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養這件小事by Dr.Solo

文案:
寫作「包養」,讀作「初戀」
逗比攻X吐槽受

甜文~


第一章
季詩這個人,別的都好,就是心眼小。但是因為長得很美,又總是一副賣萌的笑臉,我時常會被他唬得忘記這一點。
我有個微博小號,有時會在微博上吐吐他的槽。比如聽完LOTUS樂隊的演唱會,大概就會發一條——
目立裡: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來,走音的時候就使勁對粉絲賣萌,什麼鬼主唱。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我的小號的,第二天我收到他的資訊,約我去酒店開房,雖然那個時候我剛練完舞已經累得像狗,但是作為一名被大明星包養的未出道的小藝人,我還是十分敬業地按照金主大人的吩咐自個兒訂好房間,把自己洗得白白嫩嫩,再把房間號發給了他。季詩收到我的資訊後回了一句:寶貝乖,洗好躺床上等我~
於是我就在床上躺下了,躺著躺著眼皮開始打架,等我第二次張開眼睛,外面天都亮了,而我還是一幅欠操的姿勢仰躺在大床上,床上只我一人。
我坐起來,心說不好,肯定是我哪裡得罪季詩了。
我一個還沒出道的新人哪來的錢在五星級酒店開房?但是我又拉不下臉給季詩打電話,問他昨晚為什麼放我鴿子。我坐在床上認真回憶自己的所言所行,除了那條小號微博,我對他的萬般吐槽都深藏心中,他不可能知道。那麼就只有這一種可能了,他找到了我的微博小號,而且多半已經窺屏了一段時間,雖然我鬧不懂他是怎麼找到的。
離開酒店結賬時我猶如割腎一般痛苦。
我的懷疑在出租車上得到了證實,季詩給我發來條短信:寶貝別生氣啦,錢轉給你了。下次要去聽演唱會告訴我嘛,我給你搖滾區的票票啊,我還會朝你射水的~~
這麼下流末尾偏偏還發了個親吻的表情,我把額頭靠在前座,我怎麼可能生氣,我如躺針板好嗎?
出租車正經過自由天地購物廣場,頭頂便是碩大的搖滾天團LOTUS的燈箱廣告,代言的是國內某個時裝品牌,五名成員一字排開,季詩自然站在中間,被PS過的臉位於高樓之上睥睨眾生,又美又冷艷。為什麼要強調是PS過的呢?因為季詩雖然容貌俊美,但是左側臉頰上有兩處不起眼的小坑,大概是以前發青春痘時沒處理好後留下的戰場遺跡,雖然絲毫不會影響到他的美貌,但是要被放大好幾百倍地掛出來,還是比較有礙觀瞻的,對掛廣告的工作人員更是一種心靈上的衝擊和考驗。
廣告中的季詩穿著黑色字母印花的深藍色牛仔褲,上身是一件寬鬆的黑色大V領無袖T恤,鎖骨左下方還紋著個花朵的紋身,連膀子上都紋著一個September的字樣。不過紋九月是個什麼意思啊?我客觀地想了想,他生日又不在九月,又自戀地想了想,我的也不在啊……我歪頭欣賞這個紋身,然後猛然發現了玄機,S、t和b三個字母剛好位元於手臂上肌肉隆起的部位,我不相信這是巧合,這個紋身一定經過季詩精心的設計,只為了突出他猶如漣漪般可憐的肌肉線條。
好吧其實也沒有那麼可憐,如果他的線條是漣漪,我的就是剛剛落下的水花,半斤對八兩,誰也犯不著吐槽誰。
出租車就快離開購物廣場了,我再仔細一瞅,居然發現牛仔褲褲腰的位置還偷偷露了個內褲邊,臥槽不可原諒啊,簡直越來越放蕩了!
季詩今年二十六歲,比我大四歲,還處在小鮮肉的年紀,事業已如日中天,這個靠臉的世界就是這麼科學。
電台裡在放LOTUS的新歌,我聽著季詩自己寫的嗲得要死的歌詞,捂著臉懇求司機:「大哥,能換個頻道嗎?」
「不能~」年輕的司機小哥神采飛揚地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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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波折的傻白甜包養文,邊寫邊發~


我趕到公司,還好沒遲到。公司打算把我和另四個新人組成一個偶像團體JUST,現在正是出道前的最後衝刺階段,每次練完舞,開完會,都會以「離出道還有XXX天!Fighting!」作總結陳詞。為了讓我們時刻保持狀態,注意背起偶像包袱,每天都有人從辦公室、樓梯間、洗手間的各個角落冷不丁跳出來朝我們大喝:「離出道還有XXX天!!Fighting!!」被訓練得如同巴甫洛夫的狗一樣的我們就舉著拳頭大聲回應:「Fighting!」有時我懷疑自己進了一個傳銷組織,但這招還是行之有效的,有隊友就因此改掉了挖鼻孔的習慣,甚至有人調侃再這樣下去連放屁都能靈活自由的控制了。
另四名成員中我和隊長KK走得比較近,KK比我還大一歲,我倆都進來得比較早,另三人是同一期進來的,其中外形最出色的是彼安,舞跳得最好的是Adam,我們的藝名又中又洋,我有幸保留了自己的本名肖瞳,但有人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團隊裡負責賣萌的那位叫尚Gary……
現在離出道日還剩99天,在公司裡我們一個個都繃緊了弦,仿佛只剩99秒就要醜媳婦見公婆了。可是一回到自己的公寓,精疲力盡地躺在床上,我就覺得99天還有好遠,再這樣燃燒腎上腺素下去,我都不曉得能不能挺到出道。
不知覺得累的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從KK到尚Gary,大家進入公司都是為了實現夢想,而我會跨入這一行全然是一個意外。從小到大我只想畫畫,有一段時間想讀美院都想瘋了,但是某一天我忽然發現其實妹妹比我畫得更好,比我更有天賦,我家的狀況大約只能供一個人讀美院,要不就大家都不讀,去念師範或者乾脆上技校。我思前想後,決定讓妹妹好好深造,我負責給她撈錢,她要是能在畫畫這條路上走得更遠更好,軍功章上也有我的一份啊。如果有朝一日她能代替我實現夢想,我也會特別驕傲,因為我永遠都是她的啟蒙老師。
放棄夢想不是件容易的事,而我之所以想通,是因為我發現就算我上不了美院,我也依然可以繼續畫畫。被星探相中到經紀公司面試簽約的時候,我按要求帶上了自己的幾幅畫作,我的外形和歌舞才藝或許無法令面試官印象深刻,但是我的畫無疑讓他們刮目相看了。
我成功簽約了,經紀人告訴我是覺得我有氣質。我能有啥氣質啊,那都是我的畫的氣質罷了。
不過說起當明星,我除了一張臉比路人稍微多一點辨識度,誤打誤撞被簽了約,真的別無所長,跳舞在經過一番魔鬼訓練後也只有70多分的水準(然而滿分是150),唱歌也沒有KK那麼好的嗓音和樂感。說到唱歌我真的特別感謝LOTUS的主唱季詩先生(季詩前輩謝謝你讓我重拾自信,請接受我的三鞠躬!)。如果季詩那個破銅爛嗓都能成為天團主唱,我在區區一個偶像團體裡混口飯吃又有何懼?

言歸正傳,在公司操練了一天,我們五個人約好晚上一起去吃個飯,慶祝出道倒數從三位數跨入兩位數大關,KK提議吃火鍋,我覺得挺好,吃火鍋熱鬧,尚gary和Adam也同意了。但是彼安說不想吃火鍋,他不能吃辣的。我說沒關係,火鍋也有清湯的。彼安看著我笑了一下,說那還是算了,你們去吧。
「這怎麼行,五個人要一起去,要不你說去哪裡吃?」我說。
彼安報了個餐廳名,我們一聽都傻眼了,那是一家頂級日本料理餐廳,價位太高平時連想都不敢想。我們這不才剛出道,還不知道中途會出什麼麼蛾子,天宅人禍地震海嘯公司破產國家嚴打之類的說不定就吹了……好吧說這麼多我也覺得矯情,說穿了就一個字,窮。不過彼安家我記得也不是特別富有的那一掛啊,他真捨得啊。
「剛好我也有點想吃日式料理,那就去吧。」Adam忽然改口,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我想說是不是太貴了,KK拍了我一下,介面道:「行,那就去吧。」
於是我們就去了那家連名字都念不順溜的日本餐廳。
這一頓吃得一點都不爽,大家在前臺排排坐,看著大廚為我們現場製作料理,每上一道菜都有服務生在一旁解說,想要撒歡地聊天根本做不到。每道料理的陳列倒是都賞心悅目,但是擺盤擺出花來也掩蓋不了分量太少的事實,下肚後竟有種滄海一粟無處可尋的迷茫感,而我那粗鄙的舌頭也品嘗不出這些海膽壽司、金槍魚壽司和別家的大路貨究竟有何區別。我還是更喜歡大排檔火鍋店那種熱鬧的地方,但是算了吧,反正目的達到就行了。中途我上了一次洗手間,發現洗手間意外地有格調,格子框出的鏡子和黃色的燈光照得我特別帥,我忍不住拿手機自拍了一下,發到了小號微博上。
目立裡:帥不帥?
然後又自己在微博下回覆:帥斃了!
洗手間裡特別安靜,我長噓到一半,想起季詩偶爾會趁我上洗手間從背後猛拍我,然後腦袋從肩膀伸過來,問:「尿褲子上沒?」
有一次真尿褲子上了,我氣壞了,但他是金主我又不好發作,我看他站在那裡笑得要命,真想尿他一身,但還是默默低頭擦乾淨了褲子,打算回去換一條。季詩嫌我換褲子浪費他寶貴的時間,直接去買了一條新的給我換上。
我雖然煩他這麼惡作劇,但是幫我買褲子還是挺開心的。褲子上的標籤已經剪掉了,穿著還挺合身,而且質料特別舒服,我暗戳戳美滋滋地猜想著這是什麼大牌,人嘛,都有點虛榮心,大明星給自己買褲子,最次也得是LEE吧。
後來這條牛仔褲一度成為我的最愛,隔三差五就穿在身上,在公司到處晃。再後來有人跟我說,嘿肖瞳,你這褲子的Logo我好像在國外看見過!我忙問是什麼牌子啊?那天晚上我把褲子洗好晾在陽臺上,這時收到了一條短信——肖瞳,我想起來了,這是澳大利亞一個童裝品牌!給你看它們官網!
我感覺他都快笑哭了。
隔天我果然在自由天地購物廣場一家童裝專賣店裡找到了一模一樣的褲子,這個童裝店賣從三歲到十四歲的童裝。十四歲嘛,過度發育一下是有可能長我這麼高。
唉,好煩。


第二章
沒有金主的洗手間充滿了一股子聖潔的安全感,我正哼著歌洗手,這時候KK也走進來,他一進洗手間沒去小便池那兒,而是神秘兮兮往我身邊一站,低聲說:「肖瞳,以後彼安說什麼,你聽著就是了,不要反駁他。」
我奇怪:「為什麼?」
「你真不知道啊,彼安有後台的,聽說他和……」
KK做了個附耳過來的手勢,我便湊過去聽。
彼安和張公子有曖昧。KK對我耳語道。
我驚訝地看著KK,也是沒有想到。
張公子是咱們圈十裡八村遠近聞名的紈褲子弟,在我們公司藝天和另幾家經紀公司包括電視台都有股份,被他包養的藝人橫跨了影視歌三界,特別能打。張公子自打從包養圈出道以來,年紀不大,養過的花花草草已如過江之鯽。不過我從沒聽說他包養過未出道的新人,但是單論外形,彼安確實有這個資格成為例外。
唉,什麼有曖昧,說得這麼不實誠,不就是魚塘主和承包商的關係嗎?我摳摳臉頰,內心心虛地打著哈哈。
老實說看KK這個欲說還休的表情,真叫我挺尷尬的,我也有金主,雖然他只送過童裝牛仔褲給我,但不管怎麼說我和他之間也算是有包養之實的,從本質上來說我和彼安沒有區別。
不過有後台就有後台,話都不能反駁一句這也太誇張了吧,他的後台又不是真主安拉……安拉還是阿拉來著?
「不至於吧……」我回了一句。就算我跟季詩說我在團隊裡每天都被暴打,我估計他也只是哈哈大笑,根本不會為我出頭啊,多大點事啊。
「你太天真了,你知道當初CBC台的《真心話大冒險》選角,為什麼尚gary落選最後選了彼安嗎?」
CBC的《真心話大冒險》是一檔超熱門的戶外娛樂節目,有五名長駐節目的藝人,每期再邀請兩三位明星做嘉賓。這個節目一直很火,一些二線三線的藝人靠著在這個節目中出鏡,都能吸引大批粉絲,成為網上的話題人物。前段時間正巧《真心話大冒險》其中一位長駐藝人在海外有了別的工作安排,要離開節目組,這才有了選角一說。
節目組想找個新面孔,聽KK的意思,編導本來是相中了我們團的喜感王尚gary,但是彼安想上那個節目刷臉熟,結果原本十拿九穩的尚gary就意外被擠下來了。
難怪呢,我若有所思,尚gary一看就是走綜藝這塊的料,這都能落選,而且偏偏選了最沒喜感的彼安,原來是有張公子這個背後的男人。
「還有你知道采尼哥給我們原定的那個助理小昭為什麼被換掉了嗎?」KK拍拍我的肩,「總之平時說話時注意點,不要得罪他,能順著盡量順著吧。」
我正悵然若失著,這時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季詩發來的資訊:請我去XXX吃飯,肚子餓。
我沒聽說過XXX餐廳,就問KK那餐廳在哪兒,KK說你瘋了,那是米其林三星餐廳,法國餐廳,你吃得起嗎?
我忙掏出手機又看了看,沒錯,季詩說的就是我請他。我翻了翻錢夾,這一頓我肯定是請不起的,但是金主的約我又不敢不約,只好安慰自己可能是我請客他付錢的意思,就懷著這樣的天真的想法前去了那家法國餐廳。
季詩沒來,我都不敢進去,就在外面搓著手臂望眼欲穿地等了一會兒,一輛黑色奔馳四驅SUV停在餐廳門前,季詩戴著一副足夠蓋住半張臉的蛤蟆墨鏡下了車。
「寶貝,等很久了嗎?」
你一個花美男能不能不要張口閉口就寶貝寶貝的?
季詩如八爪章魚般從背後抱住我,大大方方毫不遮掩,這樣反而沒什麼人懷疑,我看了看玻璃,咱們這模樣形似大庭廣眾前一對故意賣腐的好基友,又神似老媽子背著個巨嬰艱難地往前走,反正傳啥流言應該也傳不到桃色緋聞那塊兒。
季詩見我在看玻璃,把墨鏡勾下來一截,問我:「寶貝我帥嗎?」
我盯著玻璃上我和他的倒映:「就像大衛和擲鐵餅者千里來相會~」
季詩說他決定包養我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我特能逗他開心。他不知道的是我一般恭維他的同時也不會貶低自己,他是大衛我是擲鐵餅者,我也不吃虧。
季詩被我逗樂,笑靨如花大步流星地走進餐廳,我如小媳婦般跟在他後面。落座時我拐彎抹角地問他:「吃這一頓得花你很多錢吧,多不好意思。」
千萬要回答「我有錢,我任性」,「寶貝你別這麼見外」!
「不是說好你請客嗎?」
我靠你來真的啊?!
看我頭上冷汗都下來了,季詩用毛巾擦了擦手,來了一句:「都能去頂級日本餐廳吃飯了,也不差這點錢吧。」
尼瑪果然偷看了我的小號,你這心眼小得都能按納米算了!
「那算你借我的,記在賬上?」我只好說。
季詩雙手環胸,看著天花板想了半天,才勉強說:「好吧。我不欺寶貝窮。」
攤上這麼個金主,寶貝真命苦!
說到為什麼找上這位金主,這事其實不能怨我,我也是有眼光的。是季詩看上了我,拉拉扯扯了一段日子硬要跟我走,我絕對沒有主動去勾搭這個神經病!雖然我是覺得他長得挺賞心悅目的,平時在公司裡遇見了會多瞄幾眼,但我是畫畫的嘛,對這方面比較敏感,這就是一種純潔的欣賞。
我一直不覺得自己會和季詩有什麼交集。季美人於我,就像盧浮宮裡的蒙娜麗莎,大概此生都不會有交集。

三年前我和藝天簽約,兩年後奶奶過世,我連夜趕去醫院,也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面,這下就只剩我和妹妹了。
那段時間真的非常難熬,我每次路過醫院,看見公園裡散步的老奶奶,都會鼻子發酸。就是在這個時候,季詩來找我了。
那天晚上飄著小雪,我坐在公司外的花臺上發呆,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平時練習再累我也不會覺得苦,但就是那天覺得特別苦,平常訓練時也老挨罵,但就是那天覺得怎麼舞蹈老師的話這麼刺耳,我想現在奶奶走了,萬一我不能順利出道,我就沒錢供妹妹上美術學院了,那時候該怎麼辦啊。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一聲:「嘿,你。」
我愣了愣回頭,就看見穿著一件淺咖色絨毛翻領大衣,在靡靡細雪中朝我走來的天團主唱。
大概很多人都跟我一樣,覺得季詩就是隻大花瓶,但是當這花瓶真的出現在你眼前,相信我,什麼花瓶啊,唱功爛啊,他所有的黑點都會瞬間浮雲,你腦子裡就只剩下三個字——大明星。就像彼時的我。
我連忙站起來,以為是前輩有什麼事要讓我幫忙。
季詩看了我一會兒,然後說出了我這輩子聽過最不真實的話,他說:「我把你包養了怎麼樣?」
這句話對我的衝擊,好比雷神托爾從天而降,一錘子把我扇去了神域。
季詩走過來,鬆開大衣的腰帶,我以為他是要拿什麼東西,或者單純只是嫌熱,但是他單純只是脫下那件淺咖色大衣,披在我肩上:「你考慮一下,明天回覆我。」
大衣的內襯是柔軟的羊絨,還帶著他的體溫,我腦子完全當了機。
坐在地鐵裡,眼前仍不停重播著季詩站在飄雪的路燈下,鬆開腰帶,一粒粒解開木紐扣的畫面,這比把大衣披上肩的動作更讓人心動,因為帶著一股孩子氣的認真。
可這事從頭到尾欠缺邏輯,我仔細想了想,難道季詩喝醉了?低頭嗅了嗅大衣,又沒有酒精味,只有好聞的男士香水味,我也不好形容那是種什麼味道,但是聞起來是年輕跳躍、令人愉悅的,就像季詩。
我和季詩在公司連面都沒照過幾次,應該是我認得他他壓根不認得我才對,怎麼腦子抽筋對我說這種話?我一邊想我就按兵不動吧,說不定真是誤會一場,一邊又想,結果包養就是這麼回事,這也太隨便太讓人幻滅了。
我將那件淋了雪的巴寶莉大衣乾洗好,隔天大清早帶去公司,偷偷放在LOTUS的經紀人辦公室門外。我沒去找季詩,卻沒想到下午季詩來找我了,在洗手間裡……
適時我在洗手間憋條,突然門板就響了,我不耐煩地回了聲「有人」,這不明擺著的嗎,門板外半晌沒動靜,然後就聽見季詩的聲音:「你考慮得怎樣?」
我一下便意全無了。
「前輩,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哪裡搞錯了?」
「您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嗎?」
「您什麼您,我只比你大四歲,說得我像老頭子似的。」季詩笑。
這是尊稱,你語文怎麼學的呀,我心裡吐槽,但吐槽也只是為了給自己壯膽,我又問:「所以前輩不知道我是誰吧?」
「知道啊,你叫肖瞳,」外面有人路過,季詩貼著門,鬼鬼祟祟地說,「是那幫新人中的一個嘛。」
聽這口氣我只是云云眾生中的一個啊,我抓了抓頭:「為什麼要包養我?」
「我經常路過你們訓練室,一直覺得你挺對我胃口的。」季詩答得相當理直氣壯。
「……」我啞了,這都能行啊?敢情在你眼裡那一教室的新人都是一群嘰嘰喳喳的鴨子啊,骯髒的娛樂圈我總算是見識了!可我又不想得罪前輩,只好委婉地說,「我不想這麼不明不白被包養。」
「簡而言之,包養就是你幫我暖床,我私底下給你一些方便,讓你混得舒服點。」
誰跟你說我不明白包養什麼意思了?不過一想到暖床,再一想到季詩那張臉,我還挺願意把他給上了的……但是我覺得娛樂圈這個大染缸我可以進,但是有些東西還是要堅守的,就算終有一日我也被染得面目全非,至少也要做最後一個淹死的。所以這種糜爛的邀約我不約:「對不起前輩。」我義正言辭地拒絕,伸手豪邁地一扯廁紙,準備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對話。
「為什麼對不起?」
話說這麼明白了他怎麼還不懂啊,我說:「我最近很忙。」
「你平時都不看什麼娛樂圈小說嗎?」季詩突然問我。
「不看。」我說,「小說我喜歡看起點中文網的。」
「起點中文網?就是那些種馬文的網站?你是直男?」
「不是!我看《盜墓筆記》,《全職高手》,不是那些種馬文!」真是侮辱我的品味!
「不是直男就說不是,這麼義憤填膺幹什麼~~」季詩笑起來。
我瞪著那扇門,我怎麼覺得……我怎麼覺得天團的主唱腦子裡有哪根弦不對呢?
「所以你給不給我包?」
我頭疼極了,最後還是原則占了上風,拿下捂在臉上的手,盯著那扇門板,蚊子一樣出聲:「不給。」
門板後哼了一聲,然後沒聲了。
我早就拉不出來了,提了褲子小心推開門,外面已經沒人了。洗手間獨特的氣味裡只殘留下一抹明快跳躍的男士香水味。
我該不會得罪他了吧。

第三章
出於好奇,這之後我去掏了幾篇包養的娛樂圈文來看,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人家都是要眉來眼去好久,看對眼後才慢慢達成默契的,季大爺怎麼不走尋常路啊,而且也沒有哪本娛樂圈包養小說是在茅房裡展開劇情的,他到底看的是哪本娛樂圈小說啊?
不過還好,這之後我沒遇上季詩,好像他也沒有因為這件事就找我的麻煩。沒過多久采尼哥就告訴了我們組偶像團體JUST的計劃,我心裡大松了一口氣,這樣一來妹妹的學費就有著落了。
心情一好,那些娛樂圈包養文我也就留著慢慢看了,有些還挺好看,某一本居然看得我落了淚,我當下猛地合上書,心說糟了,怎麼好像對金主有了那麼一絲絲嚮往?這絕對不行!
於是我又登陸上X點中文網,重溫起我的《XX高手》《XX筆記》,看完後滿足地倒在床上,沒錯,這麼熱血才像我。
但是娛樂圈包養文的餘毒猶在,有一次公司組織我們去看藝天旗下藝人的演唱會,主要是為了觀摩學習,本來我全程都很投入,但是當季詩在全場最高的呼聲中出場,不知怎麼的我居然有點臉紅心跳。我回想起這個站在萬眾矚目的舞臺上的大明星那天晚上一絲不苟地脫大衣給我披上的樣子,這種詭異的幸福感是怎麼回事?!
直到現在我依然覺得那是季詩發揮最完美的一晚,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來?唱得爛萌來湊?我反正是沒有注意到啦。我光顧著注意他在舞臺上時而高冷到底,時而蹦蹦跳跳的樣子了。明明是唱著酷炫的搖滾,我耳邊竟然響起了韓劇纏綿繾綣的BGM……
季詩一直給人一種迷之萌感,我也是這麼看他的,突然還覺得有點可惜,我那時要是答應了他我也不吃虧啊,他還是挺可愛的,又長得邊邊角角都超級符合我的審美,雖然在追求男色時顯得有些太操之過急缺乏節操,但是這在娛樂圈也不是什麼過分的事。再說他能看上我,說明他這個人還是比較注重內在的,這在金主這個行當裡已經是可遇不可求的品質了。
完了,我心想,我徹底被娛樂圈小說給洗腦了。
不過我依然立場堅定地沒有跳進這個染缸。有一回我做了個夢,夢見我趴在大染缸邊使勁往裡瞅,想看季金主在裡面幹嘛,但是看來看去他也只是在水裡玩而已,像個自戀的納西索斯,有時他抬頭問我:「你要不要下來一起玩啊?」我就搖頭:「不了,我看你玩!」然後納西索斯·季就一個人繼續在缸子裡撲騰。
至於我是什麼時候跳進去的,那是後話了。
今晚我的回憶殺好像有點多,大概是紅酒配美人,又適逢我即將光榮出道,可能人每到人生的重要階段就會下意識地總結一下人生吧。法國大餐吃完後我鑽進季詩的大奔馳,季詩放了音樂,嘟囔:「怎麼都沒有哪首歌是唱金主和被包養的小藝人的?」
我說:「是啊。」
季詩說:「下次我寫一首,能大賣嗎?」
我說:「這個領域目前無人挑戰,你要是敢寫,我不敢保證一定大賣,但是肯定能成為KTV裡的點唱金曲。」
季詩哈哈大笑:「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法反駁!」
我看他笑得不可自已的樣子,要是這會兒不是在開車,他一準能蹲地上去。反正這些話也不能當真,我就順著他的話說說唄,逗他開心是我的本職。
我又瞟了一眼他笑彎的眼睛。逗他開心我也開心。


大奔馳一路開回了季詩的高級公寓,這棟公寓樓高30層,季詩一個人住最頂層,上下兩層樓五百多平米,還自帶屋頂花園和大染缸(就是泳池,我和季詩習慣這麼叫它)。季詩給我在這棟樓裡租了一間單身公寓讓我暫時住著,方便隨傳隨到,雖然是一室一廳的小公寓,但畢竟是鑲嵌在高級公寓樓裡的小公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不單裝修得像星級酒店的套房,客廳還有一整面墻的落地鏡,六十平米瞬間變一百二,一看租金就不菲!那時我們才剛確定包養關係七天,當初我覺得欠季詩很大一個人情,後來我才知道房東就是他自己。
唉,真是煩死了。
季詩停好車,挑眉問我:「我們今天去屋頂花園怎麼樣?」
我對此敬謝不敏:「那個……你看過《荒唐》這本娛樂圈小說嗎?」
「沒,好看嗎?」季詩來了興趣,兔子一樣支起耳朵。
「不好看,」我說,「不過裡面有一段情節是寫金主和他包養的藝人在樓頂花園親熱,結果被航拍的飛機拍到了,據說是根據好萊塢的真人真事改編……」
「我靠!」季金主一臉嗔怒,好像被拍到的是他自己。
我順利勸說他放棄了這個計劃,進屋後季詩就急吼吼去洗澡了,話都沒跟我多說一句,浴室有兩間,我就自己去了另一間,寂寞地衝著澡。我其實不喜歡這樣,等季詩從浴室裡出來,就直接從美人切換成禽獸模式了,就不能多聊會兒天,打個牌什麼的嗎?交往大半年了,我還不知道他的興趣愛好呢,就知道他愛看娛樂圈小說,我總不能以後每次金主過生都送他娛樂圈小說。
洗完澡出來,季詩已經洗好了,正披著一件白色浴衣盤腿坐在床上看樂譜,他抬頭看見我,左耳的耳釘叮地一閃,我看著他半濕的頭髮,水汽氤氳的臉,很給力地被電了一下。
季詩把樂譜稀裡嘩啦往地板上一掃,拍了拍清空的床,這種理所當然自然而然的樣子實在是太糜爛了!
「……我們能談談心嗎?」我說,我省了後半句戀戀愛,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想和這個人談戀愛。
「談誰的心?」季詩笑起來,「你的?」
好啊,我點頭。我對我的內心世界還是有信心的,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不要過度迷戀我的肉體。
「好,先做後談。」季詩厚顏無恥地說。
唉,我為什麼要扭扭捏捏,因為我是下麵的那一個啊!倒不是說我就不能在下面了,畢竟大丈夫能屈能伸,可是這畢竟和最初的預想有點差距。後來我想了想,難怪他叫我看娛樂圈文呢,娛樂圈文裡十篇裡有九篇都是金主在上面,我還以為季詩長這麼美,性格又這麼萌萌噠,應該是受啊,結果他居然要上我!
金主要上我我無法拒絕,第一次被季詩上的時候我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我很想問他有沒有看過那十篇中唯一的一篇金主受文,我還真就這麼問他了。
季詩剛剛射了一炮在我身體裡,氣喘吁吁地拔出來說:「我看了一下開頭,發現那文不是我的茶……」
其實你認真看一下那文還是很萌的,這話我沒能說出口。因為季詩接著就說:「金主在床上怎麼能在下麵,這點魄力都沒有以後要怎麼護著自己的小藝人。」
首先,我還不是藝人,其次,我不小。
但是,算了,反正他已經進來又出去……
呃,又進來了。
曾經以為有多難、多艱險、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其實一閉眼一咬牙也就過去了。


第四章
季詩的性格爛歸爛,偶爾還是有點可愛的,爛就爛在經常換著方兒玩我,但是在床上還是很願意滿足我一些小小的要求的,姑且算做可愛吧。
比如我會要求他:「你給我做個星間飛行的動作!」
季詩那東西還在我身體裡,他爽快(意思是又爽又快)地點點頭,然後把那玩意兒拔了出來,突然把我抱起來轉過背,我哎哎叫著你幹嘛,他將我雙臂展開,然後那東西從背後戳了進來,那一下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在沸騰!
這是傑克和肉絲的泰坦尼克號不是星間飛行!我忘了他是個二次元的渣!
用這個動作我幾乎等於坐在小季詩上,大季詩倒是快活死了,怎麼都不願放我下來,還喘著粗氣說:「寶貝,這個星間飛行的動作我喜歡!」
我整個人都快被他折騰軟了,只能聽見耳朵後面的哼哼聲,不愧是唱歌的,聲音真是迤邐得很啊……
後來他自己也給折騰得沒勁了,才放過我,再不放過我我怕我得尿出來,那樣季詩得笑出腹肌來。
完了季詩趴下來,壓我身上親了我一鼻子,我對他這小雞啄米的動作太熟悉,頭一錯開,一口咬在他臉上,季大爺立刻皺眉討饒:「你輕點,我要上鏡的,別留牙印……」
我就輕了點,親他臉頰上的痘痘坑:「盆地裡都積水了。」
「那是我的汗水!」
「誰說不是呢,五大湖就是這麼來的!」
季詩笑得不行,坐起來朝窗外喊:「你們造我有多努力嗎——」
我勾住他脖子把他拉下來,又親他眉毛,咬他的鼻尖嘴脣、下巴耳垂,我裝作很癡迷,其實內心很氣憤,我也想上一次美人,人家赤身裸體躺我面前卻只能看不能吃,太殘忍!
接著我埋頭鑽進他懷裡,季詩疲倦地說你幹嘛,然後冷不丁呻吟出聲。
我咬他乳`頭上了,嘿嘿。
這一下終於有了一點討回來的感覺,我覺得自己也不是那麼吃虧了。
不過季詩呻吟起來的樣子讓我一不小心沒把持住……
然後我們都坐了起來,看著我下麵,不對我看就行了,你一直盯著看幹嘛,我說前輩你能背過身去嗎,季詩愣兮兮地問:「你喜歡聽我呻吟啊?」
我點頭:「喜歡。」這時候我覺得我應該誠實。
季金主思忖道:「那我以後盡量呻吟給你聽。」
媽呀這次怎麼這麼大方啊?我頓時覺得這個金主可以拿70分(然而滿分是150)。
話一說完季詩就雙拳握住了我的把兒。
我都要跪下來喊他爺爺了。
「別,這個我自己來……」
季詩沒有放開,他握著我滾燙的傢夥,忽然跟唱戲的似的長長地呻吟了一聲。
這次不單有聲音,還有表情,是那種既冷艷又放浪的表情,然後他就這樣聲形並茂地擼了起來……
季詩故意用那表情衝我呻吟那一下子,我真的,全身都硬成鋼筋混泥土了的感覺!
這、個、神、經、病!!



