,土層斷裂,半徑十五米之內對所有敵對玩家產生暈眩效果,且持續掉血十秒鐘,掉血量極大。如果放在平時,這都是要團滅的節奏。但是現在……
  看著據比在水中怒嘯,那歪著頭雙手舉天爆大招的姿勢多麼的威武霸氣!可是所有人都還是不忍得移開了視線——因為,水中無土。
  所有人就只看到瑤池被這大招震得水浪滔天,氣霧彌漫,聲勢浩大。然後呢,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弱水三千一幫人都站在池子外邊,靜看潮起潮落霧來霧散,欣賞著據比的賣力演出。唯獨葉落烏啼一人,白衣翩翩,臨風站於欄杆之上,任浪頭再高,前赴後繼,也只能拍打到他的錦靴。
  然後,已經殘血了的boss毫無意外地被虐死了。你一擊我一擊,堂堂瑤池被當做了屠宰場,血染池水。這深沉的罪孽,估計84消毒液上陣都洗不掉了。據比重新化為死屍,背朝青天浮在水面上,畫面裡,刷出了他唯一的一句話:我恨呐!
  慘不忍睹啊!簡直慘不忍睹!
  於是短短五分鐘之後,古域的官方論壇上就出現了這樣的一片帖子:《論禍水再次被集體制裁事件即瑤池慘案始末》。全篇先是以極度喜聞樂見的口吻描述了弱水招惹上boss的始末,被追殺的慘狀,而後又以瞎了我的鈦合金狗眼的態度,介紹了葉落烏啼、暮鴉以及整個弱水三千的表現,最後!為被慘虐至死的boss點上了一排蠟燭。
  為什麼會是‘慘虐至死’這四個字?因為去池子裡摸屍體的人是葉落烏啼,弱水三千的人還沒來得及阻止,葉落烏啼已經摸完了屍體——然後,弱水三千集體扶額。大神啊!您的黑手放眼古域無人能敵啊!尼瑪摸出來十幾件東西每一件好的!《古域見聞錄》這種破書你已經摸出來不知道多少本了,幫會倉庫裡已經塞不下了您知道不!
  知道你還摸!你還摸!弱水三千幫眾們敢怒不敢言,看大神摸完屍體後那雲淡風輕的樣子就知道了,言了之後一定是跟boss一樣的下場啊!於是他們只好把滿腔怨氣發在已經挺屍了的boss身上。
  已經死了的boss不會馬上消失,還有幾秒的緩衝時間,於是……
  發帖人是論壇新人戰地記者娃哈哈,據她說場面太過血腥太過少兒不宜,她弱小的心靈受到了極大震撼,什麼都不說了直接上截圖。結果,眾玩家們又給她上了生動的一課。
  全屍大派送:圖樣圖森破啊記者姑娘,就算葉神A了一年,我們也不能忘記弱水三千那響噹噹的名號,那就是——樓下接好。
  大娃的能力:古域第一抖S幫會!
  少主我嫁:葉神V5!
  蘭陵小小生:所以……記者姑娘瞭解的不夠全面哇,我跟你說哦,千萬不要跟禍水一般見識!回憶一下吧,當年葉落烏啼剛剛出道的時候,睥睨天下被虐得有多慘……
  小呀麼小二郎:誰讓睥睨天下的會長的妹妹欺負了弱女子,要知道葉落烏啼的護短程度跟弱水的抖S程度是成正比的。
  大娃的能力:所以都是葉神慣出來的!
  少主我嫁:葉神快來慣我@葉落烏啼
  心字香:快來!@葉落烏啼
  阪田那個時:我願用我一世節操求大神慣我!@葉落烏啼
  …………
  戰地記者娃哈哈看著滿屏的@葉落烏啼,淚流滿面。路漫漫其修遠兮,記者之路何其難兮!娃哈哈流了一會兒淚,沉思了一會兒,又振作起來了。她緊緊握拳,謔哈,擦乾眼淚又是一條好漢!
  於是她決定去弱水窩個底,一定要掌握第一手資料,為她的記者之路添磚加瓦。弱水三千關注度那麼高,肯定可行的!可是,她的入會申請卻被這樣一條系統消息給擋了回來:
  [系統]親愛的玩家,弱水三千幫會已經滿員,幫會晉升到下一等級之前將無法吸納新成員。古域幫會眾多,各有千秋,您是否願意令投他處?
  娃哈哈哽咽了,她不想令投他處,她現在只想高歌一曲:臥底不是你想臥,想臥就能臥……
  彼時,已經晚上十點,謝非的生物鐘提醒他,快下線吧。身為一個三十歲不到的男人,謝非的作息時間合理又健康得令人髮指,即使是公司裡有事需要加班加點,謝非也能以其強悍的控制能力保證睡眠——當然,失眠除外。
  今天也是一樣,謝非簡單地說了一聲‘我下線了’,就真的下線了。等到正在狂歡慶祝的弱水三千幫眾們反映過來,滑動滑鼠從幫會頻道裡翻出這句話時,謝非的名字已經暗了好一會兒了。
  於是幫眾們激動的心情受到了嚴重打擊:難道我們剛剛只是去拔了顆白菜?
  羅卿看著暮鴉暗掉的名字也發了一會兒小呆,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某個一定要等到暮鴉下線之後才敢偷偷爬上線的無良貨給引走了。
  朕我其誰:嘿嘿~想知道我哥以前的ID嗎?想知道嗎想知道嗎?
  羅卿瞬間覺得,網線那頭的那個人,現在一定周身洋溢著一種‘來問我啊,快來問我啊’的,不說就會死的氛圍。
  第二天。
  謝非八點準時起床,做早餐自給自足,然後開車去公司。他今天沒有穿正裝,而是穿了一身休閒服,因為——
  “老闆,你真的要去嗎?可要是公司裡有事怎麼辦啊?”助理戴殊一路小跑跟在長腿大boss謝非身後,揚著一張正太臉憂心忡忡。
  謝非一邊走,一邊把他那副細邊眼鏡摘下,遞給戴殊,“幫我放起來。大學課少,閒置時間很多,而且一旦有什麼事也可以打電話或者開視訊,沒什麼不方便的。”
  雖然老闆這麼說,但是戴殊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他為什麼忽然決定重返大學把書念完。公司現在做大了,一張文憑根本就不算什麼,也不會有人因為這個看不起老闆,老闆幹嘛一定要去?公司、學校兩頭顧難道不累嗎?
  戴殊不知道謝非的過去,自然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原因。當初謝非還很年少,什麼也沒考慮就相信了那所謂的美好的未來,毅然決然的拋棄了學業,甚至不惜跟家裡鬧翻,然而未來並不美好,還很殘酷。而現在,謝非只是想把以前曾經丟掉的東西,重新拾起來罷了。
  去上大學,就跟上遊戲一樣,也許只是一時興起,但是謝非想做,就去做了。猶豫不決不是他的風格。
  戴殊給他做了幾年的助理,對他的脾性也知道得很清楚,見他主意已定,雖然自己還是想不太明白,但也不再多話了。只是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來,連忙追上已經坐上了車子的謝非。
  “老闆!有件事兒我忘了跟你說了!”
  謝非搖下車窗,“什麼事?”
  “我們雜誌不是近期準備開一個專欄麼,準備約稿的人已經確定下來了,就是那個前幾天剛剛回國的羅卿。人家是當紅的大文豪,人氣高得嚇人,所以主編說,為了表示我們的重視,老闆你是不是親自去找他談?”
  “羅卿?”這個人,倒還真的需要重視一下。只是,羅卿太過低調,謝非只聞其名,對他這個人怎麼樣倒是不甚瞭解。“好吧,你替我約個時間,約好了再告訴我。”
  “好的,老闆慢走。”
  
7、弱水之源

  謝非一個人漫步在校園裡,寬敞的林蔭大道上,茂密的樹蔭恰好將火熱的太陽遮掩,投下一片清涼。謝非看著身邊不時走過的朝氣蓬勃的學生,聽他們有說有笑的,自己的心情也跟著輕鬆明朗了很多。
  忽然,謝非聽見後面有人問,“這位……學長!請問你大學生事務大廳怎麼走啊?”
  謝非回頭,見是一個拖著行李箱的白T恤男生,笑得很是爽朗,臉頰兩側還帶著酒窩,讓那張原本清秀的臉可愛了很多。這傢伙,跟自己那個無良的弟弟倒長得有異曲同工之妙。
  謝非笑笑,伸手指向男生左後方的一幢建築,“就在那裡。”
  男生立馬回頭,看見上面明晃晃‘大學生事務大廳’這幾個字,一拍腦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真是太意外了!我剛剛怎麼就沒看到呢……”說著,他回頭開心地朝謝非揮了揮手,“謝謝學長,我找到路啦!再見!”
  學長……麼,沒有被叫老師,還不錯。
  去學校報到只是走個流程,今天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所以謝非很快又回了公司。至於這個小插曲,自然就被遺忘在了腦後。
  晚上的時候,謝非再度進入遊戲,不過幾秒鐘,一個組隊邀請就彈了出來。謝非還以為是朕我其誰或者葉落烏啼,一看,卻是弱女子。
  弱女子他們的所在地是昆侖山東北面的帝堯台,或許是因為傳說中弱水這條河流就源自昆侖的緣故,弱水三千的人特別喜歡往昆侖山這邊跑,大有把這裡打造成活動基地的趨勢。帝堯台這邊平時沒什麼玩家,所以謝非到達帝堯台的時候,這裡冷冷清清的只有弱水三千的十幾號人。
  [當前]風千月:再來!再來!
  這是什麼情況?不用謝非問,就有人來給他解惑了。
  [隊伍]偶爾君:小烏鴉君,我們這是在跟小月月進行人道主義切磋~
  [隊伍]袈裟如火:是啊是啊,老衲可以作證。
  切磋還分什麼人道主義?謝非朝風千月那邊看去,正好看見一面火紅的大旗插下,圈出一個pk圈,風千月和弱女子二話不說便打了起來。
  謝非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隊伍]暮鴉:你們不是在追殺?
  [隊伍]大濕胸:哎……還不是昨晚那帖子鬧得,英明神武的會長大人很不滿那個‘古域第一抖S幫會’的稱號,為了證明我們幫會是平衡發展的積極向上的健康樂觀的,她決定把風千月吸收進來。於是……我們就跑這兒切磋來了,誰贏聽誰的。
  [隊伍]偶爾君:對啊對啊,我們會長大人說,小月月的屬性太難得了,一定要把他收回去當我們弱水的吉祥物~
  [隊伍]妖孽看賤:難道不是收回去暖床嗎?
  毫無下限的交談中,三分鐘的切磋時間很快過去,弱女子回來了,於是……
  [隊伍]弱女子:你們在說什麼?(搖扇子)
  [隊伍]袈裟如火:沒什麼!會長大人您辛苦了,會長大人英明神武!
  [隊伍]妖孽看賤:會長大人V5霸氣!
  [隊伍]弱女子:嗯,老娘知道了。快,下一個上!
  [當前]風千月:啊哈哈再來!打得好爽!
  所有人都紛紛一頭黑線,尤其是偶爾君,很負責任地播報了一下現在已經切磋到第三十七場了。弱女子威風凜凜地一腳踏在一塊石頭上,
  [隊伍]弱女子:把他給我蹂躪至死。
  [隊伍]暮鴉:沒什麼事我走了。
  [隊伍]弱女子:別啊!正宮娘娘,昨天你走了之後你知道我們有多寂寞嗎?!
  [隊伍]偶爾君:是啊是啊,小樹苗如果寂寞了也會枯萎的~
  [隊伍]袈裟如火:木魚如果寂寞了也會遊走的……
  [隊伍]妖孽看賤:劍如果寂寞了也會生銹的……
  …………
  謝非覺得自己加入隊伍簡直就是個極端的錯誤。不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隊伍]暮鴉:你們不知道公會已經滿額了嗎?收了風千月要放哪兒?
  [隊伍]袈裟如火:……
  [隊伍]偶爾君:……
  [隊伍]弱女子:糟糕!老娘忘了!
  [隊伍]傑出的小二逼:……
  於是,在暮鴉的‘友情提醒’下,弱水三千公會的等級提升問題被搬上了檯面。而謝非悲催的發現,即使他成功地轉移了話題,他也沒能逃脫弱水三千的魔爪。倒是風千月這傢伙,在弱女子意識到公會等級問題之後,很乾脆地被晾到了一邊。
  但是謝非感覺這傢伙才是寂寞寂寞就會死的,被晾了一會兒就不幹了,整個人上躥下跳地刷文字泡,直到弱女子回頭戰斧一揮,刷出一句‘讓他直到花兒為什麼這樣紅’,慘遭被輪之後,才消停。
  此時,弱水三千的幫會頻道裡已經討論開了。其實幫會等級的晉升條件早八百年前就已經達到了,可是關鍵是要不要升級,讓弱水的人很猶豫。謝非看了一會兒,大概弄清楚了其中緣由。
  簡而言之,弱水並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幫會,它真的,就像弱女子所說的,是葉落烏啼的‘後宮’罷了。整個幫會一共一百人,其核心成員弱女子、袈裟如火、妖孽看賤、偶爾君、蚊子絕殺999等,都是葉落烏啼一開始進遊戲的時候就認識的。但因為葉落風頭太盛,總是惹大公會眼紅,所以某天弱女子就說‘我們乾脆自己來建個公會吧’,於是弱水三千就這麼成立了。
  所以這群人,完完全全就是因為葉落烏啼而聚集在一起的——百人親友團。這麼長時間下來,也沒想過要擴張啊稱霸遊戲啊,或者提升多少技術啊,就是聚在一起,玩得開心罷了。即使葉落不在的那一年,他們的初衷也完全沒有改變。
  很多人就是擔心,一旦弱水三千吸收了太多的新人,幫會就變質了,跟以前不一樣了。這個時候,也只有一個人,能替他們下這個決定。
  [幫會]葉落烏啼:沒必要想那麼多,弱女子,你們以前不是說想去玩大型幫戰嗎?想玩就去升級吧,有什麼事我擔著。
  葉落烏啼的話一刷出來,幫會頻道裡立刻沸騰了起來,滿屏的撒花,讚歎他們家大神越來越威武了。倒是弱女子,好一會兒才說話,也不知是不是躲哪個角落暗自感動去了。
  [幫會]弱女子:嗷嗷嗷嗷嗷!葉神我越來越愛你了怎麼辦!(神夫大人我絕對沒有別的意思)
  [幫會]葉落烏啼:我家夫人呢,你們把他拐哪兒去了?
  [幫會]大濕兄:葉神放心,我們絕對沒有帶他做壞事。現在正在帝堯台看小月月專場演出第四十二場。
  謝非不知道為什麼話題繞著繞著又繞到了他身上去,他明明並不想一腳踏進弱水這個大坑,可怎麼……貌似越陷越深。
  還是趕緊走吧,謝非覺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在葉落烏啼來這裡之前,從這裡神隱。可是當暮鴉又想甩著他的單馬尾,不顧後宮妃嬪們的寂寞演說妖嬈而去的時候,葉落烏啼已經乘著一隻巨大的白鳥飛躍千里趕到了。
  好吧,沒想到他還有飛行坐騎這一茬,失算。
  [當前]葉落烏啼:怎麼了?你喜歡它?
  請問你是怎麼從一個遊戲人物身上,看出來他的視線所在的?!謝非笑著打出了兩個字。
  [當前]暮鴉:是啊。
  [當前]葉落烏啼:你看一看你的坐騎欄,我記得那次夫夫任務的獎勵應該還在。
  獎勵?謝非打開坐騎欄,果然,一顆寵物蛋赫然在列。滑鼠移上去一看,蛋的名字叫……比翼(雌)。連系統也在欺負人嗎?為什麼後面要加一個括弧?系統你是在暗示什麼嗎?
  [當前]暮鴉:另外一個在你那兒?
  不用說,葉落烏啼的那顆蛋一定是(雄)。可既然是夫夫任務的獎勵,喪心病狂的系統為什麼不把比翼鳥也設成雄雄?種族歧視麼?
  [當前]葉落烏啼:走吧,我帶你去孵化。
  [當前]暮鴉:不用,我暫時不需要坐騎。
  [當前]葉落烏啼:(笑臉)就當,我需要。
  [當前]偶爾君:小烏鴉君不要不好意思嘛~~去吧去吧~~我們不會說出去的喲~
  偶爾君的話立刻就得到了一致的贊同,可是謝非很想問他們:你們是怎麼從我那斬釘截鐵冷靜從容的拒絕中看出我有多‘不好意思’的?
  [當前]葉落烏啼:孵化坐騎之後好像還有個雙人副本,據說很難,不去試試?
  噗,一箭穿心——謝非動搖了。怎麼可以在剛剛從遊戲裡找回手感、勾起興趣的人面前,怎麼可以在昔日挑遍各大副本的神奶面前,說這樣的話?這是在犯罪啊犯罪。
  羅卿看著螢幕裡一動不動暮鴉,緩緩地勾起了嘴角,那唇線,頓時彎成了勾人的弧度。
  大神心得:打蛇,要打七寸;知彼,方能百勝。

8、姑娘威武霸氣

  羅卿成功地把暮鴉拐走了,於是在場的弱水眾都留下了欣慰的淚水,轉身繼續蹂躪小月月去了。
  且說這邊,暮鴉跟著葉落烏啼來到馴獸師公治長那裡,正要與之對話,卻瞥見兩個熟悉的id也往這裡走過來——天地劫灰和一蓑煙雨。天地劫灰一見葉落烏啼,眼睛都亮了。
  [當前]天地劫灰:葉落?來Pk?
  [當前]葉落烏啼:你對一個只有七十幾級的人說pk,不覺得丟你家煙雨的臉嗎?
  [當前]天地劫灰:沒關係,他不會嫌棄我的。
  [當前]葉落烏啼:你該慶倖這句話沒有讓極天閣的人聽見,否則,他們心目中高大的會長形象會崩塌的。
  [當前]天地劫灰:……
  [當前]一蓑煙雨:沒事,我養他。
  這兩個是專門來秀恩愛的嗎?
  [當前]暮鴉:還沒說完?
  [當前]天地劫灰:葉落,我怎麼感覺我被你家夫人討厭了?
  [當前]葉落烏啼:他討厭除了我以外的所有男人,這是應該的^_^。
  [當前]天地劫灰:臥槽……
  [當前]一蓑煙雨:同上。
  謝非也很想說一句‘臥槽’,但想了想,還是算了。在與葉落烏啼為數不多的交流經驗總結下,謝非可以很顯而易見地得出一個結論——此人不能力敵,應從長計議。
  沒關係,笑一笑就過去了。嗯,去孵蛋,去孵蛋。
  一雙比翼鳥很快就孵出來了,但讓謝非感覺到一絲不自在的是天地劫灰和一蓑煙雨這對夫夫檔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打算,全程站在旁邊,看他們孵完了蛋,看得比兩個主人還要專注。
  可一看到那對比翼鳥,謝非就有些傻眼了。他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來,比翼鳥僅一目一翼,雌雄須並翼飛行,也就是說,他如果想乘這個坐騎,必須得跟葉落烏啼一起召喚,然後一起乘坐?
  論古域策劃的坑爹程度。累感不愛。
  [當前]暮鴉:進本吧。
  說著,謝非主動朝葉落烏啼丟了個組隊邀請。然而,就在這時,謝非眼尖地看到天地劫灰和一蓑煙雨齊齊刷了個看起來很賤的笑臉表情。與此同時,一陣清越的馬鳴在從耳機裡傳來。
  謝非轉換視角一看,就見一個英姿颯爽的紅衣女劍客騎著白馬呼嘯而至,且就停在葉落烏啼和暮鴉身前。而後翻身下馬,紅衣翻飛,好不惹眼。
  紅衣女劍客名叫風鶴,一下馬就大步走向葉落烏啼。
  [當前]風鶴:好久不見,葉落。
  [當前]葉落烏啼:好久不見。怎麼你一個人?
  這兩個人認識?謝非頓了頓,忽而想起剛剛那兩個笑臉,似乎……
  [當前]風鶴:嗯,私事,不想幫會的人在場。
  [當前]風鶴:他就是你夫人?你們這是在孵那對比翼鳥?
  為什麼這人知道得那麼清楚?連比翼鳥這種系統唯一獎勵都知道?她跟葉落烏啼……是什麼關係?
  [當前]風鶴:上次做夫妻任務,我邀請你,你不願意,卻寧願隨便開個小號去做。你不願意跟我成親我也就認了,我可以等。可是這個人,也不過新進遊戲幾天,你為什麼願意跟他在一起?
  [當前]風鶴:我不服,輸得不甘心。
  姑娘你威武霸氣。謝非原以為又是攤上什麼八點檔劇情了,卻沒想到這個妹子出奇的冷靜,言語之間也沒有什麼過激的地方。相反的,卻坦誠直白得很。三言兩語交待事情經過,然後坦坦蕩蕩的一句‘我不服,輸得不擔心’,讓天地劫灰和一蓑煙雨都刷出了一個贊的表情。謝非殊不知,當初風鶴邀請葉落烏啼一起做夫妻任務,也是大馬橫刀路中央,一句話秒殺所有小嬌羞。
  [當前]葉落烏啼:我也不服,我怎麼就沒有想跟他和離的念頭呢。
  [當前]風鶴:他很特別?
  謝非看不下去了,這兩個人真的是在旁若無人地討論他啊,沒看到正主就在旁邊站著嗎兩位。
  [當前]暮鴉:姑娘,我只是恰好用了這個號,你不用在意。
  [當前]暮鴉:孵蛋也只是為了打副本。
  這個風鶴看起來是真的喜歡葉落烏啼,謝非也不希望自己被卷在其中當人家的絆腳石。況且,有謝尋那個大嘴巴在,葉落烏啼應該已經知道自己以前的事了,而謝非……不想再與過去有過多的糾纏。
  趁這個機會,跟葉落烏啼解除那個夫夫關係是最好不過的了。當然,得先打完副本。不然白跑一趟,不合算。
  可是事情卻沒有朝謝非預料的方向發展。
  [當前]風鶴:我並不想要破壞你們之間的關係,既然你們已經在一起,我認。我只是想要搞清楚我為什麼輸給你而已。
  姑娘!都說了你沒有輸給我好嗎!都說了我只是恰好用了這個號好嗎!你還可以繼續追求啊……為了愛大步向前走吧,新世界的大門就在前方。
  [當前]暮鴉:姑娘,你誤會了。
  [當前]葉落烏啼:風鶴,你確實誤會了。目前為止,還只是我纏著他而已。
  葉落烏啼這話一出,旁邊所有人都怔住了,包括後來看見這一群大神id圍上來的好事者。
  哇塞這是什麼節奏!那是誰,那可是葉神啊!想勾搭他的妹子漢子都能從這兒排到昆侖山了西王母的寢宮了,看看眼前這一位,還是銅雀台的二當家呢,一直以來情根深種啊,而他現在居然說自己還在癡纏自家夫人……大神您這是自毀的節奏嗎?!
  謝非也愣了,沒想到葉落烏啼會說這句話。這樣的狀況,他明明可以有很多種方法糊弄過去,可為什麼……
  圍觀者們紛紛刷起了文字泡,但處於輿論中心的幾個人卻一致沉默了。好幾秒之後,風鶴才打出了字。
  [當前]風鶴:我大概明白了。這是實話?
  [當前]葉落烏啼:當然。
  羅卿笑著打出這兩個字,而後伸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端的是一個自在從容。風鶴的心思他明白,正因為明白,所以他才不能接受。他不會因為這是在遊戲裡,就隨便玩弄別人的感情。風鶴是認真的,所以他也是認真的。
  羅卿喜歡男人,所以從來不曾想過要接納風鶴。但他不否認,風鶴是個好姑娘,一根筋的好姑娘。認准了什麼事,就會死認到底。但她也夠灑脫,能放得下。所以,羅卿選擇說實話,一是有效,二是出於對她的尊重。
  至於‘你是個好姑娘,你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這類的話,羅卿知道,風鶴是根本不屑於聽的。
  謝非能感覺到風鶴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自己身上,可是他想不出來該說什麼話了。葉落烏啼的話確實是實話,他無從反駁。葉落烏啼的態度也夠明確,謝非覺得自己不該多說什麼了。妾有意郎無情,局外人怎可插話?可是……
  [當前]風鶴:雖然我還是有點不甘心,但葉落這樣說了,我輸了就是輸了。我會花時間來瞭解你的,暮鴉,下次一起下本吧。
  等等!這又是什麼展開?就算你有不甘心也別找我啊!謝非的小心肝不禁顫了顫,而還沒等他說什麼加以挽回,威武霸氣的風鶴姑娘,已經翻身上馬呼嘯而去。徒留下圍觀黨們,驚覺自己抓到了今天大八卦,抖抖索索地糾結著要怎麼把它渲染得更淒美與狗血。若論他們的心聲,那一定是——不八卦不得已服天下!!!
  當然,兩位八卦的主人公一向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
  [當前]葉落烏啼:進本^_^?
  暮鴉從容的表情終於被打破,眼角抽了抽,在對話方塊裡打入‘你去死吧’四個字。但他那極強的自製力又限制著他的這一行動,冷靜了一會兒,他就又把那四個字刪掉了。
  [隊伍]暮鴉:就算你選擇讓她長痛不如短痛,也可以不把我牽扯進來。我不想引起太多的關注。
  [隊伍]葉落烏啼:為什麼?
  [隊伍]暮鴉:朕我其誰沒跟你說我的事?
  [隊伍]葉落烏啼:他是想說,但是我沒聽。
  這次輪到暮鴉問為什麼了,而葉落烏啼的答案讓他好一陣無語。
  [隊伍]葉落烏啼:因為我希望你親口告訴我。
  說起這個話題,羅卿不禁想起昨天晚上跟朕我其誰的對話來。當時他也是這樣回答朕我其誰的,朕我其誰沉默了幾秒鐘,問他:你是認真的?
  羅卿沒說什麼,只回了一個笑臉。於是朕我其誰難得的沒有廢話,很精簡地結束了那次談話,他最後只說了一句:
  葉落,他是我最重要的哥哥。
  其言外之意,不明而喻。
  [隊伍]暮鴉:你就這麼有自信?
  [隊伍]葉落烏啼:當然。
  看到這兩個字,謝非覺得自己被小看了,絕對被小看了。想他堂堂謝神奶謝大老闆,什麼時候被人這麼小看過。葉落烏啼是麼……我謝非也不是吃素的啊。話說這傢伙絕對比我小吧……
  [隊伍]暮鴉:呵呵,我拭目以待。
  [隊伍]葉落烏啼:夫人,下本吧^_^。
  羅卿正沉靜在與他家傲嬌夫人的機智問答中,電話卻響了。他單手打著字,接起電話。
  “喂,我是羅卿。”
  “雜誌專欄?我沒興趣……”
  這廂羅卿打著電話,就要錯失與他家夫人得來不易的見面機會,那廂騎馬呼嘯而去的女中豪傑風鶴姑娘,卻蹲在某個無人的角落裡,面對著滿屏秋葉,怔怔無語。
  不一會兒,銅雀台的會長故紙生花終於找到了她,搖著扇子走上前去。
  [隊伍]故紙生花:你剛剛去見葉落了?
  剛剛在現實中很乾脆地大哭一場,以發洩情緒的風鶴姑娘稍有詫異。
  [隊伍]風鶴:消息傳得這麼快?
  [隊伍]故紙生花:古域裡最不缺的就是不八卦會死星人,怎麼樣,鶴妹子,需不需要我召集人手去把葉落輪了?
  [隊伍]風鶴:不用。葉落就是這麼坦蕩,所以我才那麼喜歡他。他如果優柔不決,看著碗裡的吃著鍋裡的,我才是瞎了眼。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自己處理。
  敢愛敢恨,擦乾眼淚又是一條好漢。
  [隊伍]故紙生花:我懂了,那我們去競技場大戰三百回合怎麼樣?姐姐我最近有點手癢~~~~~
  [隊伍]風鶴:好啊。不過我不跟你打,你是藥師,打起來不過癮。
  妹子,妹子我是來安慰你的啊……你不要這麼傷我心吶……被嫌棄了的故紙生花無語凝噎。
9、初見面,不識眼前人

  話說那日,暮鴉和葉落烏啼很‘其樂融融’地打完了那一個副本,得到了一大堆的坐騎用品。然後謝非的生物鐘又提醒他該睡覺了,於是偉大的葉神敗給了虛無縹緲的生物鐘,只好與夫人揮別。
  第二天起來,謝非本來打算直接去學校,可是助理戴殊的一通電話,又讓他的行程不得不發生了變化。
  “老闆,羅卿那邊很乾脆的就回絕了我們的見面邀請啊,怎麼辦?”
  遊戲裡有一個葉落烏啼,現實生活中又來一個羅卿,今年難道是流年不利嗎?
  “不能換一個人?”謝非給自己倒了杯牛奶,問。
  “言主編不肯啊,說什麼都要這個羅卿來,您不是不知道,言主編在雜誌的事情上一向不肯讓步的……”
  “好吧,”謝非忽然覺得自己的胃又有些疼了,喝了口溫熱的牛奶,謝非說道:“你去把羅卿今天的行程查一下,我親自去找他。”
  這樣一來,去學校的時間肯定是要推遲了,但兩相比較,確實羅卿這邊的事更重要。如果謝非不去把這位大牌請來,他那個兼任好友的言主編,又要去他辦公室賴一整天了。
  很快,謝非就接到了戴殊的回復,然後驅車前往羅卿此刻所在的地方——書店。
  這是一家很有秦漢風韻的書店,店面並不大,但古色古香別有情調。雖然坐落在小巷子裡,慕名而來的客人卻並不少。謝非進門的時候看了看,店的名字叫叨叨齋,也許是化用了詞牌名‘叨叨令’而來,且一進門就是一副繪著水墨畫的屏風,看上去,店主的品味不錯。
  如果有閒時,謝非倒不介意在這兒流覽一會兒,但他這次是來找羅卿談工作的,閒情逸致就得暫且擱置一邊了。
  店裡客人不少,但也沒到人頭攢動的地步,且十分安靜。謝非慢慢走進去,目光在一個個看書的客人身上掃過,沒幾眼,就看到了羅卿——實在是因為他太好認了。
  羅卿,現年二十五,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年紀,但也許是應了張愛玲的那句‘成名要趁早’,寫書這個領域也不限年齡,當謝非當初還在網遊裡掙扎的時候,謝非就已經被冠上類似‘天才’的光環了。只是這個人基本不接受採訪,也不出席任何活動,所以外界對他的報導也就少得可憐,他得以保持了一定的神秘與自由。
  在媒體的眼裡,這樣的情況通常被稱為——難搞。
  從對方毫不猶豫地拒絕專欄邀請來看,謝非也覺得這個人也許不容易說話。但謝非能一眼認出他來可不是因為他腦袋上頂著‘天才’或‘難搞’的字,而是羅卿的長相。不得不說,男人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宛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即使隔得遠了,也好像能感覺到它的光輝。而且,都說薄唇的人冷情,可是當羅卿拿著書細細翻看的時候,嘴角勾勒著淺淡的笑意,卻似乎很溫暖。
  而最讓謝非留意的,還不是他的長相,而是他的手,白皙修長的手指拿著書的姿勢,有種難以言喻的靜態的美感。
  這樣的男人,無論到了哪一個地方,都能被人一眼認出來吧。謝非想著,果然,周圍好多女生,都不自覺地在往他那邊瞟,甚至大膽地走近了看,時而歡喜地雀躍著,時而小聲與同伴交流,不知在說些什麼。
  謝非就沒那麼多顧忌了,不,應該說他一向被言大主編贊為‘最不解風情’的人。推了推眼鏡他就走過去了。
  “羅先生?”也對方在看書,所以謝非很克制的壓低了聲音。
  羅卿驟然聽見耳邊有聲音響起,低沉的男音,很有磁性,很悅耳,下意識地抬眼看去,卻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身前,戴著細邊眼鏡,一股清冷的精英范兒。
  “有事?”
  “很抱歉打擾你。我是玄海的老闆謝非,關於專欄約稿的事,想和你談一談,不知道有沒有時間?”
  “抱歉,貴公司的邀請,我想我已經很明確地拒絕了。”
  “為什麼?”謝非可不是這麼容易就被打發的人,“一篇專欄不過數百字,一不用羅先生露面,二不限制寫作題材,羅先生完全可以當做隨筆隨意為之,無論你有什麼條件,玄海都可以酌情考慮。”
  “接不接這個工作,是我的自由吧。”羅卿似笑非笑道。
  謝非也淡然一笑,目光卻順勢轉向了謝非手中之書,“這當然是羅先生的自由。但正如手中這本書,因為有人把它寫了出來,羅先生此刻才又機會閱讀,不是嗎?”
  “可這說到底,也還是創作者的自由。”
  “對,所以我才在這裡,希望能夠說服羅先生。”
  羅卿笑了,從心底裡笑了,這對話,怎麼有種在遊戲裡跟他家的小烏鴉機智問答的感覺?他終於把書一合,仔細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個人。
  謝非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這個人的眼神太直接,赤、裸、裸的毫不掩飾,謝非習慣了跟業內那些老奸巨猾的商人們玩躲避戰,這個可就……
  不過幸好,羅卿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嘴角彎彎勾起,把書一放,說道:“這裡不好說話,我們換個地方談怎麼樣?”
  “好。”謝非點點頭,心裡卻不知怎的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於是羅卿在前面帶路,謝非還以為他要帶他出去,找一家咖啡館或者類似的地方,卻沒想到走著走著竟拐到了書店的內堂,繞過一扇小屏風,走進了一個類似雅室的地方。
  室內沒什麼桌椅,只有一方很古樸的茶几和兩個坐墊。茶几上擺著一副圍棋棋盤,上面還兀自留著一副殘局。兩人是脫了鞋之後再進去的,羅卿在一方坐下,做了個請的姿勢,“坐吧。”
  “這家書店是你開的?”謝非一邊坐下,一邊問。
  “不是,是我朋友的。噥,他來了。”說著,羅卿朝屋外揮了揮手,一個穿著長衫的溫文爾雅的男人便端著茶走了進來。
  一瞬間,謝非有種穿越了的感覺。
  似乎是看出了謝非的疑惑,那男子解釋道:“我是學唱戲的,不要見怪。你是阿卿的朋友?他還是第一次帶人進我這裡呢。”
  “不是,我只是來找他談工作的事。”眼看著又要被誤會,這兩天謝非以及被誤會得夠多了,連忙解釋。
  “失禮了,原本看你們走進來,我還以為你們是那種關係呢。”那人淺笑著給他們上了茶,便又起身,退了出去,“你們慢慢談。”
  媽蛋你說清楚那種關係是什麼關係啊!為什麼你前半句很有古風很儒雅地來了一句‘失禮了’,後半句……這位羅先生,你不打算就你剛才友人的話做出一點點小小的反應嗎?
  “我們談正事吧。”羅卿抿了一口茶,笑道。
  ……
  今年真的是流年不利,但是謝非跟羅卿談了一會兒,卻發現這個人不像媒體所想的那麼難搞,舉止大方談吐風趣,而且還很健談,感覺好像什麼都懂,只是,太過健談了,話題談著談著就被扯到了八百里遠。
  “謝先生平時玩遊戲嗎?”
  “啊?”謝非一時沒反應過來,該死,胃痛又犯了,最近作息不是很規律嗎,怎麼還來。
  “謝先生很像我在遊戲裡認識的一個朋友。”羅卿看著一本正經的謝非,似乎能從他臉上看出花兒來。
  “是嗎。”謝非推了推眼鏡,把話題毫不猶豫地又給轉了回來,“不知道專欄的事,羅先生考慮得怎麼樣了?”
  “這個嘛,”羅卿修長的手指撫過青花瓷杯的邊緣,也不急著追問,反正……機會有的是,“容我考慮幾天,放心,我會很快給你答覆的。”
  謝非點點頭,拿出名片放到茶几上,“這是我的電話號碼,羅先生如果考慮好了,可以打我電話。那麼,我告辭了。”
  謝非想走,羅卿正想著找什麼藉口把他留下來再套幾句話,卻看見他剛剛站起來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臉色也似乎不是很好。
  這情況,已經不是流年不利可以形容了,謝非這樣想著。在工作的時候犯病,而且還是在工作物件面前犯病,可絕對不是件讓人愉快的事情。不過幸好,這點痛還可以忍忍。謝非兀自站穩了腳,決定趕快離開,卻不料一雙溫暖的手從側面扶住了他。
  “沒事吧?”
  謝非抬頭,羅卿的臉就近在咫尺,呼吸可聞。他不禁有些不自在地轉過臉去,說道:“沒事,只是忽然有些不舒服,我自己可以走。”說著,謝非就想要掙開羅卿的手。
  這種拒絕人的態度也這麼像他啊……羅卿假意放開,可謝非胃裡又是一陣鑽心地疼,讓他一個不穩,直接跌到了羅卿懷裡。
  “還說沒事?”羅卿低頭看了看他額上沁出的細汗,“愛逞強可不是個好習慣。”
  一面忍受著痛,一面感受到羅卿胸口傳來的沉穩有力的心跳,以及那溫熱的體溫,謝非的身子僵了僵,實在是有心掙脫但無力實施,只能任由羅卿扶著,從後門走出去坐上了他的車。
  “你忍忍,我帶你去醫院。”羅卿俯身給他系上安全帶。卻不料謝非聽到這句話,兀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用去醫院,請送我去藥店,老毛病,我吃點藥就可以了。”
  羅卿見他忍受著病痛的臉上仍舊淡然清冷,語氣堅決,便也不好反駁,“好吧,你先閉目休息一下。”
  於是,一路無言。買完藥吃了之後,謝非總算感覺舒服多了,疼痛漸漸散去。可這時他才意識過來剛剛自己有多失態,而且此刻他還坐在別人的車上。他不禁瞥向駕駛座上的羅卿,卻見他專注得開著車,並沒有看過來。
  這個人……倒是挺好心的……謝非這樣想著,不覺便盯著他看了許久,知道羅卿轉過頭來似笑非笑的問:“怎麼了?”
  “沒。”謝非飛快地收回目光,轉而看向車窗外的風景。然而他又想到了正事,便又說道:“剛才謝謝你了,我們回書店門口吧,我的車還在那裡。”
  “你這個樣子還怎麼開車?如果出了交通事故怎麼辦?”羅卿卻不應,“你的車不用擔心,我會讓我朋友看著。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謝非想了想,確實,以他這個狀態不好再去開車了,但他也不想過多地麻煩別人,而且還是今天初次見面的人。剛剛還倒在別人懷裡,已經夠丟人的了。“不用麻煩了,我可以自己打的回去。”
  “住址。”
  “那你送我去公司吧,就在附近。”
  “住址。”羅卿回過頭,笑了笑。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浮上謝非心頭,“錦河園4幢214。”
  
10、我是無敵小月白

  車子開到景河園的時候,謝非的胃痛差不多已經緩過來了。下了車,自覺丟臉甚大,堅決不肯讓羅卿再扶他上去。羅卿便也只好不強求,倚在車上目送他上樓。
  謝非感覺到他看過來的視線,總覺得這氣氛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走了幾步,快走進門口了,又聽後面傳來聲音,
  “謝先生,今天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去工作了哦。”
  謝非腳步一頓,回頭,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寬了嗎?
  “誰也不希望自己的合作人身體出現什麼問題吧?”羅卿一笑,給出的理由倒是令謝非無法反駁,確實,如果不好好休息,下次再像今天這樣給別人添麻煩,就太不應該了。
  羅卿朝謝非點點頭,嘴角帶著莫名的笑意,“那就這樣,期待下次見面。”
  謝非看著那絕塵而去的車子,怔了好一會兒,才搖搖頭,轉身上了樓。而羅卿,則再次回到了那家書店,熟門熟路地從後門進去,來到了那間雅室裡。
  俯身拿起桌上的名片,羅卿看著上面的‘謝非’二字,不禁產生了些有趣的猜測。
  “今晚我有演出,來嗎?”叨叨齋的老闆甯寒倚在門旁,問。
  “甯大公子登臺,我當然不應該錯過。可惜……”羅卿回頭,兩指夾著名片晃了晃,“有些事情還等著我去做呢。”
  甯寒嘴角勾笑,但那笑,與方才謝非看到的卻不一樣,那是帶著些冷酷的意味的笑,連帶著他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變化,“不需要我幫忙?”
  羅卿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算了吧,你們黑道那一套,萬一把他嚇壞了可怎麼辦?你賠我?”
  “很久沒見你對一件事這麼上心了。”寧寒偏過頭,打量他一眼。
  “你不覺得很有趣?”羅卿眨眨眼,那神采熠熠的樣子讓寧寒忍不住施捨給他一個白眼。
  再說謝非這邊,回到家之後給戴殊打了個電話說了一聲,便待在家裡沒出去。但說是休息,謝非也閑不下來,乾脆整了些檔在書房裡看。看了一會兒,門鈴響了,謝非一開門,卻見是他那個損友言月白言大主編。
  言大主編今天依舊走在潮流前線,模特似的身材加上一身秋季新款,笑容爽朗閃瞎狗眼,長相麼……屬於能讓男生女生大叔大嬸都感到羞愧的類型,花美男一枚。但是如果你能深刻瞭解到他的龜毛脾氣,你絕對會想把他耳朵上的耳釘摘下來,像容嬤嬤一樣紮死他。尤其此人,還很自戀。
  “什麼事?”謝非無奈的問。
  言月白一邊往屋子裡張望,一邊不滿地回答說:“知道你不舒服,我翹掉工作好心來看你,你居然問我什麼事,太傷我心了。”
  “我說你每次來我家都一個勁的張望,你到底在找什麼?”
  “我看看你有沒有金屋藏嬌……嘖嘖今天也沒有,我認識你到現在就沒看見你處過男女朋友,太不科學了!”言月白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繞過謝非,一路小跑撲倒在他家柔軟的大沙發上,發出舒適的呻吟聲,“嗯……還是你家的沙發夠舒服……”
  要不是我身體欠佳,現在一定把你踹下去你信不信?哎……交友不慎。話說我到底是怎麼跟他成為朋友的?謝非忽而想起這個嚴肅的問題……貌似,當初他心灰意冷剛從遊戲裡退出來,然後這個傢伙就出現在眼前,問他要不要合夥辦雜誌。明明之前就只見過幾次而已,也不知道這傢伙哪裡來的信任和自信心。
  “你要茶還是咖啡?”
  “你這個病號是瞧不起我嗎?放著我來。”言月白很快就從沙發上爬起來了,雖然他榮獲年度最佳損友好幾屆了,但對朋友是真的關心,否則也不會因為謝非只是胃痛就屁顛屁顛的跑過來了。
  謝非看著他走進廚房的背影,很不意外的發現他那寶貝似的髮型亂了,一縷頭髮相當桀驁地翹了起來。但是謝非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不說閉嘴。
  為了照顧謝非的身體,言月白沒有泡他最喜歡的咖啡,而是泡了兩杯茶出來。左看右看客廳裡不見謝非人影,找一找書房,果然又在裡面看文件。言月白便將茶往書桌上一放,伸手利索地把文件通通沒收。
  “就知道工作工作,我們去打遊戲吧。”
  謝非眉梢一挑,“你有帳號卡嗎?看你的時尚雜誌去。”
  言月白得意地一笑,往口袋裡一摸,摸出一張全新的帳號卡,然後熟門熟路拿出謝非的手提電腦放在桌上型電腦的旁邊。謝非家裡的插卡器是獨立於主機外的,可以同時插幾張卡,配置也比較高。
  “來來來,今天就權當休假,讓我見識見識你這個遊戲是個什麼樣的……”言月白說著,已經手快地進入了遊戲。
  謝非見他興致勃勃,也就不掃他興了,跟著進入了遊戲。可等他們兩人互相加了好友,謝非才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如果被言月白知道自己最近在遊戲裡的遭遇……
  不行了,最近總是後知後覺得太嚴重……
  “咦?怎麼這麼多人……”言月白嘟噥著,看著一列的入隊申請,興趣盎然。隊伍是言月白建的,所以入隊申請都是在隊長那邊。順帶一提,言月白在遊戲裡的id叫做——小月白,一個風騷的男劍師。
  謝非就先不吐槽他這惡俗的取名了,他一看見隊伍列表裡被加進來的id,就一陣頭疼。因為威武霸氣的風鶴姑娘赫然在列,幸好,葉落烏啼不在。但是,貌似情況也不怎麼樂觀。
  [隊伍]傑出的小二逼:風鶴姑娘也在啊……
  [隊伍]大濕兄:是啊是啊,好巧哦……
  [隊伍]中二不是病:風鶴姑娘萬福……
  媽蛋為什麼要用這種極度心虛的語氣……還有你們難道一直盯著我嗎,怎麼我一上線你們就來了。
  [隊伍]風鶴:去練級吧,暮鴉你等級太低了。
  接收到言月白投射過來的若有所思的眼神,謝非眨眨眼,一臉平靜地打字道:
  [隊伍]暮鴉:好。
  殊不知言月白此刻真心想差了,他還以為風鶴姑娘跟暮鴉有那個一腿呢。可待他打算好好研究一下這個‘跟暮鴉有一腿’的看起來冷冰冰的風鶴姑娘時,風鶴姑娘就用自帶技能把他踢出老遠。
  [隊伍]風鶴:這個比你等級還低的人是誰?他還在新手村沒出來?
  [隊伍]暮鴉:朋友。
  [隊伍]風鶴:我們先走吧,等他出來已經晚了。
  風鶴其實說得沒錯,新建的號是必須滿十級才能出新手村的,但小月白卻深深覺得自己被小看了,於是慷慨激昂地說道:
  [隊伍]小月白:小意思,你們先去,我稍後就來!
  謝非抬頭看了看言月白,見他已經認真地開始做起了任務,便也不說什麼,跟著大部隊升級去了。說起升級,謝非是個老手,所以團隊合作之下,等級是升得很快的。只是令人感覺很詭異的是——小月白的等級一直起起伏伏,就是升不上去,且頭像一直忽明忽暗,在生與死之間流連忘返。
  [隊伍]中二不是病:小月白你是在給我們表演頭像變色技巧麼?
  中二剛說完這句話,小月白的頭像又變灰暗,得,又翹了。謝非便好奇地往言月白的螢幕上看了一眼——呵,被小怪群毆致死。
  言大主編十分不能接受這個現實,連連喊道‘怎麼會這樣’,然後復活,又不信邪地找那群小怪報仇去了。謝非見他一時半會還得死幾次,沒什麼空發言,便替他解釋。
  [隊伍]暮鴉:被小怪輪死了。
  謝非一解釋,隊友們紛紛吟詩一句以表哀悼與震驚。
  [隊伍]傑出的小二逼:前不見古人,
  [隊伍]大濕兄:後不見來者。
  [隊伍]中二不是病:念天地之悠悠,
  [隊伍]傑出的小二逼:獨愴然而泣下(流淚)。
  [隊伍]小月白:你們這群壞人!
  小月白說完這句譴責,又英勇就義了。謝非再次望向他的螢幕,好吧,又死在同一位置,同一種小怪手裡。
  難得遇見這麼一個遊戲極品小白,弱水三人組開了掛似的,一邊打怪,一邊在隊伍頻道裡瘋狂地刷起了評論。而我們的言大主編,已經瀕臨暴走的邊緣。
  “這什麼破遊戲,這邊這條路明明是通的為什麼不讓我走!為什麼!”
  不讓你走你不會換條路?謝非在心裡暗自回答,但他識趣地沒有開口,會跟系統叫上勁的言大主編,這時候絕對是……無藥可救,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最後,是風鶴姑娘實在看不下去了。因為弱水三人組聊得high了,實在太敬仰這個小月白,蠢蠢欲動得想去案發現場觀摩,這性質太惡劣!而且!小月白這個遊戲白癡實在太丟他們大劍師的臉了!是可忍姑娘不可忍!
  於是,擁有極強的幫會榮譽感、門派榮譽感的風鶴姑娘,在隊伍頻道裡交代了一句之後,便持劍上馬,朝著新手村的門派之恥飛奔而去。
  也不知新手村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幾分鐘後,風鶴帶著小月白退了隊,二人組練級去了。而這邊,則歡天喜地迎來了葉落大神。
  羅卿看了看隊伍列表裡的暮鴉,再回頭看了看時間,現在正好上午十點。而往常,暮鴉都是只有晚上才上的。這是不是……表示他的猜測對了幾分?
  
11、所謂開始

  要問羅卿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毫無科學依據的猜測,還得歸功於他驚人的第六感。或者換一種說法,人們都說,很多人線上上線下完全是兩個樣子,因為虛擬的環境釋放或挖掘了人被掩藏的另一面。而謝非君,無疑——是個極度無趣的,到哪兒都一樣的傢伙。
  但不得不說,羅先生的第六感是世上絕無僅有的強悍,這強悍的第六感不僅幫了他很多忙,也為他收穫了一個朋友——出身于黑道家族,卻摯愛唱戲的花旦甯寒。小時候他們同念一個幼稚園,有次寧寒被道上的仇家綁架,還是多虧了小羅卿,才找到了被藏在冷凍庫裡的寧寒。
  照寧寒的話來說,孽緣就是這麼結下的,否則他怎麼可能跟羅卿這種感覺走到哪好像都在嗶哩嗶哩閃光的人做朋友。
  但是羅卿的直覺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有的,全看運氣,否則他可以全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蹲點買彩票,那多省事,然後寫本書,叫《中獎是怎樣煉成的》,肯定大賣。所以大部分時候,不懂就問也是大神的美好品德之一。
  [隊伍]葉落烏啼:夫人,這個小月白是誰?
  [隊伍]暮鴉:不要叫我夫人。
  [隊伍]中二不是病:要叫我神夫大人!!!
  泥垢了!
  [隊伍]葉落烏啼:你喜歡我叫哪一個(笑臉)?
  [隊伍]暮鴉:我一個都不喜歡。
  [隊伍]葉落烏啼:小烏鴉?
  [隊伍]葉落烏啼:小烏鴉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隊伍]傑出的小二逼:不行啊!葉神你不可以叫他小烏鴉的,你看,你的名字裡有一個‘烏’字,他的名字裡有一個‘鴉’字,合起來就是‘烏鴉’,你們以後生的小寶寶才應該叫小烏鴉嘛!
  [隊伍]大濕兄:哇塞!二逼你的智商瞬間提高了!
  [隊伍]中二不是病:媽媽再也不用擔心你的智商~~
  [隊伍]葉落烏啼:待會兒我讓弱女子從幫會倉庫裡給你挑一件裝備。
  大神看起來對小二逼的話相當滿意。但!是!泥們都垢了啊!我腦袋上有標‘我很好調戲’幾個字嗎?
  “嚇,發生什麼事了?”打怪打得水生火熱的小月白偶爾抬頭看謝非一眼,卻忽見他臉上佈滿寒霜,頓時嚇了一跳。
  謝非聽到聲音,轉頭看了他一眼,那冷冷的俯視的眼神,直讓言月白發顫——嚇死你家老爺了,究竟發生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了?
  言月白一看他的螢幕,螢幕上葉落烏啼正好又說了一句話。
  [隊伍]葉落烏啼:夫人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什麼問題?言月白狐疑地往上看,呵,是關於我的,問我幹什麼啊?言月白想著想著,總感覺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咦?夫人?夫人……夫人?!言月白倏地瞪大了眼睛望向謝非,見謝非還是那副表情,眼睛稍稍眯起,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生人熟人皆勿近’的味道。
  言月白看看他,又看看螢幕,再看看他,看看螢幕。好糾結……真的好糾結……糾結之下,言月白一雙手偷偷摸摸地就伸了過去,飛快地在暮鴉的輸入框裡打入一行字。
  [隊伍]暮鴉:我們是好基友~
  看到這行字,羅卿的眼睛立馬就眯了起來,嘴角的笑意更盛。這個用詞,絕不是暮鴉的風格,更何況後面還跟著一個可疑的~。所以,這是不是代表……
  [隊伍]葉落烏啼:你跟小月白現在在同一個房間(笑臉)?
  看到葉落烏啼的笑臉,弱水三人組立刻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臥槽大神你悠著點,小的們心臟會承受不了的!這是什麼案發現場,捉、捉、捉、捉、捉姦嗎?太緊張了!
  [隊伍]暮鴉:有問題(笑臉)?
  看!夫夫雙方已經已經杠上了!
  [隊伍]葉落烏啼:我只是遺憾陪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
  噗——恭喜葉落選手打出了一個全壘打!弱水三人組立刻開啟截圖模式,不截圖遺憾終生!
  言月白在心中默默點個贊,小心翼翼地掩飾著自己的激動之情。然後他就看見謝非那冷冷的視線又掃過來,用那種仿佛冰凍過的聲音說,“你又死了。”
  啊?啊?我什麼又死了?
  糟糕!威武霸氣的風鶴姑娘還在那邊呢,一不小心太八卦,把她給晾在那兒了!慘了慘了……
  小月白終於務他的正事去了,但是戰爭,還遠沒有結束。
  [隊伍]暮鴉:那你只能抱憾終身了。
  漂亮的還擊!暮鴉選手追平一分!
  [隊伍]葉落烏啼:沒關係,如果有你在,一生的時間其實很短暫。
  [隊伍]暮鴉:那你現在就可以去死了。
  出現了!小月白偷偷一瞟,立刻在心中驚呼——謝非答boss 的終極大殺招終於出手了!嗯……不過,這一招好像通常只對極為親近的人發射吧,比如他家弟弟,謝非已經讓他去死了千遍萬遍了。
  [隊伍]葉落烏啼:夫人會傷心的。
  [隊伍]暮鴉:這麼有自信?
  [隊伍]葉落烏啼:嗯。
  葉落選手!葉落選手你是最棒的!
  如此輕飄飄的一個‘嗯’,簡直就跟傳說中的絕招一樣,一力降十會。單單看,它只有一個字,但蘊含的內力綿長深厚,可以給予對手精神和肉體上的雙重打擊,非高手無以施展。
  謝非只覺得此刻腦子裡全是‘嗯’,千千萬萬個‘嗯’。
  [隊伍]暮鴉:這樣,很有意思嗎?
  暮鴉這句話問出來,葉落卻沒有再像上幾句那樣馬上回答。圍觀的人,也都多多少少感覺到,對話的性質貌似發生了變化。暮鴉,動真格的了。葉落呢?葉落會怎麼回答?
  [隊伍]葉落烏啼:對某個人產生興趣,往往,是一切的開始,不是麼?
  [隊伍]暮鴉:即使給別人帶來困擾?
  [隊伍]葉落烏啼:都沒有試著去接受,怎麼知道那是不是困擾?
  [隊伍]暮鴉:如果我拒絕這樣的開始呢?
  [隊伍]葉落烏啼:從小幼稚園的老師就誇我比較執著。
  隊伍頻道短暫地沉寂了一會兒。
  [隊伍]暮鴉:呵,即使你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中途選擇拋棄?
  百分之九十……麼?羅卿細細品味著這個數值,再看‘拋棄’這個詞,就很耐人尋味了。一般在這裡,都會用放棄這兒詞吧,拋棄,可要嚴重得多。究竟以前發生過什麼事,讓你這樣的沒有自信呢,暮鴉。既不相信自己的魅力,也不相信別人的忠誠。
  言月白也有點驚愕地看著那一行字,然後緩緩地把視線轉移到謝非的手指上——他的手指,看起來變得有些僵硬。再看他的臉,謝非的臉色變得很不好。
  確實,很不好。
  謝非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突然就失控了。明明只是互相調戲的,玩笑似的話語,卻被他搞成了這般樣子。這是遊戲啊,何必這麼認真呢?
  可是在那個瞬間,謝非的心像是被無端刺到了一樣,過去與現在發生了重疊,那個人的臉一晃而過,讓他順手就打出了‘拋棄’這個詞。對,他不能接受,不能接受。如果開始是美好的,但結局不美好,又有什麼用?當殘忍的事實像洶湧的浪頭一樣把你擊倒,往昔多有的美好都會變成刺骨的毒藥,讓你生不如死。
  開始……呵,多麼令人遐想的詞彙。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把它像玩笑話一樣說出口,卻又有多少傻瓜為了它,認真的付出,掙扎著往前走,最後卻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
  謝非,也想去相信那個‘開始’,可是他的心海似乎枯竭了,就連眼淚也倒流不回。勇氣無處滋生,所謂的愛情便只能枯萎。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放下了,可是卻發現,往事只是被埋得更深了。
  而此刻,偏偏有人,執壺而來。
  [隊伍]葉落烏啼:如果,今晚十二點前昆侖山上能放滿一千盞孔明燈,你是不是就能稍微相信一下?
  謝非怔住了,他開始不明白,葉落烏啼為什麼要這麼做?僅僅是為了他?
  這可能嗎?
  [隊伍]暮鴉:為什麼?你這只是徒勞而已。
  [隊伍]葉落烏啼:不去試,怎麼知道結果。不去開始,怎麼知道結局是好是壞。而且,我說出口的話,從沒有收回的時候。
  [隊伍]葉落烏啼:你等著,今晚的夜色,一定會很美(笑臉)。
  這個人……還真是什麼時候都這般自信,耀眼得讓人自慚形穢。可是謝非知道,一千盞孔明燈可不是那麼好放的。因為,古域裡的孔明燈不是用錢能夠買得到的小玩意兒,它是某個副本的出產,數量並不多。打通一次副本,也最多只能隊伍裡每人一盞罷了。而且,這個東西,使用一次就會消失,幾乎沒多少人會有存貨。
  所以一千盞孔明燈,聽起來更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可是不等暮鴉再說什麼,葉落烏啼已經退出了隊伍。而弱水三人組盯著電腦螢幕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約而同地退了隊,只留下一絲想通的幾句話,概括一下,大概就是:
  一定要等著。
  坐在電腦前的謝非,恍然失神。
  
12、燈火闌珊處

  謝非失神了一會兒,便很快退了遊戲,連他自己都不怎麼清楚,他究竟在逃避什麼。言月白卻還在遊戲裡跟風鶴姑娘出生入死,瞅見謝非的動作,支著下巴問:
  “怎麼退了?不去看看他是怎樣集齊一千盞孔明燈的?”
  “不看,有什麼好看的。”謝非拉開椅子站起身來,“況且我又沒有答應他會去看。”
  “為什麼?只是去看一眼而已,”言月白看著他,說道:“如果你一眼都不去看,那豈不是太傷他心了……”
  “隨他的便。”謝非一甩門,乾脆連電腦都不肯看一眼,逕自去了客廳。
  言月白不放心他,連忙追出去看,結果發現謝非抱了一本資本論坐在沙發上看——純屬自虐。言月白一邊看表,一邊倚在門框上看他,大約十分鐘,謝非眉間的躁意便按捺不住湧了出來,而厚厚的資本論就被無情地丟到了一旁。
  “去不去喝酒?”謝非瞟了一眼言月白,揉了揉眉心,問。
  聞言,言月白那張笑臉卻是瞬間黑了一下,“不要忘了當初是誰酗酒酗到胃出血,你還想再來一次嗎?”
  “月白,我靜不下來。”謝非少見的,有些頹然。
  “靜不下來是正常的,”言月白頓了頓,換上一種輕鬆的口吻,“要是有人肯為我點一千盞孔明燈,我也靜不下來了。”
  “我不跟你開玩笑。”
  “我也不跟你開玩笑。”言月白走到謝非身邊坐下,正經臉道:“謝非,過去跟現在已經不同了,葉落烏啼也不是那個人。如果你還是不願意考慮戀愛的事,也完全可以把他當做一個普通朋友來交往啊。”
  “普通朋友會喊你夫人?”
  言月白立刻勾上他的肩,語重心長地勸解道:“兄弟,看開一點,不要在意這種小細節。”
  謝非只得無力地白他一眼,這傢伙真的不是葉落烏啼派來的奸細?
  接下去一天的時間對於謝非來說很難熬,他找了很多事做,可是都會分心。他想進遊戲去看看,但本能的,心裡又排斥著,如此矛盾。倒是言月白,一整天都泡在遊戲裡進行實況監督。他想轉播給謝非聽來著,但謝非一扭頭去了臥室,一點機會都不給他。
  終於,夜幕降臨,謝非躺在床上看著時針一個刻度一個刻度的走,卻愣是沒有睡著。時針,終於劃過十一點,舊的一天即將過去。謝非覺得口幹,起來喝水,不經意將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到城市的夜景,腦海中便忽然閃過葉落烏啼的那句話:
  你等著,今晚的夜色,一定會很美。
  唰——謝非拉開窗簾,抬頭看向無垠的星空。可是城市的夜空星星很少,又被霓虹燈染得五光十色的,就算是半夜,都沒能再現謝非心目中最美的繁光景致。
  那……遊戲裡呢?遊戲裡現在是什麼樣子?如果真的有一千盞孔明燈在昆侖山頂同時升空,那一定很美。
  謝非忽然就有種極強的衝動,想去看一看,只是遠遠的看一看就好了。於是他看了一眼時間,轉身稍有些急切地走向書房,卻見書房的燈還亮著——言月白這個傢伙居然沒走……也沒開燈,偏暗的電腦光打在臉上,嚇誰呢。
  正好他沒走,就在他的螢幕上看一眼吧,暮鴉……就不需要上線了。可是言月白一看見他走過來,立刻啪嗒一聲合上筆記型電腦,端的是一個眼疾手快。
  “上自己的號去!”
  ……
  不要忘了你現在用的是誰的電腦!
  “現在……遊戲裡是什麼情況?”謝非不確定地問。
  見好友這個樣子,言月白乾脆站起身來,把他按到椅子上,替他把帳號卡插上,“這種事情,本人不去確認怎麼行!謝非你再猶豫可不像你了。”
  是啊,變得一點都不像我了。
  在心底做了個深呼吸,謝非的眼神終於變得堅定了些許,手握住滑鼠,點擊登錄遊戲。因為古域是即時遊戲,也分夜晚和白天,一到夜晚,日光泯滅,留下滿城燈火甚是好看。
  暮鴉上次下線的時候是在昆侖山不遠處的練級點,謝非便操縱著他再次朝昆侖山走,可一路上,除了瑤池和增城裡原有的燈光,什麼都沒有看見。直到暮鴉走完上山的石階,依舊……沒有任何異常。
  風景如畫的昆侖山即使到了晚上依舊如畫,但相對的,玩家變得少了些,因此也清冷了些。只有瑤池宮殿裡,夜夜笙歌,絲竹之聲即使隔了老遠都能聽到。
  謝非看著暮鴉孤零零地站在瑤池殿前的那片大廣場上,望著漆黑如墨的天空,聽見耳機裡傳來的瑤池熱鬧的聲音,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再度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一點五十八分了。
  原來依舊只有我一個人……當真了。原來我心裡還是抱有著一絲期待。
  可是……
  謝非的臉色變得出乎意料的平靜,再沒有焦躁亦或是悲傷,眸光漸沉,宛如一潭死水。他緩緩摘下耳機,卻不知自己緊緊抓著耳機的手指,骨節變得有些發白。
  謝非,你自己活該!
  扔下耳機,謝非就轉身欲走。可是站在他身後的言月白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強行留了下來,謝非總算生氣了,想要掙開,卻不料餘光中,瞥見原本暗色的遊戲介面忽而亮起了一點白光。
  一點微小的,卻很美麗的白光。
  一點光,點燃了整個天空。當時針準確地指向十二點,無數的光點自昆侖山各處升起,綿延過整條山脊,就像一條舞動的燈火長龍,即將突破山川的束縛,騰空而去。
  謝非一下子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場景。那如夢似幻的畫面,真的不是在做夢?
  可是這燈火長龍,何止一千盞!
  上一刻的地獄,下一刻的天堂。剛剛還冷清無比的昆侖山,在燈火出現的那一刻,忽然就熱鬧了起來。從各個角落裡、草叢裡、屋後面鑽出來的玩家們,手裡要麼提著紅燈籠,要麼拿著煙火棒,要麼手舞足蹈的,都像瘋魔了一般,應和著那難得一見的燈火歡呼雀躍。
  謝非光光是看著,似乎就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喜悅。
  同時,世界頻道上也以兇殘的速度開始滾屏,無數的撒花淹沒在消息的海洋裡,不論是參與了放燈活動的,還是沒參與的,無論是事先知道的,還是到此刻才得到消息的,都樂此不疲地加入到吵吵嚷嚷的大軍中去。而更多的人,從各個主城裡奔出,向著昆侖山飛奔而來。
  如此席捲整個伺服器的盛況,葉落烏啼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謝非此刻除了震驚,還是震驚,而當他再次掃一眼世界頻道,卻看見幾個熟悉的id出現了。弱水三千的人以極其兇殘的刷頻速度,暫時佔領了世界頻道。
  [世界]弱女子:都暫停一下!作為本次放燈活動的主辦方,我們有話要說!!!
  [世界]大濕兄:咳咳,今晚的燈會,是個臨時起意的活動。但是它卻很重要,重要到我們尋求了很多人的幫助。所以這註定,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夜晚。
  [世界]妖孽看賤:即使我這個賤人都被感動了,你感動了嗎?
  [世界]蚊子絕殺999:你找到你的那個他了嗎?
  [世界]袈裟如火:你帶著他一起看到昆侖山上的燈海了嗎?
  [世界]偶爾君:不要猶豫啊親~
  [世界]傑出的小二逼:不要彷徨啊親~
  [世界]中二不是病:超脫凡塵的束縛,牽起他的手吧!抬頭看一看,奇跡就在你們頭頂的這片天空!
  [世界]朕我其誰:弱水三千,總有一瓢可以救你於乾涸;千盞燈火,總有一盞是為你而點亮!
  [世界]弱女子:弱水三千出品!葉落大神信譽保證!不花錢看美景!祝願所有人都能有一個美妙的夜晚!(PS:弱水三千幫會正式對外招人啦~~~誠招天下有情志士!快來快來求推倒!)
  弱水三千這兇殘的節奏,這驚詫整個古域的一手,讓所有人都不禁腎上腺素分泌過多,氣氛頓時high到了頂點。世界頻道上自動刷起了弱水三千和葉落烏啼的名字,無數的人心情產生了微妙的變化。在興奮的同時,看著那漫天的燈火,心砰砰直跳。
  那個他在哪裡?成雙的甜蜜無比,單身的翹首尋找,驀然回首,此刻不正好是燈火闌珊!
  如果只有燈光,那麼,這也許就只是一副難得的美景。但是弱水三千的人從來都不會甘於寂寞,從來都不會扼殺風情,於是——他們就像一個節奏拍,帶起了整個古域沸騰的節奏。
  謝非看著這一切,那雙平靜的眸子裡終於也被渲染上了迷離的燈光。眨眼之間,睫毛上抖落著柔和的清輝。
  這時,他忽然看到螢幕上彈出了一個私信小窗,怔了怔,手有些不穩地點開來。
  葉落烏啼:今晚的夜色美嗎?
  葉落烏啼:你等一等我,屬於你的那盞燈我馬上給你帶來。

13、二人之景

  那廂暮鴉接到了葉落烏啼的私聊,這廂葉落烏啼剛從副本裡趕出來,對,就是那個出產孔明燈的副本。可是一千盞燈老早集齊了,十二點已到,他為什麼還在這裡?原因無他,只要看一下他的包裹,看到那個白色無字的孔明燈,答案就呼之欲出。
  古域的一些特殊副本,是分難度等級的,像孔明燈這個副本,就分了普通級和困難級。現在昆侖山上飄著的那些燈,都是普通級副本的出產,雖然精美別致,但沒什麼特別。但是葉落烏啼包裹裡的這盞,卻是困難級出產,雖然看起來比普通的還要寒顫,通體純白毫無裝飾,但這一盞,是可以由玩家自己題字的,整個古域獨一無二的一盞。
  而那個困難級副本,雖說只是‘困難’二字,在眾多玩家的眼裡,那也幾乎等同於惡夢。沒有多少人願意花費好幾個小時的時間在副本裡沉淪,面對無窮無盡的小怪、曲折難走的地圖,還有自帶回血技能的大boss,就只為了一盞能題字的燈。即使,困難級副本給出的經驗相當豐富。
  這不,跟著葉落烏啼下副本的那幾位,這會兒已經被副本蹂躪得手抽筋,連去看八卦的動力都沒有了。
  羅卿揉了揉脖子,臉上卻沒什麼疲色。到剛才為止的幾分鐘內,他都以為暮鴉今晚不會上線了。幫會裡的人剛開始還在熱烈的討論:待會兒一定要讓神夫大人大吃一驚啊,一定要俘虜他的心啊之類的話,到後來也不敢說了。一群人兀自在頻道裡炒熱氣氛,卻誰也沒有擅自提起暮鴉,深怕暮鴉真的不來,惹葉落失望。
  羅卿雖然覺得沒必要這麼小心,自己又不是玻璃心,暮鴉不來,就權當看一回夜景。可是,說實話,如果他真的不來,說不定自己還是會有點小傷心呢。
  謝非只等了一會兒,便看見葉落烏啼乘著他那只大白鳥過來了。因為是從空中來,又是白色的,所以這一人一鳥顯得頗為醒目——應該說,在漫天燈火的映襯下,顯得極為騷包。
  待葉落烏啼收起坐騎,走到暮鴉身邊,四周的玩家才驚呼——這不就是弱水的葉落烏啼嗎?咦?這個青衣的藥師,是葉落的夫人啊!剛剛站那沒發現呢。
  謝非看著系統彈出來的交易小窗,猶豫了一下,按了交易,於是一盞孔明燈便出現在他的包裹裡。謝非點開來,卻跳出一個文字輸入框。
  系統:請輸入您中意的題詞。
  題詞……麼?謝非看了看葉落烏啼,又看了看漫天的美麗的燈光,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鬆動了。
  羅卿看著暮鴉久久沒有動作,卻沒有出言打擾。只是靜靜地等著,仿佛透過那一堆冰冷的資料,看著此刻暮鴉沉思的臉龐。羅卿此刻的心情,竟有些特別的起伏。他忽然間問自己:
  羅卿啊羅卿,你對於眼前這個人,倒是是抱有怎樣的心思?難道只是單純的好奇嗎?
  這樣想著,暮鴉的孔明燈已經被拿出了包裹,十幾個古篆體的文字散發著螢光繞燈面盤旋,而後一一落在紙上,寫就題詞。題詞寫就的那一刹那,孔明燈大亮,脫離了暮鴉的手,飄飄悠悠地飛向天空。羅卿看到上面的題詞,寫著:
  背燈和月就花陰,十年蹤跡十年心。
  周圍的人都遠遠的站著,看著這一盞最後的孔明燈飛起,目送它匯入頭頂的那片燈海,卻沒有一個人上前打擾。他們看著並肩靜靜站著的葉落烏啼和暮鴉,看著二人沐浴在月光和燈光糅合的清輝裡,那靜止的畫面顯得格外美好,竟沒有一人人心上前破壞。就算是今晚那些對弱水三千以及大神格外狂熱的玩家,也停在遠處沒有過來。
  從弱水傳出來的消息來推測,今晚的這場燈會,極有可能就是大神為他家夫人辦的,其他人只是沾了光而已。而且看暮鴉手上的那盞燈,明顯跟其他的不一樣,可見葉落用心之深,這時候可萬萬不能上去,絕對會被判以‘破壞好事’罪投入弱水大牢的!這不,周圍那些鬼鬼祟祟偷窺的身影,不是弱水那群二貨是誰?!
  謝非看著那盞孔明燈越飛越遠,心裡漸漸有種輕鬆的感覺。就好像心裡的那道閘門略微開了一條縫,那些一直盤旋不去的感情從縫中透出,漸漸飄遠。
  仔細算一算,從最初與那人相遇到現在,恰恰好,已經十個年頭。他以為自己放下了,結果卻發現是自欺欺人。但是過了今晚,謝非卻覺得,自己或許可以真的開始期待——真正放下的那天。
  又站了一會兒,謝非覺得有些不對勁,周圍似乎太安靜了。可一看葉落烏啼,還在,難道他掛機了?
  暮鴉:?
  葉落烏啼:怎麼了?
  暮鴉:以為你不在,有點安靜。
  葉落烏啼:(笑臉)覺得寂寞了嗎?
  暮鴉:……
  暮鴉:去下本嗎?忽然有點手癢。
  葉落烏啼沒有很快回答,只是沒過一會兒,暮鴉的介面上就彈出了一個入隊邀請。謝非加入進去一看,下副本需要的人都已經滿了。分別是弱女子、蚊子絕殺999、偶爾君、妖孽看賤,還有葉落烏啼。謝非剛開始還擔心弱水的人會不會又因為今晚的事跟他說個不停,而他現在只想去殺會兒怪,平靜一下自己的心情。孰料那三人卻像約好了一樣,什麼都沒有提起,只是像平常一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
  謝非不由地松了口氣,不禁想:是葉落烏啼特地關照了他們嗎?
  [隊伍]弱女子:我們去打流波山的夔獸吧!正好幫會要升級,打到了獸皮做面鼓,上戰場的時候可以加buff哦!
  [隊伍]蚊子絕殺999:水戰不好打啊,打到了獸皮,還需要雷獸的骨頭做鼓槌。
  [隊伍]妖孽看賤:雷獸的骨頭還可以打蚊子喲!
  [隊伍]偶爾君:妖孽君你又來了~
  [隊伍]蚊子絕殺999:他最近有點皮癢。
  [隊伍]弱女子:好了!要搞基幹完正事再搞好嗎?!身為隊裡唯一一個會長妹子,你們顧一下我的感受好麼!!!!
  [隊伍]妖孽看賤:咦?會長大人你不是謎之第三物種嗎?
  [隊伍]弱女子:蚊子,本會長賜你三千根小黃瓜回去弄死他!!!
  …………
  隊伍裡幾個人聊得熱火朝天,洋洋灑灑灑下一路節操,終於風風火火地趕到了流波山。說實話,這實在不是個適合半夜來打的副本,因為夜間視角下,水戰是很麻煩的一件事,但是大家興致都很高,所以也沒人計較這個了。
  進入流波山副本,小小的一個山頭在黑夜之下卻呈現出泰山壓頂之勢,黑沉沉的,怪滲人。不過流波山這副本有個特點,那就是沒有小怪,因為夔獸在上古傳說裡,出入海水時一定是披風戴雨,吼聲如雷,發出的光亮堪比日月,所以這個副本的環境之惡劣,對玩家造成的阻礙以及傷害,遠高於其他副本。所以古域的策劃難得良心發現,一揮手把小怪全收了。
  進入副本之後,有十秒的時間給玩家適應環境。十秒之後,夔獸正式刷出,海面上一陣波濤洶湧,大浪拍天。夔獸禦水而出,狂吼一聲,天邊便電閃雷鳴,奪目的亮光簡直閃瞎狗眼。
  弱水六人小隊就並排站在流波山的淺灘上,面對著這宛如世界末日一般的場景,感歎著人類的渺小。
  [隊伍]葉落烏啼:怎麼打不用我說吧?
  嗯?難道剛剛已經說過怎麼打了嗎?我怎麼沒看到?謝非狐疑著,打了個問號。
  羅卿這才想起來,這個副本是上次遊戲更新資料片之後新開發出來的,所以暮鴉沒有打過。
  [隊伍]葉落烏啼:夔獸的傷害極高,不可力敵,扛不過去。但它只有一隻腳,所以作戰方案就是——砍腳。
  謝非朝夔獸望去,感歎造物主的神奇,它真的只有一隻腳。身體倒很普通,就是普通的牛,但是這頭牛的頭上沒有角。古人們你們奇葩的審美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這傢伙不是在水裡遊走,而是在陸地上,難道要像小姑娘一樣一蹦一跳地走路嗎?讓它上古神獸的臉往哪兒擱。
  但是事實給了人們一個慘痛的教訓——千萬不要以貌取人,哦不,以貌取獸,尤其是在策劃人員極其喪心病狂的古域遊戲裡。
  這不,謝非掃了一眼隊友的血條,呵,他們只是站在淺灘上,沒有被海浪拍到,那血條居然也在下降。雖然下降有限,但卻實實在在減少了。謝非移動滑鼠一看,發現每個人的頭像下面都多了幾條狀態。
  耳鳴:造成玩家虛弱狀態,減防5%。
  視野混亂:干擾玩家視野,有5%的幾率導致技能命中失敗。
  輕度內傷:玩家被夔獸一吼之威所懾,陷入持續掉血狀態。
  看完,謝非還來不及吐槽這最後一條狀態,隊伍裡就刷出了弱女子憤怒的咆哮。
  [隊伍]弱女子:每次來都說本會長被它威懾!每次都這樣!老娘不服啊!一隻獨腳大蠢牛我怕你個毛線!蚊子,上!叮死它!
  蚊子絕殺的眼角不小心抽搐了一下,手裡卻是不含糊,跟著狂奔而出的弱女子一腳踏進水中,迎著風浪朝夔獸沖去。
  作者有話要說:  ps:
  夔:kui,念第二聲(話說從初中到現在我好像從來都沒有念對過)
  那句題詞出自納蘭容若的虞美人,原句是‘背燈和月就花陰,已是十年蹤跡十年心’。

14、躺平任調戲

  身為全隊唯一一個奶媽,謝非出手當然不能含糊。幸虧他等級已經升到了55級,不然……咦?不對啊,怎麼升那麼快?記得剛才上線的時候才50級出頭一點啊。
  難道……是那盞孔明燈帶來的經驗加成?
  “吼——”謝非一不小心開了個小差,那邊夔獸與弱女子和蚊子交上手,又發出一聲巨吼。謝非趕忙回過神來,跟上去幫隊友把血加上。
  夔獸是個80級滿級大boss,要說為什麼80級的副本暮鴉也能進來,因為這是個不限等級副本。古域裡沒有通關時間的記錄,所以為了調動起玩家的積極性,策劃們將一些副本的等級限定給拿掉了,也就是說——你如果夠厲害,你完全可以不滿80級就來打,打過了算你厲害。如果玩家等級夠低且通過了副本,會有系統獎勵的哦親。
  不過越級挑戰聽著很讓人熱血沸騰,實際做起來,卻是苦逼到極點。暮鴉一個人要加全隊的血,還只有50級,論苦逼誰比他更苦逼,這簡直就是紅果果的壓榨啊!不過,謝非跟羅卿有一個共通點,情況越是嚴峻,越有挑戰性,就越是會被激發出潛能,越打越上手。
  [隊伍]暮鴉:請各位注意自己的血量,酌情嗑藥。
  但是暮鴉也知道,夔獸的傷害太高,他再怎麼厲害也有點捉襟見肘,所以他可不願意自己托大,害了全隊。於是他立刻便打字提醒隊友。偶爾君和葉落烏啼不用他太擔心,但弱女子和蚊子首當其衝扛住了夔獸的攻擊,看情況是分不出多少時間來嗑藥了,給暮鴉造成的壓力也就相當大。
  言月白本來已經有些困了,準備下線,可瞥見謝非這邊的情景,不由又被吸引了過去。這麼認真的謝非,嘴角蕩漾著若有似無的自信的笑意,眼睛裡熠熠生輝,雖不明顯,但襯得他比平日多了幾分神采。
  這樣的謝非……可不多見啊。
  言月白是個門外漢,但這並不妨礙他欣賞謝非的操作。不得不說,看那十根白皙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舞,是件很爽心悅目的事情……不知道驃悍的風鶴姑娘操作起來會是什麼樣子啊……手應該很漂亮吧。
  不好不好,扯遠了。言月白又專心地往螢幕上看去,此刻夔獸的血量已經被壓過了百分之五十,第一個大招剛剛過去,蚊子光榮犧牲了一次。而弱女子,則被暮鴉臨危不亂的極限加血給死活拉了回來。
  把蚊子復活,暮鴉又依次給隊友刷高血量。情況漸漸穩定下來,可就在這時,弱女子一個大招打出,卻沒有打中身形巨大的夔獸,一個不可思議的‘miss’出現在上空。
  不好,是那個視野混亂的狀態起作用了!
  暮鴉心中剛生出警兆,就見夔獸嘶吼一聲,一道雷電劈下,暮鴉只覺眼前一亮,那閃電便繞過弱女子和蚊子,狠狠劈向了妖孽看賤!仇恨失控了!
  如果剛剛弱女子的大招沒有被miss掉,那麼仇恨應該還在弱女子身上。可現在……妖孽是脆皮職業,可經不起這麼打,一道閃電下去血條頓時就空了一半。
  暮鴉立刻出手,跟boss杠上了,你打掉多少我就給你加上多少!
  [隊伍]葉落烏啼:蚊子!
  蚊子聽令,立刻不要命地大爆輸出,反正那個技能傷害高就堆哪個,硬生生將仇恨又拉了回去。暮鴉緊緊盯著眼前險象環生的局面,夔獸一轉火,他也跟著轉火,把蚊子的血量保住。
  [隊伍]葉落烏啼:其他人暫緩輸出,給蚊子堆仇恨。
  堆仇恨,就是要讓蚊子對boss造成的輸出傷害遠高於其他人,這樣的話,其他人再怎麼打也不會超過他,仇恨就不會失控。
  [隊伍]葉落烏啼:蚊子,看到扣1,落無敵。
  [隊伍]葉落烏啼:所有人準備。
  [隊伍]葉落烏啼:1
  蚊子無敵金身落下,自己立刻被金光纏繞,進入5秒無敵狀態。雖然這五秒之內他不能做出進攻,但剛剛給他堆的仇恨已經夠高了,只有5秒,不管隊友輸出多少,也是搶不過仇恨的。
  金光剛開始閃現,葉落、妖孽、弱女子還有偶爾便齊齊動手。偶爾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潛水到了水下,單體傷害最高的技能穿雲箭不間斷地朝夔獸的獨腳發射,帶起一波又一波的氣泡。葉落和弱女子則在水面上進攻,古域這款遊戲做的最精緻的地方就在於它的戰鬥細節,玩家的技能攻擊在不同的部位,造成的傷害是不一樣的。Boss也不是一根木樁,任玩家打,雙方的對決不光鬥勇,也鬥智。
  夔獸這只怪的弱點就在於它的獨腳,一旦造成傷害過大,會被系統判定為失去移動能力。這樣一來,玩家就可以把它固定在一個地方,進行戰術躲避,規避掉它的攻擊,然後把它輪死。
  葉落烏啼的連擊又出手了,配合著弱女子的強攻,酣暢淋漓地往那只獨腳上招呼,一個個傷害數值眼花繚亂的從夔獸頭上冒出來。而我們可憐的boss,此刻仍然在攻擊那個已經金身無敵了的蚊子絕殺,一連串的miss從蚊子頭上浮現,與那邊的傷害數值遙相呼應,真是賞心悅目。
  [隊伍]葉落烏啼:蚊子注意,金身解除後,力拔山兮,控制好方位,讓它躺下。暮鴉看好自己血量!
  葉落烏啼的字剛剛打出,五秒時間正好結束。偶爾君等人立刻收手,而蚊子絕殺則頂著夔獸的攻擊,一個力拔山兮直,身體化作一道流光筆直地沖向它。
  羅卿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在蚊子剛剛動身的一刹那,一個梯雲縱躍上半空,剛剛滿級學會的大招乘風破浪出手,卻不是打在夔獸身上,而是打在它身前的海面上。
  頓時,海面上波濤洶湧,80級大招造成的水浪把偶爾君暮鴉等人都掀出了老遠,血條瞬間降了一截。謝非這才明白為什麼葉落讓他看好自己血量了,奶媽可是不能死的,死了就沒人會復活技能了。
  而與此同時,蚊子正好直撞上夔獸的獨腳,將巨大的夔獸撞得向後仰去。葉落的水浪緊隨而至,看上去,就像是追著蚊子的身影,鋪天蓋地地朝夔獸席捲,將那沉重的身體利用水浪的衝擊,直沖上方才葉落等人所站的淺灘。
  水浪散去,夔獸擱淺了。獨腳受到的傷害過重,這會兒可是動都不能動了,躺平了任調戲。
  暮鴉卻即時瞥見蚊子的頭像已經暗了下去,舉目掃視海面,不多時,就發現他的屍體飄飄悠悠地浮在水面上,只露出半個渾圓的屁股,上面頂著‘蚊子絕殺999’的字樣。
  容我先笑一下。
  謝非還是很有節操的,只是笑一下而已。妖孽看賤這個一天不犯賤就渾身發癢的人就直接在隊伍頻道裡打下了一連串狂笑。
  [隊伍]妖孽看賤: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想踩一腳!又軟又有彈性~
  謝非預感,這廝絕對會為了他這句話付出代價的,於是謝非很快就把蚊子復活了。
  但蚊子這個真·淡定帝很能忍,很喜歡利滾利秋後算帳,於是平躺任調戲的夔獸先走了一步。
  這之後的事情,很黃很暴力,就不一一表述了。只是最後夔獸終於撒手人寰的時候,弱女子很激動地在隊伍頻道裡呼喚著暮鴉。
  [隊伍]弱女子:神夫大人快!!!快去摸屍體!
  暮鴉額上三杠黑線,想起葉落烏啼的超級無敵霹靂大黑手,頓時就釋然了,飛快地甩著他妖嬈的小馬尾跑去摸了屍體。嘖嘖,大紅手一摸就是一個准,整整十張獸皮,就差沒讓弱女子跳起來親他一口了。
  羅卿可是絲毫不介意暮鴉去摸屍體的,反正都是自家的,呵呵,有差嗎。
  最後的最後,葉落烏啼、暮鴉、弱女子三人滿載而歸出了副本,而蚊子卻逮著妖孽看賤留在了裡面。至於裡面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呵呵,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此時已是淩晨一點半了,葉落烏啼解散了隊伍之後弱女子就下線了。暮鴉也準備下線,卻接到葉落烏啼發來的一條私信。
  葉落烏啼:明天晚上來雲夢澤吧,我帶你去升級。
  謝非頓了一下下,手放在鍵盤上良久,才敲下一個字。
  暮鴉:好。
  羅卿看著這個字,伸了個懶腰。笑一笑,神清氣爽。只是不經意間瞥見桌子上擺著的那張名片,伸手拿過來,看到上面的名字,不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二天,謝非總算是有時間去學校上課了。結果遭到了班上同學的圍觀,嘛,這早在預料之中。班上的人也都算好相處,聽謝非解釋了一下情況後沒有過多的盤問。只是謝非的外表還是很出眾的,又有一股其他男生沒有的成熟精英范兒,所以頗受女孩子歡迎,對他很是熱切。
  不過在謝非眼裡,他們都還是小孩子罷了,雖然也沒差個幾歲。
  說起來,這裡面還有個巧合。上第一節課的時候有個男生遲到了,背著背包沖進來,跑得滿頭大汗。上課的女老師本來想訓他幾句,但看他笑得實在爽朗,雙手合十討饒,也就不忍心再責怪了。然後男生飛快地跑到教室後排坐下,這一坐下,盯著旁邊的謝非看了許久,才發現原來是那天給他指路的好心學長。
  “又見面了,好巧!”男生眉梢微揚,頗有些興奮。
  謝非禮貌得朝他點了點頭,沒想到,這人居然是自己的同學。
  
15、請曖昧到死吧

  笑容爽朗的同學名字叫蘇黎,乍一聽名字,這該是個氣質容貌俱佳的人。不過也就是乍一聽,蘇媽媽希望兒子能是個偶像劇裡騎著白馬的那種人,可真正的蘇黎從來不喜歡騎白馬,他小時候最喜歡的事情就是騎狗扮大俠。
  蘇黎很喜歡這個新來的同學,因為他看上去很安靜很有氣勢,跟其他年少無知的同學都不一樣。
  謝非不討厭爽朗君,但是卻感到很困擾。
  問:如果你的旁邊一直坐著個人,百分之八十的時間都在對你笑跟你聊天,你會怎麼辦?
  謝非答:拿筆戳死他。
  可是謝非不想明天就上頭版頭條——《某大學大齡學生因同學笑得太瘋癲將其戳死》,副標題是,同學身中數筆,死時臉上仍掛著爽朗的笑容。所以好同學謝非,保持著清冷沉默精英范兒的同時,光榮地被蘇黎同學引為知己。
  但是謝非的生活從此也穩定了下來,大學、公司、家裡三點一線。到了晚上的時候,謝非就會上遊戲,每天準時7點,像新聞聯播看齊,從不遲到早到。
  謝非已經跟葉落烏啼在雲夢澤刷了連續幾天的怪了,今天也不例外。雲夢澤是一片巨大的古湖泊群,其間有樹林環繞,常年彌漫著朦朦白霧,白天時恍如仙境,到了晚上卻又透著股鬼氣,算是古域遊戲裡最受歡迎的地圖之一。
  因為這張地圖很大,所以玩家比較分散,即使同一地圖內人很多,你在裡面打怪打半天也並不一定能遇見多少。所以暮鴉的葉落烏啼這幾天著實過得很清靜,不過今天有所不同,謝非過去的時候弱水的一大幫人也在。暮鴉看了看,倒沒幾個是認識的。
  弱水這邊帶隊的人是袈裟如火,一解釋才知道這是帶著新加入幫會的新人們升級呢。弱女子這幾天忙著幫會升級和收人的事情,沒空所以沒過來。不過謝非看她的選人標準,倒是看得出這妹子的心思跟她平時給人的印象不同,細膩著呢,收進來的大部分都是小號,這不是打著從小開始培養,好鍛煉忠誠度的意思嗎?
  謝非對此不予置評,倒是弱水的那幫新人,聽袈裟說這是大神夫人後,連忙請安,臣妾惶恐。謝非汗顏,不得不說,弱水的洗腦工作做得還是頂呱呱的。
  於是他轉頭望向笑而不語的大神,看了一眼又很冷靜地放棄了想讓他說些什麼的打算,默默地開起了怪。
  謝非看得出來,那一夜之後,他們之間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如果說以前他們的對話更像機智問答,玩笑的成分居多,那麼現在……對話的節奏變緩,但卻多了一種致命的曖昧。
  謝非神遊天外地想著,沒當心眼前的小怪,一不小心被擼空了半管血。葉落烏啼抬手一招放過來,三下兩下把小怪搞死的同時,抽空打字道:
  葉落烏啼:夫人,在想什麼?
  謝非驚覺自己想事情走了神,還是想的那種事情,臉上微微浮現出一抹窘色。但不出三秒,其強大的心理素質發揮效用,讓他的表情又恢復先前那般鎮靜。
  暮鴉:沒,剛剛去喝了口水。
  葉落烏啼:是麼(笑臉)。
  大神總喜歡把‘嗎’換成‘麼’來講,那種輕飄飄的口吻,讓人抓狂,總感覺他一句話裡表達了無數種令人捉摸不透的意思。尤其是‘麼’字後面還搭配個笑臉,這絕壁是史上最賤搭配,古域公認,沒有之一。
  羅卿看暮鴉不理會自己,轉身又開起了怪,徒留給他一個專心致志的背影。不禁喟歎一聲,他家夫人越來越傲嬌了……
  不過麼……一個絕妙的用來確認暮鴉身份的點子劃著優美的弧線,在羅卿的腦海中劃過,於是他笑著拿起桌上的名片,按照上面的號碼撥通了電話。
  謝非正疑惑葉落烏啼今天怎麼沒再說話,手機忽然就響了起來,一看,是個陌生來電。這大晚上的……會是誰?
  “喂?”
  “你好,是謝先生嗎?”
  “我是,請問你是……”
  “羅卿。”
  “啊,是羅先生啊。”謝非有點小意外,沒想到羅卿主動給他打電話了,“關於專欄的事情,羅先生是考慮好了嗎?”
  羅卿看了一眼電腦螢幕裡,停下了動作的暮鴉,嘴角勾起一抹會心的微笑,魚,開始上鉤了,“是啊,可是我還想再跟謝先生見個面,才能決定我到底要不要接這份工作。”
  “好的,那我們明天……”
  “不,就現在。”
  “現在?”謝非看了看已經走到七點半的鐘,好吧,以都市人的眼光來看,現在還不晚。謝非是效率派,既然謝非那裡有鬆動,那麼他希望儘快促成這件事,“我們在哪裡見面?”
  “就在上次書店隔壁巷子裡的一家老劇院,劇院的牌子很醒目,一眼就能看到。”
  “好的,我大概半個小時之後可以到。”
  “恭候大駕。”羅卿掛了電話,卻不急著起身出門。修長的手指敲打著桌面,饒有耐性地看著遊戲介面。
  很快,一個私信小窗便彈了出來。
  暮鴉:我有事,先下了。
  羅卿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誘人的弧度,也跟著下了遊戲。徒留下弱水三千一干人等,眨巴眨巴眼睛,面面相覷:這兩人……不是有什麼貓膩吧?
  晚八點。謝非把車子停好後,走進了羅卿所說的那條巷子裡。巷子雖小,但卻並不怎麼昏暗,路旁的燈雖然造型古樸,但看上去比外面的路燈要高級得多。這讓謝非不禁想起上次那個書店老闆,羅卿的朋友好像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就像羅卿所說的,那家老劇院很好認,牌匾上就寫著‘老劇院’三個字,朱紅的大門看起來也很有些年頭了。謝非走過去,看到門旁燈籠下站著個人,倚在牆壁上,朝他揮了揮手。
  “謝先生。”
  是羅卿。謝非快步走過去,歉意道:“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沒關係,我今天晚上心情很好。”羅卿沒來由地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又道:“我們快進去吧,演出已經開始了。”
  演出?是那個朋友的演出嗎?看來他心情很好是為了看戲了……嗯,趁他心情好,趕快把專欄的事情給談妥,這樣就不用再費什麼心思了。謝非如是想著,跟著羅卿步入了劇院。
  他們所在的席位是二樓的包廂,這劇院的結構跟以前的戲班子差不多,樓下是個舞臺,還有一些散座,而二樓包廂裡的客人只要把簾子掀開,就能看到舞臺上的表演。看羅卿輕車熟路地在前面帶路的樣子,他估計常來。
  兩人落座的時候,樓下正好爆發出一股熱烈的掌聲,謝非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有些好奇地往下看,舞臺上,那個美豔的花旦水袖一拂掩住半張臉,一雙被油彩勾畫地細長的媚眼像是會說話一樣,靈動十足。她一開腔,那清越的嗓音,時而轉音處帶著一點酥啞,一口標準的京腔,唱起戲來韻味十足,難怪下面那些看客那麼陶醉了。
  “那是……”
  “寧寒,你上次見過的書店老闆。”羅卿說著,跟他一起站在欄杆處,笑道:“怎麼樣,漂亮嗎?”
  漂亮?謝非點點頭,雖說這個形容詞用來形容男人有些欠妥當,不過,謝非真的沒想到那個看起來溫文爾雅面目清雅的書店老闆,畫了個妝會變得這麼美——站在男人的角度來說。如果他是女人的話,估計下面那群大半都是大老爺們的看客會更加陶醉了吧。
  不過羅卿拿漂亮這個詞來形容好友,真的沒問題嗎……還是……他們是那種關係?
  謝非的感覺破天荒犀利了那麼一回,可惜,跟事實真是風馬牛不相及。
  謝非想了想,也很快否決了這個猜想。謝非啊謝非,你自己喜歡男人,難道你要讓全世界的人都喜歡男人嗎?
  “這個妝,如果謝先生化,肯定也不賴。”羅卿看著謝非若有所思的表情,饒有興味的看著他鏡片遮擋下的眼睛,說道。
  “啊?”謝非愣了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也沒往深處去想,“羅先生說笑了,我對這種事還真是一竅不通呢。”
  這時,身後傳來敲門聲,一個看起來服務生樣的……三大五粗的漢子端著茶水走了進來。他放下茶水,朝羅卿恭敬地點了點頭,說道:“羅先生,我家少爺請你待會兒去一趟後臺。”
  “知道了。”羅卿揮揮手,那大漢就走了。不過謝非看著他那飽滿強壯的身形,總覺得他不應該在這裡端茶倒水,而是應該穿著黑西裝帶著黑墨鏡守在大門口,謔哈,誰敢從此過!
  “覺得奇怪嗎?”羅卿似是看出了謝非的疑惑,一邊優雅地倒著茶,一邊笑說:“寧家是混黑道的,所以手下的人都長得粗壯了些,不要見怪。”
  是啊……我一點都不見怪。麻煩您不要用這種輕鬆的語氣說這種驚悚的話好嗎。我在B市生活了這麼多年,連個搶劫的都沒有見到過,你現在是跟我說我進了什麼不該進的地方嗎?
  “我們來談正事吧,關於合作的細節我想羅先生上次看過傳真了吧。”謝非笑著說:“合同我也已經擬好了,要過目一下嗎?”
  “先放著吧,要是知道我們在看戲的時候討論公事,甯大少爺會很傷心的。”
  ……
  得,羅卿是大牌,謝非只得由著他的意思來,坐下等看完戲再說。今天的戲是一出《西廂記》,羅卿沒什麼藝術細胞,但好歹,也算專心致志地看了下來。
  謝非一邊抿著茶水,一邊用餘光打量著謝非的側臉:這傢伙……還真是……讓他看戲,還真就看得如此認真。坐得一本正經的,表情肅穆,西裝革履,光是看著就覺得有趣。
  
16、放長線釣大魚

  謝非察覺到羅卿在看自己,那灼灼的視線讓他有些不自在,便遲疑地問:“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羅卿搖了搖頭,“謝先生平時喜歡去看電影或者聽音樂會之類的嗎?”
  謝非想了想,“偶爾,基本不會。”
  說的也是,想像一下在那種場合,全場的人都在爆笑,或者落淚,或者一臉陶醉的時候,謝非一個人還保持著那種冷靜到肅穆的表情,杵在人群裡,怎麼看,怎麼……不和諧呢。
  謝非看著羅卿忽而加深的笑容,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不過他那麼開心,現在戲也唱完了,是時候可以談生意了吧。可是還沒等謝非開口,羅卿就率先站了起來,說:“先陪我去一趟後臺吧,甯寒估計有事找我。”
  謝非想了想,既然已經等了,也不在乎多等一會兒,於是點點頭,跟著羅卿往後台走。只是下了樓,路過一個轉彎口時,謝非忽然看見一個人,雖然那人很快就轉身,沒給幾秒鐘正臉,但謝非……卻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怎麼了?”羅卿見謝非沒有跟上來,不禁問。
  謝非這才回過神來,但眼中的驚愕仍然不減。他張著嘴,一個名字就要脫口而出,但喉嚨像是哽住了,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來。
  曾經有一張臉,驚豔了歲月,卻刺痛了他的眼。而現在恍惚中他又看見了那張臉,那真的……會是他嗎?時隔十年的再會?
  羅卿越看越覺得謝非有點不對勁,正想說什麼,卻見謝非大步朝這邊走來,語氣生硬地說了一句:“我們走吧。”
  他的眸光看起來稍有黯淡,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羅卿很快跟上謝非的腳步,卻不知在他們轉身離開之時,某個站在不遠處的人回過頭來,恰好看見了在轉角處轉彎的謝非的側臉。
  是他!
  他的視線一瞬間便像凝固了一般,牢牢地盯著那個方向。瞬間的驚喜湧上心頭,讓他下意識地追過去。可是,沒走幾步,兩隻手伸出來,把他擋在了走廊口。
  “先生,那邊是後臺,觀眾止步。”那是兩個彪形大漢,雖然態度還算恭敬,但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惹的人。
  他只得停下來,但視線卻仍不依不饒地盯著謝非消失的地方。拜託,再回來讓我看一眼,謝非,真的是你嗎?
  另一邊,謝非和羅卿來到後臺,甯寒正在卸妝。看到謝非也在,寧寒禮貌地跟他點了點頭,便跟羅卿說起了事。謝非則是腦子裡一團亂,只是靜靜地站在一邊,壓根沒有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麼。
  不一會兒,一個人走進來,附在寧寒耳邊說了什麼。寧寒聽罷,看了一眼謝非,便說:“事兒也說得差不多了,今天你們從後門走吧,前門人多,這會兒有點擠了。”
  謝非沒有多想,客隨主便。心裡卻不由松了口氣,後門走,也好,不管那人是不是他,自己都……沒有做好再見的準備。
  羅卿卻知道當中肯定有貓膩,見寧寒給自己使了個眼色,便也不急著詢問,帶著謝非先出去了。待二人走後,寧寒的臉一冷,拿了件寬鬆的外袍披在身上,轉身向前廳走。那邊,一個男人有些不安的等待著。
  “這位先生,我是這裡的老闆,請問你有什麼事?”寧寒看著眼前的男人,問。
  “是這樣,我剛剛好像看見我一個多年不見的朋友進了後臺,所以想問一下,他還在不在。”
  “先生恐怕認錯了,每一個進得了後臺的人我都認識,這裡面,恐怕沒有什麼先生的朋友。”多年不見的朋友,這個詞用的可有些玄妙了。甯寒想起剛剛謝非的狀態,說道:“恕我冒昧,那位朋友對先生來說很重要嗎?”
  “是,很重要。”
  “那……先生可否將他的名字告訴我,如果下次我有幸見到,可以代為轉告。”甯寒笑著,一如當日在書店那般溫文爾雅。
  那人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他叫謝非,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真的見到了他,請打這個電話,謝謝。”
  寧寒接過名片,“不客氣。”
  另一邊,謝非跟羅卿並肩往外面走,花了好一會兒的時間,才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然後想起自己還有正事沒做,連忙說道:“羅先生,那個專欄的事情……”
  “你把合同給我吧,我回去看一下,相信很快就可以給你答覆。”羅卿笑著,似是絲毫沒有介意剛才謝非的失神。
  那你到底叫我出來幹嘛……陪你看戲麼。
  謝非這次原想把一切談妥的,但現在走在路上黑燈瞎火,也不是個談事情的地方,況且,天色已晚,只好作罷。眼看著快要走到自己的車旁,謝非把合同從公事包中取出交給羅卿,“還請儘快給我答覆。”
  羅卿笑笑,接過檔沒有說什麼。如果這時候有內心旁白,那麼羅卿的旁白一定是這樣的:怎麼可能讓你一次就把事情搞定,不然下次要找什麼理由約你出來——論大神的放長線釣大魚戰術。
  把謝非送走後,羅卿又原路返回道劇院的後門口,寧寒,正倚在牆上等他。見謝非來了,兩指夾著一張名片遞出,“你自己看吧。”
  “夏青河?”羅卿念著上面的名字,“誰?”
  甯寒冷冷的臉上勾起一抹笑,“我怎麼知道,他說他有一個幾年不見的很重要的朋友,叫謝非。我看他說話的表情,還有眼神,他跟那個謝非之間……可不簡單。”
  “你看起來很開心?”羅卿把玩著名片,瞅著寧寒嘴角的笑意,道。
  “我看你是越玩越大了,假使無所不能的羅卿有一天栽在男人手裡,豈不是很有趣?”
  “我說,你該擔心的是自己吧。”又來了,羅卿那似笑非笑的招牌表情,“面對陌生人你倒是應對自如,不管什麼樣子都可以裝得天衣無縫,但越是親近的人,你就越是擺一副冷臉,連笑起來都是冷的。你是太過緊張以至於肌肉緊繃麼?要是以後你喜歡了誰,也成天這幅表情對著人家,把人嚇跑了我可不負責哦。”
  “要你管。”甯寒冷冷地白他一眼,轉身朝門內走去。月亮的清輝灑落在巷落裡,灑落在他拖地的長袍以及還未摘去的發飾上,清冷與嫵媚在這裡找到了奇異的融合點。走出了幾步,他又停下,回頭說道:“我有點無聊,去不去喝酒?”
  第二天,羅卿上遊戲上得有些晚了,等他趕到雲夢澤時,暮鴉已經在那兒獨自一人晃蕩了許久。丟一個組隊邀請過去,羅卿正想說話,就見隊伍頻道裡不斷地刷出:
  [隊伍]暮鴉辨識出一株茈草。
  [隊伍]暮鴉辨識出一株蒐草。
  [隊伍]暮鴉辨識出一株蒐草。
  [隊伍]暮鴉採摘了一株蒐草。
  …………
  看著這兇殘的滾屏速度,羅卿還是明智地選擇不去破壞隊形了。召喚出大白鳥飛至暮鴉所在的小樹林裡,就見暮鴉小馬尾甩啊甩,手中小鋼鞭劃出讓人心顫的弧度,帶起一陣陣淩厲的鞭風,“啪!”,“啪!”,在靜謐幽深的樹林裡抽出絕響。
  羅卿以一種欣賞美的姿態盤腿坐在大白鳥背上,俯瞰了許久他家夫人甩鞭子的英姿,既不打怪也不幹嘛,就看著,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偶爾路過的玩家看到此情此景,看到大神那一臉癡漢相,聽著那啪啪啪的聲音,又同情地看了一眼滿地被蹂躪的花花草草,暗想大神真變態,大神夫人也好變態,嚇屎我等草民了。
  其中有位叫‘淡是雞蛋的蛋’的玩家,很負責任地截了張圖,發佈到了他剛加入的幫會弱水三千在論壇上新開的一個帖子,那個帖子叫——《夫夫的日常》,別名《攻受養成實錄》或《菊花寶典》。當然了,這是個許可權貼,非弱水成員不得進入,然後兩位當事人……自然都是不知道的!
  其實羅卿是很認真地在做實驗,試試在他如此深情的注視下,暮鴉到底多久才會理他。實驗結果是——遙遙無期,你丫愛哪涼快哪涼快去。於是大神終於不恥下問了。
  [隊伍]葉落烏啼:夫人,你知道我在嗎(笑臉)?
  [隊伍]暮鴉:知道。
  感謝暮鴉君敏銳地從那一堆刷屏中看到了葉落烏啼的消息。
  [隊伍]葉落烏啼:那為什麼都不理睬為夫?
  [隊伍]暮鴉:你不在掛機?
  在謝非的心目中,一個什麼都不做盯了他半個小時的人,不是在掛機就是閑得蛋疼——論大神守株待兔般的好耐性。
  [隊伍]葉落烏啼:夫人你采那麼多草藥是想做藥丸賣錢嗎?
  [隊伍]暮鴉:不是。
  謝非打著字,可手裡的操作也沒停下,小鋼鞭啪啪啪就沒停下來過,依舊認真而專注。頓了頓,他忽然又說了一句:
  [隊伍]暮鴉:古域真的是個好遊戲。
  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終於把大神給難住了,暮鴉第一次在口舌之戰中取得了毫無疑問的勝利。想知道什麼意思嗎?就不告訴你。
  但實際上謝非可不會這麼傲嬌,說這句話實在是無心為之,有感而發。古域真的是個好遊戲,是個報社的好地方。鞭打了半天,讓謝非的心情得到了奇異的平靜。然後暮鴉還是那個暮鴉,除了在下副本的時候表現得略微積極之外,其他時間幾乎是不吝辭色,藐視一切生物死物。
  葉落烏啼表示很憂桑,很有挑戰性。
  [隊伍]葉落烏啼:夫人下本嗎(笑臉)?
  [隊伍]暮鴉:去下千里傳音,我有個想要的裝備。
  原來夫人你什麼都已經想好了,你是不是就等著我開口呢啊夫人——論大神的唯一利用價值。
  
17、約戰

  千里傳音是個二人副本,內容大致是西王母的青鳥生病了,希望玩家能夠代為送信。一人拿信,一人護駕,每次的任務地點隨機發佈。拿信的人絕不可以死掉,否則信件掉落,且無法拾取。
  葉落烏啼和暮鴉刷出的送信地點是湯穀,好吧,還得漂洋過海。湯穀之上有一棵扶桑巨樹,傳說中太陽神就居住在那上面,因此被稱為日出之地。兩人須把信送給太陽神後,折一枝扶桑樹枝回去做信物。
  原本暮鴉的意思是去弄一條小船,因為葉落的那只大白鳥不能載兩個人,更不能飛那麼遠的距離。然而葉落烏啼很誠實地說,比翼鳥可以。
  暮鴉只有:……
  但是乘坐比翼鳥飛過去確實是最省時省力的辦法,飛在空中還可以避免一路會遭遇的怪,所以,一出生便被主人嫌棄的比翼鳥終於出山了。然後……然後……
  [隊伍]暮鴉:你可以不要站那麼近嗎。
  [隊伍]葉落烏啼:我擔心你掉下去。
  [隊伍]暮鴉:我的技術還可以。
  [隊伍]葉落烏啼:那我擔心我掉下去。
  我想直接把你踹下去可以嗎,就著這種近乎於擁抱的姿勢你不累嗎……
  [隊伍]暮鴉:……
  暮鴉迎著風,衣衫獵獵,青絲飛揚,好一個風中淩亂的少年郎;葉落烏啼也迎著風,夫人在懷,白衣翩翩,好一個氣度不凡儒雅從容的世外客。一雙璧人腳蹬比翼鳥,身穿流雲中。
  然後,現世報來了。如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秀恩愛會遭雷劈的,哦不,是遭鳥襲。系統實在看不順眼他們乘著它發放出去的比翼鳥,在它眼皮子底下卿卿我我,然後走捷徑完成它設定的任務,於是這個怒火中燒的後媽放出了一大堆鳥靈來阻撓他們的去路。
  羅卿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被人打擾他的好事了,鳥靈們如果能看見他此刻已經黑下來的但還是在笑著的臉,一定會選擇戰術性撤退。然而悲劇的誕生就在於未知,於是……後媽的爪牙們遭到了白雪大神慘無人性史無前例的屠殺。
  而就在這邊屍體與鮮血齊飛共長天一色的時候,世界頻道上也吹響了硝煙的號角。
  [世界]定定大人:弱水三千!你們的人憑什麼無冤無仇殺死我們幫會跑商的玩家!以為自己真的可以在古域橫著走嗎?!也太不把人放在眼裡了!
  [世界]定定大人:葉落烏啼,不要以為你是大神就可以為所欲為,你必須給我個說法!把風千月交出來!
  這定定大人連刷兩條喇叭,又把弱水和葉落烏啼刷上了世界。而更多的人則是在感慨,風千月又見風千月,上次這傢伙殺了葉落他夫人,這次怎麼又殺了江山令的幫會商人了?江山令可是絲毫不遜色於銅雀台和極天閣的大幫會,這定定大人更是幫會會長的狗頭軍師,這下,矛盾可不容易化解了。
  在遊戲裡,幫會的跑商玩家是一致公認的保護動物,除非是幫戰時期,否則按道理是不允許隨便殺害的。因為他們大多都是和平玩家,不喜歡打打殺殺,而且還為幫會做生意提供資金,怎麼說都不能隨便動,所以這件事,按照定定大人的說法確實是弱水理虧。
  江山令的人聽定定大人這麼一說,自然是怒火中燒,紛紛刷起了弱水,群情激奮。還有一些閒散玩家也湊起了熱鬧,至於他們是真的不齒弱水的這次行為還是單純添堵就不得而知了。但還有更多的人選擇了觀望,畢竟自那夜放燈活動之後,弱水的在玩家們心裡的感覺一直都不錯,他們更希望弱水的人出來反駁,把事情說清楚。
  當然了,還有很多人平素就不爽這江山令的,直接站出來反駁。
  [世界]少主我嫁:這只是你們的一面之詞!
  [世界]無敵小道長:就算殺了人也只是個人行為,有必要上升到幫會的高度嗎?這又是什麼陰謀論……
  [世界]脫衣狂魔:陰謀論個屁啊!弱水如果不做虧心事怎麼會被人說?
  那廂世界頻道上掀起了罵戰,這廂弱水的咋呼女會長剛剛整理完幫會倉庫,乍一瞟見世界上的譴責與謾駡,一下子就炸毛了。
  [世界]弱女子:幹嘛幹嘛幹嘛我們的吉祥物怎麼了?!江山令的暴發戶們你們不要血口噴人好麼!
  江山令,號稱古域第一人民幣戰士聚集地,裝備騷包戰力強悍,其中一部分人為人就傲慢了些,因此……不怎麼受廣大普通玩家待見。
  [世界]仰望天空的45度角:做了不敢承認算什麼英雄好漢!
  [世界]弱女子:老娘坐不改性,本來就不是英雄好漢好嗎!
  [世界]袈裟如火:會長大人消消氣,老衲來說。我們家吉祥物小月月極品抖m一枚,怎麼會做出此等喪盡天良之事,快跟老衲交代,你們是不是對他上下其手了!
  [世界]脫衣狂魔:放屁!別忘了當初風千月那混蛋還殺過暮鴉!
  哦漏,暮鴉專業躺槍三十年。
  [世界]蕭瑟春寒:把風千月叫出來!
  [世界]傑出的小二逼:我們不會對他進行調教嗎,笨!請不要懷疑我們的專業素養!
  [世界]風千月:雖然貌似你們是在維護我……但是我怎麼就由衷地感到一股莫名的哀傷呢……(淚目)(淚目)
  [世界]戰地記者娃哈哈:啊啊啊啊啊當事人小月月出現了!求真相!求第一手資料!
  [世界]風千月:我路遇仇家,開紅殺人,那商人路過被波及到了。皮太脆,挨一下就死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他後來找人輪我,我不小心又把他弄死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聽出來了你不是故意的,但這話說得怎麼就那麼招仇恨呢。什麼叫皮太脆挨一下就死了,什麼叫不小心又把他弄死了,你以為這是路邊一棵小野草嗎!
  [世界]蚊子絕殺999:仇人是誰,幫你做了。
  [世界]風千月:不用,我可以解決。他們打不過我。
  [世界]弱女子:小月月,你這是脫離組織活動啊!這是不行的你知道嗎?要有整體思想要有集體觀念,不要搞個人英雄主義,仇殺要一群人開才夠爽……
  繼淡定帝蚊子歪了樓之後,弱女子盡忠職守地做起了會長的分內事,對小月月展開了洗腦教育。於是……
  [世界]定定大人:反正人就是被你們殺了!最初錯在你們!葉落烏啼快出來給個說法!江山令的人不能白死,不要以為這樣就能蒙混過去!
  [世界]蕭瑟春寒:不出來就刷到你出來,大神了不起麼?
  [世界]全屍大派送:(驚恐)(驚恐)你比大神還了不起麼,我好怕怕啊……
  [世界]蕭瑟春寒:不關你事不要插嘴。這是弱水三千和江山令之間的問題。
  [世界]財源滾滾:葉落烏啼快出來!
  江山令擺明瞭不接受任何人的反駁,就是要讓葉落烏啼出來。這種蠻橫的做法是他們的一貫作風,大家都已經習慣,但是心裡多少有點不舒坦。這事兒說穿了,如果江山令的商人第一次被殺的時候來找弱水要說法,那讓風千月說聲抱歉也就沒事了。然而江山令的商人心有不甘,帶人回去輪風千月,你要報仇,好吧,那這就是私怨了,你已經做出了報復行為,再被殺也怪不了誰了。結果現在鬧成全幫會的事情,還鬧到世界上來,非得讓葉落烏啼出來賠罪,這……就有點咄咄逼人了。
  是個人有腦子的,都猜得出來,江山令這是故意找茬鬧事呢。然而就在弱水一派的人氣得還想再上時,葉落烏啼終於出現了,一句話秒殺對手。
  [世界]葉落烏啼:陪我夫人做任務,沒空。
  [世界]少主我嫁:啊~~這是愛江山更愛美人的節奏麼~~~
  [世界]無敵小道長:若為夫人故,兩者皆可拋!
  [世界]故紙生花:(搖扇子)怎麼我一來就趕上葉落又在秀他家夫人了,太恩愛會遭雷劈的哦,劈死你哦~
  [世界]天地劫灰:變成人夫的葉落已經失去打敗他的價值了。暮鴉,來PK吧。
  兩位會長大人……剛剛舌戰的那麼激烈你們去上廁所了嗎?這會兒基情一出現怎麼就見你們那麼活躍呢?還有極天閣的會長大人喲,轉而去找人家的夫人pk真的沒問題嗎……
  [世界]定定大人:葉落烏啼,虧你還是弱水的大神,你這是要為了一個男人拋棄他們嗎?你的擔當呢?(不屑)(不屑)
  [世界]弱女子:咋了?我們慣出來的不行嗎?
  [世界]妖孽看賤:我們慣出來的,有本事來抽我啊+1
  [世界]中二不是病:+1,你這個愚蠢的地球人!
  [世界]大濕兄:中二不要打地圖炮,+1
  [世界]蚊子絕殺999:+1,妖孽回來。
  [世界]偶爾君:+1,葉神求跟小烏鴉君的果照~
  [世界]淡是雞蛋的蛋:同求果照,ps:我只是路過,+1
  …………
  弱水這賣腐又賣萌的無恥節奏一刷起,世界頻道上頓時清靜了。有人萌得一臉血,展開腦洞無數,有人扶額汗顏,自愧不如,而江山令則人人都哽得一口好血,想上去再跟他們大戰三百回合,可看著越來越無節操的刷頻,頓覺有心無力累感不愛。
  還是定定大人hold住了一切,顫巍巍地伸手打字道:
  [世界]定定大人:有本事就來戰!就會搞基賣腐的幫會有什麼用!
  [世界]弱女子:幹!老娘堵上我一世節操!下周戰場見!
  於是,雙方就這麼毫無節操的互下了戰帖。於是,弱水那幫唯恐天下不亂的二貨開始齊刷‘會長大人千秋萬載一統江湖’‘會長大人威武霸氣氣吞山河’一類的口號,再次兇殘地佔領了世界頻道。
  對於這群不鬧騰會死星人,謝非已經不想表什麼態了。他此刻只是深深的覺得,現在弱女子估計正在仰天長笑,她盼了好久的大幫會對戰,終於要開始了。而且還是人家送上門來的,不打白不打,打起來毫無壓力,可以盡情地釋放自己的小宇宙。
  謝非雖然深切地覺得大戰那天他肯定逃脫不了被捲入的命運,但現在還是做任務要緊。兩人不慌不忙地在湯穀上降落後,懷揣著信件的謝非就往扶桑樹那邊走,可是等他走到了樹底下,愣住了。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他,太陽神是十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十胞胎?他只有一封信,給誰?
  系統:不知道後羿射日的傳說麼親。
  
