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神欠我一條命[上篇]by弄清風

文案:
花有重開日,人有再少年。唐川重生了,再次站上了軍校入學考的考場。
黃金一代,就此拉開序幕。
而我們親愛的少年,你的眼中有星辰大海。

十六字概括主旨:
少年熱血,風華正茂。
軍人鐵骨,百折不撓。
1V1,主受,爽文,大部分為軍校情節,蘇蘇蘇!甜甜甜!

全文:
男神欠我一條命[上篇]by弄清風
男神欠我一條命[下篇]by弄清風
第1章 帝國之光

世界上最耀眼的一道光是什麼?
不是太陽光,不是鐳射,是帝國之光。
唐川坐在懸浮列車上,抱臂打盹兒。昨天有客人加急送來一架機甲要修理,價錢倒是其次,唐川一眼就看出來那是克斯瑪公司出的最新款,一時手癢,就整了個通宵,這會兒上眼皮和下眼皮正親切的進行交流,難捨難分。
就是在這迷迷糊糊的當口,他聽到左邊的老太太在不停念叨著帝國之光,那輕快的語氣洋溢著青春的氣息,如果唐川不是在上車時就看到了她滿臉的皺紋,一定會認為這是個十八歲的腦殘美少女。
還有對面的女士,一身高級白領范兒,蹬著雙能踩死人的恨天高,俐落短髮,嬌豔紅唇,臉上的表情一定比任何一個迷妹都要精彩。
還有左手邊第二個那位高中女生,右手邊一排的小蘿蔔頭,抓著扶手的那個小年輕,此起彼伏的聲音,讓唐川那搗糨糊似的腦子裡只剩下了三個字——好帥啊。
啊……我也知道他很帥啊,只比本大爺差那麼一點點啊。唐川這樣想著,勉力撐開眼皮,看向列車上裝載的那面可視光屏。
光,耀眼的日光,穿過樹葉,鋪灑大地。
一隻鋥亮的黑色軍靴兀的出現,踩碎了一地光影。
及膝的皮革包裹著勁瘦的小腿,那一點地,一迴旋,踢腿,強勁有力——大長腿,好似要踢破螢幕打到人的臉上,唐川甚至能清晰的看到他鞋底的紋路。
光屏裡的人在對戰,拋卻機甲,回歸人體本身,一舉一動,用最酣暢淋漓的方式詮釋著什麼叫暴力美學。
不動如山,動如雷霆。
一滴汗水順著他的側臉滑下,滴落在黑色的軍裝上,水滴反射著耀眼的碎光,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對方拳風襲來,靜止又忽然活了過來。他猛的偏頭,向右閃避,細碎的劉海甩動著,薄唇微抿,順勢矮身,右手在地上用力一撐,大長腿閃電般掃出,筆直、迅速,軍靴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痕,如鋼鐵般,將對手重重掃出。
光,掠過那銀色的肩章,熠熠閃光。
畫面最後定格在他的臉上,那一張臉冷峻斐然,但桃花眼下一顆淚痣,卻看得人心潮澎湃。
光屏上跳出幾個大字:國際軍官訓練營,第十七屆名將賽青年組,優勝者——奧斯帝國,賀蘭!
“贏了贏了!賀蘭少將又贏了!”
“賀蘭少將簡直帥裂蒼穹!嗷嗷嗷嗷嗷我要給他生猴子!”
“奧斯萬歲!”
車廂裡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而唐川知道,決賽其實已經過去三天了,這樣的視頻在網路上鋪天蓋地,想給賀蘭生猴子的人已經可以環星際海一周。
其實這段視頻真的挺普通的,唐川也就馬馬虎虎看了三十遍而已。
“嘖。”看到這個,因為少眠和吵鬧而逐漸焦躁的唐川又稍稍按捺了下來,只是在他重新閉上眼之前,他又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列車正好靠站,門開了,上來幾個穿著軍校校服的學生,車上所有人都認得,那荊棘玫瑰的校徽,是皇家軍事學院。作為奧斯帝國歷史悠久的第一軍校,皇家軍事學院的學生當然個個都是天之驕子,走到哪裡都被人追捧的存在。
果然,他們一上車,就順理成章的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而那幾個學生也早就習以為常,泰然自若的交談著。
“比利,你看,就是你非要坐列車,早知道我們叫車好了,這裡連個座位都沒有。”一個短髮的女生小聲的埋怨著身邊那個叫比利的褐發男生,男生擺擺手,“索菲亞小姐都沒說什麼,我們難得出來一次,偶爾試試平民交通也沒什麼。”
“可這得挨到什麼時候才能到普利斯頓?”一個金髮的雀斑男生插嘴道。
比利聳聳肩,“兩個小時。”
“我的上帝……”金髮要提前崩潰了,忽的,他又想到了什麼,拍拍最後一個人的肩,“嘿唐迪,你不是有很多笑話嗎,講幾個來聽聽,我想索菲亞小姐也一定覺得悶了,這裡的空氣有些不好。”
索菲亞小姐。
唐迪偷偷去看,就見一襲波浪長髮的索菲亞小姐依舊是那麼的高貴典雅,絲毫不被環境所影響。其實唐迪本身長得也不差,濃眉大眼很討喜,黑眼睛黑頭發,跟賀蘭家一樣血統純正,不過他此刻偷瞄的行為可一點都不符合貴族氣質,讓金髮哈哈的直笑,起哄著讓他講笑話。
真是一群驕傲的小孔雀。
唐川如此想著,壓了壓鴨舌帽,重新打起了瞌睡。
可沒成想,這樣還是被認了出來。
“堂哥?”驚喜的聲音,還帶著一絲羞赧。
“嘶……”唐川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帽檐下的臉上翻了個白眼。他的堂弟叫唐迪,唐迪的堂哥卻不叫唐格,真不好玩。
更不好玩的是三年前唐川沒考上皇家軍事學院,光榮落榜,結果大學也沒上,現在是個機修師。唐迪卻在去年考上了,為此他那八百年不聯繫的嬸嬸還特地花了兩毛錢的鉅款,打電話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於是唐川真誠的說了聲恭喜,然後跟嬸嬸說——最近米價又漲了,白菜價也漲了,嬸嬸你能不能……他嬸嬸二話不說掛了電話,乾脆俐落。
後來她跟唐川說那天掛電話是因為家裡的狗咬斷了電線。
簡直,完美。
聽到唐迪驚喜的聲音,他的同伴也都朝唐川看去。
只見此人一身連體工裝,原本是軍綠色的,洗的有些發白了,唯一可取的是很乾淨,挽起的褲腳也挺潮的。他戴著一頂鴨舌帽,起初大家還看不到他的臉,待他抬起頭來,才發現竟然是個難得一見的帥哥,五官長得很周正,不是時下最流行的花美男,也不是很陽剛的,不多不少剛剛好。
那眉梢一揚,嘴角一勾,喜悅從眼中散發,仿佛每個毛孔都透著真誠,“堂弟!”
“堂哥,好久不見。”唐迪快步走到他旁邊,“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堂哥唐川,說起來我堂哥也是很厲害的,如果不是出了點小意外,他就是我們的學長了。”
“小意外?”金髮頓時來了興趣,“那就是說你也去考了我們學校,最後沒考上咯?哈哈哈哈哈不會是你睡過頭了吧?哦相信我我並沒有惡意,你能跟我們說說嗎?在這車上實在太無聊啦……”
金髮很有些話嘮的樣子,唐川不知道他是真無邪還是真有意,反正他知道自己並不想揭開自己的傷疤跟人分享那段病不愉快的往事。但很顯然,他親愛的堂弟把他當做一個冷笑話,貢獻給了自己那感覺到無聊的同學。
小孩子的小把戲,真是特別好玩。
唐川笑著站了起來,一米八五的個頭不算多高,但足以蓋過這群小孔雀。居高臨下的感覺真他媽爽,從氣勢上就贏了!
“每年落選的人那麼多,這種事乏善可陳,怎麼能解悶兒?”唐川說著,忽然露出狐疑的表情,“誒唐迪,你的女朋友呢?怎麼今天沒有一起出來?”
“女朋友?”金髮的眼睛蹭的亮了,其餘兩位也都豎起了好奇的耳朵。
“沒、我沒女朋友,堂哥你不要瞎說!”唐迪急忙否認,但他此刻的慌亂毫無說服力。可是天知道他真的沒女朋友!他會慌亂完全是條件反射,因為唐川睜著眼說瞎話的速度比宅男的目光追隨大波美女的速度還要快!一個不慎你能從一個純良的三好青年變成一隻中了風的豬,連物種都變了!
偷偷看一眼索菲亞,她沒反應,唐迪不知道該慶倖還是失落。
然後他就忽然聽見他的堂哥略帶驚喜,卻仍矜持有度的聲音響起,“唐迪,這位蘿蘭小姐,也是你的同學嗎?”
唐迪來不及回話,金髮就搶答道:“當然是了,不過什麼蘿蘭小姐啊,哈哈哈哈哈不知道名字可不要亂說啊,雖然我們索菲亞小姐高貴大方不跟你計較,不過叫錯別人名字可是很失禮的事情。”
他這麼一說,唐迪就忽然安分下來了,略帶擔憂的看著唐川,“是啊堂哥,你快跟索菲亞小姐道歉,她肯定不會跟你計較的。”
比利和另外一個姑娘也面帶不滿,唯有那個索菲亞小姐仍然淡定,只是看了眼唐川,沒有說話。
這是在車上,周圍那麼多雙眼睛看著,被人當面要求道歉,還是幾個比自己小的,甭提有多尷尬。但唐川仍舊笑容不減,安靜的等他們說完,黑亮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怒意,風度卓然,讓人忍不住便多看了一眼。
“幾位誤會了,我只是看著這位小姐的眼睛,就不由自主想到了家鄉的星空。唐迪你一定還記得那片種滿蘿蘭花的山坡吧,蘿蘭的花語是高貴、優雅、美麗,我想,沒有什麼比這更好的了,美麗的小姐,請原諒我的一時詞窮。”
詞窮?詞窮個鬼啊?!看看周圍小姑娘那一副耳朵要懷孕了的表情!我都要醉了!唐迪在心裡怒吼著。
索菲亞小姐你可千萬別聽他胡說啊,唐迪不安的轉頭,就見索菲亞淡然的臉上竟然也露出了一絲意外,和一絲興致。
“謝謝你的誇獎,你可以叫我索菲亞。”她有禮的朝唐川點了點頭,既然這人是唐迪的唐哥,那就也是個貴族了,雖然穿的很破,但一身氣度非唐迪可比,兩個小時的旅程那麼枯燥,跟他說說話或許也不錯。
唐傳微微一笑,右手放在胸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唐川。”
眼看唐傳輕而易舉的就得到了女神的注目,唐迪整個人都要裂了,從中間,裂開一道馬里亞納大峽谷!叫你嘴賤你去招惹這個神經病幹什麼?!
但是對唐迪來說,看著一個一直比自己優秀的人,忽然間摔了個狗吃屎,如果不上去嘲笑一番,總覺得人生多了一絲缺憾。
旁邊的金髮和比利他們眼睛也都看直了,沒想到隨便碰上個人就能跟一向高冷的索菲亞搭上話。金髮忍不住拿手肘戳了戳唐迪,“還愣著幹什麼,女神都要被你堂哥搶走了,你堂哥可不是我們學院的學生啊。”
對啊,唐迪頓時眼前一亮,嘴巴再怎麼厲害,再怎麼有風度,也不過是軍事學院的落榜生而已,況且看對方的樣子混得這麼落魄,自己又怕什麼呢?
唐迪的眼中頓時多了一抹自信,看到唐川跟索菲亞挺聊得來的樣子,也不怎麼生氣了,插話道:“堂哥,你最近在做什麼啊?母親前幾天還說起你,挺掛念你的。”
唐川轉頭看他,啪嗒打了個響指,一張虛擬名片就出現在指間,只需唐迪開啟自己的個人終端就能接收。
“噥,馬其頓工坊。”唐川道。
馬其頓工坊?那是什麼地方?
唐迪不知道,但聽名字就像個修機械的,果然,大學都沒上,只能混到那種地方去了。可是出乎意料的是索菲亞小姐並沒有因此露出一絲輕視,言談舉止還跟剛剛一樣。唐迪不由心裡一熱,果然是她的女神,心胸寬廣。
那這樣是不是代表自己的可能性也稍稍大了一些?
唐迪不禁陷入了美好的幻想,借著唐川堂弟的身份,他就賴在旁邊陪兩人說話,因為索菲亞對唐川的態度,他也不敢再亂收什麼,以免讓她產生惡感。
女神近在眼前,相對論發揮了最大的作用,轉眼間,普利斯頓就到了。
唐迪滿臉遺憾的看著唐川,“對不起堂哥,不能陪你了,我們要在這裡下車。”
然而唐川提前一步下了車,回過頭來也滿臉遺憾的看著他,“親愛的堂弟,很遺憾我也到了。”
說著他又伸出手,把索菲亞扶下了車。臨走時,那鴨舌帽一扣,黑曜石般的眼睛眨了眨,看向索菲亞的眼神既留戀又有許多懊惱,“今天真是我的幸運日,或許改天我得問問上帝,為什麼直到現在才讓我遇見你。”
哦……多情如我,唐川極為克制的,紳士的往後退了一步,“只是賀蘭少將還在等我,美麗的小姐,我們有緣再見。”
於是唐川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饒是索菲亞這樣的女神,心裡都不禁泛起一絲微波。這兩個小時的交談足以讓他見識到唐川的談吐不凡,而對方的身份……
“怎麼回事?他說賀蘭少將在等他???”金髮不可置信的揉著他的金毛,急忙跟上去看,比利和那女生對視一眼,也快步跟上。倒是索菲亞好像早有預料,不急不緩的朝前走。
剩下唐迪一人,目瞪口呆。
普利斯頓是軍方的一個機甲實驗場,大門口更是四周都嚴防守衛,沒有通行證是根本無法進入的。金髮他們這次作為軍校交流生,是拿著學校裡開的臨時通行證過來的,而且這張通行證也是審批了好久才終於發下來,所以也難怪他們對唐川的話那麼的驚訝。
然而更驚訝的還在後面,唐川竟然真的通過了檢查!那個穿工裝戴鴨舌帽的,就是把身份資訊那麼一刷,守衛就讓他過了!
金髮簡直被刷新了認知,直到比利過來說了一句,才忽然開竅似的想起來,馬其頓工坊,那不就是那個牛逼哄哄的私人機甲修理所麼?難怪那麼容易就進去了,估計是裡面有人請他來修機甲吧,軍方對於這樣的高級機修師,都是抱有一定尊敬的。
不過這麼想著,金髮瞬間就心理平衡了。再怎麼厲害,也就是一個機修師麼。
抬頭看一眼索菲亞,她其實早就猜到了吧,交好一個馬其頓工坊的人,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至於唐迪……也真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可憐蟲,就這樣還想追索菲亞呢。也就是會講一些笑話,其他的,就是連他這個堂哥都不如。
而此時唐川進了普利斯頓,表面上還是風度翩翩的樣子,其實心裡早炸了毛了。
能上軍校了不起嗎?了不起嗎?!老子真是日了天了來修個機甲都能碰到親愛的堂弟,傷疤不是你想揭,想揭就能揭啊!老子泡你的妹!搶你的風頭!你說牛不牛!
真是氣死老子了。
非得逼的我祭出獨霸星際海的演技,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啊!
想他一個基佬把泡妹子的技能點給點滿了,簡直棒棒嗒。
瘋魔了一會兒,前面帶路的人停在一扇門前,“先生,賀蘭少將就在裡面,你可以進去了。”
“多謝。”唐川趕緊人模狗樣的道了個謝,清了清嗓子——馬上要見到賀蘭少將了,他心理還是有點小緊張的。
他敲了敲門,清朗的聲音隨即響起,“你好,馬其頓工坊竭誠為您服務,我——”
話還沒說完,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忽然在唐川耳邊響起,直接把他的腦子給震得當機了。眼前的畫面開始劇烈晃動,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然後身體忽然一輕,被掀飛了。
只留下一句同樣震耳欲聾的,不甘的憤怒的聲音——我日啊。
老子只是來修個機甲!
然而他的呐喊終究無人聽到了。
不過半分鐘,一大波士兵聞訊趕來,急忙開始救援。為首一人肩頭將星閃閃,正是賀蘭。他皺眉看著自己被炸的只剩下碎片的實驗室,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寒芒。剛剛如果不是機甲資料出了點問題,他臨時出來了,否則,現在他就該在那一片廢墟裡。
“少將!這兒有個人!”
忽的,有人疾呼。賀蘭急忙過去,幾步就奔到了那人身邊,然而扶著他的士兵搖搖頭,“死了。”
賀蘭蹲下身,看著那人年輕帥氣的臉龐,沉默著,脫下了軍帽。雖然不認識,但對方明顯是因自己而死,這是他的責任。
回首,眸光裡的寒芒幾乎凝成了實質,“馬上去查!”
而與此同時,那張年輕帥氣的臉忽然穿越時空,在另外一個地方,倏然睜開了眼。
唐川猛烈的咳嗽了幾聲,因為剛剛的爆炸還心有餘悸的喘著粗氣,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好像被爆破聲震出來的忙音還在響,搞得他頭都要炸了。
我要死了嗎?還是我已經死了?
他不禁想著,老子招誰惹誰了,還是先躺會兒吧。
然而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嚴厲的訓斥,“66號,66號考生,請立即開始考試,三十秒沒有操作則視為棄權!”
誒?怎麼回事?我不是死了嗎?難道死個人還要考試?通不過考試還不讓死了是不是啊?!還有沒有人性!有沒有天理!
唐川怒了,立刻拍案而起,決定在鬼屆率先舉起一杆造反的大旗,然而等他坐直了身體,看到眼前的景象,卻刹那間目瞪口呆。
這熟悉的操作鍵盤,這熟悉的座艙,他現在是坐在機甲裡面?
等等,剛剛那人說……66號考生?!
唐川急忙往外看,圓形的考場,白色的穹頂,無數機甲在周圍穿梭,金屬的甲面反射著冷色的光,承載這一代又一代年輕人熱血沸騰的夢想——皇家軍事學院入學考。
然而對唐川來說,這是惡夢開始的地方,是帶給他無盡的羞辱,澆熄他一腔熱血的地方。
他怎麼……又回來了?

第2章 手殘是病

唐川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日了整個星際海,老天才跟他開了一個這麼大的玩笑。
別人重生都能提前避開所有不利的時間節點,從此農奴翻身,過上了欺男霸女魚肉鄉里的幸福生活。
但他呢?
唐川活動了一下手指,僵硬得像是剛剛徒手挖穿了一個星球。
他的手中毒了,神經麻痹,此時反應遲鈍,握力還不如一個六七歲的小屁孩兒。
從此以後他就變成了一個手殘,重生一次他竟然還是個手殘,呵呵。
上帝你有病麼?!
回答我!
“66號!請馬上開始考試!”
哦,他真的回答了。
但是唐川沒有理會,一個任性的boy。
深吸了一口氣,唐川決定面對現實,捋了捋頭髮,帥氣的把額前的劉海全部後撩,露出光亮的額頭。好吧,來想一想上一次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中毒的,直到坐上機甲,然後毒發。一瞬間的打擊和震驚讓他失去了冷靜和從容,雖然勉強操作著機甲,但還是摔了個狗吃屎。
毫無意外,他落選了,甚至於他的考試視頻當天就被發到了星網上,就跟當年的零分作文一樣,成為了一個經久不衰的笑柄。這麼差的人,怎麼還妄想考進皇家軍事學院?
所有的人都認為他是來搞笑的。
那這一次呢?
“66號,你還有十秒鐘!”考場裡,考官最後一次提醒。
可那輛銀灰色的考試機甲仍舊一動不動的矗立在圓形的考場中央,四周看臺上的其餘考生和考生家長,間或還有一些其他年級前來觀摩的學生,都有些不耐煩了。
見過緊張的,沒見過這麼緊張的,那66號考生不會是緊張得暈過去了吧?
考官皺了皺眉,轉身去倒了杯水,對旁邊的助手說:“沒戲了,準備下一個吧。”
助手點開光腦,正準備切換下一個考生資訊,卻又神使鬼差的抬頭看了一眼,就見那滿場亮眼的燈光下,一道銀灰色的光芒忽的閃過。
“動了!”助手驀地喊了一聲,手裡的動作也為之一頓。
考官不由回頭看,就見那銀灰色機甲果然動了,右腳抬起,猛的踹出,點地,每個動作都強勁有力,一板一眼。
抬頭看了看光屏,距離三十秒期限,還有零點五秒,幸運的搶到了考試的機會。
命運總是會垂青幸運的人。
考官一直深信這點,所以他對眼前這個考生從剛開始的不耐煩,到現在也有了一點期待。然而他越看,就越不對勁。
慢,實在是太慢了。
那動作看似強勁有力,可是毫不連貫,毫無美感,像是蹣跚學步的嬰兒,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那69號考生到底在搞什麼鬼?
今天已經是考試的最後一項了,考的是機甲連擊技,沒有對手,全靠自己發揮。而能走到這的,無疑都是精英,可66號現在的表現,用差強人意也有點抬舉他了。
難道是走後門來的?
想到這裡,考官的臉不由的黑了幾分。
看臺上的觀眾也早看出來這次考試的異樣了,質疑和嘲諷聲漸漸響起。
毫不誇張的說,就是隨便拽個初中生來操作,也不一定比66號考生表現得差。那都是什麼跟什麼啊,這麼慢的速度如果上了戰場,那不存心找死呢嗎?
噓聲漸大,如此枯燥乏味的考試,實在讓人忍受不了了。
“下來吧66號!別再丟人現眼了!”
“後面的人還等著考試呢!”
“66號!你是在給我們示範機甲操作初級規範嗎?你可以去隔壁幼稚園試試哈哈哈哈……”
嘲笑,噓聲,排山倒海。
少年人的張揚與熱血,往往荊棘伴生。
皇家軍事學院的校徽鐫刻在每一個考場的白色穹頂之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無論勝利,還是屈辱,都將被載入史冊。
命運是個永恆的命題。唐川也曾在最失落的那段時間裡想過,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一次,他會怎麼做?
把所有噓聲都踩在腳下,虎軀一震,用最炫酷的方式,狠狠的打一打他們的臉。
但現實是殘酷的,因為上帝才是個他媽的打臉狂魔。
但至少,他還可以竭盡所能,為日後的打臉事業播下一顆希望的種子。
一滴汗,順著唐川俊逸的側臉滑下,唐川卻恍然未覺。手腕處傳來陣陣刺痛,在酥麻的感官裡強行破開一道裂縫,讓唐川原本桃色的唇變白了幾分,然而唐川的手還是緩慢而堅定的在操作屏上點下,神情專注,黑色的眸子熠熠閃光。
他不能出錯,不能分心。
不能在同樣的地方倒下兩次。
即使註定失敗,他也要站著,絕不倒下。
但操作機甲,手速是門檻。
唐川不能讓自己的手速降到極限值以下,但……右手忽然抖了一下,他的手部神經在向他發出無聲的抗議。
丫的。
唐川咬一咬牙,繼續操作,速度甚至比剛才還快了一分。這一套動作他練了何止千百遍,就算是手殘,也有手殘的尊嚴!
“他不會是在……演練機甲連擊技基礎示範篇吧?”看臺上,忽然有個考生站起來,滿眼的不可置信。
“哈哈哈哈哈哈好像真的是誒!”
“他是猴子請來的逗逼嗎?”
這就好像一場武術比賽,所有人都翹首等待著精妙絕倫的武術表演,然而參賽者卻說:讓我們先來回顧一下,太極的基本起勢,來,一個大西瓜,中間切兩半……
“艾塔學姐,你說我們學院的新生,怎麼一年比一年差了啊。”看臺上,一個圓頭圓腦的,穿著學院軍裝校服的學生扛著攝像機,跟旁邊的短髮女生說話。
艾塔一身幹練氣息,說話也十分簡練,“他還不是我們學校的新生。”
“哦,這倒也是哦,以他這水準,要考上我們學校估計還得再練一百年。”
此時,看臺上的不滿和噓聲已經越來越大,圓腦袋一邊說著,一邊忠實的記錄著考試情況。這人成績雖爛,但這麼爛,也是一個看點不是?相信最後播出去的時候,他們校記者團又能吸引很多目光。
然而艾塔卻愈發覺得有些不對勁,那人的機甲操作雖爛,但卻給她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似乎……比剛開始順暢了很多?
對,就是這樣。他的動作仍然慢,但卻已經變得無比流暢。雖然所有的動作看上去仍然像按部就班,但是節奏,已經出來了。
艾塔不由又認真了幾分,仔細的觀看著。
看臺的另一側,下一個要上場的學生已經在緊張的準備著。他的父母在旁邊給他加油打氣,“狄安,放心,上一個表現的這麼差,你一定會讓考官眼前一亮的!”
狄安重重的點點頭,心裡也充滿了信心。機甲的操作技巧可不是爛大街的貨,他家也是個不小的貴族門庭,能拿得出手的操作技巧當然要比民間流通的高檔得多,再加上前者的襯托,他相信自己能得一個比較滿意的成績。
加油!他這麼對自己說著。
四周的人也萬分期待著他的上場,66號那慢性自殺式的演練快讓他們睡著了,沒人願意再去花心思看,而還在認真觀摩的,大多是嘻嘻哈哈妄圖從中找到什麼笑點。
說來也奇怪,他們這笑了半天,那66號愣是沒出什麼紕漏,就沖這一點,倒是讓人挺刮目相看的。
不過,嘛,也就這樣了。
很快,十分鐘的考試時間到了,唐川的基礎示範篇也剛剛打完,不多不少。
考試結束的電子提示音響起,考場裡卻顯得分外安靜,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想瞻仰一下66號的廬山真面目。圓腦袋也把鏡頭對準了即將打開的機甲座艙,調整好焦距,準備毫不吝嗇的給他來個特寫。
他以為會看到一張蒼白或漲紅的,寫滿緊張的臉。
然而。
艙門開了。
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男生從裡面跳了出來,修長白皙的手抬起將劉海撩起露出額頭,擦了把細密的汗。
圓腦袋的特寫鏡頭裡,屬於少年人的清新氣息和帥氣五官搭配在一起,青春的荷爾蒙仿佛順著那汗水滲透進他的螢幕。一抬眼,劍眉星目,睫毛竟然是逆天的長,像是黑色的屋簷遮住了眸中的點點星光,卻叫人更想一探究竟。
這人長得真好看呐,圓腦袋不由在心底讚歎了一句。
看臺上的人也沒想到竟然出來個優質帥哥,原本準備好的噓聲都沒有及時響起,有的女生甚至很沒有立場的倒戈了。不過在這個看臉的世界裡,還是有人堅定立場的,長得帥又怎麼樣,還不是一個沒有實力的花瓶。
然而此時的唐川沒有心思去理會他們的想法,他第一時間就回頭去看懸浮在上空的光屏,現在什麼都靠資訊系統操控,他的考試結果會在第一時間公佈在上面。
看到他的舉動,所有人才想起還要公佈結果,於是都抬頭去看,就連主考官,也都不由好奇系統給出的評判。
是最墊底的D呢?還是給個幸苦分,提高一檔變成C?
大約半分鐘後,光屏終於有了動靜。
結果是一項一項給出的,每項各自打分,滿分十分,最終的評判是綜合評定,分為ABCD四個等級,達到B即為合格,再結合前面的筆試成績,擇優錄取。
而唐川的成績是——
手速:三分
考場裡頓時哄堂大笑,三分的手速,絕對稱得上第一了,不過是倒數第一!
然而唐川還很鎮定,繼續往下看。
難度係數:三分
哈哈哈這是要全壘打嗎?
完成度:十分
哈哈哈哈又是一個三……誒?十分?
十分?!
所有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那氣死老太爺的手速,完成度是十分?!
考場裡頓時一片譁然,看臺上的人紛紛坐不住了,一個個都站起來表示不解。有人直接喊考官,詢問這是怎麼回事。如果是考試系統出了問題,那他們肯定要抗議。
考官舉起手比了個手勢,讓他們稍安勿躁,隨即皺起眉讓助手趕緊查。
“難道真是系統出了問題?”助手嘟噥著,卻也不甘怠慢,趕緊去檢查。
唐川卻緩緩的勾起唇角,成了。
心裡的小人跳起了霹靂舞,誰說手殘不能逆襲!誰說手殘永遠只能修機甲,看!這就是事實!
唐川可以肯定,考試系統沒壞。因為這個完成度,是他勤勤懇懇做複建時,因為不能完成高難度動作,而只能不厭其煩的訓練那該死的基礎示範篇的結果。他敢打包票,在場的所有人,不,這顆星球上的所有人,都沒有他對這基礎示範篇來的瞭解,那些看似最基礎、最簡單的動作在他的腦海裡被不斷的拆解,再重組,熟悉到像吃飯喝水那麼簡單。
所以今天,他雖然又回到了剛剛手殘的時候,雖然他的手腕還在刺痛,短暫的適應過後,他還是完美的把基礎篇演示了出來。
唐川等於鑽了個空子,因為那十分的完成度,可不考慮你的手殘和基礎篇的簡易。
“這……系統沒有任何問題!”助手不敢馬虎的複查了三遍,可每次的結果都一樣,綠燈、綠燈、綠燈,系統沒有任何的問題,那就是66號考生,真的打出了十分的完成度!雖然那是基礎示範篇!
十分,天呐,他們考場上已經多少年沒有出過這麼高的單項分了。
考官也不由激動起來,當場公佈了這個消息。
但是場內仍舊懷疑的聲音,一張張激動的卻不見欣喜的臉,讓考官一下子鎮定下來。
十分啊,可十分又怎麼樣呢?單單一個完成度,是遠遠不夠的。
果然,他抬頭去看,最終評定——C。
碩大的紅字,在白色校徽的映襯下,無情的宣告失敗。
“我就說嘛,完成度十分又怎麼了,要是讓我來打基礎示範篇,這麼慢的速度我也能得十分!”
“就是,手殘還是手殘,速度快不了,基礎篇打得再好有什麼用?還是個不能操作機甲的廢物。”
“十分?這大概是皇家軍事學院歷史上最不值錢的十分了吧?哈哈哈哈哈……”
……
唐川的臉上很平靜,這是早已預料到的結局,可是他的手還是忍不住握緊,手腕處間歇傳來的刺痛提醒著他——唐川,你又失敗了。
心裡很不甘。
同樣的痛苦嘗了兩遍,傻子都知道難過。但他不想敗了入學考,還把人輸了,於是他看都不再看那光屏,昂首挺胸的走出去。
可偏偏有人作死,唐川快走到門口時,恰好走到了看臺邊上,離他最近的一個穿著軍校校服的高年級男生朝他吹了個口哨,飽含憐憫的聲音回蕩在唐川耳畔,“嘿,廢物,你的手殘是不是病?我家有個挺好的私人醫生,要不要讓他替你看看啊?”
緊接著便是一陣笑聲,像是指甲刮過玻璃,刺耳難忍。
唐川頓時就氣笑了,笑得格外的優雅迷人,轉過頭來的時候旁人還以為他腦子壞掉了,哪有落選了還笑成這樣的。
“我的手殘確實是病,得治。”唐川這樣說著,笑眯眯的看著剛剛說話那男生,“但是腦殘不是病,治不了,恭喜你,省了一大筆醫療費。”

第3章 若葉草之毒

“你敢罵我腦殘?!”出離的憤怒像擴音器,蓋過了小半個考場的嘈雜。
唐川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恰到好處的抬起下巴,“誰嗓門最大,誰就是腦殘。”
“你!”
“嗶——突破七十分貝了哦。”
惡劣的話語裡意外的帶著幾分俏皮,周圍頓時有人噗嗤笑出聲。
男生覺得自己就像一台過熱的發動機,要炸了。然而這時背後忽然傳來一道冷峻的喝止,“林遷,學校招你進來,不是為了讓你對考生冷嘲熱諷以此彰顯你的優越感,風紀隊就在外面,你最好不要在考場裡生事。”
“艾塔學姐。”男生一個激靈,滿身要炸的氣息硬生生被壓了下去。艾塔是記者團的,她哥哥可是風紀隊隊長,作風素來冷硬,如果被她抓住把柄,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然而艾塔沒有再多看他一眼,目光落到唐川身上,雖然依舊沒什麼波瀾,但語氣卻柔和的多,“恭喜你,得了十分。奧斯帝國不止這裡一家學院,我相信你能找到更適合自己的。”
唐川不知道她什麼身份,怎麼能鎮住剛剛那個男生,以前也沒見過她。但這卻是兩次考試以來第一個對他表示出尊重的人,唐川對她的觀感很好。
“謝謝。”
有艾塔在,唐川順利的,挺直了腰杆走出考場。
走出大門的那一刻,唐川再度回望了一眼這棟白色的圓形建築,終於沒有任何留戀的,轉身離開。陽光透過高大的梧桐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樹影,眉眼已長開的少年漫步在林蔭大道上,舉起手眯著眼看著指間的的微光。
皇家軍事學院?去他大爺的,誰能來告訴他這重生都沒修好的手殘BUG到底該怎麼破?
然而唐川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離開考場後沒三分鐘,下一個考生狄安開始考試時,軍事學院那個總是和氣生財的,胖乎乎的教導主任背著手老神在在的從另一側大門走進了考場,閱兵似的根看臺上的同學打了個招呼,溜達到考官那裡,問:“咳,我來問問,那個筆試第一的考的怎麼樣了啊?”
“筆試第一?”考官愣了愣,“在我考場裡嗎?”
“難道我沒跟你說嗎?”教導主任也愣了愣,隨即擺擺手,這都不礙事,“我想想,啊,我記起來了,就是那個69號啊,69真是個好數字啊。喲,場上考到70號啦,那69號呢?是不是考了個A啊?哈哈哈我知道你一定是想給我個驚喜,沒關係,你快說吧。”
考官:“……”
考官心裡的省略號多的快要從鼻孔裡溢出來了,我這裡沒有驚喜,倒是有一個大驚嚇,主任你要不要?
而忽然間沸騰起來的考場提醒他——考官先生,你的揚聲器沒有關。
69號?筆試第一?!
那個圓腦袋的學生也驚訝的蹭的站了起來,筆試第一的牛人啊,剛剛就在這裡,靠一套基礎示範篇拿了個十分和一個C,然後被他們嘲笑了半天?
這世界是不是太玄幻了?
這時艾塔走過來,她大約是現場除了還沒搞清楚到底怎麼回事的主任外,唯一一還算冷靜的。她把圓腦袋手裡的攝影機拿了過來,把剛剛拍下的考試視頻加速四倍,又扔回給圓腦袋。
“你自己看吧。”
圓腦袋不明所以,撲閃著大眼睛定睛看去,就見畫面裡,銀灰色的機甲輾轉騰挪,招式流暢而淩厲,舉手投足間動靜相宜——竟是一點也看不出加速的痕跡。
要知道這基礎示範篇雖然難度不高,但也是帝國第一位S級王牌機甲戰士所錄,囊括了所有機甲操作的基礎動作,更融合了那位王牌機甲戰士畢生的戰鬥心得,堪稱一代教學經典,所以才會被流傳至今,成為每個學生的必修課。
而現在……圓腦袋趕緊打開個人終端,從星網上找到原版的基礎示範篇,兩廂一比較,幾乎一模一樣!
“啊!唐川,你的名字叫偉大~”
回家的路上,唐川邊走邊感歎著,路過一家服裝店的櫥窗,看到自己忽然年輕了兩歲的臉,覺得——好像跟三年後也沒有毛的區別。
隨手攔了輛計程車,唐川決定還是先去治一治他的手殘。上輩子他也是在考試結束後就立刻趕到了醫院,可那幫普通的醫生根本就查不出真正的病因。直到半年後,唐川才在一次偶然的情況下,知道自己所中的是一種叫做若葉草的毒。
若葉草很稀有,中毒之後就是會麻痹手部神經,剛開始會有痛感,但等過了半天,毒性完全發揮之後,就不麻也不痛了,除了手速不夠快,日常生活倒是沒多大問題。除此之外它也沒有任何作用,既不能殺人又不能填飽肚子,所以對它的相關記載很少,解毒也很麻煩。
這種偏門的東西,普通醫院裡的普通醫生還真解不了,唐川要去拜訪的,是他在治療手殘之旅的途中認識的一位元開私人診所的朋友,西裡克。這傢伙別看他挺邋遢的,也沒什麼名氣,但醫術卻是一等一的了得,上輩子他答應幫唐川做解毒血清,不過唐川還沒等到呢,就掛了。
重活一次,唐川當然要儘快讓自己的手恢復過來。西裡克的診所開在西區的一條小巷弄裡,偏僻難找,唐川按照記憶裡的路線在西區那混亂的迷宮一樣的街區裡愣是轉了大半天。
手殘加路癡,也是沒救了。
但更糟心的還在後面,在唐川終於找到那家小診所,推門進去的時候,那個常年在塗指甲油刷睫毛膏的金髮大波浪美女,告訴他,“親愛的小哥,西裡克醫生不在哦~”
“他去哪兒了?”唐川傻眼了。
“我也不知道啊。”金髮美女聳聳肩,“醫生說他的目標是星辰大海,廣袤的宇宙才是他的家,他要去尋找靈魂的歸宿。”
oh,不羈的浪子,靈魂詩人西裡克。
唐川鬱悶的走出了診所,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口袋裡,四十五度角仰望著巷弄裡逼仄的天空——混蛋,他忽然也有種想要吟詩的衝動。
還是算了,此處無人欣賞。
唐川沿著巷弄慢悠悠的走著,不多一會兒便走到了外面的街上,沿街到處都是千奇百怪的小店鋪,擠擠挨挨的開在一起,來來往往的人也都隨性自在,毫無身在高大上的首都星的自覺。
然而唐川喜歡這種。
走過賣老式音響的店鋪,老舊的機器總能傳達出一種被時光浸染的味道,那個或許已經被時代的大洪流淘汰的男聲依舊一本正經的播報著:“現在是華京時間下午三點整,下面為您播報整點新聞……”
古板的男聲混雜著唐川年輕乾淨的聲音,慢悠悠的飄蕩在午後散漫的街道上。
“今天的天空一朵雲也沒有,一根毛都沒有,在這樣陽光明媚的日子裡,讓我們熱烈慶祝唐川同學成為了一個手殘。接下來為大家播報的是法治線上欄目,我們將帶領大家走進嫌犯內心,為什麼他會下毒摧殘祖國未來的花朵呢?是什麼扭曲了他的內心,沒關係,聽眾們,大家不要憤怒,我們一定會把他打死的……”
走著走著,唐川又忽然被一家店鋪門口的全息立派給吸引住了。那穿軍裝的小樣兒,不就是賀蘭麼。
唐川走過去,站在他面前,瞅著他看了許久。果然啊,兩年前的賀蘭就很有人氣了,唐川以前也只在國慶日閱兵的時候遠遠看到過他,那正步踢的,真是長臉。
這時,一個短頭髮的女店員走出來,笑眯眯的看著他,“帥哥,看了那麼久,是賀蘭上校的粉吧,要不要進來買張彩票啊?”
賀蘭上校?哦,對了,這時候他還沒升任少將呢。據說因為他前些年在學校連跳幾級,然後被賀家以這樣子不能跟小夥伴愉快玩耍為由,直接扔進軍營從小兵做起,今年剛升任上校。
唐川正要澄清自己不是賀蘭的粉,忽然又注意到店員話裡的另外兩個字,“彩票?”
“是啊,今年賀蘭上校也要上軍校了啊,大家都在賭他到底會上哪一所學校,現在買的最多的是皇家軍事學院,賠率一賠二,有興趣嗎?”
唐川樂了,他忽然找到了重生的意義——買彩票!
“有人買紫藤花嗎?”唐川跟著她進了店裡。
店員指了指大盤,“噥,你自己看,紫藤花大學畢竟也是華京的老牌名校,雖然這兩年沒落了,也是有人買的。不過皇家軍事學院畢竟最強,而且賀蘭上校的弟弟就在那兒,所以呼聲最高。”
“說的有道理,我買一千塊,紫藤花。”
“你真要買?”店員自己是不太看好紫藤花的,而且這小帥哥看上去也是個學生,一千塊不是個小數目,輸了怪可惜的。
唐川點點頭,穩賺不賠的生意為什麼不做。拿到彩票的時候他還沖店員眨眨眼,友情提醒道:“信我的准沒錯,賀蘭上校肯定不走尋常路。”
店員心裡是不信的,但唐川一番好心,她還是應下了,待唐川臨走時還特地叫住他,從櫃檯後拿出一把摺扇遞過去,“噥,這個送你,算是謝謝你今天給我做了一單大生意。記住要好好保存哦,姐姐我剛畫好沒多久呢。”
店員太熱情,唐川只好收下了,走在路上打開了一看,這畫的不是賀蘭麼!得,這絕對是被當作賀蘭的粉絲了,話說剛才那店員,才是真正的迷妹吧,這雖然是水墨畫,畫得也忒傳神了。
不過沒關係,粉絲就粉絲吧,唐川動了動疼痛漸去,已經有些恢復的手腕,扇子在他的手裡優雅的打了個轉兒,背在身後,像是哪兒來的領主在巡視他的國。
日頭慢慢西斜,街邊壞掉的灑水器往外噴著水,在地上凝出一個小小的水窪。水窪倒映著唐川路過的身影,也倒映著剛剛開過的一輛純黑色的,什麼標誌也無的飛行車。
飛行車在一家賣各類機械配件的店門口停了下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圓臉少年走下來,歡快的跑了進去。黑色的飛行車靜靜的等在原地,後車座上的人長腿交疊的坐著,身體微微後仰靠著椅背,身上穿著一年四季都不變的黑色軍裝,因為放鬆的姿勢,正經中又帶上了一絲散漫。
薄唇微抿,眼下的淚痣藏在陰影裡若隱若現,那人抬手看了看表,看不出什麼表情的臉轉而看向窗外。
一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年輕人靠著路燈,蹲在地上,正百無聊賴的把玩著手裡的摺扇。街對面走過幾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少男少女,活潑又美好,其中一個女生隔著街看到那人,頓時有些雀躍的拉住同伴,一群人就這麼放慢了腳步,朝著這邊頻頻看來。
那人有所感應,抬起頭來,舉起扇子朝那邊揮了揮,從飛行車這個角度,還能清楚的看到他俊朗帥氣的臉上,貓弧形的嘴笑起來,流露出的一點小得意。
對面的女生看過來,這裡的帥哥任你采~
然而那人沒有得意多久,他身後走過幾個光著膀子的壯碩大漢,瞧見街道兩邊的互動,頓時也跟著起哄,朝那人吹起口哨打起趣。
那人謔的轉頭,怒了,氣鼓鼓的,一雙劍眉好似要斜飛出鬢,那表情,堪稱生動。站起來,‘唰’的一聲打開摺扇,又‘唰’的閉上,那流暢自如,嘴巴一張,簡直可以上戲臺唱戲。
“哥,你看什麼呢?”然而,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看客的觀賞。
“沒什麼。”飛行車後座上的人收回目光,腦子裡卻還想著剛剛那人摺扇上的畫像。自己看自己,感覺有些奇妙。轉頭看到弟弟懷裡抱著的一大包東西,問:“都買完了?”
“是啊,買東西真的好爽!我們接下去去吃東西吧哥!我覺得我能吃得下一整個宇宙!”
不理會自家弟弟的叫嚷,他屈指在車窗上‘叩叩’敲了兩下,“開車,回賀蘭山。”
黑色的飛行車緩緩起步,那廂拿著摺扇的還在指點江山。
嘿,從來只有我調戲別人沒有別人調戲我的,你信不信小爺我分分鐘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花式虐你?不要歧視手殘!打人還是很痛的!

第4章 轉機

回到家,唐川讓自己泡在水裡,睜開眼,朦朧一片。就像他的現在和未來,什麼都看不到。
“嘩——”他從水裡鑽出來,盤腿坐在浴缸裡,抬起手,怔怔的看著。說實話,對於誰給他下的毒,唐川真的毫無頭緒。
首先,他的父母雖然有個小小的貴族頭銜,但都是很普通的軍人,而且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死了,唐川一個人獨門獨戶,靠國家津貼過著最平凡不過的日子,家庭背景極其簡單,從來也沒什麼仇家。至於唐迪一家,雖然那嬸嬸平日裡刻薄了些,總愛磕磣他,但還沒那個膽子做這種毀人前途的事。
而且以他們一家的智商,基本可以告別下毒這種事了,又怎麼可能做到讓唐川毫無所覺。
唐川甚至還懷疑過筆試第二的學生,畢竟有些自命不凡的天才容易走極端。然而經過他的觀察,那位仁兄是個會扶老奶奶過馬路,撿到一分錢交給員警叔叔,跟女生說幾句話還能臉紅的五講四美好少年。
懷疑他的時候,唐川都覺得自己受到了良心上的譴責。
所以,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只好暫時擱置。
昨天那個學姐的話其實很有道理,他沒必要再一棵樹上吊死,華京又不止皇家軍事學院這一所軍校。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因為各大院校的報名日期早過了。
唐川想從軍,想駕駛著機甲風馳電掣,想要征服那片廣袤星空,這是他從小的夢想,所謂熱血難涼,所以他每次看著穿軍裝的賀蘭,總要看很久。
多好啊,那幾乎是每個男生都憧憬過的夢。
或許,還是走上一世的老路子,先進馬其頓工坊,再通過那裡用高級機修兵的身份入伍,這至少能讓他少在底層混兩年。
唐川頗有些無奈的往後一仰,沿著浴缸壁滑下,半個頭露在水面上吐著泡泡,伸手抓起漂浮著的小黃鴨,一捏,“呱!”
第二天,唐川是在家用機器管家南山老爺聲情並茂的男中音催促中醒來的。
“啊,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少爺,睡懶覺是浪費生命的可恥行為,你要知道,這個世界的花花草草都是需要太陽呵護的……”
唐川捂住了耳朵。
“我們的祖先離開地球,好不容易找到了這片有第二太陽照耀的星空,那是多麼讓人感動,多麼值得讚美的事情啊。先賢曾經告訴我們,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活著,卻已經死了……”
唐川拿被子蓋住了頭,整個人蜷縮的像一隻煮熟的蝦。
“真正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敢於直面淋漓的鮮血,敢於正視自己殘了的雙手,多少身殘志堅的先輩譜寫了一曲又一曲……”
“啊啊啊啊!”唐川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一道無影腳把南山老爺從床邊踢到了浴室門邊,南山老爺橫躺在那兒,裝著輪子的腳擱在門框上還挺優美。
優雅的飽含滄桑的男中音繼續身殘志堅的念道:“一曲又一曲生命的讚歌。少爺,你該吃早飯了,今天的早飯是豆漿配油條。”
唐川頂著烏青的黑眼圈,死魚眼,一頭糟糕的亂毛,坐在床上靜靜地思考了一會兒人生。他昨天剛剛重生,重生了老天爺居然還不給他開金手指,什麼bug都沒有!第二天還要這麼早起,被自家機器人碎碎念,why?!
生命的讚歌啊!
唐川的怨念好像都被起床氣給點燃了,整個人散發著濃濃的黑氣。
餘光瞥見浴室門口的南山老爺,沒好氣,“你怎麼還躺著?”
男中音很淡定,“少爺,我好像閃到腰了。”
屋外,唐迪興沖沖的跑過來,卻被二樓忽然傳出的一陣‘啊啊啊’的慘叫驚嚇到了。
堂哥不會瘋了吧?
唐迪不禁打個冷顫,他本來就夠神經病了,要是再瘋了,那可怎麼辦?他會咬人嗎?哎,真可憐。
對於唐迪來說,堂哥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人,可怕,也就代表著厲害。
可這樣厲害的人,竟然落選了。於是唐迪心裡那只威風凜凜的魔鬼,忽然被戳了一針,氣放跑了,魔鬼癟成了一張皮。
堂哥也沒什麼好厲害的嘛。
唐迪這樣想著,正要去按門鈴,身後忽然傳來詢問聲,“請問,是唐川先生的家嗎?”
唐迪回頭,是個送快遞的,手上拿著一個薄薄的紙袋子。唐迪頓時就在心裡嘀咕了,他是買了什麼東西啊,這麼薄,像是裝檔的袋子……
不對,檔,通知書!
“啊,你找我堂哥啊,他現在不在家呢,出去早鍛煉了,要不我幫他簽吧?”唐迪顧不得多想,撒謊的話就脫口而出,只是他到底沒唐川道行深,手心裡都出汗了。
“你是?”
“我是他堂弟啊,你等等。”唐迪翻出個人終端裡唐川的照片。
從長相上來說,唐川和唐迪長的還是有點像的。
快遞員不疑有他,他還趕著去下一個地方送貨,於是就爽快的讓唐迪代簽了。等他走了,唐迪松了一口氣,連忙迫不及待的想拆開來看。最近正是各大院校招新的日子,這樣的快件,最有可能的就是錄取通知書了。
可是唐川明明落選了的!
跌宕起伏的心情讓唐迪的手有些抖,一不小心,手裡的東西掉到了地上。他急忙彎腰去撿,抬頭時,卻見一樓的落地窗邊隱隱綽綽的站著個人。
之所以是隱隱綽綽,因為那邊的牆上爬滿了爬牆虎,綠森森一片,把那扇窗全籠罩在陰暗裡。而且床邊還有窗簾,把人給擋住了一半。
窗半開著,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斑駁樹影在玻璃上張牙舞爪。米白色的窗簾被風鼓動著,猛的一揚,破碎的光恰好照在那人臉上。
黑色的淩亂的頭髮,有些蒼白的臉龐,烏青的眼瞼,然後,睜的老大老大的佈滿血絲的雙眼,正死死的盯著他。
“鬼啊——!”唐迪起了一個高八度的音,完美的被嚇破了膽,手裡的東西一扔,頭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呵呵。”鬼笑了,推開落地窗赤著腳走出來,拿起唐迪掉在地上的東西一看——紫藤花軍校,入學面試通知書?
等等,紫藤花,面試?上輩子有這個劇情嗎?
唐川的大腦稍稍當機了一下,隨即又飛快運轉起來。上輩子的今天,他記得他也是被南山老爺吵醒的,但大概是真抑鬱了,被吵醒了還是繼續睡,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如果說這個劇情是既定劇情的話,那上輩子就是……因為睡懶覺而錯過了這個從天而降的機會?
唐川抬頭看天——你逗我呢?excuse me?
唐川在屋外風中淩亂了五分鐘,好不容易接受了這個讓人心絞痛的事實,捂著胸口回到了屋內。重新打開那張通知書,他卻有些納悶了,入學面試?從來沒聽說過入學還需要學生去面試的。
思考了幾秒,唐川給出了一個最合理的解釋——皇家軍事學院雖然不要他,但素來講求相容並蓄的紫藤花軍校相中了他的筆試成績和那十分的完成度,可是人家也不是什麼人都要的,唐川先前根本沒投紫藤花軍校的志願,所以,他們需要當面做一個考核。
面試時間就定在明天上午九點,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機會,唐川說什麼也要抓住。他知道,就算自己被紫藤花錄取了,以他現在的手速,恐怕也上不了心儀的機甲系,那手殘的治療刻不容緩。
西裡克不在,解毒血清一時半會兒弄不出來,唐川就去買了些緩解神經麻痹的藥,還有兩個古董店淘來的山寨大核桃,放在手裡轉啊轉,練靈活度。
轉著核桃回到家,南山老爺開門迎接他,“少爺,看到你又恢復了青春活力,老爺我很開心。”
“老爺,哦閃了腰的老爺,你不是卡在浴室的門上了嗎?”
“呵呵。少爺,剛剛雀斑小少爺給你打了電話。”
唐川在沙發上坐下,撥通了視訊電話,“老爺,不要隨便給人起外號。”
“嘿戰友!”電話一接通,一張鼻頭紅紅的長著幾點小雀斑的,放大了的臉,就突兀的出現在牆上的投影光屏裡。
雀斑的名字叫做查理,唐川的同學,最好的朋友。說起來,查理的人生才稱得上炫酷,他原本無父無母所以在福利院長成了一個沒心沒肺的中二病,結果一年前他的親生父親找到了他,唐川還沒瞧見狗血的苦情戲上演呢,查理同學就跟著老爸走了。
原因是查理的老爸是某著名宇宙海盜團的團長,查理覺得這很酷,他果然是要成為海盜王的男人。
“猜猜我現在在哪裡?”
“你在你家的船上。”
“非常聰明!順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查理很激動,“我老爹說我們要做一個有文化的流氓哦不,是海盜,所以讓我回華京念書,從今以後我們又是同學啦!”
“親愛的查理同學,很遺憾的告訴你,從今以後我們再也不能在一個戰壕裡看帥哥美女了——我從皇家軍事學院落選了。”
查理一時間如喪考妣,臉上的雀斑好像都抖啊抖的快掉下來了,“不!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丟下我的戰友!我不能!”
唐川被他嚎的一陣頭痛,於是趕緊把紫藤花軍校的事情告訴了他,查理終於平靜了下來,但又忽然很憂鬱的說:“從今以後我們就是對手了嗎?呵,終究還是逃不過這相愛相殺的命運。”
唐川扶額,這麼羞恥的臺詞他到底怎麼念出來的!
兩人又閒扯了半天,通話才在查理他爹中氣十足的叫喚聲中結束了。唐川讓查理幫忙留意西裡克的行蹤,查理當然一口應下,並且安慰唐川說:“命運之子總是要經受考驗的,沒關係,你的右手只是暫時被邪惡力量封印了,我一定會為你找到西裡克大魔導師的。你要挺住啊戰友!”
唐川記得上輩子,因為他沒上軍校,後來查理小雀斑也沒去上,大約是怕刺激到他,說自己反正有個龐大的家業需要繼承,一個當海盜的,拿了文憑難不成還能進軍隊?
反正,唐川摸摸鼻子,嘴上嫌棄,他心裡是很感動的。朋友,多好的詞兒,雖然這朋友是個中二病。
很快到了第二天。
唐川在南山老爺開始魔音穿耳之前就起了,穿好衣服出門,才發現——原來紫藤花軍校就在皇家軍事學院隔壁。
這會兒正是暑假,招生考在昨天就已經都結束了,所以兩邊的校園裡都冷冷清清的,唐川剛開始還覺得人少挺好的,拿著通知書讓門衛放了行,走進去過了十幾分鐘才覺得大事不妙——紫藤花軍校裡真的到處都是紫藤花架和各種長廊啊!每一個都長的那麼像,怎麼可能不迷路?!
一陣天旋地轉,心好累……
唐川蹲在路邊,感覺再也不會愛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重振旗鼓,在圖書館門口逮著一個暑假了還在學校自習的學霸,好不容易找到了面試地點。
此時他以為即將見到的頂多是個校招生辦的,頂多再來個教導主任什麼的,過一會兒他盯著門牌上‘校長室’三個字,陷入了沉思。
這事兒……還要校長親自出面?難道他們發現自己真的是什麼命運之子?
但既來之則安之,唐川的人生準則就是船到橋頭自然直,閱盡美男自然彎,頭可斷,血可流,髮型不能亂。
就著那塊閃亮的校長室招牌,唐川理了理自己的頭髮,叩叩兩聲敲門,門內傳來‘請進’,他推門進去,帥氣有禮。
“校長好。”
“唐川?”戴著金絲邊眼鏡,花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光滑整齊的儒雅校長從一大堆資料中抬起頭來。
“我是。”

第5章 是不是很帥!

“高校排位賽?”唐川有些懵了,“你說我必須去參加這個排位賽,才能被錄取?”
校長范黎推了推眼鏡,“不錯,排位賽七天之後開始,每個學校出三名新生,進入‘星戰’進行為期一個月的競賽,以最終的排位來決定下一年度各校資源配比,簡而言之,我們學校明年能拿到多少撥款,你們能用上多高檔的訓練室,就全看你們的了。”
唐川:“……”
校長你有種再說一遍?
范黎繼續說道:“這是責任,也是榮耀。希望唐同學能好好為學校爭得榮光,今年一定要把皇家軍事學院打垮啊。那群混……友校的的師生今年一定會很拼命,不過不要害怕,你可以的。”
啊?什麼?風太大我聽不清楚!校長你剛剛一定是想說髒話吧校長!
唐川面上卻不動聲色,“為什麼是我?”
一共才三個名額,唐川又是個手殘,他實在想不通這種事為什麼會輪到他頭上。
范黎倒是小小的驚訝於他的鎮定自若,“你雖然手速不佳,但是理論成績卻很好,據我得到的消息,這一次星戰會開放全新的機甲製造系統,你們在競賽中、至少是決賽中使用的機甲,會是由你們自己組裝完成的,所以,我不僅需要合格的機甲戰士,還需要一個優秀的理論實踐者。”
全新的機甲製造系統?是了,這個即將掀起全民熱潮的玩意兒確實是在這個暑假開放的,據說星戰公司特地請了國家科學院的專家打造資料庫以及整個製造系統,完全是下了血本的節奏。
這就難怪會找上他了,在機甲製造這一塊,理論永遠是大於實踐的,那些只會打架的機甲戰士,或許連圖譜都不一定看得懂。而一般筆試成績最好的,最終都會進機甲製造系。
但是唐川不要啊!他要做一個威風凜凜的機甲戰士,他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校長,我可以……”
“不可以。”
“那……”
“有獎金。”
“好吧QAQ”
唐川生動的用親身經歷,詮釋了什麼叫做‘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想上學,除了皇家軍事學院外,紫藤花軍校絕對是個極佳的選擇,否則賀蘭也不會選擇它了。
不過就是高校排位賽嘛,星戰雖說是個機甲對戰平臺,但說到底就是一款遊戲,唐川也不是沒玩過。
“具體的規則我會讓人發到你的個人終端,今晚七點半,星戰自由廣場集合,到時你會見到你的另外兩個隊友。”
從校長室出來,唐川長長的抒了一口氣,不管怎麼說,大學的門票算是拿到了,如果想萬無一失,那就必須得在排位賽裡面展現出自己的價值。
下了樓,唐川看見花壇旁停了一輛黑色的飛行車,剛剛上去的時候還沒有呢。唐川在馬其頓工坊待了兩年,接觸最多的就是機甲和飛行車,眼光何其毒辣,一看這個就不是凡品。忍不住好奇過去看看,謔,好傢伙,車身上什麼標誌都沒有,絕對是私人訂制,全帝國獨一無二款。
而且,這車的主人一定來頭不小。
唐川忍不住感歎——土豪啊。
而此時,土豪車主剛剛從另一側樓梯到達校長辦公室門,敲門進去,大長腿一併,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校長。”
范黎看到他就露出由衷的笑容,“賀蘭來了啊,過來坐。”
賀蘭點頭,惜字如金。待賀蘭坐下,范黎就說道:“賀蘭,今天叫你來呢,主要就是想問問你高校排位賽的事情。本來我想讓你出賽的,可這個決議還沒提出來就讓皇家軍事學院那幫老頭子給否了,後來我想想也是,讓你出賽就太欺負他們了,所以我就給你爭取了個裁判的位置。”
賀蘭坐在沙發上,拿過自動咖啡機上剛泡好的咖啡,卻沒喝,隨意的放在茶几上,“我是學生,當不得裁判。”
范黎推了推他的金邊眼鏡,“話可不能這麼說,裁判團那麼多人,除了一個主裁判和兩個副裁判,其餘都是監察員,你只需要觀察觀察那些小傢伙的動態就可以了。”
這時,范黎的內線電話響了,“校長,羅伯特先生到了,正在教導主任辦公室等您,他說如果您再不去見他,他就要暴走了。”
“你讓他爆吧,我出五塊錢讓他爆成一朵煙花。”范黎想也沒想的打發,但一想到待會兒可能造成的修羅場,而且畢竟有學生在,還是決定去一下。
“賀蘭,你先坐會兒,好好想想,我去去就來。”
范黎走了,賀蘭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拿過旁邊的雜誌看。
沒過幾秒,一個充滿磁性的電子音忽然響起,“主人,有個帥哥在拿你的車窗照鏡子,他的眼神好深情,我要害羞了,怎麼辦?”
然而他的主人總是很巧妙的抓住了重點,“007,是誰准許你跑到飛行車上去的?”
007也很巧妙的規避了這個重點,一面光屏刹那間就在賀蘭眼前彈出來,唐川那張放大了N倍的正在照鏡子的臉,就忽然佔據了賀蘭的視線。
“怎麼樣?是不是很帥?”007的聲音略顯興奮,“撩劉海的動作又帥又蘇!真的是非常帥!帥的我已經不能呼吸了!帥帥帥帥嗶——”
賀蘭明智的遮罩了他的聲音,有一個患有多動症的,經常在各個電子系統裡來回亂竄的人工智慧,是一件很鬧心的事。尤其是當這個人工智慧還患有嚴重花癡症的時候。
他不得不懷疑科學院那幫老學究是不是騙了他,他們甚至還說007是目前為止研製出來的最正常的一個了。
世界終於清靜了。
賀蘭看著唐川的臉,卻莫名覺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這麼想著,他不由多看了幾眼,然後就看見唐川左照照,右照照,眨眨眼,又湊的離車窗近了些,也就離賀蘭近了些。
紅潤的唇瓣,得意的貓弧嘴,“真是帥氣如我。”
賀蘭:“……”
一個大寫的自信。
被禁言的007按捺不住騷動的內心,化作加粗加黑的字幕跑到螢幕上,用生命發問——是不是很帥?!
再來花式發問,用一圈字幕圍住了唐川的臉——是不是很帥?!
這存在感,刷的杠杠的。
“給你三秒鐘。”賀蘭不緊不慢。
兩秒鐘後,光屏咻的一聲關掉了,最後時刻閃現在螢幕上的,是一個大大的QAQ——對主人慘無人道的鎮壓進行無聲的控訴。
隨後范黎回來了,繼續半哄騙半請求似的讓賀蘭去當裁判。賀蘭只好答應下來,左右也不是特別麻煩的事情。
回家的路上,給007解了禁,結果它卻意外的安靜。
就在賀蘭以為它終於開竅了的時候,007弱弱的聲音又響起,“主人,我剛剛截了帥哥的照片做表情包,我可以把他用做我的頭像嗎?”
賀蘭:“……閉嘴。”
回到家,唐川趕緊把家裡閣樓上的感應艙拖出來,好好清洗了一遍,再拿來工具箱,自己鼓搗著修了修。這感應艙是他前幾年勤工儉學買的,低檔貨,但經久耐用,對一個靠國家補貼過活的學生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只是前段時間一直在籌備皇家軍事學院的考試,所以唐川已經將近一個月沒碰它,凹槽裡不免積了些灰,有些老舊的部分也該換掉。弄完這些,唐川就收到了排位元賽的規則明細。
規則很簡單,星戰其實是一款由軍方參與開發的虛擬遊戲。遊戲一共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跟傳統遊戲一樣的打怪升級模式,只是沒有魔法、內功之類的,傾向於格鬥、槍支類。還有一部分,則是機甲對戰平臺,與前一部分不同,這裡的所有資料,都與現實接軌,你明明是個手殘卻想開最高級的機甲,抱歉,不可能。
而這次比賽,前二十天為第一部分,採取自由升級模式,各隊伍並不會被告知對手的名字,你能在第二部分開始之前除掉多少對手,全看各自的本領。而且這個過程中採取保密措施,不對外公佈,也就是說,任何一個路過的不知情的玩家,都可能成為比賽的不確定因素。

二十天后,剩下的隊伍進入第二部分,真正的正面廝殺。

“這是要拼人品啊……”唐川嘀咕著,這麼一看,規則好像很寬鬆,能發揮的餘地很大,不過怎麼有種在打諜戰的感覺?這規則,是情報部門的人定的吧,潛伏在玩家中的參賽選手之類的。
往下一拉,咦?還有一條嚴重警告?
警告:本次比賽為全封閉模式,自比賽之日起,參賽選手不得再接受任何外界説明,比賽中所有資料(包括聊天記錄),都將受到裁判團的密切關注,違者直接取消比賽資格,並開除學籍。
乖乖,這條可夠狠的,果然是連裁判團都在打諜戰啊。而且全封閉,那豈不是要在感應艙裡整整躺一個月?唐川一直覺得,在感應艙裡倒滿營養液戴好頭盔躺進去,就跟一具屍體漂浮在水裡一樣,太沒有美感。
但是比起變成人幹,還是做漂浮的屍體比較好一點。
晚上七點,唐川躺進感應艙,登錄星戰。
現在是機甲時代,星戰作為普及率最廣的機甲遊戲,幾乎人人都有帳號。唐川的帳號叫糖葫蘆串,是他名字的諧音,不要看這名字很接地氣,糖葫蘆串在星戰裡也算得上一號人物了,各大排行榜都曾有他光輝的身影,只是星戰更新換代的速度太快,才一個月不見,唐川打開排行榜一看,嘖,又被爆菊到不知道多少名開外了。
真是不念舊。
星戰其實跟以前的全息網遊差不多,只不過裡面的玩家不再是仗劍行走江湖的大俠,而是開上了時髦機甲摩登新人類,為了應和機甲主題,整個星戰的建築風格也是地球時代古歐洲風加現代化鋼鐵之都的融合版。
自由廣場,是主城多明戈的中心廣場,南北兩條大道貫通城門,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聳鐘樓,恢弘氣派。
唐川喜歡慢悠悠的在街上走,尤其是像現在這樣的晚上,看著冒著蒸汽的鍛造坊和街頭的騎士銅像,或者是用黑鐵玫瑰裝飾著的櫥窗,就感覺自己像穿著燕尾服拄著手杖戴著高帽的紳士,那會讓他有種穿梭時空的感覺。
快七點半了,他加快了步伐,可不想第一次就遲到。然而當他趕到時,卻看見廣場邊上聚滿了人,嘰嘰喳喳的似乎在討論什麼。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唐川極其自然的切入討論。
“還不是國王那幫人,又在這裡搞清場了,好像是他們會長要在這裡燒烤。”
國王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公會,唐川以前也碰到過幾次,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但像它這種人數過萬的大公會,總歸有些一脈相承的毛病。
比如這時候,清場。
唐川表示很生氣——你們清場了,我的見面會怎麼辦?
“誒誒誒!碰到硬茬了!”旁邊有人忽然激動的叫起來,唐川看過去,就見自由廣場四周高懸著的超強照明燈下,有個人靠著一輛白金機甲站著,一身的限量版蒸汽朋克款黑色軍裝,戴著金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上戴著白手套,精英的氣息撲面而來。
但這個精英不太冷。他走上前,對前來清場的國王工會成員說:“你們要清場,我也不反對,但自由廣場那麼大,你們也占不了那麼大的地方,不如留一塊出來,大家都好商量。”
然而面對他友好的提議,對方並不買帳,“嘿我說你哪兒來的啊,讓你走就走,哪兒那麼多廢話?這場地大不大,還用你瞎操心啊?”
精英推了推眼鏡,並沒有生氣,很斯文的樣子,“我這是在跟你好好的提建議,現在是文明社會,大家都得講理是不是?這裡那麼多人,打起來也不好看啊。”
“你到底走不走?”
“我剛才說了,讓你們留一塊地方出來,自由廣場不是你們一家的,其他人來這裡或許有事情要辦,你們占了地方,總說不過去。”
“艸!你有完沒完?”
對方都快抓狂了,精英男還是斯斯文文的,這年頭,連只狗都在躁動,這樣沉得住氣的人可不多了,唐川感歎著。
然而下一秒,他就瞠大了眼睛。
精英男的語氣突然變了,還是那斯文的樣子,但就是莫名其妙出來一股殺氣,“艸?你艸一個我看看?”

第6章 斯文敗類

斯文,是指很有涵養、文質彬彬,有禮貌、有教養,懂得尊重人的意思。先前那精英男給人的感覺,也確實是這個意思。
然而此時此刻,看他對面那位仁兄咧了嘴收不回來的表情,就知道這個斯文,不太彬彬。
“怎麼?很驚訝嗎?我還沒被男人艸過呢,如果你艸得我爽了,我還可以對你表示誠摯的感謝,算來算去你都不虧。”
斯文,再加兩個字,敗類。
不過我喜歡。唐川想。
國王公會那位表示自己的三觀都快裂了,“我又不喜歡男人!”
“那再加一個我怎麼樣?”旁邊卻傳來一道乾淨悠揚的聲音。
只見一個年輕的男人從人群裡走出來,沖他笑了笑,“怎麼樣?有沒有興趣?”
興趣?什麼興趣?3P的興趣麼?!
“神經病!”他也不知道是氣得還是臉上臊的,咒駡了一句,轉身就走。
周圍人嘖嘖稱奇,歎為觀止。
唐川看向那個精英男,伸出手,“幸會。”
握手,“幸會。”
“你來這裡等人嗎?”
“是啊,你也是?”
“是啊,真巧。”
“我叫唐川。”
“秦海。”
這邊三言兩語就搭上了線,那邊回去打完小報告,大隊人馬壓境,竟然是會長親自來了。國王公會的會長叫喬納森,是個威武雄壯的男人,臉上的鬍子是他荷爾蒙分泌過多的青春期的象徵,說話的時候一抖一抖的,“就是你們,來找茬?”
秦海推了推眼鏡,“我們只是想商量商量自由廣場的使用明細。”
喬納森轉過頭看向身後——這就是你說的變態?
身後的人連忙點頭——真的,千真萬確!
“你們走吧,今天我要在這裡為我女朋友慶祝,不想看到閒雜人等在這裡。”喬納森擺擺手,他所說的女朋友就站在他身邊,梳著一個高馬尾,高挑靚麗,目光時不時在唐川和秦海身上掃過,看起來倒挺感興趣的樣子。
秦海問:“慶祝什麼?”
國王公會的人就耐不住了,“嘿你怎麼那麼煩呢?讓你走你還不走,找打是不是啊?”
女朋友開口了,“慶祝我考上皇家軍事學院啊。”
此話一出,國王公會的人都與有榮焉。
唐川卻低聲罵了一句,“幹。”
對方無數人質問,“你幹嘛啊?什麼意思!”
唐川擺手,嘿瞧我這暴脾氣,“情不自禁。”
女朋友爽朗一笑,下巴一抬,“打他。”
唐川不禁想,這姑娘真有意思。
幾個小弟摩拳擦掌,不懷好意的上下靠近唐川和秦海,“小子你們不是自找沒趣麼?皇家軍事學院啊,那是多少人想進都進不了的地方,我家大嫂今年考上了,就能跟那位賀蘭上校做同學了,你還幹?幹你母啊?”
秦海:“文明禮貌,罵人幹嘛要帶家長呢?”
唐川:“誰跟你們說賀蘭上校要進皇家軍事學院的?你們以為上校雞塊呢,想買就買?”
喬納森:“你們煩不煩?打啊!”
“慢著!”女朋友發話了,所有人都停下來,她盯著唐川,“你什麼意思?”
唐川聳聳肩,“字面意思?”
女朋友不太滿意,“打他。”
“誒你怎麼總是打打殺殺的呢?”唐川急了,“我都替你男朋友著急,你怎麼都不給他一個表現的機會?”
喬納森一聽覺得非常在理,正要虎軀一震,唐川又說話了,“講真的,如果你是沖著賀蘭去的,賀蘭肯定不在皇家軍事學院。”
“那他在哪兒?”
“紫藤花大學啊。”
“哼,你覺得我會相信?”
天地良心,唐川一般不說真話,但真要說了絕不撒謊!
廣場外面旁觀的人頓時有些耐不住了,“怎麼說話呢?紫藤花大學怎麼了?你瞧不起我們大學怎麼著啊?”
“說不定賀蘭上校就報考了我們紫藤花大學呢!皇家軍事學院又有什麼了不起的啊?”
……
戰火迅速蔓延,皇家軍事學院和紫藤花大學的矛盾由來已久,相愛相殺長達百年時間。尤其是當皇家軍事學院過分追求精英教育,導致招收學子中貴族階層占比超百分之九十,而紫藤花大學主張有教無類,從一個名門高校逐漸變成平民搖籃之後,雙方的矛盾簡直比豆腐花的甜鹹之爭還要嚴重。
那搞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這時,一個高大的、一看就長著八塊腹肌的漢子走入廣場,穿著最普通的作戰服,頂著一頭微卷的淩亂黑髮,走到唐川和秦海身邊,“需要幫忙嗎?”
人群為他歡呼,這一定是個勇士!
唐川擺擺手,示意暫時不用,然後他的視線越過女朋友看向喬納森,“不如我們來打個賭?”
“賭什麼?”
唐川打了個響指,“就賭賀蘭最後會去哪個學校,你們賭贏了,自由廣場歸你們,我們不再干涉,賭輸了,以後你們都不能在這裡清場。”
“好!”喬納森答應的豪氣干雲,女朋友面前,必須的!
女朋友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你笨啊!他們就三個人你有那麼多人,你腦子被門夾了去跟他們打賭?你就算贏了也有個屁用,自由廣場又不是他們開的!”
唐川就知道女朋友是智力擔當,所以當喬納森滿口答應的時候他就往後退了一步,壓低了聲音,“注意,風緊,扯呼!”
秦海一看就是同道中人,幾乎保持著跟唐川同樣的節奏,轉身,拔腿就跑!
後來的漢子慢了一拍,被唐川拉了一下,也跟上了,問:“幹嘛要跑?”
理由很樸素,“打不過。”
“哦。”漢子平淡的應了一聲,然後唐川就看他很平淡的掏出一個大傢伙扛在肩上,“需要我轟他們一炮嗎?”
TX-79式超強能量炮,一炮就能轟塌自由廣場的鐘樓,原價10000,現價9999,論土豪玩家的優越性。
土豪你好,土豪再見,如果你不能把你的錢分給我,請不要跟我做朋友,謝謝。
十分鐘後,水手街巴羅克小酒館。
漢子站起身來自我介紹,“機甲系,羅明光。”
秦海有點好奇,“你怎麼知道就是我們倆?”
羅明光說:“我的隊友,應該不會沒用到站在廣場邊上圍觀。”
唐川給他豎了個大拇指,沒錯,就是這個理。
現在,三個同伴齊聚了,經過剛才的接觸大家也有了一定的革命友誼,三人都不是愛寒暄的,當然直接切入主題。
按照上頭的分配,指揮系的秦海做隊長,羅明光負責主火力輸出,唐川負責機甲,分工明確。
“我的部分現在還什麼都幹不了,但打造機甲需要的材料我大概有個數,我們得制定好計畫,比賽一開始,就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集齊,而且要升級。”唐川說道。
“計畫?我有。”秦海說著,就從空間口袋裡拿出了一大疊資料。不愧是隊長,唐川都對他刮目相看了。
大概是看出了唐川眼裡的讚賞,秦海說:“網上有賣,十塊錢一份。”
唐川好像聽到了什麼破碎的聲音。
羅明光抱臂坐在一旁,顯然見怪不怪,“我打聽過,每年的高校排位賽都是這樣的,提前準備資料,無論你是自己整理的還是買的,都算是戰術準備的一部分。這個排位賽,考核的是學生在戰場上的綜合生存能力,太循規蹈矩太單純的,只能出局。”
唐川是個好學生,吸收能力非常快,“那如果我前期拼命攢錢,然後買兇殺掉我的對手呢?星戰的黑市裡不是有專門的暗殺組織麼?”
羅明光:“……”
秦海:“這當然不行,教育部還是希望我們能和平友愛一點的。不過如果你給他們下個套,讓他們自相殘殺就可以了,最重要的是,不留痕跡。”
唐川微笑,舉起酒杯,秦海會意,也舉起酒杯。酒杯碰撞,冰塊滴溜溜的打著轉兒,“幹。”
坐在一旁的羅明光表示,他只要負責打就好了,動腦子的事,就交給他們了。
於是接下去的幾天時間,三個人每天都湊在一起商量戰術,不過基本上都是唐川和秦海在說,羅明光作陪。
聽完的感想是——不跟他們做敵人,真是太好了。
很快,就到了比賽當天。
早上八點半,唐川準時出現在紫藤花大學。一個月份的營養液可是很貴的,紫藤花大學的學生大多是平民,為了減輕學生的負擔,所以基本是到學校的感應艙訓練室來集合。唐川為此心存感激,因為他發現自己的鉅款全拿去買了彩票,接下去一個月都可以蹭學校的,略開心。
三人打了個照面,校長親自到場加油,還有被抓來做壯丁的教導主任。至於其他的老師,據說都放假了,唐川對此很無語。
感應艙的門緩緩打開,新的征程即將開始。
而另一邊,大賽組委會即教育部,正在進行緊張的隨機配對,一共十二所高校,三十六位參賽選手,對應三十六位監察員,進行即時監控。而且組委會似乎要將神秘進行到底,這三十六位監察員的身份也是不公開的,所有的一切都經由中央系統控制,便捷,可靠。
僅需一秒,高速運轉的中央系統就給出了完全隨機而公正的配對,並將結果分發到每一位監察員手中。
“滴!”愉悅的電子音響起,“主人!主人!你的配偶出來了!”
正在喝茶的賀蘭氣定神閑的瞥了007一眼,“注意用詞。”
007變成一隻蝴蝶在電子牆上蕩漾,“哈哈哈哈主人,你猜我發現了什麼!我的本命,我的鏡子男神也是參賽選手,所以我悄悄去中央系統裡逛了一圈,把你的配偶換成我男神了,哈哈哈哈酷不酷!牛不牛!”
賀蘭拿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抬眼,“你想讓我跪下唱征服?”
007的語氣頓時慫了,“那個……哈哈哈我覺得,男神一定會被你征服的!全宇宙主人你最攻!最帥!”
賀蘭:“閉嘴。”
007趕緊閉嘴,電子牆上頓時出現一張大大的圖片——唐川被封著嘴,滿臉無辜的看著你。
賀蘭忍無可忍,“把你的表情包給我刪了!”
與此同時,綠色的讀條走到盡頭——初次載入完畢,歡迎進入星戰。
唐川再次腳踏實地,整個人忽然出現在地球紀元2515年的北京,長安街。
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打東邊來的,往西邊去的,南來北往的,他們穿著那個時代最流行的服飾,拿著古董手機,步履匆忙的趕著生活。他們也許有人趕著去約會,有人急著上班,有人正在享受難得的假期,懷著不同的目的,過著大同小異的生活。
然而唐川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他抬頭,天空的盡頭出現一個紅色的小點,那小點起初很遠,遙不可及,可它很快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周圍的人看到人群裡有人一直抬頭看天,於是也都好奇的抬頭看天。看天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停下來,好奇的抬頭。
那紅點在天空上拖出一條火紅的長線,宛如一顆流星,以無法想像的速度,朝他們砸下來。
“啊——!”人群驚慌失措,四散逃開。
唯有唐川還停在原地一動不動,因為他知道逃跑也是沒有用的。看著是一個小紅點,可實際上足有一輛飛行車那麼大的火流星,會直直的撞在故宮的一角,‘轟’的一聲,地上砸出一個深坑,煙塵四起,大地仿佛都跟著抖三抖。
然而這還沒完,越來越多的火流星出現在天邊,天上仿佛下起了流星雨,無數的流星在空中拉起長長的火線,泛起滾滾的黑煙,把地表砸得千瘡百孔。
人們在四散奔逃,流離失所,這一年,被稱為災厄元年。
各國不得不達成同盟,開始尋求生存之道。幸運的是,因為地球資源的極度緊缺,他們早已開始對外面那片廣闊星海的探索。
那是一個風雲詭譎的大時代,人類文明的大變遷,無數人為此前赴後繼,無數的畫面在唐川眼前猶如走馬燈一般閃過,喚醒你潛藏在內心深處的悸動,喚醒你的熱血。
然後,一塊黑裡透著紅的石頭,滴溜溜滾到了唐川的腳邊。那是火流星上脫落下來的一小塊,唐川把它撿起來,入手還有餘溫。
它有一個學名——賢者之石。
一種能開創新紀元,能讓人類在浩瀚宇宙中生存下來的新能源!
唐川平攤開掌心,一道耀眼的白光從賢者之石裡迸發出來,周圍的所有景象轉瞬間都化作虛無,資料重組,唐川一下子,又回到了銀河紀元1024年,星戰阿爾法城出生點。
他低頭掃了一眼自己身上最廉價的新手作戰服,又瞅了瞅手中的破石頭。他記得上輩子自己第一次登錄星戰,也過了這麼一個大氣磅礴的開場,然後被鼓動的熱血沸騰。
地球啊,你是我的故鄉!
星際海啊,開啟我新的征程!
星戰,我來了!
於是他興沖沖的跑去商店,想要把這塊屌爆了的賢者之石換乘啟動資金。聽聽這名字,賢者之石啊,一聽就很值錢!
然而店員告訴他,這塊石頭只值三塊錢。
賢者之石你的尊嚴呢!喂狗了嗎?!
於是唐川把它賣了。
但是這一次不同了,重活一世有重活一世的好處,這場比賽結果怎麼樣,就全看這塊石頭了。

第7章 賢者之石

七天前,當唐川和他的隊友第一次相聚在巴羅克小酒館時,他曾說,我們需要一個計畫。
第一部分的行動綱領其實很簡單,隱蔽自己,找出敵人。只要參賽者在遊戲中被對手殺死,就自動被判出局。
秦海作為隊長,本來已經制定了一攬子計畫,不過在唐川說出他的大膽想法之後,秦海也猶豫了。
唐川說他可以搞到一條全新的還未開採的能源礦,他們可以在遊戲裡一夜暴富,在其他參賽選手還掙扎在溫飽線上的時候,就把金手指開起來。
這簡直太有誘惑力了。
能源礦的位置就在阿爾法城以西兩百公里的魔獸山脈上,因為唐川想到這個點子的時候已經晚了,所以來不及去實地勘察,但秦海還是決定花時間試一試。
但是去找能源礦之前,他們還需要做一件至關重要的事——升級!
他們是在比賽啊這升到十級才能出城的破規定能不能改一改,改一改!
秦海手快,先一步發來了好友申請。
「教父」向您發送了好友請求,是否答應?
「糖刀」答應了您的好友請求。
三人小隊成立了一個團隊頻道,用來溝通交流。
「白鴿」:我發覺我還是原來的我。
「糖刀」:作詩呢?
「白鴿」:不信你照照鏡子。
唐川看見前面有個水坑,就走過去低頭照了照。這不照不知道,一照嚇一跳——這麼帥,果然還是我啊。
「糖刀」:怎麼回事?
「教父」:看來每一屆比賽的規則都有變動,為了增加暴露的機率,所有人的樣貌都被還原了。
「糖刀」:但他們並不一定知道我們長什麼樣子。
「教父」:先升級吧。
「白鴿」:我已經三級了。
「教父」:還有一點很重要,記住,接下來我們所有的一言一行,都在監察員的監控之下。
秦海不說,唐川差點忘了,這是一個多麼坑爹而變態的設定。他手一揮關掉了對話方塊,往四周看看,不確定的喊了句,“哈嘍?”
沒有人回答他,想想也是,監察員又不是傻子。
監察員當然不是傻子,他就站在路對面,好整以暇的看著唐川喊‘哈嘍’——那樣子真有點傻。
然後他又看著唐川給城主府的管家先生跑腿,幫忙克莉斯小姐找她那條走丟的狗,給五金店打雜,去酒窖裡打死了十來隻偷酒喝的史萊姆怪,終於,升到了十級。
從酒窖爬出來,唐川甩了甩手,把匕首插回皮靴裡。手殘果然還是手殘,殺幾個史萊姆都不夠快,看來他近期是玩不了這種匕首類的武器了,反應速度夠快,但奈何手殘玩不轉。得去找些槍,扣個扳機總來得及吧。
臨街有一家武器店,唐川進去瞧了瞧,以他身上做任務賺來的錢,只能買的起一把最便宜的能量槍。然後唐川還剩下些錢,買了一件到處可見的冒險者同款黑色風衣,帶兜帽的那種,擋一擋自己的臉。
帽檐遮下,新的征程即將開啟。
只是沒想到,這新征程也夠波瀾壯闊的,唐川剛到城門,就碰到了麻煩。城門口,來來往往的玩家不少,原本這城門修的夠大夠寬敞,走再多人都沒關係,可這會兒,所有人都在這兒,黑壓壓的一片。
城門被堵了。據說是這裡剛才發生了一場大火拼,雙方死傷慘重。兩個大工會的,這會兒打鬥還在繼續,一時半會兒沒有停的意思。
這可真是典型的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現在的遊戲都追求真實,沒有同一個位置同時站很多人的道理,這麼多人,唐川根本擠不過去。就算擠過去了,他只有十級,很大可能就直接被誤殺回出生點,等級一擼到底。
「糖刀」:你們怎麼樣?都出城了嗎?
「白鴿」:我們都在外面了。
「糖刀」:你們怎麼出去的???
「教父」:在他們沒打起來之前^_^
「糖刀」:……
欺負手殘了不起啊!
「糖刀」:你們先去,就按照我給的座標找。
隊友太給力,唐川得儘快想辦法跟上,但有些人偏偏要擋路怎麼辦呢?
答:把他們踹開。
賀蘭本來正在觀察唐川的反應,從他跟隊友的聊天記錄來看,應該快要有所動作了。對於這位跟他同期的校友,賀蘭還是希望他能取得好成績的。
唐川先是混在人群裡看他們打,帽檐遮著臉,看不到他的表情。隨後他又抬頭看了看城樓上的衛兵,若有所思的蹲下來,透過人群中的縫隙好像在找著什麼。
人太多,唐川一蹲下,賀蘭立刻就失去了目標,往前走了幾步,也沒發現唐川。他就像一個泡泡,消失在人海裡。
但沒關係,賀蘭有外掛,打開監控系統,代表唐川的紅點就在他附近閃耀,而且離他越來越近,走走停停,像是在觀察什麼。賀蘭不動聲色,他穿著跟唐川一樣的黑色風衣,又是系統給出的大眾臉,看起來毫不起眼。
終於,代表唐川的紅點到了身後。
賀蘭背對著他,繼續潛伏。
他要看看唐川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唐川竟然——給了他一腳!不摻水分的結結實實的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猝不及防間,賀蘭被踹了出去,直直的朝著戰圈飛去。可賀蘭是誰啊,短暫的驚訝過後,他飛快的調整動作,單手撐在地上一個帥氣的側翻,穩穩落地。
穩穩的,落在了戰圈的週邊,火力線堪堪能達到的地方。
一瞬間,賀蘭就明白了唐川的打算,然而現實已經容不得做出任何反應,這是在混戰,幾乎就在他剛站穩的時候,幾道火線就直直的朝他襲來。
賀蘭躲得過一道兩道,躲不過所有的,於是乾脆站在原地不動。在死之前,平靜的朝圍觀玩家群裡掃了一眼。
唐川正躲在人群裡暗自握拳慶倖著‘計畫通’,忽然被那道目光一掃,脖子後面頓時一股涼意,真有夠邪門的。
此時,好幾道火線直接命中賀蘭,賀蘭整個人都被能量散逸的藍色光點包裹著,轉瞬間被秒回出生點。
唐川又興奮起來,看著剛剛賀蘭站立的地方,眼睛一亮,回頭朝城門口和城樓上的衛兵大喊道:“有人攻城!攻城!”
衛兵們齊刷刷的動了,這些npc比起從前那些遊戲裡的已經智慧了很多,行動模式不再那麼僵化,喊起話來也是生動形象。
“所有人放下武器!你們的行為已經違反了本城憲法,任何抵抗都將視為對本城的挑釁!再重複一遍,所有人放下武器……”
一隊隊穿著銀亮盔甲的衛兵湧出城門,長長的槍尖直指剛剛鬧事的那撥人。火拼頓時停了下來,逃的逃,散的散,開玩笑,要是被衛兵抓到,可是要去坐牢的!
而始作俑者唐川,混在人群裡飛快的跑出城門,深藏功與名。
另一邊,賀蘭的身影在白色穹頂的大教堂裡顯現,白色的風呈旋渦狀在他腳邊盤旋,吹得那件黑色風衣獵獵作響。大大的兜帽遮著,露出一半的臉,賀蘭抬腳往前走,卻在下一秒被一隻大兔子007保住了小腿。
“不!主人!你不能去!放過我男神吧主人,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賀蘭輕笑,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條和一把能量槍,看了一眼,隨手把紙條扔下。
007低下了自己的兔頭,看到那上面的字,咯噔一下,在心裡默念一聲‘阿門’的同時,對他的男神產生了滔滔不絕的崇拜之情。
只見那上面寫著——抱歉,兄台,借你嬌軀一用,這是賠禮。
007不禁仰頭看著自己高大英俊的主人,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嬌軀!是嬌軀啊!
賀蘭抓住它的後脖頸,一把把它拎了起來,“很好笑嗎?”
“汪!”007打算假裝自己是一隻兔子。
賀蘭眯起眼,他不禁想起剛才的事。唐川顯然早有打算,他那一系列的舉動都是在觀察和等待時機。在星戰裡,像阿爾法城這樣配備出生點的城池,都是不允許玩家之間發生打鬥的,實打實的安全區,一旦殺人就是紅名加坐牢。
剛剛那些火拼的人也很注意,城門口往外十米是一條警戒線,過了那條線就是野外生存區,並不受衛兵管轄。
而唐川,就是想要在那條警戒線上做文章。
所以他算準時機,耐心等待那些人打得頭腦發熱,逐漸失去控制,然後,再從圍觀人群裡踢一個出去,就往警戒線那兒踢。正在打鬥的人以為這是來打他們的,不會多想,火力自然跟隨而來,然後——事情就成了。
攻擊壓線,衛兵出動,唐川那一嗓子只是不嫌事大。
賀蘭看著自己只剩下一點點的經驗條,眯起眼,他大概知道唐川為什麼會選自己了,理由很樸素——因為他特麼的站的離警戒線最近,角度剛剛好。
賀蘭生平第一次想要罵髒話。
其實唐川的理由更簡單——特麼這是誰啊,跟小爺我穿同款還比我高?兄台,你擋住了我的光。
但唐川覺得自己一直是個五講四美好青年,於是他把自己身上最值錢的,剛剛拿到手還沒捂熱的唯一的一把能量槍,當作賠禮送給了那位兄台。反正那位兄台穿的那麼寒酸,一定跟他一樣是個窮逼。
看,多麼的感動人心!
不過如果他知道那位兄台打算用那把能量槍來殺他,他一定不會這麼輕易被自己感動了。
緊趕慢趕的,唐川來到了魔獸山脈。
為了增強遊戲的趣味性,星戰的開發部給遊戲裡設定了很多或威猛或狡詐的魔獸作為玩家的敵人,至於為什麼不趕潮流設置異形啊變種人之類的,星戰的首席設計師回答道——因為異形和變種人都太醜了。
實際上唐川也沒覺得這些魔獸美到哪裡去,尤其是當你一定要跟他們搏鬥,還是個手殘的時候。
幸好隊友夠給力,趕來救了他。
羅明光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隊友了,看著明明很靠譜,虎軀一震能嚇人一跳,但手上功夫確實不咋地,但或許他光靠腦子就可以殺人。嗯,大概叫頭腦發達四肢簡單?
“找到了嗎?”唐川靠著樹喘了口氣。
“找到了,秦海在那兒看著。”
礦脈基本上埋在地下,秦海已經用炸藥炸開了一點,露出了埋在藏在地表之下的礦石——是賢者之石沒錯。但只是發現礦脈,沒有人力物力來開採,三個十級小號也是根本守不住的。
“都接了任務了嗎?”唐川問。
“接了。”秦海說著,拿出了那顆在地球上撿到的賢者之石。
星戰剛開始公測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塊了不得的石頭,可後來發現,這不過是一塊最普通的能源石。官方也沒有說破,直到有一個玩家偶然間觸發了這塊賢者之石上的任務,才發現這塊石頭竟然是一個傳奇級連環任務的開端。
而這個連環任務的第一環,就在阿爾法城接取。唐川要他們做的,就是去接了這個任務,把任務啟動。
唐川記得很清楚,就在他重生前不久,星戰裡發生了一件大事。有人在做連環任務的時候挖到了一條能源礦,還意外的觸發了新的資料片,使得遊戲進行了一次大更新。
而現在,這條礦脈就在他們手上。
“你說這礦脈下麵沉睡著一條龍?”羅明光還是覺得有些玄乎。
“對,一條火龍,龍就喜歡這種能源石,所以它就睡在這條礦脈下面,我們一旦開挖,就必定會挖到它。”
“那我們不就是在龍口奪食?”
唐川笑笑,“富貴險中求嘛,我們可以屠龍啊,戰友。”

第8章 願聖光普照

屠龍,想想都是一件很牛逼的事情。
被派來打高校排位賽的唐川,卻穿起鎧甲拿起巨劍成為了一個屠龍勇士,這看起來是一件更牛逼的事情。
這讓唐川有種自己是穿越到了某個魔法大陸而不是重生了的錯覺,雖然哪個都挺玄乎的。
至於怎麼屠呢?清蒸還是紅燒,這是有講究的。
最好的就要要炸,用黑火炸。
“首先呢,根據我從地下黑市得到的消息來看,這條龍是殺不死的。”唐川神色肅穆,畢竟這可是屠龍的大事。
羅明光挑眉,“那你還想要屠龍?”
還是秦海最懂唐川的心思,“我們屠不了,可以讓別人來屠啊。不過,一旦有人插手,怎麼確保這條礦脈最後不被人搶走?”
“靠這個。”唐川拋了拋手中的賢者之石,“連環任務第一環——阿爾法城的玫瑰。賢者薩克瑞委託冒險者尋找自己失蹤多年的妻子安娜,他妻子是在一次魔獸攻城當中被擄走的,擄走她的就是魔獸山脈的王。據已經完成過這個任務的人說,這個王已經死了,現在統治魔獸山脈的就是安娜,她實際上也是一隻魔獸,只不過太嚮往人類世界,所以變身成人混跡在阿爾法城裡,所以她對人類是有好感的,只要找到她,把薩瑞克珍藏的風乾玫瑰給她,就能完成任務,開啟下一環。”
秦海敏銳的捕捉到了要點,“你是說,從薩克瑞這裡下手?”
“沒錯,我們三個只有十級,只要隨便來個滿級的就能把我們都做了,別說屠龍,就是守住這條礦脈也是天方夜譚。所以,我們必須得找個後臺,薩克瑞是阿爾法城的賢者,城主都要賣他七分面子,我們可以請他幫忙申請一張挖礦許可證。”
“許可證?我們在魔獸山脈上挖礦,還要城主手令?”羅明光不解,那以前遊戲裡各大公會為了搶一條礦脈拼死拼活的是為了什麼?
“當然不需要。”秦海無辜的眨了眨眼睛,“但也沒說我們不能申請啊。首先,這是遊戲,npc不會來跟你搶礦脈。其次,這樣一張許可證對城主來說毫無損失,反而還能彰顯他領土之大,何樂而不為呢?”
“但如果有人敢搶我們的礦,那就是在跟城主作對。”唐川說著,跟秦海相視一笑,兩隻狐狸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是一樣一樣的。
羅明光:“……”
再一次感謝上帝他們是我的隊友。
上帝說:呵呵。
賀蘭抱臂靠在樹後,雖然隔得有些遠,沒開監控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估計,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大兔子從他背後鑽出來,一臉無限嚮往的看著那邊,顯然很想拋棄自己的主人跟隨新晉男神去征戰四方。但它不敢去,抱著一根巨大的胡蘿蔔,仰頭看賀蘭,“主人,我們現在幹嘛”
賀蘭看著腳邊這只努力裝作自己是兔子的人工智慧,面癱著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語氣微揚,“胡蘿蔔啃夠了”
大兔子咯噔一下,抱緊了自己的胡蘿蔔。
賀蘭說:“馬上升級。”
“主人……升級幹嘛”
“虐人。”
虐人是一項技術活,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為了更好的虐人,賀蘭暫別了唐川三人組,帶著大兔子走進了茫茫的魔獸山脈,開著組委會給的外掛,開始刷經驗。
而唐川三人就根據賢者薩克瑞給的地圖,開始了尋找安娜的漫漫之旅。
其實找安娜並不難,秦海的方向感很好,而且星戰官方為了營造出一種‘這個連環任務好簡單哦我覺得我可以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征服世界呢’的假像,第一關給足了甜頭,只要拿著薩克瑞給的地圖,他們就能得到‘薩克瑞的祝福’加持,順利的避開所有魔獸。
於是唐川順利的看到兩個隊友頭上都升起了一個白色光環,自帶聖光,普照大地。
“阿門。”唐川不怎麼願意承認自己也是這個慫樣,跟掛了似的,他寧願假裝自己是一個神棍。
於是,神棍唐川跟著他的兩個隊友出發了,可是沒走多久,前面就忽然傳來了打鬥的聲音。
三人對視一眼,放低了腳步聲,貓到前面的灌木叢後面探探情況。只見前面三男一女,正跟兩隻體型巨大的鬃風獸纏鬥在一起。
兩個男的拿著能量槍,還有一個是炮手,那女的則裝備著一把光弩,唐川看過去的時候,她正把光弩拉成滿月狀,藍色的能量粒子在弓弦上凝聚成一根長長的弓箭,‘嗡’的一聲,弓箭射出,正中一隻鬃風獸的眼睛。
“嗷——!”鬃風獸吃痛怒吼,前蹄在地上猛刨,一下子就沖出去,把拿著能量槍的一個男人撞出好幾米,但那男人也不是吃素的,整個人借力一下子倒飛出去,腳蹬在身後樹幹上,抬槍就是一發,深深嵌入鬃風獸的脊背。
羅明光看的仔細,“這隊人實力不錯。”
秦海點頭,警惕的打量著四周,“小心點,這裡有四個人,暗處應該還躲著一個狙擊手,我們繞過去。”
在野外碰到別的冒險者小隊,有時是件麻煩事,尤其是這個小隊馬上要取得勝利果實的時候,難免會發生什麼不必要的麻煩。通常來說,魔獸山脈這種地方就是冒險者的埋骨地,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這兒,一半是被魔獸咬死的,一半,是被其他冒險者殺死的。
秦海選擇繞道,這無疑是當下最明智的決定,然而,還是晚了。
唐川在最外邊,所以他最先站起來,可他剛一動,一顆子彈擦著他膝蓋就射入了地面,噗的一聲激起灰塵一片。
“誰在那裡?!”
被發現了。
唐川抬頭看自己的光環,果然啊,聖光普照,宛如黑夜裡的一盞明燈,啊……願世界和平。
“我們只是路過,現在馬上就走。”唐川大大方方的站出來,兩手一攤,示意自己手上根本沒有武器。
那個狙擊手躲在暗處,沒有要出來的意思,倒是那個一直沒怎麼攻擊的炮手從戰局中退了出來,轉過身看著他們,仔細一打量,笑了,“這不是三個小號嗎,怎麼這麼大膽跑到魔獸山脈深處來了?”
唐川歪著頭,仔細思考了一下,“我們來……觀光?”
“你逗我呢?”那人一言不合,立刻把黑黝黝的炮口對準了他們。
秦海笑著上前,斯文有禮,“大家有話好好說,不要傷了和氣。我們現在就走,井水不犯河水怎麼樣?”
“才十級的小號,你有權利跟我談條件嗎?”那人微抬著下巴,手中扳機扣動。
“艸!”秦海忍不住爆了粗口,拉著唐川和羅明光猛地往後跑。想他和和氣氣跟人家說話,為什麼總來這種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人性呢!
“砰——!”回答他的是一聲巨響,重力火炮轟在他們剛剛站立過的地方,熱浪滾滾,灌木叢都被燒成了灰。
秦海離得最近,被帶到一點,傷害判定成立,差點被擼回姥姥家。
最坑爹的是薩克瑞給的祝福光環只免疫魔獸,對人沒用!
唐川幾乎是連滾帶爬的站起來,搞了個灰頭土臉。轉頭看到那炮手扛著火炮得意洋洋的面孔,還有那似乎又開始蓄能的炮口,大丈夫能屈能伸,趕緊跑!
又是一炮,轟在唐川他們身後,塵土飛揚。
那炮手就像戲耍老鼠一樣,看著唐川他們狼狽逃竄的背影,眼睛裡還帶著百無聊賴和不屑。
這時,兩隻鬃風獸終於倒地,那女箭手空下來,不滿的看著他,“幾個小號而已,你還有完沒完?”
炮手攤攤手,“誰讓他們擅自闖到我面前來的。”
不過這麼一打岔,唐川他們跑遠了,炮手只得放棄了攻擊,沒再把他們放在心上。
“呼……”另一邊,唐川單手撐在樹上,氣喘吁吁。另一隻手指著自己頭上的光環,“我說,這不是薩克瑞的祝福,是薩克瑞的詛咒吧?”
秦海點頭表示贊同,順便問:“你記住那個人的臉了嗎?”
唐川比了個大拇指,“當然。”
“你們想幹嘛?”羅明光忍不住問。
“報仇啊。”兩人異口同聲。
“不過還是先幹完這一票再說。”秦海到底是隊長,很有責任感,拿起地圖又重新帶著他們往前走。
這一次很順利,中途沒有再遇見什麼狀況,但是走著走著,唐川還是覺得不大對勁,“你們有沒有覺得,我們碰到的魔獸未免也太少了?”
羅明光也有同感,“雖然我們有祝福加持,但頂多是攻擊免疫,沒有讓魔獸遠遠就避開的道理,這魔獸山脈上肯定有古怪,大家都小心點。”
“嗯。”唐川應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如果在這裡掛了,絕對得不償失。
他不會知道,造成這詭異景象的罪魁禍首就在距離他大約一千米不到的地方,殺得血流成河,日月無光,遍地哀嚎,恰似一個冷血人魔,心狠手辣,辣手摧花,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咳,以上僅限於大兔子007的想像。
但大兔子是真覺得主人殺起魔獸來太兇殘了,兩隻手兩把槍,都烏黑烏黑的,那走位行雲流水啊,一槍爆一個頭,再加上它給開的外掛,簡直是人形絞肉機。
於是大兔子只有躲在一旁抱著胡蘿蔔,雖說這外掛是作為監察員的特權之一,但怎麼落到主人手裡就這麼兇殘呢。
簡直不是人,還不如一隻兔子。
“嚶嚶嚶……”大兔子把自己想成了兔國言情文裡的小公舉,一邊腹誹著暗黑大魔王的剝削,一邊顧影自憐。
“噗!”一顆子彈頓時就擦過它的肩爆了懷裡胡蘿蔔的菊花。
嚇!大兔子驚得耳朵都豎起來了,主人的監控難道連它腹誹都聽得見???
大兔子覺得這日子沒法過了。
然而另一邊的唐川卻終於順風順水了一回,他們順利的在魔獸山脈深處找到了安娜,雖說路上花了些時間,但跟即將得到的回報相比,這都不重要了。
安娜住在魔獸山脈深處的綠色宮殿裡,穿著一身拖地黑裙,長長的裙擺像荷葉的邊鋪陳開來,略顯透明質感的裙上滿是黑色玫瑰的刺繡,既典雅,又魅惑。
秦海上前把薩克瑞的風乾玫瑰給她,安娜撫弄著那乾枯的花瓣暗自傷懷了一會兒,剪下自己的一截頭髮讓他們帶回去給薩克瑞,並且送了他們每人一件初級冒險者適用的武器作為答謝。
雖然這武器不算多厲害,但畢竟是魔獸山脈的王給的,也不算磕磣了,正好解決了唐川沒有趁手武器的燃眉之急。
回去的路上,三人沒有再按照來時的路線走,而是抄了一條近道,準備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阿爾法城完成任務。
只是,這路一變,路邊的風景也就變了,唐川看著這滿地還沒來得及刷新的魔獸屍體,終於明白為什麼剛才他們碰到的魔獸那麼少了——敢情全死這兒來了!
“這是什麼曠世大魔頭出山了嗎?”唐川咋舌。
秦海糾正道:“他殺的是魔獸,你應該稱他為‘人類的英雄’。”
唐川心想:我要是什麼時候有這麼牛逼就好了。
回到阿爾法城,三人徑直去了賢者薩克瑞的住所。那是城主府邊上的一棟帶花園的小洋房,薩克瑞就在花園裡接見了他們三個。
‘叮——’的一聲系統提示,任務完成。
薩克瑞聽到來自冒險者的請求,蒼老的面孔上路出審視和疑惑,“城主的挖礦許可證?親愛的冒險者,你們為什麼要這個東西?如果說不出正當理由,我是不會幫你們去申請的。”

第9章 走你!

正當理由?
羅明光不禁想,坑人算嗎?
不過唐川和秦海顯然早有腹稿,清了清嗓子,唐川的眼中閃爍著誠懇,“我們希望通過不懈的努力和奮鬥,激發出無上的勇氣和決心,為了我們偉大的阿爾法城能名垂青史,闖出一片天地!阿爾法城萬歲!”
秦海接道:“是的,為此我們需要一張許可證來守住礦脈,不被壞人奪走。賢者大人,我相信您和城主一定會保佑他忠誠的子民,對嗎?”
忽悠,繼續忽悠。
賢者大人被感動了,“親愛的冒險者,你們的誠意和請求我都收到了。明天這個時候請再次來到這裡,我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滿意的答覆。像星戰這樣的遊戲,雖然npc已經做得非常智慧,但對話還是依靠提取關鍵字來判別的。比如剛才唐川和秦海使勁忽悠的時候就是在堆砌關鍵字,而薩克瑞說出‘滿意’這兩個字,基本上就八九不離十了。
也就是說,系統預設了‘許可證’這一支線任務,或者,唐川三人成功把這個隱藏的可能性給啟動了。
因為距離明天還有時間,於是三人分散開來,通過城中心的傳送點去別的主城,打探情況。其他的參賽選手應該各有動作,在戰場上,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唐川去的是弗蘭城,因為身上沒錢,也不能動用人脈,所以選了一家最熱鬧的酒館進去,點一杯最便宜的朗姆酒,看四周三教九流的人彙集,聽山南海北的八卦。
賀蘭坐在離他不遠的一張桌子旁,穿著黑色雙排扣長款風衣,一頭柔軟的黑色頭髮在酒館並不算多明亮的燈光裡氤氳著光華。他前面放著最貴的酒,最鬆軟可口的食物,看起來很低調,但實則低調得奢華。
只是他肩頭那枚‘惡魔巡獵者’的五芒星勳章實在太耀眼,能拿到這勳章的絕對都是從魔獸堆裡活著走出來的人,點子扎手,不太好碰。
唐川下意識的多瞄了他幾眼,看他右手大拇指上戴著的黑寶石扳指,暗自猜測著拿去拍賣能值多少錢。
忽然間,唐川的餘光瞥見酒館門口又走進來幾個人,三男兩女,正好詮釋了那句話——不是冤家不聚頭。
這坑爹的不就是在魔獸山脈上企圖殺小號的那幾個人麼?
唐川下意識的往陰影裡躲了躲,仿佛那炮聲還在耳畔。但隨即他又想:做虧心事的又不是自己,躲什麼啊?況且這裡是安全區,頂多就是打一架,又不能打死人。
只是對方人多勢眾,還是小心為上。
這樣想著,唐川又恢復了剛才那懶散的坐姿,把大大的兜帽往頭上一戴,眼睛藏在陰影裡,一邊喝著酒,一邊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們。
【糖刀】:魔獸山脈那夥人出現了,座標弗蘭城水手酒館。
【教父】:收到。
那幾個人中走在最前面的是個酒紅色頭髮的女人,穿著皮裙,身材火辣,應該就是那個隱藏在暗處的狙擊手。酒館裡已經滿座了,於是他們就在吧台那邊坐下,點了酒,跟酒保聊了起來。
那炮手走在最後,打了個響指,“給我來杯拉菲。”
酒保一邊倒酒一邊跟他調侃,“這趟賺了不少錢吧?聽說最近黑市裡鬃風獸的皮都快賣出天價了。”
炮手撇撇嘴,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也就那樣。”
酒保笑笑,不以為意,繼續湊上去問:“聽說你們還要繼續幹一票大的,是不是要接冒險者公會的那個S級任務?”
“你怎麼知道?”旁邊的箭手皺起眉,她記得他們還沒把消息放出去。
酒保嘿嘿一笑,“我這兒嘛,哪有什麼藏得住的秘密。”
聽到這邊的談話,正跟旁人說話的女狙擊手轉過頭來,笑容嫵媚,“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去?我們正缺人手,想接那個任務,哪兒那麼容易。”
“我就不了,要是老闆知道非打死我。”酒保笑著,眼神卻往酒館某個方向示意,“看到沒,那邊有個戴巡獵者勳章的,坐了很久都沒別人來,應該是個單刷的。”
女狙擊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漂亮的眼睛仔細打量了賀蘭幾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然後拿起吧臺上的一瓶酒,就逕自往賀蘭那桌去了。
女狙擊手顯然是個有些名氣的,酒館裡很多人都看過來,一片注目和蕩漾的口哨聲裡,她把酒瓶往賀蘭桌上一放,大大方方的在他對面坐下,右手撐在桌面上支起下巴,“一個人?”
賀蘭抬頭,“有事?”
“有固定團嗎?有沒有興趣一起做個任務?”女狙擊手夠直接,一雙眼睛也牢牢的盯著賀蘭,像是帶著小勾子。
【教父】:情況怎麼樣?
【糖刀】:女狙擊手開啟了泡漢子模式……
呵。
賀蘭開著上帝視角,唐川的聊天記錄就大喇喇的顯示在面前,當然只有他能看得到。
女狙擊手見他忽然輕笑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那嘴角上揚的時候,原本平平無奇的臉,愣是被品出了些別樣的風采。
但是這抹輕笑來得快,去得也快,快得讓她覺得純粹是自己眼花。
賀蘭的眸子裡古井無波,“沒興趣。”
“話不要說得太早,遊戲嘛,不去試怎麼知道好不好玩兒。”女狙擊手拔開酒塞拿起酒瓶,“我叫薇薇安,交個朋友?”
賀蘭靜靜的看著她,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開來。薇薇安心裡凜然,臉上的笑容有所收斂,良久,賀蘭收回那迫人的視線,將酒杯推出。
薇薇安這才把酒倒進去,又放回賀蘭面前,“慢用。”
【糖刀】:漢子倒下了,漢子倒下了,漢子倒下了!
007:主人你要堅持住!
賀蘭:……
這時,唐川又收到了羅明光那邊發來的消息。
【白鴿】:今天早上青木城這邊城門也被堵了。
唐川皺眉,心裡隱約冒出一個念頭來,沒過一分鐘,秦海的消息也來了。
【教父】:我這邊也一樣。
唐川立刻警覺,伸手招來服務員讓他倒酒,順便打聽,“今天早上,城門口那邊是不是被堵了?”
“是啊,堵了有大半天呢,聽說誤殺了很多小號,到現在還沒消停。”
這就是了,唐川直接傳送過來,沒走城門,所以沒在意,但事實是,這幾個城的城門口竟然在同一天不約而同的發生了堵門事件,巧合?不,絕不可能。
【糖刀】:這幾個城,都是有出生點的主城,所有參賽選手必定會從這幾個城裡出去。
【白鴿】:所以說這是對手的干擾作戰?
【教父】:肯定是。
【糖刀】:這不算犯規?
【教父】:不算。這肯定是在比賽前就安排好的,比賽開始後根本不需要進一步溝通,誰都抓不住他們的把柄。
沉默了一會兒,唐川總結了一點。
【糖刀】:我們還是太善良了。
【教父】:顯而易見。
【白鴿】:……
唐川開始熱血了,這個賽制,真他媽棒!
忽然,前面傳來一聲喝罵,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打砸桌椅的聲音,唐川抬頭去看,就見那邊有人連槍都掏出來了。
安全區不准殺人,一旦殺人就是紅名,被衛兵抓住就得去坐牢,但如果是殺紅名就沒關係了。那邊顯然有個人紅得快發紫了,也不知道又是用了什麼辦法避過城衛兵混了進來,這不,一打起來,那肯定要見血了。
唐川四下掃了幾眼,酒館裡還不算太亂,一小半區域打起來了,還有一大半的人在旁邊圍觀叫好,譬如那薇薇安還有黑風衣,都坐在位置上動都沒動。
情報收集得差不多了,唐川端起酒杯,把最後一口劣質朗姆酒一飲而盡,然後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若無其事的往外走。
他一個小人物,當然不會有人注意他。
但他還沒走到門口,一張椅子忽然淩空飛出來,好巧不巧就往唐川身上撞。唐川猛的後退,正巧撞上後面路過的一個人,兩人結結實實的跟地板來了個親密接觸,還沒站起來,就聽‘砰!’的一聲,那椅子撞在牆上摔了個稀巴爛。
唐川回頭去看那個被他撞著的人,正想說句抱歉,看見那人的臉,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人生何處不相逢啊,遇到我,是你的緣分。
“嗨~”唐川舉起手滿面笑容的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趁他沒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他衣領把人拎起來,氣沉丹田,用力把人甩出,“走你!”
那人的身影在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弧度,直直的向正在開仇殺的那波人身上撞去。此時此刻,他終於認出了唐川就是魔獸山脈上那個差點被他一炮轟了的小號,於是忍不住道:“日!”
拜拜吧您呐!
唐川扔完,立刻就跑。
客座區和吧台中間隔著一行木柵欄,唐川撐在那欄柱上一躍而過,黑色風衣蕩開像是一隻巨大的蝙蝠,轉瞬間就跑出了好幾步遠。
薇薇安他們反映也足夠快,對著唐川抬手就是幾槍。眼看就要到門口了,唐川卻不得不避,在地上一個打滾鑽進旁邊的一張桌子底下。伸腳一踹,桌子側翻,正巧替他擋住槍林彈雨。
心臟在胸膛裡砰砰直跳,那不是害怕,是興奮。
箭手就在吧台旁,離得最近,弓弦已經拉到滿月。但是很可惜,距離太近了。
唐川從來不是一個魯莽的人,相反,他很機敏。那雙眼睛透過桌子上被打出的孔洞死死的盯著箭尖,箭尖一動,立刻往旁邊一閃,那呼嘯而來的光箭就擦著他的胳膊釘入牆面。
傷害判定成立,唐川立刻抬手就是一槍,正中箭手的手臂。
唐川看了看自己的名字,很好,沒有變紅。
薇薇安他們已經近在咫尺,唐川知道拖不了了,一腳把桌子踹出去,快速站起來,用槍托對著身後的窗戶猛的一砸。
“哢嚓!”玻璃應聲碎裂,說時遲那時快唐川抬起小臂護住臉,從那破裂的窗戶裡一躍而出。
薇薇安在後面看得眯起了眼,女箭手還想要追出去,卻被她叫住,“別追了!”
薇薇安的臉色很不好,女箭手不敢輕舉妄動了,冷靜下來,才發現自己居然紅名了,雖然沒有殺人,但也有一層淺紅色。而仔細回想剛才短暫的交手,那個才不過十級的小號身上一點紅色都沒有沾,他所有的攻擊,全部被判定為正當防衛!而最開始他摔炮手那一下,沒有用任何技能,連攻擊都算不上。
女箭手的臉色也不好了,這到底從哪兒冒出來的小號?
“讓季宵馬上過來。”薇薇安瞥了眼那邊依舊難分難解的戰局,沒見到炮手季宵的身影,估計早被誤殺回復活點了。頓了頓,她又改了主意,“城衛兵估計快來了,讓他去老地方匯合吧。”
說著,她想起剛剛那個男人,正想跟他約個時間,一回頭,卻發現位子上空空如也。
人呢?
賀蘭走在黑夜的街上,身邊跟著剛剛被勒令不准現身的大兔子007,大兔子懷裡抱著胡蘿蔔,它不吃,但很寶貝。
華燈初上,對於冒險者們來說,遊戲裡沒有白天黑夜的分別。但對於唐川和秦海他們要走長期路線的人來說,休息是一定要的。
唐川順利的回到了阿爾法城,三人接上頭,因為沒有錢,所以在最便宜的‘冒險者之家’旅館開了一間房,三個人睡大通鋪。
不一會兒賀蘭也來了,要了一間最好的房間,推門而入的時候,監控上正好露出唐川那張俊臉,揮舞著拳頭,目露精光。
“明天一定要幹一票大的!”

