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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之四面楚歌[下篇]by弄清風

星際之四面楚歌[下篇]by弄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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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無題

古色典雅的書房內,沙門的總理大臣袁慕之結束了與馮立閣的通話,伸出他那只戴著紫寶石戒指的手,按下了內線電話的按鈕,“讓菲利克斯出醫院之後立刻回家見我。”

吩咐完,他沉思著剛剛馮立閣的分析和建議,久久沒有言語,只是那老而彌精的眼神裡,一直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末了,他才重新低頭看桌上的檔,餘光,卻瞥到桌上擺著的相框。

遲疑了一會兒,他把相框翻轉,在背面的一個小紅點上按了按,一張隱藏的照片浮現眼前——一個留著一頭柔順長髮的溫婉佳人,風華正茂的年紀,青澀與明媚共存。

“書荷啊……”他輕輕低喃,語氣裡不再有年少時的輕狂與放浪,只有歲月沉澱的味道,以及那從未消散的懷念。

醫院,菲利克斯從病房裡走出來,小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腫得像是白蘿蔔。菲利克斯顯然對自己的新造型以及今天的事很不滿,滿臉的抑鬱,就像高老莊裡嫁給了豬八戒的那個小媳婦兒。

上天看不過眼,於是決定讓他更鬱悶一點兒,迎面就碰見了寧夭。

“菲利克斯上校,你這麼快就處理好傷口了啊,”寧夭略帶遺憾的停下來微笑說:“我原本還想獻個醜呢。”

哼,貓哭耗子假慈悲!鬼才信你。

“是嗎,沒什麼事我先走了。”菲利克斯沒好氣的回了一句。現在基本沒他什麼事兒了,老爺子又喊他回家,所以菲利克斯可沒拿好心情去應付寧夭。

“慢走。”寧夭說著,兩方便擦肩而過。等菲利克斯的身影在前邊電梯裡消失,寧夭摸了摸耳朵,一道嗞嗞的電流聲閃過,菲利克斯那嘀咕的話語和電梯關門的聲音便同時在耳麥裡響起。

“……今天真特麼倒楣……”

寧夭微微一笑,剛才他順利的將一枚竊聽器放在了菲利克斯身上,讓它跟著回去見見鼎鼎大名的袁總理,說不定會有什麼意外的收穫。

回到病房時,李笙還在,正跟楚朔談話。見寧夭進來,立刻舍了楚朔問寧夭:“你們是準備這段時間一直住在那兒了?”

“如果不出意外就一直住那兒,那兒位置好,方便行事。”寧夭回答。

“那好,”李笙點點頭,“我去準備其他的,到時候再登門拜訪。”

到了晚上,楚朔和寧夭也動身上路。楚朔過幾天還得現身,所以不能是重傷,醫院裡待一天就夠了。而且引起的騷動實在太大,得適時轉場。

寧夭和楚朔要去的地方是城中城,那是一處楚家的私宅,就位於城中城的中央,也可以說是整個裡沙的黃金地帶。寧夭還是在來裡沙前兩天,才從楚朔嘴裡得知楚家竟然在這麼個地方還有一棟房子。要知道,那棟房子可不僅僅代表著金錢,也代表著在裡沙的權勢,怎麼可能賣給夏亞人?

不過寧夭想起楚朔的身世,立刻就恍然了,“這是你奶奶留下來的?”

“嗯,這是她在裡沙留下的最後一件東西了。”楚朔說著,但也許是自幼就沒見過這位奶奶,所以他的話語裡沒有多少感觸。

寧夭卻打開了思緒的匣子,說起楚朔的奶奶,那可也是個傳奇人物,不說其他,就說能讓楚奉君為她獨身幾十載拒絕再娶,就夠了不得的了。說起來,那位原本是裡沙和夏亞的混血,她的母親是夏亞人,父親是沙門人。她姓葉,叫葉書荷。

葉家原本是沙門數一數二的大家族,沙門開國功臣的後代,底蘊深厚。雖然時過境遷,葉家在軍政兩屆的地位逐漸衰落,但他們改而進軍商界,幾十年發展下來,成了沙門數一數二的金融大亨。在城中城的中心有一套豪華住宅,也在情理之中。

而葉家那一代的嫡系,僅有一人,那就是葉書荷。只是葉書荷身體自小就不好,低調得一年也就露幾次面,是城中城所有太子爺心裡那朵當之無愧的高嶺之花——家世顯赫,長相柔美,性格溫婉,才學過人,而且,是個難得的經商天才,幾乎所有的溢美之詞都可以往她身上堆,毫無違和感。

結果這朵花就被初來乍到的楚奉君采走了。

但葉書荷身為葉家繼承人,想要跟出身夏亞的楚奉君結婚,談何容易。當時正是戰後,沙門取代夏亞一躍成為西沙領袖,他們恨不得再在夏亞身上踩一腳,怎麼可能同意葉書荷嫁進楚家,那不是把葉家的財富白白送給夏亞?雪中送炭?怎麼可能!

於是那一場席捲城中城的風月事,就此誕生了。所以上次楚奉君攪起來的裡沙風雲,也可以稱為——一個女人引發的‘血案’。

當時的具體情節寧夭不清楚,但最終的結果他知道,楚奉君最後還是排除萬難把葉書荷帶走了,而葉家,那個曾在裡沙顯赫一時的家族卻因此全盤撤出了裡沙,軍政方面自此不再干涉,就連生意都逐步退出,向夏亞轉移,留下的,只有那一棟空空的房子。

到了現在,顯赫的葉家早就不復存在,只有一些親戚還在沙門活動。而葉家那龐大的生意,一小部分因為當年那件事,分給了這些受了牽連的親朋,剩餘的大部分,則在葉書荷死後,由媳婦杜月蘅接手。不過在當時,葉書荷畢竟是沙門人,為了避嫌,她主動斬去了葉氏原本的軍工項目,那一塊仍是由夏亞本土的祁氏獨大,而葉氏,則專攻民用生活領域,並且立下規矩,無論日後接手的是誰,都不能改變這條規定。

說起來,楚家不是什麼大家族,也就是楚奉君自個兒在戰場上拼出來的地位。所以千葉城的楚家大宅原本不姓楚,在葉書荷嫁過來之前,楚奉君還住在軍部分配的小房子裡。那包括後山在一起的大宅子,是葉書荷為自己置辦的嫁妝……其中的一部分。

所以寧夭完全可以想像,當初楚奉君把葉書荷娶走,城中城那些人,是氣得有多想吐血。事實也正是如此,當時不知道有多少人躲在家裡罵‘楚奉君你個吃軟飯的’。

咳咳,老楚家的人,一向都是人生贏家,都是該遭雷劈的。

“怎麼這麼看我?”楚朔看著寧夭看向他的奇怪眼神,就知道他腦袋裡一定又在想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沒啊,我就是覺得,你奶奶真有錢。”

你確定剛剛是在想這個?楚朔表示十二萬分的懷疑,但他很明智的選擇不說,而是風輕雲淡的拋出了另一個重磅消息,“你現在也很有錢,裡沙的這棟房子,是你的。”

“我的?!”寧夭驚詫,怎麼分分鐘就變成他的了?那棟房子的價格,足夠買下一整條街了。

“那是奶奶專門留下的,只傳給楚家的媳婦。原本是我媽的,我們結婚後,就是你的。”

“這是……傳家寶之類的?”

“嗯。”

寧夭揚起眉,這個世道……別人家傳給媳婦的不都是一塊玉佩一個鐲子什麼的嗎?有直接留豪宅的嗎?萬一碰上拆遷怎麼辦……土豪的世界他果然不懂。

楚朔見寧夭不說話,握住他的手,問:“不喜歡?”

寧夭搖頭,“沒有,我很喜歡。那麼好的地方,以後還可以把它當成六處在裡沙的隱秘據點。”

大手捏著他的掌心,楚朔笑道:“隨你高興。”

說著,兩人在天裁小隊以及沙門護衛隊的護送下,安全抵達了城中城。路兩旁的人看到天裁那標誌性的黑色機甲,都驚懼的以為他們又回來鬧事了,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幸好護衛隊的人及時出面解釋,才沒有引起更大的反應。

不一會兒,目的地到了。爬滿了爬牆虎的白色院牆外,自動感應的巨大雕花鐵門向兩側打開,車隊和機甲群依次駛入,開過長長的筆直的路到達樓前,停下。

寧夭下車,抬頭看著面前這宛如城堡一般的西式建築,從二樓側邊傾瀉而下的人工瀑布,建築前可以當游泳池的噴泉,各種高大上的雕像,綠草如茵的草地,像孔明燈一樣綴滿上空的令人炫目的浮空能源燈,艱難的轉頭看向楚朔:“我收回剛才的話,你奶奶不是很有錢,是非常有錢。”

“咳咳,兩位少爺,你們回來啦。”這時,旁邊忽然傳來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

寧夭循著聲音往那邊一看,才發現五六米遠處,站著一位打領結穿黑色禮服的花甲老人,正微笑著跟他們點頭致意。看他的穿著,和他剛剛說的話,他應該是這裡的管家之類,不過……寧夭不禁眯起眼,他是剛來還是一直在這兒,怎麼一點腳步聲都沒有?以自己的警覺和經驗,不可能察覺不了啊。

更令寧夭詫異的是,楚朔竟然對他很是恭敬,“崔爺爺,好久不見。”

被喊作‘崔爺爺’的老人也被叫的理所當然,頗為慈祥的看著楚朔,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才滿意到:“嗯,長大了。”

而後他又轉向寧夭,又是重複剛才那一番細緻的打量,直看得寧夭都有些頭皮發麻,才作罷,側身讓開路,伸出一隻手優雅的做了個請的姿勢,“兩位少爺請進吧,我做好了晚飯,就等你們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又晚了……

腦洞開太多,細節安排、時間順序……簡直要人命

這幾天連著吃年夜飯……更要命……

第94章 表演

沉悶的腳步聲回蕩在空蕩蕩的走廊裡,鎏金的壁燈依次亮起,照耀出來人的臉,還有牆壁上繪著的複雜壁畫。一股蒼涼而古老的味道,就從那些繁複的筆觸中,盈滿了整棟屋子。

寧夭一路走一路留心打量著這棟已經歸到他名下的產業,那感覺就像穿越回了古地球時代的歐洲,一點兒實感都沒有。要是把它換成錢,估計就有很大的實感了。跟在後邊的天裁小隊更是東張西望小眼亂瞟,嘴就沒閉上過,比劉姥姥進大觀園強不了多少,只有寧或還算正常。不過看他那笑呵呵的樣子,天知道他又在想什麼。

經過楚朔提醒,寧夭總算記起那位在前面帶路的‘崔爺爺’什麼來頭了。葉書荷的管家,她嫁到楚家時一度跟了過去,但葉書荷死後他就又回到了裡沙,替她照看著這棟老宅。這人名叫崔雲生,跟著葉書荷的時候楚奉君還不知道在那個新兵營裡奮鬥,所以資歷極老,楚奉君見了都得禮讓三分。

原本寧夭對這個老管家也沒多大在意,可是今天一見,卻能看出這崔雲生絕不是一個普通的管家那麼簡單。

晚飯是在專門的餐廳吃的,寧夭和楚朔一桌,天裁小隊的人再坐滿一張豪華長桌,雖然分了主次,但崔雲生的態度卻不讓人覺得有絲毫怠慢,只是這老人家實在太講禮儀,他雖然不挑客人的錯,但被他站旁邊看著,要是自個兒不注意點,絕對被那眼神烤成乳豬,自己吃自己吧。

寧夭看著寧猴兒那些人拿著刀叉故作斯文的樣子,倒是看得樂呵,優雅的切著牛排喝著紅酒,回頭對崔雲生誇了一句飯菜真不錯。崔雲生笑眯眯的與他說了幾句關於這菜的話題,發覺寧夭在這方面還懂不少,看著他的眼神頓時就柔和了許多。

只是……寧夭覺得,他看自己的目光越柔和,自己怎麼就越有種不祥的預感呢。

果然,晚飯過後,寧猴兒寧莫莫等人如蒙大赦的一溜煙逃去了安排給他們的房間,楚朔去書房,而寧夭,卻被崔雲生抓住——看帳本。

“崔爺爺,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寧夭看著面前這堆得像小山似的簿子,簡直難以置信,這年頭還有誰不用電子帳本的嗎?!而且最關鍵的還不是這個,以寧夭的處理能力,再多也不打緊。要人命的是,為什麼連翻幾個帳本都是支出、支出、支出!

水電費,各種費,這麼大一個地方維持一天運轉需要的錢,寧夭想想都頭皮發麻。這些現在不會都要他來出吧?能不能直接用楚少將抵債啊……

“當然不是,”崔雲生笑道:“寧少爺不必擔心,請看你左手邊最下麵幾本。”

寧夭抽出來一看,頓時喜上眉梢,是收入,還有一本總帳,那位葉書荷到底不是荼毒後輩的人呐,這麼一來收支相抵,還多出很多的盈餘,都夠養活寧夭一輩子的了。

“小姐她另外還有幾處地產,都是一併算在這宅子內的,我這些年一直照管著,賺了些小錢。這些年杜夫人一直沒來取,所以會直接劃到寧少爺你的賬上。”崔雲生繼續說道:“但是這些帳本還請寧少爺今晚務必看完。”

這崔雲生……不會是專門考驗他的吧?寧夭再度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那如山的帳本,雖然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楚朔那裡……”

“放心,楚少爺那邊我自然會告訴他。”

既然這樣,那寧夭也無話可說了,認命的坐下看帳本。期間安裝在菲利克斯身上的竊聽器倒是發揮了作用,寧夭一邊看,一邊聽著菲利克斯和袁慕之的談話,兩邊都不耽誤。

但那兩人的談話內容乏善可陳,就是袁慕之警告自己的孫子,不要再去主動招惹楚朔和寧夭,一切都要依他的命令列事,千萬不可以打亂他的陣腳。

這本身沒什麼出奇的地方,倒是袁慕之用來形容楚朔的話,讓寧夭有點在意。他說,‘他可是那人的孫子’,寧夭直覺這個‘那人’不是楚奉君,但如果不是楚奉君的話,就只剩下葉書荷。

難道……這個袁總理也是葉書荷當年的愛慕者之一?這可真是有趣極了。

不過除此之外,竊聽器裡傳回的消息都是乏善可陳。菲利克斯在袁慕之那裡聽完訓話之後,回到自個兒房裡,實在太過鬱悶,一個人玩起了遊戲,搞得寧夭滿腦子都是‘biu——biu——biu——’的聲音,像是五歲小孩玩的益智遊戲。最後他乾脆把這活直接丟給了小西瓜,小西瓜肯定愛聽。

寧夭繼續看帳本,他有個特點,就是看什麼都能讓人覺得他看得入神,且津津有味。但其實看帳本這件事實在無聊,寧夭一直等著楚朔會不會來救他,結果因為崔門神把關,一晚上都沒能見著。簡直差評。

但更差評的是,在他熬了大半夜,一直到淩晨兩三點看完所有的帳本,核對完所有的資料之後,崔雲生拿出一個電子資料夾,劃拉出一個表格,說:“寧少爺,所有的資料都在這裡了,你看一下跟你算的是不是一樣。”

明明都已經全部弄好了幹嘛還要讓我再看一遍?而且還是連夜看……

但他是崔爺爺啊,慈祥的崔爺爺,寧夭這張臉可絕對黑不起來,笑著接過,笑著看完,然後站起身,笑著說:“崔爺爺陪了我這麼久,累了吧,既然沒什麼事了,您先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倒是寧少爺你請早些休息,明天我會帶你去巡視包括這棟葉宅在內的一共六處房產,我們七點出發。”

寧夭:“……崔爺爺管著,我很放心,看就不用看了吧?”

崔雲生搖搖頭,堅定道:“不行,我已經代為管理了幾十年了,如今寧少爺好不容易來一次,一定得帶你去看一看,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那好吧,明天我們準時出發。”寧夭見推脫不掉,只好爽利的應下,趕緊回房休息。

回到房間,燈還亮著,寧夭一推門進去就看見楚朔靜坐看書的背影,朦朧的燈影暈染,他拿書的姿勢和裸露在外的手腕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心動。

“怎麼沒睡?”寧夭走過去。

楚朔放下書,回頭,“等你,累了?”

“其實就是看個帳本,能有多累,總不可能比上戰場還累吧?”寧夭大喇喇的一屁股坐在楚朔腿上,楚氏免費椅,不坐白不坐,“不過你說,他是考驗我啊,還是對我哪裡不滿意?”

“崔爺爺其實對你還算滿意,他本來性格就是這樣,我們一家都是這麼過來的。”說起這個,楚朔忽然想起件事,不由笑說:“其實我爸十幾歲時很叛逆,不願意從軍,也不願意從政或者從商,他希望去做一個畫家。”

“結果……崔爺爺出馬了?”

“嗯,他把我爸帶在身邊教了一個月,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這才是大師啊……我這個魔鬼教官算哪根蔥啊。寧夭點點頭,“我看我還是早點去睡,明天絕對不能遲到。”

說著,寧夭起身去浴室洗澡,可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神秘兮兮的回頭直盯著楚朔看,“楚少將……你以前有叛逆期嗎?”

“沒有。”楚朔回答的斬釘截鐵。

“真的沒有?”寧夭眯起眼。

楚朔繼續鎮定自若,與他對視,“我唯一一次叛逆,就是直接換掉寧梧桐,選擇了你。”

“誰問你這個了!”寧夭轉身就走。

第N次交鋒,又是楚少將勝。

第二天,寧夭五點半沒到就醒了,不是自己醒的,而是被終端機給吵醒的。他一晚上就睡了兩三個小時,這會兒直接想暴走,但又怕是什麼重要的消息,於是拿起終端機一看——是天殺的祁大少。

祁連:寧妖精!!!!!!!!!!!!!!!!!!!!

寧夭一看到那一長串感嘆號就頭疼,祁大少鐵定又被什麼事情給逼瘋了。

寧夭:??????????????

祁連:我要詛咒我小叔看電視永遠沒有遙控器!坐車永遠坐過站!吃餃子永遠是大蒜餡兒的!

寧夭:你小叔又怎麼了

好困,寧夭連標點都懶得打了。

祁連:他又來喊我結婚!自打你嫁出去以後,他隔三差五就來催我!現在整個千葉城都得知道我祁連恨嫁了!不,是恨娶(╯‵□′)╯︵┴─┴這什麼破輸入法!!!!!!!

寧夭:挺好

祁連:我很不好!現在恨不得天天有人給我做媒,那家的小姐這家的公子特麼成天假裝偶遇!沒有那麼沒技術含量的偶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在廁所裡幹大事時偶遇的嗎?!這是多不好的回憶啊!就算結婚了都不會幸福的好嗎?!

寧夭樂了,撲哧笑出了聲。楚朔也醒了過來,把他稍稍鑽出被窩的身子又給拖回去,放懷裡捂好了,“一大早那麼開心?”

“不是,是祁連那傢夥……他真被逼婚呢。”寧夭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而後十指如飛的回道:

在廁所偶遇的是誰啊?那麼有才。

祁連:就是我上大學時候的學生會會長啊,你以前去學校找我的時候見過,就是那個對你一見鍾情的皇室旁支,叫啥……狗德曼?

寧夭:人家叫古德曼。

祁連:反正都差不多,楚朔不在吧,他那個渣醋罎子看到了肯定要去找狗德曼的麻煩,你看他平時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肯定是嫉妒我,哈哈哈哈要不然寧妖精你改嫁給我吧,這樣我就不用被逼婚了。

寧夭想,還真被你這張烏鴉嘴說中了,楚少將特麼就在後面呢。於是寧夭選擇堅決不回頭看,但是一隻手卻繞過他的肩,不容分說的奪走了他的終端機,輸入。

寧夭:我在。

祁連:靠啊!!!!!!!!!

祁連一看就知道這是楚朔,看這語氣這精簡的兩個字。哎,真是從小說不得人壞話,一說,一回頭,那人准就在你身後,比鬼還要神出鬼沒。

“哎……”祁連長歎一聲,輸入最後一條資訊,把終端機放下,真是累感不愛。

祁連:已死,有事請燒紙。

然後他又想起昨天晚上小叔跟他的對話來,更加的覺得他天不怕地不怕的祁大少,如此不羈的人生也遇到了瓶頸。

昨天祁連小叔祁童又順利在祁連回家時堵到了他,於是兩人再度大戰三百回合,嗓子都喊啞了,導致今天祁連選擇了給寧夭發短信而不是打電話。

祁童其實也沒什麼,就是被寧夭那倆兒子刺激到了,揪著祁連就說:“你看看寧夭的兒子都能打醬油了,你都二十八了,還不要考慮考慮結婚啊?”

“小叔,現在是戰時,戰時你知道嗎?我哪有那個心情去結婚啊。”

“屁!就你還憂國憂民呢,楚少將不也急著把婚結掉了嗎?寧夭不也結了嗎?”祁童翻他大侄子一白眼,“就你跟楚家那關係吧,我也不給你安排什麼聯姻了,你看上哪個是哪個,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反正你得給我弄一個回來。我看斐爾就不錯啊,你們老待一塊兒肯定有問題,你有問題還是他有問題啊?乾脆用藥放倒霸王硬上弓得了。”

“有你這樣的嗎小叔,你以為菜市場買大白菜呢!”祁連佯怒,“再說我爸還沒急呢……”

祁童打斷他的話,“你爸?就你爸縱橫花鳥市場寵物界那樣,他那寶貝hello貓哪天發情都比你結婚重要!”

人艱不拆啊,叔。

“那是kitty貓,小叔。”

“我管它hello還是kitty,反正你得給我快點兒結婚!”

“可是我才二十八,嫩得出水的二八年華!你不能剝奪我追求自由的權利!”

祁童激昂的拍了下桌子,“屁!傳宗接代是你身為繼承人的責任!”

“天知道當初是誰騙我去當這混蛋繼承人的!”

“就是我怎麼了!”

“叔你那破理由呢?什麼我當了之後就能給寧妖精撐腰了,就可以欺男霸女魚肉鄉裡了,當繼承人會很帥的,非常帥,超級帥,都帥的出水了啊!”祁連一想起這十幾年的血淚史,就有股想撞牆的衝動,天知道他這人最懶了,結果又是昏天暗地的繼承人訓練,又是給丟到軍事學院裡去,他一個經商的去軍事學院幹個毛線線!

祁童老臉一紅,這件事確實是他理虧……但騙小孩兒嗎,誰沒騙過,何況還是個出了名的熊孩子。

但大侄子的用詞還是要鄙視一下的,“你哪兒出水啊,二八出水,太帥也出水,你以為你是水母呢。”

小叔我要詛咒你啊!!!!!!!!

祁連徹底瘋了,瘋了一個晚上之後第二天起來就蔫了,再發現自己那頭該死的長毛打了結,長出了分叉,怒撞枕頭一百下。好在還有斐爾,制止了祁連那瘋魔的舉動,把人抱到外間的軟榻上,給他梳頭,給他剪分叉,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才算消停。再跟寧夭發短信吐了一會兒槽,就差不多通透了。

聽著剪刀剪過頭髮的聲音,祁連看著前邊鏡子裡照應出的斐爾拿著小金剪子認真剪頭髮的畫面,修長的手指拂過黑色的頭髮,金色的剪子穿行其間,祁連覺得……很舒服。

尤其是斐爾的手指觸碰到他的發根,頭髮被微微撥動的時候,特別的舒服。

祁連不禁看得有些出神,腦海裡不由自主的想起小叔說過的話來,他跟斐爾之間的關係……這人在自己身邊也有好多年了吧,幾年來一直形影不離的跟著,幾乎就沒分開過。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好像……也不錯。

乾脆霸王硬上弓?

不不不,斐爾肯定是老子的人,用得著這麼多此一舉嗎?他不會離開我的。哪天搞一個酷拽狂霸帥的告白,分分鐘就讓他拜倒在老子的西裝褲下。

“少爺?”

祁連正想著,忽然聽見斐爾叫他,便趕緊回神,“嗯?你說什麼?”

“蘭度那邊正好有筆生意出了點問題,要不我們去那邊避避風頭?”

“這樣啊……”祁連心想,要是把你拿下那就不需要躲小叔了啊,但轉念一想,出去轉轉也好,正好可以順道去一趟白色聯盟,“那好,你去安排吧。欸對了,斐爾,你說我要不乾脆把頭髮剪了?長頭髮簡直太煩了,又得花時間打理……”

斐爾的手一頓,而後說:“不要剪吧,少爺,長髮好看。”

“你喜歡長的?”

“嗯。”

“切,什麼品位啊……”祁連嘟噥著,耳朵有些微微的發熱,“得,不剪就不剪吧,剪剪也煩……”

“嗯。”斐爾輕聲應著,手裡的梳子梳過祁連的頭髮,握在手裡,正好滿滿的一把。

他抬頭,早晨的陽光從軟榻旁的落地窗裡潑灑進來,米白色的窗簾輕輕搖曳著,把陽光揉碎了釀在空氣裡。只穿著一件白色棉質睡袍的祁連懶洋洋的躺著,一條大長腿從睡袍下擺裡鑽出來,大喇喇的展示在自己眼前。陽光描摹過他小巧的鎖骨,他微閉著眼,額前的一縷頭髮總是像呆毛一樣不聽話的翹著,而那長長的黑髮就這麼被自己抓在手裡一遍遍梳理,就像古書裡說的三千情絲。

斐爾緊緊的攥住手裡的梳子,梳齒刺入掌心的肉,卻一點兒痛感都沒有。

如果,如果時光能靜止在這一刻該有多好。

第95章 狙殺

七點,寧夭和崔雲生準時出發去巡視房產。因為那些房產是算在這葉氏大宅內的,所以離得並不遠,寧夭和崔雲生再加上寧莫莫和寧猴兒四個人去,沒再帶其他人。但是沙門的護衛隊還是暗中跟著保護,寧夭看見了,也沒說什麼。

說真的,他也想借此機會探探崔雲生的底,這位老管家實在讓人摸不著深淺,雖然不至於對他們造成什麼危害,但這種感覺並不好。

不過寧夭一路上也沒什麼時間過多留意他,電話資訊就沒斷過。先是李笙,這位外交部長自從在醫院裡跟寧夭長談過後,就特別喜歡跟他商量事情了。而且寧夭又是六處處長,知道的情報多,他就更開心。接著就是小西瓜、林子、黑貓等人的彙報,他們好像約好了一樣,都趕著早來找寧夭,一個接著一個的。

不過這麼密集的消息回饋也從側面反應出——最近真是各處都不太平,這是禍亂將起的節奏啊。

接電話的時候寧夭沒有刻意回避崔雲生,據楚朔說,崔雲生是知道寧夭六處身份的,甚至,他知道更多。這很奇怪,不是嗎?管家對主子的底一清二楚,身為主子的寧夭卻不知道管家的底。問楚朔,楚朔也不知道崔雲生在來葉家之前,是做什麼的。

寧夭的直覺很好,崔雲生身上一定藏著什麼秘密,而這個秘密就像一片小蘑菇雲一直盤旋在寧夭心上,撥不開就難受。

很快,第一處房產到了,寧夭本來想自己開門下車,可是崔雲生不讓,先自己下了車再給寧夭拉車門。他說這是規矩,寧夭也拗不過他。不過,在下車後,寧夭正準備往前走時,崔雲生卻對他說了句話。

“聽說寧少爺一直在追查商停的事?”

“嗯。”寧夭不知道他幹嘛提這個,但感覺他似乎意有所指,“崔爺爺知道什麼嗎?”

“有一件事關於商停的事我想寧少爺應該很感興趣,等回到家,我就告訴你。”語畢,崔雲生朝寧夭點了點頭,便逕自去前面領路了。

寧夭看著他的背影,滿肚子的驚疑和好奇,可他還是忍住了,快步追上。大約兩個半小時後,還剩下最後兩處沒有巡視,崔雲生卻沒急著去,而是回頭徵求寧夭的意見。

“這最後兩處,一處現在由葉家的親戚住著,小姐生前曾經說她虧欠他們的,要對他們寬厚一點,所以一直免費供他們使用,寧少爺看還要去嗎?”

葉書荷當年嫁給楚奉君,對葉家在裡沙的勢力簡直就是毀滅性的打擊,那些親戚受到波及是肯定的,這樣的話讓他們占一處產業也沒關係。

“他們喜歡就讓他們住著吧,我就不去打擾了。還剩下一處呢?”

聞言,崔雲生伸手指了指不遠處一棟尖頂的龐大建築,“就是那兒,裡沙博物館,小姐有百分之四十的秘密股權在手裡。當然,現在這些都是寧少爺你的了。”

這還真是……不是說沒多少東西留下來了嗎……裡沙博物館,那可是裡沙的標誌性建築物啊。

“就沒人知道?”寧夭問。

“是啊是啊,葉奶奶太牛掰了!”寧猴兒應聲。寧莫莫鄙視他一眼,叫得再親切也不會分你一塊磚頭的好嗎?

崔雲生笑說:“小姐一點一點收進的散股,分別放在三個不同的人哪裡,所以沒人知道。”

寧夭點頭,“博物館人多眼雜,我們還是不去了,直接回家吧。”

一路平安無事,等回到葉宅,已經是上午快十一點。寧夭原本一直念著剛才崔雲生跟他說的那件事,可崔雲生卻沒再提起,轉身又進了廚房去準備午餐。

寧夭現在算看出點什麼了,崔雲生八成又是想看看他的反應。於是寧夭乾脆捋起袖子,加入到下廚大軍中去,雖然這大軍,只有他跟崔雲生孤苦伶仃的兩個人,其餘的都是只會張嘴的大爺。

但是午飯可是五十幾人份的,而且看到寧夭進廚房後,崔雲生有意無意的就放下了手裡的活,慢慢全撂給了寧夭。幸虧寧夭手腳麻利,切菜切肉快准狠,否則還真忙不過來。

寧夭忽然覺得,他有點兒像苦情劇裡被婆婆考校的兒媳婦,而那個夾在中間的兒子楚少將,剛在廚房門口出現就被‘惡婆婆’趕走了。於是寧夭在心裡長歎一聲,切肉切得愈發得快了,全神貫注,屏氣凝神,下刀,下刀,剁成肉泥!

再加好佐料,放在蒸籠上蒸一蒸,做成肉糕吃。小時候寧夭的媽媽也常這麼做,味道很鮮美,寧夭到現在都還記得。但是五十幾人份的做不來,也沒那麼大的蒸籠,所以這算是給崔雲生和楚朔特製的。

做好午飯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天裁小隊全員滿懷虔誠與感激的守在餐桌前,魔鬼教官親自下廚做滿滿一桌菜給他們吃,真是幸福的太讓人內牛滿面了,崔管家真是管家中的戰鬥機,不得不頂禮膜拜。

‘惡婆婆’通過壓榨‘新媳婦’獲得了高大上的光環,這跟苦情劇裡演的可有點兒不太一樣,寧夭想。

但至少,寧夭這麼任勞任怨的目的達到了。午飯過後,崔雲生把寧夭叫到了書房,關好門,點頭誇獎了一句,“定力不錯。”

“崔爺爺過獎了。”說著,寧夭搬來凳子給崔雲生坐,可崔雲生搖頭拒絕,堅定的要求站著,這是禮。

寧夭也隨他,陪著他站。於是兩人站在窗前,拉開了話題。

“我想,你一定很好奇我的真實身份吧?”崔雲生笑說。

真實身份?寧夭點頭,“崔爺爺看出來了?”

“你的眼睛出賣了你,”崔雲生與他對視,雖然兩鬢已經斑白,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澄澈得像少年一樣,“你看我的眼神跟別人都不一樣,功力還太淺,需要勤加磨練。如果你面對的不是我,而是你的敵人,你就已經暴露了。”

“我以後一定小心。”但其實寧夭的功力哪裡淺?執掌六處以來從來沒失過手,也就是面對崔雲生時露了破綻。這不能說明寧夭弱,而是崔雲生道行太深。

“其實告訴你也不打緊,我的真實身份只有小姐一個人知道,就算是楚奉君我也沒告訴。但不是他不夠格,而是沒必要。如果跟楚朔結婚的是別人,我也不會說,但是你的話,我也就不瞞了。”

還跟我有關係?寧夭略感詫異,但他沒插話,繼續讓崔雲生說著。

“商停有沒有跟你提過,他有個被逐出家門的舅舅?”

舅舅?逐出家門?寧夭一下子聯想到了一個人,臉色立馬嚴肅起來,如果崔雲生真是那人,那就真的太巧太巧了,“有,商叔說有個對他很好的舅舅,從小就教導他醫術,算是他的啟蒙老師,但是在他十幾歲的時候就被逐出家門了。”

“對,”崔雲生點頭,微微一笑,說:“那個人就是我,崔雲生是小姐給起的名字,我以前叫商景。他既然跟你提過我,那想必也跟你提過那場滅族之禍吧。”

“嗯。”

“年輕時候不懂事,難免會犯些錯誤。但是有的人一旦犯錯,就是大錯,老天也不能容你。”崔雲生開始回憶起往事來,語氣裡充滿了唏噓與感歎,“家族把我逐出家門的時候,我還不能理解。我認為他們不支持我,是他們的思想太過迂腐,他們的脾氣太過頑固,於是我頭也不回的就走了,並且發誓永遠不會再回去。

“可是幾個月後,我才發現我完全錯了。族裡把我逐出,是為了幫我,讓我能遠離風暴中心。然而事情的嚴重程度遠遠超乎了我的想像,商家,一夜之間被滅族了。”

“到底……是因為什麼事?”寧夭知道古武世家之間的仇怨極深,被滅門的不是沒有。但商家主攻醫藥,一向是中立派,很少樹敵,也很少有人願意跟它為敵。究竟是什麼事,能讓那個商家走到滅族這一步?他以前也問過商停,可是商停對此諱莫如深,只是搖搖頭,一個字都不肯提。而這一次,崔雲生也搖頭,還是不願意說。

“即使過去那麼多年,那件事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我想跟你說的,是關於滅族的倖存者。當時僥倖活下來的只有三個人,一個是被逐出家門的我,一個是恰好外出求學的商停,最後一個,是商停的族兄商平。”

“你想說的消息……是關於商平?我記得商家沒了之後,這個商平跟商叔還有聯繫。”崔雲生不可能無緣無故提起這三人,崔雲生自商家滅族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而最有問題的,應該是這個商平。

“不錯。”崔雲生滿意的點了點頭,寧夭的領悟力倒是挺不錯,“商家沒了之後,我渾渾噩噩的過了好幾年,不敢回家看。等到商停失蹤的消息傳來,我才終於去了一趟商家故址,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什麼?”

“商平的屍體。”

“他死了?難道是誰想要對商家趕盡殺絕,所以商叔和商平都出了事?”

“不會。”崔雲生肯定的否決了這個猜想,“商停是在星域裡失蹤的,而商平,是在商停的房門前被殺,然後,拋屍山谷。那邊經常有野獸出沒,所以我順著商停門前的血跡追查過去的時候,商平的屍體已經被咬爛了,只剩下一些碎骨和殘留的血塊。我拿這些東西去做了檢測,才發現他竟然是商平。”

寧夭不禁凜然,兇手在商停門前殺人,最後卻拋屍山谷。如果他是想掩飾的話,那就不可能不洗去血跡,否則豈不是白費力氣。可是血跡還在,就說明一點——這是報復,兇手是故意把屍體拋進山谷,讓野獸吃掉。

商平到底做了什麼事這麼遭人怨恨?崔雲生特意提他,還說他是在商叔門前被殺,難道……

“他跟商叔的失蹤有關係?!”

第96章 風來雨來

“不錯,我也是這麼想的,於是我緊接著就去調查了商平身邊的人。”崔雲生說著,神情漸漸沉凝下來,抬眼看向寧夭,“你猜我查到了什麼?”

寧夭斂眉,從商平的慘死來看,情況肯定不會樂觀,“難道……他們也出事了?”

崔雲生點頭,“我因為愧疚,所以一直暗中留心著商平和商停的情形。商家沒了之後,商平就在蘭度首府雲城隱姓埋名,娶妻生子。發現商平也出事之後,我立刻趕往雲城,卻發現他的妻子和孩子已經全部死在家裡,他最小的兒子,才只有六個月。

“我當時就想,難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商家,連最後一點血脈都不肯給我們留下。再怎麼樣,孩子都是無辜的。”

對此,寧夭只有表示沉默,這接二連三的打擊對於崔雲生來說,恐怕比殺了他還難受。有些傷就是永遠也好不了,因為每個惡夢纏身或者像現在這樣不得不重提的時候,原本就不曾好過的傷疤被再度揭開,心上就像插了把刀,好像從來都沒癒合過。

頓了好久,寧夭才問道:“崔爺爺,那您在商平家裡仔細查過沒有,有沒有發現什麼線索?”

“我發現他跟一些人秘密接觸過,後來我又去問了他的一些朋友還有鄰居,都說他前段時間神神秘秘的,似乎跟什麼人有了來往。商平家裡死了人的消息傳出去之後,周圍的人更是說,商平肯定招惹了什麼不該招惹的人,才招來這個下場。還說他前段時間拋下老婆孩子失蹤,肯定就是怕事,自己跑了。”

“崔爺爺覺得跟商平來往的人,和殺了他一家的人是同一批嗎?”寧夭問。

“我剛開始也以為是同一批,可是後來我又一路追查過去,發現事情根本就不是我想的那樣。”崔雲生皺起了眉,語氣往下一沉,“商平的帳戶裡多出來的來歷不明的一筆钜款,他失蹤前就在黑市托人製造的假身份,這些乍一看,都像是他替人辦了事收受了好處,卻又怕被殺人滅口,所以做下的準備。可是……當我追查到幾個跟商平秘密來往的人的時候,卻發現,我全錯了。”

“為什麼?”

“因為他們也被殺了。”崔雲生似是想到了什麼不願意想起的畫面,眉頭皺的更深,“儘管死法都不一樣,但是無一例外都是死無全屍,死相極為淒慘。”

死無全屍的人寧夭也不是沒見過,所以可以想像。而他們的死也排除了與商平接觸的人和殺死商平的人是同一夥的可能,是有另外的人,出於某種報復心理,把他們通通殺了。而這,讓寧夭聯想起了某人。

“崔爺爺,您還記得那些被殺的都是哪國的人嗎?”

“蘭度、巴塞、沙門,好幾個國家都有,分的太散,我也找不出其中的共同點來。”

寧夭的心裡卻再次掀起巨浪,共同點,有了!商停失蹤的秘密,商平的慘死,那分別來自於不同國家的人,就像裝著夏亞最高機密的黑匣子裡記載的那樣,當時巴塞、蘭度等幾個國家因為商停所掌握的某樣東西或某件事,秘密跟他接觸,然後,商停就失蹤了。而按照崔雲生的話來說,那幾個國家的人,也同樣接觸過商平。

再然後,商停失蹤,商平和那些人通通都被虐殺。

而多年之後,舊事重提,火絨草、黑風海盜團、格林星,這所有的事情,所有的謎團,通通都只有一個中心,那就是商停!離奇失蹤在星際海裡的商停!

然後那個人,走入了寧夭的視線。

崔雲生見寧夭眼神忽明忽暗,猜他是想到了什麼,便問:“你這些年一直在追查商停的事,又是夏亞軍情六處的處長,應該……有什麼眉目吧?”

崔雲生的語氣似乎帶著絲急切,寧夭也可以體諒,他跟自己一樣追尋真相追尋了那麼多年,哪怕只有一個線索,也會迫切萬分。

“關於殺死商平他們的兇手,我有一個人選。”寧夭定了定心,說道:“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們都叫他老闆。崔爺爺聽說過嗎?”

崔雲生皺眉搖頭,“沒有,我還是頭一次聽見。”

這也難怪,寧夭自己也才是最近才知道他的,更遑論一直待在裡沙的崔雲生了。

“不過,雖然我懷疑他可能是那個兇手,但是我想不出他的作案動機。”寧夭說道:“從商平死在商叔門前來看,商平跟那幾國的人來往,應該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商叔的事,可是老闆為什麼要殺商平?他跟商叔什麼關係,會這麼大動干戈的替他報仇?”

聞言,崔雲生回憶道:“跟商停關係密切的人中,商家人都已經死了,你的父母……也已經過世,還有一些朋友,但交情遠比不上你父母,他也沒有家室,還有誰會那麼做?”

“不,崔爺爺,你還漏了三個人。”

“哪三個?”崔雲生看寧夭篤定的樣子,默想,難道還有我不知道的?

“我,你,還有阿初。”寧夭雖然現在心緒不是很穩,但分析依然冷靜,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不放棄任何一絲懷疑,“我父母雙亡,弟弟也慘死,會為商叔報仇這並不奇怪;而崔爺爺你,背負著滅族的愧疚,想為商叔做些什麼,也不奇怪;而阿初,商叔是他的救命恩人,更加合情合理。”

不等崔雲生說話,寧夭又沿著自己的思路趁勢分析下去,“但是那一年笑笑死了,我守在他靈堂前整整三個月沒有離開過一步,所以不可能是我;而崔爺爺您是第一發現者,又把這件事告訴了我,所以也姑且排除;最後一個阿初,他在商叔失蹤後,也消失不見了。”

“你是說,他有可能就是老闆?”

“也許,但也只是也許。我沒有見過他,對他一無所知,所以不能下定論。而且就算他就是老闆,也不能肯定就是他殺了商平。”說著,寧夭把手搭在窗沿上,緩緩收緊,皺著眉,猶豫著,踟躕著要不要說出最後一個可能,那個在他見過老闆之後就生出的可怕猜想。

良久,掙紮終於有了結果,他在心裡長抒一口氣,語氣微沉,“還有最後一個可能。”

“什麼?”

“老闆,就是商叔。”

“這……怎麼可能?”崔雲生驚駭了,嘴巴微張,打破了一貫的從容。寧夭的這個猜想……實在是有點太出乎意料,也太讓人無法接受了,商停就是老闆,那怎麼可能呢?

“怎麼不可能。”猜想說出口,寧夭心裡的掙紮就弱了很多。他抓緊了窗沿讓自己冷靜,宛如一個冷酷無情的審判者,宣讀著審判詞,“商叔只是失蹤,沒有見過他的屍體,誰也不能說他死了,那他到底去了哪裡?藏起來,變成老闆,未嘗沒有可能。而且,如果商平真的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他為自己報仇,合情合理。”

“但商停不是那樣的人!我看著他長大的,他性格那麼溫和的一個人,怎麼可能虐殺那麼多人?怎麼可能……”

“人都是會變的。”寧夭緩緩閉上眼,他也從來沒想過,從小一起長大的寧海澄會一心想要置他於死地,這個世界只有一件東西是永恆不變的,那就是死亡。而有的時候最不願意接受的那個選項,往往就是現實。

崔雲生沉默了,寧夭的話再度勾起了他的回憶,過多的回想讓他的頭又隱隱作痛起來。往事的一幕幕在眼前閃過,痛苦的,血腥的,充滿了悔恨和不甘的,一點點吞噬著他,直到他兩鬢斑白都沒辦法脫離這個惡夢。這都是他應付的代價,是他一手釀下的罪孽,他不反抗,可是……如果商停真是老闆,商家最後的結局就是同族相殘,徹底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樣的結局,讓他怎麼能平靜接受?

重重的一聲歎息,勾勒出難言的隱痛。寧夭聽見聲音,看到崔雲生眼裡有些暗淡的神光,感到周圍的氣氛都沉凝了下來,壓抑得讓人難以呼吸。他不知道崔雲生當年到底犯下了什麼錯,但是,如今他已經老了,一個人守著空宅子幾十年,畫地為牢,何嘗不是對自己的一種懲罰。

也許商家那些死去的人會怨恨他,但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啊。

“崔爺爺,剛才那畢竟只是一種猜測,沒有證據,可能性也不大,您不必當真,我也不會相信商叔就是一切的元兇。”寧夭安慰道:“而且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麼久,有些事就算忘不了,也已經是過去式。”

崔雲生望著窗外怔怔的出神,良久,才幽幽說道:“我知道。”

最後,當寧夭離開書房的時候,崔雲生又叫住他,跟他說了最後一句話:“寧夭,我拜託你,一定要找出事情的真相。”

“一定。”寧夭鄭重的點下頭。

離開書房之後,寧夭獨自走在走廊裡,心情還因為剛才那沉悶的氣氛有些壓抑。但他想要查出真相的決心也愈發的堅定,因為已經有太多的人為了這一連串的事付出了一生的代價,商平、崔雲生、宋夏、伊莉安娜,甚至他自己,犧牲太多,就必須得有個答案。

縱使粉身碎骨,也必須有個答案!

堅定了決心,寧夭走路都快了起來。只是他正準備去楚朔那裡問問他們那件刺殺案進行得怎麼樣的時候,平靜了很久的終端機卻又響起來,嘀嘀嘀叫得歡。

拿出來一看,是小西瓜。

“頭兒,我在裡沙發現寧梧桐了!她到裡沙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剛剛聽到一段二胡獨奏,尼瑪簡直太燃啊!都燃哭了!強烈推薦!!!

名字叫廣德玄武,又興趣可以去搜下。簡直讓人心潮澎湃啊!

第97章 無題

寧梧桐?她來裡沙了?!

寧夭的腳步倏然頓住,寧梧桐一直在追狐狼,如果她到了裡沙,那是不是代表……狐狼也到了裡沙?老闆在裡沙要有新動作了?

“小西瓜,盯著寧梧桐,一定要把她的動向掌握在手裡,留意她都跟什麼人接觸過。”現在的裡沙正是西沙各國風雲彙聚的地方,寧夭不得不謹慎,因為他到現在為止都還摸不清老闆做這一系列籌畫的真正意圖。至於寧梧桐,寧夭不可能去主動聯繫她。她是愛狐狼的,這麼孤注一擲的找人,寧夭不想她再陷入什麼兩難的境地。

“好嘞。”小西瓜依舊歡快的應下,正想掛斷電話,卻聽寧夭又叮囑道:“還有,幫我去查兩個人,商平和商景,除此之外再去調查一下大約十八年前商家被滅的原因,如果忙不過來的話就去找紅箋幫忙。”

叮囑完,寧夭便轉身去樓下客廳找楚朔。他不是不信任崔雲生,而是茲事體大,他不得不謹慎行事,粗心大意只會一步錯步步錯。而且,他還必須把商平跟那幾國的人往來究竟是為了什麼事。

客廳裡,楚朔正翹著大長腿在看電視,寧夭倒了杯茶過去坐下,恰好看到電視螢幕裡那個沙門的國家安全委員會發言人,正在召開新聞發佈會,就他們遇襲的事情做出解釋。

“……對於我們忠實的盟友,來自夏亞的楚朔楚少將以及他的伴侶,於昨日在裡沙受到的襲擊,我們表示沉痛與歉意。所幸,這一次的襲擊沒有造成人員傷亡,楚少將也已經安全出院,目前在我軍方保護之中,請各方放心。在這裡,我謹代表安全委員會、主席辦公室以及沙門軍部,強烈譴責此種行為!這是對西沙聯盟的挑釁,是企圖分裂聯盟的惡意襲擊,沙門身為西沙各國共同推舉的領袖,一定會竭盡全力找出兇手,將這種行為扼殺,維護我們西沙的……”

寧夭喝口茶,舒服的靠在沙發背上,嘴角微微翹起。沙門人一貫只愛功,不愛過,雖然說表示歉意,可歉意呢?長篇大論的只是對兇手的譴責,以及再次強調他們在西沙的地位,以一個領頭羊的身份說一大堆籠絡人心的空話。這種發言,隨便從夏亞線民中拎一個出來,都能說得很溜。

發佈會還在繼續,講臺上的長篇大論結束後,進入記者提問環節。結果剛上來一個,問的問題就挺犀利的。

“請問您或者安全委員會怎麼看待襲擊事件之後,在裡沙中心醫院發生的那場遊行和衝突?很多夏亞公民到現在還在對這兩件事進行抗議和聲討,請問你們會怎麼應對?”

記者向連珠炮似的問了兩個問題,但臺上的發言人似乎早有準備,回答道:“對於部分夏亞公民的激烈行為,我們表示理解。但是如今是法治社會,我們在理解的基礎上仍舊會按規章制度辦事,爭取儘快解決這一糾紛。類似於中心醫院的惡*件,我們沙門的軍人以及夏亞公民都受到了傷害,這是令人哀歎的,我們希望不會再發生。我們應該冷靜下來,用理智的方式去看待問題……”

“理智你個大西瓜!”同樣在收看直播的小西瓜一聽到這言論,立刻就炸毛了,按照他的說法,那夏亞人豈不就定性為無理取鬧的刁民了?簡直……簡直……簡直什麼來著?

小西瓜摸摸頭,哦對!簡直胡言亂語顛三倒四!

身為沙門人的菲利克斯也表示不滿,一激動,握著滑鼠的手一滑,好了,遊戲立馬就死了,遭到隊友一陣炮轟‘你這豬一樣的隊友’。他怒啊,摔了滑鼠不玩了,但太過用力,扯動了手臂上的傷,頓時疼得呲牙咧嘴。這讓他怎麼冷靜,怎麼理智?受傷的又不是他們!

而各大媒體,此時正咬著筆桿子準備大幹一場。最輕鬆的大概就是沙門政府的喉舌媒體,反正他們只要堅定立場不動搖就好了。

寧夭對這種官腔倒是沒什麼反應,跟楚朔聊了一下崔雲生吐露的消息後,便又一頭栽進了工作中去。在明面上跟沙門政府角力這件事,自然由外交部長李笙去做,而寧夭負責的是暗地裡的工作。在暗地裡,從內部,去跟沙門鬥。

昨天寧夭特地帶天裁來城中城溜達,造訪那一串名單,就是為了給自己的行動鋪路。可是事實證明這份名單的效果不如預期的好,或者說,它的效果被人壓制住了。能做到這點的,一定是馮立閣。

寧夭猜他肯定去跟袁慕之通了氣,或者說服了他,或者做出了什麼讓步,把可能挑起的黨派之爭給壓了下去。但這只是暫時的,至少寧夭絕不可能坐視。

得想個什麼辦法,把這壓下去的衝突給再挑起來。

寧夭皺眉思索著,他雖然有情報支持,但畢竟初來乍到,比不上馮立閣和袁慕之這兩隻土生土長的老狐狸。如果他們兩個放下成見聯起手來,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可寧夭暫時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於是只好先放一下,轉而去看他讓小西瓜弄來的視頻。這些視頻是那天在醫院裡那些記者拍下來的,寧夭想看看關於菲利克斯那部分的,也許會有用。

菲利克斯作為總理大臣的孫子,得到的鏡頭也挺多的,但那大多都是他受傷之後,重複的影像看過來看過去,實在無聊,幸虧他長得還不賴。

只是忽然間,寧夭想起一個問題來,於是轉頭問楚朔:“菲利克斯不是袁慕之的孫子?那為什麼他不姓袁?”

楚朔原本在看檔,抬起頭來,“因為袁慕之是入贅的。”

“入贅?我記得袁家也很有權勢啊,裡沙還有哪家那麼厲害,能讓袁慕之入贅的?”寧夭不解。

楚朔卻難得的露出一絲無奈的表情,“因為他的夫人長得很像我奶奶,而她是獨生女,不外嫁。”

寧夭嘴角抽了抽,這八卦……也太勁爆了。那位袁總理不是年輕時候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紈絝子弟嗎?風流多金到處留情,結果卻為了一個僅僅是相似的女人,不惜入贅,這也太讓人咋舌……

葉奶奶您的威力可真不是蓋的啊。

不過,寧夭卻更好奇另一件事,從來都不解風情楚少將怎麼也知道這種八卦了?於是寧夭笑眯眯的湊過去,問:“你怎麼知道的?”

“老爺子說的。”

這倒也對,楚老爺子是勝利者嘛。但……“老爺子還關心這個?”

“那是潛在威脅。”

好吧,如果袁慕之真的忘不掉葉書荷而有所行動,楚老爺子這是要帶人把他做掉的節奏嗎?寧夭意味深長的看了楚朔一眼,楚家的基因還真是一脈相承。

楚朔迎著寧夭的眼神,低沉磁性的聲音響起,“你也一樣。”

唉,楚少將又在說他聽不懂的情話了,寧夭無奈歎息,而後攀住他的肩把人拉過來,揚眉“一樣什麼?一樣招蜂引蝶,一樣讓你不放心了?”

“一樣重要。”楚朔的指腹劃過寧夭的臉頰,專注的看著……看著……然後落下一個輕吻。

寧夭被他吻得臉頰上有些癢,正想把人推倒了回吻過去,卻見崔雲生走過,投過來一個雲淡風輕的眼神。

“咳咳……”寧夭趕緊移開,坐直了身子繼續正正經經的工作。楚朔無言以對,只得冷著臉,繼續當他的大冰山。兩人就這麼沉默的坐著,一個看檔,一個看視頻,時而你遞我一支筆,我替你倒一杯茶,雖然不說話,但默契卻渾然天成。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楚朔看見寧夭的嘴角勾起一抹會心的笑意,就知道他那邊有進展了,便問:“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了?”

“你看這個。”寧夭笑著把視頻給他看,“菲利克斯捅自己那一下做得還算隱秘,但功夫還是有點兒不到家,被一個小報紙的記者給拍到了。”

寧夭越說,眼裡的神光就越亮,“堂堂總理大臣的孫子,軍部在職的上校,居然幹假意受傷企圖嫁禍給盟國這種事,還被人抓住了把柄,你說我要是把這段視頻給袁慕之看,他會是什麼表情?”

“這件事讓李部長去做吧。”楚朔直接跳過上面的問題,給出了裁定。他家的小狐狸,還是藏起來為好。

寧夭沒反駁,他本來就沒打算過多露面,他的身份也不適合去做這些事。點點頭,他立刻把視頻打包發送給了李笙,只要他看到,就能知道該怎麼做,甚至比寧夭想得還要周全。

做完這個,裡沙的事情先暫時放一放,寧夭的心頭大患還是那個老闆。寧梧桐的出現,讓寧夭心裡那根弦又緊緊的繃了起來,可情報的匱乏給寧夭的追查設下了許多阻礙,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根據下麵回饋的消息來看,伊莉安娜最近還滯留在藍河星域,似乎安分得很。而火絨草研究所卻一步步踏上了正軌,逐漸開發出一些新藥,找了幾家製藥公司合作發售。寧夭驗過火絨草開發出的所有藥品,都沒什麼問題。

不過有一點值得注意,火絨草的業務也拓展到了夏亞,而它找的合作商,正是現在杜月蘅掌管的葉氏。

葉氏旗下有一個子公司就是製藥廠,身為夏亞數一數二的大企業,火絨草找它合作無可厚非。但是事關老闆,寧夭不得不多留一個心眼,於是打電話跟杜月蘅通了氣。但是杜月蘅對於火絨草的事情知道的很少,根本沒有打過交道,寧夭唯恐有失,於是就想找祁連幫忙。

可是寧夭打電話給祁連的時候,這傢夥卻說他已經在去往蘭度的路上了。

“唉寧妖精我這不是家裡逼得緊,出來透透氣嘛。”

“透氣需要橫跨半個星際海,透到蘭度那麼遠嗎?”寧夭拉長了語調,沒好氣的說。

“小爺我樂意!”

寧夭都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蘭度不比白色聯盟,如果你被發現,除了死沒別的下場。”

“不會,我哪有那麼沒價值,要是被抓了肯定會當成人質來威脅你們啊?還是你覺得我威脅不了你?”祁連忽然想到這個可能,腦洞一開就停不下來了,“不應該啊,寧妖精,我對你多重要啊,你一定會為了我茶不思飯不想的……”

你真是夠了,寧夭對自戀的祁大少真不是一般的無語,趕緊打斷他,“讓斐爾聽電話。”

“幹嘛啊,斐爾怎麼都比我重要了?”祁大少表示很哀怨,但還是很聽話的把終端機給了斐爾。

“找我?”

“斐爾,蘭度的老皇帝撐不了多久了,現在正是幾個皇子爭奪皇位的時候,局勢亂的很,危險就不用說了,所以你們千萬要當心。祁連的性格你也知道,看住他,別讓他多管閒事。有什麼情況立刻通知我。”

寧夭一通囑咐,如果直接跟祁連說的話,那絕對等於白說。但斐爾就不一樣了,他辦事一向牢靠,而且對祁連的心思寧夭一早就明白,所以寧夭常常像這樣把祁連的安全直接託付給他,這樣他也比較放心。

可在一旁豎著耳朵光明正大偷聽的祁大少不幹了,斜挑著眉不滿的嚷嚷道:“喂喂喂,你們要不要每次都這樣婆婆媽媽,我是三歲小孩嗎?”

“你是。”寧夭和斐爾異口同聲道。

祁連翻一個白眼,這日子簡直過不下去了。

第98章 夜雨

因為楚朔是‘傷病員’,所以寧夭一行人在葉家大宅裡深居簡出了整整三天,其間不少人前來探望,有沙門代表也有別國使團的人,但都被寧夭以‘生病勿擾’的由頭給擋了回去。所以,這幾天裡無論是誰,愣是沒見著楚朔一面。

可有些事必須當面談吧,有些籌畫必須先探探底吧,眼看距離下次聯合會議召開也不遠了,難道夏亞一方真的太有信心,或者楚朔真的受傷了?

這一來二去,簡單的事情就變得複雜了起來。各方互相揣摩著心思,趁此機會拉幫結派,明裡暗裡互相叫著勁,整個裡沙的局勢就在這短短幾天的時間內,變成了一盤籠著迷霧的棋局。

寧夭在來裡沙之前,就派林子和軍情處的人先行過來撒網,接著是小西瓜,反正能用的人手幾乎全部用上,化為一隻只眼睛,注視著他想看到的地方。整整三天,楚朔難得的在房裡悠閒的看看書,做做戰局推演,寧夭卻是忙得一整天都沒個空檔。

關鍵是崔雲生還不讓他安生,他似乎有意磨練寧夭,時常抓著他做事。在外人眼裡已經那麼優秀的寧夭,在他眼裡卻總還能挑出許多毛病,小到吃飯的禮儀,一招格鬥技,大到對局勢的判斷,崔雲生總是嚴厲的要求改正,這讓寧夭被折磨得欲-仙欲-死的同時,也不由驚歎崔雲生的深藏不露。

每天晚上寧夭回到房裡,必定是過半夜了。楚朔必定在房裡開著燈等他,他沒開口求情,也沒動手幫忙,只在第一天晚上問了寧夭一句‘要不要幫忙’。

寧夭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來。”

這不是跟楚朔生分,而是有的事情本來就必須自己去承擔。有錯就改,誰的成長不需要付出點汗水?更何況他是寧夭啊,什麼苦沒吃過。崔雲生的磨練,遠比他以前磨練自己的方式要來得溫和。

所以寧夭還是該幹忙就忙,整個人被崔雲生變相壓榨,事兒越多,效率就提升得越快,變態快,潛能都被崔雲生榨得只剩下一點汁了。天裁小隊的人都看在眼裡,這種又費腦筋又費精力的磨練,簡直讓他們頭皮發麻。

互相對望一眼,尼瑪以前在楚家後山的訓練還真是……不重啊。魔鬼教官都被人這麼殘忍的對待了,他們還能說什麼呢?於是他們自己坐不住了,看到寧夭都在抓緊時間進步,寧或一聲號召,他們乾脆也加倍訓練了起來。

他們已經不是初到後山的毛頭小子,還會為一點點過重的訓練量而哀嚎。刀尖上舔過血的士兵,就該時刻警醒,時刻讓自己進步,這是為自己的生命負責,也是為他人、為國家負責。

五天之後之後,崔雲生的高壓漸漸減去,而這時,葉宅收到了一份請柬。

請柬是給楚朔的,請夏亞的楚少將協同他的伴侶一道出席明天晚上的晚宴,算是為西沙各國前來參加聯合會議的使團接風洗塵,請兩位務必賞光。寧夭看了一眼,主辦人是馮立閣的夫人希爾頓。

晚宴地點就在城中城的八號會館,這種私人性質的晚宴沒那麼隆重,但有的時候重要性卻遠比一些正式場面大。所謂上流社會的必備社交場所,吃頓晚飯,跳一支舞,都能蘊含其獨特的意義。

寧夭在千葉城的時候都是極力避免這些事情的,杜月蘅也幫他很好的攔了下來。但是來了裡沙,可算是逃不過了。

晚宴當日,不用寧夭交代,無所不能的崔管家已經準備好了一排的禮服供他挑選,從領帶到手錶,無一不全。只是寧夭很不明白,不論在楚家還是這裡,他們為什麼那麼喜歡幫他準備白色的衣服?雖然說古語有雲人要俏一身孝,但也不要次次都讓他奔喪吧?

寧夭表示無語,打點好自己之後,一回頭,楚少將已經穿戴得整整齊齊,正站在門旁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看夠了沒?”寧夭一個眼波拋過去,嘴角自然上翹,下巴微揚,那端的是一個勾人。

楚朔薄唇輕啟,黑眸裡古井無波,“沒。”

聞言,寧夭乾脆一甩頭又不理他了,用這麼堂堂的語氣那麼光明正大的看他換衣服,鬼才理你。話說為什麼楚少將每次換衣服都換的那麼快?因為他從來都只穿軍裝!結婚這樣,出席別的場合也這樣,一身戰鬥服,走遍天下也不怕。

因為晚宴地點就在城中城,所以楚朔沒帶多少人過去,就只帶了五個天裁的人做護衛。崔雲生身為管家,堅決要求陪同前往,只是到了地方,他卻不肯跟進去,固執的等在車裡,那頑固勁兒,連寧夭也沒辦法勸。不過像崔雲生和天裁這樣的隨行人員都會在別廳招待,寧夭也就隨他們去了。

楚朔和寧夭到的並不算早,進去的時候人已經來了大半。他們兩人一入場,自然就成了全場的焦點,希爾頓更是一早就接到下面人通報,落落大方的從人群中央走出來迎接。

“楚少將,寧先生,歡迎賞光。”希爾頓是個成熟且風韻十足的女人,黑髮棕眸,踩著高跟鞋,塗著紅唇,修身窄腰的黑色禮服勾勒出姣好的身材,跟她的丈夫,那個精瘦的馮立閣,顯得很不搭調。

她伸出手來跟楚朔握手,可目光卻一直流連在寧夭身上,似乎對他很感興趣的樣子。尤其是輪到跟寧夭握手的時候,她竟是直接改用了擁抱禮,還能面不改色的在楚朔的目光下說:“初次見面,今天終於有幸見到了,寧先生真人果然比電視上更有魅力。”

“謝謝,我哪裡比得上希爾頓夫人。”寧夭禮節性的回抱了她一下,笑言謙虛。所以說他雖然常來這種場合,但也最不喜歡這種場合,勾心鬥角是其次,這張笑臉可不是笑一次兩次就能練成的。

今天這一晚,估計得笑成面癱。

打完招呼,希爾頓親自引他們兩個進去,絲毫不在意的像個嚮導一樣,一一給他們介紹周圍的來賓。這些人寧夭其實都認識,但這就是逢場作戲,拿著酒杯優雅的敬酒寒暄,說一句‘幸會’,有意向的深聊,無意向的走開,你眉來眼去,我暗送秋波,一圈下來,誰都覺得夏亞的少將夫人聞名不如見面。

藍河之行就是鋪墊,寧夭跟著楚朔這一路拜訪過來,就算是端酒的手勢都已經拿捏的爐火純青,更不要說這幾天還崔雲生折磨過。要是還上不來檯面,那他直接喝死在這裡算了。

不一會兒,楚朔跟那幾國代表變成了核心的一撥人,他們都是要坐上聯合會議的談判桌的,當然有話講。尤其是這還是楚朔來裡沙之後的第一次露面,一被抓住就脫不了身了。不說站在沙門那一邊的,就是跟夏亞交好的那幾國,楚朔就不能冷落了他們。

寧夭這個時候就不好跟在一旁了,他的身邊……圍繞的基本都是一群女眷。

原本來參加聯合會議的軍官或者政府官員,都是不帶家屬的,這又不是什麼出國訪問。但今年就不一樣了,楚朔帶著寧夭來了,所以那些趕在楚朔動身之後來的,大多都把自家夫人給帶上了。除了這些人,還有裡沙本地的軍官和官員家屬,不光光有夫人,還有小姐和少爺們。他們是不會參與到談話中心去,但帶出來見見世面也是好的。

苦就苦了寧夭,不過有些官員的夫人也是男人,雖然占絕對少數,但至少讓寧夭不至於被包圍在女人堆裡。光光聞那各色各樣的香水味,就讓他受不了,偏偏他的嗅覺還特別好。

其中貝瓦維特中將的夫人白成禮就也是一個男人,大約四十來歲,樣貌不算出眾,但保養的很好,看上去很精神,笑容親切讓人有好感。他大概也深受其苦,跟寧夭碰了碰杯,交換一個眼神,瞬間就達成了戰友同盟。

不一會兒,馮立閣和諾曼也來了,沙門的人也算做足了派頭。希爾頓先放下姿態熱情迎接,馮立閣再端主人架子最後出場,這一首一尾倒是有心。

“寧先生,你看我們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白成禮從侍者那邊換過一杯酒,微笑著問。

寧夭看了楚朔那邊一眼,微微搖頭,“還是算了,那邊估計也沒我們什麼事兒。倒是那邊,白先生認識跟在希爾頓夫人身邊的那兩位嗎?”

“那是她的女兒,娜塔莎,旁邊的……”白成禮仔細回想了一下,“那是葉沫沫,娜塔莎的朋友,說起來跟寧先生你還有點淵源。”

“哦?”跟我有點淵源?寧夭的指腹摩挲著酒杯,想到了答案,“葉家人?”

“嗯,是葉家的親戚,具體哪一家我就不知道了。”

關於葉家,寧夭倒真沒多大關注,所以此刻也壓根不知道那邊那個穿著魚尾裙,長相甜美的女生到底是誰。倒是娜塔莎,被白成禮這麼一說,寧夭倒有點印象了。馮立閣的千金,雖然比不上當年的葉書荷,但也算是城中城年輕一輩裡面的佼佼者。

但這都不是寧夭關注的重點,所以他只看了一眼就略過過去。然後立刻就看到了一位熟人,菲利克斯。沒想到他也來了,寧夭笑著抿了口酒,壞心的揣摩,他是終於從遊戲裡解放了呢?還是被隊友嫌棄太多次傷心不玩了?

寧夭正兀自自己給自己找樂子,卻冷不丁的接收到一抹不太友好的視線,偏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是葉沫沫。

我哪裡惹到她了?

可寧夭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葉沫沫就又轉過去不看他了,徒留給他一個高傲的背影。

白成禮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問:“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寧夭落落大方的聳聳肩,就此把這個話題揭過。然而今晚是老天不肯揭過,沒過五六分鐘,那個葉沫沫和娜塔莎就一起出現在大廳裡的演奏臺上,希爾頓站在台前滿面笑容的跟大家介紹她的女兒,也順帶提了一句葉沫沫。

兩人提起裙擺跟來賓們行禮,兩個都是花季的年齡,漂亮的臉蛋漂亮的禮服,璀璨的燈光下襯得明豔照人。

她們是上臺表演的,一個彈鋼琴,一個拉小提琴,為晚宴助興。不得不說,這些人從小就接受優越的教育,演奏很出色,又很養眼,不出意外的博了滿堂彩。娜塔莎更是像個公主一樣,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寧夭也覺得她彈琴彈得不錯,跟著鼓了一下掌。可娜塔莎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他不由抿著唇勾起了嘴角。

“娜塔莎給各位獻醜了,今天難得大家都聚在一起,我們再請一位上臺來表演怎麼樣?久聞夏亞的寧先生才藝雙絕,連母親都對他推崇備至,娜塔莎心裡不知道多羡慕,就是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請寧先生賞個臉?”

第99章 癱瘓

才藝雙絕?你確定你說的是我不是你自己?

寧夭心想這下可真是樂子大了,一旁的白成禮也有些擔憂,壓低了聲音問:“寧先生沒問題吧?”

“我可什麼樂器都不會。”寧夭落落大方的回答他。他從小就是又練武又學醫的,時間已經塞得很滿,哪還有那個閒心去學樂器?而且要練得像娜塔莎那麼好的話,沒個十來年的功夫哪裡可能。就算寧夭會彈首曲子,娜塔莎珠玉在前,他上去也是純粹獻醜。

寧夭千算萬算,可萬萬沒算到他們會在這裡給他出招,對手還是個花季少女。

白成禮看著明明說什麼都不會,還笑得雲淡風輕的寧夭,頭一次真真切切的體會到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感覺是什麼。而且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們這邊聚集,白成禮趕緊提議道:“拒絕也可以,就說身體抱恙,還有楚少將壓陣呢。”

寧夭沒有答話,用祁大少的話來說,像我這般清麗脫俗的人,還用得著別人替我來壓陣?簡直太丟臉了。

白成禮見寧夭沒回話,只是好像絲毫不在意的與娜塔莎對視,實在是摸不清楚他的打算,他不會就準備這樣裝聾作啞吧?於是他忍不住看向楚朔,楚朔卻也鎮定自若的樣子,絲毫也沒有走過來解圍的趨勢。

這一對夫夫都在考慮什麼呢?白成禮是真的看不明白了。周圍的賓客們卻不知道那麼多,只是好奇著寧夭的反應,等得饒有興致。

而就在這時,寧夭終於放下酒杯,在所有人的注視中走上了表演台。

“娜塔莎小姐,葉小姐。”寧夭溫和有禮的跟他們點頭致意,而後笑道:“我也很想像兩位一樣出色的演奏一曲,可我實在不擅長這個,不知道能不能讓我表演別的?”

娜塔莎見寧夭態度謙和,好像也不像傳聞中那樣厲害,心裡狐疑了一下,而後微笑:“本來就是娜塔莎唐突了,寧先生請自便。”

說著,娜塔莎帶著葉沫沫退下。只是那葉沫沫走過寧夭時還是忍不住輕聲冷哼了一句,這讓寧夭頗為無語。

兩人下了台,歸到一群年輕一輩裡當觀眾。原本心裡一直在想寧夭到底要表演什麼,往四周一看,卻發現周圍的人看舞臺的表情都難得的專心致志。

回頭,才發現站在聚光燈下的寧夭,實在耀眼的讓人移不開視線。他似乎比誰都要適合站在那裡,舉手投足之間,盡是讓人難以忽略的獨特氣質。

“既然今天有幸讓娜塔莎小姐點了名,那我不獻醜一下就說不過去了,只是樂器我真是不會,就為大家表演一段劍舞如何?這當然比不上剛才兩位小姐的合奏,但是我家少將都還沒有看過,各位可有興趣?”

“這當然得有興趣了,是不是啊楚少將?”眾多應和聲中,就屬貝瓦的維特中將聲音最洪亮,他就站在楚朔身邊,半開玩笑似的說道:“只不過我們就得先跟楚少將你說聲對不起了,第一次這個殊榮我們一幫外人可共用去了。”

其餘人跟著說笑,楚少將卻依舊酷炫得不說話。只是那舉著酒杯的英挺身姿在人群中顯得很是扎眼,寧夭一眼就看到了他,兩人對視。楚朔對他點點頭,寧夭便知道他說什麼了。

回家再說。

那大概是回家再修理你的意思……吧?

因為楚少將實在‘不善表達’,所以寧夭已經自動學會了各種腦補,一補一個准。

摸摸鼻子,寧夭笑得有點小莞爾,而後又說道:“只是這裡沒有劍,我隨便找個東西替代一下。”

說著,寧夭轉身拿起了剛才葉沫沫用來拉小提琴的琴弓,朝葉沫沫的方向看去,“葉小姐不介意吧?”

葉沫沫看著那根她細心保養,平時都用上好的絨布擦拭的琴弓,咬牙咬得銀牙輕響。但娜塔莎適時的在她腰上一捏,於是她立刻綻放調整表情,扯出一個笑容來,“怎麼會呢,寧先生請用吧。”

寧夭再度朝她點點頭,以示感謝。而後回身讓伴奏的樂團準備一首偏古風的曲子,手裡拿著半長不短的琴弓,就這麼不倫不類的準備開始。

所有人都忍不住想,剛剛還是挺期待的,頭一次在這種場合碰上舞劍的?可現在是怎麼回事啊,劍沒有,拿一根拉琴的琴弓使?這能行嗎?不會變得很奇怪嗎?

菲利克斯就更幸災樂禍了,就是拿根圓木棒都比那根琴弓強啊,這寧夭是想自己拆自己的台啊?真是喜聞樂見,就連剛才那些朋友揶揄他傷口的話,菲利克斯都瞬間覺得無關緊要了。

白成禮則要緊張得多,貝瓦跟夏亞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可不希望寧夭丟臉。而且剛才聊了一會兒,他對寧夭的印象很不錯。可是漸漸的,當那蘊含著古韻的樂聲響起,寧夭執著琴弓的手前抬,一個起手式,就揮散了他心裡的那絲緊張。

“咚——”淡遠悠揚的琴聲夾雜著鼓點,舒緩悠揚之中帶著緊致,跟隨者寧夭的動作拂過心頭,那一抹在燈下舒展輕舞的身姿靈動優雅,琴弓所指之處,卻有隱約的戰意跳躍,無劍,勝似有劍。

然後就在所有人還沉靜在這舒緩輕柔之中,都被吸引的全神貫注的時候,忽然,風雨驟急!

琴弓前指,一式劍招淩厲刺出,宛如劃破風雨的一道驚雷。寧夭那雙略顯秀氣的眉似乎都變得淩厲起來,向眉心靠攏,那一雙無風無浪卻深邃可怕的黑眸讓人想起楚朔。

“啊。”葉沫沫短促的一聲輕呼,讓娜塔莎從寧夭帶給她的震撼中清醒。她不由緊了緊拳頭,此刻臺上的寧夭竟然讓她都生出一股嚮往來,他竟然真的只用一根琴弓,就達到了這樣的效果,實在是……讓人沒辦法不在意。

這樣想著,她蹙了蹙眉,轉頭看向葉沫沫,“你怎麼了?”

葉沫沫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可是她心裡卻不那麼平靜。剛剛她確實看到寧夭看了她一眼,那種淩厲的眼神刮過他的臉,只是短短的一刹那,配合著那驟變樂曲,他手上那前指的琴弓,讓葉沫沫這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小姐,一下子就失了儀態。

他故意的?葉沫沫不由懷疑。

而與此同時,裡沙城中城外的一條普通街道上,寧梧桐一個人緩步走著。她的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依舊幫著高馬尾,抿著唇,面色清冷。她看起來沒有任何的目的地,只是出來走走,看到路旁有一家酒吧,就想進去喝一杯。

追了狐狼那麼久,去酒吧的次數多了,她似乎也沾染上了那人的壞習慣,愛去酒吧,愛喝酒,愛坐在他喜歡坐的位置,喝同一種酒。

她就這麼孤獨而沉默的複製著他的習慣,走他走過的路,也許在這個過程中她漸漸明白狐狼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做著什麼樣的事,但無論真實是什麼樣子,都沒有阻擋住她的腳步,哪怕一絲。

但就在她伸出手推門進去的那一瞬間,寧梧桐倏然轉身,目光冷凝的朝一個地方看去。那是前面不遠處的一個街角,大晚上的冷冷清清的,什麼人都沒有。

可寧梧桐皺起的眉頭沒有散開,視線更是四下掃蕩。她明明感覺剛才有人在看她,而且這幾天那種被監視的感覺都若有似無的,原本沒在意,可剛剛那一下,實在讓人不在意都難。

只是……寧梧桐想不明白,她只是追丟了狐狼,又聽說裡沙最近可能要有大事發生,就過來賭一把運氣看能不能撞上他。所以她只是恰好到了這裡,像她這樣不足掛齒的小角色,誰那麼大費周章在監視她?

寧梧桐殊不知自己的一個無心之舉,就帶給了寧夭更深的猜測。而這個無心之舉影響到的,還遠不止寧夭一個人。就像蝴蝶的翅膀,也許未來就改變在這不起眼的某一刻。

遙遠光年外的花翎街,歸人仍然在煮茶。他旁邊還攤著那本寫著商停名字的《格林童話》,一頁一頁的翻,卻好像永遠也翻不到頭。

這人便是老闆,他對面的牆上的光屏裡,還顯示著‘通訊中’的字樣,只是畫面裡沒人,只有聲音。

“寧梧桐的事你怎麼解釋?以你的行事風格,為什麼要留下這個隱患?”那聲音責問著。

“隱患?”

“她一直追著狐狼不放,你恐怕早就知道吧。既然知道,為什麼要放任她一直追下去?”

“我自有打算。”

那人沉聲道:“她已經追到裡沙了。”

“裡沙不是還有你,你會害怕一個小姑娘麼?”老闆輕笑,鑷子夾著小巧的茶杯用滾燙的茶水洗著,耐心十足。

“但她會影響狐狼,只有死人才最安全。”

“你都知道她能影響狐狼,一旦殺了她,你知道狐狼不會反噬?”

那聲音沉默了一下,繼續說道:“我只是出於謹慎。”

老闆放下茶杯,拿起絹子擦了擦手,“我想你需要明白一點,我是老闆,而你,受雇於我。你只需要做好你的分內事,我自然會達成你的願望。”

說著,他抬頭,朝那面黑著的沒有畫面的光屏微微一笑,好像知道那端有人在注視他一樣。

“我不需要人多嘴,知道嗎?”

沉默良久,那端終於有了回復,“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大年夜,吃年夜飯去,也許來不及更,於是先在這裡說聲新年快樂~

出了個送紅包的技能,正好我還有點幣,最近忙,不怎麼看書,就乾脆送掉,塗個彩頭。我是直接點了評論區前幾位送的,沒收到的抱歉啦~

第100章 哥哥呼呼

“咚——”

最後一道琴音落下,寧夭收起琴弓,沒有鞠躬,卻行了個抱拳禮。素白的燈光下,一襲白衣英氣襲人。

然而台下卻遲遲沒有掌聲傳來,所有人的心思仿佛都還沉靜在剛剛那場表演裡,在寧夭那流轉的眼波裡,無法自拔。而就是在這四下裡都安靜下來的時候,一道清脆的掌聲忽然響起。

“啪、啪。”是楚朔。

自家夫人的表演,他當然要做捧場王。只是那雙沉靜的眸子一掃過寧夭,寧夭心裡卻有點兒突突的,不禁訕訕的摸了摸鼻子。他只是被人趕鴨子上架的,可不是上來招蜂引蝶的,楚少將你要明鑒啊。

可台下的人剛被楚朔的掌聲拉回現實,就看見寧夭那無辜又無奈的小動作,這就……

楚朔往旁邊看了看,看到笑得特別燦爛的維特中將,看到呆住了的菲利克斯,看到如何如何的某某人,他沒說什麼,只是又看了寧夭一眼。直直的,就看著他。

這時,遲來的掌聲終於響起,寧夭就在眾人的恭維聲中,沖楚朔討好似的眨了眨眼——楚少將,這又不是我的錯嘛。

如果祁連在這裡,一定會說:真不愧是寧妖精,實乃真·英雄也。言外之意是,你作死的本性怎麼又犯了?!

寧夭眨眼眨得很隱晦,但奈何他還在臺上,那麼多雙眼睛看著他呢。尤其是正好跟楚朔站在同一方向的一位仁兄,一副心都快酥掉的表情,待旁邊的人戳了戳他,他回頭看到正主楚朔,頓時痛心疾首。

其實寧夭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眨眼,但大概是自己腦子忽然又抽了一下,或者……這一切都是楚少將的錯,誰讓他剛剛老是盯著他看來著。不過還是趕緊轉移話題吧。

“謝謝。”寧夭再度致謝,而後轉向娜塔莎,“娜塔莎小姐,我剛才的表演還滿意嗎?”

“當然。”娜塔莎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寧夭這一出壓上來,她剛剛的表演那就叫拋磚引玉而不是珠玉在前了。

寧夭笑笑,沒有再說話。而是放下琴弓,徑直下臺走到了楚朔身邊。他感覺自己要是再不回去,楚少將得直接上去扛人了。

“累不累?”楚朔遞過一杯水。

寧夭搖搖頭,喝了口水,就是耍些花架子,累才怪呢。

旁人看著寧夭和楚朔站在一起的模樣,不管喜不喜歡,都不得不在心裡承認,這兩個人真的是很登對。都是同樣的光彩奪目,從剛才的小動作就可以看出兩人的默契。而且,聽楚朔跟寧夭說話的語氣,可比他剛才跟別人說話軟的多,誰都聽得出來其中的溫柔。

鐵血柔情啊……娜塔莎等一眾女士頓時又五味雜陳了,這樣的柔情,誰不想要。

“兩位可真恩愛啊,不錯,嗯,不錯。”維特中將最後打哈哈的把這插曲給帶了過去,白成禮走到他身邊,笑眯眯的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剛剛這老傢夥也發花癡來著,別以為他沒看到。

於是維特的臉瞬間扭曲了一下,而後又很快自己‘哈哈哈哈’給帶了過去。

九點,晚宴將近尾聲。雖然最後的節奏被娜塔莎和寧夭的插曲給帶跑了一段,但大體情況跟寧夭預計的那樣,這只是聯合會議前的熱身活動,估計今晚一散場,各種好戲就要輪番上演了。直到聯合會議當天,會議拍板定案,所有的活動才會告一段落,西沙將來一段時間的格局也將定下。

晚宴結束後,來賓們都各自散去,至於他們私下裡是不是還有小聚會就不得而知了。楚朔等人直接回了葉宅,但是隔了半個小時,寧夭卻又從宅子裡秘密的溜了出去。

這是為了避過別人的眼線,天知道有多少人潛伏在葉宅周圍。

不一會兒,寧夭來到城中城一處普通的民宅。林子叼著根煙守在二樓的陽臺上,看見寧夭來了,沖他揮了揮手。

進屋的時候林子已經識相的把煙給掐了,他們家頭兒最不喜歡煙味,他可不想被他以此為藉口好好修理一頓,那應該是只有小西瓜才有的‘待遇’。而且,還有一個原因,林子看向寧夭身後,恭敬的點了點頭,“少將。”

頭兒居然出任務的時候都自帶家屬了,嘖嘖,這世道,就是不給他們單身黨活路。

其實不是寧夭想帶的,他自己一個人出來反而更靈活,但楚朔堅持,就只好妥協了。這樣想想,他最近好像一直在拐帶他們家少將往外跑,不,不對,應該是他們家少將非要跟著他跑才對。

“人呢?”寧夭擦掉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問。

聞言,林子的臉上出現一抹冷峻,在前面帶路道:“跟我來。”

二樓,充滿著簡約風格的臥室內,一具屍體直挺挺的倒在窗前地板上。寧夭在他旁邊蹲下,撐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他的體溫,仔細的檢查,“死了超過三個小時了,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就差不多一個小時前。”林子說,“這已經是第三個了,前面剛死了兩個,我覺得不對勁,於是把所有人都聯絡了一遍,結果聯繫不上,我就過來看看,沒想到……”

寧夭微微蹙眉,攤開手,“東西。”

林子遞上鑷子等醫用工具,寧夭便一把扯開死者的衣服,找到彈孔,把子彈給取了出來,仔細打量了一下,“十二口徑,DM公司第六代無音槍特裝子彈,這種子彈雖然貴,但是在城中城這種地方太普遍了,沒有指向性。林子,前兩個也是中槍死的嗎?”

林子點點頭,“嗯,一槍斃命,開槍的人槍法很准,一個正中心臟,一個正中眉心。地點都在城中城,應該都是這幾個小時內發生的事情。”

聞言,寧夭皺了皺眉。這三個人都是夏亞軍情處派在裡沙的情報人員,他們隱藏在裡沙的時間最短也要大半年了,身份也就同僚知道。可是現在卻接二連三的被殺,到底是誰下的手?又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會不會是沙門幹的?”這裡畢竟是沙門的地盤,所以林子有這個懷疑。

寧夭卻搖搖頭,“不會是沙門,如果是沙門人幹的,他們為什麼不直接把人帶回去審問?這樣也許可以順藤摸瓜拔掉我們整個情報網不是嗎?”

“那……是老闆?還是北海?”

“也不可能是北海,他們沒有理由這麼做。”一直沉默著的楚朔忽然開口,而後走到屍體倒下的窗前,目光掃向窗外,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怎麼了?”寧夭問。

楚朔回頭,“找不到合適的射擊點。”

看屍體倒下的情況,他是被人一槍命中右邊的太陽穴,從窗戶那邊往房裡側倒的。地上沒有多餘的血跡,所以排除拖動屍體的可能,所以兇手的位置只有一個可能——窗外。

他埋伏在窗外某處,等到被害人走過窗戶,然後射擊。

可是從這扇窗戶裡看出去,除了低矮的灌木和一棵根本不能躲人的樹,就只有一面牆壁,一面沒有窗戶的牆壁,兇手根本無處可藏啊。可按照推理,那子彈明明就是從窗外飛進來的,難不成它還會拐彎?

被楚朔這麼一說,寧夭探頭往窗外一看,果然也覺得奇怪,這難道是偵探小說裡的不可能殺人事件?可到底是誰殺了他情報處的人?

“如果你是那個兇手,你會怎麼做?”楚朔忽然問。

“我?”寧夭狐疑的看向楚朔,腦子裡卻已經做起了假設。如果是他的話……在這樣的條件下……他會……

對了,房頂!如果是他的話,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想到這裡,寧夭立刻回頭,“林子,去對面房頂上看看,有沒有什麼特別的痕跡。”

房頂?那裡能做什麼,難不成兇手的子彈真的會拐彎?林子心裡奇怪,可他沒問為什麼,直接開足馬力跑到了對面的樓頂上。而一上樓,他忽然就什麼都明白了,因為他想起了他在白色聯盟凡爾克林星曾經做過的事。

那次反抗組織起義,他被派去狙殺北海聯軍統帥,他那時就埋伏在樓頂。完成任務後,就利用繩索從樓頂跳下去,再踢碎窗戶逃走。而這件事,如果頭兒來做,他可以瞅準時機跳下去,蕩在半空開槍殺人,然後直接跳下。只是二三樓那樣的高度,對頭兒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果然,林子馬上就在樓頂找到了曾用來固定繩索的地方,通過耳麥對寧夭說道:“頭兒,找到了,是繩索!”

寧夭與楚朔對視一眼,眼中卻沒有絲毫欣喜。一方面,被殺的是他們的人,另一方面……從樓頂利用繩索跳下,再像鐘擺一樣蕩過窗口時一擊必殺,先不說這時機的把握,就是這移動中射擊,還是正中太陽穴的功力,就讓人不禁凜然。就算是楚朔,習慣了機甲作戰的他也不可能輕易做到。

也只有寧夭,因為工作性質所以經常幹這種事,可謂熟能生巧。可是那個兇手也做到了,他的身手難道能跟寧夭媲美?!

對面樓頂上的林子也忽然意識到了對方的棘手,如果真有這麼一個人,遊蕩在暗處殺他們軍情處的人。而且對方已經成功了三次,可見對己方的情報知道的很多,這……簡直讓人芒刺在背。

忽的,林子又想起了什麼,說道:“頭兒,寧梧桐發現我們的人在跟蹤她了,怎麼辦?”

寧夭斂眉,這不好的消息還真是接踵而至啊。

作者有話要說:新的一年開始,正好一百張啦~\(≧▽≦)/~

原本是讓寧夭一個人出去的,想想這大過年的,還是讓楚少將陪你去吧,哦哈哈哈哈哈

第101章 一人主場

“喂?梧桐,是我。”

“寧夭?有事嗎?”飄揚著舒緩音樂的酒吧裡,寧梧桐從酒保那兒接到寧夭的電話,有些詫異。

“剛剛在酒吧門口的,是我的人。”從林子那兒聽到消息後,寧夭想了想,還是決定直接跟寧梧桐挑明瞭說。

寧梧桐沉默了兩三秒,而後問:“你在追查狐狼?”

“嗯。”

“我提醒你一句,我並不是追著狐狼來的裡沙。”寧梧桐清冷的嗓音中混雜著冰塊撞擊酒杯的聲音,似乎越發的冷了,“你盯著我是浪費時間。”

“是嗎,”寧夭的語氣裡沒有多少懷疑,頓了頓,轉移了話題,“寧或他們都在裡沙,你要不要跟他們打個招呼?”

寧梧桐自從離開千葉城開始,就跟寧家徹底斷了聯繫。如果不是寧夭確信的跟他們說她還活著,不知道寧遠山和寧遠清他們要長籲短歎多少次。聯姻的事,寧海澄的事都已經翻篇,他們都希望寧梧桐能好好的,只可惜,寧梧桐當初走得那般決絕,竟是一步都沒有踏足月亮山。

“你替我跟他們打個招呼吧。”也許是孤獨久了,就算是寧梧桐,也不禁在喝酒時,腦袋裡一恍惚,就看見小時候在月亮山的日子。那時候她跟寧夭,跟她哥哥寧海澄,還有寧或,還有跟屁蟲寧笑他們,無憂無慮的,笑得有多開心、多純粹。可是念頭一轉,人稍一清醒,那所有的場景終究不過是一場綺夢,正如現在這樣,她話都說出口了,可是很快又接了一句,“還是算了,不要再跟他們提起我罷。”

我終究是不可能再回去了,還不如不見。

“梧桐……”

寧夭還想說什麼,寧梧桐卻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只一句乾脆俐落,就掛斷了電話,“你也不要再找我了,狐狼怎麼樣,你也不用顧慮我。”

寧夭聽著電話裡的‘嘟嘟’的忙音,出神了好幾秒。楚朔從身後摟住他,伸手拿走他的終端機,“不要多想。”

寧夭回頭,很淺的笑了笑,“我沒多想。”

這時,林子剛好從對面樓頂上回來,見到兩人的動作就停在門口沒進,“頭兒,我們還繼續跟嗎?”

寧夭這才用眼神刮了楚朔一眼,拍拍他的手讓他放開。而後朝林子點點頭,“跟還是要跟,你抽空就看著點兒。梧桐雖然說她不知道狐狼的行蹤,這我信,但是我越發覺得狐狼就在裡沙。”

說著,他的目光又看向地上的屍體,“而且,這麼乾淨俐落的手段,狐狼也是個不錯的候選人。”

林子也覺得狐狼有點兒嫌疑,先前沒想到,所以覺得沒什麼。可這會兒提了這個男人的名字,越想就越覺得有可能。這得歸結於狐狼之前給他們這些同行留下的印象,實在是不怎麼好,跟寧夭化名的銀差不多……

“總之,”寧夭的臉色冷峻下來,“現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把這件事給查清楚,我們的人不能白死。林子,你叫上小西瓜一起,仔細查一查被殺掉的這三個人最近有沒有接觸到什麼情報,什麼人。他們的死肯定有原因,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知道。”

林子點點頭,“我知道了,不過頭兒,小西瓜最近和網上的人來往得太頻繁了,你得提醒提醒他。”

聞言,寧夭的眉心微不可查的皺了一下,該來的似乎還是要來。幹他們這一行的,幾乎從來都是用假身份在外面行走,朋友和親人,都是挖掘到最心底再有的東西。可那恰恰,是人最嚮往的。

在他們六處那本檔案裡,先不說死亡率,就是功成身退的,大半都是孤獨終老。做這種工作做得久了,殺的人也多了,需要花很大力氣再融入到普通的社會環境裡去,還要提防著仇殺。說實在話,六處這個地方,有才能的人,削尖了腦袋也不一定進的來。而那些能進來的,卻不一定願意進。

這是整個軍情處承擔的風險最大,任務最重要的部門。上一屆,也就是紅箋原來那一屆六處成員,一次任務,最後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就紅箋一個。這種玩命的工作,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六處的每個人似乎都有自己的故事,可寧夭詫異的是,小西瓜活潑開朗,從來不見有什麼陰霾飄在他頭頂,可偏偏這麼一個人,卻以優異的成績調入了軍情六處。寧夭一開始以為他夠老練,偽裝得夠好,否則怎麼一個人怎麼去做那些任務?可是親自帶了小西瓜一段時間後,他卻發覺自己錯了,小西瓜就是那個小西瓜,一點兒都不像情報工作者的小西瓜。這樣一個開心果,也許就是讓他們這屆六處能不像以往那樣陰森可怖的原因。

寧夭一直擔心小西瓜會漸漸的被那些任務所影響,失去以往那份純粹,他就像個護雛的老母雞一樣,總是留他做一些相對安全的工作。需要人留守時,也一定是小西瓜留下。可是……他們畢竟是六處,有些時候必須狠下心來。

回葉宅的路上,寧夭摩挲著終端機摩挲了許久,才終於撥通了小西瓜的電話。沒等寧夭說話,小西瓜歡快的聲音就從終端機裡傳了出來。

“頭兒!”

“怎麼了?”

“白頭翁剛剛設計了一款超~有病的小遊戲,簡直是在向我們強迫症晚期患者挑釁!你該死的方格總是有缺角!該死的粉筆總是要掉不掉!該死的動作片總是打馬賽克,馬賽克的邊為什麼還不平整,頭兒我好難過腫麼辦……”

被小西瓜這洪亮的銅鑼嗓一震,剛剛寧夭心裡的那點小沉重都快被震沒了,“你確定你是來裡沙工作的?”

“額……”小西瓜卡殼了,西瓜腦袋搖晃了一下,蹲牆角畫個圈圈,“頭兒……師父父……我錯了……”

“不是不讓你玩遊戲,要適中知道嗎?”說完這句,寧夭忽然扶額,這種老媽子的即視感……瞥一眼楚朔,嗯,沒啥動靜,繼續,“小西瓜,聽林子說,你最近跟白頭翁他們走得很近?”

“是啊,不是頭兒說的要打好群眾基礎發展群眾演員嗎?”

我的措辭沒有那麼官方好嗎?“我說的不是那種親近。”

西瓜腦袋一下子開竅了,“頭兒,你可不能懷疑我的專業素養!我可是你一手調教出來的!”

托小西瓜大嗓門的福,楚少將極其敏銳的聽到了‘調教’兩個字,轉過頭來看了一眼。

寧夭真是恨不得掐死小西瓜,今天晚上的楚少將受太多刺激了,而且有了伊莉安娜那次之後,似乎就坐實了自己豔遇遍佈星際海的感覺,那可真是冤枉啊。

“你想我把你編進我的黑材料嗎?”寧夭揚眉。

聽到這話,小西瓜果斷給自己的嘴巴裝上篩檢程式,“頭兒,我發誓絕對不再亂說話了。可是我真的沒有越界哦,白頭翁他們到現在都沒查到過我的IP,捂得可緊了。我還變換著ID跟他們說話,可好玩了,他們都沒認出來哦。”

聽著小西瓜那滿含驕傲的語氣,寧夭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卻又有點發酸,“我知道,但還是要小心點兒,知道嗎?”

“知道啦,頭兒。”

掛斷電話,寧夭一直想著事情,眼神忽明忽暗的,一直到回到葉宅大門口,才從連綿的思緒中退回現實。

快半夜了,葉宅的浮空能源燈都已經關閉,寧夭一抬頭,就只能看到這巨大建築的黑色輪廓,黑黝黝的,宛如一隻不具名的遠古巨獸潛伏著。一陣冷風吹過,怪滲人。

如果這屋用來拍鬼片,一定很不錯。

寧夭正這麼想著,就在他抬腳想要跨上臺階時,一陣‘嘀嘀嘀’的電話鈴聲驀地在這寂靜的夜空裡響起,驚起屋旁大樹上的一隻烏鴉,叫喚著,淩空從月亮前飛過。

這不是真的在拍鬼片吧?

寧夭看著這一幕,頭上恨不得掛三根黑線。楚朔側頭看他,嘴角微微戴上些笑意,“怕鬼?”

“鬼才怕我。”寧夭倒是真不怕這個,倒是商叔很怕,記得小時候跟他住一起學醫的時候,呵呵,半夜起來上廁所非要把他搖醒護駕,簡直慘無人道。接起電話,“小西瓜?”

“頭兒,剛有事兒忘了說了,你剛剛晚宴出來之後交代我查的我查到了!”

“查到什麼了?”最近小西瓜的效率可是越來越高了,都可以出師了。

“那個葉沫沫啊,她小的時候一家人是作為近親住在葉家大宅裡的,可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搬出去了。”

“搬出去?什麼時候?”寧夭思忖,如果是在葉書荷遠嫁夏亞之後搬出去,那倒也合理。畢竟她們留在沙門的,當時還是跟葉書荷劃清界限,才好在裡沙立足。但小西瓜的答案卻讓寧夭想不通了。

“就在葉夫人去世,崔雲生回到裡沙之後一個月。”

寧夭不禁再度抬眼,仰起頭看向這座龐大的黑黝黝的建築,夜風裡,它似乎更陰森了一些。葉沫沫一家沒有在葉書荷遠嫁的時候搬離,卻在她死後才搬?為什麼?雖然那時房子名義上已經是杜月蘅的,可是杜月蘅斷然不會管這邊的事,更不會動婆婆娘家的人。

那……這又是怎麼回事?

第102章 聯合會議

一場突如其來的夜雨,侵襲了裡沙。可奇異的是,降下雨點的烏雲卻只籠罩在城中城上空,一路綿延至城中城南部的低矮山坡。人們驚奇的看到那雨簾飄揚在城中城與普通城區的邊界線上,那道本來無形的邊界線,在今天終於被老天爺給徹底標記了出來。

城內是一個世界,城外又是另一個世界。

那樣的隔閡始終存在,然而看到了這奇異景象的人們今夜卻格外堵得慌,城內的風和雨似乎跟他們都沒有關係,可是自從夏亞的楚朔來了之後,電視裡關於時政局勢的新聞似乎一下子變多了。先是那場襲擊案,後來又是夏亞人鬧事,政府的兩個黨派之間的攻訐似乎也變多了,電視裡不斷的有新面孔老面孔交替出現,只要是個人,都能從中感覺到不尋常。

風雨,已來。

城中城的某處別墅內,袁慕之站起身拉上窗簾,把那惱人的雨絲隔絕出視線。然而他的心卻沒有因此得到平靜,他因為是對立黨派的領袖,所以沒有去參加宴會。而就在九號會館一片熱鬧的時候,他利用這個機會,跟李笙完成了一次秘密會面。

自己孫子的把柄落在了對方手裡,為了孫子的前途,他不得不接受了這樣的會面。然而他並不準備因為那一段假裝受傷的影像而做出什麼妥協,為夏亞人服務,那是他身為沙門人的驕傲所不允許的。

李笙對他也沒有過大的期待,只希望他能夠給馮立閣施壓,不讓馮立閣最近過得太輕鬆。這本來就是袁慕之那一派一直在做的事,而寧夭率領天裁在城中城逛了一圈之後,這個矛盾也一度被激化過,可是袁慕之沒有立刻答應,夏亞人一向奸猾,尤其是李笙這個笑面佛,袁慕之可不敢草率的答應他的任何要求。

李笙也不急,笑眯眯的給了他一個晚上的考慮時間。

袁慕之就這樣站在床邊站了許久,權衡著利弊,久久沒有定案。而就在他轉身,想去倒杯熱水暖暖身子的時候,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戲謔的聲音。

“袁總理,怎麼,都半天了你還沒想好麼?”

“誰?!”袁慕之反射性的往後一看,就見房屋的另一扇窗子處,背光的地方站著一個人。高個子,其餘都看不清。

“你不用在意我是誰,我來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恭喜你袁總理,你的孫子被綁架了。”

“菲利克斯?”袁慕之卻沒有慌亂,神秘人的出現讓他全身緊繃,但還不至於失了方寸。他第一個反應就是拿起終端機打給菲利克斯,可是電話久久沒有接通,事情,朝著壞的方向發展了。

神秘人一點兒都不急,任袁慕之去做確認,像是看戲一樣看著他的表情一點點變得凝重,知道最後,才跑過去一個黑色的終端機,“點開主頁面,上面有段視頻,點開來你就能見到你的寶貝孫子。”

袁慕之擔心孫子的安危,飛快的照做了。視頻裡確實有菲利克斯的身影,從他走出九號會館一直到被人劫持,打暈了拖上車。看完之後,袁慕之心一沉,這不像是夏亞人的手筆,否則先前李笙不會多此一舉還拿視頻威脅他,那又會是誰?

此刻的袁慕之已經沒心情去計較這人是怎麼進來的了,手緊緊捏著終端機,咬牙道:“你的目的?”

“啪、啪。”神秘人拍手,“不愧是袁總理,你比我之前接觸的人都要鎮定多了。放心,你的孫子現在很安全,請相信我的專業素養。”

“我問你你的目的。”袁慕之的聲音愈發陰沉,就算是被威脅的一方,也盡顯上位者的壓迫感。

但神秘人顯然不吃這招,笑說:“不要急嘛,袁部長。在此之前我得提醒你,你可不光有這一個把柄在我手裡,還有剛剛你和李笙私自見面的事,可也不是什麼好事兒。”

該死!他果然聽到了,袁慕之冷聲道:“是誰派你來的?”

“我自己啊。”

“你自己?”騙誰呢。

神秘人忽然換上了宛如詩人般的舒緩語調,“是啊,為了愛與和平。”

袁慕之感覺自己此刻就像是一隻被人戲耍的猴子,於是他乾脆不說話了,等著對方說明自己的來意,沒想到卻換來一句:

“真無趣。”

袁慕之:“……”

孫子被你綁架了,有趣才怪!

“既然這樣,我告訴你我的目的——我要你儘快把諾曼拉下馬。”

“諾曼?你瘋了嗎!”袁慕之氣結,“諾曼可是堂堂上將,又跟馮立閣來往密切,我區區一個總理,怎麼可能把他拉下馬?”

“我們自然會派人暗中協助你,你怕什麼?如果扳倒諾曼,馮立閣少了一個得力幫手,對你不是也很好?”

“是這樣沒錯,但短時間內扳倒諾曼根本就不可能!而且這極有可能引發軍部動盪,在這個節骨眼上,我要是這麼做了,對沙門來說就是一次嚴重打擊!”

“那是你的顧慮,跟我有什麼關係?”神秘人輕笑,“我只是來通知你一聲,你孫子的命就掌握在你手裡,怎麼選,你自己看著辦。我給你一天的時間,一天之後,如果你想通了,就用我給你的那台終端機打給序列第一的那個號碼。如果你沒想通,恭喜你,你的孫子我就代閻王收下了。”

聞言,袁慕之的手驀地收緊,一條兩邊都是荊棘的路,就這麼展現在他眼前。

與此同時,葉宅。

突如其來的雨把寧夭和楚朔都趕進了屋子,寧夭沒空再一邊欣賞著夜幕下的‘鬼宅’,一邊跟小西瓜打電話,頭髮淋濕了點,於是被楚朔強令去浴室洗澡。

結果寧夭摸了摸楚朔也淋濕了的頭髮,大方的把人拉進浴室一起洗。都結婚兩三年了,也不在乎一起洗個鴛鴦浴什麼的。可是進去之後,衣服脫著脫著寧夭就後悔了。氤氳的水汽中,他忽然想起今天的‘作死’行為,而楚少將的忍耐力可是很有限度的。

果然,一回頭,楚朔還穿的好好的,背靠著牆,抱臂看著他。一身黑色軍裝依舊筆挺,透著股禁欲範兒,可看著寧夭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給生吞活剝了似的,看得寧夭激靈靈一道電流從尾椎骨竄上頭頂,長腿立刻往前一跨,準備跑路。可楚朔像個獵人一樣盯著他呢,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回來抵在牆上,手高舉過頭頂貼著瓷磚,灼熱的吻壓下,長腿頂-入他兩腿間,容不得他半點逃脫。

裸-露的背觸碰到冰涼的瓷磚,那一瞬間的顫慄讓寧夭抖了一下,睜大眼眶,卻看見楚朔眼裡自己的倒影,還有只為自己顯露出的沉迷。無論哪一點,都讓寧夭興奮莫名。容易撩撥別人,也容易被人撩撥,當然,那都是對特定的人而言。

打開牙關,跟他深吻。攀著他的肩,裸露的胸膛與布料摩擦著,軍服的扣子磨過胸前的紅點,別樣的觸感簡直讓人難耐。

寧夭其實不喜歡主動,他有時會作勢反壓,可那只不過是作死的本性發作,更撩撥起楚朔鎮壓他的*而已。他願意為眼前這個人展開他的身子,讓他進入到最深的地方,強勢的,不留餘地的,宣告他是他的人。

只有這樣,才讓人心安,才能感覺到他是如此的被需要著。他喜歡這個男人為他展現出的所有,霸道也好,吃醋也好,只要是他的,誰都奪不走的。

一場酣暢淋漓的歡愛,讓寧夭滿足的同時,也似乎把最近又累事兒又多的煩人狀態減輕了不少。楚朔抱著他的時候,總是令他特別心安。

躺到床上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多,寧夭打個哈欠,拖著慵懶的身子從楚朔懷裡坐起來,從床頭櫃上拿起了電子文檔翻看,這是林子連夜發過來的。

楚朔伸手把文件拿走,“不許看了,睡覺。”

“剛剛抱著我發狠的人是誰啊?不是你嗎楚少將?”寧夭斜睨他一眼,把文件奪回來,人卻歪倒在楚朔懷裡,頭靠著他的肩,一邊看著資料一邊說:“到裡沙的情報人員每個都是精英,我們損失不起,已經死了三個了,如果有第四個怎麼辦?我再看會兒,也許能看出什麼蛛絲馬跡,你先睡吧,讓我這麼靠著就行。”

楚朔沒有說話,目光掃過寧夭專注的眼眸,摟著他的手只覺得越發放不開,“我陪你。”

有這麼正當的理由在,楚朔知道擰不過寧夭,也沒有理由去阻止他,於是只好依著他來。大局和私情,有的時候就是無法兼顧,而像寧夭這樣企圖兼顧的,就是像現在這樣累得只想靠著。

楚朔忽然有些後悔剛剛要他要得那麼狠,可是寧夭對他而言就像一味蠱,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自控。

寧夭抬了抬眼睛,“陪我幹什麼?你明天不是要去見維特中將,都三點了還不睡。”

“會面的時間可以往後調,不差那幾個小時,陪你重要。”

“隨你。”寧夭不再說話了,可嘴角那淺淺的弧度騙不過楚朔。楚朔一笑,捏了捏寧夭的耳朵,如願的看到那耳垂紅得通透,才在寧夭發飆的邊緣拿起自己的終端機,調出電子文檔來,陪著寧夭一起工作。

雨聲潺潺,還在窗外不停歇,帶來了初秋的涼意。隔了一層玻璃的室內卻溫暖得很,兩人靠在一起,都專注而認真的翻看著手裡的東西,雖然沒有言語,但畫面卻異常美好。

第103章 要機甲麼親

天濛濛亮的時候,寧夭終於睡著了。楚朔替他掖好被子,正準備休息一會兒,卻聽見寧夭的終端機又不安分的響了,還是林子,這一晚上因為槍殺的事情就沒真的停下來過。

伸手撫平寧夭微蹙的眉心,楚朔代他接起電話,“什麼事?”

聽到楚朔的聲音,林子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這倆人可是躺一張床上的,自己真是大驚小怪,“少將,最新消息,不光光是我們的情報人員被殺了,其餘國家的也有被殺的。因為正好有一起驚動了警局,所以被我們發現了。”

楚朔沉思,而後問:“只有裡沙有這種情況嗎?其餘地方呢?”

“其餘?”林子仔細想了想,“最近都沒有異樣的消息傳來。”

“不管有沒有,通知六處所有人,注意這方面的情況。等會兒寧夭醒了,我讓他回你電話。”

“好。”大BOSS發話了,林子當然欣然領命。聽起來頭兒終於累得睡著了,林子便自己一個人忙開了,一直沒再去打擾。直到中午的時候,寧夭才打了電話過來。

可目前來說這件事仍沒有什麼進展,雖然得益於寧夭的應變,夏亞這邊沒再出現人員損傷,但對於兇手的行蹤卻一籌莫展。寧夭只得花更多的精力在這上面,而把袁慕之那邊的事全拋給了李笙。

時間再度滑向夜晚,裡沙市博物館那高聳的鐘樓上,一個男人臨風站在最頂層的窗臺邊。站得越高,風就越大,夜風吹得他那天生有些微卷的頭髮亂舞飄揚,他卻懶得去管,兩指夾著煙,深吸一口。呼出的白霧朦朧了視線,擋著頭頂的月亮,就像霧中仙。

這個地方,離地很遠,離天……也很遠,站在這裡的時候,他就感覺自己像無盡宇宙中的一粒原子,雖然小,但裡面也是一個世界。

他一邊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一邊透過右眼戴著的單片眼鏡,窺視著腳下這座城市裡的一靜一動。

優雅的透著古意的半邊眼鏡蕩下一串細細的金鏈子連在耳畔,酒紅色的半框構造,無鏡片光屏模式——這是上流社會的人們時常用來裝逼的道具,當然也可以用在‘正途’。

光屏上有無數的資訊無數的畫面在流動,他看似隨意卻認真的看著,導致他原本就有些迷離的桃花眼變得更迷離了,仿佛永遠都沒有焦點。這樣一個男人,適合出現在某個午夜小花園裡,邂逅一位美麗的小姐,然而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卻能讓紅酒散發出血腥瑪麗的味道。

“一區,殺。”

“三區,殺。”

“四區留一個活口,告訴袁慕之,他的時間已經快到了。”

“……”

一直被拋來拋去的打火機被收起,他拿出一個細長的望遠鏡,湊到沒戴眼睛的那隻眼前,四下掃視著腳下的城,不知道在看什麼。

忽的,單片眼睛裡顯示的一條資訊讓他拿著望遠鏡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張嘴對著耳麥吩咐了一句什麼,不出十分鐘,一架黑色的飛行機便出現在近空。

一根長長的繩索從飛行機上垂下,他伸手抓住,腳步往前一跨,整個人便如一只夜鷹,飛入了裡沙的夜空。

飛行機稍稍拔高,調轉方向,帶著他一路往北。

“頭兒,有另外一撥人盯上寧梧桐了!”另一邊,小西瓜那中氣十足的聲音正通過終端機鑽入寧夭的耳中,“看樣子他們好像要對她動手,我們怎麼做?”

“另一撥人?”寧夭蹙眉,誰還會對寧梧桐下手?她被捲入這場風波的唯一理由就是狐狼,而對狐狼緊追不捨的,除了自己,就只有……西沛!被狐狼出賣過的西沛!

“小西瓜,務必保證她的安全,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寧夭再不踟躕,拿起外套就奔出了葉宅——當然,還是得小心的避開所有人的耳目。臨出門的時候,他還撞見了崔雲生,崔雲生對他點點頭,倒是沒說什麼。

寧夭已經用了最快的速度趕往寧梧桐住的地方,可是她現在在城中城外,所以就算再趕,也需要時間。可就在半路上,小西瓜的消息又來了。

“頭兒,情報有誤!盯著寧梧桐的不止一撥人!我沒辦法判斷他們到底是誰,不過已經有人交上手了!”

不止一撥人?!除了西沛,還有別的人在?寧夭這下就有些想不通了,究竟還有什麼人會把目光放在寧梧桐身上?能知道寧梧桐和狐狼關係的,不應該是極少數嗎?

寧夭犯難了,可小西瓜的消息卻還沒有完,“頭兒,員警!有員警混進來了!”

這下可真特麼玩大發了,怎麼連員警都驚動了?不是剛交上手嗎?想到這裡,寧夭再坐不住了,摸出一根銀針,輕輕拍了拍前面計程車司機的肩,“司機先生?”

“嗯?”司機回過頭來,看向這個有點眼熟的乘客,微笑道:“有什麼事……啊……”

銀針刺入他的脖子,他的表情一僵,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軟倒在駕駛座上。寧夭順手把住方向盤,靈活的越過椅背控制住車子,開啟最大功率,呼嘯遠去。

城中城外的一座普通旅館外,黑夜籠罩下的隱蔽角落裡,陰影在蠕動著,一隻只大老鼠潛伏著,伺機而動。

一聲槍響打破了平靜,然後血腥的廝殺拉開了帷幕。緊接著,突如其來的員警加入了戰局,四面開火。變作旅館服務生的小西瓜躲在二樓的某處窺視,臉蛋上滿是與本人不符的嚴肅。

“噗!”一顆流彈擦過小西瓜額前翹起的一根呆毛,嵌入他身後的牆壁,小西瓜心驚一場,暗罵一聲‘滾你個大西瓜’,忍住探頭還擊的衝動,飛快的在黑暗裡隱身,繼續監護寧梧桐的安危,以及,等待寧夭的到來。

以他的腦袋瓜子,可想不明白今天晚上這鬧得是哪一出,所以只好不變應萬變。可很快,他就被眼前的場景震住了,愕然的張大了嘴巴,久久沒有合上。

不知道哪裡飛來一架飛行機,低空從這裡經過,那風刮得地上的屍體都移動了一下。有人咒駡,可小西瓜卻眼尖的看到那飛行機底下還吊著一個男人!就在飛行機開過的時候,他跳下來了!

而且跳下的瞬間,前滾翻,拔槍,開火。兩隻手,兩把銀槍,兩條人命,整個動作行雲流水,那一瞬間,小西瓜還以為看到了他們家頭兒。

然後他就看到那個男人像是黑夜裡的惡魔一樣,兩把銀槍毫不留情的開火,殺,殺,殺,無論是誰,無論是那一方的人,在他眼裡好像都是草芥。他一路走過去,屍體便躺了一路,單邊眼鏡折射出瑩白的月光,垂下的金色細鏈微微蕩漾。

這種聳人聽聞的身手,精准的槍法……

小西瓜忽然就靈光一閃,想到了昨天開始的暗殺。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往後退一步,他不能繼續留在這裡了,再沒有搞清楚這男的是敵是友之前,他必須先帶寧梧桐離開這裡!這男人太危險了!

於是小西瓜立刻沖入寧梧桐的房間裡,他還有兩個軍情處的同伴在這旅館裡,就是出手打暈,也得把寧梧桐給帶走。

其實從第一聲槍響到現在,時間才過去了短短四五分鐘,小西瓜沖入房間的那一刻,就看見地上倒了兩具屍體,而寧梧桐則批了件外套,正拉開窗簾往外看。

看來已經有人殺進來了,小西瓜神色一凜,就要拉住寧梧桐走人,“梧桐姐!快跟我走,這裡太危險了!”

可寧梧桐冷冷的掃了他一眼,往後退一步,隱藏在袖口裡的槍已經指向了他的腦門,“我怎麼知道你不是也來殺我的?”

“這、我是你堂弟派來的啊!”小西瓜立刻解釋,可惜大腦一抽,這解釋有點兒繞。可就在此刻,刺耳的警笛聲響起,他暗叫一聲不好,員警總署的大隊人馬到了!

寧梧桐卻沒理會外面的任何動靜,冷靜的站著。然後花了兩三秒的時間,才反應過來小西瓜說的堂弟是誰。

這時,湊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的小西瓜已經跳腳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再不走西瓜就要爆漿了!梧桐姐你……”

“不用管我。”寧梧桐卻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清冷的眸子在掃到下麵某個身影時,眼裡泛起一陣漣漪,然後在小西瓜驚愕的目光中,伸手在窗臺上一撐,直接跳了出去。

“臥槽!!!!!!!!!!!”小西瓜急忙趴到窗臺上往下看,目測了一下高度正要咬咬牙跟著跳下去的時候,一隻手忽然從上方抓住了他的後衣領,把他丟回了房裡。

誰?!小西瓜心裡警鈴大作,立刻摸出槍反身準備幹架,但看到來人的那一瞬間,他卻蕩漾了。

“頭兒!你終於來了!”

“立刻帶著人退出這裡,在外頭接應。”從三樓翻窗來到二樓的寧夭扒著窗沿,回頭對小西瓜吩咐了一句,然後立刻頭也不回的跟著寧梧桐的腳步跳下。

下方已然是一片混亂。各方的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員警總署的大隊人馬趕來之後,更是死傷驟增。很多人在員警突如其來的包圍下沒有能夠及時逃出去,所以乾脆返身廝殺。而在此之前,已經有很多人死在了那個男人的銀槍下。

寧夭借著月色,踩著別人視線的盲點,飛快的在混亂的廝殺場中穿過。他儘量不出手,也不被別人纏住,只不斷的加快著速度,追著寧梧桐而去。

而前方,還光著腳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上的寧梧桐,同樣在奮力的追著。她的心裡有個聲音在叫囂著,是他,一定是他!

狐狼!

第104章 疑點重重

狐狼,這是道上給那個使著兩把銀槍的男人的專有稱謂,就像電影裡常出現的神秘的‘X’先生一樣,也像寧夭的‘銀’一樣,都不是本人所取的。

不同的是,狐狼跟寧夭經常混跡的地方不太一樣。就像上面說的,狐狼是道上的人給取的,因為他經常接觸的都是黑色或灰色領域,而寧夭,那是一朵開在上流社會的交際花,只會在需要的時候變成夜來香。

所以,這兩人的交集幾乎沒有,可是寧夭從剛入行開始,就拜各種前輩的叮囑所賜,牢牢的記住了這個男人。他們都說——要小心那個代號叫狐狼的人,如果沒有必勝的把握,不要去跟他交鋒,小心被咬傷。

狐狼,顧名思義,既富有狐狸般的狡詐,又像荒野孤狼那樣狠,在銀出現之前,他就已經是一個傳奇,從十幾歲的少年一直到如今歲月沉澱過的三十幾歲。說真的,如果不是出於對立面,寧夭很佩服這個人。

現在寧夭也挺佩服他的,這畢竟是差點給楚少將戴了綠帽子的男人。

黑夜裡的追逐仍在繼續,前後連成一條直線的三個人很快便衝破了員警的包圍圈。由狐狼的銀槍開路,在前面撕開一個口子,然後寧梧桐和寧夭都相繼從那口子沖出去,一路追著狐狼不放。

然而天公開始不作美,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這點兒雨絲毫擋不了寧夭的視線,可是寧梧桐還光著腳,腳下一個打滑差點摔了一跤。就是這個當口,寧夭超過了她,卻沒有停下問她要不要緊,只甩給她一件外套,然後頭也不回的消失在雨幕裡。

他沒有任何時間可以耽擱,槍殺的事情一天不搞清楚,他就沒辦法安心,而狐狼也許就是關鍵人物。

於是他又再次提速,鞋子踩在被水打濕了的地面上濺起些許水花。很快,在一處平臺上,他追到了狐狼。

躍上平臺,手摸上槍把,對立。狐狼似乎專門在這裡等他。

“終於見面了啊,銀。”狐狼轉身面對著他,聳聳肩,隨意的笑笑,以示自己沒出武器,一點兒危險性也沒有。

寧夭便也把手從槍把上拿開,所謂藝高人膽大,直接開門見山:“你有事找我?”

“不是你有事找我嗎?”

寧夭一點也不矯情,“人是你殺的?”

狐狼抱臂,一邊嘴唇勾起,笑得無邪,“你說哪一個?我剛剛才殺了很多人。”

“其實倒不是一定要問你,我追了你這一路,觀摩了一下你的身手,大概也能推斷出答案。”寧夭同樣回他一個天真燦爛的笑容,然而眼神卻愈發冰冷,緩緩的朝前一步,“殺我的人,很爽是不是?”

“人要殺我,我便殺人;人想要殺我,我就提前動手,有什麼問題?在我看來,這個世界上最惡劣的事情遠不是殺人這麼簡單,最可怕的是什麼?不是人殺人,而是在一個文明且自詡正義的世界裡,還有柵欄區那樣的地方。”

寧夭一聽到‘柵欄區’三個字,腦神經就不由跳了一下,“你果然是老闆的人……”

“是跟不是有很大意義嗎?你又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麼人了?”狐狼忽的一笑。

寧夭眯起眼,“你什麼意思?”

“假如說現在的狀況就像一場賭局,我是殺手紅桃J,老闆是黑桃K,你猜猜你是什麼?”

寧夭抿唇不語,這種無聊的猜謎遊戲他已經玩夠了。狐狼就自顧自的公佈了答案:

“你什麼牌都不是,你是桌上的一堆籌碼。可以屬於這一方,也可以屬於那一方,歸屬權並不在你自己手裡,所以也許有一天你也會成為我的同伴。”

聽到這話,寧夭只想學祁大少那樣一腳踹翻張桌子再帶一句夏亞標準國罵。

只因為這話他已經不止聽過一遍了,伊莉安娜說過,現在狐狼又說一遍,而且這後者都已經是昇華版的了,連自己的歸屬權都不由自己掌控,替代上祁連的臉,拽個二五八萬回他一句——你特麼逗我玩兒呢?

但這也只是瞬間的吐槽與憤怒,寧夭知道伊莉安娜和狐狼不會平白無故的說這些話,如果他們只是想通過編造一些話來擾亂他的陣腳,也未免太小兒科。更關鍵的是,寧夭心裡的直覺竟然隱隱的對這些話產生了隱憂,一層甩脫不去的陰影籠罩在他心上,怎麼也讓人無法忽視。

未來不由自己掌控,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了。

可寧夭向來不是情緒化的人,他的真實想法永遠藏在那張笑臉之下,“哦?可是你忘了還有楚朔呢,你確定你們能把我當籌碼推來推去?”