18、《多年後誰還會記得》

  系統:十日在扶桑樹上癡癡地望著前來送信的玩家暮鴉,請玩家在三分鐘內辨認出確切的收信人。
  面對著系統刷出的這條消息,暮鴉默默地放棄了吐槽。然後他抬頭看向那十位或站或坐或躺,頭戴金冠,長髮飄飄,身著金縷衣,卻一臉癡漢相的美男子,啊,他終於能體會,為什麼西方某些文章裡,讚美男人的外貌是總喜歡形容他長得如同阿波羅那樣俊美。古域的美工們在人物設計上還真是不遺餘力,誓要流盡所有玩家的鼻血。
  [隊伍]葉落烏啼:夫人你在看什麼(笑臉)?
  [隊伍]暮鴉:看美男。
  打下這三個字的時候,謝非忽然覺得無比愜意。
  [隊伍]葉落烏啼:哦,你在這裡等著不要動,我去找他們對話。
  咦?他看起來好平靜。謝非這樣想著,便看見葉落烏啼施展輕功開始爬樹,找美男一個個對話。古域的玩家與NPC對話系統中,有一些任務是可以由玩家自由發揮的,然後系統提取玩家發言中的關鍵字,判定成敗。然後,在謝非看不見的螢幕上,羅卿和美男們對話的內容是這樣的。
  羅卿:信,你的?
  美男:我心幽幽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我在此已經苦等了五百年了,五百年悠悠歲月,在這樣等下去可如何是好,我該如何解脫……
  羅卿:死。
  再換一個。
  羅卿:你的信?
  美男:你知道青兒現在在哪裡嗎?我真的好想她,可是我只能待在這裡日升日落,你能幫我找到……
  羅卿:她死了。
  美男:你騙我!
  再換。
  羅卿:信?
  美男:我化身一輪耀日照亮大地,為何卻無人愛我……
  羅卿:誇父。
  …………
  簡單粗暴的對話下,寂寞到死的十日輪流被葉落烏啼以一種不見血的方式蹂躪了一遍。短短的一分鐘,葉落烏啼就揪出那個真正的收信人,完成了任務。然後又粗暴地放大招折了一枝扶桑樹枝,帶著他家夫人飄然遠去。
  把樹枝交給西王母後,謝非是如願以償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件裝備,可是他總有種感覺: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又在遊戲裡打了會兒怪朝滿級努力後,謝非睡覺時間到,下線了。第二天,照常去上課。除了坐在教室裡看書的時候又被隔壁教室的女生站在視窗圍觀了之外,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直到——午休時分,蘇黎悲痛交加地沖進了教室,一屁股坐在謝非旁邊開始念叨。
  原來這二貨剛剛興沖沖地跑到一學姐面前,一臉仰慕與羞怯。學姐以及學姐的同學都在詫異中心領神會,以為他是來告白的,甚是歡喜。沒想到這貨一開口就說:“學姐你好厲害!剛剛那惡霸欺負人,你叉著腰一嗓子就把他吼回去了!好霸氣,比男人還猛哦!學姐我太崇拜你了你給我簽名不……”
  據說當時那位學姐溫柔笑著的臉一下就扭曲了,然後蘇黎就淚奔回來找謝非哭訴。
  “我明明只是想表達一下我的崇拜之情嘛,為什麼她們那麼嫌棄我……”蘇黎只是乾哭,沒有眼淚,但是爽朗君的臉一旦垮下來,看著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蘇黎,你說話的聲音不小吧。在路上這麼說一個女孩子,是很不禮貌的。”謝非無語,放下書說道。
  “是嗎?”蘇黎眨眨眼,有點小失落,“地球人真是麻煩……”
  ……
  蘇黎的失落之情並沒有維持多久,這位天生的樂觀派就拿著手機看起了動漫,且時不時自己在那邊喃喃自語,說得極為樂呵。謝非並不想進入到他那神奇的世界中去,所以很安靜地在一旁看書,淡化著自己的存在。
  可惜,蘇黎還是沒有放過他。
  “噗哈哈謝非你看,其實把柯南這句經典的臺詞‘真相只有一個’改成‘你們這些愚蠢的地球人’毫無違和感,很配有木有!我做給你看。”說著,蘇黎湊到謝非身邊,一隻手前伸,比了個柯南的經典動作,指著謝非道:“你們這些愚蠢的地球人!”
  快給萬年小學生道歉啊!
  此刻謝非的心情只能這樣來形容:。。。。。。
  普通的省略號已經不能描繪謝非的無奈和無語了,唯有圓圈君能暫且一表。蘇黎啊蘇黎,你難道不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暴露了嗎?愚蠢的地球人這種論調,怎麼就那麼熟呢。
  “啊對了!謝非你玩不玩遊戲啊?”蘇黎這會兒一個人樂呵開了,又纏著謝非扯別的,“古域很好玩哦,你也去玩吧,這樣我們放學的時候也可以一起玩了,我叫中二不是病啊……”
  暴露了,徹底暴露了。謝非默默地合上書,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稍稍平靜一下。
  “我跟你說啊,這個遊戲真的很好玩哦,我加了個幫會叫弱水三千你知道嗎?裡面的人都超二的!”
  抱歉我是不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前段時間我們幫會的大神回來了,還帶了他家夫人哦,我跟你說據我觀測烏鴉君他很悶騷的,他跟大神真是絕配啊他說話好好玩還會甩小鋼鞭……”
  “是嗎?”一瞬間,無數的圓圈君佔領了謝非的內心,差點就要溢出來。謝非及時地喝了口水,又把它們沖了回去。
  “是啊是啊!”蘇黎連連點頭,盡心盡力地勸導著謝非跟他一起玩遊戲。
  “我還要工作。”謝非果斷拒絕了。如果被蘇黎知道他就是暮鴉,結果不會是蘇黎羞愧得一頭撞死在昆侖山,而是從此之後弱水的人都會知道他們的神夫大人叫什麼,在哪裡上學,然後,被圍觀。除了這個可能,謝非想不出其他結局了。最可怕的是,葉落烏啼……要是跟他在現實裡相遇,是不是先得準備一卷膠帶紙,把他的嘴封住。免得一開口一個‘夫人’,嚇煞單純的世人。
  如果說弱水的人都是一個‘井’字,橫豎都是二。那麼,中二君的人生就是一副棋盤,是無數井字的強大集合,從生到死都是二。謝非忽然發覺,其實蘇黎一直嚷嚷著‘你們這些愚蠢的地球人’還是有一些道理的,地球人沒有這麼奇葩的同胞。
  媽蛋為什麼那麼想笑……謝非終於破功了,嘴角蕩漾著笑容止都止不住,害得教室裡走廊裡走過的風華正茂的少女們如同春風拂面,成功地泛出了一個個粉色的泡泡。事實證明,一個時常鎮靜如斯,成熟又從容的人,笑起來總是有著無窮的殺傷力。
  只是蘇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為此煩了謝非整整一個下午。傍晚謝非回到家的時候,深深地覺得自己有些神經衰弱。
  晚上謝非照常上遊戲,卻看見葉落烏啼的頭像是暗的,過了許久,也沒見他上線。羅卿此時正在寧寒的那家老劇院裡,有件事情讓他不得不在意,那就是——夏青河。
  自從那一夜之後,夏青河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去老劇院報導,目光逡巡著在人群裡尋找著什麼。那剛來時滿含希望,走時卻失落的眼神,連在舞臺上表演的寧寒都發現了。
  很多客人們都以為夏青河是寧寒的粉絲,所以才會如此,但是只有寧寒知道,他是為了找謝非。每天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如此毅力,真讓甯寒替羅卿感到高興,你看,對手出現了。
  然而今天晚上夏青河卻不是一個人來的,只在劇院裡待了十分鐘,戲還沒開場,就跟同行的人走了。
  後臺裡,甯寒一邊整理著妝容,一邊對羅卿說道:“我剛才去探了探他的話,他今晚就走了,回H市,這一次來只是出差。但是我看他……不會善罷甘休。不告訴謝非,沒關係嗎?”
  羅卿把玩著手裡的簪子,道:“看謝非那天的反應,他顯而易見在逃避什麼。我不怕他們見面,但是,這得由謝非自己來決定要不要見到他。況且我對這個夏青河莫名地……有點不爽。”
  對於這個不爽的原因,寧寒笑而不語。最後理了理鬢角的發,看了一眼羅卿,道:“你自己看著辦吧,當心,可別栽了。”
  說吧,寧寒上臺了。而羅卿,眼中閃過一絲凝光,沉思不語。
  此時,離開B市的國道上,夏青河有些疲憊地坐在車裡,揉了揉眉心,一句話也不說。
  “還在想他的事?”開車的人看了他一眼,眼眸中閃現一抹擔憂。
  “他肯定就在那裡,可是為什麼我怎麼找都找不到他?”夏青河終於開口了,眉宇間有痛苦之色,“你說……他是不是不想見我?”
  “我……”
  “可是我真的很想他……如果重來一次,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不會再放開他的手,我只是……”大概是想起了往事,夏青河的臉色變得很不好,深深的內疚和痛苦縈繞肺腑,然而他最想見的那個人,現在卻不知何處。
  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可吃,如果失去了還能再重來,那麼珍惜的意義何在?當初的不珍惜換來現在的後悔,而眼前這個人,看見的,仍然只有過去,仍然只有謝非。
  開車的人雙手牢牢地抓著方向盤,用盡了全力,也似乎只能勉強維持自己的平靜。他一直假裝著,宛如透明人一般守在身邊這人的身後。他叫顏和,他見證過夏青河以及謝非的全部過去,從相知相守到相離,他身在這個故事裡,卻好像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外人。
  不管多少年過去,身邊的這個人,都不曾回頭看他一眼。
  顏和不曾想謝非還會再次出現,而他們的相遇,或許是在告訴他,一切都結束了。
  雖然謝非和夏青河不是他拆散的,但是他當初懷著卑劣的心情,對同樣是好友的謝非隱瞞下那一條消息的時候,也許命運註定他要在這裡做出償還。
  開了許久的車,把夏青河送回家之後,思考了一路的顏和回到了自己的公寓裡。打開燈,打開電腦,登陸了那個幾年都沒有登陸過的遊戲,怔怔地看了良久。
  然後他打開遊戲論壇,從一大堆浩瀚如海的貼子裡挖出了一篇五年前的老帖。帖子的名字叫做《多年後誰還會記得》,聽起來很文藝的一個標題,但是卻莫名地襯出了顏和此刻的心情。
  帖子打開來,文字不多,開頭只一句話——謹以此悼念隕落了的雙子星,悼念曾經的六人團,悼念曾經在古域裡輝煌過的這個時代。
  顏和的滑鼠緩緩地劃過那被羅列出來的一個個熟悉的id,一滴清淚,終於墜出眼眶。
  
19、什刹

  一篇挖墳貼,震精全世界。
  謝非在遊戲裡晃蕩了一會兒,沒等來葉落烏啼,便被偶爾君他們拉去打副本,美名其曰——大神不在,夫人由親衛們幫忙看著。
  可是副本快打通了,boss已經出現了,雙方已經交上了火,原本這該是一次愉快的經歷,然而……當謝非看到世界上的刷屏,看到那篇重新被扒拉出來的帖子,往事如同洶湧的海浪一般撲面而來,將他淹沒。他怔在了電腦前,不能移開視線,不能舞動手指,甚至感覺自己的呼吸都仿佛要停止。
  世界靜悄悄的,唯有自己不安的心跳是如此真實。
  奶媽失職,隊伍不出意外地團滅了。可無論隊友怎麼驚訝,怎麼詢問,暮鴉這個id都沉默得沒有再說一句話。
  [隊伍]偶爾君:咦?在掛機嗎?
  [隊伍]傑出的小二逼:快看世界啊!上面好熱鬧,又發生什麼事了傑出的我怎麼不知道?
  [隊伍]淡是雞蛋的蛋:圍觀黨表示講的是幾年前的事情,不清楚……
  [隊伍]袈裟如火:哎……
  [隊伍]妖孽看賤:咦禿驢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隊伍]妖孽看賤:臥槽剛剛去看了一眼,感覺好牛叉的樣子!
  [隊伍]傑出的小二逼:那裡面提到的奶媽也會影奶哎~跟我們家神夫大人一樣哇!
  [隊伍]袈裟如火:你們懂什麼!那可是影奶的祖宗!想當初那幾個人在古域裡縱橫的時候,極天閣江山令神馬的都沒影呢!想當年我也還只是個粉嫩的小和尚!
  [隊伍]袈裟如火:什刹一生推!奶神永不落!
  [隊伍]偶爾君:袈裟瘋魔了~
  [隊伍]妖孽看賤:什麼情況?!幾年前發生了什麼事?!怎麼那個什刹後來還去歸墟自殺了?!
  歸墟在古域裡喻為一切終結之地,玩家去歸墟選擇自殺,那只要跳下那個海中的巨大深淵,就可以切斷與遊戲裡的所有聯繫,泯滅與虛無。什刹,這個曾經的神奶,因此什麼都沒有留下。那六人團裡其他五人的id都還保留著,只是不再進入遊戲,唯有什刹,消失得如此徹底如此決絕。
  寫那篇帖子的人是那六人團的骨灰粉,貼子裡洋洋灑灑數千張截圖,記錄了那個團從無到有的點點滴滴,然而就連這位樓主,都不曾知曉當初六人團解散的真正原因。而那篇帖子,也最終定格在什刹乘著一葉扁舟飄搖出海的孤單背影。
  那張截圖上有海鷗,有藍天白雲,有什刹,卻沒有一直站在他身邊的劍師滄海。當時的玩家們不知道這對人人豔羨的雙子星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什刹的這一個背影,當初不知濡濕了多少人的眼眶。
  那不僅僅代表著一個id的永久消失,也代表著那六人團創造出的一個輝煌的時代的永久結束。看帖子裡截的圖和羅列的帳號資訊就知道了,那幾個id,沒有一個遜色于葉落烏啼這樣的頂尖大神,一身裝備更堪稱神裝。他們消失之後,有些玩家自此意興闌珊,跟著也刪了遊戲,但還有些玩家依舊不舍,到現在還偶爾會上遊戲看看。這篇帖子被挖墳之後,世界上頓時便多了一些塵封已久的id發言,平時常見的id們反倒成了看客。
  原本一片帖子被挖墳,也引不起多大的轟動。就算帖子上描寫的再傳奇,沒有親眼見過,大部分玩家也只會驚歎一下,就沒什麼了。可隨著世界上面一個個老玩家的冒頭,頓時把這篇帖子弄得幾乎人盡皆知。而論壇上,帖子裡無數的留言給扒拉出來,六人團的事件又被重新梳理,拆分細節,原本已經有二百多頁的帖子,短短一個小時又是多了好幾十頁。
  這,還只是開始而已。
  因為大家都看到,重新把這篇帖子挖出來的人,他的id叫顏無戈,正是當初六人團裡的神射手。
  自己挖自己的墳,還不勁爆嗎?!頓時,古域裡有一堆人都化身為福爾摩斯,欲從中探尋到可疑的蛛絲馬跡。
  弱水這幫唯恐天下不亂的人當然也不會閑著,至少暮鴉的這個臨時團隊裡,隊友們已經完全把剛剛團滅的事情拋到了腦後,激烈地討論起了六人團的事。袈裟作為唯一的親歷者,自然是一口一個想當年,一口一句噓唏。
  而就在這時,又一位當事人出現了!是團裡的戰士玩家,名字叫烽火連天,他只說了一句話:
  無戈,都已經過去那麼多年了,何必。
  噢噢噢噢這個人那麼快就來回復了,可見他有很大幾率是還在玩遊戲的!對,他肯定是用小號在玩!是誰?到底是誰?
  顏無戈: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烽火連天:不,我寧願他一輩子不再見到你們。
  烽火連天:奉勸你不要再翻舊事。我還是那句話,滄海我見一次殺一次,你要護著,我連你一起殺。
  臥槽都已經喊打喊殺了!這是什麼節奏!看起來有今天大內幕啊……眾人都期待著後續,可是烽火連天卻再沒有說話。而顏無戈……也就是顏和,看著曾經的好友打出的那幾句話,無從應答,無從辯駁。
  烽火還是跟五年前一樣,如此斬釘截鐵的表達了自己的不原諒和厭惡。當初誰曾想,他們有反目成仇的這一天。還有另外兩個人呢,是不是也跟烽火一樣,到現在依舊不能放不下心結,痛恨著他們。
  而真正的當事人謝非,又該恨到何種程度?顏和光是想像,都感覺到了一陣心悸,心沉甸甸的,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
  謝非到底有多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當什刹在歸墟墜落的那一刻,他將自己的過去一刀切斷,然後,徹底否定。如果不這樣,他想不出自己還有什麼力氣從那個車站旁的小網吧裡走出去,還有什麼力氣坐上火車,去一個誰都不認識他的地方重新開始。
  他有家,可惜回不去了。他有喜歡的人,可惜那個人不要他了。這個世界上哪來那麼多可惜,一切的一切,只不過敗在了一句:謝非,你給不了他想要的。
  謝非,你如果是個女人就好了……
  謝非,你沒有錢沒有學歷什麼都沒有,你拿什麼去爭取……
  謝非,你非要這麼賤抓著他不放嗎?!
  …………
  為什麼我都已經快忘了,你們還要把這件事重新翻出來?!
  謝非握著滑鼠的手輕輕顫抖著,胃裡忽然又是一陣絞痛。而就在這時,一條加了鮮紅字體的消息在世界頻道上刷了出來。
  [世界]葉落烏啼:弱水三千的所有人,全部禁言,回幫會。
  世界上一片狐疑,葉落大神這是要幹什麼呢?禁言這麼嚴重?
  謝非也微愣了一下,而後就看見自己的螢幕上彈出了一個私信小窗。
  葉落烏啼:在嗎?抱歉今天來晚了,還做任務嗎?為夫可以陪你去鞭草哦。
  羅卿有些不安地盯著螢幕,他猜得出來什刹就是謝非,也緊急跟朕我其誰確認過。他現在只想說些別的,來轉移一下謝非的注意力,可是——暮鴉根本就沒有答話,頭像就兀自暗了。
  他下線了。這就證明,事情遠比他想像地糟糕得多。
  羅卿皺眉,指尖敲打著桌面,變得有些焦躁。他就不在這短短一個多小時,遊戲裡就鬧成了這樣,謝非他……
  不行!不能這麼等著。羅卿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謝非的電話,可無論撥幾次,都無人接聽。
  “該死!”羅卿動真怒了,那張平時總是掛著笑容的臉上罕見的露出了怒意,橫眉冷目,恨不得把那個什麼顏無戈大卸八塊。這樣想著,羅卿也不猶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他現在只知道,這個時候絕不能讓謝非一個人待著。
  驅車趕到景河園,羅卿急急忙忙趕到謝非的公寓門口,按了門鈴,卻許久不見人應答。羅卿便只好拍門,喊謝非的名字,良久,門才終於開了。
  然後他就看見謝非倚在牆壁上,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撐著門,臉色蒼白。
  “羅先生……你怎麼來了?”謝非見是羅卿,很是詫異,但胃裡很疼,讓他無暇他顧,“抱歉現在我身體有些不舒服你……”
  可是不等他說完,羅卿就進來了,扶著他的肩關切地問:“你怎麼樣了?”
  等等我還沒有請你進來你……
  “我還好……羅先生你……”現在我不宜接客啊!
  羅卿看著謝非蒼白的臉色,心裡更不是滋味,哪裡想那麼多,一個打橫把他抱了起來,“別說了,就你現在這個樣子你還想強撐什麼?”
  “啊……”謝非的腦袋一瞬間空白,這是公主抱啊公主抱啊公主抱啊……不說他堂堂七尺男兒被一個比自己年紀小的男人抱了,就說他們才見過不到兩次面……
  謝非愣愣的,忘記了遊戲忘記了疼痛,直到被羅卿輕柔地放到床上,還直如雲裡霧裡傻傻搞不清楚,直到——
  “你的藥呢?放在哪裡?”那位不請自來、對主人上下其手的客人,已經非常鎮靜地流覽起了他的臥室。
  
20、只恨晚相逢

  “羅先生,不用……我自己可以……”回過神來,愈發覺得哪裡不對勁的謝非,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
  自己在工作上的合作夥伴面前這樣,真是太失禮了。上次已經失禮了一次,這次謝非無論如何也不能麻煩別人了。而且最關鍵的是……為什麼看著羅卿站在他房間裡的畫面,毫無違和感!
  不不不不,這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謝非一邊努力平靜著自己的心情,一邊準備下床,可沒想到雙肩被人摁住,強勢地又給摁回了被窩裡。
  “你給我好好休息,不准亂動。”羅卿很生氣,著實很生氣,謝非可以很清晰地從他身上感覺到他的怒意,但是又不知道怒從何來。
  他為什麼那麼生氣?謝非怎麼想也想不明白,自己生病又不關他的事。難道是因為自己不舒服,沒辦法招待,怠慢了他?
  羅卿見謝非一臉無辜加不解的眼神看著自己,啊……這人不帶眼鏡真是要命,麻煩不要拽著被子用這種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別人好嗎?
  嘛,算了,反正你看的是我。思及此,羅卿坐到床畔,替謝非掖好被角,“別亂動,謝先生你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小孩似的?”
  “我不是……”啊嘞,不對啊……這種哄女朋友的語氣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事情貌似往很奇怪的方向發展了。不行,必須把它扭回來,“羅先生,我還是自己……”
  “嗯?”不輕不重的鼻音,羅卿側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床上的謝非,那漂亮的眼睛裡氤氳著的不爽意味,嘖,好像在說‘你再說下去試試?’
  謝先生是位不畏強權但懂得變通的好先生,立即伸手從床頭櫃裡拿出了藥,然後不緊不慢地問:“羅先生這麼晚了找我什麼事?”
  “你等等,我先去給你倒杯熱水。”羅卿卻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起身出去倒水,好像這才是最重要的一樣。
  謝非看著他的背影怔怔無言,這個人,他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羅卿很快就回來了,用灼灼的目光全程盯著謝非把藥吞下肚去。看著他嘴巴張開,把藥吞下,喝水,看得謝非不禁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下。
  “那個,羅先生,你還沒說你來這裡是為了什麼事?”
  “哦,這個啊。”羅卿坐在床側,笑道:“是合同的事,我已經簽好了。”
  聞言,謝非原本沉鬱的心情總算是透進了一縷陽光,羅卿這麼配合真是難得的好消息。“那合同呢?”
  “忘記帶了。”羅卿回給他一個靚麗的笑容,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直讓謝非臉上掛滿黑線。您能不耍我嗎?
  羅卿真是冤枉,他可真不是故意耍謝非的。剛剛謝非問他你為什麼來的時候,羅卿可真是愣住了。然後他借機出去倒水,回顧了一下剛剛自己的舉動,真是……忍不住扶額,羅卿啊羅卿,你真是第一次這麼失態啊,跟個為了心上人冒冒失失的青春期高中生有什麼區別?
  急匆匆地就沖過來了,然後不管不顧就抱了人家(雖說謝非是病人),蠻橫地讓人家躺床上休息,人家自己要起來還不讓,還要生氣他為什麼這麼不珍惜自己……羅卿一邊倒水,一邊想。
  然而,大神不愧是大神,只花了短短一分鐘的時間,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大神一向都乾脆俐落,收放自如。不過,謝非現在心裡一定亂的很,遊戲裡那件事對他的衝擊一定不小,羅卿可以很明顯地從他的眼神裡,看出他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所以,現在還不適宜告訴他自己就是葉落烏啼。萬一把人逼急了,嚇跑了,羅卿從哪裡再找一個夫人。
  “放心,謝先生。合同我真的已經簽好了,明天就給你送過來。”
  真的?
  “不用麻煩了,我明天讓助理過去拿。”
  “怎麼可以這麼麻煩謝先生呢,我送過來就行了。”羅卿婉言謝絕,那語氣態度好得,直能把人眼球驚得掉下來。
  於是我們偉大的謝先生,心想:羅卿這個人其實還不錯啊,體貼溫柔,平易近人,除了有些時候讓人難以招架之外,都挺容易相處的。以前說他難搞的人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一眾曾經企圖採訪羅大才子,而後吃了閉門羹的記者先森們,欲哭無淚。圖樣圖森破啊年輕人,要小心羅卿大魔王的魔爪啊。
  “好吧,那就麻煩羅先生明天送到我的公司去,還可以順便參觀一下。”儘管第一次躺在床上這麼尷尬的地方跟人談工作上的事情,謝非還是保持了相當的鎮定。
  參觀公司?抱歉我一點興趣都沒有,我想參觀的是你啊……你啊……啊……
  “好,我明天一定親手送過去。”
  謝非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現在他也抽不出多少心思來考慮這些事情,羅卿能配合,那再好不過。現在他只覺得很累,身體很累,心裡也很累,很想休息。
  “累了嗎?”羅卿卻似是看出了他的疲累,溫言笑說:“你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謝非是真累了,又或者是羅卿的話太過溫柔,讓他毫無防備,就這麼窩在被子裡沉沉睡去,也沒有在意羅卿是不是還在。羅卿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的睡顏,支著下巴,驀地,又無奈地搖搖頭,低喃道:“還真是沒有防備啊,竟然就這麼在我面前睡過去了……嘛,看在你睡著了這麼可愛的份上,今天就放過你吧。”
  指尖劃過謝非光潔的額頭,羅卿輕輕將一絲搭在他眼角的髮絲拂到一邊。低眸看著他緊縮的眉頭,似有憔悴的臉龐,羅卿的眉頭也久久舒展不開,心裡念叨著‘什刹’這個名字,想著那個名字跟自己毫無關聯,卻為了另外一個男人墜下歸墟,就好一陣難受。心裡像哽了什麼,難以消解。
  又陪了好一會兒,羅卿起身準備離開。但就在他站起身的同時,門口忽然傳來了急促的門鈴聲。
  這麼晚了,是誰?
  羅卿皺皺眉,前去開門。門一開,卻見門外站著一個神情焦急長相俊美的男人,兩人這一照面,倒把那男人嚇了一跳。
  “你是誰?”羅卿發問,儼然有種已經把身後這塊區域化為自己勢力範圍的架勢。
  但羅卿不認識來人,來人卻是認識羅卿的,促成謝非與羅卿見面的,還是這一位呢。
  “你、你是羅卿?”言月白很是詫異,這麼晚了,怎麼那個羅卿會出現在謝非的家裡?!我不是走錯了吧?
  “我是,怎麼了?”
  看著回答從容的羅卿,言月白心裡難掩詫異。但轉念一想,一個大膽的猜測頓時浮上心頭。然後羅卿就看見對面的這個人驚詫地睜大了眼睛,聲音陡然上浮了一個調調,“你跟謝非在一起了?!”
  除了這個可能,言月白想不出任何理由來解釋:半夜三更的為毛羅卿會出現在謝非的家裡,還是他來應門!而且謝非呢?不見人啊,難道現在是在床上……天呐腦洞開太大了!
  看著言月白臉色幾經變換,羅卿猜不透他跟謝非什麼關係,便也不急著回答他的問題,只說:“你找謝非?”
  言月白連連點頭,這才想起正事。他剛剛心血來潮上個遊戲,就見什刹的事又被翻了出來,言月白可清清楚楚地知道當初謝非被搞成了什麼鬼樣子。於是擔心謝非的他,立刻就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他……現在怎麼樣了?”
  “已經睡了。”
  聽到這話,言月白松了口氣。但是仍沒有完全放下心來,擔憂地說道:“謝非他習慣於掩藏自己的情緒,外表看起來很平靜,很淡然,可是沒有幾個人知道他心裡到底有什麼波瀾,所以最近還是留意點的好。”
  “你似乎很瞭解他?”
  “啊,還沒自我介紹呢。”言月白這才想起來,“我叫言月白,是謝非的朋友,同公司的雜誌主編,以後請多指教。”
  對於謝非談戀愛這事,言月白一向是舉雙手雙腳贊成的。因為他覺得對夏青河那混蛋最好的報復,就是再找一個比他好的人,過得比任何人都幸福。而羅卿……從已知的各種情報來看,可以甩夏青河幾條大街。所以言月白此刻心裡對羅卿真是……充滿了好感。
  “我剛剛上遊戲,看見那件事鬧得,還特地趕過來,既然你在這裡,我就不用進去了。就這樣,下次再見。”言月白可不想打擾別人好事,轉身便要走,卻被羅卿叫住。
  “等等。”羅卿一瞬間捕捉到了言月白話裡透露的資訊,“你也在玩遊戲?”
  “是啊。”言月白回頭,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
  “你好,我是葉落烏啼。”羅卿嘴角一勾,大神的笑容普照天下。
  …………
  臥槽!大腦當機了好一會兒,言月白心裡驟然跳出這兩個字,葉落烏啼=羅卿?!
  這到底是什麼驚人的……巧合?
  
21、被時光掩埋的真相

  今夜,註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當那篇帖子重新被翻開之後,很多人都將因此徹夜無眠。而就在這邊羅卿和言月白秉燭長談的時候,事件的挑起人顏和,卻依舊在無數帖子的海洋裡沉浮。
  他似乎在尋找著什麼,整整幾個小時就這樣坐在電腦前,臉色看上去很平靜,但唯有桌旁裝滿了煙蒂的煙灰缸,暴露出了他此刻的心情。
  忽然,門鈴響了。顏和看了眼時間,已經淩晨一點。
  這個時間,除了他不會有別人來了。
  顏和沉默了幾秒鐘,才拉開椅子走到門口,握住了門把手。可是他卻遲遲沒有開門,他的呼吸變得很沉重,眼神沉凝著,間或掙扎著、猶豫著。一個簡簡單單的開門的動作,卻仿佛耗費了他的所有心力。
  也許他今天開了這扇門,一切就都結束了。
  可是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你已經沒有退路了,顏和。
  這樣想著,門終於被打開了,夏青河的出現在顏和面前。聞到撲鼻而來的煙味,夏青河忍不住皺了皺眉,然而他現在的心情讓他無暇顧及這個小小的不喜,他急切地問:“顏和,論壇上那個帖子是你挖出來的?”
  跟顏和一樣,夏青河今天晚上也找出那張塵封的帳號卡登陸了遊戲。只是他並沒有一回家就這麼做,而是躺在床上輾轉無眠之後,才爬起來開了電腦。他和顏和同住一個社區,所以看到帖子的事後,夏青河乾脆跑了過來。
  其實帖子是顏和挖出來的這件事已經毋庸置疑,但是夏青河完全不理解顏和為什麼要這樣做,所以有此一問。顏和卻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轉身進了屋,說道:“先進來吧,我有事跟你說。”
  夏青河本能地感覺到顏和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裡。更何況他的心裡被謝非的事情充的滿滿的,根本無暇他顧,一進屋坐下來,便又忍不住問:“顏和,你為什麼……”
  夏青河話沒說到一半,卻被顏和打斷,“你什麼都不用問,在這之前,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原本應該再稍等幾天的,但是……既然你來了,那我就提前跟你說了。”
  “什麼事?”
  顏和沉默著,點了一根煙。臉色平靜,或者說更像是死寂,死寂得就像是等待判刑的犯人,再開口時,聲音已有些沙啞,“你還記不記得幾年前你差點跟何小姐訂婚的那一天?”
  夏青河心中一頓,那一天,他怎麼可能忘記。只是顏和為什麼要提起那一天?難道……
  “我想要告訴你的,就是關於那一天的真相。”顏和慢慢地說著,吐出一個煙圈,模糊了他的臉,“那一天的訂婚典禮上,你最後悔婚了。你拋下何小姐,好像如釋重負一般地跟我說你要去找謝非,把他找回來。你走了,我以為事情就到此為止,可是那之後還發生了一件事。”
  還發生了一件事情?夏青河的心裡陡然生出一股不安來,他定定地盯著顏和的臉,卻沒有出聲,深怕打斷了他,就再也聽不到事情的真相。
  “你走之後不久,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是謝非的。”
  “謝非……”夏青河愣住了,“他為什麼會打你電話?”
  “你換了號碼,他聯絡不到你,就給我打了電話。謝非他……坐了幾天幾夜的火車,趕到H市來見你。他一直都這樣,那麼堅持,那麼有勇氣,那麼認真,我看見他的時候,他風塵僕僕的站在火車站出口,什麼行禮也沒帶,就這麼不顧一切地來找你了。”
  這些……我竟然都不知道……夏青河徹底怔住了,顏和、顏和他在說什麼?為什麼這些這些他都不知道?
  “他很急切地問我你在哪裡,他說他不能沒有你,求我帶他去找你。可是……”顏和的嗓音越來越沙啞,他的眸光漸沉,卻倒映著紅亮的煙頭一閃一閃,“那個瞬間我撒謊了。我騙他說,你已經訂婚了,不會再回到他身邊了,求他成全你,不要再來打擾你。”
  顏和的聲音在顫抖著,那輕微的顫抖或許代表著悔恨,或許是別的什麼,落在夏青河心裡,卻恍若驚天的雷霆。
  他……他到底在說什麼?
  “我騙了他,可是我在那些話說出口的一瞬間,就後悔了。你知道嗎?那麼堅強的謝非,承受了多少痛苦卻依舊大老遠跑來找你的謝非,他……就在我面前崩潰了。我的話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澆熄了他所有的希望。”顏和痛苦地閉上了雙眼,那一幕畫面,仿佛還歷歷在目。
  “他一個人站在車站門口熙攘的人群裡,像個木偶一樣,眼淚在不停地流,可是卻一點聲音都沒有。我不知道我的話究竟對他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可是那一刻我竟然害怕了,看到那麼茫然無措好像一瞬間被打入地獄的謝非,我……害怕我就這麼毀了他……”
  “我想告訴他這只是我的謊話,可是我怎麼也……說不出口。我只能看著他轉身走進一家網吧,抹殺掉什刹,然後目送它踏上火車,從此消失在我們的世界裡。”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夏青河終於聽不下去了,騰地一聲站起來,眼睛裡飽含的滿是憤怒和不解,難怪,難怪他當初悔婚之後怎麼找也找不到謝非,原來是謝非自己主動切斷了一切的聯繫。可是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麼他最好的朋友要這樣背叛他?
  “為什麼?”顏和卻忽然笑了,那輕聲的笑仿佛飽含著無盡的自嘲與痛苦,在笑著,卻比哭還要讓人心碎,“你真的不明白為什麼嗎?因為我也喜歡你啊,夏青河。”
  語畢,夏青河倏然愣住。那無邊的怒意還未蔓延開來,便被顏和的這一句話給壓了回去。
  “你、你說什麼?”
  “夏青河,我喜歡你。”顏和抬起眼來,一眨不眨地與他對視,認真的做著第一次,也許是最後一次的告白。他拿著煙的手在輕顫,可是聲音卻堅定如鐵,“我沒有謝非那麼有勇氣,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訴你。我只能默默地陪在你的身邊,甚至在你沒有找到謝非,失魂落魄地回來之後,我也不敢告訴你。我以為我只要這麼守護你,終有一天,你會看見我的。”
  “可是我根本沒打算過要傷害謝非,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也曾經想過放手。可是直到那天我才發現……原來我是這麼的嫉妒著他。”看著驚愕不已,已經說不出話來了的夏青河,看到他眼裡的震驚與錯愕,以及,漸漸翻湧而出的痛苦,顏和的心,就一點點地下沉。
  “可就算是這樣,你該傷害的人是我,不是謝非!”夏青河無法想像,當時的謝非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他一想到謝非那雙失去了光彩的眼睛,就覺得心裡一陣抽痛,便什麼也顧不了了。明明、明明自己才是傷害他最多的人,明明自己最沒有資格說這些話,可是……
  顏和笑了笑,煙灰掉落在地上,轉瞬灰白,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果然,果然自己還是被討厭了,被厭憎了,但這是理所應當的結局,不是麼?既然傷害了別人,那麼自己就要付出代價。只是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罷了。
  “這兩天你每天都往哪個老劇院跑,我都看在眼裡。你……還是那麼一如既往的愛著謝非,而我,犯下那樣的錯誤之後,直到現在才終於明白,你永遠、永遠也不可能喜歡上我,是不是?”
  “所以,你恨我吧。即使永遠都不原諒我也沒有關係。”顏和的聲音漸輕,這句話似是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氣,讓他連抬頭再看夏青河一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樣也好,既然你不會喜歡我,那麼,便恨我吧。
  可是一切,本不該這樣的。夏青河看著眸光微垂的顏和,看著這個從小到大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他亂了,找不到方向了。
  面對顏和的問題,夏青河無言以對。突如其來的真相令他太過駭然,讓他一時間完全無法接受。他是有恨意的,是生氣的,一想到謝非,想到他曾經不遠萬里來找他,卻承受了那麼大的痛苦以至於崩潰,夏青河就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重重擊打了一樣,疼得說不出話來。
  這一切,怪誰呢?到底是誰的錯?真的是顏和的錯嗎?
  不,如果不是自己最先為了錢和權勢拋棄了謝非,那麼不會有後來的一切。如果不是自己後知後覺沒有察覺到顏和的心意,他又怎麼會做出那樣的事?自己有什麼資格,去責怪別人?
  兩人就這樣無言地對峙著,一個站著,一個坐著,視線沒有交匯,迎來了從未有過的死寂。一個已經心如死灰,一個充斥著自責與悔恨,他們看起來距離那麼近,可是那無言的真相,殘忍地在他們之間劃拉出一條無形的裂縫,也許終此一生無法彌補。
  “你走吧。”終於,顏和沙啞的嗓音響起,打破了這份難言的沉寂。他看著手裡染到頭的香煙,默默地把它掐滅,然後站起身來,背過了身去。“去找謝非吧,我們都欠他的,以後……好好對他。”
  身後的人沒有回答,良久,夏青河的聲音才從背後傳來,“我下次再來找你。”
  我們都需要時間,冷靜一下。
  可是,事已至此,又何必再見……徒增煩惱。聽著身後遠去的腳步聲,聽到那裡面所傳達出來的急匆匆的意味,顏和被煙熏得有些酸澀的眼眶裡,在無聲地淚流。
  月亮的清輝透過窗簾,描摹著淚水的痕跡。這一刻的顏和,跟當初站在火車站門口的謝非,何其相似。
  從顏和家出來的夏青河想去找謝非,一股無言的衝動讓他只想不停地走,走到謝非身邊把當年的誤會全部解釋清楚。可是他跑出了好遠,才發覺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謝非現在身在何處。
  一切,都只是徒勞而已。而他,就跟此刻的月光一樣,是多麼的蒼白無力。
  他看著地上被路燈拉長了的長長的影子,腦海裡忽然浮現出當時他終於想通一切後跑去找謝非的情景。他找遍了所有地方,甚至最後去了他家裡,才知道——他原來因為喜歡男人的事情曝光,被逐出家門好久了。
  可是身為戀人的他,為什麼什麼都不知道?自己真的關心過他嗎?關心過那個單純的一心一意為自己考慮的戀人嗎?
  他是那麼認真的對待這份感情,甚至做好了‘因為喜歡同性,所以要比別人付出更多’的覺悟,可是,夏青河你呢?
  你又,做了什麼。
  
22、烏鴉公主與三千個小矮人

  那一夜之後,謝非連著三天都沒有再上遊戲,要麼就是在公司裡處理事情,要麼就是在學校裡上課看書,日子過得出人意料的平靜。反正,表面上再平靜不過。然而第三天,言大主編終於忍不住了,跑到謝非辦公室裡霸佔了他的沙發,開始了慘無人道的控訴。
  “謝非啊……你快點上遊戲吧,我求你了,真的!”言月白滾在沙發上,滿面愁容。
  “怎麼了?”謝非淡然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再不上遊戲,我們就要被你家夫君折磨致死了!”言月白坐起來,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絕對是因為你那天啥都不說甩下他就下了線,結果他玻璃心碎了一地,全幫會都慘遭毒手。你知道嗎,他最近打著幫戰在即的由頭,美名其曰做熱身訓練,但其實就是把幫會裡的人輪流拉出去虐菜……不說了,一說就是一把辛酸淚,真真正正的六宮粉黛無顏色啊。”言大主編又在賣弄他的文學素養了。
  “是嗎。”謝非淡定地翻閱著手裡的文件,接通助理的內線電話,“剛剛那份檔有個資料錯了,十分鐘內改回來。”
  “喂!你不要無視我啊!”
  謝非看他一眼,“你要是不想被虐,可以不玩。”
  “不行,幫會裡還有千千萬萬的戰友,我怎麼可以臨陣脫逃。風鶴姑娘會宰了我的。”得,後半句才是真話吧。
  “關我什麼事。”謝非最強絕殺!
  一盆涼水當頭潑,言大主編有些小抑鬱,“你這樣我都沒心情工作了……”
  “你平時上班,一半時間在給下期的雜質樣刊挑錯,各個部門跑直到改到你滿意為止。還有一半時間在看時尚雜誌,這會兒,”謝非看了看手錶,“看雜誌的時間到了,你可以提前下班了。”
  “剛剛我是不是被你鄙視了?是不是?”
  “我只是在闡述事實。”謝非手裡玩轉著鋼筆,頭也不抬。
  “那是因為我只用半天的時間就可以完成別人一天的工作,請叫我效率達人。”言月白擺出一張正經臉,而後忽然又想起話題跑偏了,正事還沒辦呢,不能就這麼出師不利砸了自己的招牌,“今晚上遊戲吧,謝非。逃避不是辦法,既然當年那件事被挖出來了,也好,就當是刮骨療傷,身上的腐肉腐骨不祛除,終有一天心也會整個腐爛掉的。趁這個機會,跟過去徹底地說拜拜,徹底地從那個陰影中走出來!”
  謝非的手頓了頓,作為一個能理智地分析得失、優劣的人,謝非當然知道逃避不是辦法,長痛不如短痛。可是這就跟沒談戀愛前侃侃而談說自己永不淪陷,談了戀愛智商指數卻直線下降的女生一樣,有的時候不是明不明白的問題,而是實際操作的問題。
  “謝非,還記得那天那一千多盞孔明燈嗎?”言月白撚著自己稍稍有些長的頭髮,微微笑說:“再相信一次如何?不是相信你自己,是相信葉落烏啼。他很聰明,這次的事情他多半能猜到一些事實,你不想看看他是什麼反應?”
  謝非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好像很想把我跟他撮合在一起?”
  言月白聳聳肩,“因為換成別人的話十有八九會被你那冷冰冰的態度退貨的吧,我覺得還是葉落烏啼比較適合你,臉皮厚,絕招多,血厚防高,你心情好的時候可以蹂躪他,心情不好的時候還可以蹂躪他,居家必備,出門常帶,嗯,大神就是這麼用的。”
  如果葉落烏啼聽到這些話,會被氣哭的吧……謝非這樣想著,心情似乎變得好了一些,“你就知道他一定喜歡我?”
  “沒事兒,要是他不喜歡還敢像之前那樣纏著你,我就用筆把他戳死。”
  謝非想像了一下言月白高舉大毛筆把葉落烏啼戳死的情景,好吧,很富有喜感,“要是你坐了牢,我會去看你的。”
  真是謝謝你啊……
  “那我們可說好啦。”言月白放心了,揮揮手告辭。親愛的羅盟友啊,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謝非看著言月白推門離去,心裡不禁多了一分暖意。言月白這個朋友,雖然看起來不是會推心置腹那一類的,兩個人的性格也南轅北轍。但這幾年來,他卻總是在謝非最想喝酒的時候,陪他喝酒;心情最迷茫的時候,出來扮知心姐姐,著實陪謝非度過了許多困難的日子。
  或許這一次,也可以聽聽他的建議。謝非不想,再像那個晚上那樣失控了。時間可以沖淡很多東西,但是卻不能根治傷口。
  言月白走出謝非辦公室的時候,心情不錯,順手調戲了一下謝非的小助理之後,哼著小調拿出了手機。
  “喂?羅大神啊,人我可給你去勸了,他要是進了遊戲,可就看你的了。”
  “我知道。”
  “我可是會一直盯著你的哦,如果你敢讓他有一絲一毫的不舒心,我就把他從遊戲里拉回來。”
  “還有別的關照麼?”
  “顏無戈已經出現了,滄海說不定也會回來。要是碰到他們,宰了的時候一定記得叫上我,我好去補上幾刀。”
  “一定,樂意之至。”
  於是,言羅(閻羅)王攻守同盟展開了他們的第一次戰略合作。
  晚七點,古域遊戲裡,弱水三千幫會頻道。
  [幫會]弱女子: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從現在開始,會賣萌的給我賣萌!會犯二的給我犯二!拉高平均智商的賜死!
  [幫會]弱女子:誰再把正宮娘娘嚇跑誰就去冷宮裡賜死!皇上最近獨守空房心情很!不!好!記住一切要不知不覺地進行知道嗎?千萬不要露出馬腳哦,露出馬腳讓正宮娘娘看出來我們特意去討她歡心的一律賜死!
  [幫會]大濕兄:會長大人,以這個評判標準,我們全幫會會屍骨無存的……
  [幫會]弱女子:屍骨無存也要上!
  [幫會]妖孽看賤:不會賣萌犯二隻會耍賤的人怎麼破!!
  [幫會]弱女子:賜死!
  [幫會]天朝女漢子:額……雖然看起來很歡樂的樣子,我可不可以問一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會有此一問的,多是剛加入幫會的新人。
  與此同時,看到主城裡盯著弱水三千幫眾稱號的人滿大街地跑來跑去不知道幹嘛,有人逮住一個也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當前]哎哎哎呀:你們這是幹嘛呢?又發生什麼事了?!
  [當前]淡是雞蛋的蛋:烏鴉公主要回來了!
  [當前]哎哎哎呀: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當前]淡是雞蛋的蛋:烏鴉公主與三千個小矮人……
  [當前]哎哎哎呀:……啊?
  總而言之,在弱水老人們的帶領下,弱水新進的秀女們頭也不回地踏上了賣萌犯二的不歸路。唯獨妖孽看賤,堅定地在犯賤自黑的路上越走越遠,但是今天開始,他註定不再孤獨!
  [幫會]菊分天下:這是怎麼了!我才離開半年,大賤人穀何以淪落至斯,都沒有一個人願意加入我們的行列嗎?!
  [幫會]妖孽看賤:賤祖你回來啦賤祖!(撒花)(撒花)(撒花)
  [幫會]鵪鶉遊民:(驚恐)賤祖又是什麼?感覺自己進了個不得了的地方……
  [幫會]菊分天下:賤祖就是賤人的始祖,賣萌犯二多沒有前途,酷愛來加入我大賤人穀吧!!免試入學!包學包會!
  [幫會]偶爾君:菊姐一回來就不正常了~~
  [幫會]袈裟如火:菊施主好久不見。
  [幫會]弱女子:菊子你終於肥來啦!正好今天晚上就是幫戰啊!
  [幫會]菊分天下:咩哈哈哈哈讓他們見識見識我弱水大賤人穀的厲害!
  於是,弱女子與菊分天下這兩個號稱橫掃千軍的女漢紙,在一串咩哈哈中,奠定了今晚江山令敗亡的基調。
  晚上七點半,萬眾矚目的弱水三千和江山令大型幫戰正式啟動,弱水三千賣萌團、犯二團、耍賤團分別出城應戰,以廣袤的雲夢澤為主戰場,與江山令拼了個刺刀見紅。此一役,風頭直接蓋過了前幾天的挖墳貼事件,成功搶過了話題。戰地記者娃哈哈深入前線,即時播報。
  當時,弱女子一斧當先,帶領戰士軍團在前面橫衝直撞,然後伴隨著一團團詭異的‘咩哈哈哈哈哈哈哈’的文字泡,菊分天下與妖孽看賤這兩個弱水操作最犀利的劍師,即賤師帶領一干高輸出玩家打了個風生水起。
  菊分天下不玩遊戲已經半年多了,這次忽然回來,導致江山令的人措不及防。
  [當前]脫衣狂魔:臥槽!是文字泡狂魔回來了!!!大家注意避退!
  [當前]定定大人:穩定軍心!穩定軍心!
  [當前]菊分天下:江山令的小蹄子們你們的菊花洗乾淨了嗎!
  [當前]菊分天下:咩哈哈哈哈哈哈還記不記得上次定定被我爆的菊!還想再來一次嗎?!
  [當前]菊分天下:說好的賠我美男二十朵!人呢!
  [當前]菊分天下:這位小哥你看起來不錯喲~~~~~~~~回去給我暖床吧~~姐姐我很溫油的哦!
  [當前]菊分天下:哎喲這個也不錯!來吃我一記猴子摘桃!
  [當前]菊分天下:咩哈哈哈哈哈哈是誰在背後偷襲我!
  滿螢幕喪心病狂的咩哈哈,滿螢幕喪心病狂的文字泡,菊分天下打到哪兒,文字泡就跟她飄到哪兒,結果飄滿了整個戰場。誘拐、調戲、嘲諷各種手段齊齊上演,沒有她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
  但是……
  你那瘋魔的文字泡擋住視線了好嗎?!雖然聽不到聲音,但是我的腦海裡已經滿是咩哈哈了你知道嗎?!不要老是菊花菊花,容易引起世人庸俗的聯想你知道嗎?!
  論菊分天下的殺傷力究竟體現在何處。
  狗頭軍師定定大人累感不愛,戳開了江山令會長的私聊淚流滿面。江山令的會長大人安千戶卻一語指出了今晚戰場上的最大異常——特麼幫戰打到這份上了葉落烏啼他人呢!
  大神不來,他們這是被大神的後宮嬪妃們從精神上虐菜了嗎?大神你是看不起我們嗎?
  於是安千戶趕緊去請教了與葉落烏啼私交不錯的,他的左膀右臂之一一蓑煙雨。一蓑煙雨一邊在戰場上打,一邊跟他老婆天地劫灰私聊,一邊淡定地戳開了葉落烏啼的聊天小窗。
  一蓑煙雨:你在幹什麼?不來幫戰嗎?
  葉落烏啼:陪我夫人呢,沒空。
  一蓑煙雨把葉落烏啼的原句複製黏貼給了安千戶,安千戶深受打擊,然後抬頭一看,臥槽——剛剛從戰場上飛過去的那是什麼?!
  不要告訴我那是葉落烏啼和暮鴉那對喪心病狂的夫夫乘著比翼鳥從頭頂上呼嘯而過……然而,很快就有人告訴了他這一殘忍的事實。
  [當前]菊分天下:咩哈哈哈哈葉落你個死大神秀恩愛死得早啊!!!
  [當前]妖孽看賤:神夫大人快看這裡我來給你耍個賤~~
  [當前]偶爾君:賣萌o(≧v≦)o~~
  [當前]中二不是病:我不二我不二我真的不二!你們這群愚蠢的地球人!
  …………
  噗……安千戶一口老血噴出,可惜射程太近,沒有能夠擊落飄然遠去的夫夫檔。定定大人則已經被葉落的‘陪我夫人呢,沒空’這種論調擊中兩次了,正尋思著是不是自己先去上個吊玩玩,上吊神馬的最好玩了……
  但其實這真的不能怪葉落烏啼,他真的是沒空,正陪暮鴉去打副本呢。只是剛巧路過而已,是真的剛巧哦。
  而他不去打戰場的原因是:
  葉落烏啼:今晚戰場,去嗎?
  暮鴉:不去,打副本。
  葉落烏啼:這麼喜歡打副本?
  暮鴉:副本出產材料和裝備,可以換錢。
  啊,多麼樸素的價值觀和人生觀啊。
  葉落烏啼:沒有別的理由了嗎?
  暮鴉:比如?
  葉落烏啼:想要跟我獨處(笑臉)。
  暮鴉:我可以去找野隊。
  葉落烏啼:夫人我心臟不太好,這樣的話少說,不然你就要守寡了。我們去下本吧(笑臉)。
  
23、我的夫人不可能那麼可愛

  站在比翼鳥背上,謝非通過暮鴉的視角,看著四周倒退的風景。古域裡的世界是個很恢弘龐大的世界,取自上古洪荒年代,山川大地不失今日的秀麗,又多了一分撲面而來的遼遠古意。
  視野的開闊帶來了心境的舒展,謝非看著身旁臨風而立的葉落烏啼,忍不住問:
  暮鴉:你怎麼不問我那天為什麼突然下線?
  葉落烏啼:我可以問嗎?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禮貌了?還是說你玻璃心真的被傷到了……
  暮鴉:如果你不想問就算了。
  葉落烏啼:我問(笑臉),如果夫人願意答的話。
  看著那個笑臉,謝非忽然間有些掙扎。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再等等,再等等,不要再向前了,可是那天晚上那千燈齊放的場景一次又一次在他的腦海裡閃過,眼前這個老是喊著夫人夫人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似乎有種讓人難以排斥的魔力。
  也許正是因為有他在,自己重回遊戲時,體會到的才不全是熟悉的畫面帶來的回憶之苦,而是發自內心的歡樂。不管是葉落烏啼還是弱水的那幫二貨,很多時候都能把他的心用歡笑填的滿滿,讓他不再有空餘的地方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
  或許……
  謝非沉思了幾秒,臉上的表情一本正經,頗有點憂國憂民的樣子。羅卿則正在尋思著他會不會像以前一樣逃避過去,自己又該怎麼應對,怎麼一點一點敲開他的心房,然而……謝非的反應超出了他的預料。
  暮鴉:我是什刹。
  暮鴉:我喜歡男人。
  ……
  不愧是夫人,透過現象看本質,把最根本的兩個要點以最簡短的方式羅列了出來,冷靜從容有條理。拿起桌邊的茶,羅卿喝了一口以示鎮定。
  呵呵,喜歡打直球的誠實又可愛的夫人嗎?
  說實話,現在謝非心裡莫名地有點緊張。關於他是什刹和他喜歡男人這兩個事實,他其實不想故意隱瞞。別人不知道,那是別人的事,而謝非自己並不會去否認。即使這些事實會給他帶了痛苦,但是事實就是事實,並沒有隱瞞的必要。
  因為謝非不覺得這有多見不得人。
  但是現在,他卻緊張了。莫名的,心裡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簡而言之就是患得患失。葉落烏啼……會是什麼反應?
  然後,他就看見……
  葉落烏啼:夫人,我就是個男人。你這是在對我表白嗎?
  瞎,謝非啊謝非,你到底在緊張個毛?
  暮鴉:……
  葉落烏啼:夫人,我心臟有些不太好。
  同樣的話你不需要說兩遍!謝非忽然有些惱意,這傢伙總是夫人夫人掛在嘴邊,也不知道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暮鴉:所以?
  葉落烏啼:以後不准你說你是什刹,你就是為夫的暮鴉,為夫聽到什麼滄海的就有點心肌梗塞,會死人的。
  暮鴉:你可以當我剛才什麼都沒說。
  葉落烏啼:不可以,夫人你是在質疑我的視覺和我的記憶力嗎?玻璃心又碎了一地,夫人你快點把稱號改成‘葉落烏啼的夫人’(笑臉)。
  暮鴉:你確定沒有被盜號?
  羅卿現在心情實在大好,嘴角勾著笑,十指如飛。
  葉落烏啼:怎麼會呢。
  暮鴉現在有點小鬱悶,但是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在跟葉落烏啼這麼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的時候,那雙眼睛裡,有些許笑意閃現。
  很快,目的地到了,兩人跳下坐騎,一抬頭,見世界頻道上面正好刷新了今晚弱水與江山令大戰的結果。弱水領先四十個人頭的優勢力挫老牌強者江山令,奪得了此次大型幫戰的勝利。於是悲憤交加的定定大人又在世界上刷起了弱水三千。
  [世界]定定大人:你們弱水是怎麼回事啊?!葉落烏啼不來就會秀恩愛!菊分天下文字泡狂魔!還有一隻死蚊子!打到一半追著個小號開仇殺去了,居然跑了!!你們還有沒有人性!
  看到這條消息,古域裡的人們剛剛笑到抽筋,為他流下了同情的淚水,就見弱水三千不甘反擊。
  [世界]弱女子:我明明殺的人最多你為什麼沒有提到我!為什麼?!你看不起我嗎!
  弱水的會長你真的沒什麼問題嗎?
  [世界]妖孽看賤:蚊子你剛剛幹嘛追小號去了?你太不道德了,人家小號招你惹你了!
  [世界]大濕胸:樓上你吃醋了不?
  [世界]妖孽看賤:吃你妹的醋!蚊子你到底去哪裡了!
  [世界]菊分天下:再不回來老婆死在醋罎子裡了!
  大賤人穀彰顯雄威,菊分天下開始瘋狂刷屏,一個人就佔領了世界頻道,一串串兇殘的咩哈哈哈哈,聲勢直逼回歸之時的葉落烏啼。
  江山令的會長安千戶一怒之下,買了好幾打的喇叭跟她對刷,最後活活把自己給刷死了。跟菊分天下比手速?簡直就是不要命,一條消息出現個一秒鐘她就能把你頂掉。於是號稱古域第一有錢人的安千戶咆哮怒吼道:
  [世界]安千戶:有錢了不起啊!刷那麼多喇叭!
  眾人紛紛感歎,原諒我一生放蕩不羈笑點低,不是我要笑,是這個世界太瘋癲。
  總而言之,世界上暫時是平靜不下來了,弱水和江山令的人剛打完肉搏戰又改為口水戰,再加上大量圍觀黨路過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時間難分難舍。
  而就在這時,一條系統紅字消息刷出,瞬間霸佔了所有人的視線。
  [系統]:今晚十一點至十二點將進行遊戲更新,請所有玩家於十一點前下線。如有不便,敬請諒解。關於此次更新內容,玩家可在官網查詢。有驚喜哦,有大驚喜哦^_^!
  遊戲更新或伺服器維護這種事是很常見的,玩家們也見怪不怪,沒當回事。可最後一句疑似賣萌的話是怎麼回事?這年頭系統都會賣萌了嗎?這還讓人怎麼活。
  於是才九點多,一大批人都趕潮似的趕去官網看那什麼更新內容,暮鴉和葉落烏啼則沒這個心思了,兩個人一邊刷二人副本,一邊繼續鬥嘴呢。
  而在古域的某個角落裡,一度從戰場上神隱了的,不管世界上怎麼呼喚都沒有出現的蚊子絕殺,正大馬橫刀地與一個才五級的弓箭手玩家對峙。
  五級小玩家名叫燕子塢,其實他本來已經有十幾級了,出了新手村了,也加入了幫會——弱水三千。可就在剛才,他被幫會元老蚊子絕殺999踢出幫會,然後生生開仇殺把他擼到了五級。
  這兩人,難不成是有什麼深仇大恨?
  路過的人都有此一問,但看著兩人對峙的情形,青天白日地莫名傳出一股冷意,便沒有誰敢上前打擾。而且看他們站定不動的樣子,這是聊上了?
  燕子塢:烽火,你非要這樣嗎?
  蚊子絕殺999:我說過了,我見一次殺一次。滄海在哪裡?
  如果現在有人能夠看到他們的私聊,一定會驚掉自己的下巴。誰能想到,那個六人團裡曾經的戰士玩家就是現在的弱水元老蚊子絕殺啊!而那個燕子塢,顯然就是那個挖墳的顏無戈了。
  燕子塢:我也已經幾天沒見他了。
  蚊子絕殺999:我不管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總之,不要再來弱水三千打聽謝非的事。
  燕子塢:我只問你,暮鴉是不是就是謝非?
  蚊子絕殺999:你既然已經確定,又何必問我。
  燕子塢:他的影奶太過顯眼,我翻帖子的時候查到的。
  蚊子絕殺999:你不需要向我解釋,我只問你,你找他到底為了什麼事?
  燕子塢:我有些話必須當面跟他說。
  此話一出,蚊子絕殺沉默了一會兒,再說話時,那語句中明顯有了更強烈的波動。
  蚊子絕殺999:官網上的更新內容是不是你搞出來的?你到底想做什麼?就算讓什刹復活,又有什麼意義?
  這一次,輪到燕子塢沉默了,他沉默的時間顯然比蚊子絕殺切出去看官網的時間要長。他似乎是斟酌再斟酌,才打下那一行字。
  燕子塢:我沒有什麼辦法能彌補我所造成的傷害,但至少,我想讓一切回到我犯下錯誤之前。烽火,也許在你看來我的行為不可理喻,但是,我已經想不出任何別的辦法了。
  看到燕子塢的這句話,蚊子絕殺深深的抒了口氣,正準備打字的手頓了頓。他能體會到對方話語裡的無奈以及悔恨,但是……
  蚊子絕殺999:就算這樣,你也不必翻舊事。
  燕子塢:我和滄海都在古域遊戲公司裡任職,我很清楚,如果沒有足夠的關注度和影響力,促使遊戲公司更新遊戲,幾乎不可能。我這麼說,不是想解釋什麼,但是我真的,很想再見謝非一面,即使是在遊戲裡也好。
  蚊子絕殺再度沉默了,這件事,已經無法簡單的從對與錯的層面來考究,而不論是誰,終究還是無法預估這一連串的事情會帶來什麼後果。而就在這時,蚊子絕殺的介面上又有一個私信小窗彈了出來。點開來一看,是正在世界上聊得熱火朝天的菊分天下。
  菊分天下:怎麼樣了?顏無戈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24、鄰座的怪姐弟

  蚊子絕殺999,真名叫楊霖,今年二十三歲,大四,成績優秀,熱愛運動,不喜交際,偽宅男一枚。家境優渥,外表不差,處事沉穩,較為優質。然而在這一大堆可用的標籤裡,最顯眼的無疑是那一個——楊霜的弟弟。
  縱觀楊霖前二十幾年的人生,若說有什麼波瀾,那就一定是楊霜在興風作浪。就比如現在。
  “你幹嘛不理我!”
  楊霖淡定地轉頭瞥了一眼坐在他旁邊的老姐,又很淡定地把頭轉回去,“你就坐我旁邊,有什麼事不會張嘴問,打字不累嗎。”
  “本姑奶奶就喜歡打字怎麼了!”楊霜,也就是菊分天下,一甩她那黑長直秀髮,看著自己的弟弟,“你最近愈發無趣了。”
  “不牢姑奶奶操心。”
  “你不光不告訴我親愛的小非非回到了遊戲裡,一直拖到現在才說,最近還對我視若無睹,說,我上次寄給你的一大箱正太裝去哪裡了!”楊霜伸出白皙的藕臂攬住了楊霖的脖子。
  楊霖依舊淡定,不淡定能行嗎?這個姿勢,楊霜最起碼有一半的體重壓在他身上,且那雙玉手時刻蹂躪著楊霖的頭髮,害得小時候楊霖老以為老姐想掐死他,從而產生了濃重的心理陰影,其結果就是,楊霖現在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經接近變態級別了。
  “姐,你該換罩杯了。”楊霖兩手還在操作著鍵盤,目不斜視地看著螢幕,語氣清幽淡遠。
  “啥?!”楊霜嚇得趕緊縮手,低頭一看,“又大了?不會吧……”
  楊霖瞥她一眼,“你是不是可以從我房裡出去了?”
  “嘿嘿嘿小傢伙學會害羞了?”楊霜一捋頭髮,“沒關係,你在本姑奶奶眼裡是沒有性別之分的!”
  難道我是謎之第三物種嗎?老姐你趕快交個男盆友禍害別人去吧……
  “話說老弟啊,你既然早就認出了暮鴉就是什刹,為毛不跟他相認?”
  “我只是不想打擾他而已。”
  “唔……這倒也符合你的作風,不過……”楊霜把玩著自己的頭髮,沉思道:“要說滄海和顏無戈,從以前開始就是形影不離的好朋友,這會兒顏無戈出現了,滄海肯定也會知道暮鴉就是什刹。他們如果要在遊戲裡找人,隨便彈個小窗過去就行,我們可沒辦法阻止。或者說……這種事得速戰速決,拖久了對小非非最不好,乾脆把什麼事都攤開了講,顏無戈暫且不論,如果滄海想吃回頭草,嘿嘿,姑奶奶我先打掉他滿口牙再說。”
  “姐,讓你學武術不是為了去殺人的。”
  “放心,我下手很知道輕重的。”楊霜信誓旦旦地比了比拳頭,那粉嫩的小拳砸在楊霖床上,頓時留下一個可疑的深坑。
  楊霖看了一眼自己那可憐的床,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另一邊,遊戲裡,謝非看到世界上的聊天,也大致知道了這次遊戲更新的內容——獻祭。以一命換一命的方式,可以把已經在歸墟‘死去’的玩家換回來。在古域裡,玩家一旦在歸墟‘自殺’,其id徹底被取消不說,也會被永久記錄在檔,禁止任何人再取同樣的名字。也就是說,經歷過歸墟的id將會變成永久唯一,不再出現。而獻祭,雖然代價有些慘烈,但不得不說噱頭十足。這個東西一出來,立刻就有無數有心人聯想到了挖墳貼事件。
  孤帆遠影中孑然遠去的什刹,豈不就是歸墟亡靈中的一員。
  再看看官網上的宣傳語:
  是否有這樣一個他(她),消散於天地,卻長存於心,即使經年也無法抹去。
  是否有這樣一個id,你有心挽留,卻徒然記下那一抹縱身一躍。任時間流轉,芳華幾度,那個身影也依舊清晰。
  為愛而生的古域人啊,你們是否有這個覺悟,念起那古老的咒語,讓星辰改道,枯榮倒轉,來完成史上最神聖的獻祭?
  古域的策劃們,忽然有種走上了邪教之路的感覺。
  古域新開的這個活動,噱頭很大,獻祭,嘖嘖,這名頭聽起來都很帶感。除了能引起一定程度的老玩家回流之外,也可以營造出一個話題,接著前幾日的挖墳貼事件,給玩家們帶來樂趣——總而言之,遊戲嘛,不折騰怎麼能好玩?讓玩家們有話可講有事可做有八卦可扒,多好。
  然而對於謝非而言,外界炒的越熱鬧,他所面對的衝擊也就越大。他沉默,他心有波瀾,卻不再像前幾日那樣失控。但是,他仍舊在迷惘,難道他一手終結的什刹,要回來了嗎?
  可是既然已經結束了,又為何要再回來呢?
  謝非不願意回想過去,也看不清未來是什麼樣子,而現在,他似乎站在了一個命運的轉捩點,什刹,就像那個掛著方向牌的標杆,橫亙在他面前。
  怎麼走,走去哪裡,謝非都不知道。他的眼前仿佛蒙著一層白霧,朦朦朧朧的,揮之不去。
  而就在這時,謝非忽然發現自己的聊天小窗瘋狂的閃爍著。點開來一看,有好多人都發來了資訊。菊分天下?這是誰?謝非掃一眼資訊內容,好了,不用說了,前幾個字就已經暴露了身份——當初六人團裡號稱最沒節操的姑奶奶。
  菊分天下:小非非~~~麼麼,來給姐姐親一口!都怪我弟那個小混蛋,瞞著我不告訴我你在這裡!沒關係,姐姐我現在來啦!想我嗎?想我嗎!
  先不說你是怎麼知道我就是謝非的,你弟烽火連城現在又是哪位?
  蚊子絕殺999:我是烽火連城,好久不見。別理我姐。
  好吧,這姐弟倆永遠都這樣讓人招架不住。還是繼續看下一條吧。
  葉落烏啼:夫人,你放心,我已經派人去獻祭了。
  暮鴉:你想做什麼?
  葉落烏啼:把一切未知的威脅都扼殺在搖籃裡。我發覺最近總有人要跟我作對呢,現在系統都要來跟我作對,我的夫人剛剛才跟我表白,怎麼可以轉瞬就把什刹搬出來呢?呵呵。
  暮鴉:……我不記得我有跟你表白。
  葉落烏啼:夫人不要害羞。
  都說沒有了好嗎?!你的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話說你們就不能讓我傷感的久一點麼?我剛剛在思考人生你們知道不,這一個個都是怎麼回事啊!
  暮鴉:滾。
  葉落烏啼:你是讓我向你懷裡滾,還是往床上滾?
  暮鴉:……
  謝非被徹底打敗了,雙手放在鍵盤上,卻不知道說什麼好。他甚至可以預想到網線那端,葉落烏啼現在高深莫測地笑著的可惡嘴臉。
  謝非長長地抒了一口氣,然後選擇了暫時性無視,點開了下一條消息。
  燕子塢:是謝非嗎?我是顏無戈,可以和你談談嗎?
  顏……和?
  該來的還是要來了嗎?謝非怔了怔,卻見葉落烏啼又有消息過來。
  葉落烏啼:夫人,你是不是現在正在跟一個叫燕子塢的人聊天。
  暮鴉:……
  葉落烏啼:他是你以前的朋友嗎?不好意思我心情有些不大好,一個順手把他給殺了。
  謝非還來不及表示一下自己的無語,燕子塢的頭像就蹭地暗了下去。然後剛一亮,又暗了下去;剛一亮,又暗了下去。葉落烏啼你真的確定你的心情只是有些不大好嗎?
  蚊子絕殺999:不好意思,剛剛那一下是我殺的。
  …………
  謝非扶額,趕快給葉落烏啼和蚊子絕殺同時去了一條消息。
  暮鴉:你們到底在幹什麼?男子混合雙打嗎?
  葉落烏啼:發洩心情。
  蚊子絕殺999:逼供,他絕對知道滄海在哪裡,我想殺他很久了。
  謝非的握著滑鼠的手有些微微的顫抖,怎麼什麼沉重的事情到了他們的嘴裡都變得這麼……這麼……富有黑色幽默呢。謝非覺得,如果自己出了事,那一定不是因為太憤恨或太傷心導致的,絕對是被一口老血哽在喉嚨裡哽死的。
  暮鴉:好了,都住手!我有話跟他說。
  正宮娘娘一發話,慘無人道的殺戮總算停止了。謝非順了口氣,做了個深呼吸,在燕子塢的聊天小窗裡打下了一行字。
  暮鴉:你想說什麼,說吧。只此一次,說完之後,不要再來找我。不管你做什麼,什刹都已經回不來了。
  顏和看著暮鴉的信息,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謝非還真是跟以前一樣,冷靜,有條理,不管什麼時候都顯得尤為乾脆。
  燕子塢:青河沒有結婚,他那天悔婚了,是我騙了你。他還愛著你,一直都只愛你一個。他當初悔婚後也曾去找過你,可是沒有找到,直到前幾日在那家老劇院裡終於又看見了你。我知道我傷害了你,也無法彌補,你可以恨我,可以罵我,不管怎樣都好,但請你再給他一個機會,好嗎?
  謝非看著這突如其來的真相,整個人都錯愕得怔住了。
  夏青河居然沒有結婚?那是假的?顏和他居然……騙了我?
  謝非不相信,不敢相信地一遍又一遍地流覽者對話方塊裡的資訊,可無論看多少次,都只有一個事實。
  夏青河為了你悔婚了,他還愛著你,一直都愛著你,他最後的最後還是選擇了你!他還愛著你,一直都愛著你……不,這怎麼會,怎麼可能是真的……他怎麼可能……
  謝非一瞬間腦子裡變得一片空白,囁嚅著嘴唇,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忽然感覺到臉上有些溫熱,手一摸,不知道多久沒有流過的眼淚,竟然,又一次湧現。
  這一切的一切,怎麼可能……是真的。
  另一邊,羅卿聽了謝非的話,停下了對燕子塢的仇殺。他尊重謝非的選擇,他希望謝非可以自己走出這段陰影,所以儘管他很想把什麼顏和什麼夏青河通通從謝非的世界裡趕出,他都只能壓抑自己,讓謝非自己來處理。
  可是,看著一動不動顯然已經進入聊天模式的燕子塢,羅卿的心裡卻不可避免地生出一股不安來。他的第六感,又來了。羅卿還從來都沒有這麼深切地體會過,害怕失去一個人的不安。
  燕子塢到底在跟謝非說什麼?
 
25、誰動了我的變身藥

  燕子塢在等謝非的回答,很多人都在等謝非的回答。這一刻的時間仿佛變得尤其的漫長,尤其的難熬,但是,卻沒有任何一人去打擾他。
  謝非看著那幾個安靜的小窗,腦海中兀自還盤旋著顏和的那幾句話,心理的衝擊還有餘波蕩漾,然而他這一次卻沒有選擇下線逃遁,而是深吸了一口氣,飛快地、鄭重地在給燕子塢的小窗裡輸入一行字。
  暮鴉:不好。
  顏和說請再給夏青河一個機會,而謝非只回了兩個字:不好。然後,他就乾脆俐落地關掉了燕子塢的對話窗,拉黑,如他先前所說的那樣,這是僅此一次、最後一次的對話。
  他說到,做到。
  他現在想下線,一個人靜一靜,可是瞥見葉落烏啼的id,滑鼠又頓住了。過了好幾秒,謝非移動滑鼠到他的頭像上,卻發現他現在正組著隊伍在副本裡,而且是個滿隊。
  剛剛還那麼不爽地在跟燕子塢開仇殺,這會兒已經什麼都不在乎地在刷副本了嗎?謝非忽然覺得有點心悶,皺了皺眉,一度想給他發條消息,最後卻又賭氣似地關了聊天小窗。
  可關了之後,謝非又有些氣:謝非你這是在幹嘛?他在做什麼關你什麼事?
  可是謝非剛想關遊戲,葉落烏啼的消息又來了。
  葉落烏啼:夫人,你聊完了嗎?聊完了就來幫會駐地吧,在那等我。
  等你?等你做什麼?謝非心裡這樣想著,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在做什麼?
  葉落烏啼:夫人不理我,我只好去賺錢養家糊口了。
  看著葉落烏啼這似乎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文字,謝非真是……拿這個人一點辦法都沒有。什麼‘去死’啊,‘滾’啊,‘去和離’啊,謝非自認什麼話都說過了,可葉落烏啼全部免疫、刀槍不入,切自帶過濾功能。
  似乎……這個夫夫關係已經生根了?被502膠水黏住了?謝非一個人胡思亂想著,片刻之後,就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弱水三千的幫會駐地,被一大群驚喜不已弱水三千幫眾,以一種‘臣妾惶恐’的姿態敲鑼打鼓地迎了進去,然後呼朋喚友,能回來的全回來了。
  謝非這才想起,自己是第一次來這裡。然後謝非又無比懊惱:你特麼幹什麼這麼乖地就回來了?
  [幫會]傑出的小二逼:神夫大人終於進門了,我好欣慰,(大哭)(大哭)
  [幫會]弱女子:普天同慶!大赦天下!
  [幫會]袈裟如火:老衲掐指一算,怎麼幫會裡還少了些人呐?蚊子、妖孽菊姐他們呢?葉落也不在。
  [幫會]中二不是病:他們去毀滅地球了……
  [幫會]偶爾君:我覺得是因為剛剛妖孽在世界上打翻了醋罎子,然後被蚊子抓去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
  [幫會]天朝女漢子:(鼻血)那菊姐和葉神呢?不會在圍、圍觀吧?!
  [幫會]暮鴉:……
  這群人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什麼?看,再怎麼正常的妹子進了弱水三千,節操都跟著鼻血一起飛流直下三千尺了。偶爾君看起來那麼喜歡賣萌小清新的人,骨子裡也全部都腐爛了。
  其實原來的弱水三千不是這樣的,它創建之初就是個健康向上仰望四十五度角小清新的幫會,弱女子也曾想過招些活潑可愛的妹子進來。可是……當這些妹子們在幫會頻道裡求帶求幫忙的時候,妖孽和蚊子就知道在那邊pk搞基,然後袈裟這個老禿驢在一旁煽風點火,大濕兄笑而不語,導致無數妹子傷心離去。
  但是沒關係,一批妹子倒下了,還有千千萬萬的妹子站起來!只不過後來慕名而來進幫會的妹子,百分之五十是女漢子,還有另外百分之五十就知道對著那些基佬流鼻血。
  謝非對於弱水的歷史知之甚少,不過在他跟葉落烏啼還有二貨蘇黎接觸的這段時間裡,心理承受能力已經日益見長,也就見怪不怪了。而就在這一群人紛紛盤坐在駐地廣場上大聊特聊的時候,話題的主人公回來了。
  菊分天下一馬當前,飛快地從駐地入口沖進來,‘咩哈哈哈哈姑奶奶我回來啦!’的文字泡拉成了好長一條。葉落烏啼依舊白衣飄飄瀟灑出塵,不急不緩地跟在後面。至於蚊子和妖孽,在後面已經勾搭了一路。
  羅卿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暮鴉,施展輕功,輕輕鬆松越過了一大群黑壓壓的人頭落在他面前。
  [幫會]葉落烏啼:夫人,你真的在這兒等我啊,我很欣慰。
  聽聽這語氣,謝非真的很想甩他一個後腦勺,但是他還沒來得及甩,葉落烏啼這遲來的四人組就開始不要錢似地往地上拋東西,各種各樣零零散散的小物件被他們從包裹裡扔出來,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扔在了地上。謝非一眼望過去,看到那一串串物品名稱,又想起剛剛葉落烏啼他們刷的那個副本,頗為無語地問:
  [幫會]暮鴉:你們是去洗劫了藏寶閣嗎?
  藏寶閣跟當初出產孔明燈的副本一樣,專門出一些小玩意兒,比如風車啊,煙花爆竹啊,風箏啊等等,打死小怪就能爆出,種類繁多。這類的物品就是送給玩家玩兒的,本身沒多少價值,但是勝在樂趣性強,許多東西還可以當做飾品佩戴。葉落烏啼他們這一大堆東西,有些是副本裡打出來的,有些是去玩家開的店鋪裡掃貨掃來的,這不,堆了滿滿一地。
  [幫會]葉落烏啼:為了慶祝今晚幫戰獲勝,地上的東西大家隨便玩兒,不夠還有。今天表現突出的可以去會長那裡兌換貢獻值,倉庫裡我又放了幾件新裝備進去,雨師、劍師還有弓箭手的玩家可以用,其餘的明天補充。
  葉落烏啼這麼一說,幫會裡的人就更嗨了,紛紛拾取地上的東西玩兒了起來。一邊玩兒一邊聊天,新人老人打成了一片。
  謝非卻仍舊站在原地沒動,心裡卻嘀咕了起來:這就是賺錢養家?我倒是忘了,葉落烏啼還有弱水三千這麼一個龐大的後宮呢,妻妾成群啊。
  葉落烏啼:夫人在想什麼?
  葉落烏啼的私信來了,謝非看了一眼,操作暮鴉在地上坐下,撿起一個風車來抓在手裡,
  暮鴉:沒想什麼。
  葉落烏啼:是嗎(笑臉)。但是為夫想了很多啊,剛剛你在跟燕子塢聊天的時候,我實在靜不下來就去打副本了。
  這是……在跟我解釋什麼的意思嗎?
  暮鴉:哦。
  葉落烏啼:現在開心一點了嗎?
  開心?謝非看了看畫面裡,無數的煙花棒噴射出五彩的火花,被一群玩得瘋婆子樣的二貨抓在手裡滿廣場地跑,帶起一道道絢麗的火光。還有很多人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大晚上的在放風箏,只是風箏放上去了,可因為夜色太暗,一放上去就沒影了,啥都沒看到。然而這群傻瓜仍舊仰著頭,當有煙火上天時,借著那瞬間的光亮找到自己的風箏,就歡快地手舞足蹈。
  還有那邊,蚊子不知道抓著妖孽在幹嘛,手裡拽著抽陀螺的繩子,追得妖孽滿地兒跑,旁邊還有不少人在圍觀起哄,給兩人加油。菊分天下是最忙的一個,哪兒都有她的身影,走到哪兒文字泡就飄到哪兒,整個一怪阿姨。中二則是最被嫌棄的一個,已經有好幾個人跟他說你在M77星雲的老媽喊你回家吃飯了。
  不知不覺,只是看著他們在那邊玩,謝非心裡就覺得輕鬆很多,好像是被那快樂的氣氛感染了一樣。
  暮鴉:感覺還可以。
  葉落烏啼:那夫人願不願意告訴我剛才你跟燕子塢聊了什麼?
  暮鴉:如果我不告訴你會怎麼樣?
  葉落烏啼:不怎麼樣,你可以獲得為夫的擁抱一個(笑臉)。
  葉落烏啼二話不說,就著坐著的姿勢伸手攬過了暮鴉的肩,從背後看,就好像暮鴉小鳥依人地靠在他懷裡一樣。
  暮鴉:……我還沒說不告訴你!
  葉落烏啼:那你說吧~
  這傢伙完全沒有要放開的意思啊!謝非抿著唇,仿佛在夜色下看到葉落烏啼臉上洋溢著的笑意,就忍不住,想要甩幾下小鋼鞭。
  暮鴉:什刹的事情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滄海要跟女人結婚,甩了我。剛剛顏無戈跟我解釋,說滄海最後為我悔了婚,讓我再給他一次機會,就這樣。
  羅卿看著這幾行字,嘴角掛著無奈的笑,不由搖頭暗歎:不愧是謝非,如此精簡的敘述方式,冷淡的語氣,好像說得不關自己的事一樣。只是夏青河啊夏青河,昧著良心去娶女人,把謝非甩了這種事,你還真做得出來而且,事情,恐怕也沒那麼簡單吧。羅卿雙眼微眯,眼角上翹似是在笑,卻又透著股令人心悸的冷芒。
  葉落烏啼:你怎麼回答他的?
  暮鴉:拉黑。
  噗……羅卿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一笑,眼睛裡的冷芒也都褪去了寒衣,慢慢變成溫暖的笑意。他此刻真想真正地把謝非抱進懷裡,揉揉他的腦袋誇一聲‘夫人你做得真好’。
  只是現在缺乏條件,羅卿又決定要循序漸進,只好暫且忍下咯。
  葉落烏啼:夫人你真可愛。
  葉落烏啼摸了摸暮鴉的頭,滿心的寵溺。
  謝非的臉不由紅了一下,雖然被非禮的人是暮鴉,怎麼他有種感同身受的感覺?啊?為什麼!
  暮鴉:你幹嘛,別老是動手動腳的。
  葉落烏啼:沒幹嘛啊,只是因為你,我忽然變得很開心。
  因為……我嗎?謝非冷靜下來,卻不知說什麼好了。而就在這時,忽然一道亮光閃過,謝非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就見原本摟著暮鴉的葉落烏啼他,他變成了……變成了一顆大團子!
  謝非眨眨眼,再三確定自己沒有看錯。掃視一周,卻發現弱水三千已經變成了非人類物種集合地。包子、水草、燈籠、霸王花,各種千奇百怪的東西大眼瞪小眼。
  等等!那個撒丫子滿廣場亂跑的貨是什麼?一、一塊搓衣板兒?
  謝非看得差點笑出聲兒來,廣場上已經討伐聲四起,開始大喊‘到底是誰動了變身藥?!’
  然而搜尋無果,這群二貨也很快就接受了現實。於是就見一大堆不同物種的非生物,滿地亂竄,像是要掀起種族大戰佔領地球一樣。
  [當前]傑出的小二逼:噗哈哈哈哈那個誰,那只痰盂罐是誰?快過來跟我合影!
  [當前]中二不是病:閉嘴你個死拖把!代表宇宙消滅你!別跑!
  [當前]偶爾君:為什麼我是一顆大力丸?我不要啊~~~~~~~~~~
  …………
  沒有被變身的,寥寥無幾。暮鴉算是保持了完璧之身,然後謝非看了看旁邊那顆極富彈性的,隨便動一下就滾來滾去,發出啵啵啵聲音的大團子,嘴角的笑都快溢出來了。
  葉落烏啼一聲不吭,顯然大神需要比常人更多的時間來接受現實。
  團子很大,白白嫩嫩的,又軟又有彈性。謝非忍不住讓暮鴉戳了戳他,就見他滾倒在地,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望著天,兩坨紅暈羞答答的。團子沒有手腳,壓根就站不起來了。
  葉落啊葉落,你也有今天。
  
26、誰曾憶當年

  謝非看著這顆白白嫩嫩的團子,剛剛因為夏青河的事情所帶來的煩悶,這會兒是真的煙消雲散了。他忍不住讓暮鴉把那顆團子抱起來放在腿上,又好奇地多揉捏了兩下。
  羅卿只能暗歎一聲: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不過看暮鴉的舉動裡透出的歡樂之意,羅卿也就笑一笑,權當賣身為夫人了。
  葉落烏啼:夫人,你抱了我,要對我負責哦。
  謝非氣絕,真想把他從手中扔出去,但是懷裡這顆白嫩嫩的團子,那雙滴溜溜的眼睛……怎麼看都跟那個臭大神長得不像啊。他哪有那麼可愛的。
  嗯,還是暫時放過你好了。
  這邊葉落烏啼也被變了身,那邊狂歡的非物種們發現了,都幸災樂禍地聚集過來,尤其是菊分天下,這朵霸王花一邊往外散發著可以的霧氣,一邊樂不可支地開啟了嘲諷模式。
  [當前]菊分天下:咩哈哈哈哈哈哈哈葉落你個死大神善惡終有報啊!不行我一定要截圖把這歷史性的一刻截下來,系統還是對你太仁慈了,不然應該把你變成一根萬惡的小黃瓜懸掛在我們大賤人穀的牌匾上!
  團子很安靜地待在暮鴉懷裡,雲淡風輕地回了一句:
  [當前]葉落烏啼:只要我夫人喜歡,變成黃瓜又如何?
  謝非難得的一囧,你好歹考慮一下抱著你的我的感受啊萬惡的團子。
  [當前]大濕兄:菊姐你別費力氣了,你沒看見人家現在在夫人懷裡躺得正歡呢嗎?
  [當前]鵪鶉遊民:葉神好幸糊,我也想有人抱(淚目)
  [當前]菊分天下:妹紙啊你太天真了!在這個不賣萌就會死的基佬幫裡你是永遠也得不到回應的!所以……秀恩愛去死啊!我大單身黨要揭竿而起!葉落快下來,你夫人的懷抱歸我啦!
  [當前]蚊子絕殺999:姐,冷靜點。
  眼看著菊分天下的提議得到了無數人頭腦發熱的回應,葉落烏啼不急不緩地打了行字。
  [當前]葉落烏啼:夫人是我的。
  [當前]菊分天下:葉落你看看你那個白白糯糯的死樣子咩哈哈哈哈萌死我了,我怎麼覺著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大眼睛裡面含著委屈的淚水呢?不行我一定要截圖截下來……
  楊霖一邊自動遮罩著他老姐那癲狂的笑,一邊飛快地截了張圖,發送給了還沒有下線但慘遭拉黑的燕子塢。並附有文字:東西一旦到了葉落手裡,十個滄海也奪不回去。
  好吧,我們先忽略這句話的措辭。顏和看到這張截圖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因為畫面裡的暮鴉盤坐在地上被一大群奇異生物包圍著,讓他一瞬間有種跑錯了片場的感覺。但是當他看清楚暮鴉懷裡抱著的那個可疑團子的id時,顏和卻沉默了。
  圖片裡的暮鴉,看起來很開心。他抱著葉落烏啼的畫面,意外地透著一股溫馨的感覺。
  他忽然發現自己一直忽略了一個關鍵——如果謝非如今已心有所屬,那麼,夏青河該怎麼辦?直到現在還深愛著謝非的夏青河該怎麼辦?
  而夏青河,此刻又在做什麼?
  夏青河在尋找什刹。現在已經快十一點,玩家都紛紛下線,也就意味著,遊戲更新快開始,獻祭,即將運行。夏青河是古域遊戲公司的總經理,遊戲有什麼變動,他自然都會接到下級的通知。
  上一次從顏和家裡出來後,夏青河花了幾天時間才整理好心裡那些雜亂的思緒。顏和是創意部的,提出獻祭這種小活動不必上報到夏青河那裡,策劃部自己就可以全部搞定。所以,夏青河知道消息的時候,獻祭活動已然定案,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夏青河對著官網上獻祭活動的宣傳語看了許久,也就許久沒有說話。他的心在輕輕地顫抖著,有不安,有緊張,也有欣喜。
  什刹,謝非,那個失去了多年的人,終於要回來了嗎?
  可是,回來了,還會跟以前一樣嗎?夏青河不敢確定,可是唯有一點他可以確定:他還愛著謝非,即使謝非不原諒他曾經做的一切,他的心意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他也深刻地明白,自己的罪無可寬恕。
  他至今還記得,剛剛遇到謝非的時候,他還是個剛上高中的大男孩,單純乾淨地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卻又不免生出些自慚形穢的感覺。那一天,夏青河遇到一些事,心情有些不好,便早早地上了遊戲讓滄海去烈山做任務,而那時,什刹才剛剛從新手村出來,前來藥王殿找師尊拜師。
  夏青河一眼就看出來那個小藥師是個十足的新手,操作很生疏,還有很多是誤操作。小藥師就在距離滄海不遠處的藥草地裡采藥,彎著腰,采得很認真。夏青河原本沒怎麼注意他,因為烈山上面穿著青色藥師袍、背著小竹簍的藥師比比皆是。
  當時夏青河做的是一個連環任務,烈山這裡打完怪之後,還要去別的地方跑一趟再回來交任務才算完成一環。而當夏青河一個小時之後回來交任務時,那個叫什刹的小藥師還在彎著腰采藥。
  如此枯燥的事情可不是人人都能堅持那麼久的,而且還是個剛入遊戲看什麼都新鮮的菜鳥。夏青河忍不住就多看了他幾眼,然後整整十分鐘,都沒見他停過。
  夏青河忍不住就問他,你為什麼要采那麼多藥?
  什刹明顯愣了愣,頓了好一會兒才回答說:啊,我看錯了。把任務要求的50株看成了500株,謝謝你提醒我。
  嗯,這是個很有禮貌的新人菜鳥,雖然一上來就犯了個新人都不大會犯的錯誤。
  然而還不等夏青河說什麼,小藥師就背著小竹簍跑走了。對,跑走了,因為藥采好了,所以毫不留戀地就跑走了,徒留下夏青河默默無語。
  真是個不大可愛的小藥師啊,夏青河這樣想著。然而當他下一次碰見這個什刹時,他儼然已經是個操作犀利的滿級大藥師,僅僅一個月不見,厲害得完全沒有新人的樣子。
  再次見面,什刹也認出了滄海,於是又很有禮貌地跟他道了一次謝。後來他們一起下本,一起刷怪,又遇到了六人團的其他人,漸漸地,兩個人走到了一起。
  在那個時候,一切都是那麼的單純而美好。
  然而,一切都被自己給毀了,被這雙手,殘忍地毀掉了。
  那時候夏青河已經在社會上打拼了幾年,他有才能,卻一直不順。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一個巨大的機遇就擺在了他的面前,老闆無意間看到了他的企劃案,很賞識他,不僅升了他的職,還因此對他多有留意。幸福來得太快,那幾個月,夏青河真的過得很開心,壯志滿懷。但恰在那個時候,母親病倒了。夏青河家境並不富裕,自己也沒那麼多錢支付昂貴的醫療費,是公司老闆親自為他墊付,讓他好不容易撐了過來。
  那段時間,謝非總是很自責,自己什麼都幫不上忙。而對於老闆的女兒時常出現在自己身邊,煩惱的夏青河也從未想過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直到——老闆對他提出相親的提議。
  老闆的女兒是個很好的人,不像一般的千金小姐,人看起來有些難相處,但其實很溫柔,對夏青河很是照顧。夏青河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事情便緩了下來。
  大概就是在那個時候,夏青河察覺到自己的心裡產生了動搖。他放不下那份巨大的機遇,他放不下自己一直追求的一切,更不能接受就這樣白白地讓它溜走。
  而他跟謝非的戀情,卻註定不能得到世人的祝福,他無數次問自己:他跟謝非……真的能一直走下去嗎?他真的能為謝非選擇放棄嗎?他真的能回去面對母親失望的眼神,告訴她你的兒子是個同性戀,所以不能接受老闆的女兒,以後也不能娶妻生子,讓她再受一次打擊?
  夏青河做不到,所以最後還是選擇了妥協。向自己心裡的欲望妥協,向現實妥協。但是他卻沒辦法向謝非攤牌,他猶豫著,每次想說,卻又遲遲說不出口。他害怕看到謝非失望的眼神,害怕被他發現自己是多麼的世俗。但那個時候的夏青河還不知道,正是自己的猶豫不決,才更加重了對謝非的傷害。
  是謝非自己,發現了一切。當夏青河接到謝非的電話,聽到他哭著問自己是不是真的,聽到他語氣裡的顫抖,夏青河幾乎想不顧一切地沖到他身邊安慰他。可是他最終還是退縮了,無顧他的哀求和挽留,是那麼的……鐵石心腸。
  那一段日子,無論對謝非還是對夏青河,都像是惡夢一般難熬。
  而直到走進禮堂的那一刻,他才徹底地明白,他真正想陪伴著走完一身的人是謝非,是那個為了讓他開心,可以跑遍整個古域采藥收材料,只為了讓他可以開心一點,嘴上卻歉疚地說‘我只能為你做這些’的謝非!是那個五年來總是安安靜靜地聽自己發牢騷,時時刻刻都陪著他的謝非!
  而直到夏青河找到謝非家的時候,那一瞬間,夏青河才終於明白,自己究竟犯下了多大的錯。在他害怕世人的非議,左顧右盼的時候,謝非卻已經勇敢地跨出了那一步,為了自己以前許下兩個人一起走下去的可笑承諾。
  這一切都是為了他,而他呢,卻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謝非的付出,最後,把那份付出連同謝非的真心一起拋入泥潭!
  呵,烽火他們罵自己人渣,果然一點都不差。
  想到這裡,夏青河痛苦地閉上了雙眼,再睜眼時,十二點已經到了,遊戲更新結束。他揉了揉眉心,做了個深呼吸,才從抽屜裡拿起那張塵封已久的帳號卡,插卡登陸遊戲。
  他一上遊戲,還來不及打量一下已經大變了樣子的風景,操縱著滄海就往歸墟趕。
  他想要把什刹找回來,他想要見他,這一刻,這個心情近視如此的強烈,強烈到他的心都快要跳出心臟。
  然而,就在他抵達海邊的那一刹那,他忽然瞥見好友列表裡,一團亮光驟然亮起,一個原本已經消失了的id又重新——出現了!
  是什刹!
  是誰那麼快就復活了他?是……謝非嗎!
  
27、你猜?

  然而,夏青河等了一個晚上,那個失而復得的id也沒有再亮起來過。偌大的房間裡,只有晚間稍冷的氣溫,和畫面裡滄海那孤獨站在海邊的身影,陪他度過了這難熬的一個晚上。
  古域這次搞的獻祭活動,並不是單純地恢復id,而是極有節操地把那些消失了的id恢復成墜入歸墟之前的狀態。也就是說,角色身上穿著什麼裝備,復活的時候就是什麼裝備,如假包換童叟無欺。所以,為了防止有人覬覦那些id身上的東西,id被復活之後必須用原有的帳號密碼才能啟動。於是什刹,也就只有謝非才能用。
  而在夏青河等著什刹的頭像亮起的時候,謝非這個乖寶寶已經去睡覺了。第二天,照常起來去公司。這雷打不動的作息時間,一直被言大主編調侃說,謝非最適合的職業應該是去航空公司或鐵路局核對時間表,謝大大來了再也沒有晚點了噢耶。
  言大主編今天心情不錯,因為昨天晚上他在弱水潛了半天的水後,對於謝非的表現頗為滿意。於是今天上班的時候,主編大人嘴裡還哼著小調,時尚花美男又亮眼了幾分,一路晃進公司,閃瞎了好多妹子的狗眼。
  然而言大主編今天心情好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他的盟友羅大大今天要來玄海參觀,於是他乾脆沒上樓,直接等在門口親切地迎接了羅大大。
  羅大大下了車,跟言大主編站在一起,優雅地打聲招呼握個手,狼狽為奸地相視一笑,於是無數妹子們光榮犧牲,釀造了玄海下半年第一大慘案。
  羅大大回首看了一眼,沒看到想見的人,便問:“謝非呢?”
  言大主編同樣回首看了一眼,還親切地朝圍觀黨揮了揮手,“在辦公室呢。羅盟友,現在快到你夫人的早上一杯茶時間,我建議你去見他的時候順便給他端杯茶,會加印象分哦。”
  “你如果早說,我前幾天剛好采了一批新茶……”
  “你還會採茶?”
  “這是一種生活樂趣。”
  “我很不幸地告訴你你夫人對這種樂趣毫無興趣。”
  “是嗎?以前不感興趣不代表以後也不感興趣……”
  …………
  謝非剛剛開完一個早會回到辦公室裡,準備整理早會定下的案子。不出意外,言月白那個穿衣服能穿半個小時的貨,今天又遲到了。不過謝非已經對此見怪不怪,讓助理戴舒給他泡杯茶之後,便開始處理檔。等到這些事忙完,他差不多就可以去學校上課了。
  不一會兒,門開了,謝非理所當然地以為是戴舒,便沒有抬頭,直接說道:“茶放下就可以了,把上個季度的報表找給我。”
  “報表?謝先生工作真認真啊。”
  忽然,一個好聽的男聲在謝非耳邊響起,帶著些慵懶氣。謝非敢肯定這不是戴舒的正太音,而且貌似有些熟悉?他不由抬頭一看,喝!一張放大了的臉呈現在他面前,近得謝非甚至能清楚地細數他的睫毛,害的謝非一下就愣住了。
  羅卿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微微俯身,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帶著笑眨啊眨,似乎完全不知道現在的情形有多尷尬。
  “謝先生?”
  “啊、”謝非趕緊回過神來,拉開椅子站起來,微微後退,借此掩飾過他方才的微微失態,“是羅先生啊,不好意思,我失禮了。”
  “沒關係,是我冒冒失失地闖進來,”羅卿說著,端起桌上的茶遞給謝非,“謝先生不如喝一口我泡的茶,算是一筆帶過。”
  謝非道了聲謝謝,接過茶喝了一口。而這時,羅卿卻已自顧自地參觀起了謝非的辦公室,哦,正如上次神態自如地參觀謝非的臥室一樣。
  媽蛋為什麼又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了。
  謝非趕緊把這些有的沒的甩出腦子,放下茶杯,請羅卿坐下,“羅先生這次是送合同來了嗎?”
  羅卿點點頭,“是啊,不過剛剛我路上碰見言主編,順便跟他聊了幾句,合同他已經拿過去了。我想著幾日沒見謝先生,不知道謝先生最近身體怎麼樣了,所以就過來看看。”
  他這是……關心我?
  “不好意思讓你掛心了,胃痛只是老毛病,不礙事。”謝非心裡暗自嘀咕,最近也就犯病犯了這兩次,偏生還都被你撞上了。
  羅卿笑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放在茶几上,溫言道:“這是一家很有名的中醫館,裡面的醫生跟我是熟識,水準很高。胃病這個東西很難根治,謝先生還是去看看中醫,配些藥好好溫養才好。我已經打好了招呼,謝先生有空就過去看看吧。”
  “這……”這羅卿是不是有些太好心了?謝非狐疑地想著。
  “如果覺得欠我人情,”羅卿薄唇微啟,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下次請我吃飯吧。”
  謝非猶豫了一下,倒也乾脆,既然羅卿都這麼說了,請吃飯就請吃飯吧,那天晚上的事也該好好再謝一次,這樣的話,人情就算還完了。“那好,就這週六怎麼樣?羅先生有空嗎?”
  呵呵,他家夫人果然是個效率派啊。
  羅卿笑著點點頭,“當然有空。”
  送走了羅卿,謝非也沒多想,嘛,商場上請客吃飯是常有的事。只是謝非拿著那張醫館的名片,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啊。
  晚上,又到了上遊戲掉節操的時候了。
  謝非登陸了遊戲,他上次下線的時候是在幫會駐地,所以這次上線也還是在那裡。葉落烏啼他們的變身藥都到了時限,總算沒有再以非人類的姿態出現,只不過……
  鑒於上次下線時,暮鴉還抱著那顆大團子,所以這次一上線,謝非就發現葉落烏啼緊挨著自己站著,還是萬惡的面對面,臉都差點要貼在一起了。而那些毫無下限的圍觀黨,已經來了一批又一批,不知道截了多少張圖回去當桌面。
  一翻好友列表,葉落烏啼赫然線上。線上你幹嘛不動!這樣站著很好玩嗎?
  暮鴉:……
  葉落烏啼:夫人怎麼了?
  暮鴉:你剛才在幹什麼?
  葉落烏啼:我在等夫人上線(笑臉)。
  可你也不用一直一動不動地等在原地啊,你傻嗎。
  葉落烏啼:對了,夫人,什刹我已經獻祭回來了,打算怎麼處理?
  什刹?哦,對了,它是應該回來了。謝非想起那個獻祭活動,默然不語。葉落烏啼先前說過要去獻祭什刹,謝非也默許了,因為既然這個活動跟顏和有著某種聯繫,什刹的回歸已經成了必然,那麼謝非還不如讓葉落烏啼去辦。
  縱使誤會解開,往事也早已成灰,謝非不想,再在裡面沉淪了。
  暮鴉:帳號:******,密碼******,你看著辦吧,不用知會我了。
  與此同時,夏青河開著滄海的號,在古域裡行走。他去了很多地方,走遍了他以前跟什刹走過的所有角落,可惜茫茫宇內,早已物是人非。連景都變了,人還安在?
  滄海的出現很快就被有心人發現,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熱議。然而夏青河沒有辦法,他找不到謝非,便只好這般招搖過市,抱著百分之一能被謝非看見的希望。
  什刹被獻祭復活了,那麼謝非就肯定還在遊戲裡,或者說,跟謝非有關的人肯定在遊戲裡。
  滄海漫無目的地在古域裡遊蕩,遊蕩了好半天,終於,什刹的頭像亮了!
  一股狂喜瞬間掠上夏青河的心頭,他飛快地打開什刹的聊天小窗,敲了幾個字進去,那速度快得,仿佛什刹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可是等到要發送的時候,夏青河卻又猶豫了,一股淡淡的不安籠罩了他的心頭,讓他忐忑不已。然而,想要見謝非想要跟他說話的心情還是占了絕對的上風,夏青河堅決地按下發送鍵,那條消息就來到了什刹的面前。
  滄海:小非,是你嗎?
  夏青河屏息等待著什刹的回復,手心裡緊張得滿是汗。什刹也不負所望,回復得很快,
  什刹:你找我夫人做什麼?
  夫、夫人?!夏青河一下子愣住了,第一個反應便是謝非難道已經結婚了?可很快這個答案又被否決了,他立刻就聯想到了古域裡的夫夫系統。這個人,難道是謝非在遊戲裡的伴侶?
  他竟然……把什刹交給了他?這是不是代表……
  滄海:你是?
  什刹:你猜?
  夏青河愣了愣,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滄海:小非他……在嗎?
  什刹:先聲明一點:謝非是我喜歡的人,我不容許你再以任何理由任何藉口來接近他,給他二次傷害。換做別人,我興許還有跟他公平競爭的興趣,但是你,夏青河,抱歉我很不爽你對謝非做的事情。我不是你,不會讓明珠蒙塵,所以很遺憾地告訴你你沒有機會了。
 
28、離恨天

  看著‘什刹’發來的資訊,夏青河此刻真是千般心情滿嘴苦澀,更與何人說。
  滄海:如果我贏了,能不能讓我見見他?
  什刹:不能。要不要見你他自己會判斷,他是我夫人,不是賭注。我跟你約戰,只是我個人行為,看你不爽,如何?
  滄海:好,一個小時後,昆侖山頂見。
  若要戰,那便戰吧,夏青河的心裡也被羅卿的話激起了幾絲戰意。至於為什麼約在一個小時後,不是因為夏青河要做什麼準備,而是——要想抵達昆侖山頂,沒有一個小時是不可能的。
  在古域裡,有一個神級的連環任務,名字叫做‘離恨歌’。該任務一共有七七四十九環,其變態程度、繁瑣程度一直號稱古域之最,那最後一環甚至根本就沒有人完成過。而且,因為沒有人能完成,而古域遊戲幾年來又提升了好幾次等級上限,那最後一環的難度也隨著等級上限一路提升,當真是讓千千萬萬古域玩家都長歎一聲——我恨呐!先不說最後一關的Boss究竟有多難搞,玩家們連boss的老巢都摸不到,還談什麼打boss?
  但實際上boss的老巢是個人都知道在哪兒,因為每隔一段時間,那個因為太久沒人拜訪,心裡都長滿了草的boss,就會蹲在昆侖山頂,俯視著芸芸眾生,大喊一聲:
  “我好寂寞啊——”
  凡是到過昆侖山的玩家,沒有人沒有聽過這句怨婦詞的。很多人也因此心癢難耐,想要爬上山頂與之瓜田李下一番,然而……百分之五十的玩家在那迷宮似的路上迷了路,回家紮小人詛咒不給地圖的策劃去了。
  百分之三十的玩家因為各種意外身亡,比如被各路小怪虐死,撞石頭上撞死,輕功不好摔坑裡再也爬不起來,不小心從幾千米高空摔下去摔死,據說這是最慘的一種死法,因為玩家墜落的速度完全是按照現實生活中的重力加速度來算的,幾千米摔下來,會摔很久,都足夠玩家去上個吊再回來玩遊戲了。
  還有百分之十的玩家,嫌爬山時間太長,累感不愛,在路上自絕經脈而死;只有最後那百分之十的玩家爬上了山頂,然後分分鐘被boss虐死,再從山頂上踹下去。至於為什麼同樣都是摔死,上面的才是最慘的死法呢?
  因為見了boss再被摔死,好歹你也見到了boss不是?而且瑤池宮殿前有一面長生碑,只要有玩家爬上了山頂,管你是去觀光還是去打boss找虐,名字就會浮現在上面為後人瞻仰,光宗耀祖啊親!
  所以說,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敢於直面淋漓的鮮血。
  而羅卿之所以把地點定在這裡,只是不希望引起太多的圍觀把這件事鬧大,畢竟他和滄海這兩個id太扎眼了。從頭到尾,羅卿也只把這件事告訴了謝非一個人。謝非作為主要當事人,按道理享有知情權。
  於是暮鴉回了他一串圓圈君。
  暮鴉:。。。。。。。。。。。。。
  葉落烏啼:夫人你生氣了嗎?
  暮鴉:沒有,你去吧。我會讓弱水的人在山腳下給你收屍的,
  葉落烏啼:夫人你對我這麼沒信心,我就一定會被boss虐死嗎?如果我贏了怎麼辦?有獎勵嗎?
  暮鴉:我可以給你買一張草席。
  葉落烏啼:夫人你現在心情還好嗎?不好的話,我待會兒可以多踩滄海幾腳。
  暮鴉:。。。。。。。。。
  明明是你自己想踩好不好!不要拿夫人我當藉口!
  誒?剛剛那句話是不是有哪裡說錯了?這詭異的違和感是怎麼回事?
  總而言之,葉落烏啼和滄海幾乎同時,開始從不同的上山路徑爬山。謝非沉默了好一會兒,問問自己是不是做好了再見夏青河的準備,隔了幾分鐘後,才終於下了決心,也開始了攀爬之旅。
  原本,這就是三個人的事情,然而世事難料啊世事難料。
  記者之路屢屢不順的戰地記者娃哈哈最近很煩悶,弱水三千擴招之後,她終於如願以償地打入了內部,希望可以獲取些有用的資訊。然而她悲催的發現,弱水的這幫人真的除了攪基賣腐兼賣萌發抽之外,什麼!都!不會!做!啊!
  哎,這也就算了,現在耽美的市場前景還是很客觀的,但是!為什麼葉落大神被變成團子的那個晚上娃哈哈肚紙痛特麼不線上啊!誰來告訴她為什麼?!為什麼冰箱裡的牛奶它過期了!
  早知道絕不貪小便宜買快到期的牛奶了。
  今天有些興致缺缺的娃哈哈輾轉來到了瑤池宮前,百無聊賴地在長生碑前打轉,一邊掃視著過往的人群,一邊留意著世界頻道,看有沒有什麼最新的八卦出現。
  說實話她是跟著滄海偷偷摸摸來到這裡的,只不過大神技術太高,跟到這兒就沒影了。眼看著巨大八卦在眼前溜走,娃哈哈心裡那個恨呐!恨得就差沒在地上打滾了。
  娃哈哈很苦惱,很想賦詩一首,她覺得自己就像那些鬱鬱不得志總是時運不濟的古人一樣,有太多的情感難以抒發,可是她憋了半天,只像得知心上人要結婚了的林妹妹一樣,扶著長生碑憋出了三個字——我好恨……
  噗,一口老血。
  娃哈哈鬱悶得只能自己玩自己了。
  然而!皇天不負有心人!就在她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她的一雙火眼金睛忽然瞥見長生碑上有柔和的白光閃現,兩個名字出現在碑面上——正是葉落烏啼和滄海。
  娃哈哈眨眨眼,不敢相信巨大的奇跡發生在她眼前。然後她再眨眨眼,臥槽暮鴉也出現鳥!
  娃哈哈頓時精神為之一震,於是短短一分鐘後,一篇全新的帖子就出現在論壇上,題目就叫《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葉落與滄海兩大主神挑戰‘離恨歌’,誰能笑到最後?!》
  可憐的記者姑娘,現在尚還不知道這消息背後隱藏的驚天大八卦。
  但是,宣傳的效果總算達到了,戰地記者娃哈哈作為此消息的第一報導者,終於在眾多玩家眼裡混了個臉熟。而隨著跟帖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這一消息,包括弱水一眾,還有那些曾經慘死‘離恨歌’之手的千千萬萬勇士們。
  世界上很快就刷起了評論,無數人聲援葉落和滄海,勢要踏平‘離恨歌’,讓萬惡的策劃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群眾的力量。弱水的人則義憤填膺的居多,好你個死大神這麼重要的事居然不先通知,瓜子小板凳都木有準備好呢!
  於是古域的福爾摩斯們表示不服,在一大堆加油的海洋中,希望民眾們能擦亮自己的雙眼,看清楚——那可是滄海啊混蛋!有哪個混蛋特麼幾年不上線一上線就去挑戰一個連環任務?有病吧!還偏偏是跟葉落烏啼一起啊!兩個都是大神,要挑戰早去挑戰了好伐!
  沒有貓膩打死都不信啊!
  可是,眾玩家們對‘離恨歌’積怨已深,又被弱水的人一攪和,導致真相剛剛在水裡冒了個頭,就被無情地踩了回去。啊~~啊啊~~~踏遍千山和萬水~一齊去圍觀吧!
  於是無數犯抽的、興奮的、湊熱鬧的、唯恐天下不亂的玩家們,一窩蜂地湧向了昆侖山,再現了當日燈會盛況。然後昆侖山腳下,屍體疊了一層又一層。
  彼時,有個叫中二不是病的玩家,在半路上掉進深坑摔死又被隊友復活後,樂極生悲一腳踩空掉下了懸崖,在下墜的過程中還遇到了一個志同道合的戰友,乘著還沒墜地聊了兩句加了個好友,然後兩人一起摔死了。
  當然,這是外話。此時此刻葉落烏啼、滄海和暮鴉都已經到達了山頂,並且,開打。寂寞的boss君,遊走在不遠處,嘴裡喊著‘我好寂寞啊’,可就是沒人理他。
  這一個終極大boss,不是會主動攻擊人的那種。他需要等待玩家上去跟他打招呼,聊個天,然後進入副本,再開始跟他打,以此給玩家留有充分的準備時間,不至於一上來就死,連個喘氣兒的地都沒有。山頂上這片一畝三分地實在是太小了,也就一個足球場那麼大。
  第一個登上山頂的圍觀黨,是弱水三千幫會的文字泡狂魔菊分天下,耗時五十九分三十一秒,後來據報導說,這傢伙是一路刷著文字泡逛上來的,不知道氣死了多少死在半路的玩家。
  再然後是蚊子絕殺999以及妖孽看賤、一蓑煙雨、天地劫灰、風鶴等第二梯隊,耗時一個小時又零五分左右。
  他們上來的時候,葉落烏啼和滄海打得正酣,各自剩下半管血,葉落烏啼稍佔優勢。而暮鴉,跟可憐的boss君站在一旁,靜靜地圍觀。
  他們不是來打boss的嗎?!怎麼把boss晾在一邊,自個兒先打起來了?!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抵達山頂,這種疑問漸漸喧囂塵上。可是沒有人會回答他們,不管是葉落烏啼、滄海,亦或是暮鴉,都不是願意去解釋這種事情的人。而菊分天下和蚊子絕殺……這倆人已經圍觀圍瘋了。
  [當前]菊分天下:葉落上啊!快我渡真氣給你!咩哈哈哈哈哈哈快打完了換我上!
  [當前]弱女子:雖然不知道這什麼情況但是……葉神加油!壯哉我大弱水啊!!
  [當前]妖孽看賤:輸了回去跪搓衣板啊大神!夫人在看著呢,嗷嗷嗷這招妙啊!葉神快用童子拜觀音!
  不明就裡的圍觀黨們,此刻只能用能圍繞地球一圈的省略號來表達自己的氣血不順。
  弱水的節奏,一向是如此的山路十八彎,你永遠都不可能從他們的喊話裡,搞清楚事情的真正走向。
  彼時,葉落烏啼一個梯雲縱躍起,避過滄海的大招,落地後翻滾一周半,立刻受身操作,一道單體攻擊技雨刃出手。殘月形的雨刃從葉落烏啼的桃木法杖上生成,以極快的速度朝著滄海劈去,眼看著就要打到他身上,就見他整個身子詭異地抖動了一下,險而又險地把雨刃避了過去。
  臥槽瞎我狗眼,是微操!這麼短的時間內在極為有限的距離內移動角色躲避攻擊,這是喪心病狂呢這是!
  然而更黃暴的還在後面。
  一擊不中,葉落烏啼絲毫不氣餒。又是兩個雨刃甩出,一左一右朝滄海襲去,切斷他的躲避路線。滄海連忙向後滑步,祭出大鵬展翅,單腳踮起,輕輕鬆松地一躍而上,使得那雨刃從他身下橫穿而過。但這還沒完,葉落烏啼似是早料到他會這麼做,一個雨刃早已蓄勢待發,就在他騰躍而起的那一瞬間,直逼向上空,恰恰好,截在滄海必經之路上。
  滄海躲閃不及,只能硬吃這一個傷害。然後立刻一記伏龍天擊,手中銀白劍刃一閃,一道呈半圓形的劍刃橫掃而出,朝葉落烏啼攔腰截去。葉落烏啼絲毫不閃,甩出一記75級大招翻雲覆雨,大量的水汽雲霧混雜著劍刃的亮光,瞬間就籠罩了比鬥中心,把葉落烏啼和滄海整個籠罩在內。
  [當前]少主我嫁:裡面到底發生什麼事?!求不要擋視線啊!
  [當前]天地劫灰:這是戰術,葉落慣用的盲戰法。
  場中是什麼情形,不光觀眾們不知道,葉落和滄海也瞬間被那絢爛的技能效果遮擋了視野。然而,這,就是葉落烏啼想要的效果。
  因為他家夫人看他磨磨蹭蹭的,發火了。
  暮鴉:速戰速決。
  葉落烏啼那強大的第六感,賦予了他成為意識流第一高手的資本。那非人的戰鬥意識,什麼時候落哪個技能,什麼時候敵人會在哪個座標落腳,天生的意識再加上出色的判斷,讓葉落烏啼從來都立於不敗之地。
  可以說,越是險惡的環境,對葉落烏啼越有利。而且葉落之所以被稱為大神,神在何處,就神在他是唯一一個敢用近戰跟戰士pk而且還能把對方k死。
  滄海一旦失去視野,只要那麼一愣神的機會被葉落烏啼近身,呵呵,以下為十八禁內容,少兒不宜。
   
