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分手了by御小凡

文案:

陳謙一直覺得當初他們倆分手都是劉帆的錯。劉帆:怪我咯?
雖然肯承認錯誤這一點值得肯定,但陳謙認為做錯事一定要付出代價。劉帆:你高興就好。
陳謙:怎麼這麼敷衍!你什麼意思!劉帆:那你說怎麼辦。陳謙:來追我,就扯平。
扯得平個鏟╭(╯v╰)╮一場同學會,分手了N年的兩人重新見面,這氣氛,怎麼有點怪怪的?
不過夏天總是容易熱血沸騰的季節,不是嘛(<ゝω·)Kira☆~
CP:陳謙X劉帆





  ☆、同學會

  ——你打開的不是一封郵件,而是一段美好時光
  劉帆看到這封電郵的時候以為這又是哪裡來的廣告,賣海苔的嗎?居然成功地避過了垃圾郵件的過濾系統。
  然而他的工作讓他不會排斥廣告,於是本著觀摩一下的心態戳開了郵件,內容居然還不少,抒情部分占了80%,在劉帆覺著軟廣要轉硬廣開始推薦什麼產品時赫然看到餘下的20%包含了這封郵件的主旨和各種詳細位址及連絡人電話等等乾貨。
  這是一封同學會的通知書。
  劉帆蠻是訝異,他和高中同學的關係都還挺好的,不過大學是在外地讀的書,賭氣一樣地一連三年都沒有回過家鄉,同學之間的聯繫自然就斷了,一連好幾次同學會他都沒有去。
  唔、這就又要開同學會了嗎?
  他倒是有些想看看原來的同班同學們,但是既然是同學會,那傢伙也會去嗎?可是好像仔細想想,總覺得以那人的性格不會出現在這種場合才是。
  “有新電影上映了。”坐在劉帆旁邊的劉夢嬌翻著團購網頁,早上這個點辦公室只有他們兩個人,她歎著氣定了電影票,“唉,又要去占個單座了。”
  “啊?”劉帆就此回過神來,“你男朋友呢?”
  “分手了啊。”劉夢嬌托著腮,聽到手機叮噹一響,懶懶地拿起來看了一眼。
  “不上星期才認識的嗎?”劉帆順手關上郵件,“為什麼分手了?”
  劉夢嬌眉頭一皺,轉頭看他,“上周他陪我去書店買點設計書,等結帳的時候你造他買了什麼嗎?”
  沒等劉帆回答,劉夢嬌就翻了個白眼,不過美人就是美人,翻白眼也是很好看的,“書店有賣那種東西的麼?他買了五本心靈雞湯啊臥槽,一口氣看五本齁不死他啊。”
  劉帆:“……姐,你這理由也太……”
  “反正我不能接受看心靈雞湯的男人 。”劉夢嬌說到這裡又歎了口氣,難過的樣子我見猶憐, “為什麼就是找不到一個靠譜的?”
  劉夢嬌其人,長得稱得上一句國色天香,大杏眼瓜子臉,一頭大波卷襯出了十萬分的女人味,又愛又會打扮自己,時時都是一副明星范兒。而劉帆有著一張作為男人而言過於豔麗了些的臉,長相和這位大美女不相上下,站在旁邊一點不遜色於她。兩人在工作上一個是文案一個是設計,性格合拍,溝通無礙,常常出雙入對廝混一起,在不知情的人眼裡直接就是金童玉女,虐狗傳奇。
  然而那並沒有什麼卵用,因為劉帆是個gay。
  性向不同怎麼能談戀愛,劉夢嬌看著劉帆,“難道好男人都去當gay了嗎?”
  劉帆無言以對,只能當一隻安靜的基。
  可是劉夢嬌既然說起興趣了自然是不會放過他的,“其實也無所謂,拉你出去看電影也是很有面子的,能不能騰個日子出來給姐姐啊?哦,對,這個週末相親麼?”
  這話如利劍一樣刺痛了劉帆的心,他臉色灰敗地側過臉去,整個人都無聲黑白了。
  一切盡在呵呵中。
  對他的痛苦劉夢嬌表示深切慰問,雖說到了這個歲數就要開始頭疼這個問題,不過她是外地人,父母親戚都不在身邊,天高皇帝遠,在個人問題上要自由得多,“阿姨也是蠻拼的。她到底哪裡找的男人來和你相親啊?”
  其他人還沒來,所以她問得也沒什麼顧忌,只是顯然她並不知曉賣保險的人可以擁有多廣闊的人脈資源,“你就不能和阿姨好好講講嗎?”
  “你不懂,我媽在說服人這件事上的魄力……”劉帆想到他媽慈祥地問他喜歡什麼樣的男孩紙,還細心地問他是0是1還是0.5。
  他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劉帆捂住額頭,不知這次他媽又找了什麼妖魔鬼怪來和他過招,猛然想起那封郵件,眼睛一亮,“不過這週末我可以去參加同學會!”
  聽到他猶如找到救命稻草一般的開心聲音,劉夢嬌憐憫地塞給他一個牛軋糖,“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這周不見下周見。你見或不見,相親物件就在那裡。”
  劉帆含著牛軋糖嚶了一聲,倒在電腦前,這到底是個怎樣殘忍的世界,怎麼都已經同性戀了還逃不過相親的噩夢。
  不管了,能跑脫一天是一天。
  抱著這個目的回了郵件,劉帆記下來疑似曾經班長余暉林的電話。下班特意繞回父母家對自己的媽嚴肅地提出了這件事,重點在於他已經和他親愛的高中同學們失聯了多少年,這場同學會對他而言是多麼的彌足珍貴。
  “可是都和對方約了……”孫依依為難地看著兒子期盼的雙眼,只要是除了找物件這件事之外,她是很順著兒子意思的,“好吧,我去問問人家可不可以換個時間,你說你這孩子……”
  劉帆很是無辜,“我也不知道會收到同學會的信啊,你看這是突發事件,你賣保險那麼多年還不知道人生有很多意外嗎?”
  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劉興笑呵呵地插嘴,“就換個時間嘛,同學會肯定是要去的,一輩子可就這麼一群高中同學。”
  孫依依本來也不是想反對,只是多叮囑了幾句劉帆要重視找物件這件事,就回頭和人聯繫去了。
  劉帆這才松了勁兒,坐倒在沙發上歎個不停的氣。
  “歎什麼氣呢,你說你也是。”劉興了然地道,“都25歲了,還沒個男朋友,你媽能不擔心嘛?”
  劉帆每次都覺得這種對話略顯奇葩,耐不住他家二老經常聊經常聊,把性取向硬是聊成了一件很正常的事,劉帆也只能隨他們去了,“爸,這種事要講個緣分吧?哪能像我媽這樣亂來。”
  “你媽那叫亂來嗎?還不都是擔心你。”劉興皺眉道,“你媽眼光還是不錯的,挑到你面前來的你都考慮一下嘛。”
  “上一個和我炫耀他每天上班打個卡就能下班,還上一天休息一天,出門相親連錢都不帶。”劉帆面無表情地細數,“上上個來相親還帶著一本夢的解析,一來就和我聊了一下午佛洛依德,風格太高,我高攀不起。哦再上上上個,七月七號的時候給我發條短信祝我情人節快樂。”
  劉興也是個時尚的大叔,“那不是情人節麼?”
  “農曆七月七號才是情人節。”劉帆用漂亮的丹鳳翻出個死魚眼,“西曆七月七號是七七事變的國恥日好麼?呵呵。”
  還有一個當天晚上就要他去家裡看月亮,說是在郊外空氣好,月亮特別清楚。這一去當晚就甭回來了。
  還看月亮呢,是不是看著看著就要化身為狼了,這特麼是相親還是約炮啊,劉帆只能回咱們還是在各人家裡看吧,祝大家天涯共此時。
  不能說,說多了都是淚。
  劉興:“……咳咳。”
  “你們爺倆又在說我什麼壞話呢?”孫依依打了電話回來,看到劉帆臉上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又忍不住開始了,“每次問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吧,你又不說,給你介紹吧,你又不喜歡。答應是答應得好好的,結果去了又給人家甩臉子。劉帆,你不找女的也就算了,我和你爸尊重你的選擇,可你男的也不找,你什麼意思!”
  劉帆快給他媽跪了,難道潔身自好也錯了,“媽,不是我不找,但是也不能亂找啊!我要找肯定要找個過日子的,不是玩玩而已,當然要慢慢找。”
  孫依依柳眉一豎,“上次不給你介紹個能過日子的,你怎麼對人家的!說,你是不是還把人家拉黑了!”
  麻麻你好高端,還知道拉黑哦!
  “你說哪個啊?!”劉帆有要抓狂的傾向,“是不是那個40歲離異小孩已經能打醬油的?”
  孫依依反駁,“40歲怎麼了?年紀大會疼人,有了小孩不是正好,反正你們也生不出來。”
  劉帆腦子都木了,只覺得現在每次和他媽聊天都讓他身心俱創。他僵著臉道,“可是他還禿頭。”
  “禿頭怎麼了,你難道還擔心和他生孩子也禿頭嗎?你們倆要真能生孩子,禿頭我也認了。”孫依依苦口婆心狀,“帆帆啊,你還年輕根本不懂。兩個男的在一起不容易,只要人踏實,外貌不重要,而且到了40歲誰都也好看不到哪去。”
  你就扯吧!
  明明活生生的證據就坐在他們旁邊!劉興年過五十,身材沒走樣,頭頂也沒禿,照樣是一個美大叔!
  劉興一臉憐愛微笑看著他們,完全是一副“啊我的家庭真是美滿幸福”的滿足感,完全沒有想幫兒子主持公道的意思。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嚶!
  被孫依依像個啄木鳥地叨叨好久,劉帆滿口答應下周一定去相親!一定會重視!這才能淚流滿面地逃出家。
  *
  週六。
  劉帆懷著感恩的心情踏上了去聚會地點的路。畢竟都是踏入社會幾年的人了,約的地方也是個比較高檔的酒店,班長余暉林西裝革履站在門口,熱情地迎接每個同學。
  劉帆:“……”
  這看著跟新郎官一樣的即視感是怎麼回事。
  “劉帆!”都快十年沒見了,他居然還能一眼認出自己,劉帆不免驚訝。余暉林一點沒點生疏樣,熱情地指路,“就在三樓包間裡,人差不多就到齊了,12點鐘準時開飯,等吃了飯找地方唱歌喝酒,大家熱鬧熱鬧。”
  這自來熟的親熱勁,又是一賣保險的好苗子啊。
  劉帆往裡走了一步,“對了,今天都來了誰?”
  “來的人挺多。”余暉林口氣裡不乏自豪,“這次我費了老大力氣,是歷年來人到得最齊的一次。每個人交三百,多退少補。”
  劉帆掏錢包交錢,“那陳謙來了沒?”
  “你說陳謙啊?”余暉林剛要回答,忽然高聲招呼,“哎!陳謙!這裡!”
  他笑顏逐開地拍了拍劉帆的肩膀,“說曹操曹操到,這不是來了嗎?”

  ☆、前任

  那人掃了他們一眼,關上車門,走了過來。
  劉帆心道,這特麼誰?
  大概是陳謙的人穿著白襯衫和西褲,袖子挽在手肘處,露出的小臂健壯有力,腕上戴著一隻表,一身打扮簡簡單單毫不浮誇,然而他身高肩寬,隔著層層衣服也看得出他勁腰結實,背脊挺拔,一身成功人士的范兒。
  和余暉林站在一起,這麼說吧,如果一個是賣保險的,那另一個就是買保險的。
  他步伐不快,但勝在腿長,沒幾步就跨到他們面前,余暉林也不知是被這氣場震懾了還是性格確實熱情,瞄了瞄他手腕上的表,主動道,“陳謙啊,你來啦,就等你們幾個了。我們定的包間就在三樓,剛好,和劉帆一起上去吧。”
  陳謙一揚眉算是表示聽到了,卻根本沒把劉帆放在眼裡,徑直擦肩而過,往大堂裡的電梯走去。
  其實劉帆下意識地還想打個招呼來著,被他無視得有些莫名其妙,懵懵地跟在後面。虧得劉帆腿也不短,沒有被落下太遠,到跟前的時候電梯剛好開門,和陳謙一起進了電梯。
  這電梯修得金碧輝煌,散發著濃濃的土豪味,裡面就他們兩個人,劉帆自覺氣氛十分尷尬,斟酌著是不是補打個招呼,一抬頭就在鏡面裡陳謙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叮咚。
  電梯門開了,陳謙邁著大長腿毫無留戀地跨了出去。包間裡已坐了不少人,余暉林沒有誇大其詞,這次到的人很是齊全,雖然本來高中同學基本上全是本地人,大學畢業後留在本市的人又多,能聚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劉帆!”劉帆一進去就被拉住了,“你這傢伙這幾年跑哪裡去了!找你都找不到。”
  “我去B市讀書啊!”劉帆眼尖,發現茶几上擺了好多大白兔,就想往那裡走。
  “想找你出來打個籃球,一問,人跑外地去了,你他媽假期都不回來啊。”黃小龍大大咧咧地一巴掌拍在劉帆背上,攬住他的脖子,“說起來陳謙那小子也……哦!陳謙!”
  黃小龍是當年高中籃球隊的隊長,只要是學校裡打籃球的都和他玩成了兄弟,在學校裡像個大哥,很照顧一群哥們兒,陳謙對他就沒有對余暉林那麼不給面子,沖他點了點頭。
  “過來坐過來坐。”黃小龍拉著劉帆一屁股坐上沙發,振臂一呼周圍嘩啦聚了一群人,他在高中時的號召力依舊不減。
  陳謙默不作聲地坐在沙發邊上的椅子上,不苟言笑,眉眼間似是憂鬱又似是不耐,卻至少沒有失禮的地方。
  偷偷用餘光瞄了幾眼,劉帆暗自納罕,不得不承認人是會成長的。
  他記憶中的陳謙,並不是這個樣子的。
  高中時候陳謙脾氣不好,身手又太好,隔三差五就要被捲入打架事件,廁所裡操場上過道裡就連圖書館都遍佈著他戰鬥的身影。外面還有所謂的大哥想挖角,不過陳謙實在沒興趣,他自己也煩,每次揍人都沒手下留情,但耐不住高中是中二時期的高峰,大家都不知進退,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用劉帆的話來說,你就天生一副嘲諷臉,太拉仇恨了。
  陳謙的仇恨值一度很讓班主任頭疼,但好在他從來沒有和社會人士來往,請請家長也就算了。
  於是陳謙每次在學校裡和同學幹一架,回家還要和他老子幹一架,頂著個刺蝟頭,校服從來不肯好好穿,像是一頭還沒規劃出自己地盤的獅子,整個人戾氣滿滿。在學校裡敢和他走一起的,也就只有一個劉帆了。
  哪像現在這樣,穿得像模像樣,戴著鑽石手錶,坐在那裡擺著一副高冷鬱卒狀,還挺像那麼一回事。
  劉帆一邊想著一邊伸手拿了不知第幾個大白兔,桌上全是他吃剩下的糖紙。
  大家聊得熱火朝天,裡面有幾個顯然是經常聯繫著的,問得已經比較深入了,“你年底前結婚?”
  “差不多吧,趕在過年前,到時候哥幾個都來哈。”
  劉帆吃糖間隙瞄了瞄說話的人,哦,是馮胥。
  黃小龍把話題轉回到劉帆身上,“劉帆現在在哪裡上班?做啥呢?”
  劉帆道,“一個設計公司裡當文案。”
  “沒看出來你還有玩文字的潛力啊。”黃小龍仰過頭問,“陳謙呢?劉帆好歹還知道是外地去讀書了,你小子才是一點消息都沒有了,哪兒發財去了?”
  眾人焦點唰地一下集中過來,畢竟陳謙這種一看就是混得很不錯。果然他道,“哪兒也沒去,一直待在C市。現在開了個小公司。”
  “喲!當老闆了啊。”馮胥笑道,“求抱大腿啊陳總。”
  “一點小生意,不值一提。”陳謙道,“有機會還想讓大家多多幫襯。”
  於是大家在一片歡聲笑語中互相交換名片,一時間小卡片滿天飛,只有劉帆抿著糖,聽得囧囧有神。
  ……這貨是誰啊……
  時間真是一把殺豬刀,不對,一把雕刻刀啊,一個小刺頭活生生就這麼變成了高富帥。
  劉帆感慨不已,一張名片被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遞到他面前,他便順著手指一路看上去。
  嗯,表確實很好。
  陳謙見劉帆望了過來,微微一挑眉,雲淡風輕,“不認識了?”
  這話問得,好像剛剛不理人的不是他一樣。
  “開什麼玩笑,哪兒能啊。”劉帆不和他計較,拿過來一看,帆宇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總經理,陳謙。
  “文化傳播?”劉帆揣進褲兜裡放好,“文化人了啊陳總。”
  “什麼文化人,就是賣廣告位的,你們這種玩筆桿子的才是。”陳謙等了一會兒,看劉帆拿了名片就沒有其他表示了,眉頭不禁蹙起一點,但馬上又鬆開,若無其事地問,“你是設計公司的?做什麼設計?”
  “就是幫其他公司設計VI之類的,你懂,logo啊宣傳冊和網站PPT什麼的也能單獨做。”這項工作其實相當操蛋,客戶的要求永遠是高端大氣上檔次,然而往往一稿二稿按照他們的想法卻是越改越土狗,劉帆常常圍觀劉夢嬌加班加點改稿子過去後只回收了這句話。
  ——還是用第一版吧。
  劉夢嬌好幾次想掀桌提刀殺上門去,被劉帆死死拉住,砍人不至於,然而這姑娘絕對有和甲方對掐的彪悍。
  可憐設計師就是這樣的命苦,幸好設計公司裡的文案要好過不少,劉帆無數次的慶倖自己不是設計,不然早就被玩死了,不過文案也有文案的苦逼,都不容易,唉。
  “VI設計?”陳謙沉吟片刻,他思考的時候嘴角喜歡稍稍抿起,這個習慣從小就沒變過,比劉帆要略厚一點的唇因為這個動作輪廓更加分明,吻起來非常溫暖。
  ……什麼亂七八糟的!
  劉帆哭笑不得地把冒出來的想法按了下去。
  怪只怪他們太熟了。
  他和陳謙是標準的竹馬關係,小時候住老房子時就是隔壁鄰居,同一條街上形影不離,等城市拆遷賠了房子又分到一個社區裡,照樣天天一起瘋玩,也不知怎麼回事吧,本來是好好的朋友,處著處著就處成了對象。
  倆天生彎的人這麼早就碰到一塊,也是緣分,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畢竟他們已經分手好久了。
  陳謙沒察覺出劉帆腦內奔騰的野馬,兀自道,“這樣,你給我一張名片,我們公司剛好想要做一套這類玩意兒,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找你們公司吧。”
  沒想到開個同學會還能開出個單子來,真是意外,劉帆被這麼一提醒才想起人家給了名片自己沒交換是有點失禮,不過他就一內勤文案,公司也沒配名片,“不好意思,我沒名片,直接給你寫個電話?”
  陳謙露出點嫌棄一般的不滿神色,慢了幾秒屈尊降貴般地微一頷首,“好吧,到時候我讓助理聯繫你。”
  “好。”劉帆四處找了只簽字筆,可找不見紙。陳謙氣定神閑地又摸了張名片給他,示意寫在後面就好。
  黃小龍不經意看到兩人的互動,笑了起來,“你們從高中開始就一直秤不離砣的,現在也還是那麼要好啊。”
  “那時候不懂事,喜歡搞小圈子。”陳謙把寫有劉帆電話的名片放回名片夾,文質彬彬地和劉帆撇開關係,“我和劉帆也很長時間沒見面了。”
  劉帆聽在耳裡還是有點小難過,那麼多年的情誼呢,翻臉就不認人啊,混蛋。
  但是陳謙說得也沒有錯,他們很長時間都沒見面那是事實,鬧了巨大的不可逆的矛盾同樣是事實,劉帆最大的優點就是心寬,這輩子只在高中畢業的時候擰了一次,難過難過也就過去了,犯不著和人繼續矛盾添堵,便跟著點頭,“是啊,畢業之後今天第一次見呢,如果沒這個同學會估計一輩子都不會見了哈哈哈哈哈。”
  陳謙:“……”
  “說什麼傻話大家蹲在一個地方都是同學呢怎麼可能一輩子見不到面哈哈哈哈哈哈。”笑點很偏的黃小龍一帶頭,其他人也跟著笑,笑著笑著就好像真的好笑了,於是現場匯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只有陳謙黑著臉在中間很是突兀,末了只憋出來一句應景,“呵呵。”
作者有話要說:  陳謙:呵呵。
劉帆:????
有時候面對心寬又少根筋的人你不能太婉轉,有不爽要直說啊陳總。

  ☆、過去

  這個包間裡有兩個圓桌,大家和諧地基本以性別分成兩幫,閨蜜和閨蜜坐一起,兄弟和兄弟坐一起。劉帆沒注意和誰坐一塊,因為涼菜已經上來了。放了剁生椒的涼拌蕎面加了香醋,聞起來就很開胃,旁邊擱著切得差不多大小的糖醋排骨,糖醋汁反著燈光亮晶晶的,上面撒著白芝麻。
  沒人開動的時候也不好先夾,劉帆只得一道道菜看過去,對這裡的菜品質量也有了大概估計,也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大家吃呀。”,他就慢條斯理地戳了一塊拇指大的小煎包進碗裡,這包子雖然這麼小一隻,皮卻很薄,下面煎得剛剛有點點發焦,在嘴裡咬開全是肉,而且一點不顯幹,滿是汁水,吃起來特別鮮美。
  余暉林問,“你們是喝白的還是紅的?”
  女生那邊只有紅酒和飲料,男生這邊自然都是酒精飲料,劉帆其實並不是很喜歡喝酒,不過應酬裡多少要喝點,就選了低酒精度紅酒的。
  “我開車。”陳謙將手虛掩在杯子上,“不能喝,不好意思。”
  “我也開了車的,沒事沒事,不是有代駕嘛!”馮胥手裡拿著白酒,就又要往陳謙的杯子裡倒,這回陳謙握住了他的手腕,輕輕往外推了一點,“真不能喝,我不喜歡別人開我的車。”
  劉帆在旁邊聽著,心裡直歎氣,你看這逼裝得,多自然啊。
  他口氣勉強還算客氣,手上的力氣卻不小,馮胥掙了半天居然紋絲不動。他先前已是喝了一杯白乾,酒色上臉,看陳謙這麼固執,就有點當真了,“嘿,我說你……”
  “不喝就不喝嘛,大家難得聚會一次,喝什麼都隨便。”劉帆嘴裡的炸脆鱔還沒來得及咽就擋了過去,“那個,嚴怡,幫忙把雪碧拿過來一下好不?”
  劉帆在高中那會兒就廣受女性同胞歡迎,女生的態度對他就是比其他男生好上不少,正因如此,許多男同學都讓他幫忙送情書,可惜凡是他代送情書的無一例外都會失敗,基本上幫誰送誰就失戀的魔咒之謎至今無解。
  他這兒一喊,那邊笑做一團的女生裡就站起來了一個,“要喝不會自己來拿,還要女士幫你拿過去,你怎麼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啊。”
  說歸這麼說,嚴怡還是拎了一瓶雪碧過來,劉帆只是拿她打個岔,也不是真要享受服務,半路就給接了過去,“麻煩你了,一會兒喜歡吃什麼給你多留一份。”
  嚴怡開玩笑地白了他一眼,扭腰回自己座位去了。
  事情都進到這一步了,馮胥那一口氣也被岔了過去,略有不爽地跟下個人敬酒去了。劉帆打開雪碧,有意無意間和陳謙對看了一眼,兩人之間不明不白地升□□心照不宣的意味。
  其實他一動作就有些後悔,這是純屬條件反射,當年陳謙基本上過著他不惹事,事也要來惹他的生活,解決方法十分簡單粗暴,來找茬?直接打。劉帆看他把上學簡直是要混成江湖,也是頭疼,逼不得已慢慢地習慣了幫他救場。
  沒想到那麼多年過去了,他們分離許久,一見面這個當陳謙專用滅火員的習慣就自動啟動了,實在是讓人覺得奇怪和窘迫。
  陳謙眼裡似有嘲笑,劉帆沒多看,往自己的紅酒裡倒了半杯汽水,才把雪碧朝陳謙一遞,不管了。
  “今天是我們學校的六十年周慶,一會兒吃完飯要不要回去逛一逛?”余暉林在吃飯間隙裡問,“當時特意選了這裡吃飯就是因為離學校不遠。”
  他這個提議得到了眾人的贊同,畢業多年,這種和同學一起回校的機會從未有過,大家都很興奮。
  因為晚上還有活動可以鬧騰,中午吃飯就沒有怎麼鬧,最後上的小食是一道用香蕉當主料做的甜點,裡面的香蕉肉裹著煉乳,經過高溫之後微微融化,混在一起,外層用薄薄的面皮包住扭成糖果狀,一起過了油後又香又酥,劉帆吃到嘴裡的時候差點好吃得要飆淚。
  可惜一桌子一人一個,沒多的,因為造型新奇,味道也著實不錯,所以男生這邊也沒有沒剩下的。
  陳謙素來不喜歡甜食,劉帆偷偷的看他,暗自期望他能嘴下留情省一個,坐在旁邊的自己就能順其自然地夾過來……在他暗搓搓期待的眼光裡,陳謙慢悠悠地夾了一個,慢悠悠地咬了半口,皺了皺眉吞了下去,把另一半扔在盤子裡。
  劉帆:“……”
  感覺到了虐。
  都是年輕人,一桌子菜吃得乾乾淨淨,風捲殘雲之後浩浩湯湯出了飯店門,齊齊朝曾經的高中行進。
  這時男女界限就不是那麼分明了,嚴怡不知不覺走到劉帆身邊,“這幾年過得怎麼樣啊。”
  劉帆和她當過一個學期的同桌,對這個不矯情不嬌氣的女孩子印象良好,他腳步慢下來配合嚴怡,“還好還好,沒有發福。”
  “嗯,看樣子過得不錯嘛。”嚴怡穿著白T背帶褲,踏著帆布鞋,走得很輕快,裝模作樣地打量了他一下, “還是帥得讓人想揍,多少人對你這張臉是又愛又恨。”
  “啊?”劉帆從包裡摸出盒益達,自己取了一片遞給嚴怡,露出個痞痞的笑,“這麼多年第一次聽你表揚我帥,嗯,有點不習慣。”
  嚴怡誇張地歎了口氣,很是隨便地道,“老實說以前喜歡過你一陣子。”
  劉帆一聽差點把口香糖給吞下去,當年嚴怡和他就像哥們兒,平日裡玩得不錯,也沒少橫眉對眼的,“啥?開什麼玩笑?”
  “哦喲,我跟你同桌那段時間好多女生羡慕嫉妒恨我,我們學校喜歡你的人多了去了,那些傻逼還讓你去送情書,不知道一和你對比根本是慘烈嗎?你真的一點不知道?”嚴怡瞪大眼睛看他,結果劉帆眼睛瞪得比她還大,“更想揍你了怎麼辦?”
  劉帆摸摸臉,他還真的不知道。
  “好吧,是有不少根本不敢告白。”嚴怡指了指自己,在以前的暗戀物件面前說起喜歡這檔子事她絲毫不覺得不好意思,兩人已是成年人了,事情過去已久,有過的小心思現在來看也只殘留下好笑和可愛的感覺,劉帆也是同樣的感受,和嚴怡相視一笑,心中倍感懷念。
  嚴怡好奇地問,“但我記得有不少是寫了情書的嘛,你一張也沒收到嗎?”
  劉帆暗自納悶,但是那個時候他和陳謙之間關係已經很曖昧了,他一整天看的想的都是那個傢伙,注意不到其他人對他的感覺很正常,只是情什麼書,他連紙條都沒收到過好伐?
  “還有你那好基友陳謙也是。”嚴怡疑惑地挑著眉,“憑心而論長得是不錯,性格我是謝謝了不感冒,不過好多小女生很吃他這種狂野風格,喜歡他的也是一大把噠,他沒和你提過?”
  劉帆想了想,陳謙不要說和他說起哪個小女生了,壓根不聊任何其他人,“沒有啊……”
  看著他大白兔一樣的茫然表情,嚴怡用一種絕望的眼神望著他,“行行好,我有時候都覺得你和陳謙跟我們讀的不是一所高中,你們也太自我了吧?”
  說到這裡她朝後看了一眼,大概是在找陳謙的位置,幾秒後像是被刺了一般轉了回來,“說起來,他是不是討厭我?我不記得有做什麼事惹到他,但每次他看我的眼神都好兇殘。你瞧見沒?他剛剛又瞪我了?”
  劉帆:“……你看錯了吧?”
  以前的事多少能猜出幾分,他心虛地遊移了一下目光,其實陳謙也沒少跟他抱怨他和嚴怡走得太近,“他看誰都很兇殘,你不要在意……”
  “這倒也是。”嚴怡贊同地點點頭,隨即一副不屑模樣,“老拽得二五八萬,成天一副老子是來收高利貸的鬼樣子,腦子不好還暴力得很,你怎麼就和他這麼要好了?我一直想不通哎?”
  劉帆抽抽鼻子,“我和他從小就認識。”
  要是你從會跑開始就和一個人待一塊,交情要不好也很難。
  “發小啊。”嚴怡點頭,恍然大悟。後面有女生在叫她,她便和劉帆打了聲招呼參加回自個兒的小圈子裡去了。
  劉帆手揣在兜裡獨自走了一段,側頭用余光看見陳謙正在打電話,那張已經繃了一天的臉色這時候稍稍放鬆了些。
  因為嚴怡的一席話,劉帆心中稍動,高興也好難過也好,總歸都是那時年少。不管怎樣的記憶一旦過後再回頭去看,都只讓人覺得珍惜而已。
  珍惜這些回憶,也珍惜那時的自己。
  他舒了口氣,笑了笑,慢騰騰地挪到陳謙的身邊去。恰好那邊電話收了,瞧見他過來,陳謙露出一種略顯警惕的神色。
  劉帆微一笑,感慨地打了聲延遲的招呼,“好久不見了。”