這次做完後季詩沒忘記說好的談心,側躺在枕頭上,笑著對我說:「既然是談你的心,那我問你答,敢說假話我就幹你一次。」
這個美人一點沒有美人的自覺,居然能用這種HELLO KITTY的笑臉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可我覺得哪裡不對,我是說的談心,不是真心話大冒險啊。
「你怎麼跑去那家日本餐廳吃飯?」季詩已經開問了。
「你偷看我的微博了?!」
「幹你哦。」
我看他表面眉飛色舞,實際早就外強中乾,我也不願意他力有不逮丟人現眼,便老實交代:「我們慶祝出道,五個人一起去吃的,AA制。」
季詩點點頭,樣子難得有了點總裁範兒,讓我想起娛樂圈小說裡那些金主來。季詩在外人面前都是萌萌噠善解人意大天使的樣子,只有在我面前老是頤指氣使的。我想到彼安,不曉得他和那個張公子哥相處時是不是也這麼坑爹。
季詩想了想:「誰提議去那裡吃的?」
臥槽這個問題怎麼一下子這麼尖銳?我鎮定地說是大家商量後一起決定的。
季詩給我一個眼刀子:「你這麼窮怎麼捨得?都沒有極力反對?讓你請我吃頓飯你還扭扭捏捏捨不得那幾個錢,去和兄弟吃飯倒是闊綽。」
「我們四票對一票好吧。」我揉揉鼻子,懶得跟他解釋了。
季詩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有些尷尬般抓了抓臉頰,說了句:「知道了。你以後沒錢用跟我說一聲,以後別這麼丟人了。」
「……」
我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花了多少錢?」季詩問我。
「AA制,也沒花多少,你把法國餐廳那個給我免了就行了。」
季詩點點頭。
他害羞抱歉起來的樣子還是挺可愛的,我在心裡說。
「我說季詩……」
「等會兒,」季詩抬手打斷我,「讓我再想想還有什麼要問的。」
我真不該和你談心,整得跟審問似的。我忽然想,如果改天談季詩的心,那我的問題還真多。趕明兒得先拿個本子記下來,否則等時機到了我都給忘了那就太不划算了。
「對了,你們那個FIGHTING什麼時候正式出道?」季詩問。
什麼Fighting?!「是JUST!」我受不了,能當個合格的金主?
「不是FIGHTING嗎?我看你每天都在那兒FIGHTING,FIGHTING地喊啊。」
「那是口號好嗎?」你英語過沒過四級啊?說到這個我還真感興趣,季詩的百度百科上說他是A大生科系畢業的,生科系哦,有人信嗎?他是生科系造出來的試驗品我還比較信……「你英語過四級了嗎?」我勇敢地問。
季詩一下臉紅:「關你P事!」還順手送了我一腦瓢兒。
呵呵,那就是沒過唄。百度百科果然不能信。
「你在你們團隊裡負責什麼啊?賣萌?」季金主機智地轉移了話題。
「我負責才藝。」我說。
季詩倒在床上捧腹大笑:「哈哈哈哈你有什麼才藝!」
伺候一個金主太不容易了,還是這麼個蛇精病金主!你這麼埋汰我對你自己有什麼好處?顯得你很有眼光嗎?
「我負責那種文藝範兒,」我盡量心平氣和地說,不跟他計較,「因為我會畫畫嘛,我就是團隊中的米開朗基羅·迪·洛多維科·博納羅蒂·西摩尼。」米開朗基羅你認識嗎,你個沒文化的。
季詩果然被那動車一樣長而迅猛的全名唬得傻住,像被雷劈中的小鹿斑比,不過斑比很快又歡脫起來,朝我比出大拇指:「我喜歡你這麼逗我!」
當然,你就是個逗比,我能不逗你嗎?我揉揉鼻子,心中輕蔑地道。
「不過我就是不懂了,你為什麼非要開個小號吐槽我?」
我開小號不是為了吐槽你,是為了吐槽一些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我也不知道最後怎麼都成吐槽你了。「我能問問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小號的嗎?」
「不能。」
「被包養真沒人權?」
「那還有假啊?」季金主把脖子伸過來,噘嘴輕了我一口,「你娛樂圈小說白看了?Answer my question,baby~」
為了炫英語你也夠拼的。我無奈,只得道:「我也不是吐槽你,我那是恨鐵不成鋼。」
季詩挑眉看我。
我改口:「我那是恨鋼不成鑽。」
季詩被我逗樂,又笑著靠在枕頭上,他望了一會兒天花板,他不說話的樣子看不出蛇精病和逗比的一面,比較像花瓶,正常的那種,昂貴的那種,會眨眼的那種。
「你不喜歡我唱歌,那你喜歡我什麼?」季金主沖天花板眨了一下眼,問。
我愣了,我們這不是金主和包養的關係嘛,冷不丁談喜歡什麼的難道是修成正果了?我看著平躺在床上仰望著天花板,問得好似漫不經心的季詩,摳摳臉頰:「你長得好看。」
「說內在。」
幹嘛老給我出難題呢?你有什麼內在啊?我想了想:「你性格可愛。」
「我的缺點呢?」
「摳門。」
「哈?」
「有誰在叩門?」機智如我!
沒想到季詩跟兔子一樣彈起來,還真有人在按鈴!老天!

第五章
我慌忙看向季詩,季詩瀟灑地披上一條毯子,下床時還不忘往我身上揩了一把油,我見他披著那條將將遮住屁股的毛毯走到墻邊,抬手壁咚住應答機:「誰?」
季詩長得高,手長腳長,做壁咚的動作是很帥的,可惜他包養的藝人和他一樣高,壁咚起來沒啥快感,季金主便將他充滿荷爾蒙氣息的壁咚獻給了應答機、視頻電話、毛公仔、貼在墻上的告示、日程表、海報,各種稀奇古怪的對象,不禁令我想起鄰居陳老師家那隻老抱著沙發墊子聳來聳去的哈士奇。
「是我,我忘帶鑰匙了,來你這兒借宿一晚。」
對方的聲音通過應答機傳來,有點失真,不過我還是認出那是LOTUS的鼓手阿嵐。完了,我忙給季詩打手勢,求他大爺找個藉口打發走隊友,或者至少給我製造點時間閃避。
季詩難得拿出了金主應有的氣場,對著應答機不耐煩道:「去酒店睡!」語畢還回頭衝我嫣然一笑。
哪知他還沒跳上床來,對方就又開始不屈不撓地按鈴了。
最後酷帥狂霸拽的金主還是令人失望地敗下陣來。
「那我怎麼辦?!」我嚎。這太不尊重被包養人了!我下意識看向季詩的衣櫃,沒想到自己也有蹲衣櫃的一天。
季詩看我在瞧衣櫃,頓時笑得不行,上前duangduangduang拉開衣櫃,一間間給我介紹:「這邊掛的都是我的手工定制外套,這邊有我的秘制內褲……各有各的妙,你要進哪間?」
真不是個東西。
「開玩笑的,」季詩拉上櫃門,「你就睡這兒,樓下有客房,我不讓他上來就是。」
我見季詩彎腰套上長褲,人魚線若隱若現,他抓起地上自己的白色背心,穿了一半忽然又神經兮兮地脫了扔掉,再笑嘻嘻地撿了我的T恤穿上,還雙手扯著T恤下擺,小姑娘似地對我說:「帥不?」
「再轉個圈。」我說。
季詩就可愛地轉了個圈,然後隔空吻了我一下下樓了。真是個不走尋常路的金主……
我躺在床上,整張床都是季詩的味道,當然也有我的味道,但是季詩的肯定多一些,我躺了一會兒起來把床單換掉,髒的床單又不能拿下樓扔滾筒裡,只好把它塞衛生間裡。我想泡個澡,又擔心放水的聲音驚動了樓下人,後來我想,我怕什麼啊,這是高級公寓的頂級套房,隔音條件好的驚人,有時候季詩在洗澡間裡鬼哭狼嚎我都聽不見,還能在外面吐槽他的破爛嗓門。就算鼓手先生耳尖,發現有問題,那也是季詩的事,為了捍衛他的節操,他就是抱住阿嵐的大腿在地上哭號,也得守護住在浴室裡哼歌的我。
我哼著歌搓著澡,想起這間浴室也有一段頗甜蜜的回憶,季金主在浴室裡嘗試做那檔子事的時候滑了一跤,傷到了小弟弟,我把他扶到浴缸裡坐下,邊給他搓澡按摩邊幸災樂禍地安慰他:「以後咱們還是別試了,那些小說盡亂寫!」
「……也不見得,可能是我沒掌握到竅門。」季詩額頭冷汗直流,還不忘為萬惡的小黃本辯護。
「這能有什麼竅門?浴室地板都是水,再防滑都沒法做,要不就把水關了,把地板拖乾再做,但那不是傻透了麼?」我心裡憋著笑,故作義憤填膺。
季詩皺著眉頭打量浴室地板,大約是覺得地板還不夠防滑。我瞧著他認真思考的樣子,真是服了,摔這麼慘還不放棄,真不知是該說他永不言敗,還是被色慾衝昏了腦袋。我嫌棄地想,你要是能把你的心思多用點在提高唱功上多好。季詩趴在浴缸邊,還盯著那塊坑了他小弟弟的地板,我恨鐵不成鋼地提起噴頭,一股腦照著他那色慾熏心的腦袋灑了下去。
……
季詩不曉得跟他的好隊友在聊什麼,一直沒上來。我洗完澡自己上床睡覺,這時收到季詩的短信——阿嵐失戀了,我在陪他,你自己睡。
原來鑰匙忘帶是假,明星也是人。我回了句——好。他不要緊吧?
死不了。季詩回,不就是失個戀嗎。
我看了這條短信一會兒,還是搖搖頭關燈睡覺了。
其實有一點我一直挺在意的,最初沒多想,後來才漸漸意識到,包養文裡的金主通常都很有經驗吧,不可能只包養過一個藝人啊,在遇見真愛前,養過的炮灰都夠刻一座碑了吧。我不由自主就會想,季詩以前是不是也包養過誰,那個誰也像我一樣睡在他的床上,親他的痘痘坑,看他的人魚線,看他賣萌,看他摔跤……我也告訴自己不要介意,我當初答應被包養時不也默認這個事實了嗎,但相處得越久,我就越死活按捺不住好奇,想知道他在我之前還包養過誰,又是怎麼結束的。
這麼想著想著就睡不著了,我爬起來,拖出床下的一隻小箱子,季詩收藏的萬惡娛樂圈小說都碼在裡面,我隨便找了本沒看過的,果不其然又是包養文。這本小說裡有個炮灰,就因為開始介意金主的包養史,旁敲側擊地打聽,甚至忍不住干涉金主的生活,最後被金主給休了。
金主休掉那個炮灰時炮灰都要崩潰了,但金主就跟個沒事人似的。小說裡其他角色也都覺得金主的做法沒問題,既然清楚自己和金主之間就是互惠互利的關係,那就該守規矩,別越界。
我發現我有點看不下去包養文了,我發覺炮灰們如果說有錯,也就只錯了一處,錯在他們不是金主的真愛。
我不想成為炮灰中的一員,就算有一天季詩把我踹了,我也希望自己走得瀟灑,大家和平分手,分手還是朋友,以後他還能跟我一起去唱個K,賣個萌什麼的。
早上醒來的時候季詩就睡在我身邊,我睜開眼,看到他近在咫尺十全九美的臉,就連那個痘痘坑看起來都格外的可愛,他長長的睫毛垂著,我想起小說裡那些千篇一律的描寫,什麼小刷子,蝴蝶翅膀,現在我也有自己的小刷子和蝴蝶翅膀了,我笑著想,覺得自己睡在天堂,睡在天使的身旁。此時此刻,不去想什麼有一天會分手,什麼金主拔吊無情,包養沒有善終,我只要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就很滿足了。
看夠了我就悄悄起來,趁季詩還在睡,拿出背包裡隨身攜帶的速寫本和鉛筆,仔細描摹下了他的睡顏。
我在他的逗逗坑上畫了一隻合著翅膀睡覺的蝴蝶,蓋住他小小的瑕疵。

第六章
離出道日越來越近,我們也越來越忙,主要是忙錄音和拍MV,出道EP裡有三首歌,兩首都要拍MV,一首快歌一首慢歌,快歌有很激烈的舞蹈,咱們當中舞跳得最好的是亞當(我每次叫他亞當他都糾正我叫Adam,可是Adam這個音我發不好,念出來聽上去就像阿大母,最後亞當破例允許我叫他亞當了),我們都有很多舞蹈動作私下求教他,當然每次他都優先教彼安,這兩個人玩得近是有目共睹的。
我來回打量鏡子裡我們五個人,在心中逐一掂量著,KK,負責唱功,亞當,負責跳舞,尚gary,負責賣萌,彼安,負責花瓶,我,負責文藝。完美。
季詩曾經表示不滿:「你怎麼能負責文藝?你們團隊怎麼包裝的啊,你應該負責二啊。」
那我情願負責文藝!
彼時我正為那幾個不管怎麼擺都彆扭的舞蹈動作操心,就問季詩:「你跳舞跳得好嗎?」
季詩戴著一副大黑框眼鏡,靠在床頭,淡淡地翻過一頁小說:「我們搖滾人不需要跳舞。」
「真好。」我羡慕地說。就像一隻不會上樹的貓問一頭豬「你會上樹嗎」,豬驕傲地回答「我們豬不上樹」。
「你跳得不好嗎?」季金主終於捨得從小黃本裡抬起頭,推了推黑框鏡,「跳個給我看看唄。」
我猶豫。
「不好意思當著我的面跳就轉過去背對著我跳,我看你跳得怎樣才好給你想辦法啊。」
我感激他後半句話,無以為報,只能轉過背去灑脫地跳了。
沒音樂我就邊哼邊跳,跳完我才意識到季詩居然全程都沒有笑我,回過頭,之前靠在床頭看書的季詩不知何時五體投地地趴在床上,頭埋在枕頭底下——那隻枕頭正可疑地顫抖著。
我走過去,表情冰冷地掀起了他的蓋頭。
季詩翻過身來狂笑不止。
我又把枕頭砸他臉上了。
不過季金主還是說話算話的,也不知道他跟我們舞蹈老師說了什麼,後來一段時間舞蹈老師都特別照顧我,以前對著我都沒什麼表情,自那天起後就經常用憂傷的表情看我。有一回我請他吃自助燒烤,問他為什麼老這麼看著我,喝得有點多的舞蹈老師放下啤酒杯:「我以前只管完成任務,你們團隊裡只要有一個跳得不錯的就行了,別的我通常都無視,但是現在有人要我多提點你,我就沒法無視了啊。」
「所以呢?」我問。
「所以我才憂傷啊,我以前都沒意識到原來你跳這麼爛啊。」
我聽完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給他塗了一塊五層辣椒的豬肉,貼心地遞到他手裡。

雖然季詩經常傻盯著我發笑,雖然舞蹈老師依然憂傷地看著我,但我自我感覺還是越跳越好了。只可惜好景不長,正式拍MV前一天,我和彼安的肌肉拉傷了,舞蹈老師只好讓我們休息。采尼哥送我們去了醫院,我和彼安包完繃帶做完冰敷,躺在病床上互相安慰了一陣,然後彼安的手機就響了,他站起來,踮著腳一瘸一拐地走到過道接電話,但醫院的隔音效果不比季詩的高級公寓,我還是從他曖昧的語氣聽出他是在和金主張公子通話。
我瞧著床頭櫃上的手機,我這個金主的消息也太不靈通了。
不過也不怪他,張公子是個紈褲子弟,一定是整天花天酒地,我的金主是事業有成的大忙人,當然不能和不學無識的公子哥兒比。這麼一想,我便安心躺回了床上。
沒想到當天吃晚飯的時候,病房突然來人了。是張公子。
當時彼安不在,病房裡就我一個,我剛從洗手間出來,也不清楚是什麼情況,當時看著這位三十出頭樣貌端正的精英男還以為是彼安的朋友家人,張公子很客氣地問我彼安去哪兒了,我說我也不清楚,我上個廁所出來就沒見他了。對方笑著對我說了聲好好休息,就離開了。
後來我才知道這人就是彼安的金主。居然不是紈褲公子哥,看上去好像比季詩還事業有成日理萬機的樣子。我看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這下不用演,我真的有點莫名的憂鬱了……

晚上回家,我都睡了,才接到季詩打來的電話。
「我聽說你韌帶拉傷了?怎麼樣?」
「是肌肉拉傷。」我打了個哈欠回他。
「有區別嗎?」
「肌肉拉傷休息48小時就好了,韌帶拉傷那得休息好幾個月。」
「原來如此,」季詩松了口氣,「那就好,那我就把明天的機票退了。」
我一聽他還訂了機票要回來看我,立刻就滿血復活了。季詩跟那些金主不能比啊,他每天日程太忙了,身不由己啊:「放心,已經沒事了!你好好工作!」
「不過你怎麼這麼笨,舞跳得醜就罷了,還能拉傷肌肉,那麼醜的舞到底是怎麼拉傷到肌肉的?」季詩嫌棄地道,「算了算了,下次上床我們嘗試幾個比較高難度的動作,給你練練肌肉啊韌帶啊……」
可憐我的感動才持續了短短的一瞬,就煙消雲散了。
「我還有事,先掛了,寶貝乖,想我十遍然後睡覺!」
我聽著手機那頭特別大一聲「啵」,憤而掛斷通話,一遍都懶得想,倒頭呼呼大睡了。

就這麼忙忙碌碌,一睜眼,終於到出道日了。我們的MV開始在各大音樂頻道和網站推出,宣傳攻勢不錯,我點進網站看了看,點擊率挺高的,還上了微博熱門,當然這其中至少有五百個點擊是我一個人貢獻的。
總的來說出道的過程還是很順利的,團隊裡氣氛也和諧,雖然KK還是不時提醒我要謹言慎行,理由是我二,他是學霸,在他眼裡誰不二,然而我並未放在心上。
團隊裡成員各司其職,我被要求要有氣質有憂鬱感,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過就是畫個畫,就硬要把我拗成憂鬱男,不過行吧,我盡量少笑,憂鬱一點是一點吧。
一有空我就對著鏡子練習四十五度明媚憂桑的側臉,各種笑不露齒,笑中帶傷……這時忽然聽見門後一通狂笑,我嚇了一跳回頭——是季金主。
季詩之前一直在海外拍廣告上通告,今天才回公司。
我倆隔著偌大一間舞蹈教室遙遙相望,我正不知要醞釀出什麼表情迎接金主,季詩忽然抬手指住我,深情又酷炫地道:「我回來了。」
別這樣人前總裁人後傻`逼好嗎……「剛剛笑的人是你嗎?」我問。
季詩:「不管在哪裡,你都是我的開心果,寶貝。」
你錯了,我充其量是果,你才是開心,你看見啥都開心,看見果當然就覺得那是開心果了。
「你在幹嘛?」季詩走過來,雙手環在我腰上。
「別,會被看到!」我有點緊張。
「這個點兒公司都沒人了,就算有人看到我就這樣~~」
他拽了我一下,我整個人跟跳華爾茲似地沿著他展開的手臂旋了出去,差點沒滑倒,季詩在我腰上一托,俯身邪魅地道:
「有為我目眩神迷嗎,寶貝?」
季詩根本不可能把這個動作維持多久,我還沒開口他就挺不住趕緊把我拉起來了:「你剛剛對著鏡子做什麼鬼臉呢?」
有些人就是有這本事,和人說話時什麼詞兒都能挑中對方最不愛聽的那個。我看著季詩高高美美的樣子,他要不是從小長著這張免死金牌的好皮相,早被人打成豬頭,改唱鄉村搖滾了。
「我在練習。」我說。
「練習什麼?」
「……憂鬱的氣質。」真不想說。
季詩張嘴「啊」了一下,下一秒又笑得不行,直接笑蹲了下去,我見門外沒人,飛快地一把提起他的衣領,把人像半截稻秧一樣拔了起來,然後一嘴啵在他嘴上。
季金主瞬間被我啵回了安靜如雞的美人,老半天才紅著臉,大拇指抹抹嘴脣:「以下犯上,下不為例了啊。」
瞧你那高興樣,我內心唾棄他,不過我也高興。
「我來跟你說件事,」季詩終於跟我說起了正經事,「這事你們經紀人過段時間也會跟你們說,我先跟你說,給你一個驚喜。」
別不是驚嚇吧。我心想。
季詩背倚著舞蹈教室落地鏡上的扶手,那姿勢特別好看,比我還有憂鬱範兒,像畫出來的一樣,我想偷師,但也有自知之明,這是真美人才擺得了的POSE,我學不來。
「今年LOTUS的巡迴演唱會會邀請你們作為表演嘉賓。」季詩語出驚人。
「什麼?!」我驚呆了,LOTUS的演唱會都是在上萬人的場子裡開的呀,這別不是又在拿我消遣吧?「真的假的?」
「真的,這次沒開玩笑,開玩笑我死全家。」
「別說了。」
「開玩笑的,我家的人都不怕死。」
「叫你別說了!」
季詩給我了一記腦瓢:「怎麼跟金主說話的?」
「這事是怎麼定下來的?」我揉著腦門問。
「你說呢?當然是你金主我提議的。」
我啞巴了,從頭到腳打量他,跟不認識了似的。
「幹嘛這麼吃驚,我是你的金主嘛,你現在要出道了,我當然要拉你一把。到時候我們在演唱會上賣個腐,你的人氣就跟坐了火箭一樣咻咻就上去了!」
他還比了個火箭發射升空的動作,真是逗比得我都想把他拎回家,塞進櫃子裡,別出來丟人現眼。「有演唱會能上我就很感激了,賣腐還是算了,一個不小心弄巧成拙就不好了。」我知道季詩在LOTUS有三個官方賣腐對象,不想去?渾水。
「行吧,依你,」季詩又問,「對了,你是不是你們團隊裡唱歌唱最好的?」
「不是。」我老實搖頭,我要是我們團裡唱歌最好的,這個團還有救嗎,「為什麼問這個?」
「那就算了。」季詩聳聳肩,「本來如果你唱得最好,我就打算搞一出對唱的。既然你不在行,我就不搞這個環節了。總之你到時候好好表現。」
「遵命!」我立正敬禮。
季詩眯著眼睛對我笑笑,這個笑持續了很久,特別迷人,等他都赴應酬走了,我還杵在那兒,覺得臥槽怎麼這麼甜呢。
等等,大半夜了應酬個鬼啊,真是越來越放浪了!