29、浮空三連擊

  [當前]菊分天下:我賭一分鐘!一分鐘內滄海必敗!
  視野被擋,看不清場中的情形,但這絲毫也沒有抵消觀眾的熱情,由菊分天下帶頭,眾人都紛紛開啟賭局,猜測起在葉落烏啼劍走偏鋒的盲戰法之後,能用多少時間把滄海虐死。
  [當前]天地劫灰:兩分鐘,好歹都是大神。
  [當前]一蓑煙雨:同上。
  [當前]弱女子:三十秒!
  [當前]蚊子絕殺999:滄海手生,葉落佔優勢,但滄海一身神裝,有很多裝備自帶技能沒有使用,結果不好說。
  蚊子至少還是那個時代過來的人,深知滄海也不是供人揉捏的角色,不到山窮水盡,不能說沒有翻盤的機會。所謂高手,往往只要抓住一個機會,就能絕地還擊。
  [當前]菊分天下:老弟你要不要這麼掃興!先說好賭輸的人待會兒分分鐘全部去跳崖啊!
  [當前]故紙生花:菊姐你也太狠了~不過我喜歡!誰不跳崖的我可以幫忙送他一腳哦~
  一場好端端的賭局眼看著又要變成殺人慘案,眾人的視野終於恢復,場中又重現清明。所有人定睛望去,只見葉落烏啼法杖橫舉,一手探出,直接從那將散未散的白霧水汽中沖出,使的正是雨師少有的幾招近戰技能之一控鶴殺。如果操作得當,能在第一時間抓住對方,打斷對方技能,禁錮對方的移動身法。
  這一招,許多職業都有類似的,經常被當做一些連擊技的起始招式。大家不知道剛剛迷霧中短短幾秒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看滄海被擼得僅剩下四分之一不到的血,就知道場面有多黃暴。
  葉落烏啼一掌探出,滄海的身形立刻爆退,腳踩七星步,通過連續的微操改變方向,以迷惑葉落烏啼,使其一手抓空。然而電腦前的羅卿看著滄海閃爍變動的身形,嘴角一翹,滑鼠橫移,葉落烏啼梯雲縱使出,果斷地終止控鶴殺,騰躍而上。
  煞風獵獵,葉落烏啼白衣飄舞,一個梯雲縱之後原本就要落下,可法杖前端一壓,翻雲覆雨大招再度出手,借助衝力,不但沒有下落,反而又上幾分!大招範圍廣,滄海避無可避,直接命中,且因為翻雲覆雨的浮空效果,被巨大的水浪直接掀起。
  空中轉向!滄海就是滄海,不愧是當初六人團最強的那把劍,腳踩輕功,愣是將翻雲覆雨造成的傷害降到了最低。轉向的同時,劍師最厲害的單體攻擊技能蒼龍擊甩出,直指葉落烏啼面門。
  此時,兩人都身處半空,面對面,距離不遠。滄海一招蒼龍擊甩出,只要命中葉落烏啼,葉落烏啼的血量就立刻會被擼到跟滄海同樣的水準。然而,令所有人都驚訝了一下的是,葉落烏啼不退反進,好像根本不在意這一擊蒼龍擊一樣,迎著見著發出的橙色亮光,直沖向前!
  一襲白衣與劍芒刹那間交錯而過!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閃,臥槽!葉落烏啼的血管怎麼動都沒動,這也太欺騙廣大群眾的眼睛了!難道說那一擊根本就沒有打中嗎?!
  [當前]少主我嫁:快看!空中版的控鶴殺尼瑪是浮空三連擊!浮空三連擊啊!葉神的成名技!
  少主我嫁,作為葉落烏啼的死忠粉,一眼就認出了葉落此刻施展的招式。不錯,正是浮空三連擊!通過飄逸的走位鎖定對手,風卷起落葉吹動他的衣角,控鶴殺再控制對手,然後毫不留情地兩個連擊技接上,在對手措手不及無可反擊的情況下,一邊從容地擼血,一邊腳踩著對手的身軀飄然落地。
  角色從高空墜地,強烈的撞擊造成二次傷害,噗——隨著最後一口老血飆出,葉落烏啼腳尖一點,飄然遠去。
  GAME OVER。
  這就是傳說中的萬花叢中過,滴血不沾身。號稱古域最騷包打法,沒有之一。
  於是,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滄海實打實地被葉落烏啼飽以三連擊,而後從半空中踩落。但是滄海可不是別人,落地之後血管尚未全空,立刻就是一個翻身操作,一記蒼龍擊朝著葉落烏啼攻去。
  然而,他卻失誤了,那麼近的距離,原本必中的一招卻被葉落烏啼輕鬆避過。至此,一戰終了,葉落烏啼只是隨手一個小招,就扣掉了滄海僅剩的幾滴血。
  看到此情此景,諸如一蓑煙雨和天地劫灰等純粹的不知情的看客,自然是惋惜不已。如此高水準的對決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看到的,而且以剛才的情況來看,如果滄海最後一擊不失手,他至少還可以爬起來跟葉落烏啼再糾纏一會兒,把他也打成殘血。雖然說不能從根本上扭轉勝負,但至少比拼會更精彩更有懸念!
  然而,只有寥寥幾個人能猜到,滄海那一招,根本不是他準頭沒瞄好,所以失手。而是他分神了。
  在戰地記者娃哈哈把人都吸引到這裡來的時候,距離葉落烏啼三人登頂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而這一個小時裡,葉落烏啼和滄海已經交手了兩場,現在這場,是第三場。
  第一場對決,滄海幾年未碰遊戲,略有生疏,所以葉落烏啼贏得還算輕鬆。
  第二場,滄海通過前一場找回了手感,局面呈現膠著。高手之戰,兩人的操作都略犀利,難以對對方造成很大傷害,所以打得時間比較久。最後,兩人都打成了殘血,葉落烏啼卻被滄海武器上的一個自帶技能給坑到了,被封招三秒鐘,不能攻擊的後果是直接被滄海一輪輸出帶走。但是葉落倒下的前一刻,三秒時間到,愣是被他搶出了一些時間,一個大招爆出,拉著滄海一起陪了葬。第二場,平局。
  第三場,就像所有人看到的那樣,葉落烏啼勝。然而,只有葉落烏啼知道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尤其是到了第三場,滄海的失誤變多了。不是他手生或操作不過關,而是因為暮鴉,就站在旁邊。
  暮鴉的存在,致使滄海無法專心對敵,也就直接導致了最後一擊的失手。
  這些,都是其他人所不知道的,包括蚊子絕殺和菊分天下。然而……謝非卻知道得一清二楚,無論過去了多久,無論曾經被怎麼傷害過,那些仿佛被刻入骨血的記憶,還是在他的腦海深處徘徊。就像是本能一樣,讓他能一眼看穿滄海的一舉一動。
  曾經的雙子星,默契到滄海只是手抬一抬,謝非就知道他要施展哪一個招數。他操作中的缺點、優點,他的習慣性動作,他的攻擊手法,謝非都記得清清楚楚。不是不想忘,而是忘不了。記憶,不是你想挖就能挖去的一塊土,它有的時候就像堅硬的天外隕石,就連最高的科技都拿它沒辦法。
  於是儘管做好了心理準備,謝非的心裡,還是掀起了波瀾。這幾年他一直學著平靜地去面對所有事,不斷地磨平自己的棱角,磕磕絆絆中,以為自己可以心如止水。
  當他把燕子塢拉黑的時候,他也一度以為,他可以做到了。
  然而,再見滄海,事實卻不像他想的那樣。他跟顏和在自己心裡的分量,終究是不一樣的。
  只是慶倖,還有一個人在。
  [當前]葉落烏啼:夫人剛剛我表現得好不好(笑臉)?
  [當前]暮鴉:嗯。
  [當前]葉落烏啼:可以求抱抱嗎?
  [當前]暮鴉:去打boss。
  非常的慶倖,還有一個人可以奴役。
  [當前]天地劫灰:葉落看你混得不怎麼樣嘛,都不討你家夫人歡心。
  [當前]偶爾君:樓上的你絕對是被我們家葉神拒絕pk懷恨在心不~我們家葉神夫夫感情可好了!昨天還抱在一起抱了很久呢!有截圖為證喲~
  [當前]妖孽看賤:要截圖嗎?一張五毛,兩張五塊,三張七塊五,全國包郵!使命必達!
  [當前]風千月:你數學老師到底死得有多早!
  …………
  我只是抱了一顆團子而已,謝非在心裡默默地吐了一下槽。但是他可不想在這個地方多費口水,事實證明,對於弱水的人來說,越解釋等於越掩飾,千萬不要試圖跟他們講道理!
  [當前]暮鴉:打boss,不打我走了。
  [當前]葉落烏啼:打boss!劫灰,煙雨,故紙,妖孽,點到名的進隊。
  看,葉落大神這奴性!夫人一發話,叫你往西絕不往東。眾人紛紛表示了鄙視,尤其是被點到名的幾位非弱水人士。
  [當前]天地劫灰:葉落我嚴重鄙視你,就會在我們面前逞威風!我是你小弟嗎?來pk一場先。
  [當前]葉落烏啼:那換人,蚊子,你來。
  [當前]天地劫灰:別啊!我有說不去嗎!
  [當前]故紙生花:哦喲,劫灰小正太最近越來越可愛了~~
  [當前]一蓑煙雨:……
  加上葉落烏啼和暮鴉,一個標準的六人隊很快就組起來了。而菊分天下和蚊子絕殺等人,早已尋思了許久要跟滄海單挑了。滄海卻遲遲沒有接招,站在那裡就像掛了機一樣。
  謝非幾度看過去,心潮幾度起伏,卻依舊沒有把目光停留。只是在他轉身朝葉落烏啼走去之時,滄海的聊天小窗終於彈了出來。
  滄海:小非,你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只要稍稍一推斷,滄海就知道暮鴉就是謝非。他躊躇了好久,想要請求謝非再給他一次機會,可看著葉落烏啼和暮鴉的互動,心,就像被挖空了一樣。
  是啊,都幾年過去了,他也可以喜歡上別人,不是嗎?
  自己又能以什麼身份,有什麼資格去破壞他得來不易的幸福呢?自己已經傷害了他一次,難道還有傷害他第二次嗎?
  而且,從與葉落烏啼為數不多的對話裡,滄海能感覺得到,葉落烏啼是真心在維護著暮鴉,為他著想。
  所以夏青河遲疑了,止住了前進的腳步,甚至連跟謝非說一句話,都思慮再三。剛才滄海重重地摔在地上之時,夏青河的心,也像是從半空墜地一般,撕裂一般地疼痛,讓他失神了好久。
  良久,暮鴉的回信來了。
  暮鴉:該知道的,顏和已經告訴我了,你還想說什麼?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青河。你應該清楚我的個性,我永遠,都沒辦法走回頭路。
  是啊,謝非的個性,看似平和,實則卻意外地決絕。當年他會趕那麼遠的路去挽留自己,本身就已經打破了他自己的原則。夏青河啊夏青河,你有什麼本事,再讓別人為你破例呢?
  這樣想著,夏青河的嘴角不由泛起一抹苦笑,他現在似乎能體會到那天在顏和眼裡看見的,那種心如死灰的感覺。他動手在輸入框裡打下幾個字,可是看到暮鴉頭頂剛剛置換上的稱號,他頓了好一會兒,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他想問,你還恨我嗎?
  可暮鴉卻只留給他一個背影,一個站在葉落烏啼身邊,頭頂上頂著‘葉落烏啼的夫人’的,溫和如水的背影。

30、放心,已百度

  謝非從小就有個絕技,那就是哭的時候只流眼淚不出聲兒。小時候人人都誇謝非堅強,是個男子漢,鄰居們從來都不聽見他哭的。然而只有謝尋知道,他哥哭的時候,就是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擺著一張一本正經的面癱臉,淚流滿面。
  謝尋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嚇了一跳,從此在他幼小的心靈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當時,還產生了如下的對話:
  “哥你幹嘛!”
  “哭。”
  “哥你別嚇我,姥姥前幾天剛剛死,麻麻說我不乖的話她會回來找我的……”
  “我哭我的,跟姥姥有什麼關係。”年僅十歲的謝非擺出了兄長的架子,“老師說這是迷信,小尋不可以相信的。”
  哥我給你跪了啊!你不要一本正經教育我的時候一邊淚如雨下好麼!
  “哥你到底為啥哭啊?你不哭的話我把糖分半顆給你吃。”
  “小白死了。”
  “小白是誰?”
  “隔壁家小明養的狗狗。”
  謝尋現在想起來,妥妥的黑歷史啊有木有!隔壁家小明到底是誰?隔壁根本就沒有一個叫小明好不好,倒有一條狗真的叫小白,掉進坑裡死了……但是哥你沒記住狗主人的名字只記了狗的名字,也不要擅自給狗主人改名兒啊,人家會哭的啊!
  反正謝尋幼小的心靈第一次對他哥產生滾滾的崇拜之情,大概就在於此了。
  只是謝非成年之後很少哭,在人前哭那就更少了。第一次暴露於人前,就折磨得顏和幾年沒睡好覺。
  如今面對著沉默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夏青河,謝非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而且有愈發洶湧的趨勢。然而即使是這樣,謝非都沒有讓暮鴉回頭,直到他的視野裡,再沒有滄海的影子。
  而另一邊,羅卿忽然看到暮鴉頭頂上的稱號,著實愣了一下。但只是轉念一想,便想清楚了個中緣由——夫人啊夫人,我怎麼有種好心酸的趕腳,我好想回去多踩兩腳可不可以?
  你什麼時候才會因為真的喜歡我,而心甘情願地站在我身邊呢?什麼時候才能讓我把你的心填滿,不讓你再有閒暇去想什麼滄海或者什刹呢?
  呼……怎麼想還是想要回去多踩幾腳。
  [隊伍]葉落烏啼:夫人,人都齊了,我們去打boss(笑臉)。
  [隊伍]妖孽看賤:古域超級豪華觀光旅遊團參上,竭誠為您服務!
  這個陣容,集合了四大公會精英,確實夠豪華的了。
  [隊伍]故紙生花:(搖扇子)烏鴉君有什麼需要儘管說~姐姐我作為葉落這個死大神的閨蜜,很看好你哦~
  [隊伍]天地劫灰:同上。Ps:如果有不滿的地方儘管讓葉落回去跪搓衣板。
  [隊伍]一蓑煙雨:同上。
  謝非看著這些消息,也不知到底是哭還是笑了,總之現在的心情是既好又壞,實在難以言喻。而這時,葉落烏啼的私信來了。
  葉落烏啼:夫人,我有句話必須先跟你說一下。
  什麼話?怎麼有股超級沉重的感覺?
  葉落烏啼: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成為真正的我葉落烏啼的夫人,請拭目以待吧~
  這、這什麼跟什麼嘛!哪有人這樣表白的?話說這是在表白嗎……謝非心裡頓時嘟嘟囔囔的,表白哪有後面加一個‘拭目以待’的,你以為開賭局呢?還有那個可疑的‘~’是怎麼回事啊?是想表示你已經穩操勝券嗎?嘟噥著,謝非的眼淚都不知不覺停了。
  暮鴉:我一點也不期待。
  葉落烏啼:但是那一天總會到來。
  真不知道這個人那麼強大的自信到底是哪兒來的!謝非真是……真是……服了他了。正當此時,又有人彈了暮鴉的小窗,謝非點開一看,是朕我其誰。這個萬年潛水黨怎麼也浮出水面了?
  朕我其誰:哥!我看見滄海了!
  朕我其誰:哥!你是不是又哭了!
  你是有千里眼嗎……咦?不對啊,怎麼眼淚已經停了?
  暮鴉:你怎麼知道?
  朕我其誰:哥,知你者非我莫屬啊,老弟看著你長大的怎麼能不知道你見了滄海後會是什麼死樣子~~
  不要混淆長幼順序好嗎?
  暮鴉:你想死嗎。
  朕我其誰:哥你疑問句又不打問號,問我想不想死之前好歹尊重一下本人的意願好不好?我不想死的好不好!我英年早逝怎麼可以啊怎麼可以……
  暮鴉:十五字以內解釋一下你的來意。
  朕我其誰:……
  暮鴉:還剩九個字。
  朕我其誰:哥我是你在垃圾桶裡撿的嗎?!你等著聽我把話說完啊,我是來關心你開導你的你知道不?
  暮鴉:嗯,然後呢?
  朕我其誰:我想說,所謂眼淚啊,是流出來就能把辛酸和悲傷都沖走的好東西。人生中還有眼淚也沖刷不乾淨的巨大悲傷,還有痛苦讓你即使想哭也不能流淚,所以真正堅強的人,越是想哭反而越笑得大聲,懷揣著一切痛苦和悲傷,即使如此也要帶著它們笑著前行。比如我。
  暮鴉:除了前三個字和後三個字,這段話是哪兒摘來的臺詞?
  朕我其誰:哥~~~~~~你不要管這個嘛,我把它找出來,還要配合現在的狀況,配合你的心境,還要複製黏貼,我一個遊戲渣還只能在山腳下待機,很不容易啊我!
  暮鴉:好了,我知道了。我現在不在哭了,真的。
  雖說這弟弟二逼了一點,平時笑得總是沒心沒肺的,但是看到他,謝非心裡還是不由一暖。當時父母雷霆大怒把自己趕出家門,一度氣得想要跟自己斷絕關係逼自己低頭的時候,也只有這個從小到大看起來都沒什麼良心的弟弟,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私房錢來資助自己,隔三差五地打電話安慰自己,放學之後還偷偷摸摸想要去賺錢打工給自己繳學費,雖然說最後計畫失敗了。
  但是,謝非真的很謝謝他。也許就是有像他,像言月白這樣一直陪伴在身邊的親人朋友,自己才能一次又一次挺過來,走到現在吧。
  朕我其誰:真的不在哭了?你不騙我?是不是我的功勞啊是不是啊~~~
  暮鴉:……
  話說這到底是誰的功勞?
  好不容易聊完了這邊,朕我其誰又一次潛水去了,謝非回過頭來,豪華觀光團已經跟boss打得不可開交。哦漏,第一眼看過去,妖孽看賤就被boss華麗麗的爪子一爪子戳死了。
  趕緊把他復活,暮鴉也投入了戰鬥。
  [隊伍]妖孽看賤:神夫大人你終於活過來了!不然明天我們就要上頭版頭條了……
  [隊伍]暮鴉:?
  [隊伍]天地劫灰:新聞的標題是——
  [隊伍]故紙生花:四大公會高手聯手挑戰古域最大boss!曠古絕今!
  [隊伍]妖孽看賤:可惜最後還是沒成功。(淚目)(淚目)
  [隊伍]暮鴉:很難打?
  [隊伍]妖孽看賤:才開始一會兒我就死了,從沒死這麼快過……
  [隊伍]葉落烏啼:現在第二次了。
  說話間,妖孽看賤又華麗麗地死了一次,這速度……連暮鴉這個奶媽都沒反應過來。妖孽也算個實打實的高手了,怎麼還死得那麼快?謝非不禁認真打量起這boss來。
  [隊伍]妖孽看賤:葉神你還說!你剛剛幹嘛去了,咋不救我呢!
  [隊伍]葉落烏啼:切出去看攻略了。
  [隊伍]天地劫灰:這還有攻略?!不是沒人通關過嗎?
  [隊伍]葉落烏啼:但是有很多人死在了這裡,看看他們怎麼死的,總結出規律,攻略自然就有了。
  [隊伍]故紙生花:(搖扇子)看出什麼了啊,快說給姐姐聽聽~~
  [隊伍]葉落烏啼:正在看。
  [隊伍]妖孽看賤:救!!!!!!!!!!
  妖孽看賤光榮地犧牲了第三次。到目前為止,算是死得最多的一個,其餘人各有死傷。而很奇怪的一點是,剛剛暮鴉沒動,他們倒打得還算好。這暮鴉一出手,呵,死得那叫一個快,都不帶商量的。而且!這boss還自帶回血功能啊!
  [隊伍]暮鴉:……這boss不太對勁,越加血,血反而掉得越快。
  [隊伍]妖孽看賤:啊啊啊啊啊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系統]甯封子:妖孽看賤看劍!看你往哪裡逃!留下來在這山上陪本真人吧!
  [隊伍]妖孽看賤:系統你個老不休的不要來追我!甯封子是個誰啊!
  [隊伍]故紙生花:(掩嘴偷笑)boss啊~~你看人家頭戴玉冠,身穿紫袍,多瀟灑,你就委屈一下在這裡再陪人家五百年好啦~~
  故紙生花也是個奶媽,操作也很犀利,雖說差謝非一線,但不算上一些特殊技巧的話,也差不到哪裡去。這不,這會兒在加血的空擋,搖著扇子不忘調戲妖孽看賤,玩得不亦樂乎。
  可憐的妖孽看賤作為一個脆皮劍師,還老被boss追著打,這會兒連反駁的閒暇都沒有了,再不跑……就沒命了!
  [隊伍]妖孽看賤:!!!!!!!!!!!!!!!!!
  他只能打出這樣的感嘆號,來表達他內心的憋屈與憤恨。隊伍裡,只有一個強T,也就是天地劫灰,一蓑煙雨是弓箭手,葉落烏啼是雨師,還有兩個奶媽,結構嘛……就別去管它合不合理了,這些大神已經很久沒有嘗試過下副本還要小心考慮隊伍構成這種事了。該下的本,都下過了。
  這時,只見一襲華衣的甯封子左掌中冒出火來,迷離著五色煙,右手在那煙火中一握,一把閃耀著五色神光的長劍便自煙火中抽出。甯封子斷喝一聲,持劍就往妖孽看賤身上撲。
  見狀,天地劫灰立刻切換武器,收起刀斧,盾牌頂上,橫亙在甯封子與妖孽看賤之間。盾牌重重擊打在地,長劍劃過盾面摩擦出一串火星,那刺啦的聲音,活像指甲劃過黑板。
  [隊伍]一蓑煙雨:葉落,好沒?
  葉落烏啼一直在看‘攻略’,閱讀副本,顯然,作為古域最強boss,不是單靠武力就可以強推過去了。單從藥師加血卻加速了隊友死亡這一點來看,古域的策劃們鐵定在這裡下了個不小的套讓玩家鑽。而打到現在,甯封子的血量還沒被打掉四分之一,團滅的希望卻就在眼前了。更糟糕的是,現在兩個藥師都不敢加血了,隊友死得更快。
  [隊伍]葉落烏啼:放心,已百度。
  百度你妹啊!妖孽看賤看了這條消息,一口老血飆出好遠。大神你是在玩我嗎……我不好玩的啊大神!你這是讓我放的哪門子心啊,還是你在給百度變相地打廣告?
  [隊伍]葉落烏啼:這傢伙是個燒陶的,後來自焚了。藥師屬木,火克木,這裡還有鏡像效果,藥師給隊友加的血,其實都折射到了甯封子身上,所以不是甯封子自帶回血,而是藥師在給他加血。
  [隊伍]妖孽看賤:我擦類,這要怎麼打?!
  [隊伍]天地劫灰:……
  [隊伍]葉落烏啼:鏡像都是雙向的,暮鴉、故紙,給甯封子刷血。其餘人,自己嗑藥。
 
31、關門,放蚊子

  葉落烏啼的方法果然奏效,暮鴉和故紙不計成本地給甯封子刷血後,甯封子的血量沒有再自動回復,而這些加血技能,也被隨機地回饋到葉落烏啼等人身上,這種臨時戰術可以被稱為——迂回加血。但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無法忽視,否則這個boss還是推不倒。
  那就是‘隨機’。
  暮鴉和故紙的加血技能落在甯封子身上,而後像是打在鏡面產生折射一樣,隨機地被分配道其餘四位隊友身上。可是,這四位隊友所剩血量不相等,有人血量還多,並不需要加血急救,而有人血量快要見底,不加血就會死,偏偏,暮鴉和故紙現在都沒法控制給誰加血,只能看甯封子的心情。
  小樣,我給誰加就給誰加,你們通通一邊玩去。
  這樣下去,可不行啊……羅卿琢磨著,但卻一點也不愁眉苦臉,反而笑眯眯的,看起來要多滲人就有多滲人,就像電視上正在謀劃犯罪的高智商罪犯。
  [隊伍]天地劫灰:不行,這樣下去我們都得死上好幾次,裝備的耐久都要不夠了,我們總不能赤膊上陣吧。
  [隊伍]故紙生花:(流鼻血)(流鼻血)劫灰你身材行嗎?
  [隊伍]一蓑煙雨:……
  [隊伍]妖孽看賤:!!!!!!!!!!!!
  女牛氓你是想怎樣啊!不要不務正業啊喂!妖孽看賤心中千萬隻草泥馬狂奔而過,老子信了你滴邪!怎麼又打我!說時遲那時快,甯封子長劍前指,一條火龍張揚著利爪,攜滾滾熱浪朝妖孽看賤呼嘯而來。妖孽看賤登時血氣上湧,還真當老子是軟柿子好捏啊!
  於是他刷的一聲刷了個劍花,看那起手式,正是劍師八十級的大招。然後……然後……他轉身就跑了!
  嘖,這風姿,頗得蚊子絕殺的真傳。謝非終於知道他倆為什麼會搞到一起去了。
  羅卿也是看的差點笑出來,隨後飛快地打字道:
  [隊伍]葉落烏啼:除了藥師和妖孽,其餘人立刻退出boss的仇恨範圍。
  [隊伍]葉落烏啼:從現在開始禁止灌水,一切行動聽指揮。妖孽,回去。
  於是妖孽看賤坦坦蕩蕩地回去了,一點兒也不覺得剛才的舉止有多坍台。Boss給你丟大招,不跑咋辦?難道留在原地挨打啊?腦子有毛病吧,能屈能伸才是真英雄!
  甯封子的仇恨範圍內,此刻只剩下了兩個藥師和妖孽看賤。妖孽看賤因為是給予甯封子第一擊的人,所以仇恨堆得比較高,這會兒其餘人撤了,boss就盯著他一個人打,兩位藥師安然無恙。至於為什麼葉落烏啼會讓其餘人撤,看起來像是讓另外三人去送死似的,他們心裡雖有疑惑,但手中操作卻是令行禁止,不帶含糊的。也就是葉落有這個能耐鎮得住這些高手,否則換了個人來,鳥你。
  而不過片刻,他們心中的疑惑也徹底煙消雲散了。現在就妖孽看賤一個人在打boss,可是他愣是死不了!剛剛葉落烏啼等人撤退的時候他還差點就要死了呢,這會兒血量雖然起起伏伏,但特麼就是死不了,就像吃了堅挺金蒼蠅的無敵金剛一樣,愈戰愈勇。
  [隊伍]妖孽看賤:臥槽怎麼回事!!好爽!
  [隊伍]故紙生花:(搖扇子)(掩嘴笑)那是我和你家神夫大人奶水足,知道不?
  故紙生花和天地劫灰等一會之長,自然不是弱水這些智商明顯有問題的人可以比的,眼珠子一轉,就明白了個中緣由——葉落烏啼等人脫離了仇恨範圍,那麼施加在甯封子身上的加血術就只能回饋給妖孽看賤,多麼明顯的道理啊。
  [隊伍]葉落烏啼:妖孽,別玩了,立刻出來跟劫灰替換。
  天地劫灰是近戰職業,只有靠近boss才能發揮最大戰力,這麼裡裡外外的跑就是浪費。很快,天地劫灰加入戰圈,把甯封子牢牢卡在一處,而妖孽看賤則順利退至甯封子的仇恨範圍外,與葉落烏啼等人匯合。
  [隊伍]葉落烏啼:我們三個都算遠程職業,站得遠也能攻擊。現在仿效剛才妖孽的情況,我們踩著甯封子的仇恨範圍做攻擊,你們跟緊我,我進你們就進,我退你們就退。
  [隊伍]葉落烏啼:劫灰、藥師,注意仇恨,不要OT了。藥師不可以死。
  甯封子的仇恨範圍並不算很廣,極限距離大約等於弓箭手一蓑煙雨射出最遠一箭的距離,所以即使站得遠,葉落烏啼等人也能攻擊到他。而當仇恨範圍內人多了之後,加血技能被分散,天地劫灰的血量堪憂時,葉落烏啼便會當機立斷撤出。如此,其他人以他為標杆,也跟著一起撤,天地劫灰獨享加血,血量就算保住。
  不過,這也很考量藥師的臨場反應能力。甯封子的傷害實在太高了,往往葉落烏啼等人退出的那一兩秒時間,就夠甯封子虐死天地劫灰了。而這時,暮鴉就會如神來之筆一般,一個大聖手術放下,時機把握妙到毫巔,幾乎就在其餘人退出的一刹那,天地劫灰的身上就亮起聖潔的白光,血量條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直竄而上。看得故紙生花暗自心驚,葉落這到底哪兒撿來的夫人,告訴我地點我也去撿一個玩。
  於是boss的血量,就被這麼無恥的磨啊磨啊,磨到了解放前。
  大約一刻鐘之後,甯封子血量被壓至百分之十,快紅血了。
  [隊伍]葉落烏啼:劫灰,做好去死的準備。暮鴉、故紙,慢慢往外退,看到扣1,立刻開輕功遠遁。
  [隊伍]天地劫灰:請把去死換成犧牲,謝謝。
  [隊伍]葉落烏啼:1
  大神日理萬機,才不鳥你。看到扣1,暮鴉、故紙生花立刻遠遁,與此同時,甯封子棄劍,雙手高舉望天,無數的火星像被磁鐵吸引了一樣,朝他彙聚過去。只聽‘轟——’地一聲,火光沖天,甯封子以及天地劫灰整個兒被火光吞滅,一個緋紅的火環從他身上迸發而出,急速向四周擴張。
  [隊伍]妖孽看賤:這傢伙真無恥,缺乏教育,咋又玩自焚了呢?劫灰這會兒可真變成一坨灰了。
  妖孽嘴賤的當口,火環已經刷的以掩耳不及盜鈴之勢,翻滾著熱浪席捲至他們身前。但葉落烏啼沒動,其他人也就沒動。結果就看葉落烏啼這白衣飄飄的騷包貨,伴著他家夫人雲淡風輕地站在那裡,看著那火環席捲至身前,越來越黯淡,越來越薄,最後變成了一簇小火苗,‘啵’地一聲,滅了。
  論大神的自我修養,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哦不,應該是,夫人面前就算泰山壓頂也要面不改色。
  古域裡的每一個boss,都有這樣那樣的血淚史。被策劃們安了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設定,然後被玩家們以各種各種奇奇怪怪的方法給擼死了,一點改過自新走向新世界的機會都木有。
  當然,伴著他倒下的,還有一條几位元醒目的系統金字提示。
  [系統]恭喜玩家葉落烏啼、一蓑煙雨、暮鴉、天地劫灰、妖孽看賤、故紙生花,首次通關連環任務‘離恨歌’,特獎勵五離神火之芯一枚,甯封子之神火套裝一套,五色枯木六根,百寶箱六個,獲永久稱號‘離火之使’。
  系統黃暴金字,連刷三遍。眾玩家紛紛表示鈦合金狗眼不夠用了,尤其是那些只能在昆侖山腳下堆屍體的玩家,紛紛譴責起大神們真是一點兒活路也不給人留了。
  千萬隻草泥馬狂奔而過啊,我們絕不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啊,而是……特麼如果不是技不如人,就沖系統那獎勵,分分鐘組團去殺人越貨啊魂淡們!
  所以啊,為了社會的和諧安定,你們就不能把自己偽裝地平庸一點麼?最好隨便來幾個小怪就能被虐死的那種。
  別說別人了,就算是同一公會的菊分天下,此刻都是磨刀霍霍向大神。雖說她剛剛才被滄海擼倒了很多次,但她,大賤人谷的當代傳人,絕不是這麼容易倒下的。
  來啊,關門放蚊子!
  蚊子絕殺上了,與心情正跌入低谷,急需發洩不然就會死的滄海大戰三百回合。殺到後來兩人殺紅了眼,都不插旗了,直接開紅了殺,走到哪兒殺到哪兒,害得圍觀人群趕緊撤離,生怕被這走火入魔的倆人給不小心宰了。
  葉落烏啼他們從副本裡出來的時候,蚊子和滄海正好移動到了懸崖邊,山頂上的面積本來就不大,兩個人又打得大開大合的,看得人怪心驚膽戰。這會兒滄海餘光瞥間暮鴉,心神一恍惚,一招放錯,兩人的戰鬥節奏立刻被打亂。
  這下可好,一個沒站穩,雙雙墜入懸崖殉情而死。
  於是就看菊分天下站在懸崖邊,臨風而立,豪氣干雲地刷著文字泡。
  [當前]菊分天下:咩哈哈哈哈哈哈老弟看你還敢不敢說姑奶奶我技術差,遭報應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圍觀群眾:喂!他好像是因為你被揍得太慘所以上去幫你撐場子的吧!你這樣說真的沒問題嗎?沒問題嗎?不會釀成什麼家庭慘劇嗎?
  謝非看得卻是很迷惘,這是什麼情況?如果說夏青河悲傷過度去跳崖那還說得過去,蚊子去湊什麼熱鬧?難不成是菊花把他們踹下去的?雖然說他們這對姐弟以前的相處模式就很令人驚歎,但是也不至於到謀殺的地步吧……
  問:謝非的腦洞到底有多大,請用一個數學符號來概括。
  理科精英謝尋可以回答你:無窮大。
  
32、好巧,我也是

  那天在昆侖山頂發生的事情,可謂是撲朔迷離。故事的一開始明明是滄海和葉落烏啼這一對大神雙雙登頂,然後葉落夫人暮鴉緊隨其後。可過了一會兒,故事的結局卻是蚊子絕殺999和滄海跳崖殉情而死,這個可是有截圖為證的,那兩具屍體交錯在一起,是多麼的情意綿綿。然而蚊子絕殺不是跟妖孽看賤時常廝混在一起的嗎?怎麼一個去跳崖一個卻去殺boss了?
  想不通啊,想不通啊,這裡面的曲折離奇,人物關係之複雜,可真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當天晚上就出現了好多好多不同的版本。比如《再去打boss不理我分分鐘跳崖給你看》版本的,《燕兒翩翩飛之誰才是你真愛跳一下就知道》版本的,還有《昆侖山頂大亂鬥實為攻受之爭以及總攻到底是誰》版本的,五花八門,再一次把戰地記者娃哈哈開的新聞樓,從長城一直歪到了波西米亞平原。
  所以說啊,大神們就是事兒多。
  外面有多少風風雨雨,謝非當然是不去理會。但是令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是,那天剛跟他變相表過白的葉落烏啼,這幾天卻是罕見地不見了蹤影。他是有上線,頭像也一直亮著,但是……跟暮鴉站在一起的時間,寥寥無幾。
  他似乎很忙,總是滿地圖跑,不知道在忙些什麼。他也會時常彈暮鴉的小窗,跟往常一樣聊天,可是看不見他人,謝非總覺得怪怪的。
  這難道是欲擒故縱麼混蛋?
  謝非那在感情方面不是很靈活的大腦有些卡殼了,說到底,謝非還是個情場初哥。從小到大也就喜歡過夏青河一個,一喜歡就是好幾年,屬於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的那種。跟夏青河在一起的時候,他們的感情也幾乎都是夏青河在主導的,謝非也就這麼理所當然的過來了。或者說,當初他能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一個人,還是網戀,物件還是個男人,就已經夠不可思議的了。
  所以,謝非他有個毛的經驗。
  嘛,想不通就不想了,謝非現在對這件事還遠沒有那麼在意,便轉而把注意力放到了工作上。今天就是週六,該準備準備請羅卿吃飯了。
  不過就在謝非整理著羅卿的喜好,搜羅吃飯地點的時候,言月白無精打采地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怎麼了?”謝非詫異地問,言月白這個樣子可不多見。
  言月白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雙手支著下巴,說道:“哎……謝非你跟我實話實說啊,我是不是平時有哪些地方讓別人感到討厭了?”
  謝非這下可更詫異了,一向自戀的言大主編什麼時候還會自省了?“有人討厭你?”
  言月白憋著嘴,一張俊臉都垮了,“沒啊,但是最近幾天風鶴姑娘都沒有上線。”
  “……”謝非默然了,言月白和風鶴姑娘,他們之間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故事嗎?我怎麼不知道。
  “自從那天昆侖山頂打boss之後啊,風鶴姑娘就不見了。”言月白繼續一個人嘀咕著,一邊蹂躪著沙發上的抱枕。
  “她可能有事吧。”
  “可是關鍵是那天我跟她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謝非忽然想到一個可能,嚴肅臉問他:“你跟她表白了?”
  言月白張張嘴,沒有反駁。謝非覺得頭頂上一排烏鴉飛過,那天是什麼黃道吉日很適合表白嗎?言月白我跟你做了這麼多年的朋友怎麼就沒看出來你是個這麼迅速的人?
  “其實吧,也不算表白……”言月白揪著抱枕,作冥思苦想狀,“她啊,喜歡一個男明星,就我常看的那時尚雜誌封面上老出現的那個男的。我聽著,心裡忽然有些不舒服,然後我就跟她說他還沒我好看。她怒了,把小月白蹂躪了一番,然後我為了證明事實,就從我的靚照中抽了一張照片發給她。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她再也沒上過線了……”
  這跟表白半個銅板的關係都沒有好嗎?說到底還是你比較自戀加吃醋導致的必然結果。
  “我真的有那麼醜嗎?”言月白的弱小心靈遭受了史無前例的巨創,試問,一個姑娘在看完你照片後立刻神隱,那得有多不能接受你的長相?
  “也許她是真的有事。”雖然言月白比較自戀,那也是基於他真的長得很出眾,跟‘醜’還是扯不上什麼關係吧,謝非想。
  可言月白這會兒又開始鑽牛角尖了,在沙發上滾來滾去的,“肯定不是,她肯定是嫌棄我了……我從小到大都沒有被嫌棄過……風鶴姑娘你為什麼要嫌棄我?”
  我很嫌棄你,真的。至少現在很嫌棄你。
  謝非看著已經逐漸上升為怨婦級別的言月白,只能走到他身邊摸摸他的頭,“節哀,去找故紙吧,也許她知道點什麼。我出去赴飯局了。”
  待謝非走了,言月白蹭地坐起來,內心譴責道:有異性木有人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去赴誰的飯局啊!不過……故紙生花或許真知道點什麼,同一個公會的好朋友,又都是女生,可以交心啊!
  立刻上遊戲!言月白一個鯉魚打挺,活力又回來了,趕緊跑到謝非辦公桌前堂而皇之地霸佔了他的電腦。
  再說謝非,其實現在離晚飯時間還早,通知羅卿地點後,他本沒有必要那麼早去。不過剛剛謝非看羅卿以前的採訪資料,看到他飲食方面有的東西需要忌口,是不能吃的,雖然麻煩了點,但謝非還是決定親自跑一趟飯店,關照一下。
  羅卿這兩天可真是有夠累,雖說他是自由職業者,時間很是充裕,但當他把這些時間都放在遊戲裡,專心致志打材料十來個小時盯著電腦螢幕,也真夠嗆的。不過,一想到今天晚上又可以見到夫人,羅卿就覺得心裡特別輕鬆,嘴邊的笑意久久不退。可是……當他如約來到飯店,看到朝思暮想的夫人時……
  謝非已經坐在位子上,看起來坐了有一會兒了。關鍵是,他居、然還在看檔,神情專注,從容自若,好像就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
  羅卿頓時覺得自己的價值還不如一張薄薄的檔紙,此時恰好飯店裡小提琴聲響起,優雅的旋律平添了幾分悲涼。
  “謝先生工作這麼認真啊。”羅卿拉開椅子坐下,笑道。
  謝非聽見聲音連忙抬頭,歉意地笑了笑,把手裡的東西收了收,“抱歉,最近有些忙,真不好意思。”
  “沒關係。”羅卿說道:“不過再忙也要注意身體,最近怎麼樣?沒有再胃痛了吧?”
  “啊、沒有。”沒想到羅卿又提起了這個話題,謝非有點不好意思,上次羅卿介紹他去的中醫館,自己也早已拋到腦後,給忘了。
  “沒有就好,我們點菜吧,由我來點,不介意吧?”羅卿說著,拿起了菜單。
  “那個……我已經點好了。”謝非連忙解釋,“都是店裡的招牌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已經點好了?”羅卿放下功能表,那雙漂亮的眼睛含著笑看了一眼謝非,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在打量什麼。
  謝非以為他是不喜歡自己點的菜,畢竟是自己要還人情,還是以對方的意願為主,“不喜歡的話我們可以換。”
  “不,只要是你點的,我想我都會喜歡。”
  “哦……啊?”謝非的腦回路有點短路了,這個,剛剛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嗯,肯定是你會錯意了,謝非,不要老是往那方面想,羅先生是個好人,是個性取向正常的人。嗯一定的,看上去就是。
  心裡自我論證一番,然後謝非很快就把那句話給過度過去了,倒是看得羅卿有些狐疑,剛剛難道他的表達方式太含蓄了?
  而謝非這會兒已經坦蕩蕩地在叫服務生了,告訴他可以上菜了之後,問羅卿要不要什麼甜點。那服務生是個眉清目秀的小哥,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看上去很讓人舒心。一聽謝非說甜點,立刻禮貌地進行了推薦。
  “兩位客人,本店最近有推出幾款新的甜點,很好吃哦,客人們反響都很好,兩位要不要試一下。而且,兩位的話,本店還有情侶套餐,第二個半價。看兩位這麼登對,可以試一下這個愛琴海套餐,裡面有……”小哥操著一口流利的京腔,聲音如汩汩清泉十分悅耳,只是這說話的內容麼。
  服務生你確定你不是一千度近視?坐在你面前是兩個男人你知道不?還是說我已經跟不上時代的腳步了嗎?
  謝非臉上的笑容頓了頓,他自己倒是不介意,如果對面坐的是言月白他也不介意,因為言月白不會在乎。但是對面坐著的可是羅卿啊!萬一惹他不開心了怎麼辦?合作黃了怎麼辦?謝非以前見過的,普通人雖然有的不排斥同性戀,但並不帶表他們樂意被誤認為是,而且還是像羅卿這樣的名人,一定很重視聲譽的吧。雖說合同已經簽了,但謝非可不想再出什麼么蛾子了。
  想著,謝非連忙打住服務生的話,“不好意思,我們不是你想的那樣,給我們來一個普通套餐就行了……”
  可這時,謝非卻聽羅卿說,“沒關係啊,就那個愛琴海套餐好了,聽上去還不錯。”
  沒關係,還不錯?謝非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羅卿,卻見他兀自笑著,臉色如常。
  “嚇到了?”羅卿喝了口水,細長的丹鳳眼角微微上翹,看起來心情很好。
  “沒有。”謝非搖搖頭,被眼鏡遮著的眼睛裡雖有疑惑,但沒有深究之意。
  “剛剛那人我認識,我以前同學,上次跟我玩遊戲輸了,這次拿我打趣呢。”
  “……”我去你不早說。謝非忽然有種深深的被調戲了的感覺,你們同學之間開玩笑也不要把我扯進去啊,我只是想請客還個人情而已啊。話說你的同學朋友都一個樣子的嗎,上次那個寧寒第一次見我也這樣來著。還有你們玩的是什麼遊戲啊,還記仇。
  “你討厭同性戀?”
  “不討厭,喜歡上誰是一個人的自由,只不過是性別不同而已。”聽到羅卿冷不丁的問話,謝非正了正面容,對於話題突然偏到了這裡有點意外。不過要回答的話,他當然不討厭了。但是如果別人討厭,那他也沒有辦法,畢竟人的觀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然而,看起來,這個羅卿貌似也很開明啊……這樣想著,謝非對他的印象不禁又好了幾分。
  “那就好,”這時,另外有服務生拿來了紅酒,羅卿一邊給謝非倒酒,一邊笑道:“我恰好就喜歡男人,還怕你介意呢。”
  這種事你不告訴我也絕對OK啊!我跟你很熟嗎!還只是見過兩三次面的陌生人啊,你不怕我回頭就告訴狗仔嗎?謝非是多好的心理素質多淡然的一個人啊,但如果此刻剖開他的心,你也一定能看見千萬隻草泥馬狂奔而過。
  問:如果你是個基佬,然後有人跟你坦白說他也是個基佬,你該如何應對。
  謝非答:好巧,我也是誒。
  才怪!
 
33、飯店偶遇

  這家餐廳是一家高端洋氣上檔次的餐廳,為了符合羅卿的身份,謝非特地選的。所以當謝非看著那蔚藍的玻璃牆上照應出的自己的剪影,手裡慢慢攪動著杯中冰塊時,還是深深地覺得不該在這麼高端洋氣的地方,討論兩個基佬相遇的故事。
  這可不是李家大嬸遇見了王家大嬸,寒暄一句驚喜道:哎喲你孫子也能打醬油啦!
  謝非心想:我只是來吃飯的,不是來找對象找戰友的。可是謝尋越想,越覺得剛剛羅卿那句‘只要是你點的,我想我都會喜歡’有貓膩了。萬一他說‘騷年來一發’怎麼辦?雖然謝非自認不是騷年了,可在言月白和謝尋的描述裡,這件事情可是很嚴重的。
  必要時刻可以報警——謝非總覺得言月白和謝尋對他洗腦的這些內容,完全是在侮辱他的智商加情商。
  “在想什麼?”羅卿見謝非開小差,便問。
  謝非搖搖頭,“菜來了,我們吃飯吧。”喲西,就這樣跳過這個話題吧。
  羅卿笑笑,也沒有追問,只是那雙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總是停留在謝非身上,在那華麗燈光的映襯下,黑亮黑亮的,讓謝非不經意與他對視時,總覺得視線交匯處有種要起火的感覺。
  假意咳嗽幾聲,謝非給羅卿介紹起菜肴來。羅卿聽得是很認真,吃得時候也挺認真,但是謝非很想說一句:我不是菜,不要盯著我看!菜在碗裡!
  謝非最近遇到了兩個老是喜歡對著他笑盯著他看的人,一個是蘇黎,一個是羅卿。但是,如果說蘇黎的眼神殺傷力只是一把AK47的話,羅卿的殺傷力就是一輛裝甲戰車。看起來是落落大方的盯著你看,實際上那眸光卻甚有侵略性。
  這讓謝非不由得有些拘謹起來,不復這些年征戰商場的勃勃英姿。他正想說些什麼來緩和氣氛,卻聽羅卿又說:
  “謝先生真是有心人啊,這些菜你都特別關照過的吧,有些我會過敏的東西全拿掉了。”
  “那是自然,是我請客當然不能馬虎。”謝非一笑道。
  “其實……”羅卿正要說什麼,背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喜的叫聲,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羅大哥,真的是你啊!”謝非正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抬眼看去,卻見一個女生面露欣喜,快步朝這裡走過來。
  “是你。”羅卿看見她,微微詫異,隨即微微頷首,“好久不見。”
  “也沒有好久,才一個月不見啊,羅大哥。”那女生走到羅卿面前,說話的時候臉頰微紅,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紀,長相很甜美系,兩個小酒窩很是可愛。
  見是羅卿的熟人,謝非便自動沉默,沒有打擾。不過他不想打擾,卻又一次被人打擾了,好像只要他跟羅卿在一起,再怎麼遠的話題都能扯到他。
  “羅大哥,我爸他們在樓上吃飯呢,伯父也在,剛剛他們還提到你,你要不要去看一看?”女生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包包,有些拘謹,還有些緊張,謝非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喜歡羅卿——表現得太明顯了,只要視線一觸碰,耳根就會泛紅,眼睛不知該往哪兒放,是個人都能看得出她心裡在小鹿亂撞。
  不過,就羅卿的條件以及長相,招女孩子喜歡也無可厚非。兩個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倒是挺登對的。那邊羅卿跟那女生又交談了幾句話,就聽羅卿說:“抱歉,我走開一下,很快就回來。”
  “哦,沒關係,”謝非趕緊回神,示意自己並不介意,“你去吧。”
  羅卿跟那女生走掉了,謝非便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坐著。間或對著玻璃牆出會兒神,間或吃點東西,可一直等到甜點都上來了,羅卿也沒有回來。謝非等啊等,不知為何思緒便飄到了遊戲上,最近幾天的葉落烏啼跟這個羅卿也一個樣,一會兒就不見人影了。
  等了半天,羅卿還沒來,謝非坐不住了便去一下洗手間。洗手間在二樓,謝非走過二樓走廊的時候,一間包廂門忽然打開,從裡面走出來一女生,一看,正是剛剛把羅卿叫走的那位。
  禮貌地朝她點點頭,謝非便欲走過去,卻不料那女生開口叫住了他。
  “請等一下!”女生喊得有些急,聲音便大了一點。謝非頓住腳步回頭,她便有些臉紅,大約是性格比較內向,不習慣這麼叫住陌生人吧。
  “有事嗎?”
  “啊、其實也沒什麼事。就是那個……我想問問你是不是……”女生變得有些支支吾吾的,低著頭,欲語還休。
  謝非溫和一笑,也不催她,“有什麼話你儘管問,如果是關於羅卿的,我可能知道得不多。”
  似乎是從謝非的話語裡得到了鼓勵,女生終於鼓足了勇氣,抬頭問:“請問你是羅大哥的新男友嗎?”
  “新……男友?”男友就算了,還有新舊嗎?謝非愣住了。
  “啊、不好意思我說錯話了,”女生連忙不好意思地擺手,看那眼眸裡,懊悔極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我想問問羅大哥最近過得怎麼樣。剛剛看你們在那邊吃飯,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小姐你誤會了,我跟他只是單純的生意上的來往而已。”
  “啊、”女生一陣錯愕,這下整張臉都蹭地一下變紅了,“真是對不起我還以為……那個我跟你道歉!”
  “沒關係。”謝非連忙擺手,他可不想這小姐給他來個大鞠躬什麼的。而且,最近這樣的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謝非早已見怪不怪。不過……她怎麼會認為我跟羅卿是一對?剛剛那朋友開玩笑還說得過去,可這位小姐,明顯不是會開玩笑的那種,難道羅卿也出櫃了?
  “真是不好意思,剛剛看羅大哥看你的眼神,我不小心想岔了。”女生卻是禮貌過了頭,仍舊很不好意思地道著歉。兩人又簡單地說了幾句後,那女生便逃也似地走了。謝非站在原地有些莫名其妙,什麼叫‘羅大哥看你的眼神’‘不小心想岔了’,難道不是羅卿本身看人的眼神就有些不太對勁嗎?
  不過,從種種表現來看,這姑娘不是應該喜歡羅卿的嗎?這會兒又以為謝非是羅卿的男友,好吧,這故事應該也夠複雜的。
  過了片刻,謝非從衛生間出來回到一樓,卻見羅卿已經回來了。看見謝非,似是松了口氣一般,“我還以為你先走了呢,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謝非搖搖頭,“沒有,也就等了一會兒。甜點上來了,吃些甜點吧。”
  羅卿很喜歡吃甜點,這個還是謝非從雜誌專訪上看來的。謝非自己卻不怎麼喜歡吃甜食了,所以只是象徵性地吃了幾口。等吃完甜食,這餐飯也就那麼過了,羅卿的人情還完,謝非頓覺輕鬆。
  兩人離開飯店,臨別之時又說了會兒話,但是羅卿旁敲側擊、左等右等,也沒等到謝非問他剛才的事。
  他剛剛離開那麼久,還是被女人叫走的,于情於理,你也該問一句吧?然後我就順理成章地跟你解釋一下啊,夫人你就不能稍稍關心我一下麼?這麼一副‘啊總算解脫了’的表情到底是鬧哪樣。
  羅卿很受傷,心在流淚,然而臉上還是笑靨如花,“剛剛被我爸留在包廂裡喝酒,耽擱了些時間,下次我再請謝先生,當做賠罪吧。”
  什麼?還有下次嗎?
  “不用了,其實也沒什麼。”謝非可不願再有下次了,總是被羅卿那麼看著,還頻頻被說成一對,謝非可敬謝不敏。有一個葉落烏啼已經夠了,再來一個羅卿他可應付不了。這時,謝非餘光瞥見不遠處那女生和幾個人走出了門口,便連忙說:“剛剛那位小姐也出來了,其餘的想必是伯父他們吧。你過去吧,我先走了,下次有機會再見。”
  羅卿回頭看了一眼,可就是這回眸的一小會兒,謝非就一個金蟬脫殼順利脫走。羅卿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真是被他氣得……哎,羅卿啊羅卿,前路漫漫啊。
  算了,事出意外,今晚就先放過你吧。
  羅卿笑著搖搖頭,轉身往大門口走去。那邊,那女生見羅卿走過來,很是欣喜,幾個中年模樣的男人也跟著望過來,想必便是羅卿的父親和長輩們了。
  “羅卿,你把小婕送回家吧,我和你伯父還有些事兒。”一個氣質儒雅,長相與羅卿頗有幾分相似的中年人開口了。不過雖說是跟兒子說話,語氣卻頗具威嚴,倒更像是跟下屬說話一般。
  羅卿看了一眼他口中的小婕,也就是那女生,季婕,略微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們先走了。”
  季婕聽了,自然是開心的。但季婕的父親看羅卿的眼神卻極為冷淡,什麼話都沒說,冷冷瞥了一眼便再沒多看。反而還囑咐了女兒一句,“乖乖回家,別亂跑,知道嗎?”
  季婕點點頭,便跟著羅卿走了。走著走著,似是想起了什麼,連忙說:“羅大哥,那個……剛剛我碰見跟你一起吃飯的那個人了,我不小心把他認作了你的男朋友,他雖然說不介意,可是我想還是得跟你說一下。”
  “謝非?”羅卿微微皺眉,“你跟他說了什麼嗎?”
  怕羅卿誤會,季婕連忙搖頭,“沒說什麼,就問了一下他是不是你的新男友……”
  “新男友?”羅卿頓時停下了腳步,一雙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姑奶奶你到底給他灌輸了什麼思想哦。
  謝非一個人走得很慢,夜間的空氣很好,氣溫也很涼爽,他權當散步,反正他也不急著回家。回家也沒人等他,遊戲裡葉落烏啼那貨也不知道今天又要去忙什麼。
  腦袋裡羅卿的事兒倒也有時會冒出來,只是本著規避麻煩的準則,謝非自動把那些都忽略掉了。他換男朋友也好,換女朋友也好,謝非都不介意。
  只是快走到停車場時,身後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靜謐的夜空裡顯得格外清晰。謝非狐疑的回頭一看,一個人快步朝他這裡跑了過來。
  是誰?
  待那人跑近了,謝非看到他的臉,不由一陣詫異。
  “羅先生,你怎麼跑過來了?”
  羅卿此刻氣喘吁吁的,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抬頭,借著路燈和月亮的燈光看到謝非詫異的臉,緩了口氣,說:“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什麼?”謝非看見羅卿少有的認真面容,被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髮絲,不禁更加狐疑了。什麼事兒那麼重要啊,非得現在跑過來說,電話裡說不行嗎?
  “是這樣的,剛剛那個女生,叫季婕,是一年前家裡給我安排的相親物件。但是我拒絕了,還順便出了櫃。但他們都不相信我喜歡男性,我當時也沒有在交往的對象,所以就找了我朋友幫忙假扮。季婕問你是不是我新男友,大概就是因為這個。”羅卿不急不緩地解釋著,思路清晰,有條有理,看著謝非的眼神真誠不含雜質。
  於是謝非眼睛眨啊眨啊,“這個……其實你不用特地來跟我解釋。”
  “我不喜歡別人誤會。”尤其是你。
  
34、夫人,我想見你

  如果旁觀了損友幾年來的桃花史以及各種八點檔言情劇,也算是戀愛經驗的話,羅大大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誤會,是一個很殘忍的愛情殺手。
  雖然說電視劇裡或者小說裡,那些因誤會而導致眼淚時時刻刻處於井噴狀態的男男女女們,最終會擺平一切困難走到一起,但是,若是放在現實生活中,只有一句話:洗洗睡吧。
  羅卿一向不介意被人誤會,他人的眼光對他來說就像只有二十多度的日照,永遠不能將他灼傷。然而,他唯獨不願意謝非對他產生一絲一毫的誤解。有誤會,那麼說明白就好了。
  就在此時此刻,月光下,路燈旁,夜風裡。
  今夜的月光很是皎潔,但並不耀眼。羅卿背著路燈光站著,臉龐模糊不清,但惟獨,那雙眼睛仍舊如夜空中的星辰一般熠熠生輝。羅卿很高,比謝非高半個頭,所以謝非站著看他的時候,總要微微抬頭。
  抬著頭看他,那雙眼睛便看得格外的清晰,頗有一種,直直地撞進你心裡的感覺。
  謝非還可以很清楚地看見,羅卿的嘴角慢慢地上揚,自然而然地從中散逸出一股子自信和優雅的魅力。謝非心裡的弦登時像被一雙酥手輕輕撥動了一下,那一瞬間的恍惚,讓他似乎看到了葉落烏啼,站在他面前。
  不行不行,謝非你在想什麼!趕緊回神!
  “我只是不想讓你誤會,謝非。”羅卿又重複了一邊剛才的話,但卻是第一次叫了謝非的全名,而不是出於禮貌的謝先生。
  因為剛才那一恍惚,謝非的腦子裡有些亂,所以並未在意這點小細節。只是眼眸垂下,可再不願跟他對視了。
  “那個,沒事的話我先走了。”謝非轉身就要走,羅卿也沒攔著。只是謝非已經走出了幾步,才聽後面羅卿在喊:
  “喂,想不想見證一個奇跡?”羅卿其實也就是一衝動,看著謝非那麼躲避他,忍不住,就想這麼牢牢地把他圈回懷裡。
  謝非的腳步不由地頓住,奇跡?你以為你是劉姓魔術師麼?謝非驀然回頭,卻見羅卿好整以暇地站在路燈下,笑盈盈地看著他,“如果今天晚上,你會主動來見我,那麼你就答應我一件事,怎麼樣?”
  “我主動去見你?”謝非打起了十二萬分的戒備,看那羅卿的表情,笑裡藏刀,絕對有詐!
  “對,就今晚。怎麼樣,敢不敢賭?還是……你要這樣轉身就逃了?”羅卿說得很篤定,好像那已經是既定事實了一樣。而謝非卻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自己有一絲的可能性,會大晚上的跑去找羅卿。話說他連羅卿住哪裡都不知道呢。
  再說,我哪裡有逃了,我只是想回家早點洗洗睡了。
  “要是你輸了?”謝非推了推眼鏡,氣場全開。
  “我無償為玄海寫一年的專欄。”羅卿勾著嘴角,聲音魅惑,“而且,還可以給你們專訪,大獨家哦。”
  謝非!謝非你不要上鉤啊!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啊!
  “好,我賭。”謝非回答地相當的斬釘截鐵。而事實也正如此,幾乎每場賭局的開始,都是賭鬥雙方對自己滿漲的信心。
  然而,當謝非回到家之後,他卻越想越不對。羅卿……會打沒有勝算的仗嗎?他是那種願意吃虧的人嗎?怎麼看都不像啊,那他憑什麼提出這個賭局呢?
  等等!這個情形,是不是有點似曾相識啊……
  那一千盞燈。
  想到這裡,謝非忽然打了個激靈,然後飛快地插卡上遊戲。遊戲裡,葉落烏啼線上,看他的座標,現在應該是在主城。謝非點開了他的聊天小窗,可是手停在鍵盤上停了很久,卻不知道該打什麼字。
  過了片刻,卻不需謝非自己去敲打了,葉落烏啼自己發了資訊過來。
  葉落烏啼:夫人在幹什麼?回主城吧。
  暮鴉:回去做什麼?
  葉落烏啼:你來了就知道了。
  今天怎麼人人都喜歡用這種高深莫測的語氣說話?這是一種新型傳染病嗎?謝非這樣想著,手裡的操作卻是不停頓,暮鴉很快就返回了主城,找到了葉落烏啼。
  葉落烏啼此刻正站在鍛造坊裡,一襲白衣面對著幾個冒著五色濃煙的大爐子,身上卻是纖塵不染。暮鴉一看那五色煙,頓時便想到了它的出處——那天的首通獎勵,裡面有一個叫五離神火之芯,用它來鍛造自製裝備,可以提高成功率。而那個東西,最後就是葉落烏啼拿走的。
  暮鴉正想問他在做什麼,一個來自葉落烏啼的交易小窗就彈了出來。謝非一看裡面擺的各式各樣的吊墜啊配飾啊衣服啊什麼的,心裡就是一串:。。。。。。。
  暮鴉:你給我這些幹嘛?
  葉落烏啼:夫人,我被什刹刺激到了。
  暮鴉:什刹的裝備基本都是我自己弄的。
  所以你這是受的哪門子刺激啊!我又不是吃軟飯的。什刹那一身神裝又怎麼了,我要是在乎的話自殺之前就應該全部脫下來擺攤賣掉。
  葉落烏啼:(笑臉)但是我的夫人當然要寵了,全身上下都掛滿為夫親手做的東西,你說好不好?
  暮鴉:不好。
  葉落烏啼:夫人你快換上吧,絕對很合適。
  暮鴉:無功不受祿。
  葉落烏啼:什刹是什刹,已經過去了,我當然不會拿他跟暮鴉比。但是夫人,我想要養你寵你的心情是不會變的,真的。
  喂,你倒是聽人說話啊,不要自說自話啊。不過謝非看了看暮鴉頭上頂著的‘葉落烏啼的夫人’這個稱號,不由沉默了好一會兒。
  暮鴉:你給太多了,我用不了那麼多。
  葉落烏啼:存著,用一件丟一件。
  暮鴉:……
  如果自己不接的話,今天這傢伙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了吧。謝非好歹把那些東西都給交易了過來,然後忽然明白他這兩天都在幹嘛了。滿地圖跑,總是不見人影,敢情是去打材料做裝備。
  至於……那麼認真嗎。
  謝非盯著個人包裹裡的這些裝備,雖說覺得不必要啊什麼的,但是心裡多少還是生出一絲淡淡的暖意。只是當他把滑鼠移動到那些裝備屬性上時,他的心理陡然刮起了熱帶風暴。
  幾乎所有的裝備名稱前面都有兩個字——思君。
  [思君·早歸]吊墜兒,[思君·烏夜啼]摺扇,[思君·如海]頭巾……好吧,我可以無視這個命名嗎?為什麼不乾脆命名為[思葉落烏啼·***],這樣多直白。
  正想著,謝非瞥見葉落烏啼身前的大爐子煙冒得更厲害了,那五色的煙霧交纏在一起,不斷地升騰,變幻出各種各樣的形狀,很是夢幻。葉落烏啼站在煙霧前,那一襲白衣,朦朧若仙。
  這爐子鬧出那麼大動靜,自然吸引了越來越多的路人前來觀看,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這爐子裡到底是什麼東西。
  很快,那五色煙霧漸漸淡去,飄入空中隨風消散。葉落烏啼隨手在那將散未散的煙霧中一抓,眾人只見眼前白光一閃,那爐子裡的東西就被葉落烏啼取走了。
  媽蛋到底是什麼大神你好歹給我們看一眼啊!不帶這麼吊人胃口的啊……有人從你生火等到現在了有木有!
  一群人眼巴巴地望著葉落烏啼,系統設定的眼睛也被他們看出了炯炯有神的意味。然後……然後他們就看見大神夫夫乘著比翼鳥,瀟灑地飛走了!飛走了啊泥煤!
  [當前]此地無淫:葉神你別走啊!!!給俺看一下會死啊!
  古域裡的大神粉們,每天都有想把大神溫柔地抱在懷裡然後勒死他的衝動。
  可當謝非作為目前唯一一個知情人,看著手裡剛出爐的禮物時,他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因為葉落烏啼最後送了他一根——鞭子。號稱報復社會的絕佳利器,專屬於大藥王殿藥師們的神器小鋼鞭。
  看看那高得嚇人的攻擊,葉落烏啼你到底用了什麼材料去鑄造這根小鋼鞭?這紫金的紋路,還有這鞭身,你是去抽了哪個boss的筋?
  葉落烏啼:喜歡嗎?
  暮鴉:……你是想讓我用這鞭子當武器嗎。
  葉落烏啼:(笑臉)
  再笑,真想抽死你試試手感。下次我絕壁做一打搓衣板兒送你。
  葉落烏啼:夫人,我做了那麼多東西,忙了好多天,有沒有獎勵?
  獎勵?我能有什麼給你的?再說這些東西還不是你塞給我的。心裡雖這樣想著,但謝非卻認真考慮了一下,回答道。
  暮鴉:你想要什麼?
  葉落烏啼:夫人,我想見你。
  暮鴉:……
  葉落烏啼:夫人你相不相信這世上有特異功能,為夫剛剛想要見你,然後老天爺就告訴我你在哪裡,我走出家門,冥冥之中,自有一股力量在牽引著我去到夫人身邊。
  這是什麼靈異故事的神展開?確定你不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暮鴉:洗洗睡吧。
  葉落烏啼:想要跟夫人一起睡。
  你夠了!
  謝非瞬間就想拔網線,可是想想,總覺得這葉落烏啼話裡有話,哪裡不對勁啊……正在這時,謝非的電話響了。拿起來一看,是公寓樓下的保安室打來的。
  這麼晚了什麼事兒啊?
  “喂?我是謝非。”
  “啊謝先生你好,這麼晚打攪你真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到樓下來一趟,這裡出了些問題需要你的幫忙。總之請儘快下來吧。”
  我?幫忙?這大半夜的……難不成是喪屍圍城了麼。
  謝非還想問一句到底什麼事,可還沒等他問,那保安就給掛了。謝非無奈,便只好下樓一探究竟。
 
35、夫人我的獎勵呢

  現在,讓我們把時間倒回到一個小時前,也就是羅卿和謝非剛剛分開的時候。
  羅卿目送謝非開車走後,一邊轉身往回走,一邊抬頭欣賞著今晚著無垠的夜空,拿出了手機。
  “十分鐘後到景和園門口集合,叫上寧寒,讓他幫我回家那個東西。”
  “我怎麼覺得你又要幹什麼不太好的事了。”
  “我是良民,別瞎說。”
  於是大約一刻鐘後……
  “這就是你所謂的良民的作為?”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哥蹲在牆角,回頭用一種極度懷疑的語氣和眼神,質問著羅卿。
  羅卿好整以暇地靠在牆上,腳邊放著一個可擕式插卡器,手裡擺弄著手裡的筆記型電腦,雲淡風輕地回了一句:“呵呵。”
  那小哥,哦,也就是謝非在飯店裡的見過的那個服務員顧霄,正想著是不是朝他俊臉上來一拳,就見他們身旁的這座公寓樓裡走出一個人來。
  “喂,戰友,戰況如何?”顧霄站起身來,雙手抱胸朝那人打趣道。
  戰友甯寒冷冰冰的臉已經有點發黑了,冷冷地掃了一眼顧霄,然後又轉向羅卿,報了一串數位和英文字母的組合密碼。
  “謝了。”羅卿飛快地在電腦上輸入,okay,第一步wifi密碼搞定。
  寧寒看著面帶微笑的羅卿,還有重新蹲下的顧霄,頗為無語,“我說,就算我們非得採取這種作戰方式,非得蹲他家樓下。可是為什麼獲取wifi密碼這種事,不派顧霄去。”
  顧霄抬頭,作無辜狀,“你家不是混黑道的嗎?”
  寧寒:“你不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萬人斬嗎?”
  “可是萬一我敲門進去是一隻大恐龍,或者是一個健美教練怎麼辦?我要為我的貞操負責。”
  “你還有貞操可言嗎?”
  “那是因為……”顧霄正欲反駁,卻聽身後的羅卿嘴裡嘟噥著“這裡信號有些不太好……”,然後自顧自地挪了個地兒。顧霄瞬間轉火。
  “我說羅大大,我剛才被你拉去扮服務員,現在又被你拉來蹲牆角,今天我推掉了三個約會,蹲在這裡被蚊子叮了五個包,你確定你的計畫可行?”
  羅卿抬頭看他一眼,“沒試過怎麼知道?”
  寧寒也看過來,“我覺得你有百分之八十的幾率會栽在這個暮鴉手上。”
  顧霄支著下巴,若有所思道:“戰友小寒子,此次作戰計畫其實按本人的推論來看可實施程度是非常高的,就看羅大大在他夫人心裡到底有沒有分量了。結果一,皆大歡喜;結果二,我們三兒在喂了一夜蚊子後以跟蹤狂或騷擾民宅罪被員警叔叔抓走。”
  “騷擾民宅,有這個罪名嗎……”
  “我怎麼知道。”顧霄兩手一攤。
  …………
  牆角三人組又這樣扯呼了一會兒,顧霄看了看羅卿的電腦螢幕,驚訝道:“羅大大你夫人至今還在對你說‘無功不受祿’這樣的話,你不覺得很失敗嗎?”
  羅卿劈裡啪啦打著字,很淡然地掃他一眼,“這證明我家夫人不輕浮,不苟且。”
  顧霄:“……”
  又過了一會兒。
  寧寒眼角抽了抽,一邊冷酷無情地拍死一隻蚊子,一邊問道:“你送他鞭子?難道你們是有什麼特殊的閨房樂趣嗎?”
  羅卿抬眼,笑得超級燦爛,“你們有興趣知道?”
  顧霄趕緊搖頭,“性向不同怎麼可以交流!你一個基佬,小寒子壓根就沒見他動過情,目前性向不明,就我一個是可憐的異性戀,太悲哀了……話說你們能不能不要這樣,四條大長腿站我旁邊我看著很有壓力啊!”
  “你可以選擇不蹲著。”甯寒冷冷地俯視他一眼。
  再過了一會兒,員警叔叔沒來,保安叔叔來了。
  “喂,你們,說你們呢!大半夜的鬼鬼祟祟的在那裡幹嘛?!”保安叔叔,哦不,保安爺爺是位年紀比較大的,精神相當矍鑠的老爺子,此刻手裡拿著棍子,正以八百米測試的速度朝他們奔去。只三息時間,就到了他們面前。
  好吧,他們本來就離得很近。
  顧霄登時一個激靈,拍了拍寧寒的肩,“戰友,看你的了!”
  寧寒回眸,“你是想讓我跟他打一架嗎?”
  “你就只能想到這種解決方案嗎少年!羅大大,你快來鎮場。”顧霄看向羅卿。
  羅卿信步走出,正好與保安大爺面對面,抱著電腦姿勢優雅,點頭致意道:“大爺你好。”
  “哦、哦你好。”大爺從來沒見過長得這麼儀錶堂堂穿得體面還這麼有禮貌的孩子,被羅卿的話一帶,就順道也打了聲招呼。說完之後才想起來有些不大對,然後又板起臉來,“你們大半夜在這裡幹嘛呢!”
  說著,大爺看了眼羅卿的電腦,只看了一眼,便趕在羅卿回答之前明白了,“你們是來蹭網的吧?”
  額……
  好像也不能說不是……
  牆角三人組一時間集體陷入了難以對答的場面,大爺,你的腦回路讓我們都跟不上了大爺。
  這邊三人無言以對,那邊大爺卻是盯著他們看了許久,尤其是羅卿,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得羅卿都有點發毛了。然後,大爺一拍腦瓜子,幡然醒悟道:“你是那個吧!上次我見過你!你送四樓的謝先生回家呢!”
  “是啊,就是我。”羅卿不禁為大爺的記憶力點贊。
  “你們是來找謝先生的吧,”大爺這會兒一點肅殺之氣也沒有了,笑呵呵地說:“是有什麼難處找謝先生幫忙不好意思開口嗎?”
  大爺,我們只是蹭了個網而已,沒有什麼難處啊。嘛,雖然大半夜的蹲牆角蹭網真的是苦逼了一點。
  “哎……年輕人叫什麼勁兒啊,別老愛面子,面子不能當飯吃知道不?”大爺搖頭歎氣,隨即又背著手下了個決定,“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幫你們把謝先生叫下來。”
  羅卿:“……”
  寧寒:“……”
  顧霄:“……”
  大爺已經健步如飛地又回去了,牆角三人組沉默良久。然後顧霄轉了轉僵硬的脖子說:“好像……事情很順利啊……”
  寧寒點點頭,“既然這樣,作戰計畫可以直接跳到最後一步。”
  顧霄深以為意,“羅大大接下來就看你一個人的了,戰友們先閃了。”
  於是,顧霄和寧寒給了羅卿一個鼓勵的眼神,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再說另一邊,謝非接到保安大爺的電話後,懷著一肚子的疑惑下了樓。來到樓下,徑直往保安室去,見那燈火通明的小小保安值班室裡,依稀有著兩個身影。
  一個肯定是那位大爺,另外一個是誰?
  謝非將信將疑地走過去,那保安大爺倒是遠遠就瞧見了他,很熱情地開門迎接,“謝先生,這裡這裡,外面蚊子多快進來吧。”
  謝非笑笑,表示感謝。然而當他一腳跨進去,看見某張熟悉的臉笑盈盈地看著他時,他動作一僵,忽然有種想要掉頭就跑的衝動。
  “你……”謝非就這麼定在了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倒是保安大爺很熱心,一把就將他推了進去,而後神秘兮兮地說了一句‘你們慢慢聊我去巡個夜’就關門走了……走了……了……
  大爺你回來啊!
  謝非咽了口唾沫,把目光從大爺飛快遠去的背影上收回,然後投向羅卿。羅卿此刻正坐在從容地坐在椅子上,嘴角帶笑眉眼彎彎,燈光下,好像全身都在吧啦吧啦閃光。
  你夠了啊!
  “你怎麼到這裡來了?賭局可是我主動來找你,你反而到我家樓下來,主動認輸麼?”謝非,你一定要鎮靜。
  “不,我沒輸,是你輸了。”
  謝非皺眉,“明明是你輸了。”
  “那好,是我把你叫下來的嗎?”
  “當然不是,是保安室的大爺,可是明明就是因為你在,所以他才會叫我下來,不是你找我,是什麼?”謝非此刻思路清晰,才不上羅卿的文字圈套。
  “但是他電話裡只說讓你下來,而沒有說為什麼讓你下來。所以說,我找你,喊你下樓這個論點不成立。事實是,我只是坐在這裡,而你來了。我沒有主動叫你過來,也沒有強逼你過來,是你主動走到這裡,不是嗎?”
  “我……”謝非語塞,好像……羅卿說的他沒辦法反駁啊。明明覺得事情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明明感覺有哪裡不對,可是反駁不上來怎麼破?
  “其實……這場賭局也不能算我贏,”羅卿站起來,走到謝非面前,“我剛才就說過,夫人,我想見你。一出門就感覺冥冥之中有人在指引我來找你,這不,我找到你了。所以……我們最多只能算平局。”
  語畢,羅卿展演一笑,那溫柔的笑容,讓天地失色……失色……色……謝非只覺得大腦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炸得他一片空白,然後血液停止流動,心臟罷工。
  對不起你能把剛剛那些話再重複一遍嗎?我覺得我的耳朵可能剛剛出現了問題。
  羅卿微微低頭,看著謝非的眸中驚訝擴散開來,眼睛瞪得大大的,那嘴唇微張,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的樣子,怎麼看……都覺得那麼可愛。
  他忍不住撲哧一笑,伸手摸了摸謝非的頭,“夫人你這麼驚訝嗎?”
  “你、你怎麼、怎麼能這樣……”謝非喃喃地說著,一句話愣是被他斷成了幾句。
  “我怎麼樣了?”羅卿俯身湊近了,兩人眼對著眼,鼻子對著鼻子,相隔不過兩個拳頭的距離。然後羅卿看見,謝非的耳朵蹭地一下就紅了。
  “你夠了啊!”這句話在謝非心裡咆哮了無數次,可算是說出口了。他氣惱地推開羅卿,大腦總算恢復了正常運作,“羅卿?葉落烏啼?你……”
  難怪我今天一恍惚還以為看見葉落烏啼了呢!
  難怪我覺得他說話腔調那麼熟了呢!
  “夫人……”羅卿目光灼灼地看著謝非,“我可以要我的獎勵了嗎?”
  “什、什麼獎勵?”謝非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剛才網遊裡的事。但他立刻就拒絕了,很斬釘截鐵地拒絕了,“沒有!”
  “夫人說沒有就沒有了?”羅卿表示呵呵。
  “你想幹嘛?”想起大神的種種無恥行徑,謝非的腦袋瓜子裡立刻敲起了警鐘。
  “我只是……”羅卿一步上前,伸手攬過謝非的肩,不容置疑地,就這麼把他攬入了懷裡,“想在現實生活中抱一抱你而已,我的夫人。”
  突然陷入一個散發著溫熱的懷抱,謝非愣了,沒能及時躲開,也沒反應過來要將他推開。只是……只是……你妹妹的,心跳怎麼跳那麼快。
  而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某處灌木叢後。
  顧氏戰友揉了揉眼睛,慢慢轉頭看向同伴,小聲說:“羅大大夠可以的啊。”
  甯氏戰友回答道:“他這個人,一向都這樣。幼稚園的時候,班裡表演節目,選了羅卿當男主角,又選了一個很漂亮的女生當女主角。可是羅卿不喜歡,他想要另外一個長得很漂亮的男生來反串,於是……”
  “於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第二天羅卿就成功把男生勾搭走了,然後那女生現在成了某知名耽美雜質的主編。”
  “……”
 
36、三句半詩人

  謝非想,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特麼的他打死也不回去玩遊戲了。然而現實將他的這個想法攪得一團亂,撲面而來的男人的強勢氣息,讓他想掙扎也掙扎不了。
  因為,惡魔在你耳邊說:夫人你別亂動哦,不然我可不保證我不會做其他的是哦~
  “你抱夠了沒!”謝非低聲羞怒。
  “不夠。”羅卿抱著謝非的手又緊了緊,他才不那麼快放開呢,懷裡的小白兔一旦有了警惕,下次得手得到何時?
  你妹。
  薄薄的衣料無法阻擋溫度的侵襲,謝非只覺得兩人緊貼處皮膚都變得灼熱了起來。尤其是羅卿該死的那雙手,你抱就抱了,別那麼堂而皇之地撫在別人腰上好不好!
  不過謝非越是這樣想,臉上反而越發的平靜了,然後他就用那種淡然的,好像看空氣一般的,似冷非冷的眼神抬頭看著羅卿。
  “夫人,你現在腦子裡在想的是謀殺親夫的事嗎?”
  謝非驀地一笑,真真難得地露齒一笑,“你說呢?”
  羅卿露出傷心的表情,“夫人,有句老話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所以你謀殺我之前能不能讓我先風流一下?”
  “呸,你害不害臊!”謝非耳根一紅,那淡然的神態瞬間又告破功。不過……特麼的為什麼我以前會認為羅卿這人挺好的?又會為人著想,又有禮貌,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謝非你以前是眼瞎了嗎。
  羅卿粲然一笑,以那無敵的自信,充分發揮著他的厚黑精神,打敗了寄希望於他還有點‘廉恥’的謝非。不過,羅卿倒總算鬆手,放開了謝非。謝非一重獲自由,立刻後退一步,警戒地盯著羅卿,好像他是只洪水猛獸,隨時會撲上來一樣。
  “夫人,你這樣我會很傷心的。”羅卿一臉受傷地看著謝非。
  “哼。”謝非一聲輕哼,別開了眼。頓了兩秒,又覺兩人相處在這不過幾平米的小房間裡,空氣還是太壓抑,感覺一屋都是羅卿的氣息,隨即扭過頭,頭也不回地拉門就走,“我回家!”
  羅卿摸摸鼻子,快步跟上。
  兩人走到樓下,羅卿一直跟著他走到電梯前,就見謝非沒好氣地回過頭來說道:“你要跟到哪兒?”
  羅卿歪著頭,想了想,隨即提議道:“夫人你帶我回家不?”
  “滾。”謝非冷著臉,別過頭再也不看他了。
  哼,就會蹬鼻子上臉,帶回家?帶回家能幹嘛?到底能幹嘛?大半夜的帶一個男人回家到底能幹嘛?!
  “叮——”這時,電梯門恰好開了,謝非還以為羅卿還會說些什麼,卻沒聽見身後有什麼動靜。但他又不想回頭看,反正我就不理你了。當即,抬腳便要往電梯裡走。
  可是……
  他才剛跨出一步,一隻手忽然從背後伸過來,攬住他的腰不容置疑地將他帶回。
  “啊……”謝非一驚,後背撞上一個結實的胸膛,獨屬於羅卿的氣息再一次撲面而來。他正想掙開,可剛一抬頭,一個吻便不期然地落在他的額頭。
  溫溫的,軟軟的,很輕柔。
  然後一隻手摸了摸他的頭,那人湊近他耳邊,在他耳邊輕輕吹氣,說:“乖乖回家,晚上做夢要夢到我哦,夫人。”
  謝非大腦有點短路了,發出嗞嗞嗞的聲音然後啪嗒,跳閘了。而等他反應過來時,那個淺嘗輒止的吻和擁抱都已結束,他被羅卿送進了電梯,然後站在電梯裡,透過電梯門漸漸閉合的縫隙,看到外面笑著揮手的羅卿。
  直到電梯抵達四樓,又發出叮的聲音,謝非一邊往家門口走,一邊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心中千般滋味混雜,已是分不清到底喜是不喜,怒是不怒。
  於是,一夜無話,謝非在床上輾轉反側一整晚,光榮的失眠了。然後夢裡果真夢見了羅卿,一直在後面追他,環繞地球三百圈。
  第二天謝非沒去公司,頂著淡淡的黑眼圈直接去了學校,然後得到了蘇中二的親切問候。蘇中二繼續勸說謝非跟他一起玩遊戲,勸說時是那麼的專心致志,導致謝非今天上了半天的課,愣是一節都沒有認真聽講過。
  最後講臺上的老師也忍無可忍了,扔了個粉筆頭過來,“蘇黎起來給我背十首唐詩,少一首就罰你寫一首情詩,明天當眾朗讀!”
  大中文專業的就是傷不起。
  “老師,我沒背過整的,我就會一句兩句,拼起來可以算一首不?”蘇黎苦著臉哀求道。
  “不行!你當打油詩呢!”老師怒了,眼波化作十萬伏特橫掃全場,所到之處,萬眾低頭——千萬別叫我!
  蘇黎聞言,嘴都癟起來了。然而下一秒,他又忽然靈光一現,“老師老師,我作情詩給你聽吧!”
  喲呵,這傢伙還真會寫情詩?看樣子還打算現場作?有點意思……老師老懷大慰地推了推眼鏡,“你作吧。”
  得令,蘇黎清了清嗓子,表情沉澱下來,作抒情狀,一開口,飽含深情的一個,“啊!”
  眾人屏息期待著,這個老是不著調的蘇中二能做出什麼情書來。可是等啊等啊,等了半天……下文呢?!沒了嗎?!
  蘇黎被眾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肚裡空空的他,只好硬著頭皮上,“你是風兒我是沙!你是呆來我是傻!要問我們配不配,絕配!”
  …………
  整個教室的上空,頓時都佈滿了黑線。
  “你看看你押得什麼韻!前半首和後半首你是異種雜交嗎?!第一句還是原封不動照搬的歌詞!第二句您是打算進精神病院了嗎?第四句直接偷工減料!”老師一口血哽在喉嚨裡,真是吐都吐不出。
  “老師,這是三句半啊!”蘇黎握著拳頭據理力爭,臉上寫滿了不屈。
  快給三句半這種寶貴的說唱藝術道歉啊喂!
  謝非揉了揉眉心,怎麼還不下課。
  等到謝非終於擺脫俗世種種,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公司裡有事,謝非又去趕了一個飯局,總之,一天的行程都很滿。
  謝非今天原本是不想上遊戲的,可是他在家裡走來走去,視線總是能瞥見書房裡的那台電腦。上嗎?不上嗎?上嗎?不上嗎?上嗎……媽蛋,有沒有小菊花讓他來數一數花瓣單雙?
  於是靜坐了半個小時後,謝非還是插卡上了遊戲。而還沒等他確認葉落烏啼在不在,暮鴉的聊天小窗就被彈爆了,內容都是諸如:
  神夫大人你快回來啊快回來啊!
  神夫大人不好了大神不知道怎麼回事失心瘋了啊!!!
  神夫大人你快回來管管啊!
  神夫大人快回來救俺——
  之類的。
  謝非頂著滿頭的黑線,挑一個問了一下情況。
  暮鴉:怎麼回事?
  袈裟如火:哎……家門不幸啊。
  暮鴉:……
  袈裟如火:回來自己看吧,恕老衲詞窮。
  於是謝非懷著滿肚子的疑問,傳送回了弱水三千的幫會駐地。剛到門口,從傳送陣裡走出來,就知道哪裡不對了。滿目的五顏六色的花狀物,堆滿了駐地裡那片大廣場。遠遠看去……絕壁閃瞎狗眼。
  謝非躊躇了很久,到底要不要進去,因為他忽然想起今天老師上課講的一句話來: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可是,傳送陣接連閃爍,很快就有不少人也回來了,一見謝非站在那兒,連忙熱情地像請大佛一樣簇擁著他進去。
  於是半分鐘後,謝非站在廣場中心,站在一大堆花海裡,動都不動,默然無語。
  他在思考人生。到底為什麼,此時此刻,他會像個傻×一樣站在這裡,任由周圍那些二貨圍著他興奮地截圖呢?
  不一會兒,始作俑者回來了。葉落烏啼走下他那頭大白鳥,然後又倒騰了一堆的花倒在廣場上。
  [當前]葉落烏啼:夫人,你回來啦。
  [當前]暮鴉:……
  [當前]葉落烏啼:(笑臉)
  [當前]暮鴉:你不覺得你有解釋一下的必要嗎?
  [當前]葉落烏啼:我剛剛路過雲夢澤東邊的那個山谷,裡面有很多花,看著挺喜氣的,一順手就采回來了。
  一順手?您這一順手是把山谷整個給洗劫了吧!您好歹抬頭看看世界啊……
  對,世界,這會兒世界頻道上已經刷起了聲討的節奏。
  [世界]落寞的豬:葉神你這是鬧哪樣啊!那花兒我要做任務啊!!!您都給采了怎麼破啊!我等它刷新等得好苦啊……(淚目)(淚目)
  [世界]老婆大人息怒:我老婆指明要的花兒啊!葉神你手下留情啊!完不成任務老婆大人會宰了我的!(掀桌)
  [世界]點點點你妹:葉神你就算分一朵給我也好啊!你這是進軍花鳥市場了嗎?!
  [世界]少主我嫁:求大神獻花一朵,此生無憾~~~~~~
  [世界]無敵小道長:同求!
  [世界]葉落烏啼:不好意思我今天心情好,一順手就全采了(笑臉)
  [世界]少主我嫁:(驚恐)(驚恐)葉神你這是在道歉麼葉神?!這柔軟的語氣你今天到底心情有多好!我輩惶恐啊(驚恐)大神你到底怎麼了大神?
  [世界]葉落烏啼:問我家夫人~~
  [世界]戰地記者娃哈哈:目測前方有姦情!高能退散!
  暮鴉倒地不起,謝非倒地不起。羅卿你到底平時給人留下的是什麼印象?還有啊……為什麼我每次都躺槍?至於大神為什麼會這麼開心的原因,謝非保證他才不知道呢。
  [當前]葉落烏啼:夫人昨晚睡得好嗎?
  [當前]暮鴉:……
  謝非的心裡五味瓶翻了一地,正不知該如何與葉落烏啼說下去,就見世界頻道又起波瀾。
  [世界]千千樹:都散開散開!無關人等退散!銅雀台的,出來說話!
  [世界]百色:現[風城煙雨]幫會正式發佈對銅雀颱風鶴的追殺令,殺其一次者獎勵采元石十塊,輪白為止!
  這又是……鬧哪樣?
 
37、追殺令

  [世界]故紙生花:(搖扇子)喲~兩位這是吃了火藥了呢,我們家風鶴姑娘犯了什麼事兒啊,可真是牢你們大駕啊!
  面對世界上這突如其來的追殺令,恰好在圍觀葉落烏啼的故紙生花,第一眼就看見了。然後甭管事情到底咋樣,跟葉落一樣天生護短的她立刻就搖著扇子來了這麼一句——風鶴那姑娘什麼性子,故紙最清楚了,就算做錯了事,也斷不可能到被全服追殺的地步。除非……這裡面有什麼貓膩。
  於是,故紙生花一邊留意著世界上的反應,一邊彈風鶴的小窗,可一看,發現她竟然處於死亡狀態,故紙皺眉,難不成這麼快就被殺了?
  故紙生花:鶴妹子,怎麼回事?
  然而風鶴的回答還沒有來,世界上那風城煙雨幫會的人,就在眾玩家強大好奇心的催促下,擺上了追殺的原因。懸賞追殺這種事,可是百年難得一回,而且對方還是古域裡赫赫有名的妹子玩家,銅雀台的二當家,這噱頭,可真夠大的。
  [世界]千千樹:風鶴不僅搶了我們的boss,還平白無故殺了我們好幾個人,我們風城煙雨是小幫會,我們惹不起你們,但不代表可以任你們欺負。是人,總歸都有一點血性,你風鶴不講理,別怪我們不仁義。
  [世界]百色:追殺令,我們就貼這兒了,這風鶴,我們也殺定了。如果你們要報復,那儘管來好了。大幫會的二當家是個什麼樣子,我可算是見識到了。
  這兩人依舊一唱一和,擺正了自己的受害者位置,倒也激起了很多人的憤慨。古域裡的大幫會,人多勢大,累積的資源也多,你說平時要跟閒散玩家或中小幫會的玩家沒個什麼衝突,那是不可能的。管理得再怎麼好的幫會裡,也會有老鼠屎壞事。那些有組織的大幫會,出去打野圖boss、占地練級什麼的,每次都是一大群人,難免會給別人造成什麼不便,也許無心,但總歸矛盾不是沒有。有的人無所謂,走走開就是,但擱有的人心裡,就不舒服了。
  不說這些閒散玩家,像風城煙雨這樣的中小幫會,才是最不待見這些大幫會的人。不過僅憑他們這幾句話,還是不足以服眾的。
  [世界]全屍大派送:上證據啊!沒證據說個屁啊!
  [世界]次元商人:就是,我們要證據!風鶴姑娘這幾年在遊戲裡,什麼為人很多人都清楚,不上證據你忽悠人呢!
  [世界]在下在下:對啊,上證據啊,是非自有公斷。
  頓時,理智派佔領了世界頻道,紛紛要求給證據。風城煙雨的那兩位很是鎮靜,沒說話,一個叫恒河沙數的玩家則給出了一個網頁連結。眾人一打開來,發現是個帖子。裡面各種截圖加文字說明,詳細地介紹了事情的起因經過結尾。畫面裡那個先殺了boss,後揮舞著開山斧力劈幾個頭頂風城煙雨名號玩家的人,正是風鶴。從最早的那幾張截圖上來看,那個boss最先的確是風城煙雨的那幾個人在打,截圖上可是標有時間的,而風鶴是後出現的。那個發了連結的恒河沙數,赫然就是被殺的那幾位玩家之一。
  這下,理智派有些啞然了。隨即,便有人根據事實轉了火。
  [世界]楊乃武是顆菜:臥槽!風鶴這是吃了那麼哪門子的老鼠藥了?!
  [世界]貴國人幹事:我們好好的在那兒打boss,招誰惹誰了!那boss我們可打了好久的注意了,有需求才去的!我們小幫會,沒那麼多高手,好不容易等大家都有了時間,湊齊了人,快打完了,這倒好!風鶴一出手,我們先前的努力全泡了湯!不光人全死了還什麼也沒撈到!
  另一位苦主也出現了,言辭切切擲地有聲。
  [世界]比克大魔王:搶boss也就算了,殺人爆裝備又怎麼算!老子一件極品裝備被爆掉了啊你妹!
  好了,證據也上了,苦主也出來了,短短幾分鐘時間,所有想要為風鶴說話的人全都偃旗息鼓。這事兒沒法反駁,風城煙雨也不像上次的江山令那樣少根筋,一沒罵髒話,二沒無理取鬧,又占著理,怎麼看,都是風鶴做人太不厚道。你可以去爆葉落烏啼的,或者天地劫灰這樣的人,大家喜聞樂見,大神們怎麼鬧,下面的人都覺得有戲可看,礙不著他們什麼事兒。可風鶴去找風城煙雨這些人的麻煩,可找錯物件了。
  [世界]千千樹:我們明人不說暗話,風鶴做這樣的事兒就是缺德!她這次敢這麼做,說不定下次還這樣做,那我們還要不要玩遊戲了?你們大幫會還讓不讓我們有條活路走了?
  故紙生花看著這些話,眉毛都快擰一起去了。而風鶴那邊卻遲遲沒有反應,她便只好往幫會頻道裡問。銅雀台的幫會頻道裡也已經鬧開了,很多人都在詢問到底怎麼回事。他們不相信風鶴會做這樣的事,可是證據擺在那裡,由不得他們不信,而且,那幾個風城煙雨的,明顯把他們銅雀台一起罵進去了。
  故紙生花跟他們聊了兩句,卻沒什麼收穫,因為根本就沒人知道風鶴今天到底去幹嘛了,而前幾天,風鶴壓根就不線上。有跟風鶴走得比較近的玩家很憤怒,再怎麼樣也不相信風鶴會做這種事,想要去世界上反駁,但好歹被故紙生花壓了下去。這會兒,可不能添亂,添亂只會讓己方更被動。
  而就在銅雀台這邊眉頭緊鎖的時候,弱水三千這邊也炸開了鍋。銅雀台和弱水的關係一向不錯,而且風鶴以前還跟葉落烏啼表過白,跟弱水的人較為熟稔,時常一起下個本什麼的。這會兒她出了事,這邊自然也不消停。只是弱女子瞅著自家幫會越來越大了,畢竟不是自己幫會裡的人出了事,性子便也收斂了不少,沒咋咋呼呼地就沖上世界去。
  謝非則對風鶴的印象不多,直覺她不是這樣的人。一看到那所謂的證據,便給葉落烏啼去了消息。
  暮鴉:你怎麼看?
  葉落烏啼:夫人你這次怎麼這麼上心?
  暮鴉:你說不說?
  葉落烏啼:好吧。截圖是真的,上面的時間也是真的。但是如果我們堅信風鶴不會做這樣的事的話,那麼截圖的角度就有問題。並且,他們在斷章取義。
  暮鴉:就是說,他們沒把事情的原貌還原,而只是給我們看了他們希望我們看到的東西?
  葉落烏啼:夫人真聰明。這是遊戲裡,不可能真的一一核對,要做到這一點其實很簡單。
  謝非皺眉,可這麼做,有什麼企圖?對他們有什麼好處?他又一次把目光投向世界,這時候,輿論幾乎是一邊倒的形式,對銅雀台極為不利。偶有幾個站出來幫風鶴說話的,也是打得‘她也許是不小心’之類的理由,而且很快,便被人罵下去了。
  [世界]故紙生花:先不論事實真假,我只問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世界]百色:不論事實真假?事實就擺在那裡了,你們還想狡辯不成?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此事不死不休。
  看到這句話,故紙生花也要不禁罵娘,這塊臭石頭!還有風鶴,姑奶奶喲這種時候你好歹吱個聲兒啊!
  看到銅雀台的會長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世界上罵得更凶了。而且,不知是誰先起了個頭,扒出了銅雀台以前的另外一件事兒,這件事兒是關於故紙生花的,初入遊戲時跟別人的一段感情糾葛。這種感情的事兒其實也說不上誰對誰錯,反正那段往事早已被封入塵埃,連故紙都不再提起了,沒想到——特麼這會兒還被人扒出來,故紙生花登時就覺得火直往腦門子上躥,氣得牙癢癢。
  這還不算完,世界上像開啟了討伐大會一樣,不少人紛紛說起了自己被大幫會欺負的慘痛經歷。其中,銅雀台被點到的次數最多,畢竟它可是這次的主角,而江山令、極天閣等等都有波及,甚至於剛剛才擴招沒多久的弱水三千,還沒坐穩大幫會的位子,就躺槍了。
  火,是越燒越旺。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互吐苦水,人多力量大,你添一根柴我添一根柴,原本沒什麼要緊的事兒,這麼一說,旁人添點油加點醋,誒喲,好像還真像是那麼回事兒了。而且,這種情況就像那啥,一個人看電影和一群同好者一起看電影一樣,氣氛不同,帶來的效果就不同。
  暮鴉:怎麼辦?總覺得這事兒有點蹊蹺。
  葉落烏啼:夫人莫急,我們靜觀其變,他們喊久了,狐狸尾巴自然會露出來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著急了。謝非暗暗地想,風鶴畢竟是個妹子,雖然很威武霸氣,但怎麼說,遇上這種事也不會好過。而且這會兒,銅雀台的人被罵得慘了,終於忍不住出來反駁。再不說話,就真成了他們罵的‘縮頭烏龜’了。俗話說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沒理由被動挨駡的。
  故紙生花也被折騰出了火氣,罵吧你們就罵吧,我倒要看看你們到底能折騰出什麼勁兒!姐姐我長這麼大還沒怕過誰呢,有本事你把唾沫吐我臉上!
  於是,戰況愈烈。不停地有無關人士躺槍,銅雀台,更是直接躺在了風口浪尖。不光是故紙忍不住了,江山令的定定大人也因為頻繁躺槍,差點被打成篩子,憤怒不已跑上來吼了一句。
  [世界]定定大人:你們這是要翻天啊!我怎麼了你們!
  定定大人一出現,頓時吸引了火力,最後被轟得連渣都不剩,被安千戶給領了回去。
  而我們的葉落大神,閑看庭前花開花落,淡看簾外雲卷雲舒,不禁止弱水的人出去湊熱鬧,也不採取什麼措施,反正,誰也不知道他那張笑臉後面到底在想什麼。
  其實,事情一開始到現在,時間才過去了短短的一刻鐘,畢竟網路時代,人們刷屏的速度可是頗為喪心病狂的。
  然而很快,風鶴姑娘此刻所在的座標,就被扒到了世界上。頓時就有人蠢蠢欲動了。
  可是,還沒等這些蠢蠢欲動的人有什麼反應,世界頻道上一條消息,便吸引了他們的注意。發這條消息的人是一個還沒滿級的玩家,沒什麼名氣,也就沒幾個人認識他,但是,他的話卻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世界]小月白:追殺令,你們是想笑死我嗎?我也頒佈個追殺令來玩玩兒好了,凡殺死風城煙雨普通成員一次者,獎勵采元石十塊;凡殺死核心成員者,獎勵十五塊。見者有份,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一夜七次者獎勵翻倍咯~~~~~~
  臥槽這小月白是誰啊?這也太狠了,這不是跟風城煙雨以及他們廣大的支持者唱對臺戲嗎?活生生的打臉啊!
  有人氣不過看不慣,頓時就把火力轉移到了小月白身上,雙方掀起了新一輪的罵戰。可是很快人們就發現,這個小月白長了一雙無敵的金嘴,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能把死的說活了,活的說死了,誰跟他唱對臺戲他准能把你唱到吐血。
  偏偏,他唱這種戲從來不帶一個髒字兒。而成語、歇後語、俗語、唐詩宋詞風雅頌信手拈來,一句話掘你祖墳不帶商量。
  世界上頓時哀鴻遍野,不斷有人叫嚷著:這誰家的快來領回去啊!
  於是,有人很自覺地出來認領了。
  [世界]葉落烏啼:我夫人娘家的,各位海涵啊(笑臉)
  笑臉又見笑臉,大神你今兒個到底哪根筋不對勁啊!面對這麼有禮貌這麼有自覺的大神,所有人卻都感覺到脊背有些發涼,怎麼感覺那麼不自在呢。
  [世界]千千樹:就算是葉神你的人,也不帶這樣的!他憑什麼對我們發佈追殺令?!他有什麼理由!倒是說啊!
  [世界]恒河沙數:不對我想起來了!這傢伙是那個沖出來想要英雄救美結果卻一個照面就死掉的那個!
  [世界]貴國人幹事:真的啊我也想起來了!就是他!風鶴跟我們打的時候他忽然沖過來,結果幾招就被輪死了,從沒見過這麼菜這麼丟臉的……
  言大主編怒摔鍵盤,可惡,他遊戲渣怪誰啊!英雄救美是人人都嚮往的美好機遇好麼!沒救成怪誰啊……
  風鶴姑娘你是不是太嫌棄我了所以到現在也不願意復活過來看我一眼啊……
  言大主編越想越難過,越想越覺得這些人是在太可惡了,於是戰鬥模式全開。
  [世界]小月白:呵呵,你們殺了我我發佈個追殺令有問題嗎?按照你們的邏輯來講,我被你們殺了,我也被爆了裝備,我追殺你們合情合理。還有,我就是喜歡英雄救美怎麼了?我就是喜歡風鶴姑娘怎麼了,救不救得著是我的問題,你們有什麼意見?
  [世界]小月白:你們對風鶴姑娘打打殺殺的,說她缺德,那豈不是在質疑我的眼光差?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發佈個追殺令怎麼了?
  [世界]小月白:有本事,你也來殺我啊。你要殺風鶴,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我遊戲渣不假,也不在乎等級和裝備,但是死個一兩百次的覺悟還是有的。Ps:我真的很閑,來殺我吧。
  [世界]比克大魔王:混蛋你不要以為我們不敢啊!就你那技術我一個人就可以輪你幾百次!
  看到那句賤賤的‘來殺我吧’,風城煙雨的人也炸毛了。
  然而小月白沒有回答,過了很久也沒有回答,就在眾人以為他怕了的時候……
  [世界]小月白:沒關係,我還有打手。
  [世界]貴國人幹事:哎喲我好怕哦!打手又怎麼樣,風城煙雨雖小,但也不是嚇大的。打手在哪兒啊,有本事出來。
  於是……
  [世界]葉落烏啼:你好,我是打手1號。
  [世界]暮鴉:2號。
  [世界]弱女子:3號。終於有架可以打了。
  [世界]蛋是雞蛋的蛋:4號,啊嘞這麼前?Ps:我只是路過……
  …………
  媽蛋一激動竟然忘記剛剛葉神出場領過人了!但是……你好歹有些大神的尊嚴好不好,自稱打手什麼的很掉!價!啊!
  [世界]少主我嫁:誒喲不錯哦~搶個前排11號。
  [世界]偶爾君:對不起我來晚了,剛剛出任務回來~我是殺手number12~~
  事實證明,弱水的節奏一開起來,什麼都是浮雲。
 
38、貴幫人幹事

  好好的一座樓,因為偶爾君那一毫米的偏差,硬生生彎成了比薩斜塔。原本只是出來一群很掉價的打手,不知不覺就進化成了冷豔高貴的殺手集團。從殺手number12一直排到了殺手10086,最後發展成為殺手編號ISO9001,專業認證,品質保障,童叟無欺。一次只要998。
  風城煙雨的幾位頓時給跪了,拼了老命終於把比薩斜塔給扶了起來,但是,殺手集團的威名已經深深印刻在每個人的腦海裡,怎麼抹都抹不掉了。
  而風鶴姑娘,于此時終於回歸。
  她也納悶呢,她只是躺屍了那麼一小會兒,自個兒想事情所以沒注意遊戲裡的動態,結果……世界因你而不同。
  然後,她就看到了相當活躍的小月白以及他龐大的打手團。
  看到對她的責駡,風鶴姑娘原本是憋著一口氣的,可是想起小月白剛剛沖過來英雄救美卻慘死敵人刀下的英姿,她就忍不住撲哧笑出來。
  [世界]風鶴:小月白,回來,跟我去殺怪。
  [世界]小月白:馬上來~\(≧▽≦)/~
  世界上的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正主出來了,這一對就渾身冒著‘姦情’的泡泡,一搭一唱地準備閃人了。
  媽蛋站住啊!
  [世界]千千樹:風鶴!你想就這樣跑掉嗎?道歉!
  [世界]貴國人幹事:道歉!不要以為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面對刷起的一輪道歉風,小月白淡定地回頭來了一句。
  [世界]小月白:你逗我呢?你們都頒佈追殺令了,還讓人道歉?到底是想侮辱我們的智商還是覺得我們都缺心眼?
  [世界]妖孽看賤:就是啊!貴幫人幹事!
  [世界]菊分天下:咩哈哈哈哈哈哈姑奶奶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人幹事!道個毛歉!你們有見過哪個人被人給強了還道歉說不好意思我長得太帥了嗎?!這是病得治啊!
  [世界]風鶴:我原地打怪,你們打boss把它趕到了我面前,我順手宰了,這是事實。我確實殺了你們幾個人,你們沒殺我嗎?Ps:樓上請注意你的措辭。
  [世界]故紙生花:哎喲鶴妹子你終於出來了,姐姐我熱淚沾襟啊~
  [世界]百色:不要想扯開話題。風鶴你搶了我們的怪,沒有道歉,反而動手殺人,不要跟我說你還站著理。如不道歉,後果自負。
  [世界]菊分天下:咩哈哈哈哈哈貴幫人幹事,不要混淆概念,風鶴不小心殺了你們的怪和搶了你們的怪可是兩個概念!殺了你們的人,是正當防衛還是暴起殺人也完全是兩個概念,你姑奶奶我語文老師還健在呢~
  [世界]小月白:還有,我可是無辜的,你們不是也把我殺了,不僅殺了我還殺了風鶴。你們的命是命,我們的命就不是命?小幫會遇到什麼事就是飽受欺淩?大幫會遇到點事兒就是純屬活該?你這是拿著雞毛當令箭,我們呼喚人權!呼喚和平與正義!
  [世界]傑出的小二逼:兩位威武霸氣實為我等楷模!
  [世界]大濕兄:鐵齒銅牙二人組已全新上市,弱水三千學府今年學生的品質尤其得高,ps:報名只要998。
  …………
  葉落烏啼:你看吧,夫人,船到橋頭自然直,只欠一縷是東風。
  風鶴,就是那縷東風。先前風鶴不在,言月白本身也並不知曉前因後果,他可是一看見就沖了上去,一上去就死了。所以,銅雀台和弱水他們都很被動,不能站住腳去反駁。可只要風鶴開口,僅憑她說的那短短兩句,言月白和菊分天下就可以絕地反擊——這兩位元都是主編大大,文字功夫可謂爐火純青,小樣兒,跟我鬥。
  而且,真正的能拿筆戳死一大片的大文豪羅大大,還在坐鎮中軍呢。
  然而,鐵齒銅牙二人組雖然厲害,一頓搶白壓制住了風城煙雨的氣焰。可是,世界上的形勢,卻還是一邊倒——原因無他,那位元先前給了帖子連結的恒河沙數,輕飄飄的來了幾句:
  [世界]恒河沙數:證據。我們可是給了證據的,你們的呢?說我們污蔑風鶴搶怪,證據呢?沒有證據,你憑什麼斷定她不是在搶怪,不是暴起殺人?你們以為你們是弱水三千的,有葉落烏啼罩著,就可以隨意顛倒黑白嗎?
  對,風鶴拿不出證據來,因為她完全沒有截圖!當時附近也根本沒有人在。
  [世界]百色:這是我們跟銅雀台之間的問題,弱水三千的還請不要插手。
  羅卿淡然一笑,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世界]葉落烏啼:或許,你們都忽略了一件事情。任何計謀,計畫得再天衣無縫,也是有瑕疵的。風鶴,剛剛你在哪裡打怪?
  計謀?葉落烏啼這是在說什麼?
  [世界]風鶴:蒹葭河畔。
  [世界]葉落烏啼:弱女子,今天一共刷新了多少野圖boss?有蒹葭河畔的麼?
  [世界]弱女子:呵呵,我剛剛都查過了,當然沒有了。
  怎麼回事?!蒹葭河畔沒有刷新boss,那那個被風鶴搶殺的boss哪來的?!
  [世界]弱女子:哦我忘了,有一個倒是離蒹葭河畔很近的,但是按照尋常的打法,根本就不會轉移到蒹葭河畔去,除非……有人故意把boss引到了那邊。
  [世界]葉落烏啼:呵呵。
  葉落烏啼的呵呵二字,頓時在世界頻道上掀起一陣狂瀾。無需點破,所有人都明白葉落烏啼意有所指。指的是什麼,再明顯不過!風城煙雨的人反映也很快,一見事態不妙,立刻回應。
  [世界]百色:boss要怎麼打,是我們的自由吧。
  [世界]葉落烏啼:當然。發不發佈追殺令,也是你們的自由,想要把我們拉下馬就明說,何必這麼拐彎抹角呢?我拭目以待哦(笑臉)。
  [世界]葉落烏啼:弱水三千的,全部禁言,該幹嘛幹嘛,乖乖的,才有架打。違者立踢。
  [世界]故紙生花:(搖扇子)銅雀台的,要跟緊大神的腳步哦~姑娘們快回家,把小月白給我帶回來,敢泡我們銅雀台的鶴妹子,脖子洗乾淨了沒?
  兩位話事人接連兩條一刷出,世界上頓時清靜一片,弱水三千和銅雀台的人以奇跡般的速度消失,再也沒露過面。而江山令的人,也被後來出現的一蓑煙雨給叫了回去,徒留下風城煙雨以及一干討伐軍團面面相覷。
  這事兒,當然不算完。但是任憑世界上叫駡得再厲害,兩大公會的人都沒有人再出來喘口氣。而事情的真相,也被雙方這一來二去弄了個撲朔迷離。有人願意相信葉落烏啼的說法,認為風城煙雨居心叵測有陰謀,當然也有人站在風城煙雨這一邊,願意相信葉落烏啼等人純屬為自己開脫。
  暮鴉:……
  葉落烏啼:接下去幾天會很精彩哦,夫人。有時間就上遊戲,我帶你去摘風城煙雨的人頭當球踢鍛煉身體。
  暮鴉:我沒你那麼閑。
  葉落烏啼:你可以把工作丟給小月白,就當是請戀愛假。
  滾你的戀愛假,我有在談戀愛嗎?
  暮鴉:你故意的對不對?
  葉落烏啼:哪裡?(笑臉)
  暮鴉:這件事情我不相信你沒能力化解,就算最後要以武力來解決,也不必這麼等著人來打。
  葉落烏啼:夫人真聰明。這件事風城煙雨就是沖著銅雀台去的,只是沒想到中途殺出個小月白,把弱水三千也給牽扯了進去,這是失誤。剛剛百色告誡弱水不要插手,那就是他們不希望同時對上兩個對手,沒把握。不過他們既然不知悔改,還想頂風作案,那麼殺過來就是了。我擺好了架勢讓人殺,他們一個殺不過,自然兩個一起上。
  暮鴉:你是說他們還有盟友?
  葉落烏啼:呵呵。
  呵你妹。
  葉落烏啼:玩口水仗多缺乏涵養。我給他們機會來打,就看他們抓不抓得住。況且,弱女子他們,沒架打會瘋掉的。正好有一批上乘的人肉沙包,為什麼不用?
  暮鴉:……
  大神你就不能再高尚一點嗎?
  另一邊,小月白被銅雀台的眾姑娘給拉回了幫會駐地裡,原本要去打怪的風鶴姑娘自然也被拉了回去。銅雀台諸人一掃先前的義憤填膺,開始拷問起兩人的姦情來了。
  言月白自然是樂得心裡直冒泡,就是不知道風鶴姑娘怎麼想。然後他猛然想起先前他發給風鶴姑娘的照片,心裡虛了。思量再三,還是決定彈一下她的小窗。
  小月白:姑娘你那天為什麼那麼急就下線了啊?
  嗯,這件事得先裝個傻,不能把自己的內心暴露了。言月白這樣想著,可越等越心慌,風鶴姑娘你倒是回句話啊,說我醜就醜了我也認了,你別不理我啊……
  良久。
  風鶴:我那天心情有些不好。
  言月白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了,風鶴姑娘我不過就是給你看了張照片……不行,我得繼續裝傻。
  小月白:為什麼心情不好啊?現在好點了嗎?
  笨啊!你嘴賤啊!看看世界上罵得這麼凶,還問人家心情有沒有好點?言月白第一次為自己的智商感到了擔憂與無力,然而。
  風鶴:嗯,好點了。
  咦?
  風鶴:我那天碰巧看見了以前一個朋友,想起了些事情,所以心情有些不好,想一個人靜一靜。
  啊?原來是這樣嗎?言月白傻眼了。
  小月白: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風鶴:不過,下次有事別不管不顧地往前沖,你除了死沒別的結果了。下次躲遠點兒,知道了嗎?
  蒼天啊風鶴姑娘你果然還是嫌棄我啊!
  這廂小月白被風鶴姑娘幾句話‘折磨’得欲仙欲死,那廂故紙生花看人差不多齊了,已經搖著扇子開始吆喝了。
  [幫會]故紙生花:(搖扇子)姑娘們最近可要擦亮你們的武器喲~~注意隨時抄傢伙砍人哦~(笑臉)風城煙雨既然找上我們我們也要回禮對不對?人頭一定要裝滿幾大箱子哦,姑娘們漢子們!拿出點誠意來!
  