  ☆、遙不可及

  陳謙先是皺眉看了他片刻,隨後才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可能是剛剛和熟人打過電話,他神情放鬆了不少,不再端得厲害。現在這個樣子更接近劉帆知道的那個陳謙,老是好像在和誰生著氣的熟悉模樣讓人覺得頗為好笑,劉帆問,“最近怎麼樣?剛才聽你說你在做生意,看樣子做得不錯?”
  “還成。”陳謙漫不經心地握著手機,像是有些不自在。
  劉帆心裡也不是一點都不覺得彆扭,可在他認識裡,大家在戀人之前更是朋友,人一輩子只有一個童年,又能有幾個從有記憶開始就認識的人?
  反正劉帆也只有陳謙而已。
  雖說世上有多少情人分手後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但是劉帆認為憑著他們的交情不至於把事情鬧得毫無轉圜的餘地。
  畢竟他們已經不再是什麼都不懂的少年人,那時心裡腦裡裝的都是一腔熱血,很多事情不用考慮就會去做。
  二十啷當歲,還有好多事沒見識過,但也有些事是可以看得開的。
  劉帆和他並肩走著,“叔叔阿姨還好吧?後來搬哪裡去了?”
  “我沒和他們住一起,不知道。”陳謙說得不太耐煩,走在他們前面的人群速度一慢,校門已是到了。
  他這麼一說,如果不是敷衍就是有了什麼問題,劉帆升起一股疑惑,卻不好開口問。
  門口很熱鬧,校慶這天學校是放假的,而且也開放給外來訪客,不需要做記錄,來去自如。眾人懷著激動的心情踏入了學校,相隔將近十年,學校還是變了不少,只有校門進去的那一條遮得蔽天的路上,兩排梧桐樹依然和當年沒有任何區別。
  四月中旬,天氣晴好,空氣裡飄蕩著些許初夏的氣味,來來往往不少都是年輕得青澀的高中生,看著他們不禁就覺得自己更老了。
  人流太多,大家也沒特意走在一起,嘩啦一下就被沖散了,劉帆回過神來時,身邊就只剩下陳謙了。
  他們站在第一和第二教學樓之間,牆邊花台裡的梔子花露了幾朵出來。陳謙擺著“老子不爽”的臉不知在想什麼,仿佛是無意識般地舔了舔唇。
  劉帆問,“你要抽煙嗎?”
  咂了咂舌,陳謙煩躁地道,“沒帶。”
  劉帆往外看了看,這片空地和操場就隔著一層鐵網距離很近,基本上從這兒就看得清操場上發生了什麼,只是從操場那邊看過來視野不好,只看得到綠化帶。現在應該是在舉辦什麼活動,很熱鬧,劉帆問,“那去外面買一包?”
  “不用。”陳謙轉身朝著操場,望了過去,視野裡都是活力四射的學生們,不由得半眯起眼睛。
  劉帆站在他身邊,一同望去,“好懷念,轉眼都畢業這麼幾年了。當年我們也像他們一樣。”
  簡直是無憂無慮。
  陳謙隨口接道,“一樣傻逼。”
  笑了起來,劉帆搖搖頭,心中升起一股久違的親近之情,“還有點想回去看看原來的宿舍啊,不過肯定我的東西都……”
  說到這裡他不自覺地住了口,當年他好多東西都留在了宿舍沒收拾,在家裡整整宅了一個暑假,差點成了一朵發黴的蘑菇,硬是再沒回學校看一眼。
  劉帆被勾起回憶,沉默了一小會兒,終究忍不住問,“大一和小二後來怎麼樣了?”
  大一和小二是劉帆和陳謙一起養的兩隻烏龜,陳謙一直討厭這倆小東西,烏龜王八蛋什麼的養個球啊。但是耐不住劉帆沒事就喜歡逗逗這兩隻烏龜,看著它們慢吞吞的模樣,感覺被學業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日子都安靜了不少。寢室其他活物都不能養,就只有魚啊烏龜啊之類的還可以,那時候劉帆出走,自然也是沒有帶上它們的。
  陳謙斜睨過來,側面輪廓英偉俐落。他不輕不重地笑了一聲,“當初說扔就扔了,我又不喜歡這鬼玩意兒,丟在宿舍裡早不知道哪裡去了。”
  被他嘲了一臉,劉帆有點怔忪也有點不爽,剛想說什麼,看著陳謙挑釁的目光又給咽了回去。
  是啊,都沒了,全都丟在那裡了。
  算了,真沒意思。
  儘管還沒有轉頭就走這種衝動,他也沒心情再熱臉去貼冷屁股了,閉嘴只站在陳謙旁邊。兩個人都板著個臉,像一隻十分不高興的狗,一旁蹲著一隻十分不高興的貓。
  “陳謙!劉帆!”後面傳來黃小龍的聲音,引得兩人齊齊往後轉身,他手裡拿著不知打哪裡來的籃球,後面跟著好幾個人,“打兩局?”
  和水準沒有關係,高中裡是男生都多少喜歡打籃球,劉帆當初也沒少和他們一起玩,這會兒反正和陳謙幹站著也沒事可做,還不如運動運動,他可不比其他人,本來穿的就是圖個舒服穿得休閒,腳上踏著運動鞋,直接上場沒有問題,“走啊。”
  黃小龍樂呵呵地問,“陳謙呢?”
  陳謙面癱地和劉帆對視,回道,“我不去。”
  劉帆心道,不去就不去,誰稀罕。
  看他穿得也不適合運動,黃小龍倒也沒強求,往後偏了偏頭,“那過去一起看看嘛?”
  “不了。你們去吧。”陳謙道,“我還要打個電話。”
  黃小龍笑著朝其他人道,“忙人啊,行,我們就在操場那邊,搞定就過來找我們。”
  陳謙不為所動地點頭,去摸電話了。
  也不是期望能和陳謙再怎樣,然而劉帆還是有些失落,這傢伙一直這樣不合群,不過當初他和自己之間可完全不一樣。
  只是如今不再例外了。
  想不通這樣的陳謙還來同學會幹嘛?
  還不如不來。
  劉帆沒再多想下去,被黃小龍他們拉到球場去了。他手生太久,一開始連運球都會掉,打了幾把就好了不少。黃小龍的球技還是最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時有練過,居然還有技可以炫一炫,劉帆和他一隊,樂得把球都傳給他,讓他表現個夠。
  他們班的女生和男生都漸漸聚了在操場旁邊,替兩邊的人都加起油來,買了一箱水屯在邊上,好讓他們隨便拿。
  一投入運動就不知道時間快慢,一群成年人大汗淋漓下來的時候,都過去幾個小時了,一個個平日裡都不運動的小白領們停下來後才覺得累得要脫力了。
  劉帆這個五穀不分四體不勤的更是快要累成一隻狗,扒著欄杆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氣,臉側一涼。
  “給。”嚴怡拿著礦泉水戳戳他的臉,“你臉色好白啊是要掛了麼。”
  “姐姐你說我點好的行嘛,我本來就長得白好伐?”劉帆咽了口唾沫,這才緩過來,站直身體拿過水一口氣灌了半瓶,他眼睛無意間掃過集中的人群,卻並沒有陳謙的身影。
  唉。
  果然想和前男友繼續做好友有點勉強了?
  話說回來,當時他們倆那情況也說不上是誰甩的誰,大吵一架之後賭氣地各奔東西,現在想想都快不記得當初為什麼吵架了。應該誰都有錯,誰也沒錯,歸根結底是年輕,氣盛而已。
  人人都說凡是初戀是不會開花結果的,這也不是沒道理。
  劉帆悶悶地放下水,隨手擦了擦汗。
  看著差不多了,有人出面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還有一會兒可以吃晚飯了,剛剛班長給我打電話了,我們直接到KTV去吧?那裡晚上有自助餐,一邊吃一邊唱,早點過去也無所謂。”
  劉帆一聽大失所望,還以為能再去今天中午那家飯館呢,那個香蕉糖真心好吃,不過想想也是,那裡必定價格不會太親民,一人300大概做不到能吃了兩頓後再去喝酒唱歌。
  反正已經知道了,下回自個兒再去好了。
  既然有了目標,大部隊就晃晃悠悠地往校門走,之前找不見人影的陳謙冷淡地站在門口,一旁的余暉林朝他說著什麼。
  見人都來了,余暉林才轉過身來,跟大家說了一下具體位址,也是離這裡不遠,步行十多二十分鐘就能到達了。
  陳謙率先走人,和余暉林走在最前面。這次劉帆沒有跟上去找他說話,慢慢綴在最後,有一句每一句地和嚴怡聊天,偶爾透過層層身影看到陳謙挺拔的背影,也是有些恍惚。
  那時候他們年紀還小,惶惶然地覺得未來太遠,遙不可及,充滿變數。現在他長大了,才發現其實遙不可及的不是未來,而是昨天。

  ☆、順路[捉蟲]

  到的時候還沒五點,離晚飯還早得很,男生直接拿了幾打啤酒,女生去端了不少零食,包間裡坐得滿滿當當。
  劉帆窩在角落裡,對於啤酒和唱歌都沒什麼興趣,捧了一捧鹽水花生剝。他留意到包廂裡不見陳謙的身影,可能是終於忍耐到極限一走了之了吧。
  大家一開始還比較矜持,等活躍的人開了嗓暖了場,積極性一下都被調動起來了,爭麥爭得眼睛都紅了,過了飯點也沒幾個人去吃東西,隨便抓了點零食沒輪到自己的時候混個嘴而已。
  劉帆已經剝完花生啃完泡椒鳳爪在吃鹵鵪鶉蛋了,中間吃了不算正餐的小碗蛋炒飯,嚴怡最先還和他聊幾句,後面也被人拉去合唱周華健的朋友了,情到深處,唱得眼淚直流。
  偶爾有人來和碰杯,他也從善如流地一口幹了,喝得不算多也不算急,等不少人發酒瘋的時候他還挺清醒,只是有點微醺。可是下午打球太累了,他好久都沒這麼運動過,在這一屋子的鬼哭狼嚎背景下竟然還是想打瞌睡。
  綿綿不絕的睡意讓劉帆真的眯了一會兒,到底是吵得厲害,也睡不熟,他縮在沙發轉角上不舒服地左右動,滾動時碰到了旁邊的人。
  那人沒什麼反應,身體的結實觸感比沙發溫暖許多,劉帆下意識地又往他縮了點,那人都跟沒發現似地一動不動。
  劉帆懶洋洋的意識在睡眠之上,卻仍然昏沉,聽到有人用蹩腳的粵語唱,“很多東西今生只可給你,保守至到永久。”
  “一直躲避的藉口,非什麼大仇。”
  “為何舊知己,在最後變不到老友。”
  詞沒咬准,音也偏到了西伯利亞,劉帆被這破嗓子刺激得更清醒了些,用手捏了捏鼻樑,吐出一口酒氣,直起身來,餘光一閃,不禁愣了愣。
  陳謙不知何時就坐在他旁邊讓他靠著,神情冷漠地盯著螢幕,那種保持了一整天的無動於衷讓劉帆突然很想揍他。
  他也確實伸出拳頭,比預定地點下降幾寸,揍在陳謙肩膀處,“什麼時候來的?”
  “你睡著的時候。”陳謙微微側頭,許是燈光昏暗許只是錯覺,劉帆覺得他的聲音聽起來比之前溫和了些,“這地方你都睡得下去,豬嗎?”
  “下午打球好累。”劉帆打了個哈欠,捧著臉揉了揉,身子往前一弓,將體重交給撐著膝蓋的手肘上,回過頭看了看陳謙,便伸手拿了兩個杯子,一杯裝啤酒,另一杯倒了脈動,“來,碰一個吧。”
  說完不等陳謙回應就把那杯啤酒一口幹了,陳謙也沒動,大部分的表情都看不清楚。他們的視線在昏昏沉沉的光線裡互相模糊,隔了半晌,陳謙才開口,“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劉帆挑眉,“這麼好心?”
  “我要回去了。”陳謙站起來,“順路。”
  “你都不知道我住哪裡順的哪門子路。”劉帆隨口一問,其實也是無心的,被陳謙瞪了一眼,“那你繼續在這裡待著吧。”
  說完這人就毫不猶豫地朝外走了,劉帆撇撇嘴,找到余暉林,幾句話跟他解釋了一下自己和陳謙要先離開才跟著出了門,繞過轉角就看到陳謙在電梯前。
  陳謙繼續“老子不爽”地抿著嘴不說話,等電梯門開跨步進去,見劉帆還摸著鼻頭站在原地好像不知道該不該跟著一起進來,不禁火起,“你到底走不走啊?!”
  雖然被吼了,劉帆反而從這句破功似的怒吼裡找出點陳謙少年時的影子,他有點想笑,埋頭跟了進去。陳謙堵在電梯按鈕前,用要戳爛按鈕的力度摁下負一層,跟憋了多久火氣一樣。
  劉帆掏手機看了一眼,也是11點了,“你把車停過來了?”
  陳謙理都不想理他,門一開大步就踏了出去,劉帆聽到不遠處的一聲車門開的電子音,正是陳謙那輛黑色奧迪。
  坐上副駕駛,劉帆先報了地址,又問,“真不繞路?”
  “你怎麼這麼囉嗦,啊?”陳謙一隻手把著方向盤,心情很糟糕般地道,“繞路不繞路管那麼多,你給油錢嘛?我住市中心,去哪兒都不繞。”
  “自己買的房子?”劉帆自動忽略前面一大段的嘲諷,很有興致地道,“過得確實不錯哦陳總。”
  車駛出車位,陳謙看了劉帆好幾次,見這貨還是沒反應,終於是忍不住了,“安全帶!你安得什麼心!要害我扣分嗎?!”
  “對不起對不起,忘了哈。”劉帆平日裡也不怎麼坐車,沒這個意識,忙把安全帶扯來扣住,一側身看到後座上放著個硬皮紙袋,不知裝著什麼。
  “這麼多年了你怎麼也不長進點?”陳謙兀自不滿足,嘲諷無冷卻,“活到現在沒缺胳膊少腿也不容易吧?”
  劉帆有點反駁不能,別看陳謙性格暴躁易怒,卻意外地細心,而他自己長得這麼精緻,偏偏大大咧咧,東西隨手一放轉眼就找不到,還是陳謙一腦門青筋一邊叨他一邊幫他找。
  包括以前那兩隻烏龜,都是陳謙嫌棄地照顧著,喂得那叫一個健健康康,劉帆這個當初堅持要買得人倒是想起來了才能喂回食。
  “你之前說和叔叔阿姨分開了?”車內沒開收音機,劉帆頗有些受不住現在他和陳謙之間的這股沉默,尷尬得刺人,而且好像陳謙身上強烈地放射著負面情緒,壓力感十足,逼得他不得不沒話找話,借了幾許醉意就把這惦記了一下午的事問出來了,“怎麼了?”
  “沒什麼。”陳謙沒責怪他問得太多太過,手在方向盤上沉思般地敲了敲,“我跟家裡說了我的性向,他們不接受,我就自己出來了。”
  劉帆:“……”
  你是離家出走啊大哥?!
  這一下震驚過頭,陳謙他老爸隊伍退伍,身手脾氣和陳謙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那真是想像不出是多恐怖的一幕,劉帆話都不太利索了,“你……你什麼時候?”
  陳謙平靜地道,“高中畢業。”
  高中畢業就出了櫃?劉帆追問,“那你大學怎麼辦的?”
  “我沒上大學,反正畢了業也18歲了。”陳謙說得特別心平氣和,好像這根本不算個事兒一樣。劉帆看他的眼神已經從“怎麼會這樣?!”變成“你又犯病了。”
  陳謙帥氣挑起一邊眉,“怎麼?個人情況不同,你沒那脾氣和家裡說,我理解。”
  “不是……”不曉得話題如何繞回了自己身上,劉帆略有遲疑,“我也和家裡說了……”
  “你也說了?”這個答案太出乎意料,陳謙明顯非常驚訝,注意力都滑到他這邊了,“那你家裡什麼反應?”
  “你看路啊,看路!”劉帆一巴掌把他的臉摁了回去,很快地說道,“我媽……反正我爸媽接受了。”
  陳謙差點沒把車開溝裡去,滿臉不可置信,“接受了?”
  “……嗯。”
  何止是接受啊。
  劉帆抹了把臉,看著窗外,車窗上半映出他的□□臉。
  關於這件事,一言難盡。
  和陳謙好了又分了之後他也算徹底確定了自己的性向。劉帆從小被寵著長大,脾氣說不上熊,還頗善解人意,可被寵愛著長大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自我執著,壓根就沒在瞞與不瞞之間掙扎過,生了一個大一學期的悶氣,大二回去就和父母攤牌了。
  孫依依和劉興自然是猶如遭遇雷擊,隨後是勃然大怒,這可不是開玩笑,要斷子絕孫的啊!
  無論劉興如何痛心疾首,孫依依如何責駡教育,劉帆梗著脖子不肯鬆口,他想得很清楚,這種事哪裡改得過來?
  可他儘管堅持,一想到這麼多年來父母這麼愛自己,要太陽給太陽要月亮給月亮還會多給幾顆星星,自己就這麼對二老的,現在甚至可能會和自己斷絕關係,劉帆也是悲從中來,聲音哽咽,“爸媽、我對不起你們,你們就當沒有我這兒子吧。”
  哪知道劉帆這麼一哭,孫依依和劉興瞬間就慫了。
  天吶,我們的寶貝在哭啊!
  孫依依當場腿一軟,跪在劉帆旁邊抱住自己兒子,哭得昏天黑地,“爸媽不會不要你的,兒子你別想不開,千萬千萬不要走絕路啊!”
  劉帆哭得腦子都蒙了,沒反應過來,抱著孫依依也哭,看著母子倆抱頭痛哭,劉興也受不了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眼睛也紅了,此時什麼同性戀什麼戀都不是問題了,他們統共也就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啊。
  一時之間屋裡彌漫著悲傷超脫的氣氛,劉帆哭著哭著覺得不對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
  孫依依哭得要背過氣去,緩了好半天,才摸著他的腦袋道,“算了,媽也不管你了,只要你能好好的,只要咱們一家人能好好的,就行。”
  劉興虎目含淚,重重點頭。
  劉帆:“……”
  雖然欣慰感動,可誰來跟他解釋解釋究竟發生了什麼?
  ……總之在劉帆摸不著頭腦的情況下,自己的性向也就這麼被家裡接受了,只是無論何時想起這麼一茬來,劉帆的心情都很微妙,實在不想多說。
  陳謙打量過來的眼神多了點古怪,剛好電話響了起來,他伸手拿了藍牙耳機戴上,“喂?嗯,我知道,辛苦了。”
  他的視線忽然在劉帆臉上溜了一圈,對著電話道,“什麼?不要了?你怎麼那麼麻煩。”
  車裡那麼安靜,這隨意得接近親昵的口氣劉帆聽得一清二楚,不禁有那麼點好奇電話那頭的人和陳謙是什麼關係。
  “好吧。”陳謙掛了電話,“前面往哪裡拐?”
  劉帆回過神來,朝前指了指,“往右,就天橋過去那個街口。”
  那已經很近了,沒到兩分鐘陳謙就停了車。劉帆松了安全帶,“謝謝,麻煩你了。”
  “這個一起拿走。”陳謙探過身子拿過後座的紙袋子,皺眉道,“本來幫人帶的,他不要了,送你。”
  剛才光線不好,劉帆沒看清楚袋子上的花紋,這遞到面前才發現上面標著的古風logo寫的是軒河居。
  他們中午吃飯的飯館。
  “這啥啊?你自己帶回去啊。”劉帆沒接,直接下了車,這什麼意思,別人不要就塞他了?
  “中午吃的那甜點,長得像大白兔的。”陳謙幾乎是扔到了他身上,“不要就算了,幫我扔了。”
  劉帆張了張嘴,終於有些憋屈地看著他,“你不會自己扔啊?!”
  “我神經病嗎帶一包垃圾在車上?!”陳謙語氣很沖,“關門啊!”
  真的是日了狗了……劉帆一手袋子一手狠狠關上車門,“路上小心,不要被車撞了,啊?”
  陳謙隔著搖下的車窗冷冷瞥著他,油門一踩,飆走了。
  半夜三更的站在路邊,劉帆往袋子裡看了看,軒河居的打包很到位,外面像是裹著錫箔紙。一聽陳謙說他就隱約知道這打包的是什麼了。
  明明自己不喜歡吃,專程跑到餐館打包,晚上打個電話說不要就不要了,被這麼使喚陳謙都還沒生氣,那人到底誰?
  劉帆抱著紙袋,心裡五味陳雜。

  ☆、客戶[捉蟲]

  劉帆最後,到底還是沒把那些香蕉糖扔了。
  他才不像那些腐敗的資本家,想想貧困山區的孩子們,想想非洲吃不上飯的難民,浪!費!可!恥!啊!
  打開錫箔紙,裡面的食盒果然裝的是糖果形狀的甜品,劉帆現在也睡不著了,晚上沒正經吃晚飯,這會兒剛好餓了當夜宵,端著盒子就吃了起來。東西還是熱的,只是少了份剛出鍋的酥脆,還是很好吃。
  劉帆被那種甜蜜的口感征服得妥妥的,想到這香蕉糖的來路,吃的動作一頓,歎了口氣,又懷念地笑了起來。
  初中和高中的時候他和陳謙都是住校生,宿舍管得嚴,晚上鎖上鐵門就不准再出門,想吃個夜宵什麼的只有啃點餅乾和麵包。偏偏學校外面好多燒烤攤,偶爾飄過來的味道擾得劉帆睡不著覺,餓得撓心撓肺,陳謙好幾次翻牆出去幫他買回來,那時候兩個人躲在走廊裡吃燒烤,一走廊都是那味兒。
  現在想來,都像上輩子的事了。
  *
  劉帆平平靜靜地過了個安靜的週末,週一去上班時就顯得特別意氣風發。打卡的時候和前臺小妹打了個招呼,回頭坐到自己座位上,劉夢嬌已經早早到了,正懶懶地刷著網頁買鞋子,“來幫姐姐看看,這雙鞋子怎麼樣?”
  “漂亮。”劉帆撐過身子,看著那高高的跟感到一陣心顫。劉夢嬌點點頭,“好,就這雙了,回去再買點必備單品。”
  劉帆退回去,“配鞋子的嘛?”
  “是啊,高跟鞋必備單品創口貼嘛。對了,週末過得怎樣啊?”她問完,撐著頭轉過來,“看起來不錯嘛。同學會開得挺開心?”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劉帆笑得有些複雜,“算是……吧。”
  “哦喲~”劉夢嬌嗅到一絲八卦的意味,很感興趣地放開滑鼠側過身來,“我來算算……遇到你曾經暗戀的人了?但是人家已經帶著孩子打醬油了?”
  “……我才是沒事玩文字的那個好嗎?”劉帆誠懇地道,“答應我,把狗血的事情交給我吧。”
  “那是怎麼回事?”劉夢嬌又湊近了點,這個辦公室裡還坐著一對文案和設計,所以她壓低了點聲音。
  劉帆拉著嘴角,手上玩起了筆,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
  然而劉夢嬌又湊近了點,差點就要黏到他身上去了,幸好對面兩人對他們兩個這種互動已是習以為常,能夠做到全部無視的地步。劉帆和她平時鬧習慣了,這時候按著她的肩膀就推開了,“沒啥啊。”
  他越這樣越讓人好奇,劉夢嬌又拖著椅子靠過來,“我才不信呢。”
  另一個設計鄭年問,“可以開空調麼?我覺得有點熱。”
  “哦,開嘛。”劉帆隨口回答,其餘兩個女孩沒說話。他手上的筆滑到桌上,實在是有點受不了劉夢嬌那猶如捕獵者的眼神,終於放棄般地揉了揉額角,小聲道,“我遇到前任了。”
  “喲——”劉夢嬌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你這真是,那啥,咳咳,一個寢室的?”
  最後三個字只是做了個口型,劉帆可有可無地點點頭。
  不過雖然是同寢,六個人一起住的情況也不能做什麼。然而隱藏於所有人視線之後的那些小心翼翼,總是在惴惴不安中有著一絲更為讓人無法克制,只屬於那個時候的心動。
  “唔、那他有對象了嗎?”被空調吹得有點冷,劉夢嬌拉過薄毯搭在身上,鄭年看到了,“要把空調關了嗎?”
  “不用不用,別那麼麻煩。”劉夢嬌低下頭看向劉帆,“問你呢?”
  劉帆無奈地道,“我怎麼知道?”
  但是想起那通電話,劉帆又遲疑了,“我沒看到,可是可能有了……?”
  劉夢嬌哦了一聲,“那算了,好馬不吃回頭草。”
  既然得到這種回答,再問下去就有揭人傷疤的嫌疑了,畢竟和舊情人相遇,人家有伴你還是個單身狗,這真是有點虐,劉夢嬌果斷掐斷了話題,“說起來這週末我打算去青山避暑,小可憐你又要相親了吧?”
  “呵呵。”劉帆懶得接話,“避暑?你吹個空調都披毛毯了避哪門子暑,老鼠嗎?”
  劉夢嬌:“……”
  對面的鄭年打趣道,“小劉長這麼帥,還要相親?”
  “比不過你們這些已經有著落的。”劉帆沒刻意隱瞞過自己的性向,但是自然也是沒到到處散播的地步,只是笑笑不答話,放在桌上的手機抖了起來,上面顯示一個陌生號碼。他也沒多想,接起來,“你好,請問有什麼事?”
  “你好,我是帆宇公司的李瑜,想找你談一談我們公司VI整體設計的事。”電話那頭的男聲清亮,很是好聽,一下就拉高了劉帆的好感,“啊……帆宇公司?”
  說實話,他沒想到陳謙真的找人來聯繫了,要說意外也意外,要說不意外也不意外,陳謙脾氣雖然不好,對他現在態度也不咋地,然而並不是個言而無信的人。至少以前答應過劉帆的事,他都做到了。
  嘖了一聲,劉帆對時不時冒出來的回憶感慨有些煩躁,“嗯,不過我只負責文案,這樣吧,這個電話能聯繫到你是嗎?我讓專門負責銷售的客服為你介紹一下我們公司的具體業務和收費好麼?”
  “好的,麻煩你了。”李瑜笑道,“不過考慮到策劃環節的時候也是文案和我們聯繫吧?我想先和你說明,費用方面好說,但對於成品我們也有自己的要求,所以到時候可能要讓你們多費點心了。”
  其實應該是AE和客戶聯繫溝通,不過他們公司太小,說白了就一小作坊,接的單子多而小,多數時候流程都不正規,也不講究,客戶盡是那種新開的小公司,好忽悠。有時候合同沒簽就做了,給了人家成品後用支付寶打款過來的都有。總之,人員和精力都有限,有需要的時候就讓文案兼了。
  帆宇這單對他們來說已經算是大單中的大單了。
  “我理解,每個客戶都是這樣的。”他語氣溫和但措辭自有一種強勢,甲方是上帝,劉帆也只得客氣道,“我們一定盡最大努力讓客戶滿意。”
  李瑜道,“好,那等你們聯繫。”
  總覺得這單不好做啊……
  劉帆掛了電話,出了辦公室,找了最近的銷售,“這個電話記一下,是個客戶,估計要做整套的VI豪華套餐,叫帆宇公司的,好好談哦。”
  這就是□□裸地把提成送給別人,銷售一再感謝,記下電話馬上就打了過去。劉帆沒管這茬,回了辦公室。
  “你哪裡拉的新客戶?”劉夢嬌好奇地問,“什麼時候還兼職了?”
  看著時間磨得差不多了,劉帆打開電腦裡的word開始工作,“同學會上遇到的,就是老同學,搭個線。”
  “哦……”劉夢嬌歪歪頭,也開了PS繼續和上一個單子死磕,辦公室裡霎時恢復了安靜。
  劉帆正在想怎麼把潔廁靈的文案按照客戶要求寫得小清新,是從顏色下手呢還是從功能下手呢……右下角的企鵝閃了起來。
  吳爽:小劉,接個單子。
  吳爽就是他們這個小作坊的老總,劉帆皺起一邊眉,這麼巧,可別是陳謙的那單啊……
  吳爽:對方沒發資料,要直接和你對接,電話你知道吧?就帆宇的那個。
  劉帆感慨,還真是啊。
  吳爽:聽說是你拉過來的,給你做剛好。
  劉帆:我知道了。
  他往椅背一靠,側頭對劉夢嬌道,“又有單子啦,開心嗎哈尼。”
  劉夢嬌哀歎一聲,“最討厭甲方了。”

  ☆、難搞

  不一會兒銷售就給過來了一個□□號,說是帆宇給的連絡人,那邊讓劉帆直接加。劉帆也沒耽誤,立刻就加了,那邊肯定也是線上,迅速通過了驗證。劉帆一看這名字就覺得喜慶,團團,頭像還是一隻憨態可掬的熊貓。
  哎呀好萌哦,一定是個軟妹子。
  原設公司文案劉帆:你好,麻煩請把你們公司的基礎資料和要求打包發給我。
  那邊好半天沒說話,等過了足有一分鐘才有了反應。
  團團:等一下。
  這軟妹子說話倒乾脆,劉帆敲:好的。
  這次妹子沒讓劉帆久等,線上傳送了兩個打包檔。劉帆接收後就沒理了,雖然他也很喜歡熊貓,可沒有隨隨便便和陌生妹子聊天的習慣。
  但沒想到人妹子主動發消息過來了:這是你工作號?
  劉帆有點懵,但出於禮貌還是回了:嗯,對。
  團團:平時也用?
  原設公司文案劉帆:嗯,混著用的。
  團團:哦。
  隔了兩秒鐘,她跟解釋一樣地補充道:平時也線上就好,有問題方便找你。
  哦,原來是因為這個,看來這人還是很有責任心的,不過一般他們公司裡文案不加班,畢竟原設注重的更多的是設計,文案只是作為輔助,有時候都不用劉帆出場,只需要做好溝通工作就好。
  真要讓劉帆為自己的工作多加點班也不是不行,反正機會少,看在這妹子用了熊貓頭像的份上,劉帆把自己電話發給了她:要是我不線上的話,就直接打我電話就好了。
  團團:哦。
  劉帆以為這就算完了,沒想到不一會兒消息又來了。
  團團:你看照片了嗎?
  原設公司文案劉帆:還沒有。
  團團:仔細看。
  這是責無旁貸的,當然要仔細看,劉帆負責地敲:好的。
  劉帆沒再管她,打開資料包,裡面有幾篇文檔和一個圖片檔。看了其中帆宇歷史的文檔劉帆才知道,這公司歷史有20年,陳謙是後頭加入的,名字也是後頭改的,前身叫六鑫廣告。
  劉帆果斷覺得還是帆宇好聽啊,聽著多上檔次多大氣,六鑫聽著跟個開鎖的一樣。
  當年C市里這個行業被其他幾個大的廣告公司占得乾乾淨淨,好的點位都找不到,六鑫被擠得快垮掉了,資金鏈幾乎斷了,陳謙出來領著公司退出市中心,看出越來越多的人都朝C市周邊搬的趨勢,提前占了那邊的資源,果然短短時間周邊四處樓盤,也有了自己的商業中心,六鑫都不用擔心人氣,自有房地產公司來操心。
  等人氣旺了起來,手裡握著的資源都賣了出去,這才讓六鑫緩過氣來,重新整合,改名帆宇。當然公司內部人員也重新換了一批,陳謙成了總經理,去年還得了全省十佳青年企業家,下面還有幾個小股東,也在公司裡各有職位。
  其實離現在也才短短四年的時間,真是沒有想到,當初那個衝動暴躁的男生現在已經變得這麼有擔當有能力了。
  劉帆又感慨又唏噓,還有點遺憾,他和陳謙在18歲之前密不可分,如果將那當做分界線,他們不僅是參與了對方成年前的整個人生,而本身就是對方人生的一部分。然而之後,成人的他們互相一無所知。
  讀了好幾遍,劉帆還是有點想像不出來陳謙是如何妥協地成長成文檔裡描述的這樣,拿過紙筆大概寫了個大綱,打開配套的圖片文檔,裡面如想像的是帆宇公司的相關照片,有辦公室的,有廣告點位的,有公司年會的,拍得倒也是中規中矩。
  翻到最後,居然還有不少陳謙的個人照,正面照側面照,站著照坐著照,儘管看得出都是在公司裡拍的,然而這採光和圖元完全和前面不可同日而語,這拍照的絕對是個專業人士,把陳謙的外貌優勢和冷硬氣質表達得淋漓盡致。
  小時候就覺得他長得不錯了,這長大後好好拾掇一下真是帥氣逼人啊。
  劉帆往下拉,拉了好半天都是這傢伙的個人照,幾乎占了這檔的一半,而且全是高清,可以直接搬上雜誌封面。
  劉帆:“……”
  不,我就想問問你的畫風和其他的怎麼不一樣?
  “哇,這誰啊,明星嗎?”劉夢嬌對圖片很敏感,被眼角餘光看到的東西給吸引過來了。劉帆把螢幕往她那邊搬了一些,好讓她看得更清楚,“這是咱們下一張單子的老闆,帆宇的老總。”
  “臥槽。”劉夢嬌受到驚嚇一樣地看著他,“這到底是哪本書跳出來的霸道總裁啊?”
  把電腦搬了回去,劉帆道,“我先和他們溝通一下,你先不管吧。”
  “哎哎哎,你把照片發我一份唄。”劉夢嬌伸過頭來,“這霸道總裁單身不?”
  劉帆轉過頭,用手擋著嘴,朝她做了個嘴型。
  Gay。
  劉夢嬌:“……”
  她啪啪啪敲了一行字給劉帆:就不能求同存異嗎?!給我們這些異性戀一點活路吧吧吧吧吧吧吧TAT。
  刘帆:……_(:зゝ∠)_
  不过刘梦娇马上就回过神来:等等?你怎么知道他是个gay,你认识他?
  劉夢嬌一敲完,目光灼灼地盯了過來,劉帆有點承受不住似地往後退了點,“呃、是啊,他是我同學。”
  “你同學?”總之不知道劉夢嬌腦子裡的等式怎麼轉換的,一雙美目真是盛滿盈盈水光,含情脈脈地看得劉帆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是不是就是那個誰,嗯?你懂的。”
  劉帆受不了地抖了抖,拿過耳機戴上,示意自己不想再說了,“上班時間,我要看別人的需求文檔了!”
  說著也不理劉夢嬌,點開文檔迅速流覽了一遍,這篇文檔寫得倒還是很規範而且也很實在,並沒有出現一般甲方會出現的諸如“低調的裝逼,內涵的奢華”“要讓人讀到懷疑人生”的詭異設定。在設計上只簡單地要求了要有活力,主色調也沒有定,不過這一點倒也還好說,很多公司對於這一方面都沒有概念,需要後續引導。
  劉帆確定了一次,點開團團的對話方塊:文案是要分五個部分,兩千字以內,是嗎?
  團團已經換了手機線上:不少於一萬。
  劉帆:“……”
  他還沒接過這麼長的文案,一些公司的宣傳冊一千字就能搞定,更不用說一些DM單了,幾十個字的都有。
  原設公司文案劉帆:但是你們要求上寫的是兩千,確定要改?需要向你們上級彙報嗎?
  團團:改。
  一股高冷之氣硬是因為這個10號黑色黑體字從螢幕裡森森地散了出來,劉帆看得好一陣無語,看起來人家也不像他想的那樣是個單純文員,說不定是什麼宣傳部的負責人之類的:那合同上就這麼寫了?但是你們的資料不夠支援寫這麼多字,可能還需要你後續補一些給我。
  團團:資料多的沒了。
  劉帆還沒想好怎麼回這一句不近人情的話,那邊頂了個萌名的冷淡妹子又後續來了一句:詳情請諮詢陳總。
  劉帆:“……”
  總覺得怪怪的難道是錯覺麼?劉帆只得回:好,我知道了。
  團團:什麼時候過來。
  緊接著她又道:陳總上班時間沒空,你最好約休息時間。
  說實話,他整個人都有點省略號了,雖然團團的邏輯並沒有出現太大的跳躍,然而那股違和感卻越來越嚴重。
  可到底如何違和劉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於是他只能盡職盡責地從公事公辦的角度來考慮這個問題,他們公司的文案兩千字以內按照部分多少來收費,超過兩千字就是每千字加錢,而且越加越多,一萬字的文案算下來都快一字一元了,是劉帆接到過的最大單子。不管于公于私,劉帆都慎重了些,估算了一下,“這週末吧,我整理一下,陳總這週六有空嗎?”
  團團:有。
  她回答得很快,簡潔有力毫無猶豫,似乎完全不需要確定。這下劉帆越發搞不懂她的路數了,要說這是什麼負責人,不該對老總的行程這麼清楚,如果只是陳謙的秘書,那也不敢隨口修改協議。
  算了,人家公司的構成他也管不著。
  劉帆按照她傳達的要求填好了合同,先把電子版的給她看了一眼,確認無誤後列印出來,本來是應該寄過去的,不過既然他要和陳謙見面,到時候直接送過去更好。
  對於要和陳謙再見面劉帆並沒有什麼心理障礙,男人嘛,這點氣度也是該有的。