“你倒是自信,你以為你對楚朔而言就那麼重要?”

“一向如此。”

“可我為什麼感覺你不是自信,你是自卑,你在害怕呢?”狐狼那雙似乎永遠沒有焦點的桃花眼忽然銳利了起來,牢牢盯著寧夭,銳利得能刺破一切的偽裝。他看著寧夭嘴角忽而閃現出的一抹不自然,笑道:“你難道忘了你們結婚之後,楚朔第一次遠征的時候,是誰晚上抱著對方不放,你害怕了對不對?

“你做了一場豪賭,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了楚朔,那些讓你嚮往又害怕的東西,家庭,愛情,孩子。但其實你並沒有那麼大的信心,去相信楚朔會一直在你身邊,對不對?寧夭,攀爬在岩壁上的感覺並不好受,你覺得楚朔會是你那根救命繩嗎?”

寧夭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長久以來從未表露過的內心最深處,就這麼赤-裸-裸的被人剖開,那種被監視了的感覺,實在比吃了一隻蒼蠅還難受。

“你一直在監視我?”

狐狼卻搖搖頭,轉過身,看向那偌大的燈火通明的城市,“不是我,是它。它的眼睛無處不在,我們都是監控探頭下的一員而已。”

“它是什麼?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寧夭的臉色已經恢復平靜。

“它是誰我不能說,等時機成熟了你自然會知道。我只是想請你幫一個忙,看好寧梧桐,不要讓她再來煩我。至於代價,我剛才已經付了。”

狐狼所說的代價,自然就是剛才透露給寧夭的資訊,但是寧夭卻不禁沉聲,“你不覺得你該自己給她一個交代?你、我、寧海澄,是我們三個毀了她的人生,保護她活著,只是最廉價的賠償。”

“我只給得起這些。”狐狼沒有再回頭看他,他一直看著遠方,任細雨打在他的身上,順著單邊眼鏡蕩下的鏈子低落,“而且愛情那種沒有邏輯又缺乏理性的狗屁倒灶的東西,你覺得我會有嗎?”

寧夭在雨中眯著眼笑,剛才的難看臉色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揚著眉,說:“我都嫁人了,你為什麼不能有?”

聞言,狐狼終於回頭,很是奇異的打量了他一眼,隨後忽然灑脫的笑了,“寧妖精不愧是寧妖精,能說出這種話來的,也只有你了。”

“多謝誇獎。”

“不謝。”

“對了,剛剛你問我的問題,關於楚朔能不能當我的救命繩,我可以回答你。”然後寧夭就說了一個字,簡短的音節和雨聲混雜在一起,卻顯得格外清晰。

“能。”

他的聲音不輕也不重,站在雨中的他,嘴角彎起的弧度也極淺極淡,但就是這一刻,狐狼卻受到了自見面以來最大的震動。他深深的看著寧夭,他熟知寧夭的一切,所以很清楚他說出這個字需要多大的決心。

寧夭看出他的反應,接著又展顏一笑道:“如果最後他不能陪我,那就換我賴著他,你都說了,這是我搭上一切的豪賭。就算把自己當成籌碼擺在他面前,又有什麼不可以。只要他不扔掉我,就好了。”

狐狼忽然覺得自己越發看不明白寧夭這個人了,明明說著讓人心酸的話,可是他卻站得那麼直,眉眼還是揚著,整個人仿佛在黑夜裡發著光,能讓人飛蛾撲火的光。

這樣的寧夭,真的能按照他們安排的劇本走下去嗎?

分裂、背叛、利用、報復,誰才會被這些情感所吞沒?

呵,他都忍不住有點兒期待起寧夭以後的表現來了。只是寧夭這樣一條路走到黑,他又何嘗不是。這樣想著,狐狼擺擺手,“談話就到此為止吧,祝你好運。”

“我的運氣一向很好。”寧夭說著,嘴上的笑意還沒有散去,但右手卻快若閃電般的掏出了手槍,對準狐狼就是精准的一發子彈。而狐狼也像事先知道一樣,瞬間徒手一個後空翻,躲了過去。

“寧妖精,你忒不厚道。”狐狼看了看自己弄髒了的手掌,笑著抱怨。

“談完閒話,不應該辦正事嗎?”寧夭一邊說話,一邊沒閑著,砰砰又是兩槍,狐狼可也不會被動挨槍子,兩把銀槍隨即反攻,穿過雨線,直取寧夭要害。

在所有的關係之前,他們首先,是敵人。

生和死都只在一念之間。

但是越交手越讓寧夭心驚的是,狐狼的身手已經超乎他的預料了,那躲避子彈的姿勢,身體的柔韌性,雖然還比不上自己,但也只差那麼一線,而且,還透著一股詭異莫名的熟悉感——古武世家!可狐狼不該是出自古武世家的人!古武世家的人都應該像寧家一樣,黑髮黑眸,就算招式不免外傳,可血脈是不可能說謊的。當初楚家能跟寧家聯姻,朝朝暮暮能繼承到寧夭的血脈,那也是因為楚家本身的人種跟古武世家是一樣的。

而狐狼,是混血。

寧夭越想,眉頭就皺的越深,這簡直匪夷所思了。而子彈打完之後,兩人已經開始徒手對打,而這,更確定了寧夭的猜想。

有些招數,真的是只有古武世家那些身懷血脈的人才能做得出來的,對於普通人來說,就算再怎麼刻苦訓練,頂多能練成了一式、兩式,絕不可能像狐狼這樣熟練。

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時,狐狼卻忽的詭異的笑了笑,而後雙臂一震,借用巧勁推開了寧夭。之後沒有作任何停留,立即回身撤走,毫無預兆的就跳下了平臺。寧夭趕忙追過去,可往下看時,底下卻依舊空空如也,一個人影也沒有了。

剛才的打鬥,他分心了,所以即使狐狼不是他的對手,他也沒能把他給留下。但這並不是最重要的,剛剛他的發現,和狐狼臨走時那詭異的一笑,究竟……代表著什麼?

與此同時,被兩人甩下的寧梧桐最終也沒有找到他們,她披著寧夭的外衣走在偏僻的街巷裡,光著腳踩著水,啪嗒啪嗒,淋了滿身雨。但即使再狼狽,那也是一隻驕傲的鳳凰。

一股執念從她的四肢百骸裡冒出來,支撐著她不停的走,搜尋著那倆人的蹤跡。可是最後她也沒能如願,希望就好像一扇窗,總是在她快要伸手夠到的時候關上,如此殘忍。

但她也只是氣餒了一小會兒,而後抿著唇,又沉默的走了回頭路。這次不行,還有下一次。

旅館已經被警方控制了,那場廝殺也已經落下了帷幕。她沒心思去管那些人的下場,甚至對於誰要殺她都不怎麼關心。她只是悄悄潛回了自己的房間,想拿走自己的東西。

可是,就在她拿了東西準備走的時候,餘光忽然瞥見床頭櫃上放著的一張字條——她離開的時候還沒有的。

她回身過去看,只見上面寫著:

不要再來找我,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作者菌旅遊回來啦~~

說說感想,手機被偷了好桑感。。。。

以我的人品果然不可隨意出門,說多了都是淚啊。

不過最後一天的話劇贊爆了,盜墓筆記的,第一部最後一場,小哥真心好啊!大長腿!又白淨,我和我同學都可恥的花癡了一回,簽名的時候就差沒撲上去了→_→當然,我一定是很矜持的。

第105章 破暮

“事情查清楚了嗎?”雨幕中的某個昏暗角落裡,狐狼背靠在電線杆上,餘光留意著附近還在忙活的員警,伸手調整著耳麥,問。

那邊回報:“袁慕之報警了,說有人綁架了他孫子,請求員警協助。員警總署的總長為了拍袁慕之馬屁,出動了幾乎所有的人馬,結果正巧發現旅館那邊有異常,所以這好像是……巧合。”

“是嗎。”狐狼嘴角一勾,今晚這事兒還真叫一個無巧不成書,但是……袁慕之那老傢夥竟然真的不顧孫子死活去報警,這老男人,可真夠冷情的,既然這樣,“那就給那人傳個話,給菲利克斯少爺來點兒特殊待遇。至於袁慕之,現在還不能動,免得打草驚蛇。等這事兒一過,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知道。老闆說過,跟當年那件事有所關聯的,一律——殺!”

“知道就好。記住,天明之前把手腳都收拾乾淨,快到最後一步了,不可以出任何差錯。”

“是!”

聽著耳麥裡那堅定如鐵的聲音,狐狼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忽然覺得今夜的雨真的有點兒冰冷刺骨。這都多少年沒有過的感覺了,真新鮮。

只是他這一抹,卻發現了點異常。他盯著自己的手,那手指上有血跡,淡淡的,被雨水一沖,連血腥味都沒有。於是他又朝臉頰上抹了一下,果然,臉上似乎被劃開了一道小口子。

什麼時候的事?寧夭幹的?

他疑惑了一下,但隨即一笑置之,就是一個指甲縫大的傷口,他這是關心個毛線。但就在這時,一聲哢擦的金屬斷裂聲卻忽然響起,狐狼立刻警覺,卻看見自己的單邊眼鏡的鏡框整個兒崩裂開來,連帶著那根細長的鏈子,摔在地上。

“貓爪子可真夠利的啊……”

狐狼喃喃讚歎,但又忽然間注意到一個更關鍵的地方——這傷口那麼小,可為什麼到現在都還在流血?而且,越流越多了啊……

“呵。”他忽然輕笑,仰頭看著天,這是老天爺給他的,某種暗示麼?

與他相隔大約五百米處,寧夭站在樓頂,同樣暗中觀察著員警的一舉一動。他注視著不遠處那棟旅館,腳步幾度想要挪動,可是最後也還是輕輕歎了口氣,轉身消失在雨幕裡。

但是寧夭沒有立刻回到葉宅,而是穿過兩個街區之後,翻開一個井蓋跳了下去,順著下水管道在裡沙的地下穿行著。

沉悶的腳步聲在空曠無人的地下世界裡回蕩著,寧夭一邊走一邊留心著周圍的情形,雖然四周黑乎乎的,但是他那雙眼睛卻能很好的在黑夜裡視物。

“滴答,滴答——”頭頂的水管處有水滲下,滴在水溝裡的聲音異常清脆。

就在這時,前面頂上忽然倒掛下一團黑影,黑漆漆的像只巨型蝙蝠,如果是個膽小的人在這裡,直接打急救電話准沒差。可寧夭只是很平常的停下了腳步,抬眼,目光掃過那團黑影,問:“查到什麼了?”

黑影聳聳肩,似乎為對方的無動於衷感到了由衷的挫敗。而後他摸索著拿出手電,啪嗒一聲打開,明亮的光源瞬間驅散了黑暗。

“頭兒,我都仔細查探過了,有些地方有血跡,很新,大概就是這兩天的。”燈光照耀下,那人俊朗的臉暴露無遺,正是林子。他又把那光照相牆壁某處,指給寧夭看。

寧夭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屍體呢?”

“沒有發現。”

之所以會來這地下通道裡查看,是因為寧夭覺得,最近死的人太多了,不論是夏亞的還是別國的,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暗殺,而且死的人大都分佈在城中城內。那那些殺手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城中城那麼警備力量雄厚的地方來去自如?地下通道一定是首選。

現在看來這裡也曾發生過不少打鬥,也許有的案子,這裡才是第一案發現場,為了不引起別人懷疑,所以才又把屍體拋回地面。

這樣想著,寧夭抱臂抬頭,“還不下來。”

“嘿,我就是覺得這樣看出去挺好玩的。”林子摸摸鼻子。

寧夭無語,這時,耳麥裡又傳來了小西瓜咋咋呼呼的聲音,“頭兒!今天晚上可真真不得了了!城裡城外好多人的西瓜腦袋都爆漿了!”

“怎麼回事?”寧夭皺眉。

“各方的情報員死得太多,裡沙的情報系統,癱瘓了。”小西瓜的聲音也不由正經嚴肅起來,“我們因為事先打了預防針,所以損失應該算是最小,剛才各條線都瘋了似的傳消息回來,我都差點忙不過來。”

寧夭是反復強調讓下面的人注意著這方面的情況,所以消息傳遞回來的速度很快。但儘管是這樣,這速度,這密集程度,也足以讓人頭皮發麻了。也說明,殺人的人,並不在乎事情被人發現。

狐狼。

寧夭的腦海裡第一時間就蹦出了這個名字,可剛剛狐狼一直跟他在一起,那麼從時間來推斷,他就是在去旅館救援之前,下的殺人命令。而既然他沒有親自動手,就說明他手下的人手不會少,而且各個都是精英,否則斷不可能短短幾個小時就把裡沙的情報系統搞癱瘓掉。夏亞這一支,估計是唯一倖存的。

“是狐狼?”林子也很快猜到了答案,俊臉陡然變得沉凝了許多。

“嗯。”寧夭點頭,“他這麼做,估計接下來是有什麼大動作了。林子,你跟小西瓜一起,就算不睡也要給我盯緊了,一有什麼異動立刻通知我。我現在馬上回去見楚朔。”

說完,寧夭再不停留,立刻轉身大踏步的往出口去,而林子也毫不猶豫的跳下來,往相反的方向走。

有一點他們都很清楚,西沙聯合會議,馬上就要到了。

葉宅。

寧夭緊趕慢趕的趕回了家裡,在路上的時候就開著耳麥跟楚朔大意說了一下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事情緊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為,寧夭不帶家屬就出去亂晃之後,楚夫人已經發了他三條短信了。雖然語句都簡短得讓人吐血,但,那可是三條!品質不行,數量取勝!

可見楚夫人的怨念,哦不,黑氣,已經快突破天際了。

寧夭不由想,幸虧今晚上有正事要談,否則他還真不敢就這麼回去。想想,今兒個晚上可是個夜黑風高殺人夜,死了那麼多人,憑楚夫人那悍妻勁兒,不把他作死才怪。

果不其然,寧夭一跟楚朔照面就不禁打了個寒顫,那眼神都快趕上冰凍射線了。可他剛想說些什麼話來緩和一下氣氛,一塊大毛巾就迎面蓋了上來,有些粗魯,卻又熟練的給他擦起了頭髮。

“把濕衣服脫了。”楚朔的話硬邦邦的,如果他手下的兵聽見了,估計能來個冷汗直流三千尺,不過寧夭卻不禁笑了笑,順從的把濕衣服脫了。他知道楚朔不會因為他要工作,要為夏亞辦事而不滿,他是六處處長,不是嬌弱的養在家裡的小鳥。但楚朔也是個男人,他對於寧夭工作危險度的忍耐力,也僅止於此。

可楚少將還不滿意,又勒令他去沖了個熱水澡。等他沖完澡出來,楚朔已經跟李笙通上了話。

寧夭走過去,正想拉把椅子在他旁邊坐下,卻不料被楚朔先一步扣住手腕,給拉到了懷裡坐下。寧夭也不反抗,楚少將的大腿可比硬硬的椅子好坐多了。

“說到哪兒了?”寧夭就著桌上楚朔的熱茶喝了一口,問。

李笙聽見寧夭的聲音,立刻興致就蹭蹭蹭往上漲了幾分,說話的語速都比跟楚朔講的時候快。楚朔看在眼裡聽在耳裡,對於這位外交部長的言行表示,沉默。

寧夭也喜歡跟李笙說話,李笙的腦子轉得尤其得快,思維很跳躍,而且很多想法跟寧夭不謀而合,這讓寧夭感覺很不錯。

可兩人正聊得專注的時候,寧夭卻忽然感覺到脖子那邊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觸碰了。回頭,是楚朔在他頸窩處吻了一下。

“怎麼了?”

“沒事,你繼續。”楚朔眼也沒抬,把下巴擱在他肩上不再說話。寧夭也沒多想,繼續回頭跟李笙說話,商量對策。

結果,不出一分鐘,楚朔又來了。胸前一點被他的手指玩弄著,寧妖精哪裡還坐得住。

抓住楚朔在自己浴袍裡胡作非為的手,寧夭回頭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想幹嘛?”

“不想幹嘛。”楚朔這麼說著,攬著他的手卻又收緊了幾分,“你繼續。”

繼續你妹妹!這是什麼新型的表達不悅的方式嗎!

寧夭真沒想過,一向都是他去撩撥別人,給別人難受,結果……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哦,年輕人。楚少將這一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使得真好。

而通訊的那一端,正坐在自己房裡的李笙,對於那邊突然沒了聲音表示很不理解,更讓人不理解的是——不是開的視訊嗎?為什麼從一開始那邊就漆黑一片呢?攝像頭被什麼擋住了嗎?

真是奇了怪了。

與此同時,某個沒有窗戶的緊閉的房間內。

菲利克斯從昏迷中悠悠轉醒,睜著朦朧的眼睛,整個人還在雲裡霧裡沒搞清楚狀況的時候,房間裡唯一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陌生的人,陌生的環境,讓菲利克斯終於察覺到不對勁,連忙從地上爬起來,皺眉問:“誰?”

來人沒有說話,只是平靜的舉起槍對準了他。菲利克斯大驚,身體一下子繃住,“你想幹嘛?!”

“殺你。”

“殺我?”菲利克斯看著那黑黝黝的槍口,冷汗都下來了,“你為什麼要殺我,我跟你無冤無仇,我都不認識你!”

那人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手指動了動,看樣子是要扣下扳機了。菲利克斯立刻大喊:“我爺爺是西沙總理!你不能殺我!殺了我你也會沒命的,相信我,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我們可以商……”

可那人根本沒在意菲利克斯的話,嘴角甚至露出了一抹譏笑,而後毫不猶豫的扣下了扳機。

“你——”菲利克斯胸口中彈,瞪大了眼睛,滿目震驚。他從沒想過自己會死,而且會死在這麼一種簡直莫名其妙的情況下,對方甚至沒告訴他為什麼要殺他。

而就在他倒下的一瞬間,當他想竭盡全力最後看清楚那兇手的長相時,他卻看到了,更讓他驚駭莫名的東西。

透過那扇門的縫隙,他所看見的,門外的另一個房間裡的內容,那一個個巨大的透明容器,一台台精密的儀器,那些宛如標本一般的人,亦或是屍體,他究竟……究竟被帶到了什麼地方?!

他張著嘴,拼命的想發聲,可是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很快,他的意識就逐漸剝離,眼前一片黑暗。

第106章 驚雷

淩晨,寧夭最終還是在那極其‘艱難’的情況下,跟李笙商量好了接下來的事情。談完話,寧夭又碎碎叨叨的跟楚朔說了會兒他們六處最近的事情,就是為了拖延上床的時間。不過沒想到楚朔最後什麼都沒做,就是把他押回被子裡,讓他枕著自己的臂膀,勒令他睡覺。

今天的事情尤其的多,寧夭的思緒一直在高速運轉,神經也一直繃著,在楚朔身邊躺了將近十來分鐘,整個人才緩和下來。但是很多時候人一旦停止思考,有些畫面就會紛至遝來。

比如剛剛跟狐狼對峙的畫面,他問他的問題,自己的回答,種種種種,安靜下來的時候想想,忽然覺得也真是夠狗血的。

只是楚朔就在身邊,那溫暖是不會騙人的。他逐漸昏昏欲睡,感覺有人輕輕摸著他的頭髮,拍過他的背,那種感覺像踩在柔軟的棉花裡,很舒服,很舒服。

接下來的幾天,不管是城中城內,還是城外,整個裡沙都一片風平浪靜,只有裡沙員警總署的人忙得焦頭爛額,吃飯飯不香,睡覺也睡不好,就怕憤怒的市民會朝他們扔臭雞蛋。

實在是那一夜所造成的騷動實在太大,那麼多警車出動,那麼多人死亡,員警總署的人不出面給個說法,裡沙市民可不答應。而事情的起因,總理袁慕之的孫子菲利克斯的綁架案,卻被很好的隱瞞了下來,只在城中城內小範圍的流傳了開來,給城中城的氣氛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薄霧。

於是旅館的這件事最終以抓捕黑幫分子定了案,而看似風平浪靜的表面之下,實際上卻是人人風聲鶴唳。

經過那一夜之後,沒有哪一邊再敢輕舉妄動,而那些在暗夜裡的殺人者也似乎憑空消失了一般,再沒有人出現,也再沒有傳出有誰被殺的消息。可是誰也不相信這事兒就這麼完了,聯合會議在即,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緊的崩了起來,對誰都留了個戒心。

夏亞人最不怕事,如果沙門現在被小行星給撞沒了,他們才比較開心,所以端的是一個幸災樂禍。而且如果不是沙門鑽空子,現在的聯合會議就應該在千葉城開,哪裡輪得到裡沙。不過由於現在他們的楚少將以及少將夫人,還有外交部的那個李老頭都在裡沙,所以除了幸災樂禍,他們也很熱衷於去提醒沙門人,保安工作一定要做好,別像上次那樣,丟人啊親。

而在事情發生的第四天,楚朔和寧夭自到達裡沙後,也終於在大眾面前第一次共同露面,接受了各國記者的採訪,以示他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

所有人好像都為即將到來的聯合會議做好了準備,袁慕之的眉頭卻久久無法舒展開來。他在當天晚上就收到了菲利克斯被槍殺的視頻,孫子的死等於是一個重創,重重擊打在他心上,讓他徹夜輾轉無法入眠。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孫子,可是他別無選擇,他是一國總理,應當忠於自己的國家,而無法選擇背叛。

而且,他也著實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麼乾脆的就殺掉菲利克斯,而不是再跟他談條件。可是令他奇怪的是,自收到那視頻後,那人就再也沒有聯繫過他,好像已經完全放棄了他這條線。可是這不應該啊,看對方這行事風格,就算不再從袁慕之這裡想辦法,也不應該這麼簡單就放過他。而且,自那天之後,夏亞人也沒有再找過他,這實在讓人不得不在意,難道李笙那老狐狸知道什麼了嗎?

於是袁慕之開始調查,可情報的阻塞讓他一無所獲。直到第三天,他終於坐不住了,拋下成見,主動去找了馮立閣。

寧夭知道,袁慕之與馮立閣在這個時候會面,也許會給沙門兩大政黨都帶來很大影響,如果他們能夠同心協力,沙門就要難對付的多。可這時候他卻不得不再次把事情全拋給李笙,而將視線轉移到其他地方去——因為有件事,實在是太奇怪了。

葉沫沫死了。

那個出自葉家旁支,曾經在晚宴上對寧夭冷眼相待的妙齡少女,就在寧夭陪楚朔在公眾面前露面的那天晚上,死在裡沙市的高速公路上。員警的報告上說,她是死於醉酒駕駛。

這對於城中城那些紈絝們,並不是什麼意外的事。覺得無聊了,出去喝個酒,放鬆放鬆,喝得盡興了,去城外飆個車兜個風,以前也不是沒人出過事,只是這次比較嚴重,出了人命而已。況且死掉的是葉沫沫,又不是什麼重要人物。

唯有葉沫沫的閨蜜娜塔莎覺得不對勁,葉沫沫酒量不好,所以平時不沾酒,也根本不太自己開車,怎麼會突然就出事呢。於是娜塔莎親自跑了幾趟警局確認情況,可是無論她怎麼查,不管是路邊的監控錄影還是屍檢,所有的證據都表明這是一場意外。而鑒於最近情勢較為緊張,馮立閣也禁止自己的女兒再摻和到這種事情中去,事情,好像就這麼告一段落了。

如果寧夭不插手的話。

因為晚宴那件事,寧夭就曾經讓人查過這個葉沫沫,也曾問過崔雲生。葉沫沫這個人,確實跟娜塔莎想的那樣,不是會幹那種出格事情的人,對於寧夭的怨恨也就是基於對葉家的怨恨。她的父母沒有緣由的就被趕出了葉家,所以連帶著看寧夭也不爽。這點寧夭完全可以理解,所以簡單查了一下之後就沒再注意。

可是,如今葉沫沫竟然死了。更奇異的是她當時駕駛的那輛車也因為撞上了電線,當場毀了個大半。

乍看之下,她的死好像跟寧夭一點關係都沒有,可是寧夭做事一向縝密,不放過任何細節,來了裡沙之後更是如此。就沖著車禍那一點點違和的地方,寧夭就有理由追查下去。

這一查,還真被他查出點有趣的地方來。

葉沫沫在出事前一天晚上,曾經坐著她的私家車在葉宅的圍牆外停留了一段時間,大約十分鐘的樣子,然後才離開。而葉宅的圍牆上是裝有監控攝像的,寧夭去主控室一看,果然在錄影裡看到了她。

她坐在一輛黑色的飛行車裡,車窗搖下,她的臉上有失落有不甘,看著葉宅怔怔的出神了許久。寧夭一直盯著她的臉,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然後,在某一時刻,她的表情突然就變了!變得驚恐萬分,好像看見了鬼一樣!

然後她立刻慌張的朝司機說了什麼,連車窗都沒顧得上關,就飛快的離開了原地。

看到這裡,寧夭眉頭瞬間就蹙了起來,心裡的那股違和感簡直快要爆棚。葉沫沫為什麼要來葉宅?她看到了什麼以至於慌忙逃走?

“篤、篤……”指尖緩慢而有節奏的敲打著桌面,寧夭反反復複的看著那僅有十來分鐘的視頻,努力回憶著第一次見到葉沫沫以來的所有細節,試圖找到一個連接點,把它們都串聯起來。

可是沒有,所有的東西都像一個個破碎的片段,無法串聯,沒有共通。要說唯一的共通點,那也緊緊是這一棟年代久遠的宅子——可是一棟房子,能有什麼問題?

“呼……”思緒逐漸纏成一團亂麻,寧夭揉了揉眉心,長抒了一口氣。這時,一陣咖啡的香味傳來,寧夭回頭,見崔雲生端著杯子走進了主控室。

“寧少爺,喝點咖啡再繼續吧。”

“謝謝。”寧夭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又聽崔雲生說道:“剛剛我跟奉君通了電話,聽到件事情,不知道該不該跟寧少爺說。”

崔大管家就是牛,跟楚老爺子平輩相交,從來都只喊後兩個字,反倒對一干小輩稱呼的挺客套。

“什麼事?崔爺爺您儘管說。”

“是關於兩位小少爺的,好像是一個從樹上摔了下來,另一個伸手去接,結果兩個都受了傷。我也不大清楚情況,奉君原本在跟我說話,結果因為這事被人急匆匆叫走了。”

“什麼?!從樹上摔下來……”寧夭大腦當機了一兩秒,而後反應過來,我的兩個小祖宗唉,爸爸我從小玩到大,來幾個湯瑪斯全旋都沒有問題的地方,怎麼就摔了呢……

事實證明寧妖精的大腦回路實際上也不是那麼的正常,就好像他剛開始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首先關心的點是——自己的肚子究竟會長到幾個籃球大。但所幸,短路的時間也就那麼一兩秒。

待他急忙拿出終端機撥打楚家的電話確認情況,滿腦子焦急擔心的時候,崔雲生在一旁安慰他,“他們到現在也沒打電話過來,應該沒有什麼大問題,寧少爺不用太過擔心。”

可是寧夭哪裡能放得下心,也不知道到底是那個摔了哪個去接的,怎麼就沒人看看好呢。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已經多久沒有回過家抱過他們了,好像根本沒資格去抱怨誰沒看好。

等待電話接通的時間好像變得特別漫長,等終於接通了,電話很快被轉到杜月蘅手上。沒等杜月蘅說話,寧夭就忙不迭的問:“媽,他們怎麼了?沒什麼事吧?”

杜月蘅聽寧夭那有些焦灼的語氣,忙說道:“沒事,你別擔心,醫生來看過了,朝朝就腿上蹭破一點皮,就是暮暮的手臂脫臼了,現在已經接了回去,沒什麼大礙。就是朝朝這孩子太調皮了,趁別人一不注意就爬到了樹上,還蹦蹦跳跳的讓弟弟看,哎,肯定是朔兒小時候太古板了,兒子才要把父親的那份一起玩回來……”

聽著杜月蘅那話裡的無奈勁兒,暫且放下心來的寧夭忍不住要扶額。媽……真是對不起,不怪楚朔小時候太古板,因為您孫子像我……

不過更讓寧夭扶額的是,天呐,朝朝才只有一歲半,這節奏……比他小時候還厲害啊。

“暮暮現在怎麼樣了?他哭了沒?”

“沒有,乖著呢,一聲疼都沒喊,現在就在我懷裡坐著呢,我把終端機湊他耳邊,你跟他說兩句話吧。”其實杜月蘅也覺得奇怪呢,原先寧夭在家的時候,暮暮那小包子恨不得天天窩在寧夭懷裡哭上一回,哭得人心都打顫。可自從寧夭跟著楚朔走了之後,他就漸漸的不哭了,總是乖乖的坐著,也不好動也不怎麼喜歡說話,像個精緻的瓷娃娃,除了奶奶和哥哥,對誰都不肯多笑一下,不理你的時候就算你哄他哄上天也不樂意多看你一眼。導致這兩個奶娃子雖然長得一樣,可性格真真是南轅北轍。

愁啊,老楚家的基因真是太神奇了。

不過大概真的是基因太好了,這兩個小奶娃會走路會說話之後,就跟別的小孩明顯不一樣。不光光動作比一般小孩兒靈活的多,就是比寧家的小孩兒也要來的強,智力開發的也早,要不是杜月蘅放了狠話,高興壞了的楚老爺子和寧遠山,就能直接拉過去開始早教了。

電話被接到暮暮那邊,寧夭剛想說話,卻有些緊張,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暮暮已經對他疏遠很多了,即使他再怎麼維持著電話聯繫,也沒辦法補回那些在不經意間流逝的時光。

“暮暮,是爸爸啊,剛剛是不是跟哥哥一起受傷了啊,現在還疼嗎?”他儘量放緩著語氣說話,等著暮暮答覆,心裡忍不住忐忑。

暮暮好久都沒有說話,電話那頭靜悄悄的。寧夭的心裡免不了空落落的,卻只能扯著嘴角笑笑,“沒關係,暮暮乖,哪裡痛就讓哥哥給你吹,呼的一下就不痛啦。下次哥哥再貪玩你就告訴爸爸好不好,爸爸替你打他屁股……”

寧夭自顧自的說著,崔雲生見了,就慢慢退了出去。說了許久,暮暮那邊都沒動靜,但寧夭能聽見那微不可查的小小的呼吸聲,知道他還聽著,就碎碎念的說。直到他實在想不出什麼話來,歎口氣想掛斷電話,暮暮那還帶著軟糯的嗓音,終於在他耳畔輕輕響起。

“暮暮,不痛。”

寧夭瞬間有種撥雲見日的感覺,雖然那軟糯的童音在這時候就透著些清冷的氣息,但落在他耳裡,只剩下溫暖。這時楚朔恰好走進來,看到寧夭嘴角的笑意,不由愣了愣。

剛剛他是碰到崔雲生,聽他說了家裡的事,怕寧夭擔心所以趕過來看看。結果……這是怎麼回事?

此時此刻,千葉城的楚家氣氛卻不怎麼和諧,畢竟兩位小太子出了事,大家都心疼。要不是楚老爺子一敲拐杖,表示男孩子皮糙肉厚沒什麼關係,還不知道有人得自責到什麼時候。只是老爺子雖然心裡也心疼重孫,可故作嚴厲掃了朝朝一眼之後,還是決定這早教得提前了。要是手腳靈活了,管他上房揭瓦,不出事就成,上了戰場還不是一條響噹噹的好漢。

杜月蘅尚不知道她公公到底在想什麼,此刻還在哄著暮暮,順便教育一下熊孩子。朝朝站在客廳正中央,正被勒令反省,小小的身子倒是站得筆直,像站軍姿似的。頭抬著,也不覺得委屈,就是看著弟弟一臉的急切。

他想過去啊,可太爺爺說要罰站到晚上,否則不許吃飯飯,飯飯跟弟弟都很重要的說。

杜月蘅看著他那樣子,真是又氣又樂,正想低頭問懷裡的暮暮想吃什麼,氣那混小子一氣,卻沒想到暮暮忽然間就掙脫開來,邁著小短腿蹬蹬瞪跑到朝朝面前,舉起自己剛剛那只脫臼了的手臂,湊到朝朝嘴邊,眼眶紅紅的。

“哥哥,呼呼。”

作者有話要說:好久沒寫到小包子了,拉出來治癒一下我最近飽受創傷的弱小心靈,oh……

但裡沙篇完了之後小包子就集中出場啦~~

第107章 軍演

淩晨。

“寧哥,給。”葉宅圍牆外,寧猴兒把一個望遠鏡遞給寧夭。寧夭接過,拿著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四周。

這裡就是葉沫沫那天停留過的地方,寧夭特意還原了一下現場,在相同的時間段,相同的地點,看向同一個方向。可是不管是就這樣看出去,還是現在用瞭望遠鏡,看到的畫面都平平無奇。而且現在是黑夜,很多地方看出去都是模糊不清的。

寧夭忍不住皺眉,難道是他想多了?還是忽略了什麼?

“寧哥,你到底在看什麼啊?”寧猴兒把手遮在眼睛上方,踮起腳尖好奇的張望著。

“從這裡看出去,你看到什麼了嗎?”

寧猴兒摸摸下巴,認真的思索著,盯著圍牆裡邊那巨大的建築,左瞅瞅右瞅瞅,最後挑起一邊眉毛,下了個結論,“寧哥你要拍鬼片?”

寧夭一望遠鏡敲他頭上,“你是想多遠?”

寧猴兒揉著腦門好不委屈,“我這不是插上了想像的翅膀麼……”

還插上了翅膀,你倒是飛一個我看看啊。寧夭扶額,對這個跟小西瓜有的一拼的逗比無語了。哪知寧猴兒今天還真是有插上翅膀準備環遊星際海一周的準備,那千奇百怪的聯想真是滔滔不絕,也不怵寧夭嫌他煩,就整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牛皮糖似的。可寧夭一直微皺著眉,站在原地思考著什麼,基本沒怎麼搭理他,這讓寧猴兒覺得傷心極了。

又過了一會兒,寧夭實在沒發現什麼線索,於是只好回去。在寧猴兒傷春悲秋的第十二聲歎息之後,寧夭終於歎一口氣,關心了一句。

“又怎麼了?”

“寧哥,教官!”寧猴兒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寧夭的隔壁,聲淚俱下的控訴了寧莫莫以及寧或的罪行,“他們最近都老好了,老是湊在一起搞女幹情,至我兄弟情義于不顧啊!最近又沒什麼事兒,我一直待在宅子裡腦袋上都快長蘑菇了,清蒸還是紅燒我都想好了實在是太慘了……”

寧夭可算明白他幹嘛這樣了,於是冷冷的瞥了一眼過去,“思春了?”

“天……”寧猴兒頓時張大了嘴上半身後仰,一臉難以置信寧夭居然用這種形容詞而且這麼雲淡風輕的就說了出來啊!!!!!大家不是說好了要純潔一輩子的嗎?

“你這語氣,很欠抽嘛。”寧夭挑眉。

寧猴兒頓時淚奔,寧哥你不要老是這麼殘忍的對待我嘛……

“不過說真的寧哥,誰沒有思春的時候,以前你思春的時候物件是誰啊?是少將嗎?還是祁哥啊?你告訴我我保證不說出去哦,我說真的……啊幹嘛又打我?!”

寧夭微抬著下巴,用俯視的眼光看著他,微笑著敲打著手裡的望遠鏡,“你是想讓我把你糊到牆上去嗎?”

寧猴兒看了看堅硬的牆,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人種都不一樣,自己再饑渴也不能這樣啊……於是立馬立正敬禮,“寧哥我錯了!”

寧夭實在無心跟他繼續探討‘思春’的問題,不是他hold不住,而是他最近作死的次數已經夠多了,如果被楚少將聽到,他的結局一定不會太美好。

“所以你從剛才起就跟著我,是嫌沒事做?”寧夭很乾脆的轉移了話題。

寧猴兒誠實的點點頭,如果不是真的顯得發悶,想去訓練又看到那兩個狗男男在打情意綿綿拳,他才不會上魔鬼教官這兒來找虐呢。哪成想他剛點頭,寧夭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放心,接下來可有你們忙的時候,到時候你如果喊累——”

聽到寧夭那拉長的語調,寧猴兒一個激靈,立刻回道:“絕對不會!”

寧夭笑笑,可一提起接下來的事情,他的心就像被吊離了地面,始終放不下來。暴風雨前的平靜已經來臨,那麼,暴風雨將會在什麼時候刮來?

聯合會議或者軍演,都是颳風的好地方,那麼多高管和將領齊聚一堂,如果發生點什麼事情,那可真是能夠席捲整個星際海的大風暴。

關鍵在於,楚朔也會站在那風暴的中心。

這麼想著,寧夭的眼角不由自主的微微眯起,隨著思緒的運轉,閃爍著微小卻耀眼的光芒,他的語氣,也逐漸的染上了些剛硬果決的氣息,“寧猴兒,回去告訴他們,明天開始集合。”

然後,就到了那一天。星曆一千零一年十一月三日,西沙聯盟第十九次聯合會議在裡沙大會堂如期舉行。

上午九點,大會堂所處的那一整條街都實施了戒嚴,大隊大隊的武警穿著防彈衣,端著槍,封鎖了出入口,只有與會人員以及少數持有通行證的媒體以及各界代表,才得以通行。

九點十五分,各國代表陸續抵達,沙門主席馮立閣以及幾位常委一同出面迎接。

所有的被准許拍攝的記者們扛著攝像機激動萬分的記錄下一個個打開車門走下來的畫面。這是一次貨真價實的軍事會議,那一雙雙軍靴,各色的軍服所代表的,所即將為西沙帶來的,是未來戰爭的走向,也許還有西沙新一輪的格局!

大會堂門前臺階兩側,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攝影師正轉動著攝像頭,記錄下這一張張不斷到來的熟悉的臉。前面,他的搭檔正拿著麥克風像電視機前、網路前收看即時轉播的觀眾激情澎湃的介紹著。而此時,快要到九點二十分,一輛黑色的飛行車開了過來。

攝影師一看見那飛行車上的標誌,心跳就陡然快了起來,神情嚴肅了幾分。車門打開,鋥亮的軍靴最先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然後是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掌,大長腿,筆挺的軍裝,黑底銀邊的軍帽。與巴塞的亞瑟王子同為一代翹楚,年紀輕輕就爬上名將榜的,來自夏亞的楚朔,到了。

宏偉大氣的大會堂前,鏡頭下的男人仿佛連一縷髮絲都熠熠生輝,攝影師忍不住在心裡啐了口唾沫,把鏡頭稍稍偏轉,企圖以陰影來遮擋住那男人的光輝。這是他們的主場,豈能容忍一個外人,尤其是夏亞人,在這裡放肆。

而當楚朔步履矯健的踏上臺階,跟馮立閣握手時,街道兩側的樓房裡,前來圍觀這一盛事的裡沙市民們,更是瘋狂的揮舞著手裡的國旗、軍旗,呼喊著,用他們的方式,宣洩他們的驕傲與不滿。

馮立閣和一干沙門高官仍是笑眯眯的,好像什麼都沒有看到,而一旁還沒進場的別國代表,當然是作壁上觀的,更不要說這幾個還是站在沙門這邊的。

西沙的軍事會議,說白了就是沙門和夏亞的角力場。在很久以前,夏亞作為老大的時候,那當然是它說了算。沙門當道後,卻沒有再能把西沙打造成屬於它的一言堂,然而因為夏亞戰後需要休養生息,保持了長達二三十年的低調,所以沙門才能坐穩現在的位置。

但是,誰又能看清夏亞這個歷史最為悠久的大國,究竟還藏了多少底牌?

尤其是,這個低調了許久的國家,如今早就不低調了。當楚朔和他的第九軍團第一次登上戰場,駕駛著那些黑色的鋼鐵巨人,打下一場漂亮的勝仗時,無論是西沙還是北海,所有人都已經心生警惕。真正的猛獸無論再怎麼平和,也終歸是猛獸。一把好的劍,細細打磨了多久,就會有多鋒利。

就像楚朔此刻的雙眸,看似是一個深邃不見底的黑洞,沉寂無聲。但是當他轉身,目光掃過身後揮舞著的旗子時,被那目光掃到的所有人,握著旗子的手都不由攥緊了一下,場間忽然就那麼詭異的安靜了一下。

這個在日後被無數次重播、引用,贊為‘一人主場’的瞬間,被鏡頭忠實的記錄了下來。而記錄下這一刻的沙門攝像師,卻滿含諷刺的往腳下吐了口唾沫。如果口水真的能淹死一個人的話,沙門人一定不介意每人吐上一口唾沫,把這個該死的對頭給淹死。他有多耀眼,就吐多少口水。

但攝影師也常想,這樣的人才為什麼不是生在沙門?別國也就算了,偏偏是夏亞,偏偏是夏亞!沙門的人才實在斷層的有點厲害,看看城中城那群紈絝,要說好一點的,也就像菲利克斯那樣,但看他那天在中心醫院的表現,同在現場的攝影師就能咬碎自己一口牙。

所以說這到底是為什麼啊!

“為什麼啊?!!!”

咦?我剛剛有說話嗎?我剛剛難道把我心裡的話都說出來了嗎?咦?不會吧,不會這樣的吧,我可是很有分寸的……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攝影師整個人都不好了,那哀怨的怒其不爭的痛心疾首的語氣……天呐難道我怎的不小心說出來了嗎?!

他連忙四下裡看了看,如果被人聽到那真是丟死人了。可是他一圈看下來,也沒看見有人在看他,正納悶呢,一回頭,看見一張放大了的臉就湊在他眼前,尼瑪真是太有視覺衝擊了,連一粒小雀斑都明顯得像芝麻。

而且這頭真的好大,近看了更大!小西瓜心中怒嚎,頭大不是我的錯!

攝影師愣是被嚇了嚇,好端端的湊那麼近幹什麼。然後那張臉就說話了,睜著死魚眼陰測測的說道:

“隨地吐痰,罰錢!”

我靠!這聲音,剛剛說話的那人是你吧!

但是隨地吐痰被人抓包了,還是不怎麼光彩的,於是攝影師的語氣弱了下來,有點訕訕,“你是誰啊?”

“我網路代表啊,你誰啊?這麼不文明你粑粑麻麻知道嗎?”小西瓜揚起下巴,倒吊著眉,跟他青蔥的外表搭配起來顯得不倫不類的。但他就是保持著這樣的形態,誰讓這人剛才朝他們家頭兒的男人吐口水了。

啊呸,原來是又是網路上那些公知名人什麼的,還以為是誰呢。但攝影師深知這群人最難搞了,稍有不慎就能被他們噴成渣,所以還是趕緊揭過的好。

“原來是代表啊,那個門在那邊,請那邊走,那邊走哈……”

小西瓜又吊著眉斜看他一眼,在心裡回吐了他一水缸的唾沫,才邁著老爺步‘哼’的一聲離開了,氣得那攝影師差點抓花了攝像頭。

而在攝影師看不到的角度,小西瓜臉上的表情卻飛快的恢復了正常,以正常的速度往大會堂裡走的時候,餘光悄悄的打量著四周的情形,已然全身都戒備了起來,進入了任務模式。

快進到裡面時,他伸手理了理耳邊的頭髮,兩根手指拂過耳後。混在樓道人群內的林子接收到資訊,壓低了嗓音對著耳麥說道:“注意,全員戒備,隨時準備進入戰鬥模式,絕對保護少將安全。”

消息再度分散向每個隱藏的接收節點,情報處的人,天裁的人,被寧夭打亂了,分散在裡沙大會堂內外、四周,務必使會議中無論發生任何意外,他的人都能第一時間找到楚朔以及通行的李笙等人,保護他們安全撤離。雖然寧或帶著人作為警衛員跟著一起進去了,可是面對來自狐狼、老闆,還有其他的未知威脅,寧夭覺得做任何的保險措施都不為過。他只怕不夠,遠遠不夠。

小西瓜還清楚的記得幾天前大家一起制定詳細計畫時,頭兒雙手撐在桌子上,目光灼灼的跟他們說過的一句話,“我不相信沙門的狗屁安保,我的人,由我自己來保護。”

所以,我們的少將,我們的外交官,也由我們夏亞軍情六處,自己來保護!

而此時,軍情六處處長寧夭卻不在關鍵的現場,他正在離大會堂半個小時車程的風和日麗的景逸莊園,跟馮立閣的夫人切爾西、貝瓦的白成禮等等一干家屬,打高爾夫。

當初接到邀請函的時候,寧夭簡直無語凝噎了。伴侶在聯合會議上刺刀見紅,他們卻要在這裡聯絡感情嗎?還是說,每個成功男人的背後總有一個女人,或男人,所以這裡是第二戰場?難道聯合會議開三天,他就要在這裡打三天的高爾夫?

天。

寧夭不禁苦笑一下,一旁正在挑選球杆的白成禮見了,笑著問:“擔心?”

“他辦事,當然不需要我擔心,只是……”寧夭舉目看了看四周,“今天算上你和我,又只有四位男性,這萬花叢中一點綠的感覺可不好。”

白成禮會心一笑,“看來寧先生是不太參加這類的聚會,習慣就好。”

“嗯,習慣就好。”寧夭一邊說著,一邊看向剩餘的兩個男的,那兩個顯然跟他們不是一派,站得遠遠地。而切爾西夫人則帶著娜塔莎幾人朝這邊走過來了。

這時,寧夭的耳朵裡響起了小西瓜的聲音,“頭兒,會議開始了。”

抽出一根球杆掂了掂,寧夭看了一眼切爾西夫人,偏頭朝白成禮一笑,“我們也開始吧。”

作者有話要說:拖了大半個月,終於把前面一個錯誤改掉了,我的拖延症絕對晚期,治不了了,淚目。

那個前面有提到,葉沫沫一家以前是住在葉宅裡面的。但那時葉沫沫她媽小時候不是葉沫沫小時候,否則年齡對不上了。。。。

裡沙篇比較繁瑣,所以導致我老是忘這忘那犯些小錯誤,抱歉啊,最近更新也不怎麼給力。

但接下去就是本篇*,而且所有的關鍵人物皆以出場,謎團將一一揭開。裡沙之後就是個大~轉折,敬請期待喲!

第108章 F09

“一杆進洞,漂亮!”

正喝著水呢,白成禮看見寧夭那一氣呵成的完美動作,情不自禁的叫了一聲好。寧夭笑笑以示謝意,擦了擦額頭那也許根本不存在的汗水,將球杆遞給了旁邊的服務人員。

接過球杆的是個年輕的大學生模樣的男生,低著頭憨憨的,耳朵微紅,不怎麼敢看他。他可從來沒見過有人打高爾夫能打得那麼賞心悅目的,拿球杆的姿勢,微微俯身勾勒出的背部弧度,擊球那一瞬間的動態,看得他掌心微微出了些薄汗。

寧夭看著他低頭的模樣,留了點心,就刻意的跟他保持了些距離。現在這節骨眼,他可不能沾上任何麻煩。

此時距離會議開始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而景逸莊園這邊,寧夭也已經半是閒聊半是打球的待了那麼長時間。起初寧夭身邊還是圍了不少人的,畢竟他可是楚朔的人,如果說沙門那派的要以切爾西夫人馬首是瞻的話,夏亞這邊當然就得寧夭來挑大樑,儘管他是個男人。

對此白成禮笑而不語,只能以無奈的眼神給予支援。但所幸現在才剛開始,莊園這邊的氣氛還是挺和睦的,一點兒火藥味都沒有,只是兩派人的站位已經開始有了分化,比如寧夭身後那片涼亭裡坐著的,就是幾個親夏亞一派的。寧夭時而看過去的時候,她們還會大方的跟他笑著揮手。有位來自薩利的中將夫人,本身也從過軍,十分爽朗大方。對同樣待過軍隊的寧夭特別有好感,行為舉止大膽且沒有拘束,拍拍寧夭的肩都沒啥顧忌的。

寧夭和白成禮兩個大男人,總不好跟著一干女士在涼亭下吃吃水果喝喝茶,再聊幾句圈子裡的八卦,於是就只好充當了別人眼中的風景——這聚會的名義就是打球,總得有人打吧。

剛開始,切爾西像模像樣的跟寧夭打了一局,雙方有意控制,所以打了個平手。可一個切爾西下去了,還有切爾東、切爾北、切爾南,沙門派的像是排著隊來跟寧夭友好切磋一樣。攀比與嫉妒之心,可要不得啊,於是寧夭和煦的笑著,本著人道主義的精神把她們都給贏了。

寧夭的笑臉落在她們心裡,可就是夏亞人的標準表情——看似人畜無害,實際蔫壞蔫壞。

其間夏亞這邊也有人坐不住了,來跟寧夭玩,裡面就有那個特放得開的軍娘。跟寧夭比完了就直接找上了沙門那邊的,雙手撐在杆子上筆挺的站著,英姿颯爽的模樣頓時成了全場的焦點。

寧夭在後面為他鼓掌,只是有那麼一瞬間,他竟好像從她身上看到了寧梧桐的影子——那個還在月亮山時,同樣英姿颯爽的,一身清氣的驕傲的寧梧桐。

其實寧夭到現在也還覺得不可思議,那個梧桐竟然會為一個男人走到如今的地步。也許這就是愛情,突如其來,猝不及防,讓人無法招架。

也許是不經意間觸動了回憶,寧夭顯得有點出神,看著軍娘久久沒有移開視線,幸虧白成禮適時的出聲提醒了他,“寧先生,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寧夭立刻回神,“哦,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一個朋友。”

聞言,白成禮沒有再就這個多問什麼。他雖然跟寧夭處的不錯,但還沒到什麼都可以講的地步,而且,看樣子寧夭的那個朋友是個女的,這就更加問不得了。

這時,娜塔莎走了過來,手裡拿著球杆,看樣子也是要跟寧夭比上一場。

與此同時,裡沙大會堂內。

“……在此基礎上,我認為我們西沙應當先達成軍火裝備的互相流通,以此來增強我們的總體實力。因此我建議,將如下幾種軍火列入西沙的自由貿易清單……”

一名來自沙門的近鄰梵爾姆國的代表,正站在發言臺上侃侃而談著自己的提案。整個大會堂呈橢圓形,像是巨大的足球場一樣,當中是平整的空地,擺放著一張長長的會議桌,上面坐著的就是來自西沙諸國的主要代表,比如楚朔、馮立閣等等,那被稱之為——仲裁席。而這張會議桌四周,大約相聚十米遠處,是李笙他們這些次一級隨行人員的席位,而更往外,則坐著各界代表,熙熙攘攘的,坐滿了整個會議廳。

“眾所周知,機甲是現代戰爭的必不可少的武器之一。而目前能代表我們西沙最高水準的機甲,無疑就是夏亞的天裁機甲……”那代表一番話,頓時就把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到了夏亞代表團身上,尤其是楚朔身上,這是一上來就要那夏亞開刀的節奏啊。

有趣的是,李笙隔壁的席位,坐的恰好是梵爾姆的代表團。而梵爾姆雖不是什麼大國,可比起貝瓦來說還是稍勝一籌的,在西沙也是二線中的強者。

此時梵爾姆還坐在席位上的幾個代表笑眯眯的朝李笙那邊看了一眼,見李笙同樣偏頭看過來,便笑容燦爛的點了點頭,只是那眼神裡暗含的挑釁可瞞不過眼光毒辣的李笙。李笙在心裡暗笑一聲,抬眼看向仲裁席上依舊古井無波的楚朔,心裡已經有了分寸。

此時發言還在繼續,黃鼠狼的尾巴終於露了出來,“我們誠摯的希望,諸如此類的重要的戰略資源,可以由聯合軍部進行居中調配,以此來爭取更大的優勢。”

一席話終於說完,可他最後一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卻沒有鋪陳開來。說到底,他還是忌憚夏亞,不敢把人得罪透了,他只需要拋磚引玉,挑這個頭就可以。作為一只好的出頭鳥,要麼,就要飛的夠快,要麼,就要縮得夠快,否則橫豎都是死。

可是,儘管如此,不說夏亞了,連貝瓦的維特中將都不禁冷下了臉來,看著走下臺的發言人冷哼一聲。天裁那是什麼概念,是一個國家最機密的核心科技之一,就這麼送出去給他們的軍隊配備?開什麼國際玩笑。還讓聯合軍部居中調配,怎麼不說讓夏亞白送?

此提案一出,場面冷了那麼幾秒鐘。但是在代表席上頻頻眼神交流了一會兒之後,終於有人站起來將話題帶入了熱烈的討論。對於西沙的很多國家來說,他們沒有足夠的實力去研製機甲,有的時候就是有錢也買不到,大家都捂得緊呢。可如果這個提案能通過,局面就會大不一樣了,就算最後一點被夏亞人駁回,那如果能讓那些重要武器能在西沙貿易區內流通,也足以讓人興奮的睡不著覺了。

這事兒足足討論了半個小時,可見場上氣氛有多熱烈。梵爾姆作為提案者,可謂出盡了風頭。整個過程中,夏亞代表團都保持了沉默,沒反對也沒贊成,這讓剛剛那位發言人頗為自得了很久,直到最後,李笙才施施然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大家一見他站起來,知道他肯定是要表態了,自己說話的聲音就立馬小了下去,全神貫注的聽著,然後就聽李笙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們夏亞自古以來,就是一個愛好和平的國家。”

一聽這開場白,各國代表就有種不好的預感了,那滋味,就像想看美女,卻看見了馬賽克。夏亞人這能噎死人的開場白,特麼幾百年了能換一換麼?能換一換麼?

“我們一直謹遵星際海國際武器通例,不販賣具有大殺傷性的武器,以造成過多的人員傷亡……”

噗……在場超過半數的人都似乎聽到了自己內心吐血的聲音,當即就有一個沙門的代表,忍不住義憤的站起來反駁。

“李部長,那關於前段時間夏亞與白色聯盟的軍火交易,你有什麼看法?”

李笙親切的看他一眼,挺直了背,視線掃過全場一周,說道:“想必大家心裡也同樣有這個疑問,但是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大家,與白色聯盟的軍火交易是夏亞民間的自發行為,我們的企業家依法享有自由貿易的權利,軍部或政府都無權干涉。”

“可祁連是夏亞軍部的軍火供應商之一,李部長能撇清這裡面的關係嗎?”

“很抱歉,我們也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夏亞軍部已經就此事做了詳細調查。”李笙一笑,“祁連祁先生十分配合我們的工作,他主動提交了他與白色聯盟的貿易清單,在這上面並未發現禁止交易的武器品種。”

沙門代表吐血一臉盆,什麼是顛倒黑白,這就是啊!誰不知道祁連後面站著的是誰?要是有人真敢沒有軍部許可就跟白色聯盟做那麼大的軍火生意,特麼還有命活嗎?仲裁襲上坐著的那位不一槍斃了他才怪啊!

可是夏亞的手段就是這樣,不管陰謀陽謀,任何手段,只要敢擺在檯面上來講了,那就必定不會讓人輕易挑出破綻。大家就算心知肚明這番話再假不過,可是誰能反駁?

李笙再度清了清嗓子,說道:“但是,現在是戰時,我們不應該墨守成規。為了西沙共同的未來,我們夏亞願意盡自己的一份力,與大家同進退。剛剛列出的幾類武器,夏亞可以盡可能的滿足一部分,但唯有一點我必須提前說明,天裁機甲不在此列。”

天裁機甲不在此列?那還有什麼搞頭?雖說夏亞其他的武器也很出色,可是它最厲害的還是機甲。天裁,如果天裁能夠大規模的裝備到西沙聯軍中,那將是何等美妙的場景!還怕北海那些滾犢子不成?可是現在夏亞不同意,這就難辦了。

“楚少將,貴國的擔憂我們理解。”馮立閣知道李笙太奸猾,所以乾脆之間轉向了楚朔,“但是就剛才的提案而言,聯合軍部要求的僅僅是天裁的優先配備權,我們不會要求貴國出賣天裁的核心資料,也會支付相當的金額。而如果我們能給西沙的精銳部隊配備上天裁機甲,必定能給北海迎頭痛擊,這對於夏亞來說,也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楚朔靜靜的抬眼看他,抿著的唇終於第一次開啟,卻是兩個冷冰冰的字,“不行。”

“為什麼?還請楚少將做出一個解釋。”馮立閣倒也不怒,臉上的表情不變。但他故意往四周流覽的那眼神,明顯就是想把大多數人綁上他的戰車,給楚朔施加壓力。不過其實他也不明白,如果不出賣核心科技,夏亞的損失其實也並不大,楚朔為什麼拒絕的那麼乾脆?

楚朔坐著,兩隻手肘隨意的搭在椅子扶手上,那平淡卻冷冽的目光掃過馮立閣,“天裁機甲配置極高,非一般人可以駕馭。如果需要操作這種機甲,機甲戰士必須達到身體素質特級,機甲格鬥技特級,以及每秒七十動的手速。”

七十動?!許多人都不禁驚愕的瞪大了眼睛,也就是維特,作為跟天裁小隊並肩作戰過的貝瓦軍的軍官,他對於天裁的可怕還算有個直觀的印象。

“李部長。”這時,楚朔又對李笙遞去一個眼神。

李笙馬上會意,離席走到發言臺上,在會議廳上方的那幾塊巨大光屏上顯示出了一份詳細的資料,“如大家所看到的,這份資料就是機甲戰士操作天裁機甲是所必須達到的最低標準,而縱觀整個西沙,能達到這個標準的,只占少數。”

其實李笙這話還算說得厚道,這哪裡算寥寥無幾啊,是根本就沒幾個人好嗎!天裁……真的有那麼逆天嗎?怎麼可能會有人同時達到那麼多的高標準?夏亞可是有足足五十多個!

坐在李笙對面的諾曼忍不住要冒冷汗了,幸虧,幸虧夏亞也只有五十個,如果來一個軍團的話,大家都不要打了,直接回家找媽媽吧。

“所以,天裁機甲不適用於軍火買賣。”李笙拔高了音量,給這個提案下了定論。然而還是有人不願意就此作罷,提議道:“就算天裁沒有進行買賣的必要,夏亞還有天刃機甲,而且天刃在夏亞軍中的配備率還算高,我提議就用天刃代替天裁。”

哪知那人剛說完,李笙就一個淩厲的眼神刮過去,完全不復剛才的和氣,“天刃是可以用於普通的精銳士兵不錯。但是,如果說是優先配備權,在夏亞軍中,我們優先配備給第九軍團。在聯合軍部,各位希望優先配備給誰?我們西沙聯盟自創立之初,就曾定下準則,西沙聯盟親如一家,無論是誰都不該享有特權,即各國平等。那麼在平等的條件下,論戰力,第九軍團仍然是首選。此外還有夏亞第七軍團、殲擊特攻隊等等,天刃的產量現在還不夠大,且造價比一般的機甲都要昂貴,以上的軍隊都沒有實現完全裝備,我們要怎麼進行買賣?”

什麼是實力,李笙用他的話告訴你,這就是實力,是底氣。不要嫌他沒節操,嫌他笑面虎,那是因為爺爺有底氣。該強勢時,那必須得是由內而外的強勢。

第109章 回歸

莊園裡,綠草如茵的草地上,下午茶和高爾夫的交流還在繼續。

“看不出來寧先生對高爾夫也那麼擅長,先前那次舞劍又舞得那麼好,是從小就練的麼?”輪到娜塔莎擊球了,她一邊比劃著球杆,一邊隨意的跟寧夭說著話,就像朋友一樣。

“不是,我家挺普通的,這些算是成年之後才接觸的吧,讓娜塔莎小姐見笑了。”

一球擊出,娜塔莎回眸,看到寧夭那溫和的帶著幾分雅氣的笑容,心裡就越發的好奇,“不過你現在什麼都有了,不是嗎?”

“娜塔莎小姐什麼意思?”

娜塔莎輕笑,“相對而言的,沫沫卻突然間就死了。”

她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把葉沫沫的死遷怒到我的頭上來了?馮立閣的兒女……有那麼不理智嗎?寧夭表示很懷疑,不知道她的用意,於是故作驚訝的說道:“哦?葉小姐居然去世了嗎?”

娜塔莎不疑有他,她不知道寧夭六處處長的身份,而葉沫沫的死對於城中城來說實在微不足道,寧夭不知道那是絕對正常的,“是啊,突然間就沒了。想想前幾天她還在跟我抱怨命運的不公平,你只是嫁了一個好男人就得到了那麼多東西,其中甚至包括原本應該屬於她的,對於她來說,沒有比這個更讓人難以接受的了。”

寧夭不知道娜塔莎是不是想替死去的朋友討公道,只是他本來就什麼都沒做,跟他說算個什麼事兒,當他出氣包嗎?

“是嗎,如果說是那棟房子的話,它原本也不屬於葉小姐吧。”

娜塔莎的回答卻出乎了寧夭的預料,“你說的沒錯,要說繼承權的話,沫沫的繼承權也要排在後面了。與其去抱怨這些,還不如想辦法自己去爭取,像寧先生一樣找個好人家嫁了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呵,是啊,很不錯。”寧夭一聲呵,可是呵得真心實意的,“整個星際海恐怕沒幾個人比我嫁的更好了。”

聞言,娜塔莎不禁奇異的看了寧夭一眼,剛剛她話裡那諷刺意味可不是不明顯啊,這人的回答……還真是有趣啊。

“寧先生,不要誤會,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在我看來,不管用什麼方法,只有得到手的才是贏家,如果換成別人,想來也坐不了寧先生現在的位子。”

“那換成你自己呢?我覺得娜塔莎小姐跟楚朔站在一起也挺般配的啊,只是也許不是他中意的類型。”寧夭優雅的揮了揮杆,目測了一下距離,舒緩的語氣,說得風輕雲淡的。

娜塔莎正想著寧夭會怎麼回答呢,卻哪知等來這麼一個答案,差點被自己一口口水給嗆死。略微有些愕然的看向寧夭,卻見他正好一個球打出去,唇角微彎,自信悠然的樣子,臥槽……

娜塔莎瞬間有種被他比了下去,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感覺。

這樣想著,娜塔莎就有些愣神,然後就聽寧夭關切的問道:“怎麼了?”

娜塔莎:“……楚少將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很好,這樣可以扳回一城了吧。娜塔莎想著,雖然楚朔真的是她喜歡的那一型,以前少女心的時候也幻想過這樣那樣的場景,戰功加身又英姿勃發的楚朔可是全星際海多少少男少女的夢中情人啊。不過她現在已經過了那個時期了,撒個謊也不在話下。

寧夭毫不在意的笑笑,“可惜了。”

“怎麼可惜了?”娜塔莎是越來越不理解寧夭的腦回路了,知己不能知彼,所以才總是落在下風啊。

“我跟楚朔結婚以來,還從沒哪個不長眼的男人或女人來給我製造過麻煩,尤其是像娜塔莎小姐這樣高層次的,那不是可惜了麼?”

可惜什……麼……啊……

娜塔莎的眼角忍不住要抽搐,“……”

寧夭:“說了這麼半天都有些口渴了,要不我們去那邊坐會兒,喝杯飲料吧。”

見寧夭真的沒等她回復就直接往涼亭那邊去了,娜塔莎趕忙收拾收拾被寧夭打趴下去的心情,開口道:“寧先生,我來找你是有另外的事。”

“什麼?”

“是關於沫沫家的東西,她媽媽還住在葉宅的時候,曾經在一棵樹下埋過一個時光膠囊,沫沫一直想取回去,可是一直沒有機會。”娜塔莎看著寧夭,雖然剛才被寧夭寥寥幾句話給打趴了,但神色已經慢慢恢復了常態,“我想完成她這個心願,不知道寧先生能不能幫這個忙?”

“這是當然,娜塔莎小姐可以隨時來取。”寧夭隨即大肚的,善解人意的,回眸一笑。

仲裁席上,楚朔冷冰冰的,抬眼一掃。明明整個席上他年齡最小,資歷最淺,但那威嚴的不容抗拒的氣勢,仿佛渾然天成。

“夏亞的機甲,只提供給忠誠的盟友。”他說,“如果想要,就得按照夏亞的規則來。”

李笙解說,楚朔一錘定音。而在場的人敢跟李笙絞盡腦汁的搬對策,可是對楚朔,對這個真正生殺予奪、手握重兵的將軍,卻少有敢當面反駁的。就像這席位的名字一樣,他的話,便是仲裁。

而在機甲問題熱烈討論了好幾個小時的現在,所有人才清楚的看到,夏亞想展現給他們的看到東西。

“機甲的事情,由夏亞軍部一力承擔,在此我可以向大家保證,楚少將可以全權代表夏亞軍部。”雖然知道這大家都知道,但李笙還是不厭其煩的再次重申了一遍,臉色也漸漸變得嚴肅起來,“夏亞是一個熱愛和平的國家,我們也永遠不會忘記與我們並肩作戰的盟友,不拋棄,不背叛,這是夏亞對所有應當受到尊重的盟友最堅決的承諾。也希望各國能以己度人,與夏亞共同禦敵。

“天刃機甲是我國重要的戰略資源,是機密,但儘管如此,我們也願意為西沙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機甲可以提供,但因為天刃由軍部以及祁氏等公司聯合承制,牽扯的人事太過廣泛,茲事體大,我們不能單方面答應。所以,我們決定擇日舉行官方的招標活動,屆時各國代表們都可以參加,只要有誠心,夏亞將竭盡全力為大家提供所需。”

李笙這滿腔赤誠、激情飽滿的話一落下,所有人的心裡都開始打起了小九九。李笙這話,是煽情啊,可煽不了在場這麼多淫浸官場那麼多年的老油條。但有一點是真的,不拋棄,不背叛,夏亞能綿延那麼多年,這一點確實做的很地道,就連它的死敵巴塞都不能指責半句。貝瓦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包括很多親夏亞一派的國家,都能用親身經歷來認證這個鐵一般的事實。只是人生在世總是會遇到些白眼狼,不惦記你的好,還會反咬你一口。

李笙代表夏亞說這番話,當然不是為了誠心誠意的勸人回頭是岸,再去當一次東郭先生,同樣的虧夏亞可不會再吃第二次。公開的招標會,那是什麼?紅果果的挖牆腳啊。

你要機甲麼親?來我這兒啊,我有。

你真的那麼想要麼親?我有啊,所以你得聽我的啊。

聽我的話,還可以包郵哦親。

馮立閣:“……”

諾曼:“……”

以及某某某等:“……”

他們都不約而同的看向楚朔,從這個男人坐上仲裁席的那一刻起,不,應該說從這個男人踏入裡沙的第一步開始,夏亞,終於不再低調隱忍,開始露出它鋒利的獠牙了嗎?

而此刻,寧夭正悠閒的坐在涼亭裡喝著果汁,一名服務生端著茶點走過來,把茶點放在寧夭面前之後,一不小心,撞到了他的手一下。

服務生連忙道歉,寧夭說沒關係,就讓他走了。只是在他走了之後,寧夭卻接著身體的掩護,在別人看不見的角度攤開了掌心,裡面塞著張字條,打開一看,上面寫著:

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落款是寧梧桐。

寧梧桐?寧夭這些天都是讓林子在暗中保護她,自己卻始終沒露過面,只是不知道,寧梧桐會有什麼事找他,難道是關於狐狼的?

可難道她會做對狐狼不利的事?寧夭微微皺眉,這好像也不可能,不過……既然寧梧桐約他見面,卻沒留地址和時間,這意味著這會面的機會就得他自己來創造了。正好,剛剛娜塔莎也有事找他。想到這裡,寧夭眼珠子一轉,一個念頭已經飛快形成。

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又輕咬了口專門為他準備的糕點,這才微笑著偏頭,看向涼亭裡其餘的人,“說起來,裡沙那棟房子現在是我的,我也算半個地主了,也該盡盡地主之誼。這兩天反正沒什麼事,大家有沒有興趣去我家坐坐?”

先前那活躍的軍娘立刻眼睛一亮,積極回應道:“好啊,那棟房子也算裡沙的古老建築之一了,現在又住著楚少將和寧先生,我們當然得去開開眼界。”

“是啊,寧先生邀請了,我們當然要去。”

大家紛紛應下,對於寧夭的主動邀請,一個個都眉開眼笑的。至於沙門那派的,寧夭看向就坐在不遠處的娜塔莎,說道:“娜塔莎小姐,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賞光?”

娜塔莎拿著杯子的手頓了頓,隨即露出笑容,“當然。”

第110章 祁大少表白記

為了那個臨時起意的邀請,第二天,寧夭起了個大早。起床的時候楚朔還在睡,寧夭看他睡那麼熟,就往他懷裡拱了拱,又八爪魚似的纏著他賴了十來分鐘,充好了電才下床穿衣服。

崔雲生比他起的更早,寧夭下樓的時候就看見屋子裡已經憑空多出了好多傭人,正在崔雲生的指揮下忙裡忙外的做著佈置。崔雲生看到寧夭,微笑著點了點頭,可寧夭就有些尷尬了。昨天他是臨時起意,嘴上邀請的痛快,可實際上具體事宜都堆到了崔雲生身上,葉宅原來就他一個人住,所以沒請傭人,也不知道他哪兒那麼快找來的人手。所以寧夭見了崔雲生,還是挺不好意思的,快步走過去幫忙。

結果崔雲生攔住了他,“寧少爺先去做早餐吧,你和楚少爺的早餐我還沒準備。”

“那好。”寧夭就轉身去了廚房,自從來了裡沙之後,楚朔的吃食大多都是他自己親手做的,楚朔愛吃,他也樂意。只是那些新來的傭人們聽到了這對話,心裡都驚奇不已,哪有一個管家理直氣壯的讓自個兒主人自己去做早飯吃的?夏亞原來有這麼個傳統嗎?真是奇了怪了啊……

寧夭當然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做好早飯出來,想著下麵那麼多人在忙進忙出的,就乾脆端了去房裡跟楚朔一塊兒吃。

楚朔這時候已經起了,正洗漱完從浴室出來,迎面就看見寧夭端著早餐進來,身上還系著圍裙忘了摘掉。那圍裙是崔雲生準備的,通體粉色,也不知道那位爺是自己的癖好還是覺得寧夭或楚朔兩個大男人會喜歡。

“起了?快過來嘗嘗我新改良的粥。”寧夭招呼著,把早餐放到桌上後,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走過來的楚朔嘴邊,“噥,嘗嘗。”

楚朔自然的張嘴嘗了一口,待寧夭轉身去端碗,便從身後抱住了他,下巴抵在他肩上,輕歎:“以後這種事就讓別人去做。”

“怎麼,不喜歡?”寧夭的手頓了頓,微微揚眉,楚朔要是敢說不喜歡,他保不准就把手裡一碗粥全潑過去。

“你會累。”雖然寧夭這宛如新婚妻子的模樣讓楚朔很心動,這種平淡的日常相處也讓他逐漸上癮,但他更願意把寧夭寵著,十指不沾陽春水也可以。

寧夭斜他一眼,“你以為我是誰啊,做這點兒就會累。快吃吧,聯合會議還沒結束,我這兒還有招待會,你在外面可得給我撐起場面來,否則我今天就白忙活了。”

“所以這是……愛妻早餐?”楚朔輕笑,那低沉磁性的聲音湊在寧夭耳邊響起,弄得他耳垂都在發燙。同時手伸進他的圍裙裡,熟練的扒拉開他的襯衫下擺,觸碰到有些微涼的肌膚。

寧夭沒好氣的吐出一個‘滾’字,最近他可是愈發放得開了,可楚朔似乎沒絲毫放手的意思,寧夭也被挑起了火,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故意低啞著嗓音問:“少將到底是想吃早餐……還是吃我?”

“你。”楚朔斬釘截鐵一個字,行動上更是斬釘截鐵,扣著寧夭腰肢的手一用力,就把人抱上了桌子,這姿勢,正好方便他捏住寧夭的下巴,狠狠的,略帶粗魯的吻下去。

其實原本他只是開個玩笑,哪知寧妖精偏偏要撩撥。

可沒等他把喘息的妖精給辦了,房外就傳來了敲門聲,崔雲生提醒寧夭下樓了。寧夭忍不住笑意,但還是安撫性的在楚朔嘴角親了親,以茲鼓勵,“好了,楚少將,我可是大忙人,一會兒還有正事呢。你先放開我,我餓了。”

此時的寧夭眉眼微彎,眼睛裡像盛著星星一樣,亮亮的,只一個眼神好像都能把他的心神給勾走。他忽然想起祁連曾經在婚前跟他放過的狠話——你別以為自己有多優秀有多能耐,能娶到寧夭是你幾輩子修來的啊,你以後敢欺負他試試?老子有的是錢哦!

楚朔從來沒有質疑過這句話,也從不後悔把眼前這個男人占為己有,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他永遠都是自己的。

寧夭見楚朔有一瞬間的出神,就問怎麼了,楚朔微微搖頭,把人從桌子上抱下來放到椅子上,拿起碗筷,“吃飯。”

寧夭也沒在意,只是盯著楚朔的碗,命令道:“要全部吃完。”

因為剛才那插曲,現在那粥的溫度剛剛好,所以兩人都很快就吃完了。下了樓,崔雲生也沒對剛才兩人在房內沒人應門的事表示什麼,只是有意無意的掃了寧夭的嘴唇一眼。

寧夭這才意識到,剛剛吻得那麼狠,肯定腫了。

今天的聯合會議繼續舉行,上午九點的時候楚朔出門,正好,受邀前來的白成禮他們也剛好到,雙方就在門口打了個照面。

楚朔沒說話,只是淡淡的點頭致意了一下,而後回頭握住寧夭的手跟他說了句‘我走了’,便坐上車走了。只是這前後的對比,冷淡與柔情,哪怕是瞎子都能聽得出來。

在場的人心裡羡慕的有,假意沒看見的有,這圈子裡,柔情蜜意的她們看得多了,但那大半都是裝出來的。只是外界傳言楚朔跟他家這位感情很好,如今前前後後見了幾次,好像確實不像裝出來的。再想想自己,不免又有些嫉妒。

攀比,永遠是這個圈子裡從不削減的一種風氣,如果大家都那麼容易滿足,那也就不存在勾心鬥角你爭我奪了。比兒子,比丈夫,比家室,無論是對內對外都汲汲營營,這就是她們的生活,也是這一次次邀請的原始推動力。

不過今天的聚會明顯跟昨天的已經不一樣了,昨天一天的會議落下帷幕後,整個西沙的格局已經受到了震動。一個國家最在意的是什麼,無疑是利益,夏亞昨天在機甲提案上玩的那一手,就是通過利益綁架來迫使那些中立派或者原本站在沙門那邊的人,重新作出選擇。也許並不要你完全的改變立場,但只要稍稍偏向夏亞一點,都將在西沙產生不小的影響。

而今天,就是各方圍繞昨天的提案引發的震動,互相鬥智的過程。最難過的大概就是沙門了,畢竟夏亞想動搖的,可是他的根基和威信。

而這也直接反應在原本沙門那派對待寧夭的態度上,切爾西夫人老練成熟,所以還看不出什麼,但其他人對寧夭就親切多了,就是娜塔莎面對寧夭更加的不自在。

她是來取葉沫沫媽媽埋下的那時光膠囊的,雖然不知道今天該以怎樣一種姿態去跟寧夭相處,但可貴的是她勇氣不錯,敢作敢為倒也灑脫,整理整理心情,拿了杯紅酒就迎上了寧夭,態度一如昨天一樣。

聊了一會兒之後寧夭就帶著她去了後院,據娜塔莎說,那時光膠囊就埋在後院角落裡的一株梧桐樹下。

只是葉宅的後院真的太大,那不叫後院,那可堪比古代帝王家裡的後花園了。寧夭也是先派人仔細找過,所以才不費力的帶娜塔莎徑直到了目的地。

只是,別人的東西還是由別人自己來動比較好,所以寧夭沒有事先取出,而是讓娜塔莎親自看著那時光膠囊被挖出來。東西被挖出來的時候,寧夭不免也有些好奇,所以湊上去看了看。那東西是一個長方形的盒子,因為時間長遠,外面已經有了鏽跡。

大約是想起了突然去世的朋友,娜塔莎摸著盒子有些感慨,忍不住當場就把盒子打了開來。她還記得葉沫沫對這盒子總是有股執念,好像沒能取出來有多大的怨氣一樣。

盒子裡面是一些小孩的玩具,一本筆記本,還有些零碎的物件,沒什麼特別的。

寧夭看娜塔莎微微蹙眉,想起葉沫沫的突然死亡,就不由多嘴問了一句,“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娜塔莎搖搖頭,“沒什麼。就是想起以前,沫沫特別想來這宅子裡面看一看,也許這時光膠囊就是她的一個藉口而已。”

“那她難道從始至終都沒有進來看過嗎?”寧夭覺得奇怪了,照理說,葉沫沫身為葉家的旁支,進這宅子裡看一看,還是可以的吧。

“葉宅常年大門緊閉,那位老管家可厲害得很,誰都不讓進呢。”娜塔莎似是想起了什麼兒時趣事,神情開朗了許多,“有一次沫沫跟一群朋友晚上的時候偷偷溜進來,還說碰見鬼了,嚇得好幾天都不敢出門。”

“碰見鬼了?”

“嗯,大概是夜裡黑漆漆的,被什麼小貓小狗嚇著了吧。”具體的情況娜塔莎沒參與,所以也不清楚。又跟寧夭說了幾句話之後,就拿著盒子告辭了。以沙門和夏亞現在的關係,她不宜跟寧夭多待。

娜塔莎走了之後,寧夭卻沒急著離開,而是站在梧桐樹下若有所思的樣子。不多時,輕微的腳步聲響起,寧夭回頭一看,正是穿著傭人的衣服混進來的寧梧桐。

寧夭不能在這裡待太久不露面,所以直接開門見山,“梧桐,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你應該知道袁慕之孫子菲利克斯被綁架的那件事吧?”寧梧桐也不含糊,直切正題。

寧夭點點頭,隨即微微凝眉,“你知道什麼內情?”

“那天晚上菲利克斯被帶走的時候,我看見了。”寧梧桐仍舊清清冷冷的,說話的時候語氣也不帶任何波瀾,“他最後消失的地點,就在這附近。”

“這附近?”寧夭頓覺可疑,葉沫沫也來過這附近,這附近到底怎麼了?怎麼這事兒,說不出的詭異呢。

“他現在多半是死了,但我想你肯定跟袁慕之有接觸,所以還是告訴你一聲比較好。”寧梧桐可不管寧夭的疑惑,繼續說道:“還有,最近小心點,狐狼的動作也許不在聯合會議。”

“什麼意思?”

“具體原因我也說不上來,但我追了他那麼久,對於他的行事風格比你清楚。我只是直覺,他不會在聯合會議上下手。”

“如果不是聯合會議,那就是……”寧夭的語氣漸漸凝重起來,“軍演。”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啊啊啊啊!裡沙篇真是好難寫!!!!

第111章 現實與夢境

一場雨,下得突如其來,又把城中城裡裡外外給淋了個通透。

葉宅裡,進行到一半的聚會只能提前結束,那些小姐夫人們都提前回去了。寧夭送完客,站在樓下客廳裡,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著屋外被雨打得朦朧的樹,微微皺著眉,矗立了良久。

現在已經是深秋,天氣漸漸轉冷,開了恒溫器的屋內卻溫暖如春,只是,寧夭卻還是憑空感覺到了一絲冷意。聯合會議的進展小西瓜在不斷的通過耳麥回報過來,局面正向夏亞有利的一面傾斜,只是寧夭卻沒法不在意剛剛寧梧桐跟他說過的話。

在這種大事上面,他不能隨隨便便就信她的話,可是照目前的情況看來,或許狐狼的著力點真的不在聯合會議,而是在軍演。但這對於寧夭來說可不是個好消息,如果是聯合會議的話,地點是在裡沙大會堂,他還可以提前做出預防。那軍演呢?這次的軍演是空戰,寧夭可沒那個本事把人撒到太空裡去。

寧夭揉揉眉心,對於這種自己無法控制或預料的事,當真,頭疼。

而今天下午,聯合會議的討論內容也由武器問題,過度到了未來一段時間西沙對北海的大體作戰方案。談不上什麼機密,就是各國出多少力大致往哪兒派而已。

無論是電視裡、網路上,還是報紙,這兩天所刊登的內容也多是與聯合會議有關的,更有不少專家對會議的結果做出了預判,可謂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關於作戰方案的事情,寧夭倒不是很擔心,夏亞為了這一戰已經準備了很久了,沙門並不能算作一塊最大的擋路石。而且夏亞的目的在於把重兵調到東南星域去,這並不是西沙的主力作戰區域,所以也不存在搶功或者什麼的。

關鍵是沙門一定不會在這裡妥協,因為一旦夏亞把重兵搬到東南,沒有了夏亞的強力支援,那沙門靠近北海這塊廣袤的西南星域裡,無論是防禦還是進攻都將相對薄弱。雖說北海要進攻的話,無論是西南和東南都可以,但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一般北海會從西南進攻,因為那邊星域比較寬闊,適合大規模的軍團級對戰。而且,沙門絕不會容忍夏亞脫離它的掌控,一旦去了東南,沙門可就鞭長莫及了。

當然,夏亞的這個舉動絕不是為了避戰,相反的,夏亞就是為了進攻,從東南,一直打到巴塞去!

只是這個想法是大膽而又冒險的,最終如何,還得看聯合會議的投票決定。

但這些都不是寧夭要擔心的,他所要確保的,就是消滅所有可能的隱患,確保會議圓滿結束,夏亞能夠順利出兵。狐狼,就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坎兒。

於是,寧夭的腦子一下子轉得又停不下來了。他對著窗外的雨,閉上眼,仔仔細細的從頭再梳理一遍整個事件的脈絡,暗殺,寧梧桐遇襲,狐狼出現,情報系統癱瘓,菲利克斯被綁架,等等等等,這一條線,或者說幾條線糾纏在一起,究竟……會指向什麼?

在這不斷的追索中,時間,很快就到了聯合會議的最後一天,十一月五號。

為了確保最後投票的結果符合夏亞的預期,寧夭不得不先把自己心裡那些紛亂的思索都放一放,讓林子和小西瓜繼續確保楚朔等人安全的同時,自己則抓緊時間做最後的防範措施。

雖說由於夏亞這兩日以來的強勢,很多中立派都不由有些倒向了夏亞,可是不到最後關頭,誰都說不準。所以寧夭不得不再上一層保險,無論是用利益誘惑還是脅迫,都得把這些搖擺不定的人給擺平了。

為了加大籌碼,寧夭特意拉來了祁連,別的國家覬覦的很多武器或者其他的產品,在夏亞,都繞不過祁氏這個龐然大物。而在寧夭竭盡全力做最後一輪遊說的時候,裡沙大會堂裡,隨著投票的時間越來越近,爭論愈發激烈。

“夏亞想要陳兵東南,這根本就是避戰的行為!你們有多少把握說北海會從東南出兵?”

“東南現在都被打殘了,如果北海攻來,根本沒多少屏障可以阻擋,夏亞拿什麼去擋?為什麼不像以前一樣把重心放在西南,整個西沙團結起來,我們才有一鼓作氣把北海打回去的希望!”

“不要說的好像我們西沙只能防禦一樣,中將閣下,如果北海真的從東南進攻,沒有夏亞在那兒守著,那對北海來說,根本就是一馬平川!你們不要忘了以前那是什麼情況,以前的數次戰爭,重點都在西南,東南星域根本沒有像現在這樣被打殘過,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北海對東南一定有所圖謀,否則巴塞怎麼可能把亞瑟派過去?那是在為他們下一步的進攻掃清障礙!”這明顯回護夏亞,嗓門又大的,就是貝瓦的維特中將,聽著聽著自己坐不住了,站起來跟沙門的一個中將對噴。反正有夏亞撐腰,貝瓦一向對沙門很不感冒。

“這也只是你的揣測,如果夏亞陳兵東南,那麼你們貝瓦就不必再作為攻打北海的橋頭堡,不必再遭受那麼大的損失,不是嗎?”

“放你媽的屁!貝瓦士兵從來不貪生怕死,有本事就讓沙門從西南進攻,主動出擊試試啊。”維特一急就爆了粗口,他這人平和起來是跟個政客一樣,但急起來,還是一副軍痞本性,害的正在直播的各大電視臺手忙腳亂的準備消音打碼,免得他再說出什麼黃暴的話來。

對面的沙門中將不由老臉一紅,聲音提高了一個分貝,“不計後果就主動出擊,那是莽夫的行為!我們需要做的是統籌全軍,爭取以最好的方案,付出最小的代價來獲得最大的戰果!”

一大群滾肉刀將軍湊在一起的結果就是這樣,遠不如政客們來的‘文雅’。所以此時那些成名已久的政客們,比如李笙,比如馮立閣,都沉默的坐在位子上,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誰都不知道他們腦海裡到底在繞什麼彎道道。

楚朔也沒有說話,但不管是誰,說話前都不由的要瞟他一眼,看看有沒有什麼反應。此時無聲勝有聲,楚朔的一言不發就像一塊壓頂的黑雲,讓整個仲裁席的氣氛都為之凝滯,人人心頭都像壓了什麼似的。

可楚朔沉得住氣,馮立閣卻坐不住了。他費盡心思把楚朔他們都弄來裡沙開這趟聯合會議,為的是什麼?他忌憚夏亞,所以想借此次機會吧夏亞再壓一壓,讓他們不能利用這次的戰爭來翻身。可是結果卻跟他預料的相反。

楚朔剛進裡沙就遭到了襲擊,紛至遝來的指責和猜疑,打亂了馮立閣的部署。然後寧夭的舉動出其不意的激化了黨派矛盾,再然後,裡沙不斷的死人,情報系統癱瘓,沒有一件事能順著他的安排走。而夏亞,偏偏在這個時候發力。

但雖然夏亞去東南的舉措似乎並沒有怎麼動搖沙門在裡沙的地位,但他是馮立閣,僅憑這些,就能從中嗅出不尋常的味道來。夏亞這是要有大動作了,沙門好不容易得來今天的地位,絕不能就這麼輕易的在他手上輸掉!於是他扯了扯領帶,抿著唇站起來。大廳裡的眾人看到他站起來,知道沙門要發表最後的講話了,於是紛紛停下交頭接耳和爭辯,齊刷刷的看著馮立閣。

馮立閣對此略微滿意,深吸了一口氣,那跟往常一樣自信從容的笑容就又回到了他臉上。他站在仲裁席的首座上,目光掃過下面的所有人,最後,在楚朔臉上定格了好幾秒,才不動聲色的掠過去。

“諸位,關於夏亞陳兵東南星域的提案,我有兩點需要提醒……”

裡沙大會堂外,秋雨還在綿延。負責戒嚴的武警們頭戴鋼盔,拿著槍站在雨裡,背脊依舊挺得筆直。等在大門口外的媒體記者們早已經等得心急如焚,就盼著那個最後的結果,甚至早有人已經打起了兩種不同的腹稿,無論結果如何,都能用得上。而全程直播的媒體,記者打著大黑傘,被風吹得牙關打顫也絲毫不敢放鬆的面對鏡頭做著報告。

道路兩邊的樓房裡,依舊擠滿了圍觀的群眾,但今天不光光是裡沙的國旗顯眼,那一小撮夏亞人也特別的顯眼,那一個個歡聲笑語的,好像結局已經定了一樣。這就讓沙門人特別看不過眼了,這不是存心找不痛快嗎?

衝突很快就發生了,有兩撥人我看你不爽你看我不爽,打了起來。可夏亞人實在太過團結,他們不喜歡單對單,就喜歡自己一群人單挑對方一個,而且其中還混了個身手特別好的帥逼,擋在前面那簡直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那仗勢,搞得沙門人明明人多了去了,就是拿他們沒轍。最後是下麵的武警派人來解決了,記者們逮著這小插曲,也趕緊做了個插播。

於是這答案公佈前的氣氛,變得更為緊張。

而寧夭這邊,最後一天的聚會因為下雨,又改在了九號會館。他拿著杯紅酒站在陽臺上,耳朵上戴著的寶藍色耳釘在屋內璀璨燈光的映襯下,時而閃現出一抹妖異的藍光。

那是寧夭托人拿藍玫瑰今年的最新款改裝的耳麥,這種奢侈品在九號會館裡再尋常不過,所以一點兒都不讓人起疑。尷尬的就是不小心撞了,別人撞衫,他撞耳釘。會館裡五個巴掌數的過來的男同胞裡,有一個恰好跟他戴了同款的,於是寧夭朝對方溫雅一笑,遙遙舉杯,那臉頰微微側過去的瞬間耳垂上藍寶石閃耀,閃耀得對方黑著個臉就走了。

寧夭聳聳肩,這又不是他的錯。楚少將說這款好看的,早知道他可以拿另外一款的啊。

抿了一口酒,寧夭摸了摸微有些發燙的耳垂,說了最後一句話,“好了,你睡去吧。”

那邊是強打著精神陪著寧夭遊說的祁連,一聽這話,立刻如蒙大赦,整個人像只無尾熊一樣掛在斐爾身上,讓他把他抱到床上去。寧夭聽著那邊的動靜,會心的笑了笑。

從昨天到現在,他跟祁連配合著李笙的人手,聯絡了前來參加聯合會議的很多代表。他不好出面,於是大多是電話聯繫,祁連也一樣,所以來了聚會之後,寧夭也沒閑下來,一邊反復詢問著林子和小西瓜那邊的狀況,一邊還要應付電話。所以一個人端著酒杯在陽臺一站就是很久,幸虧白成禮一直幫他擋著,否則保不准誰過來攪局。

切爾西夫人是看出來寧夭好像在和誰通話,心裡起疑的她沒立刻懷疑寧夭是在撬她老公的牆角,但還是走過去打了個岔,笑著跟他閒扯。

寧夭也不怵,很隨意的就跟切爾西說起話來,應付得遊刃有餘。這些話全落到電話那頭的人耳朵裡,當然明白他在做什麼,心裡不禁更往夏亞那邊靠攏了一些。不為別的,寧夭自信從容,說起話來不卑不亢,但切爾西卻語帶試探,高下立見。

寧夭只在打發走切爾西之後,對電話說了一句話,對方就算是默認的答應了把票投給夏亞的提議。

“雪中送炭永遠比錦上添花來得好,夏亞不會忘記任何一個功臣,但沙門會。”

下午三點,聚會本來到這時候就要散了,但因為聯合會議的投票結果馬上就要揭曉,於是所有人都沒走,一起等著。屋內還有舒緩的音樂在流淌,可所有人的心思卻舒緩不下來,反而像窗外的雨一樣,細碎的,帶著連綿的緊張愁緒。

大會堂裡,仲裁席上,馮立閣一席慷慨激昂的話終於講完,那個在他的描繪中強大繁盛的西沙也隨著最後一個音節的落下而消失。馮立閣的話無疑是極富感染力的,在場不少人聽得眼睛裡都有所閃爍,如果要去賭夏亞那個大膽的調兵,為什麼不把籌碼放在沙門身上,這更穩妥。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楚朔站起來了。馮立閣還沒來得及坐下,而楚朔就坐在左邊下手第一個位子,兩人站得近,互相之間的壓迫感也更真切。

馮立閣這麼站著明顯有些尷尬,楚朔這是不給他面子,站了起來就沒正眼瞧過他一眼。然後楚朔就一手搭在桌子邊緣,一手背在身後,筆挺的軍裝把他勾勒的宛如金屬的雕塑泛著冷光,薄唇輕啟,眸光一壓,“開始投票。”

馮立閣的臉登時黑了一下,在仲裁席上發號施令,這可一向是他才有的職權。而更令他臉黑的是,席上的其他人,竟然都下意識的聽從了楚朔的話,伸手摸上了投票的按鈕。

台下的李笙見了,笑得那叫一個高深莫測。

而在其他人都看不到的視線裡,李笙、小西瓜、仲裁席,等等,無數個暗語,其實早把他們所想的,通過某種不為人知的方式相互傳達著,最終彙聚到楚朔眼中,由他這個能給人帶來震懾的節奏拍,一點一點,將沙門踩下主位。

寧夭不在場中,卻勝似在場,像他這樣隱藏在幕後的人,看到的世界跟別人都不一樣。就像眼前這瑰麗奢靡的九號會館,旁人看到的是那高高吊起的水晶燈,鎏金的餐具,而他看到的卻是牆壁背後天花板背後那些彎彎曲曲的節點叢生的管子。所以當其他人還在緊張等待結果的時候,他卻已經提前從這個迷局中走了出來。

端著酒杯,走到那天他曾經表演過劍舞的舞臺上,寧夭在鋼琴前面坐下,喝完最後一口酒,十指放上琴鍵,舒緩的吐出一口氣,輕快活潑的樂曲便從他的指尖流出。

突如其來的鋼琴曲驚擾了其他人,有人從寧夭剛開始動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可卻沒想到他真的是去彈鋼琴了。可現在是彈鋼琴的時候嗎?他不緊張嗎?難道是緊張過頭了,借此來舒緩一下?

而娜塔莎卻比他們要想的遠,想的多的多,那天她邀請寧夭上臺表演的時候,寧夭明明說他不會彈啊?難道他騙我?可是他有騙我的必要嗎……娜塔莎想不通了,眉頭皺了起來,心思繁雜的靜不下心來。

寧夭那天當然沒有騙她,他確實不會什麼樂器。鋼琴,也只是會粗淺的彈個一兩首,如果是那天那種情況上去演奏,絕對的丟臉。

可今天不一樣了。崔大管家知道宴會上的事後,逼著寧夭練過鋼琴,也不多,只需要會彈一兩首,必要時撐撐場面就好。面對資歷甚老的崔雲生,寧夭只有妥協的份兒,於是乖乖的擠出時間來練。練著練著,他忽然翻到一首曲子,應景的很,於是就有了想法,練得頗為起勁。

那首曲子就是今天寧夭彈的這首,叫做《破暮》。

娜塔莎心緒難平的停了一會兒,眉頭微皺,這寧夭的琴技實在談不上有多出色。可是……她的情緒卻詭異的被這琴聲影響著,變得愈發的煩躁和沉重起來。

怎麼回事?娜塔莎想不通,看向自己的母親,卻見她的臉色也不好。

“咚——”忽然,一個突兀的轉折如同驚雷一般在寧夭的指尖流出,應著窗外驟然增大的雨勢,忽然就讓人有種心驚的意味。

娜塔莎忽然記起來這首曲子的名字,破暮,這曲子在第一小節的最後,是有一個很突兀的轉折。那是驚雷,人類踏入星際海之後的第一道驚雷,驚雷響起的時候,就是第一次全面戰爭爆發的時候。

那是一個雨夜,年輕的鋼琴家心裡滿懷著悲切,和著雨聲在家裡彈奏出了這首名曲。故土毀滅了,他們像無根的浮萍一樣在星際海裡飄搖,千方百計的想要紮根。然而戰爭像跗骨之俎,如影隨形般的啃噬著他們的血肉。那是一個昏暗無光的年代,而正是自那一道驚雷起,光芒破開萬丈烏雲,為星際海開闢了新的未來。

鋼琴家彈得太過用力,以至於彈壞了琴鍵。在亂兵衝破他房門的那一刻,他丟下鋼琴轉身奔入雨夜逃走,滿地的琴譜被踩的稀爛。後來他四處奔走,在亂世中沉浮,十年之後脫胎換骨,成了夏亞同盟會第一任會長,在星際海的一隅吹響了新世界的號角。

然後又一個十年,他在廢墟之上,建立了新興的夏亞帝國。這首破暮再次響起時,正是在千葉城裡新建起的明宮。

他也姓寧,叫做寧阮廷,但鮮少有人知道他出自寧家的一個小小旁支。

娜塔莎顯然是不知道的,但她知道破暮的出處就可以了。這首曲子對夏亞來說,乃至於對整個星際海還說,都是那麼的至關重要,它催生出的,是一個在廢墟上建立起來的新文明,還有橫貫星際海千年歷史的夏亞。那一個個鏗鏘的音節落下,敲打在心上,技藝雖然不成熟,但那裹挾而來的寓意,那種令人心驚、驚歎的劃時代的革新的力量,讓娜塔莎哽得說不出話來。

曲子愈發高亢激昂,寧夭的手速也越來越快,那音符像是鞭撻在人心上一樣,催的人呼吸都不順暢。窗外的雨也越發急躁,一道閃電終於當空劈下,仿佛老天也想給寧夭助助興。

娜塔莎從沒想到自己會被一首曲子影響得這麼大,也許是自己原本的心緒就已經被聯合會議的事情打亂了,所以更容易被感染。可是當曲子終了,她一個深呼吸平穩住心緒的時候,一個消息又哽住了她的喉。

投票結果出來了!

她趕忙轉身,提起裙擺跑到母親那邊看,卻見她的臉陡然變得僵硬十足。一種不好的預感像瘋長的水草一般瞬間便蔓延至整個河床,她倏然轉身,雙眼牢牢的盯向寧夭,就看見他施施然的站起來,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

白成禮等人走過去,臉上也泛著些激動的跟他握手。結果,顯而易見。

而此時此刻,因為這結果而激動而失落的,不僅僅是這九號會館。裡沙大會堂裡,投票結果顯示之後,所有人的視線都瞬間集中到了楚朔身上。夏亞一派的人終於歡呼出聲,哪怕僅僅有一刻,他們不想顧忌什麼同盟之情,贏了,就是贏了!

以一票之差,壓倒了西沙如今的領袖沙門!

而守在大會堂外的記者們,同樣也瘋魔了。他們能用來形容這個結果的詞語更多,辭藻更華麗,有人甚至迫不及待的對著鏡頭念出了預先準備好的臺詞——西沙的格局扭轉了,屬於夏亞的輝煌時代,終於要重新開啟!

作者有話要說:好久沒寫那麼長的了。。。。(其實是兩天的份orz)

第112章 囚

聯合會議落幕了,一段新的波瀾壯闊卻正要開啟。

這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訊息,寓意著夏亞的重新崛起。然而在不少人幸災樂禍的圍觀沙門的惱怒相時,更多的人聯想到的是崛起所付出的代價——誰會成為夏亞的絆腳石?是當年那個踩了他們一腳篡位的沙門,還是身為死敵的巴塞?

夏亞這個國家本身不具備很大的侵略性,一向不主張對外擴張,但也絕不像他們所說的那樣有多熱愛和平。一旦真打起來了,就是抽刀子見血的事,誰能保證自己就不被牽連?況且,這可是席捲星際海的全面戰爭。

一時間,整個星際海的氣氛都變得凝重了起來。北海一方針對夏亞的各種提案簡直像雪片一樣堆滿了案頭,而各國各大電視臺所推出的軍事節目,也充斥了人們的視線。反正這兩天只要是所看見的,所聽到的,都逃不過‘夏亞’這兩個字。

大國底蘊,可見一斑。

然而無論外界怎麼沸騰,夏亞人如何興奮,裡沙葉宅的氣氛都緊繃得很,一點兒也看不出來欣喜的意思。就連前段時間喊著頭上快長蘑菇的寧猴兒都安靜了下來,走起路來腳底像生了風一樣,賊快。

實在是他們教官最近的高壓壓得他們沒那閒心停下來嘮叨,聯合會議結束,可他們卻比會議進行時還要忙。

寧夭幾乎是把自己所能用的人手全都給派了出去,包括天裁小隊也被他化整為零,一個個派了出去辦事。他實在是覺得時間不夠用,聯合會議一結束,過三天就是軍演,而軍演之後他勢必會跟隨楚朔立刻離開裡沙,返回北都星。可還有那麼多謎團沒有解開,葉沫沫和菲利克斯的死亡事件為什麼最後都牽扯上了葉宅,狐狼的蹤跡也沒有找到,而一旦他離開這裡,還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再來一次。

於是小西瓜他們都沒日沒夜連班倒的在裡沙城中搜查,尤其是葉宅附近這一帶,幾乎每個角落都摸遍了。可是時間畢竟太短,寧夭還是沒能查到什麼蛛絲馬跡。寧夭最後甚至大膽懷疑起了葉宅內部是不是有什麼名堂,所以問崔雲生要了張葉宅的構造圖看了看。

崔雲生對此很好奇,問寧夭怎麼了。寧夭便神使鬼差的問了他一句,“這房子裡以前有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情嗎?或者有什麼古怪的地方?這附近的也行。”

寧夭這是死馬當活馬醫了,然後就聽崔雲生又問:“奇怪的事?”

“比如……鬼啊……什麼的。”這話一說出來,連寧夭自己都覺得可笑了。自己這是查線索查的魔怔了吧,怎麼連這種怪力亂神的話都問出來了。

崔雲生笑笑,倒是沒在意,回答得很一本正經,“我在這裡住了幾十年,一直沒碰到過。”

寧夭訕笑,就把這話題給揭過了。這邊沒什麼進展,寧夭只能把目光又投向狐狼那邊。他曾天真的寄希望於能在寧梧桐那邊再挖到什麼線索,所以讓人一直盯著,可事實證明寧梧桐把知道的都已經告訴了他,而狐狼也夠乾脆,再沒有在寧梧桐身邊出現過。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而寧夭手底下就那麼些人,也不足以支撐他再進行更深入的調查,這裡畢竟不是他的主場。

這導致寧夭難得一見的出現了焦躁的情緒,而他自己還不自知,總是不自覺的就皺眉頭,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楚朔原本在忙軍演的事,一直在外,回到家看到寧夭那狀態,立刻把人摁倒椅子上坐下,跟他四目相對,

“寧夭,你不是神,沒辦法預知所有的事情。即使軍演有未知的風險,也還有我去扛。”

混蛋,我就是怕你出事啊,寧夭沒好氣的橫他一眼,扭過頭去。

楚朔失笑,蹲下來握住他的手,十指張開緊緊扣住,“你是不是想岔了?狐狼的行動必然不是針對夏亞而來,軍演我未必會受波及。”

“嗯?怎麼說?”寧夭立馬脫口就問,可是剛問出口,腦子就像被楚朔點醒了一樣,立刻就想到了什麼。自打老闆這夥人出現之後,他們所做的事,好像還真沒一件是針對夏亞的。這次裡沙的情報系統癱瘓,也唯有夏亞一支存活了大半。

想通了這點,寧夭的心裡稍微安定了一點。可是如果真是這樣,那老闆的這一舉動,是不是太過奇怪了?為什麼要避過夏亞?他能跟夏亞有什麼關係?

而且,這麼細細想來,以往的那些事中,夏亞竟然還是最後的受益者。就拿上次白色聯盟礦脈爆炸的事情來說,夏亞就是最大的贏家,不僅僅收穫了南聯盟這個堅定的盟友,而且寧夭還由此發現了商停筆記的秘密。如果不刻意往那方面想的話,這也許可以歸結為夏亞運氣好,可是經過楚朔那麼一提點,寧夭立馬就覺得這裡面有貓膩。

簡直是太有貓膩了!

而後寧夭又立刻想到狐狼和伊莉安娜曾經說過的,關於他最終也許會站到他們那邊去的話,寧夭陡然發現,他似乎,離老闆的謀算又近了一步。

“你什麼時候發現不對勁的?”寧夭揚眉。

“聯合會議的時候。”楚朔說:“我們要壓過沙門,不該這麼順利。我總覺得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寧夭心裡又是一驚,這點他也沒發現。於是他跟楚朔交握的手不由得緊了緊,大腦飛快的進行回溯,想起前幾天跟各國的人交涉的情景,他還以為是自己成功說服了他們,原來背後竟然有人在推波助瀾嗎?

是狐狼?

“那你怎麼不早說?”

“當時只是直覺,沒想那麼多。”楚朔今天難得的話多,“不過他們要推,就讓他們推,免費的人力不用白不用。反正,我們又沒有答應過他們什麼。”

寧夭剛開始還想嚴肅一下,可楚朔最後一句說出來,他忍不住就笑了——楚少將真是越來越蔫壞了,還是他原來就那麼壞的?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軍演的事是好辦了,可從長久來看,我們必定會碰上一個更難過的關卡。”寧夭一邊不斷的在心裡推導,一邊說:“老闆這個人怎麼會做虧本的買賣,夏亞如果在他那邊占了什麼利,那他必定對我們有圖謀,而且,這個圖謀一定不會小。”

“放心,一切有我。”

寧夭笑了,微微低頭跟他額頭相抵,嘴角蕩漾起來的弧度閃瞎了剛進門的寧猴兒,“那當然,你是我的男人,沒這點本事怎麼夠看。”

臥槽,一不小心聽到什麼不該聽的了,門口的寧猴兒立刻以光速逃離了案發現場。

楚朔聽到身後那逃竄的腳步聲,可他沒理會。眼前就是寧夭那長長的上翹的睫毛,那麼近,讓他忍不住,蓋上一個吻。這也是我的。

第二天,十一月九號,軍演正式開始。

軍演的場所設在沙門首都星外,編號為M-18的軍用太空基地附近。所有的軍艦將會分為紅藍兩方,紅方以夏亞為首,藍方以沙門為首,組織一場空戰。而此次代表夏亞參加的,是剛從夏亞開赴過來的殲擊特工隊,所乘坐的軍艦則是由祁氏造船廠與軍部聯合承制的一艘新型戰列艦以及兩艘護衛艦。至於航母,新型航母目前還在最後的實驗階段,楚朔不打算這麼快就拉出來亮相。

思慮再三,寧夭最後還是沒有以軍人的身份跟隨楚朔一起去參加軍演,而是留在地上,抓緊最後的一點時間去調查那些還沒有水落石出的事。不知道為什麼,昨天楚朔那麼一說之後,寧夭心裡忽然就踏實了很多,這是以前的寧夭絕對不能想像的,僅僅是一個人的幾句話,他就輕易的被帶著走了。

而且他有一種感覺,狐狼也不會直接出現在軍演現場,他們那邊的人一貫隱於幕後,所以狐狼應該也還留在裡沙的某個角落裡編織著陰謀。寧夭想最後試一試,看能不能把他給揪出來。

下午一點,軍演正式開始。

而寧夭也再度悄悄潛出葉宅,隱沒在偌大的裡沙城中,手下的情報員送來一條消息,讓他很在意。

與此同時,裡沙東區空港外的一處倉庫內。一個巨大的集裝箱打開,兩名搬運工麻利的把碼放整齊的貨物卸下,露出集裝箱空空如也的最裡面,那裡什麼都沒裝,而是隔出了一個小空間。兩個被綁著手腳堵著嘴的人被藏在那裡,驚恐的看著那兩個淡定自若的搬運工,嘴裡嗚嗚的叫著,似乎是在喊救命。

然而對方卻無視了他們的求救,只端來兩碗飯放在他們面前,取出堵在他們嘴裡的東西,漠然的說:“吃,否則死。”

而另一個則拿著槍在一旁盯著,確保兩人不發出聲音求救。

那兩人是一男一女,看上去是母子。迫於威脅和饑餓,兩人連忙把飯吃了,卻不敢說一句話。

很快,一個穿著黑夾克的高大男人推開倉庫門走了進來,嘴裡還叼著煙——那兩人這次可不會天真的以為這人可以救他們了。

果然,那人走過來,掃了他們一眼,就問那兩個搬運工,“事情都辦妥了?”

拿著槍的那個點頭,“嗯,我保證,這次挑的人絕不會像袁慕之那樣,他很聽話,也很關心他的家人。”

“那就好。”男人吸了口煙,把煙蒂扔到地上踩滅,“寧夭已經從窩裡溜達出來了,你們注意點,別被他找到了。”

“是。”

這時,男人的耳朵裡似有什麼東西亮了亮,然後他背靠著柱子,一邊拿著終端機不停的摁著,一邊不知道跟誰接連說了好幾句話,“準備好了就動手,還要我教嗎?”

“要是有人礙手礙腳就一併殺了。”

“夏亞的人不准動,想辦法引開。”

說完,他把終端機丟給了其中一個搬運工,“要是計畫成功,就把人安全送回去,可別破壞了人家家庭幸福。”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而從那一對母子的角度看出去,正好可以看見腰間別著的兩把精緻銀槍。

而後聽見他出去時,那略帶酥啞的嗓音帶著輕笑,說:“袁總理,不巧,又是我啊。”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到裡沙篇最後一個情節,撒花~

第113章 禁區

“是你?!”

總理辦公室內,袁慕之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又接到了那個男人的電話,那個殺死他孫子的男人打來的電話!

“不要激動,袁總理。我打來只是好意提醒你一句,你馬上就可以跟你孫子去團圓了,作為不跟我們合作的代價。”

“菲利克斯已經被你們害死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呵,不願意救他的難道不是你嗎?”狐狼語帶譏諷,“現在你還是先顧著自己吧,袁大總理,你可以打開你左手邊第二個抽屜,那裡面有我為你準備的大禮。”

大禮?袁慕之心裡咯噔一下,立刻伸手去拉抽屜。可手搭上去的時候卻頓住了,萬一裡面是炸彈怎麼辦?

可那人好像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放心,不是什麼危險物品。那都是我們搜羅來的你和梵爾姆互相勾結,企圖殺掉馮立閣的證據。”

“放屁!我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袁慕之一下子怒了,他可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情,也從沒想過要去殺馮立閣。可是對方怎麼這麼篤定?還聲稱找到了證據?馮立閣心裡不由咯噔一下,立刻拉開抽屜,果然看見一個封好的檔袋。

拆開來,一堆紙質的檔,還有電子文檔,錄音,什麼都有,散了一辦公桌。馮立閣急切的查看,卻發現……這些確實是所謂的他和梵爾姆勾結的記錄。可是他自己做過什麼自己會不知道嗎?

“假的、這些都是假的!你到底想幹什麼?!”馮立閣的聲音都怒得發顫了。

“這些當然是假的,但你要相信,有的時候事實的真假不是最重要的。也許真相很快就會有昭雪的一天,不過現在,你會背負著這個虛假的罪名——去死。”狐狼話音剛落,一枚子彈便瞬間打破總理辦公室的窗玻璃,穿透了袁慕之的眉心。

“你……”袁慕之張大了嘴剛想說話,可突然發覺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了。驚駭在他眼中彌漫開來,驟縮的瞳孔裡滿是痛苦,隨著他的倒下,終端機被重重摔出,通訊自動切斷。

狐狼聽著電話的嘟嘟聲,輕笑一聲,但那眼底的寒霜卻襯得他冷酷絕情的像個閻王。

另一邊,寧夭戴著鴨舌帽,變了下裝,正走在裡沙博物館那道通往最頂層鐘樓的盤旋樓梯上。有人在這裡發現了些東西,推斷下來應該是狐狼遺留的,所以寧夭過來看看。

樓道很長,但以寧夭的速度,很快就到了最頂上。他先四處流覽一下,在窗戶邊的某個角落裡發現了一個煙蒂——狐狼那傢夥貌似很喜歡抽煙。而後順著那煙蒂掉落的位置在細細看去,寧夭走到窗沿,伸手摸了把上面的灰塵,這灰塵的形狀,是腳印,大小正好跟狐狼一樣——那天跟狐狼打鬥時,寧夭都記在腦子裡了。

寧夭試圖揣摩狐狼的心境,於是他用力在窗沿上一撐,便像那天的狐狼一樣站在了那上面。

從這裡往下看,整個裡沙盡收眼底,藍天白雲也仿佛觸手可及,很有一種坐擁世界的豪邁感覺,但那勁風吹得人也很不舒服。但寧夭想狐狼想的跟他肯定不一樣,他那天站在這裡,一定看到了別的什麼。

對,他應該就是在這裡指揮著殺人,從這裡看下去,所有的人都會像螞蟻那麼小,草芥那麼卑微。然後寧梧桐遇襲了,狐狼就從這裡直接被飛行機帶了過去。

可是狐狼真的是一個視人命如草芥、沉醉在殺人快感裡的人嗎?寧夭卻不這麼覺得,那天晚上在雨幕裡對峙時,狐狼一語道破了寧夭內心深處的恐懼,而寧夭卻也透過狐狼那雙桃花眼,窺探到了一點什麼。

他們都是聰明人,做著相似的工作,都擅長于把握人心。

他再度試著把自己帶入狐狼的心境中去,就像犯罪心理學一樣,以此來推導出作案動機等等。可狐狼畢竟是狐狼,寧夭對他的瞭解太少,想要還原他的心理活動談何容易。寧夭在窗沿上足足站了有半個小時,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過來吹過去,吹得他眼睛酸澀。他不禁眯起眼,再度遙望了一眼腳下的車水馬龍,微微歎口氣,正要回身跳下,但跳下的瞬間,一個人名突兀的在他心裡浮現。

袁慕之。

對啊,以狐狼的性格,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就是換成寧夭自己,也絕不會放任不管。現在馮立閣他們都不在,裡沙市內就屬袁慕之官最大了!

該死,自己怎麼早沒想到。寧夭暗恨的咬咬牙,當機立斷的跳下窗沿,順著樓梯飛奔而下,同時開啟耳麥,“林子!馬上確認袁慕之的情況!”

十分鐘後,寧夭以最大速度趕到政府大樓前,可是他還是晚了一步。就在他到達那條街道拐角處時,一輛輛警車呼嘯而過,先他一步把整個政府大樓前全堵了。

寧夭當即讓飛行車停下,遠遠的看著,沒靠近,“林子,派人混進去,摸清楚情況。”

頓了頓,寧夭摸著下巴再度說道:“小西瓜,給員警總署打電話,就說楓林路有異常,讓他們趕緊派人過去。”

“楓林路?那邊出事了嗎?”小西瓜疑惑,那邊住的都是各國的代表團,現在各代表都在看軍演,只剩下些家屬。不過他有安排人盯著啊,沒接到消息說那邊出了事。

寧夭沉聲,“也許有事,也許沒事,我也沒有定論。你要做的就是儘快把員警引過去,讓那邊戒備起來。”

“好,我知道了。”聽見頭兒略顯凝重的聲音,小西瓜沒有再多問,趕緊的辦事去了。

寧夭現在總算是摸著些門道,裡沙城中幾個重要的點,政府大樓,楓林路,或許還有別的,也許都將是狐狼的目標,他得早做防範。但狐狼最終的目的是什麼呢?殺了袁慕之他又能得到什麼?

與此同時,星際海西部,西沛,國際軍官訓練營內。

寧小川洗完澡,神清氣爽的從公共浴室裡出來,端著盆髒衣服正要交到洗衣台那邊去洗。可走到半路,卻見他的同期,也就是跟他一起前來參加訓練營的夏亞中校林城,躲在牆角不知道在偷看什麼。

那邊拐進去就是個巷子,穿過去就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頭的密林,這軍官訓練營就是坐落在這片密林當中。他們此時已經進行到訓練的最後階段,所以全員被送到了這裡,參加叢林生存訓練,像上屆的地點就是一座孤島,每屆都不一樣。

言歸正傳,在這長達盡一年的訓練營時間裡,寧小川跟林城睡一個寢室,早混成了好兄弟,這會兒看林城那稍顯凝重的側臉,立馬就明白那邊可能有狀況,於是放輕了腳步過去,“怎麼了?”

林城回頭,看見是寧小川,立馬伸出一根食指壓在嘴唇上,而後又指了指那巷子裡,示意寧小川自己看。

寧小川狐疑,探出頭去一看,眉頭卻立馬皺了起來——他竟然看到兩個高大的軍裝男人正拖著一個昏迷著的人往林子裡走。其中一個寧小川認識,是跟他們一起參加訓練營的梵爾姆的中校,另外一個卻是生面孔。至於那個昏迷著的,寧小川看不到他的臉,但是從軍服顏色來看,是沙門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沙門和梵爾姆不一向都混在一起好得不得了嗎?現在這情況是……

寧小川沒有聲張,而是回頭用眼神詢問林城。林城搖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事實上,他也是剛發現。眼看著前面那三人的身影很快就要在密林裡消失,林城往四周張望了一下,見沒有人,就對寧小川說:“那邊肯定有情況,我們跟過去看看。”

寧小川還沒答話,林城就當機立斷的跟了過去,寧小川也急忙放下衣服跟上。兩人就吊在那三人後面,遠遠的跟著,一直走到一處河谷,才看到那三人停下。

兩人也立刻停下,寧小川指了指旁邊一處灌木,林城點點頭,兩人便悄悄的摸過去藏好。從那灌木的縫隙裡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那三人的動靜。

只見那兩個梵爾姆人把昏迷著的沙門軍官丟到地上,半截趴在淺灘,半截浸在水裡。也許是摔痛了,他的身體動了動,發出一聲痛呼。寧小川這才看到他的臉,這人他也認識,就是沙門那個老是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上校。

他們鬧矛盾了?寧小川這樣想著,繼續看下去,卻見其中一個沙門人掏出明晃晃的匕首,蹲下身去往那上校心口上猛的就是一刀,另外一個則默契的伸手捂住上校的嘴,不讓他叫出來。

寧小川心裡一顫,下意識的就要衝出去救人。可林城卻閃電般的摁住了他的肩,把他牢牢的摁在了原地。寧小川不解的轉過頭看他,林城便堅定的搖搖頭,用嘴型告訴他,不、可、以。

而就在兩人對話的這短短幾秒內,那上校已經被捅了好幾刀,抽搐了幾下之後就不再動了。鮮血從他心口彌漫出來,染紅了他的軍裝和周身的河水,而那兩個殺人者,確定他沒有鼻息之後,立刻抽出刀子飛速逃離了現場。

寧小川手裡不禁滲出了冷汗,雖然夏亞跟沙門是對頭,但眼睜睜的看著一個人被人捅死,對他來說還是不小的考驗。林城也許是有什麼考量,但那畢竟是一條人命。這樣想著,寧小川就要站起來往屍體那邊走,卻沒料到林城再度出手摁住了他。

“你——”寧小川這就不明白了,兇手都走了他為什麼還不能出去,剛想問,可第一個字剛說出口,嘴也被林城給捂住了。

林城知道寧小川這人的那點善良脾性,便壓低了嗓音湊在他耳邊提醒道:“有人。”

有人?寧小川心裡咯噔一下,然後立馬老實了下來。林城不會騙他,他說有人就代表周圍一定有人在盯著他們,難道……那兩個兇手還有同夥?

兩人相處了近一年,默契早就有了,互相眼神交流了一會兒,便定下了打算,各自趴著按兵不動。靜下來之後,寧小川刻意留心著周圍的動靜,果然也感覺到身後西南方有人在盯著他們。

其實他自小習武,應該比林城早一步發現的,可剛剛的殺人現場太驚人,以至於他顧此失彼了。

而此時,距離兩人大約五十米出,有兩個穿著迷彩的男人也潛伏在那裡,手裡端著的槍正對著寧小川和林城。只是看到他們身上穿著的夏亞軍服後,槍口就主動移開了一點。

“是夏亞人,我們撤。”

人撤走了,林城和寧小川再感覺不到那股視線,才終於從那灌木叢後出來,趕到屍體旁查探。那上校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睜大著眼,好像怎麼也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被梵爾姆的人殺了。

寧小川止不住心裡的震驚,而林城卻比他鎮靜的多。屍體是沒什麼好看的了,趁著這會兒還沒人發現,他立刻帶著寧小川遠遁。直覺告訴他這件事太麻煩,而這個節骨眼上的夏亞絕不能攤上這樣的事,所以必須馬上離開!