39、三個男人一台戲

  大開殺戒的節奏是當天晚上就開起來的,自從葉落烏啼在幫會頻道裡說了一句自由活動之後,幫會裡的一大半人瞬間就跑得沒影了。之後的一個小時內,謝非就看見那一串頭像忽明忽暗,忽明忽暗,踩著死神的鐮刀歡快起舞,幫會頻道裡一片歡騰。
  生存還是滅亡,在這群禍水的眼裡,永遠都不是一個問題。
  只是弱女子正殺得起勁,葉落烏啼的一個彈窗彈過來,讓她為之一凜。
  葉落烏啼:你不是一直擔心有奸細混進幫會?注意點,這就是個好機會。
  弱女子一看,立馬亢奮了。此時恰好迎面而來一波風城煙雨的人,立刻大斧一揮,也不管敵眾我寡,直接撲殺了上去。
  [當前]弱女子:殺啊!!!!!!!!!!!!
  對面幾人立刻小心肝顫了顫,姑奶奶您悠著點兒啊。
  謝非卻沒有再在遊戲裡滯留,因為他雷打不動的睡覺時間到了。然後他下了線,躺到床上,閉上眼睡了幾分鐘,又倏然睜眼,產生了一個疑問——我今天上遊戲到底是去幹嘛的?
  第二天,謝非沒課,所以照常去公司。可是等他開完會坐到辦公室裡的時候,言大主編也像一條尾巴一樣跟了進來。手裡抱著筆記型電腦,還有一個可擕式插卡器。
  謝非停下手裡的動作,靜靜地看著他。
  言月白自動無視了謝非的眼神,拉過一張椅子霸佔了謝非的半張辦公桌,“來來來,烏鴉君,陪我上遊戲大戰三百回合!”
  “現在是上班時間。”你遲到也就算了,不要明目張膽地在老闆面前曠工好嗎?雖然說你也是股東……
  “沒事兒,最近不忙,新刊的事情都有著落了,羅大大不也被你收入帳中了嘛,勞逸結合才能身心健康。”言月白自顧自地插卡上遊戲。
  你還說羅卿……咦?貌似有哪裡不太對……羅卿被我收入帳中?你咋知道的?話說這個修辭,有點不太對吧。
  “言月白,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聞言,言月白脊背忽然一涼,回頭一看謝非那泛著絲絲冷意的審視眼神,訕訕一笑,“絕對不是我的錯!”
  謝非雙眼微眯,“那你說說,這錯,是錯什麼了?”
  言月白咳嗽一聲,心道:羅大大不是我要背叛你的,你為盟友犧牲的時刻到了。
  “那天晚上我瞅見滄海的事兒又給鬧了出來,怕你又像以前一樣想不開,所以去你家找你咯,結果就看見……”言月白意味深長地瞥了謝非一眼,“開門的居然是羅卿。”
  謝非臉色僵了僵,隨即說道:“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言月白一聳肩,一攤手,作皺眉冥想狀,“你說……深更半夜的,你倆在房間裡幹嘛呢?嘿,弱水三千的人一定很好奇吧?對的,肯定特別的好奇,絕對會很好奇的吧……哦,還有那天晚上你不是出去跟羅卿約會了嗎……”
  “你這是在威脅我?”謝非一雙黑眸似寒潭,手中的鋼筆有節奏地輕輕敲打著桌面,噠、噠、噠。
  言月白卻絲毫不為所動,笑話,他都可以給羅卿撰寫‘謝非使用大綱’了,怎麼還能被謝非的氣勢所迫呢!
  “謝非啊,上遊戲不?”言大主編言笑晏晏地看著謝非,那張燦爛的美男臉每個毛孔裡都散發著奸詐的氣息。
  “現在是上班時間。”謝非繃著臉,冷冰冰說道。
  然而,一刻鐘後……
  “快救我!!!”
  遊戲畫面裡,小月白被幾個風城煙雨的玩家追在屁股後頭打,跑路倒是跑得挺快的,但是熬不住人家遠程攻擊打得好,一撥又一波的箭雨席捲而來,看著自己嘩嘩嘩下降的血條,小月白當機立斷呼叫救援。
  一道聖潔的亮光瞬間從天而降,把小月白從死亡線上拉回。謝非黑著臉操作著言月白不知哪裡搞來的滿級藥師號,光榮地打破了他一貫敬業的作風,曠工,給言大主編當起了全職奶媽。
  羅卿,我跟你沒完。
  謝非暗自下著決心,犀利奶媽出手,給自己套了幾個持續回血技能,就頂著箭雨沖上,頂替了小月白這個豬一樣的隊友,分分鐘把對方虐死了。
  言月白看著站在前面的,好像渾身散發著‘我現在很不爽’的黑色氣息的藥師,咽了口唾沫,還是決定自己少走前面比較好——萬一他不小心‘失手’把自己也給宰了怎麼辦?人家有大神罩著,我可打不過。
  於是,小月白很小心謹慎地走在了後面,可是……對於這個走在路上也能掉坑裡自己磕掉半根血條的隊友,謝非已經不想說什麼了。這個操作爛到能讓人膜拜的傢伙,特麼真的是他的朋友嗎?
  有了神奶護持,小月白虎軀一震,再也不用擔心被人秒了。瞬間從攻擊力只有5的渣渣,搖身一變變成了渣渣中的戰鬥機。反正甭管其他的,那個技能厲害就丟哪個,所以……他一直是十秒鐘裡有五秒的時間在攻擊,另外五秒在等技能冷!卻!
  謝非只是瞄了一眼他的螢幕,就再也不高興看第二眼了,否則非看出內傷不可。
  “風鶴姑娘沒教你怎麼打嗎?”他忍不住問。
  言月白抬起頭來,“教啦,但是我覺得這樣打比較帥,較能襯托出小月白淩風禦劍的氣質。”
  帥你個妹啊。你這傢伙就算把你嫁到銅雀台也會被退貨的吧。
  謝非黑著張臉,徹底不高興理他了。
  助理戴舒在門外躊躇了良久,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去敲門。因為下面剛送來了稿子要給言主編審,可剛剛言主編進去的時候吩咐過不要進去打擾,怎麼辦呢?戴舒急了,主編和老闆到底在裡面幹嘛呢?這麼久都沒個動靜。
  思量再三,戴舒還是決定敲門,不然下面該催死了。
  敲了門沒人應,戴舒主動推門進去,探頭往辦公桌那裡一看,就見主編跟老闆並排坐在辦公桌前,都神情專注地盯著電腦螢幕,誰都沒有理他。
  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言主編,剛剛……”戴舒剛一開口,言月白忽然一陣驚呼,把他嚇了一跳。
  “快!快救我!!!”言月白一臉嚴肅,但整個人卻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隨後消停了兩秒,又喊:“那幫兔崽子有本事別跑啊!就會盯著我打算什麼英雄好漢!”
  謝非淡然瞥他一眼,“得了吧,你都已經給對方送了好幾個人頭了。”
  “你不是神奶嗎?怎麼不救我!”
  “再神的奶媽也禁不起你那麼個死法。”
  …………
  我是不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了。戴舒定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要開口但剛剛言月白那怒髮衝冠的樣子真的有點嚇到他了。然後……這兩位到底是在幹嘛?
  謝非沒好氣地刮了言月白一眼,忽然感覺餘光裡瞥見什麼東西。朝前一看,咳咳,娃娃臉小助理正瞪著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們。
  趕緊清了清嗓子,謝非把滑鼠一放,端正了姿勢,“有事?”
  精英boss又回來了,那我剛剛看見的是誰……
  “是這樣,下面的稿子寫好了,要交給言主編審閱,可是……”戴舒看了一眼言月白,主編大人現在有工作的心情嗎?
  “你放下吧,半個小時後來拿。”
  “哦,好的。”戴舒如釋重負,放下稿子轉身就走。可是天不遂人願,剛走到門口,就迎面撞上一人。
  “啊,不好意思。”戴舒連忙道歉,一抬頭,卻見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男人對他歉然一笑,而後讓出道來,示意他先走。戴舒愣愣地就這麼走了出去,聽見那門關上時,那個好看的男人朝屋裡喊了一句,
  “夫人,我來了。”
  夫人……夫……人……房間裡只有兩個人,一個主編一個老闆,我是不是發現什麼不能說的秘密了?那個男人好眼熟,不是那個羅卿嗎?小助理刹那間風中淩亂,扶著牆壁,覺得世界開始崩塌重組了。
  房間裡,謝非一聽見羅卿那聲音,就倏然抬頭,一雙眼睛像看屍體一樣地看著他。然後他又忽然想起剛剛羅卿喊的是‘夫人’,神色一凜,看向門外。
  羅卿老是喊夫人夫人的,謝非都聽慣了,這下可好,不知道戴舒有沒有聽見。
  羅卿我真的跟你沒完。
  “你再喊一遍試試。”
  “夫人你說讓我再喊一遍什麼?”羅卿笑著走近那辦公桌,明知故問,非常配合的又說了一遍。
  “你……”謝非真的那他沒辦法啊,有誰能把他給我拉出去做掉嗎?還有為什麼你又堂而皇之地到我的公司進我辦公司了?“你來幹嗎?”
  “我來看你啊。”
  “我不需要你看,”謝非瞟了一眼他手裡領著的電腦,“來看我還帶著電腦?”
  羅卿笑著聳聳肩,“殺人陪夫人,陪夫人殺人,兩不誤。”
  聞言,謝非再次黑著臉看向言月白,絕壁是你這傢伙讓他帶電腦來的吧?不要裝了我都看穿你們了,一群狼狽為奸的混蛋。
  言月白被他這麼一看,悠悠地站起身來,抱起他的電腦,不急不緩地轉移到沙發前,盤腿坐下。
  然後羅大大非常自覺地在言月白空出的位子上坐下,迎著謝非冷冷的視線,微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
  嗨,鄰座你好。
  滾。謝非除了這個字此刻真說不出任何的話來了,因為羅卿已經非常熟稔地打開電腦插卡登陸了遊戲。為什麼?這裡明明是我的地盤。
  謝非默默地想著,眼神幾度盯著電線,我可以把它剪斷嗎?誰來賜我一把剪刀。
 
40、全服大亂鬥

  “夫人,你這是用的誰的號?”羅卿看了一眼謝非的電腦,饒有興味地問。
  謝非回眸,“你不靠這麼近,我也能聽見你在說什麼。”
  聞言,羅卿摸了摸他的頭,打趣道:“害羞了?”
  “別動手動腳的!”謝非拍掉他的手,轉過頭搬著椅子離得遠了些。而後一抬頭,卻見言月白默默地轉了個身,留給他一個孤單的背影。
  ……
  “言大主編你在幹嘛?”謝非揉了揉眉心,不由問。
  言大主編沒有回頭,只是幽幽地回了一句,“秀恩愛都去死。”
  話剛說完,小月白就在遊戲裡光榮地被擼死了。言大主編雙手扒著沙發背,欲哭無淚無語問蒼天。
  謝非猶豫了好久要不要把他復活,因為就算把他復活了,他也派不上啥用場。不過看著言月白銷魂的背影,謝非想想還是讓他活吧,活著至少還能有些念想。
  但是……謝非看著遊戲畫面裡,越來越多的聞訊趕來的敵人,不禁暗忖小月白今天到底還要死幾次。這時,一個系統提示框彈了出來。
  [系統]玩家葉落烏啼請求加您為好友,是否同意?
  “這只是一個臨時的號。”謝非轉過頭說。
  “先加著。”
  好吧,反正也無所謂。加了好友,葉落烏啼的組隊邀請也隨之而來,進了隊伍之後,就見弱女子、小月白、蚊子絕殺999和中二不是病赫然在列。這群人都不用上學或者上班的嗎?哦對了,今天週末,學校應該放假。
  [隊伍]中二不是病:啊嘞?這個小橋流水是誰啊?
  小橋流水,正是謝非此刻用的ID。
  [隊伍]葉落烏啼:夫人。
  [隊伍]中二不是病:夫人?(驚恐)葉神你可不能亂叫啊!神夫大人不在這裡啊!他會吃醋的!
  [隊伍]蚊子絕殺999:中二,上次你說你在上大學了?你怎麼考上的?
  [隊伍]中二不是病:我特招的哦!面試的老師說我很有前途就把我招進去了,我厲不厲害?!
  [隊伍]蚊子絕殺999:……
  [隊伍]弱女子:……
  [隊伍]小月白:……
  你們都夠了,就不能好心一點提醒一下嗎。蘇同學你也夠了,你特招進校的事蹟我已經聽過三遍了。
  [隊伍]小橋流水:我是暮鴉。
  [隊伍]中二不是病:(驚恐)(驚恐)神夫大人!
  [隊伍]小月白:不要光顧著聊天,救我。
  看來死了太多次,這一位已經死得相當淡然了。然而此時其他隊友都在別處,只有暮鴉和小月白兩個人在這裡,以寡敵眾,情勢不佳。而且,四周的敵人漸漸有圍攏之勢,若是被人包了餃子,可就樂呵了。
  這時,羅卿的聲音適時響起,“你帶他往不周山那裡突圍,到了山腳下一直走,去泑澤。我隨後就到。”
  嗯?泑澤?為什麼專程跑那麼遠的地方去?謝非直覺這其中有貓膩,但看羅卿那笑而不語的樣子,還是待會兒見真章吧。於是謝非使出渾身解數,總算把小月白從尚未形成的包圍圈裡給帶了出來,而後兩人直接上坐騎,奔傳送點。
  這時,世界上倒是有不少唯恐天下不亂的,直播起了小月白和風鶴的座標,就看這場大亂鬥,孰勝孰敗。
  小月白的座標被暴露了,謝非的壓力就大了很多。不過這時候也不是感歎網遊裡閒人真多,一路追蹤下來你煩不煩的時候,怎麼把小月白安全帶到泑澤才是關鍵。小月白就是個餌,能吸引敵人無窮大的火力,謝非可不認為羅卿讓他們去泑澤是去觀光的,或者去避難的。
  不多時,兩人的屁股後頭就多了一串尾巴,就算轉了一次傳送陣,也絲毫沒甩掉多少。而且,前邊兒還不停的有夾擊的,小月白這仇恨,可吸引得真夠大的。
  “月白,注意自己嗑藥。好好騎在馬上別亂打,你不會騎戰,打不中的。注意放群攻,跟緊我。”
  言月白聞言,依舊沒有回頭,舉起右手比了個‘okay’的手勢。
  另一邊,弱女子揮舞著巨斧混在銅雀台的玩家裡,跟風鶴姑娘一左一右兩個女漢子大開殺戒。跟在她們身後的還有一個‘臥底’在弱水的戰地記者娃哈哈,只跟不打,也不知道到底在幹什麼。
  而此刻另外一隻隊伍的隊聊裡,則呈現出了這樣的場景。
  [隊伍]貴國人幹事:人幹事,怎麼只有兩個人還讓他們跑了那麼遠?去阻截的人都在幹什麼?去觀光的嗎?(抹汗)
  [隊伍]比克大魔王:那個小橋流水是誰?怎麼平白無故又跑出來一個犀利奶媽?高手都跑弱水去了讓別人怎麼活?!
  [隊伍]千千樹:都別廢話了,都在世界上報座標了還讓人家跑那麼遠,讓別人看笑話呢?貴國、比克,你們倆去,把他們給宰了。百色呢?
  [隊伍]比克大魔王退出了隊伍。
  [隊伍]貴國人幹事退出了隊伍。
  [隊伍]百色:我正跟他們談判呢。其餘的都搞定了,就青魘會的人比較難纏,他們不同意混戰結束後幫會合併的事。恒河,你怎麼看?
  [隊伍]恒河沙數:那他們要什麼?
  [隊伍]百色:沒,他們只說他們本來就跟葉落烏啼有仇,只是有仇報仇罷了,幹完這票就跟我們撇清關係。
  [隊伍]貴國人幹事:靠,這口氣還挺牛掰的嘛。青魘會跟葉落烏啼有什麼仇嗎?
  [隊伍]恒河沙數:也許是葉落烏啼剛出名那時候的事了,我會派人去查,你們不用放在心上,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百色,先答應他們。等這仗打完,合不合併也不是他一家說了就算的,況且,青魘會的人緣一向也不怎麼好。
  [隊伍]百色:知道了。
  [隊伍]百色退出了隊伍。
  [隊伍]恒河沙數:千千,你點幾波高手,風鶴一定要拿下。
  [隊伍]千千樹:包在我身上,憐香惜玉什麼的才不是我的風格。
  很快,千千樹也退隊,過了一會兒,陸續又有人加入了隊伍。
  [隊伍]恒河沙數:幾位會長,這就開始了吧?
  [隊伍]度朔君:江山令那邊,不再爭取一下?
  [隊伍]三怪:不要了吧,江山令別管他了。那群人除了一蓑煙雨還有點腦子,其他不足為患。我們人手也差不多夠了。
  [隊伍]貞潔先生:何況江山令一來,以定定大人的脾氣,肯定不甘心跟我們平起平坐。
  [隊伍]浮生若夢:說的也是……青魘會的那位會長呢?怎麼不在?
  [隊伍]恒河沙數:哦,他心急,先帶人殺葉落烏啼去了。
  …………
  這廂秘密集會正在進行,那廂謝非已經跟小月白踏進了最後一個傳送陣,幾秒的延遲之後場景切換,已經來到了不周山腳下。只不過傳送陣的白光剛剛開始消散,謝非就忽然心生警兆,那即將消散的白光裡,依稀有點什麼別的東西。
  凝神一看,是箭雨!
  來不及閃了,謝非大爆手速,接連兩個回血套在小橋流水和小月白身上。然後乾脆俐落地喊了聲‘閃’,腳步右移的同時藥師僅有的一個大範圍殺傷性技能丟出,憑著感覺丟向箭雨襲來之處。
  “就不怕誤傷嗎?萬一傳送出來的只是路過的玩家怎麼辦?”言月白在沙發上頗為義憤。
  確實,剛剛的情形,攻擊者根本沒看清傳送陣裡出來的到底是誰,就毫不猶豫的展開了攻擊,當真是不管不顧了。
  這時,白光終於完全散去,技能帶來的絢麗效果也散去,謝非一邊讓小橋流水急退,一邊終於看清了攻擊者的id,弓箭手比克大魔王,還有雨師貴國人幹事,剛剛出手的,應該就是那個比克大魔王了。
  [當前]比克大魔王:喂,那個藥師,勸你別趟這趟渾水,趕緊走,或者你乾脆加入我們風城煙雨怎麼樣?我們這兒正好缺一個犀利奶媽。
  不怎麼樣。謝非在心裡回他一句,嘴上可沒半分搭理他的念頭。倒是羅卿,隨意一瞥,嘴角的笑意便多了絲什麼,意味不明。
  “夫人,走六點鐘方向的那條小徑,援軍就在前頭。”
  比克大魔王雖然嘴上在勸降,可是手裡的攻擊可沒停。尤其是見小橋流水甩都沒甩他的提議逕自跑了的時候,攻擊更為猛烈。小月白倒是逃跑逃出了心得,一馬當先跑在前頭,輕功用得那叫一個順溜。
  “注意隊伍頻道,看我指揮。”這時,羅卿的聲音再次響起,近得仿佛就在耳畔。謝非覺得耳朵癢癢的,抬頭一看,喝,羅卿就站在他身側,一手搭著椅子背,一手撐在桌面上,俯身看著謝非的電腦螢幕。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雙方的衣服都快碰到一起了。
  這時,隊伍裡的蚊子絕殺999已經換成了風鶴。
  謝非感覺到羅卿身上傳來的氣息,不禁想起那一晚的那個擁抱,那個吻,頗為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剛想讓羅卿站遠點兒,便見他拉過自己的手提電腦,單手在鍵盤上打著字。
  [隊伍]葉落烏啼:風鶴、弱女子,你們倆並排走,待會兒看見我扣1,立刻力拔山兮,之後接氣蓋四海。
  [隊伍]弱女子:朝誰用?葉落你不是在泑澤?
  [隊伍]葉落烏啼:呵呵,注意看路。
  弱女子那廂狐疑著葉落不在現場到底是咋指揮的,這廂謝非看著羅卿單手打著字,視線穿梭於兩個螢幕之間的認真神情,以及嘴角便掛著的若有似無的笑意,忽然發現自己有些走神了。趕緊回過神來,可羅卿噠噠的打字聲還縈繞耳畔,遲遲不肯散去。
  [隊伍]葉落烏啼:小橋流水、小月白,看到扣2,立刻輕功遁,把路讓出來。
  
41、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在想什麼?”羅卿一低頭,就看見謝非眼鏡下有些失神的眼,笑問。
  “沒。”謝非回的乾脆,卻似乎是在以這乾脆掩飾自己的心虛。他沒再抬頭多看一眼,轉而專心致志地盯著螢幕。
  至於工作……已經完全忘了。
  比克大魔王和貴國人幹事鍥而不捨地追在小橋流水和小月白身後,時而比克大魔王會找准機會丟幾波遠端箭雨過去,但小橋流水隨後一個大聖手術就能化解,直把他氣得牙癢癢。後悔剛剛在傳送口的時候就不應該廢那幾句話,一鼓作氣把他們打死不就得了。
  看得到摸不著什麼的最討厭了。
  [隊伍]貴國人幹事:比克,注意著點,當心他們有沒有幫手。
  [隊伍]比克大魔王:放心,只要葉落烏啼不在這兒,憑我們兩個妥妥的,況且後面還跟著那麼多人呢。
  貴國人幹事看了眼身後,確實,這次帶來的人也挺多的,他跟比克也都算得上高手,不見得會輸給葉落烏啼以外的人多少。自己難道是被弱水三千那一貫的節奏嚇到了,產生了心理陰影?話說弱水三千幹的那些事哪一件是人幹事啊!
  貴國人幹事這樣想著,逐漸把心裡的最後一點憂慮也拋諸腦後,眼見著跟小橋流水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了,不由一喜。
  [隊伍]比克大魔王:待會兒我牽制奶媽,你去打小月白,往死裡打!我就不信他能這麼一直死下去,看他在世界上那囂張的樣子,早晚給他輪白了!
  [隊伍]貴國人幹事:好嘞!
  貴國人幹事應了一聲,就在腦海裡盤算著待會兒要出什麼招了。不過盤算了半天,愣是覺得什麼都合適——實在是因為小月白太好殺了,他的操作水準簡直就是隊友的惡夢、敵人的福音。嗯,待會兒殺了小月白之後不急著殺小橋流水,可以等小橋流水復活了小月白,再把他們兩個都殺了。
  獵物已近在眼前,貴國人幹事的臉上露出一抹得勝的微笑,正想跟隊友分享他的好計謀,卻見前方小橋流水和小月白忽然一個向樹上,一個向路旁草叢裡閃開了。
  怎麼回事?
  貴國人幹事剛一愣神,只覺眼前一花,空出來的小路上,兩道流光狠狠地朝自己這邊砸了過來。
  [隊伍]比克大魔王:!
  比克大魔王只來得及打個感嘆號,還沒來得及預警,特麼整個視野就一陣抖動,耳機裡傳來一震結實的撞擊聲。這音效,絕對是戰士玩家的力拔山兮!
  可自己追的那兩個人裡哪裡是戰士?臥槽還真有幫手啊你妹妹的。比克大魔王罵罵咧咧地就想操縱角色站起來,卻不料根本就動不了,隨後一個黑影便當頭蓋下!只是瞬間,比克大魔王的頭上,就飄起了一串鮮紅的傷害數字。
  力拔山兮加氣蓋四海,戰士最經典連擊技。先力拔山兮衝撞對手,最好的狀況是把對手撞到,然後氣蓋四海,一個肘擊直功對手心門,再然後整個人以泰山壓頂之勢將整個重量都灌注於手肘之上,狠狠地將敵人壓扁。端的是一個快!准!狠!
  “噗……”比克大魔王能清楚地聽見自己吐血的聲音,還有骨頭斷裂的聲音,古域裡的音效做得一向很喪心病狂,就算真人沒事,也能讓你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充分體驗遊戲給你帶來的無窮樂趣。
  媽蛋劇本不是這麼演的啊!
  一個照面,哦不,半個照面就被放倒,血條瞬降一半,比克大魔王羞憤難當,好不容易掙扎著調整好視野,卻見剛才不知閃到了哪兒去的小橋流水,已經好整以暇地回到了道上,就站在不遠處從容地給幫手加血。
  我的幫手呢?!比克大魔王回頭一看,蒼天啊貴國人幹事已經直接被打爆了正在地上躺屍呢。特麼來的人到底是誰?!
  [當前]小月白:風鶴姑娘V587!
  [當前]弱女子:還有我呢?
  [當前]小月白:會長大人威武雄壯!
  [當前]弱女子:你想死是不是?
  [當前]風鶴:沒事兒,我罩他。
  [當前]弱女子:你們這些魂淡欺負我大光棍派啊!
  弱女子怒嚎一聲,手中戰俘揮得更是虎虎生威,照著比克大魔王的腦袋就是一斧劈下。
  [當前]比克大魔王:你¥%@¥#
  好吧,比克大魔王原本是想打‘你妹’的,結果弓箭手皮太脆,人家一斧子下去就嗝屁了。這也導致他臨死之時手抖了一下,就抖成了外星文。
  於是,昏黃的死亡視角之下,他就看見弱女子和風鶴諸人,歡快地在他的屍體上踩過來踩過去,扛著斧子對他帶來的手下進行著慘無人道的屠殺。橫衝直撞都不帶掉血的,小橋流水我@%#……
  [隊伍]葉落烏啼:好了,來泑澤。
  最後還是大神一聲令下,一行人扔下滿道的屍體,揚長而去。比克大魔王和貴國人幹事等人,只能悲切地忍著一口老血,復活回主城。一回去,好了,再要趕過去報仇,路迢迢兮仇人你在何方?快來引頸受戮兮我找不到你了~
  比克大魔王怒摔滑鼠!然而就在他滿腔羞憤之火無處發洩時,世界頻道上連著幾條消息差點讓他跳了腳。
  [隊伍]葉落烏啼:我在泑澤,來殺我啊。
  [隊伍]風鶴:我也在泑澤,來殺我吧。
  [隊伍]小月白:我打泑澤過,靜等菊花開。
  [隊伍]弱女子:注意保持隊形統一啊!
  啊啊啊啊啊啊不帶這樣的!比克大魔王瘋了,貴國人幹事看看比克大魔王,再看看世界,果然,弱水幹得事都不是人幹事,我早說過了嘛!
  [幫會]比克大魔王:這是挑釁!赤裸裸的挑釁啊!
  [幫會]千千樹:靠!那個風鶴跑得也太快了!我特麼追都追不上!
  [幫會]恒河沙數:稍安勿躁,葉落烏啼這是在打亂我們的方寸,都別慌。各自準備人手,看世界。
  恒河沙數一說話,比克等人便都噤了聲,由此看得出來,恒河才是這群人真正的首腦。安靜了大約三分鐘,世界頻道上一條閃光字體閃瞎了所有玩家的狗眼。
  [世界]百色:鑒於昨日銅雀颱風鶴的所作所為,雙方協商無果後,決定:從即日起,風城煙雨、不老齋、八極天、軒轅、南水北山、青魘會組成戰時聯盟,對銅雀台以及禍水三千宣戰。若累及無關玩家,還請海涵。
  [世界]在下在下:天呐這是要翻天啊!弱水和銅雀台這次不得了了,這是惹上大麻煩的節奏嗎?
  [世界]全屍大派送:誰說不是呢?這次可鬧大發了,各位看客們,天要下雨啦快回家收衣服啦~~~~野外行走需謹慎啊~~
  [世界]花生與卷福不得不說的故事:不過這件事有必要弄這麼大嗎?這得牽連多少人?
  [世界]次元商人:這你就不懂了~沒看弱水的人都沒出來說話嗎?人家心裡都亮堂著呢,這是必然結果。
  …………
  [隊伍]中二不是病:其餘幾個幫會又哪兒冒出來的啊?我們跟他們有仇嗎?太過分了!
  [隊伍]弱女子:中二,其實我一直覺得你挺聰明的,姐姐來提點你一下。這是一個陰謀,陰謀懂嗎?
  [隊伍]風鶴:現在想來,那天的搶怪殺人根本就是個圈套。
  [隊伍]葉落烏啼:這就是所謂的師出有名。
  [隊伍]小月白:他們之所以不直接宣戰,還費盡心思設這麼個套讓風鶴姑娘鑽,那個主事人挺會算的嘛。
  [隊伍]中二不是病:(⊙o⊙)
  [隊伍]小月白:風鶴他們的聲望擺在那邊,在遊戲裡人緣很好,無端生事,風城煙雨他們會被唾沫星子砸死的。不過,他們這宣戰宣得還是有些急了。
  [隊伍]中二不是病:那是,因為他們完全沒有想到會那麼快就把葉神和弱水三千給牽扯進來,噗哈哈哈哈愚蠢的地球人!
  [隊伍]弱女子:中二你咋突然開竅了?
  [隊伍]中二不是病:我的竅一直開著有沒有!七竅都已經通了六竅了!
  [隊伍]弱女子:……
  [隊伍]風鶴:……
  [隊伍]小橋流水:……
  [隊伍]小月白:……
  中二不是病,居家必備,出門必帶,心情不好的時候來一個,保你藥到病除,媽媽再也不用擔心你想不開了。
  [隊伍]葉落烏啼:好了,都各就位。弱女子,其餘的人都安排好了嗎?
  [隊伍]弱女子:報告大王一切準備妥當!
  [隊伍]葉落烏啼:嗯。
  彼時小橋流水他們都趕到了泑澤,這一片水域是黃河的源頭,雖說幅員遼闊,但是經年下來水面乾涸,逐漸變成了盆地,這也致使後來的樓蘭古國消失於世。古域裡的介紹是這樣說的,但是它所採用的時間是上古,所以泑澤還是一片汪洋,他們趕到之時,就見葉落烏啼臨風而立,站在澤邊山體之上的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居高臨下眺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出塵得宛如神話裡的得道仙人。
  也可以換個說法,就是一老神棍。
  “夫人,到我這兒來。”
  耳邊,羅卿的聲音又響起,謝非抬頭看他,目光裡帶著些警惕。
  “這是戰略需要。”羅卿溫柔一笑。
  “是嗎?”謝非打死都不相信這個男人的話了,誰知道他還有多少花花腸子。
  “是啊,”羅卿點點頭,“待會兒我會站在這裡攻擊,雖然站得高,其他職業的人都攻擊不太到,但是弓箭手的射程很遠,而且這塊巨石面積小不好閃避,所以需要一個藥師在身後給我加血。夫人你想哪兒去了?”
  看著羅卿玩味的笑意,謝非不由一囧,輕輕冷哼一聲就轉過了頭。然後上輕功,再接梯雲縱,開始爬山。葉落烏啼所在的那塊巨石距離地面也就一二十米的樣子,對於謝非這個技術黨來說不是什麼難事,可是……
  [隊伍]弱女子:今天神夫大人好主動啊,二話不說就奔著葉神去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隊伍]中二不是病:撒花~撒花~撒花~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神夫大人以乳燕投懷之姿撲進了夫君的懷裡,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謝非眼角一抽,手一抖,小橋流水一個借力沒站穩,差點就從半空摔下來血濺當場。

42、愚民們,顫抖吧

  恒河沙數:百色,待會兒你帶隊。看好比克,他太容易衝動了。以葉落烏啼的為人,泑澤必有埋伏。
  百色:好的。
  恒河沙數:記住,不拿下葉落烏啼,我們就不算贏。他已經很久沒有死過了,是時候讓他死一死了。
  百色:我明白。
  私聊結束,百色立刻開始召集人手。然後就見比克大魔王已經在幫會頻道裡吆喝開了。
  [幫會]比克大魔王:人都到齊了沒啊?咋還不走啊?人都在泑澤叫陣了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啊!再不去我就先去了!
  [幫會]百色:比克,忘記會長的話了嗎?稍安勿躁。你再這樣就把你從這次活動裡踢出去。
  [幫會]比克大魔王:哎別啊!我不說不就是了。
  [幫會]百色:下面聽我指揮,幫會頻道暫時禁止聊天灌水。其他幫會的人都差不多開始出動了,我們也走,注意跟著隊伍別走散了。目標,泑澤,葉落烏啼、風鶴、小月白的項上人頭。
  大軍開拔,分成無數個小隊奔赴泑澤,一路上吸引目光無數,還有不少玩家直接不怕死地跟在他們後面,死也要湊熱鬧。雜七雜八的直播貼更是林立於論壇之上,讓人目不暇接。
  但是,鑒於今天弱水三千的人基本沒在論壇或是世界上冒過泡,安靜得詭異,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些毛毛的,像是被一根雞毛拂過,又癢又難受。他們可不相信弱水會被動挨打,而且葉神先前不是還在世界上叫過陣嘛,語氣之輕鬆,頗有獨孤求敗之感。
  在下在下:到了!他們到泑澤了!六個公會的人都到了!
  論壇上,那些追隨大軍而去的圍觀党們冒死傳回了最新消息,並配有截圖。
  此地無淫:打頭陣的是青魘會!咦?為毛不是風城煙雨?
  真相只有一個:我給大家科普一下,青魘會的會長跟葉落烏啼有過節。據說當初葉落烏啼剛出名的時候,青魘會會長的夫人因為仰慕他,吵著鬧著要和離,可惜葉落烏啼壓根看不上她。後來青魘會會長跟葉落烏啼打了一架,完敗,估計是咽不下那口氣吧。
  少主我嫁:開始了!青魘會的戰士玩家首當其衝,他們沖上去了!啊啊啊啊我看到葉神了!葉神好帥葉神我嫁!
  鐵板是個勺:樓上不要發花癡(流汗),看見了!是風鶴和小月白!他們就坐在距離岸邊大約五十米的一塊水中岩石上,正在……喝茶聊天……
  在下在下:看來青魘會的人準備下水了,風鶴和小月白該如何應對?兩大公會其餘的人呢?幫手在何處?
  胡十八:出——現——了!千鈞一髮之際,大波箭雨從山上襲來,打亂了青魘會的進攻,果然有埋伏。
  鐵板是個勺:是弱水三千的神箭手偶爾君和他的射手軍團!
  此地無淫:青魘會調轉方向,看來準備強殺仇人葉落烏啼。隊伍開始分流了,風城煙雨、不老齋、八極天殺風鶴跟小月白,軒轅、南水北山和青魘會強殺葉落烏啼。
  胡十八:射手軍團依舊堅挺!不老齋的副會長被點殺了!
  鐵板是個勺:風城煙雨的人已經下水了,正全力往風鶴處遊去。
  在下在下:臥槽水裡有埋伏!是銅雀台的威武雄壯娘子軍!水裡藏這麼長時間肯定是用了龜息丸。雙方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但風鶴和小月白依舊穩坐釣魚臺!
  胡十八:草叢裡也有埋伏!是文字泡狂魔菊分天下!各位,她的文字泡我就不翻譯了,請大家自行想像。
  此地無淫:菊花姑奶奶一出,威震敵我!唉姑奶奶你讓讓擋我視線了啊——
  少主我嫁:至今仍無一人進得了葉落烏啼之身,葉神V5!不過站他身後那藥師是誰?!真相帝求解!
  真相只有一個:不知。
  白蓮教教主:喲,葉神這是大敵當前也不忘劈腿泡妞啊。不對,是泡男人啊~
  少主我嫁回復白蓮教教主:你再說一句試試,有本事跟我去插旗啊!
  白蓮教教主回復少主我嫁:走啊,誰怕誰?
  在下在下:兩位別歪樓!
  中二不是病:愚蠢!那是我們家神夫大人!伉儷情深懂不懂!
  此地無淫:樓上你不是在泑澤打著呢嗎?你很閑嗎……
  中二不是病:哦,我剛死,累了先躺會兒,來這邊轉轉。
  胡十八:……場面徹底亂了!幾大公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以風城煙雨為首的戰時聯盟雖然加起來人多勢眾,但是弱水三千和銅雀台可是一等一的大公會,人口基數也不少,而且高手繁多,所以目前戰局成膠著狀。
  鐵板是個勺:不過有一點值得在意,弱水和銅雀台的人似乎來得並不多。就我們所知的,妖孽看賤、蚊子絕殺999等高手目前都不知去向。葉落烏啼到底還有何計謀,戰時聯盟該如何應對,讓我們拭目以待。
  少主我嫁:目前葉神正在大殺四方!葉神佔據高地,非弓箭手打不到他。而葉神又盯著戰士聯盟的弓箭手打,一個群攻下去頓時人仰馬翻。其餘職業企圖攀爬山壁,到巨石上與葉神決一死戰,可惜大神夫夫只消一個小技能就讓其失足墜地而死。真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此乃真大神是也!
  中二不是病:愚民們,顫抖吧!
  在下在下:誰來把樓上領回去啊喂!咳咳,講正題,偶爾君再次點殺軒轅會長,軒轅一方頓時群龍無首,陷入了混亂。戰士聯盟終於意識到射手軍團的威脅,開始分出人手主攻偶爾君。偶爾君在樹上,樹枝快被打斷了!
  胡十八:樹枝斷裂,偶爾君輕功一躍而上,漂亮!不好,南水北山的弓箭手盯上他了,弓箭,漫天的弓箭射出來了!偶爾君中箭,危險!
  此地無淫:小橋流水!是小橋流水的大聖手術!偶爾君安然無恙!明白了,剛剛偶爾君躍起時是往小橋流水的方向躍,血條降至底部時,正好踏入小橋流水可加血範圍之內,血條瞬間被拉回,這接力,贊!還沒完!偶爾君回身,大招發動,又點殺一人!是風城煙雨的千千樹!
  鐵板是個勺:菊花姑奶奶怒了!剛剛千千樹是她在打的,她對戰友的搶怪行為表示了十二萬分的憤怒!菊花姑奶奶開始大開殺戒,菊花姑奶奶正在大殺特殺,菊花姑奶奶已經殺紅眼了!
  彼時,千千樹被偶爾君點殺之後,卻沒有原地復活,而是復活回到了主城裡。他是被恒河沙數給叫回去的。
  恒河沙數:千千,這樣下去不行,你再帶幾十個人去。注意,到達不周山之後從另一條遠路走,剛才弱水的臥底來報,說那邊埋伏有十幾個人,妖孽看賤帶隊。**·**·**,這是座標,把他給我端了。
  埋伏?
  千千樹:在那兒埋伏幹什麼?人都在泑澤呢。
  恒河沙數:圍點打援。按照目前的形勢,葉落烏啼很有信心把我們的人都拖在泑澤。我們想要取得勝利,就不可能坐視不管,所以必定會派增援。他派人埋伏在路上,就可以出其不意掩其不備,打掉我們的增援。
  千千樹:我知道了。可是如果有埋伏的話,肯定不止妖孽看賤這一路。
  恒河沙數:其餘的我會想辦法查出來,自有其餘幾家公會的人去辦。
  千千樹:好。
  搞清楚了情況,千千樹二話不說,補充了點藥之後,立刻帶隊前去。
  而與此同時,恒河沙數也再次聯絡了戰時聯盟的幾大會長,就路上埋伏的事開始了謀劃。葉落烏啼打這麼好的算盤,當然不能讓他得逞。他大概永遠也不會想到,為了今天,弱水三千擴招後,他們究竟送了多少臥底進去。此刻,就是厚積薄發的時刻!
  輾轉了幾個傳送點之後,千千樹等人終於到達不周山腳下。他一面讓隊友小心隱匿行跡,一面按照恒河沙數給的座標,悄悄摸過去,放在鍵盤上的手,已經輕按在了選定的技能鍵上,蓄勢待發。
  千千樹離妖孽看賤埋伏的地方越來越近了,他不由得也佩服起弱水的能力來,藏得這麼好,要不是提前知道,還真就著了他們的道了。不過,嘿嘿,就算藏得再好,計畫得再好,還不是一樣要栽在我手裡!
  [隊伍]千千樹:動手!
  最後一個感嘆號打出,手指摁下技能鍵,千千樹正準備一躍而出狠狠宰妖孽看賤一頓,卻沒想到技能轟中的那片草叢裡,什麼都沒有!
  上當了!
  千千樹心中警鈴大作,立刻跳離原來站立的地方,不料只動了一小步,一道劍光就劈頭蓋臉地朝他劈下!
  是妖孽看賤!情報有誤!
  可是此刻千千樹根本抽不出閒暇來彈恒河沙數的小窗,硬吃妖孽一劍後,在地上連滾幾個葫蘆總算喘了口氣。可是這還不算完,他剛一站起,後退一步,就聽哢擦一聲。
  千千樹不禁臉色大變,回頭一看果然是陷阱!去你奶奶的捕獸夾!尼瑪現在動都不能動了。
  [當前]妖孽看賤:一路走好!替我問候你家會長大人的小菊花!
  千千樹哽得一口好血,但此刻他連吐血的時間都沒有了,不出意外地被擼死了之後,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先暫且拋開一切恩仇,焦急地彈開恒河沙數的小窗。
  千千樹:老大!埋伏有詐!!!
  恒河沙數甫一看見這條信息,心就陡然一沉。隨後他立刻點開幾位會長的小窗,當機立斷想要發消息過去示警。可是一切都晚了。他只來得及跟一個會長說出‘埋伏有詐’這四個字,他的私聊小窗就被彈爆了。
  彈來的消息,跟千千樹的一模一樣。臥底傳回來的座標都是假的,有的地方根本就沒人埋伏,有的地方就像千千樹遇到的一樣,座標產生了偏差,導致去偷襲者反被偷襲,死狀極其淒慘。
  現在,該怎麼辦?
  增援是一定要增的,否則泑澤那裡輸面大,贏面小。這一仗,他們只能贏不能輸!可是他們已經知道路上有埋伏了,這麼直衝衝地去,損失將會很大。
  恒河沙數陰沉著臉,腦海中千萬個念頭閃過。但他也不是猶豫不決的人,只短短半分鐘便做出了決斷。
  恒河沙數:千千,你召集些幫會裡等級比較低的玩家,去趟雷。凡是願意去的,我給五顆采元石。死一次的,翻倍。死兩次的,翻兩倍。

43、八方來戰

  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采元石的誘惑很少有人能抵擋,反正死一次也無大礙,遊戲裡死死更健康。於是,葉落烏啼埋下的那些埋伏有一小部分都被趟雷給詐了出來。一跳出來,誒,發現來得居然是專門來送死小號,那心情之鬱悶。鬱悶麼也就算了,鬱悶完了還要被偷偷跟在小號後面的戰士聯盟成員圍毆致死,那就很讓人嘔血了。
  但又所謂,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當葉落烏啼接到此消息後,只御筆朱批了八個字——讓他們自己看著辦。
  於是,以不周山為中心方圓幾裡的地界內,就出現了如下的場景。
  一支來自不老齋的隊伍,小心翼翼地在山路上行走著。前頭走著的幾個其實是還沒滿級的奔著獎勵來的玩家,一點沒有心理壓力地哼著山路十八彎,對面的女孩兒看過來喲。心裡盼著最好能死上一死,獎勵還能反翻倍呢。這一段路,是最兇險的一段路,很適合埋伏。可是前頭那幾人好端端地走了過去,想來沒什麼問題了,於是後續部隊放心地跟了過去。結果剛走到一半,一群人頂著‘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的文字泡,從路旁的一棵樹上縱身而下,刷刷刷刷把他們給放倒了。
  另有一支來自八極天的隊伍,謹慎地潛伏在路口,眼睜睜地看著軒轅的一隊人在前面全軍覆沒。他們沒有動,待砍人的銅雀台娘子軍撤離後,他們從容地從草叢裡出來,欲快速通過此路。可是——就在他們自鳴得意,大搖大擺地從剛剛軒轅隊伍遇襲的地方走過時,就在同一地點,隊伍裡幾個人忽然發現自己不能動了,血條還在一點一點往下降。低頭一看,臥槽誰擺的鐵夾子?!然後就在他們愣神的刹那,弱水三千的一群人不知道從哪裡沖出來,像打了雞血一樣的把他們給做了。
  這是一群屠夫啊屠夫!
  當然了,還有完全相反的情況。比如,埋伏的人太早暴露身份,豪氣干雲地跳到路中央攔路,卻一個大招放空,被敵人踐踏致死。會做出這種事的,除了中二不是病就再沒有別人了。
  若是事後有心人願意整理,可以由謝老闆出資,羅大大執筆,出版一本《弱水埋伏技能大全》,再來一個破折號,加一個副標題:你永遠也不會知道這群人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而葉落烏啼讓他們自己看著辦的後果就是,他們這種歪七扭八獨樹一幟的作戰風格,被放大到了極限。於是當恒河沙數接到前線傳來的戰報時,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額頭,蒼天啊,你快來把這群人帶走吧。沒活路了!
  彼時,江山令的定定大人有些坐不住了,古域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他們江山令怎麼能被置之事外呢?這一仗下來,要麼葉落烏啼贏,弱水三千和銅雀台的地位徹底無人能撼動;要麼,戰時聯盟贏,屆時,因為戰勝了葉落烏啼,他們的名氣會蹭蹭蹭往上漲,肯定能超過原有的那些大公會。而無論是哪種結果,都是定定大人不想看到的。身為江山令的軍師,定定大人覺得自己有義務為江山令的將來負責,於是他帶了一隊保鏢,出發了。
  他要出去探探情況,為江山令的下一步動作做準備。江山令,絕不能被他們給比下去!
  然而他還沒走到不周山腳下,變故就發生了。
  那是在野外,走在前面的玩家稟報說前方有人鬥毆,於是狗頭軍師定定大人帶著他的狗腿子前去一探。這下可好,大水沖了龍王廟,我哪知道我跟誰是一家人啊你妹!
  在鬥毆的是銅雀台和風城煙雨的,兩隊人都要趕往泑澤,卻不料半途相遇,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二話不說就打了起來。結果半路殺出一定定大人。
  銅雀台的人心中千萬隻草泥馬狂奔而過,江山令居然跟戰士聯盟同流合污,我呸!幹他!
  風城煙雨的人心中萬萬只草泥馬狂奔而過,老子們不去惹你江山令,你們倒好,還是要幫銅雀台是不是?讓你幫!讓你幫!幹他!
  於是,定定大人在兩方夾擊之下一命嗚呼魂歸九泉。
  待江山令的人都死絕了,兩方人才愣了一下,好像……殺錯了?不管了,都殺紅眼了,繼續殺!
  可是回到主城的定定大人氣得直跳腳,腦門上冒青煙,一回幫會就開始點兵點將,不報此仇誓不為人!他們真是欺人太甚了!當我們江山令是軟柿子隨便捏嗎?!而理智派的一蓑煙雨把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在了眼裡,卻愣是沒有開口阻止他。
  反正有架打就是了,添一把亂,也算給葉落搭把手。
  於是,江山令的人從各處湧出,不算哪一方的援軍,兩邊都打。活像一根攪屎棍,把原本涇渭分明的戰局硬生生給攪得撲朔迷離。
  真正的全服大亂鬥,開始了。
  而論壇上的直播貼裡,現在只剩下一個人還在堅持為觀眾做著解說。
  此地無淫:目前正在大殺四方的是弱水三千和銅雀台的兩位會長大人!弱女子主攻,故紙生花加血,強力妹子組合點贊啊!!!
  天下無攻:別贊了哥們兒,你消受不起的。話說還有幾位現場解說呢?都哪兒去了!
  至受無敵:同問!只有您老一個人我們跟不上戰鬥節奏了啊!
  此地無淫:別鬧,在下在下那幾位看得嗨了,一個腦充血也下海打打殺殺去了……
  此地無淫:我看到他們了!鐵板是個勺對上了南水北山的劍師高手,哦哦哦厲害啊打了個平分秋色!胡十八加入了偶爾君的射手軍團!剛剛那一箭點贊!
  天下無攻:嗚啊前線聽起來好熱血,說得我都想去了……
  少主我嫁:兄弟們我又回來了!下去打了一場真是身心舒暢啊!我先歇歇。話說剛剛我差點死掉的時候是神夫大人救了我啊!我好激動好激動好激動好激動~\(≧▽≦)/~
  至受無敵:(斜眼)你是故意來拉仇恨的嗎?我也要去!求神夫大人愛撫~~~~~~~~~~
  天下無攻:+1
  叫我喵星人:+1
  …………
  這下,局面更亂了。至於為什麼這些人第一反應都是去幫弱水和銅雀台,這就要問他們自己了。
  恒河沙數的臉一黑再黑,終於忍無可忍,再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被拖垮不可。於是,在跟幾位會長緊急磋商、陳明利害之後,幾大公會終於決定孤注一擲。我們就不信邪了,那麼多人堆上去堆不死一個葉落烏啼!
  這一次,恒河沙數為了確保不再出意外,親自帶隊。出於謹慎,他走在隊伍的中部,不時地派人去前邊兒探路,排除埋伏,還要不停地詢問各方臥底,確認弱水的動向。但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有的時候打敗你的不是你本身的才能,而是老天爺。
  風城煙雨的大隊人馬途徑昆侖山某處時,一隻大鳥從天而降。對,就是那天昆侖山頂打boss的時候,好多人摔死堆屍體的地方。那只大鳥盤旋而下,刮起陣陣勁風,著實吸人眼球。風城煙雨的人不禁多看了幾眼,恒河沙數也留了個心眼,但只以為這是個怪,吩咐隊伍趕緊離開,就沒再說什麼。
  沒想到……
  棕色的大鳥俯衝而下,直朝風城煙雨的人馬撞去。而就在雙方快要相撞時,大鳥忽然緊急刹車,扭轉九十度又筆直地向上飛去,同時,一個人從大鳥背上跳了下來。他輕巧地落在風城煙雨的隊伍中央,二話不說長劍掄圓,劍師滿級大招丟出,轟隆隆一砍一大片。
  特麼這是誰啊?!
  恒河沙數舉目一看,手裡一用力,差點把滑鼠線都給拽斷了。那ID他聽說過,堪比葉落烏啼的大神——劍師滄海。然後他不禁在心裡問,我特麼這是招誰惹誰了?怎麼誰都要來跟我作對?!我跟你有仇嗎大哥?!
  滄海當然跟他沒仇,自從那天之後他就一直沒下過昆侖山頂,每日就靜坐在山頂吹風,想事情,什麼都沒去摻和。可是,就在昨天,他抬頭看世界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是關於風鶴的。
  於是今天一上線,他原本想去找她,結果一下來就看見風城煙雨的隊伍打山下經過。那還能幹嘛?殺唄。
  [隊伍]千千樹:老大你帶著大部隊快走,我來拖住他!
  看著千千樹刷出的消息,恒河沙數當真一口老血飛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銀河落九天,憤恨之下只能壁虎斷尾,帶著大部分人先走了。
  而此時,泑澤。
  [隊伍]弱女子:小月月來報,恒河沙數帶人來了,估計這是最後一波。
  [隊伍]葉落烏啼:嗯,都打起精神來,準備執行計畫第二階段。
  [隊伍]小橋流水:第二階段?是什麼?
  打了這麼久,謝非也有點興奮了。
  [隊伍]葉落烏啼: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謝非不禁轉頭看了一眼羅卿,他這是打算要……
  此時,葉落烏啼和小橋流水已經躍下了巨石,融入戰場上廝殺。而風鶴姑娘也不再喝茶了,跳進水裡和銅雀台的妹子們站在一起,護著身後的小月白。
  小月白依舊悠閒地在喝茶,手裡拿著把扇子扇啊扇,扇啊扇。偶有弓箭手能放一記冷箭傷到他,扣的血量也不多,他優哉遊哉地磕點藥,扇子一甩,是多麼的瀟灑。而那些被風鶴等人當著的戰時聯盟玩家,看著小月白打不到碰不著,直恨得牙癢癢啊!尤其是那貨還不停地在那兒刷文字泡:
  小月白: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與疏狂,你來打我啊~
  小月白:爭知我,倚闌幹處,正恁凝愁!愁不知何起,複思量,汝竟不來打俺!
  小月白:問君能有許多愁,恰似君一劍橫斜勾不著我衣綢。
  ……
  你個吃軟飯的!
  悲憤死去的敵人們刷出了這樣一句話,聊表對小月白的慰問。然而小月白一聳肩一攤手,又不是我想要吃軟飯的,風鶴姑娘她嫌我礙手礙腳不讓我動手啊有木有。不過,我吃軟飯怎麼了!你還沒得吃呢!這絕壁是你們對我紅果果的嫉妒!
  然後,姍姍來遲的恒河沙數終於帶著他的最後一波大軍,趕到了。幾個公會匯合後,一起湧入了泑澤。尚在泑澤拼殺的戰時聯盟成員們頓時找到了組織,淚流滿面。
  恒河沙數到了,也就是終極大炮灰,哦不大boss到了。小月白也收起他那散漫的態度,站了起來,隨手把什麼東西丟進了水裡。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刷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就這麼……這麼……傳送回主城了!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不光吃軟飯你還臨陣脫逃啊喂!
  可是,詭異的是,弱水和銅雀台這一方卻沒有一個人對此表示出不滿,反而,在那喊殺聲依舊的廝殺中,貌似……貌似有哪裡不對啊……
  恒河沙數眯起了眼睛,仔細地掃視過戰場的每個角落。然後當他敏銳的看見對方不少人都開始往山上撤,還有人離戰場遠的乾脆直接傳送,甚至有人直接死回去的時候,恒河沙數的心裡,警鈴的聲音直接超過了一百分貝。
  可是,他們到底想幹嘛?不敵所以撤退?看見自己來了所以怕了?開玩笑,恒河沙數自認可不是定定大人那個自大的蠢貨,弱水看似敗逃,可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貓膩!
  [隊伍]恒河沙數:盯緊對方陣容裡的核心人物!不能讓他們跑了!
  恒河沙數的眼睛則一直死死地盯著葉落烏啼,看著他在戰場上大開殺戒,看著小橋流水不間斷地給他回血,兩個人形影不離地穿梭於亂軍中,如入無人之境。
  到底、到底有什麼陰謀?一滴汗,從恒河沙數的額角滑落,他緊緊地抓著手中的滑鼠,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可就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直到——葉落烏啼一招放空,直直地擊打在水面上!
  不對!就是這裡不對!恒河沙數急忙向那水面看去,只看了一眼,心就差點從嗓子眼裡跳了出來。
  蒼天啊大地啊尼瑪湖裡還有位河伯大人啊!那可是個主神級別的大boss啊!可這傢伙不是應該住在他水底的老窩裡嗎?怎麼可能葉落烏啼一招就把他給引出來了?!恒河沙數想不通,怎麼也想不通。他當然不會知道,剛剛小月白臨走前在河裡放下了什麼致命的東西。
  葉落烏啼一招吸引了河伯的仇恨,河伯大人怒了,排水而出,追著葉落烏啼而去。葉落烏啼輕功卓越,幾個起落已躍至老遠。然後風城煙雨的人哭了,不老齋的人哭了,八極天的人哭了,在場的所有戰時聯盟的人都哭了。
  大神求您行行好別把它往

44、蠢蠢欲動

  戰士聯盟的人內心很憂桑,看著號稱萬年不倒翁的河伯大大離他們越來越近,他們的心也越來越往下沉,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縈繞在他們每個人的心頭。
  幹啥呢幹啥呢這是!他們不是雄赳赳氣昂昂地來打葉落烏啼這個大boss的嗎?!結果半路被滄海截了道,搞了個灰頭土臉,到了這兒,葉落烏啼的衣角都還沒沾到呢,河伯大大就出來了。人幹事。
  [當前]恒河沙數:都愣著幹什麼!全員進行規避!千萬別讓他近身!戰士玩家先上去頂著!快快快!
  恒河沙數終於氣結了,但他心裡的小火苗依舊沒有熄滅。即使情況再惡劣,他也盡著自己最大的努力,希望能扭轉局面,可是——戰時聯盟的人雖然按著他的指令動了,卻行動緩慢,絲毫沒有了先前的執行力。
  恒河沙數心裡不由咯噔一下,手緊緊地攥著滑鼠,而現實卻沒有足夠的時間來讓他想出最佳的解決辦法了,葉落烏啼和緊追而至的河伯,已經近在眼前。
  看著葉落烏啼,恒河沙數不禁心裡一橫:葉落烏啼啊葉落烏啼,你是非要跟我作對嗎?那好,我就讓你偷雞不成先蝕把米!
  [當前]恒河沙數:所有人集火葉落烏啼!一定要把他帶走!只要葉落烏啼死了我們就不算輸!
  恒河沙數這一喊,猶如一劑強心針注射在戰士聯盟的心上。對啊!既然這樣不如先殺了葉落烏啼,如果有葉落烏啼陪葬,雖死猶榮啊!一瞬間,所有人的心都活了過來,心裡的小野獸嚎叫著要拉葉落烏啼陪葬。
  然後,他們就看見……
  河伯大大袖子一甩,一記水浪激射而出,直直地擊打在葉落烏啼後背,葉落烏啼的血量瞬間就降至底部!臥槽臥槽河伯大大你真是我們的神明啊!我們都錯怪你了!快點把葉落烏啼殺了我們每年給你敬獻少男少女!
  哈哈哈哈葉落烏啼你也有今天,這才是真正的偷雞不成蝕把米啊!
  幾乎所有戰士聯盟的人,都在電腦螢幕前發出了由衷的笑聲,真是通體舒暢啊!而弱水和銅雀台的人,卻是不由地捏了把汗。於是,所有人的視線全部都彙集到了葉落烏啼的血條上面,看著那薄薄的一層,手裡緊張得都出汗了。
  萬眾矚目之下,葉落烏啼一個靈活地轉向,身輕如燕,躲過了河伯的又一記水浪。然後……然後所有人就看到,那幾乎已經被擼空了的血條,一眨眼,真的就那麼一眨眼的時間,像打了雞血一樣刷得補滿了一半。
  一時間,場間鴉雀無聲。風卷落葉,戰時聯盟一片悽惶。
  怎、麼、會、這、樣!
  而當他們看到葉落烏啼身後那隱約可見的身影時,所有人都明白了——是影奶,是那個萬惡的小橋流水。他們怎麼能忘了,從戰鬥一開始,這兩人就形影不離,根本沒有分開過。
  你打怪,我加血;你護我周全,我為你續命——多麼完美的搭配。
  [當前]恒河沙數:都別愣著,動手啊!先集火那個藥師!
  恒河沙數忍著一口老血沒噴出來,然而就在所有人回過神來,準備攻擊葉落烏啼的時候,河伯大大的群攻到了——那些站得比較靠前的戰時聯盟的成員們,已經踏入了河伯的仇恨範圍。
  而葉落烏啼和小橋流水呢?兩人享受著優渥的奶水,從容地召喚出一隻白色的大鳥,盤旋而去。
  所有人都抬頭癡癡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哇哦,真是太瀟灑太感人了,讓我們淚流滿面啊大神。
  再看看那山上隱約可見的弱水三千和銅雀台的人,特麼一個個幸災樂禍地在那兒揮舞著扇子手帕,從容地刷著文字泡指手畫腳。不用說,文字泡最密集的那個地方肯定是菊分天下。
  尼瑪小月白怎麼也來了?您老不是傳送回主城了嗎,您不用特意再趕回來觀看我們英勇就義的感人場景吧!
  還是大神好,大白鳥都飛得沒影兒了……大神你回來啊!讓我們殺一殺會死啊!會死啊!
  然而不論戰時聯盟成員們的內心有多悲愴,河伯大大已經等不及要享用他的美餐了,直接撲上去把他們大快朵頤。恒河沙數倒是想哽著最後一口氣,把河伯解決了,他們人多勢眾,也不是不可以。然而——人心一渙散,想要再聚集起來可就不是那麼容易。尤其是,風城煙雨以引boss設圈套起事,最後卻要死在別人引過來的boss身上,何其諷刺?
  至此,以風城煙雨為首的戰時聯盟,大勢已去。泑澤之畔,徒留下殘骸遍地,屍體堆了一層又一層,血染澤水。
  而始作俑者,那個葉落烏啼,卻在這有人歡喜有人憂的時刻,悄無聲息地下了線。跟他一起下線的,還有小橋流水。
  “呼……”大戰終於告一段落了,謝非忍不住摘下眼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全然沒有想起,旁邊還有個人在一眼不眨地看著他。
  謝非摘了眼鏡之後,長長的睫毛毫無遮掩地暴露於人前,那閉著眼,嘴唇微抿,全然放鬆下來的神情,帶著些慵懶,全不似辦公時那樣一本正經,卻有一股致命的吸引力。上午的陽光並不刺眼,透進窗子,溫和地落在謝非的唇畔,仿佛給那粉嫩的唇鍍上了一層光暈。
  感覺有些口渴,謝非下意識地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睜開眼站起身來想要去倒水。可是剛站起來,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偏頭一看,羅卿一手撐在桌面上,支著下巴,灼灼的視線毫無掩飾地盯著他的……唇。
  “你幹嘛!”謝非耳根蹭地一熱,隨即警惕地盯著他。
  羅卿笑眯眯的,站起身來,視線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過謝非。謝非本能地生出一股危機感,然而他背後就是擺放著花盆的檯子,退無可退。而且,羅卿的氣勢,以及那毫不掩飾的眼神,總讓他感覺無處可逃。
  “羅先生,你是不是該回去了,我該開始工作了。”好不容易,謝非讓自己鎮定了些,隨便尋了個理由就想打發他。
  可是羅卿哪是那麼好打發的,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看似不急不緩地,但卻一步步緊逼,絲毫也不留餘地。
  “夫人你叫我什麼?”當兩人之間還剩半個身子的距離時,羅卿停下了,沖著謝非嫣然一笑。
  “羅先生。”你有本事就退後一步,誰怕誰啊!
  “什麼?”
  “羅先生。”謝非也不是什麼好擺平的主,喊了三遍羅先生,心就漸漸地平靜了下來。此刻抬起眼跟羅卿對視,火光迸發間,饒是他心跳得比平時快了不少,視線也絲毫沒有移開,毫不示弱。
  “咳、咳。”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咳嗽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對峙,然後謝非才猛然想起,特麼房間裡還有第三個人。
  只見小月白仍舊背對著他們,緩緩地舉起右手,說道:“先聲明,我什麼都沒看見也什麼都沒聽見。”
  “再者,羅大大您能矜持一點麼?好歹等我這個十萬伏特大電燈泡走了你再下手好不好?”
  媽蛋下手是什麼意思啊?!言月白你到底是誰的朋友?!謝非氣結,然而他又拿言月白沒辦法,總不能罵他一頓吧,有用嗎?況且……
  “那你還不出去?”羅卿歪著頭,好心提議道。
  你看,這讓我還能怎麼辦?面對這兩個沆瀣一氣的混蛋,謝非只能以沉默表示自己的抗議,然而……
  “喂,你還真走……等等!”言大主編真的抱著他的手提電腦撤了啊!謝非怒了,然後轉身也往外走,算了不跟他們計較,我好像記起來待會兒有個會來著,嗯,我得趕快去準備準備了。嗯,就這樣,我要出去了。
  可是還沒等他走出一步,一隻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夫人你去哪兒?”羅卿無辜地說:“你怎麼可以把我一個人拋在這裡?”
  謝非忍不住回瞪他一眼,“放手。”
  “要我放也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謝非愈發覺得羅卿笑起來活像只奸詐的狐狸。
  “你親我一下。”
  “呸,你害不害臊。”
  “不害臊。”羅卿非常肯定以及確定。
  我那不是疑問句啊大神!麻煩不要那麼誠實地回答我……
  “你做夢。”我才不會親你呢,你個死變態死流氓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啊,其實我的專欄我還沒確定要些什麼內容呢。”羅卿絲毫不以為意,一笑起來潔白的牙齒瞎人眼球,“不然我就寫‘致我親愛的夫人’好了,把我們認識到現在的點點滴滴都寫進去,讀者一定會很喜歡的,你們雜誌一定會大賣的。”
  謝非急了,要是寫了這個那還得了!“你、你不准寫這個!”
  “為什麼?”羅卿眨眨眼,表示非常不解。
  謝非剛剛也是被氣急了,其實轉念一想,就知道羅卿不可能寫那種內容……不對,他可是羅卿啊,有什麼他做不出來不敢做的嗎?謝非一瞬間陷入了思維的死胡同,拿不准主意了。
  “反正就是不准寫。”
  羅卿看著一臉嚴肅,語氣鄭重的謝非,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笑得睫毛都在抖,“夫人你真是太可愛了……”
  “你笑什麼!”謝非忍不住臉紅,不得不承認,羅卿笑起來的時候真的……真的很好看,就像是耀眼的日光,讓人視線裡只看得見他一個,但卻絲毫也不刺眼。
  羅卿摸摸他的頭,“我笑我撿到寶了,很開心,所以就笑。夫人不開心嗎?”
  “我開心什麼……”謝非彆扭地別過頭,不看他。撿到寶什麼的,我有那麼好嗎。
  謝非別過了頭,兀自彆扭著,便沒有察覺羅卿已經越來越近,近得就差貼著他的身子。直到下巴被人一抬,回過頭對上羅卿那雙宛如黑曜石般閃著黑亮光澤的眼睛,謝非才驚覺他已經被羅卿圈在胸前,宛如一隻待宰的小綿羊。
  謝非有那麼一瞬間的不知所措,然後便是本能地想逃離。可是羅卿攬住了他的腰,自他身上傳來的溫熱氣息,漸漸地讓他身體有些僵硬,邁不開步子來。
  “夫人,你要是不推開我,我就當你默許了哦。”羅卿指尖摩挲過謝非光潔的下巴,細膩的肌膚傳來的手感,讓他的心,再次蠢蠢欲動。
  推推推,你這樣抱著我讓我怎麼推。謝非腦袋裡可謂是天人交戰,可還沒理出個頭緒來,羅卿的唇就猝然而至。
  羅大大可不會讓你有那個閒暇來思考人生。

45、心蠱

  那人的手指插入發隙,指腹摩擦過耳後的細嫩肌膚,陌生的觸感,讓謝非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哼以示抗議。可是下一秒,唇舌間的濃情蜜意便讓他自顧不暇,一瞬間的意亂情迷,讓他暫時忘了反抗為何物。
  手抵在對方的胸膛上,那本來應該是要將對方推開的,可是自胸口處傳來的強而有力的心跳,似乎透過掌心在向他傳達著什麼,炙熱,而又強勢。
  謝非覺得自己快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了,可每每這樣想時,他卻總能得到一絲喘息。羅卿是強勢的,卻又是溫柔的,儘管這種溫柔非常地致命,就像一味下載心口的蠱,無形無相卻又無所不在。
  好不容易,羅大大得了些甜頭,總算滿意地放開了他的唇,可看著他有些迷離的雙眼,微微紅腫的唇,微張著吐出的微弱喘息,就覺得還不夠。謝非好不容易呼吸到微涼的空氣,吸入肺腑,腦袋也瞬間清明了很多。意識到自己剛剛在做什麼,立刻有些羞惱,瞪了羅卿一眼,就想把他推開。
  “快放開我……”
  可是甫一用力,卻覺得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下意識地摸了摸,咦……
  “夫人啊,你在摸哪裡呢?”羅卿大大方方地也不閃躲,就是一臉玩味地看著他,對他接下來的反應,抱以十二萬分的好奇。
  “啊?”謝非一愣,隨即,立刻,馬上,恍然明白自己是碰到了羅卿胸前的……天呐!誰來挖個洞讓他鑽一下!“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真的嗎?”故意上揚的語調,夾雜著百分百的懷疑。
  謝非的臉噌地就紅了,趕緊收回手,低聲反駁道:“都說了不是了!”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羅卿摸了摸謝非的頭髮,他愈發喜歡這個動作了,這頭髮又黑又軟,摸起來真舒服。
  “哼。”謝非輕哼一聲,扭過頭去不理他。只是指尖還是像火燒的一樣,所以說不該碰的東西絕對不能碰啊,尤其還是羅卿那個臭流氓的!
  “不過夫人,你剛剛摸了我所以你要對我負責。”羅卿一臉正經且慎重地說。
  謝非被這一句話連續KO三次,站都快站不住了,“你怎麼不說你剛剛還親了……我……”
  “那換我對你負責?”羅卿好心提議。
  “你……”我真是圖樣圖森破,謝非真想揪一把羅卿的臉,看看他的臉皮到底有多厚。
  “篤、篤。”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戴舒的聲音響起,“老闆,快到時間了,大家等著你開會呢。”
  戴舒好樣的,待會兒我就給你加工資。謝非默默地想著,而後偏頭看羅卿一眼,“沒聽見嗎?我要去開會了。”
  “好吧。”羅卿倒是真的很聽話地退開了一步,讓謝非稍稍詫異。只不過他剛想轉身快走,羅卿卻拉住他,拿起桌上的眼鏡,動作溫柔地替謝非戴上,“戴著這個去吧,記住哦,除了在我面前可不准隨便摘下來。”
  嗯?謝非狐疑,但他現在就是想著趕快走出羅卿的視線,哪想那麼多,整理了些檔轉身就走了,“出來記得把門帶上”
  羅卿看著謝非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想起剛剛那雙迷離的,泛著濛濛水汽的眼睛,呵呵,要是被其他人看見了……羅大大會很不爽的。
  門外,戴舒見謝非出來了,終於松了口氣。剛剛可打死他也不敢開門進去了,萬一又看見什麼不該看的,聽見什麼不該聽的怎麼辦?而且,羅卿那一聲‘夫人’,讓他怎麼也釋懷不了啊。
  只是一轉眼,戴舒看到謝非那有些紅腫充血的嘴唇,不由訝異道:“咦老闆你的嘴唇怎麼了?”
  “咳、咳。”正一本正經走著的謝非差點兒露陷,趕忙擺出嚴肅臉回頭說:“我剛剛喝水不小心磕到的。別說這個了,我上次讓你辦的事情怎麼樣了?”
  “哦,是這樣的……”戴舒不以為意,迅速便開始交代起工作來。
  而謝非則不禁松了口氣,趁戴舒不注意,摸了摸嘴唇,真的有那麼明顯嗎……想起等會兒還要面對那麼多人開會,謝非就忍不住在心裡暗罵起來:羅卿你這個臭流氓……
  而與此同時,遊戲裡。
  轟轟烈烈地大幹一場之後,風鶴姑娘又帶著迅速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隊伍]小月白:風鶴姑娘,我們這是去哪兒啊?
  [隊伍]風鶴:去找個沒人的地方。
  [隊伍]小月白:(害羞)做什麼呀?
  [隊伍]風鶴:打怪。
  [隊伍]小月白:就打怪麼……
  [隊伍]風鶴:你有事?
  [隊伍]小月白:沒有,我們去打怪吧!
  一路無言,到了沒人的野外,風鶴姑娘果然一絲不苟地開起了怪,認真的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她和眼前的怪。如此渾然忘我的狀態,讓小月白欲哭無淚。他走啊走,走啊走,從這裡走到那裡,從那裡走到這裡,不停地在風鶴姑娘眼前刷存在感,可是還是比不了那可以為了風鶴姑娘犧牲生命的小怪。
  正當他欲哭無淚之時,故紙生花的小窗彈過來了。
  故紙生花:(搖扇子)喲,女婿,進展如何啊?
  小月白:(淚目)(淚目)會長大人,風鶴姑娘以前打怪就那麼認真嗎?
  故紙生花:鶴妹子是個很有事業心且認真執著的好妹子。
  打怪跟富有事業心有半毛錢的關係嗎?
  小月白:會長你找我有事?
  故紙生花:對啊,你知道葉落那個死大神死哪裡去了嗎?我找他有要事要談。
  小月白:什麼事?他正在跟夫人過二人世界,現在去打擾他會死得很慘的。
  故紙生花:嘖嘖,瞧他老不羞的。我跟他談你的嫁妝啊,百寶箱什麼的隨便來上一車就行了(奸笑),你有沒有什麼需求啊,我一起幫你要過來~~~
  小月白:……
  小月白:那就幫我要一套千鶴套裝吧。
  故紙生花:……
  故紙生花:不愧是我銅雀台的女婿!
  就在言月白跟故紙生花瞎侃的時候,風鶴姑娘殺夠了怪,已經默默地停了下來。就面對著小月白的方向,一動也不動。
  [隊伍]小月白:風鶴姑娘,怎麼不打了?你再打一會兒也沒關係哦,我陪你。
  [隊伍]風鶴:不了,我有事跟你說。
  打了一會兒怪,風鶴覺得自己夠平靜了,想了許久,還是決定跟他攤牌。
  [隊伍]小月白:什麼事?
  [隊伍]風鶴:你叫言月白,對不對?
  [隊伍]小月白:對啊對啊。
  言月白消息發送了過去,才覺不對勁。不對啊,風鶴姑娘怎麼知道我姓言?
  [隊伍]風鶴:暮鴉,是謝非,對不對?
  言月白這下可徹底驚了,風鶴她怎麼可能知道謝非的名字?按理說,風鶴身邊的那些人,也全然不認識謝非才對!言月白不禁慎重起來,心裡愈發有種不好的預感。
  [隊伍]小月白:你怎麼知道?
  [隊伍]風鶴:你喜歡我,對不對?所以我想了許久,覺得你還是有權利知道這件事。我,姓何。
  晚上的時候,謝非照常上了遊戲。這幾乎已經成了他每日的習慣,很順勢地就在書房裡的電腦前坐下,很順手地就插卡登陸了遊戲,一如他以前還跟夏青河在一起時那樣。
  今天晚上幫會裡線上的人很多,蓋因今天上午的大戰打得太嗨了,很多人餘興未消,乾脆一直泡在了遊戲裡。而那些錯過了大戰的人,此刻正在幫會頻道是世界頻道上哀嚎。誰能想到這麼一場大戰因為葉落烏啼、小月白等人的上線,生生提前到了上午,結果一打,就這麼打完了。戰時聯盟自行解釋,不少人紛紛退了幫會,稱身心俱疲再也不跟大神這麼玩兒了。
  這不是坑人呢嘛,一般大戰不是應該放在晚上嗎?晚上上線的人數才最多這不是常識嗎?!
  於是,諸如風千月、袈裟如火、傑出的小二逼、大濕兄這些人,紛紛在幫會頻道裡表達了自己的不滿,拉著弱女子非要再來一場。
  [幫會]弱女子:你們這群敗家子!哪有你們這樣的!
  [幫會]風千月:會長不帶你這樣的!打架也不帶我們!
  [幫會]妖孽看賤:你是一段時間沒挨打抖m屬性犯了吧小月月~~~
  [幫會]風千月:都說了我是童叟無欺假一罰十的抖s了!你再說一次試試?!敢不敢跟我出去插旗!插旗!
  [幫會]妖孽看賤:誰怕誰啊~~來啊你來啊!我一劍斬到你菊花開!
  [幫會]袈裟如火:嘛,以和為貴嘛。我賭小月月贏,一賠四,有木有人有興趣跟?
  [幫會]傑出的小二逼:老禿驢你上次問我借的五千銀子還沒還我呢!插旗先!
  [幫會]偶爾君:我賭妖孽和老禿驢勝,一百兩銀子,有人跟的嗎~
  [幫會]中二不是病:我來!我跟十兩!
  [幫會]袈裟如火:不好意思底價五十兩。
  [幫會]中二不是病:你看不起十兩嗎?!十兩也是錢好不好!
  [幫會]偶爾君:去插旗吧,我還是賭老禿驢贏。
  [幫會]大濕兄:你這就不對了,在中二的世界裡,一切皆有可能。Ps:我壓一百兩老禿驢贏。
  [幫會]中二不是病:你不是剛剛才說我有無限可能的嗎?!我咒你家師父天天被妖怪抓走!
  [幫會]弱女子:家門不幸……要插旗的趕快去!盤口放著我來!不插旗的去論壇圍觀娃哈哈的帖子!
  於是,在會長大人的這一嗓子下,一撥人湧出去插旗決鬥了,另一撥人湧出去看帖子了。而神夫大人,很負責任的在默默潛水加圍觀,一邊還疑惑著,今兒晚上怎麼沒看見葉落烏啼?

46、大神說看我三十六計

  謝非很盡職盡責地圍觀著,打開官網上的論壇,只一眼,就看見了那篇被加精置頂的帖子,嘖,真是點擊量爆表。謝非把它點開來,一頁一頁地翻過去,臉上的表情,是越看越精彩。
  這時,弱女子終於從那一大堆亮著的頭像裡捕獲神夫大人一枚,在目標沒跑之前,迅速一個彈窗過去。
  弱女子:正宮娘娘你來啦!臣妾給您請安,我有事稟報~~
  暮鴉:什麼事?
  謝非真心覺得,這些人是真的很鍾愛角色扮演這一類的遊戲,其熱愛程度讓人自歎不如。
  弱女子:多虧了這次大戰,幫會裡的臥底我都清的差不多了,從此以後我們幫會就像小黃瓜那麼清新!另外,其餘人我都已經解決了,就是恒河沙數到現在都沒冒頭,不知道丫躲哪兒去了,就這樣幫我轉告給葉落哦~
  暮鴉:其實你完全可以自己跟他說。
  弱女子:(攤手)葉落自個兒說有什麼事找不到他可以找正宮娘娘啊,大神夫夫是一心同體的!
  羅卿你到底給周圍的人灌輸了什麼思想!
  暮鴉:……
  弱女子:娘娘娘娘,看看我們這帖子威武霸氣嗎!噗哈哈哈哈風城煙雨那些小崽子想跟我們鬥,還嫩了一點呢。不知道我們家大神的心烏黑烏黑的嗎23333笑屎我了……
  你這到底是在誇人還是在罵人呢?還有麻煩你在娘娘娘娘四個字中間加一個標點符號好嗎。
  暮鴉:那些聊天記錄你們怎麼搞來的?
  戰地記者娃哈哈的帖子裡,不僅詳細交代了風城煙雨設計陷害風鶴的全部經過,更是輔以戰時聯盟幾位元會長的聊天記錄作證,可謂是證據確鑿,一點兒翻盤的機會都沒給人留下。除了這些,後面還有大量截圖,配上文字,巨細靡遺地介紹了大戰始末。而且看那些截圖的角度,幾乎囊括了整個戰場,連風城煙雨的特寫都有,無一遺漏,很明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而這樣截出來的圖,多方位,多角度,活像紀錄片,也根本讓人挑不出刺來。不用說,肯定是葉落烏啼事先安排好人,截了圖之後發給了娃哈哈。
  弱女子:葉落說,他朋友很多,五湖四海皆兄弟。你還記得青魘會的會長嗎?葉落說那是他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哦,所以下午的時候還特地上遊戲,找他聊了會兒人生。於是那位會長終於涕淚橫流,改過自新,剛剛去梵天寺出家去了。
  暮鴉:……
  弱女子:葉落還說,打垮和打敗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幼稚園的時候就該知道了。
  好可怕,大神真的太可怕了……謝非已經不敢想那位青魘會的會長到底在下午經歷了什麼,難怪恒河沙數現在都不敢冒頭。
  弱女子:還有哦,不知道為什麼,剛剛幾大會長親自來道歉了呢,小月白的嫁妝就是他們給主動備齊的,省了我們好大一筆!故紙還問我們缺不缺妹子,她那邊待嫁的還有好幾打!
  暮鴉:別說了,我都明白了。
  呵呵,大神總是這樣,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不過為什麼謝非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憑大神這種滴水不漏的作案風格,自己未來的路途……真是太讓人不得安心了。
  羅卿大概死也不會想到,他在夫人心中的光輝形象,就因為弱女子幾句話的描述,瞬間變成了頭上長著兩隻角,一半臉隱藏在陰影裡奸笑的邪惡嘴臉。昏暗的房間裡,高高的窗戶裡透進一絲光亮,照射在他臉上,潔白的牙齒上沾染著罪惡的鮮血,魔爪向前伸,“夫人~~~~~”
  這也致使羅卿晚上忙完事回家,發了好幾條短信給夫人求晚安親親,都沒有得到期待的答覆,累感不愛。
  往後的幾天,不管是遊戲裡還是現實裡,都一派風平浪靜。這樣的風平浪靜,謝非是挺喜歡的,但是有一點讓他很在意——羅卿自那之後便沒有出現在他眼前,難道變乖了?
  不不不不,怎麼可能。
  這一天,依舊懷有這個疑問的謝非,去了學校。因為公司裡有事,所以今天謝非曠了一節課,但好歹謝非可以算是一個成功的企業老闆,老師們都對他客客氣氣的,所以謝非也就沒有蘇黎那樣的特別待遇了。
  蘇黎今天依舊中二,身上穿了一件動漫周邊T恤,T恤上一隻碩大的傻白(出自銀魂)炯炯有神地盯著你,手裡舉著一塊白板,白板上寫著:顫抖吧愚民們!兩人真是二得……殊途同歸。謝非乍一抬頭看見一隻傻白站在他身後,嚇死爹了。
  “謝非謝非,快看我的T恤好不好看?”
  謝非是真的不理解,同班同學那麼多,各個都對他挺好的,但總歸年齡、閱歷都有差距,跟他的交流多半是沒那麼熱乎的,講話的時候也拘謹。可是蘇中二君完全沒有此等障礙,逮著人就說話,更遑論代溝了,在蘇中二君的腦袋裡永遠沒有‘代溝’這種深沉的詞彙。
  “哦,挺好的。”
  謝非只是敷衍這麼一句,可蘇黎卻來勁了,得意地說:“不錯吧,這上面的字是我設計的哦!我親手寫的字體,書法不錯吧?有沒有大~師的風範?”
  “有。”請原諒謝老闆撒一次謊,天地良心他這只是在自保。所幸,下一節課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謝非站起身準備換教室,蘇黎也就沒那麼多時間來炫耀他的手工T恤了。
  兩人一起在路上走,一個冷靜精英臉,一個中二小白身,班裡的女生總是覺得他們這樣的組合也很有愛,真不知道為什麼。謝非他們的下一節課在大會議廳裡,是類似公開課一樣的,學校官方還有個高端洋氣上檔次的名字叫做‘名人講堂’。每週五一節,一般會請一些名人大師啊,哪裡哪裡的教授啊過來講課,雖說謝非一直覺得這根本就像演講一樣,沒什麼實際用處。
  今天講課的據說是位文學界的大師級人物,謝非也聽說過這人,沒想到學校把他也給請來了——這學校還是挺牛掰的。
  落座後,整個會議大廳熙熙攘攘的,不知道來了多少人。耳朵裡充斥的說話聲吵鬧聲讓謝非有些許的不自在,倒是蘇黎變得很安靜,似乎也不是很喜歡這種嘈雜場面。
  沒辦法,謝非只好用意識流減噪法,低頭看著筆記本,不聽不想,慢慢的心也就靜下來了。不一會兒,會議廳裡也安靜了下來,只是都打鈴了,那位大師卻遲遲沒有現身。
  周圍的同學開始議論紛紛,有的慶倖有的抱怨浪費時間,還有些不安分的偷偷從後門溜走了。謝非自是不去理會,而大約五分鐘過後,會議室前邊兒的大門,終於千呼萬喚地,開了。
  一個年輕男人面帶微笑,在謝非他們系主任的陪同下走了進來。咦?不應該是一個年近花甲的老頭子嗎?怎麼搖身一變變成個年輕人了?難不成大師去思密達國度假了?
  不對不對,眾人紛紛望去,企圖一探究竟,而且看系主任那恭敬討好的樣子,怎麼看這人都大有來頭。
  謝非察覺到周圍的異樣,也看過去,起初離得有些遠,沒看清。可待他推了推眼鏡,仔細一看,恰好看見那人的目光掃過全場,也落在他身上。
  視線相撞,噗呲——那人微微一笑,眼神裡卻隱含著只有謝非才懂的意味,媽蛋這不是羅大大嗎?謝非的眼角抽了抽,誰能告訴他為什麼羅卿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
  這個世界上,千般巧合,萬般無奈。可放在羅大大身上,沒有巧合!
  謝非扶額,閉著眼睛靜靜地思考人生。蘇黎同學關切地湊過來,“謝非你身體不舒服嗎?”
  “沒。”謝非剛一說完,坐在他後面一女生忽然驚喜道:“媽呀那是羅卿!”
  那分貝之高,嚇得中二君差點從椅子上掉下去。
  女生一呼喊,再加上原先便有人認出來了,這下會議廳裡的嘈雜程度比剛才直接翻了幾翻,害的謝非忍不住捂住了耳朵。然後就看見羅卿偏頭跟系主任說了什麼,便信步走到講臺前,拿起話筒,那一站立,一抬手間,自信的笑容暈染開來,富有磁性的嗓音一開,大神的氣場籠罩全球。
  “大家好,我是羅卿。”
  只是一句話,一些喊著‘男神’的女粉絲們就開始眼冒紅心了。這就像明星的一個簽名一樣,總是有神乎其神的魔力。
  “今天王老師有事不能來,所以由我來代替他上這一節課,大家不會介意吧?”羅卿眨眨眼,語氣裡帶著的風趣,瞬間又秒殺一片。
  “不介意!”這整齊的回答是怎麼回事?我很介意啊,謝非在心裡小聲嘀咕著,偏頭一看,想找個同一陣線的戰友,卻發現蘇中二君也一雙星星眼。
  “你沒事吧?”
  “啊?”蘇黎回過頭,“你說我啊?我沒事啊,但是那是羅卿啊!我是他的粉絲哦!他上次新出的那本小說好好看!”
  得,別來跟我說話了。
  謝非只好一個人堅守陣地,只是講臺上的羅卿真的跟平時很不一樣。他會侃侃而談旁徵博引,知識淵博得好像無所不知,但他又不像老學究講課一樣,盡是些酸澀難懂的內容,反而能以淺顯易懂的方式闡述他的觀點,時而夾雜著風趣的玩笑,臉上帶著不濃不淡的笑意,不知不覺間,就讓所有人都陷入了他的步調。
  謝非,也不例外。
  於是,時間過得很快,一個半小時一節的名人講堂很快便過去了,台下的人兀自意猶未盡,而臺上的人已經要鞠躬下樓。謝非一個恍神,才反應過來自己得先撤,連忙推了推蘇黎,“快走了。”
  再回頭看幾乎要被熱情的少男少女們包圍的羅卿,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謝非剛剛和蘇黎順著人潮湧出會議廳大門,沒走出幾步,胳膊就被拉住了。回頭一看,是系部的秘書。
  “有事?”謝非忍不住生出不詳的預感來。
  秘書果然一臉‘哎呀你別裝了’的表情,“謝老闆,你還問我呢,趕緊跟我去見羅卿啊。”
  “什麼?去見羅卿,我也去我也去!”蘇黎湊過來說。
  “你別瞎湊和,”秘書瞪了蘇黎一眼,“有正事兒呢。”
  “什麼事一定要我去?”
  “謝老闆,不是你勸羅卿來我們學校講課的嗎?系主任謝你呢。”
  啊?我勸羅卿來的?我這個當事人怎麼一、點、都、不、知、道?“這是不是有哪裡搞錯了?”
  “沒有,怎麼會呢,羅卿親口說的。哎,其實我們已經請過他了,剛開始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還是謝老闆的名頭比較好用,你一說他就主動來了,你們肯定關係很好吧?”秘書要八卦,誰也擋不住,只是見謝非不知道在想什麼臉色不太好的樣子,連忙打住,說:“那個我們還是先過去吧,都在等你呢!”
  謝非:“……”
  這絕壁是個陰謀!紅果果的陰謀!

47、春花與秋菊的故事

  認識到這是個陰謀之後,謝非百般推脫,可不想一步步走入羅卿的虎口。可惜他最後還是被秘書拖走了,系部的秘書真是一種神奇的物種,只要被他抓住胳膊,你就再也甭想脫身了。每天路過系部辦公室時,被門內一隻手拉進去打白工的學生們,可以為此作證。
  謝非跟著秘書來到羅卿他們那邊時,羅卿正站在行政樓大門口處,一群少男少女圍著他,歡欣雀躍的,看上去像是在要簽名。謝非一見他臉上那燦爛的表情,心裡就忍不住嘟噥:不是有人陪著嗎,找我來幹什麼。
  羅卿看見謝非遠遠地走過來了,低頭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便大步朝他走過去。走到他身邊,朝秘書微微頷首,然後便不著痕跡地走在了秘書跟謝非之間。
  謝非可沒心情應付他,自個兒頭上莫名其妙就多了一項貢獻,他正鬱悶著呢。只是羅卿那廝忽而湊近了在他耳邊小聲喊了一聲‘夫人’,讓謝非一驚,趕忙一個眼神瞪過去,低聲道:“你幹嘛!這是在外面!”
  羅大大嘴角瞬間浮現出一個勝利的微笑,“你害羞了?”
  要你別說你還說!謝非不禁偷偷瞄了一眼那邊的秘書,結果那傢伙正抬頭望天一副非禮勿聽的姿態。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謝非對這個世界真的已經絕望了。
  “你都不介意我介意什麼。”謝非瞬間反將一軍。
  羅大大深感欣慰,“那真是太好了。”
  好吧,跟你討論這個問題根本就是我的錯。這時,系主任非常歡喜地迎了過來,用一種欣賞有加的眼神看了一眼謝非後,把他們迎進了他的辦公室裡,並親切地給他們泡了茶。
  這會兒謝非已經不想去解釋什麼了,反正有羅卿在,所有的解釋都是無效的。幾人聊了一會兒,一個人敲門進來,正是羅卿的古代文學課老師。他是來請假的,有急事必須回老家一趟,系主任當然很為難,但人家家裡有事總不能不讓請,於是只好先准了假,讓其他老師來代課了。
  那老師離開的時候,朝謝非微微點了點頭。謝非只好微笑著應對,天知道他多想現在就離開,那系主任跟他們聊了半天,話題全部是圍繞羅卿和他的關係的。問你們啥時候認識的啊,感情一定很好吧等等等等。謝非是三緘其口,羅卿卻對答如流,他說謊的時候……眼神真的特別的真誠。
  所幸,系主任留午飯的時候羅卿回絕了,好說歹說總算是從辦公室裡脫身。兩人並肩走在學校的林蔭道上,走在風和日麗的藍天下,修長的身姿,不同類型但卻同樣養眼的容貌,帶給路人視覺的享受以及無盡的腦洞。如果,你能走得遠一點,遮罩掉他們之間那高頻率的機智問答的話。
  “你這麼追著我,很開心嗎?”謝非忍不住問。
  羅卿不假思索地答:“當然。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很開心,追著你跑我也很開心,開心是人類的一種正面情緒,它的定義很籠統很模糊,在千萬種情況下便有千萬種表現方式,夫人想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時的開心是什麼樣子的嗎?”
  “不用了。”
  “真遺憾。其實那種感覺就像我給你發的那些短信一樣。”
  你那發的叫短信嗎?你難道不是在考驗我的智商嗎?
  “像什麼?像猜謎遊戲,還是像文言文甲骨文?你求一個晚安吻至於變幻了五種不同的方式嗎?”謝非說到這個就有氣,還晚安吻呢,又不住一起難道我要藍牙發送給你嗎?
  羅卿聳聳肩,“我是想給夫人你的人生增添一點樂趣。”
  “謝謝,我一直活得挺好的。”
  “明天會更好。”
  “明天不會一直更好,你的開心也總會有消退的一天。就像海邊的浪潮,起初再怎麼洶湧,最後也會退。”
  “夫人你這話就像去賭博,還沒開始賭就擔心自己一定會輸。像去乘飛機,還沒登機就擔心飛機一定會出事。”
  “這叫風險預估。”
  “但是夫人你知道嗎,就連觀音菩薩都是有老公的。”
  喂,話題轉得會不會太漂移了。
  謝非斜睨他一眼,“性別不同怎麼可以比較?”
  羅卿笑著搭上他的肩,“性別不同怎麼可以談戀愛?”
  “放手。”謝非冷冷地盯著羅卿放在他肩上的魔爪。
  羅卿自是渾然不懼,那攬著他的手抬起摸了一下他的耳垂,輕笑道:“好燙。”
  聞言,謝非倏然回頭怒瞪,然而沒等他開口,羅卿就又補充道:“夫人,我小時候上過少林寺,你打不過我的。”
  啊——怎麼會有這種人!謝非快被氣炸了,冷冷地甩他一眼,大步往前,三步兩步就把他甩在了身後。
  羅卿看著雄赳赳氣昂昂大步離去的夫人,摸摸鼻子,嘴角忍不住的笑意鋪陳開來。羅大大的戰力,是菊分天下和小月白的總和再乘以十倍。
  只是物件換成了謝非,羅大大就會有另外一種結局:一個不小心沒收住,就得打一輩子光棍,再收穫一句‘你活該’。於是……
  “夫人,生氣了?”羅卿趕緊追上去。
  “我哪敢啊。”謝非眼神一瞟,看向旁邊走過的幾個女生,“你粉絲眾多,我可不敢生你的氣。”
  “夫人我錯了,我可以回去再給你打造十根小鋼鞭。”知錯就改一向是羅大大的良好品德,當然,這僅限於謝非專屬。
  但是謝非一看他那招牌式笑臉,燦爛得像朵春花,就覺得有氣——“你以後乾脆就叫羅春花好了。”
  羅卿愣了,徹底愣了,饒是他這大腦,也完全想不出來從小鋼鞭到羅春花,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話說為什麼是羅春花?夫人你到底有多恨我?
  “夫人,羅春花不太好吧……”
  “哪裡不好了,我就喜歡這樣的。”謝非扳回一局,默默給自己點贊。
  羅卿看著謝非剛剛還黑著的臉,溢出了一點笑意,也就完全不計較羅春花還是羅菊花了,雖然說這有損于他的光輝形象,但形象這種東西又不能當老婆。
  “要不我回去把葉落烏啼也改成春花?”
  聽到這個提議,謝非忽然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想想看,以後暮鴉的頭頂上就要頂著‘春花的夫人’這樣的稱號,真是太恐怖了……雞皮疙瘩掉滿地,純潔的人們是接受不了的,“還是……不要了吧。”
  聞言,羅卿揉揉謝非的頭髮,溫言道:“那我就只做夫人你一個人的春花。”
  媽蛋,你是怎麼把一句那麼俗爛的話說得那麼洋氣?謝非為自己心底忽而生出的那一點點小感動,感到了極度的不可思議。而且,做你一個人的春花……為什麼是春花……春花…………對不起我是秋菊啊哥哥……
  一瞬間,謝非心裡的圓圈君又排起了長龍,到處都是圓圈君,滿得都快溢出來了。然後,他就看到了前邊兒大樹後面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好吧,那個人的臉是被樹擋住了。但是!那人身上穿的T恤上面,一張碩大的傻白臉,太大了可憐的樹君根本就擋不住啊,還有傻白手裡那塊牌子,被他嘲笑了的愚民們真的可以一頭撞死在這棵樹上。所以蘇中二君你到底在幹嘛?宇宙和平戰線又給你委派什麼新任務了嗎?
  “誰?”羅卿順著謝非的眼神看過去,疑惑道。
  謝非抽了抽嘴角,“中二不是病。”
  “他知道你的身份了?”
  “你認為以中二君的智商以及情商,有這個可能嗎?”
  “這倒也是。”羅卿點點頭。
  蘇黎一點兒也不知道,就在剛剛,他的二商又被人無情的鞭撻了一遍。他埋伏在樹後其實是想問羅卿要一個簽名來著。
  謝非真的很想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看見,就這麼走過去。可是蘇黎已經探出腦袋來在朝他擠眉弄眼了,謝非實在不忍心無視這張……扭曲的臉。
  這時,羅卿接到個電話,謝非就自己先過去了,無奈地問:“蘇黎,你在這裡幹嘛?”
  蘇黎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我想要個簽名,你說我是沖上去直接要,還是迂回一點讓你去幫我要?”
  別躲了人家老早就發現你了!
  “你先別躲了,跟我過去吧,簽名是吧,你帶紙筆了嗎?”謝非儘量使自己的語氣平和,然後就見蘇黎臉上一囧。
  “額……戰略失誤……”
  “好了你回去吧,我下次要了給你。”謝非一手扶著樹,覺得自己需要撐這麼一下。自從加入了弱水三千之後,他的世界就再也沒有正常過了。呵呵,習慣就好。
  “怎麼了?”羅卿講完電話走過來,說話間,饒有興趣地打量了一下蘇黎。
  “我想請你給我簽名,可是我忘了帶紙筆。”蘇黎倒是一點也不怕生,所以說剛才躲在樹後有什麼意義嗎?“這樣吧,你給我簽T恤上吧!”
  羅卿無奈地攤了攤手,“血書嗎?”
  “額……”蘇黎咽了口唾沫,“我恐怕咬不破,牙齒不好。”
  羅卿和他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看了一眼謝非,見他無奈地點點頭,隨即又恢復了平靜。眼珠子一轉,又生一計,“這樣吧,我有東西落在朋友那兒了,你幫我去取一下。我朋友那兒有很多我的簽名書,我讓他送你幾本。”
  “好啊好啊!”謝非還來不及阻止,蘇黎就大點其頭。圖樣圖森破啊少年,羅卿的提議哪有那麼單純。
  圖樣圖森破啊謝非,羅卿的不單純哪一次不是針對你?
  “那好,你取了東西就交給謝非,他會轉交給我的。”羅卿滿意地點點頭。
  蘇黎也滿意的點點頭,雙贏,真好。

48、我心疼

  話說蘇黎接了任務,屁顛兒屁顛兒地就跑走了。謝非看著他飛速離去的那背影,風一般的少年啊,等待你的將會是什麼?
  “你幹嘛不自己去?”謝非一邊走,一邊頗為懷疑地問羅卿。
  羅卿眨眨眼,“我捨不得離開你啊。”
  “說人話。”
  “因為接下來我們也有正事兒要去辦。”
  “我們?”謝非更疑惑了,他跟羅卿能有什麼正事兒要辦?這羅卿,該不會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吧?
  似是看出了謝非的疑惑,羅卿笑問:“你沒有發覺,最近幾天言月白很不對勁嗎?”
  謝非頓住腳步,“不對勁?”,這樣想來,似乎……言月白這幾天確實很不對勁,公司裡都不見他人影的,雖然他以前也這樣,但羅卿這麼一說,謝非才覺著不對勁——言月白已經好幾天沒有去辦公室騷擾他了。
  “你是說……”
  “走吧,我待會兒慢慢跟你說。”
  另一邊,蘇黎按照羅卿給的地址,終於找到了目的地——偏僻巷子裡的那家老劇院,只是蘇黎還沒進門就給攔下來了。門口站一三大五粗的漢子,戴著黑黑的墨鏡,抬著下巴俯視著蘇黎,“你幹啥的?”
  身高只有175的蘇黎仰著頭,默默地咽了口唾沫,“我來找……”啊嘞我來找誰來著?蘇黎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瓜子,好像……羅卿根本就沒告訴他他朋友叫什麼啊,“那個,大叔,我來找羅卿的朋友。”
  “叫我哥。”大漢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啊?”
  “叫我哥。”大漢推了推墨鏡,聲音裡含著濃重的鼻音,怪滲人的。
  蘇黎在心中默默流淚,媽,不是我要認這門親的,真的,“大哥……你能告訴我羅卿的朋友在不在裡面嗎?”
  大哥又上上下下打量了蘇黎一遍,然後點點頭,讓開路來,“進去吧。”
  因為羅卿事先打電話來關照過,所以蘇黎總算暢通無阻地進去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蘇中二同學明明是光明正大被放進去的,進了門檻之後走得愈發鬼鬼祟祟起來,活像潛入了什麼秘密基地。躲到根柱子旁,眼疾手快拉過一個端著茶水的漢子。
  尼瑪怎麼又是漢子。蘇黎瞪大了眼睛,眨啊眨啊,“請問……”
  漢子回頭看他一眼,那淩厲的眼神一遍遍剮著蘇黎的神經,我一刀,我又一刀,千刀萬剮之後悶聲一句,便走了,“少爺在後臺。”
  “呼……真險,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啊?”蘇黎趕緊溜,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暗自嘀咕,“該不會是什麼邪惡組織的大本營吧……難道羅大大就是看出了這一點才派我來的?”
  老劇場裡,樓上樓下的人或站崗或走動著,目光卻都好奇地盯著那‘天外來客’。間或與人交談幾句,也盡是疑惑。
  “誒你們知道他到底在幹嘛嗎?”
  “不知道……”
  “難道……是在耍什麼花招?要不我去試他一試?”
  “別亂來,那是羅先生派來的人,動了他小心少爺生氣。”
  “不對,少爺肯定會生氣的……”
  “少爺生氣了怎麼辦?”
  “自求多福,給自己點三根香。”
  “話說那個人他到底在幹嘛?後臺不是那個方向啊。”
  “哎他又繞回來了,總算找對地方了。”
  “你們說這會兒少爺在後臺幹嘛?”
  “……”
  “……”
  “快點去!不然就來不及了!一定要把他攔下來!”於是,整個樓裡瞬間雞飛狗跳,有蹭蹭蹭三步並作兩步跑下樓的,有直接從二樓上跳下來的,還有一路帶翻了幾張凳子的,總之一波黑壓壓的洪流朝後臺席捲而去。
  而此時,蘇黎站在後臺門前,心裡那好奇的小人兒蹦來蹦去,蹦來蹦去。後臺就是這裡了吧,羅卿的朋友就在裡面了吧,我進去了哦,我進去了哦……
  “吱呀——”老式的木門被推開,蘇黎從門後探出一個腦袋來,朝裡一望,“哈嘍,有人嗎?簽名書你在……嗎……”
  天呐我看見了什麼?!
  “什麼?你說風鶴姑娘是何沁?!”城市另一端的咖啡店裡,謝非雙手撐在桌上,騰地站起來,臉上的驚愕遲遲不散。
  四周的客人都被謝非嚇到了,紛紛看他一眼。謝非自覺失態,複又坐下,雙眼卻一直盯著羅卿,“你不會是跟我開玩笑吧?”
  “這不是開玩笑,謝非。”羅卿拿著勺子攪拌著杯中的咖啡,“言月白之所以沒告訴你,就是怕你一時間接受不了。畢竟,當初是她差點跟夏青河訂了婚。”
  怎麼會這樣?謝非怎麼也想不通,這種狗血的巧合怎麼會發生在他身上?而言月白之所以這麼為難,證明風鶴在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定的重量,可是……
  “那……月白他怎麼說?”謝非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己起伏的心情平靜下來。
  “他也拿不准。”羅卿說:“我也找過風鶴了,她說……當年的事情很對不起。”
  “對不起……麼,”謝非雙手十指交握,臉色平靜,但那微垂的眉梢卻更讓人心疼。可是他卻兀自笑了笑,“其實,這件事情根本不關她的事,雖說我們可以算情敵,但是我連她的面都沒有見到過。後來我曾經想,能跟夏青河結婚的女人,應該很好吧。”
  謝非說著,卻見羅卿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微涼的指尖得到了溫暖,讓他不想掙開,“可是現在想想,夏青河最後悔了婚,她也只是一個受害者罷了。她剛開始也是不知道我的存在的吧,正如我不知道她一樣,所以她不必要跟我說對不起,真的。”
  “那你打算成全言大主編和他的風鶴了?”羅卿一手握著謝非的手,一手支著下巴,笑問。
  謝非沒好氣地回答道:“什麼成不成全,這叫不干涉別人的戀愛自由。”
  “夫人你真是好樣的,為夫很欣慰,需不需要什麼獎勵?”說著,羅卿捏了捏謝非的掌心,“好軟……”
  掌心被捏,謝非趕緊想抽回來,只是羅卿手力大……這完全就是無用功,“我做我的決定,要你什麼獎勵,快放手。”
  “軟是軟,就是有繭子。”羅卿兀自捏著他的手,若有所思地說道。
  “不喜歡可以不摸。”謝非的眼瞼不由微垂,聲音冷冷的。卻不料羅卿的另一隻手也伸過來,將謝非的一隻手捧在兩手之間,輕輕吻了一下。
  羅卿嘴角的笑容不似平常那般張揚,很淺很淡但卻很溫暖,他輕輕說:“我心疼。”
  所謂的甜言蜜語都是刻骨的毒藥,謝非一度以為自己已經失去了愛人的勇氣,也不願意再去相信任何的承諾。可是這一刻的心情就像冰凍的河床開始開始解凍,清澈的甘流開始汩汩流淌,那一瞬間從心底湧出的甜味,讓他冰涼的指尖開始發燙。
  這雙手曾經為了討生活,幹過最苦最累的活,劃出過口子磨出了老繭,可是從未有人,這麼珍重地捧著它,跟他說一句‘我心疼’——直至此時此刻。
  “怎麼了?”羅卿一抬眼,卻見謝非的鏡片上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汽,不仔細看足以讓人忽略,可是羅卿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哭了。羅卿的心咯噔一下揪了起來,連忙伸手幫他擦拭,可謝非臉上一窘,趕緊別開眼,抽了張餐巾紙飛快地毀屍滅跡。末了,還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解釋道:“我沒事。”
  可其實謝非的內心此刻亂如麻,謝非啊謝非像個小孩子一樣哭哭啼啼的丟不丟人啊你,還被他看到了……可是下一秒,謝非的思緒就不得不中止,羅卿忽然拉著他的手站起來,笑說:“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兒?”謝非詫異抬頭。
  “別問了,去了就知道。”羅卿不由分說地,就牽著謝非出了咖啡屋。羅大大可是個十足的行動派。
  而那廂,蘇黎傻頭傻腦地一頭闖進了後臺,眼前的一幕卻讓他的嘴巴久久都不能合攏。房間裡,有一位香肩半裸的美人,背對著他,白色的裡衣沒有穿好,露出一半的美背,上面鋪陳著烏黑亮麗的長髮,她聽見開門聲倏然回頭的時候,眼神裡流露出一絲驚慌,櫻唇微張,畫著戲子妝容的臉,美得不可方物。
  蘇黎看呆了,他一直覺得二次元的美女都像M77星雲的克裡克洛大魔王一樣遙不可及,然而眼前的人就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讓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呆滯狀說了一聲,“好漂亮……”
  在他自動美化了的視野裡,他當然沒有發覺,眼前那位大美女已經飛快地拉好了衣服,眼睛裡那抹驚慌老早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看得人骨頭打顫的冷芒。
  而就在這時,那些飛奔而來的大漢們也到了,一窩蜂地堵在了門口,一個個臉上掛著訕笑,心裡暗道糟糕:慘了慘了,這下少爺肯定生氣了。怎麼就沒想起來少爺這時候應該在更衣呢!他可是明令禁止不准任何人進去的。
  感受到寧寒身上散發出來的,仿佛已經實質化了的寒意,在場眾人不禁打了個哆嗦,愣是沒人敢開口。然後他們就聽甯寒那冷得毫無起伏的聲音響起,“還不出去?難道你們都不想要自己的眼睛了嗎?”
  “是!”一瞬間,所有人作鳥獸散,好心一點的,同情地拍了拍蘇黎的肩。
  可蘇黎依舊傻愣愣的看著寧寒,一雙眼睛就沒從他身上離開過。寧寒看見他那副傻樣,又想起他剛才說的那句‘好漂亮’,頓時臉一黑,眉頭一皺,“你是誰,來這裡幹什麼?”
  “啊?”蘇黎這才回過神來,摸摸腦袋有些不明所以。
  “我勸你在十秒鐘之內回答我。”寧寒在梳粧檯前坐下,冷冷地盯著蘇黎。
  蘇黎不由一個激靈,終於想起正事來,“羅卿讓我來的!他說有東西落在這兒了,我來取的話可以給我幾本簽名書。”
  聽他這麼一說,寧寒也想起來了,羅卿確實是打電話過來說過這事兒。既然是羅卿派來的,又是他和謝非的朋友,那就暫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寧寒這麼想著,身上的冰冷氣息總算降下去了些許,只是他可不想再跟眼前這個呆子多廢事兒,早早打發了算了。
  “你出去大堂裡坐著,一會兒自然有人把東西給你。”說完這話,寧寒就再不理蘇黎了,背過身去取下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只是沒想到身後那人不僅不走,反而兀自說起了話。
  “那個……我叫蘇黎,性別男,漢族,今年二十,身高175,體重120,三圍不清楚!我能知道你叫什麼嗎?”
  寧寒稍稍有些愕然,回頭一看,卻見蘇黎眨巴眨巴眼睛一臉興奮地看著他。所以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

59、中二病也要談戀愛

  “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寧寒站起身來,一步步朝蘇黎走去,嘴角嵌著一抹冷笑,“我說出去,你沒聽見嗎?”
  “我聽見了,但是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呢。”蘇黎靠著門就是不走,可以說他天生少根筋,對寧寒身上散發出來的黑色氣息反應遲鈍,也可以說他這人一根筋,不問到答案不要來拉我走啊啊啊啊。
  聞言,寧寒的臉色更黑了,走到蘇黎身前,一掌抵在門板上,欺身靠近他。‘砰——’,門被重重地關上,而蘇黎,被寧寒逼得後退一步,堵在門板上。
  “既然你不想走那就不要走了。”寧寒的眼眸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而蘇黎,難耐地咽了口唾沫,視線卻彙集在他的胸膛,“你……你是男的?”
  寧寒氣結,“怎麼,失望了?”
  蘇黎小腦袋瓜子立刻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沒關係,我改改,我馬上就可以喜歡男人了!真的!”
  聞言,寧寒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嗤笑,“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嗎?”
  蘇黎連連點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漂亮的臉,眼睛裡的小星星滿得都快裝不下了,“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
  “你還是不知道的好。”說著,甯寒抓起蘇黎,手一甩,把他甩到了旁邊一個裝戲服的大布包上,“既然不想走,你就在這裡給我好好待著。”
  寧寒深深覺得,這人的溝通能力絕對有障礙,要不是看在羅卿和謝非的份上……甯大少爺被一個二貨調戲了的事情可不會就這麼完了。這樣想著,甯寒冷冷地掃了一眼正揉著屁股的蘇黎,冷哼一聲,打開門大步走了出去。走廊裡站著的人一見少爺滿面冰霜地走過來,趕緊低頭垂首,蒼天啊,這絕對不是我們的錯。
  走過手下,寧寒頓住腳步,吩咐道:“關他一個小時,然後把東西給他送他出去,記住不要再讓他出現在我面前。”
  “是!”
  而可憐的中二君,此刻還在房間裡,趴著門大喊:“喂,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守在門外的眾大漢不禁絕倒,羅先生到底哪兒找來的奇葩?如此無畏的精神令人驚歎。再看寧寒那明顯加快了的腳步,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另一邊,謝非站在鐵欄杆前,看著欄杆裡面那一隻只憨態可掬的黑白雙色哺乳動物,偏頭,問道:“你讓我翹了一下午的課,曠了一下午的工,就為了來動物園……看熊貓?”
  “你不覺得他們跟你很像嗎?”羅卿雙手撐在欄杆上,沖謝非眨了眨眼。
  “哪裡像了……”哪裡像了!無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沒有任何一處共同點好麼?!
  還是羅大大在謝非吐血身亡前,給出了正確答案,“抱住肯定都很舒服。”
  你的關注點能再正常一點嗎?話說這是什麼詭異的共同點,抱起來舒服的動物多了去了,拿我豈不是擁有很多同類,可以環繞地球一圈……
  “你看他的黑眼圈,跟戴了眼鏡的你一模一樣。”
  謝非扭過頭,靜靜地看著在那兒疊羅漢玩的一堆熊貓,堅定以及肯定地說道:“幼稚。”
  羅卿聽見了,聽得很清楚,但他絲毫不介意在夫人面前變成羅春花或是耍幼稚。目光隨意一掃,似乎看到了什麼東西,隨即一喜。摸摸夫人的頭,神秘兮兮的說道:“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謝非狐疑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去幹嘛?上廁所嗎?
  羅卿不在,謝非就自己一個人百無聊賴地看起大熊貓來。還別說,看那幾團毛茸茸的笨拙生物爬來爬去,倒也挺好玩的。尤其是隔壁關著的那些猴子,蕩在秋千上蕩來蕩去,還湊在一起朝著熊貓的方向吱吱呀呀,你們是在嘲笑人家腿短嗎?
  很快,羅卿就回來了。一回來就看見謝非嘴角帶著淺淺笑意的樣子,讓羅卿呆了一下。果然……我家夫人笑起來真是風情萬種。
  “噥,給你的。”
  “嗯?”謝非看著被塞進懷裡的一個熊貓公仔,一串省略號在腦門上自動浮現,“你為什麼……送我這個?”
  “夫人不喜歡嗎?”
  “我又不是小孩子,幼稚。”
  “是,我幼稚。”羅卿繳械投降,態度誠懇,“但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誰嫁你了!”謝非緊緊攥著公仔,真想拿它堵住羅卿那張沒遮攔的嘴。只是忽然眼角餘光瞥見什麼東西,一低頭,赫然發現一個大約五六歲的小正太,就站在羅卿和謝非身邊,抬起頭嘟著嘴一雙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謝非手裡的公仔。
  謝非最不擅長對付小孩兒,連忙往欄杆那邊靠了靠,然後扯了扯羅卿的衣服,眼神示意他趕緊搞定。
  羅卿忍住笑意,蹲下身來,“小朋友你有事嗎?”
  “大哥哥,我想要摸一摸叔叔手裡那個玩偶。”小正太賣得一手好萌,眼睛巴巴地看看羅卿,又巴巴地望望謝非,奶聲奶氣的。
  小孩子真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謝非再一次堅定了這個念頭,所有的小孩子都是上帝派來為禍人間的惡魔,不然為什麼羅卿是哥哥而他是叔叔!他明明就只長羅卿兩三歲,這一點都不科學。
  羅卿卻是越來越喜歡這娃了,摸摸他那可愛的西瓜頭,“很喜歡嗎?哥哥再給你買一個好不好?”
  小正太連連搖頭,西瓜頭一甩一甩的,“不行,媽媽說不可以問陌生人要東西。”
  “那你媽媽呢?”羅卿再問。
  小正太一嘟嘴,“她走太慢了,還沒追上來。”
  熊孩子快回去!你媽這會兒該急得找保安了。謝非跟他保持著安全距離,扭著頭看向藍天與白雲。
  叮——恭喜你發現夫人死穴一處。羅卿笑著搖搖頭,看來他家夫人真的對小孩兒有陰影,正準備帶小正太去找媽媽,那追小孩兒追得氣喘吁吁的老媽就出現了。一過來,連忙給他們道歉:“真不好意思,我們家孩子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事。”羅卿搖搖頭,而謝非則象徵性地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可誰知——那小正太趴在媽媽懷裡,怨念的朝謝非嘟噥了一句“叔叔真小氣!”
  竟然被一個小屁孩鄙視了。
  羅卿看著謝非頗有些鬱悶的表情,故意咳嗽了一聲,然後拿過熊貓公仔,擺出一張苦悶臉來,對著公仔說:“小熊貓,夫人不開心了怎麼辦?”
  然後又變換著聲音假裝自己是公仔:“一定是你又做了什麼壞事!”
  “那我該怎麼哄他開心呢?”
  “請他吃冰糖葫蘆吧。”
  “可是這裡沒有賣。”
  “那就吃霜淇淋吧,霜淇淋最好吃了。”
  謝非真是對他無語了,但心裡又想笑,“是你自己想吃吧,賴我頭上幹什麼?”
  “夫人,可是這裡真的沒有你要吃的冰糖葫蘆。”羅卿無辜道。
  謝非橫他一眼,“誰跟你說我要吃那個東西了。”
  “言大主編說的。”
  言月白你這個叛徒!話說我已經幾歲了我不吃那個了!打死也不承認,不然豈不顯得我跟羅卿一樣幼稚。幼稚,是心智不成熟的表現,我的心智明明已經那麼的成熟。
  “哼。”謝非乾脆地搶回公仔,轉身往美食區那邊走,“走了。”
  羅卿摸摸鼻子,哎,夫人總是那麼的傲嬌。
  吃完晚飯後,羅卿把謝非送回公寓樓前。本來他想跟上去跟他家夫人交流感情的,可是謝非黑著臉瞪著他,大有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xx的感覺。於是,羅大大只能暫時做他的君子了。
  回到家之後,謝非還接到了戴舒的電話,原想他是打電話來抱怨老闆的曠工的,沒想到他提都沒提,只說了一下明天的會議。謝非一問,才知道言大主編抽了風,十分勤勞地把謝非的工作都做完了。玄海是謝非和言月白合辦的,言月白也算是半個老闆,所以很多事情他也能做主,只是平時這傢伙實在不願意管事兒。
  掛了電話,謝非心情還算不錯,於是便上了遊戲。哪知他剛上線,畫面載入一完成,他還沒看清楚畫面,螢幕右下角的彈窗就開始拼命閃爍。點開來一看,是中二不是病。
  中二不是病:緊急呼叫神夫大人!緊急呼叫神夫大人!我有問題想要請教!
  中二不是病:如何讓一個男人快速地愛上你?!!!!
  謝非瞬間便滿臉的黑線,想著中二的腦袋是不是又抽了,便回了過去。
  暮鴉:去百度。
  果然,中二君大概真的百度去了,久久不見回應。謝非正想幹點別的事情,他又回來了。
  中二不是病:1、送他一箱小黃瓜;2、去賓館訂一個房間;3、把自己打包成禮物郵寄給他,推薦聯邦快遞使命必達;4、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神夫大人你說我選哪一個好!
  暮鴉:一個都不好,真的,你相信我,千萬不要去做。
  謝非抹一把汗,同學你到底打開的什麼網頁。
  中二不是病:那我該怎麼辦?跨越星際的戀愛就那麼難嗎?(打滾)(打滾)
  暮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中二不是病:就是那個啊,我今天下午啊,看見一個人。就像牛郎看見了織女、柯南看見了罪犯——就是你了!他真的好漂亮好漂亮,站在戲臺上完全就變了一個人哦,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泥垢了,我什麼都明白了。
  羅大大的威力果然不是蓋的,無心插柳柳成蔭,萬條垂下總是彎,為寧寒擁有這樣的朋友默默點一根蠟。謝非心裡這般想著,立刻點開了葉落烏啼的小窗,把剛剛中二的最後幾句話複製黏貼了過去。
  不是我八卦,也不是我大嘴巴,而是中二病要談戀愛了,不小心一點當心屍骨無存。
  葉落烏啼:呵呵。
  暮鴉:呵什麼,你要負一半責任。
  葉落烏啼:放心,甯寒他純天然無污染,至今老處男一枚,性向不明,無任何戀愛經驗。雖然比較難攻克,但是中二恰恰是他比較難對付的一種類型。
  寧寒要是知道你這麼快就把他給賣了,會哭的。
  暮鴉:……
  葉落烏啼:比起這個,你應該關注一下小月白的動態。他現在正以銅雀台新姑爺的身份,享受著土豪級別的待遇。不光風鶴姑娘在側,銅雀台的所有妹子都對他另眼相待,很多男性玩家已經將他視為頭號大敵了。
  言月白那天‘秀恩愛都去死’的話還言猶在耳,隔了沒多久,自個兒秀恩愛去了,而且一秀就是秀的地圖炮。
  呵呵,管他死活。
  葉落烏啼:他貌似準備跟風鶴姑娘完婚,剛剛故紙生花來找我商量,前幾天打了次大戰,這次辦得熱鬧點,衝衝喜。
  言月白真是個行動派,謝非就納悶了,以前怎麼就從來沒有發現過呢。
  暮鴉:你看著辦吧,他們開心就好。
  葉落烏啼:不過夫人,我們什麼時候也補辦一個婚禮啊(笑臉)?