第10章 富貴險中求

“親愛的冒險者,願阿爾法城的聖光永遠籠罩你們,這是挖礦許可證,請收好。”
薩克瑞大人,您才是自帶聖光啊。唐川真心誠意的在心裡讚美著手持許可證的男人,真神保佑你。
不過還是多嘴問一句。
“如果有人前來搶奪,偉大的阿爾法城會保護他的勇士嗎?”
賢者薩克瑞很慈祥的看著他,“當然。”
讚美阿爾法。

許可證到手,一個驚天大騙局就此拉開了序幕。

羅明光看著兩個隊友戴上兜帽,完美的混入人群,將自己隱藏在冒險者的隊伍中,他揉了揉臉,不怎麼習慣的把臉上的大鬍子粘牢,做了些心理建設,也轉身去做自己的事情。
第一站,是一家武器店,由玩家開設的。
這裡還出售各種各樣的輔助工具,比如說鏟子和繩索之類的。羅明光大步走進去,掃了眼屋裡的陳設,問老闆:“你們這兒有結實點的鏟子嗎?”
“有啊,客人做什麼用?”
“挖……”羅明光說了一個字,又立馬頓住,“這不能說,你只要給我你們這邊最好的鏟子,我還要一些爆破用的炸藥,對了,還有一些繩子和照明石。”
老闆面上不動聲色的去給他準備,心裡卻嘀咕開了,挖?挖什麼看這購買的裝備,難道是挖礦?
很快,東西備齊了,羅明光就留下滿腹狐疑的老闆轉身離開。
第二站,是酒館。
羅明光把所有東西都撞在一個大背包裡,背在背上,去酒館吧台旁邊坐著,按照秦海和唐川囑咐的那樣,點一杯酒,跟酒保說,他在等兩個夥伴。
酒保看他背那麼大一個包,一定會跟他攀談。
“這包裡裝的是什麼啊?”酒保問。
“就是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羅明光言簡意賅,好像不願意多說的樣子。
“怎麼不裝在儲物袋裡,這麼背著不累啊?”
“我們都才十多級,沒錢買啊。”
“錢總會有的嘛。”酒保隨意安慰了一句。
卻沒想到羅明光晃著手裡的酒杯,喃喃的嘀咕了一句,“嗯,過幾天就有了。”
“什麼?”酒保好奇了。
“沒什麼。”羅明光卻立刻否認了,古怪,肯定有古怪。
攀談了一會兒,兩個夥伴還沒來,羅明光皺起眉嘀咕著,看看時間,決定不等了,背起背包就走。
酒保心裡正好奇著,不由多看了他幾眼,就見他那鼓囊囊的背包裡有一截東西露了出來,大概是因為塞得太擠了。
那是……鏟子?
……
不到一天時間,阿爾法城的小道消息就傳得飛起來,甚至於別的主城都有所耳聞。
唐川看著羅明光發回的消息,滿意的勾起了嘴角。問他為什麼要讓羅明光去幹這種事,大概是因為羅明光長得最老實,最不會騙人,說出來的話也最能讓人相信。
因為他說的本來就是事實嘛。
“喂,新來的?”
一聲叫喚把唐川拉回現實,唐川抬起頭來,露出一個懵懂的表情,“是啊,我是今天剛進來的。”
“剛進來的就要守規矩,別傻站在這兒啊,公會任務做了沒?”
“都做好了。”唐川撓撓頭,“我剛進來也就幾個跑腿任務給我做,現在想儘快升級,沒人帶,大哥要不你帶帶我?”
“那你跟著我吧,但是待會兒別給我添亂啊,不會打就安安靜靜的劃水知不知道?”對方還算是個古道熱腸的,還沒有滿級,看起來一身裝備也平平無奇,但同公會的,拉一把就拉一把。
唐川連忙跟上去,“知道,肯定不給你添麻煩。”
【糖刀】:一切順利。
唐川混進來的這個公會叫龍與玫瑰,名字沒什麼新意,不是什麼大公會,但也算得上是一個中型公會了,最關鍵的是門檻低,唐川昨天提交的入會申請,今天早上就通過了。
進這個公會最重要就是為了打掩護,三個人分開來行動,能減少被比賽對手識破的可能性。唐川偽裝成菜鳥跟著在野外掃蕩了大半天,一邊看著公會頻道裡漸漸的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討論魔獸山脈上出現了礦脈的事情,一邊看著自己的等級蹭蹭蹭的往上漲。
別說,這個叫神槍手的大哥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奇,但人是非常厚道的。
【白鴿】:已經抵達魔獸山脈,後面估計有人跟著我。
【教父】:別理會,他們暫時不會動你的。
秦海站在阿爾法城的城頭上,縱觀全域。阿爾法城裡越來越沸騰的流言當然是出自他的手筆,一條全新的還未開採的礦脈,就不信那些大公會能忍得住。
獵獵的風吹起衣角,秦海的望遠鏡望向阿爾法城外那幾條通往魔獸山脈的必經之路,人,越來越多了。
【教父】:魚咬鉤了。
【白鴿】:關鍵是我們要釣的魚有沒有來?
羅明光還是覺得這個計畫有可能不會奏效,誰知道為了礦脈而來的人裡面有沒有他們的對手呢?萬一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平白無故給自己招來一大堆麻煩。更為穩妥的方法是拿到許可證之後立刻拍賣,悶聲發大財。
但秦海和唐川不這麼想,二比一,完勝。
有句話叫——富貴險中求。
【糖刀】:你取白鴿這個名字就是太熱愛和平了,世界是黑暗的,少年。剛剛接到消息,我們這個中型公會也要去魔獸山脈插一腳了,還有誰不會動心呢?
星戰的貨幣系統是跟現實接軌的,裡面的貨幣作為一種全新幣種存在,雖然與現實中的貨幣存在兌換比例,但是,那也是錢啊!
一條未被開採的礦脈,就是星戰官方設在那裡的寶藏,誰有本事拿到,誰就是贏家。
於是各大公會都坐不住了,先一步前去的探子在羅明光的‘帶領’下很快就證實了礦脈的存在,就連很多得到消息的散人,都不怕死的想去分一杯羹。
彼時已經又是一個傍晚。
各路人馬開著照明燈向魔獸山脈開拔,在蜿蜒的路上像一條條火蛇,氣氛緊張而熱烈。
羅明光在礦脈旁邊,假裝什麼也不知道,很小心的避過可能會驚擾那條龍的點,慢慢的開採著能源石。才沒兩三個小時,就已經有一籮筐了,讓躲在暗處監視的人看了直咽唾沫。
在看不見的地方,隱藏著的人在秘密的交談。
“確定是三個小號?”
“說是有三個,不過目前只出來了一個。”
“三個小號麼……”
“有沒有可能是陷阱?”
“但礦脈是真的,如果被對手搶走了……”
“明白了。”
……
唐川混在龍與玫瑰的隊伍裡,全員都跟打了雞血一樣,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魔獸山脈。有些本來就在魔獸山脈練級殺魔獸的,更是早早就去了。
原本唐川這種小號是沒資格參加這麼大的活動的,但這一次不一樣,先不說那麼多公會混戰,打起來肯定天昏地暗的,滿級和十級也沒有多大區別了。
公會會長給這次行動定下的方針是——撿漏!
【公會】【龍傲天】:反正我們是絕對打不過他們的!到時候他們打他們的,我們撿我們的,能撿一塊是一塊,死了有補貼!但是千萬不要衝上去打啊!保住小命要緊,我們的目標是——專挑漏洞!撿了就跑!
這個會長,行事作風跟名字不是很匹配。
但是這樣正合唐川的心意,他就怕會長一個腦充血讓他們沖上去拼命,到時候他是跑呢,還是跑呢,還是跑呢?現在就不用了,各撿各的,打不過就跑,多省事。
神槍手跟唐川說:“你待會跟在我旁邊,千萬不要亂跑知不知道,否則下午帶你練的級都白練了。”
得,還有一個免費保鏢。
前面似乎已經打起來了,那火光在林間閃爍,遠遠看過去像是在放煙火。神槍手他們沒有照明,悄悄摸黑過去,唐川就跟在他們後面,沒走多遠,喊殺聲和各種槍響爆炸聲就傳過來。
遊戲做得太逼真,這身臨其境的感覺讓人直起雞皮疙瘩。
忽然,唐川又收到了羅明光的消息。
【白鴿】:這裡殺得太厲害,我已經陣亡,你們兩個注意安全。
羅明光沒時間升級,那麼可憐的等級在火力中心撐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不過唐川也沒高多少,一看,三十八,呃……這個數字有些微妙。
終於到了中心地帶,唐川跟著他們趴在草叢裡,透過草葉的縫隙看著前面。幾大公會的人正殺得難分難解,地上羅明光開採出來的能源石撒了一地,一個兄弟殺著殺著想去撿,手剛碰到就被幹掉了。
唐川仔細觀察周圍,那些隱蔽的地方,肯定也躲著像他們一樣的人。就像草叢裡的毒蛇一樣,隨時準備出來咬一口。
“咕咚。”也不知道旁邊是誰咽了口唾沫,風吹過林間,血腥味飄了出來。
唐川趴著,按兵不動。
“史密斯會長!我們停下來談談怎麼樣?否則我們今天晚上都回不去了!”人群中,有人在大聲喊。
史密斯,阿爾法城三巨頭之一疾風公會的會長,喊話的那個是劉成,三巨頭之二滄瀾公會會長。
“談個屁!”史密斯依舊是那個脾氣火爆的史密斯,“有本事你把礦脈讓給我?!”
和談似乎並不可能,三巨頭還有一個有事沒來,無法互相牽制,輕易談不攏。不過,讓史密斯和劉成合作的契機很快就出現了,弗蘭城狼牙公會的人到了,後續可能還會有更多。
劉成笑著眯起眼來,“現在看來不合作不行了,總不能把機會讓給外人吧?”
史密斯臉色鐵青,沒有說話。
不過很多話不用擺到明面上來說,兩個人似乎暗地裡用消息溝通了,攻擊逐漸向阿爾法城以外的勢力傾斜。
場面越來越亂,屬於龍與玫瑰的機會就來了。
神槍手躍躍欲試,看准一個角度,準備開啟潛行過去試試手氣。他正想回頭叫新來的小兄弟注意安全,卻發現後面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人呢?這麼快就死了???
唐川當然沒死,他剛剛潛伏的時候,意外的在人群裡發現了幾個熟悉的身影——是薇薇安那夥人。而且好死不死的,唐川跟她對上了眼。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唐川不管對方心裡什麼想法,總之先躲開為妙。於是他貓著腰,趕緊後撤。
但是該死的,他們追上來了!確切的說是那個炮手季宵脫離了隊伍,追過來了!
一場暗夜追逐戰就此上演,唐川死命的跑著,不斷的有樹枝刮過他的臉,他也顧不上了,幸好季宵扛的是一個重火炮,降低了他的速度,否則唐川必死無疑。
炮聲震耳,火光染紅了天空,前面忽然出現一條橫溝,唐川猛地一跳撲到對岸,正巧攀住一塊突出的石頭,費力的爬上去。
後面季宵緊追不捨,看到他,立刻一炮轟過去。死神就跟唐川擦肩而過,他咬緊牙關在最後一刻爬上,然後連滾帶爬的往前撲出一段。一邊跑,一邊掏出藥瓶猛嗑。
“該死。”季宵咒駡了一聲,他帶著重火炮根本跳不過去,只好滑到溝底再爬上去,要不然就得繞道。
而唐川也正因為如此,獲得了難得的喘息時間,靠在樹後休息。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不行,他得想個辦法,不然絕對要壞事。
趁季宵還沒追上來,唐川快速離開,繞到戰場的另一側,看到人群中的劉成和史密斯,忽然計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從陰暗處跳出來,季宵正好跟他隔著戰場遙遙相望,看到他簡直紅了眼了,抬炮就轟過來。
唐川拔腿就跑,死命的跑,他很慶倖自己為了這個挖礦計畫把技能點全點在了敏捷上面,簡直太有先見之明了。
“轟——!”一炮轟在人堆裡,唐川被那氣浪掀開,嗑藥的速度堪比心跳。
一炮又一炮,唐川跑過的地方簡直成了重災區。然而他沒有理會,目光在人群裡飛快的穿梭著,尋找著,終於,看到了!
此時,久久聯繫不到季宵的薇薇安已經在暴走邊緣,等到聽到火炮聲接連響起,她猛地朝那邊看過去,臉色頓時一變——糟糕!季宵轟的那片區域,怎麼都是史密斯的人?!
“季宵回來!”發消息不回,薇薇安只能大喊,可已經紅了眼的季宵哪裡聽得見。
只見唐川順勢混入了疾風公會的人群裡,此時疾風公會已經被突如其來的季宵給轟傻了,唐川隨便拉住一個,“快!對面那個炮手跟先前挖礦的小號一夥的,告訴會長趕緊把他消滅!那重型火炮我們根本扛不住!”

第11章 懺悔吧,少年

什麼樣的老大,帶什麼樣的小弟。
史密斯衝動易怒,底下的人也不大會是像劉成那邊一樣老謀深算的,尤其是在這種緊張的態勢下,唐川的控訴,被第一時間傳到了史密斯耳朵裡。
對此殺紅了眼的史密斯只有一個回答——幹他!
於是疾風公會的人莫名其妙跟季宵幹上了,季宵單槍匹馬,薇薇安又來不及支援,掛掉那是分分鐘的事情。
而唐川因為檢舉有功,一直躲在疾風的人後面,還被人拍拍肩膀誇獎了一句,“不錯,很機靈!”
唐川羞赧的撓撓頭,嘿嘿一笑。
然而在不遠處,有人卻一眼就看出了端倪,“疾風那邊有古怪,那個重型火炮手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從得到的情報上來看,那個火炮手,很像是薇薇安那邊的人。”
“薇薇安是單幹的,從來不跟大公會合作,她的人,怎麼會跟史密斯杠上?”
有陰謀的味道。
“三個小號找到了嗎?”
“有一個一開始就被弄死了,還有兩個一直沒露面,還不能確定是不是就是我們的對手。”
“注意分寸,一有不對我們立刻撤退!”
談話的人語氣緊張而慎重,在黑暗的陰影裡,巧妙的隱藏著自己的蹤跡。
而類似的談話,前方,後方,都在進行。
這一切唐川他們都並不知道,所有的交鋒都在雙方沒打照面的情況下,隔空進行。
【教父】:時機差不多了。
【糖刀】: ^_^
唐川摸到了礦脈邊緣,剛剛羅明光趁挖礦的時候在這裡秘密的挖了一個洞,直通那條火龍。
鑽進去,一片黑暗中,唐川摸出一顆照明石,洞裡面立刻亮堂起來,露出一條被晶狀物包裹的巨大龍尾。晶體反射著晶瑩的光,龍尾上的須,似乎都根根發亮。唐川敢發誓,他從沒有見過這麼美的景色。
但現在不是欣賞的時候。
唐川在洞壁上刨出羅明光藏在這裡的炸藥,分散開來放在龍尾的四周,然後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把引線鋪陳到洞口。
他小心翼翼的從洞口探出一個頭來,確認外面沒人看守,才爬出來,回身一槍,將引線點燃。
神槍手此時也在礦脈旁邊,頭上戴著臨時紮的草環做遮掩,飛快的把地上散落的能源石收走。
忽然,‘嘀’的一聲,有消息傳來。
神槍手原本不想理會,可那嘀嘀嘀的嘀個不停,他才打開來一看。
【糖刀】:馬上通知會長撤退!我剛剛看到有人要炸礦脈!要快!
神槍手一凜,自家兄弟說的話,他還是信得過的。跟會長一商量,地上的能源石也撿的差不多了,於是趕緊撤退。
而就在他離開能源礦沒幾秒,他聽到後面一聲巨響,回頭看,距離稍遠處的礦脈已經被炸開了一個坑,滾滾的白煙正從裡面冒出來。
好險,他拍拍胸脯,幸好提早逃走了,回去一定要好好謝謝那小兄弟。
然而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餘光忽然瞥見一道亮光,耀眼的紅色的亮光。
那是火嗎?
是的,平地起火。
像是噴泉,又像是煙火,突然間從那炸開的坑裡噴出來,蔚為壯觀。緊接著地面忽然開始震顫,神槍手一個趔趄扶住旁邊的樹,眼神還死死的盯著那火光,就聽忽然間,一陣悠長的、震懾人心的龍嘯聲,直上雲霄。
然後,一隻火龍的龍爪,探出了地面。
龍!!!
神槍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一雙腳釘在原地都忘了走——原來他媽的這個遊戲裡真的有龍啊!星戰官方真的沒有騙人啊你妹!
龍爪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爪印,悠長的龍嘯聲中,所有人仿佛都被定格,只有那條龍是活的。火紅的龍頭從那礦脈中探出頭來,身上覆蓋著的晶體被生生震碎,化成四散的碎片如下雨一般,灑落天地。
“龍!是龍啊!”
驚呼聲中伴著興奮與恐懼,已經逃入密林中的唐川再度回頭看了一眼,那場景絢麗,耀眼奪目。
因為龍息威懾,四周的魔獸都躲得遠遠的,此刻的密林比阿爾法城的大道還要安全。
唐川轉身離開,自由的在密林裡穿梭著,過了一會兒。
【糖刀】:我好像迷路了。
【教父】:……
【白鴿】:……
【糖刀】:等等,讓我看看地圖先。
於是唐川停下來看地圖,幸虧這地圖就像導航系統一樣智慧,是以光幕顯示,否則以唐川的眼光來看,普通地圖上的東南西北,和現實生活中的東南西北,好像長得有點不大一樣,叫上下左右多好啊。
認准了方向,唐川繼續出發,可腳步剛一動,後腦勺就被什麼東西頂住了。
“別動。”
是槍。
晚風一吹,唐川的背上沁出了冷汗。
“誰?”唐川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我手裡的槍,型號是GT-3597,記起來了嗎?”對方的聲音比他更平靜。
GT-3597,低等級適用能量槍,售價300星戰幣,前幾天打折,只要298。
唐川怎麼可能記不起來,他前幾天剛剛送了別人一把一模一樣的槍,還踹了對方一腳把他送回了姥姥家!
“咳,有緣千里來相會,冷靜,冷靜。”
“我很冷靜。”
那你先把槍放下啊!
“好吧,我錯了,我懺悔。”識時務者為俊傑,唐川忍了。
“懺悔吧,我聽著。”
晚風清涼,對方的聲音乾淨優雅,唐川想,今晚的月色真好。
震動從地底傳過來,遠處傳來火龍憤怒的吼聲,整個世界都跟末日一樣,唐川整了整思緒,懺悔道:“我不該為了出城而踹你,我知道那樣是不對的,我應該先徵求你的意見,但主要是你站的位置太好了……”
“嗯?”
“好的我收回上一句話,其實是人在江湖走,總有逼不得已啊,但是你放心,我已經深刻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我對你的懺悔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樣不對,所以我把能量槍放在你口袋了,你看到我寫的紙條了嗎?那把槍是我所有的積蓄了。你看,我今天還跟著公會的人跑到這裡來撿漏,實在是沒什麼拿的出手的東西。這樣吧,你知道龍與玫瑰公會嗎?我就在裡面,你要什麼補償就來那裡找我,我今天真的還有重要的事情,不能死。大家都是來玩遊戲的,不打不相識,交個朋友?”
唐川字字誠懇,如果不是知道真相,賀蘭都要相信了。
“想讓我放過你?”
唐川連忙點頭。
躲在一旁的大兔子模擬出賀蘭的聲音,見縫插針,“唱首歌來聽聽!”
“唱、唱首歌?”
對方沒有回答,唐川覺得他一定是害羞了。怎麼會讓人唱歌呢?這癖好也太特別了吧,萬一他待會兒讓我脫衣服怎麼辦?
算了算了,既然他強烈要求,唱就唱吧,總比脫衣服好。
清清嗓子,唐川開腔了,“跟著我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右手左手慢動作重播~oh 這首歌,給你快樂~你有沒有愛上我~~~~~”
“閉嘴。”我沒有愛上你,我恨你。
唐川看不到,此刻賀蘭的表情跟被蹂躪了一樣,太難聽了,如果不是從歌詞判斷出了原曲,賀蘭絕對想不到他在唱的是哪首歌。
跑調跑成這樣,也是一種天賦。以後如果打仗,賀蘭決定把唐川帶著,讓他坐在機甲裡用超強擴音喇叭對敵軍唱歌。
連躲大兔子都忍不住折起了耳朵,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媽呀太難聽了,讓它安靜的思考一下要不要再繼續喜歡這個男人。
唯獨唐川很自嗨,賀蘭的一句‘閉嘴’都沒能讓他消停,直到他發現身後的人怎麼不見了,才停下來,然後,跑!
像一朵風一樣的男子,從黃昏跑到日落,再從日落跑到末日,唐川覺得今天晚上他把一整年份的步都跑完了。
而賀蘭呢?
他其實不是被唐川的歌聲給嚇跑的,而是因為主動接觸參賽選手而被強行召回。此刻他的身影出現在一個圓形大廳裡,大廳中央的座位上端坐著裁判,環形的走廊上到處都是匆忙走過的人影,一面面光屏懸在半空,從各個參賽選手那裡,傳輸回畫面。
“賀蘭上校,請您解釋一下剛才的行為。”主裁判克裡斯看著賀蘭,這裡也就只有他,才敢在賀家威勢下跟賀蘭提出異議。
賀蘭神色平靜,“從行為學角度來看,我的行為並沒有什麼不妥。”
“但是按照規定,監察員和參賽選手是不可以有接觸的。”
“是他先踹了我。”
等等,這句話好像有點歧義……
克裡斯在心裡為自己抹了把汗,這該怎麼判?看其他幾位裁判,都相顧無言。
賀蘭繼續說道:“比起討論我的問題,不如先想想,怎麼處理魔獸山脈的事情。”
這時,一個工作人員匆匆跑過來,湊到克裡斯身後說:“克裡斯先生,喬伊部長來了。”
喬伊,時任教育部部長,史上最年輕的一位,毫無疑問這坑爹的比賽設定就是他想出來的。
克裡斯不敢怠慢,心裡隱隱猜到他或許是因為魔獸山脈的事情來的,不由的一個頭兩個大,這兒還有個賀蘭呢。
不過他剛站起來想去迎接,就看見一波人已經走了進來。為首那個黑色西裝,高檔剪裁,上裝口袋裡還折著白色方巾的男人,不就是喬伊麼。
喬伊是個混血,栗色頭髮,藍色眼珠,鼻樑高挺,一米九幾的身高在政府部門裡出類拔萃,明明三十好幾,可一張臉完全看不出年紀,不像教育部長,倒像個模特。
很多人覺得,他能坐上現在這個位置是因為長相最符合年輕人的審美,學生的選票占了一大部分。
但用克裡斯的話來說——喬伊是個怪人。上一秒跟你和顏悅色,下一秒就能想辦法弄死你,據說他從前在情報部門任過職,也不知道為什麼居然調到了教育部。
“賀蘭上校也在這兒?”喬伊見到賀蘭,笑容得體。
賀蘭點頭致意,他是個軍人,一向不喜歡喬伊這樣十足的政客。
喬伊笑著,轉頭看向克裡斯的時候,那笑容卻似乎變了味,“聽說我的比賽出了事?”
“部長,是這樣的……”
克裡斯連忙跟喬伊解釋了一下剛剛在魔獸山脈發生的事情,喬伊走到那些光屏前,伸手在空中虛點,一面光屏就倏然放大開來,露出一片宛如末世般的情景。
一條火龍飛上了天空,巨大的身體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陰影,它口中噴吐著火焰,所過之處一片火光,橫屍遍野。
“現在情況怎麼樣?”喬伊問。
“星戰官方的消息,他們在緊急開啟新的資料片,到時候遊戲會有一次大更新,不過沒關係,他們保證不會影響我們的比賽。”
喬伊的目光一直盯著光屏,也不知道是喜是怒,“裁決下了沒有?”
“還沒有。”克裡斯抹了把汗,趕緊使眼色讓下面的人把最新的報告呈上來。
一陣手忙腳亂,克裡斯拿著報告,感覺到了事情的棘手,“部長,這次火龍事件可以確認是紫藤花的人做的,最後被捲進去的參賽選手一共有八位,其中西城軍校三人全部陣亡,榮英的人死了一個,其餘人離得遠,僥倖逃過。”
“死因?”
“靠太近,被火龍踩死或者燒死的。”這理由,克裡斯都有些難以啟齒。
這時,光屏上正好重播到唐川點燃炸藥絕塵而去的畫面,轉身時,那一雙黑色的眼睛神采熠熠。
喬伊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一絲饒有興致,“他是誰?”
“紫藤花軍校,唐川。”克裡斯說著,頓了頓,又補充道:“他的監察員是賀蘭上校。”
“是嗎。”喬伊似笑非笑,“裁決如下,所有在火龍事件中陣亡的,全部出局,羅明光除外。”
全部出局,我滴個娘,這才比賽開始第二天啊,克裡斯忍不住說道:“部長,他們都是被火龍殺死的,並不是直接被紫藤花的人制伏,恐怕西城軍校的人會不服。”
“不服就讓他們憋著。”喬伊眯起眼,“鼠目寸光、急功近利,這樣的人換到戰場上,只會給友軍拖後腿。用一次比賽換一個教訓,不虧。”
說著,他忽然又看向賀蘭,“賀蘭上校覺得呢?你一直跟著唐川,應該最清楚。”
賀蘭癱著一張臉,眼角的淚痣都好像透著冷意,“戰場上只論成敗。”

第12章 計畫通

燈火通明的城主府,所有軍隊緊急集結,來來往往的護衛都行色匆匆。間或有人抬頭看一眼遠處的天空,那條巨大的火龍盤旋在魔獸山脈之上,憤怒的吼聲即使隔了很遠都能聽得見。
城主下令全城戒嚴,預備火龍的進攻。城裡的冒險者卻像是打了雞血,連下了線的急吼吼的上遊戲,嚷嚷著要去屠龍,就連魔獸山脈上那駭人聽聞的死傷都阻擋不了他們的腳步。
整個阿爾法城,亮如白晝。
秦海和唐川還有羅明光混在人群裡,聽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混雜著無數屬於年輕人的熱血呐喊。
星戰將要更新資料片的消息已經從官方郵箱中發出,每個冒險者都收到了,這一次星戰不光光會開啟新的地圖,魔獸體系裡也會加入‘龍’這一個重要分支。因為屠龍的風險性,超大型團隊副本或許也將開啟。
這真是個激動人心的時刻。
忽然,‘嘀嘀嘀’的聲音響起。
高校排位賽組委會發出了最新公告——西城軍校全部淘汰出局,榮英淘汰了一個。
唐川和羅明光站在一起,相視而笑,擊掌——計畫通!
而與此同時,在星戰的各個角落裡分散著的參賽選手都收到了這條資訊,有人驚訝,有人皺起了眉,有人吹起了口哨。
一行三人站在阿爾法城的城頭上,一個紅頭髮的矮個子抬起閃著興奮的眼睛,看向同伴,“女王,聽你的果然沒錯啊,幸虧我們沒去,否則直接被坑死了。”
同伴紮著一個高高的馬尾,站在城頭臨風而立的模樣英姿颯爽,“只有蠢貨才會冒冒失失的跑過去送死。”
另一個人開口了,“堵門的,和這次設局的,會不會是一撥人?”
“不會,”女王很堅定的否決了,“堵門那都是小意思,因為是在比賽前做的安排,無論有誰因為這個死了,都不會被判定出局,因為設局的人根本不會承認是自己做的,否則就是承認作弊,所以,堵門造成的傷害其實很有限。”
說著,她眯起眼來,“但這次就不一樣了,這個局,算得上是驚天動地,可除了我們這些參賽的,沒有任何人知道背後是他們在搗鬼,而且,就連我們也並不能推算出他們的具體身份,留下的線索太少了。”
“也就是說,後者的手段比前者要高明咯?”紅頭髮說。
“當然,”女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比賽前半程靠的就是這個,對手很有意思,看來我們也得抓緊了。”
晚風習習,城樓上的談話剛落下沒多久,星戰官方設計組剛剛以最快的速度更新完資料片,繚繞在黑海之上的迷霧漸漸散去,在海的另一邊,塵封已久的天塹山脈終於露出了真容。
火龍感應到了來自族人的召喚,巨大的翅膀扇起狂風,仰天長嘯一聲,終於離開了魔獸山脈上空,朝著黑海的方向飛去。
彼時朝陽的第一縷光輝從海平面上升起,穿過山隘,照耀在阿爾法城古老的城牆上。
禁令解除,無數的冒險者從城門中湧出來,看著巨龍遠去的背影,嘖嘖稱奇。
而秦海,拿著那張挖礦許可證,單槍匹馬來到了城主府前,叩開了城主的大門。
“尊敬的城主閣下,關於昨天晚上的動靜,我有話要稟報。”年輕的冒險者斯文有禮,“各大公會無視城主頒發的許可令,強行搶奪礦脈,觸怒巨龍,請城主聖裁!”
城主鐵青著臉坐在寬大的寶座上,臉色鐵青。
巨龍飛走了,魔獸山脈又重新平靜下來,冒險者們再一次蠢蠢欲動,然而當他們往那裡趕的時候,卻發現城主的衛兵從身邊呼嘯而過,礦脈,被npc佔領了。
漸漸的有人開始認為這個礦脈只是用來觸發新資料片的一個點,是不能被玩家來開採的,於是有很多人都死了心。
或者說,這是一個新任務的開端,他們可以從城主府那裡領到任務,從而分一杯羹。
但是整整一天下來,都沒有人能成功觸發新任務了。
而就在其他人都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我們的始作俑者,紫藤花坑爹小分隊,正在冒險者之家的廉價通鋪上,睡得天昏地暗。
沒辦法,忙活了整整一天了,人總得睡覺不是?
尤其是唐川,昨天又是滾又是爬的,幾乎是倒頭就睡。
大兔子007經過昨天晚上之後,對男神的熱愛已經如濤濤江水連綿不絕,當然,關於男神唱歌的那一段記憶它已經選擇了自動遺忘。男神睡覺的時候,它還特地潛伏過去看,截了一大堆男神的睡顏,回去跟主人炫耀。
“盛世美顏,你要不要?要不要?”大兔子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賀蘭正坐在屋子裡的藤木椅上看書,雙腿交疊著,手邊泡著一杯茶,很是清閒。聽到007的話,轉頭——那一臉夢到了金山銀山的表情,亂糟糟的蓬鬆的頭髮,騎著被子的詭異的睡覺姿勢……
好吧,其實也並不難看,也不討厭。
就行事作風來說,賀蘭跟他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但賀蘭並不排斥這種不一樣,一個合格的軍人,本來就是多面的。
但賀蘭還是以沉默拒絕了007的好意。真愛生命,拒絕舔屏。
唐川睡醒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他從床上坐起來,在床上呆滯的坐了好幾分鐘,才從剛才的夢裡清醒過來。
他剛剛夢到了那個在城門口被他踹了一腳後來又拿槍指著他的男人,他們各自站在一處高樓的樓頂,兩棟大樓之間只不過隔了十多米,卻像是懸崖的兩端。頭頂都是飛行機呼嘯而過,吹得風衣獵獵作響。
那是一場世紀對決,過程暫且不表,唐川清楚的記得,當他們靠近,那個男人分明長著一張熟悉的臉——賀蘭。
唐川覺得牙疼。
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唐川還是挺信這一套的,可他為什麼會夢到賀蘭呢,然他是真的很想打敗他。
偶像!愛他就打敗他!讓他跪下唱征服!
不要問唐川為什麼,大約是他愛得深沉。
黑暗裡,有人疑惑的問了一句,“他幹嘛呢?要夢遊嗎?”
“哦,大概是斯德哥爾摩症。”
“你才有斯德哥爾摩症,你全家都有!”
三個人終於都起了,吃了點東西,戴好兜帽,出門辦事。後半夜的街上玩家要少得多,但即使人少,也不能大意,尤其是火龍事件後,跟他們一樣的參賽選手肯定個個都繃緊著神經,少不得有人半夜出行的。
其實現在最好的辦法是立刻離開阿爾法城,但若想許可證發揮作用,他們就不能離開阿爾法城的保護範圍,否則許可證將會失效。
三人分開來,先後進了機甲製造師協會。
星戰的機甲製造系統自比賽開始那日開放,但唐川他們忙著弄礦脈的事情,根本沒時間顧及,所以就擱置到了現在。
但從其他玩家那裡聽來的消息看,這個系統,不是特別好操作。最讓人頭疼的,是只有星戰認定的機甲製造師,才能開啟自己的實驗室,而想要拿到這個製造師的名頭,必須通過考試,在製造師協會登記在冊。
“請問現在一共通過了多少人?”唐川趴在服務臺上,問。
“尊敬的冒險者大人,一共二十一位。”
“可以看名冊嗎?”
“根據協會的規定,不能。但是如果需要製造師幫忙,先生可以在協會任務區發佈任務,如果價格合適,會有人接取的。”
唐川若有所思,這次高校排位賽裡,肯定有人第一時間就來考取了製造師資格證,對於各大軍校的高材生來說,這不是問題。
“我要參加考試。”
“好的,請跟我來。”
上輩子唐川也參加過這個考試,總得來說難度適中,只是題量很多,做著做著,中間就會突然出現一道極其變態的題目,第一次嘗試的人很容易崩潰。
考試分為容易、普通和困難三個等級,通過不同等級的考試,隨後在協會裡享受的待遇也不一樣。
唐川上次考的時候,也還算是個新手,所以只磕磕絆絆的通過了普通等級,這一次,說什麼也得嘗試一下更高的。
【教父】:放鬆心態,不要緊張。
【白鴿】:平常心最重要,考不好也沒關係,輕鬆一點。
【教父】:對,做題要仔細,不要粗心大意,一定要放輕鬆,開考前記得上個廁所。
【糖刀】:你們是高考考場外的父母麼!!!
被他們這麼一攪,原本不緊張的唐川都開始有點緊張了,說好一起坑別人,怎麼坑起隊友來了呢,唉。
考試開始。
唐川被領到一個小房間裡,就像古地球時代科舉考的考試現場那樣,裡面一張書桌一張床,還帶個馬桶。
唐川呼叫服務台,“我強烈要求拆掉這個馬桶,它會分散我注意力。”
甜美的聲音無情的反駁了他的意見,“對不起先生,這是我們協會給予您的人文關懷,按規定不能拆除。”
好吧。
唐川忍了,打開桌子上的操作臺,開始答題。他一旦專注起來,就什麼也不會顧,下筆飛快。
這邊勤奮少年在拼命答題,他的隔壁,賀蘭依舊捧著書在看,似乎對考試完全沒興趣。倒是大兔子開著監控,看得興致勃勃。
過了一會兒,大兔子抬頭問賀蘭,“主人,我們不答嗎?”
交白卷很丟臉誒。
賀蘭這才抬頭看了一眼,光屏裡,少年埋頭寫著,抿著唇,黑色的眼睛裡滿是專注和認真,從賀蘭的這個角度看過去,長長的睫毛都看得很分明。
頓了三秒,賀蘭說道:“抄吧。”
“嗯?”大兔子折起兩隻兔子耳朵,表示不解。
賀蘭淡淡的瞥它一眼,“聽不懂人話嗎。”
我是兔子!
大約是大兔子的眼神太過悲憤,賀蘭大發慈悲的解釋了一句,“抄他的答案。”
大兔子表示我懂了,原來監控還有這妙用,主人實在是太英明了。堂堂的賀蘭上校,軍部的未來之星,這種小小的考試怎麼能放在心上呢?
“主、主人,萬一錯了怎麼辦?這會成為你的黑歷史的……”
賀蘭很是風輕雲淡,“要相信你的男神。”
大兔子點點頭——看來我的思想覺悟還不是很高啊。

第13章 測試

半個小時過去,唐川還在勤奮的答題。
一個小時過去,唐川的鼻尖上冒出了一點點汗水,這他媽什麼破題目!逗我呢?
一個半小時過去,手殘傷病戶開始手抽筋。
……
唐川的速度越來越慢,他的腦子還靈活,但是高強度答題之下,他的手有些吃不消。他不得不時常停下來,活動活動手指,揉揉手腕。
再一看自己的字,從剛開始端端正正的方塊字,到最後變成飛天壁畫,簡直詮釋了整個文字的發展史。
然後,整整三個小時過去。
唐川只想拿刀剁了那個出題人,這都什麼題目!什麼題目!你們確定這只是一個遊戲?!確定這不是國家科學院的招工考試麼?!這樣的考題應該全部扔馬桶裡沖掉!沖掉!
唐川簡直咬牙切齒,目光都變得兇狠起來,露出了一顆常年不露面的小虎牙,萌得大兔子捂著耳朵作嬌羞狀。
四個小時過去,手殘的唐川還沒有答完所有的題。
他癱在桌子上,覺得自己被折磨得將不久于人世,想著想著還挺心酸的,於是莫名其妙哭了起來,當然,那是根本沒有眼淚的假哭。
蒼天已死啊!
他難過了足足有一刻鐘,癱在書桌上動都不動,睜著的眼睛像是死不瞑目。連賀蘭都忍不住把視線從書上移開,看著他。他並不是很清楚,這個人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東西。
少年你的戲太足了。
【教父】:天亮了,你還活著嗎?
【糖刀】:已死,有事請燒紙。
【教父】:那你聽好了,紙上寫著:許可證的事情已經搞定,我們現在在聖馬可路的咖啡館吃早餐,三明治加咖啡,還有甜甜圈,味道非常好。
【糖刀】:詛咒你,吃麵包全是番茄醬。
【教父】:謝謝,祝你在天堂過得愉快。
唐川悲憤的揉著自己的頭髮,猛的坐直了身子,一邊慷慨激昂的念著詩,一邊繼續提筆答題,“我是一條天狗呀!我把月來吞了,我把日來吞了,我把一切星球來吞了,我把全宇宙來吞了。我便是我了!”
賀蘭的眼皮子抽了抽,而這時唐川已經念到了第二段。
“……我是X光線底光,我是全宇宙Energy底總量!”
唐川,一個傑出的歌者,一個不朽的詩人。
在不屈而桀驁的詩歌鼓舞下,唐川如有神助,那筆揮得嗖嗖的快。
半個小時後他有些坐不住了,Energy大概是用光了,就在賀蘭以為他又要把自己像張餅一樣癱桌子上時,他突然間又引吭高歌,“你有沒有愛上我~~~~”
“愛愛愛!”大兔子像在看他的歌友會,蹦在桌上非常之嗨,“我愛你,不要唱了!”
然而唐川沒有聽見,所幸他開始哼歌,沒有歌詞,那還好一點。但是賀蘭已經完全看不進去書了,大兔子回頭看的時候,就見它的主人一手擱在椅子扶手上,歪著頭撐著側臉,看著唐川。
那目光,像是發現了新物種。
正在思量著應該宰了吃還是烤著吃。
媽媽我怕,我要回地球。
整整六個小時過後,唐川終於答完了所有的題,電子筆從手裡掉下來,手酸的不像是自己的了。電子系統自動給出結果,唐川以高分,順利通過。
終於……活過來了。
推開門走出去的那一刹那,唐川都覺得自己像是終於出獄的勞改犯,外面的陽光分外刺眼,讓他忍不住想淚流滿面。
真的,每一個通過了困難級測試的人,上輩子一定都是折翼的鳥人。
服務臺上的小姐正在嘰嘰喳喳的閒聊,她們也是玩家,但是是一邊玩遊戲一邊在遊戲裡兼職打工的。星戰為了使遊戲更接近現實,做了不少努力。
她們正聊到最近越來越火的賭局,關於國民男神賀蘭上校的最終去向,討論得熱火朝天。
忽然,有個人說著說著,眼睛忽然瞪得老大,指著對面那人的背後,“剛剛……是不是有什麼東西飄過去了?像鬼一樣……”
“什麼?”對面那人一陣緊張,“你別嚇我啊。”
“大概是我眼花了吧。”她笑笑,餘光瞥見操作臺,又驚訝的說道:“咦?那進去好幾個小時的終於出來啦。”
“我看看我看看……”其餘人都湊過來看,就見螢幕上顯示著最新結果,“哇塞,我還以為那麼久不出來他被馬桶沖走了呢,居然考過了困難級……”
“等等,那邊那個人幹嘛呢?”有人狐疑了一句。
其他人都順著她看的方向看過去,就見一個男的捂著臉蹲在地上,看上去像是受了什麼打擊一樣。
那當然是唐川,他剛剛想起來,自己的所有行動好像都是在某個監察員的監控之下的,那他剛剛在考場裡抽的那些風……
求,世界末日。
求,宇宙毀滅。
“嘀。”有消息傳來。
從悲痛中回過神來的唐川點開來一看,是神槍手發來的消息,唐川都差點忘了,他還是龍與玫瑰公會的一員呢。
【神槍手】:兄弟你在哪兒呢?昨天到現在都沒見你人啊,那個挖礦許可證的事情你聽說了沒有?說是晚上在拍賣會拍賣,現在整個阿爾法城都炸了!
唐川連忙打開公會頻道看,果然,所有人的群情激動,想必其他大公會,就更不遑多讓了。
【神槍手】:會長說晚上要去拍賣會,你去不去?
【糖刀】:可我一個剛進公會的,等級又這麼低,能去嗎?
【神槍手】:當然!你可是救了我們大半個公會的男人!會長很看好你哦。
身為被龍傲天看中的男人,唐川感到十分榮幸,於是答應了神槍手的邀請。
晚上七點,拍賣會準時開始。
唐川跟在龍傲天和神槍手身後,盡忠職守的扮演著一個小弟的角色。
龍傲天好歹也是一會之長,買到了靠近中段的位置,今天這場拍賣會可謂是一票難求,所以他也就只帶了唐川和神槍手兩個人。
唐川看了看,前面的幾排都坐著大人物,史密斯和劉成他們都在,薇薇安和她的隊友也都坐在不遠的地方,就是不見季宵。
第一排還有一些人唐川都不認得,不像是阿爾法城的,旁邊的龍傲天倒是都叫得出名字,“弗蘭的、多明戈的,其他城的大公會都來了,風聲傳得有夠快。”
那當然夠快,遊戲裡即時通訊,本就沒有什麼秘密可言,更何況還有秦海和羅明光大半天的謀劃,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真厲害啊,這麼多人。”唐川發出驚歎,像個菜鳥一樣,東張西望。
龍傲天在他羡慕的眼神裡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一一給他指出這個是誰那個是誰,很有把他發展為得力助手的趨勢。
【教父】:我們在9號包廂。
【糖刀】:抵押到多少錢?
【教父】:一千五百萬。
【糖刀】:拍賣冊上我指出來的東西,儘量要買到。
【教父】:放心。
唐川他們一開始擬定的計畫,說白了,就是空手套白狼。今天也一樣,許可證遞交給拍賣行之後,會有專人來評估,根據評估結果,拍賣行可以提供給他們一定數額的虛擬貨幣,用來買東西。最後結帳時,再直接在從許可證的拍賣所得裡扣除。
“看來今晚的戰況會很慘烈啊。”龍傲天有感而發。
唐川裝作聽不懂的樣子,“一條礦脈能賣多少錢?”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條礦脈的問題了。”龍傲天指著前面的人說道:“你看史密斯和劉成他們的臉色,魔獸山脈上他們吃了那麼大一個悶虧,最後啥也沒撈到,損失的不僅僅是公會實力,還有面子啊。如果今天這條礦脈再落到別人手裡,那他們不就等於被人狂扇了幾耳光?”
看不出來,龍傲天這名字不怎麼樣,眼力見卻很好。
“那我們也要參與嗎會長?”唐川覺得,能取龍傲天這個名字的人,一定非常有錢。
哪知他擺擺手,“哪能啊,我又沒錢,就是來湊個熱鬧,順便看他們出出洋相哈哈哈哈哈哈……讓他們平時看不起我!”
神槍手在旁邊感同身受,“就是!”
唐川:“……”
拍賣會正式開始。
一個個拍賣品端上臺,剛開始的都是開胃菜,前兩排競拍的人不多,就連唐川也興致缺缺,直到第五件東西端上來,他才坐直了身子。
那是一大塊重金屬,唐川需要它來冶煉合金,做機甲外殼。幸運的是機甲製造系統剛剛開放,絕大多數人還在摸索,著手開始造機甲的人並不多,所以這麼一大塊重金屬,看著就有些雞肋。
秦海在9號包廂舉了兩次牌,就順利以十一萬的價格拍下。
後面他又陸續拍了幾件唐川指名要的東西,都是並不怎麼起眼的材料,沒打出什麼水花來。
直到拍賣會進行到中後段,臺上打開升降機,所有人矚目下,一架三米高的銀白色人形機甲緩緩升上舞臺,聚光燈自動聚集,燈光在甲面上來回閃耀,光彩奪目。
拍賣師極具誘惑力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回蕩在整個拍賣現場,“極光第六代人形機甲,編號G13,配備最新型離子光刀以及RX能量炮,機甲中的速度王者,起拍價一百萬!”
一百萬?這麼強悍的機甲,起拍價怎麼可能只有一百萬?台下的觀眾頓時察覺出不對,嚷嚷起來。
拍賣師雙手下壓,笑呵呵的,“大家不要激動,我話還沒說完呢。本行誠信經營,當然不會以次充好,這台極光之所以只有一百萬的起拍價,是因為它的動力系統出了一些小問題,還有,RX能量炮受過損傷,減短了使用壽命,所以,一百萬,是本行綜合評估後給出的價格。”
果然。
唐川摩挲著指腹,他當初看到拍賣冊的時候就知道這台極光身上肯定有問題,如果是最關鍵的動力系統,一百萬不算低。
其餘人聽了,興趣頓時減了一半,原本熱情高漲的拍賣現場,竟然出現了短暫的冷場。
拍賣師卻好像仍然胸有成竹,“這台極光現在看,雖然實用性不高。但大家不要忘了,機甲製造系統剛剛開放,製造師協會就已經出現了幾十個機甲製造師,而且就在今天早上,我就得到消息,又有兩個人通過了困難級測試,我們星戰,簡直臥虎藏龍啊,也就是說,極光身上的問題,是完全有可能被修復的。一旦修復,它的價格,三千萬不止。”
三千萬,指的當然是遊戲幣,機甲是星戰兩大體系裡唯一共通的裝備,也就是說,在遊戲部分中獲得的機甲,是可以帶到機甲對戰平臺上去的。擁有一台極光,光是那速度就能占很大優勢。
但前提還是有人能把它修好。
“一百五十萬。”有人開始叫號了。
“兩百萬。”
“兩百二!”
“兩百五!”
“三百萬。”
……
價格緩步上升,可這還遠遠不到拍賣師的預期,拍賣師費盡唇舌推銷了一番,終於,前排有人動了,“六百萬。”
是23號,唐川記得他,剛剛龍傲天說他是百靈城玄戰公會的會長林清,這樣的人出手,就不太好了。唐川一眼掃過去,就見坐在林清左數幾個位置的人,似乎也想要舉牌了。
【糖刀】:上一千!
“9號,一千萬!”拍賣師念出這個數,整個人都激動了,台下的觀眾也都激動莫名,這可是今天全場出過的最高的價格了。
林清也轉過頭去看,9號在二樓包廂裡,一道單面玻璃隔出兩個世界。不是說包廂裡條件多好,一般坐在裡面的人,要麼是賣家,要麼是不願意暴露身份的。一千萬,對方看來勢在必得。
唐川坐在人群裡,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眯起眼,眼中精光乍現,一千萬是他們目前為止能拿得出的最高的價格了,如果再加高,意味著他們將跟後面所有的拍品無緣。
這很冒險,但唐川有自己的打算。

第14章 發了發了

一千萬,是為了表決心,為了立威。如果一百萬一百萬的加,很容易溫水煮青蛙一樣,反而把價格抬到一個出離的高度。
而極光損壞了最關鍵的部分,價值其實並不值一千萬,剛才的六百萬就差不多了。林清報的這個價,很准。但對於他這樣的一會之長,有沒有這一輛破機甲,其實差別不大。
想著,唐川回頭看了一眼9號包廂,他相信自己的隊友肯定懂他的意思。
果然,包廂裡傳出一道清雅的聲音,“各位,我是一個機甲製造師,買極光是用來練手的,一千萬不能再多了,希望大家給個面子。”
林清挑眉,問旁邊的人,“剛剛9號都拍了什麼東西?”
“會長,都是些材料,應該就是做機甲的。”
林清若有所思,隨即笑了,坐在位置上不再叫號。
一個剛剛出爐的,炙手可熱的機甲製造師,比一輛破損的極光更有價值。
林清不再加價,那個剛剛想加價的人也把手放了下去,而除了這些人,能隨隨便便拿得出一千萬的人,幾乎沒有幾個。
拍賣師小榔頭敲三下,“一千萬,成交!”
唐川眯起眼,勾起嘴角,心滿意足。
隨後秦海又出手拍了一件小東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一千萬的緣故,也沒幾個人跟他搶了,最後以低價買下東西,看得拍賣師一陣心疼。
“最後,讓我們萬眾矚目——魔獸山脈能源礦開採許可證,城主府蓋章官方認證,火龍沉睡之地,起拍價——一千萬!”
一千萬!這可是剛剛拍出的最高價了!
所有人都不由激動起來,個個像腎上腺素分泌過多一樣,全場沸騰。
拍賣師笑得眼睛都快眯起來,“廢話不多說,我們直接開拍,底價一千萬,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百萬,開始!”
“一千一百萬!”
“一千五百萬!”
“兩千萬!”
……
“五千萬!!!”
聲勢一浪疊過一浪,數字逐漸攀向一個驚人的高度。唐川頭皮一陣發麻,此刻心裡炸開了朵朵煙花——有錢了,有錢了,有錢了!
前排的史密斯鐵青著臉,繼續喊,“五千五百萬!”
林清笑著,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六千萬。”
轟——拍賣會現場仿佛炸起一朵蘑菇雲,所有人都激動的被那蘑菇雲照紅了臉,甚至有後排的人不嫌事兒大的起哄,“加!加!加!”
不要懷疑,那是秦海找來的托。
史密斯好像被激到了,恨恨的看了林清一眼,“七千萬!”
林清依舊鎮定,只是手指在座椅上噠噠敲著,心裡也在估算得失,頓了幾秒,“七千五百萬。”
“七千八百萬。”沒怎麼開口的劉成忽然又橫插一腳。
劉成跟史密斯同是阿爾法城的,他一出聲,史密斯的臉色簡直算是陰沉的快滴出水了,“不是說好了你讓給我?”
劉成呵呵一笑,“我以為你一直是不信我的,跟你開個玩笑。”
“你!”史密斯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看他們鷸蚌相爭,林清好整以暇的思量著。這兩個人比在場其他人都要迫切的想要得到這條礦脈,而單憑自己的財力,如果跟他們拼,不傷筋動骨的話,絕對拿不下。而且他的大本營在百靈城,來魔獸山脈這裡,有些不方便。
主意已定,但林清也不會就這麼算了,看他們兩個這麼一百萬一百萬的加實在無聊,時不時就出聲抬個五百萬。
拍賣師看著下麵的情景,原本應該又開心又興奮,可這氣氛越來越壓抑,最後場間只剩下三個人的聲音,他就怕哪個人一個壓抑不住站起來砸了場子。
就連唐川都不免緊張起來。
終於,史密斯一拍椅子,“九千萬!我再多也沒有了,誰要加價儘管加,但是我奉勸一句,小心有錢花沒命享受!”
赤裸裸的威脅,但這個價格已經如此之高,就連劉成也陷入了沉默。史密斯這次損失再大,那也是阿爾法城一霸,況且他資金雄厚,不光是遊戲裡,現實裡估計也是這樣,絕對不好得罪死了。
於是,劉成冷著臉閉嘴了。
林清眯起眼不知道在想什麼,但也沒有再出聲。如果他再往上抬,而史密斯乾脆破罐子破摔不加了,那可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就算礦脈能賺錢,可在阿爾法城,這兩個地頭蛇有的是機會避過城衛兵中途搶劫。
拍賣師抹了把汗,小心臟撲通撲通直跳,擊錘三下,“九千萬一次!九千萬兩次!九千萬三次!成交!”
劈裡啪啦,唐川心裡的煙花炸了滿天,滿面激動的跟著其他人一起鼓掌——發了發了發了!
為自己鼓掌!
阿爾法萬歲!
龍傲天側頭看著自己新收的小弟,嗯,不錯,看那眼中激動的閃光,一定是塊上進的料。
掌聲經久不息,九千萬,這雖然不是星戰有史以來拍出的最高價格,但絕對可以排得上號了,親眼見證這樣一件大事,不枉此行。
然而此時此刻所有人都還不知道,更讓人覺得不枉此行的事情還在後面。
史密斯拍到了許可證,陰沉的臉色終於轉晴,刮起了春風。然後劉成在眾目睽睽之下站起來,笑著走到史密斯面前。
史密斯也站起來,兩個人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笑容,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親切的握手。
臥槽!!!
正準備離開的林清猛的停住腳步,眼睛死死的盯著他們交握的手,這兩個人什麼時候走到一起的?!
不,史密斯絕對沒有這個頭腦,是劉成!史密斯的脾氣本來就暴躁衝動,他就是一個吸引火力的幌子。如果沒有劉成最後橫插一腳,這個價格,絕對會被抬得更高。
而且阿爾法城最不可能合作的兩個人竟然合作了,九千萬拍下一條礦脈,又有城主庇護,假以時日,絕對能一躍成為在星戰裡橫著走的龐然大物。
越想,林清的臉色就越差,最後憤然離去。
但這一切都不關唐川的事了,許可證已經賣出手,接下去還有一件更棘手的事情。眾所周知,拍賣行的所有進出手續都需要本人親自辦理的,也就是說,他們去取錢的時候,很容易被人堵著。
天知道這個拍賣行四周埋伏著多少比賽對手?
但他們也不打算等過一段時間再來領,那太耽誤功夫了。
俗話說。
【教父】:越混亂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
【糖刀】:人群是最好的掩護,上吧,少年!
【白鴿】:……
羅明光去了,今天他換了個造型,一頂帽子,一身咖啡色大衣,臉上點著雀斑,還塗得黑黑的。
他順著人流從拍賣場裡出來,像其他去取東西的賣家或買家一樣,走向服務台。
他把自己的號碼牌遞給服務台的小姐,等驗完號碼牌的真假之後,服務員就會把錢和拍到的東西一起交易給他。
但是他知道自己絕對已經暴露了,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槍口已經對準了他。
對手肯定能查探得出他的等級,而能來拍賣場買東西和賣東西的,小號基本不多。
暴露已經是必然結果,但羅明光依舊沒動,在他接受的這十幾年教育中,他的老師告訴他——你是一個軍人,關鍵時刻,要相信你的隊友。
“誒誒快來快來!那個把許可證賣掉的傢伙肯定會過來取錢啊,我們來這兒等著,說不定能見一見這個牛人呢!”一道興奮而急切的聲音,驀地在服務大廳響起。
一個半拉子菜鳥拉著同伴的手風風火火的跑進來,撥開人群就直接往服務台去,眼睛亮亮的,像是趕著去投胎一樣。
另一個人追在後面,“等等!你們慢點啊!”
然而那菜鳥一語驚醒夢中人,很多打算就此離開的觀眾,忽然間想到——對啊!是這麼回事啊!
於是一大波人開始湧向服務廳,廳外邊的人聽到裡面的動靜,也都一個個好奇無比的湧進來看。
霎時間,服務大廳——人滿為患了。
暗中不少人恨得牙都要咬碎了,但黑壓壓那都是攢動的人頭啊,射擊?把人頭射成糖葫蘆串玩連連看嗎!
而羅明光呢,他順利完成了交接,然後就被堵在了服務台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糖刀】:快!快擠出去!
【白鴿】:你倒是擠一個我看看!
【糖刀】:擠就擠!我比你瘦!
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秦海看不下去了。
【教父】:把東西都發給我,你們倆給我死回去!
這倒是一個好辦法,於是無計可施的唐川和羅明光準備自殺。但是唐川在自己兜裡找了一圈,愣是沒發現一把槍,回想起來,他好像把唯一的一把給了那個被他踹了一腳的男人。
現在只剩下一把匕首。
但在星戰的設定裡一刀是刺不死人的,這青天白日的眾目睽睽之下,‘某喪病少年因為人群太擁擠連捅自己數十刀自殺身亡’這樣的新聞,好像不太和諧。
但想叫羅明光幫忙吧,轉頭一看——丫死得比誰都快,人都不見了!
還是要自己動手,死得其樂。
唐川往四周一看,順手拉住身旁一個身高腿長的帥哥,“嘿,兄弟,幫個忙,能給我一槍嗎?”
帥哥轉過頭來,長得好像也不是很帥。
“你說什麼?”
“這兒太擠了,我準備自殺回去。”唐川的眼睛裡閃爍著真誠,隨即又好像覺得哪裡不對,眼神掃過他肩頭的五芒星,這不是那天在酒館裡的惡魔巡獵者麼!
“紅名。”對方冷冷的,仗著身高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唐川這才想起來,在安全區殺人是要紅名的,對方看著他的眼神似乎在說‘你是不是傻’。
唐川決定大發慈悲的不跟他計較,“那你能把你的槍借我用一下嗎?”
對方看起來冷冷的不好相處,但意外的很大方,沒多廢話就拿出了一把能量槍。
唐川看著,覺得有點眼熟——GT-3597,低等級適用能量槍,售價300星戰幣,前幾天打折,只要298。
怎麼又是這把破槍?!
不對,等等。
這是巧合嗎?不,不會有這麼巧的事吧……
也就是說,可能,這個看起來吊炸天的惡魔巡獵者,就是那天在城門口被他踹了一腳然後又在魔獸山脈上被他的歌聲嚇跑的人。
“呵呵……”唐川訕笑,他想懺悔,為什麼老天爺最近對他那麼不友好。
然而對方沒有給他懺悔的機會,按照唐川誠心實意的請求,一槍,把他送回了姥姥家。
監察員特權,不用紅名。

第15章 買買買

唐川站在復活點,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腦海裡,還停留著那人開槍時的冷酷身姿。不,唐川分明看到他最後一秒彎起了嘴角,不明顯,但讓人有種想殺人的衝動。
忽然,消息提示瘋狂的叫了起來。
【神槍手】:兄弟你怎麼回事啊!怎麼轉眼就死了???
【龍傲天】:誰幹的你?!
唐川望天,他到現在還不知道那位巡獵者先生叫什麼名字呢。
【糖刀】:人太多了走不出去,我故意死回來的,不要擔心。
正捋起袖子想要去幹一架的龍傲天和神槍手面面相覷,這個……也算挺機智的……吧?
一邊跟他們聊著天,唐川一邊趕去跟秦海他們匯合。三個人懷揣著鉅款,通過傳送陣到了最遠的多明戈城,開始愉快的買買買。
“這個經驗卷軸,給我來一打。”唐川雙手撐在櫃檯上,豪情萬丈。
“一打怎麼夠,請給我們一百個。”秦海推了推新買的金邊眼鏡,直接翻了好幾倍。
然而只有羅明光才是真正的土豪玩家,“來一車。”
三個人直接躲到角落裡撕經驗卷軸,一撕一道白光,一撕一道白光,然後就聽‘叮叮叮叮’的升級提示,三人的等級一路狂飆,直沖滿級。
撕完之後,唐川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看著滿地還沒來得及刷新的廢紙,一陣滿足。
滿級了,就不像小號時期那麼容易惹人懷疑了,星戰的街頭,那是滿級多如狗,土豪遍地走啊。
三個人緊接著又去買裝備,資深土豪玩家羅明光表示,“你們跟我來,我知道哪裡有好貨。”
於是三人走街串巷,到了多明戈城偏僻的東北角,這才找到了羅明光要找的店。抬頭一看,幾個歪七扭八的字爬在牌匾上,門口什麼裝飾都沒有,一派寒酸相。
賈平的店。
“老闆是叫賈平嗎?”唐川問。
羅明光點點頭,“這人在華京的武器交易市場裡也算有點名頭,我以前經常去他那裡逛,這是他開在遊戲裡的分店,做不做生意,只看緣分。”
“緣分?”
“對,你找得到這家店,就是緣分。”
別看小店外一副破落相,推門進去,屋子裡卻收拾得很乾淨,四周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槍和弩,架子上放著能量炮,各種類型都有,簡直像走進了什麼博物館。
賈平是個蓄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男人,一雙吊三角眼,但大抵是因為他們進去時他正在拆卸槍支,手法俐落眼神專注,看著並不怎麼猥瑣。
他頭都沒抬,“買什麼,自己看。”
幸好三個人平時對武器都很有研究,挑挑揀揀選了一大堆,從匕首到重型火炮全堆在櫃檯上,反正老子有的是錢。
唐川最喜歡的是一把銀色的小手槍,拿著很趁手,最重要的是它的能量裝置小歸小,可比別的型號耐用,且威力更大。槍柄上還有折疊裝置,只要會用,幾秒鐘之內就能把它變為一把光刀,實用性夠強。
雖然唐川現在是個手殘,但只要多練練,就那幾個動作應該能克服。
鼓搗著,唐川又被櫃檯裡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排排奇形怪狀的東西,統一的特點就是精緻小巧,看標籤,寫著什麼閃光彈、菱形鏢、電網、微縮雷之類的。
唐川給他們總結了一個名字——坑人利器。
搜刮了一通,幾乎搬空了小半個店,賈平終於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打開抽屜找了好一會兒,然後丟給他們一個黃豆大的東西。
“送的。”
“這是什麼?”唐川仔細看了看。
“蛛網。”
唐川勾起嘴角,“謝了。”
一身裝備換下來,錢也沒有用掉三分之一,秦海乾脆把剩下的大頭都劃給了唐川,用作製造機甲的研究經費。
拿了錢,他們兵分兩路,秦海和羅明光繼續去收集情報,爭取能多幹掉幾個對手,而唐川則一頭紮進了製造師協會的實驗室裡,著手造機甲。
造機甲絕對不是一件簡單事,讓還沒有足夠經驗的學生在一個月之內造出三台可用於作戰的機甲,更是天方夜譚。
那怎麼辦呢?
唐川一開始也不知道,但看到這個製造系統的簡介後,就差不多明白了。
星戰有自己的一套評判標準,你把一輛機甲的外殼換了,裡面絲毫沒動,改動幅度不超過百分之十,那這輛機甲就默認為還是原來的那輛。
只有改動幅度超過百分之七十,星戰才會給你機甲的重新署名權,唐川猜測,這樣的機甲,就是組委會要求的最低等級的機甲。
至於重新設計一款新機甲,那當然更好,但就是在馬其頓工坊待過兩年的唐川也做不到。
就算做出來了,多半粗製濫造,不如改裝。
極光,就是唐川選好的模版。
遊戲提供了很多便捷,實驗室裡的儀器直接替代了整個生產流水線,唐川把拍到的各種材料扔進去,按照好一定比例冶煉成合金,全程不需要自己動手,只要承擔百分之三十的失敗率。
把這最初的一部做完,唐川放出極光,拿著測量工具細緻而認真的記下所有資料。
唐川一直是人形機甲的忠實擁護者,因為他覺得人形的設計最貼近人類本身,也就更能發揮機甲戰士的實力。像很多機甲連擊技,脫胎于古地球時代的古武、拳擊等,很多獸形機甲用出來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當然,獸型機甲在很多方面都有優勢,比如扛撞擊能力和速度。
而唐川之所以要選擇極光,就是因為這款機甲,是唯一一款在速度上,突破限制的機甲。
唐川記得以前在看武俠小說的時候,看到過一句話——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極光腿部的動力裝置,是國家科學院耗費十數年的研究成果,這一點,唐川不能動,也根本沒有那個能力去篡改。
但是完全保留這一部分的話,留給唐川的空間就不多了。
唐川的眉頭緊皺,這項任務比魔獸山脈的事情棘手一百倍,他得抓緊,這樣才能給自己留出容錯的時間。
說幹就幹,唐川記錄完各項資料,汗都沒心思擦,直接動手劈裡啪啦把極光全拆了。
全拆了,再做調整,畫設計稿,各個部件重新組裝,反復做性能測試。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唐川的神情依舊專注萬分。
他好像又回到了在馬其頓工坊的時候,一間實驗室就是他的整個世界,他是年輕人,比老派學者更有精力,更能狂熱。
他始終堅信一句話——有才能的人,天不會將你埋沒。
少年清朗而不知疲倦的聲音回蕩在純白的實驗室裡,“DT元件第五次測試,第五次測試,開始!”
賀蘭開著監控,看著汗水從他的額頭一直滑落到鎖骨,他的眼睛裡,仿佛有種把宇宙鑿穿的堅決。
良久,賀蘭撣了撣身上的軍裝,朝007伸手,“把最新的軍部簡報給我。”
於是,一個埋頭苦幹,一個低頭看報,以一種奇異的方式,相伴共存。
……
一個星期後的早晨,唐川從一大堆草稿紙中猛的醒過來,坐起,身上的紙片嘩啦啦往下掉。
他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大腦當機了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
此時已經是比賽開始的第十天,前半部分已經過了一半,而唐川的機甲研究,也堪堪過了一半。
但今天唐川不得不出去一趟了,機甲上面還缺一個核心材料,他得出去找。原本材料供應這事兒是秦海和羅明光負責的,可這兩個人跑到了永荒島去,到現在還沒回來。
【教父】:現在就開始閉關造機甲的人不多,況且你一待就是一個禮拜,肯定有人起疑。你出去的時候一定要當心,門口多半有人蹲守。
【糖刀】:我知道。你們那邊到底怎麼回事?
唐川閉關一個禮拜,秦海沒有拿外面的事去打擾他,所以唐川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經發展成什麼樣子了,但他在這一個禮拜裡先後收到過兩次組委會的消息,又有兩個人被淘汰了。
秦海也是一言難盡。
【教父】:有人設了局,在世界頻道上用科斯莫密碼主動暴露了位置,地點就在永荒島,估計有一半的人都來了。昨天海戰,船打沉了七八艘,你沒看到,還挺過癮的。現在這裡正在上演荒島求生,改叢林戰了。
【糖刀】:你們呢?
【教父】:我們買了一艘大船,配備了十二門能量炮,三層防護罩,現在他們都叫我爺爺。
有錢,就是任性。
【教父】:不過他們不太想見到我,這幾天躲在林子裡互相殺,就是不到沙灘上來。估計援兵會很快就到,我也堵不了多久了。
【糖刀】:那島大不大?
【教父】:還好,不是特別大。
【糖刀】:那就打島啊!把島打沒了他們還躲啥?
【教父】:這是一個非常好的主意,但是很遺憾,我的能源不夠了。昨天打得太嗨,一不小心就過頭了。
【糖刀】: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糖刀】:我準備出去了。
【教父】:好,注意安全。
唐川知道等在外面的會是什麼,也明白自己對團隊的重要性,一定得想個保險一點的辦法。
想了一會兒,唐川戳開了神槍手的聊天框。
【糖刀】:大哥你現在有空嗎?
【神槍手】:咋了?
【糖刀】:我不是在製造師協會閉關嘛,其實就是為了躲仇殺呢,誰知道他們現在還沒有放棄了,你幫我去雇一隊保鏢過來吧,錢我稍後給你。
【神槍手】:誒你怎麼不早說呢!公會裡有的是兄弟,你等等,我馬上叫人來!
【糖刀】:別!還是叫保鏢合適一點,這裡都是安全區,萬一殺起來不得讓兄弟們全都去坐牢啊?你來就行了,記得一定要雇實力強的,讓那些人偽裝成公會裡的人,他們一看人多,估計就不敢動手了。
其實唐川心裡也沒底,他儘量不把公會裡的人拖下水,畢竟他們都對他挺不錯的。
【神槍手】:好吧你等等,我馬上過來。
唐川等了半個小時,神槍手終於帶著新雇的保鏢過來了。那些保鏢也是玩家,每小時的傭金可不便宜。
【糖刀】:我在102號房間,你們到房間門口來接我。
熙熙攘攘的協會大廳裡,神槍手滿肚子懷疑的看著周圍的人,看誰都像是要來殺糖刀的。幾個保鏢老神在在,反倒是他最緊張。
他看著人群,人群裡也有人在看他。
【雀斑】:有一群人過來了,前面那個東張西望的,有點可疑啊。
【女王】:先看著。
【雀斑】:他們往一區那邊走了!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緊張,然而神槍手一行人還沒有絲毫察覺。
凡是1開頭的房間,都在一區,102在左手邊第二排,正對著服務台,視野開闊,沒有任何阻隔。
【糖刀】:放輕鬆,像平常那樣走過來就好了。
【女王】:放輕鬆,他們不一定是來找我們的。一區這邊,我記得應該還有一個重點關照對象。
【雀斑】:我記得,是102!
放下手裡的咖啡,視線穿過熙攘的人群,從休閒區看出去,整個一區盡收眼底。
漂亮的女冒險者翹著腿優雅的坐在沙發上,笑盈盈的看著,眼睛裡時而閃過幾道冷光。
【雀斑】:他們走過103,去102了!
女冒險者當機立斷。
【女王】:大煙,準備出來,我們試探一下。小雀斑,注意接應,把卷軸帶好,一人一個。
【大煙】:知道了。
【雀斑】:好的大王!
【神槍手】:我到了,你出來吧。
【糖刀】:好。
唐川把手放在門口的感應器上,他忽然記起來,秦海跟他提過隔壁的103號。說對方跟他幾乎是前後腳閉的關,到現在也還沒出來呢。

第16章 亞歷山大煙

“啪嗒”一聲,門開了。
唐川心裡帶著疑問和戒備,往旁邊的103號看過去。
無巧不成書,那邊也開出門開朝這邊看,兩個當了一個星期鄰居的人,第一次打了個照面。
“你好。”唐川泰然自若。
“你好。”對方也不遑多讓,鎮定的樣子讓唐川都不禁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只是個普通玩家。
但對方很可疑啊,普通的玩家哪裡會待在實驗室那麼久那麼拼?
唐川猶豫了,要不要試一試?
現在他們離得這麼近,己方人多勢眾,趁此機會就可以再拿下一名。
皇家軍事學院的人,可到現在都沒有露面呢。
【女王】:大煙沉住氣,誘惑他出手。
“你們認識嗎?”神槍手奇怪的看了他們一眼,怎麼覺得……這兩位眼裡全是戲啊?
“不認識。”大煙回答著,身體往後退了一步,就要退回房間裡。
唐川卻在這時一手抵住房門,“你不出去了?”
神槍手左看看右看看——這到底是認識還是不認識?
“你想幹嘛?”大煙警惕。
“不幹嘛,就是覺得你長得挺像我一個朋友的,你認識他嗎?他的名字叫查理。”
查理?我倒是真認識一個叫查理的,但肯定不是你說的那個,“我不認識,請你放手。”
大煙鎮定的表情流露出一絲緊張,唐川眯起眼,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雀斑】:怎麼回事?到底打不打?
【女王】:你上去開一槍,試試他們的反應。
雀斑去了,雙手插在衣兜裡,手裡拿著槍,假裝若無其事的走過去。
然而就是他走這兩步的時間,那邊唐川已經猛的一把拉出了大煙,哥倆好的摟著他往外走。
唐川在想,剛剛他們同時打開門出來,會不會太巧了一點。
像是個陷阱。
大煙被脅迫著往前走,愁容滿面,“你到底想幹什麼,事先申明,我雖然有製造師執照,但不會幫你們造機甲的,我是有公會的,不接私活。”
唐川拍拍他的肩,“好巧我也是製造師,我們可以去深層次的交流交流。”
“我們沒什麼好交流的吧,你都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
“這樣啊,我叫亞當,你呢?”
“我叫亞歷山大。”
【糖刀】:待會兒等我口令,我一喊,你就讓他們動手打亞歷山大,但是記住別打死了,最後一擊讓我來。
【神槍手】:哦,好啊,反正也是出了錢的,不過在這裡動手沒關係嗎?他就是你那個開仇殺的?
【糖刀】:對啊,他都蹲守了我好幾天了!你看我剛剛一開門他就出來了,簡直跟癡漢一樣。
神槍手頓時覺得非常有道理,連忙暗地裡跟幾個保鏢通氣。
這時雀斑已經走到了他們十米之內,手還插在口袋裡握著槍,步伐還算鎮定。
九步、七步……
雀斑跟大煙隱秘的交換一個眼神,正要拔槍射擊,卻在不經意間看清了唐川的臉,手頓時僵住,那表情跟見鬼了似的。
你妹妹的怎麼會是他啊!!!
雀斑的心裡電閃雷鳴神獸嘶吼,唐川也不遑多讓。
他現在才知道,這個‘亞歷山大’真的認識一個叫查理的人,而且他認識的查理跟自己所說的查理還真的是同一個查理。
現在這個查理就在他的面前。
唐川也是日了狗了。
查理小雀斑!
雀斑小查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啊!!!
你的海盜船,你的星辰大海呢?!
查理想:呵,我們果然還是擺脫不了相愛相殺的命運嗎?
雙方擦肩而過,查理和唐川交換了一個悲傷的眼神。
大煙瞪得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少年你失戀了嗎?你好歹管管我啊喂!
“砰!”終於,槍響了。
卻不是唐川或者查理任何一個人開的。一個保鏢當場被打出一個窟窿,直接被殺回復活點。
是狙擊槍,這麼高殺傷力的狙擊槍,是誰?
“快走!”
唐川最恨的就是碰上這種狙擊手了,特別麻煩,一個不留神就會死,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然而他剛拉著亞歷山大往旁邊一躲,好幾發子彈就打在他剛剛站立的地方。
他能請保鏢,沒道理別人不能請。
而且對方連亞歷山大一起打,也是夠狠的。
【大煙】:怎麼連我一起打啊!說好的隊友愛呢???
【女王】:放心,我不打你。那是別人在打,反正不是對手殺死的,死一死又沒什麼關係。
【大煙】:_(:_」∠)_壓力山大,我選擇狗帶。
保鏢們還算盡責,一路護送著唐川他們往協會大廳外面突圍。此時大廳裡亂作一團,到處都是突突突的槍聲,還有人很配合的尖叫了起來,服務台的小姐們已經在忙著喊城衛兵了。
唐川一把抓住想逃跑的大煙,“亞歷山大你跑什麼?你的隊友已經不要你了!”
“不,我對我的隊友情深似海。”
“你承認那是你隊友了?”說著唐川就舉起了自己手中的屠刀。
大煙連忙捂嘴,但轉念一想這還用保密嗎?都暴露得光光的了。
於是大煙也舉起了屠刀。
查理後一步趕到,但看著唐川和大煙廝殺在一起,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下手了。
該怎麼辦?幫唐川,還是挺隊友,這是一個問題。
更關鍵的是。
【雀斑】:如果我不小心誤殺了自己的隊友,組委會怎麼判?
【女王】:被殺的人出局,有一條出局理由叫‘豬一樣的隊友’。
唐川手殘,對付大煙這個新生中的精英,有些吃力。查理是皇家軍事學院的,那這個人也是,華京第一軍校,果然名不虛傳。
現在的情況是,他不能死在大煙手上,在與比賽對手廝殺的情況下,自殺也等於認輸。
現在最快的脫身辦法是借與比賽無關者的手殺死自己,但有可能復活點也有人蹲守。
他也不能拉著大煙一起死,那是自殺式襲擊,兩人絕對同時出局。
繁瑣的規則,千鈞一髮的情勢,讓唐川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幾秒之後他飛快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圓形小球,用力把小球摔下的同時,把一個巴掌大的蛛網扔向大煙。
‘砰——’的一聲,爆炸聲響起,卻沒有鮮血飛濺,濃霧瞬間包裹住了唐川周圍五米。
白色的濃霧伸手不見五指,大煙頓時警覺,猛的抽身,卻驚愕的發現自己的腳動不了了!低頭一看,腳上不知道纏著什麼蜘蛛網一樣的東西。
他不出來,外面的查理和手握狙擊槍的女王頓時投鼠忌器,先不說隔著濃霧能不能擊殺唐川,很有可能就把自己人給弄死了。
槍聲頓時小了一點。
唐川微喘了口氣,哢噠幾下,就算手殘,也把手中那把銀色小槍翻出了花。
按下按鈕,淡藍色的光劍從槍口延伸出來。
濃霧裡寂靜得詭異,大煙連發五槍,盲射。就算打不中,也有警示作用。
但是五槍都沒有擊中物體的聲音,他立刻警覺,往地上就是幾槍。
唐川側身滾過,臉上被劃出一道血口子,背上一片冷汗。
咽一口唾沫,唐川定了定心,光刀猛的朝大煙的小腿掃去,一擊命中。
大煙眼看著自己的血條被擼得只剩一個底,目光鎖定那淡藍色的光芒,刹那間又拿出一把槍,雙槍齊發。
唐川滾成了驢打滾,血條蹭蹭蹭的往下掉,最後堪堪在還剩十分之一的地方停住。幸虧穿了防彈衣,否則這一下就得去見上帝了。
咬牙,淡藍色光芒一閃,唐川完成最後一擊,大煙被秒,煙霧時限到,露出唐川的身影。
女王眸中冷光乍現,子彈出膛。
然而離唐川不遠的神槍手幾乎同時抬槍,兩聲槍響交疊著一起響起,唯一的區別是,距離遠近。
唐川幾乎是瞬間斃命,但問題是——哪一顆子彈更快?
女王眯起眼,叫上查理,“立刻去復活點!”
與此同時,唐川的身影在復活點的白色光圈裡顯現,還沒等那光芒斂去,喘口氣,就奮力往前一撲,把前面那個一腳已經踏出復活去的人給撲了個狗吃屎,然後火急火燎的爬起來,抓住他的腳把他給拖回了光圈裡。
“喂你要不要這樣???”被拖回來的人回頭,可不就是壓力山大的亞歷山大煙麼。他們前後腳掛的,中間就隔個十幾秒。
早知道,他就跑得再快一點了。
唐川嘿嘿一笑,“你咋還活著呢?組委會怎麼沒把你收走?”
大煙毫無形象的跟他扭在一起,“那你怎麼沒被收走呢?”
“山人自有妙計啊。”
其實唐川自己也不是很確定,剛才皇家軍事學院那幫人把他逼得太緊了,情急之下他沒有更好的選擇,一旦暴露,以那些精英的槍法,一槍就能把他狙殺。
他不得不賭,或者說,他的血液裡本來就充滿著這樣的冒險因數,很刺激,很腥風,直到現在心臟還撲通撲通的跳得厲害。
事實證明他好像賭贏了,組委會那邊沒有任何消息傳來,但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大煙也還活著,他明明記得是自己把他砍死的。
算了,管不了那麼多了。唐川往四周一瞧,果然,復活點外面早就有人蹲守了。很快,查理和神槍手他們也都趕到了,雙方對峙,唐川和大煙依舊在復活點裡。
復活點是絕對安全區,所有攻擊都被判無效,唐川和大煙就像兩個幼稚園小盆友打架。
“你來啊!”
“你過來啊!”
“讓我出去!”
“不行!”
“你到底行不行?”
“我讓你試試我行不行!”
……
查理簡直看不下去了,“你們倆有完沒完?”
唐川剪刀腿箍住大煙,回頭瞪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一個微縮雷,“你們放我出去,不然我就跟他同歸於盡。”
大煙已經放棄了抵抗,跟唐川打架,簡直累如狗。
【雀斑】:怎麼辦?
【女王】:打聽打聽他的同伴。
女王躲在暗處沒有出來,她的臉到現在還沒有暴露過,不值得出來冒險。
查理得令,問:“你隊友呢?怎麼不來救你?”
唐川說:“他們去荒島求生了。”
“荒島求生,好玩兒嗎?”
“好玩兒啊。不過我說你們有結果了沒?到底放不放我出去?”
神槍手也在一邊為唐川造勢,“我說你們識相的趕緊讓開,再不讓我們公會的大部隊就要來了,到時候打起來大家都要被抓去坐牢。”
神槍手也不糊塗,他這時候已經感覺到唐川可能不止一個新手那麼簡單,一個新手菜鳥,哪裡值得對方那麼大張旗鼓的圍追堵截。不過既然認了唐川這個兄弟,他還是要挺。
唐川揚了揚手裡的微縮雷,勾著嘴角挑著眉,一身匪氣,“到底放不放?不放我可撕票了?”
【女王】:按他說的做。
查理清了清嗓子,“好,我答應你,放你走。”
唐川這才拉著大煙站起來,以大煙為人質,這又是一個賭局,但其實風險不大。一個隊伍裡,最不能死的就是他和大煙這樣的機甲製造師,他們死了,後半部分的比賽也不用參加了。
所以,對方一定會就範。
唐川順利的到達神槍手身邊,不過這時候他們的保鏢只剩下兩個了,其餘的要麼因為紅名出逃或被捕,要麼掛了。
“你把他放回來啊。”大煙還在唐川手上,查理有些急了。
“別急,等我們出去,我保證馬上放了他。”
出去,就是一條大道。
唐川眼珠子賊溜溜的四處瞟,按照遊戲設定,每一條大道上都有衛兵巡邏,十分鐘一個來回。
很快,衛兵來了,銀亮的鎧甲,整齊的步伐,虎虎生威。
唐川最後一次親切的問大煙,“你真的不告訴我你為什麼沒出局的秘密嗎?”
大煙壓力山大的皺著眉,很無奈,“我也是要活命的你放過我好不好啊?”
唐川其實也沒抱啥希望,眼看著衛兵快走過了,把大煙往外一推,拉起神槍手就跟著衛兵走。
有衛兵在,誰都不敢動手了。
走出幾步,唐川最後一次回頭看了一眼,隱晦的跟查理對上眼,交換一個眼神。他們雖然是好朋友,但出於保密條款,他沒有跟任何人提及自己參加比賽的事情,可沒成想,大水沖了龍王廟啊。
【糖刀】:這坑爹的比賽,皇家軍事學院那邊有一個我朋友。
【教父】:能策反嗎?
【白鴿】:……
【糖刀】:這恐怕不行,別看他這樣,還是很有原則的。而且,他從小到大的理想就是在遊戲裡殺死我。
【教父】:肯定是你以前老虐他。
【糖刀】:我那是友好的交流,親切的關愛。
【白鴿】:船都快沉了,你們能換個時間聊天嗎?
【教父】:不是快靠岸了嗎,不要著急,少年。
【糖刀】:咋回事啊?
【教父】:有人引來了海怪,我們被迫撤離了。
【白鴿】:船真的要沉了!!!
【教父】:你說你壯得跟北極熊一樣怕個鳥的水啊!買個救生衣還買粉色的你熊不熊?!
【糖刀】:就是!
隊友好像要打起來了,唐川澆了點油,趕緊撤了。
把雇保鏢的錢還給神槍手之後,唐川為了避免給他帶來更多麻煩,一個人走了。原本神槍手不同意,怕又有人來尋仇,唐川說自己的朋友馬上就來了,他才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分開之後,唐川立刻躲到隱蔽的地方換了個裝,然後通過傳送陣離開了多明戈城,去弗蘭城的交易市場買材料。
這一路上風平浪靜,再沒有碰到什麼危險,唐川也順利的買到了自己所需要的材料。
下午快一點的時候,在海上漂流了好幾個小時的秦海和羅明光也終於平安上岸,沒過多久,組委會又發來消息——又有一個人出局了。

第17章 宇宙第一機甲製造師

比賽第一部分才過了一半,十二所高校,三十六位參賽選手,已經淘汰了七個,這個速度較之往年,快了不止一點半點。一般來說,第一部分的比賽直到最後幾天,才會出現較多的傷亡。
勤勞的秘書把最新報告放在喬伊的案頭,喬伊開完會回來,秘書看到他那似笑非笑的樣子,就知道今天部長的心情肯定又不大好。
“那小傢伙出關了?”喬伊翻看著報告,目光在記錄唐川那一頁上長久的停留。
“是的部長,紫藤花和皇家軍事學院算是交了第一次手,誰都沒討到便宜。”秘書說著,忽然想起來喬伊好像是皇家軍事學院出身。
喬伊拿起筆,紅色的線條把一個個名字圈出來,“以後他們每個人都獨立歸檔,單獨拿來給我,知道嗎?”
秘書頓了頓,“是要放在‘星火計劃’那一欄裡嗎?”
另一邊,遊戲裡,唐川三人在一家小旅館碰頭。
“你說那個壓力山大明明被殺死了,卻沒出局?”秦海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
“沒錯,我用賈平店裡的小東西把他拖住,明明兩刀把他砍死了,可他就是沒出局。”唐川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這可真是奇了怪了。
過了一會兒,羅明光忽然想到了什麼,“會不會是死亡豁免卷軸?”
“什麼鬼?”唐川和秦海異口同聲。
“你們知道的,星戰裡很少出現什麼魔法物品,照明石算是最普遍的一個。而各類的卷軸,一般由秘境或者各大副本出產,掉落幾率很小,在黑市上的價格都被炒得很高。我記得風暴海那邊有一個石窟秘境,裡面就有出產這個死亡豁免卷軸,這個卷軸,還有個別名叫大欺騙術。”
大欺騙術?
唐川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你是說,我以為我把他殺死了,但其實沒有,我是被卷軸騙了?”
“對,卷軸會保存他最後一滴血,然後把他直接傳送到復活點,以此造成已經死亡的假像。換句話說,就是金蟬脫殼。”
秦海眯起眼,忽然問:“你以前被騙過?”
卷軸在星戰屬於冷門的東西,有的效果如同外掛,有的蹩腳如雞肋,但他們有個共同的特點,就是——拿到的幾率跟中彩票似的,而星戰的玩家百分之九十都人品極差。
所以就連秦海,都對此知之甚少。
羅明光回答說:“也不算被騙過,以前有個死對頭,跟他殺了蠻久的,他玩遊戲的技術不怎麼樣,就是人傻錢多,星戰裡的卷軸他幾乎都用過。”
原來是土豪之間的戰爭,久仰久仰。
“不過這卷軸那麼稀有,又那麼貴,他們手裡肯定不會多。”唐川估摸著。
羅明光點頭,“最多還剩下一個。”
三人估計得沒錯,此時此刻查理他們手裡,就還只剩下一個卷軸了。
大煙一臉的惋惜,“如果組委會沒有那個出局通知就好了,還可以詐一詐別人。”
“卷軸終究只是外力,沒了就沒了,關鍵的是對方只暴露了一個機甲製造師,我們這邊卻暴露了兩個人。”女王說著,卻見查理露出又是興奮又是焦灼的那好像便秘一般的表情,忍不住問:“你今天怎麼回事?剛剛在製造師大廳裡的時候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何止是見了鬼啊,那簡直就是命運的再會!”查理握著拳,“對方可是唐川,以你們的身手,正面跟他打,勝算很大。但是這坑爹的賽制,簡直就是替他量身打造的。”
居然能得到查理這麼高的評價,女王不禁好奇起來,“什麼意思?聽起來……你認識他?”
“何止認識,從小到大我給他背了十幾年的黑鍋,你知道他在我們學校我們社區裡的風評是什麼嗎?”
查理說著說著,回憶起往昔,臉色沉痛,“大家都說小唐川是個文明禮貌、乖巧可愛又懂得體貼人的老實孩子!”
老實孩子。以至於到最後大家都覺得是查理這個小搗蛋帶壞了老實孩子。
當然,他還是很愛唐川的,畢竟是一起掏過鳥蛋稱霸街區的戰友,有著深深的革命情誼。
“總而言之,”查理總結道:“對付唐川,我們不能用明面上的法子。”
命運的齒輪再度開始轉動,雙方都開始絞盡腦汁出謀劃策,就看哪一邊更棋高一著。至於其他學校的對手,那早被拋到腦後了,紫藤花軍校和皇家軍事學院,一旦相遇,眼睛裡就容不下別的人了。
是為,相愛相殺終極版。
於是,當天下午,秦海就用一招‘漫天花雨撒金錢’,把大煙和查理的消息發給了星戰赫赫有名的刺客聯盟,懸賞這兩個人的行蹤。刺客聯盟並不僅僅只做殺人的買賣,它其實更像是一個鬆散的黑市平臺,所有人都用代號行事,包括暗殺、追蹤、情報買賣,什麼都有。
秦海有錢,高價之下很快就有人接了任務。而且他除了錢故意把任務放在了最醒目的位置,誰看誰知道。
如果其他學校的選手還算有點聰明,很快也能從這裡看出貓膩。
你來,就有我往。
很快,星戰的官方論壇上就出現了這樣一篇帖子——《星戰第一機甲製造師橫空出世,立帖於此,不服來戰》。
那時唐川已經再一次閉關,正在重新調整機甲的聯動裝置,正是需要全神貫注的時候,消息提示就忽然響了。
唐川穩住手腕,硬是沒理會那消息聲,等完成了手上那一個小細節的處理,才點開來看。
【教父】:[連結]小心點兒。
小心點兒?唐川微微皺眉,秦海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來打擾他。
點開來一看,唐川可算明白了。然而還沒等他細想,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您好,外面有人找。”
是服務台小姐的聲音。
唐川過去把門上的小窗打開,“誰找我?”
那小姐尷尬的沖他一笑,側身讓開,露出一大片黑壓壓的人頭,嚇得唐川啪的一聲又把小窗給關了。
“有本事下帖子你有本事開門啊!”
“快出來,我要跟你挑戰!”
“挑戰!”
“說的這麼狂妄,做什麼縮頭烏龜啊,快出來!也讓我們領教領教星戰第一機甲製造師的風采啊。”
“就是!有真本事就出來露兩手!”
……
唐川連忙又把那篇帖子點開來看,那又紅又粗加亮置頂的標題,簡直瞎了他的狗眼。而且這裡可是製造師協會啊,通過了測試的,敢來這裡晃悠的,能沒幾把刷子嗎?
唐川敢打包票,如果自己現在出去,一定會被撕成碎片的。
【教父】:你現在先不要出去了,實驗室是私人領地,他們也不能闖進去。
【糖刀】:告訴我,我現在是不是很紅?
【教父】:紅的發紫,刺客聯盟上已經有人開價想做掉你了。
【糖刀】:why???頂多是語氣差了點,自命不凡了點,吊炸天了點,至於麼?
【教父】:因為趙日天並不服氣。
【糖刀】:……
能把唐川噎得說不出話來,也算難得,但這並不算完。唐川摩挲著指腹,眯起眼思考了許久,說道。
【糖刀】:但是良辰並不會認輸,你看我的。
唐川低頭操作起來,嘴角偶爾溢出壞笑,頭頂的一縷頭髮不屈而桀驁的翹著。
大兔子007在隔壁憤怒的看著門口叫囂的人,“他們太過分了!怎麼能冤枉好人呢?主人你說對不對?”
賀蘭的語氣微微上揚,“冤枉好人?”
大兔子梗著脖子辯駁,“我男神當然是頂好的!”
賀蘭微不可察的輕笑了一聲,那表情淡然得像是金秋的天,眸子裡還帶著那季節特有的冷意,偏偏嘴角好像笑了那麼一下,就像平地驚雷,把一地的胡蘿蔔全劈碎了,渣都不剩。
大兔子氣得跳腳,然而還沒等他說話,賀蘭點開光屏,修長的手指像按在琴鍵上一樣靈活,把新鮮出爐的論壇回帖放大,丟給大兔子看。
【星戰第一機甲製造師】:[圖片]想要挑戰我,先考過我再說。
圖片上的內容,正是唐川通過製造師測試時的成績,幾個明晃晃的大字閃瞎人眼——困難級,九十分。
“想操心你男神,下輩子吧。”賀蘭如是說。
全線飄紅的帖子裡,敵人投出一個重磅炸彈,戰壕瞬間被摧毀,前線戰士陣亡!全部陣亡!增援部隊請謹慎!謹慎!
過了大約有半分鐘,才有人將信將疑的回帖。
【拔絲蘿蔔】:不是P的吧?
唐川秒回。
【星戰第一機甲製造師】回復【拔絲蘿蔔】:賭上我星戰第一機甲製造師的名頭,不信可以去查啊。
那人頓時沒了聲響,大概是真的求證去了。然後帖子裡又再度活躍起來,大部分人在急著問‘真的假的’,一小部分人倒戈膜拜起大牛來,還有人繼續看這個‘星戰第一機甲製造師’不順眼,覺得他不管怎麼樣都很欠打。
唐川撇撇嘴,並不以為意。
【星戰第一機甲製造師】:我這稱號也不是白封的,實打實的成績,打起來到底是你們臉疼還是我臉疼?
【星戰第一機甲製造師】:如果連考試都考不過我,還挑戰我啥?比吃小龍蝦嗎?告訴你們本大師就是搓麻將都是打遍宇宙無敵手。
【星戰第一機甲製造師】:我的成績難道是大風刮來的嗎?說我狂妄,但是我有狂妄的資本啊親。
【星戰第一機甲製造師】:我辛辛苦苦做題練習的時候,你們在哪兒呢?現在就是我收割成果的時候,我不偷不搶,我得意我驕傲,我有這資本,臉大也是爹媽生的,不服你來咬我啊親?
唐川以手殘的劣勢,無視掉其他所有人的插話,心無旁騖,強勢刷屏。不是給他扣個星戰第一機甲製造師的名頭麼?那怎麼行呢,也太寒酸了,讓你們見識見識宇宙第一機甲製造師的底氣。
【藍莓小小星】:怎麼辦?我怎麼覺得他說的好像也沒什麼大錯?
【巴比倫巨塔】:你狂你有理了?
【艾瑞克】:竟然覺得沒有什麼不對,但還是好想抽他……
【橋本小艾】:艸!
【星戰第一機甲製造師】:親們!愛踩踩不睬滾!謝謝你們給我踩出熱度,踩出名氣,踩出一片天!本大師在這裡謝過大家了!下次麻將三缺一記得叫我,愛你們哦~麼麼噠~
“噗……”看到這些話,大煙終於沒忍住,一口鹽汽水噴了出來。
查理攤手,“看吧,我就說他不好對付,不愧是我選中的命運之子。”
女王坐在旁邊,嘴角卻勾著笑。對方的反應出乎意料,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這麼做,但是……很有意思。指尖在桌子上輕敲,她說:“這個人確實不好對付,很有點小聰明。我們原本就是想順帶把他暴露出來,並且干擾他繼續研究機甲,不過這樣一來……他越是狂妄的出風頭,反倒越讓別人覺得他跟排位賽毫無關係了。”
大煙和查理一頓,倒沒想到還有這層意思。
女王又說:“不過也不用擔心,干擾肯定會繼續存在,他也討不了多少好。至於其他的嘛,我們可以見招拆招。”

第18章 風一般的少年

刷完帖子,唐川就不管外面怎麼樣了,實驗室的隔音模式一開,管它山崩地裂,烏雲壓境。
而後面的幾天,秦海和對方鬥法,雙方你來我往互相拆招,鬥得難分難解,最後拖得其他學校的人也一起下水,不負眾望的變成了一鍋大亂鬥。而唐川心無旁騖的鼓搗機甲,終於在再次閉關的第八天,成功的造出了他人生中第一輛機甲。
原本銀白色的極光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新合金打造的黑色外殼,看似暗黑無光,但唐川在合金裡摻雜了一點金子,燈光一照,那黑色就像是活了過來,氤氳著一層淡淡的流光,沉穩而霸氣。
唐川把它命名為——榮光。
它代表著一個新的開始,鑄入了唐川三年多的心血,用極光的速度衝破桎梏,用熱血去澆灌夢想,唐川堅信,總有一天,他能親手摘到頭頂的星光。
儘管手殘,但未來多美好,唐川心裡從來不缺乏希望。
“主人……我怎麼覺得男神的眼睛在發光啊。”大兔子007花癡的看著唐川,雙手捧心,就差沒趴在光屏上舔了。
賀蘭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個身影上,少年的張揚,和青年的堅毅,仿佛都糅合在那張帥氣的臉上,他伸手輕輕的撫摸著機甲外殼,笑得肆意而爽朗,一雙黑亮的眼睛熠熠生光。
就是那個眼神,竟然讓賀蘭忘了移開視線。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唐川終於欣賞夠了,收起機甲,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實驗室。監控一直跟隨著他,賀蘭的目光也一直跟隨著他,直到大兔子忽然揪著自己的耳朵發出一聲慘叫。
“啊啊啊啊啊!!剛剛忘了截屏了!!兔生無望!!”
賀蘭:“……”
還是把它送回科學院回爐重造吧。
另一邊,唐川順利的到了城外。一個已經造好的機甲製造師,擊殺的價值已經不大,所以一路上倒沒碰到阻擊。
然而到了野外唐川就有些傻眼了。
【糖刀】:你們幹嘛呢?世界大戰啦?
只見草屑紛飛,槍炮齊鳴。一條寬闊的官道上各方人馬混戰,轉頭看向兩旁的密林,也不遑多讓,各種光效此起彼伏,明晃晃的看得人眼瞎。
【教父】:百靈城的林清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組了個聯盟,專門過來劫礦脈的。這幾天大大小小火拼了好幾次,今天是最厲害的。準確的說,是有排位賽的人混在裡面跟著一起殺。
更準確的說,是秦海和女王瞄準了這片戰場,故意把火力引到了這裡。究其原因不過一句話——這裡人多,死遁比較方便。

說到底,活著晉級第二部分,才是王道。

【白鴿】:你在哪兒?
【糖刀】:九點鐘方向,火力圈週邊的那個草叢裡。你們在哪兒呢?打起來了嗎?
【教父】:剛才一晃眼好像看到查理,大羅去追,差點被人一槍給崩了。
【白鴿】:咳。
【糖刀】:這招我和查理以前常用,一個人當誘餌,一個人在後面包抄。
【白鴿】:……
【糖刀】:不過我們可以再試一試。
一番合計,唐川主動退了公會,以免陷入混戰給公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隨後把能用的裝備全都武裝好,慢慢的向戰場中部移動。
現在的戰局可謂是一盤散沙,多點開花,這邊成功圍殺幾個,那邊又風風火火趕來幾個援軍,噗噗噗子彈射進樹幹和地面的聲音不絕於耳。
唐川身手敏捷,幾個風騷的走位躲過重火力災區,一路走走停停跑進中部範圍,看到一個兄弟氣喘吁吁的躺倒在地上。
他連忙過去,一腳把旁邊一個敵人踹到,救下那兄弟。
兄弟對他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唐川把他拉到樹後躲避,緊張的問:“兄弟們都怎麼樣了?”
“媽的,狂刀的人打得太狠了,跟刨了他們祖墳似的,你沒看到公會頻道裡那盛況嗎?我都他媽的掛了兩次了!”
“別擔心,援軍很快就到了。”唐川拍拍他的肩,“我去那邊幫忙!”
繼續走,一路見縫插針的打聽了好幾次,唐川瞧著前面戰況太激烈,終於止了步,一雙眼睛賊溜溜的往四周瞟。
他開始繞著戰場跑,一邊大喊著,“查理,隔壁的石榴紅了!”
“石榴紅了!”
“榴紅了!”
“紅了!”
“了!”
清越的聲音在林子裡回蕩,莫名其妙的話語搞得人一頭霧水。
【女王】:什麼意思?
【雀斑】:我們以前的暗號,作戰開始了。
【大煙】:那他現在喊什麼意思?你又不是他隊友了。
【雀斑】:他鬼點子賊多,我哪知道他在想什麼?
【女王】:大煙你上。
“查理,隔壁的石榴紅了!”
唐川還在繼續喊,剛磕了藥回滿血的史密斯滿心不悅的往旁邊一瞟,“特麼哪個是查理?煩不煩?老子弄死他!”
然而複讀機一般的聲音依舊在戰場上迴響,“查理,隔壁的石榴紅了!”
“查理,隔壁的石榴紅了!”
“查理,隔壁的石榴紅了!”
……
風一般的少年,一邊嗑藥一邊奔跑。
查理都快瘋了,人怕出名豬怕壯,他不像這麼快就被人認識。他想喊話,但剛想說就被同伴制止了。
【女王】:沉住氣,後面的比賽沒有團戰,他的戰鬥力還不如大煙,造完機甲完全可以功成身退,死不死都沒關係,你可是要上場的,一喊話位置全暴露了!
沒有回應,唐川又不信邪的喊了一句,“查理你還活著嗎?”
“活著活著活著!”回答他的是大煙,穿越小半個戰場,頂著槍林彈雨跟他相會。
然而唐川相見的並不是他,“怎麼又是你?”
大煙很受傷,“怎麼不能是我?我怎麼了我?”
“砰!”一槍直接從大煙的小臂穿過直達唐川的大腿,兩人齊齊中招,還沒打起來倒先有了點同仇敵愾。
唐川握緊了槍,藏在樹後隱藏自己,眼神如刀,探頭就是一槍回敬。
大煙也躲在另一棵樹後,周圍亂槍太多,先保命要緊。
秦海趴在稍遠處的一棵樹上,茂密的枝葉遮著身體,望遠鏡飛快的捕捉目標。
【教父】:看來只是個意外。
“砰!”又是一槍,直接逼得唐川縮回樹後。
【教父】:這槍不是意外了。
潛伏著的羅明光瞬間調轉槍頭,精神高度集中,順著子彈的軌跡逆推,扣下扳機也是一槍,乾脆俐落。
然而女王一動都沒動,羅明光不可能在這麼短的瞬間裡算出她的準確位置,子彈打過來,距離她的藏身地點還有三米的誤差。
不過,也已經非常精准了。
那廂大煙正在跟唐川抱怨,“你說你這樣有意思嗎?我家頭兒又不是傻子,怎麼會被你引出來,頂多就是我跟你來拼啦,你說我跟你死不死又有什麼區別?過幾天又不會上場……”
“你這麼說就不對了。”唐川一邊注意流彈,一邊繼續嗑藥,“我們也是隊伍的一員,也是一個戰士,不死,就是一份力量,就可以為隊伍做貢獻,你怎麼能這麼看輕自己呢?”
這覺悟,大煙汗顏,不過唐川轉眼又說了一句,“我要是死了,隊友傷心過度參加不了比賽怎麼辦?”
大煙:“……來吧,我打死你。”
唐川轉身就跑,留給他一個倔強的背影。
“我才不跟你打。”
大煙實在忍不住抬手就給了他一槍,然而這並沒有什麼用,唐川有的是錢,藥丸一抓一大把,那血量剛掉一點就又滿了。
一直在遠處觀察的女王卻若有所思。
【女王】:跟著他跑。
於是唐川和大煙開始了叢林求生,這兒打一槍,那兒打一槍,好幾次死裡求生,滿戰場亂跑。要不是他們裝備夠好藥夠多,早見上帝去了。
關鍵是唐川這人還不消停,一會兒停下來跟這個裝戰友嘮會兒嗑,一會兒又躲起來不知道在窺探什麼,行為舉止完全讓人摸不著調。
“砰砰砰!”又是連著機槍,急促而尖銳。
唐川趕緊蹲下來,歪頭往旁邊一看,周圍不知不覺多了很多人。
【教父】:敵人出巢了,打!
【女王】:打!
說時遲那時快唐川掏出一個微縮雷拉開拉環往前就扔,刹那間地動山搖,那邊大煙一手一把槍,雙槍齊發,神色肅穆起來好像跟剛剛換了一個人。
‘叮——’系統消息又來了,榮英軍校再淘汰一人。秦海記得,在魔獸山脈上那次,淘汰的四個人中就有一個是榮英的,沒想到這次還是那麼冒進,三個人,現在可只剩下一個了。
秦海這樣想著,望遠鏡牢牢的盯著唐川那邊的動靜,可過了幾秒,待那邊光效散去煙塵漸息,局勢漸漸明朗,他卻忽然間覺得有哪裡不對。
對方這個人死得太快,太輕易了,這一波人看起來都並不怎麼強。
不對,肯定有詐。
“退!”他想到了,唐川也想到了,二話不說又拋出一個微縮雷斷後,沿著那些人來的反方向,轉身就跑。
大煙腦子沒他轉得快,但眼力見還是有的,也跟著一起跑,然而他們沒走出多遠,接二連三的爆炸聲就在身後響起。
“嘭嘭嘭嘭!”泥土和石塊齊齊被炸開,被熱浪席捲著向外擴散,唐川和大煙卻不敢趴下,因為前面竟然也有爆炸!
餘光往旁邊瞟,這四周,這整片林子,零零散散的都有地方在爆炸!
“媽的怎麼回事?!”正在火拼的幾大公會的人也被炸了個人仰馬翻,所有人都以為是中了敵人的埋伏,被炸得又懵又怒。
然而爆炸還在繼續,唐川一邊跑一邊腦子還不停的轉,他有理由懷疑,這場蓄謀已久的爆炸,不是針對各大公會,沒有人會那麼喪心病狂,除了炸起來比較爽之外,根本撈不到任何好處。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是排位賽的對手幹的。不可能是皇家軍事學院那幾個人,其他學校裡,難道還藏著哪匹黑馬?
榮英也有問題,剛才死掉的那個人明顯是個誘餌,或許他跟唐川一樣負責造機甲,根本不打算上臺打比賽,而最後剩下的那個,足以保他們晉級。
但是幕後一定還有人在謀劃。
這一次,絕對是己方大意了。
唐川開始拼手速,可憐他一個手殘。但他也倔著呢,要他死?不,他偏不。
但前路堪憂啊,唐川的體力值蹭蹭蹭的往下降,撐住樹幹稍微喘一口氣,看看四周,坑坑窪窪一片狼藉,天殺的也不知道對方究竟從多久前開始謀劃、埋了多少炸藥,讓唐川連找個人死遁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該怎麼辦?
【教父】:林子外也有埋伏!要往我這邊來了!
秦海發來的消息讓唐川一驚,對方還有後手,羅明光那邊也遲遲沒有回應,不知道怎麼樣了。轉頭看大煙的臉色,情形,似乎跟他這邊一樣。
唐川深深的皺起眉,究竟是哪個軍校的?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他們都給坑了?
而與此同時,高校排位賽裁判大廳。
碩大的光屏懸于半空,周圍林立著大大小小的輔助光屏,林子裡的所有動靜都如實呈現在所有人的面前,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甚至所有的監察員都全部回到了這裡,共同觀賞這場最後的‘淘汰戰’。
站在最前面的,是教育部部長喬伊,和紫藤花一年級新生唐川的監察員賀蘭,主裁判克裡斯都只能站在他們身後。
而他們兩個的目光,難得一致的,落在同一個人身上。
在那爆炸接二連三響起的時候,觀察員們不禁都交頭接耳的讚歎,原本就覺得今年新生品質還算不錯,今天一看,果然不錯。
而喬伊忽然轉頭看向賀蘭,微笑說:“賀蘭上校,不如我們來打個賭?你賭他贏,還是輸?”

第19章 局

“聯手?”唐川回頭看向大煙。
大煙點頭,也沒有多廢話。
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兩個隊伍六個人,全都被迫分散,樹林週邊還有對手埋伏,他們沒有更好的辦法,只有聯手。
兩人終於順利脫離了爆炸範圍,藏在林邊的灌木叢裡,看著外面那些來回巡邏的人。敵人已經露出獠牙,就看他們是上去送死,還是去把那獠牙折斷了。
“我們來分析一下,”唐川小聲的說著,“他們做了那麼久的準備,我們倆的臉肯定都已經暴露了,有這麼多人圍著,我們很難沖出去。但是有很關鍵的一點,如果這裡全是與比賽無關的人,那他們殺我們,反而是在幫忙。”
大煙立刻頓悟,“所以他們絕不會動手殺我們,而是想把我們困住,等人來殺。”
“對,就像豬圈裡的羊。”
“為什麼羊會跑到豬圈裡?”
“咳,不要計較這個小細節了。”唐川正色道:“明天就是第一部分比賽的最後一天了,他們一定不會輕易放過我們,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外面的這些人裡,有沒有我們的對手。”
大煙皺眉,仔細打量著外面那些人的臉,“沒有眼熟的,但不排除他們做了偽裝。而且,情報不全,我們根本沒辦法認清所有人的臉。”
“我們可以再等等。”
【糖刀】:你們那邊怎麼樣了?
等了一會兒,秦海和羅明光那邊才有回信。
【教父】:埋伏很多,不敢輕舉妄動。
【白鴿】:我出來了,但有追兵。
這樣耗著不是辦法,一向樂觀派的唐川也不禁蹙起了眉,如果再拖下去,難保不會有更多的人過來,到時候就真的一個都跑不掉了。
【糖刀】:我這邊有兩個人,我來試一下。
打定主意,唐川跟大煙商量了一下,大煙沒有更好的辦法,當然點頭答應。但他心裡還是小小的詫異了一下,原本以為唐川會讓他出去試探的,結果唐川很有奉獻精神的自己去了,讓人刮目相看。
唐川似乎看出了他心裡的想法,臨走時,回頭沖他露出一個帥氣的笑,“別多想,戰友,只是因為我比較聰明。”
大煙:“……”
悉悉索索的聲音從灌木叢裡傳來,外面守著的人立刻警覺,槍口馬上對準灌木叢,就見一個人從裡面鑽了出來,然後淡定從容的拍拍身上的草葉和泥土,不急不緩的朝他們走過去。
“站住!”十幾個黑黝黝的槍口齊齊對準了唐川。
唐川卻好像完全沒看見似的,依舊淡然的從身上摘下一根狗尾巴草,放在手裡耍著,挑起眉,勾起嘴角,微抬起下巴,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們。
“此路是你開,此樹是你栽嗎?你叫我站住,我就站住啊?把你爺爺我當成什麼人了?”說著,唐川還真往前踏了一步,沒有遲疑,沒有停頓,一步,踩得踏踏實實。
對方被挑釁得一個個臉色都不好看,握著槍的手雖然更緊了些,但是卻沒有人開槍。
唐川笑著,又往前走了一步。
“站住!”最前面的一杆槍,幾乎是頂到了唐川的胸膛,唐川臉上的笑容頓時生出了幾分邪氣,漸漸轉冷,眼神中陡升刀鋒,直瞪著前面一人,“開槍啊!怎麼不開槍了?!”
那眼睛對眼睛的直接拷問,叫人心裡猛的一跳。那人下意識的避開唐川的眼睛,握緊了槍的手骨節發白,“還愣著幹什麼?!把他抓起來!”
其餘人頓時反應過來,連忙拿出繩子圍過來。誰料唐川比他們更快一步,眼珠子眨也沒眨,抬起右手就是一槍,正中旁邊人的心臟。
百分百傷害判定,那人瞬間化為光點消散不見。
然而正如唐川料想的那樣,這群人並不敢直接殺了他,他們是想把他抓住。幸運女神眷顧,這裡竟然沒有一個參賽選手。
“砰砰砰!”又是幾槍,唐川下手毫不留情。
剛剛跟他對視的那個人大概是領頭的,此時怒目圓睜,一副想把唐川活宰了的樣子,但又礙著不能這樣幹。
幾個人齊齊朝唐川湧去,那一隻只伸過來的手就像藤蔓,企圖把唐川牢牢鎖住。
唐川的槍不夠快,但他還有另外一把槍。
大煙適時從灌木叢裡出來,精准的射擊,出其不意,短短十幾秒就斃了對方一半人。兩人聯手,仗著對方不敢殺人,快速清理戰場。
“走!”大勢已成,唐川當機立斷。
大煙幹掉最後一個,立刻跟上。
兩人沒有離開,小心著隱藏著行跡,繞著戰場跑。
“我這邊離得最近的是查理,他在東面的一個小土包那邊。”大煙說著。
唐川點點頭,其餘的隊友各自的情況都有所不同,羅明光和女王在沖出爆炸區的時候就已經成功突圍,但後面跟著一大串追兵,看那架勢是要追到地老天荒了。
還剩下秦海和查理處於蟄伏狀態,唐川和大煙準備去接應。
可走著走著,唐川忽然問:“萬一到時候你們聯起手來把我做了呢?”
大煙攤手,“查理不是你朋友嗎?”
“就是因為我瞭解他,所以才擔心啊。”
“你們真的是朋友嗎?”
“當然是了,貨真價實。”唐川說著,停下來,“哪面是東?”
大煙覺得,其實這個人看起來聰明,但有時候也不是那麼靠譜。
最後由大煙帶路,一路避開了好幾處暗哨,終於到達了查理所在的那個小土包。但不幸的是,那邊有十幾個人來來回回的巡邏搜查,而且大煙眼尖的認出了其中一個。
“那個藍眼睛的,是第三軍校的人。”
“只有那一個嗎?”
“我只認出那一個。”
唐川撥開面前的樹葉,眯起眼睛看。被大煙認出來的那個人雖然站在人群裡,看起來和其他人沒什麼兩樣,但很多小細節,比如跟別人說話時的神情,都能洩露出一些資訊。
“這裡應該只有他一個是軍校來的。”唐川沉聲,“我們得想辦法把他幹掉。”
“但是我們一旦威脅到他,對方狗急跳牆,不管能不能把我們踢出局,一定會先把我們幹掉。”
大煙的擔憂不無道理,所以他們必須得想一個萬全之策。
兩人不時交換著意見,出謀劃策,讓而沒過多久,大煙就看到唐川直勾勾的盯著他,那眼神,不懷好意。
“你幹嘛?”
“你身上……是不是還有一張死亡豁免卷軸?”唐川笑,“我記得它還有個別稱,叫大欺騙術。”
唐川的聲音,低沉和緩,帶著蠱惑。大煙就看到他轉頭看向人群中的藍眼睛,一雙黑色的眼睛深邃中透著亮光。
一刻鐘後。
大煙趴在草叢裡,槍口對準著那隊巡邏的人,找准目標,調整呼吸,手指扣上扳機,瞄準,發射!
砰的一聲槍響,子彈打入人群中,巡邏隊立刻回擊,但大煙並不擔心。所有的攻擊幾乎都錯開了他所在的位置,只有藍眼睛那快准狠的射擊,差點打中他的腦袋——如果不是他躲閃得快的話。
大煙立刻轉移陣地,拉開移動戰。
“你得先吸引他的火力,要跑得夠快,不要讓他們抓住你。”唐川的話回蕩在耳邊,大煙沒命的跑,間或回頭還擊一下。
藍眼睛追得很快,一槍又一槍接連不斷,但在高速的移動戰中,準確命中是一件很難的事情,而且大煙可是堂堂皇家軍事學院的精英,哪裡是那麼容易被擊中的。
“跑,跑得越快越好,往查理那邊靠近。”
大煙一個前滾翻躲到樹後,探出頭去連開幾槍把人逼退。藍眼睛讓手下人全都散開來四面包抄,情況很不妙。
然而這時,又一道槍響宛如不速之客,從另一個出乎意料的方向,闖了過來。
“告訴查理,在你出發兩分鐘左右出來,分散藍眼睛的注意力。但是記住靠的不要太近,他可沒有死亡豁免。”
查理站在土包上,威風凜凜的宛如一個超級英雄。他手裡拿著的是一杆步槍,最大的特點就是射程很遠,以他現在的距離,能打到藍眼睛,但藍眼睛手裡的能量槍卻打不到他。
“到時候肯定會出現這樣一種局面,一邊是你,一邊是查理。你距離藍眼睛近,又在極速奔跑中耗損了體力和血量,不管藍眼睛有多少考慮,他都會選擇你。”
藍眼睛思慮決斷非常之快,只看了查理一眼,就果斷的放棄了他,吩咐身邊的人,“你們去,想辦法把他抓住。”
手下聽命,立刻朝查理湧過去。然而藍眼睛眼珠子一轉,又立馬叫住他們,“等等,留兩個人注意周邊情況,小心埋伏。”
“對方也是軍校精英,我們不能寄希望於敵人太蠢,他或許會很聰明。簡單的手法是瞞不過他的,我們需要做的更真實。”
大煙對著逐漸逼近的藍眼睛連開幾槍,一邊退,一邊著急的看了一眼查理,忍不住大喊:“你出來幹什麼?!快跑啊!”
查理並不贊同,一邊快速跑起來躲開包抄,一邊仍然在固執的往藍眼睛靠近,那種種行動,仿佛都在說——他只有一個人,我們有兩個,為什麼不拼一下?
藍眼睛微微蹙起眉,他似乎感覺到一點微弱的可疑的痕跡,但如此緊張的情況下,那種感覺稍縱即逝。
不過那又怎樣,眼前這個人,註定是要被自己淘汰的,不管他有陰謀還是陽謀。
藍眼睛越逼越近,大煙逐漸被逼得狼狽不堪,血條只剩下最後的三分之一,體力值也快耗盡了。
而查理那邊,那些人雖然不敢把他打死,但孤掌難鳴,他也輕易脫不了身。
粗重的喘息在耳邊逐漸加重,大煙握緊了槍,再度探頭,砰砰的槍聲繼續響起。
“要等待,等他一步一步靠近你,千萬要耐心,不要讓他有任何逃離的機會。”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十五米,查理急了,突然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子彈,腿鞭,能用上的,幾乎都在一瞬間爆發出來,刹那間就擊斃了兩個人,衝破阻攔,直直的朝著藍眼睛沖去。
“攔住他!”身後的人急急的喊。
藍眼睛餘光掃到他,眉頭微蹙,剛剛他是在藏拙嗎?他們一開始就想要佈局,兩個人對他一個?
仿佛是為了證實他的想法,大煙也猛的從隱蔽處跳出來,一改剛才的頹勢,面色冷峻,子彈直逼藍眼睛。
兩人聯手,頓時把藍眼睛剛才的優勢都壓下去幾分。
藍眼睛眼裡閃過一絲精光,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想殺我?未免想的太簡單了!
一直躲在暗處以防萬一的唐川看到他的表情,心裡忽然有些不安。
然後他就看見,那藍眼睛忽然從隨身包裹裡拿出一個能量炮扛在肩上。
唐川:“……”
你他媽有能量炮不早說?!藏著掖著逗我玩兒呢?!
唐川要氣炸了,仿佛自己的智商都受到了嘲笑。但是管不了那麼多了,那黑黝黝的炮口已經聚起了藍光,唐川屏息凝神,子彈上膛,砰砰就是幾槍。
果然現身了麼。
藍眼睛雷厲風行,炮口馬上調轉,一炮轟向唐川所在的地方。
“轟——”一陣天旋地轉,唐川在開槍的同時就奮力往後撲,滾出了老遠才停下。
一看血條,背上頓時一片冷汗,還差幾點血,差點就掛了。
但是唐川這一招禍水東引,也成功的給大煙製造了機會。他賭的沒錯,這個藍眼睛根本不急著殺了大煙和查理,否則那一炮轟的絕不是唐川。
他或許就是在慢慢享受這樣一個過程。
但是,誰勝誰死還不一定呢。
唐川站起來,掏出自己身上僅剩的最後一顆藥丸吞下,不出意外聽到了又一聲巨響。
不,是兩聲,一前一後,幾乎疊在一起。
藍眼睛把炮口對準了大煙,扣下扳機,眼神冷漠而戲謔。
大煙跟他橫眉冷對,卻在他扣動扳機的時候笑了,手中的微縮雷甩出,借著炮火的掩蓋滴溜溜的滾到藍眼睛身邊。
兩聲巨響,一聲帶走了身藏死亡豁免的大煙。
還有一聲,帶走了自恃立於不敗之地,而沒有及時回血的藍眼睛。

第20章 大王派我來巡山

“呼……”唐川看著滿地狼藉,終於長長的松了一口氣。雖然這個局最後是他賭贏了,但此時此刻,他真有點感覺小聰明不夠用了的感覺。
他一直以來都在賭,兵行險招,帶著各種不確定性。就像剛剛那一場,差點就掛了,唐川心裡很有點不甘心,如果他不是手殘,一定會有更好的辦法。
消息提示聲響起,唐川知道是組委會的消息來了,肯定是藍眼睛被淘汰的通知。可是點開來一看,唐川卻愣住了。
第三軍校霍修、皇家軍事學院馬非,出局。
怎麼回事?怎麼連壓力山大一起淘汰了?
難道……
這時,清理好戰場的查理哼哧哼哧跑過來,氣憤的說道:“香蕉那個芭拉,他們在復活點把大煙給做了。”
裁判大廳裡,喬伊笑著問賀蘭,“誰贏,誰輸?”
賀蘭神色平靜,帶著一個軍人慣有的冷峻鐵血,“平。”
至此,太陽西斜,比賽還剩下最後一天。
一路被追擊的羅明光繞回爆炸地點,跟秦海兩個人用一招聲東擊西逃出圍剿,順利與唐川匯合。至於查理,半路上被女王召喚走了,聯手畢竟只是一時的。
“走好啊,戰友。”唐川跟查理揮手。
查理邊跑邊回頭,神情跳脫而飛揚,“戰友你可別死了啊!”
雙方各自踏上旅途的終點,然後,不約而同的選擇找個隱蔽的地方潛伏起來。
“我們現在暫時不要回城了,城門口絕對也有埋伏。”秦海拿樹枝在地上畫著,“與其去那邊冒險,不如在野外搏一搏。排位賽還剩下的人裡有一大半現在都在野外,跟我們有同樣想法的人肯定不少,接下來,我們打遊擊。”
“可關鍵是,我沒藥了。”唐川攤手,“你們還有儲備嗎?”
羅明光低頭查看了一下,“我還有一點點,但不多了。”
秦海:“我也一樣。”
彈盡糧絕,這可不太好啊,唐川想著,忽然眼珠子一轉,“我們還有錢嗎?”
“當然有。”秦海抬頭,跟唐川相視一笑。
羅明光在旁邊一個激靈,這兩個人,又在想什麼呢?
在這個世界上,有一份職業,叫做快遞。星戰這樣如此趕時髦的遊戲,當然也有玩家為了賺外快,專門給人投遞東西。有時候那可能是給一些紅名了不能回城的人送物資,當然也可能是給你送一個炸彈。
秦海在快遞聯盟的頻道裡下了一份大訂單,定金尾款一次性付齊,他們幹起來當然也格外賣力。
夜晚的城門口,守城的衛兵依舊站得像個木樁子,暗處的眼睛時時刻刻的盯著城門口來來往往的冒險者,兢兢業業。
“那一車什麼東西?怎麼那麼大?”黑暗中,一個聲音狐疑著。
“你管那個幹嘛,那是出城的,我們只管盯進城的人,那個跟我們沒關係。”
“哦……”
裝載著大傢伙的車緩緩駛出了城門口,宇宙快遞的旗幟高高插起,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注目禮。但快遞麼,天天有,好像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
然而站在山頭上的男人時刻注意著下面的動靜,左眼上的單片眼睛在黑夜中折射著月光,忠實的把遠在一公里之外的情況呈現在他眼前。
“那是什麼?”他問。
“是……快遞?”身邊的人回答。
“半夜出快遞,這麼大一個傢伙,是我眼瞎嗎?”他轉頭看他,不輕不重的質問語氣,卻聽得人好一陣緊張。
那人馬上明白,“我立刻讓人去攔!”
超大號快遞,一路沿著官道走進野外的茂密叢林。
不多一會兒路兩旁就沖出一大群人,上來就打。可宇宙快遞也不是好惹的,沒幾把刷子怎麼敢做快遞這生意,那還不天天被人搶。
雙方開始混戰,但似乎突襲的人更勝一籌,都是高手,而且他們並不戀戰,沒交幾次手,就拿出手雷和炸彈來往車上招呼。
車旁邊的人趕緊臥倒,蓋在車上的布被火燒著,升起一股濃煙。而這時,布頭被燒,車上押送的貨物,終於也露出了真容。
一輛黑色的,巨大無比的攻城戰車,長長的炮口隱藏在車身內,此時正一點點的探出頭來,跟大家友好的打招呼。
“晚上好啊各位!”早在貨物剛出城時就借著暗黑的天色躲進車裡的唐川,拿著擴音器跟大家拉家常。
秦海負責偵查,羅明光在操縱大炮。
面無表情的,一拉就是一炮,一拉就是一炮,轟得周圍人仰馬翻。
戰車轟隆隆的開起來,一路絕塵而去。僥倖沒死的幾個人一臉見鬼了的表情看著那背影——剛剛那個是打城戰時候用的戰車嗎?這一輛得多少錢來著?那些大公會不是都放在倉庫裡當鎮會之寶的嗎?大晚上的是誰開出來兜風啊?!嚇到花花草草怎麼辦?!讓普通玩家怎麼活?人性呢!
“轟——!”遠處傳來轟隆的炮響,藍色的能量光電散逸開來,像一大片的螢火蟲。
其實,在晚上看起來,還挺浪漫的。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夜,無數在野外的冒險者親眼目睹了戰車開過的雄姿,星戰的論壇裡都快炸了,一個個帖子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什麼《大半夜的要攻城了嗎?誰在放炮?!》
《論約炮的全新解釋》
《土豪玩家深夜喪病,報復社會為哪般?》
《扒一扒那個大晚上開著攻城戰車在野外兜風的瘋子》
《有誰想去組團觀光嗎?》
……
戰車開到了魔獸山脈山腳下,唐川看著高聳的山脈,說:“你們看靠近半山腰那裡,四周開闊沒有遮擋物,正好是個極佳的瞭望點。對方如果有人在背後操縱全域,一定會去那兒。我們開車上去,轟了他!”
唐川豪言壯志,開炮已經開得麻木了的羅明光當頭給他澆了一盆冷水,“這車可不能爬山。”
秦海也說,“是啊,這車只能開平地。”
唐川很遺憾,這車也未免太雞肋了。
而車裡的人遺憾,半山腰的人也稍稍有點遺憾,那單片眼睛下的眼眸裡帶著些探究和好奇——究竟是什麼人,才會想到要去買個攻城戰車?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買戰車的人,一定是當初在魔獸山脈上做局的人,否則,沒有人有這個財力。
“現在怎麼辦?”身旁的人問。
“讓人繞開他們走。”
“繞開?那我們……”
他冷笑,“你抵抗得了那重火力?”
晚風蕭瑟,那人說到一半的話只得憋了回去,看著那戰車的背影感到一股無能為力的憂傷。那感覺,就像馬拉松比賽,你只能用雙腳跑,可旁邊賽道的騎來了一輛自行車。
長夜過去,第二天的照常太陽升起,魔獸山脈的魔獸們被炮聲吵了一夜休息好,一大早,轟隆隆的戰車聲又打山腳下過。
路邊的小野花在微微顫抖著,路旁的樹上倒掛下一隻查理小雀斑,看著那戰車吹起口哨,“嘿戰友!是你嗎!”
戰車上方的天窗打開,唐川探出頭來,“你這樣倒掛著不會腦充血嗎?”
“這是遊戲啊戰友。”查理眨巴眨巴眼睛。
“哦,也對,這是遊戲。”唐川轉頭對羅明光說,“把他轟下來。”
羅明光聽話的調轉炮頭。
“唐川你狠!”查理跐溜就從樹上下來了,轉身就跑沒影兒,這逃跑功力,比小時候更爐火純青。
於是戰車繼續開,不時有歌聲從車裡飄出來,“大王派我來巡山~~~”
喲,還是戲腔的,大山歌一樣的戲腔。
秦海果斷出手,捂住了唐川的嘴。
但是唐川心裡的歌謠是不會斷的,大王派他來巡山呀,看見一個打一個。最後還真被他們撿到一條漏網之魚,一炮轟出去,誰都沒在意,結果每隔幾秒就收到了組委會的消息提示,某某某出局了。
三人面面相覷,這人品,明天是不是該去買幾張彩票?
那時正好是日落時分,廣袤的野外不知道什麼地方還在上演著精彩的追逐戰,七點一到,所有攻擊全部化為虛無,舉起的刀槍都定格在原地。
系統字正腔圓的提示聲在耳畔響起,“高校排位賽第一部分結束,請所有參賽者停止攻擊,于明天上午九點前,將機甲送往機甲對戰大廳一樓服務台檢測。”
“下麵重複播送一遍,高校……”
終於結束了,唐川第一個從戰車裡下來,伸了個懶腰,回頭看向自己的兩位隊友。
秦海和羅明光的臉上已經是一片肅穆,第一部分的完結並不代表比賽的結束,這場比賽真正嚴酷的地方在於,第一部分緊張而激烈,能造完機甲已經是萬幸,根本沒有時間留給你去熟悉它。
而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之間,是沒有中場休息的。九點進行機甲檢測,十點出對戰表,十點一刻就要比賽。
所以,接下來的時間要用趕的。
唐川手殘,根本上不了場,餘下秦海和羅明光每人半夜的時間熟練機甲,能做到什麼地步,全看他們自己。
“加油。”唐川這麼說著,但看著秦海和羅明光在訓練場裡揮汗如雨的場景,卻不由的有些沉默。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怔怔的出神了許久,又悄然握緊。
第二天上午九點。
唐川三人準時出現在機甲對戰大廳一樓服務台前,唐川負責送檢,秦海和羅明光去打探情報,約好待會兒直接比賽場地見。
檢測很順利的通過了,唐川拿到合格證書,就直接通過傳送陣到了星戰特地為高校排位賽設立的對戰平臺,只有與比賽有關的人才能進。
然而,唐川卻在那裡,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那最新款的黑色風衣,肩頭閃耀的五芒星徽章,這不就是那把GT-3597嗎!哦不,是那個惡魔巡獵者嗎?!
他為什麼在這裡?why?!
他跟這個比賽有關嗎???
哦不……
唐川石化一般的站在原地,他忽然想到了一個非常狗血的可能性——一個跟比賽有關的,時常出現在他身邊的,殺了他還沒把他判出局的,不就是傳說中的監察員大大嗎?
呵呵。
賀蘭剛到,沒走幾步,忽然感覺到一股灼熱的視線黏在自己的背上,轉頭,四目相對,兩道視線撞在一起,刺啦刺啦的蹦著火花。

第21章 謝謝你的槍

“有事?”一句話,輕描淡寫,那眼神也是毫無波瀾的,像秋天平靜的湖水。
然而唐川的心裡卻像是KK戰鬥機轟炸過的平原,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他敢肯定這位監察員大大已經不復存在。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啥火大,反正就是火得很……激蕩。
但對方是監察員大大啊,雖然隨著第一部分結束,監察也結束了,可大大之所以是大大,就是很大的意思,唐川還是得低調。
於是賀蘭有幸目睹了神奇的一幕。
上一秒,唐川還像個小噴火龍一樣眼睛瞪得大大的死盯著他,下一秒,那眉眼彎起,猶如春風化雨催生出山花爛漫,化腐朽為神奇。
“沒事,我只是覺得真是巧啊,我們又碰面了。”唐川說著,真誠而明媚,一口白牙特別招人。
但是賀蘭隱約看到了那顆隱藏很深的小虎牙,通過長時間的觀察可以確定,虎牙一出,唐川絕對是想咬人。
賀蘭直視著他的笑眼,聲音清冷,“謝謝你的槍。”
“……呵呵,謝謝你的子彈。”
“不謝。”
唐川簡直想咬死他,“哦對了,上次城門口那一腳,我覺得我還是得當面跟你道個歉。”
“不用,我已經殺過你了。”
唐川不甘示弱,“哦那次啊,我還得謝謝你呢。”
等等,好像有點不大對,怎麼說來說去都是自己吃虧?唐川越想越覺得這樣不好,正考慮怎麼扳回一城,就見賀蘭忽然伸出手,“那好,謝禮呢?”
啥?唐川瞪大眼睛看著他,簡直是一個大寫的懵逼。
“謝禮。”賀蘭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又重複了一遍,嘴角帶著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那絕對是赤裸裸的嘲笑,唐川想:他一定是覺得我傻,所以在一槍崩了我之後,還來問我要謝禮。
眉梢微挑,下巴抬起,“謝禮沒有,要命一條。”
“命?”賀蘭似乎很感興趣,抬腳走向唐川。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視線撞在一起誰都沒有避,那眼神如電也如刀,無言的交鋒激蕩起一片波瀾。
唐川的嘴角上揚,眼前這個人的氣勢很強,每走一步,仿佛都比前一秒強上一分,如此有自控力的,一步步將對手碾壓。但唐川不服,他就有一股倔強勁兒,對手越強,他就越強。
兩人的距離終於只剩下一步,一抬手,就能觸碰到對方。
也看得更加仔細清楚,他們甚至能在對方的眼裡看到自己的倒影。
四目相對,心跳加劇,千鈞一髮。
忽然,賀蘭的視線越過他,“你的隊友來了。”
緊張的氣氛像土雞瓦狗,一瞬間崩塌。
唐川回頭,就看見秦海和羅明光的身影出現在傳送點,便伸手朝他們揮了揮。再轉過頭時,賀蘭卻已經走了,看樣子,是要去裁判區。
沒辦法,比賽要緊,唐川只好先放下這事,去跟隊友匯合。
秦海的臉色難得的有些嚴肅,“基本上可以確定了,這次設局的就是第三軍校的人。他們其中一個被你跟查理他們聯手出局了,還有一個負責機甲的不會上臺,現在還剩下最後一個。我打聽到他的名字,叫萊茵。”
“怎麼了?這個人很難對付嗎?”唐川問。
“萊茵·亞伯拉罕。”羅明光說著,往裁判席那邊看了一眼,“用亞伯拉罕作為姓氏的基本都是貴族,老牌貴族,就連賀家都得禮讓三分,你大概不知道,我們新任的教育部長,全名就叫喬伊·亞伯拉罕。”
“你們是說他們可能有關係?”唐川家基本也就是平民差不多了,對於上流社會的事,知道的還真的不多。
“不確定。”秦海搖搖頭,“我們走著看吧,亞伯拉罕家的人一貫很低調,我也不太熟悉。”
他們這三個人,雖然沒有互相過問出身,但平時也看得出來,羅明光是沒有貴族身份的土豪,秦海來頭最大,他說不清楚,那就是真的不清楚了。
“皇家軍事學院的人到了。”羅明光的聲音響起。
唐川轉頭去看,就看到查理和亞歷山大煙,也就是馬非,還有一個梳著馬尾的高挑女生走了過來。
“喲!”查理一路小跑著過來,有他和唐川這層關係在,往年最劍拔弩張的兩個隊伍,站在一起倒是意外的和諧。
“跟你們介紹一下,這是馬非,這是我們隊長可哥。”查理顯得有些興奮。
唐川看著那女生,長相倒不是很驚豔的,但自帶一股女王霸氣,難怪能做隊長,就是名字跟長相不太一樣,略顯可愛。至於馬非,唐川大概知道他為什麼會叫大煙了,嗎啡麼。
“這是我們隊長秦海,還有羅明光。”
其實大家都已經熟悉,就是介紹一下本名。可哥卻好像對秦海挺感興趣,特意跟他握了個手,“久仰。”
唐川偷偷的問秦海,“你以前認識她?”
秦海無辜的搖搖頭,“不認識,也許她聽過我的名字。”
少年,你的過去看來很輝煌啊。
這件事暫且不提。
參賽選手陸續趕到,原本人不多的對戰平臺頓時熱鬧起來。這對戰平臺是仿照古時候的角鬥場建的,中央是比賽場地,四周環繞著看臺,看臺東面最高的那一片平臺,就是裁判席。
查理到了之後眼睛就沒有休息過,滴溜溜的往四處看,忽然,他在對面看臺掃到了一個人,“誒那不是那個藍眼睛嗎?”
對方也看到了這邊,唐川抬眼去看的時候,那個藍眼睛後面剛好走出一個人,遙遙跟他對上了眼。
“是萊茵。”秦海說。
隔著有點遠看不太清楚臉,唐川就看到對方抬起右手放在前胸,微微點頭,古老的貴族禮儀,做得滴水不漏。
唐川回禮,他在這種裝逼的事情上,一向無師自通天賦異稟。
查理看得牙疼,“弄這些虛的幹什麼,神說我們要腳踏實地,他昨天把我炸了個七葷八素,看我待會兒揍得他找不著東南西北。”
唐川刮目相看,“不錯啊,在星際海裡漂了幾年,都會用成語了。”
“那是,我可是一個有文化的人。”
他們久別重逢的說著話,自己樂呵著,其他軍校的人可是看得心驚——紫藤花和皇家軍校,難道真的殺出感情了嗎?
就連裁判席上陸續趕到的裁判們和各校代表,都很詫異。回頭一看坐在左右兩邊涇渭分明的兩位校長,心裡的疑惑快要從天靈蓋裡冒出來。
很快,十點到了,對戰表被送到各校選手的手裡。
這次在第一部分一共淘汰了十五個人,其中有兩所軍校直接全員淘汰,還有兩所軍校因為負責機甲的學員過早死亡,沒有機甲可用,所以也就此止步。剩下八所校,所造機甲全部通過檢測,以學校為單位進行個人賽。
但這並不是說第一部分那麼拼死拼活的,結果就只淘汰了四所軍校,它所產生的影響遠不止這些。
第二部分的個人賽,是不按照人頭來排的。也就是說,第一輪如果排到紫藤花對陣榮英,那這兩所學校無論派誰出戰都可以。紫藤花三人一個都沒出局,那麼,就有了充分的輪換和休息時間。反之,榮英只剩一個人,換無可換。
而且,就算紫藤花輸,也只淘汰個人,它還有兩個選手,可以繼續進入複賽,直至全員淘汰為止。但對榮英來說,輸一局,就是滿盤皆輸。

所以,第一部分的比賽結果造成的實力懸殊,非常之大。

對戰表出來,紫藤花第一局對戰猶城軍校,第三軍校對星海軍校,排到的對手都是中游水準。只有皇家軍校算是有些看頭,抽到了榮英。
查理看著不遠處榮英的那個人一臉便秘的表情,笑得臉上的雀斑都快飛起來,圍著可哥上躥下跳,“女王女王,這場讓我來,讓我來!”
一張對戰表下達,比賽場地的氣氛忽然間變得緊張,看臺上裁判和監察員也都已就位,各校校長悉數到場。
萊茵從頭到尾表情上都沒什麼波瀾,此刻抬頭看了一眼裁判席,沒看到那個人,卻不禁皺了皺眉。
十五分鐘到。
尖銳的哨子聲突然間橫貫全場,像是緊急集結的軍令。
“第九屆高校排位元賽,第二部分,個人賽,現在開始。第一局,由上屆衛冕冠軍皇家軍事學院對陣榮英軍校!請雙方參賽選手立刻如常,比賽馬上開始!”主持人的聲音鏗鏘飽滿,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看臺四周倏然亮起燈光,一面碩大的光屏像一個碩大的罩子,將整個對戰平臺都籠罩在裡面。
光屏亮起,虛擬出的熙攘人群,喧鬧的呐喊加油聲,一下子將選手們包圍,猶如沸水倒入滾燙的油鍋,刹那間將賽場的氣氛點燃。
置身光影的世界裡,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神奇而絢爛。唐川抬頭看,就發現整個頭頂都被置換成了浩瀚星空,光芒璀璨。一黑一白兩架機甲像兩到流光從左右飛出,就在唐川的頭頂,悍然相撞!
火光迸濺,強烈的音效附和著心跳猛烈的敲擊著唐川的耳膜,讓他激動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當然,這只是調動氣氛的預熱。
比賽場上,查理和榮英的選手加察都已經準備完畢,兩台機甲一藍一紅,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躲閃,以正面硬抗的方式拉開了個人賽的帷幕。
唐川在看臺上看得仔細,查理在機甲操作方面很有天賦,這幾年跟著他那個厲害的海盜老爹到處跑,肯定被狠狠磨練過,也經歷過實戰,戰力非同齡人可比。
果然,榮英的那個人,剛開始還能跟查理正面硬抗一下,看上去熱血而激昂,但是很快,他就招架不住了。別看查理平日咋咋呼呼中二病,看起來不怎麼靠譜,但作戰中卻帶著一股狠勁,正統學校裡出來的小綿羊哪裡扛得住。
比賽到後半段,勝負已經相當明顯,但榮英的人倒還有點硬氣,一次次被打倒了又站起來,讓人不禁刮目相看。
收回視線,唐川一邊為查理感到高興,一邊又想起西裡克的事情來,也不知道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華京。
忽然,一道聲音打破了他的思慮。
“帥哥,要來點吃的嗎?”
唐川回頭,卻沒看見人。
“低頭看,我在這兒!”聲音卻又響起來。
唐川這才往下看,就見一隻大兔子戴著頂圓圓的高帽,脖子裡系著領結,手裡推著小推車,一雙紅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帥哥,你要來點吃的嗎?”
什麼鬼?