寧小川也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關鍵,回到寢室後,立刻找出了一個小型資訊發射器,摁下了上面的紅點。那是六處的黑貓在分別之前給他的,一旦訓練營中有什麼情況他無法掌控,就立刻傳消息給六處,六處自會處理。

但是這消息兜兜轉轉傳到寧夭耳朵裡的時候,已經是事發半個小時之後,而這個時候的裡沙,已經亂作了一團。

總理袁慕之遇害身亡,這是大事,而在袁慕之辦公室發現的那些東西,更是大事中的大事,就是員警總署的總長看了都不由冷汗直流。於是袁慕之的辦公室被全面封閉了,證物被一件不落的帶走,除了總長、目擊者和幾個心腹,誰都不知道那些東西的存在。

但是一早就讓人潛進去的寧夭還是知道了,可他怎麼也不會相信,袁慕之會跟梵爾姆勾結。

接下來,又有人舉報楓林路那邊發生了械鬥,楓林路那是什麼地方?總長的神經被狠狠的挑動了,立刻就帶著人親自趕了過去。馮立閣出發之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過的,裡沙絕不能再出事了。總長本來就是他那邊的人,也是他留的最後一手。菲利克斯被綁架那件事之後,馮立閣就隱約感覺到有另外一股勢力在跟沙門作對,於是一直讓員警總署防範著。

可是百密一疏,該來的還是會來。馮立閣留的這一手,哪比得過狐狼早不知道多久前就開始的精心籌畫。

而就在員警總署上上下下火急火燎,總長緊急撥通馮立閣電話的時候,寧夭得知了軍官訓練營發生的事情。跟袁慕之被殺一對比,答案立刻揭曉。

如果有心揣測,這件事可以有好幾個不同的版本。版本一,袁慕之跟梵爾姆勾結,企圖殺掉馮立閣取而代之。結果因為某個不為人知的原因,雙方掰了,袁慕之被梵爾姆滅口;版本二,依舊是袁慕之與梵爾姆勾結,但是事情敗露,袁慕之被馮立閣一派滅口。而無論哪一個版本,軍官訓練營的事情,都是一個籌碼,一個讓梵爾姆跟沙門互相猜忌,疑心更重的籌碼。

簡而言之,這兩件事情一出,沙門和梵爾姆這對好兄弟絕對要掰,西沙,要內訌了。不,更確切的說,是歸屬於沙門的那一派,要內訌了。

寧夭似乎可以預見,軍演現場會發生什麼了,狐狼的手段肯定還沒完。

“你再說一遍?”馮立閣壓低著嗓音,眼底氤氳著黑色的風暴。

員警總長在心裡叫苦不迭,我硬著頭皮好不容易把事情報告完,怎麼還讓我說一遍啊,這不是要人命嗎……但沒辦法,馮立閣是他上頭,他只好斟酌著語氣,又重複起剛才的話,哪曉得他說道一半,馮立閣就打斷了他的話。

“你是說,袁慕之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死了,還被查出跟梵爾姆勾結?”馮立閣的話越發陰寒了。

“還不能確切的說袁總理跟梵爾姆有所勾結,但是那個證據……證據很充分……”

“我不管什麼證據不證據,這件事絕對不能張揚出去!現在、立刻,讓你的人給我看緊點,裡沙要是再出什麼事,你就等著辭職吧。”

切斷電話,馮立閣轉身看向背後的那塊巨大光屏。光屏裡,是一片浩渺的星際海,紅方和藍方的艦隊廝殺在一起,巨大的能量光束互相轟擊,機甲、戰鬥機靈活的在炮火中穿梭者,噴薄出藍色的光,交織出一幅動人心魄的畫面。

此時此刻,M-18軍用太空基地的總指揮室裡,楚朔、諾曼、維特等軍官或坐或站,都凝神看著那面光屏。各通訊員、操作員都正襟危坐的坐在操作臺前,注意著軍演的各項動態。沒有誰知道馮立閣剛才接了個什麼樣的電話,而馮立閣此刻也不打算說出來,尤其是不想在楚朔面前說出來。

至於梵爾姆……他目光一轉,視線牢牢盯住梵爾姆魏凱中將的背影,仿佛要將他灼穿。可是心底卻似乎隱隱感覺到一絲異樣,梵爾姆一向緊抱沙門的大腿,不至於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

馮立閣越想就越不對勁,一時間竟思考的有些出神。前面的楚朔回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淡然的把視線收了回去。

寧夭說的變數,要來了麼。

這念頭剛在楚朔的腦海裡劃過,一道驚呼聲就驟然在指揮室內響起。

“警報!鬱金香號驅逐艦信號中斷!”

“怎麼回事?”諾曼立刻上前一步。

那通訊員緊張的回答道:“原本設定所有軍艦十分鐘回饋一次資訊,可是鬱金香號遲遲沒有回饋回來,剛剛我們試圖主動聯絡,可發現信號中斷了……”

“其他軍艦呢?有沒有問題?”諾曼鷹眼一掃,其餘通訊員立刻確認,而後回報。

“藍百合號正常!”

“荊棘號正常!”

…………

其餘的軍艦都沒有問題,可唯獨鬱金香號出現失誤,這是怎麼回事?此時,魏凱也大步走到諾曼身旁,皺著眉看著前面傳回的各項資料。鬱金香號是他們梵爾姆的軍艦,要出了問題他可逃避不了責任。

可讓魏凱和諾曼都驚訝的是,馮立閣卻異常激動,幾乎是沖過來,雙眼緊緊的盯著螢幕,那神情緊張的,幾乎讓諾曼產生了一種下一秒敵人就要攻打過來的錯覺。

“馮主席,怎麼了?”諾曼不禁問。就算資訊中斷了,可這只是演戲,也出不了什麼大問題。

馮立閣張嘴正要說話,可就在這時,變故發生了。那片光屏上,與地面指揮室失去聯繫的鬱金香號忽然間就調轉方向,脫離了戰鬥序列,看上去像是失控了一樣。而後更讓人驚愕的一幕出現了,鬱金香號——直直的撞上了旁邊的沙門黑鷹號戰列艦!

刺目的火光佔據了所有人的視野,整個指揮室瞬間,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而此時,鬱金香號主控室內,艦長奇維德一手撐在操作臺上,一手拿著終端機,近乎崩潰的看著那火光,用盡全力站穩,朝終端機裡怒吼著,“我都按你說的做了!你該放了他們了吧!”

“不,現在還不行。”

“你還想怎麼樣?!”奇維德拿著終端機的手青筋暴起,整張臉都因為怒火而漲得通紅。

“你死,他們活。”

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不會亂說話。

“好,好,我死!我死可以了吧!你們這群畜生,早晚有一天你們都要下地獄!”奇維德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吼出這些話,然後狠狠的將終端機摔得四分五裂。然後他無力的順著操作臺癱坐在地上,抱著頭,失聲痛哭出來。

火光最後反撲向主控室內,把他,還有被他害死的那些同僚,一起葬於星際海深處。

而通訊的那端,被狠狠掛了電話的人卻兀自發出一聲輕笑,喃喃的笑道:“嘖,脾氣真差。”

畜生麼,畜生就畜生罷。你們這些自詡為人的生物,不是從來沒有把我們當人看過嗎。

縱使下了地獄,也儘管來找我就是。

“紅箋,還沒好嗎?”寧夭站在楓林路外,靜靜的看著警車來來去去。腦海中那些錯綜複雜的思緒逼得他不斷的思考,思考,再思考,連帶著語氣中也戴上了一絲急促。

“馬上。”紅箋坐在飛行車裡,一刻不停的揮動著她的十指在鍵盤在鍵盤上操作著。寧夭給她的資訊太過龐雜,她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篩選出最有用的資訊,即使有電腦説明,也不是個輕鬆活,而且自家頭兒顯然等不及了。

她是寧夭緊急從貝瓦那邊調過來的,從昨夜開始就一直在做這個事情:根據軍情處探查到的所有消息,歸納總結,推導出狐狼可能藏身的地點。她是電子狂人,有自己構築的一套方程式來説明她找到目標。其實每個人做事,都有自己一定的規律,就算再詭秘的人也有,只是明不明顯的問題罷了。紅箋的方程式,就能找出這些隱性規律,然後推導出正確的答案。

但是對狐狼的破解,顯然是紅箋幹這行以來遇到過的最大的一個難題。

又三分鐘過去,紅箋終於抬手敲下最後一個鍵,而後把電腦遞給寧夭看,“頭兒,排查出來了,我想狐狼就應該在這幾個地方中的某一處。”

寧夭點頭,隨即眸光一冷,在耳朵上一摁,把所有人的耳麥全部接通,“所有人聽紅箋的指揮,全部去搜索她提供的那幾個地方,目標狐狼,死活不論。”

說完,寧夭沒有立即動身,而是等了十分鐘,然後回頭看向紅箋,“有警報系統的地方,全部駭進去,拉響警報。”

“好。”紅箋不多話,立刻埋頭作業。不出幾分鐘,包括空港倉庫在內的三處地方,警報系統全部被啟動,刺耳的警報聲響起,而後資訊又被傳遞到與之關聯的警察局,牽一髮而動全身。而此時,寧夭的人已經到位,逆著慌亂的人群搜尋著狐狼跟他手下的行蹤。

不多時,林子那邊就有了回音,“頭兒!空港倉庫!”

寧夭會意,立刻往那邊趕。員警總署的人也在往各個拉響了警報的地方趕,一輛輛警車在浮空軌道上呼嘯而過,警笛聲時刻響起在裡沙的大街小巷,驚愕了所有路過的市民。

至此,整個裡沙,都亂了。就像一鍋粥,被狐狼,被寧夭,攪得誰也看不清其中的真相。

“把人留下,我們走。”狐狼哢哢哢幾聲給他的銀槍裝好子彈,再沒有看那對還被綁著的母子一眼,把槍上膛,一腳踹開大門,搶先沖了出去。

寧夭,不愧是寧夭啊,你想玩,我就陪你玩一把。

於是,追逐和廝殺的遊戲開始了。

林子到底沒有狐狼那樣的身手,沒能攔住他,但卻一直咬著他不放,一時間狐狼倒也甩不開他。況且還有員警在這邊添亂,他們還沒趕到之前空港就因為警報而開始封鎖,狐狼和他的手下好不容易才脫身出去。

林子依舊在後面緊追不捨,那精准的槍技就是狐狼也不敢小覷。而就在狐狼快要順利擺脫林子糾纏時,前邊路口突然甩尾甩出一輛飛行車,以極快的速度朝他開過來。

狐狼立刻滾地閃避,卻見飛行車的車門打開,寧夭一手抓著門框,半邊身子探出來,手槍砰砰對著狐狼就是兩槍。但狐狼的反應不可謂不快,順勢又是一滾,堪堪躲開的同時甩手朝寧夭開了一槍。

子彈劃過車門,沒中。而這時寧夭已經跳下了車,槍口再度對準狐狼,毫不猶豫的開火。狐狼暗自嘖嘖兩聲,從地上爬起,閃身躲到一處招牌後面,裝彈,上膛,回身兩槍,端的是一個行雲流水。

而此時,林子也到了,狐狼藏身的那塊招牌頓時被打成了篩子。狐狼毫不懷疑,要是他敢冒個頭,變成篩子的就是他。

可他的呼吸還是一如既往的平穩,聽到寧夭和林子愈發靠近的腳步也沒有絲毫慌亂。就在這時,林子忽然眼尖的看到不遠處一道亮光,媽的,怎麼對方還有狙擊手!

“頭兒!”林子立刻大叫一聲提醒,寧夭想也沒想就往旁邊一避,子彈正好擦過他的肩,打穿了他身後的牆壁。

這時,他們左側的巷子裡又躥出兩個男人,面色狠厲的對著寧夭和林子一通亂射,掩護著狐狼離開。

“靠!”林子不禁怒駡一聲,開槍的頻率不禁快了不少,準頭卻沒有失。其中一個男人被他打中了小腿,腳下一個趔趄,林子知道機會來了,立馬沖過去,一腳踹在他中彈的地方,右手鉗制住對方的手臂,一個過肩摔摔出兩三米遠。

“頭兒,快追!”

不用林子提醒,寧夭立刻追著狐狼而去。

狐狼此刻已經跑出了一段距離,正開槍打壞了路旁一輛飛行車的門,打算強行租用。寧夭見狀,立刻從身上摸出個網球那麼大的東西,精准的從那飛行車的車窗扔進去,刹那間,一道白光迸現。

“我去,閃光彈!”狐狼終於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誰知道寧夭居然還會隨身攜帶這種東西。不過這會兒眼睛被懵了,車是開不了了,除非他想一頭撞死在路燈上。

於是他乾脆俐落的從另一側車門下車,雖然閉著眼,但耳朵還靈敏著呢,通過腳步聲判斷出寧夭跑來的方向,兩把銀槍對準那邊就是一輪掃射。

寧夭可不懼怕他此時的槍法,直接走位避過,可惜——他沒子彈了。

對方似乎也聽出了他的窘境,還有空打趣道:“沒存貨了?裝備不夠啊。”

“誰說不夠了。”寧夭也揚起嘴角一笑,就是這一笑的瞬間,兩片薄薄的像是髮卡那麼大的小黑刀便劃過兩道弧線,一道從車頂上越過,一道從車窗裡飛出,只朝著狐狼射去。

狐狼躲得了一道躲不了第二道,不出意外的中了招,一枚黑刀深深的嵌進了他的右手手臂。他試著睜了睜眼,自我調侃道:“倒忘了你的出身了。”

“呵,勞你記掛,我問你,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狐狼尋著機會就跑,就這說話的當口,兩人還不忘交手。只是狐狼受了傷,到底不是寧夭的對手,轉瞬間又刮了彩,被寧夭一拳打在胸膛上,差點連骨頭都要被寧夭手上那突出的骨節給碾碎了。

寧夭乘勝追擊,長腿橫掃,一腳踹掉了狐狼的銀槍,“別忘了我是幹什麼的,總有辦法撬開你的嘴。”

狐狼臉上笑意不減,抹一把嘴角的血,伸手擋住寧夭的攻擊,再一拳回敬過去,“你也別忘了我是幹什麼的,總有辦法能熬過去。”

兩人這你來我往,身上都打得略顯狼狽。但總體來說,寧夭的身手實在逆天,所以只是稍稍掛了些彩,而狐狼就比較淒慘了,此時呼吸已經亂了,滿嘴都是血腥味兒。

可他卻是越戰越狠,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氣,對身上的傷也好像渾不在意。可儘管如此,不敵就是不敵,以他現在的狀況,絕對逃不出寧夭的追擊。可就在這時,警笛聲由遠及近,有警車來了。

寧夭分神往路口看了一眼,以他明面上少將夫人的身份,絕不可以在這裡被員警抓個現行。狐狼就是看准了這一點,所以打得越發的狠,不顧傷勢用力一腳踹出逼迫寧夭閃避,而後立刻頭也不回的撤離。

寧夭有心想追,可是警車已經近在眼前,他不得不離開了。

真是該死,沒想到是自己招來的員警壞了事。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又沒更……於是今天八千多字粗長君。。。

第114章 大叔與少年

華燈初上,距離空港附近街頭發生的槍戰,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星域裡的軍艦殘骸終於被悉數拖回太空船塢,來自梵爾姆的奇維德將軍鐵青著臉,想要立刻聯繫國內,卻沒想到被兩個沙門的士兵牢牢看住,什麼都做不了。他要求與馮立閣談話,可是留下的只有同樣一臉鐵青好像隨時會暴走的諾曼,馮立閣已經盡最大速度趕回了裡沙。

他從沒想到在他的任期內,裡沙會變得像今天這麼亂。

四處響起的警報聲挑起了市民的恐慌;緊急封鎖的空港裡發現了已經遇難的鬱金香號軍艦艦長的妻兒;街頭的槍戰雖然沒有普通人傷亡,但是路邊的攝像頭全部被毀,沒有任何人能說明當時的真實情況。員警總署為了安撫裡沙市民,不得不派出全部警力上街巡邏,凡是可疑的,身上流血受傷的,全部帶回警局盤查。

裡沙的異狀很快就傳了出去,巴塞、西沛、蘭度等等等等,都想搞清楚事情的始末,搞清楚這層黑幕後到底是誰的手在撥弄。可是他們很快就發現,他們什麼也不知道——因為他們埋在裡沙的情報線早被人掐斷了,而明面上的消息顯然沒多少價值。

軍演的事情暫時還沒有對外公佈,馮立閣的雙腿向灌了鉛一樣難以行走,可他那急切焦躁的心情卻催促著他快速趕到了政府大樓,看到了還沒運走的袁慕之的屍體。

看到袁慕之頭上血窟窿的瞬間,馮立閣的掌心裡倏然冒出一股冷汗。

堂堂一個總理,居然這麼輕易就被殺死了?很多人都不敢置信,可他們不知道的是,為了這短短的混亂的幾個小時,有許多人早已經付出了血的代價。

有撰稿人不由立刻提筆在報導裡寫道:夏亞崛起的信號才剛剛打響,沙門,這個在前幾十年裡跟巴塞分庭抗禮的國家,似乎已經在走下坡路。下一個又會是誰?

此人的話不免有些為夏亞招黑的意思,有心人更是把它解讀成了夏亞是沙門這場禍亂的元兇。不管有沒有證據,人言可畏其心可誅。

新一輪的怒海狂濤即將來臨,而這時,躺在河谷裡的那具屍體才剛剛被發現。有人的故事已經結束了,有人的故事才剛開始。

裡沙的街頭,路燈漸次亮起,整個裡沙就像鋪上了一層夢幻的光紗,朦朧的視線軟化了鋼鐵的建築,美得讓人心醉。西城區一個破落的街角處,幾名流浪漢卻沒有心思欣賞美景,他們正就著旁邊自來水管裡的涼水啃麵包,一大口一大口的,仿佛吃著什麼人間美味。

這裡是俗稱下城區的地方,路過的人們通常都會加快腳步,好像走慢一步都會被這裡汙濁的空氣所污染,更不要說亂事頻發的今天了。

一雙鞋,兩雙鞋,黑色鋥亮的皮鞋,酒紅色的高跟鞋,都匆匆的在視野裡掠過,沒有片刻停留。蜷縮在街角陰影處的人一動也不動,任那一個個人從自己身旁走過,像是死了一樣。

這時,一對路過的母女停了一下,穿著漂亮裙子的小女孩執拗著不肯走,從斜跨著的粉紅色小包裡摳啊摳啊,摳出一塊錢,想蹲下身放在那人前面。她的母親捂著鼻子,嫌惡的看了一眼那人,而後強行把小女孩拉走了。

“好了,快走快走。”

母親這麼一拽,那枚圓滾滾的硬幣就從小女孩手裡掉了出來,滾到了那人手邊。金屬的叮噹聲在夜裡顯得很清楚,那人的手指終於動了動,無神的眼睛裡終於恢復了一絲神采,卻是一雙好看的桃花眼。

忽然,他猛烈的咳嗽了幾聲,身體一動,鑽心的疼痛就席捲了全身,疼得他快喘不過氣來,忍不住皺起了眉。隔著三五米遠的流浪漢們看著這個新來的‘同伴’,交頭接耳了一番,一個人就跑過去推了推他。

“喂,喂你怎麼了?”

“咳、咳咳……”回答他的只有痛苦的咳嗽聲,流浪漢剛想他是不是生病了,就覺得自己手上怎麼濕濕的,抬起手就著路燈的光一看,他立馬嚇得跌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

“血!血!”滿手的血,都是從那人身上摸來的。

此時,血腥味慢慢的飄散出來,其他人紛紛湊過來的同時,都驚愕的發現這個新來的同伴怎麼半個身子都像浸在血裡一樣,恐怖得嚇人。

“快!快叫救護車!”

“笨蛋,我們沒錢!”

“那就報、報警!警車來來回回開過好多次了,快、快攔一輛下來……”

流浪漢們七嘴八舌的吵著,唯恐那人死在這裡,只有一個瘸腿的,手撐在地上挪到那人身邊,低下頭仔細打量著他。這人生的那麼好看,衣服也不破,怎麼可能跟他們是一樣的呢。

他看著看著,忍不住想伸手掏掏看他口袋裡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可就在這時,那人因為痛苦緊閉著的眼倏然睜開,那瞬間打在他臉上的冷冽目光,讓他的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然後他看到那人掙紮著爬了起來,重重的喘著氣,捂著流血的胳膊,靠著牆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血順著他的手臂滴下來他也不管,風吹過,滿巷子都是他的血腥味。

他好幾次看到他差點跌倒,樣子狼狽的像是下一刻就要去見上帝,可是奇怪的是這人卻越走越快,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街角。爭吵著的流浪漢們這時才轉過身來看情況,卻發現人不見了,只有地上好大一灘血證明過他的存在。

那人當然就是從寧夭手裡逃走的狐狼,他雖然借助員警的掩護順利逃走,但也因為員警那幾乎無處不在的搜捕無法離開。在兩個小時前,他被員警發現了,小腹上又中了一槍,好不容易再次脫身,卻沒那個力氣找人匯合了,一頭栽在了流浪漢堆裡,昏迷到現在。

原本他身上的傷都快速的癒合著,昏迷了那麼久已經癒合了不少。可他剛剛醒來之後,被人那麼一推搡,傷勢就突然就不受控制了,鮮血爭先恐後的從傷口裡湧出,崩潰的速度一如被推到的多米諾骨牌。

他實在沒什麼力氣站起來,手腳冰冷,渾身無力,眼皮沉重得抬也抬不起來。他看著手邊的那枚硬幣,無數的譏諷和悲涼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想著自己這樣的畜生終於也要死了,可流浪漢們爭吵著要叫警車的聲音傳入他耳朵裡的時候,他卻依舊——拼上所有的力氣,站起來,狼狽不堪的往前走。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曾經立下毒誓,即使全身的血流盡,即使背棄自己喜歡的姑娘,即使與全世界為敵,即使背負所有的駡名也要前行——否則他掙紮著從手術臺上醒過來是為了什麼?

在狐狼的臉色跟紙一樣白之前,鮮血流逝的速度終於減緩,身體那強大的恢復技能重新活了過來,吊住了他最後幾口氣。他又漸漸有了力氣,很快消失在裡沙璀璨的夜色裡。

他是狐狼,實驗體F09號。F是FAIL的縮寫,也就是失敗的意思。

他跟宋夏一樣,都不是命運的寵兒,幸運從來跟他們無緣。不同的是,他們一個被當成屍體丟棄從而踏入了另外一種人生,而另一個,他以更殘忍的方式訓練著自己,一直,一直,這麼殘忍的活著。

星際海的另一端,蘭度首府,白雲城。

祁連大喇喇的翹著二郎腿坐在電腦前,略有些興奮的盯著螢幕裡的商品圖片,頭頂的呆毛一晃一晃,好不樂呵。

“這個好,他一定喜歡……誒誒誒還有這個,哈哈哈本少爺真是太有眼光了……”

正自言自語著,祁連的終端機嘀嘀嘀叫了起來,拿起來一看資訊,頓時一聲臥槽,趕緊撥通了寧夭的電話。

“喂喂喂,寧妖精你沒事兒吧?”

“我能有什麼事。”這樣回答著的寧夭正在臥室裡包紮傷口,但要說真話,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傷,算是沒事。只是正在包紮的楚少將顯然不這麼想,氣壓低得可怕。

祁連可不相信他,“得,你可別跟我睜著眼睛說瞎話,不過聽你還能喘氣兒我就不管啦,楚渣男在一邊兒吧,儘管用好一點的藥,錢算我的,我再附贈你們一箱潤滑劑。”

“你最近恨嫁的都春心蕩漾了啊。”還潤滑劑呢,502吧。

“我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不過說實話,裡沙雖然出了那麼大的事兒,可沒你們什麼事了吧,什麼時候回去?我也該回去了,一起吧。”

“帶你的斐爾一起?”

“當然了,本少爺不日就要脫團,你等著瞧吧。”

“斐爾跟你表白?”

“本少爺是攻!當然要我來表白了!你猜猜我現在在幹嘛?”

“準備蠟燭、紅酒、戒指、鮮花、潤滑劑、小皮鞭等表白必備物品。”寧夭一邊說著,一邊放鬆的靠上了楚朔的肩,說著笑著,無形中把楚朔那低氣壓給緩解了不少。

祁連:“……都結婚了你能矜持點麼。”

“還是處男你能矜持點麼。”

祁連登時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炸毛了,“處男怎麼了!處男招你惹你了!要是老子想……那個那個,分分鐘就有人撲上來了好嗎!”

“是……”寧夭覺得自己的耳膜都快破了,“都怪你的斐爾定力太好。”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人。”祁連滿腔得意,“等我的好消息吧。”

講完電話,祁連又自己一個人樂呵呵的把其餘東西都給定了下來,讓人去準備好,他祁大少要表白,當然要做得完美無缺。讓斐爾那傢夥幾十年後想起來也感動得稀裡嘩啦的,誒不過那傢夥就算感動也只會沖自己微微笑笑吧,頂多……再一個擁抱?

臥槽,祁連忽然有點兒在意剛剛寧夭開玩笑說的話了。

我跟斐爾好的就差睡一張床了,出浴的樣子都被看光了,可他從來沒什麼逾矩的動作,該不會是本少爺魅力不夠吧?還是他性冷淡?

哪一個都是大問題吧!!!

祁連腦子抽風了,鑽牛角尖了,騰地一下站起來奔到鏡子前面,左看右看擺pose看,怎麼看都是一副絕世好受……啊呸,絕世好攻的樣子嘛!

還是說他不喜歡我這種口味的?祁連摩挲著下巴盤坐在地上,越想越深遠,不一會兒又趴到了床畔想,變換了七七四十九種姿勢之後——他還沒想通透,斐爾進來了。

“少爺?”斐爾看著用被子把自己裹成春捲的祁連,有些不解。

祁連自覺丟臉,飛快的轉過頭去,卻沒想到春捲裹得太結實,人一動就圓潤的滾到地上去了。斐爾一驚,連忙走過去把哀嚎著的祁連從地上抱起來,放到床上去。

“有沒有哪裡摔痛了?”斐爾的眉宇裡掩不住的關切,手摸過祁連的手臂確認他有沒有受傷。

祁連沒說話,把頭埋進枕頭裡,搖搖頭。

臥槽,以前沒覺得有什麼,可這會兒斐爾的手指溫柔的撫過他的皮膚,溫熱呼吸好像就在耳畔,讓祁連忍不住紅了耳朵。

奶奶的,一定要儘快辦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轉地圖,千葉城走起,小包子我來啦~~~

第115章 論秀恩愛的最高境界

“朝朝,快帶弟弟去洗手,洗完手吃飯飯,吃完飯我們馬上就可以去接爸爸了哦。”

杜月蘅端著牛奶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兩個一大早被帶出去打拳的兩個小傢夥朝氣蓬勃的跑進屋裡,不由笑著招呼。

朝朝卻沒有立刻應答,邁開小短腿騰騰騰就跑到杜月蘅面前,仰著頭,兩隻手舉得高高的,“喝奶~奶。”

杜月蘅莞爾的摸摸他的頭,把手裡的牛奶湊到他嘴邊,“慢點兒喝。”

朝朝喝了幾大口,喝著喝著還不忘弟弟,也不嫌杯子上沾了他的口水,就把牛奶杯湊到暮暮嘴邊,“弟弟喝。”

暮暮很嫌棄的扭過了頭,但朝朝又屁顛屁顛兒的轉到他面前,兩隻手捧著杯子,“弟弟喝。”

杜月蘅看得樂不可支,暮暮這孩子一直就不怎麼喜歡吃東西,而且挑食,原本喂他吃飯就是個天大的挑戰,可朝朝這個哥哥偏偏就特喜歡繞著弟弟轉,什麼東西都想往弟弟嘴裡塞,自己已經咬了一半的東西也要喂給弟弟吃,而且特有毅力,暮暮每每被他纏上幾次就妥協了。

這次也一樣,暮暮最後還是張開嘴喝了兩小口,然後朝朝心滿意足的把剩下的都喝完,把杯子倒過來看看一滴都不剩了,才舔舔嘴巴拉起暮暮的手往廚房跑。

進了廚房,朝朝熟門熟路的從桌子底下拖出兩個小凳子來,一手一個,別看他人小,力氣可大了去了,一拖倆毫無壓力。把小凳子拖到洗手台前並排著碼好,朝朝又回頭跟暮暮招手,“弟弟弟弟。”

兩人就站到凳子上,四隻小肉手在水龍頭下洗刷刷,還不時的晃晃腦袋,乖巧的讓人心暖。洗完手出去的時候,楚琛也下樓了,照例逗弄了兩個小孫子一會兒,四人便和樂融融的吃完了早飯。

吃完早飯杜月蘅就帶著朝朝暮暮上樓去換衣服,穿上特別訂制的暖暖的薄棉襖,還有小靴子,圍著同樣款式的熊貓圍巾,不顯得臃腫,帥氣裡還透著些可愛。杜月蘅滿意的看著兩個俊俏的小傢夥,忍不住各啵了一口,問:“待會兒爸爸們就回來了,開不開心啊?”

朝朝歪著腦袋想了想,也不知道到底想明白沒有,懵懵懂懂的就點點頭。暮暮卻不說話,也不知道是不是聽不明白還是鬧彆扭了。

杜月蘅也不逼他,寵溺的揉揉他的腦袋,就帶著兩個孩子下了樓。專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楚琛替他們開了車門再自己坐進去,一家人就立刻前往空港迎接從裡沙回來的楚朔和寧夭。

一號軍用空港內,噴繪有第九軍團荊棘玖字標誌的軍艦終於再度回歸,天裁小隊五十來號人都站在舷窗旁,看著下方越來越近的空港激動不已。對於常年封閉在月亮山的他們而言,離家一年多的這段時間,對於他們來說既短暫又漫長。

有時閉上眼睛,戰場上廝殺的片段還歷歷在目,鮮活的好像昨天。那種高節奏的熱血生活讓時間過得飛快,生死邊緣走個兩遭,就覺得月亮山那和平安逸的環境當真遙遠的像上個世紀。

寧或從主控室出來,笑著看過那一張張激動的臉,這群人此刻的腦子是被歸鄉的喜悅都填滿了,大概絲毫也沒有想到以天裁的能力和戰績,將會得到怎樣的榮譽。不過俗話說勝不驕敗不餒,他們月亮山的小崽子可不能丟了老祖宗的臉。

寧或將臉上的笑意收一收,嚴肅的清了清嗓子以喚起他們的注意,“好了,都正經一點,待會兒給我昂首挺胸像個軍人一樣走下去,可別給第九軍團丟臉了。”

“隊長,瞧你這話說的,我們這不是太興奮了嘛。”寧猴兒摸著腦袋嘿嘿的笑。

寧莫莫躲在人群裡朝寧或做了個鬼臉,卻沒成想還是被發現了,被寧或一把拎住後衣領給揪了出來,“你,還有寧厚,你們倆待會走我後面,敢有一點兒差錯回去給我跪祠堂!”

寧猴兒小聲嘀咕了一下,“都什麼年代了還跪祠堂啊……”

“就你話多!”寧或一掌拍在他腦袋上,“都整好隊,準備下了。”

現在是星曆一千零一年十一月二十日,他們都離開家鄉整整一年了。寧夭以前也有因為任務滯留在國外長達一兩年的經歷,可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有種終於回來了的感覺。

等待艙門打開的時候,寧夭不由得有些緊張,楚朔很明顯的感覺到了身邊的人情緒上的小波動,便握住了他的手。寧夭瞥他一眼,自己難得傷感一下的時候這男人就竄出來了,算什麼事嘛。

艙門終於打開,兩人並肩從舷梯上走下,一如一年前離開一樣,軍裝筆挺,同樣的吸人眼球。

楚朔和寧夭之後是李笙等代表團成員,再然後是從另一個門裡下來的天裁小隊。而迎接他們的,是站滿了整個空港的人群。

可寧夭的目光從一開始就定在了一個方向,腳步變得有些急切。楚朔配合著他的步伐走,很快就來到了那兩個小人兒面前。

朝朝還是第一次來那麼多人聚集的地方,旁邊有好多鏡頭在拍,可他好像一點兒也不怵,睜大著眼睛好奇的東張西望。然後他忽然看到遠處有兩個人快步朝他走過去,一看,眼睛一亮。那兩個人他好像認識,是爸爸!是一直一直在視頻裡看到的爸爸呢!

小傢夥還不知道‘爸爸’兩字到底有什麼深刻的含義,只覺得那兩個人看上去特別的親切,尤其是右邊那個。嗯……左邊的爸爸看起來好凶凶。

朝朝一笑起來,兩顆小虎牙都露了出來,那可愛勁兒,看得旁邊的人心裡直冒粉色的泡泡。寧夭看得忍不住彎起了嘴角,伸手就想去抱,可那一瞬間看到躲在朝朝後面的暮暮,動作就頓了頓,那緊張感又來了。

暮暮緊緊的攥著哥哥的小手,半個身子都站在他後邊,一雙眼睛剛剛明明緊盯著寧夭看,寧夭看過去的時候又彆扭的移開了,小臉兒上清清冷冷一片也不笑,看得寧夭揪心。

杜月蘅摸摸朝朝的頭,示意他叫人,他就立馬脆生生的叫了聲‘爸爸’。可暮暮絲毫沒有叫人的意思,小小的身子緊挨著他哥哥,寧夭看了心疼,但知道自己是真的離開太久了,孩子對自己疏離那是很正常的,他們還那麼小,也還什麼都不懂。

他蹲下,兩隻大手分別摸了摸兩人的小腦袋,溫和的笑著,“乖,爸爸回來了。”

朝朝可高興了,小臉蛋紅撲撲的,還有點害羞的意思,可還沒高興透呢,就被另一個老爸一把就給抱了起來,極具冷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先回家。”

朝朝立馬趴在他肩頭不動了,看著寧夭的眼神可憐兮兮的。但是他倒沒掙紮著要下來,用力吸吸小鼻子,這個人身上的味道也好熟悉,朝朝很喜歡。寧夭抬頭看他們,對楚少將這待孩子的方式暫且保留意見,因為眼前還有個小祖宗呢。

“暮暮乖,爸爸抱你回家好不好?”寧夭對他伸出手,暮暮沒吭聲,寧夭只當他答應了,這會兒也只得臉皮厚一點,笑著把他抱起來,回家!

不過到了飛行車上,寧夭和楚朔抱著孩子都坐在後車座,暮暮一看見哥哥,果斷拋棄了老爸,爬過寧夭的大腿依偎著哥哥坐。寧夭簡直能從他後腦殼上看到一行字:不理你,不理你,就不理你。

朝朝則懾于楚爸爸的威壓,坐得一本正經的。寧夭卻有些犯難,慘了,離得近了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跟兒子說話,於是向楚少將投去求助的眼神,可轉念一想,這位大爺怎麼可能知道,問祁連都比他靠譜。

最後還是兒子靠譜,朝朝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沖著寧夭很精神的喊了一聲,“可哥!”

“可哥?”寧夭想,那是什麼?

“可哥。”朝朝眨巴眨巴眼睛,指了指自己張大的嘴巴。

杜月蘅為了讓小倆口能跟孩子多相處一會兒,所以跟楚琛坐另一輛車走了,可寧夭此刻恨不得她在這兒啊,兒子說什麼他不懂怎麼破?

“寧先生,這個。”此時,前面的司機忽然遞了幾顆巧克力過來,寧夭一看到這個就明白了,原來他家朝朝還是個小吃貨,嗯,目測跟他一樣是大甜食黨的。

不過這還用別人自己家司機提醒,寧夭摸摸鼻子,不由有些挫敗。

可朝朝看爸爸還不把巧克力塞他嘴裡,有些急了,又指指弟弟,“暮暮,吃。”

寧夭不禁噗嗤一笑,趕緊一人一顆巧克力球賄賂好。這傢夥,明明自己想吃,把弟弟拖下水是怎麼回事。

“好吃嗎?”

朝朝大點其頭,咧嘴一笑,牙齒上都吃的黑黑的,活像從黑齒國度假回來。寧夭逗他,“還想吃嗎?張嘴給爸爸看看,朝朝有沒有蛀牙?”

朝朝立刻乖乖的仰起頭張開嘴,一個勁兒的湊過去給寧夭看,把夾在當中的暮暮壓得直倒在了寧夭膝頭。暮暮生氣了,嘟起嘴拿屁股對著哥哥,哥哥卻只當弟弟跟他玩,咯咯笑著撲了上去。那肉肉的身段,直撲得暮暮不能動,小身子在寧夭腿上扭啊扭,弄得寧夭好癢。

“朝朝,你快把弟弟壓扁啦。”寧夭捏了捏朝朝的小鼻子,那邊的楚朔就單手把大胖小子從暮暮身上給拎了起來,放到座位正中,“坐好。”

朝朝睜著水汪汪的眼睛望向弟弟,弟弟皺著小鼻子扭頭不理他,屁屁都要被你壓扁了。

朝朝頓時好傷心,頭上翹起的呆毛都垂下來了,然後他又看向寧夭,“爸爸,可~可~”

第116章 大手包小手

回到楚家,寧夭和楚朔抱著孩子進門。寧夭是想多跟孩子親近親近,所以全程抱著沒撒手,可一到客廳,暮暮腳一著地,立刻邁開小短腿跑走了。

客廳裡靠牆的一塊地方被劃分出來當了他們的玩耍區,無數的玩具放在那裡,有蜿蜒的鐵軌和小火車,熊貓玩偶,小木馬,還有各種各樣的球,暮暮就直奔著那邊過去,頭也不帶回一下的。

“啊,啊。”朝朝看見弟弟去了,趕忙也扭動著小身子想從楚朔身上下來,加入玩耍的行列。這麼個小東西在自己懷裡扭啊扭,楚朔頓時黑了臉,力道重了吧,怕把他捏壞了,輕了吧,又怕他掉下去,沒辦法,只好把人也放下去。

杜月蘅笑著走過來拍拍寧夭的肩,“沒事兒,過一段時間熟悉了就好了。”

然後她又看了眼自己的兒子,心裡的小人兒不禁扶額,帶孩子這三個字一看就跟他不怎麼靠譜,只得告誡道:“你也給我上點兒心。”

嗯,有對寧夭的一半心就好了。

“嗯。”楚朔淡淡應著,目光卻瞥到了寧夭身上。寧夭正有些出神的看著朝朝暮暮,嘴角彎起,有點兒苦笑的成分,但大半都是開心的。這就夠了。

反正倆個小傢夥自己玩著呢,寧夭和楚朔坐了一會兒就去楚奉君的別院裡探望。寧遠山也在那兒,為了兩個小太子的訓練問題,他最近一直往楚家跑,等朝朝暮暮再長大些,寧夭又抽不出空來的時候,他就親自來這邊教導,或者把人帶回月亮山去。

關於這件事,他們也跟寧夭說過,只是那時寧夭還在外邊忙,所以沒有細說。至於楚少將的意見……誰管他呢,楚老爺子的拐杖可不是吃素的。

在別院坐到中午,四人一起去主樓吃飯,一大家子人,終於在今天湊齊了。只是一年沒回來,楚家的餐桌還真是有不小的改動——坐在上首的是楚老爺子,他左手邊的第一個位子本來是楚琛的,但現在楚琛已經光榮退伍了,兩個小孫子霸佔了那個位置。他們倆就像模像樣的坐在特別訂制的高腳椅上,被圓弧形的椅子扶手圈在裡面,每人面前一個耐摔的金屬小碗,一把勺子,那正襟危坐吃飯飯的模樣,真有種人小鬼大的可愛勁兒。

所以,楚琛楚大大的位置被擠到了兩個小孫子後面,不過在男兒媳回來了之後,他又往後挪了一位。結果兒子不樂意了,拉開凳子逕自在自個兒媳婦旁邊坐下,說:“爸,您坐對面。”

楚琛:“……”

暮暮:?????

朝朝:“雞腿腿!”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裝著雞腿剛端上桌的時候,朝朝立刻伸出小胖手,精准的把他的勺子給戳進了雞腿碗裡。可惜的是勺子太小,他舀了半天愣是沒舀到一隻雞腿。不過這碗本來就是怕他急,特意放在他面前的,所以他沒舀到也沒生氣,執著得眼睛都發亮了。

寧夭這才想起以前上個月杜月蘅在電話裡跟他提起的一個笑話,敢情那是真的啊……朝朝那小吃貨因為雞腿離自己有點遠,所以蹬著椅子扶手爬上了桌……

寧夭扶額,他發誓他小時候絕不是這樣的。至少,他很矜持的。

那邊朝朝繼續跟雞腿較勁,暮暮已經默默的吃上了大白米飯,小勺子裡三粒米四粒米的,矜持的過分。這一對兄弟除了相貌,其他方面當真是南轅北轍。

寧夭就坐他旁邊,這時候還不好好表現一下,於是就不斷的給他夾菜。因為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所以每樣都夾一點點,看他的反應。就見暮暮細嚼慢嚥的,連吃飯都靜悄悄的,偶爾在自己碗裡扒拉到自己不喜歡吃的菜,精緻的眉頭一皺,就把碗推到了朝朝那邊。

“哥哥。”暮暮的聲音雖然比較清冷,但軟軟糯糯的,實在招人憐愛。朝朝聽他這麼一喊,頓時眉開眼笑的,連雞腿都不顧了,很是熟稔的揮舞著小勺子把暮暮碗裡的菜給大口大口的吃掉了。末了還特開心的咯咯笑,好像在跟弟弟邀功。

然後暮暮又軟軟的叫了聲哥哥,再把他的碗給拖回來,繼續吃。這倆兄弟好得簡直都快自成一方天地,寧夭深深的覺得自己有種插不進去的感覺。

論一生倆的難處。

下午,楚朔去軍部了,寧夭就把他自己的事情往後推了推,在家裡陪了朝朝暮暮一下午。父子間的感情雖然沒多大進展,但彼此之間熟稔了許多,寧夭就這麼靜靜的坐著,看著他們玩耍,心裡就覺得很滿足了。

這麼寧靜安詳的午後,他已經多久沒有遇到過了。

下午吃點心的時候,寧夭看到電視裡播著的祁氏的廣告,頓時就想到了那個聲稱要跟他一起回千葉城的損友,於是撥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裡的祁大少顯得十分亢奮,欣喜的宣佈今天晚上就是決戰之日。

寧夭打趣道:“決戰紫禁之巔麼還是巫山之巔?”

“寧妖精你不打趣我會死啊?”

“會啊。”

祁連忍不住想隔空跟他比根中指,但今天他心情好,所以就大人不記小人過了,“誒話說,你跟楚渣男表過百沒有?”

“……沒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這有什麼可開心的?”寧夭扶額,祁大少的腦回路他一直不是很理解。

“因為我要去跟斐爾表白了啊,但是你卻還沒跟他表白,楚渣男不是很失敗嗎?”

這有可比性嗎?敢情我跟你做了朋友,我們倆就活該都是受,活該都得主動跟別人表白是不是?祁大少你的自我定位實在是太有無私奉獻的精神了啊……

“幼稚,你回幼稚園回爐重造了嗎?”寧夭如此評價。

“切——原本我還想借鑒借鑒你的經驗呢。”

“這有什麼難的,我給你兩個建議。一,打開電視,調到十三頻道,純愛劇虐愛劇家庭倫理劇任你選;二,把自己洗乾淨了,綁上緞帶,系個蝴蝶結,送給他。”

“什麼品位!蝴蝶結適合我這種純爺們兒嗎?!”祁連怒吼。

寧夭半躺在沙發上,眉梢微揚,臉色古怪,祁大少你確定你的關注點沒錯嗎?

沒等寧夭說話,祁連又自顧自的接著說,“算了,本少爺出馬沒有搞不定的事兒,大不了我可以霸王硬上弓。”

“你確定你推得倒他?”

“……”祁連臉紅但氣不喘的答道:“推不倒我就色誘,誰怕誰啊!還有我祁連不敢做的事情嗎?”

寧夭莞爾,“那您忙去吧,小心別閃了您的老腰。”

“滾!”

掛電話的時候,祁連還能聽到寧夭那低低的笑聲,不禁自個兒也笑了,這妖精,看來回家之後挺開心的啊。

自己嘛……祁連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紅撲撲的,神采飛揚。那句話叫什麼來著,人逢喜事精神爽,嗯,就是這樣。

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興奮的五音不全也要哼歌。看看時間,三點多,差不多可以換衣服準備起來了。於是他開始麻利的換起衣服來,白色的襯衫,這是斐爾最喜歡給他穿的,他應該很喜歡。

然後是今年新款的皮帶,長褲,靴子,還有那件雙排扣的紅色禮服,一個個扣起來確實麻煩,而且領口和袖口都有繁瑣的點綴,實在不是祁連這種簡約派的喜好。可是他清楚的記得,上次他出席一次活動穿起這件衣服的時候,斐爾看著他的眼裡有波瀾。

那雙好看的手很有耐心的幫他把扣子一顆顆扣好,替他整好衣領,動作溫柔至極。

想著想著,祁連不禁嘚瑟的勾起嘴角,又從桌上拿出一枚小巧精緻的銀質羽毛胸針,在胸前別好。

站在鏡子前轉一圈,嗯,不錯。對了,還有頭髮。

說起頭髮,祁連就有些頭疼了,他之所以把這頭煩人的長毛留下來,可都是為了斐爾,梳頭什麼的也一直是斐爾來的,他自己從來都是笨手笨腳。不過今天可不能讓斐爾代勞了,否則哪裡算得上驚喜。

沒辦法,祁連只好自己上陣,一遍一遍的嘗試。

梳歪了,拆了再來。

有一縷頭髮沒梳進去,再來。

低了,再來。

就這麼拆來拆去鼓搗了一個多小時,祁連終於成功的給自己梳了個各方面都過得去的馬尾,不過其實也就是把頭髮這麼紮起來一綁而已。只是祁連想,既然要給,那就要給最好的,他想要幾十年後,斐爾想起今天的事來,還能開心的笑,能記住最好看的自己。

所以他拿斐爾送他的那條藍黑色緞帶紮頭髮,雖然鄙視了寧夭的品位,但還是暗搓搓的用緞帶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不過祁連對著鏡子左看看右看看,好像還缺點什麼。

啊,對了!祁連一拍腦瓜子,立刻抓起終端機打了個電話,不出半個小時,一個打扮時髦的白大褂女人就推門走了進來,手上還帶著個小工具。

祁連看著那工具有點發怵,但還是認命的坐在椅子上,一副慷慨就義的表情。

“我說祁大少,你可別這副樣子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怎麼你呢。”女人打趣道。

“穆蘭你別扯那些啊,快動手!快點快點,我看到針頭就發暈。”

穆蘭便也不廢話了,俐落的拿著那工具給祁連打了一個……耳洞。打完耳洞,女人又笑著說:“你一向最怕這種了,今天好不容易有這膽氣,要不要我再附贈你一個乳釘啊,保管你家那位愛不釋手……”

“老子才不要那種東西!”祁連暗想,女人真可怕。

“你這是歧視啊,祁大少。不過我好歹是個醫生,你叫我來就幹這個?好歹你也是想要結婚的人了,不來一發孕針嗎?反正以後都是要打的,我連藥劑都帶過來了。”

穆蘭其實也就想開開玩笑,可沒想到她這麼一說,那個跟她一起長大,從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祁連祁大少竟然耳朵都紅了……穆蘭實在是大大的驚奇了,看著祁連,像不認識他了似的。

然後她就聽祁連說,“那個……我已經打了……”

穆蘭:“……臥槽你這什麼速度!要不要這麼恨嫁啊你!”

“幹嘛,老子這叫高效率!”祁連哽著脖子反駁,在青梅竹馬面前他也沒覺得這事兒有多丟臉。也許要是傳出去,那些死對頭肯定得笑話他還沒確定關係呢就急匆匆的倒貼上去,不過他不在意啊。幹嘛啦,他就是想跟斐爾結婚,結婚了肯定得生孩子啊,他都快奔三了。他也不是什麼放不開的人,生就生了唄,他樂意,誰管得著啊。

穆蘭笑了,“好好好,你是高效率行了吧。不過從來也沒見你對誰那麼上心過,當初你把斐爾撿回來,沒想到倒是把自己一顆心給賠了進去,嘖嘖,過段時間估計我就得給你做孕檢了。不過,祁連,你認真的?都想好了?非他不可?”

“當然。”祁連隨即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語氣篤定而自信。

“得,你好好努力吧。”穆蘭站起來,大姐大似的拍拍祁連的頭,“斐爾要是知道你為他做這些,不開心死才怪呢,好事成了可別忘了請我喝酒啊。”

“少不了你的,你個死酒鬼。”

兩人又胡扯了幾句,祁連才站起身來把人送走。不過雖說口頭上老是互相拆臺,可不管是寧夭還是穆蘭,祁連知道他們都是真心為他好,在這種時候有朋友可以講講心事,真的很不錯。

送走了穆蘭,祁連一個人站回鏡子前。鏡子裡的人眉清目秀,打扮精緻,靜止不動的時候,漂亮的像個才不過二十出頭的貴族少爺。祁連滿意的點點頭,眉眼飛揚嘴角勾起時,整個人身上又籠罩了一層說不出的迷人風采。

OK,就這樣啦。祁連歡快的打了個響指,然後拉開抽屜,找到一個黑色的呢絨盒子,打開來,兩枚對戒靜靜的躺在裡面。

他拿起來看了一下,確定戒指內壁的字母沒刻錯,然後才拿起終端機給那個他打電話。

“喂?你在哪兒呢,什麼時候回來?”

“今天可能會晚一點。”

“那大概幾點?”

“六點左右,有什麼事要我做嗎?少爺。”

“哈哈沒有啊,今天廚房的人跟我說新進了幾條魚,你喜歡吃的那種,我就問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吃晚飯。”

“嗯,我一定準時回來。”

“那就這麼說定啦!”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本篇最主要就講三對cp的事啦,主角,祁大少,還有宋夏,再穿插主線劇情。

不過最近忙著專八考試,以及求職的事情,所以也許不能日更,提前說一下~

第117章 宮變

“殿下,這邊請。”

侍者恭敬的聲音把斐爾從神遊中喚醒,他回眸看,鑲嵌滿珠寶琉璃的朱紅大門已經開啟,夢幻般的朦朧光線從裡面照射出來,像是無聲的召喚。

祁連的話還在耳邊迴響,他的腳剛跨出一步,卻又頓了頓。踟躕、猶豫,這些向來與軟弱互相依附而生的情緒倒映在他碧色的瞳孔裡,讓他在原地站了足足有三分鐘。

可是他最後還是堅定的邁開了腳步,完美無缺的笑著,一腳踏入了那扇門裡。

祁連還在家等,坐不住了就去廚房看菜燒得怎麼樣了,順便偷吃一口。吃完才感到後悔,立馬去找了好幾顆口香糖塞在嘴裡嚼。清新口氣,你我共用。

紅酒和餐桌都已經準備完畢,蠟燭和鮮花這些雖然俗套但不擺有些可惜的東西也都擺好了,雖然他們都是男人,可祁連除了這些,實在想不到別的,沒經驗啊。

可是祁連一直等啊等,看著時鐘劃過五點、五點半,再到六點,斐爾還是沒回來。

奇怪,他一向都很準時的。祁連嘟噥著,正要打電話過去,斐爾的短信就來了。

斐爾:遇到個朋友,今天晚點回來,少爺不用等我。

朋友?可是我都準備好了啊……祁連直覺一盆涼水潑下來,那緊張期待的感覺瞬間就打了折扣。祁連最近很懶,他這張臉在敵國又太顯眼,所以把事情都交給了斐爾去處理。蘭度白雲城本來就是斐爾的故鄉,他在這裡行事也方便。

斐爾的過去祁連從來沒有深究,斐爾也從不主動提起以前在白雲城的事情,所以祁連對於他的朋友實在是知之甚少。這次也一樣,祁連可不知道他到底跟哪個朋友見面了,那個朋友是男是女,他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於是祁連支著下巴越想越不得勁,想回短信過去問問,可打字打到一半,嫌煩,乾脆打電話。

可是斐爾的電話卻遲遲打不通,要知道平時,通常響三五下就接了。

“臥槽,哪個朋友那麼重要敢霸佔老子的人……”祁連惡狠狠的揪了一片花瓣,正想再撥,斐爾的短信又來了。

斐爾:少爺,什麼事?

祁連:╭(╯^╰)╮什麼朋友啊,少爺我也想見見!

斐爾:下次介紹給少爺認識。

祁連:哼,快點回來啊,不准喝酒!這是命令!

斐爾:好。

祁連盯著這個‘好’字盯了半天,終究沒有再發短信過去催。不管斐爾以前在白雲城經歷過什麼事情,他離開家鄉那麼多年,總歸有些朋友需要重聚,有些事情需要緬懷。即使再親密,祁連也沒有想太強硬的插到那中間去。

斐爾不想說,祁連就不問了,反正他相信總有一天斐爾會告訴他的。寧夭常常打趣祁連這種極度強大的自信,說穿了就是自戀,但祁連覺得自己看人一向很准,他這麼沒心沒肺的人,統共就對那麼幾個人交過心,還從沒遇到過白眼狼。

只是乾等著實在無聊,祁連讓廚房把飯菜都保溫了,就自個兒跑去電腦上玩遊戲。玩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就被自己那驚天地泣鬼神的手殘打發給虐得心肝疼,以往這時候都是拉斐爾來給他鎮場的,這時候斐爾不在,他也就沒心情完了,下了遊戲開始處理起夏亞總公司那邊的事務來。

這一等,就又是兩個小時,祁連揉揉脖子往牆上一看,靠,都八點多了。

放下手頭的工作,肚子就咕嚕咕嚕開始亂叫,祁連一路小跑跑到廚房裡拿了瓶優酪乳一仰頭猛灌,差點沒把自己給嗆個半死。廚房裡還在待命的傭人們看到自己主子被優酪乳嗆得滿面通紅的囧樣,額上都不禁掛滿了黑線。

喝完打了個飽嗝,祁連一邊又拿起幾瓶優酪乳往懷裡揣,一邊回頭吩咐道:“把剛剛那些菜撤了,你們端下去自己吃吧。再過會兒做一頓宵夜,嗯……就按斐爾管家的口味來。”

“少爺你不吃啊?”

“再等等~”說著,祁連抱著優酪乳蹭蹭蹭又上了樓。

半個小時後,祁連躺在床上摸著自己被優酪乳撐大了的肚子,打開電視消磨時間。可剛打開電視沒多久,祁連的終端機就響了。祁連一喜,還以為是斐爾給他打電話,連忙拿起來看,卻沒想到是個陌生號。

撇撇嘴,祁連接起來,“喂,誰啊?”

“祁少?”

“廢話,你不知道我誰還給我打電話啊?”

“呵呵,我當然知道你是誰,我只是想再次確認一下,以免弄錯了人。祁少聽起來心情不太好,在等人?”

“心情不好跟等人有半個銅板的關係嗎?沒事兒別浪費我電話費。”祁連說著就要掛電話,暗自嘀咕這誰大晚上的來消遣他。可那人又不慌不忙的說了一句話,讓祁連的動作一下頓住了。

“祁少,你真的知道你在等的是誰嗎?”

“你什麼意思?”

“呵呵。看我給你發的資料,你就會明白了。”

祁連皺眉,正想追問,可那邊卻乾淨俐落的掛了電話,祁連還不信這個邪了,回撥過去,卻被告知使用者不在服務區。

“今天特麼是四月一號愚人節麼。”祁連被這麼一攪,心情頓時變糟糕了,一看終端機的螢幕,果然有人給他發了一份郵件。想著反正沒事幹,祁連又一向好奇心重加膽大包天,毫不猶豫的點開來一看,可剛看了幾行,他的臉色就倏然大變。

瞳孔猛地一縮,臉色一沉,手指飛快的在螢幕上劃過,急切的往下看。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他不禁喃喃的反復念叨,心裡的波濤排江倒海一般的一重接著一重。然後他飛快的丟下終端機,幾乎是踉蹌著沖到電腦前,利用他的身份許可權進入總公司最核心的資料庫,十指飛快的在鍵盤上操作著。

他曾經就讀於第一軍事學院指揮系,輔修電子兵,電子實力雖然只能算得上是紅箋的一根小指頭,但也還算可以。

螢幕上的資料一條條閃現,祁連緊張的幾乎不敢大喘氣,摁下最後一個鍵時,他的手指甚至都是顫抖的。

怎麼可能是這樣……他的斐爾怎麼可能背叛他?!

可是事實擺在眼前,鐵證如山,總是祁連想罔顧一切去相信他,心底也總有個聲音在不斷的嘲諷。他忽然想起剛剛電話裡那人跟他說的話——你真的知道你在等的是誰嗎?

那會是誰?他不是我的斐爾那又會是誰!

祁連騰地一聲站起來,椅子被他這麼一帶,重重的往後摔在地上。不,他不能就這麼下判斷,他要去見斐爾,沒有當面對峙,就算是鐵證他也不信!

於是他立刻轉身,拿起終端機就往外走。每一台終端機都有自己獨立的信號源,對於祁連來說,通過追蹤斐爾的終端機找到他並不難。

一刻鐘後,白雲城五號碼頭。

夜風微涼,帶來江水的鹹濕。兩個穿著黑色禮服的男人站在欄杆邊,臨江看著月色。兩人大約已經站了許久,其中一個金髮微卷的終於耐不住沉默,轉過頭問:“你準備什麼時候跟他攤牌?”

“很快。”

“很快是多快?時間已經不多了,早點斷掉對誰都好。”

聞言,他的目光倏然冷凝了起來,轉頭看向同伴,“我說過,我不會放他走。”

“可是這樣並不會有好結果,索蘭,你……”金髮的語氣帶著無奈,企圖勸解。

他卻冷硬的打斷了他的話,“我不在乎。”

“可是他呢,你也不在乎他的感受嗎?”

他沉默了,那泛著森寒冷意的眸光似乎因為這句話有了一絲溫柔的漣漪,可很快,這絲漣漪又重新被陰冷決絕所取代,“我不會放手,無論如何,絕不。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你難道不知道嗎?”

金髮張了張嘴,心裡的歎息像是要連成片,可嘴裡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話,因為無論說什麼都是那麼蒼白。

這時,大約五六個黑西裝的人走到他們身後,其中一個上前一步,說:“事情都辦妥了,五天后就可以動手。”

他點點頭,正要說話,卻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那幾個黑西裝也聽見了,立馬警覺的回頭看,同時右手摸上了腰間的槍。

腳步聲近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聲音的主人,他穿著一件精緻的紅色雙排扣禮服,高高的紮著馬尾,眉清目秀,像那張西洋畫裡跑出來的貴族少爺。

這人的臉並不陌生,於是所有持槍的手都不由頓了一下,然後他們紛紛回頭,看向自家主子的臉。

他的表情僵住了,像是寒冬臘月裡的湖面,整個兒冰住,不得動彈。祁連看到他的表情,一顆心又是重重的一沉,但他還是很堅定的,一點兒也不退縮的大步走過去,目光掃過那些槍,再掃過那個金髮的臉時,一抹譏諷的笑意攀爬上他的眼角。

“原來是亞瑟王子殿下,我還以為是哪個狐朋狗友呢,斐爾,你怎麼也不早跟我說一聲。”

祁連語氣輕佻,但任誰都聽得出來他的情緒有多起伏不定,斐爾張了張嘴,卻只說出一句話,“你……怎麼來了?”

“我說了要等你回去,你不回去,我當然要來找你。”祁連深吸一口氣,攥著拳,迫使自己鎮定下來,“現在我來了,你有什麼要跟我說嗎?”

“你都發現了?”

“發現什麼?發現你利用祁氏,出賣夏亞的軍事情報?發現你挪用祁氏的資金,發現你一直以來都在背叛我?!”祁連在笑,也不知道在笑誰。他質問,可是每質問一句,痛得卻是自己。

然而對面的那人卻似乎已經歸於平靜,“我不否認,那些確實是我做的。”

“為什麼?”祁連指向亞瑟,“因為他?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祁連,你聽我跟你解釋……”亞瑟看情況不妙,立刻想站出來解釋,可祁連卻冷冷一個眼神掃過去,揚起眉,絲毫不管他是王子還是太子,“我跟斐爾說話,你給我閉嘴。”

亞瑟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說,表情有些愣住。斐爾及時伸出手把他拉回去,搖搖頭示意他站在一旁不要插手。他知道,祁連的情緒依舊臨近暴走的邊緣,誰都不能預料祁大少會做出什麼事來。

“我跟你解釋。”斐爾的聲音很沉,碧色的眸子裡深沉的誰都看不清他的真實想法。祁連看著,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人是那麼的陌生。

事實也正是這樣,他根本,就不認識他。

“我叫索蘭,索蘭……莫頓。”

“莫……頓……哈,原來如此……你是……蘭度的八王子殿下啊。”祁連的聲音顫抖著,像是下一刻就會哭出來,可是他用盡所有力氣忍住了,只是定定的看著斐爾,“我只問你,當初我撿到你的時候,你是故意隱瞞,還是有別的原因?”

“我沒有刻意隱瞞,少爺,我從來都……不想騙你。”

沙啞的聲音仿佛還帶著往日的溫柔,讓祁連終於忍不住,眼眶泛紅,“那你為什麼後來不說?八年,整整八年!你有那麼多時間那麼多機會,你為什麼不說!我就像個傻子一樣……被你賣了還想著要倒貼,我特麼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缺!”

語畢的時候,一件東西被祁連扔了出去,滾在斐爾,不,索蘭的腳下。看著他彎腰撿起,祁連的眼淚終於像擰開了閥門一樣,爭先恐後的模糊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對戒,祁連偷偷瞞著他定做的,他什麼都準備好了,可沒想到卻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索蘭錯愕的看著那戒指,呼吸好像突然被卡住,握著盒子的手用力得骨節發白。可是他再抬起頭,沙啞著嗓音叫祁連的名字時,卻發現祁連已經拿出了槍,槍口正對著他。

是啊,他是祁連啊,怎麼能容忍被這樣對待。

所有的美好都是他謊言掩蓋下的假像,撕扯開來,誰都會被荊棘刺得滿身是血。

“你要殺我?”索蘭正對著那槍口,不閃不避。

祁連不說話,一旁的亞瑟卻忍不住別過了臉。掛著那種表情的祁連,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總是在新聞裡反復出現男人,一貫自信與張揚,可是此刻,顫抖著手怎麼也穩不住手槍的樣子,看得人想哭。

那幾個黑西裝同樣拿槍對準了他,他也好像渾然沒看見,說著話,卻像是在說服自己,“我當然得殺你……你背叛夏亞,背叛我,是我的敵人,我當然要殺你……”

“祁連,你下不了手的,對不對?”索蘭卻笑著往前走了一步,直直的撞上了祁連的槍口。

祁連看著他,那種笑容,就是那種往日裡最溫柔不過的笑容,他怎麼可以還這樣若無其事的對他笑?!

可是他儘管憤怒,手指卻僵硬的扣不下扳機。他那麼痛恨背叛,平時那麼果決,可是這一次,所有的踟躕不前都回來找他。

“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他只有一遍遍質問,帶著眼淚,像他平日最瞧不起的軟弱的人一樣,看著眼前這個……他深愛的人啊。

你怎麼可以……害我淪落到這副模樣,你明明知道這都是我最討厭的。

你明明說過,你只要我身邊就好了,怎麼可以……出爾反爾。

拿槍的手最後還是無力的垂下,一根麻醉針被射入他的後背,讓他瞬間失去了知覺。索蘭擁住他下墜的身體,緊緊的摟著他,掌心裡的戒指深深的嵌進肉裡,勒出一條深痕。

頓了頓,索蘭抬起眼,眼中已然是一片森然殺機。到底是誰,提前把他的身份給洩露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撒狗血啊~~~~~~~~撒狗血~~~~~~~滾來滾去撒狗血~~~~~~~~~

求包養求撒花啊,最近撲街撲得太慘,我的動力你在哪裡~~~

第118章 索蘭·莫頓

摒退了所有人,索蘭站在窗邊,揉了揉脹痛的眉心。那兩枚戒指還好好的躺在他掌心裡,感受到那冰涼的溫度,他那稍顯疲憊和痛苦的的眼眸裡陰戾就更重。

他拿起終端機,毫不猶豫的撥通了一個電話。電話的那段,正在用小火爐煮藥的男人笑著接起來,“喂?”

“是你做的對不對?是你把我的身份透露給了祁連。”索蘭的聲音冷得滲人。

他卻輕笑,“我還以為能瞞一會兒。”

“亞瑟不會出賣我,那就只有你。但是我記得我說過,誰都不可以碰他!”

“呵呵,就算我不戳破,你們兩個還有別的結局?早跟晚的區別罷了,你還要自欺欺人嗎?而且……”他回頭看了看仰在躺椅上拿書蓋在臉上的傷病員,“就算是寧梧桐我都沒有拿她怎麼樣,更何況是祁連。我一向,不拆情緣。”

索蘭冷哼一聲,“不管你是什麼用意,我再提醒你一次,我跟你合作,但不是你養的一條狗,我的私事不需要別人插手。再有一次,我不介意跟你徹底撕破臉。”

“那當然,僅此一次,下不為例。但是有一點我也希望你不要忘了,踏上這條路是你自己心甘情願的選擇,不是出自我的逼迫。既然做出了選擇,那就請你走下去,祁連的事,讓你動搖了,不是嗎?”

索蘭沉默,那邊繼續說,“索蘭,你跟祁連怎麼樣,那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不要忘了,你到底為了什麼,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怎麼可能會忘,我付出了多少代價才換來的成果,你不說,我也不可能輕易放手。”

掛了電話,索蘭抬眼,目光透過窗外看向遠處巍峨的蘭度皇宮,眼底埋藏著深深的仇恨的影子。另一邊,煮藥的人卻依舊溫和優雅,那模樣,正是老闆。

他掀開鍋蓋,又往裡面添了一味藥,正攪拌著,就聽身後的傷病員狐狼問道:“你覺得……他跟祁連最後會怎樣?”

老闆搖搖頭,狐狼略顯詫異,笑說:“原來你也有不知道的時候?”

“我又不是神。”

“推斷也推斷不出?”狐狼卻似是被激起了強烈的好奇心,追著問。

“那得看祁連。”老闆笑了笑,卻不肯再多說一句,而是話題一轉,“說起來,我倒還有件事問你……貝瓦的宋夏,你知道嗎?”

狐狼表情一頓,“你知道了?”

老闆點點頭,將煮好的湯藥倒在一隻青花瓷碗裡,“如果不是偶然翻到以前的檔案,我還真不知道他就是當初那個小傢夥。如果我不問你,你就不打算告訴我了?”

“他本身就是個失敗的試驗品,沒有什麼價值,也不瞭解多少內情,我覺得沒必要向你彙報。”狐狼重新躺回去,雙手枕在腦後,“怎麼,你要把他回收?”

老闆沒有答話,而是看了他一會兒,那神秘莫測的笑容背後,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打算。但不管他到底有沒有察覺狐狼有意放過宋夏,當他把藥碗遞過去的時候,這件事就算揭過了。

“喝藥吧。”

祁連昏睡的時候,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又回到了二十歲,學校放暑假,他受不了整天在公司裡對著董事會那群老頭,寧夭又去軍情處報導了,所以他就想跑出去玩兒。恰好,祁氏有批重要的貨物被海盜劫了,得想辦法弄回來。處理這事的是他的小叔祁童,祁連嚷嚷著要一起去,祁童還真就讓他跟著去了。

祁童不打算走海警那條路子,因為他們被劫的是條走私船,就算通過海警找回來了也不太容易從海警那兒拿回來。祁家自己有船隊,船上配備了護衛隊,都是各處物色來的狠角色,有不少人還是退伍軍人,祁家又是搞軍工的,對付一個小海盜團綽綽有餘。

事情也如預料一般的順利,祁氏的船隊順利的在星域裡截到了那艘海盜船,搶回了貨物。祁連還是第一次看到真的海盜船,興奮的跑上去觀光,哪個角落都跑遍了,最後還跑道了最下層的貨倉。

他就像山大王巡山一樣,背著手到處看,最後在角落裡看到了一個很大的木箱子,上面兒有很多小孔。祁連覺得稀奇,湊過去往孔裡看,卻瞧見裡面似乎裝著一個人。

乖乖,這可不得了了,祁連立馬叫來人把那箱子撬開。那時候祁童和被他們抓住的海盜頭頭,還有幾個祁氏的護衛隊成員都在那兒,祁連好奇的湊過去看,就見箱子裡面躺著一個跟他差不多大的男人。只是看他幹幹瘦瘦的樣子,那時祁連還以為他比自己小得多,所以姑且把他稱作‘少年’吧。

少年穿著件沾著血污的髒髒的白襯衫,側躺著,臉上有青紫,睜著眼雙目無神,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這人是怎麼回事?你們海盜還兼職做人販子嗎?”祁童冷冰冰的掃了眼海盜頭頭,海盜頭頭立馬膽戰心驚的解釋。

“這是我從另外一艘船上劫來的,我也不知道那裡面竟然裝著個人啊。”

“那艘船是去哪兒的?”

“柵欄區。”海盜頭頭說起那個地方,也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祁連那時還渾然不知道柵欄區是什麼地方,火急火燎的打斷他們的話,把人給抱了起來,“小叔,你別廢話了好不好?救人要緊啊!”

“我看你才是消停會兒!”祁童見狀,連忙讓祁連把人放下,“你沒看到人家手都斷了,糟糕,看來肋骨也不齊全了,都流血了!”

果然,祁連移動他,他的腹部上方立刻就滲血出來,白襯衫上沾了一大片。祁連趕緊把人放下,又大聲喊醫生。祁氏的船上有隨船醫生,很快就過來給他做了急救,又連忙把人抬回去動手術。

祁連全程都緊張的盯著那白襯衫少年,人是他發現的,他不知為何就油然而生一股使命感——他得把他救活了。可是他越看越奇怪,眼睛睜得大大的,不可思議的緊。這少年從頭到尾都沒有絲毫反應,碧色的瞳孔裡滿是血絲,空洞無光,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夢裡面的祁連就這麼定定的盯著他的眼睛,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還以為他是瞎子。可是一股心痛的感覺卻忽然從心裡彌漫出來,祁連不可思議的摸摸鼻子,這是怎麼了?

他忍不住伸手去摸少年的臉,想問問他你是誰?為什麼在這兒?誰把你賣去柵欄區?又是誰把你打成這樣?

可是他的手指剛一觸碰到那冰涼臉頰的時候,他的眼淚忽然下來了。祁連縮回手,怔怔的抹過自己的臉,奇怪,自己幹嘛哭啊?

畫面一轉,祁連發現自己茫然的站在自家院子裡,院子裡還開著那年新栽下的海棠。錦鯉池對面,水榭廊橋的深處,似乎隱隱綽綽的站著一個人。

家裡來了客人嗎?他好奇的走過去看,卻發現那人他認識,這不是剛才的那個少年嗎,他怎麼來我家了?

哦,對了,是我把他帶回來的。看,他兩隻手臂上還纏著紗布,上面畫著一個吐舌頭的鬼馬表情,那是我畫上去的。

可是他幹嘛站在那裡?那個角落裡那麼陰暗潮濕,外面有大片的陽光,他為什麼要站那兒?模糊的我都看不清他了。

“喂!”祁連喊他,可他的名字好像就在嘴邊,可他怎麼也喊不出來,嗓子裡像是被棉花給堵了。

他叫什麼來著?我明明記得的,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他開口說第一句話,他的名字……叫什麼來著?

可是越是拼命的想,祁連越是想不起來,頭越是痛。他焦躁的踱步,一些破碎的畫面在他腦袋裡瘋狂的閃過,互相切割、分裂,攪得他的腦袋快要裂開。

他忍不住閉上眼大喊一聲,卻驚得自己倏地從夢中醒來。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像是一條離開水的魚,有些茫然的看著天花板。幾分鐘過後,他終於徹底清醒,想起了那個人的名字,也搞清楚了所有的事情。

他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這房間裝修的很豪華,但傢俱看上去都有些年頭了,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陳年老舊的味道。

這是哪兒?

種種不好的猜測襲上祁連心頭,祁連猛地掀開被子想走,可剛下床,卻被什麼繩子一樣的東西給絆了一跤。

他忍著痛回頭看,卻不由瞪大了眼睛——他的腳踝處被綁上了一條金屬鏈,很細,像是腳鏈一樣精緻,但鏈子延伸出去的部分卻牢牢的系在床柱上,宣告了他此刻的處境。

他被人囚禁起來了。

祁連不信邪,用力的扯了扯那兩根鏈子,這麼細,憑他的力氣應該可以扯得斷才是。可是直到他的手掌被磨破了皮,那兩根鏈子還完好無損,祁連這才看出來,這鏈子竟然是用新合金做的。

“哈……”祁連半是頹然半是憤怒的扔掉手中的鏈子,“祁連啊祁連,你可真是活該落到這樣的下場。”

想起剛才的夢境,祁連的嘴角不禁又帶上了一絲自嘲與無力,都說夢境能最真實的反應一個人的心理,那他這算是什麼?

為什麼在夢裡又哭了?記不起那人的名字又有什麼要緊?!更何況他根本連真名都沒有主動告訴過你!

祁連氣得發抖,氣斐爾,但更氣這樣的自己,想起昨天那好像言情劇主角的熊樣,他就恨不得把自己給剮了。於是他爬回床上,拿起枕頭,開始喊人。

“斐爾!斐爾你個渣給我出來!”

“哦,我忘了你不叫這個了……索蘭你特麼給老子滾出來!”

“你有種渣沒種見我!放我出去!老子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祁連睡了也不知道多久,還被那個夢驚醒,原本就有起床氣的他此刻就是隨時都能被點燃的炸藥。昨夜的震驚已經過去,祁連以他強悍的接受能力,承認了眼前的事實,可隨之而來的各種負面情緒,簡直讓人發狂。

很快,匆匆的腳步聲傳來,正對著床的大門打開,可沒等那人進來,一個白色的大枕頭就劈頭蓋臉的扔了過去。

索蘭眼疾手快的接住,看向始作俑者祁連,此刻他正拿著剩下的一個枕頭,冷冰冰的看著他。

第119章 明日複明日

四目相對,祁連像不認識了似得,上下打量著索蘭。看著索蘭越走越近,他像寧夭那樣眯起眼看著他,“索蘭·莫頓?你不是死了麼?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艘海盜船上?”

“少爺既然知道索蘭的事,難道沒有發現嗎,我的樣貌跟以前不一樣了。”索蘭還是跟以往一樣的打扮,站在床側,溫和的笑著,居高臨下的看著全身戒備的祁連。

祁連挑起一邊眉毛,“所以說當時刺殺事件一出,人人都以為你死了,其實你是整了容,死遁了?”

“如果我成功逃脫了,還會被賣去柵欄區麼?”索蘭的聲音輕描淡寫,但當年蘭度皇宮發生的那場內亂始終是個醜聞,否則在最後,索蘭堂堂八王子,即使是私生子,也不會淪落到被賣去柵欄區的下場,“不過現在我反而慶倖,如果他們不那麼對我,我就不會遇上你了。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拿手在我眼前晃,嘟噥著我是不是個瞎子。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我在想,如果我是真的瞎了就好了,至少不用看到那麼多令人噁心的面孔。

你也看到我那副鬼樣子,被人打成那樣,很慘是不是?他們為了折辱我把我送去柵欄區供人踐踏玩樂,甚至不惜替我改換容貌,他們說,像我這樣噁心的野種,是不會有人來救的,可誰知道……我卻碰到了你呢。”

索蘭說著,在床畔坐下,伸手想握住祁連的手,卻被他一掌拍開,“你少碰我!我管他們怎麼對你,這不關我的事。”

“那你為什麼還問?”索蘭欺身靠近他,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他掙脫不開,“你以前說過,你才懶得去理會那些背叛你的人為什麼背叛,那你現在又算什麼?關心我嗎?”

“你!”祁連被噎住了,索蘭太瞭解他了,只簡單兩句話就能讓他破功。可祁連多不甘心啊,“你就只會耍嘴皮子嗎?跟在我身邊那麼多年,我可不記得我只有教你這些。放開我,有本事跟我打一場,要殺要剮隨便你!”

索蘭的目光移到祁連腳踝處的鏈子上,“不喜歡嗎?”

“喜歡你個死變態!”祁連滿臉慍怒的掄起枕頭就往索蘭身上招呼,卻沒想到被索蘭抓住腳踝一拽,整個人就四仰八叉的仰倒在床上。同時眼前一片黑影籠罩,索蘭扣住了他的雙手壓過頭頂,俯身看著他。

“你現在才看清楚我,晚了。”冰涼的指尖拂過祁連的臉頰,索蘭深沉的眼裡倒映的全是祁連的影子,“我愛你,祁連。整整八年的時間,我的眼睛裡只有你一個人,現在趕我走太晚了,我不會放你離開的。”

靠得那麼近,祁連的心跳猛地加快了速度,索蘭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整個吞下肚一樣,那樣瘋狂的佔有欲讓他呼吸一滯。他忍不住別過頭,閉上眼不看他,“你對我說這些話,也太晚了。”

“你也是愛我的對不對?祁連,留在我身邊好不好?等我報了仇,隨你要怎麼做,我都答應你。”

祁連嗤笑,“就算我把蘭度給毀了,你也高興?”

“只要你喜歡。”就算你要毀滅世界,我也傾盡全力幫你達成。

“那我想要回我的斐爾,你給得起嗎?”可即使你把蘭度整個送給我,你不是斐爾,那就什麼意義都沒有。

索蘭一怔,一抹痛苦和無奈在眼中閃現,最後變成一抹苦笑掛在嘴角,“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對你來說,斐爾和索蘭就是兩個不同的人,對麼?可是少爺……你能不能,把我們當成一個人來看?”

“那樣只會讓我更恨你。”祁連的聲音冷冰冰的,連帶著斐爾的心都直降到冰點。

可是祁連怎麼可能不明白,斐爾和索蘭就是一個人的兩面。可是如果徹底的把他們當做一個人來看,那他要怎麼來區分,哪些是謊言,哪些才是真實。

“那就恨吧。”索蘭伏身,跟祁連額頭相抵,“只要我在你心裡就好。”

這時,門外傳來篤篤的敲門聲,索蘭放開祁連,讓他好好待在這裡休息,就出去了。看他的臉色,估計是什麼大事。也對,祁連想,他如果要復仇,對手可不簡單。

不過……祁連揉揉臉,努力讓自己精神一點,而後環顧四周,皺著眉開始思亮起來。

現在得先想辦法從這裡逃出去。

夏亞,千葉城。

是夜,寧夭帶著朝朝暮暮在浴室洗澡。兩個小傢夥都有自己的專用浴桶,木質的,就放在大浴缸旁邊,木桶上方裝了幾個高高低低的像蓮蓬一樣的花灑,噴起水來像噴泉一樣漂亮,經常把朝朝給逗得像尊彌勒佛。

暮暮就不這樣,水一下來,他就撅著個屁股往外爬,顯然不是很喜歡變成落湯雞的感覺。

寧夭就笑著把人給抱回來,抓住了,幫他把滿身的泡沫都給沖掉。浴室裡不多會兒就開始蒸騰起熱氣,暮暮的小身子馬上就變得白裡透紅的,因為不滿淋水而撅著的嘴水嘟嘟的,讓寧夭忍不住就湊上去——左右開弓捏他的臉蛋兒玩。

暮暮朝他伸手,大概想以牙還牙,但是手太短了,so sad。

經過兩天的相處,暮暮跟寧夭已經親近不少,除了不叫爸爸,也不像剛開始那樣甩後腦勺給他看了。

這時,在一旁歡快玩水的朝朝忽然間指著大浴缸,一聲像趕鴨子又想歡呼的‘yooooooooooo’,成功的吸引了隔壁父子檔的注意。寧夭不明所以的看著他,慘了,兒子說什麼他又不知道。

暮暮小太陽此刻終於散發出了他的光輝,指著那大浴缸仰頭望著寧夭翻譯道:“玩水水。”

寧夭捧著暮暮的臉啪嗒親了一口,然後欣然起身才抱起朝朝,把他給放進了大浴缸裡。浴缸裡原本就放好了溫水,朝朝坐進去之後正好沒到他的小胸脯上,寧夭又抓了些橡皮小黃鴨啊,小水球水槍之類的玩具丟進去給他玩兒。

回頭看看暮暮,他顯然沒有要加入的意思,一雙眼睛水靈靈的看著寧夭,寧夭想,真是像極了笑笑。

看到爸爸發呆,暮暮歪著小腦袋不明所以。這是楚朔走了進來,穿著居家服和拖鞋,難得的閒適打扮。

一見他來,寧夭玩兒心就起了,瞥了瞥朝朝,笑道:“楚少將,快去陪你兒子玩水。”

朝朝正拿著玩具水槍,跟小鴨子玩兒的開心,也沒仔細聽他爸爸講了什麼。就忽然看到水面上出現了一層陰影,抬頭,努力的抬頭看,心裡咯噔一下,整個人就固定在仰脖子的姿勢,而楚朔也就這麼站著看,父子兩個沉默對望,也不知道在交流些什麼。

朝朝:……

楚朔:……

最後是楚朔終於移開了視線,蹲下來,看了看朝朝手裡的小水槍,“喜歡玩槍嗎?”

朝朝懵懵懂懂的點點頭,然後就見他楚爸爸動手把什麼鴨子啊水球啊全撥到了與他相反的另一邊,目光掃視了幾回,指著一隻離得最近的鴨子,說道:“打它。”

朝朝回頭看寧夭,寧夭此刻正用大浴巾裹著洗完澡的暮暮,抱著他坐在小椅子上,一大一小,同樣一臉好奇的看戲狀。

朝朝又回頭看楚爸爸,“鴨鴨,痛痛。”

寧夭奇了,這年紀的小孩子正皮著呢,管教的不好的都會打人了,朝朝還會心疼橡皮鴨子了?

楚朔似乎在思考什麼,回身去房裡竟然拿了把真槍過來,寧夭連忙拉住他的衣服下擺,“你幹嘛?”

“放心,沒子彈。”楚朔這麼說著,拿槍對著朝朝晃了晃,“要是打中那只小鴨子,這個就是朝朝的。”

“呀!”朝朝清脆的應了一聲,手裡的水槍就‘biubiubiu’的開始發射了。瞧那神情專注的正經臉,還真有點乃父之風。不過他那雙小胖手能拿穩水槍扣得下扳機就很厲害了,準確率——那得歪到姥姥家,純粹就是在撞大運。

楚朔回頭——看見沒?

寧夭揚眉——你確定你們楚家的教育真的沒問題?

楚朔笑——沒有。

寧夭瞪他一眼——讓你跟他玩兒,搞什麼射擊訓練!

裹在大浴巾裡的暮暮此時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個圓滾滾的團子,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他們說話怎麼都不張嘴?

最後,楚朝以楚家人代代相傳的可以去買彩票的運氣,一通亂射,打到了那只小黃鴨,樂顛顛的從楚爸爸手裡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把槍,到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抱著,寧夭想抽走都沒辦法。

臨睡時,寧夭想起祁連,準備打個電話過去問問情況,可一想,他跟斐爾之間估計不會有什麼問題,這沒消息,估計是二人世界呢吧。況且這時候也晚了,晚上去打攪……不太好,還是明天再打。

楚朔見他拿著個終端機躊躇,問他想什麼。寧夭就把祁連的事兒說了一下,楚朔沒發表什麼意見,祁連那個管家他也見過,那倆人日久生情也沒什麼不好的。

“誒對了,第九軍團都調回來了嗎?”寧夭問。

“後天就到,有事?”因為夏亞要陳兵東南,所以夏亞遠征軍開始從貝瓦那邊回撤了,第九軍團是最早撤退的一批。

“嗯,第九軍團的機甲高手也很多,再挑一挑,應該可以挑出個天裁的預備隊來。”寧夭在楚朔懷裡動了動,找准個姿勢,舒服的趴著。

“預備隊?”

“以第九軍團的精良程度,預備隊肯定組織得起來。你只要把消息頒佈下去,像連副那些傢夥還不嚷嚷著要進去啊,有競爭才有動力嘛。機甲改造不是問題,相對應的教官我也可以讓寧或從寧家請,況且我們總不能只有天裁這一隊殺手鐧,底牌都亮光了怎麼行。如果戰場上出現第二隊天裁,即使不如一隊,那也夠嚇得北海抖三抖了。”

楚朔低頭在他發間落下一吻,“好,聽你的。”

“我這麼吹一吹枕邊風你就應了啊?”寧夭帶笑調侃。

楚朔撐起一隻手肘,拇指摩挲著寧夭的耳郭,黑色的雙眸閃著魅惑的神光,“你會捨得害我?”

寧夭輕輕咬唇,眼前的男人看得他心動,楚朔心裡同樣有悸動,情到深處自然濃,兩人的唇很快就貼合在一起,火熱的溫度勾起身體對對方的渴望。

不過孩子就在不遠處的小床上睡著,兩人都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以免把他們吵醒了。結果就是寧夭為了忍著不出聲,下嘴唇都差點咬破,楚朔心疼,便低頭吻住他,把那些呻-吟都吞入自己的肚子裡。

第二天,楚朔照常去軍部,而寧夭也趁著朝朝暮暮午睡的時候去了趟軍情處。回到楚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寧夭想著朝朝暮暮這時候應該已經在後山那邊打拳,於是就徑直走了過去。

可是綠色的草地上卻沒見那兩個小小的身影,仔細一搜,才發現兩人正站在涼亭裡,各自對著一根柱子罰站。

這是怎麼了?寧夭過去,看向‘武術指導’寧遠山,寧遠山也覺得納悶呢,以前都好好的,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暮暮那小傢夥就鬧脾氣了,死都不肯配合,一急連眼淚都下來了。朝朝見弟弟哭了,也不練了,護著弟弟,強得像頭小牛犢子。

其實說是打拳,也就是讓那兩個小團子擺擺姿勢,這年紀原本就還太小,不宜訓練。念著他倆先天條件好,寧遠山和楚奉君才像模像樣的給搞了個早訓出來,大半時間其實都在逗孫子玩兒,朝朝暮暮也挺樂意的,從沒鬧過。

寧夭知道暮暮比較敏感,於是蹲下跟他好生說話,誰知他剛開口,暮暮就轉過身來‘哇——’的一聲撲進了他懷裡。寧夭一邊輕輕拍著他的背一邊溫言安慰,“暮暮不哭,告訴爸爸怎麼了?”

“爸爸……爸爸……不肘……不、不肘……”暮暮的哭聲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像是憋在心裡,聽的人心口難受。寧夭第一次聽他叫爸爸,沒想到就是這種情況。

聽了半天,寧夭才聽明白暮暮的意思來。這小傢夥是一覺醒來沒看見寧夭,還以為他又不見了。這兩天寧夭一直在家,暮暮每次醒來他都在,這一不見人,頓時就控制不住情緒。

“好,爸爸不走,爸爸陪著暮暮呢。”寧夭把他抱起來,拍著他的背哄著,心裡一聲輕歎。

朝朝聽弟弟哭得傷心,自己也傷心極了,張開雙手也要寧夭抱。幸虧寧夭力氣夠大,身板也不小,一手一個抱起來還算輕鬆。

寧遠山看著這景象,不由覺得欣慰。寧夭也終於有了至親的家人,兒子可愛丈夫有擔當,楚家待他也好,總算了了他一樁心事。

過了一會兒,兩個小傢夥總算不哭了,寧夭就抱著他們坐下,拿起手絹給他們擦臉。寧遠山想著今天是練不下去了,就打算去楚奉君那裡坐會兒,下盤棋再走,不過他剛想走,寧夭忽然抬起頭問了他一個問題,讓他又坐了回去。

“寧伯,你知道當年商家滅族的事情嗎?”當時寧夭聽崔雲生講述完,就派人去查過,可惜沒查出什麼名堂來,今天忽然想起,覺得寧遠山可能知道,就隨口一問。

哪知寧遠山的臉確實忽然嚴肅起來,“你聽說什麼了嗎?”

“寧伯,你還記得商叔那個被逐出家門的舅舅商景嗎?我前段時間在裡沙碰見他了。”

“什麼?你碰見他了?!”寧遠山驀地皺眉,臉色迅速沉下。

寧夭頓時就知道有問題,立刻說道:“寧伯不知道嗎?他現在改名叫崔雲生,就住在裡沙葉家。當年曾經跟著楚朔的奶奶葉書荷來夏亞住過一段時間,後來葉書荷去世,他就回了裡沙。難道……他有什麼問題?”

“寧夭。”頓了頓,寧遠山鄭重看著寧夭的眼睛,“如果那人真是商景,一定、一定要馬上把他抓起來!”

第120章 一二一

“寧伯,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寧夭摁住亂動的朝朝,微微蹙起眉。

寧遠山歎了口氣,“這原本是我們古武世家的一樁秘辛,具體詳情只有我們幾個老傢夥知道,也打算死了帶進棺材裡永不開口。但既然你碰見他了,說明他還活著,這事關整個古武世家的存亡,你也是我們當中的一份子,甚至比我更有能力去阻止他,所以告訴你也沒關係。”

“這麼嚴重?”

“嗯。”寧遠山點點頭,“商景沒有跟你說他當年被逐出商家的原因?”

寧夭搖搖頭,又把當天他跟崔雲生談話的內容說了一遍。寧遠山聽著疑惑,聽寧夭說商景說話的時候面露悲色,語氣裡有悔恨的意思,難道這麼多年過去,他也認識到自己做錯了?

不,唯獨這個人,這件事,是絕對不能姑息的。想著,寧遠山整理著思緒,跟寧夭說起了當年那件讓古武界集體失聲的滅門慘案。

“當年的商家雖然人不多,但因為精通藥理,所以地位超然,不僅其餘的古武世家很尊敬他們,一些政府首腦商界名流們也要對他們禮讓三分,因為誰也保不准什麼時候就得求著他們看病。所以,商家不像我們那樣東躲西藏,他們一直是半隱世的狀態,跟外界的交流保持得很好。但是十幾年前,商家發生了一件事情,震動了所有古武世家,一下子就讓他們站在了風口浪尖。”

“是商景,他到底做錯了什麼事?”聯想到商家醫藥世家的名頭,寧夭隱隱的,心裡有了些不好的猜測。

寧遠山這時卻忽然轉移了話題,問道:“寧夭,你難道都沒有想過,為什麼我們會擁有血脈能力,而普通人卻沒有?這是不是不公平,如果有人也想要有,但他又是普通人,那怎麼辦呢?”

“這……”寧夭還真是從來沒想過。

“你沒想過就對了,我們古武世家的人生來就是這樣,站在我們的立場,很少會去想這些問題。但偏偏有人會去想,他們的想法天馬行空,但所觸及到的,卻是我們怎麼也不敢想的禁區!”

說道‘禁區’這兩個字,寧遠山的語氣不自覺的加重了幾分,而後繼續說道:“其實從很早以前開始,針對古武世家血脈能力的研究就不少,我們也為此遭受了很多迫害,但是研究的結果無非是——天生的,人力沒辦法更改。於是這個話題就漸漸淡了下去,但還是有那麼一些人不死心,他們都是天才,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耗費在這上面,總以為自己可以窺探到本源的秘密。”

果然如此,但寧夭還有個疑問,“那為什麼只有商景那邊出了問題?”

“因為他跟別人不一樣,其他人只是醉心於研究,並沒有那麼多雜念,所以就算被發現,也頂多是受點懲罰。可商景做的研究,足以為整個古武界帶來血雨腥風。他太聰明瞭,卻走了一條邪道,竟然想到通過換血的方法,來使普通人獲得跟我們一樣的能力。”

“換血?!”寧夭愕然,商景的想法可真是夠大膽的。要知道,換血所需的血量可不是個小數目,古武世家的人本來就少,一個人也不能每天都抽血,所以換算下來,這根本就不可能施行得開,得不償失。

“對,換血。但有一點很關鍵,你知道為什麼我們受了傷需要大輸血的時候,一般都需要去指定的血庫拿血嗎?”

“不是因為輸入普通血會導致血脈濃度變淡?”

“那只是我們騙人的說辭,其實是因為我們的血跟普通人的血一旦混合就會發生劇烈衝突,輸入少量的時候對人體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但如果是換血,輕則血管破裂,重則死。”

聽到這裡,寧夭心中陡然一凜,一些斷斷續續的線索,終於在他心裡連成了一根最原始的線。火絨草,宋夏,他那異于常人的身體,還有狐狼那詭異的戰鬥力,難道他們都是經過了換血手術?!

不,不是難道,是必然!

“然後呢?商景把這個方法完善了嗎?”寧夭急忙問。

寧遠山搖搖頭,“他被逐出商家的時候,還差最後一步,可是現在已經十幾年過去了,以他的天賦,恐怕……我們當時就是害怕他走出最後一步,所以急忙像商家施壓,當時大部分人的意見是要把商景處死,再不濟也要終身監禁。可當時商家的家主夫人是商景的姐姐,她不忍心,所以提前把商景趕了出去,想保他一命。既然商景已經不在商家了,我們那時候就散了,只派出人手去搜捕。誰知道,搜捕的過程中,竟然有人在商景的實驗室裡找到了一個人——古家三當家的兒子,他因為抽血過度,死了。

後來的事情大概就如你聽到的那樣,古三的兒子一死,一時間人人自危,誰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個。暴怒的古家就趁機煽動另外幾家對商家發難,一夜之間商家滿門被滅,等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古三的兒子真是商景殺的?”寧夭一時間還有些沒辦法把商景和那個謙恭有禮的崔管家結合到一起,這前後的反差也太強烈了。

“可以說是,也不是。”寧遠山的語氣中滿是唏噓,“古三的兒子被商景抽了血不假,但原本不致死,但商景那時候不由分說被趕了出去,沒有來得及給他止血,又沒人知道他在實驗室裡,所以就這麼死了,實在是……唉。”

“可即使是這樣,滅人滿門未免也太荒唐,當時就沒人出來指責嗎?”

寧遠山歎了口氣,搖搖頭,“寧夭,有句古話叫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古武世家能走到今天這地步實在不容易,沒人願意再去承擔風險。星際海有那麼多國家,那麼多或明或暗的勢力,你覺得如果他們知道了商景的實驗,會怎麼做?”

聞言,寧夭頓了頓,沉默了一下,儘管不願意,但最後的答案卻是無可爭議的,“貫徹它,實施它。”

他再清楚不過這利益場上的黑暗交易,撇開火絨草這個例子不說,那些野心家從來沒有放棄過把古武世家收入囊中的念頭,但即使能收,古武世家的人也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樣死忠,他們太危險了,一把好刀能傷敵也能傷自己。

而如果能代換呢?商景的實驗就是代換的工具,把那些不肯忠實當狗的古武世家人換成接受了換血手術的死士,就算一比一兌換,他們也樂意。至於手術過程中可能造成的損失,寧夭就呵呵了。

那那個時候古武世家會變成什麼樣子呢?他們會遭到追捕,會被人抓去當取血的容器,被人圈養起來求死不能。所以他們害怕了,寧願毀了整個商家,也沒人再站出來說一句話。

“所以,即使覺得滅門太殘忍血腥,但我們還是保持了緘默,誰都不知道商家會不會有第二個商景。你商叔也清楚這點,所以他沒來向任何人要求討回公道,後來他就去當了隨隊軍醫,連月亮山也很少來了。”

“商叔……沒想過要報仇嗎?”寧夭知道,商叔那樣溫柔的人,一雙乾淨的手從來只救人,讓他殺人簡直比殺了他自己還要難受。所以當時才會在痛苦之下跑去戰場吧,可是……這麼巨大的仇恨,他真的……能承受得住嗎?

寧遠山無奈的苦笑,言語裡滿是時光打磨過的蒼涼,“我也不知道。”

朝朝暮暮看看寧遠山,又仰頭看看寧夭,大約是感覺到氣氛的凝重,所以乖了不少,靜靜的坐在寧夭腿上,不哭不鬧。暮暮還從哥哥的小口袋裡挖出一顆糖來,遞到寧夭面前,像是想哄他開心。

寧夭接過糖,摸摸他的頭。再度看向寧遠山,語氣略沉,“寧伯的意思我都知道了,如果寧伯信得過我,商景的事情就交給我來辦。但是有一點還需要寧伯協助。”

“什麼?”寧遠山正色,“只要我能做到,儘管開口。”

“請寧伯回去查一查,我們古武世家近十年來,有沒有人在外面失蹤或者死亡,我需要詳細的名單。”

“你是說……商景的實驗已經重啟了?!”寧遠山不愧是寧遠山,寧夭這麼一說他就懂了。

寧夭也不打算瞞他,“換血的成功案例我已經見過,只是當時沒想到會是這樣。具體的細節我不能細說,但是事態嚴重,我們必須儘早採取措施。”

寧遠山的心立刻往下一沉,暗道果然如此,那商景怎麼可能認為自己做錯了。如果他當時就認錯,商家又怎麼會被滅門?

“好,我立刻回去查,商景那邊你要小心。”寧遠山沒多問,當即就站起來返回月亮山。

寧夭便立刻掏出終端機撥通了小西瓜的專線,他離開裡沙時就把小西瓜留在了那裡,葉沫沫和菲利克斯的事情一天不了結,他就一天放不下心,預感太糟糕了。而現在證明現實比預感更糟糕,葉沫沫為什麼會死?因為她在葉宅外面往裡窺探的時候,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就跟她曾經跟娜塔莎說的那樣,她有一次潛入葉宅的時候,看見鬼了。那不是鬼,那必定是正在接受換血改造的人!

所以她毫不意外的被滅口了。

而菲利克斯呢?他為什麼會在葉宅附近失蹤?他會不會是被帶去當成了免費的實驗品?

崔雲生,他偽裝的那麼好,竟然連自己都騙過了,可寧夭卻不明白,他當時跟自己說那些話的時候,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是在嘲笑寧夭的好騙,還是真的覺得對商家有愧?想到這裡,寧夭就不由眯起眼,眼中光芒閃爍,看得朝朝不禁縮了縮脖子,剛剛爸爸的眼神好恐怖。

“小西瓜,立刻帶人去葉宅抓崔雲生,S級任務,馬上去辦。還有,葉宅底下一定有地下密室,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出來!”

交代完,寧夭又立刻起身抱著朝朝暮暮去了楚奉君的小院,崔雲生的事情他雖然先做了決斷,但還是要跟楚奉君交代一下。楚奉君聽完寧夭的話後久久無語,坐在椅子上雙手拄著拐杖,末了,才長歎一聲。

“你看著辦吧。”

誰能猜到多年的老友竟然是這樣的人,饒是征戰沙場見慣了生死的楚奉君,也不由得感到一陣有心無力。寧夭說不上什麼來安慰,他自己又何嘗不是被崔雲生給騙了過去,誰能想到敵人就在身邊呢?又或者……

崔雲生就是老闆?!

不,這好像也不對,寧夭透過大海盜維克托的眼睛看到過老闆,兩個人的氣質、臉型、身材等等都完全不同。只能說,崔雲生一定是老闆手中一張很重要的籌碼。

那當時崔雲生跟自己透露商平的事情,是故意給他線索,引他去調查?他們到底,想讓自己查出什麼來?

想到這個,寧夭霍的從位子上站起來,把朝朝暮暮安撫一下,放在了楚奉軍身邊,就腳步匆匆的立刻趕回了軍情處。

第121章 浮生

寧夭站在軍情處那邊巨大的螢幕牆前,背著手,臉上雖然平靜,但軍情處的其他人見了,沒來由的就覺得一陣寒顫——副部現在跟楚少將真是越來越有夫夫相了。

寧夭在想一個人,商停。以前的種種疑團、線索,所有的交匯點都是‘商停’這個人,而這一次也不例外,神秘的老闆和隱姓埋名的商景,他們兩個之間的交匯點也是商停。而關於他們之間的確切聯繫,寧夭現在所能知道的也就只有寧遠山所說的秘辛,以及當初崔雲生跟他說過的關於商平的事情。

寧遠山說的話夠明白了,應該沒有什麼疑點。然而商平的事……寧夭不得不懷疑崔雲生有沒有騙他,於是他立刻讓人把商平的資料調出來。這事寧夭當初就讓人調查過,只是因為時間過去太久了,一直沒什麼進展,但也算摸到了些蛛絲馬跡。

崔雲生沒有騙他,商平確實是被殺了,商家遺址那邊有崔雲生給他立的墓碑。而商平的妻兒,以及那些跟他聯繫過的幾個國家的人,也都確實被人報復性的殺害了。這也就是說,身為敵人的崔雲生,是故意把這個消息透露給寧夭的。

而他又知道寧夭軍情處的身份,也就是說,老闆知道寧夭就是銀。而先前老闆又陸續把商停的筆記殘頁送到了銀的手中,至此,寧夭可以大膽推斷——筆記上的秘密以及商平被殺的秘密,其背後隱藏的真相其實是同一件,而老闆希望寧夭查出來的就是這個。

可那到底會是什麼呢?

寧夭不由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來,那時候誰都還沒死,沒有失蹤,商停時常會來看他。他總是穿著件白色風衣,背著藥箱,長長的頭髮柔順的披散在肩上,或者紮起來束在腦後,笑起來溫文爾雅。寧夭自小就被人說長得俊,比女孩子還漂亮,可他卻覺得他商叔叔才是世界上最美的,沒有比他更溫柔的人了。

寧夭跟著他學醫,因為要練武,時間不夠就拿天分來補,這當然還是補不夠的,總是會犯些錯誤。可是商停從不凶他,揉揉他的腦袋,再細緻的教他一遍。

有的時候寧夭練武練得累了,商停就對他招招手說,“夭夭,累了吧,過來我給你揉揉。”

然後他就把寧夭抱到自己腿上坐好,一邊給他揉著手臂,一邊給他講藥方該怎麼寫。

寧夭到現在都還記得商停那輕柔的嗓音,實在是聽得太舒服,導致他很多次都在商停懷裡睡著了。商停也不喊醒他,就把他抱到屋子裡去睡,有一次商停因為試藥,身體不怎麼好,抱不動他了,於是就抱著他在外邊院子裡坐了一下午。

有的時候寧夭真覺得,他的商叔比家裡那個母老虎像媽媽多了。

他有一次這麼跟笑笑說了,結果笑笑就啃著個雞腿沖他笑,嘴一咧,嘖,半張臉都是油。結果他們的對話被母老虎聽到了,抓著寧夭一頓胖揍。笑笑還是在笑,嘴裡的雞腿肉都快滿出來了。

啊,突然想吃雞腿了,寧家獨門秘制的紅燒雞腿。

“想什麼呢?”忽然,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寧夭回頭,是楚朔來了。

軍情處的大家也想知道他們的副部想什麼那麼出神,越到後面越是無限神往的表情,於是都豎起耳朵聽,結果就聽他說,“想吃雞腿了。”

摔。

楚朔摸摸他的頭,“待會兒讓廚房給你做。”

寧夭笑了,心事一了,終於想起了正事,“商景的事,你怎麼看?”

“如果真像寧遠山說的,他躲在葉家,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楚朔說的沒錯,葉宅常年空著,他又有葉書荷那層關係在,誰都不會懷疑他。

寧夭摸著下巴點點頭,這是,小西瓜那邊有消息了。

“頭兒!葉宅完全空了,崔雲生跑了!我滴個大西瓜,地底下果然有密室,但是那門忒結實,又需要密碼,我解不開,乾脆炸開了。我拍了段視頻,馬上傳給你看看,尼瑪這地方真是太詭異了。”

小西瓜連珠炮似的說了一通,很快就把視頻傳了回來,寧夭就讓人投影到螢幕牆上,放大了看。

鏡頭是跟著小西瓜走的,從爆破口跳下去,就到了一條白色的走廊裡。走廊兩側都有房間,每隔兩三個房間就有一個轉角,四通八達的,活像個迷宮。小西瓜按照寧夭的吩咐搜查的很仔細,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找過去。大部分的房間擺放的都是櫃子,很像是用來放藥材等各種材料的,但裡面的東西基本都被搬空了。

鏡頭最後定格在最裡面的一個房間裡,這也是所有房間裡面最大的一個。裡面的東西倒沒被搬空,因為體積太大了,不太好運走。小西瓜所說的頭皮發麻,也正是因為這些被遺留下來的東西。

房間裡,緊靠著四面牆壁,矗立著四排巨大的玻璃容器,像是倒豎起來的棺材一樣,一進去就是強烈的視覺衝擊,怪滲人的,裡面還有各種各樣的管子、氧氣裝置等等。最上方的一根軟管連著旁邊的電子控制台,小西瓜拿鏡頭湊過去看了,很像是醫院裡那些設備。

房間的正中央還有兩張並排放著的大手術臺,上方天花板處同樣懸掛著儀器,這倒是跟醫院裡的手術室差不多。除了這些,房間裡很乾淨,沒有其他的雜物了。

“頭兒,這裡真的陰冷陰冷的,還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但是洗的很乾淨,我竟然連一滴血都沒有發現。”

“可以了,你退出來吧。出來之後把密室從外部封死,別再放任何人進去。”寧夭沉聲。看來崔雲生是早有預謀,等他們一走,就立刻收拾東西走人,看那乾淨程度,走得還很從容。

眼睜睜看著這麼一條大魚溜走,寧夭說不後悔那是不可能的。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寧夭也不會一直活在後悔裡,怎麼補救才是正理。

楚朔知道寧夭此刻心情一定不好,寧妖精可最痛恨別人騙他。不過他偏頭看寧夭時,卻見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

寧夭立刻抓起終端機,打通了貝瓦前線指揮部的電話,找宋夏。

已經榮升少將的宋夏此刻在幹什麼呢?他正抱著他家那只能把人蠢哭的哈士奇二汪在軍營裡的草堆上睡覺。

跟隨大部隊殿后,還沒有來得及回夏亞的俞方此刻正好回到自己帳篷裡,撩起帳簾走進去的時候,下意識的看了看右邊角落。

扶額,他的軍靴又被咬壞了,於是他轉身去找嫌疑犯。出去的時候,嘴角有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俞方很輕車熟路的找到了宋夏……和他的狗,狗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酷拽狂霸帥的表情,呲著牙,好像在給他看它日漸鋒利的牙齒。

俞方真是哭笑不得,這蠢狗也不知道到底咬壞了他多少雙靴子,導致第九軍團後勤處的胖子長官看到他就恨不得把他吃掉,害得俞方不得不繞道走。幸虧那死胖子前些天跟著第九軍團走了,否則今天又要被他嘮叨。

俞方沒空跟一條狗來表情大賽比比誰更酷拽,他的目光一移到宋夏身上,就跟黏住了似的。宋夏正側躺著,身體微蜷,像個小孩兒似的。他軍服領口的扣子沒扣好,露出一片雪白的脖頸,還有半截好看的鎖骨。

俞方盯著那半截鎖骨,忽然覺得喉嚨發緊,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軍營裡沒有在練兵,沒有吵鬧,宋夏那均勻的呼吸聲就在他耳邊越放越大——然後他發現其實是自己不由自主的越靠越近了。

等他驚覺的時候,他的臉就只跟宋夏的臉隔了一臂的距離,從他身後看,就像是俞方俯身吻住了橫躺的宋夏一樣。

後邊走過的兩個兵看到此情此景,驚呆了,張大的嘴足足能塞下三個鹹鴨蛋。附近的兵看到他倆的異狀,也看過來,頓時也呆的不動了。這麼一推二,二推三,等俞方窘迫的回過頭來時,他身後大約十五米遠處已經站了一排人。

俞方的眼角頓時抽了抽,該怎麼解釋?回頭,宋夏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有些睡眼朦朧的看著俞方。

俞方看到他依舊敞著的領口,心裡歎道:大叔我傷不起啊。

這時,有通訊兵跑過來喊宋夏,說夏亞的寧少尉找他。俞方就見宋夏眼睛一亮,刷得就從草堆上跳了下來,跑走了。俞方覺著,剛剛宋夏笑了,不明顯,但他就是感覺到了。

於是俞方沒好氣的回頭瞪了圍觀黨一眼,“看什麼,還不回去訓練!”

然後他跟著宋夏跑了,二汪屁顛屁顛的跟著他跑了。但大家怎麼看,都覺得二汪跟著俞方和俞方跟著宋夏的背影怎麼那麼像呢。

“哎喲,俞少將這是害羞了吧。”兵甲毫不猶豫的曲解了俞少將的心情,說。

兵乙摸著下巴點頭贊同,“我就說嘛,是有這麼回事兒啊,難怪俞少將天天往宋少將那兒去呢。”

兵丙也大點其頭,“就是,你們看二汪就知道了,都快認不清楚誰是他爹了。”

“宋少將是狗爹,俞少將也是狗爹,二汪是兩個人共同的狗娃子啊,這關係多明白啊!亮瞎我的鈦合金狗眼!”兵丁插話。

兵戊是真相帝,“切,看俞少將那眼神兒就對了,你們哪個看宋少將的時候兩隻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親家你說的真對啊哈哈哈。”兵乙是夏亞的兵。

兵戊是貝瓦的,跟夏亞兵在一起久了,也稍微能理解他們那跳躍的腦回路了,於是眼珠子一轉,頓時會意,拍拍他的肩,“親家你好啊親家!”

於是軍營裡熱熱鬧鬧的開起了認親大會,親家長親家短的喊成了片。

大帳裡,俞方端了杯茶坐在椅子上,一邊偷偷留意著正在接電話的宋夏,一邊假正經的翻著桌上的軍報。聽見外面的吵鬧聲,他不由覺得奇怪,軍營裡又是誰跟誰看對眼了啊,怎麼連親家都喊上了。

話說不能小點聲嗎?他都快聽不見宋夏講話了!

第122章 無題

大約十來分鐘後,宋夏掛了電話,轉身出去的時候有些奇怪的瞄了眼俞方。俞方心想難道自己偷看他被他發現了?摸摸鼻子低頭一看,才發現——好傢夥,軍報拿倒了。

腳邊的二汪沖他得意的叫了一聲,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然後屁顛屁顛的追著它的狗爹而去。

俞方放下軍報,也趕緊跟出去。宋夏還沒走遠,二汪老是蹭他的靴子,所以他把它抱了起來,一側頭,看到俞方過來了。

“宋少將啊,剛才寧夭跟你說什麼呢?”

宋夏眨眨眼——難道你不知道嗎?

俞方再度摸摸鼻子,“聽你們說老闆什麼的,合夥開店嗎?”

這話一說出來俞方就後悔了,口不擇言到蠢哭的程度,都可以跟二汪比肩了。結果宋夏倒是絲毫沒笑話他的意思,搖搖頭,“不是,那是火絨草的老闆。”

真是個實誠的孩子啊……俞方想,“火絨草?寧夭怎麼問你這個?”

“我以前是火絨草的。”宋夏抱住不停扭動著嬌軀的二汪,隨口說了句。

俞方驚得想捂住宋夏的嘴,但手伸到一半又自覺不妥當,火絨草的事他聽寧夭講過一點,那可不是什麼好地方,“火絨草?”

俞方瞪大了眼睛的樣子囧萌囧萌的,宋夏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裡的狗,心裡不知道哪裡躥出一絲喜感。拍拍二汪那顆不安分的狗頭,宋夏點了點頭。

俞方這才收起自己的驚訝,又恢復成那副儒將的模樣,宋夏以前竟然是火絨草的人,這倒是件麻煩的事。但他本能的不是覺得宋夏這人有問題,而是……跟火絨草扯上什麼關係,宋夏以後有麻煩怎麼辦?頓了頓,俞方微蹙著眉,關切的叮囑道:“這事兒你可不能隨便跟別人說啊,我雖然具體不知道怎麼回事,但寧夭都要小心的事,你千萬當心點。”

宋夏點點頭,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隨口就跟俞方說了,大概是因為他跟二汪很親的關係?不過上次跟寧夭說完之後,他心裡莫名輕鬆了很多,跟眼前這個人,說出來也沒關係吧。俞少將看起來很好的樣子,二汪咬壞了他那麼多雙靴子他都沒有把它吃掉。

“你跟火絨草的事,方便跟我說說嗎?”俞方還是覺得不放心,寧夭也真是的,重要的事情怎麼不早講。

寧夭:……

宋夏眨眨眼,歪著頭有些想不明白,俞少將怎麼會對這個感興趣?這個明明不是什麼好事情的說。天可憐見,對於人情世故不怎麼精通的宋少將最近已經很努力的在學了,可是那水準也就是小學生級別的,等他KO了俞方這關,大概就可以直接初中畢業了。

宋夏歪著頭不解的樣子簡直就像一根離弦之箭,噗嗤射進了俞方心裡。有句話怎麼說的,寵物好似主人形,換到宋夏這裡就掉了過來,自從養了二汪,宋夏也學會了像二汪一樣歪頭。

大叔最見不得這個了。

俞方別過臉假意咳嗽了一下,回過頭來時,卻看見宋夏仍舊敞著的領口,連忙伸手去扣,“哎你的領口怎麼還沒扣好啊?小心著涼了。”

宋夏木木的,沒什麼反應,倒是在俞方的手碰著他下巴的時候,微微抬了抬頭。

俞方也是扣著扣子的時候才發覺自己這動作有些……不對,替對方扣扣子什麼的,太有曖昧色彩了,周圍那些伸長了脖子假裝路過的兵就是最好的佐證。可俞方是誰啊,雖然不說有多臉厚心黑,可怎麼能鎮不住這場面。宋夏沒反對,他就笑得溫和雅氣,從從容容的扣好了口子,還順帶幫他整了整衣領。

就是手心微微出了點汗。

還有手收回來的時候,被看准了時機的二汪一口咬掉了袖口的金屬扣子。

宋夏拍拍二汪的腦袋,抓住它的後腿把它倒了過來,抖了抖,“那個不能吃。”

俞方也顧不得自己英勇就義的扣子了,連忙把二汪奪下,“不能這麼抖。”

宋夏看他,俞方就揪著二汪的後脖頸勒令他把扣子給吐了出來——上邊一排的牙印。

宋夏低頭看著地上的扣子,好久沒有說話。俞方可沒把一粒扣子放在心上,扯了扯袖口,瞪了一眼二汪,正要繼續剛才的話題,就見宋夏忽然抬頭,伸出自己的右手來,袖扣朝上,認真的說:“我賠你。”

少年的聲音乾淨清爽,戾氣漸退的臉越發顯得青澀。雖然看起來仍舊有些蒼白與冰涼,木木的,好像不知道該擺上什麼表情,但這一刻,借著午後的溫暖陽光,俞方似乎在上面看到了一絲……不好意思。純真,又美好。

眨眨眼,是他眼花了嗎?

另一邊,跟宋夏通完電話的寧夭卻又忙了起來。他打電話給宋夏主要是想問問他之前接受手術時的具體情況,他是目前為止寧夭唯一一個可接觸到的換過血的人,所以儘管寧夭不是很想再去觸動宋夏那段不愉快的回憶,但他還是問了。

宋夏回答的很坦然,對方是寧夭,他當然知無不言。

寧夭拿商景的照片跟他確認了一下,給他做手術的確實就是他。不過宋夏顯然是在格林星做的手術,而不是在葉宅下面的那個秘密手術室裡。而火絨草斷然不會放棄換血手術,那麼,商景應該是躲到了其他可以做手術的地方。

會是格林星嗎?

按照宋夏的回憶來看,他當初做手術分了好幾個階段,也換了好幾個地方,轉換地點的時候又都被蒙著眼睛,所以要找到商景的藏身地點,可謂是難上加難。

於是寧夭一口氣把林子、紅箋和小西瓜都調到了格林星去,就算把格林星翻個底朝天,這次也一定要把火絨草的尾巴給揪出來。另外,西沛那邊的國際軍官訓練營也因為沙門軍官被殺而提前結束了,等黑貓護送寧小川他們回國,她就會去巴塞,跟白狼匯合。六處的人手畢竟太少,寧夭只能把他們部署在最重要的兩邊,至於其他地方,就由其他五處的人填補。

處理完這些,已經是晚飯時間,寧夭剛把耳麥掐斷,一隻手就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把人往外帶。

“走吧,回家。”

寧夭走在後面,瞧著楚朔寬闊的肩,嘴角不由一翹,心情也好了不少,湊過去,“晚飯吃雞腿嗎?”

“嗯。”楚朔捏了捏寧夭掌心的肉,估摸著這人最近好像瘦了點,就問:“想吃甜點嗎?回去的路上有。”

寧夭聽到甜點兩字就忍不住舔了舔唇,想起上次在甜品店被圍觀的事情,真是好玩極了,“那我們坐店裡去吃吧,像上次一樣。但是這次你不准只看著我吃,否則我就不吃了。”

這是……撒嬌?楚朔偏頭,就見寧妖精還兀自樂呵著,大約是預見了待會兒楚少將在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吃甜品的樣子。

嗯,開心了。楚朔這樣下了評斷,剛剛寧夭情緒不好,這會兒開心就好了。於是雷厲風行的楚少將立馬就帶著寧夭去吃甜品去了,他家的妖精,喂飽了更開心。

店還是上次那家店,點單的店員也恰好是上次那一個,看見楚朔和寧夭牽著手進去,激動得差點暈在櫃檯上。

店長又急急忙忙跑出來救場,差語無倫次的把歡迎光臨喊成了‘翻迎光您’。不過也不怪他這樣,這店大半的人都已經處於石化狀態,還有一小半已經休克了。平時光看看電視上,他們的少將和少將夫人又打勝仗啦,又轟動星際海啦,就興奮的無以復加,如今兩個人都出現在眼前,怎麼能不激動?而且真人果然比電視上還帥!還要登對!

而等他們終於能自控一點的時候,楚朔和寧夭已經點好了單正要在店裡坐下。眾人全程圍觀,然後不停的抽紙巾……抽紙巾……

艾瑪少將給夫人拉凳子的動作好帥……

艾瑪夫人眼睛亮亮的,再跟少將說什麼呢,好……帥……

艾瑪少將看夫人那個眼神嗷嗷嗷嗷已死勿救……

然後終於有人想起來要去網上發個狀態跟大家共用,順便拉拉仇恨,發揚發揚夏亞人民的優良傳統。可在那狀態引得無數人瘋轉無數人嚷嚷著詢問具體狀況的時候,在場的真相帝們卻都不說話了,只在樓下排起了整齊劃一的隊伍。

(﹃)已死勿救[蠟燭]

(﹃)已死勿救[蠟燭]+1

(﹃)已死勿救[蠟燭]+2

……

有人忍不住發飆了,撓牆了,發了一連串的咆哮帝照片。

(圖片)人性呢!同胞愛呢!說好的愛與和平呢!

說好的同甘共苦呢!要死大家一起死啊喂!

你們都讓開!讓我一個人死!啊啊啊啊你們都不要攔我,讓我一個人去吧!

員警叔叔就是這些人!快把他們抓起來!

…………

“噗……”寧夭喝著檸檬汁,笑噴了。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出,所以寧夭一坐下就拿起終端機連上了網,看得特起勁。看到好笑的地方,還湊過去給楚朔看,看得楚朔一陣無奈。

夏亞的教育體系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才教育出了這麼……強心臟的一批人啊。

這時,寧夭忽然想起祁連來了,那傢夥如果在這裡,估計得踩著桌子揮手致意了,風頭都是他一人獨得。想想距離祁連告白也過去三天了,寧夭想問問他到底什麼時候回來,有些事得當面跟他商量,就撥了個電話過去。

第一個電話沒人接,寧夭想起蘭度的情況,有些擔心,就又打了個過去,這次通了,接電話的是斐爾。

“斐爾?祁連呢?”

“他有些不舒服,正在睡覺,要不要我叫醒他?”

“別,他這時候最煩別人吵他了,讓他睡吧。”想起祁連被人吵醒時的臭脾氣,寧夭就哭笑不得,“對了,蘭度老皇帝馬上就要嗝屁,白雲城越來越不安寧了,你們準備什麼時候回來?”

“等他病好了就走。”

“嗯,路上注意安全。”頓了頓,寧夭又忍不住問:“你們……成了?”

索蘭頓了頓,領悟到寧夭那‘成了’的意思,回頭看向那扇緊鎖的門,良久,才回答道:“嗯,成了。”

寧夭只當他不好意思,“那你好好照顧他吧,記得等他好點的時候給我個電話。”

“好。”

掛了電話,甜品也上來了。寧夭一看見那瑩潤的色澤就食指大動,舀了一口放進嘴裡,眉眼頓時完成了月亮。這時,楚朔的電話響了。

是家裡打來的,還是視訊,一打開就是暮暮那張眼角微紅的臉蛋兒。估計是先打給寧夭的,但剛剛寧夭在打電話,沒打通,所以打到楚朔這兒來了。

“暮暮。”楚朔把終端機遞到寧夭面前,把螢幕對準了他,替他拿著。

“暮暮?”寧夭拿出嘴裡的勺子,孩子黏自己他固然開心,可卻也心疼,“想爸爸了嗎?”

暮暮乖乖的點點頭,然後一張放大了的肉嘟嘟的臉蛋就倏然出現在螢幕上,睜著大大的眼睛,“呀!爸爸!”

朝朝看見爸爸可開心了,軟糯的童音叫的特別響亮,瞬間就吸引了一店人的注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是誰?!

小包紙啊!

一店的人都瘋魔了,坐不住了,於是有人終於壯起膽,站了起來。有了一個就有第二個,一群人挪啊挪,你推我我推你,有些怕怕又有些羞怯的來到了寧夭那一桌前。

寧夭抬頭一看,喝,真有種大軍壓境的感覺。

“那個……”排頭一人是個大學妹子,聲音甜甜的。楚朔一回頭,軍人的強大氣場讓她立馬頓住,渾身一個激靈。可是妹子內心在咆哮啊,求神明賜予我力量啊!封印解除!

“楚少將麻煩你讓我看看你兒子啊!”妹子終於豪邁了,聲音中氣十足。

於是,全場寂靜,排在她後面的人紛紛為她點贊。敢對楚少將這麼吼,妹子真乃大巾幗也!

妹子也被自己嚇住了,暗道一聲:臥槽,心裡千萬頭神獸狂奔而過,我平常不是這樣的啊!我也是一朵文藝小嬌羞啊!少將你千萬要相信我!

寧夭驚奇的看著那妹子的表情羞憤到快要捶胸頓足,短短幾秒像經歷了人生大起大落一樣,噗嗤一聲笑了,招招手,“想看就過來看啊,別理他,他就這副表情,面癱。”

夫人,夫人你怎麼說真的沒問題嗎?

所有人都看向楚朔,就見楚朔無奈的笑了笑,勾起的嘴角滿是寵溺和縱容。

於是趕緊捂胸口,甜蜜來得太突然,大腦缺氧以至於腦洞開太多了,比如……楚少將不為人知的另一面;今生只為你一人狂;我的冷酷癡情少將;不愛江山只愛你……

打住,必須打住啊!