第七章

季詩果然不是在玩我,一周後采尼哥就一臉神秘兮兮的笑讓我們猜他帶來了什麼好消息。
KK:「要上節目通告了?」
采尼哥晃晃手指:「比那好~」
尚gary:「EP賣了第一?!」
采尼哥:「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我:「難道要代言廣告了?!」我並不想這麼虛偽……
采尼哥白我一眼:「你以為以你現在的身價能代言個啥?」
我不知道。「方便麵?」
采尼哥再也賣不住關子了,被LOTUS邀請做為巡迴演唱會表演嘉賓的消息一出,大家都驚呆了。尚gary帶頭鼓掌,我也賣力地拍起巴掌來,直到采尼哥以看西洋鏡的眼光看向我,我才意識到我鼓掌的動作一定是被季詩傳染了,充滿了幼兒園大班的違和感。
高興勁頭過了以後,彼安忽然問:「可是為什麼LOTUS會邀請我們?」
「對啊,」KK說,「是公司安排的嗎?」
「上次公司聚餐,我和老總說了一下你們出道的情況和接下來的通告,」采尼哥眉飛色舞地道,「沒想到季詩主動說‘要不然請他們上我們的演唱會吧’。」
「季詩前輩大好人!」尚gary立刻給季詩發了一張好人卡。
我得意洋洋高深莫測地笑著,頭一次有了被包養的快感。哎不對,我不能沉溺其中,這到底還是不道德的,稍微甜一下就行了,不要太得意!
然而彼安還是納悶:「可是季詩為什麼要邀請我們?而且這只是他一個人的意見吧,不曉得樂團其他人怎麼想?」
采尼哥被問得頭大:「LOTUS的成員都表示沒問題,好了別亂想了,總之好好把握這個機會。你們這次要現場演唱出道單曲,舞蹈必須一氣呵成,然後與LOTUS合唱《星期五》,不過你們和LOTUS一起排練的機會只有一次,所以現在就把舞和歌都練起來!」

於是我們這幾天加班加點地練習,一晃就到了現場排練當天,我還挺緊張的,因為我還沒有在公開場所和季詩照過面,很怕那傢夥神經病發作又整我。
我們提前一個小時乘車到了體育館,舞臺已經搭好,LOTUS正在臺上排練,我們跟著工作人員在後台通道左拐右拐,老遠就聽見季詩那鬼哭狼嚎的聲音,他顯得特別HIGH,像一隻貓狼。
原諒我用這麼奇怪的詞,因為我也找不到更合適的形容詞,比如奇葩。
到了後台,順著梯子爬到一半,我抬頭就瞧見檯子上的季詩,他綁著個蘋果頭,戴著一對兔耳正在吊鋼絲,我嚇了一跳。這個鋼絲在拍戲時叫威亞,不曉得舞臺上是不是也叫這個名字。季詩在威亞上做了個翻轉,一下子頭衝下,兔耳朵掉了下來。
我忙跑上前給他撿起來,等我站起來伸長手臂想要遞給他的時候,季詩就這麼頭朝下低頭看著我,眼神古怪極了,我才發現全場都在看我。
完了我太條件反射了!以前在公寓裡季詩就經常從二樓扔東西下來讓我撿。也不是讓我撿,他本意應該是讓我接住,奈何他那桀驁不馴的手臂總是不聽他那二兩大腦的使喚,導致我經常都是東西落地後才撿起來。
我有時也會抱怨:「能扔準點嗎?」
季詩回答:「這是一種情趣。」
接得住才叫情趣,接不住不叫情趣,這個道理狗都懂!
再後來他再讓我接什麼東西我都沒勁了,不想接,反正接不住。
我不想接了,東西反而都往我身上掛了,帽子,毛巾,內褲……於是我還是得不停地給他撿,撿起來擱沙發上。我坐在沙發上,時常感覺自己坐在狗窩裡。
回到此刻,我一下尷尬得要命,直到威亞上的季詩接過那對兔耳朵。
工作人員放下威亞,季詩雙腳落到地面,把兔耳朵往汗津津的脖子上一掛,對我說:「謝謝。」又笑著說,「你和我一個朋友一樣,見什麼掉地上就愛撿起來歸回原位。」
我知道這是在給我台階下,連忙鞠躬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影響到你們吧?」
「沒有,」季詩張開手臂炫耀舞臺上他的團隊,「我的團隊是最專業的~來,歡迎小朋友們~~」
團隊裡的大家都熱烈地鼓起掌來,季詩也啪啪啪拍起巴掌。我團裡四雙眼睛都在看我,我也不敢相信自己曾和季詩拍過如出一轍的巴掌。我應該學習他身上的優點,被他的長處感染,然而我並不清楚他有什麼優點和長處……
準備排舞時KK在我耳邊說:「你嚇死我了,怎麼一溜煙就跑上去了?」
我臉紅得要命,不禁偷瞄季詩,他並沒有看我,正在喝水,兩個助理給他扇著扇子,他整個人呼哧呼哧的,像只大狗。
LOTUS要先休息一會兒,主要是季詩休息,這個時候我們就先排練JUST的出道曲《JUST YOU》,等季詩不呼哧了再合天團的《星期五》。
按照演唱會的計劃,我們在臺上表演《JUST YOU》的時候,就是LOTUS去後台換衣的時間。
舞蹈是早就排好的,這次只是現場排練,只有這一次機會,因為明天就是正式開唱了。
我們在這邊跳的時候季詩就在一旁站著看,我老覺得後背有一雙眼睛戳著,心裡飄飄然地幻想著,不會是被我進步神速的舞姿吸引了吧?腦海裡莫名其妙冒出小說裡的描寫,好像已經看見站在我背後的季詩,他握著水杯,一雙美眸靈魂出竅般落在我英俊(並沒有)的舞姿上,嫣紅的嘴脣在吸管上一下下磨著……
不知不覺我就跳得特別投入賣力,有那麼一瞬感覺自己好像在舞臺上獨舞,跳完後背後卻突然傳來季詩誇張的笑聲。
我回過頭,看見季詩笑蹲在地上,抬頭看向我們這邊,我看了看站在我左手邊的我的隊友們,並不覺得他們有哪裡好笑,這讓我有種很煩的預感……
季詩見我看他,就客氣地指了指我的襯衫,我才發現我跳著跳著把襯衫下擺跳出來一半。
連旁邊的亞當都笑出了聲。
我背過身去紅著臉把襯衫塞好,心中告誡自己,凡事別這麼投入,能出五分力幹嘛出十分呢,這都是有道理的!


接下來是和LOTUS合唱,彼安和Adam站在季詩左右,我站在彼安身邊,我們的聲音並沒有蓋過季詩的破銅爛嗓,然而唱到副歌的時候季詩忽然舉起手,示意暫停。
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我們都有點緊張。
季詩看也沒看我們,直接對台下的舞臺指導說:「我覺得他們的站位太死板了,好像在開追悼會。」
臥槽他可真大牌!我佩服得目瞪口呆,這種意見他就自己說自己的,都沒有詢問一下我們或者采尼哥的意見,當然了,也沒人敢提什麼意見,這是LOTUS的演唱會,是季詩的SOLO。就算這是我們的演唱會,現在季詩站在這裡,那就還是季詩的SOLO。
舞臺指導立刻會意,說:「你們幾個在副歌的時候換一下位,走動一下。」
我這才醍醐灌頂,看向季詩,他還是沒看我,就一個人斜著一條腿擺著一個很大牌的站姿,手裡拿著麥克風,看我們被舞臺指導安排走位。
這次他滿意了,因為我走到他身邊了。
老實說,我特別開心,看著季詩如總裁一般滿意地點點頭,他蘋果頭上那一小撮蘋果把兒也跟著他點了點,就像看見季詩在朝我偷偷眨眼。
唱到副歌的時候季詩還轉頭與我對視,當然他也和尚gary對視了,但我覺得他看我的時間更長一點,眼神也更深情一點,笑容也更甜一點,蘋果把兒也晃得更開心一點。

排練結束後我們就先打道回府了,這段時間實在太累了,采尼哥給破天荒地放了半天假,我回家後照例先給妹妹打了電話,聽說她拿到獎學金了,好消息接踵而至,我仿佛看見一顆藝術之星和一顆偶像之星相攜著冉冉升起。
這邊剛掛了電話,那邊季貓狼就嗷嗚嗷嗚叫起來了。
「你們那個站位是怎麼回事?」季金主在手機那頭質問我,「你怎麼不站在我身邊?」
「是舞蹈老師安排的,我們一直是這種站位。不過謝謝你啊。」
「不用謝,我是你的金主,這點福利不算什麼。」季詩特別總裁地說,末了又有點羡慕地道,「我還要排練,你倒好,回家休息了,下午有什麼安排啊?」
這語氣酸不溜丟的,我可不敢背著他自己一個人玩:「你等等啊,我看看我的日程表……」我在茶几下稀裡嘩啦亂翻了一通,然後咳嗽一聲道,「五點洗澡,想季金主半小時,六點吃飯,看季金主的娛樂新聞半小時,七點上網,聽季金主的新專輯半小時……」
手機那頭笑得簡直都不能聽了,像一隻吸了氦氣的八哥,然後季詩突然不笑了,正兒八經道:「八點睡覺,想像和季金主達到生命的大和諧七次!」
七次你也太抬舉你那寶貝了……
掛了電話我就去洗澡了,邊洗邊哼著那首《星期五》,又想起季詩在舞臺上要求我們換位,和我對唱時的樣子。洗完澡出來我就登上小號微博,在上面特別文藝地寫了一句——就像喝了一杯香濃的卡布奇諾。
隔了一會兒就有一個陌生的小號在下麵評價——甜嗎?
小號就叫「卡布奇諾」,連頭像都是一杯卡布奇諾,一看就是在星巴克現買的,握紙杯的手上戴著一枚朋克風的銀色骨節戒指,是季詩的手。
我倒在床上,反覆看著這張現拍的卡布奇諾頭像,笑著想,怎麼辦好像越來越喜歡這個金主了?
然而我太困,很快就一頭睡了過去。

我睡著的時候是下午,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吃完一碗泡麵就十一點了,再躺在床上時已經興奮得睡不著了。明天就要在四萬人的體育場演唱,我一想到那場面都不知道是該犯密集恐懼症、臉盲症、還是星空恐懼症,最後實在按捺不住,在午夜十二點按響了金主家的門鈴。
門開了,季詩頂著個鳥窩頭站在門後,揉著眼屎。
「我有點緊張。」我像個尿急的人一樣說。
季詩打了個哈欠:「要我抱著你哄你入睡嗎?」
「不不不,你睡你的,我就在你旁邊躺著看你睡!」這樣我應該就不緊張了。
季詩聽完好像醒了幾分,用奇怪的眼色看著我。
我被他意味深長的眼光瞧回了神,後知後覺,臥槽我怎麼這麼蹬鼻子上臉啊,我半夜三更來打擾金主睡覺已經很不知趣了,季詩這麼小肚雞腸的人沒怪我已經是格外開恩了,我還越來越來勁了!我連忙衝他擺手:「哈哈我就是興奮得腦子都不清醒了,你別理我,你去睡吧,我也去睡了!」
掉頭剛要走,季詩卻拽住我的手腕:
「進來吧。」
我愣了。明明才剛睡醒,還頂著鳥窩頭,但季詩說這話時眼神帶電,連聲音都帶著電。
我忽然就想到了《星期五》中的歌詞:
你眼中溫柔的電流,名字叫做寵溺。

我們也沒客套,上樓後季詩果然自己接著睡自己的,肯定是太疲倦了,我就躺在他旁邊,看他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前十分鐘覺得他睡著了像個纖塵不染的少年,後十分鐘又覺得像個天真爛漫的孩子,不行了我怎麼越瞅他越覺得他在逆生長?現在都甜得像個初生嬰兒了!
突然有種幸福降臨的感覺。
小時候每每我被蚊子咬得睡不著,奶奶就會起床點一盤蚊香,蚊香的香氣裊裊,一點火星燃在黑暗中,讓人格外的安心,這份心安的感覺我如今卻在季詩的身上找到。
不過季詩肯定不喜歡被比喻成一盤蚊香,他是唱搖滾的,就連做那檔子事都能用出一些讓人想要跪下唱征服的形容。有一回他拿了一個很想要的音樂獎項,當天晚上跟瘋了似的:「今天晚上讓你感受一下,什麼是電閃雷鳴英俊霸氣特斯拉線圈!」
我向後倒在枕頭上,心說我都快被雷飛了!
甜也甜夠了,槽也吐夠了,後來我也睡了,睡著後做了個夢,夢見自己成了金主,我包養著季詩,給他安排最熱的通告,最好的代言,讓他演電影,捧他拿格萊美,還要拿影帝……
拿了影帝那晚季詩把我壓在床上,掏出了寶貝——電閃雷鳴英俊霸氣特斯拉線圈。
金主的我向後倒在枕頭上,等等,哪裡不對……

第八章
我以為演唱會在晚上,那睡個懶覺還是沒問題的,沒想到一大早的季詩的手機就叫喚起來,我們都不想理,他繼續做騎我的夢,我繼續做包養他的夢。然而手機鈴鍥而不捨,季詩終於抬起那隻紋了SEPTEMBER的手臂,往我身上摸索過來。
手機在那邊你往我身上摸個什麼勁啊,我想躲開他的手,卻沒想到季詩準確地捏住我乳`頭,那一下擰得我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瞌睡全無,趕緊把手機遞到他手裡。
給他遞過去他還不接!
這簡直就是一長度一米八三的巨型米蟲啊!米蟲還知道蠕動呢!我憤憤地劃了接聽,把手機貼到他耳邊,季詩眼睛都懶得睜,迷迷糊糊嘟囔了聲:「誰?」
對方在手機那頭嘰裡咕嚕說起來。
季詩兀自趴睡著,半天沒反應。
對方不耐煩地提高嗓門:「你聽見沒啊?!」
我趕緊踹季詩屁股,季詩這才應了一聲:「聽見了,我在點頭……」
「誰他媽看得見你點頭啊!你能別——」
季詩皺眉,朝我擺擺手,我會意地拿走手機掛斷通話,一隻枕頭就朝我壓下來。季詩把我倆腦袋都蒙在枕頭底,繼續大睡。

因為這通電話,季金主睡了一會兒還是依依不捨地爬了起來,一看自己還光著背趴在被窩裡,不免露出一臉「搞什麼我的靈魂都已經出門上車了為何我的肉體還在床上」的沮喪表情。
「這麼早去哪兒啊?」我也早睡不著了,低頭打量自己的睡衣,這衣服挺寬鬆的啊,他到底是怎麼看都不看就準確地掐中紅心的啊?
季詩瞧出我在想什麼:「我亂掐的,說明你的紅心就是照我的藍圖長的。」他朝我比出大拇指。
你只有黃圖!
季詩起床後沒有立刻穿衣,而是坐在床上冥想了一陣,然後搔搔雞窩頭看向我,也不知道我這眼屎糊了眼的樣子是怎麼戳到了他長歪的G點,我居然看見季金主喉結一動,目光動情地道:「來一發?」
大清早的我敬謝不敏:「你不是急著要出門嗎?」
「還有一個小時呢,足夠我一發入魂了!」色慾讓剛剛還睡眼惺忪的季金主轉眼間充滿了元氣!
「還要吃早飯呢,不吃早飯容易得低血糖……」
季貓狼撲下來:「你就是我的早飯和高血糖!」
剛撲下來他的肚子就發出了抗議聲,季詩嘖了一聲,大概是在饑餓的肚子和饑渴的線圈間權衡了一番,最後說:「算了,我去拿優酪乳麵包,邊吃邊做~」
我想像著季詩一邊吸著優酪乳一邊乾我,騎驢看唱本的愜意模樣,整個人都不好了,一把把人拉下來:「做完再吃!」


季詩不單射我一肚子,出來後還射了我一身,這場景讓我想起頭一次被季詩上的經歷,那個時候我其實還挺害羞的,像季詩這樣的大明星,往常都是活在少女們的YY中,居然這麼容易就在我面前脫了。雖然當時有點不適應,但要說虛榮心沒得到極大的滿足那是假的。
不過後來就嘛嘛的了,唯一的感想就是大明星的染料怎麼這麼多,臥槽好多好多,臥槽臥槽!

季詩走後我在網上訂了一個花籃,讓晚上送去體育館,花店問我署名要署什麼,我想了想,決定大隱隱於市:「寶貝!」
下午六點不到我們就提前到了演唱會後台,我們的休息室和LOTUS的休息室隔得遠,根本沒機會看見天團的人。在休息室閒聊時,彼安三不五時就會提起季詩,我不記得他是LOTUS的粉絲啊。
「季詩前輩私下個性挺好玩的嘛。」每次說到季詩,彼安的眼睛都會朝我的方向看過來,好像句句話都是在問我。
我自然什麼都不會應,頂多回個「是啊」。
但彼安的態度有點微妙,是我太敏感了嗎?
沒一會兒我收到了花店發來的花已簽收的短信,便找了個藉口離開休息室,想找找花籃都擺在哪兒。在後台通道繞來繞去,總算發現目標。
我都傻眼了,花籃們擠擠挨挨排在一個小廳裡,目測至少有七八十個,鬼才知道哪個是我送的!
我在萬花叢中艱難地尋找著「寶貝」,送花的人有歌神、天后、當紅偶像團體,還有知名娛樂主持,乃至影帝影後,簡直有種半個娛樂圈都濟濟一堂的震撼感,天團的名號果然不是白叫的。
費了一番工夫我終於找到那隻不起眼的花籃。不太好,花籃擺太裡面了,不把腦袋鑽進去根本看不到。
左看右看,趁沒人,我把那隻署名「寶貝」的花籃挪到了外面顯眼的位置。但老實說,這麼多花籃,LOTUS裡真的有人會瞄一眼嗎?
有腳步聲朝這邊過來了,聽陣勢人還挺多,我忙鑽進一旁的樓梯間,老遠就聽見季詩的聲音夾雜在眾多人聲中傳來,他在哼《星期五》,口齒不清,慣性走調。
我從樓梯間的門瞄出去,乖乖,是LOTUS的整個團隊,有十七八個人吧,季詩的行頭最顯眼,他穿著一身造型華麗的騎士正裝作為開場服,有肩章、綬帶、金色的雙排扣、手戴白手套、腳蹬長靴,腰間還掛著佩劍,帥得一塌糊塗。
團隊的眾人把手疊到一起,季詩拿下嘴裡的棒棒糖,大喊三二一,眾人齊聲喊道:
「一發入魂!!」
我菊花一緊。這什麼鬼口號?!
喊完口號,團隊的大傢夥兒就摩拳擦掌地往通往舞臺的電梯走去了,臨走前季詩叼著棒棒糖掃了一眼堆得密密麻麻的花籃,但是看樣子沒能發現我的花籃。
電梯載著所有人離開了,我失望透頂,想要討金主的歡心果然不是容易的事。
采尼哥打電話催我了,我剛要下樓回休息室,忽然聽見電梯的方向又「叮鈴」一響,電梯門開了,季詩一個人從電梯裡走出來,靴子懶洋洋叩在地板上,■■作響。
他一路返回放花籃的地方,從右到左依次看過去,然後停在了中央。
他背對著我,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其實根本不必看,因為季詩一下就蹲了下去。
我開心極了,悄悄挪了位置,換了個方位就瞅見了季詩笑得不能自已的側臉。平常我都覺得他是花瓶,是美人,但是今天,也不知是不是這一身騎士裝的緣故,只覺得他今天英俊逼人。

演唱會在八點準時開始,季詩雖然唱功不咋地,但是在舞臺上號召力十足,中場時LOTUS到後台換裝,終於輪到我們登臺了。
升降機將我們五人升到舞臺上,我的心狂跳不止。
但是當那一片遼闊熱烈的星海出現在眼前,心又一下寧靜下來。那是屬於季詩的海洋,光是想到這個,就讓我像回家一樣倍感親切。

JUST的首次舞臺秀堪稱完美。受到現場感染,我們都百分百全情投入。
台下掌聲喊聲隆隆,我喘著氣,才從激烈的舞蹈中緩過神來。這時臺上的燈亮起一大片,季詩吹著口哨鼓著掌走上舞臺,他換了簡單的T恤牛仔褲,沒有走到我們五人中間,而是走到我的左側,看也不看拉起我的手,像宣佈拳擊賽勝者一樣高舉起來。
「謝謝JUST!他們很棒對不對?!掌聲在哪裡——」
他戴著頭戴式麥克風,在不要求音準的時候,我才發現他的聲音如此有衝擊力,那一嗓子響徹在四萬人的體育館,霸氣側露得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但他還是季詩,我忍不住側頭瞄他,在他精緻的妝容下,藏著我的五大湖。


第十章
演唱會結束後Adam提議我們也去慶個功,吃個夜宵,但是彼安說他有點太累了,想回去休息,Adam大概是覺得最好的哥們不在也沒什麼意思,我們就沒有執著這個提議了。
保姆車送我們各自回了住處,我要下車的時候彼安忽然對我說:「對了,好像季詩前輩也住這裡?」
我愣了。尚gary驚訝地問:「真的?」
連KK和Adam都在看我,彼安能這麼問肯定是心裡有數的,我要是否認那就太假了,只能點頭:「對,他住頂樓。」
彼安笑著問:「你在電梯裡遇見過季詩嗎?」
我下意識皺了皺眉,我不喜歡他直呼季詩的名字,公司裡很講究這個,我和團隊裡其他人都是一口一聲季詩前輩的,彼安最近卻開始頻繁地直呼其名了。
「沒有。」我回答,「他有直達專梯,我們遇不到。」
彼安似乎還想說什麼,KK已經朝我笑著道了晚安,我對他笑笑,下了車。
回頭看著開走的保姆車,我心裡越發怪異,季詩的住處除了他團裡的哥們和經紀人,連狗仔都不知道,彼安能知道季詩住哪兒,肯定是打聽了一番。
我正奇怪著,就接到季詩的電話了。
「在哪兒呢?」他問我。
「到家了。你在慶功宴吧,好好玩!」
「你到大都會來,到了給我打電話~」
「啊?」
我還沒搞清怎麼回事電話就給掛了。
我又確實很想見到季詩,就搭車去了大都會。
大都會這名字聽起來高大上,說穿了其實就是高一個檔次的KTV,我到了以後就打電話給季詩問他在哪兒。
季詩不方便出來接我,告訴我了包廂號,我正找著,忽然見前臺幾個服務生一個個都特別激動的樣子,心說我這才剛出道不會就被認出來了吧?一時又是困擾又有點微爽,豎起耳朵聽,結果人家在說LOTUS,什麼「季詩真人好帥啊」,「阿嵐好霸氣啊」。
我囧大發了,LOTUS在這裡唱K?!他們唱了一晚上還不夠啊?不過唱了一晚上的是季詩,團隊其他人都是樂手。可是我怎麼好以一個剛占完他們便宜的新人身份又去和他們一起唱K,而且我手上一點孝敬前輩的東西都沒有,最次也得拎兩二鍋頭來啊!季詩是腦子抽風了嗎?他打算怎麼介紹我,「我的寶貝」?
我急急忙忙又給季詩撥電話,一個人對著墻角嘰嘰咕咕了半天,季詩問我寶貝你嘰咕什麼啊,你大點聲啊,我一聽他叫我寶貝就緊張:「別這麼叫!」
「你怎麼回事啊心肝?」
我捂著額頭想說我還是先撤了吧,這時背後忽然有人敲我肩膀,我一轉頭,就見戴著墨鏡的季詩拉開包間的門,勾下墨鏡笑笑地瞅著我。
我被他拉進包間,才發現這是一間小包間,裡面沒別人,就季詩一個人。
所以他是專門另開了一間包間約我來見面?我的媽呀,我心花怒放地想,這金主太能搞了!
「這樣能行嗎?」我又有點擔心。
「我跟他們說我出來透氣,沒關係,這些傢夥一HIGH起來哪裡還記得美貌的我。」
茶几上擺著薯條鴨脖啤酒亂七八糟一堆吃的,我倆就坐沙發上吃起來,季詩點了LOTUS的MV,還有我們的出道MV,一直循環播放,包廂裡氣氛熱烈。
LOTUS的其中一隻MV裡季詩跟一個女生有對手戲,兩個人在鏡頭裡摟摟抱抱,大概是導演拍得太好了,兩人的眼神間真曖昧得不行,我也知道這是拍戲,但其實在拍親密戲的時候演員之間偶爾來個電也是常有的事,我覺得嘴裡的鴨脖有點酸,莫名其妙咕隆了聲:「這個女生很漂亮啊。」
季詩埋頭吃著薯條,嗯嗯地點頭。
我看他一眼,要不是他的神經有英法海底隧道那麼粗,就是他根本沒在意寶貝在想什麼。
我也低頭不說了,覺得自己那點小心思有點娘兮兮的,就安靜地吃薯條。
季詩叉起一塊鴨脖,正要吃,忽然問我:「最後一塊了,你要嗎?」
我搖頭,說你吃吧。
我正憂鬱呢。
季詩張口就要扔嘴裡,趁我扯紙巾突然又一下將鴨脖塞我嘴裡。
我猝不及防咬住鴨脖,看見季總裁得逞的小眼神,他卸了妝,在包廂幽藍的燈光下,宛如一抹倩男幽魂,陰陽相隔地給我喂了一塊最後的鴨脖。而我就像被下了咒,BIU地一下就開心了起來。我心說我跟MV女主角較個什麼勁啊,季詩看中的不正是我寬闊的胸膛、結實的肩膀和朦朧的腹肌嗎?
這回鴨脖是甜的,這肯定是怪味鴨脖!

季詩兩邊跑,隔一會兒就要去LOTUS那邊陪一下唱,也是辛苦,團隊的大家都勸他去醫院檢查一下腎,季詩就過來衝我抱怨,問我:「我腎好不好你最有發言權!」
「對,他們懂什麼啊,要是賜我一個子宮,我都能懷十四胞胎!」
季詩把嘴裡的啤酒都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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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篇定位傻白甜,所以不會有太狗血的發展,也不會太長,大家看個樂呵就好了,對這文不用太較真~我的另一篇科幻文和這篇是完全不同的類型,那篇主要走劇情,喜歡這篇的不一定會喜歡那篇,不過依舊感謝推薦的菇涼~

季詩給我點歌,他自己是唱不動了,又嫌隔壁那群人唱得爛,我心說季詩唱得就夠爛了,樂隊裡也沒一個能唱準調的?他們當初到底為什麼這麼想不開要組搖滾樂隊?!
說到這個,我又想起來,季詩有一次跟我吐槽石頭,石頭是天團的吉他手,LOTUS的歌大半都是他操刀寫的(也因此我覺得石頭哥應該是最恨季詩的人),雖然有一個很酷的英文名Stone,而且也紋在了手臂上,聽說還打算刻在吉他上,但沒什麼人這麼叫他。有一迴天團慶祝精選輯銷量破紀錄,又組團去唱K,一夥人熱熱鬧鬧地唱著喝著,期間聊起下一張專輯,石頭哥興奮地說他專為季詩寫了一首歌,名字叫《唱得爛又怎樣》,打算做下一張的主打,走勵志風!結果季詩把鴨骨頭和牙籤全倒在他頭上,兩個人在包間裡打起來,據說打得很激烈,石頭哥吐槽季詩只有一張臉,「老子跟你打架還不能打你的臉,要不你就一無所有了!」季詩吐槽石頭哥的娃娃音,「要不是本大爺來拯救你,你這輩子都只能唱喜羊羊!」不過第二天兩個人酒醒後就揭過這一頁,又如膠似漆好兄好弟了。據說團隊裡的人都習慣了。搖滾人的世界我也是不懂。
季詩有時候排練難度特別大的歌都要穿帶帽的衛衣,拉上帽子,要不就戴一對聳得老高的兔耳朵,因為石頭很有可能朝他扔調音夾,有時可能還會用吉他拍他腦門。
扔夾子我可以忍,用吉他拍我不能忍!有那麼一兩次公司組織我們瞻仰天團的排練現場,我每看見石頭有要取吉他的趨勢,都恨不能衝上去抱住季詩的腦袋,衝凶神惡煞的石頭喊:「打傻了你造嗎?!」

我站在包間中央,一邊唱著季詩給我點的符合我氣質的歌,一邊思緒遊離,唱完《二小放牛郎》《渡情》《甩蔥歌》《小蘋果》,忽然跳出一首《鐵窗淚》,我靠這麼晦氣我不唱!
歌被季詩切掉了,所以說人就是在金主面前也要有原則,有風骨,要不然金主都不拿你當回事,你要讓他知道你的底線在哪兒,《鐵窗淚》就是我的底線。
季詩改點了我們的出道歌《JUST》:「邊唱邊跳,你們表演的時候你怎麼跳的我都沒看見~」
說著一束追光打在我身上,在我頭頂轉啊轉,我心說這也太蠢了吧,我提著麥克風看著他,不太想跳。
窩在沙發上的季詩坐起來了一點,最後揉揉鼻子說:「那算了吧。」
我看著他妥協的眼睛,他明顯有點失望。
最後我還是跳了。反正比唱《鐵窗淚》好多了。
季詩在沙發上笑得爬不起來,舞蹈最後有個邊自摸邊下蹲的動作,我一溜蹲到茶几後面季詩就看不見了,他噌地就從沙發站起來,不願錯過每一個瞬間,然後又笑倒了下去。我拍拍衣服站起來,大口喝了一口百威,心想管他呢,他開心就好。
不過季詩也有得寸進尺不自知的時候。
「寶貝學個狗叫!」
這可是你逼我的:「狗怎麼叫的?嗷嗷?嗚嗚?」
季詩就拿起麥克風喊:「汪!汪汪!」
呵呵你個被啤酒灌傻的傻`逼!
季詩看著那隻噴了他口水的麥克風,酒醒了片刻,把麥一扔:「換你學了!」
我握著麥克風拉長嗓門嚎了一聲狼叫。
季詩在沙發上使勁拍手:「學得真像!!」
「謝謝~」
他拍手時還會跺腳,我的媽呀不過是喝了罐啤酒,怎麼能蠢成這樣,我心想,又多看了一眼,還是有點可愛的。
一直到最後他都沒想起來要我學狗叫~

中途我去了一趟洗手間,稍微整理了一下跳舞跳亂的頭髮,卻沒想到從鏡子裡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我看著鏡子裡的彼安,彼安也看著鏡子裡的我,我們這樣隔空對視著,都啞巴了,因為先前Adam才提議去KTV慶祝一下的,彼安當初就拒絕了,而我明明在他眼皮底下回家睡覺了。
我尷尬,我感覺他是挺尷尬的。我不知道說什麼好,還好彼安先開口了:「我和朋友一起來的。」
「哦,我也是。」我笑道,這也沒什麼,可能對他來說團隊裡的大夥只能叫同事,和朋友還是有差距的,如果是一早和朋友約好的,那隻能找個藉口了。
我說那我出去了,彼安卻忽然從背後喊住我:「你知道LOTUS也在這邊慶祝嗎?」
還好我背對著彼安,我穩了穩表情回頭,裝出不知情的樣子:「真的?那我們要不要去打聲招呼?」
彼安弱弱地笑了下,說不用了,不要打擾前輩。
我點點頭,帶著一身冷汗走了出去。
我也不知道我在擔心什麼,我這是不是在防著彼安,但我沒有直接回包廂,而是繞了一大圈,確定彼安已經回包間了才繞回去,這時我看見彼安的包間門開了,張公子走出來。
其實我跟他也都沒差,都是來見金主的,我突然覺得自己這麼防著對方是不是有點太過了,我知道他和張公子的事,他不知道我和季詩的事,說起來他應該防著我才對,但就算我知道他們有這一層關係,也不會怎樣啊,換位思考,即使彼安知道我和季詩的關係……可他為什麼總要在我面前提季詩這一岔呢,究竟是不是我多心?
算了,不去想了,不管怎樣保密為大,季詩是大明星,不比張公子,要是爆出什麼來那是要糟的。
我推門進房間,看見季詩倒在沙發上,一條長腿拖在地上,已經帥氣地睡著了,我把音量關小了一些,一個人邊吃著薯條邊聽著LOTUS的歌,我給他留了一些薯條,雖然這個也不夠他補充體力,但他醒來有吃的都會很開心。
比起他為我做的,我為他做的真的都不算什麼,我雙手叉在腦後,靠在沙發上回憶,其實我都沒為他做過什麼。
我不過就是多看看他,多畫畫他,給他留點吃的,在微博上吐吐他的槽,換著IP給他投投票,我做的這些是他的歌迷粉絲都願意為他做的,但是季詩卻讓我在舞臺上站在了他的身邊,雖然只有短短一分鐘,也是讓我更久地留在了他的粉絲和歌迷的眼睛裡。


第十一章
因為我們被邀請上了天團LOTUS的演唱會,隔天的娛樂頭條上都能看見我們的身影,兩個娛樂新聞主播還提到了我們,這讓我們狠刷了一次存在感。剛出道也沒什麼別的通告了,就是不停地宣傳出道EP,去各地簽唱,不過我們還是上了唯一一支通告,就是CBC台的戶外娛樂節目《真心話大冒險》。
雖然彼安已經在這個節目裡錄了三期,但是作為團隊的JUST還是頭一次上這麼熱的節目。這個節目LOTUS也上過,為了瞭解節目的遊戲環節我特意找了LOTUS上的那期來觀摩。
這期的遊戲很有意思,是人與狗搭檔在島上尋寶冒險,每人各選一隻狗,因為季詩在第一個遊戲環節旗開得勝,由他第一個選狗。
「選那條德牧!」我邊吃薯片邊看電視,第一眼就認準了那隻帥氣的德國牧羊犬。
季詩的品味和我果然很像,他沒有去抱和他的形象相得益彰的哈士奇,而是選擇了逼格高很多的德牧,然後一人一狗快樂地往林子裡出發了。
然而當別人都帶著狗狗開始尋寶時,季詩和高富帥德牧的相處過程卻並不愉快。季詩拿德牧當小弟,德牧顯然覺得自己是老大,眼前這隻戴墨鏡的哈士奇才是小弟。季詩天真地以為德牧正帶自己去找寶藏,結果對方走到一樹蔭下,趴下就不走了。季金主一個人鑽進林子裡,等了半天也不見德牧來找自己,鑽出來見搭檔在樹下閉目養神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一截。
訓狗師在一旁對季詩說,這隻德牧很聰明,但是脾氣也很大,你要讓它知道誰才是主人。
季詩火大地摘下墨鏡:「當然是我!」
我快笑傻了!這皺著眉頭的樣子神似哈士奇!德牧我懂你!
季詩從洗手間出來,擦著頭髮問我:「你在笑什麼?」
他還把腦袋鬼鬼祟祟伸過來,自從知道我在微博開小號吐槽他以後,金主大人就總是疑心我在背後笑話他,不過我也早已練就一身本領,聞著他的味兒就知道他過來了,筆記本上的視頻早就換成了《老友記》。
「對了,我們要上《真心話大冒險了》,LOTUS好像上過吧,有沒有什麼需要注意的?」我問。
季金主蹺著二郎腿坐在床邊,經驗老道地道:「永遠不要指望你的搭檔,他們都是一群好吃懶做的傢夥。」
我憋著笑點頭。你這心眼小得,連狗的仇你都記,要有人往你心眼裡塞根頭髮,你都得心肌梗塞!