第22章 行行好吧

“npc?”唐川蹲下來,好奇的看著大兔子。左瞅瞅右瞅瞅,星戰官方也真是有意思,做個兔子來賣東西。
誰知大兔子搖搖頭,“不是哦,我不是npc,我是主人的007,我來給主人賺外快。”
“你有主人?”
“是啊,”大兔子幽幽的歎了口氣,大眼睛裡滿是可憐,“主人說一定要賣完一百份才准我吃飯,你可憐可憐我,行行好吧。”
真是太可憐了,連一隻兔子都不放過。唐川三下兩下就在腦海裡勾勒出了一個滿肚肥腸吊三角眼的刻薄地主形象,不過這大兔子,怎麼看起來很智能的樣子?那眼神,簡直滿分啊。
“你主人是誰啊?”
“噓,不能說,說了他會打我的。”
“是嗎,你主人真殘暴。”
“是啊是啊,特別殘暴,簡直就是個人魔!”
一人一兔子莫名其妙聊了起來,裁判席上的賀蘭並不知道自己的人工智慧為了泡漢子,把他當成了一塊墊腳石。
他只是突然發現大兔子不見了,目光一掃,看到不遠處相談甚歡的兩個,但他現在沒了上帝視角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也就沒管。
比賽毫無懸念的以查理的勝利告終,第二場緊接著拉開帷幕,中間沒有絲毫沒有停頓。第二場是兩個老牌名校對決,雙方勢均力敵,就連造出來的機甲看起來都水準相當,打得難分難解,十分精彩,叫人目不暇接。
而那邊,大兔子還在向唐川極力賣可憐以獲得同情,“真的,我到現在一份也沒有賣出去,回去主人會打我的。我有點傷心,你可以抱抱我嗎?”
這到底是哪兒來的兔子?
唐川心裡嘖嘖稱奇,這也太能說會道了,活靈活現的,他忍不住伸手揉揉它的腦袋,它還拿耳朵來蹭他,盡顯討好。
嘿,真是絕了。
唐川忽然想起羅明光,連忙回頭朝羅明光招手,“大羅快過來,這兒有只粉兔子!”
羅明光聞聲過來了,唐川就把大兔子的話添油加醋的跟他說了一遍,羅明光那張充滿陽剛之氣的臉頓時露出了無法言喻的同情,和心疼。對,就像十八歲腦殘美少女看了生離死別十八次卻還堅挺的沒有掰掰的狗血八點檔愛情故事之後的動人表情,那雙眼睛裡,藏著一片深沉的粉紅色的海。
唐川看看他,又看看兔子,隨後抱起兔子塞到羅明光懷裡,歪頭一看——完美。
但是大兔子只喜歡帥氣美男啊!他不喜歡硬漢!男神,男神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大兔子掙扎著,它要去男神的懷抱裡,它要埋胸!但是忽然,一雙大手撫上了它的頭頂,輕柔的,慢慢的順著它的毛打著圈兒,然後拍打著它的背,哦……好舒服。
但是等等!
不要這樣對我!
不要這樣!
不要摸我尾巴!
哦不……太舒服了……不行了,我墮落了……嚶嚶嚶嚶怎麼辦……帥氣美男離我一去不復返了……
主人,我被玷污了。
唐川看著這只戲太足的兔子,真心感歎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抬頭看羅明光那雙發亮的雙眼,帶著可疑飛紅的臉頰,果斷選擇回去跟秦海坐在一起。
下一場,就是秦海上場了。他們這邊戰力最高的是羅明光,出於保存實力的考慮,秦海先去應付機場,再由羅明光上場。
很快,第二局結束,秦海上場。
紫藤花軍校雖說一直以來跟皇家軍事學院鬥得難分難解,但要說真正的實力,這些年因為推行平民教育,實際上是大不如前了,就像去年,連前五都沒有進,曾經的華京第一名校早已成為了過去。
所以秦海上台的時候,並沒有引起什麼關注,只有少數幾個人看出了秦海的身份,於是多看了幾眼。
比賽沒什麼懸念,秦海刻意打得低調,跟對手磨了半個小時,才將他擊敗。
最後一場,第三軍校對陣星海軍校。
看臺上的人頓時都坐直了身子,場間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寂靜。能來參加高校排位賽的,都是各校精英,沒有輸了還不知道輸在誰手裡的道理。
第三軍校,萊茵。在第一部分末尾以一招伏擊成功淘汰掉了好幾個人,將原本放在紫藤花身上的仇恨給吸引了大半。
唐川走到了看臺邊緣,目光緊盯著賽場裡出現的那台火紅色機甲,暗紅色的紋路包裹著堅硬的機甲外殼,甫一出場就像一隻火鳳,耀眼奪目。
星海的人大約也知道自己的對手不好對付,於是一上來,就先發制人。
所有人不禁伸長脖子去看,就見星海的機甲結結實實一拳轟在火紅色機甲的胸膛上,砰的一聲,金屬撞擊的聲音鏗鏘有力。
然而沒用。
唐川驚訝的看到,那輛火紅色機甲身上只被打出了一個淺痕,至於更深的傷痕,沒有!
坐在機甲裡的人也驚訝的瞪大了眼睛,而就在這時,火紅機甲重重一拳轟來。只是一拳,黑色機甲身上頓時出現一個大大的凹陷,刺啦刺啦的能量電弧在縫隙中到處流竄。
看臺上有人不禁站了起來,這差距簡直太大了!已經不是個人操作水準的差別了,而是這兩架機甲本身的品質就存在著很大的差別。至少在防禦上,就相差了至少一個檔次。
第三軍校今年搞什麼鬼?出了一個萊茵還不算,怎麼連機甲都那麼好?
裁判席上,各位校長和裁判們面色各異,但都不約而同的看了坐在角落裡那個乾瘦老頭一眼。這人自打進來開始就一直安靜的坐著,不顯山不露水,可現在看來,第三軍校,今年圖謀很大啊。
第三軍校顧名思義,一向是萬年第三,第一被皇家軍事學院常年霸佔,而第二?多少學校踩著第三軍校上去了,可第三,還是第三。
今年,還真是跟往年不一樣啊……
主裁判克裡斯眯著眼看著賽臺上的情景,在心裡感歎著。
萊茵駕駛著機甲,一拳又一拳,霸道至極。星海的機甲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進攻,防禦形同虛設,幾招之下就被打得站不起來,失去了還手的機會。
主持人因為驚訝而變得高昂的聲音傳到看臺上,“第三軍校,萊茵,勝!!!”
熱烈的歡呼聲,從光屏中的虛擬場景裡傳出來,火紅色的機艙門打開,萊茵跳下,目光卻沒有一刻停留在他狼狽的對手上,他轉頭,看似不經意得掃了一眼裁判席。
眸光微沉,眉頭輕蹙,然後大步流星的回到看臺上,絲毫沒有把剛剛的勝負放在心上。
這舉動落在很多人眼裡,當然很狂妄,但不得不承認,他有這個資本。
而與此同時,教育部部長辦公室裡,正在開視訊會議根本無法抽身的喬伊,卻在部下滔滔不絕的彙報工作時,目光越過與會人員,看到了投影在對面牆上的比賽直播。
萊茵抬頭看向裁判席的那一眼,恰好被他收入眼底。
屈起食指不輕不重的敲擊著桌面,喬伊嘴角噙著笑,眯起眼。部下看見他的表情,彙報工作的聲音不禁帶上了一絲忐忑。
只是很久,喬伊都沒有什麼反應。部下們正要問,喬伊卻收回了目光,“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為止吧,剛才的提案回去再做一份詳細的提交給我。”
比賽場上,第一輪初賽已經全部完畢,按照規定,每天比賽兩輪,現在組委會正在進行緊張的第二輪抽籤。為了表示公平,抽籤並不由系統自動生成,而是由各校校長採取抽紙條的原始方式來決定。
這種事輪不到唐川他們去操心,三個人聚在一起,正在嚴肅的討論著萊茵和那架機甲的事。
“我又去問了一下,萊茵駕駛的那個機甲,名字就叫火鳳。負責機甲的那個選手叫白河,以前從來沒聽說過。”秦海說著,看向唐川,“你有把握嗎?”
“才看了一點,不確定,但火鳳的防禦確實很強,攻擊看起來也不弱,我雖然對自己的機甲有信心,但你們上場的時候也不能大意。而且除了火鳳,還有查理他們呢。”
“知道。”秦海和羅明光點了點頭。
很快,第二輪開始了,主持人公佈抽籤結果。
因為上一輪榮英被淘汰,而其他軍校因為都有替補,所以這一輪共有七所軍校順利晉級,兩兩對戰,皇家軍事學院和紫藤花依舊沒有撞到一起,而第三軍校運氣爆棚,竟然抽到了唯一的輪空機會。
唐川就信了邪了,摸摸鼻子,明明他才是重生的,怎麼金手指都開到別人身上去了?
“你們先比著,我去星海那邊看看。”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唐川決定去探探星海那邊的情況,如果能看到那輛機甲,就更好了。星海現在的情況很糟糕,主力選手已經被萊茵淘汰出局,現在只剩下一個負責機甲的製造師,就算上臺,勝算也很小。
但就算這樣,唐川也是對手,星海的人不會輕易把機甲的受損情況告訴他。
“我們還要繼續比賽,你走吧,我們是不會讓你看的。”
唐川溫和有禮,“我知道,我不是要一定看你們的機甲,你們只要告訴我機甲的受損比就好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是嗎?而且下一場並不是我們跟你們打,就算你們把情況告訴我,也不會有損失。反之,如果我們能更有把握的對付第三軍校,也算給你們報仇不是?”
星海的人是對萊茵很有怨憤,但心裡也承認對方的實力,隊長瞟了一眼唐川,“你們?紫藤花?就算我把情況都跟你說了,難道以你們上一屆排名第八的實力,還能打敗第三軍校?”
唐川也不生氣,“風水輪流轉,不試試怎麼行呢。在比賽之前,你們不是也沒想到第三軍校會是一匹黑馬嗎。”
有人動搖了,啦啦隊長的胳膊,“隊長,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而且告訴他我們也沒什麼損失,機甲的核心資料還在我們手裡,你放心他看不出什麼的。”
隊長沉默著,臉色並不好看。唐川這才有點看出來,星海這個隊還真有點與眾不同,機甲好像是隊長負責造的,難怪那麼不情願。
“如果你覺得我們紫藤花沒幹翻第三軍校的實力,那你把情況告訴我,豈不是更沒什麼關係了嗎?反正我們也掀不起什麼浪花。”唐川繼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對方大概是覺得他著的太煩了,又遲疑了一會兒,終於鬆口。
星海是最後一個上場的,那隊長也乾脆不煩了,直接把機甲拿出來,讓唐川看,只要沒有動用專用的檢測裝置,隨他怎麼鼓搗都行。
機甲橫放在地上,唐川蹲下來仔細查看,卻發現了一個驚人的情況,“怎麼內部破損那麼嚴重?”
“不然我們怎麼可能敗得那麼快?”旁邊一直悶聲的人插話了,“當時他那一拳看起來只是攻破了我的防禦,但我感覺有一股能量波沖了進來,裡面的破損比外面嚴重多了。”
聽到這話,唐川不禁蹙起了眉,這一招倒是有點狠了。
“好了,你都看到了,快走吧我還要抓緊時間修復機甲。”隊長有些不耐煩的開始趕人了。
唐川笑笑,該看的他也看了,就不留在這裡招人煩。不過他剛走幾步,又回過頭來,微笑的看著隊長,“我剛剛看了一下,能量閥上的參數你定的有些太高了,防禦撐不起來。你把它調低一點,或許情況會有改善。還有,我建議你把主炮卸了,那就是個雞肋。”
說完,唐川就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幾個人面面相覷。
隊長神色複雜,沉著臉皺著眉頭頓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什麼,急忙跑到機甲旁邊,調出各項資料來看。越看,他臉上的驚訝就越深一分,可是再轉頭看唐川,他人老早已經走得沒影了。
“隊長怎麼了?”隊友安慰他,“你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這個機甲已經很好了,都是第三軍校的那個機甲太變態。”
不,隊長知道事實並不全是這樣。
第三軍校的機甲確實很強,但被打得這麼慘,自己這邊也有問題。而剛剛的那個人,只不過看了一會兒,竟然就一針見血的指出了兩個問題。
這個人的水準絕對不低,如果是他的話,或許真能抗衡那架火鳳。
不過他並不知道的是,對於唐川來說,他在馬其頓工坊待了那麼多年,一輛破損的機甲比完好的更有價值,眼光之毒辣,遠不是這些學生可比。

第23章 不服你咬我

第二輪比賽,皇家軍事學院和紫藤花學院再次順利晉級,第三軍校輪空,和星海比試的天成軍校,也就是上一屆的第二名,也順利出線。而餘下的軍校,因為沒有可上場選手,直接淘汰出局。
到這裡,局勢已經十分明朗,去年的前三再加上一個雖然沒落但名氣猶在的紫藤花,開始角逐最後的勝者。
然而當天晚上,各校在複盤總結得失的時候,卻意外的發現——除了第三軍校這匹黑馬,紫藤花其實也很讓人吃驚啊。比賽一開始,就是紫藤花打響了第一炮,雖然起初沒有人知道是他們幹的,可後來都明朗了。
而且,紫藤花是目前來說戰力保存的最完好的,就連唐川這個非戰鬥人員都還沒出局。反觀其他隊伍,天成的情況和第三軍校一樣,皇家軍事學院雖說兩個主力都在,可隊伍也不齊了,只有紫藤花毫髮無傷。
這樣一看,難道紫藤花才是最大的黑馬?
可是看今天的表現,中規中矩毫無亮點,果然還是硬實力不夠麼?
然而裁判大廳的人卻並不這麼看。
先不說賀蘭今年去了紫藤花,就喬伊對待紫藤花的態度,就值得看重。而且,先不說那個來歷簡單,但是卻叫人眼前一亮的唐川,秦海和羅明光就絕不是像今天表現出來的那樣平庸。
今年的比賽,比以往都要來得激烈啊,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主裁判克裡斯這麼想著。
各家都在複盤,而紫藤花這邊也沒閑著。唐川跟兩個隊友著重講了一下從星海那裡得到的情報,三人重新合計了一下明天的戰術,然後秦海和羅明光繼續練習,唐川幫不上什麼忙,閑來無事,就去街上溜達。
星戰的街頭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過於真實的場景讓唐川在這裡待了二十多天了,都沒有產生出什麼與世隔離的感覺。
慢慢的走著,吹著風,唐川把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眼睛裡倒映著街邊的燈火,恍如行走在詩情畫意裡的文藝青年,就是略有點苦逼。
不一會兒,唐川停下來,猛的回頭,“誰?”
沒有人,晚風卷著落葉,打著旋兒在唐川眼前飄過。
但唐川的直覺一直都很准,他摸向了腰間的匕首,然而就在這時,他的小腿忽然被人抱住了。
低頭看,一雙血紅的圓滾滾的大大的眼睛盯著他,差點沒把他嚇出一身冷汗。
“晚上好,我們又見面了真是有緣啊。”大兔子007抱著男神的小腿,很努力的賣萌,雖然賣的很失敗。
唐川:“……”
誰要跟你一隻兔子有緣啊,物種都不對好麼。
唐川往後退了一步,可是大兔子還是抱著他的小腿不撒手。仔細一看,好傢伙,這貨直接坐在了他的腳上。
唐川不由懷疑起來,說不定什麼主人的都是瞎編的,這貨不會就是一個玩家吧?他記得星戰裡是有變身藥可以變成動物的,以前有男玩家為了泡妞變成各種可愛的小動物去討人歡心,事後被發現了還被千里追殺暴打了一頓。
但我是男的啊……犯得著這麼麻煩的來泡我嗎?
不會的吧。
唐川還是喜歡簡單粗暴的,比如說在這夜黑風高的美妙夜晚啊,偶遇一個絕世大帥哥,那深邃的眼睛看著他,天雷勾動地火。然後兩個人就打起來了,不管是誰征服誰,反正就是打起來了。
然後打著打著就火熱了,把他推到牆上用力的吻,然後唐川又把他反壓在牆上,把他這樣那樣……
身為一個基佬,唐川就喜歡強勢的,要是碰到個弱氣的那絕對不能忍。
但是這也僅僅是想想罷了,唐川活了兩輩子,到現在還沒有談過戀愛。也不是沒人跟他表白,只是吧,他們好是好,但唐川就是不來電。
如果是他喜歡一個人,那感覺肯定很強烈,上天入地都得把人追到手。
嘖嘖,唐川都被自己帥氣哭了。
大兔子看著突然陷入神遊的男神,抖了抖毛絨尾巴,“男神,既然我們這麼有緣,前面有個酒館,我請你喝酒好不好?主人真是太坑兔啦,自己喝酒,一滴都不分給我。”
唐川回過神來,“好孩子不能喝酒,更何況你是一隻兔子,兔子喝了酒不會死嗎?”
“不會的!我不會離你而去的相信我!”
然而我並不想跟你在一起,一隻兔子跟絕世大帥哥和八塊腹肌完美人魚線一根毛的關係都沒有!
唐川也是瘋了,為什麼大半夜的人人都有豔遇他卻遇到了一隻兔子?
他想把兔子拉開,可兔子抱著他的小腿不放,怎麼拉都拉不開。而槍殺一隻兔子?這兔子做的也太逼真了雖然這是在遊戲裡唐川也做不到啊。
於是十分鐘後,唐川往前走了幾步,兔子還掛在他腿上。
他蹲下來,“你告訴我主人是誰,我就跟你去喝酒。”
“不!我告訴了你你一定會把我送回去的!”
小樣還挺聰明的,唐川越來越懷疑它是某個玩家假扮的了,系統給的寵物絕對沒有這麼智慧的。
既然是玩家,那就好辦了。
讓唐大師來教你怎麼做人,哦,是做兔子。
唐川摩拳擦掌,打算來一場愛的教育,然而這時,忽然有雙手伸過來,修長的手指在月色和燈光下,一把抓住了兩隻長長的兔耳朵,無情的把大兔子從唐川的腿上給撕了下來。
大兔子哀嚎著,“主人!主人我錯了!”
嘿,原來還真有正主。
唐川抬頭看,然後,一眼萬年。
視線撞進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唐川看到自己的倒影,虎牙已經蠢蠢欲動。
先不說舊恨,自己竟然被他的大兔子給調戲了,如果說他完全不知情,誰信?
是可忍孰不可忍。
唐川出其不意的揮拳,說幹就幹。
大兔子被拎著耳朵原本已經夠慘了,這會兒直接被賀蘭往外一扔,骨碌碌滾到了草叢裡,哎喲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
但是它這時候叫慘,可沒人理他,連忙爬起來一看,他那個不知道憐香惜兔的主人已經跟男神打在了一起,可謂是天雷勾動地火,不得了了啊。
唐川出拳,賀蘭就伸出小臂格擋,姿勢隨意,可把唐川惹火了。直接便拳為爪抓住賀蘭的小臂,抬腿,踹你個流氓!
流氓兔的主人也是個大流氓!半夜出來泡漢子!
然而賀蘭是誰?出手如電,一把抓住了唐川的腳踝,用力一拽。
唐川瞬間失去平衡,但他可是靈機應變小郎君,你敢拽我?呵呵,手臂繞上賀蘭的脖子,要倒一起倒!
兩人打得難分難解,大兔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它怎麼覺得這姿勢有點不太對呢。
然而兩個主人公並沒有在別人的看法,月色清冷,燈光朦朧,粗重的喘息在那光影下幻化成一團團白氣,出拳、掃腿,招招淩厲。
打著打著,倒還打出了點比武的意味。
但是唐川到底有些不敵,賀蘭是什麼段位,跟他一連過了十幾招,臉不紅氣不喘,閒庭信步。
而唐川呢?他那些野路子,打起架來雖然狠,打一打那些學生還可以,但是在賀蘭手裡就不夠看了。
賀蘭一把將唐川摜在牆上,小臂抵著他的鎖骨將他牢牢摁住,兩人之間近得只剩下一個拳頭的距離,呼吸可聞。
“還打嗎?”聽,那聲音也依舊平緩,沒有絲毫起伏。
唐川死盯著他看,賀蘭正好擋住了外面的所有光,臉藏在陰影裡,倒有些看不真切。
但是賀蘭看唐川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嘴唇微張喘著氣,臉頰因為打鬥而變得紅紅的,額頭和鬢角上沁著細汗,有頭髮沾在上面,有些淩亂,但絲毫不難看。
他歪過頭,眉梢挑起來,整個眸子裡都是桀驁不馴,“我就是跟你切磋一下,急啦?”
賀蘭反問,“有什麼收穫?”
“你能把我放開再說話嗎?”唐川笑。
“你的虎牙露出來了。”
唐川一愣,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虎牙露出來是什麼意思,但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改也改不了。而且,你他媽不是監察員嗎?叫你監察比賽啊你管我這個幹什麼?!看著一本正經其實就是個大流氓吧!寵物好似主人形啊!
唐川咬著牙,“你看我看得挺認真的嘛,連這個也看出來了。”
“是你表現得太明顯。”賀蘭答。
“是嗎。”唐川嘴角噙著笑,趁他不注意,腳下猛的一跺。
街邊的大兔子趕緊用耳朵捂住眼睛——好痛,好痛,男神這一腳也太狠了,腳趾頭估計都要被跺掉了。
賀蘭果然眸光暗了暗,但他絲毫沒管腳下,直接伸手捏住了唐川的下頷,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把它給卸了。
暗沉的眸光森冷如刀,賀蘭的氣勢陡然之間攀升,全部向唐川壓過來,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裡。
“好玩嗎?”原本清冷的聲音,忽然間多了些別樣的意味。
唐川的心狂跳,這樣的監察員大大很有點可怕,那眼睛像是無底洞,看得人頭皮發麻。
然而唐川如果就這麼認輸,就不是唐川了。
“不好玩。”唐川毫不畏懼的跟他對視,“不服你咬我啊?”
誰怕誰啊!自己挑起的戰鬥跪著也要打完!
賀蘭沒有回答,一直看著唐川。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唐川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可就在他以為賀蘭真的要咬他的時候,那人身上的可怕氣勢卻突然一散。
兩個人眼對眼,賀蘭捏著他的下頷迫使他抬頭,“等你哪天真的能打過我的時候,再來問我服不服。”
說完,賀蘭就放開了鉗制,轉身走到街邊拎起大兔子,走了。
大兔子的耳朵被拎著,已經完全屈服于它主人的淫威之下,抬頭看,卻意外的看到主人沒有黑著臉。
難道那一腳踩得真的不痛嗎?哦對了,這是在遊戲裡,好像真的不會怎麼痛。
但也不對啊,大兔子比對起自己平日裡的待遇,就好比現在……
呵呵。
另一邊,唐川揉著自己的下巴,看著一人一兔的背影出神。心裡那個叫不服氣啊,什麼叫‘等你哪天真的能打過我的時候再來問我服不服’,莫欺少年窮啊,總有一天讓你跪下唱征服你信不信?
不過,這人真的很厲害啊,他到底是誰?
回到住處,秦海剛巧訓練完,唐川就問他:“監察員的具體名單,能在組委會那邊查到嗎?”
秦海愣了愣,“這個不能吧,一般都是保密的,我到現在一次都沒見過我的那個監察員呢。”
“比賽的時候他們不是都在嗎?”
“那我哪知道哪一個是我的?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唐川搖搖頭,心裡卻有了計較,這麼聽來,他的這個監察員很特別啊,行事作風好像並沒有那麼多顧忌的樣子。
不過打死唐川他也不會想到,那個賀蘭會來當他的監察員,畢竟那個人的臉,跟賀蘭那張點著淚痣美人臉完全不同。
算了,唐川想,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吧。
第二天上午十點,比賽繼續進行。
新的對戰表出來了,紫藤花對天成,皇家軍事學院對第三軍校。

第24章 速度王者

第一場就是紫藤花對天成的比賽。
去年天成排名第二,實力也不容小覷,雖然說紫藤花這邊很有信心,但還是派了羅明光上場。畢竟比賽到這裡,已經沒有必要藏拙了。
天成出場的人叫金立,駕駛的機甲叫疾風,顧名思義,這輛機甲以速度見長。唐川在昨天也觀摩過,速度確實不錯,比賽場上的其他機甲都快多了。
有這麼一個優勢在,對方當然要揚長避短,比賽一開始,就率先發動了攻擊。要訣只有一個字——快!
快攻,快打,讓巨大的鋼鐵機器靈活起來,只要羅明光跟不上他的節奏,就會露出破綻。金立一定也是個以手速見長的人,高手速再加上高速度,很容易給對手一種疾風暴雨的感覺。
對此羅明光只有一個應對——比他更快。
速度,是很容易見高下的一個項目,誰快誰慢,一目了然。
唐川在極光的原有推動器上又做了些小改動,增大功率輸出,雖然這並不利於長久使用,但這是在比賽,這輛榮光原本就只有在比賽日才用,所以這個隱患基本相當於不存在。
唐川很明白,他最終的目的不是要做一輛多耐久實用的機甲,而是要贏,痛痛快快的贏。
黑色的榮光腳下已經蓄起了風,自第一場比賽開始就沒完全打開過的速度推進器,終於全部打開。
看臺上的人就見賽場中央,原本被疾風圍得團團轉的笨重機甲,突然間拉起一道殘影,就像離弦之箭一般,轉瞬間就到了疾風背後。那些暗金的紋路也好像活了過來,隨著榮光的動作開始熠熠生輝,仿佛給機甲披上了一層榮耀戰衣。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在看臺上的人驚呼時,金立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榮光呢?怎麼突然間就不見了?!
不好!
金立手上疾點,疾風一躍而起,然而放開了速度的榮光比他更快!疾風剛剛離地不過一米,他就感覺到頭頂上方投下一片陰影,緊接著是一記重擊從頭頂傳來,疾風被狠狠砸在地上,金立坐在座艙裡,都感覺到一陣劇烈的晃動。
怎麼回事?!
金立連忙操作機甲站起來,然而此時又是一道攻擊打在後背,對方趁勝追擊,讓金立的操作被迫中斷。
而這時,金立才在看臺上的驚呼聲中,徹底清醒過來。
“好快!!!”
榮光的速度,比之前以快攻作為優勢的疾風還要快上不止三分!這才是真正的快攻!快打!猶如狂風暴雨,一點也不給對手喘息的餘地。
而疾風,他引以為傲的速度在榮光面前,簡直就像慢動作重播!無論他怎麼爆手速,榮光總能搶先在他前面完成阻截。
三分鐘,只有短短的三分鐘時間。
在羅明光的操作技術本身就高過對方的情況下,疾風僅僅支撐了三分鐘,就輸得一敗塗地。
所有人都驚訝的張大了嘴巴,這震撼,比昨天看到萊茵那台火鳳的時候,還要大。
裁判席上還算克制,但是眼中驚訝也不少。這麼高速度的機甲出現在全是大學新生出場的排位賽上,絕對有讓人驚訝的資本。
眾人不禁看向紫藤花的校長范黎,范黎表面上還是儒雅有禮的模樣,實際上心裡可不那麼淡定——自己的學生竟然能弄出榮光這台機甲,出乎他的意料。沒想到當初隨便挖個學生,都能挖出一塊寶來。
比賽毫無懸念的以紫藤花的勝利告終,榮光,也毫無懸念的成為了眾所矚目的焦點。
克裡斯忍不住去問賀蘭,他是監察員,應該瞭解得最清楚。
賀蘭只說了兩個字,“極光。”
克裡斯心裡的驚訝這才淡了幾分,如果是以極光為藍本,那確實可以獲得極高的速度。但是,這台榮光,絕對比極光還要快,而能在保留極光高速動力裝置的基礎上,造出獲得星戰認可的新機甲,這個學生的實力可見一斑。
不得了啊,今年的學生都不得了啊。
榮光掀起的波瀾一直延續到了下一場比賽開始,萊茵上臺,本屆最耀眼的黑馬和上屆冠軍站在一起,才成功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皇家軍事學院出場的是隊長可哥,也是剩下的這些選手中唯一的女生。她英姿颯爽自信斐然的往那裡一站,頓時變成了全場焦點,連萊茵都不能把她的風頭完全蓋過。
“比賽開始!”
主持人話音落下,萊茵的火鳳卻沒有出手,而是行了個貴族禮,請可哥先行。上一場萊茵強大而顧我,給人留下了極深的印象,這一次面對女士,卻顯得紳士有加。
秦海倚在欄杆上,點評說:“老牌貴族家的禮儀就像棺材裡的珍珠,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啊。”
萊茵紳士,可哥當然也不會矯情。先進攻就先進攻,她求之不得。
可哥駕駛的機甲叫做青秋,比起唐川,亞歷山大煙才是個真正的文藝青年。不過這輛天青色的機甲,可不像製造出他的主人那麼文藝。
青秋,主重火力輸出,本場比賽中排行第一的暴力機。暴力機碰上暴力女王,簡直天作之合。
青秋的重火力不是一般機甲可擋,但火鳳的防禦強悍,火力也不弱,兩架機甲打起來,整個比賽場地硝煙彌漫,劍拔弩張。
看臺上的人都看得咋舌,這麼激烈的比拼,真的是新生水準嗎?會不會太不變態了一點,讓別人怎麼活啊?
然而可哥可不管別人怎麼活,就憑她那撼天動地幹翻一切的架勢,在場就沒幾個男性同胞能與她比肩。
“女王加油!加油!幹翻他!幹幹幹幹!”查理是可哥女王忠實的擁躉,就差那個小旗子在旁邊搖旗呐喊。
賽場裡的青秋炮火全開,耀眼的能量光束砰砰砰的轟向火鳳,鋪天蓋地。查理激動得臉都紅了,雀斑像是熟透的籽,一顆顆雀躍得好像要掉下來。
然而火鳳並不怕火。
他就像一隻浴火重生的鳳凰,無論那炮火有多猛烈,他都能扛得過來。並且迎著那炮火而上,揮舞起鋼鐵巨拳,狠狠的砸向炮口。
可哥杏目圓睜,提氣,也狠狠的向他撞過去。
查理看得一陣揪心,馬非也緊張的注視著,比賽場上的情況緊張而激烈,強強相遇,到底誰勝誰敗?
很快,他們就得到了答案。
如此高強度的對戰本來就持續不了多久,那幾乎是分分鐘都揪著人的心,一拳一炮實打實的,叫人目不暇接。
但可哥還是敗了,萊茵的操作技術很高,不是一般的高。他操作著火鳳一次又一次躲開了可哥的重火力線,可哥無法摧毀他的防禦體系,反而被他近了身。而馬非的設計,本就是以進攻代替了一部分的防禦,一旦被近身,且短時間內脫不開,就會變得很麻煩。
但即使可哥敗了,在場也沒有一個人敢給她噓聲。因為可哥很強,只是萊茵比她更強罷了。
可哥走回看臺的時候,臉上也沒有絲毫失敗了的氣餒和陰鬱,仍然是那副霸氣外放英姿颯爽的模樣,還帶著點打了一架很過癮的感覺。
因為考慮到機甲的損壞程度,各校需要抓緊時間修復機甲,所以組委會難得人性的將比賽定為一天一場,反正剩下的人就這麼多了,就算一天一場,今年的比賽也會提早結束。
相比於皇家軍事學院和第三軍校,紫藤花的損耗並不大,三個人回到住處做了一次詳細的複盤。
比賽第三天。
依舊是即時抽籤,這次紫藤花對戰第三軍校,皇家軍事學院對陣天成軍校。
紫藤花和第三軍校是第一個上場的,本屆最大的兩匹黑馬,終於相遇了。
“要小心他的拳頭,一定有什麼古怪。”唐川最後叮囑著即將上場的秦海。
秦海點頭,轉身走進賽場,揮揮手,從容不迫。
比賽開始。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看,速度王者,跟綜合性能最佳的火鳳,一黑一紅,涇渭分明。
一開始,兩人都沒動。火鳳的速度很快,所以秦海並不急著出手,他要等萊茵動,看清他的進攻路線,再給自己制定出最佳的計畫。這就是秦海,雖然論操作水準比不上羅明光,但他絕對是一個絕佳的指揮官。冷靜克制,膽大心細。
秦海不動,所以萊茵先動了。
雖然面對的是本場的速度王者,但他的動作卻不見急促,依舊像前幾場那麼穩,讓人看不出什麼破綻。
秦海看得仔細——沒有破綻,那就給他造一個!
榮光動起來了,就在火鳳的攻擊近在咫尺的時候,突然從靜止拉到極速的動作,讓它鬼魅般躲掉了攻擊,折身到火鳳身後,一腳踹出。
然而火鳳好像早有防備,回身就是一招跟他正面相捍。
場面突然間就火爆起來,雖然沒有上一場重火力輸出那樣震撼,但是依舊讓人炫目。
秦海的快攻不如羅明光那樣快,因為他需要縝密的思考,過濾掉那些不必要的攻擊,雖然速度減了一點,但效率更高。而萊茵的打法完全是正統的貴族流,進可攻退可守,很多招式精妙而大氣,用出來的連招很多都聞所未聞。
就比如現在,秦海的速度又提了一點,前後左右輾轉騰挪,看得場外的人都眼花繚亂,而且以秦海的算計,早把萊茵可能的反應都算在了裡面。
可是萊茵雖然中了招,卻還是順利突圍。很多普通的招式到了他手裡,就是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這些勞什子貴族,打起來就是煩,”查理在旁邊一邊吃著花生米,一邊鬥志昂揚的說著,“等哪天我也去跳個崖,在崖底撿一本絕世秘笈,我也是一代宗師了。”
唐川瞥了他一眼,“你埋汰人之前能不能長點腦子,我是貴族出身,你也是,好麼親?”
“呃……”查理揉揉腦袋,“啊哈哈,哈哈哈這倒也是啊,可我們這貴族名號那麼小,給人家提鞋都不配啊。”
“做人不要太誠實,戰友。”
“就是!”大兔子007又從主人那裡溜出來死皮賴臉的跟在唐川身邊,它今天仍然是打著出來賣零食的名頭,用一包花生米收買了查理。
唐川也懶得趕它走,正主不在,他犯不著跟一隻兔子置氣不是?
賽場上,比賽逐漸白熱化。
跟可哥那一戰不同,秦海精心謀劃之下,比賽不會輕易結束。而只有在親自上場之後,他才真切的感受到萊茵的強大。不光是操作技術,心智也非常人可比。秦海給他挖了很多坑,甚至數次賣了破綻,萊茵卻很少上鉤,有時甚至能反過來擺秦海一道。
兩個人的比拼,其實遠比別人看到的要驚險得多。
不行,這一場比賽,必輸無疑。
打到一半,秦海就估算出了結果,他相信自己的判斷,萊茵加上火鳳,強悍程度遠超他們的預估。
秦海眯起眼,他不是非贏不可,但是他的隊友要贏,他的學校必須要贏!
秦海的快攻又快了幾分,但他開始逐漸拉開距離。
不多一會兒,萊茵眉頭微皺,他能感覺到,對手的攻擊意圖發生了改變。低頭一瞟,機甲的防禦體系上忽然有一處紅燈告急。
剛剛秦海的攻擊……這是打算盡最大可能消耗他的實力嗎?
不過……萊茵眸光一沉,想得逞,可沒那麼容易。
火鳳的攻勢陡然淩厲起來,戰鬥的節奏被拉快,秦海的計畫也被打亂。但秦海也不是這麼好打發的,兩人你來我往又是鬥了十幾個回合,這場比賽才終於以萊茵的勝利落下了帷幕。
連挑皇家軍事學院和紫藤花軍校兩員大將,萊茵的風頭,一時無兩。恐怕無論他這次能不能拿冠軍,萊茵這個名字,都將在所有人心頭壓上一段時間了。但是他從機甲裡出來時,表情卻不如別人所想的那樣輕鬆而得意。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秦海,又轉頭看向看臺,前面一個可哥,後面一個秦海,他雖然贏了,但正如秦海希望的那樣,損耗太大。
緊接著是皇家軍事學院對天成軍校,這一場幾乎毫無懸念,天成那邊只剩下一個主攻機甲製造的,查理輕輕鬆松的就取得了勝利。
於是,四所軍校只剩下三所,明天又將會產生一個輪空名額。唐川想吧,他好歹也是重生的,怎麼說也該有個男主光環,上次是第三軍校輪空,這一次怎麼著也得輪到他了吧。
但事實讓人心酸,皇家軍事學院輪空,紫藤花對陣第三軍校。
抽完簽的皇家軍院院長葛力姆喬撚了撚自己的兩撇小鬍子,狀似惋惜的說了一句,“看來某人的運氣不太好啊。”
范黎儒雅的撣了撣衣襟上那並不存在的灰塵,一邊踱著步往回走,一邊悠悠的說:“能者多勞嘛,誰叫我們學校現在還剩下兩位選手呢。”
葛力姆喬氣得小鬍子都要飛起來,再一瞅,瞧見第三軍校的校長胡弗,依舊是幹乾瘦瘦陰測測的模樣,讓葛力姆喬一個激靈。
隨後把手往背後一放,也學著范黎的樣子悠悠的走了。

第25章 說彎就彎

“第三軍校棄權,今日比賽取消。重複通知一遍,第三軍校棄權,今日比賽取消……”
唐川聽著廣播,萬萬沒想到,最後這主角光環還是牢牢的套在了他的頭上。其餘到場的參賽選手都面面相覷,搞不明白,第三軍校風頭正盛,幹嘛要棄權。
“按照昨天的情況來看,火鳳經過可哥的重火力轟炸,又被我著重破了幾個防禦節點,正是需要大修的時候。”秦海推了推鼻樑上的金邊眼鏡,分析道:“不過以萊茵的性格,怎麼會不戰而敗?”
羅明光也奇怪呢,“對啊,距離上場比賽都過去快一天了,火鳳也不至於到不能上場的地步。而且,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一點,火鳳的製造者,到現在都沒露過面。”
羅明光這麼一說,秦海和唐川倒真覺得奇怪起來。他們一直關注著萊茵,倒是忽略掉了這個非戰鬥人員。能造的出火鳳的,必定水準不低,然而他人呢?
轉頭掃一眼第三軍校的看臺,一個人都沒有,連萊茵都沒有現身,他們到底在幹嘛呢?唐川摸摸鼻子,可真是想不透啊。
不過就從結果來說,還是紫藤花占了一個大便宜。第三軍校棄權,保下萊茵,直接把火鳳製造者白河淘汰,紫藤花軍校不戰而勝。
多出了一天的空余時間,唐川的大腦就閒不住了。查理以前一直說他是有洞青年,那腦洞就跟漏水的篩子一樣,堵都堵不住。
紫藤花目前還有兩個大敵,一個是駕駛青秋的查理,一個是駕駛火鳳的萊茵。最壞的情況是,紫藤花連戰查理和萊茵,那絕對會是兩場惡戰。
“大羅你可千萬不要小瞧查理,他到現在為止,估計還沒使出全力呢。”唐川叮囑著。
羅明光點頭,查理作為王牌選手被留到最後,一定有他的道理。
唐川又跟羅明光提了幾個針對查理的攻擊要點,隨後就自己一個人鼓搗起機甲來。機甲的操作技術一時半會兒提升不了,但他可以在機甲上做文章。
能不能成功,就在此一舉了。
快到傍晚的時候,唐川又被瓶頸給卡住了,正托著腮幫子冥思苦想,一隻可疑的兔頭忽然從肩膀處探出來,“男神~”
唐川:“……”
為什麼這只兔子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
不對,這房間裡明明只有他一個人,房門還是鎖掉的,唐川抓住兔子拎到自己面前,“你怎麼進來的?”
大兔子睜著無辜的雙眼——你在說什麼?我不知道呢,我只是一隻可憐的兔子。
大兔子裝聾作啞,唐川又不能把它毛給拔了,於是只好作罷。這會兒腦袋打結,正好跟它說說話,轉換轉換思路。
他把大兔子放下來,“你怎麼又一個人跑出來了,不怕你主人打你嗎?”
“我是一隻偉大的兔子,他打不死我噠~”
“好吧。”大兔子總是能讓唐川無言以對,忽然,他靈機一動,“你叫007對不對?你從比賽一開始的時候就跟著你的主人了嗎?”
大兔子連忙點頭,“主人離不開偉大的007。”
“那你是不是早就認識我啦?”
“是啊是啊,我每天都能看到你,帥得飛起來~”007逮住機會就拍馬屁,一拍一個准。
唐川挺受用的,說:“這個我知道,你主人在看我的時候,有說什麼嗎?”
大兔子冥思苦想搜腸刮肚啊,他主人不算個惜字如金的,但是平時話也不多,他都說什麼了呢?
誒?對了!
“他說他要虐你!”
“虐我?”唐川挑眉。
“對啊,”大兔子點頭,兩隻耳朵一甩一甩的,“在魔獸山脈的時候主人特別殘暴,殺了半個山頭的魔獸呢。但是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傷害你,我會保護你的!”
看著趁機又抱住他小腿的大兔子,唐川心裡不知道該作何感想,“你主人叫什麼名字?”
“叫賀……呵呵呵呵這個不能說哦,”大兔子突然面露凝重,像大難臨頭一樣鄭重的捧起唐川的手,“不能說,這是個秘密!說出來,兔子,死!”
“你不是說他殺不死你的嗎?”唐川反問。
“但是他會把我扔給他的弟弟,弟弟,可怕!”大兔子說起弟弟,牙齒都在打顫,“他會把我抓去做實驗,可怕!沒有人性!”
大兔子的話不能全信,但是唐川看他的表情,那是真的怕啊。他的主人到底是何方聖神,怎麼感覺一家子都該被人道主義毀滅一樣?
唐川覺得有必要為民除害,於是他湊近了大兔子,問:“你覺得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我打敗你的主人?”
大兔子正沉浸在跟男生近距離接觸的欣喜裡,男神的胸膛近在眼前,埋胸大業指日可待,然而……
它聽完唐川的話,卻陷入了一片可疑的沉默。
唐川明白了,一隻兔子都看不起他!
大兔子連忙安慰他,“我們可以下毒。”
“我是說堂堂正正的打敗他,讓他跪下唱征服。”
“這個……其實下毒方便又有效,真的。”
大兔子一臉‘信兔者,得永生’的表情,但是唐川並不想入它這個邪教。
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唐川還以為是羅明光或者秦海,起身就去開門,可門一開,大兔子就躲到了他身後。
唐川優雅得體,微微點頭,“晚上好。”
對敵,輸人不輸陣。但是唐川發現對方好像自帶主角光環,那種眼神淡淡的掃過來,渾身上下三百六十五個毛孔裡都寫著——顫抖吧凡人。
“晚上好。”賀蘭說。
但是他不是很明白為什麼唐川一見他就是前身上下武裝到頭髮絲的感覺,自己有那麼可怕嗎?
視線越過唐川看到大兔子,“外面好玩嗎?”
大兔子心裡咯噔一下,抱緊了男神的小腿,探出一個兔頭,“兔子也有兔權,我們需要呼吸自由的新鮮空氣!反抗暴政!”
“暴政?”賀蘭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著大兔子,“你好像對我很不滿?”
大兔子有點腿軟,但想著男神在場,他不能總是那麼慫,於是咬咬牙說:“你總是鎮壓我,還不准我吃胡蘿蔔!還有、還有用言語打擊我,這是暴力,冷暴力!”
“哦。”賀蘭很平靜,平靜的伸出手抓住大兔子的長耳朵,平靜的把它從唐川的腿上撕下來,平靜的詮釋暴政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救命啊!妖獸啦!男神救命啊!!!”大兔子掙扎著,可憐四條小短腿,硬是敵不過主人的魔爪。
唐川心裡最後一點人性被激發了,出手抓住賀蘭的手腕,“你幹嘛啊,它抱的是我的腿,我都沒說什麼呢。”
賀蘭的動作停住了,“你喜歡兔子?”
“不,我喜歡狗,傻狗。”
“理由?”
“因為這能讓我獲得智商碾壓的快感。”唐川一本正經的答著,但仔細想想又不對,“誒你怎麼審問起我來了?”
賀蘭:“……”
賀蘭放開了大兔子,大兔子單腳勾著唐川的腳踝,暗自慶倖自己終究沒有被大魔王抓走,男神真是好樣的。
但是為什麼喜歡狗呢?兔子不好嗎?那麼可愛。
“你在修理機甲?”賀蘭問。
唐川攤手。
“介不介意我看看?”賀蘭對榮光其實很感興趣,只是之前礙著監察員的身份只能遠觀,所以有點遺憾。他記得科學院那些人,對機甲提速這一塊一向很感興趣。
唐川想了想,自己的榮光就是在這個人的眼皮子底下造的,而且對方是組委會的人,想知道的早晚都會知道。
說實話,雖然兩個人前幾次見面都並不友好,但那並不代表唐川就討厭他。相反,越是這樣,就越對唐川的胃口。
“進來吧。”
但進是讓人進來了,唐川可沒空招待他,忙著呢。剛剛思維短路,現在被大兔子這麼一鬧,他忽然又有了新的想法,只說了一句讓賀蘭隨便坐,就自個兒忙開了。
賀蘭也不打擾他,就這麼靜靜的看著,按照組委會的規矩,他不會跟唐川討論任何跟比賽有關的話題。
於是他就這麼靜坐,唐川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隨著思路的拓展,眼睛越發明亮,眉梢都快飛起來,渾然忘了旁邊還有這麼一個人。
而大兔子呢,對著男神的側顏發了會兒花癡,又截了會兒圖,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就坐不住了。不過礙于賀蘭在,它又不敢到處跑,於是這會兒躺在地上裝死,靠著男神的帥氣側顏苟延殘喘,以及,思考做一隻傻狗的可行性。
快到淩晨兩點多的時候,唐川終於從自己的世界裡回過神來,揉著酸痛的手腕,心裡卻一陣滿足。
口渴了,想喝杯水,一回頭,卻正好對上一雙眸子。
“你還在啊?”唐川有點驚訝。
“你的手是怎麼回事?”賀蘭微微皺眉,他從很多天前就開始疑惑了,唐川的手,似乎有點問題。
唐川卻沒在意的笑笑,“手殘。”
“看醫生了嗎?”
“啊?哦……沒呢。”
突如其來的關心讓唐川有點不大適應,但看賀蘭的神情,卻不是假裝的。
“生病了為什麼不去看?”賀蘭的語氣沉下來,叫唐川忽然有種自己做錯事的感覺。
“我這病普通人治不了。”唐川說,“找不到醫生,我也沒辦法。”
“到底是什麼病?”
唐川有些遲疑,這個人他連名字都不知道,中毒這種隱秘的事,唐川現在一點線索都沒查到,並不敢貿然跟陌生人講。
於是他一邊揉著手腕,一邊笑著反問,“你想幫我?”
賀蘭看得出唐川的遲疑,“那要看你想不想讓我幫。”
賀蘭想幫唐川,這是真的。沒別的原因,只是覺得唐川的才能不該被埋沒,有病就治,就這麼簡單。
但賀蘭身份不明,唐川又不是傻白甜,於是好事還得多磨。
“等比賽結束再說,”唐川說:“你現在幫我,可算是作弊。”
而且,我可是要打敗你的男人。唐川在心裡又加了一句。
賀蘭也不強求,唐川那麼聰明,當然有自己的打算。於是他站起來拎著兔子走了,唐川目送著他離開,心裡卻產生了些異樣的感覺。
這個監察員大大,人挺好的嘛。
第二天,比賽照常進行。
秦海他們先去報到,唐川還有點收尾工作,就晚了一步再去。誰知到了那裡,查理立馬神秘兮兮的湊到他旁邊,問他,“你昨晚……是不是跟一個男人單獨在一個房間裡待了一個晚上?”
唐川挑眉,“誰跟你說的?”
“天神告訴我的。”
“那你的天神有沒有告訴你,多聽了別人八卦是要爛耳朵的。”
“可你又不是別人,”查理反駁,“你跟我老實交代,是不是你的處男之心終於開始蠢蠢欲動了……誒你謀殺啊!”
唐川哥倆好的緊緊的勾著查理的脖子,和顏悅色的湊在他耳朵邊說話,“處男何苦為難處男呢?戰友。”
“戰友,我們說好一起單著,你怎麼能說脫就脫了呢?”
“直男和基佬能一樣嗎?”
“不要歧視直男!我說彎就彎,你能一擼就直嗎?!”
唐川語塞,這時背後忽然傳來一道咳嗽聲。他忽然覺得不妙,轉過頭,就見羅明光一臉尷尬的站在那裡,旁邊還有目瞪口呆的馬非,和一臉淡然的秦海,和滿臉笑容的可哥女王。
“說彎就彎?小雀斑你是真漢子啊。”可哥誠心的讚美著查理。
“女、女王……”查理哭喪著臉,“你能不能假裝自己失憶了?”
“不能。”可哥聽了八卦,現在心情很好,摸摸查理的頭,“沒關係,以後我會替你把關的。”
查理欲哭無淚。
這時,最新的對戰表又來了,唐川只看了一眼,心就往下一沉。
重生一趟果然開了個黑手指,這最壞的情況都讓他給碰上了——皇家軍事學院輪空,紫藤花對戰第三軍校。
唐川轉頭,就見對面看臺的萊茵也朝這裡看過來。四目相對,戰意激增。

第26章 黑與白

羅明光對萊茵,榮光對火鳳。
黑是鋒芒內斂深邃不見底的黑,紅是張揚如火銳勢不可擋的紅。
黑與紅的經典搭配,只是往場上一站,就已經叫人提起了心臟。
“比賽開始!”主持人打了雞血的聲音從廣播裡環繞全場,紅與黑都動起來了,用最直接的方式,剝去所有華麗的表皮,回歸戰鬥本身。
火鳳仍然是那台火鳳,萊茵看上去也沒有任何不同。
但反觀榮光,同樣一台機甲,落到不同人手裡,就是不同的風格。如果說駕駛著榮光的秦海是一位疾風劍客,那羅明光,就是一個雷霆般的刀斧手。
他的快,不輕盈,不飄逸,沉重,且肅殺。
如果前方是一片火海,那他必定是劈開火海的那柄開山斧。
但萊茵不是一道簡單的火,他至少,也是三昧真火級別的。要想滅了他,得先保證斧子夠硬,不會融化或者卷邊。
“砰——!”兩台機甲對轟了一拳,金屬摩擦和撞擊聲猶如爆裂的音符。
兩人都不退,重壓之下,機甲表面都摩擦出了火花,讓人懷疑這賽場是不是能承受住他們的較量。
但比較單純的力量,還是火鳳更勝一籌。
榮光漸漸的有些支撐不住,火鳳卻突然爆發出一股更大的力量,猛的把榮光震開,而後大步跨前猛追上去,又是一拳重重的轟出。羅明光坐在機甲裡,機甲晃動著,他卻仍然堅如磐石,手指在操作臺上疾點,左手操縱杆猛的一拉,榮光以最快的速度轉身,一腳踹著火鳳揮來的拳頭上。
然而沒想到的是,火鳳並沒有被打退,反而借勢像個陀螺一樣轉了個身,那重拳像炮彈一樣落在榮光身上,陡然砸出一個凹陷。
而且,榮光的高速移動被封住了!
火鳳的雙手牢牢的牽制住了榮光,羅明光銳利的雙眼掃過機甲周身的情況,他想起唐川特意叮囑他的話,想也沒多想,直接按下了操作鍵盤上一個新增的紅色按鈕。
按鈕按下,一條綠色的光帶閃爍了一下,出現在羅明光的面前。那像是進度條,一眨眼的時間就走到底。然後那光帶倏然間擴大,變成一塊綠色的盾牌一樣的東西。
羅明光伸手按住那光牌,向左右拉伸,光盾頓時一分為二,然後被羅明光猛的像機甲兩臂的能量閥連接處按去。
那是唐川特地為了火鳳打造的補丁,因為時間不夠,他沒辦法把它載入到機甲的主程序當中去,所以只能像外掛一樣掛著。
而與此同時,火鳳的掌心處已經悄悄的聚起了能量流,看臺上的人只看到他緊緊的抓著榮光,而榮光所有的掙扎都像是徒勞。
今天星海的人也在觀戰,看到此情此景心裡最緊張——火鳳的拳頭一定有古怪!要是被他這麼牢牢掌控在手裡,不等繼續反抗,機甲就會被廢掉!
星海的隊長不禁看向紫藤花的看臺,那天找過來的那個人站在欄杆邊看著,臉色肅穆,很專注,但卻好像並不怎麼擔心的樣子。
怎麼回事?他們找到應對的辦法了嗎?他不禁皺了皺眉,而這時,又是一道異響,讓他謔的轉頭看向賽場。
只見淡藍色的能量流從火鳳的掌心中流竄出來,而榮光被抓住的兩臂處,機甲外殼被生生的抓住勒痕和裂縫,甚至還有繼續擴大的趨勢。那種像是硬生生把鋼鐵捏碎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榮光怎麼還不掙脫,再這樣下去,一雙機甲臂就要被廢了!還拿什麼去繼續比賽?!
然而他們沒有看到,火鳳裡的萊茵,忽然間皺了皺眉。
火鳳掌心裡的能量裝置他並沒有用幾次,所以還算隱秘,而且這兩天白河又做過改良,效果應該比前幾次更好。但是,這次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好像……好像抓在一塊堅不可摧的鋼鐵上,竟然不能撼動分毫。
可是照榮光的防禦力,是根本不可能全部抵擋得住的!
萊茵毫不猶豫的把能量裝置開到最大,但還是沒用。看上去他是快要把榮光的兩條機甲臂給廢了,但他知道,那是表像,機甲臂內部仍然完好無損。
而這時,一陣輕微的嗡鳴聲忽然從榮光身上傳來,萊茵立刻警覺。就見榮光的腿部忽然開始發亮,那是推進器全開的徵兆。
不好!
“轟——!”陡然從零提到最高速度的推進器給了榮光最大的動力,在瞬間蕩開火鳳,踏碎了賽場地基,就像一枚鋼鐵炮彈,每一步都驚天動地。
而更讓人心驚的是,榮光在這樣的高速運動中,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火鳳被迫帶入了這種高速的節奏,兩台機甲激烈的碰撞在一起,每一次重重的砸在地上,又飛快的起來,快得幾乎讓人分辨不出動作。
“臥槽這開了掛了吧?”馬非一臉不可置信的轉頭看向唐川。
唐川高深莫測的一笑,“你猜?”
馬非猜不出來,他這樣正統的學院派,大概死也猜不出來唐川那種野路子的做法——打補丁,瘋狂的打補丁。
推進器全開損耗太大無法維持?沒關係,我可以打補丁。過熱?沒關係,我可以打補丁。一個補丁不夠,沒關係,那就來一打。當然,這些補丁往往只能用一次,一次之後就得報廢,甚至很多都不能相容,這個生效的時間可能跟下一次完全錯開,這些,都需要精密的計算,哪怕是錯了一點點,都可能前功盡棄。
但唐川是手殘,不是腦殘。
他昨天晚上一夜沒睡,仿佛又回到了在馬其頓工坊的時候。是的,他沒有受過系統的專業的教育,由於這個限制,他在造機甲這方面的天賦到現在也不能準確的衡量。但是馬其頓工坊的老爺子說,唐川在修理機甲這方面,是個天才。
所謂縫縫補補又三年,更何況是支撐這麼一場比賽。
不過身為唐川的隊友,就不那麼輕鬆了。
唐川的那些補丁要發揮作用,需要羅明光的高度配合,他就像最重要的那個軸承,一旦出現了遲滯,也是要命的。
所以羅明光即使汗都滴到眼睛裡去了,都沒有分神去擦一下,他們要贏,都走到這裡了,前面的努力一定都不能白費!
羅明光的手掌重重的拍下,操縱杆向後一拉,強行扭轉榮光的前進路線,回身將火鳳重重的踹出。
過於高速的極限運動,顛得羅明光胃裡都一陣翻騰。萊茵也不好受,額前的頭髮因為汗濕黏在皮膚上,平時的貴族風度已然被拋在了腦後,他皺眉,沉下臉,精神已經緊繃到極致,手裡的動作卻越來越快。
所有人都看的驚心,不光光是榮光的表現令人驚訝,火鳳一樣讓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麼高速的戰鬥,兇險十足,雖然說是比賽不會有生命危險,可這兩個人都太拼了,尤其是萊茵,他的反應能力,竟然跟得上榮光的速度!
就連裁判席上的很多人都情不自禁的站了起來,這種高品質的比拼竟然出現在高校排位賽上,今年的新生,是都要逆天了嗎?
賽場上,火鳳和榮光仍然沒有一方認輸。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看著,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只見兩台機甲你咬著我我咬著你,榮光主攻,而火鳳速度跟不上,則偏向防禦。‘砰’的一聲,火鳳再次砸到地上,這一次它站起的速度慢了那麼一兩秒,榮光就已經到了跟前。
然而這還沒完。
火鳳的炮口打開,三炮齊發扼住了榮光的腳步,煙塵彌漫裡,兩台機甲的身影忽然變得模糊起來。
火鳳借此幾乎快速的爬起來,一拳,攪動風雲,在高速的移動中準確的捕捉到了榮光的蹤跡,將它打得連退三步。
萊茵粗喘著氣,臉上卻沒有任何欣喜,他的消耗太大了,很快,他的身體就會跟不上他的反應速度。
但是他的目光,依舊堅定如初。
羅明光知道,論個人實力,他比不上萊茵。但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第二部分的比賽名義上是個人賽,可唐川今天早上佈滿血絲的雙眼可以昭示,這一場,依舊是團隊作戰。
所以,他要贏,必須要贏。
萊茵的手速開始爆發了。
羅明光知道,屬於他的機會到了。
穩中求勝,逮住對手任何一個細小的無暇顧及的缺口,牢牢的抓住!
雙方的神經都已經緊繃成一根直線,刺眼的紅色警報依舊開始響起,唐川的補丁快支撐不住,榮光的速度馬上就要降下來。
羅明光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亂,而這時,他忽然看見火鳳的動作好像遲滯了那麼一秒鐘,當機立斷,無視掉所有的警報,悍然出手!
火鳳被榮光一下子撲倒在地,整個賽場好像都震了一下,然後是快速的連打,猶如狂風暴雨,一絲機會也不給對方留。黑色和紅色交織在一起,短短十幾秒的時間,戰鬥就戛然而止。
所有的觀眾像是失聲了,光屏上的虛擬觀眾們歡呼聲震天,卻像是背景音樂一般越拉越遠。
黑色的機甲筆挺的站在原地,光芒內斂,沉默無言。
沉寂了三秒之後,主持人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紫藤花軍校對第三軍校,紫藤花羅明光,勝!!!恭喜紫藤花,順利晉級決賽!”
話音落下,遲來的掌聲才響起。無關於立場,而是真心實意的為這一場精彩的比賽喝彩。
而只有極少數的人,才在第一時間看破了一個事實——第三軍校在這次排位賽可謂是雄心勃勃,火鳳和萊茵的組合放在以往的那一屆,都能直指冠軍。但這次很遺憾,第三仍然是第三,無論有什麼雄心野心,都落空了。
而造成這個後果的不是羅明光,他雖然也極為優秀,但眼睛毒辣的人都能看得出來,真正左右了這場比賽的,是榮光,是親手製造出榮光的那個人。
裁判席上幾乎所有人,都還記得魔獸山脈的那件事,對那個人,當然不陌生。
好像……是叫唐川?
有人不禁看向紫藤花的校長范黎,又看了看第三軍校的胡弗,這梁子,可結大了啊。
但更多的人都不約而同的看向紫藤花的看臺,一直坐在位子上沒動過的賀蘭此時此刻卻站了起來,目光穿過人群看到唐川。
目光激動而欣喜的唐川,雙手牢牢的抓著欄杆,賀蘭只是遠遠的看著,好像都感受到了他目光裡那種濃烈的情感——他想到賽場上去。
站在他想站的地方。
賀蘭看著,眯起了眼,昨夜那個被他壓下去的想法忽然又冒了出來。沉默了幾秒,他對大兔子說:“去查一查,他的手是怎麼回事。”
此時,主持人慷慨激昂的聲音還在說著明天決賽的事情,把氣氛推向最高潮。
羅明光回到看臺上,秦海和唐川立刻迎上去接他,“沒事吧?”
羅明光搖搖頭,“沒事,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兩人這才放心,剛剛的戰鬥那麼激烈,就怕羅明光有什麼閃失,那可真是得了冠軍都沒意義。
皇家軍事學院的三個人就在旁邊看著,此刻查理眼中也是戰意滿滿,渾身上下都寫著‘小宇宙即將爆發’這幾個字,不把他看住,估計小宇宙爆發,他就要炸到天上去了。
他搭著唐川的肩,看著羅明光,笑得燦爛,“大羅你可要好好休息啊,明天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哦。”
“當然。”羅明光點頭。
查理是皇家軍事學院最後的王牌,明天一戰,依舊是惡戰。
唐川怕他鬆懈,等查理走了,又說:“你別看他不怎麼靠譜,現在就咋咋呼呼的,以前我們在街區劃地盤的時候,他能維持小宇宙爆發的狀態整整一個禮拜,超長待機,說爆就爆,一口氣追人家十條街不帶拐彎的。”
羅明光和不禁肅穆起來,果然有夠持久。
而另一邊,萊茵直接從選手通道離開,步入那條黑暗通道的前一秒,他還回頭朝裁判席看了一眼。
沒有,還是沒有。
他皺皺眉,半張臉藏在黑暗裡,轉身又走了。
教育部部長辦公室,貼心的秘書端來了清茶,告誡親愛的部長大人要遵循醫囑,不要把酒當水喝,順便轉述了來自部長母親的問候。
“夫人問您,小少爺的比賽,您去看了沒有?”
喬伊端著茶杯,聞著略顯苦澀的茶香,說:“你告訴她,我很忙,沒空。”

第27章 決賽

決賽日當天,太陽從多明戈城東面的地平線上升起,又通宵少眠的唐川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轉頭看向窗戶裡流進來的微光,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捂著心口——想他以前通宵一個禮拜都還有一口氣在,怎麼現在越年輕越回去了呢,不光體力不行,八塊腹肌也遙遙無期,這操蛋的重生。
秦海和羅明光進來找他,一人一之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順帶把熱騰騰的早餐塞到他手裡。三個人轉身,並排站著,抬頭看向已經重新修復的榮光。
唐川張大嘴咬了一口包子,肚子有了東西墊著,整個人都精神了點。
三個人就這樣靜靜的看了一會兒,像是在感受什麼氣氛一樣,然後秦海和羅明光伸手搭在一塊兒,唐川也把自己那只剛拿過包子的油膩膩的手搭上去。
一、二、三,“加油!”
賽場內,因為保密限定,依舊是稀稀落落那麼多人,但今天的氣氛顯得有些格外的緊張和興奮,不管是淘汰的還是沒淘汰的,都一個不落的一早就到了這裡。
比賽開始前一刻鐘,裁判席上就已經坐滿了人,第三軍校的胡弗依舊低調的坐在角落裡,目光時而瞥過一左一右坐著的范黎和葛力姆喬,面無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主裁判克裡斯今兒個是春風滿面,走路帶風,連頭髮都梳得鋥亮。這一屆新生的品質比往年要高,比賽過程在他的監督下也沒出什麼么蛾子,實在是可喜可賀的一件事。
比賽前五分鐘,主持人上臺預熱,兩邊的參賽選手也已經就位,裁判席後面的通道裡,卻有人姍姍來遲。
有人回頭看到,連忙站起來迎接,來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喧嘩,逕自走到最前面的位置上坐下。
克裡斯乍見旁邊有人坐下,小心臟都顫了顫,“喬伊部長。”
喬伊點點頭,從容淡定,雙腿交疊著,整個人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看比賽。”
克裡斯立馬閉了嘴,不再打擾,然而看臺上卻有人忽然站起來,目光緊緊的盯著喬伊,那目光像是要把喬伊活活洞穿,直到同伴在旁邊提了個醒,那握緊的拳頭才鬆開。
喬伊抿唇笑著,餘光瞥見,卻一掃而過,什麼話都沒有說。
一聲尖銳的哨響,比賽開始。
一台速度王者,和一台重火力機碰到一起,場面前所未有的火爆。查理果真如唐川所說,超長待機,昨天就開始燃燒的小宇宙到今天依然能量滿滿,那時時刻刻處於爆發狀態、興奮得滿面紅光的樣子,讓人嘆服。
青秋主重火力,這對於曾經跟著老爹在浩瀚宇宙裡當海盜打星戰的查理來說,最適合不過。身為一個合格的海盜,溫和的打法可不適合他們。
所以,其實青秋這台機甲,是馬非根據查理的情況量身定做的,連可哥這個隊長都只是順帶。
比賽一開始,羅明光就被查理一頓猛轟打得很狼狽。
榮光的防禦不夠,不能像火鳳那樣硬抗,唐川的補丁也只能防禦一小塊地方,不能面面俱到。所以面對猛攻,羅明光只能依靠自己的反應速度和榮光本身就具備的超高速。
但查理的水準也不是蓋的。
他跟羅明光一樣,是純粹的戰鬥型選手,平時你可以說他傻,缺心眼兒,可一旦上了賽場,那戰鬥本能就能讓你跪下。
羅明光記得昨天晚上唐川跟他說過的話,“知道波粒二象性嗎?一切微觀粒子都具有波粒二象性,也就是說,它有時表現為波,有時表現為粒子,你不能把它一概而論。查理的攻擊,就是這個樣子。
不要小看他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他的火力線並不是亂打一通。有的時候你覺得那些火力線好像是鋪天蓋地的,但那可能只是假像,耀眼的光效會欺騙你的眼睛,而真正落到你身上的攻擊並不多。但有時候,你以為那攻擊只是單一的一個點,那你就錯了,那也許才是真正的狂風暴雨。”
“簡而言之,查理的打法就叫——逗你玩,記住,千萬不要上當。他腦袋裡缺根弦兒,有時候他都沒意識到自己是在騙人。”
走意識流的對手,是最難捉摸的。羅明光又不是像秦海和唐川那樣靠腦子吃飯的人,於是他想了一個最適合自己的,也是最笨的辦法,那就是——別多想。
反正看見攻擊就躲,逮著機會就上,咱是個粗人,說幹就幹。
偏生查理也是個不愛多想的,意識流是什麼?戰鬥本能是什麼?逗你玩是什麼?我不知道啊,神說派我來拯救世界,我就來了。
爾等凡人還不快速速來降!
唐川看著場上打得難分難解的兩個人,扶額。
秦海在旁邊說:“我覺得他們兩個肯定是打嗨了。”
“打嗨了其實並沒有什麼關係,大羅知道分寸,而且爆發力也比較強。”唐川不懷好意的瞅了可哥和馬非一眼,“那邊就沒那麼放心了,查理要是嗨起來,一艘航母都拉不回來。”
也不知道可哥怎麼耳朵尖得聽到了他們的話,轉過頭來,說:“不牢兩位帥哥操心,我自己的人,我自己會調教。他現在嗨到飛起,等比賽結束了我讓他爽到飛起。”
唐川和秦海對視一眼——太可怕了還是繼續看比賽吧。
“哈哈哈哈你別跑啊!”查理亢奮的聲音從機載擴音器裡傳遍全場,配合著那像交響樂一樣愈演愈烈的炮聲,真真把自己塑造成了什麼絕世大魔王。
托他的福,賽場上的緊張氣氛也緩解了不少。
但是羅明光沒有接他的話茬——不跑幹什麼?有本事你別打啊!
榮光在地上一個側翻,噗噗噗噗一串子彈擦著他的肩膀而過,回身,右臂裝載的能量炮蓄能完畢,立馬回敬。
興奮的查理看到炮口的藍光就開心,幾乎是本能的,雙手在操作盤上疾點,青秋微微轉身就把剛剛準備用在別處的炮口調過來,‘砰’的一聲炮彈出膛。
兩顆炮彈裹挾著勁風和尾煙,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的,筆直的撞在一起,一聲巨響炸出一朵煙花,那氣浪擴散出去,把榮光和青秋同時震得向後退。
但是榮光的速度很快。
羅明光知道青秋絕對沒有榮光那麼快的反應速度,於是抓准這個時機,迎著那氣浪就直撲青秋。
高速,加上近距離,能夠對榮光造成足夠威脅的主炮並不足以蓄能完畢,羅明光忽略掉其他攻擊,一口氣打出連擊,把青秋給揍了個七葷八素。
近距離狂戰,查理的小宇宙徹底爆發了,眼眸中的戰意堪稱瘋狂,右掌用力拍下,青秋身上的微縮炮全部打開,這麼近的距離,榮光根本避無可避。
羅明光抿著唇,眸光堅定,避不了,就不避了。眾人就見榮光不進反退,身體拉出一個殘影,伸手猛的抓住青秋的手臂,然後用力,舉起來,摔出去!
完全的硬漢派打法,摔得那叫一個痛快,酣暢淋漓。
看臺上的人也都控制不住的激動,看著羅明光和查理你來我往,全身的熱血都沸騰起來,叫囂著要衝破血管,直上頭頂。
兩個人都死咬著,誰都不肯退,打著打著,竟然打出了一份鐵血的意味。
最後一個回合,查理幾乎打光了青秋身上所有的儲能,把比賽場地都轟出了裂縫,而榮光身上的高速推進器,也幾乎報廢。
最後一聲炮響炸得人耳朵都產生了嗡鳴,兩台機甲幾乎同時傳出嘀嘀嘀的紅色警報聲,嗡鳴之後,徹底失去了戰鬥能力。
主持人眨巴眨巴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判,回頭看向裁判席,就見喬伊已經站了起來,走到欄杆邊,看著賽場中的兩個人。
羅明光和查理都從座艙裡跳出來,最後那機甲報廢時,一陣濃煙把他們都熏得夠嗆,差點連鼻涕眼淚都出來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們,掌聲沒有響起,因為所有人心裡都揪著呢——最後的結果,到底怎麼判?誰才是冠軍?
喬伊的指尖敲打著欄杆,鐺、鐺、鐺的,沉默了一會兒,他才轉頭掃了一眼唐川,然後伸手跟主持人打了個手勢。
很多人到現在才發現原來連喬伊都來觀戰了,但這很快就被他們拋在腦後,因為新一屆的冠軍,誕生了!
“決賽最後一場,紫藤花軍校對皇家軍事學院,最後結果——平!”主持人激動的脖子裡青筋暴起,“此次高校排位賽總共十二所軍校,三十六位參賽選手,現在只剩下最後一位選手——紫藤花軍校,唐川!讓我們恭喜紫藤花軍校,時隔八年再度重回冠軍寶座!恭喜!”
八年,是一個漫長而煎熬的過程。
范黎坐在裁判席上,發現自己真的等到這一天的時候,竟然有些難以自抑。想當初的紫藤花何等的意氣風發,第一屆冠軍,開門紅,可是往後就一年不如一年,沒落的豪門,死去的傳承,每一句唏噓喟歎,都像是鞭子一樣抽打在他的心上。
雖然這只是一場小小的高校排位賽,雖然最後的取勝有僥倖的因素在,但范黎相信,這會是一個好的開始。
就像多年前建立紫藤花軍校的那位說的一樣:帝國不倒,花開不敗。
而此時此刻,看臺上的人都瘋了。看完了精彩刺激的比賽,他們才回過神來究竟發生了什麼——紫藤花勝了!那個早已經沒落的老牌軍校,他們打敗了皇家軍事學院成了冠軍!
“男神,恭喜你!”大兔子不知道又從什麼地方躥出來,手裡捧著一束鮮花,一顛一顛的跑到唐川面前。
唐川這會兒都有些暈乎乎的,這場比賽竟然就這麼贏了,而且是以這麼一種哭笑不得的方式,果然活到最後的才是最牛的麼。
他順手就把花接了過來,但一個大男人拿著束玫瑰實在太惹眼了,正想著往隨身空間裡一放,卻發現花束裡夾著一張卡片。
拿起來一看,上面只有兩個字,蒼勁有力,簡潔明瞭——恭喜。
是兔子的主人?
唐川轉頭朝裁判席看去,卻看見那人的背影已經走進了出口的通道,大長腿邁起來,步履生風。
唐川撇撇嘴,走得倒是挺快的。
不過話說,這玫瑰不是他送的吧?唐川狐疑起來。
而半個小時後,剛剛結束跟軍部緊急通話的賀蘭回到房裡,就看到自己整個房間裡一片波光粼粼,全息投影出的海面上,一隻兔子躺在那裡,悲傷逆流成河。
嘴裡還喃喃說著,“他們下線去喝慶功酒了,不帶我玩兒。作為一隻沒有實體的人工智慧,兔生無望……”

第28章 故鄉的少年

“小時候,媽媽對我講,地球就是我故鄉~藍藍滴天,黑色滴土,我卻不能,再多看你一眼~~~啊,星辰啊大海,你就是我滴故鄉……”
街邊的大排檔,小小的方桌上像金字塔一樣疊著啤酒罐,三兩個少年在任性的,小小的揮灑著青春。
少年清朗的聲音帶著酒意,微醺而疏狂,兩根筷子一隻碗就是他的樂器,平日裡跑得沒影兒的調卻在此時回歸,跟著他頭頂翹起的一根呆毛左右晃動。
“啊~我們追尋,我們失去,在蔚藍的星際海,何時再見我故鄉~~”
少年的聲音飄蕩在夜空裡,綿遠悠長,哀而不傷,鄰桌的幾位大叔抱著酒瓶仿佛也給勾起了憂思,跟著唱起來,趁著醉意抒一抒平日裡略顯矯情的故鄉情懷。
然而歌曲的後半段卻陡然慷慨激昂起來,少年唐川一腳踩在凳子上,對著頭頂的燦爛星空,深情歌唱,“但是我們不會停駐,不會彷徨,熱血灌溉,茫茫征途,星辰和大海,就是我們新的歸宿!!”
“好!”隔壁桌的大叔給唐川熱情鼓掌,唐川穩穩的站在椅子上,轉身,鞠躬,瀟灑謝幕。
“謝謝大家,謝謝!”唐川眯著眼,嘴角勾起露出典型的貓弧,秦海和羅明光趕緊一左一右把他架住,深怕他一個不小心就摔下來了。
然而剛剛結束一場個人演唱會的唐川正在興頭上,拿起啤酒就要喝,喝酒助興嘛。
羅明光趕緊把啤酒罐奪下,唐川看著挺能喝一人,在遊戲裡的時候也是豪爽脾氣,結果到了現實……豪爽是真豪爽,可惜一杯就醉。
還是秦海有辦法,問老闆拿了一瓶OO星牛奶放到唐川手裡,“來,我們不喝啤酒了,喝白的!”
唐歌唱家大點其頭,仰頭猛的灌了一口,砸吧砸吧嘴,樂了。喝白的,真漢子!
於是唐歌唱家開始醉奶了。
今天是個好日子,慶功,三個好隊友第一次在現實裡聚頭吃飯,錢是學校贊助的,夠他們擼串擼到第二天早上。
唐川很開心,他跟隊友拿了冠軍,可以去軍校上學了,這麼多年的願望終於實現,心裡被塞得滿滿的,特別開心。而且他的隊友都很厲害,也不計較各自的出身,唐川一直覺得,能跟他坐在街邊攤上擼串喝啤酒侃大山的,才是真正能長久的朋友。
隔壁桌的大叔見這年輕人實在好玩,都爭相舉起酒杯跟他敬酒,唐川一概接下,幹了這碗oo星啊,來世還做華京人!
與此同時,在一派幽靜的賀家大宅裡,大兔子007被主人給禁了言,正悲傷地無以復加。它跑進了機器人管家路西法的身體裡,操縱著路西法在宅子裡亂晃。就是這最新型的機器人也太笨拙了一點,靠兩個輪子滑來滑去,完全不能體現出007大人的優雅身姿。
忽然,一隻手從背後抱住了路西法,007心裡咯噔一下,就聽一個魔鬼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007,我抓到你咯!”
弟弟!可怕!主人救我!
007嗖的一下就要順著網路溜走,然而弟弟戰鬥經驗豐富,在抓住路西法的同時就把一塊晶片插進它的主盤裡,成功的將007鎖在了路西法體內。然後他就趁自己哥哥沒看到,抱著路西法果斷轉移。
可憐007被禁了言,連呼救都發不出來。
弟弟叫賀杉,是個常年晝伏夜出的理工科宅男,雖然比賀蘭小兩歲,但今年已經是皇家軍事學院機甲製造系大二的學生。剛回到自己位於閣樓的實驗室,就三下五除二把路西法摁到了實驗臺上,然後解除了007的禁令。
007可以說話了,但它躺在實驗臺上,已經無語淚雙行。兔生太慘了,不能跟男神一起喝酒,被主人禁言,又被主人的弟弟抓來做實驗,這慘得已經沒誰了。
賀杉一邊把各種管子往路西法身上插,一便興奮的說,“你先等等,我覺得我馬上就可以破解那段代碼了,到時候我就可以造一個跟你一樣的人工智慧,然後給你作伴!你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啊?強攻還是誘受?哈哈哈我都可以幫你造哦~”
賀杉喋喋不休,007在心裡吐槽:早八百年前就跟我說幫我造一個大帥哥作伴,結果到現在連根毛都沒有,還要不斷的來蹂躪我,再也不相信人類了。
忽然,賀杉‘咦’了一聲,把007晶片裡的一些視頻匯出,看到了些有趣的畫面,“這人是誰啊?”
007一看,這不是它男神麼,但是它傲嬌的哼了一聲,並不想理弟弟大魔王。
於是弟弟舉起了屠刀,007覺得路西法的菊花一緊,連忙招供。然後說著說著,話匣子就關不上了,從男神的完美側顏說到男神的虎軀一震,吹得天上有地上無的,簡直連萬千少男少女的夢中情人賀蘭都快拜倒在它男神的褲衩之下。
賀杉摸著下巴,眯起眼若有所思,“哦~原來是這樣啊,也就是說,我哥視奸了對方快一個月,兩個人相愛相殺無數次,甚至兩次半夜幽會,結果我哥最後啥都沒幹拍拍屁股不負責任的就走了?”
007剛想點頭,又覺得不對——等等,你到底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然而賀杉沉浸在自己的推理裡,逐漸連搞代碼的事情都忘了,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論很有道理,“可是有點不對啊007,我哥那張臉長成那樣,他倆怎麼還沒勾搭到一起?”
007呵呵一笑,直接調出一張圖來。
賀杉瞪大了眼睛,“這貨是誰?”
“你哥啊。”
“哦,是不是長的帥的人都有種無論我整成啥樣都帥的錯覺?”
“不,主人絕對是抱著一種‘我太帥是一種負擔,要為人民群眾減負’的偉大情懷。”
“活該他沒有男朋友。”
“你也沒有。”
賀杉立刻就炸了,“我那是為了偉大的科學事業獻身好麼!”
007識趣的沒有再說話,一個宅男的心是脆弱的,它不能再刺激他了。
賀杉繼續看視頻,然後意外的發現唐川竟然在機甲製造方面那麼有天賦,看到後面榮光在賽場上的樣子,頓時有點坐不住了。
007見了,覺得有戲啊,立馬在旁邊慫恿,“是不是很帥?是不是很厲害?他們今天在喝慶功酒哦,路邊擼串哦,金黃的油涮過香嫩的烤串,撒一點孜然和辣椒粉,啊,真是人間美味,還有烤麵筋,還有烤五花,還有烤……”
於是半個小時後,晝伏夜出的宅男開始活動了,他在007的幫助下,成功的打開了他哥車上的電子鎖,然後假借他哥的名義混出賀蘭山。摸一摸,嘖嘖,豪車啊,整個華京也才那麼幾輛。
正在書房忙著的賀蘭冷冷的瞥了一眼窗外,可憐的弟弟,007並沒有提醒他無論是誰開了這車,他哥哥都會知道。
相對而言,他哥哥是個略保守的人,這麼晚還開車出去浪,弟弟的死期已經到了。
而與此同時,醉奶醉到智商已經直線下滑的唐川,終於安靜下來了。羅明光和秦海在旁邊給他拿烤串,三個人大快朵頤,吃吃喝喝說說笑笑,像是終於來到花花世界的地底人。
老闆開了音響,隔壁桌的大叔開始撕心裂肺的唱著情歌。旁邊就是紫藤花軍校,這會兒還沒開學,所以也沒人告他們擾民。
唐川聽得如癡如醉,每唱完一段必定熱烈鼓掌。秦海和羅明光已經不管他了,秦海仍舊一副斯文精英的模樣,口袋裡還帶著一塊白色的帕子,吃完就優雅的擦擦嘴。羅明光端著酒杯去了隔壁桌,目前已經放倒了兩個人。
過了一會兒,唐川站起來去上廁所。公共廁所就在店的後門口,老闆只給唐川看,秦海就沒跟著。
別看唐川大大咧咧的,丫聽到秦海說陪他上廁所,居然臉紅了。秦海覺得他這會兒可能不光智商直線下降,整個人設都變了,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明智的選擇沒有跟過去。
所以當賀杉開著那輛毫無標誌的低調奢華的豪車逛到紫藤花軍校附近,眼尖的007開啟男神雷達掃到他時,就看到唐川坐在街邊路燈下面,縮成一團靠著燈柱,像一隻可憐的被誰遺棄的大貓。
賀杉抱著路西法下車,走到唐川面前蹲下,轉頭,“你男神?”
007點頭,“就是他!”
“嗨,你好,你坐在這裡幹什麼?”賀杉友好的問他。
唐川這才抬起頭,一頭被揉得亂亂的頭髮,惺忪的眼睛,嘴一癟,“我迷路了。”
賀杉覺得這人真好玩,於是坐到他旁邊去,看著007在旁邊極力的跟唐川套近乎。
“男神男神你還記得我嗎?我們幾個小時前才剛見過,我是大兔子007啊,雖然我變成這個樣子了但我還是愛你的你還記得我嗎?記得我嗎?”
唐川想了一下,“哦……你是流氓的兔子,流氓兔,你主人叫什麼來著?”
賀杉:“大流氓?”
“對,他打我。”唐川的語氣非常委屈。
賀杉一聽,屬於宅男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起來,“他為什麼打你?家暴嗎?”
唐川歪頭,“家暴?”
“我沒有家。”唐川伸出手指在地上畫圈圈,那悲慘的小模樣,頓時讓賀杉和007滿懷愧疚。
007擠開賀杉,小輪子滑到唐川身邊,“男神你別難過,以後都會好噠,鈔票會有的,媳婦兒也會有的!你看我怎麼樣?”
唐川皺著眉頭若有所思,然後忽然像想通了什麼,猛地抬頭,對上007飽含期望的一雙眼睛,“哦,我想到了,以後等我的手殘好了,我就可以打回去!”
007大失所望,“打打殺殺是不好的!”
賀杉卻捕捉到了一點,“手殘?”
“對啊,只要找到西裡克,我的手殘就可以治好了。”
“西裡克是誰?”
唐川想了想,眨巴眨巴眼睛,“一個郎中。”
賀杉和007對視一眼,“郎中是什麼鬼?”
007:“根據我的資料庫顯示,那大概是醫生。”
忽然,007又靈機一動,“男神男神,我幫你找西裡克,治好你的病好不好?”
唐川拍拍它的頭,彎起嘴角笑,“好啊。”
“那你要怎麼報答我呢?”
“報答?”
“對,不如你以身相許吧!”
賀杉簡直見了鬼了,相處那麼久,他都不知道007居然還有這功能,趁火打劫和泡漢子齊活了。
他不禁想,如果自己的哥哥跟007同時下手,他哥還有機會嗎?
哦不,不不不不,至少他哥哥還有美貌!
唐川整個人都是懵的,稀裡糊塗的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只是覺得突然遇到兩個很奇妙的人,然後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話。再過一會兒,秦海和羅明光出來找他這個失蹤人口,雙方打了個照面,然後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群人結伴繼續去擼串。
第二天中午,當唐川從床上醒過來的時候,腦袋還是有些酸脹的,坐在床上開機啟動三十秒,宣告失敗,然後就又倒了下去。
然而一隻手卻從床下伸上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腳踝,“你還睡啊,屁股墩都要被曬紅了!”

第29章 那片璀璨星空

  “誰?!”唐川一個激靈,猛的清醒了過來。
  這時床邊一隻手的主人終於艱難的從床邊探出頭來,欲哭無淚的看著唐川,“你終於醒了……”
  唐川看著眼前這頂著雞窩頭和黑眼圈,臉上還有可疑紅腫的人,終於從那幾顆小雀斑上,認出了他,“查理?”
  唐川開始有些懷疑,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啥。
  “嗚嗚……”查理拖起唐川的被子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雖然我們今生今世做了對手,但你們也不能打我啊,打人不能打臉,我現在都毀容了,你要負責!”
  “等等,到底怎麼回事?”
  “我昨天晚上來投奔你啊,你不在,外面又冷,我就想翻窗進來,結果你隊友剛好送你回來,二話不說上來就把我打了一頓,那黑燈瞎火的,我差點就香消玉殞了。”
  “你說大晚上的他們不當你是賊還當你是只小麻雀啊?不打你打誰?”唐川扶額,他昨天晚上喝酒喝嗨了,倒忘記了查理在華京沒有親人,極有可能會來找他的事實。
  “偉大的查理不走尋常路!”查理抗議著,然後被唐川抓住了衣領拖進浴室。
  半個小時後,兩個人終於各自拾掇了一番,人模狗樣的坐在客廳裡吃飯。
  吃著吃著,查理忽然想起正事,“對了,關於那個西裡克的事情。我老爹已經查到點眉目了,他這些年似乎一直在外面遊歷,還算小有名氣。老爹打聽到他的時候,他正好回奧斯來了。”
  唐川一喜,“他回來了?”
  “嗯,不過他登陸的地點在邊境的伽藍星,離華京遠著呢。但是你放心,我老爹已經派人去找他了,估計再過不久就會有消息。”
  唐川手殘了那麼多年,這會兒倒也不急,但是怎麼說起西裡克,他心裡有股不太妙的感覺呢?昨天晚上他是不是喝醉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了?
  可是不對啊,就算說錯了話,跟西裡克又有什麼關係?
  應該不會有什麼大事吧,唐川想。
  而另一邊,賀家。
  因為昨晚浪得飛起來的賀杉,剛剛被罰站了一個小時軍姿,再加上各種訓練項目各五遍,來不及休息,就跑道射擊訓練場找到了他哥。
  “哥!哥!”賀杉邊跑邊喊,“西裡克!西裡克你去找了嗎?”
  賀蘭戴著護目鏡,手臂持平,扣住扳機,眼神專注,賀杉再大的聲音都不能讓他有絲毫分心。
  扣下扳機,子彈出膛,正中靶心。然而賀蘭並沒有停下,卸下彈匣,裝填,再重組,抬手射擊,“砰砰砰砰!”,全部正中靶心。
  賀杉捂住心口,打這麼帥只能給弟弟看,他哥真是太慘了。
  “哥!”賀杉跑過去努力的刷存在感。
  賀蘭這才瞟了他一眼,“有事?”
  “西裡克啊,你派人去找了嗎?我跟你說我不是騙人的,唐川親口說誰幫他找到了西裡克,他就以身相許。”
  “那跟我有關係嗎?”賀蘭的語氣好像還是沒什麼波瀾。
  賀杉要奔潰了,“哥你是打算打一輩子光棍,還是等年齡到了,皇帝陛下那個大媒婆終於可以歡天喜地的給你賜婚?我們是一個崇尚戀愛自由的家庭,你這樣爸爸媽媽都會很傷心的。”
  賀蘭繼續裝填子彈,“只要你正常一點,他們就很開心了。”
  賀杉的膝蓋狠狠的中了一箭,但是沒關係,“哥,可是我聽007說,你本來就打算查這件事,你也想幫唐川的忙不是嗎?你在軍部,找人不是很方便的嗎?”
  賀蘭依舊惜字如金,而這時,一個衛兵忽然跑進來,在賀蘭面前立定,敬禮。
  “上校,目標已經找到,請指示!”衛兵恭敬的地上一份電子檔,賀蘭放下槍,接過看了一眼,“把人請到華京來。”
  頓了頓,他又說:“客氣一點。”
  “是!”
  賀杉忍不住湊過去看,“哥,你不是已經在找了嗎?”
  “這是原本就打算好的。”
  賀杉倒是忘了,他哥可是個言出必踐的真漢子。其實他也不是非要給他哥拉郎配,只是覺得,凡事都得有嘗試,才有新的開始嘛,而且,昨天晚上見面,唐川給他的感覺還是很好的,兩個人又是同一屆的新生,交個朋友也不錯。
  賀杉心滿意足的走了,出門卻看到007操縱著路西法躲在門後面一臉怨氣沸騰的看著他,弟弟,壞人!
  明明以身相許的物件是我,弟弟顛倒黑白,搬弄是非,半道截胡,大大滴壞!
  賀杉樂了,撲過去,“007,我們繼續去研究代碼吧?”
  007菊花一緊,趕緊逃了。
  另一邊,唐川還是放心不下,打電話跟秦海確認昨天晚上的情況。
  “昨晚?昨晚半道上來了一個小哥,看你跟他聊得挺開心的。”
  “小哥?誰?”唐川有點懵了。
  “我也不知道啊,不是你說江湖兒女不問出身,萍水相逢都是緣嗎?”
  唐川:“…………”
  秦海:“差點沒被人給拐走。”
  唐川:“其實你看到的都是假像,我當時清醒著呢。”
  秦海:“得了,OO星還能當白酒呢。不過看那個人的穿著打扮,不是普通人,手腕上那塊表就不是輕易能買到的。但他對你應該沒有惡意,你一沒失身,二沒丟財,不用擔心。”
  真的是這樣嗎?唐川皺著眉頭想,秦海這麼說了,那就肯定那人是沒有敵意的。但大晚上的……這也太巧了吧?
  唐川冥思苦想,可也沒想出啥所以然來,就只好先把這件事放下。西裡克的事情有查理幫忙,暫時急不得,所以也可以先放下,現在唐川還有一件大事得去辦。
  因為比賽佔用了近一個月的時間,暑假已經接近尾聲,還有差不多一個禮拜的時間,各大軍校就要開學了。而唐川,在比賽的第二天就如願的收到了紫藤花軍校的入學通知書,但是當他看到上面的字時,卻傻眼了。
  機甲製造系?
  我的機甲系呢?
  酷炫的機甲系呢?
  不要欺負我是個手殘啊!
  唐川不幹了,立刻打電話過去問,電話被直接轉到校長辦公室,范黎似乎早有準備,叫他過去面談。
  看范黎這個態度,唐川知道這事兒十有八九擰不回來了,但唐川最不信的就是這個邪,不去試試怎麼知道。
  於是兩個小時後,紫藤花軍校,校長辦公室。
  唐川推開門,就看見范黎背著手站在房間中央,而他前面,展開著奧斯帝國的全息地圖,中央那顆最大的是藍色的首都星,周圍還有很多其他州府所在的輔星,這些璀璨星辰就鑲嵌在黑色無垠的星海裡,每一個奧斯人都知道,這副場景有多麼瑰麗。
  唐川也還是頭一次看到帝國全境的全息展開,走進去,好像自己也走進了那浩瀚星海裡。
  “關門。”范黎沒有回頭。
  唐川關上門,卻沒料到關門的刹那間燈也滅了,房裡的星辰開始發亮,藍色的首都星還是緩緩的旋轉,唐川甚至能在上面清晰的看到華京的那片璀璨燈火。
  這麼大的陣仗,看來這關不好過啊。
  果然,范黎轉過身來,笑眯眯的問:“你說你不滿學校的專業分配?”
  唐川定了定心,“校長,我的第一志願是機甲系,這在報告上寫的應該很清楚。我打贏了比賽,您讓我來這裡上學,這是我們之前講好的,所以我希望您能幫我把專業調回來。”
  范黎搖搖頭,“我覺得你還不清楚這個問題真正的關鍵。”
  說著,范黎伸手展示過身後的群星,“看到了嗎?奧斯帝國全境地圖,首都星加上地方,一共一百三十二所軍校,其中有諸如皇家軍事學院這樣聞名遐邇的,也有坐落在邊陲星球默默無聞的,但無論是在哪裡,每年有超過百分之八十的畢業生會加入正規軍,有百分之三點五的學生無法畢業,你知道為什麼嗎?”
  唐川沉默。
  范黎繼續說,“因為他們是軍人,每一個踏入軍校大門的人,他的生命都不再屬於個人,他們需要接受各種各樣的任務和磨練。沒有畢業的人,都為國捐軀了,所以軍校不是兒戲,不是你想換專業就換專業,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唐川挺直了腰板,目光直視,“校長,我並沒有把這當成兒戲,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范黎擺擺手,“我知道,你有熱血,有抱負,這很好。但是唐川,你應該明白身為一個軍校生,自己所要面對的一切,以及自己即將要擔負的責任,這些話我不會給每個人說,因為不是每個人都值得我去說,你明白嗎?”
  唐川微微蹙起眉,轉頭看向那片璀璨星海,忽然想起了他的父母。
  范黎伸手在那全息地圖上輕點,首都星立刻放大,帶著他們穿過雲層,看到燈火通明的華京,然後,畫面最後定格在一處低矮的群山。這處群山離市中心不算太遠,若即若離的在城市的邊緣,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戍衛在那裡。
  “賀蘭山。”范黎的聲音在此刻顯得滄桑而遼遠,“賀家之於奧斯,就像這座山之于華京一樣,舉足輕重。賀蘭以此山為名,這在賀家幾代子弟當中也是少有的殊榮,但是,站得越高的人,離天空就越近,有句話不是說的好,天塌下來,有高個的人頂著。你既然可以長得很高,為什麼不長?”
  “唐川,不論出身,你也是一個很有才能的學生。這次排位賽過後,我想無論你去哪所軍校,都會受到熱烈的歡迎,但是我敢保證,無論你去哪兒,他們給你的選擇永遠只有一個。機甲系?很抱歉,我不會容忍自己親手毀掉一個在未來,也許對帝國舉足輕重的科研人才。”
  唐川握緊拳頭,心裡急切,但沒有表現出來,“校長,我的手只是暫時出了問題,過一段時間等我治好了,我可以向你證明我的實力。”
  然而范黎還是搖搖頭,“我不是懷疑你的能力,但一個機甲戰士,和一個可以憑藉自己一己之力提升整個軍隊武裝力量的機甲製造師,你覺得哪個更重要?”
  唐川一時語塞,挑眉,“你難道對我就這麼有信心,或許榮光只是曇花一現呢?”
  范黎笑了,“人生本來就是一場豪賭,與其去賭你那雙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恢復的手,不如去賭一個已經有既定成效的事實,不是嗎?”
  范黎已經開誠佈公,說實話,唐川已經肯定事情無法扭轉了。因為站在范黎的角度來看,這確實是最好的選擇,而且,范黎已經很給面子了,他堂堂一校之長,本來根本沒有必要親自跟他說。
  唐川一個普通學生,又拿什麼去跟他們反抗。
  “而且我看你對機甲製造這一塊也是很有興趣的不是嗎?不然也造不出榮光這樣的機甲了。這專業雖然不像機甲系那麼熱血,但你想想,以後等你成功了,賀蘭見了你都得跟你見禮,多風光。”范黎拍拍唐川的肩,那笑容好像在說:年輕人,想跟我鬥,你還嫩得很呢。
  但是校長你別把我當三歲小孩兒哄好不好?
  唐川露出無奈的表情,眼珠子卻一轉,清清嗓子,說:“校長,我說不過你,也知道你的決定肯定不會改,但我有一點要求。”
  “什麼要求,說來聽聽。”
  “我需要一張機甲系的聽課證。”
  范黎眯起眼,這小子還賊心不死啊。
  唐川老神在在,“不行嗎校長?不行的話我去問問第三軍校的胡弗校長,您剛剛還說他們都很歡迎我去來著……”
  說著,唐川就要往外走,范黎被他氣樂了,“你給我回來!”
  “不就是一張聽課證嗎,我給。”

第30章 以身相許

  偉大的人,總是命途多舛的,唐川一個人走在華京的街頭,這樣想著。這種小人物的樂觀精神時常伴隨著唐川,就像陰雨天裡的小花傘,走到哪兒都是一抹靚麗的風景。
  然後還有查理這個人形永動機在旁邊咋呼,這傢伙的小宇宙從比賽結束燃燒到現在,唐川覺得現在拿根火柴給他他就能炸,炸成一朵美麗的煙花。
  收收心,快開學了,查理的老爹派人給兒子送來了各種上學必備的生活用品,順帶給唐川也備了一份。
  唐川打開包裹,把裡面的東西一樣樣擺出來——巧克力棒,能量餅乾,迷你能量槍,紐扣炸彈,金屬細絲,反偵察設備,還有,一個被密封保存的小晶片,唐川廢了好大的勁兒才把它拆開來,放進終端一看,滿滿好幾個T的A片和G片。
  唐川忍不住問:“你老爹真的不知道我們是去上學的嗎?”
  “我老爹說大學是躁動的季節。”查理回答道。
  “所以這些東西是讓我們談戀愛用的嗎?”
  查理鄭重其事,“必要的時候還需要決鬥。”
  唐川忍不住把旁邊剛剛打掃用的手套仍在他面前,“你以為還是古時代的貴族呢,扔個白手套就決鬥了,你帶這些是要殺人啊!”
  查理掙扎了好久,還是沒有保住這些東西,被唐川無情的扣壓了,為此這熊孩子坐在地上悲傷了好久。
  不過很快,為每個人量身定做的校服新鮮出爐,由專用快遞提前送到了他們手裡,查理換上嶄新的軍裝,整個天空都晴朗了。
  奧斯帝國的軍裝統一都是黑色的,各大軍校在此基礎上做了一些不同的設計。皇家軍事學院是單排扣,領口袖口處的都有代表皇室的金色條紋,別在胸口的校徽則是皇家雄鷹標緻。紫藤花的是雙排扣,黑底銀邊,校徽是兩柄騎士長劍交擊,寓為騎士與劍。
  但無論是什麼設計,他們都有一個統一的特點——帥!
  穿上靴子,扣上袖口,戴好軍帽,唐川在鏡子前左看右看看了很久,都覺得自己的眼睛有點不夠用。他敢打包票,每年報考軍校的學生裡,百分之五十都是沖著這身軍服去的。
  唐川正美著,忽然接到一個電話,陌生來電。
  唐川十五分鐘前才剛接了一個詐騙電話,於是直接給掛了。
  電話那頭的賀蘭:“…………”
  電話又響。
  唐川挑眉,清清嗓子,操著完美的播音腔,用著機關槍一樣的語速,接通,“你好,不買保險不買房子不買車,無父無母沒有兄弟姐妹性格孤僻獨來獨往如果有人出了車禍那一定跟我連半個銅板的關係都沒有,請問你有什麼事?”
  小樣我還治不了你了。
  然後電話那端傳來一句平靜的問話:“我賣西裡克,你要嗎?”
  唐川瞬間被秒殺,但是他仍然穩住了,沉下聲,“多少錢?”
  “298。”
  298?唐川愣了愣,這麼精准的數字,不像是隨口能說出來的,而且,這數字怎麼隱隱的有種熟悉感。對方還提到了西裡克,難道是查理那個無良老爹打電話來跟他開玩笑?
  不,不像。
  這聲音聽著也略有點耳熟,查理老爹的聲音唐川還是知道的,而他的手下,唐川一個都不認識。
  那會是誰?
  唐川心裡忽然生出一股危機感來,他繼續套話,“現金?”
  “你可以選擇轉帳。”
  “這個價錢好像有點低。”
  “友情價。”
  “我們算朋友?”
  “不打不相識。”
  等等,這句話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唐川的大腦飛快的運轉起來,調動自己的記憶,‘298’,‘不打不相識’,還有這熟悉的聲音……
  這時對方的聲音又傳來,低沉磁性,“我的客服編號,GT3598。”
  唐川的心裡炸開了一朵煙花,又一朵煙花,看,是監察員大大在天上飛。
  “呵呵,你好。”唐川說。
  “有多好?”
  “非一般的好。”唐川心道你可別小看我,論嘴皮子功夫我可是從來沒輸過,“你怎麼知道我號碼?”
  “我說過幫你治病。”
  “呃……多謝。”唐川倒沒想到這個答案,那天只是那麼一說,對方就真的幫他找到了西裡克。可關鍵是查理老爹都還沒找到的人,他怎麼就找到了,而且他怎麼知道要找西裡克?
  “不謝,後天會有人把西裡克送到你家,記得在家等,不要亂跑。”
  這叮囑……唐川感覺怪怪的,不不不不,不對,這到底什麼發展?
  “你到底是誰?”唐川問。
  對方答非所問,“聽說你要對我以身相許?”
  古井無波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輕笑,像忽然被撥動的風琴。
  唐川腦子裡只剩下四個字在無限迴圈:以身相許以身相許以身相許,這他媽的到底怎麼回事?誑我呢?
  “我有說過嗎?”唐川無辜的攤手。
  “慶功宴那天晚上,你說誰幫你找到了西裡克,就對誰以身相許。”
  我就說吧!那天晚上肯定還發生了什麼別的事!唐川忍著想掐死自己的衝動,“我那天喝醉酒了,誰知道我是不是說了胡話,空口無憑。況且,我可是外貌協會的,就算喝醉酒開始胡言亂語,那肖想的物件肯定也標準很高啊……”
  唐川開始胡扯,他打算靠自己的智慧把這事兒給掀過去。
  對方很給面子,“譬如?”
  唐川望天,想想看帝國公認的夢中情人是誰,“譬如賀蘭啊,你看他人長得又帥又有型,還有一雙大長腿,家世顯赫,為人低調又努力,走到哪兒都是人群焦點。”
  賀蘭舒適的坐在椅子上,餘光瞥到鏡子裡自己的臉,“還有呢?”
  旁邊的007簡直被刷新兔生三關了,頭一次看到有人這樣聽別人誇自己,面不改色心不跳,還帶追問的!
  “還有啊,多著呢,你難道不知道每天有多少少男少女想把他的衣服扒了,描他的人魚線數他的腹肌有多少塊嗎?”
  “你也一樣?”賀蘭挑眉。
  007忍不住想呐喊——男神別再說了!別再說了!大兔子都感覺到了羞恥啊主人就在電話對面啊你感受到了嗎?!
  然而賀蘭一個冷冷的視線掃過來,007趕緊把自己的嘴閉得緊緊的。男神我救不了你了男神,希望你能在變態人魔的手上多活幾天。
  而什麼都還不知道的唐川,還在天真的打造自己外貌協會骨灰級會員的形象,“當然了,我喜歡賀蘭很奇怪嗎?坦坦蕩蕩,不偷不搶,追得到他算我本事。”
  賀蘭眯起眼,“嗯,算你本事。”
  唐川松了一口氣,這算揭過去了吧?以身相許?小爺才不會上當呢。
  “關於西裡克,你真的找到他了?”唐川還是有些懷疑。
  “真的,我說過幫你治病,就不會食言。”賀蘭頓了頓,又說:“忘了恭喜你,入學快樂。”
  對方這麼有誠意的道賀,唐川摸摸鼻子,心裡挺開心的。雖然這通電話總體來說都很讓人摸不著頭腦,但這聲恭喜,唐川收下。
  “多謝。”
  “不用。”
  說著,對方就掛了電話,只是讓唐川狐疑的是,對方在掛電話之前又忽然說了一句,“祝你心想事成。”
  哪件事?怎麼成?治好手殘還是追到帝國之花賀蘭?
  唐川眯起眼,這人肯定是故意的。
  而另一邊,賀蘭掛了電話,坐在椅子上把玩著終端,似笑非笑的,長久都沒有說話。007看著他的表情,心裡就咯噔一下,完了完了完了,這下兔生真的無望了。
  查理則一臉好奇的盯著唐川,像是要把他盯出花來,“看不出來啊,你愛賀蘭愛得如此深沉。”
  “去去去。”唐川原本想否認,但仔細想想,賀蘭那樣的人真的是他的菜啊,整個就一制服禁欲系,於是他摟住查理的肩,說道:“人要有志向啊少年,賀蘭可跟我一個學校的,說不定哪天我就抱得美人歸呢。”
  “到了那天我會替你燒紙的。”查理鄭重其事的握著唐川的手,“希望你的情敵們能給你留個全屍。”
  “哼。”唐川微抬起下巴,“先下手為強,到時候我就先把他給睡了!”
  查理自歎不如,每每這個時候,他總是更能體會到為什麼玩遊戲他總是玩不過唐川——這高度,這人生追求,根本不在一個檔次。
  一眨眼,就是後天。
  查理老爹那邊回信說一直沒找到西裡克,好像已經離開了那裡,但他們卻沒查到任何離開的記錄。
  而那個監察員也沒有再給他打過電話,這讓唐川不由懷疑起來。
  查理一直堅持說那個人肯定是個癡漢,肖想唐小川的美貌。
  唐川白了他一眼,他還沒那麼自戀好麼。
  然而後天中午,有人敲門,唐川卻真的看到了西裡克!
  他從一輛飛行車上下來,依舊是那副滄桑大叔的模樣,伸手撓撓那一頭蓬鬆的天然卷,鬍子拉碴的,目光深邃而憂鬱。
  如果不是唐川認識他,絕對想不到這位大叔才二十五歲。
  西裡克一下來,車就開走了。他看到唐川從屋子裡出來,無奈的問:“是你找我,你有病?”
  唐川的嘴角抽了抽,他知道西裡克的邏輯,沒有惡意,就是一個醫生正常的詢問,但這傢伙還真是幾年不變的不會說話,分分鐘讓你有打死他的衝動。