妹子率先賭住了滿腦的洞,挪到了寧夭身邊,臉上掛著甜甜的笑,矜持的跟螢幕裡的小包子們打招呼,“嗨~”

朝朝暮暮剛剛還在看爸爸呢,忽然看螢幕上蹦出一個奇怪的大姐姐跟他們打招呼,都愣住了。然後一個又一個人頭冒出來,像蘑菇一樣,還是奇奇怪怪的蘑菇,爭先恐後的冒出來跟他們打招呼。

爸爸,好可怕。

第123章 DM六代

“哇,真的長得一模一樣啊……”

“啊啊啊啊看起來好Q好想咬一口!”

“好可愛……”

大家七嘴八舌的發表者評論,看著朝朝暮暮的眼睛裡直冒亮閃涼閃的小紅心。朝朝暮暮看著這群嘰嘰喳喳的怪蜀黍怪阿姨,倒也不害怕了,兩顆腦袋湊在一起,眼睛都睜得大大的。他們基本沒怎麼出過楚宅,還是頭一次在這麼小一個框框裡看到那~麼多人,好神奇。

尤其是原本就活潑好動的朝朝,越看越好奇,伸出一根手指來往螢幕上戳啊戳。一眾人看到那截胖乎乎的手指,頓時心都要被戳軟了,前頭的一個大約十來歲的小正太看見兩個一模一樣的弟弟喜歡得不得了,伸出手去跟朝朝對戳,兩人的手指就隔著螢幕碰了碰指尖。

朝朝:( ⊙ o ⊙)哇

小正太:o(≧v≦)o

小正太太開心了,這動作就像是跟螢幕裡的小包紙完成了什麼秘密協定一樣,炒雞激動,兩隻手捧著臉,臉蛋兒紅彤彤的。

螢幕裡的朝朝一歪頭,有樣學樣,也像他一樣捧著臉,頓時萌煞了一群怪阿姨。暮暮看看他哥哥,又看看螢幕裡已經被人頭擠得看不太到的爸爸,頓時有些急,往左邊探探腦袋又往右邊探探腦袋,然後拉拉哥哥的袖管,“哥哥,爸爸……”

朝朝回頭,眨眨眼——爸爸在呢!

暮暮微微嘟嘴——我都快看不到他了!

朝朝拿小胖手煞有介事的摸摸暮暮的頭——沒關係,哥哥在呢。

兩兄弟無聲的眼神交流去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小娃娃你沖我眨眨眼,我摸摸你的頭,同樣Q彈又可愛的樣子,又讓現場鼻血橫流。

寧夭扶額,然後就聽旁邊的人七嘴八舌的問,“少尉少尉,兩個小包子芳名叫什麼啊?”

“助教助教,我能拍張照片麼?不拍我回去鐵定會被我媽打死的!”

寧夭頭銜太多,以至於大家叫他的方式各不相同,但總算沒人敢當著楚朔的面叫他夫人。楚少將的氣場實在是太強大了啊,儘管那麼多人湊在一起鬧騰著,可就是沒人敢站在楚朔身邊啊,一個個全挨著寧夭站著——第六感告訴他們,寧夭身邊比較安全。

楚少將麼,只可遠觀不可近玩焉,近玩的工作就交給少將夫人啦!

寧夭一邊吃,一邊跟他們說話,期間無數次瞄向楚朔面前的碗,眯著眼示意他一起吃——你可是答應了我的。

於是楚少將只好就範,穿著一身筆挺的軍服,吃一碗用可愛卡通小貓碗裝著的甜品,金屬的勺子柄上還有肉球的圖案,別說有多萌了。楚朔微微挑了挑眉,這是寧夭給他特意點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不過楚朔拿著那可愛肉球小勺子和貓貓碗的樣子,就像是在用普通的碗筷一樣理所當然,墨黑的軍服和粉色系撞在一起,竟然找不出任何的違和感來。

對面的大學妹子們再度捂心口——尼瑪反差萌啊反差萌,少將夫人你真是GJ!要不要拍照呢……要不要拍照呢……拍了照會不會被滅口呢?啊,生與死,這真的是一個問題啊。

內心掙紮了一番,大學妹子顫抖著手用她日積月累的自拍技術,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拍了一張。拍完了,看看對面的楚少將好像沒有發現,於是拍拍胸脯,暗自松了口氣,結果一偏頭就看見她親愛的少將夫人對她眨了眨眼,好像在說:看我的。

於是她就看見寧夭拿出自己的終端機,光明正大的對著正在吃的楚朔哢擦哢擦十二連拍,拍完就對她揚了揚終端機,嘴角微微翹起,笑得溫和雅氣,但卻又說不出的神采飛揚。

妹子扶桌喟歎,果然一山更有一山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人性呢!少將夫人!

楚朔當然瞭解自家夫人的小小壞心思了,就喜歡逗別人,還喜歡給人寫黑歷史編輯黑材料。不過他就喜歡這樣的寧夭,寵著他,讓他再跳脫一點也無所謂。

“別鬧了。”就像這句,楚朔雖然這麼說著,但話裡的縱容意味再明顯不過。在自己碗裡挖了一小勺雪糕湊到寧夭嘴邊,看他眯著眼吃下去,有種養成系的樂趣。

寧夭美美的吃完,舔舔嘴角,又伸手指了指楚朔前面的另外一隻碗,“那個也要。”

寧夭點的所有甜點可都是不重複的,為毛,因為這樣的話就每樣都可以嘗到了啊,多好。反正他的就是他的,楚朔碗裡的也是他的,好吃的甜食通通都是他滴。

至此,整個甜品店的人上至店長下至顧客,已經集體陣亡了。為啥?因為鼻血都流盡了,眼睛也被閃瞎了。就連朝朝暮暮也都撐著下巴鼓起了包子臉。

論秀恩愛的最高境界。

最後,心情愉悅的寧夭被楚朔帶走了,再不走,這店就沒法營業下去了。上車的時候寧夭還回身跟他們揮手告別,然後一隻大手伸過來,把人攬進了車裡。

回到家,朝朝暮暮兩個小包子正坐在門口臺階上,手肘撐在膝蓋上,捧著臉,等人。可看到爸爸們回來了,反應又各不相同。朝朝邁著小短腿奔過來,抱住寧夭的大腿,卻扭著頭,臉湊到寧夭手裡提著的紙盒子旁,小鼻子微皺,嗅啊嗅的,嗯,有好吃的!

暮暮就坐著沒動,嘟著嘴扭過頭,一臉傲嬌相——大概覺得自己在爸爸心裡的地位還不如吃的。

寧夭偷偷瞄了一眼楚朔,終於感覺到有點不好意思。於是摸摸鼻子,把紙盒子和朝朝都交給楚朔,跑過去在暮暮面前蹲下,戳戳他的小鼻子,“暮暮吃醋啦?爸爸老遠就聞到醋味兒啦。”

暮暮更加不回頭看他了,也不知道他真聽懂了沒,反正耳朵紅紅的,就要站起來跑進屋子裡。寧夭笑著一把攬住他的腰,給摟回了懷裡,拍拍屁股,“想跑啊,暮暮這個小賴皮鬼,爸爸又不吃人。”

被打屁屁了,暮暮埋在寧夭胸口,耳朵更紅了,好久才悶悶的嘟噥了一句,“爸爸壞……”

“嗯,暮暮以後也要做個小壞蛋。”寧夭壞意的捏了捏暮暮紅紅的耳朵,一本滿足。

這時楚朔抱著朝朝走了過來,朝朝懷裡抱著紙盒子,一家人肩並肩進了屋。

蘭度,白雲城。

祁連正坐在床上發呆,想夏亞,想他那個總是脫線不靠譜的小叔,想他那兩個可愛的乾兒子,想寧夭,想很多很多東西。可是越想,他就又越不敢想了,因為似乎每個回憶裡都有那個人的影子,八年來形影相隨,無孔不入。

可是除了想,他還真沒什麼事情可幹了。他的第N次逃跑方案已經宣告失敗,腳上的鏈子堅不可摧。

這幾天以來,索蘭總是會來看他,但待的時間不長,經常就是待了一會兒,就有事走了。祁連大約也能猜到,蘭度老皇帝病重,馬上就要嗝屁,索蘭是忙著爭皇位。

祁連不否認索蘭愛他,但皇位和復仇,終究是比自己重要得多。

想著,他又瞟了一眼腳踝處包著的紗布。那是索蘭親手幫他包紮的,他不阻止他想辦法逃離,可最後總是會心疼的替他包紮。他眼裡那份疼惜做不得假,可是卻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斐爾會輕柔的給他擦藥水,無奈又寵溺的跟他說下不為例。可索蘭卻是專制的,霸道的,祁連想踹開他,可是卻一次又一次被他鎮壓住,被迫躺在這張床上,接受他的溫柔施捨。

而無論祁連怎麼罵他,怎麼拿東西扔他,索蘭都無所謂,搞得祁連真有種坐困愁城的感覺。

“篤篤。”門外有敲門聲,祁連當然不會去應,門就自動開了。進來的是一個中年女傭,推著一輛銀漆的餐車。

“祁少爺,該吃飯了,今天廚房特意做了你最喜歡吃的菜,原料都是從夏亞運來的,肯定和您的口味。”女傭說著,把餐車推到了床側,開始給祁連擺起碗筷。

冤有頭債有主,祁連也犯不上跟個女傭置氣,口氣還算好,“他人呢?”

“殿下出去見客了,今天要很晚才回來。”

“哼。”祁連冷哼一聲,拿起筷子大口吃飯。人是鐵飯是鋼,索蘭再怎麼樣,也不能磨滅祁大少要禍害遺千年的宏願,絕食什麼的目前來說他是幹不出來的。

女傭看他狼吞虎嚥的模樣,忍不住笑說:“少爺,您慢點兒吃,這些都是給您的,不必著急。”

“咳、咳……”祁連聞言,被嗆到了,連忙抓起水杯猛灌。隨後他一挑眉,看向女傭,“你什麼來頭啊?”

索蘭把他關在這裡,肯定是誰都不知道的,派來照顧他的人肯定得信得過。而祁連這幾天就看見了女傭這一個人,他為了逃跑還仔細觀察過她,發覺她在這裡還真不是一般的隨意,跟索蘭說話也不像蘭度其他主僕那樣拘謹。要知道,蘭度的等級制度可比巴塞都要變態得多。

女傭見祁連問她話,很高興的樣子,“我是這宅子裡老管家的女兒蘇菲,父親在世的時候我常來這裡幫忙,那時候殿下還小,父親就常常教導我說一定要保護好殿下和這棟房子。後來殿下走了,我就替他看著這裡,可算把他給盼回來了。”

祁連張張嘴,正要說話,蘇菲卻像打開了話匣子,不吐不快,“祁少爺,您是除了亞瑟殿下之外,殿下帶回來的第一個人,殿下肯定喜歡您呢。您別跟他慪氣了,殿下是個好人。”

“好跟壞就那麼好斷定?他出去那麼多年你怎麼知道他變成什麼樣子了。而且……”祁連晃了晃腳上的鏈子,“不是我跟他慪氣,你有見過這麼喜歡人的嗎?不然你放我出去,我再考慮考慮他喜不喜歡我的事好了。”

蘇菲立刻搖頭,“這不行,殿下會生氣的。而且祁少爺要是走了,蘇菲哪裡找得出第二個去賠給殿下哦,殿下中意的東西就只剩這棟房子和祁少爺您了,我得好好看著啊。要是連您也丟了,殿下就太可憐了。”

第124章 自我催眠

祁連咬著筷子,氣絕在床上。

蘇菲這個大嬸說的話聽起來直冒傻氣,開口閉口都是殿下殿下,配上她那張憨厚的臉,害得祁連都有種是自己欺負了索蘭的感覺。然後在接下去的十分鐘裡,蘇菲都在反復的嘮叨他們家殿下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好。簡直是索蘭殿下腦殘粉一枚,鑒定完畢。

但就在祁連準備從床上爬起來跟她大戰三百回合的時候,門又開了,祁連以為是索蘭,條件反射似的一枕頭扔過去。枕頭不出意料的又被接住,但後面的那張臉卻不是索蘭。

“呀,亞瑟殿下!”蘇菲驚喜出聲,連忙跑過去。

亞瑟卻笑著伸出一根手指壓在嘴唇上,“噓,蘇菲嬸嬸,小聲點兒,我可是瞞著索蘭偷偷跑來的。”

“哦哦。”蘇菲連忙點頭,“您是來找祁少爺的嗎?”

“是啊,”亞瑟看了一眼祁連,又回頭親切的對蘇菲說:“蘇菲嬸嬸,你先出去一下吧,我有事跟他說。”

“那我先出去,有事叫我就行。”蘇菲說著就推門出去了,倒還真放心把亞瑟留下來。

祁連盤坐在床上,眯著眼睛看他,語氣不善,“找我幹嘛?”

亞瑟倒是一點都不介意祁連的惡劣態度,自顧自的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說話都很和善,“我就是來看看你,順便跟你說說話,你在這裡快悶壞了吧。”

祁連這麼近看,亞瑟沒穿軍服也沒穿皇室禮服,一身尋常的衣物倒襯得他顯得有些文質彬彬、親和俊秀,一點兒都沒有個大將的風範,簡直跟楚朔一個天南一個地北。祁連不由想起寧夭對他的評語來,果真有些貼切。

不過祁連的態度可沒變,斜挑著眉,雙手交叉在胸前,倒像被綁著的人不是他一樣,“我說,我悶不悶得壞跟你有半個銅板的關係嗎?”

“銅板?”亞瑟眨眨眼。

祁連一臉嫌棄,“嘖,歷史課數學老師教的麼,連錢都不認識。”

亞瑟還是不惱,摸摸鼻子,“讓你見笑了。”

這傢夥真是巴塞皇子嗎?脾氣好得一逼啊,剛剛跟一個女傭也客氣又親昵,基因變種了麼……祁連在心裡腹誹著,嘴上說:“你找我什麼事需要瞞著索蘭的,難不成你也看上我了?”

亞瑟忍不住笑,這一位果然跟傳聞中一樣,特立獨行的很,思維方式也夠獨具一格。

亞瑟這一笑可謂是明豔照人啊,金色的頭髮柔和得不刺眼,那五官就像使用雕刻刀按照完美比例細細刻出來的一樣,於是祁連又白了他一眼,“別笑,笑妹,本少爺最討厭比我帥的人了。”

“抱歉。”亞瑟終於止住了笑,可就算不笑,他的臉上還是有一層若有似無的笑意,看上去就讓人覺得很舒服。祁連再次腹誹,這特麼真的是巴塞的皇子麼?老皇帝不是被人戴綠帽子了吧……

“其實我來是有些話想跟你說,關於索蘭的,所以不方便讓他聽到。他要是知道了,一定又嫌我多事。”

“如果我說我不樂意聽呢?”祁連反問。

“你可以選擇不聽,我不強迫你。但是這些話我必須得說出來,很早以前我就想好了,如果索蘭以後找到了那麼一個人,我就去找他談一次。就像你在寧夭結婚之前,專程去跟楚朔開座談會一樣。”

“怎麼,你也想告訴我讓我好好照顧他?”祁連略帶嘲諷的說道:“我說你們是不是都搞錯一件事了,是索蘭背叛我,不是我祁連對不起他,特麼這世界都反過來轉了是不是?”

“我知道,可是祁連,我是索蘭的朋友。至少,我必須站在他這一邊。如果換成寧夭,你也會這麼做吧。”

呵,這倒確實。祁連笑了笑,“那我問你,你是什麼時候知道他在夏亞的?”

“三年前。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為索蘭已經死了。”亞瑟面露苦笑,“再見面的時候,我很開心他沒死,可是我又發現,索蘭已經不是原來的索蘭了,不僅僅樣貌變了,什麼都變了。”

“那你還敢自稱好朋友?”

“不管索蘭變成什麼樣子,他都是我的朋友。如果不問緣由就跟他分道揚鑣,那還算什麼朋友?而且,我始終覺得如果當初我能早一點發現端倪,更關心他一點,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狀況。他原來不是這樣的,祁連,他原來,就是像斐爾那樣的人。”

“你想說明什麼?”祁連眯眼。

“我想說,至少,你所看到的斐爾是真實的。因為物件是你,所以他才能像以前那樣笑。”亞瑟的語氣悠遠,帶出了遙遠的從前,“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七歲,我五歲。那年我跟著父王到蘭度來參加九王子的生日,給我介紹其他幾個王子的時候,我還很好奇,為什麼從一到七都有,就是沒有八王子。”

祁連沉默著,沒有搭腔,亞瑟就接著往下說。

“三天后我才偶然碰到了他,他一個人抱著一摞書在走廊上走,衣服下擺有些長,拖在地上,顯然不是很合身,所以走得很吃力。我想過去幫他,結果隨行的護衛把他給擋住了,讓他讓開點,等我過去再走。他笑笑,沒說什麼就站到牆邊等我過去。然後我聽那護衛嘀咕了一句:什麼八王子啊,也不就是個下人的種……不瞞你說,我當時覺得他很可憐。”

“所以你就濫好人的跑去跟他做朋友?”

亞瑟聳聳肩,“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不過他剛開始都不怎麼搭理我,直到我初中的時候來蘭度做交換生,正好跟他一個學校,才熟了起來。他長相很出眾,但總是留著很長的劉海,把那雙好看的眼睛都給遮住了。他成績其實很好,但每次都只考良好。他是王子,可是滿學校的貴族,誰都覺得他才是下等人。”

“因為出身?”祁連終於出聲了,言語裡慢慢的不悅,心裡莫名的有股噁心的感覺。索蘭是蘭度皇室裡唯一一個活著被承認的皇帝跟下人生的兒子,至於為什麼用‘活著’這個形容詞,那是因為蘭度皇帝是個好色的暴君,不知道在春風一度留了多少種,然而他有個強悍的王后,一個個給他清掃乾淨,索蘭是唯一一條漏網之魚。這一點,幾乎全星際海熱愛八卦的人都知道。

蘭度皇室,在這個現代文明社會裡,就是個神一般的地方。

“不錯,出身。但是索蘭告訴我,沒有人能選擇自己的出身,所以他不想怨天尤人。他父母不愛他,他就不要了。他說他喜歡星空,以後有機會離開蘭度,就去星際海裡探險,一個人自由自在的,誰也不知道他來自哪裡。所以他一直活得很小心,不犯錯誤不出風頭,只要能挨到十八歲,他就能出宮了。

但是十八歲那年,他母親瘋了。

索蘭一定沒跟你說過他母親吧,如果說蘭度皇帝是罪惡的源頭,那他母親就是那個最毒的惡夢。”

亞瑟的語氣忽然沉重起來,而祁連的臉色也變得不好。他忽然想起那天索蘭跟他輕描淡寫的說的那幾句話——我在想,如果我是真的瞎了就好了,至少不用看到那麼多令人噁心的面孔。

“索蘭的母親一心想要麻雀變鳳凰,懷上索蘭也只是她的一個手段,所以當時王后把她留在皇宮裡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美夢成真了,可是所有人都只拿她當個笑話,皇帝也再沒有去看她一次。她便一心想借著索蘭往上爬,可是索蘭不想。有好幾次我都在他身上看到指甲印,我氣呼呼的想跑去理論,結果他抓住我聳聳肩說‘她也就只能對我發發火了’。

後來,十幾年的怨毒和旁人的嘲笑終於把他母親逼瘋了,索蘭也因為這樣,推遲了出宮的時間。再怎麼樣,那都是他母親,他不能把她一個人瘋瘋癲癲的留在那裡。王后留下她,是為了立個榜樣,告訴所有人得罪她的下場,可是索蘭也被綁在恥辱柱上,又在皇宮裡熬過了兩年。

那時候我被父王送去了軍營,所以不能時常去看他,但我知道索蘭一直在暗中籌畫,等尋找到合適的時機就帶她母親一起逃出去,到時候我會派人在空港接應他。可誰知道……卻發生了那件事。”

“那件刺殺案?刺殺蘭度皇帝的人難道是……”祁連心裡咯噔一下,被亞瑟的話揪緊的心忽然像被針刺了一樣。

“就在逃離前一晚,蘭度皇帝過五十歲生日,宮裡大擺筵席。然而索蘭的母親卻神奇的出現在宴會現場,用一把匕首行刺了皇帝。人證物證都在,她被當場格殺。後來趕到的索蘭被作為共犯擒下,關進皇宮地牢。等我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後,我急匆匆從軍營趕過去,卻被告知索蘭已經重病死掉了。我剛開始不信,可是他們給我看了他的屍體,他長得跟索蘭一模一樣,我竟然就信以為真了。”

說到這裡,亞瑟痛苦的閉上了眼,似乎再不願意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祁連緊緊攥著手,卻覺得一陣好笑,好笑得莫名想哭。這真是一樁好醜聞啊,難怪被人津津樂道那麼多年。如果世人知道故事裡那個王子最後被打斷了手整了容賣給了人販子,估計整個星際海的八卦界都要沸騰了。

祁連忽而怒了,轉過頭瞪著亞瑟,“你當時就傻了嗎?病死?你堂堂三皇子是那麼好騙的嗎?!”

亞瑟無言以對,是啊……當時怎麼就那麼傻呢?人一旦惡毒起來,哪裡還會有所謂的邊際。他當時懷疑了索蘭的死因,卻沒想到世界上還有很多比死更痛苦的活法。

說實在的,祁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氣,明明說好了要恨他的,可是聽到亞瑟說起那些事情,他又氣得不行。是啊,那是他的斐爾啊,不管有沒有背叛,那都是他撿回來的,一點一點照顧好的,從剛開始的沉默不語,到只對他一個人笑,再到後來的如影隨形,都是他傾注了心血的。他願意為之付出的人,怎麼可以被人這麼對待!他們特麼的到底算哪根蔥!

這時,亞瑟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所以……你明白嗎?祁連,把他從柵欄區那個深淵裡解救出來的你,究竟對他有多重要。”

說著,亞瑟站了起來,表情鄭重的,看著祁連,“我懇請你,哪怕他的方法錯了,哪怕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心有一部分被仇恨扭曲了,我請你相信他是愛你的。他雖然挪用了祁氏的資金,但並不傷及祁氏本身,這麼多年來他為祁氏賺的,也足以相抵。他竊取了夏亞的軍事情報,但那些情報不涉及核心機密,對夏亞來說並沒有太大損失。

所以,請你不要這麼排斥他。你可是祁連,不愛到骨子裡絕不會想跟他求婚,你既然這麼愛了,就不會輕易被打垮,對不對?”

第125章 字跡和畫

白雲城的夜黑得徹底,因為老皇帝病重而執行的宵禁一天比一天嚴格,整座城都安靜下來不少。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照著床上沉思的祁連,也照著城市的另一頭,出現在祁連沉思中的那個人。

一座教堂內,索蘭微微俯身,把一柄長劍從倒在地上的人大腿上抽出,手腕一甩,幾滴鮮血從劍尖上衰落,飛濺在地上。

“啊——”地上的人是六王子齊格,他捂著大腿,痛苦不堪,鼻涕眼淚鮮血混雜在一起流了滿面。他看著索蘭的表情像是看著來索命的厲鬼,全身哆嗦著,就差沒跪地求饒,事實上他剛剛確實也跪了,可惜索蘭寧願他的仇人能有點骨氣。

“索、索蘭,不要殺我!不、不要殺我!當初的事情不是我做的,不是我陷害你的!是二哥、一切都是二哥的注意啊!”齊格哆嗦著,嘴唇發白。

“是嗎,當初罵我野種,踩斷我右手的不是你嗎六哥,”索蘭冷笑,皮靴踩上齊格的右手,“就像這樣。”

索蘭微微一用力,齊格就叫的像殺豬,“不、不要!不要……索蘭,我會死的!會死的!”

看著齊格那張髒兮兮的,明顯縱欲過度的臉,索蘭心底裡的厭惡突然呈幾何倍數的增長,甚至一下子蓋過了恨意。他蟄伏了那麼久,做了那麼多復仇的準備,可是曾經把苦難施加在他身上的人居然如此不堪,多可笑。

索蘭頓時對眼前這張臉失去了興趣,把劍扔下,說道:“把他拖走。”

陰影裡立刻走出兩個人來,一人一邊把齊格拖走了,也絲毫不管齊格腿上有傷,拖在地上拖出了一條血路。齊格一路鬼哭狼嚎,痛得大概快神志不清了,一直喊著索蘭的名字。

索蘭越聽越煩躁,冷厲的一個眼神掃過去,其中一人頓時會意,一腳把齊格踹暈了,然後繼續拖走。

教堂裡很快就只剩下索蘭一個人,他閉眼平復了一下煩躁的心情,然後抬頭,看到了牆壁上方畫著的聖父拯救世人的壁畫。穿著白袍的聖父面目祥和,慈愛的看著教堂裡來來往往的所有人,月光從那半圓形的七彩玻璃裡折射進來,卻襯得他面目陰沉。視線再往上,巨大的十字架高懸在頭頂,宛如一柄利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落下。

自己心裡的那柄劍,又什麼時候會落下呢?

索蘭怔怔的看了良久,才轉身走了出去。教堂外,亞瑟靠在門邊,看到他出來就迎上去。

“沒事吧?”亞瑟關心的上下打量著他。

索蘭搖頭,“你怎麼來了?”

亞瑟看著他那張依舊冷厲無情的臉,不禁在心裡歎了口氣,“我擔心你。”

“齊格只是個廢物,沒必要擔心。”

亞瑟往教堂裡看了一眼,“他這些年也被逼得只剩下吃喝玩樂了,博倫心狠,要不是齊格跟他是一個母親生的,估計也活不下來。”

“不狠怎麼能對自己老子下手呢。”索蘭的嘴角有絲諷意。

蘭度皇室現在算上索蘭,也只剩下五位王子。大王子、三王子、四王子、七王子,都在索蘭不在的這些年裡生病或者出意外死了。但要說蘭度皇室真的這麼黴運當頭?誰信。

但縱使很多官員不信,想要查個清楚,可蘭度老皇帝已經越來越不清醒,頭腦發昏的厲害,有什麼話都得通過日夜悉心照料他的王后以及王后的親子,能力出眾的二王子殿下來傳達。二王子那麼能幹,官員們也就並不那麼抵觸其他王子的死了,反正死得都是莫頓家的,老皇帝都不急,他們急有個屁用。

於是,如果索蘭沒回來,二王子毫無意外就是蘭度的下一任皇帝。

可世上只有蘋果無花果火龍果,哪來那麼多如果,有也被上帝自己吃了。

亞瑟也對蘭度皇室的那些事情感到無可奈何,他自己本身就是王儲,身在權力漩渦,有那麼多的無奈抉擇。他看著索蘭那張陌生的臉,看到那眼睛裡的戾氣,覺得心裡一陣刺痛,思前想後,還是開了口。

“索蘭,你當初不是想要去星際海裡探險嗎?現在去,還來得及,回去找祁連,讓他帶你回夏亞,那個地方你一旦踏進去就沒有回頭路了!自由不好嗎?跟喜歡的人自由的在一起不好嗎?你想報仇,我可以幫你報,只是時間可能要延後很多,但你沒必要再為了那種人……”

“亞瑟。”索蘭按住他的肩頭,看著他,“如果我不親手去報仇,我永遠都不會什麼自由。我永遠只能把自己內心最憎惡的一面藏起來,害怕被他看到我沒那麼好。呵,我其實一直很好奇,他看到的……究竟是怎麼樣的我呢?”

“索蘭……你換一種方式吧,你幫他把鏈子解了,說不定他會為了你留下來的!”

“說不定?你也知道說不定!”索蘭收回手,忽然笑了,笑得邪氣又決絕,“他不會為我留下來的,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這就是祁連。別人都說他率性妄為,但其實他比誰都要有原則。我曾經也試探過他,問他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會怎麼做。”

亞瑟直覺那答案鐵定不好,連忙說道:“那也許只是他隨口一說……”

“也許。”說完,索蘭把話岔開來,“打算什麼時候回巴塞?”

“夏亞那邊動作大,我必須回去了,明天就走。”亞瑟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了,歎一口氣,沒再繼續糾纏。既然索蘭心意已定,那他也只好繼續無條件的支持他,至少,索蘭會是個好皇帝。從很早以前他就堅信,如果蘭度的掌權人是索蘭這樣的,蘭度必定不會是現在這副模樣。那是他的朋友,如果不是出身限制,他本來也該是個光芒萬丈的人。而且就算到時候出了事,他還可以做他的後盾。“我的人手都留下來給你,二王子絕不是輕易就能扳倒的,你當心點。”

“嗯。”

“那我走了,等你登基的時候,我一定趕來替你加冕。”

索蘭的臉色終於柔和了不少,嘴角的笑意讓亞瑟一瞬間以為又看到了以前同宿舍的那個,總愛站在陽臺上看星星的舍友。兩人伸出手,牢牢的交握,像是訂下了盟誓。

“好。”索蘭說。

亞瑟很快就走了,索蘭回到他小時候居住過的那棟古宅裡,穿過種滿了野薔薇的花園,輕車熟路的走上二樓,推開那間臥室的雕花大門,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

祁連已經睡著了,整個人縮在被子裡,露出半個頭,黑色的長發散了一枕頭。

索蘭忍不住伸手拾起一縷頭髮,那柔順的觸感真實得讓人心醉。可很快,他又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整個人的氣場都變得不穩定起來。

他剛剛沒有對亞瑟說出來,那時祁連的回答是什麼。

祁連笑著說——你要是敢對不起本少爺,大不了本少爺不要你了唄。

也許那只是一句戲言,可是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他害怕得臉都白了。那時他剛跟老闆接觸,所以毫不意外的躊躇了。可是很快,當他知道那件刺殺案從頭到尾都是針對他的陰謀,他的母親不是真瘋,而是被人長期下藥的時候,他怎麼都控制不住心裡那些瘋狂的、陰暗的想法滋生。

那個時候他站在後面看著祁連的背影啊,多麼的遙不可及。他總是笑得那麼坦蕩,而自己……那麼陰暗和卑微。

現在也一樣,企圖用鎖鏈綁住他,又可笑又卑鄙。

可是……

索蘭俯身,輕輕的擁住祁連。即使隔著層被子,單單聞到他的發香,心似乎也在為‘他在他身邊’這個事實而雀躍。

就讓我再卑鄙一段時間吧,我會好好照顧你的,等一切都塵埃落定,我帶你乘船去星際海,然後……就放你自由。

在我死之前,請待在我身邊吧,祁連。

然而索蘭只顧貪婪的索取著慰藉,卻沒看到祁連的睫毛顫了顫。

他沒睡,因為亞瑟的話怎麼也睡不著。他還沒想通順,於是索蘭進來的時候他就乾脆裝睡了。此時此刻被索蘭這樣抱著,全身僵硬得動都不敢動一下。

這些天以來,索蘭每天晚上回到這裡,都會來看他。每次祁連都橫眉冷眼的讓他走,索蘭也不逼他,沒什麼過度親密的舉動。只是祁連知道,每晚,索蘭都在床邊看他很久。

祁連想推開他,可是愣是半天都沒動手。索蘭似乎很累,身上還有淡淡的血腥味,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這疑惑剛一冒出來,祁連自己就在自己的腦內小劇場炸毛了——祁連你這是鬧哪樣?!你怎麼這樣了你還關心他!你還關心他!

祁連兀自炸著毛,越想越不得勁,正想起身把索蘭推開,卻聽索蘭沙啞著嗓音,輕輕的低喃了一句話。

“祁連……我答應你的求婚好不好……”

祁連一下子怔住了,那懇求的艱澀語氣,讓他心顫了顫,眼睛睜開一條縫偷偷用餘光打量過去,卻見月光照耀下,索蘭的脖子裡有兩枚戒指掛在那兒,泛著皎潔的銀光。

知道你醒著,一定不會願意聽到我說這句話。那麼我就趁你睡著的時候,偷偷的講一下吧,即使你已經不需要這個答案了。

索蘭如是想。

作者有話要說:PS:索蘭用的長劍是西方的那種劍哦。

第126章 番外·少年與少將(一)

深秋,千葉城的天,還是一如既往的明朗。

楚家後山上,寧夭正坐在涼亭裡,喝著茶翻閱著電子文檔。涼爽的微風掠過草地,吹起他額前的頭髮,露出光潔的額頭。他的神情專注而認真,修長白皙的手指不斷的劃過光屏,高效的做出一道道批示。

他時而抬頭看看亭子外的草地上,小公主艾麗爾正帶著他的兩個小侄子在放風箏,從這頭奔到那頭,又從那頭奔到這頭,奔了半天也沒把風箏放上去。

暮暮早不樂意了,停下來站在一旁,看著哥哥和小姑姑歡脫的跑,一臉‘這倆個該吃藥了’的表情。朝朝玩得正開心,可是看看弟弟,又看看風箏,就拽拽已經玩脫了的小姑姑的衣袖,“小姑姑。”

艾麗爾氣喘吁吁的停下來,“啊?”

“要飛飛~”朝朝舉起兩隻手臂,撲棱幾下做出飛翔的動作,繞著艾麗爾自轉一周。只不過他做起來就像衣服上的小熊貓一樣憨態可掬,艾麗爾怪叫一聲就把他給撲住了,往懷裡使勁蹭。

“朝朝你真可愛~”

朝朝被她蹭地臉都要變形了,使勁兒想掙脫出來,卻瞥見暮暮在那邊看得樂了,於是他自己也傻呵呵的笑,眼睛彎成了小小月牙兒。

玩鬧了一會兒,三人繼續放風箏,不出意料的,還是沒放上去。那可憐的風箏被豪爽的女漢子拖地遊街三百回,骨架都快散了。於是朝朝暮暮集體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小姑姑,你真的會放風箏嗎?

艾麗爾頓時覺得自己的威信受到了質疑,急忙拍拍小胸脯保證自己都會!朝朝看看她,又湊過去看看風箏,伸出胖胖的手指戳了戳,風箏的紙面上頓時一個洞。

“哦……”朝朝的嘴巴圓成了O型,瞪大了眼睛覺得好神奇,一點兒都沒有自己做壞事了的感覺。

艾麗爾蹲下來,捏他的肉肉臉,“楚朝朝你個小壞蛋,都有洞啦!”

暮暮也跑過來蹲下,於是三人都圍著那風箏蹲著,三個腦袋湊在一起,半天都不見動靜。寧夭覺得奇怪,走過去一看才發現——風箏上已經全是洞了。

三個人都抬頭仰視他,艾麗爾紅著臉眼神飄忽,朝朝坦坦蕩蕩咧嘴一笑,暮暮眨眨眼我很萌我很無辜。

寧夭扶額,這真的是基因的問題。以後絕不能讓這三個娃一起出去幹壞事,被抓住的鐵定是小公主,多老實一姑娘啊。

撿起風箏晃了晃,寧夭說:“這可是你們外公、太爺爺親手做的啊,才第一天就弄壞了,你們說該怎麼辦?”

朝朝歪著頭繼續笑,暮暮捧著臉眨眨眼,小公主拔了顆草,皺皺鼻子,“外公對艾麗爾可好了,才不會罵艾麗爾呢……”

寧夭笑著摸摸她的頭,好孩子啊,這就認了,要是軍情處抓來的人都像她這樣該多好。

“好了,”寧夭把又往他身上黏的暮暮給抱起來,“朝朝你拿著風箏,艾麗爾你去叫波特叔叔拿漂亮的紙,我重新給你們粘一下。”

艾麗爾立刻笑顏逐開,轉身風一般的去找波特了。波特就是以前一直跟在寧夭身邊的小士官,寧夭回到千葉城之後,他又被楚朔丟過來做了小跟班,這會兒正被楚老爺子抓著下棋,估計緊張得汗都要流下來了。

不過小公主未曾料到的是,她去喊波特讓他拿紙,以楚奉君的腦子,一想就知道風箏被弄壞了。寧夭也很快想到了,回頭看向小公主瀟灑的背影,抿嘴笑了笑,還是不叫住她了。

暮暮看到爸爸在笑,歪著腦袋不明所以。但是不出兩秒他就不想了,在寧夭懷裡拱了拱,舒服得趴著他的肩不放——還是他的爸爸最好了。

朝朝在一邊自學口技,biubiubiu的,把十根手指分別戳進了十個相鄰的洞裡,微微一扯,紙面整個被肢解。紙片落下來的時候,朝朝摸了摸他的腦袋瓜子,眨眨眼愣了一會兒,然後三下五除二把紙全撕了,再屁顛屁顛的跑到爸爸和弟弟跟前,笑眯眯的舉起風箏的框架架給他們看。

“光光了!”

言外之意是——爸爸弟弟快表揚我!我替你們都拆好了!

寧夭扶額,真不知道該表揚還是該批評。晚飯前楚朔回來的時候,寧夭把這事兒跟他說了,然後就見楚朔定睛看了朝朝很久,一大一小又開始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在交流個鬼。

半晌,楚朔問:“會打槍了嗎?”

朝朝立刻點頭,伸出小胖手抓住楚朔的衣服下擺,哼哧哼哧把他帶到了客廳的電視機前,指了指電視機下面桌子上擺著的兩個模型槍,一把賽給楚朔,一把自己拿著。然後又熟門熟路的拖出兩個坐墊來並排放著,一屁股坐下,仰起臉搖晃著手裡的槍有些急切的看著楚朔。

“爸爸~”

朝朝這是要跟楚朔玩遊戲,波特前幾天教了他一款簡易小遊戲,就像以前的CS一樣,但更專業一點,專門練射擊的。他這幾天每天都玩兒,這是急著要表現給楚朔看他有多厲害呢。

於是楚朔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坐下,一大一小立刻開啟了遊戲副本。

寧夭覺得此情此景頗為新鮮,於是端著一盆櫻桃和暮暮坐在他們身後看。事實證明,楚少將不愧是楚少將,敵人對他的評價一點都沒錯,強大到冷酷啊,冷酷的強大啊,看看他那邊飆升的殺敵數,再看看朝朝那邊不斷挺屍的記錄,寧夭都替兒子內牛滿面。他不禁想起上次他跟楚朔在軍艦上做對戰訓練的事,那時候楚朔也是毫不留情的把他虐了一遍又一遍啊。

少將虐我千百遍,我待少將如初戀啊。

再看看朝朝,憋著嘴,眼淚都快下來了。但他也倔,愣是忍著,小胖手緊緊抓著槍,眼睛盯著螢幕,一點兒都不肯放棄的樣子,而且越打還越有門道了。

原本想要說點什麼的寧夭不由閉了嘴,楚朔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轉頭看著朝朝。他端著槍的手還不穩,兩隻手抓著槍也還有點勉強,可那眼神,讓楚朔的眼神不禁一軟。

朝朝正憋著一股勁,絕對不能讓爸爸失望了,打著打著,一雙大手忽然從他背後伸過來,抓住他的手,給他揪正拿槍的姿勢,揪正完也沒鬆手,就這麼托著,略有些嚴厲的話語隨之響起,“看好螢幕。”

朝朝心撲通撲通直跳,可開心了。可是小臉卻是立刻嚴肅起來,目光從那軍裝袖口上移開,緊繃著小臉認真得要命。

寧夭看看大的,又看看小的,大手包著小手的畫面,不禁讓他眉梢一揚,眼睛亮亮的。笑眯眯的塞了一個櫻桃在嘴裡,又塞一個給暮暮,“來,暮暮,我們別理他們,吃櫻桃~”

此時,杜月蘅和楚琛從外面回來,看到客廳裡的一家四口,相視一笑。

晚上,在楚爸爸的幫助下殺敵破百的朝朝顯得很興奮,一直不肯睡覺,連帶著暮暮都不睡了,撅著屁股賴在寧夭和楚朔的大床上,跟哥哥假裝自己是熊貓滾來滾去的。

楚朔跟楚琛在書房談完事後就去洗澡了,寧夭就在一旁逗他們玩兒,正玩著,就聽終端機嘀嘀嘀嘀響了起來,是軍情處的電話。

“副部,科學院那邊傳來的消息,黑色代碼有結果了,讓我們立刻派人過去。”

黑色代碼代指的就是商停筆記上的那些隱藏字元,寧夭當初是以軍情六處副部的身份把東西送去夏亞科學院破譯的,所以一有結果,科學院就第一時間聯繫了軍情處。

寧夭是一定要親自去看的,不過他軍情處的身份不能曝光,於是趕緊把楚朔從浴室里拉了出來,讓楚朔帶他去。軍情處的直屬上司就是楚朔,寧夭自己也有軍籍,這麼一來就不容易讓人懷疑了。

出門前,寧夭又好生安撫了一下朝朝暮暮,讓他們好好待在爺爺奶奶那兒。特別是暮暮,別又以為寧夭不見了,哭鼻子。不過這次暮暮倒是很配合,大概也知道爸爸只是暫時離開一會會兒。

兩人趕到夏亞科學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雖然時間晚了,但科學院裡面還燈火通明,各個實驗室都掛著勿擾的牌子,各科的研究狂人們可沒什麼時間概念。尤其是屬於機甲科的大實驗室裡,進進出出,熱鬧的不得了。

寧夭和楚朔來得低調,沒驚擾任何人。走廊上偶爾跟人擦肩而過,那些人也是撓撓頭,誒,剛才好像看到楚少將和他家夫人了啊,忙太久眼花了嗎?

總之,兩人暢通無阻的到了五樓特別資訊組專用科室裡,早有人專門在門外等他們,那一臉我是美男的風騷樣,正是跟寧夭熟識的戚言。雙方打了招呼,也不多寒暄,立刻進去。

裡面人不多,大約有七八個,都是這方面的專家。此刻所有人都圍著一張圓臺站著,各色各樣的光屏飄了滿屋子,一群人就指指點點的,似乎還在理論什麼。

“咳、咳。”戚言咳嗽一聲,喚回所有人的注意。大家一看到楚朔,立刻就有點激動,七嘴八舌的說起話來。戚言趕緊打住,把那堆光屏該關的關,最後留下一個來,對楚朔點點頭,就開始瞭解說:

“楚少將,先前軍情處送來的東西我們已經做出了初步破譯,這面光屏上的內容就是破譯的結果。因為過程太複雜,我就不詳細說了,簡而言之,我們一致認為,那些東西屬於——空間資料。”

“空間資料?”楚朔皺眉,“跳躍點?”

“對,就是跳躍點,一個全新的,未知的隱秘跳躍點!”戚言的眼裡也煽動著激動的光芒,那鄭重其事鏗鏘有力的樣子,倒也有了七八分正經科學家的樣式,“它也許可以帶我們跳躍到巴塞、蘭度、或者星際海的某個地方,也許還可以通向一片更廣袤的未知星域!”

第127章 番外·少年與少將(二)

從科學院出來,寧夭的心裡一直難以平靜,楚朔就帶著他並肩在路上散步。科學院這個地段人煙比較稀少,又是晚上,所以四周靜悄悄的,唯有兩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迴響在空氣裡。

晚上有點冷,所以寧夭下意識的往楚朔身邊靠,腦子卻還轉得火熱。一個新的跳躍點代表著什麼?那也許是一條新的行軍路線,又或者真如戚言所描繪的那樣,代表著一個全新的廣闊星域,無論哪一種,都讓人心砰砰直跳。商停為什麼會失蹤,現在似乎也有瞭解釋。就是這一個至關重要的跳躍點,招來了這後面的一系列事情。

然而令寧夭沒辦法舒展開眉頭的卻是這黑色代碼被發現和破譯的時機,這時間真的是太巧了。現在可是戰時,如果那代表著一條可能存在的行軍路線,那麼,對於戰爭的走向也許可以起到扭轉的作用。如果能通向別的星域,擴大如今星際海的版圖,那麼戰爭也勢必會受到影響。誰能第一個走出去,成為那片新星域的主人?

這一切都還是未知數,可寧夭卻似乎已經看到黑幕後面的那雙手,已經擺好了決戰的棋盤。

正想著,一件還帶著體溫的軍裝外套忽然披在了寧夭肩上,寧夭抬眼,就見楚朔神色如常,“晚上冷。”

“你說,它到底會通向哪裡?”寧夭忽然抓住楚朔的手問。

“核心資料缺失,現在誰都沒辦法確定跳躍點在哪兒,通向哪裡。你沒必要為這個煩心,你不知道的,你的敵人也不會知道。”

“那老闆呢?他費勁心思引導我找到黑色代碼的答案,他會不會知道跳躍點究竟在哪兒?”寧夭現在腦子亂的很,急需一個人來跟他對話,幫他理清楚整個的思路。

楚朔便極有默契的搖搖頭,“不會,記錄著黑色代碼的紙張是完整的,沒有缺失。除非商停在其他地方還記錄了一部分,否則就只能得出現有的結論。”

“那那些缺失的核心資料,在哪裡?又或者……商叔根本就沒有把它們記錄下來?”

“按照筆記上的日期來看,商停失蹤前正在進行這方面的研究。那最後一部分核心資料,也許是跟商停一起失蹤了。”

寧夭摸了摸下巴,覺得這個說法比較可信。可是如果那部分真的缺失了,要怎麼才能找回來呢?

“你覺得老闆會知道最後一部分在哪兒嗎?”

“那就直接問。”

“直接問?”寧夭不解,他又不知道老闆到底是何方神聖,又沒有他電話號碼,怎麼問?不過轉念一想,寧夭忽然就記起了一個差點被他遺忘了的關鍵點,“你是說……雀落?!”

楚朔轉頭看向他,嘴角低呼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寧夭與他對視了幾秒,忽然覺得腦子裡一陣通透。

當初倉廩鎮戰役結束後,他就跟雀落做了一個交易——以西沛的情報交換了商停的筆記殘頁。可現在想想,有關於商停的事情一直是老闆在背後推動,那雀落的這份筆記殘頁,是否也來自於老闆呢?

難道說雀落的主人也是老闆?

“你難道不覺得老闆的消息未免太靈通了?”楚朔又說道。

寧夭沉默了一會兒,想了想,自己也笑了,“這倒也是,老闆總是搞得自己神神秘秘的,差點就以為他跟神一樣無所不知了。迄今為止他能辦成那麼多事情,沒有一張情報網做支撐,顯然不可能。雀落出現的時間是差不多九、十年前,這麼一說,還真有很大可能是他創辦的。”

楚朔摸摸他的頭,沒再說話,因為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寧夭卻挑起眉,上下打量著他,“我說楚少將,看你平時那麼忙,什麼時候理得那麼清楚了?”

“因為有人總是在想。”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楚朔就是無論什麼時候都能冷靜的像是個局外人,寧夭忽略的點,他都能一針見血的指出來。不過,那顯然僅僅是因為物件是寧夭,如果換一個人來,楚朔會記得他的事才怪。

寧夭緊了緊身上披著的衣服,一邊嘴角彎彎勾起,抓著楚朔的手輕輕一轉就與他十指相扣,粗糙的繭子劃過掌心,說不出的踏實。

楚朔低頭問他:“現在腦子空了?”

“空了做什麼?”寧夭眨眨眼,還沒反應過來楚少將是在跟他*。

楚朔單手扣住他的後腦勺,五指插入發間,另一隻手搭在他的腰上往自己懷裡輕輕一帶。低頭,在他耳邊溫熱吐息,“想我。”

寧夭耳垂一紅,眼尖的看到不遠處的警衛員趕緊的別過了臉,可還沒等他說話,楚朔的吻就來了,從一開始就是炙熱的,強勢的,引得他伸出手環住他的脖子,閉上眼回吻。

男人的氣息簡直鋪天蓋地的襲來,從不掩飾的佔有欲總是在親熱中顯得格外明顯,越明顯,寧夭就越是忍不住淪落。但這次淪落之前,總算還記得這是在科學院外面,於是趕緊搶出一句,“有監控!”

楚朔冷眼瞥向某個方位,黑眸在路燈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凜冽。於是監控室裡不小心看見了正偷窺的倆警衛,趕緊把那個監控給關了,然後拍拍胸脯,我滴個親娘。

寧夭莞爾,這會兒他心思通達著呢,略微一想就明白了。楚少將還真是懶得挪一步,眼神殺實在太帥。

湊上去,在他嘴唇嘴唇上咬了一口。楚朔眸色一暗,把人推在路燈杆子上,吻了個通透。

這叫禮尚往來。人生就像一座迷宮,有這麼一個人走在身側,總是萬幸。

然而另外一邊,迷宮小達人祁大少卻走錯了路,一頭撞進了一個未知的岔路口,蹲在地上邁不開步子。

不同于寧夭少年時期的波折,祁連前二十幾年的人生不說順風順水,但基本就是一條大路直通到底,迷宮是什麼?那是一堵堵可以被能量炮轟掉的牆,對他來說都不是阻礙,他甚至還能在大步往前走的時候,順帶給寧夭指一下路。

但在考慮迷不迷路的問題前,祁連還發現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特麼的自己居然胖了。

扯一扯臉上的肉,他忽然想起了千葉城的楚朝朝,他也是這麼肉嘟嘟的。

於是祁大少風中淩亂了,心裡千萬隻神獸草泥馬狂奔而過——祁連你真的是被人囚禁了嗎親?!為毛會胖了!腫麼會胖了!有這個理兒嗎?!啊?!

祁大少內牛滿面了一會兒,然後花三分鐘時間深刻思考了一下原因。

剛開始吧,確實沒什麼胃口。可是後來尋思著逃跑需要體力啊,於是他化悲憤為食欲了。再後來吧,索蘭弄了好多好吃的過來,他雖然沒能逃出去,但腦力勞動也花力氣啊,於是他繼續吃……吃……吃……

想起那塊被他當成索蘭切成了七七四十九塊,在蘇菲惶恐的目光下紮成串吃下去的超大號牛排,祁連就忍不住扶額,天呐。

不過他又馬上靈光一現,誒嘿,如果我吃得很胖的話,索蘭是不是就會嫌棄我然後放我走了?

靈光現了之後馬上又是一道雷劈,誒嘿你妹啊!腦內小劇場你還賣個屁萌!

可雷劈之後緊接著就是大雨傾盆,啊~我的愛如潮水~~愛如潮水將我向你推~~~

臥槽,我是不是哪裡壞掉了?刺激過頭了?

最後,祁大少癱倒在床上,又是一日逃逸無果。

善良的蘇菲大嬸覺得他有病,於是給他叫來了醫生,祁連枕頭二連摔把醫生給轟了出去。蘇菲大嬸覺得他可能病得不輕,乾脆把外出辦事的索蘭給叫了回來。

索蘭一聽祁連病了,撇下一干人立刻往回趕,可當他推開門時,祁連把被子給扔過來蓋在了他頭上,伴隨著他中氣十足的怒吼——你有病!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祁連這麼一動,腳鏈叮叮噹當的響,滿房間都是這聲音。索蘭把被子放回床上,看到生龍活虎的祁連,一顆心卻是又回到了胸腔裡,緊皺的眉頭舒展開,臉上的陰寒也不見了。

仰起頭看著站在床上的祁連,索蘭的眉眼裡滿是溫柔,“是覺得悶了嗎?想不想出去走走?”

“走走?你會放我出去?”祁連挑眉。

大概是因為今天的祁連沒有一上來就趕他走,又或者說看到他沒事,索蘭心情很好,溫和的解釋道:“就去院子裡,外面的花園很漂亮,還有金魚池子和秋千,我小時候常在那邊玩,要去看看嗎?”

最後祁大少為了久違的新鮮空氣,妥協了。但他的鏈子還在,跟索蘭綁在一起,坐在秋千上時,像兩個放出來望風的勞改犯。

祁大少不看索蘭,於是就頂著池子裡的金魚看——呵,都肥成什麼樣了。

摸摸下巴,他的心裡又自動忽然跳出一句話來——養肥了好宰來吃啊。

就在這時,旁邊的索蘭問:“今天剛運來一些水果,都是我去年在千葉城的果園裡種下的,要不要吃一點?”

祁連立刻轉頭,微微抬起下巴,眯著眼看著索蘭。然後又看了看金魚池子,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作者有話要說:專八終於考完了,作者菌也從學校回來啦,接下來都是穩定日更!絕逼是日更!

第128章 柵欄區的夜(一)

祁連最後還是接受了索蘭的美食誘惑,不吃白不吃,反正吃不吃都是逃不掉的,不如讓自己過得好一點。不過他吃著吃著,忽然腦子一抽,轉頭問了一句:“你打算就這麼一直把我栓在這裡嗎?”

單刀直入,嘴裡還一鼓一鼓的在吃東西,很符合祁連的作風。

索蘭放下水果刀,拿起旁邊的白色帕子擦了擦手,“我想不出還有什麼方法能讓你留下來。”

祁連頓了頓,隨即又叉了一塊蘋果,放在嘴裡哢吧哢吧的嚼,沉默著不作聲,好像在認真的想著什麼。等他嚼完了第三塊蘋果,他才又轉過頭問索蘭,“你就非要我嗎?就算我不想要你了也一樣?”

索蘭的瞳孔忽然猛地縮了一下,心頭像是鑽進了一根針,不安的扭動著。然而回過頭與祁連對視時,眼睛裡卻又什麼也沒有了,“當然一樣。”

“那假如有一天我恨極了,想殺你呢?”

索蘭伸手撫上祁連的側臉,近乎迷戀的體會著那溫熱的觸感,微微一笑,“我說過,只要你喜歡,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哦。”祁連低低的應了一聲,然後掙開索蘭的手,扭過頭去出神的看著金魚。低垂的眼瞼掩蓋了他的心事,然而那驟然加快的心跳卻讓他無可奈何。

亞瑟那個混蛋說得果然都是對的,不管知道真相的時候有多恨,到頭來都會發現恨的反面就是愛。他哪裡能那麼簡單的就把索蘭像其他人一樣割捨掉,如果可以那麼簡單,那麼那晚就能把他殺了。

祁連不禁想,當初他是為什麼沒有對斐爾的過去探究到底呢?明明是關心他的,可為什麼……是太過想當然了麼,覺得他想說的話自然會說,覺得自己對他一定很重要,他絕對不會離開自己。

如果能早一點發現斐爾的異樣,是不是……就不會是今天這副模樣?

祁連第一次體會到一種名為‘後悔’的情緒,也第一次,學著站在別人的角度來思考問題——那個總是對他溫柔笑著的斐爾,到底,藏了多少傷痛在心裡?

如果……如果連我都不要他了,誰還來救他?

他報了仇殺了人,卻只剩下孑然一身,然後……祁連光是想想,就覺得心裡堵得慌,臉色不由沉了下來。

然後,他終於暗自下了一個決定。

索蘭卻怔怔的看著祁連的背影,剛剛被祁連掙開的手還兀自停留在空氣中,然後收緊,默默的收回來。

他一直一直看著祁連,他所有的表情都烙印在他心上,苦的,酸澀的,痛的,與甜蜜都沒有關係,可索蘭仍然像上了癮一樣,一眼不眨的看著。

痛吧,就當是對自己的懲罰也不錯。你還奢求什麼呢?至少你還在他心裡,這表示他還在乎你,多好。

索蘭下意識的就想伸手把他抱個滿懷,可手伸到一半就又放下了。他不想再惹祁連厭惡了,他傷害了他,卻沒什麼可以彌補。他家少爺什麼都有了,自己的東西那麼廉價骯髒,想想他也不會要。

就這樣看著就行了,索蘭,你不再是他的斐爾了。

祁連出神了半天,也半天沒聽見索蘭再說話。神遊回來,一回頭,就見索蘭正看著他——那張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好像瞬間有了活力,嘴角微微勾起,眉眼向兩側舒展開來,一抹淡淡的笑意就這樣呈現在他眼前,溫柔得讓人心醉。

祁連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恍惚間以為自己看到了以前的斐爾。有很多次都是這樣,他一回頭,斐爾就這麼笑,眼裡滿滿的都是自己的倒影。

可以前的祁連從來沒有察覺斐爾臉上那細微的表情變化,今天他卻看到了,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可卻像放大了一樣印在他腦子裡。

他是為了我在笑。

祁連忽然產生了這種認知,然後就越發不可收拾了,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樣。這時索蘭站起來,把一件外套披在祁連身上,“天冷了,我們進去吧。”

祁連有些訥訥的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往屋裡走。索蘭就跟在他後面,一條長長的鎖鏈從他的手腕一直延伸到祁連的腳踝,叮叮,當當,像是一首淒涼的斷了章的歌謠。

索蘭很快就有事又出去了,祁連則因為終於想通了,決定也下好了,所以心格外安定,只覺得渾身通暢,特別的舒服。只是今晚索蘭一直沒回來,祁連等了好久,最後抵不住困意睡著了。

接下來的兩天,索蘭都忙得幾乎不見人影,通常只在祁連床邊睡個兩三個小時就又不見了蹤影。要不是床邊有人趴過的凹陷,祁連都要懷疑索蘭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事。

他雖然被關著,不知道外面具體怎麼樣了。但算算日子,蘭度的老皇帝差不多走到頭了,這時候的白雲城,一定是一片血雨腥風。

又過了一晚,索蘭破天荒的很早就回來了,樂得蘇菲大嬸足足煮了五人份的晚餐。晚飯照例是在臥室裡吃的,祁連大喇喇的坐在床上,索蘭在旁邊幫他剝小龍蝦。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從前,什麼都沒有改變。

只是索蘭讓蘇菲大嬸今晚出去避一避的話讓祁連察覺到了什麼,“今晚要動手了?”

“嗯。”索蘭又剝了一隻,放進祁連碗裡。

祁連挑眉,“那你還在這兒剝龍蝦殼子?”

“先等等,待會兒自然會有人送上門來。”索蘭笑著,不一會兒就把龍蝦都剝完了,然後又給祁連倒了一杯紅酒。

哼,就會整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跟楚渣男一個樣。祁連端起酒杯喝了幾大口,臉不紅氣不喘的,他喝酒一向這樣,也不知道天賦異稟還是啥的,就跟喝白開水似的。

索蘭給他遞過帕子擦嘴,正要站起來去洗洗手,耳朵一動,來了!

祁連也察覺到了,目光越過索蘭看向窗戶。屋外月光很亮,看起來什麼都沒有,但他眼尖的看見似乎有黑影在動,有異樣的輕微的聲響出現了。

他抬眼看了看索蘭,索蘭正拿著他剛剛擦嘴的那面白帕子擦手,細細的把十指都擦乾淨,然後冷笑著把帕子扔在地上。一種冷酷的,狠厲的,睥睨一切的氣息在他身上漸漸的復蘇。

屋外,樹影中,牆角下,蠕動的黑影借著陰影的掩護,就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湧向二樓的臥室。明月高懸,晚飯輕微,樹葉卻在不安的沙沙響。

一隻黑色的鳥似乎感受到今夜這詭異緊張的氣氛,撲棱著翅膀飛入高空,落下一根黑色的羽毛。羽毛飄飄悠悠的落在窗臺上,原本是局外的某個事物,卻成了某個信號,整個畫面就像水煮開了一樣,瞬間沸騰。

槍支上膛,准心瞄準。匕首脫出刀鞘,反射出銀亮的月光。

窗戶和大門是唯二的突破口,蠕動的黑影飛快的從那些地方突入,從四面八方包圍了那間不大的臥室。

防禦的薄弱讓黑影們的動作遲疑了一下,但是很快他們就又重新堅定,跨入了臥室的三米範圍之內。

殊不知,三米之外是生,三米之內就是死。

殺戮的華章突然奏響,又是一波黑影從四面八方各個角落裡湧出,用更俐落的身手,更狠辣的方式,像巨大的海浪一樣吞沒了前一波浪潮。

槍聲和刀身入肉的悶響刹那間此起彼伏,祁連扯了扯嘴角,很沒心沒肺的繼續往嘴裡塞了一坨龍蝦肉。

索蘭緩步走到窗前,推開了窗,餘光潑灑進來,卻也帶進一陣血腥味。祁連搖了搖手裡的紅酒杯,看著那鮮紅色的液體,明智的選擇了放下。

窗臺上還沾著那片羽毛,索蘭雙指把它拈起,那光潔的色澤跟他手上戴著的黑寶石戒指一樣,黑得發亮。

“殿下。”外面的人立刻單膝下跪。

“把他們全部還回去,在我二哥的寢宮裡,”索蘭唇邊驀地沾染上一絲冷漠的譏笑,“懸屍三天。”

“是!”

索蘭張開手,那片羽毛又被吹走,飄飄搖搖的,不知落到那個黑暗的角落裡去。祁連緊緊盯著他,穿著黑色禮服的修長背影陌生又熟悉,看到他似乎轉身要走,祁連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去!”

索蘭頓住,目光移向祁連的腳踝。祁連立刻會意,揚著眉,顯然有些氣到了。

索蘭伸手覆上祁連的手背,緊緊的握了一下,“等我回來。”

“你……”祁連張張嘴想說什麼,手抓著背面,有那麼一瞬間想抓住他不讓他過去,可索蘭走得那麼決絕,那身冷冽的氣息雖然沒有刮到祁連,但空氣裡彌漫的血腥味似乎已經越來越濃。

晚上七點半,白雲城全城戒嚴。

八點,原本應該停留在城外軍營裡的軍車突然發生了調動,摸著夜色接二連三的駛入城內。沉默的士兵坐在車裡,攥緊了手裡的長槍。

八點一刻,刺耳的警笛聲響起,蘭度皇家禁衛軍全部調動起來,燈光接二連三的亮起,整個皇宮燈火輝煌,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熔爐矗立在暗夜的白雲城裡。

穿著黑色禮服的男人在宮門前下車,鋥亮的黑色長靴踏下車門的那一刻,所有拿著槍的手都不由緊了一下。

他仰頭,看向宮內高聳的鐘樓,那裡有一雙眼睛正盯著他,怨毒、厭惡、鄙夷,還有深切的仇恨。

“呵。”他輕笑,真是跟八年前一樣,一點長進都沒有。

第129章 柵欄區的夜(二)

三步殺一人,十步就是血流成河。

整個皇宮似乎都變成了一個殺戮場,在燈火的熔爐裡燃燒著罪孽。誰都知道這場博弈就是二王子博倫與八王子索蘭之間的較量,誰手中的籌碼更多,誰更狠,就能勝出。

無數雙眼睛都在注視著皇宮,惴惴不安的等待著最後的結果。來自城外的軍隊和宮內的禁衛軍已經直接交上了手,當人們發現帶兵前來逼宮的正是帝都軍區那個出身顯赫、最有前途的年輕將領霍斯時,所有人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牙縫微酸。

索蘭是什麼時候把霍斯收入麾下的?他不是二王子的人嗎?!

很多老狐狸都忍不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個突然回歸的八王子殿下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活動的?他到底都在暗地裡做了什麼……霍斯家族可是二王子最重要的倚仗,他甚至下個月就要迎娶霍斯的妹妹,霍斯怎麼會背叛他轉投索蘭?

還是說……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圈套?

這麼一想,有人冷汗都要下來了。

而此時,霍斯正抽出長劍直指老皇帝的寢宮,面色莊重,脊背挺得筆直。幾個老臣以及宮裡的侍衛跪在宮門前,以死相攔,高呼著尊卑不可亂,八王子殿下絕不能做出弑父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霍斯回頭看了一眼索蘭,而後高舉長劍,面色一凜,“殺進去!”

幾個老臣眼裡閃過一絲驚懼,沒想到索蘭會這麼狠辣,他當真一點都不顧及自己的名聲,光明正大的幹出這種事情來。

“八王子殿下!這萬萬不可以啊!”其中一人趴在地上高喊,乾枯的臉上老淚縱橫。但索蘭看向他的眼神滿含著不耐與譏笑,只一眼,就讓他身首異處。

於是再沒有人敢出聲,所有人都明白了——眼前這位王子殿下,是回來復仇的!當年他在宮內遭受了多少屈辱,今天就要用鮮血十倍、百倍的討回來!他不屑於掩飾,也根本不理會任何人的求饒!

然而索蘭看了一眼老皇帝的寢宮,卻沒有進去。霍斯拿出配槍指向天空連打三槍,“砰!砰!砰!”

所有聽到槍聲的人都不禁渾身一顫,跪在地上的,倒在血泊裡的,都看向槍響的方向,蘭度,要變天了。

索蘭邁開步子,繼續往裡走。沿途都是滿滿的下跪的人群,匍匐在地上不敢抬頭看。

二王子博倫失去了霍斯這個倚仗,頓時就像拔了牙的老虎,只能在自己的寢宮裡怒吼。事情原本不應該這樣的,索蘭這個雜種應該在柵欄區被人玩弄至死!就算他有幸爬回來了,也應該被自己的人暗殺在那棟破爛的小樓裡!

他怎麼可以坐上皇位,他甚至連血統都不純!低賤的人就應該有低賤的活法,怎麼可以在這裡耀武揚威?!

博倫摔掉了身邊能摔掉的多有東西,燭臺被掀翻在地,刺中了旁邊一位侍女的胳膊,鮮血流了一臂,但她縮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禁衛軍首領火急火燎的沖進來,報告了外面的不利情勢,以及皇帝寢宮被佔領的消息。博倫卻忍不住大笑,陰鷙的眼裡閃現出一抹瘋狂的意味。

“索蘭大逆不道,竟然謀害了我父王!按照律例,他就應該被天誅!你,你馬上把這個消息散播出去,我要讓他身敗名裂!身敗名裂……對,身敗名裂,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有人臣服,怎麼可能有人推崇他做皇帝……”

博倫不斷的碎碎念,就像瘋魔了一樣。可是他的腦子卻還是清醒著的,他放索蘭去皇帝寢宮,未嘗不是想讓索蘭背這個罪名,到那時,索蘭就是謀反,而他就是正統中的正統,理應把索蘭當場誅殺。

可是最關鍵的霍斯竟然叛變了,博倫缺少足夠的兵力,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皇家禁衛軍不是霍斯的對手,而博倫再想要從宮外調集人手的話,已經晚了。

而與此同時,遙遠的巴塞皇宮裡,一場足以扭轉整個局面的會議正在召開。巴塞皇帝、幾位皇子,以及幾位留守帝都的軍政兩屆高管都在席上,長桌的另一端,老皇帝的對面,一面光屏懸在那裡,光屏裡的人一身戎裝,說出來的話擲地有聲。

“能坐上蘭度皇位的,必定是索蘭!”亞瑟難得的肅穆,語氣冷硬,“我以我個人名義擔保,索蘭才是蘭度最合適的皇帝。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我絕不容許任何人以任何名義橫加阻攔!”

亞瑟這麼強硬的話說出來,卻沒有任何人露出不滿的表情,只帶著一點訝異。他們這位被寄予厚望的三皇子,一直以來都溫和有餘霸氣不足,雖然驚才豔豔,但總歸覺得還缺了點什麼。但今天的亞瑟,不一樣了。

老皇帝心裡閃過一絲欣慰,琢磨著看著亞瑟,但卻板著臉,一雙鷹眼嚴厲的盯著亞瑟,“你確定?”

“我確定。”亞瑟毫不示弱的直視。

“好。”老皇帝站起身來,背著手,“這件事就交給你全權負責,記住,你代表巴塞,巴塞說什麼,就是什麼。”

亞瑟點頭,行了個軍禮,然後光屏一閃而滅。

巴塞說什麼,就是什麼,蘭度由誰來繼承皇位,當然也不能逃過巴塞的幹預。於是那些還在為了索蘭弑父的狠厲而人心惶惶,害怕自己也被殺頭,正在考慮是不是倒向博倫的人,一批一批跪倒在宮門前。

現在是全城戒嚴,城外都是軍隊,沒有任何人能逃得掉。

博倫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索蘭,眼底裡的瘋狂已經燃至最後,他緊緊握著槍,一動不動的盯著索蘭。

“不認得了嗎?這張臉還是你給我的。”索蘭走近,笑得邪氣凜然。

博倫看著他,就像看著從地獄裡爬上來的索命惡鬼,憤怒,但卻從心底裡生出一股無法遏制的恐懼。他舉起槍對準了索蘭,厲聲道:“你以為這樣就完了嗎?不會的,就算我死了,你也會給我陪葬!”

“是嗎?那你開槍啊。”索蘭越走越近,忽的一聲輕笑,不帶一絲嘲諷,卻極大的刺激著博倫的神經。

“你!”博倫的手指緊緊的扣住了扳機。

索蘭的嗓音卻忽然拔高,臉色微沉,“開槍啊!”

“砰!”一聲槍響,博倫的槍口冒出了一絲白煙。索蘭擦掉臉上劃痕裡滲出的血,冷笑著輕哼一聲,走過去拿過他手裡的槍,單手掐住了他的喉嚨,“你看,你連槍都瞄不准了,除了廢物,你還能當什麼。”

博倫怨毒的盯著索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咬牙切齒。但他又忽然笑了,像瘋了一樣,“我是輸了,輸在當初就該一槍斃了你!不過你也別得意,沒了我,你中的毒就永遠也不可能解!什麼皇位,什麼蘭度,你得到了也只能失去!”

“誰說我要解毒了?”索蘭掐著他脖子的手兀的收緊,冷笑得看著他的臉色一點點變得痛苦,“你還真是,一點都不瞭解你的敵人。”

博倫痛苦的喘不過氣來,想掙紮,整個人卻被提起離開了地面,然後一陣天旋地轉,他被狠狠甩在旁邊的紋龍柱子上,骨裂的哢擦聲清晰的在體內響起。

“咳咳、咳……”他沒有再掙紮著爬起來,趴在地上笑,“看見那邊那個燭臺沒有,上面燃著的蠟燭全是用毒藥做的,你的毒會越來越深,總有一天你會眾叛親離,會不得好死!”

“是嗎,我還真有點害怕。”索蘭低著頭似乎若有所思,不過很快就又抬起頭來,臉上一派平靜,“不過如果他不在乎了,我就沒什麼好怕的。你最好趁早去投胎,否則在地獄裡,我依舊不會放過你。”

索蘭轉身走了,沒有再看他一眼。殿外的人看他走出來,紛紛低頭,而後抬著一句句屍體進去。剛剛索蘭吩咐過,懸屍三天,二王子殿下還不到可以死的時候。

喧鬧的皇宮此刻終於安靜了下來,索蘭沒理會任何人,獨自一人往深處走,最終停在一片僻靜的雜草叢生的院落前。

霍斯看到那院落的牌匾,伸手讓隨行的護衛們都停下,默默的等在外面。

荒涼的院子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到訪過,一股黴味充斥在裡面。索蘭推開屋子的門,眼前的景象還跟當年一樣,連桌角被刀刻出的道道劃痕都還在。

索蘭伸手去摸,指尖沾染了一層的灰。這是他母親犯瘋病的時候刻的,一道又一道,嘴裡還碎碎念,不知道是在詛咒著誰。

走到床邊掀開枕頭,一把鑲滿寶石的精緻匕首還藏在那裡,索蘭把它拿起來,抽出刀刃,已經生銹了——這是當年那個男人送給他母親的唯一一件東西,後來看來,算不算得上是定情信物也不一定。

匕首旁邊還有一件東西,是索蘭小時候的長命鎖,銀色已經黯淡了。索蘭緊緊抓著它,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他二十幾年來都沒有得出過答案的問題——他的母親到底愛過他嗎?

可是現在人已經死了,答案已經永遠埋葬在地底,誰都不會知道。

索蘭忽然特別想見到祁連,這樣大局落定的時候,心裡隱隱的有什麼東西在崩塌,他需要回去,回到祁連身邊去,只有在那個人的身邊,他才能真正安定下來。

祁連還是一個人躺在床上,暗自盤算著今晚的事兒得到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在瞄了門口第二十一眼之後,他想著索蘭今晚大概不會回來了,於是悶在被子裡準備睡覺。

可他剛蓋上被子,門就被人粗暴的推開,祁連訝異,剛坐起來,一雙堅實的手臂把他拉進了一個冰冷的懷抱裡。

“索……蘭?”

“祁連……我回來了。”索蘭的聲音有些暗啞,雙手緊緊的抱著祁連不願鬆開。

祁連被他抱得有些痛,但察覺到索蘭的異樣,還是沒把他推開。頓了頓,他伸出手拍了拍索蘭緊繃的背,緩聲說:

“沒事了。”

第130章 柵欄區的夜(三)

夏亞,千葉城。

屋外難得的下了一場雨,綿延了一整天,搞得人怪壓抑的。寧夭從軍情處回來,下車的時候波特已經在車門外給他打傘。大門口,朝朝暮暮從門裡鑽出頭來,甜甜的喊‘爸爸’。

不知道為什麼,寧夭今天有些心緒不寧的,像是有什麼事要發生了一樣,可一看到朝朝暮暮的包子臉,心裡就輕鬆了很多,嘴角也不由自主的翹起。

白天的時候寧遠山來見他了,帶來了這十年來古武世家外出和死亡人員名單。滿滿一列一共有幾十個,乍一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問題,可寧遠山的表情卻不容樂觀,因為——這些人裡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參與過商家的滅門案,或者是參與者的下一代。

如今商景既然還活著,那怎麼看,都像是有意挑選了仇家來作為抽血對象。這些人究竟是怎麼死的,外出未歸的人還活沒活著,都是一個問題。不過寧夭可不打算管這檔子事,商景一個人的錯不是商家全部人的錯,滅門這種事,他仍然打心底裡排斥。這件事誰對誰錯根本就說不上,有的只是互相仇殺。所以古武世家那邊由寧遠山全權處理,消息會儘量保密在族長之內流傳,免得傳出去造成恐慌。

把手裡的東西給了波特,寧夭把朝朝暮暮抱進了屋,看看還沒到晚飯時間,便又回房處理起了情報,當真是一刻也不得閒。

朝朝暮暮也不吵鬧,坐在旁邊玩那個射擊遊戲,最近兩個小傢夥可迷這個了。尤其是朝朝,每隔幾天就跟楚朔彙報進度,十足像個期待長官表揚的新兵蛋子。

快要吃晚飯的時候,寧夭伸了個懶腰,估摸著楚朔也要回來了,就站起身來理了理桌上的文件,摘下他那副金邊眼鏡,回身摸了摸暮暮的頭,“暮暮,讓哥哥別玩了,下樓吃飯飯了。”

暮暮很聽話,小腳一勾,電源就被他切斷了。朝朝剛開始好生氣,但轉頭一看是弟弟,立馬就笑了,像雨後天晴一樣,站起身拍拍屁股,拉著弟弟就往樓下跑。

“跑慢點!”寧夭在後面喊,但兩個小傢夥腳程特快,小短腿掄得跟什麼似得。還算暮暮有良心,回頭看了看被他們拋在身後的爸爸,一隻手伸出,像是招手讓他快去。

寧夭在後面笑,正要推門出去,卻聽桌上的終端機瘋了似的嘀嘀嘀嘀作響。寧夭一怔,那種心緒不寧的感覺一下子又回來了。

皺著眉,寧夭快步走過去接起,是小西瓜,“頭兒!不得了了!出大事了!快看我給你發的圖片!”

寧夭趕緊打開圖片,瞳孔猛地一縮,終端機應聲掉在地上。

樓下,楚朔剛進家門,摘了軍帽,就見寧夭火急火燎的從樓上沖下來,臉上滿是焦急與擔憂。走下樓的時候咚咚咚的,引得全家人都驚愕的看過去。

楚朔趕緊把他攔下,“怎麼了?”

“楚朔,祁連出事了!”寧夭緊緊抓著楚朔的手臂,“斐爾他變成蘭度的皇帝了!”

聞言,楚朔立刻凝眉,杜月蘅和楚琛夫夫也看過來,斐爾他們都認識,陪著祁連來過很多次,怎麼就突然變成蘭度皇帝了?這也太戲劇性了吧?

寧夭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鎮定下來,“他是蘭度的八王子,蘭度老皇帝死了,他坐上皇位了。祁連在他那兒,我得去救他!”

老皇帝死了,二王子博倫被囚禁,八王子索蘭成為了蘭度皇室的下一任繼承者。當天晚上軍隊圍城,無數的軍政要員都跪在宮門前向他們的新皇帝致敬,而巴塞的三皇子殿下第一時間發來了賀函。

一夜之間,白雲城的天變了。索蘭·莫頓終於走到了大幕前,蘭度的人們看著電視裡報紙上那個年輕的、陌生的皇帝陛下,紛紛保持了觀望和緘默——誰都不想和軍隊為敵。

而就是那個晚上,索蘭的照片輻射向整個星際海,自然逃不過寧夭的眼睛。

收到消息的三個小時後,寧夭就收拾好了行禮,連夜趕赴空港。這件事只能由他去做,沒有人比他更瞭解斐爾和祁連之間的事,而想要闖進蘭度皇宮從索蘭手下救人,難度何其的大。最關鍵的是,那個人是祁連,是寧夭最重要的朋友,就算是楚朔,也不能阻止寧夭去救他。

那是敵營,一旦寧夭被抓,以他的身份,後果不堪設想。如果是為了顧全大局,寧夭就不該去。可寧夭本質和祁連一樣,總有些時候為了某些人,大局就是個屁。如果某些人死了,大局再好有什麼用。

楚朔一直沉凝著臉,什麼話都沒有說,看著寧夭整理行李。直到他出門前一刻,才一把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的肩上,用不容辯駁的語氣說道:“平安把他帶回來,否則我就踏平蘭度去接你。”

寧夭怔了怔,原本佈滿擔心的臉龐出現了一抹笑意,回頭在他唇角親了一下,“放心,我可不會讓你變成屠夫。”

“爸爸~”忽然,門旁有一個頭,兩個頭,像疊西瓜一樣冒出來,四隻小胖手扒著門框,巴巴的看著寧夭,“爸爸去哪兒?”

寧夭蹲下來,摸摸他們的頭,“我去找你們祁連乾爹啊,朝朝暮暮也很想乾爹的對不對?他在外面迷了路,很久沒有回來了,爸爸要去找他,很快就會回來的好不好?”

朝朝歪著頭眨眨眼,暮暮眼眶紅紅的,很久,才艱難的點了點頭,“爸爸快點回來呀~”

蘭度皇宮。

祁連坐在水池旁,披著頭髮,赤-裸的雙腳啪嗒啪嗒的在水裡亂晃,百無聊賴的托著下巴,把四周那些看管他的侍衛數了第十三遍。他腳上的鎖鏈還在,隨著雙腳的晃動丁零噹啷,銀白色的鏈子沾著水,在燈光的反射下五色迷離。

因為決定要不離不棄了,所以以祁連的強心臟來說,區區一根鎖鏈他也不放在心上。時而接收到旁人投過來的訝異目光,他也就咧嘴笑笑或回瞪個白眼。

在他看來,索蘭已經報了仇了,事情都會慢慢變好,鎖鏈也總會摘下來。至於蘭度和夏亞那該死的敵對關係,祁連思忖著到時候跟楚渣男和寧夭商量商量,總會有解決的辦法。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祁連剛想回頭,整個人就被擁進一個略顯冰冷的懷抱裡。金屬的扣子咯著祁連的背,他又抱得緊,怪不舒服的。

“你松松。”祁連推推他,卻沒有很強硬。可索蘭顯然沒有意識到祁連態度的變化,也沒有說話,只冷著臉攔腰把祁連抱起,放在他辦公桌旁的椅子上。

“啪嗒。”金屬的扣子扣下,祁連又被扣在椅子上了,哪兒也去不得。

“你、不是已經有鏈子了,你又給我加一層幹什麼?我又不跑!”祁連氣不打一處來,這死渣男,還想讓他怎樣,非得死乞白賴粘著他才行嗎?!

那天晚上之後,索蘭幾乎二十四小時都把他帶在身邊,無論走到哪裡,祁連都必須得在他視線範圍之內。他對祁連的動作也粗魯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樣溫柔,顯得更加霸道、強制,很多次都把祁連給弄痛了。

索蘭伸手拂過祁連的臉頰,拇指摩挲過他的唇瓣,下意識的有點用力,似乎想牢牢把這個人攥在手心裡似的,“祁連,別跑,不然我會瘋掉的。”

祁連張嘴狠狠咬他一口,“你個混蛋!”

你就不能好好跟我道個歉,用別的方式把我留下來嗎!說過多少次我不會跑了麼!

索蘭收回手,舔去指尖的鮮血,卻驀地笑了。祁連看著他的眼眸,莫名感覺到一絲心悸,也不知道為什麼。

這時,霍斯進來了。

“陛下,西北軍營的陸中將等人發來了檔聲明。”

“他們說什麼?”索蘭微微抬眼。

“他們說……如果陛下不放博倫,他們就不會擁護陛下登基。”

“哼。”索蘭的目光驟然冷厲,“我做什麼,不惜要他們的同意。你告訴他們,如果不服,所有人以謀反罪論處。”

謀反,就是死。祁連終於發覺,索蘭身上的戾氣,甚至比報仇之前更重了!這幾天以來,索蘭的手段都是鐵血鎮壓,無一例外。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腳上的鏈子和金屬扣,索蘭他……

與此同時,白雲城內某個隱秘角落裡,一人壓低了帽子,躲在巷角看著皇宮的方向,低聲講著電話。

“什麼?他不同意?!他為什麼不同意,難道他想跟軍部內亂嗎?!博倫都已經那樣了,為什麼他還要這麼殘忍……”

聽聲音,這竟是個年輕的女人,大概二十來歲的樣子,只是那聲音裡滿含怒意和焦急,不復原來的甜美。

“好,我知道了……不,我不會就這麼放棄的!他這麼對我,我也要讓他嘗嘗跟我一樣的滋味!嗯……我馬上去辦……”

講完電話,她最後看了一眼皇宮,然後轉身匆匆離去。

晚上,祁連坐在床上冥思苦想,他總覺得索蘭有點不大對勁,心裡有些擔心。正想著待會絕對要跟索蘭好好談一下,就聽門開了,他以為索蘭回來了,卻沒想到是送餐的。

“又有吃的?不是剛吃過晚飯?”

“這是飯後甜點,祁先生。”女傭推著餐車走過來,語氣卻出乎意料的有些抖。

祁連一聽就不對,皺起眉,卻見女傭飛快的從餐盤地下拿出一串鑰匙,走到床柱邊開啟了鎖鏈。

祁連一驚,“你怎麼會有鑰匙?你是誰?!”

難道是寧夭派人來救我了?不對啊,寧夭可不會派這麼不專業的來,那……

“祁、祁少爺,你快走吧!馬上就走,求求你快離開這裡!”女傭開完了鎖就倏地跪在地上求祁連離開,臉色倉惶害怕。

祁連心一沉,這事兒有點不對勁,除了寧夭,誰還會來救他?可就在這時,熟悉的腳步聲傳來,索蘭回來了!

“你快躲起來!”祁連連忙讓女傭躲避,要是被索蘭撞見了,後果不堪設想。

女傭嚇得臉都白了,慌慌張張的站起來,卻踩到了自己的裙擺摔了一跤。再站起來時,已經來不及了,索蘭走進了房間,臉色鐵青的看著她。

“你是誰?”

“陛、陛下!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啊!”女傭話說到一半,就被暴怒的索蘭抓起來扔到了門外,“滾!”

說完,索蘭轉頭看向祁連,和床尾解下的鏈子,眯起眼,話語裡蘊含著風暴,“你……想跑?”

祁連連忙搖頭,眼前的索蘭忽然變得很陌生,陌生得他都快不認識了!他忍不住後退,卻被索蘭猛地抓住了腳腕子。

“你……”

索蘭欺近,伸手捏住了祁連的下巴,憤怒、無助、絕望、暴躁、迷戀,所有的情緒都混雜在一起,“你為什麼還要跑?為什麼還想著要離開我?我只是想讓你陪我那麼一點點時間,一點點時間還不行嗎?!”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祁連反駁,可沒等他話說完,索蘭就吻住了他的唇,粗暴的撬開了他的牙關。

布帛撕裂的聲音隨之響起,祁連臉色猛地一變,意識到索蘭這是要做什麼。他拼命的搖頭,不該是這樣的,事情不該這麼發展的!

可索蘭根本聽不見他的任何呼喊,如同一隻困獸,只懂得抓住眼前他能抓住的東西。

“唔……你、你放開!”身上一涼,最後的一點防禦也被剝落,身下痛楚傳來,祁連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索蘭,我求你……你放開我……你出去啊斐爾!”

我本來就打算給你的,但你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為什麼?!

聽到‘斐爾’兩個字,索蘭一怔。他抬頭,眼中好像恢復了一絲清明,可看到祁連黑髮鋪陳、淚眼朦朧,白皙的皮膚上佈滿自己留下的印記的樣子,理智似乎又被剝奪。

他低頭,狠狠的穩住身下人的唇,輾轉吮吸,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後一口甘露。

祁連痛苦的閉上眼,淚水順著眼角流入鬢邊。他再沒有力氣掙紮,只能任由他抱,失去意識的時候,他的腦海裡,仿佛又出現了多年之前的那個畫面。

那個手臂上纏著紗布的少年站在院子的角落裡,他喊他的名字,斐爾。

他走出來,終於對他笑了一笑。

第131章 柵欄區的夜(四)

癲狂之後,所有的一切都將塵歸塵,土歸土。

索蘭站在門邊,看著床上的閉著眼睛的祁連,臉色慘白。醫生拿起醫藥箱小心翼翼的行禮退下,低著頭,完全不敢看他的臉。

他不想去探究是什麼使這個年輕的新皇帝露出這樣的表情,也不敢去想床上那一位是誰,好像丟了魂一樣什麼話都不說,那滿身的痕跡實在是……

他剛走到門口,卻聽那人沙啞的嗓音突然響起,冷冰冰的,帶著股決然,“滾。”

醫生一僵,立刻快步離開。但他顯然知道這個字不是對他說的。

然後一股戾氣和濃鬱的殺意追著他的腳步而來,他拿著醫藥箱的手不禁抖了抖,抹一把汗,飛快的從樓梯上下去。

“昨晚那個送餐的侍女呢?帶來見我。”索蘭關門出來,吩咐過守在門旁的霍斯。語氣古井無波,但那殺意仿佛快凝成實質。

侍女很快被帶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是霍斯將軍的妹妹讓我這麼做的!陛下……她抓了我弟弟要脅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你賜死我吧,放過我弟弟!求你放過他……”

一旁的霍斯神色驟變,“是蘿絲幹的?!”

“博倫是她的未婚夫,她是為了博倫吧,沒想到蘭度居然還真出了一個癡情種。”索蘭看向霍斯,可他的語氣越是平靜,霍斯就越忐忑。作為索蘭的左膀右臂,他清清楚楚的知道索蘭是怎麼一步步顛覆蘭度,那種血腥報復如果施加在霍斯家族身上……

霍斯直接單膝下跪,“陛下,蘿絲犯下大錯,無可挽回。但還請陛下看在霍斯一片忠誠,不要牽連整個家族。”

“是麼。”索蘭背著手,站在窗邊,“西北軍營剛發了聲明,你妹妹就在宮裡動手腳,呵,很巧麼。霍斯,你如果不想我親自動手,那麼有些渣滓,就得你自己來清掃。”

“屬下知道。”

“從此以後,蘭度再沒有西北軍營。至於你妹妹……既然她那麼愛博倫,就讓她進宮來陪著吧。”

霍斯被那話裡的重量壓得心裡一顫,深吸了一口氣,拱手,“是,陛下。”

霍斯退下,索蘭走到那幾乎癱倒在地的侍女身旁,微微俯身,“如果你還想跟你弟弟團聚,就替我去做一件事。”

“什、什麼?”侍女的眼裡閃過一絲希冀。

“去把二王子宮殿裡的所有燭臺都點燃,然後回來照顧房間裡的那個人。”

“是!我、我馬上就去。”侍女壓根沒想幹嘛要做點燈這麼奇怪的事,就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的往二王子寢宮的方向奔去。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撿回一條命了,這個被人傳得暴戾嗜血的新皇帝怎麼會放過她。

她快步跑進二王子的寢宮裡邊,剛進去,就被嚇得兩腿打顫,眼淚都下來了。滿滿一屋子的屍體懸掛在房梁上,二王子博倫坐在床側,頭髮淩亂,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活像是個半瘋子。而且屋裡還有一股臭味,熏得人直犯噁心。

但侍女一想自己那個還年幼的弟弟,就哆嗦著腳步,壯著膽子走進去點蠟燭。等她好不容易把大半的燭臺都點上,一回頭,忽然看見博倫咧嘴朝她笑了一下,詭異十足。

侍女嚇得趕緊後退一步,飛快的把其餘的蠟燭都點上,然後奪門而逃。出門口的時候,卻見一個穿著長裙的漂亮大小姐沖進了院子,哭喊著博倫的名字。

侍女認得她,那是霍斯家的千金。

她想起剛剛索蘭的吩咐,忽然有些心悸,可心裡更多的卻是暢快,這些高高在上的貴族,總是把欺壓他們當成理所當然,這都是報應!

她轉身,臉上的表情又是哭又是笑的,邁開步子的時候,一聲尖利的驚叫聲從背後的宮殿裡傳來。

往後的幾天,侍女都留在祁連房裡照顧他,小心翼翼的不犯任何錯誤。但她照顧祁連的心倒是真誠的,因為她弟弟已經被救出來了,她還沒被處罰,而祁連,明顯是被因為她的舉動而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她說不出的內疚。

可是祁連的狀況一天比一天差,他基本不說話,睜著眼也不知道在看哪裡。而且他根本吃不進去東西,一吃就吐,只能靠輸入營養液來維持身體所需。

侍女時而能瞥見祁連脖子裡那讓人臉紅心跳的紅色印記,每每都不自然的移開眼。可是她想不通,索蘭看他的眼神是那麼的疼惜,可為什麼……為什麼還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她真心希望祁連能好起來,這樣也許可以減輕自己的罪。可日復一日,祁連還是那樣,索蘭也日漸消瘦。他的臉色越來越不好,帶著一抹病色的蒼白,他時常在祁連身邊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一動也不動。

這麼互相折磨著,侍女都覺得心裡難過,鼻子酸澀的想掉眼淚。

到了第四天,祁連的情況依舊沒有好轉,看上去病怏怏的。宮廷醫生們一個個都擦把冷汗,叫苦連天。床上這位爺哪裡是治不好,是他自己根本不想好,不肯吃飯不肯喝藥,看著人的眼光冷的像刀子一樣,能好得起來才怪啊。

最後是個年逾古稀的老爺子,大膽的給索蘭進言——解鈴還須系鈴人,這心,他們醫不了。

聽了這句話,索蘭沉默了一會兒,揮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了。等門一關,他就像卸了全身的力氣,靠在椅背上,茫然的看著天花板。

他的毒,已經中了八年多了,起初還沒有大的徵兆,只是潛移默化之間影響著他的心智,這也是他一直沒辦法擺脫復仇念頭的原因之一。他知道自己變了,所以他竭力在祁連面前維持著原來的那個自己,可是博倫寢宮裡的蠟燭讓他的毒再次加深,毒性發作,他變得越來越暴戾,不能自控。以至於那晚上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但也正是那晚,他的毒性減退了一部分,現在還算平和。

他曾經偷偷的尋找名醫來看,可是誰都沒有辦法。三年多前,老闆告訴他,這毒,除非商停回來。

可那希望飄渺的就像夏日裡的泡沫。

一切都結束了,都被他親手……給毀掉了。

閉上眼睛沉默了良久,索蘭站起來走進臥室,把侍女給支了出去。他走到床邊坐下,祁連側著身一眼也沒有瞧他。

“祁連,”他想說很多話,可是最後只凝練成一句,“你起來吃些東西吧,算我求你,只要你肯好起來,我就放你走好不好?”

祁連一怔,終於回過頭看他,“真的?”

索蘭微微一笑,沙啞著嗓音點頭,“真的,我說過了,不會再騙你。”

“好。”祁連定定的看著他,仿佛是在看他最後一眼。他曾為他打破過自己的原則,卸下自己的驕傲,願意踏入他的泥潭裡跟他一起。可是隨之而來的事情,他沒辦法繞過去了。他需要遠走,讓自己靜一靜。

索蘭知道,他離不開祁連,可祁連離了他,一樣會活得很好。他曾經卑鄙的花了八年的時間像影子一樣跟著他,希望他能更依賴自己,變得更離不開自己,可結果卻是一敗塗地。

得到了索蘭的承諾,祁連漸漸恢復了一些活力,他開始進食,也能下床走動了,索蘭遵照他的意願沒有再去打擾他,卻搬了張沙發在外屋,睡在他的一牆之隔。

時間很快就到了十二月二十五日,古地球時代的耶誕節。

寧夭幾經輾轉,終於穿越了戰場到達白雲城。而寧夭會來的事實,索蘭和祁連都心裡有數,他們都知道,分別的時刻馬上就要來了。

晚上快八點的時候,祁連穿著睡袍坐在梳粧檯前發呆。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從鏡子裡看到索蘭走了過來。

索蘭拿出一把金色的梳子,是祁連常用的那把,笑著說,“讓我再給你梳一次頭吧。”

索蘭的笑臉依舊顯得蒼白,祁連看著鏡子,沒說話。索蘭就當他默認了,伸手掬起他披散的長髮,一下一下的從頭梳到尾。他的動作還是那麼輕柔,指尖劃過髮際,就像魚游在水裡,契合萬分。

祁連的眼睛看得有點酸澀,可沒等眼淚掉下來,一隻手忽然從身後繞過來捂住了他的眼睛。

“少爺,以後記得好好吃飯,家裡的鬧鐘我都給你定好了,早中晚各一次。胃痛了也不要撐著,早點找寧夭去看。你不愛打理頭髮,如果嫌麻煩的話就剪了。所有的衣服都在房間的大櫃子裡,一套一套我都給你配好了,直接穿就好。

祁氏的生意我最近都給你理了理,總部的王經理很能幹,也可靠,可以接替我的位子。如果想找個新管家,找楚家要吧,寧夭肯定能給你找個合適的……我欠你一句對不起。”

祁連緊緊的抓著自己的衣擺,嘴裡像塞了團棉花,下不去,出不來。一滴溫熱的液體忽然掉在他的手背上,他翻轉過來攤開掌心,是眼淚,卻不是他自己的。

捂在眼睛上的手緩緩的移開,祁連抬眼朝鏡子裡看,索蘭的眼角卻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他收起梳子,最後給他綁上緞帶,說:“很好看。”

祁連張張嘴,千言萬語化為一個字,“嗯。”

“我明天再來看你。”索蘭笑了,拍拍他的頭,轉身離開。他走得很慢很慢,卻終究沒有等到那個人的聲音把他叫住。

祁連回過身,床上已經擺好了一套衣服,他默默的穿好,一直等到快十點的時候,窗戶裡跳進一個人影來。

“祁連!”是寧夭。

“你可算來啦。”祁連笑了,眼淚卻也像決堤一樣,笑得比哭還難看。

寧夭心裡一揪,走過去抓住他的手臂,“走,我帶你回家。”

祁連點點頭,但他身體恢復得還不是很好,所以就由寧夭背著出去了。走出去的時候,一路暢通無阻,寧夭預備好的所有方案都沒派上用場,進來的時候也一樣,宮門就像是專門為他敞開的一樣。

他不由停下來,看了一眼身後。那裡,一扇窗戶裡,似乎有人在目送著他們。

祁連也感覺到了,可他沒有回頭,咬著唇,淚水打濕了寧夭的衣服,“走吧。”

寧夭在心裡重重的歎口氣,緊了緊抓著祁連的手,穿過回廊,飛快的消失在宮門外。

那扇窗戶裡,索蘭一直站到那兩個人影消失不見,也沒有移動過分毫。侍女發現祁連不在了,連忙沖出來叫他,卻見他忽然伸手扶住了窗沿,劇烈的咳嗽著,鮮血咳在玻璃上。

“陛下!”侍女連忙沖過去,索蘭卻擺擺手不讓她扶,自己慢慢的順著牆壁下滑,靠坐在地上。

侍女一時間手足無措,卻見索蘭緊緊的攥著脖子裡銀鏈子上掛著的兩枚對戒,眉宇間明明是痛苦不堪的,可臉上卻還掛著淡淡的笑容,他低喃了一句,“他怎麼會走呢,明天……明天我還能見到他的……”

明天啊,多遙遠。可是每天都會有明天,明天少爺就會來看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碼完了這個情節,長出一口氣。其實索蘭這個人的性格算是這些人當中最難把握的,寫的時候就擔心寫崩了,不知道效果如何。兩人的故事當然還有後續,會一直延續到本書末尾,嘛,繼續糾結吧。。。

下麵轉戰格林星!

第132章 柵欄區的夜(五)

一日後,遠去的飛船上,寧夭端著食物坐到祁連面前,“趁熱吃點吧,前段時間剛學會的菜色,味道應該還不錯。”

祁連一看就知道是寧夭親手做的,所以雖然沒什麼胃口,還是拿起筷子吃了幾口。美食的力量果然是無窮大的,祁連吃著吃著,胃裡覺得舒服多了。

“你慢點吃啊,又沒人和你搶。”

“哼。”祁連抬起頭,“你這肯定給楚渣男和朝朝暮暮做過了吧,以前可都是我第一個嘗到的!”

“吃醋了?”寧夭嘴角彎起。

祁連歎口氣,放下筷子,雙手撐在桌上捧著臉,“是啊,我最近心靈受創,正需要人安慰啊……”

祁連的心情看起來好了一些,寧夭也不敢去提那些帶給他痛苦的事情,只是看到祁連脖子裡和腳腕上那些快要消去的紅痕,寧夭的眉心還是忍不住皺起,心裡很不是滋味,如果他能早些過去救他就好了,也許……

“得,你又在瞎想什麼,這跟你又沒什麼關係。”祁連對於寧夭的心思還是把握得那麼精准,他也沒刻意為了照顧寧夭的情緒而壓抑自己,只是看到寧夭來找他的那一刻,情緒忽然就傾瀉了出來,心裡就舒服多了,“沒見你來救我的時候我差點哭成傻逼啊,要是真心疼我,跟我下飛行棋吧。”

“祁大少啊,哪有人傷心的時候要下飛行棋的?”

“難道要一哭二鬧三上吊嗎?”祁連斜眼,雖然我已經完成第一個步驟了。

“真的不用我再做些什麼?比如讓我去揍他一頓撒撒氣什麼的。”

“見不到我就是對他最大的懲罰。”祁連撩了撩自己額前有些過長的頭髮,忽然又想到了什麼,突然一拍大腿,義正言辭的說道:“對了,我要喝酒!我要買醉!”

“買你個頭,給我躺床上憂鬱去!”寧夭扯了扯嘴角。

祁連反抗,“我都躺了大半個月了!”

“你還要不要下飛行棋了?”寧夭抱臂。

祁連撇撇嘴,回去床上坐好。不一會兒寧夭還真拿了一副飛行棋來,搬了張小桌子在床邊,兩人開始了飛行棋大戰。當然了,以祁連的人品,是絕對不可能下得贏寧夭的。

於是祁連又嚷嚷著要買醉,寧夭就幫他熱了一大杯純牛奶,讓他醉奶。陪他鬧了半天,好不容易哄他睡著了,寧夭才退出房間,揉了揉眉心,打開了電腦,敲打起了鍵盤。

雖然祁連並不希望別人插手他跟索蘭之間的事,但並不代表寧夭就真的能讓自己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的看著祁連遭受那些,寧夭過不了自己這一關。他跟祁連都是特別有底線的人,心裡那條線勒得緊緊的,你知道我的線在哪裡,我也清楚你的,寧夭不去揍索蘭了,但至少可以做到另外一件事——索蘭是皇帝麼,都快三十的人了,鐵定會被催著納妃。

寧夭會讓他碰別的人才怪,就算是表面上做做樣子也不行,侍寢的也別想有,通通滴死啦死啦滴。

要論如何懲罰一個人,寧夭至少能變著花樣折騰出一百種。如果物件不是索蘭,那寧夭會直接從楚朔那兒批個行動申請,直接把他給暗殺了,反正是敵國的皇帝。可那是曾經的斐爾啊,他跟祁連之間有那麼深厚的感情基礎,相愛,卻又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傷害,這中間的是非對錯又哪能理得清。他們能那麼順利的離開白雲城,就是索蘭的功勞吧。

不過……寧夭始終覺得奇怪,索蘭雖然幹得出囚禁的事,但不像是會強行動粗的類型,難道這其中又有什麼貓膩?

寧夭越想越覺得不對,想去問祁連,但怕勾起他什麼不好的回憶,於是乾脆直接調動了軍情處駐白雲城的人。反正這新皇帝上任,他們軍情處都得詳細調查了備案的,順便,不,必須得詳細的查一查。

工作了一會兒,寧夭就覺得有點累了,準備去小歇一會兒。這兩天關顧著擔心祁連,都沒怎麼安穩的睡過。可他才眯了大約有十來分鐘,惱人的電話鈴聲又把他給吵醒了。

揉了揉眉心,接起,“什麼事?”

“頭兒,格林星出事了!”說話人是林子,語氣難得的著急,“柵欄區那邊發生了暴動,裡面的人想逃出來,被鎮壓了,死了好多人。但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這次特別詭異。”

“怎麼了?”寧夭一下來了精神,從床上坐起來。

“有記者在。按理說,控制柵欄區的那幾大勢力根本不會容許有人把裡邊的情況曝光出去,可這次偏偏有記者在,而且消息順利傳出去了!估計再過一會兒,格林星以外的媒體就會報導出來了。”

寧夭皺眉,這很不合邏輯啊,除非是有人暗中搞鬼,“老闆呢?他那邊你們有查到什麼了嗎?”

“沒有,只找到一個廢棄的地下實驗室,正在做追蹤調查。但商景確實在格林星出現過,就在柵欄區外邊的一家酒吧裡面,目前黑貓正盯著那兒。還有,我們都覺得,格林星最近的氣氛很緊張,跟之前很不一樣,那幾大勢力的頭領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最近出行的時候保鏢增加了足足有三倍,搞得我們都不好靠近了。”

“那幾個記者的身份調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他們老家都是格林星的。”

果然是老闆,只要一沾上格林星,那就必然跟他脫不了幹係。寧夭摸摸下巴,眯起眼,“你們繼續盯著,林子,讓白狼想辦法混進柵欄區裡面去,你去那幾個老大身邊,黑貓和紅箋繼續打探老闆那邊的消息。我隨後就來。”

“頭兒,你要來?!楚少將那邊……”林子一驚,楚少將會答應?這兒可以說是火絨草的大本營了啊,以老闆對頭兒的熱衷程度……

“這個你就別管了,掛了。”寧夭果斷掛電話。

格林星是個敏感地帶,那邊出了事,是不是就代表老闆要出現了?或者說……他有什麼大動作了?寧夭從那個火絨草的醫學研究所開始就一直追查他到現在,要是算上追查商停的事開始,都已經十多年了,好不容易有這麼個機會或許能逮著點什麼,他怎麼能輕易放棄?

只是……該怎麼跟楚朔開口呢?這次去白雲城是因為祁連,非去不可。可換成了格林星的話……要不然先斬後奏?

不行不行,那樣的話估計楚少將會直接去格林星擄人然後讓他好幾天都下不來床了……

坐在床上躊躇了好久,寧夭整理了一下說辭,最終還是撥通了楚朔的電話。

“喂?”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楚朔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低沉磁性。因為來電人是楚朔,或許還帶著那麼一絲難得的溫柔。

“楚朔,格林星出事了。”左思右想,寧夭還是決定單刀直入,“我打算親自過去一趟。”

楚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不出所料的,很乾脆的,“不准,你馬上回來。”

“楚朔,這次說不定能碰到老闆,我好不容易等到一次機會,怎麼能就這麼輕易的放棄?”

“寧夭,”楚朔的語氣卻陡然加重了,“聽我的,馬上回來。”

“不行。”寧夭也拒絕的乾脆。

楚朔的臉色整個兒沉下去了,辦公桌前,正在報備軍務的軍官嚇得大氣不敢出一聲。坐在楚朔懷裡的暮暮卻一點兒也不怕,仰起臉看著他,似乎從那終端機裡聽到了什麼熟悉的聲音。

“老闆對於你來說太危險了,寧夭。”楚朔聽出寧夭的堅持了,可是對於老闆這個人,楚朔總覺得他是種莫大的威脅。然而這種威脅卻不是生命上的威脅,而是他所想的,所做的,會對寧夭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如果讓寧夭去直面老闆,那種威脅起碼會放大十倍。

老闆會告訴他什麼,動搖他什麼,這才是楚朔最擔心的。如果可以,楚朔寧願寧夭什麼都查不到,什麼都不明白,就算最後真相必須公佈,也得由他親自審核了,再親口告訴寧夭。

這是他的保護方式,可寧夭……骨子裡卻並不是需要過度保護的人。

“戰場也夠危險,可你不是還要去?東南那邊馬上就要開戰,大戰,比先前幾次更危險,你能不去麼?你有你的國家大義,所以我從來不攔你,但是我也有我要追尋的東西,我非去不可。我是嫁了你,但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楚朔揉揉眉心,整個人周身的氣壓再度降低了幾分,“好,你可以去,但是請你帶我一起去。你陪我去戰場,我就陪你去格林星,死也要死在一起。”

寧夭語塞,知道剛剛的話有些過了。楚朔話,把他給難住了。楚朔是夏亞的大將,這即將再度開戰的當口,他怎麼能把人帶去格林星?再來點硬的?寧夭又強硬不起來,楚朔連‘死也要死在一起’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寧夭有點兒感動到——即使剛剛似乎是第一次意見不合起爭執了。

“楚少將~你就不能縱容我這一次麼?你都讓我去蘭度了,這次之後我保證什麼都聽你的。”硬的不行,只好來軟的了。

楚朔歎口氣,方才的冷硬都煙消雲散,只剩下無奈和寵溺,“那我問你,需要我怎麼做,你才肯不去呢?”

寧夭再次語塞,楚少將簡直就是他的剋星。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啊我的日更!!!果然報社不是那麼好報的,昨天特麼的就發燒頭痛喉嚨痛啊,我的小宇宙都要熄滅了!!!

索蘭陛下你繞過我吧(>﹏<)

第133章 柵欄區的夜(六)

兩人的爭執最後還是以寧夭的暫時妥協而告終,小暮暮一聲軟糯的‘爸爸’,就讓他瞬間破了功。這父子倆左右夾攻,簡直不給人活路。

“暮暮,跟爸爸在一起啊,你哥哥呢?”寧夭放軟了語氣,問,

“一二一!”暮暮聽到爸爸的聲音,顯然非常開心。

一二一?寧夭摸摸鼻子,這是啥?就聽楚朔在一旁解釋道:“朝朝跟範將軍一起去看部隊訓練了。”

“你把他們帶去軍部了?”寧夭詫異,楚少將去上班,然後……帶倆奶娃?新時代超級奶爸?

“暮暮想你了,黏著我不放,朝朝就一起跟來了。”楚朔剛開始還也有點吃驚呢,暮暮紅著眼睛皺著小鼻子撲進他懷裡的時候,他直愣得沒敢動。後來暮暮一雙小手摟住了他的脖子,小臉朝他肩膀上一靠,楚朔就松不了手了。

以杜月蘅的看法來說,這是因為楚朔身上寧夭的氣息最濃,所以暮暮這是睹物思人呢。於是楚朔只好帶著暮暮,以及離不開弟弟的弟控哥哥一起去了軍部。從軍車上下來,走進樓裡的時候,那場景壯觀的,一整個樓的人都不怕死的湧過來圍觀了。睜著大眼睛小眼睛,一個個看著兩個大胖小子快把持不住了。尤其是一群女兵,盯著那爺三兒,激動的眼睛裡直泛粉色泡泡。

不過還別說,暮暮好像一點都不怕楚朔,安安靜靜的多精緻一娃,楚朔抱著他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場也變得比較柔和,再加上朝朝一個鬼靈精,看到人多也不怵,伸出小胖爪頗有一代名人風範的給人揮手。

同志們辛苦了!

結果半路殺出的范正函範將軍老懷大慰啊,多麼根正苗紅啊。別的不多說了,立刻把人截走,去看實訓去。暮暮不肯離開爸爸,於是就跟楚朔去了辦公室,趕巧呢,就碰著寧夭打電話來了。

趁著這會兒暮暮跟寧夭說話,楚朔看起來臉色好了很多,進來做報告的軍官連忙有事說事,把一份文件放到了楚朔桌上。“少將,俞少將說他申請留在貝瓦,配合貝瓦那邊行動,這是審批檔。”

“俞方?”楚朔微微凝眉,貝瓦那邊確實需要一員將領帶兵留守,可這是負責跟西沙聯軍斡旋的,可不僅僅是打仗那麼簡單,軍部裡不少人都不願意接這煩人的差事,痛痛快快在東南打仗多好,都是自己人,也不用擔心友軍拖後腿。

楚朔思量了幾秒,沒想到什麼所以然來,餘光卻瞥見暮暮正抓著他的鋼筆,在檔需要他簽字的地方畫畫——那姑且,算是畫出了一朵歪七扭八的花兒吧。

“暮暮,這個不能亂畫。”也不知道為什麼,暮暮這小傢夥就是招人心疼,誰都捨不得罵他一句的,楚朔看著也心軟。拿過筆,摸摸他的腦袋,說一句就算完了。

暮暮眨眨眼,此時寧夭的電話還沒掛呢,正跟暮暮說著話,哪知道他半途偷跑去幹了趟壞事。

“暮暮?怎麼不說話了?”寧夭在那邊問。

暮暮扒著楚朔的衣服,在他腿上站起來,摟著他的脖子蹭蹭他的臉,軟軟的,滑滑的,“爸爸~”

背後的軍官錘著心口直呼——少將的兒子真是太可愛了,直接一哄倆啊。

楚朔笑,不過眼神一掃到對面的軍官,立刻轉成臘月寒冰——你為什麼一臉蕩漾的看著我兒子?

軍官一個激靈,望天,今天天氣好像很不錯。

楚朔又看了他一眼,然後提起筆,在檔上唰唰簽下自己的名字。很快,遠在貝瓦的俞方就收到了批准留駐的通知,不過他看著那份電子稿,很是百思不得其解。

在楚少將那一貫筆鋒淩厲的簽名旁邊,那一坨……像蟲子一樣的東西是什麼?楚少將改走另類風格了?

不過很快他就沒有糾結下去了,因為他看到了外面走過的宋夏。

“宋少將!”俞方趕緊追出去,叫住了他。

宋夏停下來,回頭看他。

“那個,我被軍部派遣留在這裡了,以後還請繼續關照。”俞方大方一笑。

“啊,”宋夏木木的臉上難得的流露出一絲不好意思,“可是我馬上要被派到東南星域去了。”

“臥……”不行啊,大叔我是儒將,不可以隨便臥槽啊,尤其還是在宋夏面前臥槽啊。但是我真的很想臥一個大槽,大叔不是那麼好欺負的啊……要是宋夏被調去東南協助夏亞作戰,那他打申請留在這裡的意義何在?意義何在啊?!!

俞方的心裡瞬間無數隻草泥馬狂奔而過,臉上尷尬的表情掠過,而後立刻以他多年的成長經驗扭轉乾坤,“我開玩笑的哈哈,軍部來了消息,我最近也要回東南去了,一起走啊。”

論大叔的自我拯救。

宋夏歪頭,剛剛……是開玩笑嗎?原來大家開玩笑是這樣開的嗎?

救命又來了,歪頭的樣子好可愛。俞方打了個哈哈,趕緊撤走,倒不是他hold不住了,而是……得儘快去找軍部把他的調令給改回來啊!

宋夏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眨眨眼,今天的俞少將好奇怪。

另一邊,掛了電話之後的寧夭又重新回到書桌前,批了件衣服,打開電腦,把格林星的事情再梳理了一遍。也許,是他太心急了,再怎麼說,也得把祁連先安全送回千葉城才是。

此時,星際海各大媒體關於格林星柵欄區的報導也出來了,雖然數量並不多,但那一句句聲淚俱下的指控,以及那些真是不過的血腥鎮壓的圖片,實在是太過駭人。就算是寧夭,看到的時候也失聲了許久。

他不是不知道柵欄區的情況,但那個地方各方勢力錯綜複雜,背後有好幾個國家的影子在,以寧夭夏亞軍人的身份,是輕易不能去觸碰的。明知道罪惡在哪裡,卻仍舊不管不顧,良心上的譴責有,但更多的還是無奈。就像這世上的絕大部分人,在看到這種事時,會悲痛,會憤怒,會表示關注,但願意真正付諸行動去改變的,只是極少一部分。比如說,商停。

只是世人似乎只記住了商停的慈悲,卻忘記了柵欄區真實面目,本末倒置了。

可難道老闆是個慈悲為懷的聖者,目的就是要讓柵欄區的罪惡曝光在陽光之下,救人與水火之中?

這樣想著,寧夭都覺得自己有些可笑,火絨草再怎樣也該算個邪道,還是不去想這些假大空的比較好,先安置好了祁連再作打算吧。

可就在他做了決定之後,變故又發生了,狐狼找了過來。

當時寧夭正在船上的廚房裡給祁連做晚飯,終端機忽然響了,那是雀落用來跟他聯絡的專線,等於是變相的承認了老闆與雀落的關係。

“有何貴幹?”寧夭一邊攪動著雞湯,一邊在心裡盤算著狐狼的來意。

“你現在在帶著祁連回夏亞的路上?”

“你明知故問。”

“可真夠狠心的啊。”狐狼感歎。

寧夭頓了一下,冷聲道:“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有感而發。”狐狼話鋒一轉,“算算路程,你那邊現在應該離格林星很近咯。”

“是啊,你想請我過去喝茶嗎?”

“來吧,我沒有,但是老闆有啊,他想見你。”

“呵,”寧夭語氣輕鬆,“老闆的茶我怎麼喝得起。”

“你喝得起的,寧夭,整個星際海也就你喝得起了。”狐狼輕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嗎,老闆是誰,你見到他,他自然就會告訴你了。”

“這種程度的誘惑你以為我會輕易上鉤嗎?”寧夭反詰。

“也是,楚朔看的緊呢。不過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啊,憑你和商停的關係,你還擔心走不出格林嗎?”

寧夭眯起眼,“哦?我怎麼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變成一個關係戶了?”

“你一直都是,寧夭。”

寧夭沉默,一直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直都是?他總覺得這句話有些不簡單,狐狼似乎意有所指。他斟酌了一下語句,張張嘴,正要再說話,卻不料有只手忽然從背後伸過來,奪走了他的終端機,隨後那匪氣十足的話立時響起。

“是你個大頭鬼,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打啞謎你嚇唬誰呢!”這風格,絕壁是剛剛睡醒的祁大少。

寧夭莞爾,狐狼整個兒怔住了。回過神來,忽然樂了,“祁少,久仰。”

“久仰你妹妹!就是你們是不是?把索蘭拐過去當皇帝的就是你們這群滾犢子是不是?特麼我忍你們很久了!別讓老子在大街上碰見你們,我一個一個踢得你們不能人道!”

狐狼大為驚歎,“祁少果然是性情中人。”

“我呸。”祁連罵完,怒氣稍減,然後說道:“說,你們找寧夭做什麼?”

“當然是談正事了,祁少如果有興趣的話也可以一起來啊。”

聞言,祁連回頭,朝寧夭眨眨眼,做了個口型,隨後又說:“怎麼接頭?”

“柵欄區的分界線上有一面牆,到了那裡,你們自然就知道怎麼走了。”

“哦~那你等著,老子馬上就找百八十個人來轟了它。”祁連一聲暢快。

狐狼卻也笑了,“那就靜候大駕了。”

說完,他又朗聲一句,專門說給寧夭聽的,“記住,他在格林等你!”

第134章 柵欄區的夜(七)

去,還是不去,這是一個問題。

祁連雖然也想去找老闆幹架,但他並不希望寧夭去,關於這個問題,他還是站在楚朔那邊的。寧夭儘管真的很想不管不顧的就走,可祁連攔著,他又走不了了。

原本祁連以為就這麼完了,他們會平平安安的回到千葉城,哪知,很快又出了事情。

關於柵欄區的報導又刷出了新的標語——把我們的自由與生活還給我們!把商停還給我們!

血底黑字,祁連看到這個的時候眼皮一跳,回頭就見寧夭的眼睛已經眯了起來。與此同時,艦長室傳來消息說前方有海匪截道,他們只是一艘小商船,恐怕過不去。也就是說——他們無論如何也得去格林星走一遭了。

寧夭沒有打算瞞著楚朔,所以還是第一時間給他去了消息,只是話語再堅決不過。楚朔沉默了一會兒沒再說什麼,掛了電話之後,立刻轉身去了中央指揮室。

海匪截道?真有那麼巧?笑話!

三日後,格林星。

昔日繁華的星球如今已然變成了一顆廢星,一半罪惡,一半蕭條。而從沒有一個地方,能把文明與愚昧劃分得那麼清楚。一條無形的分界線劃分出了柵欄區,而就在這條無形的分界線上,一面二十多米長的牆矗立在那兒,白牆黑瓦,分外醒目。

這面牆還算新,並不顯老舊。牆的兩側都栽了紅色的楓葉,到秋天的時候滿樹的火紅,景致就會很美。但再美,也美不過牆上畫著的人啊。

那人恰好回眸一笑,紅楓葉下容顏靜好。明明有著一張年輕的臉,卻滿頭銀絲如瀑,一襲白大褂,襯得他乾淨又潔白。無數人圍著他,充滿企盼與感激的看著他,有人伸出手請他把脈,有人捂著臉哭,他們都髒兮兮的,可他站在那群人中卻顯得分外和諧。

他蹲下身,溫柔的摸著一個小孩的頭,給他破了相的臉上纏上紗布。有人叫他,他回頭,於是瞬間定格成永遠。

這個瞬間,記錄於星曆980年的夏天。那一年柵欄區疫病爆發,商停排除萬難趕來替他們治病,因為親身試藥,結果白了頭髮。那一年的柵欄區誰都把商停當成救世主,於是就有了這面牆。

後來的商停也依舊在尋找解救他們的辦法,可是他人微言輕,一手高明的醫術只能治病,卻不能整治人心。最終徒然留下這一面牆,卻讓那條無形的分界線變得更加明顯,於是來牆下的人越來越少了。

今日的牆下站著一個人。他抬頭看著畫中的人,背著手,手裡拿著他的黑色手杖。他還穿著那身精緻雅氣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被風霜侵襲過的鬢角好像又多了幾根白髮。但無疑,這是一個越成熟越有魅力的男人。

他是老闆,火絨草的創始人。

“你那麼久不回來,他們都快忘記你了……”他微微笑著,但好像又有些傷感,眼角淺淺的魚尾紋彎出好看的弧度。

“不過你放心,我還記著。很快,很快我就會為你達成所有的願望……很快,我們就會再相逢。”

不論活著,還是死亡。

畫裡的人依舊笑得無邪,樹葉一片片掉落下來,灑在他的肩上、腳邊,鋪了一地,宛如一場生命的謝禮。過了很久,他才拍去身上的落葉,黑色的手杖輕點地面,轉身,離開。

他前腳剛走,後腳就又來了兩位駐足的客人。

寧夭和祁連一前一後在這裡站定,抬頭,看向畫裡的人。寧夭出神,祁連則感歎著,“寧妖精,這就是你商叔啊,果然很溫柔麼。”

“是啊,他一直都那樣。”寧夭點點頭,臉上的笑容也很溫柔。如果說格林星還能有什麼地方讓他感到溫暖的話,也唯有這面牆了。

“看起來好年輕啊,髮型跟我的一樣誒。”祁連繼續感歎。

“是嗎?”寧夭說著,側頭看向祁連。祁連的一頭長髮已經被他一剪子剪了,現在這一頭齊肩發就是剪了的後果,長短只能紮一個小揪揪。別說,還真的跟商停十*歲的時候髮型差不多。只不過商停是後來留長了,祁連是留長了又剪了。

如果不是寧夭攔著,祁連說不定還能剪更短。但寧夭倒不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不讓他剪,而是……髮型不好看的話,祁大少絕對會怒的。

“不過啊……那個什麼狐狼說,來了這兒自然就知道怎麼去找老闆,可特麼的提示在哪兒呢?”祁連壓了壓頭頂翹起的一根呆毛,“難道是我的智商跟隨頭髮一起變短了?”

寧夭無語,指了指地面,“你看,有人曾經在那兒站了很久。”

祁連蹲下,眯著眼看,看了半天沒看出什麼名堂來。於是拍拍屁股站起來,半分尷尬沒有的說:“術業有專攻,不用告訴我你是怎麼看出來的了。”

本來也沒打算說啊,真是。

“會站在這兒站那麼久的人,八成就是老闆吧。”寧夭分析道:“格林星的其他人目前似乎沒有那個心情來這裡賞畫。”

“對的。”祁連摸著下巴,點點頭。不過他顯然更在意眼前的事兒,也就是狐狼所謂的提示在哪裡?眯著眼找了半天,未果,乾脆靠在牆上休息一下。

而就是這一靠,他就發現,從他這個角度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不遠處一家酒吧的正門。視線上移,酒吧的牌匾上寫著兩個字:浮生。

他回頭,看到寧夭也在若有所思的看那家酒吧,便揚了揚眉——過去看看?