50、基佬虐我千百遍

  謝非看著羅卿的消息,久久不語。補辦一個婚禮?他們什麼時候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不對不對,這只是遊戲裡的一個婚禮而已,遊戲裡天天都有人在辦婚禮。不要多想,謝非,不過就是一個婚禮而已,不要自亂陣腳,不然可就正中他下懷了。
  暮鴉:隨便你。
  葉落烏啼:夫人不要急哦,等我處理完風城煙雨的尾巴,等小月白和風鶴的婚禮辦完,我們再盛大的辦一場。
  誰跟你說我急了?!‘隨便你’這三個字裡有一絲一毫的著急嗎?明明是你提出來的好嗎?
  暮鴉:……
  不過,謝非忽然覺得有哪裡不對勁,自己是不是忘記什麼東西了?剛剛應該還有件事來著……啊,中二不是病。
  暮鴉:還在嗎?
  消息發過去半天,也沒個反應。汗,蘇中二君你到底幹什麼去了?你可千萬別去做什麼腦筋短路想不開的事啊。為了以防萬一,謝非又去幫會頻道上喊了一下,結果也沒人知道中二君在幹什麼。謝非把滑鼠移到他的頭像上,顯示他的座標一直在動,就是那種毫無目的地的亂跑。
  在遊戲裡,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思及此,謝非也就不去管他了,逕自去論壇上查了些資料,自個兒跑起來打材料去。上次羅卿送了他一身裝備外帶一根小鋼鞭,謝非原想送點什麼還禮的,結果一直耽擱到現在。
  想來想去沒想到什麼可以送的,謝非便忽然記起什刹身上那件未完品。以前他出櫃後,被從家裡趕了出來,在外面一個人租房子住。父母為了逼他就範,切斷了他的經濟來源,於是謝非不得不自己賺錢。其實謝非是個非常有計劃的人,一早就預料到了這種結果,所以什刹的號上存了很多好裝備,拿出去賣也能賣到一點錢,解一下燃眉之急。然後謝非白天出去打工,晚上在遊戲裡打裝備、打材料,一切看似正常,就連夏青河都沒有發現謝非家裡出了事,只當他想掙些零花錢。
  但是好裝備不是那麼好打的,謝非也不能拖著六人團天天陪他這樣子搞,於是他就開始鑽研著弄了材料自己做。古域裡有一套很完整的自製裝備系統,給出了很多相關的資料以及圖譜,謝非又不笨,廢寢忘食鑽研了大半個月後,倒是鑽研出了一些門道。那時候謝非開了個小號,把自製的裝備全給了小號代賣,而留在什刹身上的就一件,也是他未完成的最後一件——恰好是一件雨師的衣服。
  那件衣服可以說是謝非花的精力最多的一件物品,無論用料還是設計,都是細細考究後的結果,可是最後沒完成就跟著什刹一起殉葬了。
  什刹那個號謝非已經不想再碰,整理了半天的思路還是決定從頭開始重新做。於是便操縱著暮鴉滿地兒跑,拿著羅卿送的小鋼鞭,到處都能看見他揮舞著小鋼鞭的身姿。而可憐的葉落大神,數次發消息給自家夫人,都只收到這樣的回復,累感不愛。
  暮鴉:忙。
  但是不得不說,羅卿送的小鋼鞭手感真心很好,揮舞之間還有光效。一鞭子甩下去,啪啪,火紅色的光亮帶著些暗金色,在空中拉出絢麗的虛影,吸引了不少圍觀黨。
  [當前]果殼機攻隊:那是根什麼鞭子,酷拽狂霸叼啊!
  [當前]就不告訴你:嘖,聽聽那音效,太清脆了,忽然覺得自己的屁股有點兒涼颼颼的……
  [當前]好想告訴你:白皙的肌膚上遍佈著可疑的紅痕……(流口水)真想把葉落大神的衣服扒掉!扒掉!
  [當前]放開那道長:喂,注意節操啊喂!你們說葉落大神和他夫人到底誰上誰下?
  [當前]淡是雞蛋的蛋:cp可拆不可逆,神夫大人一定在下!下!下!下!Ps:我只是路過……
  [當前]暮鴉:請讓讓,你們踩著我的草了。
  幾人看了一眼站在他們面前,提著鞭子的暮鴉,一個激靈,趕緊讓開。然後他們就看見暮鴉舉起手,啪——一鞭子鞭打在他們剛剛站立的地方。幾株小草迎風顫慄,被打出了可疑的汁液。
  啪!啪!啪!
  一鞭出世二鞭升天啊,老子信了你的邪。
  [當前]果殼機攻隊:臥槽快遁!
  [當前]就不告訴你:捂小屁屁遁!
  [當前]放開那道長:我不是葉神表打我遁!
  [當前]好想告訴你:呼叫抖m小月月遁!
  …………
  謝非看著四散離去的圍觀黨,又甩了甩手裡的鞭子。哼,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遙想當年,古域還是個很有節操的遊戲。小鋼鞭也還是叫赭鞭,它的用途也還很單純……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懷著這樣的感慨,謝非一個人找野隊下副本去了。只是站到了副本門口,謝非才發覺自己遺漏了很關鍵的一點。
  暮鴉這個名字,實在是太拉轟了;他手上的小鋼鞭,也太拉轟了。還沒等他站個幾秒,就被認出來了。
  而且在那一堆的‘拜神夫大人’裡,謝非還瞟見了幾個熟人。
  [系統]小月白邀請你加入他的隊伍,是否同意?
  點擊加入,呵,全是妹子。難怪小月白吸引的仇恨那麼大了。
  [隊伍]千嬌百媚小娘子:姐妹們給神夫大人問好~
  [隊伍]十裡紅妝:恭喜你捕獲野生的神夫大人一隻,帶回去洗白白煉丹!
  [隊伍]一條小錦鯉:錯了,是合體!
  [隊伍]千嬌百媚小娘子:你們不要這樣,顯得我好有節操……
  有節操不是好事嗎?姑娘你不要一臉嫌棄好麼?
  [隊伍]暮鴉:大家好。
  [隊伍]小月白:好了,陰陽中和了,我們下本!
  於是,一群人轟轟烈烈地下本去了,謝非,誤入賊船。
  銅雀台的妹子們真心……是漢子中最嬌弱的,女子中最威武的。副本打了一半,謝非愣是被保護得一滴血都沒掉。看看那群手抗戰斧的英姿,謝非不由想起那天大戰的情景,然後一個埋於心底的疑問又浮了上來。
  銅雀台的妹子們,你們為什麼都是威風凜凜扛著斧子的戰士呢?其他職業不好嗎?雖說銅雀台不是沒有其他職業,可這比例……也太不科學了。想想看,一大波妹子正在來襲!好開心!一大波威武雄壯的妹子正在來襲!哇哦!一大波手抗戰斧的威武雄壯的妹子正在來襲!
  殺啊——
  有沒有感覺身體某處涼涼的?
  不過有這麼群妹子賣力地打,謝非也覺得挺好的,至少殺怪的效率杠杠的。當然,謝非想要的東西事先在隊伍頻道裡跟他們商量過,親兄弟也得明算帳。
  只是有一點很讓謝非在意,風鶴姑娘也在隊伍裡,可是直到現在也沒有說過話。謝非也不好意思主動開口,畢竟他們兩人的關係,有點尷尬。
  副本進行到大約三分之二的時候,風鶴姑娘的小窗終於來了。
  風鶴:你好。
  這麼正式的問好,讓謝非不由愣了一下。不知道該回什麼,便原封不動回了過去。
  暮鴉:你好。
  風鶴:世界真小,我居然連續兩次都輸在你手上。事情真巧,我喜歡上的兩個人,居然都是基佬。
  姑娘,姑娘你確定你沒事嗎?那語句中,怎麼到處透著‘基佬虐我千百遍’的感覺……
  風鶴:好不容易碰到個異性戀,還是個手殘。
  啊……果然是風鶴姑娘,還是一如既往的威武霸氣而又直白。謝非忍不住調轉視線看了眼小月白,得,一個不留神,這傢伙又死了一次。
  [隊伍]小月白:烏鴉你怎麼又不救我!!
  [隊伍]暮鴉:……
  謝非暗想:為了你好,我還是不告訴你剛剛風鶴姑娘又把你鄙視了一遍吧。
  暮鴉:姑娘,你節哀。
  風鶴:嗯。我不嫌棄他,真的。
  我替言主編謝謝你啊姑娘。忽然有點同情起他來了。
  暮鴉:(笑臉)
  風鶴:說出來覺得心情好多了。你現在,是確定跟葉落烏啼在一起了嗎?聽月白說你們現實裡也在一起了?
  額……該怎麼說才好呢?反駁嗎?好像也不是。可是謝非想想他跟羅卿的相處模式,似是而非的,好像,還真的不好形容。
  暮鴉:應該……算是吧。
  風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有算是的。你贏了我,就該跟他好好在一起,對他負責,對我負責,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怎麼樣,需不需要我出手幫你搞定?
  看風鶴說得鏗鏘有力的,謝非忍不住就問:
  暮鴉:怎麼搞定?
  消息剛一發送,謝非就後悔了,可是世界上偏沒有後悔藥吃。而風鶴也很給力,很快就送來了解決方案。
  風鶴:霸王硬上弓,不信他還跑得了。
  噗——彼時謝非正在喝茶,差點一口水噴在螢幕上。姑娘你矜持一點啊!還有你搞錯位置了!要上也是我悲催的被上好不好!
  啊嘞?這個奇怪的自我定位是不是有些問題啊……
  謝非扶額,艱難地挪動手指回復了風鶴的提議。
  暮鴉:謝謝,我想我暫時還用不上。
  風鶴:什麼時候需要幫忙可以隨時叫我。
  暮鴉:嗯。
  結束聊天,謝非以神速關掉了小窗,然後聚精會神地給隊友加起了血。隊伍頻道裡,風鶴姑娘也恢復了講話,跟小月白聊開了。不過,有一半的時間是在說:你站那兒別動。
  最後,小月白徹底地劃起了水,和暮鴉一起走在隊伍的後面,兩位僅有的男性,在後面聊開了。
  暮鴉:……
  小月白:……
  暮鴉……
  小月白:你就不能說點別的嗎?!
  暮鴉:你未過門的夫人真的很威武霸氣(大拇指)。
  小月白:這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
  而與此同時,在謝非和小月白都看不見的地方,風鶴的螢幕裡,還兀自閃爍著一個聊天小窗。
  風鶴: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過得很好。愛情本來就沒有對錯,道歉的話,你幾年前就說過了。
  滄海:也許是我想多了,你們都過得好,那我就放心了。
  風鶴:其實,我當時氣你,不是氣你不喜歡我,而是氣你明明喜歡著別人,卻騙了我。你讓我覺得內疚,就像是我橫刀奪愛而傷害了謝非一樣。
  滄海: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
  風鶴:不,你還不明白。謝非已經快要從過去的陰影裡走出來,有葉落守在他身邊,就是最好的。無論你當初是否悔婚,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就算你再犯天大的錯,都將及不上葉落對他說一句狠話。
  夏青河看著風鶴的話,滿嘴的苦澀卻只能往肚子裡咽。是啊,他都應該明白的,可是他還是戀戀不捨地這麼每天泡在遊戲裡,即使不主動見他,待在同一個世界裡,也是好的。
  也許自己永遠從他的世界裡消失,才是對他最好的吧。這個遊戲,對自己來說,已經結束了。
  滄海:我明白。只是我還有一件事,當初你父親大發雷霆把我從公司裡裁掉,是你暗中介紹我到現在這個公司裡的,是嗎?
  風鶴:是。公是公,私是私。我爸一句話,極有可能把你的整個前程都毀掉,我不希望會是這樣的結果。
  滄海:謝謝。
  風鶴:不用。
  滄海:祝你幸福。
  風鶴:嗯。
  無論曾經多麼濃烈的情感,到的現在,也只剩寥寥的幾個字。輕輕的挪動滑鼠,關掉小窗,關掉一段歷史。書頁輕輕翻動,在下一頁,有不同以往的未來。
  解去一個心結,說了以前不曾說出口的話,何沁覺得內心舒暢多了。目光轉移到小月白身上,不禁笑了笑,也許什麼時候該去見見他。嗯,其實他上次發過來那張照片……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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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愛與和平委員會

  當夜,古域昆侖山,愛與和平委員會在這裡安營紮寨。
  什麼是愛與和平委員會?那就是為了維護世界的和平與正義,為了古域的協調發展,玩家自發組織的一個委員會。誰是委員長?是個叫菊分天下的傢伙。
  好吧,大概知道這個愛與和平是個什麼性質的組織了。邪教!這一定是個邪教!
  而事實也證明,這個由葉落烏啼提出概念,弱女子發起,法律專業高材生蚊子絕殺999擔當法律顧問,戰地記者娃哈哈充當新聞發言人的這麼一個正常向合法組織,在菊分天下被委任為委員長後,便在邪教的路子上一路撒丫子飛奔而去,追都追不上。
  古域裡很多跟菊分天下打過交道的人都覺得,如果菊分天下可以穿越回古代,她一定會是白蓮教的教主。然後,分分鐘被官府抓起來當做異端燒掉,絕壁要燒掉。
  所以,當玩家們甫一聽見什麼愛與和平委員會的時候,都不屑一顧,這什麼跟什麼啊,腦子抽了吧。但一聽見委員長是菊分天下的時候,興致立刻爆表,於是一波又一波人跑去湊熱鬧,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當時,情況是這樣的。
  [當前]菊分天下: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壯哉我大和諧教!
  [當前]戰地記者娃哈哈:咳咳,下面開始我們的立教新聞發佈會,在場的親們請做個見證。
  [當前]戰地記者娃哈哈:鑒於今早,我弱水三千幫會數人,在不同地點遭到了惡意偷襲,死傷甚多,影響惡劣。現已查明,實為風城煙雨會長恒河沙數挾仇抱負。對於這種暗地裡捅刀子實為叫板的行為,我們深表痛心。這也警惕我們,大戰還未結束!大戰還未結束!
  [當前]菊分天下:有種來殺姑奶奶我!以為我們全幫會都是小月月嗎?!咩哈哈哈哈古域第一抖s幫會不是白叫的!
  [當前]戰地記者娃哈哈:(不要打岔)因此,愛與和平委員會應運而生!我們發誓,我們的一切行為都是為了貫徹愛與和平,我們的宗旨,就是為了明天會更好!
  [當前]大濕兄:所以,到底是哪個混蛋動了我們家小月月?!站粗來!
  [當前]妖孽看賤:到底是哪個混蛋在雲夢澤偷襲我的菊花!老子信了你的邪!串起來掛我們大賤人穀暴屍三月!
  [當前]袈裟如火:卑劣的偷襲者,雖然你們是殺不死老衲我的,但是!老衲新收的萌徒怎麼了你們啊!被你們秒回城了還讓我怎麼見人!是可忍老衲不可忍!
  [當前]菊分天下:閻羅殿全新開張,歡迎恒河沙數前來享受帝王般的待遇!此招待券永久有效,帶你領略十八層靚麗風光,讓你看看花兒為什麼這樣紅(笑臉)。
  [當前]傑出的小二逼:我們是和平的(笑臉)!
  [當前]袈裟如火:我們是正義的(笑臉)!
  [當前]大濕兄:我們是友愛的(笑臉)!
  [當前]妖孽看賤:誰說不是我就跟誰急(笑臉)!
  [當前]戰地記者娃哈哈:(笑臉)歡迎各位友愛的親來參加我們的地獄殺手團,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請記住我們的口號:一切為了愛與和平!
  看完這所謂的新聞發佈會,昆侖山瑤池供電前的那個大廣場上,鴉雀無聲。秋風卷起落葉,飄啊飄,一眾玩家像石墩一樣杵在原地,頭頂,有一群烏鴉飛過。
  表面的平靜下,卻是滾滾波濤暗湧。
  壞了壞了,弱水三千這是真的被刺激到了,集體崩壞了啊。地獄殺手團跟愛與和平有個毛的關係啊!要開殺就好好殺啊,那一串可疑的笑臉是腫麼回事啊?!崩壞到這個程度的還從來沒見過。沒有人懷疑,這群臉上掛著爛俗笑臉的貨說不定下一刻就要抽刀見血血更流。
  很快,這一叼炸天的消息不脛而走。弱水三千那古域第一抖S幫會的名頭終於被玩家們鄭重地拾起來,有老玩家以你們這群年輕人圖樣圖森破的姿態,回憶起了弱水剛成立時候的事情。
  那才是真正的,暗無天日的全服混戰。
  弱水的那群人,特麼根本就不是人啊!
  你造謠污蔑他們,他們還嫌你潑的髒水不夠黑,潑的技巧不夠高明。但是你要是敢無緣無故對他們的人下死手,他們那位護短的大神,呵呵,大家都懂的。而且,這次恒河沙數他們動手偷襲的人是誰?全是當初弱水剛成立時就在的元老。所以他們會黑化,會暴走,會真正將抖s貫徹到底,讓你清醒地認識到什麼叫做暗黑系人才。就比如那個好像從來都只會賣萌的偶爾君,當時只要看見他的id,所有人都是一陣蛋疼菊緊,好像他的箭會射到不該射的地方去。
  而葉落那個‘萬花從中過,滴血不沾身’的變態名頭,就是那個時候搞出來的。相比較之下,前幾天跟戰時聯盟的大戰根本就是小意思。
  這也就是為什麼,當初風千月殺了暮鴉之後,幾大會長立刻撇清自身嫌疑的真正緣由。
  這下好了,這群瘋子萬一殺紅了眼怎麼辦?
  不過,很快就有人出來打消了這個疑慮。
  [世界]鐵板是個勺:我也混了幾年了,說句良心話:弱水三千的保底節操從未掉過。至少當初混戰的時候,他們從不波及無辜。如果你不幸被波及到了,可以去堵他們幫會大門口,要債。葉落烏啼是個聰明人,從不幹殺雞取卵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世界]脫衣狂魔:你怎麼就那麼確定他們不會殺人滅口呢?
  [世界]鐵板是個勺:臥槽老子當年就去堵過,葉落還請我喝茶了怎麼滴啊!
  [世界]脫衣狂魔:不怎麼滴啊你幹嘛凶我!
  [世界]鐵板是個勺:凶你怎麼了?有本事來插旗!
  [世界]脫衣狂魔:插就插!主城廣場不見不散!
  [世界]鐵板是個勺:喲呵你還硬氣了,待會兒別哭著求饒!
  世界真奇妙,三言兩語又是兩個人互相勾搭走了,留下一干人大眼瞪小眼。當謝非和風鶴姑娘他們從副本裡出來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已經瘋了。謝非立刻彈了葉落烏啼的小窗,葉落烏啼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他簡述了一下。
  葉落烏啼:事情是早上發生的,虧得弱女子一直壓到我上線。恒河沙數這是臨死一刀,他很清楚弱水的弱點。如果我不在,以弱水三千的脾氣,肯定暴跳如雷,四處找戰時聯盟的人報仇,操作不當,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反感。所以,恒河沙數選在我絕對不會出現的早上幹這件事。可惜,弱女子可不是定定大人。
  暮鴉:所以,這個愛與和平委員會是為了?
  葉落烏啼:他殺我,我殺他,多麼公平。你說是不是啊,夫人?
  暮鴉:……
  謝非才不相信羅卿有多單純,這人的肚子裡裝的全是黑水,還全是泛著泡泡的黑水。其實謝非才是個實打實的和平主義者,真的,看了看時間,快到十一點,該準備準備睡覺了。
  可是謝非整理完暮鴉的包裹,剛想下線,哦漏,忽然一群技能光效加身,血條啪啪啪啪直往下掉。謝非一驚,趕緊一個大聖手術給自己回血,然後轉身。
  按照自己挨中的技能來算,對方不下五人,而且用的全是滿級大招,攻擊不低。就算謝非是神奶,在被多人共同偷襲的情況下,也斷無幸禮。所以,謝非給自己加血並且轉一個身,不是為了還擊,而是為了看清楚偷襲者的id。
  恒河沙數這一招出其不備,還真是打得漂亮。
  不出三秒鐘,暮鴉毫無意外地倒地身亡。這已經是謝非回歸遊戲以來的第二次了。暮鴉一死,葉落烏啼立刻就發現了。
  葉落烏啼:夫人,看清楚誰殺的了嗎?
  不愧是羅大大,直奔主題絲毫不廢話。
  暮鴉:千千樹、比克大魔王、百色、貴國人幹事、羅羅羅圈。
  謝非很淡然地報了偷襲者的名字,然後很淡然地復活回主城,很淡然地清點了一下包裹裡的東西,很淡然地……下線了。千死萬死,無可撼動的生物鐘死不了。
  第二天,謝非一天都過得很淡然,反倒是小月白,這傢伙又不務正業在上班時間打遊戲。到了晚上,還死活要跟著謝非回家,霸佔了他的書桌一角。
  一上線,遊戲裡一派風和日麗,鳥語花香,和諧地讓謝非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說好的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呢?主城裡喜氣洋洋是怎麼回事?哦對了,小月白和風鶴準備要大婚。可是昨天的事呢?難道是昨晚上自己做了一個離奇的夢嗎?
  抬頭看世界,世界上也很和諧啊。謝非就不解了,眨了眨眼睛,然後忽然,他就從這和諧裡嗅出了一絲異樣——世界上那些翻來滾去的數字是什麼?
  54?57?68?71?102?
  一個接一個的數位出現在世界頻道上,前一個數位剛剛出現又被後一個數字給刷掉了。且排列組合毫無規律可言,難道是福利彩票?還是體彩?雙色球?古域裡的人已經無聊到這個程度了嗎?
  正想著,小月白髮了一個座標過來。謝非狐疑地偏頭看他,卻只見他神秘地一笑。見他不說話,謝非就只好自己操作著暮鴉往哪個座標趕去。只是一路上,發現了很多不可思議的東西。比如:
  [當前]死也要記日記:大神衝冠一怒為紅顏地獄之旅觀光團誠招團員,有意的進組~~~
  [當前]聖母之光:爆菊小分隊全國後援團誠招團員有意的進組~~~~~
  這什麼跟什麼啊?
  
52、再見,再也不見

  暮鴉一路奔向野外,目睹了無數觀光團從他身旁開過,個個頂著沒什麼節操的奇葩名字。看了一會兒,謝非可算弄明白了,那些數字到底代表著什麼。
  是人頭數,是弱水三千,哦不,是目前為止葉落烏啼一個人擊殺的人頭數。全程圍觀,純人工記錄,這群傢伙到底是有多閑?
  很快,目的地到了。遠遠的,謝非就看見零零散散的很多人分散在這片野外的林子裡,且不時移動著,刷文字泡聊天聊得異常樂乎。暮鴉走進林子來到一顆大樹下,恰好可以看見眾人視線焦點處,那片被林子包圍的小山谷裡,正在發生的慘案。
  暮鴉的旁邊還站著一個弓箭手玩家,兩人原本隔著樹都沒作聲。但那人很快發現了暮鴉這位同志,很熱情地過來搭話,而且開了話匣就停不下來了。
  [當前]白了個癡:兄弟,新來的吧?要不要我給你說一下戰況啊?這裡已經打了快半個小時了,你知道吧,現在正跟葉落大神打的那個叫比克大魔王,倒是個硬骨頭,已經被宰了很多次了。
  [當前]白了個癡:看到沒?那個藥師,那個弱水三千的袈裟如火,尼瑪那傢伙從頭到尾就站在那裡笑啊,笑得老子都覺得寒顫了。風城煙雨的人一死他就把他們復活,然後再宰!人幹事。
  [當前]白了個癡:比克大魔王也是個瘋子,都被屠了那麼多次了不趕緊下線遁啊……跟弱水的那些禍害死磕,他絕對是嫌自己命長。哎兄弟我再跟你說個八卦,你知道嗎葉落的夫人被殺了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說殺誰不好偏要殺葉落的心頭肉,尼瑪笑屎我了這不是自尋死路麼?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大神在世界上打的那‘呵呵’兩字有多滲人呐!
  [當前]白了個癡:哎喲兄弟你怎麼不說話啊?兄弟你……就是暮鴉啊……啊哈哈哈哈哈……
  [當前]暮鴉:你好。
  [當前]白了個癡:啊哈哈哈我忽然想起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八卦兄來無影去無蹤,咻地就從暮鴉身邊消失了。謝非無奈地搖搖頭,然後又看了一眼山谷裡葉落烏啼那飄逸出塵的虐人姿態,以及那群明顯沒什麼節操也沒什麼下限,看得津津有味的圍觀黨。話說你們昨天不是還在擔心自己會不會被牽連嗎?怎麼今天全湊上去了?
  沒過多久,謝非也走了,如此反社會的一幕,還是少看為妙,那件衣服需要的材料還沒集完呢。
  可是,今天的古域真是弱水抖一抖,處處是花開。謝非不過就是在這片野外地圖裡轉了一圈,就發現了三個凶案現場。一處是菊分天下率領的至賤無敵小分隊,一處是妖孽看賤和蚊子絕殺999的雙龍入海一搭一唱二人組,還有一處是偶爾君帶領的爆菊軍團。
  其實這片地方還有一組人馬來著,是中二君和後趕來的小月白等人組成的‘手殘也要拯救世界’聯合會。謝非甫一看見他們,立刻掉頭就跑了,這些手殘黨們對於一個神奶的渴求程度,已經超乎人類的想像。他們會每時每刻都喊著這樣一句話:“奶我!!!”
  天地可鑒,謝非只是想安靜地打些材料而已。
  於是暮鴉輾轉來到了昆侖山,他要到山上去采幾株植物來做染料給一副調色。路過瑤池前那片廣場時,看見黑壓壓一群人湧在廣場上那塊巨石前,下了他一跳。難不成這裡又新增了個NPC在發放任務不成?
  剛巧,那邊有幾個人走出來了,暮鴉透過空出的縫隙一看,在那一片黑壓壓的id裡,看到了弱女子和戰地記者娃哈哈。再看看他們頭頂飄著的文字泡,原來是愛與和平委員會的應聘現場。
  [當前]弱女子:打個屁的雷,恭喜你,你被‘我有奶水我驕傲’基金會錄取了!你可以去找袈裟如火報到。
  [當前]打個屁的雷:啥?你們家神夫大人不在奶水團裡嗎?我想跟他一起奶啊!
  [當前]傑出的小二逼:敢覬覦我家神夫大人者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10086
  …………
  謝非環顧四周,好像沒人注意到他,趕緊閃。
  但是沒多久,小月白的小窗就來了。
  小月白:你家大神人幹事!你知道他剛剛說送我什麼結婚禮物嗎?
  暮鴉:什麼?
  小月白:99顆人頭,祝我婚姻美滿、長長久久。人幹事。
  小月白:最關鍵的是風鶴姑娘面不改色地收下了!
  暮鴉:請節哀。
  小月白:等你們結婚的時候我一定送你們一打999皮炎平!
  謝非轉過頭,看著言月白憤怒的俊臉,平靜地說道:“我們就坐隔壁,你非要打字來跟我溝通嗎?”
  “幹嘛!”言月白整個人都縮在凳子上,盤著腿,腿上放著筆記本,梗著脖子道:“我樂意。”
  “行,你樂意就你樂意。”謝非無奈地放棄了對言月白的說教,轉身又投入到遊戲中去。不過,99顆人頭作為結婚禮物,真是,怎麼被他想出來的……
  暮鴉采完了草,又傳送到了一處林間,這裡不時會刷新一些蜘蛛怪,出產一些品質極好的蛛絲。怪等級不高,就是刷新時間慢,比較費時間。暮鴉很有耐心地打啊打,打了足足有半個小時之後,也不過打到了十團蛛絲。正想著是不是乾脆去買一些,卻發現周圍似乎有人在盯著他。
  仔細一聽,草叢和樹葉的沙沙聲也變得比剛才混亂了。謝非立刻警戒,不動聲色地挪了個位置,手指請按在技能鍵上,蓄勢待發。不過等了一會兒,也不見有人出來,謝非冷冷一笑,說話道。
  [當前]暮鴉:來了還躲躲藏藏嗎?我很忙,沒空陪你們玩這種躲貓貓的遊戲。
  可是四周仍是沒見半個人影,就在謝非以為自己感覺錯了的時候,幾個人從樹後漸次饒了出來。正是風城煙雨的人,為首的人赫然便是恒河沙數。
  [當前]恒河沙數:沒想到你那麼快就發現我們了,我原本對自己的藏匿手法還挺自信的。
  [當前]暮鴉:是嗎,那還真是不幸。
  [當前]恒河沙數:哦?是你不幸?還是我不幸?
  你以為這是在玩什麼警匪大戰嗎?這是在玩遊戲,拜託,真的殺了我,你又能證明什麼。不過謝非只是轉念一想,就明白了,恒河沙數的真正目標還是自己,其餘的地方都是煙霧彈。他的目的就是要反復地把自己殺死,從而狠狠地打葉落烏啼的臉。
  [當前]暮鴉:隨便。
  [當前]恒河沙數:好定力,我都有些羡慕葉落烏啼了。只不過,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他還算什麼大神,就算勝了我一次又如何。
  [當前]暮鴉:呵,你以為,他會在同一件事上犯兩次錯誤嗎?還有,請不要搞錯我的性別,我會很生氣。
  [當前]千千樹:老大,別跟他廢話了。他肯定是想拖延時間等人來救呢,先殺了他再說!
  [當前]恒河沙數:殺。
  裝逼小心遭雷劈。暮鴉急速後退,心裡卻不知為何一點兒也不擔心,好像,好像篤定了自己不會有事一樣。而事實也恰如此,當千千樹和另外幾個人近在眼前,攻擊就要出手時,一道白色的身影飄然而至,幾個起落,技能一個接一個地放出,就像絢麗的煙火表演一樣,精准而絢爛地直擊在那幾人身上。
  風定,葉落。謝非看著出現在自己身前的葉落烏啼,嘴角微微勾起。
  [當前]葉落烏啼:敢動我的人,你們很有種嘛。
  而與此同時,古域遊戲公司經歷辦公室裡,燈還亮著,裡面的人遲遲沒有歸家。夏青河揉了揉眉心,喝了口咖啡,拿起一疊資料夾又看了起來。工作,不停地工作,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的心不顯得那麼空虛。
  然後,正當他抽出一份檔時,一個白色的信封掉了出來。夏青河狐疑地撿起來一看,上面端端正正地寫著‘辭職信’三個大字。
  這字跡……
  夏青河忽有些急切地拆開信,拿出裡面的信紙掃了一眼——很中規中矩的內容,很沒什麼新意的請辭理由,落款,是顏和。
  夏青河跟顏和,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就基本沒有再說過話。即使家住的那麼近,即使在同一個公司上班,見面的次數也是寥寥,見了面,也是點頭之後擦身而過。一堵無形的牆隔在了他們之間,而沒有人試圖,去推翻它,或者說,沒有什麼辦法,能夠去推翻它。
  看到辭職信,夏青河的心漸漸地焦躁了起來。一仰頭喝完了整杯咖啡,又到窗邊站了許久,才匆忙地轉身,抓起外套沖了出去。
  他去顏和的家找他,卻發現門緊鎖著,怎麼叫都沒人應。許是他叫門的聲音太大,引起了鄰居的不滿,旁邊房間的人開門出來正準備罵人,見是夏青河,語氣便軟了下來。只是,多有疑惑。
  “顏先生晚飯的時候搬走了啊,夏先生你不知道嗎?”
  “搬走了?搬去哪裡?”
  鄰居搖搖頭,“不知道啊,夏先生你們不是好朋友嗎?大哥電話問問唄。”
  對,打電話。
  夏青河連忙撥打了顏和的號碼,卻接連幾次都無人接聽。他一個人急躁地在公寓樓前的路燈下反復地踱步,反復地打,電話裡傳來的卻只有忙音。
  “嘟——嘟——嘟——”一聲又一聲,回蕩在心裡,好像自己的心也空蕩蕩的。他們都消失了,都不見了,就好像幾年前的謝非,現在的顏和一樣,都漸漸地在視線裡消失不見。
  他忽然看見幾隻圍繞著路燈飛舞著,不肯離去的飛蛾,看著看著,竟然看得有些忘乎所以。
  然後在某個刹那,一直不通的電話,竟然就這麼通了。
  “喂?”
  “啊和,是我,你去哪裡了?”夏青河儘量平復著自己的心情,就像以前無數次跟他通話一樣,平常複又平常。
  “我在機場,馬上就要登機了。”
  “你……不回來了嗎?”
  “興許不會。”那邊的聲音有些沙啞,頓了頓,又說:“抱歉,事先沒通知你。”
  夏青河沉默了,聽著手機裡傳來的機場的嘈雜聲,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又說:“為什麼要走,因為我嗎?我說了我只是想靜一靜,並不是……”
  顏和卻沒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的話,“假如我留下來,你能回應我的感情嗎?”
  夏青河愣住了,遲遲沒有回答。顏和卻笑了,“不能回應,不是嗎?這樣的話,分開是唯一的選擇。否則,我一輩子都沒辦法放下。所以,我走,是為了我自己,你沒必要自責。”
  “可是……”
  “我得登機了。有緣的話,再見吧。”說著,顏和已經自顧自地切斷了電話。乾脆,決絕。
  夏青河握著手機的手頹然垂下,仰頭看那盞路燈時,眼睛一陣酸澀。真是傻啊,你以為到了這個地步我還聽不出來嗎?其實你沒必要在最後一刻還為我開脫。
  再見,到底是再也不見,還是再次相見?這個問題,又有誰能解答。

  53、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隊伍]火魔:我擦擦擦擦——再這樣打下去我%@#%¥%
  火魔,哦,也就是比克大魔王。他雙開了機子,一邊在另一張地圖裡以比克大魔王的號牽制葉落烏啼吸引火力,一邊又開著火魔的號跟恒河沙數等人再次偷襲暮鴉。可是,他猜中了開頭,卻沒有猜中結尾。
  高密度作戰時間太久了,打得他有點手抽筋,剛剛他一陣氣急敗壞,打出去的文字也成了外星文。他深吸一口氣,瞥了一眼自己那還剩個底兒的血條,拜謝所有的神仙,我終!於!要!死!了!
  比克大魔王立刻踏前一步,劍師滿級大招開出來,舉著奪目的寶劍,脫出一段靚麗的光效,沖啊——兄弟們我先走一步了!
  他幾乎是直直地往葉落烏啼的招上撞,也不躲避也不幹嘛,就是抱著臨死前打掉他一點血的打算,悍不畏死地沖了上去。然後,他長長地舒了口氣,顫抖的手指離開鍵盤,視線移到自己的血條上去。看著它被擼空的刹那,覺得自己得到了救贖。
  爹,娘,孩兒以後再也不搶小孩子糖吃了,孩兒再也不幹壞事了,再幹壞事就讓葉落烏啼來把我捉走嗚嗚嗚嗚……比克大魔王看著血條,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然!而!
  下一秒,他激動的面容瞬間石化,一道白光在他身上亮起,頑強的血條又噌地長了回去。他又沒死……又沒死……沒死……死……啊。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你發現自己死了,而是發現自己永遠都死不了。
  [當前]火魔:你們覺得這樣好玩嗎?!讓我去死啊!為什麼不讓我去死!不讓我去死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啊替我問候你祖宗啊!
  都已經快一個小時了,距離剛才葉落烏啼出現交手到現在都已經一個小時了。他們居然跟大神打了整整一個小時還沒死,哦,天呐,他們真厲害……個屁啊!比克大魔王在心裡已經把古域的策劃拉出來罵了不止千遍:告訴我為什麼戰鬥中不能用自殺技能!為什麼!
  [當前]恒河沙數:葉落烏啼,你覺得這樣真的很好玩嗎?!
  好教養又沉得住氣的恒河沙數君也終於忍不住了,噴火的眼神透過螢幕灼燒著葉落烏啼。
  [當前]葉落烏啼:對啊,真好玩。
  鎮靜,你一定要鎮靜。剛開始,恒河沙數還這樣告訴著自己,一定有辦法可以脫困的。葉落烏啼說到底還是個人,不是個人形魔獸,他也會累的,嗯,一定會的。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漸漸發現——葉落烏啼特麼就是個人形魔獸。一個小時無間斷高密度輸出,全程碾壓,換了誰誰不累啊!還要注意著別把人打死,給暮鴉留下施救的空間,還要時時刻刻打打字給人以精神上的壓力,你出個小差錯總可以吧,可是偏偏沒有。而且停下來任他殺吧,他還不樂意。
  於是恒河沙數他們就被‘淩虐’了整整一個小時。他們也想下線遁拔網線遁,可是他們做得出來嗎?葉落烏啼一個呵呵就打破了他們的這個設想。恒河沙數做不出這個事來,他很清楚葉落烏啼的手段,拔網線遁的話,下次上線還是在這個地方,難道葉落烏啼會傻到不派人在這裡守著?好吧,就算他們不可能全天候守著,那下次再被逮著呢?還要夾著尾巴逃嗎?別人會怎麼看他們?還有什麼顏面跟葉落叫板啊?
  如果恒河沙數臉皮厚點的話,其實這些都不是問題。可是,如果他能做到的話,上次就不會為了師出有名給風鶴下套了。
  尼瑪,好像算來算去什麼都被葉落烏啼算好了。
  [當前]恒河沙數:所有人都停下。葉落烏啼,你到底想幹什麼?
  恒河沙數一方停下了攻擊,葉落烏啼沒興趣殺沒反抗的人,便也停了下來,反正不虞他們能逃掉。
  [當前]葉落烏啼:你說呢?
  [當前]百色:葉落烏啼,你不要太得意。你以為這樣就能封殺我們嗎?這是遊戲,你以為你真能一手遮天?我明天就去網吧包場,開幾十個馬甲,你能一個個找出來嗎?你能一個個殺得玩嗎?
  [當前]葉落烏啼:當然,因為我是葉落烏啼。
  百色吐血,麻煩你不要回答得這麼理所當然好麼?謙虛一點你會死啊!
  [當前]恒河沙數:殺人不過頭點地,你不覺得你現在的行為很幼稚很上不了檯面嗎?
  [當前]葉落烏啼:你管我。
  恒河沙數也吐血了。這個人根本就講不通嘛!算了,還是跟另外一個人講吧。
  [當前]恒河沙數:暮鴉,我們是殺了你沒錯。但是你們聯合整了我們這麼久,上次大戰也把我們打得夠慘,該收手了吧。
  謝非原本無聊地都快睡著了,此時抬抬眼,打出一行字。
  [當前]暮鴉:我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恒河沙數等人集體吐血。而羅卿看到這行字,卻是窩心至極,也不由得對恒河他們看順眼了一點。
  [當前]葉落烏啼:夫人真乖。這樣吧,你們自己想一個懲罰措施出來,要是聽起來還不錯,這事兒就結了。
  大神,你讓我們自己想懲罰措施來懲罰自己,這是哪門子的play啊!你的趣味不要這麼高級好麼?恒河沙數等人登時又覺得自己被侮辱了,羞憤難當欲打字反駁之時,忽見旁邊一樹上,悠悠的飄出一個文字泡,卡在了樹枝中間。
  [當前]淡是雞蛋的蛋:去世界上學動物叫吧,每次叫聲不得少於三十字。
  [當前]貴國人幹事:你特麼哪裡冒出來的?!
  [當前]淡是雞蛋的蛋:我只是路過……
  [當前]千千樹:你騙人!
  [當前]淡是雞蛋的蛋:好吧,我最近腿腳有點不利索……也就路過了半個小時而已……
  比克大魔王受不了了,在隊伍頻道裡咆哮道:
  [隊伍]火魔:他們弱水敢不敢有一個正常人!!!
  然後他又轉戰當前。
  [當前]火魔: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上次你路過的時候把我被爆的裝備全撿走了你還記得嗎?!
  [當前]淡是雞蛋的蛋:我還撿過天地劫灰的裝備。
  言下之意是:比你更有檔次的人都被我撿過,你還不趕緊哪來的回哪兒去。比克大魔王怒摔鍵盤,為什麼隨便出來個人都能從精神上虐他?拉了拉滑鼠線試試韌性,還是自己上吊比較快,上吊什麼的最好玩了。
  不過他還沒上完吊,恒河沙數又說話了。
  [當前]恒河沙數:葉落烏啼,這次算我輸,我認栽。但是古域馬上開新服了,你敢不敢跟我去新服一較高低?
  [當前]百色:對啊,葉落烏啼你敢不敢?大家都從零開始,我們各憑本事,看究竟誰能笑道最後。
  羅卿看著恒河沙數這一招,不禁無奈地笑笑。
  [當前]葉落烏啼:不好意思,我是有家室的人了,打打殺殺的實在不適合我。夫人,你說是不是?
  [當前]暮鴉:嗯。雞蛋的提議挺好的,快點叫吧,我還要下本。
  恒河沙數等人卻遲遲沒有應聲,顯然他們已經被夫夫檔傷害得體無完膚,自認無論在武力上還是口頭上都占不了便宜了,此刻正在隊內展開激烈的討論——到底要不要叫?
  其實,討論是白討論的,恒河沙數無論是想要去新服發展,還是留在這裡,都必須得吃這個虧。因為這件事受牽連的不僅僅他們幾個,還有很多風城煙雨和戰時聯盟的玩家,牽涉眾多,如果他們幾個不顧別人就這麼落跑了,小心日後被人拖進那個小巷子裡不得好死啊。至少,他們會被很多人惦記上。
  於是,世界上繼那些詭異的人頭數之後,又出現了這樣的情景。
  [世界]恒河沙數: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世界]此地無淫:啥情況?
  [世界]火魔: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咩。
  [世界]百色: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
  [世界]千千樹: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世界]次元商人:啥情況啥情況?這是怎麼了?該開動物園了嗎?(咦這不是風城煙雨那幾位嗎……)哞~
  [世界]脫衣狂魔:這喪心病狂的一幕……全部失心瘋了嗎喂!嚇死爹了。
  [世界]無敵小道長:這裡面一定有姦情喵~~
  [世界]彎雕射大弓:求真相求科普汪~~~
  然而真相永遠掌握在少數人手中,隨著恒河沙數幾人的徹底消失,風城煙雨幫會被解散,弱水三千的維和行動便也隨之終止。在葉落烏啼的運作下,愛與和平委員會逐漸轉變為‘友愛帶帶班’,以三天為期,由弱水和銅雀台等幫會的高手,帶那些報了名的玩家們無償下本。至此,弱水三千在古域裡攪動的風波才以一種所有人都歡迎的方式,落下帷幕。而古域的福爾摩斯們,只能從那些許的蛛絲馬跡中還原事情的真相。
  要說有一個人不滿意,那就是謝非了。
  自從他那天說了一句‘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之後,葉落大神就愈發得寸進尺,不管謝非怎麼給他黑臉,他都死揪著那句話不放。有句話說的好,給我一個支點我就能翹起整個地球。給羅大大一句話,他就能絢爛你整個人生。
  於是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情理之中的,幾天之後謝非早晨下樓的時候,看到羅大大瀟灑地倚在車門旁,沖謝非揮了揮手。
  “夫人早啊。”羅大大今天的笑容依舊無懈可擊,剛刷過的牙齒更是潔白如雪,都可以去拍牙膏廣告了,絕對不用ps。
  “你那麼早來幹什麼?”謝非總是覺得羅卿的舉動不單純,極為的不單純。你看過大灰狼給小白兔問好的嗎?
  羅卿看謝非站得那麼遠,感覺有些受傷,“我來接你啊,我們順路呢,夫人。”
  順路?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家離這兒有多遠……
  “我去學校,不去公司。”
  “對啊,就是去學校,我正好也要去。”
  謝非狐疑,“今天可沒有名人講堂。”
  “我去代課啊,你們班的古代文學老師不是請假了嗎?我一毛遂自薦,你們系主任立刻就答應了,還說請我喝茶。”羅卿一臉堂堂正正,謝非卻……
  “羅卿!你怎麼又擅作主張……”
  謝非還沒說完,保安室的那位大爺就一路小跑跑過來了,極為熱情地跟他們打招呼,“兩位早啊!羅先生早啊,這麼早就來接人啊,年輕人真是有活力啊,不錯不錯……”
  大爺瞎侃了半天,謝非就緊張了半天,深怕羅卿那傢伙一個有意無意又給他來一句‘夫人’。幸好,一切平安無事。大約十分鐘後,大爺終於走了,謝非便狠狠地瞪了羅卿一眼,以消心頭之恨。
  “好了夫人,不要生氣啊,你生氣起來最可愛了,害我忍不住想把你……呵呵。”
  話不要說半句啊!雖然那半句絕對不是什麼好話。謝非一雙眼睛隔著鏡片盯著羅卿,兩人僵持。羅卿摸摸鼻子,哎,夫人就是愛逞強,明明耳朵都發紅了。
  他走上前去,拉過謝非的手,“好啦,我給你當免費司機還不好嗎?這麼優質的服務,可只有你一個人有哦。”
  “哼。我又不是小女生,你一直這麼哄我算什麼。”謝非嘴上說得不樂意,但還是坐進了羅卿的車裡。羅卿抿嘴一笑,目標達成,也就不去戳破他家可愛的夫人了。
  路上,謝非全程都扭著頭看窗外的風景,瞥都不瞥羅卿一眼。冷靜淡然的臉上全然一副精英老闆的模樣,眼鏡鏡框折射著金屬的冷感,抿著唇,讓人絲毫都感覺不出他內心到底在想什麼。
  實際上,謝非忽然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羅卿去代課,那自己豈不是要叫他老……師……
  我不要!我真的不要!
  
54、小跑堂的快樂人生

  一路上,謝非因為這個稱呼問題頻頻走神,臉上無意識流露出來的一些表情,或窘迫、或無奈,看得羅卿忍俊不禁。到了學校後,因為第一節就是羅卿的課,所以兩人一起去了教室。
  教室裡的男生女生們顯然老早就收到了羅卿要來代課的消息,一個個難掩激動的心情,看到羅卿進來,發出了不小的歡呼聲。至於謝非,很不出意外地被忽略過去了。謝非也落得自在,走到靠後的位置坐下,卻見原本應該也很歡樂的蘇黎不知在埋頭寫些什麼。
  蘇黎這幾天一直這樣,神神秘秘的,或者說愈發神叨叨的,不知道在忙些什麼。一放學,立刻就嗖得不見了人影。謝非猜是跟寧寒有關,但他不是八卦的人,便一直沒問。今天終於是忍不住了,又或者說是因為羅卿站在講臺上太過惹眼,讓他迫切地想要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蘇黎,你在幹什麼?”謝非小聲問。
  蘇黎抬起頭,揚著清秀的眉,“我在畫甯老闆……”
  “甯老闆?”這個稱呼是……
  聞言,蘇黎的小臉立刻就垮下去了,“甯老闆說如果我不這麼叫他他就把我扔出去。”
  既然是叫老闆,“你在那邊打工?”
  蘇黎點點頭,“嗯,跑堂。我好不容易才留下來的,甯老闆好凶,他一點都不喜歡這麼偉大的我……”
  不知道為什麼,一聽蘇黎這麼說,謝非的腦海裡就自動響起了老式唱片裡的音樂,再配上偉大的蘇中二君在跑堂的畫面,然後畫面一下子又跳到了發如雪……這什麼跟什麼啊。
  “他既然不喜歡你,你還是每天去他那裡報到?”
  “可是他真的很好看,生氣起來也很好看,那雙眼睛會說話一樣,”蘇黎邊說便捂著自己的臉,一雙滴溜溜的眼睛透過指縫看著謝非,懷著無限的小嬌羞,“尤其他唱戲的時候,我最喜歡他了,可是下面有好多好多人都在看他,每次我都想沖上去把他抗走,然後藏起來!”
  你如果這麼做了,你的甯老闆一定會把你做掉的。
  中二病已經沒救了,會嬌羞會纏人佔有欲又強的中二病打一麻袋的鎮靜劑都是木有用的。謝非深諳這個道理,於是很淡然地瞥了一眼蘇黎的畫。一眼,便驚豔了。
  “蘇黎,你應該去念美術系。”而不是在這兒當你的三句半詩人。
  “是嗎?我果然是最厲害的!”蘇黎毫不猶豫地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而後又說:“不過去我其實對畫畫沒有特別大的興趣,但是看到甯老闆我就忍不住想要畫,你看這個衣服我自己設計的哦~”
  謝非點點頭,蘇黎畫的這身衣服真的很襯寧寒的氣質,頗有冷豔的感覺,又不偏於女氣。不過當謝非看到蘇黎又在那畫上寫了什麼之後,臉上的表情就有點無奈了。
  他終於有點理解寧寒為什麼勒令蘇黎叫他甯老闆了。
  只見那紙上用極漂亮的鋼筆字寫著——給親愛的小寒: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我的愛啊無處不在,今天你有沒有一點點愛上我了呢?無處不在的小跑堂敬上。
  ……
  “你準備把它送出去嗎?”
  蘇黎回答得很理所當然,“對啊,我相信我的真心總有一天會打動他的。而且無論我把畫藏哪裡甯老闆都能找出來哦,我想想今天要把它藏哪兒呢?藏抽屜裡還是藏書裡?嗯,都藏過了今天藏在他化妝盒裡好了……”
  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明明是要送他的東西還要藏起來啊?謝非想了想,忽然對寧寒升起了無限的同情,每天都能在不同的地方發現這種驚喜,每天都過得好精彩。
  謝非沒有想到的是,他自己的人生也會變得很精彩。
  “那邊的那兩位同學,你們聊什麼那麼開心啊?”講臺上的羅大大笑容很燦爛很溫和地望著謝非和蘇黎,可天知道他笑臉之下是什麼表情。
  唰——所有人齊齊回頭,看向兩人,實在搞不懂怎麼有人在羅卿的課上還能開小差。
  面對眾人的目光,謝非假意咳嗽了一下,立刻擺出正經臉,淡定自若地回視過去。至於蘇黎,嘛,大家可以直接忽略他。
  然後,羅卿笑著將手裡的書翻頁,眼神若有似無地瞥了謝非一眼,但卻又像是對全班在說話,“只此一次,不然下次可是會有懲罰的哦。”
  他這話一說,全班女生都不好了。集體陷入嬌羞忸怩浮想聯翩腦洞大開血液加速沸騰的狀態。而謝非……忽然間覺得一股寒意只蹭而上,不管怎麼想,都感覺羅卿那話是針對他啊……
  今天上午只有一節課,就是這個古代文學,也就是說,下課之後,華麗麗的午休時間到了。
  可謝非不管怎樣都不想跟羅卿在一起,他很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從這裡消失,但羅大大是不會放過他的。他才剛走出門口,就被羅大大拐走了。
  於是,教學樓中的某處茶水間。
  說是茶水間,其實也不過是個供應熱白開的地方,很小,沒有門,但是兩面都有牆當著,不是正面走過很難看到裡面發生了什麼——是個作奸犯科的好場所。
  謝非被羅卿推在牆上,兩人之間不過一臂距離,呼吸可聞。
  “你幹嘛!這裡可是學校……”謝非自然是緊張得要死,雖說午休時間大家都去吃飯了,教學樓裡沒什麼人,但是謝非的神經本來就細,萬一這時候走過什麼人……
  羅卿卻不管這個,看著謝非幽幽地說:“我剛才那麼賣力地吸引你的注意力,你為什麼看都不看我一眼?”
  “還不是因為你——”謝非辯駁,但話說到一半,卻又頓住不說了。別過頭氣鼓鼓的。
  “因為我什麼?”
  “不關你的事。”謝非生硬地回了一句,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緊張的心情,說:“我餓了,我要去吃飯。”
  “我也餓了。”羅卿直勾勾地盯著謝非的眼睛,笑說。
  謝非瞥他一眼,“那你還……”可話沒說完,羅卿的唇就印了下來,攫住了謝非的唇瓣,趁著謝非吃驚失神的當口,舌尖靈巧地與謝非纏綿在一起,直把謝非吻了個七葷八素。
  謝非被吻得有些發熱,卻還不忘這裡是教學樓,想要推開羅卿,可是羅卿的手卻得寸進尺地鑽進了謝非的襯衫下擺,不輕不重地揉捏了幾下。謝非心一顫,忽然覺得身子一軟,下意識地就攬住了羅卿的脖子。這下可好,羅大大吻得更愜意了。
  良久,大胃口羅大大好不容易有些滿足了,才放開了謝非。末了,還惡作劇般的在他嘴唇上輕咬了一下。趁著謝非還迷糊的當口,兩人額頭相抵,輕輕說:“夫人,以後不可以無視我知不知道?我會很傷心的,會很寂寞然後就寂寞死掉的。”
  “嗯……”謝非兀自神遊天外。
  “尤其是不准當著我的面跟別的男人講話講那麼親熱。”
  謝非總算慢慢回神了,斜睨了他一眼,“那是中二。”
  “誰都不可以。”羅卿堅決道。
  “你是不是太霸道了,難道我就不能跟別的男人說話了?”
  “當然可以,但是夫人你剛才明明就是故意不看我的。”
  誰讓你這麼惹眼,我是怕我老盯著你看分神失態好不好。不過謝非心裡怎麼想,照他臉皮的薄厚程度,是堅決說不出來的。只悶聲嗯了一下,便推了推羅卿,“親也親過了,你滿意了吧?再不走得有人來了。”
  聞言,羅卿卻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饒有興味的打量著謝非,“夫人今天怎麼不推開我,不罵我流氓了?”
  “哼,你很喜歡被罵嗎?”謝非無語。
  “當然不是,我只是有點受寵若驚。”
  “你要謝就去風鶴姑娘。”
  兩人說話間,已經整理了一下從茶水間裡走了出來。羅卿側頭看著謝非,品味了一下那一句‘謝風鶴姑娘’,隨即笑而不語。
  啦啦啦啦夫人正在一步步向你走來,風鶴姑娘你真是好樣的。羅大大當即決定再送她一筐人頭作為新婚賀禮。
  於是,接下去幾天皆是風平浪靜,偶有一些啼笑皆非的小插曲,適當調劑,兩人的距離慢慢地變得更近了些。只是某天的晚上,羅卿帶謝非再次去老劇院給甯寒捧場時,卻發生了一件足以讓羅卿以及顧霄這樣的好友‘笑話’甯老闆一輩子的事。
  寧寒今天扮的是青衣,演出依舊很棒,下面滿堂喝彩。謝非和羅卿依舊在二樓位置最好的那個包廂裡,只不過這次羅卿讓人搬了張超大的太師椅過來,死皮賴臉地跟謝非坐一張椅子,沒把謝非氣死。
  而就在謝非第五次打掉羅大大不安分的爪子時,舞臺上卻出了意外。寧寒水袖一甩,忽然有什麼東西從那袖子裡飄了出來,落到了看客群裡去。
  有人伸手一接,以為是寧寒故意拋下來的,饒有興趣地打開一看,臉色就變得相當古怪了。舞臺上,寧寒一愣,隨即便停下了動作,顯然,那張紙是個意外。
  而這時,更讓人大跌眼鏡的一幕出現了。
  一個原本站在舞臺邊一臉花癡樣的小跑堂,宛如一陣旋風般,倏地跑到了看客席中,一把搶過了那張紙,護犢子一般護在心口,還不忘狠狠瞪了一眼那目瞪口呆的被搶者。
  所有人都有些愕然,眼前這是什麼情況,大腦不夠用了啊。
  如果說在場還有誰清楚知道事情的真相,謝非算一個。那張紙……上面肯定又寫著親愛的小寒之類的。而愣了幾秒之後,寧寒也想明白了,一張臉頓時就黑了下來,看著蘇黎的眼神能把人凍成冰棒。
  蘇黎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就是緊緊護著那張紙不鬆手,也不走。結果,寧寒大步走下舞臺,沖大家鞠了個躬,道了聲‘失禮了’,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抓起蘇黎的後衣領把他拖走了。
  四周的大漢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裡默念:完了完了,少爺這次真生氣了。
  謝非站在二樓目睹了全過程,暗道一聲:飯不可以亂吃東西不可以亂藏啊少年。

55、他老子與他兒子

  那天晚上,蘇黎和寧寒終究都沒有再出現在眾人面前。老劇院裡面的漢子們維持著表面上的鎮定,默默地等了十分鐘,確定自家少爺不打算再出來了之後,胡編亂造了一大堆拙劣的理由,把客人們都給打發走了。當然,謝非和羅卿是還留著的。
  謝非原是在二樓上看了一出好戲,可是轉念一想寧寒的背景,忍不住為蘇黎擔心起來。拉著羅卿走到後臺門口,卻只見大門緊閉,似乎有吵架聲。剛想敲門,卻被羅卿制止了。
  “夫人,我想我們還是先觀察一下的好。”
  “觀察?”謝非疑惑道。
  羅卿眨眨眼,“有一句話叫做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聞言,謝非那可憐的反射弧總算靈驗了一次,同樣眨眨眼,然後就聽見屋子裡傳來了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嘖。
  拉了拉羅卿的袖子,謝非耳根有些微燙,扭頭趕緊離開,“我們走。”
  羅卿笑著搖搖頭,跟上。謝非見他笑那麼開心,不由沒好氣地問:“你有什麼好開心的?”
  羅卿攤攤手,“小寧子的性向終於可以確定了,我這個做朋友的衷心為他感到高興啊,真可惜顧霄不在。”
  “顧霄?”
  羅卿這才想起,謝非還是頭一回聽見這個名字。上次在飯店的時候,顧霄扮了服務生,後來又陪著羅卿蹲牆角,可前後謝非也沒能知道那天晚上事情的原貌,不知道羅卿還有個光榮的隊友。當下,羅卿一笑,說:“他也是我的朋友,跟我還有寧寒是損友三客,夫人有沒有興趣見見?”
  謝非一愣,卻沒生出拒絕的意思來。羅卿說過自己已經出櫃了,又漸漸地把他的朋友介紹給自己,說沒有一點點高興,那是騙人的。要知道謝非在跟夏青河交往的時候,整整五年,除了遊戲裡的,他沒有見過他一個朋友。那時候年少,也沒有想那麼多,只是後來想起,才覺得自己就像是被藏起來了一樣,有種見光死的屬性。
  心酸嗎?肯定心酸。但是那時候心已經麻木得跟石頭一樣,這種心酸也就淡了,這些年好不容易緩過來了些,羅卿就出現了。成天夫人夫人的喊,不羞不臊,生怕別人不知道一樣。
  有的時候真的感覺,世事多奇妙。
  想著想著,謝非便下意識地瞥向羅卿的臉。每當他想要卻步的時候,看一看他嘴角那個無敵霹靂自信笑,好像就可以獲得一些向前走的勇氣。一次又一次,害得他連思考後退的機會都沒有。
  “夫人,你怎麼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我看呢?”正看著,時刻注意著夫人的羅卿便投過來一抹玩味的、意味深長的眼神,“這麼不羞不臊的。”
  如果我再年輕幾歲,我一定不顧形象地啐你一口。謝非暗自腹誹,嘴上反駁著,“是你的理解有誤。”
  兩人這麼說著話,一路走出了老劇院。羅卿見他沒反對,便也敲定了下次要帶謝非去見損友的主意。晚上的時候因為太晚了,便沒有再上遊戲。
  不得不說,這幾天謝非的心情都非常好,頗有種春風霽月之感,只是第二天,一個意想不到的意外,讓他心裡不由得揪了起來。
  說是意外,其實也不算是意外。
  他上午的時候跟戴舒去別的公司參加一個座談會,業內的好幾家公司都在,大家都是熟識,謝非光是忙著打招呼就花了很久。只是座談會開到一半,來了個意想不到的人——羅立恒,國內出版業的龍頭老大。
  這羅立恒三個字,雖是如雷貫耳,但謝非只是個小老闆,以前壓根連羅立恒的面都沒見過。一聽是這人來了,便不由好奇地多看了幾眼。這一看,就看出事來了。
  羅立恒是個很有成熟風韻的男人,歲月打磨過的臉很耐看,想來年輕的時候長得也應該很帥氣。而且,那氣場,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據說這人以前從過軍,特種兵。退伍了之後經商,憑自己的才能又靠著幾位戰友的幫忙,一二十年的時間就坐穩了龍頭的位置,而且還很潔身自好,唯一出彩的事情就是當年追老婆結果鬧到滿城風雨的光榮事蹟了。
  謝非看著他,腦海裡的八卦就蹭蹭蹭直往上冒,兀自想了一會兒,才暗罵謝非你真是被弱水的那幫人給帶壞了。別人的私事你幹嘛去多關心,好好做事吧。
  可是一個座談會開下來,謝非的視線是不是便能掃到坐在主座上的那位,心裡有個奇怪的感覺一直盤旋不去——總覺得那張臉有股說不出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這種感覺一直到座談會結束,謝非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但也沒放在心上。直到羅立恒的秘書來請他留步一敘,謝非才真個意識到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確實是沒那麼簡單。羅立恒一開口,就讓謝非整個人驚呆了。
  “羅卿那個混小子沒跟你說起過我吧?”
  謝非大腦像被人錘了一樣,愣愣地看著羅立恒,腦子一時反應不過來,只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見狀,羅立恒皺了皺眉,似乎對他遲鈍的反應有些許不滿。
  “我是他爸。”羅立恒繼續鎮靜從容地說了一句,打量著謝非的眼神卻一直沒有收回。
  這位先生這個我肯定猜得出來好嗎?謝非也不是什麼真的遲鈍的人,多年商場也磨出了顆玲瓏心,哪還能不明白羅立恒的來意。只是場面話還是得說,思忖了一下,還是叫先生比較安全,“羅先生好,我是謝非。”
  聞言,羅立恒良久沒有說話。就是一直看著謝非,直讓他被看得脊背發涼,不知道這位羅爸爸是準備把他怎樣。良久,才聽他說一句:“嗯,我知道。”
  情況,應該還不算太糟吧。謝非這麼想著,定了定心,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靜從容些,雖不是直視羅立恒,但眼神也絲毫不避諱,“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聽著謝非那有些淡然的語氣,羅立恒倒是略有詫異,但這詫異只是在瞳孔裡閃過一絲,便隱去不見。他站起身,言行舉止裡還保留這些軍人的幹練習氣,那似是淡薄卻有千鈞的眼神落在謝非身上,“週六晚上來家裡吃飯。”
  “嗯……啊?”謝非愕然,看著羅立恒大步流星離開的背影,這就完了?這麼乾脆果決的行事作風,可是羅先生你回來好歹給我解釋一下現在是什麼狀況啊?!
  見家長嗎?還是去受刑嗎?
  可是沒人理會謝非的驚愕萬分,羅立恒的那位秘書也只是沖他笑一笑,好心地給他提了個醒就趕忙走了。
  “謝先生,總裁的意思應該是讓你和羅先生一起回去,你其實無須擔心。”
  無須擔心你妹。
  我說剛剛怎麼看那張臉那麼眼熟呢,原來是中年羅卿的翻版。可是,他是怎麼知道我的?謝非不由懷疑,可這懷疑只持續了三秒,謝非就得出了正確的結論——不是羅卿說的還會是誰?
  二話不說,先戳個電話。
  “羅卿,半個小時後到上次那家咖啡屋見我。”想了想,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說實在這還是謝非第一次約羅卿出來,而且羅卿一聽謝非這正宮娘娘發號施令般的語氣,就知道出事了。腦子一轉,便想到了好幾個可能性。到了咖啡屋,果然,謝非的眉頭是皺著的。
  “發生什麼事了?”羅卿在他對面坐下,桌上已經擺好了咖啡。
  謝非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你爸喊我週六回家吃飯。”
  羅卿端著杯子的手頓了頓,複又放下,一笑,“那個老頭子終於憋不住了。”
  “你嚴肅一點。”今天的謝非尤其得嚴肅。
  “放寬心,夫人,我們家又不幹人口買賣。”
  “誰擔心這個。”謝非心裡正亂著呢,聽見羅卿打趣就覺得有氣,“你什麼時候把我的事告訴你爸的?”
  “上次酒店的時候。”羅卿供認不諱,“我不是中途去了一次樓上嗎?順口就說了。”
  媽蛋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你就是葉落烏啼吧?你都跟你爸怎麼介紹我了?
  “想知道嗎?”羅卿抓住謝非的手,笑問。
  謝非哼了一聲,明明是你自己想說。
  於是羅大大緩緩講述起那天的事實原貌來。原來那天他上了二樓,進了包廂,一眾寒暄之後被拽著坐下來喝了幾杯酒,就坐在他老子身邊。他老子從頭到尾都對他很冷淡,就像是軍官看見了小兵一樣,閱兵似地掃他一眼,“跟誰在樓下?”
  羅大大悠然地喝了一口酒,跟他老子說,“我夫人。”
  羅大大早已出櫃,羅爸爸自然明白這位夫人的性別。只是挑了挑眉,有些詫異。他這個兒子雖然出櫃了,可是從沒見他往家裡帶過什麼人,出櫃前沒有出櫃後更沒有,也沒聽說過他在外面有什麼人。作為一個男人來說,他老子覺得他有點不正常。
  “叫什麼?”
  “謝非。”
  “怎麼以前沒提起過?”
  “還沒到手呢。”
  羅爸爸再次看了自己兒子一眼,“這像什麼話?”
  “你以為我像你,隨隨便便扛了就走嗎?”
  羅爸爸沉默了一下,“帶他給我看一下。”
  “不行,你會把他嚇壞的,嚇壞了你賠我?”羅大大再次悠然的喝了一口酒,順道夾了一顆花生米。周圍的人都識趣地各顧各的,沒有打擾他們父子間的親密交流。
  羅爸爸瞪了兒子一眼,“你想造反?”
  “我媽才是武則天。”
  “……”羅爸爸暗吃一虧。
  “反正你至少兩個星期內不能來干涉我。”
  於是,這就是那天父子交流的原貌了。謝非聽完了之後,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世事真奇妙。
  
56、五個紅包救大神

  “總之,週六那天你什麼都不用擔心,你只要跟我回家,吃一頓飯就好了。”
  晚上回到家裡,謝非腦海裡猶自盤旋著中午時,羅卿握著他的手跟他說的話。可是無論羅卿再怎麼讓他安心,謝非的心裡也總跟繃了根弦一樣,有些惴惴。一是事情發展得太快了,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二是……心裡那種醜媳婦見公婆的感覺,實在是要人命,尤其他這個媳婦還是個男的,心裡就怎麼也平靜不下來了。
  七點,謝非提前半小時上了遊戲,今天小月白要和風鶴姑娘大婚了。
  上次下線的地方是在野外,謝非便操作著暮鴉往主城裡走。今兒個野外人少,估計玩家們大都去主城觀摩婚禮去了——弱水三千和銅雀台經歷連番大戰之後的盛大聯姻,辦得自然隆重至極,據說光是紅包就不知道準備了多少份,就算是為了紅包,也得去湊個熱鬧不是。
  謝非拉開好友列表,弱水三千的那些熟人一應線上,葉落烏啼當然也在,只是謝非點開了他的小窗又關掉了,不理他。誰讓他父子倆一個德性,就不能慢慢來嗎。
  暮鴉一個人混在人群裡,湧入了主城。夜晚時分的朱雀大街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紅色的火光蜿蜒成長龍,照耀著每一個過路的玩家,襯著他們執劍的手,飄逸的衣服下擺,精緻的發冠,勾勒出一個又一個曼妙的身姿。古域裡的美工一向是製作團隊中最後的良心,無論是建築的整體架構還是街邊小攤小販的佈局,都堪稱原汁原味,讓人行走其間,恍若真的一夢千年。而且,基於上古時代的背景設定,這裡的建築或飄渺如仙境,或大氣入洪荒,因此也催生了無數的風景黨。
  以前謝非也很喜歡古域的風景,但是幾年前的古域定不如現在這樣美,而且他忙著賺錢,也就沒那麼多閒心了。再重入遊戲,又被一連串的事情牽引著,今晚倒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觀賞到了這主城的風光。
  今晚謝非不是主角,弱水的人大都忙著準備,見他的頭像亮了,便也沒來打擾他。謝非便在遊戲裡慢慢地走,走走停停,直到娶親的隊伍踏上了朱雀大街。
  謝非就站在一大堆的圍觀人群裡,看著街尾那一列火紅依仗漸漸走近。周圍人聲震天,與敲鑼打鼓聲混雜在一起,喧囂聲仿佛直入雲霄。當然,別誤會,古域裡沒有語音系統,那些都只是系統的背景音,周圍的圍觀黨們要說話,還是得彈小窗或刷文字泡。
  這會兒可不會有人再不識相了,都撿著好話說啊,開心得就跟自個兒成親一樣。
  夜空中開始燃放禮花了,各式各樣的禮花,有花朵狀的,還有文字狀的,千奇百怪什麼都有,不用說,那些沒節操的話一定是弱水的人刷的。紅包也是一路發放,往人群裡扔,人人撿的不亦樂乎,這可比天上的禮花可愛得多,實在。暮鴉調整著視線,很遠就能看見一身喜服的小月白和風鶴姑娘遠遠行來。
  好吧,這對兒有點特立獨行。原本應該坐在轎子裡的新娘子騎在了白馬之上,與新浪並轡而行,端的是一個英姿颯爽。再看小月白,真不知道是誰娶誰了。
  趕著熱鬧,謝非也刷了一句新婚快樂,也不知道混雜在一堆文字泡泡裡有沒有被看見。車隊很長,走了好一會兒才完全從面前走過,你車子上系著的紅綾一路飄舞,伴著漫天的花瓣,直美得周圍人也嚷嚷著結個婚玩玩。
  而謝非,就是在那漫天的花瓣舞裡,那紅綾拂過視野之時,看到了街對面人群裡站著的某位春花公子,還有那句話。
  [當前]葉落烏啼:夫人,我們成親吧!
  文字泡飄起,就頂在他的頭上,花瓣飄啊飄啊,飄落在他的髮際與肩頭。那個雨師雙手放在嘴前做喇叭狀,好像真的在跟對面的姑娘求親一樣,畫面恁地美好。
  [當前]葉落烏啼:夫人你快回答我啊~~~~~~~
  你上次不都問過了嗎還問,還當眾問。謝非心裡暗自嘀咕著,唇角卻微彎,笑意乍顯。只是縱有千種風情,你丫葉落烏啼都看不到。
  [當前]暮鴉:你搶到幾個紅包?有五個我就嫁。
  雙方的一問一答都淹沒在茫茫的文字泡裡,一個在街這邊,一個在街那邊,乍一看,極不起眼。可是此地人多,還是有人認出了這兩個大名鼎鼎的id,周圍登時就亂作了一團。各種拜大神圍觀。
  有眼尖的,捕捉到了暮鴉那個還沒淡去的文字泡,腦補一下,就把事情還原地差不離了。
  葉落大神在此地求婚啊!!!!速來圍觀!!!!!!!
  於是街兩邊,都整齊地刷起了這樣的文字泡。
  謝非馬上便覺尷尬,恨不得立刻遁走。然而天不遂人意,街對面那位大神二話不說跳到路中央直追娶親車隊而去。
  [當前]葉落烏啼:等等!給我五個紅包!!!求親用!!!
  得,高貴冷豔的大神是不屑於幹撿紅包這樣的事的,於是,悲劇了吧,自食其果了吧。
  附近的圍觀人群立刻笑到倒地,紛紛追隨著大神的腳步,開始狂追車隊。
  [當前]飛沙落雁:等等啊!五個紅包求親用!!!
  [當前]少主我嫁:再來五個生崽子!!!!!!少俠留步啊!
  [當前]死呀死呀:媽蛋發紅包的義士請賞大神五個紅包求親用!!急啊!
  [當前]三變小郎君:人艱不拆!五個紅包救大神!
  [當前]鐵板是個勺:普大喜奔!五個紅包救大神!
  …………
  謝非眼睜睜地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了‘五個紅包救大神’行動,他很想喊一句‘我只是隨口說說’,可是估計現在已經沒人會聽他的話了。只是,只是你們好歹照顧一下我的心情好嗎?!
  謝非看著周圍人給他刷的‘放心,紅包一定會有的’、‘別擔心大神一定會來娶你的’之類的話,真的很想遁地走。
  他真的一點都不貪那幾個紅包,也一點都不恨嫁。天地可鑒。
  車隊走得並不遠,小月白和風鶴姑娘他們很快就發現了後面的騷動。兩人相視一笑,場面變得更加樂呵了,只見那掌管著紅包的菊分天下素手一樣,頓時紅包紛飛。
  [當前]菊分天下:五個紅包救大神,千萬紅包救世人!大家快來搶啊!!!誰搶得多神夫大人青睞你啊!!全服唯一神奶娶回家!!
  菊分天下的話就像一盆熱油,刺啦澆下去,頓時把場面吵了個紅紅火火。對此,大神依舊只有兩個字。
  [當前]葉落烏啼:呵呵。
  只見他一個梯雲縱躍上車頂,白色衣袍淩風飄舞,那極快的移動操作只讓人覺得眼前一花,紅包還沒落到地上,就被葉落烏啼截走了一半。然後他再落地操作,唰唰唰眾人目瞪口呆之間又撿走了餘下一半。
  [當前]眾生浮躁:大神給你跪了啊!沒人說要搶你夫人啊!您別急啊給兄弟們留點湯水啊!!!
  大神沒鳥他,一個瀟灑的轉身原路返回,‘五個紅包救大神’黨瞬間覺得自己的一腔熱血就跟一直在掉的節操一樣,從不回本。
  謝非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了,看著葉落烏啼彈過來的滿是紅包的交易小窗,既恨不得拿紅包砸死他,又有一股難言的蜜意從心底泛起。
  娶親的車隊漸漸遠走,但還有很多人留在大街上,盡情圍觀著大神求婚進行時。只是看那兩人只靜靜地站著,似乎在私聊,又似乎在沉默,眾人心裡頓時像千萬隻螞蟻爬過——癢啊,倒是快答應啊!快答應啊!
  知道所有人都在看著他,謝非也沒來由地緊張的要命,好像真的是在現實中被求婚了一樣,心裡頭那只小鹿活蹦亂跳的撞啊,害的他握著滑鼠的手都出汗了,才點下了那個交易按鈕。
  [當前]葉落烏啼:夫人嫁我吧!
  [當前]暮鴉:……嗯。
  ‘嗯’字一落下,葉落烏啼像是早有準備一樣,一步踏前,張開雙手抱住了暮鴉。兩人就站在如火的紅燈籠下,相擁,誓成。
  於是,圍觀黨們紅心爆棚,搖曳了。
  [當前]無敵小道長:世間但有真情在!
  [當前]脫衣狂魔:除卻巫山不是雲!
  [當前]此地無淫:求親親求抱抱!
  [當前]哎呀哎呀:葉神點贊!從此以後我就是你的腦殘粉~~~~
  [當前]傑出的小二逼:看得我都好幸福誰來娶我好恨嫁啊!
  …………
  謝非兀自被這波洋溢著幸福氣息的衝擊波沖的暈乎乎的,看著滿屏的文字泡,竟一時有些難以自已。而後葉落烏啼的小窗彈了過來,謝非看了看,便召喚出比翼鳥,兩人相偕離去。
  半空中,謝非還能看見下方那熱鬧的城池,美得就像夢境一樣。
  葉落烏啼:夫人,今晚開不開心?
  謝非摸了摸有些微紅的耳垂,打字道。
  暮鴉:還好吧。
  葉落烏啼:唉……看來我得加把勁才行,不然夫人什麼時候才肯跟我洞房啊(歎氣)。
  暮鴉:……
  暮鴉: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葉落烏啼:好啊,夫人想我有多正經?
  暮鴉:別動不動就把……掛在嘴邊。
  葉落烏啼:……是什麼?
  暮鴉:你別裝不懂!
  信不信我把你踹下去啊。
  葉落烏啼:如此良宵美景,夫人我們做點別的事吧。
  暮鴉:去下本。
  看著這三個字,羅卿苦惱了,有種深深的挫敗感。從認識謝非到現在,他已經多少次敗在‘去下本’這三個字上了,boss難道就比他好看嗎?!
  所謂革命似乎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57、組隊必死葉大神

  葉落烏啼雖然嘴上戚戚,深感自己的魅力被打了折扣,但是他辦事效率一向很快,不出幾分鐘就喊來了下本的人手。幾個人剛鬧過婚禮回來,還沒在副本門口匯合,就在隊伍頻道裡又鬧起了剛剛的求婚小插曲。紛紛譴責起葉落烏啼的不厚道來,求婚都不先吱一聲,害的他們沒有抽出空來搬小板凳嗑瓜子圍觀。
  [隊伍]葉落烏啼:我記得我不光求親沒叫你們,下本也好像沒叫你們倆來吧。
  [隊伍]天地劫灰:不用謝我,我只是閑得發慌。最近你們弱水和銅雀台倒是搞得風生水起的,為什麼總是沒我們極天閣什麼事兒呢?葉落你敢說你不是故意的?
  [隊伍]妖孽看賤:哈哈哈哈哈就是不帶你們玩兒!憋死你!
  [隊伍]天地劫灰:這誰家的快領回去。
  [隊伍]蚊子絕殺999:一個月總有那麼幾天需要放養。
  [隊伍]妖孽看賤:其實我老納悶了,一蓑你跟劫灰這個老不休這麼明目張膽的勾搭在一起,定定大人不管嗎?
  [隊伍]一蓑煙雨:我跟他說我在劫灰身邊當臥底。
  [隊伍]蚊子絕殺999:他信了?
  [隊伍]天地劫灰:信了!!!(拍桌狂笑)你們不知道他每週都很認真地去問煙雨臥底的情況啊艾瑪笑得我的肚子……
  極天閣的會長大人你還有一點會長的樣子嗎?初次見面時你喊葉落去pk 的那冷豔高貴氣呢!
  [隊伍]妖孽看賤:壞人!你們都是壞人!(拍桌狂笑)
  [隊伍]蚊子絕殺999:有截圖嗎?下次共賞。
  定定大人都要被你們玩壞了!謝非看著這兩對古域裡的著名夫夫檔不停地秀下限,已經對這個世界絕望了。掃了眼笑而不語的大神……好吧,這一位一定也不是什麼有下限的主。
  於是,在這個獻花滿道普天同慶的日子裡,古域裡最著名的三對夫夫檔,趁著夜黑風高,討論著不是太高尚的話題,來到了一片黑幽幽的亂葬崗。找到一個被掘開的墓穴,順著棺材底的地道依次走進去,進入副本。
  進入副本後每個人的包裹裡便多出了一把鏟子,拿出鏟子,兄弟們開工啦!嘿咻嘿咻一二一,你一鏟來我一鏟,挖——墳——去!
  從事如此健康而有意義的體力勞動,使個人都能感覺到自己身心都得到了充實。再也不會因為碌碌無為而悔恨,因虛度年華而嗟歎。
  只是謝非看著這臉朝黃土屁股朝天的五隻,第一次明白這個副本原來也可以營造出這麼詭異的一種氛圍。這個副本名為桃花源,聽名字,這應該是一個極為符合和諧社會定義的地方,然而,它偏偏是在陰暗的地下,而且入口還是一個墓穴,別說仙境了,這塊地方除了枯木就是枯骨,一片桃花瓣都沒有。
  這副本一般玩家是不會在晚上來的,因為晚上視野很暗,而且這地方終年陰風陣陣,誰也不知道那黑暗中藏著什麼,誰也不知道自己下一鏟會挖出什麼。
  而且這個地方沒有怪,沒有boss,一切的真諦就是——挖!有的時候會挖出一隻小怪,有的時候會挖出一群小怪;有的時候會挖出一隻藏寶盒,有的時候會挖出一隻扛著藏寶盒的大boss。你的一鏟,決定了你的命運。論壇上關於桃花源的帖子上時常會有這麼一段話:人品不好請千萬不要嘗試!平常roll點在90以下的也通通閃開!此副本請千萬不要跟弱水的葉落大神組隊!!切記!切記!切記!
  三個切記,超大號字體閃金紅字加粗,再附加特效‘鮮血橫流’,告訴你什麼叫做組隊必死,死無葬身之地。
  然而,才回遊戲沒多久的暮鴉是不會知道他家夫君有這麼大殺傷力的。但他不知道,不代表其他四個人不知道。事實上,那四個人從一進本,就兩兩私底下聊開了。
  妖孽看賤:快看快看葉神下鏟了!
  蚊子絕殺999:才第一鏟,應該沒有那麼逆天的。
  天地劫灰:開錄影沒?
  一蓑煙雨:隨時候機。
  謝非此時正背對著葉落烏啼,所以壓根沒看到他那邊什麼情形,只覺得好像地面震了震,他一回頭,便見葉落烏啼依舊瀟灑的站在原地,地上碎了一堆的骨頭。咦?難道剛剛發生什麼事了嗎?謝非狐疑地想了想,但看看每個人都挖的熱火朝天,隊伍頻道裡一片清明,沒什麼異樣,便回頭繼續挖自己的了。
  一挖,一個金閃閃的寶箱,嗯,收穫不錯,繼續。而另一邊,葉落大神的瀟灑之旅還在繼續。
  天地劫灰:葉落烏啼挖出三隻普通蝕骨怪,一擊KO。靜等下回。
  一蓑煙雨:葉落烏啼挖出五隻高級夢魘怪,中招。回血,小怪KO。戰鬥力太差。
  妖孽看賤:葉神挖出一隻boss!葉神被boss打了!葉神把boss憤怒砍死了!
  蚊子絕殺999:神夫大人又挖出了一隻金閃閃的寶箱。
  …………
  一蓑煙雨:暮鴉又挖出一堆采元石。
  天地劫灰:葉落挖出一件絕世凶兵!被瞬秒了!(掀桌狂笑)糟糕我也死了。
  天地劫灰:艸團滅啊!
  古域的系統君可不管你們是哪裡的會長哪裡的大神,人品不好就得秒秒鐘團滅,謝絕還價。
  [隊伍]暮鴉:從剛才開始……是怎麼回事?
  謝非實在是忍不住了,原本他一直很歡喜地在挖著寶,也就沒留意其他人的動作。挖著挖著大家都分散開來了,他自己挖的最嗨走得最遠,幾乎快要脫出他們的視野。身後有什麼異動,他也就沒在意,想著憑那幾個人總歸能應付。可是,這次不一樣了。謝非一抬眼,呵,隊伍裡除了他,全死光了。
  謝非急忙讓暮鴉回頭,一眼就看到那五個大名鼎鼎的高手,包括一直被當做大神來拜的葉落烏啼,擺著極其扭曲的姿勢橫死當場。論古域的喪心病狂之處,死都讓你死得不痛快。
  謝非一一把他們復活,才知道了事情的原貌。
  [隊伍]葉落烏啼:我挖到一把凶兵,出土的瞬間自動釋放了一個群攻。夫人站得遠,所以沒有被波及。
  大神依舊淡定,說話的時候還順便把自己被爆出的一件裝備給撿了,說得還好像他跟這件事情一點關係都沒有一樣。隊伍頻道裡除了暮鴉,每人給他打了一串省略號。
  謝非好像……有那麼一點明白了。
  然後他就看見葉落烏啼很淡定的拿起鏟子,又一鏟,乾淨俐落地鏟了下去。不愧是大神,這動作做起來真是賞心悅目,賞心悅目得謝非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隊伍]妖孽看賤:神夫大人快逃我們掩護你!!!
  還用得著你說嗎?!那一鏟子下去,可疑的黑色氣體立馬就飄出來了有木有!土層立刻就動了有木有!謝非是藥師,只有他會復活技能,沒完成目標之前他可不能死,當即立刻掉頭,輕功開出來!
  葉落烏啼站在原地動都沒動,他倒要看看,系統又能出一個什麼boss來制裁他。哼,大不了就是一死,夫人會復活他的。那群該死的造謠者,不跟我組隊?不組隊就不組隊,以為我葉落烏啼擺不平一個小小的副本嗎。
  土層的震動越來越大,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了。四散逃竄的人們忍不住頓下腳步,回頭看葉落烏啼究竟挖出了個什麼玩意兒。一回頭,就見葉落烏啼已經把鏟子換成了武器,顯然已嚴陣以待。於是所有人都緊張得屏住了呼吸,一眼不眨地盯著葉落烏啼的腳下。
  快!快!快!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很快!土層一松!泥沙飛濺!轟隆的一聲巨響中,只見葉落烏啼白衣鮮明,法杖一橫,唰——特麼掉下去了啊!一眨眼就不見了啊!
  所有人在原地呆立三秒,然後一個賽一個的狂奔回事發地點,就看見那兒有個黑黝黝的圓形大坑,從坑底直往上冒黑氣,且一眼望不見底。
  [隊伍]妖孽看賤:葉神啊!!!你還活著嗎?!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隊伍]蚊子絕殺999:我覺得從這裡摔下去,非死即傷。
  [隊伍]天地劫灰:不,是粉身碎骨。
  [隊伍]妖孽看賤:您死了也吱個聲兒啊!我好給您燒紙啊!
  [隊伍]一蓑煙雨:有史以來最慘的死法沒有之一,而且還是在自己夫人面前。葉落他肯定再也不想回來了。
  [隊伍]葉落烏啼:你說誰不想回來了?
  [隊伍]妖孽看賤:葉神你是人是鬼?
  [隊伍]葉落烏啼:跟你一樣的物種。
  大神好機智……謝非笑趴在自家的書桌上,身上好像被打開了什麼奇怪的按鈕,一笑就停不下來了。
  哎喲不行了,謝非捂著自己的肚子,笑得有點肚子疼。
  [隊伍]暮鴉:你屍體在哪兒我給你俘獲
  [隊伍]葉落烏啼:夫人你現在是不是在笑?
  [隊伍]暮鴉:你怎麼知道?
  [隊伍]葉落烏啼:你沒有打標點而且還有錯別字。
  [隊伍]暮鴉:……
  這不是重點好嗎?重點是你現在死了好嗎?!
  [隊伍]妖孽看賤:(拍桌狂笑)
  [隊伍]蚊子絕殺999:(拍桌狂笑)
  [隊伍]天地劫灰:(拍桌狂笑)
  [隊伍]一蓑煙雨:(拍桌狂笑)
  一眾人笑到抽筋,但所謂一山更有一山高。
  [隊伍]葉落烏啼:沒關係,無論我死亡多少次,只要夫人你開心就好了。
  一句定乾坤,一下子高端洋氣上檔次、深情款款賽書桓!大神出品,不走尋常路,不死尋常法。
  而且永遠不要企圖嘲笑大神,會被制裁的。
  妖孽看賤大概笑得太嗨了,沒有發現他站得坑口邊緣處土石還有鬆動,一個不留神也步了葉落烏啼的後塵,整個過程毫無聲息。待眾人發現時,他已經不在了。
  [隊伍]妖孽看賤:系統虐我千!百!遍!我待系統如!初!戀!神夫大人救我!

58、柳暗花明又一鏟

  妖孽看賤不甘地走了,墜入了無盡的深淵,追隨大神的腳步而去。餘下的倖存者們沒有看到他掉下去的英姿,便都齊刷刷地看向他頭像下方的血條。隔了好幾秒,才看見那滿滿的血條蹭地一下被擼空了。
  嘖,這坑還挺深的。
  於是所有人極有默契地後退了一步,以免步妖孽看賤的後塵。然而一個極為嚴峻的問題擺在了他們面前——坑底那兩隻該怎麼辦?一旦他們選擇復活回主城,就進不了副本了。但是這坑太深,下去必死,暮鴉也救不了他們。
  [隊伍]一蓑煙雨:你們誰帶了大還丹?
  對啊,還有大還丹這個可以起死回生的神藥,雖然說很貴,但是他們這裡哪一個都不是缺錢的人啊。
  [隊伍]妖孽看賤:不要小看我!你看我那種需要用大還丹來救命的人嗎?!
  [隊伍]蚊子絕殺999:別嚎了,你只是恰好在昨天用完了而已。
  [隊伍]妖孽看賤:不戳穿我你會死嗎!
  [隊伍]蚊子絕殺999:會。
  [隊伍]天地劫灰:(拍桌狂笑)
  [隊伍]妖孽看賤:我不活了!!!
  [隊伍]天地劫灰:小朋友你早已經不在這個人世了。
  [隊伍]妖孽看賤:你們都欺負我……我要回去告訴菊花祖奶奶!
  [隊伍]蚊子絕殺999:好了,我有大還丹,馬上來救你。
  說著,蚊子絕殺觀察了下地面,挑了個看起來結實點的地方,站到坑口邊緣,把包裹裡的大還丹扔了出去。但是……大還丹好死不死掉在蚊子絕殺腳下,也就是坑口邊緣,特麼就是不掉進坑裡,異常頑強。蚊子換幾個站位試了好幾遍,都只能把它扔在邊邊上。
  [隊伍]葉落烏啼:蚊子,用輕功,接二段跳,跳過坑口,空中拋物。
  大神你是上帝視角嗎?!怎麼知道他們在幹什麼的。事實證明大神不光是上帝視角,還會讀心術。
  [隊伍]葉落烏啼:不要驚訝,你們要救人,只有把大還丹拋入坑中這一個方法。
  [隊伍]一蓑煙雨:為什麼這個遊戲的設定是死人還可以說話,這麼不科學。
  牛掰的大神果斷被人嫌棄了,而那邊蚊子絕殺999已經開始救人。蚊子絕殺還是烽火連城的時候,技術活就是杠杠的,人稱中國好盾牌,最佳好隊友,現在身上的裝備雖大不如以前,但是技術還在,很快就按照葉落烏啼說的順利把大還丹拋了下去。葉落烏啼和妖孽看賤撿到藥吃了,也順利復活。
  然而……又有一個問題來了。
  就算復活了,他們要怎麼上來?葉落烏啼試了一下召喚他的大白鳥,可是系統提示:空間太狹窄無法召喚。你妹妹。
  [隊伍]妖孽看賤:噗哈哈哈哈哈哈(拍桌狂笑)葉神你到底是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讓系統這麼嫉恨你啊哈哈哈哈哈為什麼我也要跟著一起被制裁啊媽蛋(淚目)(淚目)
  看著如此一出慘劇,謝非終於也不再保持沉默了。
  [隊伍]暮鴉:你們在裡面休息一會兒吧,我們繼續去挖寶。
  從頭到尾只有你一個人挖到寶了好嗎?!眾人心裡齊齊閃過這麼一句話,卻很識相地沒有說出口。蚊子絕殺、天地劫灰、一蓑煙雨三人很乾脆地轉身,跟隨著暮鴉的腳步而去了。
  跟著神夫大人,才有肉吃。至於坑底的那兩隻衰貨,我們根本就不認識他們。
  [隊伍]妖孽看賤:葉神怎麼辦?他們拋棄我們了……要不你砍我一刀我砍你一刀,我們自殺回去?
  [隊伍]葉落烏啼:妖孽,做人不能這麼輕易放棄,你幼稚園老師沒教過你嗎?
  [隊伍]妖孽看賤:沒有啊。
  [隊伍]葉落烏啼:那你知道有句詩叫做車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嗎?
  妖孽看賤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好像……是有這麼一句話吧,可是好像有哪裡不對勁啊……這兩句句子是這樣搭配的嗎?啊不管了,反正我就是知道有這兩句話了,不能顯得我沒有文化。
  [隊伍]妖孽看賤:知道啊,我肯定知道。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羅卿這傢伙一定又是故意的。謝非默默地在心裡念了一遍正確的詩句,一鏟子下去,金光燦燦的一件飾品又到手了。
  [隊伍]葉落烏啼:所以我們要向前看,美好的希望就在前方。
  一邊給妖孽開著人生講堂,葉落烏啼再次他祭出了他的寶鏟。妖孽看賤看到他的鏟子都嚇怕了,立刻驚叫道:
  [隊伍]妖孽看賤:葉神你幹嘛!其實自殺還有很多方式你沒必要挑最慘烈的這一種啊!還是我們互砍一刀比較快,真的!
  [隊伍]葉落烏啼:別廢話。
  此刻隊伍頻道裡一片安靜,就只要葉落烏啼和妖孽看賤這坑底二人組在交談著,在這片鬼氣森森的天地裡,要多詭異就有多詭異。其實其餘四人不說話,不代表他們就不關注坑底的舉動。反而,時時刻刻都在為他們揪心呐!葉神快下鏟啊快下鏟啊快下鏟~~~~~~~
  讓我們再領略一次您那高冷的死法吧!
  系統大神沒有讓他們失望,沒過幾秒,只聽‘砰——’的一聲,坑口一薄黑煙嫋娜升起。四人回頭遠望,再看一眼隊伍頻道。
  [隊伍]妖孽看賤:葉神啊你是要鑿穿地球表面麼!你鏟到噴發的岩漿了好麼!
  [隊伍]妖孽看賤:媽蛋為什麼只有我一個被熏黑了!這不!科!學!
  沒有人回應他的質問,回應他的只有越來越頻繁的震動和爆破聲還有各種小怪和boss的自帶音效,於是大約五分鐘後……
  [隊伍]妖孽看賤:來人呐快放我出去!不要把我跟這個喪心病狂的死大神關在一起……我求求你們快放我出去……
  在劫灰煙雨夫夫檔拍桌狂笑,蚊子絕殺無奈安慰的時候,謝非終於良心發現,看不下去了。於是彈了葉落烏啼的小窗。
  暮鴉:你到底在下麵幹什麼呢?
  葉落烏啼:挖寶啊,夫人。
  暮鴉:都挖到什麼了?
  葉落烏啼:挖到一個又白又嫩的夫人!
  賣萌可恥啊。葉落烏啼你是真的被這副本給折磨得整個人屬性都變了嗎?謝非深感無奈,遂答道。
  暮鴉:挖完了就快死回去吧,乖。
  葉落烏啼:夫人你是在哄我麼?來,多哄我兩句,為夫就乖乖的任你蹂躪哦。
  媽蛋葉落還是那個葉落,屬性一點都沒變嘛!
  暮鴉:你還是繼續去挖吧,當我什麼都沒說。
  葉落烏啼:遵命!
  看到這兩個字,謝非沒來由地打了個顫。腦海中想像了一下白衣翩翩的大神扛著鏟子,像小學生一樣給他敬禮,臉上彌漫著純真笑容的情景,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於是,挖寶大業又繼續了大約半個小時。
  妖孽看賤在這半個小時裡已經看破了紅塵,再也不喊‘放我出去’了,去百度了一段大悲咒,沒事兒就在隊伍頻道裡念一句,普度眾生。
  天地劫灰和一蓑煙雨倒是很滿足,跟著神夫大人有肉吃,果然不錯。暮鴉的手簡直就是點金手,跟葉落烏啼站在兩個極端,挖著挖著,暮鴉在他們心中的形象就成了一座會移動的金山。只是謝非自己卻很不滿意,他要的東西還是沒有挖到,這可是那件衣服所需的最後一個材料了,原以為憑他的運氣不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可沒想到這都快一個半小時過去了……果然,帶著葉落烏啼這個大黑手,黑氣傳染了麼。
  看看時間,不早了,還是明天再從弱水找幾個人過來組隊吧,葉落烏啼……嗯,還是讓他一邊兒玩去吧。謝非這樣想著,正打算在隊伍頻道裡敲字解散,不料他整個遊戲畫面忽然一抖,再一抖,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視野幾度混亂,飛沙走石彌漫了暮鴉的整個視線。等畫面不抖了,平靜下來,視野也變清明了,所有人都傻眼了。
  這還是原來那個陰森森的埋骨地嗎?這整一個地震現場啊!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謝非一看,發現暮鴉倒在了一堆亂石碎土中,血條空了一半兒。趕緊讓他站起來,四顧,好吧,他知道怎麼回事了——他們剛剛站的這塊地面整個兒都塌了,也就是說,這塊不大的副本地圖,塌陷了估計有一小半。暮鴉等四人全部中招,摔得死的死傷的傷,不用說,罪魁禍首肯定是葉落烏啼。
  他在那坑底一鏟子一鏟子的挖,孜孜不倦不舍晝夜,終於把那坑越挖越大越挖越深,挖到了岩漿挖到了怪,最後挖斷了地脈。於是嘩啦啦蹦擦擦土層斷裂了,你死我死大家死。
  [隊伍]妖孽看賤: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願我佛慈悲,普度眾生。噗哈哈哈哈讓你們在上面不救我!讓你們笑我!佛祖面前人人都是公平的!
  [隊伍]蚊子絕殺999:……
  [隊伍]妖孽看賤:佛祖你瞎眼啊!為什麼葉神還活著我卻又死了!
  [隊伍]葉落烏啼:夫人你看,我又回到你身邊了。
  誰讓你回來了!要回來也別以這種方式啊!
  謝非環顧這一片狼藉,再看拿著鏟子站於亂世之上飄渺若仙,矚目遠眺的葉落烏啼,替妖孽看賤鞠一把同情淚。這情形,就像你在身上捆了炸藥包想去跟你的殺父仇人同歸於盡,但是最後你卻發現,你把自己炸死了,那個殺父仇人卻瀟灑地抹去唇邊一絲血,拍拍衣角又站了起來。他遠望著天空,感歎生命的頑強。於是你一口老血沒忍住噴灑而出,以頭搶地把自己折磨致死。
  那份憋屈,謝非想想都覺得心口堵得慌。於是他出手趕快把被死亡的妖孽看賤和天地劫灰復活,以免釀成更大的慘劇。而就是這復活的當口,他餘光一瞥,忽而在那一堆亂石中發現了個東西。
  謝非頓時眼睛一亮,也顧不上複不復活了,趕緊跑過去一看,果然是它!

59、鎮魂碑

  那是一塊石碑,準確的來說是一塊殘碑,整個碑面被攔腰截斷只餘下上半部分。上面用一種古樸的字體寫著一個‘鎮’字,還有半個‘魂’字。
  [隊伍]一蓑煙雨:鎮魂碑?
  [隊伍]暮鴉:嗯。
  暮鴉將鎮魂殘碑拾起,又飛快地趕往副本入口處,那裡,還有餘下的半截石碑矗立著。而此刻,眾人的心神顯然都被這殘碑吸引了去,連妖孽看賤都暫時放棄他的大悲咒了。
  一眾人跟隨著暮鴉來到副本入口處,蚊子絕殺這才想起來,謝非以前也來過這個副本,也拿到過這斑塊殘碑。只不過上次是謝非憑藉自己無敵的運氣挖出來的,這次是被葉落烏啼震出來的。
  [隊伍]蚊子絕殺999:我想起來了,這塊鎮魂碑被合二為一後,來自黃泉的鬼氣會被重新鎮壓,桃花源就會恢復原貌。
  [隊伍]天地劫灰:我也想起來了,官網上關於這個副本的介紹上說,這個桃花源原本是個仙境,但地底卻連通著黃泉口,所以一直有鎮魂碑壓著。沒想到出了意外,鎮魂碑碎,鬼氣侵蝕,所以桃花源才被永久封入地底。只待有緣人找到那半塊殘碑,才可暫時復原桃花源真貌。
  [隊伍]一蓑煙雨:但這終究只是個傳說而已,來這裡挖寶的人幾乎沒人挖到過這半塊殘碑。我只記得好像有人說,幾年前有人挖到過,但沒有截圖為證,不知真假。畢竟,復原也只是暫時的,玩家出了副本桃花源就又會恢復成一片死地。
  [隊伍]葉落烏啼:呵呵。
  [隊伍]妖孽看賤:葉神你又鬧哪樣!
  羅卿笑而不語。不用謝非自己說,他一猜便猜得出那個曾經挖到過殘碑的人就是他。無他,不是是個人都有他家夫人那逆天的運氣的。而且,看謝非的舉動,明顯他就是為這殘碑而來。
  可是,他千辛萬苦復原這仙境做什麼?欣賞風景嗎?
  [隊伍]葉落烏啼:夫人,你對這副本有需求嗎?
  [隊伍]暮鴉:是啊。我馬上開始復原,都看好了。
  說著,暮鴉走到那矗立在門口的半面殘碑前,點擊使用了包裹裡的那半面,再灑下事先準備好的復原水,立刻碑面發出一陣朦朧的白光,大約兩三秒後,一塊完整的石碑就出現在眾人面前。上書:鎮魂碑。
  那漆黑的三個大字如墨寫就,又像是血色沉澱為黑,莫名地有些嚇人。而就在眾人驚疑整個副本毫無變化之時,那三個大字上的墨色忽而沁出了墨汁,像淚水一般,一滴一滴自碑面滑落,滲入大地。
  哭泣的石碑,血黑的眼淚,滴入黃泉,重塑輪回。
  謝非和蚊子絕殺皆已見過一次,所以不覺得有多驚奇。其餘的人都是驚訝連連,就連葉落烏啼,都不由專注了些。
  墨滴越滴越多,直至將碑面染黑,以鎮魂碑為中心,奇異的景象出現了。萬物開始復蘇,黝黑的土地恢復平整,青草連綿。乾枯的樹木抽出新芽,只短短幾瞬,便桃花滿枝。所有人的視野都越變越亮,越變越亮,直到整片天地都改頭換面,藍天白雲都重現於此。
  遠處又有水聲傳來,一汪清水自鎮魂碑而起,沿著溝渠,蜿蜒成一條小溪,將這整片桃花源擁入懷中。
  這整個過程中,所有人的角色都被定格,只能呆在原地等待一切完成。而當一切都復原之後,他們才有了自由行動的權利。
  [隊伍]天地劫灰:系統也太坑爹了,這麼好一個地方,硬生生被它搞成了那副慘樣。不過古域的美工真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啊,不枉費我在這裡挖了那麼長時間的寶。
  [隊伍]妖孽看賤:呸,明明都是我們神夫大人的功勞好嗎?
  [隊伍]葉落烏啼:也不看看是誰家的夫人。
  [隊伍]一蓑煙雨:……
  [隊伍]天地劫灰:葉落你敢不敢不得瑟?
  [隊伍]葉落烏啼:我有一個好夫人,這是事實。夫人你在幹什麼?
  謝非瞥了隊伍頻道一眼,繼續著手裡單調枯燥的採摘動作。
  [隊伍]暮鴉:采花瓣。
  [隊伍]葉落烏啼:采花瓣做什麼?
  [隊伍]暮鴉:給你做衣服。
  謝非可謂是一個毫無浪漫細胞的人,渾然不知‘驚喜’兩個字怎麼寫。但是,饒是如此,羅卿甫一看見‘給你做衣服’這五個字,也小小驚喜了一把。所以說……今天晚上忙活那麼久,謝非都只是為了采花瓣給他做衣服嗎?想到這裡,羅卿的嘴角的笑意都快溢出來了。
  [隊伍]葉落烏啼:夫人,我幫你一起采。
  [隊伍]暮鴉:不用,差不多夠了,只是起一些點綴作用罷了。
  [隊伍]葉落烏啼:那其他材料呢?需要我幫忙嗎(笑臉)?
  [隊伍]暮鴉:不用,我這幾天都集好了。
  [隊伍]葉落烏啼:你前幾天那麼忙不理我,都是在收集材料?
  [隊伍]暮鴉:嗯。
  謝非沒多想,該怎麼回答就怎麼回答了。在他看來,羅卿給他做了那麼多東西,他只是做件衣服回個禮而已。然而他渾然忘了,這是在隊聊,剛剛那幾個人被這副本折磨得死去活來的,結果知道原來這是大神夫人給自家夫君做衣裳……做衣裳……羡慕嫉妒恨啊!
  [隊伍]天地劫灰:(扶牆跪地)
  [隊伍]一蓑煙雨:(扶牆跪地)
  [隊伍]蚊子絕殺999:(扶牆跪地)
  [隊伍]妖孽看賤:(扶牆跪地)
  論如何高端洋氣地秀恩愛。
  再看葉落烏啼,這傢伙已經屁顛屁顛地跑到暮鴉身邊,從身後抱住了他。
  [隊伍]葉落烏啼:夫人,今天晚上我真的很開心。
  暮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抱給愣住了,手裡的動作便不由停了下來。而從天地劫灰他們的角度望過去,那兩人站在桃花樹下相擁,白衣的雨師和青衣的藥師嫺靜素雅,竟是比這仙境,還要美上些許。
  幾人紛紛搖頭嗚呼哀哉,大金山就這麼讓大黑手據為己有,真是古域一大慘事。不忍直視,不忍直視啊,還是趕緊撤吧。
  謝非這一愣神,愣了只片刻,登時就想起來旁邊還有別人在,可一看,隊伍裡面就只剩下了他跟葉落烏啼。啊嘞?其他人呢?謝非疑惑了一會兒,陡然想到也許他們是不想當電燈泡閃了,立刻一陣窘意泛起。
  [隊伍]暮鴉:你要抱到什麼時候?
  [隊伍]葉落烏啼:地老天荒。
  薄臉皮的謝非一看見地老天荒,就不淡定了。他會像普通的戀愛男女一樣,感到一絲絲甜蜜,但是更多的,還是……
  [隊伍]暮鴉:這種話,以後不要隨便說。
  [隊伍]葉落烏啼:夫人不喜歡嗎?
  不是不喜歡,如果是剛遇到夏青河的謝非,會只為這一句話,就兀自開心半天。可是後來謝非更看懂了一句話,那是某部小說裡寫到的:莫要輕言亙古,離散才看荒涼。
  遇到羅卿,他已經開始學著去放下,鼓起勇氣向前走。去慢慢地靠近他,去誠實地面對他,試著相信他。可是,有些事情終究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
  [隊伍]暮鴉:嗯。
  羅卿看著暮鴉的那個‘嗯’字,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一直是個隨性的人,情話到了嘴邊就脫口而出了,並不會考慮那麼多,而且剛剛他是真的很開心。這種開心讓他渾然忘了,謝非曾經經歷過什麼,再接受一個人,是多麼的不易。
  他未曾在謝非最純真的時候遇見他,也未曾在謝非最痛苦的時候遇見他,他所遇見的,是一個被磨去了棱角的,淡然如水的謝非。一個會僅僅因為他說了一句‘我心疼’,就濕潤了眼角的謝非。
  也許,羅卿一直都沒有發現,其實謝非比他更小心翼翼地珍視著這一份感情。
  見葉落烏啼久久沒有回話,只是仍舊抱著他,謝非還以為他不高興了。心裡隱隱有一絲不安,想自己是不是反應有點太大了,正欲說些什麼,卻見葉落烏啼說話了。
  [隊伍]葉落烏啼:好,一切都聽夫人的~只是我那麼聽話,夫人是不是有什麼獎勵啊(笑臉)?
  好吧,我又想多了,這傢伙哪裡有一絲一毫的不開心。
  [隊伍]暮鴉:沒有。
  [隊伍]葉落烏啼:既然夫人沒有,那我給你獎勵好不好?
  [隊伍]暮鴉:你這是什麼邏輯?
  [隊伍]葉落烏啼:葉式邏輯。
  謝謝你這麼坦誠地告訴我,你不喜歡。羅卿在心裡默默地說著,勾起嘴角,點下了截圖的按鈕。
  [隊伍]暮鴉:那獎勵是什麼?
  [隊伍]葉落烏啼:秘密(笑臉),夫人過兩天就知道了。快十一點了,很晚了,夫人快去睡吧。明天老師上課的時候要是看見某位謝同學頂著黑眼圈,會有懲罰的哦。
  [隊伍]暮鴉:呸,我下了。
  原本謝非是想做好那件衣服再下線的,但既然羅卿這麼說了,索性明天再做也不遲。
  一夜無夢,謝非睡了個美美的覺。只是第二天一早起來的時候,他不自覺的檢查起有沒有黑眼圈時,稍稍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不由紅了臉,謝非你幹什麼呢!這麼聽話,有沒有黑眼圈又怎麼了?難不成他還真懲罰你嗎?
  再說他那哪是懲罰?就是趁機揩油!
  謝非這麼懷揣著‘惡意’想著,卻在不期然間,看見鏡子裡那個臉頰微紅的自己,整個人不由呆了一下,而後趕緊潑了幾把冷水在臉上,一顆心兀自跳個不停。
  剛剛那個表情,豈不跟當年才高中時,情竇初開的自己一模一樣?
  