  ☆、這個甲方

  所有的事都不如孫依依安排的相親更讓劉帆更鬧心,一個相親,抵過十個前任啊!
  “媽,我週六有事,有事啊,真的有事。”劉帆一手抓電話一手抓頭髮,“我要去見客戶,不,我沒有撒謊,我向□□發誓!媽啊——————”
  劉帆蒙克呐喊狀,快要被孫依依逼瘋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但是週六真的有事,不然改成周日好不好!周日我風雨無阻,就算外面下刀子也頂鍋蓋去!這樣吧,你把電話給我,我跟對方約!”
  孫依依又怎麼可能搞不定一個約會,各種為難不過是想讓劉帆重視這場相親而已,等著劉帆哭喊著告饒時就瀟灑地敲定了具體時間,這個周日,晚飯見面,穿好看點。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劉帆再厭煩也不能不遵從皇太后的聖旨,他看了眼餐館地址,就在劉帆住處不遠處,是附近最出名的一家餐館,東西好吃,情調很好,氣氛超棒,劉帆老去,是一條常常混跡在一群情侶中的單身狗。
  不用想也知道是孫依依定的,考慮得不可謂不周到,劉帆感歎,當媽也不容易啊,就算孩子是個gay,依然要操心終身大事。
  週六空下來了,就能放心地和團團約時間了。劉帆本想直接和陳謙打電話的,不過【待定】朋友歸【待定】朋友,客戶歸客戶,工作上的事還是走流程吧。
  原設公司文案劉帆:可以把週六和陳總見面的時間定在下午2點嗎?
  團團:白天有事,約在晚飯前。
  咦?不是說好沒事的嘛。
  但是想想別人和自己這個小職員可不同,就算沒有上市,公司也是年營業額有兩千萬呢,劉帆也不以為意:好,你看在哪裡合適?
  團團:六點,六果木。
  劉帆有點臥槽,這不就是周日準備去相親的餐廳麼?怎麼會選在這裡?他還以為至少要離陳謙住所或者帆宇近一點。
  不過也正好,劉帆是個宅,能不出門也就儘量不出門,能近點就絕不走遠。
  團團:你周日有事?
  這話問得突兀,可配上團團平日裡的說話風格好像又不是那麼出乎意料,這事也無需遮掩,劉帆敲:嗯,和人有約啦,所以只能和你們陳總約在週六,幸好他有空。
  團團:約會?
  劉帆挑起一邊眉,沒想到這妹子看著冷冷清清的,居然還這麼有八卦之心。也不知是什麼原因,他就是莫名覺得這妹子挺有意思的,反正有股很好笑的熟悉感,於是少有地點進了別人的□□資料,獅子座,8月12號的生日,嗯?
  和陳謙一樣?
  劉帆想,怪不得呢,都獅子座的。
  團團:是約會?
  劉帆:啊,是。
  那邊徹底沉寂下去,似乎得到這個答案就足夠安撫好奇心了。
  這時吳爽讓人把蓋好章的合同拿了過來,劉帆再次確定了一次,把它裝進檔案袋,只等著週六帶給陳謙看。
  劉夢嬌穿著那天訂購的新鞋,左腳後跟已經貼上了創口貼,閑閑地問,“怎麼,這個週末不相親?”
  對面的郭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抿著嘴沒抬頭。鄭年自顧自地做事,沒有理會。
  怎麼會不相親呢,哪一周不相呢,唉。想到這件事劉帆就失去了和劉夢嬌抬杠的興趣。劉夢嬌看他瞬間憔悴的臉,也歎了口氣,“我說,不然你就試著和這次這個交往一下吧,如果不算太差的話,讓阿姨和你都緩一緩。”
  劉帆何嘗沒有想過,他也自我反省過不少次,自己是有點過於挑剔了,對方一點缺點都會被他放得無限大,忍都不能忍。可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為了不勉強自己,他連櫃都出了,還要在這種地方將就嗎?
  多數時候他都不覺單身有什麼不好,24小時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步調來,休息的時候想怎樣就怎樣,不用考慮形象不用考慮時間。
  再者說劉帆工資不多不少,但是物質欲不高。孫依依和劉興掙了三套房子,另外留了一套單身公寓讓他養著,每個月2300的貸款而已,剩下還剩五千來塊。而且他不抽煙不打牌,不養車不養狗,沒什麼交際開銷,最大開銷就是吃東西而已,日子過得輕鬆又自在。和人一起生活代表要估計另一個人的感受,費心調整兩個人的各種衝突,改變自己已然習慣的生活方式。
  這麼艱難痛苦的事,要是這個人是他沒感覺的,他傻嗎?為什麼要這麼和自己過不去?
  劉帆不是不理解孫依依的擔憂,可找一個伴兒又能怎樣?能保證不劈腿麼?能保證比自己活的長麼?就算普普通通地真生個孩子還不能保證這孩子能平安長大,長大了也不能代表有出息,有出息也不能代表會孝順,會孝順也不代表會不會哪天白髮人送黑髮人。
  未來本來就不能被保證,劉帆並不是不顧將來肆意揮霍,而是覺得犯不著為不著影的事為難現在。
  更何況他知道和一個人真的互相喜歡是什麼感覺,那是綿延千里,無處不在,蟄伏許久後的一朝蓬發,深入血肉依時而長,在心裡開成一片花園,就算現在回頭去看,那模樣也依然讓人目眩神迷。
  所以劉帆就更難將就,是必須找個伴去挑個人,還是因為遇到某個人所以才想分享自己的生活,這個順序不能錯。
  對於孫依依的苦心,耐著性子去見個面,就是他最大的妥協了。
  *
  劉帆夾著文件袋,有點毛毛躁躁地進了六果木,他昨天看劇場版看得興起,把幾百集的原作拋出來重溫了一遍,結果一不小心看過頭,早上八點才睡。這一睡就睡過了頭,直逼到下午三點才起來,同時有種沒睡飽和睡過頭的疲憊感。
  洗了個澡之後多少是清醒點了,幸好資料都是準備好的,只需要在腦子裡過一次就可以理出邏輯來,時間卡得有些緊,劉帆連衣服都沒換就出門了。
  進來之前劉帆特意在路邊的停車位瞅了一遍,還真看到陳謙的車了。當時那車牌號他就只快速地掃過一次,沒想到居然模模糊糊就記下了。
  服務員在他進門的時候就迎了上來,“先生你好,請問幾位?”
  “謝謝,我朋友應該來了,就兩位。”劉帆掃了一眼全場,這裡的桌位間隙頗大,帶給彼此足夠的私密感,裝潢又是以植物來巧妙分割桌位的,整個餐廳綠意盈盈,若隱若現間好看是好看了,不過打眼就這麼望過去,想一下就找到人是有點麻煩。
  “兩位,請問是劉先生是嗎?”得到肯定回答後,服務員訓練有素地把他引到靠窗的座位上。那裡陳謙正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他靠著椅背,長腿搭在另一隻上,十指虛握隨意放在腹前,聽旁邊有了動靜,微一轉頭,和劉帆的視線碰了個對著。
  劉帆心裡一動,總覺得這次見面和上次陳謙給他的感覺有點不同。
  待他坐下,服務員問,“現在點餐嗎?”
  陳謙嗯了一聲,微有點懶散的意味,像是一頭在小憩中的獅子,還是威風凜凜的模樣,卻少了許多攻擊性。
  “這裡離你家近,來過?”陳謙翻了翻菜單,沒有抬頭。劉帆也翻開菜單,粗略一看就關上了,這裡的菜品他基本都試過,哪些好吃他心裡有數,不需再費工夫,“對啊,來過好幾次了,這兒東西確實不錯,你挺會挑地方的。”
  “李瑜挑的。”陳謙似是覺得沒趣,把菜單一關,扔回桌上,“那你點吧。”
  劉帆對於他喜歡吃什麼和自己喜歡吃什麼一樣瞭解。而且當年他們一個碗裡吃飯的次數也不少,其實一天四頓連著夜宵都在一起吃,口味早就趨向於一致,只是陳謙一直對口腹之欲沒劉帆那麼上心而已。
  劉帆聽了這話也沒客氣,點了幾個兩人都愛吃的,笑著道,“不知道你口味變沒有,要是覺得不好吃可不要怪我。”
  陳謙心不在焉地道,“不好吃小心挨揍。”
  他話說得不客氣,看向劉帆的眼裡卻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這神情在劉帆心裡引起一股懷念的暖流。
  陳謙用指節在桌上敲了敲,“有什麼要問的快問,傻愣著幹嘛。”
  “哦,其實就是和你聊聊你們公司的性格氣質,還有你個人的偏好和要求。”劉帆從文件袋裡往外掏東西,忽然想起,“對了,你們公司那個團團是誰啊。”
  陳謙:“……”
  劉帆:“?”
  陳謙冷峻道,“問這個做什麼,和公事有關係嗎?”
  “沒有,就隨便問問嘛。”劉帆自討了個沒趣,好奇心吧唧一聲趴回原地,不過他以前慣來和陳謙嬉皮笑臉的,也沒覺得如何,把合同拿給了陳謙。陳謙快速翻看,把東西裝回檔袋,“我帶回去蓋章,你過兩天來我公司拿。”
  簽了合同就可以做小樣打定金了,劉帆隨口問,“不能同城快遞嗎?”
  “怎麼,合同一簽你們就撒手不管了?”陳謙嘲道,“這什麼態度什麼服務,讓你來我們公司一趟很難嗎?我們公司很重視這件事,形象宣傳非常重要,我這不是都特意騰出時間來見你了?你時間比我還精貴?我跟你說,不要以為我們之前有交情就可以敷衍了事……”
  孫依依給劉帆留下的心理陰影面積難以估算,搞得現在只要人叨叨他立馬就慫,一聽陳謙這麼長句子蹦出來頭馬上就疼了,忙不迭地妥協,“哎行行行,我來我來。”
  劉帆揮揮手,心想天下甲方一般黑,就算是前任也一樣,不,前任更糟糕,盡喜歡扯以前來說事,還有這前任真是難伺候……

  ☆、懷念

  兩人是熟得不能再熟,陳謙看劉帆這小樣就知道他在腹誹,揚眉問,“你心裡嘀咕我什麼呢?”
  劉帆正色道,“木有,我在想什麼時候□□。”
  服務員上菜來了,擺開盤子一大桌,劉帆專心開吃,陳謙本來還想說點什麼,看對面那頭豬已經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食物之中,也只能憋下一口氣埋頭吃飯。桌上一下就沒人說話了,劉帆順手把蘸料給口味稍重的陳謙遞過去放邊上,陳謙把香酥雞吃得只剩下兩隻腿和翅膀給他留著。
  兩人都專注於吃飯上了,其他行為反而全部是下意識的,還沒反應過來就做了。
  在這小小的雙人餐桌上,那分別的七年時光,漫長空白,好像就被這些沒有被注意到的小動作給抹去了。
  劉帆打了個嗝,只剩下一杯番茄西瓜汁,盤算著可以說正事了。那邊陳謙也吃好了,“聽說你明天有約?”
  “呃,團團說的?”劉帆想這個團團和陳謙的關係確實好啊,但是也許是安排時間的時候和陳謙說了為什麼周日不行吧?
  對著他劉帆就可以說仔細點了,不過相親這個詞就算是他也說不出口,多羞恥play啊,“對,明天有點事,和別人約了吃飯。”
  陳謙沒細問,就悻悻地道,“好好玩。”
  玩個屁要是你知道老子是要去受什麼樣的酷刑……估計你會幸災樂禍地說這句話的。劉帆心頭仰天長歎,嘴上只說,“只是應酬而已,談不上。那我們聊聊文案和設計?”
  陳謙道,“這不是你們的事嗎?需要我給意見要你們幹什麼吃的?”
  劉帆打開手機錄音,“也不是這麼說,總要參考一下你們的要求嘛。”
  “具體的你都去找李瑜……”陳謙說到一半像是想起什麼不愉快的事,嚴肅著臉把話鋒一轉,“算了,還是直接聯繫我吧,免得你出什麼么蛾子。有什麼問題你問。”
  劉帆之前也沒這麼做過這種交流,應該說也是少有直接老總來交流這種事的,一般都是甲方公司自己有專門接洽的人員。而且陳謙又一直是一副我很趕時間你麻溜點的狀態,語氣冷淡措辭精簡,劉帆根本無法和他愉快地聊天,本來想好的邏輯都被這貨一兩個字往外蹦的節奏給打散了,實在是苦不堪言。
  算了,搞文案的不就是忽悠嗎?難道我不會編嗎?畢業論文都編出來了還怕你一萬字?
  “好,就先這樣,後續再和你聯繫。”劉帆俐落地收了手機,看見陳謙眉頭一松,然而馬上又皺了起來,真是越來越搞不懂這竹馬的腦回路了,一天到晚在想什麼呢。
  陳謙蹙眉點頭,招手買單,還沒等服務員過來劉帆就搶先道,“我請客,別和我搶啊。”
  說著就去摸錢包,往後面的口袋一探,劉帆的表情當即裂了。
  空!的!?
  ……媽了個蛋啊!出門太急,忘帶錢包了!
  劉帆心裡跳出一群馬景濤四處咆哮,臉色幾番變化。陳謙看出點端倪,本來掏錢包的手收了回來。
  服務員走了過來,微笑問,“您的餐費一共是三百二十八。”
  陳謙沒有動。劉帆是不敢動,木著臉和他對視。
  過了十幾秒,還是沒人說話。
  服務員:“……”
  真是隔著一米遠都看得到人家臉上笑容的裂縫啊,劉帆抗不下去了,訕訕道,“下回我請你吧,今天……沒帶錢包。”
  服務員:“……”
  陳謙這才嘴角微牽地抽了四張一百元,發現服務員極快地瞄了劉帆一眼,唇角一下就拉平了,“看什麼看?收錢啊。”
  “啊、不好意思,稍等。”被他一吼,服務員才反應過來,臉露尷尬,雙手接了錢,把零錢和□□一起給了陳謙就立刻離了桌。
  劉帆也很尷尬,好在陳謙沒再說什麼“還要讓客戶買單你這什麼態度什麼服務?”
  唉,真是丟臉。
  “走了。”陳謙起身,“送你回去。”
  劉帆道,“我就住在附近,走路回去都可以了。”
  “少廢話,走不走?”陳謙看那樣子就要上手來拎人了,劉帆早知他這脾氣,犯不著在這種地方倔,“那麻煩你了。”
  上次陳謙送過一次劉帆了,這次熟門熟路十分鐘就到,還比上次送得近了點,直送到社區門口。
  陳謙刹了車,開了車門鎖,看了劉帆一眼,“給哥用點心,別整得跟你一樣不靠譜。”
  “我工作是很盡責的。”劉帆揉了揉鼻樑,“其實我跟你說,你們不用搞一萬字這麼多,沒必要,反正我寫吧,寫多少是多少,好歹節約點錢。”
  “你又不是我們公司財務還操心這個。”陳謙看了他一會兒,劉帆的長相很是招眼,卻沒什麼侵略性,也不會給人帶來距離感,因為他臉上的表情從不繃著,時常帶笑,眸子漆黑清澈,睫毛修長濃密,使人想要親近。
  劉帆也一直看著他,看他突然伸手,還以為他要碰自己,心臟自然地一緊,那只手卻只是停在了副駕駛的椅背上撐著。
  心裡瞬間的緊張陡然沒了去處,也不知那滋味是輕鬆還是失落。
  “合同都簽了,你就寫你的吧。”陳謙大概是笑了笑,可惜燈光太暗劉帆也看不清楚,而且陳謙也不常笑。
  他不以為意地道,“要太麻煩你就少寫點,不勉強你。”
  劉帆打開車門,夜風陣陣,社區裡也種著梔子花,被越發熱起來的天氣一蒸,就像方糖融化的味道,可以就這麼甜美一整個熱烘烘的仲夏,他也就是一愣,嘴裡自動說:“上去坐坐嗎?”
  陳謙眉頭稍動,好像是覺得好笑,“什麼意思?要敘個舊?”
  這話也是,劉帆清醒了一點,正要道再見,又聽到陳謙不耐地問,“這裡哪裡有停車的?”
  “哦,我帶你去……”可是劉帆想起一件事,用一種很是慘烈的目光看著他。
  陳謙:“?”
  劉帆:“……”
  “怎麼了?”陳謙催促道,“說話!”
  “我……”劉帆一手捂住額頭,這可真是要了命了,怎麼能這麼窘,“好像沒帶鑰匙……”
  陳謙:“……劉小帆,你故意的吧?”
  “哎我出門前一直在看資料,看到時間有點趕了就……”劉帆自己也很不好意思,往常裡老出小狀況也就罷了,今天在陳謙面前這麼丟人現眼,真恨不得今晚能重來一遍。
  “你錢包不帶鑰匙不帶你是把腦子也忘帶出門了吧。”陳謙也是被他傻得沒脾氣了,手放在方向盤上,“有備用的嗎?”
  劉帆點頭,“在我媽那裡有一把。”
  陳謙牙痛一樣地道,“安全帶。”
  本來想說算了我自己過去吧不麻煩你了,可今晚已經接二連三搞出這麼多蠢事了,劉帆覺得自己已毫無立場拒絕陳謙的任何幫助,只能乖乖地縮回座位,給孫依依打了個電話,“媽,我鑰匙放屋裡了,過來找你拿一下備用的,你在家吧?”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老丟三落四的。”孫依依在外遛彎,都能聽到路上偶爾的車過,“弄得要跑這麼遠,你說要是你有個伴,你們倆各一把鑰匙就沒這事了,所以說啊,一個人怎麼過呢,被關在門外還得找媽拿鑰匙。”
  劉帆:“……”
  我的親媽啊!為什麼拿把鑰匙也能拐到這上面來?!
  劉帆苦澀地道,“好好好,我們馬上過來。”
  “你們?”孫依依敏銳地捕捉到了單詞,“你和誰?”
  “我和朋友。”劉帆叫苦不迭,“行了,二十分鐘後到,在社區門口見面吧。”
  說完忙把電話掛了。
  陳謙問了地址,晚上路況比較好,沒有二十分鐘就到了。他停車在社區門口的路邊,摸出煙盒,剛剛打開,頓了一下又把煙盒放了回去,“還住這裡呢?”
  “你抽吧,我不介意。”劉帆搖下車窗,注意孫依依有沒有來,“是啊,這裡生活配套都不錯,也都是老鄰居了,爸媽都不想搬。”
  讀高中時陳謙也來過這個社區去劉帆家裡做客。孫依依他們還有兩套新一點的房,但是住這裡都住習慣了,就不想挪窩了。
  “我媽可能注意不到,我出去等吧。”劉帆推門下車,往社區門口一站,來往幾個老鄰居都朝他打招呼。不一會兒就看到孫依依慢悠悠地走過來了,手裡還拎著一袋橘子。
  劉帆迎了上去,“我爸呢?”
  “家裡看電視呢。”孫依依把橘子遞給他,“拿回去吃。你朋友呢?”
  劉帆往後指了指,天色漸晚,黑色的車身在幾十米外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只有一點煙頭的紅星在車內亮著。
  “男的啊?”孫依依有點想過去看看,但是被劉帆擋著,忍不住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他一下,“行了行了,拿了鑰匙快走吧。不用還回來了,我還配了兩把放家裡。”
  劉帆左手橘子右手鑰匙,“橘子你拿回去和爸一起吃吧,我自己買。”
  “這專門幫你買的,甜得很。家裡有橘子有梨子還有西瓜呢。”孫依依輕輕地推了推他,“明天別遲到啊,穿精神點。”
  “知——道——了。”劉帆有氣無力地點點頭,目送孫依依進了社區門,和幾個老阿姨迅速聊在了一起,這才往回走。
  “拿到了?”陳謙扔了煙頭,“阿姨看著挺精神的。”
  “嗯,精神得很。”劉帆無奈地坐會座位,“這橘子送你,甜得很。”
  陳謙把車駛了出去,“你媽買給你的,你留著吃。”
  “算了吧,我回家還能吃上水果沙拉,你回家只能喝啤酒吧。”劉帆現學現用,把橘子放在腿上,乾脆現場剝了一個,清香的橘香刹那驅散車內苦澀的煙味,“當車費了。”
  陳謙沒說話了。
  一路上就只聽到劉帆吃橘子偶爾發出的聲音,說好給人陳謙的,結果他自己就這麼一口氣吃了半袋子,陳謙停車的時候他滿手都是橘子汁。
  看著半袋子橘子半袋子橘子皮,陳謙一臉“我真是服了你”,躬身從車前櫃裡取了包抽紙扔到劉帆身上。
  “謝謝。”劉帆擦乾淨,這才開了車門。
  陳謙看他鑽出車去,突然開口道,“你一個人住,沒人看著,也不要再這麼不著調了,多留點心,好好照顧自個兒,別讓阿姨叔叔操心。”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毫不稀奇,劉帆卻覺得心裡撕拉一聲,有道舊口子又破開了似的,好一陣鈍痛。
  他愣了一小會兒,彎身手肘撘在車框上,“多吃水果少抽煙,回家路上小心。”
  說完,他退後兩步,和陳謙隔著窗框相望,這一幕似曾相似,離他們重逢不過幾天,可是有些東西像是在夏天漸升的溫度裡發了酵,變得不那麼一樣了。
  良久,劉帆一笑,“拜拜。”
  陳謙略一點頭,隨即又自嘲似地搖搖頭,開車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陳總:每天都看到我物件在犯蠢。
劉帆:每天都看到我物件在炸毛。

  ☆、相親

  周日下午,劉帆準時出門,確定錢包手機鑰匙全部OK,沒精打采地往六果木去了。這次是他來得比較早,被領著找位置坐下後,給對方發了條短信,說了桌號。
  對方也沒比他晚到多久,基本上是後腳跟著就準時來了,戴著個無框眼鏡,長相斯文,客觀來說長得不錯。
  他在劉帆對面坐下,“你好,劉帆是吧?初次見面,我就是張洲。”
  “你好,喜歡吃什麼?”敷衍地問著,劉帆提得起精神卻提不起熱情,各自點了菜就處於無話可說的狀態。
  當然以他的性格倒不是真的找不到話題,純屬不想說話而已。
  張洲笑問,“聽介紹,你是文案是吧?”
  “嗯,小公司裡當文案,你是程式師,在高新區那邊吧?”出於禮貌劉帆說話的時候還是直視張洲的,對方也很坦蕩地回視他。
  “對,碼農一個。”張洲倒沒有通常IT工作者的內向,反而十分健談,邏輯清楚,知道得也多,聊著聊著居然和劉帆還聊得不錯,兩人吃飯時也吃得意外地融洽。
  等到吃得差不多時,張洲依然是剛剛來時那樣一絲不苟的完美儀錶,坦然道,“我對你感覺很好,說實話,我是想找人過一輩子的,並不是想玩玩而已,我相信你也是這樣的,對吧?”
  不知為何有些想歎氣,劉帆點頭,“那當然。”
  “我家裡有一個大哥,所以我也算比較容易地說服了他們接受我的性向。我知道你家裡也是接受了的,在這一方面我們倆沒有任何阻礙。”張洲慢條斯理地道,“我現在年薪二十萬,事業還在穩步上升中,剛買了車。名下有一套房產,貸款只需要還十年,你可以搬來和我一起住,或者我跟你住都可以,另一套房子用於出租。未來的理財我也計畫好了,相信未來只要不發生重大意外我們的晚年生活經濟方面不會拮据。”
  劉帆:“……”
  張洲似乎當他是默認,“收養小孩的事我也打聽過,不過我們國家對於這方面條件很嚴苛,但是三代以內同輩旁系血親的子女條件就能放寬,我考慮我大哥可以多生一個過繼給我們,如果你那邊有親戚的話也可以。”
  劉帆:“……”
  說到這裡張洲笑了笑,“按照法律要等到三十歲後我們才有收養資格,所以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可以做心理準備。你喜歡狗嗎?”
  劉帆艱難地道,“還可以。”
  “我也喜歡,不過之前工作太忙,一個人不方便照顧好,和你住在一起後就可以輪流照料。”張洲問,“喜歡哪種狗?”
  劉帆的心情難以言喻,僵了片刻,“金毛?”
  “金毛尋回犬不錯,很聰明的狗,性格也溫順活潑,適合當陪伴犬。雖然我比較喜歡小型犬,但這個隨你吧。”張洲點點頭,“從小開始養比較受教,下週六你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去狗舍挑一隻吧。”
  劉帆聽得滿臉只剩下省略號,簡直我了個草,他相親相得身經百戰,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走向,才初次見面就已經如火如荼地討論起了婚後生活。
  他忍下問我們倆啥關係啊的衝動,很是禮貌地道,“我覺得我們還需要深入接觸一下,現在說這些還太早了。”
  “深入接觸是指什麼?”張洲這句話問得很有歧義,要不是他面帶微笑的臉看起來沒有不正經,劉帆自己都要想歪了,“我是指,我們之間對互相都不夠瞭解。”
  “我懂你的意思,但是我以為我們現在的行為是以共度一生為目標而進行的。所以提前告訴你我對未來的規劃也是應該的。”張洲說到這裡,喝了一口檸檬水,頓了頓,才問,“那麼,我能聽聽你對未來是怎麼想的嗎?”
  這還真的問到重點了,劉帆有模模糊糊考慮過,但絕對不能像張洲這樣說得頭頭是道,就好像做了一份人生企劃案。
  然而這句話,他曾經也向另外一個人提過,在他自己連模模糊糊的考慮都沒有的時候幾乎是以責怪的語氣質問對方。
  結果呢,大吵一架,各分東西。
  劉帆道,“就是找個看對眼的人,過一輩子。”
  張洲笑了笑,“不要說同性戀人在這個社會能過一輩子的並不多,現在就連異性戀的離婚率也在上升。我覺得太多人不懂如何經營婚姻了,婚姻其實和愛情無關。”
  這話說得人有點心灰意冷,可劉帆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是對的,相愛不代表能在一起,要應付太多這樣那樣的東西了。
  這世上有兩件事最經不住消磨,一個是青春,另一個是愛情。
  劉帆道,“你倒是看得很清楚。”
  “找個一輩子能在一起過的人也沒有想得那麼難。”張洲看劉帆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只要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就好辦了。”
  劉帆的視線滑到一邊,想了一會兒,“顯然我屬於想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只清楚自己不想要什麼的人。”
  聞言張洲微微偏過頭,一副認真思考狀,“你的潛臺詞是,我被歸類於你不想要的了嗎?”
  “別這麼說嘛。”劉帆笑眯眯地道,“老實說相親那麼多次,你是感覺最好的一個。”
  “我希望你不要這麼快否決我。”張洲繞過了他玩笑似的話,“說不定我很適合你。”
  說不定,確實會很適合。張洲的井井有條和對未來的想法都是劉帆所不具有的,拋開劉帆的感覺之外,張洲無論從經濟條件還是外在條件來說都無可挑剔。
  可還是那句話,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張洲像是被逗樂了般地問,“那你喜歡是什麼樣的?”
  聽到他的話,劉帆才發現剛才那句已經說出來了,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這話說得有多小女生也不用其他人提醒了。
  張洲看著他,“你以前有過交往對象嗎?”
  劉帆愣了愣,隨後坦然一笑,“有。”
  張洲問,“喜歡他那樣的嗎?”
  陳謙什麼樣?
  這個問題一冒出來,劉帆滿腦子都塞滿了東西,好像有很多可以講,可真要讓他說得清清楚楚,卻又是一片模糊。
  他真的是找不到什麼形容詞,足夠描述他心中的陳謙。
  “夠嗆。”劉帆笑著搖搖頭,“情商低得很。”
  張洲看了他一會兒,“你這心理情況不適合相親,這很浪費你的時間,也浪費別人的時間。”
  這就說得不留情面了,劉帆靜了靜,誠懇道,“對不起。”
  “除開你的這份想法,我覺得你還是可以再考慮考慮我。”張洲道,“我對你比較滿意,條件方面也足夠匹配。”
  劉帆挺好奇地反問,“我經濟能力和規劃性都不如你,嗯,思想也不夠成熟,大概。你到底對我哪裡滿意。”
  張洲十分鎮定地道,“長相。”
  “……謝謝。”他這正兒八經的態度也不知是不是在開玩笑,搞得劉帆哭笑不得,看都吃得差不多了,“今天這頓讓我來吧,耽誤你時間,很不好意思。”
  張洲也沒和他搶單,看他結了賬,一起出了門,劉帆在門口婉拒了張洲送他回家的提議,“我家很近的,走兩步就到了,你不是開車來的嘛?開車反而太繞了。”
  “那好。”雖說如此,但張洲也頗有風度地沒有不管不顧先走,他和劉帆並肩下了飯店的階梯,這時恰好迎面又來了兩個客人。
  劉帆本來微側頭和張洲道,“路上小心。”忽而心頭一動,轉回頭看才踏上一個臺階的兩人,頓時目瞪口呆,“你怎麼在這兒?”
  陳謙早就止住了腳步,他身邊的男人面帶疑惑地跟著止步,跟著他的視線看見劉帆時仔細打量了一番。
  “我來這裡吃飯的,不然呢?”陳謙沉著聲音回答,他瞟了張洲一眼,“男朋友?”
  劉帆又往下走了幾步,和他只差兩個臺階,“不是,朋友。”
  和張洲已是沒有交往的可能了,相親失敗之後只能套一個這麼大眾的關係,看了看天色,劉帆眉頭微皺,“怎麼到現在才吃飯?”
  “去了趟M市才回來。”聽他這麼問,陳謙臉色緩和了一些,“順道過來把飯補上。”
  張洲看他們不打算聊兩句就算的樣子,主動道,“那我先走了,我說的話你考慮一下。”
  這人不僅很有規劃,而且也不知是叫執著還是對自己有信心,劉帆無奈一笑,“好的,慢走。”
  等他一走,兩人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既沒有說話,也沒有人想起要分開,陳謙旁邊的男人似乎是看不下去了,笑著打趣,“陳總,我肚子可餓扁了啊。不然我先進去?”
  他一開口,雖然語氣上有所改變,但劉帆就有點耳熟,“請問這位是李瑜嗎?”
  “嗯,我助理,和你聯繫那個。”陳謙問,“這就吃飽了?”
  感覺他這句話問得有點深意,可劉帆血都集中胃部消化食物去了,無法細想,反應緩慢地點頭,“吃得好撐。”
  陳謙:“……”
  劉帆:“……”
  兩人頓時奇妙地相顧無言,終於陳謙受不了地往外揮揮手,“吃撐了就趕緊回去!資料整好了?”
  “嗯,差不多了,週一給你看。那我先走了。拜拜。”劉帆和他們錯身而過,走了兩步若有所察地回過頭來。
  李瑜正轉頭看他,見他看過來,朝他微笑點了點頭,轉了回去,和陳謙並肩進了門。
  劉帆抬了抬眉,聳聳肩,回頭走了。