寧夭笑笑,不需要多言語,兩人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一起朝那酒吧走去。

浮生是一家復古酒吧,古地球時代歐洲風格,不過推門進去的時候,門口丁零噹啷響的卻是一串日式的陶瓷風鈴。現在是白天,酒吧裡人比較少,又因為柵欄區剛出了事,所以這邊人更少,懶洋洋的只有三五個散落在角落的桌椅上,被舒緩的音樂催的昏昏欲睡。

吧臺上坐著唯一一個女人,黑風衣,高馬尾,而且還坐的筆直端正,寧夭和祁連一看,呵,還是熟人。

對方看到他倆,也愣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常態,舉了舉手裡的酒杯,示意他們過去坐。

寧夭和祁連一左一右在她身邊坐下,寧夭在點酒,祁連就因為他鄉遇故人,打開了話匣子,“梧桐表妹啊,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你跑這兒來了你媽媽知道嗎?”

寧梧桐眼皮抽抽,忍不住想潑他這個表哥一臉酒。就算她一直是清冷範兒,又經歷了那麼多悲歡離合了吧,還是忍不住想潑他一臉酒。這位表哥從小就這樣,特立獨行,說話又十分欠抽,上月亮山來統共就幹過兩件事。

扛能量炮嚇唬小弟弟小妹妹,還有找寧夭。

“你沒事?”寧梧桐平淡的看著祁連那頭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剪的毛,平淡的還以顏色。

祁連雙手捧臉,“你看我像沒有事的樣子嗎?呵呵。”

“別鬧了,說正事。”寧夭扣了扣吧台,“梧桐,你怎麼來這兒了?”

“你的人暗中保護我,並沒有限制我人身自由。”寧梧桐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把他們甩掉了過來的,估計一會兒他們就會跟你打報告了。”

果然,寧梧桐話音剛落,寧夭的終端機就響了,報告的就是寧梧桐不見了的事。

“她在我這兒呢,不用找了。”寧夭掛了電話,看向寧梧桐和趴在桌上玩頭髮的祁連,又看看自己,說起來,他們三兒還是表兄妹。就是一個比一個悲催,果然是一家門裡出來的。

“你們來這兒做什麼?找人?”寧梧桐喝了口酒,問。

祁連抬頭,“對啊,你怎麼知道?”

寧梧桐選擇性的無視了這個愚蠢的問題,轉頭問寧夭,“找狐狼?”

“是,也不是。我們在找老闆。”寧夭說了,卻又馬上反應過來寧梧桐只知道狐狼和他背後有個組織,但並不知道組織的頭領就叫老闆來著。不過說也說了,寧夭想了想,寧梧桐算半個知情人,就不扯謊圓過去了。

哪知寧梧桐完全沒往那方面想,理所當然的那眼神示意了一下前來送酒的酒保,“問他啊,不是要找老闆?”

老闆?老闆?此老闆非彼老闆啊……寧夭笑了,正想搖頭,卻忽然想到了什麼,腦海裡靈光一現。看祁連,祁連也一臉驚異的看過來。兩人眼神交流著,寧梧桐抱臂上觀,自顧自喝自己的酒。

三秒後,就聽祁連忽然伸手揪住了酒保的袖子,“喂,你們老闆在嗎?”

“老闆啊,”酒保掃了一眼眼前的三位,平靜的臉上忽然起了一抹笑容,恭敬的點頭致意,“他已經恭候多時了。”

第135章 柵欄區的夜(八)

“呵。”祁連不無唏噓的呵了一聲,抱著臂朝寧夭挑了挑眉——這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寧夭也覺得奇妙的很,誰能想到這開在柵欄區外的酒吧就是火絨草的前哨戰?酒吧的老闆就是那個老闆呢。

寧梧桐是在場四個人裡唯一一個不清楚內情的,疑惑的看向寧夭,寧夭便附耳跟她解釋了幾句。寧梧桐立刻恍然,不過如果這家酒吧有問題的話……她忽然就想起上次來這裡時碰到的那個人來,她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個人年紀比她大,手裡卻還拿著一本童話故事書,關鍵是,那場景居然毫無違和感。

“怎麼了?”寧夭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問。

寧梧桐就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跟寧夭提了一下,聽完,寧夭的眼角微微眯起,篤定的說:“那人應該就是老闆。”

寧夭是見過老闆的臉的,他的氣質很特殊,不會輕易認錯。語畢,他又轉頭看向酒保,“他是你老闆,你不會不認得吧。”

“當然,那天晚上我也在,跟這位小姐聊天的就是我家老闆。”酒保一邊拿著調酒杯按著各種比例往裡面倒酒,藍色的、紅色的酒液注入,隨著他的手匯成新的酒。他看起來很悠閒,應該說,火絨草的人不專注於殺人和陰謀的時候,都很悠閒。“哦,還有一點,那天晚上狐狼也在呢。他去外面辦事,剛回來,就到這裡喝了杯酒,不過這位小姐來之前一分鐘他就走了。”

“噗——”祁連正喝著酒呢,聽到他的話,噴了一吧台。拿起紙巾擦了擦,祁連看看寧梧桐冷著的臉,然後給酒保翻了個白眼,“你不說出來會死嗎?”

酒保聳聳肩,“無聊嘛,我天天在這兒調酒,又不像狐狼那傢夥可以到處跑。不過我調的酒很好喝,要不要來一口?”

祁連抽了抽嘴角,轉向寧夭,“這什麼火絨草真的靠譜嗎?他們不是幹大事的嗎?我們難道不該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嗎?”

寧夭還沒答話,酒保就一聲‘呵呵’,親切的給祁連倒了一杯酒,“嘗嘗吧,我新調的,還沒起名字呢。”

“你真是閑的蛋疼啊……”祁連一邊說著,一邊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眼睛猛地一亮,“好喝啊!”

“呵呵。”酒保笑。

寧夭眼看祁連被一杯酒就勾走了,無奈的搖搖頭,雙指叩了叩桌面,問酒保:“是他讓你在這兒等我們的吧,他人呢,客人上門了也不出來嗎?”

酒保一攤手,笑得也很無奈,“寧先生你也知道,我們這可是見不得光的職業。看看外邊兒,你們夏亞軍情處的人來得也太多了,我要是隨隨便便帶你們去見老闆,我們不得——這樣麼。”說著,他單手在脖子裡一劃,比了一個割喉的動作。

寧夭摸摸鼻子,外面確實潛伏了很多人,一半是軍情處的,還有一半是特種部隊的,而且預計這兩天還會過來一批人,都是楚朔派來專門保護寧夭的。寧夭先前差點兒就忘了,楚朔才是軍情處的直屬大BOSS,自己也算是他的下屬,這不,這會兒寧夭身上光迷你定位追蹤器就有五個,各種類型各種款,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開著,害的祁連直說楚少將是變態夫控。

“那你想怎麼樣?”寧夭問。

酒保笑著指了指通向酒吧裡面的門,“敢不敢跟我走?”

寧夭眯起眼笑,“我來都來了。”

“那就跟我來吧。”酒保說著,又轉頭看寧梧桐,“梧桐小姐也一起來嗎?”

寧梧桐毫不猶豫的點點頭,“當然。”

寧夭原本想阻止,但看看寧梧桐堅決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算了吧,狐狼儼然已經成了她的執念,一直拖著,還不如一刀切。

於是三人跟著酒保往裡走,寧夭落在最後面,手揚起揮了揮,示意外面的人都在外等著。

四人很快就走過樓梯,下到了酒窖裡。祁連看著那一箱箱酒,還有架子上擺滿的酒瓶,眼睛都直了,邊走邊伸手這裡摸摸那裡敲敲,看那眼神,是恨不得隨身帶個麻袋把這些東西全裝走。

你妹妹的,這兒的酒簡直比他自己家大酒窖裡的還要多,祁大少忒不爽了,那不爽的氣息順著身上的每個毛孔透了出來。

酒保似乎對他感興趣的很,一路還特地為他介紹酒的品種和年份,娓娓道來,這讓祁大少更加不爽了——因為他一向只會喝,品酒什麼的向來是斐爾才會做的事情,他就整一個人傻錢多。喝酒的時候看著挺有範兒,但祁連喝的那是暴發戶的憂鬱情懷。

“就是這兒了。”酒保最後在酒窖的一個角落裡停下,伸手在紅色磚面的牆壁上以不同的力道叩了幾下,就聽金屬的機括聲傳來,牆上出現了一道門。酒保推開門,做了個邀請的姿勢,“請吧。不過記得先變變妝,你們的臉都太惹眼了。”

改換了一下妝容後,祁連跟寧夭交換了個眼神,就主動後退一步,讓寧夭走在了前頭。沒辦法,不是他祁連貪生怕死,實在是技不如人。他們三個當中寧夭的身手最好,寧梧桐次之,祁連最次。所以寧夭跟著酒保,祁連居中,寧梧桐斷後。

這一切當然是在無聲的默契中進行,這種默契是他們才十幾歲的時候,在月亮山一起訓練玩耍時就形成了的。酒保看在眼裡,沒說什麼,率先步入通道,往深處走。

寧夭一路留心著,通道裡很乾淨,空氣也很清新,看地面的磨損程度,這裡應該平時用到的次數很多,只是不知道最後通向哪裡。他一邊走一邊計時,估摸著行進的方向,然後計算著他們走出了多遠。大約十五分鐘後,通道到了盡頭,酒保拉開鐵門,走了出去。

寧夭等人隨後跟出去,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處塔樓之內。很復古的建築,到處可見鏽跡與汙漬,螺旋狀的樓梯一直延伸到很高的地方,銅制的欄杆被磨的很光滑。

塔樓裡沒什麼人,腳步聲回蕩在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四個。酒保大步走到門邊,用力推開,吱呀一聲,陽光和粉塵一起湧進來。他回頭笑笑,身子讓到一邊,把門外的景象展現給他們看,“歡迎來到罪惡的樂園。”

一聽這什麼‘罪惡樂園’的名頭,祁連立馬好奇的跑到門口往外看,只見滿目都是復古的建築,中古的,唐風的,什麼都有,就像一盤大雜燴,單個拆開來看都很有味道,但拼湊在一起卻覺得不倫不類的。就像一個小孩在堆積木,硬是把不同風格的積木要堆在一起,高的矮的,尖頂的,圓形的,什麼都有。

柵欄區的天似乎跟其他地方也沒什麼不同,同樣很藍,很乾淨。街道上走著的人大多穿著華貴,開過的車也是價值不菲的名車。那些風格迥異的房子裡遍佈著商店,鱗次櫛比,繁華得很。從祁連這個位置看出去,還可以看到前面有一個廣場,一個蓮花狀的噴泉池往外噴灑著水花,一切都顯得很美好。

“這就是柵欄區?”祁連疑惑的看向酒保。

酒保神秘的笑了笑,“有毒的蘑菇長得總是最漂亮不是嗎?”

聞言,祁連再度看向外邊,難道這一切都是假像嗎?索蘭差點被送來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子的?而就在這時,寧夭依舊越過了他,徑直走到了門外,站在臺階的最下層,四處看著,若有所思。他身後跟著寧梧桐,眼神悵然,這就是……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嗎?

“走吧,我帶你們去見識見識真正的柵欄區。”酒保說著,也走下臺階,沿著街道走,“你們可要自己留心哦。”

祁連趕緊跟上,寧夭和寧梧桐也隨後。寧夭以前出任務來過這裡一次,但那次他只停留了短短兩個小時,抓了人就走,所以壓根沒仔細留意過,這會兒留心一看,很快就察覺出異樣來。祁連同樣也看出來了,眉毛不由微微挑起。

這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裡,一個老人或小孩兒都沒有;街邊的店鋪是很多,但走近了看就會發現,這些店鋪裡陳列的大半都是違禁品,比如各類明文禁止販賣的槍支、藥品,以及手銬、鎖鏈、項圈等等稀奇古怪的東西。他只稍微一想這柵欄區是幹嘛的,就明白了那些東西的具體用途,然後他不禁想——索蘭拿來拴住他的那根白色鏈子,不會就是從這裡流出去的吧……

一想到這樣,祁連真恨不得拿能量炮出來把那些店全轟了。

“柵欄區是禁止普通人進入的,”酒保看他們都看出來了,於是邊走便解釋道:“一般想進來買賣的人,都得事先從掌管柵欄區的幾大勢力手中拿到通行證,才能進來這裡。通行證分三個等級,等級越高,你能出入的場所以及能買到的貨物也就越高級。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就是柵欄區的中心,也就是持有最高等級通行證的人才能來的地方。”

“那那條通道是怎麼回事?”祁連問。

“這就是所謂的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酒保回答。

祁連翻白眼,他歷史老師死得早,不認識神馬張良,他只知道有個人叫子房,真是好奇怪的名字。正想著,寧梧桐突然停了下來,定睛看著一個方向,臉色微沉。

祁連和寧夭也停下來,順著她的視線看出去,只見一輛馬車噠噠的從他們不遠處路過。馬是一匹棗紅色的駿馬,趕車的人手裡拿著鞭子,這方式有夠古老。馬車看起來很漂亮,四壁是鏤空的,上面一個四角翹起的遮陽蓬,也不知道是仿的哪裡的款式。

馬車裡坐著一個人,長長的頭髮披散著,身上穿著白色的寬大薄紗裝,手腕上腳腕上都丁零噹啷的戴著粗細不一的金屬環,甚是好看。整個人還柔若無骨的伏在車廂裡墊著的軟墊上,從背影看,雖是個男人,但絕對是個美人胚子。

但真正讓寧梧桐駐足的不是這些,而是那幾根從他身下蜿蜒而出的鏈條。

“那是高級貨。”酒保在一旁解釋,“看樣子是準備拿出來賣了,大約今晚就能被拍賣走。”

說著,酒保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拍拍祁連的肩,笑道:“如果你當初不把索蘭半道救走,他就會是那個在馬車裡的人,哦不,是貨物。”

作者有話要說:又抽,昨天弄了好久,死都弄不上去。。。。。今天又弄了好久,,累感不愛。建議以後可以出一款老抽醬油,名字就叫。

待會兒晚些估計還有一章,算是補的。

第136章 滿月缺月

聽到酒保的話,祁連下意識的又多看了一眼馬車裡的人。一想到索蘭也曾差一點兒就被人鎖在馬車裡,當成物品一樣買賣,他就忍不住一個寒顫。他回頭狠狠的瞪了酒保一眼,“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酒保一點兒也不在意他的怒氣,清秀乾淨的臉上依舊笑得很和煦。然後在祁連轉身往馬車的方向走去的時候,伸手牢牢的抓住了他,“你想做什麼?”

“你放心,我還沒那麼魯莽的想去劫人。”祁連面色不善,“我有錢,提前把他買下來難道不行?”

酒保搖搖頭,“柵欄區沒有那個規矩,而且這樣會暴露身份。”

“可你卻帶著我們在這裡來去自如,我們幾個生面孔大搖大擺出現在這裡,但誰都沒有上前盤問。”寧夭微微笑著,一語戳破。

“因為我囉。”酒保倒承認得很大方,“我是楊夜的小情人啊,當然沒人來盤問我。”

聞言,寧夭微微詫異,隨即了然,但卻仍有一絲疑惑。祁連和寧梧桐就全是疑惑了,楊夜?楊夜是誰?

酒保自己解釋開了,“掌管柵欄區的一共有四個人,楊夜就是其中的一個。四十幾歲的老男人了,身邊兒小情人無數,我算是待得最長久的一個了。”

看著酒保渾不在意的輕鬆模樣,寧夭心裡不覺有點兒煩躁,微皺起眉,“是老闆讓你潛伏在他身邊的?”

酒保笑笑,“哪能啊,我麼,不就是剛剛馬車裡載過的人麼。老闆聯絡我的時候我就在楊夜身邊了,他那時候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就從拍賣臺上把我帶走了,又很寵我,所以給我在柵欄區裡開了個小酒吧。我聯絡上了老闆,就又央他在外面也給我開了一間。”

“浮生?”寧梧桐詫異,敢情外面的那件酒吧是用楊夜的錢開出來的?難怪就在柵欄區邊上都一直安然無恙。不過楊夜大概料想不到,這家酒吧會落到老闆的手裡,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酒保點點頭,“所以啊,你們可得給我悠著點兒,小情人兒可是份很難的工作。”

“難做就別做,”祁連冷著臉,很不讚揚酒保這種輕飄飄的態度,“我雖然不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不過辦法不止這一種吧?”

酒保聳聳肩,並不想再解釋什麼。他跟祁連的人生是完全不一樣的,誰也沒有必要去說服誰。“不說這個了,還是快走吧,老是站在這兒,該惹人起疑了。”

祁連還想再說什麼,不過被寧夭拉住了,便忍了下來。寧梧桐則全程都很沉默,宛如一塊移動的冰山。三人繼續跟著酒保往前走,走了會兒,寧夭忽然想起他還不知道酒保的名字,就問了問。

酒保笑答:“你們可以叫我紅雀。”

“雀落?”寧夭一下就聯想到了。

“嗯。”紅雀眨眨眼,“一直跟你聯絡的那個可不就是我麼。”

正說著話,四人已經走到了目的地。紅雀指了指前面一幢像歌劇院似的建築物,說:“待會兒拍賣會就在那裡面進行,我帶你們進去看看。”

“我們不是來見老闆嗎?去看拍賣會幹什麼?”祁連顯然對這裡的東西越來越反感了,他是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對於各種事物的反應也最直接。

“在你們見到老闆之前,你們得先瞭解他。而如果想要知道老闆到底是個怎樣的人,火絨草是個什麼樣的組織,就必須先試著去瞭解柵欄區。這裡,才是一切開始的地方。”紅雀抬頭看著巨大的建築,目光遼遠,似乎也想到了什麼久遠的事情。不過他很快又笑了笑,笑容裡什麼都沒有留下。

正如他所說,柵欄區,才是一切開始的地方。商停曾經來過這裡,索蘭差點被賣到這裡,狐狼和紅雀也來自這裡,這裡的一切,也許才是所有矛盾的根源。

祁連和寧梧桐看著沉默下來的寧夭,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都從對方的眼裡讀到了疑惑——老闆這麼做,究竟想表達什麼?主動派人帶著他們剖析火絨草的起源?這不相當於把自己的老底都亮給人家看嗎?

大約一個小時後,下午四點整,紅雀換了一身禮服,帶著寧夭三人走進了那幢建築裡。他們順著人流往裡走,身邊擦肩而過的人一個個都打扮得衣冠楚楚,相互之間小聲的說著話,或優雅,或冷傲,像是一個個去參加什麼晚宴的貴族似的。

走進門的時候,門口有四個保鏢站在那兒,給來客每人發一個面具,女的是紅色的,男的則是白色的,款式都一樣。只是寧夭他們都注意到,那四個保鏢看見紅雀時都低頭致意,態度很恭敬,也不抬頭多看一眼。估計是因為楊夜情人的身份,主子的人,他們當然不能亂看。

進入拍賣大廳,紅雀領著他們在角落裡燈光照不太到的地方坐下,給他們講解起了拍賣的具體流程,而後又一指二樓的那些簾子還拉著的包廂,“那些是真正的大佬坐的地方,來自星際海各地的都有,前頭四個是柵欄區四個老大的。不過那些包廂裡一般都坐不滿一半人,大部分都是保留位子,就算人來了,也不一定會把簾子拉起來。你們知道的,有的人一身正氣啊,可不希望別人知道他來了柵欄區。”

“我說,這地方那麼明目張膽,到底是怎麼運營的?”祁連還是覺得匪夷所思,現代文明社會,怎麼還會有柵欄區這樣的地方存在。難道各國政府和聯合會議都是瞎子嗎?

“存在即合理。”紅雀若有所指的看了眼二樓,又把目光落向舞臺,“開始了。”

拍賣會開始了,風趣俊朗的拍賣師跟台下的人說著無傷大雅的玩笑,再三言兩語的勾起大家的興趣,也不調人胃口,點到為止就搬出了第一件拍品。

那是一把槍,比外面街市上賣的還要好上百倍,造型精緻小巧,便於攜帶,能量彈和普通子彈兩用,自帶准心和校準儀,就算讓個小孩兒拿著,也能有很大幾率打中目標。但柵欄區的拍賣會當然不會拍賣這麼一把槍,而是批發。

槍的價格很高,但來得起這兒的人都不是缺錢的,所以槍很快就被拍賣走了。接下來被拿出來拍賣的還有更大更具殺傷力的槍,有很多甚至軍隊裡都是禁用的。槍之後,還有軍艦、機甲,雖然數量都不多,但看得寧夭和祁連都不由眯起眼,心裡有了個很不好的想法。

不為別的,就為這些軍艦和機甲竟然都是軍方配備,甚至有輛軍艦還曾在軍隊裡服役,寧夭記得清清楚楚,絕不可能會錯。可是,軍方的東西為什麼會在這裡?那些槍支、機甲等等,到底是怎麼流通到柵欄區的?

寧夭和祁連一個在職軍人,一個軍火大王,對軍隊裡的武器使用再清楚不過。而正是因為清楚,所以他們更明白——這事兒絕不簡單。寧梧桐雖然已經退役,但也明白其中的重要性,臉色同樣不好看。

他們不約而同的看向紅雀,卻見他淡定的靠在椅背上,顯然,武器拍賣後面的貓膩,正是他希望他們看出來的,柵欄區罪惡黑幕的冰山一角。

視線重新回到拍賣臺上,整個拍賣會進入下半場,剛剛寧夭他們見過的馬車裡的男人被抬了上來。

看到他的時候,祁連的情緒有些小波動。因為紅雀的那句話,他總是不可自製的會聯想到索蘭,然後,情緒就有點小失控。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臺上那個正被無數人競相叫價的男人卻顯得很平和,不哭不鬧,當然也不會笑。眼神掃過台下,讓人覺得他好像看得就是自己,可明明眼睛裡卻什麼都沒有。沒有迷茫,也沒有害怕,祁連花了很久才明白,那種情緒叫認命。

祁連頓時有股衝動想叫價,可旁邊正在笑著的紅雀卻忽然死死的摁住了他的手,轉過臉,笑眯眯的看著他說:“別搗亂啊,祁少。”

紅雀的臉背對著光,看起來忽然有點陰森可怖。祁連本能的一頓,臺上的競價就結束了。

祁連臉一黑,就聽紅雀又說道:“你救了他一個,那後面還有那麼多個,你又能救多少?更何況,你是我帶進來的,如果在這兒買了人,楊夜一定會知道。不要讓你的同情心害死人。”

祁連沒再說什麼,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臺上,深呼吸一口氣,站起來轉身就走出了大廳。寧夭和寧梧桐看了紅雀一眼,也快步跟出去。

外面,祁連在路邊的綠化帶旁來回的踱步,顯得很不得安寧。寧夭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讓他別再晃了,“沉住氣,祁連。”

寧夭知道,柵欄區這樣的地方,他跟祁連都不喜歡,但不同的是他可以隱忍,但祁連不行。他習慣了直來直去,習慣了張揚恣意,看到不爽的東西他都有那個能力和資本把它們毀去,他不願意也不屑於隱忍,因為那樣很憋屈,憋屈得讓人吐血。

可再憋屈,祁連也得逼著自己忍受下來,他和寧夭和寧梧桐的命運都不期然的跟柵欄區掛上了鉤,他必須隱忍,把這一切都搞清楚。搞清楚柵欄區的真相,搞清楚老闆和索蘭合作的真正目的,否則怎麼對得起他錯失掉的斐爾。

祁連的眼神幾經變換,良久才逐漸恢復平靜。他抬起眼的時候,正好對上寧梧桐的眸子,同樣平靜的神色相撞,祁連才笑了一下,差點兒忘了,這兒還有一個難兄難弟。

“走吧,估計今天還沒完。”寧夭說道。

於是三人便往回走,恰好碰到紅雀也從拍賣大廳裡出來,朝他們招了招手,“透完氣了吧,我帶你們去下一個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明後兩天閉關寫論文,組裡大概就我一個沒交了,內牛滿面。

第137章 查

如果從空中俯瞰的話,整個柵欄區就是一個並不怎麼規則的圓形,一圈一圈的河流宛如年輪一般把它割成一個個同心圓。寧夭計算過,他們從隱秘通道裡出來的那個塔樓,就處在同心圓的中心。越往裡,等級就越高。

而現在,紅雀正帶著他們往週邊走。漸漸的遠離了繁華乾淨的中心,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另一種繁華,冰冷的,黑暗的,泛著銅臭味的。有多髒亂倒不至於,因為上次那場疫病,柵欄區的幾位大佬都很注重衛生管理了。真正讓人心堵的是這裡的氣氛,熱鬧,但也壓抑,來來往往的人臉上囊括了幾乎世界上所有的表情,眾生百繪,所有的*都被剝離了偽裝,赤裸的展示在人們面前。而正是這種氛圍之下,那令人不悅的氣息透過你的每一個毛孔鑽入你的體內。

“前面就是柵欄區的貨品集散地了,都跟緊我,別亂摸亂看,小心被人盯上。”紅雀說著,一腳踏入了集散地的邊緣。

那是一道蜿蜒的河,像是護城河一般將柵欄區的中心擁入懷中,河道兩邊兩排浮空燈,亮如白晝。每隔百米,河上就有一座橋,木質的拱橋,橋旁還有高大的櫻花樹,河裡停著小船,有遠道而來的客人正笑盈盈的坐在船上,隨著水波環遊柵欄區。

這一幕,和諧,又違和,簡直詭異之極。

紅雀只看了那些小船一眼,就興致缺缺的收回了目光,“沒什麼好看的,高興在這裡遊湖的傢夥,都有病。楊夜那傢夥就特喜歡帶我夜遊,還不肯吃藥,早放棄治療八百年了。”

這傢夥還真是……這冷感十足的幽默是打哪兒來的?祁連撇撇嘴,“那你還不是遊了,你也有病。”

“我那是敬業,小情人要有小情人的自覺。”

“你很光榮麼?”

“你嫌棄我啊?”紅雀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受傷。

“臥槽……我們到底是不是敵人?還能不能好好的敵對了?”

寧夭瞥了他倆一眼,笑眯眯的說道:“你們真是好興致啊,要我把你們倆一起扔下去遊湖嗎?”

“少將夫人息怒!”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說話的兩人頓時互望一眼,又是一聲交疊著喊了出來。

“你幹嘛學本少爺說話!”祁連道。

“喲,挺巧的啊。”紅雀說。

寧夭搖頭,跟寧梧桐對視一眼,倆人就走前面去了,留下祁連和紅雀大眼瞪小眼。祁連正想挑挑眉,瀟灑的轉身跟上,誰知紅雀卻先他一步,一隻眼睛略作俏皮的眨了眨,拍拍祁連的肩,就背著手轉身走了。

祁連氣得牙癢癢,連忙跟上去,瞪了紅雀一眼,而後又瞪著寧夭,“寧妖精你忒不厚道,還有你,梧桐妹子你有點兒尊老愛幼的美德嗎?”

“我是幼,你愛我了嗎。”寧梧桐平淡的瞥了他一眼。

尼瑪啊……祁連暗恨,最近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的戰鬥力下降了不止一點點,都是索蘭那個混蛋害的!

這時,四人已經從橋上下來,走進了河對面的街市裡。這兒的人明顯比柵欄區中心的人要多得多,穿著打扮卻不如裡面貴氣,看上去三教九流都有。街道兩側照例是商店林立,而街道上,與寧夭他們擦身而過的人群裡,明顯多了一類特殊的人。

他們脖子裡套著一個金色的項圈,鎖骨下方都紋著特殊的編號,被人領著,低著頭默默的走。紅雀邊走邊解釋道:“這些就是集散地被販賣走的人了,但這些都是散賣的,如果買的多的話,柵欄區會提供運輸。不過如果你的客戶等級高一點,我們還可以送貨上門。”

“貨源呢?”寧夭問。

“這個問題問得好,”紅雀一笑,“我們都知道,星際海其實一直算不上有多平靜,全面戰爭不一定打得起來,但是局部的小戰爭卻是每年都有。戰爭會產生什麼?孤兒,戰俘,戰犯,這些都是可利用的來源。除此之外,還有被親人朋友出賣的,比如索蘭;從小就出生在柵欄區,也不知道父母是誰的,比如我;還有像宋夏一樣,不是因為戰爭,但是因為別的原因而導致無依無靠的,都算。總而言之,什麼人消失了也不會有人在意,不會有人發現,那麼他就是柵欄區看中的目標。”

寧夭皺皺眉,腦海裡卻是靈光一現,忽然聯想到了一個關鍵的點,“柵欄區這些年,是不是曾經抓到過古武世家的人?”

紅雀眨眨眼,看向寧夭的眼神不禁又多了一絲讚賞,“你果然聰明。”

“打什麼啞謎呢?”祁連問。

寧梧桐也看過來,秀美蹙起,柵欄區竟然對古武世家也動手了?

“火絨草這些年進行換血實驗,就一定需要古武世家的鮮血。而寧伯統計過,這幾年古武世家的人確實有些人沒回來,我曾經懷疑是直接被火絨草抓了去,但現在看來,也許我想漏了一個步驟,對不對?”寧夭看向紅雀。

紅雀拍手,“完全正確,我們可沒有花那個力氣去捉你們古武世家的人,那可得費不少功夫。抓人的是柵欄區,因為古武世家的人絕對可以買個好價錢,緊俏得很。不過麼……”

“不過被你們當了黃雀?”祁連摸著下巴,推論道:“有你這個內應,你們完全可以使些手段把人從柵欄區偷運出來,就用我們走過的那個通道!反正古武世家的人既然是高等貨,必定是關在柵欄區中心的!”

“孺子可教啊。”紅雀笑,“不過我們的生命通道可不止那一條。”

“生命通道?”寧梧桐難得的開了口,這個說法倒是挺讓她感興趣的。

“你們跟我來就知道了。”紅雀故意賣個關子,同時加快了步伐,繼續往集散地的深處走。很快,他們就來到一處十字路口,十字路口的正中央有一個地下入口,整個入口呈蓮花狀,每一朵蓮花上都有一條通往下麵的盤旋樓梯,紅雀選了其中一條,帶著三人走了下去。

下面是一個巨大的空間,錯綜複雜的走廊穿梭其中,一個個用鐵欄杆圍起來的小房子裡,或坐或站著人。而外面,就是剛剛在地面上看到的客人,正走走停停,對著欄杆裡面的人評頭論足。人多的地方通常都有一個像嚮導一樣的人,高聲跟顧客介紹著‘貨物們’,時而他們會因為價格爭得面紅耳赤,時而也會因為交易達成而笑著握手,這一切似乎都跟外面的交易市場沒什麼兩樣。但是寧夭他們誰都知道,這些都意味著什麼。

這地下市場就像一個巨大的牢籠,鎖著這個世上最深的罪惡。

“這裡賣的貨物是最低層次的,身上大都有些缺陷。在更底下,還有訓練室,專門用來把新人訓練成合格的貨物,我曾經在裡面待過很長一段時間,但我想你們都不會願意見到裡面的場景,所以就不帶你們過去了。”

“裡面到底是什麼樣子的?”祁連忍不住問。

“跟那裡相比,這裡就是天堂。被賣做殺手的,當然只有殺人,賣做玩物的,當然是學怎麼伺候人,死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根本死不了。因為訓練室死亡率過高,他們十幾年前開發了一種新藥,吃了它,那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紅雀慢慢的說著,那雙仿佛永遠盛著笑意的眸子裡,寧夭終於看到了一絲一閃而過的陰戾,帶著恨意的,或者說是憎惡的。

忽然,祁連看著遠處的一個拐角,低聲驚呼,“那邊在幹什麼?”

寧夭和紅雀他們都看過去,就見一處鐵柵欄大開著,裡面兩個原本是被領出來的帶著金屬環的人,忽然失去了控制,猛的朝身邊的人撲過去,雙方廝打在一起。‘金屬環’沒有武器,身體力量也不夠,很快就被打翻在地,但寧夭他們看過去時,卻見他們眼睛都瘋狂的泛紅了,手腳被制住了,就用牙齒咬,咬得嘴裡都是血,也不知道是別人的,還是自己被打出來的。因為戴著金屬環,他們幾乎都不能說話,於是喉嚨裡只能發出類似野獸的低呼,壓抑而沙啞。可饒是如此,拳腳還是如雨點般不停地落在他們身上,那個似是嚮導的人猛啐了一口,怒駡著,“這些瘋狗!”

寧梧桐和祁連的臉色幾乎鐵青,一股怒意湧上心頭。可寧夭和紅雀一左一右拉住了他們的胳膊,祁連回頭不解的看著寧夭。寧夭的臉色也不好看,但對於這種場景,他看得多,也鎮定得多,給祁連使了個眼色,便看向紅雀。他有種直覺,紅雀會有所行動。

果然,紅雀的連也是快速沉靜了下來,看了一眼正被拖走的那兩個‘金屬環’,朝寧夭他們說道:“跟我來。”

祁連和寧梧桐壓下怒火,姑且算信了紅雀一次。於是三人在紅雀的帶領下快速穿過整個地下市場,來到了一處通道內。這兒有點像城市裡的地下管道,但比起地下管道來還要寬敞得多,是用來運輸各種物資的。各個通道互相連接,看上去錯綜複雜,而且管道口都配備了電子管理系統,出入都需要身份驗證。紅雀手裡就有張卡,接連帶著他們走過了三個通道。

因為是運輸物品用的,所以這裡都沒什麼人影,四人一路暢通無阻。走過第四個通道時,紅雀忽然停了下來,伸出手來露出自己的腕表,表面的玻璃打開,一束紅外線從裡面筆直的投射到天花板上。紅雀神情嚴肅,不斷的調整者腕表上的時間,大約三四秒後,白色的天花板忽然打開了一個入口,紅雀沒多廢話,回頭朝寧夭招招手,就一躍而起,攀住那入口的邊緣,爬了進去。

寧夭緊隨其後,這裡的高度不高,就是祁連也沒什麼關係。只是進去之後才發覺內有乾坤,這裡面竟然是一個向下傾斜的圓形管道,寧夭剛一進去,整個人就開始下滑,就像滑梯一樣,轉了好幾個彎,然後倏然落地。

寧夭打量四周,發現這是一處倉庫,四周堆滿了用灰布蓋著的貨物。紅雀就站在他身前幾米遠的地方,兩根手指放在嘴邊,一聲雀鳴便像口哨一樣吹了出來。

這時,祁連和寧梧桐也相繼落地,而紅雀的那聲雀鳴也順利喚出了幾個像是倉管一樣的人。紅雀跟他們耳語幾聲,那幾人就又飛快的退去。祁連因為好奇,伸手掀開了身旁一堆貨物上面蓋著的灰布,待看清楚裡面是什麼時,倒抽了一口冷氣,“軍火?!這些全都是?!”

祁連驚詫,有飛快掀開了另一塊灰布,裡面果然也是軍火。拿起一杆槍,祁連仔細看了幾眼,“臥槽,DM六代,這不是前幾年我們祁氏出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是上班偷偷摸魚出來的了,繼續揮淚趕論文去,我們後天見~

124、自我催眠 ...

  紅雀笑笑,沒有作答,顯然他還不打算把一些事情全盤托出。寧梧桐面色一冷,腰間的槍就到了手上,動作是軍人一貫的迅捷幹練,讓紅雀看得直擺手,“別啊,動刀動槍的多不好。”
  
  寧梧桐沒說話,寧夭和祁連自動進入看戲模式,不過他們那站位,和寧梧桐三位一體,恰好就堵住了紅雀的所有退路,號稱分分鐘玩死你站法。紅雀眼皮跳了跳,知道這三位都是不好對付的主,那是真·愛翻臉就能翻臉的。尤其是寧夭,要真動起手來只有他死啦死啦的份。只是紅雀顯然不是個膽小的,不怕死的眨眨眼,對寧梧桐說:“難道你不認為由他來親口告訴你,比我來告訴你有意義嗎?”
  
  “如果他永遠不告訴我,意義在哪裡?”
  
  “他會的。”紅雀很篤定,“請相信他吧,如果說這個世上還有誰能讓他說出那些話,那個人大概就是你了。”
  
  聞言,寧梧桐的眸光閃爍了一下,盯著紅雀看了良久,似乎在審視他那些話的真實性。她最後還是選擇了相信,收起槍,看了紅雀一眼,然後乾脆俐落的轉身走在前頭。風衣的衣角被夜風帶起,孤獨的身影無論何時都顯得很筆直。
  
  蘭度皇宮。
  
  一身盛裝的索蘭正靠坐在他那張巨大的黃金座椅上,帝王的榮耀加身,可是帶來的卻只有沉重和無邊的死寂。他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垂蕩而下的巨大水晶吊燈,眼睛裡倒映著迷離的光彩。然而那光彩之下,卻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一片。
  
  他緩緩的閉上眼,酸澀和刺痛的感覺頓時從眼睛裡襲來。蘭度皇室是個爛攤子,不論是宮內的事情,還是民生等等,看上去沒什麼大問題,北海第二大國啊,可是實際上弊端和漏洞一大堆。光光整理蘭度上層人士之間的派系,就足夠讓人頭疼。
  
  自從索蘭一夜顛覆了蘭度皇室之後,整個白雲城最近都是惴惴不安的,那緊張的氣氛從宮內一直蔓延到宮外,所有的人都在擔心——他們這位弑父弑兄,手上沾滿血的新王,會不會比以老皇帝更暴虐。
  
  可是很多天過去,所有人都詫異了。蘭度皇宮恢復了平靜,鮮血被洗刷之後,什麼變故都沒有發生。皇帝寢宮裡的燈時常一夜點到天亮,而隨著一道道政令從宮內發出,喧囂的白雲城,竟然比以往顯得更平靜了。
  
  往日囂張的人都下意識的收斂了,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待重建。因為索蘭的血統緣故,貴族和平民之間的等級差距也在這幾天被刻意的無視,蘭度的天似乎馬上就要變了。而當一縷希望漸漸的在人們的心裡生根發芽的時候,他們的皇帝,又是一夜只合眼了兩個小時。
  
  花白頭髮的宮廷醫生菲力克在他的寢宮裡進進出出,不知道冒死覲見了多少次,可是都沒有用,新皇帝根本不聽他的。今天也一樣,他站在寢宮門外搖頭歎氣,周圍的人見了,以為他又在為皇帝睡得少而擔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病,出在哪裡。
  
  索蘭最近的精神狀態說好,很好。他的精神總是能高度集中,處理事情來快速高效,比以往任何一任皇帝都要出色。說壞,也很壞,索蘭竟然在對自己做自我催眠。
  
  菲力克不知道催眠的具體內容是什麼,可是看索蘭的狀況就知道,情況不是一般的糟糕。否則以索蘭的強大,怎麼會走到這個地步。
  
  可實際上菲力克也猜錯了一點,索蘭的自我催眠其實是失敗的,那個擁有祁連的明天永遠都無法到來。
  
  他清楚的知道這一點,卻刻意的去逼迫自己遺忘它。遺忘與牢記互相衝突,就像疼痛的時候拼命的吸食嗎啡,欺騙了自己的感官,但其實痛苦一直都在。這是一個迴圈,周而復始。
  
  忽然,牆上的自鳴鐘響起,索蘭睜開眼,站起來,望向窗外。
  
  悠揚古老的鐘聲也被敲響,一波一波輻射而來,登基大典,終於要開始了。
  
  年輕的新王走過兩座高高的鐘樓之間的浮空走廊,從那螺旋的寬闊石階上,走入皇宮內那塊巨大的榮耀廣場。身著戎裝的禁衛軍和軍裝的士兵分守兩側,銀亮的長劍整齊劃一的置於身側。皇家禮樂隊緊緊扣著樂器,莊嚴隆重的樂聲喝著新王的腳步,驚起一群白鴿。
  
  當沉重的冠冕被巴塞三皇子亞瑟,親自戴到蘭度新王索蘭·莫頓的頭上時,大時代的最後爭鬥,終於拉開了帷幕。
  
  索蘭扶著欄杆,站在宮樓上眺望自己的國,蘭度全國的人都親眼,或通過直播,親眼見證了這歷史性的一刻——多年之後,所有人都會記得這位元將會給蘭度帶來新生的君王,這是一個變革的時代!
  
  一切腐朽和墮落都將被清掃,不管是前線還是後方,國內還是國外,所有的風起雲湧都將再度點燃。
  
  亞瑟沒有趕上新王加冕的慶典就走了,在太空船塢裡,所有的軍艦都已經蓄勢待發,就等他回去與他們匯合,然後發兵東南。夏亞,楚家後山上,楚朔一身戎裝,下下最後一粒棋子,扣好軍帽,從涼亭裡站起。
  
  朝朝暮暮從楚奉君腿邊跑過去,站在他身前齊齊仰頭看著他,暮暮最近對楚朔可黏糊了,伸出手,用軟糯的聲音喊道:“爸爸,抱~”
  
  楚朔就把他抱起來,也把朝朝給帶上,一左一右托著,然後回頭對楚奉君點了點頭,“我走了。”
  
  楚奉君點頭,眼裡有些期許,又有些欣慰。在低頭看桌上的棋盤,黑白縱橫,恰似一幅指點江山圖。
  
  朝朝和暮暮趴在楚朔肩上,爸爸的肩很寬闊,趴著很舒服。今天的爸爸尤其的帥呢,雖然平時也很帥,但是今天特別特別的帥,朝朝想,他以後一定也要像爸爸這樣帥,以後弟弟看向自己的眼睛裡也會有小星星一閃一閃的。暮暮卻又沉默了,小手緊緊的抓著他的爸爸,再不抓緊,這個爸爸也要走掉了,哥哥真是笨蛋,每次都後知後覺的喲。
  
  朝朝的情商又一次被弟弟無情的碾壓了。
  
  楚朔帶著他們坐上軍車到了空港,路上的時候寧夭打電話過來,楚朔就接通了車載視訊,一家四口總是聚少離多,現在更是要馬上分隔三地,這樣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暮暮瞥著小嘴,有些不開心。爸爸說好了很快回來的,可是他都不回來,他都不知道暮暮很想他。楚爸爸最近對我可好了,可是也要走。寧夭哄了他一路,期間祁連也來玩鬧了一會兒,才算讓他開心了一點兒。可等到了空港,楚朔放下他們,走上舷梯的時候,暮暮眼睛又忍不住紅了。
  
  朝朝卻很興奮,看著軍車開來開去,一整隊一整隊的士兵從他眼前經過,看著他的爸爸站在隊伍的前列,那沉穩從容的氣場,看得他笑臉紅撲撲的。他不由站得筆直,轉頭看到暮暮紅了眼眶,才收斂了一點,抓住他的小手,很篤定的說:“弟弟別哭哭,還有我噠!”
  
  暮暮看著哥哥,終於破涕為笑,一口小白牙可愛極了。
  
  潛伏在附近待機了很久的記者們終於抓住了這個鏡頭,兩個小小的身影站在大軍的浪潮之中,手牽著手,有淚水,但他們的笑容是單純而美好的。鏡頭的左上角,是舷梯上最後回望一眼的楚朔,視線落在年幼的兒子身上,年輕的少將應該是不舍的,但他的腳步依然堅決,脊背愈發挺拔。
  
  家與國,淚水和歡笑,都交織在這一方小小的鏡頭裡。
  
  鏡頭拉長,軍艦一艘一艘駛出了空港,龐大的艦隊幾乎是遮天蔽日的,除了第九軍團的荊棘九字,一個個特殊的標誌掠過鏡頭,叫人心潮澎湃。這是我們的艦隊,強大的!毋庸置疑的!
  
  軍艦內,楚朔的電話從軍車裡一直打到現在都沒有掛,耳麥塞在耳朵裡,就沒有摘下來的跡象。下屬的副官、參謀們看到自家少將煲電話粥的樣子,紛紛表示驚歎,但也識趣的沒有湊過去偷聽,對面那頭肯定是少將夫人啊,雖然不知道這次夫人為什麼沒有隨行,連送行都沒有來,但估計是有重要的事情,他們當然要留出空間來讓他們處個遠距離的二人世界。
  
  但其實這兩個都是大忙人,談話的百分之八十都是有關於正式的,比如柵欄區目前的情況,軍火的問題,即將到來的與巴塞的作戰問題,近期的情報問題,等等。還有百分之十在說家裡的事,只剩下最後的百分之十,他們才能聊到對方。
  
  但這樣就足夠了,沒有人比他們更瞭解對方,有的時候一句話,就可以表達全部的意思。而自己想要的,僅僅是聽到對方的聲音,知道他一切安好,並且告訴他,我也安好。唧唧歪歪的你儂我儂並不適合他們,這兩人無論是並肩行走還是各自奮鬥,都可以開拓一片天地。
  
  “等我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了,我就去找你。”寧夭最後說。
  
  “嗯,一切小心。”楚朔說著,終於是掛斷了電話。只是頓了頓,他還是下了道命令,寧夭身邊的保護力度再提高了三成。那邊的人報告說,寧夭和祁連他們跟著火絨草的人就神不知鬼不覺的進了柵欄區,直到過半夜才出來,他家的妖精,還是那麼愛亂跑。在倉廩鎮的時候也是,二話不說就去敵後做反間,天知道那時候楚朔有多掛心,作戰計畫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確保萬無一失後才下令實施。
  
  但寧夭最近是真沒什麼危險,承擔危險的,反而是帶著他們出入柵欄區的紅雀,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暴露身份。
  
  現在火絨草與夏亞的關係可以說非敵非友,但以寧夭的直覺來說,火絨草是來真的,如果他們想要剷除柵欄區,就必須找一個強有力的盟友,基於這個原因,他們也絕不能為難寧夭三人。
  
  而通過幾天的接觸,三人對於火絨草的印象也正經歷著一次又一次的重整。他們之中,每一個人的手上都沾滿了鮮血無疑,然而他們又在做著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自詡正義的人都做不到事情。就像真正開放在寒冷季節裡的高原之花,指引著柵欄區的人走過一條條生命通道,從而獲得新生。
  
  以殺止殺,以毒攻毒,或許是寧夭能想到的目前為止最貼切的形容詞了。
  
  這真的是一個看起來很矛盾的組織,裡面的人形形色色,卻擁有著世上最堅定的信念。也許他們的想法和做法都不盡相同,性格也南轅北轍,但冥冥之中就是有一雙手,把這些人都聚集在了一起。
  
  那便是老闆。
  
  寧夭三人依舊沒有見到他,或者是狐狼、崔景,火絨草的核心人物裡只有紅雀出來露過面,顯然他們也不是很放心直接跟夏亞攤牌。寧夭可不是簡單的人物,確定下來之前還是少接觸為妙。
  
  而且很快,紅雀也變得不見蹤影了。酒吧裡不見人,於是寧夭他們就去火絨草的秘密基地裡去找。
  
  這是那天晚上從柵欄區出來之後,紅雀帶他們去的,主要用來收容從柵欄區逃出來的人,生活區休閒區醫療區應有盡有。一旦進來了這裡,所有的人便都被記入了檔案,而擺在他面前的,會是兩種選擇——加入火絨草,或者離開,火絨草會提供一個新的身份。
  
  有些人接受了火絨草的信念,選擇留下,而更多的人選擇了離開,重新回歸到正常的生活裡去。這是完全自由的選擇,但火絨草還是上了一道保險栓,所有人都是被記錄過的,誰都不能把這裡的消息透露出去,否則,等待他的只有無止境的追殺。
  
  秘密基地的入口是在一處私人療養院裡,寧夭他們每次過來都會穿過一個種著薔薇花的庭院。在前幾次撲了空之後,這一次,紅雀終於又出現了。

125、字跡和畫 ...

  紅雀正躺在庭院裡的一張躺椅上,微微蜷縮著身體,打個哈欠,整個人慵懶的像只貓。他聽到腳步聲,也沒有起身,微眯起眼,笑說:“怎麼我剛休息會兒你們就來了,這可不行啊,壓榨勞動力。”
  
  “那你這幾天干嘛躲著不見?害怕我們把你吃了?”祁連翻一個白眼。
  
  紅雀輕笑,寧夭卻注意到他脖子上明顯的一片連綿的紅痕,在看看他有些微白卻透著嫵媚的臉色,明顯是縱欲過度。
  
  感受到他的目光,紅雀說道:“不愧是過來人啊,都看出來了不?”
  
  “楚朔如果知道你把他比作楊夜,會跨星際海來愛撫你的。”寧夭不以為然,強心臟一枚,笑得正玩味。
  
  “別,我的老腰可經不起折騰了,比不上你跟祁連年輕啊。”紅雀說著,撐著坐起來點起了一根煙,夾在指間,吞雲吐霧了一口。那煙霧還是對著祁連吐的,祁連被嗆了一口,卻也猛地明白了寧夭和紅雀到底在講什麼。
  
  祁連唯一一次經驗也是被強迫的,想起來,臉色頓時一陣紅一陣白,這兩人都不害臊的嗎!旁邊的寧梧桐就比較淡然了,雖然是個妹子,但顯然是個強大的妹子,直接無視唄。
  
  靈光一轉,祁連順利轉移了話題,“你看起來才二十出頭,怎麼一副老人口吻,小弟弟!”
  
  祁連的‘小弟弟’三個字說的頗為咬牙切齒,紅雀聳聳肩,夾著香煙的手撐著下巴,頭微微歪著看向祁連,“誰叫我長了一張天生就不會老的臉呢,別看我這樣,我可已經三十六了哦,小弟弟~”
  
  祁連鬱悶的吐血,於是放狠話,“總有一天折了你的老腰!”
  
  “哈哈……咳……”紅雀笑得開心,倒是自己被自己的煙給嗆了,“不說這個了,這幾天我不在,主要是一直都在柵欄區裡,抽不出空來,也不方便跟你們見面。”
  
  “楊夜回來了?”寧夭問。
  
  “嗯。”紅雀點頭,“雖然他大部分時間都不在格林待著,但柵欄區出了事,他必然得回來坐鎮。其他三個最近也都在,這會兒四人正在會面,所以我才跑出來透會兒氣,順便跟你們見個面,有些事我得當面跟你們交代一下。”
  
  與此同時,一間略顯昏暗的房間裡,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垂下,遮住了偌大的玻璃窗。正中央一張賭桌四方各坐著一個人,熏香繚繞,熏得他們的面龐顯得有些不真切。桌上的骰子滴溜溜的轉,四隻搭在桌子上的手或把玩著籌碼,或夾著雪茄,袖扣上形狀各不相同的藍寶石反射著晦暗的光。或低沉,或清越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最近風緊,柵欄區的交易應當要適當減少了。”
  
  “我不認同,對柵欄區的報導都已經被壓下去了,而且巴塞和夏亞馬上就要大戰,到時候誰還會把目光投向這裡?”
  
  “我也不認同,戰爭正是生意大漲的時候,危險一向與機遇並存。要是怕危險,我們還怎麼做事?”
  
  “可他們把商停抬出來了。”
  
  “商停失蹤了那麼多年,估計早就死了,一個死人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哼,當初商停的事情誰敢說能脫得了幹係,你們難道不記得商平了嗎?想想他是什麼下場。”略帶一絲嘲諷的聲音響起,幾人都不約而同的沉默了。
  
  良久,有人又說:“楊夜,你不應該這麼膽小。”
  
  “誰說我膽小,我只是提醒你們不要覺得自己還有退路。柵欄區的主子,呵,你們以為自己真有那麼高高在上嗎,不過也就是幾條放養在外的惡狗而已。”楊夜說著,笑了,面容臉俊美得堪稱妖異,一雙眼睛看上去竟然有點暗紅。看上去他並不年輕了,臉上有著淡淡的法令紋,但就是那條法令紋,讓他又平添了幾分成熟的魅力。
  
  “你這只不老的死妖怪,罵人倒是一如既往的厲害。”坐在他對面的人身形高大魁梧,樣貌端正,倒是有股不怒自威的感覺。
  
  “托你塞繆的福。”楊夜把玩著手裡的籌碼。
  
  另一人插話,“總之,最近還是不要有大動作的好。”
  
  “蘭度換了新皇帝,二王子博倫落馬,新主子肯定看你不順眼吧,俾斯麥,你以前不是還夥同跟博倫想把他弄到柵欄區來嗎。嘖嘖,這仇可不淺啊,”四人中唯一一位女性白嵐玩味笑道:“說不定過段時間我們就見不到你了呢。”
  
  “那是博倫的意思,更何況我們最後並沒有成功。”俾斯麥臉色略顯陰沉。
  
  啪嗒一聲,楊夜手裡的籌碼被他斷成了兩截,從指縫裡掉落在桌上,他似乎很喜歡這種破壞的快感,笑容詭異得讓人發毛,“就我所知,索蘭可是個很記仇的人,你們不知道博倫的死法嗎,那叫一個精彩。”
  
  “是啊,俾斯麥,柵欄區的事可不能在你這裡掉鏈子。”
  
  “放心,他最近還沒空管我,索蘭畢竟還是新王,柵欄區的事他也不好輕易插手。”俾斯麥回答,心裡卻有股怒意上湧,如果到時他真被索蘭處死,這三個傢夥絕對會拍手稱快,然後趁機把他的地盤全部吞併!可他難道就會坐以待斃麼。
  
  楊夜瞥了他一眼,“撇去蘭度的事暫且不提,難道你們都沒有發現,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我們看嗎?”
  
  “眼睛?”塞繆皺眉。
  
  楊夜指了指頭頂,其意自明。白蘭點頭,她是女人,本來就對一些事比較敏感,“這麼說起來,確實是有些不對勁。”
  
  “哪方的勢力?”
  
  楊夜聳肩,意思是不知道。
  
  塞繆幾人再次陷入沉默,這種被人窺伺卻不知道對方是誰的感覺,實在是很糟糕。楊夜一一流覽過他們的表情,嘖嘖讚歎了一下,站起身來,“比起柵欄區以後怎麼樣,還是先解決這背後一隻眼吧,那才是真正玩兒命的買賣。各位,回去好好想想吧,我就先走一步了。”
  
  說完,楊夜轉身就朝門外走。紅雀已經回來了,正拿著楊夜的西裝外套靠在外面的白牆上等他,看見他出來,就走過去幫他把外套披上。楊夜伸手攬住紅雀的腰,挑逗似的在他腰上捏了一把,紅雀動了動身子,無奈道:“酸。”
  
  楊夜低頭在他耳朵上輕咬了一口,溫熱的吐息順著他的耳郭吹入耳裡,“你要是再動來動去,可就不是酸的問題了。”
  
  這時,白嵐也出來了,月白的緊身長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她抱臂看著倆人,但目光顯然停留在紅雀身上更多點,“我說夜主子怎麼那麼急著走呢,原來是小雀兒在外面等啊。一段時間沒見,怎麼看上去又水嫩了點兒?”
  
  “再怎麼樣也比不過白姐啊。”紅雀笑著回答。因為楊夜的關係,所以他時常能見到白嵐三人。而那三人也知道紅雀身份特殊,楊夜這人習慣了喜新厭舊,一個能在楊夜身邊一待就是十幾年,而且熱度一直神奇的沒減的情人,可就不是普通床伴那麼簡單了。
  
  白嵐看紅雀倒也挺順眼的,至少一不作做,二不諂媚,三不會膽怯,看著順眼,“你再這麼說,夜主子可要生氣了,在他眼裡,當然是小雀兒最標緻了,是不是?”
  
  這時,另外兩人也從房間裡出來,幾人也沒有多說話,各自散開了。就白嵐多跟紅雀說了幾句話,結果換來楊夜用力在他腰上捏了幾把,還有那女人惡作劇得逞的笑聲。
  
  紅雀跟著楊夜回到位於柵欄區中心的別墅裡,別墅不大,但很精緻,無論是裝潢還是構造都可見主人的用心。楊夜當然是沒那個閒心去弄這個的,這都是紅雀的主意。不同于對其他情人的無情,楊夜在某些事上總是對紅雀相當縱容的。而紅雀也恰到好處的用著這些特權,楊夜可不喜歡太過低調太過忍讓的人。
  
  客廳的沙發上,楊夜坐下,把紅雀摟到他腿上坐著。一旁的傭人早準備好了一切,冰鎮的酒,用來給楊夜舒緩疲勞,當然還有紅雀最喜歡吃的草莓和櫻桃。
  
  紅雀拿過酒杯幫楊夜倒酒,雖然坐在他腿上這個姿勢很不便,但看那熟練度,顯然早已習慣了,腰身都鍛煉得十分柔軟。剛把酒杯遞到楊夜手裡,一顆紅櫻桃就塞過來堵住了他的嘴,紅雀舌頭一勾,把它吃進嘴裡,卻不小心碰到了楊夜的手指。因為顧忌老腰,紅雀不著痕跡的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可正喝了口酒的楊夜卻驀地一笑,扣住他的後脖頸,強勢的吻了上去。
  
  酒液和櫻桃的味道瞬間在嘴裡蔓延開來,交織在一起,似乎比正在擁吻的人更纏綿。
  
  寧夭再次通過酒吧的通道,進入了柵欄區,只不過這次他是趁著夜色一個人前來,而沒有叫上祁連和寧梧桐。畢竟他才是專幹情報這一行的,一個人反而更靈活。火絨草雖然知道得很多,但顯然不會開放情報給他,寧夭自己也更傾向於自己掌握。
  
  所以他陸續的通過那通道,把他的情報人員撒進了柵欄區。今夜他前來,主要是為了見白狼,他在來格林星之前就讓白狼潛進了柵欄區,那天跟著紅雀進來的時候沒有找他,就是想留一手底牌。六處的人都是精英,好鋼要用在刀刃上,所以到了格林之後,寧夭依舊讓他們隱藏著沒有出來。
  
  寧夭一路小心隱藏著行跡走到了物品集散地,在一處掛著燈籠,燈下幫著一根桔梗的地方,跟白狼接上了頭。白狼裝扮的是一個商店服務員,寧夭便假裝一路逛到這裡的,要買東西,兩人胡侃了幾句,白狼便點頭哈腰的把他請進了店裡,說有好貨給他看。
  
  進了屋,白狼的表情也還是沒變,直到他們從後門出去,左拐右拐進了一條人少的巷子,白狼才恢復了原本的表情,回頭輕聲對寧夭說:“頭兒,最近柵欄區其他地方都看得很嚴,不好接近。不過前幾天我在關押的地方發現了一些線索。”
  
  “直接帶我去看。”寧夭一點兒也沒遲疑。
  
  白狼對寧夭的身手也很自信,便帶著人直往哪裡去。那地方是用來關押被賣來柵欄區的人的,所有被運來的‘貨物’都會在那裡走一遭。優勝劣汰,好的會被領走,而一些殘次品就會待很久。
  
  兩人一路繞過了好幾撥巡夜的人,算是有驚無險的到了關押地。這裡就是一排排像是集中營一樣的低矮的房子,每一個房間裡都關著人,房門上採用的是先進的電子鎖,需要管理員的指紋以及密碼想匹配才能打開。
  
  白狼顯然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在暗處和寧夭各自換上了一套管理員的衣服稍做掩飾,然後踩著其他正牌管理員的盲點,走到其中一間房間前,飛快的拿出什麼東西在指尖上一抹,對著電子鎖摁下,指紋認證通過,然後輸入密碼,電子鎖沒過三秒就被打開,兩人一閃身進去,不遠處的管理員正好從轉角處走過來,什麼都沒有看見。
  
  房間裡關著一個十幾歲的小孩,穿著編者號碼的黑色短衣,有些恐懼的縮到了牆角,低著頭不敢看他們——顯然,半夜被管理員探訪,實在是件令人膽寒的事情。
  
  白狼沒有理他,帶著寧夭來到西側的牆壁前,蹲下,伸手在牆根處擦了擦,“頭兒,你看這裡。”
  
  寧夭同樣蹲下去看,就見那已經有些灰不溜秋的牆面上,依稀可見畫著一副畫——一個小的火柴人,旁邊還有一個大的火柴人,手拉著手。大火柴人旁邊還有一行字:手把手,在一起。
  
  這是商叔的字跡!
  
  寧夭的臉色陡變,白狼的臉色也跟著變得凝重起來。他原先就覺得這裡的畫跟筆跡有問題,可能是個線索。但他畢竟只是看過商停的筆記,對他的字跡略有些熟悉而已,不像寧夭那樣能一眼就看出來,所以他起先只是有些懷疑。不過這會兒寧夭的表情已經很好的印證了他的懷疑。
  
  但又有一個疑問出現了,既然這是商停的筆記,畫上的這兩個人,其中一個一定就是他自己,那麼,另外一個是誰呢?

126、番外·少年與少將(一) ...

  隨著西沙軍演的失敗,西沙內部的矛盾日益擴大。軍演最後的慘案仍舊如高懸與鐘樓一角的蜘蛛網,怎麼都無法把它徹底抹除。到底是梵爾姆真反叛還是有人別有用心的謀劃了這一出慘劇?
  
  沒有人有足夠的證據解開謎題。但很多人心裡都有數。
  
  而無論明面和內裡,沙門和他的小夥伴梵爾姆都不能再愉快的玩耍了。這也導致很多人的立場都產生了動搖,漸漸的有倒向強勢發聲的夏亞的趨勢。
  
  作為夏亞的小夥伴,貝瓦,對此當然是非常的喜聞樂見。為此,貝瓦國家電視臺為了配合當今趨勢,特別打造了一檔特別節目——《他們》
  
  為了不忘那些還在戰爭前線奮勇作戰的他們;
  
  為了銘記那些在各行各業支撐著這個國家走過艱難歲月的他們;
  
  為了感謝那些在異鄉的土地上與貝瓦並肩作戰的他們;
  
  為了告訴更多的人,在這個時代,真正站在他們身側,支撐他們的是誰。貝瓦同樣經歷過背叛狂瀾和因此而造成的國家分裂,過往的傷疤還沒好,趁著這餘痛還在綿延的時候,再敲一次振聾發聵的警鐘。
  
  在這檔新節目裡,佔據最大部分的,當然還是那些可愛的軍人。為此,電視臺又專門派遣了拍攝團隊前往前線,而剛剛從前線回來沒多久,有過深刻的戰地記者經驗的海倫,沒來得及好好休息一下,就再次隨著團隊出發。
  
  三天過後,他們順利達到前線。現在夏亞已經陳兵東南,大有與巴塞在東南一決勝負的架勢,所以貝瓦這邊戰局並不吃緊,海倫到的時候,大部分士兵都在營地裡休息。海倫並沒有浪費一分一秒,從他們在機場降落開始,攝像機就一直沒關過,鏡頭從被炮火洗禮過的破敗跑道,一直延續到營地裡面那一張張年輕的臉。
  
  士兵們早已經習慣了攝像頭,雖然很多大小夥子還是很靦腆,但還有很多的那就一點兒都不見外了,一張張笑臉湊著往鏡頭上靠,深怕別人看不見他們。
  
  “嘿!看這兒看這兒~老爹你看得見我嗎?”說話的是個比宋夏大不了多少的濃眉大眼,這傢夥當初開戰時瞞著自個兒老爹參的軍,如今總算可以揚眉吐氣的跟自家那個開小雜貨店的本分老爹說,我的選擇可沒有錯。
  
  “別擋著,你臉大,我臉小,讓我露個臉露個臉!”後面一人撥開他,海倫眼尖的看到他胸口跟別人不一樣的紅色標緻,不由會心一笑,宋夏麾下,血刃的。
  
  海倫非常豪爽的纖手一揮,“來,給他個特寫!”
  
  鏡頭一下子聚焦,那人稍有些不好意思了,呵呵笑著拽過濃眉大眼,“來來我們一起,臉大襯得我臉小!”
  
  濃眉大眼嬉笑著勾住他的脖子跟他打鬧,“你才臉大,哥是標準國字臉!”
  
  海倫和一眾士兵在旁邊笑,“好了,介紹一下自己吧。”
  
  “我叫陳大生,來自首都星,家裡老爹開雜貨鋪的,嘿嘿。”
  
  “錢乾,蒙河星人,入伍三年啦。我最喜歡以前學校後門口賣的脆脆餅,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啊,那位賣脆脆餅的大叔……真的,可好吃了……”
  
  鏡頭再轉,一一掃過一張張臉,介紹還在繼續。
  
  海倫走到一旁,拉過錢乾,“你們宋少將呢?”
  
  “在俞少將的帳篷裡上課呢,可認真了!”
  
  “上課?”海倫有些不明所以,熱情的錢乾就跟她解釋開了。原來,宋夏今年才19,算是士兵裡面都算年輕的一批,當初入伍的時候連入伍的最低年齡線都沒有達到,是他的養父,那個撿到他的貝瓦老兵疏通了關係才讓他進的。所以,他基本跟高中無緣。可在此之前呢,宋夏連初中都沒好好上過,因為那時他已經在火絨草了。
  
  所以,儘管宋夏如今貴為少將,但其實他的文化程度比軍營裡的一個炊事兵都不如。更遑論跟正統的學院派軍官比了。
  
  宋夏無疑在軍事方面有著得天獨厚的天賦,當初寧夭稍加引導,他就開始嶄露頭角,那一出水幕斷橋,到現在都還歷歷在目。他有想法,有天賦,可再好的天賦也需要後天的培養,為他帶來成熟的戰術思想,這樣,才能真正培養出一個足夠優秀的天才。
  
  於是,貝瓦軍部就決定給宋夏臨時補課,就在當下,在這片硝煙四起的戰場上,抓緊每一分每一秒!
  
  原本,俞方是‘客’,又貴為少將,這種事不該麻煩他。但貝瓦是主場作戰,有剛結束分裂沒多久,所以雖然現在戰事不吃緊,但貝瓦的各個軍官都很忙。而夠格教導宋夏的,本來就沒幾個,一半還都駐紮在首都星。
  
  於是,閑著沒事幹的俞少將就別有用心的毛遂自薦了。
  
  於是,為了表達對俞方的感謝,貝瓦的一干將領讓宋夏按照夏亞人尊師重教的傳統,尊稱俞方一聲‘老師’。
  
  當少年仰起頭,用他獨特的乾淨微涼的嗓音喊了一聲‘老師’時,俞老師的心裡真是又開森又憂桑。開森的是……咳咳,個中滋味不與外人說也。憂桑的是……已經三十一枝花的大叔真傷不起。
  
  言歸正傳,海倫聽到這一消息後,打算去採訪採訪這個建立於戰火之上的特殊課堂。
  
  掀開簾子走進帳篷,帳篷內東西不多,只有一張床一套桌椅,為了教學,又在桌子正前方掛了一塊黑板。俞方就站在黑板前,拿著電子筆在黑板上寫寫畫畫,給宋夏講解著叢林作戰的幾大要素。宋夏是典型的陸戰軍官,所以俞方講課的重點都在陸戰這一塊。
  
  雖然俞方這次毛遂自薦頗有‘別有用心’的成分,但他可不準備劃水,不管對方是不是宋夏,都像教官訓練新兵一樣,一切從嚴。但他的黑臉跟其他軍官的黑臉可不一樣,他是個儒將,就算嚴厲起來好像也不怎麼可怕,只比平時看上去冷峻些許。但那種並不明顯卻一直存在的威嚴卻會透過你的每個毛孔滲進皮膚,壓在你心頭沉甸甸的。
  
  看到有人進來,俞方也沒有停下講解,倒是宋夏轉過頭看了一眼,於是俞方便用長長的教杆敲了敲黑板,示意他不要分心。
  
  宋夏很聽話的轉過頭看著黑板,繼續很認真的聽講,不時拿筆記著什麼。屋子裡很亮,燈光下,少年的眸子裡亮亮的,無數的知識湧進他的腦海,為他打開了另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從軍事知識到普通的國文、數學、機械等等,凡是可能需要用到的,俞方都酌情適量的給他篩選出來,用最簡便快捷的方式傳授給他。
  
  為了給少年補足這些他曾經錯過了的東西,俞方現在每晚都備課到很晚。一些初高中時代學到的東西,很久沒用都忘得差不多了,這次也得重新拾起來。其實,除了軍事這一塊,其他的本來不需要俞方教,軍營裡隨便抓個小士官都足夠了。但是幾天下來,成果實在慘不忍睹。
  
  反正,可沒幾個士官hold得住宋少將。想想也是,你正滿懷激情的講解時,一回頭就看到你的學生一臉冷酷的盯著你,宋夏年紀雖小,可卻已經是戰功累累了,戰場上練出來的氣場完全可以無視年齡的界限,直壓得人心頭打顫。
  
  但其實宋夏那滿身的戾氣已經消散的差不多了,這次又嚇著人,只是因為……大家那麼費心的給他補課,他想好好認真,他怕自己做得不好,所以有些小緊張。正襟危坐,表情緊繃,就嚇著人了。
  
  這也導致給宋夏上課的那些士官也跟著緊張得要命,那還講什麼課啊,說話都不利索了,深怕說錯半句。
  
  於是唯一一個不會被嚇到的俞方,主動攬過了所有的活兒。他不算自來熟,但因為二汪的關係,成了除寧夭外能最接近宋夏的人,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總是顯得很自然。不像宋夏跟其他人站在一起,怎麼看都覺得中間有條無形的縫。
  
  對所有人都自然相待,這是俞方獨有的本事,在第一次遇見寧夭時,就是這樣跟寧夭結下了交情。俞方也從不會因為宋夏的特殊而對他另眼相看,宋夏第一次緊繃著全身來上課的時候,俞方就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別緊張,大叔我可不像寧夭,一點兒也不嚴厲。”
  
  俞方小小的開了自己一個玩笑,順帶黑了黑寧夭,宋夏-_-。但天裁小隊眾人可以作證,俞少將確實不比教官嚴厲,但如果教官是變態主君級別的嚴厲,俞少將最起碼也是變態宰輔。不動聲色的可怕才是真可怕。
  
  “這道題重新算一遍,三分鐘給我答案。”
  
  “再算。”
  
  “再算。”
  
  “參數必須精確到0.001。”
  
  “還有更簡便的方法,再算。”
  
  “……”
  
  “你確定你要用這個方案去打陣地戰?”
  
  “細節和大局同樣重要,但是你兩樣都有欠缺。只做好一個面是不夠的……”
  
  “駁回重做。”
  
  “重做。”
  
  俞方拿著教杆的手背在身後,站在宋夏身側,低頭看他不斷修改的作戰方案。宋夏無疑是個好學生,他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是默默的聽著,但他的接受能力非常強,就像一塊乾渴的海綿一樣,用盡全力的吸收著水分,卻好像怎麼也不夠。
  
  宋夏在為自己搏時間,可俞方並不知道這一點。
  
  唯一知情的海倫伴隨著攝像鏡頭走進帳篷,看著宋夏認真的,日漸清秀的側臉,欣喜的同時,心裡的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卻愈發的濃厚。她知道,無論怎麼努力,這一切終將成為夏日裡的泡沫,消弭於陽光下。
  
  而眼下,宋夏越是努力,活得越是認真,綻放出的光芒越是奪目,泡沫破裂時,所帶來的悲痛和悵惘也就越深。可反過來說,儘管知道最後一切都會成空,宋夏也還是認真的活著,這樣的宋夏……可愛的有些傻氣。
  
  海倫放輕了腳步,同時做了個手勢讓身後的人安靜拍攝,都不要打擾到宋夏和俞方。他們就靜靜的站在一旁,把這課堂忠實的記錄下來。人們會好奇已經是少將的宋夏為什麼還在學初中生都會的內容,但他們也許永遠也不會知道他那些隱晦的過去。他將是貝瓦史上最神秘最富有傳奇色彩的將領之一,而這些影像資料,將成為歷史最好的佐證。
  
  拍攝一直持續了很多天,攝製組的人在觀摩了幾天的課堂之後,一個個都直搖頭,俞少將的教導方式實在是太折磨人了,真虧宋少將能堅持下來呢。不過教導的成果是顯而易見的,所以最近貝瓦的士兵和將領們見到俞方總是特別的尊敬,隔著老遠就會跟他敬禮。
  
  時間一天天過去,課程一天天加深,前線的局部小戰事已經打了好幾個來回,俞方也已經開始跟宋夏灌輸一點最起碼的空戰知識,兩人在一起的時間也越來越長。
  
  軍營裡的人看到這對特殊的師生走在一起已經見怪不怪了,因為他倆連走路的時間都在講課。一個用心的學,一個用心的教,神情都那麼認真,就是他們不看路都不會撞柱子這點讓人匪夷所思。
  
  但倆人大都還是待在俞方的帳篷裡,那裡夠大,也不會被打擾。俞方仿照學院裡的方式也給宋夏每天佈置作業,而且他不喜歡電子稿,注重手寫。
  
  宋夏第一次教作業的時候有些緊張,他覺得自己的字很醜,怕俞方嫌棄。因為俞方的字很漂亮,像書法一樣,看著就賞心悅目。於是他第一次有些不太敢抬頭直視俞方的眼睛,視線往下看著地面,身體站得筆直。
  
  俞方看到宋夏的字也愣了愣,隨即笑了。卻不是因為醜,而是因為很可愛啊。方方正正的,像是小學生寫的,一筆一劃都勾勒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差不多大小,圓滾滾的,排列在一起憨態可掬。
  
  宋夏聽到他的輕笑聲,有點兒局促,卻不料又馬上聽他說:“字寫得很可愛啊。”
  
  宋夏怔了怔,抬起頭,眨眨眼——這是在表揚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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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一直鎖著實在抱歉,鞠躬!
說說原因吧,其實就是因為逗逼作者幹了件很逗逼的事情。
嚴打的時候打特殊類別,作者菌看著自己的軍文,惆悵了。
老子不想改啊,怎麼破,要改改全文啊,改你妹妹。
於是作者菌豪邁的替換上了和諧章節,最後想換回原來內容解鎖的時候,發現……
字數不能少於原有字數啊!!!
尼瑪我的和諧章都是四千字的啊!!!
我為什麼那麼愚蠢!!
哭暈在廁所!!
於是,只要繼續鎖著,補……字……數……

127、番外·少年與少將(二) ...

  俞方好像看穿了宋夏的心思,又接著說道:“不喜歡自己的字?想寫得更好看一些嗎?”
  
  宋夏愣神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誠實的點點頭。
  
  喲西,真是好孩子。
  
  “來,我教你。”俞方從座位上站起來,讓宋夏會椅子上坐好。他拿起一隻筆塞進宋夏的手裡,然後伸出自己的手,長著繭子的大手包裹住宋夏的,握著筆,在白紙上一筆一劃的書寫起來。
  
  雙手觸及的那一刹那,宋夏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看著自己的手背俞方牽引著,在紙上寫下那些美妙的筆劃,宋夏的心撲通撲通的跳得比以往快了,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的看著。白色的紙,黑色的筆劃,宋夏不知道原來僅僅這兩樣東西組合在一起,都是那麼的漂亮。
  
  俞方的心也跟著撲通撲通跳,他現在幾乎是把宋夏整個圈在懷裡,雖然他刻意的控制著彼此的距離,但少年的臉還是近在咫尺,那乾淨清爽的氣息爭先恐後的鑽入他的鼻子,讓他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穩穩的控制著自己的手,寫下那一個個蒼勁有力的字。
  
  絕對不能緊張!不能出手汗!大叔不能在這裡倒下!
  
  俞方的心裡在怒吼,宋夏的餘光瞥來,卻只見一個沉穩堅毅的側臉,耐看,又透著幾分儒雅範兒。
  
  靠得太近了,男人的成熟氣息撲面而來。宋夏飛快收回目光,好像從來沒看過一樣。只是耳朵尖兒上紅紅的,怎麼也掩蓋不了。
  
  “好了。”短暫的十分鐘,卻像漫長的一個小時,一張白紙終於被寫滿,俞方收起筆,放開了宋夏,“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感想?”
  
  宋夏飛快的搖搖頭。
  
  俞方笑笑說:“沒關係,多練練就可以了。”
  
  俞方一句多練練,宋夏就真的多了一份課業——練字。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俞方寫出來的字那麼有型,足可以裱起來掛在牆上。但他教出來的學生,宋夏的字卻越寫越圓滾滾,羅列在一起就像無數個圓滾滾在玩翻跟頭。一篇正經的軍事報告愣是被他寫出了可愛範兒,用網上的話來說就是——萌屎了。
  
  而在後來,電視臺的人把節目播出時,也特意給宋夏的字來了個特寫,一時間,可愛的宋滾滾字體風靡網路,各種輸入法層出不窮,昔日的宋瘋子形象因為這字體,給破壞得蕩然無存。言歸正傳,雖然這滾滾字也可以裱起來當裝飾,可是宋夏私心裡更喜歡俞方那樣的,偷偷的可羡慕了。
  
  而且這孩子可誠實,雖然表情總是木木的冷酷範兒,旁人難以從他的表情上獲得什麼訊息,但他誠實的眼神足以出賣把他出賣千百回了。
  
  所以他最近看向俞方的眼神總是亮亮的,俞方表示——大叔我也要hold不住了。
  
  不過hold不住也得繼續hold啊,看著宋夏那麼認真聽講的神情,俞方總是想把他會的的,通通都教給他,所以連走路的時間都不放過。因為這個人,原本可以更好,只是被迫剝奪了人生最美好的那些時光,俞方迫不及待的,想把那些時光都補回去,儘管他知道有些時光是永遠沒辦法彌補的。
  
  除了課業,俞方也嘗試著跟宋夏溝通其他的內容,比如年輕人最喜歡的體育活動,比如美食,比如外面的新聞。宋夏是個生活極度閉塞的人,他的世界就像一個沒有門也沒有窗的小房間,什麼都沒有。寧夭在上面不小心開了一個孔,俞方有幸往這個孔裡看了一眼,看到了那個抱膝坐在角落裡的少年,就千方百計的想破開一個門,把他帶出來。
  
  就連俞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執著。
  
  這種時候,往往都是俞方在講,宋夏在聽。雖然他看起來沒什麼反應,但俞方通過孜孜不倦的觀察,總算發現他那微微上揚的嘴角,證明他聽得很開心。
  
  於是宋夏總是能時不時的從他的便宜老師那兒收到些小東西,一本漫畫,一隻錄音筆,一個可以用來拍照的金屬記憶球,等等等等。作為宋夏的‘兒子’,二汪也得到了它的禮物,一個毛線球。所以它總在宋夏上課的時候蹲在桌腳旁邊,哼哧哼哧的追著毛線球和它自己的尾巴玩兒,在它看來,毛線球和毛茸茸的尾巴才是一體的。
  
  二汪很喜歡這個毛線球,所以儘管他的兩個主人都忙著上課不理它,它還是能一個人,哦不,一隻狗玩得很盡興。它簡直太喜歡它的兩個主人了,小主人把它撿了回來,大主人經常給它拿吃的,還經常給它撐腰,別提有多威風了。
  
  什麼?你說那個大個的不是我的主人?
  
  開什麼玩笑呢!別以為我是狗你就可以騙我哦!
  
  他不是我主人為什麼給我肉骨頭吃!!!還有他的鞋子!!
  
  愚蠢的二腳獸!
  
  所以,愚蠢的宋夏和俞方經常不知道二汪那霸氣側漏的表情下,它四腳獸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比如今天,二汪又趁著他們不注意,叼走了宋夏的軍靴。事情,是這樣的。
  
  宋夏年紀輕,人也相對瘦小,一米八都不到,所以他穿的軍服比起俞方他們的來,都相對小了一大號。宋夏的靴子在前面的戰事中磨損得很嚴重了,於是後勤部的人就想給他更換,但因為軍營裡沒有合適他腳的鞋子,都偏大,於是就要給他定做。結果,後勤部的人跑來俞方的帳篷裡找宋夏,讓他脫了鞋子量,於是在一旁搖著尾巴旁觀的二汪,趁他們一個不注意,叼了鞋子就走!
  
  奔!狂奔!兩隻鞋子蕩在身後,宛如兩隻拖土機,拖起一地煙塵。
  
  所有人的表情都瞬間變成了這樣:( ˉ □ ˉ)
  
  這狗有病啊!它到底想幹什麼?!!!
  
  奔跑中的二汪咧著嘴回給他們一個邪魅狂狷的表情。
  
  宋夏坐在那邊,表情一變都沒變,但俞方能從細微的變化中感受到其實少年現在很!尷!尬!雖然有句話說寵物好比主人型,但他宋夏不是這個樣子的!
  
  就在這時,俞方咳嗽了一聲,作為帳篷的主人,非常客氣的下了逐客令,化解了宋夏的尷尬。至於二汪,這只狗的藏身技能簡直是開了外掛,一般人絕對找不到它的。唯一能捕獲它的方式就是等,等到晚飯的時候它自然就會出現了,二汪可是一個很執著的吃貨。
  
  但是,問題來了,宋夏總不能一直這樣光著腳吧。俞方看向坐在他床上,光著腳,一臉冷酷但實則有點不知所措的少年,忽然笑了。走到一旁拎過自己的一雙靴子,在宋夏面前蹲下,抬起臉來,問:“穿我的靴子,不介意吧?”
  
  宋夏沒有鞋子穿,總不能光著腳出去,外面還有攝像機在拍呢,於是就只好點了點頭。但他彎下腰,打算拿過俞方手裡的鞋子穿上時,俞方卻已經捏住了他的腳踝,親手把鞋子套了上去。
  
  “我自己來。”宋夏連忙說。腳踝被人捏住,癢癢的,感覺很奇怪。
  
  俞方抬頭笑道:“反正順手。”
  
  宋夏還要說話,他還不是很習慣於接受別人的好意。但俞方又狀作嚴厲的說了一句:“別動。”
  
  宋夏乖乖的不動了,俞方都親手給他穿鞋子了,他再動來動去會給人添麻煩的,出於這個理由,宋夏雙手擺在大腿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像個小學生,讓抬腳就抬腳。視線往下,正好看到俞方英挺的鼻樑。
  
  俞少將,真的是很溫柔呢,宋夏想。
  
  俞方的溫柔跟寧夭是不一樣的,顯得更潤物細無聲,更可靠,更能讓人心安。
  
  他一定對每個人都很好吧,大家好像都很喜歡他,宋夏再想,不然怎麼會對我那麼好呢?
  
  問:那你喜不喜歡他啊?
  
  宋夏不假思索的回答:喜歡啊,除了爸媽和寧醫生,沒有人再對我這麼好了。
  
  問:哪種喜歡?
  
  宋夏歪頭:?
  
  俞方給宋夏穿好鞋,系好鞋帶,一抬頭,就見宋夏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那清澈的墨黑的眸子仿佛倒映著星光,讓他不由老臉一紅。當然,憑俞方的修養,宋夏是絕對看不出他臉紅的。
  
  “好了。”俞方站起身,微微笑道:“就是大了點,不過你回自己那邊就可以再換,應該沒什麼關係。”
  
  宋夏站起身試了試,確實沒多大關係,鞋子大一點沉一點他也不是走不了路。這時,帳簾忽的被掀開了,海倫那張洋溢著青春活力的臉出現在門口,“嘿,來拍照啊,就缺你倆了!”
  
  拍照是海倫的意思,她想把這營地裡每個人的臉都給拍進去,不過人實在太多,所以只好先從各級軍官開始,先照一張軍官大合照吧。
  
  俞方和宋夏跟著她出去,宋夏也不特地回自己帳子裡換鞋子了,他可以躲在人群裡,反正又拍不到他的腳。不過海倫顯然並不打算放過這位貝瓦軍部一致看好的明日之星,硬是把他從人堆裡挖出來,推到了最前面。
  
  “沒辦法,宋少將你最矮嘛。”海倫叉著腰豪邁的笑。
  
  敢在所有人面前打趣宋夏身高這個硬傷的,全軍營大概也就海倫這麼一個女漢子了。大家都忍不住笑,宋夏仍是面無表情,但實際上——炒雞不好意思啊!而且我還會長高的!真的!你們為什麼都笑呢?不相信我嗎?
  
  俞方也忍不住在笑,不過顯然他還是站在他的小小少將這邊的,走過去,默默宋夏的頭,“別聽她的,你還在長身體呢。”
  
  “俞老師你就這麼急著護短啊,既然這樣……”海倫眨眨眼,回頭沖炊事班那邊高喊一聲:“嘿!炊事班的,晚上給宋少將燉十斤豬蹄!算我的!”
  
  海倫看來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調戲’宋夏了,讓所有人跌破眼鏡的是宋夏居然還真就接下了,一點脾氣都沒有。
  
  宋少將,脾氣好像變好了很多啊,大家想。
  
  “好了,別鬧了,不是要拍照嗎?”俞老師又出來護短了。
  
  “對對對,拍照!”海倫這才想起正事,連忙指揮著所有人都站好隊。俞方怕宋夏尷尬,於是主動站到了宋夏身後。身後站著俞方,感受到那令人安心的氣息,宋夏忽然就一點也不局促了,哢嚓一聲,照拍好了。
  
  拍完了照,宋夏抬腳就想走,可早已經在旁邊待機的海倫卻又眼疾手快的把她攔了下來,“別急,再拍一張吧,就你和俞少將,兩個人拍一張合照怎麼樣?”
  
  “合照?”俞方也走了過來。
  
  “對啊,你不是在給宋少將上課嗎,所以單獨拍一張,肯定很有意義啊!”
  
  俞方也覺得挺好,他還沒有跟宋夏照過兩個人的合照呢,既然有這個機會就照咯。宋夏見俞方答應了,也點了頭。這個人對自己的好,自己恐怕這輩子都還不清了,如果拍一張照片能讓他開心,宋夏也很開心。
  
  “哎,你們倆再靠近一點,別生分啊……”
  
  “再近一點!”
  
  海倫還不滿意,沖過去,把兩人往中間一拽。退後一步瞅了瞅,又搖了搖頭,走上前把俞方的一隻胳膊環過宋夏的脖子,放在他的肩上,“這樣才對嘛,亦師亦友,就是要這麼親密。”
  
  俞方挺尷尬,宋夏也挺尷尬,雙方都尷尬之下,這動作就這麼略顯僵硬的保持著,誰都沒破壞。周圍還沒走的人好奇的圍觀,紛紛歎為觀止,這倆人感情真好啊。
  
  海倫笑著奔回攝像頭前,嘴角閃過一絲壞笑。轉身,站定,海倫朝宋夏揮了揮手,“宋少將,會比剪刀手嗎?”
  
  宋夏一聽還要比剪刀手,臉上頓時閃過一絲羞赧,手正遲疑著要不要抬起來時,海倫卻正好捕捉到這個鏡頭,哢嚓,拍了下來。
  
  畫面裡,宋夏的臉難得的不是木木的沒有表情,也不顯冷酷,而是更鮮活,更像個少年樣子。俞方卻在他身邊比了個大大的剪刀手,把多餘的沉穩都化成了萌。大叔會賣萌,誰也擋不住啊。
  
  真養眼。
128、柵欄區的夜(一) ...

  “陛下,夜深了。”兩鬢斑白的宮廷醫生又一次走進皇帝的寢宮,恭敬的勸誡。身後的侍女端著一碗湯藥,放到索蘭手邊。
  
  這是一碗安神藥,有少量的安眠劑成分,對成年男子的身體沒有多大損害,但可以幫助他更安穩的入眠,所以索蘭每晚都會喝,這對於他身體裡的毒素也有一些輕微的抑制效果。不過今晚對然已經夜深,但索蘭還不打算睡,揉了揉眉心,淡淡的吩咐道:“放著吧,我過會兒再喝。”
  
  年輕的皇帝雖然不再嗜殺,但他的決定一旦下達便不可違逆,於是兩人退下,獨留索蘭一人繼續在書桌前坐著,手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逐漸轉涼的湯藥。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書桌正對面的那面碩大的虛擬光碟上,手指在桌面上輕敲,那光屏上的內容便隨著手指的指令更換。但換來換去,它所講的內容都是一樣的——柵欄區。
  
  這個地方對於索蘭來說,是一個莫大的癥結。雖然他並沒有被真正的賣去柵欄區,但自那以後,他的命運卻跟柵欄區緊緊的聯繫在了一起。
  
  索蘭即位不久,地位還不夠穩固,對待平民和特權階級的一松一緊政策雖然在短時間內幫助他穩定了局面,但他知道,現在還只是表面上的平靜。那些暫時臣服的貴族不會一直沉默,只要有一個契機,他們就能站起來推翻你,然後冊立一個更符合他們利益的皇帝。一味的為平民爭取權益也不能在短時間內收效,畢竟這個國家還是皇權當道,等級社會所製造出的奴性不可能一朝解除,所以,索蘭看起來強勢,其實所做的每一步,都是在刀鋒上行走。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實在不適宜直接去拿柵欄區開刀。那是一塊關於貴族們灰色收益的蛋糕,如果索蘭把它踩扁,勢必就會成為動亂的導火索。但事實是他已經不能在等了,火絨草的行動馬上就會展開,柵欄區被清除必須成為必然。而更關鍵的一點是,祁連現在就在柵欄區,索蘭絕不可能放任祁連身處危險之中。
  
  自己和他的安危,總要有個取捨。而這個取捨的答案,很早之前就在索蘭心裡拍板定案了。
  
  索蘭苦笑一下,後仰靠在椅背上,微微閉目養神。他其實一直很佩服老闆這個人,雖然厭惡的成分也有,但這種佩服是無法消除的。神秘,強大,料事如神,縝密周詳,老謀深算,無論哪一個詞用在他身上好像都不為過。你總以為看透了他,卻發現其實他只是看透了你的看透;總以為他只不過是比別人多算了幾步,卻發現他其實一眼就看到了幾百步之外。
  
  索蘭一直很好奇,老闆的最終目的是什麼,他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布的局?幾年前?還是十幾年前?
  
  索蘭不知道答案,但是有一個人,卻已經初步摸到了這層神秘的面紗。
  
  柵欄區,一間小小的關押室內,牆根處潦草畫著的兩個火柴人,道出了這一切陰謀陽謀的開端。
  
  兩個火柴人,一個是商停,另外一個是誰?
  
  寧夭和白狼心裡都有一瞬間蹦出的答案——老闆。而畫下這幅畫的時間呢?兩人也有大概的估算,從畫跡的濃淡程度以及商停曾經出入柵欄區的記錄來看,這應該就是十幾年前商停來這兒治療疫病時期畫下的。
  
  那為什麼會畫著這麼一面牆上呢?是商停初來乍到,被誤關進來了?還是那另外一個人原本就是被關在這裡的?
  
  寧夭再度打量了一下這幅畫,從它所處的位置來看,畫下第一筆的人當時必定還小,頂多是個少年,否則不可能畫得這麼低。至此,寧夭心裡已經有了估量,至少,商叔就是老闆的可能已經大為減輕,這讓他不由松了一口氣。但另外一種可能,卻似乎比這個還要更為棘手,因為那代表著——未知。寧夭對那個可能的人選,幾乎一無所知。
  
  “白狼,我先前讓你們查的那個人,你們查到多少了?”
  
  白狼臉色凝重的搖搖頭,“幾乎沒有收穫,線索又被人為抹斷的痕跡。”
  
  果然。
  
  寢宮裡,湯藥已經徹底變涼,索蘭卻還在辦公。光屏上的資料已經替換成了視訊畫面,一身戎裝英姿煥發的亞瑟出現在裡面。
  
  “索蘭,這並不是一個好的時機。況且,與魔鬼做交易,我們不能確保他的目的跟我們一樣。”
  
  “亞瑟,除了以毒攻毒,我們沒有其他的辦法。”索蘭的目光卻沒有遲疑,鑒定的看著亞瑟,“但我必須再提醒你一遍,行動已經開始了,這是最後的收手機會。如果錯過,就沒有辦法回頭了。明面上,我們還在跟西沙打仗,夏亞是我們最大的敵人,是宿仇;但在柵欄區,我們有很大的幾率會跟他們聯手,不,應該說是我們需要他們的説明。這並不符合北海和巴塞的利益,如果事情敗露,你在巴塞的處境,將會變得十分難堪。到時候就算你父皇也不一定會放過你。”
  
  聞言,亞瑟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但他的眼神,有對時機把握的猶豫,但卻終究沒有一絲退縮和後悔,“我知道的,索蘭,我亞瑟·雷蒙絕不會因為一點未知的害怕而打退堂鼓,永遠堅持自己所走的路,這才是真正的巴塞人。”
  
  “但你口中的真正的巴塞人,恐怕只有你一個吧,你的國,只有你這一個皇帝,卻沒有追隨者。”
  
  “不,有的。”亞瑟微微一笑,“你如果有一天來巴塞,我帶你去看,不是所有巴塞人都渴望戰爭,戰爭永遠是解決爭端的最後一個無奈之舉。我們需要自由行走、自由生存、自由吃肉的權利,所以拿起武器,用鮮血去換。但很多人得到了自由,也有很多人成了被犧牲的一部分。活著的人應該更好的去生活,但是死了的人卻再也享受不到了。巴塞如果一直尋求戰爭,那麼這種犧牲將會一直延續,可是很多戰爭根本是不必要的,殺人,再被人殺,原本是保家衛國的驕傲之舉,卻變成屠夫的行為,我沒辦法認同,索蘭。”
  
  “你從一開始就不適合做一個軍人。”索蘭搖頭,看著友人的眼神頗為無奈。這就是亞瑟,寧夭口中的矛盾體,一個追求大義,善良公正,卻被迫拿起槍支領軍殺伐的音樂家,一個無論見過多少陰暗,都永遠秉持信仰的理想主義者。
  
  在那無數個星空下告訴索蘭,你可以做一個好皇帝,蘭度會因為你變得更好的,是他;一次又一次因為自身理念和巴塞皇室相沖而苦惱不堪,跟索蘭訴苦的,也是他。
  
  一個人的力量是何其弱小,他沒辦法改變整個北海,甚至是一個巴塞,他當初甚至不能拯救自己的朋友,這讓他一度信仰崩潰。他只是大時代中的一顆小石子,他所依仗的,所有驕傲和自信的來源,歸根究底還是他巴塞三皇子的身份,還是他想要推翻的那些腐朽的制度。而就是在這種制度下,他也沒能做到什麼,這叫人怎麼能不崩潰。但最後他堅持過來了,索蘭還活著的消息喚醒了一個全新的亞瑟。他不再像當初那麼單純,而是用更現實的方式,在貫徹著他的理念。一切都會從蘭度開始,從柵欄區開始,構築出一個新世界。
  
  “如果能最終達成目標,那麼,做一個軍人未嘗不可,雙手沾一點髒東西也沒什麼大不了。我如果能以一個軍人的身份改變巴塞,或許我的父皇會更容易接受一點。”
  
  索蘭難得的打趣,“想要改變巴塞,還差得遠呢。”
  
  “這倒也是。”亞瑟笑笑。
  
  從關押的地方返回駐地,寧夭一夜無眠。雖然說他很快就能見到老闆,但是沒有絲毫準備的見,和有所預料的見,兩者的性質是完全不一樣的。誰掌握主動,誰就能取得先機。但目前為止,他一直在被老闆牽著鼻子走。
  
  他跟索蘭一樣,都沒法判斷老闆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布的局。尤其是布在寧夭自己身上的局。
  
  第二天,寧夭又想去見一次紅雀,但楊夜的回歸顯然讓他們的見面變得難上加難,所有的通訊暫時只能通過終端機傳訊。而就是這兩天,寧夭明顯的感覺到柵欄區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了。
  
  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氛。
  
  兩天后,外面的戰爭先打響了。
  
  星曆一千零二年一月十六日,賽爾莫頓河走廊的槍聲響起,夏亞和巴塞的先遣部隊各五萬人,在這裡拉開了東南星域大決戰的第一幕。
  
  沒過幾天,一月十九日,柵欄區,也亂了。
  
  首先是俾斯麥被索蘭一紙公文調回白雲城,表面上看他是回去述職,但誰知道他這一去還有沒有的回來。雖然喧囂的戰火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東南星域,柵欄區則很好的借著戰火的掩護,沒有引起過多的關注。但是這固然對柵欄區有好處,老闆他們,又何嘗不想把火絨草的存在掩飾一下呢。
  
  寧夭他們這協力廠商則一直處於作壁上觀的狀態,介入調查,但暫時並不介入爭鬥。柵欄區四足鼎立的架勢已經被索蘭打破了一個缺口,火絨草在這個時候強勢插入,必定會是一番惡鬥。他相信以老闆的能力和火絨草的實力,端掉一個柵欄區並不是特別困難,他需要寧夭幫忙的地方,在於滅掉柵欄區之後,怎麼應對柵欄區幕後的那些大佬,那些真正的掌權者。
  
  一月二十一日,柵欄區的警備力量已經增加了三倍,可這還不能給予留守柵欄區的三位巨頭一點安全感。半夜的時候,紅雀醒過來想喝口水,枕邊人卻已經又不在了,估摸著又是出去商議事情。
  
  他走到窗邊,打開窗,冰涼的夜風吹起他的頭髮。他微微眯起眼,夜空下的柵欄區便盡收眼底。
  
  是時候該毀滅了。
  
  他驀地彎起一邊嘴角,吹響一聲口哨。十米遠處一株高大的梧桐樹上,一隻黑色的鳥撲棱棱的飛起,圓滾滾的大眼睛反照著冰冷的月光,顯得格外精神。
  
  黑鳥飛入柵欄區中央的那座古舊塔樓裡,站在銅制樓梯上,半個身子隱在黑暗裡的狐狼透過窗戶看到它,朝它揮了揮手。吸一口煙,吐出一抹煙圈,享受這最後一刻極樂。
  
  黑鳥飛快的掠過窗戶,一雙眼睛卻通過黑鳥,聽到了紅雀的口哨,看到了狐狼的招手。
  
  那是老闆,他正負手站在一面視頻牆前,仰頭看著。牆面被大大小小的視頻視窗分割成大小不一的方塊,按重要性依次排列著。最正中一塊正是那只黑鳥身上攜帶的攝像頭傳回的影像,為他記錄下今夜所有人的臉。
  
  黑鳥視頻旁邊,還有身穿海盜服,站在主控室指揮航行的伊莉安娜,還有許許多多的人,具名的或不具名的,都出現在這些大大小小的光屏上。
  
  “要開始了嗎?”索蘭的聲音在老闆身側的另一塊光屏上響起。
  
  “快了。”老闆收回目光,掌心摩挲著他的手杖,視線放空,似乎看向了不知名的遠方,在看著某個人,“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先去見見我家那位小朋友。”
  
  “頭兒,我們就這麼幹坐著等麼?”林子把玩著手裡的飛刀,有些百無聊賴。
  
  寧夭瞥他一眼,“你工作狂啊,一天不工作渾身發癢?”
  
  林子撓撓頭,“嘿嘿,習慣了。”
  
  “不過外面眼看著就要幹上了,我們真的不插手麼?”紅箋也是個被工作虐到一天不幹活就渾身發癢的。
  
  寧夭堅定的搖搖頭,“不,我們等。”
  
  “等?”黑貓眨眨眼。
  
  “對,有人會來找我的。”寧夭語氣篤定,因為攤牌的時機,已經到了。

129、柵欄區的夜(二) ...

  修長的指尖握著電子筆,堅定有力的在全息地圖上劃下一道紅色的曲線。薄唇微張,一道道指令透著冰冷的殺伐氣,叩擊在每個人心上。
  
  “張明義,正中出擊,截斷賽爾莫頓河走廊。”
  
  “林城,寧小川,左路迂回,務必在張明義截斷走廊之前完成包抄。”
  
  張明義率領的當然還是身經百戰的第九軍團三連,而林城和寧小川兩位從國際軍官訓練營畢業的小將,也將第一次被派往戰場執行任務。
  
  “是!”三人敬禮,軍靴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楚朔沒再多說,只點點頭,三人就轉身大踏步走出指揮室,肩上的將星熠熠生輝。
  
  指揮室外,是一片無垠星空。寬闊的,沉寂無聲的,瑰麗永恆。他們就將踏著這片星域,乘風破浪,以東西走向的賽爾莫頓河走廊為起點,衝破東南!
  
  楚朔依舊坐鎮中軍,統籌大局。所有的戰況都將匯總到這裡,所有的大的指令也都將從這裡出發,這是一場世紀對決,因為戰場的對面,就是那個一直被奉為天才的亞瑟·雷蒙。
  
  兩個人,同樣的年紀,同樣的出色,同樣的出身顯赫,一直是星際海最津津樂道的,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雙子星。
  
  很多人甚至幻想過這兩人站在一起時,會是怎樣一副光景。如果他們並肩作戰,是否所向無敵。可是沒有,命運將他們推向截然不同的兩端,他們是宿敵,從一開始,便被賦予了傳奇和悲壯。
  
  面對神交已久的對手,就算是亞瑟,也會不由的期待。而楚朔,他只有一如既往的堅定,一往無前的決心。
  
  在各個回饋戰況的螢幕裡,居左的一塊是最特別的,因為它本來就不屬於戰局的範圍之內,但又完全無法撇除——作為局外局,戰外只戰而存在著。而也就是在這面小小的光屏上,擁有許可權進入指揮室的眾人,看到了他們許久不見的少將夫人。
  
  不過單聽楚朔跟寧夭的對話,大家還是不明白他們的少將夫人到底是去執行什麼特殊任務去了。
  
  他不是個軍醫麼?頂多再算個機甲製造師,還有天裁小隊的教官,身手應該相當不凡……額,好像真的挺牛掰的啊!
  
  可是再牛掰,畢竟是少將夫人麼,少將怎麼把他派出去了?很危險的啊。
  
  真正身份不顯的寧夭,從來都主動掩去了身上最強烈的光輝,更多的時候,只作為楚朔的陪襯存在。然而少數的知情者之一副官索明明白,寧夭在柵欄區的影像出現在這裡,代表著寧夭即將從幕後走向台前。他會越走越高,這次任務結束之後,軍情處也許就將面臨一次大的人事變動了。
  
  到那時,所有人都會跌破眼鏡的吧。索明不禁暗想。
  
  但至少此刻大部分人還是不知道的,他們還陷在楚朔和寧夭那說一半留一半的高深對話裡,不明所以。
  
  “他來找我了。”畫面裡的寧夭已經站了起來,面色稍顯凝重。
  
  “一切小心。”
  
  “我會的。”
  
  到了此刻,什麼話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他們誰也沒有辦法說服誰不涉險,他們唯一能為對方做的,只有盡全力保護自己。軍人的乾淨俐落,在這裡發揮得淋漓盡致。不纏綿,不哀怨,但不代表不愛。
  
  正因為愛,所以每一件事,每一步,都必須做到最好!
  
  寧夭說我會的,那他就一定會拼盡全力做到。他不是以前的寧夭了,只為了追逐生死邊緣的快感而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現在的他會考慮更多,他知道家裡還有兩個小包子在等他,楚朔還在戰場上等他,無論前面將會展現給他怎樣的真相,無論老闆會給他出怎樣的難題,他覺得自己都有足夠的勇氣和信心,去度過這個關卡。
  
  “寧先生,請。”早早等候在一旁的年輕男人躬身做了個請的姿勢,禮貌得像是邀請寧夭去參加一個舞會。
  
  寧夭點點頭,正要邁步,祁連卻上前一步,伸出拳頭錘了錘他的肩膀,“可別玩嗨了忘了回來啊。”
  
  “那是你。”寧夭眉梢一挑,嘴角邊的笑容蕩開,無邊的自信隨即展現。只一瞬間,他就又變成那個攻無可破的寧妖精,“這邊就交給你了,記得照顧好梧桐。”
  
  “包在我身上。”祁連同樣笑得自信滿滿,在這一刻,誰都不打算做拖後腿的人,誰都在竭盡全力的做好自己的那一塊。
  
  末了,祁連又橫眉朝那年輕男人來了一句:“你們老闆真小氣,連多請一個人的閒錢都沒有嗎?”
  
  男人笑答:“對啊,哪兒比得上祁少日進鬥金。”
  
  “我擦,你們火絨草的是專門都去練過嘴皮子麼,不務正業啊!”祁大少怒了。
  
  寧夭拍了拍他上翹的呆毛,回頭朝六處的人說道:“給我看好他,別有惹麻煩。”
  
  說罷,寧夭就邁開步子走了,剩祁連在後面喊:“說好的都交給我呢!還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回應他的只有寧夭瀟灑揮手的背影,祁連鎮定下來,抱胸看著,然後嘟噥了一句:“就會耍帥,但是哪兒比得過少爺我啊……”
  
  不過他也就嘟噥了一句,很快他那種九天十地唯我獨尊的男主角氣息就回升了,沖出格林星,衝破大氣層,回身,拍拍手,清脆的擊掌聲回蕩在夜空,“好了,開工了開工了!”
  
  就在這一瞬間,遠方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槍響,一槍之後還有一槍,練成了密密麻麻的一串。火光,就在那槍響中衝破了黑暗。
  
  祁連咧嘴笑,齊肩的頭髮隨風亂舞,“呵,我果然是傾國又傾城的漢紙啊,出場都自帶背景音效。”
  
  六處眾人倒地不起。
  
  走在路上的寧夭也聽見了槍響,但他無暇去顧及那邊,那不是他的戰場。這一次,不出意外的,老闆只允許寧夭一個人去見他,寧夭沒有選擇,只能單刀赴會,所以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
  
  兩人快步繞過柵欄區週邊,來到距柵欄區大約有三千米遠的一塊荒草地上。年輕男人回頭沖寧夭笑了笑,“請稍等,船馬上就來了。”
  
  船?寧夭環顧四周,這裡很荒涼,看起來平日沒什麼人來,附近更沒有什麼船,也就是說——這船是從天上來的。
  
  抬頭,今夜雲很多,幾乎遮蔽了大半邊天,連那一輪滿月都被遮擋得只剩下淺淺淡淡的光輝。寧夭眺望著看了好一會兒,閑來無事便靠在旁邊一棵大樹的樹幹上,整個人的氣質怡然的像是來賞月。
  
  他在調整自己的心態,把它調整成最波瀾不驚的狀態。
  
  年輕男人好奇的看了他好幾眼,似乎有些讚歎他的此刻的沉著。不過他也沒多說話,不一會兒,船就來了。
  
  那是一艘巨大的飛船,但又像是擴大了很多倍的飛行機,通體銀白,這樣一艘龐然大物卻沒有多大的噪音,因為夜色和雲的遮掩也並不引人注目。它緩慢又平穩的飛到兩人的上空,然後船身下打開了一個大約兩米見方的口子。
  
  一根繩索蕩下,那年輕男人也不害怕寧夭逃走,率先抓住那繩子,隨著繩索的回收進入了船內。而後繩子再次放下,把寧夭也給帶了上去。
  
  船內空蕩蕩的,意外的並沒有看到什麼人。但寧夭轉念一想就明白了,老闆這樣的人,或許並不願意跟很多人待在一起。
  
  兩人繼續走,可寧夭跟著那年輕男人越往船的中心走,心裡的異樣感就越重。這艘船,無論是船身的顏色,還有裡面的擺設,傢俱的樣式,都透著一股濃濃的商停的風格。
  
  而在最後那道門前,當寧夭看到門上正中央繪著的那個外圓內方的圖案時,他終於茅塞頓開,想通了這個宋夏曾經畫給他的,代表火絨草的圖案的意義。
  
  這就代表著商停啊,孔方兄,不就是一個商字麼?
  
  年輕男人在門前停下,站到一側,給寧夭讓出路來。寧夭也不扭捏遲疑,在心裡深吸一口氣,踏前一步,伸手推開了緊閉的門。
  
  門向內大開,一個孤單站立的身影背對著寧夭,緩緩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他回頭,眼角細細的魚尾紋彎起優雅的弧度,笑說:“你來了。”
  
  寧夭大大方方的走進,流覽了一番室內的陳設,而後把目光落在他身上,“要見你一面可不容易,不先做一下自我介紹嗎?”
  
  “你不是應該已經猜到了,我叫……溫絮初。”
  
  “阿初?”寧夭喊出這個名字,很陌生,但卻有一份難言的熟悉在裡面。那是商停嘴裡常念叨的一個名字,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年幼的寧夭聽得多了,就記在心裡,還曾經在商停的筆記本上塗鴉似的寫過這個名字。
  
  他印象裡的阿初,是一個比他大了十來歲,很堅強,很獨立,很會照顧人的大哥哥。商叔是這樣說的,寧夭從未懷疑。
  
  他是已經猜到了,這曾在他的推斷裡也是一個可能性極高的答案,但卻似乎又是不可能的答案。阿初在柵欄區長大,是個孤兒,後來就被商停收養,身家一清二楚,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創立了偌大的一個火絨草?
  
  他有何資本?有何人手?
  
  這不光光是個人能力的問題,光是雀落那一個情報網,沒有極其龐大的資金,是絕對建立不起來的。更何況還有價格高昂的換血手術,也就只有祁氏這樣的巨頭,也許能支撐得起。溫絮初又憑什麼?所以,這個可能的答案簡直比老闆是商停自己還要荒誕。
  
  “覺得很不可思議嗎?”溫絮初問道。
  
  “確實。”寧夭大方的承認了,“很難想像你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商不在了,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他微笑,話語裡卻有著少許感慨。
  
  寧夭知道現在不是去探究溫絮初如何做到這一點,這是既定事實沒辦法改變,暫時揭過,“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探究你的發家史,我要我的答案。”
  
  “什麼答案?”
  
  “為什麼是我?”
  
  溫絮初雙手交疊放在手杖上,反問:“在此之前,你確定你清楚這個問題的前提條件嗎?”
  
  寧夭一凜,這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是你,為什麼我要把你捲進這些事裡,把你作為火絨草跟夏亞聯繫的核心,可你自己清楚,有多少事是我在指引你嗎?”
  
  聞言,寧夭的心裡陡然激起一層浪,大腦飛速運轉開來,溫絮初所說的,讓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
  
  他眯起眼,“你是說,楚朔?”
  
  激烈的巷戰已經打響,自柵欄區為中心,所有民居、商店的門窗都以多米諾骨牌的姿態接連關閉。柵欄區是另外一個世界,沒有人願意跟那裡扯上任何的關係。
  
  只有一輛輛緊急從外面調回柵欄區的飛行車在分批次急速趕來,楊夜站在柵欄區中部某幢樓房的二樓,拿著夜視望遠鏡看著外面的情景,面色冷凝的做著部署。
  
  今夜的襲擊來得突然,事先沒有任何的預兆,好像只是打了一個哈欠的時間,敵人就四面八方的湧向了柵欄區。
  
  是你麼?那雙一直在頭頂注視著的眼睛?
  
  楊夜抬頭看了一眼夜空,可是他什麼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幾乎要蓋頂的沉悶壓抑的雲,以及那微弱的月光。
  
  “嘭——”一聲爆炸聲引回了他的注意,他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幢獨棟小樓被炸癱了半邊,在夜幕裡拋灑出滾滾濃煙。
  
  楊夜微微皺眉,回頭問向身邊一個下屬:“紅雀呢?”
  
  “先生還在家裡待著,需要把他帶來嗎?”
  
  楊夜搖搖頭,“你回去看著,如果有危險,優先帶他撤離。”
  
  “是。”
  
  吩咐完,楊夜的目光繼續回到前方的戰局上去,越看,眉頭皺得越深,敵人明顯是有備而來,對柵欄區的瞭解簡直太深。楊夜原本想把他們拖入巷戰,利用己方對地形的瞭解把他們切割開來,但效果並不理想,因為敵人對這裡熟悉的就像自家的後門。
  
  這種被人拿捏著的感覺,真是讓人不爽。

130、柵欄區的夜(三) ...

  “白嵐那邊人員都撤離的差不多了嗎?”
  
  “還沒有,柵欄區四周被堵,為了安全起見,重要人員都用飛行機運走。但是白姐剛才回復說,天上也有人阻截。”
  
  “該死。”楊夜低低的咒駡一聲,敵人的目的已經很明確了,那就是毀了柵欄區,由內而外。來柵欄區的人中不乏大人物,這些人是楊夜他們必定要保的,否則就算柵欄區今天不被端,明天也將承受那些人的怒火。而敵人呢?他們做的很乾脆,殺!通通殺個乾淨!一點餘地也不留!
  
  可是楊夜也不是顧頭顧尾的人,否則絕不可能坐到如今的位置,他眸色一沉,就下了決斷,撥通白嵐的專線,“想活過今晚,就讓你的人不要再畏首畏尾,放開了反擊!如果柵欄區都保不住,還要那群肥豬有什麼用。”
  
  “不用你提醒。”白嵐顯然也動了真怒,這個四人中唯一一位女性,可不像生理上的那麼柔弱。那是一隻真正的毒蠍子,拍賣場的主人,心狠手辣起來絕不亞於楊夜。
  
  “所有飛行機升空!能保住的保住,不能保住的……”白嵐深深的看了一眼還在急忙登機逃離這裡的大人物們,忽的冷笑一聲,“不能保住的,引到敵人堆裡給我轟了!”
  
  登機的人還不知道有人已經給他們其中的某些人宣判了死刑,他們只想儘快的離開這裡,保住自己的命。他們只是來這裡尋歡作樂的,可不是來這裡送命的!
  
  飛行機緩緩起飛,他們離地面越來越高。有人大膽的湊在窗邊往下看,就見柵欄區四周的戰局已經練成了一片,宛如一個巨大的火圈,圍住了整個柵欄區。
  
  活像某個古老的祭祀儀式。
  
  他不由心口一緊,忽然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而這時飛行機忽然加速,越飛越高,然後陡然間,一道炮彈的呼嘯聲由遠及近,飛行機整個機身猛烈一晃,被炮彈擊中了!
  
  左!右!夾擊!
  
  又是一枚炮彈!
  
  “嘭——”絢爛的火花在當空炸開,仿佛要穿破雲層,又像流星,滑落天際。
  
  一面面光屏彈開,又關閉。最新的熱感系統下,哪裡有最大的能源反應,哪裡的景象就會被第一時間傳回。於是無數的光屏就像一朵朵綻放的花火,不停的開關閉合,在寧夭和溫絮初四周,打造出一片如夢似幻的場景。
  
  “你是他唯一的學生,我當然要為你挑一個最好的。放眼整個星際海,眼下沒有再比楚朔更優秀的了。”溫絮初溫和的回答著。
  
  “所以,你為我挑選了他?”寧夭的心裡終於有了一絲不可置信,絕對的不可置信。按照溫絮初這樣說來,他跟楚朔的結合是他在背後推動的,那麼……狐狼和寧梧桐的相遇,難道是一早就設計好的?就是為了給寧夭挪位?這簡直……
  
  “你是寧家當中最優秀的,只有楚朔配得上你,那自然也只有你才配得上楚朔。他很好,你也很好,孩子很可愛,不是嗎?”
  
  “所以我還得感謝你了?”寧夭反諷。
  
  溫絮初搖搖頭,“當然不,我做這一切並不為你。”
  
  “為商叔?”
  
  “他走了,我們都被他拋下了。”溫絮初拄著手杖,轉身,一道全息影像張開,溫潤如玉的商停頓時被還原在三米遠處。溫絮初看著他,卻並不上前,只是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用那淡淡的,似乎帶著點哀傷的語氣跟寧夭說:“我只是希望他留下的能保存得更久遠一些,更好一些,是人或是物品,都沒有關係。”
  
  “是啊,商叔不在了,這個世界上僅剩下還跟他有聯繫的人,大概也就只有你我,還有商景了,不過,”寧夭的語氣逐漸轉冷,“我要有關係,也是跟商叔有關係,你是誰,誰給你的權利來決定我的人生?”
  
  溫絮初聽出寧夭語氣裡的譏諷,但卻絲毫不惱,反而笑道:“他也曾經就這麼說過,我不是神,不可以擅自決定別人的命運。”
  
  “你如果真的那麼在乎他,就不該把他說過的話都拋諸腦後。”
  
  “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溫絮初的聲音變得很輕,似乎也在心裡默默的問,又有什麼辦法呢?“他都不在了,這個世界缺失了能讓我遵循規則的人,我想找到他,只能打破規則,這就是辦法,唯一的辦法。”
  
  寧夭問:“即使用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式?”
  
  “即使用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式。”溫絮初又鄭重的把它重複了一遍,“但其實沒有規則就真的是超脫規則之外嗎?就像你遵循的信念一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呢?不回擊嗎?不反抗嗎?!”
  
  溫絮初回身,直視著寧夭的眼,那泛著儒雅成熟氣得外表下,一股霸道絕厲的氣息漸漸抬頭,“到底是誰害他失蹤,你心裡難道不清楚嗎。是那些渾身上下都泛著噁心的大人物,是洩露了秘密的商平,他們每個人,都該死!而那些受過他恩惠的人,因為他撿回一條命的人,卻對他的失蹤無動於衷,他們難道沒有罪嗎?
  
  這個世界可以對他的失蹤無動於衷,可以對柵欄區的罪惡無動於衷,那我要這個世界還有什麼用,我又為什麼要浪費一絲一毫的同情心在那些自詡正義的偽善者身上。”
  
  寧夭瞬間明白了,這是一個人,對一整個世界的復仇。無所謂輸贏,無所謂對錯,只因為某個人的缺失。
  
  “蹬、蹬、噔、噔……”祁連再次通過浮生酒吧裡的那條通道,進入了柵欄區的中心,然後順著裡面的樓梯爬上,去高點看看情況。
  
  走到一半,他眼角的餘光忽然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腳邊有什麼東西。他停下,彎腰撿起來一看,是一個煙蒂。
  
  “是狐狼。”跟在後面的寧梧桐忽然開口。
  
  祁連皺眉,立刻四下看了看,卻沒有發現除他們以外的任何一個身影,看來狐狼已經不在了。他不禁回頭看了看寧梧桐的臉色,卻見她神色如常,沒什麼變化。
  
  “我們繼續往上走。”祁連說著,率先邁開步子往塔樓最上面去。寧梧桐跟上,兩人很快就到了最頂上,佔據著最好的視野往外看去。
  
  下方,六處的人已經出了塔樓,在黑夜中很好的隱藏著身形,四散消失在夜色裡。
  
  寧梧桐站在窗邊往柵欄區週邊望了一眼,而後轉頭問:“我們接下去做什麼?”
  
  “看啊。”祁連理所當然的回答:“我觀察過了,這兒視野最好了。”
  
  “我們特地跑這兒來,就因為這裡視野最好?”寧梧桐感到了一絲不可思議。
  
  “是啊。”祁連點頭。
  
  寧梧桐:“……”
  
  這時,祁連的終端機忽然響了起來。接通,是紅雀。
  
  “你們現在在塔樓最頂上?”
  
  “是啊。”祁連驀地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僅此一次哦。”
  
  寧梧桐看著他這笑容,剛才心裡的那絲不可思議忽然就消失無蹤了。祁連這傢夥,可不會這麼簡單的吧。
  
  “在你們右邊一點鐘方向的角落裡,有一堆準備好的東西,把它們拿出來,給我們助助興吧。”紅雀的語氣聽起來格外愉悅。
  
  祁連挑眉,走到他所指示的方向,果然看見一個黑色的大包。寧梧桐蹲下打開一看,赫然是一堆超大型禮花。
  
  寧梧桐已經不想說什麼了,祁連卻頗有些找到知音的感覺對紅雀說:“你還真有點兒意思。”
  
  “呵呵,回見。”紅雀很乾脆的掛了電話。
  
  祁連在心裡罵娘,男主角不應該都是率先酷拽的掛電話的嗎!
  
  不過……這煙花該怎麼放?這兒可是有屋頂的啊,難不成要拿禮花轟破屋頂沖向宇宙嗎?
  
  寧梧桐卻是掂了掂那禮花的重量,站起身,又走到窗邊探頭往外面看了看,回頭對祁連說:“我上去,你給我遞上來。”
  
  祁連一想,可行,於是兩人合力,把煙花都給搬上了塔樓頂部。寧梧桐就站在那琉璃瓦上,把所有的禮花並排放好,然後打亮了打火機。至於祁連,他就趴在窗臺上好了,因為他稍稍有點——恐高。屋頂神馬的就hold不住了。
  
  屋頂並不平穩,所有的禮花都是傾斜著放置,再加固了一下的。所以當第一聲‘嘭’的巨響響起時,那禮花劃過一道流星般的弧度,不是往正上方,而是斜著綻開了去。但即使是這樣,那禮花還是沖得很高,祁連仰著頭看,感覺就像是雲層那麼高,遮天蔽日的,絢爛至極。
  
  “嘭!嘭!嘭!嘭!”接二連三的禮花在天空中綻開,一個接著一個,連中間的時間差都把握的分秒不差。寧梧桐不愧是軍隊出身,連放禮花都能放得像是軍隊鳴禮炮一般,整齊劃一,隆重莊嚴。
  
  祁連忍不住想給他鼓掌,這麼錯落有致的禮花實在太贊。可轉念一想,今天晚上可不是一個真的值得開心的日子,頂多能算是一個——嗯,大快人心的日子。痛快了,但並不一定是充滿喜悅的。
  
  但是管它呢,祁大少從不喜歡庸人自擾,這麼麻煩的思考就留給寧妖精吧。如果他沒猜錯紅雀用意的話,接下來,就是精彩的魔術時刻。
  
  禮花還在繼續放著,遠處的楊夜和白嵐以及在第一線指揮作戰的塞繆,在第一朵禮花綻放的時候,就立刻回過頭,緊緊的盯著那片夜空。
  
  那裡可是柵欄區的中心,誰?是誰在那裡放禮花?!在這個時候!
  