第31章 迎新

  “你怎麼知道我的?”西裡克狐疑的看著面前給他倒茶的唐川。
  唐川微微一笑,“千葉城龍眠大道的莉莉法,你認得嗎?”
  上輩子唐川第一次聽到西裡克的名字,就是在千葉城龍眠大道的一家風情酒吧裡,酒吧的女主人叫莉莉法,是個專注情報的二道販子。
  重生之後唐川當然沒有去過千葉城,但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以西裡克的懶勁,絕對不會去找莉莉法核實。
  “好吧,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我可是很忙的。”西裡克揉了揉自己的卷髮,一臉無奈。他前段時間剛得到一張古方子,正四處找藥材去試,可誰想到突然被請到了這裡。
  唐川也不跟他繞彎子,“你聽說過若葉草嗎?”
  聽到這三個字,西裡克終於正色,“你中毒了?”
  唐川伸出手腕給他看,西裡克搭上脈,過了一會兒,很神奇的看著唐川,“我還以為這藥那麼雞肋沒人會用呢,結果被你碰上了,太神奇了,運氣真好!”
  你過來我打死你。
  “能治嗎?”唐川面癱臉看著他。
  西裡克雙眼發光,“能能能當然能!普通的毛病我不治,專治疑難雜症。”
  聽到這話,唐川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地。西裡克又說:“不過你得給我一點時間。”
  “當然。對了,你知道來請你的人是誰嗎?”
  “不是你的人嗎?”西裡克狐疑,隨即看了看四周,“哦,你看起來來頭也不大,那是你朋友嗎?我是坐軍用航班來的,一路開綠燈暢通無阻,還是頭一次這麼爽。”
  軍方?
  唐川愣了愣,那個監察員到底什麼來頭,竟然能把西裡克塞上軍方的飛船?
  查理建議說:“你再打個電話過去問問唄,他絕對對你是真愛啊,千里迢迢把西裡克給你送過來了。”
  唐川也覺得有點窒息,心裡感覺癢癢的,很奇怪。
  很想打個電話問清楚吧,但上次說了那麼多鬼話,比如賀蘭什麼的,唐川略有點慫,於是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發短信。
  刪刪改改,最後中規中矩。
  唐萌萌是大兔子的:西裡克到了,謝謝。
  只要298:不謝~\(≧▽≦)/~
  唐萌萌是大兔子的:大兔子?
  只要298:男神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還記得我!愛你!我的heart屬於你!
  唐萌萌是大兔子的:……你主人不在?
  對方頓時陷入了一片沉默,好一會兒都沒消息,唐川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大兔子不是遊戲裡的寵物嗎?怎麼現實裡它還在?
  這時,對面又突然有了回音。
  只要298:我在。
  看來是正主來了。
  唐萌萌:沒別的事,就是來謝謝你。
  只要298:怎麼謝?
  一般人都不會這麼問吧,唐川想,於是他也回了一個一般人不會提到的回答。
  唐萌萌:我在心裡深深的感謝你。
  只要298:我在你心裡?
  等等,好像有點不對!
  唐萌萌:對,你在賀蘭隔壁。
  只要298:我的榮幸。
  唐川難得在嘴皮子上棋逢對手,而且對方還那麼遊刃有餘,感覺只是隨口說一句,就有四兩撥千斤的效果。
  這讓唐川氣得牙癢癢,但又有種棋逢對手的暢快感。
  唐萌萌:只是很可惜,我跟賀蘭是同校校友,再過幾天就能見到了。卻見不到你,深表遺憾。
  只要298:還想咬我?
  是啊,我的虎牙已經饑渴難耐。
  唐萌萌:怎麼會呢^_^
  只要298:等你的手治好再說,忙,再會。
  唐川心裡狂躁,嘴角露出的詭異笑容卻看得查理心裡發毛,“你不要這樣笑好不好,我脆弱的心靈承受不了。”
  “查理,笑口常開身體健康,我們要做一個擺脫低級趣味的人。”
  “什麼鬼?本神都聽不懂。”
  唐川捋了把頭髮,帥氣一笑,“呵呵。”
  查理的小心肝連顫了三顫,但是日子還得過。西裡克給唐川做了幾次針灸,用於緩解手腕神經麻痹,然後又提取了唐川的血液樣本回去,他的私人診所裡有設備,但最終的解毒還需要一段時間。
  不過唐川已經很滿意了,他能感覺到手腕正在緩慢的恢復。這一世中毒的時間不長,完全恢復的可能性很大。
  而在一天天的複健中,開學的日子到了。
  9月13號,陽光明媚。
  唐川難得起了個大早,穿好軍裝,鋪好床,仔細的把床頭的相框擦乾淨,再認真的擺好。
  “爸,媽,我走了。”
  提起行囊,唐川壓了壓帽檐,跟等在門口的查理一起,並肩走出了這棟獨居了很多年的,爬滿了爬山虎的小房子。
  查理勾上他的肩,高舉起拿著行李的手,“戰友,新的人生開始了!”
  是啊,新的人生開始了。
  少年軍裝筆挺,英姿勃發,鋥亮的軍靴踩在鋪滿落葉的銀杏大道上,笑鬧著,踏上新的旅程。
  未來有什麼在等著他們,可此還無人知曉,但,這一刻的驕傲與自豪,就足以鐫刻在他們的墓誌銘。
  從唐川的家到紫藤花軍校,是一段很長的路。雖然查理是個隱形土豪,但是從小就跟唐川一樣苦慣了,就算現在很有錢,也有股土財主的氣質內斂於心。
  譬如,在這樣的日子裡,他們不會去包一輛豪車開到校門口,而是選擇去坐公共交通,穿著軍裝招搖過市。美名其曰節儉,其實就是炫耀。
  好衣服不穿出去,那跟一塊破布有什麼區別?錢不用出去,那跟一張草紙有什麼區別?
  於是唐川和查理兩個人在街上賺足了回頭率,一個英姿挺拔帥氣滿分,一個臉小雀斑小可愛滿分,走在陽光下,紫藤花和皇家軍事學院的校徽交相輝映,甭提有多搶眼。
  懸浮列車到站的時候,有個小姑娘光顧著看帥哥沒注意腳下,差點摔了一跤,還是唐川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才沒造成什麼事故。結果小姑娘嚇到了,哇哇的哭了出來,唐川紳士的幫她擦眼淚,把她抱在懷裡哄,查理就在旁邊做鬼臉逗她笑,賺足了好感。
  軍校位於文化氛圍最為濃厚的西區,這裡林立著各式各樣的大學,各種林蔭大道穿梭其間,風景優美。這幾天又正好是各大學校開學的日子,尤其是皇家軍事學院和紫藤花軍校,吸引了無數的遊客前來觀景,甚至很多都帶著專門的照相設備。
  唐川和查理到的時候,看到那條足足有二十幾米的大道旁擠滿了人,簡直歎為觀止。
  而在那條大道中央,在那火紅的美不勝收的楓葉大道印照下,無數的穿著軍裝英姿颯爽的新生們,拿著行李走過。一片、兩片的楓葉落在那黑色的軍服上,在新生們的歡聲笑語裡被風帶走,被鏡頭捕捉。
  而那些掌鏡的人,有的安靜欣賞,有的……動如脫兔。
  “嗷嗷嗷嗷嗷這個帥!那個也帥!帥帥帥帥一個大寫的帥!”這是豪放派。
  “我只要靜靜的看著他們就好了,真的,不要拉我,讓我靜靜……”這是婉約派。
  偶爾有新生聽見喊聲轉過頭看看她們,然後不管婉約還是豪放的還是年長的年幼的,都炸了。奧斯帝國的人們,都自帶謎一般的粉絲屬性,百分之八十還都是制服控。
  唐川和查理頓時覺得剛才去刷存在感簡直是多餘的,在這條楓葉大道上走一遭,就能享受到巨星走紅毯的待遇。
  然後他們兩個走上了這條獨特的紅毯。
  唐川自信的把劉海一捋,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扣上軍帽,打了個響指,目光直指前方,“走。”
  查理也挺起胸膛,邁步,腳下生風。
  地上的紅楓葉被腳步帶起,鏡頭自動捕捉帥氣臉龐,唐川不經意的朝路旁的大攝影師們揮揮手,等他順利走到紫藤花軍校門口,紅毯已經變成了他的主場。
  然而出乎意料的,應該已嚴肅待人的軍校門口,意外的熱鬧。
  因為兩家軍校就在隔壁,甚至是共用一道院牆,所以大家都已以大道上正對院牆的一棵歪脖子楓樹為界劃分範圍,而此時兩大軍校的吉祥物,正在進行一年一度的對峙。
  這吉祥物每個學校都有,為了招生而設計的,軍校的就是穿著軍裝的Q版小人,每年的今天,就由高年級的學生票選出一個人來穿著玩偶服,在校門口刷民眾好感度。
  而紫藤花軍校和皇家軍事學院的傳統是——每年都得幹一架,吉祥物之間也是有戰爭的。
  為了學校的榮譽,賭上身為吉祥物的尊嚴,幹幹幹!
  於是唐川和查理有幸見識到了一場別開生面的鬥爭——兩個圓滾滾毛茸茸的吉祥物,在歪脖子楓樹下面,用各自的小短腿小短手,‘兇殘’的廝殺在一起。
  然後旁邊圍著一大群人,有軍校的學生,也有帶著攝像機的圍觀群眾,加油鼓勁聲此起彼伏。
  “尼瑪啊,真是太兇殘了,都嚇到本神了。”查理捂著小心肝一臉驚訝,整個人卻已經口嫌體正直的移動了過去,湊在人群裡看得津津有味。
  只見紫藤花的花花壓在了皇家軍事學院的大黃身上,兩隻小短手瘋狂的朝大黃進行攻擊,但是因為實在太短了,根本沒有幾下砸中目標,而且因為整個身體太圓,狗爬式一樣甩了幾下手就咕咚從大黃身上滾了下來。
  “好的!大黃的機會來了!我們現在可以看到大黃選手已經艱難的站了起來,他站起來了!”旁邊有個記者在對著鏡頭現場解說,激動得像是在解說一場國際比賽,“但是花花沒有放棄,他沒有放棄!雙方選手再一次扭打在了一起!好的他們都跌倒了!”
  唐川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情,這軍校生活……感覺好像和預想的不大一樣啊?
  還有,周圍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一點,太興奮了一點?等等那輛車是哪裡來的?帝、帝國新聞社?怎麼連他們都來了!
  噢,對了,這一屆的新生了,可有一個了不得的人在。
  唐川不由轉頭掃了一眼四周,沒看到目標,倒是在人群裡看到一張張翹首期盼,激動而緊張的臉。唐川想起來,上次買的彩票,今天要開獎了。
  這就意味著他要大賺一筆了!
  而就在這時,前方忽然出現一點點騷動,唐川抬頭去看,就見一輛純黑色的一點標緻也沒有的飛行車開了過來。看似低調,可此時此刻在場的所有人,仿佛都能看到那黑色所代表的重量。
  車子在皇家軍事學院和紫藤花軍校前面停下,四周竟然靜了一靜,就連吉祥物都停了下來。
  然後車門打開,一條筆直的大長腿跨了下來,軍靴點地,長腿的主人俐落的下了車。
  風吹過來,卷起地上的楓葉,從唐川的腳邊,一直刮到那人肩頭,蓋在那閃亮的肩章上面。
  修長手指摘下那片楓葉,黑亮的眸子從楓葉上流連至路旁的人,唐川順利的聽到了身後明顯的吸氣聲。
  然後,狂風卷起落葉,周圍頓時爆發出激動的尖叫聲和歡呼聲,像一陣高過一陣的海浪,把唐川拍死在沙灘上。

第32章 時光魔法

  時光是一個神奇的魔法。
  上一次唐川去見賀蘭,老天爺卻跟他開了一個玩笑,打開門,砰的一聲,天翻地覆。
  這一次,時光逆流,紫藤花重開,他卻在人群裡一眼就看到了他。
  挺拔的,耀眼的,鞋跟併攏,右手舉起,乾淨俐落的向四周為他歡呼的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如果非要用一種顏色來形容他,唐川選擇黑色。像榮光那樣的黑。
  但其他人或許不那麼認為。
  “賀蘭上校!!”
  “賀蘭上校看這邊!這邊!”
  “嗷嗷嗷嗷我要給他生猴子!”
  “花果山歡迎你!!”
  “…………”
  嘖,真是天怒人怨,還能不能給現場其他男同胞留一條活路了。
  查理卻拿手肘捅了捅他,“喂,你夢中情人來了。”
  “我什麼時候說他是我夢中情人了?”唐川挑眉。
  “你前幾天不是還說要睡他的嗎?朝三暮四可不好啊,戰友。”
  “我那不是……”唐川剛要辯解,忽然,一個話筒就遞到了他面前,“這位同學,你好,我是帝國新聞的記者,能跟我談一談現在是什麼感受嗎?”
  唐川:“……”
  採訪!
  唐川立刻一秒無縫切換,笑容得體,文質彬彬,“現在啊,我很激動,也很開心。”
  “那對於賀蘭上校跟你們同一屆,你有什麼想法呢?”
  “我覺得挺好的,賀蘭上校是我們的榜樣,我們都會以他為目標,相信會更能激發我們的潛能,變得更出色,讓學校以我們為榮。”
  查理退後一步,捂住胸口,唐川我真是小看你了。
  “那你能談一談對賀蘭上校個人的看法嗎?你喜歡他嗎?”記者殷切的看著唐川,他特地挑了個顏值身材都一流的,播出去效果肯定很好。
  誰想唐川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記者先生,關於這個我有話要說。大家激動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怎麼能動不動就給賀蘭上校生猴子呢?我們應該把他放在心裡,對著軍徽和國旗發誓,尊重他,敬仰他,愛護他,這是多麼神聖的一件事,時時刻刻要給他生猴子對他來說簡直太不人道了……”
  旁邊的查理已經聽得內傷了,對不起請讓他靜靜。
  記者也是一副驚呆了的模樣,這番話,振聾發聵啊!瞧瞧這思想覺悟!
  而此時,正在發表演講的大演說家唐川,忽然感覺到一股視線掃過來,轉頭一看,卻只看見黑壓壓的人群。
  他摸摸鼻子,又回過頭問:“你剛才問我什麼?”
  記者重複了一遍,“今天賀蘭上校仍舊穿著正規軍的軍服,給我們留了一個很大的懸念,那麼你覺得賀蘭上校最終會去哪所軍校,皇家軍事學院還是紫藤花?”
  聞言,唐川的臉上露出一個驕傲而自信的微笑,他指了指胸前的校徽,“當然是紫藤花。”
  ‘哢擦’一聲,鏡頭忠實的記錄下星曆3025年9月13號的少年。這一刻,陽光明媚。
  歷史會在此刻做出選擇,人群中的賀蘭從耀眼的少年身上收回目光,邁動步伐堅定前行。
  皇家軍事學院還是紫藤花,對於還不知情的圍觀群眾來說,這是一個問題。
  但對賀蘭來說並不是。
  一步,兩步,每一步都扣人心弦。沒有到場的,等在彩票中心的,手心裡也都攥出了汗。
  半分鐘後,群情沸騰。
  “紫藤花!是紫藤花!!!”
  “紫藤花萬歲!”
  吉祥物花花高興的跳起了草裙舞,紫藤花軍校門前頓時被圍了個水泄不通,幸好門口保安可都是實打實扛槍的軍爺,把激動的賀蘭粉都給攔在了外面。
  大家看到賀蘭的背影越來越遠,可軍校又不是別的學校想進就進,頓時心如刀絞。但沒關係,賀蘭走了,還有其他人啊。
  於是,當唐川跟查理道了別,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擠到校門口的時候,臉色忽然變了。
  “誰摸我屁股!”
  前面,賀蘭似乎聽見他的呼喊,轉過身看了一眼。結果人群看到他轉身,就更激動了,唐川嚇得一個激靈,趕緊閃身進了門,行李包抱在胸前當護具,一臉驚魂未定的看著門外。
  好險好險,再晚一步貞操就要不保了。
  回頭,賀蘭還站在原地沒有走,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唐川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沒看過帥哥啊!
  賀蘭沒在意,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軍帽,然後微微點頭致禮,這才轉身離開。
  唐川狐疑的摸了摸頭頂,糟糕,帽子歪了。但唐川又狐疑起來,堂堂賀蘭,來管他的帽子做什麼?
  剛剛那一眼的感覺,怎麼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但此時賀蘭身邊已經有了學校專門的接待人員,唐川站在遠處想了想,或許是以前在電視電腦上看多了的緣故才會覺得熟悉,於是搖搖頭,把這絲雜念拋在了腦後。
  然後他就發現,自己迷路了。
  那迷宮一樣的紫藤花長廊,在唐川這個建築白癡眼裡沒有多大區別的大樓,成功把他又一次繞暈了。
  就在這時,身邊忽然傳來清脆的男音,“同學,請問北七舍在哪裡?”
  紫藤花軍校學生眾多,宿舍分為東南西北四個區,北七舍,就是北區第七棟。真巧,跟唐川是同一棟。
  唐川偏過頭,就看到兩個拿著大包小包行李的新生站在那兒,這大熱天的,戴著黑框眼鏡和口罩,怎麼看,都很可疑。
  唐川聳聳肩,“我也是北七舍的,但正在迷路中。”
  “這樣啊……”其中一個口罩不無失望,另一個又問,“那你知道北邊在哪兒嗎?”
  唐川的痛處被狠狠戳了一刀,面癱著臉,說:“上北下南。”
  沒想到對方立馬接了一句,“左西右東?”
  知己啊!
  唐川的臉立刻鮮活起來,“我正準備搬救兵,你們不急的話可以留下來跟我一起等。”
  兩個人忙不迭的點頭,一左一右待在唐川身邊,像是怕他跑了。
  於是迷路三人組像三個被丟棄的孩子,蹲在路沿上等著人認領。
  唐川的救兵當然是秦海和羅明光,每個系都會有多的人出來需要跟其他系的人合住,這次紫藤花非常人性的把他們分到了一起,省了很多麻煩。
  等待的間隙,唐川看了看前面走過的人,又看了看旁邊的兩個人,忍不住問:“你們感冒了嗎?”
  “沒有。”左邊的回答道。
  右邊的立刻接話,“真的沒有。”
  “那你們幹嘛戴口罩?”
  “秘密。”
  “對,這是秘密。”
  “但你們不覺得這樣更引人注目嗎?”
  “不要擔心,我們都已經習慣了。”
  “對,習慣了~”
  唐川扶額,“你們是雙胞胎麼!”
  兩人異口同聲,“你怎麼知道!”
  唐川炯炯有神的看著他們,“我猜的。”
  這時救兵終於到了,秦海居高臨下的看著迷路兒童三人組,推了推金邊眼鏡,說:“你們幾歲了還迷路?怎麼不去讀幼稚園呢?”
  莫名躺槍的雙胞胎:“……”
  唐川拍拍屁股站起來,“我十九歲。”
  雙胞胎——剛剛那兩句真的是疑問句嗎???
  三個人在秦海的帶領下終於到了北七舍,羅明光在門口接他們,順帶還幫雙胞胎拿了行李,為日後的友誼打下了良好基礎。
  雙胞胎是機甲系的,就住在唐川他們樓下,他這才知道,北七舍住的大多都是機甲系的。
  “對了,我們宿舍還有一個人呢?”快到門口了,唐川才想起來問。
  秦海賣了個關子,“他已經到了,你進去看看就知道。”
  於是唐川懷著萬分的期待打開了自己宿舍的門,一進門,都驚呆了。連忙退出去往旁邊宿舍一看——旁邊宿舍的人正在換衣服,忽然看到探進來一個頭,連忙捂住胸前的小紅豆大叫一聲,“流氓!”
  然而唐川此刻完全顧不上這個,他又回到自己的宿舍裡,看著明亮寬敞纖塵不染的房間,再想著剛剛隔壁宿舍那亂糟糟的樣子,終於確定自己不是時空錯亂走進了什麼酒店。
  軍校提倡勤儉節約,所以宿舍裡放置的都是最普通的木床和木頭櫃子,也沒有什麼裝飾,但現在呢?金屬質感的窗簾,像超現代懸浮軌道一樣錯綜複雜的晾衣繩,燈管上裝著的透明罩子,將最普通不過的燈光打造成頂級視覺享受。
  而打造這一切的新室友,正拿著掃帚,站在一旁靦腆的笑,“你好,我叫漲潮生,電子資訊系的。”
  唐川熱情的跟他握手,“你好,我叫唐川,機甲製造系。”
  漲潮生不好意思的撓撓頭,然後略顯驚喜的說道:“那我們宿舍都是不同專業的啊。”
  唐川一想還真是,指揮系、機甲系、電子資訊系、機甲製造系,四大專業,齊活了。
  “喲,這不是秦海嗎?指揮系的王牌啊,怎麼被分到組合宿舍來了?”背後忽然傳來一個輕佻的聲音。
  唐川回頭,就看見一個留著棕褐色長頭髮的男人靠在門口,他轉頭問秦海,“這人是誰?”
  秦海推了推眼睛,“我也不知道。”
  那男人眯起眼,“你貴人多忘事啊秦海,暑假之前我們還見過,你不是忘了吧?”
  秦海雙手交叉在胸前,一臉平淡的看著他,“我憑什麼要記住你?”
  那人顯然被氣到了,但也沉得住氣,反而氣得笑了出來,“好,你可以不記住我,沒關係,我只是想來告訴你,進了紫藤花指揮系,可沒有從前那麼簡單了。”
  喲,原來是來下戰書的。
  唐川湊近了,又問:“你真的不記得他嗎?”
  秦海把眼鏡摘下來,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又戴回去,“如果我見過的每個人都要記住,豈不是太占腦容量了。”
  唐川不由點頭,說的有理。
  長髮男簡直要被氣死,那兩個人說悄悄話埋汰人也就算了,能不能尊重一下‘悄悄’兩個字?能不能?!
  長髮男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身高倒是嚇人,目測過了一米九,站在門口有種巨人來襲的錯覺。然而還沒等他說話,漲潮生就激動的往前一步,手裡的掃帚橫在前面,一米七五的小個子仰頭看著他,沒什麼底氣的嚴陣以待,“你幹嘛!”
  長髮男:“……”
  羅明光連忙往漲潮生面前一檔,總算挽回了一點身高優勢。
  “切,我又沒有要怎麼樣,那麼激動幹什麼?”長髮男很不以為意,“你們難道不知道校規嗎?訓練場外不允許打架,否則按軍規處置。我就是來說幾句話,瞧你們緊張的。”
  說著,長髮男似乎在這裡找到了心理上的優勢,輕笑一聲,頭髮甩甩,大步的走開。
  唐川再次問秦海,“你還沒想起來他是誰嗎?”
  秦海努力思索著,“大概……是叫羅奈爾得吧。”
  而與此同時,長髮男一路優哉遊哉的走回自己的宿舍樓,路上碰到同學跟他打招呼,“嗨,桑切斯。”
  長髮男走了,一個宿舍人關起門來又好好做了一次自我介紹。除卻唐川貧乏的小背景外,其他三個人都來了個大起底,算是為今後的四年生活坦誠相見。
  張潮生不是華京人,家住一個邊境小星球,來紫藤花念書還是他頭一次離家。家庭背景也簡單,父母經營一家小雜貨鋪,沒錢但也不窮困。
  羅明光是土豪,但唐川也沒想到赫赫有名的機甲業三巨頭之一的DM公司,竟然就是羅明光家裡開的。而秦海的來歷,老牌貴族,雖然不如亞伯拉罕,但秦家出過三任帝國大法官,是個人都不敢輕易得罪。
  跟兩位舍友比起來,唐川和漲潮生簡直想抱頭痛哭。
  新生報導第一天不需要上課,四個人合計了一下,就去領了各自的軍用物品,然後回宿舍收拾好,又去食堂一起吃了一頓合夥飯。
  期間不知道是誰又提起了賀蘭的話題,聽說這人沒跟大家住在一起,一個人獨門獨戶,就住在北七舍後面竹林掩蓋的特別住宿區。因為房子太大了,一個人來不及打掃,還專門配備了一個管家機器人。
  不過這都是小道消息裡,唯一真實的倒是賀蘭的專業——機甲系和指揮系雙開。
  唐川在心裡默默的想:我也是雙開呢,牛逼不。
  到了晚上,新入學的激動還沒有平息下來,四個人躺在各自的床上說話。漲潮生是個小話嘮,大約是因為第一次離家的緣故,話就更多了。
  唐川最後聽著聽著都快睡著了,忽然,一陣尖銳急促的號子聲從窗外和走廊裡同時傳來。
  他猛地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來,漲潮生驚訝的問:“怎麼了?!”
  那邊羅明光已經二話不說跳下了床,抽出床下的抽屜拿出作戰服,“是軍隊的集結號,趕緊穿衣服!”
  “哦哦哦馬上!”
  唐川動作也不慢,穿好衣服往牆上的鐘一看——半夜十二點。
  此時整個紫藤花軍校已經從黑夜中醒了過來,所有的宿舍樓刹那間燈火通明,翻箱倒櫃的聲音,桌椅推拉的聲音,不絕於耳。
  四處都是急匆匆的腳步聲和催促聲,唐川扣好武裝帶,確認槍支,以最快的速度打包好軍用背包,推門而出的時候,廣播裡又傳來聲音。
  “你們還有三分鐘時間到廣場集合,超時者,軍規處置。”那聲音冷冽肅穆,聽得人頭皮發麻。
  軍校啊,這是軍校啊!
  “快快快!快跑!”

第33章 集訓

  跑跑跑!在飛揚的青春裡,放肆的奔跑!
  人群如潮水,迷彩色的潮水,從各個宿舍樓裡湧出來,飛一般的撲向廣場。
  晚風吸進肺腑,唐川拉著速度不夠快的張潮生,雖然跑得氣喘吁吁,但眸光明亮,熱血四溢。
  最後催促的哨子聲響起,時間迫在眉睫,羅明光跑過來抓住張潮生另一隻手,宿舍四個人從景觀林裡抄小路,飛速前進。
  “嗶——!”最後一聲哨響,停止於北七舍104號房全員踏進廣場邊沿的時候。
  唐川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喘氣,然而沒等那口氣松下來,四周忽然傳出響亮的警報聲,他猛的抬頭看,就見廣場四周各種紅燈閃耀,把整個廣場都圍了起來。
  “怎麼回事?!”驚呼聲響起。
  廣播裡再度傳來那個男音,“下面進行3025年度新生集訓,請各位記住自己所在隊伍,並以最快速度前往集合點乘坐飛船到達指定地點。遲到者,跑步前往。”
  話音剛落,廣場兩側的聚能燈光驟然打開,燈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而後在半空聚集,投影出一片巨大的全息光屏。
  “哇……”張潮生第一次看見這麼大的光屏,驚奇的張大了嘴巴。
  “快看!是分隊信息!”有人驚呼著。
  那光屏上出現了一行行不停滾動的資料,每個人的照片、姓名、學號,以及所屬隊伍全部羅列清楚,十秒鐘刷新一次。
  所有人都覺得眼睛不夠用了,尼瑪那麼多人,找到自己都很困難了別說還要記住隊友啊摔!
  廣場上一片騷動,廣播裡的聲音驟然放大,威亞像是當頭蓋下來,“肅靜。”
  廣場東面的大樓裡,賀蘭拿著麥,面色冷峻的看著下麵騷動的人群,校長范黎和校新兵指導處的隆恩教官也都站在一旁。
  “今年的新生總體上看起來還是跟往年一樣啊。”隆恩皺著眉,“高校排位賽的評語,看起來不怎麼準確。”
  范黎高深一笑,“隆恩教官也不需要那麼快下結論,黃金時代哪有那麼容易開啟,改變是需要契機的。”
  隆恩想反駁,但看了看賀蘭,似乎又反駁不起來。
  賀蘭沒有說話,目光飛快的在人群中搜尋著,終於,在廣場東北角的邊緣,看到了那個身影。
  唐川的目光牢牢的釘在光屏上,一目十行,根本沒有注意到高樓上有人在看他。高度的集中讓他的腦門上沁出了一層細汗,眼睛酸澀,但是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他在剛刷新的螢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隔著三行,還有張潮生。
  張潮生都看暈了,不停的揉著眼睛,忽然被唐川抓住,“我們是一隊的,走!”
  唐川飛快的跟秦海和羅明光打了個招呼,然後拉著張潮生退出廣場,往集合點去。這次很可惜,他跟秦海和羅明光都拆開來了。
  然而唐川和張潮生並不是第一對出發的,有人比他們運氣更好,早一步出去了。
  看著唐川的背影逐漸變成一個小點,賀蘭也扣上了迷彩的帽子,背起作戰背包,把麥別上耳朵,轉身,朝范黎和隆恩敬了個軍禮,“我出發了。”
  長腿大步邁開,作戰靴緊緊的包裹著褲腿,三兩步消失在視線裡。
  唐川和張潮生的集合點在南區指揮系大樓頂樓,跑步過去十五分鐘,然而校方很坑爹的停了所有的電梯,他們只能一層層往上爬。
  整整二十層,累死小川川了。
  樓頂的風略大,剛開始沒什麼人,兩人等了一會兒之後,就又陸陸續續的來了十來個,唐川暗自留意著他們每個人的臉,不出意外,他們就是自己的隊友了。
  從樓頂往下看,剛剛聚集到廣場的人潮又轟然散開,無數個集合點天女散花一樣分散在校園裡,到處都是奔跑的新生,隔著老遠,唐川仿佛都能聽見那喘息聲。
  風,忽然大了起來。
  唐川按住帽子,抬頭看,就見一艘小型飛船緩緩的往樓頂降落。
  飛船上的燈光打開,照亮了整個樓頂,唐川敏銳的在燈光所及之處看到了一根鋼繩。視線順著鋼繩來到樓頂邊緣,再順延出去,唐川的瞳孔猛的一縮。
  黑暗中,一個人影單手抓著鋼繩上的滑索,從對面樓頂一躍而出。矯健的身影破開夜風,目標直指——唐川!
  你奶奶滴熊!
  唐川連忙往旁邊一躲,他可不是故意要站在鋼繩旁邊的!
  然而那人的速度更快,幾乎是眨眼間就到了樓頂,鬆開滑索,幾步快走,一把抓住唐川的背包,把人給拖了回來。
  “幹嘛!”唐川也是日了狗了,轉過頭一看,才發現這已經不僅僅是日了狗的問題,他是日了天啊。
  左眼角一顆淚痣,這不是帝國之花賀蘭麼!
  然而賀蘭並沒有多看他一眼,一隻手無情的抓著他,目光掃過其他人,冷冽的聲音從耳朵上的麥裡傳出,“我是214小隊隊長賀蘭,現在所有人立刻上船,不得有誤。”
  巨大的驚喜當頭砸開,其他人看到賀蘭都激動瘋了,“是!”
  然而唐川的感覺並不那麼美妙,他幾乎是被賀蘭抓著背包扔上去的。先不說張潮生這傢伙見色忘友,一看到賀蘭就化身狂熱小粉絲完全忘了唐川,唐川就想知道——賀蘭哪來這麼大力啊!
  吃了大力丸麼!
  跟你什麼愁什麼怨!
  坐在飛船艙內的唐川幾乎是一個大寫的懵逼,隊裡唯一一個女隊友看到了,還在咯咯的笑。
  然而現實不容他反抗。
  賀蘭光是在身高上就壓倒了他們所有人,往他們前面一站,目光一掃,就沒人敢瞎逼逼叨了。
  賀蘭從飛船上拿出一袋手環版本的個人終端,分發給每個人,“這裡面存有集訓地地圖,以及你們所有隊友的資料,集訓期間所有通訊必須經由這個手環,一旦遺失無法替補,請妥善保管。”
  唐川把手環扣在手腕上,只聽啪嗒一聲,一陣蟲咬似的刺痛從手腕上傳來,然後就見手環上彈出了操作介面,“取血採樣結束,個人終端綁定完畢。”
  喲,還真是高科技的東西,唐川欣喜的摸了摸,民間可沒這東西,是軍方專用的吧。
  這時,賀蘭的聲音又傳來,打斷了唐川的思緒,“現在檢查你們座椅身後的裝備,十分鐘後我們在蒼山降落。”
  蒼山?唐川狐疑著,從座椅後扒拉出一個黑色包裹來,打開一看,愣住了。
  張潮生湊過來,哭喪著臉,“唐川,我恐高怎麼辦?”
  包裹裡是一套跳傘裝置,經過星際時代的多次改良,如今的跳傘裝置更輕便,更安全,適用的高度也更高,還可以自由操控方向。
  唐川是沒有恐高症的,但學校在半夜十二點搞突襲,全程就沒讓他們松過一口氣,這次的降落,高度……肯定不會低。
  “你放心,閉著眼睛就好了。”唐川只能這麼安慰他。
  然而張潮生已經緊張的牙齒都在打顫,“往年的新生集訓,可沒有這樣的啊,萬一我在半空就嚇死了怎麼辦?我還沒娶媳婦呢……”
  唐川深表同情,在背包裡掏了掏,拿出一個小瓶子,驚喜道:“你看,速效救心丸!我保證你不會死的。”
  張潮生拿著藥欲哭無淚,然而軍用飛船速度極快,蒼山,很快就到了。
  所有人穿好裝備,張潮生英勇就義一般的服下兩粒救心丸,緊張得坐姿都變成了內八。
  賀蘭打開了艙門,風立馬倒灌進來,吹亂了他額前的頭髮。他就蹲在艙門前,再往前一點就會掉下去,可臉色卻絲毫不變,平靜的回頭問:“準備好了嗎?”
  這個214小隊,成員基本都是機甲系和電子資訊系和機修班這樣的非戰鬥人員,體力、戰鬥能力都不如其他學生,上頭派賀蘭來帶這個隊,也是出於綜合實力的考量。
  然而賀蘭並不打算因為他們本身的資質差,就降低自己的標準。
  “艾倫。”
  “到!”
  第一個點到名的人移動到了門邊,這也是個膽大的,看到下面的雲層都沒有嚇白了臉,高喊了一句‘我準備好了’,就被賀蘭推了下去,乾脆俐落,毫不拖泥帶水。
  伴隨著那人高空墜落的驚叫聲,賀蘭的語氣平靜得令人髮指,“下一個。”
  其他人立刻噤若寒蟬,麻麻好可怕,賀蘭上校好像跟傳聞中有點不太一樣!
  唐川在心裡冷笑:真是圖樣圖森破。
  一個又一個人扯著殺豬般的嗓子下去了,終於輪到張潮生,還沒挪到門邊呢,臉都白了。
  賀蘭看了他一眼,“不敢嗎?”
  張潮生點頭,又搖頭,看得別人都忍不住替他著急。
  賀蘭卻只是問他,“你是一個軍人,如果你都不敢,誰來替你?”
  “我……”
  “回答我,是你在戰場上因為怯懦不敢前進,眼睜睜看著戰友死去可怕,還是現在的萬米高空更可怕?”賀蘭沉聲。
  張潮生抿著唇,說不出話來。唐川小聲的鼓勵在他耳畔響起,其他的隊友也都關切的看著他。
  “你還有十秒鐘。”賀蘭看著他,並不強迫,但態度決然。
  張潮生咬咬牙,終於挪到了門邊,賀蘭伸手抓住他的帶子,推他下去之前,賀蘭說:“你是奧斯帝國的軍人,是紫藤花優秀的學生,相信自己,你的隊友可以,你也可以。”
  低沉磁性的聲音,不同於剛才的冷酷,讓張潮生的心驟然變得堅定了些許。
  然而下一秒,高速墜落,張潮生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去——!!!”
  唐川在心裡為他掬了一把淚,心裡又緊張,又興奮,可左等右等,都沒輪到他,直到整個艙內就剩他和賀蘭兩個人。
  “唐川。”
  “到!”
  還是跟剛才一樣的步驟,唐川的心跳加速,砰砰砰的好像要從胸膛裡跳出來。他撐著艙門,掌心已經滲出了一點汗。
  從賀蘭的角度,正好可以清晰的看到他長長的睫毛,還有那雙,因為興奮而變得異常明亮的眸子。
  “準備好了嗎?”賀蘭貼近他,呼吸幾乎就在他的耳邊。
  但唐川他只覺得耳朵癢癢的,卻根本無暇顧及,也不知道他們現在的姿勢有多曖昧。
  他點頭,“我準備好了。”
  賀蘭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勾起嘴角,手搭在他背上,“一、二、三,走!”
  呼嘯的風,迎面而來。
  高速、失重,唐川張開雙臂穿過雲層的刹那,全身的細胞都活躍起來,在興奮的跳著舞,唱著歌,快感衝破頭頂。
  “啊——!”他對著夜空,大叫著,好像把胸膛裡所有的負面情緒全部丟到風裡。
  什麼手殘什麼機甲系哈哈哈哈哈去你大爺的!
  嗖的一聲降落傘打開,唐川調整著方向,餘光卻敏銳的在不遠處看到一個身影,是賀蘭。
  唐川現在心情好,人在高空聲音傳播得也不利索,於是他朝賀蘭揮揮手,“帝國之花!你好啊!”
  然而他此刻還不知道,手環有對講功能,他剛剛下來的時候不小心按到了,於是賀蘭把他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而帝國之花這個稱號,一向是那些垂涎賀蘭美貌的人,叫的愛稱。
  “多謝誇獎。”
  聽到手環裡傳出的回答時,唐川整個人都是奔潰的。
  誰來告訴他為什麼,碰到賀蘭之後怎麼就人品那麼差?
  天空沒有給他答案。
  比他晚一步跳下的賀蘭更快的超過了他,兩人一前一後降落在蒼山上。
  手環有GPS功能,唐川第一時間調出地圖,確認自己和隊友的位置。
  按照指令,他們要去找賀蘭匯合。但唐川決定先去找張潮生,他有點放心不下。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他找到張潮生的時候,這傢伙還掛在樹上,腿軟得根本不能動。
  張潮生看到他,感動得無以復加,“室友,親人!我還以為我要被野獸吃掉,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唐川哭笑不得,爬上樹把他救下來,最後找到賀蘭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到了。
  此時才是淩晨三點,四周烏黑一片,214小隊加隊長賀蘭一共十二個人,開始緊張的搭建帳篷,所有的準備工作必須在天亮前完成。
  但大家一夜沒睡都很累了,大概是怕隊員們睡過去,隊長賀蘭輕描淡寫的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這次的集訓,全程星網直播,希望大家好好表現。”
  等等,有種你再說一遍?

第34章 直播

  其實星網直播這個事情,不光是唐川等一干學生沒有想到,對於廣大網友來說,也是猝不及防的。
  事情開始於晚上十點,那時候很多人不睡覺,還在熱烈的討論賀蘭上校最終去了紫藤花的事情。結果有人刷著刷著,忽然刷出一條通告。
  軍部、帝國新聞處、教育部三方聯辦,於今晚十二點整,開始對所有進行新生集訓的軍校,進行全網聯播。
  剛開始很多人都以為是某個網友無聊的惡作劇,然而一看公佈的id,帝國新聞處,藍色大號。
  這下子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家呼朋喚友,連一些沒上網的都被叫了起來,網頁點擊量直接爆表,幸虧喬伊先一步申請了中央資訊系統的幫忙,否則這麼大一場直播,還真的撐不起來。
  這一次參加集訓直播的一共有五所軍校,包括紫藤花、皇家軍事學院、第三軍校等,參與學生人數超過三千人。
  而這些人可不是會停在原地讓你拍的,跟拍攝像頭其實就藏在每個人的手環裡,它會在綁定後彈出一個微型懸浮攝像頭,只不過這東西實在太小,基本上沒人發現。除了這些,還有用於拍攝遠景、全景的懸浮攝像,工程之浩大令人咋舌。
  半夜十二點一到,所有直播視窗亮起,無數如潮水般的新生湧出宿舍樓,點燃不眠夜。
  各個軍校有各個軍校的做法,直播恨很人性化的分了很多視窗供觀眾選擇,想看哪個調哪個。
  點擊率最高的,無疑是屬於紫藤花214小隊的那個小視窗。
  他們看到賀蘭帥氣的抓著滑索抵達樓頂,看到唐川一臉懵逼的坐在艙內,看到張潮生恐高的囧樣,看到唐川在半空中公然調戲帝國之花。
  於是大半夜的,造就了一堆狂舔屏的癡漢和哈哈大笑的神經病。
  大兔子再次溜進了機器人的身體裡,坐在光腦前,接入星網,把讚美唐川的發言挨個點了贊,然後刷屏。
  幽幽的藍光反射在它臉上,大兔子魔性的笑聲回蕩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大兔子即是正義:哈哈哈哈哈哈哈帝國之花,男神好樣的!
  大兔子即是正義:都跪倒在我男神的迷彩褲下吧!
  大兔子即是正義:賀蘭把你的手從我男神身上拿開啊!!男神是我的!我的!!
  大兔子即是正義:男神跳傘的姿勢真是太帥了,還有賀蘭你為啥老看我男神!居心叵測!
  …………
  而與此同時,唐川他們還在努力消化這個事實。比起其他人的震驚,腦子轉的最快的唐川已經想到了一個重要問題——賀蘭人氣那麼高,關注度肯定也是最高的,那跟他一個隊的他們,豈不是……
  糟了,剛剛在高空的顏藝表演豈不是被看光光了!兇殘的線民他們還會截圖!做表情包!
  賀蘭就看見唐川忽然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原本就大的眼睛都瞪成一個球了。
  “有人對這項決定有異議嗎?”賀蘭的目光掃過眾人,就是略過了唐川。
  唐川伸長了脖子,還有我呢我呢我呢。
  賀蘭這才看向他,“唐川,你有什麼問題?”
  唐川眨著無辜的大眼睛,“那我們上廁所、換衣服怎麼辦?”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唐川這話說的在理。
  賀蘭說:“帳篷和臨時廁所內都是禁止拍攝區域,你們不用擔心,軍部不會拿你們的隱私開玩笑,拍攝主要集中在訓練部分。”
  那就好,大家都放心下來,隱隱還有點小激動。這是軍校集訓啊,表現得好說不定就能受到關注,到時候前途不可限量!多好的機會!
  “既然這樣,大家繼續作業。唐川,你做副隊長,過來給你分配一下工作。”
  等等,你說什麼?
  “我?”唐川驚訝的指著自己的鼻子。
  其他人也都疑惑的看著,賀蘭怎麼就單單指定他做副隊長了?太不公平了吧,如果能當賀蘭上校的助手,他們做牛做馬都願意啊!
  然而賀蘭冷酷的給出一個答案後,他們就都不這麼想了。
  他對唐川說:“就你話最多。”
  言下之意是,少說話,多做事。看著賀蘭那冷肅的表情,想起飛船上的事情,大家一致覺得這個副隊好像並不好做。
  做牛做馬的前提是你得有命活著不是?
  唐川的膝蓋狠狠的中了一箭,隊友們不知道,可他知道,全星網正在收看直播的觀眾都知道,這一定是指剛才跳傘的時候唐川喊的那句話。
  帝國之花你好啊。
  副隊再見。
  唐川咬的虎牙嘎吱響,堂堂賀蘭竟然攜私報復真是太可恥了,全星網的觀眾都會見識到你的真面目!
  然而此時星網上的觀眾是這樣的——哎喲哈哈哈哈哈哈哈賀蘭上校真是太可愛了麼麼噠。
  賀蘭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還不過來?”
  張潮生拍拍唐川的肩,投去一個珍重的眼神,但唐川是誰啊?以為他就會怕了嗎?
  不,唐川是一個勇士。
  大步向前,挺起胸膛,頭不能低,像一個軍人,錚錚鐵骨。
  但是走到半道,唐川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很嚴重的問題。
  他是因為去給賀蘭修機甲,被爆炸誤殺的,真正的目標一定是賀蘭。那麼,他死了,賀蘭還活著嗎?
  細思極恐,唐川背上的冷汗都出來了,如果賀蘭沒死,那都好說。如果賀蘭當時就在屋子裡,一起死了,那現在的這個賀蘭,是原來的那個,還是重生來的?
  自己都重生了,沒道理賀蘭那個天之驕子卻魂飛魄散了啊。
  唐川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也怪重生以來發生了太多事,他專注手殘三十年,把這麼重要的問題都給忘了。
  他自認只是一個小人物,在謀殺賀蘭這樣的大事前,沒有什麼反抗能力,他死了,真正的惡人卻還在逍遙法外。如果賀蘭真的被成功殺死,那到時候的奧斯帝國,一定將陷入前所未有的憤怒和恐慌。
  嘛,這樣的事目前離唐川還太過遙遠,可以暫且不提。
  然而換個角度想,雖說他因為賀蘭獲得了一次寶貴的重生機會,過上了自己一直夢寐以求的人生,但是,好歹也是因為他死過一次,調戲一下怎麼了?
  怎麼能那麼記仇呢?
  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啊。
  “不情願?”
  “報告隊長,並沒有!”
  “去生火做飯。”
  於是苦力唐開始了悲催的被奴役生涯,幸虧賀蘭選的這個地方背風,旁邊還有條溪流,否則他非累死。
  然而他打完水回來,卻看到賀蘭挖好坑搭好了灶,神情專注的切著帶來的壓縮肉乾,動作奇快,手裡的軍匕都翻出了花。
  唐川看得出神,就聽賀蘭說:“水。”
  “哦。”唐川連忙把水倒進鍋裡。
  然後他也沒看清楚賀蘭到底怎麼弄的,只是把手伸到下面柴火的地方,像打了個響指似的,那火就燃起來了。
  等水開了,賀蘭再把食物一點點放進去,修長的手指像在施展什麼魔法,整個過程有如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唐川蹲在旁邊看,他感覺到了命運對他的嘲弄。
  他現在已經不僅僅是一個不能開機甲的手殘了,還是一個生活殘障。
  賀蘭又把肉戳在軍匕上,放在火上烤起了起來,唐川還是頭一次看到壓縮肉乾還能烤來吃的,那原本就夠幹的了。
  可是在賀蘭倒了點什麼唐川不知道的調料之後,香氣撲鼻。
  唐川不爭氣的咽了口口水,就聽賀蘭問:“想吃?”
  一本正經的語氣,冷冷的調子,卻像是惡魔的聲音。
  唐川告訴自己要沉住氣,他又不是查理那個吃貨,然而一番掙扎,就在他要妥協的時候,賀蘭把肉收了回去。
  唐川瞪著眼,“你不是要給我吃嗎?”
  賀蘭淡定的把肉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放在碗裡,“拿去分。”
  唐川接過碗,笑靨如花,畢恭畢敬,“是,隊長。”
  賀蘭看著他叫大家來吃東西,收回目光,看到銀亮的刀刃上自己的倒影,嘴角微微勾起。
  這時候大家把帳篷和各種準備工作都弄好了,忙碌了一晚上正好又累又餓的時候,能吃到賀蘭上校親手做的食物,真是感動得淚流滿面。
  唐川在旁邊看得仔細——萬惡的賀蘭,這一招收買人心大大滴壞,而且為什麼只有十塊肉!分到最後他都沒有了!
  這一刻,唐川的內心是崩潰的。
  然而當他轉身拿起自己的碗,卻發現裡面已經有了一塊肉,冒著熱氣,剛剛出爐的,而且……貌似比剛才的都要大一點?
  是錯覺吧,唐川想。
  咬一口,真的好吃到淚流滿面。
  吃完東西,賀蘭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到淩晨五點。拍拍手,“準備休息,十點準時跟大部隊集合。”
  大家一聽只能睡五個小時了,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但是他們很快發現一個問題。
  帳篷都是兩人一頂的,他們一共有六頂帳篷,十二個人,但隊伍裡有個女生。也就是說十一個人擠五頂帳篷,還是在包括賀蘭的情況下。
  賀蘭神色如常,“誰跟我睡?”
  一片可疑的沉默。
  其實人人的心裡都在叫囂——我來!
  但是開什麼玩笑,這可是星網直播,要是跟賀蘭進了一頂帳篷,帝國的萬千情敵分分鐘把你這個小妖精撕碎。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唐川,剛才選出了一個副隊長,真是神來之筆。
  唐川頓時覺得脊背發涼,清清嗓子,“既然大家都很謙讓,不如我們這樣吧,誰願意的就往前一步,怎麼樣?”
  大家都思考了一下,紛紛點頭。
  於是唐川笑了,麻溜的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左看右看,隊友們都退了兩步,唯一一位沒有參與的女隊友正笑吟吟的看著他。
  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
  賀蘭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十分鐘。”
  然後他就走了。
  唐川就懵了,十分鐘?十分鐘是個什麼鬼啊?!老子陪你睡你很不滿嗎?很不滿嗎?!
  唐川的內心在咆哮,一把抓住旁邊正要開溜的張潮生,親切的勾住了他的脖子,“我們還是不是兄弟,你居然跟他們站一邊?”
  張潮生忙不迭的解釋,“賀蘭上校雖然是我的偶像,可我還是要娶媳婦的,真的!”
  唐川:“……”
  不過就是睡一晚而已,少年你想哪裡去了。
  忽然,一道低沉的男聲驟然從手環裡傳來,“你還有五分鐘。”
  唐川頭皮發麻,趕緊把手環上的對講給關掉。天可憐見,他雖然說過有一天要睡了賀蘭的話,但那並不代表他要在全國人民的見證下完成這項偉大事業。
  但是作為一個男人,這樣就慫了也太不爺們了。想別人之不敢想,做別人之不敢做,不正是唐川的座右銘嗎?
  賀蘭怎麼了,爺爺我照樣睡了他。
  想通了,唐川火力全開,以最快的速度去洗漱,然後豪情萬丈的拉開了賀蘭的帳篷。
  帳篷拉開的那一刹那,躲在各自帳篷裡的隊友們給他點了一排蠟。
  然後,星網上的直播,鏡頭來了個九十度直角轉彎,放起了蒼山上美麗的日出。
  無數人氣得拍桌子砸凳子,你有本事直播你有本事別拉燈啊!誰要看日出啦!
  後續呢?!
  我褲子都脫了你給我看這個?!
  有人@了教育部、紫藤花大學、軍部、新聞部的官方帳號,表達自己的抗議。
  賀蘭山上的小天使:我們有知道真相的權利!抗議!
  還有其餘網友基本分為兩派,一派是——今晚天氣真好,天臺見!
  還有一派是——雖然很想打死那個叫唐川的小妖精,但是忽然發現他好帥還有點可愛怎麼辦!
  唯有大兔子007,獨自一人飄蕩在悲傷的海裡。
  兔子即是正義:才不過幾個小時而已,這個世界究竟是怎麼了……
  兔子即是正義:放開那個男神,那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兔子即是正義:動物保護法已形同虛設,賀蘭大魔王終於伸出了魔爪,兔生無望……

第35章 咬你哦

  唐川進帳篷的時候,賀蘭正盤腿坐著,擺弄他的槍。靈活的手指不斷拆解著槍支再重組,在帳篷燈光的照耀下,投下一片神奇的光影。
  賀蘭低著頭的時候,睫毛特別有存在感,長而卷翹,烏黑濃密,而那顆淚痣就欲抱琵琶半遮面的躲在陰影裡。
  果然是帝國之花啊,這張臉簡直精緻的讓人窒息。
  “我進來了。”唐川大大方方的進去,一屁股在賀蘭旁邊坐下。沒辦法,帳篷就那麼大點地方,兩個大男人就能佔據所有空間。
  拿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唐川斜眼看著賀蘭,這人好像沒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
  也是,賀蘭這朵高嶺之花,能這麼輕易的跟一個陌生男人睡一個帳篷,還毫不避諱,已經叫唐川很驚訝了。
  想了想,唐川還是說,“我要睡了,不過醜話說前頭,我睡相差,晚上要是不小心把你怎麼了,你可不能怪我。”
  賀蘭這才抬眼,“譬如?”
  “踹你一腳。”
  唐川有自己的小九九,以後賀蘭如果真的給自己小鞋穿,唐川可以在睡夢中不小心踹他一腳。
  然而這四個字卻喚起了賀蘭一段並不美好的回憶,一段孽緣的開始,他說:“如果你不介意我把你捆起來。”
  唐川誠實的回答,“我介意。”
  “我並不介意你的介意。”賀蘭風輕雲淡。
  算你狠,“但有件事你肯定介意。”
  “什麼事。”
  “我喜歡男人。”
  賀蘭這下終於怔了怔,唐川勝了一回合,終於心滿意足的躺下了。他可不管賀蘭介不介意,反正他不介意,他要睡了,困死。
  然而他躺下沒多久,就聽槍支組裝的聲音又響起,過了幾秒鐘徹底停下,賀蘭回過頭看著背對他的唐川,說:“很不幸,我也喜歡男人。”
  唐川猛的回頭,頭頂一根毛都震驚得翹了翹——這不科學!上輩子他明明記得賀蘭雖然打光棍一直打到快畢業,可是有消息說那個愛管閒事的皇帝大媒婆準備了好幾個候選人給他挑,燕瘦環肥都是女的!
  賀蘭放下槍,淡然的樣子像是去菜場買了一顆大白菜,“睡吧。”
  睡你麻痹,起來嗨。
  然而十分鐘後唐川就睡著了,他在睡前告訴自己要不要拘謹,結果晚上真的大顯身手。
  賀蘭又被踹了一腳,回過頭,唐川卻睡得正憨,大概是做了個好夢,嘴角彎彎的。
  賀蘭眸色一暗,伸手,指尖馬上要觸碰到臉頰,看上去是要輕輕觸摸,可到了最後,眼睛眯起,大手張開直接捏住了他的臉。
  唐川的嘴被迫嘟起,臉頰被捏的鼓鼓的,像一塊麵團。
  賀蘭試了試,手感極佳。
  然而就這樣,唐川還沒醒,睡夢中不滿的蹙了蹙眉,張開嘴,小虎牙露出來,猝不及防的,啊嗚一口。
  賀蘭吃痛。
  萬萬沒有想到那顆虎牙原來不是裝飾品,他真的咬人。
  正想放開他,把手收回來,唐川的眉眼又舒展開來,咬著賀蘭的手指磨了磨牙,似乎發現口感不錯,然後,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舔了一下。
  了一下。
  一下。
  下。
  舌苔劃過手指,帶來輕微的顫慄。
  賀蘭愣了許久,收回手,看著手指上的口水,怔然無語。
  良久,他才忍不住笑了一下,目光認真的描摹過唐川的俊臉,仔細尋找著心裡那絲悸動,然後伸手幫他把被子蓋好。
  一夜無話。
  上午九點半,集合的哨聲吹響。
  還沒睡夠的唐川頂著一個雞窩頭鑽出帳篷,神色嚇人,滿身黑氣。
  隊友們都詫異的看著他,不禁想——昨天晚上,他跟賀蘭到底發生了啥?
  其實唐川只是沒睡夠加起床氣而已,現在腦子裡一團亂麻,沖到溪水邊潑了盆冷水,才算稍稍清醒。然後忽然想到昨天那個夢,雞爪真的非常贊,但他平常都吃麻辣的,怎麼昨天在夢裡吃起清蒸的來了?
  搖搖頭,不得其解,轉身卻看到女隊友伊莉雅關切的看著他,“你沒事吧?”
  唐川愣了愣,“沒事啊。”
  就是沒吃到麻辣雞爪而已。
  “哦哦,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伊莉雅說著,但唐川分明在她眼裡看到一絲失望。
  正要問,可是集合的哨聲已經再催促,兩人連忙跑過去,立正站好。
  賀蘭站在隊伍前面,“現在前往第一集訓點,二十分鐘之內趕到,遲到扣除午飯,明白嗎?”
  “明白!”
  午飯的誘惑,讓人熱血沸騰,衝衝沖!一切為了午飯!
  214小隊如一道離弦之箭,飛快的跑出了露營地。一號集訓點離這裡並不算太遠,但他們很快就發現,這條路並不好走。
  因為在山林裡很難找到一塊大的空地駐紮隊伍,所以所有的小隊為了訓練野外生存能力,都是分開來住的,地點都由隊長自行選擇。
  賀蘭選的這條路,難度級別:A+
  “快!跟上!”唐川是隊副,跟在隊伍旁邊喊著,給隊友加油鼓勁。
  前面又是一個幾乎垂直的上坡,很高,中間只有幾塊突出一點點的岩石借力。
  然而大家連叫苦的時間都沒有,他們行進的速度很快,幾乎算是野外突襲,賀蘭在前面帶路,他不停,他們也不能停。
  賀蘭的腳步幾乎沒有絲毫停頓,到陡坡前甚至更快了一點,借著衝力攀上,大長腿先天優勢,迅速、果決,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上面。
  “啊——!”後面的人大叫一聲給自己鼓勁,也跟著沖上,快要上頂的時候卻力有不逮,眼看要掉下去,賀蘭快速伸手一撈,單手就把他拽了上去。
  “下一個。”
  一個一個飛速的上,不拖泥帶水,不中途掉鏈,唐川留在最後,托了一把伊莉雅,然後後退助跑,最後那一下抓住賀蘭伸出的手,快速登頂。
  剛喘了一口氣,就聽賀蘭拍了拍他的背,說道:“跟上。”
  唐川繼續跑,而賀蘭已經跑回了隊首,矯健的身影無論在何種地形都如履平地,體力強悍至極,到現在一口粗氣都不喘一下。
  隊長太給力,激得隊友們都各個精神亢奮。淌水過河,徒手攀岩,甚至還有在乾枯的溝壑裡,踩著老樹抓著枯藤跑得東倒西歪形象全無。
  只有賀蘭一個人,依舊帥了一路。
  然而讓他們驚訝的是賀蘭的體力如此變態也就罷了,唐川呢?
  明明跟他們也差不了多少,但那呼嘯而過的身姿,像打了雞血。能跑能跳,帥氣落地,無論多喘,精神飽滿。
  他像是在享受。
  唐川在追逐賀蘭的腳步,像他從前那樣,儘管有些不自量力,但他從未放棄。
  況且,現在賀蘭就在他眼前了,奇跡已經發生,他還有什麼理由不努力?
  看了看時間,唐川舉起右手揮舞,“還有最後三分鐘!大家齊心協力,超過隊長午飯就加雞腿!”
  “嗷嗷嗷雞腿!”隊裡的大個子吳恪率先回應,邊跑邊喊。
  雞腿不算多大的誘惑,到這時候拼的就是士氣!
  賀蘭加速!全員加速!
  一號集訓點,各個隊伍都陸陸續續的到了,甩甩胳膊踢踢腿,伸長脖子看炊事班做飯做得風生水起。
  校新生指導處的湯瑪斯站在主帳前看著,皺了皺眉,“人還沒到齊嗎?”
  助手清點了一下,“還沒有。”
  “剩下幾分鐘?”
  “一分十八秒。”
  幾個饑腸轆轆的男學生偷溜到炊事班,看著琳琅滿目的食物直流口水。
  “雞腿!”一個圓腦袋按捺不住的叫起來,換來廚子一鏟子蓋頂的懲罰,“你個小兔崽子!”
  原腦袋捂著頭趕緊逃,但心裡還心心念念著他的雞腿。而就在這時,他聽見遠遠的,從前面灌木叢後的樹林裡,傳來一陣陣喊聲。
  雞腿?
  什麼鬼?
  他不禁往前走幾步,想要一探究竟,然而就在他跑到灌木叢前的時候,整個樹叢忽然顫動起來,頭頂傳來‘唰啦’一聲,他急忙抬頭,就見一個人影破開那叢生的枝椏和藤蔓沖出,就從他的頭頂,像一隻獵豹一般一躍而過。
  陽光耀眼,那人手裡的匕首還閃著銀亮的光,帶起的樹葉飄飄灑灑的落了滿地。
  “哇……”圓腦袋不由自主的驚呼。
  然而這還沒完,一個又一個人從灌木從後沖了出來。就是姿勢不像第一個那麼完美,七拐八彎,橫衝直撞,像剛剛經過了千里奔襲。
  最後沖出來一男一女,幾乎是踉蹌著撲出來的,出來之後都走不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是後面很快就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誒親愛的隊友給我留條活路啊,快遲到了。”
  兩人這才笑著往旁邊挪了一挪,露出後面那個因為極速奔跑而紅了臉頰,留著汗水,但仍然不掩帥氣的負責殿后的隊副。
  隊副是唐川,那一男一女當然是體力較差的張潮生和伊蓮娜。
  助手按下表,十點整,不多不少。
  “賀蘭上校!”四周的人這才反應過來,賀蘭的小隊竟然也在一號集訓點,真是太幸運了!
  只是這些人……剛剛是去跑馬拉松了嗎?
  湯瑪斯清了清嗓子,“全體都有!列隊集合!”
  所有人頓時像上了發條,火速整隊。
  湯瑪斯神色嚴肅的看著這裡的兩百號人,目光來回掃過,“今天大家的表現都很好,準時到達,準時開飯。但是,在開飯之前,要先為大家介紹一下本次一號集訓點的主教官,來自東南軍區的威廉少將!”
  威廉少將?大家紛紛表示沒聽過。現在只想吃飯啊有沒有,飯香已經飄過來了啊有沒有,只能看不能吃是一大酷刑啊有沒有!
  那邊的廚子!能不能別把飯菜擺成一長條放在前面看!
  咕嚕嚕的叫聲此起彼伏,然而那位威廉少將連個鬼影都沒有。湯瑪斯皺起眉,“人呢?”
  助手答:“剛才說是去上廁所。”
  “什麼廁所能上半個小時?!他是掉坑裡了嗎?去找!”
  湯瑪斯明顯心情不太好,明明長得人畜無害小清新,但一開嗓啥清新都沒有了。大家都只好噤若寒蟬,於是,肚子叫的聲音更響了。
  唐川實在忍不住,餘光瞥著張潮生——室友你是餓啊還是打雷啊?
  忽然,一道寒光閃過唐川的眼眸。幾乎是本能的,唐川拽著張潮生就往後一躲。隊伍頓時散型,其他人還來不及問怎麼了,就見右手第一個的賀蘭,已經跟人打了起來!
  一柄匕首直刺賀蘭後腦,賀蘭卻像背後長了眼睛,千鈞一髮間向右一避,轉身,出手淩厲的拿住匕首的胳膊,身體下沉,發力,直接把人甩出!
  那人用腳抵著地面,滑出兩三米才停下。
  但對於高手來說,兩三米根本不算什麼。那人獰笑一聲,再度沖上,一條腿鞭刮起勁風,直朝賀蘭頭上招呼。
  賀蘭雙手格擋,兩人轉瞬間就對了好幾招,招招兇悍,毫不留情。
  新生們都驚呆了,膽小的直接嚇傻了,這怎麼回事?!
  旁邊有人想去幫忙,誰料湯瑪斯氣得發顫的大嗓門震得他們都抖了抖。
  “威廉少將你幹什麼呢?!馬上停下!立刻!馬上!”
  湯瑪斯發怒了,突襲的那人才笑著往後連退幾步,拉開戰局,聳聳肩,“我就是跟我可愛的學生打個招呼嘛,湯瑪斯教官何必發這麼大火呢?”
  大家這才看清楚這個威廉少將的長相,英挺鼻樑,藍色眼珠,蓄著短短的胡茬,頭髮半長不短淩亂美,看上去是個糙漢子,但勾著嘴角笑的樣子,讓人想起海邊酒館裡的浪蕩船長。
  只是出場方式略獨特。
  湯瑪斯瞪了威廉一眼,心裡的小火苗燃燒的正旺,但學生面前,終是克制住了,冷硬的介紹著,“這位威廉少將就是大家的教官了,教學風格以獨特著稱,大家歡迎。”
  所有人很給面子的鼓掌,從剛剛的表現來看,這人很有兩把刷子,但是風格獨特是個怎麼獨特法?
  威廉開始自我介紹,雙手大開,巨星登場,笑聲爽朗,“各位親愛的同學們,上午好啊。我是大家的教官威廉,也是你們賀蘭上校新兵時期的教官,希望大家能好好表現,共度一段美好時光。”
  說著,威廉單手放在胸前低頭行禮,紳士十足。
  原來是賀蘭上校以前的教官啊,難怪他剛剛說他是他的學生呢。大家的熱情又不由的高了一點,熱情的鼓著掌。
  好像已經忘了他剛剛獨特的出場方式。
  然而唐川的眼皮卻一直跳,他不放心,悄悄問旁邊的賀蘭,“隊長,請用兩個字形容他的教學風格。”
  隊長說:“變態。”
  唐川眯起眼,你確定不是在罵我?

第36章 私奔

  “動作要用力!這麼軟趴趴的你們中午是沒吃飯嗎?!”
  美好的幻想,總是用來打破的。
  魔鬼就是魔鬼,他就算穿上一層紳士的皮,內芯也不會有任何改變,而且因為那反差,會顯得自己更變態。
  突如其來一場人工雨混雜著泥土鬆軟劑,把新生們站立的地方變成了大泥潭。而此時此刻,所有的學生,都在泥潭裡,苦練格鬥技。
  “啊——!”從胸腔裡發出的吼聲,給自己最大的鼓勁。
  兩兩對峙,扣住肩膀,掃腿,過肩摔,泥點四濺。
  泥漿濕滑、黏膩,很容易讓人腳底打滑,摔個四腳朝天。但也很好的保護了他們的身體,不被堅硬的泥土所傷。
  威廉站在飛行機蕩下的觀景台裡,讓飛行機降低高度,靠在邊沿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的學生們,神情愜意。
  “砰!砰!砰!砰!”一下又一下摔地的聲音響起,配合著威廉從未停止的說教,讓人癲狂。
  “你們覺得有機甲就萬無一失了嗎?離開機甲你們就讓人宰割嗎?自身沒有足夠的能力,你的機甲能打出什麼像樣的招式?”
  “這個世界不是玄幻,這裡沒有你們的象牙塔!想贏,想戰勝你的敵人,就必須讓自己變得更強!”
  “來吧,告別軟體動物,下手要快、准、狠!不給你的敵人一點喘息的餘地,這裡沒有機甲兵跟機修兵的區別,帝國需要你們,你們就是戰士!”
  “……”
  唐川覺得自己都快被他給洗腦了,魔音穿耳,血氣上湧,身上沾滿了泥水,他的皮膚,他的骨骼,他的神經,好像都在跟他發出抗議。
  但他的對手是賀蘭,天可憐見的,他已經被摔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現在只想揍他丫的。
  什麼隊長,什麼上校,用泥水糊他一臉,讓他跪下唱征服!上!
  唐川繼續英勇的撲向賀蘭,拳、腳、肩膀,能用的他全部用上了,只求能把賀蘭打倒一次,就一次。
  然而賀蘭再次抓住了他的胳膊,俐落的反剪在背後,“服不服?”
  “不服!”
  唐川的眼睛都紅了,不是哭的,是亢奮的,那股鑿穿宇宙的執拗勁兒,全盤爆發。
  但越是這樣,賀蘭就越是不能讓,只有碰撞才能激出火花,撞破南牆,才會有光明大道。
  再一次把唐川打退,賀蘭看著躺在地上大喘氣的唐川,甩了甩手上的泥,冷酷無情,“再來。”
  唐川卻沒動,失神的望著天,好像已經氣餒。賀蘭皺皺眉,想著自己剛剛是不是下手太狠了,就走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賀蘭走進唐川三步之內時,唐川忽然抬手,把手裡偷偷抓好的一把泥用力朝他臉上甩!
  賀蘭瞳孔一縮,立刻閃避,然而早有預謀的唐川一個骨碌爬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個箭步撲倒賀蘭。
  倒地的那一刻,泥水四濺。
  唐川立刻開啟四肢鎖體大法,牢牢的纏住賀蘭,不給他任何翻盤的機會。
  兩個人胸膛對胸膛,臉對臉,粗重的喘息都近在咫尺。賀蘭看著唐川那雙沾著泥水卻帶著得意和張揚的臉,還有閒心點評,“這招不錯。”
  唐川咧嘴笑,“兵不厭詐。”
  “打算這樣一直壓著我?不打了?”
  “嘿你可別動啊,小心我踢著什麼不該踢的地方了。”唐川喘著氣,一邊鎖著他一邊不管不顧的往他肩上一趴,“我先歇會兒,累死爹了。”
  剛巧在天上飄過的威廉看到了,喲呵一聲——這兩個人青天白日的幹啥呢?現在的年輕人,真有意思啊。
  星網上的觀眾們也都炸了,全帝國上下都炸起了五顏六色的煙花。
  吟遊的愛德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兩個人在幹!什!麼!我的眼睛!
  土豪君:不能我一個人汙,雖然我知道他們是在訓練,可為什麼幾百號人裡就他們是這個姿勢,世界之謎[揮手]
  寫文的海蒂:已瘋!我的內心在流血!我的上校!(但是堅持不懈的帥氣堅韌受在一次次努力下終於撲倒強大禁欲攻的設定簡直不能更贊,已腦補一萬字小黃文。上校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我的初戀,我有罪!我有罪!)
  大兔子以頭搶地。
  兔子即是正義:啊啊啊啊啊啊賀蘭你個禽獸!禽獸!大寫的禽獸!你個Beast!我看錯你了!
  兔子即是正義:給你天誅!!!
  兔子即是正義:嚶嚶嚶男神的屁股好翹(ˉ﹃ˉ)
  ……
  賀蘭山上的小天使:@兔子即是正義,洗洗睡吧不要想太多,乖,過來給我破代碼。
  兔子即是正義:你是誰?我不認識你呢^_^
  賀蘭山上的小天使:你以為披個馬甲就能瞞過我了嗎?
  半夜飛花:他們到底還要保持這樣的姿勢多久,我弟弟說要去天臺,媽媽說萌得不要不要的,他們快打起來了……
  唐川終於動了,因為張潮生正好摔到他面前,一抬頭兩人四目相對。
  “室友你在幹什麼?”張潮生問。
  “我找到一張床。”
  就是這當口,賀蘭趁他分心說話,單手撐地瞬間完成反壓。唐川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然後賀蘭那張精緻的臉就出現在他上方。
  唐川:艸
  拉美西斯兩百世:你們能不能起來說話!考慮考慮其他人的感受啊!
  TomBoy:不,不要起來!
  嘍哈你呢:起來!
  咖喱屋:不要!!!
  ……
  唐川奮力勾住賀蘭的腿,掙扎。然而賀蘭不動如山,唐川沒法子,猛的一個頭錘。
  這種招式賀蘭一般不會用,可他信手拈來啊。只不過撞了之後自己的頭都有點暈暈的,用力過猛,就像喝醉了酒。
  賀蘭好整以暇的等著唐川出手,唐川緩過一口氣,再度攻去。
  星網上的觀眾們也不再局限於討論他們的姿勢問題,看著兩百個在泥潭裡打滾的真漢子,一聲聲不屈的呐喊和一次次前赴後繼都叫人熱血沸騰。
  半個小時後,持續了兩個小時的泥潭格鬥終於結束,所有人都累趴下了,腿酸胳膊酸,再轉頭看看同伴的最新潮混搭泥潭裝,淚流滿面——麻麻我心累。
  但是看看賀蘭跟他們差不多的樣子,心裡就平衡多了。
  然而他們的心仍然懸著,因為威廉到現在也還沒下來,只有聲音飄來,“親愛的同學們,剛剛打得過癮嗎?來來來,我們的大廚為你們準備了豐盛的食物,請……盡情享用這最後的晚餐。”
  最後的晚餐?
  所有人面面相覷,一股不詳的感覺湧上心頭。然而威廉沒有給他們發問的機會,大廚們推著推車把食物送進了泥潭裡,所有人,就維持著那髒兮兮的樣子,享受著豐盛的下午茶。
  但這也太詭異了吧!
  張潮生挪到唐川身邊,小聲的問,“以前的故事裡,吃完最後的晚餐是不是就要去死了?”
  “對,都被宰了,搗成漿糊給大怪獸吃,連渣都不剩。”
  “怎麼辦我還沒娶媳婦!”
  張潮生是真的擔心,他剛剛好慘,帽子都打飛了。唐川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於是說:“多吃點吧親。”
  大家是真的餓了,儘管整個泥潭裡都縈繞著一股不安的氣息,但吃還是得吃。另外他們還每人得到了一管能量液,雖然難喝得像馬尿,但能最快恢復他們身體的各項機能。
  就這樣煎熬了半個小時,就在星網上的觀眾們都在猜測接下去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訓練項目時,威廉忽然又從遠處飄回來,手裡搖晃著酒杯,笑眯眯的看著他們。
  “親愛的同學們都休息好了嗎?晚餐味道怎麼樣?”
  沒人回答他,但是威廉不介意,這個年齡段的男孩子女孩子都太善變了。
  他繼續問,“想不想回去洗個澡,換件乾淨衣服?”
  大家都開始有些意動,有沉不住氣的,當即響亮的喊了一聲,“想!”
  威廉很滿意,“那好,你們現在可以回自己的營地洗澡換衣服了,而且今天之內都不用再回到這裡。”
  所有人都愣了愣,條件太好,但怎麼就讓人忍不住懷疑呢。可是看威廉,他只擺擺手讓他們走,於是有人心懷僥倖,一步兩步開始往後退。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最後大部分的人都開始撤退。唐川卻沒動,走到賀蘭身邊,“隊長覺得呢?”
  “有詐。”
  “我也覺得。”
  果然,離開的人沒有出幾步,威廉臉上的笑容驟然染上一絲冷意,“但是告訴你們一個不幸的消息,就在你們吃晚餐的時候,你們所有的營地都已經被我拔除,想要奪回自己的行李和帳篷,就必須按照我說的做。”
  所有人腳步一頓,回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威廉,什麼叫無恥,這就是,不帶這樣玩的!
  “別在心裡罵我哦,我都聽得到。聽好了,接下去所有的話我都只說一遍:在十二點前,把我指定的人抓住,送到山頂插旗的地方,就算你們贏,反之,我贏,到時候將沒收你們所有的行李裝備。記住,我在蒼山上設置了五個轉換點,被選中的人在逃亡過程中如果順利找到轉換點,他就可以隨意指定一個人代替他的位置。每個人,只有一次機會。”
  說著,威廉又笑起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那麼,讓我們看看誰會是那個幸運的小羊羔呢?”
  所有人不禁菊花一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威廉的聲音就像惡魔的耳語,輕佻,邪惡,“點兵點將點到誰……啊,差點忘記了我們還有一個人見人愛的賀蘭上校呢,那我就選……”
  賀蘭?果然是這樣啊,唐川想著,看這個威廉的樣子,他們之間不會有一段孽緣吧,賀蘭不是喜歡男人麼?
  “……賀蘭身邊的那個小可愛好了。”
  咦?等等,他剛才說什麼?
  唐川不可置信的看向威廉,卻撞上一雙不懷好意的含笑的眼睛,然後那人張張嘴,“遊戲開始。”
  開始你妹妹啊!
  唐川二話不說轉身就跑,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走!”賀蘭忽然抓住他的手,拉著他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出了泥潭,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快速沖進了旁邊的樹林裡。
  所有人都呆了,這兩個人尼瑪事先商量好的嗎?
  威廉看著他們的背影意味深長,喝了口酒,說:“人都私奔了,還不去追?”
  私奔了。
  三個字,就像一顆最新型的能量彈,轟的一聲,炸得人七葷八素。
  你在說什麼?我好像聽不清楚。
  舅爺飄飄:才怪啊!私奔!!!
  寫文的海蒂:已死,勿救[揮手]
  半夜飛:這確定不是敵國用來削弱我國年輕一輩中堅力量的邪惡計畫?那個叫唐川的,你贏了。
  阿裡大轟炸:我覺得這更像一個相親節目和大型屠狗活動……
  百里阿奇:樓上+1
  ……
  兔子被奴役中:世界再見。
  
第37章 喪屍來了

  耳邊是呼嘯的風,吹得因為泥水打結的頭髮都飄起來,心跳跟步伐一樣快,快如擂鼓。
  跑出了老遠,兩人終於停下,唐川靠在樹上猛喘氣,不敢相信他跟賀蘭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跑出來了,“你……你幹嘛拉著我一起跑?這次遊戲是以隊伍為單位的嗎?”
  按照現有的規則來看,賀蘭只要想辦法把唐川抓住,這個遊戲自然就結束了。但唐川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蹊蹺。
  賀蘭一邊打開手環給隊員下指令,一邊說道:“以威廉一貫的風格,如果214小隊對你袖手旁觀甚至加入到抓捕你的行動中去,結果只有一個——全員出局。”
  果然夠陰險,這明擺了挖坑給他們跳呢。
  “那如果他們抓了我的隊友來威脅我呢?”唐川進行反推,如果他不去救援,那是不是也同樣出局?“順便問一下,出局的人會是什麼下場?”
  賀蘭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上次出局的人,被罰當眾朗讀黃色書籍一個小時。”
  唐川:“……”
  他忽然很想問那位仁兄還活著嗎,但現在顯然不是時候。
  “我們快走!走走走走……”唐川二話不說就開始跑路,還不忘叮囑賀蘭,“你讓他們去找轉換點,小心千萬千萬不要被人發現跟我一隊的,贖金太貴了我付不起!”
  於是唐川和賀蘭就這麼機緣巧合的踏上了兩個人的亡命之旅。
  第三次剝掉身上已經結塊的泥土,唐川趴在草叢裡,不怎麼舒服的動了動脖子。
  賀蘭問,“需不需要清理一下?”
  唐川卻搖搖頭,“不用,滿身泥土的偽裝也挺好的,不過……你覺不覺得我們每次的行蹤都暴露得太快了?”
  唐川跟賀蘭並沒有選擇躲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耗時間,那太被動了。他們往往挑選那些剛剛被搜查過的便於隱蔽的地方,休整一會兒,然後再次出發,尋找轉換點。
  不是唐川自吹,以他和賀蘭的機敏,絕對可以避過大部分搜索,可是現實太不對勁了,到現在為止,他們已經暴露了不下三次,如果不是對手都是小股部隊而我方實力太過強悍,恐怕早已經落網。
  “肯定是威廉動的手腳。”賀蘭幾乎可以肯定,“問題應該出在手環上。”
  唐川轉了轉眼珠子,笑得像只小狐狸,“或許我們可以做個小小的實驗。”
  十分鐘後,唐川和賀蘭找到一個新的隱藏點。唐川折了幾根細長的藤蔓,做成一根長長的繩子,嘴角得意的露出了小虎牙——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又等了一會兒,東風來了。
  一個十人小隊搜索到了這裡,一個個左看右看翻找得很仔細,神色之間,還有一些雀躍。
  唐川和賀蘭對視一眼——果然有貓膩。
  他們躲在一個灌木叢後,但那邊還有很多岩石,位置很巧妙,當有人撥開灌木的時候,看到的只會是雜亂無章的石頭,如果不深究,很難發現石頭和岩壁的縫隙裡還可以藏兩個人。
  唐川並不擔心自己會暴露,然而當一個人慢慢走近,一邊嘀咕著什麼一邊撥開灌木時,他還是忍不住緊張起來。
  他看得見他,而他看不見他。
  被掩蓋的縫隙裡一雙眼睛看著外面,外面的人卻渾然未覺。唐川儘量的讓自己的呼吸棉遠悠長,不發出任何聲音。
  然而外面那人卻像有所察覺一樣,原本都要走了,忽然又回過頭,像唐川前面的一塊石頭伸出了手。
  暴露了?
  不能吧!
  唐川穩住氣息,但那一瞬間的驚訝還是讓他露出了一點點小破綻——他下意識的抬頭,然而這裡空間狹小,他一抬頭,後腦勺就得撞上後面堅硬的岩石。
  他已經預備好撞個包,抿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然而——軟的,撞到的地方是軟的。
  怎麼回事?
  唐川艱難的轉過頭,就看見是賀蘭伸手護住了他的後腦勺。唐川頓時呆住了,他是怎麼在這麼狹窄的空間裡如此迅速的做出反應的???
  而這時,外面的那個人收回手嘀咕著,“媽的我還以為是什麼人留下的暗號呢,結果是幾隻蟲子在搞行為藝術。”
  同伴過來叫他,壓低了聲音,“你在這裡幹什麼,座標在那邊呢。”
  “這就來,”兩人小聲交談著,“你說他們兩個那麼長時間都待著不動是幹嘛呢?那座標都疊在一起了。”
  “有貓膩,有姦情。”
  “嗯,肯定有貓膩……”
  “嘿嘿嘿你懂的……”
  “艸你太汙了……”
  唐川眨眨眼,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你們能不能站遠點兒說話!壓低了聲音當別人聽不見呢?!姦情你個腿!
  他跟賀蘭完全是清白的!比嫩豆腐還白……哦,稍等一下。唐川忽然想起那只至今還護在他頭頂的手,跟賀蘭大眼瞪小眼。
  唐川——你怎麼還不拿開?
  賀蘭——什麼?
  唐川——手!
  賀蘭——。
  您的隊長賀蘭已單方面關閉眼波交流。
  唐川放棄了,再比劃下去眼睛要抽風。被迫感受著賀蘭掌心傳來的溫熱,唐川心裡忽然生出一個神奇的念頭。
  他不會是喜歡我吧?
  一見鍾情?
  哈哈哈哈哈哈那也太自戀了。
  於是賀蘭看到唐川的臉似乎紅了一下下,但因為褪得太快,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畢竟唐川可是和人比天高,皮比雲厚的人。
  賀蘭——?
  唐川轉過頭。
  您的隊友唐川單方面遮罩了你的眼波交流。
  忽的,唐川眼前一亮,那些人真的朝他預想的方向聚集了!
  舔了舔嘴唇,唐川回頭——okay?
  賀蘭——看你的。
  外面的那些人慢慢的聚到了一顆樹前,那邊有些茂密的草叢和灌木,大樹上還依稀有樹洞,確實是個絕佳的藏匿地點。
  他們很謹慎,所有人分開來包抄,假裝不經意的,往那邊聚攏。
  領頭的人跟同伴交換幾個眼神,打著手勢。
  準備好了嗎?
  五、四、三、二、一!
  動手!
  唐川猛的一把手裡的繩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藏身地點跑出來,所有人只看到一個小小的圓圓的東西從他們鎖定的地點飛出來,被一根繩子拖著,‘咻’的一聲,就飛走了。
  “是唐川!”
  “抓住他!”
  唐川朝他們揮揮手,一邊跑路,一邊迅速收回繩子上的手環。
  而他們都要氣炸了,唐川居然拿個手環來釣他們!現在手環追蹤的秘密肯定已經暴露了!
  “拜拜~”唐川一馬當先,身後的人窮追不捨。
  大概是因為太過窩火,他們完全忘了這裡應該還有一個人。於是站在樹上的賀蘭拉開機關,繃緊絆腳繩,追在前面的人刹不住車,“哎喲喂”摔了個五體投地。後面的人也刹不住車,“臥槽”來了個疊羅漢。
  賀蘭從這棵樹跳到另外一棵樹,抓著藤蔓迅速蕩下,跟唐川匯合。兩個人瀟瀟灑灑走紅塵,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現在已經確定是手環暴露了行蹤,我們得想辦法把它藏起來。”唐川說著,拿出兩個手環仔細察看。
  賀蘭說道:“藏在某個地方必定被人找到,如果手環遺失,就會被判出局。交給隊友也不保險,按你剛才的推測,他們極有可能拿來威脅你。”
  “所以,我們得想個萬全的法子。”唐川思忖著,一雙眼睛忽明忽暗,不知道又在打什麼主意。
  賀蘭沒有做任何提議,在這段逃亡裡他只當副手,該幫的地方幫,但更多時候,唐川得自己想辦法。
  “先走吧。”賀蘭說。
  兩人又開始繼續跑路,如果能提前找到轉換點,那手環就不是問題了。但威廉那個變態,也不知道到底把轉換點藏哪兒了,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
  倒是圍追堵截的人越來越多,且被找到的速度越來越快,好幾次把他們追著滿山頭的跑,不知不覺間,就離一號集訓點越來越遠了。
  當時2號集訓點一個小隊正在做野外訓練呢,看到了那盛況,頓時‘驚為天人’。
  “誒那邊幹嘛呢?”
  “那是喪屍出巢嗎?!”
  “這光天化日的,哦不對馬上要天黑了,是我做夢沒醒嗎?讓我掐一下。”
  “痛!你掐我幹嘛?!”
  “臥槽真的不是做夢!喪屍屠城了!快回去報告!”
  “你能不能冷靜一點,跟我活在一個世界裡好嗎親,世界上哪有什麼喪屍?”
  “可是你看他們一邊跑還一邊在掉皮!這是惡化的徵兆!”可不是嘛,風乾了的泥土塊從身體上各個部位,撲簌簌的往下掉。
  一個正在追擊的人跑累了,正停下來喘口氣,聽到聲響轉頭一看,那土灰色的眉毛下一張土灰色的坑坑窪窪的臉看著你,一塊薄薄的泥片正好從臉上剝落,把人嚇得。
  “啊啊啊啊啊啊!喪屍啊!快跑!!!”
  結果那人竟然也被他嚇到了,頭猛的一甩又是一塊‘皮’掉下來,“喪屍?哪兒呢?!”
  喪屍來襲的事情莫名其妙的就這麼傳開了,二號集訓點的主教官曼哈頓少將是個愛湊熱鬧不嫌事大的,眼珠子一轉就知道是威廉搞的鬼。於是當即拍板,讓學生們為了人類偉大的和平事業,傾巢而出圍剿喪屍。
  於是漫山遍野的喪屍,漫山遍野的人類勇士,讓星網上的觀眾們笑到生活不能自理。
  唐川躲在一棵樹後看著,鄭重的說:“我仿佛聽到了來自上帝的聲音。”
  他告訴我:長得帥的人運氣都不會很差。
  賀蘭看著這位英俊的喪屍青年,伸手把他耳朵旁一塊‘皮’摘下來,“你皮掉了。”
  摸在手裡真的挺厚的。
  唐川看著他光滑如初的臉,忽然驚訝道:“你怎麼沒‘皮’?”
  賀蘭沉默了一下,伸手給他,“要不你咬我,讓我也變異一下?”
  唐川只是憤憤不平,憑什麼大家都變成了這幅反人類的樣子,賀蘭才只是去某高檔理髮店焗了個油?
  算了不跟你計較了,心累。
  唐川又說,“我好像真的聽見了上帝的聲音。”
  這時,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朝他們這邊走過來,一邊走,一邊還小聲的交頭接耳。聲音很輕,但唐川正好能聽見。
  “弟弟,我們這樣真的不會被發現嗎?”
  “肯定不會,只是吃一根火腿腸而已,他們都去追喪屍了,哪兒管得了我們。”
  “可是弟弟,我有點擔心,火腿腸的香氣會把他們引過來。”
  “你一口吞不就行了。”
  “但是弟弟,火腿腸很長的,它會卡在我的喉嚨裡,這樣好像不太好。”
  “閉嘴,你能不能做一個安靜的美男子?”
  那人果然一秒安靜如畫,唐川聽著,覺得有點耳熟。在幻想的世界裡給他們添上眼鏡和口罩,喲,這不是那天的奇奇怪怪雙胞胎麼!
  唐川立刻給賀蘭打了個手勢,然後悄悄摸到兩人背後。
  “兩位帥哥?”唐川拍拍弟弟的肩,打了個招呼。
  沒想到雙胞胎一驚,手裡已經剝開包裝的火腿腸直接掉到了地上。哥哥見狀,倒抽一口冷氣,趕緊抱住弟弟,“弟弟,穩住!火腿腸會有的!”
  弟弟一個深呼吸,穩住了,回頭狠狠的盯著唐川,然後忽然愣了一下。
  “還記得我嗎?”唐川歪著頭,一臉真誠。
  “喪屍?”
  哥哥又湊過來,“這個是喪屍吧弟弟,話說我可以說話了嗎?”
  唐川:“……我是那天跟你們一起迷路的那個!”
  “哦。”兄弟兩個這才恍然大悟,弟弟說:“你今天的造型有點犀利啊,我都沒認出你。”
  “呵呵。”唐川笑,“說起那天的事,算你們欠我一個人情吧?你們幫我一個小忙怎麼樣?”
  “小忙?你要簽名還是合影?”弟弟問。
  哥哥說:“我選擇合影。他今天的造型有點酷,我覺得我們下次的演唱會也可以用,弟弟。恐怖中帶一點頹廢的美,再加一些閃閃發光的銀色亮片,一定要亮,很亮,非常亮,很小很小的像沙子的那種,舞臺效果一定很棒……”
  “等等。”唐川及時打斷他,“簽名?合影?演唱會?你們是明星嗎???”
  弟弟一副天崩地裂的表情,“你不知道嗎???”
  不怪弟弟這麼驚愕,實際上現在的奧斯帝國很少有年輕人不知道新生代偶像組合TXT的,尤其是負責主唱和門面擔當的雙胞胎兄弟倆,哥哥薄言,弟弟薄荷,憑藉兩張一模一樣的俊俏臉龐和天賜的嗓子,不知道俘獲了多少粉絲的心。
  星網上直播視窗的點擊資料,除了賀蘭最高,接下來就是他們兄弟倆了。
  誰也沒有想到TXT會突然宣佈解散,然後這兩個人又突然出現在直播裡,看到他們的時候,粉絲們都懵了。
  現在更是。兩個窗口忽然合併到一起,各家的粉擠擠攘攘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薄荷的小甜心:哈哈哈哈哈哈竟然有人不認識我們弟弟!求弟弟此刻的心理陰影面積……
  文笨笨:弟弟不哭,站起來擼哈哈哈哈哈哈……
  寫文的海蒂:難道只有我一個人很好奇剛剛上校和唐小川躲著釣魚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忽然黑漆漆一片,兩個人又沒有說話,只聽到呼吸聲……原諒我,我太汙了[揮手]
  阿白白:樓上你的小黃文寫好了嗎?
  ……
  薄荷撿起了地上的火腿腸,像握著一把劍一樣握著它,他問薄言,“剛剛教官是不是讓我們打喪屍?”
  “是啊。”
  “喪屍就在這裡,那我們打吧。”薄荷舉起了屠刀。
  薄言趕緊攔著,“還有賀蘭上校呢,看那是賀蘭上校啊弟弟你確定不是送死嗎?”
  薄荷頓時奇跡般的恢復了平靜,好像剛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唐川轉頭看,就見賀蘭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藏身的地方出來了,正抱臂站在五米開外看著他們,臉上寫著六個大字——你們是不是傻?
  “追兵大約還有一分鐘趕到。”
  觀眾們笑得飆淚。
  菜菜子:賀蘭大大實力碾壓233
  天多斯牛肉幹:現在終於知道公司為啥不讓我們哥哥弟弟上真人秀了,帥氣都變成香腸掉在了地上……
  “……你們明白了嗎?”唐川火急火燎的把前因後果都跟兄弟倆說了一遍,“你們只要配合我,暫時幫我保管這兩個手環,搜捕喪屍的行動應該不會那麼快就結束,在這段時間裡你們的行動是自由的,一個半小時之後我們還在這裡碰面,行嗎?”
  “這是還帶路的那個人情?”
  “對。”
  成交。
  薄荷出乎意料的是個爽快人,兄弟倆一人帶一個。
  唐川還是不太放心,“儘量往人多的地方擠,混淆目標。”
  薄荷微抬起下巴,“你以為我是誰?華京所有的空港我都是從粉絲堆裡擠著走的。”
 
第38章 設局

  薄荷說他擠過華京所有空港,這句話不假。空港地方開闊,可接送的粉絲們步行的開飛行車的,那幾乎是上天入地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包圍,通常薄家兩兄弟跟隊友們花半小時坐飛船,卻要花一個小時才能走出空港。
  現在看看這蒼山,簡直是一片充滿了自由的廣闊天地。不用想要穿哪套衣服做哪個造型,不用跟粉絲打招呼打一個小時,這裡的每一塊石頭,每一片樹葉都寫著——隨便!
  激動得讓人想高歌一曲。
  四個人兩兩分頭行動,唐川看著雙胞胎遠去的背影,至今還覺得很神奇——竟然在集訓碰到兩個明星什麼的。
  他忽然想起來這個什麼TXT的,他跟查理吐槽過這個不走心的組合名,據說他們的黑粉叫DOC,全稱是DO YOU蠢?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唐川看向賀蘭,提議道:“現在手環沒了,可是隊長你的臉比手環還醒目,你要不要……變一下妝?”
  “是嗎?”賀蘭目光灼灼的盯著唐川,像是要把唐川的那些小心思都給洞穿一樣。
  唐川摸摸鼻子,“這可是為了大局著想。”
  “那你來吧。”
  賀蘭答應得很乾脆,出乎意料的快。唐川懷疑有詐,但就是變個妝,又能怎麼樣呢?
  “我得給你抹泥,閉上眼。”唐川抓了泥沾了水,先前都是賀蘭使喚他,現在他使喚賀蘭,感覺有點爽。
  賀蘭閉上眼。
  那長長的睫毛和勾人的淚痣,就看得更明顯。五官精緻,像是從畫上走下來的美人,這閉著眼的模樣,似在等待落羽般的輕吻。
  湊近了看,皮膚真他媽的好。
  這世上有兩種人,都該被天誅。一種叫怎麼曬都不黑,一種叫怎麼吃都不胖,賀蘭全占了。
  “低頭。”唐川忍無可忍,長得高了不起麼?
  賀蘭輕描淡寫的瞟了左邊一眼,“那邊有塊石頭。”
  老子信了你的邪。但是唐川你要忍住啊,這是直播,直播!小心賀蘭的粉絲分分鐘把你撕成碎片,她們怎麼能容忍自己的偶像低頭呢,皇冠會掉啊!
  是可忍叔叔也可以忍,唐川走過去搬起石頭,媽的好重。搬完了才想,幹嘛要搬?為什麼不讓賀蘭走過去?
  狠狠的鄙視了一下自己離家出走的智商,唐川站到石頭上,第一次居高臨下的看著賀蘭——睫毛好像更長了。
  懸浮攝像頭很給力的來了個大特寫,從唐川的角度看賀蘭三百六十度沒死角的臉,從賀蘭的角度看唐川眼裡閃亮的小星星。
  唐川直接上手了,滿手的泥抹到賀蘭的臉上,抹啊抹,那殘忍的一幕碎了光腦前千千萬萬少男少女的心。
  全體觀眾:不要!住手!!(讓我來!)
  唐川心無旁騖,抹得興起,他甚至不忘對著懸浮攝像比了個剪刀手,反正賀蘭閉著眼,暫時也不會知道。
  星網上的觀眾對他又愛又恨,恨不得把他拖下來打一頓,又喜歡他這種壞壞的小動作,作為全帝國第一個敢對賀蘭的臉胡作非為的人,他簡直‘壞透了’。
  但唐川還是善良的,最後他給賀蘭梳了個大背頭——用手上還剩下的泥當作髮蠟,把手指當梳子,猛地往後一梳。
  唐川稍稍往後仰,觀察自己的傑作。誰知賀蘭突然睜眼,那眼中蘊藏冷冽刀光,唐川倏然對上,那後仰的姿勢頓時就有些控制不住,往後跌去。
  唐川反應靈敏,右腳往後退一步,就可以站住。然而賀蘭卻在他伸腳之前出手了!
  一撈,挽住了唐川的腰。
  唐川瞪大了眼睛,兩個人眼觀鼻,鼻觀心,中間只剩下一個拳頭的距離,呼吸都近在咫尺。唐川甚至在賀蘭的眼睛裡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然後懸浮攝像跟著他們,繼續大特寫,全景,大特寫……
  陌城的白斬雞:剛從別的視窗過來,這裡的畫風好像不太一樣啊……
  賤而言之:其他視窗都在喪屍大戰,是生物科幻片,這裡是喪失大戰,是八點檔愛情片。
  寫文的海蒂:彌漫著一股詭異的狗血的熟悉感……要麼親!要麼死!快選一個!
  嗯啦啦:我就在天臺上一臉血的看著你們……
  “噗哈哈哈哈哈哈……”然而唐川忍不住笑出來,剛剛那個微妙的氣氛,還有那少女漫狗血漫的橋段,唐川是心跳得有點快的,但是,不要怪他煞風景。
  兩張喪屍的臉呢。
  滿臉的泥。
  不行了,讓他先笑一會兒。
  唐川魔性的笑聲回蕩在樹林裡,伸手搭著賀蘭的肩,低著頭笑得直抽抽。
  這一鏡頭被忠實的呈現在鏡頭裡,於是全帝國都回蕩著他的笑聲。
  賀蘭:“……”
  有人路過,恰好是一號集訓點的追捕者,只是因為偽裝,他們沒認出來,倒是被唐川的笑聲給吸引到了。
  哪知道他們剛笑嘻嘻的圍觀了一下,唐川就忽然轉過頭瞪著他們,笑容一秒無縫轉換成狠辣,咧起嘴,“看什麼看,沒看過搞基啊?!”
  “你神經病吧!”那幾個人都被他嚇了一跳,哪還能想到這人就是他們踏破鐵鞋無覓處的那個,不屑與神經病為伍,轉頭就走了。
  唐川看他們走了,朝賀蘭抬了抬下巴——怎麼樣?
  賀蘭實在是有點忍俊不禁,難得的笑了起來。觀眾們都是一個大寫的服,搞基什麼的,他們真的沒有多想。
  第一次試驗非常成功,沒有了手環的指引,對方根本沒有認出來。於是唐川和賀蘭不再小心翼翼的躲著人走,好幾次混在人群裡,都瞞了過去。
  與此同時,薄言的手環裡,收到了來自隊友張潮生的通信。
  張潮生:我剛剛聽到消息,有人找到轉換點了,地點在蒼山南麓,具體座標還不清楚,我現在過去找,你千萬當心,這可能有詐。
  “張潮生?這是誰?”薄言狐疑著。
  弟弟薄荷恨鐵不成鋼的拿過手環,“這是……”誒?那個人叫什麼來著?好像忘了問。
  讓我們暫且忽略這個問題吧。
  “這是那個人的手環啊,他的隊友你當然不認識了。”
  薄荷說著,回了一個資訊過去。
  唐川:他把手環放在我們這裡了,現在不在。
  張潮生:你們是……?
  唐川:TXT
  張潮生:這個表情是什麼意思?
  “弟弟你要冷靜!”薄言抱住了薄荷,“他只是沒有聯想到而已!真的!”
  薄荷捋起袖子,又回復道:我原諒你的孤陋寡聞,他暫時不會回來,請不要再給我發短信,謝謝。
  張潮生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誰跟誰啊這是,欺負他鄉下來的土包子麼?
  不過他也沒那麼空去跟薄荷發短信,此時正好是落日,黑夜又重新回到這片寂寞蒼山,張潮生和伊莉雅一起,摸黑前往南麓,尋找轉換點的蹤影。
  伊莉雅別看她是個女生,能上軍校的,都是女中豪傑。她在白天的表現平平,可是一到晚上,就好像變了個人一樣,潛行,追蹤,像一隻靈活的黑貓。
  張潮生也憋著一口氣,從跳傘開始,他受到的打擊已經夠大的了,如果在女士面前也那麼丟臉,他不活了。
  於是,專注,專注,再專注。
  伊莉雅走著走著,就感覺張潮生不見了,回頭,卻發現人還在,只是這存在感……真是微乎其微。
  嘛,姑且這也算是一種過人之處。
  南麓很大,兩人沒有盲目的找,而是鎖定了人群,遠遠的吊著。
  轉換點在一片開闊的空地上,一杆軍旗明目張膽的插在那兒,沒有任何防護措施。而現在,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到這裡,唐川一旦現身,必定被群起而攻之。
  張潮生和伊莉雅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擔憂。而就在這時,更讓他們擔心的事情發生了——軍旗忽然被越聚越多的人遮掩住,張潮生探頭探腦了幾次都沒有窺見人群中到底發生了什麼,等人群再度散開,軍旗卻已經不在原地!
  張潮生一驚,誰把軍旗拔走了?難道……不好!
  張潮生:讓唐川不要靠近任何插有軍旗的地方,那是圈套!座標211.43,這裡才是真正的轉換點!
  唐川:說了他不在我這兒。
  看到回復,張潮生直接心涼半截,怎麼辦?如果他們拿那面旗子去引誘唐川,唐川上當了怎麼辦?
  不行,張潮生趕緊把消息群發給隊友,又對伊莉雅說:“你在這兒看著,我去找他。”
  伊莉雅趕緊拉住他,“你上哪兒找去?”
  “我先去找現在拿著那個手環的人,唐川跟隊長肯定還會回去拿手環,我去碰碰運氣。”張潮生人是慫了點,但卻不笨。座標顯示手環目前在二號集訓點的範圍裡,張潮生就算被那邊的人抓了,問題也不大。
  伊莉雅這才點頭,“那你小心。”
  與此同時,廣大追捕者的頻道裡,也正在熱火朝天的討論著。
  [212]:手環追蹤的功能已經徹底失效了,我們剛剛去看了看,現在拿著手環的是TXT的那兩個。
  [138]:不能把他們兩個抓住嗎?
  [49]:他們粉絲很多的好嗎,近不了身,分分鐘把你踩死,況且他們那邊不是正在圍剿喪屍?
  [111]:……
  [255]:都放輕鬆,我們把他們引出來就行了。
  [138]:怎麼引?
  [255]:他們不是沒有手環麼,沒有手環就無法通信,我們賭一把。找個人假扮他的隊友,帶到假的轉換點,把消息擴散出去,等他來救。  

第39章 等待唐川

  張潮生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偷偷的看著前面人堆裡的雙胞胎。沒錯,這兩個人每人都戴著兩個手環,一定是他們。
  但是,張潮生緊緊的摳著石頭上的凹槽——被女生包圍著算是怎麼回事啊?這眾星拱月的,我從小到大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拉過呢。
  張潮生一打聽,才知道TXT不是什麼表情,而是一個組合的名字。明星啊,那就難怪了。
  張潮生:我在你們附近,能不能見個面?
  薄言接到消息,對薄荷說,“弟弟,見不見?”
  薄荷撚了撚額前的一根頭髮,考慮了一下,對周圍的人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有個粉絲說要見我,不過他是一號集訓點的人,跟大家打個招呼,你們可別把他當喪屍抓起來哦。”
  偶像眨眨眼,眼睛裡星星閃亮亮,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法術了。
  此時正好是晚上七點半,離限定的時間,還有四個半小時。
  假轉換點裡,一切已經準備就緒,就等唐川自投羅網。轉換點和人質的消息則借著夜風,一層層的向外擴散,直到把所有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吸引到這裡來。
  唐川當然也不會例外,他是這蒼山上最渴望抵達轉換點拔掉軍旗的人,別人可以不去,但他一定會去。
  然而大半個小時過去了,連個唐川的影子都沒有。
  “那小子不會是慫了,找一個地方躲起來了吧?”有人猜測著。
  有人搖頭,“不會,賀蘭上校是跟他一起走的,你覺得他會是那種當縮頭烏龜的人嗎?”
  “可也保不准唐川不是吧?”
  “這倒也是……哈哈哈哈……”
  說著說著,大家等得實在太無聊,於是有人隔空朝唐川喊話,純粹解悶了,“嘿唐川!你隊友在這裡啊!你還不來救他嗎?”
  “紫藤花的新生沒有孬種,有本事就別躲著啊,來,熱血一點!”
  “轉換點就在這裡,快來啊!”
  ……
  風吹草葉,沙沙作響。靜夜蟲鳴,依稀,有蛇穿行而過的聲音。
  就是唯獨沒有唐川的回音。
  喊了一會兒,大家也嫌無聊,有的三三倆倆說著話,有的拔著地上的草,思忖著那個唐川到底會不會來。
  拔一根草葉,他會來;繼續拔一根草葉,他不會來;會來;不會來……那他究竟來不來呢?
  當局者迷,但是旁觀者清。
  從星網觀眾的角度,能很清楚的看到唐川和賀蘭的一舉一動。
  他們在爬,攀爬的爬。
  從一處陡峭的,甚至超過九十度的山壁上,艱難的往上爬。裝備是兩人趁著二號集訓點集體出動抓喪屍的時候,堂而皇之跑進去打秋風打到的。
  當然,這裡並不是什麼萬丈懸崖,只有四十幾米高,下面就是半山腰上的一片草地。但對於已經被剝奪了營地和裝備的一號集訓點的人來說,他們絕對想不到會有人從這裡上,而他們挑選的假轉換點,正好背靠著這處天險,易守難攻。
  但是架不住唐川,藝高人膽大。
  方法是唐川自己想的,賀蘭作陪。
  唐川的計畫非常大膽,縱然是有裝備在身,可普通的新生,也多半不會有那個勇氣去爬那峭壁。但唐川就是敢,他天生有種征服的欲望,也有一種不走尋常路的決心。
  小的們,爺爺我來了!
  但是爬了一半唐川就有點心累。
  他記得看過的很多有關於武功、特技一類的書裡,有一招,叫壁虎遊牆。而此時的賀蘭,就像那只壁虎,更靈活,更輕盈。
  唐川是一步一停,算准落腳點,算准距離,精確打算的。可賀蘭每次停頓的時間都很短,攀爬的姿勢很優美,難得的大停頓,是不得不停下來等落後的唐川。
  有這麼一個人,他什麼的遵從你的決定,可無論做什麼,都比你強,遊刃有餘風輕雲淡,那簡直就是在無時無刻不刺激著你那可憐的自尊心。
  有些人,生來就是當標杆的。等待哪一天有人能將他拔下,或者乾脆無人前往,然後被寫進歷史。
  唐川是選擇前一項。
  但他不急躁,急躁容易輸——這是他在遊戲廳裡玩小鋼珠的時候總結到的人生經驗。
  所以他仍然緩慢攀爬,均勻吐氣,慢慢感受,才能摸到竅門。現在可不是從前爬樹翻牆的那段時光了,處境變換,心境,當然也得更上一層。
  對,要沉住氣,心態平和。
  “隊長你爬那麼快幹嘛?他們在等我又不是等你?”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唐川還是忍不住瞪著旁邊的賀蘭。
  賀蘭淡然的掃他一眼,輕笑,“要我等你嗎?”
  “你現在不就在等我?”唐川挑眉。
  那倒也是,唐川說起這種話來總是臉不紅氣不喘的。
  “想打個賭嗎?”賀蘭忽然問。
  “賭什麼?”
  “賭誰先爬上去,我可以讓你五步,輸的人必須無條件答應對方一件事”
  “不違背三觀,不反社會反人類?”
  “當然。”
  “不賭。”唐川斬釘截鐵的拒絕,“五步太少了。”
  “十步。”
  “成交!”
  唐川二話不說開始爬,有了動力,爬起來倍兒快。十步一到,賀蘭也立刻出發,唐川心裡知道他肯定會馬上追上來,於是片刻不停的開始計算,爬爬爬。
  而此時的轉換點,已經因為唐川的遲遲不來,人心浮躁。
  有人煩悶的踢飛了一塊小石頭,“那個唐川怎麼還不來?我們不會要在這裡乾等幾個小時吧!如果他最後都沒有現身,那我們豈不是成了一個笑話?”
  “不會的,這裡的消息應該沒有走漏才對。”然而說話的人也不是很確定。
  如果不是直播,那面對威廉那個變態設置的遊戲規則,恐怕在場的新生沒根本沒有幾個能沉得住氣的。然而越是這樣壓著,平靜的海面下,波濤越洶湧。
  “啵!”枯枝在篝火中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叫喊,火光照應著一張張年輕的臉,那眸光或明或暗,躁動,已經愈發壓抑不住。
  “怎麼還不來?”有人忍不住問了第三百零二遍。
  而在唐川和薄家雙胞胎約定的地點,張潮生也在焦急的等待著——怎麼還不來?
  “或許我們的計畫失敗了,消息已經走漏,我們需要再重新規劃。”255小隊的隊長陳瀟,此次誘捕計畫的主要策劃人,終於出聲。
  “那現在怎麼辦?”有人問。
  陳瀟說:“就算對方看出來這是個陷阱,我們也不能自亂陣腳,把大部分人撤掉,留一些人,繼續在這裡看守。”
  陳瀟說話還是比較有威信的,很多人站起來,都迫不及待的準備離開這裡。然而這都是一群來自各個地方的,驕傲的新生,有人就不服,“那我們這麼長時間就白等了嗎?”
  “對啊!離十二點可還有三個多小時了。”
  “我看啊,那個唐川就是個縮頭烏龜,根本不敢出來!”
  唐川就像個活靶子,頓時變成了眾人矛頭的焦點,然而就在那吵吵嚷嚷的聲音中,忽然有一道違和的聲音響起。
  “吵什麼吵吵什麼吵!不知道主角都是最後才登場的嗎?!”
  帶著粗重的喘息上氣不接下氣,然而依舊自信而張揚。
  所有人都循著聲音去看,就見轉換點後面的那懸崖邊,忽然伸出一隻手,牢牢的攀住地面,然後,用力一撐,爬上來一個人。
  那人累得先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然後才抬起頭來,抹了一把汗,淩厲的雙眸全場,咧嘴一笑,“大家,晚上好啊。”
  汗水濕潤了臉上風乾的泥土,一抹,露出真容。
  “是唐川!他來了!”
  陳瀟一驚,然後立刻知道不好。他們根本沒有派人在那個地方守衛,所以說,唐川他到軍旗的位置,是沒有任何人阻攔的。
  “快攔住他!”陳瀟大吼一聲,其餘人反應過來,立刻朝著唐川撲去。
  張潮生看著時間,心急如焚的在原地踱來踱去,薄荷無奈的看著他,“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好好好我把香腸分給你吃好不好?”
  唐川飛快的撲向那杆軍旗,一往無前,毫不遲疑。
  陳瀟握緊了拳頭,看著十幾個二十幾個人齊齊的奔過去,應該沒有問題的,沒有差池的,可是為什麼他的眼皮還一直跳。
  對了,還有一個人!
  賀蘭!
  崖邊又出現了一隻手,手的主人俐落地翻上來,背上的背包落到手裡,大步上前,背包用力掄出,一圈,將唐川面前最近的幾個人直直地拍出去。
  唐川再近一步,瞬間拔旗!
  好樣的!!!
  星網上的觀眾們都沸騰了,他們是上帝視角,看著唐川和賀蘭一路努力,此刻真是倍感興奮,就像自己打了個勝仗一樣。
  唐川和賀蘭背靠背,同時面對著四周的敵人。
  陳瀟沉著臉,擺擺手,讓人把人質押出來,“唐川!你以為你拔了旗就可以了嗎?你的隊友還在我手裡,你馬上把旗放下,自己走過來,我就放了他,怎麼樣?”
  唐川也朗聲回答他,“你那個人質被泥塗著臉,我怎麼知道是不是我隊友,你是不是當我傻?不是我傻就是你傻!”
  既然我不傻,那就肯定是你傻。
  陳瀟也不生氣,“是不是你隊友,你過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唐川邪邪一笑,把軍旗往賀蘭懷裡一插,下巴微抬,“那旗在我們隊長懷裡,你來拿不就好了?”
  想誑我,門兒都沒有!
  