  ☆、什麼運氣

  劉帆住在四樓,這是個老電梯公寓。當初買的也是二手房,外頭還有不少人的陽臺都沒改建,像是整棟樓的人都頗有情趣,養著這樣那樣的植物。有好幾家都種著三角梅,爬出窗臺好大一叢,每到開放都生機勃勃,要開到天上去一樣。
  一棟樓裡只有兩個電梯,一個公告寫著電梯鋼纜出了問題,需要停運維修。劉帆在電梯門口看著指示燈裡的數字才從二樓往上慢慢爬,照這速度不知多久才能回到一樓。他不想多等,反正才四樓,還不如爬樓梯。
  “喂?對啊,回來了。”還沒進電梯井呢,孫依依的查問電話就來了。2樓到4樓的燈早壞了,物管一直沒來修,劉帆因為要接電話沒辦法用電筒,只得一邊摸黑上樓一邊機械地回道,“聊得可以,但是我覺得不是很合適。不是,媽啊我跟你說……?!”
  他剛順著扶手拐個腳,大腿就碰到了什麼熱乎乎的東西。這黑乎乎的陡然來這麼一場,把毫無心理準備的劉帆嚇的一大跳。那小東西不知怎麼想的,一下站了起來,撞上了劉帆,他一隻腿還在下面階梯上,被這麼突如其來的一撞,平衡一失就往旁邊栽了下去。幸好他還抓著扶梯沒真的滾下樓,但還是往下滑了幾格,沒有踩穩的腳在臺階上狠狠一扭,和勾住欄杆的手指同時傳來一陣尖銳的痛,劉帆倒吸一口涼氣,手機也沒握住,順著樓梯就滑下去了。
  罪魁禍首的黑影呆了一下,轉身就往樓下跑了。劉帆皺眉忍著痛,沒來得及逮住,剛才就著些微的光線他也看清楚了,那應該是個小孩子。附近住戶的小孩不少,晚上就愛玩個躲貓貓什麼的。
  這什麼運氣……
  劉帆甩了甩手,像是灼燒一樣的痛,也不知是擰了還是怎麼了,腳後跟感覺要更嚴重一點。他歎口氣,自認倒楣,試了試站起來,確定還沒疼到走不動路的程度,便一瘸一拐地下去把手機撿了起來,螢幕上已經有一道裂痕了,通話居然還沒斷。
  “喂?嘶——”劉帆靠著牆,呲牙咧嘴地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的孫依依道,“沒什麼,剛才不小心把手機給摔了。媽,我還有點事,先不和你說了,真有事。”
  把孫依依哄住後,他這才扶牆走出電梯井,雖然只剩兩樓了,但他的腳顯然並不適合再爬樓梯。
  回了家,劉帆給自己的手腳做了簡單的冷敷,傷處被冷水一直沖漸漸地就變成了有些微刺痛的麻木。可是家裡只有簡單的感冒藥和消炎藥,他的傷口顯然都用不上。
  這時候確實就覺出些一個人的難處,劉帆躺回沙發上,也不想開電腦了,左手拿著手機上了QQ。
  劉夢嬌的貓頭像閃啊閃:相親怎麼樣?
  真是不出意料的問題,劉帆:就那樣,你懂的。
  劉夢嬌:又不成啊?為什麼我毫不驚訝呢。
  手腳都在痛,劉帆:不提了,煩。
  劉夢嬌:唉,都煩,我家嬌嬌最近掉毛好厲害,不知道是不是吃的貓糧不對哦?
  劉帆:把毛都剃了吧,當沙皮養。
  劉夢嬌:……
  腳上的痛越發讓人分神,劉帆聽到提示音,回頭看到團團來了資訊:在家?
  劉帆略微有點驚訝,雖然可能是工作上的事,但是一般不開口問的都是“在嗎?”,在不在家有啥關係啊?
  劉帆:在。
  團團:補充點材料,你接一下。
  劉帆:好的。
  就著手機上,他點了雲存檔,只是一個文檔,沒有多大,轉眼就傳完了。
  團團叮囑:明天記得來公司拿合同。
  事情已經答應下來了,劉帆自是不會忘的,但越來越腫痛的腳踝告訴他可能還是讓專業人士處理一下比較好。
  劉帆:能和陳總約在明天下午嗎?我上午說不定要去趟醫院。
  團團:怎麼了?
  劉帆:剛才大概把腳崴了,今晚先看看情況吧,要是明早還好不了就順路去一趟醫院。
  小公司這個時候優點就顯出來了,請假特別好請,一般只要不是惡意的,給吳爽打個電話回頭補一張假條就是。
  團團:腳怎麼崴了?
  沒想到這人平時看上去不好打交道的樣子,居然還這麼熱心,劉帆拇指在手機上劃拉著:回家走樓梯的時候不小心被小孩給撞了一下,差點滾下去。
  團團:小孩都撞不過,你幹啥吃的?上樓不知道坐電梯嗎?都晚上九點了走什麼樓梯?
  劉帆:……
  團團消息接二連三砸了過來:冷敷了嗎?擦過藥了吧?
  她的口氣越來越帶著一種詭異的似曾相識,劉帆的心情在奇怪和感動中來回切換:我家裡沒藥,就用冷水沖了會兒,明天早上就去看醫生。
  團團:等著明天早上腫成饅頭當早飯嗎?
  不知道為什麼劉帆看著這條資訊就想笑,他腦補了一下這句話的語氣,真笑了半天。
  劉帆:你說的我都懂,但是這麼晚了太麻煩,這個點了我們這社區不好打車的,醫院也挺遠,還是明天早上去吧。
  團團:你是不是傻?不會找朋友來送你?
  雖說劉帆平日和周圍人關係都還不錯,但壞就壞在宅了點,通常不怎麼參加聚會活動,這就和人深交不了,遇到事了也不好意思麻煩別人。唯一的閨蜜劉夢嬌也沒車,再說了,這都快晚上十點了,不可能叫人一個女孩子從北門趕過來嘛。
  劉帆:沒那麼嚴重啦。
  團團:少廢話,去找個人。
  即使是擔心這也略有點霸道了,劉帆索性不再吭聲,切回去和劉夢嬌繼續侃大山。
  隔了沒一會兒團團就又來了條資訊:陳總就在你們附近吃飯,你給他打電話。
  都一兩個小時了,怎麼著也該吃完了吧?再說了,他和陳謙的關係不尷不尬的,這電話怎麼好打。
  劉帆:就不麻煩陳總了吧,我要睡啦,你也早點吧,女孩子早睡皮膚好,麼麼噠。
  給劉夢嬌也發了一條差不多的消息,劉帆打算再去沖一次冷水就速度睡了。要是可以的話他還真不想去醫院跑一趟,哪次去醫院不各種排隊?想想就煩。
  剛踮著腳拐進浴室,手機就響了,劉帆不得不瘸著腿火速顛兒回來,撲到床上接起來,“喂喂?”
  “聽說你腳折了?”
  劉帆一聽就笑了,“團團告訴你的?其實沒事啦,就是崴了一下。”
  “哦?是嗎。”陳謙閑閑地道,“怕你明天早上爬不出門。”
  劉帆縮在床上摸了摸腳踝,經過他自己折騰一番下來,貌似又腫了一圈,“我可以一隻腳跳出去。”
  陳謙道,“行了劉小帆,我剛剛吃完飯,你門牌號多少。”
  劉帆像條蟲子似地蠕動到床邊,“你不送李瑜回家嘛?”
  “人已經打車走了。”電話那頭的背景音是偶爾車過的聲音,表明陳謙已經不在餐館裡了,他口氣嫌棄道,“你以為都像你,這麼大個人了上個樓梯還能摔斷腿。”
  “請你不要誹謗我,再說幾遍都是一樣的。”劉帆拉長聲音道,“我的腳只是崴啦,崴啦,懂?”
  似乎是覺得不屑于回答,陳謙哼哼一聲,等劉帆報了自己門牌號,就把電話掛了。
  六果木離這裡開車不過五分鐘,劉帆下了床,蹦躂著收拾錢包鑰匙還有手機到客廳等著。
  門鈴比預期響得要早,劉帆沙發都沒坐熱,人就來了。他喊著來啦來啦,趕緊去開了門。
  陳謙站在門口,漫不經心地掃遍劉帆全身,落到他腳踝上,那表情赤-裸-裸就是“你看把你給蠢的”。
  “麻煩你了。”劉帆沒有形象地扒著門,“其實沒事。”
  “我人都在這裡了你說沒事?幾個意思?”陳謙不由分說地握住劉帆的手肘,動作一頓,才靠近過來伸手扶住他,“能走嗎?”
  對於和他身體接觸的那種熟悉感劉帆覺得有些不自在,不過他也很快就放寬心來,把身體一部分重量交給陳謙,受傷的左腳一觸地就換右腳跨出一步,呲牙咧嘴地道,“行,辛苦你當個拐杖了。”
  陳謙皺起眉頭,看劉帆回身關了門,嘖了一聲,轉身背對著他略微蹲下。
  劉帆一愣,“幹嘛?”
  “你說呢?”陳謙不高興地轉頭看他,“上來。”
  劉帆沒動,“不太好吧?”
  陳謙不耐煩地道,“又不是沒背過,跟我矯情什麼?”
  確實如他所說,又不是沒背過,還是從小背起。
  劉帆忍住歎氣的衝動,就算每次都在內心告訴自己,往事如風,但是不僅是因為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了——從不知世事,到懵懂情動,都是和對方一起。即使分開了,過去就好像一堆隱形的標籤,掛滿了全身,每次照面都嘩啦啦地顯形了。
  他和陳謙,說要劃清界限吧,真的是矯情,說要和談戀愛以前一樣當朋友處吧,踏出去的線要跨回來談何容易。
  實話說他連線在哪兒都不知道了。
  網上有句很俗氣的話說分了手還能做朋友的都是沒愛過。劉帆以前覺得這話說得有失偏頗,現在居然有點懂了。
  他拍了拍陳謙的背,“如果有交往的物件了,還是注意點的好。”
  “你有交往的對象了?”陳謙問,“今天那個?”
  劉帆聳聳肩,友善地提醒道,“我沒有,我是說你,有物件了吧?”
  “有個屁。”陳謙臉上有點難以置信,直起身看向他,“你一天到晚在亂想些什麼,怪不得好好的也能把腿折了。”
  “喂,我不是好好的,是黑燈瞎火……算了。”劉帆歪著頭,看了一會兒陳謙,差點看得陳謙火氣又起,終於用手比了個轉身的動作,“那就麻煩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物件沒有物件沒有物件。
陈谦:ヽ(??▽?)ノ终于有机会说这句话了!
我認為大家心裡肯定都有個疑問,這兩個人到底什麼時候複合,是伐?
……你們猜?【揍死


  ☆、還是朋友

  “麻煩麻煩,你真是麻煩。”陳謙重新轉過背去,膝蓋曲下身子前傾,劉帆一個蹦躂就輕車熟路地上了背。陳謙把手往後一撈,走了兩步,“身上骨頭都磕到我了,怎麼吃飯的?”
  “一日三餐正常吃飯的。”劉帆扒在他背上,到電梯前時也不用招呼,默契地戳了電梯按鈕,“你和李瑜認識多久啦?”
  他一說話熱氣就呼吸在陳謙的耳邊,陳謙不自然地把頭偏了偏,“他比我晚幾個月進的六鑫,都是銷售,進去就認識了。”
  說完陳謙就警惕地反問,“你想幹嘛?”
  “幹嘛?”劉帆想了想,還是算了,這事他也不好插嘴。再說了,他一個因為工作能給一肥皂編愛情故事的人時常會想太多,說不定這次也只是他腦補太多而已,“問問,覺得能做你助理挺厲害的。話說回來,你們公司的簡介我讀了,太出乎我意料了,你是進去當銷售的?”
  “怎麼的?”陳謙問,“沒讀大學就只能做保安?”
  “我以為你會去當打手,資歷在那兒擺著嘛,上學那會兒就好多大哥想招安你了。”劉帆扶著他的肩膀笑問,“說,有沒有客人挨過你的揍?”
  “哥是優秀員工。”陳謙懶懶地問,“你覺得呢?”
  劉帆一邊想背比以前寬了啊,懸在半空的腳像個小孩子似地蕩了蕩,“當面肯定沒揍,都是下的黑手吧?”
  陳謙嗤笑一聲,沒有回答。
  這裡沒有地下停車場,陳謙沒人領著也進不來,車停在外面。兩個大男人這麼背著也是有點招眼,不過劉帆心寬不覺得怎樣,陳謙看上去也絲毫不懼周遭人奇怪的打量。
  到了車前,陳謙小心地把劉帆放下,開了車門,幫他坐進了副駕駛,這才繞過車頭上了車。
  都是土生土長的本市人,他們也沒選最近的診所,反正有車,直接去了市骨科醫院。到了醫院停好車,陳謙又把劉帆背了上去。
  真是任勞任怨,一如既往。
  沒人說話,劉帆像個小孩似地趴在陳謙身後,身體接觸的部位浸透著兩人滾熱的體溫。那熱度像是要滲到心底去,蒸騰出一股茫然的情緒。這股情緒來得不緊不慢,好似平日裡只是被深深地掩藏住了,被這熱氣一蒸,便如同一呼一吸的潮汐,一點點淹沒過來。
  劉帆深吸了口氣。陳謙聽到了,微微轉頭問,“怎麼了?痛?”
  沒有回答,劉帆埋在他脖頸旁邊搖搖頭。
  陳謙便也沒有再問,帶他掛了急診。醫生看下來,腳和手都沒什麼大事,手只是挫傷,腳踝那裡稍稍嚴重點,也沒有大礙。
  “看你們這陣仗還以為是腿斷了。”醫生開了張單子,“就是崴了,沒啥大事,好好休息幾天就可以了。”
  劉帆也覺著沒那麼嚴重,他坐著車,又被陳謙背來背去,腳沒沾過地就沒有那麼痛了。
  旁邊的陳謙一直認真地聽著醫生說話,完了徑直下去交錢買藥,只在走之前用手指點了點他,意思是你老實點。
  看這模樣還是別瞎折騰了,劉帆一摸鼻子,掏出手機給吳爽發短信請假。他們公司的人晚上就沒能在12點前睡的,吳爽線上上秒回了消息:不用請假,算你在家辦公,反正你的工作只要有網有電腦就能處理的。對了,帆宇那邊的事情有要處理的麼?
  劉帆想了想;我和那邊直接聯繫吧。
  吳爽:那就沒問題了。
  他這才聊了兩句,那邊陳謙交了錢上來,拿了藥,像一條忠誠的大狗,吭哧吭哧把劉帆再弄回了家。
  劉帆一路被他背來背去,總覺著自己不是骨裂而是癱瘓,也不知怎麼地越想越樂,在陳謙背後悶笑個不停。
  寂靜的電梯裡回蕩著他含在嘴裡的笑聲,叫人倍覺毛骨悚然,陳謙背著他一臉抽搐,“發什麼神經?你把腦子也摔了?”
  劉帆沒回,微微支著身子,胸膛的重量全放在了陳謙背後。
  他突然很想抱抱陳謙,所以雙手稍稍收緊了點。
  大概是察覺到了他的動作,陳謙貌似想要說什麼,然而終究什麼也沒有說。
  “冰箱裡有可樂,我給你拿一罐?”劉帆被他輕拿輕放地擱在了沙發上,就要起身,陳謙用眼神讓他乖乖坐回原位,從冰箱裡拿了兩罐可樂,把一罐開了放劉帆面前,自己拿著另一罐坐到旁邊去了,一口氣灌了半罐子。他體力好,背個人走這麼一趟不算累,就是汗出得多。他襯衫後面濕了一片,伸手把領帶給解開了。
  看他這樣,劉帆拿了本雜誌狗腿地朝他扇個不停,“真謝謝你了。”
  陳謙靠在沙發背上,睨著他,“怎麼,幾年不見,這麼生分了?”
  他話說得不痛不癢的,劉帆品了品,直言道,“因為我覺得你一開始見到我不是很高興。”
  “我該高興嗎?”陳謙把可樂咚地一聲放回桌子上,“是誰招呼都不打就一溜煙跑了?一個暑假都縮在家裡不下樓,誰叫你都不出來,你躲家裡修仙啊?宿舍裡的東西還是我給打包好的!”
  這話聽來很有畫面感,想到陳謙在其他舍友疑惑的注目下屈辱地收拾自己的床鋪,再等著孫依依他們來拿,劉帆有點好笑有點心軟,當時孫依依和劉興也沒和自己說過這種事,因為他們也不知道其中詳情。
  然而陳謙帶著濃濃指責的語氣多少讓劉帆不太服氣。
  多年前的回憶陡然復蘇,炎熱的夏天裡劉帆整天整天盯著外面燦爛得發脆的陽光發呆,心裡像個在太陽下暴曬的罐頭,悶得發慌,做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只忿忿而委屈地盤算著陳謙什麼時候來找自己。
  於是整整一個暑假,陳謙都沒有出現過,好像劉帆被他吼跑是件不值得在意的小事,反正在以往的矛盾裡都是劉帆不當回事,自己會搭好臺階然後滾下去。
  可少年到底意氣,終究是不平,終究會抱怨,誰又該忍受誰啊?
  “暑假外面太熱我不舒服不想出門有什麼不對嗎?再說了你又沒叫過我你管我出不出去……”說到這裡劉帆忽然覺出些不對,“你怎麼知道誰叫我都不出來?還有我一整個暑假沒下過樓?”
  “呵呵。”陳謙面無表情,額冒青筋,“我只是隨便說說,你他媽還真兩個月都沒出過門啊?我也是服了。”
  劉帆下意識地挪了挪腳,張嘴就要反駁,腳碰到茶几上,帶給整只腳遲鈍的觸感很是古怪,都讓他的話慢了半拍。
  陳謙馬上道,“你亂動什麼?真斷了你才高興?”
  他起身過來查看,在劉帆面前半蹲下。劉帆把打了擦了藥的腳往他面前伸了伸,“不是折了就是斷了,你念我點好的可以嗎?是不是朋友啊?”
  陳謙聞言瞄了他一眼,那眼神十分難以言喻。
  可無論如何,他沒有反駁最後一句話。
  頓了頓,他又低下頭,換握住劉帆受傷的那只手看了看,剛才搽了藥,現在紅腫已經消下去許多。
  一言不發地站起來,陳謙道,“你明天不上班了。”
  他說得沒什麼起伏,劉帆揣測不出這是不是個問句,應付地點點頭,“已經請了假了。”
  陳謙問,“那東西寫好了?”
  “什麼?哦,架構寫好了。”劉帆今天吃飯之前就打好了大綱,本來是打算寫出成品才給陳謙過目的,既然客戶已經問起,索性便拿出來看了。
  他現在不便移動,伸手指了指,“你要是想看,電腦在我臥室裡。”
  陳謙也沒和他客氣,神情自若地進了別人的臥室,把手提拿了出來,放在茶几上,聽劉帆指揮著把材料翻出來。
  翻著翻著他就忍無可忍了,指著螢幕問,“你桌面上亂七八糟的都是什麼?”
  “嗯?我下的圖片和資料?”劉帆探著頭分辨,東西太多占了三分之二的螢幕,他下載和接收東西的時候喜歡直接放在桌面,過後偷懶也忘了整理。除了桌面之外,硬碟裡也都是這種情況,根本沒有分類。
  陳謙從小照顧劉帆這個管用不管放的小少爺,生生被養出個強迫症。看到電腦裡一片狼藉,他實在無法視而不見,也不去找不知道在哪兒的文檔了,一個一個歸類。
  劉帆訕訕道,“放著我自己來吧。”
  陳謙理都沒有理他,這種事留給劉帆就代表無限期拖延,他老早就已經徹底領教過了。
  劉帆看著他一層一層地整理下去,一絲不苟把所有的圖片和視頻打開確認過後再放進新建的資料夾,隱隱有了股不妙的預感。
  “陳謙。”劉帆自己都記不清楚哪裡放了什麼,“不用這麼麻煩,唉?這個不是分好類了嗎!”
  陳謙點開一個名叫“託福100天”的資料夾,裡面全都是視頻,名字無一例外全是亂碼。劉帆抓住陳謙握滑鼠的手,“這個就不要看了。”
  陳謙頭也不抬地問,“為什麼?”
  劉帆坦坦蕩蕩地回,“是GV。”
  陳謙這才慢慢轉頭看他,劉帆無辜地回望,我也是個正常的同性戀好嗎?有點性發洩的需求不是很合理嗎?
  挑高了眉頭,陳謙無視阻力,將滑鼠移動到其中一個上面按兩下,螢幕上即刻跳出播放機。
  這個片子可能被看到一半就關了,此時一開就直接從中間開始,圖中兩個外國人已經開始了第二輪,呻x吟和喘x息齊齊公放了出來。
  劉帆盯著螢幕上交疊的肉x體:“……”
  “不要不好意思。”陳謙好整以暇地道,“以前不還一起學習過嗎?”
  他居然若無其事地提起這茬,劉帆思忖該做什麼反應才好,照理來說自己該尷尬一下但大家太熟了尷尬不起來啊,嗯?這片子上次他看了一半就關了沒想到後面這麼精彩,哦哦哦這個姿勢好棒的樣子……
  劉帆思著思著就開始專注地看片子了。
  已經看出他注意力已全部投放到GV的陳謙:“……”
  螢幕裡嗯嗯啊啊聽得人心煩意亂,他一把把GV關了。劉帆還沒反應過來,口水滴答狀轉頭問,“怎麼關了啊?”
  陳謙:“……”
  拳頭握了又握,最終還是沒揍人,只好擺著一張思考人生的臉繼續幫劉帆整理電腦。
作者有話要說:  朋友說陳謙很像那只不爽貓……把我給笑得23333333333

  ☆、沒有如果

  到最後,劉帆不得不挽留陳謙在自己家睡。因為陳總明顯整理起了癮,整理完了電腦不算完,又整理起了房間。
  起初作為屋主,劉帆還是自覺地問有沒有什麼可以幫忙的,然後陳謙說你個礙事的把腿抬一下擋到掃帚了。
  於是劉帆整個人就在沙發上保持聖人入殮的姿勢,確保自己不礙事。
  這麼一番折騰下來時間不能避免地太晚,劉帆和陳謙也裝不了生疏,很乾脆地邀請他如果願意的話就留下來住一晚上。
  “你這裡就一張床。”陳謙隨手把領帶重新系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怎麼睡?”
  “放心啦你睡床,我睡沙發。”劉帆招招手,等債主臉的陳謙靠過來看這又是什麼么蛾子的時候順手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帶。
  陳謙彎著身,等著他擺弄完才直起身,嫌熱似地扭了扭脖子,“我回去了。”
  劉帆“哎?”了一聲,“不住下來?”
  “不了。”陳謙看著劉帆,“少折騰,早睡覺。我扶你進去。”
  “我自己可以,醫生都說沒事了,還怕什麼。”劉帆扭過身子坐了起來,“那行了,你快走吧,這都什麼時間了。”
  陳謙還是一貫的作風,沒多的廢話,把他半抱了起來,分擔了他身體的絕大多數重量。
  劉帆捂住胸口道,“你造嗎?我感覺我不是擰了腳,是中彈了。”
  “閉嘴。”陳謙把他弄到浴室,催促他趕緊洗漱,回頭去給他臥室先開了空調。
  速度洗漱好,劉帆被陳謙又給半抱回了床,他躺在床上笑著問,“要不要再給我講個睡前故事再走?”
  “那我還是把電腦給你搬進來放GV吧。”陳謙嘲完,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李瑜?你到家了吧?”
  劉帆眨眨眼,這個點了還沒到家,你以為別人家住郊縣嗎?
  “嗯,我還沒回去。”陳謙側轉身,似乎是有點奇怪為什麼對方會這麼問,“馬上就回去了,有什麼事嗎?我沒有注意,回頭幫你看看,如果在車上的話我明天給你帶公司去。”
  等著他打完電話,劉帆才開口問,“合同明天我拿不成啦,你看是寄過來還是另外找人去你們公司拿?”
  “再看吧。”陳謙收了電話,俯視著劉帆, “有事打電話。”
  他悶了一會兒才仿若不甘不願地繼續道,“既然說還是朋友……反正我都習慣了。”
  “好。”劉帆縮在被窩裡,大方地一笑,“我知道了。路上小心,到家了給我發個短信。”
  “多操心你自己吧。”陳謙朝門外走去,關了燈,在溫柔的黑暗裡叮囑道,“早點睡。”
  輕輕一聲,門被帶上了。
  劉帆支棱著耳朵,不過聽不出陳謙什麼時候出的門。他抱著手機,看了一眼時間,12點剛過。
  直到四十分鐘後陳謙的短信才來了,簡短的兩個字:到了。
  劉帆回了一句晚安,這才安心地閉上眼睛去睡了。
  *
  第二天早上。
  劉帆在被窩裡動了動,腿間涼絲絲的滑膩讓人很不舒服。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他抹了把臉,從床上爬了下來,特別費力地把被單和內褲一股腦都扔洗衣機裡洗了一遍。
  沒辦法,沒有固定的伴兒,也不去約x炮,這日子過得委實也太清淡了……
  這種時候就是難得覺得單身芥末的時刻,劉帆斜靠在洗衣機旁,很是憂傷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去喜歡一個人怎麼就這麼難呢?
  叮地一聲,手機短信提醒。劉帆拿來一看,是昨晚才記下的號碼。
  張洲:今晚有空麼?同事向我推薦了一個很不錯的日式料理,不如一起過去嘗嘗?
  看來還是不死心啊。劉帆對於這種事多少都有些煩躁,拒絕吧,人家也沒明說,不拒絕吧,那就可以糾纏好一陣子。幸好這次他不需要另外找藉口,只需要實話實說就好了。
  劉帆:謝謝啦,不過我昨晚把腳給扭了,哪裡也去不了。
  張洲:嚴重嗎?怎麼回事?
  劉帆:還好,醫生吩咐要靜養,就是上樓梯的時候不小心,其他沒什麼大礙。
  張洲:那你多注意休息,下次再一起去。今天吃飯也別折騰了,叫外賣吧。
  劉帆回了個好,那邊就沒有回音了。想必那樣效率至上的人,也不會花費心思在閒聊上吧,劉帆也樂得輕鬆。
  冰箱裡還有餅乾和牛奶,剛好夠一頓早飯,劉帆一邊吃一邊打開電腦,把昨天團團傳的資料下下來,仔細讀過後把大綱重新修改了一次。
  臨到中午,李瑜來了電話。
  “你好,陳總把合同拿給我看過了,沒有問題。”李瑜的聲音還是清清淡淡的,“昨晚聽陳總說你腿受傷了,沒事吧?”
  劉帆沒想到李瑜會說起這個,而且話裡的意思,是在暗示說的時間不是今天上班時,而是昨晚回去後。
  他把聽筒換了一邊,“沒什麼,就崴了一下。”
  “嗯,那就好,你好好休息,這邊的事隨時都可以聯繫我。”李瑜道,“陳總事忙,可能顧不過來。”
  他話說得婉轉,語氣和含義倒是明顯。劉帆聽到這裡,還有什麼不明白,有點想笑,忍住了沒在聲音裡漏出來,“好的,其實也沒什麼事需要聯繫的,昨天我和陳總已經聊得差不多了,等初稿出來我直接發給你過目。”
  李瑜道,“好,那不打擾你了。”
  收了電話,劉帆在原地回味了片刻,最終搖頭笑了笑。這朵桃花明晃晃的,也不知道在陳謙身邊開了多久了。只是陳謙當初既然告訴劉帆自個兒還是單身,勢必就不會撒謊,看來李瑜沒挑明,而陳謙也大條得沒發現。
  劉帆好奇的是李瑜對他和陳謙的事瞭解多少?對他這麼提防是因為他和陳謙有過那麼一段,還是無差別防禦?
  如果這是一個李瑜和陳謙為主角的愛情小說,自己就是多麼標準的女二配置啊,白蓮花的初戀在兩人感情日益升溫的時候猛然殺回來,讓主角們的感情受到再一次的考驗。一人心灰意冷下黯然離開,另一個人幡然悔悟去追回,然後剩自己這個討人嫌的催化劑孤孤單單……
  這麼一想好心酸哦。
  門鈴聲打斷了劉帆狂奔的腦洞,他拖著傷腿去開了門。門口站著一個小哥,手裡提著一個大塑膠口袋,“這是你點的外賣。”
  “外賣?”劉帆愣了愣,那種包裝盒他之前見過,正是當時開同學會時吃的軒河居,“我沒點……”
  那小哥問,“劉帆對吧?”
  劉帆點點頭。外賣小哥便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他,“宮保雞丁,涼拌茄子,香蕉乳糖,白米飯,你點一下。”
  外賣收銀單上寫的確實是自己家的地址,劉帆接過塑膠袋,“多少錢?”
  小哥道,“已經給過了,祝您用餐愉快。”
  關了門把菜拎到桌上,這些東西一個人吃的話還是很豪華的,連甜點都點好了,目測夠吃一天了。劉帆心裡默默掠過幾個名字。
  其實劉帆還想過有沒有可能是張洲,不過張洲不知道他的位址是一個,還有軒河居和香蕉糖也只有那個誰知道了。
  劉帆拿過手機給陳謙去了個電話。
  那邊接了,卻是不是陳謙的聲音。
  “你好,有什麼事嗎?”
  這是今天第二次聽到李瑜的聲音了,劉帆道,“嗯,陳總不在麼?”
  “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李瑜客氣地道,“有什麼口信我可以代為轉達。”
  “也沒什麼,幫我跟他說聲謝謝。”劉帆和李瑜沒什麼可以多聊的,說完這句話就各自掛了電話。
  雖然知道陳謙和李瑜實際上還沒有什麼關係,可知道了李瑜的心思後,劉帆多少也是有點不自在。
  還是他想得理所應當了。陳謙對他的關照無論是他還是陳謙都太熟稔了,熟稔到沒了避嫌的念頭。
  可到底不能一直這樣,就算陳謙現在只有一個追求者存在而已,在未來某日裡,他也終將會有另一個伴侶。
  如果他們沒有因為莫名其妙的爭吵分開,如果他們沒有因為年少敏感的驕傲而互不理睬,現在又會是怎樣?
  劉帆沉默地坐在客廳,對著滿桌的菜,一下失去了胃口。
作者有話要說:  昨日之事不可追嘛╭(╯v╰)╮