  己方是決沒有人會有那個閒心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敵人!難道敵人已經悄悄摸到哪裡去了?!提前點燃禮花慶祝?這是在向他們挑釁麼?
  
  離得最近的白嵐立刻派出一隊人前去查看,三人交換意見後,楊夜那兒也分出了一些人快速回返。
  
  紅雀還穿著他的絲質睡衣坐在床上,把玩著手裡的終端機。聽到禮花的聲音之後他也沒特地出去看,而是通過窗玻璃上的倒影,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絢爛光景。
  
  他舞動十指,發了一條短信出去。
  
  “嘀嘀嘀……”收件人拿起終端機一看,好看的桃花眼回眸,就看到不遠處,那個高高的塔樓上,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臨風而立,英氣凜然。一輪圓月就映照在她身後,那迷離的月光仿佛都只是她的背景色。
  
  祁連雙手捧著臉,手肘撐在窗臺上,還在作少女懷春狀賞著夜景。忽然,一個個模糊的身影在夜色裡出現,奔著禮花而來,祁連的眼睛一亮,來了!
  
  “就算你複了仇,把你認為該死的人全殺死了,那又能怎麼樣?這世上的偽善者是永遠都殺不完的,因為真正的正義只有極少數人才能堅持。”寧夭頓了頓,繼續說道:“他們偽善,我也偽善,很多人都偽善,為我選擇婚姻,看上去讓我獲得了無盡的好處,卻實際上很大程度上利用了我的婚姻的你,難道不夠偽善?”
  
  沒有停歇,寧夭的嘴角掛著很淺,很無奈卻也很嘲諷的笑容,一口氣接著往下說:“不要說什麼你是真的惡,不介意任何骯髒和黑暗,你操控了一切,卻又把它隱瞞起來,企圖用美好的表皮來將他遮掩,這就是偽!沒有第二種形容!這個世界上無論是善還是惡,誰都沒辦法做到真正的光明磊落。”
  
  溫絮初靜靜聽著,眼神中終於泛起了幾絲波瀾。但那之中沒有動搖,反而多的是讚歎。他似乎顯得有點高興,尤其是聽到下面一句話時。
  
  “而且,就算沒有你,楚朔想要我,我就能跟他在一起。他可比你直接多了,你的舉動,簡直就是多此一舉。”
  
  寧妖精此刻氣場全開,自信的,驕傲的,張揚的。他需要這樣的姿態,因為他完全無法接受他的婚姻也是由眼前這個男人一手策劃,從頭到尾都是計畫好的?呵,怎麼這麼可笑。
  
  我不認同,絕不認同。
  
  溫絮初說道:“如果商看到現在的你,一定會很高興,他的學生終於長大了。”
  
  “你好像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寧夭回嘴,絲毫不示弱。溫絮初這樣說,寧夭就感覺自己比他低了一輩似的。
  
  “是大不了多少,可是我最想給他看的最好的年紀,已經過去了。”溫絮初笑笑,笑得有些哀涼,這是他鮮少露出的情緒,只在今天的寧夭面前,昔日商停唯一的學生面前,流露出些許。
  
  “你找我來,不是為了要這麼閒話家常吧?”寧夭眯起眼。
  
  “當然不,接下來我們就可以談談合作的事情了。關閉柵欄區算是商一直以來的願望,我想你也不會願意它一直存在,夏亞在後續出面推一把,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吧。”
  
  “當然,一碼歸一碼,這件事我可以全權代表夏亞。只要北海不橫加阻撓,我們就可以順利插手。”
  
  “這樣就好,夏亞肯出面,事情就會順利得多。但我主要想跟你談的,是另外一件事。”
  
  寧夭暗道,果然。他先前就覺得老闆和火絨草其他人的目的有重疊,但是又有所不同,那麼這另外一件事,又是什麼?
  
  近了!祁連的目光倏然收縮,然後他立刻轉身,從那個裝禮花的黑色大袋子裡,又拿出一個大傢夥來。那是一把狙擊槍,全新的,性能最好的,祁氏公司出品,必屬精品。
  
  祁連本來就酷愛槍支,尤其是殺傷力大的,每次只要一有新品研究出來,他立刻就會跑去視察,然後順手再試試手感,覺得手感好的,再順手拿一件回去。這狙擊槍正好是祁連諸多藏品中的一種。
  
  狙擊槍架上窗沿,准心瞄準,祁連的心變得出奇的平靜,只有視線裡那些越來越近的黑點,然後在某個絕佳的時間點,扣下扳機——噗!
  
  子彈穿刺血肉的聲音在遠處響起,祁連並沒有聽見,但他知道自己絕對打中了。換一個人,再來!
  
  同伴被突如其來的子彈射殺,前來查看的柵欄區小隊立刻警覺的停下了腳步,搜尋著子彈襲來的方位,並尋找掩體掩護。他們顯然都是身經百戰的行家,這麼一來,讓祁連的瞄準變得十分難。
  
  但祁連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的上面還有居高臨下視野更寬廣的寧梧桐。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狐狼的影響,一直隨身攜帶著兩把槍,在祁連槍響之後,她就立刻拔槍,配合他,用走位更刁鑽的子彈把那些人從掩體後面逼出來,暴露在祁連的槍口下。
  
  “噗!”又是一人倒下,額頭正當中一個血窟窿飆射出一道血箭,這子彈殺傷力極大,他整個腦袋都差點爆開,旁邊的隊友看著都是一陣心悸。
  
  他們已經看清楚了子彈的來源,可那一處是制高點,周圍又沒有建築物遮擋,實在是個絕佳的狙擊點。如果他們想要靠近的話,就必須承擔極大的被狙殺的風險。但他們領到的命令就是偵查,絕不可能在這裡退卻。
  
  領頭的隊長一邊指揮著其餘人繼續前進,一邊把消息回饋給白嵐。然而就在他剛報告完制高點被佔領的事情,更可怕的殺機就在他身邊浮現了。
  
  那是暗槍,也是暗劍。看不見的敵人隱藏在黑暗裡,悄無聲息,宛如最高明的獵人,正用他們那獵鷹一般的眼睛,緊緊的盯著他們的獵物,然後在某個時刻,一擊必殺!
  
  隊長原本還沒有發現,而是在他跟白嵐彙報完情況,轉頭查看隊友情況時,忽然發現,剛剛跟在自己身後的一個人,不見了!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不見?就算發生打鬥,也是會有聲音的。
  
  隊長額頭上的冷汗立刻就下來了,雙眼一眨不眨的四處看著,唯恐看漏了什麼。而就在他神經高度緊張的時候,一抹黑影忽然劃過了他的視線。他立刻對著那個方向開了一槍,卻聽見‘叮——’的一聲,似乎是子彈打到了刀刃上。
  
  那邊果然有人!他立刻又是三槍,這次卻沒有‘叮’的聲音傳來。
  
  換位了?隊長推測著那人可能移動的方向,槍口追著過去,身體跟著槍口偏轉,卻沒想到,他就是這麼一轉身,脖子上就出現了一根細細的血線。
  
  他愣住了,身子卻還在跟著慣性轉身。一秒之後,轉身停下,鮮血從脖子裡噴湧而出,像是一面血扇,噴紅了對面的牆壁。他無力的倒下,睜著一雙碩大的眼睛,終於看見空氣裡有一條透明的細絲,而他,就是在轉身的一刹那自己把自己送了上去。
  
  啪,細絲彈回,在空中的時候就自動回復稱一圈圈圓圈,抖去血滴,變成手鐲待在黑貓的手腕上。那是一種極細的合金,堅韌,且富有延展性,黑貓常把它當做刑訊工具,偶爾,也可以像現在一樣,當成武器。
  
  五步遠處,黑影再次閃現,林子的身體像敏捷的靈貓一樣,穿梭在各個障礙物的陰影裡,與隊友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縝密又默契的合作。他們不再單槍匹馬,而聚集在一起的他們,作戰能力更為可怕。殺人,似乎也變得不費吹灰之力。
  
  暗夜裡的生死追逐還在繼續,柵欄區的小隊的人遭到了毫不留情的重創,上面來的子彈,周身的暗殺,只十來分鐘就讓他們折損了七八成。消息回饋給白嵐和楊夜他們,讓他們的臉色變得更為凝重了幾分。
  
  他們派去中心的,可都是精英小隊,短短的時間內就折損了這麼多,難道中心已經被敵人佔領了?他們一時間都拿不定注意,但中心區域是絕對不可以就此撒手的,如果真的被敵人徹底佔領,那麼他們將腹背受敵,兩面夾攻的話,更打不過。
  
  白嵐當機立斷,立刻帶人親自回返,而楊夜繼續留下居中策應。
  
  可是白嵐這次帶人回去是,遭遇的打擊卻並不十分激烈。剛開始遭遇時,確實一個照面就倒下了好幾個人,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己方的陣地慢慢往前挪,白嵐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來自於塔樓的攻擊更猛烈了,可是地面上的敵人卻似乎在且打且退,攻擊力不如先前。而且過了這麼久,也沒見人支援。
  
  白嵐隨手抓過一個剛剛第一波來的人,問:“他們一直就這麼點人嗎?”
  
  “好……好像就這麼點人!”
  
  “該死。”白嵐咒駡一聲,對著耳麥喊道:“中計了!空城!”
  
  白嵐一開始就納悶呢,敵人是怎麼進入到柵欄區裡面的,幾個人或許可以蒙混進來,可一大波敵人就不好解釋了。而現在的情況就正好解釋了她的疑惑,敵人一直沒有增援,人數也少的可憐,而塔樓上的火力線陡然變得猛烈,是為了掩護這僅有的幾人撤退,他們要支撐不住了。所以,這裡根本就沒有已經被佔領這一說,所有的都是假像!空城計!
  
  楊夜接到訊息,立刻決斷:“攻進去!”
  
  白嵐素手一揮,所有人立刻不再顧及頭頂的火力線,快速前沖。但白嵐並不魯莽,她反而很謹慎,這會不會又是敵人設下的一個圈套呢?所以她依舊讓一隻敢死小隊沖在最前面,這裡能藏很多人的地方也就是那座緊閉大門的塔樓了,想要排除疑慮,就得先探查那裡。就算裡面沒什麼人,謹慎一些,也該先沖進去滅了那兩個煩人的槍手。
  
  敢死小隊在付出了一人死亡的代價後,頂著火力線順利的沖入塔樓。門打開,沒有攻擊。小隊立刻分出五人順著樓梯上去,解決那兩個槍手,其餘的人則端著槍四處查探,看有沒有敵人的存在。
  
  檢查一遍,沒有,再細細勘察一遍,還是沒有!
  
  其中一人朝門外招手,白嵐立刻會意,再派人進去佔領塔樓。出於謹慎,她還是留了相當多的人在門外,以塔樓為中心向四周輻射,排查可以人物。
  
  塔樓裡,進去的人分成各個小組,把守住了重要的進出口和窗戶。塔頂的攻擊倒是提醒了白嵐一點,這塔樓可是個難得的制高點,可以實現無差別火力輸出,應該先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裡。
  
  而此時,那三個被派上樓梯的人也已經快走到塔樓頂,祁連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不禁有些跳腳,說好的接應呢!槍都快指到老子鼻孔上了,說了老子不擅長近戰了!
  
  祁連正跳腳,手臂卻忽然被人從身後一把抓住,這可把他下了個半死。他奶奶的,背後靈啊這是!
  
  他連忙回頭,才看到是寧梧桐忽然從屋頂上倒掛到窗口,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說道:“跟我上來。”
  
  “不!堅決不!”祁連拒絕,上面太高了,沒有護欄,還是個斜坡!
  
  寧梧桐難得的眯起眼,“你不上來,就把你扔下去。”
  
  上還是下,這是一個問題,值得思考的問題。於是當那三人即將跑完樓梯,明晃晃的槍口即將出現在祁連視野裡的那一刻,祁連還在思考。
  
  然而就在槍口的黯淡反光照耀他眼睛的那一刹那,祁連暗罵一聲‘臥槽’,腦袋裡自動蹦出問題的答案,一個箭步跨上窗沿,上屋頂!
  
  “砰——”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鞋底飛過。
  
  祁連不怕,但是上到屋頂就有些腿軟,蹲在琉璃瓦上雙手扒拉著屋脊,要多不雅就有多不雅,活像個民工頭子。
  
  寧梧桐已經連鄙視都懶得鄙視他了,乾脆再次無視之。然而被無視了的祁大少非常的憋屈,這是為啥啊,剛剛那麼酷拽狂霸帥的出場呢?丟到爪哇國去了嗎?
  
  這時,頂樓的槍響忽然又練成了片。剛剛朝祁連開槍的那個人正準備彈出窗戶繼續追擊,頭剛彈出窗戶,警覺的想要先朝上開一槍,扳機還沒扣下,卻聽見一聲突兀的槍響。
  
  不是他開的,子彈,卻從他的心口穿過。
  
  他連回個頭的力氣都沒有,就趴在窗臺上死了。餘下的兩個同伴,一個驚愕的看著他,明白過來之後立刻舉槍攻向另一個同伴。
  
  是內奸!
  
  可這內奸顯然早有準備,開了第一槍之後立刻轉火,一槍打在他手臂上。可他並沒有就此放棄,手臂中了槍不是就失去了戰鬥力,柵欄區的人個個兇悍,怎麼可能就這麼被打倒。於是他咬牙忽略手臂上的傷,端著槍繼續攻擊。
  
  兩人開始槍戰。
  
  可內奸的實力同樣可怕,就算他沒受傷估計也遠不是對手,所以槍戰很快就臨近尾聲。他眼露血色,想起腰間掛著的那枚手雷,決定以死一拼,殺一個賺一個。
  
  內奸眼疾手快的發現他的意圖,立刻開槍射他的手腕,可是開槍的動作快,他拉來手雷的動作更快。眼看著,手雷馬上就要爆炸,而就在此刻,一隻天外一腳倏地踹上他的背,他整個人被踹飛三米多,手雷呈拋物線脫手而出。
  
  內奸見狀,立刻撲出接住。回頭,就見去而複返的祁大少大拇指一抹鼻子,表情得意。
  
  他在上面實在是有點憋屈,所以下來放個風。沒想到,正巧。
  
  內奸面對此情此景,聳聳肩,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正是一早就混進柵欄區的白狼無疑。然後他指了指窗臺,又指了指上面,意思很明顯,祁連立刻會意。
  
  “又要上去?!老子才剛下來!”
  
  “底下有炸藥。”白狼是個效率派,不多解釋。
  
  祁連一聽有炸藥,整個人都不好了,這時,紅雀的電話打了進來,笑得十分欠扁。
  
  “還有五分鐘,倒計時哦。”
  
  “倒計時你!妹!妹!哦!”祁連氣結,他估算錯誤了。紅雀的想法不是利用空城計引大隊人馬過來,再利用那些隱秘通道讓火絨草的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把它們都宰了。而是直接就在塔樓地下的那個通道裡埋了大量炸藥!
  
  如果柵欄區毀了,那通道自然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炸了一了百了,所簡單的思路,而且還省時省力!
  
  “記得幫我把白嵐抓住哦,要活的。”
  
  祁連隔空比一根中指。

131、柵欄區的夜(四) ...

  三人並肩站上屋頂,祁連站在最中間,抱著雙臂,舉目遙望遠方:啊,如此高度,登高懷古,胸中自有一番壯志豪情。
  
  如果他的腳不抖的話。
  
  塔樓內的人已經發現樓頂的異樣,蹬蹬蹬的急促腳步聲再次響起,很快就會有人上來。祁連發出一陣乾笑,問旁邊的兩位:“我們怎麼走?”
  
  白狼指了指前面簷角處的一個鎖扣,“那兒。”
  
  祁連眯著眼看,才看清那兒居然有個飛天大盜耍帥逃跑的時候,懸掛於兩幢大樓指尖的那種吊索。祁大少撐不住了,終於叫了出來,“兄弟我恐高!”
  
  白狼沒理他,耳朵動了動,聽著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跟寧梧桐交換了個眼神,然後二話不說扛起祁連,奔到簷角跳下,跳下的瞬間單手抓住那吊環,唰——的一聲,吊環摩擦過金屬的吊繩,奔著對面的樓呼嘯而去。
  
  “臥槽~~~”祁大少驚叫出聲,但叫出了聲之後立刻覺得丟臉,然後猛地閉嘴,抿著唇,眼睛瞪得老大。他深深覺得,這一定是自己人生當中最灰暗的一刻。
  
  跟在後面的寧梧桐一臉面無表情的盯著他,兩人在半空中對峙,一個無言一個寂靜,只有夜風在呼嘯。
  
  就是在這漫長其實卻很短暫的詭異對視裡,祁連似乎能聽見子彈擦過他的頭髮和衣服,飛過身側,又不知射到哪裡去的聲音,biu~biu~的。當然,這聲音只是祁連的腦補,一種獨特的黑色幽默。
  
  只是這幽默只維持了半秒,祁連就朝下麵怒瞪了一眼:誰射我!給老子站出來!
  
  biu~~又是一枚子彈,精准的直朝祁連的腦袋飛來。祁連想側頭避過,可惜此刻他被人扛著,動作不便,側頭的幅度太小,眼看避不過。千鈞一髮之際,白狼強行扭過身子,脊背替祁連擋了這一槍。
  
  祁連一愣,看到他衣服上那個破洞,頗有些咬牙切齒,此刻也忘了身處高空的恐懼,中氣十足的朝下面吼了一句:“會不會開槍啊!”
  
  底下的人正要再射擊的手頓了頓,而後面面相覷,我們……不是敵人嗎?你死我活不是很正常的嗎喂……我們難道不該開槍嗎???
  
  不怪這些人有些愣,實在是祁連這一聲喊得太過義正言辭。
  
  還是白嵐最沒有被影響,子彈追著祁連而去,不帶停頓的。而這時白狼已經扛著祁連跳上了對面那幢樓的樓頂,把人放下,有些無奈的拍了拍自己的肩,“有防彈衣。”
  
  “你不早說。”祁連雖然面上翻了個白眼,但心裡總算松了口氣。當下不再想其他,轉身一腳踩在樓頂邊緣的欄杆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下邊那群再也打不到他的人。
  
  我高,我自豪;我有欄杆,我驕傲。
  
  估摸著時間,祁連舉起右手,瀟灑的打了個響指。‘啪’,清脆的聲音宛如雨滴濺落在碧色琉璃瓦,刹那間,對面的那棟古樸塔樓,轟然崩塌。
  
  那紅色的火焰和黑色的煙塵從底部迸發,綻開一個巨大的火焰蓮花座。失去地基的建築隨之崩塌潰毀,而炸藥還在接二連三的炸開,似乎遠沒有完結。大塊大塊的牆壁磚瓦飛濺,靠近塔樓週邊的人被砸中了七八成,還有剩下的一二成直接被爆炸的衝擊波轟走,塔樓四周簡直就是呈放射性躺屍遍地。至於塔樓裡的,早沒有了聲息。
  
  這一幕著實有些震撼,簡單,粗暴,具有強烈的視覺衝擊。如此直面慘烈,讓祁連有些心悸,瞳孔微縮。整個塔樓已經燃燒了起來,那火光沖天,讓他覺得下一秒好像就會燒到他的眉毛。
  
  不過這塔樓當然不是因為祁連的一個響指而崩塌,只是湊巧。祁連知道為了確保他們的安全,那炸藥必定會在他們安全著陸後才點燃,所以,祁連估摸著時間久耍帥似的打了個響指,沒想到還真是分秒不差。
  
  對於祁大少來說,男主角的出場,必定是要驚天動地泣鬼神的。但這種需要付出慘烈的代價才能換來的出場,一時間讓他有些無言。說到底,他以前一直被保護得很好,被菲爾,被寧夭,被祁家,並沒有真正直面這些最鮮血淋漓的事,聽說和親眼看見,到底是不一樣的。此時此刻,樓頂之上,他忽然想起索蘭,如果是他的話,應該能做到更從容吧。
  
  這時,地面上,白嵐在地上一個翻滾避過爆炸的餘波,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得去擦臉上的灰塵,連忙聯絡那邊的楊夜:“塔樓有詐!”
  
  塔樓有詐,這裡可以有兩層意思。一是戰術層面上的有詐;二是真的有炸彈。
  
  聽到巨響的楊夜早已經拿起望遠鏡看了過來,接到白嵐的傳訊之後更是立刻就明白了。而他身處局外,看得比白嵐更清楚更深遠。
  
  “白嵐,立刻回來!不要戀戰!”楊夜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急促。
  
  白嵐的眼裡滿是火光,被人陰了一記的怒火以及損失慘重的憤恨不是他人能理解的。但她對於楊夜的決定卻沒有絲毫懷疑,在這種事情上,楊夜的決斷一向不會有錯,她瞭解她的這個對手以及合夥人。
  
  “撤退!”白嵐高喊一聲,心態迅速沉澱,往與塔樓相反的方向跑。現在是她們勢單力薄了,必須儘快跟自己的人馬匯合。
  
  白嵐還是很謹慎,她是個女人,在柵欄區這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謹慎是她唯一不能放棄的堅持。所以她雖然跑得快,雖然看起來危險被她拋在了身後,可她卻絲毫沒有放鬆對危險的警戒。幾個彪形大漢持槍護在她身側,整個隊伍呈防偽姿態一路護送著她撤退。
  
  就在她即將離開塔樓範圍,跑過不遠處那個蓮花狀的噴泉池時,異變突發!
  
  兩枚微縮手雷從噴泉池那蓮花造型的石葉子後面滾出,看樣子是要順勢滾到他們腳邊,可白嵐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抬手就是兩槍,把手雷就遠打爆。但她沒有料到的是,手雷爆炸了,帶來的不是強烈的衝擊波,而是煙霧!
  
  包括白嵐在內的十多人被煙霧籠罩,後來的人連忙停下,卻不敢冒進,也不敢隨意射擊,怕誤傷到白嵐。
  
  幾乎是煙霧彌漫起的第一秒,拳拳到肉的打鬥聲就從那煙霧裡傳來,夜風來,混著拳風吹散迷霧,這整個過程也僅僅花了五六秒,然而就是這短短的五六秒之後,出現在他們面前的,赫然是被掐住了脖子不能動彈的白嵐,以及,到了一地昏迷不醒的大漢。
  
  掐著她白嵐脖子的,是林子。他身旁站著黑貓,笑吟吟的看著面前的人,“不要亂動哦,否則她的小命就不保了。”
  
  眾人果然都不敢動,白嵐面色沉凝,“你們到底有什麼目的?”
  
  她實在想不通這些人為什麼要跟柵欄區為敵?莫名其妙就打起來了。
  
  黑貓笑笑,手腕一動,那串金屬的手鐲就發出好聽的金屬碰撞聲,她拍拍白嵐的肩,低頭湊在她耳邊溫柔的低語:“不告訴你。”
  
  白嵐憋得吐血。林子和黑貓把她押回塔樓的廢墟之上,就站在那最顯眼的位置,不放人,也不拿她怎麼樣。
  
  這一招,叫圍點打援。
  
  天上的大船還在飛,飛在雲層之上,繞著柵欄區週邊,盤旋而過。
  
  “我希望……你能幫我找到他。”溫絮初平靜的看著寧夭,說道。
  
  “我?”寧夭不由覺得有些好笑,“你都找不到,我就找得到嗎?整整十三年的時間都找過來了,星際海都翻遍了,你又讓我去哪裡找?”
  
  溫絮初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也跟其他人一樣,認為他死了嗎?”
  
  “不。”寧夭沉凝了一下,搖搖頭,“至少我希望不是。”
  
  “對,他沒有死,一定就在這星際海的某個地方,等著我們找到他,帶他回家。”溫絮初越說,語氣越是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縱使千萬人說他死了,我說他沒有死,他就沒有死。”
  
  是嗎……這樣一意孤行的決心,真的……能找回他嗎?寧夭沉默了,儘管他也希望商叔沒有死,他還活著,可是十三年啊,那麼久的時間過去了,縱使再不情願,其實自己心裡已經向現實妥協了吧,所有的堅持都不過是自欺欺人。可是眼前的人,卻從始至終的堅信著商叔還活著,毫不動搖毫不猶疑。那是一份怎樣的堅持?寧夭不懂,但此刻他仿佛看到了這世界上最大的一個唯心主義者。
  
  而看著溫絮初那堅定的目光,寧夭竟然也想去相信這份堅定——暫時的拋開老闆的身份,拋開火絨草和柵欄區,僅僅只為了尋回那一份可能。
  
  他在心裡歎口氣,眼神裡的冷意淡去了幾分,“說吧,有什麼辦法能找到商叔?”
  
  “他筆記上的那些資料,夏亞科學院已經破解了,對不對?”
  
  寧夭點頭,倒也不怕他知道,“那是一組空間資料,一個全新的跳躍點。”
  
  “不錯。”溫絮初說道:“他在失蹤前幾年就開始研究空間技術,那時候我們每天都在一起,所以我雖然沒有去學,但也大約知道一些。那一年二月,他檢測到蘭度附近那片星際海裡有異樣的空間能量波動,推測那裡或許有新的跳躍點能通向一片未知的星域,他很興奮,開心的跟我說——有希望了,我們即將擁有一片更廣闊的天地,也許到那個時候,大家就不用再為原有地盤爭來爭去了。很美好的願望,是不是?
  
  那時候,商平作為他僅有的同族,兩個人關係一直很好,所以這件事商平也知道。只是後來商平為了錢財出賣了他,消息走漏之後,各國的人都派出人手跟商停接洽,脅迫、利誘,無所不用其極。但他不肯妥協,他說這是所有人共同的財富,他不能把它單獨賣給任何一個人,或者一個國。
  
  那段時間我們過得很苦,躲避著各國的特工和間諜,到處躲,到處藏。可我仍然覺得很快樂,因為他總是很滿足,充滿期待。他說等到他把新的跳躍點確定,再公佈,我們就不必再躲躲藏藏,我們會乘著船,做第一批去往新世界的人。”
  
  聽著溫絮初的講述,寧夭似乎可以想見那時喬裝打扮的兩個人,腳步匆匆的走過一個又一個陌生的地方,躲藏在偏僻的院落裡,孜孜不倦的做著研究,雖然生活很苦,可是卻很饜足。他甚至可以向見商停臉上掛著的那笑容,因為商叔的笑總是一樣的,溫柔的,淺淺淡淡,就像一朵水墨繪畫的花。
  
  “後來呢?為什麼他會一個人失蹤了?”照溫絮初這麼說,他們不是應該一直在一起嗎?
  
  溫絮初微微閉上眼,嗓音變得有些暗啞,似乎也有不願意回想的時刻,“我們這樣過了大半年之後,他的研究終於有了結果。那一天他要乘船去星際海,再去那個跳躍點所在的地方做最後一次確認,我本來要跟他一起去,可是那天我生病了,病得有點迷糊,他就不讓我一起去。出門前,他還穿著那件米白色的長風衣,戴好帽子,他回頭跟我說讓我在原地等他,他很快就回來了。
  
  可是我等了很久,他再也沒有回來。”
  
  “他究竟是怎麼消失的?”離答案越是接近,寧夭的心情就越有些急切。
  
  “這些年我調查過,當年那幾個國家的人確實沒有在星域裡攔截到他,他是自己消失的,也就是說——”溫絮初頓了頓,寧夭的心猛地一跳,答案,揭曉,“他極有可能已經穿過了那個跳躍點,達到了新世界。”
  
  果然。但寧夭又疑問道:“但這並不合常理,跳躍點如果能穿過,那必定也能穿回來。商叔如果真是去到了那邊,為什麼不會來找我們?他不是那種會棄人於不顧的人。”
  
  “但是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解釋了。”

132、柵欄區的夜(五) ...

  寧夭無言以對,因為他的心裡,也再找不出任何更好的解釋了。至少這個解釋還能證明,商叔還活著。他還活著,就夠了。
  
  “為了找到他,這些年我一邊復仇,一邊把他的筆記全數收集起來,希望可以找到穿過跳躍點去找他的辦法。可是幾年之後我發現,憑我和火絨草的力量,根本不夠。”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
  
  “對。”溫絮初點頭,單手背過身後,走到一面光屏前,點開了一分資料,“火絨草專供情報、暗殺和醫學,我們分不出更多的財力和人力去研究空間技術這麼晦澀難懂的內容。想要破解他留下的那些資料,並且找到那個跳躍點,掌握新的跳躍技術,更是難上加難。所以我需要把這項內容,外包出去。”
  
  “夏亞科學院?”
  
  “嗯。”溫絮初並不多做解釋,他相信寧夭能明白。夏亞科學院聚集了世界上最聰明的大腦,而想要調動這股力量,其實不比破解跳躍點來得簡單。因此他需要一個媒介,通過這個媒介來神不知鬼不覺的讓夏亞科學院成為他手中的工具。
  
  而他精心挑選的這個媒介,就是寧夭。他利用寧夭的點,也在於此。
  
  寧夭跟他有著同樣的訴求——找到商停,這是前提條件。但當時寧夭的身份不夠高,觸及不到夏亞科學院。所幸寧夭很優秀,不管是能力還是外貌,足以成為人上人。而溫絮初也確實想要寧夭過得好一些,畢竟他是商停的學生,於是便有了後來的聯姻事件。
  
  寧夭如他所願的進入了夏亞真正的核心,按照溫絮初所寫的劇本,一步步的集齊了商停的筆記。在之後的事情,他大可不必再管,因為寧夭會自己不自覺的幫他完成。
  
  而現在,寧夭已經站到了他的面前,就算知道了一切,也不可能拒絕尋找商停這件事。這場博弈,最終還是溫絮初贏了。
  
  這個認知讓寧夭極度不爽,可是他發現自己除了不爽,什麼都不能做。是眼前這個男人一直在運籌帷幄,即使他再憤怒,也不過是對方眼裡的空氣。
  
  老闆高明就高明在他從不強迫任何人去做任何事,而是在某個關鍵的時刻看似不經意的推一把,你就自然而然的走上了他希望你走的道路。就像打桌球一樣,只需要輕輕一個碰撞,球就進洞了。老闆手裡的那根手杖,不正是一根球杆嗎?
  
  塔樓的廢墟之上,惡戰即將開始。
  
  所謂圍點打援,是指把對方的人困住,引人來救援,然後在救援的路上埋伏,一波一波把援兵打掉,用這樣的方式最大程度的削弱對方的實力。但其實這個在今夜這種情況下是很難操作的。
  
  首先,楊夜不是蠢人,對方俘虜白嵐站在廢墟之上的舉動明顯就是想引他去救援,他不會輕易上當。但他也不會輕易放棄白嵐,所以必定還會斟酌著來救,否則到時候整個柵欄區人心渙散,士氣會大大降低。不過這怎麼救,就是個問題了。
  
  楊夜當然不會親自去,他走不開,也不會為了白嵐這個女人以身犯險。紅雀跟在他身邊那麼多年,對他有多瞭解,制定的計謀就有多精確。陰謀,陷阱,雙方都擅長,就看怎麼見招拆招,誰更棋高一著。
  
  不出意外,楊夜的試探來了。一隊只有五個人,朝著林子和黑貓沖去。
  
  目前為止,白嵐楊夜一方能在塔樓附近看到的敵人就只有林子、黑貓,以及樓頂的祁連三人。紅雀巧妙的利用了六處人單兵作戰能力的強悍,在通過那一場爆炸,成功的控制住了局面,沒有讓任何一個火絨草的人出現。而這留給楊夜的,是一個籠罩著迷霧的局。
  
  對方是不是就這些人?怎麼可能就這些人?那其餘的人呢?他們會躲在哪裡?會在什麼時候出現?
  
  一切都是未知數。
  
  此時這五個人就朝著林子和黑貓沖去,十五秒後,短兵相接!
  
  因為林子要看著白嵐,以免她趁機逃跑,於是上前一步迎戰的只有黑貓一人,樓頂三人組也沒有任何要支援的意思。沖上來的五個人不禁目光一凝,這可是對他們赤-裸-裸的輕視,但想起剛才這幾人的戰績,他們也不敢有任何輕敵的想法,一上來就是五人合圍,招招致命。
  
  可是黑貓便是黑貓,夏亞軍情六處出了名的抖S女王,她的細高跟可以一腳踹破你的臉,手腕上的金屬環子也可以叫你心肝兒打顫。
  
  以一敵五,黑貓絲毫不懼。在五人的攻擊四面八方襲來時,她的身體忽然像沒了骨頭一樣,身體彎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鑽著攻擊的縫隙避過。她驀地一笑,單手撐地一個側滾翻,手勾住其中一人的脖子,對其他四人來了個三百六十度迴旋踢。
  
  哦,痛苦的細高跟。
  
  面門被重創,那感覺就像被無數根馬蜂針同時刺中同一個地方,那美妙滋味無法形容,簡直堪稱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四位連缺胳膊斷腿也不怕的大漢頓時都下意識的伸手捂臉,黑貓瞅准機會,右手手腕甩出,那金屬手環陡然間伸展開來,變成細細的透明絲線纏上他們的脖頸。
  
  一去一回,僅僅三秒的時間,站著的只剩下黑貓一個人。對,一個人,沒有敵人,也沒有援軍。
  
  第一波試探失敗了,楊夜會怎麼應對?樓頂上,祁連眯起眼,目光遙望向柵欄區週邊,又看了看紅雀的方向。他知道這場博弈是紅雀暗地裡跟楊夜的較量,這對平日裡關係算最親密的人,到底……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靜等五分鐘後,楊夜的後招,來了。
  
  紛亂的腳步聲傳來,黑貓和林子對望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意外。來人很多,非常多,特別多!楊夜居然在敵人僅有兩人的情況下,派了那麼多人過來?!
  
  祁連比他們更早看到遠處那蜂擁而來的人群,凝神思考起來。是楊夜太過草率嗎?或者擔憂過了頭?
  
  不,都不是。簡單的從結果來看,楊夜一次性就派出那麼多人,對於紅雀他們這邊來說,是最壞的結局。今夜圍點打援的要點在於,要讓敵人一波一波,分批打掉。可是楊夜一下子就派了一大波人,這就不好打了。
  
  林子和黑貓必須暫避鋒芒,而紅雀安排在這裡的人呢?祁連猜肯定不會很多,而這不多的人,能不能抵擋得住楊夜這絕妙的一招?
  
  紅雀皺皺眉,終端機在指尖打了個旋兒。楊夜果然是楊夜,這個男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周密,且大膽。不過如果楊夜不是這麼出眾,紅雀也不可能高興在他身邊待那麼久,即使是出於別的目的。
  
  那我就陪你好好的玩一場吧,看在我們同床共枕那麼多年的份上。
  
  隱蔽在各個角落裡的火絨草眾人終於現身,一撥人繞背截斷養楊夜手下的退路,另一撥人跟黑貓和林子他們匯合,打正面。真正的惡夜暗戰,開始了。
  
  “我還有最後一個疑問。”寧夭終於迫使自己按捺住了心裡的不爽,用最平靜的眼神,看向溫絮初。只有平靜,才能不是本心,才是對溫絮初最好的反駁。
  
  “你說。”
  
  “那幅畫,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當然是因為它原本就在那裡,”溫絮初笑笑,“那是我跟他第一次遇見的地方。”
  
  “什麼時候?”寧夭追問。
  
  “疫病發生的第十五天。”
  
  寧夭眸色一沉,溫絮初和商叔原本應該是不認識的,商叔為什麼回去那個房間裡見他呢?不知道為什麼,寧夭對那幅畫有些特別的在意。紅雀說,想要瞭解溫絮初,就必須瞭解柵欄區。寧夭試著去瞭解了,而最讓他在意的,就是那幅畫。而現在站在寧夭面前的,是一個為了找一個人而不惜向整個世界復仇的男人,但寧夭不認為這就是他的全部。
  
  這時,溫絮初又說道:“我可以再提醒你一下,他確實是特意來找我的,而那個房間裡只有我一個人住,但是我並沒有染病。”
  
  寧夭的心思何其通透,溫絮初這麼一說,他就想到了答案。只是當那個答案在腦海裡出現時,寧夭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極為難看。
  
  商叔去找溫絮初,那麼表示一定有某個點把他們連接了起來。這個點是什麼呢?其實不難猜,商停去柵欄區,是為了治病,他的目的只可能跟疫病有關。但他特意去找的,卻是一個先前認都不認識的,沒有染病的人。
  
  “其實就跟我之前說過的一樣,排除掉所有錯誤的選項,剩下來的那個,即使再匪夷所思,也是答案。”溫絮初仿佛已經一眼看透了寧夭的心思。
  
  寧夭在心裡深吸一口氣,“那場疫病,是你造成的?”
  
  聽到寧夭終於摸索到正確答案,溫絮初微笑著點頭,“不錯。”
  
  也不知道他是說這個答案不錯,還是寧夭做的不錯。
  
  “你下了藥?”那時候的溫絮初,也才十歲出頭,頂天了十三四歲吧。那一場疫病,可是差點蔓延整個柵欄區,死傷無數。
  
  “不,我只是藏起了一具屍體。”溫絮初似是調動起了許久不記起的回憶,聲音顯得有些遼遠,“本來這該死一個被帶進棺材裡的秘密,但既然你問了,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柵欄區中無日月,我也不記得那年我到底多少歲了,只是我對那樣的生活中與感到乏味得無可奈何,然後我偷偷的在房間裡藏起了一具屍體,就藏在草席子下麵。你知道,柵欄區經常死人,誰也不會在意一具屍體的去向,甚至於沒人會記得昨天到底死過誰。而那時的柵欄區衛生也不怎麼好,我只是略動了些小腦筋,沒讓人進我的房間查探,疫病就來了。”
  
  那時夏天,屍體最容易腐爛發臭,髒亂的環境下也最容易引發瘟疫。然而真正令寧夭感到心悸的不是那場大瘟疫,而是溫絮初此刻那平淡如水的語氣,還有……寧夭所能相見的,他與屍體同眠的場景。
  
  就是在殘酷的戰場上,寧夭這個成年人都沒有跟屍體一起睡過覺,可當時年紀還小的溫絮初,卻若無其事的跟屍體共處一室,等他發臭,等他腐爛,然後看著周圍的人一個個生病,死去。
  
  他有沒有哪怕一刻感到後悔,或是害怕?
  
  寧夭不知道,但他現在終於明白紅雀為什麼說瞭解溫絮初必須先瞭解柵欄區。
  
  卻不料溫絮初卻又笑著搖搖頭,“他果然是世上獨一份,你知道真相後的表情跟世界上其他的人都一樣,覺得我很可怕嗎?我也覺得我很可怕,就像一隻怪物一樣,一生下來,我所看到的,所想到的,都跟別人不一樣。可是在他眼裡,我卻是個人。
  
  他真的是個同情心氾濫到有些愚蠢的人,不僅僅為我隱瞞了事實,還把我帶離了柵欄區。他總是不厭其煩的開導我,教育我,企圖把我拉上所謂的正途……”
  
  說著說著,回憶漸漸拉遠,溫絮初的腦海裡慢慢浮現出那時的情景。有些模糊,聲音也好像隔得很遠很遠了。
  
  “你不是神,我們都不是神,不能擅自決定別人的生死啊,阿初。你也許覺得這個人他過得很不好,還不如死了乾脆,但是他也許自己不那麼想呢,誰又知道他以後會不會過得很幸福呢?就像我啊,有的時候也覺得死了才最解脫,可是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好看的風景,還有很多好吃的東西,還有很多病人等著我去治呢,我就不想死了,所以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啊。”
  
  那時候的商停笑容明媚,那時候的阿初看著他,覺得他遇到了天下第一的大白癡。
  
  於是他抬頭,有意戲弄他,便問:“你也信神?那你告訴我,真的神在哪裡?”
  
  商停摸摸他的頭,牽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在這裡,我們每個人都是自己的神明。我們,創造了我們自己。所以無論你現在是什麼樣子,只要你想改變,就可以改變,我的小小神明。”

133、柵欄區的夜(六) ...

  神說要有光,世界便有了光。
  
  柵欄區中無日月,當然也沒有光暗的區別,但是那一刻,溫絮初好像真的看到了一縷光。他覺得眼前這個企圖感化他這個誤入歧途的無知少年的人,好像真的不是那麼白癡,也不像其他人那麼讓他感到無聊。
  
  只是這場救贖,終究還差了那麼一步。
  
  祁連三人繞過塔樓附近的戰場,往柵欄區週邊跑。週邊的戰鬥其實遠比中心要慘烈的多,短短五六百米的圓環區域,打殺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雙方的傷亡都很慘重。柵欄區人多,但火絨草作戰能力強,尤其是人群中混雜的挨過換血手術的人,雖然人很少,但一個個都是如同尖兵的存在,給柵欄區帶來了最大的損傷。
  
  但真正讓柵欄區的人打到雙目見紅,心生懼意以至於豁出去拼死抵抗的,不是他們那厲害的身手,而是這些或強或弱的敵人身上,那種蠻橫不怕死的,以血換血的兇惡打法。那種蘊含著怒意、憎恨的瘋狂戰意,即使人少,也好像遮天蔽日一般。
  
  對,就像一群瘋子的末日狂歡一樣,打起來簡直都是魔鬼!他們真的都不怕死的,一波又一波仿佛永不停歇,前面的人不要命的開路,後面的人踏著前面人的屍體,硬生生把這些街巷變成了修羅地獄。
  
  祁連一路走,滿目看見的,都是這樣的場景。槍聲,爆炸聲,火光,鮮血,就組成了視野的全部。白狼和寧梧桐護在他身側,臉色也並不好看。
  
  “我們去關押區!走!”祁連面色冷凝的一個俐落的轉身,三人轉入旁邊一條小巷,快速掠過戰場,往關押區跑。
  
  關押區這邊處於戰場邊緣,原本的巡邏隊都調去跟火絨草的人打了,而火絨草的人也特地避開了這裡,所以這裡一眼望去空蕩蕩的一片,只有一排排被鎖這的房間。
  
  白狼四下看了看,雙指放在嘴邊吹了一聲口哨。口哨聲響,前方左側一道矮牆後面立刻轉出四個人來。白狼問:“怎麼樣了?”
  
  “柵欄區有亂,塞繆下令把所有人都關裡面了。”這四人都是軍情處四處的,被寧夭調來配合六處行動。
  
  “火絨草來配合的人呢?”祁連看了看四周,怎麼還沒來?
  
  這時,後面跑上來一隊人,形容都挺狼狽的,看來是過來的時候遇到了襲擊。為首一人祁連認得,是紅雀的手下,叫阿萊,“祁先生。”
  
  “動手吧。”祁連也不多說,兩人打過照面,就立刻開始行動,“把門破開,所有人進行轉移!”
  
  軍情處和火絨草的人立刻開始動手,雙方合作,火絨草的人負責提供拆除門鎖的裝置,軍情處的人負責破門。這門鎖是柵欄區特質的,一般的爆破手段根本不能用,強行爆破的話會連裡面的人一起炸死,如果不是火絨草的人一直沒有停下對拆除裝置的研究,今天這行動絕不可能順利進行。
  
  “動作快!”阿萊指揮著柵欄區的其餘人飛快的拆除門鎖,一次可以拆除五個,所有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動手,雙手十指快得像繞出了花,精神高度集中,額頭上都沁出了一層細汗。他們必須要快,關押處的存在始終是一個隱患,如果楊夜最後破罐子破摔,按照他的性格,極有可能會把關押區連同柵欄區一起毀掉。所以,一定要快!趁著現在楊夜和塞繆都分不出多餘的精力來管這裡。
  
  “啪嗒。”五聲門鎖脫落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緊接而起的是五聲重重的踹門聲,軍情處四人和白狼一起,瞬間破開了大門。
  
  五扇門,接二連三的倒進房裡,發出一聲重響,激起一地塵土。透過那塵土,外面的人都可以看到那些縮在房間角落裡的,飽含著懼意的眼神。沒有人尖叫,因為他們發不出任何聲音,也沒有人趁機逃跑,他們之中的大部分人,已經被折磨的好像已經忘了自己還有一雙腿。
  
  祁連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深吸一口氣,面對著那些洞開的門口,朗聲到:“夏亞軍部到此徹查!想活命的,立刻給我出來!”
  
  夏亞軍部?!!!房間裡的人瞬間都抬起頭來,眼神裡驟然爆發出一陣希望亮光,夏亞軍部!
  
  “楊哥!關押區出事了!”
  
  楊夜聽到下屬的回報,眸光一凜。最終目的,是那邊嗎?他們難道還真想當救世主,把人都給救出去?
  
  別開玩笑了!
  
  楊夜冷冷的嗤笑一聲,“再派一隊人去塔樓支援,其餘人都跟我來!”
  
  十分鐘後。
  
  “所有人跟我來!”阿萊舉起手臂高喊一聲,招呼著從關押房裡出來的人跟在他後面,“大家互相幫個忙,身體還行的背一下腿腳不方便活動的!不要擁擠,我們保證不會拋下任何一個人!”
  
  但儘管阿萊這麼說,在場的眾人心裡都慌慌的。阿萊他們加上軍情處的人也才不過十幾個,十幾個人呢,怎麼保護這浩浩蕩蕩幾百個人離開柵欄區這個鬼地方?
  
  可阿萊沒時間跟他們解釋了,他必須儘快把他們帶到隱秘通道口,順著通道走到外面。所以必須要快,否則楊夜帶人殺來,就難走了。
  
  祁連的存在則是一劑強心針,人群裡不乏有人認識他這張臉的,對於夏亞軍部介入柵欄區的事情就已經信了大半。夏亞人說出口的事情,就沒有不兌現辦不成的,這個觀點,一直都被他們牢牢的記在心裡。
  
  所以,撤離的隊伍還算盡然有序,身體強壯些的主動背起了行動不便的,隨著火絨草的指引,快速奔走。可是,該來的還是要來。
  
  一波彈雨從那幽深的巷子裡追擊而來,追兵還沒看到,子彈卻已經無情殺來!
  
  此刻還有很多人沒有來得及退走,走在最後面的人頓時被這通亂射給射傷了好幾個,跌倒在地上。
  
  “楊夜。”祁連橫眉,右手快速抽出自己的配槍,抬眼,正好對上從巷子裡走出來的楊夜的視線。
  
  楊夜看到祁連,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了然的冷笑了一聲,“原來是祁大少,八年前你已經截了我們一次貨了,這次還想直接斷我們的生意嗎?”
  
  “哼。”祁連冷哼,回頭沖那些因為追兵的到來而有些腿軟,停下撤離步伐的人吼道:“還愣著幹什麼?被嚇得走不動路了嗎?!記住,你們現在不是他的貨物,知道自己還是個人的就趕緊給我滾!”
  
  離得最近的幾十號人被他罵得一愣一愣的,阿萊看向祁連,咬咬牙,邁前一步,似乎想留下來幫祁連他們抵禦楊夜的進攻。可祁連的眼神刀子一樣甩過去,“你也給我滾!夏亞軍部辦事,違令者不分敵我,都按違抗軍令算。”
  
  祁連的聲音擲地有聲,仿佛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即使在嘈雜的地方也聽得一清二楚。雖然離開軍校多年,但祁連的心裡,到底還有那一份身為軍人,身為夏亞人的責任與使命感,他微微側身,舉起槍口對準了楊夜,臉色沉降,一雙眼睛卻在黑夜裡熠熠生輝,“夏亞軍令第一條,帝國的榮耀高於一切。老子既然站在這裡,這裡就是夏亞的主場,我看誰敢越過去一步!”
  
  白狼沉默著站到了他身邊,寧梧桐沉默的站到了他身邊,軍情四處的人分立兩側,七個人,宛如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看到此情此景,楊夜的眸子陡然暗了下來,愈發顯得深沉。阿萊張張嘴,表情動容,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也沒說,只高聲喊道:“所有人趕緊撤!”
  
  可楊夜哪會那麼容易就放他們離開,雖然有祁連和軍情處的精英攔著,可是寡不敵眾,他們每個人都必須面對幾倍與己的敵人,都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就是這樣,也還是會有正在撤離的人被子彈擊傷——因為祁連一方的最強戰力白狼,被楊夜給牽制住了。
  
  其實楊夜是想跟祁連交手的,奈何祁連段數太低,又被護得太緊。
  
  人群繼續奔逃,他們都赤著腳,穿著統一的棉麻衣服,拼盡全力地往前面跑。因為戴著金屬環,所以他們發不出任何聲音,所以氣氛顯得格外的壓抑沉悶,只有淩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像雜亂無章的鼓點一樣敲擊在他們心頭。
  
  他們每個人都把頭埋得低低的,只夠看得清前面的路,卻叫人看不見他們的表情。可走在他們旁邊的火絨草的人卻看得很清楚,那是一種何其……複雜的表情。
  
  既有著對逃脫魔掌的渴求與希望,還有對身後追兵的恐懼,以及還有一些人所暴露出來的……對自己逃亡了而夏亞人留下幫他們抵擋的羞愧。
  
  真的就這麼逃走嗎?
  
  只能等待別人救援,最後關頭卻要犧牲別人來讓自己苟且逃生?
  
  這些日子以來所受的屈辱,就這麼算了嗎?!
  
  那就算逃出去,今後還能好好的、問心無愧的站在陽光下嗎?!
  
  懦夫啊!到底是什麼磨平了你所有的血性?是什麼壓垮了你的脊樑!
  
  逃!就只會逃!受了屈辱就只能承受,只能逃!
  
  一個急停,人群裡忽然有一個瘦弱的男人停了下來,低著的頭顱抬起,看向身後。他看見剛剛給他開門的一個夏亞男人跟一群敵人撲殺在一起,無數的槍口對著他,子彈出膛,他的胸口蓬勃出一團血霧。
  
  那鮮血仿佛染紅了他的雙眼,瘦弱的男人仿佛憑空生出了許多的力氣,猙獰著臉,不顧一切的嘶吼著沖了回去。
  
  那種被金屬環壓抑著的聲音宛如野獸的低吼,沉悶的,像是夏季雷雨天的悶雷。
  
  人群因為他的舉動而頓了頓,無數人驚愕的看著這個同伴回返的身影,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無數的人與他擦肩而過,各自邁出一步,雙方的距離就差了好遠。
  
  阿萊也看見了他,然後詫異的看見第二個,第三個他,停下腳步,急轉回身,向著祁連他們的方向奔去。
  
  一種難言的熱血和衝動自阿萊的心裡醞釀而成,然後叫囂著衝破心房,沖向四肢百骸,最終沖上喉嚨,“願意留下的跟我走!其餘人繼續撤退!一步也不要停!一定要活著出去,不要讓別人的犧牲白費!”
  
  阿萊振臂一呼,頓時又有十幾個青壯年男子自覺的跑出了隊伍,他們逆著人流,重新加入了戰局。即使他們的腳上沒有鞋子,即使他們的手中沒有武器,即使他們連一句‘加油’都喊不出來。
  
  這一刻,親眼見證的人永遠都無法忘懷,這一隻赤腳的棉麻軍,會永遠的記錄在他們的腦海裡。多年之後沒有人再記得他們曾經是好是壞,只有這出彩的一刻,輝映了他們的整個人生。
  
  “真是笨死了……”祁連看著他們,忍不住嘟噥了一句。可旁邊的寧梧桐卻看到他此刻明明一副激動熱血到要死的地步,整張臉都紅了。
  
  可無論再熱血,赤手空拳怎麼跟刀槍比?楊夜只冷冷的回了他們一句“找死”,瞬間就有一人被射殺在地。
  
  “不要隨便沖上來!先找掩體掩護!!!”祁連連忙大喊,“地上有槍!想辦法撿!”
  
  地上的槍是敵人死後留下的,此刻正好回收利用。那個第一個奔回來的瘦弱男人最幸運,腳邊就有一把,急忙撿起來,蹲在一堆雜物後面放冷槍。只不過他第一次開槍,手都在哆嗦。
  
  但無論再差勁的槍技,敵人密度大,胡亂掃射也總能給對方施加點壓力,這讓祁連他們由衷感到輕鬆一些。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過去,祁連他們且戰且退,很快就退到了關押區的邊緣。祁連氣喘吁吁的撕下襯衣下擺包紮了一下手臂上被子彈打穿的傷口,從額頭上抹下一把汗。他估摸著再撐個十來分鐘,撤離的人就都能順著通道離開了,可就在這時,他眼尖的發現,對面的楊夜看著他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戲謔的笑。
  
  祁連的心裡咯噔一下,緊接著就看見楊夜的身後忽然推出一個大傢夥來。那黑黝黝的泛著金屬暗光的身軀,不正是能量炮嗎?

134、柵欄區的夜(七) ...

  尼瑪啊,你有能量炮你不早說啊魂淡。
  
  祁連心裡一陣翻江倒海,連他慣有的黑色冷幽默都解救不了他了。居然有能量炮,還玩個毛線線?
  
  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了親!
  
  祁連深深的鄙視了一下楊夜,腦子卻急速轉開了,眼下最關鍵的,是到底有什麼辦法,能躲過眼前這一劫?必須、必須在他開炮前阻止他!否則所有人都得死!一個都跑不了!
  
  可是能有什麼辦法?祁連絞盡了腦汁也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能解決眼前的困境,而就在他想辦法的同時,能量炮已經開始蓄能。黑色的炮口聚集起藍色的能量光粒,那藍光愈發濃鬱,眼看著就要蓬勃而出!
  
  該死!祁連暗罵一聲。難道就到此為止了嗎?就這麼不明不白的在這裡死掉?
  
  混蛋啊,他還沒好好解決索蘭的問題,那傢夥對他做了那樣的事情,他還沒連本帶利討回來呢!怎麼可以死在這裡?
  
  索爾你個大混蛋!下輩子你最好祈禱別再碰到老子,否則、否則老子一定是個總攻!!!踩死你個底層受!!!
  
  祁大少在生死的最後關頭依舊跳脫得有內涵,深沉的有心機,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但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躲!”祁連搶出一個字,所有人都聞字而動,也不管姿勢好不好看了,瞅見能躲的地方就連跑帶滾的過去了。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角落裡,更多的能量炮,正因為楊夜的一道命令,從塵封已久的庫房里拉出來,運送往各個戰局。
  
  第一炮如約而至,卻不是轟在祁連這邊,而是在塔樓的廢墟上。斷垣殘壁被轟得更破碎,煙塵激起了一片,頗有些遮天蔽日的派頭。
  
  祁連這邊的能量炮也即將打響,所有人聽著自己越來越劇烈的心跳,都好像下一刻就能聽見那震耳欲聾的聲音,可是,沒有!
  
  沒有炮響!
  
  祁連忍不住探出頭去看,就見黑夜裡,能量炮附近兩堵高搶之上忽然躍下兩個黑影,一人一把暗藍色光刀高高舉起,對著能量炮的能量中樞狠狠劈下!
  
  刀身斬入!兩人立即棄刀遁走,三秒之後,炮口炸膛!
  
  “轟——”
  
  來不及躲避的人被那氣勁攤開,重重撞在牆上。楊夜因為站得比較遠,所以還算安全,但也被弄了個灰頭土臉,臉色陰沉的像是要滴下水來。這時,牆頭上又奇跡般的出現了整整兩排人,槍響,開火!
  
  為首一人當空躍下,兩把銀色手槍搶眼奪目,直逼楊夜而去。
  
  “狐狼!”寧梧桐霍的站起來,秀眉微揚,只頓了一秒,就義無反顧的加入了戰局。祁連連她的一個衣角都沒有抓到。
  
  寧梧桐殺到,狐狼右腳邁出,微轉過身,寧梧桐順勢跨出,行雲流水般的默契之中,兩人已經背對背,將自己的後背交給了對方。
  
  “都說了女孩子要矜持一點。”狐狼說著,含笑的桃花眼眯起。
  
  “放屁。”女漢子如是說。
  
  “對啊,放你的狗屁!”路過的祁大少如是說。
  
  狐狼:“……”
  
  寧梧桐:“……”
  
  阿萊:“……”
  
  “注意天氣,快下雨了。”狐狼忽然說。
  
  寧梧桐有些不明所以,又路過回來跟他們並肩作戰的祁連也有點不明所以,倒是阿萊若有所思的抬頭看了看天。
  
  船在頭頂呢。
  
  銀白的大船慢悠悠的航行在雲層之上,它走到哪兒,哪兒的雲層就變得更加厚實,像是專門在給它鋪路一樣,白灰色的,厚厚的雲柔地毯。
  
  雨,一滴、兩滴、三滴,忽然間便從那連綿的雲朵裡飄落下來。開始是稀稀疏疏的雨珠,後來是串成了珠串的雨線。無數的雨線交織在一起,風一吹,就變成了一片飄搖的雨幕。
  
  楊夜摸了摸自己鼻尖上的那滴雨,眉頭有些微皺。今夜多雲,本來不該下雨,可卻突然間下了,而且看上去雨量很大,一時半會兒不會停。
  
  怎麼回事?
  
  楊夜瞅見那邊祁連望著天也若有所思的樣子,忽然間想到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剛剛那架能量炮的殘骸。可是……如果這雨真的是對方搞的花樣的話,他們為什麼要費那麼大的周章?這能量炮可是不會因為淋點雨就失效的。
  
  塔樓和柵欄區週邊的戰鬥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雨兒產生了一點點滯緩,塞繆還被林子押解著的白嵐同樣抬頭看天,心裡產生了同樣的疑惑。這雨可是冰冷無情的,下下來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繼續開炮!”塞繆可不管雨不雨的,站在雨裡連半步也沒動。
  
  能量炮再度聚集起幽蘭的光粒,五秒的蓄能時間,短暫得只夠前進幾步。可是對面的敵人卻好像渾然沒有看見那炮口一般,毫不猶豫的沖上來。
  
  5!4!3!2!
  
  幽蘭的光束即將蓬勃而出,楊夜卻忽然伸出手在接住了幾滴雨,三根手指撚了一下,深色驟然變了。
  
  不對!雨裡有別的東西!
  
  1!
  
  幽蘭光芒在炮口吞吐,即將出口的一瞬間,卻驀地消散於無形,就像泡沫一下,啵的一聲就沒有了,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資訊幹擾素麼……”楊夜低喃了一句,望向天空的眼神就如這夜雨一樣冰冷,他回頭,朝身後的人最後吩咐了一句:“立刻讓人帶紅雀離開,告訴他,不要再回來這裡。”
  
  語畢,楊夜高舉起槍,戰意凜然。
  
  銀白的大船還在雲層之上慢悠悠的前行著,透明的光粒從船體下方的數個蓮蓬頭裡面噴灑而出,像夏亞裡的螢火蟲一樣,望出去亮閃閃一片,飄啊飄啊,穿過雲層,吸附在一滴滴雨點上,悄然墜落大地。
  
  雨點遮掩住了它們原本就不怎麼耀眼的光,地面的燈光更是將它們的行蹤徹底隱去。它們就像最一流的士兵,潛入了敵人的大營,不費吹灰之力就瓦解了敵人最強大的武器。
  
  然而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這些遍佈柵欄區的光粒灑下來,需要付出多大的財力,足足抵得上柵欄區一整年的收入,一個即使是大國軍部也不願承擔的數額。
  
  資訊幹擾素灑下,所有的能量裝置、通訊裝置,全部靜默。
  
  接下去,所有的一切都將回歸最原始。沒有通信,沒有大殺傷力武器,只有拳腳,裝著普通子彈的槍,以及對面的敵人。
  
  火絨草的人早知道他們將要面臨的是什麼,所以他們面對炮口也毫不膽怯的沖上,揮舞出拳頭,從靴子裡抽出匕首,抄起地上的鐵棍,舉起手裡的槍,殺吧!這一場戰鬥,他們必須要贏!絕對會贏!
  
  沒有退路,沒有其他的選擇,只有這一個信念在支撐!
  
  昔日曾經給予過我們痛苦的人,曾經把我們踩在腳下的人,已經把我們忘記了,因為我們弱小、卑微、不起眼的像一隻只可以隨時踩死的螞蟻。可我們永遠也不會忘記對方,不會忘記那段歲月,當我們走過那些長長的通道,從柵欄區逃到外面的時候,我們知道我們還會再回來。
  
  就在今夜!就在此時!
  
  還債吧!雜碎們!
  
  “上!”狐狼一個帥氣的甩槍,左右開射,在身前掃出了一條路。
  
  寧梧桐從她背後一步跨出,單手拿著剛剛撿取的長鐵棍,用力掄出,颯爽的像是古時候騎著戰馬握著紅纓槍的女將軍。
  
  棉麻大軍跟在後面,踩著雨水,凍得嘴唇發白也依舊目光淩厲,前赴後繼。
  
  林子已經放棄了白嵐,把她交給火絨草的人之後,踩著靈活的步伐,從廢墟上躍下跳入戰局。雙腳連踢,剪刀腿絞住敵人的脖子把人摔出,落地時,借著雨水的潤滑在光潔的地面上滑出五六米,瞬間又殺入另一波敵人之中。
  
  關押處、塔樓廢墟、週邊,所有人都卯出了最後的力氣,再拼一點,再努力一點。
  
  最後的一個小時,鮮血染紅柵欄區的地面,混雜著雨水蜿蜒成一條條細小的水流,匯入了地下管道之中。今夜的柵欄區,以獻血為祭,終於,把累積了幾十年的罪孽全部沖刷乾淨,長流於地底。
  
  一個小時後,隨著楊夜也跪倒在地,柵欄區,滅。
  
  紅雀撐著一把跟鮮血一樣紅的傘,走過伏屍遍地的街道,走到關押區的深處。火絨草的人紛紛給他讓出一條路來,他走到一處矮牆旁,蹲下,把傘稍稍往前移,擋在那個渾身上下都是血水污泥的狼狽不堪的男人身上。
  
  “雀兒……”楊夜艱難的睜開眼,看到紅雀,眼睛裡立刻出現了一抹焦急與關切,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可是剛一動就又跌了回去。此刻的他如此軟弱,以至於所有的感情都洩露了出來,“你怎麼還沒走……快走……”
  
  紅雀搖搖頭,蹲下來抱住他,把他摟在懷裡,卻什麼也沒說。
  
  楊夜轉動眼珠子,看到周圍站著的火絨草的人,愣了許久,才露出一抹苦笑,輕聲道:“原來……是這樣……”
  
  小腹處的血越流越多,可沒有人有為他止血的意思,即使是抱著他的這個人也沒有。楊夜感覺越來越冷,冷得他有些感知麻木,眼皮也漸漸的重得快抬不起來,紅雀的臉也在他的眼裡越來越模糊。
  
  他忽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那是柵欄區一年一次最盛大的拍賣會。他那是剛入駐柵欄區,年輕氣傲,他很享受那種在柵欄區那種掌控權勢的感覺,也很喜歡一擲千金的豪邁。他每夜可以找不同的床伴,因為他覺得那些人並不如一件衣服珍貴。然後他在那一天晚上,看到了被帶上拍賣台的少年。
  
  他坐在二樓的包廂裡,居高臨下的往下看。他坐在樓下的展臺上,仰起了頭往上看。視線交匯處,命運在這裡打了個死結。
  
  少年忽然笑了,不同人其他被拍賣者的麻木,憤恨,他笑得生動而活潑。
  
  楊夜忽然很想念當年的那個笑,因為他發現在將死的時候,他所能記起來的只有這一個笑。於是他費盡力氣的伸出滿是血污的手,撫上紅雀的臉頰,艱難的說道:“笑一笑吧……再笑一笑……吧……”
  
  紅雀依言笑了,就像這十幾年裡一樣順從。嘴角微微揚起,笑容從兩側蕩開,眼角也沾染一點笑意。
  
  最後一個心願完成,楊夜的手無力的垂下。紅雀抱著他一動也沒動,兩個人就這樣靠著矮牆,窩在紅傘下。
  
  祁連站在不遠處看著,心裡感歎一聲:有情的人實則無情,無情的人卻還有情,真不知道楊夜最後心裡是個什麼感覺。
  
  紅雀呢?他到底愛沒愛過楊夜?看著楊夜流血至死,他又會不會在日後感到一絲後悔?
  
  誰又知道呢。
  
  最後一滴雨水落在祁聯手上,祁連抬頭,雨停了。
  
  軍靴踩著雨水而來的聲音從前面的巷子裡傳來,帶起一陣陣回聲。祁連看過去,待看到來人時,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放鬆的微笑,“寧妖精,你總算來了,都結束啦。”
  
  寧夭看到祁連他們沒事,也由衷松了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或躺在地上失去了呼吸的,或站著的受傷的,穿鞋子的沒穿鞋子的,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從即日起,夏亞將以走私軍火罪、販賣人口罪等等,對柵欄區立案調查,所有人不分國籍,將暫由夏亞軍部監管,再與各國進行磋商,不可有任何異議。我謹代表夏亞軍部、夏亞政府,立誓於此,柵欄區,將永不復存在!”
  
  厚重的雲層終於變得稀薄,露出了月亮的真容。今夜恰好是一輪滿月,人工降雨後的夜空萬裡無雲,繁星滿天,顯得格外的靜謐深邃。這是一種磅礴大氣的美,美到所有人心裡,似乎都變得無限開闊起來。
  
  就像曾有哲人說過,有兩種動西,我們越是經常、越是執著的思考它們,心中越是充滿永遠新鮮、有增無減的讚歎和敬畏——我們頭頂的燦爛星空和我們心中的道德法則。
  
  不管我們是否夠格仰望,此時此刻,讓我們一同欣賞這一片燦爛星空吧。

135、柵欄區的夜(八) ...

  一場冬雨,把柵欄區的夜裡裡外外淋了個通透。雨幕散去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四點五十分,可現在是冬夜,天亮的晚,所以那第一縷晨光總是那麼的姍姍來遲。三三兩兩的人或站著,或靠在牆角坐著,直到雨水退去,所有的敵人都倒下,寧夭帶來一切落幕的消息,他們才感覺到被雨水浸透了的手腳其實都已經冰冷得有些麻木了。
  
  很多人強自提起一點力氣,借著最後的一點夜色消失了。比如狐狼,比如紅雀,寧夭等人畢竟人少,除了他自己,其餘人也經過了好幾個小時的惡戰,體力尚且不說,人手也有折損,所以根本攔不住。但更多的人還是留了下來,因為他們都走不動了,也不想走了。
  
  靜下來的時候,仿佛整個世界都在虛弱的喘氣,腳步邁不開了,就只好停下。原本也不打算再動了,他們不是匡扶正義的英雄,剷除柵欄區的目的也並不那麼高尚,相反的,走到這一步所淌過的血才真正令人恐懼。或許下半輩子去夏亞吃牢飯還比較靠譜,至少,夏亞的牢飯據說還挺好吃的。
  
  但夏亞的牢飯也並不是真的那麼好吃的,至少如果要把火絨草的人一起判罪的話,情報部門得花多少力氣滿世界搜尋證據,再一個個對號上座,哪個在哪兒犯過事,哪個又暗殺過誰誰誰。而且最關鍵的一點,國籍不同怎麼愉快的查案。不過,人既然已經到了夏亞手上,天王老子來要也不會交出去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怎麼處理還要看寧夭跟楚琛等人的商量結果。
  
  祁大少就從來不會為自己分外的事情操心,這種事兒,天塌下來有寧夭他們頂著,輪不到他一介小商人去煩心。於是他很爽利的就坐到了一塊被雨水沖刷的異常乾淨的青石板上,青石板濕漉漉的,他的衣服也濕漉漉的,整個世界都是濕漉漉的。
  
  這讓他覺得自己的心也濕漉漉的,很好的激發了他的詩興。
  
  但他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狗屁不通連打油詩都算不上的句子——“啊,好大的雨!”
  
  一旁的寧夭正指揮著還能動的維持著秩序,聽見這句‘好詩’,回頭看了他一眼,搖搖頭,回道:“嗯,好濕的詩……”
  
  祁連眨眨眼,“好大的雨中有塊青石板。”
  
  “好濕的詩裡有個祁三變。”
  
  “好濕好詩。”祁連滿意而鄭重的點點頭,果然世界上能懂祁大少之風雅的,僅有寧妖精一人,雖然他們兩個都並不知道‘三變’的由來。不懂裝懂,有的時候聽起來就是那麼的高深。就連這麼俗的句子,好像都憑空生出一點意思來。
  
  白狼蹲在牆角,看著這對有點神經兮兮的朋友,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傻,反而有些羡慕。幹完這麼累又這麼費心的一件事兒,心裡總歸有些東西想吐露出來,否則心裡那棵小嫩芽很容易就長歪了。
  
  可是白狼看了看右手邊站著的正在說話的黑貓和紅箋,聽到的只有回去夏亞之後審訊柵欄區一干人等的一百零一種方法,女孩子的話題真是太血腥暴力了,不適合他這樣的純爺們。而不遠處,林子已經累得趴在一個花壇上睡著了,旁邊兩個還活著的四處的人,正商量著要不要把他扛走,免得著涼。
  
  搖搖頭,白狼只好幹坐著。這時,他的視線裡卻忽然出現了一支煙,轉頭看,就見兩個火絨草的,一人嘴裡叼著一根煙,拿著打火機正準備點燃。
  
  “謝了。”白狼也不做作,接過煙,就著對方的打火機點著了,吸一口,滿腔的潮濕陰暗變好像都化作了煙霧,噴吐出口鼻,“呼……”
  
  事後一根煙,賽過活神仙。這話真是用在哪兒都覺得好。
  
  人生也恰是如此奇妙,剛開始還是敵對關係的人,剛才卻並肩殺敵,現在卻又不鹹不淡的一起蹲在牆角抽煙,也許待會兒就又變成了軍匪關係╮(╯▽╰)╭
  
  “喂,話說你那邊怎麼個結果?”祁連抒完情,終於覺得心裡平靜了不少,才問起正事來。
  
  寧夭簡略的把和老闆談話的內容說了一遍,又說:“柵欄區雖然被滅了,但我覺得老闆的復仇還遠沒有結束,恐怕他的手很快就會伸向巴塞了。”
  
  “巴塞啊……那跟我們有半個銅板的關係嗎?”祁連無辜的眨眨眼。
  
  寧夭笑眯眯的,“有啊,我們跟巴塞不是一直很相親相愛的嗎。”
  
  “這倒也是,可相親相愛了。”
  
  “所以出於人道主義,我試著跟他交了一下手。”
  
  “看樣子你沒占到什麼便宜?”祁連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他很強,我沒討到多大的便宜。”
  
  祁連有些吃驚,“有多強?難道星際海有比你還強的人嗎?”
  
  “你這叫盲目自信,你以為我是超級賽亞人嗎?”寧夭伸手揪了揪祁連頭頂上那根軟下去的呆毛。
  
  “賽亞人又是什麼東西?”祁連怒了,一邊伸手護呆毛,一遍說道:“我告訴你寧妖精你不要欺負我沒文化!”
  
  “你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賽亞人外面還有賽龍舟的。”寧夭渾然沒有理會祁大少的憤怒,自顧自的繼續他的文化課堂,說到這裡,語氣又突然嚴肅了起來,“如果要真的徹底打敗他的話,必須由我,再加上一個楚朔。”
  
  “尼瑪……”祁連張大了嘴,“這下子賽龍舟肯定得第一了,還是特等獎!”
  
  “恐怕商叔也不會想到,他從柵欄區帶回去養在身邊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吧。”寧夭唏噓。
  
  這時,資訊幹擾素揮散,柵欄區的通訊終於開始逐漸恢復。在微弱的信號開始遊離於天地間的時候,寧夭的終端機就第一個捕捉到了信號,發出了嘀嘀嘀的歡快的叫聲。
  
  看到來電顯示,寧夭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淺淺的,像是上弦月那樣好看的弧度。祁連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呆毛垂得更厲害了,俗話說秀恩愛死得快,但眼前這對秀恩愛卻從來不死,祁連現在光看寧夭的表情就可以判斷是不是楚渣男來電了,天理何在。
  
  “喂?”寧夭的語氣染上一絲喜悅。
  
  看,我遵守了我的承諾。
  
  天邊開始出現一抹魚肚白,夜空從那魚肚上方開始逐漸褪色,又像一個黑色的罩子,正被天外一隻手慢慢掀開。
  
  寬敞的梧桐大道上,一前一後兩個人慢慢的走著。但他們都並不是真的想走得慢,靜靜的等待日出,而是迫於某種原因不得不走慢。前面一個想走快些,可是他的腿很不聽使喚,力氣從四肢百骸拼命流走,所以他只有慢慢的,才能一直走下去。後面一個原本可以走得快,也想走得更快一些,可是她的腳步裡滿是猶豫和不忍心。
  
  他像在追逐著太陽,追趕著黑夜和白晝的輪換,鮮紅的血順著指尖滴落了一路,好像永沒有停歇的時候。風吹過,卷起滿地的枯葉,他的頭髮也隨之吹起,可卻有細小的血絲順著那發尖被吹落在風裡。
  
  他的鞋子裡也滿是血,身上的傷口、毛孔,都爭先恐後的湧出血來。是為,大崩毀。
  
  狐狼從地上爬起,踉蹌著離開了柵欄區。可他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只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不要留在這裡。
  
  走,去外面。
  
  寧梧桐亦趨亦步的跟著他,而她到現在才知道,為什麼紅雀說她一定會很快見到狐狼,因為時間不夠了。留給狐狼的時間不夠了。
  
  她慘白著臉,被這晝夜交替時的風一吹,頓時覺得通體冰涼。她很想叫住狐狼,讓他別走了,這樣讓人看著多難受。可是他那麼執著堅定的走,這個時候叫住他,卻好像太過殘忍。
  
  因為也許一旦停下來,就再也不能走了。
  
  這場曠日彌久的追逐終於要接近尾聲,可是寧梧桐卻發現自己一點也輕鬆不起來。她幻想過很多可能的結局,也許她會跟狐狼一起同歸於盡,葬在星際海裡;也許狐狼根本就沒把她放在心上,她甚至會死在追逐他的路上……可是沒有一個結局是像現在這樣的。
  
  她怔怔的看著眼前的背影看了許久,才驚覺自己已經流了滿面的淚水。
  
  有人曾經問她,你因為一個男人而喪失了所有,未婚夫、家人、事業,什麼都沒有了,值得嗎?
  
  你這麼做對得起自己,又對得起別人嗎?
  
  她想了很久都沒有想到答案,但身體已經先行一步有了動作。於是她追啊追,一直到現在,她忽然覺得這些問題都沒有意義了。問這麼多做什麼呢?時光又不會倒流,就算倒流了,我還是當時的我,做出的決定不會有多大的差異。
  
  而現在她的眼裡,只剩下了前方拿道蹣跚的人影。
  
  狐狼知道寧梧桐跟在後面,可是他並沒有回頭看,一是脖子僵硬得好像有些轉不過來了,二是他堅定的相信著,最後那個固執倔強得有些可愛的女人,一定會跑過來的。
  
  果然,在他終於快支撐不住,腳下一軟就要跌倒的時候,一隻手臂牢牢的穩住了他下墜的身體。
  
  寧梧桐把他的手臂環繞在自己肩上,不顧他滿身的血讓他大半個身子靠向自己,“撐著點,我陪著你走。”
  
  可就是這一停頓,狐狼的整個身子就像要散了架似的,好像骨頭都在滲血,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聽使喚的。他甚至能聽見好多把鋸子在他骨頭上,血肉上割據的聲音,聽得人腳軟,短短的兩三秒時間,他就痛苦的分不清楚自己額頭上滴下來的是血還是汗了。
  
  可是他不想停下,咬著牙,拼命的呵斥著自己的腳:動啊!你倒是動啊!拜託你動一動啊!
  
  一釐米,兩釐米,他的腳終於顫抖著緩慢的跨了出去,就像是蹣跚學步的孩童,顯得異常笨拙。笨拙的似乎想要證明什麼。
  
  他微微偏頭,看向寧梧桐,那雙天生勾人的桃花眼此刻也還是很漂亮。看,無論是誰,到底還是不願意在心愛的人面前出醜的。
  
  寧梧桐別過眼,那張一貫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哭得那麼狼狽。
  
  “別哭啊……對……對不起啊……”狐狼輕聲喘著氣說。
  
  “別廢話。”寧梧桐偏頭瞪了他一眼。
  
  狐狼看著她掛著淚珠子瞪大了眼睛的模樣,忍不住撲哧笑出來,真是可愛死了。
  
  笑著笑著眼淚都笑出來了,狐狼兀自沒有發覺,可寧梧桐的眼睛裡已經又多了一分悲戚。這個桃花眼的混蛋,連眼淚都變成血淚了,真是報應啊。
  
  破曉。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躍出地平線,攀爬過塔樓的廢墟,給地面籠罩上一層鵝蛋白似的光暈,也把一個個人籠罩了進去。
  
  寧梧桐和狐狼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條長長的軌跡,好像合二為一,再也不會分開。寧梧桐捂著身邊人的脖頸,感受到他不斷流失的溫熱鮮血,終於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彎下身抱著他,哭成繚繞在清晨微涼的大道。
  
  寧夭從楚朔那邊借調來的一小只軍隊也終於踏著晨曦朝露走進了柵欄區。聽到那奔跑聲,整齊之中帶著點肅穆的感覺是柵欄區不曾有過的,於是昨夜那些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關閉的窗戶今天又接二連三的打開。他們昨夜顯然睡得也並不好,雖然長久以來練就了強心臟,但昨夜的動靜太大,最令人詭異得是那一場只下在柵欄區的冬雨。
  
  是老天爺終於看不過眼了嗎?
  
  打開窗往下一看,才知道,哦,原來是夏亞人。
  
  咦?夏亞的軍隊?!軍隊來了??終於有人來管我們了?!
  
  一張張興奮激動的臉從窗口裡探出來,夏亞來了,真慶倖來的是夏亞啊。可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在昨夜那場惡戰裡,真正的夏亞人只有寥寥幾個,那些橫屍在那片罪惡之地再也沒能活著出去的人,頭頂著一個叫火絨草的名字。
  
  他們來自星際海的各個角落,用著以殺止殺的方式,用罪惡抹去了罪惡本身。

136、滿月,缺月 ...

  星曆一千零二年一月二十一日,在東南星域塞爾莫頓河走廊以外,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裡,爆發了自開戰以來最引人注目的一場惡戰,史稱——柵欄區之戰。
  
  交戰雙方為格林柵欄區以及由軍部少尉寧夭,即楚少將伴侶所率領的夏亞軍。而火絨草,被默契的藏在了水面之下。
  
  事情一出,四方轟動。當夏亞以強硬的姿態把柵欄區的遮羞布全部撕扯乾淨,不管是想看的不想看的,都看了個仔細。沒有人知道夏亞為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還去花心思花兵力剷除這麼一個地方,也有很多人不明白這樣做到底有什麼好處,夏亞用意何在。
  
  可夏亞就是這麼做了,在大戰的當口,分出一部分精力來,當了一部分人口中所譏諷的‘衛道士’。但更令人大跌眼鏡的是,作為夏亞的死對頭巴塞,竟然在這件事上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配合。
  
  一月二十五日,夏亞官方對外召開記者發佈會,與各國尋求配合,希望各國能儘快與夏亞聯繫,接回被困柵欄區的國民,並承諾在接回之後給予一定的生活保障。夏亞在這些事上一向說一不二,所以召開新聞發佈會時一向是‘我已經決定好了,就是來通知你一聲’的節奏。李笙李部長深諳此道。
  
  而如果他站到發言臺上,那就代表還多了一層意思:不要跟我提意見,有意見我明天就通知軍部去你家門口抄水錶。
  
  但夏亞的強硬還是自持有禮的強硬,至少禮數對於夏亞政壇來說一直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巴塞一直是硬的就像一塊鋼鐵,尤其是碰上夏亞的事時,那鋼鐵還是有尖刺的。
  
  可這一次……巴塞卻第一個做出了配合夏亞完成交接工作的承諾,並對夏亞剷除柵欄區,解救了它的國民表示感謝。
  
  而這篇感謝檄文,來自正在前線打仗的巴塞三皇子亞瑟·雷蒙,親筆。
  
  楚少將狼毫筆一揮,回了鐵畫銀鉤的兩個字——不謝。
  
  於是兩人繼續開打,東南星域炮火連連。
  
  圍觀的各國小夥伴們紛紛表示劇情發展太快太離奇,他們的腦子都有點轉不過來了。
  
  他們當然看不懂了,因為還有一半的戲藏在幕後。柵欄區被滅,夏亞卻不像很多人想像中的會接受來自整個星際海的讚揚,從此站在道德的制高點。熟悉內情的人都知道,夏亞這一次,是把自己放在了風口浪尖。
  
  柵欄區是什麼地方?如果沒有強硬的後臺,怎麼可能存在這麼久,那些後臺如果聯合起來,就算夏亞也要花大力氣去應對。而這時,巴塞站出來表明了立場,它頭一次在這樣的國際問題上,與夏亞站在了同一側。
  
  因為他們的三皇子亞瑟,再一次在內部會議上拍了各位軍政大佬的桌子,用他在戰場上養出的,日益成熟的鐵血氣質,強壓下了反對的聲音。
  
  還有蘭度的新王索蘭,生生把柵欄區的後臺之一,從蘭度連根拔起。這是一顆毒瘤,一刀不小心,也許那毒液就會濺自己一身。索蘭所做的,無疑是在挑戰舊有貴族階層最根本的利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無論幕後如何暗濤洶湧,台前仍舊是柵欄區踐踏人性的醜陋行徑被消滅的正面新聞。無論被觸動與否,絕大多數的人在這一刻,都不約而同的把目光從東南星域移開,投向了那個一度被他們拋棄的廢星。
  
  一月三十日,柵欄區所有人員全部撤離完畢,清掃工作也接近尾聲,但柵欄區中央的塔樓廢墟卻被完好的保留了下來。廢墟中央是原本掛在塔樓外牆上的巨大時鐘,墜落的時候撞壞了,所以也就永遠的停在了那一個晚上。
  
  那是紀念,更是警醒——柵欄區雖然不復存在了,但那片廢墟告訴你,有多少獻血,曾經彙聚於此。
  
  一月三十一日,寧夭以及祁連等人陪同被困柵欄區的夏亞國民,一同返回夏亞。
  
  回去的路由軍艦護航,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會稍稍繞一點路,途徑位於東南星域的夏亞前線,最終抵達千葉城。這路程是寧夭定的,因為一方面這條路確實也安全點,到了東南星域之後雖然是前線,但其實也並不算很靠前,有大部隊接應的話比走偏僻無人的星域還要安全。另一方面麼……寧夭自己是不打算再特地回一趟千葉城了,他會順道在前線下船,歸入軍隊,跟楚朔並肩作戰。
  
  只是這半路上忽然又出了件不得了的事情,讓寧夭又決定先回一趟千葉城。
  
  “你特麼知道你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嗎?”寧夭難得的黑著臉看著祁連,話裡冷颼颼的。
  
  祁連不禁有點兒肅穆,“咋了?我便秘?”
  
  “便你個頭啊!”寧夭蜷起食指賞了他額頭一個毛栗子,“你肚子裡多了團東西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
  
  祁連⊙﹏⊙‖∣,“我長腫瘤了嗎?還能活多久?”
  
  “加上你的腫瘤你還能活個百八十年!”寧夭氣結,“你懷孕了!中獎了懂不懂?!”
  
  祁連懵了,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張嘴巴老半天沒合攏。
  
  “你記不記得前幾天你在幹嘛?在淋雨!跟人幹架!上躥下跳!要是出事了怎麼辦?”寧夭差點沒暴走,但一看到祁連那明顯懵到姥姥家的表情,語氣又不禁軟了下來,“算了,我也有錯,明明是個醫生卻什麼都沒發現……”
  
  這時候,一直懵著的祁大少終於回了個神,吐出了一句長長的“臥……槽……真是太……頑強了……”
  
  現在是感歎這個的時候嗎!寧夭扶額。
  
  拉開椅子,座談會開始。
  
  祁連就像個做錯事的大男孩一樣,因為得知自己意外懷孕而不知所措,正低著頭,等到家長的批評。寧夭就是那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家長,不管面上多嚴厲,最後總會想辦法給他收拾後路。兩人就這樣老是互換著位置,你罵罵我我訓訓你,一條坎坷的成長路也總算給踩了出來。
  
  而且這次,本來就不是祁連的過錯。
  
  “所以呢,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寧夭問。
  
  祁連憤憤然,“要是小叔知道了,他一定會打死我的。”
  
  “所以在他打死你之前,你先把肚子裡的小東西打死算了?”寧夭斜睨他一眼。
  
  “那可不行,我祁連的種怎麼能隨隨便便死掉!”
  
  寧夭看著一臉驕傲的祁大少,心裡的擔憂散去不少,“你倒是接受得又快又自然啊,比我那時候都強多了。”
  
  “哼,”祁連哼哼著揚起眉,摸著小腹說道:“他老子欺負我,我就欺負他兒子!”
  
  聞言,寧夭真是滿頭滿臉的黑線,搖搖頭,站起身來:“呐,從現在開始,你可不能再亂跑了,我是醫生,你得聽我的。雖然看起來你身體沒事,但畢竟還是初期,不穩定。我去給你煮些安胎的東西,給我回床上躺著去。”
  
  祁連這回總算乖乖的點了點頭,肚子裡多了個小傢夥,他總算是再不敢亂來了。想想前幾天在柵欄區雨裡來雨裡去的,又是爬高又是跳窗,真是讓人一身冷汗。
  
  於是繼上次白雲城之後,寧夭再一次光榮的當起了祁連的專人看護。一邊給他安胎,一邊跟他說話開導。他知道祁連在很多事上都特別的想得開,但有的時候又喜歡鑽牛角尖,不撞南牆不回頭,撞了南牆也誓要把它撞破的那種。而且,這個孩子,多半不是雙方自願得來的,他是否會讓祁連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就像祁連一直吐槽的那樣,寧妖精冷酷起來可以很冷酷,但感性起來真的可以很感性。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他都能想到。
  
  祁連當然也能看穿寧夭的顧慮,所以他一邊喝著安胎藥調養身體,一邊笑著跟寧夭說:“其實你沒必要那麼擔心我,雖然這個孩子是個意外,但他畢竟也有我一半的血,我可不打算把那些糾葛轉嫁到他身上去。至於他的另外一個老爸麼……作為懲罰,我就暫時不讓他知道這件事好了。”
  
  “他早晚會知道的,現在也一定通過某種方式一直偷偷的注視著你。”寧夭說得很篤定,“到時候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必須去重新面對你和他之間的問題。”
  
  祁連沉默了一陣,忽然笑的有點苦,“其實啊……寧妖精,那天在柵欄區,我以為我快要被能量炮轟死的時候,我發現很多事情好像都不是那麼重要了。而且,我特麼到那個時候居然腦子裡條件反射想到的還是他,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寧夭沉默了一下,然後無奈的回道:“意味著這場仗你們倆個都輸了。”
  
  “可不是。”祁連笑笑。
  
  因為顧著祁連的身體,所以寧夭直接艦隊穿過了前線,沒有多做停留。三日之後,就順利的抵達了千葉城。
  
  千葉城民用空港內,條條橫幅掛起,夏亞的紅色國旗和軍旗插滿了空港的道路兩側,也握在那黑壓壓的人群手裡。媒體大軍照樣在空港內候著,可這次他們卻沒有像以前那樣使了吃奶的勁兒沖在前頭,而是把最靠前的位置,留給了一群最特殊的人。
  
  他們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一張張都是平凡無奇的臉,甚至於還因為急匆匆的從夏亞各地趕來而顯得風塵僕僕。他們的眼睛裡滿含著焦急和期待,仿佛下一刻就要湧出熱淚來。
  
  等候的人群自覺的退至他們身後,記者們也自覺的退至他們身後或者兩側,找尋著合適的角度,長長的鏡頭探出,對準了空港的船隻接駁處。甚至於代表夏亞軍政府出面的楚琛,都只是站在他們當中,不時溫言安慰著什麼。
  
  下午一點十分,一身便服的寧夭率先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祁連落後他半步走著,兩個為人所熟知的夏亞年輕人走出艙門,朝等待的人群鞠了個躬,然後各自向左右分開。
  
  就像兩個門童,表情肅穆的,為他們接引來此刻最想見到的人。
  
  此時,全場寂靜。所有人都屏息呼吸,雙眼牢牢的盯著那艙門口。當一隻極普通的帆布鞋出現在人們的視線裡時,全場驟然爆發出猛烈的歡呼聲!
  
  被父母抱著的懵懵懂懂的小女孩跟著人群興奮的揮舞著手中的旗子,低頭一看,卻發現自己的父母喊得比她還興奮。
  
  最前頭的一個年輕小夥子已經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動,猛地從人堆裡沖出去,高高的揮舞著自己的手臂,邊跑邊喊著某個姑娘的名字,“阿顏!阿顏!我在這兒!”
  
  走在舷梯上的人也一陣騷動,一雙白皙的少女的手掌忽然顫抖著使了大力撥開人群,奔下舷梯。淚水在空中拉成了一條線,而那身白裙子旋轉的像是一朵美麗潔白的花,飛撲入那年輕小夥子的懷裡。
  
  等待的人和歸來的人都齊齊的看著中央這對久別重逢的戀人,心中想要重逢的念頭更是迫切,腳步更加快了幾分。
  
  寧夭看到人群裡,他那位已經頭髮全白的三叔公拄著拐杖,掙開旁人的攙扶,大步走向了自己以為再也見不到的孫子。三年前他兒子一家三口在外遇難,誰都以為他的小孫子也跟著一起死了,可誰知道竟然是在星際海的某個角落裡過著那樣的生活。
  
  誰都沒有去救,因為誰都沒有發現。幸好,今天他們都回來了。
  
  三叔公欣慰的抹了一把老淚,看著已經長大的孫子說不出話來。不遠處,那位白裙子的姑娘還在哭泣,因為喜悅,也因為歸來的時候,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還乾乾淨淨沒有瑕疵的少女。
  
  可是那小夥子揉揉她的腦袋說:“你再胡說我可真不要你了啊,我爸媽可說了,要是你敢不要我,就打斷我的狗腿!”
  
  姑娘愣了愣,下一秒,終於被這明顯邏輯混亂的話語給逗笑了。
  
  月有陰晴圓缺,也許他們的人生終將不會再有滿月。可這世上又有幾人能一直圓滿呢?缺月也是很不錯的啊,掛在庭院裡,抬頭,看,多皎潔的月亮!

137、查 ...

  
  一篇名為歸來的特備報導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夏亞的電視和網路上。人們第一時間看到那感人場景的同時,也終於知道了為什麼那天他們的楚少將出征時,少將夫人沒有出現。
  
  少將夫人原來是遠赴柵欄區救人去了,真是好樣的,不愧是夏亞的少將夫人啊。
  
  對於楚朔的一切,夏亞人似乎都有種由衷的喜愛。尤其到了寧夭這裡,形象、氣質、個人能力、品格似乎都無可挑剔,讓驕傲的夏亞人走到哪兒都覺得倍有面子。他們的少將是最好的少將,少將夫人當然也是最好的夫人,少將夫人的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商人!
  
  而此時,當大街小巷都滾動播放起特別報導時,他們的少將夫人正陪同著他那個最好的朋友,硬著頭皮回家。
  
  祁連的小叔祁童早早的就等在了家門口,他覺得自己侄子此次在蘭度肯定受了不小的內傷,身為叔叔,當然要在家門口迎接他,好好安慰安慰他。
  
  可是在祁連本著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的想法,把懷孕的事情大膽抖露的時候,祁童炸毛了,嚷嚷著要打斷祁連這小兔崽子的腿,然後再去白雲城活剮了另外一個。但他其實並沒有生祁連的氣,他氣的是斐爾,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嚷嚷。反正祁家人安慰人的方式一直都是那麼的特殊,就別想他們會有溫言軟玉的那一天。時刻都在炸毛,時刻都在酷拽,就對了。
  
  於是炸毛毛的祁童一氣之下戳了一個電話出去,三言兩語把祁氏跟蘭度的所有貿易關係全部斬斷,包括跟蘭度交好的國家。要知道現在雖然是戰時,但畢竟打仗之前各國之前都是自由貿易的,戰爭並沒有把所有的貿易往來都給切斷。祁氏也一向對賺敵人的錢很是上心。
  
  祁童告訴你,什麼叫大手筆,這就叫大手筆。而且本著我不能賺你的小錢了,你們也別想好過的想法,他又風風火火的去聯繫了好幾家商會,打算從經濟上,對蘭度施加點小小的壓力。
  
  這對於那位剛登記不久,正在努力穩定國內局勢以及應對大戰的新王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火上澆油。
  
  可祁小叔一陣發洩之後還不滿意,想著自家侄子所承受的一切,又想起從前斐爾那張好像人畜無害的臉,忽然憤恨的一腳踩在茶几上,像個山大王一樣瞅著正在喝茶的祁連和寧夭,提議道:“要不我乾脆找人把他那活兒給切了,這樣我侄子肚子裡的就是他唯一的種,這樣以後整個蘭度就是我們的了。我八你們二,怎麼樣?”
  
  到底是我們二還是你二。
  
  祁連已經完全不想搭理他小叔了,這時他那個老是在花棚裡隱世的老爸走了過來,摸摸祁連的頭,把他給帶走了。顯然,這位甩手老爸終於打算跟兒子來一次促膝長談。
  
  寧夭不想繼續跟祁童討論分成的問題,尋了個理由先回了家。朝朝暮暮看到爸爸回來了,高興的直撲過去。暮暮往寧夭脖子裡噌啊噌,正在就站在下邊仰著頭看。看久了,有些急了,弟弟怎麼還不下來?
  
  於是他一會兒繞到寧夭前面,一會兒繞到寧夭後面,換不同的角度來吸引他們的注意,跑得臉上兩塊肥嘟嘟的臉頰肉都一顛一顛的——酷愛看我呀看我呀!哥哥也想抱抱!
  
  寧夭笑著彎下身,戳戳他臉上的肉,然後在他嘟起嘴的時候,把他也給抱了起來。朝朝立刻不害臊的往寧夭臉上‘啵’了一下,口水都沾了上去。親完了又捧著臉好像多不好意思似的,睜著大眼睛看著弟弟,懵懵懂懂的思考了一會兒,又把自己的腦袋使勁湊了過去。
  
  他楚朝朝可是很公平噠,爸爸一個!弟弟也一個!
  
  哪知暮暮也學著哥哥那樣捧起臉,朝朝就一下親在他的小肉手上,軟嘟嘟碰上軟綿綿,那叫一個綿軟。
  
  跟朝朝暮暮一起玩鬧了一會兒,寧夭從柵欄區開始就一直略顯沉重的心情總算輕鬆了些。晚上,把朝朝暮暮都哄睡了之後,寧夭又利索的穿好衣服下了樓,準備抓緊時間去一趟軍情處。杜月蘅還在樓下廚房裡鼓搗著什麼,看見寧夭下來,招呼他過去,拿起門旁掛衣架上的一件新大衣,給他穿上。
  
  她又伸手給他擼平衣領,“現在可是冬天,就是常夏的千葉城也冷,下次再給你織條圍巾吧,情侶款的,你們一人一條。”
  
  就算是高端大氣的楚夫人也終歸免不了俗,圍巾還是親手織的柔軟,兒子和男媳還是用情侶款的比較登對。但寧夭嫁過來兩年,雖然很長時間不在家,也差不多摸清楚了這位婆婆的性子,遙想了一下遠方的楚朔,然後笑著提議道:
  
  “媽,簡單些的吧,純色或者條紋就好了。”
  
  楚夫人微微蹙起秀眉,不是不滿,而是認真思考了一下,“那就純色的吧,不過尾梢上還得繡兩個小熊貓。朝朝暮暮的我都繡好了,還有兩個帶耳朵的小兜帽,一家四口總不能相差太多。”
  
  母上大人發話,寧夭只得乖乖點頭。其實他倒不排斥可愛系的東西,只是想到到時候楚朔一身筆挺軍裝,然後戴著一條繡了兩隻圓滾滾的圍巾,懷裡再抱兩個同樣圓滾滾的戴著小兜帽加圍巾的奶娃,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噗……
  
  杜月蘅見寧夭樂了,溫柔的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去吧,早些回來。”
  
  寧夭出了門,外面風果然很冷,刮上來像刀子一樣。但他的心裡卻暖洋洋的,開門上車的時候嘴角還是揚起的。
  
  軍情處。
  
  最深處的那排房間裡,暗了許久的燈終於又重新亮了起來,這代表著,六處的人回來了。但其實回來的也就只有兩人而已,一個是負責柵欄區一案審訊事宜的黑貓,另外一個是一直在西沙各國活動的小西瓜。
  
  白狼和紅箋在柵欄區時就跟大部隊分開,又按照寧夭的指示去辦別的事了。林子暫時留在柵欄區坐鎮,但其實他是在柵欄區那也中損耗太大,寧夭特地讓他找機會修養一下。
  
  寧夭如今是軍情處副部,除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部長以及直屬上司楚碩,他就是軍情處頭頂的一片天,這片天難得回來籠罩一下,當然要檢查一下工作,於是軍情處的人今天都格外的忙,各種報表各種匯總,還有近期一些需要寧夭裁定的事情,全部都整理出來。
  
  抖S女王又調了些人手過去接受柵欄區的人,軍情處的小房間再次被塞滿。女王說是時候培養自己的接班人了,但留下來的人只想為被調走的點一排蠟。軍情處總部的人本來就不是很多,這麼一抽調,留下的人就有些緊張了。而柵欄區的事顯然不是事後審問幾個犯人就能結束的。軍情處承接的是暗處的活兒,自然要把柵欄區那陰影地下的骯髒勾當給全一刀切了。
  
  可實際上這暗處的活兒才是最難做的,夏亞這次可謂是犯了眾怒,誰真的瞭解火絨草?他們只知道是夏亞最後夷平並接管了柵欄區。當然,所有的反擊不能在明面上來,否則就會成為眾矢之的,被憤怒的星際海民眾給噴成碎渣。但暗地裡呢?誰又知道,誰又由那個膽子去披露。
  
  不光光這些,柵欄區的生意線像蜘蛛網似得遍佈星際海,光是把這些斬斷,都需要費些時間。而老闆在分別前已經說明白,那是夏亞的事了,他不再管。
  
  既然是夏亞的事了,那就表示這件事又落到了寧夭的肩上。好在寧夭如今有整個軍情處的人可以差遣,倒不是特別的棘手。他這次專門跑一趟軍情處,一不是為了柵欄區,二不是為了那快要堆疊成山的檔,而是為了重查當年商停失蹤的事情。
  
  這件事在黑匣子裡有記錄,寧夭跟楚琛商量之後,把許可權開放了,共用給整個軍情處,這樣更便於查案。根據老闆的推斷,商停很有可能是穿過了跳躍點達到了一個新世界,那麼,這個跳躍點的精確位置在哪裡,目前的跳躍技術能否穿越,為什麼商停達到那邊後沒有再回來,都需要調查。
  
  而那天老闆和寧夭所得出的共同結果是——商停極有可能在穿過跳躍點的當口,遇到了什麼事情。
  
  關於跳躍點位置和跳躍技術的問題,當然交給夏亞科學院去解決。而最後一點,就需要軍情處全力出馬了。因為時間實在過去太久,所以寧夭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大海撈針。把當年當日曾經去過那片星域的所有人都找出來,爭取最大程度的復原當時那片星域的狀況。
  
  雖然說希望渺茫,但總好過什麼也不嘗試。而且除此之外好像別無他法了。
  
  除了這個,寧夭仍然沒有放棄對老闆的追查。儘管上次他已經知曉了很多秘密,可老闆在他的眼裡,仍舊是個謎。一個自幼長在柵欄區的人,又跟隨商停過了那麼久,他哪裡來的龐大資金支撐起火絨草?就算他真的是個經商的天才,也絕不可能。至少,如果有人能在市場上賺到那麼一大筆資金的話,一定會引起類似寧夭這樣的人的注意,不管是黑市還是白市。可老闆卻一直隱藏的很好,這就是寧夭最想不通的一點。
  
  應該還有一個人,還有一個人隱藏在那深深的黑幕之後,寧夭對此堅信不疑。
  
  可這個人是誰?
  
  寧夭不知道,於是只有查!不能老是讓老闆掌握主動,牽著他們的鼻子走,如果不能查出來老闆的資金來源,那麼寧夭他就永遠不能掌握主動。這很不好,誰知道老闆後面又會幹出什麼事?等待著他們的,會不會又是一個無法避開的局?
  
  這件事自然就落在小西瓜頭上,他最空,而且他在網上已經發展出了無數的‘同盟戰士’,擁有別人所想像不到的交際圈。但寧夭還覺得不夠,於是又從國家安全處借調了些人手過來協助小西瓜。
  
  總之,查!就算把星際海整個兒翻過來,也要查他個徹徹底底!
  
  因為事務繁忙,所以寧夭在軍情處整整待了一晚上。他馬上就會離開,所以有些事情必須先做好部署,他就是軍情處的那根指南針,必須清楚的告訴別人,南在哪兒。
  
  第二天天還沒亮,寧夭終於把積壓的事務也都處理完了,才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回到了楚宅。兩個小奶娃還沒醒,渾然沒有發覺爸爸其實一個晚上都不在。不過寧夭躺回床上假裝自己一直睡著的時候,暮暮卻又敏感的醒了過來,睜開眼睡眼朦朧的瞅了一眼寧夭,挪著小屁股朝他胸前蹭蹭,就又睡了過去。
  
  朝朝睡得最踏實,寧夭回來都沒醒,直到早上七點,生物鐘響了,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卻再也睡不著,那鐵打的生物鐘簡直比楚朔還准。睡不著了他也不鬧,在爸爸們的大床上打了個滾然後爬起來,一雙眼睛看著爸爸和弟弟,滴溜溜的轉。爬到這邊,爬到那邊,時不時就踩到暮暮的小腳丫子和寧夭的手。
  
  寧夭不勝其擾,起床氣有點兒發作,又不能發。暮暮這小傢夥比他的起床氣還大,一臉冷峻的從床上爬起,肉肉的小身子壓上,把哥哥給撲倒了。倆奶娃撲通撲通倒在床上,整張軟床都不禁震了震,朝朝被弟弟撲得咯咯的笑,寧夭也起了玩心,伸手撓他們的小肉腰。
  
  三人於是又鬧作一團。
  
  玩累了,朝朝暮暮就窩在寧夭懷裡,三個人四仰八叉的倒在床上喘氣。寧夭伸手給暮暮理了理頭髮,卻又覺得少了點什麼,心裡空落落的。目光看向床上的另一個大枕頭,才知道原來是楚朔不在。
  
  停下動作琢磨了半秒,一笑,寧夭抄起床頭櫃上的終端機,打開攝像頭,把倆奶娃摟緊了些,哄到:“朝朝,暮暮,來,快看鏡頭,看鏡頭!”
  
  朝朝暮暮都聽話的看過去,就聽哢擦一聲,一張照片拍好了。


第138章 淮星東區

寧夭樂呵的收回終端機,眉梢微揚的樣子就像一隻奸計得逞的狐狸。點擊發送,確認,發送完畢,不知道多少光年之外,某人的終端機上便開始嘀嘀嘀的響。

他拿起來,一打開終端機就看到一張洋溢著濃濃幸福味兒的合照。大的把下巴擱在兩個小的的腦袋上,三人擠做一團,臉蛋兒都紅撲撲的,頭髮都有些亂,笑得異曲同工。

一張照片,沒有文字描述,那撲面而來的暖意卻把楚朔眉梢上的冰霜都給化了個乾淨。

於是楚少將簡截了當的回了兩個字——收到。

多虧跟他都同床共枕那麼久,否則寧夭還真看不出他那兩個字裡面所流露出來的暖意_(:з」∠)_

於是寧夭又給他發了一個這個——o(︶︿︶)o

楚少將深沉著臉站在原地,楚少將不動如山。

楚少將被會心一擊擊倒在原地,楚少將紅血了!

楚少將被少將夫人萌到了!

楚家寧妖精,全球限量版,可任意切換屬性,冷豔傲嬌溫柔隨意選,人生良伴,居家旅行必備。

寧妖精揉著楚朝朝的頭臥倒在床上,壞笑著默默計算著回信的時間,十五秒……三十秒……四十五秒……一分鐘……

“嘀嘀嘀嘀……”

一分十五秒後,楚少將回信說——^_^

能秒殺一切表情的眯眯臉粗線了,寧夭有點累愛。這表情……真是聖恩難測啊。不過聰慧的寧妖精已經牢牢的記住了聖上回信的時間,一份十五秒,真是有夠久的^_^

九點,寧夭終於磨磨蹭蹭的帶著朝朝暮暮起床。洗手間裡,寧夭站在洗手池的鏡子正前方,朝朝暮暮一左一右踩著小板凳,每人一個刷牙杯一杆牙刷,左唰唰右唰唰,咕嚕咕嚕漱個口,噗~~~吐掉,爺三兒同步率爆表。

刷完牙,朝朝暮暮牽著寧夭的手下樓,今天爸爸在家,兩個爺爺都特許不用上早課,於是三人就去後山草地上放風,閒適的過了一上午。但是美妙的時間總是短暫的,中午時分,寧夭就又要離開,去前線找他們另一個爸爸了。

不過臨走前,他又帶著兩個奶娃去看了看祁連,給他檢查了一下身體,開了些調養的藥方,又像老媽子一樣囑咐了一大堆。

祁連都怕了他了,連連保證說他一定會乖乖的,不然明天祁氏的股票狂跌,寧夭才相信了他。

最後,寧夭把朝朝暮暮給他留下了。這倆奶娃本來就跟祁連特別投緣,又認了他當乾爹,把他們留下,也許祁連會有個好心情。

祁連當然是樂意之至,得了奶娃就不要爹了,趕著把寧夭推出了家門,讓他趕緊找楚渣男去,不要打擾他研究育兒經。

一月三十日,寧夭重新折返戰場。

一月三十五日,前線賽爾莫頓河走廊以東,藍橋星域。

淮星,原本熱鬧繁華的街道早已經變得破敗而荒涼,碎石和落葉佔據了原來人們行走的地方,風一吹,滿街的煙塵迷了人的眼睛,似乎在爭先恐後的訴說那段炮火來襲的日子。

街角的路燈垂下了大半的身軀,所有的電子公告欄全部都黯淡無光,只有斑駁的牆面上貼著最原始的紙張用以傳遞資訊。淮星東區,在戰爭開始的第十三個月,整個通訊網路都陷入癱瘓,僅剩的能源只能維持基生活所需,而這樣的生活,已經維持了將近大半年。

空曠的街道並不是完全沒有人煙,還有很多人沒有離開或死亡,生活只是在炮火之下被壓縮,還得不停的往前走。

巴塞和西沙在這裡打了一波又一波,整個東南星域幾乎被打爛,而淮星正是那糜爛大局中的一員。東區雖然要比其他地方要好點兒,但也就是這樣殘喘度日,因為淮星所在的國家本就是個小國,甚至聯軍並沒有要求他們出兵。

在這種情況下,是屬於西沙一方還是北海一方都沒有了任何意義。因為這裡是弱國。

於是有很多年輕人見證了自己的弱小之後,被輕視的感覺激發出了埋藏的血性,拿起槍走上了街頭。淮星東區自衛隊,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建立。

然而東區已經很久沒有軍隊造訪,渴望一戰的自衛隊成員們無處安撫自己那顆躁動的心,只能想盡辦法武裝自己,構築起更牢固的工事。而今天下午,自衛隊建立以來的第一批客人,終於來了。

一隊夏亞機甲從寬闊的G208國道上開過來,一大堆天刃中間,護著一輛體型略大的,頭上戳著高高天線的另類機甲,那是電子兵的專用機甲——雷鳥。

自衛隊的人只有最簡陋的雷達裝置,還是齊集了東區的一些老師而後工廠工人好不容易鼓搗出來的,所以在偵查方面著實不夠給力,直到天刃即將出現在他們視野之中的時候才發現。

鳴槍示警,夏亞機甲卻沒有停下。

“通訊連接上了嗎?”機載隊內頻道裡,一道年輕乾淨的聲音響起。

電子機甲裡的人回道:“還沒有,東區的通訊卻是已經全部癱瘓了,我們必須進去裡面進行修復!”

“可看起來對方不怎麼歡迎我們啊。”有人說。

那道年輕乾淨的聲音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看向遠處被工事堵得嚴嚴實實的街道口,還有工事頂端探出的黑黝黝的槍口,隨即命令道:“停止前進!”

這時,對面傳來喊聲,“趕快離開這裡!否則我們要開火了!”

夏亞先前並沒有在東南星域的戰事裡涉足過深,也沒有打到過淮星,所以自衛隊的人並不願意先由他們來挑起戰端。但只要夏亞人繼續前進到足夠給予他們危險的範圍之內,他們也還是會好不猶豫的開火。

命都要沒了,還考慮個屁啊。

這樣想著,扣著扳機的手都不由緊了幾分,正午火辣辣的太陽直射下來,曬得心血沸騰。

夏亞機甲停下來了,最前的那輛天裁機甲艙門打開,一個身穿少校軍服的年輕人跳了下來,正了正軍帽,敬了個極標準的軍禮,然後朗聲道:“我是夏亞第七軍團別動隊少校寧小川,有事需要與你們商談,請你們長官出來與我對話!”

淮星東區因為通訊癱瘓而消息閉塞,所以誰都不知道姓寧的人在夏亞軍裡代表著什麼,更何況是自國際軍官訓練營畢業回來的寧小川。但寧小川的少校軍銜以及那彬彬有禮的姿態倒是讓他們上了心,過了一會兒,那邊回道:“等著!我們馬上通知!”

茫茫星域裡,夏亞跟巴塞雙方正在交火。紅色和藍色的火力線交織在一起,蔚為壯觀。

位於航母之上的指揮室裡,一道道代表各軍艦損耗的紅藍條正像波紋一樣此起彼伏,巨大的通訊台前,一列排開一共二十幾個通訊兵,在嘀嘀嘀嘀各頻道切換中,快速而高效的傳達著資訊。目光緊盯著螢幕,嘴巴沒有一刻空閒,一雙手也在巨大的操作臺上不停的敲打。

“N1,N3區域清掃完畢。”

“敵軍右翼逼近諾亞號巡洋艦,兩分鐘後進入射程,請指示!”

“主推進器點火!第三波戰機釋放!”

“……”

參謀們同樣忙得如同打了雞血,忙著戰局推演的去推演,意見不合的在大聲或小聲的辯駁,推演完了的扔下筆桿就朝通訊兵喊,“快快快!飛魚號調往N1!”

“白癡!去N2!”

“戰機掩護!”

“派特攻隊協助諾亞號!”

“……”

這些指令看似紛雜,可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背後那位站在二樓中央指揮台前的人還站著,這些紛雜的指令就不會出錯。夏亞的楚少將,軍部培養出來的新一代的支柱,自戰爭開始時就踏入戰場,但他很多時候都並沒有在親自指揮作戰。

一個人的光芒太盛,其餘人就會眼盲。夏亞那麼大,總有許許多多的人才能肩扛大任。

“林城少校順利突破敵軍左翼!”通訊兵略帶激動的高聲喊著,背後站著的兩個參謀立刻握住拳頭叫好。

通訊兵立刻把前線畫面調出來,放大在主螢幕上。少校林城所率領的特攻隊機甲呈攻擊陣型,前頭突出為尖角,兩側向後拖後跟上,最後跟著三排飛行機,宛如一道明亮的箭矢一般射進了敵軍陣營當中,而己方的幾艘護衛艦則在後面掠陣。巴塞立刻釋放機甲抵抗,同時幾艘軍艦的炮口啟動,一波一波炮火傾瀉而來。

但夏亞在後掠陣的護衛艦也不是吃素的,立即還以顏色,雙方的炮彈橫飛,甚至有在空中相遇,炮尖對炮尖,猛然炸開的衝擊波把旁邊幾架飛行機都掀出了老遠。

而林城就是在這漫天的炮火中,帶領著他的特攻隊以一種悍勇卻靈活的姿態穿梭在炮彈的縫隙裡。大的攻擊避過,小的攻擊不予理會,開出能量防護罩直接硬闖。而後面的戰機則更輕靈,伸展開的兩翼就像一隻只鳥一樣,飛翔就是它們的生命,劃出一道道曲折或完美的弧線,擦著炮彈的邊緣前進。

前進!前進!就像古代的騎兵一樣,利用絕佳的機動性橫貫整個戰場!

前方的戰事如火如荼,燃燒著最青春的熱血。楚朔的黑眸裡同樣倒映著這團炙熱的光,但整個人的氣質還是沉靜如水不動如山,就像一根黑色的標杆,展現出非比尋常的沉著與定力。

他複又低下頭去看向身前桌子上那張足有十來米長的戰局推演圖,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拿著電子杆,看似隨意的撥動著圖上的各項資料、條件,而就是這麼一些小小的變動,整個戰局就像一個萬花筒,瞬息之間千變萬化。

他抬頭,問:“淮星的情況呢?”

一直站在他身側待命的索明回答道:“目前還沒有消息。”

“再下一道軍令。”楚朔說著,電子杆指點到淮星的位置,一左一右一藍一紅,一個機會兩種可能。

“是。”索明立刻轉身,往通訊台前一站,一道軍令立時發出。

古有十二道金牌召回大將,如今沒有金牌,但軍令就是軍令,一加一的結果不等於二,相同的內容,卻是一道重過一道。那代表著重量。

寧小川接到這道追加的軍令時,恰好是獲准進入淮星東區之前幾秒,再晚一些,進了東區,他可能就因為東區的通訊癱瘓問題接收不到了。這時間點,可謂是掐的正正好。

寧小川明白這份軍令的沉重,但是這份沉重並沒有壓垮他尚還年輕的心,而是更激發出了他的鬥志,擔子越重,就越是要更好的完成。他曾無數次告訴自己,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因為親人的背叛而幾欲喪失鬥志的少年了。

“出發。”隊內頻道裡響起他清亮乾淨的聲音,整個別動隊行動起來,在自衛隊的帶領下,緩緩駛入了被高高工事防衛起來的東區。

隊伍在東區的一樁大樓前停下,這幢大樓原來是東區的電視臺,因為還殘存著一些通訊設備,所以被自衛隊臨時徵用了。

自衛隊並沒有為難寧小川,沒有讓他們解除武器就帶他們進去了。坐電梯上到六樓的一個大演播室裡,推門進去的景象倒是讓寧小川等人著實開了眼界。

滿滿一屋子的設備,金屬的儀器,錯綜複雜的電線,寧小川仔細看了看,他能叫得出名字的竟然寥寥無幾。他不由有些懷疑的看了看自衛隊的人,又看了看己方隊中的電子兵,就這些儀器擺在這裡,東區的通訊還沒能恢復?

哪想到己方的電子兵一雙眼睛裡已經充滿了崇拜的星星,像個被眯了眼的愣頭青一樣三步並作兩步的就跑了過去,這裡摸摸那裡看看,簡直是要頂禮膜拜的節奏。

“別亂碰我的東西。”忽然,一道略顯稚嫩的嗓音忽然響起,寧小川他們齊齊看過去,就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十五六歲的少年從那一大堆金屬儀器的縫隙裡鑽了出來,老氣橫秋的拿眼白看著那個電子兵。

第139章 兩種神秘

電子兵雖然有些不爽他那有些白得過分的眼白,但看在那麼一大堆讓人心馳神往的儀器的份上,他就不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了,摸著頭嘿嘿笑道:“我這不是有些激動嗎,這麼一大堆儀器,看上去像是很多東西拆解開來再拼接再造的,厲害啊。”

“哼,看在你還有點識貨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少年微微揚起下巴,那份骨子裡透出來的驕傲溢於言表。但偏生他兩頰上長著幾顆淡淡的小雀斑,不難看,反而透出幾分可愛。一頭柔順的齊耳短髮也順眼得很,黑亮黑亮的。

電子兵覺著有趣,就緊接著問:“小朋友,既然你都不跟我計較了,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這是誰造的啊?怎麼都造出這麼大個的東西了,這裡的通訊還是沒有恢復?”

電子兵的疑惑同樣是寧小川他們的疑惑,他們都好奇的等待少年的回答,卻不料少年忽然生氣了,皺起秀氣的小鼻子,“你才小朋友呢!你全家都小朋友!”

“好好好,”電子筆無謂的聳聳肩,小朋友就是麻煩,“我不叫你小朋友了,你總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電子筆也是倔,他本可以直接回頭問帶他們來的自衛隊的人,但就是跟一個小孩兒卯上了。那小孩兒也跟他卯上了,撇撇嘴道:“哼,嘴上這麼說,但你心裡肯定還偷偷叫我小朋友,別以為隨隨便便就能糊弄我,你以為我跟你一樣笨麼。”

“話說你到底回不回答我的問題啊?”電子兵無奈了。

少年又瞅他一眼,上下打量了幾番,審視的意味極其濃厚。電子兵被他看得有點兒渾身發毛,也不知道一個小孩兒的眼神幹嘛這麼犀利。

“告訴你也沒什麼不可以,這些東西都是我造的。”

“你造的?小朋友你才幾歲?”電子兵一臉的懷疑加不可思議,後面的寧小川等人也是面面相覷。可用眼神詢問旁邊的自衛隊成員,卻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都說了別叫我小朋友!”小朋友炸毛了,飛快的跑過去非常有力的踩了電子兵一腳,然後曲線運動,靈活的繞過了他,沒有給他任何反擊的機會。動作就像一隻貓那樣敏捷。

電子兵吃痛的變成了單腳站立的大公雞,後面的寧小川卻是眼睛一亮,剛剛那少年從開始奔跑到出腳到躲避的動作,角度、路線都選得十分精妙,就算電子兵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估計也連他一片衣角都抓不住。這少年,底子不弱。

少年一下就竄到了門口,叉著腰得意的朝電子兵揚起下巴,“你知道我是誰麼,我可是魯班神斧門的後人。”

“我管你什麼門,哎喲我的腳趾頭都被你踩腫了!”

“活該!”

“話說你踩都踩了,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你是說你那第二個蠢問題麼?”少年抱臂,頗有教授風範的講道:“真是蠢透了,沒有恢復通訊當然是因為沒有找到最關鍵的材料了。你以為這個大機器是那麼簡單的東西嗎?通訊只是它最末端的一個功能好不好?”

“可是你連最末端的功能都沒有修復好,它就是再高端又有什麼用?”電子兵一臉的不解。

少年卻像是被踩到了痛腳,氣急了,露出了兩邊的小虎牙,“誰讓你管那麼多!只要找到材料不就可以了!你以為我沒有估算到這一點啊笨蛋,你們不是給我送材料來了麼!”

“我們?送材料?”電子兵摸摸頭,回頭看向寧小川——我們有這麼個隱藏任務嗎?

寧小川也覺得奇怪呢,上前一步,問道:“請問,你知道我們要來?”

“那當然,淮星正處在這片星域的戰略點上,夏亞不來就是巴塞來,但我想楚朔那小子總不可能讓別人爭了先。”

哇塞,楚朔那小子,這口氣……這位小朋友真的不是天山童姥麼?

寧小川和電子兵等人一時間被震懾了,自衛隊的也沒想到他會‘口出狂言’,直懊惱剛才沒把他的嘴給封起來。可這也就是想想,要真把他的嘴給封起來……額……還是小命要緊,這種想法萬萬不能有啊。

“你幾歲?”電子兵忍不住好奇還是問了出來。

“十五。”少年沒好氣的回了一句,而後看向寧小川,“你剛才還挺有禮貌的,你也姓寧?”

也?他還遇到過什麼姓寧的?寧小川狐疑著,點了點頭。

“那你和他一起留下吧,”少年點點頭,又朝門口的其他人說道:“你們先出去,順便給我帶上門。”

自衛隊的人顯然對這少年很尊重,沒多說什麼就退了出去,其餘的夏亞人也在寧小川的示意下去了門外等候。

等到他們都退出去,寧小川仔細思忖著自衛隊的態度,又回想了一下剛剛少年的措辭,試探道:“你在等我們來?夏亞人?”

“我才不是夏亞人,”少年搖搖頭,“但我跟夏亞倒是有點兒關係,我徒弟是夏亞人麼。”

“你徒弟?誰啊?”這麼小小年紀就能造那麼大一台機器,還稱楚朔叫‘那小子’,現在居然又有了徒弟?!!電子兵頓時覺得大腦不夠用了,這個世界簡直太玄幻……

“你猜?”少年咧嘴笑。

臥槽你猜這兩個字絕對是世界上最討厭的字有木有!

但這個世界上也不乏很多人,想像力豐富一點的,腦袋好使那麼一點的,還能順利的把這個話題給接下去。

“他姓寧?”寧小川問。

“不錯,你至少比他聰明多了。”少年欣慰的點評著。

寧小川:“……”

這真的是在誇我嗎?