第40章 插旗

  雙方陷入僵持。
  但唐川知道自己並沒有僵持的資本,這時候演技就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明明陳瀟他們根本不需要有任何顧忌,只需要衝過去把人抓住就行了,但是唐川把軍旗往賀蘭懷裡一插,扯起賀蘭的虎皮,愣是把人給鎮住了。
  瞧那囂張的小姿態,讓人又愛又恨的小虎牙,落在觀眾們眼裡是可愛,落在陳瀟他們眼裡,那叫可惡。
  賀蘭看了唐川一眼,至於他眼裡的唐川是可愛還是可惡,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陳瀟最先反應過來,“都愣著幹什麼?快抓人啊!”
  “啊呀,被你看穿啦。”唐川故作驚訝,那刻意瞪大的眼睛,假惺惺的害怕表情,簡直想讓人把他打死。
  “快快快我們快跑,小川川怕怕。”唐川在這種時候總是特別的不是人,什麼話都能往外倒騰。然後拍拍賀蘭的肩,轉身就跑。
  跑得比兔子還快。
  直想讓人罵他一句——賤人。
  然而他們沒有想到這還不算完,原本,爬上崖壁,是很難再原路返回的,所以他們都以為,唐川一定會選擇突圍,而無論他從哪個地方突圍,都逃不開他們的圍追堵截。
  然而就是連陳瀟都沒有想到,他居然他媽的直接跳崖了!
  就這麼跳下去了!跟賀蘭一起!
  殉情啊我去!
  寫文的海蒂:繼同床、撲倒、私奔、摟腰之後,官方又給出了殉情情節,有誰還記得集訓才開始一天的時間,官逼同死!把梗玩完了還讓我混什麼!!!
  草葉詩人:天臺上的親你們還好嗎?聽,天堂在召喚你們……
  被奴役的大兔子,你大爺的!給我等著!等著!
  賀蘭山上的小天使:@被奴役的兔子,你讓誰等著呢^_^
  被奴役的兔子:不活了,你們沒一個好人,我要離家出走!
  ……
  降落傘張開,賀蘭破風而降,唐川在躍出的一瞬間撲到他身上,攀著他的脖子,雙腿牢牢的勾住他,一起降落。
  他知道這樣的姿勢很不雅,但沒辦法,他們只在二號集訓點找到一頂降落傘,而他的負重攀爬能力,遠不如賀蘭。
  賀蘭一手摟著唐川,一手調整著方向,點燃降落傘上的推進器,沒有讓它降落,而是順著山體傾斜的角度朝前滑行,往某個目的地飛去。
  於是那黑夜裡,推進器的燈火就像一顆墜入人間的流星,劃過一到弧線,照亮了所有人的眼。
  軍旗獵獵,還在糾結姿勢的唐川偶爾抬頭,看到賀蘭那雙專注的深邃的眸子,也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
  賀蘭的眼睛,真的是很漂亮的,像是星光和黑夜都被揉碎了撒在裡面。
  而崖邊,憤憤不平的追捕者們看著那點燈光,咬得牙齒咯吱咯吱想。只有少數幾個人,看著那個方向,忽然間,好像想到了點什麼。
  風一吹,林海搖曳,陳瀟忽然醍醐灌頂,“糟糕!快追!”
  那個方向,是真的轉換點所在地!
  陳瀟急急的趕過去,他現在還不甚明瞭,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上帝視角的觀眾們,卻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一個小時前,唐川和賀蘭遊蕩在樹林裡,碰到兩個落單的,只是眼神一碰,就極有默契的採取了相同的計畫。
  他們一左一右,各自繞背,趁對方不注意,立刻鎖喉,反剪,把敵人壓制在地。然後唐川把他們都給捆住,拿東西堵住嘴,餘光瞥見那人的手環,忽然計上心頭。
  他拍了拍那人的臉,說:“借你手環用一下,我說,你寫。”
  手環是綁定模式,需要主人主動解除,才能為別人所用,唐川自己的手環就是這樣。唐川也不為難他,就不讓他脫下來了。
  那人剛開始還硬氣,結果唐川只威脅了一句,他就就範了。
  不從我就脫你衣服了,直播哦。
  就這樣唐川順利的跟隊友取得聯繫,也虧他記性好,還能背出其中幾個隊友的通訊號。
  得知了對方的陷阱,但唐川跟賀蘭沒有第一時間破局。
  首先,張潮生和薄家雙胞胎在一起,目標顯眼。為了不暴露唐川他們已經知道真相的事實,所以這邊得先瞞著。
  接下去,揣摩威廉的用意。軍旗和轉換點,是否缺一不可?
  答案是肯定的。
  那個死變態,故意把規則說得模棱兩可,萬一他們有什麼遺漏,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軍旗一定要拿到手,那怎麼拿就是個問題了。
  勘探地形,快速指定好計畫,唐川和賀蘭幾乎是片刻不停,在對方苦等的時候,迅速找到二號集訓點的一個宿營地,賀蘭引開留守的兩個隊員,然後唐川拿裝備。
  行動的宗旨就是快、快、快!
  然後攀岩、登頂、拔旗、跳崖,一氣呵成!
  最終的目標是真正的轉換點,拿到軍旗之後,降落傘會把他們盡可能的帶到附近的地方。
  但是對手不是白癡,他們一定在這裡留有後手。
  最快捷的辦法就是——硬闖。
  在敵方大部隊沒有趕到之前,強行突破。
  唐川趴在草叢裡潛行,快要走出遮掩物時快速站起,身形像一隻勇猛的獵豹,踏著月光快速出擊。
  月光在眸中掠過,泛起冷芒。
  他在外遊歷的時候,教他格鬥技的一個師父曾經說過——在暗處窺伺敵人的時候,要像毒蛇,毒蛇一旦出動,就要兼具獵豹的力量。
  “是唐川!抓住他!”
  “小心還有賀蘭!”
  高喊聲提醒著同伴,將來襲者的身份廣而告之。黑夜裡掀起暗戰,唐川一頭撞進了攔截的海。
  雙手各抓住一個人,唐川猛地後仰躲過攻擊,仰面朝上的同時忽然對被他抓著的兩個人燦爛一下,雙手一拉,“砰”,兩個人面對面,撞了個頭暈眼花。
  而唐川一個帥氣的後空翻,站直了身子接一個側踢,一個不夠?
  那就再吃我一拳!
  賀蘭在後面。
  他跟這些學生的戰力本就不在一個檔次,所以他並沒有全力出手,還任由唐川沖在前面。
  但僅僅是這樣的賀蘭,也是可怕的。
  唐川在前面打得忘乎所以,有人繞背,正準備從背後偷襲。
  然而他剛要衝上去,腳猛的跨出去,卻踏不到實地——有人在後面抓住了他的衣領,像鐵鉗一樣,怎麼掙都掙不開。
  回頭一看,正對上賀蘭的眼神。
  “賀、賀蘭上校……”媽媽咪呀我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為什麼要這樣看我……
  賀蘭拎起他,把他往他的同伴身上一扔,隨意得像是扔了顆大白菜。即使是在身體素質不斷改良的現在,也不得不讓人感歎一句——人形魔獸啊你妹妹。
  而與此同時,二號集訓點內,一場博弈也正在進行中。
  陳瀟中途下令,做兩手準備,在二號集訓點附近的人,全力抓捕張潮生。
  而此時,薄荷一把抓住張潮生的衣領,拖到自己的保護圈內,沒好氣的問,“你想去哪兒啊?”
  “我去戰鬥啊!”張潮生漲紅著臉,“怎麼能全賴你們?”
  薄荷冷笑,“我跟我哥兩個機甲兵,還需要你保護?你是不是想拆我台呢?”
  “沒、沒有……”張潮生習慣性的慫。
  “後邊去,沒有我的命令不准出來。”薄荷一邊把他往身後一扯,一邊活動活動手腕,冷峻的臉上露出幾絲莫名的笑意,讓平日裡已經習慣‘明星薄荷’這個身份的粉絲們,都有點不認識他了。
  但是,就跟站在華麗舞臺上唱歌時候的薄荷一樣,無論哪一種,都讓人目眩神迷。
  張潮生眨了眨眼,看呆了。明星,原來就是這個樣子的,走到哪兒都閃閃發光。
  “發什麼呆呢?”薄荷的聲音打破了他的神游,張潮生被他抓住手腕,然後就聽他氣急敗壞的吼,“我說要保護你你就站著發呆嗎?小心周圍啊你個笨蛋!”
  張潮生趕緊抱歉,然後整個人都緊張起來,抬頭一看,就看到薄荷冷硬的臉,以及三米外,跟薄荷長得一模一樣的薄言,連挑好幾個對手,興奮得像是打了狂躁劑。
  “來啊來啊來啊,讓你們見識見識本寶寶的厲害!”
  本寶寶是薄言發微博時的自稱,粉絲喜歡,他就用,結果一年下來習慣深入骨髓,改都改不掉了。
  張潮生忍不住問,“你們為什麼要保護我啊?”
  薄荷揚了揚手環,“友情附贈。”
  難怪,我就是個附贈的。張潮生欲哭無淚,但心裡還是很感動,爭取不給薄荷和薄言拖後腿。
  然而這麼緊張的戰鬥,薄荷不可能一直抓著張潮生,單手對敵。不一會兒兩個人之間就分開了些許距離,張潮生又想跟上去,又怕拖他後腿。
  此時薄荷和薄言匯合,不愧是心意相通的雙胞胎,兩個人聯起手來,默契十足。
  可打著打著,薄荷忽然瞳孔一縮——張潮生呢?張潮生怎麼不見了?!
  “讓開!”唐川斷喝一聲,手裡的軍旗當武器,戰得愈發悍勇。火紅的旗幟在夜色下仿佛一團燃燒的火,燃燒著唐川,燃燒著這裡的所有熱戰。
  雖然一天下來疲勞至極,膝蓋酸脹,腳底刺痛,手中的旗子像鐵錘一樣沉重,但只要有一口氣在,這個旗他插定了!
  這時陳瀟終於趕到,看到離插旗點僅有十米之差的唐川,臉色都變了。
  “攔住他!”陳瀟是指揮系出身,但一身格鬥技也不比機甲系的遜色,只是他不輕易出手而已。這時候他也按捺不住了,他一動,所有人都跟著動,無數的人,就像潮水一樣四面八方湧向唐川。
  可唐川仍然沒有停。
  因為他的背後有人。
  那個人叫賀蘭。
  賀蘭往唐川身後一站,冷冽眸光一掃,那才是真正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陳瀟氣得跳腳,但還是要上,他得先幫別人纏住賀蘭。就算打不過,也得給其他人爭取時間。
  然而他太低估賀蘭,也太高看自己了,他只看到自己的拳頭馬上就要打到賀蘭的臉,還沒等欣喜,他的拳頭就忽然被賀蘭抓住,然後肚子一痛,立馬撲街。
  那一瞬間,他看到唐川重重的把旗插下,軍旗飄飄,姿勢真是堅挺的帥氣。
  另一邊,薄荷焦急的在尋找張潮生,這傢伙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就那麼一轉眼的功夫,難道被一號集訓點的人抓回去了?
  這樣想著,薄荷的臉色有點難看,說出口的話沒有兌現,這是他最討厭的事情。
  於是,那些一號集訓點的人在他眼裡,忽然就可惡起來。
  然而他正要上前報仇,薄言忽然又拉住他,“你看,他在那兒!”
  薄荷轉頭去看,就見月光下,有個人背著光站在低窪處,剛剛大概是被凸起的土包擋住了的緣故,所以才沒有看到。
  薄荷松一口氣,急忙過去,可剛走幾步,就被現場的情況驚呆了——這滿地橫七豎八的哼哼唧唧的‘喪屍’,是怎麼回事?
  剛剛這裡,也發生了一場大戰?
  可是他跟薄言好像並沒有在這裡打那麼多人啊。
  那就是……張潮生?!
  薄言卻是沒想那麼多,喊了他一聲,讓他趕快回來。
  張潮生聽到聲音轉過頭,依舊是人畜無害的慫樣,“我、我馬上來!”
  然後他蹲下去似乎撿起了什麼,借著月光,薄荷看到是一個手環,大概是張潮生不小心掉的。
  然而在薄荷看不到的角度,張潮生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忽然褪盡清秀,眯起的眼縫裡偷著危險的神光,嘴角勾起的笑也邪氣得很。
  他拍拍腳邊一人的臉,微笑,壓低的嗓音蠱惑人心,“要保密,知道嗎?”
  然後他才站起來,回到薄荷他們身邊,薄荷問他怎麼回事,他眨眨無辜的眼睛,“我、我也不知道,原本我想躲起來的,結果過去一看……嚇死我了!”
  薄荷還有些懷疑,“真的?”
  張潮生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急,“真的,我不是有意拖後腿的,對不起。我保證,絕對不亂走了!”
  薄荷也奇怪呢,剛剛那一瞬間的違和感稍縱即逝,現在有沒有了。
  錯覺吧,薄荷想。

第41章 願賭服輸

  唐川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周圍的人也都累得坐在了地上,不管前一刻分屬什麼陣營,此時都呼吸著同一片空氣,仰望著同一片星空,剛才對唐川的那些氣憤,仿佛也在軍旗拔出的那一刻,一起,從土裡拔出,消散於無形。
  不過這多半還是得歸功於唐川倒下的那一刻喊出的話,“這遊戲太累人了,威廉少將怎麼想出來的。”
  成功轉移仇恨。
  接著唐川又隨便報了一個學號,被追捕的身份就成功轉換了。
  但唐川心裡還是有些不安,不,或者說是緊張。在崖邊的時候,雖然是他第一個出現在大家的視線裡,但先一步攀爬到終點的,是賀蘭。他只是在那裡等了一會兒,讓唐川這個男主角先露面而已。
  所以,唐川輸了,輸得理所當然,早知道應該讓賀蘭讓二十步才對。
  而以賀蘭隊長對唐川的一慣態度,唐川很有點擔心那個賭約。
  這時,陳瀟走過來,朝唐川伸出了手,臉上帶著磊落笑意,“恭喜你,贏得漂亮。”
  看來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唐川就欣賞這種人,於是伸出手去。
  陳瀟心裡也挺欣賞唐川,賀蘭就不多說了,那層次太高他並不抱希望,可面對唐川卻讓他有種棋逢對手的感覺。可兩個人的手即將相會,陳瀟正想把他拉起來,旁邊忽然又伸過來一隻手,半道截胡,一下把唐川給拉了起來。
  轉頭一看,是賀蘭上校。
  陳瀟趕忙敬了一個軍禮,“賀蘭上校!”
  唐川站起來了,身上卻沾滿了草屑和泥土,皺著眉啪啪的拍。賀蘭幫他把頭髮上的一根枯草摘下來,隨手一扔,才回頭看了一眼陳瀟,“這裡沒有什麼上校,叫我賀蘭就行。”
  “好的。”陳瀟雖然應著,但真讓他直呼其名卻還是做不到啊,哪像眼前這位仁兄,一點兒不見外,倒顯得陳瀟自己像多餘的。
  唐川蔫了吧唧的,瞅著賀蘭說:“我得趕快洗澡,出了一身汗泥又化了,全身上下黏糊糊的感覺非常不好。”
  何止是唐川這樣啊,其他人也都好不到哪裡去,聽他這麼一說,感覺更糟糕了,連大腿間都是那種黏糊糊的感覺,簡直不能更……汙。
  “走,去把下一個目標抓到山頂上去!”唐川振臂一呼,莫名其妙的就得到了大家的回應,於是一群人又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他們這次心態還算放鬆,被點到名的人可不是賀蘭和唐川這個級別的,資料公開,位置追蹤,就不信這次還抓不住。
  不一會兒214小隊全員聚集,張潮生也回來了,還帶回了唐川和賀蘭的手環。
  抓捕作戰很成功,被唐川選中的那個人還沒跑出多遠就暴露了行蹤,唐川和陳瀟一合計,同樣一招請君入甕,順利的把他抓獲。
  然後當他們帶著人走到山頂,看到威廉在山頂的亭子裡裹著毯子睡大覺,所有人都風中淩亂。
  今晚的天氣,真冷啊。
  唐川忍不住大步過去,要把威廉扔下山崖,賜他永眠。幸虧張潮生及時把他拉住,“淡定!淡定!”
  威廉被吵醒了,側臥著睜開眼來,手肘支起側臉,那含笑的模樣像某個荒淫無度的君王,“唐川小可愛……你沒被抓啊。”
  唐川在他醒來的那一刻就乖巧十足,“當然了,少將。”
  “真可惜。”威廉坐起來,很沒形象的扯了扯毛毯把自己裹成一個粽子,“今晚真冷,你們怎麼才來,凍死我了。長話短說,被抓的那個從今晚開始跟著我,我重新教你做人的道理。”
  被抓的那人叫周舟,聽到這話一個哆嗦立刻往同伴身後躲。威廉就裹著毛毯走過去,站到他面前,笑得和善,“願賭服輸哦。”
  周舟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媽呀,這月光陰測測的,威廉的臉上就只有一雙眼睛看得出來,像兩個亮著微光的黑洞。
  媽媽救我。
  然而周舟還是被拖走了,所有人都對他抱以十二萬分的同情,但也非常感謝他的光榮犧牲,撒了歡兒似的跑了。就連周舟的隊友,都寧願面對睡露天的懲罰,也不願意跟威廉在一塊兒。
  然而唐川,卻對威廉那句“願賭服輸”很在意。
  洗完澡,唐川胡亂的擦著頭髮,鑽進帳篷。
  賀蘭依舊在擦他的槍,並沒有抬頭看他。唐川一屁股坐到他身邊,想了想,他不願意總這麼七想八想,於是開門見山,“我輸了,你想讓我做什麼?”
  賀蘭停下來,“願賭服輸?”
  “願賭服輸。”
  “你參加了今年的高校排賽?”
  唐川警覺,“你怎麼知道?”
  賀蘭輕笑,忽然靠近了唐川,那雙眸子直直的盯著他,“你覺得有什麼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你行你有理。
  唐川也不退,“高校排位賽怎麼了?”
  “我有個朋友,在裡面當監察員,監察的對象id叫糖刀,是不是很耳熟?據他說……唔。”唐川眼疾手快,猛地湊上去捂住賀蘭的嘴,又氣又急,“他跟你說什麼了?”
  賀蘭沒有掙扎,古井無波的看著他,視線對著視線,無聲的對抗又開始了。
  唐川這才意識到這情急之下的動作好像不大好,很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但是現在放開?不不不,賀蘭的嘴有時候還是挺毒的。
  他一定知道‘以身相許’的那件事了!
  這種暗戀被當事人當面戳穿的感覺實在太羞恥,而且他又不是真的喜歡賀蘭!哦,也不能說不喜歡。
  但是!
  那不一樣!
  他們現在睡在一個帳篷裡,還都是基佬。不,賀蘭是不是還有待考證,唐川並不全信。
  “我現在放開你,我們好好說話,行嗎?”
  賀蘭不置可否。
  唐川將信將疑的放開,只是掌心裡沾著賀蘭的吐息,不知道為什麼,很燙。
  賀蘭看著他,眸光仍然深邃,讓人看不清他到底怎麼想,說:“怕我把你吃了?”
  唐川揚眉,“你怎麼不怕我對你意圖不軌?”
  “如果每個對我意圖不軌的人都能得逞,我早就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你可以試試。”
  “這是對我的邀請?”唐川挑眉。
  此時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只剩下二十釐米不到,賀蘭單手撐在墊子上,再度前傾,那一瞬間的突進,讓賀蘭眼角那顆淚痣都在唐川眼裡放大很多。
  賀蘭似笑非笑,“你猜?”
  這麼近,近到唐川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呼吸,聞到他半幹的頭髮裡淡淡的洗髮水味道。軍校統一發放,跟自己的一樣。敞開的領口裡還能看到白皙的鎖骨,那細膩曼妙的弧度……
  不行了,大腦有點充血,唐川覺得自己的手又開始蠢蠢欲動。
  唐川從小就喜歡看帥哥,那不僅是處於美學上的一種欣賞,還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
  他記得幼稚園的時候,班上有一個長得像洋娃娃的男孩子,特別漂亮。唐川看得眼睛發直,要把他收入自己的後宮,結果男孩子特別怕生,被嚇到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老師過來,唐川就無辜的站在一旁掉金豆豆,主動認錯。老師抱著他心疼得無以復加,我們唐川寶寶只是想交個朋友怎麼就這麼可憐呢?
  後來男孩子變成了唐川的小跟班,上小學要分開的時候還哭得梨花帶淚我見猶憐。
  但無論是誰,怎麼能比得上帝國之花呢?那張臉往你面前一湊,簡直就是無聲的犯罪。
  而且唐川手賤,這毛病他從小就知道。他有的時候管得住,有的時候管不住,那得分情況。現在,屬於後者。
  唐川伸手捏住了賀蘭的下巴,“既然你邀請我……”
  他湊上去作勢要親吻,賀蘭沒躲,兩個人就像無聲的博弈,任氣氛發酵,溫度上升,兩人的唇只剩下五釐米、四釐米、三釐米……一釐米。
  忽然,唐川戛然而止。
  似乎有什麼東西劃過唇瓣,又似乎並沒有。
  唐川放開他的下巴一屁股坐回去,笑得賊兮兮,接著剛剛的話,說道:“那我也得考慮考慮不是?”
  唐川勇於挑戰,賀蘭卻看不出生氣沒,眯起眼,“你覺得我邀請你了嗎?”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然後唐川拉起被子蒙頭一蓋,倒下就睡,“晚安,明天見。”
  然而賀蘭一雙大手直接掀開他的被子把他給抓了出來,唐川發毛了,“你幹嘛!”
  “賭約。”
  “哦,我忘了。”唐川理直氣壯,糟糕,沒糊弄過去。
  “你不用擔心,我提的要求跟你腦海裡想的,並不一樣。”
  “哦?隊長你說。”唐川乖乖的,開啟乖寶寶討喜模式。
  “我想要你的榮光。”賀蘭看著他的眼睛,“準確的說,我代表國家科學院,希望你能授權建立榮光科研小組,開發全新的腿部動力元件。”
  榮光?唐川萬萬沒有想到,賀蘭的目的竟然是這個。
  “可是我的榮光雖然速度快,但那只是暫時的,很容易報廢,實用性不高。”唐川明人不說暗話。
  “但是他們在榮光身上看到了可行性。”
  “可行性?”唐川不禁沉吟起來,“你們到底……想要造一個什麼樣的機甲?要多快?”
  賀蘭看著他,卻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問,“我可以告訴你嗎?”
  唐川也嚴肅起來,點頭,“當然,我是帝國的軍人。”
  於是賀蘭朝頭頂指了指,唐川立刻會意,然而語氣中仍有些不可思議,“飛?”
 
第42章 搭檔

  有別於宇宙中的真空狀態,機甲在地面時,不能自由飛行是普遍認知。因為機甲的造型與飛行車、飛船這類交通工具有很大差別,它是一個戰爭武器,要讓它在重力的作用下在半空中靈活應敵,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星際時代文明重組,科技再生,他們雖然比無數年前的地球時代要先進很多,但人終歸是地面上的生物,無論太空裡的星戰打得多麼絢爛,要想以戰爭的方式真正奪得一個星球,還是需要登錄作戰。
  所以,征服天空一直是他們的夢想。
  唐川也一樣,如果機甲可以飛,那麼那將會是最理想的終端武器,而且,“交通的那幫人,估計又要操碎心了。”
  賀蘭微怔,唐川這思路,跳躍得不是一般的大。不過這也恰恰證明唐川的目光看得夠遠,如果這一技術最終能夠實現,那麼肯定會逐漸推廣到民用機甲,屆時,那些坐慣了豪華飛行車的人們肯定會轉而追求高檔次的機甲,而天上還有那麼多用於公共交通和軍方專用的浮空軌道,到時候……恐怕每天都是車禍現場。
  “這最起碼得十幾年後了。”
  “這倒也是。”唐川支著下巴回歸正題,“成立科研小組,那我呢?”
  “你會是最年輕的一個組員,我可以保證,研究一旦成功,上面必定會有你的署名。”
  唐川思忖著,他並不是一個會被別人勾繪的未來藍圖迷惑的人,但賀蘭的話很有分量,他的邀請也很有分量,一般來說,想要在奧斯帝國混下去,就最好不要拒絕賀家的邀請。
  而賀蘭,是唐川重生以來碰到的最粗的一根大腿了。抱還是不抱,答案當然是前者。
  “但是你必須跟我保證,我加入這個小組的事情,必須得到嚴格保密。”唐川自有熱血,當然也希望建功立業,但他不希望獲得榮耀之前就翹辮子了。
  “當然。”說著,賀蘭伸出手,“從今以後,你的命,由我負責。”
  唐川跟他握手,約定就此達成,可轉念一想,這話怎麼那麼有歧義呢。
  一夜無話,第二天又是艱苦的集訓。
  因為不知道威廉又會搞什麼么蛾子,所以昨晚大部分人都沒睡好,一大早的都一臉菜色。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的訓練很正常,都是正規軍隊裡時常訓練的項目,雖然強度很高,也很累,但大家都很感動。
  只有昨晚被威廉帶走的倒楣孩子周舟,一臉看穿紅塵皈依我佛的表情,給他一件袈裟估計都能出家了。
  然而就是這樣的平靜,更讓人好奇威廉昨晚都對他做了什麼,然後,發誓絕對不要落在威廉手裡。
  晚飯時間,威廉撤了炊事班,打發他們自己解決晚飯,於是各小隊分開來,滿山林開始找野味。
  唐川在河裡抓魚,挽著褲腳拿著自製的魚叉,聚精會神的盯著水面下的動靜。
  看准一條,屏息、凝神、上叉子!
  忽然,岸邊傳開一個聲音,瞬間打亂了唐川的動作,“這個不好吃,抓那條花斑的。”
  唐川恨恨的轉頭,就看到賀蘭衣冠整齊的站在岸邊,抱臂,悠閒的看著他。
  不說話會死嗎!好不容易瞧見一條丫還點菜呢?有本事你下來抓啊?
  不過這話唐川當然是不敢說出口的,昨晚的事情還沒揭過去呢,那個‘以身相許’的梗……呵呵,自己挖的坑,哭著也要跳下去。
  “左前方十點鐘方向。”賀蘭又發話了。
  唐川認命的去叉,但那魚忒狡猾,唐川怎麼也抓不到,於是就跟它杠上了,滿河道的追殺他。
  “嘩啦——”賀蘭後退一步,看著濺到他身前的水花,眯起眼,唐川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呢?
  幼稚。
  大約過了十分鐘,唐川終於抓到了那條背上有花斑的魚,可是叉起來一看,有點小,“這麼小怎麼吃,還不夠我塞牙縫呢。”
  賀蘭冷漠臉,“我說過要給你吃了嗎?”
  唐川:“……”
  “繼續抓魚。”
  你信不信我一叉子插死你哦。
  可他表面上還是笑眯眯的,“是,隊長。”
  轉身低頭,把魚當成賀蘭的臉,叉叉叉,下手毫不留情。
  賀蘭在岸上全程冷漠臉,這讓唐川懷疑昨天晚上是不是哪裡得罪他了?難道是因為沒親下去,所以他覺得自己的魅力受到了質疑?
  於是唐川看著賀蘭的眼神頓時變得奇怪起來。
  賀蘭:“……”
  他永遠也無法理解唐川的腦回路,這個眼神又是什麼意思?
  唐川沒有回答他,他覺得帝國之花的心深不可測,於是暫時決定單方面遮罩跟他的交流,專心抓魚。不是不給他吃嗎?那他可以再抓啊。
  於是一個小時過後,唐川以其平平無奇的叉魚技術捕到了三條魚,附帶被水花濺了滿身的水。
  上岸,路過依舊優雅的帝國之花,唐川忽然神色自然地蹦了幾蹦,像只剛剛洗完澡的大貓一樣,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然後神清氣爽的一溜煙跑了。
  賀蘭低頭看著身上被濺到的水珠,回想起剛剛唐川的舉動,很想把他抓起來打一頓,但又忍俊不禁。
  營地裡,去搜羅食材的隊友們都陸陸續續回來了,有人帶回了野兔野雞,還有人帶回了一些不知道能不能吃的野菜。
  唐川在殺魚的時候,看到張潮生慢悠悠的拎著個小籃子回來,籃子裡裝著各式各樣的野山菌,就是顏色都不太妙。
  唐川揀出一個暗紫色的,“這個能吃嗎?”
  張潮生仔細看了看,撓撓有些淩亂的頭髮,“能,就是吃了會有點頭暈,睡一覺就好了。”
  “你確定睡下去之後還能醒過來?”唐川懷疑。
  張潮生很樂觀,或者說很無所謂,“這個得看運氣。”
  唐川:“……”
  張潮生迷迷糊糊的,像是沒睡醒的樣子。今天訓練的時候唐川就覺得他有點不大對勁,看上去是好像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但就是有股懶散好像從骨子裡透出來。比如訓練,張潮生身體素質不如別人,可他認真啊,今天卻好像有點不一樣。
  “昨晚沒休息好嗎?”唐川忍不住問。
  “還好。”看,話也變少了。
  大概是自己也覺察出點什麼,張潮生又加了一句,“睡太久了,有點犯困,過幾天就好。”
  嗯,而且是被強行吵醒,一睡醒就做劇烈運動,有點傷神。
  說完,張潮生又拎著小籃子走了,人也似乎清醒了些,把看起來比較正常的山菌挑出來,串在樹枝上準備烤來吃。
  真是奇怪,唐川想。
  不一會兒飯菜的香味飄滿了整個宿營地,夜幕降臨,大家圍著篝火坐在一起吃飯。唐川是副隊,是最苦逼的一個,被賀蘭差遣著又是生火又是拾柴,等他拿起碗筷,好傢伙,他辛辛苦苦抓的魚被擺在離他最遠的地方,所有人都在搶,那麼小的魚,眼看是吃不到了。
  唐川捧著碗,正鬱卒著,忽然一隻手伸過來,將手中勺子裡的幾小塊魚肉放進了他的碗裡,“這是獎勵。”
  轉頭一看,可不是賀蘭麼。
  但是也太摳門了吧,這幾塊魚肉真的只夠塞牙縫的。不過再小的蚊子腿也是肉啊,唐川癟癟嘴,一點都不情真意切的說了句謝謝。
  賀蘭看著他吃,也沒有說話。
  然而沒過幾秒,就有人痛心呼喊,“誰把魚頭上的那兩塊肉都吃了?!我的臉頰肉!那是魚身上最好的肉了……”
  這聲音悲切,哀莫大於心死。
  其他人都幸災樂禍,唯有唐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賀蘭——賀蘭低著頭,手裡的軍匕靈活的割著烤肉,專注而淡定。
  唐川也鎮定的,飛快的把肉一口吞,銷毀所有證據。
  其他人都沒有察覺,倒是張潮生忽然抬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賀蘭,好像若有所思。
  當然,星網上的觀眾都是知道的,此時此刻他們也正是吃晚飯的時候,一邊吃一邊開著直播,看賀蘭用那把銀亮的小軍匕挑出圓潤的魚肉,放進碗裡,那姿勢之優美,像是某種藝術表演。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要自己吃的。
  可是左等右等,他卻把肉放進了唐川的碗裡,輕飄飄一句“這是獎勵”。
  唐川嫌少癟嘴的時候,他也不解釋,看得星網前熱愛腦補的觀眾們都呆住了,很多人幾乎是丟下碗筷就跑到星網上把自己點燃,然後炸開。
  哈嘍帥哥:我剛剛……是不是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一朵雲飄飄:只是給辛苦的副隊夾了幾塊魚肉而已,應該是我想多了……吧?
  黑色的少女心:想多個屁啊!我家上校全程冷漠臉,怎麼不給我夾魚肉?!
  寫文的海蒂:計畫趕不上變化,我的梗又廢了!又!!!為什麼要這麼蹂躪我啊啊啊啊啊啊啊讓暴風雨來得再猛烈些吧!
  草美少女:剛剛也有人給我夾了一塊魚肉,抬頭一看,是我爸,呵呵[揮手]。
  ……
  然而各中滋味,只有唐川自己知道了。
  接下去幾天,訓練依舊。唐川很快就沒有心思再去思考賀蘭的舉動,因為那個威廉,好像盯上他了。
  “唐川小可愛,過來協助我做一下示範動作。”
  “幫我把那個東西拿一下。”
  “這個動作不太對哦,唐小川。”
  “唐小川……”
  “唐川小可愛……”
  ……
  流年不利啊。
  唐川覺得自己肯定是因為賀蘭才被牽連的,威廉弄不過賀蘭,於是就來弄唐川,可是這關唐川什麼事啊!
  而這天,集訓開始的第五天,大家剛到集訓點沒多久,威廉忽然又投下一個重磅炸彈,“從今天開始,集訓開啟搭檔模式,所有小隊拆分開來,你們可以自由選擇搭檔,兩人一組來完成接下來的訓練。”
  搭檔?兩個人?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又搞什麼鬼。但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於是所有人都沒有嚷嚷,威廉點點頭,表示很滿意,“請大家謹慎選擇搭檔,接下去所有訓練及考核,都已雙人為單位記入,你的搭檔不合格,那麼無論你如何優秀,也視為不及格,明白了嗎?”
  又是這坑爹的設定,大家只好硬著頭皮回答,“明白!”
  “下面開始進行搭檔選擇。”威廉的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目光若有似無的在唐川和賀蘭身上掃了一眼,“記住,自由選擇並不是最終結果,每個人都將有一次挑戰的權利,和三次被挑戰的權利。”
  威廉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唐川就覺得事情有些不妙。
  他轉頭往四周看,果然發現有不少人對他們這邊虎視眈眈——帝國之花只有一朵,問題是誰能把他摘下?
  唐川下意識的往旁邊挪了挪,他私心裡並不想加入這場混戰。可是賀蘭的目光,卻看向了他。
  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意思已經很明顯。
  唐川瞪大了眼睛——怎麼他媽的又是我?!早知道那天晚上就親一口收個利息了!
  這時一個比唐川高了小半個頭的板寸頭男生從人群裡走了出來,唐川仰望著他,看著他被胸肌撐起的衣服,微微挑起了眉。唐川記得這個人,陳瀟那個小隊的,叫格裡森,格鬥技很好,關鍵是力氣很大,除了賀蘭那個變態,這裡估計沒有哪個新生能在力氣上勝過他了。
  “我要挑戰你。”他直勾勾的看著唐川,戰意滿滿,“我贏你,你把跟賀蘭上校搭檔的機會讓給我,你可以換別人。”
  他這樣說,雖然沒有任何狂妄的語氣,但唐川就不樂意了。
  換別人?這裡還有比賀蘭更強大的搭檔嗎?所以他為什麼要把賀蘭換掉?到嘴的肉讓他吐出去,憑什麼?就因為這塊肉太香嗎?
  搞笑。
  唐川十指相交,反手揉出呱嗒的骨節聲。活動活動脖子,踏前一步,目光淩厲嘴角帶笑,勾勾手,只有一個字,“來。”

第43章 挑戰

  第一場,唐川對格裡森。
  對方體格強壯,只能智取,不能硬碰。
  唐川仔細觀察著格裡森身上的每一個小細節,他眼神所看的方向,呼吸的頻率,甚至是肌肉隆起的程度,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啪啪啪的響。
  他後退一步,伸手示意旁邊的人站遠一些。
  格裡森是個急性子,他的第一招很簡單,攻過來,出拳。
  速度很快,力量很大。不能被他近身,否則一旦被抓住,唐川很難掙脫,而且他的手腕不能太用力。
  計算,高速的計算。然後在千軍一發之際得出答案,快速往旁邊閃避。
  而在其他人眼裡,此時的唐川沉穩鎮定,風度斐然。格裡森的拳頭快要打到他的臉了他還面不改色,然後輕巧靈活地一避,整個人轉過一個身,輕鬆退出幾步。
  格裡森回頭,緊追不捨。
  唐川再避,目光也變得愈發淩厲起來,等到格裡森幾次攻擊不中,他就忽然發難。唐川一腳踹向格裡森,格裡森舉起手臂格擋,然而他就像踢中了什麼鐵板,攻擊之後退開,格裡森卻仍然像個沒事人一樣。
  吐出一口氣,再來!
  兩人你來我往,足足過了十幾個回合,卻還膠著不下。
  周圍的人給他們加油,很多人都看好格裡森,而且出於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原則,他們很希望看到事情一波三折的發展。不過也有很多人對唐川的觀感不錯,再怎麼樣,賀蘭都不會選一個弱雞當搭檔不是嗎?
  而星網上的支持率,據即時回饋的投票資訊來看,唐川幾乎是壓倒性的勝利——畢竟,顏即正義。
  “副隊加油!加油!”加油聲喊得最響亮的是伊莉雅,隊長和隊副的CP絕對不能拆!
  “唐川加油!”
  “格裡森加油!快上!”
  ……
  格裡森活動了一下手指,深呼吸,目光牢牢地盯著唐川。這個人真是跑得比兔子還要快,十次有八次攻擊是不中的,不行,一定得先抓住他!
  “別跑!”格裡森大喊一聲,撲過去。
  唐川繼續躲,旁邊有嫌打得不夠激烈的就開始嚷嚷著讓唐川別躲,一個起哄大家都起哄,氣氛空前熱烈。唐川的思路被打斷,一個躲閃不及,就被格裡森從身後給擒住。雙手收緊,胳膊像鐵箍,把唐川給箍得緊緊的,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剛剛誰說是個男人就正面幹的?唐川氣歪了嘴,喘口氣,你都沒幹過我咋知道小爺我不是男人了?
  唐川面露狠色,抬腳,卯足了吃奶的勁兒一腳踩下——去你大爺的!
  格裡森的臉一下變得鐵青,痛呼都來不及喊出來,可見痛得一下子都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唐川卻沒有趁勢逃脫,眼珠子一轉,鬼機靈上腦,伸手在腰間一抹,只聽哢嚓一聲,腰間系著的武裝帶就脫落在他手裡。
  然後唐川趁著格裡森沒反應過來,把武裝帶迅速套上格裡森的脖子。格裡森一驚,連忙伸手去抓,一手抓唐川,一手抓武裝帶。
  然而唐川好不容易抓住機會,怎麼會輕易讓他翻盤,武裝帶牢牢收緊,所有力氣集中,那瞬間的爆發力,竟是把格裡森摔了出去。
  唐川跟著摔出,單膝跪地,武裝帶仍扣著格裡森的脖子,眼睛卻看向威廉。
  威廉的眼裡掠過一絲讚賞,拍拍手,“挑戰失敗,唐川勝。”
  所有人眼裡也都異彩連連,唐川瞬間反殺實在精彩搶,而且誰也沒有想到他會在不准攜帶武器的情況下,解下武裝帶對敵,這種應變能力,確實很厲害。如果這是在戰場,直接將格裡森就地絞殺也不是不可能的。
  伊莉雅激動得漲紅了臉,“副隊威武!”
  唐川收回武裝帶,伸手把格裡森拉起來,目光掃過他的脖子,“沒事吧?”
  格裡森搖搖頭,唐川下手很有分寸,他是背對著格裡森用力的,著力點在格裡森的後脖頸,這樣就避免了窒息的可能。
  “還有誰要挑戰嗎?”威廉掃過其他人,看到沒人出來,頓時晴轉雷雨,“怎麼,都怕了?”
  “我來!”人群中頓時又走出幾個人來,爭先恐後的要挑戰。一面是響應威廉教官的淫威號召,一面是被帝國之花所吸引,可憐唐川一個夾雜其中的小人物。
  如果此時此刻大家能看到他的內心,那麼,一定可以看到一束白色的燈光打下,代表唐川的小人在燈光裡,蹬著腿滿地打滾。
  天理何在!
  但是表面上還是得裝啊,無論什麼時候,氣場不能輸,唐川可是個有血性的真漢子!
  然而這時,張潮生忽然走了出來,懶洋洋的抬起眼,看著想要挑戰的人,“他剛剛才打過一場,你們現在就算贏了,也勝之不武,怎麼配得上我們隊長?況且挑戰的名額還剩兩個,你們是不是先內部解決一下?”
  聞言,唐川笑了,手裡的武裝帶打得啪啪的響,“這樣吧,我休息十分鐘,十分鐘後你們選出一個人來繼續跟我對戰,怎麼樣?”
  不知道為什麼,唐川拿著武裝帶笑吟吟的樣子很邪乎,讓人莫名有種菊花一緊的感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威廉拍板,“公平起見,石頭剪刀布,贏的人上。”
  十分鐘,是唐川估摸的最好時間。這足以讓他喘一口氣,而對方卻沒有足夠的時間甄選出最強的人。誰都想上,那麼在有限的時間裡,只能採取像石頭剪刀布這種毫無水準的辦法。
  很快,第二場開始,上來的是一個體型跟張潮生差不多的男生,有些呆頭呆腦,但運氣肯定很好。
  威廉走到賀蘭旁邊,伸手去搭他的肩,“擔心嗎?可愛的唐川小綿羊這麼辛苦,是不是很感動?”
  賀蘭淡然的擋住威廉的爪子,轉過頭,依舊冷漠臉,“這不正是你想要的?”
  “嘖嘖,真不可愛,你就不能換個表情嗎?”
  “對你足夠了,威廉教官。”
  威廉笑著,忽然抬頭看了一眼。懸浮攝像便往旁邊移了一點,把兩人挪出鏡頭外。
  “你覺得唐川怎麼樣?”
  威廉的語氣少見的正經,賀蘭眉頭微皺,瞬間聯想到一件事,“你還在想肅峰的事情。”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肅峰是一個英雄的番號,它不應該就這麼被取締,不是嗎?”威廉沉聲。
  “軍事法庭的裁決不會輕易改變。”
  “但我不能坐視不管。”
  “你可以管,我不攔你,但唐川你不能動。”賀蘭轉頭,目光直視威廉。
  兩人目光灼灼絲毫不讓,威廉挑眉,“如果我一定要動呢?他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賀蘭眯起眼,“你可以試試。”
  而這時,歡呼聲陡然爆發,打斷了兩人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機鋒的對話。
  第二場,唐川贏得比上一場輕鬆,但體力消耗更快大。
  張潮生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唐川搖搖頭,深呼吸,看向挑戰者,“誰是第三個?”
  “我!”一人排眾而出,這個人唐川也認得,叫默里,格鬥當面的一把好手,體型跟唐川差不多,也就是說——兩個人幾乎勢均力敵。
  不同的是唐川消耗過大,劣勢明顯。
  默里卻並不想占這個便宜,“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回答他的是唐川充滿戰意的目光,以及說到就到的拳頭。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兩場打鬥徹底激起了唐川的血性,這個時候他的腦海裡不再有賀蘭,也不再有威廉,只有眼前的對手。
  打敗他,然後獲得勝利。
  身體的疲勞並不是問題,只要信念長存,沒有什麼事情是辦不到的。
  戰意激發戰意,默里的眼神也興奮起來,勢均力敵的兩個人誰都沒有躲,進攻、進攻、再次進攻!
  默里踹過來一腳,唐川回以老拳。
  唐川使絆將默里摔倒在地,默里便勾住他的腳脖子,兩個人齊刷刷撲倒。
  “加油加油加油!”
  “站起來!副隊加油!”
  一聲聲呐喊就像沸水中的滾油,聽得人血氣上湧,勇氣頓生。
  兩人再度分開,默里喘著氣抹掉臉上的汗。
  唐川撐著膝蓋,十指用力,他能感覺自己的力氣正飛快的從他的四肢百骸溜走,每一次呼吸,整個喉嚨裡都火辣辣的,然後,汗如雨下。
  濡濕的頭髮貼在臉側,唐川捋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一甩手,汗水甩下,而他的嘴角卻還勾著笑,“爽。”
  挺起腰杆,唐川招招手,“再來。”
  默里大聲應下,“來!”
  兩個人再度打起來,那可是拳拳到肉,最熱血不過的比拼,誰都不肯退,誰都不肯認輸。尤其是唐川,大價錢知道他的狀態最糟,可誰也沒有想到他會堅持那麼久。
  而星網上的觀眾們,不由想起了那天的泥潭大作戰。唐川也是這樣,帶著一股執拗勁兒,一次次沖向賀蘭,一次次被打倒,然後又一次次站起來。
  儘管他的身上因此沾上許多灰塵和污泥,但在大家的眼裡,卻好像更閃閃發光。
  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
  “副隊帥哭!!!嗷嗷嗷嗷嗷副隊必勝!上校是你的!加油!”伊莉雅興奮地揮舞著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小軍旗,抓著張潮生的胳膊,又叫又跳。
  張潮生被抓得很痛,一臉的生無可戀。
  默里有點累,腳開始打顫。他開始懷疑唐川到底是什麼做的,他媽的怎麼到現在還能撐?媽的,說好打人不打臉,唐川這傢伙不守江湖道義。
  然而他沒料到唐川還是個人來瘋,旁邊的加油聲越響,他就越興奮。興奮的結果是明明上一刻已經累成了死狗,可下一刻又忽然神勇起來。
  就像一千五百米跑,最後五十米,最後衝刺。
  突然的爆發讓默里有點措手不及,體力的流失讓他的反應變得遲鈍,然後迅速被唐川抓住破綻,按倒在地。
  唐川也是累極了,大半個身子壓在他身上按著他,“服不服?”
  “服服服!”默里也是怕了他了,“你先起來讓我喘口氣好不好?”
  服了就好,唐川放開他,自個兒也是累得往地上一倒,四仰八叉抬頭望天。然後他忽然就記起了賀蘭,轉頭搜尋他的臉。
  賀蘭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
  唐川拉著他的手站起來,大喇喇的搭上他的肩,下巴微抬,氣場全開的掃視過剛剛叫得最歡的那些挑戰者,“我贏了。”
  萬眾矚目之下守擂三輪,光明正大摘下帝國之花,我牛,我驕傲。
  有觀眾如是評價——
  而與此同時,唐川維持著三米八的氣場,嘴皮子卻小幅度的動著,“扶我一把。”
  賀蘭就順手攬住他的腰,面不改色。
  “肩,肩!”唐川心急,這摟著小腰扶風弱柳的是要鬧哪樣?
  然而賀蘭出現了暫時性耳聾。
  他摟著唐川,鎮靜從容,但臉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寫著‘誰上誰死’這幾個字。
  “有誰想挑戰我的嗎?”
  全場寂靜。
  賀蘭點點頭,很好,我贏了。
 
第44章 來追我呀

  選搭檔這件事最終持續了兩個小時才算結束,後半段唐川就以一個勝利者應有的姿態,盤腿坐在賀蘭旁邊,一邊休息吃東西,一邊津津有味地看別人挑戰。
  賀蘭就坐在他旁邊的石頭上,手裡拿著唐川的水壺,看他時而起勁地鼓著掌,時而笑歪了,背靠在他腿上。
  有那麼幾個瞬間,大家都以為他們是賀蘭請來給唐川逗樂的戲班子。
  但是,誰讓唐川贏了挑戰呢,這也怪不得別人。
  挑戰結束,所有人立正集合。威廉站在隊伍前,露出他那標誌性的不懷好意的笑,“各位搭檔都選完了,記住,從現在開始,你的搭檔就是你的命,千萬、千萬不要中途放棄。相信我,那絕對不是一件好事。現在我們進行搭檔訓練第一項,負重跑,從這裡到達我挑選的新集訓點,落在最後的十組搭檔負責守夜,聽明白了嗎?”
  “明白!”
  “軍中法規第十一條是什麼?”
  “不拋棄不放棄!”
  “出發!”
  負重跑,是指搭檔中的一個背著另外一個,順帶帶上行囊,總重超過七十公斤。事實上,背著這麼重的東西,能跑起來就不錯了。
  因為唐川還沒有恢復,所以先由賀蘭背著唐川跑。才開始不過十分鐘,唐川就感受到了一股濃濃的優越感——別人都是在走的,只有少數人在跑,賀蘭當然是裡面跑得最快的一個。
  大長腿果然給力,走起路來還很穩,看來剛才一番惡戰,還是很有必要的。
  “抱緊。”賀蘭忽然說。
  “啊?”唐川一時沒留心,待回過神來,看到前面一個滑坡,立馬抱緊賀蘭,雙手牢牢地攬著他的脖子,“搭檔你當心點兒啊別把我甩出去——”
  賀蘭沒有回話,腳步不作停頓,順著滑坡就往下滑,姿勢是極帥的,慢坡的落葉都被軍靴鏟得飛揚,然後再飄飄悠悠的落下來,很炫,也很唯美。
  過了滑坡,唐川依舊緊緊抱著賀蘭沒撒手,因為前面是一段長長的障礙跑。
  他剛剛以為自己贏了一輛寶馬,現在才發現,這是一輛豪華越野車。唐川回頭看,就見其他的新生已經被甩到了身後,張潮生那一組倒也挺快的,跟他搭檔的是本隊的那個大個子艾倫,張潮生趴在艾倫背上,一副快睡著的樣子。
  唐川莞爾,這時賀蘭的聲音又響起,“低頭。”
  唐川這次學乖了,立馬照做,額頭擱在賀蘭肩上,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個球。賀蘭彎腰,放慢腳步,從前面橫斷的一棵樹下穿過。
  過了一會兒,唐川問:“累不累?”
  “累。”倒是一點兒也不逞強,不謙虛。
  “哦,那隊長你繼續跑吧。”
  賀蘭:“……”
  但其實也沒跑多久,兩人停下來休整。吃點東西喝點水,補充體力。等他們休息好了,後面追上來的人也還只是一個個黑色的小點,可見賀蘭的體力之變態,簡直就像裝了個外掛作弊器。
  然而唐川還是覺得他有必要把優勢拉大一點,那後面他會輕鬆好多。
  “快快快隊長,為了你第一的榮譽!”
  唐川一個箭步躥到賀蘭背上,那動作,端的是一個熟稔。賀蘭勾住他的腿,不禁懷疑他到底讓多少人背過。
  兩人再度出發,唐川滿臉開懷的朝後面的人打了個手勢——來追我呀。
  追我呀。
  後面的人氣歪了嘴,你等著!
  唐川趴在賀蘭背上笑,爽朗快意的笑聲就在賀蘭耳邊響起,然後被風吹遠。賀蘭能感受到唐川胸腔的震動和他溫熱的吐息,而唐川的臉上老是掃過賀蘭被風吹起的頭髮,然後不厭其煩的用手撥開,在心裡感歎一聲“隊長的頭髮怎麼跟女人的一樣,好軟”。
  而全程圍觀的觀眾們,再次看著這一框與眾不同的畫風,要麼在詭異的沉默中體會自己的心碎,要麼在日漸拉起的CP大軍中爆發。
  於是,不出意外的,醞釀了幾天之後的大戰終於來臨。
  賀上校的男友女友粉以及CP粉,前者根基深厚,後者迅速崛起且吸粉速度驚人,各有各的優勢。
  前者的論點無非是——賀上校是大家的,不能讓一個人獨佔,而且他跟唐川那是正常的隊友互動,都是CP粉亂解讀!
  後者不跟他們吵吵,他們每天吃糖都來不及,更喜歡用事實說話。
  有人還專門把他倆的鏡頭截出來,換上浪漫偶像劇的配樂,標題就叫——讓我的愛帶你飛,並採取各種慢鏡頭處理,音樂煽情恰到好處全程毫無違和怒戳G點,少年爽朗的笑和漫天飛舞的落葉那樣匹配,甜而不膩,蘇到飛起,讓對手們都流下了痛苦的淚水。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打得風生水起,其間還附帶各種挖牆腳以及大規模倒戈,各路英雄齊上陣,你方唱罷我登場,堪稱新學年開學大戲,且在各大論壇以及網站迅速屠版——賀蘭上校的國民關注度,一向讓一些當紅小生都拍馬難及。
  首先他那張臉,就是奧斯帝國終極殺器。
  然而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一個地球尚且能誕生那麼多高手,更何況是一個更廣闊的星際海。高手在民間,不是說說而已。
  很快,趁著這股東風,由集訓直播引起的各種話題如雨後春筍般齊齊冒出,一旦開始就像滾雪球一樣根本停不下來。因為賀蘭上校引出了軍部,因為TXT牽扯到了娛樂圈,各行各業總動員,空前絕後。
  各項最新的資料被適時遞交到教育部長辦公室,喬伊慵懶的坐在真皮椅子上,十指交叉在前,嘴角帶笑的看著光屏裡的新聞部和軍部代表。
  旁邊的助理恭敬的低著頭,內心忍不住給他配了一句話——讓喬伊部長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宣傳,帶你裝逼帶你飛。
  然而還有人在不甘的發聲。
  就算是小眾,就算是非主流,也要有一顆永不服輸的心!
  大兔子永不言敗:川川是我的,我對他的心日月可表,撲倒算什麼?殉情算什麼,你們都被賀蘭忽悠了,這都是表像!終有一天男神會明白我對他的愛!
  大兔子永不言敗:看【圖片】【圖片】【圖片】【圖片】,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男神,你們知道他有多帥?你們知道他有多可愛嗎?他怎麼會被賀蘭的美貌忽悠……
  大兔子永不言敗:無知的人類,【圖片】荷塘是什麼?我還月色呢,大兔子X川川才是正確的搭配!
  ……
  為了最終的勝利,大兔子一人戰天下,終於祭出了它的壓箱底殺手鐧——小川川珍愛表情包。
  沒想到。
  帝王浴:小川川真可愛,擼主你的表情包還有沒有快甩下載連結給我!
  我為自己帶顏:擼主你肯定跟小川川認識對不對?荷塘是什麼鬼啊意外的帶感,擼主我告訴你人獸戀是沒有結果的你放棄吧哈哈哈哈哈……
  晉級的衙內:怎麼辦小川川真的好可愛嚶嚶嬰我再也不反對他跟上校在一起了!
  彩色少女心:對對對對對可愛滿分帥氣滿分!怎麼辦我喜歡的兩個人都那麼好而他們居然是一對哈哈哈哈從今以後我要站CP了【圖片】
  ……
  大兔子永不言敗:人類,真是一種可怕的生物。我!不!服!!
  而此時此刻,正在集訓的新生們還不知道外面的“腥風血雨”。
  新的集訓點遙不可及,賀蘭背著唐川淌過水翻過亂石。一路上,賀蘭沉默而堅韌,休息的時間不多,行進的速度雖然有所減緩,但似乎只要他想,就能永不停下。
  於是後來,這場多人的征途變成了唐川和賀蘭兩個人的遠足。
  走了大概有一個多小時,換唐川來背。此時距離新的集訓點還有很長的路,唐川休息夠了,信心滿滿,然而等他真的背起了賀蘭,才知道原來這多不容易。
  難怪賀蘭要叫山的名字,那體重可不跟座小山一樣麼?
  走了大概十分鐘,唐川忍不住問,“你怎麼那麼重?”
  “因為我比你高。”
  很好,你已經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唐川忍住把他丟掉的衝動,背著他繼續走。
  前路漫漫,但唐川是不怕苦不怕累的偉大的唐川,就算沒有賀蘭那樣變態的體魄,但他有一顆比星際海還大的心。
  “隊長,你能唱首歌來聽聽嗎?”唐川喘了口氣,問。
  賀蘭默然。
  “那不如我來唱給你聽吧。”
  唐川搜索著自己的曲庫,剛想張嘴,結果賀蘭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唐川皺眉,“唔!”
  “噓。”賀蘭實在是對此有太不美好的回憶,而且現在唐川走得氣喘吁吁還要唱歌,那就不是魔音穿耳的問題了,那是要死人的,更何況這是直播,“等沒人的時候再唱。”
  唐川很不滿,這是嫌棄他嗎?他根本沒在賀蘭面前唱過歌啊?
  等等,這怎麼感覺有點奇怪啊。
  還有,為什麼要等沒人的時候再唱?
  賀蘭終於放開他。
  唐川連忙說:“沒人我唱來幹嘛?”
  “我聽。”賀蘭妥協。
  唐川想了想,“好吧。”
  又走了一會兒,兩人停下來休息,唐川坐在樹下猛灌了幾口水,忽然覺得有點餓。可是找遍了背包,也只找到幾管營養劑,以及超硬超硬能把老太太的牙咯斷的超能壓縮餅乾。
  唐川癟癟嘴,有點惆悵。
  忽然,一絲若有似無的香味飄過來,唐川循著香味看過去,就看見賀蘭竟然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幾片烤魚幹。
  那肯定是昨晚私藏的!
  唐川盯著魚幹,灼灼的目光像是要把它射穿。
  賀蘭挑眉,“想吃?”
  “想。”
  唐川面不改色,心裡卻在盤算要怎麼樣才能讓賀蘭把魚幹分給他。然而出乎意料的,賀蘭直接把魚幹往他面前一遞,“吃吧。”
  “嗯?”唐川愣了愣。
  “不想吃了?”
  唐川趕緊搖頭,把小魚幹拿了過來,然後發現,賀蘭把所有的都給了他,自己卻沒留,忍不住問:“你不吃嗎?”
  賀蘭淡然的攤開手,“不吃還我。”
  “吃吃吃!”唐川咬了一大口,這人怎麼就那麼煩呢,讓不讓人稍微感動一下了?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抓緊時間休息。
  然而沒過幾分鐘,賀蘭忽然看向某個方位,“有人來了。”
  唐川快速起身,收拾包裹,跟賀蘭躲在樹後。來人的方向並不是他們來的方向,不是同一個集訓點的同伴,那就是別的人。
  然後,左前方的土包後面,大喇喇的走出兩個人氣歌星——薄荷和薄言。兩個人灰頭土臉的,手裡還拿著小鏟子之類的,活像兩個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礦工。
  “出去看看。”唐川說著,賀蘭先一步出去,他跟在後面,剛想走,手環上卻接收到一個新消息。
  紅色暗光,不是隊內通訊。
  怎麼回事?唐川點開來看,眉頭立刻蹙起。
  [保密資訊]:這是針對你一人下達的指令,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的搭檔。以下是任務指令:請在太陽下山之前,找到你的接頭人‘黑海’,將你的手環與他對接。你的代號是,白山。
 
第45章 新的劇情

  白山?黑海?個人任務?他們不是搭檔訓練麼?
  唐川心裡陡然冒出一個又一個的疑惑,但他理智的沒有說出來破壞規則,悄悄把資訊刪除,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然而賀蘭的感覺多敏銳,回頭問:“怎麼了?”
  唐川聳聳肩,“張潮生問我們到哪兒了,我說在你們天黑也到不了的地方。”
  賀蘭就沒說什麼,倒是對面的薄荷聽到張潮生的名字,抬頭,“他怎麼樣了?”
  “對啊對啊,潮生弟弟幾日不見如隔三秋,上次他答應幫我們買一箱火腿腸呢。”
  “又是火腿腸,當心他給你們吃毒蘑菇。”唐川吐槽,“話說你們幹嘛呢?”
  不是什麼機密,薄荷也沒瞞著,“挖戰壕,築工事,體驗原始戰鬥的美。現在休息時間,出來透口氣。”
  薄言接著神秘兮兮,“再往前面似乎有別的軍校的集訓地,我瞅著這動靜,估計要出事兒。”
  別的軍校?唐川不由想到剛剛的資訊,大腦飛速運轉。
  薄言又說:“我猜是皇家軍院,我們的死對頭,你們猜誰?賭注是潮生弟弟的香腸。”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唐川拍拍自己的肩,特豪邁的對賀蘭說:“上來。”
  賀蘭趴上去,唐川背起人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你們在這兒等會兒,說不定還能見到潮生弟弟,記得幫我跟他問個好。”
  哎喲不說了,說話漏氣,還耗體力。
  賀蘭從手環裡調出電子地圖來看,目光掃視一圈,“如果有別的軍校,他們應該駐紮在長林坡一帶,前面繞路,我們還有時間,過去看看。”
  隊長發話,哪敢不從。
  唐川是路癡,賀蘭就負責指路,只是山路越來越崎嶇,唐川都有點懷疑賀蘭是不是故意的。
  賀蘭提出要換。
  唐川很有骨氣地拒絕了,等終於到了目的地,已成死狗一隻。
  “噓。”賀蘭卻忽然又貼過來,將他輕輕的往下按了按,“有人。”
  唐川立刻把喘氣聲憋住,謹慎地看過去,刻意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第三軍校?”
  愁人相見,分外眼紅啊。
  忽的,他又想到一個關鍵,“我們的新集訓點,離這裡多遠?”
  賀蘭沉聲,“二十分鐘。”
  唐川把頭縮回來,皺皺鼻子,“我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賀蘭言簡意賅,“各大軍校的教官,都來自軍部。”
  “同一個軍部,同一個夢想。”唐川一拍大腿,“我們走。”
  二十分鐘很快,兩個人按照威廉給的座標趕到新集訓點,可入目的景象,卻教唐川愣住了。一大片帳篷東倒西歪,隱隱還有火燒的痕跡,武器散亂一地,四周的樹也有被轟斷了橫亙在營地裡的,總之——一片狼藉,半個人影也沒有。
  唐川撿起地上一杆能量槍,能量儲備已經空了。再抬頭看,整個集訓點依稀有黑煙升起,彌漫著一股不詳的氣息。
  賀蘭轉頭,正要說話。
  唐川連忙示意他停下,“等等,先讓我讀個檔。”
  讀檔?賀蘭沒打擾他,對於唐川的某些奇怪舉止,習慣就好。
  三秒鐘,進度條走到最後,唐川讀檔完成,說:“我覺得我們應該是陷入了某種劇情,我們千辛萬苦背著行囊到這裡,結果集訓點被毀。這裡顯然經歷過一場戰鬥,地上的武器很多都是損壞的,能量槍也不能再用,那先前使用他們的人呢?最大的一個可能,是被敵人抓走了,這樣就可以觸發新的劇情。”
  “營救戰俘。”賀蘭順著他的思路,無縫對接,“但敵人不一定是第三軍校。”
  “對,我們是從二號集訓點路過而來的,在路上還碰到了薄荷和薄言,暫時排除他們的嫌疑。剩下的還有到現在都沒有露過面的三號集訓點,以及皇家軍院,說不定附近還有其他軍校在集訓。當然,最有嫌疑的肯定是第三軍校。”
  賀蘭卻搖頭,“不,還有威廉。”
  唐川幡然醒悟,“對,還有那個變態。”
  遠處的威廉不由打了個噴嚏——誰?誰他媽又在罵他?!
  “不如我們先在四周探探情況?”唐川建議。
  賀蘭點頭,於是兩人分開來各自往兩側探索,開著對講以便即時溝通資訊。但唐川心裡卻又打起了小九九,白山和黑海一定是個隱藏劇情,目前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觸發了,這還不知道。但是,唐川看了一眼天色,距離太陽下山預計還有一個小時,他該怎麼找到這個黑海?
  任務裡根本沒有提起任何相關資訊,而唐川現在開始懷疑,黑海是不是紫藤花的人?
  如果不是紫藤花的,那該怎麼接頭?
  煩躁。
  你二大爺的威廉。
  不過唐川是不會輕易認輸的。
  他一邊走,一邊仔細思考著那兩個代號,試了很多種組合,但都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或許這僅僅只是兩個毫無象徵意義的代號而已,就像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事實上根本沒有什麼天王,也沒有什麼河妖。
  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線索嗎?沒有。
  唐川左思右想,還是覺得線索就應該藏在這兩個代號裡。一般來說,像這種暗號,一般指向數字。
  數字?對了,白山和黑海一共幾劃來著?如果把比劃轉換成座標……
  唐川連忙點開地圖——有了!
  這時,對講裡傳來賀蘭的聲音。
  “有發現嗎?”
  “暫時沒有。”
  “注意安全。”賀蘭的聲音頓了頓,“不要跑那麼快。”
  聞言,唐川的腳步頓時緩了緩——他怎麼連這個都聽得出來?
  撇撇嘴,“知道了。”
  “十五分鐘後集訓點集合。”
  “瞭解。”
  關掉對講,唐川迅速前進,座標點不遠,三五分鐘就到。但是唐川轉了一圈,沒看到什麼人,他狐疑的皺起眉,彎下腰拿著根樹枝在草叢裡扒拉。
  終於,他在一棵樹的樹根處看出了點異樣,蹲下來一頓摳,就從那腐爛的、已經中空了的樹根處,拿出了一張紙。
  果然機智如我。
  仔細一看,上面寫著——新軍火庫,位置,明天交貨。
  落款是三條黑色的波浪線,代表著“黑海”。
  唐川聰明,哪能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在這被安排好的劇情裡,肯定會有作戰部 分。而現在新集訓點被毀,所有武器都沒用了,那他們勢必會有新的補給,恐怕威廉已經準備好了,就藏在某個別人不知道的地方。
  紅色暗光,秘密消息又來了。
  這次只有六個字——間諜任務啟動。
  唐川靜靜的盯著看了兩秒,然後,內心奔湧如海。啟動你妹妹啊!別擅自給我加戲行不行???
  這酸爽,就好比你喜歡一個帥哥人家卻告訴你他喜歡的是你爸。
  哦對不起我親愛的爸爸,不該拿你來打比喻的。
  唐川默默的又把紙條撿回來,拿出隨身的筆塗掉上面的字確保不會再被看出來,再重新寫下一行,塞回去,站起來拍拍屁股大步流星的離開。
  而那張紙上,寫著——做人要有禮貌,給我加個請字。
  落款是一個狂放的凸,哦不,是山。
  十五分鐘,唐川準時回到集訓點集合,此時已經陸續有二號集訓點的人趕到,賀蘭也回來了。
  唐川湊過去,問:“怎麼樣?”
  “我順著地上的腳印追蹤,戰俘應該被關在第三軍校駐紮點以西一帶。”
  不愧是賀蘭,如此高效,簡直居家旅行必備。唐川覺得自己得夾起尾巴做人,要是不小心偽裝,分分鐘被看出來的節奏。
  人漸漸聚到一起,大家七嘴八舌的開始討論現在的狀況。這裡什麼人都沒有,顯然是要他們自力更生。
  唐川的劇情論一出手,頓時讓大家都懵了,忙不迭問他為什麼。於是唐川這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他的腦洞無縫對接。
  “……所以,我們得儘快找到各種補給,否則我們很有可能撐不過今天晚上。”唐川舌綻蓮花,說得口幹。看到陳瀟也來了,趕緊把他抓壯丁,讓陳瀟來給後來的人解釋。
  214小隊差不多都到了,唐川身為副隊又像個保姆一樣跑來跑去。路過張潮生,丫像屍體一樣躺在地上,唐川差點沒把他踩死。
  “你幹嘛呢?呼吸大地精氣?”
  “累。”看來是真累。
  “我說,那天的蘑菇你不會真的都吃了吧?”唐川還是覺得張潮生有點怪怪的。
  張潮生這才轉過頭正視著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別擔心,我只是有點精分,很快就好。”
  唐川:“……”
  你這樣一說更讓人擔心了。
  “唐川!唐川快過來!”陳瀟在喊救命,唐川只好奔過去。
  “怎麼了?”
  “有人在來的路上發現了這個。”陳瀟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他。唐川一看,是紫藤花的軍旗,每個集訓點都有一面,這一面上寫著三,應該是三號集訓點的。
  可三號集訓點的旗子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說三號那邊的人叛變了?還是……”唐川環顧四周,“這裡本來就是三號集訓點?”
  “都有可能。”陳瀟說。
  “還有一種可能,這面旗是假的,是對手拿來迷惑我們的道具。”唐川思維極快,眯起眼,“我去找賀蘭。”
  陳瀟都來不及叫住他,趕緊也跟過去,就聽唐川和賀蘭已經開始見招拆招。
  “我們不能就在這裡,必須馬上遷移。”賀蘭冷靜從容。
  “二號集訓點那幫混蛋一早就在挖戰壕做準備,我們得靠得他們近一點,上次喪屍那會兒被追得漫山遍野跑,這次一定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賀蘭點頭,“我們還需要一隊偵察兵。”
  唐川驀地想到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我還可以給他們製造點小麻煩。”
  “你看著辦。”
  “那好,我……”
  什麼小麻煩?什麼看著辦?陳瀟聽了幾句,完全插不上嘴。
  唐川回過頭看到他,連忙哥倆好地攬著肩膀把他拖走,“來,我們把所有人都召集起來。”
  陳瀟風風火火地跟他走,就是感覺到背上莫名其妙的有點冷,怪怪的。
  是夜。
  一片狼藉的集訓點沒有打照明燈,所有人頭頂月光摸黑站著,目光聚焦在前面的賀蘭身上。
  賀蘭是個天生的領袖,只要往那裡一站,不用說話,自然而然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然後抬頭、挺胸、立正,滿眼殷切地看著他。
  唐川曾經仔細觀察過賀蘭穿軍裝時的站姿——用來裝逼。
  雙腿開立與肩同寬,雙手背在身後,脊背筆挺如青松,目不斜視,神情肅穆,不怒自威。
  “所有小隊以數位大小分為兩部,小號由255小隊陳瀟帶領,朝二號集訓點靠近,尋找新據點。大號留下,跟我負責搜索補給。”
  “偵查組負責人唐川,以原214小隊為基礎,再編入213、215小隊。”
  “各組保持消息暢通,隊長隨時清點人數,一有情況立刻彙報,明白嗎?”
  “明白!”夜色下群情激動,一雙雙眼睛像是比點了燈還亮。
  賀蘭收腳,右手握拳放于左胸,心臟在胸腔裡跳動,“以軍人之名,為帝國獻上忠誠和榮耀。出發!”
  所有人敬禮,作戰靴在寂靜的夜空裡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帝國年輕的精英們,以這種方式宣誓,那是寫在軍規總章裡的信仰,忠誠、榮耀,缺一不可。
  沒有人吵嚷,陳瀟舉起手打出信號,人群立刻分出一半人,呼啦啦的跟他走,猶如黑夜裡的一股暗潮。
  唐川緊隨其後,召來偵查組的人,再進行細化分組。奇妙的是白天挑戰他的默里也在,雙方打個招呼,也算不打不相識。
  “我們沿著這幾條路線走,分成五個小組,默里、艾倫、伊莉雅還有德加你們各帶一組。記住,我們這次的主要目的有兩個——偵查第三軍校和戰俘的情況,以及,尋找三號集訓點。”唐川仔細叮囑,“還有,謹防有詐,不要冒進,有任何發現都必須第一時間回饋,知道嗎?”
  “回饋給你?”德加是215小隊的隊長,挑著眉看著唐川,語氣裡有些許不確定。
  唐川也挑眉,“不然你可以直接報給我的搭檔,再讓他來告訴我。”
  德加直接閉嘴。
  唐川也沒有多廢話,直接切入真正的主題,“還有,我們到時候就這樣……”
  一番交代,幾乎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原來還可以這樣玩嗎?
  “大家都聽明白了吧,聽明白了我們就散。”唐川卻沒給他們消化的時間,趕鴨子上架,就是這麼霸道。
  回頭,張潮生卻似乎站在他身後睡著了,唐川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嘿,醒醒,做任務去了。”
  張潮生呆呆地眨了眨眼,過了三秒才反應過來,“哦哦哦那我們快走吧!室友我跟你一組嗎?”
  唐川點頭,眼神卻若有所思。
  “那我們快走吧,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給你拖後腿的!”
  唐川一笑,“好啊。”

第46章 求我

  偵查小組在夜裡摸黑前進,踏著白色的月影,黑色的樹影,悄無聲息地,借著一個個遮蔽物隱藏著自己的蹤跡。
  少年的眼睛明亮如炬,心跳在胸腔裡跳得很快,但卻都沉著氣,抿緊了嘴,小心謹慎。他們都是來自各地的優秀學生,但中學所學到的知識,大多以理論為主,像這樣學以致用還是第一次。
  當賀蘭站在他們面前,宣誓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們才真切的感受到這種質的跨越。
  這不是遊戲,不是少年人空有激動的熱血。
  他們現在的每一次行動,都是在為日後做準備。
  “啪嗒。”樹枝被踩斷的清脆聲響,不期而至。
  偵查小組頓時停下,回頭看向那個還踩著樹枝僵住了的隊友。唐川一眼就看出了癥結所在,說:“淡定,不要那麼緊張,賀蘭上校第一次出任務都會緊張呢,我們只是去做個偵查,被發現了就跑,沒什麼好怕的。”
  他們這一小組有六個人,唐川怕別的隊的人艾倫和伊莉婭不好帶,所以把214小隊的人分給了他們,自己接過了213和215的。當然,還要再加上一個自稱精分的張潮生。
  唐川,一個偉大的唐川,專治各種不服,無論來什麼人都不怕。
  踩到樹枝的叫嚴越,聽唐川這麼說松了一口氣。張潮生忍不住小聲問:“賀蘭上校真的也會緊張嗎?”
  唐川理所當然,“當然了,他也是人好嗎,你們不要把他想得跟鋼鐵巨人一樣刀槍不入,我聽著都心疼。”
  當然這都是瞎編的。
  比個手勢,一行人繼續出發。
  他們這一組的目標,仍然是第三軍校。白天的時候唐川跟賀蘭已經親眼看到了他們的駐紮點,所以要找到他們並不困難。然而當唐川到達時,卻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
  營地裡燈火通明,可是留守的人卻很少,只有來來回回十多個人在巡邏。
  “人呢?”有人驚訝出聲。
  “噓。”唐川比個手勢,示意所有人都小心。
  目光掃過營地,所有的物資和帳篷都在,唯獨大部隊不在,這很蹊蹺,空城計?還是說他們有什麼要緊的事情突然離開了這裡?
  不過那麼一大堆物資放在那裡,真的很誘人。
  怎麼辦——張潮生跟唐川打手勢。
  小心有陷阱,分散——唐川比著手勢,所有人兩兩散開,多方位觀察。
  唐川和張潮生一道,沿著營地右側邊緣走,繞到距離主帳最近的地方。從這裡看,還是沒什麼人,甚至於這裡的防守更加鬆散。
  唐川眯起眼,那個萊茵,到底在搞什麼鬼?
  其他人發來資訊,情況都差不多,現在第三軍校的整個營地,基本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想要攻破,輕而易舉。
  但夜風吹來,吹涼了唐川背上的一層薄汗,雞皮疙瘩冒起來,唐川還是在這平靜裡,品出了些不一樣的味道。
  “我聞到肉的味道。”張潮生幽幽的聲音忽然在背後響起。
  “肉?”
  “牛肉!!”不震動聲帶,激動地呐喊,晚飯只喝了營養液的張潮生異常激動。
  唐川拍拍他的頭,“乖,好好精分,不要激動。”
  但是……牛肉?
  唐川用力嗅了嗅鼻子,晚風帶來很多味道,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有樹的味道,或許,牛肉也是有的,那是晚飯的味道。
  唐川笑起來,示意張潮生撤退。
  最後唐川留了兩個人在這裡看守,其餘人繼續往別處去。唐川決定再去戰俘營看一眼,或許,那裡會有些線索。
  根據賀蘭給的座標,戰俘就被關在在營地以西的小樹林裡,但是樹林在夜裡是個非常危險的地方,唐川他們走得很慢,大約過了十五分鐘,才在前面看到了一點燈火。
  應該是那裡沒錯了。
  唐川招招手,示意所有人都注意隱藏行蹤。然而沒走出幾步,忽然前面就傳來隱約的腳步聲。唐川耳朵靈敏,頓時警覺,招呼所有人分散開來進入潛伏狀態。
  對方卻比他想像中的更警惕,走近的時候,似乎有所感應,朝這邊搜索過來,而且一個個都舉起了手裡的槍——雖然那是統一頒發的集訓用訓練槍,並沒有殺傷力,但在這夜黑風高的晚上,已經有足夠的威懾力。
  張潮生死死地抿著嘴,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余光瞥見唐川,他的臉上卻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張潮生找了許久,都沒有看到一絲慌亂的影子,他的手也已經搭在了綁腿的匕首上,脊背微微弓起,似乎隨時都能進入戰鬥。
  好厲害。張潮生忍不住感歎。
  而就在這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人心驚的時刻,一聲野豬叫,忽然打破了平靜。
  來人頓時停下腳步,野豬?
  雙方都不動,明處的人,暗處的人,各自緊張,各自盤算。
  唐川緊緊地攥著匕首,目光盯著離他最近的一個人,月光太暗,看不清楚他穿的是哪個軍校的作戰服。
  這時,又有一聲野豬叫傳來,悶悶的,教人判斷不出距離。
  來人終於退走,似乎並不想跟山林裡的土著們發生糾紛。
  然而唐川依舊沒有動,張潮生想動,也被他一把拉住。他覺得有古怪,那兩聲野豬叫應該離他們很近,第一聲帶著急促,但他們誰都沒有看見野豬的影子。
  而叫聲傳來的方向,正好藏著他們小組的一個人。
  不會是自己人在秀口技吧……唐川忍不住想。
  但這樣能瞞得過去嗎?唐川在心裡打上一個問號,他決定等。
  但是計畫趕不上變化。
  黑夜裡,他不敢輕易使用手環通信,光屏亮起的光很容易暴露他們的行蹤。他和張潮生待在一塊兒不動,可他的隊友並不知道唐川的打算!
  二十步開外,有人探出頭來。
  唐川急忙想打手勢,但瞥見遠處一點亮光,頓時停下。
  那些人拿著槍的人去而復發,“啪!”的槍響打破了黑夜的寧靜。
  這明顯是個圈套!
  張潮生急了,隊友遇難,他按捺不住的想要衝出去救。然而一隻手牢牢摁住了他,唐川回過頭,星夜照耀的眸光裡,寫著冷靜和堅決。
  不要動,等時機。
  張潮生莫名地安定下來,前面已經開打,黑夜裡誰也看不清誰,但無疑,拿著槍的那一方更有利。
  唐川的眸子從草葉的縫隙裡緊緊的盯著局勢,然後,驀地,完美的黑白棋局裡出現一個破綻,唐川瞬間從藏身的草叢中躍出,三兩步來到前面一人的背後,右手匕首抵上他的脖子,左手扼住他的手腕迫使他解除武器,五秒拿下!
  “都別動!”唐川大喝一聲,清朗的聲音像魔法,瞬間讓所有人定住。
  拿著槍的人頓時都轉過頭來看,其中一個手裡正抓著偵查組的一個組員加沙,跟唐川遙遙對峙。
  “你們是誰?”對方問。
  “問別人之前,不是應該先自報家門嗎?”
  對方沉默了一下,才說:“第三軍校。”
  唐川笑,“可哥女王還好嗎?”
  對方明顯一楞。
  唐川咧嘴——想騙你爺爺,下輩子吧。
  “哦,還有,替我問候查理,隔壁的石榴紅似火,讓他記得去摘。”
  對方明顯被他繞進去了,又是可哥又是查理,到底是敵是友?
  “你們也是來探查第三軍校情況的吧?真巧,我們也是。”唐川聲音輕鬆,“這樣,我們各自放開,各走各的,怎麼樣?”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誆我們?”對方仍然保持著高度警惕。
  “有這個必要嗎?如果我是第三軍校的人,只需要立刻傳消息回去,你們誰也跑不了。”
  這時,張潮生匆匆跑來,“唐川!那邊有人過來了!”
  唐川心裡暗道一聲糟糕,臉上卻還保持微笑,笑容優雅,舉止從容,“你看,他們發現了,我們再不走,就真的誰也走不了了。”
  對方仔細打量著唐川,唐川越是這樣,他的心裡就越是警惕。
  難道這人還留有後手?
  不管了,如果被第三軍校的人抓到,弊大於利。
  “好,我們換。”
  唐川毫不遲疑,匕首一松,就把人推出去。對方看他這麼爽利,也沒有搞什麼么蛾子,收起對準加沙的槍,轉身就撤。
  張潮生把加沙扶起來,偵查組也立刻撤退。
  但唐川沒有退太遠。
  他料定第三軍校的人就算追,也不可能追出太遠,那就是孤軍深入了。而他留下來想要看的,是追出來的人數,這也許能讓他反推出駐守戰俘營的總兵力。
  果然,對方在剛剛發生打鬥的地方盤桓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一點,就不再前進。唐川粗略一數,人也不多,第三軍校主營地裡消失的那些人,應該不在這裡。
  “走,今晚已經打草驚蛇,我們先撤退。”
  半道上接到賀蘭的通訊,雙方在一處開滿小花的山谷裡碰面。
  山谷很漂亮。
  低頭看是一片花海,抬頭看是一輪皎潔明月和璀璨星空。月光灑落在花瓣上譜一首無聲的曲,淺淺小溪在花海中穿行,和一段波光粼粼的調。
  賀蘭站在花海中央,抬頭望著一片山岩,月色描摹著他的側臉,風吹過,花瓣飄起像雪又像雨……
  啊,帝國之花,唐川忽然有了作詩的欲望。
  然而,“阿嚏!”一聲強行破題。
  唐川回過頭去,看到張潮生擦著鼻子又連打三個噴嚏。等他稍稍緩過來抬起頭,又是一張生無可戀臉。
  “我對花粉過敏。”漲潮生說,隨手從衣服口袋裡掏出藥來吃了。
  唐川忍不住想問他怎麼不準備點精分的藥,想想還是算了,那估計得每天背個大箱子在身上。
  他走到賀蘭身邊,“物資找到了?”
  這大半夜的,總不會是來這兒凹造型的吧。
  賀蘭依舊看著那片山岩,“就在這兒。”
  這兒?唐川狐疑的看過去,可山岩依舊是山岩,草依舊是草,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啊。
  轉頭看賀蘭,他卻似乎沒有回答的打算。
  唐川撇撇嘴,了不起哦,我自己也能猜出來。
  所以,物資究竟藏在哪兒呢?
  唐川走近那片山岩,仔細去看,去摸,然後眼中的驚訝一點點聚集,最終迸發出興奮的神光,“是生物擬態光網!”
  觸手是硬硬的,有棱角的,那明明是箱子,而不是岩石!
  這時,一隻手越過唐川的肩,抵在那山岩上。唐川不用想都知道是賀蘭站在他身後,但他此時此刻來不及細想他們現在的姿勢有多曖昧多瞎觀眾的眼,他就看到賀蘭的手環上亮起藍色的幽光,那幽光一閃一閃的像夏夜裡的螢火蟲,然後,奇跡發生了。
  整片山岩,以賀蘭的手為中心亮起,那光亮就像水暈擴散,刹那間點亮了唐川的眼睛。這是最新的生物擬態技術,據說奧斯帝國最新一批的機甲上已經配備了這層保護膜,可以無差別模擬周邊環境以及遮罩敵方信號,就算用最先進的掃描器都掃不出來。
  賀蘭滿意地看著唐川的表情,隨後五指收縮,整個光網便被瞬間收進手環,露出成堆的物資。
  唐川連忙轉頭,閃亮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賀蘭,“把光網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賀蘭抿嘴——求我。
 
第47章 遊擊

  唐川滿眼真誠地看著賀蘭,像對著星星那樣真誠地說,“我求你。”
  唐川是個實誠的人,你讓我求,我就求咯,反正不會少一塊肉,能耐我何?
  於是賀蘭無可奈何。
  正常的發展應該是——
  寫文的海蒂:嗷嗷嗷嗷嗷又get到一個梗!這次是壁咚,雖然是背對的,但是又霸道又酷又有新意有木有!小川川快撲上去,你只要撒個嬌就什麼都行了!
  粉色的少女心:不,來一個熱吻!
  黑色的少女心:脫!!!星光,花海,山谷,場景完美,氣氛完美,來吧讓我們一起見證這偉大時刻!
  員警蜀黍:樓上的當心查水錶哦……
  而此時距離蒼山不遠的賀家,賀杉從一大堆零件當中謔然站起來,揮舞著手裡的終端,“是誰?是誰說我哥悶騷面癱不會勾搭人?是誰!看看這是什麼?我感覺明年我就能喝喜酒了!”
  賀敬山打放門口走過,看到又在間歇性發抽的小兒子,站在門口板著臉,嚴厲的劍眉像刀子一樣刷刷刷戳向賀杉,“大晚上吵吵什麼,不要打擾你媽看直播。”
  賀杉一秒立正,“是的長官!”
  賀敬山這才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看不修邊幅亂糟糟的小兒子,頓時覺得腦仁疼,忍不住黑臉,“我們擔心的一直是你。”
  死宅,死宅,還是死宅。
  有男女朋友才怪。
  “爸你那什麼眼神!”賀杉怒了,宅男的怒火可是很可怕的。
  然而賀爸爸並沒有理會他,身後只有大兔子007的得意笑聲無限迴圈。
  另一邊,唐川已經上手了,他扒拉著賀蘭的手環,把光網放出來又收回去,收回去又放出來,愛不釋手。
  賀蘭就伸著手任他玩兒,面色依舊冷峻,似乎跟平日沒什麼不同,然而……
  張潮生摸了摸鼻子,“室友,注意影響。”
  唐川抬頭,這才看到周圍其他人都一副“我眼睛瞎掉了”的表情。
  哎喲呵不就摸了摸手嗎,我每天還跟他睡一起呢。
  不過這話唐川當然不會說,太拉仇恨了。他戀戀不捨地收回手,以大毅力把目光轉向那堆物資,“我們現在就搬?”
  賀蘭點頭,“事不宜遲。”
  其實賀蘭早在唐川到來之前就把消息傳遞了下去,分散在各處尋找的小隊已經在來的路上,爭取今晚就把物資轉移,把一切安排好了,他們才能睡個安穩覺。
  很快,山谷裡就熱鬧起來,大家熱火朝天的開始搬運物資,而陳瀟那邊也已經選好了新據點,隨時可以派人出來接應。
  唐川跟賀蘭站在一邊,分析著目前的狀況。
  “皇家軍院的人也出現了,這小小的蒼山上還不知道聚了多少軍校,往年可不這樣,我有理由懷疑,這從一開始就是個坑,就等著我們這群無知的新生往裡面跳。”說著,唐川忽又挑眉,看著賀蘭,“你不會也參與其中吧?我記得集訓一開始那個廣播裡的聲音就是你。”
  “你猜?”
  我不猜,你過來我先打死你。
  賀蘭不逗他了,“直播的事情我確實事先知道,但集訓開始之後的事情,就不在我掌控之中了。”
  賀蘭對自己的定位很準確,他是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不搞特殊化。
  然而唐川仍然用懷疑的目光看著他,“我勉強,相信你一下下,但是你這次可不能劃水。”
  唐川哪裡看不出來,前些天的集訓賀蘭沒有哪一天是出全力的,尤其在出謀劃策的時候,惜字如金,實力劃水。
  雖說最後風頭都讓給了唐川,但這一次唐川一個人恐怕也兜不住了。
  “好。”賀蘭點頭。
  唐川表示很滿意,兩人又討論了一會兒,艾倫和伊莉婭那邊都陸續發回消息——三號集訓點的人到現在還沒找到,關於第三軍校大部隊的行蹤,也沒有頭緒。
  秦海和萊茵都不是省油的燈,對這個結果唐川倒不是很意外,但現在是晚上,他們在明對方在暗,這樣很不好。
  抬頭看了看今晚的月色,唐川說:“今晚肯定會出事,讓大家都把武器裝備好吧。這些物資一晚上也肯定搬不完,我們得做兩手準備。”
  這些事情賀蘭肯定都知道,但唐川還是要說,他心裡對於間諜這個事情,還是有些抵觸的。可任務已經下達,軍人的天性就是服從命令,唐川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你放心,我們不會就這麼被牽著鼻子走。”賀蘭氣定神閑。
  唐川聽著他的話,又看了看熱火朝天的搬運場景,覺得很有道理——對,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被牽著鼻子走。
  活動活動肩膀,唐川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吸一口新鮮空氣,又是一條精神抖擻的好漢,“隊長你在這兒看著吧,我繼續去外面偵查。”
  “注意安全。”
  唐川轉身大步走,高舉著手揮一揮,瀟灑又帥氣。
  跟黑海的聯絡點就在運輸線上,唐川只隨身帶了四個偵查組的組員,趁著夜色很容易就把情報傳遞了出去。
  當時正好是晚上十點整,離開聯絡點後大家稍事休整,唐川就躲在背光處,打開手環鼓搗了起來。不一會兒,一段幽暗影像彈出,唐川仔細盯著看,一眼不眨。
  大約十分鐘後,影像上就出現了一個男人,彎腰從地上拿起什麼,抬頭,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唐川一驚,沒想到竟然會是他。
  然而那驚訝還沒來得及擴散,影像裡的男人就忽然跟他對上了眼,那犀利冷冽的目光直刺向唐川,忽地,冷峻中透出一抹笑意,然後,他抬起手,影像陡然被掐斷。
  最後那幾秒,唐川讀他的嘴型,似乎在說——晚上好?
  唐川陷入沉思,第三軍校,萊茵,事情頓時變得有些棘手。
  他其實一早就想到了這種可能,但還心存僥倖,結果證明,在威廉這個變態面前,一絲僥倖也不可以有。
  先前唐川抓了一個公用的懸浮攝像,加以改裝後就藏在了聯絡點,賀蘭說的對,他不能被牽著鼻子走。然而結果並不怎麼美妙,萊茵就是黑海,也唯有他能那麼快發現唐川做的手腳。
  唐川現在想罵娘,讓他跟萊茵合夥,實在太坑爹。
  而沒等唐川思考出什麼對策,物資那邊就出事了。並不是山谷那邊,而是在運輸途中,根據最新回饋的消息來看,遭到攻擊的點很分散,並沒有集中在一處。
  萊茵能根據唐川給的山谷座標推斷出大致的運輸路線,這唐川可以理解,但這也恰恰能讓唐川看清萊茵的排兵佈陣。
  大部隊調動,不可能那麼快那麼分散且精確打擊,有個詞,叫化整為零。
  恐怕第三軍校的隊伍本來就被萊茵打散了,而且就在唐川到他們主營地偵查之前,所以他們還能聞到晚飯的味道。萊茵留下一個空城,但很可惜沒人會輕易上當。
  不過這並不要緊,萊茵真正意圖不在這裡,他是想要打遊擊。
  沒有機甲,所有的戰鬥都回歸原始,而勝負的天平從一開始就是傾斜的。二號集訓點的隊伍長途跋涉,體力消耗嚴重,而第三軍校以逸待勞。
  更糟糕的是紫藤花的三個集訓點,到現在還是各自為政的狀態。
  照理說,大家都是軍校新生,不應該有這麼嚴重的差別待遇,而且這是直播,軍部不會自砸招牌,唐川所能想到的解釋只有一個——賀蘭。
  人的名樹的影,為了削弱紫藤花的整體實力以求公平,於是……
  公平你妹妹啊!
  賀蘭全程劃水你們沒看到嗎!
  還讓老子做間諜,老子招你惹你了!
  ……
  “看來我們可愛的唐川同學發現了啊。”調笑的語氣,配上啤酒加烤肉。溫暖如春的大帳篷裡,此次直播集訓裡所有的教官齊聚一堂,一邊聊天一邊看著掛滿四周的直播窗口,高興舉杯,大口吃肉。
  威廉的目光一直注視著唐川,看他帶著人到處跑,看他識破黑海的身份,眸光越來越深沉。
  而其他人,他們的目光已經順著劇情發展,自然而然移到了賀蘭身上去。可以說,如果不是唐川識破萊茵身份的小手段很不錯,他也根本沒辦法從賀蘭身上分到一點關注。
  此時的賀蘭,無疑是黑夜裡最閃亮的那顆星,唐川說他不准劃水,他就真的不劃水了,而認真起來的賀蘭,無人能敵。
  二號集訓點的運輸方式是小隊運輸,其實並沒有真正連成一條線,因為他們的隊伍本來就是分散的,各小隊的速度有快有慢,所採取的路線大致相同,但也有細微差別。
  而第三軍校的人恰好利用了這一點,既然並沒有真的連成一條直線,那麼他們單獨攻擊某一個運輸小隊,其他隊伍就不能進行及時救援。他們往往以比運輸小隊多一半的人數,迅速出手,又迅速遁走。
  在這樣的情況下,整個運輸線被打亂,許多物資被搶奪或被破壞,損失極大。
  然而第三軍校的人很快就發現不對勁。
  有的時候他們分成幾股人分別攻擊幾個落單的運輸小隊,紫藤花的人扛著箱子逃,他們追。可是追著追著,他們就發現所有人不期而遇,都撞到了一起去。而等著他們的,是賀蘭,是噩夢。
  那人從山坡上下來,背對著月光,臉藏在黑暗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們的心上。等你真正看清楚他的臉,或者對上他的眼,那代表——你的死期到了。
  他的速度很快,動若雷霆,只幾步已經到了你的面前,眸光中散發著平靜的寒意,下手也毫不留情。瞬間避開你的槍,手肘擊打在你的脖頸,昏迷和黑暗襲來的同一個瞬間,你就感覺自己飛了出去,砸倒一片同伴。
  最後一眼,你看到無數人都向他湧過去,然後一個又一個人飛快地倒下,所有的一切都像快放,隨著賀蘭加快的步伐,時間都被無情推進。
  他單手持槍,正前方誰進誰死,訓練用的子彈鑽不破作戰服,但同樣能宣佈“死亡”,一個個死了的人被迫停下腳步,看賀蘭從他們中間穿行而過。
  前方是死地,但後面,左側、右側,都有人!
  面對賀蘭,光靠人數堆砌是沒有用的。
  有人聰明的在地上裝死,等賀蘭經過他身邊,迅速舉起手裡的槍,上膛,發射!
  然而當他的手指剛剛扣下扳機,額頭上就一痛,賀蘭冰冷的視線回頭看著他,一槍爆頭。
  而即使是這樣,被爆頭的仁兄還是為戰友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四周的人看準時機撲上來。
  賀蘭沒躲,他在前沖!
  瞬間撞開前面的一個人,右手往旁邊一拽卸了右邊一人的胳膊,轉身,大長腿淩厲如鞭,橫掃一片。
  而在場所有人,根本沒人能跟上他的動作!
  不光是第三軍校的人,就連賀蘭自己的隊友,看著滿地哼哼的“死人”,都已經驚呆了。他們想過賀蘭很厲害,可沒想過有這麼厲害,那是讓人一瞬間就喪失信心的強大。
  這還怎麼打?
  趕緊跑啊!
  暗夜裡的遊擊戰,頓時變成了最撲朔迷離、最心驚膽戰的追捕戰。
  沒人知道賀蘭會在哪裡出現,就如同沒人能打敗賀蘭,只能任由他帶著人單方面“屠殺”一樣。
  而二號集訓點的運輸隊伍,在賀蘭造成的強大威壓下,繼續如火如荼的進行著自己的運輸大業。
  “快快快!”箱子換成了輕便的背包,背包裡裝著東西,手裡拿著槍,看見人就打,看不見就直往前沖。
  忽然,一陣尖銳的哨響在前面想起,所有人頓時進入作戰狀態,雙方還沒打上照面,火力已經壓過去。
  “讓!讓!賀蘭上校到此一遊,都閃開閃開!”狐假虎威,不過如此。
  唐川躲在樹上,忍不住噗嗤笑出來。隨即他朝前面打了個手勢,跳下樹遠遁。
  手環在黑夜裡閃爍藍光,唐川打開對講,“都準備好了嗎?”
  “好了!”對講裡的聲音透著一絲亢奮。
  唐川咧嘴一笑,“開始!”

第48章 捉迷藏

  “著火了!著火了!”濃煙從蒼山某處開始升起,驚呼聲伴著恐懼,像病毒一樣迅速蔓延。
  萊茵站在山谷上方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下面忙得熱火朝天的人群,待濃煙升起,才轉頭看了一眼。他微微蹙起眉,接著嘴角卻露出一抹笑意。
  “不用管它,把山谷給我拿下。”
  成群結隊的人,頓時從四面八方的埋伏點湧出,短短一分鐘,整個山谷已經四面楚歌。物資還有大約一半沒有運輸,正在搬運的人一看到人來了,立刻拋下手裡的東西,抄起武器就上。
  花草為軍靴折腰,灑滿星光和夜色的漂亮山谷刹那間被染上肅殺,雙方照面即打,觀眾們從上帝視角去看,大俯視鏡頭全方位無死角。
  戰鬥打響的第一秒,導播室第一次採用BGM,管弦樂奏出的戰歌慷慨激昂,伴隨著一個個軍校生的步伐,把整個夜空都點燃。
  觀眾們就看著那四面八方的人潮山谷裡湧,山谷裡的人拿起武器反沖,無數的人,無數的火光,像兩股浪潮相撞,然後,激蕩出璀璨花火,讓熬夜還在看直播的人,都覺得一股熱血往上湧,坐在位置上握著拳頭喊加油。
  萊茵卻沒有下去。
  賀蘭被調虎離山,現在還在不知道哪一片的樹林裡不能回來,唐川也不在這裡,但萊茵不會低估他的對手。
  遠處的煙就是最好的證明。
  真的起火了嗎?萊茵保持懷疑,所以他仍然站在這裡,縱觀全域。
  果然,沒過一分鐘,有第二處地方,又升起了濃煙。萊茵眸光一沉,那一處,就是那個沒什麼人看守的第三軍校主營地。
  難道有人一把火把營地燒了,企圖毀掉他們的物資?或者,趁亂救出戰俘營的俘虜?
  “要不要我趕過去看看?”曾經跟唐川在排位賽交過手的藍眼睛塞爾就站在萊茵身旁提議。
  萊茵沒有說話,塞爾又說:“雖然我們早有準備,但還是看一看比較保險。”
  被唐川設計擺過一道後,塞爾做事謹慎多了,何況這次或許還是唐川在搞鬼,他說什麼都想去看看。
  萊茵哪裡看不出他的心思,沉默了一會兒,才擺擺手讓他去。而他自己則繼續盯著山谷裡的戰局,山谷外已經有人回援,他們遭到的抵抗,意外的強烈。他抬起手,手環上的燈光一個都沒亮,沒有消息傳回來,就是最壞的消息。
  而此時此刻,第三軍校的營地裡。
  唐川一腳踢翻一個箱子,箱子滾在地上蓋子打開,骨碌碌滾出來幾塊石頭。唐川拿起一塊小的在手裡掂了掂,“果然。”
  空城計就是空城計,這個營地早就被放棄了,所有的箱子也都是空的,根本沒有任何搶奪的價值。唐川掂著石頭走到那幾個被五花大綁的第三軍校新生面前,痞氣地勾起嘴角,“我問你們,你們在外面有埋伏對不對?就等著我們上當呢對吧?”
  對方沒有回答,因為他被堵住了嘴,啥都說不出來。
  唐川問他,其實也就是調戲調戲。
  “恐怕那個戰俘營也都是假的,裡面都是你們的人,如果我們冒冒失失地去救,等沖進去,哎喲傻眼了,那可真是……甕中捉鼈啊,憋屈死了。”
  對方受不了他的調戲,紅著臉瞪著他——你都猜到了還問我幹嘛?!
  唐川卻驚喜地叫出聲來,“哎哎哎就是這個表情!太可愛了,是不是很想打我?”
  對方翻了一個白眼,也不知道是鄙視唐川還是真的要被氣死了。
  張潮生走過來,無奈地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拖走,“走了!”
  唐川撇撇嘴,跟他並肩走,“那麼急幹什麼?”
  張潮生捂著鼻子黑著一張臉,“你難道都聞不到臭嗎???”
  唐川聳聳肩,轉頭指了指旁邊還在燒糞便的幾位隊友,“你看他們都不嫌臭呢。”
  動物的糞便,再加上某種植物的樹枝,奇異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特別酸爽。
  當然,它們還有一個特點——煙大。
  唐川曾經用它們熏過整個學校,在他父母健在,自己還是個熊孩子的時候。自製炸彈,自製各種彈,分分鐘讓你哭著叫爸爸。
  說起來,幹的糞便燒起來也並不是那麼臭,沒看那邊煽風點火特別上癮嘛,只是張潮生的鼻子太靈敏而已。
  張潮生也忍不住翻他一個白眼,唐川吐他的槽,“小心別把眼珠子翻過去翻不回來咯。”
  再說打你了哦!
  張潮生覺得自己要發飆了,起床氣還沒散呢這都什麼隊友!然而下一秒隊友就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快!讓你撒氣的人來了!”
  第三軍校的伏軍到了。
  然而這裡到處都是煙,白的黑的混在一起,往前五米就看不到人影,再多埋伏都是空的,能摸清敵人的方位就不錯了。
  而唐川他們不同,他們總共才四個人,除了自己,剩下的幾乎全是敵人。
  碰到了就打唄!
  一個左勾拳右勾拳八卦連環掌,就怕你不來。
  而張潮生此時此刻正處於暴走邊緣,精分太頻繁對他而言也是一種負擔,就像你好不容易睡著卻被反復叫醒,不殺人都算不錯了。
  於是唐川有幸親眼目睹了室友的兇殘時刻,比唐川矮一點點的張潮生,平時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慫寶寶張潮生,唰一聲撕開自己的兔子皮,底下是只長著長長獠牙的狼。
  唐川一邊打一邊抽空給他鼓掌,“室友你熊的!來來來都燒起來燒起來!”
  無數對講裡響起的,那是二號集訓點偵查組組長唐川的聲音。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煙熏學校邀請全校一起玩捉迷藏的熊孩子,他是一個有追求有檔次的人,所以這次——他邀請全帝國人民一起來玩捉迷藏。
  歡迎來到,大魔術師唐川的夢幻樂園!
  萊茵皺著眉,他感覺到有一絲不對勁,山谷裡的情勢雖然是第三軍校占了上風,但效果並不如預想般的好。手環彈出光屏,資訊介面滾動著各項回饋。
  沒有遇見賀蘭。
  沒有遇見賀蘭。
  得到賀蘭行蹤,假。
  ……
  有詐。
  萊茵當機立斷,即使還沒有看出什麼苗頭,就果斷的讓所有人回撤。而就在他的命令下達不過五分鐘,他抬頭,看到蒼山上濃煙四起。
  黑夜就像一塊大幕布,幕布之上濃煙滾滾,就像一台攜帶重火力的飛行機開過,把大地轟得千瘡百孔。然後黑色的白色的濃煙升起,漫過林海,直到遮蓋月光。
  萊茵忽然想起來這種煙叫什麼——狼煙。
  狼煙用於求救以及示警,然而那麼多代表什麼?是警告。
  然而此時萊茵沒空去思考這個,他看到山谷對面走出一個人,所有的烽火狼煙和朦朧月光都像是他的背景色,所有的一切都那麼恰到時機。而他往那邊一站,就代表某種定局。
  是賀蘭。
  所有人都以為還在密林裡打遊擊的賀蘭。
  紫藤花這招狐假虎威用得還真不錯,混淆視聽,連萊茵都被他蒙過去了。他跟賀蘭隔著一個山谷遙遙相望,隔著太遠看不清臉,但萊茵卻仿佛仍然能感覺到那撲面而來的壓力。
  賀蘭就像是一座山,一座橫亙在所有人面前好像永遠都無法逾越的山。他那麼優秀,所有人的眼裡好像都只看得到他,以至於有人說,奧斯帝國沒有天才,只有一個賀蘭。
  亞伯拉罕家的人都不喜歡賀蘭,所以萊茵也不喜歡賀蘭。
  但,萊茵不是輸不起。
  他驀地笑著,往後退了一步。濃煙的警告意味太明顯,那些升起濃煙的地方,有的距離第三軍校真正的營地很近,無論如何,萊茵都不能把老巢給丟了。
  萊茵走得果決,這個行為落在內行人眼裡,值得佩服。但觀眾們並不想那麼多,他們只看到唐川那讓人摸不著頭腦卻讓人興奮的舉動搞出了一個大動靜,然後賀蘭出場,遙遙打一個照面就把萊茵嚇跑了,那得多厲害!
  星網上頓時一大片人拜倒在賀蘭的作戰服下,一大群人大半夜的不睡覺爭著吵著要給他生猴子,可謂一大奇觀。
  而那些看出了些門道的,則開始熱烈地討論著接下來的走向。
  阿裡要剁手:我覺得唐川這一手很妙,從好幾個小時前他就讓人開始佈置狼煙,到現在狼煙四起,成功混淆了所有人的視線。
  安八柏:我怎麼覺得這些佈置狼煙的點也是他刻意挑的?話說他到底是怎麼想到要去燒糞的……
  阿白白:能找到那麼多糞他們是去抄了山豬的老家嗎?
  黑色的少女心:樓上的不要計較這個了好吧!男神做什麼都是香的!
  ……
  寫文的海蒂:小川川那麼可愛大家一定要好好愛護他哦,現在到處是煙直播都看不清楚了,不過我有種感覺,直播裡的這幾位智商都一直線上,萊茵不會那麼輕易輸,主營地肯定不會輕易暴露。
  沒想到海蒂一語成箴。
  黑色的少女心:啊啊啊真的!萊茵妥妥的智商線上,他把手下的人都分成幾部分往不同的冒煙點去了,小川川多點開花他就多點滅花,虛虛實實棒呆!
  蔚藍色的海:那個塞爾也不錯,戰俘營裡的人都被他放出來應急了,現在已經搗毀第二個冒煙點,怎麼辦好著急小川川人手明顯不夠啊加油加油加油!
  菜色包子:上校大大快給他一個愛的抱抱!快快快皇家軍院和三號集訓點的人肯定要出來了,快去合縱連橫帶著小川川走向人生巔峰!
  ……
  可怕的不是CP粉,而是擺脫腦殘走向智慧人生的CP粉。無論你談論什麼,永遠都有他們侃侃而談順帶賣安利的身影。
  而唐川此時此刻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如果萊茵夠果決但不夠聰明,那他會直接帶人去主營地回援。然而萊茵很聰明,所以現在唐川有點拿不准,到底他的老巢在哪裡了。
  手環閃爍,賀蘭的聲音響起,“還好嗎?”
  “當然,不過我們人少,如果碰到他們大部隊,恐怕就只有歇菜的份了。怎麼樣搭檔,來不來?”
  賀蘭輕笑了一聲,“等我,馬上來。”
  搞定,唐川頓時有底氣了,走路都帶風,就是跑了一整天都沒怎麼休息,累得慌,倒是張潮生還精神抖擻。
  “你不困了嗎?”
  “全醒了。”張潮生說得輕巧,可唐川卻覺得這句話有言外之意似的。
  忽然,張潮生把唐川往旁邊一拽,兩人躲起來,就看到一大波人從前面湧過來。
  唐川眯起眼——是皇家軍事學院。
  兩人躲著沒有出去,還剩下兩個組員在不遠的地方,也潛伏著。等這撥人過去,唐川才探出頭,“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一幫老狐狸。”
  “你不就是想讓他們出來分擔火力嗎?”
  “那倒也是。”
  皇家軍事學院出場,甫一撞上第三軍校的,立刻開打。打得那個叫狠,之前絕對已經交過手,結下了梁子,難得唐川又提供了一個這麼好的機會,不打一場都對不起皇家軍院的院徽。
  唐川躲在暗處看得爽啊,就差站出來給他們加油鼓勁。
  然而,樂極生悲。
  夜空裡忽然傳開一聲清麗女聲,“唐川在那兒!給我抓住他!”
  這豪爽彪悍勁兒,可哥女王!
  唐川一個激靈,來不及去想自己怎麼暴露了,轉身就逃。
  張潮生跟他一起的,他一暴露,張潮生也跟著遭殃。於是兩個好室友一路狂奔,後面的大部隊一路狂追,追的人精神抖擻,跑的人累如死狗。
  “女王我得罪你啦?!”唐川一邊跑一邊忍不住呐喊,能不能好好跟萊茵幹架?追我幹嘛!
  遠處傳來查理小雀斑響亮的聲音,“戰友真的是你啊!你別跑啊!”
  不跑等死呢!
  唐川跑的只覺得腿都快廢了,像灌了鉛,沉重異常。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風箱,聲音大得能蓋過風聲。
  但是唐川你不能倒下,注意形象!
  唐川憑著莫大的毅力堅持著,看到前面有濃煙,眼前一亮,“去那兒!”
  有濃煙在,說不定就能擺脫追兵,自己點煙的決策真是未雨綢繆。
  然而唐川的速度越來越慢,張潮生也快到極限自顧不暇,身後的追兵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眼看著濃煙區就在前方,唐川不甘心,咬咬牙,用盡全身力氣往裡面撲。
  而這時,距離最近的一個追兵已經朝他伸出了手,只要一步,再一步就能抓到他。
  然而預想中被抓的場景並沒有出現,就在唐川咬牙認命的時候,忽然有只手牢牢地托住了他累得要倒下的身體,他略有些懵逼的抬頭。
  賀蘭。
  再回頭,背後追著他的人已經一槍爆頭躺到了地上。
  賀蘭收回槍,轉頭,“沒事吧?”
  “搭檔你看我像有事的樣子嗎?”唐川勉強撐著他的肩膀站直,甩一把汗,氣喘吁吁。
  “不像。”賀蘭客觀評價。
  “能不能讓我先感動一會兒?”
  “那就慢慢感動,我先處理些事情。”說著,賀蘭跨前一步,把唐川護在身後,目光平靜的對上笑著走過來的可哥。
  
第49章 趁火打劫

  “別動手啊,我可不是來打架的。”可可見賀蘭出來,馬上後退了一步,女王包袱甩得乾乾淨淨。
  “那你想怎樣?”賀蘭問。
  “我就想跟唐小川說兩句話嘛,”可哥往賀蘭身後看,笑容滿面地跟唐川揮揮手,“唐小川你老躲我賀蘭大哥後面幹什麼,出來我們敘敘舊啊。”
  賀蘭大哥?
  唐川看向賀蘭——認識?
  賀蘭拍拍他的手讓他躲著別出來,身上的殺氣收一收,說:“你哥前些天才跟我提過你。”
  可哥眼睛一亮,“他說什麼?”
  “他說,他今年都沒時間回家,讓你不要隨便處對象。”
  “噗……”唐川看著賀蘭一本正經拉家常的樣子,實在忍不住笑出來。
  霸氣的可哥女王也終於紅了一回臉,“我哥怎麼連這個都跟你說!”
  賀蘭微笑,目光掠向可哥身後的查理,查理連忙擺手,“我、我跟她是清白的!”
  所有人:“……”
  可哥一巴掌拍在查理的後腦勺上,“你結巴什麼啊!白的都被你說成黑的了,你想讓我哥把你弄死嗎?”
  查理揉揉腦袋,有點不好意思。唐川簡直都沒眼看,查理太慫了,不管以後的對象是男是女,妥妥兒被壓。
  可哥順了口氣,又恢復了霸道女王的人設,抬起下巴豪氣萬丈的看著賀蘭、唐川以及在旁邊一聲不吭裝木墩子的張潮生。
  至於他們身後還有沒有人,煙霧太大,看不清楚。
  “現在的狀況不是應該你們求我嗎?唐小川來叫一聲姐姐聽聽,興許我就放過你了。”
  唐川探出頭來,大丈夫能屈能伸,“姐。”
  “誒。”可哥應得開心,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環,“我說話算數,既然你叫了我姐姐,我今天就放過你,小雀斑,我們走。”
  話音落下,皇家軍院的人馬就呼啦啦地走了。查理跟在可哥身邊,還不忘回頭跟戰友眨眨眼,交換一個天知地知我知但你不知的暗號。
  人走了,張潮生終於抬了抬眼皮,“就這麼簡單地走了?”
  唐川若有所思,“我把這個局攪亂,原本就是想把所有人引出來。萊茵雖然把人分成幾波往不同的地方去,混淆視線,但這些地方總有一個是正確的。想做黃雀的可不止可哥一個人,秦海一定也來了,時間緊迫,可哥得趕在秦海之前撈好處。”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唐川沒說。賀蘭在這裡,可哥沒有萬全的把握,就算人多,也絕對不敢輕易動手的。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
  正如唐川所想的那樣,潛伏已久的秦海和羅明光也帶著人出來了,有個詞叫——趁火打劫。
  第三軍校總是有吸引仇恨的特殊方式,誰都想去搞一搞。然而這跟唐川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二號集訓點的人今天已經是透支體力在作戰,急需休息,接下去由秦海代表紫藤花,想必也不會出什麼大事。
  回到新據點時,已經是淩晨兩點半。
  唐川一進去就看到滿地伏屍,那都是累到走不動的,直接趴地上睡了。陳瀟正指揮著體力尚可的人把“屍體”一具具搬進帳篷裡,免得晚上著涼。
  唐川雖然累得要死但好歹自己能走,勉強去洗了一把,鑽進帳篷倒頭就睡。於是賀蘭進去的時候,就看到唐川一個人呈大字型佔據了整個帳篷,還是屁股朝上的。
  賀蘭把他搬開,還幫他蓋被子,誰料唐川就像彈簧,不一會兒又舒展開了,一條大腿擱在賀蘭腰上,姿勢妖嬈。
  賀蘭又幫他把大腿收回去,蓋好被子,結果他又自動彈開。
  繼續收,繼續彈,賀蘭還沒厭煩,半睡半醒的唐川卻皺起眉,一下子坐起來,眯著眼,一臉“朕很不爽”地看著賀蘭。
  “你……”賀蘭想叫他注意睡姿。
  結果唐川一個泰山壓頂,直接把賀蘭壓在了身下,勾住大腿,壓住肩膀,眯著眼露出小虎牙兇神惡煞,“別吵吵,睡覺!”
  見賀蘭沒動,他才滿意地點點頭,然後頭一沖,趴在賀蘭身上又不省人事了。
  賀蘭:“……”
  敢情是根本沒醒麼。
  但這個姿勢……唐川等於是摟著他的脖子,整個人貼在他身上,溫熱的吐息直往賀蘭脖子裡、耳朵裡鑽,他就像個天然的小火爐,把賀蘭整個人都熨燙得暖暖的。
  捨不得放了。
  那就不放了。
  賀蘭托著他的屁股稍稍糾正一下姿勢,拿過被子蓋上,確定唐川睡得舒服且不會著涼,才安心地熄了燈。
  但是賀蘭有點睡不著。
  太熱了。
  是從心底裡生出來的燥熱。
  轉頭,窩在他肩頭的唐川微張著嘴吐氣,臉頰紅紅的,溫順純良。因為睡姿豪邁,領口也敞開一大片,露出白皙鎖骨和光滑細膩的肌膚。
  好死不死的唐川還無意識地伸手抓了抓,白皙的皮膚上頓時被他不知輕重的抓出幾條紅痕,從鎖骨,一直蔓延到衣領下看不見的秘密寶地。
  賀蘭的眸光很暗,暗得像一個深潭。
  他看著那幾條紅痕從出現到消失,唐川再想抓,卻被他捏住了手腕。大拇指細細摸索著動脈,隔著薄薄的皮膚,唐川的心跳傳到賀蘭的指尖,清晰而充滿活力。
  漸漸地,跟自己的心跳同步。
  幾乎是自然而然的,賀蘭把那只不安分的手壓過頭頂,低頭吻住了唐川微張的唇瓣。唐川不能呼吸了,迷迷糊糊的,發出一陣鼻音。
  賀蘭輕輕地挑逗著唐川的舌尖,美妙的滋味暈染開來,帶來從未有過的悸動。但他還是克制住了,分開的時候,賀蘭忽然想起可哥他哥對自己的評價。
  衣冠禽獸。
  呵。
  不過這裡顯然不是適合禽獸的地方,賀蘭伸手抹過唐川的嘴角,把唐川的衣領往上拉了拉。唐川砸吧砸吧嘴像是在夢裡吃了什麼糖,嘴角還流出了口水。
  賀蘭也不嫌棄,任他拱著腦袋在他胸膛上蹭,然後把他擁進懷裡。
  第二天。
  唐川迷迷糊糊地被外面的聲音吵醒,動了動,咦?今天的枕頭怎麼這麼軟?
  不對啊。
  唐川謔地抬頭,眨巴眨巴眼睛,正巧對上賀蘭那雙黑色的眸子。
  唐川瞪大了眼睛,視線不情願地往下——臥槽別告訴他昨天晚上摟著賀蘭睡了一晚上而且還在他衣服上流了口水!!!
  “醒了?”偏偏賀蘭的語氣如此鎮定如此平常,坐起來,淡然自若,好像這一切都很正常。
  難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錯覺嗎!唐川要抓狂了,但賀蘭不動聲色,他當然也不能自亂陣腳,鎮定,對,鎮定,誰沒有個丟臉的時候呢?
  兩人各自沉默地穿衣服,唐川見賀蘭還是平常的樣子,心裡松了一口氣。
  然而賀蘭掀開簾子出去的時候,忽然回頭說:“嘴角的哈喇子記得擦一下。”
  唐川:“……”
  就知道不會這麼輕易地放過他。
  等唐川整理好一切終於從帳篷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營地裡大半的人都已經恢復精神在吃早飯,唐川一路走過,還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214小隊坐在東側,唐川跑過去,卻看到秦海和羅明光也在。
  秦海慢條斯理地給麵包抹上黃油,“早上好。”
  “昨天晚上怎麼樣了?”唐川剛坐下,旁邊賀蘭就遞過來一片麵包。
  唐川頓了頓,接過來,就聽秦海說:“昨天三方混戰,皇家軍院人數最多、最占優。但萊茵很狡猾,我們兩方圍堵,但都沒有徹底把他封住。反倒是皇家軍院和我們紫藤花相愛相殺慣了,差點丟下第三軍校打起來。”
  唐川咬了一口麵包,“查到第三軍校的老巢在哪裡了嗎?”
  “在蒼山北麓,不過那地方易守難攻,我們很難拿下,皇家軍院那邊十有八九也不會配合我們。”
  這時,張潮生忽然問,“那個查理不是你朋友?”
  唐川知道張潮生想問什麼,擺擺手,“小雀斑現在已經是女王的忠犬,戰友我也難以讓他回歸正途,阿彌陀佛。還有他昨天給我打的那個暗號,其實我也不知道啥意思。”
  “那他給你打什麼?”羅明光不解。
  “他的暗號一向只有自己能聽得懂,以前上學的時候沒少坑隊友。”
  總而言之,唐川雖然跟查理出生在同一個星球,但他一直認為查理一定是別的星球穿越過來的,腦電波根本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哦,神奇的查理。
  “那現在我們怎麼辦?”羅明光問。
  唐川猛喝了口水,拿起樹枝在地上畫,“從昨天的情況來看,威廉教官給我們的座標直指第三軍校,所以,我們和第三軍校從設定上來看,一定是對立的。現在所有教官都不見了,想必等我們分出勝負的時候,這次集訓就結束了。”
  秦海接話,“第三軍校是個變數,可哥之前跟萊茵已經交過幾次手,但最後會站在誰那邊,還是個未知數。”
  “你是說,她有可能幫第三軍校?”唐川皺眉。
  “你覺得對於皇家軍院來說,滅掉紫藤花比較爽還是滅掉第三軍校比較爽?”
  唐川摸摸鼻子,答案是顯而易見的,更何況……唐川看向賀蘭,這可是個活靶子啊,誰不想打敗他?
  賀蘭接收到他的目光,把牛奶往他手裡一放,“喝完幹活。”
  “幹活?”
  “去二號集訓點。”
  而與此同時,萊茵從那個秘密聯絡點,再次拿到了來自白山的情報。那是一組全新的座標,而這座標,會指向哪裡呢?
  