一周後我們去錄了節目,玩的遊戲是攀岩,分成兩隊比賽,在規定時間最後一秒留在頂上最多的一隊獲勝。結果JUST出師不利,個中過程就不說了,失敗了就得接受懲罰,由獲勝的一隊指定失敗的一隊給某個明星打電話求助,如果對方答應,那麼就不用接受終極懲罰——高空跳傘。求助的內容千奇百怪,借錢、捐骨髓、告白、五毛錢代言,反正怎麼得寸進尺怎麼來。
「你們上過LOTUS的演唱會嘛,那就打給天團好了!」
大冒險團隊一致要求我們給LOTUS打電話,節目組已經準備好了電話號碼,我一看號碼是季詩的,汗就下來了。
「肖瞳,靠你了!」彼安突然衝我雙手合十。
等等你拜託得是不是太快了?果然大冒險團隊的隊長何旭不解:「是肖瞳來打嗎?我以為是隊長或者你打呢。」別的成員已經跟著起哄笑我們團隊不合了。
前輩們大可以開開玩笑,但團隊不合四個字對剛出道的我們來說還是挺嚴重的。KK趕緊解釋:「我們跟LOTUS的前輩們是真不熟,因為同在一個公司,再加上前輩們熱心,才能被邀請上演唱會。彼安讓肖瞳打是因為在演唱會上季詩前輩舉了一下肖瞳的手,沒別的意思。」
我雖然頭疼,但也不想他們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發散,只能騎虎難下地去撥那個號碼。
手機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哪位?」
季詩很明顯有點疑惑,聽慣了「寶貝」再聽「哪位」好不習慣,果然是由奢入儉難啊。
有兩次我也用賓館酒店的座機給他打過電話,一開始也是冷冰冰矜持得像英國女王似的「哪位」,我說是我,季貓狼立刻撒爪子把矜持一拋,興高采烈起來:「寶貝是你呀~~」然後就是「想我嗎?」「想我的寶貝嗎?」各種下流話跟唱RAP一樣一浪一浪地襲來,我盯著話筒想,這分明是個入錯了行的饒舌歌手啊。
為了不讓他回我「寶貝是你呀」,我一口氣間不容發地道:「季詩前輩你好,我是JUST的成員肖瞳,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
季詩愣了很久,大約也是意識到不對勁,就很平淡地回答記得。
我松了口氣,抬頭看題板上寫的要求,讓我找季詩……代言親戚家開的牛肉麵館。這什麼鬼?!
「呃,我有個不情之請,前輩先答應我不管是什麼要求都不要生氣好嗎?」我硬著頭皮說自己有個親戚在開牛肉麵館,想找你拍張照片,印在麵館的招牌上,要求不高,就端著牛肉麵照一張就成,但是親戚也付不起太高的代言費,兩萬塊你看行嗎。這個要求表面聽起來荒唐,但是對天團LOTUS來說,他們現在的代言合約都可以自己做主,所以也不存在經紀人不讓的問題。題板上又寫了一堆提示,什麼我們家以前很窮多虧親戚幫忙,親戚待我很好實在不好拒絕,我是LOTUS的粉絲我們全家都是LOTUS的粉絲……
手機那頭一直沉默,最後才說:「我考慮一下吧。過會兒再打給你。」
這回答出乎預料地贊,既迴避了問題,又沒有拒絕得太難看,當然有耳朵的都聽得出來這實際上就是拒絕了。我掛了電話,彼安目光困惑地看著我,大概是沒想到季詩會這麼拒絕我,我聳聳肩,心說我金主那只是看起來傻,又不是真傻!
夥計們對不住了,只好麻煩大家一起跳了。我們當中除了Adam躍躍欲試,其他人都很緊張,畢竟是4500米的高空,一不小心都能跳到外地去。然而正當我們要轉戰機場時,手機忽然響了,導演看著來電目瞪口呆,忙揮著手機讓我去接。
之前給季詩打電話用的就是這部節目贊助商提供的手機,我接了電話按了免提,季詩在電話那頭回我:「我考慮了一下,你那個要求我答應了。」
這回換我目瞪口呆了。
KK和尚gary已經在擊掌慶賀,不用被拉到4500米的高度跳傘了。
「不過我有個條件,」季詩接著說,「你以後逢人就要說自己是LOTUS的粉絲,最喜歡的明星那一欄以後都要寫我的名字。」
節目組的大夥兒都當季詩在開玩笑呢,但我知道他沒開玩笑。我和季金主其中一項老生常談就是他拐彎抹角地問我最喜歡哪個明星,我說我喜歡馬特達蒙和娜塔莉波特曼,季詩說你喜歡拍電影的啊,我說我喜歡他們是哈佛高材生,然後英語四級都不過的季金主就不說話了。我知道他想我說他的名字,但我無法說服自己的內心啊。小時候我就老跟妹妹說自己喜歡達蒙波特曼,他們在我心中的地位是不可超越的,我妹突然看見我把季詩的名字放最前面了,得怎麼看我啊。

季詩之前看我的百科資料,說我好歹也是你的金主,你能不能把我的名字寫這兒啊,他點著馬特達蒙前面的位置說,見沒戲,就又退了一步,指著波特曼後面的位置說,這兒吧。我只好「哦」了一聲,但最後還是沒把他寫上去。我把馬特達蒙和季詩放一塊兒逐項對比,又把季金主和波特曼放一塊兒比對,到最後都開始懷疑自己了,我對貓狼明明是真愛,我怎麼就找不出他一點閃光點呢……
現在這個沒有內在的大明星居然妄想通過這種low到爆的方式登上我的排行榜,強扭的瓜不甜你懂嗎?
到這裡節目組的人終於一窩蜂湧上來,喜氣洋洋地告訴季詩是在錄節目,又七嘴八舌地拉起代言來,要讓季詩代言飯館的、麻辣燙的、代言整形醫院的、肛腸醫院的……季詩就一直大笑不答話,最後要掛電話了突然在那頭嚷嚷讓我不要忘了他提的條件。
行啦,我心中確實還有一個最喜愛的明星,排在馬特達蒙前面,以後在我心裡你就是和蒼老師齊名的最喜愛明星了!
連大冒險的隊長何旭都吃驚:「沒想到季詩真的會答應啊!」
「當然會答應了,」彼安在一旁笑道,「肖瞳就和季詩前輩住一棟公寓呢。」
我沒想到節目錄製都到尾聲了,還能悶聲不響地放個大招,這個爆料太突然,我腦子一下就空白了。
何旭哥睜大眼看我:「真的?!」
連扛攝影機的小哥都發出了羡慕又驚訝的聲音。
我估計我臉上的表情有點難看。何旭哥好奇地問我:「和大明星作鄰居感想如何?你們平時有往來嗎?」
我稍微找回了點理智:「沒有,季詩前輩有專用的電梯,而且他也忙,我不可能遇到他。其實演出結束後是打算代表JUST上門感謝一下季詩前輩的,但是又怕很打攪他,畢竟他又不知道我也住那樓裡。」我說。
估計大家也是一看沒什麼料可爆,這一段就這麼揭過去了,但是我已經沒有辦法再以單純的眼光來看待彼安了。

錄完節目回程,車裡的氣氛有些尷尬,多虧KK和我坐在一塊兒,我們一路聊天,倒也不顯得我和彼安之間有什麼間隙,我很感謝KK,我知道他也有疑問,但他似乎更不滿意彼安在節目中說這樣的話,但是礙於彼安有後台,他身為隊長也不好說什麼,他的心意我都心領了,他有疑問但也壓著沒問我,這讓我尤其感謝。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和季詩是單純的戀愛關係會怎麼樣,假如我在進入公司以前就已經認識他,和他交往,那我就不用這麼心虛,覺得對不起KK和尚gary,因為人家都沒有後台,就我有。
不過如果不進入藝天,我壓根就不可能認識季詩吧。一個大明星和一個小路人,一輩子都不會有交集的。


采尼哥跟節目組協調了一下,讓把最後那段在節目中刪掉,理由是出於對藝人隱私的保護,節目組答應了,我稍微松了口氣。季詩的隱私一向保護得很好,粉絲都不知道他住哪兒,也幾乎跟蹤不到他,但是我又不是什麼大牌,如果不小心被人跟蹤到住處,那基本就等於暴露季詩的住處了。
LOTUS的演唱會是亞洲巡演,很快就要出國飛馬來西亞了,出國前剛好趕上這期《真心話大冒險》播出,季詩和我坐在他家的小家庭影院裡,吃著爆米花看著我在岩壁上衝鋒陷陣。我一路都沒聽見節目裡的人都在說啥,因為季詩就在身邊笑個不停,整場節目我都跟在看情景喜劇似的,季詩一個人能笑出十幾個人的效果,我都想給他拖個氧氣機過來,怕他笑沒了氣。
我時不時就瞅他一眼,季詩把爆米花都灑到地上了,一邊彎腰去撿一邊笑著捂肚子,起身時還往我大腿上揪來揪去,抬頭衝我道:「不行了不行了,太好笑了……」
你尋求意見的這位觀眾就是電視裡正被你笑的那個。我真想把他摁到椅子下面去,你要是上電影院看片那得被全場狂毆吧。
中途插播廣告,季詩又坐了起來,兩條腿蹺到前排,邊吃爆米花邊尋找笑點。我挺想把他的爆米花搶過來,發泄般灑他腦門上,再衝他吼:「嗆到氣管裡怎麼辦?!」不過一來我不敢這麼對金主,二來,我一想,他估計從小就是這麼過來的,身體的各個器官早就身經百戰做好準備了。
不過你是不是從小笑點就低啊,你小時候笑成這樣你家裡人都沒把你往醫院裡送?我吊在繩子上嚇得叫兩聲有什麼好笑的?我如英雄一樣往上衝的時候你也笑,你的笑到底有幾種意思啊?
電視節目看到後面我還有點緊張,怕那段爆料沒剪掉,當彼安雙手合十拜託我的時候,季詩已經有點不太高興地皺起眉頭,不過還好,節目組果然守信,彼安爆料我和季詩是鄰居的那段被安全地剪掉了。
這就是我們本月在一起的最後一天了,隔天季詩就要飛馬來西亞。臨行前季金主決定來七發,我也盡力配合了,但季詩只完成了七分之三,另四發說是回來時補上,然後就倒頭呼呼大睡了。
其實從來都沒做過超過三次,那啥電閃雷鳴英俊霸氣特斯拉線圈就是個西貝貨。

LOTUS去馬來西亞開演唱會了,我以為這事也就這麼解決了,根本沒想到節目在電視裡播出時倒是刪減了,然而在網絡上的版本卻沒有刪減!這殺千刀的節目組給你摳字眼啊!網上版本放出後不少網友粉絲都知道我和季詩住同一棟公寓樓了,當天晚上我就接到了季詩越洋打來的電話,我連忙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已經在找房子了,隔幾天就能搬出去!」
「你在說什麼?!」季詩發火道。
「那節目組太坑爹了,明明答應刪減這段的,結果網絡上卻故意保留下來,對不起季詩,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煩。」我一股腦地跟他道著歉,不知如何是好。
「我是很煩!你不是說你們團隊琴瑟和諧嗎?那個叫彼安的為什麼針對你!你住在我這裡關他P事!你下來怎麼沒揍他?!」
果然是玩搖滾的,雖然長得美會賣萌,但依然是個暴脾氣。「我感覺彼安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我若有所思道。
「察覺到什麼?我包養你嗎?知道還針對你,就是不把我放在眼裡咯!」季詩像吃了炮仗,一直衝我耳朵裡噴火。我聽見他一腳踹翻了什麼,可能是垃圾桶之類的,石頭哥在那邊叫他扶起來,季詩火冒三丈地回,「等會兒會扶起來!」
我說:「季詩,我想了想,還是搬出去比較妥當,萬一有粉絲跟蹤我找到你住哪兒就不好了……」這城裡的高級公寓也沒幾個,找起來不要太容易。
「不許搬!我已經給《真心話大冒險》打電話讓他們在12個小時內撤下所有網上投放的視頻了。」季詩口氣稍微好了一點,然後忽然問,「你現在在幹嘛?」
「發愁。」我站在陽臺上,老實回答。
季詩在手機那頭哈哈大笑了一陣,末了道:「別愁了,我搞得定。」
太陽正要落山,我先前看到的一片愁雲慘霧,就因為季詩這麼一句話忽地就不見了,特別神奇。
「阿嵐在叫我了,我去忙了,」季詩說,「下個禮拜回來。噗,插你~~」
「什麼?」我沒聽明白。
季詩笑了一聲掛斷電話,我想了想,才想明白原來那是「啵,親你」的變種版。他現在是有多饑渴啊,不說親你吻你,連插你這話都說出來了!還配音效!太糜爛太放蕩了,我笑著想,回來後有必要和他好好談談。
這麼吐槽著吐槽著,忽然心情就好起來了,我回屋關掉了電腦上找房源的頁面,正要去衝個澡,想了想又在電腦前坐下,點開了我那沒多少人看過的百度百科,自己登陸上去,在喜歡的明星那一欄裡寫上了季詩(LOTUS)的名字。
在馬特達蒙的前面。


第十二章
晚上還有個網絡媒體的通告,我洗了個澡趕去公司,哪知一到公司就察覺到氣氛不太好。我跟大家打招呼,彼安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起身走了出去,亞當坐了一會兒也走了出去,說是上廁所。
「怎麼了?」我只能問KK,尚gary在沙發上睡覺。
KK把我拉到一邊,低聲跟我說彼安今天被叫去徐董的辦公室了,聽說是被大罵了一頓。
「為什麼?」我丈二和尚。
「好像是他在節目裡提到LOTUS成員的隱私,惹惱了高層。」KK說。
原來如此。難怪呢,聯想他剛剛一副跟我不對付的樣子,我大概就猜到是怎麼回事了,八成是季詩打電話給高層說了些什麼。不過真沒想到逗比金主大人有這麼大的能耐,居然催得動徐CEO這座大山!不過轉念一想,LOTUS是天團,從出道到現在,唱片銷量一直是華語榜前三從沒下過,但他們比其他團體和歌手更可怕的地方在於天價的代言費。據說團隊代言費都是1000萬一單,商演一場150萬,有傳言光是代言這一塊,每年給公司創利能有1個億,這個數字有點不實,但打個對折應該不誇張,更別提商演唱片演唱會之類的加成了。
我坐在化妝間裡思緒遊離,天哪季詩簡直是座金山啊,他那線圈就算是西貝貨也是金子做的西貝貨啊!
彼安因為亂說話被高層教訓了所以不甩我,我也沒什麼愧疚的想法,這是他自己的過錯,與我何干,最好是讓他長長記性。我反正絕不會主動和他求和,哪怕他有很硬的後台。
後台我也有啊。我坐在化妝鏡前,好像都看見季貓狼站在我身後,挺胸抬頭得像一座豐碑的樣子。這是我頭一次有了這樣的想法,感覺居然還不錯。

網絡媒體採訪總體還是順利的,只是彼安看起來有些不投入,話也少了很多。採訪結束後我回家更新了微博,一打開微博就在首頁看見彼安也更新微博了。
彼安JUST:感覺娛樂圈這個地方好累,稍微說錯一句話,就不得安生。
他在指什麼不言而喻,下面當然都是一個勁安慰他,問他發生了什麼的粉絲。我眼不見為淨地關了大號微博,登上小號,點開了季詩的微博。
他發了一張賣萌的自拍照,頭大身子小的那種,還用美圖秀秀加了點blingbling的效果,真是嗲死人了,我笑。
看自拍照的背景應該在保姆車上,他臉上還有妝沒卸,看樣子馬來西亞巡演也圓滿結束了。
半小時後,季詩更了今天最後一條微博:到酒店了,晚安~~
我也正準備睡,忽然顯示有新評論,我點開一看,是「卡布奇諾」,評論是一串擬聲詞:「啪!啪啪!啪啪!啵~」
臥槽這人簡直是個流氓!
我大笑著倒下去關燈睡覺了。

第二天在家休息了一天,隔天我哈欠連天地去了公司,走進電梯時電梯裡還有其他工作人員,七嘴八舌好像在討論著什麼,我正低頭刷微博,就聽到後面人說,真的嗎?嚴重不?這時微博也刷出來了,首頁第一條赫然是「LOTUS吉隆玻機場遭意外,混亂中團隊成員摔下扶梯」。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只剩一片白噪音了。
「叮」,電梯門滑開,嚇出我一身冷汗,我猛抬頭,發現電梯裡不知何時只剩我一個人,電梯這會兒已經到頂樓了,CFO王總站在電梯門外,神色奇怪地打量我:「你到這裡來有事嗎?」
我張口結舌地說我光顧著看手機忘按樓層了。

走出電梯我還覺得腳下不踏實,老遠就又聽見KK尚gary和亞當正在談論吉隆玻的機場事故,亞當口氣驚悚地說聽說季詩前輩的臉都被劃傷了,尚gary說不會的,吉人自有天相,我沒進去,而是掉頭走去樓梯間,想靜一靜。
樓梯間很安靜,我站在窗戶旁不停地刷著網上的消息。
根據粉絲描述,好像是下行的自動扶梯出了故障,突然停了下來,正好扶梯後面又有很多粉絲,季詩當時在接對面扶梯的粉絲遞過來的禮物,沒拉著扶手,這時候電梯突然停下,後面的粉絲也只顧著舉著手機拍大明星,沒人拉著扶手,這下全向下摔下來,季詩就被推搡著摔了下去,現場很混亂,連保鏢都摔倒了。
這樣會很嚴重嗎?會破相嗎?我心煩意亂地在樓梯間走來走去,站在樓梯拐角設想自己從樓梯上摔下去是個什麼慘樣,但季詩是在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摔下去的,而且他人在下面啊,他上面都是人,還有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啊!我一想像當時的場面就覺得後背一陣陣疼,簡直感同身受!
現在網上一片猜測,有的說破相有的說骨折,有的說又破相又骨折,還有人發了一張醫院外從救護車裡抬下擔架的照片,只是沒拍到臉,但我一看那露出來的手臂上結實的二頭肌就知道擔架上不可能是季詩,這些爆料的沒一個靠譜的,我都想罵髒話了!
下午JUST受邀為一個小型商演活動做暖場,我整個人都不在狀況,連歌詞都唱錯了,被采尼哥訓了一遍。
好在這之後我們的宣傳也告一段落,公司給放了三天假,我這邊手機壓根聯繫不上季詩,微信等其他網絡方式也聯繫不到,我又沒有LOTUS其他成員和經紀人許天的電話,有我也不敢打,打了人家也不一定會告訴我。最後我也不知道怎麼的一拍腦門,就自己訂了去馬來西亞的機票,轟轟隆隆地飛去吉隆玻了。
我想我就看他一眼,確定他沒事我就心安了,我就是圖個心安嘛。更何況公司幹嘛要放這三天假,這不擺明要讓我千里尋金主嗎?
在飛機上我做了個夢,夢見季金主摟著我痛哭流涕,說完蛋了,你金主我被萬人騎了!
我拍著他的背說沒關係,事發突然你也沒有準備,下次拉好扶手吸取教訓,我不嫌棄!
季詩抬起頭來,問:「這樣也不嫌棄嗎?」
臥槽我嚇得一下醒過來,撫著胸口,心想還好是夢,破相成什麼樣我都能承受,腦袋變成線圈那真的只能說拜拜了。
大概有這個噩夢墊底,上飛機時忐忑不安的心也稍微安定了下來,我覺得無論我見到季詩時他的腦袋包紮成什麼粽子樣我都能坦然面對了。我現在只想早點見到他。

第十三章
還好公司之前就為我們辦好了護照和新馬泰三國的簽證,可到了機場我才發覺自己太衝動,我連酒店住宿啥都沒定就匆匆忙忙收拾東西來找金主了,我腦海裡設想的是季詩睡在病房,我就睡在他旁邊的陪護床,但事情哪能這麼簡單。我金主現在自身都難保呢,難不成還指望他頂著個粽子頭從病床上期期艾艾地撐起身子,吩咐醫生護士「給我寶貝加張陪護床」?
關鍵是我和他之間還隔著LOTUS的成員、經紀人、助理,可他們誰都不認得我啊。
算了先別想這些了,我點開手機,有粉絲拍到了經紀人許章出入的一家醫院,季詩應該就在那家醫院。我把手機上的照片給出租車司機看,司機大叔帶我到了醫院。我心說還好我英語夠用,要是換了我在醫院,季詩跑來找我,他得在吉隆玻的街頭暴走。
醫院外還有不少粉絲和記者,我越發覺得自己太衝動,我來這一趟只不過是給季詩添麻煩,這種情況下他要怎麼見我?
我在醫院外躑躅徘徊,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季詩!
我連忙接聽:「喂?!你還好嗎?」
手機那頭靜了很久:「……破相了。」
我傻了半天,才罵自己遲鈍,連忙安慰他:「沒事沒事!你是歌手,只要嗓子好就行了!」
季詩在手機那頭突然哽咽了一聲。
我慌得像油鍋上的螞蚱:「你……你別哭啊!真的破得很嚴重嗎?」
季詩「嗯」了一聲:「從眉心到鼻樑一道口子。」
我不忍心去想那畫面:「沒關係的,咱們還可以去韓國,在韓國醜八怪都能整成美人,你這種天然美人稍微整整肯定更美。」我不得要領地安慰著,天空落起雨來,我站在淅淅瀝瀝的雨裡,只覺得身體涼,倒沒覺得雨很大,這讓我換了冷靜的語氣,「你聽我說,季詩,你是歌手,臉不是最重要的。」
「你不是說我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來嗎?」
「是,你是有缺點,但是一站上舞臺你就是最棒的!真的,連我這個季詩黑看了你的現場都會不由自主被吸引,你自己看不見,你的舞臺魅力簡直沒得說!季詩,你千萬別以為我這是在安慰你,我現在說的每個字都是我的真心話,要有半句假的我出門立刻200碼!所以你不要以為你臉沒了就沒人要你了,你的粉絲可能一開始是因為你的臉才喜歡你,但是喜歡這種事……」我喉嚨哽了哽,「喜歡這種事,一旦發生了,就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你的粉絲不止是喜歡你的臉,喜歡你在舞臺上的霸氣,還喜歡你坦率奔放的性格,這最後一種喜歡,我在心裡默默說,是可以持續很久很久的。
季詩在手機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那你呢,你的金主要是變成醜八怪了,你和他滾床單會噁心嗎?」他的語調低落,心灰意冷,「說不定我不出半年就過氣了,粉絲就算願意繼續喜歡我支持我,公司不一定會念舊情,那時我可能沒法當你的金主了。」
「這時候你說這個幹嗎?!」我有點氣,「我就認準你這個金主了好嗎?你得給我好好的,拿出幹勁來,我的演藝生涯就靠你了!」
季詩突然笑起來:「你那邊下雨了嗎?」
我這才意識到雨聲有點大:「嗯。」
「真巧,吉隆玻也在下雨。」季詩說,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溫柔,「我告訴你一個壞消息,再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要先聽哪個?」
「壞的。」還有什麼壞事一股腦地來吧,哥能扛得住。
「壞消息是我剛剛做完小手術,縫合後的傷口特別猙獰。」季詩說。
「哦,」我心裡一抖,逞強道,「不算什麼,我們還有思密達國這道堅強的後盾呢。」
「好消息是,」季詩頓了一下,忽然「噗呲」笑出來,「傷口不在臉上,在後腦勺~~」
啊?我傻了:「那……你沒破相?」
季詩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寶貝我逗你的嘛!看你給我打了那麼多電話~~不過聽你這麼說我好開心,插你~~噗~」
我特麼想抽你好嗎?!
「別生氣了,」季詩說,「你一生氣我就心煩,我一心煩就頭大,我一頭大傷口就會裂開,傷口一裂開裡面血呀腦漿呀都會往外流,流我一臉大姨媽和豆腐腦……」
你腦子裡光是雞血和豆腐腦沒有腦殼的嗎?我簡直無力吐槽他。
不過,氣過以後心中的鬱結也一掃而光,他沒事就好,比什麼都好。
我抬頭望著大雨中的醫院大樓,醫院外的粉絲記者還三三兩兩不願離去,沒人知道我正和他們的大明星通著話,我聽季詩在手機那邊向我繪神繪色地描繪在吉隆玻的這幾天,演唱會盛況空前,沒機會去看人妖好遺憾,當然也包括這場事故……
連人妖在泰國這個常識我都沒去糾正他,一想到他現在就在樓上某扇窗戶後面,躺在病床上望著窗外的雨跟我嘮嗑,而我就站在他樓下,那個傻`逼卻不知道,我就覺得哪怕他跟我說印度尼西亞的首都在孟買我都能原諒他。
其實我特別想BIU地一聲出現在他面前,但是……還是算了吧,醫院有粉絲還有記者,我去肯定會讓逗比金主開心,但也很容易給他惹麻煩。
我訂了第二天早上回國的機票,一個人在吉隆玻逛了一下午,買了一把傘,臨到晚上才總算找到一家願意收容我的小旅店,勉強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兩袖清風地回國了。
坐在飛機上我才猛然想起,這是我第一次出國啊!居然只買了一把傘,連照片都沒照一張,匆忙得跟上了趟廁所似的,實在太不划算了!