60、少年請再接再厲

  早晨的發現讓謝非一整個上午都保持著走神的狀態,開會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讓跟在一旁的助理戴舒好一陣詫異,比見到鐵樹開花還要詫異。
  謝非時而觸到戴舒那疑惑擔心的眼神,都要好一陣尷尬。但是走神不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的。整整一上午,謝非的腦海裡都在盤旋著他跟羅卿的事兒,間或掃到桌上的檯曆,明天可就是週六了。
  他覺得自己的眉毛稍稍已經開始起火了。
  謝非今天的課都在下午,而當他走進教室的時候,很難得的看到最近都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蘇黎,百無聊賴的趴在課桌上玩自己的筆。整個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但是乍一看見謝非,便立刻來了精神,像看到救星一樣拖住了謝非的手臂,整個人就差掛他身上了,“謝非——”
  謝非看著蘇黎的一張苦瓜臉,把他按回椅子上,“又怎麼了?”
  “甯老闆他嫌我煩,他不要我了……你說我慘不慘?”
  “慘。”謝非順著他的意說著,但心裡倒是著實意外了一把,他以為那天晚上之後,甯寒跟蘇黎會有進展呢。難道是他聽錯了?他們之間沒有發生什麼嗎?“你不會又做什麼事惹你的甯老闆生氣了吧?”
  蘇黎一顆小腦袋立刻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但是甯老闆他老是凶我,為什麼他對別人就笑那麼好看,就不肯笑給我看!為什麼!謝非謝非我好傷心啊……甯老闆已經三天沒有粗線了!你說這是為啥?”
  你剛剛不是都說過他嫌你煩不要你了嗎,為什麼還要來問我為啥?我沒有上帝視角不知道好嗎?還有麻煩你不要盯著我好嗎!謝非無奈,道:“寧寒他也不可能每天都去唱戲,幾天沒有出現也很正常吧。”
  “可是他連書店都沒有去!你說他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了?!”
  那正好,被抓回你故鄉去了。
  “不會的,我保證他肯定還活在這個地球上……”謝非自問不是什麼情感大師,但是這個結論還是可以下的毫無壓力的。不過,他也有那麼一點點好奇,“那天你被寧寒抓去後臺,你們……後來怎麼樣了?”
  聞言,蘇黎剛剛還是苦瓜的臉一下子就變異成了番茄,右手飛快地拿過一本書擋住了半張臉,拉著謝非的胳膊,示意他低頭,又是興奮又像做賊似的湊到他耳邊,憋著一口氣,憋紅了臉。憋了半天,番茄汁都快憋出來了,才聽他鄭重地說了一句:“你懂的。”
  謝非當場倒地不起,你懂個妹啊。
  你們中二的感情世界不是我等凡人可以理解啊。
  謝非無言以對了,被中二君的三個字殺的片甲不留,現在只想好好靜一靜,對自己剛剛那愚蠢的行為做一個反思。而這時,羅卿來了。
  下午第一節就是羅卿的課,他是想早早見到自家夫人,所以提早到了,一進教室,就看見謝非和蘇黎坐在教室靠後的位置不知道密謀著什麼。彼此之間的距離湊得非常、非常的近,或許換個角度看,就像在接吻一樣。
  羅卿的眼立刻眯了起來,笑盈盈的大步走過去,一手搭在謝非肩上,“兩位在聊什麼?”
  謝非起先沒注意到羅卿來了,抬頭一看,正想說話,蘇黎先開口了,畢恭畢敬地打了個招呼:“老師好。”
  謝非:“……”
  這位老師他比我小好嗎?你叫了我不叫豈不是顯得我很沒有禮貌?所以不要在我面前這麼有禮貌好嗎?中二君你的屬性不該是三好青年你知道嗎?
  關鍵是我一點都不想叫他老師,不,我絕對不會叫的。
  謝非擺出一張若無其事臉,鎮定非凡。然而他還是能感覺到羅卿的視線一直飽含期許地停留在他臉上,一抬眼,果然,羅大大笑得真是春光燦爛啊。
  “我們在聊寧寒的事。”謝非趕緊轉移話題,說話的語速都略微快了不少。
  “哦,寧寒啊……”羅卿自然而然地挨著謝非站著,“他最近有事不在,你不知道?”
  那最後一問,顯然問的是蘇黎。蘇黎聽了直搖頭,一臉希冀地盯著羅卿,“他去哪兒了?”
  “這件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的好。”羅卿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蘇黎。
  “為什麼?”蘇黎氣鼓鼓的。
  “因為你根本一點都不瞭解他不是嗎?你只知道他叫寧寒,開了一家書店,平時會在劇院唱戲,除此之外你還知道什麼?如果你知道他是去做什麼,就不會是現在這副樣子了。”
  “那是因為甯老闆他都不肯告訴我啊!那晚之後他都不讓我接近他五米以內……”蘇黎越說越傷心,托著腮癟著嘴,“明明對我做了這樣那樣的事……”
  這樣那樣的事是哪樣啊少年!謝非聽得滿臉瀑布汗,然後就聽羅卿接了一句:“就是接了個吻而已。”
  蘇黎一下撲倒在桌面上,兩隻手在桌上亂扒,“我明明說我會對他負責的!會負責的,我真的會負責的……”扒了一會兒,蘇黎又抬起頭來看向羅卿和謝非,眨眨眼,“你們說我是不是表示得太含蓄了?”
  不,你一點都不含蓄,少年。
  羅卿和謝非對視一眼,然後紛紛搖了搖頭。
  “他明天回來,”羅卿在心裡盤算了會兒,說道:“但是你如果想見到他,還得等到一周之後。”
  “為什麼?”
  “他也是有工作的,儘管他的工作比較特殊。”羅卿聳聳肩,“我勸你還是早點放棄的好,要追求他,你要付出的遠比你想像中的多。”
  蘇黎一陣狐疑,羅卿說話只說一半,以他的腦回路,完全無法理解大神的意境有多麼高遠。而沒等他多問,羅卿就把謝非拉走了。
  “為什麼勸他放棄?”謝非回頭看了蘇黎一眼,“他跟寧寒在一起不好嗎?”
  “夫人,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你勸他放棄,他是絕對不會放棄的。”羅卿微微一笑,“我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給他提個醒。”
  提個醒?謝非陡然想起寧家的背景來,羅卿說他也是要去工作的,可這工作……謝非心中一凜,擔憂道:“你剛才說要付出代價,什麼意思?”
  “你知道當初我跟甯寒交朋友的時候,我家裡人什麼反應嗎?”羅卿眉梢微挑,道:“我被我家老爺子關了整整一個月的禁閉,勒令我說不準再跟背景不乾不淨的人混在一起。寧寒知道這件事之後,就主動遠離我,不肯跟我講話了。別人說他為人冷酷無情,但其實他這個人最重情義。”
  “那你們現在……”
  “甯家是甯家,甯寒是寧寒。他們家的勢力是甯寒的父親一手打出來的,甯寒是獨子,他沒有選擇的餘地。他喜歡安靜,喜歡唱戲,但是他父親知道後,一把火把他的戲服全燒了,然後給了他一把槍。寧寒小時候被綁架那次,班上很多人都受到了波及,但是礙于寧家勢大,沒有家長敢吱聲,但是自那之後,班上就沒有人願意跟他做朋友了。
  “所以他的朋友到現在也只有我跟顧霄兩個,顧霄從小就是個孤兒,天不怕地不怕,按他自己說的,就算被人撕票了也沒人傷心。我麼……我家那老爺子還算點子硬,扎手,別人不太願意動我。寧寒十六歲開始奪權,到現在,他父親在國外度假,而他可以在這裡自由唱戲,其中付出了多少努力,蘇黎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只看到他的美,卻看不到他身上的疤。”
  聞言,謝非一陣沉默。寧寒的那個世界他不懂,也從沒有接觸過,那些輕描淡寫的話裡究竟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苦痛,也從來沒有想過。但此刻心思一轉,便明白羅卿所要表達的意思了,“你是說,蘇黎跟他在一起會有危險?”
  “寧寒身邊,是不會有任何陌生人的。蘇黎一開始接近他,他的底子就被摸了個一乾二淨。就算甯寒不查,寧寒的那些手下也會去查。蘇黎的家室很乾淨,也很普通,原本他的生活就應該平平靜靜的。我看的出來,寧寒是對蘇黎動情了,但是一旦寧寒真的接受他,蘇黎必定會成為他最大的一個軟肋。小寧子可是很苦惱的。”羅卿聳聳肩,一臉無奈。
  “所以?”
  “所以,蘇黎追寧寒,就像三藏大師想要追觀音娘娘,難呐。”
  看羅卿那搖頭的樣子,謝非暗自腹誹你這是什麼破比喻。瞥他一眼,“我看你倒是樂見其成。”
  “不然要讓小寧子孤獨終老嗎?他可好不容易才擺脫性向不明的困擾,顧霄那傢伙都樂瘋了,要不是我跟寧寒攔著,早找蘇黎交流感情去了。”
  謝非看著羅卿一臉輕鬆加愉悅的樣子,很想問他當初是怎麼讓家裡同意他跟寧寒往來的,還有,這麼多年難道沒因此遇到過什麼危險嗎?可是看看羅卿提到甯寒時眼裡流露出來的情感,又忍住了沒問。他們三個人之間的友情,也許並不需要別人來多問。蘇黎和寧寒的問題,也自有他們去解決,解鈴還須系鈴人,謝非自己在這裡想,也幫不了什麼忙。思及此,謝非便也不多想了,偷偷看了幾眼羅卿,躊躇了好久,才鼓起勇氣問:
  “明天……明天我們幾點去?”
  “明天?”羅卿微微一愣,隨即便反應過來明天是什麼日子,撲哧一笑,也沒看旁邊有沒有人,揉了揉謝非的頭,“夫人你心急了?”
  “你才心急!”謝非怒答,隨即微紅了臉,別過頭輕聲道:“我只是在想要不要準備什麼見面禮……”
  “見面禮啊,讓我想想……”羅卿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思考了兩三秒,誠懇建議道:“要不然夫人你把自己洗白白然後打包郵寄過去?”
  “滾!”謝非再也不想理這個傢伙了,一扭頭就往回走。
  羅卿趕緊追過去,悄悄拉住了他的手,“夫人別生氣啊,明天我去接你,任你差遣,怎麼樣?”
  “鬼才稀罕。”謝非心虛地看了看四周,“你快放手,快上課了!”
  “不放。”羅卿手掌一轉,立刻與謝非十指相扣,扣得緊緊的,一臉的壞笑。
  謝非氣得牙癢癢,怒瞪他一眼。
  於是遠遠走來的三五成群的學生們,暗自羡慕道:謝非跟羅老師關係真好啊。
 
61、嗨,媳婦兒

  時間輕輕一個跳躍,嗯,撐杆跳,唰地一聲,跳到了週六。謝非一大早醒來,看到床邊的日歷時,忽然就有種想睡死在床上的衝動。但是緊隨而至的鬧鐘鈴聲仿佛在撕心裂肺的喊‘謝~老~板~快起床上班啦~~~~~~~’,直吵到他靈魂快要出竅,不得不一個僵屍挺身,揉了揉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把鬧鐘關掉,任命地下了床。
  往前倒數好幾年,謝非都沒有出現過如此消極怠工的情形。今天,是個天大的例外。
  今天週六,所以謝非不用去學校,一整天都待在公司裡,開會批文件,然後看著言大主編一臉幸福地打他面前走過,隔了一會兒,又走過一遍,隔了一會兒,再走過一遍。
  “到底什麼事?”謝非用力地將手裡的鋼筆插進筆套裡,筆頭輕輕一敲桌面,“你出門的時候撞門把手上了嗎?”
  言大主編嘴角微彎,搖搖頭,一受到召喚立刻撲在謝非的辦公桌上,“風鶴姑娘要跟我面基,面基!”
  “這不是很好嗎?”謝非說著,又想到了什麼,問道:“你是不是覺得興奮之情難以言表,所以想找個人跟你分享一下?”
  “是啊!”言月白大點其頭。
  謝非推了推眼鏡,看著言月白的臉平靜無奇,“告訴你一件事,今天我要跟羅卿回家吃飯,見他父母。”
  言月白興奮的表情一下子石化在臉上,張大的嘴遲遲沒有合攏,良久才喃喃道:“我越來越佩服羅大大了,這個進展真的超神速。話說謝非,沒想到你這麼容易就被推倒了嘛……”
  我就知道會是這個反映,無論是什麼舉動,在羅大大父子面前,都是浮雲。
  “他爸親自來找我的,你讓我怎麼拒絕?”而且他根本沒留拒絕的餘地給我,謝非暗想。
  看著謝非表面淡然的臉,言月白拍了拍他的肩,“好好表現,他們會喜歡你這個兒媳婦的。”
  “好好表現,風鶴姑娘不會嫌棄你的。”謝非禮尚往來回他一句。
  “嗯,與君共勉。”
  共勉個毛線。“要不然你代我走一遭?”
  “不了不了,我就不去了,萬一他們想收我當個二房怎麼辦?”言月白摸了摸鼻子,笑道。
  謝非白他一眼,“滾。”
  言月白聳聳肩,眼尖的瞥見謝非的手機亮了一下,心思一轉,便笑說:“看來你要比我先滾了,我猜肯定是羅大大發的短信,看看時間,他該來接夫人回家見公婆了。”
  謝非一看手機,果然是羅卿發來的短信,謝非心裡有個聲音在咆哮,“不要看!不要看!”,然而他還是淡定地拿起了手機,淡定地看了一眼,然後默默地把它放下。再默默地站起身來,“我走了。”
  那飄然離去的身姿,頗有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味道。
  羅卿在公司門口等他,一身休閒衣青春亮麗,一個人倚在車門上往那兒一站,時而看著手機螢幕時嘴角勾起微微一笑,就像一道超強聚光燈,紮了千千萬萬的眼球。走過路過的,還以為他是來這兒拍雜誌寫真:攝像機藏哪裡了?
  他好像在等人,看那眼神,看那姿態,估計是在等女朋友吧……一眾過路人這般想著,心裡好生羡慕,哪個女生桃花開那麼旺?公司裡有這麼個幸運兒嗎?這不是羅卿嗎?!我滴個乖乖,他在我們公司找物件了?公司裡有那麼個適合的單身女性嗎?
  部長辦公室的那個?人事部的那個?都不像啊……
  誒誒誒誒羅卿朝裡面揮手了!那個女的要出來了!快去看看是誰!一眾花癡黨加圍觀黨加躍躍欲試黨,或明目張膽、或矜持地往大門口望去,只見羅卿已經將手機收了起來,笑得眉眼彎彎的,薄唇輕啟,似乎說了一句什麼。而那個從門裡,翹首企盼中,走出來一個……一個老闆!Boss你這個關鍵時刻打什麼岔啊!我們馬上就要捉姦了……奸了……了……
  你妹妹的——是老闆上了羅卿的車啊!
  車子碾碎了一地的玻璃心揚長而去。謝非透過車窗看到大門口附近那些人看著他的驚訝加受傷的眼神,狐疑地回頭看了一眼羅卿,“你剛剛在大門口做了什麼事?”
  羅卿聳聳肩,“冤枉啊夫人,我可什麼都沒做哦。”
  “真的嗎?”
  “真的。”羅大大萬分誠懇地點了點頭。
  謝非也沒再繼續探討這個話題,事實上,面對那未知的晚餐,他開始有點緊張了。羅家住在城郊的別墅區,車子開過去大約要將近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得有多漫長啊……於是除了中途下車去買了個水果籃子當見面禮之外,謝非整個人都處於一臉淡然實則高度緊張的狀態。不管羅卿跟他說什麼,都沒有用。
  直到車子挺穩,兩人下了車站在別墅門口,羅卿正要推開院門走進去,卻感覺身後的衣服被人拉住了。回頭,就見謝非拉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憂慮,輕聲問:“我這樣……真的不要緊吧?”
  看著這樣的謝非,羅卿心裡忽而閃過一絲心疼,隨即笑了笑,像往常一樣摸摸他的頭,“說什麼傻話呢?夫人你可是我選的人,你不相信自己也總要相信我的眼光啊。你放心,一切有我呢。”
  羅卿摸他的頭,謝非這次卻沒把他的手拍掉。只是聽了這話,心裡終於平定了些,也沒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羅卿索性抓住了他的手,另一隻手提著水果籃子,就這麼不容置疑地將他帶進了家門。
  “我回來了。”羅卿平時不在家住,所以也不時常回家,這麼一喊,立刻就有人熱情地迎了出來。看那系著圍裙的樣子,應該是家裡的傭人。
  只不過這傭人還沒進到羅卿五米範圍之內,就另有一個婦人風風火火地從客廳裡跑出來,甩著一頭風韻十足的大波浪卷髮,一雙丹鳳眼顧盼生姿,冷冽中暗含著些柔情,可是說出來的話,就不那麼柔了,“羅卿你個小混蛋你總算給老娘回來了!”
  美目一掃,沒掃到第一目標,婦人眉梢一挑,“你媳婦兒呢?”
  話音落下,羅卿後面走出一個人來,恭敬地點頭問好,“伯母你好。”
  其實謝非很不想走出來的,他很想就這麼當個隱形人躲在羅卿身後算了。就沖那句‘你媳婦兒呢’,謝非就不想走出來,一走出來不就落實了‘媳婦兒’這個稱呼了嗎?
  他謝老闆好歹是個男的,生理上的性別不可扭曲不是嗎?
  而且羅卿的媽媽……謝非覺得自己肯定hold不住她。可是孰料,一看見謝非,再聽他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伯母好’,羅媽媽的臉上立刻綻放出了堪稱溫婉的笑容,走過來親切地拉住了謝非的胳膊,將他帶進屋裡,“是謝非吧,來,快進來吧,伯母等你很久了。”
  剛剛那個風風火火的婦人呢!喊羅卿小混蛋、自稱老娘的氣勢呢!
  謝非硬著頭皮被拉走了,羅媽媽開心地拉著准兒媳進了客廳,還不忘回頭怒瞪自己兒子一眼,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有仇呢。
  羅卿摸摸鼻子,無奈地笑笑,將水果籃子遞給傭人之後,也進了客廳。此時羅立恒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悠閒地看報紙,聽見聲響,只是抬眼看了謝非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來了。”
  謝非掙扎著到底是叫‘伯父’好呢,還是叫‘羅老闆’或者‘羅先生’好呢,掙扎了一兩秒鐘,羅媽媽替他解決了這個難題。她三兩步走過去,素手一把扯掉了那張報紙,“裝什麼裝,剛剛怎麼就沒見你看報紙呢!趕緊挪個座兒,沙發都快被你一個人占了。”說著,她又回頭和煦地招呼謝非坐下,“小非啊,別理你伯父,他害羞。你快坐下,別一直站著啊。”
  羅先生,容我默默地為你點一根蠟。
  果然,羅立恒的臉色好一陣精彩,但最終還是迫于妻子的‘淫威’,稍稍挪了個座兒。眼光一瞟,瞟見個羅卿,“站著幹什麼,還不去倒茶,要我給你倒嗎?”
  羅立恒眉頭一皺,氣勢就自然散發出來了。羅卿也默默為他老爸點了個蠟,然後不以為意地轉身進了廚房。
  謝非的視線一直盯著他,一直盯到他進了廚房的門消失不見——羅卿你不要走啊!說好的一切有你呢!怎麼能把我一個人留給你爸媽……這個組合很詭異好嗎!
  “好了好了,人都看不見啦,”羅媽媽看著謝非那望穿秋水的眼神,掩嘴笑,“也不知道他給你灌了什麼迷湯,那小混蛋有哪裡好的。”
  謝非訕訕的笑了笑,他真的很不擅長應付這個年齡段的女人——尤其是羅卿的老媽。所幸,旁邊還有個男性同胞。
  “你也別一見面就拉著他說這些,屁股還沒坐熱呢。”羅立恒鎮定地看了眼妻子,又轉向謝非:“最近公司怎麼樣?上次那個文華的合作案,我記得是你拿到手的吧?”
  “嗯,那個案子……”說到工作,謝非就自然多了,你一言我一語地跟羅立恒談了起來,儼然像是在辦公室裡一樣。羅媽媽看到此情此景就一陣頭疼,狠狠地刮了自己老公一眼,然後眼神示意自己那個剛剛從廚房裡走出來的兒子趕緊過來把局面扭轉過來。
  羅卿端著茶杯走過來,每人面前放了一杯,然後自然而然地坐到謝非身邊,“這是我親手采的茶,嘗嘗看怎麼樣。”
  謝非端起來抿了一小口,他喜歡喝茶,但是對這個研究不深,所以也只能說:“挺好喝的。”
  “你胃不好,平時別喝咖啡,我下次給你帶些過去。”羅卿隨意地說著,神色自然。工作大計被他這麼一打攪,自然是談不下去了,羅媽媽趕緊拉過羅立恒,責令他不准再在家裡扯著兒媳婦談公事,你有沒有意思。
  不談公事就不談公事吧,我這不是在找共同話題麼。羅立恒這般想著,見傭人已經開始上菜,便起身說:“吃飯吧。”
  不一會兒,四人在飯桌上坐定。羅卿親自給謝非拉的椅子,讓他坐到了自己旁邊。
  原本,大家和樂融融的吃著飯,聊著天,一切都挺正常的,正常得謝非都有點受寵若驚。他從來沒有想過,能有一天這麼自然地跟自己喜歡的人,還有他的家人和樂融融的坐在一起吃飯。羅卿的父母,好像真的一點都不介意他的性別,從頭到尾都沒有表現出一點點的不自在。
  謝非不由得心裡放鬆了些,夾菜的時候也不再拘謹得過分。只是這菜都不用他自己夾,羅卿和他老媽母子檔合力就可以把他的碗夾得滿滿的。
  席間羅媽媽主導了全域,時而問問謝非的情況,羅立恒也難得插上兩句。謝非本來以為這頓飯就可以這麼愉快的過去了,真是圖樣圖森破。
  “小非啊,你今年幾歲了?”羅媽媽又給謝非夾了一筷子菜,溫和地問道。
  謝非看著自己旁邊那只專門用來盛菜的碗裡,那個聳立的菜塔,艱難地笑了一下,“28。”
  “28啊,比我們家羅卿大了兩歲……”羅媽媽若有所思,自語道:“這年紀也不小了。”
  謝非聞言,心裡莫名緊了一下,不會是嫌他年紀大吧……然後他就聽坐在首座上的羅立恒抬眼淡然一句:“28歲是不小了,快點嫁了吧。羅卿他媽當年22歲就嫁我了。”
  謝非當時喉嚨裡正咽下了一口菜,差點沒被嗆死。咳嗽了幾聲,一張臉憋得紅紅的,還是羅卿眼疾手快給他遞了杯茶水,輕輕拍著他的背讓他緩過來。
  誰快點來告訴我我剛剛絕對是幻聽了?

62、漫長之夜

  感覺到羅爸羅媽齊聚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謝非一陣尷尬加不知所措。他可是男人,從沒料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被催著給人家當兒媳婦兒。他單純的以為今天晚上只是吃個飯而已,還做好了也許不被喜歡的準備,可誰知——現實把他雷了個外焦裡嫩。
  正不知如何回答之際,羅卿卻悄然在桌面下握住了他的手,手掌心裡似乎傳來一股堅定的力量,讓他的不知所措立刻丟盔卸甲。
  “爸,”羅卿說:“我還沒正式求過婚呢。再說了,謝非他可跟我一樣,沒什麼嫁不嫁的,要是他願意,娶了我也行啊。”
  聞言,羅立恒深深看了眼羅卿,與他對視一眼,確定自己兒子是特地跟自己說這番話,不禁,暗自訝異了一下,這小子。羅媽媽則毫不避諱的跟兒子眨了眨眼,似乎在說‘兒子GJ’,而後看看謝非那呆呆的樣子,暗想著兒子怎麼跟老子就那麼不一樣呢,瞧瞧兒子這張嘴。
  不過有一點,父子倆倒是挺像的,都是癡情種一個。那纏人勁兒,嘖,羅媽媽每次想到都忍不住紅著臉啐那老不休一口。
  “怎麼了,夫人你不肯娶我啊?”見謝非呆呆的,羅卿撲哧笑,輕輕捏了把他的臉,說。
  謝非趕緊回過神來,臉上也不知是被羅卿捏的還是害羞的,頓時紅得粉嫩嫩的。而且看也不看羅卿一眼,心撲通撲通的跳,怎麼也停不下來。羅卿剛剛的話,比他以前聽到過的任何的情話,都要來得動人,猝然之間就攻進了他的心房,還不帶任何商量。
  不知不覺間,謝非跟羅卿相握的手握得緊了些,好像只有這樣,他才能抑制出心裡快要溢出來的滿滿的開心。
  “好了好了,別逗他了,”羅媽媽見謝非那樣子,笑說:“當心人給你嚇跑了,我可不負責再給你找個。”
  羅卿也不再調侃了,又給謝非夾了些菜,“吃菜吧。”
  “嗯。”謝非鬆口氣,總算……過去了。
  於是,一頓飯的時間就這麼‘和諧加愉快’地過去了。吃晚飯以後羅立恒把羅卿叫進了書房,在裡面談話。羅媽媽則拉著謝非坐在樓下吃水果,張羅了一大堆羅卿小時候的趣事吐槽給謝非聽。什麼小時候打死也不肯好好寫作文,直接在卷子上給閱卷老師寫情詩結果被判零分;還有為了和小夥伴們蹺課出去玩,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路子找來駭客黑了學校的電網,拯救了全校師生,最後愣是沒人抓得住他把柄……
  謝非越聽越心驚,幸好羅卿下樓得早,打斷了這個話題,不然謝非深深地覺得自己會聽到什麼不該聽的事情。
  兩人從羅家出來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八點,羅卿一邊開車,一邊跟謝非說‘天不早了,今天先去我那兒住一晚吧。’謝非聽了,也不知道今天晚上的腦回路是怎麼長的,神使鬼差地就答應了下來。直到大約十五分鐘後,他踏進羅卿獨居的房子,才感覺到了——追悔莫及啊!
  ‘啪嗒’,門口的燈一開,羅卿先進了屋,微笑著邀請謝非進去。空蕩蕩的大房子裡,柔和的亮光驅散黑暗,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樣。羅卿的屋子裡很乾淨整潔,擺設並不是歐式的,透著一股古色古香的味道。一進門,剛看見客廳,就能看見那個足足有大半面牆壁大的,塞滿了各色書籍的書櫥。
  書是好書,房子也是好房子,但是只有羅卿和謝非兩個男人,就不怎麼好了。
  謝非一進來,意識到這一點,腦子裡的一根弦就一直繃著,可是又拉不下臉來打退堂鼓。羅卿的興致很高,相當高,第一次帶夫人回家,拉著他流覽起屋子來,時而掃過謝非的那眼神是相當的意味深長啊。
  謝非一直跟他保持著安全距離,他在意著羅卿的一舉一動,以至於他的聲音回蕩在自己耳邊,卻也沒聽清楚他在講什麼。直到羅卿推開二樓的一間房間,謝非的注意力才被吸引住了。
  這間房間很空,幾乎沒什麼擺設,只是在牆角邊放了些樂器,看起來都是些古樂。謝非看了一眼,訝異道:“你彈樂器?”
  羅卿微微一笑,“是啊,以前我跟甯寒還有顧霄三個人,可是文藝三劍客,寧寒唱,我和顧霄演奏,可是有很多小姑娘被我們迷倒的哦。”
  還文藝三劍客呢,三賤客還差不多,這是哪個時代的稱呼了。謝非暗自腹誹著,還迷倒小姑娘呢。不過,雖這麼想,謝非的腦海裡還是不由浮現出羅卿三人被一大群女生包圍的場景,有那麼一點點不太樂意。
  這時羅卿湊過來,忍著笑說:“夫人你想什麼呢?我騙你的啊,我們三個都是偷偷躲起來練,沒有觀眾,很淒涼的。”
  又戲弄我!謝非忍不住橫他一眼,卻看見羅卿越過他走了進去,走到一張古琴前席地而坐,十指輕輕放到琴弦上撥弄了一下,才抬起頭來,“夫人想不想當我的第一個觀眾?”
  羅卿的眼眸裡毫不掩飾著期待,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謝非。謝非說實話也想聽,便老實地點了點頭。於是羅卿讓謝非過去,待謝非走近了,伸出手來不容分說地把他按到自己身邊坐下,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十指撥動間,唯美的音符就這麼流淌而出,溢滿了整個房間。
  曲子頗為歡快,謝非自小就五音不全,但也不礙著他欣賞。他不知道羅卿到底技藝如何,但是至少,他覺得他彈得很好聽,不知不覺就能讓人跟著他的曲調走,一腳陷進他的大坑。
  謝非忍不住問:“這首曲子叫什麼?”
  羅卿眨眨眼,“鳳求凰。”
  謝非:“……”
  羅卿沒有再多說話,彈琴的時候整個人都很安靜。房間裡的光並不刺眼,與月光一融合,柔軟得過分。羅卿的眼瞼微垂,長長的睫毛抖落著微光,眼裡留出來的情意不用表白,也能沁人肺腑。他雖不在看謝非,但那雙眸子裡卻仿佛倒映著謝非的影子。他的嘴角微彎,薄薄的唇瓣勾勒著美妙的弧度。
  謝非的視線,起初停留在他那修長的手指上,狠狠地讚歎了一句上天的不公。而後又想起第一次跟葉落烏啼見面時,那個雨師坐在樹下彈著琴,感歎‘落花流水無情意’,竟跟眼前的場景有了奇妙的重疊,明明已經隔了些時日,卻仿佛還是昨天。
  他忍不住抬眼打量起羅卿的臉,第一次,認認真真的,視線描摹過每一個細節。然後……視線就怎麼也挪不開了,尤其是觸到羅卿眼裡那滿滿的情意,光榮陣亡,GAME OVER。
  以至於,曲子什麼時候已經停了,他都不知道。
  “夫人,看呆了?”羅卿手肘撐在親桌上,托著腮,笑道:“為夫是不是長得很俊俏,合不合夫人的眼啊?”
  “呸,哪有人誇自己長得俊俏的。”謝非沒好氣地反駁著,卻有想起了個人,改口道:“不對,月白也很自戀,你們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夫人啊……”羅卿卻是搖頭輕歎,坐直了身子,一手攬過謝非的腰,“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還叫別人名字叫那麼親熱,為夫吃醋了怎麼辦?”
  “你又是吃哪門子醋,他是我好朋友,就跟你和寧寒一樣。”
  “不行,”羅卿壞笑,“你得給我些獎勵,不然我就不撒手。”
  謝非無奈的看著他,想撥開他的爪子。可是羅大大哪裡是那麼好打發的,一眼真誠地看著謝非,就怕他不就範。謝非被他看得只覺得臉上都快起火了,可是兩人都坐在地上,彼此間距離又近,怎麼也躲不開。而羅大大就是一言不發地盯著你……盯著你……盯著你……
  有句廣告詞怎麼說的來著,再看!再看!就把我喝掉!
  謝非緊了緊拳頭,手心裡都冒汗了,悶聲良久,才終於下了個大決心——繃著臉,僵硬著身子,蜻蜓點水般的親了一下羅卿的唇。
  “這樣、這樣總行了吧?快放開我,我明天還要上班。”
  羅卿卻是愣住了,真真正正地愣住了。打死他也想不到謝非會主動親他,傲嬌的夫人真的主動了,受寵若驚啊,“夫人你剛剛……”
  “怎麼了,不是你一直說要獎勵的嗎?”謝非兀自保持著鎮定,扭著頭不看他。從窗子裡照射進來的月光正好打在他臉上,冰冷的鏡片反射的潔白月光,明明是冷意的,但那冷意的後面,卻藏著一雙柔情的眼睛。一眼就能勾了羅卿魂靈的眼睛,還有那抿著的唇……論謝老闆對羅大大的殺傷力。
  羅大大敗了,無力地把額頭輕靠在謝非肩上,攬著謝非的手兀自緊了緊,“怎麼辦,我越來越想把你據為己有了……”
  被羅卿這麼親昵地靠著,謝非身體陡然僵硬。按著他平日的性子,這時候本該推開的,可是他心裡卻一點類似的想法都沒有,就這麼任他抱著,只是嘴上輕喃了一句,“我明天還有工作……”
  “放心,我會克制自己不對你做什麼的。”羅卿抬起頭,“謝非,我可以等。”
  見謝非不說話,羅卿繼續說道:“今天我爸媽的話,你盡可以不用放在心上,我們慢慢來。我以前看見了什麼喜歡的東西,就想要拿到手,不喜歡拖遝,不喜歡等待,但謝非你是特殊的,所以……”羅卿說著,語氣沾染了些無奈,“羅卿也就不是原來的羅卿了,別人都說戀愛了的人腦子會變笨,夫人你看我都這樣了,你考不考慮對我負責啊?”
  都這樣了?都那樣了?謝非按捺著漸漸加速的心跳,說:“我考慮一下。”
  羅卿笑著捏了一下他的臉,“那你慢慢考慮,我再慢慢抱一下。你什麼時候考慮好了,我再放開。”
  “你……”謝非已經對這麼流氓絕望了,也不再說什麼,兩人就這麼相擁在一起,靜靜地過了很久。久到謝非的心跳都慢慢平靜了下來,心裡漸漸地萌生出了一股依賴感——想就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裡待下去就好。
  可是地板很硬,謝非的腿漸漸麻了。羅卿心疼地替他揉了揉,便放開他讓他起來——再不放開,他就得把持不住了。他又不是禽獸不如的混蛋,抱著謝非那麼久,比上山待三年還要磨練毅力。
  然而,老天爺在這裡露出壞笑,輕輕推了謝非一把。謝非腳麻一個沒站穩,摔了,把羅大大推在身下當成了肉墊。謝非自己是沒摔痛,但一個回神,自己已經趴在了羅卿身上,胸口對胸口,臉對臉。時間悄悄定格了那麼幾秒鐘,兩人四目對視,呼吸可聞。
  謝非能感覺到羅卿呼出的氣息有多麼灼熱,那雙黑色瞳孔裡的顏色有多深沉,可是他此刻大腦一片空白,愣是動都沒動。然後就見羅卿抓住了他的手腕,苦笑了一下,“夫人,你還不從我身上下去嗎?”
  “啊。”謝非趕緊撤開,可是剛一坐起來,就發覺自己的臀似乎抵到了什麼硬硬的部位。這個姿勢……更尷尬了。
  “夫人,你在玩火你知不知道?”羅卿的眸色更深沉了,抓著謝非手腕的手也愈發用力,“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不反抗的話……”
  你這麼抓著我我怎麼走啊!謝非在心裡呼嘯,然而他剛呼嘯完,羅大大給他預留的反抗時間也到了,不多不少正好三秒。
  “等等!你不是說好了要慢慢……”謝老闆被反壓了,謝老闆被堵住了傲嬌的小嘴,謝老闆又一次光榮陣亡了。
  羅卿眼裡的情意變成了情欲,就像無邊的海洋圍攏了過來,而無力反抗或者說根本就沒誠心反抗的謝非,只能猶如飄搖的小舟,兀自抓著羅卿的衣領,欲拒還迎。
  手指撫過潔白的鎖骨,清冷的月光也掩蓋不了灼熱的溫度。謝非的衣服被一件件剝落,對方的動作有些急躁,但卻又帶著些克制,好像生怕把他弄痛了。
  直到光滑的脊背觸到冰涼的地板,謝非才一個激靈,真真正正地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可是已經晚了,心裡的柔情都融成了一灘春水,倒影著羅卿的影子。他只能拿出最後一點力氣來抱住他,感受這一刻的真實,而不是他曾經以為再也不會醒來的一場虛夢。
  身下的人被褪去了衣服,褪去了眼鏡,就連平日裡一貫的淡然也被撕扯盡碎,露出從未顯露過的媚態。羅卿的手撫過他略有纖細的腰肢,抬起眼時,正看見那雙迷離的眼睛也望過來,旖旎的目光游離不定,好像下一刻就要逃離。但是那脖頸上留下的紅痕,微微紅腫的雙唇,都是自己的。
  這個人,終將都是我的。從裡到外,都是我的。
  “謝非,我愛你。”羅卿吻著他,安撫著他的背,讓他稍稍放鬆。謝非應不了聲,說出口的都是嗚咽。
  上一刻還溫柔萬分,下一刻的疼痛卻讓他忍不住留下情淚。意識就起起伏伏,痛苦過去後,興奮和愉悅叫囂著佔領全身。他哭著,雙手攀上羅卿的脖頸,牢牢地將自己箍在對方懷裡。
  一夜,正漫長。
 
63、你打錯了

  第二天謝非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耀在他臉上,讓他覺得有些刺眼,忍不住翻了個身,拱了拱被子。整個人像陷在一堆棉花裡,懶洋洋的,好不想起床啊。
  咦?我家的床有這麼軟嗎?我的床上有那麼大的暖暖的抱枕嗎?謝非那混沌一片的腦海裡,陡然生出這兩個疑問,但又馬上被撲滅。唔,什麼都不要想,再讓我睡一會兒……
  謝非的腦子又昏昏沉沉起來,然而很快,一陣悠揚的鈴聲響起,把他給吵醒了。謝非認命地從溫暖的被窩裡伸出手,在床頭櫃上摸啊摸,終於摸到了手機,接起來。
  “喂?”
  “什麼?我不是羅卿啊……”謝非眯著惺忪的睡眼,一陣迷糊,怎麼找羅卿的打到他這裡來了?哎,算了,應該不早了,快起來上班吧。
  於是,在要去上班的強大意志的支撐下,謝非的腦子總算擺脫了一團漿糊狀。手機裡,那聲音還在不依不撓地找羅卿,謝非皺了皺眉,正準備跟他說‘你打錯了’,卻忽然想起了什麼。
  羅卿?羅卿?!
  一串連綴的畫面接二連三的在謝非的腦海裡閃過,他終於如醍醐灌頂般,一下子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然後,一隻手越過他的肩伸過來,接過了手機,一道清越的帶著點笑意的聲音立時響起。
  “我是羅卿,有什麼事說吧。”
  聽到這話,謝非的大腦立刻當機了。當機了三秒鐘,又哢哢哢恢復運轉,然後他馬上就明白了剛剛的事——他居然迷迷糊糊地接了羅卿的電話!在羅卿的床上!
  天呐誰來鑿個地洞讓他鑽一下!
  看著謝非拿被子一下把頭蓋住了,羅卿忍俊不禁地笑了笑,講完電話,一個熊抱隔著被子把他給抱在懷裡:“夫人,你這樣會被悶壞的。”
  謝非從被子裡鑽出一個頭來,瞪著他,臉色微紅,“你剛剛肯定醒著對不對?你故意的!”
  昨天晚上一本滿足的羅大大今兒個心情非常好,所以更加不會承認了,“怎麼會呢。好了,一大早的夫人你不要這麼跟我撒嬌,為夫會承受不了的。你再休息一會兒,我給你做早飯去。”
  誰跟你撒嬌了!誰撒嬌了!士可殺不可辱。
  感覺到床上一輕,謝非偷偷瞥了一眼下了床的羅卿,正看見他穿上褲子,側著身,人魚線隱約可見。他穿著衣服的時候看起來身形很修長,有句話說‘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說的大概就是羅卿這種。而且,他的力氣真的很大,昨晚謝非已經親身領教過了……咳咳,非禮勿言。
  羅卿知道謝非一雙賊眼在盯著他看,只是壞心眼的什麼都沒說,還故意放慢了穿衣的動作。時而瞥見謝非那兀自臉紅心跳的囧樣,一股滿足感就油然而生。
  欣賞了一出活色生香的羅氏穿衣秀,謝非就像做了賊一樣,心裡砰砰直跳——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看的,絕對不是。
  待羅卿帶著他那戲謔的眼神出去了,謝非才完全放鬆下來,整個人橫躺在床上,思考人生。比如他為什麼昨天晚上沒有推開羅卿,以及他昨晚是怎麼睡到床上來的,身上的衣服是誰給他穿的?
  過了大約有十分鐘,謝非總算認清了現實,準備下床。可剛一下床,腳一觸地,一用力,謝非冷汗就出來了——他昨天晚上是被十噸重的大卡車碾壓過了嗎?!
  而此刻,羅大卡車已經到了樓下廚房裡,手腳麻利地準備起了愛妻的早餐。謝非下樓的時候,就見羅卿系著件天藍色的卡通圍裙,一副三好青年的樣子。不知不覺,原本黑著的臉,便緩和了些許。
  羅卿一看見謝非下來,就放下了手裡的東西,給他拉好凳子讓他坐下等著。謝非坐下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凳子上擺著軟墊,而其他的凳子上什麼都沒有,明顯這個是特意放上去的。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
  早餐擺上桌,謝非的肚子也餓了,看也不看羅卿一眼,就不急不緩地喝起了粥。
  “我給言月白打過電話了,給你請了個假,今天你就不要去上班了。”羅卿一邊給謝非倒了杯牛奶,一邊說。
  謝非抬頭,“為什麼?你怎麼能隨便幫我請假?”
  “夫人,你這個狀況要是能去上班,我肯定不攔你。”羅卿說的信誓旦旦,眼神卻不經意地瞥向謝非某處。
  謝非氣結,“還不是你害的。”
  “是是是,是我害的。”羅卿笑著給謝非剝了個雞蛋,遞到謝非嘴邊,“噥,我賠禮道歉,夫人大人有大量,就不跟為夫一般計較了吧?”
  “我自己有手。”
  “夫人我這樣舉著手好酸。”羅大大開始戰略性賣萌,謝夫人果然敗下陣來,一臉彆扭的,張嘴咬了一口。
  有了第一口,就有第二口,第三口……至於後來為什麼湊到嘴邊的不是蛋,變成了羅大大的唇,就不得而知了。
  吃個飯都不消停,謝非更累了,上班肯定是去不成了,於是便只好窩在客廳那個大書櫥前的羊毛毯子上面,一窩就是半天。羊毛大毯子撲在木地板上,羅卿還嫌不夠,又抱了幾個軟墊子過來給謝非襯著。隔了一會兒問他累不累,隔了一會兒又說給他燉雞湯,弄得謝非哭笑不得。
  “我是得什麼絕症要死了嗎?”謝非只能作如此猜測。
  羅卿笑笑,肆意地捏了捏謝非軟軟的臉頰,“夫人你明天不是還要去上班?第一次總是會很不舒服的,你肯定不願意再請一天假,所以今天當然要好好休養。”
  讓我好好休養還捏我臉!都紅了!謝非實在是不懂大神的腦回路是怎麼延伸的,所以……惡向膽邊生,趁羅卿不注意,兩隻手齊上捏住了羅卿的臉,哦,手感真不錯。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四目對視,謝非打死不屈,憋著一股氣就是不移開視線也不撒手。畫面詭異地靜止了一下,然後,羅大大撲哧一聲笑了。
  “你笑什麼!”謝非毫無成就感的拋棄了羅卿的臉蛋兒。
  “夫人原來你還這麼有童趣麼……”羅卿忍住笑,雙手托著腮看著他。
  “不要這麼看著我。”謝非也覺得自己剛剛的舉動有點幼稚過頭了,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就一傻缺樣。被羅卿這麼一看,更加的尷尬了。
  羅卿湊近了,道:“那這樣看?”
  “我想喝水。”謝非無奈,只好祭出殺手鐧。於是就見羅大大悠悠起身,去端水去了。
  於是,謝非就跟羅卿在這裡看看書,聊聊天吃吃東西,廝混一個下午——雖然說有些墮落,但謝非身子懶懶的,被羅卿半強制地摟在懷裡的時候,全身上下都覺得萬分輕鬆,似乎連心都輕了,像插上了小翅膀,飛啊飛啊,飛過千山和萬水。
  可是臨近三點半的時候,羅卿卻接到個電話,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出去一下。謝非可不希望因為自己打擾他的工作,便催促他出去。羅卿無奈,怕他無聊,便把自己的帳號卡拿出來,讓謝非上遊戲玩。
  其實原本謝非可以讓羅卿出去的時候順便帶他一起,把他送回家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當羅卿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說‘在家等我’的時候,謝非說道嘴邊的話就咽了回去,變成了一個‘嗯’。
  羅卿走了,謝非百無聊賴,便開了客廳裡的臺式電腦上遊戲。
  遊戲裡還是一派風和日麗,就是當日桃花源復原時的視頻被上傳到了官網上,吸引了很多人的眼球。尤其是最後一幕葉落烏啼和暮鴉站在桃花樹下相擁的場景,被單獨截了出來,經千萬妹子之手,做成了各式各樣的桌面、壁紙等等,弱水三千幾乎人手一份。弱女子開心極了,把它當成了宣傳海報又開了個招人的新帖,立時又給弱水招攬了一批……萌妹子和女漢子,以及慕名而來的基佬們。
  謝非瞭解了一下情況後,明智地決定暫時還是不要在幫會裡冒頭的好。只是可惜自己的帳號沒有帶來,不然可以把那件衣服給做了。算了,先回城吧。
  回城的路上需要經過一個小山坡,那邊是個小練級點,經常會有一群小怪刷出,像巡山一樣四處亂竄。怪的等級不是很高,也就五十級,所以謝非打算直接傳過去,不繞路了。只是他剛一踏上小山坡,就不由停了下來。
  倒退幾步,啊嘞我剛剛是不是踩著什麼東西了?
  謝非轉個視角回頭一看,果然,地上是有東西——一具屍體,一具看起來已經在這裡躺了很久的屍體,一具謝非非常熟悉的屍體。
  謝非驚疑了一下,隨後拉開自己的好友列表,點中一個名字,彈開小窗。
  葉落烏啼:你躺在這兒幹什麼?
  中二不是病:我在思考人生。
  中二君都開始思考人生了,這個社會究竟是怎麼了?
  葉落烏啼:思考出什麼結果了?
  中二不是病:甯老闆今天還是木有回來!(淚目)(淚目)(淚目)我覺得我馬上就要生病了,不!我已經生病了!得了一種甯老闆補給不足就要分分鐘死掉病……(淚目)(倒地)
  謝非汗顏,這麼繞口的名稱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葉落烏啼:所以你在這裡躺屍?
  中二不是病:我剛剛在想甯老闆,想著想著就被小怪虐死了,好虐,虐的我心肝都疼了……
  謝非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了,正躊躇著打什麼話過去,就聽到有開門聲傳來。難道是羅卿回來了?謝非看了看時間,才過去半個小時啊,怎麼那麼快?
  謝非狐疑著,回頭往門口看,卻意外地看見了寧寒。
  甯寒看見謝非,明顯也愣住了,但他馬上便反應過來,朝謝非點了點頭。兩個人就這麼遙遙站著,頗顯尷尬。
  說起來,謝非這還是第一次單獨跟寧寒見面,也是第一次見寧寒穿著正式的西服,而且,寧寒的臉色怎麼看都有些過於蒼白了。
  見謝非皺了皺眉,寧寒便開口道:“我不知道你在這兒,還以為只有羅卿在,抱歉。我有這兒的鑰匙,是因為以前常來這兒練習,你不要放在心上。”
  甯寒見謝非皺眉,還以為他是在意他隨隨便便就能進出羅卿家這件事,便開口解釋了。卻不料謝非壓根沒想到這個,聽了他的話,也沒多大在意,反而走過來問:“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臉色不太好。”
  謝非想起前兩天羅卿說的話來,寧寒是出去工作去了,而他的工作性質……
  “沒事。”寧寒的臉還是冷冷的,語氣淡漠,他瞥了眼屋內,見沒有羅卿的身影,便料想他不在家,當即便說:“既然你在,我就不打擾了。”
  “等等。”謝非出手拉住他,“羅卿待會兒就會回來,你進來等他吧。”
  謝非越看寧寒的臉色,越覺得不對勁,蒼白得有些過分了。便說什麼也不能讓他走了,至少,得等羅卿回來。
  見謝非堅持,寧寒便點了點頭。因為羅卿的關係,他對謝非,總是保持了一定程度的友好和尊重。兩人進了屋,謝非轉身進廚房倒水去了,寧寒則來到客廳坐下。他很累了,現在一步也不想多走。
  可是他才剛在沙發上坐下,就看見對面那張桌子上亮著的電腦螢幕,三個字,吸引了他的目光——甯老闆。
  會這麼叫他的,只有那個天生缺了根筋的小跑堂。

64、羅氏歪理

  謝非端著茶水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見寧寒站在電腦前,看得出神。螢幕裡那個叫中二不是病的小小雨師還在兀自召喚著甯老闆,像招魂一樣,一邊喊,還一邊任小怪們在他屍體上踐踏而過。
  “他說,他心肝疼,得了甯老闆補給不足就要分分鐘死掉病。”謝非放下杯子,淡定地說了一句。
  寧寒的臉上看起來毫無波瀾,說:“是嗎。”
  “要不要跟他說會兒話?”
  “不了。”寧寒說道:“我累了,去樓上客房休息一會兒。”
  甯寒上樓了,謝非看著他的背影久久不語,又轉頭看看還在躺屍的中二不是病,拿出手機給羅卿發了條信息:寧寒來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臉色似乎不太好。
  發完短信,謝非還在想他會不會提前回來,卻沒想到他等到了另外一個人——傳說中的萬年損友顧霄。
  “嗨~”顧霄這人,就是傳說中的花花公子,憑藉其永遠嫩似大學生的清秀臉蛋,還有層出不窮的把妹絕技,能hold住任何角色的心理素質,在花花世界中一枝獨秀屹立不倒。自帶打招呼就增加親密值的技能,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而且此人心志堅定,在基佬環繞之下還能寧直不彎。
  謝非第一眼覺得他有些眼熟,但沒認出來他就是那天飯店裡的服務生,看他挎著個藥箱,立刻反應過來他是來看寧寒的。
  “羅卿打電話給我了,小寒子他在哪兒呢?回來了都不去找我報備,真是該紮。”寧寒倒是個自來熟,跟謝非說話好不生分。只是謝非聽他說‘該紮’,愣了愣,腦海裡驀然想起了容嬤嬤。
  顧霄是個醫生,開了一家私人診所。寧寒和他的手下有些傷不便去醫院看,便都是他處理的。在顧醫生的世界裡,醫生最大,病人不聽話,就該紮,紮成經絡小銅人。於是顧醫生雖然是個西醫,但中醫的針灸之法可謂掌握的爐火純青。
  這會兒迫不及待地去找他的小寒子試他的新針,蹭蹭蹭跑上樓,熟門熟路地推開客房門找到寧寒。走到床邊瞅了瞅他蒼白的臉色,發出嘖嘖的聲音,“小寒子,你還真是欠紮,下次我把我那診所改成停屍房得了,照你這折騰勁兒,絕對死得很快。”
  何謂損友,看顧霄就知道了。
  寧寒睜眼,冷冷的目光一掃,毫無所動。顧霄見他這副死樣見慣了,自顧自地就開始折騰起他的藥箱和小寒子來。謝非在一旁無聲地看著,偶爾給顧霄打個下手,卻並不打擾。那兩人也不忌諱他在,言談舉止一如尋常。
  顧霄越看寧寒,眉頭越皺,原本在把脈的手一下伸到他胸前,扯開了他的襯衫,果然纏著紗布,有些地方還有青紫。
  “處理過了?誰給你包紮的?”顧霄語氣不善,“這樣的手法也敢給人包紮,嫌死太慢嗎?”
  顧霄立刻解了,裡裡外外重新檢查一遍。謝非一直看著,看到寧寒身上的疤時,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
  “怎麼回事?不是說這次去只是談生意嗎?”顧霄的語氣稍稍平靜,問道。
  “崩了。”寧寒從頭到尾都很淡漠,語氣平緩,一雙眸子深不見底,“那個死老頭看上我了,竟然天真的承諾把一半的場子送給我,只要我陪他一年。”
  聞言,顧霄的手頓了頓,“這種事情,不是早幾年就沒有了?”
  寧寒說:“我這幾年忙著洗白,就總有人以為我把自己的爪子給拔了。”
  顧霄挑著眉搖搖頭,“小寒子大人,要是我是個死基佬,看見你在臺上那身段不動點心思,那還真是妄作男人一回了。你說是不是啊,謝非?”
  話題突然扯到了謝非身上,眼見著那兩人都把目光投向他,謝非一時詞窮。但顧霄立刻又說:“不過我們家謝非心裡肯定只有羅卿一個,嗯,真是可惜了。”
  我什麼時候變成你們家的謝非了?謝非暗自汗顏。
  “餓了嗎?我去煮點東西吧。”謝非這句話是看著寧寒說的,回答得卻是顧霄,而且回答得甚是積極,劈裡啪啦竹筒倒豆子一樣報了一大串。謝非立刻決定無視他,按自己的意思來做。
  可是謝非做完了晚飯,又閑著沒事幹做了些吃食,卻還不見羅卿回來。轉身去客廳拿了手機,發現上面有條羅卿的資訊:我回家一趟,今天可能不回來了。你要回去的話,讓顧霄送你(笑臉)。
  回家一趟?昨天不是剛去過,而且還可能不回來了?謝非怎麼想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便發了個問號過去,可是猶如石沉大海,久久沒有回信。
  該是自己多心了吧,他只是回個家能有什麼事。謝非搖搖頭將那些荒誕的想法拋出腦海,而後端了飯菜給寧寒,又把顧霄叫下了樓吃飯——結果是,謝夫人成功用他精湛的廚藝征服了顧醫生和甯老闆。明明最想品嘗的羅大大含恨無緣。
  “你別擔心,他大概是被他家老爺子請去下棋了。”知道羅卿回家了之後,顧霄如是說。
  “下棋?”謝非疑惑。
  “嗯,跟他外公。”顧霄吃完碗裡的最後一口飯,又喝了一大口湯,最後滿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羅卿沒跟你說過嗎?有關於羅卿的大事,一向是這位把的關。也就是說,如果他不點頭,你跟羅卿的事,不管他爸媽怎麼同意,都不成。”
  謝非搖搖頭,家事這一塊,他跟羅卿都沒有彼此交流過。
  “這麼說吧,羅卿他家三代從軍。”顧霄說:“至於羅卿為什麼沒有去,就是因為十幾歲的時候他被他家老爺子請去下棋,這次的原因是你,那次是因為寧寒。老爺子不是什麼軍部的大腕,軍銜不高,也早就退休了。但是他的情況比較特殊,他雖然不起眼,但是就像一根關鍵的螺栓,很多人都得買他的面子。
  “但是這老爺子固執地要命,太重清譽,羅卿跟甯寒搭邊,他差點沒打斷羅卿的腿。不過羅卿比他家老爺子還固執,所以他下棋下贏了,但是自此被截斷了從軍這條出路。老爺子放話了,誰都不敢再給羅卿搭路。所以這一次,他也不會輸的,你可以放一千一萬個心。也許過兩天他就回來了。”
  可是……真是這樣嗎?過兩天他就會回來了?
  如果,如果羅卿堅持跟自己在一起,那麼他就不能結婚,不會有孩子,對於那個固執的老爺子來說,真的能夠接受嗎?
  顧霄見謝非沉默,也知道自己的安慰起不了什麼作用,暗道一聲多嘴,羅卿沒細說,恐怕就是不願意謝非瞎操心。
  而此時此刻,某處書房內。
  羅卿與面前一個將近七旬的老人正在下棋,下的是圍棋,羅卿執黑子,對方執白子,兩個人你來我往,下一步棋往往等候半天,但是棋局上的形勢卻是瞬息萬變。
  “考慮得怎麼樣?”老人問。
  羅卿微笑著搖搖頭,“我說了,我不需要考慮,外公你記性好像不如以前好了。”
  “我記性好不好用得著你這個混小子來提醒嗎?”羅卿的外公,叫秦正,以前跟在部隊的時候是羅立恒的教官,羅立恒見了他都得乖乖低頭,除了搶老婆那次雄起了一下之外,還不如自己兒子來得硬氣。沒辦法,在部隊裡被訓怕了,這老頭子是他的死穴。然而羅卿沒有這顧忌,雖說他從小就是被秦正帶大的,但羅卿眼裡的表現長幼尊卑的方式跟普通人一向不太一樣。所以,秦正也沒想一句話就能鎮住他,“我只有你一個孫子,你想讓我絕後嗎?”
  羅卿拈了一顆棋子,‘啪嗒’一聲在棋盤上落下,“人只有一輩子,你想讓我為了一個小屁孩犧牲一輩子?你有後代,是我媽;我媽也有後代,那是我。所以說你們都沒有絕後,是我絕後了,我都不急你們急什麼?”
  “歪理!都是歪理!”秦正怒了,雙手撐著手杖重重地在地上一砸,“你以為就憑你那破嘴皮子能說服我?”
  羅卿坐正了身子,“他除了不能生,哪一點不好了。他不能給我生,我也不能給他生,多公平。如果我跟女人結婚,我不需要生孩子,女人卻要受十個月的苦,那才是真不公平,不符合和諧社會的美好嚮往。”
  秦正快被羅卿的歪理氣瘋了,所以說他平時沒事都不召見這外孫。雖然說這傢伙挺招長輩喜歡,嘴也甜,但他渾然就像矛盾的結合體,能讓你老懷大慰,也能把你氣死。
  “你跟個男人在一起,想讓別人以後怎麼看你?”秦正說:“你不是有點破名氣,總有一天那什麼狗仔還是豬仔能把你的事給扒得一乾二淨。”
  羅卿笑了,“呵呵。”
  秦正最討厭他孫子這樣了,每次聽他這麼輕輕的笑就想掄起手裡的杖子抽上去。
  “你好好想想吧,到時候可別後悔了。”
  “外公放心,我可是你秦正的外孫,從來不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麼寫。”羅卿笑說。
  “哼。”秦正冷哼一聲,不再說話。場面也就陷入了沉默,只有落子聲回蕩在書房裡。
  良久,才又聽羅卿說:“我真的喜歡他,二十六年頭一遭。我想一輩子守著他,就像外公你一輩子守著那張照片。”
  …………
  入夜了,謝非到底還是沒有讓顧霄送,留在了羅卿的別墅裡。寧寒也沒走,被顧霄勒令在這裡休息,謝非也就順理成章的變成了看護。寧寒習慣一個人待著,謝非就不去打擾他,只是時不時過去看看。這不,一開門進去,卻發現寧寒坐在地板上,倚著床沿,正在倒酒喝。謝非的臉立刻就黑了下來。
  “你要是想喝酒,我可以讓蘇黎過來陪你喝。”謝非走過去,淡然道。
  寧寒拿著酒杯的手立刻一僵,僵了幾秒,默默地放了下去。‘蘇黎’兩個字,正中命門。
  
65、一切為了甯老闆

  空蕩蕩的房間,飄逸的酒香,清冷的空氣,沉默無言的兩個人。坐在地上,身邊繚繞著微弱的秋風,宛如坐困愁城。
  謝非也不知道為什麼氣氛越變越冷,他想說些什麼,可是看著寧寒,卻覺得他也許說什麼,都不能讓這個人有一絲一毫的波瀾。忽然,一個念頭自謝非心中升起,他暗自思忖了一下,便很快退出了房間。
  寧寒聽見他離開的腳步聲,以為他走了,順手便去拿那酒瓶。他睡不著,也不是借酒澆愁,就是嘴中微苦,想喝點什麼沖淡那苦味。可不一會兒,謝非又回來了,而且帶了很多東西來:一台筆記型電腦,一個插卡器,一張全新的帳號卡。
  “反正你也睡不著,來玩遊戲怎麼樣?”謝非晃了晃手裡的帳號卡,說。今晚謝非的心情也有些複雜,乾脆結個伴,去遊戲裡消磨時間算了,還可以有效抑制胡思亂想的產生。
  寧寒起初並不想玩,但是謝非說:“難道你不想知道遊戲裡的蘇黎是什麼樣子的嗎?反正以他的大腦,絕對猜不出來是你。”
  於是思忖了片刻,寧寒妥協了。一個名叫扶離的小藥師就這麼誕生在古域的新手村裡。
  寧寒顯然不是個手殘黨,遊戲很快就上手了,不需要謝非教,輕輕鬆松就開啟了升級之旅,而且全程高效,沒多久就升到了5級。再過了一會兒,就到了10級,可以出新手村了。古域裡前期的升級總是很快,做幾個任務就過去了。
  謝非操作著葉落烏啼,但沒跟扶離一起走,因為葉落烏啼這id太扎眼了,最近有風頭太盛,所以他只是把中二不是病的座標給了烏衣,就兀自神隱去了。不過說是神隱,他就神隱在離中二君不遠的地方——他實在很好奇他們兩個在遊戲裡會有怎樣的一個開頭。
  扶離去了,很快就到達了中二不是病所在的地方。中二還在躺屍,只不過挪了個地兒,死在了一個小水潭旁邊。這兒人跡罕至,扶離到的時候,只有中二一具屍體,連只怪都沒有,讓人不得不懷疑中二君到底是怎麼把自己給弄死的。
  扶離在中二不是病的屍體旁站了很久,久到原本在想事情的蘇黎都注意到了旁邊的這個小藥師。然後他摸摸腦袋,也盯著小藥師看了很久,最後得出個結論——這人怎麼傻呆呆的站在這裡啊?你看他一動都不動,真好玩。
  然而就在這時,扶離終於動了,一道聖潔的白光把中二不是病帶回了陽間。寧寒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幹嘛,自己的行為自己都快無法理解了,而眼前的這個,顯然更加在無法理解的狀態。
  [當前]中二不是病:我又活!過!來!了!小藥師我代表宇宙感謝你!
  剛剛還挺平靜的一具屍體,這會兒就活蹦亂跳的中二氣場全開,寧寒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了。可還不等他說句話,中二不是病就風風火火地跳進了旁邊的小河裡。
  跳……河……了?太激動了所以跳河了?
  寧寒在打字的手瞬間僵了僵,然後,停下了動作,認真地盯著那河面。中二君沒多久就浮上來了,頭上飄起一個文字泡。
  [當前]中二不是病:小藥師你有龜息丸嗎?我想起來我用光了,不然我又得淹死了……
  [當前]扶離:你下河做什麼?
  [當前]中二不是病:採石頭!采很多很多的石頭!集齊七塊女媧石我就可以跟系統許一個願望!
  這遊戲……還有這設定嗎?甯寒不知道,謝非也不知道了。
  [當前]扶離:我沒有龜息丸,但我可以給你加血。
  [當前]中二不是病:那你別走哦!采到的石頭我分你一半!
  於是中二不是病又潛水找石頭去了。寧寒看著時而泛起泡泡的河面,手放在滑鼠和鍵盤上,久久沒有動一下,扶離便跟著他一動也不動,看起來呆呆傻傻的。寧寒的手指數次動了一下,他想走開,既然見到了就走開罷。可是一想到水面下藏了個脫線的蘇黎,待會兒他也許又會死上來,死上來了沒有人管他,寧寒就走不開了。中二君躺在地上召喚甯老闆的畫面,好像又一次浮現在眼前。
  可是寧寒不知道,神隱在一旁的謝非也不知道,蘇黎在河底根本就不是在採石頭。他就這麼任中二不是病飄在河裡,像一株下沉的浮萍,河底很多石頭在發光,亮晶晶的,卻絲毫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蘇黎緊緊地握著拳頭,兩眼放光,可是目光卻絲毫不在螢幕上。他剛剛跟扶離說完第一句話之後,就注意到了他的id,然後一股熱血湧上來,興奮地從座位上跳起來,手舞足蹈地在宿舍裡跳了一段廣播體操。滑鼠被他風風火火的身體一帶,中二不是病就因為誤操作,直挺挺地摔下了河去。
  所以他真的不是在跳河,雖然扶離沒來之前他真的是在採石頭。他只是,看到‘扶離’這個名字的時候,興奮得有些過頭了。Hp瞬間補滿,甯老闆補給不足病一下就好了。
  他看到過‘扶離’這個名字,第一次的時候,是在寧寒的書裡。裡面夾著一張帖子,落款就是扶離。後來蘇黎又看到過這個名字幾次,都出自寧寒之手。寧寒寫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那扶離兩個字寫的更是漂亮,蘇黎每次見了,都像見了寶貝似的,覺得自己發現了甯老闆的一個小秘密,暗自竊喜不已。
  寧寒不知道這事兒,所以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而蘇黎,以他的二商,完全沒往‘這也許是個巧合’這個方面去想。
  但是蘇黎也不冒失,他已經深刻的反思過了。為什麼大神能抱得美人歸而他就不能呢?因為他沒有大神那麼壞,大神總是蔫壞蔫壞的,一肚子黑水,所以他要像大神學習,一切為了甯老闆!
  所以絕對不能告訴甯老闆我已經看穿你了!噗哈哈哈哈哈哈蘇黎興奮得叉著腰笑出了聲,像當上了世界冠軍一樣,害的宿舍裡的人驚愕地看著他:這傢伙又抽什麼呢?
  中二會計謀,誰也擋不住。寧寒殊不知自己踩進了一個什麼大坑裡,此刻還在河邊暗自糾結。
  而另一邊,謝非當了一會兒圍觀黨之後,很識趣地自己跑開了。可是他操作著葉落烏啼在地圖裡隨意地走,卻不知道該去幹什麼。回歸遊戲之後,他每次都有羅卿陪著,就算偶有去做自己的事情,他也總是會時不時地彈個小窗過來,暮鴉和葉落烏啼這兩個id,就像綁在了一起一樣,可是現在,暮鴉的頭像是黑的,羅卿也不在身邊。
  他現在……在幹什麼呢?
  謝非不由地發起呆來,呆了一會兒發現葉落烏啼身邊圍了好多妹子。妹子們喊著‘捕獲野生大神一隻’,彈了很多加好友的小窗過來。羅卿這人氣,真是走到哪兒都不含糊。
  這是羅卿的帳號,謝非當然不可能亂給他加什麼好友,一個個回絕又太煩了,乾脆打了個文字泡出來。
  [當前]葉落烏啼:我是暮鴉。
  只是暮鴉的名頭顯然也不能讓妹子們散去,反而更加吸引人。一群人就差沒把他拉走,拉去解剖一下看看為什麼大神對你如此垂青。
  [當前]少主我嫁:嗷嗷嗷嗷嗷嗷神夫大人你跟葉神結合了嗎!!合體了嗎!我輩欣喜!
  怎麼這個葉落烏啼頭號粉絲也在?
  [當前]葉落烏啼:……
  鐵杆粉絲的力量果然不是蓋的,少主我嫁一出,其他妹子相形見絀紛紛不敵落敗。少主我嫁成功護送葉落烏啼殺出重圍,一招手,弱水三千的後宮團立刻過來護駕,一大波人熱熱鬧鬧地又鬧騰了許久。
  彼時這一大群人聚集在野外開宴會,少主我嫁因為護駕有功,被拉進了弱水的圈子,就坐在葉落烏啼和弱女子他們旁邊,整個一受寵若驚。只是沒多久就跟大傢伙兒混熟了,勾肩搭背好不樂呵。
  後來菊分天下也來了,一看謝非上的葉落烏啼的號,腦子一轉就露出了會心的表情。
  菊分天下:咩哈哈哈哈哈謝非你快跟我說你是不是跟葉落那個死大神見面了?你可別騙我哦,姑奶奶我七竅玲瓏一枝花,你能用他的帳號上遊戲,你們鐵定在一起對不對!對不對!
  總算,弱水裡面還有個反射弧較短的,智商略高的,一下就點破了謝非跟羅卿的事兒。
  葉落烏啼:嗯,見了。
  對於楊霜這個多年的朋友,謝非自然不會隱瞞,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楊霜聽謝非承認了,想起當初六人團時候的事,又是一陣唏噓。如果夏青河能有葉落一半的主動和擔當,這會兒六人團恐怕還是其樂融融的吧。
  菊分天下:對了,我昨天接到電話,安曉雨他們要結婚了,就下周,在B市。他知道你回來了,就托我問問你,願不願意去。
  安曉雨是當初六人團裡的第六個人,他那時就有個女朋友,不算在六人團裡,但跟謝非他們關係一直很好。那兩個人,也算是從網游走進現實的一個成功典範。幾年愛情長跑下來,終於要結婚了,謝非看到這個消息,心裡也挺開心的,就答應了下來。
  但是楊霜可不在B市,當即表示過兩天就拉著他老弟過來,還千叮嚀萬囑咐謝非一定要把葉落那個死大神帶出來,好讓她蹂躪一番。謝非這才無奈苦笑,敢情這面基的事兒就這麼拍板定了?
  不過謝非也不排斥這個,便想問問他們到底那一天過來,他好去接人。可是楊霜這人風風火火的,看到某個人過來,立刻炸了毛一樣,關了葉落烏啼的小窗拍案而起。
  [當前]菊分天下:那個蛋!那個蛋你給我站住!
  啥?那啥?看到文字泡的人都愣了,不知道大賤人谷的姑奶奶又發什麼瘋。
  [當前]菊分天下:蛋!蛋!蚊子快過來幫我砸蛋!
  [當前]淡是雞蛋的蛋:我只是路過……
  [當前]菊分天下:屁!上次我被boss虐得死去活來的,你在我面前路過了多少次?!救一下我你會死啊!你蛋殼會裂還是怎樣啊?!
  [當前]淡是雞蛋的蛋:哦……會裂啊……
  [當前]菊分天下:裂毛啊你告訴我裂毛啊!你以為你真是顆蛋嗎???
  [當前]淡是雞蛋的蛋:→ →不是你喊我蛋嗎?
  淡是雞蛋的蛋一邊發著文字泡,腳步卻也沒停,眼看著就要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就像他說的一樣,純屬路過。菊分天下哪裡肯讓他走啊,立刻開足馬力追過去。
  [當前]菊分天下:你等等跟我插旗啊!
  菊分天下不愧為文字泡狂魔,一路文字泡刷過去,鍥而不捨的精神令人驚歎。眾人就見一片文字泡組成的魔雲,在上空移動,直到兩人都消失不見。然而過了不一會兒,蛋又滾了回來,魔雲也就又跟了回來。
  [當前]淡是雞蛋的蛋:你不累啊。。。
  蛋終於受不了了,同意插旗。於是一杆鮮紅的大旗插下,兩人激烈地戰在了一起,兩分鐘過後,菊分天下毫無意外地掛了——死在淡是雞蛋的蛋的小鋼鞭之下。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新生來報到了,廣播裡放了一整天的歌,震耳欲聾……
  要雙更的作者菌你傷不起啊!
  前幾天準備渣古劍2,買來安裝出了兩次問題,只好找客服。好不容易安裝完了,orz,畫面卡成狗啊!累愛啊根本玩不了!
  
66、我回來了

  蚊子絕殺999蹲在菊分天下的屍體旁,端詳良久,打出了一個文字泡。
  [當前]蚊子絕殺999:老姐,還要我報仇嗎?
  [當前]菊分天下:不,姑奶奶我要親手解決他。
  菊分天下不愧是大賤人穀的祖宗,這點還是很硬氣的。雖然說她剛才被虐得挺慘的,但眾人還是在心裡為淡是雞蛋的蛋捏了把汗,被文字泡狂魔纏上,能有什麼好下場?最後只能蛋碎人亡!
  然而……
  [當前]菊分天下:哎別走啊!回來給我復活啊蛋!
  正在執行上馬操作的淡是雞蛋的蛋差點一個哆嗦從馬上摔下來,剛剛殘忍無情地殺了你的是我吧?是我吧?淡是雞蛋的蛋哽了一口好血,而猝不及防間,弱水的節奏已經開了起來。
  [當前]弱女子:是啊快回來復活啊!
  [當前]偶爾君:蛋蛋君你快回來啊~
  [當前]傑出的小二逼:快回來復活啊藥師蛋!
  [當前]袈裟如火:是啊不能管殺不管埋啊!不能丟我們大藥師的臉面啊!
  [當前]淡是雞蛋的蛋:……
  你最沒資格說話的好嗎?你也知道你自己是藥師嗎?你不會復活技能嗎?你站著說話不腰疼嗎?哦不對,你是坐在地上說的。
  話說我當初是為什麼要加入弱水三千?哦,好像那天路過瑤池,看見弱水的人在給葉落烏啼和暮鴉開歡迎會,就被拉進去了。淡是雞蛋的蛋回憶了一下往事,有點小傷感。但他是個能屈能伸的好漢,於是他騎著馬回來把菊分天下復活了。
  [當前]淡是雞蛋的蛋:矜持一點,我只是路過……
  [當前]菊分天下:咩哈哈哈哈哈哈姑奶奶小賤快來告訴他我們大賤人谷的穀訓!
  [當前]妖孽看賤:我們有穀訓嗎???
  [當前]菊分天下:好像沒有。。不過沒關係,從今天開始雞蛋就是我們大賤人穀的第三位成員了,大家熱烈歡迎!
  這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普通人的腦回路可運作範圍,但身為弱水人,從不計較這些,不管理解沒理解,先刷一輪鮮花再說。於是淡是雞蛋的蛋很快就被獻花的海洋淹沒了,然後他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淡定的勒馬,回頭,飛馳而去。
  妖孽看賤急了,好不容易又來一個同門,怎麼可以就這麼讓他跑了?可是菊分天下這回卻淡定了,刷出了一長串的‘咩哈哈哈哈哈’的笑聲,而後勝券在握似地說:
  [當前]菊分天下:急啥!三天之後我就讓他拜倒在我大賤人谷祖奶奶的鎏金戰靴之下,你們信不信?賭不賭!
  [當前]袈裟如火:憑蛋君能去各種險地各種混戰現場路過的能力,我覺得……一個禮拜吧。
  [當前]大濕兄:但是菊姐一向擅長的是精神攻擊,我覺得三天綽綽有餘~
  [當前]弱女子:賭注是什麼?
  [當前]妖孽看賤:誰輸了誰去昆侖山跳崖。
  [當前]傑出的小二逼:果奔。
  [當前]蚊子絕殺999:暮鴉也來賭?
  為什麼我又躺槍了?我的存在感明明就稀釋得很好好嗎?
  [當前]少主我嫁:神夫大人賭吧!輸了讓大神果奔!
  少主我嫁你果然是真愛粉啊。
  [當前]袈裟如火:就是啊!大家都別害羞了,快來下注,輸了大神果奔!一律大神果奔!從雲夢澤一直果奔到昆侖山!
  [當前]葉落烏啼:。。。。。。
  大神已經果斷被賣了,為了滿足大家既想下注又想看果奔的欲望,秒秒鐘就被賣了。謝非看著接連刷出的流口水犯花癡的表情,深深的體會到了這群後宮嬪妃們的如火的熱情。而且這種熱情,分分鐘就燒到了世界。
  也不知道是哪個路過的人旁觀了弱水的賭局,然後在世界上求大神的美背。然後烈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謝非淡然地看著那一排排的流口水表情,看著葉落烏啼那快被彈爆的小窗,淡然地選擇了下線。
  如果羅卿知道自己用他的帳號上了這麼一小會兒,就聚了一個湖泊的口水,他會有什麼反應?謝非想想,都覺得自己前途未蔔,雖然他自己也有那麼一點點想看,真的,只是一點點。
  下了線,謝非回頭看了看寧寒,他還坐在房間裡的臺式電腦前,剛剛還冷冰冰的漠然的臉,現在變得溫和了許多。從謝非這個角度看去,恰好可以看見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時而閃過的一絲笑意。
  謝非笑了笑,沒打擾他,自個兒抱著電腦出了房間。放掉電腦走到樓下倒杯水喝,謝非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忽然覺得心裡也有些空蕩蕩的。羅卿還是沒有回來,電話也一直打不通,才過去幾個小時,謝非就覺得好像過了很久。
  呼……長長地抒了口氣,謝非趕快遏制住那越開越大的腦洞,不讓自己亂想,飛快地跑樓上睡覺去。躺在羅卿的床上,看著床頭櫃上羅卿的照片,輾轉反側許久,才漸漸入睡。
  第二天是週一,謝非照常去學校上課。那個古代文學的老師這周剛好銷假回來,讓班上的學生們好一陣哀歎。還有來聽課的別班的學生,一見沒了羅卿,趕緊收拾東西走人。謝非甚至還看到一個女生手裡攥著個粉色信封,都快哭出來了。
  大神的桃花何其多。
  謝非忽然惡趣味地想:如果那些仰慕羅大大的少女們知道自己這兩天睡在羅卿的床上,會怎麼樣?會被分屍的吧。謝非忽然覺得頭皮有些發麻,趕緊地集中精神聽課。只是講臺上沒有了羅卿侃侃而談,可見也沒有了羅卿黏過來,怎麼都……有點不習慣。
  習慣,真的是個很可怕的東西。
  下午的時候謝非沒課了,回了公司,言月白給他發了資訊:何沁來了。風鶴姑娘大駕光臨,謝非作為小月白的娘家人,或者說是與她淵源最深的人,怎麼說也得去熱烈歡迎一下。
  何沁是拖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過來的,身材高挑,略施粉黛,梳著一個爽利的馬尾,眉眼之間頗顯英氣。不得不說,跟言月白站在一起的時候十分登對,登對得可以直接上雜誌封面了。
  謝非到達言月白辦公室的時候,何沁正在跟言月白說話,一見謝非進來,就毫不掩飾地盯著他看,一直看,那略帶打量的目光並沒有讓人覺得不舒服,但是……謝非那個尷尬啊。
  謝非到現在還記得風鶴姑娘那個‘基佬虐我千百遍’的理論,這第一次見面,難免……不過何沁卻延續了她一貫的威武作風,待謝非走近,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說:“我是何沁。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謝非也微笑示意,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謝非。”
  面對落落大方的風鶴姑娘,任誰都會甘拜下風。再看一旁的言月白,那純粹就是一副‘這是我媳婦兒我驕傲’的表情,誰看了誰都覺得欠揍。
  言月白本來準備請半天假帶何沁去安頓一下,但是何沁可不希望他為了自己翹半天班,便在公司裡陪了他一下午。有媳婦兒盯著,言大主編馬力全開,認真得就像個勞模。於是,公司裡的人紛紛過來圍觀奇景,言大主編如此認真且敬業的工作姿態,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看得見的。
  晚上的時候言月白給何沁接風洗塵,原本想叫謝非一起去,可謝非不願意做電燈泡,婉拒了。開著車從公司裡出來,原本想回家,可不止怎的,就開到了去城郊的國道上。一個小時後,認命地站在了羅卿家門口。
  羅卿顯然還沒回來,開門的是寧寒。看見謝非回來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也沒說什麼。
  “你要走了?”見寧寒都穿好了鞋子,謝非問。
  “嗯。我那邊還有事,不能離開太久。”寧寒的語氣還是冷冷的,但頓了頓,又似安慰道:“你再等等吧,估計明天他就能回來了。他很重視你,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甯寒的關懷讓謝非有點詫異,隨即又釋然,寧寒是典型的外冷內熱的人吧,否則也不會跟羅卿做那麼久的朋友了。
  甯寒走了,謝非又一個人百無聊賴的在羅卿的房子裡轉悠。沒有人跟他說話,謝非便循著那天羅卿帶他流覽屋子的順序,自己又走了一遍。這裡是羅卿的家,有他生活過的點點滴滴。他喜歡的書,他種下的花草,習慣放在左手邊的墨水瓶,都一點一點的讓謝非更加的瞭解那個人,於細微處,窺得全貌。心裡那個羅卿的影子,便愈發的深厚。
  羅卿回來的時候,是第二天早上。老爺子終於鬆口之後,羅卿便一刻也不停留地開車離開,他想回家,家裡還有謝非。然而他不確定謝非還在不在那個房子裡等他,畢竟這已經是第三天了,謝非回了自己家,也無可厚非。
  所以羅卿開門的時候心情有些波瀾,沒了一貫的從容。而開門之後看見玄關處屬於謝非的那雙鞋,心,似乎一下子就定了下來。
  現在還早,才早上七點不到,謝非應該還沒起床。思及此,羅卿快速上了樓,打開自己臥室的房門——果然,謝非窩在被子裡,只有一個頭露在外面,睡得像個大孩子。
  羅卿唯恐吵醒了他,腳步都放得很輕,在床邊坐下的時候也慢慢地坐。伸手輕柔地摸了摸謝非的頭,那真實的觸感告訴他:謝非真的在這裡等他。
  心裡的感情忽然有些難以自抑,很想立刻就把床上的這個人抱在懷裡死也不鬆手。羅卿這才覺得自己跟剛開始談戀愛的十八九歲的毛孩子沒什麼區別,只是一直沒碰到對的人而已。
  這時,謝非醒了,他有些認床,所以睡得不是很熟。這會兒醒過來看見羅卿柔情地看著他,眨眨眼,還以為出現了幻覺:不會吧,我真的那麼想他嗎?才多久沒見都出現幻覺了?
  這麼想著,迷迷糊糊的謝非便下意識的伸手朝羅卿的臉摸過去,咦?暖暖的,是真的啊……謝非忽而笑了一下,笑容很淺,但是卻直直刻印進羅卿的心裡,讓他無奈地苦笑一下,俯身隔著被子抱住了他。
  “我回來了。”他在他耳邊輕聲說。
  我這輩子算是栽你手裡了啊,謝非。他在心裡輕輕的說。
  
67、徒弟徒弟

  溫暖的氣息縈繞四周,身上傾覆的重量讓謝非一下子便清醒了過來。只是整個身子被人抱著,剛醒的時候整個人又懶洋洋的,動都不能動。
  是羅卿回來了。
  腦中的念想一閃而過,謝非微微偏頭,就見羅卿把頭埋在他的頸間,微微地磨蹭著。輕輕伏在他身上,臉上感覺有些倦意。
  這種親密的舉動對於謝非來說,還是有些不怎麼適應,但是羅卿的回來讓謝非有些激動,伸出手抱住了他,“怎麼一大早回來了?”
  “因為太想你了。”羅大大最喜歡說實話,說大實話,然後看夫人微微臉紅的表情。
  “好了,你休息一會兒吧,我去給你做早飯。”謝非拍了拍羅卿的肩,示意他趕快起來。
  羅卿撐起身子,勾著嘴角一臉壞笑地看著謝非,“是啊,為夫餓了,夫人你管飽嗎?”
  嗯?謝非眨眨眼,不明所以。管飽?管飽啊,早餐做多一點不就行了?
  “好啊,你想吃什麼,我給你……”謝非還沒說完,羅卿就一把扯開被子,壓了上來。猝不及防的,白色的絲質睡衣防線就被羅卿的魔爪給攻破了。
  “羅卿!現在是大早上!”謝非橫了羅卿一眼,薄怒之間風情自許。羅卿雙眼一眯,眼角微彎,一隻手一下就捉住了謝非不安分的手固定在枕頭上,另一隻手撫摸過謝非光潔的下巴。
  “夫人你一大早穿著我的睡衣睡在我的床上,還用那種水汪汪的眼睛看我,難道不是在勾引我?”蔫壞的表情,配上羅氏特有的輕笑,怎麼看都不是個良民。
  “誰勾引你了……唔……”謝非真想把這個發情的貨一腳踢到太平洋,虧自己還傻呆呆地等他,整天腦子裡就沒想好事!可是羅卿的唇壓下來,不容置疑地堵住了他不安分的嘴;長著筆繭的手在他身上遊移,四處點火,不出片刻就讓他敗下陣來,嗚咽著吐出呻吟。腦海裡更是被他占得滿滿的,再想不起來自己還要去上班上課了。
  一早上,被折騰了三次,累得都快化成一灘水。直到被羅卿抱進浴室,謝非才得以靠著浴缸的邊緣微微喘息。謝非啊謝非,你上輩子欠他的。
  謝非這般想著,回瞪了身後的羅卿一眼。羅大大吃飽喝足後心情愉悅,胸不悶氣不喘,也不疲憊了,溫柔地抱著謝非給他清理身子,那叫一個忠犬樣,叫他往東絕不往西。
  “你……跟你外公談得怎麼樣了?”謝非問。
  羅卿從後面抱著他,把下巴擱在謝非頭頂,“雖然他不一定立刻能接受,但至少老爺子現在已經不反對了,不然也不會放我回來,你就放一千一萬個心吧。”
  “不是說你外公很固執,怎麼會這麼快就不反對了?”
  “他啊……”羅卿回憶著,笑了笑,“是固執,固執得沒邊兒。你知道嗎,他的書桌上到現在還放這張老照片,那是他跟他某個戰友的。幾十年了,天天對著,照片都泛黃泛舊了,照片裡的人都模糊了,也不見他捨得放起來。”
  “你是說……”謝非忽然有個猜測,暗自吃驚。
  “嘛,這事兒誰也說不準,我媽平時更是連個字兒都不敢提。”羅卿說:“人都已經死了好幾十年了,據說當年是為了保護我外公才被炸死的。”
  聞言,謝非好一陣沉默。良久,才聽羅卿又笑說:“不過老爺子也真是,竟然覺得我會喜歡上男人也許是遺傳了他的基因,自個兒跟自個兒生氣呢。越生氣就越煩我,只好把我趕出來啦。”
  謝非聽了,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他們這一家子人,還真是……各有各的特色。感覺到羅卿放在他腰上的手又不安分起來,謝非趕緊坐直了身子,摁住他的手,“不早了,我得去學校。你上次已經害我翹了一天的班,今天決不能再翹課了。”
  夫人發話,羅卿只能聽令。讓謝非再去床上休息了會兒後,吃過早餐,再把他送到了學校門口。原本羅卿是想把他送到教室門口的,可是謝非死也不肯,冷下一張臉把羅卿趕去看寧寒去了。
  笑話,如果讓羅卿把他送到教室門口,會有什麼下場?只有一個下場——被圍觀到死。
  今天的蘇中二君春風滿面,顯然是碰上了什麼好事。那張嘴咧著,笑容就一直沒停下來過。謝非跟蘇黎認識久了,自然知道蘇黎的正確使用方法,不用自己去問,他開心的時候你不問他也要告訴你他為什麼那麼開心。
  “謝非謝非,我跟你說個事兒!”蘇黎一雙星星眼盯著謝非:快來問我吧~快來問我吧~快來問我吧~
  “什麼?”既然你誠心誠意地請求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問一下吧。
  蘇黎叉著腰,一腳踏在椅子上,握拳,“哈哈哈甯老闆的行蹤已經被我發現了!一切盡在掌握中!”
  被發現了?謝非好不詫異,難道寧寒主動去找他了?謝非狐疑著,而蘇黎接下來的話則為他解了惑,原來是‘扶離’這個名字上出了問題。於是謝非默默為寧寒點一根蠟,又暗自驚歎了一下蘇黎那起死回生的二商。
  時間推移到午間,謝非本來要回一趟公司,可是走過一間教室門口,卻聽見有騷動傳來。
  “快!快去看,打起來了!”
  “真的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謝非微微皺眉,走近一看,就見不少人圍在教室裡,而人群中央,兩個人隔了幾個位置並排坐著,各自對著一台電腦,神情專注。一個看起來有些急躁,另外一個天然面癱。
  謝非聽著周圍人的談話,又轉念一想,立刻就明白了那所謂的‘打起來了’是什麼意思——只是兩個人在遊戲裡pk而已,並沒有他剛剛想的那麼黃暴。而這個遊戲,恰好就是古域。
  古域是近兩年來風頭最盛的一款網路遊戲,玩得人很多,在這裡碰到同好,倒也不稀奇。而就在謝非準備走開的時候,一個熟悉的id名讓他不由頓住了腳步。
  “誒這不是剛加入賤人穀的蛋神嗎?怎麼在這兒啊?”
  “蛋神?淡是雞蛋的蛋啊,媽蛋這名字怎麼說起來那麼繞口。”
  “看起來這傢伙操作那麼犀利啊……跟他對打的那個可排pk榜前五十呢。”
  “操作再犀利那也是菊花姑奶奶的人啊……以後她跟妖孽看賤出去吸引了什麼仇恨不用一直喊‘關門放蚊子’了,大喊一聲看蛋!”
  “……”
  得,原來都是熟人。
  謝非朝那個一臉面癱的人看去,這位估計就是那個一直在路過狀態的淡是雞蛋的蛋了。世界還真小啊。
  “謝非謝非發生什麼事了?”蘇黎看著熱鬧也湊了過來。
  “遊戲pk。”
  一聽遊戲,蘇黎頓時來了興致,撥開人群興沖沖地擠進去,喲,發現原來是熟人雞蛋君,頓時他鄉遇故知,一把老淚縱橫。他還是第一次在現實裡遇見遊戲裡的小夥伴。
  “雞蛋雞蛋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跟你一個公會的啊!”蘇黎朝雞蛋揮手,此時pk已經結束,勝利了的雞蛋抬頭看了他一眼,“誰?”
  “中二,我是中二不是病!”蘇黎興沖沖地跑去相認了,這id 一報出來,立刻就有人驚歎了一下,“臥槽這不是跟小月白和定定大人並稱的豬一樣的隊友三人組的那個嗎?”
  聞言,謝非覺得自己此刻最理智的舉動應該就是裝作跟那邊那兩個完全不認識,然後拔腿就走。而這時,那個輸了pk的仁兄站了起來,憋紅著一張臉沖雞蛋君怒道:“就算我輸了,我也不會把她讓給你的!”
  謝非準備離開的腳步又頓住了,因為狗血的八點檔開拍了。
  “我說了我只是路過。”雞蛋君淡然回應。
  “屁!只是路過你會跟她路過到一起去?!我明明就看見你拉著她的手不放!”
  雞蛋君眉頭也不皺一下,面癱臉就是面癱臉,還外加一副死魚眼,看人的時候就像在看屍體。圍觀黨們紛紛期待著劇情能有什麼更狗血的進化,又想起了菊花姑奶奶,暗忖這應該是一場虐身虐心的多角戀。然而,雞蛋君一句話打碎了所有的腦洞,“我是她哥。”
  圍觀黨們紛紛敗興,一點都不好玩。而那位仁兄,獨自風中淩亂去了。
  謝非圍觀了這麼一會兒,也總算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了——雞蛋君來學校看他妹妹,結果撞見了未來妹夫。未來妹夫以為他是情敵,不由分說紅了眼睛。又看見雞蛋君口袋裡露出的遊戲帳號卡一角,遂提出線上決鬥。以這種古老而又現代化的對決方式,捍衛自己的愛情。
  其悲劇性在於,他不光輸了決鬥,輸了之後還發現這揍白挨了。
  而對於能揮舞著小鋼鞭大唱‘我有一根小鋼鞭,變大變小變漂亮……’的雞蛋君來說,這樣魚唇的未來妹夫還有待鞭策。
  最後給了所有人一個臺階下的,是中二君蘇黎。這傢伙一時見獵心喜,掏出自己的帳號卡嚷嚷著手癢也要來上一場,讓你們這些愚蠢的地球人開開眼界。而妹夫因為大哥在,不好意思下場了,於是另有一圍觀黨頂上,大戰三百回合。
  謝非圍觀了蘇黎被虐的全過程,看完之後只有一個感慨——媽蛋你們為什麼隨身帶著帳號卡啊!
  遊戲裡,蘇黎越戰越勇,倒下了一次又一次,搞得他的對手都不願意打了——這純屬虐菜,一點成就感都沒有。而且,雖然把蘇黎虐死了,可蘇黎的種種二到冒泡的行為能讓你贏得吐血。
  然而,退堂鼓不是你想打,就能打。
  蘇黎他們不是在野外隨便找了個地方pk,並不是在安全的主城,而中二不是病最後一次倒下的時候,正好有個人過來找他,目睹了他倒下的全過程。
  那是個叫扶離的藥師,還沒有滿級,但是二話不說開了仇殺,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直接把中二不是病面前的人不管敵我全擼到死!
  眾人紛紛驚愕:你妹妹這又是哪裡冒出來的暴力奶媽?!不帶這麼逆天的!
  再看蘇黎,這丫就一臉花癡地盯著電腦螢幕,手裡不停地打著字。
  [當前]中二不是病:徒弟徒弟師父父在這裡~~~~~~
  [當前]中二不是病:(甩手帕)徒弟你看見我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甯寒攻,蘇黎受,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68、家屬攻守同盟

  面對威武淩風的寶貝徒弟甯老闆,中二君已經進入了一種渾然忘我的狀態,直接霸佔了電腦,將其餘所有人等排出他的世界,積極投身到那個偉大的事業中去——盡全力利用師父的身份把徒弟拐上床!
  而中二君的二商再次刷新了謝非的認識——這才幾天不見,寧寒怎麼就成了蘇黎的徒弟了?
  周圍的人看見中二君攻略自己的徒弟,剛開始的時候還興致勃勃的,可是當中二君的節操越掉越多之後,圍觀黨們就搖頭晃腦地漸漸散了——哎,又一個高手正在被弱水溺死中……世風日下啊。
  “喂喂喂你幹嘛——”中二君死死地抱住身前的電腦,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面前的人。
  “這是我的電腦……”戴眼鏡的電腦君苦笑不已,“你放手啊。”
  “我的甯老闆……”蘇黎依依不捨地拽著那電腦邊邊,然後看到電腦君極其殘忍地把他的帳號卡拔了下來,電腦螢幕立刻彈出一個系統提示框:您的角色已被迫下線。
  “太殘忍了你!”蘇黎瞪著電腦君,電腦君緊緊抱著他的電腦,警惕地後退兩步,“我的電腦你幹嘛!”
  蘇黎的小嘴立刻就癟了下來,可憐兮兮地回頭看向謝非,“謝非……”
  不要叫我,叫我也是沒有用的!
  面癱臉的雞蛋君順著蘇黎的視線看到了謝非,但也沒多留意,而是伸手抓住了蘇黎的手,“剛剛你徒弟替你殺了人,結果你卻突然下線,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雞蛋君一語驚醒夢中人,蘇黎的嘴巴立刻成了雞蛋型,又再次看向謝非,“謝非謝非腫麼辦?!甯老闆會不會覺得我太高冷了!”
  你怎麼又來找我!我是你的情感顧問嗎?而且高冷這個詞跟你沒有半個銅板的關係好嗎。
  謝非無語凝噎,正了正臉色,“是啊,所以你現在最好立刻找台電腦,去找他。”
  “我馬上去!”蘇黎說風就是雨,朝謝非和雞蛋君比了個大拇指就匆匆忙忙地跑了。電腦君終於得到了解放,感激地看了雞蛋君一眼,飛快地抱著電腦也跑走了。
  於是,教室裡瞬間變得空蕩蕩的,只剩下了謝非、雞蛋君還有他那惴惴不安的未來妹夫。
  謝非朝雞蛋君點了點頭,心裡糾結著要不要說一下自己是暮鴉,就聽雞蛋君說:“李柏。”
  李白?謝非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他是在自我介紹,點點頭,禮貌地回道:“謝非。”
  “中二的同學?你看起來不像學生。”
  “大齡返校生。”同學你查戶口的嗎?
  “哦,我來旅遊的。”李柏同學不光查別人戶口,還自報來歷。於是,可以順利推斷出事情的最早起源——李柏同學出來旅遊,想起妹妹在這兒上大學,於是來探望,捕獲一隻未來妹夫——這只未來妹夫好像不怎麼令人滿意。“我處理些家事,讓你見笑了。”
  “沒,你忙。”李柏同學一本正經,其實是一臉面癱地要處理家室了,謝非這個外人當然要順勢退下。只是走出了幾步,才想起剛剛還糾結著要不要說暮鴉的事。現在看來……還是不去打擾了。
  現在蘇黎也完全不知了去向,謝非無奈地搖搖頭,下意識的便往停車場走。可是走到半路,才想起來今天是羅卿送他來的,他自己沒開車,於是只好折回,徑直往校門口去坐公車。
  只是在他離校門口還有十來步遠的時候,忽然有個女生紅著臉被推到了他面前。對,被推出來的,後面還有幾個一臉竊笑的興奮的同伴,顯然便是罪魁禍首。
  “你、你好,我是大二英語系的李雙雙,我關注你很久了,能知道你的電話號碼嗎?”女生剛開始還有點緊張,但一個深呼吸之後平靜了下來,倒是顯得落落大方的。
  謝非愣了愣,但很快反應過來,他這是被表白了。以前在高中的時候,謝非常常被表白,對,常常。他本來就長得不錯,白白的,乾乾淨淨的,成績又好,待人不算熱情也不算疏離,恰到好處讓人很舒心,老師喜歡同學愛戴,家世也不錯,傳說中的優質男。
  論如何有禮貌地拒絕異性的追求,謝非是一回生二回熟,可是……問電話號碼這個,該怎麼辦?以前沒人問謝非要過電話號碼啊。哦對了,謝非想起來了,以前是有人這麼問過他,然後他非常誠實地回答說:對不起我沒有手機。
  現在怎麼辦?謝非可不想撒謊他還是沒有手機。
  “對不起,他名草有主了。”謝非思忖間,一個熟悉的男聲在身後響起。回頭一看,正是羅卿。
  剛才羅卿開車來接他的親親夫人,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好不容易等到夫人出來,卻看見有人先他一步攔住了謝非,在要電!話!號!碼!於是掛著一臉燦爛笑容的羅大大從容地走了過去。
  李雙雙顯然被羅卿的笑容給晃得走了神,但很快,一心傾慕謝非的她就回過了神,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對謝非說:“你、你有女朋友了嗎?”
  聞言,謝非看了看羅卿,這個……不算‘女’朋友吧?謝非這般想著,手心卻被羅卿惡意地捏了一下,警告意味十足。再看他那張臉,笑得仍然那麼自信優雅。
  笑笑笑,笑你妹妹。
  幸好,眼前的妹子沒有注意到他們的手,還兀自沉浸在謝非有女朋友的事情裡無法自拔。
  “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在羅卿面前說這話,謝非還有些微赧,但羅大大顯然很滿意,於是打消了想要直接把謝非扛走的念頭。
  謝非這麼說,李雙雙隻好強自笑了一下說了聲打擾了,就掉頭跑了。那幾個同伴見狀,也趕快追了上去。只是他們臨走時看過來的眼神,總讓謝非有股怪異的感覺。
  “夫人,我們走吧,鑒於你剛才的優良表現,我帶你去吃大餐。”羅卿卻沒在意,笑說。
  “你怎麼來了?”
  “為夫人做牛做馬啊。”羅卿攤攤手,說的理所應當。
  謝非白他一眼,說的好像他才是欺壓良民的那一個似的。但好說歹說,羅卿總算是把夫人請上了車,並且以自己是自由職業者,自己的時間自己做主為主因,為他們雜誌些專欄為輔,賴在謝非公司賴了半天。
  跟他一起的,還有何沁。
  這兩位見了面,一湊到一起,就頗有種志投意合的感覺。完全不提以前何沁喜歡羅卿的事兒,作為公司裡的兩大閒人,毫無障礙地組成了家屬攻守同盟。閑來無聊,就開始篩選玄海裡的可疑人物。
  “我覺得那個小助理有點問題。”休息間裡,何沁手裡拿著一份雜誌,端坐在沙發上,透過玻璃牆,女王般的審視著外面走過的戴舒,“那張正太臉配羅卿,就是大叔攻正太受。”
  “你好像挺有研究的。”羅卿莞爾。
  “當然,我仔細研究過了。順帶一提我喜歡強強,不喜歡弱受。”何沁說著,又眯著眼打量了一會兒羅卿,補充說道:“你還勉強。”
  好吧,風鶴姑娘一直是如此的威武霸氣,羅卿就不計較了。看著那邊正在跟下屬美眉說話的言月白,說:“貌似言大主編很受歡迎啊,不擔心嗎?”
  “不擔心,他就喜歡我。”何沁的語氣波瀾不驚。
  “我也不擔心。”羅卿說。
  於是兩人相視一笑。
  言月白快來看有人比你還自戀啊!挑戰人類極限啊!正好走過的謝非聽見了他們的談話,心裡頓時千萬隻草泥豬狂奔而過。誰來把這兩貨給我丟出去?我給他多發一個月工資有木有。
  於是,原本想進去打個招呼的謝非加快了腳步離開了這個,喪心病狂的地方。
  “你媳婦兒走了。”何沁看著謝非的背影,說。
  “沒事兒,他害羞了。”
  “……”何沁沉默了一下,“你們準備什麼時候成親,遊戲裡。”
  “再等等。弱水有幾個人過幾天要來B市,你也認識,到時候可以見見。”
  “誰?”
  “菊分天下和蚊子絕殺,或許還有其他人。”
  聞言,何沁的眼睛亮了,“那好啊,我們改天一起聚餐。順便把你們的婚事兒一起籌畫籌畫。”
  …………
  終於到下班時分,謝非和言月白各自領了人走了。謝非今天可是打算回自己家了,正想著羅卿會不會反對,羅卿卻是早有準備,帶了換洗的衣物就要跟著謝非回家。
  他說這叫禮尚往來,謝非說這叫登堂入室。
  而且,羅大大似乎有常駐在這裡當家庭主夫的打算,並用一種‘不要把我丟掉,我會洗衣做飯’的忠犬眼神看著謝非。可實際上……他跟忠犬兩個字毫無關係好麼。
  晚飯過後,既然羅卿做了飯,那謝非準備去洗碗,是誰拿出一件嶄新的圍裙非要他換上的?還跟羅卿的那個是情侶裝啊,為毛連圍裙都有情侶裝?
  還有洗碗的時候不要動手動腳好嗎?!
  謝非又氣又惱,最後乾脆拉著羅卿坐在沙發上,黑著臉面對面地跟他約法三章,“以後不能動不動就騷擾我。不能隨隨便便就親我。不能說太過肉麻的話。”
  “夫人你確定你三句話說的不是同一件事?”
  跟蘇黎處的久了,連我的智商也下降了嗎?謝非忽而感到了一陣深切的悲哀,而後嚴肅道:“反正我話都說了,你如果不能遵守我就趕你出去。”
  “好吧,既然夫人這麼說了,我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你。”羅卿無奈地歎了口氣,哀怨的眼神看得謝非直發毛,又柔聲說:“時候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洗澡吧。”
  嗯……他怎麼忽然那麼好說話了?這就答應了?謝非看著羅卿,將信將疑地嗯了一聲,正要起身去樓上,卻見羅卿嘴角忽的勾起一抹壞笑,俯身一把將謝非抱了起來,健步如飛地就往樓上去。
  “你、你放我下來!”謝非又驚又氣又羞,公主抱又見公主抱,“你不是都答應我了嗎!?”
  “我答應你了啊,”羅卿低頭,一雙黑眸眼眸亮晶晶的,“夫人你只是說不能隨隨便便騷擾你,我這是鄭重其事地吃你豆腐,怎麼能一樣呢?”
  那讓我一頭撞死在豆腐上吧,謝非想。

69、畫冊與偷冊拍

  謝非一直覺得,羅卿屢屢得手的原因是自己的力氣不如他,換句話說,就是打不過他。所以謝非很認真的考慮了一下要不要去報一個武術培訓班,以後一招擒拿手就可以把他降服。
  但是他又想起羅卿那三代從軍的家庭背景,就算羅卿不被允許去從軍,也該是個練家子吧,平時力氣就那麼大,身材那麼好……等等,打住,打住。於是謝非看了一眼自己那薄弱的身板,明智地選擇了放棄。
  結果就是當天晚上謝非又抱出一床被子堆在羅卿身上,自己用原來的那床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敢碰我,碰我就剁手!至於為什麼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謝非又窩在了羅卿懷裡,這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這歡樂又彆扭的同居生活,算是拉開了帷幕。
  三天之後的早上,楊霜楊霖兩姐弟來B市了,謝非去車站接人。今天羅卿倒是沒跟來,因為新書的事情被編輯連環奪命call,一哭二鬧三上吊終於把人叫了過去。
  楊霖自從得知謝非和葉落烏啼已經面基,且正式在一起之後,就心癢難耐地想跟葉落那個死大神見上一面。所以,看見葉落烏啼沒來,楊霜甚是遺憾。不過,跟好友的第一次見面沖淡了這種遺憾,楊霜的興致很高,見了謝非之後那張姑婆嘴就沒停過。而她那位面癱冷感的弟弟,從頭到尾的存在感都稀釋得很好。跟謝非大多都是眼神交流,大約在說——我姐就這樣,你別在意。
  以前的六人團都沒有正式見過面,只是有次發過照片。如今幾年過去,照片裡的青澀的少男少女們都長大了,成熟了,彼此間的友誼卻還是沒變,一如陳年老酒,不會因為時間而變質。所以無論是楊霜的話癆,還是楊霖的淡定,對於謝非來說,都很窩心。
  原本今天安曉雨也要來接人的,可是因為要籌備婚禮太忙了,所以就由謝非來。反正婚禮要在後天,謝非可以先帶他們出去轉轉。但很顯然,謝非絕不是一個好導遊,他本不是B市人,來這裡闖蕩之後顧著工作,壓根就沒怎麼出去玩過,所以……他只有對著旅遊地圖訕訕地笑笑。
  威武霸氣的風鶴姑娘及時拯救了他。何沁一出現,觀光路線分分鐘敲定,走在前邊兒儼然是領導的派頭,帶他們走過大街小巷,吃遍各處美食。其實妖孽看賤原本也想來的,但是他所在的城市離這兒實在是遠,而且最近有考試,直接讓楊霖給否了。
  謝非還有工作還要上課,不能多呆,所以跟言月白輪班。上午謝非來,下午言月白來,到了晚上再一起聚個餐。嗯,再叫上羅卿和蘇黎。蘇中二君到現在還不知道謝非就是暮鴉以及羅卿就是葉落烏啼的事實,這個時候還瞞著他,就有些太不厚道了。
  至於還有個跟楊霖一樣面癱的李柏同學……現在壓根不知道他旅遊旅到哪裡去了,只能暫且擱下。其實就算聯繫到了,要說菊分天下也在這裡,李柏同學會不會買張車票連夜遁走都是個問題。
  於是,謝非給蘇黎打了個電話。
  “喂?蘇黎嗎,晚上出來吃個飯吧。”
  第一次接到謝非電話的蘇黎有點兒受寵若驚,但言語之中很是為難,“可是我晚上要去找甯老闆,劇院那邊的人說他今晚會去哦!”
  “你可以帶他一起來,”謝非想了想,說,“就說羅卿也在。”
  中二,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真的嘛?!太好了!我馬上就去蹲門口等他!”蘇黎風風火火地就切斷了電話,跑去蹲門口了。
  謝非聽著電話裡的忙音,暗自想:甯寒,我絕對不是有意坑你的,一切都是羅卿的錯。
  晚餐是羅卿張羅的,蓋因菊花姑奶奶喊了一句“葉落你個死大神你如果不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憑啥娶走我們家小烏鴉’,其餘人紛紛點贊,於是羅大大無奈出手了,聚餐地點放在了羅卿的別墅。
  大神一出手,就知有木有!
  楊霜拍著羅卿家的門大喊了三聲‘腐敗’,對於羅大大耽於享樂的生活表達了自己濃濃的鄙視。為什麼你們家有游泳池,還有小花園!為什麼連燒烤工具野炊器具也要一應俱全!為什麼你還有一屋子的玩具,為什麼連飛行棋和跳跳棋都有!!!
  羅卿對此聳聳肩表示無奈,然後就看見楊霜拿出了那盤飛行棋,嚷嚷著要跟他大戰三百回合。可惜大神不是那麼輕易就範的,以一句‘我來下棋,你們誰去做飯’秒殺全場。
  說起來楊霜以前跟羅卿見過,因為楊霜也是個主編,出版界的某次活動上面,曾與羅卿有過一面之緣。按照她的話來說,要早知道在台上裝逼的那個是葉落死大神,絕對上去踹一腳他的屁屁。
  臨近五點半的時候,謝非從公司回來了,開門的是穿著圍裙的羅卿,學著執事的樣子說了聲:“夫人請~”
  他一聲夫人叫出來,謝非還未有什麼反應,其他人就像聞著腥味的貓一樣湊了過來。尤其是楊霜,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挑逗著謝非,“小烏鴉,你乖乖跟姐姐說你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吧?你都跟羅卿在這裡做了什麼啊?剛剛小月白說,你都去見過家長了是不是啊?咩哈哈哈哈哈快點如實招來!不要想糊弄我哦,我都看見了!”
  這哪跟哪啊?你都看見什麼了啊……謝非頓覺額上一排黑線,還有,這‘咩哈哈哈哈’的笑聲還真的笑得出來啊!
  謝非偏頭看向羅卿,卻見羅卿也是稍稍有些無奈,接過他的公事包,說,“上次在桃花源的時候不是說要給你禮物嗎?前幾天被外公叫去了,就耽擱了沒給你,我放在房間裡,被看見了。”
  聞言,謝非立刻一陣尷尬和不好意思,看到楊霜他們的表情,更是臉紅了紅。羅卿你說你放哪裡不好放那麼顯眼的地方?都被看見了,絕壁不要是什麼……不好見人的東西啊。
  事實證明謝非想錯了,楊霜他們簇擁著謝非上樓,一定要他親眼去看一看。謝非推脫不掉,只好硬著頭皮上,倒是可憐的羅大大,又被自家夫人瞪了一眼。
  走到二樓只需短短幾十步,謝非的腦子卻像開了動力小馬達一樣,腦補出了無數可能的禮物。直到他推開臥室的門,看到床上放著的那本巨大畫冊,腦補才倏地停了下來。
  拿起畫冊,一頁一頁翻開,記錄的是葉落烏啼和暮鴉相識到現在的點點滴滴——有當初在昆侖山頂初遇是的截圖畫面,有乘著比翼鳥飛翔在古域上空的畫面,有隔著長街求婚的畫面,還有在桃花樹下相擁的畫面,而且每一張上面,都有羅卿親筆寫上的題詞,一字一句之間,濃濃的情意仿佛欲掙脫開紙張的束縛,撲面而來。
  看著看著,謝非的心跳就不爭氣地加快了速度,而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血氣上湧,一張臉噌的就紅了——難怪楊霜他們一定要自己上來看了,羅卿你這是什麼時候偷拍的!
  只見那紙張上,謝非枕著某人的大腿,雙腿微微蜷縮著,安靜的睡在毯子上,眉目安詳,恰若少年。看這俯拍的角度,那大腿不用說就是羅卿的!再看謝非身旁散落的書,擺著的茶杯和點心,就是被羅卿吃幹抹淨之後的那天嘛!
  聽到身後傳來的偷笑聲,謝非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啊!
  而楊霜一干人等此刻的心情大約就是:快看小烏鴉臉紅了臉紅了!紅的真是鮮嫩欲滴,羅卿你個禽獸都是被你禍害的!
  “好了,你們都先出去,我們說會兒悄悄話。”這時,羅卿把渾身僵硬、開始散發黑色氣息的謝非攬進懷裡,笑說:“一個個電燈泡當得還不夠啊?”
  “那你們聊,我們下去看看中二來了沒。”何沁立刻回應,率先領跑。而後楊霜楊霖紛紛含笑退下,言月白最後關的門,還不忘喊了一句:“別著急,慢慢說,我們在樓下什麼都聽不見啊!”
  聽不見你妹啊!言月白從今天開始我跟你絕交你知道嗎!
  謝非氣鼓鼓地在心裡鞭撻著損友,而後瞪向羅卿,“你什麼時候偷拍的?”
  “夫人睡覺的時候啊,實在是太可愛了,我忍不住啊。”羅卿抱著謝非的肩,討好道。
  “除了這張,還有沒有?”謝非是絕不會輕易妥協的,眼睛微眯,馬上就抓住了問題的重點。
  “沒有了,一張就夠了。”羅卿說:“你就在我身邊,我幹嘛要對著照片睹物思人?”
  “真的?”謝非的語調微微上揚。
  “真的。夫人你怎麼能不信我呢,我好傷心。”羅卿的手順勢摟上謝非的腰,與謝非額頭相抵,“呀,夫人你額頭好燙,這是發燒了麼?還是……看到我的畫冊太感動了,臉紅的?”
  看著羅卿一臉壞笑,謝非真是氣得牙癢癢,“貼那麼近你不熱嗎?快放開。”
  “不放。”羅大大開始耍無賴了,指腹摩挲著謝非的頸側,“夫人親我一下我就放。”
  謝非掙了一下,沒掙開。所以說,都是打不過的錯啊!
  而此時,門外。
  一隻、兩隻、三隻、四隻,像疊羅漢一樣疊在門口偷聽的傢伙們,正對羅大大進行著人道主義譴責。
  菊花菊花:這麼墨蹟,羅卿是不是男人啊,簡直就是禽獸不如。
  為了防止屋內的人察覺,幾人都掏出手機新建了個QQ討論群組聊天,於是每個人又要顧著偷聽又要打字,忙的不亦樂乎。
  蚊子去死一萬遍:姐你的節操掉了,快去掃掉。
  月白小:親愛的你怎麼看?
  叫我女王大人:霸王硬上弓,除此之外,別無

70、夫人下在手天下我有

  “謝非,我來啦——”正當這四人無節操偷聽的時候,樓下傳來了一聲中氣十足的喊聲,幾人連忙轉移陣地,趴著二樓的欄杆往下看。
  瞧那一臉傻笑的樣子,肯定是中二不是病!後面那男人是誰?家屬嗎?
  蘇黎乍一見二樓那邊突然冒出好幾個人頭,嚇了一跳,不是謝非叫他來的嗎?怎麼這一個個他都不認識啊?回頭看了看寧寒,見他一臉淡漠擺明瞭我也不認識的表情,蘇黎撓撓頭,實在沒有辦法了於是又喊了一聲:“謝非你在嗎——”
  樓上四位無語了,紛紛扶額,然後言月白被派了下來與中二做交流,其餘人還是不肯放棄偷聽的大業。
  “中二你好,我是小月白啊。”言月白綻放出他引以為傲的美男笑容必殺技,說:“樓上那三個是菊花、蚊子還有風鶴。”
  啊嘞?啊嘞?蘇黎歪著頭,眼睛瞪得大大的。無數個問號自他心裡冒出來,像蘑菇一樣長滿了他的頭頂——怎麼遊戲裡的大家都跑出來了?他明明是來找謝非的,為什麼大家都粗線了?
  蘇黎的小腦袋瓜子實在想不通這個問題,然後他偏頭看向寧寒。他覺得寧寒那麼漂亮的人肯定也很聰明,於是他朝他眨眨眼,再眨眨眼,一副‘求知小天使’的模樣。
  寧寒受不了了,他第一次覺得蘇黎是故意的。用這種冒著小星星的眼神看著他,這是在引人犯罪。而且,這麼一波遊戲裡的人在這裡聚會,跟他有關係嗎?羅卿真的有叫他來嗎?自己不會是掉什麼坑裡了吧?
  “羅卿呢?”寧寒問。
  “跟謝非在房間裡二人世界呢,你是寧寒吧,我是謝非的朋友。”言月白笑說。
  好吧,寧寒想了想,大概明白今天是怎麼回事了。然後他冷冽的眼神掃了一眼蘇黎,就見他飛快地轉過頭去,啊哈哈哈拉著言月白說話,此地無銀三百兩。
  而這時,楊霜三人也已百米賽跑的速度飛奔至樓下,跑得最淡定的是面癱楊霖,臉不紅氣不喘,就跟他在遊戲裡跑路的風姿如出一轍。急需撤退的原因無他,羅卿和謝非從房間裡出來了,所以此時不跑更待何時。羅大大對他家夫人是百般溫柔,但是對別人心可黑著呢。
  下了樓,羅卿見寧寒也來了,微微詫異了一下,兩人就走到一塊兒說話去了。而蘇黎則拉住了謝非,“謝非謝非,你知不知道好神奇哦!他們都是我在遊戲裡認識的人,你也認識他們嗎?”
  “是啊,我也認識啊。”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沒有察覺麼!謝非暗自想:中二君的智商果真只在寧寒的事情上得以復活,其他時候全部處於死的不能再死的狀態。“我是暮鴉。”
  “額……”蘇黎的嘴巴閉不上了,表情像石化了一樣,然而就在謝非以為他要為自己一直被瞞在鼓裡而生氣的時候,蘇黎的表情又瞬間活了過來,一拍謝非的肩,驚喜道:“神夫大人好巧啊!”
  一瞬間,謝非感到了深深的罪惡感,求救似地看向了羅卿。羅卿一接收到夫人那無奈的求助眼神,心都軟了,然後風度翩翩的走過來以開飯為由把謝非帶走了,順手,又把蘇黎留給了寧寒。
  論大神的臨場處理能力。
  晚餐是燒烤,外加羅卿忙活了幾個小時做出來的各種點心,以及現做的牛排。楊霜在羅卿的庫房裡鼓搗鼓搗,又被她翻出一個做棉花糖的機器來,差使老弟把它搬到了庭院裡,咋咋呼呼地忙活了半天。
  楊霜親切的把這次聚餐稱之為‘打土豪分田地’,對於剝削羅卿這個土豪,她們沒有絲毫的心理壓力。對此,同為土豪的風鶴姑娘因為從一開始就站對了陣營,所以……笑而不語。
  吃飯的時候,忙碌在烤架前的仍是羅卿,以及被臨時抓做壯丁的楊霖、言月白和寧寒。至於謝非和蘇黎,被兩位女性同胞親切地納入了她們的族群,因此享有優待。
  “謝非,那個寧寒看起來跟羅卿感情很好啊。”楊霜眯著眼盯著那邊,說。
  “嗯,他們算是青梅竹馬。”
  何沁也同樣盯著燒烤男人組,一本正經地說道:“有危險。”
  “嗯?”謝非不明所以。
  “你看啊,”楊霜指了指甯寒和羅卿的手,“他們烤起肉來那麼有默契,你看你看,又在交頭接耳說悄悄話!”
  “……”謝非沉默了一下,難道他的關注點一直跟別人不太一樣嗎?為什麼他總感覺羅卿在有意無意地看他?這時,蘇黎幽幽地湊過來,一隻手端著個盤子,另一隻手拿著叉子插了塊肉,銀牙狠狠咬了一口,一邊嚼一邊說:“甯老闆是我的!”
  看著蘇黎油光鋥亮的小嘴,吃的鼓鼓的臉頰,散發著幽光的大眼睛,楊霜和何沁對於蠢萌小動物的愛意一下子被激發了出來,一左一右抱住了蘇黎的胳膊,把他擠在中間,各種戳軟肉。
  “小中二快來說說你跟那甯老闆是怎麼回事啊?”
  話題瞬間被轉移,謝非松了口氣,而後看到那邊言月白一臉受傷的看著何沁,順利地烤焦了架子上的肉。沒多久,就忍不了了,丟下了同伴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湊在何沁身邊不肯走。十分鐘過後,就跟楊霜拌起了嘴。所謂同行相仇,兩位主編大大各種明槍暗箭文字獄,一瞬間就提高了在場所有人的對話水準。
  “你庸俗!”
  “你低俗!”
  “你三俗!”
  “你俗不可耐!”
  好吧,最後為了緩和氣氛,讓‘俗’字稍稍歇息一下,何沁拿出了剛才那盤飛行棋。於是一群人各自端著吃食,坐在鋪好的毯子上,下!飛!行!棋!
  作為一項深受國人愛戴且經久不衰,智力、運氣、體力等等全方位涵蓋的國民遊戲,飛行棋從未被超越。此次出戰的有楊霜、何沁、蚊子絕殺還有被強行參戰的羅卿。羅卿拿到骰子的那一刻,寧寒的表情稍稍變了一下,而後很快恢復平靜,秉持了沉默是金的寶貴品德,什麼話都沒有說。
  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都其樂融融戰役高昂。然而骰子丟過大約二十輪之後……
  “咩哈哈哈哈哈哈羅卿你個死大神笑屎我了!”楊霜已經笑道不支倒地,捂著肚子在毯子上爬都爬不起來。其餘人都面色古怪,有的忍著笑憋得臉都紅了,有的目瞪口呆,有的習以為常但眼角抽搐。
  只有羅卿一個人,端坐著,笑靨如花,神色如常。偏頭看了一眼坐在他旁邊的羅卿,“夫人,他們都取笑為夫,怎麼辦?”
  謝非是屬於早有預感但是仍舊被現實擊地目瞪口呆一類的,因為二十幾輪過後,羅卿的四架飛機……一架都沒有起飛!一架都沒有啊媽蛋!丟一下骰子,1點;再丟一下,3點;再再丟一下,還是1點。其餘人的飛機都在遊戲盤上大戰好多回合了,就他還在跟停機坪相親相愛!從頭到尾好像都沒他什麼事兒好麼?
  骰子是跟羅卿有世仇啊,肯定的。事實證明,羅大大的黑手在所有遊戲上都可應驗。
  “沒關係,謝非不會嫌棄你的。”何沁安慰道。
  “但是我決定取笑你一生一世。”楊霜正色補充道,“被飛行棋打敗的男人。”
  言月白站到了何沁身後,“我不是故意要笑的……”
  但是,無論現實有多麼慘烈,但這人是誰啊?是羅卿啊!號稱固若金湯牢不可破的羅大大,從來都不為這些外事所困擾,而能在最關鍵的點上,一舉扭轉乾坤,比如——他夫人。
  當羅卿以十二萬分真誠的眼神一直看著謝非時,謝非終於出手了,“我來吧。”
  一丟,骰子滴溜溜地轉了幾圈,誒喲,是個6。不錯,可以再丟一次。
  又是個6,再丟一次。
  特麼還是個6……繼續是6……
  感覺到周圍那灼灼的視線,謝非丟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四個6讓羅卿的飛機全部起飛之後,就收手不丟了,繼續安靜地坐在羅卿身旁。再看羅卿,一副‘夫人在手天下我有’的姿態,微笑道:“這是愛的力量。”
  愛你妹,拿骰子丟你一臉啊!
  楊霜怒了,這種吃軟飯的傢伙最看不慣了,欺負我沒有軟飯可以吃嗎!何沁和楊霖也微微正色,敵方有強力奶媽,下手需謹慎。於是骰子丟起來,新一輪的廝殺又開始了。
  “殺!今晚不死不休!”楊霜如是說。
  只是不知不覺間,沒有人注意到,蘇黎不見了。謝非也是一抬頭,忽然覺得少了些什麼,仔細一看,才發現原本應該玩得也很嗨的中二君不在了。再往旁邊一看,寧寒還在,只是雖然跟他們坐在一起,卻仿佛自成一片天地,誰都打擾不了。
  謝非搖搖頭,想起身去找蘇黎,可是何沁卻忽然對他眨眨眼,又示意了一下寧寒的方向,其意自明。然後她又像什麼都不知道一樣,故作詫異道:“中二呢?怎麼不見了?”
  “對啊,剛才還在。”演戲什麼的,謝非最不會了,但好在他一貫淡然,面上看不出什麼來。
  “估計去上廁所或者哪兒一個人玩著呢吧,沒事的,我們繼續玩。”言月白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於是幾人又熱情地投入到飛行棋的世界中去,把蘇黎的事情拋在了腦後。而在寧寒看不見的角度,幾人卻眉來眼去,差點把眉毛都給玩脫了。
  謝非坐的位置最好,可以把寧寒的舉動看得一清二楚。起初寧寒還是巍然不動,拿著果汁慢慢地喝著。但是三分鐘過後,蘇黎沒有回來;五分鐘過後,蘇黎還是沒有回來;十分鐘過後,蘇黎好像一去不復返了。
  寧寒看了看依舊埋首於飛行棋中的一眾人,眉頭微蹙。而後又過了大約半分鐘,終於忍不住了,放下果汁,站起身來走了。
  剩下的人還在擠眉弄眼,用彼此都不怎麼明白的暗號交流,走上了意識流的道路。直到謝非點了點頭,才互相比了個大拇指——作戰第一步成功!