少年誇獎完,忽然又轉向電子兵,劈裡啪啦的報出一大串東西,“我需要兩根R級能量導管,還有三根……目前為止就這些了,給我去拿來吧。”

這些東西電子兵有是有,但都裝在他那輛雷鳥上,真要給的話,除非把雷鳥給拆了。所以說為什麼這位小朋友這麼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啊?!電子兵頓時覺得這位元小朋友不怎麼友好起來了。

可旁邊的寧小川眼珠子一轉,卻驀地拉過他,說:“馬上去拿來給他。”

電子兵愣住了,瞪圓了一雙眼睛,就算寧小川是長官也分分鐘變臉給你看好不好!

“快去!這是軍令。”寧小川加重了語氣,臉色一板下來,電子兵頓時就硬不起來了。軍令兩字一出,事情就變得極嚴肅了,他是個軍人,以這個身份為榮耀的軍人,他沒辦法,只得回頭狠狠瞪了少年一眼,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跑去拆他的寶貝機甲。

房間裡只剩下寧小川和那少年兩人,寧小川想到某個猜測,鄭重問道:“請問,你認識寧少尉嗎?”

“少尉?”少年抬頭苦想了一下,“他怎麼越混越回去了啊,上次見面的時候好像他的軍銜好像還比少尉大呢,降職了嗎?不是說現在嫁給了楚朔那小子,可以在夏亞橫著走了嗎?”

果然。寧小川額上一滴汗,他就說呢,夏亞還有哪個姓寧的,能認識這麼一位元……別具一格的‘小朋友’。

少年忽的湊過來,眯起眼,“你剛剛是不是在心裡說我小朋友了?”

“沒有。”多虧林城,現在的寧小川撒起謊來已經可以做到面不紅氣不喘了,然後迅速轉移話題,“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

“魯鹵。”

“魯魯?”

“不是,魯班的魯,鹵肉的鹵。”

“魯班?”

“他是一個很傑出的……木匠,木匠你總知道了!”每次都要解釋一遍,魯鹵真是煩爆了!還是徒弟最好了,根骨清奇,而且什麼都知道。

看到少年上半張臉迅速轉黑的節奏,寧小川很明智的跳過了這個偉大的木匠,繼續問道:“寧少尉是你的……徒弟?”

“不然你以為他那個沒上過幾年正經學校的文盲,怎麼有能力當上第一軍事學院機甲製造系的助教?”魯鹵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寧小川:( ⊙ o ⊙)!

這個世界何止是玄幻,簡直太尼瑪不把蘿蔔當青菜了。

那可是寧夭啊。

在很多人眼裡,寧夭都是一個足夠強大的人,好像沒有什麼身份是他駕馭不了的,沒有什麼是他辦不到的。但很多時候,很多人也會忽略他的這種強大,尤其是在他經常站在楚朔身邊之後。他更多的時候作為一種陪襯出現,於是更多的人忽略了他以往最光彩奪目的那些面,也忘了去追索他那些強大的出處。

但你如果問六處,或寧家的隨便某個人,他們一定會皺著眉頭思考一下,然後很簡單的回答你——他本來就很厲害。

但本來就很厲害該怎麼解釋?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生而知之的人,當然也沒有一個人一生下來就是聖鬥士。

偏偏寧夭又厲害得有些匪夷所思,光光明面上的身份就有三重,暗地裡不知道還藏著多少個,說他一人千面也不為過。他能跟任何一個人在任何的場合融洽的相處,從皇宮裡高高在上的貴婦,到大街上耍流氓的殺馬特青年,他看上去張揚耀眼,但細細推敲一下,其實比誰都更像水,無形無狀。所以就連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寧遠山,也並不清楚寧夭確切的成長歷程。

看得到,卻摸不著,明明是生活得如此近的人,卻不敢說知道他的過去。寧夭在失去家人和商停之後,曾有很長的時間並不待在月亮山。進山、出山,他一年年長高,在寧家人的眼裡也變得愈發陌生和神秘。就算是在演武場上再驕傲的人,也並不敢低看寧夭一眼。所以當寧夭再度回到寧家,拿走六處處長的職位時,寧海澄心裡的天平終於被打翻了。

他跟寧夭一起長大,他知道寧夭優秀,但他也很優秀。寧夭的父母雙亡,他的父母也死了,所以寧夭刻苦努力,他也很刻苦努力,他曾認為寧夭跟他是一路人。他們有相同的遭遇,相同的姓氏,相近的天賦,寧家的希望理應被寄託在他們身上。

但寧夭每次從外面回來,好像都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原本並行的軌道開始轉向,寧海澄再也看不明白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他不知道寧夭在外面做些什麼,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他只知道時間越久,寧夭的背影離他就越遠。

可寧夭本來不是這樣的人!

他總是笑咪咪的,帶著一群族弟瘋玩兒,但很照顧他的那個癡傻弟弟。他會領著他們上樹掏鳥蛋,淌水過河,夜探墓園,沒事幹的時候就躺在河邊的大石頭上睡覺。寧夭可不是一個多麼有志向的人,寧海澄記得寧夭剛開始的志向是做個普通的醫生,這樣他的弟弟去看病的時候就可以不用受別人異樣的眼光,因為他可以自己來。

寧海澄不知道寧夭是什麼時候開始變了,是那天抱著弟弟的屍體魔怔似的坐在血泊裡死都不肯鬆手的時候嗎?

其實寧海澄那個時候想把他拉起來的,可是他剛一靠近,寧夭就六親不認的一把刀扔過來,差點把他半條胳膊給削了。

自那之後,寧海澄就再也沒有走近過寧夭,在他的眼裡再也沒有看到過自己。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自己也變了。兩人分道揚鑣,軌道再次交錯之時,你死我活。

寧夭在那些年裡到底去幹了什麼,幾乎沒有人。而寧夭進了六處之後幹了什麼,事涉國家機密,就更少有人知道了。就連六處的人也不清楚,他們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頭兒一年到頭到底在哪裡幹些什麼。

寧夭和老闆,就是兩種不同意義上的神秘。

而這時,這位夏亞最神秘的軍情處副部,正一心奔著自己的情郎而去,哪裡想到在淮星東區,有個自稱是他師傅的少年魯鹵,正一本正經的教訓著那只遠道而來的夏亞別動隊。

第140章 魯鹵

寧夭踩著軍部給他開出的綠色通道,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了前線。但也只是到了最前沿的太空站,軍部可不敢就這樣大喇喇的把他往炮火裡送。於是寧夭只有等,等前面的戰事稍作停歇,然後楚朔回來,或者寧夭自己跟著後續部隊過去。

又是很久沒見,寧夭不知道楚朔心裡是不是很想他,但他自己現在恨不得立刻就見到楚朔。因為在這不見的時間裡真的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雖然說寧夭看上去還是一如既往的自在從容,但他跟老闆的對話同樣是個秘密,別人不知道,當然也能估摸出這份對話的重量。

如果說每個人的心都有一個終端的話,那麼寧夭的終端無疑就是楚朔。以前習慣單幹,再不濟就叫上祁連,但現在不願意那麼累了。

這麼麻煩的事,當然要拖親愛的楚少將一起下水。

可等待實在是件更加麻煩的事情,尤其是在人心裡焦急的時候,相對論在這裡發揮得淋漓盡致。所幸寧夭也是個很忙的人,一到太空站就順理成章的接手了一部分情報工作。留守太空站的軍士們就看到他們的少將夫人忙碌的身影穿梭在走廊和各個科室裡。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掌握整個戰場的情況。

寧夭的身後還跟著士官波特,替他抱抱檔傳達消息什麼的。在走廊擦肩而過的時候,路過的人不論軍銜大小,都紛紛停下來跟寧夭打招呼,

“寧少尉你終於回來啦。”

“寧少尉柵欄區那事兒幹得真是好樣的!”

“寧少尉……”

寧夭一一回應,然後細心的人很快就發現,寧夭軍裝上的簡章不一樣了,那可是貨真價實的上校軍銜!

從少尉一下跳到上校?這跨度會不會有點兒太大?如果說是上次在貝瓦和這次在柵欄區的軍功全部加起來,直接跨五個等級,也會不會太誇張了?就是楚朔也不是一口氣升到少將的,而且他少將做了很久,到現在也還是少將。

可沒有人認為楚朔會在軍部循這種私,所以只是有點兒奇怪。寧夭接收到他們的目光,但是也沒有解釋什麼,其實他所有的軍功加起來,也只是從中校到上校,升了一級而已,算是軍情處史上軍銜等級最低的副部了。不,也許再過一些時間,他就是史上軍銜最低的正部了。

天裁小隊的人也被楚朔留在了太空站裡,正跟其他部隊的人進行友好切磋,簡稱指點,俗話說虐菜。跟天裁過招的都是第七軍團的人,是夏亞的常駐邊軍,雖然比不上第九軍團那樣的精英,但在整個夏亞軍中也算是中上的水準。但一到了天裁小隊面前,就不夠看了,尤其是在不使用機甲進行近身格鬥的情況下。

旁邊的第七軍團軍官們站在一旁一邊鼓掌,一邊跟死了娘一樣,一張張臉都快皺成一團了。再旁邊的第九軍團三連看得幸災樂禍,作為第一批接受天裁小隊那非人戰鬥力洗禮的一批,如今是笑看天下風雲皆不在話下啊。而且天裁的隊長,可不就是他們以前的長官寧或麼。

都是一群非人類!簡直不屑與他們為伍!但是看他們虐別人真是前所未有的爽啊,哈哈哈哈哈哈。

彼時,寧夭正走過主樓二樓的窗戶旁,開著耳麥一路聽軍情處駐淮星的人彙報工作。餘光瞥見樓下那熱鬧場景,不由停了下來,看了會兒。

寧或最先看到他,遙遙對他點了點頭,然後回頭,一巴掌拍在叫的最歡的寧猴兒頭上,“正經點!你家教官回來了。”

寧猴兒揉著腦袋正要表示一下怎麼又打我的憤慨,一聽到‘教官’這兩個字,那變臉就跟翻書一樣,唰的嚴肅起來,裡裡外外都透著正義凜然的光芒,抬頭,挺胸,收腹,“兄弟們都打起精神來啊!剛剛只是讓你們都親身體驗一下效果,下面我來給大家示範一下寧氏格鬥技的基本招式,都看仔細了!”

一旁的寧莫莫忍不住在心裡好生膜拜,猴兒哥的臉皮最近真是愈發的像防彈衣了。樓上的寧夭也笑著搖搖頭,但寧猴兒雖然總是嬉皮笑臉沒個正經,他也跟所有寧家人一樣,對待古武一向都跟對待自己爹媽差不多,真扯到這上面,嬉皮笑臉也可以瞬間轉為莊嚴肅穆。

出拳!掃腿!剛剛還在笑鬧的寧猴兒當真一絲不苟的示範起了招式,贏得一片叫好。

古武世家不外傳,這可是個絕佳的機會。

“寧小川那邊還沒聯繫上嗎?”繼續跟耳麥裡的情報人員說著話,寧夭離開窗戶邊往前走。可沒走幾步,他的腳步就倏然停下了。

“魯鹵?”寧夭的語氣忽然拔高了幾分,腦海裡浮現出那張長著雀斑的小大人臉,不由生出幾分懷念來,“他說要跟我通話?”

“對,他是我師父,你把通訊接過來吧。”

“嘿!徒弟!好久不見啊!”魯鹵興奮的聲音很快從耳麥另一端傳過來,在他得到了電子兵忍痛割愛的零件之後,僅僅花了十分鐘就恢復了淮星東區的通訊。為此,此刻自衛隊的人看他的神情真的有點複雜。但這絲毫不能影響魯鹵自己的情緒,跟闊別已久的徒弟說上話,簡直太開心了。

“師父,”寧夭這一聲叫得透著些無奈,但不是叫得不情願,而是實在沒想到三年前說要去雲遊星際海探求無極限的人會出現在淮星,“你怎麼在那兒?”

“據說淮星的紅心果很好吃……”魯鹵說起來就有些氣憤,“沒想到正趕上戰亂,把我的紅心果全打爛了!”

“知道了,下次我賠你一筐。”

“這還差不多,”魯鹵又雀躍起來,“聽說你們月亮山還有很著名的月亮泉,泉水旁邊住著的猴子會釀酒,叫什麼猴兒酒,可好喝了!”

“師父……少看點路邊攤上賣的故事會。”寧夭老生常談的無奈叮囑了一句,而後連忙轉移話題,“小川在邊上嗎?我要和他說幾句話。”

“行,但是我已經很久沒有看故事會了。”魯鹵不忿的爭辯了一句,而後把終端機交給了寧小川。

“寧哥。”

“小川,淮星的事你繼續按楚朔說的那樣辦,記住要抓緊時間。有什麼需要技術支援的,你儘管去找魯鹵,他都可以給你解決。信用方面我可以擔保,絕對沒有問題。”

“可他……他真的是寧哥你的師父?年紀是不是有點兒太小了?”寧小川壓低了聲音,覺得太過不可思議,所以儘管知道不怎麼禮貌還是問了出來。

寧夭就知道他會這麼問,輕笑道:“如假包換。但是小川,你真的沒想起來他是誰嗎?”

“嗯?”寧小川愣了愣。

“他姓魯。”

魯?被這麼一提點,寧小川忽然想到了什麼,詫異道:“那個魯家?”

“就是那個魯家。”

千年星際海,古武世家浮浮沉沉不勝繁數。在星際海初年,古武世家的數量還是很多的,但一千多年過去,大浪淘沙,能存留下來的無疑都有著極深的底蘊以及實力。寧家,商家,還有與寧家死對頭的李家,都是其中的代表。

這其中,大部分古武世家都遵循傳統以武為主,比如寧李兩家。還有一些有自己的特色,比如從醫的商家。商家之外,古武世家中還有一個夠另類的家族,不以武力,而已其他聞名四海,那就是魯家,南商北魯中的魯家。

魯家是古武世家中相對人口較少的,卻也是相對智商平均值最高的,這個家族裡,盛產各路大家。科學家、畫家、作家、哲學家,等等等等,千年來,魯家所出過的大家幾乎囊括了人們所熟知的各個領域。人們常說那些所謂的大家都有些古怪脾氣,魯家的人也不例外,脾氣秉性之古怪一代代傳下來,一代勝過一代。

而且絕不是魯家的人興趣太廣泛,所以什麼領域都想去插一腳。上帝在賦予他們絕頂的大腦之前,為了表示平衡,還賦予了他們一些小毛病,比如——強迫症。

魯家的人覺得在藝術界立了足,科學界不立足那就有些不完滿。科學界立了足,文學界不去試一試好像還是不完滿,不足以展現魯家超高的智商。於是這幫強迫症犯了的瘋子們硬是把自己的下一代引導到他們所希望的領域上去,然後下一代再強迫下一代,這種病態的執著幾百年不滅,令人歎為觀止。

所以古武世家的人雖然都不怎麼能受得了魯家的怪脾氣,但也不願意去得罪他們。如果得罪了,說不定下次他們就把子子孫孫全部培養成軍事大家,以那家人的智商,肯定是分分鐘被滅門的事情。

所以大家都很慶倖,這群瘋子把心思都花在了那些‘旁門左道’上。

魯鹵正是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而到了他這一代,他的父輩們正謀劃著想把他塑造成一個偉大的考古學家,去往母星地球,探訪那段失落的文明。可魯鹵偏偏是個機械狂人。

大瘋子逼著小瘋子,小瘋子反抗大瘋子,那鬥智鬥勇的過程比宮廷劇還虐。

但寧小川左思右想,就算魯鹵是魯家的人,也不該這麼變態才對。他收寧夭當徒弟的時候,才幾歲?十來歲的小屁孩能教出一個第一軍事學院王牌專業的大學助教?

怎能想都還是太玄幻,就算寧小川身處古武世家之中,也還是覺得太玄幻。

但寧夭顯然並不打算給魯鹵來個背景大介紹,適當的提點了一下以證實魯鹵的可信度,便就此打住。寧小川他們能不能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魯鹵的實力可擺在那裡。

交代完這邊,寧夭又轉身去了指揮部,站在那些巨大的戰場實況光屏前,捕捉著戰場上那些稍縱即逝的訊息。

現如今巴塞和夏亞的戰場已經越過了賽爾莫頓河走廊,這裡的星域並不空曠,小星球林立,隕石帶也比較多。先前亞瑟帶著北海聯軍已經把這裡打了一遍,導致整個戰場都爛了,那些小星球更是個個遭殃,沒有一個國家還能喘過一口氣來。

而現在,戰火重襲,等於是在焦黑的廢墟上再打一遍。條件的改變,天時地利都不再相同,所以這次的情況跟上次也不再一樣。更何況上次的西沙聯軍中本來就沒有夏亞人。

夏亞的出戰,使得亞瑟在這片星域屢戰屢勝的勢頭被狙擊,雙方一經開場就是死戰,根本沒有所謂的試探可言。夏亞軍突破塞爾莫頓河走廊之時,附近的隕石帶直接被打成了滿星域漂浮的粉塵碎石,可見戰況之激烈。

當前的情況下,還看不出大的優劣,楚朔和亞瑟都是萬裡挑一的軍事天才,不會那麼容易就被對方抓住弱點乘勝追擊。所以就算能取得勝利,也是微小的勝利。唯一能抓住的戰點,大約就是在淮星了。

這個星球所處的位置在上次還不明顯,但就這一次作戰來說,它所處的位置就要命了。古代兵法中曾有一個短語可以很好的用來形容它此刻的地位——兵家必爭之地。

假如說星戰把原來的平面作戰變成了立體的,那麼現在賽爾莫頓河走廊前面的那片戰場,就恰似一片四方樊籠。淮星就是那片樊籠上唯一的一個出口。而關鍵的是,夏亞和巴塞的大部隊到淮星的距離,是幾乎一樣的。誰先佔據那裡,誰就能取得先機,把住出口,堵死敵軍!

所以他們誰都不會輕易放對方過去,雙方就在原地交戰,互相拖住對方,改而讓小股部隊先行踩點。寧小川之所以能先一步抵達還無人造訪的東區,原因只有一個——楚朔在思考怎麼突破賽爾莫頓河走廊的時候,就已經在考慮派去淮星的人選。於是寧小川在突破走廊之後,沒有返回大部隊,直接取道淮星。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補完了,淚目

第141章 久仰失敬

“你以為如果不是我發話,你們能這麼輕易的就進入東區嗎?”魯鹵看著寧小川,仿佛在疑惑這人怎麼忽然間變得這麼笨了,“要不是我家徒弟在夏亞,我才懶得理你們呢。你如果想說服東區跟夏亞合作,就趕緊去,這事兒我可就不插手了,我只是一個機械師而已。不過我還是覺得你們的方法太費時間,如果換成了巴塞,直接暴力合作不就完了。”

“如果夏亞也採用巴塞的做法,夏亞就不是夏亞了。”寧小川反駁。

魯鹵嘖嘖的搖搖頭,“如果東區非暴力不合作的話,難道你們就會乖乖離開嗎?最後還不是一定要達到目的才肯甘休。”

寧小川語塞。魯鹵的話好像對,但又感覺哪裡不對。結果雖然一樣,可過程總是不一樣的吧?不過魯鹵一提醒,寧小川又想起此次任務的緊迫來,所以顧不得跟魯鹵爭辯這個了,留下電子兵跟魯鹵一起,就立刻轉身去找自衛隊的領袖談話。

魯鹵頓覺沒趣,於是又轉身去鼓搗他的大機器去了。電子兵看到那機器上泛起的銀白色光澤,早忘了剛剛這個才十幾歲的小朋友在智商上鄙視過他,興奮的站到他旁邊,這裡摸摸,那裡看看。

過了大約十五分鐘,魯鹵終於忍不住了,回頭瞪了他一眼,“你能安靜點兒嗎!害我都不能專心了!”

電子兵不好意思的摸摸頭,“你不知道,我從小就特別喜歡鼓搗這種……”

“我怎麼不知道了?”魯鹵挑起眉,“我認識你,你不就是當初太恩港城那個跟兩個女學生一起被埋在超市下面的小混混麼?”

電子兵震撼了,他當時只不過在鏡頭裡一掃而過而已,“你居然記得我?!”

魯鹵指了指自己那雙囧囧有神的眼睛,“這叫過目不忘。”

電子兵叫做白唐,貝瓦突然背叛襲擊元星的時候,他還只不過是個整天無所事事的小混混。炮火來襲時他和兩個女學生一起被埋在超市廢墟裡,最後憑藉自己的一點小特長,接上了超市內斷裂的網線,把太恩港城的求救資訊發到了網上。被救出之後,他摘下了耳釘,剪掉了那些殺馬特的頭髮,頂著乾乾淨淨的板寸參了軍。

因為在那被困的幾十個小時裡,在看到第九軍團的荊棘標誌時,他忽然間就找到了人生的目標,忽然間就有了奮鬥的衝動——既然那麼辛苦的活下來了,總不能再把這條命浪費一次。

當然,最主要還是那倆個女學生最後跑上來給他的那倆個擁抱,讓他自豪極了。

被魯鹵認了出來,電子兵顯得有點兒不好意思,摘下軍帽捏在手裡,問:“既然你都認識我,那你跟我講講這機器唄,讓我也開開眼。”

“你又不是我徒弟。”

“可我跟你徒弟一國的啊。”

“跟我徒弟一國的多了去了,我難道要一個個教過來嗎?”

“可跟你徒弟一國的,現在又在你旁邊的就我一個啊。”

“那又怎麼了,機緣,這種事要看機緣懂不懂?況且你看上去就悟性不夠,哪像我徒弟啊。你連魯班神斧門的話都接不上來,你知道我徒弟第一次聽我這樣介紹的時候,他回答我什麼嗎?”

白唐還真有點好奇,求教道:“什麼?”

魯鹵自豪的伸出四根手指,“四個字——久仰,失敬。”

白唐汗顏,少將夫人的等級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夠企及的。話說他們第一次見面,這位小朋友才只有十來歲吧,對著一個十來歲的小朋友說久仰久仰,失敬失敬,放在他自己身上是絕對幹不出來的。

但也許現在就幹得出來了。

“我現在補說還來得及嗎?”白唐腆著笑臉湊過去。

魯鹵眯起眼。就在白唐以為他要罵自己一句‘白癡’然後拒絕的時候,他卻忽然哼的一聲別過頭,“你以為補說一句就夠了嗎?你先說一百遍吧,說完一百遍我再考慮要不要原諒你。”

白唐張張嘴,愣住了,心想這真是一個傲嬌少年啊。

魯鹵甩了甩頭髮,“我就是傲嬌怎麼了?”

白唐徹底張大了嘴,這傢夥會讀心術嗎?而且傲嬌的人一般會承認自己傲嬌嗎?小朋友的屬性有點不太對啊喂。難道他真的要連續喊一百遍‘久仰失敬’嗎?萬一他不滿意讓繼續喊怎麼辦?

白唐兀自糾結著,魯鹵看出了他的糾結,於是分外不悅,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明明是他自己說要叫的,說了又猶豫,最討厭了!

兩人都沉默的互相看著對方,白唐覺得不好意思,正準備開始當複讀機,卻沒想到他一張嘴,炮聲和刺耳的警報聲就拉響了。

他霍的站起來,就聽走廊裡傳來自衛隊的喊聲,“敵襲!準備戰鬥!!”

樓上,正在談話中的寧小川也忽的站起來,朝窗外看了一眼,然後飛快拿起身旁的軍帽端端正正的戴好,臉色肅穆。末了,他看向對面的自衛隊領袖,說道:“現在您知道為什麼一定要跟我們合作了嗎?”

自衛隊領袖語塞,先前的堅持好像都化作了尷尬。

樓下,來自夏亞的士兵們已經飛快的從臺階上站起來,從電視臺裡奔出來,渾然不懼怕上空侵襲而來的炮火,熟練的打開機甲的做艙門。綠色指示燈亮起,機甲啟動,寧小川的聲音緊隨其後。

“作戰開始!”

機甲臂上負載的炮口朝上,准心裡,一架架飛行機低空盤旋而過。漆金的標誌,正是巴塞的王牌空軍——獅鷲。

寧夭通過東區的情報員第一時間知道了夏亞跟巴塞交上手的消息,空對地,情形看起來對夏亞不利。但無論是夏亞還是巴塞都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再拍部隊過去,所以那邊達成怎麼樣,完全看兩隻小隊的隊長發揮如何。

這是對寧小川的一個考驗,而寧夭相信他已經長大了,長大到足以擔當一面。更何況那邊還有魯鹵,他總不會讓偉大的自己死在炮火之中。所以寧夭仍舊忙碌於手中的事情,直到傍晚的時候,他接到一個電話。

那是一個陌生的電話,竟然突破了軍方的加密路線,打到了指揮室裡。能做到這點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有話快說,我很忙。”寧夭沒說謊,他是真的比較忙。

溫絮初也很配合他,直接開門見山,“我要去一趟巴塞。”

“所以?”

“我需要你們拖住亞瑟,不要讓他有空回去。”溫絮初語氣溫和。

“你想殺誰?巴塞的皇帝嗎?”寧夭眉梢微挑,語末帶著些輕笑。

溫絮初還沒反應,指揮室裡的人都被寧夭這一聲給震驚了。那可是夏亞最大的死對頭啊,這麼輕飄飄的說殺就殺嗎?乖乖,少將夫人到底在跟誰說話呢?

“巴塞的皇帝已經老了,不值得殺,目睹一場註定的失敗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溫絮初仍然語氣溫和,似乎帶著笑意,可那話語裡卻透出一股令人顫慄的冷意來,“但有些人還年輕。”

寧夭知道這有些人指的一定是當年曾經參與過追捕商停這個行動的人,溫絮初最後的報復要開始了。說真的,寧夭不知道對這個行為表示贊同還是不贊同。

溫絮初、商景這一行人,抓起來每個都足以上軍事法庭,寧夭身為一名軍人,實在不該跟他們‘同流合污’。要是被外人知道,還不知道要拿怎樣的眼光去看待他。但寧夭私心裡又很想為商停報仇,他做不到的事情,溫絮初可以做到。

正沉思著,溫絮初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覺得為難了?”

“你也會關心我的處境?”寧夭略帶驚奇。

溫絮初再次忽略了他的問題,自顧自的解釋道:“你覺得自己站在了一個岔路口,其實不是,在你眼前只有一條路——打敗巴塞。你們如果在戰場上咬得他很緊,他當然沒有時間回國。”

寧夭沉默,不可否認的,溫絮初再次說對了。但寧夭卻沒有撥開雲霧見青天的感覺,而是感覺到籠罩在頭頂的那片雲霧更厚重了。溫絮初每次都這樣猜到他的心思然後指點一下,寧夭就只能往他所想的那條路上走,還有沒有意思了?

“做人生導師很有趣麼?”寧夭忍不住開了嘲諷,溫絮初絕對是他將近三十年人生裡遇到的最讓人牙癢癢的人。

“那是你功力不夠。”

“那也不用特意勞煩你來幫我提升。”

“可是你是他的學生,這樣會很丟臉。”溫絮初顯得有些無奈。

寧夭眯起眼,眼睛裡的神光刺得人發毛,可惜溫絮初完全看不到。而且下一秒,他就被寧夭乾脆俐落的掛了電話。

寧夭很生氣,後果很嚴重。這段時間以來溫絮初總是時不時的就打電話過來擾亂他的心思,寧夭剛開始還要跟他來一番智鬥以及話語交鋒。兩三次之後,寧夭改變了策略,當他不想繼續時,他就直接掛電話了。

他要向楚少將以及祁大少學習,人生就是要簡單粗暴一點才有樂趣。即使是苦中作樂。

但心中的鬱悶不是一時間可以排解的,所以寧夭背著手站在指揮室裡抬頭看光屏,一看就是許久,整個人身上仿佛都散發著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黑氣。黝黑黝黑的,比楚少將的黑還黑。

指揮室眾人淚目,楚少將發黑的時候至少臉也是黑的啊,看看我們的少將夫人,你為什麼笑得那麼和諧?

答案永遠只有一個,而且藏在軍情處所有人的深深的腦海裡。

當他們這位副部大人一直看著某處笑得詭異時,他一定又在想什麼弄死人不償命的法子了。

但再冰的霜也會有剋星,當一隻手搭上寧夭肩膀時,那仿佛可見的黑氣一下子就被壓制了回去。

寧夭回過神來,回頭笑道:“你回來啦。”

來人當然是自戰場歸來的楚少將。

第142章 你是我的理

前方還在打仗,可身為主帥的楚朔卻回到了太空站,這只能說明兩個問題。一是前方的戰事並不那麼需要他坐鎮,雙方看起來打得兇狠,但實際上都在可控範圍之內;二是,他真的很迫切的想要回來見寧夭。

有些話不方便在指揮室裡說,於是兩人到了楚朔的休息室裡。也許真的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重逢時的吻顯得格外的纏綿。寧夭攀著楚朔肩膀的手很用力,熱情又主動。

寧妖精在這方面從來不扭捏,但他情緒中那些些微的異樣還是讓楚朔敏銳的發現了。他扣住寧夭的腰,一個轉身把人抵在門板上,粗糙的指腹把玩著他的耳垂,“誰惹你不高興了?”

“我說出來了你就幫我去滅了他嗎?”

“說。”楚少將依舊簡單粗暴。

寧夭真是敗給他了,“除了老闆還能有誰,話說你們到底看上我哪一點,一個個都追著我不放。”

揉捏著耳垂的手頓了頓,楚朔那漆黑的眸子跟寧夭的視線相撞,“我跟他不一樣。”

“我知道……”寧夭張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可是最終嘴巴一閉,還是沒說出口。身體向前傾,把額頭抵在楚朔的胸前,舒服的讓自己靠著他放鬆,“別動哦,我休息一會兒。”

但楚朔看出了寧夭的欲言又止,既然看出來了,他就不會允許寧夭有什麼話憋在心裡,尤其是——憋話的對象還是他。

“你剛剛想說什麼?”

“沒什麼。”寧夭埋著頭懶洋洋的回答,似乎渾不在意。

楚朔低頭,薄唇正好湊在寧夭的耳邊,熱氣呼出吹拂在寧夭的耳朵上,癢癢的,也越來越燙,“真的沒什麼?”

寧夭搖搖頭,他是想問一個問題,但似乎又害怕得到那個答案。權衡利弊之後,他還是選擇靜靜靠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獲得片刻的安寧。說服自己,前因與後果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是當下。

楚朔沉默,手指插入寧夭的發間,溫和的摩挲著,像是在撫慰自家那只憊懶的貓,“連我也不能說?”

就因為是你才不能說啊。

寧夭暗自腹誹,但楚朔的動作卻把他安撫的極為愜意,愜意的眯起了眼,抬頭看看楚朔,“又不是什麼大事,不用在意。”

“你的事,不分大小。”楚朔回答。

寧夭饒有興致的點評道:“楚少將你的情話好像又提升了一個等級。”

楚少將是誰,那當然必須得時刻在進步。不過此時的楚少將顯然更關心的不是自己的進步,而是另一件事,“是溫絮初?”

柵欄區的對話,還是影響到他了嗎?楚朔想。

“是他的話,你打算怎麼做?”

“叫人抄傢夥。”穿著軍服的楚少將一身正氣的吐露出了街頭小混混時常喊的口號,寧夭不禁在腦海裡補了接下去的畫面——楚少將拿著一把斧頭站在人群前,墨鏡一推,大喊一聲:兄弟們,上!

寧夭被自己腦補得笑得眉毛都快飛起來了,看著楚朔覺得他恁的囂張,於是覺得應該適當打壓一下他的氣焰,“他可是很厲害的,你打不過他怎麼辦?”

“我有軍隊。”楚朔回答的風輕雲淡,理所當然至極。

寧夭的笑一下子飛沒了,在心裡默默的為楚少將點七千六百個贊——這尼瑪真是合金打造的底氣啊。

你邪魅又狂狷嗎?我有軍隊。

你霸氣又側漏嗎?我有軍隊。

你花見花開人見人愛車見又車載嗎?我有軍隊。

幹死你丫的。

寧夭的腦洞向著越來越奇怪的方向發展去了,楚朔看著他那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表情,就越發摸不清楚他的心思。於是他乾脆不猜了,這種技術活本來就不適合他,直接的毫無花哨的進攻才是他一貫的作風。

“你說,還是我抄傢夥?”

“你還抄傢夥,多丟夏亞人民的臉啊。況且……”寧夭忽然伸手揪住了楚朔的衣領,讓比他稍高一線的楚朔低下頭來,兩人在極近的距離下麵對面,“跟他比起來,你才是罪魁禍首呢。”

“嗯?”楚少將是真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他了。

寧夭眯起眼,“我問你,如果當初不出梧桐那檔子事兒,你還會跟我結婚嗎?”

楚朔愣了愣,是真的愣了愣,他沒想到寧夭會問這個問題。但楚少將的腦子何其好用,一眨眼的時間就明白癥結所在了——肯定是溫絮初跟他說了什麼。

楚朔輕笑,“就為這個鬧彆扭?”

“是啊,我就為這個鬧彆扭,反正我脾氣本來就不好看,你知道我平時最會偽裝。”寧夭別過眼,抓著楚朔領子的手卻不由緊了緊。他知道的,其實這件事本來就不怪楚朔,他本來就跟溫絮初、商叔還有自己沒有半分關係,可以說是最無辜的被牽連者了。可是被人操控的感覺很不好,連寧夭現在最珍視的婚姻都是被安排好的,就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越是珍視的東西,就越害怕失去,因為寧夭曾經飽嘗過失去的痛苦。越害怕失去,就越是在意得到它的途徑與方式。楚朔對他很好,可寧夭心裡長久以來的不安定從未消失。

楚朔在情感方面不是個高手,目前還在升級階段,而且二十幾年只有寧夭一個訓練物件。但他能感覺到寧夭心裡的不安,在他婚後第一次離開他去上前線的時候,在後來去貝瓦作戰的時候,都格外的強烈。這種不安不同於他對寧夭安全的擔憂,而是隱藏著一股……無助。

如果讓天裁小隊和軍情處的人知道楚朔的這個感覺,一定會驚愕的下巴都掉下來。他們那個一貫強大而自信的頭兒,會有無助這種情緒嗎?不可能的吧。

楚朔沒有說什麼安撫的話,只是問了一句,“你覺得,如果是你跟男人跑了,我會怎麼做?”

我跟男人跑了?楚朔會怎麼做?寧夭抬起頭,思索了一下,想起他老是跟祁連開的逃婚的玩笑,說道:“要不我試試?”

楚朔沉默的低眸看他,氣壓沉降。

寧夭不禁想打個寒顫,然後瞪了楚朔一眼:“再這樣看我,我就真的跟別的男人跑了啊,楚少將。”

“你試試?”低沉磁性的聲音在寧夭耳畔響起,楚朔低下頭,薄唇湊在他耳邊低語,嘴角似乎帶著一抹笑意,冷酷之中平添幾分性感。

寧夭的耳朵驟然升溫,“你還講不講理了,明明是你自己提的問題。”

但楚少將就是這麼的直接粗暴,“在你的事上,我從不講理,因為你就是我的理。”

寧夭的耳根徹底紅了,又紅又燙。楚朔的聲音就從他的耳邊直接傳進腦海裡,帶著輕微的震顫,心也撲通撲通跟著狂跳起來,似乎格外的興奮和愉悅。這種感覺自誕生的瞬間就漫出了心房,特別的燙人,燙的寧夭覺得自己的臉都在發燙。

他一雙眼睛定定的看著楚朔,抓著楚朔衣領的手下意識的揪得更緊了。他的領悟力有多好,好到他只花了半秒鐘就聽懂了楚朔問那個問題的意思。

“寧梧桐本來就是我的下屬,她跟狐狼的事情我第一個知道。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早在那件事前我就從軍部調過你的檔案,可惜他們沒有給我悔婚的機會。”

楚朔本來不是會解釋這些的人,所以關於聯姻的事他婚後一句話也沒有提過。寧夭知道這是專門解釋給自己聽的,心裡的不安似乎在這一刻都長著翅膀飛了個沒影。心情輕鬆了,眼睛彎起來的弧度也特別好看,他突然好奇的問:“那你說說,原本你打算怎麼悔婚的?”

問這個就純屬寧夭心情恢復後的惡趣味了,但楚朔也沒有回避,很理所當然的回答道:“去月亮山直接要人。”

果然,寧夭想。雷厲風行的楚少將第一次把他帶回去的就是直接扛著走的。

“對了,跟你說正事,東區那邊的情況……”

淮星東區。

天空對地面的戰爭還在繼續。亞瑟知道如果是小股部隊遭遇而沒有援軍的話,巴塞的機甲比不過夏亞,於是乾脆派出了巴塞的王牌空軍。

電視臺作為自衛隊總部,遭到了最猛烈的轟炸。但巴塞顯然不是針對自衛隊而來,追擊的目標都是夏亞的機甲。寧小川察覺到這點之後,立刻讓天刃遠離電視臺和居民區,以此分散火力。

魯鹵一個老早就鑽到了桌子底下,盤腿坐著,撐著下巴看外面天花板上撲簌簌落下來的粉塵。白唐原本是要拉他離開的,可是魯鹵誓要與他的大機器共存亡,所以白唐只好放棄了——因為他根本打不過這位小盆友。而身為一名夏亞軍人,他又做不到放棄小盆友獨自逃生,於是只好陪他一起蹲在桌子底下。他知道這裡的轟炸不會持續多久,小寧隊長很快就會做出應對。

不出所料,頭頂的轟炸很快就停了,大樓終於不再震動。而這時,魯鹵已經拆開了他的第三塊棒棒糖。一聽轟炸停了,他立刻把棒棒糖往嘴裡一塞,爬出桌底,拿起自己的工具箱又開始鼓搗。

“你這東西什麼時候能完工?”白唐忍不住好奇問。

“很快。”魯鹵正一手裝能量導管,一手拆著旁邊的螺絲,嘴巴還沒停,“等我完工了,你們夏亞有興趣買麼?我沒有旅費了。”

“這大東西是用來幹嘛的?”白唐自問還有些眼界,可眼前的東西他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這是新的能量存儲以及增幅設備,你看到沒有,那個是存儲裝置,那個是能量閥,這邊這個是增幅儀。”

“增幅儀?”

魯鹵說起這個來是少有的認真,一本正經的,“字面意思,就好比你原來的眼睛可以看到眼前的景物,但我的增幅儀就相當於給你加了一副望遠鏡。這是用在軍艦上的,以目前的大小來說適用於巡洋艦規模。如果你們買了過去,讓夏亞科學院裡那群榆木疙瘩稍微研究一下,就能開發出適用於航母的,這個不難。”

“不難?!”白唐眨眨眼,我連這東西是什麼都沒怎麼看出來,這個不難嗎???

魯鹵看白癡似的看了他一眼,“那是你水準不夠。”

“話說你們到底買不買?誒不過好像跟你說也沒用,我徒弟呢?剛剛忘記跟他說了,替我發個短信給他,友情價,八八折,換了別人我才不賣呢!”

“反正自衛隊肯定買不起,放在這兒你自己又帶不走,我看打半折還差不多。”白唐反駁,不知不覺已經進入了砍價模式。

“哼!”魯鹵鼻孔裡出氣,“我可以自己砸來玩兒,你以為我非得賣給你們嗎?你們楚少將娶了我徒弟,見面禮還沒給呢!我不差錢!”

白唐再度語塞,這理由真心強大到無法反駁,正語塞,寧小川的聲音從他的通訊耳麥裡傳了出來,“白唐,別劃水,馬上把消息回給指揮部。”

我沒有劃水我在砍價啊!這也是為夏亞做貢獻啊,白唐忍不住在心裡嚎,而且小寧隊長你難道一邊作戰一邊還一直開始通訊在潛水偷聽我們的對話嗎?!你是班主任麼!簡直太可怕了!

“我馬上辦!”白唐一邊腹誹,一邊答應的分外俐落。

處理了劃水電子兵一枚,寧小川收回這縷分出去的心力,回到戰局上。他雖然就經驗上來說稍顯不足,年紀也輕,但他有一個經驗也無法媲美的天賦——多線作戰能力,也就是一心多用。說得再通俗一點,他一個人可以同時跟四個人下四盤棋。雖然說這能力尚且不完善,但應付這種小型作戰卻已經夠了。

此時,來自天空的轟炸已經弱了一點,寧小川抬頭看了眼,知道作戰要進入第二個階段了。連接上所有人的耳麥:“注意,敵軍馬上要開始登陸,以小組為單位,注意攔截!”

這時,寧夭剛巧收到了白唐的資訊。對於魯鹵能造出那個東西,他一點兒也不驚訝,也相信這東西所蘊含的價值,於是第一時間把消息又傳回了夏亞。買是肯定要買的,能量裝置對於軍艦來說至關重要,無論是誰都不會放過更新換代的機會。有寧夭做擔保,軍部的人想來也不會做決定做得乾脆得多。

於是寧夭又以指揮部的名義給寧小川多加了一道軍令,務必要守住東區,守住能量裝置。

三重軍令壓身,寧小川的壓力可想而知。可不管是楚朔還是寧夭似乎都沒有要給他減負的想法,壓力,就是動力,慢悠悠的成長已經不再被允許了。

軍令下達,寧夭的眉頭卻又不禁皺了起來。魯鹵的研究已經跨入了軍事領域,那魯家其他人呢,會不會也有人在研究武器?魯家都是群高智商的瘋子加奇葩,所思所想都不走尋常路。就像魯鹵造出這個東西,它只是為了享受過程中的快感,而不是造出來之後要實際運用它。所以他可以賣掉賺點旅費,也可以毫不在意的把辛辛苦苦做出來的研究成果砸掉。這次夏亞機緣巧合的得到了這麼一件東西,那巴塞呢?其他國家呢?魯家可不止魯鹵一個人啊。

而且,細細一想,開戰以來,從寧家到火絨草再到魯鹵,已經有太多的古武世家被牽扯其中。寧夭眯起眼,看來某些可能不得不預防一下了。

“艸!天上掉下個鋼鐵豬!”別動隊的對內頻道裡突然躥出一句中氣十足的喊聲。

寧小川正一心多用四下留心的戰局,被他這一嗓子也嚇了一跳。俗話說得好,夏亞軍中,精英遍地走,奇葩多如狗。能進別動隊的當然又精英又奇葩。

巴塞的飛行機已經開始往地上投放機甲,一輛輛沉重的機甲落地,震得地面都在顫動,激起滿地煙塵。有一輛機甲正好打一輛天刃的頭頂降落,於是才有了上面那一句。

說話的人可不僅僅只會怒喊,喊出聲的同時操作著機甲急速轉向,往旁邊閃。乖乖,這要是被砸中了可不是蓋的,到時候別直接被砸死在座艙裡了。但他這樣匆忙躲避,已經做不出其他的操作,而從天而降的巴塞機甲卻在離地面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就做出了應對。抬起機甲臂上的炮口,瞄準著天刃,蓄能!準備開火!

天刃躲得狼狽,但動作卻絲毫不顯慌亂。就見說時遲那時快,大約十多米遠處的另一輛天刃聽到那句喊話,倏地停下來,主炮來不及蓄能了,便想也不想的舉起旁邊一個大紅色的巨大垃圾桶,朝著巴塞機甲落地的方向狠狠的投了過去。還伴隨著一聲承接上文的呐喊,

“壓扁了我的寶哥哥!”

巴塞機甲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先前那輛天刃上,所以注意到這只垃圾桶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於是他乾脆避也不避,仍舊把炮口對準了那輛天刃。

轟!炮火在天刃腳邊炸開,把它掀出去兩三米,防護罩彈了幾彈,啵的一聲碎掉了。與此同時,那大紅垃圾桶也擊中了巴塞機甲,強烈的撞擊之下,垃圾桶一下子就被撞出了一個大大的凹陷,裡面的垃圾頓時嘩啦啦傾灑了一地,弄得巴塞機甲好不狼狽。

先前那輛被掀飛的天刃立刻從地上站起來,與扔垃圾桶的那輛天刃一起合力揍他。但此時巴塞飛行機的支援已至,一波彈雨劈裡啪啦的照著天刃的頭上激射,兩人只好暫退。

巴塞機甲獲得了寶貴的喘息機會,調整了一下之後立刻追上去。以一敵二?他不怕!巴塞人從來不怕!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沒更抱歉啊,所以今天更稍微多一點。

第143章 信仰即吾命

此刻的東區已然是一片混亂,夏亞和巴塞雙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把東區最開闊的那條步行街都差點打爛了。而原本應該是地頭蛇的自衛隊,雖然有夏亞站在他們那邊,卻也難以在雙方那兇殘的火力線下生存。

自衛隊畢竟還是由一群熱血青年組織起來的,除了一小部分實打實的兵哥,大部分人都毫無作戰經驗。它就像一個妄圖插入到兩個大人打鬥中去的小孩子一樣,只能撞得頭破血流。

這現狀撞得他們有些懵,外面那激烈的戰況以及不斷被炸開的大樓讓他們流著涔涔的冷汗,明白過來,戰場是個殘酷的地方,終究不是一腔熱血就可以縱橫無敵的。更何況現在在作戰的,來自星際海最強大的兩個國家。

遲疑就像藤蔓,捆住了他們的手腳。而一旦前進的步伐停下,再想前進就困難了。歷史再次重演,明明是屬於他們的國土,他們卻只能看著別人在這片土地之上爭搶,這種現實與理想的落差無疑是對他們最好的諷刺。

屬於自衛隊的通訊頻道裡,頓時一片死寂。

可對於此時的夏亞來說,東區自衛隊就是他們的戰友。他們的遲疑,無疑會拖夏亞的後腿。寧小川的眉頭深深皺起,他能理解此刻自衛隊心裡的那份矛盾,因為他也曾體會過。但這是戰場,任何不利的因素都應該被剔除。

他不禁想起在楚家後山的日子,想起擔當教官的寧夭,一邊操作著機甲繼續作戰,一邊右手在操作臺上急點,直接切入自衛隊頻道。雖然未經許可就這樣做對對方的指揮官有些不太禮貌,但寧小川已經顧不得這些了,深吸一口氣,鏗鏘飽滿的聲音刺破沉寂,

“你們還在等什麼?!這裡不是你們的主場嗎!”

“敵人強大一點就畏首畏尾嗎?!都已經被逼到這個份上了,你們還有退路可言嗎?”

“夏亞沒有義務替你們打,想要守住國門就自己動手!”

夏亞雖然強大,但從來沒有強大了就要滿世界去炫耀,什麼都想插一腳的想法。也沒有什麼兼濟天下的普世情懷,別人的責任那是別人的,自己的事情就得想辦法自己扛,無論多艱難,不低頭不怯懦,不卑不亢,是為立國之道。

寧小川的話刺激著自衛隊的神經,但卻沒什麼人能反駁。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能有心情吵起來,那簡直是丟份兒!夏亞和巴塞來這裡的目的其實都一樣,真正能守住這裡,要在這裡一直生活下去的,是他們自己!

沒有得到回應,寧小川的手不由緊了緊。但他也沒寄希望於自己幾句話就能震懾什麼,他只是在模仿,下意識的想著如果換成寧夭該怎麼做。然後,哪怕自己的話只給對方造成了一點點影響,只要有影響,那就夠了!

“葉區長,接下來自衛隊由我來統一指揮,沒有問題吧?”寧小川詢問,但話語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味道。

被稱作區長的男人是東區自衛隊的領袖葉英,沒有馬上回答。寧小川的話語讓他愣了愣神,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強大,由夏亞雄厚國力支撐起來的強大,這讓人何其羡慕。每個來自夏亞的軍人,似乎都有這樣的底氣和驕傲。

葉英最終妥協,把權利暫時交給了寧小川。寧小川一接過指揮權就立刻開始部署,自衛隊的人不擅長作戰,跟夏亞軍那就只好靠他的指揮去彌補。細緻,所有的指令都一定要細緻,不給他們任何犯錯的機會。但這對於寧小川來說,指令分得過細,大腦負荷無疑會加重很多。

但是再怎麼樣也得上,寧小川的神情驟然變得更嚴肅幾分。右手虛點,他這輛指揮機甲裡便彈出了一副更詳盡的東區地圖。一個個綠色的點像雨後春筍一樣爭先恐後的從地圖上冒出來,那是自衛隊的。而原本就有的紅點代表夏亞,藍點代表巴塞。

密密麻麻的點,密密麻麻的路線,全都映在寧小川的眼睛裡。細密的汗從他的額頭上滲出,沉默了大約五六秒,寧小川再度開口時,便是一連串的指令,沒有片刻停歇。

“Z1,Z2,Z6,Z13,沿開河路左進。”

“X24,X14,X22,向後迂回,六點鐘方向。”

“Z21……”

在這樣縝密周詳的指揮下,所有的紅點和綠點都按照特殊的軌跡活動起來,整個戰場,活了!

自衛隊的人是戰力不強,而且缺乏戰鬥意識,寧小川深知這一點,所以也不指望他們能殺敵多少,他需要做的,只是讓這些人在適合的時間出現在適當的地方。

圍追堵截,寧小川把這四個字發揮的淋漓盡致。無論巴塞想追還是想跑,自衛隊的人都能出現在路線上最讓人難受的點上,你也許只要停下來轟上一炮,就能把這些煩人的傢夥掃清,可是就是這停下來轟上一炮的短短數秒,天刃就能成功的把你給留下來。

不順!不順!怎麼都走不順!看似條條大路通羅馬,可是好像無論走哪條路都有可惡的路障擺在那兒!

巴塞的指揮官被一口老血憋得臉色鐵青,天上盤旋的飛行機看著乾著急,可是無論他們再灑下多少彈雨,地上的夏亞人都無動於衷,開著防護罩硬抗,只有不停的進攻,進攻!

你來多少,我收多少,看看誰死得更快!

這場規模不大的仗,足足打了兩個多小時,巴塞打得從上到下都憋了滿肚子火,在最後引發了一場兇猛的絕地反撲。但寧小川打得全神貫注,腦袋裡一根根神經都繃得緊緊的,因為下意識的想要更努力更專注,以至於額上青筋都冒了出來,咬著牙愣是把那反撲也給壓了回去。

敗了,巴塞還是敗了。但收到消息後的亞瑟卻並沒有表現出失望或者怒意,他只是按下重播鍵,又把剛剛東區那邊傳來的彙報給播放了一遍。

“……我們原本和夏亞不分伯仲,可是自衛隊突然被調動了起來,他們……”

“自衛隊?”亞瑟的碧色眸子掃過指揮室,“你們給我這樣的解釋,是想說,你們不是敗在了夏亞手上,而是敗在東區自衛隊手上?”

沒有人答話,指揮室裡壓抑得可怕,幾乎大半的人都能從那重播裡,感受到深深的恥辱。他們巴塞從不言敗,就算上次大戰輸給了夏亞,但好歹把夏亞差點打沒了,那是雖敗猶榮。所有巴塞人幾乎都有一個認知——星際海裡,能跟巴塞一較長短的也就那些堅韌又頑固的夏亞人了。所以雖然彼此之間有化不開的前仇,可是他們是真正把夏亞放在跟他們同等的位置上的。

可是淮星東區呢?對於偌大的巴塞來說,那只是指甲蓋大的一塊地方。自衛隊?那又是個什麼鬼?那種戰鬥力根本連檯面都擺不上!

所有人都覺得不應該,輸給本不應該輸的人,就是恥辱。

當然,他們都不知道自衛隊真正的指揮者是來自夏亞的寧小川,亞瑟看過寧小川的資料,知道他的能力,所以能猜到是怎麼回事,但他卻絲毫不打算說出來。

“你們可以為巴塞的強大而驕傲,但誰給你們的資格去目中無人,去隨意輕視你們的敵人?這是戰場,不是遊戲!”亞瑟還是那個擁有完美臉龐的亞瑟,令人窒息的外表下,如今連氣場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從白色聯盟到貝瓦,再到如今的淮星東區,你們以為你們的敵人還僅僅只有夏亞一個嗎?弱者不會永遠是弱者,不是只有巴塞才懂得怎麼打仗。你們如果腦子裡只有那些粗鄙的強弱之分,就趁早給我除了軍籍。”

以往的巴塞軍人,強大而驕傲,根本聽不進任何類似的言論。弱者就是弱者,而巴塞永遠不會弱!可如今說這些話的,是帶領他們獲得過多次勝利的巴塞三皇子,他們無從反駁,因為戰場的失利迫使他們不得不停下來直面事實。

白色聯盟,失利。

貝瓦,失利。

淮星東區,還是失利!

雖然算不上有多失敗,但就算是瑕疵也夠讓人無法接受的了!他們難道不夠努力嗎?難道打得不夠拼命嗎?

不,他們所有人都看到了,東區的人打得很賣力,付出了幾乎全軍覆沒的代價,也拉了很多敵人陪葬,可結果卻還是不盡如人意,為什麼?就因為那只弱小的好像可以隨時踩在腳下的自衛隊嗎?

他們憑什麼?

亞瑟看著沉默的,有人皺眉有人不甘有人憤怒的人群,拋下最後一句話,“命令大部隊立刻向淮星進發,而你們,所有人不得離開指揮部半步,通通留在這裡反省。”

說完,亞瑟轉身走出了指揮室,留下滿屋子的人還在沉思。而這些人沒有看到的是,就在亞瑟離他們越來越遠的時候,那令人窒息的氣壓卻漸漸的消失了。亞瑟的氣息,再度變得柔和無害。

就像他曾告訴索蘭的,他想改變這個國家。

可是一個人的力量何其弱小,強者為尊的精神在巴塞又何其根深。於是他看了很多年,終於看明白一個道理,想要改變這個名為巴塞的地方,改變這些名叫巴塞人的國民,只有唯一的一個辦法——變得比他們所有人都強,只有當站在這個國家的頂端,才能發出自己的聲音來達到改變的目的。

就像要毀掉某件東西,卻必須要借助這樣東西的幫忙,這何其矛盾。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改變,改變的結果是好是壞,但亞瑟的每一步都走得堅決無悔,因為——信仰,即吾命。

第144章 調令

淮星東區的爭奪戰最終以自衛隊和夏亞別動隊的勝俐落下帷幕,而夏亞以及巴塞的大軍則在星域裡一路牽制一路打著,最後打到了淮星。夏亞別動隊作為策應,在自衛隊的幫助下,守住淮星這片星域的出口,與大部隊合力完成了一場艱難的前後夾擊戰。

由於別動隊人數過少,前後夾擊的難度事實上非常的大。而且嚴格來說,從地理位置上來看,是後方以及前左側的夾擊,角度有所偏差。所以即使給巴塞造成了一定的壓力,但並不足以造成巨大打擊。但楚朔和亞瑟似乎心有靈犀一般,在最後這出口點的戰鬥上都親自出手,那麼原本那不算很大的優勢就十分關鍵了。

勝利的天平從一開始就是傾斜的,所以即使優秀如亞瑟,也不能以劣勢來擊敗跟他同樣優秀的楚朔。於是巴塞發出了相當的代價衝破夾擊之後便當機立斷的撤出了這片星域,來到了東南星域的中段——黃鶴星域。夏亞緊隨其後追擊,雙方在黃鶴星域繼續拉開戰局。

而就在這時,一則消息引起了人們的關注。二月十日,貝瓦戰場上的少將俞方以及宋夏和他的血刃,被調往東南星域。

西沙最近的格局本就在重組,正到了最敏感的時候,這一道調令無疑是在原有的混亂局勢上再澆了一勺油。夏亞要調走俞方,就算是沙門不好說什麼,畢竟那是人家本國的將軍,沙門現在可沒那個底氣去指手畫腳。可貝瓦就不一樣了,就算它跟夏亞再親,那畢竟不是同一國的。夏亞一紙調令就把人調走了,這代表了什麼?夏亞的命令已經取代聯軍軍部的調令了嗎?那不是在打沙門的臉麼!

當即就有無數的媒體對夏亞口誅筆伐,指責夏亞這樣做不利於西沙內部穩定,置大局於不顧,是分裂的行為。西沙聯軍的內部調遣應該由軍部核准頒佈,而不應該有這樣另類的聲音。而且夏亞大軍已經陳兵東南了,夏亞這張調令無疑是為了增強自己而直接削弱了北邊的軍力,這置西沙其他的盟友們於何地?

這些媒體裡,有的是一貫以新聞自由著稱的週刊,有的是名不見經傳的小報,很小一部分才是親沙門一派的。但輿論再如何造勢,明眼人還是能一眼看出這是有人在背後搗鬼,不是沙門就是北海。

沙門雖然在聯合會議上被夏亞給駁了面子,地位受到威脅,又因為梵爾姆一事與盟友的關係出現裂縫,但它在西沙苦心經營幾十年的地位也不是一夕就能被奪走的。況且自開戰以來,沙門根本就沒付出過多少損失,國力仍然雄厚,夏亞忙著打仗,也沒那個空去專門針對它。這張調令一出,沙門頓時覺得受到了莫大的挑釁,而且性質比聯合會議那件事還要糟糕。如果沙門默認了夏亞的行為,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夏亞讓沙門的人去前線當炮灰他們也要去嗎?

不,他們決不能放任事情發展到那個程度,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上,怎麼還能對夏亞俯首稱臣。

但貝瓦人執行起這調令來可謂是毫不含糊,這不是默認了夏亞的領導地位麼?該怎麼辦?

沙門主席馮立閣連夜召開內部會議,覺得問題還是出在源頭,即夏亞身上。第二天,沙門駐夏亞大使館就調令一事對夏亞展開了質詢,聯合軍部也做好了隨時頒佈其餘調令來沖淡前一份調令影響的準備。

但夏亞外交部雖然大門敞開,沙門大使卻足足在等候區的沙發上整整喝了三個小時的茶,最後也沒見到李笙。

李部長很忙,非常忙,特別忙,忙得一整天都不見人影。

大使憤怒的拂袖而去,轉而去了議會大樓堵楚琛。思忖著楚琛也許像李笙一樣賤得不出來見人,又給明宮遞了文書,請求跟皇帝見面。

大使來到議會大樓,果然被告知楚議長也非常忙,他不想再留下來喝茶了,再喝下去膀胱都要爆掉了,夏亞的茶水簡直跟不要錢似的。於是乾脆直奔明宮而去,皇帝陛下可是夏亞最後的臉面和節操,當然不能像前兩位這麼賤了。可沒想到大使還沒把問責的話說出來,皇帝陛下就擺著親善的面孔跟他說:

“現在我夏亞在東南作戰,戰況激烈,想必你也有所瞭解。我們西沙是一個整體,一直都親如一家,任何把我們拆分開來看得行為都是不對的。所以大使這次前來,是不是想出兵東南助我夏亞一臂之力?這個我們可是非常歡迎的。”

大使的嘴還張著,保持著想說話的姿勢。可那話卻已經被堵了回去,他扯了扯嘴角,最後還是閉上了嘴。出兵東南?別開玩笑了!如果沙門要出兵,那路線必定得經過夏亞境內,遠距離作戰可不是鬧著玩的。如果夏亞中途翻臉把軍隊扣下了呢?就算去的時候不扣,等到他們幫夏亞打贏了回歸沙門的時候呢?到時候恐怕就是夏亞和沙門算總帳的時候!

可是如果不走夏亞這條路線呢?因為怕夏亞而專程繞軟路?那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大使汗顏的趕緊回去了,原本的責問就被這幾句話輕飄飄的化解了。如果他再堅持責問,夏亞就能堅持讓沙門出兵,兩相比較,還是沙門落了下風。而那位皇帝陛下,在大使走後就逕自回到了明宮那個小橋流水花香四溢的花園裡,極為不滿的看到夏亞的議長大人以及外交部長正在做碳烤魚吃。他正要學沙門大使拂袖而去,楚琛這位大舅子就安撫似的遞過來一條烤好的香氣四溢的魚。

皇帝認真的想了想,還是算了,跟這兩個人置氣簡直就是自找沒趣。於是他就在池塘邊的大石頭上坐下來,大口吃魚。這大概就是他出去嘴炮一番的所有工錢了,可別妄想旁邊那兩個嘴裡還能漏一條魚給他!

但這個世界上自討沒趣的人還是占了不少,沙門大使吃了敗仗忙不迭走了,媒體的輿論卻還是一鍋沸水。

為此,偉大的夏亞線民送了他們一句話:賤人就是矯情。

夏亞憑什麼要在自己還在大戰的時候分出兵力去幫你們守國門?盟友?你們幹過一點盟友該幹的事兒麼!簡直花擦了,這邊在打仗不去幫,那邊還沒打起來呢你自己走走路就瘸了吧你,還要讓我們去扶嗎?想得美!PS:宋少將是我們俞少將的學生,我們是親家!親家你懂嗎!親家的事兒你們管得著嗎?又不是我小舅媽!

名嘴白頭翁如是說。

各國路人紛紛避退。因為每一次夏亞有什麼動靜,似乎都會掀起輿論的一波‘腥風血雨’,白頭翁就是最活躍的那群人之一,搞得現在他比一些政要明星都要出名了。而幾次網路戰下來,所有人幾乎都達成了一個共識,千萬不要跟夏亞人打網路戰!簡直就是no zuo no die whyyou try啊!聽說前陣子他們還組織起了一個駭客群,天南海北的每天都聊得火熱,據說上次西沛的情報部拍了個臥底進去監聽,結果分分鐘就被踢出了群!

為什麼?難道夏亞人都是火眼金睛嗎?

不為什麼,因為他分辨不出群公告裡掛著的那張照片上,到底哪個是楚朝朝哪個是楚暮暮!辨認不出國民萌物者死!親爹親媽粉可不是蓋的,朝朝暮暮可是吃著他們寄過去的奶粉長大的怎麼可能認不出!

各國間諜聽說此等慘劇之後,紛紛吐血而亡。於是,在各種各樣的奇葩暗號和入門測試下,愣是沒人能成功打入內部,使得這個群體保持了高度的神秘,當然也沒人知道他們的群主其實是個叫‘滾你個大西瓜’的逗逼。到後來乾脆有人嘗試強行突破,用駭客的手段去對付駭客,結果可想而知——逗逼的背後是軍情六處的影子,於是夏亞人取得了長足的勝利,而那次大戰也直接導致星際海各大門戶網站百分之七八十全部閉站維護。

夏亞人的兇殘可見一斑,毫無邏輯可循的行事風格讓整個星際海都為之頭疼。而就在各大媒體爭相把這件事定性為惡*件時,夏亞的媒體……已經因為一張國民萌物朝朝暮暮與國民寵物圓滾滾的合照,瘋了。

而那群取得了勝利的夏亞人,也很快風輕雲淡的把這場勝利拋諸腦後,跑去舔屏去了,剩下一干人面面相覷,難道這事兒已經完了嗎……喂你們趕快回來啊!我們話還沒說完呢,嘩擦!

╮(╯▽╰)╭

身為軍情處實際負責人,寧夭深知這群傢夥的習性,所以他一點兒也不擔心網路上會有什麼不利於夏亞的言論,再不濟還有李笙把最後一關。俞方和宋夏來了,這兩位可是寧夭為數不多的朋友兼戰友,寧夭當然得好好的替他們接風洗塵。

但這是在軍營裡,寧夭所謂的接風洗塵也就是借用了炊事班的廚房,親自下廚給他們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為此,楚少將今天一整天的氣壓都比較低,周身三米以內活人勿進,少將夫人除外。

他也已經很久沒有吃到他家寧妖精做的菜了有木有,結果宋夏一來就做了——楚少將還沒忘當初在貝瓦的時候,宋夏對寧夭的那點心思呢。

“楚少將你吃醋啦?”廚房裡,系著白色圍裙的寧夭一邊往鍋裡撒著調料,一邊打趣似的看著旁邊抱臂而立,冷酷的盯著鍋子的楚朔。

楚朔沒有答話,只是轉而盯著他。寧夭也偏頭看他,卻愣是好像從他的眼神裡腦補出了可憐兮兮,於是壞笑著夾起一塊肉湊到他嘴邊,“看在你那麼可憐看著我的份兒上,爺賞你的,張嘴。”

廚房外,某炊事兵走過,聽到寧夭的話小心肝一顫,少將夫人真是霸氣側漏啊!

楚朔瞥了眼門外,看到一個一抹衣角,在看一眼寧夭,那不動聲色的賊狐狸樣,一看就是故意的。但楚朔顯然對於寧夭的這些小胡鬧很是縱容,真的就乖乖張嘴咬下了那塊肉,末了,伸出舌尖舔去了嘴唇上沾到的一點兒肉汁。

寧夭看得呆了一下,穿著軍裝的冷峻男人做起這個動作,有種禁欲又誘惑的反差感。寧夭眼珠子一轉,忽然湊近了,長長的睫毛扇啊扇的,笑問:“肉好吃還是我好吃?”

寧夭本意還是想看楚少將窘迫的表情,可哪知道楚少將臉色都沒變一下,問:“有區別嗎?”

倒是寧夭反而愣了一下,反應夠來之後,在心裡暗自腹誹:尼瑪,楚少將的情話居然莫名其妙的滿級了。

話說我才不是你的肉呢。

第145章 李家

晚上的時候四個人坐在一起吃飯,寧夭的眼神卻老是停留在宋夏身上,無他,幾個月沒見,宋夏的變化真是挺大的,有種讓人刮目相看的感覺。

寧夭還記得很清楚,第一次見宋夏的時候對方滿身戾氣,半個身子都染著血,根本沒什麼人敢接近他。而現在呢?宋夏那戾氣淡了,渾身的刺也收斂了,安安靜靜的坐在俞方右手邊吃飯,連吃飯都顯得極其認真,一小口一小口的,嘴巴裡卻一直沒停,像只小倉鼠。

他雖然還是很沉默,顯得有些冷淡,但這種變化已經極其喜人。

寧夭一直把宋夏當弟弟,對於笑笑的那種歉疚與保護欲或多或少的放在了宋夏身上,所以現在看著宋夏,臉上的笑容那是真真的。這可愁了旁邊兩位男士,楚朔和俞方面對面坐著,身邊分別坐著寧夭和宋夏,此刻兩人抬頭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似乎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跟自己類似的情緒。

但這種情緒雖說類似,但到底是不一樣的。

俞少將在想:夠了啊有夫之夫收斂一點,楚朔肯定是你不夠有魅力。

楚少將在想:這個眼神不太對,俞方應該負全責。

兩人的膝蓋都中了對方的一箭,那廂寧夭卻依舊開心的在給宋夏夾菜,直到他的碗裡都快水漫金山了,才有空往旁邊瞥了一眼。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就出事——他微微眯起眼,這兩個人……原來有仇嗎?

宋夏依舊在低頭專心吃菜,許久沒見,寧夭對他越來越好了,又親手做菜給他吃。宋夏內心很感動,於是決定把碗裡的東西都要吃光光,可是他那小倉鼠的吃法根本趕不上寧夭夾菜的速度,於是他嚼啊嚼啊,認真的嚼啊嚼啊,飛快的嚼啊嚼啊,根本沒空理其他的。

於是等楚少將和俞少將結束眼神殺的時候,桌上的菜已經神奇的消失了一大半。他們不禁又對望一眼,然後幾乎同時拿起筷子,優雅卻極富速度感的出手,哦不,出筷子!

俞少將夾住一塊肉,默默的看向楚朔——這是我的。

楚少將夾住的恰好也是那塊肉,那塊最大最肥美的肉,然後他冷冷的看了俞方一眼,氣場全開。

寧夭實在忍不住了,“你們倆在演默劇麼?”

兩位老大不小的少將一點兒都不羞射的看向寧夭,依舊沒有說話,俗話說此時無聲勝有聲,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寧夭挑起眉,筷子一挑,一手巧勁下去三下五除二就撣開了兩人的筷子,然後施施然的夾走了那塊最大最肥美的肉,轉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把肉放到了宋夏碗裡。

“你吃。”然後他又瞥了一眼楚朔和俞方,“這本來就是為了宋夏做的,你們倆都給我消停點兒,長這麼大了還要補麼?”

肉食派的俞方看著肉溜走了,好不遺憾,但想到這肉給了宋夏,他就不在意了。只是又看了楚朔一眼,似乎在說:你夫人真有氣魄。

楚朔從容鎮定的放下筷子,嘴角牽扯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當然。

不得不說,俞方是夏亞軍中少有的能以平常心對待楚朔的人。他雖然出身一般,但跟在楚老爺子身邊幾年,不論是眼界還是心胸都不是一般人能比,就沖他敢好幾次在楚朔眼皮子底下搶寧夭做的飯吃,就可見一斑了。

所以楚朔對俞方也跟對其他人不一樣,彼此之間多了一些兄弟情誼,只是他們都是把這些放在心裡的人,向來不會掛在嘴邊。

但寧夭是對這對兄弟無語了,全程都在演默劇,難道這是他們之間特有的交流方式嗎?他以前怎麼從來沒發現?

再看看他們的碗,還是空的,連一滴油都還沒有沾到。寧夭笑著搖頭,主動夾了一筷子菜到楚朔碗裡,“又不是真讓你們不吃,我可沒膽子餓你們兩位少將啊。”

寧夭親自夾菜,楚朔當然樂意之至,重新拿起筷子吃菜。對面的俞方那叫一個羡慕嫉妒恨啊,眼巴巴的看向寧夭,卻只接收到一個眼神——要吃自己夾去!

大叔心裡難受啊,欺負他一個單身的算什麼。他下意識的偷瞄了眼宋夏,宋夏這吃相真可愛啊,看多少次都不會膩,看著他吃好像自己都飽了。不過看那邊寧夭又夾了一筷子肉給楚朔,大叔心裡就有點兒羡慕了,歎口氣,正要自個兒自力更生,卻看到一雙筷子伸過來,把一塊圓滾滾的肉放進了他碗裡。

順著筷子看過去,是宋夏!

肉是剛才差點引起少將之戰,後來又被夾給宋夏的那塊肉,宋夏實在吃不下了,心想剛才好像俞方很想吃它,於是就把它夾給了俞方。可是現在看俞方一臉震驚的,愣愣的看著自己,宋夏的表情頓時有點窘迫。

這塊肉是到過他碗裡的,再夾給別人是不是不太禮貌?

是這樣的吧……他好像有點兒不太高興了……

宋夏不想他不高興,於是有些急的就把肉給你夾回來,並且生硬的說了聲‘對不起’。俞方愣了,徹底愣了,這一來一去發展得太快,他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呢,肉就不見了。幸福來得太突然,又去得太突然,天要玩兒他啊!

俞方平靜一下,問:“幹嘛說對不起?”

“放過我碗裡的,不乾淨。”宋夏說,這是他開飯到現在說的第一句話。

俞方心裡的那塊軟肉忽然被狠狠一揪,一股酸楚泛上來,止都止不住。他沒多想,就捧起自己的碗放到宋夏眼前,“可是那塊肉看起來特別好吃。”

宋夏眨眨眼,不太明白俞方的意思。對面的寧夭倒撲哧一聲笑了,撐著下巴說道:“你就把肉賞給他吧,他要是不吃到肚子裡,今晚估計連覺都睡不好了。”

宋夏聞言,狐疑的轉頭看俞方,就見俞方點了點頭,捧著碗的手也沒收回去。宋夏最後還是把肉給了他,一雙眼睛盯著俞方大口的把肉塞進嘴裡,看他吃的那麼開心,宋夏的眼角好像也帶上了一絲笑意。

比曇花還罕見的笑意。

悶著頭吃肉的俞方沒有察覺,全身心都在夫人和肉身上的楚朔也沒有察覺,對面的寧夭倒是看了個一清二楚,然後給俞方投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剛吃完肉抬起頭來的俞方恰好看到寧夭這一眼,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他幹嘛這麼看我,怪滲人的。

一頓飯,吃出了各家心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看懂了一些,我又迷糊了一些,不論結果是對是錯,反正在這緊張的戰事裡,有這麼片刻的偷得浮生半日閑當真是極好的。

而與此同時,巴塞軍營裡。

亞瑟雙手撐在書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正對著一面光屏,一雙碧色眼眸正泛著讓人膽寒的冷光,俊美的臉上也是一派肅殺,“你們誰能告訴我,軍部增兵到前線,為什麼我這個前線指揮官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光屏對面是巴塞軍部總指揮室,此刻所有人都被亞瑟那突如其來的氣勢壓得噤若寒蟬。這可是他們的三皇子,未來的儲君,他越強,他們就越是表現出臣服。可是他們同樣不能冒犯另外一個人,因為那人更強,地位更為尊貴。

全場一直靜默,亞瑟的表情在憤怒的邊緣遊走,但最終也沒有爆發,只是壓低了嗓音說道:“好,很好,你們很忠心。但是我必須提醒你們一點,不要忘了今後你們效忠的對象會是誰。”

語畢,光屏啪的一聲關閉了,亞瑟臉上寒霜一片,始終沒有消減半分。指揮部沒人敢說,就證明幕後指使者是誰都不能冒犯的存在,而在巴塞,只有一個人符合這樣的條件,那就是他的父皇,巴塞如今的皇帝,一頭將老未老的雄獅。

亞瑟只細細一揣摩,就知道他的父皇此舉是什麼用意——他還不滿意,對自己的表現還不夠滿意,所以沒有通知亞瑟,就給他派了增援。他用這種直接的絲毫不近人情的方式來提醒亞瑟,而亞瑟,感到了由衷的惱怒。

想要完成他的理想,那他就必須站到制高點,而沒有老皇帝的首肯,他怎麼能站上去?像索蘭一樣逼宮?那絕對不可能,巴塞皇室雖然同樣親情單薄,但遠不到蘭度那樣嚴重,而且亞瑟也絕對做不來那樣的事。所以他只有強迫自己變得強勢無比,儘管不希望打仗,也依舊盡全力在打。

然而矛盾在於,他的理想是公平的,沒有戰亂的新世界。如果巴塞在此戰中獲勝,那巴塞弱肉強食、好戰如命的想法只會變本加厲,所以巴塞不能贏,只能輸,或者停戰。

但如果亞瑟要站上最高的那個位置,巴塞能在他手裡輸嗎?

矛盾,怎麼想都是矛盾,就像一重有一重的枷鎖一樣束縛在亞瑟身上,讓他舉步維艱。他只能慎而又慎的維持著兩者的平和,企圖尋求那唯一一個能讓結局最完滿的可能——停戰。

但停戰需要契機,這種契機可遇而不可求,亞瑟也不知道去哪裡找。可就在這時,他的父皇給他派兵了!

如果是一般的兵,那也就算了,可那些人通通來自李家,那個跟寧家有著血海深仇的古武世家!亞瑟手頭有寧家的詳細資料,他清楚的知道,寧夭的父母,很多天裁小隊成員的父母,都是死在李家人手上,而李家的情況同樣如此。

雙方的戰力都是如此強悍,一旦他們在戰場相遇,必定是一片腥風血雨。而亞瑟簡直不敢想像,讓這樣一批擁有超強戰鬥力的人加入到巴塞軍營,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那等於是巴塞也擁有了一隻天裁小隊,對於好戰如命的巴塞人來說,這無疑會讓他們變得無比興奮,他們的戰意會被激到一個最高峰。

而亞瑟先前為了改變他們的想法所做的那些鋪墊,將會瞬間化為泡影。想到這點,亞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第146章 對撞

為了李家的事,亞瑟一夜沒有睡好,跟同樣被諸事纏身沒辦法安眠的索蘭一起當了回難兄難弟。索蘭最近因為祈氏等巨頭企業的聯合打壓,已經忙得快腳不沾地,如果不是他曾經在祈氏待過那麼長時間,對它有很深的瞭解,恐怕這一劫也不是那麼好過。

朋友兩個誰也沒跟誰訴苦,但互相看著對方眼角抹不去的疲憊,都露出一抹苦笑。不過既然不願意比比誰更慘,那互相支個招還是可以的。

“讓李家的人打頭陣吧,他們初來乍到肯定急於立功,你不如順著他們的意思辦。等到他們和寧夭在戰場上相遇,寧夭肯定會有所反應,我瞭解他,他這個人比較記仇,李家在他手上肯定討不了好。如果李家勝了,必定是慘勝,日後會被修理得更慘。如果李家敗了,你也省了調教他們的力氣。”索蘭說道。

亞瑟點點頭,“這個辦法可行,借此機會我再看看宮裡的反應。你最近也別太勞累,祁家如果真的對你一點情誼也沒有了,以那家人的脾氣,我想他們會直接買兇殺人。”

簡而言之,經濟制裁只能算是個警告,兄弟,你還是有希望的。

索蘭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亞瑟的說法,但他心裡清楚的很,就算有一線渺茫希望,自己也可能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頓了頓,亞瑟又說道:“不過……你也不小了,現在又已經登基,按照舊例,宮裡應該要催你挑選王后了吧?”

“是有那麼一兩個煩人的聲音,不過如果我不願意,就沒有人能強迫我。”索蘭的語氣頗冷,顯然正被這件事煩過。

亞瑟在心裡歎了口氣,索蘭的婚事必定是蘭度的大事,可索蘭對祁連的心意恐怕砸上一整個蘭度都改變不了。亞瑟也希望他能跟祁連在一起,可看夏亞跟北海現在正在打仗,讓祁連嫁到蘭度當王后?別說祁連自己願不願意,夏亞人都能糊你一臉。

想到這裡,亞瑟想要結束戰爭的心更堅定了些。如果沒有了戰亂,橫亙在索蘭和祁連之間的阻礙便會小一點。

索蘭看亞瑟的神情,就知道他又把自己的事給攬到肩上,變成了他的責任。但他深知這位朋友的固執,如果自己多說什麼,他反而會更加介懷,於是索蘭乾脆不說了,也許這也能成為亞瑟努力下去的動力之一。

亞瑟跟索蘭每次商量的時間並不長,大約十幾分鐘都不到的時間,兩人就又各忙各的去了。亞瑟關了視訊之後,更是立刻去見了剛剛連夜趕到的李家人。

三皇子親自出迎,李家人心裡也略微激動。他們出身古武世家,雖然自視甚高,但眼前的是巴塞未來的儲君,論身份,論能力,他們都找不到可以倨傲的理由,所以表現的還是相當恭敬的。只是多多少少還是帶著些許清傲,不過這清傲落在巴塞人眼裡也理所當然,他們如果有能夠匹敵天裁小隊的實力,就有這清傲的資本。

亞瑟對他們的態度不冷也不熱,讓人摸不清楚他心裡真正的想法。不過當亞瑟說出讓他們明天去打頭陣的時候,李家人就顧不得去猜那想法了,等到取得了勝績,就不信這三皇子不會器重他們。

況且,三皇子說了,如果打得好,就親自賜予他們番號。

巴塞軍營裡發生的事情,寧夭等人還沒有知曉。老皇帝忌憚夏亞人的情報能力,所以這件事做得格外隱蔽,就連亞瑟也是在李家人快到的時候才知道的情況。

翌日,黃鶴星域,多羅國乾星。

多羅是北海一派的一個中等國家,國土面積不算大也不算小,此次巴塞撤退至黃鶴星域,就選了多羅作為落腳點,佈陣狙擊追擊而來的夏亞。雙方再次由空戰轉為陸戰,大有就在黃鶴星域一決雌雄的意思。

上午十點,戰況正激烈。

夏亞指揮室裡的氣氛卻並不緊張,一班子參謀官已經過了剛踏上戰場時那毛毛躁躁的階段,處理起事情來都有了章法,漸趨成熟。指揮室外的練兵場上,寧夭正在就淮星東區一戰總結要點對寧小川訓話,寧小川抿著唇認真聽著。天裁小隊已經出征,但寧夭卻不打算讓寧小川併入天裁了,他是將才,這份才能應該被擺到最合適的位置上去。

不遠處,魯鹵斜跨著他那個大大的工具箱坐在地上不知道又在鼓搗著什麼。離開東區的時候他暫時沒想好要去哪兒,寧夭便順勢問要不要先跟著他,魯鹵想起寧夭廚藝不錯,於是就勉為其難實則歡快的跟來了前線。

“我說的都記住了嗎?”寧夭目光嚴厲的看著寧小川。

寧小川點點頭,“都記住了。”

“那好,你先跟我過兩招,我檢驗檢驗你最近進步得怎麼樣了。”說著,寧夭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招招手,示意寧小川先來。

寧小川深吸一口氣,也不含糊,腳底發力正要先攻過去,指揮部裡忽然跑出來一個傳令兵,急急忙忙邊跑邊喊,“寧上校!趕快過來!”

寧小川連忙刹住,傳令兵急的甚至下意識的用上了命令似的語氣,這說明事情非常嚴重。寧夭當即對寧小川遞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飛快的奔進了指揮室。

“怎麼回事?”寧夭遠遠的就問楚朔。

楚朔往指揮室正中央的一面放大了的光屏上示意,寧夭看過去,臉色立刻就變了——畫面雖然抖動得厲害,也有些模糊,但那熟悉的招式,寧夭打死也不可能忘記,那是李家的人!

寧夭的拳頭下意識的握緊,一雙眸子裡瞬間就遍佈寒霜,那是濃濃的殺意,隱藏在寒霜之下。

但他卻反而奇跡般的平靜下來,走到楚朔身邊,問:“什麼時候的事?”

“剛剛,這只隊伍來得突然,我們損失很慘重。”

“讓部隊暫時後撤,天裁殿后。”寧夭眉頭微皺,下意識的就說出了應對的法子,說出來之後才發覺他不是發號施令的那個人,所以轉而看向了楚朔。

楚朔朝通訊兵點頭,“按寧上校說的辦。”

說話時,楚朔的手卻伸手握住了寧夭的,骨節分明的手指撬開寧夭緊握的拳,與他十指相扣。從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寧夭的心漸漸回溫,心裡鎮定了不少。

指揮室裡的人看到寧夭的異樣,大約都猜到那只憑空出現的戰鬥力超人的隊伍也是古武世家的一員。再看寧夭身後寧小川那雙猛的燃燒起怒意的眼睛,就猜得更加明白了。

所謂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所有人的心裡不由一凜。通訊兵會意的立刻調出了天裁的畫面,果不其然的看見一派血腥場景。前線的動作比指揮部裡還快,天裁已經跟那只隊伍撞上了。

兩強相遇,沒有多餘的言語就直接開打。待交手之後發現對方的身份,骨子裡的本能就已經點燃了戰意。雙方戰力相當,打得又狠,於是那片戰場上的戰鬥快得超出人的想像,精湛的技巧,高速的頻率,險而又險的交鋒,看得指揮室裡所有的人都目不轉睛。他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看起來笨重的機甲,竟然可以被操縱的像活生生的人一樣。

他們這時才發覺,原來他們還是低估了天裁的實力。當碰到勢均力敵的敵人時,他們全部的潛能才被狠狠的激發出來,打出了上戰場以來最有水準也最兇殘的一仗。

是的,兇殘。所有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那情景了,那種簡直混不要命的打法,換成他們隨便誰上去估計就是連敵人的機甲臂揮到哪兒了都不知道,就被迎面而來的殺死了。而天裁小隊的人卻在這樣的情況下兇猛的打著,打到堅硬的機甲都變成了殘骸,從座艙裡爬出來的人還在赤手空拳的打。

他們簡直瘋了!

通訊兵眼疾手快的抓了一個特寫,所有人都看到那是一張熟悉的臉,天裁那個總是不著調、愛開玩笑的寧猴兒。可是此刻他臉上的表情猙獰無比,那種快到極致的殺招,像是要破開光屏打到他們頭上。

所有人不禁看得頭皮發麻。天裁似乎已經忘了殿后撤退的命令,已然是一副不死不休的局面。一眾軍官心裡著急,通訊兵連連重申命令,但天裁的人卻好像什麼也沒有聽見。指揮部裡頓時亂了。

寧小川站在後面,緊緊壓著牙,恨不得現在在光屏裡的人是自己。寧夭卻被楚朔死死握著手,保持住了鎮定。他看了楚朔一眼,示意自己沒事,而後楚朔鬆開手,他就大步走到通訊台前,抓過連接著天裁小隊的通訊儀,舌綻驚雷:

“打夠了沒有?!都給我回來!”

聽到寧夭那熟悉的聲音,天裁的人總算有了點反應。寧夭繼續說道:“寧或,你也被衝昏頭腦了嗎?!馬上執行命令!還有寧厚,我讓你立刻!馬上!歸隊!”

他們不能在這裡陪著敵人消耗,因為不值得,他們寧家的人,絕不不允許在因為姓李的而少一個人。是,這甫一照面的搏殺也許能殺傷敵人,但天裁自己也必將元氣大傷,前人的犧牲不是為了讓後人繼續去送死,寧遠山既然把寧家交到寧夭手上,寧夭就有義務盡最大可能讓他們都活著。

寧夭的聲音喚回了天裁小隊的理智,寧或最先冷靜下來,強壓著整個隊伍後撤。一個小時後,終於順利回到了營地內。

天裁小隊一回來,已經準備好的醫務兵立刻迎了上去。天裁的人剛才拼得太狠,一半的人身上都掛了彩,有五六個重傷,但這還不算什麼,當寧或抱著一個人沉默的跳下機甲座艙時,所有人手裡的動作都不由頓了頓。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大家都記得他,大家都叫他小十七,因為他在寧家這一輩裡排行十七。他很年輕,今年才二十歲,就比宋夏大上幾個月。當初寧遠山原本是不讓他來參軍的,可少年執拗啊,硬是收拾好行李就滾到了楚家後山。

可是現在那張臉,已經全沒有了生氣。這是天裁小隊自成軍以來出現的,第一例死亡。

第147章 訓話

寧夭站在營地進門那片空地上,筆直的站著,雙腳開立與肩同寬,右手屈起搭在腰間的配槍上,一言不發的盯著歸來的天裁小隊。在看到小十七的臉龐時,寧夭的臉色迅速的沉了下來,抿著唇的樣子直讓周圍的氣壓降至冰點。

重傷的都被抬上擔架接走,而剩下的天裁小隊的成員們看到寧夭專程在等他們時,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在他面前站好。寧猴兒也站在人堆裡,手臂上的傷還在流血,可他就是固執的不肯跟醫護兵走,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寧或抱著的小十七。

戰場是沒有不死人的,打仗打到現在,他們已經送走了很多關係親密的隊友。可是這一次不一樣,這次走得是跟他們一起長大的族弟,他們一起長大,一起訓練,一起參軍,說是親兄弟也不為過了。而且,殺死他的,是李家的人,唯獨這一點絕對無法容忍!

寧夭的視線掃過那一張張紅著眼眶的臉,搭在配槍上的手不由的收緊,說出來的話卻顯得生冷無比,“覺得悲憤嗎?不甘心嗎?想哭,是不是?你們倒是哭一個給我看看啊,看看你們那些死去的親人會不會從墳墓裡鑽出來給你們鼓掌!”

“寧哥!”寧猴兒瞪大了眼睛看著寧夭,眼中滿是不屈和不甘心,還有些對寧夭的怒意。旁人也覺得寧夭說得話有些重了,天裁的人已經夠難受的了,這樣說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寧夭絲毫不避的直視這寧猴兒的眼睛,“你們還知道自己的身份嗎?士兵上了戰場卻不服從軍令,如果我不把你們叫回來,你們是不是就打算在那裡跟他們拼個你死我活?真是好不熱血啊。”

天裁小隊的成員們終於被寧夭激得一個個滿面通紅,只有寧或和寧小川還保持著鎮定,他們知道寧夭絕不可能真的在這個時候開嘲諷。但這些年輕人前一刻才剛剛經歷過心理的大波動,哪裡承受得住這些話,寧猴兒最先忍不住,說出了他用得最溜兒的一句俗語,“當年在月亮山,寧哥你不也跟我們今天一樣!你這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我們難道就希望小十七死嗎?!”

“我只是想給我姐報仇而已。”寧莫莫也緊盯著寧夭,聲音沙啞。

“報仇,說得好啊。但你們知不知道為什麼寧家要隱居月亮山,為什麼寧家的小輩從小到大都被困在月亮山裡,不允許去外面居住,甚至不允許去外面求學?僅僅是韜光養晦那麼簡單嗎?”寧夭說著,緩慢而堅定的搖了搖頭,“不,是家裡的長輩希望你們能平安長大,而不是因為心裡的仇恨就不顧一切的去報仇,他們不希望看到寧夭的人一年比一年少。”

“可寧哥你……”

“我為什麼能自由出入?”寧夭忽然笑了笑,“因為我親手殺過人,報過仇,我很清楚那是什麼滋味。跟我比起來,你們就是象牙塔里被保護過度的小屁孩。報仇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小十七就是今天的代價,你們想清楚了嗎?想清楚以後你們還需要付出多少。”

“我們……”寧猴兒等人欲言又止。

說實話,寧夭希望他們一輩子都不用沾上復仇這樣的事。他已經沾上了這些事,擺不脫,也不想擺脫了。可寧猴兒他們不一樣,如果可以,所有的仇恨由他和上一輩來解決就夠了。可世事總是這麼出乎意料,寧夭也沒有想到會在戰場邂逅李家。如果實在戰場上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今天的事是一個教訓,剛才我說的話也許你們覺得很刺耳,但我希望你們都能牢牢記住。不要白白浪費了自己的命,因為那是很多人用自己的命換來的。”

寧夭的語氣漸漸的不再像剛開始那麼生冷,訓誡的意味占了大半。其餘的士兵和將領們看著場間宛如長輩般的寧夭以及排排站受訓的天裁小隊,心裡都有點兒複雜。這些來自同一家的戰友們,平日裡多讓人羡慕啊,那麼強大的戰鬥力,但那是天生的,羡慕也羡慕不來。可如今一看,果然沒有什麼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從那短短的幾句話語裡,他們就仿佛能窺探到寧夭等人那酸澀的過往。怎麼能不讓人唏噓。

楚朔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寧夭訓話卻沒有要上前的意思,只是偏過頭,看向坐在旁邊地上的魯鹵,問道:“可以告訴我你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聞言,魯鹵停下手裡的工作,放下工具刀,抬頭看他。抿著唇,挑起眉,卻不答話。

楚朔跟他對視了兩秒鐘,終於妥協,“師父,請賜教。”

魯鹵這才滿意的揚起了下巴,他就吃這一套,覺得特有範兒。他朝寧夭那邊努了努嘴,“徒夫啊,你沒聽到剛才我徒弟說的了嗎?他報過仇的,我跟他第一次見面就是在他為了報仇而去修行的路上。”

“修行?”魯鹵的用詞總是這麼的充滿了古舊意味。

“對啊,就在北邊兒的那塊星域裡,都靈三角洲。你知道的麼,那裡可是赫赫有名的魔窟。”魯鹵努力的回想著當時的情景,說起魔窟來,臉上倒是一派興奮,“我那時候不懂什麼人情世故,對人也沒什麼防備,就被一夥雇傭兵給綁了回去,偏要我給他們造武器,哼,我才不幹呢,然後他們就把我給關起來了。

徒弟當時就在那個雇傭兵團隊裡,我跟他偷偷做了個約定,他要是救我出去,我就教他怎麼造機甲。然後他就帶著我殺出去啦,一路連挑二十多個人,像劫法場的大俠一樣,帥呆了!”

都靈三角洲,那是一片距離夏亞比較遙遠的星域,坐飛船去的話得要半個月才能到。那裡是有名的毒品聚集區,駐紮著大量的雇傭兵以及各種武裝組織,比起被廢棄的格林星,那裡就是越管越亂的地方,政府都已經默認黑吃黑的管理模式了。只是楚朔沒想到,寧夭曾經去那樣的地方磨練過,這一點,連軍部的檔案裡都沒有記載。

那邊,寧夭還在說話。只是話鋒一轉,屬於六處處長那轉有的‘我分分鐘弄(neng)死你’的氣場散發了出來。

“報仇,也是要講究章法的。現在是在戰場,你們都是夏亞的兵,上陣殺敵,天經地義。”

嗯?寧猴兒等人不禁對視一眼,寧哥這是在教他們……什麼?

“有最好的場合,最正當的理由,殺了人還不需要去坐牢,這麼好的機會把握不住的就是白癡。看到敵人就昏了頭腦,只會傻不拉幾的沖上去拼死命的就是白癡中的白癡。如果真讓你們去報仇,寧家豈不就完了。”寧夭說得平靜,恢復平緩的語氣罵起白癡來真是別有一番韻味,聽得所有人都一愣一愣的。於是場中就變得格外安靜,就只剩下寧夭一個人的聲音在回蕩。

“但我又不能阻止你們去報仇,小十七也不能白死,所以從現在起,天裁小隊的領隊由我擔任。沒有我的命令,你們誰都不准私自行動。”寧夭跟寧或交換一個眼神,寧或點點頭,如果寧夭能挑這個擔子當然最好,畢竟在場只有他一人跟李家的人打過交道,身手也最厲害。不過……

寧或不由瞥了眼楚朔,楚少將的臉果然黑了一分。

但寧夭只當沒感受到身後那道視線,就要趁著這會兒把這活攬下,否則待會兒私下說,楚朔還不知道答不答應呢。

“至於月亮山那邊,小十七的事情也由我去通知。”說到小十七,寧夭的語氣不免沉重起來。

寧猴兒等人的眼眶變得更紅了,眼見著就要掉出眼淚來。他們知道寧夭的意思,他這是要把小十七的責任自己全擔下來了。月亮山的人畢竟都姓寧,報喪這種事,鐵定不討好,也不知道小十七的父母會哭成什麼樣子。

寧夭卻想得很簡單,人是他帶出來的,死了或者傷了,他當然要承擔一定的責任。看到眼前的人一個個都紅著眼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寧夭伸手從寧或手裡接過小十七,回頭挑眉,“要哭就哭,難道要我一個個揍到你們哭嗎?”

寧猴兒一聽這話眼淚就下來了,也不知道是真的憋不住了還是被寧夭給威脅的,“寧哥……嗚嗚……你也太欺負人了……”

一聽到哭聲,憋了許久的大家也都再也憋不住了,看著寧夭和小十七淚眼婆娑。

“哭什麼哭!”寧妖精翻臉比翻書還快,“全部給我站牆角面壁,寧或,你也去。”

“是!”寧或並腳敬禮,知道寧夭這一下就把天裁的心理問題處理的差不多了,心裡不禁松了口氣,於是一點兒也不介意的先去牆角面壁了。寧莫莫等人跟上,在牆角排排站,連寧小川也跟著一起去有難同當。只是寧猴兒一干傷患也想過去的時候,被寧或給無情踢出了面壁的隊伍。

“有傷的滾去治傷!”

寧夭一個人抱著小十七走到了營地後面專門收斂戰士遺體的地方,他讓天裁的人面壁,就是不想讓他們跟過來。悲傷也需要適可而止,他們今天受到的衝擊一腳夠大了,需要時間來緩和。而小十七,無疑會成為他們心裡永遠的一道疤。

天裁的人沒跟,營地裡其他人卻是默默的跟了過去,小十七的屍體就會放在哪兒,等待與其他戰友的屍體一起火化,然後由活著的人帶回故鄉。夏亞人骨子裡就有落葉歸根的思想,無論走多遠,人不能回去了,骨灰總是要回去的。

楚朔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寧夭身側,寧夭一轉頭就能看見他。

天裁的人是哭了,可是他自己是再也哭不出來的。他下意識的去觸碰楚朔的手,冰涼的指尖觸碰到他的掌心,很熱乎,很溫暖。

鼻子忽然有點酸酸的,寧夭愣了愣,真是久違的感覺呐。他不禁想起當年為了報仇四處去磨練自己的年月,現在想想好像已經隔了一鎮個世紀。

作者有話要說:嚴打又見嚴打_(:3」∠)_

老子再也不修文了,朕的文風可是很清新的呢( ^_^ )

PS:明天朕要去南京別院小住(回校),路途遙遠,興許就沒有詔書(更新)頒佈了。

第148章 李之界

回到巴塞營地裡的李家人心情同樣也不是很好,因為在剛剛的廝殺中,他們也損失了一個人。而且後面寧家人的快速撤退讓他們有種渾身力氣沒處發洩的感覺,不免覺得有些憋氣。他們為了這一仗不知道準備了多久,要不是知道天裁小隊的就是寧家人,他們怎麼可能那麼輕易的接受巴塞的招攬,可寧家人居然撤退了?!

“呸,都是一群孬蛋!”有人在後面小聲嘀咕了一句,瞥眼看到旁邊走著的傷患,眼裡止不住的恨意。

但這話剛一說出口,前面忽然投來一道視線,他的身體一僵,尤其是看到那個熟悉的黑色眼罩時,立刻垂下眼閉了嘴。

那人大約三十多的年紀,身形高挑,但是偏瘦,一隻眼睛被黑色眼罩遮著,另外一隻露在外面,是細長的丹鳳眼,眼梢微微上挑,帶出幾分陰柔的氣息。他的唇色也透著些蒼白,嘴角仿佛總掛著戲謔的冷笑。

“寧夭還沒上場,你們最好都別太高估自己的能力。”

他這一說話,李家人頓時都沒了聲音,可見威望之高。亞瑟在不遠處的軍帳內,旁邊的親兵幫他挑起簾子,他看著黑眼罩,心裡又有了一番思量。

天裁小隊的反應出乎意料的鎮靜,還多久就撤退了,這有點出乎亞瑟的意料。從李家人的反應來看,他們的戰意被這麼一壓,反而更盛了。而黑眼罩叫李之界,李家年輕一代的領頭人,據亞瑟瞭解,他的那只左眼就是被寧夭親手弄瞎的。

楚朔的軍帳裡,寧夭靠在床頭反復翻看剛才天裁小隊的戰鬥視頻,足足看了有二三十遍,才確定那個把光刃捅進小十七機甲裡的那個人,是他熟知的那個。

李之界。

寧夭的眼神逐漸變得幽暗,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那輛機甲,仿佛要把它的每個動作都刻進腦海裡。

忽然,一隻手伸過來輕輕覆上了他的雙眼,“別看了,休息一會兒。”

視線被黑暗阻隔,寧夭眨眨眼,才覺得眼睛有點兒酸澀。他順勢往手主人肩膀上一靠,伸了個懶腰,閉著眼睛問:“你不是在跟俞方談事情嗎,怎麼回來了?”

“你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楚朔把手從他眼睛上移開,轉而給他按摩起了太陽穴。

寧夭舒服得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轉個身,像只大懶貓一樣趴在楚朔胸膛上,“是有些話得跟你說,李家這次派來的人裡頭,帶頭的那個是我的老相識。”

“誰。”楚朔的手不規矩的捏了把寧夭的耳垂,這人的老相識當真遍佈整個星際海麼。

“李之界。你可別又吃醋啊,要是連我仇人的醋都吃,乾脆封你一個星際海第一醋王好了。”寧夭打趣了一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扒拉著楚朔的軍裝扣子,“我跟他上次見面的時候還是十幾年前,李家奇襲月亮山那次。他斷了我胳膊,我廢了他一隻眼睛。這幾年我或多或少去找李家的麻煩,他都沒有出現,應該是在苦修。他當年的天賦就不下於我,看剛剛視頻裡那幾手,應該更厲害了,我也不好說能壓過他。”

楚朔聽著,但他的注意力顯然不在李之界的身手上,就算李之界個人能力再厲害,楚少將可是有軍隊的人。他更關心的,是寧夭話裡透露出來的別的東西。

“你去找李家的麻煩?”

“是啊,我當上六處處長之後,利用職務之便報過幾次仇,幹了些壞事,你不會去舉報我的吧?”寧夭抬眼盯著楚朔,一雙眼睛裡卻裝著笑意,還有些賣無辜的成分。

楚朔就是他頂頭上司,舉報?自己向自己舉報嗎?寧夭是吃准了楚朔縱容他,這會兒在刻意討好著呢。

寧夭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多好的人,做的事也不一定光彩。他要六處處長的位置,從一開始就是出於這樣的私心。這樣想起來,寧夭還有些自嘲,他做的事其實跟老闆做的事歸根究底也有些類似,只不過他不如老闆那麼瘋狂而已。這幾年跟著楚朔,心裡安定了,也收斂了不少。

楚朔果然是不在意寧夭那點過去的,說道:“現在不用遮掩了,有我在,沒有什麼仇是報不了的。但是,天裁小隊的行動必須聽我指揮。你如果擅自行動,我就強行把你撤回來。”

果然,轉移話題什麼的對楚少將是沒用的,寧夭不跟他討論他帶領天裁上戰場的這個話題,他就直接擺結論了。不過楚朔這次一句反對的話都沒說,寧夭已經很喜出望外了,湊上去在楚朔嘴角啄了一下, “遵命。”

接下來的幾天,戰事依舊。只是亞瑟順了李家人的意,沒有阻攔他們上戰場,可他們卻再也沒有碰到過天裁小隊。這讓李家人心裡的不滿越積越多了,寧家人這是什麼意思?才打了一場就當縮頭烏龜,這還是那個一直跟他們鬥得你死我活的寧家嗎?在月亮山那麼多年真變成縮頭烏龜了!

而天裁雖然沒有出場,李家的這支隊伍也並沒有在戰場上所向無敵。楚朔壓著天裁,可派了另外一隻小隊上去幹擾李家的隊伍。那是來自貝瓦的血刃小隊,比不上天裁那麼精銳,可人數足有三百,更何況他們的長官是素有宋瘋子之稱的宋夏。李之界是厲害,可他以前沒打過仗,沒有成熟的戰術思想,只靠蠻力可不能拿下血刃。

最關鍵的是,魯鹵在夏亞軍中。看在他徒弟的面子上,魯鹵幫血刃的機甲進行了改造,大大提升了血刃的機動能力。血刃本就以機動性高而聞名,這一改造,直接快成了一道道紅色閃電,就算是李家人身手好,又有強大的動態視力,一時間也拿血刃沒轍。

幾次下來,夏亞人算是徹底對這只來自貝瓦的小隊刮目相看了,對宋夏這個小少將也愈發尊敬。只是李家的實力擺在那裡,血刃還是出現了折損,等到李家人適應了血刃的機動性,局面就會不一樣了。所以無論是夏亞還是巴塞,所有人都在等待楚朔到底什麼時候把天裁再度派出去。

可楚朔好像一點也不著急,就連寧夭也不著急。如果天裁哪個人著急了,立刻就能被寧夭拎出來去面壁思過,幾天下來,指揮室外一直能看到耷拉著腦袋罰站的。

李家人心裡的不滿越來越重,李之界卻沒有發話,那是他在熬戰意,一方面也讓他們迅速的熟悉戰場。寧夭也在熬戰意,就像小火慢燉,一直燉到天裁戰意最濃狀態最佳的時候,再開鍋。

二月二十日,膠州,象山城。

象山城以象山而得名,象山是一座海拔只有兩百五十多米的小山,海拔不高,但是長度倒是挺長,綿延十多裡。整個城市依山而建,市中心就在山腳下。這一次夏亞搶先一步在象山城駐紮,主防守,巴塞進攻。

星際時代初期的人們為了懷念那個曾經的母星,常常會花盡心思的在生活的各個領域裡模仿舊時的習慣,以慰藉思鄉之情。建築,就是體現最多的一個地方。象山城以風景秀麗出名,青山綠水相互依偎,倒是真能勾起人對地球的無限懷思,於是當初修建城市時,建築大師維斯特親自操刀,不僅僅在建築風格上進行了大大的還原,而且還加入了更古早的概念,以象山為依託,為象山城修建了三面高高的城牆。

更難得的是,這三面城牆不僅僅作觀賞用,還修得十分堅固,四角的哨樓也一個不缺,各種炮塔也非常齊全,城牆上還駐有站崗的士兵,穿著古地球時代的鎖子甲,手持長槍,吸引了一大批慕名而來的遊客。

只是開戰以來,象山城也因為這城牆而被交戰雙方看中,多次被戰火波及,哨樓都被轟掉了一座,牆體更是出現了好幾處破損。遊客們不再敢往這裡來,城裡的人也跑了大半,象山城為此蕭索了不少。

其實夏亞完全可以繞過象山城,城牆雖好,但現在可不是冷兵器時代能發揮那麼大的作用,而且夏亞一貫是主進攻的。但靠近城西的象山山腳的緩坡上卻有一個地方絕對不能被忽略,那是一個能源站,可以供應整個象山城的能源開支,能源儲量非常雄厚。

夏亞如今已經是在敵境作戰,機甲和軍艦都需要大量的能源支撐,像這麼大一個能源站當然不能放過。

俞方帶人去了能源站,宋夏在城門口待命,寧夭和楚朔並肩走在城牆上,在清風徐徐之中摸著城磚向城外眺望的時候,真讓人有種時空穿梭的感覺。城外是一片芳草碧連天,遠處還有一個波光粼粼的湖泊,乾淨整潔的大道沿著琥珀蜿蜒前行,如果沒有戰亂,這該是怎樣一副美妙的風景。

寧夭忍不住停下來多看了一眼,雙手搭在城牆上,迎著風深吸了一口氣。楚朔從後面摟住他,臉頰貼著他柔軟的黑髮,說:“生日快樂,寧夭。”

寧夭愣了愣,才忽然想起來今天真的是他的生日。以前他一直不過的,嫁進楚家之後也一樣,楚朔老是不在家,不管是結婚紀念日也好,情人節也好,生日也好,他就沒有一天不缺席的。

“禮物呢?”寧夭挑著眉問。

楚朔把手伸到寧夭面前,攤開掌心,一對小巧的黑色髮卡就出現在他眼前,就跟寧夭以前卡在頭髮上的那枚差不多。這髮卡兩面都被打磨得很光滑,仍舊是柳葉刀的形狀,刀刃鋒利,刀柄那邊是鏤空的雕花,寧夭把他們拿起來在陽光下一看,是兩個糾纏在一起的字母——C&N,正好是他們兩個姓名的首字母,那纏繞著的姿態,像是要纏繞一生那麼久。

寧夭的嘴角溢出一抹笑意,轉過頭跟他交換一個吻:“謝謝,我很喜歡。”

楚朔卻嫌不夠,扣住寧夭的後腦勺,撬開寧夭的唇又加深了這個吻。寧夭被壓得靠在了城牆上,雙手攀著楚朔的肩,再往後一點可就要掉下去了,驚險又刺激。

寧夭哪裡知道,這兩枚髮卡可是楚朔自己打磨了個把月,又一點點雕出來的。

兩邊駐守的士兵看著這旖旎的一幕,都趕緊面紅耳赤的轉過身去。只是心裡又忍不住羡慕加感歎,他們少將跟寧上校站在一起就是登對又養眼啊,跟畫裡的人似的。

宋夏站在城牆內,正蹲在地上拿布頭愛惜的擦著自己的機甲,偶爾往城牆上瞧一眼,就看到寧夭和楚朔相擁親吻的那一幕。初晨的陽光並不刺眼,那兩人靠得那樣近,同樣俊朗帥氣的臉湊在一起,好像連被風吹動的髮絲兒上都沾著暖暖的陽光。

真好。

宋夏這樣想著,不禁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機甲座艙裡的蛋糕。他跑遍了象山城內才找到一家還在營業的荷芝齋的蛋糕店,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啊。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補昨天的~昨天碼到一半被叫去改論文了,淚目。

第149章 最後一刻

“宋少將!準備迎敵!”一聲叫喊,把兀自愣神了許久的宋夏給拉回了現實。他猛地抬頭,就見城牆上的傳令兵拼命的揮舞著軍旗,敵人來了。

拋下布頭,鑽進座艙,啟動機甲,這一氣呵成的動作總共才花了宋夏三秒的時間。耳麥隨著綠色能源按鈕的亮起而自動連接,宋夏那逐漸被戰火洗去稚嫩的聲音在頻道內響起:“血刃,準備作戰。”

巴塞來勢洶洶,這次為了對付象山城的城牆防禦,依舊是空軍壓陣,機甲部隊在後。當第一輛飛行機從寧夭和楚朔的頭頂呼嘯掠過時,楚朔放剛過寧夭的唇,舉目一看,會來煞風景的,都不是什麼好鳥。

空軍壓境,楚朔卻端的是一份鎮靜從容,除去剛開始那冷肅的一眼,巴塞的飛行機絲毫沒有造成他的一絲慌亂。主帥坐鎮,當臨危而不亂。

城中的指揮室裡,所有人的應對也絲毫不亂。

“南城門能量閥開啟!”

“西城門能量閥開啟!”

“東城門能量閥開啟!”

“副炮充能!倒計時五秒!”

“主炮充能!倒計時十秒!”

“注意!鷹隼小隊負責攔下獅鷲,其餘部隊不用管!”

鷹隼,同樣是夏亞軍中的王牌空軍,王牌對王牌,空中的戰鬥率先就把戰局推向了高-潮。

“……3!2!1!”

南面城牆,也就是楚朔和寧夭剛才所站的那面城牆上的副炮最先充能完畢,高大堅實的牆體上彈出一排排黑黝黝的炮口,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由象山能源站源源不斷輸送來的幽藍色的能量粒子在炮口集結,劃拉出一道道藍色光線,爭先恐後的打入敵陣中。

機甲翻飛,第一輪進攻來的機甲都事先開啟了防護罩,但還是有倒楣蛋被轟了個正中,防護罩破碎的同時整個機身也被轟出了一個洞。極高的熱度把機身上的合金都融化的向外翻卷,透出一股焦味。

能源站在城西,所以俞方這員大將不僅僅要守住能源站,還要看好西城門。巴塞知道能源站在這裡,所以對西城門的進攻同樣兇猛。東城門那邊進攻最弱,目前就由寧小川和林城這對黃金牌檔一起守著。

不過由於有城牆攔著,目前為止夏亞部隊除了鷹隼,都是按兵不動的狀態。偶有飛行機從天上掉下來,也有小股散兵去收拾。

城牆外,巴塞人的進攻毫無花哨可言,但從那應對的方法上面也可以看出來他們早有準備。

“第二波炮火準備!放!”

藍色的流星砸入地面,巴塞陣中卻忽然出現了一面面鐵板,藍色的光束打在鐵板上,發出嗞嗞嗞的聲音,兩三秒之後就消弭於無形。夏亞士兵一看就明白了,那是隔離板。

得益於發生在象山城的前幾次戰役,已經有人鑽研出了針對這城牆炮火的應對方法。用隔離板來抵擋炮火攻擊,就跟老闆在柵欄區灑下的信息幹擾素有異曲同工之妙。但這隔離板同樣造價昂貴,而且抵禦了兩三次炮火之後板面就會變得坑坑窪窪不能再用。所以夏亞清楚的知道,巴塞的這個手段絕不會長久,而在這段不長久的時間內,對方的進攻一定會翻倍!

“攻擊陣型!全力進攻!”巴塞的指揮頻道裡響起一聲渾厚的中年音,整個巴塞的進攻速度就跟被按了快進一樣,迅速歸攏正一個個箭頭,小箭頭再合併成大箭頭,沖向城門。

城牆壁上的炮口還在不停的蓄積起幽藍的光芒,能量炮一波接著一波,極富韻律的踩著冷卻蓄能時間,完成了一場無縫銜接。這一切當然不再是人工作業,城牆內中控室裡坐著的是前幾天剛剛趕赴戰場的紅箋,一台台精密的儀器練成串,波動的資料像海浪一般,每一波海浪掀起,就是一波炮火的集射。她就像一個天生的演奏家,用她那靈巧的十指演奏出一曲烽火連天。

而能源輸送線的另一端,魯鹵坐在一個個能源閥門前,一邊低頭繼續擺弄著手裡的工具箱,不知道在倒騰些什麼。一邊時而抬頭盯著幾個能源閥上的指標,動動嘴,一旁的白唐就立刻緊張的去波動閥門,關閉這個,又開啟那個,保證全域的能量供應不出問題。幾次下來,滿手心都是汗。

巴塞轉眼就沖到了城牆下,留下一地的鐵板殘骸。城樓上的主炮立時轉火,以最大輸出掃蕩著下面的大軍。

坐鎮中軍的亞瑟放下手裡的冰咖啡,白瓷的碟子扣在玻璃茶几上發出一聲小而清脆的碰撞聲。他看了左側的光屏一眼,戴著眼罩的李之界笑起來也是陰柔至極,雖然看著覺得漂亮,但還是讓屋子裡那些剛硬的軍人不禁微微皺眉。

李之界沒有行軍禮,而是右手放在胸前微微鞠躬行了個紳士禮,在旁人眼裡,他有些深不可測,城府肯定很深。但亞瑟看著他的眼神也高不可測,就像天空中飄著的那抹浮雲,雲霧籠罩之下,那雙碧色的瞳孔一如遙不可見的天之壁。

大波的巴塞疾鋒機甲洶湧的湧向城牆,城牆上和城門內的夏亞機甲蓄勢待發。可就在疾鋒距離城門還有差不多一百五十米的時候,整個攻擊箭頭忽然從尾部開始斷裂,斷裂開來的機甲群不由分說的調轉方向,架起炮口對準了大門兩側的城牆。

“轟——”已經蓄能完畢的炮口如同離弦之箭一般轟在城牆上,數枚齊聚之下,直接趁夏亞人因為太過在意巴塞的攻擊箭頭而還沒反應過來的當口,在兩側城牆上轟出了兩個可供機甲通行的大洞。

塵土彌漫,碎磚碎石鋪陳開來,前方的攻擊箭頭又一分為三,最中央一支人數最少,繼續衝擊城門。兩側人數較少,直接從那大洞中殺入。

夏亞人臉色微變,但很快做出應對。第九軍團三連和血刃就在這片城牆後面,廉賦更是一點兒形象也不顧的躲在了那大洞旁,左右手個一把明晃晃的光刀,誰敢踏進一步,直接錯手絞殺!

然而變數還沒有完。

衝擊城門的那支隊伍臨到了城門前,忽然又分裂開來,就像一個倒過來的‘人’字一樣,默契的分成了兩列,在城門口打了個轉竟然就掉了頭!城牆上的夏亞士兵還沒搞清楚他們這到底是個什麼鬼,另一隻隊伍就從那個人字中央的縫隙裡,猛地插了上來!

李家的!

一拳轟出,機甲拳頭上的微縮炮口急速運轉,小型炮彈幾乎是被摁著打在了那由合金打造的巨門之上。狹窄縫隙內引爆開來的衝擊裡在門上炸開一陣巨大的金屬嗡鳴聲,同時也把那輛疾鋒反向推了出去。

而就在這時,後面兩輛疾鋒踩著同伴的肩膀一躍而上,越過那輛退回去的機甲的頭頂,那宛如人體般的流暢的姿勢下,一左一右,兩隻鋼鐵大腳狠狠踹在剛剛微縮炮轟過的地方。腳底上裝著的微縮炮也立刻啟動,一起轟在門上。

“砰!砰!砰!”巨大的撞擊聲不斷響起,那兩輛疾鋒同樣被彈回,但落地的姿勢絲毫不亂,而是有意識的往兩側分開。分開的同時又是兩輛機甲如疾風般掠上,填補上他們的空缺,騰空,出腳!

這種被壓縮在狹窄縫隙裡的爆破殺傷力極大,所以李家每人也就能使一次,否則手腳就該報廢了。而一次次的爆破之下,大門被反復轟中的那塊區域極度升溫,合金開始變軟,而李家人的攻擊就像是斧鑿,高強度,高效率,一分鐘後,大門應聲而破!

門後面守著的,是宋夏帶領的血刃。

李之界一馬當先沖在前面,宋夏當然迎著他而去。一個先天的古武血脈,一個後天的古武血脈,前者當然占了優勢,可宋瘋子的一身本事都是戰場上歷練出來的,最適合殺人的招數。這一點,李之界可遠比不上宋夏。

李之界剛開始以為宋夏也是寧家人,可看他的招數路子裡完全沒有寧家的影子又不免有些懷疑。但很快他就把這個疑惑拋在腦後了,寧夭既然還沒出現,那他就陪眼前這個還算看得過眼的玩一陣好了。讓他們看看,可不是誰,都能攔得住他李之界!

寧夭,你可看仔細了,我會把前面的障礙一個個都掃清了,再把你的一雙眼睛都戳瞎以報當年之仇!

李之界的動作又快了幾分,宋夏的壓力一下子變大了起來。但這也更激發出了他骨子裡的那股子血性,就連那股子已經被壓制下去的戾氣都漸漸抬頭。

打!不顧一切的打!直到眼前的敵人倒下為止!不見血不甘休!

宋夏的狠厲讓李之界心驚,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寧夭的影子。那個才十幾歲的長得很好看的少年,殘忍的把匕首插-進了他的眼睛裡。他們扭打在一起,像兩隻受傷的野獸一般互相撕咬,鮮血飛濺出眼眶的那一刹那,李之界的整個視線仿佛都被紅色遮蔽。鋪天蓋地的紅。

“寧夭!!!”李之界的拳風陡然淩厲起來,眼前的人即使只是有三分寧夭的影子,也是犯了死罪。

宋夏的機甲被李之界的疾鋒機甲一拳轟得向後滑行了兩步,好不容易站穩,疾鋒又是飛來一腳攻他下盤。宋夏見勢不妙,一咬牙,卻沒有躲,在李之界攻到他下盤的同時,忽然伸手牢牢抓住了眼前的疾鋒。金屬的手指扣入對方機甲肩膀上的縫隙,掌心,胸前的微縮炮、小型能量炮全部啟動!

李之界暗道一聲瘋子,如果這些炮口同時啟動,他跟對方都會受傷!他極力掙脫,可是宋夏牢牢的抓著他,如果想掙脫,除非他自己卸了疾鋒的雙臂。

可李之界到底不是常人,不會就這麼乾等著受傷,在炮口齊響的那一刹那,他借助炮彈出膛那一瞬的後坐力搶先掙開宋夏的束縛,雖然緊緊是半秒鐘,但半秒鐘對他來說足夠了。開防護罩,急速後退,倒地,翻滾,盡最大的可能削減炮彈的威力,雖然看起來狼狽的,但卻把這一輪襲擊的一半功效都給化解了。

只是這傷害畢竟是實打實的,機甲的破損率一下達到了百分之三十,那巨大的衝擊讓李之界胃裡一片翻騰,好不難受。宋夏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因為炮彈近距離爆炸的關係,他受到的傷害跟李之界相仿,一連後退了好幾步。

李之界的眸子更暗了幾分,整張臉在面前操作平臺的燈光掩映下顯得忽明忽暗。他竟然受傷了!還沒見到寧夭,竟然就達到了百分之三十的破損度?!

眼前這個人,必須死!

李之界原本還打算留著更多的力氣去對付寧夭,可現在他完全沒有這個想法了,必須先把眼前這個礙事的除去,否則機甲的損傷只會越來越大。

李之界一旦不再作任何保留,宋夏頓時就被壓制在了下風。血刃的人有心支援,可是李家實在太強了,他們只能勉強拖住,哪裡還能有那個能力援救別人?

可此刻的天裁呢?唯一能正面與李家匹敵的天裁小隊在哪裡?

血刃知道,所以他們打得這麼拼。李家的人不知道,所以他們越打越暴躁,這樣的情形多延續一刻,他們的戰力就會被磨損一分。可他們本該是跟天裁一較高下的,不應該在這裡被這些普通人纏住!

所以,天裁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出現啊!

似乎是聽到了他們的呼喚聲,天裁的隊內頻道裡,響起了寧夭略帶輕佻的聲音,“要加速了哦。”

“是!”一聲聲亢奮的聲音此起彼伏,此刻的天裁,已經從夏亞軍主動打開的西城門出發,風馳電掣的沿著城牆一路朝南城門殺過去。

李家的隊伍已經到了南城門內,他們尚不知道他們心心念念的天裁會從後面繞道過來。而留在城外的,戰力明顯不如攻入城內的,對於戰意旺盛,又是寧夭親自領軍的天裁來說,人數再多也不是問題。

天裁的進攻勢頭越來越猛,越不可擋,宛如一隻流星般的鐵矢,破開戰場飛抵南城門。城牆外的整個戰局就被他這麼淩厲的切割開來,所過之處,城內和城外的巴塞軍被迫分割開來。天裁併不戀戰,一沖即走,可就是這麼短短的時間,已經分開的巴塞軍想要再度匯合就不那麼容易了。

夏亞人正在旁邊虎視眈眈呢,天裁一過,他們立刻插上,活生生把原本齊整的巴塞軍分成了無數個小方塊。

天裁不在,血刃還可以稍微抵擋一下李家。可李家不在,巴塞軍中就沒有人能抵擋得住天裁!

所以血刃的人咬緊牙關死死的拖住李家,不讓他們返身回去擋天裁的路。而天裁拿出了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一路幾乎是橫衝直撞的從西城門殺到了南城門,然後順著被李家人破開的大門直沖而入,從背後,舉起炮口和光刃,殺向李家小隊!

此刻,天裁戰意最盛,正是一鼓作氣的最佳時機。

李家人卻被血刃生生抵住了這第一口氣,以再而衰的氣勢承受天裁的背後來襲,第一個照面,就吃了虧。

雙方都在熬戰意,而從結果看,無疑是寧夭更勝一籌。

“嗷嗷嗷嗷嗷嗷!簡直太爽了!”

“幹死他丫的!”

“血刃的兄弟們我們來啦!!!”

“快快快留一個我來!”