第十四章
算了吧,我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去新馬泰,我現在就盼著季詩回國。對自己這次入廁一般的吉隆玻之行我既沒聲張也沒偷偷炫耀,其實也沒什麼好炫耀的,我就是想跟人說都不知道該說點啥,我對吉隆玻壓根沒印象,眼睛一閉就只記得淋了我一身的雨。
我查看了LOTUS的官方微博,上面說LOTUS週五回國。
週五嗎,我圈好這個日子,準備等季金主回來給他一個驚喜。
其實我有季詩那間高級公寓的鑰匙,只是從來沒用過,這次總算派上用場了。我打算把自己洗得白白淨淨的,再光著身子往季詩的床上一躺,季詩那個線圈腦袋肯定最吃這一套。於是我提前準備好了兩把玫瑰花,對的,是兩把不是兩束,計劃給他呈現一個浪漫得叫他那二兩腦仁也畢生難忘的場景。本來還想買點吃的,做個燭光晚餐什麼的,但我估計我啥都做不出來,再說季詩回來第一個想吃的應該是我。
嗯,大概吧……
我戴著墨鏡和口罩提著兩大包東西走進季金主的專用電梯,一路上提心吊膽生怕有人喊住我,心裡如同踹著一隻又鼓掌又跺腳的貓狼。
順利抵達季詩的巢穴,我哼著歌兒開始佈置臥室——用玫瑰花瓣擺一個「WELCOME BACK!I LOVE YOU」的字樣。在廚房,光是扯花瓣都扯了有一個小時,提著花瓣上樓,剛擺了一個WELCOME我就發現預估有誤,花瓣不夠擺這麼多字母,我就去掉了WELCOME BACK,只留下「I 愛心 U」,然後火速去衛生間洗完澡,吹幹頭髮,中午吃的餃子,我又漱了三遍口,這下萬事俱備只欠操了。我心說等我睡一覺起來,季詩和他的線圈應該就在眼前電閃雷鳴了。
我坐在床上解開浴衣的腰帶,再看床腳那火紅的玫瑰花瓣,這一幕簡直糜爛又惡俗啊,但是品味庸俗的季金主一定很喜歡,我都能想像他一開門,站在門口蹲下來大笑,然後一邊風情地脫衣服一邊走過來,再然後餓貓狼一樣地撲上來的樣子了。我拽了只枕頭在胸前抱著,以免我的胸肌承受不住這份甜蜜的重壓。
就這樣我恍恍惚惚紅紅火火地睡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見了開門聲,我心裡的貓狼又開始打滾了,但我很快發現情況不對勁,樓下的熱鬧勁不像回來了一個季詩,像回來了一個排的季詩。貓狼的破壞力雖然強大,但也不至於這麼……灰飛煙滅吧?我起身貼在門上,聽見樓下有人放了音樂,好些個聲音嗷嗷狼叫著,像在開PARTY,然後「砰」地一聲,像是有人開了香檳,大家喊著「慶祝花瓶完璧歸趙」,最可恥的是季貓狼居然還跟著一起鼓掌,說「謝了兄弟們」,一副很受用的樣子。
他們是叫你「花瓶」啊,能把這也當恭維,你也是夠蠢的了!不過LOTUS的其他人可能是真心實意地覺得這是恭維……
可是這下怎麼辦,我抓著頭髮不知如何是好,只希望他們的PARTY就在一樓開,千萬不要像花果山的猴子一樣上下亂竄。這麼想著,我輕輕反鎖了臥室門,仔細聽著樓下的動靜。
他們好像在喝香檳,好像又開了電視,好像在看動物世界?過了一會兒,大概是香檳喝夠了,這群搖滾人稍微安靜了一陣,我不得不把門推開一條縫,豎起耳朵去聽,原來是在玩真心話大冒險。
不知道之前是怎麼鬧的,季詩臉上已經畫得跟鬼畫符似的了,眉毛被塗得像鍾馗,鼻孔裡塞著兩大坨紙巾,嘴脣被塗得像香腸。他在認真打牌,認真的男人最帥,哪怕他皺著鍾馗眉,咬著香腸嘴,在我眼裡也美啊不對是帥得一塌糊塗。
我就這麼百無聊賴地STK他們玩牌,季詩輸了,被問的第一個問題是有沒有整過容。
好無聊,你們問點有殺傷力的啊。
「乾!」季詩一甩撲克,「本大王天生麗質!你們眼紅了這麼多年次次都提這個有什麼意思!我還不是天、生、麗、質!」
另四人七嘴八舌地說是是是大王你天生麗質!敬你的天生麗質!
太恥了,我靠回門後,都不願看下去了。
第二回,季詩又輸了,憤怒地一甩牌:「乾!」
別罵髒話,我悄悄做口型。
「第二個問題,初戀在幾歲?」
「八歲。」
隊長李想把牌甩到季詩貌美如花的臉上:「你丫就沒一句真話,上次你說的是十一歲!」
季詩任憑那幾張牌從他的香腸嘴上落下:「初戀那麼久的事我怎麼可能記那麼準?八歲和十一歲相差很遠嗎,兩歲而已。」
另四人想了想大概是覺得也是這個道理,就沒追問了。我在門後翻了個白眼。數學不好嗎?來組搖滾樂隊吧!
下一回季詩又輸了:「乾乾乾!!」
「初吻在什麼時候?」
這個問題讓季詩的眼神頓時變得陰森森的。
提問的阿嵐恍然大悟:「不會吧,難道那次……是你的初吻?」阿嵐摸著後腦勺,「哎呀不好意思,那是我第一次登臺,太激動了,也沒看清眼前是個啥,逮著就親了!跟你天生麗質真的沒關係!沒想到那是你的初吻,謝謝你沒有把我踹開!」說著感激地雙手握住季詩的手。
季詩把手抽出來:「我當然把你踹開了。」
石頭哥拍拍阿嵐的肩膀:「你對我們踹你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阿嵐驚異:「那到底是你們當中哪些人的初吻?!」
除了貝斯手塞林格,其餘三人的手臂都高舉了起來。
阿嵐自慚形穢地低下頭:「這個搖滾團……好純情……」
我嫉恨阿嵐,心說沒錯,就你這顆耗子屎,還我貓狼的初吻來!
季詩連輸幾回,我很期望他們問點別的,譬如二吻啥的,但這回季詩被問到第一次H,我感覺有點不好,還是不聽了吧。
季詩選了大冒險,大家一致讓他穿女裝,沒女裝就讓他學女人,學某女團跳舞。季詩爽快地答應了,蹦蹦跳跳了一陣最後把外套從肩膀火辣地一脫,大家看著他毫無看點的二頭肌和胸肌,面無表情了一陣,才遲鈍地鼓起掌來。
我以為他學女人我會有啥反應,但是除了頭疼我身體沒有一點反應,我摸了摸鼻子,沒流鼻血,看了看褲襠,沒有反應。這簡直太令我失望了。
季詩難得扳回一城,這次輸的是貝斯手塞林格。
「我想想,」季詩問,「你以前包養的那個妹子現在怎麼樣了?你們還有聯繫嗎?」
「早沒聯繫了,包養嘛,不高興大家就散夥咯。」
石頭哥用娃娃音罵他:「拔吊無情!」
「不是我拔吊無情,當初說好是包養嘛,我幫她也不少了,走後門讓她進了那個舞蹈大賽,又給她介紹舞蹈界的前輩認識,她當時和前經紀公司鬧翻,要被追討違約金,一百萬還是多少來著,我也幫她付了,但她後來跟我談真感情,要我對她負責,我就怕了,麻煩死了,就果斷分了唄。」
「你覺得是包養,人家可能以為你對她有意思呢?」阿嵐觸景生情地說,「女人是感情動物。」
「你就一點都不喜歡人家?」隊長李想點了根煙問。
「肯定還是有點喜歡的啊,至少她長得對我的胃口,我那時看她可憐,盡被黑幕,就想拉她一把,她主動回報我,我也沒拒絕,但是當時就跟她說好了,我們之間僅限於這種關係,我不想被戀愛綁住,如果她不能接受就拉倒。她自己也同意了,當初有多爽快,最後就有多拖泥帶水。她在微博裡暗示我在和她交往時我就找過她了,事不過三。」說著聳聳肩,看向季詩,「所以包養還是選男藝人包養靠譜啊。」
季詩看他一眼,低頭洗著撲克:「嗯,肖瞳很好,從始至終很爽快,從不拖泥帶水,一次也沒對我暗示過什麼,也沒在別處暗示過什麼……」
我聽著季詩的話,如遭雷劈,因為LOTUS的其他成員竟然都沒有表示出一丁點的驚訝,也就是說他們早就知道我和季詩之間的關係了?!
我以為需要十萬分的努力去守護的秘密,對季詩來說並不算什麼……
「說實在的,你包養人家也用點心,他都沒從你這圖到什麼,我看著都覺得虧。」隊長李想抽了口煙說。
「說得對,我是為他做太少了,」季詩笑著點點頭,突然又來了幹勁,「下次一定幫他搞個大通告!捧紅他!」說著一把甩下牌,「乾!」
我坐在門後,感覺房間裡的氣溫有點涼。
季詩沒說錯,我們當初就說好是金主和包養的關係,為我,他已經做了他能做的,他不欠我,我也做了我能為他做的,不欠他。唯一的不同是季詩守住了自己的底線,我沒有,我不能怨誰。
只是原來你喜歡我爽快、不拖泥帶水,但我只是裝得爽快、不拖泥帶水……
現在看著地毯上用玫瑰花瓣拼出來的I LOVE U,覺得有點可笑。
我把花瓣換成了WELCOME BACK,自己躺在床上,直到夜深了,樓下也慢慢安靜下來。
我在季詩的臥室裡關了一晚上,睡過去醒過來,醒過來睡過去,醒來的時候就拉開季詩的櫃子,翻翻他的衣服,吐槽吐槽他的品味,等我最後一次醒來,已經是午夜了,這一次樓下徹底靜了下來。
我換好衣服躡手躡腳下了樓,他們都睡過去了,季詩蜷在地上,我為他蓋了一床毯子,忽略了其餘四人,自個兒出了門。
最後連那句WELCOME BACK都沒留下。


第十五章
晚上睡不著,我找了一本娛樂圈小說來看,原本劇情挺歡脫的,最後的結局卻意外的悵然若失,我倒在床上,還記得小說裡那句話——娛樂圈沒有真感情,包養永不會出真愛。
我不認同,包養還是會出真愛的,只是似乎總是單方面的。
算了,一本小說嘛,誰還把它當真了!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覆,回想起從前,季詩當初包養我,原本我是拒絕的,後來一段時間季詩也沒找過我,再後來我出了點意外,腿摔折了,還傷到了神經。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采尼哥都跟我們五個透露要組團體的時候出車禍,這個時候公司對我的態度開始變得不冷不熱,似乎我要是能快點好起來,就還有藥可救,如果自己不爭氣,那就只能打入冷宮了。
本來都快要出道了啊,這是什麼事啊?我一生從未想過報復社會,為何社會總是對我虎視眈眈?我那時想法特別多,心裡還埋怨誰叫那個勞什子的組合要叫JUST,只有四個字母啊,根本從一開始就註定沒我的份吧!
也許我想得有點嚴重吧,但是你就是能感覺到公司的態度,我有時做夢,都會夢見我瘸著個腿一瘸一拐地走進公司大樓,然後整棟大樓都顫抖起來,抖來抖去搖來搖去地硬把我給抖了出去,我像個從存錢罐裡掉出來的鋼■,呆怔地坐在路邊,頭頂淒風苦雨。
公司報銷的醫藥費很低,我每天上完音樂課,還要自己搭車去醫院換藥做治療,兩邊都不敢落下,如果怠慢了訓練,等幾個月後我再回來,這裡恐怕就沒一個人認識我了,如果不好好去醫院,腿上要是落下什麼病根,以後就是把自己整容成季詩也不可能當偶像了。
先前和我敲定組一個團的彼安、Adam、KK、尚gary都開始陸續接到一些上手的工作,在節目鏡頭中露露臉,熟悉一下這個圈子。我路過培訓室外,看見采尼哥正和他們說著什麼,但是似乎都沒我什麼事了。
心灰意冷。
走出公司,外面在下雨,一輛黑色保姆車停在大門口,車門推開,一名助理先下了車,在車門外撐開一把黑傘,然後戴著墨鏡、穿著黑色短毛呢大衣,圍著一條黑色圍巾的季詩走下車來,他抬頭看見了我,停在車門前。
季詩比助理高很多,助理兩手舉著傘,季詩雙手插在直筒的黑色大衣裡,在紛紛細雨中朝我走來,他毫不避諱地說:「你來找我吧。」然後將他的住址告訴了我。
我恍惚得要命,聞著他身上的古龍水味,既沒答應也沒拒絕。季詩從我身邊擦身而過,表情自始至終掩蓋在墨鏡後,他身上的古龍水味很久才消失在雨水的氣息中。
那天晚上我在他樓下徘徊了很久,還是沒能鼓起勇氣上樓,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可以幫我,但即便他可以幫我,用這種方式我還是很抗拒,給他做牛做馬都行,就是不想做雞做鴨。
第二天我照例一瘸一拐地去公司上音樂課,坐在音樂教室最後一排光都照不到的地方,音樂老師不會看我,大家熱烈的討論也與我無關,我就好像一名哈佛大學的掃地工,每天不過是偷偷感染一下音樂殿堂的神聖。
還好這裡不是真的哈佛,一想到這個我也就不是特別沮喪了。
音樂課結束後我走出大樓,正準備去醫院,卻被人喊住,我回頭,喊住我的人是采尼哥。我有些意外,自從我出了車禍,好像很久都沒見過采尼哥了。
采尼哥見到我先是嘆了口氣,我心裡一緊,想難道公司打算放棄我了,我暗自做好了心理準備,一定不能失態,不管他跟我說什麼我都要瀟灑地揮揮手轉身離開。可采尼哥卻說:
「我給你安排一輛專車,你以後上完課就坐車去醫院。」
我傻眼,三輪車嗎?
一輛商務車停在我身後,車上下來一名男子,采尼哥說以後小李會照顧你的起居,我今天跟你一起去見見醫生,說著拍拍我的肩,說你不用想太多,有貴人幫你,公司不會不管你的,你的所有治療費公司都會幫你支付。
我覺得這商務車對我來說空間太大了,感覺就像在坐加長林肯。車子帶我到了醫院,采尼哥嫌這家醫院的骨科太差,和醫生吵完一架,一出診室就幫我聯繫了本地最好的一家骨科醫院。
我頭一次明白了什麼叫安心養傷,整個人從身體到精神都輕鬆了下來。新轉的醫院有本市最牛`逼的專家教授,他看過我的病情就說你們公司搞什麼名堂,那家醫院差點耽誤你,你還想蹦蹦跳跳嗎?還想的話就給我安心住院治療,別回公司上課了。
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但我以前不敢這麼做啊,我怕我在醫院裡一躺,一是醫療費會如滾雪球,二是徹底和公司斷了聯繫。
不過這下我真的安心了,我也早猜到采尼哥說的貴人是誰。
住院期間,上網是唯一打發時間的方式,我愛上了刷與LOTUS有關的話題,微博啊論壇啊貼吧啊,點進去就搜LOTUS,搜季詩,我看到的都是粉絲們眼中的季詩,大概因為粉絲們眼中的偶像永遠是最完美的,我覺得季詩和我印象中那個音準不咋地的搖滾天團主唱好像有一點不一樣了,他離我更近了,我幾乎不那麼排斥被這麼一個「活潑善良萌萌噠大天使」包養了。更何況你們造他有多努力嗎?從當初提出要包養我到現在,都好幾個月了,我一次次拒絕他,但他沒有放棄啊!
出院後基本沒留下後遺症,我在出院當天去了季詩的高級公寓。
怕給季詩惹麻煩,我沒敢直接上頂樓,也沒有他的手機號,雖然附近沒有粉絲狗仔和記者,我還是打算就在電梯外等。
下午五點,季詩出現了,不是要上樓,而是從電梯裡出來,他一走出來就撞見在電梯外的走廊踱來踱去的我。
他穿著一件黑色鑲了一點水鑽的帶帽衛衣,拉著兜帽,戴著墨鏡,兩手揣在衛衣的兜裡,造型非常隨意但也相當的大牌。
「肖瞳?」他一見到我就摘下墨鏡,上下打量我,「腿好了嗎?」
我有些放不開地抓抓頭髮:「已經痊癒了。」
「真的?」季詩衝我露齒一笑,「跳個給我看看?」
我原地起跳,盡量跳高,落地的時候季詩已經蹲下去了。
他這一笑把我笑緊張了,我傻了吧唧杵在原地,低頭打量自己,好像沒什麼不對的地方啊。
季詩起身看了我一會兒,用墨鏡指了指電梯:「去我家坐坐嗎?」
「你不是……要出門嗎?
「我出門吃麻辣燙,既然你來了,我就不吃麻辣燙了……」
——吃你吧!
不會吧,我崩潰地想,貴圈這麼糜爛?我還以為能委婉一點!
「咱們叫外賣吧!」季詩說,「披薩怎麼樣?」
我如蒙大赦地點點頭。
進了電梯季詩就拉下帽子,哼著歌,心情十分愉悅的樣子,他的頭髮軟軟的,沒做什麼造型,左耳鬢是一片剛從鏟青狀長出來的頭髮,看起來像剛剃過毛的大狗,毛茸茸的。左耳有一枚耳釘。我也是在這時注意到他左側臉頰上有兩個痘痘坑的。兩個痘痘坑長在這張貌美如畫的臉上,感覺整個人一下就鮮活了起來。
這麼俊美的人,沒想到好男色,也罷,我就賣力伺候他吧,反正他長得也對我的胃口,我也不吃虧。
我自個兒點點頭。然後注意到季詩好像比我還稍微高一點,我計算著他如果不穿內增高大概會比我矮多少。明星也不容易。
我以為季詩讓我上樓會直抒胸臆,卻沒想到他拎著我參觀他的公寓,就像一頭雄獅展示著自己的領地,我邊看邊點頭,表示對這個以後要工作服務的地方的環境還是很滿意的。
然後我們吃起外賣,為了不冷場,我給季詩講了幾個笑話,講了個最好笑的,他覺得不好笑,講了個冷得要命的,他笑得在地上打滾,搞得我混亂緊張得都想不出該講什麼笑話了。
吃過外賣天色才近黃昏,但屋子裡的氣氛卻越來越曖昧(可能也跟我想不出笑話有關),我暗忖著看來到了我該幹活兒的時間了。季詩說自己要去洗澡,半個小時後他一身熱氣地走出來,讓我去洗。我偷看他洗完澡後的樣子,覺得自己還是能行的,三炮應該能滿足。
另外他好像確實比我高,進浴室前我最後偷看了一下他的背影,不過我不太在意這個。那就三炮吧。


第十六章
我和季詩都洗好了,都穿著他的白色浴衣站在床的兩側,我想他怎麼還不上床躺著呢,還是我要先脫個浴衣開個頭。於是我就開脫了,我一抬頭,才見床的那邊,季詩也在脫浴衣,他也看著我,好像我脫浴衣的姿勢不對似的,可我也沒覺得他脫衣服的步驟和我有什麼不同。我倆就像在照鏡子,隔著一張大床敞開浴衣的衣襟,亮出了同樣朦朧的腹肌。
然後季詩把浴衣又合了回去,看了看那張快要落灰的大床:「你不用脫,你躺上去就行。」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臉一下就燙起來,可是這樣對我的人格好像有點侮辱,畢竟誰也不想只當一根按摩棒。
可金主畢竟是金主,而且我現在已經欠下他的人情。雖然不情願,我還是聽話地躺了上去。既然季詩不要我脫,多半是想自己來,我就又把腰帶綁了回去,感覺自己瞬間變回了一根包裝盒裡的電動棒……
唉,我盯著天花板心煩地想,就是充氣娃娃也比一根電動棒好啊。
那邊季詩呼啦就脫了浴衣,講真,我挺不習慣這種體位,雖然對於我來講好像會很爽,書上都這麼寫,但是我覺得季詩就這麼坐在我身上是不是也太……放蕩了?不是善良可愛萌萌噠大天使什麼的嘛,有點幻滅呀。
然後我突然想到了什麼,等等,不用脫的意思不會是拆都不打算拆,一掀一扒就開用吧?!
季詩站在床邊就要開始脫內褲,我腦門一層一層的汗,這時窗外傳來沙沙的風聲,就好像在我們頭頂有一片森林,我條件反射地問:「這是最頂層了嗎?」
「樓上還有個屋頂花園。」季詩說。
屋頂花園?我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季詩騎在樹枝上,吹著口風琴的畫面,他背後是一望無垠的藍天……作為一名俗氣的二流畫手,我按捺了又按捺,最後藝術的衝動還是驅使我在最後一刻從床上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
「我能去屋頂花園看看嗎?」
在床邊脫了一半褲子的季金主尷尬地停下了彎腰的動作,我們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床下,大眼對小眼,到現在我也覺得自己膽子挺大的,都睡在金主床上了還能說出這麼欠操的話,但我那個時候不知道季詩心眼小啊。畢竟是初次見面,季詩可能也是想要表現一下他金主的氣量吧,竟然破天荒地提上了褲子,大度地同意改去屋頂花園。於是我們又套上浴衣,我翻出背包裡隨時帶著的速寫本,握著筆躍躍欲試。
「一千米高的花園一定很美吧?」我問在前面帶路的季金主。
季金主的浴衣穿反了,領口也卷在裡面,但他顯然沒有發覺:「當然了,花園是我親自設計的。」
他的語氣透著一點小驕傲,還挺可愛的。我和他光著腳丫穿越偌大的豪宅,不知為何我竟有種正奔向海灘的激動,我被這股浪漫的情緒鼓舞著,忽然抬手拉住季詩的胳膊:「能……當我的模特嗎?」
季詩回頭看著我放肆的手,愣了一下,揚起好看的眉毛:「你想畫我?」
我誠懇地點頭,季詩赤著腳站在樓梯上,看著我,眼睛裡裝滿驚訝。我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蝴蝶,親了小鹿斑比的屁股,被斑比發現了。
季詩忽然從樓梯上下來,留下一句「你等等」疾步消失在走廊。我聽見從臥室的方向傳來乒裡乓啷一陣聲響,過了一會兒季詩抱著一把木吉他回來,他換了一件細格子的襯衫,七八分的牛仔褲,這次穿得十分周正,頭上還戴了一頂草帽,腳上是一雙造型特別的人字拖:「我彈吉他你畫吧。」
那真是極好的!那時的我心想。
我們終於到達了屋頂花園,那一刻晚風拂面而來,城市的喧囂被雲和風的聲音蓋在萬裡之下,屋頂花園上確實有樹,大樹,但是和我想像中的場景卻有點不同。
屋頂花園豎立著好些「禁止大小便」、「禁止高聲喧嘩」的牌子,靠近邊緣的地方還貼心地貼著一張「此處嚴禁ML」的警告。我看著這亂七八糟的場景,心想還真是親自設計的,這不可能是找人設計的啊!
季詩抱著吉他往大樹下一坐,他旁邊就是那塊屎上畫了一把叉的牌子。這個後現代的花園把我的創作熱情全部扼殺了,我的心情就好比脫了衣服褲子歡呼著衝向海邊,卻被巨人提著衣領甩了回去:「這是我的洗腳盆!」
但是畫畫是我提議的,我還是硬著頭皮打開速寫本,把天團主唱抱著吉他陶醉地唱Tears in Heaven的樣子畫了下來。
畫完畫金主還是比較滿意的,我問他為什麼要豎這麼多牌子,季詩回答我:
「這裡的鴿子特別多,會在花園裡拉屎。」
說得好像豎了這個牌子鴿子就不會拉屎了一樣,但他是金主,我不能說這麼直接,於是我說:「這種情況好像豎個稻草人比較好,麥田裡都是豎稻草人的。」
季斑比看著我,說:「你蠻聰明啊!」
我不希望他以這種「聰明的按摩棒」的眼神看我,決定以後不失時機地展現一下自己的聰明。
後來季詩真的買了個稻草人來,插在了花圃裡,還給稻草人取了個名字,叫「寶貝」。這個稻草人現在就穿著一條童裝牛仔褲風雨無阻地屹立在屋頂花園裡,季詩有時會上去給它撐把傘。我有些後悔,後現代的花園變得更加的不倫不類了。
不過在此之前我終於意識到原來自己不是按摩棒。
而是充氣娃娃。

唉,好煩,怎麼突然多了這麼多心酸的回憶。一想到季詩現在在樓上睡得香甜,我卻一覺失眠到天亮,我就很後悔給他蓋那條毯子,恨不能十個電話打過去吵得他睡不好覺,本來十通電話也未必轟得醒這條巨型米蟲,更何況他現在還有一條溫暖的毯子。給他一條毛巾他就能建起一個結界!
不過這麼傷春悲秋不像我,我決定新的一天開始就當做什麼都沒有聽到過,往好的方面想,雖然現在還是包養關係,但是季詩也從來沒有說過他就一點都不喜歡我啊,他能這麼說嗎?他不可能這麼說啊!畢竟我能逗他開心嘛!
其實關於要送給我那啥大通告的話,我希望季詩是說著好玩的,我這個人沒什麼志氣,沒想過大紅大紫,況且我也沒有大紅大紫的本錢,能坐上偶像團體的順風車就已經不錯了。再說季詩想捧紅也不過是想履行他所謂金主的職責,一想到這個我就更不想接他的大通告了,反而有點提心吊膽,生怕他給我放個大招,一下把我托舉到鎂光燈下。我知道季詩又不是張公子,對他那二兩肌肉來說,要捧一個人也不是說說那麼簡單的。
季詩酒醒後睡到當天下午就給我打了個電話,說要送我個禮物,拜託,只要不是大通告!
他約我在公寓背後那條街見面,我把口罩帽子墨鏡全戴好了一個人等在路燈下,這條路少有人來,是金主與小藝人幽會的好場所。我等了一會兒,正要給他打電話,一道車燈朝我射來,回頭一看,一輛帥氣又騷包的黃色雪佛蘭一個甩尾停在我面前。
是雪佛蘭大黃蜂啊!這傢夥又買新車了?奔馳四驅多好啊,沉穩內斂又大氣,剛好和你互補啊。
季詩下了車,扶著車門招呼我:「寶貝~~」
真是受不了這聲自帶顫音的「寶貝」。
季詩甩上車門走過來,一把摘了我的墨鏡扯下我的口罩給了我一個貼面吻,我想說你是去了一趟馬來西亞又不是去了法國。不過我聞到了他的氣息,他剛吃了可麗餅,整個人熱熱甜甜的。可是為啥不給我帶一塊呢,果然對我不是真愛啊……
「上車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禮物?」季金主回頭示意。
我一頭霧水地走上前,透過車窗玻璃看見副駕駛的座位上放著一隻紙袋,裡面裝著一盒白巧克力和一盒千里追風油。還好,應該是從吉隆玻帶回來的特產吧,只要你別跟我說讓我代言白巧克力和千里追風油(尤其是這個)我就能開心地收下。
季詩歪頭笑笑地瞅著我,我見他確實沒有後話了,暗自松了口氣。
「喜歡嗎?」季詩問。
「喜歡。」我說。
「今晚幾發?」
我想了想:「兩發。」誰讓你送我千里追風油的。
季詩不開心,不過很快又興高采烈起來,說:「還有一個禮物,眼睛閉上~~」
我有些忐忑地閉上眼,祈禱著當我睜開千萬不要看到一紙大通告出現在我面前。
季詩並沒有讓我睜開眼,但我嘗到了可麗餅的味道。
我錯愕地張開眼,季詩塞了一塊可麗餅在我嘴裡,剛烤好的,還帶著餘溫。
這個禮物比從馬來西亞帶回來的白巧克力和千里追風油都更讓我驚喜,我想像著季貓狼戴著墨鏡圍著圍巾催促店家「快點快點我的兩塊可麗餅寶貝在等我了」的樣子,立刻痛快地咬了一口薄餅,當即就要說:我覺得可以來十發!
我還沒把話說出口呢,一把車鑰匙就遞到我眼前,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那是科邁羅大黃蜂的車鑰匙,季詩挑眉看著我:「送給你,你喜歡的Bumble BEE!」
我覺得我整個人都傻了,季詩看起來好像很開心,因為他並不知道我為什麼傻掉。我總覺得自從進行了那場真心話大冒險後,季詩變得有點不一樣了,他好像卯足了勁要做一個合格的金主,但這一點都不讓寶貝開心。
咱們能不能就把大黃蜂留給那個傻`逼男主角,你明明只要送我一口可麗餅就好了。


第十七章
季詩開始送我越來越多的東西,請我去吃飯也再不搞他請客我買單這套了,我裝作很高興地收下他的禮物,叫他別再送了。
「為什麼?」季詩敲著方向盤問。
我不知怎麼說:「再送我就要心臟病發作了。」
季詩快笑趴在方向盤上:「你發作一個給我看看啊!」
「……」他要不是我金主我早摁在地上打了。
季詩又帶我去買衣服,他真是不見我發病不罷休啊。我就只好裝作不喜歡這些衣服,但心裡還是有點滴血的,這都是我只曾在櫥窗外仰望的奢侈品啊,還有季詩自己最愛穿的「吊桀驁」!
季詩提溜了一件黑色休閒西裝掛我肩膀上,勾下墨鏡瞅我一眼:「怎麼還不發病?」
我不理他,也不去看這件啞光面料,看上去仿佛暗夜貴族般低調華麗的窄版休閒西裝。
季詩又選了條領帶往我腦門上一掛,勾下墨鏡瞅我臉色:「怎麼還不發病?」
我不理他,就看他在店裡蹦躂來蹦躂去地選衣服。
季詩挑了很久,我全身搭滿了各色衣服褲子,身價至少翻了兩番,鏡子裡的我看上去就像裹著七彩紗麗,長相略英俊的印度姑娘。季詩終於放棄了,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到底怎麼了?」忽然皺眉,「被小賤人欺負了?」
我無奈地說:「我不喜歡這些名牌。」屁,誰不喜歡,只有我這種被愛情衝昏了頭的傻蛋才會說出這種褻瀆時尚的虛偽話。
「那你喜歡什麼?」季詩問。
我看著他戴著墨鏡的樣子,抬手把他的墨鏡勾了下來,看著他的眼睛說:「童裝牛仔褲。」
季詩蹲了下去。
我看他蹲在我面前埋頭直笑,長手長腳的像只超大貓狼,只可惜貓狼這種動物我高攀不上。它一定是神話裡的造物。

但是季詩並沒有送我一打童裝牛仔褲,開車回去的時候他難得有些安靜,好像在使勁想著什麼,他是個路癡,路有時還得我幫他指,就比如現在,他那二兩腦仁忙著別的用不過來的時候。
奔馳四驅駛進車庫,車子停下來的時候季詩轉頭對我說:「我知道了。給我點時間,寶貝~」
等等這是什麼意思啊?我的心就像落地的風箏又被風吹了起來,加上季詩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特別鄭重,樣子特別總裁,我沒法不東想西想,心說難道我倆終於心有靈犀了?