71、大家都懂家的

  作戰計畫達成,接下來的事情就要看蘇黎自己的了,畢竟感情的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他們能起到的作用也就是在路上撒些土,夯實一下地基。雖說寧寒的性格實在太冷,讓楊霜他們頗為擔心,但看蘇黎那麼信心滿滿的樣子,也只有相信蘇黎的中二光線能擊破那層堅冰,最後修成正果吧。
  事情就是這樣,在弱水裡混久了,總是能感染到一些正能量,從而誕生出一股樂觀而積極的心態。把不可能變成可能,做一些外人看來荒誕不經的事情,似乎,也挺不錯。
  當夜,飛行棋大戰一直持續到半夜。楊霜本來還提議要上遊戲通宵打Boss,但她卻也是最先倒下的那一個——坐了兩小時車過來,又玩了一天,不累才怪。
  第二天,楊霜和楊霖去找安曉雨去了,言月白也把何沁帶了回去,甯寒和蘇黎也走了,偌大的別墅裡就剩下了謝非和羅卿兩個。謝非也去上班之後,羅卿就一個人留在別墅裡打掃戰場,上上遊戲,打副本做任務,籌備聘禮。到謝非快下班的時候,才驅車往市里去,接了謝非再回謝非家。
  晚上的時候上遊戲,葉落烏啼和暮鴉幾乎是同時登入,引得弱水三千的幫會頻道裡一片‘哦~~’的聲音。尤其是菊分天下和小月白等知情者,更是一串邪笑,讓所有人都是一副聞到了姦情的樣子,一個個冒出來打聽情況。
  [幫會]弱女子:我身為一會之長,居然什麼都不知道……這一點都不科學!
  [幫會]袈裟如火:會長大人你一直都待在異次元你不知道嗎?
  [幫會]偶爾君:其實就是葉落大神背著我們擅自把烏鴉君搞到了手~葉神一點團隊精神都木有,應該受到懲罰,去果奔吧~
  [幫會]妖孽看賤:偶爾君你最近的萌賣得越來越歡脫了,小心把自己給賣脫了喲~
  [幫會]弱女子:等等,我好想想起了什麼……
  [幫會]大濕兄:我好想也想起了什麼……
  [幫會]天朝女漢子:大神求!果!奔!
  [幫會]少主我嫁:大神求!美!背!
  [幫會]蚊子絕殺999:姐,你別跑。
  [幫會]葉落烏啼:這麼歡樂的節奏是怎麼回事?
  羅卿微微詫異,怎麼少主我嫁混到弱水的隊伍裡來了?這求果奔求美背的節奏又是怎麼回事?他不禁看了看一旁的謝非,他們兩個是坐在床上一人一台筆記本兒上的遊戲,此刻謝非正襟危坐,雙眼看著電腦螢幕一眨不眨的,認真范兒十足。
  太過正常了有的時候就代表著不對勁。
  “夫人,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啊?”羅卿支著下巴,笑問。
  “啊?”謝非鎮定了一下心神,淡然地瞥他一眼,“我怎麼知道,不關我的事。”
  有貓膩,絕對有貓膩。羅卿眯了眯眼,視線幾度在謝非的臉上掃過,末了,又展顏一笑,“真的不關你的事?”
  謝非忽而一陣緊張,但又暗自腹誹:謝非你緊張什麼,這件事跟你有一點關係嗎?“你自己看啊。”
  [幫會]傑出的小二逼:呼叫雞蛋君!你到底被搞定了沒?!
  [幫會]淡是雞蛋的蛋:當然沒有,我的貞操還在。
  [幫會]菊分天下:你這幾天根本沒上線好嗎蛋!
  [幫會]淡是雞蛋的蛋:我旅遊去了,不信你問中二。
  [幫會]中二不是病:是喲,我還線上下碰見他了,就在我們學校~~神夫大人也看見了!
  楊霜看見中二的話,登時……有種想勒死這小二貨的衝動——你見到了你不早說啊!我昨晚上白疼你了啊!還有謝非,你們為何要這樣對我~~~
  [幫會]菊分天下:來真人PK!報地點!
  [幫會]袈裟如火:不得了了,上真人PK了。話說你們都在現實裡面基過了嗎?!為什麼都不事先說一下?老衲也想去的啊!不要拋下老衲好嗎你們這群萬惡的施主……
  [幫會]淡是雞蛋的蛋:你也在B市?
  [幫會]菊分天下:是啊,別廢話!來PK!本姑奶奶自幼通習全國廣播體操二十四式!
  [幫會]淡是雞蛋的蛋:這樣吧,要是葉神果奔我就跟你真人PK。
  好了,話題兜兜轉轉又扯到了葉落烏啼的果奔事宜上。
  [幫會]菊分天下:葉神我再也不說你是死大神了,你是萬年活大神,求你去果奔吧(淚目)
  [幫會]葉落烏啼:你們真的要看?
  [幫會]少主我嫁:(流口水)
  [幫會]天朝女漢子:(流口水)
  [幫會]妖孽看賤:(流口水)
  [幫會]蚊子絕殺999:上面那個跟我去談談人生。
  [幫會]大濕兄:(流口水)
  [幫會]葉落烏啼:要我脫,可以啊(笑臉),都回幫會駐地吧。
  [幫會]弱女子:啊啊啊啊啊啊啊速去圍觀!
  會長大人一聲令下,一群眼冒紅光的人們立刻出動,緊趕慢趕地去圍觀大神脫衣。當然,也有寥寥幾人提出了‘今天大神怎麼那麼好說話變性了嗎’的觀點,但是,很快就被一大波流口水的表情給淹沒了。
  謝非心裡卻是詫異萬分,羅卿怎麼可能那麼輕易的就答應了?這可是果奔啊,雖然不是現實的果奔。可他偷瞄羅卿一眼,羅卿臉上仍掛著淺笑,神色如常。倒是謝非自己的心裡,生出了一股異樣。
  弱水的一大波色狼很快逼近了,留著口水圍在葉落烏啼身邊。暮鴉當然也在,他就跟葉落烏啼並肩站著。
  “夫人,我脫了哦。”羅卿忽而轉向謝非,說了一句。
  “要脫就脫,幹嘛對我說。”謝非都沒有看他,冷冷地回了一句。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有點悶。
  古域裡的設定,玩家的衣服脫下之後,男玩家會剩一條超級大褲衩,女玩家則包的比較嚴實。而眾玩家們一直津津樂道的地方在於——古域的節操之所以一直掉不乾淨,就是因為男性角色身上的那兩條人魚線做的太有良心了。
  以前還專門有無聊的玩家寫過一個帖子——論各門派人魚線的不同。
  羅卿一笑,靠在床頭,雙手交叉在胸前,專注地看著謝非,“夫人你真的不介意?”
  羅卿剛洗過澡,身上穿著黑色的睡袍。這麼一靠,領口自然大開,大片美肌就暴露在謝非的眼前。謝非不由自主地便多看了一眼,視線順著鎖骨往下,額……被擋住了。
  不自然地移開視線,謝非悶聲說:“我介意什麼。”
  “哎……夫人居然一點都不介意,看來我還真是一點吸引力都沒有。”羅卿兀自歎氣,轉過身滑鼠輕點,點開了葉落烏啼的裝備頁面,“要不然我乾脆去主城廣場上面脫好了,造福大眾啊。夫人不喜歡,肯定有很多人喜歡,嗯,他們會開截圖,還會上來摸……”
  你絕對是故意的吧!
  謝非現在哪還不明白羅卿的小九九,可是又不能把自己眼睛蒙上,把耳朵堵上,心裡的鬱悶之氣更勝了。羅卿見狀,轉過身從側面抱住他,伸手輕柔地攬住了他的腰,下巴擱在謝非肩上,說:“夫人,你知道我想聽什麼的吧?”
  “什麼?”謝非故作不知。
  羅卿沒說話,就看著謝非。謝非一轉頭,就見羅卿朝他眨了眨眼,唇角微彎,這麼湊近了看,這個男人的五官真的很是精緻,那一雙眸子卻像無底深淵,讓人一旦陷進去就無力掙扎。但是……眼睛睜得這麼大幹什麼?裝什麼無辜?你以為你是中二君嗎?湊那麼近幹什麼?被你抱得渾身發熱啊。
  你絕壁是故意的對不對!
  謝非真的很想怒甩滑鼠,瞪了羅卿一眼,就是不說話。抿著唇,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羅卿見他的樣子實在可愛,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羅卿就是喜歡看謝非不同於平常的表情,摘了眼鏡,褪去了那身淡然的外衣,實際上心裡溫柔如水。他會氣惱,會瞪眼,會臉紅得耳根都發燙,而這一切,都只呈現在羅卿的眼前,這讓他很是開心。揉了揉謝非的頭髮,他說:“好了,夫人,我逗你玩兒呢,不說就不說吧。我馬上就讓他們散了。”
  謝非總是不喜歡羅卿這對待小動物般的撫摸方式,自己明明比他大,卻總是被他哄著。但是反對的話每每到了嘴邊,就說不出來了,便每次都任由羅卿胡作非為。他以前從沒碰到過羅卿這樣的人,所以也就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他一直覺得,愛一個人需要付出和包容。他跟夏青河分開的時候,之所以那麼崩潰,不是因為他付出得太多所以傷得更重,而是因為沒有遇見對的人。於是現在,他遇見了羅卿,當他看到羅卿為他所做的種種之後,慢慢的也就想清楚了很多事。
  羅卿騰出一隻手來,在遊戲裡打著字說話。不表演脫衣秀了,當然要及時地安撫群眾。忽然,懷裡的人動了動,反手抱住了他,溫順地把頭埋進他懷裡,像一隻順了毛的貓。
  “怎麼了?”羅卿還是第一次見到謝非這麼對他‘投懷送抱’,不由問。
  謝非心裡卻是緊張極了,心砰砰直跳,好不容易平靜了一下,鼓了老大的勇氣,脫出口的聲音卻還是輕得可憐,“你是我一個人的,以後不准你再拿這種事逗我。”
  謝非的話縈繞耳畔,羅卿卻傻傻愣愣的,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這是他的謝非在說話?那個謝非???這種宣言獨佔似的宣言,不是自己在幻聽?
  羅卿遲遲沒有反應,謝非就愈發地尷尬,尷尬得耳朵都紅了。抬起頭來,顯得有些無所適從,“你不是想聽我說這個?”想了想,還是覺得有些丟臉,謝非又急忙補充道:“剛剛當我沒說!”
  說著,謝非就快速地從羅卿的懷裡脫身,臉上火辣辣的,轉而去拿他的滑鼠。卻不料滑鼠還沒拿到手,一雙手便將他重新擁入懷中。
  羅卿抱得很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抱得緊,似乎想把謝非揉進心坎裡去一樣,“夫人,你怎麼能這樣呢,說的話不可以不算數哦。”
  “你都聽到了?”謝非訕訕,聽到了都不吱個聲啊!
  “嗯。”羅卿輕輕嗯了一聲,閉著眼睛,似能感覺到謝非那比平常快了一個八拍的心跳。嘴角,便慢慢勾了起來,“我發誓,我永遠是你一個人的。”
  羅大大的情話一倒一籮筐,卻全倒在謝非一個人身上了。謝非自然是每此都被他弄得無處可逃,直想讓他快點住嘴,但是,心裡的暖意一點一滴的積累著,慢慢就匯成了海洋。
  剛才的舉動,好像也就不那麼丟人了。
  這邊兀自溫存甜膩,而此時此刻,遊戲裡,那些一心想要圍觀大神脫衣果奔的玩家們,已經被大神晾下好久了。大神不果奔了,他們表示萬分遺憾,但更讓他們掛心的是——大神和神夫為什麼同是掛機不動了?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呢?很快,有人羞澀地給出了答案。
  [幫會]菊分天下:同時……同地……嗯,大家懂的(害羞眨眼)。
  [幫會]大濕兄:咳咳,年輕人嘛,這個氣血旺盛……大家懂的。
  [幫會]袈裟如火: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幫會]弱女子:大家都懂了吧?都懂了吧?嗯,我肯定是懂了。
  真的已經懂了的的眾人紛紛扶額,會長大人以您的腦容量您真的懂了嗎?
  [幫會]中二不是病:懂啥?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幫會]傑出的小二逼:……

72、諷誰諷刺你了

  眨眼間,安曉雨結婚的日子就到了。謝非特意空出了時間,跟楊霜楊霖姐弟一起去參加婚宴。羅卿跟安曉雨不認識,自然也就沒去,倒是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在出版公司,也就是他爸的那個公司,商量了一下有關於新書的事情。
  在謝非他們眼裡,羅卿一直是個閒人,因為你幾乎都看不到他什麼時候在寫他的書。但其實羅卿忙起來的時候也很忙,比如接下去一段時間。現在這本新書,是羅卿回國前寫完的,回來之後卻沒有提交稿子,一直塗塗改改,直到前幾天編輯的奪命連環call出沒,他才提交了上去。所以羅大大的編輯,每到這個時候總有種想要拿膠帶紙把他勒死的衝動。
  稿子交了,然後校對、出版、宣傳、簽售,一系列事情忙下來,最累的不會是羅卿,但是每次,每次!羅大大都能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是最忙的。他可以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各種各樣的手段,讓自己免於各地宣傳各地跑的惡夢。
  羅卿本來就不喜歡暴露在鏡頭面前,更何況,今年他家裡新娶了個夫人,當然更不能到處跑了。
  但是有幾場重要的簽售總是不能不去的,新書的幾波宣傳早一兩個月前就擴散出去了,羅卿要是不現身,編輯覺得自己絕對活不過一個禮拜。平時的採訪、電視節目邀請等等,她幾乎全部都一股腦的推掉了,可這次——她可以拿刀架在羅卿脖子上,你到底去是不去!別以為你老爸是大boss我就不敢動你啊!分分鐘宰了你我再自殺有木有!
  羅大大不能讓她幹那麼喪盡天良的事情,所以只好就範。
  晚上大約7點多的時候,謝非就回家了,一進屋,滿身的酒氣。羅卿微微皺眉,“怎麼喝那麼多酒?”
  “這可不是我喝的,是楊霜。”謝非無奈的脫下西裝外套,“安曉雨是她的初戀,以前因為安曉雨有女朋友,所以一直沒表白,暗戀了好幾年呢。結果安曉雨和他女朋友情比金堅,所以……”
  “就是今天結婚的那位?”羅卿微微詫異,沒想到那位菊花姑奶奶也有這麼純情的時候。平常看起來,她是一個完全不需要男人的物種。
  “嗯。”謝非神情也有些唏噓,像楊霜這樣平常比誰都要沒節操,但是對待感情意外純潔的人,可不多。當時沒人能想到,她會那麼長情。“楊霖看著她呢,都那麼多年了,哭過一場應該就能好一些。我先去洗個澡。”
  謝非蹭蹭蹭跑到樓上,滿身的酒味讓他很不舒服。一進浴室,卻發現洗澡水已經放好了,一摸溫度,不溫不燙正正好,想來是羅卿準備好的。謝非心裡不由有些感動,脫了衣服泡在水裡,跑了一會兒就覺困意上湧,竟在浴缸裡睡著了。還是羅卿看他遲遲不出來,進去把他抱出來的。只是看他睡那麼沉,去外地簽售的事情也只能明天再說了。
  第二天,楊霜和楊霖姐弟倆就離開了B市。本來說好謝非和羅卿都會去送的,可是謝非正想去的時候,卻接到楊霖的電話,說是已經在車上了,不用去送了。謝非倒是愣了一下,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們走那麼急幹什麼?但楊霜宿醉,狀態很不好,楊霖要照顧她,所以沒講幾句就掛了。
  謝非心裡狐疑,但也沒再打電話過去追問。到了晚上上遊戲,發現兩姐弟都在,不過他還沒怎麼樣,蚊子絕殺的入隊邀請就彈了過來。點擊入隊,菊分天下也在。
  [隊伍]蚊子絕殺999:謝非,我hold不住了,你跟她說吧。
  [隊伍]暮鴉:?
  [隊伍]菊分天下:。。。。。。。。。
  [隊伍]菊分天下:老弟你不要這樣好嗎?!你就這麼對待你飽受創傷的親愛的老姐嗎?!
  [隊伍]蚊子絕殺999:如果這個老姐晚上不會使性子偷偷溜出去喝酒,不會一夜未歸丟手機還跟男人在旅館共度一夜,我就把你當佛一樣供著。
  額……謝非眼皮跳了一下,好像這事情,還挺大的啊。
  [隊伍]暮鴉: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隊伍]菊分天下:謝非!姑奶奶想不明白啊!為什麼我跟男人在旅館裡睡了一夜,丟了手機,但貞操還在!為什麼?!為什麼?!這不科學!
  你搞錯重點了好嗎?!你想把你的貞操丟到哪裡去啊!謝非無語扶額,打字道:
  [隊伍]暮鴉:也許你是碰上了劫財的。
  [隊伍]菊分天下:不,→ →我後來想起來我是把手機當成安曉雨扔進公廁的馬桶裡了,沖掉了。。。。。。
  [隊伍]暮鴉:。。。。。。
  [隊伍]蚊子絕殺999:所以你顧一下找不到人差點去報警的你老弟的心情好嗎!
  [隊伍]菊分天下:所以老弟你是打算關在房裡一輩子不見我了嗎?
  [隊伍]蚊子絕殺999:如果你不告訴我跟你在旅館共度一夜的男人是誰的話。
  [隊伍]淡是雞蛋的蛋:找我啥事?
  看到這行字,謝非的眼皮又跳了一下。隊伍裡好像混進了一個不得了的人,這個人好像說了一句很不得了的話……這狗血又離奇的劇情到底是想往哪裡發展啊?
  [隊伍]蚊子絕殺999:。。。。。。你們給我解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一向淡定的弟弟終於發飆了,於是雞蛋君很淡定地回了一句。
  [隊伍]淡是雞蛋的蛋:哦,昨天晚上你姐找我真人pk來著→ →在快半夜的時候,戳進來一個午夜凶鈴。但等我到了酒吧,只見到一個女瘋子。
  [隊伍]暮鴉:是中二君洩露的電話號碼?
  [隊伍]淡是雞蛋的蛋:那天偶遇之後我又碰見了他一次,跟他交換過號碼。
  [隊伍]蚊子絕殺999:姐,你還有什麼可說的嗎?
  [隊伍]菊分天下:不要這麼對我好嗎!你們三個男人都沒有一個憐香惜玉的嗎!姑奶奶三十歲了沒有物件還被人諷刺是老處女我容易麼我?!(淚目)(淚目)(淚目)世態炎涼何處可棲啊……過年老媽又要拉我去相親,你們倒是替我想個辦法啊!
  [隊伍]淡是雞蛋的蛋:誰諷刺你了?
  [隊伍]蚊子絕殺999:誰又諷刺你了?
  [隊伍]暮鴉:誰又諷刺你了?
  三條消息幾乎同時發出來,謝非不由愣了一下。而且請注意這個‘又’字,謝非和楊霖之所以反應那麼快,是因為想到了以前的事兒。楊霜暗戀安曉雨,按她的性子心裡藏不住事,所以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儘管她自認偽裝得很好。安曉雨女朋友有幾個遊戲裡的好閨蜜,因此總是不待見楊霜,覺得她礙事,擺明瞭想要當小三,嘴毒一點的,什麼話都說的出來。那時候楊霜沒少受氣,但為了安曉雨幾度忍讓。
  楊霜也就做過這麼一件窩囊事,怕丟臉一直沒說出來,謝非和楊霖也是很久之後才知道的。
  可是……雞蛋君的反應就有點耐人尋味了吧。謝非正這樣想著,雞蛋君的文字又刷了出來。
  [隊伍]淡是雞蛋的蛋:看不出來你也是會受這種氣的人,不是號稱大賤人穀嗎?別人嘴賤朝你吐唾沫,不敢吐回去,就趁早摘了大賤人穀的牌匾。
  [隊伍]菊分天下:幹嘛!又礙著你什麼事了!我倒是想找她們真人pk來著,身為大賤人穀的一員,你倒是來幫忙啊?
  [隊伍]淡是雞蛋的蛋:報座標。
  [隊伍]菊分天下:你真要給我出氣???
  [隊伍]淡是雞蛋的蛋:不要就算了,我只是路過。
  [隊伍]菊分天下:你不早說!我都離開B市了!
  [隊伍]淡是雞蛋的蛋:誰讓你一大早起來,不由分說當我是色狼揍我一拳就跑了,你給我留了說話的餘地了嗎。
  這劇情……看的謝非心中百味雜陳。楊霜你敢再遲鈍一點嗎?現在不是去找人真人pk的時候好嗎?雞蛋君被你這個女瘋子折磨了一個晚上,一大早被你揍了一拳還願意替你出頭,這個節奏連我都看出貓膩來了。
  正在這時,蚊子絕殺999的小窗彈了過來。
  蚊子絕殺999:。。。。。。。。。。。。。。。。。。。。。。。。。。。。。。。。。。。。。。
  蚊子絕殺999:謝非,我再也不想管我老姐的破事了。她一定是彗星撞地球的時候撞出來的,跟我們全家的基因都不一樣。
  暮鴉:[蠟燭]
  [隊伍]蚊子絕殺999退出了隊伍。
  [隊伍]暮鴉退出了隊伍。
  退了隊伍,謝非整理了一下被楊霜震得七零八落的思緒,操作著暮鴉回城。給葉落烏啼的那件衣服已經做好了,就放在暮鴉的個人倉庫裡,因為各種事情拖了那麼多天沒送出去,倒是差點給忘記了。
  不過此刻葉落烏啼不線上,羅卿今天因為新書的事情又去了一趟公司,結果被羅立恒叫走了,回了羅家沒有上線,大約今晚是不會來謝非這兒了。
  謝非這幾天都跟羅卿待一塊兒,今天他不在,倒是有些不習慣。百般無聊之下,乾脆利用倉庫裡的材料打起了首飾,正好可以跟那件衣服配成一套。
  這麼一直忙著,忙到了晚上快十一點。謝非下了線準備睡覺,剛關燈,卻聽見房間外邊兒傳來腳步聲。難道是羅卿回來了?謝非立刻坐起身來,開了燈,走到客廳一看——果然,是羅卿回來了。
  羅卿正在廚房倒水喝,見謝非出來,先是笑了一下,又皺了皺眉,“怎麼出來都不披件衣服,天冷了,要是感冒怎麼辦?”
  說著,羅卿放下水杯,拿起自己脫下的外套,溫柔地給謝非披上。謝非心裡一暖,嘴上卻問:“不是回家了嗎?怎麼這麼晚還過來?”
  “這兒不也是我家嗎?”羅卿寵溺地捏了捏謝非的臉頰肉,“好了,快點乖乖回床上躺著,我先去洗個澡。”
  羅卿去洗澡了,謝非卻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燈光照耀下,他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看著羅卿離去的目光分外柔和。

73、人艱不拆

  時間像打了雞血的火箭,咻地一下到了嚴寒乍現的十一月。謝非仍舊學校公司兩頭跑,而羅卿則踏上了各地巡迴的路途,坐著飛機暫時離開了B市。而葉落烏啼和暮鴉的大婚,就在這個時候來臨了。
  11月11日,是謝非的生日,所以大婚就定在這一天——雖然說四根竹竿有點太刺激大單身黨的神經。
  懷著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的偉大情操,楊霜第一時間就吐槽了羅卿的擇偶日期。然後古域的世界頻道上,下起了一陣‘人艱不拆’的字幕雨。人生已經如此的艱難,大神還要在這個最最艱難的日子裡秀恩愛,累感不愛。
  但通常情況下,常常把累愛、去死掛在嘴邊的人,這個時候往往也是最積極的。真正累愛的人,會堅定地在好友列表裡躺屍,一直躺到世界末日。最後再從墓碑裡爬出來,像植物大戰僵屍裡的僵屍一樣,啃幾顆白菜和向日葵,報復社會。
  所以,在僵屍們還不能出來肆虐的現在,大神的婚事還是一樁非常令人歡喜的大事。古域裡的玩家們長久以來已經養成了一個非常好的習慣——心情不好的時候,看一看弱水三千就好了。
  每次弱水有什麼大的活動,總是全服嗨森的節奏,因此養出了一大幫愛湊熱鬧的圍觀黨。尤其是在戰地記者娃哈哈建成了弱水情報站之後,每天的小段子都能笑趴一群人。這讓娃哈哈十分苦惱,再這樣下去,她就離她優秀記者的夢想越來越遠了,然後她會成為一個非常受歡迎的段子手,每天被海量的‘噗哈哈哈哈’‘hhhhhhhh’‘233333’給淹沒。
  但是沒有關係,葉落烏啼和暮鴉的婚宴又一次點燃了她的鬥志!這一次,她準備做一個全程追蹤報導,蓋一個正兒八經的新聞樓,就不信沒有她出頭之日!
  於是,就產生了下面的一些對話。
  戰地記者娃哈哈:請問葉神大婚在即你們都準備了什麼?當天會有什麼安排嗎?
  傑出的小二逼:啊?我咋知道,我這兩天一直在不周山打野豬。我打到了三百組野豬獠牙,你要嗎?只要99兩一組!
  戰地記者娃哈哈:對不起我暫時不需要。那個我是問婚宴的籌備,你沒有參加嗎?
  傑出的小二逼:我參加啦!但是會長大人交代說不論誰問起都要對暗號才能說,我先來!天王蓋地虎!
  戰地記者娃哈哈:寶塔鎮河妖!
  娃哈哈不禁自喜,幸虧平時各種雜七雜八的小說看得多,這暗號還真是小意思,噗哈哈哈。然而……
  傑出的小二逼:你錯了!是自掛東南枝啊!再見!不送!(關門)
  娃哈哈淚流滿面,暗歎這是出師未捷啊。搞這種暗號真的沒問題嗎?話說我也是弱水三千的一員為什麼我不知道這麼奇葩的暗號?算了,摸一把淚,暗自記號暗號的娃哈哈又點開了下一個人的小窗。
  戰地記者娃哈哈:請問葉神大婚了,籌備工作進行得怎麼樣了啊?
  偶爾君:誒嘿~不告訴你~
  誒嘿個毛線啊!既然都不告訴我了就不要跟我賣萌好嗎?!幫友愛啊,你有木有一點幫友愛!娃哈哈錘了錘自己鬱氣難抒的胸口,娃哈哈你要堅持住,想想你的職業操守!
  戰地記者娃哈哈:表這樣嘛,你說啦~
  偶爾君:吐豔~偶最不稀飯人家跟我賣萌了。
  噗……娃哈哈一口老血,假裝是同類以博得好感作戰計畫失敗。偶爾君難得的在句末用了一個句號,可以體現他真的不喜歡別人跟他賣萌,然後他就直接關了小窗。娃哈哈只想問一句:這破幫會還有道理可言嗎!
  算了,幫內採訪先放一放吧。娃哈哈短暫的自我調節之後,又把目標瞄準了路人。
  戰地記者娃哈哈:請問你對葉落烏啼和暮鴉此次隆重的大婚有什麼看法?
  哎呀哎呀:我覺得挺好的呀,又有熱鬧可以看了。
  果然路人神馬的最有愛了,娃哈哈頓時覺得自己幼小的心靈得到了安慰。
  哎呀哎呀:對了你也是弱水的吧,那天有沒有什麼驚喜啊透露一下?
  戰地記者娃哈哈:哈哈哈我跟你說啊,我們會長大人最近籌了很多很多禮花呢,這兩天帶著人天天打藏寶閣,肯定會很好玩的喲~
  娃哈哈開心地打著字,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娃哈哈你丫有病吧!到底是誰問誰啊!
  娃哈哈頓時在前進的道路上感覺到了史無前例的阻礙,就像站在這座山的山頂遙望著對面的山峰,想一躍而過,但是苦於沒有寶馬烏騅。於是娃哈哈陷入了深刻的反思,覺得在繼續前進之前應該把自己的腦袋問題先解決一下。可是這時暮鴉上線了!娃哈哈便再也顧不得其他,搶先一個小窗彈了過去。
  戰地記者娃哈哈:神夫大人!!!您能給我說一下你現在的感受嗎?!
  暮鴉:……
  戰地記者娃哈哈:??
  暮鴉:……這就是我現在的感受。
  剛一上線,就有人揪著你問‘現在的感受’,到底是關於什麼的感受?除了省略號,能有什麼感受?謝非搖搖頭,暗道一聲好莫名其妙,然後操作著暮鴉往指定的地方去。這些天羅卿都很忙,上線的時間不一定,所以兩人往往是短信說好了什麼時候一起上遊戲,就什麼時候上。在遊戲裡見了面,一起下下本什麼的,倒也挺好。
  娃哈哈一直覺得神夫暮鴉是弱水三千里為數不多的正常人,雖然不怎麼說話,但不賣萌不二逼不犯抽,無sm傾向,而且腦容量絕對沒有問題。跟他說話,不用冒著吐血身亡的生命危險。所以儘管攻克暮鴉也是個難活,娃哈哈還是決定從這裡下手。
  於是她就悄悄地往暮鴉的方向去了,看到那藥師的身影後,便保持距離跟在後面,直到跟到一個僻靜的小山谷旁。嗯,這裡有一片很漂亮的花叢,粉嫩粉嫩的,時常有情侶來這邊合影啊做點什麼,所以,有——奸——情!
  娃哈哈的腦內雷達一瞬間就嘀嘀嘀狂叫,催促著她趕緊上前一觀。於是娃哈哈去了,抱著為藝術獻身的偉大抱負,往前走了幾步,藏在一棵大樹後面。然後……然後……她看到了什麼!
  葉神脫衣服了!脫衣服了!大家都木有看到的果體,此時此刻就呈現在她的眼!前!
  娃哈哈趕緊堵住自己的鼻子,啊~~~蒼天啊,你真待我不薄。哦呵呵呵大神夫夫你們真是,表這樣嘛,躲到花叢中來脫衣服神馬的,色氣滿滿喲。娃哈哈一邊竊笑著,一邊探頭繼續觀望,一張臉都差點湊到螢幕上去了。
  咦?神夫大人你為什麼不脫?不脫衣服怎麼辦事呢!雖然這是遊戲裡好像也不能辦什麼事……媽蛋我到底是在期待什麼???
  娃哈哈為自己的節操默哀三分鐘,然後就見葉落烏啼又把衣服給穿好了……穿好了……好了……了……娃哈哈抹一把淚,繼續默哀。然後,忽然想起了什麼。
  糟糕!忘記截圖了!大神獨一份的果體啊,你妹妹的,娃哈哈頭一次為自己的智商趕到了深深的擔憂。
  不對,這件衣服……好像不怎麼對啊?痛失了一個良機的娃哈哈立刻又捕捉到了令一個良機——葉落烏啼身上的那件衣服,白色的長袍,黑色滾邊,下擺處依稀點綴著些桃花樣式,不像是遊戲裡已有的裝備,那就一定是自製裝備!容我在推理一下,暮鴉到這兒來跟葉落烏啼見面,然後葉落烏啼換衣服,這就表明這件衣服有超過百分之五十的幾率是暮鴉送給他的。所以這是定情信物?誒?葉落烏啼頭上那根簪子好像也是自製的啊。
  不對不對,還有一點說不通——換件衣服,也就是換件裝備罷了,直接點擊換上不就行了?幹嘛要脫呢?不脫也可以啊!
  這廂娃哈哈百思不得其解,那廂知道答案的羅卿卻寧可自己什麼都不明白。
  暮鴉:……
  葉落烏啼:夫人不喜歡我的果體嗎?
  暮鴉:那你也不需要特意脫給我看啊!
  葉落烏啼:那天不是沒有果奔成功嘛,夫人你又說我是你一個人的,不准脫給別人看,那我就脫給你一個人看好了。
  暮鴉:我不是這個意思!
  葉落烏啼:︽⊙_⊙︽
  你改物種當螃蟹了嗎?!謝非真是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然後就見羅卿又打了一行字過來。
  葉落烏啼:夫人,今天主辦方帶我去捉大閘蟹了,沒有你在旁邊給我倒酒我吃的一點都不香。我剝了很多蟹肉,但是放在碗裡都沒有投喂物件。
  你果然是把我當寵物在養嗎?!
  暮鴉:吃你的大閘蟹去,我睡了!
  葉落烏啼:去睡吧。夫人的家鄉跟夫人一樣美,我折了一枝桂花夾在我的新書裡,郵寄了回去,你明天就能收到了(笑臉)。就算衣服的回禮吧。
  羅大大的節奏就是你永遠都不知道他打的到底是哪種節拍,但有一個共通點——我對你的情誼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接我一記柔情蜜意掌!
  謝非是掌風拳風都接多了,所以看得開心,卻愈發鎮定。而正當這時,謝非的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是神隱多日的謝尋。
  “喂?”
  “哥!好久不見有沒有想我啊!”
  謝非想了想,還是決定跳過這個問題,“你回國了?”
  “是啊,當了兩個月交流生,我分外想念大白米飯還有你,於是我就回來啦!”謝尋的興致相當高,跟謝非胡聊了一陣,才漸漸扯到正題上,“哥,今天我們去外婆家吃飯,外婆問起你呢。”
  謝非一怔,隨即道:“哦,都說什麼了?”
  “她拉著我的手問我,小非都出去那麼多年了,怎麼還不回來?”
 
74、客觀,您的菜!

  “哥,你已經五年多沒有回過家了,爸媽的氣早過了,你也知道他們那臭脾氣,哪是肯主動低頭的人。”謝尋的話,勾起了謝非腦海中那些遼遠的回憶。那些畫面在他的眼前一閃而過,清晰得恍如昨日,可是細細一想,才發現——啊,原來已經過了有五年多了。
  謝非坐在燈下,微垂著雙眸,剛剛還輕鬆愉快的心,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層重力紗,沉甸甸的。他當初有勇氣從家裡走出來,是因為堅信自己的選擇並沒有錯。他沒有錯,夏青河也沒有錯,但是謝母發現他們聊天記錄時的震驚與不解,一直留在謝非心裡,經年未曾散去。
  走出來需要勇氣,回去更需要勇氣。謝非是一條道走到黑的人,所以跟夏青河崩了之後也沒有回家,回去,他就必須得承認自己的失敗,承認自己的選擇錯誤,所以他選擇遠走。即使孤身一人。
  “哥……玄海的雜誌,爸媽每期都買,真的,他們其實特想你。”謝尋一向機靈精怪,是活躍氣氛的一把好手,“不是還有羅卿嘛,你要是怕一個人回來,就喊羅卿一起,我們要相信大神的功力!到時候肯定power全開啊!”
  謝非忍不住笑了笑,“你以為是奧特曼打小怪獸呢。”
  “哥,你都會吐槽了?”謝尋驚訝道。
  我一直都會,只是在於高不高興說而已好嗎?謝非頓了頓,說道:“這件事讓我再想想,過兩天再給你電話。”
  掛了電話,謝非揉了揉太陽穴,本欲去睡覺,但是忽然有些失眠,於是乾脆在書房處理起公務來,如此,一夜無話。
  很快,大光棍節到了,從一大早開始,古域裡就能看到弱水三千的幫眾們,三三倆倆地撒了歡兒似地跑來跑去,好不樂呵。據戰地記者娃哈哈的最新消息說,葉落大神一開心,就開放了自己的私人倉庫,那滿滿當當的裝備和材料,讓弱水的人口水橫流,差點就真的流成一條弱水了。
  謝非沒急著上遊戲,以他的性子,就算真按捺不住也不會急吼吼的。只是明顯的,他今天辦公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午休的時候拉開抽屜拿出羅卿寄過來的書,靠在椅子上看了許久。
  快到下班的時候,公司裡的人開始嚷嚷著出去開單身派對。作為派對達人,言月白自然接到了很多邀請,甚至在大家眼裡‘冷靜淡然雖然優質但從來都單身寂寞’的老闆謝非,也接到了迂回邀請,不過都被言月白擋了回去。
  “謝非早就名草有主了好不好,人家正在熱戀期呢,他家那位可黏得緊,你們都別去打岔啊。”
  聽聞謝非有女朋友了,一大波妹子立即心碎了一地,這大光棍節倒真的過出了點心酸的味道。謝非知道了,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一眾人看到老闆‘溫暖沁人’的笑意,這才有了‘老闆真的談戀愛了’的實感。
  謝非本想下了班就回家的,可是臨下班之際卻接到羅立恒的電話,讓他去家裡吃飯。謝非當時就愣了,拒絕吧,不好;可是不拒絕吧,晚上的成親怎麼辦?定好了時間他總不能還遲到吧。然而羅立恒可沒給他思忖的餘地,通知了一聲就掛了。
  呃……算了,羅卿的爸爸開口了,謝非這個‘准兒媳’哪有不從的道理。只是今天只有他一個人單刀赴宴,略緊張,於是給羅卿發了條短信。
  其實羅立恒的思維很簡單——今天是媳婦兒生日,但是羅卿那個混小子居然不在,明明是交往之後的第一個生日的說。這有違他們羅家疼老婆的傳統,於是兒子不在老子出馬。
  很快,正在簽售現場被妹子和漢子們圍攻的羅卿回復了短信過來,說:別管他,他就是個傲嬌的妻管嚴。
  喂,這麼說你爸的沒問題嗎?謝非這樣想著,羅卿的短信又過來了。
  如果我媽做了蛋糕,記得把奶油撇掉,否則我保證你明天死都爬不起來。那是自製的。
  謝非看著這條短信,不由地咽了咽口水。此行較兇險,於是他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才敲開了羅家的大門。羅家的傭人們早被羅媽媽灌輸了很多次——這個以後就是我家媳婦兒,地位比羅卿要高,悠著點兒。所以儘管謝非才第二次來,從進門到坐下,卻享受到了比羅卿還要好的待遇。
  今天羅立恒依舊正襟危坐地在沙發上看報紙,但是羅媽媽沒有再來拆他的台。謝非正兒八經打過招呼後,就被羅媽媽拉進了廚房,看她做蛋糕。羅媽媽一邊抹奶油,一邊數落羅卿這麼重要的日子居然不在;一邊抹奶油,一邊數落羅爸爸準備的生日禮物有多奇葩;一邊抹奶油,一邊跟謝非聊些家長里短,比如——今年的軍火市場吧啦吧啦。
  謝非其實沒怎麼聽進去,就看著那一層又一層的奶油,心裡暗自發怵。讓謝非松了一口氣的是,晚餐就是一場普通的家宴,三個人和樂融融的吃了一頓飯,然後羅媽媽端了蛋糕上來,夫妻倆各自跟他說了聲生日快樂,又遞了禮物。謝非收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到底沒有推辭,那情景,恍若真的一家人一般。
  只是切蛋糕的時候……羅媽媽一手拿著刀,欲切未切之時,臉上掛著慈愛的笑意看向謝非,“小非啊,你都第二次來家裡了,是不是該改個口了啊?”
  “啊?”謝非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改口’的意思。可是嘴唇張了張,‘爸’‘媽’這兩個字到底不是那麼隨意就能說出口的。
  “你別嚇著他了。”羅立恒瞥了一眼自個兒老婆,無奈道。
  羅媽媽秀美一挑,“也不知道當初是誰一個勁兒喊岳父,死都不改口的。”
  “那不是情勢所逼麼。”羅立恒正色道。
  羅媽媽不高興理這貨了,又轉向謝非,和顏悅色道:“小非啊,來叫一聲聽聽啊,叫了給你吃蛋糕哦。”
  謝非再度看了看那把明晃晃的刀子,暗想:羅家還真是民風彪悍,然後只好乖乖就範,開口叫了一聲爸媽,聲音不大,但是羅爸羅媽聽在耳裡,點點頭,相當窩心。這兒媳婦可真比那個混小子順眼多了,一看就是個好孩子。
  吃過蛋糕,謝非看了看時間,現在趕回家上遊戲可是來不及了,便只好借羅家的電腦用一下,反正他以防萬一帶了帳號卡在身上。羅媽媽很開心的慫恿謝非住下,把他帶到了羅卿的房間裡。
  羅卿的房間裡堆得最多的依舊是書,牆上掛著字畫,書桌上放著一個毛筆架。房間比較大,乾淨整潔,沒多少裝飾。謝非上了遊戲,堪堪在娶親隊伍出發前十分鐘趕到了三生石旁,葉落烏啼已經等在那兒了,旁邊還擁著一大堆人。看到暮鴉出現,趕緊一波一波的鮮花刷起來。
  倆人的夫夫關係是早就締結下的,所以這次的婚宴算是補辦,不用再走三生石前締結誓約的那一套,直接就是娶親隊伍在古域裡敲鑼打鼓走一遭。
  夫夫系統之下,花轎自然也是沒有的,兩匹高大的駿馬拴在三生石前,一黑一白,每個脖頸上都系著一朵大紅花,甚是惹眼。暮鴉和葉落烏啼都已換上了大紅的喜袍,雨師豐神俊朗,藥師溫潤如玉,騎上駿馬,大紅喜色映襯下,一雙璧人豔羨古域。
  [世界]弱女子:大軍開拔!鮮花刷起來~~禮花放起來~~兒郎們今晚上不醉不歸!
  [世界]故紙生花:(搖扇子)大家走過路過注意腳下喲~前方有萌妹子女漢子羞澀少年威武大漢在等著你們!
  [世界]天地劫灰:極天閣不輸人也不輸陣,今晚的紅包都是我們的!
  [世界]菊分天下:咩哈哈哈哈哈哈大賤人穀發來賀電!鄉親們戰友們快去搶親!!!
  [世界]妖孽看賤:弱水三千保留節目!神夫不是你想娶,想娶就能娶!誰能從大神手裡搶過本服第一神奶,本幫做主把他嫁!給!你!全年三百六十五天,奶水喝到飽!系統任調戲!
  [世界]淡是雞蛋的蛋:如果不娶,格殺勿論。
  [世界]蚊子絕殺999:當然亦可換購其他人選,比如傑出的小二逼、袈裟如火、偶爾君等等,只有換不到,沒有想不到。
  [世界]葉落烏啼:這就是你們送給我的大禮(笑臉)?
  羅卿笑眯眯地看著這些滾動的字幕,好吧,看這刷屏的速度,明顯預謀已久。然而,今天大神的話也沒用了,弱水的節奏一開出來就開到了小西天,人人悍不畏死,所以葉落烏啼的一句話就像打了水漂,絲毫沒能阻止這轟轟烈烈的搶親活動。
  而且坑爹的地方在於——古域裡是可以搶親的,只要你能在成親路上把新郎KO掉。只是這等喪盡天良的事,還沒有人嘗試過罷了。弱水三千明顯想要嘗個鮮,而且一上來就挑戰高難度,把大神洗洗刷刷沾沾醬油綁上紅絲帶蓋上生菜葉——客官,您的菜!
  於是,一群手舉筷子,肩扛槍炮,垂涎已久的吃貨們,擦乾口水,加滿血條,上啊!!!對此,大神表示:
  [世界]葉落烏啼:你們真是,太天真了。
  [世界]風鶴:搶親去死去死團參上!
  [世界]小月白:~\(≧▽≦)/~
  [世界]少主我嫁:真愛要shi要shi團參上!
  [世界]鐵板是個勺:好像很好玩我也來插一腳團參上!
  [世界]定定大人:你們確定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你們不是在成親嗎?變成流血事件真的沒問題嗎?哎喲我都替你們捉急啊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拍桌狂笑)
  [世界]中二不是病:噗哈哈哈這人腦子有問題吧跟他有半毛錢的關係嗎?哎喲我都替你的情商捉急啊(拍桌狂笑)
  被嘲笑了!居然被弱水三千的人嘲笑了!還是被一個中二嘲笑了……嗚嗚嗚嗚定定大人握著拳頭憤恨不已。
  [世界]定定大人:江山令的兒郎們快點給我去!搶!親!啊!
  你們一個個的都有問過我的意見嗎?!我只是嫁個人,哦不對,是成個親而已……謝非看著這洶湧的搶親浪潮,陷入了深深的無語狀。不過……貌似……也挺好玩兒的麼。
  [世界]暮鴉:嗯,就這樣。誰殺了葉落,我就跟誰走。
  [世界]菊分天下:(⊙v⊙)
  [世界]大濕兄:(⊙v⊙)
  [世界]故紙生花:(⊙v⊙)
  [世界]無敵小道長:(⊙v⊙)
  [世界]此地無淫:(⊙v⊙)
  [世界]弱女子:原來……真正的BOSS是神夫大人……
  [世界]菊分天下:咩哈哈哈哈哈哈(拍桌狂笑)(跪地扶牆)從今以後小烏鴉我就是你的腦殘粉!
  [世界]一蓑煙雨:+1
  [世界]中二不是病:+10086!
  [世界]葉落烏啼:先清個場。
  噢噢噢噢噢大神粗來了!大神你要腫麼應對?眾人咽了口唾沫,翹首以待。
  [世界]葉落烏啼:夫人,我們來打個賭怎麼樣?
  [世界]暮鴉:什麼?
  [世界]葉落烏啼:最後如果你還是入了我的洞房,你就任我為所欲為?
  為……所……欲……為?看到這四個字,謝非心裡不由咯噔一下,不過,咱都到這兒了不能退縮不是。而且,雖然謝非相信最後贏的肯定是羅卿,但羅卿遠在外地,一時半會兒又見不著,玩一把又怎麼了?不能老是被羅卿戲弄。於是謝非心安了,淡定地打下一個字。
  [世界]暮鴉:好。
  一字落下,萬眾歡騰。為所欲為啊,大神真是GJ!短短幾分鐘,戰地記者娃哈哈的新聞樓就翻了好幾頁,都是給大神這四個字點贊的。出於對大神的盲目崇拜,一些堅信大神能抱得美人歸的玩家們,已經在樓裡討論起了為所欲為的具體實施方法。蠟燭?小鋼鞭?不不不,還是龍陽十八式比較好……等會兒歸納總結一下,可以給葉落烏啼當做參考意見。
  一眾人討論到最後,皆是以笑而不語掩面含羞收尾。而大神坎坷的娶親路上,搶親活動正進行得如火如荼。
  主城門口,傳送陣處,偶爾君的射手軍團已經嚴陣以待。搶親隊伍一出現,立刻幾波齊射,箭雨鋪天蓋地而來,各種光效,直把玩家們的電腦螢幕給亮成了光球,真真正正的閃瞎狗眼。
  搶親隊伍立刻奮起反擊,菊分天下十指如飛,在漫天的箭雨光效之下,又開啟文字泡遮雲蔽日大法。一時間,連目標最明顯的葉落烏啼和暮鴉這喜服二人組都被淹沒了。而這擁堵的景象所能帶來的必然後果之一就是——卡!卡成狗!所有人的畫面都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延遲。
  而就在這延遲讓人累愛的時刻,葉落烏啼動了!
  他依舊騎在馬上,沒有用任何技能,沒有再說一句話,但是——一瞬間,所有人都只能停下動作來仰望他了。
  身在搶親隊伍的弱女子看到此情此景,扶額,歎息。她這幾天拼了老命去打藏寶閣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她要拼了老命去打藏寶閣!
  看看這地上一坨一坨的都是什麼東西?
  哈?痰盂罐?大白包子?仙人掌?小皮球?還是小強家族?開玩笑,這裡是在開三千物種展覽會嗎?到底是來搶親的還是來搞笑的,一瞬間戰意全無有木有?
  變身藥這種跟興奮劑有異曲同工之妙的東西,就該被天誅啊!
  馬背上,葉落烏啼俯瞰著變成了一隻小黃肥雞的暮鴉,說道:
  [當前]葉落烏啼:夫人,要我抱嗎(笑臉)?

75、洞房花燭那個夜

  羅卿可以對天發誓,他不是故意要把暮鴉變成這肥嘟嘟毛茸茸的樣子的。變身藥作用之後的效果,一向是隨即的,這一點,古域裡千千萬萬的玩家都可以作證。然而謝非看著葉落烏啼把那只小黃雞抱進懷裡那得意樣,一口就咬定他是故意的。
  不要問他為什麼能從一個遊戲角色上看出來他很得意,謝非就是看出來了,羅卿那可惡的氣場都順著網線蔓延過來了!
  其實,在古域的設定裡,被變身了也不是就喪失了攻擊能力。雖然會在不同程度上影響中招玩家的各個屬性,但是,要打,還是能打的。但是那得是心臟多麼強悍的人,才能看著那一大群從奇奇怪怪星球偷渡來的奇奇怪怪生物,有的沒手有的沒腳,蹦來蹦去在那邊放著華麗的技能?在這種情況下,誰還能一本正經地繼續搶親?
  葉落烏啼可以告訴你:沒有!
  弱水三千可以告訴你:打毛啊!快合影留念啊!
  於是,這群一貫沒什麼節操的異形,剛剛還在拿劍互砍,分分鐘已經放下了屠刀,投入到和諧社會的建設中去。
  [當前]風千月:那邊有個能擺雙剪刀手的!賣萌犯規啊!
  [當前]偶爾君:你是在說我嗎?小月月好久不見啊~
  [當前]風千月:你剛剛不還在城牆上射我嗎?!
  [當前]偶爾君:我已經下來了喲~
  [當前]弱女子:哎喲這不是我們的吉祥物嘛~好久沒見你蹦躂了,快來讓姐姐抱一個啊哈哈哈哈哈……
  [當前]風千月:大禹他爸爸!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哪個不是吉祥物了?
  [當前]弱女子:啊哈哈哈好像是的誒!
  面對時時刻刻都在賣蠢的會長大人,弱水三千一眾都已經習以為常到絕望了。然而前方浩浩蕩蕩殺過來的銅雀台娘子軍團卻傻眼了,扛著舞得虎虎生威的斧子,刹住腳步,這啥情況?!
  不是來搶人砍人的麼……這麼一群東西……確定沒有走錯片場?
  姑娘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後還是領頭的風鶴妹子大斧一揮。
  [當前]風鶴:不管是什麼物種的,給我拿下!綁回家暖被窩!
  於是,被稱為異形大亂鬥、古域版阿凡達前傳的大片拉開了帷幕。彼時,中二不是病和他的寶貝徒弟扶離就站在街道一側的房屋頂上,俯瞰著這紛紛擾擾的世界,中二君發出了如下的感慨:
  中二不是病:我來到這個世界二十餘載,可惜事到如今還是看不透這個世界。小黃雞太萌了我也想要!!!徒弟你變一個不?
  扶離:不。
  中二不是病:徒弟你聽到師父父心碎的聲音了嗎?/(tot)/~~你聽到了嗎?
  扶離:……
  中二不是病:師父父的心碎成千千萬萬片,每一片裡都有一個小扶離~
  寶貝徒弟很多時候都不答腔,於是中二君就開始一個人滔滔不絕。隨便開一個話題,他就能說很久,仗著自己的師父光環,對徒弟進行各種誘拐。但他的寶貝徒弟是不是吃這一套,中二君就完全不知道了。但他堅持認為這是一項偉大而神聖的任務,非萬死,不足以表決心。
  遊戲裡,搶親活動還在繼續。然而在葉落烏啼親自出手後,局面很快在混亂中呈現了一邊倒的趨勢。尤其是當葉落烏啼使出一招名叫‘土豪發紅包’的大招後,前來搶親的人紛紛叫嚷著‘土豪我們做朋友吧朋友妻不可欺’,一個個變成了戰鬥力只有5的渣渣。
  故事很快推進到了賀禮大齊放環節,有銅雀台的戰士妹子們騎著馬排著整齊的隊伍表演斧子舞的場景,也有一大波瀟灑的雨師們撐著傘組成的愛心方陣,還有一群零零散散的毫無組織的玩家一路點燃的煙火和燃放的明燈,大家說是在慶祝成親,但更像是在過節,聚在一起嘻嘻哈哈賣萌犯二。
  [世界]弱女子:咳咳,注意!注意!今晚最後一項保留節目即將登場!
  [世界]菊分天下:今晚九點的戰場對壘!大單身派請進金軍陣營!其餘請進宋軍陣營!讓我們在金戈鐵馬、戰鼓雷鳴中,歡送新人入!洞!房!
  [世界]妖孽看賤:但請記住,我們是和平且友愛的!
  [世界]傑出的小二逼:集滿五個人頭可送香吻一個!
  [世界]脫衣狂魔:誰的誰的?!
  [世界]菊分天下:隨你挑!我們大古域牛郎團開辦至今品質保證童叟無欺,想要參加的速速報名!
  [世界]偶爾君:我來一個~
  [世界]鐵板是個勺:+1
  [世界]此地無淫:+2
  [世界]天下無攻:+3
  [世界]至受無敵:+6
  [世界]菊分天下:當然前提是你有命親得到咩哈哈哈哈哈
  [世界]淡是雞蛋的蛋:→ →
  經過一次又一次的賣節操秀下限活動,菊分天下成功地激起了全服玩家的義憤,於是抱著親不到也要去踩上幾腳為民除害的想法,一個個都摩拳擦掌等到這戰場開啟——沒辦法,居然把情色交易都搬到世界上來了,墮落,真是太墮落了!
  謝非看著一輪又一輪的口水大戰肉搏戰,嘴角帶著笑意,心情愉悅,所以就壓根把剛剛跟羅卿打賭的事情拋到了腦後。看著暮鴉變身的小黃雞,哦不,是肥黃雞被葉落烏啼抱在懷裡,一副很享受的樣子,謝非也是一陣莞爾。
  只是原本謝非跟羅卿一路聊著天,好不容易走完了這一條長長的迎親路,羅卿卻說他明天還有工作,要下線了。謝非原想今天也許會弄到很晚,卻沒想到羅卿先退了。轉念一想,他這兩天各地跑,肯定很累,所以謝非雖然有點小失落,便也罷了。
  看著葉落烏啼暗下去的頭像,謝非又瞄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才九點出出頭,他的生日還沒過。可是今天羅卿居然一句‘生日快樂’都沒有跟他說,他是忘了嗎?不會啊,他爸媽還記得呢。
  不不不謝非,你什麼時候也會有這種小女兒家心思了。謝非搖搖頭,趕緊把這些雜念拋諸腦後,生日過了就過了吧,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顯然現在謝非還睡不著,羅卿下了線,他也不願再在遊戲裡一個人晃下去,便乾脆也下了線,抽出羅卿書架上的一本書看了起來。
  時鐘慢慢走向十點,窗子裡透進來的風有些微冷,吹得謝非打了個噴嚏。起身關上窗,謝非自忖不早了,正想上床睡覺,卻聽見房間外傳來敲門聲。
  嗯?這麼晚了,是羅媽媽又有什麼事嗎?
  謝非狐疑著過去開門,一打開,一抹亮眼的紅色便躍然眼前——那是一束玫瑰花,玫瑰花後面站著一個人,此刻正以他那無敵的微笑看著謝非,揮揮手,“夫人,驚喜嗎?”
  花束被塞入懷中,一句‘生日快樂’讓謝非著實驚喜了一番,呆呆愣愣的好幾秒沒說出什麼話來,而後才問:“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兩人就站在門口,一個站在門外,一個站在門內。羅卿微微俯身湊近了謝非的臉,看到謝非臉上因為他的接近而浮現出的微微的局促和窘意,不由壞笑一下,故作訝異道:“今晚不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嗎?”
  “這……”謝非心裡咯噔一下,忽然想起剛剛那個賭來。
  “夫人不會是忘了吧,剛剛是誰說任我為所欲為來著?”羅卿一手抵在門上,一手攬住謝非的腰,懲罰似地在他腰間軟肉上一捏。
  “我……”謝非被堵得說不出話來了,反駁嗎?那可是他自己說好的,這時候反駁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而且羅卿會聽你辯解嗎?說你是因為存著反正他在外地回不來,壓根就沒打算過履行賭約的念頭?羅大大會把你天誅的,下場絕對比‘為所欲為’還要慘!
  “你先進來再說!”討論著這麼讓人面紅耳赤的話題,謝非可不敢再站在門口了,萬一被人瞧見了怎麼辦。可是他剛把羅卿拉進房裡,一雙嘴唇就遭了殃。整個人被羅卿抵在牆上肆意親吻著,半絲喘氣兒的機會都沒有。
  而那一束花,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被羅大大帶來,卻又被他無情地扔在地上。所謂飛鳥盡良弓藏,歷代的功臣都是這麼死的。
  “你、你先等等……”謝非循著機會喘口氣兒,按住了羅卿伸進他襯衫下擺那不安分的手,怒瞪了他一眼,“哪有人一回來就發情的……”
  “我。”羅卿誠實回答。
  謝非氣絕。此刻他眼鏡滑落,堪堪還掛在鼻樑上。一件好好的白襯衫被羅卿扯得扣子開了一半,脖子裡被吻出了紅痕,胸膛隨著喘息而起伏著,微微一動,衣衫開合,半遮半掩的風情讓羅卿呼吸一滯。
  然後,謝非就被就地解決了。在光滑的地板上,沒有床單可以抓,又怕被羅爸羅媽聽見聲響,便發狠似的咬了羅卿的耳朵一口。羅卿笑著罵了聲‘妖精’,漆黑的眸子裡閃著讓謝非不由心悸的光,攻勢愈猛,害的謝非不得不緊緊摟著他的脖子,雙腿勾著他的腰,生怕下一秒就被甩出去了。
  你丫就是專程回來折騰我的吧!
  謝非最後伏在柔軟的大床上精疲力竭地想,真的是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羅卿睡在他身側,從背後溫柔地攬住他,心滿意足地撥弄著謝非的頭髮。謝非一回頭,果然又是一臉事後忠犬樣!剛剛那個把他往死裡折騰的是誰!誰?!
  “夫人,生日快樂。”時間剛好劃過十二點,羅卿輕聲在謝非耳邊說。
  謝非此刻連說話都覺得沒力氣,但還是微微撐起,問:“我可以許個願嗎?”
  “什麼?”
  “你一個月內不准碰我!”
  …………
  另一邊,小巷弄的老劇院裡。
  寧寒化妝台前的椅子上,轉頭,目光森冷地看向面前垂手而立的男人,說道:“他又開始活動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一、一個月前。”男人垂著頭,腦門上已經沁出了些微的汗珠,絲毫不敢與他直視。
  “一個月前?”寧寒不怒反笑,但那笑意卻仿佛來自九幽地獄,讓男人心裡咯噔一下,再咯噔一下,忙不迭回道:“這幾年老爺都很安分,所以屬下懈怠了!那邊看著的人有被收買了,所以向我隱瞞了一些事情,這是屬下失職,我沒有管好,少爺您……”
  “夠了。”寧寒的話不輕不重,讓人猜不透他的真實意圖,但心裡的忐忑卻被放大到了極致,“我不需要聽到任何藉口,你也跟了我幾年了,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嗎?”
  “屬下知道!我馬上就把老爺宅子裡的人全部換掉,少爺你放心,老爺最近的一舉一動我一定會查的清清楚楚!”
  寧寒卻擺了擺手,複又轉過去看著他的電腦螢幕,“給我訂一張機票,我親自去。宅子裡的人不要換,不需要打草驚蛇。有些人,不真的打痛了,就永遠都不知道收手。”
  聞言,男人太陽穴上青筋一跳,“我知道了。”
  語畢,寧寒沒有再說話,只是一言不發的盯著電腦螢幕,就跟剛剛一樣。男人心裡好奇,但也知道好奇心害死貓,少爺的隱私他可不敢有絲毫的窺探。剛剛他進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寧寒眼神一掃過來,沒遮著螢幕,但是男人知道自己不該看,便不看。
  這時,敲門聲響起,一個聲音在門外喊道:“少爺,蘇黎來了,就在外面。我按您的吩咐跟他說少爺不在,可是他不肯走,非說要在這兒等。您看……”
  寧寒的眼睛眯了眯,修長漂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打了幾下,道:“不用放他進來,隨他去。”頓了兩三秒,房間外的人顯然知道話還沒完,沒有立刻離去,果然,寧寒又說:“派些人守著,他要是掉了一根頭髮……”
  “我知道了。”門外的人明白了寧寒的意思,這才轉身離開。
  男人也趕緊告辭離開,把寧寒吩咐的事情給辦好。
  於是空空的後臺就只剩下了寧寒一人,他那佈滿冰霜的臉漸漸軟化,顯露出一絲疲色。但也僅僅是一絲,很快又消失不見。他望著電腦螢幕最後定格著的畫面,喃喃說道:“蘇黎,這可是你最後一次……逃離我的機會……”
  那螢幕上,還剩下最後幾句話。
  扶離:我不再上遊戲了,你另找一個徒弟吧。
  中二不是病:為什麼?!!!
  扶離:去國外。
  中二不是病:不要啊啊啊啊啊徒弟你等等我我馬上來找你!你別走啊你一走我又找不著你了,我害相思病會死的啊啊啊啊

76、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準備扮演知心婆婆的羅媽媽,敲響了謝非的房門。
  “謝非,再不起床上班要遲到咯。”羅媽媽好幾年前就很想這麼喊一次試試,可是身為自由職業者的羅大大從來都不給他這個機會。
  咦?沒人應?睡死了嗎?羅媽媽想了想,反正是兒媳婦兒,進去看看也無所謂,於是她推門而入,面含笑意地看向床上——就看見她那個魂淡兒子,一手撐起,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媽蛋!你啥時候混進來的!
  再看謝非,偎在羅卿懷裡睡著,只有半個腦袋露在外面,看起來睡得很沉,一時半會兒醒不了。羅媽媽眼珠子一轉,就想明白了昨天晚上的到底發生了什麼,於是瞪了羅卿一眼,又挑了挑眉,意思是‘不賴啊你’,然後悄然退出了房間。
  房間重又恢復平靜,但是關門聲還是讓謝非下意識地翻了個身,往羅卿懷裡拱了拱,像小動物一樣在窩裡找到個最舒服的位置,繼續酣眠。羅卿的下巴被謝非柔軟的髮絲蹭地有些微癢,於是伸手輕輕地在謝非頭上揉了揉,啊……這個時候的夫人最乖了。
  抱著謝非又躺了大約一個小時,羅卿卻不得不起來了。他昨天可是忙完簽售趕回來的,找個地方上了會兒網完了婚,然後再回家給夫人驚喜,順便洞一下房。計畫很完美,順便說一下,最後那個絕對不是主要原因。
  只不過今天羅卿還有行程,所以回程的飛機票都準備好了。儘管他很想做唐明皇,但是羅大大要賺錢養家,也要確保自己不被主辦方和粉絲亂刀砍死,只能放棄了這個誘惑至極的決定,穿好衣服去趕飛機。
  謝非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太陽公公愉快地曬著他暴露在外的腳踝,窗外的楓葉也都已經掉了好幾片。他翻了個身,感覺到身邊空空的,一睜眼,才發現羅卿已經不在了。
  難道他是小飛俠彼得潘嗎?還是自己做了個夢,其實羅卿昨晚沒有回來?
  謝非剛醒過來的腦子有點混亂,但當他低頭看到自己身上那些遍佈的可疑的紅痕之後——謝非你真是太天真了。
  跟羅卿同居了一段時間的成果是,謝非再也不像初夜過後那樣弱不禁風,下床穿衣還是照樣杠杠的。雖然腰還有些酸,但是可以忍受。洗漱完從浴室出來,不經意間瞥見書桌上擺著的花和生日快樂的卡片,對於羅卿昨晚之事的埋怨也就剩下寥寥。
  就是脖子裡有個深紅的痕跡怎麼也遮不掉,讓謝非下樓的時候頗為尷尬。
  幾天的時間一晃而過,謝非最後還是答應了謝尋回家看看提議,讓戴舒給自己訂下了車票。大婚那天過後,謝非的心似乎就一下子定了下來,以前的勇氣慢慢地都回到了心裡。但他沒提前跟羅卿說,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家裡的事,他一個人解決就好了。
  謝尋顯然不這麼想,生怕自己老哥的回家之行再出什麼問題,得知謝非已經出發之後,立刻就給羅卿打了個電話,探探情況。羅卿自然是不知道這件事情,訝異了一下,隨即讓謝尋放心,他會看著辦。
  彼時羅卿正在飯店裡吃飯,接到謝尋的電話後,便從喧囂中退出來,站到走廊上給謝非打電話。
  “喂?”
  “夫人,你回家了?”對於這種較為敏感的話題,羅卿一向是開門見山。
  謝非也不喜歡繞道,“嗯,謝尋告訴你的?”
  “是啊,夫人你可真是,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羅卿笑道:“也不帶我回去,醜媳婦總要見公婆啊。”
  “你終於承認你才是醜媳婦了?”
  “如果你取消你那個生日願望的話。”
  “滾……”謝非忍不住想翻個白眼,而後又正了正色,道:“我想先一個人回去,跟他們說清楚。如果……如果他們肯接受我的話,我再帶你回去。”
  “好,夫人可不能讓我等太久啊。”羅卿笑著,撥弄著面前的吊蘭葉子,“但是,我可事先聲明了,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別一個人扛著,知不知道?”
  “嗯。”謝非淡淡應下,而後很快掛了電話。提著行李的手緊了緊,而後大步走上了即將開動的火車。
  他們都明白,他們誰也不是誰的附庸。我相信你,願意成為你的支撐,更尊重你的決定,對他們來說,這就是最合適的相處方式。儘管對方會牽掛,會擔心,但是有些事,還是需要自己去擔當。
  回家的路很漫長,但似乎又很短。謝非坐在火車上想了很多事情,但感覺沒過多久,火車就抵達了目的地。這跟他走出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那時候只想快點找到夏青河,所以急切地坐在火車裡,差點以為自己要把座椅坐穿。而這一次,卻一晃眼就到了。
  下了火車之後,順著洶湧的人潮出站,謝非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想他用力招手的謝尋。好久不見,這小傢伙長高了很多,都比自己這個哥哥高了。
  謝尋和謝非雖然不是雙胞胎,但單論面相而言長得很像,只是氣質上相差了十萬八千里。站在一起一冷一熱,卻異常和諧。
  “哥!”謝尋也看見了謝非,一路小跑跑過來,重重的拍了拍謝非的肩,“可把你盼回來了!”
  力氣這麼大,你哥要被你拍出內傷來了,就算我幾年沒回家,也不用這麼報復我吧。謝非暗自搖頭,“你都不用上課?怎麼有空來接我。”
  “哈哈你弟弟我可是人見人愛的學神!翹一兩節課老師都不會放在心上,而且今天的課是做實驗,那個破實驗我都做過n次了,不要緊啦。”謝尋是個樂天派,從小到大都這麼嘻嘻哈哈的,摸摸褲子口袋,又獻寶似的拿出一串鑰匙晃了晃,“看,我問小舅舅借了車,我們快走吧!”
  說走咱就走,謝尋一路拉著謝非的手把他帶上車,好像生怕謝非給逃了似的。謝非看得莞爾,但是沒說什麼。坐在車裡看著車窗外一路倒退而過的風景,怔怔的出神。那些風景陌生而又熟悉,偶然在路邊看到一棵桂花樹,還不由想起羅卿給他郵寄的那本書裡,夾著的那一小枝。
  花雖已敗,但香味猶存。繚繞指尖,存於我心。
  車子很快穿過繁華的市區,抵達了謝非從小長大的那個社區。那幢不新不舊的房子,牆壁上依舊爬滿了爬牆虎,二樓的窗臺上,謝非學生時代買回家的一盆仙人掌也還在。視線一一捕捉,一種難以名狀的感情,便慢慢地侵佔了謝非的心房。
  停下車,謝尋興高采烈地去開門,然後招呼著謝非快過去。
  “爸,媽,我們回來啦~”
  謝非不知道謝尋有沒有事先把他回來的事情說出來,又或者這原本就是爸媽的意思。心裡有些忐忑,有些緊張,邁進家門的腿頗為沉重。然而看到老媽從客廳迎出來的時候,又覺得自己的擔憂都不重要了。
  “媽。”謝非的聲音有些沙啞,輕輕喊了一聲,“我回來了。”
  “誒,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謝媽媽也是一時詞窮,見了兒子,眼眶紅紅的,似是想過來擁抱一下,可還是忍住了。這時謝非的爸爸也從客廳裡走出來,沒有走過來,但看了這邊一眼,語氣一如以往地帶著些嚴厲,道:“既然都回來了,還站在門口幹什麼。”
  聞言,他便又返身回了客廳,好像專程就是走出來說這一句話似的。謝媽媽聽老公這麼說,做了多年夫妻當然知道他什麼意思,連忙拉著謝非的胳膊,把他帶進了客廳。
  謝非看了看時間,原本這個時候,爸媽都應該在學校上班。他們都是教師,很敬業,從不隨意缺課。
  四個人坐在客廳裡,一陣無言的沉默使得氣氛很是尷尬。饒是謝尋這開心果,這會兒也想不出什麼話來活躍氣氛。他倒是想說話來著,但他第一個想到的話題就是羅卿,很顯然,現在並不合適。
  最後還是謝媽媽打破了沉默,拉著謝非的手問他這幾年在外面過的怎麼樣。問他吃的好不好,住的地方好不好,跟同事相處得怎麼樣,但惟獨,沒有問那個敏感的感情問題。
  謝爸爸全程一言不發,嚴肅的臉上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只待謝媽媽問了許多問題之後,抬手看了看表,才道:“都幾點了,有什麼話等吃完飯再說。”
  謝媽媽這才止住那刨根問底的勢頭,擦了擦濕潤的眼角,轉身走進廚房,把準備好的滿滿一桌子菜都給端出來。謝尋也急忙跑去廚房幫忙,客廳裡便只剩謝非和他爸兩個人,沉默無言。
  吃飯的時候,亦沉默無言。他們父子倆,從進門到吃完飯,就沒有正面對過一句話。
  直到一家人坐在電視機前面看他們家一直以來的保留節目——新聞聯播,謝爸爸才看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回來?那個男的呢?”
  那個男的?哪個?謝非懵了,他也沒猜到老爸跟他說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他趕忙把視線投向謝尋,卻見謝尋也是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做了個口型,大約在說:我沒說過。
  沒說過,那大概是指羅卿。那麼老爸問的就是夏青河了。
  “我跟他很早就分了。”謝非注意著謝爸的臉色,夏青河畢竟是他離開家裡的直接導火索。果然,謝爸爸的臉色陡然多了一絲鐵青,冷哼了一聲,“我就知道,當初那件事情就沒什麼好結果。”
  “談戀愛分手,也是正常的。”謝非的眸子微沉,道。
  “你都為了他跟家裡斷絕關係了,還正常?你就是不吃個虧,不知道痛。”
  謝非沉默,無言以對。謝媽媽當年也堅決不能接受謝非的性向和夏青河的事兒,但女人的心總是比較軟,幾年過去,眼裡多半也只剩下了對兒子的心疼。離開家,又跟那男人分手,兒子得有多難過。
  “沒事兒,都過去了。”謝媽媽拍拍謝非的背,安慰著。又急忙給老公使了個眼色,別一回來就訓斥,那還不把人再趕跑了?
  “媽,我沒事兒了,現在我過的挺好的。真的。”謝非沖她媽笑笑,鼻子微酸,但到底還是忍住了。
  “就是啊,現在羅卿對我哥可好了,我看著都羡慕呢!媽你完全不用擔心。”謝尋瞥了一眼老爸,逮著時機趕緊插話,但是說完就感覺氣氛有點不太對,當即摸了摸頭,“啊哈哈哈你們這麼看著我幹嘛?”
  “誰是羅卿?”謝爸爸皺了皺眉,問。
  “姐夫……哦不對,是我哥他男朋友,對,男朋友。”謝非被他把看得頭皮發麻,光棍性子一上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抓起遙控器換到另外一個臺上,“噥就是他!爸你當語文老師的肯定聽過他的,我敢打包票,他比那夏青河強一萬倍!哥你說是不是?”
  別來問我!我沒有你這樣的豬隊友!
  謝非無奈,剛剛的氣氛被謝尋這一攪,頓時變得詭異了幾分。看著老爸的眼神看過來,謝非也只有硬著頭皮上,說道:“他是我現在的男朋友,叫羅卿。”
  謝爸爸不說話,只是以一種重若千鈞的眼神看著謝非,然後又回頭盯著電視裡正在接受採訪的羅卿,皺著眉抿著唇,面色嚴肅。謝非手裡緊張得微微有些出汗,完全摸不清楚他爸心裡在想些什麼。
  從種種跡象表明,肯讓謝非回來,他們應該接受他喜歡同性這個事實了啊。這會兒知道了羅卿,應該,也不會像當初那樣了吧?

77、代表宇宙感謝你

  “撥回去,看新聞聯播。”
  良久的沉默之後,謝爸爸對兒子的新男友不置一詞。嚴肅的臉上看不出喜惡,表露在外的,只有他對新聞聯播的忠實擁戴。看完新聞聯播,家庭活動就到此為止了,大家該幹嘛幹嘛,二十多年來一直如此。
  謝爸爸背著手進了書房,娘三兒便在客廳裡繼續聊天。嚴肅的一走,氣氛頓時就活躍了不少。只是家長里短的話題多了,關於羅卿的事卻鮮有提起。羅媽媽也沒問謝非跟夏青河為什麼分手,只是心疼地看著兒子,反復回想起當初,這一場長達數年的僵持,終究是沒有贏家的。
  晚上,謝非回到自己闊別多年的臥室,裡面的擺設還跟他離開的時候一樣。書桌上纖塵不染,牆壁上還貼著他從小到大的獎狀,紅紅的一排,雖已泛黃,但似乎仍能從上面看出來,當年父母將它們張貼起來時,心裡的自豪與愉悅。
  相比較也很優秀但總是不著調的弟弟,謝非從小就是父母的期望,街坊鄰居常用來教育自家熊孩子的優秀的‘隔壁家的孩子’。然而,性取向三個字,讓那期望一下轉變為失望。那時候的謝非很不忿,他只是喜歡上一個人,而那個人恰好是同性罷了。
  謝非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著今天父母的舉動。很顯然,芥蒂還在,不是一時片刻消得了的,也只能慢慢來了。這麼想著,謝非電話響了,謝非第一反應便是羅卿,拿起來一看,果然是他。
  謝非不自覺一笑,接通了,道:“喂?”
  “夫人,幾天不見,想我嗎?”標準的羅大大自信無敵腔,那一聲夫人喊得極其誘惑。
  謝非淡然地回答,語氣不起伏無上揚,不加問號,“你猜。”
  夫人又開始傲嬌了……羅卿遙想了一下,回道:“那你一定很想我。”
  謝非沒有反駁,算是預設,“我今天在電視上看見你了,你好像跟粉絲抱得很開心。”
  聞得謝非語氣不善,羅卿卻甚為開心,“夫人你吃醋了?那是粉絲要求的擁抱,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如果你不喜歡,下次我拒絕就是了。”
  “嗯,我不喜歡,下次別抱了。”再抱就讓你去睡書房地板,一個月。謝非默默地在心里加了一句。
  電話那邊傳來一聲輕笑,而後是羅卿對天發誓的誓言,那誓言倒是跟謝非心裡想的八九不離十,“要是我違背的話,就一個月不碰你。中國第十一大酷刑在此,夫人你該相信我吧?”
  “勉強。”謝非忍著笑,說。
  “回家談得怎麼樣?岳父岳母沒有為難你吧?”
  “呸,哪有你這樣還沒見過就厚著臉皮喊岳父岳母的!”
  “早晚的事,夫人不要大驚小怪。”羅卿笑說。
  “要是他們怎麼也不肯接受你呢?”
  “那……”羅卿微微思考了一下,認真提議道:“我天天晚上去你家樓下彈琴唱歌?”
  聞言,謝非也認真地回復他:“我爸會報警的,真的。”
  “沒關係,我點子硬。”羅大大表示毫無壓力。就算被抓進局子,羅老爹也會第一時間把他贖出來。然後對自己的兒子進行一番鄙視後,把事件直接上升為兩個老爸的對決——啊,在那遙遠的紫禁之巔。
  我兒子要娶你兒子,有房有車有田地,嫁不嫁?
  滾!
  為什麼不嫁?給個理由。
  滾!
  兒子,這事兒沒法談了。抄傢伙直接上門扛人吧。
  滾粗!!!
  …………
  謝非又躺在床上和羅卿聊了許久,羅卿心疼謝非趕了那麼遠的路,回家那氣氛也一定不好受,便哄著他早點睡覺。擔心他晚上會失眠,便在電話裡唱歌給他聽,為以後也許要實施的夜半歌聲計畫打好堅實的基礎。
  羅卿唱歌很好聽,平時的聲音頗為清越,但唱起低音來,婉轉而有磁性。恍惚間清冷如月,細細品味,卻又溫暖如春。謝非聽著聽著,心裡慢慢平靜下來,眼皮越來越沉,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羅卿確定他睡著了,才掛了電話,自己打了個哈欠,披上外套去把主辦方又新送來的一堆書簽掉。今天的簽售出了點小意外,有些人排了很久的隊但是沒簽到,所以只有晚上繼續趕工了。
  可是羅卿大約只簽了十來本,電話就又響了,接起來一看,卻是個陌生號碼。
  羅卿皺了皺眉,本不打算接,但那鈴聲持續了很久都沒掛,想想還是接了。電話那頭,是蘇黎,哭得稀裡嘩啦已經不知道在講哪個星球方言的蘇黎。
  但是羅卿仍能從那斷斷續續的話裡,聽出‘甯老闆’這三個字。
  再想想寧寒又跑出國的事,羅卿大約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你慢慢說,找我幫什麼忙?”羅卿問。
  “大嬸(神),我想來想去……只有李(你)墜(最)壞了,甯老闆又不現(見)了,他不要我了,李(你)幫幫我啊,我代表宇揍(宙)感謝你……”蘇黎一邊說,一邊哭,真是聞著傷心聽者落淚,羅大大都不忍心了,也就暫且原諒他說他最壞這個說法了。
  “你先別哭,我幫你想想辦法。”
  “我好桑(傷)心,好桑心然後次(吃)面的時候放了好多好多辣,唔……眼淚紫(止)不住了怎麼辦……”
  寧寒你快回來把這個二貨帶走啊!
  “你現在在哪兒?”
  “呃……”電話那頭的中二顯然思考了好一會兒,“某個路邊攤……”
  算了,寧寒的人估計偷偷跟著他呢吧。羅卿揉了揉眉心,“你打個的,去西郊別苑47號,那是寧寒的家。那邊有人看著,有什麼事,寧寒都能很快知道。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如果你能順利進去,你就贏了第一步。如果你進不去,我勸你最好徹底放棄他。”
  “大神李(你)果然似(是)個壞人……”越哭越傷心的蘇黎果斷掛了電話,然後堅定地握拳,風風火火地跑到路上攔的士去了。
  幫了忙卻沒有落得一個好名聲的羅大大一陣傷感,放下手機,拿起書繼續簽。於是第二天拿到這些書的書迷,都發現羅大大的簽名變得特別的飄逸。‘卿’字的最後一筆拉的尤其得長,都快透紙而出了。
  另一邊,謝非依舊在家進行他的艱難之旅。只不過第二天家裡來了個不速之客,是謝非的嬸嬸,不知道哪裡聽到謝非回來了,便主動上門來。
  關於謝非的事情,一家人還在磨合,所以謝爸謝媽原本沒打算跟親戚說,但人家已經來了,也只好招待。謝非的嬸嬸從以前開始就對謝非挺好,聞著謝非回來了,自然是開心不已,家裡的氣氛因為她的到來也活躍了不少。
  可是,吃完午飯,嬸嬸卻有意無意地開始打探起謝非的感情生活來。知道他沒有帶女朋友回家後,便熱情的要給他說媒。當年謝非出走,原因並沒有傳出去,謝爸謝媽只對外頭說他出去闖蕩去了。當時很多人對此表示不解,好好的,家裡又不差錢,不上大學出去闖什麼呀,白費了那麼好的成績。
  謝非的嬸嬸算是少有的沒有對此說三道四的人,對謝非也比較掛心,偶然聽謝非的鄰居說好像謝非回來了,便主動過來看看。另外謝非的年紀確實也不小了,如果找個媳婦兒穩定下來,那該多好,省得幾年都不見蹤影的。她正好有個親戚的女兒正到適婚年齡,人長得好,學歷也好,跟謝非正好相配,所以趕緊過來說了,生怕一眨眼謝非又走了。
  但相親的提議一說出來,謝家的氣氛就有點怪。她剛開始沒覺得什麼,自顧自說著那女孩兒有多好。謝爸爸沒說話,謝尋想說,但被他爸一瞪眼,話又給咽了回去。謝媽眼中隱含著一絲希冀,看著謝非,而謝非,心中苦笑。
  “嬸嬸,謝謝你的好意,只是,我有交往的物件了。”
  “啊,這樣啊……”嬸嬸明顯頗為失望,但謝非這麼說了,她也不強求,畢竟她也是為謝非好。於是又坐了一會兒,婉拒了留下來吃飯的邀請走了,讓他們一家人多聚聚。
  等嬸嬸走了,謝非看向爸媽,終於也有點摸清他們的意思了——經過幾年,也許他們不得不接受謝非喜歡同性的事實,但是,心裡還存著些僥倖,說不定謝非也能服軟,也能好好的跟異性交往看看。
  “爸,媽,”謝非看著比五年前蒼老了許多的爸媽,心裡有愧疚,但是,有些話不得不說清楚,“我喜歡羅卿,真的。他對我很好,讓我第一次覺得喜歡上一個男人,也可以堂堂正正的。也許外人的眼光很毒辣,但是他讓我覺得我可以這麼走下去。我想跟他好好的,但是也希望你們能接受這樣一個兒子,不管花多少年,我都可以等。”
  看著兒子懇求的眼神,聽到他有些沙啞的嗓音,謝媽媽終於忍不住濕了眼眶。拉著謝非的手,說道:“兒子,媽知道,這都不怪你,不怪你……”
  “媽……”謝非的嗓子像塞了棉花,說一個字,都覺得哽得慌。他不禁抬頭看向謝爸,就見他坐在沙發上,好像一瞬間又蒼老了許多。半晌,才說道:“都別哭了,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爸,你就別再為難哥哥了,你們是不知道,他前幾年過得有多苦……”謝尋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聲辯駁。
  謝非和謝爸爸同時瞪了他一眼,謝非是不想說那些有的沒的,畢竟都已經過去了。謝爸爸是直接訓道:“你插什麼話,我有為難他嗎!”
  “你的事,你就自己看著辦吧。以後過得好不好,是你自己選的。”他複又看向謝非,語氣嚴厲,“只望你以後不要後悔,否則別說是我謝博的兒子。”
  
78、杖斃啊!

  謝非知道,這或許就是他爸爸最大的讓步了——不會欣然接受他跟羅卿的事,但是也不再阻撓兒子想要走下去的腳步。說到底是父子,謝爸爸清楚的知道,這個兒子即使撞了南牆也不一定會回頭。說到底是親骨肉,兒子要追求幸福,父親也不能為了所謂的世俗議論,就把他的幸福給親手毀了。
  算了,他也老了,閒言碎語什麼的,就聽之任之吧。
  謝爸爸沒有再說話,謝非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囁嚅了一下,朝他爸鞠了個躬,“爸,謝謝你。”
  謝爸爸擺了擺手,沒有再回頭,逕自上了樓。謝媽媽又跟兒子說了會兒話,便也跟著上樓安慰老伴兒去了。謝尋老懷大慰的拍了拍他哥的肩,“哥,你終於可以把羅卿明媒正娶回家了。”
  “去,還早呢。”謝非白他一眼,但那眸子裡帶著些淺淡的笑意。於是,壓在心上多年的那塊巨石,終於可以慢慢放下了。
  謝非只在家裡待了三天,再不回去,言月白就要不堪重負殺上家門了。最近因為何沁也回家了,孤獨的小月白過得異常的難過,直嚷嚷著要放年假,導致全公司那些忙忙碌碌兢兢業業的同事們,都對他投去斜視的目光。
  在家待的最後一天,雖談不上和樂融融,但一家人至少也算解了心結,平淡溫馨。撇除謝爸爸一年到頭嚴肅的好像總是在憂國憂民的那張臉,謝非臉上的笑容都多了很多,還跟謝尋一起給他爸那條寶貝中華田園犬,洗了個澡。
  到下午一點左右,謝非得去車站坐車了,拎著行李走出家門的時候,謝媽媽的眼眶又紅了。B市那麼遠,兒子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回來,才聚了三天,怎麼夠。謝非連忙安慰她,倒是謝尋,也不管,逕自走遠了不知道在張望什麼。
  “小尋,車呢?”謝非忍不住問。今兒早上,謝尋再三表明他要親自送老哥去車站,謝非也就答應了,還以為他又去小舅舅那兒借車,這會兒看看又不像。
  “再等等!馬上就來了!”謝尋回頭喊道。
  “這孩子做事就是沒個準兒。”謝媽媽忍不住笑著埋怨了一聲,跟謝非道:“就再等會兒吧,也不差這幾分鐘。”
  謝非知道謝媽是想跟他多待一會兒,便點頭答應。只是他回頭看了看,謝爸爸還在屋裡,看來是不準備出來送了。
  大約過了五分鐘,道路拐角處終於駛來一輛銀色轎車,謝尋連忙欣喜地沖它揮手,又回頭沖謝非比了個v字,看得謝非一頭霧水。那車放滿了速度開過來,停在謝非家門前,車門打開,走下來一個……一個……羅大大。
  老子信了你的邪,有誰來跟我解釋一下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謝非臉上三杠黑線隨風搖曳之時,羅卿走下車,禮貌地朝謝媽媽點點頭,問聲好,“伯母好,我是羅卿。我來接謝非回去了。”
  謝媽媽眼裡含著笑意上下打量著羅卿,許久,才微微點頭,抓著謝非的手說:“小非啊,回去了要按時吃飯知道嗎?別不聽話,乖,啊。”
  媽……你是早知道他要來接我對不對?謝尋你也知道是不是?就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們是不是串通好了的?!
  謝非在謝媽媽看不見的角度狠狠瞪了羅卿一眼,“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啊。”羅卿笑著,上前接過了謝非手裡的行李。
  謝非沒好氣地橫他一眼,就算你簽售的城市離這裡近,也不用特意趕過來啊。謝媽媽卻不理會兒子怎麼想,柔聲對羅卿說:“小非就交給你了,好好照顧他。”
  羅卿牽住謝非的手,“伯母放心,我會照顧好他的。”說著,又轉向一臉彆扭的謝非,語意裡帶著絲寵溺,“好啦,跟我回家吧。”
  謝非臉色微紅,最終還是拗不過他,跟謝媽道了聲別,就坐進了車裡。羅卿比他晚一步坐進去,打開車門的時候感覺背後有股視線看過來,一回頭,看到二樓視窗處站著的人,便恭敬地朝他點頭致意。
  那人沒有反應,但想來是看見了。羅卿也不計較,又跟謝媽謝尋說了聲再見,便載著謝非離開。
  羅卿是謝媽媽讓謝尋叫來的,也不算正式拜見,就是想在兒子走之前看一眼,好歹讓自己放個心。看下來的結果還算不錯,羅卿初步過關,就是羅卿看起來不像個老實人,讓謝媽媽小小地擔憂了一下。
  謝尋便在一旁給羅卿說好話,話匣子一打開,乾脆把什麼事兒都給說了。說的謝媽媽有些心動,讓謝尋去網上把謝非和羅卿成親的視頻給找了出來,細細看過。看到一半,謝爸爸也出現了,似乎只是路過,站在距離電腦螢幕三米遠的地方,斜著身子,很彆扭的看了好一會兒。
  再說視頻裡的兩個主人公。
  “不是說很忙嗎?怎麼有空來接我?”謝非目不斜視地看著車裡掛著的一個平安符,問。
  “岳母大人召喚,再忙也得抽出時間來啊。”
  “那送我去車站,我們又不同路。”
  “不要,夫人我們去私奔吧。”羅卿忽然說。
  “哈?”謝非的大腦稍稍短路了一下,睜大了眼睛看著羅卿,呃……我有聽錯嗎?
  羅大大可以確定以及肯定地回答你,你沒有聽錯。
  於是大約一個半小時後,謝非站在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滿臉黑線地看著羅卿,“你不覺得有必要給我解釋一下嗎?”
  “這是我臨時住的酒店,有什麼話到裡面再說吧。”羅卿揉揉謝非的頭髮,在謝非又驚又怒的眼神下笑了笑,“你不進去是想讓我抱你進去?”
  你能不能換點別的招數?謝非在心裡暗罵,但是最該罵的還是自己,每次都妥妥兒的會就範。謝非心裡那個恨,不由地咬了咬嘴唇,看也不看羅卿,逕自走了進去。
  羅卿笑著搖搖頭,快步跟上。謝非走得很快,因為在賓館這樣的地方,又是和羅卿在一起,每次看到別人看他,總有種關係暴露的感覺。
  “帶我來這裡做什麼?我還要回去工作。”房間裡,謝非端坐在沙發上,問。
  羅卿沒回答,走過去坐在沙發扶手上,俯身瞧著謝非,瞧了幾眼,忽而伸出拇指在謝非的唇上一抹,“夫人,你剛剛咬得嘴唇都紅了。”
  謝非別過頭避過他的手指,臉紅了紅,複又轉過頭去看著他,“還不是因為你,你老是這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都不問問我的意見。”
  “好,那我問你,這是我簽售的倒數第二站,下一站就是B市了,你願不願意在這裡陪我兩天?”羅卿問得認真,這突然正經起來,倒是讓謝非有點不知所措。
  “可是公司和學校……”
  沒等謝非說完,羅卿便俯身抱住了他,把謝非攬進自己懷裡,說:“就兩天,為夫最近夫人補給不足,害相思病了怎麼辦?你捨得嗎?”
  你是中二君上身了嗎?還相思病。“不是很快又可以見到了嗎?”
  “可是我一天都忍不了了。”羅卿捏了捏謝非的臉頰肉,彈性十足柔軟有加,你值得擁有,“夫人,你可不要低估了自己的魅力。”
  什麼魅力?論臉頰肉有多好捏嗎?
  “很好捏嗎?”謝非黑著臉問。
  “嗯。”羅卿說著,又捏了一下,另一隻手往下探,在謝非的腰間軟肉上也來一下,“這兒的也很好捏。”
  “喂!”謝非腰間一軟,又癢,身子立刻動了一下,沒想到卻害的兩個人都摔倒在沙發上。看著羅卿近在咫尺的臉,感受到他呼出的越來越灼熱的氣息,謝非心裡暗歎一聲‘自作孽’。
  謝非也是男人,當然理解羅卿對於自己的渴求。而且羅卿向來毫不避諱地就把有多想你掛在嘴邊,明明是個大騙子,但卻總讓人覺得真誠無比。人家說小別勝新婚,乾柴點烈火,謝非也想他,可總是羞於開口。
  他更願意用實際行動來表達。比如——在此刻把所有的羞恥全部拋掉,伸手勾住羅卿的脖子,主動獻上自己的唇,放縱一次。
  謝非在性事上可是第一次主動,這唇瓣微張,輕輕一吹,就把羅卿心裡的那簇小火苗吹成了燎原烈火。以至於,當房間門口傳來清脆的敲門聲時,羅大大的臉色黑的想殺人。
  拖出去杖斃啊!
  羅卿本打算無視之,然後接下來的話,讓他不得不停下來,“羅先生,你在嗎?簽售會快開始了,我們必須得出發了。”
  半裸著胸膛的謝非趕緊扯了扯衣服坐起來,推推羅卿,語氣中還略有喘息,“快點去啊,愣著幹什麼。”
  羅卿此刻在想,我特麼上輩子一定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這會兒才要受這個罪。
  “那我走了,乖乖在這裡等我回來。”羅卿只好無奈就範,在謝非額上印下一吻,卻再不敢多看他了,再看就走不了了。
  羅大大滿身怨氣地去了,一開門,那都快化成實質的怨氣差點沒把門外的人嚇死。謝非則坐在沙發上緩了好一會兒,耳朵通紅通紅的,身子好軟,一點都不想動。
  於是,這一晃就是大半天過去了。
  羅卿回到酒店時,已經是晚上六點,他特意從外面帶了晚飯回來。一進門,就見他家夫人穿著浴袍躺在床上,衣襟半敞,露著白花花的大腿,在打電話。那種一本正經的冷靜臉,公式化的語氣,不用說肯定是在跟他的那個小助理打電話,詢問公司裡的情況。
  見到羅卿回來了,謝非很快掛了電話。看見羅卿臉色好像不太對,“怎麼了?”視線又瞥到羅卿手裡的袋子,喜道:“你帶了晚飯回來?正好我餓了……”
  謝非歡喜地就要下床,可是剛一動,就被羅卿抓住了腳踝,“夫人,我也餓了,餓了一整天了。”
  “餓了就吃飯啊……”謝非下意識的回答著,可是忽然又想起這對話似曾相識,上一次羅卿說他餓了的時候,自己的下場貌似……呵呵。謝非立刻伸手打住,“我真餓了,我想吃飯,我有胃病。”
  羅大大徹底瘋了。
 
79、待我長髮及腰

  金屋藏嬌。
  這是現在謝非的腦子裡,唯一能想到的,適合用來形容自己的處境的詞語。雖然,它聽起來讓人感到極度的彆扭和怪異。因為‘嬌’,它是個女字旁。
  因此,謝非總感覺來客房服務的服務生,看他的眼神有點兒不對。
  但謝非為此只頭痛了一會會兒,就不再想了。昨天羅大大難得黑臉的結果是,謝非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從床上爬起來。起來的時候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飯菜,而羅卿已經出去工作。
  杯子下還壓著一張紙,上面寫著:離這裡十分鐘的路程就是機場,夫人要想走的話,可以走哦^_^。
  謝非只看了一眼,然後就很淡然的把紙條扔進了垃圾桶。魂淡,要是我走了,你絕對會殺過來的吧?絕對的吧?有本事你不要在句末加一個詭異的笑臉啊,摔!
  謝非不知道的是,今天羅卿簽名的所有書上,都加了這麼一個笑臉。所有人都覺得,今天的羅卿真、親、切。
  既然決定留下來陪他,謝非也就不想著先回去的事兒了。借用了羅卿的手提電腦,穿好了正裝在酒店房間裡遠程辦公。只是一打開電腦,謝非稍稍愣了一下,看著那張熟悉的電腦螢幕,在沒有人的房間裡露出了淺淡的笑意。
  那是暮鴉和葉落烏啼在遊戲裡的合照,畫面裡羅卿穿著謝非給他做的那件衣服,跟暮鴉並肩站在一起。
  晚上的時候,羅卿把謝非圈在他懷裡,兩個人一起上遊戲。因為暮鴉沒帶帳號卡,所以上線的就葉落烏啼一個。弱水三千的人一看大神來了,卻沒瞅見好多天沒上過線的神夫大人,紛紛關心起大神夫夫的感情問題來。那一個個熱心過頭的模樣,你說他們是真的做社區大媽啊,還是做知心姐姐嘛,好像也不太像。最大的可能就是最近被風鶴姑娘和大神的婚事刺激到了,古域裡的情侶就跟雨後春筍一樣,一對一對的往外冒。
  這不,連菊花姑奶奶都有人回收去了,還讓大單身派怎麼活?
  於是為了順應時代的潮流,古域的世界頻道上每天都滾屏刷著諸如——
  [世界]此地無淫:待我長髮及腰,你娶我可好/(tot)/~~
  [世界]阪田那個時:待我長髮及腰,你嫁我可好~
  [世界]員警叔叔就是那個人:待我劉海成錐,你去屎可好~
  [世界]鐵板那個勺:待我鐵板成勺,你特麼彎一個可好~
  之類的。
  滿世界爬著的都是貞子,每個人心裡都住著一個貞子,弱水三千的人表示——待我長髮及腰,快點來找我演貞子啊!!!誰家的電視機有空位,租我一晚啊,房費998有木有!
  然而,長髮及腰的浪潮還沒有過去,古域官方也許是考慮到最近遊戲太不純潔了,又丟了一個重磅炸彈過來。官網上那個一直標注著‘即將開放’的增城,終於要開放了。
  剛開始大多數玩家都不信,就算官網上這麼說了,也還是不信。以古域官方的尿性,他們就跟永遠都不知道剪短一點點究竟是多長的理髮師一樣,即將開放,一天是即將,一個月也是即將,一年也是即將。所以直到晚上十二點伺服器關閉的時候,玩家們才終於有了一點實感。
  在古域的介紹裡,昆侖有增城九重,九重增城一層比一層高,其高萬一千一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是天帝在人間的都城,仙人神子在人間的棲息之所。
  只要是去過昆侖山的玩家們,都曾遙望過那片燈火通明如夢似幻的都城。它美得就像一副畫,一處蓬萊仙境,看得見,但是摸不著。沒有任何一條路可以通向它,古域的策劃們把它的影像放在那裡,似乎就是專門吊人胃口的,忒缺德。
  而這一次,跟增城一同開放的,還有全新的家園系統。也就是說,增城這個天都,將作為玩家們的家園來開放。官網上還每隔半個小時更新一些關於增城的詳細資訊,包括一些美圖、屋舍的獲取方式以及家園能給玩家帶來的好處等等。
  這麼一來,玩家們終於確信,增城是真的要開放了。而半個小時一公佈的資訊,更是把他們的積極性完全調動了起來,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去裡面搶一塊好地皮,當當土財主,跟仙子同住沾沾仙氣什麼的。
  第二天晚上七點,增城準時開放,萬千玩家齊齊湧向了昆侖山,齊聚在瑤池宮殿前的那片廣場上。遊戲更新的那段時間,好像伺服器也更新了一下,這麼多人同時往一個地圖擠,也沒見多卡。
  廣場四周,只有西側有直達山頂的一條路,那是為離恨天那個連環任務而存在的。不過今天,廣場東側赫然也多了一條路,那條路起初還彌漫著濃濃白霧,但七點一到,白霧就開始飄散,露出了一條石徑。石徑很寬闊,也很乾淨、整齊,路的盡頭雖然還隱沒在迷霧中,但仍給人一種康莊大道的感覺。不愧是仙人居住的地方,還是要有點品位的。不像西邊那條,上個山都能有各種死法,累感不愛。
  但是有一點不好,這條石徑……特麼的禁空啊!你姥姥的仙人板板,仙人不都是飄渺雲中過的嗎?誰回個家還要走路啊!而且連馬都不能騎好不好……
  眾玩家一邊罵著,一邊開始勤勤懇懇的走路。大約三分鐘,美輪美奐的天都,終於呈現在他們眼前。戰地記者娃哈哈是沖的最快的一個,所謂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動作快,才能掌握第一手資料!
  可是很快,她就發現自己又被系統耍了。
  增城那扇足有十幾米高的大門前,站著兩位青袍緩帶的門童。你只要接近大門三米以內,他就會主動找你講話,然後告訴你你有兩個選擇:一,進去觀光,接些尋常任務,如果選這個,大門直走;二,想在增城落個戶口,點擊這個選項,你就要接受來自天帝使者的考驗。
  天帝使者?這又是個什麼東東?
  有人好奇的點了進去,就發現自己被傳送進到一扇門前,嗯,似乎是個獨立副本。增城號稱有門四百四十扇,選擇接受挑戰的玩家被隨即送進這四百四十扇門裡,接受不同的考驗。當然了,遊戲裡是不可能在這裡專門設那麼多獨立副本的,真實數目只有策劃們自己知道。
  很快,所有人都發現自己被系統調戲了。
  尼瑪挑戰的內容是讓我掃門內的落葉有木有?!那落葉隨風在變換位置啊有木有?!我掃帚一過去它就傲嬌地飄走了有木有?!十分鐘我一共只掃到七片落葉有木有?!我感覺旁邊那個掃地老頭在鄙視我有!木!有!但是系統最後判給我一間房子,我還是很欣喜的。可是興沖沖跑過去一看,心中奔騰而過的千萬隻草泥馬都在內牛滿面啊!
  特麼是個比廁所還小的小間間啊!掛個牌子就可以當禁閉室啊有木有!哪個仙人會住這樣的房子啊?是仙人家的旺財吧?是旺財吧?!會掃地的旺財吧!
  以上來自於一位玩家在論壇上聲情並茂的哭訴,那位玩家來自弱水三千,id是妖孽看賤。於是作為友愛好幫友的弱水一眾,在下麵連刷了好幾頁的‘拍桌狂笑’表情,就像這樣——o(*≧▽≦)ツ┏━┓
  然而,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很多很多的弱水玩家,都在那些奇葩的挑戰副本裡,遭到了系統更淋漓盡致的調戲。
  [幫會]弱女子:我身為堂堂一會之長,多年來立下了汗馬功勞。然而在這麼重要的時刻,我居然……在研究雞兔同籠的問題,你丫吃飽了撐的一會兒一隻腳站一會兒兩隻腳站啊……有哪個數學老師還健在的粗來幫個忙啊!
  [幫會]菊分天下:咩哈哈哈哈哈哈我這兒是很普通的打怪,嗯……很普通……boss是個大土豪他說他要跟我交朋友啊!腫麼辦腫麼辦~\(≧▽≦)/~
  [幫會]傑出的小二逼:小明有兩個哥哥,大哥叫大毛,二哥叫二毛,問小明爸爸的三兒子叫什麼。答:小明。回答錯誤。為什麼錯誤?因為小明是四兒子,他三哥叫三毛。何棄療。(╯‵□′)╯︵┻━┻
  …………
  [幫會]菊分天下:(╯‵□′)╯︵┻━┻土豪拿出一把劍,說他不需要朋友,然後把我給宰了。土豪你還好嗎?替我問候你主治大夫啊!
  [幫會]袈裟如火:這日子沒法過了,召喚大神!
  [幫會]大濕兄:同求大神,我們只要個海景房。。。
  [幫會]天朝女漢子:/(tot)/~~大神在嗎?
  [幫會]葉落烏啼:剛來。但是夫人不讓我去,他說他要置個房產養我(*^_^*)
  [幫會]菊分天下:鄙視你。
  [幫會]妖孽看賤:唾棄你。
  [幫會]袈裟如火:老衲超度你。
  已經回到B市,賴在夫人房裡的羅卿看著一排鄙視加唾棄,無奈地搖搖頭。現在的人,真是的,就是見不得人家好。你說是吧,夫人?
  剛剛讀取進入副本的謝非瞥見幫會裡的動靜,滿臉黑線地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只是嫌棄你手黑,分配到的副本不好,怎麼變成我包養你了?”
  “夫人你不就是這樣想的?”羅卿笑著湊過去,從身後抱住了謝非,把頭擱在他肩頭上,黑色的眼睛熠熠生輝。
  謝非一邊操作,一邊認真的想了想,“好啊,我包養你。”
  羅卿略微吃驚,“夫人你說真的?”
  “真的。”謝非點點頭,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燈光下顯得分外柔和,“所以為了討好你的金主,現在就請你拿開你的頭和爪子,我還要給你置辦房產。

80、生死相依(相結局)

  [系統]你的夫君暮鴉需要你的説明,是否立刻傳送到他的身邊?
  一條系統提示,忽然在葉落烏啼的遊戲介面上彈了出來。羅卿剛開始還全神貫注地在看暮鴉的介面,忽而餘光一瞥,樂了——想不到這還是個難得的雙人任務。
  點擊傳送,一道白光閃過,葉落烏啼就出現在了副本裡,而此時系統又彈出了一條提示。
  [系統]開啟雙人模式,副本難度自動提升為困難級。祝遊戲愉快!
  羅卿和謝非對視一眼,好像,又被系統調戲了?那該怎麼辦?
  羅卿和謝非收回視線,同時一推滑鼠——調戲回去。
  精英謝老闆和文人羅大大,同時開啟認真模式,投入到了轟轟烈烈的調戲系統大業中去。只是,他們摩拳擦掌,卻發現眼前根本無怪可打,而他們也壓根看不到對方的身影。
  羅卿仔細看了一眼副本的景象,“迷宮?”
  而且是個毫無提示的迷宮?謝非狐疑,瞥向螢幕右側的任務清單,那邊卻不知何時悄悄顯示了這麼一行字:葉落烏啼(0|1)。
  羅卿也看了看自己的,顯示的是暮鴉(0|1),而右上角,還有個計時標記,現在顯示的是9:46。
  “這是讓我們在十分鐘內找到對方?”謝非一邊猜測,一邊已經操作著暮鴉在迷宮裡探起路來。
  “迷宮麼……”羅卿嘴角的笑意漸漸放大,“夫人,在原地不要動,我去找你。”
  “嗯?”謝非疑惑地看他一眼,這個迷宮看起來很大,時間只有十分鐘,羅卿這麼自信找得到他?
  “相信我的直覺。”羅卿笑著,眼神專注地看著螢幕,時而看一看謝非的螢幕。而謝非,儘管疑惑,但還是依言停下了暮鴉的動作。不管怎麼樣,他都相信羅卿的判斷。而事實也證明,超直感一向是羅卿的天賦技能,尤其是在尋找他家夫人上面,靈敏度比警犬還要強。
  不出五分鐘,羅卿就在那九轉十八彎的迷宮裡,順利找到了站在原地發呆的藥師。謝非可不清楚羅卿這超直感,看著迎面跑來的雨師,稍稍詫異了一下。然而就在兩人即將會師之際,異變陡生,整個迷宮忽然間發生了崩塌。
  青色的磚牆在碎裂,頭頂的石板不斷地掉落著石屑,而腳下的大地也開始震動,撕開足有手臂粗的裂縫,露出下面黑色的深淵。羅卿和謝非才剛來得及反應過來,那龜裂的紋路就陡然擴大,地面這個兒被震碎了,暮鴉和葉落烏啼無法站立,隨著崩裂的碎石一起向下方墜去。
  兩人的遊戲視角,皆是一陣天旋地轉。羅卿登時瞥了一眼工作列,剛剛的任務條已經悄然消失,換上了八個字:共度難關,安全著陸。
  安全著陸?下麵有陸地?羅卿腦筋急轉,飛快地判斷現場狀況,而後給謝非遞了個眼神。謝非會意,抽出腰間小鋼鞭,一鞭祭出,甩在身旁飛落的一塊石頭上,石頭崩裂,暮鴉借助反衝力向上而去,開輕功,恰好落在身前上方的一塊巨石上。調整視角一看,葉落烏啼也站在大約五米遠處的一塊墜落的牆體上。
  葉落烏啼的操作要簡單的多,開梯雲縱加輕功就行。但是兩人此刻還在急速下墜的過程中,而因為兩人腳下所站的物體重量不等,下墜的速度也不一樣,所以無法保持在同一水準。不多時,下墜得比較快的葉落烏啼就消失在了暮鴉的視線裡。
  “注意腳下,我會跟著你。”羅卿說著,葉落烏啼幾個上躍,一邊踩著飛墜的石頭身形輕盈地往上躍,一邊躲避著墜落在他行進路線上的石頭,不多時,就又出現在暮鴉身邊。
  謝非看准了羅卿的血條,一邊跳躍,一邊給他加血。
  空中碎石太多,下墜速度太快,兩人不能全身而退,便只有避重就輕,有選擇性地接受傷害。好在有暮鴉這個神奶在,這點損失還不打緊。
  整個下墜的過程足足持續了十分鐘,按照重力加速度,越到後面,石頭砸下來的力度就越大,速度就越快,給兩人造成的傷害也是節節攀升,謝非的壓力一下就大了起來,有幾次兩人距離過遠,差點就沒加上。好在十分鐘過後,腳下那無底的深淵總算露出了勝利的曙光,一片平坦的陸地漸漸出現在兩人眼前。暮鴉和葉落烏啼最後一次足尖輕點,開了輕功,飄飄然地在那黑白玉相間鋪陳的地面上降落。
  如果說前面的迷宮是開胃菜,那麼剛剛的極速墜落就是後面的正餐,而顯然,任務還在繼續。
  第三關——珍瓏棋局。
  下棋?好吧,略懂,但又不是自己的長項。謝非想著,掃了一眼自己身處的這巨大黑白棋盤和那像大蒸籠一樣大的玉石棋子,又把目光轉向了羅卿。
  “你來?”
  “竭誠為夫人效勞。”羅卿笑著打趣,看著遊戲螢幕右上角那副小型棋盤示意圖,說道:“這是圍棋界很有名的一副棋局,原本是無解之局,但是幾千年下來還是被破解了,百度一下誰都可以查得到。不過,我們倆所處的位置,很不妙。”
  “我們現在的處境,大約也是被當做了一枚棋子,而且似乎這些棋子都是可移動的。這有什麼問題嗎?”
  “有,因為在破局的那個方法裡,夫人你代表的那枚棋子,是一枚無法破解的死棋。”羅卿的手指緩慢而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嘴角帶笑,若有所思的說道:“我想在遊戲裡,如果你不能被我救活,那麼,你就會像那字面意思一樣變成一枚真正的‘死’棋。”
  聞言,謝非微微皺眉,但看羅卿嘴角那笑意,便知這局不是無解。而他轉念一想,便也有了猜測,“直接破?”
  “嗯。”羅卿伸出手來揉了揉謝非的頭,“夫人真聰明。”
  喂,你當我是小狗嗎?
  謝非白他一眼,而羅卿則收回手,道:“夫人,攻擊你左側上數兩格的那枚棋子。”
  “啪擦——”暮鴉攻擊出手,那枚原本平平無奇的棋子上方便出現了紅色的血條。只幾下,那棋子上便出現了裂痕,變成一攤碎石。果然,跟他們猜測的一樣,這些棋子不光可以移動,還可以被攻擊。而右上角那個小型棋盤裡,代表著這枚棋子的黑點,只一閃,便消失了。
  棋局,變了。暮鴉這枚棋子又活了過來。
  “現在攻擊你身後第三格那一枚。”
  “右數五格,再前進三格,站著別動。”
  “……”
  一道道指令從羅卿的嘴裡發出,不斷地有棋子被擊殺或被移動,不一會兒,整個棋盤跟初時相比已經面目全非。而此刻,破局還需最後一步。
  葉落烏啼必須得把距離他三格的那枚黑色棋子,向左移動兩格,那樣棋局就會迎刃而解。這本來應該是件很簡單的事情,然而,葉落烏啼卻遲遲沒動。
  “怎麼了?”謝非狐疑地看過來。他站的位置離葉落烏啼有些遠,所以以暮鴉的視角看不到他的動靜。
  羅卿回過頭,神色難得的有些費解,“你覺不覺得有點怪?這一盤棋局……有些棋子的位置似乎自己發生了移動。”
  “自己移動?”謝非眨眨眼,他剛剛是完全按照羅卿的指令在動,所以壓根沒有自己留意過棋局的動向,這會兒被羅卿這麼一說,突然就覺得有些詭異。
  然後……然後……他就在葉落烏啼的遊戲介面裡,看見那顆最後的黑子鬼鬼祟祟的,站、站起來跑了?!
  坑爹啊……你特麼逗我玩兒呢?
  謝非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顆黑子長出一雙手,邁著粗短的小黑腿,像廣告裡那顆大型的MM巧克力糖一樣,一路絕塵而去。七拐八拐的,就在棋子的叢林中失去了蹤影。如此詭異而又反人類的一幕,讓謝非愕然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呵呵。”羅卿發出一聲輕笑,面向謝非,“夫人,你等一下,我把它抓來給你踢球玩兒。”
  葉落烏啼去了,一身功力全開,迅速地消失在茫茫的棋海中。徒留暮鴉一人站在原地,風中淩亂,又無語問系統:不作怪會死麼?
  [系統]小黑子:快來抓我啊~快來抓我啊~快來抓我啊~
  謝非頭上頓時三根黑線,此刻又正好看見葉落烏啼追著那顆小黑子出來,一前一後不同物種相親相愛頗有喜感。於是謝非記了一下暮鴉站立的位置,滑鼠一劃,大踏步向前,跟葉落烏啼前後圍堵,手裡的小鋼鞭甩的啪啪作響。
  最後的最後,被系統設定為最後一刻才能暴露、用來刺激玩家神經、一直喊著‘快來抓我啊’的小黑子,被大神夫夫無情地踩在了腳下。你一腳,我一腳,三人一起相親相愛的,合了個影。
  小黑子倒下的那一刻,棋局破了。古域策劃的無下限之處在於——他在最後讓你明白,真正的破局關鍵,在於找出小黑子並將它成功捕捉。所以說,恭喜你,你前面又是殺棋又是移棋的,都白做了。逗你玩兒呢,撒花~撒花~撒花~
  人。幹。事。
  所以說這麼多年來古域公司的大門還健在,是個很值得深究的問題。
  謝非突然覺得好累,心好累,比上了一天班、趕了一天飯局還要累。然而羅大大的興致卻異常得高,嘴角笑意不減,一雙眸子黑得發亮,亮的都快灼穿螢幕了。
  於是就著這個精神勁兒,夫夫檔懷著愉快報社的心情,又通過了下面的五關。這五關的要義總結起來可以寫為——小明你媽媽喊你回家吃藥,回家的路上當心草泥豬遷徙潮走過,騎個三輪車裝上個原子彈再回家吧。等你被踏死或炸死的時候,媽媽在天堂等你。
  呵呵呵呵呵呵呵。
  據說草泥豬就是這樣叫的。
  言歸正傳,最後一關——生死兩相依。
  最後一關按理說是最難的,事實也正如此,一路過來都沒有任務提示的副本,終於在這最後一關刷出了友情提示。
  [系統]友情提示:請在五分鐘內做出選擇,You jump?You(另一個) jump?
  [系統]友情提示:若五分鐘內不作出選擇,兩人皆判定死亡,任務失敗。
  葉落烏啼和暮鴉此刻正在一處高臺上,可以說是古域的最高處——增城第九重的一處突出的高臺。高臺只有半塊黑板那麼大,通體雪白,光滑透亮,四周無任何欄杆,不建議文人騷客在此作詩,但卻是個跳樓的絕佳場所。
  跳一個死一個,跳兩個死一雙。
  絕壁會死,因為這裡禁空。
  系統又在這裡扭著秧歌作死了,謝非只能對這奇葩的選擇題表示無語。身子微微後仰,揉了揉脖子,淡然地轉過頭問道:“你死,還是我死?”
  “不是說生死相依嗎?當然是一起了,一個人多寂寞。”羅卿粲然一笑。
  “好。”
  高臺之上,雲影天光。起初,增城之下的那些玩家,都沒有發現那九重宮闕處,還站著兩個相依而立的身影。直到那兩道身影破開雲霧,青色和白色的衣衫獵獵飄動,像兩隻墜天的仙鶴一樣,以飄渺仙境為背景,完成那驚世一跳。
  一個、兩個,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抬頭看到了那兩個躍下的身影,一青一百相擁在一起,竟有種說不出的美感。
  [當前]在下在下:殉、殉情啦!!!那誰啊!
  [當前]全屍大派送:那一定是增城裡的仙人啊!欲長相廝守但奈何天規不可違……仙人且慢啊!!
  [當前]次元小商人:仙人收了我啊——酷愛跳到我碗裡來!!!
  [當前]此地無淫:尼瑪太拉轟了!不拉轟不要錢啊!
  [當前]無敵小道長:快看,下來了!
  墜天的過程宛如電影裡的慢鏡頭,增城九重到底有多高,也只有跳一跳才知道。然而就在那兩道身影距離地面還有百米不到時,一隻龐大的仙鶴振翅而來,帶起道道流雲,將那兩道身影淩空截下。繞著增城,盤旋而上。
  [當前]楊乃武是顆菜:仙鶴且慢!把仙人給我留下!
  [當前]少主我嫁:不覺得有點兒眼熟麼?
  [當前]員警叔叔就是那個人:是啊是啊,那衣服有點兒像玩家啊,不是什麼仙人板板吧……
  有疑問的地方,就有答案。很快,系統君給所有的玩家都做出了解答。系統土豪金閃亮大字爆瞎所有人的螢幕!
  [系統]恭喜玩家葉落烏啼和暮鴉成為增城第九重的第一批住戶,開啟解禁模式。自此之後,凡在增城登記入戶的玩家,均可使用坐騎,翱翔九重天,領略增城美麗風光。
  [當前]至受無敵:啊(扶牆跪地)……原來那兩個是大神夫夫啊……
  [當前]天下無攻:我們真是圖樣圖森破……
  [當前]弱女子:大神夫夫,文成武德,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當前]菊分天下:一統江湖!大弱水反攻的時候到了!一定要把增城拿下!一間房養男神,一間房養正太,一間房孵雞蛋!沖啊!
  [當前]妖孽看賤:沖啊!連茅坑也不能放過!
  …………
  就在弱水三千展開浪潮大反擊時,洶湧的撲向副本時,葉落烏啼和暮鴉的工作列裡,生死兩相依的任務已經顯示為完成狀態。
  生亦相依,死亦相依。既然此局不能共生,那麼同死,是唯一的解答。
  於是當兩人做出選擇時,任務便圓滿完成。兩人自動成為增城住戶,由仙鶴引渡回城。
  謝非站在鶴背上,看著眼前美輪美奐的增城景色,一時間有些走神。直到羅卿從身後抱住他,那溫暖的體溫讓他回過神來,“怎麼了?”
  羅卿笑著伸出一個拳頭,在謝非耳邊問:“夫人,你猜猜我手裡握的什麼?”
  謝非眨眨眼,看看那緊握的拳頭,又看看羅卿的笑臉,心裡有個猜測,但又不好意思說,便佯裝淡定道:“你愛說不說。”
  “好啦,你看。”羅卿的手掌慢慢攤開,兩枚銀色的指環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在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亮,“我專門從國外定制的,時間太緊,所以沒趕上那天的大婚,今天還不算晚吧?”
  謝非搖搖頭,抿著唇沒有說話,但是耳朵紅紅的,目光閃爍,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感受。羅卿溫和的笑一笑,拿起謝非的右手,將一枚指環輕輕套上他的手指,不大不小,剛剛好。
  “跳都跟我跳了,戴個戒指沒有問題吧?”羅卿拿著剩下的那枚在謝非眼前晃了晃,壞笑道。
  謝非低垂著眼,直直的盯著自己戴著戒指的手,那指縫間的實感好似醞釀了十多年的陳年佳釀,酒香醉人。他拿起那枚戒指,手有些微微的抖,但好歹沒出什麼岔子,把它確確實實地戴在了羅卿的手指上。
  羅卿反手一握,兩人十指相扣,心手相連。微醺的燈光下,沒有儀式,沒有誓言,沒有賓客,但是有你一人足矣。
  呐,夫人,你可願意與我生死相依。
  作者有話要說:[世界]中二不是病:哈哈哈哈哈哈你們以為這樣就完了嗎?!
  ——————————————————————————
  於是,正文完結……接下去是甯老闆和蘇中二君的長長的番外,具體未定有多少章,寫著看。
  中二完了之後,是以主角為核心的弱水三千抽風小番外。
  嘛,其實這是一篇很簡單的文,沒什麼曲折的情節,所以不長。如果你看我的文,看笑了,那就成了。
  ~\(≧▽≦)/~