寧猴兒等人嗷嗷叫著,明明是群不大的小夥子,卻拿出了猛虎下山的氣勢。寧夭則一開始就沖著李之界而去,看到宋夏那輛機甲破損的外殼時,眼睛不由的眯起,嘴唇也抿著,心裡默念了一遍李之界的名字,十指舞動,發揮出了他自從軍以來的最強戰力。

寧夭的天裁強勢插-入宋夏和李之界之間,把兩人分割開來,同時也罷受損最為嚴重的宋夏給護在了身後。李之界一看這機甲的做派,就知道是寧夭來了,眼睛裡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滿滿的都是眼前的寧夭。

寧夭啊寧夭,你可終於來了,就讓我來看看,這麼多年過去你到底長進了多少!

李之界雖然受傷了,可論戰意,絕對是全場最高的人之一。論氣勢,剛剛已經被宋夏的狠戾打法激到了定點。可寧夭也不是吃素的,誰都沒有見過他真正在戰場上殺敵,便誰都沒有看到過這位隨隊軍醫看似溫和的外表下,藏著的狠辣手段。

淩厲的出招,果決的動作中不帶有一絲遲疑。各種刁鑽的攻擊角度,絕妙的連擊在他手裡都是信手拈來。他就像不知疲倦的戰鬥機器,從來沒有一個多餘的操作產生,一出手便是狂風暴雨般的連擊。

李之界被迫進入他的戰鬥節奏,跟他見招拆招。兩人都默認似的沒有使用任何炮彈,都是最原始的搏殺,看起來沒有炮火四濺那麼絢麗過癮,可看見的每一個人都不禁咽了口唾沫,直冒冷汗。

這種戰鬥頻率,已經不是他們能不能跟上的問題了,而是能不能看得懂!太兇殘了,多少次險而又險的殺招藏在彼此的出招裡面,這哪還用得上炮彈?蓄個能的時間都騰不出來好嗎!

兩人的戰鬥無疑揪起了滿場人的心,誰都不希望己方的大將受損。尤其是夏亞和貝瓦一方,寧夭身份特殊,是絕不能有差池的。所以已經完成了任務的血刃沒有立刻撤走,而是留了下來與天裁並肩作戰。

可其實他們的損耗實在太大了,雖然留下來的舉動雖然著實讓人感動,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這生死之間才體現出來的沉甸甸的戰友情,可是遲遲沒有看到血刃歸來的俞方還是嚴厲的勒令血刃撤離。

血刃最終還是在天裁的掩護下撤走了,可宋夏卻沒有跟著一起走。他只是在對內頻道裡點名了自己的副官讓他好好帶著血刃撤退,然後便留在了戰場上,堅如磐石,一步也不肯退。

副官著急,俞方更著急,他不知道宋夏到底怎麼了,想到寧夭,才模糊的聯想到一個可能性。

他留下來,是因為不放心寧夭嗎?

俞方知道宋夏對寧夭的情意,而這一刻,他更明白自己對宋夏的情意,宋夏肯定受傷了,他必須要撤下來!這樣想著,俞方趕緊聯絡宋夏,可宋夏卻仿佛事先知道他會找來一樣,早早的就把跟血刃以及俞方的通訊全部切斷了。

他到底想幹什麼?!

俞方又緊張又焦急,直覺告訴他一定是出什麼事了,否則宋夏絕對不可能這麼一意孤行的。可俞方身為領軍大將,也不可能擅自離陣去找宋夏,於是只能強壓下心裡的不安,通知紅箋立刻盡可能快的恢復他跟宋夏的通訊。

宋夏想做什麼?

他想做的其實很簡單,就是想最後一次,保護好寧夭罷了。

鮮血再度順著他的小臂流淌而下,反復癒合又崩壞的傷口如今終於再也無法閉合。他能聽到到血液流失的聲音,可這一刻,他的眼睛裡很亮,襯得他那張蒼白的臉仿佛都籠罩上了一層別樣的光彩。

他說他不要苟且的活著,要燃燒生命至最後一刻,他做到了,他發光發亮了,而現在,就是最後一刻。

作者有話要說:眯起眼給大家賣萌,看到最後不要拍我哦(頂鍋蓋遁走)

第150章 我卻哭成一個傻逼

天裁和李家的戰場不知道牽動了多少人的心,指揮室裡,必須要居中指揮的楚朔也在天裁沖進南城門大局稍穩的時候,立刻動身往那邊趕。雖然身為主帥,楚朔是不應該去那麼危險的地方的,可想到寧夭在那邊,指揮室的人就不知道該怎麼把勸阻的話說出口了。

戰鬥仍然在繼續,李之界漸漸不敵寧夭,落入了下風,機甲裡也已經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機甲破損率達到百分之八十!”

“機甲破損率達到百分之八十!”

可李之界哪有心力去管它,寧夭逼得太緊了,他疲於應對,根本就沒有脫身的機會。

“可惡!”李之界不甘心,他苦修了那麼多年,甚至沒有踏出過李家半步!可為什麼還是鬥不過寧夭?!為什麼?!因果報應?呵,他李之界不是什麼好人,可寧夭又算個什麼東西?!要下地獄也是該寧夭先去!

李之界的心裡在怒吼著,無人看到的那張臉已經猙獰無比,眼睛裡滿是血絲。沒有人能理解他被人戳瞎一隻眼的痛苦,十幾年來終日困在李家苦修,他又為了什麼?

寧夭就是個惡魔,是無數次把他從睡夢中驚醒的惡夢!

巴塞指揮室裡,從李家的疾鋒機甲上回饋出來的情況也顯示著那邊的情況可能要糟糕。努維奇中將已經兩次進言亞瑟皇子,詢問是否需要派出援兵接應。

亞瑟一直沒有說話,面色冷凝,似乎對李家的表現非常不滿。也是,在場很多人也沒想到,李家看起來那麼厲害,可一碰到天裁,還是稍遜一籌。不,不是整體的力量不如,而是那個領頭的,簡直太厲害了!他究竟是誰?

直到努維奇第三次想要張嘴的時候,亞瑟才開口道:“下令救援吧。”

寧夭的最強戰力到底是多少沒有人知道,可經過寧遠山默認的,星際海第一人的名頭到底不是隨便說說。他低調得像一柄無鋒劍,知道他銳利的,想要折斷他的人,卻無論怎麼努力也沒有折斷他的能力。

因為他們在努力的時候,寧夭比他們更加努力。

李之界的血液在沸騰,灼熱的像是要燒起來了一樣。那是人被逼到極限時,血脈能力全部被激發了出來,而這個時候,人往往是最不能自控的。他的招式驟然變得兇猛起來,精妙的連招更趨於野獸搏鬥的本能,打得寧夭一下子也有些來不及變招,機甲胸前的護甲都被打出一個大大的凹陷,讓坐在裡面的寧夭被震盪得差點吐出一口血來。

深吸一口氣,寧夭把那股血腥味吞咽下肚,右手猛拉操縱杆,左手在操作平臺上疾點。李之界已經亂了,他一定得趁此機會儘快結束這場戰鬥。

隨著操縱杆被猛地拉下,寧夭的天裁機甲以左腳為中心直轉一百度,同時右腳屈膝,借助慣性的力量,狠狠的往疾鋒的腰側頂過去。疾鋒躲閃不及,硬吃了這一招。可寧夭的攻擊還沒完,就在兩輛機甲因為反作用力分離的時候,天裁忽然抓住了疾鋒的左手臂,雙手一錯,刺啦一聲,疾鋒的左手被硬生生的扯了下來!鋼板、連接線全部斷裂!

李之界卻渾然不管那失去了的機甲臂,就著被天裁扯斷手臂的力量,整個機甲就朝天裁撲過去,還完好的那只機甲臂不要命似的往天裁身上招呼。

李之界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不拼命就會死。但誰都看得出來,寧夭依舊穩居上風,李之界再怎麼掙紮也只是多給天裁添幾道傷口罷了。可就在所有人以為大局已定的時候,忽然,據兩輛機甲大約五十米遠處,一輛疾風猛地甩開正在跟自己打鬥的天裁,用了極速模式沖向寧夭!

“嘭——”寧夭躲閃不及被撲了個正著,零點三秒之後立刻反應過來,卻是臉色巨變。這輛把他撲倒並且緊緊抓著他不肯鬆手的疾風,在企圖自爆!

“寧夭!你去死吧!”那人怨毒的聲音透過機甲傳入寧夭的耳中,讓他在這生死關頭竟然微微一愣。然後他很快回過神來,把幾家的力量開到最大,可也撕扯不開他。

準備自爆的時間是很短暫的,短暫到寧夭都來不及用炮火把他轟開,短暫到其他天裁小隊的成員們都來不及飛奔過去援救。

要死了嗎?寧夭看著眼前那輛能量越來越狂躁的機甲,手心裡滲出了一層汗。不,他必須做點什麼,他絕不能在這裡死掉!

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又是一陣猛烈的撞擊襲來,寧夭被震得雙手都握不住操縱杆,身體重重的彈在座椅背上。他下意識的就以為是對面的機甲自爆了,可是緊接著,遲來的爆炸聲以及熱浪告訴他,他是被人推開了!

誰?!

寧夭急忙抓住扶手讓自己坐穩,回頭看去,就見熊熊的火光中,機甲的殘片四散飛濺著。有疾鋒的黑色,也有貝瓦機甲的青色。

“宋少將!”

天裁的人都快瘋了,靠的近的幾輛天裁不管不顧的沖進火裡死命的把宋夏的機甲給拖了出來。可宋夏的機甲已經被自爆給碾壓的不成樣子了,機甲座艙也被炸掉了一般,宋夏的一隻手露了出來,露出了斑駁的血肉和森森的白骨。

那畫面猛地撞進寧夭的腦海裡,寧夭的心臟像是被牢牢扼住了一樣,漏跳了一拍。然後噗通、噗通、噗通越來越狂躁,像是擂鼓一樣,震得寧夭滿腦子都只剩下心跳聲,還有眼前這遍地狼藉。

自爆的疾鋒已經碎成了碎片,裡面的李家人連屍體也再拼湊不起來。模糊的血塊和機甲殘片被熏出黑色的煙,眾人的怒吼和嘈雜的戰火聲逐漸被剝離出腦海,寧夭的聲音在顫抖,握著操縱杆的手陡然發力。

“宋夏!”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死的不應該是自己嗎?為什麼又是這樣?!

寧夭的機甲猛地躥了出去,像一塊隕石,攜萬鈞的力量砸入了李家的陣中。所有的情感全部化作了殺意,如果不發洩出去,下一秒,他的心臟好像就要爆炸。

李家的人看著暴走的寧夭,心裡的恐懼愈發強烈。他們忽然明白為什麼家裡的長輩再三叮囑不要隨便招惹寧夭,這個人跟他們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上的!

寧夭瘋魔了,再聽不進任何的聲音。可是一隻手卻在關鍵時刻從背後緊緊的拉住了他,那熟悉的聲音穿過耳郭,直達心臟。

“寧夭!冷靜下來!先救宋夏!!”

宋夏……宋夏……不是他的笑笑嗎?笑笑……宋夏……對,他不能走遠了,要回去救他!

寧夭的攻勢戛然而止,他奮力的掀開已經變了形的機甲,腳步有些踉蹌的沖到宋夏身邊。

“別動他!讓我來!”宋夏的雙腿被卡在機甲裡,已經有些變形了,寧夭一邊喊著,一邊指揮著旁邊的天裁小隊的人,小心翼翼的把機甲鋼板切割開來。寧夭則連忙給他止血,伸手去探他的呼吸。

“醫療車呢?怎麼還沒到!”楚朔也走下機甲來到寧夭身邊,剛才正是他關鍵時刻把寧夭叫了回來,否則宋夏估計要直接重傷不治。而他帶來的人也很快穩住了局勢,李家人已經被寧夭嚇破了膽,連忙潰逃。

“我去催!”寧猴兒連忙去催,而更多的人,此刻都紅了眼,追著李家人緊咬不放。

寧夭摸出一直隨身攜帶的銀針插入宋夏周身幾個大穴,又嫌不夠的用手摁住宋夏身上的傷口。可是傷口那麼多,他摁不住,血一直一直流,很快就染得他滿手都是。

“宋夏!宋夏你醒醒……宋夏!”他拼命喊著,宋夏卻像睡著了一樣,一點兒反應也沒有,就連他的呼吸也漸漸弱不可聞。

旁人看到宋夏和寧夭這副樣子,都不忍的攥緊了拳頭,眼眶發紅。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宋夏再也醒不過來的時候,宋夏的睫毛卻動了動,緩緩的睜開了眼。

就像是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宋夏從夢中醒過來了。

四周的聲音很嘈雜,他好像聽見寧夭的聲音,微微笑了笑。

啊,真好,他活下來了。

“謝……”他張開嘴好想說話,可那聲音微弱的連他自己都聽不到。他想說謝謝,謝謝你,從來不拿異樣的眼光看我,會給我治病,會對我笑,會給我暖暖的湯喝。

宋夏以為自己已經沒什麼好留戀的了,可是忽然間,他似乎又聽見了別的聲音。

是誰?誰在那麼撕心裂肺的叫著他的名字?

他忽然又想起一個人,還有一隻狗,想起那張被他珍藏在枕頭底下的照片。他忽然又有了一種想活下去,再回到他們身邊去的渴求,可是好冷,好困……

“怎麼回事?為什麼會這樣?!”看著宋夏又失去了聲息,匆忙趕到的俞方緊緊的抓著寧夭的胳膊,聲音都是顫抖的,“你快救救他啊,你不是醫生嗎?你救救他啊!”

寧夭正在想盡辦法救,俞方這一鬧,讓他忍不住想回頭吼他一句安靜,可他一瞥眼就看見俞方那張急得眼淚都留下來了的臉,怔了怔,什麼都沒說。

楚朔抓住俞方的肩膀,“你鎮靜!他還沒有死。”

“對,他一定不會死的。”寧夭緊接著鄭重的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安慰俞方,又像是在給自己下死命令。

醫療車來了,眾人以最快的速度把宋夏臺上車。寧夭一路幫他摁著還在不停留血的傷口跟上車,沒有等回到營地,直接拿起車上的醫療工具開始動手術。

寧夭經過一場打鬥,自己身上也有傷,精神狀態也不佳,此刻就是強打起精神,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全神貫注的投入到手術中去。

夏亞士兵們裡三層外三層自發的在醫療車旁邊警戒,全程如臨大敵。外面的戰爭還在繼續,這裡,卻成了最牽動人心的地方。

俞方沉默著,腳步有些踉蹌的走到宋夏那輛機甲的殘骸旁,徒手在裡面扒拉著,在裡面刨出了一個被擠壓的變了形的蛋糕盒子,奶油都已經滲了出來。

看到髒兮兮的蛋糕盒子,俞方的眼淚又一次順著眼角滑落,無聲的,卻是最揪心的。正在警戒的士兵們看著他,看到這麼一個鐵骨錚錚的少將對著一個壓扁的蛋糕盒子哭泣,一時間場間的氣氛沉悶又壓抑,每個人,似乎都有了想哭的衝動。

上戰場以來,他們已經失去了多少戰友了,如今又輪到宋少將。人的生命輕如草芥,無論是少將還是普通士兵,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可他們其實都不知道俞方真正在哭什麼,只有楚朔,看著那蛋糕盒子似乎明白了。

你為了別人去死,我卻哭成一個傻逼啊。

兩個小時後,醫療車的門終於再次打開。寧夭朝楚朔做了個手勢,一行人便立刻趕回營地裡。

車上,俞方和楚朔隔著宋夏的病床跟寧夭面對面坐著,剛一坐下,俞方就急忙開口:“怎麼樣了?”

寧夭臉色凝重,“他的身體破損得太厲害,現在只剩一口氣吊著,我需要把他放進營養箱裡做全面修復。”

俞方聽到‘營養箱’這個名字,臉色立刻就變了。營養箱就是個透明的玻璃箱子,在他的印象裡,需要躺到裡面去的,都是半死不活的活死人。

“他還有多久才能醒過來?”

寧夭艱難的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你為什麼不知道?難道連你也沒有辦法嗎?他是為了救你才……”

“俞方!”楚朔立刻打斷了俞方的話,再看向寧夭,果然看見他的臉色似乎又白了一分。

俞方被楚朔這麼一斷喝,也立刻反應過來自己有些口不擇言,這不能怪寧夭。他自己不也沒能保護好宋夏嗎?

他又抬頭看向好像安靜睡著的宋夏,露出被子的那幾截手指還跟往常一樣又白,又纖細。他忍不住伸手去碰,可是快要碰到的時候又頓住了,生怕碰一下,這人就像瓷娃娃一樣碎掉。

寧夭沒有再說話,微微低著頭,燈光照耀下,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回到營地下車的時候,他也沒有再跟著宋夏走,只囑咐了另外一個軍醫儘快把宋夏搬到營養箱裡去,就誰也不理的,獨自走向了他和楚朔的軍帳。

楚朔去指揮室安排好一切,也立刻返回了軍帳裡。掀開簾子,寧夭就站在一片陰影裡,沒有開燈,就是像個木頭人一樣幹站著,背影單薄。

楚朔快步走過去握住他垂下的手,才發覺這只冰冷的手一直在輕微的顫抖著。他不由握緊,把人從背後攬進懷裡,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

寧夭聽見他的聲音,整個人才仿佛又活了起來,他回頭看著楚朔,眼眸裡的情緒像波紋一樣不穩,嗓音也沙啞而低沉,“楚朔……宋夏,笑笑……他們……我……”

斷裂不成句的詞語,混亂的邏輯,楚朔仿佛又在寧夭身上看到了那種被潛藏最深的無助。這樣的寧夭讓他心疼,他低頭輕吻過他的臉頰,還有沾滿了宋夏的血的手指,把那雙手貼在自己心口,“不要自責,寧夭,這不是你的錯。你看看,我在這裡,那些事都過去了,不會再發生了。”

寧夭定定的看著楚朔,眼眶裡終於有了久違的濕意,很酸澀,泛著點兒苦味。他緊緊的揪著楚朔的衣服,說:“我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再醒過來……”

“會的,總有一天會的。”楚朔溫柔的抹去他眼角的淚水,跟他額頭相抵,“就算集齊全星際海的醫生,我也會想辦法把他治好。你就算不信自己,也要信我。”

不管花費多大的力氣,我都會想辦法掃除你眼裡的那片陰霾。

寧夭把頭埋在楚朔胸前,用鼻子淡淡的嗯了一聲,只是抓著楚朔的手卻越發緊了。

第151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下午四點十三分,雙方各自收兵,暫作修整。巴塞沒能攻破夏亞的防禦,隨著李家的敗退,亞瑟當機立斷的就下令撤退。而夏亞作為守方,因為出了宋夏這件事,損失反而更大。良將難求,而且失去了宋夏的血刃,戰鬥力將大打折扣。

城牆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但是像此類攻城戰,雙方實力相差不多的情況下,都興許會拖上很久。所以不管是巴塞還是夏亞,所有人都做好了長期作戰的準備。

巴塞軍營裡,李家人坐在專門為他們劃出的一塊營地裡,李之界治完傷還躺在軍帳裡休息沒醒過來。主心骨不在,其餘的人都不約而同的保持了沉默。因為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滿腔抱負的跑到戰場上來,可跟天裁第二次照面,就被迎頭痛擊。到現在為止,他們想到寧夭那最後的暴走都還忍不住頭皮發麻。

他們當慣了天之驕子,人雖強,但抗打壓能力其實還不如普通士兵。

亞瑟正在巡視整個營地,身後跟著隨從和書記官。走到李家營地前的時候,他瞥了眼其餘士兵們看向李家人的那複雜眼神,轉頭對書記官說道:“去拿全新的軍服過來,還有新的番號旗。”

說著,他大步走進了營地,臉上雖然沒什麼笑意,但態度絲毫不倨傲,甚至對李家人微微點頭。這樣的態度不算親近,但對此刻的李家人來說,無疑是久旱逢甘霖,心裡都不禁對亞瑟產生了一種感激之情。尤其是當他們接過新番號旗的時候,那大大的‘蒼牙’二字讓他們異常激動了一番,心情也沒有剛才那麼沮喪了。

亞瑟沒有跟他們多說話,點到為止,然後掀開簾子走進軍帳去探望李之界。

夏亞這邊,氣氛略顯沉重。天裁的人跟血刃的坐在一起,都沉默的擦拭著自己的機甲,有種磨刀霍霍向巴塞的感覺。他們時不時的望向營地中央那座帳篷,雖然上頭說宋夏的命保住了,可誰都不覺得宋夏如今會比死了好過多少。

帳篷裡,寧夭正坐在營養箱旁,一口一口認真的吃著那個被壓得慘不忍睹的蛋糕。他的對面坐著俞方,俞方死死的盯著他,似乎是在監督他,你要不全部吃下去我他媽就跟你急。

寧夭其實因為剛才在機甲裡腹部受到了撞擊,正難受著,油膩的蛋糕吃下去著實不好受。但寧夭仍然覺得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蛋糕,就像在貝瓦是吃的那頓蘑菇一樣,是最純真的心意。

看到寧夭吃下最後一口蛋糕,一向愛乾淨的他甚至沒計較奶油上沾著的髒東西,俞方的臉色終於好看了點。看了看躺在營養液裡、身上插滿管子的宋夏,俞方又覺得好無力。

說穿了就是嫉妒啊。人都已經這樣了,他還嫉妒個什麼呢?真是欠揍。

“剛才的事,抱歉。”俞方拿得起放得下,轉頭就對寧夭道了歉。

寧夭知道他說的是剛剛醫療車裡的事,搖搖頭,苦笑一下,“沒必要,你要是真怪我我心裡還能好受一點。”

“楚朔會宰了我的。”俞方沒好氣的回了一句,“所以啊,以後宋夏就是我的了,他的事由我全權負責,你們都一邊呆著去。”

俞方是真受刺激了,原本的儒將也生生醞釀出了匪氣。他管不了那麼多,也不準備經過任何人的同意,他就是準備把宋夏綁在身邊,以後誰敢再動宋夏,他俞方分分鐘滅了他。

寧夭卻沒心思去計較他的變化,他能感覺到俞方話裡的認真,更能感覺到俞方對宋夏的情意。即使對方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也毫不猶豫的把所有的責任一肩攬過,不離不棄,如果是俞方的話,還真能做到。

“如果你堅持,貝瓦方面的問題我讓楚朔去解決。但有一點我必須要告訴你,”寧夭語氣鄭重,“宋夏身上最重的傷不是自爆產生的,那些通過後期修復就可以治癒,最重的是他身體內部原來就有的傷,我沒辦法醫好,就算集齊整個夏亞的醫學力量,也不一定能完全修復。”

“是因為那個換血手術?”俞方深深的皺起眉。

寧夭倒是一愣,沒想到宋夏連這個都已經告訴俞方了,“對,手術是由商家的商景主刀的,我會想辦法把他帶回來給宋夏治療,但是希望並不大。”

“為什麼?”心裡升起一絲希望,又迅速轉化成失望,俞方恨不得出去殺人。

“醫學也分很多流派,商景主要研究的都是通過醫學手段對人體進行破壞和再改造,真正致力於治病救人的,是商停那一派。兩派本來可以互補,但如今商叔不在,只商景一個人,恐怕希望不大。”否則老闆也不可能放任狐狼死掉了,寧夭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他不想給俞方莫須有的希望,因為一旦失望,誰都承受不了。

“商停……還有找到的可能嗎?”

“我在找,老闆也在找。除非我們都死了,否則絕不停止。”現在找到商停的理由又多了一個,寧夭的語氣也更堅定了一分。哪怕只有一線渺茫希望,他們也沒有放棄的資格。

“好。”俞方跟寧夭對視一眼,只一瞬間便心照不宣的完成了承諾的交換。

而後寧夭起身走出帳篷,逕自去了指揮室旁專門給他開闢出來的情報部門專用室。他的軟弱只給楚朔一個人看,走出他們的那座私人軍帳時,寧夭就又是百折不摧的寧夭。天裁需要這樣的寧夭,軍情處也需要這樣的寧夭,寧夭也需要這樣的自己。

找到商停已經從一個可長期執行的目標變成了迫切要達到的目標,不,也可以說迫在眉睫,因為寧夭也不知道宋夏的身體會不會繼續惡化。想到這裡,寧夭揉了揉眉心,伸手抓過通訊儀,第一次,主動聯絡了溫絮初。

此刻的巴塞首都梵耶正值華燈初上,來自蘭度的神秘商人溫停跟皇族外戚中赫赫有名的薇蘭夫人遙遙舉杯,成熟風雅的外表讓他走進會場時就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他有著巴塞人所沒有的魅力,富有學識,談吐不凡,眉宇間帶著一股天生的貴氣,就連舉杯致意的動作都完美的無可挑剔。

他的助理落後半步跟在他身邊,像是個剛入社會的大學畢業生,臉龐清秀,笑起來很討喜。

兩人當然就是溫絮初還有紅雀。

這個組合最近時常出現在梵耶上流社會的社交場裡,保持著神秘的同時,又帶來了無數的商業合作。利益都是實打實的,於是所有人都一邊警惕的在暗地裡打探他來歷,一邊又極力的拉攏他,為自己獲取更多的利益。

正是在一片觥籌交錯的時候,紅雀把開了震動的終端機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來,遞給了溫絮初。溫絮初接起,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似的講起了電話。跟寧夭說話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而跟眼前的這群人交際卻很無趣,兩相對比之下,差距更大。

溫絮初忽然覺得,是時候該動手了。

象山城的戰況愈發激烈,當天夜裡十點多的時候,夏亞就率先發動了一次夜襲。巴塞早有準備,立刻還以顏色,但還是被憤恨的血刃像一陣龍捲風似的燒掉了對方一輛能源供給車,灼熱的火光直沖天際。巴塞立刻還以顏色,到早上的時候,城牆又破了一大截。

雙方你來我往整整打了三天,二月二十四日的時候,梵耶卻傳來一個極其不好的消息。

薇藍夫人、情報局高官等一個個叫得上名字的人物,都接二連三的離奇死亡。有的死在包養的情人的床上,第二天情人醒來時才發現自己竟然抱著屍體睡了一整晚,整個人都泡在了血水裡;有的死在陰暗潮濕的小巷子裡,被一群醉酒的流浪漢群毆至死。昔日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卻沒有一個死得體面,只能說一個比一個慘。

巴塞皇宮第一時間介入調查,可其實所有人都知道,這根本不用查。所有的矛頭都指向那名叫已經不見了的溫停的神秘商人,而每一個死者的身旁,都放著一柄小巧精緻的手術刀,手術刀戳在一張紙上——那是商停的醫學筆記。

星際海再次譁然了,巴塞皇帝大怒,直接把員警總署的總長以辦事不利為由投入大牢,並且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捉拿溫停歸案。至於其他的,他可沒有義務跟任何人解釋什麼。但是別國的人,尤其是夏亞一派的,卻明顯把重點都放在了那柄小小的手術刀和薄薄的紙張上面。

商停兩個字,不出半日就登頂各大網站的搜索排行。有心人又翻出了柵欄區動亂之時拉出那句的標語‘把商停還給我們’。當時沒多少人覺得這句話裡有蹊蹺,畢竟商停曾經對柵欄區有恩。可是現在想想,這句話似乎有深意得很。

商停當年到底是死了還是失蹤了?他為什麼會遭遇到那樣的事情?這背後的內幕又是什麼?

現在巴塞出現的那些兇殺案,一看就是出於報復的目的,兇手想傳達什麼?巴塞是否就是導致商停失蹤或死亡的元兇?

感謝商停一貫以來的好名聲,幾乎沒有人認為商停在這件事裡扮演過什麼不光彩的角色,大家都眾口一詞的把矛頭指向了巴塞。越來越多的人希望挖掘出當年的真相,從普通的線民,到大小媒體,他們的生活中除了討論戰事,就是探究商停之謎。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多的內幕消息被挖掘出來。

比如夏亞的寧夭竟然就是商停的傳人,而也正是他帶人搗毀了柵欄區。

再比如商停在失蹤前曾經頻繁輾轉於星際海各地,看樣子像是在躲避著什麼,等等等等。

各類消息喧囂塵上,因為都是網上的傳言,所以消息的真假一時讓人無法界定。但這麼頻繁的爆料也讓人起疑,明明以前一點兒風聲也沒有的事情,怎麼會一下子就冒出來了?有人在背後操控嗎?隨著事情的熱度,一點點的放出線索?

很快,隨之而來的一條來自夏亞的消息,證實了這些傳言的真實性。

白頭翁親口認證的,商停就是他們少將夫人的老師,對於他所受到的不公正待遇,自己會一直密切的關注下去,希望真相早日到來。

白頭翁敢這麼說,當然是得到了夏亞軍情處的授意。有些話夏亞政府不好開口,就只能借用其他人的嘴把它公之於眾。

其他人不知道白頭翁早就和軍情處勾搭上了,但夏亞政府既然沒有出面闢謠,那這個消息就是真的了。於是,到底什麼是‘不公正待遇’?商停果然是受到了什麼迫害麼?

此論調一出,輿論再次沸騰。柵欄區的餘波還沒有完全散去,那些被救出來的人更是還在接受治療,但現在竟然說商停也被迫害了?商停是誰?這個人為星際海的醫療事業做了多大的貢獻?有多少人受過他的恩惠?數也數不清!這樣的人為什麼也有人害他?!

當年不知道內幕也就算了,可如今隨著內幕被揭開一角,哪怕只是一角,也有很多人憤怒的根本坐不住。尤其是各國的醫學界,與商停相識的或不相識的,都紛紛表達了自己的震驚與怒意。有個曾經受過商停指點的老醫生直接跑到巴塞的大使館前駡街三小時。

為人醫者,做的就是救死扶傷的事情。普通的醫生尚且不論,但商停的醫德日月可鑒,這樣的人都能被迫害,那些迫害他的人是不是良心被狗吃了!

一想到這個,很多醫生就覺得背心一陣寒意,如果把自己放在商停的位置,何其寒心。於是他們都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去醫院就醫的人紛紛表示,醫院本來就夠陰冷,現在簡直就成了冰窟。尤其是巴塞的醫院,雖然不至於不給看病,但那些醫生的臉色一個賽一個的黑。商停的影響,一向是無國界的。

二月二十八日,一直沉默的夏亞官方忽然發佈了一條消息——希望有商停消息的人,儘快通知夏亞,夏亞必當重謝。

商停難道還活著?!

這真叫一個峰迴路轉,所有人的思維定勢裡都已經商停既然受了迫害,那麼這麼多年過去,斷然沒有生還的可能性。但既然夏亞這麼說了,准沒有錯!

一簇希望的小火苗頓時在輿論中燃起,很多醫療機構、公益機構甚至私人企業都掛出了懸賞,希望有人能提供商停的消息,營造出了全民尋找商停的局面。

可這兩天夏亞軍情處的神經卻一天比一天緊張,發動全民尋找商停,這可是一招險棋,無奈之下的險棋。宋夏需要治療,而軍情處的搜查卻毫無進展,只知道當年確實有船經過商停出事的那片星域。可時間畢竟過去太久了,也不是所有的船隻都有出入境記錄,軍情處的人為了調查都開始走非法途徑了也愣是沒找到。

而這樣的全民搜查下,不是所有人都買夏亞政府的面子的,如果有人故意隱藏起了消息,或者拿它做文章呢?誰都不能確定,就算是合謀操縱出這個局面的寧夭和溫絮初也沒辦法確定,所以說這招棋,險。

三月二日,象山城。

幾天下來,象山城的城牆都快被雙方給拆了,一貫勇猛的巴塞人對上打了雞血的夏亞人,從城外打到城內,差點沒把整個象山城都給拆了。

能源已經補給充足,夏亞顯然是想轉移陣地,可巴塞哪裡會讓他們轉移。堵!務必要把他們堵死在象山城裡面,最好直接堵到他們投降!

夏亞幾次突圍都沒有成功,而城外不光光有巴塞的軍隊,更有源源不斷的北海聯軍趕來。不說遠的,就說多羅本土的軍隊,亞瑟要調動那還不是動動嘴皮子的事情。

針對夏亞的這一困境,有不少軍事專家都指出,夏亞這是因為貪圖象山能源站而自縛了手腳。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沒有多少人看好夏亞,就連夏亞的死忠派都不禁露出了擔憂的神色。

三月三日,夏亞再次組織突圍。快要成功的時候卻又功虧一簣,似乎印證了那句夏亞要落敗的傳言。

但身處戰場上的北海士兵卻一點兒也不敢有絲毫的放鬆,如果此刻有人開心的跟他們說夏亞要落敗了,他們只會甩出去一圈白眼。夏亞人哪有那麼好打敗的,如果論戰損,反而是北海這邊損失比較慘重。

而且……

這幾天在最前方帶兵的都是那個號稱儒將的俞方。

什麼?你說俞方打仗中規中矩所以沒必要像顧慮楚朔那樣顧慮他?

給你一腳你信不信?有本事你上去試試啊!

俞方哪裡是儒將!他儒就儒在要殺你之前好心提醒你一句‘我要殺你了’好麼!最近的俞方連這點最後的良好品德都丟了,看誰都是殺母奪妻的仇人好麼!

北海聯軍苦不堪言,夏亞雖然次次突圍都不成功,但夏亞人的堅韌不拔是出了名的。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次數多了他們根本就已經愛上了這項活動,每天都要出城來個三進三出。局面更像是夏亞人在城外重了幾畝地的大白菜,每天到飯點的時候就出來割一茬,每天到飯點的時候就出來割一茬,嘿嘿謔謔,大家都是勤勞的小當家。

(╯‵□′)╯︵┻━┻

總之,戰局漸漸的往不可思議的方向發展而去了。

三月五日晚上,夏亞方面決定來一次大豐收。

南城門裡出來一個楚朔,西城門裡出來一個俞方,東城門裡出來一個寧夭,四面八方湧出來無數輛機甲,夏亞人從城內自己把城牆給推倒了,踏著地上的牆磚殺向北海聯軍。

看夏亞這舉動是要背水一戰,北海聯軍立刻也跟打了雞血一樣,嗷嗷叫著沖上去迎敵。這一刻的他們比誰都興奮,因為終於不用再忍受夏亞人那三進三出了。打吧打吧,一次性打完最爽!

後方的亞瑟看到此情此景,眼中卻閃現出一抹異色。只是這抹異色稍縱即逝,誰都沒有看到。

九點,戰局呈現白熱化。

九點十五分,夏亞突圍的勢頭被漸漸壓制,被迫後退。

九點十七分,一直沉默觀戰的亞瑟忽然站起來,走到全息地圖前劃拉了兩條線,而後眉頭一皺,立刻冷聲道:“讓後續部隊不要再來象山城,所有人沿G313國道向北進發。還在原地待命的部隊也一起過去,全隊開疾行模式。另外,最後面的部隊立刻離開象山城,向南繞過象山,往穿湖大道走。”

指揮室裡的其他人都不明所以,去那邊幹什麼?那邊離戰場遠,可沒有敵人在啊。

九點四十分,夏亞部隊撤回城內。而巴塞指揮部的人終於看出了異常,夏亞這撤軍……怎麼就那麼齊整呢?

不對!他們在有序撤退!如果真的是被巴塞人狼狽打回去的,絕對不可能那麼秩序井然!

這麼一想,所有人頓時齊刷刷的看向亞瑟,他剛剛頒佈那個命令,一定早看出來了。

亞瑟一隻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撥動著推演盤上的數據,抬頭,只回了四個字——翻越象山。

眾人頓時醍醐灌頂!對啊,翻山越嶺戈壁大遷徙雪地疾行,這種放在別的部隊裡都讓人叫苦連天的事,夏亞人最擅長了!技能點全點在這種奇奇怪怪的地方!

那也就是說……

先前夏亞的數次突圍其實都是在為大部隊轉移吸引火力?那些不敵敗退也大多是在裝樣子?他們的部隊其實都一點點翻山走了?那麼現在夏亞開始撤退就表示……夏亞的大部隊可能已經在山那邊了。象山只是個小土坡,對於技能點滿滿的夏亞來說,根本不是個事兒嘛。

但對巴塞來說,這他媽是個大事兒啊!

不過幸虧,幸虧亞瑟皇子即時看出來了,真是萬幸。

十點零五分,象山北麓,疾行而來的巴塞軍遭遇夏亞軍,雙方在山腳下發生激戰。但巴塞匆忙趕來的部隊畢竟是少數,亞瑟這一手雖然已經稱得上妙手回春,但還不足以對楚朔的計畫造成大的阻礙。

象山北麓緊靠一個巨大的湖泊,湖泊之上修築著一條穿湖大道,只要穿過這條大道,夏亞軍就能像一枚釘子一樣釘入北海聯軍的腹地。

象山南麓,一大波的機甲正從象山城中蜂擁進入山脈。前面是夏亞軍,天裁在隊末斷後。後面是緊追不捨的北海聯軍,以巴塞為首,跟著沖入山腳緩坡的竹林裡。滿林的竹子被高大的機甲撞得東倒西歪,竹葉撲簌簌的往下掉,再被路過的機甲碾進泥裡。

雙方的機甲在宛若迷宮一樣的林海中追逐廝殺,留下一路的機甲殘骸。夏亞的斷後部隊不可謂不強大,起先為了瞞過巴塞人的眼睛,楚朔、俞方等人都沒有率先隨部隊撤離,而是留到了最後,指派了林城和寧小川兩位小將做前鋒。所以現在的天裁小隊裡,楚朔、寧夭、俞方,都在。

俗話說點子硬,扎手。

這些人無疑是夏亞軍中最硬的那些點,所以北海聯軍追擊得十分痛苦。而前頭呢?巴塞的精英基本都在象山城這邊,所以北麓那邊雖然沒有楚朔他們,北海聯軍的形勢也依舊不好,這就跟田忌賽馬是一個道理。

因為點子硬,所以李家毫不意外的成為了追擊天裁的主力。這只被賜予了‘蒼牙’番號的小隊顯然非常想在今夜一雪前恥,尤其想讓亞瑟皇子刮目相看,於是打得格外賣力。李之界的傷好得差不多了,於是也加入了追擊的隊伍。

因為上次的自爆事件,所以天裁的人這次對李家人特別防範。只要他們敢出現在寧夭他們身側,就必定群起而攻之。寧家的可都不是孬蛋,不會讓同樣的事情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發生第二次。

李之界的目標仍然是寧夭,就像飛蛾撲火一樣,就算知道不敵,也永遠不會放棄撲火的可能。只是這次,有人比寧夭更想殺他。

他剛到踏入寧夭身前五米的距離,一個招式已經在手上醞釀,忽然斜裡沖出一輛機甲,一腳就他媽的踹在他的疾鋒機甲上。他被重重踹出,連連壓斷了三根粗壯的竹子才停下來。

誰?!

李之界趕忙凝神看去,就聽一個低沉帶著些雅氣的男音響起,“媽了個巴子的,烏龜殼倒是挺硬。”

俞方!

李之界從小聽力特好,立刻就認出了來人。只是一時間俞方這個名字跟這句粗口有點對不上號,所以他稍微愣了一下。但不愣還好,一愣就出事,看見李之界就自動進入土匪暴走模式的俞少將已經左勾拳有勾拳的上了。

為什麼每次都要攔我!

李之界氣結,每次都不讓他好好跟寧夭打是要鬧哪樣?!這種宿命對決為什麼總會有跳樑小丑過來攪局?!

李之界氣得一口牙齒都要咬碎了,而就在這時,他看見寧夭的機甲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寧夭!!!”李之界怒吼一聲,換來的是俞大王迎面一拳。

“給我閉嘴!”

象山北麓,戰鬥已經從山坡腳下轉移到了河畔以及穿湖大道。不停的有機甲撲通撲通被炮火或敵人掀入水裡,湖面上更是被炮彈砸的水柱飆升。

亞瑟安排的從南面趕來的部隊也已經達到,南北合圍,算是給夏亞造成了一點麻煩。但是夏亞的目的就是要通過穿湖大道,所以南北合圍也沒有關係,只要確保穿湖大道的入口不被堵上。

“所有人不得戀戰!迅速通過大道!”林城那挑高了足足八度的聲音在夏亞的指揮頻道裡響起,因為擔當的是前鋒的重任,他跟寧小川兩位小將可是卯足了勁兒。

“171小隊!104小隊!往後給我堵住他們!”

“三連跟著寧隊走!”

“靠!左邊那是哪國的隊伍,偷偷摸摸的像雞賊!幹他!”

寧小川聽著頻道裡那中氣十足的聲音,額上三滴冷汗。

十一點二十一分,楚朔率領後續部隊抵達穿湖大道。

十一點三十六分,俞方引誘李之界于密林出口,血刃小隊合力殺之。

十一點四十五分,天裁小隊穿過順利穿過穿湖大道,費時二十秒,炸橋沉船。

至此,象山城一役終了,夏亞憑藉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順利打入北海聯軍腹地。

清晨,211高地,夏亞軍經過一夜的奮戰,正在安營紮寨稍作休整。寧夭跳下機甲,抹去額上的汗水,正想去洗把臉,一個情報員就急急忙忙的向他奔過來。

商停,終於有消息了。

第152章 秘密

消息是小西瓜傳來的,問清具體情況後,寧夭立刻放下戰場的事,帶著宋夏馬不停蹄的趕回了千葉城。

夏亞政府的郵箱裡收到了一條匿名信息,這是一段電子資訊,沒有文字,只有一串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代表什麼的類似代碼一樣的東西。軍情處的人拿回去解析後,又很快把它送到了夏亞科學院戚院士的手裡。

戚言是寧夭指定的商停事件的科學院負責人,接到消息的時候差點沒蹦起來,激動的繞場三周。這段資料別人不認識,他怎麼能不認識!這跟商停筆記上的那些黑色代碼是一樣的!

他們科學院鑽研那些黑色代碼鑽研了那麼多日子,到最後卻總是覺得有些不對勁,總感覺哪裡好像有些細微的錯誤。如果他猜測的不錯的話,這段新發現的代碼,就是關鍵!

戚言立刻調動起人來研究,花費了整整五天的時間終於出了結果——這段新資料是修正代碼!它能夠修補黑色代碼中的漏洞,有了它,就能夠精准的定位那個新的跳躍點了!

而就在這時,寧夭日夜兼程的到達了千葉城,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就被戚言火急火燎的叫了過去。

“寧夭!我們成功了!”戚言激動得漲紅了臉,一見面就給寧夭來了個熊抱,蹦蹦跳跳的像只兔子。直到旁邊幾位老院士咳嗽了幾聲,他才訕訕的放開手,想起來少將妻不可戲啊。

無怪乎戚言那麼激動,其實眼前的每一個人都快激動得不能自已。最艱難的一個關卡已經度過去了,也許他們馬上就能打開新世界的大門,開創一個全新的時代!

寧夭心裡也是難以平靜,他緊緊的盯著前面螢幕上顯示的星域圖中那個被標出來的明亮紅點,一直以來追尋的東西忽然完整的呈現在他眼前了,反而讓人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商停,也許就在那個地方!

接下去就剩下最後一個步驟,準備船隻穿過跳躍點。可是這也是個大麻煩,因為那紅點好死不死的,就坐落在蘭度的邊境,那可是北海的地盤。

從科學院出來,寧夭又去了祁家。最近一段時間朝朝暮暮一直住在那兒,死活要跟乾爹在一起,杜月蘅也就任他們去了,反正她跟楚琛最近都很忙,放在祁家也讓人比較放心。

謝絕了傭人的引路,寧夭熟門熟路的走進祁家那個堪比皇家院園林的大花園,遠遠的就聽見兩道充滿稚氣的笑聲。走近一看,呵,兩個小傢夥穿著雪白的小棉襪,在一塊足有一個房間那麼大的羊絨毯子上翻來滾去。

祁大少一副頹廢貴少爺的模樣側躺在毯子中央百無聊賴的翻著書,毯子四周開著一圈的不知道什麼品種的花。這場景,寧夭真不知道該怎麼描述了。

“你們三個在幹嘛呢?”寧夭一臉黑線的站在毯子邊上,問。

聽到寧夭的聲音,朝朝暮暮立刻停下打鬧抬頭一看,呀,是爸爸!

小胖手一撐,謔呀,站起來,蹭蹭蹭跑到寧夭腳邊,抱大腿,仰起頭露出紅撲撲的臉蛋,“爸爸~”

“喲!”祁連舉起一隻手,算是打招呼,“怎麼突然回來啦?”

寧夭脫掉鞋子走上毯子,彎腰把兩個小奶娃一左一右抱起,然後坐到祁連對面,“你都不上網嗎?”

“上個毛網,我家小叔已經剝奪了我所有的娛樂活動,讓我安心在家養!胎!”說著,祁連拍拍剩下的毛毯,“看到沒,我小叔親手鋪的,三層加厚,他說今天太陽好,非讓我出來進行光合作用。”

祁家小叔一像是個比祁連還不著調的傢夥,寧夭對此已經見怪不怪其怪自敗了,瞥了一眼祁連還不怎麼明顯的肚子,問:“身體還好嗎?”

“還行,比你家的小祖宗安分多了。但是我前天去做檢查,醫生告訴我說這還是個帶把的。”祁連憤憤不已,他想要個女兒,但祁家人好像都沒什麼生女兒的福分,代代都是男丁,還大多是單傳,“話說網上,是指商停那件事嗎?有消息了?”

你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嗎……

“嗯,”寧夭點點頭,“跳躍點的位置以及可以確定了,但那是在蘭度邊境,距離夏亞太遠,不好辦。”

祁連揉揉眉心,“有什麼不好辦的,開我的船過去,我就不信索蘭敢說個不字。”

寧夭笑著搖搖頭,祁連和索蘭的事現在還不宜被太多人知道,祁連自己不介意,寧夭總得考慮著點,“現在只是派一艘船過去做實驗嘗試跳躍的話還好,但如果確認跳躍點是通往新星域的話,後續問題才比較麻煩。”

“實驗的人選呢?決定好了嗎?”

“還沒。”寧夭是想自己去的,可是這個提案如果說出來,祁連和楚朔估計都會反對,於是乾脆先壓著不說。這時,寧夭的終端機響了,來電人是溫絮初。

祁連湊過來,也看到了這個名字。兩人對視一眼,寧夭接通電話,“喂?”

“跳躍點已經確定了嗎?”溫絮初開門見山,語氣裡雖然絲毫不顯著急,但寧夭卻似乎能感受到。

“你想做什麼?”

“你們一定會安排幾個人先去嘗試跳躍對不對?讓我去。”

“你憑什麼讓我相信你。”讓溫絮初去,風險太大。這不是個寧夭能掌控的人,一旦船隻進入跳躍點,他的行動就是完全無法預知的。也許他趁此機會找到商停然後永遠躲起來也說不一定。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是你要知道,沒有一個人比我更想要找到商停。你可以派人跟我一起去,而作為交換,我也可以順帶透露一個秘密給你。”溫絮初對寧夭的反應早有預料,言語裡仿佛帶著穩操勝券的笑意。

“秘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麼會有那麼雄厚的財力嗎?”

溫絮初一句話,直接道出了寧夭長久以來的疑惑。對於溫絮初,他也懶得去扯那些彎彎道道,直來直去反而更管用,“為什麼?”

“你猜?”溫絮初又惡作劇似的笑了,但好像又唯恐寧夭惱羞成怒,接著說道:“我說過了,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那個再匪夷所思也是真相。跟火絨草有關的,你又知道的人中,誰最有錢,誰就是答案,不是嗎?”

誰最有錢?寧夭下意識的看向祁連,卻見他挑起眉呸了一句以表不屑。

好吧,絕不可能是這傢夥。

但是有錢人,有非常非常多錢的人,到底是誰呢?寧夭一下子想不起來,便求助祁連。

“祁連,你想想,大約十幾二十幾年前,那時候星際海最有錢的是哪幾個?”

祁連認真的回想了一下,坐起身來掰著手指頭數道:“我爺爺,白色聯盟的柯德、亞安、佛列格……巴塞的查理三世。”

寧夭在腦海裡調出他們的資料,一個個仔細篩選過,可沒一個看起來符合的,“你再想想?還有沒有了?”

祁連繼續冥思苦想,難道還有別的人嗎?好像就這麼多了啊……電話那頭的溫絮初也不催,就這麼靜靜的任他們商量,留足了時間。

驀地,祁連突然一拍大腿,一個名字蹦出了嘴邊,“葉書荷!”

寧夭一怔,“你說什麼?”

“葉書荷啊!楚朔的奶奶!沙門最頂頂有錢的女富翁!”祁連激動莫名,葉書荷到底有多少錢他到現在都還很好奇呢。當年葉書荷遠嫁夏亞,盤點出來的嫁妝可是驚呆了所有人的眼球,所以才說楚奉君一直是人生贏家啊。

寧夭還沒有從祁連給他的震驚中恢復過來,那邊溫絮初已經笑眯眯一錘定音,“恭喜你,回答正確。”

葉書荷……葉書荷……寧夭在心裡一直重複著這個名字,以往的困惑仿佛在這一刻都迎刃而解。以葉書荷的財力,支撐起一個火絨草絕對不是什麼難事,可是,可是依舊不對!

“火絨草創建的時候,葉書荷應該早就去世了才對。”寧夭反駁,如果這一切都是葉書荷的謀劃,那簡直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火絨草的創建跟葉書荷當然沒有關係,但我用的,確實是她的錢。”溫絮初像講故事一樣,娓娓道來,“其實不管是楚奉君還是你,你們都不夠瞭解葉書荷這個人。她如果真的像外界傳聞的那樣知書達理,怎麼會棄整個葉家乃至於沙門而不顧,反而要嫁給楚奉君呢。你以為,像葉書荷那樣的女人,真的會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嗎?”

寧夭沉默。當初葉家退出沙門,對沙門的經濟確實造成了很大的影響,葉家人到現在也還在沙門的上流社會裡備受排擠,葉沫沫對葉書荷的恨意可表現得相當明顯。

溫絮初說的……好像一點兒都沒有錯。寧夭一直走入了一個思維誤區,下意識的就把葉書荷這個可能排除在外。而既然他說火絨草的創建跟葉書荷本人沒有關係,那麼她跟火絨草的聯繫就只剩下一點——商景!他可是跟隨葉書荷身邊數十年的人!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你是說,葉書荷當年收留商景,並且拿出了一大筆錢支持他研究換血手術?”

“不錯。”

短短兩個字,聽得寧夭心裡突生一股寒意。換血手術已然涉足禁區,甚至為商家招來了滅族之禍,而葉書荷卻願意花費钜資支持商景繼續研究。難怪,難怪商景對葉書荷那麼忠心耿耿,難怪葉家地下的那個實驗室修建得那麼精良。葉書荷豈止不是知書達理,說她離經叛道都不為過。

寧夭一直堅信人不可能只有一面,一個人的時候和群居的時候可以有些許的不同,口是心非也是人之常情。然而沒有一個人能做到葉書荷那樣,世人對她的評價無一不是好的,已經死去的前沙門總理大臣袁慕之的書桌上更是幾十年如一日的擺著她的照片。溫婉的世家小姐,為愛奮不顧身的奇女子,那朵傳說中的高嶺之花依舊帶著無數的光環綻放在許多人心上,包括楚奉君,包括楚朔。

寧夭篤定,楚家對葉書荷的另外一面是毫不知情的。

“怎麼樣,我的這個秘密,夠不夠換一個實驗名額?”溫絮初在那邊溫雅的笑著。

寧夭沉下臉,語氣裡有著說不出的冷意,但還是不得不再次妥協,這秘密涉及楚家,他怎麼能不妥協,“夠,怎麼不夠。”

新一回合,又是溫絮初勝。

寧夭冷著臉掛掉電話,然後突然又像被抽掉了渾身力氣一樣,向後仰倒在羊毛毯上。朝朝暮暮看到爸爸躺下了,還以為爸爸要跟他們碎覺覺,於是也跟著躺下,拱著小屁股抓住寧夭的兩條胳膊當枕頭,小手羞射的搭在他胸前,朝朝還特大膽的把腳給翹到了寧夭身上。

祁連在一旁支著下巴,看寧夭這副樣子也頗為無力,“所以說啊,我以前罵楚朔是楚渣男果然一點兒都沒錯。”

寧夭摸摸兒子的頭,笑著白了祁連一眼,“這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你想啊,楚渣男身體裡也有葉書荷的基因啊,說不定他就是個喜歡吃榴槤的異端只是我們都沒有發現而已。”

寧夭頭上三條黑線,心情卻因為祁連的插科打諢而輕鬆不少,“喜歡吃榴槤就是異端嗎?那喜歡吃香菇的呢?”

“綁火刑架上燒死!燒死!!!”

寧夭瞄了他肚子一眼,“還在孕期,不要那麼激動。”

祁連一聽到‘孕’這個字眼,立馬就安分了下來。跟兩個小奶娃扯呼了半天,又摸到寧夭的終端機,非要親口把這個勁爆的消息說給楚朔聽。寧夭拗不過他,乾脆頭一撇,摟著朝朝暮暮補個眠,讓他一個人玩去。

祁連就樂呵呵的撥通了楚朔的電話,“楚渣男!你攤上大事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節日快樂!!!

第153章 瑟蘭街23號

“什麼事?”楚朔接通電話的時候,前邊兒正在打仗。如果祁連不是用的寧夭的號,還真打不進來。於是,滿以為會聽到寧夭聲音的楚朔一聽見祁連那中氣十足的大嗓門,聲音立刻直降一百八十度。

祁連這會兒可絲毫不介意楚朔的語氣,劈裡啪啦竹筒倒豆子一樣的把葉書荷的事情說了。他也有自己的考量,這事兒讓寧夭說未免尷尬,不如由他代勞。結果就聽楚朔淡淡的問了一句,“還有事嗎?”

“你這是什麼反應?激動一點行不行啊喂?!你還具備人類最基本的幾大情緒麼!”

“你不是懷孕了?這麼激動沒事?”難得的跟祁連說了句長句,內容意思跟寧夭剛剛說的相差無幾,啪的一下就把祁連周遭的火焰都給撲滅了。

“要你管!”祁連怒了,憤怒而傲嬌的回了一句就想掛電話,但是想想又不甘心,於是又放了一句狠話,“我要拐走寧夭,你等著守寡吧!”

放完狠話,祁連終於覺得舒暢點了,然後一回頭,就見躺在毯子上的寧夭一邊吃著祁連的櫻桃一邊慢悠悠的說道:“他們一家都這樣的,皇帝不急太監急,所以我剛剛其實一點兒都不急著把消息告訴他。”

祁大少內牛滿面,抓了一把去核的櫻桃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說:“友盡了……都不能愉快的做朋友了……”

祁連這一把下去,碗裡的櫻桃頓時就只剩下一個底。楚朝朝小盆友頓時急了,於是撅著屁股快速的爬過去,拖了碗就走,祁連再想伸手去拿的時候,只抓到一手毛,櫻桃呢?碗呢?

四下找找,就見朝朝正積極的投喂著他親愛的老爸和弟弟。當然了,他自己也是少不了的。

祁連氣絕於毛毯之上。

這時,寧夭的終端機上收到一條短信,寧夭拿起來一看,嘴角緩緩勾起。

楚朔:不用顧忌,放手去做。

接下來的幾天,寧夭都在為跳躍實驗做準備,科學院和軍情處兩頭跑。按照初步計畫,他們將於三月二十五日前往跳躍點位置進行實驗。而隨著日期的一天天逼近,寧夭越來越擔心來自于巴塞等國的阻力。

夏亞要尋找商停的消息是公開透明的,巴塞這些曾經逼迫商停跟他們合作的國家怎麼可能會忘記商停手上掌握著什麼。那可是通往新世界的鑰匙,沒有誰會不動心的。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籌碼,掌握在不同的人手裡,就會帶來不同的未來,寧夭絕不能讓它從夏亞手上溜走。

但溫絮初卻在這個時候又透露給寧夭一件事,關於索蘭的病情。

“索蘭跟宋夏一樣,都等著商回來給他們救命。亞瑟很看重這個朋友,絕不會輕易斷送這個可能,而且他的目的其實跟你的有些類似。所以,你不需要太過擔心蘭度和巴塞那邊。”

事實也正如溫絮初所說的那樣,由夏亞把握住這個跳躍點,恰恰是亞瑟樂見其成的。

亞瑟在慢慢積累自己在軍中的威望,可目前他的威望還不足以撼動老皇帝的位置。如果由巴塞搶下這個跳躍點的話,那只會有一個結局——巴塞一家獨大,老皇帝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讓巴塞制霸的機會。

可過度的野心也會帶來自我毀滅,如果巴塞真的這樣做了,跟夏亞之間就真的會爆發一場曠世大戰,比眼前的這場大戰要嚴重數倍。所幸這跳躍點是在蘭度邊境而不是巴塞邊境,亞瑟和索蘭還可以掌控一二,暗地裡推夏亞一把。

但亞瑟也不是平白無故就幫夏亞的,他讓索蘭聯絡上了溫絮初,再以溫絮初為橋樑,跟寧夭完成了一次隔空對話。談話的內容全程密保,亞瑟那方只有他跟索蘭兩個人知道,而夏亞這邊,寧夭也只告訴了楚朔,然後又去了一趟明宮,跟夏亞皇帝、楚琛還有李笙商量了一下。

至於索蘭中毒的事,寧夭暫時瞞了下來沒有告訴祁連,頭三個月胎氣不穩,還是等找到商停之後再作打算。

三月二十五日,實驗隊伍從千葉城悄悄出發,輾轉來到夏亞邊境,然後再從邊境空港乘船離開。寧夭因為所有人的反對,從實驗隊伍裡剔除了出來。楚琛把朝朝暮暮往寧夭身邊一放,讓兩小奶娃二十四小時看著,寧夭就什麼話都沒有了。

三月二十八日,船隻順利到達目標星域,與溫絮初匯合。陪同溫絮初來的人是伊莉安娜和紅雀,偌大一個火絨草,好像最後只剩下了他們三個人。

伊莉安娜和紅雀也沒有跟著溫絮初一起上夏亞的實驗船,而是目送著他離開後,就一直等在了原地。

當日,巴塞等國都有秘密派出船隻趕往跳躍點的位置,他們不知道精確地點,但堅信一寸寸搜過來總是可以搜到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有的船隊開到一半就遇到海盜攔路,雙方交火,直接錯過了時機。而有的船隊更是直接迷了路,星際導航圖完全出錯,只能通知蘭度海警前去救援。

星際海裡是沒有白天和夜晚之分的,時間在這裡凝固,永遠都是一片沉寂。夏亞的實驗船到達之後先是進行了一番勘測,大約兩個小時之後就開始嘗試進行跳躍。戚言也在隊伍裡,因為寧夭的事先叮囑,他們誰都沒有對溫絮初這個外來戶發表一點意見。

跳躍開始,船隻引擎全部關閉,所有人沉默的等在黑暗裡,緊張而煎熬的等待最終審判。

過?還是不過?

他們會見證一個奇跡,還是被吞沒在這片黑暗裡?

時間過得異常緩慢,時針秒針滴答滴答的聲音惹得人更加焦躁。五分鐘的時間是短暫卻又漫長的,當光亮重新回到他們的眼睛裡時,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蔓延過四肢百骸,甚至有人為此濕潤了眼眶。

舷窗外是一片壯闊無垠的的星域,遠處有一條璀璨的星河帶蜿蜒著,像是一條騰飛的巨龍。

他們成功了!成功了!

戚言激動的趴在舷窗上看著外面的景致,大美無聲,他從來不覺得這沉悶的星域有這麼美過。而溫絮初卻已經先一步沖到了主控室裡,“快!雷達掃描!”

戚言回過神來,這才記起他們此行的一個重要目標——尋找商停。

主控室裡的人也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開啟雷達一遍一遍的掃,船隻也繞著跳躍點出口仔細搜尋,務求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可是沒有,還是沒有,搜尋了整整一個小時也沒有!

“不可能!”溫絮初的臉陰沉的仿佛可以滴下水來,“繼續找!”

老闆的積威之下,所有人都下意識的聽從了他的話,戚言也覺得納悶呢,寧夭從哪裡找出來這麼一個人,怪可怖的。

於是,接下來又是將近三個小時的尋找。戚言能感覺到那個人身上的氣息越來越不穩定,表情也一直陰晴不定,像是瀕臨暴走邊緣的野獸一樣。不,說是暴走也不貼切,應該介於奔潰和暴走之間。

實驗船上的氣氛因為溫絮初而變得僵硬無比,而就在所有人都有些心灰意冷的時候,突然,雷達探測器發出了一陣嘀嘀嘀的歡快的叫聲。

“找到了!座標211·154·36!”

一陣歡呼聲驟然爆發,溫絮初猛地抬頭,眼裡爆發出一股希望的光芒。他推開旁人,雙手搭在雷達探測儀上死死的盯著那紅色的還在擴散開光暈的小點,一遍又一遍的確認著。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整整十四年過去,他終於找到他了!

試驗船飛快的調轉船頭,開足馬力往哪個座標行去。不出十五分鐘,他們就發現了目標。

一艘破破爛爛的船隻靜靜的停泊在廣闊無垠的星域裡,陳舊的像是船塢裡停著的廢棄船隻。它就這樣孤獨的飄著,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光顧,一年,兩年,三年,很多年過去,陪伴它的只有凝固的時間。

時隔十四年後,故人終於造訪。陳舊的艙門再度打開,黑壓壓的船艙裡,只有一處散發著瑩瑩的亮光。

那是一個透明的營養箱,同樣透明卻散發著螢光的液體包裹著一個人,他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好像安靜的睡著了,閉著眼,長長的銀白色頭髮飄散在水裡,美得那麼不真切。

溫絮初隔著玻璃,用顫抖的指尖描摹過他的臉,此刻的心情,就像回到了十*歲第一次戀愛的年紀,激動的難以自抑。炙熱的感情重新回到胸腔,噴薄而出。

這時,感應到外人的到來,飛船主控室的能源燈進入自動蘇醒程式,一隻只燈管亮起,也帶來了一道睽違多年的聲音。

“你好,聽到我的聲音請不要驚慌,這只是一段錄音。我叫商停,來自跳躍點的那邊,因為嘗試跳躍的過程中遇見了空間風暴,飛船的主引擎破損嚴重,所以只好被迫在這裡停留。如果你能聽到這段錄音,想必你也已經看到我了。

因為飛船的能量不足,我又無法離開,於是我只好躺進營養箱裡讓自己進入休眠狀態,等待有人能發現我。我不知道時間已經過去了多久,但是不管現在已經是星曆幾幾年,你又來自哪一邊,都懇請你能幫我完成一個小小心願。

如果我還活著,那麼請立刻叫醒我;如果我抵不過漫長的等待已經死亡,那麼請把我的骨灰帶回去。穿過那個跳躍點,去蘭度瑟蘭街23號,有人還在那裡等我。如果他已經不在了,那麼請前往夏亞找一個叫做寧夭的人,他是我的學生,你可以把我的骨灰交給他,然後請他幫忙找一個人,他的名字叫做溫絮初……”

錄音很長,後半段都是商停在零碎的交代一些後事,把自己所有的還未來得及發表的醫學成果都一一講完。

溫絮初卻已經來不及聽完整段錄音了,他急切的關掉了營養箱的總電源,打開它,伸手把丟失了十四年的人從水裡抱起來,緊緊的,緊緊的摟在懷裡,“商停……商停……”的喃喃的喊著他的名字。

戚言看到他此刻的神情,不忍心上前打擾,瞥了一眼營養箱上面的能源指標,才愕然的發現所剩的能源竟然只能維持半個月了。也就是說,也許他們晚來個幾天,商停就會真的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因為抵不過漫長的等待而悄無聲息的死去。

“咳……咳……”也許是聽到了溫絮初的呼喚,商停從自我休眠中慢慢轉醒,只是沉睡了太久,他的腦袋還有些昏沉沉的,看出去的世界也朦朦朧朧的,只依稀感覺到有個人正緊緊的抱著他。

誰?是誰在叫我?

他努力的睜大眼睛去看,手卻因為缺乏力氣而抬不起來。沒過多久,他的視線漸漸變得清晰,眼前的人看著有些眼熟,可那眉目間卻多了幾抹陌生的風霜。

溫絮初定定的看著他,看到懷中人緩緩睜開眼睛,長長的睫毛抖落水珠的那一刻,他的心臟仿佛都停止了跳動。可是商停眼裡的那抹陌生卻又瞬間把他打回陰暗的地獄,他想起那些流逝了的時間,是啊,過去了那麼久,商停因為休眠而保持著當初的模樣,可他卻已經兩鬢漸白了。

最美不過時光,最痛也不過時光。

這一瞬間,他竟然怯懦的連說出自己是誰的勇氣都沒有。

可商停卻又抬起那只剛恢復了一點力氣的手撫上他的臉頰,臉上仍是帶著跟以往一樣的溫柔笑意,“阿……初?”

“對,我是……我是……”溫絮初一怔,眼眶微紅,緊緊的抓住他放在自己臉頰上的手,聲音哽咽著。那個在幕後操縱一切生殺予奪的老闆,仿佛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戚言看著這一幕,莫名的也感到一陣心酸,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回頭對後面的人說道:“準備返航吧。”

三月二十九日,試驗船順利返航的消息傳回了千葉城,但隨之而來的還有另外一個消息——在返回夏亞的路上,溫絮初和商停不見了!

寧夭聽到這個消息之後臉色驟變,他敢確信,一定是溫絮初帶走了商停。這個人果然是不可信的,可都到這個份上了,他還想要幹什麼?!

寧夭立刻調動起整個軍情處搜查兩人的行蹤,亞瑟那邊收到消息,也立刻著手去找。可兩個人投入茫茫星際海,連一朵浪花都激不起來,大海撈針何其困難。

不,還有線索!寧夭很快就聯想到了商停錄音裡面提到的那個地址——蘭度瑟蘭街23號。

而此時的瑟蘭街23號,還是一派祥和。

這座獨棟的三層小樓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平時沒有什麼人居住,卻又保養的相當完好。街上的鄰居們一直在猜測小樓的主人到底是誰,既然不住,幹嘛還要把這棟小樓保養得那麼好呢?

街上也住著些老人,其中的幾個還能記起十幾年前的光景。他們會告訴自己的子孫,在那棟小樓裡,曾經住了一個長得特別好看,心地也特別好的醫生,他時常會挎著醫藥箱走街串巷的給他們做義診。街東頭那邊的福利院裡,有個小孩兒得了天花也是他給治好的。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那位醫生住了半年就不見了,連個口信也沒有留下。一直跟在醫生旁邊的小助手倒是還在,大冬天的天天站在門口等,誰勸都不聽,看著怪心疼的。

後來小助手也不見了,小樓就再也沒住過人。

這一天老人們的孫子咋咋呼呼的跑回來,跟他們說小樓裡來了新住客。他們還不信,拄著拐杖過去看,才發現原來是真的,閣樓的窗戶旁依稀有兩個人影依偎在一起。

是那個醫生回來了嗎?

有個小孩忍不住問,“爺爺,你總說那個醫生長得多好看多好看,他到底長什麼樣啊?”

爺爺其實也不怎麼記得那人的長相了,畢竟人老了,記性不好,時間也過去太久了,“反正長得很好看就對了!你瞎起什麼勁。”

老人說完,又指著小樓叮囑了孫子一句,“沒事兒別去給人家添亂知道嗎?來了新鄰居可別把人嚇跑了,你讓你媽回去做些吃的給人送過去,問個好。”

小孩答應了一聲,但因為有事耽擱了,所以第三天的時候才帶著吃的上了門。

他敲門敲了很久,也沒見個人出來應門,正想走,門卻又從裡面打開了,有人問道:“小弟弟你有事嗎?”

小孩循聲一看,就怔住了,果然長得很好看!而且他的頭髮居然是白色的!

商停見小孩呆愣愣的,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怎麼了?”

“我、我來給你送吃的,這是我媽媽做的……”小孩沒來由的有些難為情,聲音越說越小,把籃子放在地上之後就撒腿跑了。

他要回去告訴小夥伴,小樓裡住進來一個白頭發的大美人哥哥!真的長得很好看!而且聲音特別特別溫柔!

商停看著他絕塵遠去的背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好像從前也老有人這樣呢,說著說著就跑了,他有那麼可怕嗎?

商停披著外衣倚在門框上,歪著腦袋百思不得其解,這時,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把他帶進門裡,“身體還沒好,怎麼又出來了?”

“啊,阿初,”商停回頭看他,開心的說道:“有人給我們送吃的來了。”

溫絮初瞥了一眼地上的籃子,俯身把它拎起,然後牽起商停的手往裡走,“外面涼,我們先進去,你今天想吃什麼?冰箱裡還有很多東西可以做。”

“我要吃蟹黃包,還有糯米卷兒,你昨天做的是什麼?脆脆的特別好吃……”商停邊走邊說,時而瞥見身旁溫絮初高大的身影,心裡都不禁感慨,在他沉睡的時候,阿初都已經長這麼大了。

晚飯的時候,溫絮初照著商停報的菜名張羅了一桌的菜,可是才吃到一半的時候,溫絮初接了個電話神情就立刻變了。他急切的沖回房間拿起行李箱,然後又跑到客廳拉起商停的手,說:“我們走,馬上離開這裡!”

“為、為什麼?”商停不知道他在急切什麼,手腕被他攥的有些痛。

溫絮初不解釋,他什麼也解釋不了,這十四年間的一切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跟商停開口。他只是緊緊抓著他,生怕他下一秒會拒絕似的,哀求他,“求你,跟我走好不好?”

商停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溫絮初欣喜的笑了,拿過大衣裹著商停,拉著人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棟小樓。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碗筷也依舊擺的整齊,去而複返的小孩帶著一大群朋友過來看美人哥哥,在圍牆的視窗探了半天才發現,好像裡面已經沒有人在了。

不停的搬家,躲藏,商停好像又回到了他離開瑟蘭街的那段歲月。一切都跟以往一樣沒什麼不同,他也根本沒有沉睡過那十四年,唯一的一點不一樣就是以前是阿初跟著他跑,現在換成他跟在阿初身後跑。

兩人最後輾轉了大半個月,回到了雪原國花翎街的那棟房子裡。

天氣漸漸變暖,商停時常就裹著件外衣坐在庭院裡,像以前一樣坐在那張白色的圓桌前,拿著鋼筆不斷寫著什麼。溫絮初坐在他身旁支著個紅泥小火爐煮茶,時間一磨就是一下午。

商停總覺得溫絮初心裡埋藏了很多事,包括為什麼要帶著他四處躲藏的原因。他想過要問,可是每每接觸到他那種哀求的眼神,商停就好像看到了十四年前,站在瑟蘭街23號門口哀求他帶他一起走的阿初。已經傷了他一次,怎麼還能傷害他第二次呢?

商停還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溫絮初也閉口不談。對於他來說,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彌足珍貴,他不願意浪費任何一秒鐘的時間來講述外面的事情。

或者說,他害怕。

就像行走在薄薄的冰面上一樣,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冰面就會破碎。寧夭說得對,商停是多麼乾淨的一個人,如果他知道了自己所做的事情,還會像這樣不問緣由的就跟著他到處跑嗎?

正因為知道那個答案,所以溫絮初格外珍惜著這段偷來的時光。就算每天不睡覺,也要一直看著他。

四月十五日,距離實驗成功已經過了大半個月。花翎街的小院裡,終於迎來了第一位客人。

茶水已經沸騰,噗噗噗的蒸汽肆意,卻再沒有人理會。溫絮初看向院門口,寧夭的雙手輕輕推開拿到藩籬的那一刻,就意味著終結。

商停抬頭看到寧夭,眼眸裡滿是驚喜,“小夭!”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寧夭的喉嚨有些梗塞。商叔,我終於……找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端午節快樂~~~

第154章 大結局

星曆一千零三年四月二十日,夏亞官方公佈了商停已經找到的消息。而當人們都為此激動不已,紛紛把目光投向夏亞千葉城時,一封封從千葉城發出的密函卻擺上了各國領導人的書桌。

一雙雙手或堅定,或遲疑的伸向那封密函,但無一例外的,他們的眼皮都開始狂跳。仿佛這就是一個潘朵拉的魔盒,一旦打開,世界就會變得不一樣。

亞瑟沒有收到這封密函,但是作為這封密函的撰稿人之一,他很清楚各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通往新世界的鑰匙就藏在密函裡,誰能不心動?就算自己不心動,誰能保證別人不心動?

踟躕不前,自己也許就會變成國家的罪人。而向前一步,也許就能做那個開創新時代的人!

那個潘朵拉的魔盒裡放出來的,是名叫貪婪的惡魔。

沙門的總統辦公室裡,馮立閣半個身子坐在陰影裡,半年過去,他的身體好像衰老了不少。那份密函被撕成了碎片,一片片在他腳邊飄落,碎的像是他眼底的那縷陽光。

巴塞的皇宮裡,老皇帝憤怒的砸爛了手邊的名貴花瓶,花瓶碎片飛掠過跪在地上的人的臉劃出一道血痕。密函被老皇帝緊緊攥在手裡,再次被夏亞人搶先一步的慍怒襲上心頭,他怒喝道:“誰能告訴我商停為什麼還活著?!你們這群辦事不利的走狗,當初沒能成事,連殺個人也這麼不利索嗎?!”

寧夭負手在身後,每天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盯著軍情處的那面視頻牆。公共資訊處的人也被全部拉來充當短工,軍情處那個巨大的大廳裡,到處都擺滿了電腦,半空中還林立著各式光屏。坐著的,站著的,跑著的,頭頂的懸空走廊不停的有腳步聲響起。

商停的事已經被擺上明面,那麼任何敷衍了事的態度都不會被日益看中知情權和資訊透明度的公眾接受。

商停的事需要一個完滿落幕,戰爭的事需要一個完滿落幕,而新世界,需要一個嶄新的開端。

亞瑟從跳躍點上看到了停戰的契機,並且為此而不斷努力著,甚至不惜背著老皇帝跟夏亞屢次合作。但表面上,巴塞和夏亞仍在不遺餘力的打著,多羅黃河星的戰火從沒有一刻停歇。

密函已經投下了,就像一顆種子,生根發芽需要時間。但無論是亞瑟還是楚朔,還是寧夭,都堅信這時間不會太長。一大片未知的星域還等在那裡,誰還能顧忌眼前的這些蠅頭小利?

寧夭並不怎麼擔心這方面的事情,但拖太久總不是件好事,於是那個關於‘商停之謎’的議題再度被輿論推進。

商停為什麼消失?他到底因為掌握著什麼而遭到了迫害?

民眾一層層的抽絲剝繭,寧夭一步步的將線索拋出,為了不引人懷疑,他耗費了軍情處和公共資訊處幾乎所有的人力,花費十天時間,把整件事,通過無數人的嘴還原。

當然,這個故事裡沒有溫絮初,也沒有商平,寧夭甚至沒有挑明到底是哪幾個國家迫害的商停。因為這時候所有人的重點都被另外一個點吸引走了。

新的跳躍點?!未知星域?!

天呐!

這是他們自踏入星際海以來觸碰到的唯一一個走出去的機會!

目前的星際海裡,人越來越多,資源越來越少,總有一天也會像地球那樣不再滿足人類發展的需要。而就在這個時候,新世界的大門像他們敞開了!

可是!這個走出去的機會,整整晚了十四年!如果當初商停沒有出事,如果他能夠得到幫助,如果……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事實就是,他們的這個機會,整整晚來了十四年,就因為有些人想要獨佔。

商停曾說過,那片遼闊的未知星域是屬於所有人的,誰都沒有權利把它歸屬到某個人,或某個國身上去,所以他寧可四處躲藏也不願出賣自己。

總之,除了具體位置沒有公佈,跳躍點的事情現在已經是人盡皆知。各國的領導人不由的都摸了把汗,夏亞這是要把他們放在火上烤啊,怎麼辦?是時候必須表個態了。但是表態也不能隨便表啊,夏亞作為發起人,怎麼那麼久還不發話?

普通人不懂裡面的彎彎道道,只在網上不停的催促著,所有人的興趣都變得越來越焦灼,越來越興奮。現在無論哪國一動,就能瞬間被推上風口浪尖。

而就是在這種背景下,五月五日,夏亞外交部終於召開了新聞發佈會。外交部長李笙親自到場,如是說:

“通向新世界的大門已經開啟,夏亞的所有人,都殷切期待著能儘快去那個未知的世界探索。但是我真心的問大家一句,我們能嗎?

不能。

我們的國家還在打仗,我們正年輕的孩子們還在戰場拋灑著鮮血,整個星際海分崩離析,人心不齊。新的跳躍點所能帶給我們的,到底是一片更廣闊的天空,還是更大的戰爭?

夏亞自古以來就是一個愛好和平的國家,但我們也從不懼怕戰爭,這一點,我想在以往的無數次發言中,各位已經聽得夠清楚的了。在此,我謹代表夏亞政府、夏亞軍部,對各位尊敬的領導人發出以下的誠摯邀請——重組星際海聯合會議。

否則,我們不認為戰爭有停止的必要,也不認為跳躍點的事情有任何的可討論性。”

李笙的話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星際海,身在戰場的亞瑟也很快就接到了消息,眉頭不由皺起。夏亞不怕打仗,也根本不懼繼續耗下去,可亞瑟急啊,戰爭必須儘快停止。但夏亞提的條件也不低,要想開發新的星域,就必須重組星際海聯合會議。

星際海聯合會議在戰爭開始的時候就已經被迫停止了,一般來說,戰爭結束之時都會重開。可夏亞是要重組,整個聯合會議就會面臨一次大洗牌。這樣的條件,有多少人能接受?

於是,漫長的談判和扯皮開始了。

五月十日,星際海各國領導人因為跳躍點一事聚首,選定中立國西沛作為會議地點,召開臨時會議。夏亞派了議長楚琛以及外交部長李笙一起前往。兩隻老狐狸一起出動,可擔心壞了一大批人。

寧夭陪同杜月蘅前去空港送行,李笙難得的把頭髮梳得鋥亮,拍了拍寧夭的肩,無不感慨道:“真沒想到老頭子我退休前還能趕上這麼一件大事,真是可喜可賀,等我的好消息吧。”

楚琛拉了他一把,“快走吧,一碰上你飛船就會晚點,要是這次又遲到了怎麼辦。”

李笙老頑童似的扯了扯嘴角,“主角總是最後一個登場的嘛。”

五月二十日,一場臨時會議下來,李老頭成功的為他的職業生涯畫上了一筆圓滿的句號。其餘所有人都感覺自己活生生被剝了層皮,鬱悶的直想拿領帶上吊自殺。

尤其是代表巴塞而來的大皇子殿下,因為三皇弟的暗中脅迫以及夏亞的步步緊逼,覺得人生再灰暗也不過如此了。

五月二十一日,臨時會議發表公文:於星曆一千零三年五月二十二日重組星際海聯合會議,第一次會議將在六月一日,于夏亞千葉城舉行。勒令,六月一日前,各國停戰。

消息傳到前線,那時楚朔剛從機甲裡走出來,鋥亮的軍靴踩在水窪裡,濺起幾滴清亮的雨水。那水窪倒映著碧藍的天,正是雨後初晴的好天氣。

另一邊,亞瑟看到那紙公文,臉龐上終於有了由衷的笑意,笑得像一朵香檳玫瑰那樣醉人。李家人恭敬的站在他身後,感覺到這個主子的笑容好像跟平時有些不一樣,但誰都沒有大膽的去問。亞瑟對他們的知遇之恩他們銘記于心,李之界都已經不在了,他們也沒臉再回到李家,跟著亞瑟總沒有錯。

亞瑟快步走到通訊台前,第一次有些興奮的,沒有用自己的私號,而是直接用軍用專線撥通了索蘭的號碼,他需要有人來跟他分享此刻的喜悅。

那是一片更廣闊的星域啊,沒有戰爭,他將有更多的時間,更多的機會去實現他心中的理想!

五月二十八日,雙方正式締結停戰協定。亞瑟和楚朔又再次回到了差點成為廢墟的象山城,兩人都穿著筆挺的軍裝分立在圓桌兩側,各自伸出一隻手與對方握手。

哢擦,鏡頭忠實的記錄下了這歷史性的一刻。兩個同樣耀眼的同樣出色的人,用這種方式完成了他們的第一次會面。

只是很少有人能發現,其實在兩人握手的時候,亞瑟壓低了聲音,對楚朔說了一句話。

“謝謝,希望以後不會再戰場上繼續碰見你。”

“我拭目以待。”

兩人的手分開,楚朔回了這麼一句。撇開其他的因素不談,他們兩個在各自的眼裡,都能稱得上是值得人尊敬的對手,打了這麼久,惺惺相惜也是有的。只是像他們這樣的對手,最好一輩子不再相見。

六月一日,夏亞軍回師千葉城。

寧夭再次在空港借機,等待的那段時間裡,他忽然想起上次給楚朔接機的場景,好像還是自己大著肚子的時候。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了那麼久,可是那記憶卻過分鮮豔,恍如昨日。

他正想著,空港忽然一陣躁動,原來是軍艦開始接駁了,在人們激動的歡呼聲中,一列列步伐整齊的軍人們穿著筆挺的軍裝,走下舷梯,朝前來接機的親人同胞們熱切的揮著手。

在那人群中,獨有一人是與眾不同的。他邁開大長腿朝寧夭走來的時候,寧夭真覺得這是個耀眼到把陽光都踩在腳下的男人。軍靴包裹出好看的小腿曲線,寬肩窄臀,武裝帶一束,英武挺拔。軍帽帽檐下遮著的那雙眼直直的朝他這裡看過來,就像一個黑洞一樣直把人的注意力往裡吸。

看,哪還有陽光?!都被吸走了好麼!

大長腿走起路來都生風,寧夭眨一眨眼的時間楚朔就走到了他面前。近看的時候這人的五官更清晰,像是用雕刻刀一筆一劃刻出來的。

楚朔見寧夭看著他有些發呆,正要問怎麼了,卻見寧夭那雙眼睛彎彎勾起,又露出了像狐狸那樣狡猾狡猾的笑容。

“歡迎回來,少將。”寧夭驀地勾住他的脖子,大膽的吻住他的唇。

這麼火辣辣的一幕,直接在無數雙眼睛無數個攝像機的見證下上演,空港的氣氛頓時嗨爆了。

“嗷嗷嗷嗷嗷嗷楚少將!”

“再來一個!!!”

“老子也想談!戀!愛!啊!”

“仗打完了我要去相親!”

“跳躍點的那邊肯定有美眉!”

“還有美男!”

“還有像少將夫人一樣的美男!”

正吻得專心的楚少將忽然豎起了耳朵,森冷的餘光瞥了眼四周,誰特麼惦記我老婆?

故事的最後,在那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溫絮初坐在小床上,看著牆上的那個小鐵窗,神色木然。

外面的歡慶與他無關,他好像從來都像是故事外的人。

是啊,屬於他的故事也許早就已經結束了,當他藏起那具屍體時,也許他早就應該死了。

可當初為什麼又想活下去呢?為什麼在那個人伸手的時候,自己沒有拒絕?

是因為牆上的那幅畫嗎?

一個火柴人,兩個火柴人,手拉著手,他們約定好了要永遠在一起,要永遠在一起的……

溫絮初一個人默默的想著,孤獨的看著鐵窗透進來的陽光裡,無數的灰塵在自由的遊弋。他低下頭,看向自己好像一夕之間老了很多歲的皮膚,又想起那邊商停知道真相時眼睛裡閃過的震驚和痛心,他的頭髮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白著。

歲月最無情,如今人的情也斷了,蒼老又如何。

他忽然笑起來,絕望的、崩潰的,笑得像鬼哭一般詭異可怖。是啊,他本來就冷血,本來就自私,像他這樣的人死掉就算了,可上天為什麼要給他一線希望又那麼殘忍的奪走它?!

他在心裡歇斯底里的質問著上天,也許是因為太過激動,他劇烈的咳嗽起來。為了換血實驗的成功,他曾親自給商景當試驗品,雖然沒有受過傷導致大出血,但這麼多年下來,身體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

溫絮初想,也許他就會像一隻面目可憎的怪物一樣,被關押在這幽閉的地牢裡,直到有一天自我折磨到毀滅。可是就在他心智快要奔潰,好像又回到柵欄區那段歲月的時候,身後的門忽然被打開了,一雙手從背後溫柔的將他擁進懷裡。

“阿初。”

這一聲溫柔的呼喚,曾經救他於水火,現在或許也一樣。

他轉過那張不再年輕的臉,顫抖著伸出手撫上身後那人的臉頰,“你來……看我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撒花撒花撒花,將近七十萬字,不算爛尾了吧~~

一些後續和副CP們的內容將在番外呈現,感興趣的一定不要錯過哦~

在此隆重感謝看文看到最後的菇涼漢紙們(有漢紙嗎。。。)尤其是星臻菇涼,感謝你每章的留評,後期點擊慘不忍睹,直奔個位數啊,每次看到你的評都格外親切!麼麼噠~

PS:明後兩天論文答辯,請個假。

第155章 番外·祁大少與索大王

三月底,亞瑟激動的把跳躍點和商停已經找到的事情告訴了索蘭,欣喜的想,商停回來了,索蘭的病情就有希望了。

可索蘭對這個消息卻一點兒也不上心,因為他的整個腦子都已經被另外一條消息給塞滿了。祁連被寧夭帶走後,索蘭一直有派人暗中保護他,並且定時傳回祁連的消息來一解心裡的相思之苦。這也許算變相監視,但已經是索蘭絕不能動搖的底線。

然而今天,安排在祁連周圍的人傳回來一張照片——祁連坐在椅子裡,小腹已經微微隆起,他竟然……懷孕了?!

索蘭的腦海裡頓時只有‘懷孕’兩個字插著小翅膀飛來飛去,雙眼緊緊盯著祁連的小腹,灼熱的目光差點把照片都給灼穿。索蘭能百分之兩千的確認,如果祁連真的懷上了的話,那一定是他的孩子。天呐,他的少爺懷了他的孩子!

對於這個時候的索蘭來說,商停是誰?蘭度又是個什麼鬼東西?他欣喜若狂的差點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忘了。他的心裡只有一個衝動,立刻見到祁連的衝動,驅使著他離開蘭度,去夏亞!拋開所有的問題,僅僅遵從心裡最強烈的渴望,去見他!

於是索蘭真的就這麼去了,什麼準備都沒做,就這麼丟下了手頭的事務,離開皇宮,秘密坐上了去夏亞的飛船。等亞瑟再次撥通他電話的時候,他已經在靠近戰場的位置了。

亞瑟第一次一張嘴張得老大,半天沒合攏,索蘭這樣風風火火的樣子他還是第一次見。而且索蘭為了節省時間,幾乎是直沖戰場這邊走的。就為了見祁連,丟下作為皇帝的職責,橫跨了半個星際海,穿過戰場去敵國。

蘭度的諸位連著幾天見不到他們的皇帝,去皇宮求見也見不到,於是奔走想告啊——不得了了啊!索蘭陛下閉門不見,我們是不是又哪裡做錯了?對,一定是這樣,索蘭陛下一定是有什麼不滿,所以誰都不見,怎麼辦怎麼辦?天呐,我們到底哪裡做錯了,陛下你為什麼不見我們啊啊啊啊啊!

這些高管貴族們平日裡生怕被索蘭召去,這下真不用見了,卻一個個得了被害妄想症一樣,看著那扇高大的宮門,整個人都不好了。尤其是一些老貴族們,更是天天在家擔心是不是馬上就要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經過這件事後,索蘭在他們心中的積威更重,他們就更不敢造次了。索蘭回去的時候還覺得他們怎麼忽然變那麼溫順,完全沒想到他們在這大半個月的時間裡經歷了怎樣複雜的心理變化。當然,這是後話了。

此時的索蘭憑著一股衝動,沖到了戰場邊緣。亞瑟問他——你過去了想做什麼?

索蘭回答說——去看他一眼。

亞瑟敗給他了,但他知道祁連懷孕了之後,也激動得跟個二十出頭的愣頭青一樣,活像是自己懷了孕。真好啊,索蘭終於要有一個跟他血脈相親的家人了,他莫名的有種終於抱孫子了的感覺。於是亞瑟二話不說的就派出一支軍隊把索蘭護送到了夏亞西沙地界裡,然後索蘭披星戴月的趕到了千葉城。

大約是因為天氣漸熱,四月份的千葉城已經熱得像三伏天,祁連最近變得特別嗜睡,胃口也不是很好。他不喜歡總是戴在恒溫的室內,總覺得那溫度並不自然,裡邊的空氣也不夠清新,對孩子不好,於是總在下午最熱的時刻過去之後,跑到後院小池塘中央的涼亭裡,躺在大大的竹椅上納涼。

祁家的後院冬暖夏涼,綠樹成蔭。涼亭四周掛著透明的紗帳,隨著午後的清風搖擺著,亭子正中的紅木圓桌上擺著一個小小的香爐,清幽的煙徐徐上升,清熱祛暑,靜氣凝神。

亭子外的水池裡,大烏龜馱著小烏龜遊到岸邊擱淺,懶洋洋的曬起了太陽。

原本是一個極為靜好的午後,祁連一開始也睡得挺香,可過不了多久就被肚子裡的娃給鬧騰醒了。醒過來的時候祁連迷迷糊糊的,額頭上微微沁出了汗,覺得有點悶熱。他下意識的蹙了蹙眉,心道斐爾那傢夥去哪裡了?往常這時候不是應該在旁邊給他扇扇子嗎?

嘛……算了,就原諒他這一次好了。祁連抬起手,慵懶的喊了一聲,“水……”

半晌也沒人回,當然也沒有主動送到他手邊的水。連續兩次不順心讓祁連怒極了,騰地一下坐起來,看了看靜悄悄的四周,才發現原來自己又把過去和現在攪混了。

怎麼說又?因為祁大少在回到千葉城養胎之後才發現,索蘭那傢夥真是卑鄙啊,以前把他照顧得像是沒手沒腳的大娃娃,而自己對他的依賴程度也簡直令人髮指。

祁連怒氣衝衝的瞪著自己的肚子——都怪你老子!

肚子裡的娃動了一下——這句話有歧義!你也是我老子!

祁連支著下巴生悶氣,想喝水,卻又懶癌發作完全不想動彈。於是就使勁兒的伸長手臂去夠桌上的被子,夠了半天沒夠到,轉而抓了旁邊一個蘋果解渴,吃完蘋果繼續睡。

睡著的時候祁連做了個夢,萌到索蘭回來了。他很清楚的知道那是索蘭而不是斐爾,因為他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樣。以前的斐爾還會稍加隱藏一下對自己的感情,可是索蘭不會,他的眼光是炙熱的,充滿了佔有欲的,但卻又跟斐爾的一樣溫柔。

但祁連哪裡這麼好相與,想回來就回來了?於是他傲嬌的哼了一聲,轉過身側躺著不理他,就不理你就不理你!

然後祁連就感覺背後一陣涼風習習,極有韻律的風一下又一下的拂過他的耳畔,很舒服很舒服,好像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祁連微皺著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額上隱約的細汗也不見了,呼吸漸趨平穩,再次墜入了甜甜的夢鄉。

再度醒來時已經是五點多,天還很亮,但前院的傭人已經跑過來喊他吃飯了。祁連下意識的還想去拿水喝,但手伸出去的時候才想起來剛剛夠不到水的窘迫,想把手縮回來,卻意外的——碰到了微涼的杯壁。

一杯水?誰放在那裡的?

祁連拿著水,怔怔的發呆,等到那傭人走到了面前,問:“剛剛有誰來過嗎?”

傭人搖搖頭,“沒有啊,少爺你一直在這兒睡覺,老爺就吩咐我們誰都不要來打擾你啊。”

聞言,祁連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水杯,若有所思。

往後的兩三天,這樣的怪事時有發生。本來祁連這樣粗枝大葉的人是不會注意到這些小細節的,但奈何懷孕的人最敏感,於是再細小的疑點也被他那雙火眼金睛給找了出來。

萬惡的賊子啊!你以為偷偷摸摸的我就發現不了你了嗎?!今晚你就等著現原形吧!(雖然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

於是,四月六號,一個月黑風高風景獨好的夜晚。祁連用自己強大的意念抵擋住了睡魔的召喚,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假睡。

快十一點多的時候,賊人終於現身了,祁連能聽到那輕微的可以放低的腳步聲,也能感覺到那股視線再次凝固在他身上。熟悉的氣味鑽入鼻中,讓祁連的心忽然跳得有些快。

不過祁連想是想的挺霸氣的,到了這會兒卻又縮了。他們兩個,熟悉依舊,但分隔那麼久,身份較之當初也不再一樣,陌生了不止一點半點。

那人坐在他床邊看了他許久,一直到淩晨兩三點的時候才幫他掖好被角起身離開。

祁連哪裡甘心,心裡那股怒意又蹭蹭蹭的上湧,抽出枕頭就朝那人的背上扔過去。

“你站住!”

索蘭的腳步倏然頓住,脊背變得有些僵硬,張嘴,沙啞的聲音隨著月亮流淌進祁連的耳朵裡,“少爺?”

聽見這句少爺,祁連心裡的火莫名消了一半,他盯著索蘭的背影,問:“這幾天就是你老是偷偷摸摸的在我旁邊看我對不對?你知道我懷孕了,才來看我的對不對?”

不,不對!我一直很想見你,孩子的事只是忽然讓我找到了一個非要來見你不可的理由。或許……是我在妄想,你留下了這個孩子,是不是說明我們還有一點點的可能?

索蘭這樣在心裡回答著,可是嘴上卻一句話都沒說。他答應要放祁連離開,答應再也不糾纏,他也再也沒有那個勇氣,去聽自己不希望聽到的答案。

能來看一眼,已經很好了。

“我替亞瑟來辦事,路過,就來看看你。”索蘭背對著他,如是說。

“真的?”祁連眯起眼。

“真的。”

“那你為什麼不敢回頭看我?”祁連揪著被面,要是眼前這人再說出一句他不喜歡聽的話來,他就那手裡的被子糊他一臉!

“我……”索蘭聽到祁連話裡隱含的怒意,心往下一沉,眼中的陰霾更重了一些。果然,他還是……恨著我嗎?他牽動了一下嘴角,苦笑,蒼白的月光照著他蒼白的臉,有種異樣的病態的美,他說:“我怕你見到我會不開心。”

話音落下,一秒,兩秒,三秒……一床被子朝他砸了過去,然後因為重力過大,還沒襲擊到目標就陣亡在地板上。

祁大少在後面怒氣衝衝,“你以前綁著我的膽子去哪兒了!你有種讓我給你生孩子,你倒是有種負個責啊!一句我不高興見你你就想跑嗎?大老遠跑過來你就給我聽這個?!”

索蘭愣住了,俊美的臉上出現一抹愕然,然後是驚喜。他倏地轉過頭來定定的看著祁連,他說的,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第156章 番外·祁大少與索大王(二)

“你真的……願意讓我負責嗎?”索蘭走近了,雙目緊緊的盯著祁連,那眼神裡閃動著希望和絕望的雙重光芒,掙紮著,想把自己的心都剖給對方看,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都捧到他面前。

他站在床前,好像魔怔了一樣的向祁連伸出手,“你真的……願意再接受我嗎?少爺……”

這樣的索蘭渾身的氣息都像是風暴海,波動劇烈,誰也不知道他下一刻會不會驟然翻臉,再度變得冷血無情殘酷專政。索蘭體內的毒一天比一天嚴重,情緒也越來越不穩定,隨著那些反對他的人漸漸的都想投入湖中的石子一樣消失無蹤,白雲城的貴族們已經怕了這位新王了。雖然普通民眾都極其愛戴他,對他推崇備至,但貴族們心裡卻總是惶惶不可終日,害怕有一天這位新王會變得像皇位更迭前那一夜一樣。

祁連的身體在接觸到索蘭的眼神時也有一瞬間的僵硬,那一夜刻骨銘心的痛苦仿佛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上,讓他下意識的想躲避索蘭伸過來的手。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在心裡深吸一口氣,當索蘭的手撫上他的臉頰時,他好像邁過了一個重要的坎兒。

他挑起眉,“要不是因為對方是你,你以為我會留下這個孩子嗎?居然還問這種蠢問題,你是不是當皇帝當傻了?如果真傻了就趁早滾蛋,我可不跟一個傻子一起過日子。”

獨特的祈式回答,每個字裡都透著一股王霸氣,還帶點兒嘴賤。這樣的祁連,真是好久不見。

索蘭激動的抱住了他,把頭埋在他的頸間貪婪著呼吸著他的味道。雙手收緊,卻又不敢太過用力。他簡直不敢相信,他還能這樣和祁連說話,還能這樣抱著他。

心裡缺失的那個空洞正在被慢慢的填滿,索蘭悶悶的說到:“就算我有一天真的變傻了,你也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發誓再也不傷害你了……”

祁連原想,絕對不能這麼輕易的就原諒索蘭。雖然自己已經打定主意要跟他過一輩子,但也得好好出口氣啊,否則怎麼能體現自己的絕對地位呢是不是?天底下的渣男還都渣得有理了是不是?

不過真到了這時候,祁連卻又硬不下心來了。既沒辦法推開他,又沒辦法說重話,只能任他抱著。如果是以前的祁連,或許這時候會更強硬一些,心裡的氣更難消除,但是這段時間以來他已經見過太多的遺憾了。溫絮初和商停整整蹉跎了十四年,人生能有多少個十四年?能在十四年後找回那個人又需要多大的勇氣和幸運?至少祁連覺得,換成自己是絕對做不到的。

還有宋夏呢?到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前線的俞方每天一個電話打回來,得來的卻還是他昏迷不醒的消息。相比之下,他和索蘭的事又算得了什麼,至少他們還活著,能看得到對方,能說的上話,還有大把的年華可以一起揮霍。

這樣想著,祁連反手抱住了索蘭,十指插入他的發間輕輕摩挲著,“這可是你說的,我要是答應了你,以後你就什麼都得聽我的,我讓你往東你就不能往西。”

“遵命,我的少爺。”索蘭的嘴角終於溢出了一絲溫暖的笑意。

因為兩人剛剛重修舊好,於是此刻的索蘭當然是十艘航母都拉不走的,理所當然的留下來陪著祁連。但祁連雖說再度接納了他,但可沒說前面那事兒就那麼揭過去了,在索蘭準備抱著他睡的時候,一腳就把人踹下了床,一邊兒呆著去,爺的床是隨便能上的麼!

祁大少一向翻臉比翻書還快,女人心尚且海底針呢,祁大少的心就是天上捉摸不透的雲。

索蘭苦笑,坐在地上指著下巴看了他許久,才認命的從衣櫃裡找到毯子打了個地鋪。

而此刻,門外,祁小叔拎著根棒球棍面色冷峻的盯著臥室門,不時偏頭看看牆上的鐘。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到了淩晨兩點多,裡面還是沒有人出來,祁小叔怒了——索蘭你這混蛋你丫給我滾粗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裡面!

不過這也是心裡想想,萬一裡面正在幹什麼讓人臉紅心跳的事情,自己冒冒失失的提著棒球棍進去豈不是不太好?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會長針眼的。

於是祁小叔揮了幾下棒球棍,然後憤然離去。

第二天早上。

索蘭一早醒來,看到祁連還躺在床上睡得很香,掐了自己一把,發現自己不是在做夢,於是開心的笑了。爬起來,把地鋪收好,打開門準備去給祁連做一頓豐盛的早餐。

誰知道他剛一跨出臥室門,就感覺到一陣冰冷的殺機,心中一凜,正要躲避,沒想到說時遲那時快,後腦殼上刹那間挨了一記悶棍。

誰?!索蘭大驚,但他只來得及瞥見一根銀閃閃的棒球棍,人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棒球棍被隨手甩到地上,剛才打悶棍的那人揉了揉自己因為疲勞而有些酸澀的脖子,頗為無奈的看向身後的人,“小叔,你一大早把我叫過來就為了讓我幫你打悶棍?”

“對啊,不然還能怎樣。你不是身手好麼,我怕我打不過他啊。”祁童一臉正氣凜然的樣子走到索蘭身邊蹲下,伸出手指戳了戳,“嘖,不會打傻了吧?”

打悶棍的,哦不,寧夭挑眉道:“小叔,既然你叫了我來,就要相信我的專業素質。”

“什麼專業素質,我叫你來主要是因為雇你不要錢。”祁小叔十分酷拽的回答道。

寧夭:“……”

他是不是應該把棒球棍撿起來然後照著這人的腦袋也來上一棍?

等索蘭再醒來時,是在祁家的客廳裡。他被捆住了雙手擺在沙發上,正對著茶几,而茶几對面的那個沙發上則依次坐著寧夭、祁小叔還有祁連的爸爸。

左邊的寧夭雙腿交疊的放著,手中握著的棒球棍點地,眼神玩味且用一種‘玩死你’的眼神盯著索蘭。不用說,這肯定是剛剛打悶棍的那位。

中間的祁小叔霸王似的靠著沙發背,一手端著茶杯,下巴微抬,滿臉都寫著落到我手上算你倒楣。

最右邊的祁爸爸最和善,笑得跟往常那樣充滿了親和力。他手裡的小金剪子也顯得特別親切,讓索蘭不由覺得下麵一涼。

這陣容,堪比三堂會審啊。

但索蘭可不是會被輕易嚇到的人,起初的錯愕過後,就立刻調整了心情,讓自己從沙發上坐起來。他的手雖然還被綁著,但那端正怡然的坐姿卻能讓人感覺他就像是這家邀請來的客人。然後他恭敬的朝對面打了個招呼,

“小叔,爸,寧夭。”在祁家那麼多年,他一直是跟著祁連喊人的。

“嘖。”祁小叔看在他還算有禮貌的份上,就不讓他繼續回去躺著了,“索蘭陛下大駕光臨,昨晚上你睡得舒服嗎?”

“嗯,很安心。”索蘭如實回答,態度誠懇。

祁小叔眯起眼,茶杯重重的扣在茶几上,“我再問你,你這次來幹嘛?要生孩子你找其他高興生的去,別聽到些風吹草動就眼巴巴的往這裡跑,雖然說你如果去找別人我肯定讓你去練葵花寶典就是了。”

“呵呵。”祁爸爸在一旁和藹的笑著,小金剪子一張一合的。

索蘭一陣頭皮發麻,但臉色卻絲毫沒變,鄭重的對這兩位長輩低下了頭,“小叔,你誤會了。如果我以後會有孩子,那一定是祁連的,除了他,我不會接受任何人。”

說著,他複又抬起頭來,目光中一派堅決,字字句句都講得清清楚楚,“我知道我做錯了事,也不奢求你們那麼快就能原諒我。但是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要跟祁連在一起,就算你們打斷我的腿,我也絕不動搖。”

“那我殺了你呢?”寧夭眯著眼,撐著棒球棍身子前傾看著他,“你也知道你自己的身體是個什麼情況,如果以後再失手傷了祁連怎麼辦?我還不如一早把你給殺了。”

索蘭默然,中毒的事情就是他心裡的一根刺。以前他不在意,是因為以為他跟祁連再沒有可能了,所以死了也無所謂。可現在他怎麼能被這件事絆住手腳?想著,他看向寧夭,“我可以治,無論什麼治療方法我都可以忍受。”

“如果你不幸死在治療途中了呢?”嘩,寧夭一盆涼水潑下去。

索蘭的眼裡卻不見任何波瀾,“就算死了,我也會從地獄裡爬回來。”

寧夭板著臉盯著他的眼睛,那目光似乎想要直刺他的心底。索蘭回視,絲毫不讓。過了幾秒,寧夭才收回目光,朝祁小叔瞥了一眼——我問完了,你繼續。

“咳咳,”祁小叔正色,轉過頭看向祁爸爸,“哥你有什麼想說的嗎?先說好不准再呵呵了。”

祁爸爸一邊把玩著手裡的小金剪子一邊想了想,最後笑眯眯的對索蘭說:“肚子裡的孩子姓祁,他的戶口在千葉城。”

索蘭點點頭,他當然沒有異議。

祁爸爸又說:“就算我兒子也有了兒子,星際海還是有一大把的人想要跟他在一起。如果哪一天你惹他不開心了,或者惹我孫子不開心了,或者你們蘭度有誰惹他們不開心了,我就給他安排相親。”

噗——一隻離弦之箭秒秒鐘射中了索蘭的膝蓋。

寧夭簡直要對祁爸爸刮目相看了,這個老是窩在花房裡侍弄他那些花花草草的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必殺啊。

索蘭扯了扯嘴角,額上一滴冷汗滴下。祁爸爸看了他一眼,又和善的回復了寧夭和祁小叔那敬佩的目光,呵呵笑了兩聲。

祁小叔斜睨著索蘭,一腳翹在茶几上,“聽到沒聽到沒!分分鐘玩死你哦!”

這時,恰好從樓上下來的祁連看到四人所在客廳裡,好奇的走過來,“你們在玩什麼?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祁小叔:……

寧夭:……

索蘭:……

祁爸爸:呵呵。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宋夏。

第157章 番外·少年與少將(三)

“誒俞方,那麼早就回家啦?我們幾個打算出去聚一聚,一起去吧!”

夏亞首都軍區的軍政大樓裡,幾位年輕的軍官有說有笑的跟俞方打著招呼,語氣裡頗為熟稔。他們是俞方的同期生,因為俞方後來被楚老爺子帶在身邊教導,後來上了戰場也不在一個戰區,所以聚首的時候不多。但畢竟是軍營裡一起摸爬滾打的兄弟,說起話來仍然很親熱。這不,這幾個人今天分別從各大軍區來首都述職,正好碰到俞方就想拉他出去聚聚。

按照普通情況來說,只要不是特別孤僻的人,這時候當然會欣然答應。但旁邊路過的人卻都不禁搖了搖頭,而那邊,俞方果不其然的拒絕了邀請。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家裡還有人等呢。”俞方笑著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好好玩啊,下次有機會我請你們。”

俞方不去,他們也不好勉強。只是大家難得聚在一起,就他不去,難免顯得有點不合群。但他們都知道俞方不是那種當了少將就眼高於頂看不起以前同期的人,所以頗為困惑。旁邊有人就提點了一句,“你們難道都不知道嗎?俞少將家裡真有人在等呢。”

幾人愣了愣,隨即恍然,他們怎麼忘了這一茬了。

兩年前,戰爭結束,各國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跳躍點的開發中去,星際海難得的一派和平。而這和平的日子比起以前的戰火風雲未免有點無趣,於是只要稍微有點賣點的事情就會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

而這兩年裡,最受人矚目的無疑是那三件事。

第一件事自然是商停的事。

第二件事是索蘭跟祁連的婚事。

第三件事麼,就跟俞方有關了。

索蘭和祁連的戀情當初已經驚掉了一地下巴,事後才有人扒出來那位蘭度的新王竟然是祁連以前的貼身管家。這其中的曲折故事,足夠讓人連扒三天三夜不停嘴。他們兩個的婚事也被賦予了一層羅曼蒂克的色彩,兩個來自敵對國家的戀人,終於在戰爭結束後突破重重阻礙修成正果,如果不去思索它背後的政治影響,那無疑是一樁美談。

而俞方和宋夏,卻賺足了人們的眼淚。兩個都是少將,都同樣的出色,夏亞和貝瓦又是那樣好的盟友,完全不存在任何阻力。可是那個風華正茂的宋夏,才剛剛開始發光發熱的宋夏就這樣不再醒來,人們在痛惜這段緣分之前,更為這樣一個驚才豔豔的年輕人感到痛惜。

在這戰爭結束後的兩年裡,他們一個沉睡,一個守候,沒有任何花裡胡哨的煽情眼淚,俞方只是靜靜的等著。每天按時回家,因為不知道宋夏什麼時候會醒,他總想著——如果宋夏醒了卻看不到人怎麼辦呢?所以要快點回去啊。

沒有任何一個人刻意宣揚俞方的行為,但他卻用自己的沉默堅守,換來了整個星際海的支持和鼓勵。於是在很多人為宋夏感到惋惜時都不由得感到一絲慶倖,宋夏沒有家人,幸好還有俞方。

但這樁事情也不是一開始就被贊同的,至少在戰爭剛結束的時候,貝瓦人理所當然的要把他們的英雄接回國內。他們沒道理把宋夏留在異國,即使那是夏亞,貝瓦可還有那麼多人在等著他們的英雄回去。

是六月初聯合會議在千葉城召開的時候,楚朔還有寧夭帶著俞方親自拜訪了前來參加會議的貝瓦主席,最終說服他把宋夏給留了下來。有商停這個籌碼在,不信貝瓦主席不妥協。

於是宋夏順利的留在了夏亞接受商停的治療,回到第一軍事學院任教的寧夭也經常跟在商停身邊打下手。商停不愧被稱為聖手,硬生生把宋夏從死亡邊緣給拉了回來。經過半年多的持續治療,宋夏身體裡的破損業已被修復好了將近八成,餘下的是要通過不斷的療養就會自動修復。

然而即使宋夏的身體一天好過一天,他也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對此商停也只能搖頭。現在他們只能等,所有的一切都將取決於宋夏自己。但他也同樣建議俞方多陪陪他,多跟他說說話,依照宋夏目前的情況來看,他沒醒,但也許還是可以聽到外界的聲音的。

俞方什麼都沒說,也沒強硬的要求商停一定要治好他。他知道所有人都已經盡力了,於是他默默地把宋夏接出了醫院。為了安全考慮,也為了方便照顧,軍部特意在楚家附近劃了一處房產給俞方,那是一棟二層樓的小別墅,環境比較清幽,推開二樓臥房的窗戶就能遠遠看見楚家後山。

寧夭一個電話把自己的便宜師父魯鹵請到了夏亞,專門幫俞方改造了臥室和房子裡的能源系統。臥室被劃出一塊來安置宋夏的營養箱,營養箱的能源系統跟房子的主能源相連接,室內還裝了各種應急的急救設備,魯鹵還特地在俞方家的地下室裡安了一個自動供能供電系統,以防突然停電導致營養箱自動休眠。

然後俞方就開始了漫長的等待生涯,和那只雖然長的很蠢但總是自命不凡的二汪一起。

二汪當初沒有跟著宋夏一起到東南星域去,而是留在了貝瓦。它天天盼啊盼啊,就等著兩個主人來接它,等得它吃飯都不香了。他每天趴在營地裡的小土包上,望啊望啊,尾巴無精打采的在地上掃來掃去。

直到戰爭結束後過了很久,它終於盼來了它的主人。不過來的這個是兩個主人當中高高大大的那個,二汪雖然很開心,但它也特別想念另外一個小主人。它那時還不知道小主人出了事,興奮的吐著舌頭搖著尾巴朝俞方賣萌,然後興沖沖的繞著他的腿轉圈兒,可是它轉了好幾圈,看了好幾圈,這邊聞聞,那邊也聞聞,都沒有看到宋夏。

二汪抬頭看俞方——汪!汪!我的小主人呢?我聞到他的味道了呀!

俞方蹲下身摸摸它的頭,也許是睹狗思人,眼神有些悲戚。如果他知道二汪在問什麼,他一定會回答——笨蛋,那是他留在我身上的味道啊。

二汪沒有見到宋夏,但看到了俞方眼裡的那份悲戚,於是他莫名的也開始不開心,趴在俞方腳邊‘嗯哩嗯哩’的叫。

俞方拍拍他的頭,“算你還有點兒良心,走,我帶你回家。”

於是俞方就把二汪帶回了千葉城,帶它去二樓的臥室裡看宋夏。二汪老遠就看到了營養箱裡靜靜躺著的宋夏,興奮的急匆匆的沖過去,卻因為沖得太快,一頭撞在營養箱的透明玻璃上。

“嗚……”二汪吃痛,急切的用爪子扒著眼前的玻璃,小主人在裡面呐,他為什麼要在一個玻璃箱子裡面?為什麼不睜開眼睛看看我啊?小主人~小主人~你睜開眼看看我呀~

可強化版的玻璃無論它怎麼撥都紋絲不動,二汪失望而傷心的扒拉在玻璃上看著宋夏,耳朵都耷拉了下來。

晚上睡覺的時候,二汪死都不肯去俞方專門給他準備的窩裡睡覺,趴在營養箱前死都不肯走。俞方無奈,只好把它的小窩也搬到了自己的臥室裡,二人一狗,開始了漫長的同居生涯。

但二汪這狗實在太鬧騰,睡個覺也不好好睡,睡著睡著就趴到了俞方身上,有的時候俞方簡直是被活生生壓醒的。被俞方嚴重警告了幾次之後,二汪就轉而趴宋夏身上去了。但因為隔著層玻璃,他就趴在營養箱上方睡。

秋去冬來,再逢春,一人一狗在這棟房子裡守著宋夏過了無數個日日夜夜。俞方還專門把靠著營養箱的那面牆替換成了玻璃牆,這樣一來,無論是哪個季節,宋夏即使不出門都能看到外面的景色。俞方還時常在宋夏面前爆料二汪的那些糗事,二汪每每在這時候都特別著急的汪汪直叫,以表抗議。

它可不是一條任人欺負的狗,怎麼可以在它最最親愛的小主人面前說它的壞話呢!哼,我也要說大主人的壞話!

小主人你知道嗎?大主人可遜了,他昨天又給你念那個童話故事,叫什麼睡美人的,都講了好幾百遍了還在講,我都會背了!

還有啊還有啊,他昨天給營養箱換水,把你抱出來的時候,我看到他看你的眼神都直了!直了!這個禽獸!放心吧小主人我一定會保護你的貞潔的!他敢動手我就咬掉他的小丁丁!

幸虧俞方聽不懂狗語,否則二汪一定會被他直接拔毛燉了,阿門。

時間很快就到了第三個年頭,俞方已經做好了長期作戰的準備,並且在新的一年裡,依舊飽含期待的守著宋夏。

一月末的時候,夏亞的冬季徵兵又開始了。去年和前年俞方都待在家裡陪宋夏,軍部的事情沒多大管,今年可不行了,俞方整理整理心情,終於開始主動攬起了工作。

忙的時候,俞方就拜託寧夭去陪著宋夏,家裡雖然有魯鹵做的那套能源系統,但他總不放心把宋夏一個人留在家裡。

時間到了二月中旬,徵兵快結束了,俞方陪著楚朔在軍營裡迎接了第一批來報導的新兵蛋子。看到那些稚嫩的充滿朝氣的臉龐,俞方又不禁想起了宋夏。如果有一天,宋夏也能像這些人一樣那麼開心活潑的笑著就好了。

他這樣想著,不禁就開了個小差。楚朔正打算提醒他,就見遠處跑來一個氣喘吁吁的索副官。

“少將!少將!不得了了!”

楚朔皺眉,怎麼這麼大呼小叫的。

索副官這會兒可不管頂頭上司的棺材臉了,大呼小叫得簡直眉飛色舞,一把沖過去抓住俞方,“快回家!宋夏醒了!”

第158章 番外·少年與少將(四)

俞方正八百里加急的往家裡跑,用那超越了小學、初中、高中、乃至大學斬獲的長跑冠軍的速度,飛也似的跑著。副官索明就感覺一陣風刮過他的臉,生疼。

托索明大嗓門的福,練兵場上的新兵蛋子們也第一時間得知了宋夏蘇醒的消息,頓時三三兩兩激動相擁,場面堪稱群魔亂舞。

楚朔的表情雖然沒多大變化,但旁人都看得出,他是開心的。他拍拍索明的肩,把這些新兵蛋子轉交給他之後,抬腳就追著俞方而去。但楚少將明顯要從容得多,腦子也清醒得多,他還記得要開飛行車回去,然後在軍營出口處截到了俞方把他帶上。

飛行車上,俞方緊抿著嘴,神情有些激動,又有些忐忑緊張。坐在他旁邊的楚朔想起寧夭的諄諄囑咐,決定適時的表達對俞兄的關心,於是問道:“怎麼了?”

俞方就問:“在你看來,我和宋夏是什麼關係?”

“一對。”

“是啊,一對,一對臨時的師生。”俞方笑得有些勉強,“外面的人都以為我們是戀人,所以我才把宋夏接回家養著,可實際上我跟他連八字都沒有一撇,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獨斷專行。你說宋夏醒過來,知道他跟我硬是被湊成了一對兒,我該怎麼跟他解釋?”

楚朔沉默了,俞方以為他也沒有什麼辦法,笑容裡的苦意更濃。別人以為宋夏醒了他就苦盡甘來了,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就在這時,楚朔又開口了,“解釋?為什麼要解釋?”

“額……不需要解釋?”俞方被他問倒了。

“別人都以為你們是一對,不是正好?”楚朔說:“與其等你自己拖到什麼時候才去表白,不如先定下來。宋夏身上已經貼了你的標籤,誰要敢跟你搶?”

尼瑪啊這強盜邏輯……俞方嘆服,可他可是一個儒將!儒將!

“先不說這個,你當初是怎麼讓寧夭答應跟你結婚的?”俞方好奇的問。

“因為逃跑沒用。”楚朔堂堂正正的回答道。

俞方聽到這個答案,決定不再愚蠢得跟旁邊這位仁兄探討另一半的問題,因為他的腦子裡根本沒有正常的戀愛思維!寧夭啊寧夭,這麼多年辛苦你了。

不過仔細想想,楚朔的法子也不是沒有亮點。起碼夠直接,夠酷拽。要不然他也回去直接一聲‘我的’,就把宋夏給拖進自家的戶口本?

不不不,不行,俞方很快就搖頭否決了這個提案,他果然還是想好好待宋夏,即使進程緩慢一些也無所謂。旁邊的楚朔稍微有點小鬱悶,寧夭一直叮囑他要多關心關心別人,表現得更親切一點,他表現了。好吧,人家根本不領情。

可憐的楚少將,根本不覺得自己的提議有一絲一毫的問題。

兩個人各懷心事的到了俞方家,俞方正了正軍帽,抱著上戰場的心情,大步流星的走向二樓臥房。楚朔跟在他後面,到二樓的時候正好碰到俞方的父母,然後就見俞方的表情有刹那的微僵。

怎麼能不僵硬呢?俞方俞少將到現在才猛然想起來,他還沒告訴他父母真相!

當初他執意把宋夏接回家照顧,並且擺出了一生一世就等他一個人的架勢,為了說服他的父母,他直接串通了寧夭他們說宋夏是他的小!男!朋!友!

俞方那是已經三十多歲了,父母本來就希望他從前線回來後能儘快把婚事定下來。俞方會騙他們,也實在是不得已,因為誰知道宋夏會什麼時候醒呢?要是十年不醒,那俞方就等十年,等一個根本不是戀人的人長達十年時間,有哪一對父母能欣然接受?

所以儘管俞方心裡有愧疚,但他還是騙了。結果沒等他把謊圓過去,眼看著就要被拆穿。呵呵,唯一慶倖的是岳父岳母已經不在了,雖然這麼想著實不太好,但是看在那一股心酸份上,繞過俞少將吧。

但好在俞方不僅僅只有楚朔這麼一個豬隊友,他還有寧夭那樣神奇且聰明的隊友。在俞方正思考著怎麼度過眼前這一難關時,寧夭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臥室門口,給俞方使了個眼色——需要我幫忙解決嗎?

俞方心裡那個感激啊,不過想了想,他還是搖了搖頭。他的父親是個退伍老兵,三十幾歲才有了他,如今已經六十多了,他不忍心再騙下去,而且現在宋夏已經醒了,也沒有再騙下去的必要。於是俞方果斷上前攔下正興高采烈的想要進房探望男媳婦兒的父母,勇敢的承認了錯誤。

果不其然,俞老爹很生氣,一拐杖打在俞方腿上。

“你說說你啊,連人都還沒追到手就接到家裡來了,這算怎麼回事兒!”

俞方沉默,這時候可不能去拂他老爹的虎須,乖乖低頭認錯就對了。

“我俞天圓怎麼有你這麼不中用的兒子,手腳這麼不利索,追個男朋友都要我老頭子替你操心,你就不能早點把人追上嗎!你看看楚家那小子,兒子都可以打醬油了!”俞老爹罵起人來中氣十足,言語中頗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痛心疾首的感覺。

可俞方聽著,絲毫不覺得傷心,反而有些愣住,自己老爹這關注點,好像有點不太對啊?

而那位被俞老爹提及的‘楚家那小子’,站在旁邊看著俞方——看,我就是成功案例,但你居然嫌棄我的建議。

“爸,你也三十五歲才生的我,我今年三十四,不晚。”俞方辯解道。

“懷胎要十個月呢!你以為一晚上就搞定了嗎?誒你倒是進去問問人家願不願意給你生啊!”俞老爹真真覺得自己兒子朽木不可雕也,白了他一眼,又想掄拐杖了。還是俞媽媽在一旁眼疾手快的攔了下來,一邊讓自家老頭子消氣,一邊給兒子使眼色,“快進去吧,小夏應該醒著呢。”

俞方趕緊溜,躲進臥室裡關門大吉,結果就跟坐在床上的宋夏來了個四目相對。

宋夏睜大著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俞方。

俞方隔了許久終於看到宋夏睜著眼看他的模樣,一時間看傻了。

五秒……十秒……好尷尬!

俞方和宋夏齊齊的別過眼去,在對方看不到的地方都紅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