季詩有好幾天沒有聯繫我,這段時間公司又安排了幾個不大不小的通告,唉,偶像團體的工作幾乎就沒什麼正經的內容,我雖然經常吐槽季詩不務正業,但他好歹還唱唱歌填填詞,我們幾乎就是這裡站一下,那裡站一下,每天跟瞬間移動似的,站在臺上純是賣臉賣身材,一點技術含量也沒有。
一次上節目的時候有個主持人把我們和娛樂圈裡的一些前輩來了個比臉,居然說我長得像某個當紅小生,說到彼安的時候忽然說彼安像季詩。有沒有搞錯,哪裡像了?雖然都是花瓶,但是季詩的美生動多了好嗎?彼安雖然也很漂亮,而且比季詩矜持,但就是左看右看比不上咋呼呼的貓狼。我估計彼安內心肯定也不爽得要命,但他還是笑著說:「真的嗎?也有人這麼說過呢。」
我覺得哪裡不對,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好像是真心挺開心的,否則有什麼必要說後面那句話呢?我又多瞧了他兩眼,發現他的臉型和鼻子真有那麼一點像季詩。
不對,一定是我太想貓狼了,我又看了一下`身邊的KK,覺得KK的耳朵長得也像季詩。果然戀愛中的人不但智商堪憂,連眼都是瘸的。
終於一個禮拜後,我在家洗頭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望出去,臥槽一隻斑比一樣的大眼睛正衝貓眼一眨一眨!嚇死哥了!
我憤怒地拉開門,果然是季詩,他把腦袋縮回去,總裁一樣抬手一指我,沉聲道:「寶貝,想我了嗎?」
我趕緊把他拉進來,季詩進屋後看見那一整墻的落地鏡嚇了一跳:「是鏡子啊!我就說怎麼多了兩個人呢!」
我這屋子的房東難道不是你嗎?不過看得出來他今天心情不錯。
季詩指著鏡子裡的我和他自己說:「我想看這個人親這個人。」
給我親我豈有不親的道理?
季詩看著鏡子裡親嘴的狗男男,很滿意。

季詩說要帶我去吃飯,我不疑有他,瀟灑地跟他去了,哪知飯桌上卻有第三個人。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初季詩出道時偶像劇的製片人王潔。
我都傻了,杵在飯桌後,季詩隱蔽地拍了我一下,我才連忙鞠躬:「王姐好!」
王潔笑著打量我,讓我們坐。
王潔姐年紀也不大,四十出頭,看上去就像三十多,雖不算美女,但看著很舒服,相處起來也平易近人。結合那天季詩說要捧紅我,我已經暗暗猜到他的意思,原來他那天在車庫裡說的給他時間,是這麼一回事……
我很怕他一開口就是要把我塞進某某劇組,但是還好,一頓飯就是普通地吃一頓飯,季詩介紹我是他的朋友,但是以王潔姐的道行,我估計他早就如澤東般看穿了一切,整個用餐期間我都很侷促。
吃完飯季詩哼著歌兒往車庫走,我跟在他後面,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要拍個偶像劇,我推薦你演男二號。」上車後季詩對我說。
我知道我該高興給他看,但我現在的心情就像哥德巴赫猜想一樣複雜:「我不會拍戲。」
「偶像劇不用演技,你看我這種花瓶都能演,你絕對能演!」
「我長得不符合偶像劇的標準。」我說,「我不夠俊美。」
「放心,我特地打聽過了,男主角是鄧明非,沒你好看~~」
真當我不認識鄧明非啊,人家是新生代演員中人氣最高的一個,長得那叫英俊瀟灑,你這種審美這輩子也只能包養包養我了。
季詩衝我眨眼,依然是我眼中的蜜糖,只是又有一點點酸。
我心情糾結,一方面不想領他的情,想離這種金主包養的關係遠遠的,但是另一方面,我又不想浪費他的用心。
「你是我的金主,你會捧紅我嗎?」我問。
「當然,金主不就是幹這個的嗎。」
「多紅才叫紅?」
季詩想了想:「最起碼微博得有我一半的粉絲吧。」
季詩的微博粉絲三千多萬,我點點頭,那我就暫且聽他的,努力不紅就好了,萬一一不小心紅了還可以使勁刪粉絲。
做不了戀人,就做一輩子的金主寶貝吧。
我望著車窗上季詩的側臉,想著等我們都變老明星和老偶像了,我還沒紅,季詩不耐煩了要跟我掰,我就可以拿著他的微博粉絲嗆他,說好的一半粉絲呢?!你個沒用的金主!
呵呵,感覺也不賴。




第十八章
季詩覺得這個大通告值得一夜七次,雖然我和他對此有不同的看法,但線圈長在他身上,還是要依他的。說是要乾七次,結果這次連三次都沒做到,我不禁咕隆了聲:「是不是腎真有問題啊……」
季詩本來都閉著眼睛睡了,聽了我的話一下張開眼,把我給嚇了一跳:「……怎麼了?」
季詩翻身起來就把我腿架高,眼睛還睡眼惺忪,表情卻好像被人掘了祖墳:「我在夢中聽見有人說我的壞話。」
真的假的?你真聽見了?「說了啥?」我問。
季詩低頭看了一眼身下:「說我這是個西貝貨。」說著瞅我一眼,「我們趕緊做起來吧,我現在一回想起那噩夢就■得慌!」
「……」我見他還在打哈欠揉眼屎,覺得不靠譜,「想睡覺還是先睡吧。」
「我是想睡覺,」又打了個哈欠,「但我也想幹你。」
「那還是睡覺吧。」我說。
季詩忽然就把我往身下一拽:「可我不想委屈你!」
說著挺起身子不管不顧就幹起活兒來,說是要將噩夢一掃而光。
當晚季詩只補了一發就扛不住了,比我還先睡過去,我衝了個澡,走出浴室見季詩趴睡在床上,一綹薄被遮著斑比屁股,清幽的月光灑在他背上,我順手拿起包裡的速寫本,把這一幕給畫了下來,在旁邊寫上:心有餘而力不足,雷聲大然雨點小。橫批:何不做受。
然後便上床,攬著貓狼的前肢愉快地睡了過去。

幾天后采尼哥果然跟我們說有一部偶像劇要選角,這部偶像劇的男主已經定下了,正是當紅小生鄧明非,但留下了男二這個香餑餑待選。我們當中只有一人能入選,但他也說沒必要擔心,反正男二一定是我們當中的一個,導演和製片心中都有數,只讓我們到時候去試鏡。
只有我知道試鏡只是走走過場,說真的如果有可能,我寧願季詩幫我找的大通告不是這個,大家都是一起試鏡,但偏偏我被內定,感覺特別對不起別人。
試鏡時我們才拿到劇本,本子上有男二的介紹和一段劇情,令我吃驚的是男二的特長竟然是繪畫。KK看了劇本也悄悄對我說好好把握啊,那個時候我真的好想告訴他真相。
男二的劇情我們每人都試演了一遍,都說偶像劇不考驗演技,我演的時候還是覺得放不開,不過我也不太緊張就是了,萬一導演和王姐看我演得實在不怎樣把我給破例刷下來也不賴,我反而心安自在。季詩要怪我,我就老實告訴他,我演不來戲,大不了往床上一躺,他要操就操吧。反正折騰死了也不過三次郎。

一周後甄選結果出來了,采尼哥走進會議室,我們幾個都坐在裡面,采尼哥掃了我們一圈,我覺得他的眼睛好像在我身上格外停留了一會兒,然後他清了清喉嚨,說角色定下來了,肖瞳,是你。
就這麼直接,一點伏筆都沒有。
我陡然覺得亞歷山大。尚gary一臉驚喜地鼓起掌來:「這個角色有畫畫的特技,我就知道非你莫屬!」
彼安卻立刻就站了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為什麼是你?」
KK的長項是唱歌,本來就志不在此,這時就幫我說了一句:「怎麼就不可以是肖瞳?」
彼安冷笑了一聲:「一定要我把話說清楚嗎?」
采尼哥低聲制止:「彼安!」
彼安根本不理采尼哥:「不會你們還都不知道他和季詩早搭上了吧?」
「彼安!」采尼哥喝道。
我想我現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KK和尚gary都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亞當只是淡淡地挑著眉,看上去並不意外。
彼安鼻子冷哼一聲,摔門而出。
「開完會了吧,那我也出去了。」亞當也以頗不以為然的眼神瞟我一眼,站起來。
采尼哥喊住他:「都別亂說話,自己管好自己的事。」

最令我難過的,是KK和尚gary並沒有因為這件事疏遠我,或許他們志不在演戲,但我同樣志不在此,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依然是以不正當的方式搶走了他們的機會。
我和季詩在他家的大染缸裡游泳,我繞著泳池遊了兩大圈,季詩不會游泳,躺在水上躺椅上曬太陽喝橙汁。我之前問他你不會游泳幹嘛要買有泳池的房子?還是這麼大的泳池。
季詩說為什麼買泳池一定要會游泳?這個世界上有一樣東西叫游泳圈,不會游泳我一樣能浮在水面上。他以一種牛`逼的語氣對我說。
有一次他在躺椅上睡著了,一不小心翻了下去,差點沒淹死,不過我金主畢竟是搞搖滾的,求生慾望強烈,搖滾不死,他也不會死。他手腳並用地用狗刨式硬是浮了個腦袋出來,然後樹袋熊一樣抱緊了躺椅,在泳池中央轉了三圈把自己送上了岸。上岸後他立刻給我發微信訴苦,繪聲繪色地講著,我那時正在上音樂課,感覺自己好像在聽印第安納瓊斯。
直到季詩心有餘悸地說:「我哪裡是手腳並用,我連小弟弟都快用上了!」
連我這麼矜持的人都沒忍住笑了出來。
打那之後季大爺就再沒一個人光顧過游泳池了,今天是因為我在,所以才把那把快要發黴的水上躺椅推到泳池裡。他摘下墨鏡看向在泳池裡兜圈的我:「你都遊三圈了,不累嗎?」
我不累,我就是心裡鬱悶,我邊遊邊說:「我給你製造波浪啊!」
季詩感動得不行:「不用了,這個泳池可以自動鼓浪。」說著就用手劃起水,想把躺椅靠邊,好去啟動鼓浪裝置。
我鑽出水面,趴在他的躺椅旁:「我不知道為什麼心裡不是很痛快。」
季詩看著我:「第一次被內定,你有負疚感也不奇怪,但是這部戲裡原本內定的不止你一個,那個叫比什麼的,也找了門路,他只是輸給本大爺了而已。」
彼安也是內定之一?可他的後台是張公子啊,怎麼可能輸給季詩?不過更令我吃驚的是季詩突然犀利起來的洞察力。大腦終於開始發育了嗎?
季詩躺回躺椅上:「再說內定這樣的事一點也不稀奇,你的那些隊友未必就沒有自己的後台和靠山,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我也不打算告訴你,再說你們擅長的領域也不一樣,我給你的這個通告其實是最沒有衝突的,我也不希望你在團隊裡顯得太鋒芒畢露。不過我要跟你說,王姐跟我說你確實是最符合角色的人選,我沒騙你。好了,」他側頭看我,總裁一樣挑起眉,「你要怎麼才能痛快起來?」
我心情頓時好了不少:「要不你親我一下吧。」
「親你一下,再插你一下!」季金主十分熱衷買一送一。
「就親一下。」我堅持。
貓狼不樂意:「親三下。」
「嗯,行。」
那天我們在泳池裡親了很久,不止三下。季詩最後升了旗,不顧死活地跳進泳池裡,但是因為他不會游泳,最後咱們也沒能水乳交融。不過兩天后季詩就去請了個游泳教練。我對他說我也可以教你啊,還不收費,季詩說那怎麼行,我的自尊不允許。
我很欣慰,你那經常缺席的自尊終於勤奮起來了。
就這樣我心情不錯了幾天,哪知三天后,劇情就發生了天大的反轉。采尼哥告訴我那部偶像劇可能要無限期推遲了,因為投資方忽然撤走了投資。



第十九章
我也不蠢,當然猜出撤走投資的是張公子。不過一部偶像劇而已,對這些有錢人來說可拍可不拍,權看他們心情。不過要是以為這就能打擊到我那可是太天真了,我儘管替劇組同仁不平,自己卻反而莫名其妙松了口氣,季詩還不知道這件事。我盼望他越晚知道越好。
同時友台又推出了另一部偶像劇的拍攝計劃,彼安順利拿到男一號。為了拍戲,他要暫時退出《真心話大冒險》,在最後一期節目中彼安接受了大冒險團隊的祝福,也談到自己的新片,本來都在聊片子的內容,他卻忽然話鋒一轉:
「對了,其實特別希望片尾曲由LOTUS來演唱~~」
「怎麼突然就提到LOTUS了?」隊長何旭問。
「托前輩的福我才能演男主角呢。」
「哦哦哦哦~~」現場一片哦聲,何旭哥又問,「和LOTUS有什麼特別的情誼嗎?」
「上次不是說我們團的肖瞳和季詩前輩住在一起嗎?」彼安笑道,「所以JUST和LOTUS是友團哦~~」
「住得近和住在一起不是一回事吧。」經過之前的事故,何旭在這時笑著打了個圓場。
「當然不是!」彼安連忙改口,「住得近是住得近,住一起是住一起!」
我臉都黑了,他這話看似在糾正自己的話,實際話裡有話,等於在向有心的記者爆料,我估計節目中已經刪掉了不少內容,但為了收視率保留下了一些模稜兩可的對話和料。我即刻登上微博,一不小心條件反射地登了大號,立刻收到一片提醒,我出道至今還沒收到這麼多提醒,要不是事出有因我還以為我一夜躥紅了呢!各種圈我的評論我的私信我的,全都在問我和季詩是不是真認識,我不想細看,去了季詩的微博,季詩微博下追問的、調侃的更多了,不過季詩根本沒理會,他還是照發他的自拍照,自拍照一出,那些調侃的話題立刻被壓了下去。
但我這次真的很生氣,彼安你到底想怎樣?!
這陣子臨到我們要開一個小型歌友會,回饋支持我們的第一批粉絲,這幾天都忙著排練,彼安還要跟我玩陰的!這天排練前我在後台化妝間喊住他,這時候化妝間裡就我們兩個人,我還是決定先禮後兵:
「我不會跟你爭,我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
「對虛名不感興趣的人勾搭上大前輩那又是為了什麼?」彼安毫不客氣,從鏡子裡冷冷地瞥我一眼,「處處跟我爭資源又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我沒義務告訴你,總之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有什麼資源自己去拿好,我保證不碰一下,因為你稀罕的那些東西我壓根不稀罕,但是你不要再動不動就提到LOTUS和季詩,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彼安輕哼了一聲,沒有答我。
我以為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彼安不過就是恨我搶了他的角色,他現在也把角色拿回來了,還升級成了男主角,也在節目中惡意爆料對我發泄過了,是人都該適可而止了吧。
但事實證明我太天真,其實我一直都被彼安記恨著,他和他表面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樣子完全不一樣,根本無法容忍任何人當著他的面挑釁他,也或者是恃寵而驕吧,我一下就想到這個詞,用來形容現在的彼安簡直太合適了。

季詩之前接受一位日本天后的合唱邀請,這些天都在日本錄音拍MV,昨天才回來。我在海灘租了一套燒烤器具等著給他接風洗塵,傍晚的時候季詩從機場直接開車到了海邊,我看見他從車子上下來,帶著墨鏡口罩,左手右手提著大包小包,然後一腿把車門踹關上,就風一樣地朝我奔來了。沙地裡跑起來深一腳淺一腳,貓狼差點還摔了一跤,但他憑藉著對我的愛,唉,也可能是色慾,堅持負重到了我身邊,我心說你慢點唄,我又不會扛著燒烤架跑掉。
季詩看見我在海邊架起的燒烤架:「不吃了,把禮物拿去,算算夠幾發,然後我們去酒店~」
我咳嗽了一聲,揉揉鼻子說不好意思歐巴我沒訂酒店。
季詩回頭看了一眼海邊的酒店,手上的大包小包落在沙灘上,他摘下墨鏡瞪著我:「不是說好了去酒店開房給我接風洗塵嗎?你就在這兒給我接風洗塵啊?」說著好像自個兒明白了什麼,捧起我的臉,認真又抱歉地看著我,「寶貝,不是我不想,但我是明星,就這麼在光天化日下PLAY那是不可能的。」
我說這兩天風頭緊,咱們還是低調一點。我現在和季詩見個面都提心吊膽,生怕哪裡窩著狗仔隊。說完我趕緊給金主烤吃的,說你到那邊等著,美餐一會兒就好!季詩坐到一塊大岩石上,脫了鞋傾倒著鞋子裡的沙,他倒得特別不開心,古有林黛玉葬花,今有季貓狼葬沙。
我把烤好的魷魚遞過去,季詩接過來往海灘那邊燈火通明熱熱鬧鬧的地方一指,說人都在那邊呢,這地方黑燈瞎火的。
我說我們就是要避開有人的地方,人言可畏,這裡就是我們的世外桃源。
世外桃源的風特別大,好幾次差點把火給吹滅,我和季詩不得不擋在燒烤架前,背對著海面並肩而立。天一黑下來,世外桃源這邊就特別黑,季詩嘴裡叼著兩根吃剩下的木簽,艷羨地一直望著隔壁那片燈火通明的海灘,然後他眼睛忽然一亮,驚訝地朝我轉過臉來。
我把手裡的煙火棒舉高,嘿嘿,我哪能真讓這兒黑燈瞎火呢~
季詩又蹲了下去,我以前總不習慣他高興起來就下蹲的德性,後來反而越看越喜歡,我估計他的腹肌也是這麼練出來的。
「算了,」季詩抬頭瞧我一眼,眼角都笑出了淚水,「和寶貝在一起,哪裡都好~~」
我把一支煙火棒遞到他手裡,真希望這一刻能永遠持續下去。
可是它必然不能。
深夜我和季詩一起回去,沒想到我和他在海灘吃燒烤這麼開心,卻在回去的路上出了簍子——第二天娛樂版頭條刊出了一張照片,恰是我和季詩從他的奔馳四驅上下來,一起步入電梯的照片。

第二十章
我默默告訴自己不要慌,事到如今我反而感謝《真心話大冒險》的兩次爆料,之前我否認和季詩私下裡有交集,但是上次在節目中我倆打過那通電話,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就算我說自己後來認識了季詩前輩也不奇怪,搭前輩的車一起回家怎麼想也沒什麼好讓人非議的。好在我們在照片裡看上去也沒有過於親密。
我覺得自己可以把和季詩一起被拍到的事摘清,但我沒有辦法輓回季詩的住址被暴露的事,雖然報道上沒有透露具體的地址,但是毫無疑問這張照片一出,季詩的住址就等於暴露在了眾目睽睽之下。
那晚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一會兒夢見季詩拉著我在記者招待會上公開出櫃,攬著我的肩對台下眾人大聲宣佈:「寶貝和我正在包養中!請祝福我們!」然後無數雞蛋冷冷地在我臉上胡亂地拍打著,接著我又夢見了動物世界,解說員語調激動地說科學家們終於找到了世界上最後一隻貓狼的巢穴,直升機在夜空中隆隆盤旋,無數探照燈在山坡上掃來掃去,燈光照得季貓狼無處遁形,屁股都被人瞧光了……
我的前一個噩夢沒有成真,後一個卻不幸中了墨菲定律。網友們大顯身手,沒多久就通過推理排除將公寓樓名暴在了論壇上,當天下午就有粉絲和記者來蹲點了。我當時正在樓下吃小面,黑壓壓的車子在路邊停了一排,一看就來者不善,還好季詩這會兒不在公寓裡。
吃完小面我覺得自己也已經準備停當了,我打了輛出租車趕去公司,今天什麼開會排練的日程都得往後靠,和彼安攤牌才是首要任務!你針對我也就算了,誰讓你去招惹他的?!
我帶著西伯利亞的氣壓推開了小會議室的門,會議室裡卻並沒見到彼安,也沒見到KK他們,反而坐著一個意料之外的人——LOTUS的經紀人許章。
當然采尼哥也在場,他瞧著我搖搖頭,許章則從會議椅上站起來,看他的眼神,我就知道沒好事。
好在許章並沒有對我疾言厲色說什麼難聽的話,在我進會議室以前他似乎在看手機,估計是看見我在微博上的澄清了,因為網上已經有人在發散什麼男男一起夜歸不正常,所以我怎麼也得反駁一下,大意就是因為住在同一棟公寓,在那次錄完《真心話大冒險》後我的確私下去找季詩前輩道過謝,因為聊得比較投機,季詩前輩就請我出去吃了頓飯,大家不要瞎想哈哈哈之類的。這樣一來難免會有人說我有心機,瞞著隊友私底下勾搭前輩什麼的,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可是季詩的住處暴露,這給他添了很多麻煩,我很過意不去。
許章講話很客氣,但每一句話聽著都像在你耳朵邊敲警鐘,他的意思我也明白,大概就是我能主動澄清這是對的,必須要做的,但是與其等事情發生了再來亡羊補牢,不如平時多防範於未然。
唉,人一句包養之類的話都沒說,依然說得我面紅耳赤。
那天我並沒有見到彼安,估計讓我去公司開會也只是個幌子,主因就是許章想見我。
晚上我回了公寓,一直站在陽臺上,都夜裡九點多了,狗仔和粉絲還在公寓樓下蹲守著,他們買了速食,正吃得津津有味。然而季詩至今未歸。
九點半的時候季詩忽然更新了微博,他發了一張舉著拳頭齜著牙的自拍照——讓我有家回不得的小賤人,你們等著!
我「噗呲」笑出來,看他心情還好也就放心了一大半,然後微博突然彈出一個提醒,我震驚地發現季詩關注我了!在這麼個節骨眼!
我忍不住給季詩打去電話:「季……」
「你怎麼搞的?!為什麼偶像劇被撤資了都不告訴我?!」
這一嗓子太生猛,嚇了我一跳,我錯覺手機螢幕都快被震裂了。我忙道:「因為我看你也很忙,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和那個張公子……」張公子也是藝天的股東,據說還是大股東,季詩和他對著乾肯定沒好處。
「你到底有沒有一點被我包養的自覺?!那麼多娛樂圈小說都白看了?!那個張公子是個什麼鳥我不管,敢讓你喝西北風我就是不能忍!為了讓你能選上那個角色我還送了一隻卡地亞的手鐲給編劇讓她加入了繪畫的要素,這還是我頭一次給不認識的女人送禮!」
我啞了,耳朵裡充斥著季貓狼的大呼小叫,胸口脹鼓鼓的,我完全沒想到,完全沒有想到啊!我一直以為那個角色本來就是這麼設定的啊!
「你不是想當畫家嗎?現實裡我是不能幫你當上,好不容易劇本裡可以實現,我以為你會很開心!可是這麼好的角色就這麼流產了,你都不告訴我!我是你的金主,有什麼是我不能給你搞定的?!你對我客氣個鳥啊!!你應該自己找我說你想要演戲,想要出專輯,想要紅,然後我就說好好好,寶貝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這才是正常的模式!肖瞳我對你太失望了!!」
「季詩,你別包養我了吧。」
我終於把這話說了出來。我從沒見季詩如此激動過,原來有那麼多事是他偷偷為我想過為我做過但我卻不知道的,為了這些,我豁出去了。
手機那頭猛然一靜,一點生氣都沒有了。
「季詩,我——」
我話音未落,「啪嗒」一聲,通話就飛快地掛掉了。
靠,不要啊!好不容易我才鼓起勇氣想說出那句話啊!
我連忙又給他撥過去,但自此以後都只得到對方用戶已關機的回覆。

第二十一章
我一宿沒睡,心說我是不是太衝動了,我該找個時間和他好好說啊,他現在正在氣頭上,隔著電話他又看不見我澎湃的內心,說不定真的就跟我掰了,一想到這個我就愁得不行,在床上挺屍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我依然撥不通季詩的手機,卻看見他在淩晨五點半更新了一條微博,什麼話都沒說,只貼了一張照片,是下雨的清晨。
我站在陽臺上,望著陽台外的細雨霏霏烏雲叢叢,比對著手機上的照片,雨的方向,雲的形狀……是同一個場景,不管他在城市的哪一個角落,他也沒睡。但這張照片是不是我希望的那個意思,還是只是單純在鬱悶,我卻不敢去想。我揣好手機回房衝澡更衣,告訴自己我只能對自己的情感負責,不能去苛求季詩的,只能掏出我兜裡的鋼■,至於買回來的是綠箭還是益達亦或是乾脆被告知錢不夠無權購買,這些都要等我付了錢才知道。
季詩還是關機不接電話,但他不可能關機一輩子,也不可能一輩子不去公司,我等等就好了。