  ☆、沒有變啊

  劉帆在家裡把文案初稿憋了出來,敲了團團的□□,把文檔發了過去。
  團團常年手機線上,一時沒有反應。劉帆留言:初稿你先給李助看看,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再告訴我。設計的小樣最遲後天給你們。
  劉帆:夢嬌,帆宇的稿子做得怎麼樣了?
  劉夢嬌給他線上傳了幾張圖片:腳好點沒有?
  劉帆:還成吧,不用力就沒感覺。我先看看。
  主色調有三個選擇,各做了三套小樣。對於劉夢嬌的能力劉帆還是挺信任的,而且他也信奉不要隨便插嘴自己不懂的專業。
  劉夢嬌:那你今天一天都待在家裡咩?吃的什麼?今天鄭年的女朋友給他送飯來啦。整整兩桶保溫飯盒哦,一桶全是當歸雞湯,超級好喝!那女孩長得又漂亮,看起來也好溫柔,做飯也這麼好吃。配鄭年有點讓人不甘啊……
  劉帆:姐姐你在不甘什麼,你是直的你還記得麼?
  劉夢嬌:唉,你不懂。
  劉帆是不懂,於是把話題轉回了工作,商量著開始碼設計說明書。他心裡打定主意早點做完這單,這說明書直寫到晚上要睡覺了才算完事。第二天又帶到公司重新修改,連著劉夢嬌做的三套小樣一起打包給了團團。
  “怎麼啦,這麼悶悶不樂的?”劉夢嬌喝著椰奶靠了過來,一副白鴿姐姐的慈祥微笑,“有什麼不開心的,說出來大家開心一下嘛。”
  劉帆木著臉看她。
  劉夢嬌想了片刻,“這次的相親對象?”
  劉帆的臉更木了。
  看他這樣,劉夢嬌知道他是真的心情不好了,一手好哥們兒般地攬過他的脖子,“算啦算啦,今晚姐姐帶你去個好地方,保管讓你高興。”
  她一大美女這麼嘿嘿嘿地笑簡直是讓人幻滅。劉帆白了她一眼,“我想回家。”
  劉夢嬌道,“回什麼家啊,你家裡又沒人等著你吃飯,宅成這樣,枉你長了一張俊臉。就這麼定啦。”
  劉帆心裡也是有點悶,看她這麼堅持,也就不再反駁。
  *
  等到了目的地門口的時候,劉帆就後悔了。
  劉夢嬌挽著他的手臂就要往一間名叫Lotus的酒吧裡走。劉帆道,“我想起家裡還燒著水,火沒關,先走一步了。”
  “滾蛋啊。”劉夢嬌雖然這麼罵但卻一點不想讓劉帆滾,她雙手一起使勁兒,把他往裡拖,“這裡才開的,今天有很精彩的表演,我這特意來的!你別這麼不給面子啊。”
  “我腳還瘸著呢,沒能力陪你浪啊姐。”劉帆被她扯著往裡走,進了門,人還不是特別多,不過身為圈內人,劉帆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不是一般的酒吧。
  等和劉夢嬌一起在環形的吧台邊上坐下,劉帆扶住額頭,“你說你……”
  “我也是為你好啦,還不是看你這麼憂心個人問題嗎?這個Gay吧聽說裡面的人品質挺高的。”劉夢嬌給兩人點了酒,用手肘捅了捅他,“這裡基數大,說不定就看對眼了呢。”
  劉帆表示,我不想約x炮。
  不過連酒都點了,他也不掙扎了,規規矩矩坐著,目不斜視地喝酒。
  劉夢嬌低頭發微信發得不亦樂乎,和她一眾小姐妹分享感想。漸漸的人多了起來,確實如傳聞中的一樣,各種風格的男性,顏值氣質都不錯。劉帆想,難道進這酒吧門票是刷臉麼?
  他穿得普普通通,上班族的裝束毫無特點,可是架不住一張臉長得好看,不一會兒就有好幾道視線流連過來。
  劉夢嬌笑著道,“我還是坐遠點吧,免得擋了你桃花。”
  “你夠了哦。”劉帆心道一會兒別出來個服務員端著個杯子告訴他“那位先生請你喝的酒。”,那簡直太惡俗了。
  劉夢嬌正笑嘻嘻地四處看著,忽地一愣,“哎,劉帆。你看那個……”
  她語氣頗怪,劉帆順著抬頭一看,也是怔愣了一下。
  “那個……”劉夢嬌不確定地問,“那是鄭年麼?”
  劉帆眯了眯眼睛,不得不贊同她的判斷。那確實是上班時坐在他們面前的同事。
  鄭年還穿著上班時穿的牛仔褲和襯衫,只是領口的扣子開了好幾顆。他身邊一個男人攬住他的腰,和他談笑著什麼,神態親密,兩人嘴唇幾次相碰。
  劉帆和劉夢嬌齊齊靜了幾秒。
  劉夢嬌先歎了口氣,“他女朋友……”
  劉帆也不知說什麼才好。他自己不會做這種事,但這種現象卻並不少見。就好像陳謙說的,不是所有人有那脾氣出櫃,更多的人選擇隱藏性向,甚至為了社會壓力像個普通人那樣娶妻生子。
  劉帆不想再在這裡待下去,一會兒和鄭年碰上面就更尷尬了,“我們走吧。”
  劉夢嬌臉上糾結了幾秒,像是在猶豫要不要上去質問那個渣,最後還是怏怏不樂地隨劉帆出了酒吧。
  劉帆在街邊和劉夢嬌並肩站著,“有機會……還是和他女朋友說說吧。”
  “唉,怎麼說嘛,別人連我名字搞不好都忘了,就這麼上去和人說你男朋友是個gay,說不定想騙婚。人家能信嗎?而且那女孩子一看就是個乖乖牌,算了,我再想想辦法。”劉夢嬌也是無奈,她看了看劉帆,靠了過來,“幸好你不是這種人。媽的,現在想找個靠譜的人過日子咋這麼難呢。”
  “我看那個心靈雞湯男也算靠譜啊。”劉帆揉了揉鼻樑兩側,“想找個靠譜的人過日子其實也不難,難的是這個人要又靠譜又讓你喜歡。”
  真是談何容易。
  一瞬間,劉帆覺得心裡空蕩蕩的,什麼都無謂,什麼都無趣。
  這個時候不知為什麼,他突然想起了陳謙。這不是想念,也不是感慨,就好像盯著看什麼太累時就會習慣性地朝窗外遠處眺望,因此便能從疲憊中松了口氣。
  劉帆垂了垂視線,隨後擺擺手,“我先送你回去吧。”
  “我先送你回去吧。你還是個傷患呢。”劉夢嬌抬手招車,“說起來,上個相親物件真的不行啊?一點不靠譜?”
  “靠譜。”劉帆說的是實話,如果是要過日子,張洲絕對是十分靠譜。
  劉夢嬌問,“那又怎麼不行了?長得醜?”
  “還可以啊……沒感覺嘛。”劉帆牽牽嘴角,招到一輛的士,護著劉夢嬌上了車。
  “又沒感覺……”劉夢嬌嘟囔了兩句,瞧著劉帆不以為然的側臉,“哎,對了,劉帆,上次你說的那個前任,還有聯繫嗎?”
  劉帆看著窗外,點點頭。
  “哎喲有戲。”還沒來得及一喜,劉夢嬌就想起另一件事,“可惜有現任了。”
  劉帆腦子有點放空,隨口答道,“還沒有。”
  不過有個潛在的。
  “還沒有?”劉夢嬌來精神了,“我說、你那前任是不是就是那誰?上次我看到的那個照片,帆宇的老總,對吧?!好帥啊!劉帆,咱們肥水不流外人田哈?”
  “什麼?”劉帆回過神來,不禁失笑,“喂、是誰說的好馬不吃回頭草?”
  “那不是安慰你的嗎?事業有成的高富帥啊,又靠譜你又喜歡,這種回頭草要趕緊吃。”劉夢嬌眨巴眨巴眼睛,“話說你們倆誰甩的誰啊?不,這個不重要。”
  劉帆無語地轉頭向窗戶。
  “最重要的一點。”劉夢嬌湊上來問,“你還有沒有一米米地喜歡他嘛?”
  劉帆好半天沒說話。
  末了,他才道,“已經七年了,現在說這個有什麼意思。”
  “哦,七年……啊?七年了,他還是你前任?你中間沒找一個啊?”劉夢嬌好似一下也不知怎麼說了。
  計程車裡安靜了下來,只有司機翻到的電臺播著的不知名的歌曲在緩緩流淌。
  窗外風景掠過,什麼都來不及看清。劉帆知道劉夢嬌是誤會了什麼。他從來都沒有覺得自己一直單身是有為陳謙守身如玉的意思,僅僅是因為他在這種事上是個不肯將就的人。
  事實上這麼多年裡劉帆想起陳謙的時間也很少。可最奇怪的是當他真的和陳謙見面了,既沒有洶湧的爆發,也沒有陌生和生疏。越是重新相處,心裡某個看似尋常的地方就越是鬆動。就好像一副本來以為已經褪色的畫,原來只是浮上了一層時間的霧氣,伸手一摸,就鮮豔如初。
  劉帆籲出一口氣,看著玻璃上隱隱綽綽的自己。

  ☆、一起吃個飯?

  說巧也是巧,劉帆第二天就見到了鄭年的女朋友。
  確實如劉夢嬌所說,這是個長得十分可人溫柔的女孩子。她來等鄭年下班,看見認識的同事不管熟悉不熟悉,都會報以一笑。
  劉夢嬌這次熱情非凡,無心算有心,沒幾分鐘就套到了周湘的名字和微信號碼,這才笑眯眯地和人家告別。
  走之前鄭年看了他們好幾眼。他和周湘的背影看上去,倒也像是一對璧人。
  拍了拍她的肩膀,劉帆道,“你也是拼。”
  “總不能眼睜睜看一朵鮮花被這麼糟蹋,這事太tm噁心人了。”劉夢嬌皺著眉,看著微信裡的新好友無奈道,“先混熟再說吧,一定要挽救花季少女。”
  “美少女。”劉帆道,“世界就靠你拯救了。耶?”
  劉夢嬌看他的視線在街對面某個地方停住,好奇地跟著看了過去,“怎麼了啊?”
  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色奧迪,副駕駛上的男人正好朝這邊,似乎是也看到他們了,伸手示意了一下。
  “你朋友?”劉夢嬌轉過頭問。
  “認識。”劉帆歪頭打量,“那個是帆宇的。”
  這是陳謙的車吧,過來幹嘛的?
  劉帆邁步過街,劉夢嬌跟在他身後。等他們走近了,李瑜隔著陳謙,沖他們恰到好處的一笑,“正想給你打電話,就看到你了。”
  陳謙搭著方向盤,懶懶地打了聲招呼,“腳不瘸了?”
  “還行,年輕人好得快。”劉帆一隻手撐著車頂,稍稍彎下身問,“怎麼過來啦?”
  陳謙伸手,李瑜遞給他一個檔袋。他拍給劉帆,漫不經心道,“你不來拿,就順便給你送過來了。”
  “謝了。”劉帆看了一眼李瑜,側過身露出身後的劉夢嬌,“陳總,這是負責這次設計的劉夢嬌。”
  劉夢嬌立刻擺出得體笑容問好,“陳總。”
  陳謙一點頭,只掃了她一眼,就又看回了劉帆,眉頭不知怎地蹙了起來。劉帆心有所感地笑了笑,“麻煩陳總專程跑一趟,難得負責人都在,不如一起吃個飯?”
  陳謙聞言,一挑眉,“你錢包帶了?”
  做了個摸口袋的動作,劉帆正經道,“放心,這次絕對帶了的。”
  兩人對視之間像是覺得有趣,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默契的笑意。
  “好啊。”那邊李瑜笑出了聲,打斷了他們,“這附近你們熟點,哪裡有好吃的?”
  不知是不是因為眼鏡的關係還是他刻意斂著表情的緣故,李瑜看上去總有些冷淡的禁欲感,然而這麼一笑,眼角眉梢居然就有了那麼點豔麗的感覺,才讓人注意到他五官長得非常漂亮。
  劉夢嬌愣了愣,似是微有疑惑,下意識地去看劉帆,臉上露出些許的驚訝神色。
  陳謙奇道,“你不是說你有事麼?先送你過去吧。”
  “沒關係,既然文案和設計都在剛好討論一下,我不著急。”李瑜看了看表,“快走吧,一會兒車流量就大了。”
  劉帆打開後座車門,讓劉夢嬌先上,“這附近吃的還蠻多的,想吃什麼?”
  陳謙還沒有說話,李瑜便道,“都可以,不過別吃火鍋之類的,陳哥最近胃不太好。”
  視線轉了一圈,劉夢嬌覺出點味來,便瞄了瞄劉帆。不過劉帆什麼反應都沒有,“唔、那就吃清淡點?其實火鍋也可以的,離這裡幾條街的樣子就有個粥底火鍋,味道不錯,也養胃的。”
  “注意點,指好路。”陳謙打方向盤按照他指的方向轉彎,“前面單行道,繞錯了麻煩。”
  劉帆靠著椅背,笑嘻嘻道,“繞錯了就停了車走過去嘛,又沒多遠,當鍛煉身體了。”
  “鍛煉身體。”陳謙在後視鏡裡對上他的視線,那樣子像是想笑。
  根本不用問,劉帆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無非是以前高中時學校安排的晨練,劉帆總是能逃則逃,每天早上都要和被窩上演生離死別一次,特別是冬天,恨不得裹著被子直接滾到床底下不出來。平日裡他也不樂意動,除了偶爾打個籃球之外別的體育鍛煉都懶得參加,妥妥的好吃懶做,老被陳謙嘲諷渾身是小肥肉。
  劉帆別過頭,撇了撇嘴。
  腹肌了不起哦,肱二頭了不起哦,老子一點不稀罕啊。
  從鏡子裡瞥見他不爽的側臉,陳謙嘴角微翹,眼裡滑過一絲懷念,看回前面的路。坐在旁邊的李瑜默不作聲地看他,朝劉帆搭話,“劉先生是陳哥的發小吧?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上次在餐館門口,你還記得嗎?”
  “當然。”劉帆饒有興趣地問,“陳總提過我?”
  “李瑜。”陳謙咂舌,“今天你話怎麼這麼多?”
  李瑜輕輕笑笑,打趣道,“平時幫陳總應付那麼多,現在才來嫌我囉嗦會不會太晚了?”
  陳謙看回他,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不過劉帆確實get到了李瑜想表達的重點,這股有意無意向他展示的排外氣氛讓人略感無力。他估摸著,李瑜的外表瞧來並不是這種風格啊,為何會介樣?真是人不可貌相。
  再說,這樣做有個毛用。
  劉帆閉上嘴,表情憂傷地看向窗外。劉夢嬌知他甚深,曉得每次他嫌麻煩的時候就這麼個表現。
  她眼珠轉了一圈,“我也聽劉帆提過陳總。”
  劉帆抬起一邊眉頭,好笑地看她。劉夢嬌朝他比了個笑的模樣,脆生生地開口,“能再見面真是緣分。”
  “哦?”陳謙的視線通過後視鏡犀利地傳達過來,語氣別有深意般地問,“我老同學都說我些什麼了?”
  “說你從小就英明神武,叱吒風雲。”劉帆悠悠地介面道。陳謙哼笑,“劉小帆,想下去跟著車跑嗎?”
  劉帆舉了舉雙手,表示我投降。
  “你們關係還真好啊。”劉夢嬌感慨道,“好羡慕,我就一直希望能有個青梅竹馬,可惜已經晚了二十多年了。”
  前排的李瑜道,“不過已經七年沒聯繫過了吧?也是夠久了。”
  “有什麼關係嘛,分開的時間遠遠沒有在一起的時間長呀。”劉夢嬌特別做作地嬌笑著,沖劉帆抬了抬下巴,嗲道,“對吧?”
  劉帆受不了地抖了抖,無語地用食指在嘴唇上點了點,示意她少說幾句,別玩脫了。劉夢嬌聳聳肩,雙手抱住傲人的胸部,往窗邊一靠,“啊,到了。”
  停好車,四人被服務員領到卡座裡坐好。劉夢嬌挨著劉帆坐下,對面的李瑜拿著菜單翻了起來。
  劉帆覺得他還是挺下功夫的,至少點的幾道菜都是陳謙喜歡吃的。
  李瑜這才問,“兩位有什麼不吃的麼?”
  “別點苦味的東西。”陳謙說完,往桌上掃了一眼,對服務員道,“拿點醋和生椒過來。”
  服務員拿著ipad記菜,把他的吩咐轉告給另一位,直接去廚房拿了。
  李瑜又點了個蹄筋,“你昨天晚上才喝了那麼多,今天就吃清淡點吧。”
  沒有理會他的勸告,陳謙毫不在意地抽過菜單,翻了幾頁,扔給了劉帆。劉帆替劉夢嬌和自己點了個酥肉和腐皮,把功能表交還給了服務員,“先就這些,謝謝。”
  “好的,稍等。”服務員收了東西離開。剛剛去廚房的那人端著醋瓶和一小碟剁生椒走了過來,放在了陳謙面前。李瑜只是看了一眼,似是很無奈地沒有說話。
  劉帆拿著茶壺替四個人斟過茶,放茶壺的時候順手就把那碟辣椒拿了過來。
  陳謙:“……”
  “吃點辣椒油嘗嘗味道得啦。”劉帆把辣椒給自己和劉夢嬌一人一半放進兌好的蘸料裡,“胃不好吃什麼生椒啊親,放心吧,我們會幫你解決的。”
  陳謙不高興地愣了幾秒,然後一臉鬱悶地把醋瓶也遞了過去,嫌棄地道,“拿去拿去。”
  “謝謝。”劉帆接了過來,察覺到一道的視線,抬頭看到李瑜,便順嘴一問,“李助理要來點嗎?”
  李瑜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用。我不喜歡吃醋。”
  這話太有歧義,劉帆一時差點聽岔,不過還是及時轉了過來,“酸的比較開胃,夏天多吃點有助胃口。”
  “對了,李助。”劉夢嬌插話,把話題繞開,“你說設計你看了吧?覺得怎麼樣?”
  劉帆沒有參加兩人的討論,低頭喝著茶,盤算著菜多久才上。擺在桌子上的電話叮一聲短信提示。
  他拿起來一看,對面那個傢伙傳來的。
  陳謙:怎麼,直了?
  劉帆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劉帆:沒啊,gay蜜啊,聽過麼。
  陳謙:沒聽過,什麼玩意兒。
  劉帆:你到底多少歲哦陳總。
  陳謙:你想挨抽就直說。
  劉帆:不過我們公司確實還有個同道中人,騙婚的,好渣。
  陳謙:哦,別人騙婚你都知道?
  劉帆:我們見過他女朋友,挺不錯一女孩子,結果昨晚我和夢嬌去gay吧看到他和一男的勾搭了。
  陳謙:你腿還沒好利索就去泡吧,挺能啊。
  劉帆:喝酒又不用腳,下次帶你一起玩兒啊陳總,麼麼噠。
  陳謙面無表情從手機上抬頭,劉帆也配合地放下手機,對著他無辜一笑。
  旁邊的李瑜似有所察覺,“陳哥,怎麼了?”
  “沒什麼。”陳謙收起手機,淡淡道,“在想吃完飯去哪兒玩。”
  這話顯然出乎李瑜的意料,只是他習慣了聽從陳謙,哪怕在他和陳謙都還同是銷售的時候。既然陳謙做了決定,他也沒有其他好說的。
  可是……
  李瑜沒什麼表情,手裡卻微微握緊了茶杯。
  他並不想要和陳謙一起與某個人繼續相處。
作者有話要說:  嬌嬌是堅定地站在劉小帆這一掛的:帆帆我支持你!
陳謙:你叫誰帆帆!
兩人要開始和好了,大家開心不【陳謙:哼!

  ☆、酒吧

  對於去哪裡還是夜場小能手劉夢嬌提的建議,自然不是Lotus,而是一家正常的酒吧。畢竟沒可能第一次聚會就跑去gay吧的說法,雖然在場也許除了自己都是彎的。
  為什麼越來越覺得自己才是少數派了呢……
  臨到走了,劉夢嬌拉著劉帆一起去了趟洗手間,李瑜和陳謙則是去取車。在公共區域她一邊補妝一邊感慨,“小帆帆,這一頓吃得我……滿桌子都是戲啊。”
  劉夢嬌一隻手拿著唇彩,一隻手捂住胸口,“雖然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總覺得貴圈好亂哦。”
  劉帆幫她提著包,“你想太多了。”
  “不是,劉帆,你沒發現麼?”劉夢嬌語氣古怪地仔細打量他片刻,才慢慢道,“那個李瑜……我說真的,你不覺得他和你長得有些相像嗎?”
  劉帆:“?”
  晴!天!霹!靂!
  “啊?”劉帆這回是真的驚了,急忙朝鏡子裡看去,“臥槽?真的假的?這麼巧?”
  人對自己的長相總有一定程度上的模糊,劉帆也不是那種對自己長相自戀的人,沒有照鏡子成癮,也沒有自拍愛好,“你是不是眼花了?醜的人各有各的醜,長得漂亮的人都是相似的!”
  劉夢嬌:“……”
  “我一個搞設計的,這點鑒賞敏感都沒有嗎?也不是說真長得像,就是風格像。你們的五官都是豔麗精緻那一掛的,晃眼一看就跟一個系列的人偶似的。你不知道我剛剛發現的時候多震啊,那一瞬間我腦子裡至少過了一個G的替身文,簡直虐心……你造嗎?你妥妥就是那種白蓮花的初戀,只等著黑化了。”劉夢嬌奪過自己的包,把唇彩放了回去,“果然藝術源於生活啊,我便是想不到,真的能圍觀到這種狗血。”
  劉帆:“……”
  只能說不愧是gay蜜,連腦洞都開到一塊去了。劉帆不得不苦口婆心道,“我現在算是有點理解為啥你找不到合適的男盆友了,你少上點那個綠□□站好伐啦?沒事多看點心靈雞肉湯啊。”
  “誰特麼再想給我喂雞湯,我一定端碗雞湯潑他一臉啊。”劉夢嬌翻了個白眼,挽住他的手,“劉帆,我很認真的問你,你對陳總是怎麼回事?”
  她的表情難得的正經非常,“我覺得你們之間……氣氛很排外,老覺得插入不了。我自己沒有認識這麼多年的青梅竹馬,所以搞不懂這是熟人氣質還是另有玄機。你自己到底怎麼想的?”
  劉帆也跟著收起了玩笑的態度。他先是搖了搖頭,又笑了笑,“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嘖,什麼叫不知道。”劉夢嬌皺眉,“你別是單身太久了,連喜歡個人是什麼滋味都忘了。”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劉帆摸了摸後腦勺,眼角餘光瞥見鏡子裡的自己,“就像你說的,我也……分不清那算是熟人的友情,還是……”
  他一時找不到準確的語言來形容,才不會讓這份沉寂太久的感情顯得太淺薄,或者太矯情。
  無論他在陳謙面前表現得多自然,他心中也有種一絲不肯放鬆的惶然。現在所有的一切,是移情的錯覺?還是珍惜的懷念?或者是更多更深的東西。
  在這沒有著落的不確定中,他無法對比什麼才是最好的,在這一個方面裡,陳謙是他的唯一經歷。
  怎麼說都會覺得差了那麼一分。
  劉夢嬌看著劉帆不知不覺露出的茫然神色,無奈地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不問你了,你自己掂量吧。只是我得提醒你,別猶豫太久,我覺得那位李助理比你積極多了。到時候再後悔發現原來我是愛你的,咱不玩這種梗好吧?”
  劉帆只能不置可否。
  *
  劉夢嬌帶著去的酒吧裝修得很有風格,又處在一個很好的地段,人氣很旺。四個人過去的時候已經相當熱鬧了。
  “你喝熱水不?”劉帆看著擺了滿桌子的啤酒,服務員幫他們全部打開了。陳謙沉著表情,拿了一瓶遞到手裡,自己拿了一瓶,和他的輕輕一碰。
  那一聲脆響在沸騰的環境裡幾不可聞。
  劉帆便一笑,仰頭把這一瓶酒一口氣幹了。兩人同時把空瓶放回桌上,微微舒著氣,互相看著對方,一時之間周圍的喧囂都退遠了。
  陳謙的嘴微動了動,最後抿成一道倔強的直線,依稀還是年少時的神態。
  時光輕柔地包裹上來,洶湧而至的酒精還在胃裡翻騰,劉帆用手指摩挲著冰涼的酒瓶邊緣,耳邊嗡嗡的聲音像是什麼聽不清的誠懇耳語。
  “你們不要一來就這麼激烈嘛。”劉夢嬌替自己和李瑜倒滿一杯,“那李助理,我們倆走一個?你乾杯,我隨意。”
  李瑜默不作聲地和她碰了杯子,接著原樣放回桌上。劉夢嬌暗地裡撇撇嘴,沒說什麼。
  他們這一桌子顏值嚴重超標,旁邊那桌的女孩子們不停打量這邊的三個帥哥,嘰嘰喳喳中時不時穿插幾聲尖笑。
  “那個時候。”劉帆朝陳謙靠了靠,湊近問,“我們學校門口出去,走到河邊上,有好多酒吧。”
  “現在也很多,酒吧一條街。”陳謙把空瓶子從他的手裡抽出來,另外塞了瓶滿的。
  劉帆拿起來喝了一口,手肘靠著陳謙的肩膀笑,“門口迎賓的小哥都好帥。”
  “嗯,記得,還有個想勾搭嚴怡。”陳謙勾起手指,幫他把唇邊的酒漬一抹,“你說關你什麼事,非要摻和。”
  一瓶酒下去就讓酒量不好的劉帆稍稍有些暈了,聽陳謙提起這茬,他眯起眼睛回想了好半天,記憶裡的片段撣去灰塵,漸漸清晰,“我同桌嘛,她又不喜歡那傢伙,我幫她說幾句話也沒什麼事嘛。”
  “沒什麼事?沒什麼事別人會找人來堵你。”陳謙聲音越說越低,惹得劉帆越挨越近,說到最後他幾乎是靠在陳謙肩頭,被陳謙報復性地用力戳了戳額頭,“最後還不是我的事,你就知道給老子找麻煩。”
  “你怎麼好意思說我,從小到大在伯父伯母面前我替你背過多少次鍋啦。”劉帆一把打開騷擾自己的手,拿著酒瓶,碰了碰陳謙的啤酒,喝了一大口,“有一次你媽跟我媽說了,我回去被念慘了。”
  陳謙哼了一聲,一口下去消了半瓶子,“誰讓你這麼會討好我爸媽,喜歡你比喜歡我還多。”
  “有嗎?我成績比你好,你爸媽想讓我帶一帶你這差生吧。”頭有點麻,劉帆伸手揉了揉,撐了起來,“你媽做的水煮魚好吃,不過你爸太凶了。”
  陳謙真的是對他無言以對,拿酒瓶和他一起幹了。兩人轉眼就喝了一打啤酒,桌上的酒瓶生生讓他們幹了一半。酒意已經上頭,然而頭越暈眩,心裡卻越安靜,劉帆不言不語地抱著啤酒挨著他。
  劉夢嬌一直拉著李瑜喝酒聊天,不過這倆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心思全在對面兩人身上,眼看著陳謙和劉帆愈發氣氛微妙,各自心裡的感受完全不同。
  李瑜焦慮地看了看手錶,“差不多了,明天你們還要上班,陳總和我也要出差,這就散了吧。”
  “還沒到十一點呢。”劉夢嬌把自己的酒杯又要滿上,李瑜用手蓋在酒杯上,“我看你喝的也不少了,還是悠著點吧。”
  旁邊那桌的聲音不知不覺間變得很大,像是有人吵了起來。劉夢嬌好奇地往後看了一眼,有個男人正對那桌的一個女孩子說什麼,女孩們的表情都很不高興,被男人非要敬酒的那個更是面色不豫。
  酒吧裡這種糾纏不休的爛人並不算少見,劉夢嬌自個兒都遇到過好幾次,不過她今天有三個男的在旁邊自然能清淨。像旁邊那桌全部都是長得漂漂亮亮的女孩子,連個護花的雄性都沒有,少不了遇到這種騷擾。
  劉夢嬌轉過頭來,聽到李瑜說,“陳哥,時間差不多了?”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音,四個人齊齊一驚,和周圍的人一起往聲源瞧過去,那桌旁邊已經站了幾個男的,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一個碎掉的啤酒瓶,最開頭向女孩敬酒的男人已經蜷到地上去了。這麼大動靜,對面一桌子的人唰唰站了起來,朝這邊趕了過來。
  事件中心就在他們旁桌,陳謙眉頭皺起,抓住劉帆的手扶了一把,讓他站了起來,“走了。”
  劉夢嬌抓著自己的包趕緊下了椅子,然而他們還沒走出去一步,那邊就打起來了。一個杯子從李瑜頭上飛過,打在另一桌人的身上。那人罵罵咧咧地站了起來,也走了過來踹了不知是誰的一腳,他的朋友跟隨在後,中間碰到若干人,又引起一場紛爭。不過短短半分鐘,大半個酒吧就陷入一片混戰中,大家都喝得正嗨,這場衝突好像是一滴水落盡了滾油裡,腎上腺素開始發酵的人群頃刻間在黑燈瞎火裡不管不顧地互毆起來。
  陳謙一邊護著劉帆一邊往外開道,李瑜好歹殘留了點紳士精神,注意讓劉夢嬌別被砸到,結果有人撞到他背上,撞得他一個踉蹌,眼鏡都滑了下去。劉夢嬌尖叫一聲,往前跳了幾步,一個酒瓶在她腳邊砸開,“尼瑪這都什麼破事兒啊!”
  “走快點,出去再說。”陳謙推開人群,冷靜地往後看了一眼狼狽的兩人,“其他先別管。”
  這話音還沒落扎實,陳謙手上一沉,他下意識地往自己這邊一拉,才來得及趕緊回頭朝劉帆看過去。劉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他下巴有點紅,“沒事,就擦到了點,快走吧。”
  陳謙瞳孔一縮,視線往旁一掃,一腳就朝疑似兇手的人踹了過去。他算半個練家子,這一腳下去快准狠,用力在腰間,對方一下就倒在地上了。陳謙卻還不甘休,要上去再補一腳,被反應過來的劉帆反手拉住,“幹嘛啊快走走走。”
  旁人看到陳謙出手打人了,立馬撲了過來要揍他。陳謙側身把劉帆擋在身後,把人撂翻在地,“媽的,一群瘋子!”
  “別打了,走!”劉帆酒都驚醒了,扯著陳謙往外殺出一條血路,期間接受誤傷無數,陳謙這個小心眼的還一個個給打了回去,這導致兩人行進速度更慢。劉夢嬌和李瑜都不知去哪裡了。
  “他們……”劉帆四處找人的時候又當面挨了一拳,我靠啊!今天出門沒看黃曆!
  然而他還沒斯巴達,旁邊就有人爆發了。
  陳謙拉住那個人的領子拽到面前,整個人簡直是在咆哮:“你他媽找死!”
  他一拳揍在對方胃上,那人幾乎立刻就站不住了,栽倒在地上。
  那人掙扎著要站起來,陳謙踹上他背,把那人踹回地面,落腳的地方正是脊椎的位置,照這個力度下去很可能要出事,劉帆哪裡敢讓他再打下去,抱住他大叫,“你發什麼瘋啊!”
  陳謙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拉都拉不住,轉眼打倒一片。劉帆抱著他的腰,死命往外拖。好不容易終於蹭到門口,劉帆怕他又倒回去找人家麻煩,直拉住他走出一條街,才緩了口氣,放開了手。