第50章 間諜唐川

  唐川在想,萊茵知不知道他就是白山?
  雖然沒有證據表明唐川已經暴露了身份,但既然唐川能設計詐出萊茵的身份,那萊茵同樣能耍手段得知白山的身份,畢竟那個聯絡點,就是萊茵提供的,如果他一直派人盯著,唐川也防不勝防。
  所以,唐川懷疑,他這個間諜在對方眼裡,或許可信度並不高。
  那就只能賭一賭。
  而現在,賀蘭帶著他們直入二號集訓點,把紫藤花一、二、三號集訓點的所有人重新擰成一股繩,正好跟唐川的計畫不謀而合。
  賀蘭在新生們中的威信其實遠大於軍部下派的教官,現在教官都不見了,賀蘭出面,三個集訓點合併幾乎是毫無懸念的事。
  萊茵捏著那張記錄著座標的紙條,卻沒有立即焚毀。偵查隊已經往座標所指的方向去探查,但萊茵卻覺得這組數字像是另有玄機。
  這些數字的寫法,似乎並不一樣。
  萊茵找出紙筆,把這些數字重新排列組合,思考了大約一刻鐘,才終於得到一組較為滿意的數字。六位,會是什麼?
  新的座標點?不,不像,如果真代表方位,那這個座標點代表的地方已經超出蒼山的範疇了。
  這樣想著,萊茵的目光忽然掃到手環,難道是——手環的秘密通訊號?
  對不對,試了才知道。
  另一邊,二號集訓點的所有人已經整隊完畢,賀蘭在前面宣佈接下來的行動方針,唐川和秦海就站在旁邊,看張潮生被熱情的薄言拉著站在隊尾,一臉的超脫凡俗生無可戀。
  秦海越看越狐疑,“我們的新室友……畫風好像有點不太對。”
  “就是小白兔和大灰狼的區別。”唐川解釋。
  秦海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卻沒有追問。唐川也就此閉口,畢竟這是直播,關於精分的事,還是少說為妙。
  如果張潮生真是精分患者,那他是不可能通過軍校測試入學的,這可是個大問題。
  隊伍前面,賀蘭難得的為了團結一心多講了幾句話,下面的人一個個眼含熱切,熱血沸騰。唐川看著,餘光留意到手環上的提示,神色自若的點開來看。
  是一串數位密碼。
  萊茵應該已經證實先前那組座標,就是二號集訓點的具體位置了,初步的信用經過幾次累積已經達成。
  關掉資訊,唐川開始推演,秦海就站在他旁邊,但唐川鎮定如常,竟然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唐川的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不能露出破綻,他就在心裡推演。這很難,但難不倒唐川,他從小就對數位特別敏感,大腦就像高速運轉的CPU,就算是在心算的同時,他還能心分二用裝得什麼事兒都沒有。
  十五分鐘後,萊茵同樣收到了一組回饋的數位密碼。其實不用去演算,一來二去的,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這是身份驗證。雙方都很謹慎,剛剛他發過去的密碼答案是“白山”,現在的這一條,答案則是——“黑海”。
  間諜通訊正式開啟。
  唐川看著前面的賀蘭,賀蘭也恰好回過頭來看他,臉厚心黑的唐川早把早上的事情拋諸腦後,遙遙對他露出一個微笑。
  賀蘭微不可察的挑眉,轉而面對前面烏泱泱的一大片人,“解散。”
  白山:你好。
  黑海:你好。
  白山:我不好。
  白山:為什麼選我做間諜?
  黑海:上面的命令,我覺得你可以不必浪費時間在這種無意義的抱怨上面。
  白山:你打那麼多字就挺浪費時間的。
  白山:你知道我是誰嗎?
  黑海:無關緊要。
  白山:我是你的粉絲。
  黑海:我不是賀蘭。
  白山:我口味獨特。
  萊茵忍不住扶額,他這是被調戲了?
  其實他是知道白山是誰的,在最初選定聯絡點的時候,他就讓人一直埋伏著,最後看到了唐川。
  萊茵一開始有點驚訝,因為唐川這樣的人,並不適合做間諜。不是他不夠聰明,而是很難把握,摸不到對方的底,就沒辦法全然信任。
  唐川卻終於從這間諜任務中獲得了一絲樂趣,他孜孜不倦地騷擾著萊茵,各種話說出口不帶重樣的。就算萊茵不理會,他也有辦法自己唱一台花樣百出的獨角戲,讓你沒辦法不在意他。
  關鍵是,萊茵還不能把他拉黑。萬一錯失重要情報,這個責任可就大了,到時候唐川再倒打一耙,呵呵。
  萊茵甚至懷疑唐川打地就是這個主意。
  騷擾繼續,雙方各自做著開戰前的準備。
  營地裡一派忙碌,賀蘭坐到唐川旁邊,“在幹什麼?”
  “喏。”唐川把光屏給他看,螢幕上滿是張潮生髮過來的省略號。
  唐川又指了指不遠處被薄家雙胞胎包圍的室友,“我覺得他們可以去出一個新的組合,名字就叫textile。”
  伊莉雅路過,驚喜道:“男神沒想到你的小語種也說得也這麼好啊!”
  經過很多天的相處,伊莉雅的男神已經從賀蘭一個人變成雙擔了。
  唐川有點小得意,“那是。”
  我可是精通八國語言的偉大翻譯。
  賀蘭莞爾,唐川等他不注意,又把光屏介面切換回去。
  白山:紫藤花已合流,接下去你想怎麼辦?
  萊茵遲遲沒有回答,唐川也不催促,收起通訊,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而萊茵,他在考慮。目前來看唐川給出的所有資訊都是正確的,但萊茵不能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他得想個更好的辦法。
  賀蘭這邊,秦海推了推眼鏡,金色的細框泛過冷光,一個大致的計畫已經初具雛形。
  “我們不能一直被動防禦,但也不能一股腦兒去沖。在皇家軍院虎視眈眈的情況下,可以採取誘導作戰。”
  “誘導?”陳瀟思忖了一下,“你是說,我們派小股部隊出去當誘餌?”
  “對,小股部隊機動性強,我們可以引第三軍校的到皇家軍院的地盤上去,反過來也可以。”
  賀蘭搖頭,“他們並不一定會上當,也許反而會促成他們的合作。”
  這時唐川從炊事班那兒拿了一盤雞腿過來,一邊分一邊說,“不試試怎麼知道呢?這是直播啊,你們得考慮節目的趣味性。”
  “趣味性?”陳瀟睜大了眼。
  “對啊,觀眾就喜歡看這種。”說著,唐川還回頭充攝像頭討教了一句,“對吧?”
  觀眾們頓時沸騰:對對對!你說什麼都對!
  唐川嘿嘿地笑,咬了口大雞腿,斜眼瞅賀蘭,“搭檔你不是說不劃水麼?有什麼計策快說出來啊。”
  其他人都點頭覺得有理,有賀蘭在他們為什麼要動腦筋呢,於是一個個都坐下來吃雞腿。就連不遠處的張潮生和薄家雙胞胎都循著香味過來,坐下吃雞腿。
  於是就只剩下賀蘭一個人站著,其他所有人都一邊吃雞腿一邊等著抱他的大腿。
  賀蘭:“……”
  唐川接收到他的目光,指了指盤子裡最後的一個雞腿,“別擔心,給你留著呢,你講地好就給你吃。”
  賀蘭:“……”
  其他人都忍著笑,也就唐川,膽大得連帝國之花都敢調戲,還一點都不讓人反感。
  “是嗎,可是我看你吃一個根本不夠,昨天晚上……”賀蘭說。
  “好好好!”唐川連忙打岔,“我覺得賀蘭上校一定講得好,這個雞腿絕對是你的了!”
  其他人都若有所思,狐疑的目光在唐川身上掃來掃去——有貓膩啊。
  他們都覺得有貓膩,觀眾們就更加不得了了。
  彩色的少女心:說!快說!昨晚拉燈之後你們到底幹了啥!到底發生了什麼?!
  寫文的海蒂:又錯失了一個梗,好心痛,我感覺我的心肌梗塞又要犯了。
  筆直筆直的基佬:樓上的你挺住!
  黑色的少女心:呵呵,既然不給我們看,就別怪我們自己這樣那樣的腦補了。海蒂你熊的!快上!
  ……
  唐川覺得有點尷尬。
  他這樣的厚臉皮都覺得尷尬,那就真的是挺尷尬了。
  他慢慢覺得,賀蘭這個人,特麼就是一個腹黑的、愛記仇的混蛋、流氓!誰知道昨天晚上都發生了什麼呢?還有上次,說‘以身相許’的那次,唐川現在嚴重懷疑,賀蘭是不是也挖了個坑給他跳。
  實在太壞了。
  唐川強裝鎮定,“昨晚?昨晚發生了什麼?我睡得死死的,不是你……幹了什麼吧?”
  很好,把帽子反扣回去。
  賀蘭冷漠臉,“你昨天把我壓得死死的,你覺得我能幹什麼?”
  秦海、羅明光、張潮生、薄荷、薄言、陳瀟以及路過的所有人和星網上的所有觀眾,齊刷刷地露出了同樣的表情(⊙o⊙)
  唐川抄起雞腿扔過去,“吃你的!”
  他要暴走了,高嶺之花?看看這是什麼!全帝國人民都瞎了!
  而此時直播平臺上,賀蘭一句話招來血流成河,他自己,卻身手靈活地拿起盤子接住雞腿,看雞腿滴溜溜打著旋兒停在盤子中央,動作瀟灑俐落。然後他頂著那副一本正經的鎮靜臉,把盤子放到唐川手裡,好像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毫無違和地把話題轉移。
  點開手環中的電子地圖,賀蘭的目光停留在某處,把它放大,“佔領這裡,很多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恰在這時,唐川又接到了萊茵的資訊。
  資訊指向一個新的座標點,而神奇的是,這個座標所標示的位置,跟剛剛賀蘭所指的位置相差無幾。
  英雄所見略同啊。
  黑海:想辦法把他們引到那裡去。
  
第51章 姘頭

  小松林高地,易守難攻。而無論是紫藤花想要進攻第三軍校,還是第三軍校想要端掉紫藤花,要想大部隊進攻,都必須經過小松林高地。賀蘭選擇這裡是毋庸置疑的,但萊茵的目的呢?他讓唐川把人引到那裡,不是在自找麻煩?
  或者,他有埋伏,這是一個陷阱?唐川不動聲色的思索著。
  白山:為什麼要在那個地方?一旦賀蘭佔領了那裡,憑他的能力,你還想翻盤?
  黑海:這不是你該擔心的事情。
  白山:如果我把他們引過去我有什麼好處?你們都是這麼對臥底的嗎?威逼利誘一個都沒有,太不專業了。
  黑海:你想要什麼?
  白山:事情一旦敗露,你得保護我。
  黑海:擔心賀蘭?
  白山:你覺得他會放過一個間諜?
  黑海:你可以不做這個間諜。
  萊茵屈起食指敲打在桌面上,靜待唐川的回答。
  唐川眯起眼,大腦飛速運轉,手指靈活地在光屏上點擊,回答。
  白山:親,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中途放棄,還讓不讓我繼續在軍校裡混了?你還不如說讓我做個雙面間諜。
  黑海:那就做個雙面間諜。
  白山:你在試探我。
  黑海:這是為你著想。
  白山:是嗎,那你可要小心了。我現在跟賀蘭一起住,枕邊風可厲害了。
  跟賀蘭同住?那個賀蘭竟然讓一個陌生男人跟他住在一起?萊茵不是沒見過賀蘭,雖然每次見面都是遠遠一瞥,但在萊茵和很多人的印象裡,賀蘭一向都是生人勿進的。他穿著軍裝往那邊一站,冷肅的表情總是讓人望而生畏。
  不是沒人嘗試過去套近乎,但賀蘭是很少對旁人假以辭色的。上次據說有人仗著自己女兒很有些姿色,想把她送上賀蘭的床,結果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在華京看到過她們。
  賀蘭就是這樣,男女不近,軟硬不吃,在軍營裡時也都是一個人住單間。
  紫藤花難道是缺一頂帳篷嗎?
  萊茵現在相信,如果賀蘭知道唐川是間諜,一定會把唐川打死。
  這時唐川又發來一個資訊。
  白山:如果你到時候棄我於不顧,我就跟賀蘭說你是我姘頭我不得不幫你所以才這麼做的。
  黑海:……
  與此同時,溫暖如春的大帳篷裡,教官們又聚在一起看直播。當然,他們能看到的東西比星網上的觀眾們要多很多。
  此時此刻最讓人矚目的無疑就是唐川和萊茵的絕密通訊,唐川這個角色是威廉親自推選的,大家自然更關注。
  但是現在,他們也不能肯定事情的走向了。
  “唐川到底會幫誰?”有人忍不住發問。
  “不一定,這個唐川的性格讓人難以捉摸,看上去沒有定性,而且,他不像是絕對會守規矩的類型,也不是賀蘭的狗腿子,很難判斷他會徹底倒向哪一邊。”其餘人也都摸不准,頭疼,但又很感興趣,“威廉你說呢?”
  威廉正要說話,坐在他對面的一個鷹眼教官卻插話道:“這有什麼好說的,間諜任務是軍部直接下達的命令,不管唐川性格怎樣,如果他不遵守,就立刻出局。”
  威廉一笑,軍靴翹到桌面上,坐得沒個正行,“我選的人就不勞賀鳴教官操心了,他現在不好好地按照命令在行事嗎?”
  “那可不一定。”賀鳴語氣冷硬。
  威廉又換了只腳翹著,“少說話多做事,跟我瞎逼逼有用嗎?同樣姓賀,你表弟就比你務實多了。”
  賀鳴騰地站起來,臉色鐵青,“我看你才是忘了軍事法庭的警告,得意忘形。不要以為有賀蘭在他就可以保你,白山和黑海這兩個代號,我想你有必要解釋一下。”
  威廉終於也眯起眼,“解釋什麼?解釋為什麼一開始你沒有反對到現在才來嚷嚷嗎?賀鳴,不要忘了你的身份,論軍銜你比我低一級,以下犯上,這就是你在軍校和部隊裡學到的東西嗎?”
  帳篷裡的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所幸這裡並沒有攝像頭,否則此刻談論的話題足以讓軍事法庭直接叫停直播。
  而另一邊,被威廉親手推向火炕的唐川,正跟在賀蘭身邊,隨著大部隊往小松林前進,而秦海和羅明光等人則留在營地裡據守。
  但雖說是跟著賀蘭一起走,唐川卻離他遠遠的,落在隊伍的後面,和慢吞吞的張潮生一起。
  張潮生整個人已經精神了很多,但沒事的時候行動依舊遲緩,時而轉頭看著唐川,“跟賀蘭上校鬧彆扭呢?”
  唐川說:“這不叫鬧彆扭,這叫翻臉。”
  張潮生搖搖頭,“別這樣,跟小媳婦兒似的。”
  “小媳婦兒你妹妹。”
  “我沒有妹妹。”
  唐川心塞,他發現自己身邊的人嘴炮技能都滿點,他再也不能獲得跟以前一樣碾壓的快感了,懷念堂弟。
  “我覺得他對你挺好的。”張潮生又說。
  “好什麼?在全帝國人民面前調戲我?”唐川氣結。
  “是你先調戲他的。”
  “日。”
  唐川心累,看了眼在前面帶隊的賀蘭——哦美麗的帝國之花,他依舊風華絕代。
  小松林高地眼看著馬上就要到了,然而林子裡還是一派祥和,清脆的鳥鳴伴著腳步聲,秋高氣爽。
  身為一個合格的間諜,唐川並沒有放棄任何一個通風報信的機會。
  白山:快到了,你還不動手?
  黑海:你為什麼不跟在賀蘭身邊?
  白山:呀,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姘頭,你怎麼能讓我隨隨便便跟別的男人走呢?你不怕被戴綠帽子麼?
  黑海:……
  白山:我要離他遠一點,跑起來更方便。而且我覺得你不是一個好男人,你不會救我的。
  萊茵有著出眾的家世和良好的教養,貴族禮儀像刻在骨髓裡輕易不能忘,但他此時此刻也想罵娘,他有點懷疑,唐川最後不是坑了賀蘭,而是把他們兩個一起坑了。
  他腦門上仿佛就寫著一個大大的“坑”字。
  而就在這時,整個隊伍忽然停了下來。
  唐川往前看,就見小松林已經近在眼前,而隊首的賀蘭正回頭看他,對講裡適時傳出聲音。
  “到前面來。”
  “幹嘛?”唐川警覺。
  “你過來。”帝國之花的命令不可違抗,唐川於是就不情不願的穿過隊伍走到了最前面,但這種在所有人注目下走到賀蘭身邊的感覺怎麼就有點不大對勁呢。
  算了,不想了,唐川走到賀蘭身邊,“怎麼了?”
  賀蘭轉頭看向那片高地,“你跟我一起去。”
  “大部隊留在這裡?”唐川環視了一眼,他們停的這個位置視野開闊,幾乎沒有什麼可埋伏的點,那麼賀蘭的打算就很明顯了。
  大部隊留在這裡,而他和唐川兩個人登頂高地,探埋伏。
  “你確定就我們兩個人?”唐川大大的不確定啊,賀蘭難不成是看出他是間諜了?不,不應該,唐川自認為偽裝得還不錯。
  然而賀蘭的回答非常肯定,“確定。我們是搭檔,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語畢,賀蘭就往高地上走。這麼多人看著,唐川當然不能慫,於是也只好跟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到了最高點,往四周看,視野極佳,各方來路看得一清二楚。
  就等萊茵那邊有什麼動靜。
  而星網上的觀眾們也搬好了小板凳翹首以待——男主角已就位,快快快偶像劇開始了!
  男二號呢男二號呢!萊茵怎麼還不來?
  男二號萊茵正潛伏在某處,觀察著高地上的一舉一動。幸虧他不能看到網上的發言,否則還沒開打就掉半管血。
  但這並不能怪觀眾,是唐川在通訊裡給自己加了太多的戲,現在全帝國人民都知道他們是“姘頭”了。
  藍眼睛賽爾依舊跟在萊茵身邊,“他們只有兩個人,唐川不會已經把消息透露給賀蘭了吧?”
  萊茵搖頭,“不像。唐川是後來被叫到前面的,他們的表情都不像事先商量過,應該是賀蘭自己看出了什麼。否則以賀蘭的性格,他肯定自己一個人上,而不是讓搭檔陪著。”
  “那要不要打?”賽爾問。
  而與此同時,唐川仔細留意著四周,萊茵太謹慎,根本不給他透露任何細節,而這裡……
  “右邊一點鐘方向,也許有埋伏。”唐川和賀蘭背對背,眼神銳利,“七點鐘、十二點鐘、三點鐘,都有可能。”
  小松林高低雖然是個制高點,但這是在山上,有高的,還有更高的。
  不,賀蘭會選擇這裡,那麼這個地點不可能會有那麼多可供對手埋伏的點。所以,那些更高的,可以攻擊的制高點,比如說左前方的那些纏繞在大樹上的藤蔓,密密麻麻的讓人看不清裡面的動靜,或許是萊茵一早就讓人佈置好的。
  但是賀蘭不會輕易放棄小松林高地,所以即使是龍潭虎穴,他也說不得要來走一趟。
  萊茵並不擔心這個。
  他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動手!”
  “靠緊我。”賀蘭冷靜而充滿磁性的聲音幾乎是伴著槍聲一起響起。
  唐川下意識地跟他靠緊,就算槍聲像驟雨,腳步也堅定地沒有移動。然後他就看見賀蘭右手手腕一抖,一張碩大的網鋪張開來,猶如遮天蔽日,一下子將兩人籠罩在裡面。
  唐川眼前一亮——是那張生物擬態光網!
  不,不對,那張網沒那麼小,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那剩下的呢?
  唐川來不及思索,賀蘭就抱著他迅速從高地不易被攻擊的一側滾下,擬態光網幾經閃爍,只幾秒的時間就採集好周圍的生物資料,迅速變幻形態,一直盯著他們的賽爾只是眨了眨眼睛,就發現——人呢?
  是地上的那團草?還是那邊的那塊大石頭?
  而就在這時,高地上異變突發!
  草皮忽然掀開,岩石忽然解體,乾枯的樹皮上忽然自動剝落,拔槍,回身,對著攻擊襲來的方向一輪猛轟,好像一場異形大聯歡。

第52章 反叛

  戰鬥一觸即發。
  突如其來的攻擊,和憑空冒出的反擊,都在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萊茵是個硬茬,對上賀蘭也絲毫不怵,所以他提前設好埋伏等著。而賀蘭終究是賀蘭,一張生物擬態光網拆成十幾份,由紫藤花的新生們披著這層完美的偽裝,就在第三軍校的眼皮子底下,完成潛伏。
  兩人都算到了對方的動作,但究竟誰更棋高一著呢?
  唐川趴在地上如土狗,心裡那個臥槽拉得有星際航道那麼長。
  白山:你行不行啊萊茵!有什麼後手快上啊!
  天地為鑒唐川是真的不知道賀蘭有這種安排,小松林的事情他也是在出發前才聽賀蘭說的,要知道在這之前賀蘭有什麼計畫都是跟唐川商量的,但這次不一樣,不一樣!
  黑海:你還沒死?
  白山:你大爺!不死都快被你們打死了!賀蘭肯定看出什麼了,他安排反擊這個事兒我完全不知道!
  黑海:哦。
  萊茵轉頭對賽爾招招手,冷酷又從容,“加大火力。”
  而這時,唐川一個人退到灌木叢邊,趴在擬態光網裡,透過縫隙看到賀蘭已經三兩下爬上了樹,繞背,下黑手,分分鐘就把一個潛伏著的狙擊手給斃了。
  把麥開出來,冷冽的聲音傳遍小松林,“上高地。”
  在高地外候著的紫藤花大部隊頓時如同出閘的猛獸,興奮地嚎叫著就往前沖。剛才賀蘭和唐川兩個人出去,迫使萊茵的伏擊點提前暴露,萊茵並不知道擬態光網的事情,所以吃了一個暗虧。
  而現在,紫藤花的大部隊開始沖,萊茵僅剩的火力壓制顯然不夠用了。
  然而就在這時,更渾厚響亮的衝殺聲,從遠處傳來。
  唐川猛地一驚,管不了那麼多了掀開光網一看——四面合圍!萊茵把兵力全調來了!
  唐川瞬間想通,萊茵真正的埋伏根本不是這些可有可無的高處火力壓制,這是一枚棄子,真正的目的在於合圍。
  賀蘭不可能把所有的兵力全帶到小松林高地,營地裡肯定還有很多人據守。高地是個戰略要點不假,易守難攻不假,但如果萊茵只是把高地圍住而不進攻呢?那這個戰略要點再好有什麼用?
  賀蘭被困,他想出去,就只能突圍。
  突圍很簡單嗎?不,萊茵就算死也會守住,就算最終不敵賀蘭,但他有自信能攔住大部分人。
  唐川越想,手心裡的汗就越多。
  被圍住的糟糕後果可遠不止這個,這種情況下最容易採取的辦法,是讓營地裡的人出來救援,而萊茵他們,完全可以圍點打援!
  太糟糕了,靈機應變唐小川也不得不佩服一把萊茵,從排位賽開始,刨去自己這個重生者,萊茵絕對是本屆最當之無愧的黑馬。
  唐川開始心癢癢,熱血上湧,心裡的瘋狂小馬達又突突突地開起來。尤其是當他看到賀蘭抬手一揮,剛剛還嚎叫著沖向高地的人,忽然間分為兩個部分,沖在前面的人繼續佔領高地,而週邊的人直接掉頭轉向沖向第三軍校還沒有來得及合攏的包圍圈時,激動得差點咬到舌頭。
  紫藤花應變之快令人咋舌啊。
  這根本就是一早就商量好的嘛!
  唐川現在可以肯定——這所有的安排,賀蘭他媽的全避過了他!
  你大爺,這是在質疑我傑出的影帝般的演技嗎?
  唐川不服,蓋好光網,逐漸向賀蘭身邊移動。
  萊茵看著戰局的變化,眼裡閃過一絲凝重,包圍眼看著是不成了,賀蘭就像提前預判到他的所有計畫一樣,總是讓人這麼有無力感。
  但不能就這麼算了。
  萊茵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讓所有人都沖,不顧一切也要把紫藤花的反衝擊給壓回去!”
  “是!”
  賽爾馬力全開,一邊跑一邊把最新的指令傳遞下去。第三軍校的內部通訊頻道裡,很快就只剩下一個最簡單的指令——打!打!把紫藤花打回去!
  你們打不過賀蘭,還打不過紫藤花的新生嗎?!
  “沖啊——!”
  新生們的血是滾燙的,無需加熱,一點就燃。他們有著最澎湃的活力,最昂揚的鬥志,一個接著一個,前赴後繼。
  紫藤花也不遑多讓。
  那些回身反沖的人都知道,隊友,就在他們身後的高地上,賀蘭上校也在後面的高地上。在中學時代,老師和教官們就曾經告訴過他們一個道理——這個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叫做戰友的後背,只有這裡,絕對、絕對不能失守!
  “紫藤花萬歲!!!”
  槍林彈雨、拳腳肉搏,在集訓中逐漸適應高強度練習的新生們,帶著在一次次的格鬥訓練中被激發出的血性,勇敢地往前沖。
  偌大的一個小松林,頓時到處都是奮力作戰的身影,地上塵土彌漫,空中喊聲震天,唐川在戰圈的中心匍匐前進,搖搖頭甩掉頭上的草屑土塊,目光專注,身手靈活。
  黑海:你在哪裡?
  白山:賀蘭背後六點鐘方向,距一百米。你真的沒有B計畫嗎?我可不怎麼看好你。
  黑海:有。
  有?唐川皺眉思索,腳步卻不停。
  萊茵的B計畫究竟會是什麼?
  而此時,賀蘭已經近在咫尺,唐川的目光聚焦,凝神盯著他,正尋思著下一步動作,側前方不遠的樹叢掩映下,卻忽然傳出聲響。
  是遲遲沒有露面的萊茵的聲音。
  “賀蘭上校,你就沒有察覺到一絲絲蹊蹺嗎?”
  賀蘭並沒有答話,凝眸看去,就聽萊茵又說:“山谷、運輸路線、還有這個小松林高地,你不覺得消息洩露得太快?”
  我日!!!
  萊茵你大爺!
  賀蘭挑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唐川頭皮一陣發麻,“你是說,間諜?”
  兩位主帥毫無違和地在緊張的戰場上聊起了天,談亂的內容讓人不由驚訝。
  間諜?紫藤花有間諜?誰?!
  不能再等了。
  唐川的眼裡閃過一絲堅決,如獵豹般從藏身的地方躍出,腳步踏碎青草,整個人暴發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速度和力氣,轉瞬間到達賀蘭背後。
  賀蘭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到他的手肘剛剛抵上唐川的胸膛,一柄銀亮的匕首就已經搭在他的脖子上。
  “不要亂動啊,搭檔。”唐川勾起嘴角笑,拿著軍匕的手穩如泰山。
  全場譁然。
  唐川的叛變讓紫藤花的人措手不及,剛才那一幕落在他們眼裡,就是萊茵吸引賀蘭的注意力,而唐川伺機進攻,配合無間。
  觀眾們開始看不懂走向,星網上炸開一片,唐川這是真的要把間諜之路走到底嗎?!
  帳篷裡的教官們也都收起了看戲的心態,一個盯著光屏,目光如炬。
  賀蘭不怒反笑,不顧脖子上的軍匕,轉頭看他,“你真要這樣?”
  “我別無選擇,搭檔。”唐川沉聲,轉頭看向萊茵的方向。
  萊茵終於從隱蔽處現身,他站在一棵樹上,好整以暇地看向這邊,“賀蘭上校,你也看到了,唐川是我的人。紫藤花的諸位,你們還要再打嗎?”
  所有人的動作不由地都遲滯了一下,賀蘭被擒,紫藤花頓時群龍無主,勝利的天平開始迅速傾斜。
  然而萊茵仔細盯著賀蘭的神情——沒有,還是沒有,一絲慌亂和沉重都沒有。
  “你以為,這樣就能要脅我嗎?”賀蘭看著萊茵,嘴角忽然勾起。萊茵的瞳孔猛地一縮,一句“小心!”脫口而出的同時,就看到賀蘭突然出手一肘擊在唐川的肚子上,長腿後掃至唐川的腿骨,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力量,讓唐川根本沒法應對。
  唐川連忙後退,然而他剛退一步,賀蘭就已經上前一步。
  眼對眼,口對口,彼此相距僅僅只有十釐米,賀蘭的瞳孔深得像是濃重的夜幕,聲音低沉而冷冽,“搭檔,想打過我,你還得再練練。”
  冰冷的語氣和溫熱的吐息形成鮮明的反差,唐川頓時頭皮發麻,抖了一地的雞皮疙瘩。但越是這樣,唐川就越是不服輸。
  快速後退,反擊,兩個人就在戰局中央,彼此毫不留情地打了起來。
  是的,毫不留情。
  無論是冷面的賀蘭,還是露出了小虎牙的唐川,誰都沒有用武器,拳頭招招帶風,一招一式都透著剛猛。賀蘭的身手有多厲害大家都知道,可唐川這次也卯了十二萬分的力氣,那股狠勁兒一上來,在氣勢上竟然不輸給賀蘭,雙方你來我往,看得人目瞪口呆。
  黑色的少女心:啊啊啊啊啊啊怎麼辦?!打起來了!
  寫文的海蒂:相愛相殺!相愛相殺!我要窒息了!
  CP黨們拿著大碗公把糖和玻璃渣子一起倒進嘴裡,一邊心疼得無以復加,一邊又激動得加油助威,也是堪稱一時盛況。
  而唐川和賀蘭才不管這些,他們似乎已經渾然忘記了其他人的存在,打得愈發難分難解。
  不得不說唐川是個有天賦的人,他有潛力,還很努力,又肯拼命,短時間的集訓,就讓他的格鬥技突飛猛進。
  然而這還是不夠的。
  萊茵眉頭微皺,當機立斷,“支援唐川!”
  第三軍校的人遲疑了一下,但還是立刻執行命令,火速支援唐川。紫藤花的人見狀,也跑過去制止,於是唐川和賀蘭的個人戰被迫中止,唐川機靈,順利地借著掩護脫身。
  賀蘭卻被十多個人纏住,沒有追上。只伸手抹了抹剛才掙脫時,脖子裡被軍匕劃出的一條細小血痕,然後看著唐川逃跑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
  但唐川的脫身路也不好走。
  現在紫藤花對他的怒氣值一下飆高,刺破雲霄。唐川敢打包票,想幹掉自己的人,絕對比想幹掉萊茵的人多。
  “唐川你個叛徒!”一個臉都氣紅了的男生正巧迎面撞上唐川,二話不說立刻舉槍就打。
  唐川喘著氣,一邊躲一邊在心裡叫苦。好不容易瞅著機會,趕緊跑!
  “別跑!”
  唐川一路飛奔,身後的人一路追,那情形,仿佛回到了遊戲裡的時候。
  好死不死,唐川剛停下來喘口氣,身側就傳來一個調笑的聲音,“喲兄弟,來陪我過幾招啊。”
  唐川轉頭——糟糕,是薄荷和薄言。
  “君子動口不動手,這樣不好吧。”唐川打著哈哈,人卻在往後退。
  薄荷揚眉,“哪裡不好了,你這是真要叛變啊?”
  薄言接話,“是啊是啊,打一架先啊。”
  唐川繼續退,三十六計走為上策!然而這時,一陣魔性的笑聲由遠及近,“哈哈哈哈戰友聽說你是間諜啊!”
  查理來了。
  那就意味著皇家軍院的人也不遠了。
  因為查理的突然闖入,薄荷和薄言的動作猛然停住。查理二話不說站到唐川身前,還不忘回頭揶揄一句,“戰友你好像混得有點慘啊,被追殺了嗎?”
  “戰友,你該去問那些坑爹的教官,為什麼要給我這個坑爹的任務。”唐川吐槽。
  這句話借由直播傳開,大家也總算明白為什麼唐川要叛變了。
  “你們要插手?皇家軍院站在第三軍校那邊了?”薄荷挑著眉問。
  查理搖搖頭,“可哥女王說,她就喜歡看別人反目,所以戰友,你可以走了,這裡我來擋著。”
  說著,查理給唐川比了個贊,唐川回給他一個大大的贊,識相地立馬遁走。
  幾經波折,唐川終於到達萊茵身邊,而此時,小松林裡的戰鬥已經明朗,第三軍校最終沒能形成合圍,紫藤花順利佔領高地。
  而可哥,根據形式判斷,很明智的選擇跟萊茵聯手對抗賀蘭。一時間,第三軍校和快速趕來的皇家軍院大部隊聯合起來,一波又一波地攻向紫藤花,就是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看到唐川過來,萊茵收回目光,問:“感覺怎麼樣?”
  “不怎麼樣。”唐川說著,狀態自然地走近。第三軍校的其餘人都警惕地看著他,有人上前攔人,萊茵擺擺手,才退開。
  “這樣才對啊,不要那麼小家子氣。”唐川笑著點評,然而在走到萊茵兩步之內的那一秒,唐川突然發難!
  周圍人被嚇了一跳,然後反應過來,連忙保護萊茵。
  然而唐川已經和萊茵交上了手,兩人互相僵持著,旁人根本插不上手。
  “B計畫?嗯?”唐川怒極反笑,那眼神恨不得把萊茵給斃了。
  萊茵語氣卻很輕鬆,“我們配合得不是很好嗎?”
  “屁!”唐川抬腳踹他,萊茵雙手交叉格擋,兩人距離拉近,萊茵說道:“你不得不承認賀蘭已經懷疑你了,剛剛的配合雖然最終沒有成功,但至少,你還沒有出局。”
  兩人四目相對眼神淩厲互不相讓,似乎誰都在謀劃,也都在探對方的底。
  周圍人也算看出點意思,都識相地退回去。
  大約僵持了十幾秒,就在氣氛僵到頂點的時候,唐川才忽然一笑,放開萊茵,“算你說得還有那麼點道理。”
  萊茵不予置評,站在唐川身邊,一起看著下面的局勢。
  轉頭打量唐川的神色,自信張揚。興奮有餘,不見擔憂。
  萊茵忽然來了興趣,“你的身份暴露,間諜任務等於已經終止,接下去想怎麼做?”
  唐川挑眉,嘴角翹起,“做一個壞蛋還要想怎麼做嗎?”
  那是我的天賦技能,come on,baby。
 
第53章 沒有證據

  為了確保唐川的可信度,萊茵要收繳他的手環。唐川撇撇嘴,心裡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把手環給了出去。
  萊茵思慮周密,收繳還不算,也不知道他哪裡搞來的一個資訊遮罩裝置,把手環的信號給徹底遮罩了,才給收起來。放在別人那裡也不放心,唐川可能分分鐘就給拿回去,於是他就自己收著。
  這樣一來,唐川跟紫藤花,將再沒有聯絡的可能。
  唐川看著他這一系列動作,摸摸鼻子聳聳肩——這麼不信任你大爺,真是太冤枉人了。
  而大帳篷裡,此刻卻因為手環的事情又起了爭執。
  賀鳴就站在主位前,盯著在座的人嚴詞振振,“手環解除的那一刻,我分明聽到賀蘭的手環發出了一聲警報。”
  威廉嗤笑,“他們是搭檔,搭檔的手環被解除,弄個關聯的警報有什麼問題嗎?這不足以說明唐川沒有嚴格按照我們的指令來辦事吧?”
  “是啊,萊茵很有分寸,手環已經被遮罩,唐川又在第三軍校的嚴密防護內,我看這個間諜任務也就到此為止了。”有人附議。
  賀鳴冷著臉,卻也找不出什麼確切的理由來反駁,於是只好暫時作罷。不過他一雙鷹眼卻仍舊牢牢地盯著唐川和賀蘭,尤其是賀蘭,他絕對,不會放過一絲一毫的機會。
  “萊茵,失去賀蘭行蹤!失去賀蘭行蹤!”萊茵的耳麥裡,傳來賽爾略顯急促的聲音。他霍然轉頭去看,就見望遠鏡裡,果然已經找不到賀蘭的蹤影。
  他丟下紫藤花的大部隊,是要去哪裡?
  萊茵微蹙起眉,這時在一旁看戲的唐川忽然說:“這不是挺好的嘛。”
  “你有什麼高見?”萊茵問。
  唐川攤手,“你難道還沒看出來,可哥女王打得一手好算盤,從頭到尾都是你們和我們在打,等雙方都消耗得差不多,她再出來漁翁得利。上次是跟我們一起打你們,這次是跟你們聯手打賀蘭,她是真心想跟誰結盟嗎?別開玩笑了,就說剛才她讓查理幫我脫身,也不過是為了激化第三軍校和紫藤花之間的矛盾。”
  萊茵點頭,“你說的對,但是她既然送上門來,不結盟也說不過去不是嗎?”
  說著,萊茵就傳達了指令,“繼續進攻不要停下,把賀蘭的消息透露給可哥,就說……有可靠情報,賀蘭往他們那邊去了。”
  果然是一個賽一個的奸詐狡猾啊,唐川想著,自己還是太善良了。
  但轉念一想,等等。
  “這可靠情報的來源……”
  “是你啊。”萊茵回答。
  日。
  唐川挑眉,“你這叫物盡其用嗎?”
  “你也可以這麼理解。”說著,萊茵又打量了一眼戰局,然後當機立斷,“撤。”
  萊茵更相信,賀蘭是朝著他們這邊來了。
  唐川跟著他們一起走,但第三軍校的人對他這個投誠過來的間諜都不大友好,於是唐川就一直待在萊茵身邊,刷存在感。
  萊茵不愧有大將之風,任他跟著,但卻沒有帶他回營地,脫離小松林範圍之後,他們就跟賽爾接上了頭。
  接下來的發展就有些不合唐川的心意了。
  “唐川,接下去你跟著賽爾他們一起行動。我交給你們的任務很簡單,幹掉可哥。”
  唐川看了一眼滿臉不情願的賽爾,轉頭又看向萊茵,微笑,“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萊茵還在通過自己的手環確認戰場的情況,帶著古老貴族特有的優雅和嚴謹,“你不是相當壞蛋嗎?我給你機會。”
  萊茵帶人走了,留下唐川和賽爾小隊,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唐川摸摸鼻子,“還記仇呢?”
  “哼。”賽爾冷哼一聲,卻是決定不理會他,否則他真怕自己按捺不住動手。
  可唐川哪是那麼好打發的,看著看著他就發現賽爾這人挺可愛的,於是他想跟賽爾做朋友。
  如果查理在這裡,他聽到唐川用“可愛”這個詞來形容賽爾,一定會勸他有多遠躲多遠。
  而與此同時,紫藤花的隊伍裡,氣氛有些凝重。
  唐川的反叛是始料未及的,這麼多天下來,大家早就習慣唐川跟賀蘭同進同出,通過一次次訓練也慢慢認可了唐川的能力,可忽然,他就叛變了。
  怎麼就叛變了呢?
  大家都卯著一股勁兒,於是打得愈發激烈。
  薄言趁著休息的檔口,忍不住問張潮生,“唐川真的叛變了嗎?我看他剛剛跟賀蘭上校打,絕對是真打啊,太狠了,後來居然連皇家軍院的人都出來幫忙。”
  查理和默契無間的雙胞胎打,當然不能拿他們怎麼樣,不過後來皇家軍院大部隊趕到,雙胞胎就只好撤了。
  張潮生靠在樹上閉著眼,聽到問話也沒抬頭,只隨口應了一句,“他想叛就叛,不叛就不叛,想那麼多幹什麼。”
  薄荷坐在一邊擦槍,聽著倒覺得有些道理。子彈上膛,帽子一扣,帥氣地站起來,“他叛他的,我們打我們的,走。”
  走吧,走吧,人總要學著自己長大。
  唐川在心裡哼著歌,抽空瞅一眼旁邊安靜如雞的賽爾——嗯,很好,看來他已經深刻領會到了人生的真諦。
  事實上,賽爾被唐川洗腦洗了一路,他是想過要反抗的,但軍令不可違,他又不能把唐川幹掉。
  所以他現在有點想狗帶。
  “你真的確定可哥就在這個方位嗎?”唐川第N次問。
  賽爾已經不想作答,於是唐川轉移了話題,“戰況怎麼樣了?”
  這不是什麼機密,賽爾想想說出來也沒什麼,而且他真的不想再跟唐川討論同一個問題,於是沒好氣地回答道:“高地已經被紫藤花徹底佔領了。”
  “哦,那你們不行啊。”
  “閉嘴!”賽爾火大啊,然而這時他的手環忽然急促地閃起來,他連忙點開來看,下一秒,臉色就突然變得很難看。
  耳邊傳開唐川的聲音,“哇哦,榮英和西城軍校竟然也在蒼山附近,你們是怎麼說服他們幫你們打紫藤花大本營的?哦,還沒打成功,紫藤花的營地老早撤空了,他們沖進去,反而被伏兵包圍,我想想,應該是秦海他們吧……”
  賽爾謔地轉頭,“你既然知道怎麼不早說?”
  “這叫推演,推演懂嗎?你不是學參謀的嗎這都不知道?”
  “你怎麼知道我學參謀的?”
  唐川高深莫測地拍了拍他的肩,“天機不可洩露。”
  賽爾:“……”
  其實唐川是在排位賽打探情報的時候知道的,但是“噓——”,讓他裝一下叉。
  賽爾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而這時,他們終於碰到了皇家軍院的人,可哥應該就在不遠的地方了。
  賽爾不敢輕舉妄動,發訊息通知萊茵。然而沒等到萊茵回答,唐川忽然豪情萬丈的地沖了出去,放開了收腳三下五除二就撂倒一個人。
  “喂!!!”賽爾急急地沖出去,出去的那一秒,他急忙瞥了一眼萊茵的回復:跟他走。
  賽爾心裡一定,但看到唐川大殺四方的時候,眼皮還是忍不住跳了跳。
  “你這麼沖出來是想找死啊!”賽爾跑過去,氣急敗壞。
  唐川痞氣地拍拍他胸膛,“我要是不沖出來刷存在感,你們萊茵同學幹嘛要讓我來找可哥呢?”
  賽爾一愣,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但是越來越多的攻擊讓他不得不分心應對。
  唐川劈手奪槍突突突掃掉一大片,幫賽爾解了個燃眉之急,喘了口氣,笑問:“做好開啟炫酷人生的準備了嗎?”
  “啊?”賽爾愣了一愣,就見唐川也沒等他回答,就拿著槍突突突走遠了。
  這傢伙,是打算一路殺過去啊,有這麼高調的間諜嗎?
  賽爾皺眉,然而十五分鐘後,他就忽然想明白唐川為什麼要這麼做了。
  “是唐川!幹掉他!”斜裡忽然沖出來一夥紫藤花的人,一看到唐川,那就跟餓了好幾天的人忽然看見了肉一樣,奔跑的速度讓人驚歎。
  “幹他!快快快!”
  賽爾聽得一陣頭皮發麻,他現在可是跟唐川一夥的!
  “傻愣著幹什麼?”唐川風一般的跑過,充滿活力地招招手,“風緊,扯乎!”
  扯你妹妹!
  賽爾一邊罵一邊跟著跑,第三軍校的其他人也跟著跑,跑著跑著還要跟皇家軍院的人打,後面還有一群瘋子一樣的紫藤花的人嚷嚷著要把他們幹掉,這都什麼事兒?!
  但賽爾明白,萊茵讓唐川來這裡的真正用意也恰恰在於此。
  是吸引火力。
  現在戰場上最能吸引紫藤花仇恨的是誰?不是可可不是萊茵,是唐川。萊茵想借此把火力引到皇家軍院那邊去,也可以借此把唐川支開,一舉兩得。而且,就算可哥到時候興師問罪,他們也可以推脫是唐川的個人行為,他是間諜麼,一個有個性的間諜,他們第三軍校可管不了他。
  真是妙。
  但唐川既然早已經猜出了萊茵真正的用意,為什麼還會這麼配合呢?這不符合他的性格啊。
  不,倒也不是不符合。
  賽爾看了一眼前面的唐川,這種唯恐天下不亂,把局面攪得一團亂的做法,倒是很符合唐川的風格。或許萊茵就是猜到唐川會配合,所以才敢這麼做。
  效果也正如預期中的那樣,越來越多的火力對準了第三軍校,賽爾心喜,然而半個小時之後,他卻收到一個不大好的消息。
  萊茵碰到賀蘭了。
  不管是單打獨鬥還是群毆,賀蘭就從來沒輸過。萊茵當然也有自己的驕傲,這樣狹路相逢,他不會不戰而退。
  然而他還是感覺,這次的賀蘭,跟上一次有些差別。
  表情特別冷,出手特別重,根本不給你留任何說話的餘地。
  萊茵用盡全力擋住賀蘭一拳,整個人卻不受控制地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抬頭,就看到賀蘭冷眼看著他,那眸光裡的寒意簡直像是要凝成實質,像刀子一樣刮過萊茵的臉。
  “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忽然問。
  “咳、咳……”萊茵順了口氣,定神,“你是說唐川的事情?”
  賀蘭凝眸,“說。”
  萊茵也是個膽大不怕死的,“你可以自己去問他。”
  賀蘭沒有再說話,回答他的,是一記更加淩厲的腿鞭。萊茵瞳孔一縮連忙矮身躲避,賀蘭的鞋尖便堪堪劃過他的頭頂,一腳踹在旁邊的樹上。那是一棵小樹,樹幹震顫著,嘩啦啦掉下一大片黃葉。
  然而更驚悚的是,那樹幹竟然斷了!哢嚓一聲直接斷成兩截!
  萊茵的臉色終於大變,再也顧不得什麼形象,滾地逃脫。
  “撤!”萊茵火速逃離,賀蘭卻並沒有急著追,收腿,靜靜的看他跑了一段,等身後的紫藤花的隊友跟上來,才淡然地說了一個字,“追。”
  十分鐘之後,萊茵就看到原本已經被甩得沒影兒了的賀蘭,忽然又出現在他們的後方。
  第三軍校的所有人,都齊齊感覺到一股電流從尾椎骨升上來直達頭皮,這種以為自己逃過了結果發現還在對方鼓掌之中的感覺實在難以言說。
  得是有多大仇啊!
  萊茵在跑,賽爾則在擔憂,賀蘭的名頭實在太響亮,即使是在容易逃脫的密林裡,他都很擔心萊茵的安全。
  而此時又是一條不怎麼好的消息傳來——西城軍校和榮英軍校在紫藤花的營地裡鎩羽而歸,糟糕的是他們是被紫藤花的人一路追殺回來的。以遠比敵方少的人數,硬生生通過伏擊、陷阱等方式打退敵軍,又跟著追殺好幾公里,紫藤花這是全員都瘋了麼???
  賽爾心裡突突的,這些安排一定是出自賀蘭之手,雖然現在賀蘭在追萊茵,但此刻領著大部隊的秦海也不是省油的燈,賽爾在排位賽的時候也領教過了。
  賽爾忽然有預感,這場大戰快落下帷幕了。而他的眼皮開始跳,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在心底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一聲響亮的喊聲打斷了賽爾的思緒,“小心!”
  賽爾一驚,連忙回頭,同時身體本能的往旁邊一躲。然而就是他這下意識的一躲,讓他直接撞上了一顆高速射來的子彈,正中心口。子彈被作戰服擋在外面,但賽爾仍然感覺到一陣鈍痛,低頭看,手環亮起紅燈,那代表著——死亡。
  風一吹,賽爾背上一陣冰涼,而就在這時,唐川從他左後方繞出來,輕輕鬆松地伸手摘下他的手環,語氣惋惜,“我叫你是想讓你趴下啊,你幹嘛要往旁邊躲呢?不過既然你已經死了,把手環借我用用。”
  賽爾死了,他是屍體,只能任由唐川把手環拿走。但是不對,賽爾的直覺告訴他,他死得蹊蹺啊!
  然而這裡打得正激烈,剛剛一槍把賽爾打死的是皇家軍院的人,對方打死了一個,當然要乘勝追擊。
  戰況激烈,所有人都來不及去詢問隊友的具體情況,唐川扔下賽爾頂著火線跟第三軍校的人會和,說話也急匆匆的,“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們得去接應萊茵,賀蘭太厲害,如果萊茵完了我們就都完了!”
  “賽爾呢?”有人急忙問。
  “被幹掉了!媽的那群皇家軍院的兔崽子。”回答他的是另一個隊友,剛剛的那一幕他都看到了,包括唐川喊的那一聲。不知不覺,他就把唐川當成了自己人,“你知道萊茵在哪裡嗎?”
  唐川順了口氣,銳利的目光掃過四周,然後把手環給他們看,“消息都在上面,我也不強求你們,信的人就跟我走。”
  說罷,唐川不等他們糾結,逕自出發。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也連忙跟上。
  於是正在收看這場浩大直播的觀眾們,通過上帝視角俯瞰整個蒼山,就會發現所有人都跑起來了,蒼山附近所有參加集訓的學生,全都在自動或被動地,往小松林高地集合。
  而此時的大帳篷裡,爭執已經到了白熱化。
  “如果唐川真的沒問題,我賀鳴的名字就倒過來寫!”賀鳴說話擲地有聲,鷹眼如炬。
  威廉也終於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看著他,“證據呢?你把證據給我看。”
  “我……”賀鳴頓時語塞。
  沒有證據。
  是唐川殺死了賽爾嗎?不,所有人都親眼所見,殺死賽爾的是一顆來自皇家軍院的子彈。
  唐川是無辜的,他只是一個無辜的可憐的被一路追殺卻還盡忠職守的間諜,誰能怪他呢?
 
第54章 相信我

  “呼……”萊茵撐著樹幹,長長地吐了口氣。他們很多人都在逃跑途中分散了,現在跟在他身後的只剩下五六個,當然萊茵沒有忘記通過手環叫人過來支援,只是大部分人都聯繫上了,唯獨賽爾,通訊欄那一行變成了灰色。
  這是個很不好的訊號。
  而且,他現在行進的方向,離小松林高地越來越近了。是巧合嗎?不,萊茵有種感覺,是賀蘭有意識的把他逼到這裡的。
  但萊茵得讓自己活下去,就算明知前方是陷阱,也少不得要去試一試。於是他喘一口氣,繼續走。
  而在這長時間的追逐戰中,萊茵不知道的是,有一條消息,正以難以想見的速度,在小松林一帶傳播——賀蘭正在追殺萊茵,兩強相遇,兩個人都受傷了!都受傷了!
  “停!”唐川一把將前面一人拉到樹後,一行人都躲起來,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一人壓低了聲音,問:“這裡都是皇家軍院的地盤,我們怎麼沖出去?”
  唐川眸光微沉,“小心點,都跟我走。”
  這個戰場上沒有真正的盟友,高地之上第三軍校和皇家軍院還在聯手攻擊,但高地之外,該打的照打不誤。
  唐川帶著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人走,一路下來好幾次化險為夷,締結了深厚的革命友誼。然而又走了一段,前面皇家軍院的人卻多了起來,一行人不得不暫時躲避,然後就聽皇家軍院的人在說萊茵和賀蘭的事。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面色沉重,等他們走遠了,才有人開口,“現在情況不容樂觀,如果皇家軍院的人先一步找到萊茵他們怎麼辦?”
  唐川沉聲道:“皇家軍院的傷亡比我們小,而且說實話,他們的平均戰力都比我們高,我們勝算不大。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我怕皇家軍院的打算就是伏擊萊茵跟賀蘭,把他們一網打盡!你們想,可哥的行事風格一直都是這樣的,現在賀蘭跟萊茵都受傷了,這麼好的機會,她怎麼可能放過?”
  聞言,所有人都沉思起來,唐川說的在理,那個可哥怎麼可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就算是他們換到相同的位置,也要去賭一把。如果賭贏了,那就是整個皇家軍事學院的勝利。
  唐川又接著說,“去支援萊茵我們恐怕是趕不及了,他也肯定通知了其他隊伍去,所以,不差我們這點人,我們得換條路走。”
  “你是說……去打皇家軍院的埋伏?”
  “對,我們現在正好就在附近,完全沒必要捨近求遠,如果能把他們一石二鳥的計畫打破,絕對是一個大勝利!”唐川說著,一雙眼睛亮起來,“而且賽爾手環裡的資訊你們也看到了,除掉可哥也是萊茵的命令,怎麼樣?”
  唐川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們,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裡都寫滿了真誠——信我吧信我吧,信我者賜你們永生!
  其餘人沉默了一會兒,紛紛握拳,“好!我們走。”
  一行人再度整裝出發,卻是掉了個頭,又往皇家軍院的方向去。
  路上又碰到了兩撥第三軍校的散兵,雙方碰頭,唐川明智的沒有開口說話。這些散兵跟唐川沒相處過,當然對他很有戒心,也不怎麼待見,談話也刻意回避著唐川。
  唐川聳聳肩,一副你們愛理不理的樣子就站到了旁邊去。一直跟著他的一個眼鏡男還拍拍他,“你別介意。”
  唐川回以微笑,“我要是介意得介意到明年了。”
  對方莞爾。
  不過有賽爾的手環在,萊茵他們又暫時聯繫不上,很快內部就達成了共識——一起去找皇家軍院的麻煩。就這樣一隊人變成兩隊人,然後越聚越多,最後竟然集齊了五十幾個人,這結果就是唐川也沒料到,第三軍校的人真是太可愛了。
  唐川自己就一直跟那個眼鏡男走在一起,路上也不怎麼說話,別人看他挺老實的,也就沒找他麻煩。
  五十幾個人的力量,是很大的。他們到處搜查,終於窺探到了一絲皇家軍院的動向。並且順藤摸瓜,好運地撞見了他們的一支分隊,看前進的方向,應該就是要去攔截萊茵和賀蘭的!
  一直保持低調的唐川終於忍不住了,“排頭的那個人我認識,是可哥的得力幹將,我們找對路了。”
  是查理,燃燒著小宇宙風馳電掣的查理。
  事不宜遲,第三軍校的也不是怕事的膽小鬼,不就是皇家軍院麼?打!
  “兄弟們上!”
  年輕的學子們英勇無畏,唐川跟著人群,同樣嚎叫著沖出去,熱血沸騰。
  “哎喲我去你大爺。”查理眨巴眨巴眼睛,一眼就看到人群中帥得扎眼的唐川,手臂一揮,“幹掉他!”
  不過唐川可乖了,就混在人群裡,間或跟他招招手,“戰友,速速棄暗投明!饒你不死!”
  查理抬手就是一槍差點甩唐川臉上,“本天神一顆真心向女王,你不要挑撥離間!”
  唐川躲閃著,“我還宇宙大帝呢!”
  每次當查理和唐川碰到一起,畫風總是會變得有些奇怪。
  這邊打得熱火朝天,而另一邊,萊茵終於一腳踏進了賀蘭的陷阱。
  沒有伏兵,但是萊茵手環上的燈全部熄滅——是靜默,信號遮罩。
  這片區域一定埋著什麼遮罩信號的設備,這就意味著,如果萊茵走不出這片區域,那他跟第三軍校之間的聯繫將全部被切斷。
  萊茵心裡一沉,然後他停下來,轉身,看著後方。
  賀蘭的身影很快就出現,慢慢地走過來,絲毫不見急促。
  兩人四目相對,萊茵問:“這就是你們的目的?”
  是你們,不是你。
  走到這一步,萊茵已經大致猜到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但賀蘭不承認,那這一切就只是萊茵的猜測。
  萊茵繼續說:“我想,現在第三軍校和皇家軍事學院一定已經打起來了對不對?”
  “你不需要知道。”賀蘭一步步走近,無形的壓力就像陰影,慢慢籠罩在萊茵頭頂。萊茵皺眉,這讓他有種很不好的感覺,像喘不過氣來。
  然而萊茵仍舊站得筆挺,冷峻的臉上驕傲不曾褪去,眸中的目光堅決如初。
  “我承認這次是你們贏了。”他說。
  然後萊茵舉起了槍,嘴角慢慢露出一點笑意,“但是事情不會永遠按照你們計畫好的路線走。”
  賀蘭微微蹙眉,待看到萊茵的舉動,臉色陡然一沉。腳步加快,幾乎是用了最快的速度跑過去,一腳將他手裡的槍踢飛。
  然而還是晚了。
  “砰”的一聲,在槍被踢飛之前,子彈就擊中了萊茵的心臟,快、准、狠,絲毫不拖泥帶水。而就在那瞬間,萊茵所在小隊的成員列表裡,屬於萊茵的那一行,會迅速變灰。設備條件不足,賀蘭沒辦法遮罩手環的這項基礎功能。
  賀蘭看著他,表情冷肅。
  萊茵從口袋裡拿出唐川的手環,“這個你可以幫我還回去,請轉告他,戲演得不錯。”
  賀蘭接過,卻不如萊茵想像中的那樣生氣,那可怕的氣勢仿佛都收斂起來,“你很聰明,但是,死人不需要講話。”
  話音剛落,萊茵就忽然覺得後脖頸一陣疼痛,然後眼前一黑,立馬倒地。
  然後賀蘭再沒多看他一眼,立刻轉身離開。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是他賀蘭在追擊萊茵,萊茵一死,第三軍校的矛頭勢必對準紫藤花,那麼他們之前辛苦營造出的第三軍校和皇家軍院敵對的場面就會立刻化為泡影。
  所以,在賀蘭的計畫裡,萊茵是不能死的。
  結果現在,萊茵用自己的命下了最後一步棋,給他們製造了大麻煩。
  事實也正如賀蘭預料的那樣,萊茵死亡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在第三軍校的通訊網路裡傳播,很快,唐川也得到了這個消息。
  他一聽就知道事情不妙,賀蘭不會這麼沒分寸,肯定是萊茵自己搞的鬼!
  所有人頓時都無心戀戰,嚷嚷著要去找紫藤花報仇。幸虧唐川已經混熟了臉,否則第一個被幹掉的就是他。
  更糟糕的是,可哥也很快得到了這個有如天助的消息,立刻拍板,皇家軍院再沒有一絲保留,傾巢而出,跟第三軍校一起反撲紫藤花。
  一場硬戰要開始了。
  現在紫藤花的大部隊都聚集在小松林高地,於是所有人都往高地趕,唐川也混在人群裡,疾馳如風。
  另一邊,賀蘭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高地,登頂,就像一根定海神針,牢牢地穩住了兩面受敵的隊友們。
  他高舉起槍,扣下扳機,響亮的一聲槍鳴直刺天空,紫藤花軍旗搖曳,群情激昂。賀蘭目光掃視,“全力禦敵!”
  “沖啊——!”
  “紫藤花萬歲!”
  “去你大爺的皇家軍院!”
  ……
  唐川爬上樹,從樹後探出頭來,就看到賀蘭在高地上的身影,炫酷依舊。
  因為怕被第三軍校連坐,所以唐川此刻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脫離了大部隊,一路躲避之後撿起了一把狙擊槍,披著當初賀蘭罩著他倆的生物擬態光網,潛伏在戰場邊緣。
  唐川眯起眼,視線透過瞄準鏡來回地在戰場上掃,調整呼吸,慢慢地,悄無聲息地,與周圍的景色融為一體。
  被緊張刺激的直播畫面吸引得目不轉睛的觀眾們,也都不禁屏住呼吸,凝神以待。
  而大帳篷內,不屈不撓的賀鳴仍然沒有放棄,甚至經過直播的一系列轉折,有兩三個教練已經站到了賀鳴那邊。
  然而威廉還是那句話,“想要判唐川出局,那就得拿出確切的證據來,這場仗是他們在打而不是你們在打,不能光憑你們的揣測就橫加干預。”
  “我想在場大家都看得出來,唐川到底有沒有叛變。”賀鳴沉聲。
  “那我想在場大家也都看得出來,你到底是不是因為針對我跟賀蘭,所以揪住唐川不放。”威廉回答。
  賀鳴再度語塞,而仿佛是為了給威廉助威,直播畫面裡的唐川,忽然把槍頭調轉,對準了高地上的賀蘭。
  賀鳴愣住了,觀眾們愣住了,就連威廉也都愣了一下——唐川到底在搞什麼鬼?難道他們都意會錯了,唐川其實是真叛變?那剛剛那些轉折又是什麼?
  一大票人直呼看不懂,唐川簡直是要把他們的腦細胞都消滅乾淨,而威廉,卻在瞥見唐川嘴角的貓弧時,忽然心領神會。
  然後他沖著賀鳴一笑,重新坐下來,“你看,不要冤枉好人。”
  賀鳴瞪著唐川,一口老血哽在喉嚨裡。
  唐川在等,耐心地,安靜地等。
  等待是枯燥乏味的,下面的人熱血澎湃殺了個酣暢淋漓,而他只能躲在樹上喂蟲子,難免讓人心癢難耐。
  不過唐川沉得住氣,他在某些事上總是能爆發出變態的執著。
  今天的風有點喧囂,這讓唐川忽然有了作詩的衝動。
  啊,藍藍的天,白白的雲,震天的槍響,賀蘭的小蠻腰……好像有點不太押韻,算了,就當是開創一個新的流派好了。
  啊,死翹翹的萊茵一點都不可愛,他滴屍體埋葬在……等等,目標出現了!
  英姿颯爽的可哥,出現在唐川的餘光裡。
  但是唐川的槍口並沒有調轉,他只是遠遠地盯著。可哥身邊還有大難不死的查理,這傢伙小宇宙還沒燃盡呢,先前都已經掛掉半條命了到現在又生龍活虎,無愧他超強待機的屬性。
  對,不能輕舉妄動。
  可哥準備下場了。
  來這一次,她總不可能永遠站在幕後,她暴力女王的名頭,也不是白得的。
  查理和其他人都跟在她身邊,唐川看得仔細,這次連馬非都在。
  女王振臂一呼,擁躉們高聲呼喊,在女王的帶領下猶如下山猛虎直入戰局。
  唐川看得驚歎,可哥難怪叫暴力女王,一馬當先沖在前面,所到之處人仰馬翻,簡直就是一台人形絞肉機。
  再看看旁邊的漢子們,都被襯得黯然失色,讓唐川也不得不抹一把汗。
  在這種暴力推進下,可哥終於到了賀蘭跟前。
  可哥微笑地喊一聲“賀蘭哥哥”,然而賀蘭哥哥鐵石心腸,主動把可哥攔下,二話不說,給可愛的妹妹一子彈。
  可哥柳眉揚起,眸子中帶著狡黠,一個鐵板橋下腰躲過,還沒等直起腰,那雙筆直的長腿就纏上賀蘭的腰,用力,倒摔!
  賀蘭隨著她的動作翻出去,卻一個俐落的轉身著地,軍靴在地上劃拉出深痕。抬頭,可哥的攻擊卻已經再度襲來。
  暴力的可哥,火辣的可哥,頓時吸引了大批驚豔的目光。
  唐川也看得聚精會神,槍口微轉,就看到賀蘭和可哥的身影輪流在他的瞄準鏡裡閃過,而唐川,他在等待。
  等待一個時機。
  慢慢地吐一口氣,呼吸漸趨平緩,唐川的眸光卻愈發明亮,在對面快節奏的打鬥中,把那些動作在腦海中不斷放慢、放慢,手指扣住扳機……
  終於!時機稍縱即逝!
  一滴汗從唐川的額頭滑落鬢角,唐川目光如炬果斷扣下扳機,子彈破開光網破開風破開飄落的樹葉,以不到一秒的高速,從賀蘭的身側穿過,直達可哥的後心!
  中了!
  
第55章 願與你同行

  可哥一時間愣在了原地,其他人也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還是賀蘭的反應最快,當即拋下可哥,轉而攔住了想要衝上來的查理,三招拿下。
  查理被摔在地上,仰面朝天——誒?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敗亡來得像龍捲風,讓人猝不及防,一家歡喜一家憂。
  “可哥陣亡了!快沖快沖!”紫藤花的人興奮激動,甭管是誰幹的,先贏了再說!
  反觀皇家軍院,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士氣大減,很多人愣著神都還在不可置信,而紫藤花的人就像磕了藥一樣沖了過來。兩廂混戰,把原來就鬆散的第三軍校,直接沖成了一盤散沙。
  而星網上的觀眾們也反應不一,有人為可哥扼腕歎息,有人為唐川和賀蘭叫好,大戰即將落下帷幕,觀看直播的觀眾人數已經突破歷史最多人次,各家的粉,各行各業的人,跨越不同年齡段,都在觀看這場青春洋溢、熱血沸騰的直播。
  萊茵的果決讓人讚歎,可哥的英姿讓人豔羨,薄家兄弟告別偶像光環也讓人刮目相看,賀蘭仍舊是當之無愧的視線焦點,而唐川,無疑是此次集訓的最大驚喜。那一波三折的間諜之路,讓人看得大呼過癮,吸粉無數。
  那最後擊斃可哥的神來一槍,簡直像打進了無數人的心裡——噗,少女心炸裂了。
  而最終的結果也沒有出乎大家的意料,在賀蘭的指揮下,紫藤花最終以人數上的劣勢強勢逆襲,為此次集訓畫上圓滿的句號。
  大戰開始後就消失得沒影兒的教官們,包括陣亡的萊茵等人,都再次聚集到這裡。所有人坐的坐躺的躺,一個個累得都沒力氣站起來了,教官們也大發慈悲沒有再讓他們整隊集合,而是直接宣佈集訓結束。
  然而,為首的威廉話鋒一轉,又說:“在結束之前,還有一件事需要解決。”
  所有人面面相覷,還能有什麼事?
  威廉掃視一周,“唐川呢?該出來了吧?”
  大家這才反應過來,對啊,唐川呢?集訓都結束了,他怎麼還不見人影?
  “我在。”忽然,距離教官們不遠處,就在賀蘭附近的一塊大石頭,忽然站了起來,石頭裡,蹦出一個活蹦亂跳的唐川,把旁邊的人嚇了一跳。
  查理就坐在附近,見狀跟他招招手,“戰友,你的出場方式略炫酷啊。”
  唐川給他一個“哥本是傳說”的眼神,隨後就聽威廉稍顯凝重的聲音在場間響起,“接下來對間諜唐川進行的審判,所有人不得隨意插嘴。”
  什麼?審判?!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星網上的觀眾們更是坐不住了,他們是上帝視角,現在紫藤花的絕大部分人仍然認為唐川是間諜,可他們都看得一清二楚。現在大戰都結束了,唐川的表現不可謂不好,怎麼還要審判?
  無數的疑問,齊齊湧現,然而審判依舊在進行。
  賀鳴跨前一步,冷眼肅穆的看著唐川,“唐川,我們把間諜任務交給你,你為什麼不遵守軍令?”
  唐川面色平靜,聽到審判兩個字沒有生氣也沒有激動,往前走兩步,站到教官們對面,問:“我做錯了嗎?”
  賀鳴沉聲,“你覺得你沒做錯嗎?最後是你幫助賀蘭擊斃了可哥。”
  是他?!各大軍校的人都怔愣了一下,隨即又反應過來,原來如此。而紫藤花的人心情尤其複雜——原來唐川沒叛變麼?他們先前還到處追殺他來著……
  唐川沒有否認,“是,是我擊斃了可哥,可這是萊茵的命令。所以,我做錯了嗎?”
  “你這是狡辯。”賀鳴儘量不讓自己黑臉,余光瞥見賀蘭,這位表弟仍然淡定自若的樣子,一看就讓火大。但是這個唐川讓人更火大,從頭到尾都在演戲,計算周密不露破綻,就是讓人抓不到把柄。剛剛瞄準賀蘭虛晃一槍,最後一刻又調轉槍頭一槍斃掉可哥,現在又說是按照萊茵的命令?
  好吧,雖然萊茵是這樣說過沒錯,可是大家都看出來了吧!做人怎麼能這麼無恥!
  無恥的唐川一臉正氣,義正言辭,“不管你們認為我是否狡辯,我都願意接受任何懲處。但是,這是集訓,是新生入學第一課,讓學生去扮演間諜的角色背叛自己的戰友,這本來就不合常理。如果我按照軍令做,那麼,就是徹頭徹尾的叛徒,如果我不按照軍令做,那就會立刻出局,對不對?”
  賀鳴沒有說話,威廉卻點了點頭,饒有興致的看著唐川,“沒錯,就是這樣。但是唐川,你好像……有別的見解?”
  唐川也露出一抹笑意,目光牢牢地盯著威廉,“軍人的天職就是盡忠職守,我是紫藤花的,當然忠於紫藤花,可是我卻接到了來自于教官你,叫我做間諜的任務,所以我有理由懷疑,是教官你,叛變了。”
  這話一出,全場震驚,唐川還真敢!還有這思路,也真是絕了。
  威廉眯起眼,“你認為我叛變,所以你將計就計,假裝自己是間諜瞞過所有人,要脅賀蘭也是做戲,等你明面上歸順第三軍校,你再偷偷把萊茵的行蹤告訴賀蘭,裡應外合,對不對?”
  “對。”唐川巍然不懼,眼神也沒有絲毫退縮,“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一旁的賀鳴忍不住插話,“萊茵明明把你的手環給遮罩了,你是怎麼把消息通知給賀蘭的?難道他一早就知道你不是真的反叛?”
  這不合常理!他們一直盯著,賀蘭跟唐川根本就沒有就這件事情通過氣!
  唐川微笑,“我做了一個追蹤器,上面裝著聯動裝置,一旦有人遮罩我的手環信號,追蹤器立刻開啟,把消息第一時間回饋到賀蘭的手環上。教官,我是機甲織造系,做這點小東西,並不難。”
  賀鳴立刻想起來,唐川跟萊茵碰頭的時候,他們打了一架,恐怕就是在那個時候,唐川偷偷地避過攝像頭把追蹤器放在了萊茵身上!
  “至於賀蘭,我確實沒有跟他說過間諜的事,越少人知道,暴露的風險越小。但……”
  “但你還是選擇相信他?”威廉說。
  “對,我不瞭解教官你,所以我懷疑你叛變。但是我相信賀蘭上校不會叛變。”唐川的話擲地有聲,少年英姿勃發,音容俊朗,把前因後果娓娓道來。
  “而且從一開始,教官你就給過我提示了不是嗎?搭檔訓練開始前,你曾經提醒過我們,軍中法規第十一條——不拋棄,不放棄。所以……”唐川轉身,面對著賀蘭,抬起右手握拳放在胸前,微微頷首,“我願為我的搭檔,獻上我的忠誠。”
  大家不由都看向賀蘭。
  賀蘭往前一步,冷峻的面孔一如往昔,但嘴角卻似乎帶上了些許清風徐徐般的笑意,同樣抬手置於胸前,微微頷首,“願與你同行。”
  那雙黑色的眸子專注而認真地看著唐川,唐川忽然覺得,心跳像漏了一拍。
  全場靜默,整個星網靜默,過了一兩秒,無數的歡呼聲才爆發出來。
  唐川這份辯論,實在精彩,整個間諜任務的過程揭開,唐川的機智也足以為他獲得這些掌聲。
  蘇小波比:啊啊啊啊啊世上再也沒有什麼我了!這是誓言吧?請告訴我不是!
  寫文的海蒂:oh,獻上我的忠誠,願與你同行……好好好!你們走!快走!不要管我!
  搪瓷巧克力:唐小川帥哭我,賀大大蘇炸天,又被強行喂了一大顆糖,我只想說……幹得好!
  “副隊好樣的!!副隊你最帥!!”依莉雅熱情地給唐川鼓掌,然而她鼓著喊著,卻忽然覺得剛剛那兩句話好像有點耳熟?
  是在哪裡聽過嗎?
  不過這都不要緊了,歡呼聲和掌聲裡,所有人都盯著威廉和一干教官們,等著他們做出最後的裁決。就是被狠狠坑了一把的第三軍校,也沒有人搗亂。
  威廉回頭笑著看向賀鳴,“賀教官覺得怎麼樣?我挑的這個人,沒讓你失望吧。”
  賀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但好歹忍住了,“是,很不錯。”
  “好的,”威廉拍拍手,“現在宣佈結果,恭喜唐川同學,集訓合格!”
  依莉雅不怕死地嗆聲,“切,怎麼是合格啊,優秀呢!”
  威廉無奈攤手,“優秀也沒有獎勵啊,女俠息怒。”
  依莉雅紅著臉別過臉,全場笑成一片。
  集訓就在這歡聲笑語裡落下了帷幕,但坑爹的是返程不提供交通工具,所有的學生自食其力,走回去。
  小松林裡頓時又是哀呼聲一片,查理在人群裡亢奮的跳腳,“教官大大滴壞,打他們!”
  他這一喊,還真有人應,一個應,個個應,大家都被集訓折磨了好多天,這時候集訓都結束了,少年人個個血氣方剛,怎麼能不報仇呢?
  於是教官們都傻眼了。
  唐川也嫌不夠事大,“快包抄!後面的黃家軍院的同學看好後路啊,別被他們跑了!”
  “要你多嘴!”可哥正氣著呢,瞪了唐川一眼,“查理,上!”
  唐川也不惱,笑嘻嘻地跑過,瞅見賀蘭,“搭檔,你不是說好了不劃水麼?”
  賀蘭莞爾,“不劃水,你想打誰?”
  “指哪打哪兒?”唐川挑眉。
  賀蘭點頭,“指哪打哪。”
  唐川大手一揮,豪情萬丈,“打威廉!”
  正在智鬥包圍圈的威廉聞言,菊花一緊,謔然回頭看到唐川壞笑的臉,“唐川小可愛你忒不厚道。”
  唐川聳肩,賀蘭出手,214小隊集體跟上,“打他!”
  一時間小松林高地人仰馬翻,觀眾們看得啼笑皆非,正應了那句話——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繞過誰。
  最後,新生們當然是以絕對的人數優勢獲得了勝利,一干教官被蹂躪得衣衫淩亂,不要不要的。最慘的當然是威廉了,被賀蘭重點照顧,唐川還在一旁下黑手,打完之後滿場找扣子找鞋子,實在有礙觀瞻。
  導播室的人也是忍俊不禁,為免這些軍官們太出洋相,就順勢把直播關了。
  沒了直播,但大家的熱情卻絲毫沒有減退,八卦的八卦,舔屏的舔屏,剪視頻的剪視頻,即時評論刷新的速度依舊快得像瀑布。
  然後沒過多久,忽然有人眼尖的發現一條新消息——我想起來那兩句話哪裡聽過了!!!難怪我覺得那麼耳熟呢,是賀上將當年對斐南公爵說的話啊!賀上將和斐南公爵!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炸裂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星網上頓時炸開了鍋。
  寫文的海蒂:我、我我我也想起來了,激動得說不出話來,賀上將和斐南公爵,我的初心我的愛!
  黑色的少女心:麻麻問我為什麼在天上飛!
  梨園小貢菊:已經不敢想他們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的說那兩句話,讓我一個人靜靜,別問我靜靜是誰!
  ……
  當然,也有的人並不清楚這其中的關聯,於是立馬就有人科普起來。
  巴拉拉小科普:賀行舟,奧斯帝國第一位五星上將,也就是賀蘭上校家祖上的人,不過當中相差了幾輩,年代久遠我也說不清了。但是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跟斐南公爵!這兩位都是開國功臣啊各位,這句話是出征前,賀上將和斐南公爵在紫藤花架下說的話!史料記載千真萬確!
  寫文的海蒂:哦,還有一點,大家請擦亮你們的眼睛看清楚,是紫藤花架。這位斐南公爵,就是紫藤花軍校第一任校長。
  彩色的少女心:我來添磚加瓦,賀上將和斐南公爵,都終身未娶【揮手】
  巴拉拉小科普:斐南公爵死後第二年,由皇室推動,帝國議會表決,通過同性婚姻法【揮手】
  寫文的海蒂:我的初心啊,淚目,每次讀到賀上將和斐南公爵的故事,總是滿口玻璃渣。雖然他們從沒有在公開場合表露過心跡,但我仍然相信,那是為了帝國大業所作出的偉大犧牲。推薦觀看紀錄片《帝國柱石》,請自帶紙巾,在第三十八分二十秒,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很多人立馬跑去看,進度條直接拖到第三十八分二十秒,那條古舊的長長的紫藤花架下,一身戎裝的少將正對著年輕的公爵單膝下跪,右手抬起置於胸前,俊朗的臉龐上帶著堅定,“願為吾之摯友,獻上吾之忠誠。”
  公爵溫和優雅,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他肩上,“願與你同行。”
  願為我的搭檔,獻上我的忠誠。
  願與你同行。
 
第56章 何為精分

  回軍校的路上,新生們各顯神通,賀蘭只是往路邊一杵,就成功靠刷臉攔下了一輛飛行車。打開車門,轉頭,就看唐川抱臂站在一邊,動也不動。於是停下來,做了個手勢,“請。”
  唐川這才賞臉,先他一步上了車,那樣子,就像賀蘭是他的泊車小弟。如此高逼格的小弟,全奧斯帝國也就這一個了。
  賀蘭也不介意,轉頭看向張潮生他們,大個子艾倫剛興沖沖的要上車,結果張潮生卻伸手一攔,“我們坐後面一輛。”
  艾倫不明所以,張潮生說:“太擠了。”
  “啊?”艾倫眨巴眨巴眼睛又看了一眼那車,擠嗎?很空啊!
  賀蘭見他們不上車,也不勉強,對張潮生點點頭,而後上車關門。
  唐川趴在車窗上,“誒?他們怎麼不上車?為什麼只有我們兩個人?”
  賀蘭沒回,前面激動得不能自已的好心司機已經啟動了車子,咻地一下就飛了起來。不過說是飛行車,也不會飛很高,華京有限高政策,更高空都是軍用通道。還沒開出多遠,唐川就看到威廉從軍車裡探出頭來朝他揮手。
  嘴巴一張一合的肯定說的又不是什麼好話。
  又過了一會兒,司機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悄悄看後視鏡,後面的兩個人各自坐兩邊,中間像隔著一個星際海——咋回事兒呢?
  其實賀蘭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到集訓結束,一切發展得還很順利,可回程的時候,唐川就不對了,簡而言之就是——不拿正眼看你。
  像只高冷的貓,說不理你,就不理你。
  賀蘭沒說話,只是微轉著頭,一直看著他,好像能從他臉上看出什麼花來。
  唐川抱臂,冷漠臉,但心裡其實已經快熬不住。他其實一直自詡是個很能忍很能裝的人,但賀蘭的存在感太強,那雙眼睛一直盯著你,會讓你有種全身上下都被他看光的感覺。周圍的氣氛也不大對,總之什麼都不對。
  手指不停敲打著手臂,唐川終於忍不住,轉頭瞪著眼睛,“看什麼看,沒看過帥哥啊。”
  賀蘭的眸光仍然在他臉上流連,又掃了一遍,才說:“是很帥,但我可以問一句,我又哪裡讓你不滿意了嗎?”
  唐川挑眉瞅他,賀蘭正背靠在舒適椅背上,雙腿交疊著,冷峻有禮,姿勢卻稍顯慵懶,深邃的黑眸下一點淚痣,無時無刻都在散發一種,強烈的荷爾蒙。
  你能不能換個姿勢跟我說話!
  唐川忽而笑起來,嘴角彎起好看的貓弧,“哪裡,我沒有對你不滿意啊,一定是你看錯了。”
  呵,怎麼能輕易放過他。
  原本唐川就覺得有些不對,今天又跟他打過一場之後,那感覺就更加強烈了——賀蘭跟他說那句“搭檔,想打過我,你還得再練練”地時候,他就有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
  從小到大,跟他這麼說過話的人,絕不超過三個,前段時間就有一個,在排位賽的時候,那語氣,那意思,想不讓人起疑都難。
  這樣想來,先前賀蘭說的那個參加排位賽的朋友,就更讓人懷疑了。原本唐川是想,以賀蘭的段位,是不可能參加比賽的,他是學生,也應該不會出任監察員或者裁判。
  但如果唐川猜得沒錯,那就代表,他還是太天真了。
  賀蘭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又在打什麼壞主意。但是,賀蘭就喜歡這樣的唐川,正經的,痞氣的,蔫壞的,賀蘭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矛盾的元素聚集在同一個人身上,會沒有任何的違和感,還如此生動。
  而且,他真的沒有想到,唐川會對他說出那句話,多半是無心,但身為賀家人的賀蘭怎麼可能不知道賀行舟和斐南公爵的事情,所以,他接那句話,就是有意的了。
  一路同行,也許並不浪漫,但那卻是賀家人對另一半最莊重的承諾。
  不過唐川顯然還不明白,賀蘭也並不著急,而且看起來,唐川似乎已經猜到點什麼,否則不會這麼無緣無故地鬧彆扭。
  “是嗎。”賀蘭的嘴角微彎,那一瞬間蕩漾出的笑意,讓唐川看呆了一秒,“還沒來得及祝賀你間諜任務圓滿成功,想要什麼獎勵?”
  “獎勵?”唐川瞬間來了精神,“你給我?”
  賀蘭點頭。
  唐川眯起眼,“這麼好心?”
  “不要就算了。”
  “誰說我不要了,不要白不要,但我還沒想好,可以存著嗎?”唐川的人生理念——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賀蘭看著他明亮的眼睛,“可以。”
  唐川的心情頓時變好很多,兩人的距離稍稍拉近了一點。
  司機識相地全程沒有說話,看著後面的動靜,他感覺自己,好像窺探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啊!誰來告訴他是不是他想太多了???
  車子很快到達目的地,唐川跳下車,陽光正好灑在他的臉上,他閉著眼伸了個大懶腰,回頭朝賀蘭揮揮手就大步流星地走了,瀟灑顧我。
  賀蘭目送他離開,等到他的身影在轉角消失不見,才轉身朝門口走。
  一輛黑色的毫無標誌的飛行車就停在門口,等賀蘭走到旁邊,就自動打開車門,迎接主人的到來。
  賀蘭剛坐進去。
  “主人!我男神呢!!!”007的呐喊從車載系統裡傳出,分貝高得足以讓路人側目。
  “閉嘴。”賀蘭冷漠臉。
  “主人你不能這樣,你不讓我參加集訓,還剝奪我見男神的權利!這是不對的!”007悲痛控訴,主人這個心機婊!
  賀蘭冷冷一眼掃過去,“你再不開車,就永遠不要再見他了。”
  “嚶嚶嚶……”007心裡苦,認命地發動車子。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軍部大樓前,賀蘭下車,轉頭看了一眼停在旁邊的幾輛軍車,薄唇微抿,面色冷峻,而後大步走進大樓。
  另一邊,北七舍419宿舍全體成員終於再次聚首。
  唐川剛在學校裡轉了大半天,才摸索到北七舍,這會兒又累又渴,倒了一大杯水猛灌,餘光瞥見其他三個人齊刷刷站成一排盯著他,嚇了一跳,差點沒被嗆死。
  “你們幹嘛呢?!”
  秦海推了推他的金邊眼鏡,“你跟賀蘭上校……”
  “我跟他怎麼了?”
  “你這表情就有貓膩。”秦海眯起眼,“剛才審判的時候你們說的那兩句話,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什麼意思。”
  哎呀,被抓包了。
  唐川卻又鎮靜起來,“該是什麼意思,就是什麼意思唄。”
  羅明光仍然一臉不可置信,“你們真的,那個……看對眼了?跟那個賀蘭?”
  “你覺得我們不配?”
  “當然不是!”羅明光連忙否認,“我只是聽說……那不是一朵高嶺之花嗎?”
  唐川鼻孔裡出氣,猛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鬼的高嶺之花,你們是沒見過他的真面目,我覺得他想泡我。”
  唐川自忖說出那上半句話,絕對是無心的,可賀蘭接那下半句是什麼意思?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什麼含義?
  結合集訓中的種種行為,太可疑了,這可不是我自戀,唐川想。
  三人饒是跟他相處了一段時間,也不得不被他的豪言壯語給震住。
  最鎮定的是張潮生,“所以,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羅明光也說道:“你們發展的有點快啊,我覺得應該緩一緩,增強一下彼此的瞭解,賀蘭那樣的人,你看生長環境都跟我們不一樣,我覺得你要多考驗他一下……”
  “等、等等,”唐川制止了他接下去的話,“大羅你的人設怎麼又有點不大對啊。”
  像居委會大媽。
  “咳。”羅明光清清嗓子,“我就是隨口說說。”
  “說到人設不對……”秦海看向張潮生,唐川和羅明光也看向張潮生,張潮生聳聳肩,在椅子上坐下來,懶散地翹著二郎腿,“問吧。”
  看,渾身上下沒一個地方是對的!
  羅明光回身把門關上,三人各自挪了把凳子坐在張潮生前面,秦海面色鄭重,“可以問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如果張潮生不願意說,那麼他們也不會勉強。
  張潮生無所謂的擺擺手,“也不是什麼秘密,沒什麼大不了,也並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嚴重。其實就是撫養我長大的老爺子是個冒牌的心理醫生,正牌的催眠師,我從小就跟他學催眠術,還算會點皮毛。”
  “所以,你那個精分……是催眠術的產物?”唐川說。
  張潮生皺起眉頭遙想往事,“大約……是在我十五歲的時候,我一個不小心把自己催眠了,被催眠後不能強行喚醒,所以我原本的人格就等於陰錯陽差地睡著了,誕生了另外一個狀態。新生報導那一天你們見到的張潮生,就是催眠之後的樣子。”
  “從十五歲到現在,你睡了那麼久?!”羅明光驚訝,隨即又想起什麼,“不對,那你的入學考是怎麼考的?”
  提到這個,張潮生又是一臉的生無可戀,“考錯了。簡單來說我並不等於普通的精分,每一次轉換成另一種狀態都是我自己催眠的,但上次是個失誤,我又不小心把自己催眠了,結果第二天就是報名,我的第一志願原本是指揮系,第二志願是機甲系,結果他是個弱雞,只擅長電子資訊。”
  平靜的語調裡,藏掩飾不住的悲痛,唐川想,把人生過成張潮生這樣,也是沒誰了。
  問張潮生為什麼要這樣切換來切換去,他說自己只是太懶,人生又太無趣,他的靈魂需要安眠。
  唐川&秦海&羅明光:“…………”
  以後再也不敢說自己懶了。
  而與此同時,“叮。”全透明電梯門打開,賀蘭邁步出去,走過長長的自動懸浮梯,軍靴踩在全金屬的地板上,蹬蹬蹬地敲出沉重的韻律。
  “賀蘭上校。”守在門邊的人看到了,連忙迎上去。
  賀蘭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雙手並用直接推開緊閉的大門。
  突然洞開的門帶來不速之風,屋子裡的兩個人同時轉頭看過來。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頃刻間消散,其中一人抬手擱在沙發背上,微笑,“賀蘭上校怎麼過來了?”
  “喬伊部長不是也很空?”賀蘭說著,目光掃了一眼坐在喬伊對面的威廉,“我們軍部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教育部來管了?”
  喬伊揮手叫門邊的下屬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我只是來提醒威廉少將,有些事要注意分寸,今年的新生每一個都是帝國的精英,他們只要還在軍校一天,就歸我管。”
  說著,喬伊盯著威廉,唇邊泛起優雅笑意,“威廉少將,我說的對嗎?”
  威廉大喇喇地坐著,“風太大,我有點聽不清楚。”
  “夠了。”賀蘭皺眉,“威廉,注意你的態度。還有,喬伊部長,這是我們軍方內部的事情,你以前也在軍部任職,應該知道這裡不是什麼扯皮的地方。集訓剛剛結束,喬伊部長不忙嗎?”
  賀蘭語氣冷硬,就跟他的槍桿子一樣,絲毫沒有轉圜的餘地。喬伊也不是那麼自討沒趣的人,攤攤手,“我確實很忙,但有些話不得不提前撂在這兒,賀蘭上校想必很清楚我的意思,請轉告某些人,好自為之。”
  說罷,喬伊站起來,拿起拿頂寬沿的黑色呢帽,紳士有禮的朝賀蘭行了個禮,就慢悠悠地走了。
  威廉吹了個口哨,仍舊漫不經心,隨手想拿起茶几上的杯子,一隻手卻忽然伸過來按住杯口,“啪!”的一聲,杯子重重地被壓回茶几,發出一聲響亮而清脆的碎裂聲。
  威廉看著杯子上的裂紋,抬頭,正好對上賀蘭那雙冷冽如霜的眸子。
  “這麼生氣?”威廉訝然。
  賀蘭沉聲,“我警告過你,不要去招惹唐川。”
  “你都知道了?”威廉卻仍笑著。
  “白山和黑海,你以為所有人都看不出來?喬伊做情報出身,肅峰和那個人曾經的代號一眼就看得出來。”
  威廉反問,“肅峰將軍的事情,難道真的就這麼算了?”
  “事情也許並不像你想的那樣,威廉,所有的事情都沒那麼簡單。”賀蘭終於放開手,坐下,“今天來了一個喬伊,明天也許就是軍事法庭。”
  “我不在乎,肅峰將軍不可能反叛,番號也不能取消!我軍銜低,也許要花很長時間才能知道真相,但並不代表我只能等。”威廉說:“我要重組肅峰小隊,就那麼簡單。”
  “你不在乎,但唐川是我的人,我在乎。”賀蘭的語氣已經漸趨凝重,甚至是可怕。
  “你來真的?”
  “我從不說假話。”
  威廉搖頭苦笑,“被你喜歡上多可怕,唐川小可愛也是可憐。”
  賀蘭挑眉,“你可以閉嘴了。”
  “好吧,我答應你不會逼他,讓他自己選,這可以了吧?”
  賀蘭答非所問,“威廉,我從不相信肅峰將軍會叛變,很多事我不能告訴你,因為那是我的責任,我的擔子,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方式,去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去保護自己的國家和自己愛的人,但我並不像賀上將,沒那麼大公無私,你明白嗎?”
  威廉沉默了,半晌才終於恢復常態,“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吧,我不會再去找他了。”
  
第57章 新的開始

  集訓結束第二天,新生正式開學。
  走出北七舍的大門,陽光灑下,軍徽閃亮。
  英姿勃發的少年們穿著筆挺的軍裝,軍靴包裹筆直勁瘦的小腿,帶著他們大踏步地走向全新的軍校生活。
  新生的洪流匯入校園,學長學姐們看著無處不在的紫藤花架下一張張朝氣蓬勃的臉,欣賞的同時,也為他們此刻的天真默哀。
  但無論從成績還是顏值來說,這一屆新生的水準,都尤其得高。
  看看那邊那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當紅歌星!
  再看看那邊走出來四個人,四個人,四個系!機甲系的高大威猛,指揮系的金邊眼鏡斯文俊逸,電子資訊系的懶散隨意,最惹眼的是前面那個!
  劉海向後露出光潔額頭,嘴角微微勾起貓弧,俊朗帥氣又可愛討喜。純白大褂罩在軍裝外,手裡夾著機甲製造系的實驗本,大長腿走路帶風。
  啊啊啊啊可愛又帥氣的學弟們,快到學姐學長的碗裡來!
  每一個新生開學的日子,總是躁動的。風吹著滿院的紫藤花,那些花瓣飄飄搖搖地落下來,落在銀亮的軍徽上,落在黑色的軍帽上,為這所以熱血和鋼鐵鑄成的軍校,增添幾抹唯美和柔情。
  唐川一起跟舍友們走過學校中心的紀念廣場,才各自分開。回頭,廣場中央矗立著第一代校長斐南公爵的雕像,年輕的公爵拄著手杖,溫和地看著一代又一代的學生們,到這裡來,又從這裡離開。
  懷著對偉大前輩的敬意,唐川跟他敬了個禮,然後邁開步子往機甲製造系大樓裡跑。然而跑著跑著,唐川就感覺不對來,機甲製造系坐落在軍校東南角,面積不大,但最與世隔絕。越往這裡,其他系的人就越少,往來都是穿著白大褂戴眼鏡的製造系學生。
  但是,他們不是靠走的,是靠飛的啊!
  左前方,一個頭髮像鳥窩一樣的學長,站在一個僅能容納一人站立的厚重圓盤上,他就抓著圓盤上豎起的一根杆子,呼嘯著打唐川前面飛過。以唐川的審美來看,那東西就像個磨盤,磨盤上的洞裡插了根棍子,簡直醜到極點,而且噪音特別大。
  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飛啊!這又是什麼黑科技?!
  然後這時,又是兩個人打唐川眼前飛過,這兩人是掛在背包上飛過來的。對,就是背在背上的背包,背包底下似乎有推進器,推進器一開,那速度跟開了掛似的,咻一下就飛過去,然後控制不住,一頭撞在前面的竹子上。
  唐川都替他們感覺到疼。
  但這兩人就跟習慣了似的,拍拍屁股站起來,撿起那兩個背包模樣的飛行器,一邊鼓搗一邊低頭討論著什麼。
  恰好唐川走過,忍不住問:“這都是你們自己研究的嗎?”
  “對啊,”那兩人其中的一個女生抬起頭來,看到是個帥哥,立刻露出笑容,“這個月弗倫薩教授的課題是飛行,啊對了,你是新生吧?知道自己的導師是誰了嗎?如果是弗倫薩導師,課上我們就可以討論這個課題了。”
  唐川記得這個在自己入學時發到的實驗本上有寫,實驗本似乎是機甲系的是特色,在如今這個什麼都靠電子的年代,每個人還能發到一本夾在硬木板上的空白冊子,也算稀奇了。
  翻開來,冊子的右下角寫著唐川自己的名字,而書本大小的硬木板上,寫著一個陌生的名字。
  “魔多?”一個稍顯怪異的名字。
  誰知那兩個人卻立刻變了臉色,一臉同情地看著唐川,“oh居然是魔多大魔王,學弟你的運氣真好,也真不好,請自己保重吧,我們不能陪你玩了。再見!”
  說著,兩個人就趕緊拎起背包就走,好像真的有魔王在後面追他們一樣。
  這個魔多教授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懷著這個疑問,唐川走進了機甲製造系的大樓。說是大樓,其實也只有六層樓的高度,但它占地面積很廣,所有的建築都是互相連接的,覆蓋著統一的白色外牆,所有線條都極盡簡約。而只有當你進去之後,才能發現裡面的奧秘。
  走進主樓,進入到那扇全自動識別開關的門裡,你會發現,這棟位於核心的主樓,完全是中空的。四周全是環形的走廊,行走都靠那些在不斷上下的沒有任何支撐的透明電梯,以及,那些像天橋一樣連接著各個走廊的懸浮履帶——你只要站到那履帶上,它自然會帶著你往前走。
  那些交錯的履帶周圍還懸浮著很多光屏,上面不停滾動顯示著一些資訊,間或還有好聽的男聲在播報著什麼。一個個習以為常的學生們站在履帶上,在傳送向對面的同時,伸手在那光屏上劃拉著。
  而以這座主樓為中心,那些環形走廊上還聯通著很多通道,通向各個教室和實驗室。
  跟唐川一起進來的新生們,都一個個驚奇地看著眼前的一切,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當然,凡事總有例外,有少數幾個人就臉色發白腿發軟,建造這裡的設計師,簡直跟恐高症患者有天大的仇恨。
  就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唐川,看著那些浮空履帶都有些發怵。慶倖張潮生沒有選擇機甲製造系,也沒有再次失誤把自己催眠,否則在這裡直接就掛了。
  “都杵在這裡幹什麼?慫了啊?"忽然,背後傳來一道略顯中性的聲音,唐川回頭,就見一個同樣穿著白大褂打扮中性的,金色大波浪美女,抬著她高傲的下巴瞅著他們。
  “怎麼可能!”當即就有人表示不服。
  然後有人問:“請問你是……”
  美女走過來,大波浪隨著她的步伐而起伏,“我是這裡的前臺服務員,兼任新生入學指導,你們可以直接叫我維亞,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
  男生們盯著她冷豔的臉,連忙點頭。
  維亞看了看手錶,“還有十五分鐘上課,你們最好快點走,第一天就遲到可不是什麼好事情。每個教授的授課室都在不同的地方,請你們各自在這裡的任一光屏上查詢,本人不提供問路服務。”
  那你剛才說的有什麼不懂就問是被狗吃了嗎???
  “還有,魔多教授的學生,你們最好走得再快一點,去晚了我可不幫你們收屍。”維亞攤手,餘光看到一個新生站在電梯門口躊躇,二話不說直接推了他一把,“人慫蛋不慫,走!”
  唐川:“……”
  還有十五分鐘,快走!
  唐川咬咬牙,壯壯膽,轉頭就跨上一條浮空履帶。履帶時刻都在往前走,唐川剛站上,就被帶了出去。往左右看,什麼扶手都沒有,唐川只能保持絕對鎮定,看到前面有塊光屏,連忙伸手去點。
  光屏接觸到唐川的指尖,就像被啟動一般,沿著履帶的路線,跟著唐川開始移動。唐川迫使自己忘記站在半空的事實,手指飛快的在光屏上輸入魔多的名字,履帶到盡頭的時候,檢索結果恰好映入他的眼簾。
  成了!
  唐川走下履帶,心裡剛松一口氣,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一聲薄怒,“老子是男的!”
  他霍然回頭,就見一個倒楣蛋被扔到了履帶上,幾乎是趴著被傳送了過來。再看對面,剛剛那位“美女”指導員,正虎視眈眈向新生。
  罪過罪過,阿彌陀佛。
  魔多教授的授課室離這裡有些遠,唐川跑了很久才找到目的地。
  順帶一提,機甲製造系的授課方式跟其他系都不一樣,是由各個教授直接帶的,每個教授負責多少人,不統一授課。當然,有時還是會有一些大的公開課,用作學術討論。
  唐川準備先把這邊混熟,去機甲系旁聽的事情,得等到手殘好轉大半之後。
  還剩最後三分鐘,唐川終於看到了掛著魔多名牌的大門,來不及禮貌等待了,唐川敲了門直接開門進去。沒想到,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媽的誰能想到門後面根本不是地板!
  是空的!空的!一個大坑!
  唐川掉下去,直接進入一條漆黑的甬道,像滑滑梯一樣,盤旋著滑下,速度極快,等終於落到實地,唐川坐在地上幾乎要暈過去。
  他甩甩頭,剛找回一點清醒,一道惡魔般的低語就在耳邊響起,“你遲到了。”
  唐川一個激靈,抬頭看,一個乾瘦的、頭髮花白的老頭正彎腰看著他,那個標誌性的鷹鉤鼻,差點要戳到他臉上。
  “魔多教授?”唐川迅速鎮定下來,看了看時間,扯出一個笑臉,雖然他知道那肯定很難看,“現在剛好是八點整。”
  誰知魔多教授竟然生氣了,晃了晃他自己的手錶,義正嚴辭地告訴唐川,“我的手錶已經走到八點零一分了,這是我的地盤,以我的時間為准!”
  “好的教授,是我遲到了。”唐川認栽。
  魔多教授卻仍然氣得跳腳,“你的語氣不對!你不服!不服!奧莉,親愛的奧莉!把他給我也丟到一邊去!”
  魔多教授瘦瘦小小的,身體裡卻像蘊藏著無窮的力量,聲音響亮,跑起來也飛快。唐川就看著他一路跳著腳風風火火地跑了,然後一個圓筒形的機器人咻地滑過來,開口是清脆的女聲,“你好,我是魔多教授的助手奧莉,你已經被教授發配了,請跟我來。”
  發配?這又是什麼鬼?唐川滿頭霧水,跟著奧莉走進一間房間,這才發現,已經有五個新生排成一溜站在裡面。以及,這裡估計才是真正的授課室,外面那間相當於玄關。
  看到新的同伴加入,那五個人都很開心,像是終於有人跟我們一起來受罪了的那種開心。
  “你們都在罰站嗎?”唐川忍不住問。
  “是啊,魔多教授說因為我沒有第一時間叫出他偉大的名字。”一個小平頭這麼告訴唐川,“哦對了,他們的理由分別是髮型不好看、今天的天氣不好、今天早上吃了可哥燕麥餅,以及,來得太早了。”
  唐川:“……”
  這時,風風火火的魔多教授跑了進來,大家趕緊噤聲。就見魔多教授揮舞著手裡的資料,氣鼓鼓的,“誰是唐川?誰是唐川?可惡的小傢伙!”
  
第58章 移情別戀

  唐川硬著頭皮站出來,魔多教授一臉果真如此的表情,眯起眼繞著他轉,手裡的資料甩得嘩啦嘩啦的,“我就知道肯定是你這個小混蛋,太可惡了!”
  “教授,我能問問我又哪裡做錯了嗎?”
  摩多教授停下了,“oh……你竟然還不知道錯在哪裡?他們給你寫的推薦信,一千兩百三十八個字中間整整用了五個‘帥氣’,一個‘俊朗’,你是來砸我場子的嗎?!”
  我本來就很帥啊!
  “我知道教授你最帥了。”唐川微笑,“但是那個推薦信……是怎麼回事啊?”
  “哼,你以為沒有推薦信就能當我的學生嗎?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帥氣的摩多教授單手負在身後,伸手指著旁邊的那幾個,“你、你、你還有你,以為沒有推薦信我就會收你們當學生嗎?一個個都太過分了,尤其是你!居然偷偷吃可哥燕麥餅,簡直罪大惡極!”
  偷吃可哥燕麥餅的那位仁兄簡直一臉想狗帶的表情,大概是預想到了今後的學習生涯,生無可戀。
  總而言之,魔多教授一口一個推薦信,但就是沒給他們看。唐川狐疑了半天,到底是誰幫他寫了這封信,看這裡只有六個學生的模樣,這位魔多教授,恐怕收學生的要求很嚴格。
  魔多教授說“他們”,難道還不止一個人?
  這個魔多教授,應該也很厲害,前輩子唐川到處求醫問藥,雖然在機甲方面有些技術,但多是野路子,對於什麼什麼教授,什麼什麼專家,反而不怎麼瞭解,也不知道這位魔多教授是擅長哪方面的。
  可魔多訓了會兒話,一點自我介紹都沒有,就把他們領到了另外一間房間裡。推開門,滿屋子堆成小山的零件,正朝他們招手。
  “你們今天的任務就是把這些零件全部分門別類給我理清楚,等你們理清楚了,再來上課。”魔多教授板著臉,一本正經,說完就背著手出去了。
  唐川看了看那零件小山,面面相覷。這時魔多教授又從門口探出頭來,“奧莉會監督你們的,不要給我偷懶!”
  大概是魔多教授的嗓門太大了,震得一顆圓滾滾的零件從山上滾了下來,一路撞到唐川的腳,停下。
  魔多教授哼了一聲,這才轉身走了。
  大魔王走了,餘下的農奴得到解放,氣氛還算輕鬆的做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
  唐川當然是不用說了,最先說話的小平頭叫田螺,吃了可哥燕麥餅的悲催仁兄叫阿裡,還有兩個叫白文和卡列儂,而最後一個,因為來得太早而被罰站的,叫唐頓。
  有緣千里來相會啊,一個唐頓一個唐川,一個打頭一個收尾,以後出個組合就叫糖心雙黃蛋。
  愉快的時間總是短暫的,真正的勇士,要敢於面對慘澹的人生。
  六個人一頭紮進零件堆裡,開始埋頭苦幹。可是一台機甲身上那麼多零件,也許一個元件上就有很多個,林林總總加起來,能全部叫得上名字的人都屈指可數。比如同一個零件用在不同的部位,它可能會在型號上有所差異,於是在零件名稱上就會加尾碼,即使是紫藤花軍校的高材生,也不一定能記清所有的,大多數,都是記一個總稱。
  而且有些零件,差別只在細微之處,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於是才不過一個小時,戴眼鏡的小平頭田螺就開始眼睛發酸,而轉頭看手邊,才整理了一點點而已。
  “天呐……”田螺仰倒在零件堆上,剛開始覺得這件事就是沒什麼技術含量的活,應該不難,結果……還不如讓他去畫設計圖!
  然而他卻猛然發現,有個人的畫風跟他們明顯不一樣。
  是最後來的唐川。
  此刻他正神情專注地看著手裡的零件,看到猶疑處便皺起眉,把兩個看起來一模一樣的放在燈光下,仔細觀摩。那手指不斷地緩慢地撫摸過零件本身,像對待世上最溫柔的情人,細細地體會著觸感。
  然後,靈光乍現,唐川微微一笑就把兩個零件各自擺開,放在不同的兩堆。
  對於唐川來說,這是他做得最熟練的一個活計。
  當初去馬其頓工坊打工,他最先接手的活,就是整理零件。馬其頓工坊有句名言,叫做——冰冷的機器永遠不可能取代人類溫暖的雙手。
  所以,儘管有些工作用機器就可以替代,但馬其頓工坊的人還是喜歡用自己的雙手去感受一遍。只有當你真正瞭解機甲身上的每一個部件,你才能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機甲,能造出什麼樣的機甲。
  但田螺他們可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底層歲月,正統學院派走出來的人,很少會被要求做這樣枯燥而乏味的工作。
  所以他們此時看唐川的目光,都很神奇。而唐川像是完全沒有感受到他們的視線,從頭到尾心無旁騖,其他人慢慢也受到感染,看看唐川那一堆越來越多的零件,再看看自己的收穫,連忙都埋頭苦幹起來。
  魔多就在另一個房間裡,通過奧莉的眼睛看著他這些新來的學生們,等看到所有人終於都靜下心來認真幹活,才算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那目光又在唐川身上多停留了幾秒,若有所思。而他的手邊就放著那封把唐川帶到這裡的推薦信,落款處,是教育部長喬伊的大名,以及,那兩個勁瘦有力,好看得像書法的字——賀蘭。
  一整天,唐川六個人都待在那個房間裡,兩耳不聞窗外事。然而這麼多零件不是一天就能弄得完的,於是接下去幾天,六個人一直都在整理零件,至於上課?
  那是什麼鬼?
  秦海和張潮生等人都對他表示十二萬分的同情,但,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啊。
  又是一天辛勤勞作,唐川跟田螺他們一起走出機甲製造系大樓,卻發現今天的校園裡,來來往往的人似乎特別多。很多高年級的學長學姐都冒了出來,有的端著椅子有的拿著旗子,佔據了各個紫藤花架。
  “怎麼回事?”唐川問。
  其餘人齊齊搖頭。
  一入機造深似海,從此青春是路人啊。瞧瞧他們才開學幾天,就已經朝著理工科宅男的方向撒丫子狂奔了。
  不過周圍路人興奮的話語倒給了他解釋——各大社團要開始招新了!
  唐川這才恍然大悟,軍校雖不像其他的大學那樣多元化,可現在的星際海,軍校遍佈各地,招收的學生也越來越多,所以各大軍校都在原先的軍事化管理基礎上,做出了一些人性化的改變。
  比如說,這種由學生自發組織的各類社團,就被允許存在了。
  說起社團,那可是大學生活多姿多彩的保證!
  宅男們也有一顆嚮往熱鬧的心,不等唐川說話,田螺和唐頓一人一邊拉著他湊上去看。於是當唐川回到宿舍的時候,懷裡抱著一大堆社團招新傳單。
  沒想到經過一次直播,學校裡已經有這麼多人都認識他了,熱情地邀請他加入。
  但萬萬沒想到,他們在最後都要加一句——“請幫忙問一句賀蘭上校有加社團的打算嗎?如果有的話請務必加入我們XX社!”
  唐川怒摔傳單!
  為什麼?他已經好幾天都沒見到賀蘭了,鬼才知道他要不要加社團,為什麼都來問他?
  呵。
  唐川高冷地捋了一把頭髮,眯起眼——賀蘭那個混蛋,那天撩完那一句之後就不見人影,欲擒故縱?這傢伙不會把泡漢子技能都點滿了吧?太有心機了。
  等等,他的宿舍好像就在北七舍後面。
  唐川連忙推開後窗,探頭往外面看,可惜那片區域被小樹林擋著,根本看不到。
  張潮生回來,就看到唐川頂著個挺翹的屁股趴在窗臺上,“你跳樓啊?”
  “你才跳樓呢!”唐川回頭,一眼就看到他手裡拎的東西,“怎麼又是豬排咖喱飯,天天吃這個你不膩啊?”
  “並不。”張潮生把飯菜放在桌子上,低頭看到地上散落的傳單,抿著唇,糾結了一會兒,還是彎腰去撿,順帶把桌上桌下都收拾得亮潔如新。
  不管是這個張潮生還是那個張潮生,人妻值總是點得滿滿的,與生俱來。
  唐川在心裡給他點贊,看到張潮生就打了兩份飯,不由疑惑,“秦海和大羅呢?”
  “他們倆去樂團了,估計很晚才會回來。”張潮生說。
  唐川點點頭,這個樂團早上他聽秦海講過,是紫藤花第一交響樂團,秦海熱衷跟指揮有關的一些活動,於是他跑去報名樂團指揮候補了,至於大羅,絕對是被秦海拉去充當壯丁的。
  吃完飯張潮生就要上床睡覺,唐川本想跟他聊會兒天的,結果張潮生一句話就把他給堵了回來。
  “不然我們就來聊聊你剛才為什麼趴在視窗?”
  “並不想,謝謝。”
  唐川一個人上網。
  軍校有自己的校內網,每個學生的學號對應一個固定帳號,當然,你也可以批馬甲,如果你自信你的技術能夠不被人追蹤到的話。
  唐川目前還沒碰上什麼需要批馬甲的事情,所以用的自己的帳號。大概是他在直播裡有了人氣,最近幾天總有人給他發私信。這很正常,交個朋友什麼的,但其中有一個,每天風雨無阻,早中晚三次問候,還是用的匿名帳號。
  “叮咚。”
  剛吃完飯呢,又來了。
  愛德華:親愛的唐川,又到傍晚了,我剛剛吃了點牛排,此刻正在品嘗波黎士的紅酒,這滋味可真美妙,遺憾不能與你共飲。
  愛德華:哦,唐川,月亮馬上要升起來了,我又要迎來一天中最開心,也最憂傷的時刻,因為——每當看到月亮,我就會想起你。
  唐川:“……”
  翻到前幾天的私信記錄,還有更多的驚喜。
  愛德華:親愛的唐川,你好,我是你的忠實粉絲愛德華。你問我從哪裡來?哦,我的家在星際海,你的心就是我的歸處。
  愛德華:相信我,你真的很優秀。直播讓你的光芒盡情綻放,我譴責上帝為什麼不讓我早一點遇見你。
  愛德華:早上好,今天又是精神滿滿的一天,希望你看到這條資訊,會充滿奮鬥的動力,愛你!
  ……
  唐川搓著手臂哆嗦,一抖,就是一地的雞皮疙瘩。
  這種愛太深沉,他一個人承受不來。
  而且這語氣,這癡漢模式,怎麼就那麼熟悉呢?
  “你幹嘛呢?篩糠啊?”張潮生忽然從床上探出頭來。
  唐川優雅地轉頭,“你說什麼?”
  “看你的表情和你的動作,你現在應該正處於欣喜和惡寒交織的雙重刺激之下。”
  “你能做個安靜睡覺的美男子嗎?”
  “我的志向是做個心理醫生。”
  那你來軍校幹嘛?!
  想念那個跳傘都特別慫的張潮生,還我可愛小室友!
  唐川不理他,逕自回復。
  唐川:哦愛德華,可是我最近上網,他們都說我跟賀蘭是一對,你知道CP嗎?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愛德華:不不不!他們都是亂說的!不要聽信他們的胡言亂語,相信我,跟著你的心走!
  唐川:這個……
  愛德華:賀蘭太壞了!大大的壞!你不要被他美好的外表給欺騙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唐川:哦,那你說他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愛德華:他是一個很¥%……¥……#&&*……
  嗯?這是臉滾到鍵盤上了?唐川摸著下巴,過了一會兒,愛德華又發來信息。
  愛德華: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唐川:“……”
  這絕對是換了一個人吧,別以為他看不出來!
  而與此同時,在北七舍後面的某個單人宿舍裡面,賀蘭站在光腦前,漠然地掃過那一行行沒來得及關閉的聊天記錄,低沉磁性的聲音孕育著暴風雨,“看到月亮就想起了你?知人知面不知心?”
  007變成一個Q版兔子蹲在光腦螢幕右下角的角落裡,可憐兮兮地眨著淚花眼,“主人,主人你看到的一切都是你的幻覺……”
  “是嗎。”賀蘭淡然地瞥它一眼,卻讓它一哆嗦,“是的主人!你可是宇宙第一大總攻!”
  “哦,那你說唐川是誰的?”
  大兔子在心裡嚶嚶嬰,然而它能屈能伸,咬咬牙,“是你的,你的!”
  “說完整。”語氣陡然沉降。
  “唐川是賀蘭的。”大兔子哭倒在螢幕上,眼睛哭成了兩顆煎蛋。
  賀蘭這才放過它,然後,修長的十指在鍵盤上敲擊,連接著彼端的唐川。
  愛德華:你說,CP是什麼?
  唐川挑眉,來了。
  唐川:就是一對。
  愛德華:你覺得你跟賀蘭是一對?
  唐川:網上這麼說,可是我覺得他應該不喜歡我,太過遙遠的愛情總是虛幻的。
  愛德華:沒試過怎麼知道?
  唐川:但是自從我遇見另一個他,我才發現,我的眼裡已經容不下別人呢。
  對面沉默了幾秒,又發來一條信息。
  愛德華:我有這個榮幸知道他的名字嗎?
  唐川:他叫瑞切爾。
  打完這幾個字,唐川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瑞切爾是誰呢?
  瑞切爾就是偉大的唐川在讀幼稚園時,園長奶奶給他起的外文名!
  讚美唐川!