今天是歌友會的最後一次排練,唯一的一次現場彩排,明天就要開唱了。我帶著兩隻烏眼圈去了歌友會預定的會館,在後台的化妝間和彼安狹路相逢。
「是你故意漏消息給記者的吧。」我將背包扔在沙發上,我已經「禮」過,這次該「兵」了。
彼安低頭玩手機,不理我。
這傢夥真是讓人火大,我一把抓過他的手機,「啪」地拍在化妝檯上:「我說過容忍是有限度的,你會爆料,我就不會了嗎?!」
彼安站起來,與我針鋒相對:「那就來啊,你爆吧。肖瞳我告訴你,你跟我說的那套井水不犯河水的話,我一點都不信,因為季詩就不是個會服輸的人!當然了,」他挑著眉上下打量我,那眼光特別讓人厭惡,「你也一樣,虛偽的傢夥。」
「好,既然你都這麼看我,我也不用跟你客氣了。」我摸出手機,「我現在就匿名上微博爆料,你搶走尚gary的工作機會,讓張公子撤資《熠熠星光》,讓劇組那麼多人都喝西北風,還把季詩的住址告訴狗仔,我相信多的是人恨你。我知道你後台硬,也不知道張公子一直替你收拾爛攤子會不會煩。」
這次彼安的表情終於變了,大概是看出我不是在開玩笑,他沉著臉睨著我:「你想怎樣?」
我覺得特別諷刺,原來與人為善什麼的都是騙小孩的,現實裡對付惡人就得以牙還牙,不對,得以狼牙還犬牙,比惡人更狠才行。「你給季詩帶來這麼大的麻煩,你現在做什麼也彌補不了他了,」我說,「我要你在微博上公開向他道歉。」
彼安冷嗤:「這不可能。」
「好啊,」我手指放到了手機上,「那就讓張公子自己來道歉吧。」
彼安終於動搖了,陰沉著臉發了微博,圈了季詩,但只模稜兩可地寫了句「前輩,多有得罪,對不起」。
我知道這對季詩所遭受的麻煩來說遠遠不夠,對彼安這樣的人來說也太輕了,可是這個圈子就是這樣,彼安的背後有張公子,我要爆料必然搞得魚死網破,我也害怕季詩再受牽連,投鼠忌器只能到此為止。但是有了這句對不起,至少很多人能猜到彼安不是個省油的燈,他以後要再興風作浪從中作梗也不容易了。
彼安發了那條微博後按了關機,忽然將手機往化妝檯上一摔,瞪著我說:「你滿意了?你不就是仗著有季詩這個後台嗎?你以為他會對你認真嗎?做了這些事他就會感動嗎?也對啊,你就趁著現在可勁在他面前搖尾邀功吧,等他有了新歡可就沒這機會了!」
我看著他眼睛裡的瘋狂,這算是真情流露嗎?「你在說你自己嗎?」我說。
彼安像被踩中尾巴的貓,憤憤地摔門離去。
你說的是你自己,是這個世界上別的金主。季詩是不是喜歡我我一點把握都沒有,但我知道他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從頭到尾都不是個合格的金主,這恰恰是我最喜歡他的地方。

矛盾尖銳成這樣,還必須得排練,唉,偶像團體也不容易。
在現場排到第三首歌的舞蹈部分,這時觀眾席的入口處忽然起了一陣騷動,我們都不約而同望過去,我驚愕地瞪大眼,那個正要從入口闖進來的人影,一身熟悉的黑色鑲水鑽衛衣,高高的個子, 腦門一撮蘋果把兒,竟然是季詩?!
季詩不顧工作人員的阻攔,工作人員其實也不太敢伸手攔他,其中一個安保大著膽子拉住季詩,季詩突然就彎下腰狼嚎般地痛呼起來,安保小哥立刻就嚇得松了手,剛剛還在慘叫的季詩眨眼就站直了大步流星穿越觀眾席走向舞臺。
尚gary也認出季詩(估計是從那狼嚎一般的嗓門裡),一頭霧水:「季……季詩前輩?」
「乖,閃遠點~」季詩帶著令人膽寒的笑朝尚gary揮了下手,示意他讓開,而後徑直翻上舞臺,別看他二頭肌不發達,但是那麼高的檯子一撐就上來了,跟在玩跑酷似的!
我以為他是衝我來的,季詩卻一把揪住彼安的衣領,接著一拳掃在彼安肚子上。
我嚇傻了。
他還是有手下留情的,沒有照著臉去,但這一下也夠彼安受了,他顯然受到的驚嚇大過拳頭本身。
這時震驚的工作人員才遲遲趕來,助理上前扶起被打蒙的彼安。季詩解了氣:「我警告你,我這人脾氣很不好,只要打對了人從來不道歉,你以後最好給我夾著尾巴做人。」安保人員和工作人員尷尬又難堪地擋在季詩前面,又不敢對他做什麼,季詩還撥開牛高馬大的安保的肩膀,探了個腦袋進來,狠狠地道,「我盯著你呢!」
我目瞪口呆,更令我目瞪口呆的是彼安居然一下就哭了出來。
季詩也是沒想到,露出一臉「搞什麼這就哭了」的失望表情。
我真的……服了!!
講真,雖然兩個都是美人,但是季詩發火的樣子簡直不要太帥太美,甩了弱不禁風的彼安至少五環,不,五十環!

整了這麼一出哪裡還排練得下去,助理小吳給采尼哥打電話,彼安要去醫院,後台亂成一鍋粥。我便追著季詩跑了出去,季詩風一般下著樓梯,像個做了好事不留名的紅領巾。
我喊了他一聲,季詩才在樓梯上背對著我停下。我心說你跑啥呢,電梯不走專走樓梯不就是等著我追你嗎?你那二兩腦仁我都已經鑽研透了!
季詩回過頭來,冷著臉問我:「被我迷到沒有?」
我笑了一下,又笑不出來了。
「怎麼這副表情?」季詩皺眉。
「現場那麼多人,而且彼安有後台,你這麼做事情可能會鬧大的。」我嘆了口氣。這麼任性的大明星我真是頭一回見,特別需要珍惜。
季詩不太高興,雙手揣在衛衣的兜裡:「那你說該怎麼辦?」
我想了想:「你應該私下找人,給他套個麻布口袋,然後放到鐵軌上……不,放一千隻蜈蚣進去毀他的容。」媽呀太惡毒了。
季詩笑趴在樓梯扶手上,蘋果把兒晃來晃去:「就你最能逗我開心!」
我現在也回不去了,而且我一點都不想看到彼安,不想看到采尼哥。「你現在去哪兒啊?」我問。
季詩說:「去健身房。」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我覺得我拳力退步了。」他抬眼瞄我,「你跟我去嗎?」
我拉住他的手:「走!」
明天的煩惱明天再想唄,人就該活在當下!


第二十二
說是去健身房,但是季詩開著車老半天找不著路,他開車也從不開導航,說是忙不過來,這個我倒是理解,所以通常都是我給他指路。但我指路也未必有用,比如現在,我跟他說往左,他說好,然後直接就給你往右拐了。
「我說的是往左!」
「怎麼?哦,你說的往右啊~」
「……那是左。」
「我的左是這邊,右是那邊。」季詩比劃著振振有詞地說。
我張嘴瞪著他。好好好,你是金主,你說哪邊是左哪邊就是左,我苦逼地道:「是我的錯,我應該叫你往右……」
「對嘛,」季詩拍著方向盤,大度地道,「原諒你啦~~」
車子跑了一陣季詩又迷路了,抓瞎地四處打望,問寶貝我們往哪兒開啊,我悶聲說:「往下。」
「這裡哪來的往下?」
「那不就是往下嗎?」我指著一段上坡說。
季詩扒著方向盤瞪著那條路,啞巴了半天,然後大笑起來:「肖瞳你個大逗比!」他抬手就給了我一記開心的腦瓢,然後掉轉方嚮往上坡飛馳而去,還搖頭晃腦地唱著上個世紀的老歌,「GET DOWN GET DOWN and move it all around!」
他邊唱邊瞄我,笑眯眯的樣子,我就和他一塊兒哼起來。
我以前覺得他笑起來太不矜持,像個神經病,別的美人都是笑得像蒙娜麗莎、淩波麗,就我家美人笑得像哆啦A夢,可現在嘛,我瞅著這個哆啦A夢的笑怎麼看怎麼順眼。得多有童心才能笑得這麼開懷,這麼不顧形象啊。

我們周遊了列國終於抵達了健身房,季詩的公寓就有私人健身房,但他覺得一個人在房裡練不開心,說是沒氣氛,所以經常呼朋喚友地來這個健身會所,不過我還是頭一次跟他來這裡。
有一回我打電話問他在哪兒,他說在健身會所,我說一個人?他說今天約不到人,我有點吃味,說你約不到人怎麼不約我啊?季詩在那頭氣喘如牛地說:「健身是金主的運動,我給你買了幾盤瑜伽教學的DVD,就在沙發上,你去練那個,對你有好處!」
憑什麼你健身我得練瑜伽啊!對我有個P的好處!
不過我還是把那幾盤瑜伽DVD找了出來,卻沒想到在那一疊純潔的瑜伽教學DVD下麵發現了季金主偷買的G片,這傢夥居然瞞著我看這個,簡直色慾熏心得不行了!我就把G片和瑜伽教學片的碟片換了過來,拿著G片自己回家欣賞去了。
後來我登陸上季詩的淘寶賬號,看見他給人賣家打了個差評——掛羊頭賣狗肉!浪費我一個小時看完才發現居然是瑜伽教學片!
店主噴他:你有病吧,是不是瑜伽教學片看個開頭不就知道了?
季貓狼咆哮:我怎麼可能知道?!我以為那瑜伽教練和他的小白臉學生是一對,表面是教瑜伽,教著教著就會乾柴烈火起來啊!我還把他的全套動作都學了一遍!誰知道他最後來一句「今天的課程就到這裡,下期再見」!
店主:……
我都快笑抽了,想像著季貓狼在他的小影院裡吃著爆米花性福地期待著瑜伽教練和他的學生釀釀醬醬,估計還以為教瑜伽動作是為了給後面那些高難度動作做鋪墊。我一想到他在小影院裡認真地盤著腿,下著腰,感覺這個笑話夠我笑一年!
這事兒季金主至今被蒙在鼓裡,我的良心嘛……感覺還挺對不住那淘寶賣家的~

這家健身會所不算太大,今天人也不多,季詩平時在家跑步都會戴耳機,但這次沒戴。
「戴上耳機怎麼跟你說話?」季金主是這麼說的。
其實咱倆也沒說話,季詩堅持要把速度調到10,我倆狂奔了20分鐘,氣喘吁吁哪裡還有力氣聊天。
雖然沒力氣聊天,偷窺一下還是可以的。季詩穿著一件黑色背心,我很少見到運動中的季詩,他的皮膚是奶咖色的,跑得久了就漸漸從清爽的奶咖色變成濡濕的奶咖色,還真有點像卡布奇諾。他手臂上還是那個September的假紋身,一跑起來我眼前就一會兒是S,一會兒是b~
我忽然有點嫉妒那些他經常呼朋喚友一起來健身的哥們,唉,這麼好看的Sb,真是便宜他們了。
跑完步休息了很久,季金主終於從快跑中緩過勁來,他指著舉重床,說咱們來比誰舉得多,我說不行的,我沒那麼大力氣。我越說自己不行季詩就越是堅持要跟我比,你瞧這人心態!
最後我只得做出勉強的樣子答應了。老實說我推這個平板臥推很厲害的,季詩不知道而已。我先上,季詩這個黑心眼的將槓鈴兩邊加到了120KG!一旁的健身教練咳嗽一聲,說他要是沒練過還是不要勉強,很容易受傷的,季詩一聽又連忙把槓片減到70公斤。
接下來我在他面前一口氣舉了十下停下來,季詩目瞪口呆的臉和腦門那撮蔫蔫的蘋果把兒將永存在我記憶深處。
輪到他了,貓狼躺上去,還是70公斤,他舉了六下就不行了,又磨牙呻吟勉勉強強舉到了八下,這下是真不行了,然後他就躺在槓鈴下看著我,我說金主你好像輸了啊?
他說,不。就一個字,口氣特別霸道眼神特別總裁,就是姿勢慫了點兒。
我以為他還要舉,但他既沒再舉也不說話,就這麼睨著我,最後說:「我還會再舉六下。」
我瞪著他,他瞪著我,我明白了。
最後的六下,是我幫著他一塊兒提起來的。
季詩如勝利者一般坐起來,我在旁邊學他鼓掌又跺腳的樣子。他舉了十四下,打破了自己的記錄,我們都很替他開心。
金主就是金主唄,有些事情是沒有道理可言的。

其實我心裡還是有點擔心的,季詩這樣公開找彼安麻煩,彼安肯定會告訴張公子,張公子不單是公司的股東,在電視台也有很大的股份,我擔心季詩會被暗地裡找麻煩,更有可能牽連LOTUS。
回程的路上季詩見我憂心忡忡,忽然說:「我要是被整下臺了,你就去找另一個金主吧。」
「我去找另一個金主了,你會難過嗎?」
季詩口氣很衝地回我:「誰看得上你!」
「你。」我說。
「我是抱著做慈善的心理包養你的。」
「我是抱著扶貧的心理接受你的包養的。」
季詩笑得蘋果把兒亂顫:「肖瞳你怎麼這麼逗!」
我真不逗,但是我說個什麼你都覺得逗,你逗點也太低了。
窗外華燈初上,我還是沒能按捺住:「我昨天說的話……」
季詩忽然猛按喇叭,表情臭臭地盯著擋風玻璃:「我沒聽見。」
這個反應……讓我的勇氣都漏光了。
過了很久,大奔馳拐了一個圈又拐了一個彎,我才意識到季詩這個路癡一直在原地打轉。我不忍心他在眾多司機面前賣蠢,低聲說:「向左。」
大奔馳默默朝右繞出了螺旋。車廂裡很安靜,「喜歡」兩個字就像威士卡裡的冰塊,在我心裡沉沉浮浮,最後還是沉到了杯底。
我特別佩服偶像劇愛情片裡那些即使是單箭頭也敢勇敢說愛的人,但末了就意識到那不過是演戲。事實是,你看得有多重,就多難說出口。萬一季詩並不想和我改變關係,萬一他有自己的想法,萬一他覺得這樣就很好了,我說出來可能連金主的寶貝都沒得做,好多包養小說都這麼寫來著,雖然我總對這些小說不以為然。
唉,這麼婆婆媽媽,這一點都不像我,但這就是現在的我。一個憂鬱的肖瞳。
我喜歡上了自己的金主,所以好多話,他不主動說,我都不敢說。
他一猛掛電話,一猛按喇叭,我就慫得像一隻王八。


第二十三
第二天早上我醒過來,季詩長手長腳趴在我身上,窗簾是白色的,濾得滿室陽光明亮又夢幻,讓我想起我們第一次釀釀醬醬後的那個早晨,我猜在那時我就對他有好感了,因為那時我抱著他,只覺得懷抱滿滿的,一點空虛後悔的感覺都沒有。
我將雙手環在季詩背上,閉上眼感受。現在的我,依然沒有一點後悔的感覺。

我以為這次采尼哥或者公司上層必然會找我去談話了,但是一連等了幾天都沒動靜,采尼哥有時會拿眼刀子剜我幾刀,但是也沒真對我怎樣。我瞬間覺得這公司不會好了,搖錢樹打了人都能視而不見,這麼慣著季詩他以後得成貓狼俠啊!唉,看來這個約束貓狼的艱巨任務只能靠我了。
不過我還是要面對被我金主揍了一拳的彼安,但我不打算鳥他,我這個人其實不願與人為敵,一直奉行化干戈為玉帛,巴不得世界和平全人類大團結,不過這次季詩為我出頭,我轉個背又跟人家玉帛了,我自己都會瞧不起自己。
這種情況對團隊裡其他人來說比較糟,我也只能在心中深表歉意了。這事過後我就想通了,一起出道就是同事,也只是同事,我願意拿KK和尚gary當哥們,因為我們是一路人,但是本來就不是一路人的,也無需勉強做朋友。大家只要敬崗愛業,在檯面上好好合作不鬧翻就行了。
這之後我和彼安反正不再搭腔,也不會因為別人和彼安搭腔,或者喜歡我的粉絲也喜歡彼安就不開心,世界就是這樣,娛樂圈更加如此,我只要珍惜別人對我的善意就好了。
但是我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這次遭殃的不是我,是LOTUS。

LOTUS手上的其中一個大代言是芙寶礦泉水,本來預備今年續約,但是事到臨頭對方突然反口,這是一個一年1200萬的大單,藝天高層得知後都非常震驚,連在阿爾卑斯山放羊的徐CEO都連忙下山飛回來開董事會。芙寶和LOTUS合作三年,一直非常愉快,這期間LOTUS又沒鬧出醜聞,專輯銷量依然穩居第一,就算是下滑三名,也不至於讓對方棄約,人氣擺在那兒呢。
後來我百般打聽,才知道原來芙寶公司最近一次融資,張公子成了大股東。
還真是……一點都不叫人意外啊!

季詩沒有如我擔心的那樣去毆打張公子,而是打電話來約我去兜風。他買了輛中古敞篷車,黃色的老福特野馬,說是要跟我的大黃蜂湊成一對,這完全不是一對,是祖孫好嗎?!而且這麼老爺的車一點也不符合他中二少年的形象。
「為什麼買這車?」我一看到這車就腦仁疼,這種一車占兩道的大塊頭老爺車,開上街就像一隻黃色的大拖鞋在奔跑,回頭率肯定很高。
季詩也在打量這車,活像這車不是他買的,最後蹙眉道:「不清楚。」
我瞪著他。
「路過古董車店,出來時就開著它了。」季詩說。
「……」
唉,有什麼辦法?這是隻搖滾斑比啊。
季詩一抬腿跨進車門,我也坐進去,雖然外面看起來不咋地,但是坐進去後感覺還不錯,寬敞,有種一朝回到解放前,四面還沒有這麼多廣廈林立,一眼就能望見台灣海峽的開闊感。
季詩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我料想丟了這麼大一個代言,他此刻的心情肯定不好,要不怎麼失魂落魄地把這車給拎回家了呢?我也不說什麼了,這大陰的天,就和他一起去兜風了。

我們一路都戴著墨鏡和口罩,等車子開到沒什麼人煙的海崖路,季詩才把音樂打開,老野馬在海崖路上狂奔起來,海風呼呼吹來,雖然天是陰的,沒有陽光,但依然有種酣暢淋漓的痛快感。季詩朝我使了個眼色,倒數「三、二、一」,我倆一起摘了墨鏡扔了口罩,兩隻口罩隨風飄走,一只是純白的,一隻上面畫著一張慘叫的血盆大口。
季詩當初在一家小店看中這個口罩買下來,我想在他面前顯擺一下,就問他你知不知道這是誰畫的?
季詩說不知道,誰啊,這麼有創意?
我說:「蒙克。」
季金主把口罩掛上耳朵,甕聲甕氣地對我說:「你朋友real屌!」
就因為這句話,我嫌棄了他好幾天……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天哪怎麼能這麼沒文化呢!
兩隻口罩翩翩飛遠,我卻觸景生情。
「它們纏在一起了。」我憂傷地說,「孽緣。」
季詩哈哈大笑,不過笑了一會兒就笑不出來了,我也覺得呼吸有點困難,海邊風太大了,什麼都不做光站著吹風都能吹得人頭疼,更何況我們現在在一輛煥發第二春的跑車上,眼睛都被吹得睜不開了,我別過頭一看季詩,他都開始眯眼了,我連忙說:「把墨鏡戴上!」
季詩一臉愕然:「我墨鏡剛剛扔了啊!」
我重播之前的畫面,就說我扔口罩時什麼東西在我腦門砸了一下呢,原來就是你扔的墨鏡啊!扔口罩就扔口罩為什麼要帶上無辜的墨鏡?這群敗家子的搖滾人!
我連忙把自己的墨鏡給他戴上,才感覺車子開得穩了點。
但是風實在太大了,天邊風起雲湧,海面翻著灰白的泡沫,這和我想像中的兜風一點不一樣,我說:「把篷子升起來吧。」
季詩沒說話。
我想他可能是享受這種臉快被吹僵的感覺,搖滾人嘛,可能就是想感受這種眼淚被風吹得都流不出來的痛快,雖然他的臉看起來也不怎麼痛快。我看著身邊這張美顏都被吹得走了形,有點心疼,還好季詩的臉不是整出來的,這要是整出來的,鼻子都得吹歪吧。
我們沿著山路又開了一陣,前方豁然開朗,一堆海沙刮過來,我眼睛都睜不開了,我再看季詩,他呸呸地吐了兩口沙子,再這麼吹下去,臉上就不止五大湖了。
沒一會兒我臉上一冰,竟然是開始下雨了!
這下我顧不得陪季詩發泄心中的鬱悶了,連忙叫他快把篷子升起來!
我喊了兩輪,季詩才像總裁一樣淡定地道:「別嚷了,這車沒篷子。」
我回頭一看,尼瑪的真的沒有篷子啊!我當時沒細看,敞篷車怎麼可能沒篷子?那憑什麼叫敞篷車,只能叫敞車!
雨很快就落下來,像樓上大媽倒的洗腳水,一股腦把我們淋成了落湯雞。
「怎麼就指著我們這兒潑啊?!」季金主很憤怒,朝天豎了個中指。
我連忙把他的手按下來:「要遭天譴的!」
雨一直下,我們就一直淋,怎麼下怎麼淋,有那麼一刻我都想化身司馬缸把車給砸了,因為裡面都是水啊。
突然雷聲乍起,季詩也大喊一聲。我沒被雷聲嚇到,倒被他的喊聲嚇了一跳。「怎麼了?」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問他。
季詩貓著背縮起肩膀,把車子一剎一倒一掉頭,我喊他:「你往那邊開啊那邊可以躲躲雨啊!」
「雷會把岩石擊穿,砸下來我們都得死!」
我目瞪口呆看著身邊咬牙切齒如臨大敵的季金主。那是雷,不是雷神,離我們這麼遠怎麼會專門來砸我們?!
季詩風風火火把車子開到看不見雷的地方停下,接下來雷響一次,他就喊一聲,各種FUCK SHIT SON OF BITCH LADY OF GAGA給自己壯膽,我一開始還跟著一驚一乍,後來就麻木了,麻木地看著他,麻木地聽他號子一樣地喊。
我算是弄明白了,季金主他怕打雷。
我們兩人站在一點遮蔽都沒有的山崖後,被雨水洗了一遍又一遍,季詩抱頭蹲在地上,我過去把那輛福特老爺車的車門打開,水像海浪一樣衝刷著我的腳踝。
我幹脆脫了鞋,也走過來,在季詩旁邊蹲著,看他抱著腦袋,忽然覺得又心疼又抱歉,我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擋在他頭上。
「對不起。」害你丟了那麼大的代言。
季詩抬頭瞧我一眼:「你不怕雷啊?」
我搖頭。
季詩悶悶地轉過臉:「我別的都不怕,從小就怕雷。」
我說:「你把它想像成托爾正在揍洛基就不怕了。」
季詩認真想了想,忽然就笑得不行:「寶貝你真逗!」
我很高興他又恢復了笑臉,然而天邊一個響雷,季金主立馬又抱頭慫了回去。
雷聲小一點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問出口:「那個代言……是不是對你們影響挺大的?」
「什麼代言?哦就是那個1200萬的啊?(嗶——)不就是姓張的在搞鬼麼,以為我稀罕(嗶——)沒關係寶貝你別瞎想,我們團沒人放在心上,他以為自己算個啥(嗶——)」
雷聲夾雜著貓狼的粗口,不過他的話讓我有點疑惑:「你真不在意?那為什麼找我來兜風?」
「當然是因為我買了車啊~」
我看向那輛水中的老爺車。好吧……
「啊——乾!!」季詩又嚎了一嗓子,「托爾什麼時候才能TMD放過洛基?!!」
還要再好幾部吧,這次輪到我在旁邊哈哈大笑了。


第二十四
後來我們像兩隻落湯鴨一樣開車返回,這場暴風雨將一心要來兜風的金主和沒有原則嫁豬隨豬的寶貝都折騰得夠嗆,路邊出現第一台自動販賣機時我自告奮勇要去買水,季金主癱在車上有氣無力地喊住我:「不要買芙寶……」
真是有志氣的搖滾人。我堅定地點點頭。
路上季詩戴著我的墨鏡,我嘛,反正已經不擔心有人還能認出我來了。季詩喝過水後緩過勁來,瞧著後視鏡上我倆水靈靈的身影:「我們像不像一對出水的鴛鴦?」
出水的那是芙蓉。「那對鴛鴦乾了什麼變成了這對鴨子?」我問。
季詩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狼狽的一身,哈哈大笑,這種情況他通常得笑十五秒,十五秒後就會轉過頭不可思議地對我說……
「寶貝你怎麼能這麼逗?!」
對像是你,不逗才是難如登天。我心說你是不是平時都把人按「不逗」、「有點逗」、「蠻逗」、「特別逗」分類的啊?不過「怎麼能這麼逗」這個分類裡,應該只有我一個~~
回到公寓,季金主說今天受到了驚嚇,希望我能為他壓壓驚,我為金主壓了一晚上的驚,第二天腰酸背疼噴嚏連天地去了公司,一到公司采尼哥就叫我進辦公室,告訴我那部偶像劇又找到了投資商,要繼續拍,我還是男二號,而且戲份還增加了。
其實這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但我還是很開心,打電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季詩,季詩在那頭吸著優酪乳,總裁一樣告誡我要好好演。
「嗯,」我說,「這年頭有良心的資本家不多了,這個投資商撿人家不要的東西雖然是笨了點,但這次我一定盡全力!」
手機那頭,季詩的吸管悶聲悶氣地「咕」了一聲。
但是有一個比偶像劇復活更讓我開心的消息——LOTUS被SN手機指定為亞洲區唯一代言人,臥槽這個代言比芙寶礦泉水還大啊,不但代言費高,而且一炮火去了日韓東南亞,果然傻人有傻福!
為了慶祝好消息接踵而至,我跟季詩說這次我請客,讓他想吃什麼隨便點。
季詩在手機那頭說:「我很忙啊,那好吧。」
我就喜歡他這麼沒邏輯。
晚上季詩在車庫等我,我上車的時候這傢夥正衝著後視鏡照來照去地理著頭髮,就那幾撮斑比毛不厭其煩地撥上去又撥下來,我心說這又是何必呢,你最落魄的樣子我上禮拜才見過,還能指望在我眼裡能有多帥嗎?不可能了。除非你能把英語四級過了。
季詩見我上來,飛快地把那幾根毛安頓好了,對我說咱們去吃鵝肝吧,我捂了捂錢包,咬牙說好!
奔馳四驅開到那家米其林三星法國餐廳門前,卻沒有停下,而是直接開了過去,我很不好意思地提醒他開過頭了。
「還沒到商業街呢。」季詩回我。
我不解,難道商業街那邊也出了一家米其林三星,這年頭米其林三星都遍地開花了啊。
季詩把車停在地下車庫,我們步行上去,季金主今天穿著他最愛的黑色衛衣,配大黑框鏡,一出商場就看見對面LOTUS代言的巨幅燈箱廣告,天團主唱一身黑色無袖T恤和印花牛仔褲,位於CBD最繁華的路段,高貴冷艷地俯瞰眾生,簡直帥人一臉!
季金主非要跟我在廣告前合影,我站過去,說你也過來啊,季詩擺擺手,指著我背後的燈箱廣告:「我不在那兒嗎?那個比較帥~~」
「但是那個帥得假。」我一高興,說話沒過腦。
季金主作勢要摔手機:「乾!」
我不敢說話了,老實巴交站在那兒。
季詩像萬磁王一樣指揮我,往這邊站一點,往那邊挪一點,退後一點,笑一個……
被他這麼一通瞎指揮,我哪裡還找得出偶像的站姿,就跟個旗桿似的杵在那兒,活像在天安門廣場前留影。季詩說「好好好,就站那兒別動」,我覺得我的站位有點奇怪,狐疑地回頭,季詩這時「■嚓」按下快門,然後笑趴在了欄桿上。
我從他手裡搶過手機,一看,呵,我就知道沒好事!
「不怪我,是你自己回頭的,我只想拍一個類似小袋鼠從育兒袋裡鑽出來的效果。」季金主是這麼解釋的。
他要不是我金主我早把他揍趴在地上叫爺爺了,不過以季詩的脾氣,就算把他揍趴在地上,他大概也只會叫我奶奶,鼻青臉腫地喊「奶奶你怎麼這麼逗」之類的。
站在褲襠下麵就已經夠恥了,我還回過頭,嘴巴剛好貼在他線圈的位置,這種毀三觀的照片留著求婚嗎?
我們一路走去步行街,途中重複著以下對話:
「刪了吧。」
「別這麼小氣。」
「我給你講個笑話……」
(此處省略500字笑話。)
「哈哈哈哈哈!!」
「好笑麼?」
「寶貝我最愛你這麼逗我!」
「愛我就刪了吧。」
「哈哈哈哈哈別逗了!」
「……我給你做個鬼臉你拍下來,然後把那張給我刪了?」
季詩摸著下巴考慮了一下:「好吧。」
我做了一個鬼臉,他■嚓了十六下。他這人有時也不笨,非常狡猾。
「哈哈哈哈哈!!」十六連拍顯然把季金主樂壞了,連那隻出走多時吸了氦氣的八哥都回來了。
「刪了吧。」我說。
季詩把手機往兜裡一揣:「忘了吧。」
煩死人!