  ☆、我們複合吧

  喝個酒,喝得這麼激烈,也是醉了。
  路上行人看到他們一副打完架的模樣都繞道走。陳謙還有些喘氣,渾身肌肉都繃得緊緊的,身上多少也掛了點彩,衣服被拉扯得不成樣子,偏著頭不肯看劉帆。
  “沒事吧?”劉帆問,摸了摸自己的顴骨,總覺得這事很好笑,然後真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陳謙愕然回頭,看他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氣簡直不打一處來地吼,“笑毛啊!”
  “經歷難得嘛。”劉帆笑得更厲害了,一邊笑一邊問,“你沒事吧?手拿來我看看。”
  “你先管管你自己吧。”陳謙看樣子又想戳他,但是看到劉帆臉上一片青紫,又收了回去,恨恨地問,“痛嗎?”
  傷處是有點痛,不過劉帆沒當回事,“沒啥啊,給你助理打個電話?看看他們在哪裡,別還陷在裡面。”
  “他比你聰明,別人打過來了你不知道躲啊?!居然還用臉接!”陳謙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末了不高興地道,“去醫院。”
  “去什麼醫院,這點傷,你等等,我給夢嬌打個電話。”劉帆拿出手機撥號,眼看著陳謙轉身往前走了,趕緊跟了上去。幸虧電話沒幾聲就接了,聽筒裡傳來劉夢嬌心有餘悸的聲音,“娘親喂,我再也不去那個酒吧了。”
  “你沒事吧?現在在哪裡?”得到劉夢嬌的回答後,劉帆放下心來,邊聽電話邊過街實在是有點顧不過來。陳謙背影一直在不遠的前方晃著,劉帆也不知為什麼腦子一抽,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握上的那一瞬間他心頭咚地大大響了一聲。
  然後一切都是熟悉得讓人忘乎所以,他把自己的去向全然交付出去,自己全神貫注地接電話,“嗯,那你先回去吧,明天要不要我幫你請假?”
  陳謙並沒有轉身,沒反應似地走在前面,只是手指微微動了動,不松不緊地任劉帆握著。
  劉帆認真囑咐道,“你直接打的回去,不要再在外面晃蕩了。回去洗個熱水澡,早點睡。嗯,我知道了。李瑜你看到了麼?哦,好的好的,那先這樣,到家給我發條短信。”
  他收了電話,問:“李瑜給你打了好幾通電話,沒聽到你電話響啊?”
  陳謙用空著的手摸了摸口袋,“媽的,手機丟了。手機借我用用。”
  “給。”劉帆遞給他,看他打電話,“喂?李瑜?我手機丟了,你回家吧,我沒事,嗯,好,就這樣。”
  極其幹練地結束了通話,陳謙仿若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被握著的那只手。劉帆乾脆晃了晃,兩個人手牽著手,在街上晃蕩著,就像兩個打完架不肯回家的小孩,“去哪兒?”
  陳謙道,“藥店。”
  走了幾條街,才遇到一家24小時營業的藥店。兩人買了藥,就坐在店門口的臺階上互相上藥。
  陳謙用消毒水給劉帆臉上的破口處洗了洗,一直抿著嘴,眼神裡有一種很心痛的黯然,口氣愈加不好,“腳上的傷擰著沒?”
  劉帆道,“好著呢!還能再跑個四百米。”
  “閉嘴。”陳謙給他貼了塊創口貼,低頭去查看他的腳踝。劉帆又去握他的手,果然看到關節上布著擦傷。他拿過消毒水,給陳謙一個個擦了過去,邊擦邊笑。
  陳謙一副看神經病的樣子看他,“你又在笑什麼?一天到晚到底哪裡有這麼多好笑的。”
  “好懷念啊。”劉帆樂道,“其實我都熟練工了。”
  他樂不可支,一直樂一直樂,黃暈的路燈照下來,把他們的眉眼都柔和了,每一個線條的起伏都宛如帶著不可言說的感情,夏日灼熱的晚風裡有種無法無視的輕佻氣息,吹得人心裡蟄伏的花園緩緩蘇醒。
  劉帆收起笑容,感受到那久違的悸動,他張了張口,然後又笑了起來,“陳謙。”
  陳謙確定他的腳踝沒有大問題,但是有點發熱,不知是真的體溫還是傷處發燒了,不經意地“嗯?”了一聲。
  劉帆停下,等了一會兒才道,“我們複合吧。”
  陳謙又隨意地“嗯。”了一聲,直過了好幾秒鐘,他才猛然抬頭,“你說什麼?!”
  “我說。”劉帆小聲道,“我們複合吧。”
  陳謙像是被雷劈了,僵在原地。劉帆一怔,還在激蕩的心裡本來是不緊張的,現在也被陳謙這副模樣搞得心跳開始失速。
  他霎時就有點亂七八糟的,“你別不說話啊……行不行?”
  陳謙還是靜得仿佛被按了暫停鍵,唯獨臉上的表情難以言喻,連嘴角隱隱有點抽搐,整張臉像是要裂了。劉帆不知所措地看著陳謙,怎麼這個反應?!難道他會錯意了?陳謙對他已經完全沒有那個意思了?所以這麼照顧護著他只是出於對方常年的習慣嗎?
  他心臟一通狂跳,“不……不行嗎?那……那……”
  ……那算了。
  到底是晚了。
  劉帆說不出的難受和失望,不過他的性格坦然直率,說出自己的真實感受,並不會覺得難堪。只是他還是想站起來走人,這種時候就特別想一個人靜靜。
  陳謙忽然問,“你是說,你想和我複合?”
  劉帆現在沒力氣去看他,沒精打采地點點頭,不行他也可以理解。
  陳謙道,“你知道錯了?”
  劉帆:“?”
  這語氣聽起來一點都沒有被冒犯的不爽或被告白的尷尬,反是有一絲壓抑不住的洋洋得意,劉帆滿頭問號地反問,“什麼?”
  問完他就反應過來了,畢竟和陳謙那麼多年了,知道他什麼調性,這點兒默契還是有的。
  劉帆:“……”
  這傢伙是在秋後算帳啊?!媽的,整整七年啊!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啊你!?
  明白他知道意思了,陳謙單膝蹲在劉帆面前,手肘搭在膝上,眉頭一揚,說不出的意氣風發,“嗯?”
  劉帆冥思苦想,其實他不覺得是自己的錯,不,至少不全是自己的錯,就像歌裡唱的那樣,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這什麼玩意兒!
  可是他現在不想因為這個和陳謙吵,有什麼好吵的啊,大家都成年人了,這麼點小事過去了就過去了,哪像這混蛋,非要算個清清楚楚。
  劉帆這麼一想,便覺得陳謙又好笑又有點可愛,這麼幼稚居然一直記得,也不知道和自己重逢之後憋多久了,難為他沒表現出來。
  他心道算了算了,誰叫是我先開口要複合的嘛。
  於是劉帆道,“嗯,對不起。”
  陳謙的嘴角又開始抽搐了。
  劉帆無奈地道,“你想笑就笑吧。”
  陳謙不笑了,“你這是道歉的態度嗎?!”
  說火就火這是不是有躁狂症啊……簡直是被他搞得沒辦法,劉帆無辜地看著他,軟綿綿地問,“那你想怎麼樣?”
  “這該我來想嗎?”陳謙站起來,查看了一下劉帆,看他確實除了臉上那一小塊破皮和唇角有點點破口之外再沒什麼傷口,“起來了,送你回去。”
  劉帆憂鬱地被拉起來,破罐子破摔地問,“給你寫份檢討書不?”
  陳謙彎身幫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睨了他一眼,牽著他往街口走,“嘴上說說,一點行動都沒有,你這算什麼誠意。”
  劉帆想了想,手上使力,拉得大步走的陳謙腳步一頓,趁陳謙回頭看他鬧什麼么蛾子的時候吻了上去。
  和記憶裡的觸感稍有不同,熟悉中夾雜的陌生滋味讓兩人都有些淪陷。陳謙呼吸一窒,反手摟住劉帆的脖子,用手肘霸道地勾著他往自己懷裡壓。他的吻野蠻而放肆,吸吮間給劉帆帶來近乎暈眩的強烈快--感,嘴角的小傷口牽扯著,使他不得不發出吃痛的呻x吟。但陳謙沒有放開他,只不管不顧地狠狠吻著他。
  好不容易兩人嘴唇分開,急促而灼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劉帆嘶嘶地倒吸著涼氣,笑問,“誠意夠了嗎?”
  陳謙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專注得近乎深情,嘴角勾起一抹笑,俯身重重地吻了一下劉帆,接著笑著道,“不。”
  劉帆:“……”
  “回去咯。”陳謙勾著他的手指,大男孩般地晃了晃,拉著哭笑不得的劉帆走到街口打了個的,直接到了劉帆公寓樓底。
  看陳謙坐在的士裡不打算下車的樣子,劉帆隨口問,“你直接回家了?”
  陳謙冷淡地問,“不回家去哪裡?你家嗎?”
  劉帆:“……如果你想去我家也沒問題。”
  陳謙一臉嫌棄,“我們什麼關係,這麼晚了去你家做什麼。”
  前面的司機師傅眼神詭異地看著後視鏡。劉帆忍無可忍地重重關上車門,這是何等的蛇精病啊!老子不陪你玩了!“債!賤!”
  陳謙靠在車窗邊,帶著像是抑制不住的微笑看著他,那樣子似乎是怎麼也看不夠的。劉帆見他這樣一下心就軟了,那是很奇妙的感覺,無論從哪種方面來看陳謙都比他要強勢,可有時候劉帆也會想要縱容他。
  大概愛情就是這樣,偶爾讓你覺得自己像個小孩,偶爾讓你覺得你的愛人像個小孩,毫無負擔地被看護,心甘情願地去照顧。
  陳謙也不知是不是從他臉上看出了軟化和妥協,朝他道,“早點睡,我先走了。”才回頭跟司機報了個地址。
  司機得了信,終於能踩油門上道了。他不時瞅瞅後視鏡裡後排的男人,長得像模像樣的,衣服卻髒兮兮的還破著,擺著一張怎樣看都不像腦子清醒的笑臉,不知在想著什麼出神,突然握住拳頭揮了一下,那模樣就像每個在球場上踢進關鍵球的少年。
  司機:“……”
  晚上出門工作危險係數確實大,碰不上搶劫的也可能遇到這種精神不正常的。
作者有話要說:  陳謙【插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劉帆:= =……你真是出息……
送完陳謙的司機拿起了對講機:我跟你們縮,今晚我遇到一個神經病……

  ☆、應酬

  劉夢嬌第二天還是來得很早,見到劉帆就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看上去不像沒睡好的樣子。
  劉帆坐下問,“還好吧?”
  “沒事兒,昨兒李瑜都比我慘呢,姐的閃避能力max。”劉夢嬌低頭發微信,然後拿給劉帆看,上面正在與周湘的聊天,“妹子現在和我關係挺不錯了,約好今晚去做美甲,革命的希望就在前方啊。”
  她拿了回去,“唉,確實是個蠻溫柔的妹子,也沒什麼脾氣,怪不得會被渣渣選中,好騙啊!不過她跟我說,她哥哥就不太同意她和鄭年的事。這孩子,怎麼不聽長輩的話呢。哎,對了,昨晚上,你和陳總一直在一塊吧?”
  劉帆點點頭,“謝謝你,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還來不及八卦就被坦白了的劉夢嬌:“……”
  劉帆想起陳謙那彆扭的模樣,改口道,“應該算是。”
  劉夢嬌抽了一桶瓜子出來,抓了一把給劉帆,“什麼叫應該算是?”
  “就是……”劉帆嗑著瓜子,不太確定的說:“情趣吧?”
  劉夢嬌:“……”
  劉夢嬌默默地把瓜子收了回來,“不要秀恩愛,在單身狗面前。”
  “哎?你怎麼能算單身狗呢?”劉帆躲了一下,愛憐地道,“你再怎麼樣也能算單身貴賓犬吧?”
  “你咋那麼討厭呢?”劉夢嬌不想理他,乾脆去刷淘寶了。
  劉帆想了一會兒,拉開□□好友單,敲了團團:你們老總中午怎麼吃飯的?
  團團:有時候叫外賣,有時候讓李瑜帶,有時候出去吃,如果有客戶約見就和客戶吃。
  她似乎毫不關心劉帆問這個問題有什麼企圖,說得很詳細。
  看來這兩個人還真是同進同出啊,劉帆手指在桌上點了點,想起陳謙那遲鈍的狗腦子,也不知該為誰點蠟。
  劉帆:謝謝。
  團團:嗯。
  過了一會兒,團團的消息又發過來了:你要過來的話,我幫你預約一下陳總的時間。
  劉帆看到這話有些奇怪:我過來幹嘛?
  團團好半天沒回話,等劉帆都快寫完一個品牌故事了她的頭像才抖了起來:那你問陳總的行程幹什麼?
  劉帆:我瞭解一下……
  團團:你這樣我很難做的。
  自動為這句話腦補了一個高冷的語氣,劉帆:……
  劉帆: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個不能問的。
  團團:但是我已經告訴你了,你要是只是問問,我就是隨便透露陳總的行程了。
  尼瑪吃個中午飯有什麼不能透露的,你以為你□□嗎?□□吃包子還沒清場呢,劉帆囧囧地打:那……那你幫我約個時間?我中午來一趟?你們的單子也該定稿了,我拿過來給陳總過過目?
  團團:好。
  一分鐘後她又敲:我告訴陳總是12點,不要遲到。
  劉帆:……麻煩你了。
  真是莫名其妙,好在兩家公司之間交通也還算方便,可以直接坐地鐵,半個小時就到了。
  11點的時候劉帆就和劉夢嬌說了聲,在前臺那裡簽了個外出登記,不慌不忙地往陳謙公司趕。他剛上樓,就在前臺遇到往外走的陳謙和李瑜。
  陳謙嘖了一聲,“不是跟你說了今天中午不要安排飯局嗎?”
  “你要到中午了才告訴我的,那個上午就答應下來了。而且錢豐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沒事還要作妖呢,叫我怎麼推?”李瑜表情冷冷淡淡的,語氣算不上好。
  陳謙一臉老子不高興,卻也沒有辦法拿生意開玩笑,低頭找手機,就聽到一聲招呼,“喲。”
  陳謙一抬頭,看到劉帆手肘靠著前臺桌子,朝他笑,“這是要出門嗎?”
  “你怎麼這麼早就到了?”陳謙匆匆向他走過去,一下把並排的李瑜留在身後。
  劉帆看了看前臺後面的鐘,“還好啊?11點40嘛,不算早。再說早點來可以早點看到你嘛。”
  陳謙咳嗽了一聲,憋不住般地微微笑了笑,但立馬就垮得很難看,“突然有個飯局。”
  他說得特別不情不願,比劉帆這個實際要被爽約的人還顯得更失望。劉帆看到李瑜趕了上來,“什麼飯局,很正式嗎?”
  “我們公司的大客戶。”簡單的解釋了一句,李瑜推了推眼鏡,對陳謙說,“約的12點,遲到了不好。”
  劉帆好奇,“就你們兩個人?”
  “說那邊也只有兩三個人,而且他們那個副總不鳥我們的銷售,帶過去也沒用,多一個人遭罪而已。”陳謙說起來滿滿都是反感,“又不敢帶女孩子過去給那混蛋佔便宜,就我和李瑜夠了,反正就是找我去買單。”
  “哦。”劉帆歪過頭,“吃什麼好吃的?我可以跟過去蹭飯嘛?”
  “吃什麼好吃的,這種場合吃什麼都難吃得要死。”話雖然這麼說,看到劉帆一臉興趣盎然,陳謙還是無奈地擼了擼他的後腦勺,“行、到時候別說話,埋頭吃你的就是。”
  李瑜皺了皺眉,暗暗地朝劉帆瞥了一眼。劉帆接到這個視線,不以為意地對他一笑,隨手把被陳謙搞得亂糟糟的頭髮撫平,和兩人一起進了電梯。
  *
  一進包間,一個中年大叔就坐在位置上就沖他們揮了揮手,也沒站起來,看起來就跟首長對下屬一樣,“陳總,哎呀,稀客啊。”
  說著他就對旁邊的女人笑道,“陳總可是個大忙人,每次約他都有事,今天可算是肯屈尊過來和我老錢吃頓飯了。”
  女人隔壁還坐了一個男人,看見三人進來也坐著打了聲招呼。
  “付經理也在啊。哪裡的話,我們公司小,現在經濟又不景氣,我這個當老總的只有和下面的人一起跑生意。”陳謙坐到錢豐的下首,端起早就斟滿的酒杯,“怠慢了錢總是我不對,先自罰三杯。”
  這還是劉帆第一次看到陳謙逢場作戲的姿態,心裡略有些吃驚,之前他還在想陳謙那性格怎麼能從銷售做到老總來著,現在一看,也只是他沒想到而已。
  李瑜挨著陳謙坐了,也跟錢豐打了聲招呼,劉帆有樣學樣,不過錢豐只是漫無目標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把沒把他們放進眼裡。
  那邊陳謙一喝完,錢豐旁邊那女人便娉婷地附過身,替他再斟滿。
  陳謙瀟灑乾脆地幹了三杯,錢豐樂呵呵地笑道,“年輕人就是要有這利索勁兒,今年市場是不景氣,房子老賣不出去,我們公司今年的廣告預算也消減了不少啊。”
  “錢總是明白人,越是少有人買越是要廣而告之,才好早點找到想買房子的人,免得被其他開發商搶了生意嘛。”陳謙話題點到即止,“吃飯的時候咱們就不談生意了,鬧心的很,來,錢總我敬你,我一直跟下面的人說,這輩子能做到錢總這樣的我也就算是成功了,不過我還差得老遠啊。”
  菜一個接一個的上來了,造型一個比一個浮誇,中間擺著一盆跟農家燒雞一樣的玩意兒看起來就是主菜,劉帆真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換以前對錢豐這種裝逼貨陳謙說不到兩句指不定能揍上去,現在卻能面不改色地和人扯淡。
  轉眼間一瓶白酒就見底了,那邊三個人和陳謙一個人喝,陳謙酒量再好也還是酒意上了臉。劉帆本來就一直在注意他,這時候忍不住悄聲問李瑜,“怎麼就陳謙一個人喝?”
  李瑜也低聲回道,“錢豐那人就這樣……”
  不過他到底還是覺得擔心,拿了酒杯,“錢總,我是陳總的助理,咱們前幾次也見過,我敬你一杯。”
  錢豐用餘光看了他一眼,“老付,和小兄弟喝一杯。”
  “行,那走一個。”付家言比錢豐要親切一點,和李瑜互幹了一杯。李瑜喝了這一杯就有點不好了,劉帆簡直是看著他臉慢慢變紅,看到他脖子上冒出點小疙瘩,“你酒精過敏啊?”
  李瑜看著付家言又去和陳謙喝酒,嘴唇抿成一條線。
  又不能喝又不能說,真不知道帶這個人出來應酬是幹嘛的,劉帆也是無語了,他本來一直在喝茶,這時也端了酒杯,滿臉笑容地道,“錢總,我也是陳總的助理,之前咱們一次也沒見過。”
  他聲音很亮,說得又特別有底氣,可是這內容很違和,逗得錢豐嗤笑一聲,“確實,我沒見過你,你哪兒來的?”
  錢豐一開口,桌子上的人注意力就都落在他們倆身上了,陳謙很不贊同地瞪著他,嘴上還是禮貌熱情地道,“錢總……”
  “其實按理我是不夠資格招待錢總的,不過老聽陳總提起錢總,我心裡特別佩服錢總,年紀輕輕就是大公司的副總了,聽說公司的運營這一塊全部歸錢總負責。我就老想蹭著陳總來見見錢總。”劉帆舉了舉酒杯,很誠懇地道,“我敬錢總一杯,我是小輩兒,一口幹了,錢總不用喝。打拼艱難大家都知道,錢總能在同輩人和老資歷裡面脫穎而出,真的,太不容易了,太厲害了。”
  說完也不等錢豐發令,就把一杯幹了,然後他自己又斟了一杯,“我再敬錢總一杯,剛剛擱這兒聽錢總聊了一些話,感覺特茅塞頓開,謝謝錢總的教導。”
  說完又幹了。
  錢豐大概是覺得這小孩挺有眼力價,嘴也甜,有點意思,終於開了尊口,“年輕人懂上進是好事。”
  劉帆笑著應了,又斟滿了,“第三杯敬我們陳總,感謝陳總把我帶上,不然我不知道多久才能見到錢總呢。”
  “喲、這小孩。”錢豐一下就樂了,沖陳謙道,“還成,以後肯定有出息。”
  說著拿了酒杯,他一拿酒杯,付家言和那女的自然跟上,都和劉帆喝了一杯,“這麼會說話,怪不得你們陳總不帶別人就帶你呢。”
  開了個頭之後就好辦了,劉帆本來就是那種能胡侃瞎侃的人,錢豐還是和陳謙喝得多,但付家言就和劉帆喝上了。要說劉帆酒量也就一般般,平時喝也只喝啤酒,胃早就開始沸騰了,好幾次想吐,都靠熱茶給壓了下去。
  陳謙頻頻往這邊看,憂心煩躁溢於言表,劉帆只能用眼色示意不用擔心,管好你自己就是了。
  在酒桌上能喝的就是好兄弟,一轉眼半斤白酒下肚,付家言就對劉帆很親近了,位置都換在了一起。這兄弟也是臉色通紅,他用食指比了比,“你們、陳總夠意思,廣告位,沒問題,錢總也一直很欣賞你們陳總……”
  劉帆夾了一筷子菜到他碗裡,笑笑道,“陳總就老跟我說,多虧錢總照顧我們,哎、跟著錢總這樣的大人物,付經理想必也很多要操心的,不過廣告位的事,還是要多多麻煩付經理了。”
  “哎、應該的,應該的。”付家言拍了拍劉帆的肩膀,“小夥子很不錯,很不錯。”
  一桌子賓主盡歡。

  ☆、不生氣啊

  這個飯吃到下午四點,大家都醉醺醺的出來了,錢豐扒著陳謙的肩膀,“放、心、今年的廣告費,還是緊著你、們來。”
  李瑜坐在車裡等,劉帆陪著陳謙好言好語把這大爺送到賓館,掏錢刷了房,服務一條龍。
  劉帆心裡咋舌,大中午的就這麼頹靡,那晚上是要升天啊?
  陳謙長年歷練,這次還有劉帆分擔火力,面上看還沒什麼大礙,但劉帆已是徹底受不了了,被他扶著出了賓館蹲在路邊就吐了個夠。劉帆難受地捂著眼睛,推了推幫他拍背的陳謙,“走遠點,小心吐你身上。”
  “廢話什麼啊,吐身上也不用你洗。”陳謙看他吐得昏天黑地,心疼得要死,扶著他坐下,“我去幫你買瓶水。”
  劉帆沒力氣地道:“別折騰了。”
  可陳謙已經大步跑走了,沒花多久就買了瓶農夫山泉回來。
  “農夫山泉。”劉帆拿到手上,打了個酒嗝,“有點甜。”
  陳謙:“……”
  陳謙一把搶回礦泉水,把瓶蓋擰開,扶著瓶子喂劉帆喝了一大口,“先漱漱口。”
  劉帆醉醺醺地吐了一地水,又被陳謙小心翼翼地喂了兩口水,這才稍微舒服了點。陳謙看他好了些,用袖子給他擦了擦嘴,“先送你回去,走得動嗎?”
  劉帆點頭,點著點著頭就往下垂了。陳謙看他這樣也明白了,幾口把剩下的水幹了,轉身蹲地把他背了起來。這個姿勢劉帆很熟悉,雖然昏頭昏腦的卻還知道該扒緊陳謙,額頭抵在陳謙肩頭時還蹭了蹭。
  陳謙往前邁步,抱怨道,“早知道就不帶你去了。”
  “不帶我去今天趴下的就是你啦————”劉帆拖長聲音,腦子半清醒半不清醒的,頭就往旁邊滑下陳謙的肩膀,陳謙趕緊把他往上背了背,“我都習慣了,有什麼大不了的,還要你幫我出頭?你男人這麼沒用?幾杯酒都喝不了了?”
  劉帆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你個不識好人心的牲口。”
  說完就啊呸了一口,全是布料味兒。
  “還咬人。”陳謙嘲道,“到底誰是牲口。”
  停車場不遠,沒幾步就到了,李瑜看到他們這造型愣了愣,趕緊下車幫著把劉帆扶到後座。陳謙跟著上去,把劉帆的頭枕在自己腿上,給李瑜說了個地址,“直接去,下午公司你幫我看一下。”
  李瑜心裡很不是滋味,“你下午不去公司了?”
  “嗯,劉帆醉成這樣,我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家裡。”陳謙手上力度適中地幫劉帆按摩太陽穴,“那個解酒藥呢?拿顆過來。”
  李瑜從格子裡掏出一版藥,回手扔給他,開車的時候不停在後視鏡裡看兩個人。
  陳謙剝了一顆出來,給劉帆塞到嘴裡,“含著舒服點。”
  這玩意兒吃起來帶點甜味,更多的是中藥味,嘗著比喉寶還詭異,劉帆想也不想就吐出來了,“什麼東西,好難吃!”
  “解酒的。”陳謙給他塞了回去,“聽話,老實含著,你頭不疼了?”
  劉帆不開心地抿著藥糖,也不知道早點嚼碎了吞下去,biaji了一下嘴,回味道,“今天中午那燒公雞還挺好吃的,但我就吃了三塊。”
  “你還數著呢?”陳謙樂了,“下次再帶你去吃,不跟那群糟心貨一塊兒了,管飽。”
  李瑜道,“那不是燒公雞,是野味。那一鍋三萬八。”
  “啊。”劉帆道,“怪不得味道不一樣呢,那算了。”
  陳謙安撫道,“吃吃吃,三萬八有什麼,咱們一樣吃。”
  李瑜深吸了一口氣,聽到後面劉帆在低聲說頭疼,陳謙軟了聲音不停哄著,只覺胸中一把悶火在狂燒,這算什麼?他很想踩住刹車和陳謙把話說清楚,但不管怎樣現在絕對不是最好的時機。
  到了目的地,陳謙帶著劉帆下車,對李瑜道,“有事給我打電話,不過不重要的話你就幫我推一推吧。”
  李瑜欲言又止地點頭,“好。”
  可惜陳謙的細心都放一個人身上了,壓根沒看出他的不得勁,直接半抱著劉帆上了樓,把人折騰上了床。
  劉帆這時候也清醒了不少,就只有頭還在痛,在床上側躺著道,“你先回公司吧,我睡會兒覺就行了。”
  陳謙去了趟洗手間,端盆熱水,坐在床邊幫劉帆解了領口的扣子,拿毛巾沾了熱水,依次把他的臉和脖子都擦了一遍。
  “唔。”劉帆舒服地動了動,感覺到陳謙一點點用熱毛巾幫他仔細擦手,微微一笑,“又怎麼啦,怎麼不開心了?”
  陳謙不說話,把他弄得乾乾淨淨之後才自己抹了把臉,回過頭去泡了杯糖水,看著劉帆喝下去,才翻身上了床跟他並排躺著,“沒不開心。”
  “騙誰呢。”劉帆自覺地縮到他懷裡,兩人身上還帶著酒氣,俱是疲憊不已。劉帆睜開眼瞧著陳謙悶悶不樂的臉,“高興點啊,生意不是談成了嘛?”
  陳謙握著他的手,發了一會兒呆,才特別失落地開口道,“看你難受,我也難受。”
  真稀奇,劉帆詫異於今天這人這麼老實,“我不難受啊,有什麼難受的。”
  說到這裡他撇了撇嘴,“不過,想到你一個人一直這麼挺過來的,心裡是挺不是滋味的。”
  兩個人都一時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躺著。
  陳謙歎了口氣,“混了這麼多年,還是窩囊。”
  “哪兒啊。”劉帆一聽就笑了出來,他當然知道陳謙說的是他雖然假模假樣也算當老總了,但小公司對這些大來頭的甲方照樣要圍著轉,他是老總怎麼樣,做生意永遠都有比你更有錢的公司,也永遠都有你求人的時候,“你還真想當霸道總裁呐?腦殘劇看多了吧?你現在挺好的啊,能請我吃三萬八的燒公雞呢。還是我甲方,陳總,稿子哪裡不對說話就是,我馬上改。”
  陳謙皺著眉笑了笑,還是鬱鬱寡歡的模樣。
  劉帆摸摸他的額頭,“真是的,你不知道我看到現在的你有多驚訝啊。”
  陳謙挑眉,“變了很多?”
  “嗯。”劉帆道,“長大了不少,我深感欣慰。”
  “什麼亂七八糟的。”陳謙失笑,“中午吃的全吐光了吧?肚子餓不餓?我下麵給你吃?我剛剛看到冰箱裡……”
  劉帆打了個哈欠打斷他,“你的下面我還是下次再吃吧,現在不舒服。”
  陳謙:“……你說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麼?欠□□啊!”
  看他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陳謙還是把他攬在懷裡,“先睡會兒,晚上起來帶你去吃好吃的。”
  劉帆含糊不清地問,“不生氣了吧?”
  陳謙沒聽清楚,“什麼?”
  “我說。”劉帆拱半天,找到個舒服的位置霸佔住,“不生氣了吧,當年的事。”
  好半天沒聽到陳謙說話,劉帆都睡著了,才好似聽到有人在他耳邊咕噥,“從沒生過你氣,就是太想你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夢。
  *
  這一覺就睡到晚上七點,劉帆還是被陳謙吵醒的,他弓著身子要朝枕頭下面鑽,被陳謙一把撈了出來,“夠了啊,都兩個小時了你晚上不睡覺了?”
  劉帆抱著枕頭不放,“我頭疼!”
  陳謙俯視著他,“吃烤魚還是烤串?”
  劉帆停下掙扎,認真想了想,艱難地選擇,“烤串吧……”
  因為要去吃烤串,兩人索性也不換衣服了。渾身都皺得不成樣子,陳謙那吊兒郎當的流氓樣往人家鋪子面前一站就可以直接收保護費了。
  劉帆就像個小馬仔跟在他後面,口袋裡的電話嗚嗚嗚嗚嗚震個不停。陳謙不在意地提醒,“電話。”
  劉帆這才注意到自己電話響了,接起來一聽,是劉夢嬌,“你們美甲做完啦?還沒吃飯啊?我和陳謙在一起呢,準備去吃烤串。好啊,來嘛,我給你分享個地址。”
  說完一掛,看到陳謙看著自己那眼神很一言難盡,劉帆問,“怎麼了?”
  陳謙:“呵呵。”
  劉夢嬌和周湘來得很快,兩女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往這兩人身邊一站,差別十分巨大。
  對於劉帆這造型,劉夢嬌吃驚地問,“你們這是幹嘛了?又打架了?”
  “什麼叫又打架了?我們中午辦正事去了。”劉帆對周湘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啊,鄭年沒一起呢?”
  周湘靦腆一笑,“嗯,他有事。”
  劉夢嬌在旁邊跟劉帆擠眉弄眼的,“陳總好,這是我朋友周湘。”
  女孩對於不認識的男人就更內向了,問了句好就不吭聲了。不過陳謙也壓根沒在意她,和劉帆走在前面帶路。
  繁華的夜市裡不少小販子,其中不乏很多專程盯著小情侶的,他們沒走幾步,一群賣玫瑰的小孩圍了上來,跟群複讀機一樣地“哥哥買朵花吧!”反復重播。
  陳謙被擾得不甚其煩,對著小孩又不好太暴力,不耐煩地問,“多少錢?”
  嘰嘰咋咋地群答,“十塊錢一朵。”
  他們停的功夫後面兩女孩上來了,小孩們就叫得更加起勁。陳謙隨便抽了朵沒那麼焉兒的,付了錢,那小孩立馬嘴甜甜地道,“你們好般配哦。”
  劉帆接了花,朝小孩笑道,“謝謝。”
  小孩:“……?”
作者有話要說:  農夫沒有給我廣告費233333333
下午不上班,兩人回去抱著睡覺哈哈哈哈哈。
陳謙【糾結萬分】:沒生你的氣……那個……想你……
劉帆:zzzzzzzzzzZ【打呼嚕ing】
陳謙:…………………………