第59章 圖書館戰爭

  賀蘭這幾天有些忙。
  軍部的事情他不可能全然放下,他雖然對外的軍銜只是一個上校,但接觸到的、需要處理的事,早已超出了職權範圍。
  軍部的老爺子們總希望他能成長得再快一點,但當他真的成長起來,他們又擔心木秀于林,於是用各種各樣的辦法來暫掩他的光芒。
  上軍校是個很好的選擇,既能不引人注目,又符合賀家一貫的傳統。
  只是在機甲和指揮系雙修的情況下,賀蘭的課表被排得滿滿的,他是賀蘭,又不能缺課。等有了閒暇時間,那也是屬於軍部事務的,賀蘭知道唐川這幾天也很忙,於是索性沒有出現。
  但是偉大的唐川,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瑞切爾?瑞切爾是誰?
  007火速調出了紫藤花軍校裡叫瑞切爾這個名字的所有人的資料,倒還真找到一份,但當賀蘭看到那一身巧克力色的皮膚,就什麼都明白了。
  其實賀蘭真的相信唐川信口胡說的話嗎?當然不相信。
  但醋,還是要吃的。
  於是第二天,注意接收各種小道消息的唐川,就從秦海和羅明光的嘴裡,知道了關於賀蘭和瑞切爾不得不說的故事。
  據說今天賀蘭在實戰訓練課的時候欽點了這個瑞切爾做對手,然後對他進行了一番深刻指導。瑞切爾獲益匪淺,但當有人問他你還願不願意接受賀蘭的指導時,他轉頭就跑了,一米八三的大漢跑起來像個被蹂躪過的小媳婦兒。
  唐川望天,這絕不是他的錯!
  而他這邊,零件整理工作終於結束了。
  魔多教授拿著放大鏡仔細檢查他們的成果,每個人前面都挑出了好幾個放錯的零件,然而到唐川這裡,他卻卡住了。
  沒有,沒有,怎麼可能沒有呢?!
  魔多教授不信邪,蹲在地上仔細地看。
  唐川感受到其他幾個人崇拜的目光,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其實也並沒有多厲害,馬其頓工坊對於這種基礎工作,是零容錯率的。多做做,就順手了。
  這時,魔多教授忽然拿起一個零件,喜出望外,“哈哈!我就知道你這小子怎麼可能全對嘛!你看你看,這就錯了一個!我說你怎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呢?明明其他的都分得很好嘛……”
  唐川摸摸鼻子,乖巧溫順,“是,教授,是我一時疏忽了,多虧教授幫我看了出來啊。”
  屁嘞!後面的田螺看得一清二楚——明明是你自己把零件踢過去的!
  “嗯,不錯不錯,雖然你錯了一個,但做得還是可以的,我就大發慈悲地放過你了。”魔多教授想拍拍他的肩,但是身高有點不夠,不過為了維護自己高大的形象,就是踮起腳也得拍!
  唐川微微彎腰,“教授,那我們這次的任務……”
  魔多大手一揮,“就算你們通過了!”
  “謝謝教授!”唐川真誠地道謝,其他人反應過來,連忙也真誠無比地對魔多教授表達自己的感謝與崇敬。
  魔多教授被這一波讚美差點拍死在沙灘上,擺擺手,“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你們以後也別叫我教授了,叫我老師吧。”
  “好的,老師。”唐川微笑。
  魔多教授樂呵呵地應著,忽然又舉起手上那個像小螺絲釘一樣的的零件,表情一秒變嚴肅,說話快得像機關槍,“唐川我問你這個零件用在機甲身上哪個部位哪個元件?”
  其他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唐川脫口而出:“腿部,T13組件。”
  “嗯。”魔多教授這才慢悠悠地點頭,“還算不錯。”
  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氣,幸虧抽到的是唐川。
  然而他們沒想到的是,他們還是高興得太早了。魔多教授正式帶他們上課,可時不時地就會拋出一個問題搞突擊,完全不給你任何準備的時間,總而言之,魔多教授不管是行為方式還是思維方式,都很跳脫。
  才不過正式上了一天課,學生們的感覺就是——比整理了好幾天的零件還累。
  而唐川也算明白了,為什麼第一天碰見的那兩位學長學姐,會說“你很不幸,但也很幸運”這樣的話。
  魔多教授並不像普通的老師會由淺入難按部就班,他只教他認為有用的東西,很多基礎的,他認為你應該會,或者你自己就可以學會,他就不會在課堂上再提。
  而他的大腦,用田螺的話來說就是——所有的思維都是跳躍式前進的!天呐,就像吃了一整包跳跳糖,根本停不下來!
  於是所有人的大腦都時刻出於緊繃狀態,記筆記?那是什麼東西?你低頭記上幾個字,抬頭的時候就發現魔多教授的腦洞已經開到開普勒星了!
  想要聽懂魔多教授的課,你不光得足夠認真,還必須要有足夠的天賦和邏輯思維,但即使天賦有了,第一天,總是不習慣的。
  但魔多教授不管你,“我講得明明就很簡單!這都是我二十幾歲就想到的東西你們怎麼能不理解呢?!因為這個……所以這個……都很簡單嘛!稍微想一想就通了嘛!”
  田螺悲憤交加——是通到你家的廁所嗎!
  然而田螺轉頭,就看到唐川仍然鎮定地坐在位置上,保持微笑,側耳傾聽。
  神呐!你就是我的曙光!
  放學後,田螺和唐頓幾人把唐川團團圍住,問他課上都聽懂了啥,說出來大家一起分享分享。
  結果唐川優雅從容地站起來,眉宇間透露出自信的神光,“我也沒聽懂啊。”
  “那你怎麼一副我什麼都聽懂了的樣子?!”田螺震驚。
  唐川拍拍他的肩,“輸人不輸陣啊親。”
  所有人都石化了,唐川滿意地點點頭,瀟灑轉身離去。
  事實上他的內心在咆哮,走到中心廣場那尊男爵雕像下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碧藍的天空下少年憂鬱地仰著臉,淡紫色的花瓣落在男爵的肩上,也迷離了他的眼。
  到底是誰給他寫的推薦信?!
  這是對他太有信心了還是把他往火坑裡推啊!
  難怪魔多教授只有那麼幾個學生,淚目。
  算了,還是認真念書吧,唐川轉頭去圖書館。
  紫藤花軍事學院的圖書館,真的很大。不同於機甲製造系大樓的超現代化設計,這棟圓形的建築秉承了設計師最典雅的審美,無論是牆上那些精美的壁畫和浮雕,還是頭頂垂下的大吊燈,亦或是那個盤踞中央的木質盤旋樓梯,都能在瞬間,將你帶回舊時代的華貴裡。
  在這裡,現代斧鑿的痕跡很少,所有人靜悄悄地穿行在泛著油墨書香的書海,轉頭看到那盤旋樓梯,仿佛還能看到斐南公爵扶樓而下,典雅高貴的音樂響起,戎裝和晚禮服齊聚一堂,共同歡慶帝國的新生。
  唐川骨子裡是個很懷舊的人,幾乎是第一眼他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然後選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就在一個書架後面,旁邊就是一扇雕花的窗,唐川能很好地欣賞到外面的景色,但外面的人不一定能發現他。
  找了幾本書唐川就在角落裡安靜地坐著,魔多教授的思路他並不是完全不能理解,畢竟唐川最擅長的就是天馬行空的想像。只是從因為到所以,這中間還需要一些過程,需要唐川自己去把它完善。
  書中無日月。
  唐川一旦認真起來,很容易忘記時間的流逝。一邊看,他還一邊拿筆在那本硬紙板夾著的空白冊子上不停演算著——他到現在才摸索出這空白冊子的妙用,這是帝國科學院研發的“記憶紙張”,薄薄的紙裡面還夾著一層更薄的晶片,它能記錄寫在這張紙上的所有內容。而且筆是專門的電子筆,字跡可以隨時消除。
  只是這造價大概很昂貴,所以唐川以前從來沒在外面的店裡看到過。
  運筆如飛,唐川不知不覺已經演算了十幾頁的紙,等到手腕酸痛,才稍稍停下來,然後發現——“你什麼時候來的?!”
  多日不見的賀蘭,赫然正坐在他的旁邊,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微微後仰,閒適地翻著手裡的書。精緻的面龐在圖書館柔和的燈光下,更顯清俊,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聞言,他轉過頭來,薄唇開合,“在你埋頭演算的時候。”
  “不是,你來這裡幹什麼?”唐川壓低了聲音。
  賀蘭把書本翻轉,露出封面,“下個月的迎新晚會,我會作為新生代表致辭。”說著,賀蘭伸手按住桌上的服務按鈕,“一杯熱可哥。”
  唐川低頭一看那封面——《國王的演講》
  但是堂堂賀蘭需要為一個新生演講發愁?開玩笑,全帝國人民都親眼看到集訓的時候他是怎麼做動員的。
  不過唐川是個好人,他不會輕易戳穿別人的謊話。
  這時,穿著西裝戴著領結的服務機器人端來了泛著濃香的熱可哥,賀蘭接過,直接轉手遞給唐川。
  唐川也不矯情,拿過就喝,坐了那麼久是有點口渴了。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這個?”
  “我想你應該喜歡甜食。”
  唐川聳聳肩,不予置評。
  熱可哥下肚,唐川覺得全身都暖暖的,整個人往後靠窩在柔軟的沙發裡,回味著可哥的醇香,任筋骨裡的那些疲憊遊走。
  沉默了一會兒,他有些惱怒地轉頭,“你老盯著我幹什麼?沒……”
  “我見過帥哥,但是沒見過嘴角沾著可哥漬的帥哥。”
  唐川挑眉——喲,都學會搶答了!
  賀蘭古井無波——熟能生巧。
  但是唐川沒有伸手去抹嘴角的可哥漬,賀蘭正盯著那裡,眸光微沉,兩人的距離慢慢靠近,在這書架後的一方小天地裡,誰都看不到的地方,醞釀的某種別樣的情愫。
  然而再隱蔽的地方,總有那麼幾個人光顧。
  蘇文今天又再度失戀了,心灰意冷之下只好到圖書館消磨時光。可是!他都已經躲到這角角落落裡來了,為什麼還會碰到有人秀恩愛!
  什麼嘴角沾著可哥漬的帥哥!這臺詞是哪個狗血八點檔裡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單身狗也是有人權的。
  於是蘇文猛地從書架後探出頭來,瞪著那對他想像中談情說愛的小情侶,“要談戀愛能不能不要在圖書館!你們……”
  賀蘭伸出的手猛地頓住,回頭。
  唐川想要踢某人的腳也沒來得及伸出去,僵住。
  蘇文眼睛瞪得能掉出來,“賀、賀蘭上校!!!”
  誰能告訴他,為什麼隨便過來避個世就能碰到賀蘭上校?!等等,他們現在是在幹嘛?!
  賀蘭淡然地瞥了他一眼,頓住的手繼續往前,在唐川還在愣神的時候,食指抹掉他嘴角的可哥漬,左右端詳確定沒有了,才淡然地抬眼,看向蘇文,“你說,我們怎麼了?”
  唐川:“!!!”
  蘇文臉漲得通紅,“沒、沒什麼,沒什麼……我想起來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語畢,蘇文就像一顆熟透的番茄,圓潤地,滾走了。可憐的孩子,一路跑得跌跌撞撞,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怎麼了。
  逼仄的空間裡只剩下唐川和賀蘭兩個人。
  唐川往後靠,為了不引起更多人注意,他按捺住了一腳踹過去的衝動,眯起眼,說道:“你知道你剛才的行徑叫什麼嗎?”
  “什麼?”
  “色、狼。”
  誰知賀蘭一聲輕笑,就見那仿佛愈顯昏暗的燈光下,清俊標緻的臉氤氳上一層流光,鼻翼投下陰影,他單手搭著沙發背側坐著,黑色的深邃如星海般的眸子凝視著你,“你這麼看我?”
  “不然呢?”唐川劍眉微挑,仍是擋不住的帥氣逼人。
  “我以為你會……”然而那終年顏色偏淡的薄唇似乎在燈光下有了些許血色,從來都萬眾矚目高冷清俊的上校在這裡露出了潛藏在後的另一面,“說我衣冠禽獸。”
  四個字,像是低沉的耳語,帶著能引起人心臟震顫的磁性魔力,穿進唐川的耳朵。
  唐川的心跳又可恥地漏跳了一拍,為什麼說是又?這個就不要多追究了。
  但唐川怎麼會輕易服輸,“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見過這麼有自知之明的人。”
  對面那人又四兩撥千斤,“那你現在見到了。”
  唐川抿著唇,好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答話。
  對面這個男人,好像無論在戰場上還是其他方面,都戰無不勝。
  然而……
  “是嗎。”唐川笑著站起來,指尖抹了抹剛剛賀蘭用手觸摸過的地方,然後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微微歪著頭,不出意外的看到賀蘭蹙起眉,少年的笑容美好、又帶著一絲蔫壞,“好像,確實是可哥漬,甜甜的。”
  賀蘭凝眸,沒有說話。
  “謝謝你的款待。”唐川的嘴角又勾起貓弧,像是最輕快地小調,透著一絲得意,“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罷,唐川就真的轉身離開,頭也不回。
  只是賀蘭卻在他的腳步裡,看出了一絲急促,於是不急不緩地說了聲,“慢走。”
  唐川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再回頭。
  這一局,不知道又是誰贏,誰輸呢

第60章 我滿足你

  對於跟賀蘭較勁的事情,唐川是痛並快樂著。
  他第一次碰到戰鬥力這麼強的對手,也是第一次被激起這麼強烈的征服欲。雖然說目前為止無論在哪方面唐川都不占優,但事在人為嘛親。
  而且監察員那事兒還沒揭過去呢!
  一提起這個唐川的小虎牙就蠢蠢欲動啊,有些後悔在圖書館的時候怎麼沒咬他一口。
  然而要打敗賀蘭,是一件路漫漫兮其修遠的事情,唐川當下最首要的任務,是把魔多教授的課給搞定了。於是他的課餘時間幾乎都在圖書館和實驗室渡過,間或遭到愛德華和各大社團的騷擾,但這就算生活的調劑了,也並不覺得煩人。
  只是在圖書館的時候,賀蘭時不時就會突然出現,把唐川嚇一跳。而在之後的那數次交鋒裡,唐川總是輸多贏少,十分氣憤。
  據說賀蘭才來學校沒幾天,不,是在來學校之前,就勇奪新一屆校草桂冠,每天都有無數少男少女跑去機甲系和指揮系看他上課,但是!唐川告訴你,太天真了!
  你們知道在你們看不見的角落裡賀蘭是什麼樣子的嗎?啊?
  用一個詞來形容他——流氓紳士。
  當然,唐川在學校裡露面的時候,也是很受歡迎的。網上的CP炒得沸沸揚揚,學校裡也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他和賀蘭,可是入學那麼多天,就沒人看到過他們兩個在一起,於是大家的熱情慢慢淡了一點——看嘛,兩個人果然只是暫時的搭檔而已,姦情什麼的完全是大家想太多了,腦補是病,得治!
  唐川畢竟只是一個唐川,但賀蘭卻是堂堂賀蘭啊!大家談論的焦點頓時又變成了賀蘭到底喜歡什麼樣的人,學校論壇裡天天吵到爆。
  唐川走在路上的時候,竟然還有人對他投來同情的目光。
  同情你妹妹!唐川高冷一笑,不予置評。
  不過當他再在圖書館看到賀蘭時,卻感覺怪怪的,“你每次都到這裡來見我,這麼偷偷摸摸的,會不會有點……”
  賀蘭抬眼,冷漠臉,“你覺得我是特地來找你的?”
  那前幾次耍流氓的人是誰?!
  唐川踹他一腳,“滾!”
  賀蘭卻又微微一笑,抿一口茶,不動如山。
  這一天,唐川和他的同學們再度在課堂上被老師罵了一通——“思想不要那麼死!思想死了,世界還有救嗎?!”
  還有,“思維不要這麼跳躍?我問你你吃飯的時候會想到猩猩怎麼拉屎嗎?羅維茲方程是讓你解決科學問題,不是讓你去算一顆大白菜多少錢!”
  魔多教授的訓斥每次都是一場狂風暴雨,稍有不慎,被波及不說,還會碰到一場人工小範圍局部降雨。
  為了跟上魔多教授的思路和上課進程,幾位元小夥伴也是拼了老命,一周下來,還算有些進展。如果說他們以前的知識是一片廣袤的湖泊,魔多教授來了之後,硬生生用他的唾沫星子給你填出了一片海。
  如果不能在海上盡情馳騁,那就淹死在裡面,沒有別的選擇。
  放學了,幾個小夥伴一起從機甲系大樓裡出來,看著分配在其他教授名下的同期生們歡笑的臉龐,都不由產生了一股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的心理。
  他們上輩子,一定都是折翼的鳥人。
  “唐川,你等等!”身後忽然傳來叫喊,唐川回頭,就看到一個留著金色波浪卷髮的女……哦不,是男人,大步過來摟住了他的肩,“有事兒跟我來一下。”
  “誒、維亞你帶我去哪兒?”唐川掙扎,田螺和唐頓他們站在臺階上齊齊跟他揮手,卻沒一個人來救他。
  同學再見,同學走好。
  唐川:“……”
  於是唐川被維亞一路拉到了一個圓形大廳,進門去,唰的一聲拉開擋路的簾子,然後,一個光彩奪目、絢麗燦爛的世界就倏然闖進唐川的眼睛。
  “歡迎來到話劇社!”
  一群穿著波點裙的女生過來,熱情洋溢地拉開了彩帶歡迎他的到來,而舞臺上,華麗而快節奏的舞曲正在激情上演,唐川甚至在那人群裡,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幾個女生嘰嘰喳喳地把唐川圍住,上下左右仔細打量著他,一邊還埋怨著維亞,“你們系有這麼一個帥哥你怎麼不早說,叫我們好找。”
  維亞攤手,“你們不是一直把目標定在賀蘭身上嗎?”
  姑娘們立刻笑著擺手,“哈哈那是開玩笑的嘛。”同時狠狠瞪了維亞一眼,有些話就別說了嘛!
  唐川簡直一頭霧水,“誒什麼賀蘭什麼我啊?你們找我來到底幹嘛?”
  “來來來,你來了就只道了。”姑娘們簇擁著唐川去後臺,可憐唐川被挾持著,周圍都是女生他又不能咋地。
  然後,此時此刻,他就站在等身鏡前,看著鏡子裡打扮得像個古地球時代歐洲貴族的自己,話語裡帶著不確信,“你們……讓我演話劇?”
  “對啊對啊!”一圈的波點裙圍著他,不讓他有絲毫逃跑的可能。
  “這個角色之前是賀蘭的?你們沒請到?”
  “絕對不是,你要相信我們!”
  唐川做一個苦笑受傷的表情,拄著手杖,高高的禮帽拿在手裡置於胸前,“親愛的姑娘們,你們難道不知道我已經被賀蘭拋棄了嗎?”
  姑娘們被逗笑了,這時舞臺上的人都回到了後臺,遠遠地就有人朝唐川揮手,“嘿!”
  是薄荷和薄言兩兄弟。
  兩人剛跳過舞,穿著最簡單的白體恤,微喘著氣跑過來,汗水染濕鬢角,雖然沒化妝,但是,這是他們的主場,那舉手投足間露出的光彩,還真是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你們也加入話劇社了?”唐川跟他們打招呼。
  誰知一句平常的問候,卻教薄荷的嘴角抽了抽,“沒有,我們是迎新晚會的表演嘉賓,跟話劇社共用一個訓練場地而已。”
  “噗……”有女生忍不住笑出聲來,唐川不知道薄荷為啥這反映,她們這些TXT的樂迷怎麼會不知道?
  無非就是因為——薄荷和薄言曾經以高票數打敗一眾花瓶女星,勇奪最不會演戲明星排行榜桂冠。粉絲們多年以來只有一個願望,讓他們唱歌、主持、上真人秀,幹什麼都好,就是別演戲!那簡直就是連粉絲濾鏡都挽救不了的演技。
  如果加入話劇社,那估計只能演死屍之類的角色了。
  而與此同時,田螺和唐頓他們正好溜達到機甲系的公開訓練場,看著那一個個被教官折磨得死去活來的身影,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沒心沒肺地在路邊坐下觀賞。
  若問軍校最忙的是哪幫人?那一定是機甲製造系的科學瘋子。
  若問軍校最閑的是哪幫人?那一定還是機甲製造系的宅男。
  不埋頭研究的時候,幾乎沒人來管他們,而其他系……每天的軍事訓練幾乎雷打不動。
  “機甲系的小崽子們,哈哈哈哈看看他們那慫樣。”因為魔多教授不喜歡自己的髮型所以剛把頭髮剃成板寸的卡列儂,無情地嘲笑著累成了死狗的機甲系學生。
  倒楣蛋唐頓剛剛擦掉腳邊落下的一滴鳥屎,忽然問:“這裡怎麼那麼多人?”
  田螺眯著眼踮著腳往訓練場上看,“嘿!是賀蘭上校!”
  白文和阿裡也激動起來,“是賀蘭上校!哇,這麼多人來看他啊,好羡慕。”
  宅男的世界是單純的,宅男的羡慕也是最單純的。
  而此時的訓練場上,賀蘭先所有人一步完成了額定訓練,拿起水瓶喝了口水,朝場外走來。
  田螺激動地抓住卡列儂的胳膊,“他過來了過來了!”
  阿裡:“誒?他走的方位有些不太對啊,怎麼感覺……朝我們這邊過來了?”
  疑惑沒有持續多久,就變成了事實。
  賀蘭看著排排坐的五個人,紳士有禮,“你們是唐川的同學吧,可以告訴我他在哪裡嗎?”
  “啊?”幾個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賀蘭就靜靜地等。
  “哦哦哦你說唐川啊,他跟維亞走了,應該、應該在話劇社那邊!”
  “多謝。”
  直到賀蘭走了,幾人才終於從大腦當機狀態中恢復過來,一人一句像說相聲。
  “他去找唐川了啊。”
  “我就說他跟唐川不會有事的嘛……”
  “我發覺如果是唐川的話我一點都不嫉妒誒哈哈哈……”
  “這是不是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
  與此同時,話劇社的排練大廳裡。
  總導演羅斐是大四指揮系的學姐,素來以冷豔高貴著稱,可此時也恨不得跪倒在薄荷和薄言的腳下,“你們兩個懂我的意思嗎?讓你們站得筆直一點,不是站成僵直症患者!是有人要強姦你們還是怎麼滴啊?!”
  薄言&薄荷:“……”
  “我們再來一遍,這一次讓自己表現得像個人,okay?”
  薄言&薄荷:“……”
  至於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形,一直坐在一旁的大椅子裡喝茶吃點心的指導員維亞可以告訴你——都是唐川的錯。
  剛剛唐川被話劇社的姑娘們鬧得實在沒辦法,就說薄家雙胞胎加入的話,他才加入。於是根本不擅長跟妹子們打交道的薄荷和薄言,被迫就範了。
  你說以前的女粉絲?呵呵,粉絲會逼著你演戲麼!躲都來不及!
  這麼一想,新生報導第一天碰到唐川,真是噩夢的開始。
  唐川飾演的是一個表面溫雅實則殺伐果決的貴族,這對他來說當然沒有任何難度。那渾然天成的演技,足以把薄荷薄言甩出十幾條街。
  排練依舊在如火如荼地進行,唐川拔出劍,遙指對面的凶徒,高聲呵斥,“真神在上,爾等竟欲行如此殘忍之事,實在叫人不齒,來人呐!將他們拖出去,送到宗教裁判所,請裁判所的大人們為我們評評理!”
  “是,子爵大人!”扈從們頓時一擁而上,將凶徒壓下。
  唐川收劍,動作俐落,贏得滿堂喝彩。
  而這時,門口忽然傳開騷動。
  唐川在舞臺上站得高看得遠,一眼就看到了從門口進來的那個清俊身影。
  賀蘭?
  “是賀蘭上校!”
  “賀蘭上校怎麼來了?”
  大家都激動地竊竊私語,賀蘭往前走,人群便自動分出一條路讓他通行。
  然後有人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回頭看,就見唐川拄著劍站在舞臺邊緣,看著這邊。
  賀蘭走過去,抬頭,正好四目相對。
  唐川很自然地問:“你怎麼來了?”
  “來找你。”
  唐川挑眉,星眸環視過周圍所有正盯著他們的人,“有事?”
  賀蘭朝他伸出手,“西裡克在我的宿舍裡等你。”
  “西裡克?!”唐川喜出望外,等了那麼久,可算把人給盼來了。來不及細想,唐川搭上賀蘭的手就從高高的舞臺上跳了下來,剛想往外走,瞥見身上的戲服,於是說了聲“等我”,就風風火火地回後臺換衣服。
  等他換好衣服出來,賀蘭就站在門口等他,而整個排練大廳,異常的安靜。
  唐川走過去,疑惑地問羅斐,“導演,大家都怎麼了?不排練了嗎?”
  羅斐:“……沒事兒,你不是有事嗎?快跟賀蘭上校走吧。”
  “那我先走了,明天會準時過來排練的。”唐川揮揮手。
  賀蘭幫他開門,“走吧。”
  等兩個人都走了,排練大廳裡才突然人聲鼎沸。
  “我就說嘛!他們果然有一腿!”
  “就是,前幾天是誰說我們腦補過頭的?”
  “賀蘭都親自過來接他了!”
  ……
  而離開排練大廳的林蔭道上,唐川急促的腳步卻已經緩了下來,眼裡閃過一道精光,“你今天怎麼那麼高調地來找我?那麼多人都看著呢,你不怕再傳什麼謠言啊?”
  此時夜幕初降,路燈漸次亮起,兩人並肩在校園的路上走著,一如其他擦肩而過的同學一樣。
  “不是你嫌我總偷偷摸摸地去找你,不夠光明正大?”賀蘭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微微一笑,“我滿足你。”
  唐川:“……”
  你過來,我保證打死你。
  
第61章 指桑駡槐

  “這次先幫你把餘毒清了,但你的手腕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以後我每個星期來幫你做一次針灸治療,大概一個月,差不多就能恢復正常了。”
  看著西裡克把解毒血清注入自己體內,唐川急忙問:“會有什麼後遺症嗎?”
  西裡克挑眉,“你不相信我的醫術?”
  “當然不是。”唐川揉了揉手腕,“以防萬一啊。”
  西裡克往後仰倒在沙發上,頭髮依舊亂得像鳥窩,“你放心,雖然醫學上並沒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但你的毒解得還算及時,損傷不大,後期好好調理就沒問題了。”
  唐川看著他厚重的黑眼圈,“這次多謝你了。”
  西裡克擺擺手,“你可別謝我,你要謝謝他去。我說,他對你真的不錯啊,找了好幾個神經科專家過來協助我,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要不然怎麼會這麼快出結果。”
  唐川摸摸鼻子,看起來很淡然,可嘴角的笑意卻無情出賣了他。
  賀蘭從樓上下來,剛剛洗完澡,頭髮上還帶著濕氣。
  盡職盡責的機器人管家端上飯菜,西裡克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沖到飯桌前,開始狼吞虎嚥。
  唐川看了一眼賀蘭,把原本想對西裡克說的“你怎麼沒吃飯就過來了”這句問話給咽回了肚子裡。
  其實到現在,對於監察員的事,雙方心裡都跟明鏡似的。賀蘭知道唐川猜到了,沒有再刻意隱瞞,但唐川肯定心裡又在打什麼小九九,所以他沒有說破,陪著他一起唱戲。
  嘛,這也是一種樂趣。
  西裡克花五分鐘就吃完了飯,但感覺肚子裡好像還能塞得下一塊肉,於是目光在飯桌上逡巡著,找到目標——下筷!
  可是他的筷子剛伸到碗邊,一雙筷子就半道截胡把肉夾走,放進了唐川的碗裡。賀蘭淡然地瞥了他一眼,“你吃太多了。”
  西裡克:“……”
  單身狗就沒人權嗎?!我這麼多天拼死拼活是為了什麼?竟然嫌棄我吃太多!
  西裡克睜著一雙死魚眼,感受到了來自世界的惡意。
  待不下去了,西裡克摸著肚子起身告辭。出門的時候,還看到唐川眼睛裡盛著笑意跟他揮手告別,那小樣,讓西裡克忍不住優雅地翻他一個白眼。
  於是宿舍裡就只剩下了唐川和賀蘭兩個人。
  哦不,還有一個機器人。
  唐川低頭看著一直杵在自己腳邊就不肯走的機器人,眯起眼,“愛德華?”
  機器人一驚,連忙搖頭,“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聽不懂……”
  唐川獰笑著伸出了他的惡魔之爪,一下抓住了它的頭,“你以為我認不出你麼,嗯?大兔子007?”
  嚇!大兔子受到了驚嚇,但同時一股喜悅從心底升起——男神認出我了!他認出我了!可見我給他留下了多深刻的印象,多讓人感動啊!
  “男神!”大兔子立刻抱大腿,餘光卻瞥見自家主人冷嗖嗖的視線。
  大兔子再次受到了驚嚇,大兔子身處冰火兩重天,大兔子痛並快樂著,大兔子心裡苦啊!
  然而下一秒,所有的苦難都變成了滿滿的幸福,因為男神抱住了它!還撫摸它的頭!雖然大兔子只是暫時待在這個機器人身體裡,它也沒有真實的觸感,但是,這一刻仍然幸福得飛上了天。
  唐川撫摸著它的頭,聲音悲痛,“哎……大兔子啊你真是太慘了,怎麼剛脫離你前主人的魔爪,又跑到這裡來了呢?”
  大兔子愣住,誒?你說什麼前主人?
  唐川繼續說:“說起你前主人,他實在太壞了,怎麼能這樣呢,你說對不對?人又壞,又禽獸,就喜歡欺負人,把人耍著玩兒,你說是不是?”
  對啊對啊,特別壞!
  大兔子心裡猛點頭,面上卻還小心翼翼地瞥著賀蘭的表情,待看到那似笑非笑聽得饒有興味的模樣,頓時咯噔一下。
  但唐川並不怕死,“你也覺得我說得對吧?他還特別小心眼,愛記仇,說話讓人想打他,下次見面的時候大兔子你一定要繞著他走,不然就給他套麻……唔!”
  視線撞入一雙深邃的黑色眸子,所有的話都被堵在那雙微涼的唇瓣裡。
  唐川瞪大了眼睛,身體被迫後仰靠在椅背上,那人以一種極其強勢的姿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禁錮在這方寸之地。
  他愛記仇,愛滿嘴跑火車,他指桑駡槐,心思蔫壞。
  於是賀蘭就乾脆——用嘴堵住他。
  把那些有關於他的話,都吞咽進肚子裡。
  不管是純白的還是烏黑的,都要把它們占為己有。
  不管他的嘴裡含著的是瓊漿玉露還是刻骨毒藥,都求之若渴。
  “唔!”唐川被這突襲搞得措手不及,賀蘭幾乎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就撬開他的牙關,長驅直入,纏繞住他的舌頭,像一個暴君,強勢索取。
  賀蘭是個流氓,但他平時是個紳士的流氓。
  不像今天這樣。
  唐川的臉迅速漲紅,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心裡發狠,咬在他的嘴唇上。
  微弱的血腥味在唇齒之間蔓延開來,賀蘭終於稍稍放開了他,舌尖舔過嘴唇上的破口,那雙淡色的唇,終於殷紅一片——像電視劇裡的吸血鬼,白皙的面龐,殷紅的唇,過於精緻的臉龐上一顆淚痣,此刻也燙得像是要灼燒起來。
  唐川看得眯起了眼,目光掃過賀蘭的喉結和鎖骨,再回到那張臉上。
  不得不承認,光看臉,就足夠讓人蠢蠢欲動。
  “你流血了。”唐川沉聲。
  賀蘭髮絲淩亂,挑眉,卻任那血絲滲出,雙眼仍直勾勾地看著唐川。
  唐川如果再能忍,那還是男人嗎?!
  站起來把賀蘭反推到餐桌旁,賀蘭伸手抵上桌面,唐川便順勢壓上,舔去他嘴唇上的血,像剛剛賀蘭對他那樣,吻回去!
  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你不吃虧,我也不吃虧。
  但實際上有沒有吃虧,大家心裡都清楚。
  唯有大兔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一個人,哦不,一隻兔石化了仿佛整整一個世紀,然後再猛地清醒過來。
  他們在幹什麼?
  為什麼說著說著就親上了!!!人類你們的廉恥呢?!
  動物保護法呢?!
  法官大人這裡有人犯法啊!
  啊啊啊啊啊啊!
  大兔子要瘋了,急吼吼地圍著熱情擁吻的兩個人打轉,CPU不堪重負感覺要燒起來。然而它看看自己油桶般的身材,這短胳膊輪子腿,雙眼一翻,一陣哢嚓的歇菜聲響起,自動休眠。
  拜拜了這個世界。
  不要問我為什麼。
  愛過。
  熱情的火燒得太旺,總是教人失去理智。
  然而就在這把火燒得越來越旺時,唐川卻突然猛踩刹車,一下分開了他跟賀蘭的距離。
  微喘著氣,唐川讓自己冷靜一下——美色誤人,美色誤人啊親!
  “不敢了?”賀蘭的聲音響起,清冷聲線裡帶著一絲調笑。
  唐川抬眼,沾染著情欲的眸光裡卻透出一絲銳利,“想要我滿足你麼?”
  這句話,此曾相識。
  才不過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唐川果然記仇。
  “看起來你不會讓我如願。”
  “那當然。”唐川忽然惡狠狠地揪住他的衣領,“監察員的事我還沒找你算帳呢”
  “那你想怎麼……懲罰我?”賀蘭抱臂。
  “懲罰你?你想得美。”唐川放開他,整整自己的衣服,看了眼牆上的鐘,“哎喲都這個點兒了,好學生該回宿舍了。”
  說著,唐川拿起西裡克給他的藥,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來,“親愛的上校,祝您有個愉快的夜晚。美中不足的是,你恐怕要再洗一個澡了。”
  唐川揮揮手,賀蘭莞爾。
  等到唐川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線裡,他才淡定地將大兔子重啟,然後轉身上樓——洗澡!冷水澡!
  而唐川回到宿舍裡,第一件事就是進浴室。
  廢話,他當然也是要洗澡的,累了一天了好麼。至於細節,咳,就不要深究了。
  只是當他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張潮生三人卻已經等著他了。
  “雙目含春。”
  “臉頰潮紅。”
  “有問題。”
  “大家能清新一點麼?清新,懂麼?”唐川無語。
  秦海不以為然,“不然你現在出去走一圈,馬上有人十萬字小黃文甩你臉上。”
  唐川:“……真的有那麼明顯嗎?”
  張潮生和羅明光很負責任地回答他,“有。”
  唐川要跳腳了——老子作為一個單身了二十幾年的基佬,第一次熱吻激動了點,有什麼問題嗎?有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唐川只是睡了一覺起來,就發現所有人看他的眼光都不一樣了。
  昨天傍晚賀蘭去話劇社接人的消息不脛而走,還有人言之鑿鑿地說看到他們一起進了賀蘭的宿舍,還有,最關鍵的,有人看到他們曾經在圖書館裡約會!
  霎時間,這事兒就如一股狂野之風刮過紫藤花軍校,短短一個晚上,輿論的風向就變了。
  要知道對於不能跟外界接觸的軍校生來說,每天就指著這點八卦過活呢。
  唐川感覺自己就像那啥,從冷宮裡出來的妃子,大家都來瞧一瞧看一看啊,就是這位娘娘誒。
  然而唐川只是聳聳肩,就沒有多在意。只是當他上完一天課,正想去圖書館再接再厲的時候,卻在半道上被人給攔了下來。
  “你好,請問你是唐川嗎?”攔住他的女生穿著機甲系的制服,栗色的長髮像海藻一樣微卷,微微笑著的模樣端莊淑靜、溫婉大氣,穿著軍裝又平添幾分英氣,饒是唐川看著,都不由讚歎。
  “我是,請問有什麼事嗎?”唐川嘴上禮貌地問著,可心裡門兒清。他認識這個女生,萊因哈特將軍家的小女兒,上輩子,在傳聞中被賜婚給賀蘭的那一位。
  唐川真是現在忽然才想起來,原來還有這麼回事兒。

第62章 一帖成名

  英俊帥氣的男生和美麗大方的姑娘走過長長的紫藤花長廊,花瓣搖曳,不遠處的琴房裡傳來優雅的大提琴聲,像戀人的低語,輕呢在誰的耳畔。
  無數道目光跟隨著他們的步伐而移動,心裡不斷地想像著這兩人對話,暗自激動不已。這在想像中,就應該是情敵相見的修羅場。
  實則不然。
  薇薇安是個表裡如一的人。
  她只是邀請唐川與她同行,言談舉止大方得體,又不會像其他千金大小姐一樣矯揉造作或眼高於頂。
  跟她說話是件很舒服的事情,她知道什麼叫點到即止,那良好的家教和優雅的儀態就像刻在骨子裡。連唐川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如果上輩子皇帝陛下真的曾經賜婚的話,那麼他選對人了。
  大家會很樂意見到這麼一位小姐跟賀蘭在一起。
  “學姐,快到食堂了,要一起用餐嗎?”唐川問。
  薇薇安笑著搖頭,“不了,我剛交了任務回來不久,還有一大堆事情要做,下次再讓學弟請客,好不好?”
  “當然。”
  “拜拜。”薇薇安揮手告別,如她一開始說的那樣,她真的只是過來看一看唐川究竟是誰,是個什麼樣的人,看完就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唐川若有所思。
  薇薇安今年大三,前段時間出去做任務了,今天才剛回來。她今天來找唐川,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唐川明白她的意思。
  互相認識一下——你好,我也喜歡賀蘭。
  不然唐川還真找不出什麼別的理由來,難不成她對我一見鍾情?哈哈,唐川還沒自戀到這個程度。
  很快,賀蘭就發來短信:見過薇薇安了?
  唐川:紅顏禍水啊。
  賀蘭:我?
  唐川:當然是你。
  賀蘭:今天有訓練,不能跟你一起吃飯了,晚點我去找你。
  唐川:我們好像就昨天一起吃了一頓飯吧?
  賀蘭:習慣是慢慢養成的。
  唐川:我還是更喜歡吃食堂的大鍋飯,謝謝。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然後做各自的事情。對於目前的唐川來說,奮鬥才是最重要的,學海無涯,要有所成,至少得先學會狗刨。
  然而唐川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在圖書館奮鬥的這短短幾個小時裡,外面已經風起雲湧幾度春秋。
  今天正好是週六,每到週六晚,學校的內部網路就會開放,准許學生接入外部星網,過一個多姿多彩的週末。
  於是週六晚一般都是狂歡夜,很少有人能像唐川這樣沉得住氣還在埋頭苦讀的。而無數軍校生像開閘的猛獸一般湧入星網的結果是——積壓了一周的八卦和牢騷,都會一起爆發。
  比如第三軍校的萊茵在開學初的體能測試上,刷新了某某記錄,其變態程度令人咋舌。
  比如皇家軍院的可哥女王拒絕了校草共進晚餐的邀請。
  比如薄家雙胞胎人氣不減,在紫藤花軍校大肆吸粉。
  比如賀蘭上校和唐川那不得不說的事情。
  比如,薇薇安回來了。
  ……
  學生們總是有用不完的熱情和時間,尤其是剛進軍校的新生們,都憋壞了,網上到處都能看到他們活躍的身影。
  一開始,大家都還熱熱鬧鬧的,一派和樂,可快十點的時候,一個帖子的出現,頓時吸引了大部分人的關注,不出一個小時就被頂上熱門。
  彼時賀蘭剛結束訓練回到宿舍裡,網上的事他一向不關注,可今天他剛打開門,007就火急火燎地沖過來,給他看某個被炒熱的帖子。
  一目十行地看完,賀蘭面色冷峻。
  007氣憤而焦急地問:“要不要把它壓下來?主人我保證分分鐘就把發帖子的人揪出來!太可惡了!007生氣了!”
  誰知賀蘭卻搖搖頭,“去查,但先別動手。”
  語畢,賀蘭就逕自往樓上去,看樣子是要去洗澡。
  主人你不愛我男神了嗎!
  007更氣了,一路跟著上樓梯,“主人,可是我男神怎麼辦?他要是看見了,難過了怎麼辦?”
  007喋喋不休,賀蘭的腳步倏然頓住,回頭,“你覺得,你的男神是喜歡躲在別人保護傘下那麼脆弱的人嗎?”
  007怔住。
  其實人類的這種情感,包括自卑、自尊心、自信等等,他還不是很懂。男神的案例在他的資料庫裡,屬於較少的那一類。
  賀蘭看著007,自問自答,“他不是,有些事他可以自己解決,那就絕對不希望別人插手,懂嗎?”
  007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但說是這麼說,賀蘭不可能全然不管。
  於是當唐川接到秦海通知,有幸流覽了那個帖子,然後從圖書館裡出來的時候,他就看到了等在門外的賀蘭。
  他站在圖書館外的一棵大槐樹下,清俊身影挺拔修長。夜深了,來來往往的人都沒發現是賀蘭站在那兒,唐川走過去,白大褂的衣擺被晚風吹著,臉色清冷,似有不快。
  “生氣了?”賀蘭伸手,撥開唐川額前被風吹亂的頭髮。
  唐川一把抓住他手腕,“你還知道我會生氣?這次的事情十有八九又是你引出來的。”
  “是,十有八九。”賀蘭卻沒有否認,樹影婆娑,揉碎了一地月光,那清冷月輝同樣灑在他的黑瞳裡,倒映著唐川的身影,“唐川,跟我在一起,你以後還會碰到更多的麻煩,這只是一個開始。”
  唐川挑眉,嫌棄地丟開他的手,“我又不是被嚇大的。”
  “真的不怕?”
  唐川沒說話,靜靜感受著夜風,忽然一抬腳,把所有樹影和落葉都踩在腳下。然後他緩步走了出去,賀蘭就跟在他身邊,聽他悠悠地說著,“人怎麼可能沒有害怕的事,不過我活了那麼多年,什麼沒見過?”
  對,我都死過一次了,有什麼可害怕的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麼,況且這次對手的段位很低,你覺得我解決不了麼?”唐川轉頭看著唐川,勾起嘴角,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搭檔,要相信你自己的眼光。”
  賀蘭莞爾。
  唐川繼續說著,張開雙手擁抱黑夜,像擁抱著全世界,“而且這筆買賣划算啊,下海撕幾場,就能得到一個帝國之花,你說值不值?”
  賀蘭真是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明明出事的是唐川,可是說著說著,被寬慰、被誇讚的卻是自己。
  這就是他的唐川。
  賀蘭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緊,“多謝誇獎。”
  唐川也沒掙脫,詫異地看著他,“我叫你帝國之花你竟然沒有生氣?”
  “有句俗話叫——一朵鮮花插在……”賀蘭欲言又止,壞得滴水。
  “插在黃金堆上!”
  唐川大聲宣告,引得路人側目。
  等大家詫異地發現這兩人竟然是賀蘭和唐川,兩人卻已經迎著晚風跑遠了。唐川邊跑邊說,“我記得我還有一個獎勵沒用?”
  “你想要什麼?”賀蘭覺得,此時此刻即使唐川讓他去天上摘星星,他也會頭腦一熱就答應下來。
  “那……我要你給我做特訓。”
  “特訓?”
  “對,既然毒已經解了,我的手腕就不再是問題。你知道的,我喜歡用事實打臉。”唐川停下來,黑色的眸子直視著唐川,態度堅決而誠懇。
  賀蘭也不含糊,“好。但你要記住,我可是很嚴厲的。”
  唐川眸光犀利,嘴角帶笑,“就怕你放水。”
  打臉,就是要上硬錘。
  那篇飄紅三千里的帖子把唐川當初去皇家軍事學院的考試過程全部曝光,讓唐川的手殘之名頓時傳遍四海,而那段視頻裡還巧妙的把唐川唯一扳回一城的那十分完成分部分給剪掉了,畫面就定格在唐川走下機甲的那一刻,定格在噓聲裡。
  所有人都看到他的不堪、廢柴,那像打太極一樣的機甲動作,毫無疑問地掀起了一陣匪夷所思的驚歎。
  驚歎唐川怎麼這麼廢,直播的時候,不是看起來挺厲害的嗎?
  很多有都有一種被騙了的感覺,這個唐川,跟那個唐川,差別迥異得像兩個人。就連很多喜歡唐川的,都不禁失了聲——也不怪他們,實在是那段機甲演練,太差了。更別說那些本來就不喜歡唐川的,能抹多黑就抹多黑。
  於是手殘和廢物就像兩頂高帽,頃刻間就戴在了唐川頭上,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
  跟賀蘭預料的一樣,唐川拒絕他的插手。因為除非唐川自己變強,否則這件事就是他永久的黑歷史,靠強壓是壓不住的。
  就看網上好了,很多人跳出來幫唐川說話,說他是機甲製造系的,本身手速不快並不是問題。說這是唐川自己的事情,不關其他人的事。
  可這些都沒有用,人們更願意記住的,還是手殘這件事。
  不過,唐川潛下心來發憤圖強,他忍得住,可不代表別人忍得住。
  大兔子即正義:你們就是吃飽了飯沒事幹!看著吧,男神早晚把你們的臉給打腫!莫欺少年窮!
  寫文的海蒂:樓上說得好!手殘怎麼了?手殘沒人權了?說我家小川川矇騙了賀蘭上校的你給我站出來!我分分鐘教你做人!
  蘇小波比:視頻是真的沒錯,可直播的那些事情難道是假的嗎?總而言之,我家小川川就是帥!手殘都帥!
  黑色的少女心:你們怎麼不提那十分的完成分呢?我親戚當時就在現場,不卑不亢說的就是我唐,就算是手殘,也是身殘志堅好麼?
  寫文的海蒂:身殘志堅……
  碧海潮生:說起來,這事兒就是有人閑的蛋疼,建議趕快去洗洗,可能是蛋碎了。
  ……
  007奮戰在第一線,它又不需要打字,別人反駁一句,它可以瞬間回他十句,簡直是一戰成神的節奏。
  賀蘭剛剛給西裡克打了電話,正連夜給唐川制定訓練計畫。余光瞥見滿面紅光的007,湊過去看了一眼。
  007一個激靈,轉頭,“主、主人……”
  賀蘭眯起眼,“把那些罵唐川的ID,都記下來。”
  “啊?”
  “都記下來,一個不留。”
  “是!保證一個都不放過!”007立下軍令狀,剛剛主人的聲音真可怕,阿門。

第63章 風聲

  睡一覺,還是一條漢子。
  迎著那些或同情或惋惜或鄙夷的目光,唐川穿著白大褂玉樹臨風,不急不緩地從宿舍到實驗室,依舊帥得顧我。
  他的時間安排得很滿,哪有那麼多閒工夫去跟別人唧唧歪歪,這個時候就是要淡定,不能露怯,這樣等到日後打完臉,再回過頭來看,他們就會發現——唐川乃真男人也!瞧瞧這氣度!
  看,唐川是個多麼深思熟慮的男子,連這個都想到了。
  不過他是真的很忙,為了跟上魔多教授的教學進度,他跟另外五位同學幾乎奉獻了所有的休閒娛樂時間。而現在唐川的時間表裡,又要再加一項——機甲訓練。
  機甲訓練被安排在晚上,唐川剛剛從實驗室出來,就收到了賀蘭的短信——準備好了嗎?
  當然,為了這一刻,我已經等待了好幾年了。
  唐川沒有哪怕一天,不期待著自己能重新擁有那雙靈活的手,能操作著機甲來去自如,為此什麼事都可以往旁邊靠。
  兩人相約在機甲訓練室,賀蘭以自己的名義申請了一個房間,這樣一來就能保證唐川不被外人打擾。而賀蘭,就是唐川的教官。
  唐川到的時候,賀蘭已經換好了作戰服等他。他的背後是一台訓練用初級機甲,黑色的外殼沉穩大氣,更襯得賀蘭的臉色冷峻肅穆。
  皺眉,“你的作戰服呢?”
  看著這樣的賀蘭,唐川心裡一緊——這絕對是來真的。
  他忽然想起集訓第一天晚上,賀蘭就是擺著這樣一張臉,把他們一個個從高空推了下去。威廉那個變態教官的學生,會是什麼溫和的兔子嗎?
  不會。
  在這一刻,這裡沒有什麼賀蘭跟唐川,只有教官和學生。
  唐川以最快的速度換好作戰服,期間賀蘭就在旁邊看著,時而瞥向牆上的鐘。等唐川換完,那雙薄唇輕啟,“一分十五秒,太慢。你是手殘,不是生活殘障,知道嗎?”
  “知道。”
  “聲音那麼小,你不服?還是沒吃晚飯?”
  臥槽這傢伙是被按了什麼開關一下子變成鬼畜模式了嗎?!
  張潮生你太菜了,過來看看這才叫精分!
  “沒有不服!教官!”唐川梗著脖子,哎喲嘿,小樣你以為我怕你?
  “上機甲。”賀蘭簡明扼要。
  於是唐川哼哧哼哧地進了機甲座艙,關上艙門,轉頭看向賀蘭。
  “你的毒才剛解,不宜進行太過繁重的訓練,我們今天就做基礎訓練。”賀蘭說著,“你把那天比賽時打過的再打一遍給我看。”
  “好。”
  唐川考試那天所演練的,是機甲連擊技基礎示範片,動作並不複雜,對手速要求也不高。但是,今時不同往日。
  這是唐川自解毒之後第一次碰機甲。
  真正毫無阻礙地操作機甲是什麼感覺?唐川已經忘記了,只有印象中那模糊的暢快感,還驅使著他不斷向前。
  打開總閥,綠色的能源燈亮起,資料載入完畢,眼前彈出操作介面,而唐川的左手邊,則是一根主操縱杆。
  將手放在操作介面上,唐川閉上眼長舒一口氣,下一秒,星眸睜開,手指在鍵盤上輕點,黑色的人形機甲,就隨著主人的指令行動起來。
  但還是不夠快!
  就像雙腿癱瘓過的人想要再重新走路,一切得重新學起。毒是解了,手腕是比當初考試的時候靈活得多,可還是會有遲滯,他的手,還是跟不上他的反應速度。
  唐川頓時眼神沉凝,投注以十二萬的專注和熱情。
  每一個轉身,每一個攻擊,他都努力去完成。
  一遍很快打完,賀蘭大致瞭解了一下情況,將心中的訓練計畫進行微調,然後就帶唐川開始基礎訓練。
  無論是哪一個學科,基礎訓練總是枯燥乏味的,但唐川卻出奇得認真。他就像陷入到了某種奇妙的境界裡,眼前只有機甲,只有操作臺。然後在那一次次摸索和探尋中,把渾身上下所有細胞都啟動。
  直到賀蘭沉著臉切斷能量閥,強行停下唐川的訓練,他才稍稍從那種狀態中脫離出來。
  “唐川,你太心急了。”賀蘭的黑眸緊緊地盯著他,“訓練應該張弛有度,你不是那麼沒有分寸的人。”
  唐川微微恍神,賀蘭就伸手把他從座艙里拉出來,握住了他的手腕,“你看,你的手腕在顫抖,它在跟你抗議。”
  唐川這才怔然的發現,自己的手腕在顫抖。
  可是剛剛那種感覺太暢快,讓他不知不覺想要緊緊抓住,不願意放手。
  果然,還是自己太心急了麼?
  唐川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有自製力的人,就算被人下毒,就算找不到下毒的人,找不到解藥,也一直沒有失控過。
  或許是他高估了自己,那些危險因數其實一直埋藏在他體內,只是被他牢牢抑制住了而已。而現在,他終於可以從手殘的泥潭中掙脫出來了,所以刹那間,就……
  思緒開始紛亂,忽然,唐川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賀蘭輕輕扣住他的後腦,緊緊貼著他的心跳,“唐川,你很棒。相信我,你一定會成為一個優秀的機甲戰士,但是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能自亂陣腳,不能盲目前進,知道嗎?”
  不同于以往的溫和語調,讓唐川的心緒忽然間平靜下來。他怔愣了一會兒,反手抱住賀蘭,交頸相擁。
  偌大的訓練室,黑色機甲靜靜佇立一旁,年輕的教官和學生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樣,讓心跳漸漸同步,感受彼此的溫暖。
  良久,唐川忽然“噗”地笑出聲來。
  他稍稍放開,抬頭打量著賀蘭:“我怎麼不知道你竟然這麼會安慰人?”
  “你現在知道了。”
  “但是還差一句話。”
  賀蘭挑眉,而後忽然心領神會,低頭湊在他耳邊,溫熱的吐息吹拂著唐川的鬢角和耳廓,冷峻的聲音帶上一絲輕笑,“我陪你一起?”
  “Bingo!”
  他們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唐川一直相信最溫暖的情話,不是給你摘星星也不是下輩子還愛你,而是並肩同行。
  只要你還在,我便無所畏懼。
  接下來訓練依舊,賀蘭也嚴厲依舊,只是唐川調整好心態,放緩了步調,一切就順利得多。
  結束訓練時已經是晚上十點,賀蘭跟唐川一起走到北七舍,沒有刻意避開別人的視線,就這麼大大方方地走。等唐川到了宿舍大樓門口,賀蘭看著他進去,再轉身離開。
  關於貼子這件事,賀蘭可以尊重唐川的意見不插手,但有時大家只需要一個態度就能明白所有問題。
  賀蘭不說話,他用實際行動就能證明自己的態度。
  週末還沒過去,星網還沒關閉,別人看到此情此景,再回饋到網上,頓時就有人覺得臉疼。賀蘭都不介意唐川是手殘,那些嚷嚷著唐川配不上賀蘭的人,絕對是吃飽了撐的。
  不過事情顯然不會這麼快平息。
  賀蘭不會時時刻刻跟唐川在一起,唐川走在校園裡,還是會不時有人指指點點。當然,並不是說這些指指點點都是惡意,有的只是好奇多看幾眼、說幾句話,畢竟唐川最近可是個熱門話題人物。
  難聽的話也有,有人開始質疑唐川是怎麼考進軍校的,為什麼他明明去報考了皇家軍事學院,最後卻來了紫藤花?要知道這兩所軍校一向互相看不順眼,什麼都要對著幹,所以招生考試是同一天。
  難道唐川會分身術不成?
  呵呵。
  這個罪狀其實比手殘更招黑。
  唐川畢竟是機甲製造系的,手殘一點大家也覺得不是那麼嚴重。可如果他在皇家軍院落選,最後卻靠走後門進了紫藤花,那就罪孽深重了——因為這無疑是會讓所有人都義憤填膺的一件事。
  於是因為賀蘭的態度而稍稍有所好轉的局勢,忽然間,就變本加厲。
  唐川心裡苦啊。
  他忽然想起來坑爹的校方並沒有告訴他,排位賽這事兒比完了是不是還要保密?唐川可不想背這個走後門的黑鍋。
  出來混,有一點是一定要記住的——永遠不要低估人民群眾的想像力!簡單的走後門?不,等下個週六星網開放的時候,他們能給你編出百八十個完全不同的版本,還各個都有理有據!
  這事兒可完全超出了唐川的預期,周圍人越來越怪異的目光讓他明白繼續靜等只能被動挨打,所以今天一下課,唐川就直奔校長室。
  旁邊有人看到他長驅直入地進了校長室,頓時都嘀咕起來,風言風語就像病毒,瞬間傳遍整個校園。可以說,大家先前對唐川有多推崇,現在就有多失望,所謂爬得越高,跌得越慘。如果換成另外一個貴族弟子,那還好,畢竟這本質上還是一個等級林立的社會,他們還不會有那麼強烈的憎惡感。
  可這事兒一放到唐川身上……
  “他果真是走後門進來的吧,這麼大搖大擺地進校長室……”
  “誰知道呢,其實我原本挺喜歡唐川來的……”
  “你們別胡說好不好,我們跟他一起參加的集訓,就論實力,他哪點比你們差?”
  “機甲啊……”
  ……
  四面刮來的風,似乎永不會停止。
 
第64章 峰迴路轉

  無數雙眼睛有意無意地盯著行政大樓的門,可唐川遲遲不出來,不少人就興致闌珊地走了。大家都還忙著上課呢,哪有那麼多時間來關心八卦。
  然而當他們走過校園裡隨處可見的電子公告欄的時候,卻忽然發現今早才剛剛刷新的公告欄,忽然間又蹦出一條消息來。紅底黑字,尤為醒目。
  熱烈祝賀我校秦海、羅明光、唐川同學,在本屆高校排位賽奪得冠軍!特此公告,以資鼓勵。
  什麼?高校排位賽?冠軍?!
  所有人都不禁停下腳步,一個個湊到公告欄前去看。
  消息欄下面有一個下劃箭頭,輕輕一劃拉,無數張動圖就鋪滿了螢幕,魔獸山脈上連天的火光和遮天蔽日的巨龍,復活點無數次的爾虞我詐,還有叢林裡烽火連天的圍追堵截,最後再到賽場上風馳電掣的機甲榮光,無一不讓人熱血沸騰。
  “我的天……我們竟然贏了!”
  “媽呀看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好炫酷!”
  “這尼瑪魔獸山脈上還能這麼玩?!原來暑假那次更新資料篇是因為排位元賽?還是我們學校的選手挖的坑?!我當時就在遊戲裡!”
  “我們竟然是冠軍!冠軍!”
  越來越多的學生聚集到通告欄前,少年們的熱血傳奇在各個紫藤花架下上演,然後,全校轟動。
  冠軍!時隔多年的冠軍!
  此時此刻,什麼走後門什麼手殘,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我們贏了!
  學生們歡呼雀躍,一時間都忘了去上課。各位老師們遲遲等不來學生,出去一看,也樂了,難得地沒有訓斥這幫小兔崽子。
  很快,就有善於分析的學生從這些動圖中,看出了些什麼。
  “秦海是指揮系,羅明光是機甲系,唐川是機甲製造系,這個配比很完美。唐川最後也沒上場比賽,應該就是因為他手殘,而學校讓他去參加排位賽,絕對是看中了他在機甲製造上的實力——這台榮光就是最好的證明!”
  “實在太快了,我從來沒看到過速度這麼快爆發力這麼強的機甲!”
  “還有前面,魔獸山脈那一次,這個坑挖得真是太絕了!”
  ……
  讚歎聲此起彼伏,然後有人激動地總結出一句話——“走個屁的後門!皇家軍事學院判唐川落選,簡直就是腦子有屎!”
  這結論一出,頓時得到了絕大部分人的贊同。皇家軍事學院這是有多腦殘啊,看不起人家手殘是不是?這不平白無故給他們紫藤花送了一個冠軍?這絕壁是因為落選了所以被自家英明神武的校長挖角了的節奏啊。
  這麼一想,唐川頓時變得異常可愛起來。
  在魔獸山脈上坑人無極限的唐川,在叢林裡喊“石榴紅了”的唐川,以及,在集訓時成功以一出反間計助力的唐川,除了手殘,他還有什麼不會的?
  有些人甚至忽然慶倖起來,如果唐川連機甲方面都是個天才,那他們這幫從小就人稱讚的優秀學生,是不是該集體上吊?
  恰在這時,唐川終於從行政樓裡出來,依舊是軍裝外罩著白大褂的帥氣打扮,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鎮靜從容。
  其他人看到他,心情複雜。這幾天那個風言風語啊,可是看看正主,從沒有出來反駁一句話,反而在背後默默地為紫藤花做了那麼多事,看看如今這雲淡風輕的氣度……
  忽地,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唐川!恭喜你拿了冠軍!”
  有人糾結,自然有人單純地歡喜。不是所有人都八卦嘴碎、人云亦云,很多人其實都保持著沉默。
  沒有黑過唐川,此刻的恭喜當然純粹。
  唐川停下腳步,回頭看到他,頷首致禮,“謝謝。”
  有一就有二,周衛的人都紛紛跟唐川說恭喜,唐川一路跟他們紳士有禮地打著招呼,不知道刷了多少人的好感。
  不遠處,張潮生和秦海、羅明光站在一起,睜著一雙死魚眼,撓了撓頭發,“我就說吧,不用擔心,那些黑他的人是閑得蛋疼,瞎操心也是閑得蛋疼。”
  秦海和羅明光深表贊同。
  這時,教導主任從行政大樓三樓探出頭來,一口唾沫星子飛流直下三千尺,“你們這幫小兔崽子!都聚在這裡吵吵什麼,還不快回去上課!”
  大家頓時嘻嘻哈哈地作鳥獸散,然後被各科老師像趕鴨子一樣趕回教室裡去。
  而在他們都離開後,校長范黎才出現在視窗,遙望著人群中那個白色的挺拔身影,若有所思。
  其實每一屆排位賽的最終結果,都是在迎新晚會的時候公佈的。只是紫藤花連年失利,大家對於這個結果,失望更多過於希望,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怎麼提了。
  今年卻不一樣,如果在迎新晚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公佈奪冠這個爆炸性新聞,所造成的影響肯定是最大的。
  可惜了唐川這個小傢伙。
  不過,真正能成大事的人,哪一個不是經歷過各種磨難?這麼一想,范黎還是覺得這樣提早公佈也不錯,就當——給大家都上一堂課,一堂生動形象的,打臉課。
  於是走後門的事情就這麼被唐川給平息了。
  沒有人再說唐川水深的事情,因為一台榮光就足以證明他的實力,他上這個軍校,靠的就是自己。
  如果說走後門這事兒是紫藤花全體的恥辱,那取得排位賽冠軍的事兒,就是屬於紫藤花所有人的榮耀,就算還有人不服,也不得不閉嘴。
  其後的兩天終於風平浪靜了一會兒。
  但很快新的么蛾子又出來了,機甲系大一和大三要辦聯動課堂,這是紫藤花軍校機甲系的一個美好傳統,美名其曰讓大家切磋切磋,實際上就是給大三的學長學姐一個教學弟學妹們人生哲學的機會。
  每年這個時候,被活活虐了三年的學長學姐們都會摩拳擦掌,把自己曾經受到過的“蹂躪”,都傳給下一代。
  而這一次,新生裡有賀蘭這樣的排頭兵,還有羅明光這樣的壯士、薄荷和薄言這樣的人氣小天王,大三的學長學姐們表示壓力山大。
  為了讓自己不至於出醜,對抗賀蘭的任務,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大三機甲系首席——薇薇安的身上。
  哦,偉大的薇薇安,美麗大方的薇薇安,作為機甲系當之無愧的女神,就這麼無情地被推了出去。
  但不是機甲系的人太不懂得憐香惜玉。
  要想坐上機甲系首席的位置,光靠外表和家世是不行的。薇薇安是第三戰區司令官萊因哈特將軍的女兒,從小跟在軍區耳濡目染,整個人從頭至尾,就是“巾幗英雄”這四個字的真實寫照。
  而且,關鍵是她跟賀蘭認識啊,據可靠消息稱,這兩人是青梅竹馬,賀蘭能不讓著這位漂亮可愛的女士麼?
  可是,很多人還記得,時間倒退回幾天前,薇薇安去找過唐川!
  出現了!大三角!
  八卦黨們再次蠢蠢欲動,這可是三角戀的修羅場啊,怎麼能不圍觀呢?
  於是當唐川在賀蘭的盛情邀請下,第一次使用聽課證,進入機甲系專用訓練室時,他發現——所有人都在看他。
  真的是所!有!人!
  連老師都一臉“我懂的”的表情,你懂個啥啊!
  我是來求學的!
  你們相信我啊!
  然而唐川眼中的呐喊被淹沒在一片歡呼聲中,賀蘭和薇薇安出場了。
  四周頓時一片低聲的讚美,什麼金童玉女、天生一對,唐川眯著眼掃過去,立馬噤聲。
  他不由想起來昨晚賀蘭跟他說過的話。
  “你可以試著去看一看,這對訓練有好處。”
  “你確定只是因為這個理由?”唐川眯眼。
  賀蘭坦白,“明天我的對手一定是薇薇安,與其你事後從別人嘴裡聽到我和她的某些傳聞,不如你親自到現場去看。”
  “你跟薇薇安?跟我有半毛錢的關係嗎?”唐川誇張地哎呀了一聲,“昨天有人告訴我,你和她是青梅竹馬呢,我可沒興趣看你打一場軟趴趴的友誼賽。”
  也許是唐川故意挑起眉張大嘴的樣子太賤,也許是唐川的語氣太欠揍,又也許是這一切落在賀蘭眼裡都很可愛,對話的結局就是賀蘭教官趁著夜黑風高、四下無人,假借訓練名頭把唐川壓在機甲上,狠狠地吻了一通。
  唐川覺得做人不能太賀蘭。
  因為賀蘭這個詞已經等同於衣冠禽獸。
  訓練的時候正經八百的是他,耍流氓的也是他,唐川最後跟他打了起來,當然,他是打不過的。
  被賀蘭反手壓在地上的時候,唐川聽到他第一百零八次問,“服不服?”
  唐川說:“不服,你耍流氓你還有理了?”
  賀蘭低頭湊近,“要我告訴你理由嗎?”
  唐川不答,因為他預感到這個答案一定不大好。
  賀蘭就自問自答,“這是為了教官的身心健康,簡而言之——這是學費。”
  瞧瞧這得有多無恥!
  答應我,給薇薇安找一個真正的紳士!真正的正人君子!遠離賀蘭!一定要答應我啊!
  唐川泣血建言。
  薄荷和薄言摸過來坐在唐川身邊,看著他的表情,問:“同學你為何如此憤慨?”
  “同學你為何如此激動?”
  “哦,你吃醋了。”
  “哦,你嫉妒了。”
  唐川轉頭,“你們倆能不能閉嘴?”
  環顧一周,唐川又說:“你們能不能坐遠一點?”
  唐川坐在那裡本來就夠醒目的了,薄荷和薄言往他身邊一杵,簡直就像身上掛著兩個一千瓦大燈泡——只有我最閃亮,沒有人比我靚。
  
第65章 現場教學

  其實帝國之花的名字,放在薇薇安身上最合適。
  她人美,卻不柔弱,穿著裙裝時美麗大方,換上軍裝時英姿颯爽。即使是此時此刻站在賀蘭面前,也不落下風,眼睛裡全是戰意,和對對手的尊重。
  但或許是賀蘭真的長得太出眾,無視性別,一蓋壓制。嗯,一定是這樣的,不然本大爺怎麼會被他迷住?
  看,視線都移不開了!罪過。
  這麼想著的唐川,把賀蘭的真正外號其實是“帝國之光”的事實,完全拋在了腦後。
  裁判一聲令下,萬眾矚目的一場比試拉開帷幕。
  機甲系的比試,當然要用機甲。為了體現公平,所以兩人用的都是學校提供的訓練機甲,賀蘭的是黑色,薇薇安是白色。
  兩輛機甲幾乎同時啟動,拉出高速,刹那之間就交上了手。
  兩人的對壘打得很快,但極有章法,精彩刺激。
  薇薇安不愧是大三機甲系的首席,手速極快,機甲在她的一雙妙手下,頻頻變招。很多人自問能看得出來,但卻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應付得了。
  但她對面的那個人是賀蘭啊,賀家人在機甲上的天賦冠絕整個奧斯帝國,就好像是流淌在血液裡的天賦技能一般,就連賀蘭那個在皇家軍事學院機甲製造系就讀的弟弟,都曾在大一時單挑當年新任的機甲系首席,並且取得了勝利。
  當然,那是人家來挑戰的他,賀杉一貫以宅男自居,與世無爭。
  薇薇安絕對比那個機甲系首席來得強,但賀杉當然也比不過自家大哥。
  不過賀蘭其實很少在外面展現自己的機甲技術,他的相關資料都屬於軍部嚴格監控範圍,稍微透露出來的一星半點,只能讓人有個模糊的印象。
  只知道他很厲害,非常厲害,但厲害到什麼程度呢?
  所有人都不禁伸長了脖子看,攥著手,緊張而激動。
  賀蘭的動作極簡、極快。
  正如他辦事風格一樣,乾脆俐落、雷厲風行。
  沒有花哨的變招,沒有中二爆棚的絕招或者大殺技,就是實打實的充滿了力量美感的招式,就好像經過戰場上千錘百煉之後,所凝聚出來的。
  那是真正的,用來殺敵制勝的招式,每一下,都看得人心驚。這還是賀蘭刻意收斂了的結果,每每在一招下去之前收斂大半,極有分寸。
  除了薇薇安和最近接受他指導的唐川,很少有人能看出來他留了很多。
  然而眼尖的人很快發現了另外的端倪。
  “這個連招……是德莫克!”一聲驚呼,有人激動地甚至站了起來。
  無怪乎他那麼激動,眾所周知,在現在機甲教學體系中的大部分連擊技,都是以創立者的名字命名的。
  德莫克就是一個經典的五段連擊,需要操作者以快手速下達指令,比如出拳,一個簡單的出拳指令只需要很簡單的操作,但出拳的快慢、強度和方向是需要人為調整的。出拳到一半或許需要還要變招,這就構成了連擊技。如何強行取消指令,或用其他指令覆蓋,也是一個技巧。你快一點,或慢一點,機載系統或許就會在前後兩條指令中讀取錯誤,連招就宣告失敗。
  手速,不光光是靠快,重要的還有節奏。
  而賀蘭的這個連招,最後的收招確實像德莫克,可是……
  “他是不是把這個連招給精簡了?”
  “這不是五段……這是三段!攻擊效果卻一樣!”
  “臥槽!”
  ……
  四周驚歎連連,然而還沒等這一波過去,另一波又起。
  “臥槽這又是啥?!”
  “普里茲?”
  “不、不是!不像啊!”
  這下連老師們都坐不住了,紛紛伸長脖子去看,而後三三兩兩地討論起來。
  唐川也看得認真。
  賀蘭對他的指導訓練還沒到實戰這一步,他依舊在基礎訓練的海洋裡學狗爬,但是,這並不代表他看不懂。
  或許,賀蘭叫他來觀戰的真正目的,就在於此。
  這是在打教學指導戰!
  薇薇安露出微笑,餘光不由瞥過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唐川。像賀蘭跟自己這樣的高水準比試,確實不多見,可是賀蘭……竟然為了唐川做到這個地步?
  用自己的步驟把薇薇安拖入指導戰裡,這份控制力相當可怕。
  但薇薇安既然已經發現了,又怎麼會輕易按著他的步調走呢?
  薇薇安陡然發力,女神的擁躉們頓時歡呼。
  “女神加油!”
  “薇薇安加油!”
  “女神我愛你!打敗賀蘭!GOGOGO!”
  ……
  唐川看得目不暇接,眼中異彩連連。身邊的薄荷和薄言都難得安靜了下來,看得聚精會神。
  故事的最後,結局沒有出乎大家的意料,賀蘭當之無愧地獲勝,然而這一場打得也夠久,足足有半個小時。
  賀蘭和薇薇安從機甲裡出來的時候,四周響起熱烈的掌聲。兩人就在掌聲裡握手,賀蘭紳士地頷首,“承讓。”
  薇薇安微笑著,眼神卻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唐川,而後笑道:“不謝,只是我很意外。”
  “這對我來說是順理成章的事。”賀蘭答。
  薇薇安的笑頓時淡了幾分,目光深深地凝視著賀蘭,似乎想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些什麼。可是沒有,賀蘭的眼睛依舊深邃如星海,別人休想從中探出些什麼。
  “下一場!”裁判的聲音驚擾了兩人之間的談話。
  薇薇安回過神來,攏了攏鬢邊的頭髮,跟賀蘭微微點頭,然後轉身退場。大三的學生們熱烈歡迎女神歸來,儘管她輸了,也覺得雖敗猶榮。
  她跟賀蘭都是聰明人,剛剛寥寥兩句話其實就講完了所有人想聽的八卦。薇薇安有薇薇安的驕傲,就算結果是令人失望的,也不會做出什麼失態的事。
  學生們歡呼著女神,賀蘭卻無情地把目光從薇薇安身上移開,回頭。目光所及之處,頓時一片騷動。
  唐川正坐在那裡。
  而此時此刻賀蘭正往那裡去。
  唐川瞪眼——你別過來啊,過來信不信我一腳把你踢出去?
  賀蘭——想踢就踢你哪兒那麼多廢話?
  左右護法快把他給我帶走!
  左護法薄荷一臉“這不關朕的事”,右護法薄言抬頭看著走到自己面前低頭看著自己的賀蘭,反射弧還沒走完。
  “請讓一讓。”賀蘭紳士有禮。
  “啊?”薄言的反射弧還沒繞完星際海一周,薄荷看不過眼了,一把把他拉到自己這邊坐下。
  唐川右邊的位置頓時空了出來,賀蘭就若無其事地挨著他坐下。周圍的人一個個轉過頭假裝自己認真地看訓練,實際上耳朵豎得筆直筆直,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唐川剛想說話,賀蘭卻搶先問:“有水嗎?”
  “有啊。”唐川沒多想,遞過自己的水瓶。賀蘭擰開蓋子就喝了一口,咕嘟咕嘟喉結滾動,聽得周圍的人都忍不住咽口水。
  關鍵是——這瓶水剛剛唐川喝過了。
  但唐川這些天一直跟賀蘭一起訓練,喝水的瓶子本來就沒有特地區分過,所以並沒有放在心上。
  賀蘭是故意的,但他顯然不會說出來。
  “看出點什麼了嗎?”賀蘭問。
  唐川皺眉思索,“剛剛的一些連擊,你都進行了精簡對不對?這樣一來攻擊的效率會變高很多,而且……要求的手速反而降低了?”
  賀蘭點頭,“沒錯,今天晚上回去你可以試試。”
  唐川的眼睛不由一亮,他現在的手速還在平均值以下苟延殘喘,如果是用賀蘭的法子,說不定還真能打出點模樣來。
  場上激戰正酣。
  賀蘭不時把對戰雙方的漏洞挑出來,跟唐川講解。唐川聽得很認真,時而還能提出自己的觀點,再由賀蘭進行分析或糾正。
  場上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唐川和賀蘭就沒停下來過。
  周圍人沒聽到想聽的八卦,但卻意外地發現現場版教學,頓時一個個激動不已。但他們很快就發現,雖然有些地方兩個人討論得細緻,深入淺出清晰明瞭,但更多的時候——根本跟不上速度啊!
  賀蘭和唐川的思維轉得很快,而且很有默契,有時候即使一個人直接從這件事跳到另外一件事,另一個也能立刻會意。更不用說很多隻說了半句的話,他們懂,可大家不懂啊!
  於是,當唐川詫異地感覺到周圍的怨念已經快凝成實質將他包圍的時候,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咋了?
  而此時聯動課堂也接近尾聲,在最後一組比試完之後,大家便三三兩兩地散了。唐川原本想回去好好消化一下剛剛學到的內容,結果沒走進步就被雙胞胎攔了下來。
  “唐小川,你把我們拖下水,卻自己跑了,這可不厚道啊。”薄言站在弟弟後面探出個頭來,義正言辭。
  唐川摸摸鼻子,知道他肯定指的是話劇社的事情,“我不是有去排練麼?”
  “屁!你才排練幾分鐘啊,每天就你跑得最快!一點兒革命友誼都沒有!”薄言想起來就氣,在這個男人多如狗的軍校裡,話劇社卻聚集了各個年級各個系的女生,而且,雙胞胎不演戲的時候,人氣還是可以的。
  薄言頂著賀蘭的壓力抓住唐川,今天死活都要拉他一起去。這時,正好有個老師過來喊賀蘭有事,唐川就只好先跟著雙胞胎走了。
  今天的話劇社依舊熱鬧,女生們嘰嘰喳喳地湊在一起排戲說八卦,看到帥哥來了就如蝗蟲過境一般撲過去,把唐川和雙胞胎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好不容易導演羅斐發話了,三人才掙脫出來,換衣服上臺。
  說起來唐川也不知道自己為啥會站在這裡,感覺莫名其妙就被忽悠著加入了話劇社。
  中場休息,唐川回到後臺看到維亞也來了,就跟他揮了揮手。不過維亞似乎沒看到他,逕自打開一扇門走了進去。
  唐川想起先前魔多教授囑咐過的話,教授的快遞似乎放在維亞那兒了,讓唐川記得去拿,於是唐川便跟過去,免得待會兒又找不到這總是神出鬼沒的指導員。
  然而走進那扇門,唐川卻詫異了一下。
  這裡竟然是一個樓梯。
  “啊,唐川你在這兒啊,想上去看看嗎?”羅斐走過,笑著拍拍他的肩。
  “可以上去嗎?”
  “可以啊,上面是我們話劇社的陳列室,放一些獎盃和照片什麼的,說起來每個新晉社員都該去參觀的,你等等,我把TXT叫過來。”
  於是三個新晉社員懷著其實並不怎麼激動的心情,踏入了專屬話劇社的陳列室。出乎意料的,這裡擺的獎盃和掛著的各種獎狀、照片都很多,有些存在的時間甚至能追溯到百年之前。
  “哇哦。”薄言讚歎著,目光掃到牆上一張老照片,“這是……賀上將?!”
  羅斐搖頭,但臉上卻仍帶著驕傲,“不是賀上將本人,是他的侄子。”
  “那也很厲害啊。”薄言說:“沒想到我們話劇社臥虎藏龍啊……”
  “誒?這是……”薄荷卻被另一張看起來新一點的照片吸引了目光,“肅峰將軍?”
  唐川也湊過去看,照片裡一溜的穿著軍裝的年輕人,各個英姿勃發面帶微笑,左數第二個最為英俊,劍眉星目,正是那位已經英年殉國的肅峰將軍。
  “這是那一屆話劇社骨幹的合照,肅峰將軍可是社長。”羅斐解釋道。
  唐川卻恍若未聞,目光凝視著照片裡年輕的面孔,心裡帶著崇敬和緬懷。這讓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們是同一年死的,唐川收到死訊的時候,來通報的軍部人員什麼都沒有透露,只帶給他一個包裹著軍旗的骨灰盒,以及兩枚自由勳章和一份烈士遺屬證明。
  這些東西保佑著唐川平安長大,也賦予了他某種傳承下來的使命感。
  看著看著,唐川忽然想起來,“維亞呢?”
  剛剛明明看到人上來,怎麼不見了?
  這時,前面忽然傳開一道老舊木門的吱呀聲,唐川轉頭去看,才發現那裡還有扇門。
  維亞從裡面走出來,隨手把門關上,“你們都來了啊,誒唐川,剛剛你有叫我嗎?”
 
第66章 主角與炮灰

  “嗨,親愛的賀蘭,好久不見。”通訊介面彈出,一個男人穿著俗不可耐的花褲衩躺在沙灘的躺椅上,手裡拿著雞尾酒,海風徐徐,陽光明媚,好不愜意。
  賀蘭抬眼,“有話快說。”
  那男人嫌棄地“嘖”了一聲,喝了口酒,說:“德沃克最近很不太平,邊境的戰火一直沒有停,賀蘭。”
  “我知道。辛苦你了。”
  男人擺擺手,“那群老不死似乎又想去禁區探出點什麼,我們得早作準備。還有,你拜託我的事情我查得差不多了,資料都發在007的郵箱裡,記得查收。”
  他話音剛落,007就已經手腳麻利地把資料都調出來,呈現在賀蘭面前。賀蘭粗略掃了一眼,“這件事先這樣,看過之後我會把所有的資料都封檔銷毀,暫時不要驚動任何人。”
  “我明白。哦對了,我看了直播,不錯啊,你那小男朋友,不過你就不能對我妹妹溫柔點兒?對女士動粗是要遭雷劈的。”
  賀蘭氣定神閑,“我現在活得很好,謝謝。”
  “哎我說,你們進行到哪一步了?”
  賀蘭翻看著資料,沒理他這八卦嘴。
  “你不會還沒告白吧?我跟你說哦賀蘭,直播上那兩句話可不算告白,你別給我馬失前蹄啊,像你這樣的牲口能找到男朋友,已經很不容易了。”
  友人的八卦和老媽子功力難得一見,賀蘭抬眼,“夏爾,你什麼時候改做情感顧問了?”
  夏爾攤手,“天生的。”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賀蘭切斷通訊,目光再度回到那些資料上。那裡面有一半是關於肅峰的,還有一些,是關於唐川的。
  關於唐川為什麼會手殘,賀蘭一直覺得沒那麼簡單。
  到底……是誰?
  與此同時,唐川正從維亞那兒拿了魔多教授的快遞出來,打算給教授送過去。教授住的地方正好跟賀蘭在一片兒,門牌號66,唐川看到的時候還笑了一下,這可真巧。
  可是當唐川敲開66號的門,看到屋子的主人,他卻愣住了——這身材魁梧的大漢,是機甲系的老師吧,魔多教授呢?
  “請問,魔多教授住這兒嗎?”唐川不確定地問。
  “魔多教授?他在99號。”說完,那男人就砰的一聲關了門,裡面似乎還有女人的聲音傳出來,看來是唐川打擾了人家的好事,真是罪過。
  摸摸鼻子,唐川趕緊溜,然而走到一半,他卻忽然頓住。
  清涼的晚風吹拂,讓他的腦子清醒很多,一下斷掉的線索在此忽然續接,於是唐川一拍腦瓜子——是99號!
  66和99,倒過來看都是一樣的!
  唐川記得考試那天他去上廁所,中途號碼牌掉了一次,然後他撿起來又別在胸口,那時候是66還是99?如果說下毒的人,真正想要謀害的是那個99號呢?
  唐川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他當初之所以連一點線索都查不到,那是因為對方要找的根本不是他!
  包括意外死亡的那次也是,從頭到尾,他都是被波及的那一個!
  哎喲我勒個去。
  唐川顧不上送快遞了,轉身就往賀蘭的住處跑。
  剛到門口,男神雷達二十四小時全開的007就已經幫他開了門,唐川瞅見007,頓時像看到了救星,“007,你能幫我個忙嗎?”
  “好啊好啊好啊,那你能親我一下嗎?”
  唐川:“……”
  隨後走過來的賀蘭直接把007禁言了,看著唐川額頭上沁出的小汗珠,問:“怎麼了?那麼急。”
  “你能幫我查一下,今年皇家軍事學院入學考的99號考生是誰嗎?”
  “99號?”賀蘭立刻反應過來可能是唐川發覺了什麼,他一邊讓007去查,一便拉著唐川在沙發上坐下,給他倒了杯水。
  對了,賀蘭想起來,唐川是66號。如果真的是對方搞錯了人,那也是有可能的,只是無論是賀蘭還是夏爾,都沒想到這個可能性。
  007很快就突破校園網攔截,連接到了皇家軍事學院的系統,考生資料不是什麼機密,所以不出幾秒鐘它就找到了目標。
  “謝寧?”唐川看著照片上眉目清秀的男生,念著他的名字,微微蹙起眉。
  賀蘭給007解了禁,“他現在在哪裡?”
  007辦起事來還是很牢靠的,快速給出答案,“他通過了皇家軍事學院的考試,但開學時並沒有去報導。我追查了他的身份卡資訊,他最後一次出現,是上個月7號,在華京一號民用空港,乘坐櫻花號飛船前往愛爾星。但是,我沒有讀取到他的出港資訊。”
  “沒有出港資訊?”唐川皺眉。下了飛船離開空港,走過旅客通道的時候是必須要用身份卡進行二次確認的,可是謝寧卻沒有,他就好像憑空消失了,再也沒有出現過。
  “或許,他根本沒有上那艘飛船,在驗證身份資訊之後,他就離開了。”賀蘭說。
  唐川點點頭,“也有這個可能。”
  但無論真相如何,結果就是——這個謝寧失蹤了。
  而這樣的結果,讓唐川愈發覺得下毒的事情跟他有關,這麼一想,唐川不禁擔憂起來,“他會不會……會不會已經被殺了?”
  謝甯順利考上軍校,下毒的人肯定很快發現自己找錯了人,那對於謝寧來說,危險還遠沒有離去。他的失蹤,或許正是又一次謀害?
  賀蘭在他面前蹲下,抓住他的手,“你別擔心,對方既然選擇下這個毒,顯然並不打算要他的命,他可能是自己察覺到什麼,逃掉了。”
  “但願如此。”事情還沒有水落石出,唐川可不希望這個謝寧出事。
  “這件事就交給我來查,怎麼樣?”賀蘭問。
  唐川略作思忖,就點了點頭。他人單力薄,現在在軍校又完全施展不開手腳,也只能依賴賀蘭了。
  “啊——!”唐川忽然呐喊了一聲,往後仰倒在沙發上。
  唐川的心裡苦,唐川的心裡憋悶,為什麼每次遇到這種事主角都不是他?天理何在?!難道是他長得不夠帥嗎?!
  不應該啊!
  他明明長著一張主角臉,可卻總是炮灰的命!蒼天不愛他!
  “等以後老子抓到那個癟三兒我一定把他跟謝寧一起打一頓!”唐川義憤填膺,然後忽然又想起什麼,霍然轉頭眯眼盯著賀蘭,“還有你!”
  賀蘭躺著也中槍,但他絕不會知道幾年後唐川在他那裡獲得了開門殺,也就不會瞭解為啥唐川又想揍他。
  唐川見賀蘭毫無反應,又不甘心地問:“你不好奇我為什麼一直想揍你嗎?”
  賀蘭冷漠臉,“手欠。”
  “你能不能說句好聽的?”
  好吧,賀蘭順著他的思路走,挑眉,“打是情罵是愛?”
  唐川優雅地翻了一個白眼,“你還是別說話了,過來。”
  他依舊仰靠在沙發背上,勾勾手指。
  賀蘭靠近,就看他要整什麼么蛾子。誰知唐川忽然勾住賀蘭的脖子,貼上自己的唇,有句話叫什麼——別說話,吻我。
  唐川從來不是什麼矯情的人,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但今天的賀蘭卻很溫柔,不像前兩次那麼狠,仿佛一點一點把唐川的糟糕心情全部撫平,讓唐川懶懶地靠在他身上,溺死在溫柔鄉。
  這一定是他的陰謀,唐川想。
  第二天,唐川又是一條好漢。
  恰逢又是週六開放網路的時候,唐川特地抽了點時間,上網圍觀。不出他的所料,手殘事件經過一周的發酵,已經不如一周前那麼一邊倒了。
  不過讓唐川詫異的是第一波跳出來幫他說話的竟然是皇家軍院的人,他們PO出了考試的完整視頻,並附帶了快進版本,以說明唐川的真實水準並沒有大家想像的那麼菜。
  然後很快,紫藤花的人也把排位賽的事情捅了出去,這一次他們就團結多了,一致對外、嚴格護短。說起來,上一次在網上說風涼話的,也大多是別的學校的人,紫藤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才讓唐川差點被黑出了翔。
  看到風向開始逆轉,唐川也就放心了,但這是在軍校,實力,才是衡量一切的標準。於是唐川變得更加勤奮,上課、訓練連軸轉,間或還要被抓去話劇社排練,每天都是個風一般的男子。
  “唐川,這個問題你來回答。”
  “唐川,你跟我說說為什麼要這麼演算?”
  “準備好了嗎?上機甲。”
  “不行,反應太快,速度太慢,唐川,你要記住現在你的反應速度和手速是無法匹配的,動動你的腦子。”
  ……
  每一天,都是一個新的挑戰。
  很快,迎新晚會就到了。
  每一年的迎新晚會,都是開學初的重頭戲。因為這不僅僅是屬於新生們的狂歡夜,其他年級也會有人參與,來共同歡迎學弟學妹們的到來。
  而且,紫藤花軍校的傳統是——迎新晚會的後半段都是舞會,在這個舞會上跳舞,可跟平常不一樣。
  迎新晚會當天正好是週末,唐川一大早就被秦海從被窩裡挖出來,一整個宿舍嚴正以待,今天晚上,一定要豔壓全場!
  還沒睡醒的唐川眯著眼看他們,“你們不是睡壞腦子了吧?枕頭裡都藏刀片兒了嗎?睡一晚腦袋上全是窟窿。”
  誰知秦海推了推眼鏡,說:“誰說是我們去壓,這個偉大的任務,當然是交給你了。我們大一新生的榮譽,可全壓在你身上了。”
  唐川打了個哈欠——你說啥?

第67章 樓上樓下

  唐川被迫坐在椅子上,看著周圍越聚越多的人,滿臉懵逼。
  你們到底要幹啥啊?!怎麼連雙胞胎都來了!
  沒錯,北七舍好多新生都聞訊趕到,一個個圍著唐川出謀劃策。看到雙胞胎來了,頓時更起勁。
  “誒TXT你們不是明星嗎?肯定最會打扮啊,快來快來,給出出主意!”
  “不要著急,包在我們身上!”薄言拍拍胸脯,豪情萬丈。
  薄荷問:“要打扮到什麼程度?”
  張潮生在一旁抱臂觀戰,“讓賀蘭一看就硬。”
  男生們頓時一片你懂我也懂的笑,唐川怒——猥瑣!下流!
  “你們怎麼不說直接讓我脫光了得了!”
  秦海拿著眉筆,直視著唐川的臉,“不要汙,要優雅。”
  到底是誰更汙?!
  說起來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就得從紫藤花軍校迎新晚會的傳統說起了。
  剛開始,晚會還是正常的晚會,並沒有任何特殊的意義,然而當一對小年輕在舞池裡牽手成功,順利脫單之後,晚會就有點變味了。
  然後隨著一年一年發展,現在的晚會已經變成了各年級各系爭相鬥豔,以及表白&牽手大會。
  而作為國民偶像賀蘭,一定是大家爭相搶奪的目標。
  所以——
  薄言嚴肅地拍著唐川的肩,“我們新生的尊嚴,就靠你了!一定不能讓那些無良的學姐學長把賀蘭搶走!”
  “還有還有,唐川,你要為我們機甲製造系爭光啊!讓他們看看我們宅男也是有魅力的!”
  大家紛紛起哄,不知道的還以為唐川要去拯救世界。
  “雖然我對自己的長相很有信心,但這麼大的重任,不能靠我一個人啊親。”唐川說。
  然而沒有人理會唐川的呼聲,大家已經開始討論到底要給唐川做個狂野派的造型還是走鮮嫩路線。無數雙眼睛盯著唐川,無數雙魔爪在旁邊蠢蠢欲動,唐川兩眼一翻,終於放棄了治療。
  “反正就是千萬不能娘氣!”
  “不要撲那麼多粉啦!注意今晚的燈光,我已經去勘察過了,燈光會很亮的,我們要……”
  “把額頭露出來!露出來!”
  “臥槽這個眼線筆到底誰發明的,第一個給自己眼睛上畫線的人是腦子有坑嗎……”
  “最重要的是荷爾蒙!荷爾蒙!要發散!砰!”
  “你以為搞爆破呢!”
  ……
  折騰了近兩個小時,唐川都快睡著了,這群打了雞血的化妝師們才終於完成了大作。
  唐川睜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覺效果竟然不錯。頭髮全部後撩,露出光潔額頭,但卻並不是那種梳得很光亮服帖的,頭髮做出了些淩亂的感覺,很自然,提出建議的人說這叫瀟灑不羈全宇宙只有我最搖擺。
  而唐川的臉上也沒有化濃妝,只是眼睛更大、鼻樑更挺,皮膚更白,嘴唇飽滿色澤瑩潤,明明看似沒有做多少改動,但是整個人就是更——帥氣逼人。
  宅男們不諳化妝之道,但他們貢獻了自己的腦子,提取了各種帥哥的臉型資料,再參照今晚的燈光、天氣等浮動因素,精密計算出了各種方程式,然後由薄荷和薄言按照他們給出的結論,用各種小刷子啊筆啊這種在男生們眼裡特別神奇的小東西,為唐川化妝。
  不,這不叫化妝,這叫科研。
  大家完成了一項偉大的事業,都很引以為傲。同時心裡對女生們產生了滔滔不絕的崇敬之情——化妝這麼難,看來大家都很厲害啊。
  唐川:“……”
  這個世界他不懂。
  總而言之,就連平日裡只知道做實驗畫設計稿的製造系宅男們,今天都難得地拋開學習,拋開方程式,以十二萬分的專注投入到迎新晚會的準備中去。
  學校裡不知何時掛出的彩條和橫幅,來來往往都打扮得英氣逼人、漂亮可愛的學生們,都提示著你——一年一度的脫單大會來了!
  此時不脫單,11哭成狗!
  光棍節前最後的機會了,把握住啊,少年!
  唐川裹了條毛毯站在陽臺上往外看,校園裡到處都是躁動的荷爾蒙,真是太……太讓人驚歎了。
  眉毛動了動,唐川忽然又有了個鬼點子。把毛毯往後一甩,換個姿勢優雅地靠著欄杆,看了看天光,找個最好的角度,嘴角微彎,然後往下看。
  下面路過的人很快就看到了樓上的他,抬頭仰望——哇,真帥啊。
  “嘿!你好!”有人朝他揮手,然後一個兩個都發現了他,有人當即按捺不住想請他做晚會的舞伴,結果旁邊的朋友一個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不要命啦!那是唐川!”
  “誒真的是唐川!”
  蠢蠢欲動的心頓時被潑了一盆冷水,但還是不甘心啊。那人正憤懣著,忽然感覺到背上一涼,回頭——尼瑪賀蘭什麼時候來了!
  賀蘭冷冷地掃了一眼,人群頓時作鳥獸散,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清了場,賀蘭抬頭。樓上的唐川輕哼一聲,挑釁似地朝他揚起了眉。
  樓上的人在看風景,風景裡的人也在看他。
  秋日的風吹落樹葉,打著旋兒掠過少年飛揚的眉眼,再飄飄悠悠地落下來,被賀蘭伸手接住。
  他揚了揚落葉——下來?
  唐川趴在欄杆上嫣然一笑,揮揮手——不約,叔叔我們不約。
  樓下樓上的人聽聞賀蘭來了頓時都探出頭來,這兒是人,那兒也是人,一棟樓全他媽是黑壓壓的人群。
  “賀蘭上校!”
  “喲噢噢噢噢噢噢!”
  “賀蘭上校你是來找唐川的嗎!”
  賀蘭走到哪兒,都有熱情的粉絲。
  “唐川!有人找!”
  唐川探出頭去,“叫魂呢!”
  樓下的薄言聲嘶力竭地回應,“魂!!!”
  樓上樓下頓時笑倒一片。
  張潮生走出來,說:“你趕緊下去吧,不然我們這棟樓都要笑塌了。”
  秦海也深以為然,“今天是週末,星網開放,你信不信現在一定有人在搞直播。”
  唐川當然相信,所以儘管不請願,他還是飛快地下了樓。老實人羅明光還往下喊了一聲,“賀蘭上校,他馬上下來了。”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唐川風風火火地從北七舍跑出去,朝賀蘭招手,“走走走!”
  賀蘭無奈地笑,邁步跟上。
  唐川以為這就好了吧,結果背後忽然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記得別接吻!剛塗的唇膏呢!”
  唐川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一跤。
  其實賀蘭來找唐川是有正經事,西裡克來了,要為唐川做最後一次的針灸治療。這一次治療做完,唐川的腕部神經麻痹就算基本解除了。
  賀蘭的宿舍裡,西裡克完成最後一個步驟,收了針,又從藥箱裡拿出一個護腕交給唐川,“這是我做的,裡麵包著一層藥粉,你儘量多帶帶,有好處。平時訓練過後也要記得常給手腕熱敷,任何時候都不可以馬虎大意,知道嗎?”
  唐川點頭,“知道。”
  隨後西裡克又叮囑了幾句,就拎著藥箱離開了。靈魂詩人西裡克,又要開始他的星際漂流之旅。
  對於這個跟他做了兩輩子朋友的人,唐川一直是很感激的,於是在臨別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多謝。”
  西裡克也不知怎麼的,明明跟唐川才見過幾面,卻像老朋友似的。正想回抱他一下,卻瞥見賀蘭冷冷的目光,於是又訕訕地把手放下。
  “有緣再會。”西裡克揮揮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旅途,一個故事結束,新的故事就該開始了。
  晚上,整個紫藤花軍校張燈結綵。
  佈置在各條主幹道上的光影裝置全部啟動,無數全息影像自夜風中綻放,是維也納河畔流竄的音符,還有精靈湖上飛舞的蝴蝶。無數的照明光球像孔明燈一樣飄滿了校園上空,機甲系還貢獻出了大約十多台高級機甲,像古老的騎士,握著手中的光劍,矗立在各個交通要道。
  中央大廳的大門敞開,能容納上千人的場地裡早已佈置妥當,鮮花和酒水都靜靜等著客人們的光臨。
  六點到。
  一雙雙鋥亮的軍靴踩過光影交織的石板路,身姿筆挺的軍校生們從敞開的大門裡魚貫而入,燈光照耀他們年輕而俊朗的臉,無論是誰,今晚都無疑是最閃耀的存在。
  高年級的人是先到的,空出中央一塊大場地,等著今晚的主角們。
  不一會兒人來了,新生們都是按照班級為單位進場的,一個方陣接一個方陣。雖不如閱兵那麼正經,但步伐整齊,氣勢昂揚。
  指揮系打頭陣,這群最講究禮儀的精英們每次出場都恨不得把頭上每根毛都梳得平平整整。隨後是最高大魁梧的機甲指揮系,還有最沒啥存在感的電子資訊系以及其他各系,機甲製造系最後一個出場。
  而因為唐川他們班只有六個人,被安排到了最後的最後。
  田螺激動地握緊雙拳,第一千零八百次問唐川:“我帥嗎?頭髮亂不亂?衣服有沒有褶皺?”
  “相信我,今晚一定會有人無可救藥地愛上你。”唐川安撫他。
  田螺眼睛微亮,“真的嗎真的嗎?”
  “真的。”
  回頭瞥見前面的隊伍,唐川拍了拍同伴的肩,“走吧,到我們了。”
  舉步走進去,就算只有六個人,抬頭挺胸也能走出大部隊的風采。然而他們剛跨進去,還沒等大家看清唐川的臉,燈光忽然熄滅。
  黑暗中,校長范黎的聲音響起,“同學們,歡迎參加一年一度的迎新晚會。我是你們的校長,范黎。”
  聚光燈打到舞臺上,儒雅的老紳士和藹地講著話,隨後便是重頭戲。
  “下面有請新生代表賀蘭,為大家作簡短發言。”

第68章 招蜂引蝶

  唐川看著臺上的賀蘭,所有的燈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渾身上下,仿佛連一根頭髮絲兒都發著光。然而那光芒卻不刺眼,一身黑色軍裝把它鎮壓,那人漆黑深邃的瞳孔是光也無法侵佔的神秘所在。
  唐川忽然想起來上次見到這樣的賀蘭,是在什麼時候?
  哦,是那一年新年,他離開華京,一個人背井離鄉在茫茫星際海裡求醫問藥。很累很孤單的時候他坐在張燈結綵的廣場上,雙手插在兜裡看一群熊孩子放煙花。他對面那棟大樓上正好有塊巨幕,播放著遠在華京的新春晚會,中間間或插播著各界人士代表的新春發言,唐川抬頭的時候,恰好放到賀蘭。
  唐川抬眼的時候,他也正好抬眼,漂亮的眼睛下面長著一顆淚痣,明明是一張長得過分精緻的臉,偏偏臉上都是肅穆,聲音也是冷峻的——一個冷硬軍人作風。
  唐川卻覺得挺親切,抬手朝他揮了揮,“新年快樂。”
  時光改變了很多東西,比如他們間的距離,比如此時和彼時的心境。
  唐川依舊抬手朝他揮了揮,這一次他看見了,古井無波的眼睛裡泛起一絲漣漪。儘管唐川站在黑暗裡,但不知為什麼,賀蘭就是能清楚地知道——他在那裡。
  “……帝國不倒,花開不敗,願星辰與你同行。”最後一句話音落下,賀蘭行了個軍禮,清俊身影挺拔修長,看得台下的學生們眼中波光連連。
  那種波,叫秋波。
  雖然唐川看到賀蘭那麼受歡迎說話那麼帥,很與有榮焉,但或許是男人都有的獨佔欲作祟,他還是感覺有點不爽。
  這是一種很矛盾的心情。
  而此時,講話完畢的賀蘭並沒有下臺。燈光分出一束照到舞臺邊緣的范黎身上,他拿出燙金的紅色帖子打開,醇厚的聲音悠悠響起,“下面,讓我們再度把熱烈的掌聲,送給在本屆高校排位賽中為我們紫藤花軍校摘得桂冠的三位同學——秦海、唐川、羅明光!有請他們上臺!”
  燈光快速地在人群中搜索,然後照出唐川有些微愣的俊臉。
  他忽而失笑,嘴角忽然溢出的笑容暈染著那星星點點的燈光,讓人看得不緊發愣。
  人群主動讓出路來,唐川走到一半跟秦海和羅明光匯合,三人依次上臺。
  唐川這才知道賀蘭為什麼沒有下臺,因為當禮儀小姐端上獎狀時,他上前一步伸手接過,然後再由校長范黎親自為他們頒獎。
  經了他們的手,這份獎可真是沉甸甸的。
  接過獎狀,秦海作為隊長,發表獲獎感言。唐川和羅明光這兩個沒義氣地就站在旁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恭喜。”忽然,一道清冷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唐川轉頭,就見賀蘭站在一旁。
  少年的嘴角頓時勾起,那些小得意和小驕傲都不甚高明地藏在他每一個小動作裡。雙手拿著捲筒的獎狀背在身後,唐川仗著不在麥克風前,鎮定自若地跟他說話,“沒誠意。”
  賀蘭莞爾,眼睛目視前方,“想要什麼,說吧。”
  唐川眨巴眨巴眼睛,也目視前方、一本正經,“我要在上面。”
  什麼在上面?
  在一旁被迫旁聽的羅明光頭頂上頓時冒出很多個問好,上面?下麵?
  耳力極好的秦海卻差點在話筒前失態。
  唐川你真是夠夠的了!
  秦海推了推眼鏡,強作鎮定地斯文一笑,“十分感謝大家對我們的鼓勵,我們……”
  而羅明光,終於慢半拍地想到了一個可能,然後倏然轉頭看著唐川,整張臉都漲得通紅——那個上、上、上面是他想的那個意思?!
  唐川無辜地跟他對視,俊朗的面孔上帶著無奈,仿佛在說——室友,你在,臉紅,什麼?
  羅明光憋著,說不出話來,餘光瞥見跟他隔了個唐川站著的賀蘭,卻見他依舊鎮定自若。英雄啊!難怪能收得了唐川這個妖孽!
  “想比比?”賀蘭淡然應對。
  唐川說:“你讓我一隻手。”
  “好。”
  “今晚九點半。”
  等等!你們這樣當眾約炮真的好嗎?!大家都在看著哦!
  雖然他們聽不到你們的談話,但是不帶這樣欺負人的!
  羅明光下意識地往秦海那邊挪了一步,遠離唐川,他才覺得自己活在一個正常的世界裡。
  再抬眼看看下面一無所知的群眾——哦,簡直太虐了。
  那廂秦海講完話,幾人依次下臺。期間不乏有人很好奇唐川和賀蘭的嘴巴一動一動是在講什麼,但隔得太遠沒聽清,只好作罷。而賀蘭和唐川下臺之後也迅速隱入黑暗裡,阻隔了眾人的視線。
  很快有學生上臺表演,其中就有TXT的歌舞,雙胞胎收斂起了平日那不靠譜的樣子,宛如舞臺上天生的王者,嗨爆全場。
  唐川混在人群裡歡呼,一隻手卻被賀蘭牢牢抓著,想掙也掙不了。唐川時而轉頭看他,就見他平靜如常地站在那裡,不興奮也不激動,就像專門來陪他聽演唱會的一樣。
  “喂,你會唱歌嗎?”唐川忽然問。
  “會。”賀蘭偏頭看著他的眼睛,“我會唱《日落之秋》”
  《日落之秋》,別名,《我愛你》
  唐川老臉微紅,這時他眼尖地看到陳瀟竟然上臺了,驚訝,“咦?陳瀟也要表演啊,他手裡拿的是小提琴?”
  對於小提琴這種集高雅與裝逼為一體的樂器,唐川是又愛又恨的,他曾經也很想學,不過沒那個條件也沒時間,沒想到陳瀟竟然會在這裡露一手。
  “下面為大家帶來一首《致親愛的戰友》。”
  悠揚的小提琴聲響起,和緩柔美得像是陽光充足的午後時光,然而行至半段又忽然鏗鏘激昂,激烈的殺伐聲打破平靜,激得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沒想到陳瀟小提琴拉得這麼好啊。”唐川不由讚歎,就聽身邊的男人說:“馬馬虎虎。”
  唐川直接無視了他的話。
  等一曲終了,跟大家一起給陳瀟鼓掌。舞臺上的陳瀟紳士有禮地朝台下一鞠躬,卻沒急著下去,而是拿過一個麥克風,目光掃視著台下,深吸了一口氣,說:“這首曲子,其實是我的一個私心,再經過我們指揮系2班的全體表決,才拿到這裡來演奏。《致親愛的戰友》,把這首曲子送給集訓時並肩作戰的全體新生,也特別送給機甲製造系6班的唐川。我們親眼見證過你的能力,相信你總有一天會用實力證明自己,手速,並不是唯一。我們挺你!謝謝!”
  陳瀟鄭重發生,燈光照耀的臉頰上依稀還有紅暈。不知道是剛剛演奏累得,還是此刻激動得。
  唐川愣住了,而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歡呼、叫好,還有人吹起口哨,熱烈地鼓起掌。陳瀟用力地朝台下揮揮琴弦,然後飛也似地跑下臺,好像背後有人抓他似的。
  “誒這個陳瀟不會是喜歡唐川吧?”
  “對啊對啊臉都紅了!”
  “這是當眾表白麼!”
  “哈哈哈哈有膽兒啊!”
  ……
  議論傳進唐川的耳朵裡,唐川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陳瀟喜歡他?不,他倒不這麼自戀。他站出來,或許只是像他話裡說的那樣——我挺你。
  這是為了之前那個帖子的事情,他想告訴唐川,手速並不代表全部,仍然有很多人相信你的實力。
  糟糕,有點感動。
  “喜歡這首曲子?”
  耳邊忽然傳來幽幽的聲音,唐川莫名覺得有些冷,轉頭,“你吃醋了?”
  黑暗的環境裡,賀蘭黑色的眸子更顯深邃,“我覺得呢?”
  “我覺得?你自己看。”唐川抬起被賀蘭握著的那只手,嚴絲合縫得一點兒空隙都沒有,透著一股濃濃的強硬和佔有欲。
  賀蘭斂眸,神色又恢復正常,“你如果覺得不喜歡,可以現在就走。”
  問題是我走得了嗎?!你有本事放手啊!
  唐川眯起眼跟他對峙,而就在這時,“啪”的一聲,大廳裡所有的燈光亮起,優雅的樂聲隨之流淌,舞會,開始了。
  而大廳中央的人很快就驚訝地發現,賀蘭跟唐川就站在那裡,手牽著手,互相對視。那眼神激蕩,恍若無人。
  他們……在幹嘛?
  這麼明目張膽的是在幹嘛?!
  唐川注意到周圍的視線,挑眉,“公共場合,請注意影響。”
  “那你今晚就不該化這個妝。”
  “礙你眼了?”
  “招蜂引蝶。”
  哎喲呵。
  “到底是你紅顏禍水還是我招蜂引蝶?”唐川瞥了一眼四周,謔,所有人都盯著他們。
  賀蘭也轉頭掃了一眼,“你們不跳舞?”
  冷冷的目光,凍得人心肝兒顫。但還是有勇士上前,“我、我想請、請……”
  可是話說到一半兒,生生又被賀蘭的眼神給壓了下去。
  勇士心裡在流淚,不就是跳個舞麼怎麼跟上斷頭臺一樣!
  而這時,人群忽然分開來,一對美麗高挑的軍中之花,走到了唐川跟賀蘭的面前。
  “我有這個榮幸請你跳一支舞嗎?”軍中的姑娘英姿颯爽、落落大方,絲毫不介意自己是請人的還是被請的一方。
  唐川看著面前的羅斐,都還沒搞清楚她怎麼也來湊熱鬧,就見與她同行的薇薇安已經站到了賀蘭面前,微笑著伸出手,“賞個臉?”
  悠揚的舞曲還在回蕩,可大廳裡沒人跳舞,所有人都緊張而興奮地看著中央那看似“和樂”的修羅場,八卦之心蠢蠢欲動。
  天呐,賀蘭和唐川,薇薇安和羅斐,光靠顏值,都能拍個百八十集的電視連續劇了!
  現在兩位漂亮的女士分別發出了自己的邀請,那賀蘭跟唐川會怎麼應對?不會要拆CP了吧!
  陳瀟放完小提琴從後臺出來,驚訝地看著場間的四人。副隊後援會會長伊莉婭也擠進人群裡,火急火燎地去看,結果就看到——唐川瀟灑地往賀蘭面前一站,把他擋在身後,長身玉立,“抱歉,他是我的舞伴。”
  “哇——”大家說不上驚訝,但就沖唐川這反映,夠帥!夠帶勁!
  薇薇安的目光這才從賀蘭轉移到他身上,“那麼,我可以向你發出挑戰。”
  唐川挑眉,不卑不亢,“你想比什麼?”
  “比這個。”話音剛落,薇薇安一記手刀已經攻向唐川。軍校生解決問題的方式,一向以簡潔幹練為主。
  簡而言之——能動手的,絕不瞎逼逼。
  像古代貴族為愛扔白手套決戰一樣,這是獨屬於迎新晚會的橋段。
  唐川早有預料。
  後仰避過薇薇安的攻擊,一個鐵板橋下腰,單手撐地,筆直地大長腿毫不留情地掃向她的小腿。人群迅速空出一塊地方,井然有序地在一旁觀戰加油。
  “副隊威武!”伊莉婭激動地喊著,好像又回到了集訓搶搭檔的時候。
  但是薇薇安比唐川遇到的任何對手都要難纏,兩個人快速交手,卻並不像尋常比試那樣直來直去。因為背後還有樂曲在響,悠揚的舞曲給他們的比試定了基調,兩個人踩著節奏,或快或慢,竟打出了幾分雅意。
  “好!女神加油!”
  “這招太妙了,像跳舞一樣……”
  周圍人看得都津津有味,甚至忍不住鼓起掌來。
  十分鐘後,兩人依舊僵持不下。
  薇薇安微喘著氣,唐川也沁出了汗珠,在燈光照耀下,被汗水打濕的側臉更顯俊朗。那眼眸裡也全是認真,認真的男人,最吸引人。
  賀蘭聽著周圍不斷響起的興奮的叫喊,凝眸,“007。”
  “是,主人。”007會意,直接掐斷舞曲。
  悠揚的樂聲戛然而止,唐川和薇薇安的動作也不由一滯,然後賀蘭上前抓住唐川的手一拉,不由分說地把他拉回了自己身邊。
  唐川不滿地蹙眉,“你幹嘛?我還沒打完呢?”
  “十分鐘,夠了。”賀蘭抓住他不放。只有007知道,他主人能眼睜睜看著男神跟別的女人把比試打成跳舞一樣,貼身打了十分鐘,是件多麼不容易的事情,再多一秒就要黑化了好嗎!
  007怕怕。
  “賀蘭學弟這是什麼意思?”羅斐笑出來,怡然不懼地盯著賀蘭。
  賀蘭擋在唐川前面,聲音沉穩,“基於我跟唐川的戀愛關係,我想,我有權干涉他今天晚上的所有行為,羅斐學姐有異議嗎?”
  什麼?戀愛?!
  所有人愣了愣,然後整個大廳都炸鍋了。
  就連唐川一時都沒反應過來,隨後才在所有人詫異、激動、心碎的目光中,猛然回神,“等等,我們什麼時候在一起了?你都沒跟我表白呢?佔便宜不是這麼占的!”
  賀蘭回頭,“那天的兩句話,你難道都忘了?”
  唐川記得,當然記得,這裡每一個人都記得。
  “既然這樣,那我再說一遍。”賀蘭鬆開他的手,神色鄭重,目光裡,仿佛只剩下唐川一個人,“願為我的搭檔,獻上我的忠誠。”
  說著,他對唐川伸出手,手掌平攤朝上。
  那麼我的搭檔,你的回應呢?
  
第69章 心臟會爆炸

  “噗通、噗通。”那是心跳的聲音。
  不止是唐川,所有人的心跳都仿佛透體而出,攥著的手緊張而興奮。無數人看著賀蘭的眼神,仿佛要醉死在那片深情的海裡。
  薇薇安沉默地看著,眼底閃過一絲黯然,不過她很快轉過頭,竟是看也不看最終的結果,乾脆俐落地抽身而退。幾乎沒有人發現她走了,只有好友羅斐注意到她,轉身跟上去。
  而就在薇薇安走出人群的那一刻,唐川灑然一笑,把手遞到了賀蘭的掌心。俊朗帥氣的臉龐上脫去玩鬧,笑起來時像是夜空最明亮的一顆星,他微微頷首,“願與你同行。”
  “YES!”伊莉婭激動地大叫起來,而與此同時,悠揚的音樂聲再度響起,伴著歡聲笑語,終於拉開了今晚狂歡的帷幕。
  薇薇安回頭看著喧鬧的人群,終是無奈。看來笨鳥先飛,卻不一定能最先找到那片落腳的林子。
  迎新晚會一直要持續到半夜十二點,唐川和賀蘭跳了一支舞,卻趁大家都不注意,及時地從大廳裡脫身。有時太受歡迎也是個煩惱,要是再待下去,非得被圍觀至死。
  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唐川露出由衷地笑意,“今晚天氣真好啊。”
  抬頭看了看漫天繁星,唐川又回頭,“你老看著我幹嘛?”
  此時兩人就在大廳外的一條紫藤花長廊裡,月光透過花葉的縫隙灑落,投下一地光影。賀蘭的臉一半在月光下,一半在陰影裡,此時看著唐川,說:“因為你比星空更好看。”
  唐川忍不住老臉一紅。
  今天晚上的賀蘭是不是吃錯藥了,禽獸派改走柔情派了?其實這樣的情話,唐川張口就來隨便能說一打,但他最受不了別人對他這樣說。
  不,應該是受不了賀蘭對他這樣說。
  心臟會爆炸。
  “我喜歡你,唐川。”賀蘭又靠近他一點。
  啊啊啊啊你為啥還要說?!有病啊!
  唐川開始跳腳了,踩上長廊的石凳,居高臨下地看著賀蘭,雙眼眯起,“說,你是不是又打什麼壞主意?哦,我知道了,你老說這種話,是想讓我受不了了堵住你的嘴是不是?”
  聰明機智唐小川,瞬間就勘破賀蘭的心機。
  賀蘭抬頭看他,點點星光就正好全落到他的眸子裡,“真可惜,你都看出來了。那換一種方法,我邀請你,你願意吻我嗎?”
  唐川直直地盯著他。太犯規了,賀蘭這張臉白天就夠妖孽,一到晚上,那叫越夜越美麗,自帶仙氣。他還這麼抬頭看著你,請你吻他……
  小樣,我還治不了你了。
  唐川低頭勾住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唇,熱情似火。然而那不安分的眸子裡卻閃過一絲狡黠,賀蘭要點火,那唐川就給他熱情如火,至於最後這火滅不滅得了,就難說了。
  晚風吹拂,快十月的天已經開始轉涼。
  可紫藤花架下擁吻的情侶卻絲毫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冷意,稍高一些的那個把另一個壓在柱子上,輕微的喘息從唇齒間溢出,在靜謐的夜空裡顯得格外清晰。
  “誒?那邊好像有聲音……”
  有路過的學生嘀咕著,正想過去看看,卻被同伴一把拉住,“這聲音你聽不出來啊,現在過去,缺不缺德?”
  “嘿嘿,我這不是一時沒想到麼……”
  兩人說著,逕自走了過去。可人的好奇心是無止境的,當他們與那條紫藤花長廊擦肩而過時,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就見兩個身型挺拔的男生在接吻,其中一個高個的好似知道他們會偷看一樣,順手摘下另外一人的軍帽,遮住了他們的臉。
  兩人沒看著,遺憾地走了。
  聽到腳步聲漸遠,唐川有些氣喘地推開賀蘭,挑眉,“你不是很高調嗎?擋什麼?”
  賀蘭把軍帽戴回唐川頭上,修長的手指滑過他發燙的臉頰,眸光深邃,“你真該自己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
  “是嗎?”唐川舔了舔嘴唇,“你說是什麼模樣?”
  火,燒過頭了。
  星星之火尚且可以燎原,更別說唐川這把火。
  但這裡不是個好辦事的地方。
  賀蘭拉著唐川回宿舍,唐川被他拉著跑的時候,嘴角還掛著得意,雖然他自己也快被火燒死了。
  後來關上門,他發現自己最後的結局不光光是被燒死,而且是死無全屍。
  賀蘭抱他抱得很緊,讓唐川連一絲一毫掙脫的餘地都沒有。他就像不小心按到了某個開關,然後賀蘭就徹底黑化,所有的溫和都是假像,剝開來,是讓人咋舌的佔有欲。
  唐川原本還惦記著在上面的,但此刻的賀蘭連心肝都是黑的,用唐川的話來說,就是——大、變、態!
  一夜酣戰。
  翌日。
  唐川在賀蘭的大床上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床上只有他一個人,也不知道賀蘭去了哪裡,他感覺喉嚨裡像火燒,於是坐起來想找點水喝,結果一動,“嘶……”
  尼瑪,賀蘭那個牲口。
  他是上輩子、上上輩子都沒做過愛是不是?
  這時,浴室的門開了。
  就穿了條棉質長褲,裸著上身的賀蘭走出來,看到唐川醒了,連忙過來。唐川看見他就來氣,恨不得下去跟他幹一架,但現在他走不了,於是抓起枕頭就往他身上扔,“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我知道我昨天把你的背都抓破了,但你能不能不要拿來在我眼前晃?
  可是出口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於是唐川閉了嘴,只能幹瞪眼。
  賀蘭接住枕頭,倒了一杯水給他,語氣溫和,“喝點吧,潤潤嗓子。”
  唐川幹了這杯水,才覺得好一點。想起昨晚賀蘭對他做的那些事,他就忍不住扶額。
  賀蘭溫柔地把他圈在懷裡,“我抱你去洗漱?”
  唐川雖然不情願,但礙於身體原因,還是讓他抱著去了。刷牙的時候,唐川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淩亂的頭髮,明明操勞過度卻異常紅潤的臉,被咬破的嘴唇,還有從脖子一路蔓延到下面的吻痕……
  媽的。
  記憶被翻起,昨天晚上,他好像被欺負到流眼淚了?死活不肯服輸,結果……
  唐川眯起眼,看著鏡子裡就站在他身後半摟著他以防他摔倒的男人。這溫文爾雅的模樣,跟昨天晚上那個牲口絕不是同一個吧?
  是吧?
  哪有把人做到哭,一邊還湊在你耳邊跟你溫柔說情話的變態呢?
  “哢嚓。”唐川鬆手,把斷成兩截的牙刷淡定地扔進水池。
  賀蘭就縱著他隨便他怎麼搞,就是把房子拆了,都無所謂。
  他半摟著唐川,低頭,臉頰貼在他耳側,溫柔繾綣。
  唐川不理他,任他抱著,呸呸呸把滿口泡沫吐掉,往臉上撲冷水,想把仍然有些燥熱的體溫給降下去。
  等到他豪爽地那毛巾把水擦乾,抬頭看到鏡子裡的人,才發覺賀蘭也透過鏡子在看他。
  唐川對著鏡子裡的人瞪了一眼——看什麼看!
  鏡子裡的人專注地看著他,對於他的小脾氣絲毫沒有生氣,那雙眼睛裡的蘊含的感情,忽然讓唐川有種久違的感覺。
  那是家的感覺。
  從今以後,他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迎新晚會之後,馬上就是勝利日,即國慶日。按照規定,所有學校放假七天,軍校生們放得略少些,但也有五天的時間。於是一夜狂歡過後,很多學生都離開學校回家了,尤其是新生們,早早地收拾東西滾蛋,於是當唐川跟賀蘭從宿舍裡出來,整個學校都空蕩蕩的,鮮有人的影子。
  勝利日是個大日子,每年都有慶典,以賀蘭的身份,他是肯定要回去的。唐川也已經想好了,查理肯定會來找他,到時候他就跟查理一起過。
  可是當唐川坐上賀蘭的車,看到車開的方向時,就覺得不對,“我們這是去哪兒?”
  “回賀蘭山。”
  “去你家?!”唐川訝然,“怎麼這麼突然,我什麼都沒準備呢。不行,你掉頭,送我回家。”
  賀蘭握著他的手,也不強求,“那好吧,我跟你回家。”
  “我們可以各回各家。”唐川可不想賀蘭因為他錯過跟家人團聚的機會,進了軍校,回家的時候可不多了。
  但賀蘭顯然不這麼想,“以前的每一個勝利日,我都在家裡過。但是唐川,今年不一樣,你忍心拆散一對熱戀中的情侶嗎?”
  唐川竟無言以對。
  他知道賀蘭其實是不想讓他一個人,但用這樣的方式說出來實在太犯規了。
  但唐川到底不是個重色輕友的人,“下次吧,查理……”
  “查理已經在希爾頓大酒店住下了。”賀蘭截斷了他的話。
  “啊?”
  “總統套房,我給他包了五天,他還收了我一張慶典觀禮的邀請函。”
  唐川:“……”
  查理!!!
  而此時的查理,正靠在那個比唐川家臥室還大的浴池裡,舒服地吃著牛排喝著美酒,正前方那面防霧防水的視屏牆上正播放著精彩的球賽,他一個激動,叉子上的牛排都掉在浴池邊上。
  啊,真可惜啊……
  不過沒關係,查理一按旁邊的按鈕,“給我送一盤雞腿過來!還有氣泡飲料,哦哦哦對了我還要吃薯條、披薩還有生魚片!”
  人生,就是要這麼爽!
  “哦對了,先生,您剛才點的早叫服務,請問需要什麼聲線的?”
  “這還分聲線啊?”查理想了想,“拿給我來個特別特別蘇的低音炮……”
  誒,不對啊,我明明喜歡女人,幹嘛點個男的?
  查理連忙改口,“我要一個清純甜美系的!”

第70章 八卦

  唐川最後還是把賀蘭帶回了家,在那棟他一個人住了十多年的老房子裡,跟賀蘭一起迎接勝利日的到來。
  房子雖然有段時間沒住人,但南山老爺打掃得很乾淨,不過雖然南山老爺很盡職盡責,眼力見卻不太好。看到唐川帶著賀蘭回來,它二話不說就去打掃客房。
  賀蘭什麼也沒說,放出007直接修改了南山老爺的設定,於是——客房不用收拾了,在南山老爺的資料庫裡,賀蘭已經變成了唐川的伴侶。
  唐川自是不去理會他這種小學生一樣幼稚的行為,回到家他就往沙發上一倒,然後差遣著賀蘭幹這幹那,活像個以剝削為樂的大地主。
  賀蘭幫他端茶遞水,賀蘭給他做晚飯,賀蘭給他揉腰,反正什麼事都得賀蘭幹,否則唐川就氣不順。等到開飯了,唐川招招手,賀蘭就過去把他抱到餐桌旁,碗筷全部擺好,全程無需操心。
  唐川點點頭,表示基本滿意。
  吃完飯,也是賀蘭去洗碗。唐川趴在椅背上看著廚房裡那個系著深藍色圍裙的背影,忽然又想起集訓時候的事。那時候賀蘭總會刻意留東西給他吃,現在想想,肯定早有預謀。
  幹完活的賀蘭擦乾手上的水,從廚房出來,就見唐川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忍不住揉了揉他從早上開始就有些淩亂的頭髮,“在想什麼呢?”
  唐川搖搖頭,朝賀蘭伸出手,“抱我去閣樓。”
  閣樓上有一個樓梯,直通樓頂。
  明天就是勝利日了,今天晚上會有煙火表演,從唐川家的屋頂望出去,視野正正好。以前查理在的時候,唐川跟他一起看,後來查理走了,唐川就跟南山老爺兩個人看。每一年的煙火表演其實都很漂亮,唐川覺得以後一定要帶自己喜歡的人來這裡看一看。
  賀蘭不知道唐川這些心思,唐川也不會說出來,因為覺得略矯情。
  兩人都默契地沒有說話,靜靜靠著坐在一起,等第一朵煙花在夜空綻放。只是後面兩位實在太吵,007住進了南山老爺的身體裡,唆使著南山老爺爬上屋頂去圍觀,可是南山老爺它沒有腳,只有輪子,悲催地在樓梯上摔了個狗吃屎。
  唐川失笑,推了推賀蘭,賀蘭才不怎麼情願地把南山老爺拉上來。
  南山老爺刺溜一下就躥到唐川身邊躲起來,小媳婦兒似地靠著唐川的胳膊,就差配個“嚶嚶嚶”。
  這一看,就知道是007在搞鬼。
  話說自從昨晚之後007就一直很安靜,平日這麼話癆這個煩人的一個人工智慧,硬生生被逼到這個程度,也是讓人心疼。
  但唐川還是不厚道地笑了,007也終於繃不出憂鬱小生的形象,避著賀蘭跟唐川說悄悄話。
  “男神男神你知道嗎?你笑起來就像天上的星星那麼好看!”
  “男神我跟你說你還是有選擇的餘地的,主人是不是太禽獸了我跟你縮”
  007說到興起,沒有絲毫防備地被賀蘭一把從唐川身邊拖開。
  007大聲掙扎,“啊!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控告你!去動物保護協會告你!!啊啊啊啊啊”
  賀蘭根本不理會,他把南山老爺的輪子卡在了屋頂的縫隙裡,讓007一個人在那邊幹嚎。唐川看著他們,笑到屁股痛。
  而這時,一聲響亮的煙花綻放聲在身後炸響,唐川、賀蘭和007都不約而同地回頭看,就見璀璨星空下,煙火綻放,巨大的花瓣綻開,化成星星點點的幽光,在天空下起了一場流星雨。
  真漂亮啊。
  不多一會兒,焰火晚會的重頭戲就來了。煙火拼湊出了兩輛高級軍用機甲的身影,每一次煙火綻放,都是一次激烈的交手。整個華京的人,此時此刻都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抬頭,看著巨大的煙火機甲表演,興奮讚歎。
  而在那熱鬧中,唐川的個人終端又不安分地響起。他原本不想接的,可瞥到來電人的名字,還是沒好氣的接了起來,“查理大天神,你現在又在哪裡浪啊?”
  查理像打了雞血一般的聲音從中斷裡傳來,“戰友!戰友我有一個重大發現啊戰友!好激動,想跟你分享!”
  唐川不禁把終端拿遠了些,“啥啊?”
  “萊茵!我在希爾頓酒店看到萊茵了!”查理異常興奮,“我覺得他是來約炮的!”
  萊茵?唐川笑說:“住酒店不代表他約炮啊,你不也住酒店麼?”
  “哎呀這不一樣嘛,你猜猜我還看到了誰?教育部長!他進了萊茵的房間!絕對有問題!我親眼看見他們進去的,到現在都還沒有出來呢。”
  查理的大嗓門從終端裡傳了出來,賀蘭聽到了,說:“喬伊是萊茵的哥哥。”
  “哥哥?”查理仍然覺得奇怪,“那他們好端端地跑來開房幹什麼?”
  唐川也覺得奇怪呢,就聽賀蘭又說:“雖然是名義上的親兄弟,但暗地裡一直有傳言說,他們並沒有血緣關係。”
  “等等,你讓我理一理。”唐川摸著下巴,“這種豪門糾葛,難道是互相出軌?!”
  唐川的腦洞一向很大,且往往會開到一個最不可思議的方向。賀蘭搖搖頭,“並不全是。亞伯拉罕家這一代是跟邊城李家聯的姻,你知道李家嗎?”
  唐川點點頭,邊城巨富他還是聽說過的,奧斯帝國北方邊境的地頭蛇。
  賀蘭繼續說:“三十幾年前亞伯拉罕家的老公爵看上了李家的潛力,所以讓自己的兒子娶了李家的女兒。只不過這兩個人都風流成性,婚姻對他們而言只不過是一張廢紙,而且結婚沒幾年,亞伯拉罕家和李家就因為某些事情,徹底決裂,之所以沒離婚,只是因為面子上不好看。”
  “所以,在這樣的狀態下,兩個人根本不可能再有子嗣,而喬伊和萊茵就是他們各自找別人生的?”
  得到賀蘭的肯定,唐川一臉明悟地點點頭,難怪連秦海都對萊茵那麼陌生,萊茵雖然也叫亞伯拉罕,但是他實際上是李家人。
  “那萊茵跟喬伊”唐川說著,忽然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那廂查理卻是個直腸子,“所以什麼?難道喬伊跟萊茵真的有一腿?!嗷嗷嗷我覺得我要炸了,怎麼辦戰友,我覺得我保守不住這個秘密了!”
  查理是個大嘴巴,唐川還真怕他一不小心就把事情給說出去了,“戰友,這是上天對你的考驗啊,你要挺住,世界就是你的!”
  查理頓時感覺到了肩上的重擔,深沉而嚴肅地“嗯”了一聲,掛點電話,又抱著枕頭在床上來回滾——好想說好想說好想說,可是我不能說怎麼辦
  QAQ
  另一邊,唐川還兀自為剛聽到的豪門八卦唏噓不已,然後揪著賀蘭這個圈內人,讓他講更多的八卦。實際上賀蘭冤枉,他為人低調從不關注這種事,但奈何家裡有一個幾乎知道全帝國所有八卦的老媽,賀蘭從小耳濡目染,不該知道的該知道的,全知道了。
  不過這也正好。
  賀蘭覺得以後唐川跟自己的老媽,一定有很多話可以講。
  第二天,就是勝利日當天。
  縱然有千百個不願意,賀蘭還是離開唐川,回了一趟賀蘭山,而且預計到第二天才會回來。等他一出門,唐川就立刻打車出門浪,把剛剛答應他的“要在家好好休息”的話全丟進了馬桶裡。
  半個小時後,唐川跟查理在希爾頓酒店大門口見面,隨行的還有被賀蘭留下來給唐川解悶的007,它就待在唐川的個人終端裡。
  至於007會不會跟賀蘭打小報告?
  呵呵。
  什麼賀蘭?這個世界上有這個人嗎?007表示,跟男神在一起,只需要——浪!浪!浪!
  賀蘭為了擺脫查理這個大電燈泡,所以給了查理一張卡。於是兩人一兔用賀蘭的錢租了一輛拉風的飛行車,浪出了精彩浪出了人生。
  007歡快地在車載系統裡放起了歌——Everybody跟我一起來!讓我看到你們的雙手!揮舞!
  而此時已經被迫換上禮服走進皇宮的賀蘭,再次收到了人工智慧後臺系統發來的定位回饋,無奈搖頭。
  算了,讓他們浪吧,明天再算總帳。
  在這種事情上,賀蘭覺得自己還是非常“仁慈”的,呵呵。
  不過此時的唐川和007還絲毫不知道明天他們會面對什麼,今朝有酒今朝醉啊兄弟,人生得意須盡歡!
  唐川覺得談戀愛之後有一點不好,賀蘭那個牲口,那變態的佔有欲,想到就讓人發顫。所以,一有浪的機會,逮著就要上。
  此時此刻,兩人坐在一個酒吧裡。
  雖然唐川嘴上硬,但他到底沒那個膽選擇什麼gay吧,屁股還在痛呢。查理也是個慫貨,光是坐在酒吧裡就已經腎上腺素分泌過多了,更別提什麼勁爆的鋼管舞表演,那只能在腦海裡自己意淫,要真看見了,鼻血能流一下巴。
  只有007是真勇士,它的資料庫裡有海量的小黃片,閱盡人間百態。
  “誒那個人有點眼熟啊。”查理喝著堪比果汁的雞尾酒,忽然瞅著離他大概十米遠的一個男人,說。
  唐川看過去,酒吧裡的燈光有些暗,那人又穿著一身黑色休閒衣,所以他也沒認出來。007卻是火眼金睛,一掃,“那不是萊茵嘛!”
  謔,這一句嗓門大得,半個酒吧的人都聽見了。
  萊茵猛地回頭,就跟唐川和查理面面相覷。
  唐川告訴自己要鎮定,揮揮手,“嗨,真巧。”
  萊茵:“”
  十分鐘後,三個人縮在酒吧一個偏僻的角落裡,聽臺上的歌手用傷感的仿佛被幾百根雪茄燙過的嗓音,唱著憂傷的情歌。
  “那個你怎麼會在這裡?”查理按捺不住,終於率先開口。
  萊茵把玩著手裡的玻璃酒杯,無所謂地聳聳肩,“賀蘭沒有告訴過你們嗎?我在華京沒什麼親人。”
  可是你昨天剛跟你名義上的哥哥開過房啊!
  查理的心裡在嚎叫,但他還是忍住了,“你就沒有什麼兄弟姐妹?”
  萊茵愣了愣。
  查理敢對天發誓,萊茵絕對是愣了。
  酒杯裡的冰塊裝在杯壁上叮噹作響,萊茵晦明莫測的眼珠裡倒映著酒吧裡昏暗的燈光,沉默了兩三秒,才回答:“有一個,但跟我不親。”
  說著,他話鋒一轉,“倒是你,唐川,怎麼不跟賀蘭在一起?”
  “因為他還有我啊。”查理機智搶答,然後繼續繞著萊茵打聽八卦,“你一個人在這裡喝酒,是失戀了嗎?”
  萊茵:“”
  他只是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喝一會兒酒,為什麼會碰到這兩個人?
  唐川莞爾,拍拍屁股站起來,去上廁所。
  可是酒吧裡的燈光太暗,再加上唐川自己的迷之路癡屬性,老半天都沒找到廁所,轉著轉著到了吧台旁。唐川沒辦法,終於打算向現實妥協,找人問個路,然而他剛搭上一個小哥的肩,對方回過頭來,他就愣住了。
  這張臉,真是意外的熟悉。
  “謝寧?!”唐川低聲驚呼。
  實在是太突然了,他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碰到已經失蹤的謝寧,那個99號!
  然而謝寧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叫破,眸光一暗,抓起旁邊的外套,站起來就往酒吧外面走。唐川正想解釋自己不是什麼壞人,可周圍的些微異常讓他頓生警惕,不,這裡不對勁!
  唐川想也沒想,立刻抓住吧臺上的一瓶酒。而與此同時,槍聲驟起,唐川親眼看到一顆子彈打中了他身前的吧台,擋住謝寧的去路。
  前面、左面、右面,都有未知的敵人。
  不,後面也有!
  唐川猛地轉身,手中酒瓶用力砸下,“砰”的一聲脆響,酒瓶在一人肩頭砸成了碎片,酒香四溢,玻璃碎片飛濺而出。而那人捂著脖子慘叫一聲,驚得周圍人一片駭然。
  唐川卻眸光冷冽,快速鎮定下來,瞬間奪下那人手裡的槍,回身,大長腿一個飛踹,把正打算背後偷襲謝寧的一個人淩空踹出。
  飛人一路砸倒幾張椅子才停下來。
  唐川和謝寧似心有靈犀一般,飛身翻入吧台後,剛蹲下,“噗噗噗噗”子彈嵌入吧台的聲音就接連響起,聽得人頭皮發麻。
  唐川握緊手裡的槍,忍不住看了一眼面色沉凝的謝甯——這哥們果然在被追殺啊。
  或者說,我他媽怎麼又那麼倒楣?
 