到了步行街,我還在四下尋覓米其林餐廳的身影,季大爺走到一棵掛滿彩燈的樹下,往長凳上一坐,兩條長腿一伸,指著對面一家小吃店對我說:「去買吧,我在這兒等你,再來杯奶茶。」
我回頭一看,那是一家專賣麻辣小吃的小門面,我恍然大悟:「你是要吃這個鵝肝啊?!」
「是啊,不然哪裡還有鵝肝?」
「法國餐廳啊!」
季詩一個激靈挺直背:「你早說啊!我哪知道你這麼大方?!」
我心寒,原來並沒有什麼金主心疼寶貝的荷包故意用麻辣鵝肝代替法式鵝肝的劇本……「那要改道去米其林嗎?」我問。
「那家要預定座位的,算了咱們今天就吃麻辣鵝肝吧……」
瞧你這不情不願的。
我去排了隊,買來鵝肝和一堆亂七八糟的麻辣串,又買了兩杯奶茶,兩個人就坐在樹下不顧形象地吃起來。
當我從麻辣串中抬起頭,仿佛命中註定一般,一眼就看見遠處LOTUS的燈箱廣告,我望了一眼廣告上安靜的美男子,再一看眼前這個一嘴辣椒油的吵鬧的美男子,頓時有種被虛假安利的不滿。
算了,還是不要多想了,廣告都是騙人的。

第二十五章
後來我們像兩隻落湯鴨一樣開車返回,這場暴風雨將一心要來兜風的金主和沒有原則嫁豬隨豬的寶貝都折騰得夠嗆,路邊出現第一台自動販賣機時我自告奮勇要去買水,季金主癱在車上有氣無力地喊住我:「不要買芙寶……」
真是有志氣的搖滾人。我堅定地點點頭。
路上季詩戴著我的墨鏡,我嘛,反正已經不擔心有人還能認出我來了。季詩喝過水後緩過勁來,瞧著後視鏡上我倆水靈靈的身影:「我們像不像一對出水的鴛鴦?」
出水的那是芙蓉。「那對鴛鴦乾了什麼變成了這對鴨子?」我問。
季詩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狼狽的一身,哈哈大笑,這種情況他通常得笑十五秒,十五秒後就會轉過頭不可思議地對我說……
「寶貝你怎麼能這麼逗?!」
對像是你,不逗才是難如登天。我心說你是不是平時都把人按「不逗」、「有點逗」、「蠻逗」、「特別逗」分類的啊?不過「怎麼能這麼逗」這個分類裡,應該只有我一個~~
回到公寓,季金主說今天受到了驚嚇,希望我能為他壓壓驚,我為金主壓了一晚上的驚,第二天腰酸背疼噴嚏連天地去了公司,一到公司采尼哥就叫我進辦公室,告訴我那部偶像劇又找到了投資商,要繼續拍,我還是男二號,而且戲份還增加了。
其實這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但我還是很開心,打電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季詩,季詩在那頭吸著優酪乳,總裁一樣告誡我要好好演。
「嗯,」我說,「這年頭有良心的資本家不多了,這個投資商撿人家不要的東西雖然是笨了點,但這次我一定盡全力!」
手機那頭,季詩的吸管悶聲悶氣地「咕」了一聲。
但是有一個比偶像劇復活更讓我開心的消息——LOTUS被SN手機指定為亞洲區唯一代言人,臥槽這個代言比芙寶礦泉水還大啊,不但代言費高,而且一炮火去了日韓東南亞,果然傻人有傻福!
為了慶祝好消息接踵而至,我跟季詩說這次我請客,讓他想吃什麼隨便點。
季詩在手機那頭說:「我很忙啊,那好吧。」
我就喜歡他這麼沒邏輯。
晚上季詩在車庫等我,我上車的時候這傢夥正衝著後視鏡照來照去地理著頭髮,就那幾撮斑比毛不厭其煩地撥上去又撥下來,我心說這又是何必呢,你最落魄的樣子我上禮拜才見過,還能指望在我眼裡能有多帥嗎?不可能了。除非你能把英語四級過了。
季詩見我上來,飛快地把那幾根毛安頓好了,對我說咱們去吃鵝肝吧,我捂了捂錢包,咬牙說好!
奔馳四驅開到那家米其林三星法國餐廳門前,卻沒有停下,而是直接開了過去,我很不好意思地提醒他開過頭了。
「還沒到商業街呢。」季詩回我。
我不解,難道商業街那邊也出了一家米其林三星,這年頭米其林三星都遍地開花了啊。
季詩把車停在地下車庫,我們步行上去,季金主今天穿著他最愛的黑色衛衣,配大黑框鏡,一出商場就看見對面LOTUS代言的巨幅燈箱廣告,天團主唱一身黑色無袖T恤和印花牛仔褲,位於CBD最繁華的路段,高貴冷艷地俯瞰眾生,簡直帥人一臉!
季金主非要跟我在廣告前合影,我站過去,說你也過來啊,季詩擺擺手,指著我背後的燈箱廣告:「我不在那兒嗎?那個比較帥~~」
「但是那個帥得假。」我一高興,說話沒過腦。
季金主作勢要摔手機:「乾!」
我不敢說話了,老實巴交站在那兒。
季詩像萬磁王一樣指揮我,往這邊站一點,往那邊挪一點,退後一點,笑一個……
被他這麼一通瞎指揮,我哪裡還找得出偶像的站姿,就跟個旗桿似的杵在那兒,活像在天安門廣場前留影。季詩說「好好好,就站那兒別動」,我覺得我的站位有點奇怪,狐疑地回頭,季詩這時「■嚓」按下快門,然後笑趴在了欄桿上。
我從他手裡搶過手機,一看,呵,我就知道沒好事!
「不怪我,是你自己回頭的,我只想拍一個類似小袋鼠從育兒袋裡鑽出來的效果。」季金主是這麼解釋的。
他要不是我金主我早把他揍趴在地上叫爺爺了,不過以季詩的脾氣,就算把他揍趴在地上,他大概也只會叫我奶奶,鼻青臉腫地喊「奶奶你怎麼這麼逗」之類的。
站在褲襠下麵就已經夠恥了,我還回過頭,嘴巴剛好貼在他線圈的位置,這種毀三觀的照片留著求婚嗎?
我們一路走去步行街,途中重複著以下對話:
「刪了吧。」
「別這麼小氣。」
「我給你講個笑話……」
(此處省略500字笑話。)
「哈哈哈哈哈!!」
「好笑麼?」
「寶貝我最愛你這麼逗我!」
「愛我就刪了吧。」
「哈哈哈哈哈別逗了!」
「……我給你做個鬼臉你拍下來,然後把那張給我刪了?」
季詩摸著下巴考慮了一下:「好吧。」
我做了一個鬼臉,他■嚓了十六下。他這人有時也不笨,非常狡猾。
「哈哈哈哈哈!!」十六連拍顯然把季金主樂壞了,連那隻出走多時吸了氦氣的八哥都回來了。
「刪了吧。」我說。
季詩把手機往兜裡一揣:「忘了吧。」
煩死人!

到了步行街,我還在四下尋覓米其林餐廳的身影,季大爺走到一棵掛滿彩燈的樹下,往長凳上一坐,兩條長腿一伸,指著對面一家小吃店對我說:「去買吧,我在這兒等你,再來杯奶茶。」
我回頭一看,那是一家專賣麻辣小吃的小門面,我恍然大悟:「你是要吃這個鵝肝啊?!」
「是啊,不然哪裡還有鵝肝?」
「法國餐廳啊!」
季詩一個激靈挺直背:「你早說啊!我哪知道你這麼大方?!」
我心寒,原來並沒有什麼金主心疼寶貝的荷包故意用麻辣鵝肝代替法式鵝肝的劇本……「那要改道去米其林嗎?」我問。
「那家要預定座位的,算了咱們今天就吃麻辣鵝肝吧……」
瞧你這不情不願的。
我去排了隊,買來鵝肝和一堆亂七八糟的麻辣串,又買了兩杯奶茶,兩個人就坐在樹下不顧形象地吃起來。
當我從麻辣串中抬起頭,仿佛命中註定一般,一眼就看見遠處LOTUS的燈箱廣告,我望了一眼廣告上安靜的美男子,再一看眼前這個一嘴辣椒油的吵鬧的美男子,頓時有種被虛假安利的不滿。
算了,還是不要多想了,廣告都是騙人的。


第二十六章
我們就這樣吃吃逛逛,逛到周圍的商場都關了門,黑下來的櫥窗玻璃上倒映著我們的身影,我很想拉住季詩,指著櫥窗開玩笑地問他「像不像一對情侶」,但即便是用開玩笑的語氣,我也怎麼都問不出口。

晚上十一點多,季詩接到塞林格打來的電話,說阿嵐又失戀在酒吧裡喝醉了,他一個人搞不定,讓季詩火速支援。

季詩不高興:「你怎麼不打給隊長石頭他們,每次都打給我?我又沒肌肉,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怎麼也不該選我啊。」

剛剛吃飽的貓狼是十分精明的。他傻的時候都是因為沒有吃飽。貓狼的肌肉也是十分能屈能伸的,需要的時候能把我都公主抱起來,不需要的時候就可以變回二兩豆花。

「沒辦法,你的號碼在他們前面,」塞林格回答,「你的名字是‘花瓶’,h打頭的,除了阿嵐就你排在最前面了,石頭和李想都在你後面。」

季詩氣得作勢就要摔手機。

換我我也氣,J也排在夠前面啊,幹嘛要用H,成心往我貓狼的痘坑上撒鹽!

我看季詩為難,就說:「你去吧,我也困了,想回去睡覺了。」

季詩把手機往衛衣兜裡一揣,說我送你。

「又不順路,沒關係,我自己坐出租車回去。」我說。

季詩非要幫我攔出租車,我也就由他去了。搖滾人往路邊一站,亮出大拇指,我心裡咯■了一下,那姿勢委實帥得不得了,唰唰唰三輛出租車一溜兒停在他面前,比拍電影還誇張。

季詩回頭,黑框鏡的鏡片一閃,問我:「喜歡哪輛?」

雖然這只是個巧合,但的確為逗比金主的氣場加了不少分。

我上了最前面一輛,季詩對司機道:「把我寶、朋友安全送到家。」然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不用找了,剩下的是你的小費。」

司機盯著他的臉,驚訝地說:「你……看起來好像某個明星啊!我女兒房裡貼滿他的海報!」

季詩把黑框鏡勾下來一半,酷聲道:「我就是他。要簽名嗎?」

司機張大嘴,最後笑了:「你是長得像他,但你不是,他臉上沒有痘坑~」

季詩:「……」

我憋著笑看季詩頗受打擊地捂著臉頰,想說大叔你還是讓他給你簽一個吧,不然多虧啊。

出租車發動了,我從車窗朝季詩揮揮手,貓狼在路邊含情脈脈依依不捨地看著我,一開始還總裁一樣矜持地朝我小幅度地擺著手,到後來車子開遠了那手臂呼啦就舉起來,扯大旗一樣地左右揮舞,活像我坐火箭走了一樣。

車子沒開出去多久司機大叔就接到一個電話,突然著急起來,回頭跟我說:「哎呀小夥子對不住,你能不能換個車啊,這一百塊我退給你,我老婆暈倒了,我女兒讓我趕去醫院呢!」

的哥真是辛苦,我趕緊下了車。大叔還是很夠意思的,這條路比較偏僻,他就幫我叫了一輛出租車過來,我在路邊等了有七八分鐘吧,就改上了另一輛車。

這次出租車開到大橋前方一個轉盤處,突然卡住了,貌似前面出了車禍。

今天是週末,雖然大半夜了主幹道上車還是很多,我只好窩在後座,聽司機師傅問車禍情況,頻道那頭有人說了,車牌是ABCXXXX,ACBXXXX,都是出租車,一輛從立交上面下來,一輛從下面上去,因為路燈壞了,沒看見就撞上了,但是當時還有一輛貨車在場,三輛撞一塊兒了,撞得有點慘,已經有人打電話通知交警和救護車了,現在還沒交警過來呢。

我專注聽著車禍情況,一連十分鐘過去了,車子動也沒動一下,看來是徹底卡死了,我正猶豫要不下車走走吧,這時突然看見路邊閃過一道熟悉的人影,那一瞬間我竟以為是季詩,可是季詩這會兒應該在他的奔馳四驅上啊,不可能大半夜在路邊狂奔吧。

我正納悶,再一探頭就看不見那道狂奔的身影了。丫跑得賊快!

片刻後我聽見後面老遠的有人在喊著什麼,因為離得太遠,只聽到「奔馳」、「SUV」之類的字眼,後來不曉得哪裡鑽出一個大嗓門的漢子,很給力地吼了一聲:「這誰的大奔啊,不要了嗎,就這麼擱路中央?!」

我一聽一個激靈,立刻聯想到剛剛跑過去的人影,忙推開車門朝後趕去,遠遠地看見一輛奔馳四驅撂在半道,車門居然還大敞著。我還是不敢相信,靠近了再看,只見駕駛臺上掛著一個眼熟的掛件,是一隻咬了一口的蘋果,那蘋果還在風中晃悠,這類蘋果車飾滿大街都是,被咬了一口的蘋果也不罕見,但季詩的蘋果卻是特別的。

我一邊靠近那輛奔馳SUV一邊盯著那隻蘋果,它慢悠悠地轉了過來,我心口一緊,蘋果那頭是一隻鑽出來的大眼睛蟲寶寶,我靠!真是季詩的車!

我回憶那個奔跑的身影,錯不了,也掉頭跑了回去。剛跑過去那傢夥狂奔起來的姿勢帥得跟風中一匹狼似的,我哪會想到居然真的是季詩這匹貓狼啊!他應該是蹦蹦跳跳的啊!

我一口氣跑到了車禍現場,現場圍觀車輛和群眾甚多,已經有好幾輛出租車排成一排停在那裡,自發地保護起現場。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瞄見季詩穿著黑色衛衣的背影。的哥們攔在那兒不讓他過去,季詩氣勢洶洶地喊了聲:「我是他男朋友!」然後腰一貓,身子一側,就從攔路的人中間閃了進去。

我怔了半晌,才遲鈍地喊起來:「那不是我!我在這兒!在這兒!」我跳起來使勁揮手,的哥們奇奇怪怪地看著我,我只好說,「讓我過去,我把他揪出來免得他給你們添亂!」

「■」一聲,季詩已經強行拉開了扭曲的車門,那麼重而且卡得那麼死的車門啊,他那能屈能伸的二兩肌肉這次恐怕是伸到了極限!我一想到他平板臥推都推不到十下,鼻子猛地一酸,下一秒便聽見季詩用唱搖滾的氣勢喊了一聲我的名字,然後他看見車中人,一下愣住了。

「那不是我!我沒事!」我連忙從人群中擠過去。

季詩這才轉頭看向我的方向。

老實說,他吼出那句「我是他男朋友」的時候我真的……覺得怎麼都值了。

我們兩人對看一眼,壓在出租車後座出不來的女傷者突然嗚地哭了出來,含混不清地喊著……好像是季詩的名字?

我和季詩連忙蹲下往裡看,後座壓著一個妹子,看到季詩哭得臉都花了,一看就是天團的粉絲。

季詩跪下來,身子趴低,把手伸進去,讓粉絲握著:「是我。」

我看著這一刻的季詩,我從沒見他這麼帥氣又溫柔的樣子。早知道他對粉絲都這麼溫柔,我就早兩年當他的粉絲了。

女孩又激動又感動:「我沒有看錯吧!真的是你?!」說著說著又泣不成聲。

我借了隻手電檢查了一下後座和女孩的傷勢,還好沒有聞到濃重的血腥味,看樣子她就是被卡住了。這並不是我先前坐的那個大叔開的出租車,大叔的車頭被撞,但他本人好像還好,只是有些頭暈,正坐在路邊,給醫院打了電話,這時也趕過來,關心女孩和另一個出租車司機的傷勢。

另一個出租車司機腿好像是脫臼了,被人七手八腳抬到路邊。貨車司機沒受傷,正給公司打電話。只有這個妹子倒楣了點兒,被貨車車頭壓在了下麵,不過看起來性命無憂,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

過了一會兒,交警、救護車和消防車都到了。

這期間季詩一直在安慰女孩,司機大叔瞧著季詩很是驚訝,估計這回是相信這真是那個大明星了。

女孩哭著問:「我能跟你合影嗎?」

「好,沒問題。」季詩握著她的手,「我們現在照一張,等你出來再照一張。」

季詩把腦袋探進去,和粉絲合拍了一張,女孩哭著說:「55555我超喜歡你!!」

季詩窮自戀起來:「我也超喜歡我自己!」

女孩終於破涕為笑。

消防員正在商量救女孩出來的方法,季詩就陪女孩聊著天:「是啊,這麼帥的我,有誰會不喜歡啊?」

女孩斬釘截鐵地搖頭:「我媽說你是男女老少通殺!」那口氣驕傲得不得了。是吧,我好像也能理解,那份身為這個人的粉絲的驕傲。

「我有時也是這麼想的……」季詩低垂著眼睫說。

女孩這時也問起我來:「原來你們真的認識啊?」

我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

「是朋友嗎?」粉絲善意地問。

這時消防員過來讓我們讓開,季詩最後握了握女孩的手:「我就在那邊。」

我和季詩一起走到路邊,看消防人員開始施救,難度不大,不一會兒女孩就被救了出來,她的腿被壓傷,但傷勢不重,大家都松了口氣。季詩送女孩上了救護車,他們也合影了。之前攔著季詩的的哥開玩笑地說:「大明星你是她男朋友啊?!」

女孩滿臉通紅,季詩看了一眼害羞的粉絲:「我的粉絲都是我的女朋友。」

***

救護車開走了,出租車也都散了,車流又暢通了起來,我和季詩站在大橋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午夜的海風煽情地吹著。

我不知道季詩在想什麼,但是我吧,是真有點得意忘形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是該說我都聽見了,你說是我男朋友,還是說你粉絲說的對,人人都愛季小詩,我也愛,還是厚顏無恥地說我也是你粉絲,那我也是你女朋友耶……

最後我說:「你剛剛為什麼要說是我男朋友?」

「我總不好意思說是你的金主。」季詩邊說邊東看西瞅,一會兒瞧瞧路燈下的蚊子,一會兒抹抹橋欄上的灰,這天都黑盡了,四周也沒啥風景,他也只能偷窺下蚊子,玩玩風乾的泥巴了。

「也是。」我點頭,「那咱們今天就結束吧,從明天開始你就不是我的金主了,我……」

季詩猛地抬頭看我,把我後面的話都給嚇了回去,他抬手就要給我腦瓢,我抱頭向後一躲,季詩居然聲東擊西,一腳陰的往我腿上一踹。這一腳力道真狠,就跟斑比跳起來後腿猛蹬我一樣!

「從上次你給我打電話我就覺得你不正常,談戀愛了?!敢對金主說這種話!」

「是!」我捂著膝蓋瞪他。

季詩大概是氣炸了,又連續給了我三個腦瓢兒:「談戀愛就要跟金主分,你傻了?!我是你我就腳踏兩隻船,兩邊都捂著!有個金主多好啊,給你錢給你保護給你好資源還能滿足你的虛榮心,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你還這麼暴殄天物!什麼樣的蠢蛋才會說要情人不要金主?忘恩負義見色忘義的蠢蛋!再說談戀愛為什麼要和金主分啊,這根本是兩碼事!」

季詩這人一生氣說話就沒邏輯,這邏輯聽得我像坐過山車一樣,好像全世界都在指著我的鼻子罵我負心漢,好好一金主就這麼活生生被我給糟蹋了,我都懶得聽了,低頭看了一下手機:「喏,給你看他的照片!」

季詩抬手朝我要:「行行,給我給我,我倒要看看有多美,美得你連金主都不要了!」

我把照片劃到跟他的合影,美滋滋地遞給他。

季詩板著臉接過來,然後……

「啊————」我大喊,趴在橋欄上,看著我新買的手機被投擲進黑夜中,葬送在水面,都砸不出個水花,「我上個禮拜才買的手機!」

「我再給你買一部唄。」季詩抱著手臂站在一旁說風涼話,「這手機輕飄飄的,丟出去手感都欠佳。我最近代言的那個SN就不錯,有一款悶騷紫,挺適合你……」

我瞪著他,罵都不知道該怎麼罵,我也是跟這逗比槓上了,又翻出背包裡隨形影不離的速寫本:「我還非要給你看了!」

季詩一把抓住我的速寫本。

我說:「放手!」

季詩紅著眼瞪著我,我看他楚楚可憐,一時忘了防備,下一秒季詩一拐子把我擠一邊,速寫本被他扔手榴彈一般扔了出去。

我目瞪口呆,那裡面有我給他畫的畫啊,好多幅呢!都是我這個二流畫手的得意之作啊!我消了很久的氣:「……你聽過馬克思和燕妮的故事嗎?」

「這個時候你還想講社會主義笑話來逗我?把《偉大的友誼》背出來也晚了!」

誰跟你說那是社會主義笑話了?!《偉大的友誼》那是馬克思和恩格斯,而且也不是笑話!沒文化真要命啊!我被這文盲折騰得夠嗆,這次換我蹲地上了,我蹲了一會兒抬頭問他:「現在幾點了?」

季詩摸出手看了看:「11點59了。」他還雙手緊緊護著手機,生怕我會去搶來也給扔了。這逗比的腦回路簡直氣死人!

我點點頭說:「我心意已決,你走吧。」

季詩這次大概是真生氣了,老半天沒吭聲,我看著地上他的影子,他在原地默默站了一會兒,就掉頭走了。

我在心裡倒數著,還有二十秒,還有十秒。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我霍地站起來,大喊:「季詩我喜歡你,我們談戀愛吧——」

我以為他的背影應該停在離我不遠的黑暗中,緩緩朝我轉過身來,像叢林中駐足回首的斑比一樣不可置信地說:「你說什麼,人類?」然而前面根本沒人影。

人呢?我追上去,跑到橋頭,四處都不見人。

「怎麼回事啊……就是跳橋了也得出個聲吧……」我趴在橋欄邊往下瞅,不解地自言自語。

這時才聽見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呼哧呼哧地說:「好啊,那就談吧!」

我回頭,見季詩一瘸一拐地從橋下的地下通道裡上來,邊走邊揉著屁股。

我們兩人站在那兒對看了很久。我嗅到了風中新鮮的啤酒味:「你喝酒了?」你這買醉的速度也太讓人措手不及了……

「我突然有點口渴,就在下面販賣機買了一罐啤酒。」季詩回頭示意身後的地下通道入口,「你也知道,我不能買礦泉水,礦泉水都是芙寶的。」

也不知道芙寶這個槍得躺多久……「酒呢?」我見他兩袖清風,問。

「我剛掰開它就落地上了。」

「把你絆了一跤?」

「嗯,是這樣。」

「那個……你在下麵都能聽見我說什麼啊?」

季詩咳嗽一聲:「你好像是說要跟我談……」他眼珠子骨碌碌拐彎抹角地瞅我一眼,「談那個……」

「談戀愛。」我說,不好讓他下不來台。

「好啊那就談吧!」貓狼發出特別嘹亮的一嗓子,末了又咳嗽一聲,「我剛剛是這麼回答你的。」

我心頭好笑得要命,想像著他狂奔著一頭鑽進地下通道,扒在櫃機上■噠■噠拼命買酒,在聽見我朦朧的呼喊後又激動得扔了易開罐,然後摔了個四腳朝天的樣子。季詩前輩你生命中能不能有那麼一次,帥過三秒?

季詩摔得不輕,我扶他在橋頭的亭子裡坐下,季詩盯著我看了很久,出聲問:「還談嗎?」

我在他旁邊坐下,說:「我給你講馬克思和燕妮的故事吧。」

季詩聽完沉默了,我倆都沉默了,我們意識到哲學家先驅者的故事不適合照搬到我們身上。

季詩忽然站起來就往橋下走,我問你去哪兒呢?

「去把你的速寫本找回來。」

瘋了吧,這黑燈瞎火的怎麼找?我追在他後面:「找不到了,算了!」

季詩的背影難得的冷酷決絕:「你那速寫本我是朝這邊扔的,說不定能找到。」

得了吧,你以為這是在二樓往我身上扔內褲啊,哪能那麼準呢?

我勸他上來,季詩一門心思就想找到速寫本,我只好陪他一起找。我們跟倆拾荒者一樣大半夜在海邊翻找垃圾,海潮聲陣陣翻湧,不知何時是個頭。

「太黑了,找不到就算了吧。」我說。

季詩沒回我,把手機光調亮了頭也不抬地扔給我,自己藉著月光繼續埋頭翻找著。我把手機往他那兒偷偷一照,那傢夥一臉悔不當初的表情,季詩發現我在照他,就指著腳下說往這兒照,我照了一會兒又移到他臉上,悔不當初的前金主皺著眉頭,像一隻三把火的哈士奇,逗死了。

折騰了一晚上天都快亮了,我回頭見第一縷曙光撥開雲層,就在這時季詩忽然朝我大喊,我聞聲望去,他站在海邊,手裡舉著……一隻大螃蟹?

等等!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隻大螃蟹抱在我的速寫本上,天哪還真被他給找到了?!
我興奮地抬手回應他,大喊我靠你真找著了啊!然而貓狼就只衝我揮了一下手,便不理我了,他把那隻大螃蟹抓下來往後一扔,低頭迫不及待地翻起本子來。那麼大一隻螃蟹啊,像一隻小鳥一樣飛了出去,這傢夥果然除了打雷,什麼都不怕呀……

忽然我心中一個激靈,暗道不好,千萬不要以普通人的標準來期待季詩!我慌忙跨過大大小小的礁石朝他跑去,可是晚了,季詩一個兔蹲,消失在了我的視野裡。

海風送來此起彼伏的潮聲,也送來了貓狼一浪一浪的笑聲。

我的畫一點都不好笑!

***

太陽升起的時候我們並肩坐在海邊,季詩還低頭抱著我的本子翻看著,他這都看了第五遍了。

「你是從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啊?」我問他。

「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季詩抬頭,反問我。

我聳肩,手臂向後撐在岩石上:「我也不知道,不知不覺中吧。你呢?」

季詩沒說話了,一臉……怎麼形容呢?就好像買了一包十塊錢的辣條,到隔壁店才發現只賣兩塊錢的表情。

哎,我是不是有點想多了啊,總不會我還是個路人甲的時候就被這大明星歪打正著地看對眼了吧?我撐著下巴望著海上日出,飄飄然地想。

「想什麼呢?」季詩問。

心眼小的季金主,啊不,現在我就叫他季貓狼吧,神色懷疑地看著我。我還猜不出他那點小心思了,他一定非常想知道我腦子裡都在想啥,是不是又在吐槽他或者可勁占他便宜,放心吧,以後我都會慢慢告訴你的,關於你那納米級別的心眼,你那隻夠電閃雷鳴三秒的線圈,你那一公主抱就顫抖的肌肉,對了還有你那品味糟糕的屋頂花園……你這個人,花我一輩子吐槽我都嫌不夠~

***

就這樣我和季金主終於確認了戀愛關係,雖然偶爾他還是會以金主的身份讓我這樣讓我那樣,比如把東西從二樓扔下來(不過現在我已經可以理直氣壯地衝他吼扔準點了),偷窺我的小號微博(偷窺了也沒用,我小號ID就光明正大地叫「三次郎的西貝貨」,季詩每次看到這個名字就愁得不行,最後忍辱負重努力了一把,現在我的ID名改叫「四次郎的西貝貨」了),唱K的時候讓我給他跳舞講笑話(我說可以,我跳一個你也跳一個唄,季貓狼不幹了,他們搖滾人哪裡跳得來舞,他說我這是刁難他,我就安慰他說我們不是戀人嗎,這不叫刁難這叫撒嬌),嘴巴還改不掉「我好歹是你的金主」這個口頭禪,但是我也都懶得糾正他了。

管他呢,他開心就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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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了!
這只是一篇短小的傻白甜,很感謝諸位的厚愛,看在它甜的份上原諒了它的傻和白!要是它能在你喜愛的甜文和初戀文中占據納米級的一席之地我就無憾啦。
過幾天會放精修版的TXT上來!再次感謝追文的諸位!
完結不易!和這樓裡所有的作者大人們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