  ☆、吃烤串

  劉帆拿著一支玫瑰花,笑著問,“這還是你第一次送我花吧?”
  陳謙嗤笑,“又不是女人,你什麼時候喜歡這一套了?”
  劉帆拿著花搖了搖,“你來哪套我都喜歡啊。”
  這話把陳謙給堵住了,他冷著臉極力傳達“你不要以為這麼說我就會高興”的意思,走了兩步後他遲疑地道,“我記得那家烤串也能吃烤魚的。”
  劉帆笑個不停。
  陳謙把臉轉向一邊,沒好氣地道,“笑毛線啊。”
  把他們倆的互動看在眼裡,周湘拖著劉夢嬌落後了好幾步,“劉帆……不是你男朋友啊?”
  劉夢嬌奇道,“我什麼時候說他是我男朋友啦?”
  “我……”周湘不好意思地抿著嘴,“我還以為……”
  “哎呀,沒有的事兒,我是單身的,遇到好的記得給姐姐介紹哦?”劉夢嬌指了指劉帆和陳謙的背影,“他們才是一對。”
  周湘顯然受到了三觀的衝擊,“可是……他們都是男的啊?”
  劉夢嬌一聽,這可好,剛好做一下普及教育,免得到時候跟她說鄭年的時她根本沒概念,“都什麼年代了,你咋這個都不懂呢?現在這事不罕見啦,我上次看了個調查,在C市的同性戀高出其他城市好多的。”
  周湘嚇了一跳,半信半疑地問,“真的?”
  劉夢嬌道,“對啊。其實都一樣的,就是喜歡的物件性別和自己相同嘛。”
  說到這裡她語氣一轉,“不過有一種gay不好好過自己日子,特別人渣地去騙婚。”
  周湘更驚訝了,“騙婚?”
  “就是明明喜歡男人,卻為了各種原因,比如家裡人逼著啊,想要個孩子啊,之類的,找個女孩子結婚。”劉夢嬌認真道,“之前我也在網上看到過這種同妻,好慘的啊,上床就是完成任務,生了孩子就不碰老婆的了,或者生了孩子就要離婚然後搶了孩子撫養權的,更過分的,用妻子的錢在外麵包養男小三的。”
  周湘倒吸了口氣,“怎麼會這麼過分?”
  “是啊。雖然喜歡男人女人都一樣。”劉夢嬌聳聳肩,“可是這世上總是不缺少人渣。”
  說到這裡也差不多了,劉夢嬌就想先打個鋪墊,以後跟周湘說的時候這妹子也能理解發生了什麼,“哦,對了,湘湘,你可以先別告訴鄭年嗎?畢竟一個公司的,知道這種事可能會有點尷尬。”
  才怪,如果讓鄭年發現了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么蛾子呢。
  周湘可能不是很習慣有什麼事瞞著自己的男朋友,但自己朋友的拜託下,還是勉為其難地點點頭,“我知道了,我不會告訴他的,你讓劉帆放心吧。”
  烤串的攤子人氣很旺,桌子在門口擺得亂七八糟,吃烤串的人有的抽煙有的喝酒,簡直烏煙瘴氣,老闆打著赤膊在燒烤爐面前忙得不可開交。
  劉帆眼尖,找了張剛空下的桌子。陳謙卻沒有坐下,“你先點著,我去買點東西。”
  “好。”他愛吃什麼劉帆心裡有數,牛肉先來四十串,還有牛舌和排骨,雞心裡脊五花肉,總之就是肉肉肉肉。
  女孩子們吃的就素多了。劉帆挨個問了,到攤子面前點了菜,拿了四瓶豆奶,“這家烤串挺好吃的,我經常來吃夜宵。”
  說完他就有點怔,他熟這邊很正常,因為他住這邊,怎麼陳謙也很熟的樣子,還知道這裡順帶賣烤魚。
  這麼說來上次去那個六果木陳謙也說是李瑜推薦的,李瑜怎麼會推薦情調這麼好的餐廳給陳謙和前男友呢?
  劉帆嘖嘖兩聲,把豆奶擺在四個位置上,替兩位女士插上吸管。陳謙已經回來了,把個塑膠袋放在劉帆面前。
  “什麼東西?”劉帆動了動鼻子,刨開塑膠袋,裡面用一次性飯碗裝著一碗熱蓮子羹。
  “怎麼給哥點的豆奶?”陳謙擼起袖子,把豆奶往劉帆一推,“叫老闆拿幾瓶啤酒過來。”
  劉帆拿著塑膠湯匙舀著蓮子羹,“喝什麼啤酒,中午還沒喝夠啊。你也墊一墊肚子。”
  說著舀了一勺子就要去喂陳謙,陳謙嫌棄地躲開,“誰愛吃這黏黏糊糊的玩意兒,喂!拿開!”
  “來嘛來嘛來嘛。”劉帆沒臉沒皮地把勺子杵到他嘴角,逼得他不得不張口吃了。陳謙咕嚕一聲吞了,不得已端著豆奶喝了一大口,沖下那種甜膩的滋味。他木著臉,就像頭郁卒的哈士奇。
  周湘因為窘迫視線總不敢往他們看。劉夢嬌撐著下巴,叼著吸管,“那個、我想問一句哈,你們啥時候和好的?”
  陳謙不搭話,繼續擺著郁卒哈士奇臉。劉帆吸了兩口豆奶,斟酌幾番,不太確定地道,“今天?”
  “啊。”劉夢嬌鬆開手,“那真不好意思啊……來打擾你們二人世界,哎呀,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啊。”
  劉帆:“……”
  ……他好像有點明白接完電話時陳謙會瞪他了。但是二人世界什麼的難道不該去吃點高檔的嘛!誰讓你帶我來吃烤串啊!
  陳謙還是沒說話,只是哈士奇臉更鬱卒了。
  幸好他們的烤串上來了,食物總是最好的解圍,肉類基本被陳謙承包了,吃得汗流浹背,汗水打濕了襯衫,沾在皮膚上,顯出結實的肌肉線條。等到烤魚上來劉帆一個人就拆了半條,他把沒刺的部分挑出來戳到陳謙碗裡,陳謙又夾起來給他塞回嘴裡。
  劉夢嬌拿著串黃瓜片啃,心中感到很蕭條,你們這對狗男男,吃個烤串而已,有必要嗎?有必要嗎?!
  一行人吃到將近十點才散,陳謙熱得不行,還是要了兩瓶凍啤酒,和劉帆分著喝了。幫兩個女生各自打了的,兩人搖搖晃晃的一起回了劉帆家。
  陳謙滿身是汗,劉帆把他拱進了浴室讓他先洗。他進去沒多久,電話就響了。劉帆一看,李瑜。
  真是一點不出意料哎。
  劉帆對李瑜其實說不上什麼心情,雖說知道有個人一直覬覦著自己男人是件怎麼都說不上舒服的事,但畢竟一來顯然李瑜沒有得手,看陳謙那樣子可能壓根兒不知道,二來劉帆這性格,確實不太適合和人爭鋒相對。
  手機停了,又響。停了,又響。劉帆也是無奈了,拿著手機走到浴室門口扯著嗓子喊,“電——話——有——電——話——喂!聽到沒啊!李瑜打電話來了!”
  裡面沖水聲停,陳謙吼:“你幫我接一下!問他什麼事!”
  說完就嘩嘩啦啦繼續沖澡。
  劉帆心想這是多麼的惡俗啊,但是一般意義上來說打電話來的都是正宮才對,到他們這裡就掉了個個。
  “真是的……為什麼老是碰到這種事……”他把手機放在耳邊,接通了不被接就不甘休的電話,“喂?”
  劉帆的聲音肯定對對方造成了不小的傷害,幾秒鐘後李瑜才沉沉地問:“陳哥呢?”
  “他在洗澡,讓我先接。”劉帆說的是實話,就不知道李瑜信不信了,“有什麼事?我幫你轉達一下?”
  也不知李瑜是在想什麼,呼吸聲都聽得到了,劉帆心道氣得不輕啊,天哪感覺自己好討厭哦。
  李瑜的口氣還算鎮定,“不用了,等會兒我再打過來。”
  都不給劉帆再說什麼的時間,就給掛了。
作者有話要說:  嬌嬌替所有單身貴賓犬發出了憤怒的咆哮:夭壽啦!吃個烤串都要秀恩愛啦!
陳謙【禮貌點頭】:謝謝。
下一章,那個……嗯……唉,你們懂的。

  ☆、你們懂的

 第21章
  陳謙穿著劉帆的內褲出來,表情有些怪,兩人size不同,劉帆的穿他身上明顯是有些緊了。劉帆道了一聲“臥室空調開了啊”就旋風一樣地沖進浴室,這大夏天的渾身酒味汗味燒烤味也是夠受的了。
  這房子就一套二,一間臥室一間書房,劉帆洗了澡出來,濕漉漉地回房,房間裡燈光昏暗,只在床頭櫃旁邊有一盞地燈。陳謙躺在他床上看手機,空調毯搭在大腿上。
劉帆這會兒早就把李瑜的電話拋在腦後了,擦乾頭髮往床上一躺,把陳謙身上的空調毯往自個兒身上扯,“今天夠折騰的。”
陳謙動動眉毛,不置可否。
劉凡知道這對自己來說是折騰,對陳謙來說是常態。他翻回身,陳謙的身軀灼熱。大夏天裡抱著絕對不算舒服,卻可靠安心。陳謙放了手機,一擼他的頭髮,“睡了。”
看著劉帆抬著眼看自己,陳謙親了下去,乾淨的肌膚挨在一起,有種很舒適的感覺。劉帆感覺到陳謙身體變得更熱了。那種被體溫蒸騰出來的雄性味道,讓他忍不住伸手去摸。結實的肌肉均勻的附在陳謙身上,充滿了男性的美感。劉帆心中很動情,手朝下摸到陳謙下身,隔著內褲的性器有了勃起的跡象,沉甸甸的一大塊。陳謙似是不自在地退開了點。劉帆笑問,“怎麼了?”
陳謙那臉色像是不知道怎麼說。劉帆把他推後了點,然後起身往下挪了點。
陳謙壓住他的肩膀,皺眉問,“你要幹嘛?”
“下午不是說了嘛,”劉帆坦然地道,“吃你下麵啊。”
陳謙:“……”
空調毯落在一邊,兩人的身體都露了出來,劉帆還套了件舊棉T,陳謙就只穿了條內褲。劉帆看著已有點打濕的白色內褲,俯下身去,鼻尖幾乎要碰到鼓起的那一包,笑著道,“內褲小了。”
陳謙乾脆坐了起來,靠在床頭上岔開腿,抬起一邊眉毛挑釁似地道,“那是你的。”
劉帆隨著他的位置移了移,也不覺得丟臉,陳謙那話兒以前看過就不小,現在看這樣子還不知道有多大。自個兒那是標配,這傢伙是高配。
他隔著布料舔了一下,看著那處顏色變得更深了,便把內褲退了下來。陳謙的性器跳了出來,已經接近全硬了,筆挺粗長,沾滿前列腺液,兇神惡煞的氣勢和它主人很像。劉帆目測,暗暗咂舌,這東西沒個18也得有17吧。媽的,這吃什麼長的!
陳謙支起的大腿搖了搖,好似還有點放不開,但劉帆感覺沒什麼,他自己是個純gay,性幻想的都是這種,而且和陳謙老夫老夫的該做的早就做過了,雖然時隔許久,技術生疏,但至少心態上是完全沒障礙的。
他握住根部,舌頭沿著前面的冠狀溝舔了一圈,然後將手輕輕往下擼動,推開包皮讓飽滿的龜頭全露了出來。劉帆低頭將整個頭部吃了進去,舌頭抵著陽筋慢慢滑動,那裡是神經最密集的地方,被這麼刺激,陳謙大腿上的肌肉都繃緊了。而劉帆還在越吞越深,直把嘴裡塞滿,抵到喉嚨。
陳謙的喘息漸漸加重,把手按在劉帆頭上,但並沒有把他往自己身下推,只是揉著他的發根,又去摸他的耳垂,寵愛地一遍一遍捋著他的頭髮。
劉帆停了一下,等稍稍適應了那種幹嘔感時便開始替陳謙深喉,他眼角擠出生理性的淚水,類似窒息的緊張感讓他大腦缺氧,頭暈目眩,光是幫陳謙口交自己的性器都硬了,等陳謙射到嘴裡時,他下意識地把精液吞了下去。
劉帆嗆咳了幾聲,被陳謙拉了上去。陳謙用拇指滑過他有些發紅的嘴唇,旁邊還沾了些許白液,便用手指擦過,伸進劉帆微微張開的嘴裡。劉帆睨了他一眼,溫順地舔乾淨了。
陳謙突然激動起來,不由分說地吻了上來,把劉帆壓在身下,他手朝下,用力地扯開劉帆的內褲,握住劉帆的肉根粗魯地滑動幾下,之後就偏偏不碰最敏感的上端,只在稍微遲鈍的根部打轉,時不時揉著下麵的陰囊和會陰,指頭在劉帆後庭外來回揉按。這樣不完整的刺激讓劉帆硬的流水,卻又總得不到個痛快,十分難受,他咬了一下陳謙,恨恨地道,“你玩我啊!”
陳謙舔舔被咬的地方,邪邪一笑,“為了你好,射了被插不舒服。”
為了我好個屁!劉帆抬腳想踹他,卻被陳謙手腕卡住膝窩,往上一抬,放到他的腰上。這個體味讓陳謙的性器輕易頂在劉帆的後穴上,他仿若示威地動著腰,讓龜頭在劉帆臀縫裡滑來滑去,“我硬了,嗯?就這麼進去?”
“你他媽想殺人啊……”劉帆咽了口唾沫,怕的縮了縮,想到剛剛才吃過的巨大肉棒如果就這麼不管不顧地捅進去,不知怎麼地又有點期待。陳謙看到他那一瞬間的失神,抱著他的肩膀沉聲道,“你怎麼那麼浪呢?”
劉帆屏住呼吸,性器硬的發痛,察覺到那根東西的頭部已經在往裡擠了,本能地緊緊抱住陳謙。
但是陳謙並不是真的捨得把他弄傷,意思意思就停了下來,“你這裡有什麼潤滑的嗎?”
“床頭櫃……”劉帆喘著氣道,“第一層抽屜裡,有……”
陳謙鬆開他,反過手去開抽屜,雜亂的擺了不少小玩意兒和家常用藥。他暴躁地隨手亂翻,翻出一管護手霜。
把護手霜全抹在性器上,陳謙重新抱住劉帆,讓他整個人都靠在自己懷裡,下面緩緩捅了進去。這種潤滑也很有限,性具在甬道裡摩擦時的生澀帶著擴張的痛感,可又不僅僅是痛,等陳謙全部進去,兩人都渾身冒汗。
劉帆瞳孔微擴,張嘴想要大口呼吸,又被陳謙吻住。陳謙壓在他身上,蠻不講理地開始抽插,插得劉帆嗚嗚悶叫。劉凡只覺那根東西又粗又長,每次都把直腸頂的滿,就算直插直出也總能撞到敏感點,在粘膜上拖拽時的刺激像要起火。
“我……”劉帆失聲呻吟了出來,側趴在床上,一隻腿彎曲,被陳謙抬著,後門因為這個姿勢而大開,毫無防備地被啪啪啪地進出著。陳謙腰力絕佳,從側後撞得劉帆不停往前聳。他抓緊床單嗚咽,被陳謙翻過來繼續操幹,快感一浪高過一浪。爽的他幾乎要痙攣,含著陳謙的部位不受控制,一陣又一陣的收縮。
陳謙肉棒一漲,幾次深頂後停了下來,射了出來,在他耳邊問:“夾這麼緊做什麼。”
劉帆還沒射,憋得想罵人,幸好陳謙及時上了手活,這回沒為難他,把他伺候得射了出來。
本來就累,體力又跟不上,幹完一輪,劉帆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了,挺在床上直喘氣。陳謙拍拍他,“去沖個澡,床單在哪兒?”
劉帆眼睛都沒睜,馬上就要睡過去了。
陳謙捏捏他的臉,看劉帆毫無反應,只得裸著身下床去,先打水拿毛巾幫劉帆整理了,自個兒去沖了個戰鬥澡,在臥室翻箱倒櫃找了個新床單,偏偏劉帆死都不肯再挪一挪。
陳謙也不想再鬧他了,直把床單折了墊在弄濕的地方,“喝點水不?”
因為他的各種動作劉帆無法睡沉,已是快炸毛,側身拿背對著他,含含糊糊地道,“滾。”
陳謙躺上去,把他扒拉到身邊,把人看了又看,一時睡不著,就抱著劉帆又揉又親。像是喜歡得不知怎麼才好。
劉帆心道,媽了個雞,老子要揍人了啊。
卻沒精力說出口。
陳謙終於消停了,從後面抱著劉帆,兩人心跳貼在一塊,臥室裡安靜了下來,心裡都流淌著暖意。
他們從沒有問過對方再分開的時候有沒有過別人,卻從剛才的性事裡確定了,每一絲每一毫的反應都是互相熟知的,沒有別人的痕跡。仿若他們其實從沒有分手過,只是漫長的暫別。
在重逢前,一直孤獨地思念對方。

  ☆、事後

  出於這樣那樣的原因,劉帆第二天早上十分自然地賴床了。亂七八糟地被陳謙扯出被窩時他眼前都是花的。
  陳謙把他拖到浴室,把擠好了牙膏的牙刷塞到他手上,就拿起剃鬚刀對著鏡子準備修面,“趕緊,出去吃現成的,送你去公司。”
  劉帆慢慢低頭刷牙,刷著刷著眼看著整個頭都要按進洗臉水槽裡了。時不時瞄他一眼的陳謙趕緊把他拉起來,看著這傢伙跟冬眠的倉鼠一樣抱著牙刷好像就能這麼睡過去,簡直是忍無可忍,倒了杯水給他,“漱口漱口。”
  等劉帆動作緩慢地照做後腦子也稍微清醒了點,一抬頭就看到一張毛巾遞到他臉側。
  劉帆:“……”
  從以前他就覺得了,為什麼只要和陳謙在一起,他就顯得特別生活無法自理呢?
  因為卡著劉帆的上班點,兩人的時間並不算充裕。劉帆穿衣服時,陳謙不停看手錶,看那樣子恨不得自己上手來幫他穿似的,“你能快點嗎?”
  “好了好了,這麼急幹嘛。”劉帆系好皮帶,覺得很是好笑,“我都不著急,遲到就算了。”
  “你這人怎麼一點責任感都沒有?”陳謙不耐煩地牽著他出了門,“想吃什麼?先說好?不能繞路的。”
  “哦,你知道哪兒有賣什麼的嘛?”劉帆問,“你到底在附近轉悠多少次啦?”
  陳謙不太自然地動了動和他牽著的那只手,“怎麼那麼多廢話?想吃什麼?我隨便買了?”
  劉帆哦了一聲,然後問,“今晚有空不?回我家吃飯?”
  “什麼?”陳謙疑惑地皺眉問,“一起在外面吃了回我家吧,先去看看,回頭看哪天搬過去。”
  劉帆一怔,“搬你家去?為什麼?”
  他的反問似乎很出乎陳謙的預料。他詫異地看著劉帆,微微張嘴,像是要說什麼,正好電梯門開了,便又閉上了,沉默著帶劉帆出了大門,到街上打車。
  陳謙的不開心非常明顯,身上散發出濃濃的倍感打擊的氣息讓劉帆好笑之餘確實有點愧疚,自己那句為什麼問的是有點傷人。
  其實他是住這裡住習慣了,而且搬家特別麻煩,所以下意識裡並不想搬走,便一時沒想那麼多順嘴那麼一問。
  “前面停一下,稍微等我五分鐘。”陳謙指著個路口讓司機停了下來,沒有和劉帆說話就走了下去。劉帆看著他快步走向街邊粥店的背影,歎了口氣。
  很快陳謙就回轉了回來,手上拎著粥和小籠包,聞著那味兒劉帆就知道自己肯定會喜歡吃。
  劉帆問,“都給我的?你吃什麼?”
  陳謙道,“到公司再說。”
  感受著他渾身散發出老子不開心你快來順我毛的信息,劉帆笑著往他身邊湊了湊,“搬家不著急啊,我東西那麼多一下也搬不完的。”
  陳謙面無表情了好一會兒才做了個嫌棄的神態,“不就是你懶嗎?以為我不知道?”
  探過身,劉帆討好地在他的嘴角蹭了蹭,看陳謙不甘不願地緩和了臉色才問,“剛才問你的還沒說呢,下午有空麼?”
  陳謙反問,“你到底有什麼事?”
  “說了啊,帶你回我家吃飯。”劉帆掏出手機比了比,“如果你要去,我先提前和我媽說一聲,讓她做點你喜歡吃的。”
  本來漫不經心的陳謙頓時僵住,“你說什麼?你剛剛是不是提到你媽了?”
  “啊……是啊,你這麼驚訝幹嘛?”劉帆見陳謙一臉被雷劈過似的,不禁失笑,“幹嘛啊,你又不是沒見過。”
  “這他媽能一樣嗎?!”陳謙吼了一聲,隨即皺起眉。劉帆托腮看了他一會兒,善解人意地道,“那你要是不方便,就再過段時間?”
  陳謙苦大仇深地擺擺手。
  劉帆歪過頭,還是覺得有些好笑,“你到底緊張什麼?喂、以前沒少去我家吧?”
  “就是因為你媽認識我,這事才奇怪。兒子的好朋友怎麼變成男朋友了?這算什麼事兒?”陳謙捏了捏鼻樑,瞄著臉上寫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劉帆,叮囑道,“算了,晚上我去你家一趟吧。不過到時候你可別跟你爸媽說我們高中時就好過。”
  “我知道啊。”劉帆摸了摸肚子,“我又不是傻子。”
  雖然孫依依現在接受了兒子的性向,但這不代表她能接受高中時兒子就同性戀了,還是跟一同在自己眼皮子下長大的青梅竹馬,最糟糕的是說不定孫依依還會以為是陳謙帶壞了劉帆,那時候孫依依什麼反應可就難說的很了。
  “是嗎,我很懷疑。”陳謙拆開塑膠袋拿了個小籠包出來,“張嘴,小心燙。”
  劉帆一口叼住,又聽到他問,“你爸媽……喜歡什麼來著?”
  “啊?”劉帆認真思考了好半會兒,嘴裡像個倉鼠似地嚼嚼嚼個沒完,好不容易等到包子咽下去了,“也沒什麼特別的……不然你買我媽一份保險?”
  陳謙:“……”
  “居然指望你,我才是傻逼。”陳謙忍無可忍般幫劉帆擦過嘴角的湯汁,一邊抱怨一邊拿過他的手擦乾淨。計程車停,他探過身幫劉帆開了車門,順勢在劉帆嘴邊一蹭,“下了班我來接你,等我電話。”
  “好、麼麼噠。”劉帆接過早餐,“到時候聯繫。”
  一下車劉帆就給孫依依打電話了,“媽,你在買菜不?”
  孫依依的工作不用每天打卡,一般這個點上都是和劉興一起在菜市場轉悠,“是啊,你爸說想吃牛尾湯,早上的新鮮。”
  牛尾湯,嗯,陳謙也挺喜歡喝的,劉帆道,“這樣啊,晚上我回家吃飯。”
  “好啊,哎老劉,再買點蔥!不要大蔥,要細的那種。”孫依依吩咐完劉興又回過頭來講電話,“那我們再買點雞唄,燒板栗好不好?”
  板栗燒雞啊,陳謙也愛吃,劉帆道,“都可以,你們看著辦吧。對了,晚上我帶個人一起。”
  “這個番茄好,老劉拿點。你說啥?”孫依依一頓,接著像是被人踩了一腳一樣地拔高了音調,“你說啥?!”
  話筒那邊傳來劉興詢問的聲音“怎麼了怎麼了?”“帆帆說要帶個人回來!這麼多年了!他說要帶個人回來了!”“趕緊問問,是男的女的啊?”“對對對,問他是男的女的。”
  孫依依貼近話筒,溫柔無比地問,“是男的還是女的啊?”
  劉帆:“……男的。”
  “男的男的。”孫依依興奮地離開了話筒,和劉興嘰嘰喳喳半天才有空理劉帆,“行的行的,我和你爸在家裡等你們,下班過來是不是?叫人家不要買東西哈,家裡什麼都有。對,人家愛吃什麼不?是不是上次那個張洲?我就說嘛,人條件很好的……”
  “媽、不是那個張洲啊。”劉帆趕緊打斷孫依依,“是陳謙,陳謙你認識的吧?小時候,鄰居,我和他到高中都一起上學的那個。”
  “陳謙?”賣保險的個打個的記人都是一流好手,況且陳謙和自家小子關係當初那叫好,只是高中一畢業就再沒來往了,孫依依當初還奇怪來著呢,“原來是你老同學啊……”
  話中難掩失落,聽起來簡直讓人心疼。
  劉帆:“……”
  “不是、媽,那啥。”劉帆咳嗽兩聲,“那個,他就是我男朋友。”
  “什麼……”孫依依聽起來很驚訝,“他、他也是……那啥?”
  “呃、對,我也很驚訝。你知道嘛,上次同學會我去了,他也去了。重逢後常常來往,就發現大家都是同類嘛。”劉帆走進辦公樓大廳,輕描淡寫把事情簡化地一說,“哎、我坐電梯了,晚上見面再跟你說啦。”
  他們的小辦公室裡照例只有劉夢嬌一個早早到了,只是她看上去有些焦慮,劉帆把早飯墩在桌上,“來點小籠包?我們那邊出了名的。”
  劉夢嬌搖搖頭。
  “這是怎麼啦?”劉帆把早餐一樣一樣從塑膠袋裡拿出來,一碗皮蛋瘦肉粥,一杯紅棗豆漿,一口袋小籠包,旁邊還裝了個茶葉蛋和一小包泡菜。這麼多東西劈裡啪啦擺了滿滿一桌,劉帆滿足地吸了口氣,“吃個包子?”
  劉夢嬌嘴角抽了抽,“你今早上是做什麼……不對!你昨晚上做什麼了?我-靠,這是在補身麼?”
  劉帆啪地一聲掰開一次性筷子,沖著她擠擠眼睛,“你懂的,我就不詳細描述了。”
  “你們還真是速度……”劉夢嬌忽然反應過來,表情重新焦慮起來,“昨晚上回去的時候,周湘跟我說,她和鄭年準備這個國慶領證。”
  劉帆剝雞蛋的手上一停,“還有幾個月啊……”
  “但是……”劉夢嬌傷腦筋地扶住額頭,“都準備結婚了啊,雖然我也知道湘湘這麼認真的女孩肯定是奔著結婚去的。不行,我要告訴她,看她這麼一無所知地往陷阱裡跳我良心在慘叫。”
  沉默了片刻,劉帆道,“你冷靜點,其實……也許告訴她之後,你們倆也當不了朋友了。”
  劉夢嬌重重歎了口氣,“我明白……”
  周湘會有什麼反應他們還真沒有把握,或許她會是一個寧願相信虛假幸福的女孩,那麼劉夢嬌的行為就是殘忍的多管閒事。
  “周湘不是有個哥哥嗎?”劉帆把雞蛋往嘴裡一塞,“不然你聯繫聯繫他?他肯定更瞭解自己妹妹。把事情告訴他,和他商量商量。”
  劉夢嬌張開嘴,詫異道,“我怎麼能無緣無故找人要哥哥電話啊?這不是很奇怪麼?”
  “這麼簡單的事怎麼想不通,嘖。”劉帆勾了勾手指,“她哥單身不?”
  劉夢嬌蹙眉想了想,“好像是。”
  劉帆笑笑,“那你單身不?”
  劉夢嬌:“……”
  劉帆點點頭,“我就知道你懂的。這個理由是不是超棒超有說服力?”
  劉夢嬌:“……你是相親相多了吧?”