番外 寧自寒,勿奢暖

“你、你這臭小子竟敢咬我!”
昏暗的小房間裡,四處都散發著陰暗潮濕的氣息,那略帶鹹味的空氣裡,依稀還有海的味道。一盞吊著的燈自天花板垂下,它並不光亮,但近得有些刺目。一個一頭短髮,身形健壯的中年男人極度痛苦地捂著自己的右手手指,面目猙獰地嘶吼著。鮮血,從他捂著的指縫間一滴一滴地滴在老舊的木地板上。
血腥味,到處都是血腥味。
那血腥味從中年人的手上傳出,但更多的,被跪在地上的少年帶著鄙夷吐出嘴裡。他被人鉗制著,被死命壓在地上,臉上帶著紅色的刮痕,淺色的唇瓣上還染著鮮血。
殘留的迷藥讓他的腦袋發昏,意識渙散,渾身無力,但他還兀自強撐著。在那個男人情-色地摸上他的唇瓣時,狠狠地張口,用力地咬下,差一點,就把那截手指給咬下來了。
“唔……”腹部被旁邊的人狠狠地踹了一腳,少年猝不及防地被踹倒在地上。吃痛地蜷縮著,五臟六腑一陣翻騰,嘴裡的血腥味更濃了,濃得讓他直欲作嘔。
“住手!”中年男人冷喝了一聲,額頭上還兀自佈滿著手指疼痛引起的冷汗,眼中滿是陰戾。他接過手下遞來的紗布,一邊包紮,一邊走到少年身前,蹲下,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狠狠地拽住了少年的頭髮,迫使他抬頭,“臭小子,如果不是你還有點利用價值,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做了你!”
“你……敢嗎?”少年的眸子倏然睜開,漂亮的眼中清寒一片,沒有被折辱的憤怒,沒有被毆打的恐懼,只有清澈和寒冷並存。
“哼,這麼仔細一看,你還真跟你那個天生尤物的老媽一樣,都是一副□相!”
聽到‘老媽’‘□’這類的字眼,少年身軀一顫,目光陡然變得森寒。
“怎麼?不服?不服你再咬我啊?”男人肆意地笑著,抓著少年頭髮的手又緊了幾分,視線往下,流覽著少年被衣服包裹的身子,“嘖嘖,聽說你老爸對你很不滿,一個天生媚骨只喜歡唱戲勾人的兒子,你說他會不會來救?會不會拿那筆生意來換?啊?”
“你敢賭麼?”少年的唇角微彎,暗含的嘲諷渾然天成。蒼白的臉上帶著醒目的血痕,初時並不引人注目,但是那雙漂亮的眼睛一睜一閉,卻交織出極致的誘惑。
男人眸色一暗,但觸到少年眼中的譏笑,不由怒上心頭,狠狠地將少年甩出,直把他甩得撞在旁邊的桌腳上,發出一聲悶響,“跟我賭?你以為你是誰?!”
說著,男人給手下示意,“把他的手給我綁起來,然後把那邊清理一下,也不知道甯江的兒子會是個什麼滋味兒。”
手下的人露出了會心的笑意,那毫無遮掩的貪婪和淫-欲,少年都不曾看見。脊背撞上桌腳,整個身體就像從中間斷裂開來一樣,疼痛撕扯著他僅剩的意識。喘息著,好像呼吸著世界上最後一口空氣。
啊……如果我死在這裡……就好了……與此同時,一處爬滿野薔薇的宅院前。
一雙有力的手擋住了身後兩個少年的腳步,手的主人回過頭來,嚴厲且不容置疑地喝道:“你們不准去!如果你們出事了,我該怎麼跟少爺交代?!”
說著,那人揮手,命人把兩個少年制住。然後奪過其中一個手裡的筆記型電腦,坐上轎車,帶著一幫人絕塵而去。
“羅卿,怎麼辦?寧寒不會有事吧?”其中一個長得較為平凡的少年緊緊抓著另外一個的胳膊,臉上滿是焦急。
叫羅卿的少年顯然比他鎮靜得多,被剛剛那人一喝,就像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一樣,強自鎮定了下來,“不會有事的,柏叔他已經帶人去救了,有甯寒藏在身上的發信器引路,很快就可以找到的。他不會有事的,絕對!”
寧寒他十歲開始就在自己身上藏了發信器,就是以備不時之需。這次要不是他及時求救,自己也不會發現他被抓了。所以一定還來得及的,一定還來得及的。
只是……羅卿抬頭看著那幢被野薔薇包圍著的幽深的大宅子,想起那個現在還坐在裡面待客的男人,眼眸裡頭一次露出了憤恨之色。
“顧霄,我們走。”
三個小時後,醫院病房裡。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打在寧寒蒼白的臉上,留下一個紅紅的掌印。撕裂開一個小口的嘴角,依稀有嫣紅的液體滲出。
寧寒垂著頭,半長不短地頭髮遮掩著他的眼眸,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悲喜,只有埋在被子裡,緊緊地拽著床單的手,將他此刻的心情表露無遺。
“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兒子!”甩出巴掌的人站在床前怒喝,看著兒子脖子上明顯的被人侵犯的痕跡,怒火中燒。儘管那男人只是剛開了個頭就被趕到的柏叔阻止了,儘管他的兒子是受害者,但是,這要是傳出去,讓他以後在道上還怎麼混?!
而寧寒的沉默無言,更讓他窩火。
房間外,羅卿死死地拉著顧霄,眼眸中有怒火,但仍然堅定地不邁出一步,“別進去!寧寒他知道該怎麼做,相信他!”
“可是這也太過分了!”顧霄氣得身體直發顫,嘴裡什麼惡毒的詞都往外搬,也不能消磨這些怒氣。
房間裡,寧寒終於抬起頭,眸光中那種不帶一絲一毫情感的清寒,讓甯江忍不住心頭一頓。然後他就見甯寒張開嘴,那雙跟他媽媽一樣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用沙啞的嗓音,仿佛說著一件平淡無奇的事了,“是你逼我的。”
是你逼我的。
十六歲時候的寧寒這樣說著,少年還略帶青澀的臉上,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藏著最深沉的黑雲。把那些不再需要的多餘的情感剝離,慢慢地,將苦澀就著殘忍的青春吞咽下肚。
於是五年後,愈顯成熟的臉襯著那挺拔的身姿,修身的黑色襯衣完美的勾勒著他的身形,卻也營造出一股不可親近的氛圍。他輕鬆地拿著槍,那雙清寒的眼眸掃過時,沒有人敢出聲。
除了——“寧寒!你不要忘了我是你父親!是我把你養大的!”憤怒的甯江鐵青著臉,緊盯著寧寒的槍口,心中驚懼,但不敢有絲毫的表露,“你現在居然拿槍對著我?!”
“我早說過了,”寧寒拿著槍的手堅定如鐵,“是你逼我的。”
“我的一切遲早都是你的,為什麼?!”
“這個答案,你也早該知道了。”寧寒不急不緩地說著,同時餘光忽然瞥見一旁有甯江的心腹動了動。他眉頭微皺,毫不猶豫地調轉槍口,扣下扳機,‘砰——’的一聲響,鮮血飛濺。
看著那人捂著大腿上的破洞跪倒在地,發出痛呼。甯寒平靜地說道:“不要輕舉妄動,我的槍,很容易走火。柏叔,把人給我拖下去。”
“是,少爺。”名叫柏叔的男人兩鬢已有些斑白,指揮著人把那傷者拖下去,瞥著甯江的眼神複雜無比。心中不由暗歎一聲,到底……到底還是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現在寧家的家主是我,不管你們以前效忠誰,現在你們都只有一個選擇。服從我,或者死。”那手槍在寧寒手裡一個靈活的翻轉,一個晃眼,已是被收起。槍是一種威懾手段,但只是外力,真正讓人膽寒的,是寧寒的眼神和那乾淨俐落的手段。
從前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是個柔弱的貴少爺,可誰曾想到,就是這麼一個人,站在暗處操控了這片區域的整個黑道。五年的時間,當他走到前臺來的時候,一翻手,天就變了。
“至於你,”寧寒的目光又轉向甯江,“我媽死的時候,你就該有所覺悟。”
聞言,甯江的身子一震,鷹眼盯著寧寒,“當時的情況,我別無選擇。”
“別無選擇?”寧寒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發出一聲輕笑,只是那笑意竟比寒霜還冷,“真是好一個別無選擇。”
“柏叔,”甯寒不再看身前那個男人,轉過身,接過手下遞來的外套披在身上,微微轉頭,道:“從今天開始,我爸將會去國外度假。沒有我的命令,他一步,也不准踏足國內。”
“是,少爺。”
二十一歲的寧寒就這樣緩步走出了那扇大門,微長的黑髮恰至頸間,風吹開額前的劉海,陽光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院牆邊的野薔薇開得正盛,香氣撲鼻,然而那個自花叢旁走過的人,眼底深黑一片。
只是在那院牆外還等著兩個人,當寧寒看見他們的時候,微怔,而後嘴角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
“你們怎麼來了?”
“喝酒,去不去?”說話的人靠在轎車車門上,雙手交叉在胸前,不似年少時衝動莽撞,勾著嘴角笑著的時候,稍顯平凡的臉有了一種別樣的魅力。
“快上車啊,羅司機的時租費可是很高的。”車子裡還有一個趴在方向盤上的,一手伸出窗外揮了揮。
寧寒眼中的寒意褪去,回頭跟手下吩咐了幾句,便坐上了車,隨意地問:“今天不上課?”
“沒有翹課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戰友。”坐在旁邊的顧霄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
“如果你的導師知道你翹了課而沒有去幫他搬屍體,你的人生就會更完整了。”羅卿笑道。
“別!”顧霄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不要跟我提那個死變-態,老子跟他八字不合!小寒子,下次我帶你去見識見識,你一定沒見過他這麼變-態的。”
“我不需要,謝謝。”寧寒斬釘截鐵的回絕了,能讓顧霄覺得變-態的,見到了絕對會終生悔恨。
“對了,寧寒,我們有個禮物給你。”
“嗯?什麼禮物?”甯寒看向羅卿,只見他的側臉,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你到地方就知道了。”羅卿沖他眨眨眼。
於是大約一小時後,三人並肩站在一處偏僻的巷弄裡,抬頭看著那有些老舊的牌匾。羅卿率先上前,推開那朱紅的大門,回眸笑說:“進去看看吧。”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章番外先給甯老闆,一些過去的事,具體後面會有完善。

番外 少爺的日常

  「那個……我叫蘇黎,性別男,漢族,今年二十,身高175,體重120,三圍不清楚!我能知道你叫什麽嗎?」
  當甯寒在那個朋友送給他的一方小劇院裡,安安靜靜地度過了好幾個年頭之後,某一天,投錯了胎來到地球的宇宙人蘇黎,打破了世界的運行軌道,闖了進來。
  推開門,穿過回廊,蘇黎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坐在鏡前的‘女人’,於是一眼驚豔,怦然心動——就跟放學的時候路過街道拐角聞見臭豆腐的香味一樣,都是那麽讓人欲罷不能、垂涎欲滴。然而那竟然是個男人,豆腐的品種變了,於是蘇黎的腦回路繞了一會兒,繞出來的結果不是:啊,真可惜。而是——沒關係我改改,我馬上就可以喜歡男人了,真得!
  甯寒從來沒有遇到過大腦構造如此奇葩的人,性取向是可以隨隨便便就改的嗎?即使是羅卿的朋友,也不是可以隨便調戲人的。
  算了,把他關後臺關個一小時,小示懲戒。至少先讓他的腦子給我冷靜下來。
  不過托蘇黎的福,寧寒有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不能回後臺,只能在另外的地方坐著。所以,寧寒的那些手下們看著坐在二樓的包廂裡,披著外袍,一手撐在椅子扶手上托著下巴,一手拿著書翻看的身影,一個個都噤若寒蟬。
  一個黑衣大漢走進來,肌肉強健的手臂托著託盤,邁的是大跨步,但是手穩得很。把託盤上的青花茶杯放到寧寒座椅旁的茶几上,大漢低沉一聲,「少爺,喝茶。」而後一腳大步後撤,只一步就撤回了那一排垂首站立的黑衣大軍中去。全程冷面殺手狀。
  抬頭!挺胸!目不斜視!
  寧寒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而後冷冷的目光往那邊一掃,「阿閑,好好走路。」
  「是,少爺!」被叫做阿閑的大漢應承的時候中氣十足,讓寧寒頗為無奈,揮揮手,「都退下,杵在這裡做展覽嗎?」
  頓了頓,放下手中的書,又說:「快一個小時了,放他出來。記著,好生把他送出去。」
  於是,片刻之後。
  甯寒聽見樓下傳來一陣殺豬般的慘叫,頓時太陽穴上的那根筋跳了跳。站起身走到欄杆邊,一手掀開簾子往下看去。只見那蘇黎被兩個大漢架著,正死命地往外拖,那殺豬般的慘叫正是從他嘴裡發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被拉出去活體割器官。
  「不是說要好生送出去嗎?這是怎麽回事?」寧寒回頭看了一眼。那阿閑立刻應聲:「我馬上下去看看。」
  阿閑很快下去了,攔下那三人,問了幾句。然而他沒有立刻跑回來稟報,而是站在樓下,採用了最原始的傳化方式,朝著二樓那簾角掀開處喊了一聲:「少爺,他不肯走,說要對你以身相許!」
  一語落下,那兩個架著蘇黎的漢子臉色登時變得很古怪,然後站在寧寒身後的那群人臉色更是古怪的要死要活,想笑又必須得忍著,好象窺探到了什麽秘密很興奮但是又怕被滅口。
  蘇黎也看見了站在二樓的寧寒,一臉欣喜,「喂!我知道你叫寧寒啦!你……」
  蘇黎話還沒說完,寧寒便憤而摔簾,一臉寒霜地看向身後一人,「你,下去把他給我扛出去。把阿閑給我叫上來。」
  於是,蘇黎呐喊的聲音漸行漸遠,那個扛著他的大漢還顧著寧寒那句‘好生把他送出去’的關照,動作極其輕柔地把他從肩上卸下來,放在地上。然後拍拍他的肩,「小弟弟,你真牛,好走不送。」
  以身相許什麽的,寧寒活了二十幾年,還是頭一次被人這麽說。說是氣憤,但實則好笑的成分居多,最終黑著張臉把阿閑教育了一番後,還是暗自搖搖頭,不知道羅卿哪裡挖來的奇葩。
  不是專門找來跟我開玩笑的吧。
  寧寒這樣想著,然而大約一周過後,他就不再這樣想了。絕壁不再這樣想了。
  這段時間演出排的很滿,而蘇黎,天天來這裡報導。每次站在臺上,寧寒都能明顯的感覺到台下有一道灼灼的視線盯著他,全程盯著他。寧寒起先還能無視,可久了,越發覺得不自在。忍不住看過去,就看見蘇黎雙手托腮,一臉花癡加白癡的雙癡樣盯著他,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寧寒的臉一天比一天黑,但他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在這劇院裡搞黑社會那一套,所以也絕了把蘇黎扔出去的念頭。最後給羅卿打了個電話,得到的回答是——
  忙著追老婆呢,自己的情債要自己解決,騷年。
  正在熱戀中的羅大大毫無革命友誼,不,應該說是躲在黑暗中露出尖牙在奸笑。
  甯寒哪裡不知道好友的德行,於是掛了電話,沉默不語。好吧,既然讓我自己解決,那我就自己解決。蘇黎是吧,哼。
  寧寒抿了一口茶,冷的。皺眉,手腕一轉,毫不留情地一潑而盡。
  然而,世事難料。寧寒從很久以前開始,就習慣把什麽事都牢牢掌握在手中,不喜歡意外,不喜歡偏差,可是這一次……
  「甯寒寧寒!我以後可以天天來這裡見你啦!」蘇黎無比興奮地大喇喇地沖進了後臺,好象甯寒有多期待跟他每天見面似的。
  怎麽沒人攔住他?甯寒看向他身後,驚訝道:「柏叔?」
  氣質沉穩,髮絲略有些花白的男人笑著走進來,「少爺。」
  「柏叔今天怎麽來這裡了?」寧寒站起身來,臉上罕見的露出了些許笑意。
  「少爺你已經好幾天沒有回家了,我就來看看。」這柏叔跟甯寒說話,倒是沒那麽拘謹,言語之間雖有恭敬,但從寧寒的表現來看,這柏叔在他心裡的地位不低。
  蘇黎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心想:這怪大叔果然沒有騙我,他跟寧寒關係很好啊。想著,蘇黎滿含希冀的用他的星星眼看向柏叔,「大叔,你快跟寧寒說啊,快跟他說。」
  「說什麽?」寧寒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剛剛應該先把這蘇黎弄出去的。
  「少爺啊,這小子我看著挺喜歡的,以後讓他在這裡做個小跑堂吧。」柏叔拍拍蘇黎的肩,繼續說道:「我看這裡都是三大五粗的人,蘇黎一來,氣氛也能輕鬆些。少爺你也不能總悶著,羅少爺和顧少爺也不能天天跟你待一塊兒。」
  「不行。」甯寒立時拒絕,「他不可以留在這裡。」
  「為什麼不行?」蘇黎一張小臉苦逼苦逼的,拽著柏叔的衣擺,眼眶都紅了。
  「哎,我老了,說的話也不中用了,趕明兒可以回家養老了。」柏叔搖頭歎氣,大手拍了拍蘇黎的頭以示安慰。
  你們一老一少這是鬧哪樣?唱雙簧嗎?在我面前唱雙簧嗎?柏叔你倒底是來幹什麽的?
  寧寒額上三杠黑線,但看著柏叔鬢角的白雪以及眼中也不知是真是假的落寞,心還是硬不下來。蘇黎他可以不管,可是這一位,這麽多年來像父親一樣照顧他的這一位,寧寒可不能不管。
  揉了揉眉心,寧寒在椅子上坐下。看著面前的一老一少,眉梢微揚,「好了,柏叔,你快坐下吧,不是最近腿不好嗎。」
  「難得少爺還記掛著。」柏叔溫和一笑。
  「過幾天我再讓顧霄給你看看。」寧寒說著,瞥了一眼蘇黎,「至於你,可以留下。但是不准再叫我的名字,你可以喊我甯老闆。沒有我的准許,也不可以隨便出入後臺,否則立刻把你趕出去。」
  其實寧寒的打算是先打發柏叔,至於蘇黎,大不了過幾天尋個由頭把他給開除了事。而蘇黎,因為這件事對於柏叔的敬仰之情已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儼然已奉為神明。
  而柏叔,就是來走了個過場。他在寧家的大宅裡過的好好的,難得才會來這兒。但是少爺的情況他每天都有關心,最近老是聽到蘇黎這個名字,就忍不住過來看看。
  一看,果然是個妙人。
  除了跟羅卿和顧霄常有來往,寧寒便總是一個人獨處。不交朋友,不談戀愛,唯一的交際就是出去辦事談生意。他把自己鎖在自己的世界裡,鎖得牢牢的,誰也無法窺探他內心的真實想法。柏叔對此表示非常憂心,於是瞅著蘇黎,心想也許這可以算是一個突破口。而且他瞭解寧寒的性子,若他真得討厭蘇黎,蘇黎早不可能在他眼前晃悠了。
  柏叔輕輕的來輕輕地走,不帶走一片雲彩。他時常坐在那幢被野薔薇圍著的大宅院裡,種種花,溜溜鳥,而後喝口茶,聽那個叫阿閑的缺根筋手下,報告‘少爺的日常’。
  少爺今天吃了一碗白米飯,但是盤子裡的菠菜和胡蘿蔔還是沒有動。顧醫生又說他作死,在電話裡跟少爺扯了半個小時。
  少爺今天生氣了,小跑堂被罰拖地板。
  少爺今天又生氣了,把小跑堂從後臺轟了出去。
  少爺今天依舊在生氣,但是晚飯的時候小跑堂把盤子裡的胡蘿蔔全吃了,所以還好。
  柏叔一邊聽著,一邊唱著小曲兒。最近心情總是特比的好。
  但是有一個人不好,很不好。甯寒渾身散發著黑氣走在劇院的回廊裡,在問身後的阿閒話,「不是說讓你把他辭了,怎麽今天他還在?給我一個解釋,現在,立刻,馬上。」
  「少爺,不是……那個我們有簽合同的……」
  不知道你是混黑道的嗎!不要跟我說合同什麽,有點職業道德啊,謝謝!
  寧寒頓下腳步,森冷地回眸,「這些都是廢話。」

番外 中二在行動

  「魔鏡,魔鏡,快點告訴我甯老闆喜歡的是誰?」鏡子前,蘇黎緊張的閉著眼睛,滿臉虔誠,好似在舉行什麽儀式一樣,不停地喃喃自語。隔了大約一兩秒,又倏地把眼鏡睜得大大的,看著鏡子裡倒映的人影,樂得眉毛都要飛起來了,「哈哈我就知道是我!」
  笨蛋,誰站在鏡子前面照鏡子,裡面倒映的不是自己難道是鬼啊!
  推門而入的寧寒第一眼,就看到蘇黎那副叉著腰得意笑的二逼樣。他忽然忍不住想笑,可是嘴角剛有笑意便被壓了下去,複又冷冰冰一片。
  「你又跑後臺來做什麽?」寧寒一邊說一邊在自己那張寶座上坐下,冷眼斜著蘇黎:「馬上出去。」
  蘇黎對於冷冰冰的寧寒已經習以為常,或者說這才激起了他‘征服的欲望’!對,征服!偉大的我將會擁有世界上最美麗的……甯老闆!
  呃……但是在這之前,請先給我一些小福利,賜予我前進的勇氣。
  蘇黎屁顛兒屁顛兒地搬了張凳子坐在甯寒半米遠處,「甯老闆~~~」
  「不是讓你出去?」
  「就十分鐘,我在這裡看你十分鐘然後就可以原地滿血復活了!」蘇黎握拳,展示了一下手臂上那根本就不明顯的肌肉,「看!滿血之後我就有力氣了,才可以出去幹活!」
  下次我讓人買一箱紅牛給你。寧寒才不吃這一套,「立刻出去,在我讓人把你扛出去之前。」
  蘇黎癟著嘴做可憐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扯了扯寧寒的衣袖,忍痛道:「那五分鐘總可以了吧……」
  看著蘇黎抓著他衣袖的手,寧寒手腕一扯,就迫使他松了手,道:「一分鐘都不可以。」
  你當我是什麽?人形回血藥劑嗎?
  被拒絕了好多好多次的蘇黎心碎的劈裡啪啦的,他失落的站起來,失落的垂著頭,失落的轉身。那艱難移動的步伐,一聲不吭的沉默,讓寧寒不由……心揪了一下。
  心裡的異樣讓寧寒有些微怔,而後皺了皺眉。而就在這時,落寞離去的蘇黎忽然一個一百八十度大回轉,朝著寧寒奔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緊緊地抱了一下,「啊……甯老闆真香。」
  然後臉上泛著紅暈,立刻放手,像偷了腥的貓,撒腿就跑!
  跑!快跑!趕緊跑!
  蘇黎一路狂奔到前廳,回頭看甯老闆沒有追殺過來,於是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擦了擦汗,松一口氣。追求甯老闆,這是一多麼艱難而又崎嶇的路啊,蘇黎想。不過今天突襲抱了一下,滿血復活!抱一次抵看十分鐘!
  啦啦啦啦啦,快樂的小跑堂拿過一旁的拖把,愉快地哼著不著調的曲子,滿大廳拖起地來。
  寧寒目瞪口呆地看著蘇黎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對,是目瞪口呆——這是一個幾乎沒有在他身上出現過的狀態。
  試問這世界上還有比蘇黎更活寶的人嗎?剛剛那個逃跑的英姿,寧寒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都忘不了了。而且,剛剛先是假裝失落離去,降低自己的警戒,再回頭突襲,遠遁千里。蘇黎的智商……不是一直有問題的嗎?
  甯寒陷入了深思,然而他忽然又想起剛剛蘇黎抱著他是說的那句話,「啊……甯老闆真香。」寧寒的身子僵了僵,面色古怪,一時間竟也忘了去找蘇黎算帳。
  而後他瞥見梳粧檯上放著張紙,拿起來一看,是一張畫。畫上的寧寒很美,且嘴角帶笑,而旁邊的落款……
  親愛的小寒:昨天的考核我拿了優秀我是不是很厲害!你是不是有點喜歡很厲害的我了——今天依舊喜歡甯老闆的小跑堂敬上。
  這個蘇黎……寧寒抿著唇不做聲,心裡一時心緒難平。
  往後的幾乎每一天,寧寒都能在各處各樣奇葩的地方,找到蘇黎的‘情書’,如果那也能算作情書的話。蘇黎樂此不疲的給寧寒製造著驚喜,他堅信終有一天他那質樸的文字能夠打動甯老闆,而甯寒,被那一個接一個的驚喜給搞得不知所措。
  他長那麽大,從來沒碰到過這種事。會有人傻乎乎的給他遞情書,嚷嚷著只要看他幾分鐘就可以滿血復活什麽的,二得好象跟你根本不在一個次元,可是走到哪裡好象又都能看見他。起初,如果不是有羅卿和柏叔的雙重保駕,蘇黎絕無可能在他身邊待那麽久。可是如今,寧寒卻自己在踟躕了。
  蘇黎讓他變得越來越捉摸不透自己的心情,是開心嗎?還是憤怒?
  其實他只要冷靜地下一個命令,像從前那樣狠心就可以了,就可以讓蘇黎這個不穩定因數徹底在他身邊消失。可是日復一日,蘇黎卻一直還在。
  而直到那天,從袖口中飄出了那張紙,從舞臺飄到了觀眾席裡。看著蘇黎那護犢子一般護著紙張的表情,寧寒心裡一團火蹭蹭就上來了,失了平日的冷靜,走下臺就把他拉回了後臺。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不要再寫那種東西給我。」甯寒把蘇黎甩在他那張大大的椅子裡,兩手撐在椅子扶手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神色慍怒。
  蘇黎看著這樣的寧寒有些害怕,但這種害怕一瞬間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倔強地抓著椅背,「不要!我就要寫!我就是喜歡你,這是我的自由,你憑啥不讓我寫!」
  「喜歡我?你為什麼喜歡我,倒底喜歡我哪裡?」寧寒笑著,但那冰冷的笑意讓蘇黎看了心裡直突突。
  「我……我喜歡……你讓我一下子怎麽說得清嘛!」蘇黎梗著脖子回答著,喜歡的點太多了哪裡都喜歡這叫人怎麽破嘛!
  「我不接受這樣的答案。」寧寒眼睛微眯,冷聲道。
  蘇黎蜷著身子窩在椅子裡,急了,脫口道:「就、就是那種想把你撲倒的那種喜歡啦!」
  話一說出口,蘇黎自己的臉色就變了。慘了慘了,把昨天別人打趣我的話給說出口了!怎麽辦?!甯老闆會不會覺得我很輕浮,會不會就此討厭我了?!
  蘇黎一時心亂如麻,一雙眼睛烏溜溜的不知該往哪兒放,臉頰紅紅的,活像只受了驚嚇的小白兔。寧寒眸色一沉,眼裡散發出危險的神光。他驀地伸手用力的掰過蘇黎的臉,迫使他面對著自己。
  蘇黎眨眨眼,再眨眨眼,下顎傳來些許痛意。驚愕之中,寧寒就欺身上前,狠狠地吻住了那雙不安分的唇。
  讓你再囉嗦,讓你老是毫無自覺的撩撥我。
  寧寒的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直吻得蘇黎天昏地暗的,脊椎骨硌著椅背有點疼,可是心裡的狂喜一下把他淹沒,這點疼也就不在意了。雙手攀上寧寒的肩,貼著寧寒主動奉上,心裡那只小鹿在寬闊的大草原上撒了丫子狂奔。
  甯老闆他主動親我了!!!
  良久,寧寒心裡的火總算熄了,放過了蘇黎的嘴唇。燈光下,他清晰的看見蘇黎仰著頭,一雙星星眼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嘴唇紅腫,臉色微紅。
  我這是在幹什麽。
  寧寒的腦袋一瞬間恢復清明,寧寒,你難道……
  腦海裡的那個猜測一點點的蠶食著寧寒的冷靜,他移開視線,轉過身,手卻被蘇黎一把抓住。
  「甯老闆你去哪裡?」蘇黎急了,怎麽甯老闆親完臉色不好啊?是自己的味道嘗起來不好嗎?甯老闆我發誓今天絕對沒有吃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啊!
  「起來,我派人送你回去。」寧寒現在心亂,煩躁,再跟蘇黎待下去,他怕自己又做出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來。
  可蘇黎不知道他心裡的真實想法,以為甯老闆嫌棄他了,急的抓著椅背死都不鬆手,仰著頭認真道:「我不走!甯老闆你再親我一下我這一次一定好好表現!」
  寧寒氣結,這關注的點根本就不一樣好嗎?可是他能怎麽解釋,說我對剛剛那個吻很滿意嗎?開槍殺了他他都不會這麽說好麼?
  「不需要。」甯寒滿臉黑線。
  「那……」蘇黎咬著唇,「甯老闆你親都親了,對我負責不?」
  寧寒身子一僵,森冷的視線掃過去,「你想要我負責?」
  蘇黎趕緊賣力搖頭,「不不不不,是我對你負責!真得!」
  呼……寧寒在自己的內心小世界裡深深地吸氣,再吐氣,事實證明,腦回路不一樣的人是真得無法溝通的。「你去後門口等著。」
  後門口?難道甯老闆要跟我私奔?!蘇黎的小腦袋瓜子裡立刻就蹦出諸多猜測,每一個都讓他雀躍不已,「那我去了,甯老闆你要快點來哦。」
  蘇黎蹦躂蹦躂的跑掉了,寧寒卻終於松了口氣,雙手撐在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莫名的覺得有些好笑。
  這天晚上蘇黎終究沒有等到寧寒,他等來的是那個叫阿閑的缺根筋大漢,奉命把他給送回了學校。而寧寒,一個人坐在後臺坐了整整一夜,月光從窗戶裡投射進來的描摹著他的側顏,那雙清寒的眸子,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迷惘。
  打開抽屜,蘇黎寫給他的那麽多張情書,一張迭著一張放得好好的。也許是不喜扔進垃圾桶被人看見,也許是嫌燒了太煩,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麽,寧寒隨手就把它們往抽屜裡塞,一張又一張,不知不覺,就積了一迭。
  不知不覺,心也就亂了。

番外 望夫的中二君

  那天晚上之後,蘇黎滿心以為他跟甯老闆之間會有一個質的轉變。回到學校躺在宿舍裡的小床上,蘇黎還開心地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害得幾位室友恨不得爬起來拿鞋帶把他困住——至於寧寒為什麼沒去後門,則被蘇黎一廂情願的歸結為,他也許害羞了。
  電視裡不常這樣演嗎,平時冷冰冰的人遇上這種事最嬌羞了。
  所以他捂著腫腫的唇,在被窩裡笑成了傻逼。
  然而蘇黎的雀躍很快就被現實以一記超強力加農炮轟得碎成了渣渣。第二天,當他又坐了一個小時的公車,蹦蹦跳跳的跑到劇院裡去看他的甯老闆的時候,甯老闆的神色跟平常無異。那穿過回廊的身影依舊走得不急不緩,身上也還是披著那件黑白外套。
  甯老闆回眸時,兩人四目相對。蘇黎興奮的朝他揮手,而後就看見他跟身後的阿閑說了句什麽,眼神裡古井無波。
  甯老闆的身影穿過回廊,一直走到後門口的黑色轎車旁。有人恭敬地站在車旁給他開車門,甯老闆坐上車,車子載著甯老闆絕塵而去。
  蘇黎在身後大聲喊著‘甯老闆’,可是甯寒頭也沒回。他的目光一直看著前方,偶爾卻瞥向那後視鏡,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人影,沉默無語。
  揉了揉眉心,寧寒拿過一旁擺著的文件,一邊看,一邊說道:「阿閑,等會兒讓負責東區的來見我。還有,S市那件事,儘快拿個回復。」
  「是,少爺。」同樣坐在車裡的阿閑回道。
  沒過多久,寧寒就去外地辦事去了。他一向來去無蹤,並沒有向別人稟報蹤跡的習慣——柏叔自己總歸會知道,而羅卿和顧霄,隔三差五的就會通電話,不必特意說明。而蘇黎,目前還不在此列。
  於是留守在老劇院裡的大漢們,每天都可以看見那個又蠢又二但很有勇氣的小跑堂,托著下巴坐在前廳裡,晃著腳丫子,也不拖地也不擦桌子,一坐就是老半天,活像一塊望夫石。
  小跑堂不說話不跑動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寂寞。老劇院裡變得靜悄悄的,沒有觀眾,也沒有了歡聲笑語,好象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安靜得有點兒詭異。
  小跑堂也不帶臭豆腐來吃了,整天就書店和劇院兩邊跑,看看甯老闆有沒有回來。那副執著勁兒,讓所有人都汗顏。然後,隔了幾天,眾人就又看見小跑堂在到處自掛東南枝了。有的時候他把自己掛在走廊裡的欄杆上,有的時候把自己掛在後臺甯寒的那張椅子上,走過路過都能聽見他的碎碎念。
  蘇黎在思考一個問題,咬著嘴唇,冥思苦想。
  羅大大說自己一點都不瞭解甯老闆,我是不瞭解啊。甯老闆總是把自己護得好好的,不讓親不讓抱,還不讓我靠近……想到這裡蘇黎同志就淚流滿面。
  但其實,他不笨。
  他看得出來,寧寒不僅僅是一個書店老闆,是一個戲子那麽簡單。世人總是說他魚唇,然而偉大的他只不過是不願意把自己的智商浪費在無所謂的事情上罷了。嗯,就是這樣的。
  所以他庫存的智商其實還有很多!
  現在就是用的時候了!
  他藏情書的時候,看到過寧寒擺在抽屜最深處的那把銀色手槍。很精緻,蘇黎剛開始以為是模型,好玩兒似的拿起來看了看,入手的重量和裡面的子彈很顯然的證明了一個事實。
  他不是瞎子,也看得出來劇院裡的那些服務生和保鏢,有點兒不太對勁。
  可是蘇黎雙手托著腮望向空蕩蕩的舞臺,那裡少了個人,心裡也就空了一塊。什麽手槍啊黑衣大漢啊,就通通被擠出了腦袋。他的腦容量很小,裝一個美美的甯老闆就夠了,容不下那麽多雜七雜八的東西。
  於是蘇黎伸個懶腰,啊……今天又沒等到甯老闆,明天繼續!COME ON!宇宙的和平由我來守護!
  甯老闆一天不回來,蘇黎的甯老闆補給量就一天比一天少,連最愛玩的遊戲都不能提高他的興致了。由我無論在遊戲裡能補多少次血,都比不上看甯老闆一眼。
  所以中二不是病不停地在躺屍,從昆侖山腳下一直躺倒雲夢澤,屍跡遍佈大江南北。每躺一個地方就召喚甯老闆一次,躺的地方多了,串聯起來也許可以構成一個七星祭壇,再祭出桃木劍。
  呵!風來!召喚甯老闆!
  蘇黎相信前面的無數次失敗都是最後一次成功的鋪墊,所以從來不知道放棄這兩個字怎麽寫。而中二君在被系統折磨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後,終於看到了一個奇跡。
  那個叫扶離的小藥師!那個叫扶離的……那個……那個肯定是甯老闆啊!
  哈哈哈哈哈哈蘇黎被驚喜撞了一下腦袋,結果就讓中二不是病樂極生悲地跌進了河裡。
  那個看起來呆呆的小藥師問他:你下河做什麽?蘇黎就回答說:
  [當前]中二不是病:採石頭!采很多很多的石頭!集齊七塊女媧石我就可以跟系統許一個願望!
  然後願望已經實現了!系統給了我一個甯老闆!
  但是我一定不可以告訴甯老闆我已經看穿他了!為此,蘇黎搬空了他庫存的智商,決定在遊戲裡攻克他的甯老闆——對,在藥師扶離面前,塑造一個偉岸而英明的形象!
  彼時,寧寒並不知道網線那段的蘇黎小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他只是……慢慢確定了一件事情,這個蘇黎,對他來說很特別。
  寧寒走的這些天,沒有見到蘇黎的這些天,其實也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他想讓自己冷靜一下,想清楚自己對蘇黎究竟是什麽感覺。天知道那天晚上那個吻對他的震動有多大,他自己是有多失態。
  自從十六歲那年那件性侵未遂事件開始,寧寒就再不能容忍任何一個人觸碰到他的身體。當然,柏叔和羅卿他們,不在此列。寧寒漸漸感覺到自己的異樣,無論是同性還是異性,在他眼裡似乎都沒有什麽不同。他不喜歡身體接觸,甚至有的時候感到厭惡,他活得像個禁欲的和尚,為此,顧霄總是說打趣他性向不明。
  甯寒知道顧霄是在不斷的提醒他,不希望他一直這麽下去,可是寧寒沒有辦法。
  而這次去辦事的時候,那個人只是趁他不備抓了一下他的手,寧寒當場就和對方崩了。
  那時,他清楚的意識到,蘇黎隨他來說究竟有多特殊。
  那天晚上的那個吻,蘇黎對他的那個擁抱,他竟然……一點兒抵觸都沒有。寧寒很不喜歡這種感覺,就好象自己的命門暴露了一樣,可是蘇黎跟他說話,他又忍不住接茬。
  好象在遊戲裡,就可以放縱了一樣。真是……莫名地有些可笑,卻又無可奈何。不管是羅卿還是謝非,其實他們都看出來了,不是嗎。
  他很累,而蘇黎就像一張溫床,可以容得下他的棲息。
  [當前]中二不是病:為了感謝你給我加血,小藥師我收你為徒吧!你看我已經滿級了哦!其實我真得很厲害的哦!我還加了一個幫會,裡面的很多人都很厲害的哦!
  [當前]中二不是病:所以我收你為徒吧!你以後就跟著我,我保證會把你照顧得好好的!真得!我真得很厲害!
  為了更好的追到甯老闆,蘇黎想到了一個絕妙的點子,那就是——把扶離收作徒弟。這樣一來,他豈不就是甯老闆的師父?徒弟都是要聽師父話的,等混熟了就讓徒弟以身相許!不行的話師父就以身相許!
  中二的語氣就像誘拐小紅帽的大灰狼,然而寧寒看見他對一個小藥師這麽殷切,心裡忽然有些不舒服。才加了點血就收為徒弟?對一個陌生人語氣還這麽積極?難道你是對每個人都那麽好嗎?
  既然這樣,甯寒黑著臉點下了拜師的按鈕。蘇黎為此興奮不已,殊不知自己的收徒計畫從一開始就跑偏了。於是兩個各懷心思的人,開啟了一段別開生面的師徒之旅。
  寧寒起初心裡還彆扭著,不喜蘇黎這麽熱情。然而他很快就發現,跟中二君在一起的時候,完全沒有那個空閒去考慮這種有的沒的好麼!
  一直竭力在甯老闆面前塑造自己光輝形象的蘇中二君,激發出了自己百分之兩百的活力,賣力地表現著自己。然而無論他使多大勁兒,都不能改變他中二病晚期的事實,尤其是在遊戲這麽個神奇的地方。
  [隊伍]中二不是病:徒弟你看那個怪長得好白癡啊噗哈哈哈哈我覺得我一定能一招秒了他!
  中二不是病瞅著一個怪,暗忖戰線自己英勇無敵的時刻到了,風風火火地就沖上去了。起初寧寒並不在意,因為那是一隻七十級的怪,以蘇黎滿級的實力來說,等級壓制還是很可觀的。而且這裡的野怪散的都很開,一般不會出現圍攻的局面。
  然而……
  號稱古域三大手殘黨之一的中二君,可不是別人能仰望的存在。
  [隊伍]中二不是病:徒弟徒弟!不要在意,為師剛剛只是大意了。快把我復活,我現在就去把那只可惡的怪秒了給你當見面禮!下次我絕對不會摔坑裡去了,你要相信為師。你跟著我是絕對有前途的(認真臉)(握拳)。
  [隊伍]扶離:……

番外 誠實善良小郎君

  中二君新收了一個徒弟的事情很快就在弱水三千傳開了,大家集體為那徒弟默哀三分鐘後,就風風火火地跑去圍觀了。按照弱水的邏輯,葉落大神的夫人是大家的神夫大人,那麽中二君的徒弟也是大家的徒弟。他們萬分期待這會是個跟中二一樣蠢萌任調戲的小徒弟,卻沒想到看到了一個暮鴉2號。
  同樣的不愛說話,同樣的操作犀利,而且同樣出自大藥神殿。所以果然大藥神殿才是能征服古域一統江湖的門派,有了小鋼鞭加持,走到哪兒都是女王大人。比如征服了菊花姑奶奶的淡是雞蛋的蛋,征服了大神的暮鴉,征服了中二君的扶離。
  可蘇黎很急,非常急,這群豬一樣的隊友總是這樣子!你們來了我還怎麽展現我的英勇風姿呢?現在最關鍵的是獨處啊,獨處!二人世界懂麼!
  於是心急火燎的蘇黎就在幫會頻道裡打字說:
  [幫會]中二不是病:徒弟是師父父一個人的!你們都不要跟我搶啊!
  [幫會]袈裟如火:咋了啊小中二,老衲幫你一起帶嘛~
  [幫會]傑出的小二逼:就是就是,好東西要一起分享!
  [幫會]中二不是病:這個不可以分享,徒弟是我的!我的!
  [幫會]偶爾君:看語氣,小中二你這徒弟不是隨便撿的啊~快說你想對他幹嗎?
  [幫會]妖孽看賤: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嗶——’
  [幫會]中二不是病:(對手指)(害羞)(流口水)(流口水)(流口水)
  [幫會]弱女子:哦~~~
  [幫會]大濕兄:哦~~~原來中二也到了這年紀了啊……
  [幫會]袈裟如火:好傷感,要嫁女兒的老爹的心情,好傷感……
  [幫會]風千月:話說中二你行不行啊?要不要哥們給你支幾個招啊?
  [幫會]中二不是病:不要!你有我的以身相許厲害嗎?(斜眼)
  [幫會]蚊子絕殺999:如果中二君把自己捆上紅絲帶郵寄給徒弟,選哪個快遞比較好?
  [幫會]天朝女漢子:郵政!EMS!
  [幫會]少主我嫁:聯邦快遞!使命必達!
  [幫會]風千月:中通!申通!路路通!
  [幫會]袈裟如火:記得一定要在箱子上戳幾個洞,紅絲帶建議選擇**家的,質感非常好!
  [幫會]蚊子絕殺999:我們幫會誰泡妹子最厲害?出來支一招不就行了。
  [幫會]小月白:我!
  [幫會]大濕兄:你是被泡的那個好嗎?→ →我們幫會專注泡漢子一百年,別破壞我們的招牌。
  [幫會]偶爾君:@葉落烏啼~
  [幫會]少主我嫁:大神給支個招!保證中二君馬到成功!
  [幫會]弱女子:你們不覺得從剛才開始就是某只蚊子在主導我們的話題嗎?
  [幫會]妖孽看賤:→ →
  [幫會]中二不是病:淚流滿面,反正甯老闆是我的你們不准來搗亂啦!你們一來我就掌握不好節奏,會破壞我在他心裡的偉大形象的!
  [幫會]妖孽看賤:(⊙o⊙)
  中二你倒底是要哪種形象啦!不過算了,既然小中二要自個兒追徒弟那就放任他去好了。大不了最後追不到的話,大家就一起出動把人給綁回來。只不過,還有一件事,讓大家都自覺的三三倆倆地彈起小窗來。
  妖孽看賤:蚊子,你有沒有發覺我們幫會好象新加了一個人?
  蚊子絕殺999:→ →當然。
  風千月:誒會長,你啥時候把中二他徒弟加進來的?
  弱女子:就談話之前啊,有什麽問題嗎?
  風千月:能有什麽問題!問題就是我們說的所有話他都聽見了!
  弱女子:( ⊙ o ⊙)怎!麼!辦?!
  風千月:敵不動我不動,可能扶離在掛機呢,他不說我們就不要拆穿。我覺得經過中二洗禮的徒弟是不會這麽簡單就被嚇跑的。
  大濕兄:腫麼辦?要不要提醒一下小中二?
  袈裟如火:別啊,人艱不拆啊。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幫會]中二不是病:哈哈哈哈你們一邊兒玩去吧!本神去也!
  可憐的中二君興沖沖地從幫會頻道遁走了,他不會知道的是——那群從裡沒什麽節操的幫友們,在他走後給他點了一幫會的蠟燭。拿什麽點的?當然是節操啊。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人好心出來提醒一下。
  中二君你已經完全暴露在敵人的炮火之下了!
  戰友們這就先撤了!你多保重!
  其實,弱水三千的人還是沒有想到關鍵的點子上。扶離是潛水圍觀了整個談話的過程,目睹了中二君揚言要把他那啥的所有豪言壯語。扶離也確實臉色越看越黑,因為他認定了一種可能——蘇黎移情別戀了。那麽快就把對甯老闆的喜愛轉移到了一個陌生的遊戲小號上去,儘管這兩個其實是同一個人。
  寧寒當時坐在家中的書房裡,有手下敲門進來報告件事情,最後問寧寒該怎麽處理。寧寒抬眼,看著他,說:「阿閑,這種事都處理不好,你們是在逗我玩兒嗎?十分鐘,我給你們十分鐘的時間。處理不完的話,隨便去跳樓還是臥軌,少爺我都沒有意見。」
  哇哦。
  還是第一次聽到少爺用這種語氣說話呢,而且他居然自己叫自己少爺了,他以前從來不這樣呢。
  好!可!怕!
  「柏叔!少爺不好了!」阿閑騰地轉身奪門而出,找柏叔救場子去了。開玩笑,十分鐘,打個電話就一半時間沒有了好嗎?打完電話大家都去鐵軌上排排臥嗎?!乾脆都一丈紅,組成一個排屍懸案多好。
  甯寒沒再理會奪門而去的手下,雙眼盯著遊戲介面,腦子裡想起蘇黎那張笑嘻嘻的臉,心裡就堵得慌。這就好象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碰了,被別人覬覦了,寧寒就十分不爽,非常不爽。
  乾脆喊人去把蘇黎綁過來。
  然而這個念頭剛一出現就像水泡泡一樣破裂了,於是寧寒又想到一個事實——會出現這樣的局面,完全就是自己自作自受好嗎。
  寧寒揉了揉眉心,心裡的焦躁難以平復。而就在這時,他又瞥見幫會頻道裡中二剛刷出的一句話。有三個字,讓他一下子愣住了:甯老闆。中二說:反正甯老闆是我的你們不准來搗亂啦!
  他……知道扶離就是我?
  寧寒呆在電腦前,久久沒有言語。良久,才扶額,嘴角輕輕笑了那麽一下。
  這煩躁地不能平靜的心情,果然,是自己自作自受麼。不過蘇黎他膽子越來越大了啊,早就猜出來扶離是我了,還一直瞞著我,次次把‘徒弟’‘師父’掛在嘴邊。
  所以。
  [隊伍]扶離:那些人呢,怎麽不來了?我覺得他們挺厲害的啊,比師父你厲害多了。
  [隊伍]中二不是病:不不不不,徒弟你要相信我他們加起來都比不過你師父一根手指哦!
  [隊伍]扶離:是嗎。可是我覺得他們比你厲害多了,他們有人想收徒嗎?
  [隊伍]中二不是病:沒有!
  [隊伍]扶離:真得?
  [隊伍]中二不是病:真得!你師父我號稱誠實善良小郎君,從來不說假話!
  [隊伍]扶離:哦。
  蘇黎暗自抹一把汗,心突突突的跳,好險,差點徒弟就跟別人跑了。幸虧偉大的我力挽狂瀾,撒了一個小謊,天神會原諒我的。
  接下去的很多天,蘇黎的生活裡都是滿滿地充斥著甯老闆的身影。雖然不管是線下的甯老闆還是線上的徒弟,都對他不假以辭色,但蘇黎覺得自己又邁進了一大步,所以精力充沛。
  於是日子一晃,到了楊霜楊霖姐弟來B市的那一天。蘇黎也接到謝非的電話,把寧寒一起拐到了羅卿的別墅裡。
  晚飯的時候,甯寒和羅卿站在一起,感受到蘇黎他們那邊時而飄過來的毫不隱晦的視線,頗為無奈。看著蘇黎大口嚼著烤肉的嘴和聚光的小眼神,寧寒幾乎可以想像得出他們倒底在討論什麽。
  「看什麽呢?」羅卿笑著打趣道。
  寧寒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沒什麽。」
  「沒什麽你會跟蘇黎一起過來參加聚會?」
  「他說你在。」
  「小寧子,雖說我們是青梅竹馬,但是青梅竹馬可不是萬用的擋箭牌哦。」羅大大步步緊逼。
  寧寒微微挑眉,「你的意思?」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一味逃避可不是你的作風。」羅卿一邊說著,一邊悠閒地把架子上的烤肉翻了個身,「蘇黎那麽喜歡你,你也不是沒感覺。如果兩情相悅,還有什麽能阻止你跟他在一起?就算有問題,作為我羅卿的朋友,也是小菜一碟不是嗎?」
  羅大大保持著萬年不變的自信淺笑,說什麽‘作為我羅卿的朋友’,自戀又欠扁,但就是他獨此一家的開導方式。
  寧寒手裡的動作頓了頓,「我只是,並不喜歡輕率地下決定而已。也許對他來說只是喜歡一個人那麽簡單,但是對我來說,在我的生命裡多添加一個人,怎麽想,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羅卿搭上他的肩,「你自己拿捏吧,但是千萬別考慮得太久。不然到時候中二君太傷心了,我打包票,心疼的是你自己。」
  就在甯寒和羅卿說話的當口,那邊蘇黎、楊霜一党已經秘密策劃好了行動計畫。吃完東西下飛行棋的時候,計畫就在有條不紊中悄悄展開。
  甯寒自成一方地坐在一眾人旁邊,喝著果汁,靜靜地看他們下棋下得熱火朝天。他們笑得很開心,但這些都跟寧寒無關,他還是他,別人的喜怒壓根沒辦法牽動他的神經。他就好象與這個世界隔離開了一樣,平靜地像一湖春寒料峭的水。
  然而過了沒多久,他就發現蘇黎不在了。等了許久,他也沒回來,而那些下飛行棋下得瘋魔了的人,好象也沒有去找的打算。寧寒皺眉,終於坐不住了,起身去尋。
  蘇黎正坐在通往花園的臺階上,傻乎乎地抬頭看著天,旁邊擺著幾個酒瓶。聽見寧寒的腳步聲,歪著頭轉過身來看,一看是甯老闆,立刻就咧著嘴笑,揚起手喊:「甯老闆我在這裡,咯……」
  不出意外地打了個酒嗝。
  甯寒聞著那酒味,皺了皺眉。而他剛走到蘇黎身邊,蘇黎就撲過來抱住了他的大腿,像只貓一樣偎著他蹭啊蹭的,一個勁兒傻笑,「呵呵呵呵……」
  其實按照風鶴姑娘堅定如鐵的行動綱領——霸王硬上弓,蘇黎應該是在這裡稍稍喝點酒,然後接著酒勁兒把甯老闆撲倒,就算撲不倒也要幹點什麽。只不過蘇黎越想越緊張,一不小心就喝高了。
  寧寒看著醉酒的蘇黎,抱也不是,推開也不是。只是蘇黎模模糊糊感覺到身邊的人毫無反應,不滿地嘟起了嘴,坐直了,伸出雙手仰著頭看著寧寒,「甯老闆,抱~~~」
  寧寒心裡那塊軟肉一下子就被戳中了,那個蠢萌蠢萌的聲線仿佛滲進了他心裡,讓他的目光都柔和了下來。算了,橫豎這傢伙醉著,什麽也不知道。寧寒無奈地笑著,坐下把他摟進了懷裡。
  蘇黎身體單薄,骨架又小,被抱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就心滿意足地自動往寧寒懷裡縮。腦袋拱了拱,找到個舒服的位置安心地靠著。半睜著眼,也不知道倒底還有沒有意識。
  觸碰到蘇黎冰涼的手指,寧寒剛舒展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暗歎一口氣,大手包裹上去,輕輕的揉著,慢慢給他回暖。
  這個傻子,究竟在外面等了多久?

番外 決斷

  抱著蘇黎坐在月光之下,寧寒的心裡體會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寧靜。那是真得很安心,很舒適的寧靜,什麽都不用去想,只感覺到懷裡的人暖暖的,而他貪婪地汲取著這份溫暖,不知饜足,一動也不想動。
  但是懷裡的人很不安分,嘴裡一直在碎碎念,語不成串,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閉著眼,一會兒動動手,一會兒蹭蹭腦袋,就是沒片刻安生。寧寒想讓他安靜會兒,便抱得緊了些,可是蘇黎卻變本加厲,忽然一口咬上了寧寒的鎖骨。
  寧寒一低頭,便看見蘇黎趴在他胸口上又啃又咬,就是跟那塊鎖骨過不去了。一邊啃,一邊還在傻笑,還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吃肉……肉……我要吃肉……」
  我的鎖骨可不是你剛剛吃的肋排。
  想起剛剛蘇黎吃肉吃得油光鋥亮的小嘴,寧寒是又好氣又好笑。但還別說,蘇黎的牙口倍兒棒,甯寒被他啃得有些痛,便把他給掰開。到嘴的肉沒了,蘇黎表示很不高興,半眯著眼,氣鼓鼓地盯著前方。但是醉酒的腦袋讓他的視線完全無法定焦,原本那裝模作樣的兇狠便立刻轉化成了會炸毛的蠢萌。
  但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麽,哦對,想起來今天晚上他要推倒甯老闆的宏偉大計,頓時,又坐在寧寒腿上偷笑,笑得‘花枝亂顫’。砸吧砸吧嘴,舔舔嘴唇,對於剛剛那塊肉骨頭也就不那麽在意了。
  蘇黎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兒,活像個縮小版的減肥過後的彌勒佛。但偏偏,那一動一靜之間流露出來的風情,讓寧寒移不開視線了。
  以前的很多年,顧霄總是對寧寒這堪比禁欲的生活便是十二萬分的不理解。寧寒也是,對他那花花公子的生活亦沒有半分興趣。然而,他今天晚上總算是體會到了顧霄的那種不理解。看看自己鎖骨上被啃出的紅痕,上面還沾著蘇黎的口水,晚風一吹,有點涼。但皮膚下面,卻仿佛被火燒了一樣。
  該死。寧寒在心裡低低地咒駡了一聲,但又拿蘇黎毫無辦法。思忖著不能待在外面了,趕緊把這傢伙安頓一下才好。於是甯寒抱著蘇黎進屋,此刻下飛行棋的那幫人已經在客廳裡七倒八歪地睡著了,寧寒走過也沒把他們驚醒。
  羅卿家的客房有一間是寧寒專用的,除了顧霄偶爾會來霸佔,基本無人踏足。甯寒原想把蘇黎放到床上,自己就可以抽身了。可是……醉酒的中二君已經完全把自己當成了一隻考拉,潛意識地改變了自己的物種,抱住寧寒這棵樹死都不鬆手。寧寒一把他拉開,他就皺眉、癟嘴,好!傷!心!
  寧寒頓感頭痛,頭好痛。可事情還沒有結束,好傷心好傷心的蘇黎抱著寧寒,憋著嘴眼眶紅紅的,一哽咽,一抽泣,眼淚就一顆兩顆從眼角滾了下來。
  那樣子,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好象你把他拉開是犯了多大的罪似的。
  對,犯罪,就算不犯這個罪也該犯另外一個罪。瞧瞧現在這人仰著頭,臉頰微紅,雙眼迷離又梨花帶淚的摸樣,特麼就是引人犯罪。甯寒是個黑道頭頭,本不該是什麽特別奉公守法的人,但是物件是蘇黎……他卻只能苦笑著忍耐。
  如果你現在不是酒醉。寧寒眸色漸深,一定讓你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麽寫。
  最後,寧寒只能和衣抱著蘇黎一起躺下,體會體會什麽叫做水深火熱。蘇黎終於不哭了,寧寒松一口氣,可還不解恨,乾脆打了一下他的小屁屁以示懲罰。
  「唔……」蘇黎皺了皺鼻子,誰打我?呵呵呵我一定是做夢夢見甯老闆了,甯老闆的話再多打幾下都木有關係……蘇黎這樣想著,終於沉沉睡去。
  而寧寒,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只有滿臉無奈。
  第二天,蘇黎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了寧寒。他坐起來,揉揉腦袋,啊……頭好痛,好昏,昨晚發生了什麽事來著?啊對了!甯老闆!
  蘇黎爬下床風風火火地就沖出去找人,下了樓就看見寧寒在跟羅卿說話。兩人聽見聲響同時回過頭來,羅卿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寧寒卻是依舊冷冰冰的,而且看起來有點兒面色不善。
  哎……看來昨天晚上計畫又失敗了。蘇黎咬唇暗恨。
  那天其實還有個插曲,平日總是不怎麽看見人影的顧霄顧公子終於出現了。他難得去找甯寒玩兒,一見面,還沒坐下,就圍著寧寒轉了三圈兒。
  「嘖嘖,小寒子瞧你這臉色,怎麽一副欲求不滿的樣子啊?」
  寧寒臉色一僵,正在倒茶的手頓了頓,沒理他。顧霄卻是眼尖,他不過就是隨口一打趣,但是寧寒的反應有待商榷。然後他的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發現了寧寒鎖骨上的可疑紅痕。
  頓時,顧霄的表情就變得很玩味了。
  「喲,這是誰啊?挺熱情的嘛……」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扔出去。」
  「誒別啊,不就是顆草莓嘛。」顧霄不以為意,聳聳肩,攤手說:「本公子身經百戰,比較感興趣的是你的童子身。」
  「滾。」
  沒過多久,顧霄真滾了。然而寧寒一個人坐著卻是愣了許久,自己的異樣瞞不過他們的眼睛,而且已經如此明顯。除了種草莓的人至今還雲裡霧裡搞不清楚狀況,連不怎麽熟悉的謝非都知道戳自己的軟肋了。
  或許,是時候做一個決斷了。
  11月11號,是個特殊的日子。
  那一天是謝非的生日,羅卿和他要在遊戲裡成親。那一天柏叔把甯寒叫過去跟他談了許久的話,這個一輩子沒有結婚,甘願待在甯家的男人很委婉的提醒寧寒,你媽媽的忌日又快到了。
  忌日……嗎。
  然後遊戲裡的婚宴如期舉行,寧寒看著那洋溢著幸福氣氛的遊戲畫面,一貫的平靜裡竟也衍生出了一股豔羨。他站在屋頂看著喧鬧的大街,中二在一旁絮絮叨叨,顯得那樣的快樂無邪。
  然而一個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讓寧寒不由皺眉。
  那位被他遣送出國的老爸,似乎不甘寂寞,又想捲土重來了。甯寒在當初奪權之後,並沒有要擴大地盤的意思。雖然寧家的勢力在他手裡變得更穩固,更加不可侵犯,但是寧寒並不喜歡黑道的打打殺殺,所以這兩年寧寒不斷的讓寧家的勢力沉澱下來,慢慢由黑轉白。
  這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寧寒也不心急,但有人急了。甯江得到消息後,這個野心極大的男人自然不願意看到他一手建立的基業就此消散,雖說轉化為白道之後,寧家的勢力反而日漸變大,然而,倒底本質是不一樣的。
  甯江不願意,想要阻止,而他這些年在國外,也不是就頤養天年那麽簡單。他要是這麽安於現狀,他也就不是甯江了。甯江的朋友圈還在,他以前的舊部也沒有被寧寒徹底剷除,他手上還有大把的錢。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就能談成交易,就能拉上關係,不管是在寧家策反還是聯絡其他勢力向甯寒施壓,都是可選的選項。
  到了這個份上,父子情已經淡的堪比白開水。或許,互相角力,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更適合用來形容他們之間的關係。
  寧寒收到消息,於是決斷,就在這個時候達成。
  不是對於甯江這件事的決斷,而是關於蘇黎的決斷——我給你最後一次逃離我的機會,待我回來,一切定局。
  若你等不到我回來就放棄了,那麽我放你走,自此不想見;如果我回來的時候你還是愛我,那麽請永遠留在我身邊,永遠,永遠不要離開,不要背叛。
  所以那個時候羅卿問蘇黎,你真得瞭解他嗎?如果你要愛他,要付出的,遠比想像的多。
  喜歡寧寒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那是一輩子的事,不是都市里的男男女女用來消遣時光的感情遊戲,不是像謝非和夏青河一樣,還可以靜待良人的戲碼。
  寧寒他居於世,卻又仿佛出於世。在那一方摯友為他構築的小世界裡,幽深的巷弄裡,別人能看見的只是那個書店老闆,或者是那個戲子。而如果真得有人叩開了門扉,最後卻又一走了之,剩下的,就只能是一片荒蕪,寸草不生。
  所以這件事,一旦選擇,就再無退路。
  甯寒多年養成的性格便是如此,決然至斯,從不給別人或給自己留下迴旋的餘地。也許有一天過鋼易折,也許經年之後,歲月的流逝讓他有所改變,但至少現在,寧寒還是這樣的寧寒。
  於是寧寒走了,蘇黎火急火燎地跑到劇院門口,卻還是沒有見到他。
  他蹲在劇院外面等,可惜沒有影□術,不然就可以把前後兩個門都堵上。等一個小時是等,等一個晚上也是等,蘇黎的腦袋瓜子裡沒有確切的時間觀念,只有等到了和沒有等到之分。
  三三倆倆的男人分散在巷子裡的各個角落,隱蔽著自己的存在,替少爺看顧著眼前這個小跑堂。可是小跑堂自己不知道,他只能問,用這個笨拙的方法,打聽他的甯老闆倒底去了哪裡。
  整整一個禮拜,原本朝氣蓬勃的小跑堂連肩都垮下來了。徒弟不要師父了,甯老闆也跑了,蘇黎心裡的小宇宙沒有爆發,卻也沒有崩塌。只是渾身上下那股執著勁兒被激發了出來,不撞南牆不回頭,撞了南牆乾脆把牆撞破不就得了。
  幸福是要自己去把握的,男人,是要自己去追回來的!
  越挫越勇的中二君決定再撞一次南牆,因為跟甯老闆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幸福滿滿。碰到這麽一個人多不容易啊,不把他追到手神明也要哭泣。
  可是他猛然發現,他空有一身幹勁,卻有力使不上來。無蹤無影的甯老闆你要怎麽追呢?隔山打牛嗎?於是蘇黎傷心地跑去路邊攤吃面,吃貨,是可以拯救世界的。
  吃了面,肚子裡舒服多了,腦袋也靈活了。蘇黎一拍腦袋,想起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人物——不是還有個羅大大嘛!他跟甯老闆那麽熟,又那麽壞,一定有辦法的!

番外 我家少爺不在

  巨大的猩紅色地毯上繪著繁複的黑色花紋,水晶吊燈光芒璀璨,勾勒出一個又一個繁華初上的迷夢。一張巨大的賭桌兩端,分別坐著兩個人,遙遙對立。
  年輕的發牌員顯然不是個老手,發牌的動作雖然標準嫺熟,但是仔細瞧瞧,便可看見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額上也有些許的細汗。
  他的左手邊坐著的是一個年約四十的中年人,方臉,濃眉,頭髮打理的很光亮,西裝筆挺,乍一看就像一個儒商。而他的右手邊則坐著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輕人,身著一件簡約的黑色風衣,皮膚很白,面容精緻,像個貴少爺。
  儒商和貴少爺的組合聽起來很有上流社會的雅韻,然而讓年輕的發牌員這麽緊張的,是他們身後各自站著的十幾號黑西裝大漢,所間接反映出來的,儒商和貴少爺的真實身份。
  「寧少,你不再考慮一下嗎?我的提議對你來說並不吃虧。」
  「沒有這個必要。」被稱作寧少的當然就是遠赴國外的寧寒,他放下手裡的酒杯,說道:「錢老闆的生意是油水很足,但我不做這種生意很久了,恐怕要讓你失望。」
  中年男人叫做錢玖,跟甯家是同行。海外的華僑也是個不錯的發展團體,人多,而且經濟實力都相當強。錢玖的勢力雖然比不上寧家的底蘊,但是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甯寒也不能小覷他。甯寒這次來見錢玖,是因為甯江居住的地方就在錢玖的勢力範圍之內,甯江的上代當家在自個兒地盤上住,錢玖不可能不留意。所以要徹底查清甯江秘密勾結了什麽人,找錢玖無疑是最快捷的辦法。
  「別人說我還不信,如今一見,寧少你是真要往白道上走了?」錢玖微微一笑,說:「這筆生意我也不是非要賴上你寧少,前幾天剛有人來找我談過,只要我幫個忙,我這筆貨就能順利在國內出手,並且打通一條銷售路線。但是我權衡了一下,與其跟他們合作,不如跟寧少你合作。我錢某雖然久不在國內,但是甯少的傳聞還是多多少少聽到過的,我不認為他們有跟你作對的資本,想用一筆生意就把我拉下水也未免太不明智。」
  「不明智,但也是一個選擇不是嗎。」甯寒微冷的目光淡然地掃過全場,佈置好的人手,站立的位置,讓人好生尋味,「否則錢老闆這裡的準備未免做得太萬全了些。」
  「要留下你,準備不做的好一點怎麽行。」錢玖也絲毫不遮掩,只是瞟了一眼發牌員,說:「不過,我也不想一上來就撕破臉皮。我還是那句話,比起他們來說,我更願意跟寧少你合作。」
  「合作可以,生意免談。」寧寒道:「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那我們來賭一局怎麽樣?贏了我就讓你安全離開,就當賣寧少一個人情;輸了,那我們就不得不撕破臉鬥一鬥了。我最近正好新買了一批槍,試試準頭。」錢玖的主要來源之一就是幾個地下賭場,本身賭性也重。
  寧寒嘴角微微一笑,清寒的眸子卻透不出任何別的情緒,「拿我試槍可不是一件好事。」
  甯寒基本不現於人前,外界對他的資訊知之甚少,至於賭桌上的功夫自然就知道的更少了。也不知錢玖是不是欺負寧寒手生,打一開始就想動手,反正這賭局是個人都看得出來對寧寒不利。
  錢玖早有準備,而且又是在自家的賭場用的自家的賭具,寧寒是外來者,一開始就不佔便宜。但錢玖也是個八面玲瓏的人,一開始跟寧寒扯那麽多,也是不想徹底撕破臉,畢竟寧寒凶名在外,他也不想毫不留情的就把自己的後路給切了。
  「好不好,總要試了才知道,有句老話叫富貴險中求。」
  甯寒並不言語,安然穩坐,淡然的臉上看不出任何對於生死局的恐懼或者擔憂。錢玖看得不禁在心中打起了小九九,這寧寒他總是看不透,就像一汪黑色的水,別說一眼望不見底,就是一米的深度都不見得看得清。
  這時,一陣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所有人都不禁循聲看去,這麽重要的場合,是誰這麽不識相。
  寧寒皺了皺眉,手機的主人是他的一個手下,一般跟國內聯絡的事都是這個人負責。這時候他的手機響起,無非只有一個原因——蘇黎。只有關於蘇黎的事,是甯寒特許,無論什麽時候都可以打來詢問的。
  倏然那麽多道目光看來,那手下趕忙掏出手機,沒有立刻掛斷,而是看向了寧寒,就見他不急不緩地說:「接。」
  什麽電話這麽重要?錢玖不禁皺眉,寧寒他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嗎?以多敵少,還要應付他根本不擅長的賭局,還悠然的接電話?
  沒過幾秒,那手下便附耳跟寧寒說:「少爺,蘇……少爺現在在宅子外面,那邊問放不放他進去。」
  寧寒瞥了一眼賭桌,盤算了一下這一局的危險程度。思忖了片刻,回道:「暫時先攔著。」
  手下把他的話原封不動的講給電話裡聽,然後便掛斷了電話,又恭敬地回到寧寒身後站著。錢玖看得是一頭霧水,但心裡也更不敢輕視寧寒了,這份從容,可不是誰都有的。
  甯寒可不管錢玖心裡有什麽小心思,甯江的事情已經觸了他的底線。威脅與被威脅,他從來都比較喜歡前者。
  「錢老闆,」目光平視,甯寒看向錢玖,修長的指尖拂過桌上的籌碼,嘴角似笑非笑,「可以開始了。」
  而此時此刻,萬里之外的B市。
  蘇黎趴在鐵門上看著裡面那棟大宅子,殷殷期盼了好久,那進去通報的人回來,卻依舊是搖頭。蘇黎撓撓頭,實在想不出辦法了。可不是嘛,看看守門的這幾位,高蘇黎好幾個頭,打不過啊!
  硬闖是不行了,那智取呢?
  蘇黎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假裝自己在跑步饒宅子偵查了一周。得出一個結論,這麽高的圍牆根本爬不上去好嗎!體育老師幼稚園就死了好嗎。所以還是用最原始的方法好了。
  蘇黎又重新站到大門前,氣沉丹田,雙手做喇叭狀,朝著宅子大聲喊道:「甯老闆你在嗎?!!!」
  守門的幾位被他這中氣十足的嗓音都給嚇到了,其中一個立刻瞪了他一眼,兇神惡煞地說道:「我家少爺不在!」
  「你凶毛!」蘇黎回瞪,努力睜大自己的眼睛,發射聚能射。被這麽個小屁孩瞪著,守門的真是覺得自己丟臉丟到家了。可是就這麽移開未免有認輸的嫌疑,可出手湊一頓吧,阿閑那傻大個又吩咐過了這人動不得,這叫他如何是好。
  別思考了,動腦的事情不適合你。蘇黎以實際行動解決了他的難題,忽然就捂著肚子笑了起來,「凶毛?胸毛?你胸毛?哎喲媽呀笑死我了,噗哈哈哈哈哈哈你胸毛掉了……」
  不要在後面又擅自做主多加兩個字好嗎?!胸毛掉了是鬧哪樣?!你的毛一年到頭都不掉個一兩根嗎?!
  守門的被笑得臉都紅了,一時間羞怒難當。看看這人,笑得都掛門上去了。
  「笑毛!我家少爺不在,你可以滾了!」
  聞言,趴在門上的蘇黎立刻像炸了毛的貓一樣瞪過來,咧著嘴,小虎牙都出來了。守門的立刻又是一句‘看毛’,徹底跟毛較上了勁兒。
  「要是我把甯老闆追到手了第一個開除你!開除你!」蘇黎跳腳了。
  守門的臉色頓時一陣古怪,連反駁的話也沒來得及說出口。這傢伙說什麽?他說什麽?把我們家少爺追到手?!!!!
  這時,一個人影消無聲息的出現在他們面前,咳嗽了一下。
  「阿閑你嚇屎我了!」蘇黎趕緊抓住阿閑的胳膊,「來來來來你快放我進去,羅大大說我只要進去就贏了一半了!你也希望我贏的對不對?」
  阿閑被他這麽抓著,想著這可是少爺看中的人,一陣尷尬,連忙掙脫開來,搖搖頭道:「不行,現在還不可以。但是柏叔讓我跟你說,他想找個人陪他下棋,你明天還可以來。」
  剛開始聽到不行,蘇黎的嘴立刻一癟,聽到後面,又立刻笑顏逐開。那表情變換,比天氣還快。蘇黎想起那個他仰慕萬分的大叔,頓時心安了,老城十足地拍拍阿閑的肩,「那明天見!」
  蘇黎一蹦一跳地走了,走出幾步還不望回頭給那守門的做了個鬼臉,以此奠定他最終的勝利。那守門的是有氣發不出啊,生生遏制住了追上去把那熊孩子教訓一頓的衝動。然後,就見那阿閑走到他面前,嚴肅地說道:「阿中,你知不知道你剛剛做了一件非常不好的事,你知道剛才那人是誰嗎?」
  「誰?」
  「少爺沒回來之前,他誰都不是。等到少爺安全回來了……」阿閑說到這裡,頓了頓,高深莫測的還留了半句。阿中都快急死了,你個缺根筋有缺心眼的,平時沒見你說話那麽上檔次啊,有話快說啊!
  「等少爺回來了,他就是你少夫人。」阿閑語重心長的拍拍阿中的肩,「你知道該怎麽做的。」
  阿中愣了,一下子愣住了。你說啥?你剛剛說啥?!
  少!夫!人!
  就那個看起來毛沒長齊的臭小子?!
  看著阿中驚呆了的表情,阿閑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進了大宅子裡——模仿柏叔的樣子,把柏叔剛剛跟他說的話再說一遍,這感覺,真不錯啊。我以後也可以走走諸葛孔明的路線了。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暗地裡都叫我傻大個,這絕壁是對我能一直跟在少爺身邊的赤-裸-裸的嫉妒。

番外 代表宇宙消滅你

  自從那天被傻大個阿閑語重心長地教育過後,一直覺得自己腦子還可以的阿中,改變了對蘇黎的態度。阿中是個盡職盡責的人,一直誓死效忠他家少爺。所以為了更好的為少爺服務,為了保住自己的飯碗,他決定要好好對待這位……‘少夫人’。
  要想真得跟一個人處好關係,阿中認為,最關鍵的,就是要發現對方的閃光點!對,閃光點!因為少爺的眼光是永遠不會有錯的,儘管那個傢伙咋咋呼呼的,又吵又鬧,身材看起來像乾癟毛豆,還是個小屁孩,但是閃光點嘛,找找總歸是有的。
  蘇黎從那天後每天沒課的時候就來這宅子前報導,見阿中再不跟自己吵了,蘇黎洋洋得意的認為自己取得了長足的勝利,走過阿中身前的時候都邁著老爺步,害的阿中的幾位同仁差點笑到肚子痛。阿中對此表示無奈。
  但是蘇黎還是沒能進到宅子裡面。反而是柏叔天天派人打開大門,在大門口擺上一張桌子。要麼跟蘇黎下棋,要麼跟他喝茶,一個人坐在門裡,一個人坐在門外,怎麽樣,不違反少爺的命令吧?
  論柏叔人老多機智。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寧寒接到消息的時候真是哭笑不得,這一老一少真是,這不明顯合起夥來拆他的台,做樣子給他看嘛。不過他自己這邊的事也是忙得很,便也就任他們自己喜歡。不過,幾天後,寧寒又接到消息時卻是緊緊皺起了眉,講電話的聲音格外冰寒。
  「下雨?那兩個人還在外面?」
  「他打噴嚏了?幾個?」
  「我問你他打了幾個噴嚏。」
  「還要我教你怎麽做嗎?直接把人給我扛進去。」
  「還要我再重複第二遍?」
  掛了電話,寧寒回頭看向房間裡坐著的另外一個人,說道:「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我有喜歡的人了,他現在就在家裡。」
  甯江豁然抬頭,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我當然不會像你一樣不負責任,所以不出意外的話,他就是我想要結婚的那一位。不過……我還忘了告訴你一件事,他是個男的。」寧寒的話冰冷透骨,又帶著些玩味的戲謔,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打在甯江心上。
  「男的?你是想報復我讓寧家絕後嗎?!」甯江終於忍不住開口說話,那聲音氣得有些顫抖。
  「報復?」寧寒卻倏然一笑,轉身靠在窗臺上,拿起酒杯輕輕喝了一口,「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甯江一頓,一口氣哽在喉嚨裡,哽得脖子都紅了。他不禁盯著自己悠然喝酒的兒子,眼裡也不知是怒意還是恨意還是其他的什麽。
  他敗了,他的兒子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出色很多。他一直期望寧寒能變得像他的名字一樣,心再冷一點,再狠一點,這樣才可以撐起他們寧家。但是兒子越來越像他媽媽的長相、喜好,讓甯江一次又一次怒不可遏。但終究是他錯了。
  他的兒子不僅僅繼承了他媽媽的基因,身上至少還留著他寧家的血——冷酷、決絕、甚至是殘忍。
  「你看,你終究還是走上了跟我一樣的路。」甯江忽而笑了,「你以前口口聲聲說不願意接受我的事業,不願意跟我一樣做儈子手,最後還不是陷了進來,甚至要對你父親我下手,你跟我,還有什麽區別?」
  「區別?」寧寒握著酒杯的手腕微微轉動,看那緋紅的酒液在杯中打旋,他回眸冷凝地看著甯江,說道:「我不需要所謂的區別,那只是別人強加在我身上的惡意。」
  說著,他閉上眼睛,複又睜開,眸子裡的冰寒便化了些許,「我只需要在他心裡是特別的,就足夠了。至於你,那個把你當做特別來看待的人,早已經被你害死了,你……還記得嗎?」
  甯江語塞,甯寒的話勾起的回憶是那麽的久遠,久遠到他已經很久沒有再去想起。現在想來,那或許,就是一切的開端。
  十二月初,天氣漸寒,冬天真得來了。
  蘇黎坐在寧家大宅子的正門口,身上已經裹上了厚厚的外衣。天氣很冷,但是沒有下雪,這讓蘇黎有點兒不歡喜。他哈口氣,搓搓手,然後雙手焐著因為天冷而有些微紅的臉頰。一雙眼睛烏溜溜的,轉啊轉,歪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今天週六,閑來無事。蘇黎就這麽坐在門口臺階上,一坐就是小半天。他坐的很沒形象,不高興坐椅子,就喜歡席地而坐。問他為什麼?他說因為這樣比較接地氣。
  他看著外面那道鐵門,瞅了好久,終於確定今天甯老闆也不會回來了。想想晚飯時間快到了,便興致缺缺的站起來,拍拍屁股,跳了幾下暖暖腳,準備回屋吃飯。
  寧家的伙食真得特別的好,一盤臭豆腐都可以做各種樣式的。
  可是蘇黎剛一轉身,便聽見院牆外邊似乎傳來了汽車的聲音。倏地回頭,蘇黎睜大眼睛看,就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鐵門外,車門打開,走下一個多日不見的甯老闆。
  ‘砰——’彗星撞擊地球,撞擊而成的蘑菇雲一下子把蘇黎拋上重霄。眉眼向兩邊舒展,嘴角上揚,露出潔白的牙齒,蘇黎的表情就像刹那綻放的花,一瞬間就變了個樣。
  「甯老闆——」
  寧寒剛下車,就聽見有人遠遠地在喊他。回眸一看,那個咋咋呼呼的小跑堂急衝衝的邁著小短腿往他這邊跑,身上裹著厚厚的衣服,看起來不象平時那般瘦弱,倒有點兒憨態可掬的意思。
  蘇黎一邊揮手一邊跑,短短百米的路愣是被他跑得氣喘吁吁。然後還沒等寧寒有什麽動作,就一頭紮進了寧寒懷裡,笨拙地把他抱了個滿懷。
  「你回來啦。」蘇黎仰起頭眨巴眨巴眼睛看著甯寒,原本想賣萌討好,可是一看到甯老闆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眼淚就嘩嘩嘩嘩地流,老委屈了,怎麽都止不住,「甯老闆……我等你等得好辛苦哦……」
  帶著哭腔的嗓音軟軟糯糯的,蘇黎是真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紅著鼻子紅著臉頰,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寧寒,仿佛直直看進他心裡。甯寒忽然想起羅卿的話來,‘到時候中二君太傷心了,我打包票,心疼的是你自己’,果然,好友的這句話是沒錯的,正確率百分之百。
  在心裡暗歎一口氣,寧寒認命地伸手摟住蘇黎的腰,另外一隻手拍了拍他的頭,「別哭了,再哭我就不要你了。」
  情感經歷為零的甯少爺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傷心的戀人,尤其物件還是蘇黎,隨口一句安慰的話一說,沒想到懷裡的人哭得更凶,眼淚嘩嘩的瞬間氾濫成災,「為什麼不要我?甯老闆你似個大壞蛋……」
  好了,哭著哭著口齒不清又來了。
  寧寒無奈,你倒是把整句話都聽進去啊,我哪裡有不要你的意思了?
  周圍的人看的有些呆了,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以‘乳燕投懷’這樣的姿勢投進少爺的懷裡,還是個男人,而且一不留神就發展到了言情劇的橋段。但對於蘇黎,大家都有些耳聞,便都識趣地或別過眼或低頭站好,假裝自己什麽都沒有看到。
  少爺,我們在精神上支持你!
  「我沒有不要你。」寧寒只得實話實說,伸手輕柔地擦拭著蘇黎眼角的淚水。
  蘇黎抽噎著,抽著抽著打起了嗝,就沒一刻消停。但總算淚水有止住的趨勢,抬起頭問:「真得?」
  「真得。」
  「那你以後不可以不理我……」蘇黎的眼角撲閃撲閃的眨著,認真地握拳,「不然代表宇宙消滅你!」
  「好,到時候隨你怎麽處置。」寧寒忍不住笑了,代表宇宙消滅你什麽的,還真有蘇黎的風格。
  「那我以後可不可以想抱你的時候就抱你?」
  「可以。」
  「那……親親呢?」蘇黎有些小嬌羞,忍不住紅了臉,聲音也變輕了。碰到這種話題,饒是永遠跟別人不在一個次元的中二君也感覺到了不好意思。
  「可以。」甯寒就要鎮定得多,反正,誰敢笑一聲拖出去杖斃。
  蘇黎聽了,終於破涕為笑,耳朵紅紅的埋在甯老闆懷裡,嬌羞的不敢抬頭了。寧寒笑著搖搖頭,然後目光掃視周圍一圈,那些豎起耳朵聽著卻假裝什麽都沒有聽到,想笑又不敢笑的假正經的手下們,便立刻換上一張嚴肅臉,嚴肅得好象下一刻就要去跟殺父仇人幹架。
  不過現在甯寒滿心眼兒裡都是蘇黎這二貨,抱著他,沒空修理手下,便只好先放過他們。他也不讓蘇黎放開他自己走了,直接把蘇黎抱起來,像抱小孩兒一樣抱著往宅子裡走。
  手下們松一口氣,趕忙停車的停車,關門的關門,該幹嗎幹嗎去,反正短時間內絕!對!不要出現在少爺面前。
  蘇黎被寧寒這樣抱著,心裡美得直冒泡。摟著寧寒的脖頸,趴在他的肩頭,不用自己走路的感覺真好。不知不覺間,蘇黎就忍不住開始偷笑了。
  寧寒聽見了,偏過頭問:「笑什麽?」
  「沒有!」蘇黎連忙搖頭,鼓起腮幫子道:「我現在還在生氣呢,甯老闆你以前對我太壞了,明明就喜歡我還死不承認。」
  就你還嘴硬。寧寒語氣微微上揚,「是嗎,那你想怎樣?」
  「呃……不想怎樣,嗯,看在甯老闆你力氣那麽大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了。」
  永遠不要跟蘇中二君講什麽謙遜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這可是個給他一個支點就能翹起地球的男人。
  然後這個翹起地球的男人,被狠狠地打了一記屁股,以示懲罰。

番外 甯老闆是個大壞蛋

  自那天起,蘇黎終於在寧家登堂入室。
  他可以進宅子裡的任何一間房間,不用敲門;高興了可以在客廳的地毯上打滾,不高興了還可以繼續打滾。他從沒待過這麽大的房子,所以總是本著探險精神在宅子裡上躥下跳,害的所有人都精神緊張。
  開玩笑,那可是少爺的寶貝疙瘩,摔壞了怎麽辦?沒見這些天寵得,蘇黎天天笑得像朵花兒似的。花花草草什麽的最容易壞了,得小心看著,禁不起風吹雨打的。
  雖然說,少爺家這一位……意外的有著小強一般的精神。
  瞧瞧,又闖禍了吧,又被少爺拎進去打屁股了吧,知道求饒了吧,知道了下次就不要再找我們一起玩踢毽子啊!你倒底有多閑?!我們一幫大老爺們玩踢毽子已經很沒有形象了,一毽子出去觸發了警報系統又是鬧哪樣?!
  剛剛少爺出來的時候正想自刎以示清白啊,啊,我們真得只是在追憶童年而已——雖然說我們童年的時候也沒有玩過踢毽子。
  「嗚嗚嗚嗚……」客廳的黑色沙發上,蘇黎趴在寧寒大腿上,捂著屁股撅著嘴,別提有多可憐了,「有你這麽對待師父的嗎!為師只是去踢個毽子放鬆一□心,你就打師父父的屁股!都被你打腫了,你昨天晚上還……還……」
  「還什麽?」寧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眉梢微揚,語氣低沉。
  蘇黎漲紅了臉,「還欺負我!」
  「怎麽欺負了?」寧寒繼續發問,那宛如太上皇一般的口吻讓蘇黎氣得牙癢癢。
  「甯老闆是個大壞蛋……」蘇黎拼不過,只好開始打滾,「甯老闆是個大壞蛋,大呀麼大壞蛋呀,嘿,吧擦嘿……」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讓你嚎你還唱上了。蘇黎的自我娛樂精神一向是一直在前進,從未被超越。這個時候讓他閉嘴的唯一辦法就只有,封住他的嘴。這個時候蘇黎就會變得十分溫順,十分配合,不,應該說是十分大膽。勾著寧寒的脖子,主動加深這個吻不說,臉上還時而會出現平常絕不會有的壞笑。
  如果不是他多次引誘,昨天晚上寧寒就不會那麽失態了。
  寧寒不禁會想,這傢伙倒底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他會時而咬著唇看你,臉上帶著些不好意思,但是眼神卻直勾勾的看著你避都不避;他會哭著跟你求饒,求別再折騰了,可你打算放過他的時候他又緊緊地纏著你,撲上來跟你耳鬢廝磨。寧寒總被他吃的死死的,都快分不清楚當初倒底是誰追誰的了。
  一吻完畢,蘇黎血槽回滿,舒服地窩在寧寒懷裡打個哈欠,剛剛玩兒的有點累了。但又忽然想到什麽,拉了拉寧寒的衣裳,仰起頭說:「對了甯老闆,我明天要去上課了喲,你待會兒就送我回去好不好?」
  聞言,寧寒皺眉,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我很不爽的氣息,「明天早上再走。」
  「可是今晚說好了要回去的,班裡有聚餐。」蘇黎也想跟他的甯老闆待在一起,可是他除了上課時間在學校,其他時間都不見蹤影,舍友們老早都起疑了。況且他自從去老劇院當小跑堂以來,班裡的活動都鮮少參加,他以前可是很積極的,後來這種積極全用到寧寒身上了,搞得大家都以為他轉性了呢。
  儘管知道情況,但是寧寒還是很不爽,習慣了晚上抱著蘇黎睡覺,現在一個人睡,總覺得特別冷清。說起來蘇黎還只是大一,這意味著寧寒還要等三年多,才能正式把蘇黎給接過來。
  三年可以環繞地球多少圈?都可以去外太空拜訪一下蘇黎他故鄉了!
  不行,這絕不能忍,不過得好好計畫一下。
  於是渾然不知男友心思的蘇黎,依依不捨分別後,出現在了班級聚餐的場所,打著哈哈把他跟寧寒的事情給混了過去。至於謝非,他算是個特例,這種班級聚餐他不來也沒人會介意,畢竟人家是公司老闆,應該很忙的。
  轉眼就是期末,蘇黎雖然依舊黏人,但是萬惡的綿延大半個月的期末考,重重的給想要‘尋歡作樂’的蘇黎來了一記左勾拳,再來一記右勾拳,啪——回去給我複習啊魂淡!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蘇黎很慶倖自己是個學神。別人老早就開始複習的東西,他一晚上就輕鬆搞定了,而且還是躺在寧寒懷裡,舒服的吃著葡萄搞定的。等他的腦袋裡塞滿了複習數據,他的肚子也吃的滾圓滾圓的,直喊走不動了,賴著要讓寧寒抱。
  寧寒把總算養肥了點的蘇黎抱進浴室洗白白,然後再去收拾地上散亂一片的書啊零食啊什麽的。這些事他以前從來不做,但現在做起來,很是得心應手。
  一月份,蘇黎總算擺脫了萬惡的期末考,興高采烈的去老劇院那邊找他的甯老闆。可是當他歡歡喜喜的跟路過的每個人打招呼,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後臺時,一推門就看見一個陌生男人坐在化妝臺上,正曖昧的拿著筆給寧寒畫眉。
  那人看見蘇黎闖進來,頗為驚訝。而後朝寧寒眨了眨眼,似是在用眼神交流著什麽。敢坐在寧寒的化妝臺上給他畫眉的,當然只能是他那兩個好友。不是羅卿,就是顧霄。顯然,這人就是顧霄無疑,但悲劇的是,蘇黎不認識他。
  顧霄今兒個來‘探班’,其實就是想來見見傳說中征服了甯少爺的蘇中二君。看見桌上的眉筆,一時興起想要給寧寒畫個眉。寧寒起初不跟他瞎胡鬧,但是拗不過他,就答應他試試。結果,好死不死碰巧被蘇黎碰見了。
  別指望蘇黎的腦袋瓜子能想到諸如‘這位是化妝師啊’這些可能,他的腦回路一向不怎麽正常。顧霄看見寧寒眼底閃過的一絲很明顯的緊張情緒,一下子,興致就來了。
  嘛,蘇黎會是什麽反應呢?
  滿不在乎?轉身氣走?
  不,蘇黎大步走過來,硬是擠到甯寒和顧霄身邊,把顧霄擠得差點兒從化妝臺上掉下來。然後稍稍詫異的顧霄就看見蘇黎死死地抱著寧寒,惡狠狠地看著自己,「你幹嗎!甯老闆是我的!」
  這反映……真是挺新鮮的。顧霄摸摸鼻子,對著寧寒攤了攤手,以示自己的無辜。
  「他是顧霄。」甯寒看著蘇黎的反應,也笑了,拍拍蘇黎的手,道。
  「顧霄怎麽了!顧霄也不可以!」哪知,蘇黎抱得更緊了,護著甯老闆就像護著小雞的老母雞,「我的,別人都不能動。」
  看著氣鼓鼓的蘇黎,顧霄徹底被他逗樂了,連忙擺擺手說:「哎我不跟你搶啊,真得,不信你打電話問小卿卿。在你們這個基佬幫裡面,我這個異性戀患者能生存已經夠可憐的了,你怎麽還忍心冤枉我呢?」
  「好象是挺可憐的……」蘇黎一派深思狀,說。
  哪裡可憐了?!寧寒無語,進入旁觀模式。
  「但是就算再可憐,我也不會把甯老闆讓給你的!」蘇黎的宣誓擲地有聲,一張臉上寫滿了認真。顧霄暗自給寧寒比了個大拇指,而後不敵敗走。
  嘛,有這麽個中二君,小寒子以後就不用他顧公子操心啦。
  「吃醋了?」甯寒把蘇黎摟進懷裡,讓他坐在自己腿上,問。
  「嗯。」蘇黎立刻點了個大大的頭,那架勢,頭都快被他甩下來了,可見他這醋吃得有多大。
  面對如此誠實的中二君,寧寒心情大好。摸摸他的頭,溫言道:「以後不會了。」
  「那也不好,不然乾脆把你藏起來,」蘇黎抓著寧寒的衣領,「就只有我一個人能找得到。」
  寧寒笑了,「乾脆我以後也不登臺了,好不好?」
  蘇黎認真的想了會兒,滿臉的掙紮,眉頭都快擰成麻花了。看得寧寒一陣莞爾,不知道他又在想什麽。沒多久,蘇黎便似下了個決心一般,搖搖頭,說:「還是不要了,雖然我很想把美美的甯老闆藏起來,可是又好想拿出去炫耀,嘿嘿嘿這個人是我的,別人都沒有!所以甯老闆你喜歡唱就唱啊,有什麽人敢接近你我通通都會把他們趕走的!」
  甯寒眼底光華流動,眼神漸暖,但是沒再說什麽。抱著蘇黎問起今天考試的情況來,蘇黎立刻劈裡啪啦竹筒倒豆子一樣把自己覺得好玩的事啊,人啊,都講給寧寒聽。
  他們兩個相處的時候,多數,都是蘇黎在講,寧寒在聽。除了工作應酬,寧寒一般並不出去與人接觸,也不喜看電視上網,安安靜靜的生活挺好。而蘇黎的話,就像是給他打開了另外一扇通向世界的門,無論是他講出來的好笑的段子,同學之間討論的熱點的話題,還是蘇黎把他當小孩子,給他講的枕邊小童話,都讓寧寒的世界,慢慢的有了不同以往的色彩。
  可是就在寧寒越來越離不開他的時候,以為放寒假了就可以天天把蘇黎帶著身邊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差點忘了,身為一個地地道道的炎黃子孫,還有過年這一項傳統習俗。
  啊,幾千年的傳統習俗,可不是寧寒能撼動的。於是,百字孝為先的蘇黎同學,提著行李踏上了回家過年的路,而寧寒,這個不太能暴露身份的男友,只好繼續跟柏叔過兩人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嘛,中二君的故事也要結束了,還剩大概一章的樣子。接下去就是以神夫檔為中心的抽風弱水篇~

番外 北方有佳人

  過年了,賴在天上不肯下來的雪終於姍姍而至。蘇黎猜想它們肯定也像他一樣,天空的懷抱太過溫暖,就像甯老闆的懷抱一樣,才不要下到地面上來,那啥,就像下凡一樣。
  嗯……不過天上的仙人肯定也不如甯老闆好看,還是下凡好了,不是有句話叫只羨鴛鴦不羨仙嘛。
  蘇黎跪在椅子上,趴在窗前,在冰涼的玻璃上哈了口氣,然後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畫畫。一邊畫,他的腦回路就一邊轉著奇奇怪怪的彎兒,等轉到了外太空,他的畫也畫完了。一個Q版的甯老闆,穿著戲服,又小又可愛,還有點兒嬰兒肥。還嗔怒著拿手指指著蘇黎,旁邊寫著一行字:
  你還不快到我碗裡來!
  蘇黎看得直樂呵,但轉念一想,現在見不著真人,又悵然了起來。樂天派的蘇中二君,極為罕見的一連歎了三聲氣,支著下巴望著玻璃上的畫,暗自想:甯老闆會不會也在想他呢?
  正想著,一個腦袋忽然湊上來,「咦?表哥你在幹啥呀?」
  「小孩子家家別問這個,」蘇黎老氣橫秋的瞥了僅有六歲的表妹一眼,一手放在她頭上,一手捋了捋根本就不曾長過的鬍鬚,「你還小,等你長大了你自然就會明白了。」
  「切——」表妹鄙視了他一下,一矮身,邁著小短腿一下就跑了。
  「哎,我話沒說完呢!」蘇黎想追,但小傢伙跑得太快,又不知跑哪裡去了。便只好搖頭喟歎,現在的小孩子,怎麽就那麽沒耐心呢。
  喟歎了一會兒,蘇媽媽過來喊他去廚房幫忙了。蘇黎出生在一個南方小城,過年也不象北方一樣吃餃子,就是包些餛飩什麽的。從小到大蘇黎都是很樂意幫忙的,只是他的技藝實在太高超,非常人所能理解。為了大家不至於吃一堆不明生物,一般蘇黎就是廚房的謝絕往來戶。只是今年人手緊,所以蘇媽媽不得不喊兒子去幫忙了。
  蘇黎欣然應允,摩拳擦掌,他大展身手的時刻又到了。
  其實說倒底,蘇黎之所以去北方上大學,就是為了看雪。南方的雪總下的不俐落,又潮濕,根本堆不起來。於是對北方的雪心生嚮往的他,拖著行李轟轟烈烈的去了北方。也許這是他一生中最明智的一個決定,因為——北方有佳人。
  又開小差了……蘇黎搖搖腦袋,回來的這幾天老是時不時想起甯老闆,血槽都快空了。
  搖頭的瞬間,一根沾著麵粉的手指直直地戳上蘇黎的腦門,「你又在想什麽呢?看看你,餡兒都掉了!」
  「媽,你輕點!我就是被你這麽戳笨的!」蘇黎憤而反抗,捂著額頭看著他媽。
  蘇媽媽眉毛一挑,「啥?你終於承認你笨了?」
  「還不都是你跟老爸的種……」
  「都跟你說了你是打醬油送的。」蘇媽媽一邊麻利的幹活,一邊糾正。
  「你上次還說我是快遞來的!」蘇黎極力辯駁,不帶這樣的不靠譜的。
  「啊,哪家快遞來著?」
  「順風。」
  「對啊,打順風車來的快遞。」蘇媽媽一拍額頭,想起來了。
  正好路過的蘇爸爸聽到了,停下來說道:「哎你別鬧了,說不定兒子是想女朋友了呢。」
  「爸你咋知道?!」蘇黎一下子站了起來。
  「呃……這個……我原來也不知道……」蘇爸爸撓了撓頭發,笑得憨憨的。
  沒救了,這對父母真得沒救了啊!蘇黎深感無力,都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有什麽樣的父母就有什麽樣的孩子,所以蘇黎一直覺得自個兒成長得挺正常的。要是他長成謝非那樣,才是垃圾桶裡撿來的。
  但其實蘇家這一以貫之的樂天和二,一開始也不那麽嚴重。就是蘇爸蘇媽沒結婚那會兒,出去旅遊,正好碰上大巴出事,車上很多人都死了,兩人算是命大,撿了一條命。
  嘛,反正是賺了,接下來的人生該怎麽樂呵就怎麽樂呵唄。活著多不容易啊。
  但是兒子談戀愛這事兒還是得過問一下,蘇爸蘇媽也不是那麽不著調的父母。可是蘇黎卻捂著不肯明說,他是不介意說出來的,但今兒個有親戚在,大過年的,重磅消息還是得挑個好時機。為了跟甯老闆長長久久,這事兒可不能辦砸了。而且他現在才大一,也不急。
  蘇爸蘇媽也不急,問了幾句便沒再問。
  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吃過晚飯之後,蘇黎左思右想,還是壯著膽子去找他爸媽談話。倒不是為了坦白,就是想告個假,回一趟B市去陪甯老闆。蘇黎其實一直留意著呢,甯老闆雖然不說什麽,但那天送他上車的時候,臉凍的像寒冰一樣。蘇黎在寧寒身邊的這些日子,從未見到過他的任何一個家人,連親戚也沒見過一個,只有一個柏叔,勉強算半個長輩吧。
  那過年呢,甯老闆一定孤零零一個人。
  顧霄和羅卿也不可能天天去看他,別人家都團圓著,就甯老闆一個人獨守空房,蘇黎想想都心酸。
  甯老闆去國外的那段日子,柏叔偶然提起過,他出國,似乎是為了處理跟他爸爸有關的事。蘇黎是不知道寧家的家事,因為所有人好象都對此諱莫如深,尤其是寧寒面前,連柏叔也不太提起。
  但是,蘇黎想,不論發生過什麽事,最後甯老闆只剩孤身一人,肯定,肯定很傷心,很難過。
  蘇黎不懂那種心情,因為他沒有經歷過同樣的事。儘管甯老闆不在的時候他也同樣傷心,但想來兩種感情也是不一樣的,痛的程度也完全不一樣。
  所以蘇黎想回去,今天趕不過去,那就明天。
  而與此同時,蘇家院牆外的拐角處,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陰影裡,路上的車胎痕跡還很明顯,應該是剛來。一個人高馬大的黑西裝男人率先從副駕駛座上走了下來,然後利索的撐起一把傘,打開後座車門。
  第二個走下車的人穿著呢子大衣,領子上有一圈柔軟的毛皮,看上去挺暖的,但他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息,卻好似比這寒冬臘月還要冷。一抬頭,看那面容,正是寧寒。
  雪下得很小,剛一觸到傘面就化了,撐傘的阿閑建議道:「少爺,外頭冷,少爺你一到這種天氣就容易身體不好,乾脆直接把蘇少爺帶回去吧。」
  身體不好那是以前在道上拼殺的時候落下的舊疾,也不是什麽大毛病,就是骨頭關節處有些酸痛,主要是腿和手腕。以前的寧寒總是一身傷,顧霄和羅卿在學校上課的時候,看著他空空的桌椅,心裡的滋味總是不好受。所以後來,反正沒什麽志向的顧霄去學了醫,年少時總是單純的,以為這就可以讓寧寒不那麽痛了。可是不光舊疾難以根治,光是寧寒心裡的那些病痛,就已經是無藥可解。
  所幸,後來挖掘到了蘇黎這棵人形靈藥。
  寧寒搖搖頭,臉依舊冷著,但心裡知道阿閑也是擔心他,便說:「既然過年,就讓他在家裡好好住著吧,這本來也沒什麽。我把他叫出來見一面就可以了。」
  阿閑是柏叔從孤兒院裡收養來的,人是不比別人聰明,但對甯寒和柏叔是真得好,半點雜念也沒有,所以寧寒卻一直把他帶在身邊。看上去是下屬,甯寒對他也很嚴厲,但實際上也有幾分兄弟情在。
  說著,甯寒給蘇黎打了個電話。電話掛了之後沒幾分鐘,蘇黎就賊頭賊腦的從屋子裡出來了,偏又想跑得快,差點摔了一跤。所幸,寧寒快步把他給撈住,才避免了狗啃泥的慘狀。
  「你就不能當心點兒。」甯寒皺皺眉,蘇黎老是這麽冒失,讓他怎麽放心。
  「別管這個啦,甯老闆你怎麽來了?是不是想我了啊?」蘇黎抬頭便笑,笑得像只偷吃了雞的黃鼠狼。
  看到久違了的笑容,寧寒不自禁地把蘇黎一把擁進了懷裡,沒說什麽,就靜靜地抱著。
  「甯老闆……?」
  「沒什麽,我只是順道來看看你。」寧寒嘴角難得的出現了一抹淺淡的笑意,「怎麽樣,在家玩的開心嗎?」
  蘇黎不假思索的點點頭,但隨即又搖搖頭,「是開心,但是很想甯老闆,所以甯老闆你等等我好不好,明天我就跟你回去。我都跟爸媽說好啦,明天就可以跟你回去了!」
  寧寒一下子愣住了,「你說……你跟我回去?」
  「嗯,」蘇黎用力地點點頭,「爸媽最見不得我撒潑了,我一撒潑,他們就答應我了。」
  「可是……」寧寒說真得,心裡很開心。他原本就是想來看一眼就走,雖然大老遠趕過來這舉動怎麽看都冒著股傻氣。他也不想強行把蘇黎帶走,因為只有失去了的人,才知道什麽叫做珍惜。他沒有家了,但蘇黎還有。
  蘇黎卻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寧寒的嘴,「好了好了,我就當你是專程來見我的,你想我了,我也想你了,所以我跟你回去,爸媽那裡我下次會補償啦,就這麽說定了!」
  語畢,蘇黎目光灼灼的看著寧寒,看得眼珠子裡都快泛光了。直到寧寒終於點點頭,才笑得眉眼彎彎的挪開了手。
  「你再等一個晚上吧,不要著急哦~」
  甯寒摸摸蘇黎的腦袋,忍不住笑了,這小傢伙的腦袋倒底是怎麽長的。這邏輯,他是真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還是……故意打趣?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會影響寧寒此刻的好心情。心裡的陰霾好象一瞬間被掃空了,他笑道:「好,明天我來接你。」
  可是倒底還是蘇黎忍不住了,雙手攀上寧寒的肩,送上香吻一枚。阿閑見了,也顧不上撐毛傘了,趕緊的背過身去,一臉的正義凜然。
  一月下旬,寒冬。
  沒有開空調的老劇院裡,舞臺的四周被放上了好幾個小火爐,溫暖的火光跳躍,照耀著舞臺上相擁而坐的兩個人。
  蘇黎剛吃完點心,舒舒服服地倒在寧寒懷裡,有一搭沒一搭的玩著寧寒的外袍下擺。寧寒在跟他說話,應蘇黎的強烈要求,零零碎碎地把他以前的事情告訴蘇黎。
  挑挑揀揀的說了一些,對於一些事,寧寒仍是刻意沒提。但是不提並不代表不想起,反而,在這年關,被想起的頻率更大。說起來,那個人死的時候,也是個下雪天。甯寒十歲時,初冬的第一場雪。
  死因也沒什麽特別,在道上討生活的總是要比常人危險得多,嫁給一個黑道頭頭,自然也不用說。一個電影學院的高材生,義無反顧地踏入了這個泥潭,也許盼著有一天能相濡以沫白頭偕老,只可惜到最後才發現所托非人。
  在權勢和利益面前,被放棄被拋棄,於是死在丈夫死敵的槍口下。鮮血順著她胸口蜿蜒流出,染紅了地上的血,也染紅了寧寒的鞋邊。
  那時候柏叔捂著甯寒的眼睛,躺在地上的女人臨死了還在勉強笑,告訴他‘不要看’。
  但有時候,閉上眼睛一想,看到的東西比睜著眼睛看到的還要多。
  寧寒說著說著,也慢慢閉上了眼,臉色稍顯蒼白。但懷裡傳來的溫暖讓他窩心很多,不知不覺又摟得緊了些。
  蘇黎察覺到寧寒的不對勁,連忙一個翻身爬起來。搖著寧寒的肩,說:「甯老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看看我。」
  寧寒睜眼,神色已恢復自然,「怎麽了?」
  「我忽然想起來,甯老闆你都沒有跟我告過白,你告一次吧,我想聽!」蘇黎巧妙地轉了個話題,但不要懷疑,他是真想聽寧寒跟他告白來著。
  寧寒一怔,臉色微窘,讓他告白什麽的……蘇黎還真是會出難題。這個……不能意會一下嗎?‘我愛你’這三個字,寧寒真是話到嘴邊就難以啟齒啊。
  可是蘇黎不依啊,一雙星星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寧寒,看寧寒不為所動,又使出重磅籌碼,壞笑著湊到甯寒耳邊哈熱氣,「甯老闆要是說了,今天晚上……」
  寧寒被他弄得耳朵麻癢,都快燒起來了。一把抓住蘇黎的亂摸的爪子,眼睛微眯,「你今天吃了什麽膽了?」
  「豹子膽!啊不,獅子膽!」蘇黎說得理直氣壯,舔舔嘴唇,「而且味道還不錯!」
  「既然膽肥了,那為什麼要等到大晚上?」寧寒一使力氣,戰鬥力只有五的蘇黎就被壓倒在了舞臺之上。
  「你耍賴!還沒說呢就欺負我!」蘇黎生氣地鼓著腮幫子。
  甯大少爺可不理會他的冤屈,菜都上桌了,自然是要享用的。
  此刻正是傍晚時分,老劇院的門口漸有來客。只是無論誰來,門口的傻大個都盡職盡責地,微有些赧意的將來客拒之門外。最後也煩了,乾脆弄了個牌子掛在門上。
  今晚少爺不接客啊!都回吧!
  而老劇院的舞臺上,不接客的少爺正在接他這輩子唯一一單生意。看著身下的人滿眼的迷離,魂兒都不知道跑那個星系去了,他才將十指相扣的手放在心口,俯身溫柔地在他耳邊說了一聲:
  我愛你。

溫泉篇

從深秋到寒冬,玄海文化有限公司的辦公大樓裡,縈繞了整整兩個多月的哀怨氣氛,終於被年關將近的喜悅稍稍沖散。
為何哀怨?那當然是因為謝boss和言大主編這兩個黃金單身漢都名草有主了唄。對於玄海的員工們,就像那啥,好不容易養大了的姑娘被外面的賊漢子給拐走了一樣。先不說言大主編,他那一位可是來過公司的,嗯……風鶴姑娘的氣場足以令千千萬萬的妹子折腰,這樣一位拐走了言大主編,那還好說。

可是謝boss呢?大家都只看見他手上戴上了戒指,時而可以看見他笑著在打電話,卻從沒有看見任何一個可疑的女人來公司找過他,這也藏得太好了吧。

只是一群人觀察了將近兩個月,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倒是意外的發現——謝boss和羅先生感情真好啊,一直一起出去吃飯呢。哎喲,兩個大帥哥走在一起真是養眼。

快到年關了,公司準備開始放假。而年會過後,言月白跟何沁就走上了閃婚的道路。為了能閃成婚,而不至於閃了腰,言月白去往何沁所在的城市拜會老丈人。何沁可放話了,此次西行,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於是走之前,言月白找謝非喝酒壯膽,其結果就是在車上睡得跟個死豬樣,差點錯過了網站。

而羅卿,堂而皇之的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接走了謝非。

謝非放鬆的靠在椅背上,揉揉肩,萬分慶倖自己辦的不是娛樂雜誌。前些天還碰見娛記的同行,嘖嘖,都快被這個離婚那個結婚的搞瘋了。加班加點不說,節假日都不得休息。要是被工作拖著休息不了,身邊這位,恐怕……會很不爽吧。

想著,謝非偏頭看了羅卿一眼,卻見羅卿同樣也看過來,嘴角勾起一抹笑,“夫人你又偷看我?”

聞言,謝非恨不得啐他一口,又懶得跟他動口,反正論嘴皮子也沒人能比得過羅大大,這真是個悲哀的結論。不過言月白曾善意地提醒過謝非,世上能戰勝羅大大的只有一種戰術,這種戰術貫穿古今,罕有失效,那就是——美人計。

謝非你拋個媚眼,解個扣子,保管羅卿立刻拜倒,你信不信?謝非橫他一眼,從此把言月白列為‘本辦公室不歡迎人物’。

“專心開車。”謝非揉揉眉心,說。放假之前忙活了好幾個禮拜,累著呢。

羅卿笑笑,沒有說話,倒真專心開車去了。可車行駛了好一會兒,謝非才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勁,“你帶我去哪兒?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吧?”

“夫人你放心跟我走就是了,既然放假了,一切由我來安排,你只要乖乖聽話就好。”正好遇著紅綠燈,羅卿空出手來握了握謝非的手,手指上戴著跟謝非同款的戒指,自戴上那天開始就沒摘下來過。

似是習慣了被這樣握著手,謝非沒有掙脫。只是對‘乖乖聽話’這論調還是有些不適應,但對方是羅卿,乖乖聽話就乖乖聽話吧。其實自己什麼也不需要考慮,什麼也不需要做,被人這樣寵著,什麼都替你安排好,謝非發現自己一點兒也不排斥。他一直以為自己夠有主見,自己能決定所有事,但這樣依賴別人的感覺,也還不錯。

“可你媽不是前幾天才叮囑過要我們回去住幾天?”

“沒事兒,我攛掇爸帶她出國旅遊了。”

羅大大需要我給你點贊嗎。謝非無語,他還真是什麼招都信手拈來。於是,羅大大成功把謝夫人拐出,奔向了溫泉的懷抱。

“累了就睡會兒,等到了我再叫你。”見謝非一臉無語的看著自己,羅卿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右手摸了摸謝非有些瘦了的臉頰,心裡揪著呢。謝非這胃病還真不是一般的麻煩,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把他養胖了一點兒,這段時日一忙,又瘦了回去。給他煮這個那個好生補著,可每每吃不了多少就喊吃不下了。

瓷器,他家夫人是瓷器啊。羅卿就想這麼把他供著,捧著,最好養的白白胖胖的,就像小寧子家的那只二貨一樣。於是閑來無事羅卿就去寧寒那邊取經,可最後發現蘇黎養得胖完全是先天問題,能吃,能睡,只要一有吃的就能把自己的嘴塞得像只吃堅果的松鼠。

對於這種先天稟賦問題,羅卿也只好扶額。

嘛,羅卿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看謝非這麼累,帶他去溫泉泡泡,舒緩舒緩疲勞再說。

入夜,謝非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旅館房間的大床上。坐起來清醒了一下腦子,才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剛剛他明明是在車上睡著了,可醒來卻是在旅館床上,那豈不表示他是被羅卿直接從車裡抱進來的?

天呐!謝非臉一下子紅成了火燒雲,雙手拽著被子心緒難平。雖然說他不介意戀情曝光,但是!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抱進來,換成男女朋友也會無地自容的好麼!

謝非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忍不住扶額……都沒臉出去了。

正在這時,羅卿開門進來了,看見謝非醒了,走過來坐上床沿。伸手撫了撫謝非的臉頰,“怎麼睡了一覺臉這麼紅?”

看著羅卿嘴角那抹玩味的笑,謝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擒住他的爪子,“還說!”

“看你睡得那麼香,我怎麼忍心叫你呢。”羅卿反手握住謝非,用力一拉,剛醒來沒什麼力氣的謝非就被順勢拉進了羅卿懷裡。謝非還來不及反應,羅卿的手就摸上了他的腰,“你看這兒都沒肉了,我心疼著呢,你也不心疼心疼自己。”

聽羅卿的語氣這麼溫柔,謝非的態度也軟了下來,身體放鬆,就這麼偎在他懷裡,“我這不是吃不胖嗎……”

“那怎麼反而瘦了?”羅卿故意板下臉來‘興師問罪’。

謝非也無奈,這他怎麼知道。羅卿每天給他補著,給他熬湯做飯,謝非哪裡不感動。他也想把自己養得好一點啊,否則也挺對不起羅卿花那麼多心思,可是這不是天不遂人願嗎。想著,謝非主動攬上了羅卿的脖子,把頭擱在他肩膀上,“好了,我以後好好吃飯,這總行了?”

“這還差不多。”羅卿捏捏謝非的耳朵,一用力,就把他整個兒從床上抱了起來,“走,我帶你去吃飯。”

“喂,你快放我下來!”謝非急了,推了推羅卿,“我自己走。”

“這兒又沒外人。”

“外面不就有外人了?”

“夫人放心,這旅館是我家開的,這層樓現在只有我們兩個。”羅卿把不安分的謝非抱緊了些,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乖,今天聽我的。”

都說了別把我當小貓小狗!謝非沒再掙脫,但是那副戴著眼鏡冷著臉別過頭不看人的樣子,當真……傲嬌得很。

好不容易吃過了一餐漫長的晚飯,羅卿帶著謝非下樓散步消食。兩人牽著手走在月夜的庭院裡,一切靜好。就是羅卿時不時不安分地撓撓謝非的掌心,湊過去咬咬耳朵說悄悄話,弄得謝非散個步都不安生。

散完步,謝非還不困,既然來了溫泉會館,不泡泡溫泉怎麼行。羅卿一早就讓人準備好了,辟了個小點兒的露天溫泉出來,專供他和謝非這幾天用。

謝非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剛開始還覺著挺新鮮的。下了水,泡的舒服了,便趴在石頭上舒舒服服的賞月,而羅大大,則被他華麗麗地無視在了一邊。

泉水氤氳著溫暖的霧氣,那熱氣蔓延過四肢百骸,不一會兒便叫謝非臉頰微紅。有了霧氣自然不能戴眼鏡,謝非乾脆摘了,眼前便模模糊糊的,倒也有種朦朧的美。

朦朧之下,旁邊的羅卿也跟著模糊起來,看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謝非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描摹著他的五官,指腹拂過羅卿的眉眼、唇瓣,神情認真,殊不知自己的舉動是在點火。

羅卿輕柔地抓住謝非的手腕,“夫人想做什麼?”

“不做什麼。”謝非搖搖頭,略表不滿,“真小氣,摸一下都不肯。”

羅卿莞爾,這傢伙,不會是剛剛喝醉了吧?可這反應速度,該說他家夫人反射弧天生就異于常人還是怎樣?

“夫人,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