第71章 酒吧亂戰夜

  “誰打我戰友?!”
  查理響亮的一嗓子,拉開了酒吧亂戰夜的序幕。
  抄起一把椅子,查理迅猛如獵豹一般地就沖到戰場,二話不說逮著一個黑衣大漢就砸,“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對方被他掄了個天旋地轉,整個人像喝醉了酒,搖晃幾下就倒在地上。
  查理鼻孔裡出氣,哼了一聲,“跟我鬥。”
  謝寧都被他這英姿震懾了,轉頭看向唐川,“你朋友?”
  然而此時唐川正不斷從吧台後探出頭去,抄起身後的酒配合查理往外砸,兩個人配合默契,生猛地讓人咋舌,讓同樣趕來幫忙的萊茵一時間都無從下手。
  聽到聲音,唐川回過頭問他,“你說啥?”
  謝寧識相地閉嘴,搖搖頭沒再說什麼。
  而就在這時,唐川剛拿起一瓶酒,那酒瓶就被子彈擊中,在唐川手上炸了。唐川甩了甩手上的酒液和玻璃碎片,回頭,眼睛裡瞬間佈滿寒芒,“誰他媽想打我手?!”
  不知道老子的手殘剛好嗎?!
  查理聽到這聲音就知道唐川要暴走了,於是丟了椅子撿起對手丟下的槍,以每秒燃燒一噸TNT炸藥的速度燃燒著自己的小宇宙。
  想當年他跟唐川打遍老街無敵手,說打到你媽媽都不認識,就分分鐘打到你姥姥都不認識你。
  有查理和萊茵掩護,唐川單手撐著吧台帥氣地從吧台後翻越而出,謝寧緊隨其後一路殺出,手裡的槍、邊上的椅子,無論什麼都可以成為他們的武器。
  而此時,酒吧裡已亂作一團。
  頂上的吊燈被流彈擊中,掉下來砸倒了好幾張桌椅,幸好沒造成什麼人員傷亡。可是情況依舊不容樂觀,酒吧裡絕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客人,此刻一個個驚慌失措地驚叫著躲藏,難免有四處亂竄以至於被誤傷的。
  “你們先出去,我殿后。”謝寧不知道又從哪裡搞來一把槍,雙槍齊射,竟是硬生生地把對面的火力壓制住,沉凝的臉上滿是與年紀不符的沉著鎮定。
  唐川知道他什麼意思,但他仍是一把將謝寧拉到後面,“你傻啊!他們的目標是你,你不出去,戰火就沒辦法轉移!”
  說話的檔口,對方就一頓猛掃,唐川幾人齊齊靠著桌椅躲避,險險避過。謝寧也不矯情,喘了一口氣,“那好,我先沖出去。”
  這幾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為什麼要幫他,又為什麼叫得出他的名字,謝寧已經沒時間去計較了,他的直覺告訴他相信唐川的沒錯,現在也只有這個辦法。他等的人並沒有如約抵達酒吧,或許是他察覺到了危險,撤離了。而敵人的埋伏顯然準備充分,謝寧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很危險,他得儘快脫身。
  而對於唐川來說,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絕不能讓謝寧死。
  “掩護他!”唐川調轉槍頭,一槍打中一個站在謝甯左前方正準備射擊的男人。謝寧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朝他點點頭,而後大步沖出去,瞬間撂倒一人。
  但他並沒有就此停下腳步,從吧台到酒吧大門口不過短短十幾米的路程,他不能停,就算都是荊棘和子彈,也不能停。
  唐川沉下心,不斷出手幫他掃清障礙,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而查理和萊茵?這兩位不知為何竟組成了臨時搭檔,查理生猛,萊茵精准,火爆地像一枚小炸彈的查理就不用多說了,萊茵今天心情似乎也不是很好,冷著臉,凡是進入他視線範圍的敵人,管他跟自己有沒有仇……
  哦,這件事確實跟他半毛錢的關係都沒有。
  不過他們自己撞到了萊茵的槍口上,這就怪不得誰了。
  不一會兒,謝甯順利沖出,三人也且戰且退,把火力都引到外面去。
  外面依舊有埋伏,謝寧此刻正一腳踹飛一個垃圾桶,撞得幾個人差點吐血不說,還灑了滿身垃圾。
  唐川跟謝寧匯合,背對背,調侃,“哥們,你到底惹到什麼人了?這陣仗,不小啊。”
  華京的治安雖然不能說頂好的,但這裡是市中心,是鬧市區,對方竟然一次性調動那麼多人埋伏,槍聲劈裡啪啦像放爆竹,這就不太尋常了。
  謝寧卻沒有回答,“抱歉,把你們給扯進來了。”
  唐川痞氣一笑,抬手一槍幹掉一個偷襲鼠輩,右腳勾起地上一根鐵棍,淩空抓住,眸中寒芒乍現,手中的鐵棍狠狠掄出,速度快得像是拉出了殘影。
  唐川大步向前,鐵棍生猛地往人多的地方掄,啪啪啪虎虎生風,“抱歉有用的話,要員警叔叔幹屁呢!”
  唐川現在敢肯定,這群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跟給他下毒的是一夥的,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啊。這裡又是酒吧後街,地方開闊且沒什麼人。
  來來來,讓唐川哥哥教你們好好做人!
  就連查理和萊茵都被打出了火氣,這麼明目張膽地行兇,華京還有沒有王法了?!
  “幹你丫的!”查理的狠勁兒被激發出來,抓起一個體型比他大一倍的大漢,掄起來就甩出去。
  萊茵沉默而高效,他對於查理那麼接地氣的打法沒什麼研究,不過,用槍就可以了。
  “噗!”忽然,一顆子彈打中了唐川的手臂,擦著骨頭洞穿了過去。
  鮮血頓時從傷口處溢出,順著小臂流向手腕。唐川這下可真要暴走了,“說了不打手,誰他媽又打我手!”
  精神氣十足,完全聽不出是個小臂被穿了個洞的人。他也沒空停下來包紮,血性自心底被激發出來,二話不說繼續開打,那微喘著氣卻帶著殘酷微笑的模樣,看得敵人心顫。
  而作為火力重災區的謝寧,情況比唐川糟糕得多,衣服上沾著好多血,都讓人分不清到底是哪裡受了傷。
  萬幸的是他很能扛,那狠勁兒和冷酷勁兒,比唐川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就在此時,刺耳的警報聲響起。
  “員警來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打鬥頓時一滯。
  很快,敵人開始快速撤退,就像他們來時一樣,快得讓人覺得突兀。
  刺耳的警報聲越來越近,不斷閃爍的警報燈罩在唐川他們臉上,一個個都沾著血,活像什麼恐怖分子。
  “所有人放棄武器!舉手投降!”擴音器裡傳來警司中氣十足的聲音,唐川扔下槍和鐵棍,回頭,卻見原本謝寧所站的位置只剩下了一灘血。
  謝寧又再次失蹤了。
  夜風吹拂,十月的天已經冰冷刺骨,但那夜風裡,除了血腥味,仿佛還飄著剛剛唐川聽到的最後一個聲音——“謝謝。”
  一個半小時後,華京東區員警署。
  唐川做完長達一個小時的筆錄,揉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從小房間裡出來,往牆邊的長椅上一坐,累得不想動。
  手臂上的傷已經做了包紮,但大概是打鬥過程中血流得太多,唐川還是覺得有點冷。況且剛剛那員警活活逼問了他一個小時,唐川差點想把桌上的檯燈塞他嘴裡。
  不一會兒,查理和萊茵也出來了,三個難兄難弟在長椅上排排坐,腦袋上都寫著一個大大的字——衰。
  現在謝寧不見了,那夥人撤退的撤退,沒撤退的都死了,唐川三人作為僅有的活口,嫌疑大大的有。
  能衰到這份上也是當世僅見。
  就連查理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都不由感歎,“戰友,你的運氣真是一年比一年差了啊,就是去上個廁所而已,真不愧是命運之子,看上你的一定是黑暗之神。”
  唐川翻了一個白眼,不想理他。
  這時,又有一個黑人員警過來,一邊翻著手裡的筆錄資料,一邊打量著他們,“軍校生?還是三個軍校的,在學校裡不學好,跑到大街上去火拼,你們也真是夠給學校長臉。”
  大晚上的出了一起惡性事件,無論是誰心情都不會很好,不過唐川也拒絕當別人的情感垃圾桶,兩眼一閉,閉目養神去也。查理低頭玩手,萊茵也不動如山。
  黑人員警還想說什麼,這時另一個女警官過來拉住他,低聲在他耳邊告誡,“你還沒看出來他們是誰嗎!”
  “誰?”
  見同伴這麼不開竅,女警官無奈地跟他解釋起來。集訓是全網直播,雖然此刻這三人形容狼狽,又被抓進了局子,可也改變不了他們是三校精英這件事。要知道軍校都是很護短的地方,且都跟軍部掛鉤,話語權很大,就是員警總署也不敢輕易得罪。
  黑人員警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而就在女警官以為他終於開竅了的時候,他卻又忽然嫌棄地瞥了一眼唐川三人,“既然都這麼有能耐,現在還不是坐在局子裡。”
  “你能不能少說幾句!”
  “好了好了好了,我閉嘴。”黑人員警舉手投降,很不以為意地走了。
  一直在唐川的手錶終端裡隱藏自己的007終於忍不住了,小聲地跟唐川抱怨,“男神,他太過分了!”
  唐川這才抬了抬眼皮,卻並沒有把剛剛的事情反在心上。他瞥了一眼另一個方向的審訊室,聽見那裡間或傳出的幾聲痛呼,說道:“如果我們不是軍校生,恐怕現在就不是坐在這裡,而是關在那裡面了。”
  像這樣的惡性事件,唐川他們只是被逼問了一個多小時,已經是非常仁慈的對待,但007還是氣不過啊,如果不是人工智慧的存在不宜在普通人面前過多顯露,他現在早跟那黑泥鰍大戰三百回合了。
  氣煞兔也。
  過了一會兒,查理又被叫走了。
  唐川眯著眼觀望,員警署的人似乎很急,可能是迫切地像在軍校動手撈人之前,查出些什麼。因為唐川他們死咬著沒有說出謝寧的存在,如果三人都被帶走,員警署這邊根本沒辦法交代。
  查理之後是萊茵,萊茵這個真正的大貴族也有夠衰的,華京根本沒幾個人認識他,後面跟個亞伯拉罕的姓氏也只是嚇唬嚇唬人而已。
  查理就問他你怎麼不讓你家來人,亞伯拉罕的家徽往外面一擺,分分鐘被八抬大轎請出去。
  結果萊茵只回了一句話,“他們可能更希望我牢底坐穿。”
  然後查理就閉嘴了。
  此刻長椅上只剩下了唐川一個人,他的狀態看起來最糟糕,體溫現在有些偏低,閉著眼好像睡著的樣子。
  可很快就有人過來叫他,新一輪的審訊又要開始了。
  唐川平靜地站起來,瞥見前面那個幾個員警那不懷好意的目光,摸著手錶讓007安靜。但是在被帶到審訊室的途中,有人還是碰到了唐川的傷口,鑽心的疼痛讓唐川忍不住皺眉,淩厲的目光瞥過去,把那人嚇了一跳。
  “你這麼看著我幹嘛!想動手嗎?!”那人聲色俱厲地瞪著唐川,仿佛像是撫慰自己被一個毛頭小子嚇到了的心情。
  那黑人員警趁機拽了唐川一把,“老實點!”
  媽的。
  老子不發威你真當我是病貓了?
  唐川冷冷地看著他,抬起那只繃帶上都染著血的手,“我不是你們的囚犯,這位員警先生在辦案過程中有意或者無意地觸碰到我的傷口以至我傷勢加重,我有權表示不滿。”
  對方顯然被唐川這態度給激怒了,“你以為你是誰啊?再怎麼厲害也就是一個學生,你今天犯了事被抓進來,你還有理了?”
  唐川冷笑,“對,因為我後臺比較硬。”
  啥?
  對方愣了一下,緊接著就好像被戲耍了一樣,好笑地看著唐川。後臺?這位是紫藤花的吧,那學校裡大部分都是平民,這位元的資料上也平平無奇,就算直播的時候,好吧,賀蘭?
  賀蘭會為了你大半夜跑這裡來嗎?那麼高高在上的一個人……
  然而奚落的話還沒說出口,警署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人都回頭去看,就見幾輛飛行車直接堵在大門口,車門打開,來人大踏步走進來,如入無人之境。
  那黑色的軍靴,軍裝禮服包裹下的清俊人影,不正是賀蘭麼?!
  不,後面還有,那個戴著寬簷禮帽,穿著燕尾服的男人,是教育部長喬伊嗎?!
  整個員警署頓時都亂了,所有人都跑出去迎接,把唐川給晾在了一邊。然而賀蘭卻逕自走向了被冷落的唐川,雖然面色沉靜,但旁人卻還是從他的腳步裡,感覺到了一絲急促。
  他快步走到唐川面前,蹙著眉,眼神絲毫沒有分出一點給旁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唐川身上——頭髮亂糟糟的,嘴唇發白,甚至胳膊上還流著血。
  才分開一天不到,怎麼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賀蘭不由分說地抓起唐川的手,把他帶到椅子上坐下,回頭,“藥箱給我。”
  拎著藥箱的醫生愣了愣,正要說“我來”,卻被賀蘭一個冷嗖嗖的目光給逼得閉了嘴,乖乖遞過藥箱。賀蘭在唐川身邊坐下,把那只沾著血污的手絲毫不介意地放在自己腿上,解開繃帶,熟稔地幫他消毒止血,再細細包好。
  周圍人只能看著,一個個被賀蘭周身那“再廢話就去死”的氣場給震懾得不敢說話。更何況,後面還有賀蘭帶來的一整隊警衛員虎視眈眈,各個真槍實彈,誰敢動?
  “還有我弟弟呢?你們把他關哪兒了?”敢笑吟吟開口的,大概也只有這一位了。
  東區員警署長接到消息也連忙跑了出來,恰好撞上喬伊開口要人,於是連忙叫人把弟弟帶出來,心裡暗自發苦——這叫什麼事嘛!怎麼把教育部長的弟弟給抓回來了?!
  “還有查理。”唐川適時地補上一句。
  署長大人立刻陪著笑,“對對對,還有查理,快把查理也請出來!”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查理是誰呢。
  萊茵和查理很快被帶出來了,唐川的傷口也差不多包紮完畢。賀蘭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看著他發白的嘴唇,眉頭蹙得更深,“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唐川乖著呢,這會兒哪裡還敢亂哼哼。他可是出來浪的,最後把自己浪進了局子裡,這可不是件值得吹噓的事兒。
  “賀蘭上校,喬伊部長,這個、這都是一場誤會,誤會哈哈哈……”署長乾笑著賠禮,心裡把沒眼力見的下屬給痛駡了幾千遍。這可是華京啊!隨便一板磚拍下去都能拍出個大爺來的華京!人是能隨便抓的嗎?!
  唐川懶懶地裹著衣服不說話,看那邊喬伊對萊茵招招手,萊茵走過去低低地叫了聲“哥”,就站在旁邊不言語。
  真彆扭。
  “是不是誤會,我不感興趣。”賀蘭冷冷地看著署長,“查案的事情我不予干涉,但我問你,唐川的手受傷了,為什麼沒在第一時間給他安排治療?”
  “這、這個……”署長答不上來,回頭瞪了一眼負責此事的下屬,“你說,剛剛為什麼沒請王醫生過來,怎麼能隨便包紮一下就完事了呢?萬一有什麼閃失你們擔當得起嗎?!”
  “夠了。”賀蘭的不悅已經很明顯,“推卸責任這一套就不必在我面前擺弄,季副官,把今晚的事情從頭到尾給我查清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詳細的報告。”
  “是!”季副官從警衛員的隊伍裡站出來,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然後賀蘭就再不理會任何人,單手攬著唐川虛扶著他,大長腿邁開,軍靴踩在明亮的地磚上,蹬蹬蹬的像踩著署長大人脆弱的小心臟。
  季副官則對查理做了個請的姿勢,也帶著人出去了。
  哎喲喂夭壽啊,署長捂著心口,現在辭職還來不來得及?
  而唐川呢?他剛剛看賀蘭虎軀一震的樣子,心底裡有貓爪在撓有木有?這是啥,這就是霸道上校愛上你啊!這種狗血蘇爽的橋段他最喜歡了有木有!
  媽的背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於是他盡職盡責地扮演著小妖精的角色,虛弱地半靠著賀蘭,微蹙著眉,我見猶憐不管怎麼樣,戲總要做足了。
  警署裡有幾個小姑娘看到他們,頓時嚶嚶嬰直呼好萌。
  而後一步離開的喬伊和萊茵,也不遑多讓。喬伊似乎總是那樣笑吟吟的,優雅貴氣,什麼都不能讓他失態。
  打開終端接了個電話,“對,我在這裡,范校長,你們都不用來了。嗯,我會看著辦的。”
  但是教育部長喬伊的看著辦,也許比三位校長加起來的火力還要大。
  掛了電話,喬伊回頭看著沉默地站在一米之外的萊茵,忽而歎了口氣,“走吧,我親愛的弟弟,今天是勝利日,我可以……特別允許你跟我一塊兒過。”
 
第72章 我在這裡

  飛行車裡的氣氛凝固到窒息,就連007,都屁不敢放一個。
  查理有些慶倖自己坐在了前面,後面那位冷著臉,玻璃窗上好像都結起了冰花。戰友你自求多福啊,查理為他默哀。
  然後他就看到他戰友不畏嚴寒地湊了上去,賀蘭雖然冷著臉,卻並不推開他。
  唐川大爺似地靠著他的身體,眼神裡卻帶著討好,“真生氣了?”
  賀蘭也並不理他。
  唐川不知道此前賀蘭和喬伊忽然從皇宮離開,碎了多少少男少女叔叔阿姨的心。他用那只沒受傷的手攀上賀蘭的脖頸,在他脖子上吐氣,“我錯了。”
  “你錯什麼了?”賀蘭終於有了反應,伸手撈過他的腰換了個讓他稍微舒服點的姿勢,儘量不會碰到他那只受傷的手。
  唐川為這樣的細節而沾沾自喜,這都是愛啊。
  這樣想著,唐川的討好意味就更濃了,整個人都趴在賀蘭身上,臉頰磨蹭著他的頸窩,“我不該出去浪,下次再也不了。”
  賀蘭的臉色終於變得好看了些,摟著唐川摸了摸他的頭髮。
  前面的查理簡直閃瞎狗眼——戰友你的節操呢!都被狗吃了嗎?!
  一到家,查理就搓著手臂逃也似的奔上樓,跑進客房發誓再也不要看那兩隻脫團狗膩歪。
  而賀蘭拉著唐川進去,雖然依舊沉默,但周身的氣場已經和緩得多,唐川差不多覺得沒事兒了,大不了睡覺的時候再哄哄。
  可他沒有想到,他還是想得太簡單。
  一切的和緩,進了浴室就都變了味。
  當唐川天真地讓賀蘭幫他把衣服脫了,準備好好洗個澡放鬆一下的時候,那熱水剛從花灑沖下,“啪”的一聲脆響,以及屁股上傳來的火辣辣的痛,就讓他震驚。他不可置信地回頭瞪著賀蘭,卻見賀蘭的眸子裡一片深邃如海。
  那可是黑漆漆的啊。
  不好!
  唐川心裡警鈴大作,邁開腿就要跑,可是賀蘭早有防備,長臂一撈就把他擄了回來,把他壓在浴室的牆上,從背後禁錮著他。
  賀蘭身上的衣服都沒脫,唐川甚至能感覺到禮服上的金屬扣子咯著自己光裸的背部。道貌岸然,衣冠禽獸。
  “你想幹嘛?”唐川身體緊繃,艱難地轉頭。
  賀蘭貼著他的耳畔,聲音暗啞,“別亂動,把手舉著,小心沾著水又感染了。”
  唐川連忙把手受傷的手抬起,餘光一瞥,幸好還沒事。不過他這個姿勢,又要防止自己摔倒又要顧著手,就根本沒有餘力去推開賀蘭了。
  他就像一塊案板上的肉,只能任由賀蘭胡作非為。
  “賀蘭你個混蛋、死變態!”唐川罵著,可賀蘭的手很快抓住了他的命根,罵人的話慢慢就變成了脫口而出的呻吟。
  浴室裡,水汽蒸騰,兩人的身影貼合在一起很快不分彼此,然後被薄霧遮掩。唯有絲毫不停歇的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不斷從門口縫隙了傳出來。
  不過賀蘭終究是顧忌著唐川的身體,只做了一次就放過他,幫他洗乾淨身子,抱回柔軟的大床上。然而唐川還是被這種毫無反抗能力,只能任人為所欲為的感覺給逼得眼角濕潤,那是從沒有過的感覺,好像裡裡外外都被這個男人徹底征服,讓唐川咬牙切齒,卻又生出一股讓人難以啟齒的……暗爽。
  於是他躺在床上生悶氣,一大半是在氣自己。
  賀蘭卻又從背後抱住他,與他十指相扣,溫暖的胸膛裡傳來堅強有力的心跳,安撫著唐川。
  唐川轉過身在被子裡狠狠踹了他一腳,聽到悶哼一聲,這才稍稍消了氣,在賀蘭胸口磨蹭了一下,找個舒服的姿勢,睡著了。
  黑暗中,賀蘭無奈地笑著,溫柔地在他發旋處落下一個吻。
  與此同時,華京北區。
  西裡克一邊揉著自己鳥窩一樣亂糟糟的頭髮,一邊等著水開。等水開了,他拎起水壺往盆裡倒熱水,又歎了口氣——他剛剛都打算拎著行李走人了,哪知在巷子口又碰到個傷患,偉大的西裡克多麼仁慈啊,愣是滿手血地把人給拖了回來。
  現在那人就躺在自己的診所裡,肩膀中了彈,西裡克準備馬上給他動手術。
  唉……現在的年輕人啊。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
  西裡克是北區的一把好手,俗話說東一刀,西一刀,刀刀都是好刀,這裡邊兒的西一刀就是指的西裡克,他不知道接待過多少不能去醫院看病的無名氏。只是沒想到今天這位看起來年紀輕輕,身上的舊傷可不少啊,背上全是刀疤。
  西裡克給他打了麻醉,看他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於是就去客廳嗑瓜子看電視了。
  然而他走了大約十來分鐘,病床上的人就睜開了眼睛。
  他噌的一下坐起來,牽動傷口,頓時痛得咬牙。環顧四周,確認自己可能是在某個黑診所裡,他才稍稍緩口氣,抬起手腕上的終端——幸好它還在。
  撥通某個加密號碼,刺啦刺啦的聲音從裡面傳來,隔了漫長的半分鐘,裡面才傳出一個男人沙啞的聲音。
  那是通過變聲處理過的,事實上謝甯也不知道對方具體是什麼身份。
  “你在哪兒?”
  “這不重要,他們已經找到我了,我懷疑有人出賣我的行蹤。”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好,我會去徹查。接下來你想去哪裡?明天有一艘商船,我可以儘快安排你離開華京。”
  “不,越危險的地方才越安全。”謝寧眯起眼,眸中泛著冷光,“我在華京還有事情要做,不能輕易離開。”
  “好吧,其實我這裡還有B方案。”
  第二天,風平浪靜。
  賀蘭一大早出門辦事,卻把季副官留下看門,守在門口像站崗一樣。唐川的逆反心理頓時就想野草一樣瘋長,蹭蹭蹭跑到二樓推開窗戶往下看,呵,有個警衛員就站在窗戶底下抬頭看他。
  唐川:“……”
  相比起來,查理就要順從得多,一直盤腿坐在沙發上吃吃吃吃吃,間或點評幾句,“戰友你男朋友很不錯啊。”
  “你哪知眼睛看到他不錯了?”
  “監禁play啊,想想就很激動,我也想要一個這麼……誒好像不太對,你當本神什麼都沒說。”查理說著,又塞了一大把洋蔥圈堵住自己的嘴。
  其實賀蘭並不是真的把唐川給關起來了,只是嚴令季副官在他不在的時候,看好唐川,他走到哪兒,就跟到哪兒。
  唐川打電話跟他抗議,賀蘭回他:“你浪一次,手臂上就破個洞,下次你還想哪裡破個洞?”
  唐川捂住屁股,不跟他一般見識。
  賀蘭直到傍晚快吃完的時候才回來,脫下外套的時候,把冷風都給帶了進來。華京這天,還真是說降溫就降溫。
  唐川打了個哆嗦,一邊端菜一邊問:“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沒什麼頭緒。”
  “哦?”唐川一筷子打掉旁邊想要抓肉的查理的手,然後挑眉看向賀蘭,“你確定?謝寧的血就留在現場,我不知道警署的人是怎麼辦事的,但中央系統裡有全帝國所有人的DNA樣本,而且謝寧去參加過皇家軍院的入學考,那他就不可能是黑戶,就算追查到謝寧只是個假身份,也不可能毫無頭緒。”
  賀蘭失笑,唐川太聰明,要騙他是件很難的事情。
  而唐川很快給出了最終的結論,“你在騙我。謝甯那邊,你到底查到了什麼是不能告訴我的?”
  不是不能說,而是賀蘭也是有私心的,他並不希望唐川捲進這一系列事情中去。因為那些事情,連他自己也無法看透。
  可是謝寧的再次出現讓賀蘭警惕。
  儘管他跟唐川的相遇兩次都出於偶然,可是這太巧了,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雙手,在推著唐川向前走。賀蘭不可能時時刻刻都看著唐川,唐川如果什麼都不知道,那太危險了。
  這樣想著,賀蘭忽然正色,“具體查到了什麼,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得答應我,今後無論要做什麼重要的決定,必須跟我商量。”
  “重要的決定?”
  “對,能影響你一輩子的決定。”
  見賀蘭神色鄭重,唐川就知道事情肯定很嚴重。他大約能明白賀蘭在擔心什麼,這個人一向不會做把他像個女人一樣保護起來這種事,如今卻在這件事上猶豫,顯然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
  嘴角一勾,唐川眨眨眼,“影響一輩子的決定?是說結婚嗎?”
  賀蘭莞爾,“你考慮過了?”
  “你猜?”
  “咳、咳咳!”忽然,查理咳嗽了一聲,捂著自己的脖子,就是被米粒嗆了一下,感覺像得了啥絕症。
  唐川嘖嘖搖頭,給他遞了杯水,這倒楣孩子。
  “所以,到底查到什麼了?”三人終於坐下來一起吃飯,唐川也不避著查理,他們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都是孽緣。
  只是沒想到,賀蘭一開口,就是一個重磅炸彈,“DNA資料庫顯示,謝寧是肅峰將軍的兒子。”
  這下連查理都詫異了,“肅峰將軍?他兒子?!”
  唐川深深地皺起眉,在他的印象裡,從沒有看到過任何關於肅峰將軍留有子嗣的消息,就算真的有,既然資料庫裡已經進行過登記,為何隱而不發?
  更關鍵的是——“既然他是肅峰將軍的兒子,為什麼要殺他?”
  “你們都知道,肅峰將軍死于十三年前的墨索爾禁區一役,當時邊境戰亂,我軍在墨索爾星意外發現更高文明存在的痕跡,於是由最高議會牽頭,軍部協力,派當時正在前線的肅峰小隊對墨索爾中央一帶進行探索。目的是趕在其他國家之前,將遺跡搶佔。然而肅峰將軍在探索過程中遭遇能源坑爆炸,肅峰小隊全軍覆沒。”賀蘭說著,語氣沉肅,“因為這場爆炸,遺跡所在區域幾乎被夷為平地,從此以後就被列為禁區。”
  “對,這些我們都知道,但是呢?”唐川知道,賀蘭這樣說,後面一定會接一個“但是”。當年禁區爆炸的事情一出來,星際海不知道有多少人嘲笑奧斯帝國不光光因為自己的自私自利折了一員大將,還就此毀滅了一個文明遺跡,最後甚至還驚動了國際聯合會議出面調停。
  “但是,軍事法庭對於肅峰將軍的死亡存在懷疑。”賀蘭接著說,“他們懷疑肅峰將軍在進入禁區後,其行為存在叛變嫌疑。只是有礙於當時造成的風波太大,而且他們沒有實證,所以被壓了下來。”
  “肅峰將軍會叛變?這怎麼可能?”查理睜大了眼睛,怎麼都不敢相信。
  唐川蹙眉,“當時禁區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禁區的事是SSS級機密,肅峰將軍的行軍紀錄本被嚴密保存,以我的許可權,也接觸不到。但我小時候聽我爸說過,肅峰將軍在進入禁區之後,曾向一個陌生的信號接收源發出過一句話。”
  “什麼?”
  賀蘭看著他的眼睛,薄唇微張,說:“我在這裡。”
  查理忽然抖了抖,這怎麼講著講著有點毛骨悚然的。
  我在這裡?
  他跟誰說“我在這裡”?
  “更蹊蹺的不在這裡,肅峰將軍出事後,他的搭檔——當時並未進入禁區的林玄也神秘失蹤,軍部花了大力氣去找,都沒有找到。”賀蘭越說越玄乎,而後面的事情,更讓唐川和查理覺得複雜難解。
  “當時我爸遠調東南,對這件事知道得並不清楚,但他不相信肅峰會叛變,於是在軍事會會議力保。然而還沒等他出手,有關於肅峰的一切都被掩藏,比如說——謝寧。肅峰將軍確實有個兒子,但因為他沒結婚,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而出事後,這個孩子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唐川覺得自己得花時間消化一下這件事情,當年的事情處處透著古怪,肅峰到底是怎麼死的?林玄和謝寧為什麼會消失?難道有人要害他們?
  不,是肯定有人要害他們。
  “但謝寧為什麼不來尋求你們的幫助?”唐川想不通,賀家既然能為肅峰出頭,也絕對有足夠的實力護住謝寧。
  然而賀蘭卻搖搖頭,對唐川說了一句他曾對威廉說過的話,“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唐川。”
  時隔十三年後謝寧又再度現身,他很有可能,是回來復仇的。
  而與此同時,西裡克的小診所裡,謝寧把西裡克放倒在沙發上,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才說了聲“謝謝”,拉過旁邊的毛毯幫他蓋上,轉身離開。
  今夜的風很冷,謝寧豎起衣領,裹緊了風衣,走出小巷,一步,就從寂寞陰冷跨入了繁華人間。
  
第73章 榮光小組

  肅峰將軍的事,處處透著古怪。
  而這件事之所以那麼難搞,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最高議會。唐川對於那個如同長老院一樣淩駕在權利上空的十二議長很不感冒,雖然他們不常出現在普通人的視線裡,只有關鍵時刻才會集結開會,但這個最高議會掌握的權利太大了,即使唐川只能窺視其冰山一角,就覺得可怕。
  或許只有賀家這樣兵權在握的,才能跟它硬撼。
  而掌控最高議會的十二議長裡面,賀家這樣的軍方大佬是不會參與的,唐川記得,裡面有個人姓秦。賀蘭點頭,“對,那是秦海的爺爺秦正,現任帝國大法官。”
  “還有誰?”
  “狄恩·亞伯拉罕,喬伊的父親。”賀蘭報了一個唐川比較熟悉的,“十二議長是由帝國議會推舉出來組成最高議會的,上一次肅峰將軍的事情後,最高議會的權利太過膨脹,這些年皇帝陛下有意打壓,所以最高議會這十三年裡一共也就召開了三次,有小一半的人甚至已經因為年事過高在家休養了。狄恩算是裡面最年輕的一個。”
  啊……唐川不由苦惱,他最討厭跟老人家打交道了。有些老人家當然是很可愛比如以前老街上那個缺牙的老婆婆,比如經常跟唐川一起打遊戲的瘦老頭,但有些老人家就很不可愛了。
  經常把你氣到肝疼,你還不能拿他們怎麼樣,就唐川那道行,一不小心就把人給氣死咯。
  而黑幕太過沉重,現在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其後的幾天依舊風平浪靜,唐川看電視,警署把那晚的事情簡單地歸結為黑幫火拼,算是草草地揭了過去。但唐川知道,這個案子因為謝寧的存在,檔案已經被賀蘭先下手為強,趕在議會插手之前,強行命令警方移交到軍部。
  這幾天,可有的忙。
  而在假期的最後一天,唐川在季副官的陪同下,來到了帝國科學院。
  這次來是為了洽談榮光的事情,據賀蘭說,研究小組的人員都已經選拔好了,就等唐川報導。
  帝國科學院其實跟軍校坐落在同一個區,只是一個在頭一個在尾,相距也並不近。而科學院的防護措施,就比軍校強了不止幾倍了。
  不光光門口站崗的人是軍校的三倍之多,整個科學院都被白色的金屬外牆包裹,那外牆上間或還有流光閃爍,一直蔓延到牆體上方。唐川敢肯定,誰如果想翻牆進去,一定瞬間被絞成碎片。
  季副官開著賀蘭那輛標誌性的黑色飛行車,一路暢通無阻地穿過三道防護網,這才最終到達科學院的正門。
  門口已經有兩個穿白大褂的人等在那裡,一個頭髮斑白,一個略年輕些,恭敬地站在年長的背後,像是他的助手。
  為表鄭重,唐川特地穿著軍裝過來,英俊挺拔一帥小夥兒,肯定能刷個好點的印象分。
  “你好,你就是唐川吧?我是這裡的院士程知零,研究小組的副組長,歡迎你的到來。”那花白頭髮地迎上來,親切友好。
  見他沒有伸出手,唐川立正敬了個軍禮,“程院士好,我是紫藤花軍校機甲製造系學生,唐川。”
  “好好好,小夥子很精神啊,跟我進來吧。”程知零對他第一印象不錯,樂呵呵地請他進去。
  四人走進大門,程知零的助手艾文從門口的儲物櫃裡拿出兩件白大褂和兩幅透明眼鏡,請唐川和季副官穿上。
  原本唐川還以為就是普通的防塵服和紅外線眼鏡,戴上之後才發現,科學院的東西果然不簡單。唐川的手指剛碰到那衣服,衣服上被觸摸到的地方就亮起了幽光,艾文解釋著,“這是最新的體感服,能有效緩解各種衝擊,具有一定的防禦能力,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應人體的各項機能,比如你現在的健康狀態如果達到了警戒線,衣服就會發出紅色亮光示警。”
  程知零也笑著說,“你知道的,搞科研的人,時常忙起來就不知道天昏地暗。還有這眼鏡,在科學院裡可不能隨便拿下來,小心別踩著什麼,那可就闖禍啦。”
  唐川頓時會意,目光透過眼鏡四下看了一眼,就看到些不一樣的東西。比如正門走進去的大廳裡放著一個圓球狀的東西,間或有光線從中溢出,掃視一周。就像旋轉門,你必須得踩著時機走過去,否則絕對撞在那光線上。而摘下眼鏡的話,是看不見那光線的。
  研究小組所在的地方在更裡面,唐川一路走一路看,漲了不少見識。
  “就是這兒了。”程知零最終在一閃白色感應門前停下,伸出手掌貼在門上,門上頓時蕩起漣漪,看起來全金屬的門便神奇得變透明,倒映出三個人的身形,確認身份,這才開門。
  進去,就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和一派繁忙景象。
  “嘿里茲!里茲,把我的線圈兒拿過來!”一個人蹭蹭蹭地跑上樓梯,樓上樓下都是透明玻璃門,剛說完話,一頭撞了上去,“砰!”的一聲尤為響亮。
  他捂著頭,嘴裡還在喊,“里茲,我的線圈兒……”
  樓下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姑娘大概就是里茲了,急急忙忙地拿著個小盒子過去,跑得太快了,掀起一地紙片。
  一個正坐在地上瘋狂演算的光頭頓時慘叫一聲,“里茲!我的草稿!”
  玻璃房裡又傳來清麗的女聲,“史瑞克,現在都星曆幾幾年了你能不能丟掉你那些破草稿?”
  “哦,我的思維拒絕冷冰冰的電子文檔,娜塔莎!”
  “T3元件的資料好了沒有?”樓上也探出個頭來。
  “機甲呢?實驗組那邊不是說要提供一個榮光模版給我們,怎麼還沒有送過來?翁凡?翁凡你去問了嗎?”
  實驗室的另一側,一扇小門打開,面帶微笑的青年抱著一大堆東西進來,“誰叫我呢?”
  餘光恰好瞥見門口站著的人,翁凡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走過去,“程副組長。”
  程知零咳嗽一聲,給翁凡介紹了一下唐川,而後略顯尷尬地對唐川說:“我們這組年輕人比較多,你也看到了,比較有……有活力。”
  唐川笑著點頭,這裡倒真的跟他想像的有些不一樣,不過說是年輕,能進科學院的大多也在三十歲上下了。
  幾分鐘後所有人聚集,大家正式地自我介紹。整個小組一共有十個人,帶上唐川就是十一個,不過現在組長不在,據程知零說,是開會去了。
  “那麼今天,我們組就正式宣告成立了,組名就定為榮光,大家覺得怎麼樣?”程知零笑呵呵地說。
  大家一致表示沒問題,程知零又說了幾句話,然後就讓他們年輕人好好熟悉一下,自己去找組長。
  於是等他一走,所有人就把唐川圍了個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打聽八卦。
  “誒唐川唐川,你真的跟賀蘭上校是一對嗎?”
  “我看了直播,你真是帥呆了!”
  “賀蘭上校的腹肌一共有幾塊?你看到了嗎?”
  ……
  唐川告訴自己要鎮靜,保持微笑,“我們確實在一起了,至於腹肌……很抱歉,這是秘密。”
  大家頓時一陣驚歎,又好生惋惜。
  這時,一個跟唐川一樣黑頭發黑眼睛的年輕男人蹙著眉看著這邊,“這裡又不是什麼八卦所,有這個時間聊八卦,不如趕緊做研究。”
  唐川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禮貌而靦腆。
  其他人可不這麼好說話,那個叫娜塔莎的塗著鮮豔紅唇的女博士,摟著唐川的胳膊,一個眼刀朝那男人飛過去,“我們這是在跟唐川交流感情,對吧,唐小川?”
  唐川的年紀在這群人裡只能算是小弟弟,所以被加個“小”字,他也只好認了。不過他隱隱覺得那男人對自己有些敵意,不知道怎麼回事。
  難道是賀蘭的粉絲?唐川揶揄地想。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答案了。
  實驗組終於送來了機甲樣本,一群人就跑到隔壁實驗室去看機甲,唐川作為榮光的製造師,當然是被眾星拱月一般帶過去的。
  唐川跟大家講解榮光的設計理念時,那個紮著麻花辮的里茲就小聲告訴他,“機甲提速這一塊一直是霍遠的研究課題,不過他上個月剛申請成立研究小組,你的榮光就橫空出世了,所以他脾氣可能有點沖,你別跟他一般計較啊,他其實人也不壞的。”
  唐川這才恍然大悟,隨後點點頭。
  不過他不願意跟對方一般計較,對方可不見得這樣想。唐川覺得霍遠的目光像銀針,唰唰唰地把他釘成了刺蝟。
  他說什麼,霍遠都能舉一反三地提出異議,而且對方是真正的學術派,根基深厚,說出來的話絕不是無理取鬧,唐川必須得時刻保持清醒和警惕,拿出十二萬分的精力去應對,才能有驚無險地回答他的問題。
  感謝魔多教授這段時間的操練,否則唐川還真得敗下陣來。
  但是學術辯難還遠沒有結束。
  “這些打補丁的思維確實新穎,但機甲不是一件衣服可以縫縫補補,過於投機取巧,也許可以取得一時的成果,可對於機甲所造成的損傷卻是不可逆的。”
  兩人站在機甲前,眼中好像都只剩下了對方。霍安步步緊逼,而唐川仍然沉著鎮定不卑不亢。
  “打補丁本來就是權宜之計,取得排位賽冠軍也只是一個階段性目標。用科學的眼光來看待,在短時間內,打補丁最有效率。”
  “但這個RX元件上的補丁呢?它完全是多餘的,不僅加劇了損耗,甚至可能會因為佔用能源而造成能源不足。失之毫釐差以千里,一點點小小的計算失誤,就有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這個補丁為什麼不可以打?”唐川的話擲地有聲,“它雖然耗能大,但如果沒有它的銜接,這一塊區域內所有的補丁或許都將崩盤。而且所有的補丁的損耗我都嚴密計算過,既然最後我贏了,那就證明我的計算並沒有出錯。你不能用未知的可能,來否定我的勝利。”
  唐川穩守不敗,霍遠不由跨前一步,山雨欲來。
  “那我問你,你計算的那個方程式,為什麼要用洛維茲演算法?洛維茲的缺陷誰都知道。”
  “我用的洛維茲演算法沒錯,可我是分兩段來算的。”
  “兩段?”霍遠微微錯愕。
  “對,二段演算法可以完美避過洛維茲演算法中的缺陷,就算產生誤差,我也可以及時修正。你如果還要問我為什麼會想到分兩段來算,我可以告訴你因為我只知道這個演算法,至於更高級的,我沒學過。”
  一聳肩,一攤手,俊朗的眉眼裡滿是無奈和坦蕩。
  大聲承認自己不會,可不是所有人都有的勇氣,尤其是在這樣的狀況下。而且大家都早就學會了各種高級方程式,洛維茲演算法對於他們來說是早就拋棄了的東西,誰也沒有想到,或者說不會去花那個精力探究,原來還可以這樣算。
  這個唐川,果然奇思妙想特別多。
  因此大家不僅沒有因此而看清唐川,反而忍不住給他豎起大拇指,而霍遠也是一愣,剛剛那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散了幾分。
  而這時,背後忽然傳來鼓掌聲,唐川回頭,就看到一個胖乎乎的老頭子站在門口,笑得和樂,“年輕人就是精力旺盛啊,看到他們真讓我想起我們年輕那會兒,是不是啊程院士?”
  程知零在旁邊苦笑——組長您可別搭上我啊,我還年輕呐。
  這胖乎乎的老頭自然就是研究小組的組長,也就是科學院的副院長柳博義了。
  柳博義走過來,拍拍唐川和霍遠的肩,很是欣慰,“年輕人就是要這樣,朝氣蓬勃,多切磋切磋,不要老是一個人閉門造車,那樣是不行的,思維很容易打結,打了結就要花很多力氣……”
  一通溫和卻喋喋不休的說教,直把唐川和霍遠說得只能連連點頭。
  柳博義更欣慰了,“很好,很不錯。”
  唐川努力微笑當一個乖寶寶,抬眼看向自己的難兄難弟,霍遠卻“哼”了一聲,扭過了頭。
  唐川搖搖頭,真是傲嬌,本大爺就暫時不跟你計較了。
  就這樣,唐川在實驗室裡留了下來,大家都對這個乖巧有禮有堅持又有奇思妙想的寶寶印象非常好,不停地拉著他問東問西。
  霍遠也並不服輸,冷不丁地就拋出個問題,然後兩人再戰三百回合。間或有人不甘寂寞地插進來,有時站唐川這邊,有時站霍遠那邊,吵得雞飛狗跳。
  下午,007接入科學院的內部網路,回娘家來探望它的男神。不過它也不盡是來玩的,科學院通知它,它的核心系統需要更新,所以它就跑來了。
  唐川因為跟賀蘭和007的特殊關係,被准許進入人工智慧研究室參觀。
  這裡是科學院的重中之重,所以很多地方也並不能展示給唐川看,但他光是看到眼前那些,就已經大飽眼福了。
  這可是人工智慧啊,全帝國僅此一家,別無分號。
  忽然,唐川的目光被一排展櫃給吸引了。那是一排玻璃圓柱,裡面呈現的是一個個動物或小孩形象,不管是表情還是動作都形象生動,像是活的一般。
  “這就是我們實驗室研究出的所有人工智慧了,不過核心資料並不在這裡,你看看就行。”身後響起一道略帶驕傲的聲音,是負責給007升級的奧斯本博士。
  唐川點點頭,指著第一個圓柱問,“那是初代?”
  “對,你也看到了,只有初代是不一樣的。我們原先想做一個有實體的人工智慧,但這太難了,所以我們最終只能把它放在一隻手錶裡。不過那手錶最終也被當成殘次品銷毀,你看到的是虛擬影像。”
  難怪,後來的人工智慧,比如007,都是沒有實體到處亂竄的。
  如果真的有實體的話……那就真的和人差不多了吧?
  唐川忍不住再看了一眼那塊手錶,純黑的外形,流暢的線條,右下角一個星空白標記,璀璨生輝。
  銷毀了真是可惜,唐川想著。
  升級大約要持續三個多小時,唐川就先回榮光的實驗室。他今天晚上就要回校,所以今天必須得把基本的研究路線確定下來,以後他就可以在學校裡參加視頻討論。
  傍晚六點,賀蘭來帝國科學院接人。當007把這個消息在實驗室裡宣佈,所有人都熱情地表示要把唐川送到門口。
  於是當賀蘭幫唐川打開車門,他剛要坐進車裡時,轉頭就看到一大幫叔叔阿姨激動而熱切地看著他們,眼裡還有小星星閃爍的時候,唐川有點幸福的憂傷。
  哎,人氣太旺了,擋也擋不住。
  賀蘭莞爾,一手扶著車門,彬彬有禮,“唐大影帝,你的粉絲見面會結束了嗎?”
  唐川搖頭歎氣,“助理不要總是插嘴,注意形象,教了你那麼多次怎麼就是不懂呢?”
  說著,唐川終於抬腳坐進車裡,大影帝要回學校了。
  賀助理也坐上車,拍拍他的屁股——影帝讓讓,你屁股太大占地方。
  唐川撲過去——變態你幹嘛!炒你魷魚!
 
第74章 風一般的少年

  回到軍校之後的唐川再度忙碌了起來,只是因為手臂上的傷,雖然用了修復液,但仍需要幾天才能恢復,所以機甲訓練暫時停了下來,正好讓他能夠專心致志地搞機甲研究。
  但這樣一來,賀蘭就苦惱了。
  雖然他也很忙,但唐川一忙起來就不見人影、不回資訊,經常待在機甲製造系的實驗室裡忘了時間,還得賀蘭每天不厭其煩地去叫他。
  唯一讓賀蘭感到滿意的是,因為唐川每天在實驗室待到太晚,宿舍都關門了,於是只好跟著賀蘭回去,讓秦海和張潮生他們幫忙打掩護。
  魔多教授看唐川那麼用心,於是更加變著法兒地操練他,他的信條是——愛他,就虐他。
  於是當他知道唐川竟然到現在都只會洛維茲演算法的時候,表情都裂了。
  “你身為偉大的魔多教授的學生,竟然不會更高級的演算法?!”魔多教授就像炮仗一樣一點就燃,“天呐天呐我的上帝!”
  魔多教授跪在地上雙手撐地,整個人都是崩潰的,看得唐川都忍不住想給他P上一束光。
  但魔多教授很快就振作了起來,現實雖然殘酷,但還有挽救的辦法。他得趕在所有人發現之前,給唐川惡補,保住他的一世威名。
  這可就苦了唐川了,狂風暴雨般的魔多教授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唐川就感覺知識的浪頭一浪高過一浪,簡直要把他拍死在沙灘上。
  唐川咬咬牙,像一塊乾渴的海面,拼命吸收著水分,每天腦子裡都被各種數位的排列組合所充斥,看賀蘭都能直接用眼睛量出他的三圍。
  用張潮生的話來說,唐川已經魔怔了。
  他想給唐川做催眠,幫助他更好地調整精神狀態。不過秦海和羅明光及時制止了他,“室友,你冷靜,放過唐川吧他還是個孩子。”
  要知道最近的張潮生簡直像吃錯了藥,有時睡一覺起來,就變成了那個有點慫的張潮生,再打個瞌睡,又變了回來,每天都在大變活人,室友們表示心有點累。
  張潮生說他是在練習催眠術,以便更好地控制自己的變化。
  但關鍵是不能被別人看出來啊。
  張潮生的同學就算了,張潮生作為電子資訊系一年級七班的一朵奇葩,上課基本都在神遊,下課基本都在睡覺,偏偏老師問他問題,他都能答出來。對於此等神人,同學們一貫都抱著只可遠觀不可近玩的態度,所以不是很熟。
  但最近薄荷和薄言因為要來逮唐川去話劇社排練,所以總是出現在附近,室友們為了不讓張潮生暴露,心都快操碎了。
  可薄荷好像還是看出了點什麼。
  “我怎麼覺得你最近有些不對勁?”
  張潮生睜著死魚眼,“哪裡?”
  “有時沒精神,有時有精神,感覺你眼睛大小都在變……”薄荷也說不上來那古怪勁。
  然後他看到張潮生轉過了頭,又猛地轉回來,死魚眼睜得大大的變成了一雙鹿眼,盯著他,面帶微笑,“是這樣嗎?”
  薄荷捂著心臟,“你變臉呢!”
  張潮生重新變得面無表情,“我變態。”
  薄荷:“…………”
  少年們互相嬉笑打鬧,最美不過是青春。
  時光邁開腳在後面追,唐川手臂上的傷很快痊癒,繼續開啟機甲訓練之後,也抽出了部分時間,去機甲系旁聽。
  而謝寧那邊,他就像再度人間蒸發了一樣,讓調查毫無進展。
  唐川收斂心神不去想其他的,不管未來會遇到什麼,只有足夠強大才能從容應對,他的手殘之名,也是時候摘掉了。
  但大家對他的既定印象還在,這條路終究並不好走。
  唐川剛開始去機甲系旁聽的時候,大家都以為他是來看賀蘭的。熱戀中的人嘛,總是時時刻刻都想要在一起的。
  而唐川的那張旁聽證,也被認為是賀蘭特意要來的。
  唐川對此並不多解釋。機甲系和製造系分立在軍校兩端,距離很遠,他往往都得跑步前進,踏著上課鈴聲走進機甲系的教室,下了課又匆匆忙忙地趕回製造系,有時甚至連跟賀蘭說幾句話的時間都沒有,更遑論解釋?
  於是大家每天看著唐川跑來跑去,像個風一樣的男子。
  某日,終於有人提出了疑問,“唐川這事……怎麼越看越不像是單純來看賀蘭的?”
  “對啊,也太拼了。”
  “那他來機甲系幹嘛?製造系不都一向很忙的嗎?”
  “難道真的是來學機甲操作?”
  “哈哈哈不會吧!他就是來旁聽,老師都沒讓他真的下場練過呢……”
  ……
  幾人嘻嘻哈哈地說著,唐川又風一樣從他們身邊跑過,一看是賀蘭的同班同學,還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喲!”
  然而還沒等人家回他,他就已經跑遠了。
  跑過訓練場,正好有個班還在做體能訓練,幾十個人迎著風迎著落日,揮灑著汗水喊著口號在跑道上前進。
  風一般的唐川刮過,大長腿在夕陽下奔跑,製造系專有的白大褂被風吹得像披風,隨風飄揚。
  大家眼睜睜地看著他從隊尾一路追趕到隊首,俊朗的臉頰上也流著汗,和著他們的口號喊了一聲,“一二一!加油!”
  然後他就拔腿跑了。
  用一種讓人望塵莫及的速度,絕塵而去。
  機甲系的學生們目瞪口呆,機甲系的教官們氣急敗壞。
  “還愣著幹什麼?快跑啊!連整個學校體能墊底的製造系都跑不過,你們還想畢業嗎?!還有臉嗎?臉疼嗎?啊?!青春啊!青春就像眼前的落日,要勇於追趕啊同學們!”
  “快快快!跑起來跑起來!”
  學生們頓時都卯足了勁兒往前跑,呐喊著,聲音迴響在日落的校園裡,打破暮色。
  而先一步跑走的唐川,半道上碰到埋伏已久的薄荷和薄言,立刻九十度急轉彎,以一個風騷的走位避過。
  但俗話說人有失足馬有失蹄,唐川剛回頭得意地笑了一下,轉身就撞上了一個人。撞擊的力道太大,兩個人都跌坐在地上,那人手裡的東西也嘩啦啦撒了一地。
  唐川心道這下可糟了,連忙爬起來對他伸出手,“同學抱歉,你沒事吧?”
  那人看到唐川的臉,怔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是他。
  唐川投以歉意的笑容,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又幫忙撿起地上的東西,“誒?話劇社的道具?”
  這時,雙胞胎借此機會追了上來,薄言興奮地一拍那人的肩膀,“林城你真是好樣的!”
  “你們認識?”唐川這就鬱悶了。
  薄荷挑眉,“他是話劇社新來的道具師,指揮系的,你要是這幾天不逃排練,也認識。”
  林城在一旁抱著道具,禮貌地跟他問了聲好。
  唐川聳聳肩,是他撞到別人的,那也只能自認倒楣了。於是,因為太忙已經逃了好幾天排練的唐川,被押解到話劇社,被話劇社全員進行了一番慘無人道的蹂躪。
  如果不是賀蘭來接他,還不知道要被調戲多久呢。
  接下來的日子唐川照常去機甲系旁聽,只是關於他來旁聽的真實目的,大家眾說紛紜。有很多人已經很接近真相,猜出他大概是來觀摩學習,好為自己正名的。
  可是……以唐川的手殘程度……
  還是沒什麼人對他抱有希望。
  教官們聽到大家的議論,間或留意一下坐在人群裡認真聽講的唐川,想著要不要叫他來試試,可是一想到或許會讓他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便覺得算了,怕打擊他。那個脾氣火爆的魔多教授可警告過,如果欺負他可愛的學生,他會在機甲系樓底下埋炸彈的。
  就讓唐川再聽一段時間吧,或許他可以做一個理論派。
  這一天,是唐川來機甲系旁聽的第三十天,上的是在大訓練場舉行的實戰課,各個年級都有人在,共用一個場地。只是賀蘭和唐川的課表沒對上,所以賀蘭沒在。
  而每次賀蘭不在的時候,唐川身邊總是擠滿了人,當之無愧的人氣小天王。
  唐川眼尖地看到羅明光,“大羅,這邊!”
  像這種實戰課,教官們管得最松,學生們通常會各個班級各個年級地亂竄,互相切磋。
  羅明光過來的時候,正有一紅一籃兩台機甲在唐川他們面前切磋。教官戴著耳麥連接到機甲內,不時做著指導。
  “紅方注意節奏,不要自亂陣腳。”
  “藍方這個三段斬接的不錯,再接再厲。”
  ……
  只見兩台機甲各自裝備著光刃,正在做近距離短打。按照人形機甲等身比例打造的光刃耀眼奪目,雖然說這只是訓練用的普通光刃,並不具備殺傷力,但兩把光刃隨著鋼鐵巨人揮舞起來,依舊讓人看得目不轉睛。
  “哇哦!二段跳之後竟然接了一個劈刺!幸虧這裡裝著減震裝置,不然地板都被他給鑿穿了!”大家看著勇猛的藍方,不禁都嘖嘖讚歎。
  藍方是一個大二的學長,紅方是現在唐川所在這個班的,雖說實力也不錯,但到底比不上人家。
  “加油麥克!”同班同學在旁邊給他搖旗呐喊。
  仿佛是受到了鼓舞,紅方的攻擊變得犀利了很多。抓住對方一個破綻,猛地反攻回去。
  大家頓時都激動起來,“嗷嗷嗷嗷麥克加油!”
  “麥克你行的!”
  唐川也不夠勾起嘴角,“剛剛藍方的連招有些慢了。”
  羅明光贊同地點點頭,“好像是這樣,不過那裡是很多人的通病,手臂關節聯動之後要立即接一個二段連擊,滑鍵這個操作,很多人總是做不好。”
  “其實也沒那麼複雜。”唐川緊盯著場中的情形,說道:“聯動之後差不多隔一點五秒,再接二段連擊,滑鍵時不要太用力,到中間必須有一處停頓?”
  “停頓?”羅明光不解,“不是要一氣呵成的嗎?”
  唐川微微一笑,“只要在連招斷掉之前再接上不就可以了?”
  羅明光若有所思,然而背後卻忽然傳來一道略帶嘲笑的聲音,“在快速的連招之間做停頓,還要防止指令銜接不上,需要的手速最起碼達到65以上,才有可能。某些人說是說得輕巧,自己卻不一定做得到吧。”
  “哈哈哈哈你小聲點,我還說手速達到90以上就可以不間斷做錯位攻擊呢。”
  “別這樣,說得你好像真的能做到一樣哈哈哈……”
  唐川挑眉,轉過頭,就見幾個高年級的聚在大約十米遠的地方,嘻嘻哈哈地在說笑。
  羅明光的臉馬上就冷了下來,周圍的一年級生聽到聲音,也紛紛轉過頭來看。有個就站在唐川旁邊的,小聲地跟他說:“是三年級的。”
  而那夥三年級的還在說,好像如果唐川沒反應,就要一直說到地老天荒。雖然沒有一句髒話,沒有一句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在說唐川,就是在取笑他。
  有人不禁擔憂地看向唐川,能堅持來這裡聽那麼久的課,一定也很嚮往機甲操作的吧。本來自己手殘就已經很讓人難過了,現在還要聽這些有的沒的,肯定更不是滋味。
  羅明光用眼神詢問——怎麼辦?
  唐川眯起眼,嘴角卻向上彎起,露出一絲微笑,拍拍他的肩,“大羅,做人要實事求是,他們說的也沒錯啊。”
  如果換成以前,唐川的手殘還沒被治好,那些歡聲笑語,或許真的會刺激到他。不,其實唐川一直是個小心眼的人。
  見唐川遲遲沒反應,那邊的歡笑聲漸漸弱了下去。
  “嘖,真沒勁。”
  “來來來維克托,你上去給可愛的學弟露一手!就剛剛那個,那個什麼來著?”
  “聯動之後加二段連擊,在連招之間做停頓。”
  “對就是這個,上去給他們演示一遍,慢一點啊,免得他們看不清楚。”
  那邊說話很大聲,越來越多的人便好奇地張望過來,聽說高年級的要做機甲示範,於是都過來圍觀。
  而真實的情況,則一傳十十傳百,不出一會兒大家都知道了。
  唐川看著周圍投過來的各種各樣的目光,也不動怒也不尷尬,脊背依舊筆直。
  “大羅,上。”
  
第75章 場外指導

  機甲系一年級新生中的得力幹將,對陣三年級的老手,孰勝孰敗,牽動人心。
  而在全場矚目下,唐川從教官那裡借來了耳麥,連通到羅明光的機甲,然後笑吟吟地問羅明光的對手——維克托,“學長,我做個場外連線,可以吧?”
  維克托有些詫異,“你不會是想做場外指導吧?”
  唐川只是笑著沒說話。
  維克托憋著笑,但到底沒忍住。他身後的同伴也都笑出聲了,哈哈哈地好像聽到了什麼笑話,“哈哈哈他居然想做場外指導?就他那個手速……”
  一年級的也忍不住拉了拉唐川,“唐川,大羅的水準已經很高了,要不……”
  唐川卻投給他們一個安心的眼神,仍然堅持己見,“學長,你也知道我的手速不夠快,所以這場由大羅代替我,我在場外連線,輸了算我的,怎麼樣?”
  輸了算唐川的,這讓維克托眼前一亮,然後唯恐他反悔一樣,“好!就這麼辦。”
  這個唐川未免太太托大了,羅明光已經是新生中的佼佼者,就唐川那點水準,給他幫倒忙還差不多。
  羅明光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擔憂,雖然他並不清楚唐川在機甲方面真正的實力,可他相信自己的室友。兩人交換一個眼神,互相點頭,然後羅明光就乾脆俐落地進了機甲。
  維克托見學弟們這麼爽利,他當然也不能落後。
  戰鬥一觸即發。
  好奇的在一旁觀戰的教官充當了裁判,右手用力揮下,“開始!”
  羅明光第一個動了,紅色機甲像一道疾風,在短距離內呈現出強大的爆發力。正如他的第一道攻擊那樣,剛猛、霸道。
  維克托既然知道羅明光這個人,自然不會小覷他,在機甲這個領域,相差一兩歲並不能代表實力的差距。所以他的應對完全不像表面上那麼得意輕狂,相反,他很慎重。
  有實力的人,才敢那樣說話。
  唐川抱臂站在比試區域外,面色沉靜,目光緊緊地盯著他們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不敢有任何放鬆。
  同班的小松山小聲地給他透露著訊息,“維克托的實力雖然在三年級裡不算拔尖,但絕對是中上游的。我們機甲系有一張實力排行榜,維克托應該排在前一百。”
  “那大羅呢?”唐川問。
  “我們還沒有進行過期中測評,所以暫時不計入榜單。”
  唐川若有所思,這時,他瞥見維克托一個連招的起手式,眸光陡然淩厲,“大羅,接鋒速迴旋!”
  羅明光立刻中斷自己即將出手的招式,機甲右腳踏出,以右腳為軸心帶動龐大的機甲旋轉,手中的光刃利用旋轉的慣性劈出了鋼鐵巨劍的威勢。
  電光火石之間,唐川再度出聲,“刃尖下沉五度!”
  羅明光立刻施展高超的手速,在攻擊即將接觸對方之前,將刃尖下壓。
  維克托眼見那光刃來襲,想要躲避已經來不及,於是立刻彈出手臂上的光盾抵擋。然而羅明光的光刃卻像是長了眼睛,在即將刺中光盾的時候,忽然下沉,刃尖險險地擦著盾面滑過,直刺盾牌下,維克托一時大意露出的空門。
  “嘀!”傷害判定成立,機甲損傷百分之五。
  維克托暗罵一聲,立刻反攻,機甲臂用力揮出,光劍被瞬間打散!
  “大羅,退!”唐川冷靜克制,犀利的目光來回在兩台機甲上掃過,有時口中不時說著指令,有時則沉默不語,任由羅明光發揮。
  而就是那幾次簡短的指令,讓周圍的人不禁都露出訝然。唐川,原來真的可以啊,眼光毒辣,看上去取得的戰果都不大,可能在這樣的機甲對戰中準確做出指點並一次都沒有出錯,就已經很厲害了。
  不不不,厲害的是羅明光!這手速一定已經到75了吧,否則不可能配合唐川進行那麼快的變招!
  “哇——!”
  又是一次對壘,在唐川和羅明光的配合下,維克托的藍色機甲被硬生生打出十米遠。
  然而唐川卻沒有絲毫放鬆,甚至微微蹙起了眉,然後下一秒,瞳孔皺縮。
  “大羅,光盾!切換二級防護!”
  只見那藍色機甲還沒穩定身形,就忽然轉身,趁著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的當口,光刃離體,而且是雙刃攻擊!
  那速度之快,讓人咋舌。羅明光的防護光盾剛彈開,那光刃就已經欺身,其中一道卡著光盾彈開的那一秒,順利刺入機甲前胸!
  而另一道,千鈞一髮之際被光刃抵擋住,兩廂較勁,發出猶如金屬被利刃摩擦切割一般刺耳的聲音。
  而在那光刃能量耗盡,化為無形的時候,維克托的攻擊也到了。
  唐川眸光一沉,“接八段式。”
  大羅立刻會意,維克托的攻擊越來越快,可他的應對卻忽然變慢,那鋼鐵巨人充滿力量感的動作裡,頓時生出一股柔意。
  柔,是四兩撥千斤、借力打力的那種柔。
  機甲的格鬥技,有一部分脫胎于古地球時代的武術。而後經過經年累月不斷的改良,逐漸變成適合機甲施展的格鬥術,快慢相宜,於冰冷的鋼鐵中注入人文情愫,然後發展出一種獨特的暴力美學。
  唐川的指令也變得愈發詳細,“下一招切他的手腕,注意他的變招,下盤要穩,他退你進,他進你退,保持一米的距離,不要冒進。”
  戰鬥風格剛猛的羅明光,逐漸染上了唐川的色彩,一些熟識羅明光的同學眼中都不禁溢彩連連,能用機甲打出武術的人,操作技術都不會差,而能用自己的個人色彩覆蓋掉像羅明光那種極其強烈的戰鬥風格的人,無疑都是驚才豔豔之輩!
  可是唐川……
  所有人都神色複雜地看著他,有人嫉妒,也有人惋惜——如果唐川的手速沒問題的話,有賀蘭幫忙,絕對有機會成為王牌機甲戰士。
  可惜了。
  “關節聯動!他要做剛才那個連招了!”忽然,一道驚呼聲響起。
  大家紛紛看過去,就發現維克托真的是要複製剛才唐川說過的話。如果真的被他成功做出來,就算唐川和羅明光最終取得了勝利,臉上也不會好看。
  但只有維克托自己才知道,他是被逼無奈。
  羅明光一開始其實並不適用唐川的風格,雖然唐川的個人色彩並不強烈,具有很強的包容性,但兩者之間還需要融合的過程。所以對於維克托來說,一開始他打得還算遊刃有餘。
  然而慢慢的,他就開始吃力了。
  對面的兩個人逐漸變成了一個人,戰力逐漸增強,到羅明光打出八段式的時候,達到頂峰。他的每一次攻擊,看似緩慢,沒什麼攻擊力,但每每都打在他最不舒服的點。而且,唐川在有意識地讓羅明光反復攻擊同一個地方,企圖瓦解維克托的整個防禦體系。
  維克托知道,如果他再不做點什麼,就要輸了!而且輸得很丟臉!
  所有的目光聚焦,呼吸下意識屏住。
  “當”的一聲,不知是誰的水杯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維克托的藍色機甲手臂關節處已經泛起幽光,那是關節聯動、能量最大化的徵兆。幽光一起,立刻接二段操作,爆發出全部力量的機甲右臂狠狠打向紅色機甲。
  唐川語速極快卻不算慌亂的聲音隨之響起,“滑鍵操作,R/M切換,數一秒停頓,直接切阿爾法光刀,用落雁式!”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
  唐川的話音剛落,紅色機甲的右臂已經猛然揮至,快速連招中忽然停頓,機甲系統在前後兩個連續的指令中將上個指令延遲一點五秒,那右臂揮舞的幅度頓時加大五度。
  別小看這五度,它所帶來的威力的差別,是難以想像的。
  所有人都不由驚呼,原來唐川說的那個操作,真的是可行的!而且效果還這麼好!
  而驚呼聲還未落下,另一波又接著想起——是羅明光的紅色機甲!
  滑鍵操作,R/M鍵超長距離切換,對於羅明光來說當然不是什麼問題,而就是那一秒停頓!讓紅色機甲在快速的變招中,重新回復到打八段式的和緩中去,然後再切阿爾法光刃使出落雁式!
  “好!!!”小松山激動地握拳,目光緊緊地盯著紅色機甲和藍色機甲。
  只見紅色機甲在那一系列操作之後,正好卡著藍色機甲揮臂幅度加大的那個當口,光刃橫拍,阿爾法光刃是有實體的,而不是單純的光能,它重重拍上,頓時將那只機甲臂的揮舞幅度擴大二三十度!
  機甲瞬間失去平衡,羅明光不用唐川交代,繼續發力,瞬間——將藍色機甲拍飛!
  “滴——!”刺耳的警報聲,機甲受損程度突破百分之八十!維克托直接出局!
  機甲重重地摔在地上,即使是有減震裝置,大家依舊感覺到了輕微的震動。
  同樣產生震動的,還有他們的心。尤其是高年級的,一個個詫異至極。
  唐川居然真的做到了!
  用滑鍵對滑鍵、停頓對停頓!直接把對手給拍飛了!
  而造成這一切的唐川,只是站在原地,剛剛還肅穆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輕快飛揚的微笑,伸出手,跟從機甲裡走出來的羅明光迎面擊掌。
  “幹得漂亮,室友。”
  維克托從機甲裡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還是有點懵的。
  周圍熱烈的鼓掌和口哨聲剛讓他回神,他就看到唐川走過來,說:“剛才是我們兩個打你一個,勝之不武,我們再來一場怎麼樣?這一次我自己上,你們可以隨便出一個人。”
  四周一片譁然,唐川要自己上?!
  小松山擔憂地看著唐川,保持剛剛的戰果不是很好嗎?為什麼要自己上?
  羅明光也忍不住問:“真的要自己上?”
  唐川拍拍他的肩,“相信我,大羅。”
  對面的維克托挑起眉,“你確定?”
  剛剛的敗仗讓維克托心氣難平,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敗了,還敗得這麼憋屈,這簡直就像嘲諷不成還被打臉。
  可現在唐川竟然要求自己上場?他是打臉打得太爽了,腦子秀逗了嗎?
  “怎麼,不敢嗎?”唐川挑眉。
  很普通的激將法,用在維克托他們身上大概能點燃一個炸藥桶。
  如果連一個手殘的對戰邀請都不敢應,那今天就真的是輸到姥姥家了!
  “我來。”維克托的一個同伴走上前來。
  維克托已經敗了一局,顯然不適合再上場。而唐川剛剛所表現出來的眼力和戰鬥意識雖然讓人吃驚,可這依舊不能改變他是手殘的事實。
  維克托後退,跟同伴擦肩而過的時候,忍不住交待一句,“不要留情,速戰速決。”
  唐川上場了。
  小松山等人忍不住湊到羅明光身邊,“真的不阻止嗎?”
  羅明光其實心裡也有點沒底,但他還是點了點頭,“我相信他。”
  跟唐川對陣的叫燕趙,實力跟維克托差不多。
  燕趙的眉眼偏陰柔女氣,聲音也顯中性,“抱歉,我不會讓你的。”
  唐川微微一笑,紳士有禮,“請務必,不要讓我。”
  兩人進入機甲,心中也充滿著好奇的教官再度一聲令下,“開始!”
  而這時,訓練場東西兩個門口各走進一個人影,看著被簇擁在人群中的比試場地,安靜地沒有說話。
  誰也沒有發現他們,否則這又將是一個很好的八卦。
  因為此時所有人都看著唐川的紅色機甲,屏氣凝神、目不轉睛。
  有人甚至打開了個人終端上的攝像頭,連接到學校論壇上,進行現場直播。
  他叫蘇文,一隻悲催的單身狗,自從在圖書館撞破某人的姦情開始,變成了忠實的CP粉。
  此刻他正緊張而激動地把終端對準了唐川的紅色機甲,並配著自己的解說,“現在唐川已經啟動機甲了。首先申明我也不知道我接下去會看到什麼,是見證奇跡?還是失望?但相信我,不要走開,我們要對唐川有信心……”
  他正說著,忽然間,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驚呼把他嚇得不清,旁邊一位仁兄太激動了還差點把他手裡的終端打掉。而等他火急火燎地把鏡頭重新擺好,就發現——那鏡頭裡,炙熱的火灼燒著視線,它拉起一道殘影,瞬間撲向藍色機甲。而那精妙地轉向、快速的連招,天!
  “奇跡啊!!!”蘇文激動得整個鏡頭都跟著他發顫,而在學校論壇上看他直播的人,也被他這一嗓門給嚎得嚇了一跳。
  不過真正讓人驚嚇的,是唐川啊!
  說好的手殘呢?!
  這是啥?!
  這他媽風一般刮過的這是啥?如果唐川是手殘,那他們所有人都是癱瘓!
  藍色機甲裡的燕趙也完全懵了,看著眼前那團炙熱的紅,一個反應不過來,就被唐川操縱著機甲一頓猛揍。是真的一頓猛揍,就像剛剛維克托告訴燕趙的那樣——不要留情,速戰速決。
  唐川的目光表情冷靜而從容,可是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那眸光深處,隱隱有一絲帶著狂意的火光跳動。雙手在操作臺上彈出的光屏上疾點,一個個操作介面在他面前開合,他的雙手就像被賦予了某種魔力一般,修長的手指以極快的速度掠過那些操作節點,或快或慢地按下,帶著某種只屬於他的特殊的戰鬥節奏,驅使著座下的鋼鐵巨人,如臂使指。
  前幾天賀蘭給他安排過測試,他目前的手速是——70。
  從遠低於平均值的25,在一個月內接連飆升到70,不,現在或許已經不止是70了。
  唐川覺得自己可以更快。
  他的手就像解除了某種桎梏,那些毒素沒有摧毀他的手腕神經,反而激發了他的潛力,讓他每天都在進步,都在成長。
  尤其是在這種對戰之中,毫無遲滯的操作釋放了他的手指,熱血奔湧,那種追求戰鬥、渴望勝利的意志隨著血液流淌,強烈而炙熱。
  他可以更快!
  可以更強!
  於是他的眼前只剩下他的對手,所有的驚呼聲都被剝離,他飛快地下達指令,專注而認真。
  “砰!”兩台機甲再度激烈地碰撞在一起,燕趙此刻已經來不及思考為什麼唐川的手殘忽然間好了,對方狂風暴雨般猛烈的攻擊讓他只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全力應對。
  不能輸,一定不能輸!
  可是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來了!
  唐川剛剛已經讓羅明光用過一次的停頓,再度出現,在你根本想也想不到的地方,忽然間放緩,可是那連招竟然沒斷!
  他還在進攻!緩了一下之後,那攻勢陡然一轉,向著跟剛剛完全不同的方向,打了燕趙一個措手不及。
  燕趙的身體隨著機甲而晃動,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咬咬牙,燕趙看著機甲已經達到百分之五十的破損,十指疾點,左手用力一拉控制整個動力中樞的操縱杆,藍色機甲就在他的指揮下,在距離紅色機甲還有一米時忽然停下,猛地一腳踹出,同時右手彈出光刃。
  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
  唐川的進攻太猛,如果一味防守,機甲只會被打爛。
  而唐川呢?
  抱歉,他也不想防守。
  
第76章 我親愛的少年

  此時的校內網上,已經炸開了鍋。
  無敵泡泡龍:樓主你還活著嗎?樓主!快回來直播啊!
  南山君:感覺樓主已經被震驚得忘記直播了,可是我也想看啊!後續到底怎麼樣了?唐川的手殘怎麼就忽然好了啊!誰能告訴我剛剛看到的是不是幻覺?!
  三角木馬:啊啊啊啊要瘋了!樓主你快回來!
  ……
  劇烈晃動後突然中斷的直播讓整個論壇的人為之瘋魔,這就像看一部高潮迭起的電視劇,正當主角雄起、逆襲成神的那一刻,電視裡突然插播起了不孕不育廣告。
  能不瘋嗎?不孕不育你妹妹!
  幸運的是還有007,它幾乎無時無刻不在網上溜達,看到這種水深火熱的場景,身為男神癡漢後援團終身榮譽團長的它,第一時間獻上了直播。
  再度出現的直播視窗,換了一個角度呈現著這場萬眾矚目的比試。
  畫面甫一出現,一團耀眼的紅色,就沖進了觀眾毫無防備的視線。他們還來不及錯愕,那精妙而高速的變招,一浪高過一浪仿佛永不停歇的攻擊,就讓他們看得目不轉睛,連緩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剛開始直播沒斷的時候,是紅藍雙方勢均力敵、激烈碰撞。
  可現在呢?
  是唐川在壓著對方打!
  天呐剛剛斷掉的那一分多鐘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有燕趙心裡最清楚,那一分多鐘,是他自接觸機甲以來,過得最煎熬最漫長的一分多鐘。每一秒,都像是折磨。
  本來他的實力遠不止如此的!
  可剛開始他就被唐川忽然爆發出來的實力驚到了,心裡的震驚和錯愕久久不能平復,反應就慢了一拍。
  可一步錯,步步錯!
  他是想立刻反擊的,可是唐川的實力竟然時刻都在增長!燕趙越拼盡全力,他也就越強,永遠都死死地壓制著你,每次當你覺得能翻盤的時候,他就像個浪頭一樣忽然把你拍死。
  燕趙打得憋屈,幾乎要吐血。
  可他越是想翻盤,就越是急,越是急,破綻就越多。
  唐川會放過他嗎?
  不,對戰時,唐川一向冷酷無情,他嘴角蕩起的笑意,就是你的催命符。
  看,就像現在。
  唐川眼尖地看到燕趙又露出了一個微小的破綻,對,只是微小得完全足以忽略的破綻,他就忽然沖上,用力抓住藍色機甲的肩膀,互相角力中,倏然把那破綻擴大。
  維克托暗道不好,馬上彈出光刃直刺紅色機甲的胸膛,那裡面可裝著機甲的動力中樞。
  誰知道唐川竟然一避都不避!
  “他要幹什麼?!”所有人的心都揪起來。
  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就見紅色機甲在千鈞一髮之際微微側身,然後在那光刃插進胸膛時,猛地一拽,“刺啦——”一聲,幽蘭色的電光閃爍,藍色機甲的機甲臂竟然硬生生地被扯斷了與主體的連接!
  緊接著,藍色機甲抬腳一踹,紅色機甲被踹退好幾步,滴滴的警報聲,幾乎同時在兩台機甲身上響起!
  誰贏誰輸?
  全場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緊緊盯著場間,機甲系統很快給出了判定。
  藍色機甲——破損率百分之五十七!
  紅色機甲——破損率百分之八十七!
  唐川贏了!
  他竟然真的在最後那一刻硬生生讓光刃擦著中樞過去了!
  “唐川!唐川!”驟然爆發出的歡呼簡直要把訓練場的天花板都給掀飛,奇跡,他們真的親眼見證了一個奇跡!
  一個被所有人判定為手殘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觸底反彈,接連兩場,以不同的方式,逆襲成功。
  這比年度大戲還要驚心動魄!
  而這時,機甲打開,唐川從座艙裡帥氣地跳下來。
  劉海隨著他的動作被風吹起,露出額頭的英俊臉龐上沒有得勝的驕傲和自滿,只有酣暢淋漓地打過一場之後,流下的汗水,和帶著自信和從容的笑容。
  但是在很多人眼裡,他的全身都好像在發光。
  就連一向沉穩的羅明光都忍不住走過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恭喜你,唐川。”
  唐川是挺開心的,用力拍了拍大羅的背,餘光卻在人群裡,瞥見一張熟悉的臉。
  視線交匯,唐川一點兒都不意外。
  這個男人怎麼可能會錯過這麼重要的時刻?
  然而他們沒有說話,也沒有激動地走上前擁抱。
  賀蘭在人群外看著他的唐川,依舊是軍裝筆挺,五官卻日漸長開,從少年逐漸長成了青年模樣。
  這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年華,那麼耀眼,那麼充滿希望。
  他很慶倖自己能夠陪在他身邊。
  於是微微點頭,賀蘭就慢慢退出了訓練場,正如他來時一樣,靜悄悄地不引起一點關注。
  他把此刻滿場的掌聲,留給它真正的主人。
  而在退出大門的那一刻,他又轉過頭來看了一眼。視線越過人群看到對面,薇薇安也恰好看過來。
  她的神色有些複雜,卻又好像有些釋然。
  認真地看著賀蘭的眼睛,似乎確認他眼裡真的只有唐川,才終於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抬手啪啪鼓起了掌。
  然後她收回目光,看向了人群中央——這個掌聲屬於唐川。
  薇薇安尊重每一個值得尊重的對手。
  而唐川引起的震動,還遠不會停息。紫藤花軍校的每個角落裡,仿佛都充斥著“唐川”這個名字。大家激動而興奮地討論著,訓練場裡的視頻以最快的速度在校內傳播,甚至很快就有人做了技術分析,全方位解讀唐川的實力。
  幾乎很容易想像,當週六晚上星網開放,又將造成多大的轟動。
  但這些都不是唐川關心的事了,當維克托和燕趙也不知道是羞紅了臉還是氣紅了臉跟唐川道歉之後,他剛在大羅的掩護下從訓練場的後門溜出去,就碰到了等在外面的薇薇安。
  “一起走一段?”薇薇安像初次見面那樣發出邀請,依舊落落大方。
  唐川當然點頭答應。
  兩人挑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走,唐川沒說話,等著薇薇安開口。
  大約走了五分鐘,前面就是連通大路的岔路口,薇薇安才終於停下,轉身看著他,“唐川,剛才的比試,恭喜你。還有,我必須承認,維克托和燕趙他們為難你,很可能與我有關,我很抱歉。”
  其實唐川心裡也早有猜測,那兩個人不該無緣無故地為難他,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他們唯一的聯繫,大概就是身為機甲系三年級所有人心目中的女神薇薇安了。
  把話說出來,薇薇安心裡也輕鬆多了,“剛剛我還有點小私心,所以沒有及時阻止,請你見諒。”
  其實薇薇安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了,但她覺得這是她的責任,也就沒必要推脫。
  唐川聳肩,“你就是阻止了,我也會繼續打下去,總是戴著頂手殘的高帽可不好受。”
  薇薇安莞爾,心裡的鬱悶和失落也因此減輕了一點。
  臨走時,她又忽然回過頭來,笑著說:“你大概不知道,賀家有個算不上傳統的習慣,往上數幾代,每一個賀家人,幾乎都是在學校裡找到自己的另一半的。大概他們覺得,學校裡的感情最單純?我比賀蘭大,所以當時賭了一把,先考進紫藤花等著,沒想到千算萬算半路卻殺出來一個你,這大概就是命吧。”
  唐川失笑,他倒是沒想到還有這茬。
  “加油吧學弟。”薇薇安揮揮手,轉身走了。
  加油吧唐川。
  未來和掌聲,都屬於你。
  唐川的心情格外的好,手殘之名的徹底洗刷,來自于薇薇安的認可,讓他有種真真正正跟過去告別的感覺。
  而為了慶祝這件事,秦海、羅明光和張潮生籌畫著一起喝酒,於是大晚上的,一夥人溜到北七舍的天臺,鎖好門,架起燒烤架擺好啤酒塔,瀟灑放肆一回。
  隨行的還有薄荷和薄言這對喜歡湊熱鬧的雙胞胎,當然,還有唐川的家屬賀蘭。
  七個人,叮叮噹當的啤酒罐碰在一起,“乾杯!”
  唐川的酒量不好,賀蘭就一直在旁邊看著,免得他喝多了,一高興,要在天臺開演唱會。
  秦海和羅明光一個斯文一個豪爽,但酒品都相當的好,出乎意料的是張潮生和薄荷,兩個人不知道為什麼又杠上了,而且都還千杯不醉。薄言在旁邊高興地用竹簽子和啤酒罐充當臨時樂器,奏出歡快而激昂的曲調。
  這一刻,星光照耀著他們年輕的臉,連歲月都仿佛無聲地停駐,給了他們最大的寬容。
  然而唐川趁著賀蘭一不注意,端起旁邊的啤酒就猛喝了一口,喝完還砸吧砸吧嘴,“真爽。”
  他嫌賀蘭太小家子氣,連啤酒都不讓他喝。
  賀蘭無奈,伸手攬住開始在旁邊不安分亂動的人,不讓他碰燒烤架子,免得一不小心給燙傷了,“你想吃什麼?我拿給你。”
  然而唐川哪是那麼乖的人,賀蘭只要稍稍一不注意,他就能撒丫子給你跑了,而且現在還是在醉酒的情況下。
  但賀蘭腿長,跑幾步就把人撈了回來,最後兩人坐在地上,賀蘭從後面抱著他把他圈在懷裡,才讓他安靜了些。只是大家覺得脫團狗的氣場太強烈了,所以都離他們遠遠的。
  其他人湊在一起吃吃喝喝,羅明光看著一直在敲啤酒鼓的薄言,忍不住問:“你們那麼喜歡音樂,為什麼想到來參軍?”
  薄言一敲起鼓,神采飛揚,那眼睛裡的神光做不了假——他是真的很喜歡音樂。
  但是。
  薄言站起來,伸手擁抱天空,帶著微醺醉意,“因為我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薄言笑得眯起了眼,豪言壯語回蕩在夜空裡,向著星空張開自己的雙手,“我們的夢想跟音樂並不衝突,以後我們可以在戰艦上唱戰歌,在宇宙深處搞創作,我們都是最棒的!”
  驕傲的語氣讓人莞爾,薄言清清嗓子,即興唱起了歌。
  薄荷看著自家的傻哥哥,微微搖頭,卻也跟著唱起來,那是迄今為止還未發表過的,屬於軍人雙胞胎的歌。
  “你可曾記得紫藤花架下的誓言,我的戰友。
  昨日的枯骨,今日的榮光,
  我們曾並肩戰鬥,去向遠方。
  你可曾記得璀璨星空下的少年,我的戰友。
  我們無所畏懼,
  我們所向披靡,
  啊~親愛的少年,你的眼裡有星辰大海……”
  晚風徐徐,悠揚而充滿熱血的歌聲回蕩在耳邊,少年們伴著酒意吟唱衷腸,星空照耀,仿佛未來有無限大。
  捧場小王子唐川賣力地鼓掌叫好,太起勁了,又一頭栽倒在賀蘭身上。秦海他們哈哈大笑,伴著旋律也輕輕地哼起來,唱著歌喝著酒吃著烤肉,再愜意不過。
  賀蘭抱著唐川,感受著微涼寒意中的溫暖,兩人湊得近了,耳鬢廝磨,就不禁交換一個帶著醉意的吻,全然不顧這會給其他人造成什麼傷害。
  此時的賀蘭覺得,上紫藤花軍校,也許是他人生中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樓下的北七舍學員們聽到天臺上的動靜,也不禁紛紛探出頭來往上看。
  “靠!有烤肉的香味!”
  “烤肉和啤酒?”
  “哪兒呢哪兒呢?”
  “怎麼都不帶我!”
  ……
  越來越多的人探出頭來,樓上樓下頓時又熱鬧非凡。
  薄言頓時唱得更起勁了,就連一貫斯文的秦海,這會兒也有了點放浪形骸的意味。
  然而,樂極,總要生悲的。
  “是誰在天臺上胡鬧?!”舍管沖出來,中氣十足的大嗓門吼得整棟樓都顫了顫。
  為了管住這邊青春期躁動的野小子,軍校的舍管都是特種兵出身,身手個頂個的厲害。
  薄言瞬間清醒,“元大頭來了!”
  天臺七人組瞬間進入作戰狀態。
  兩分鐘收拾亂局,抹掉任何能夠暴露自己身份的痕跡,所有東西一骨碌打包好往背上一甩,然後秦海推了推金邊眼鏡,眼鏡裡流露出一絲精芒,“撤!”
  賀蘭挑眉——這準備得可真是齊全,難怪他們拒絕了去自己宿舍聚餐的提議。
  只見幾根繩索從天臺上甩下,從各個不易被人察覺的方位,所有人各就各位,抓住繩索——跳!
  “喲吼!”唐川趴在賀蘭的背上,一瞬間的失重感讓他以為自己在天上飛,屌爆了。
  薄言更誇張,跳下去時還高唱了一聲,“啊,我親愛滴少年——”
  歌聲在夜空飄蕩,此刻在陽臺上的北七舍的所有人,就愕然地看著幾個空中飛人從他們眼前掠過,反應過來之後,瞬間爆發出一陣驚呼。
  “喲哦哦哦哦哦!你們也玩得太嗨了吧!”
  “哈哈哈快飛啊,元大頭要追上來了!”
  風中帶著笑意,空中飛人們各自瞅准一個陽臺,“讓一讓!讓一讓!”
  借著繩子跳進去,安全著陸!
  而與此同時。
  “砰!”的一聲,天臺上的門被元大頭一腳踹開,可眼前只有空蕩蕩的天臺,急急忙忙跑去邊緣處看,就只看見幾根隨風飄蕩來不及收走的繩索。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又氣又笑地罵了一句,“這幫小兔崽子!”
  
第77章 魚與熊掌

  在天臺上浪的結果,是元大頭一怒之下封閉了整棟宿舍樓,賀蘭被困,於是唐川只好邀請他在他那張只能夠躺一個人的小床上湊合一晚。
  賀蘭當然是願意的。
  但是419的其餘三位室友在上廁所的時候,都一一拍了拍唐川的肩。
  秦海:“年輕人,注意節制。”
  羅明光:“關愛室友。”
  張潮生:“人人有責。”
  唐川:信不信我一人給你們一個馬桶刷子?
  但是睡覺的時候真的不好受,兩個身高腿長的大男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裡,唐川幾乎整個人都窩在賀蘭的懷裡,這才不至於讓自己掉出去。
  第二天起來被熱得臉頰發紅,因為一晚上僵硬的睡姿而導致腰酸背痛,結果一抬頭——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有點不太對。
  唐川頓時會意,對此他只有一句話要送給他們——都怪你們,我變得越來越不純潔了。
  其實今天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有點不太一樣,這樣的不一樣一直持續了很多天,直到大家都慢慢接受了唐川不僅長得帥人又聰明還會造機甲手速也很快的事實之後,唐川的周圍才平靜下來。
  但即使是這樣,他的生活還是發生了很多變化。
  比如他的人緣越來越好了,少數的那些不待見他的,按唐川的話來說那絕對是羡慕嫉妒恨。什麼?你不喜歡我?你這個人很奇怪誒你為什麼不去反省一下自己?
  再比如機甲系的老師們開始真正把他當成自己的學生,而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旁聽。
  唯一感到不滿的是魔多教授,他沒想到唐川真的能手殘逆襲,而現在的這種情況,他勢必會一心二用。沒有足夠的時間來研究機甲,魔多教授很擔心唐川最後就變成了半吊子水準。
  對此,唐川也沒辦法保證什麼。
  他很喜歡研究機甲,這是他最大的愛好,即然已經來了機甲製造系,那他就不會半途而廢。
  但成為一個機甲戰士是他的理想,他同樣不可能放棄。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很多人老師開始擔心唐川的這個問題,甚至還有人致電校長室,希望能有個解決的辦法。因為就算是賀蘭的弟弟賀衫,都因為機甲製造系而放棄了機甲系,這不像賀蘭選修的指揮系和機甲系,兩者都屬於前線作戰的兵種,問題還不是很大。
  但范黎也沒有辦法,唐川那樣的人,硬逼他做選擇是沒用的,而且——范黎也不知道該怎麼讓他做選擇了,機甲系還是機甲製造系?好像放棄哪個都有點可惜。
  他實在是沒有想到,有一天他會因為學生太優秀而煩惱。
  最後魔多教授給唐川下了個通牒——到本學期末,如果唐川因為花太多的精力在機甲訓練上,導致交不出一份優秀的答卷,那麼他會請校長主動把唐川轉去機甲系。
  對於魔多教授來說,他不會強迫唐川學機甲製造,但既然要學,就要做到優秀,僅僅合格是不夠的。他希望能夠培養出最頂尖的機甲製造師,如果唐川做不到,那索性不要浪費這個時間,轉去學機甲,或許也能成為王牌。
  這個要求雖然說近乎苛刻,但卻得到了老師們的一致贊同,因為這樣對唐川的前途最好。田螺等人頓時對唐川深表同情,但唐川卻被激發出了鬥志。
  別人不能兩頭兼顧,不代表他不可以啊。不到最後一刻,誰又能輕言失敗呢?
  軍校生活,每一刻都是上了發條的。
  而在這樣的忙碌中,去話劇社排練這種事只能算是忙裡偷閒了。
  因為下個月要舉行公演,唐川雖然不是男主角,但還是每天都儘量抽一些時間去排練。據說這一次羅斐還拉來了校交響樂團一起,要把演出搞成音樂劇的模式。這個決定一公佈,最高興的莫過於薄荷和薄言了,他們幾乎第一時間脫下戲服投入了交響樂團的懷抱。
  交響樂團派過來的指揮恰好是秦海,羅明光是小號手,也一起過來了。於是419宿舍除了一個因為太懶什麼社團都沒有參加的張潮生,竟然意外地在話劇社集結。
  然而張潮生最終也沒有逃離魔爪。
  因為薄荷非常不滿他那麼悠閒,只要一有機會,必定跑去抓人,讓他來話劇社打雜。張潮生要麼是在神遊,要麼是在睡覺,一抓一個准,以至於到最後他自動產生了一個“薄荷雷達”,只要薄荷出現在他五十米範圍之內,瞬間從昏睡狀態中清醒,撒腿就跑。
  別看張潮生那副懶散樣子,跑起來還是很快的。
  於是這一天,唐川看到薄言又是一個人,就問:“你弟弟呢?今天用時有點長啊。”
  薄言頓時神秘一笑,招招手讓唐川靠近一點,然後打開自己的終端彈出一個光屏給他看,“嘿嘿,我剛剛在他身上放了一個自動定位器,你看,跑得賊快!”
  唐川好奇地睜大眼睛,就見光屏上是學校的地圖,而一個藍色的點正飛快地在地圖裡遊走,光這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經跑了好長一段路。
  “這個風箏放得略長。”秦海湊過來,點評道。
  “是啊。”唐川點頭,“整個學校都繞過來了吧。”
  於是等薄荷跟滿臉不情願的張潮生終於抵達話劇社時,秦海就站在舞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金邊眼鏡上掠起一道光,“室友,據我推算,你被追著滿學校跑花費的力氣,是你打雜的三點五倍。”
  張潮生轉頭看著薄荷,“所以說我跟你什麼仇什麼怨?”
  薄荷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轉身把掃帚給他,“你的不幸就是我的快樂,謝謝。”
  張潮生:=_=
  告訴我你是不是有病?
  這時戲臺上的唐川恰好手杖前指,穿著燕尾服戴著紳士高帽滿臉肅穆地看著張潮生的方向,“來人,將這個愚民拖下去,送到宗教裁判所!”
  張潮生:“”
  其實來這個妖魔鬼怪聚集的地方打雜,張潮生到現在還是拒絕的。
  排練了大約有半個小時,唐川下臺緩口氣。正想喝水,卻發現負責遞水的打雜人士不見了,還以為他是不是又偷懶跑掉了,有姑娘卻指路說他去了二樓。
  二樓?是那個陳列室?
  唐川當即跑上去找他,推門進去,就看到張潮生站在掛滿照片的牆壁前,仰頭看著其中一張,沉默無語。唐川走過去,才發現就是有肅峰將軍的那一張。
  看到肅峰將軍,唐川忽然又想起謝寧,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看這麼專注?”唐川好奇地看著張潮生,難得看他這麼認真。
  張潮生轉過來,卻依舊是一副死魚眼,“這裡面有我的偶像。”
  “讓我猜猜是肅峰將軍?”
  張潮生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吧,不過我發現我還是有點不太喜歡他。”
  唐川這就愣了,“不太喜歡?”
  “嗯。”張潮生回答,“佩服,但不太喜歡。”
  真是奇怪的答案,不過張潮生的喜好一直奇奇怪怪的,從來沒正常過。唐川再問他,他也不答了,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唐川聳聳肩,終於放棄了跟這個不正常人類的正常交流。
  這時,他的餘光掃過陳列室裡的另一扇門——上次維亞從裡面出來,他就挺好奇的,不知道裡面是不是還放著什麼。
  那門好像沒鎖,唐川就走過去,正想推開來看一看,樓下卻傳來羅斐的大喊,“唐小川你人呢!排練了!”
  “這就來!”唐川回了一句,卻終究放不下自己的好奇心,於是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門打開,裡面放著一堆雜物,藍色的窗簾拉著,光線比較暗——就是很普通的一間儲物室。
  唐川撇撇嘴,聽到羅斐又在樓下喊,這才帶上門,一路小跑著下去了。張潮生慢悠悠地跟在後面,只是出門時,回頭朝那個門看了一眼,才轉身離開。
  而陳列室裡那張肅峰將軍的照片忽然給了唐川靈感,墨索爾禁區的事情疑點太多,以至於肅峰將軍身上也籠罩著一層迷霧,而最能瞭解一個人的方法,就是了解他的生平。
  當天晚上唐川直接回了賀蘭的宿舍,拜託007幫忙上網搜索。雖然說網上的資訊大多乏善可陳,但唐川說的這個網,是校內網。軍校的校內網防護級別都很高,除非是頂尖的高手,否則一般人進不來,所以這裡的資料,在公用的星網上是找不太到的。
  而肅峰將軍既然是紫藤花軍校的學生,那必定在這裡留下過痕跡。
  賀蘭也覺得這個方法不錯,而得到指令的007很快就給出了答案。所有提到過肅峰的資料都被它整理到一個資料夾裡,包括他當時的學籍資訊、宿舍號碼、室友,以及學校論壇上的一些八卦。
  唐川聚精會神地翻著,卻沒發現什麼可值得分析之處。首先肅峰將軍在上學時期就成績優異,以他的樣貌,肯定也是個風雲人物,論壇上有關於他的八卦很多,但都沒什麼參考價值。其中一篇帖子倒是提到了他的搭檔林玄,樓主是個拉郎配的CP黨,據說肅峰和林玄兩人相識於話劇社
  嗯?又是話劇社?
  唐川正感歎著話劇社是不是太臥虎藏龍了一點,007就忽然地插嘴,“主人,我發現一些異樣。肅峰將軍的資料有一部分被刪除了,我暫時無法修復。而且,近期有人跟我一樣,在學校的網路上搜索過他。”
  聞言,賀蘭的眉頭頓時一蹙,007是帝國最高級的人工智慧,雖然說是作為實驗版交到他手上的,但這依舊不能動搖它的實力。連它都暫時無法修復的檔,是怎麼被刪除的?而這後一句話,也有問題。
  唐川忍不住問:“什麼意思?”
  007的聲音少見地嚴肅,“我追蹤到了同類的氣息。”

第78章 聖蘇裡

  同類?
  “奧斯帝國還有別的人工智慧嗎?”唐川狐疑地看向賀蘭,卻見賀蘭的眉宇間罕見地露出一絲凝重。
  “人工智慧專案一直由帝國軍方嚴格把控,再交由科學院執行,從初代開始,所有的半成品、成品,都只能有軍方人員開啟。所以人工智慧的研究,是在民間嚴令禁止的,對於帝國來說,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那麼嚴重?”唐川以前可從沒聽到過什麼風聲,而在他曾經遠遊的那些經歷中,他曾在一些邊緣星球看到過很多私人實驗室,裡面就有人秘密在從事這類專案的開發。
  賀蘭問他,“你知道墨索爾禁區裡的遺跡,是屬於哪個文明嗎?”
  這唐川還真不知道,這件事被各方都捂得很緊,而且後來那裡都炸成廢墟了,也就失去了再探索的價值。
  賀蘭示意007調出一份資料來,唐川一看,就驚訝出聲,“是銀河帝國?”
  不怪唐川這麼驚訝,人類自離開地球以來,在星際海進行了長達上千年漫無終點的探索,但宇宙太大了,地球的毀滅導致人類文明一度中斷,科技一落千丈,一部分人僥倖活了下來,卻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往星際海的更深處。
  幾百年的時間,都沒能讓他們走出銀河系。
  而在第一個千年過去,他們終於在銀河的深處,找到了同類存在的痕跡,那就是——大銀河帝國。
  然而當時的銀河帝國已經無人存活,迎接他們的,是令人咋舌的龐大空城,有些已經變成了廢墟,而有些,竟然還保持著完好的風貌。於是人類在銀河帝國的廢墟上,如饑似渴地解析著他們更發達的文明和科技,重新構造起新的星際社會。
  比如奧斯帝國的首都華京,就曾坐落著銀河帝國的一個城市。
  當時的人類陷入了長達百年的銀河熱,到處都在挖掘遺跡,企圖窺探那個曾經矗立在這裡的宏偉帝國的真貌。
  不過近幾百年來,因為各大遺跡已經被各國發掘乾淨,所以這股熱潮已經平息了下去,唐川也再沒有聽說過有哪個地方又發現了銀河帝國的遺跡。
  “當時的最高議會之所以那麼緊張墨索爾中央禁區,甚至要求軍部讓正在前線的肅峰將軍拋下戰事前去探索,是因為他們在禁區裡的碑文上,解讀出了一個地名——聖蘇裡。”
  唐川看過關於銀河帝國的紀錄片,對於這個名字當然不會陌生,“你是說那個傳說中的未來之城?”
  “對。銀河帝國的科技是讓我們望塵莫及的,即使是現在,我們也不敢說已經超越了他們。而整個銀河帝國的科技中心,就是當時被稱為未來之城的聖蘇裡。然而我們翻遍所有的資料,都沒找到聖蘇裡的所在,直到十三年前墨索爾一戰。”
  “那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唐川的好奇心都被勾起來了。
  “後來,根據肅峰將軍前期發回的資訊,最高議會和軍部共同得出了一個可能的結論——我們一直沒有解開的銀河帝國覆滅之謎,或許就藏在聖蘇裡。”賀蘭說著,聲音變得愈發沉凝,“直到後來禁區爆炸,最高議會根據肅峰最後傳回的半份資料,又得出了一個更可怕的事實——銀河帝國之所以滅亡,是因為人工智慧的叛亂。”
  叛亂?唐川不禁看向007,“你是說,聖蘇裡在覆滅前,它對人工智慧的研究,或許已經到最後一個步驟了?”
  最後一個步驟,就是——類人。
  把人工智慧安放進仿人類的機器人裡,創造出一個跟人相差無幾的存在。這一直是一些瘋狂而聰明的科學家們,所追求的最終目標。
  然而當人工智慧發展到人類無法掌控的地步,那……唐川不由心驚,那簡直太可怕了。因為到那時你將不會知道在大街上走著的,哪一個是機器人,哪一個才是你的同類。
  社會混亂,國家體系崩潰,龐大的銀河帝國死于自己所創造的科技,何其可怕。
  是的,那很可怕。
  “當時帝國科學院對初代人工智慧的研究已經接近尾聲,最高議會卻忽然要求中止研究,撤除項目,軍部當然不會同意,於是最後皇室將雙方安排在一起舉行了一場秘密會議。”
  “軍部勝了?”
  “嗯,因為肅峰死了,最高議會無法彌補軍部的損失,於是只好妥協。”
  “但是,初代還是被銷毀了。”唐川摸著下巴思索,問題又回到了原點,“初代被毀,人工智慧項目被保留,可因為那個可怕的猜測,這個項目一直被軍部牢牢把持,並禁止民間私自研發,那007搜索到的那個同類,是誰?”
  007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不是2到6號,我熟悉它們每一個的原始程式碼,不可能是它們。”
  可難道民間的力量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能趕上科學院的進度?這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
  唐川忽然又想到一個可能,目光炯炯地盯著賀蘭,“你確定初代被毀了嗎?”
  賀蘭下意識想點頭,可最後又搖了搖頭,“當年的事情誰也說不準。”
  007又說:“但是整個科學院都沒有任何關於初代的資料了,這點我可以保證。”
  “也有可能是別國的,”賀蘭說著,又問:“能追蹤到它的初始位置嗎?”
  “應該就是這個學校裡。”一貫在這種事情上極度有自信的007也用上了‘應該’這樣的詞,“它很厲害,我不能完全確定。”
  唐川思忖著,“而且最關鍵的,既然初始位置是在學校裡,那麼這個人工智慧要麼是一早就潛伏在校內網,要麼,就是在近期被某個人帶進來的,個人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賀蘭臉色肅穆,凝眸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麼。
  唐川又問:“這件事要報告給軍部嗎?”
  “報是肯定要報的,但越少人知道越好。”說著,賀蘭就用自己的特殊許可權接上了外部網路,電話那頭是賀蘭的父親賀敬山。
  唐川自動回避,他現在的身份畢竟只是個學生,公私不宜太過模糊。
  賀蘭一共打了兩個電話,一個給賀敬山,一個給軍情處,而因為他這兩個電話,一股原本並不怎麼明顯的暗流,終於開始變得洶湧。
  當然,無論是賀蘭還是賀敬山,都默契地達成了共識——事關肅峰,絕不能輕舉妄動。
  “我們必須在最高議會的人發現之前,找到那個人工智慧,否則最高議會很有可能借由這件事重開會議。”第二天一早,昨夜的商議已經有了最終結果,賀蘭跟唐川一邊吃早飯一邊商量。
  “軍部會派人過來協助嗎?”
  “軍校裡一旦出現外來人員就會變得很可疑,而且有太多人盯著我了,所以軍部這次不會調人進來。”
  唐川愣住,勺子舀到一半都停了下來,“就我們兩個人?”
  賀蘭慢條斯理地吃下吐司,反問:“沒有信心嗎?搭檔。”
  “你看我像嗎?”唐川挑眉。
  賀蘭在他威脅的目光下,幫他把吐司抹好果醬放在餐盤裡,如實回答,“不像。”
  這還差不多。
  不過軍部也沒有真的那麼不近人情,雖然沒有派人過來,但賀敬山下令解除了007的諸多限制,讓他能更自由地在網上通行。
  而賀蘭申請的對於紫藤花軍校的人員排查,也將由軍情處派人秘密進行,賀蘭和唐川主要負責具體的追蹤和抓捕。
  其實不讓軍部的人來,賀蘭也是有私心的。因為目前還不能確定對方是敵是友,人一多,事情就越不容易掌控。
  表面上,唐川像平常一樣上課、去話劇社排練,實際上暗地裡一直留了個心眼,時刻觀察著周圍可能的異常。007也一直潛伏在網上,密切監視。
  據007說,對方第一次出現是在一個月之前,之後斷斷續續地出現了幾次。那如果是一個月之前的話,正好是勝利日不久之後。
  或許是趁著所有學生假期結束回校,悄悄混了進來。要知道現在的生物科技很發達,做一張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如果這個前提成立的話,那麼,對方一定不會在學校裡久留,待的時間越長,破綻就越大。而對方已經耗費了一個多月的時間,現在心裡一定很急。
  越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綻。
  唐川的眸中時而閃過一絲精光,臨近話劇社公演,他順理成章地把更多的時間花費在這個曾經跟肅峰有著莫大關聯的地方。
  肅峰、林玄,這對曾經的黃金搭檔就是在這裡相知相識,如果對方想調查肅峰,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地方。
  但問題是——一味的守株待兔是沒有用的。
  他需要引蛇出洞。
  校內網上有一些關於肅峰的被刪除的資料,007已經在賀蘭的指令下開始偽造工作,靜等對方上鉤。
  而經過觀察,唐川心裡也大概有了幾個懷疑對象。
  一個是維亞。重新梳理肅峰事件的脈絡,唐川就驚訝地發現,他之所以得知肅峰和話劇社的關係,是因為看見維亞進了二樓陳列室,這是巧合一。
  而他之所以發現66號和99號的秘密,因此牽扯出謝寧,是因為一包快遞,一包由維亞轉交給唐川的快遞,這是巧合二。
  巧合本身不是問題,但當某些巧合發生得太過頻繁,就值得懷疑。
  還有兩個是在勝利日之後,因為話劇社缺人手而招收進來的新人。
  一個叫瑪律斯,電子資訊系二年級生,擔任燈光師。
  還有一個叫林城,指揮系,那天唐川在被薄荷和薄言追的時候,曾經撞到過他,所以他比瑪律斯的嫌疑要大一些。
  根據這幾天綜合得到的情報來看,維亞沒有離開過軍校,所以嫌疑大為減輕。瑪律斯是話劇社一個女演員新交的男朋友,在勝利日之前就談好了來話劇社幫忙,所以,這麼看下來,林城的嫌疑最大。
  不,維亞作為指導員,在軍校自由很大,他的嫌疑也不能絕對排除。
  得稍微試探一下。
  “維亞,這幾天有我的快遞嗎?”中場休息,唐川拿著水杯走到正在躺椅上看動漫的維亞身邊。
  維亞想了想,“沒有,魔多教授倒是有一個。你應該跟他提議讓他少吃點零食,再過幾年他的牙齒就該漏風了。”
  唐川聳肩,“那可是教授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不讓他吃零食那比殺了他還難受,下次我可以幫他買一些無糖的。”
  說著,唐川又怕拍他的肩,“有我的快遞記得及時叫我啊。”
  “你又買了什麼那麼上心?”
  “吃的唄,你沒看到學校論壇上那個帖子嗎?”這時羅斐又在後面喊人,唐川便眨眨眼做了個無奈地表情,風風火火地走了。
  而維亞一時好奇打開終端看到了那個帖子,眸子驀地閃過一絲幽光——那是一個給你推薦各種好吃好玩好用的東西讓你買買買的帖子,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一個戰鬥手環,後面寫著——肅峰將軍同款。
  如果他緊接著在論壇裡搜索關鍵字,他會翻到因為這個帖子,而衍生出的肅峰將軍幾個紀念貼。
  唐川大步流星地跨上舞臺,眸光在舞臺兩側的玻璃裡,光明正大地窺探到維亞臉上的表情。
  “唐川,快過來!”
  “來了!”唐川笑著跑到舞臺中央,這時一個負責場務的女生跑過來,問羅斐拿道具箱的鑰匙。羅斐隨即叮叮噹當地拿出一大串來,解下一個給她。
  唐川看著那一串鑰匙,忽然問:“導演,那把老古董鑰匙,看起來很漂亮啊。”
  “老古董?你說這個嗎?”羅斐挑出一把尾部帶著鳶尾花紋的細長鑰匙,“影像室的門太破了,只能配一把老古董咯。不過確實挺漂亮的,比電子鎖有意思多了。”
  唐川笑著應和了幾句,但沒再多打聽。
  現代化的軍校裡已經很少有用到這種鑰匙的地方,話劇社所在的這個排練大廳因為是老建築的緣故,所以才配備了那麼多把鑰匙。
  而剛剛羅斐說門太破了?唐川記得只有二樓陳列室裡面的那扇門,才算得上破。
  影像室……等等!
  唐川忽然靈光乍現,既然有鑰匙,就證明那扇門平日裡是鎖著的,可那天唐川卻看到門上並沒有鎖。如果那間房間不是普通的儲物室而是影像室,那麼……
  他幾乎立刻就想去一探究竟,但現在不行,話劇社可能就在對方的觀察之下,唐川這樣的舉動會顯得太讓人起疑。於是他按捺下來,直到排練結束,走出話劇社大門,拐過拐角時,不經意間抬頭看了一眼。
  那窗簾是白色的。
  從唐川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二樓那間房間的窗戶,那天唐川推門去看,明明看到窗簾是藍色的!
  白色和藍色,這就證明那天唐川推門的時候,放映機是開著的,它投影出的藍光打在窗簾上,才會讓唐川誤以為窗簾是藍色的。
  而那個打開放映機的人呢?他或許就站在門背後,透過縫隙靜靜地看著唐川!
  這樣想著,唐川的背上立刻就滲出了冷汗,那個人,究竟是誰?
 
第79章 一隻眼睛

  不管門背後的是誰,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這個人十有八九是話劇社內部的人。這裡是軍校,後臺每天來來往往那麼多人,一個外人想要避過所有訓練有素的軍校生的耳目順利到達二樓最裡面的房間,是很困難的一件事。
  而且外牆是垂直的,毫無借力處,整面牆只有當中那個窗戶,且常年不會打開。
  唐川立刻把這個發現說給賀蘭聽,把範圍縮小到跟話劇社有關的人員身上,就好查得多。
  入夜,唐川和賀蘭像其他情侶一樣,隨意地在校園裡並肩漫步。
  “瑪律斯在勝利日當天一直跟家人在一起,後面就是跟女朋友出去玩,幾乎沒有落單的時候,舉止也很正常。”賀蘭簡明扼要地說著從軍情處得到的消息,“林城是單親家庭,平時喜好獨來獨往,假期裡大部分時間也都在家,目擊證人很少。”
  “一個獨來獨往的人,為什麼會忽然加入話劇社?這不符合他的行為邏輯。”唐川皺眉想著,林城在話劇社時也是個沉默多於活潑的人,只會埋頭做事,沒什麼存在感。
  “來了。”賀蘭道。
  唐川抬眼看過去,就見林城抱著幾本書,從圖書館裡出來。一個性格內向甚至因為家庭原因有些孤僻的人,喜歡獨來獨往,沉浸在書的世界裡,這很正常。
  “嗨。”唐川跟他打了個招呼。
  林城瞧見他,也點點頭,“晚上好。”
  唐川沒有跟他多說話,就擦肩而過。
  沒過一會兒,唐川和賀蘭走過圖書館,從另一側往回走的時候,微型耳麥裡就傳來了說話聲。剛剛擦肩而過的時候,距離最近的唐川把一個竊聽裝置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在了他身上。那是最新型的竊聽器,就是007都掃描不出來。
  “搞到了嗎?”這是一個陌生的聲音,帶卻雀躍和期待。
  林城略顯沉悶的聲音隨後響起,罕見地戴上了一絲笑意,“嗯,給你。”
  “謝啦兄弟。”伴隨著幾聲大約是拍打肩膀的聲音。
  林城卻沉默著,沒有再說話。
  “007,分析一下那人的聲音。”賀蘭低聲吩咐。
  終端亮了一下,算是007的回答。這是在外面,它不宜說話。
  然而短短三句話,他們究竟在說什麼?
  不一會兒,007很快找到了聲音的主人——是林城的室友詹姆士。
  室友?
  007又給出了新的資訊:詹姆士這兩天在網上搜索過肅峰將軍,但是是他自己手動搜索的。
  事情頓時又出現新的疑點。
  而關於維亞那邊,賀蘭卻告訴了唐川一個讓他詫異的事實——維亞是喬伊的同學,兩人曾一起就讀於皇家軍事學院。
  “那他後來怎麼來了這裡?”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他是軍部埋在紫藤花的暗線。”賀蘭說。
  唐川也沒想到維亞的身份會是這樣,像這種暗線,如果紫藤花軍校沒有發生什麼事情,那可能永遠都不會啟用。
  難怪他平時總是很閑的樣子。
  “今晚他會在話劇社外面等你。”賀蘭說著,兩人正巧走到一片陰影處,互相交換一個眼神,而後各自邁開,下一秒,飄落的黃葉和晚風就失去了他們的蹤影。
  唐川獨自一人來到了話劇社外,卻沒看到維亞的蹤影。他小心謹慎地躲到樹後,借著陰影巧妙地掩藏著自己,然而這時,忽然有人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川心裡一驚,但又瞬間便克制住想要出手回擊的動作,狀似平常地回頭,“維亞?”
  不知從哪裡出現的維亞笑著問他,“你怎麼在這裡?”
  唐川眨眨眼,“我來捉姦啊,剛剛薄荷和張潮生到這裡來了,你看見了嗎?”
  維亞看著唐川,眼神裡似帶著打量,等唐川一臉奇怪地看著他,他才點點頭,“表現不錯。”
  “如果我剛剛直接攻擊你呢?”
  “把我放倒,就算你勉強合格。”說著,維亞從唐川背後走出來,“走吧,我帶你去那間影像室。”
  維亞是話劇社的指導員,手裡就有話劇社大門的鑰匙。兩人避開路人的視線,很容易就潛入進去。
  至於二樓最裡面那扇上鎖的門,維亞拔下頭上的髮卡,隨便一轉就開了。
  “這間房間我進來過,裡面大多放著話劇社歷年的演出資料,說實話,價值並不大。”維亞熟門熟路地在房間的儲物架上翻著,按照年份,抽出一個盒子,遞給唐川,“這是有關於肅峰的。”
  話劇社把所有的資料都鄭重地刻在了專門訂做的黑色碟片上,每一份都精心保管,便於永久收藏。打開盒子,兩張黑色碟片靜靜躺在裡面,唐川小心翼翼地舉起來,借著窗戶裡流淌而進的月光查看——沒有指紋。
  看來對方很謹慎。
  放映機就在旁邊,唐川把它挪了個位置以免照到窗戶上暴露行蹤,然後才把碟片放進去。
  老式的放映機發出讀取光碟時特有的瑣碎聲音,畫面投影而出,一下子,把他們拉回了十幾年前。
  “一、二、三,加油!”十幾個年輕的學生們圍在一起,手掌交疊著,在演出前互相鼓舞。最正中那個,正是時任話劇社社長的肅峰。
  隨後大家笑著分散開來,鏡頭拉遠,偌大的話劇社繁忙一片,但那繁忙中,卻透著一股仿佛撲面而來的喜悅。
  很快,大幕拉開,觀眾入場。
  唐川按下快進將演出內容播完,然後就見謝幕後,那個戴著假面的騎士回到後臺,摘下面具露出自己的臉,與迎面走來的肅峰來了個大大的擁抱。
  “祝賀你演出成功。”肅峰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兩個人都笑著,然後很快就被熱情而興奮的其他社員包圍。
  “誒男主角你怎麼只給社長擁抱啊?”
  “林玄你太偏心了!”
  “要不是知道社長有女朋友,我都要以為你們倆有一腿了哈哈哈哈……”
  大家開著玩笑,嘻嘻哈哈笑作一團。林玄始終站在一旁,很高大一個人,算不上多俊朗帥氣,但五官周正,濃眉大眼的樣子很精神,性格瞧著也是溫和的。
  這就是林玄啊。
  相比起名聲在外的肅峰,林玄的光芒卻是黯淡很多,所以唐川對他也不是很瞭解。但是能跟肅峰組成黃金搭檔的人,想來也很優秀。
  畫面一轉,是話劇社的慶功會。
  地點依舊在排練大廳,吃的喝的放了一舞臺,所有人都席地而坐,顯得很放鬆。唐川的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肅峰和林玄,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來,大家都盡情地喝啊,今晚不醉不歸!”肅峰站起來,舉起啤酒。
  有人笑著打趣,“社長,你今晚不是又要帶領我們去教導處領一張黃牌警告了吧?”
  肅峰摸摸鼻子,“那次是失誤,失誤。”
  唐川不禁莞爾,沒想到肅峰將軍竟然也是這麼活潑的一個人。
  不過也正如維亞所說的,這裡的資料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大的價值,只是如實地記錄著那些年話劇社的滴答滴答罷了。
  錄影的最後,肅峰大約是喝多了,摟著林玄的肩膀,笑著嚷嚷“我們是黑白雙煞”,林玄依舊是那副溫和敦厚的模樣,看到鏡頭掃過來,無奈地拍拍肅峰的手,讓他注意形象。
  錄影到這裡,就結束了。
  維亞抱臂靠在牆上,“看出什麼了嗎?”
  唐川聳聳肩,“肅峰和林玄這兩位將軍,感情真挺好的。”
  如此想來,肅峰死亡後,林玄和謝寧相繼失蹤,極有可能就是林玄出於某個不為人知的原因,為了保全謝寧,而帶走了他。
  既然謝寧還活著,那林玄,也有可能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隨後唐川又挑了一些光碟來看,可是都沒什麼發現,看看時間已經到了林辰,便準備撤退。
  臨走時,他又往門背後看了一眼——白天時那個人應該就是站在那裡窺視著他。唐川眯起眼,心裡猜測漸重。
  而與此同時,賀蘭正撥開一處草叢,看到了寫在牆根處,與牆面顏色差不多的圖案——一隻瞳孔裡畫著五芒星的眼睛。
  是誰把它畫在這裡的?
  是惡作劇,還是……
  賀蘭的視線順著那只眼睛看著的方向延伸過去,那裡,是林城所在的北六舍。
  “一隻眼睛?”十分鐘後,賀蘭和唐川在宿舍匯合,唐川看到007拍下的照片,緊皺著眉,“這是暗號?這年頭誰還用這麼古老的傳信方式?”
  “或許正是因為是在這個時候,所以才要用。”賀蘭給他倒了杯熱牛奶放在他手邊,說:“那個角落正好是監控攝像的盲點。”
  “也就是說……對方可能已經察覺了007的存在,為了避免在網上露出馬腳,所以乾脆脫離網路,用這種方式來躲避搜索?
  唐川仔細一想,這樣的方法確實有效,“但如果我們的推論是正確的,那潛伏在這個學校裡調查肅峰的,就不止一個人。而且,這個眼睛所代表的含義,究竟實在提醒收信人注意有人窺伺,還是說在提示收信人,窺伺北六舍?不過也有可能這個暗號跟我們調查的事情完全沒有關係。”
  賀蘭看向屋外,若有所思,“007,察看一下宿舍外牆。”
  “馬上。”007平時愛插科打諢,可這會兒完全不馬虎。瞬間連結上宿舍周圍所有的監控攝像頭,調取畫面,快速搜索。
  不出五秒,“滴——”賀蘭的終端上彈出一張虛擬圖片。
  一隻瞳孔裡畫著五芒星的眼睛,靜靜地盯著他們。
  唐川有那麼一瞬,真的感到了毛骨悚然。
  賀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