  ☆、家庭聚餐

  劉夢嬌一天下來看對面的鄭年眼神都不太對,在□□上和劉帆交流:我問到她哥的電話了,把話都跟他說了。
  劉帆:對方怎麼說?
  劉夢嬌:說今晚見面聊。
  劉帆:對方是個男生啊……不然我陪你去?
  劉夢嬌:好啊好啊,聽周湘說她哥挺難打交道的,有你陪著我有底氣。而且你一起的話比較有說服力。
  剛才是慣性思維,劉帆還沒有脫離單身的意識,說完就反應過來了:啊,糟糕、對不起,忘了忘了,我今晚要帶陳謙回去見爸媽。
  劉夢嬌:哦!都見父母啦……你特麼是故意的吧?!不秀恩愛會死麼!快告訴我不秀恩愛會死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傷害我!
  察觉到脸侧射过来一道怨念的目光,刘帆比了个讨饶的动作,才在电脑上打:我和你同在,有事打我电话,随call随到(づ ̄ 3 ̄)づ
  劉夢嬌:滾!不准用顏文字!一點都不萌!
  兩人表情都很豐富,引得對面的兩人頻頻側目。劉帆對上鄭年的目光,客氣一笑。鄭年也笑了笑。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下班後劉夢嬌忐忑地赴約去了,劉帆早接了陳謙電話,到樓下等著。陳謙特別準時地到了。
  劉帆開門上車,一看陳謙就驚了,“你這是要赴宴啊?”
  陳謙明顯就是特意捯飭過的,頭髮修剪過,衣服換了一套,要說這傢伙平時就算英俊不凡,現在完全說得上光芒四射,簡直快要閃瞎劉帆的狗眼。
  幫他拉好安全帶,陳謙順手抬腕看了看表,“和阿姨說的多少點?”
  劉帆道:“說下班了就去,晚點就晚點,不礙事。”
  “半個小時應該沒問題。”陳謙兀自繼續道,“打個電話跟阿姨叔叔說一聲。”
  看出他一絲不苟的言行裡表達的重視,劉帆乖乖聽話地跟孫依依提前打了電話。
  不愧是母子,說的話都一樣,“不要著急啊,路上慢點知道嗎?晚點就晚點,不礙事。”
  孫依依的聲音繃得有些緊,顯是很興奮。
  劉帆:“……”
  這群人怎麼都這樣!搞得他都有點緊張了。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保持了沉默,陳謙煩躁地舔舔唇,但並沒有去拿香煙。兜裡電話響了,陳謙偏了偏頭,“幫我拿一下電話。”
  劉帆探過手摸了出來,一看來電,老熟人,這人夠可以啊,老在敏感時期來電話,“你助理啊。”
  “接。”陳謙簡短吩咐,“問他有什麼事。”
  “讓我接他又要不高興了。”劉帆心情很好地笑笑,在陳謙來得及反應前接了電話,“喂?什麼事?你們陳總在開車。”
  果然又是一陣沉默,“你和陳哥在一起?”
  “不然呢?”劉帆朝陳謙看過去,剛好紅燈停,他便把手機遞了過去。陳謙表情疑惑,似乎有點搞不清狀況,“李瑜?怎麼了?”
  聽話筒那邊說了一會兒,陳謙不高興地道,“不去。我說過我晚上有很重……”瞄了劉帆一眼,他背過點身道,“咳、有點事,你是怎麼安排的?”
  不知聽到了什麼,陳謙眉頭一皺,“還要我再說幾次?不去!”
  劉帆光聽陳謙的語氣就知道他火氣上來了,“什麼叫很重要?!再重要也不可能,一天到晚不就是蹭飯嗎?做個生意能有點正事不?!讓他們自個兒折騰去!到時候你過去刷卡就是了,這點事不會做?”
  陳謙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毛病,這時候給我約個飯局,這傢伙最近也不知道怎麼辦事的。”
  劉帆嘖了一聲,“我說,李瑜也是個gay吧?”
  陳謙一怔,隨即勾起嘴角,“這時候才能擔心會不會太晚了?”
  他這態度也算是默認了,劉帆雙手抱胸,歪過頭,“要真是太晚了,也就沒我什麼事了。留個小0在身邊,陳總你幾個意思咯?”
  陳謙把著方向盤,聞言好笑地看著他,末了搖搖頭,手往劉帆頭上一揉,笑得像個惡作劇的大男孩,“你又瞎想些什麼?行了,知道你在意哥得緊,嗯?”
  綠燈亮起,他鬆開安全帶,探過身捏著劉帆的下巴吻了一記,後面的喇叭催了好幾聲才放開啟動了汽車,勾著嘴角的側臉看上去溫暖而帥氣。
  劉帆想,也怨不得會招人啊。
  “他喜歡你。”劉帆還是把這事給捅破了,他對陳謙沒有懷疑,但有個人這麼覬覦自己男朋友也不是個事兒,“對我敵意很重啊,你沒覺察出來麼?”
  “什麼?”陳謙先是愣了愣,“劉小帆你真是……”
  接著大笑起來,笑得劉帆無言以對。
  一路上就光聽到這貨笑了,劉帆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陳謙一直笑到在他們社區停車,才擺著“你腫莫這麼蠢”的臉揶揄道,“有進步,知道吃飛醋了。”
  劉帆:“……”
  “好吧。哥答應你,多和他避嫌,私底下打交道都讓你知道。”陳謙笑得十分得意,語氣裡帶著寵溺,一臉“真是拿你沒辦法”地捏了捏劉帆的臉頰,“瞎擔心。”
  劉帆:“……”
  雖然多少是達到目的了,但這感覺怎麼這麼不爽呢?
  陳謙繞到後備箱,拎了一大包東西出來,從保健品到營養品再到護膚品和茶葉應有盡有。劉帆過去幫他提,被陳謙讓開,“車裡還有,你拿一下。”
  他往裡一看,果然還有好多。
  陳謙眼利地吩咐,“那邊的幾盒別動。”
  劉帆瞟了眼更靠裡的地方,還有一大堆,“哦。”
  兩個人雙手滿滿地上了樓,門打開的時候劉帆敏感地察覺到陳謙緊張得呼吸一滯。
  孫依依圍著圍裙,滿臉笑容,“來啦?喲、買了這麼多東西,這孩子真是,叫你讓陳謙別買這麼多東西了。”
  陳謙彬彬有禮地道,“應該的,以前常常來打擾阿姨。”
  孫依依大概也是被陳謙這身行頭唬了一跳,隨即就是眼睛一亮,非常熱情地側身把兩人讓了進來,“陳謙變了很多啊,走在路上真是認不出來了。”
  “阿姨倒是沒怎麼變,還是那麼年輕漂亮。”陳謙被劉帆領著把東西提到屋裡去,出來見到坐在沙發上的劉興,“叔叔,好久不見。”
  “陳謙,你以前經常來我家找帆帆玩嘛。”劉興很和藹地讓他坐到旁邊沙發上,“怎麼這麼久沒和帆帆聯繫呐。”
  劉帆泡了杯茶過來,挨著陳謙坐下,“我媽說馬上就能吃飯了。”
  陳謙恭敬地回答,“高中畢業後家裡出了點事,忙著去處理了。之後就是工作打拼,沒有餘力和老朋友們聯繫,總想著空閒點再說,結果一轉眼才發現過了這麼多年。”
  雖說劉興已經完全接受了劉帆會和男人在一起的事實,但這還是第一次真的看到自己兒子小媳婦兒一樣坐在一個男人身邊,這種視覺衝擊力還是有的,態度上就有些不自然,“那你們……你們怎麼……”
  劉帆介面道,“不是說了嘛,同學會上重相逢,發現性取向一樣,本來就有感情基礎,很容易就發展成這樣了嘛。”
  “也是。”劉興乾巴巴地道,“都是緣分。”
  “吃飯了吃飯了,都去洗個手。”孫依依取了圍腰,把菜端到餐桌上。陳謙自覺去幫忙。飯桌上擺了好幾樣大菜,雞鴨魚肉基本全齊活了。
  孫依依招呼大家坐下,慈愛地沖陳謙道,“不知道你口味變沒變,帆帆也沒說你愛吃什麼,就光讓我多買點肉了,唉,就只能我自己發揮了。”
  陳謙馬上道,“只要是肉我都喜歡,而且阿姨做什麼都好吃。”
  “好好、那就多吃點,帆帆,給陳謙夾點紅燒肉,他隔得遠。”孫依依笑眯眯地看著兩個人,“還是知根知底的好,你爸媽現在還好吧?”
  劉帆剛想說什麼,被陳謙在下面按住了,“還好,現在兩個人都退休了,就愛到處旅遊。”
  “哦,挺好的呀,你這麼有出息,你父母就是該享福了。”孫依依點頭,“還說我們兩家人什麼時候吃個飯,等他們旅遊回來再說吧。”
  陳謙給劉帆夾了塊魚肉,“好的。”
  劉帆看了看他,到底沒說什麼。

  ☆、吵架

  
孫依依借著削水果的理由把劉帆拉扯到廚房,留陳謙和劉興在客廳抽煙,“帆帆,我問你一件事。”
劉帆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幹嘛?”
孫依依嚴肅地問,“你和陳謙做過了嗎?”
劉帆:“……”
孫依依繼續嚴肅地道,“戴套沒有?”
劉帆:“……”
我的內心有點崩潰。
“戴套沒有?”孫依依抓住他的手腕,一臉正氣地問,“不管是他那個你,還是你那個他。”
說著說著,孫依依懷疑地上下打量著劉帆,遲疑地問,“應該是他那個你吧?”
耳邊劈裡啪啦全是雷聲,劉帆有種在渡劫的感覺,這問題讓他怎麼回答,“媽……你……”
“總之。”孫依依鄭重地道,“都要戴套。男同志特別要注意這個,你聽到沒有?不要買便宜的,破了讓那個什麼留在身體裡不好,潤滑劑也要買好的,不然傷身體。”
劉帆眼含熱淚,倍感銷魂地重重點頭,“我知道了……我一定注意……媽……咱不買便宜的……”
看他態度認真,孫依依才滿意地削了一盤水果,讓他端了出去。
這次見面很圓滿,兩個老人家心願得償,而且陳謙長得又好,經濟條件也好,看著對劉帆也很照顧,和劉帆從小認識,知根知底的,最主要的是,劉帆喜歡啊!只要別再打單身,那就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等從老劉家出來,兩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認識久了就難免會這樣,即使不交流,互相心裡也明白對方在想什麼。
陳謙的父母和孫依依他們太不同了,純屬兩個極端,劉帆也覺得這事很難辦,不過和孫依依他們就這件事上扯謊,其實沒有必要。
陳謙口氣不太好地道,“先回你家拿點東西,然後去我家。”
“今天?”劉帆算了算,“還不是週末啊。”
陳謙默了片刻,“那不去了。”
劉帆也有點小不痛快了,這人脾氣怎麼這麼怪,說不高興就不高興了,就算自己不同意,但飯桌上不是沒拆穿他嗎?
車裡氣氛僵持,空氣裡有股緊張感,到了社區樓下,劉帆開了安全帶,“那我先走了。”
陳謙這才開口,“後備箱裡的東西拿走。”
劉帆驚訝道,“給我買的?”
只睨了他一眼,陳謙下車,到車後把口袋拿出來扔給劉帆,一口袋水果,一口袋零食,反正全是吃的。
劉帆抱著一大包吃的,訕訕道,“這麼多,我也吃不完,你喂豬嘛……”
陳謙嘲道,“可不就是喂豬嗎?”
說罷又皺眉問,“提得了嗎?”
畢竟這麼多水果,該有的重量還是有的,劉帆雙手往上抬了抬,“沒問題。”
“算了。”陳謙咕噥了一句,伸手就要把東西全拿過來,被劉帆即使扯住,兩人視線對望,劉帆抿了抿嘴,“我拿得動。陳謙,你不用把我當女孩。”
陳謙深吸一口氣,真是一肚子窩火,硬是緩了好幾秒才沒吼出來,“我他媽對你好還錯了?你是個M啊?”
“當然不是……”劉帆咂舌,不知怎麼表達,陳謙對他有很強的照顧欲。只是有時候確實會讓人不自在。最後他把水果那袋塞到陳謙手上,然後牽住他空著的那只手搖了搖,“這樣比較好嘛。”
陳謙悶了半晌,毛毛躁躁反手握住他的手,拖著陳謙進了電梯,“今晚還是先住我這裡嘛,明天早上我做早飯。”
陳謙呵呵一聲,“做什麼?炒個蔥配吐司嗎?”
劉帆這才想起乏善可陳的冰箱內容。
……so sad。
但是還有雞蛋啊,明天早上白水煮雞蛋配吐司吧,就這麼快樂的決定了。
陳帆咳嗽兩聲,把陳謙拽回了家,挑出車厘子洗了乾淨,自己叼了一個,把盤子放陳謙手裡端著,順手也塞了一個到他醉裡,“對了,我說陳總,你跟我爸媽約的事到底該怎麼著啊?一直推嗎?”
陳謙把核一吐,“這事兒你就別操心。”
“不是,我是覺得,這麼騙我爸媽不太好吧?”劉帆琢磨了一下,斟酌道,“我爸媽什麼性格你也看到了,他們是可以理解的……”
“你非要把我家的事鬧得人盡皆知才行?”陳謙不耐煩地打斷他,“你爸媽有什麼想法事你爸媽的事,你不能要求每個家庭都和你家一樣。”
劉帆詫異地反駁,“我什麼時候想鬧得人盡皆知了?和我爸媽說說而已,就叫人盡皆知了?你騙得了多久?到時候又要怎麼說,這性質都不一樣好不好?”
陳謙忽然就暴躁了,提高聲音道,“你媽什麼德行你不知道?兒子是個gay也能到處說!我看你就是隨了她,腦子少根筋!”
“陳謙你什麼意思?!”劉帆也火了,“我們倆商量點事扯我媽算怎麼回事!你今晚還吃了那麼多她做的菜,現在這麼說她你胃裡不難受嗎?!”
“我現在就想吐!”陳謙把盤子往茶几上一摜,玻璃桌面滑的很,他使得力又大,盤子順勢就直接滑地上去了,嘩啦一聲,碎了。
劉帆真不知道是怎麼了,明明高高興興的,突然就變了天。可看陳謙那模樣,反而比自己還要生氣?
他一下就氣得都笑了,“gay怎麼了?我和我媽都不在意,你在意個球啊?當gay很讓你羞恥是不是啊?”
“別跟我扯這些!”陳謙握起拳頭,像是想找個地方砸下去,“你媽到處幫你找男人有沒有這回事?生怕自個兒兒子沒人睡是吧!?上次和你吃飯那個男人就是你相親物件吧?還他媽騙我是朋友!”
劉帆:“……”
劉帆恍然大悟,媽的,原來是這件事!
孫依依肯定不會這麼沒眼色,在陳謙面前特意提起相親的事,想來想去也只有劉興了……
親爹啊!您老就算把這種事抖出來也就罷了,為什麼不和我通個氣啊!
搞半天陳謙從劉家出來就烏雲罩頂是因為這個,劉帆心中悲痛地思考,可能少根筋是老劉家的基因缺陷吧,不能怪他媽啊。
“你這時候來吃什麼幹醋,不都是以前的事嗎?”劉帆有些心虛,可又覺得陳謙為這種事無端端發這麼大的脾氣也是挺無理取鬧的,“那是我們已經分手了!都他媽七年沒見過面、誰知道能變成現在這樣!”
他話音一落,陳謙的表情就變了,臉上驚怒的神色幾乎要嚇到劉帆,“你是說你根本沒想過和我的事?!”
“不是……”劉帆話沒說完,陳謙一腳踹在茶几上,玻璃的桌面邊緣直接撞到對面的牆上發出巨響。
“我操啊!”劉帆站起來就罵,“陳謙你有完沒完!我和那些相親的都只見過一面!哦、你是情聖?李瑜那麼明顯你到底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誰知道你們同進同出的發生過什麼事啊!?”
“你夠了!和李瑜又有什麼事!你腦子有洞的本事真是專業級的,我說不過你。我也不想聽你瞎掰了!”陳謙也霍然站了起來,高了劉帆半個頭的身高很有壓迫感,他眼裡都起了血絲,顯是氣到了極致,“你他媽給我滾!”
這話一出,兩人俱是一靜,瞬間都閉嘴了。
多年前兩人爭吵的最後一句,就是陳謙吼出來的這句話,然後劉帆憤然摔門而出,一滾就滾了七年。
劉帆不知怎麼反而冷靜下來了,心想我幹嘛和他吵呢,這事兒有什麼可吵的呢,東西都砸壞了,還是先把盤子收拾收拾吧吧吧吧吧……
木然的腦子好不容易想到一個事可做,劉帆立馬就動了,但他剛剛有所動作,就被陳謙大驚失色地喊住,“等一下!”
劉帆冷靜地望過去,這又要幹嘛?
陳謙臉色幾經變換,繼而怒吼,“行、你不滾!我滾!”
劉帆:“……”
他憋不住了,捂住額頭大笑起來,笑了大半天才笑道,“滾什麼滾啊。”
在陳謙驚疑不定的目光裡,劉帆一邊笑一邊指了指廚房,“拿掃帚過來,把地掃掃。對了,把車厘子撿起來,洗一洗還能吃。”
陳謙:“……”
“掉地上還吃什麼,裡頭沒有了啊?”陳謙碎碎念地轉身去拿掃帚,劉帆在外面把大的碎片先收拾了一遍,放著其他碎渣等陳謙來掃。茶几是不能要了,面上都碎出無數裂痕了。
陳謙把掉地上的車厘子全掃進垃圾桶,“不是還有水果嗎?先吃其他的,這個明天再買。”
劉帆很想特作地來一句“人家就要吃車厘子嘛你現在就幫人家買回來”來折騰折騰這傢伙,不過也就是想想,吵一架太費心力了,需要緩緩。
於是劉帆只是慢慢道,“茶几要重新買了。”
陳謙悶聲道,“買。”
劉帆:“刷你的卡。”
陳謙:“刷。”
說著說著劉帆就樂了,也就不吃水果了,徑直走去浴室洗漱,準備洗洗睡了。陳謙一直偷窺著他的深色,見他回了臥室,在原地躊躇了片刻,跟了進去。

  ☆、沒有下次

  聽到陳謙的腳步聲跟在身後,劉帆沒有回頭理會,徑直往床上一躺。空落落地樂完了,他便沒有火要衝陳謙發,但也不想和他說話,想著今晚先睡吧,有話以後再說吧。
  可是他都躺好了幾分鐘,不見任何動靜,既沒有人上床,也沒有腳步聲離開。劉帆奇怪,而且在這樣的情況下毫無睡意。他轉過身,看著陳謙站在門口,幾乎是有點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像是想要過來,又不敢過來。
  他和陳謙一個躺著一個站著,都不說話,隔著一段距離對望。
  也不曉得是為什麼,劉帆有一瞬有些想哭,並不是難過或者委屈,氣也氣過了,笑也笑過了,然後突然平靜下來,就無端端覺得累,什麼話都不想說,連對視都會疲憊的那種累。
  陳謙抿著嘴,不知道是不是從劉帆臉上看出了什麼端倪,越發驚慌起來,有那麼一兩秒看起來也像是要哭了。
  劉帆到底還是說話了。
  “把燈關了。”
  陳謙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把臥室燈一關,臥室裡就只有窗戶外透進來的月光淡淡籠著。
  劉帆想,我們兩一定要這樣,一旦隔開,就誰也不想要再往前靠近嗎?
  但是床面一塌,證明陳謙過來了。
  因為劉帆睡覺不老實,就選了特大的床,免得自己那天滾下去了。這時兩人各躺一邊,中間隔了好大一個空位。
  劉帆側回身,躺平在床上,盯著什麼也看不清的天花板,“為什麼?”
  陳謙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啞,“你問的是什麼?”
  想問的有不少,但細想起來都覺得沒有必要,劉帆問,“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這個問題,陳謙也好,劉帆自己也罷,都心知肚明劉帆是多少瞭解的。只要按照陳謙的性格一猜,八九不離十。劉帆以前沒有問過,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也不知為何今晚自己要沒頭沒腦地問出來:“你為什麼不來找我呢?我等了你整整一個暑假。”
  陳謙在床的那邊,隔著黑暗和逝去的七年光陰,愈加低聲地道,“我在你樓下站了一個暑假。”
  劉帆沖著空氣咧了咧嘴,但是並不想笑,“我猜也是。”
  其實並沒有什麼距離相隔,也沒有陰錯陽差,錯過的只是少年人的心,可錯的也不是他們,而是時間和年紀。
  “你問我,我們將來怎麼辦。”陳謙像是喘不過氣來般停了停,才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其實我怕我爸怕得要死。”
  這是陳謙從來沒有承認過的,他的聲音發澀,好像這話是從他喉嚨裡硬擠出來的,那些他以前極力掩飾的。怯懦和不甘展露無遺,“他怎麼可能同意我們?我不能回答你,又害怕你再問我一次。”
  劉帆突然想通了,為什麼陳謙會那麼早就貿然跟家裡出櫃,以至於最後連大學也沒有上。
  “但是那天我看著你爸你媽大包小包,陪你上計程車,一下子也就沒那麼怕了。”陳謙的聲音在微微發顫,“因為那時我忽然明白,我最怕的事已經發生了。”
  從此他就變成孤身一人。
  劉帆在大學讀書的時候,陳謙已經掙脫父母,做一個辛苦的普通銷售。他在讀書館打磕睡的時候,陳謙可能頂著大太陽跑客戶。他在蹭網打遊戲時,陳謙可能還沒從酒桌上下來。劉帆完全能想像那時還一身戾氣的陳謙如何在吃了閉門羹時默默忍耐,一步一步折斷自己對外的棱角,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就是為了能理直氣壯地回答劉帆當年的那個問題。
  劉帆低低喘氣,鼻息有些沉重,他靠過去,拉住陳謙的手。陳謙的手很涼,而且在發抖。
  “所以……所以……”陳謙握住他,語氣裡滿是後怕,斷斷續續地道,“你爸跟我說……你曾經有可能……我只是……你有可能……”
  他語無倫次,但劉帆聽得出端倪,就好像一個拼命攢金幣以換取寶物的人,發現心心念念的寶物曾有機會與他永遠失之交臂。比起生氣,比起嫉妒,更多的卻是恐懼。
  可是過了這麼久,你一害怕就會發火來遮掩的德行,真是一點沒變啊。
  “你傻麼?”劉帆笑出聲,說話間卻帶著細微的鼻音,“為了一個人耍帥,連時間都忘記啦。我真的喜歡了別人,你要怎麼辦?”
  想想都心疼。
  陳謙沉默了很久,握著他的手撫在自己的臉側,“對不起。”
  對不起,沖你發火。
  對不起,讓你一無所知地等了這麼久。
  劉帆的指尖仿若摸到一些潮濕,他默默收回手,抱住陳謙的腰,歎了口氣,“算了,好在也沒太晚。”
  陳謙遲疑幾秒鐘,側過身回抱住劉帆。
  又是一陣安靜,兩個人都稍微平靜了些。
  終於感覺能好好說話了,劉帆再改歎了口氣,“我媽不知道你和我的事兒。大學的時候我告訴他們我喜歡男人,他們那個年齡的人能接受這件事,說實話,我真的很感激。我媽只是知道同志的路不好走,不想看我孤單一個人,才會到處幫我張羅。我心裡……”
  他頓了頓,不過反正看不到陳謙的臉,話也說得容易了點,“沒辦法接受其他人,就一直拖著,越拖我媽越著急,總要我先將就。我雖然沒打算聽她的話去將就,但能讓她多少能安慰點,所以有約我一般都會去,也就是吃頓飯的事情,其他再多也沒有了。她那麼喜歡你,你卻這麼說她。”
  陳謙的手在劉帆後頸處摩掌,聞言動作一僵。良久,才長長歎了口氣,他黯然道,“對不起不起……”
  他不習慣於說這樣的話,說得異常艱澀,聽起來仿佛差點咬到舌頭,卻還是老老實實地道,“對不起,我不是……不是真的那麼想。”
  劉帆也唉了一聲。這傢伙今晚上說的對不起真是趕得上以前好幾年的份兒了,真是何苦?何必?全是白折騰。
  陳謙又是好半天沒說話,不曉得在想什麼,“我很羡慕你,阿姨和叔叔都是大度體貼的人,這麼理解你,也是因為很愛你吧。”
  其實話不能這麼說,天下確然有不在意子女的奇葩,但大部分對長在跟前的孩子哪有不愛的道理?卻常常出於不同性格和原因,方式千差萬別,表達出多少的區別而已。
  劉帆卻不想在這個時候去說這種無謂的話,便插科打諢道,“我也羡慕你啊,有我這麼好的一個男朋友,我卻沒有,唉,難過。”
  陳謙悶笑出聲,抱緊他繼續道,“我和李瑜屁事都沒有,我就是把他當個弟弟,小孩和我一樣是因為喜歡男人和家裡鬧崩了的,有時候就忍不住多照顧幾分,但我……”
  他聲音放得更低了,接近於一句喃喃自語,“不可能找其他人。”
  劉帆在他熟悉的氣昧裡被摩挲得昏昏欲睡,不禁又蹭緊了點。忽而聽到陳謙鬱悶又失落地問,“喂,你到底相親過多少個?”
  這個哪裡數的清,頻率高的時候劉帆每個週末都要應付兩個,他口齒不清地回答,“也就那麼四五六七八九十多二十個吧。”
  陳謙:“……”
  陳謙一個翻身,把劉帆壓在身下,像是咬人似地親了下去。劉帆笑著躲他,不過被咬著咬著就咬出火起來了,他推了一下陳謙的腦袋,“喂!差不多得了啊!”
  但是陳謙並沒有因此停下來,他順著劉帆的唇往下,親咬著下巴和脖頸,在脖側的動脈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劉帆竟一陣戰慄,仿佛剛才那一刻自己的生命真的交於他手。他喊了一聲痛,瞪著抬起頭來的陳謙,“真當自己是狗啊?”
  陳謙卻只是看了他一會兒,那眼神有一瞬間是尖銳的,然而那極為有力的注視裡又帶了好似惱怒著的濃濃愛意。他再次把劉帆壓著,兇狠地吻了下去。
  劉帆剛消下去的火又冒出來了,心想只有你會咬哦?
  他一邊毫不客氣地回應一邊伸手按著陳謙的頭,讓彼此的舌頭滑動著互相糾纏,嘴裡升起一絲血腥昧,不知是剛才陳謙咬他時留下的,還是他真的咬破了陳謙那張賤嘴。
  他們的下體不自覺地在對方身上頂動,布料的粗糙質感讓刺激更大。劉帆覺得勃起程度甚至都有些痛了,便分了一隻手下去摸索著拽下褲子,陳謙分手幫著兩人彆扭地踹開礙事的衣物,赤裸的皮膚互相磨蹭時的那種感覺非讓令人動情。
  陳謙一隻手肘撐在劉帆頭側,下面的肉棒在他的股縫之間胡亂戳著。他一副餓狠的模樣,讓劉帆不得不提醒,“潤滑,潤滑,臥槽!”
  低咒一聲,陳謙又去翻床頭櫃找萬能的護手霜,可惜護手霜昨天被他擠得太多,扁了。
  擠了半天,護手霜嘔心瀝血地吐了一點點,擦個手還是可以的。
  陳謙:“……”
  轉回來,陳謙把這點結餘都抹在了自己的肉棒上,按住劉帆,龜頭抵在他的後穴上,直接頂了進去。
  這可真是沒有一點點防備,劉帆陡然被硬插,簡直是活見了鬼,太陽穴都繃緊了,疼得直抽氣,“我日……啊!”
  “你要日誰?”陳謙健腰一沉,整根插到了底,整個人都恢復了過來,煥然新生似的,聲音又痞又性感,“嗯?”
  粘膜被滑過的感覺,前列腺被觸動的感覺,還有括約肌脹到極限的痛楚,堆積在一起,劉帆雙眼失神,緊緊抓著陳謙的手腕,好半天才緩過氣,咬牙切齒地看著陳謙,“你這……個……牲口……”
  陳謙俯下身,鼻樑反復蹭過他側臉,像只眷戀主人的忠犬,又輕輕地吻他,體重壓下來,男性身軀充滿力量感。
  劉帆漸漸適應這熟悉的蠻橫,不再那麼難受,他盯著天花板,突然道,“我想起一件事。”
  陳謙溫柔地吻住他的嘴角,“什麼?”
  劉帆咽了口唾沫,勻了口氣,用特別無辜地語氣道,“我媽說做愛要戴保險套。”
  陳謙:“……”
  “你能有個正經嗎!我們這是在做愛啊!做愛的時候能不提你媽嗎?!”陳謙很憤怒,氣喘吁吁地咆哮,“老子要軟了!”
  “哦,那要說哪種?”劉帆也喘著氣,他微腫的嘴唇紅得豔麗,“用力操我,寶貝?”
  “……你他媽……”陳謙聲音黯啞,話未說完,反手握住他的手,壓在床上,下身啪啪啪地抽幹起來,不再給他喘息的餘地。
  被這樣無法反抗的侵入有種別樣的刺激,劉帆大聲呻吟,快感來得很快,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繃緊,馬眼裡流下大灘的粘液,性器在陳謙狂風驟雨的猛頂裡不停晃動,肉莖的表面癢得厲害,讓劉帆很想伸手去揉,但陳謙控制著他的雙手,不許他掙脫。劉帆心中的渴望推
  高了快感,那股綿長而劇烈的頂峰來臨時他的肉棒終於流出了一股一股的精液。
  被插射的高潮延續得異常持久,劉帆的每根神經都是酥麻的。他側頭用力蹭枕頭,直腸不自然地收縮,簡直沒有盡頭似的快感幾乎讓他感到難以承受,他咬住枕頭上的布料,從鼻子裡發出輕微的哼聲,整個人也一陣一陣的顫抖,只能隨著陳謙的撞擊而動。
  劉帆被幹射的模樣讓陳謙大受刺激,他垂頭舔舐劉帆殷紅的耳朵和側臉以及頸部的曲線,然後尋摸到劉帆的唇,深吻上去時聽到劉帆小小的嗯了一聲,真恨不得把人給吞下去。
  在射了之後的不應期裡插入會很難受,陳謙便不再克制,加快速度衝撞,在劉帆體內射了出來。
  劉帆的眼淚都出來了,張著嘴喘氣,手腳都是軟的。陳謙側過身,躺在他身邊,用手臂攏住他,閉嘴了幾分鐘,又問,“遇到過喜歡的嗎?“
  劉帆:“……”
  你特麼還沒完沒了了是吧?真是服了……人高馬大長這麼大一坨,為什麼心眼這麼小?
  “沒有。”劉帆氣還沒喘順,眨眼時眼淚順著面頰滑落,被陳謙用指腹擦去。他嘟嘟嘴,然後又笑了,哄道,“你知道的嘛,我只喜歡你。”
  陳謙撫開他汗濕的額發,認真地看著,那視線專注得像是一支畫筆,一點點描繪過劉帆的樣子。
  他並沒有回應這句話,可他溫柔的指尖,落在劉帆皮膚上的目光如有實質,都好似在說,我也是。
  多麼慶倖他們都是愛惜自己的人,沒有允許任何一個不對的人走入自己的生活。他們從來沒有覺得等待來不及了。
  “以後不要吵架了。”
  劉帆想翻陳謙一個白眼,但是好累連眼皮都不想動,“是我開始吵的嗎?”
  陳謙道,“沒有下次了。”
  他們倆吵過不少架,這倒是陳謙第一次說這種話,劉帆頗為吃驚,不過他更為吃驚的是自己就這麼輕而易舉地相信了。
  於是他露出個少年般無所保留的笑,“好,沒有下次了。”



  ☆、揍渣

  “他回去跟周湘說了?”
  這話劉帆問得有些虛心,昨晚說好要隨call隨到的,可劉夢嬌的微信他都沒有看到,畢竟和男朋友在床上膩歪時很難注意到資訊提醒。
  不過幸好劉夢嬌的那條微信也只是通知他一聲她和周池的討論結果。周池外表是文文靜靜一個眼鏡男,性格卻並不溫吞,事實上他根本不能容忍自己的妹妹再受多一秒欺騙,當場表示回去就把自己那傻妹妹敲醒。
  兩人分手時不到10點,11點時周池就給劉夢嬌發了消息,和周湘攤牌了,還盯著周湘打了分手電話給鄭年。
  劉帆把早餐墩在桌上,“他都不懷疑你的話真假麼?”
  “我看他那樣子,早就看鄭年不順眼了,又要在妹妹面前講道理,正愁找不到理由拆人姻緣呢,我就送枕頭了。他不馬上抓住機會?”劉夢嬌打了個哈欠,顯是昨晚都操心這件事了,“他沒告訴周湘是我說的,好在周湘擰不過他這大腿。你怎麼買兩碗粥,昨晚沒吃東西啊?”
  “哦,買粥的時候我又想吃魚片粥又想吃雞肉粥,不知道選哪個好,陳謙就都給買了。”劉帆把一碗遞給劉夢嬌,“不過我剛才上來時覺得自己還是更想吃魚片的,畢竟還買了荷葉糯米雞,重複了。魚片的你要不要?在我們那邊特有名,陳謙特意開車繞了一圈去買的。哦,對了,他昨晚上買了好多水果,我帶了點山竹,洗了分你幾個?”
  劉夢嬌痛苦地應道:“汪。”
  劉帆:“……你幹什麼?”
  劉夢嬌道,“被虐得不會說人話了。”
  她把粥刨了過來,喝了一口,作淚流滿面狀,“教練,我想談戀愛……”
  “周池行不行啊,都互留電話了吧?”劉帆剝開荷葉,裡麵包有雞肉的糯米發出清香,“有照片不,拿來朕看看。”
  劉夢嬌瞟著他,“你夠了哈,別讓周湘聽到,等會兒告訴她哥了,她哥分分鐘教你做人啊。”
  劉帆哼哼,“做什麼的啊這麼叼?”
  “人家是醫生。”劉夢嬌撇嘴,“當然了,有男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樣哦?”
  劉帆咬了一口糯米,沉浸在美味中,“外科醫生?最近醫患關係緊張,叫他小心點咯。”
  “人家不擔心醫患關係。”劉夢嬌道,“法醫。”
  劉帆:“……”
  兩人正開著玩笑,有人推門進來。一看是鄭年,兩人都靜了下來。
  鄭年什麼也不知道似地和他們打招呼,看樣子也不像是被人甩了的,至少表面上和平常沒有分毫差別。
  劉夢嬌和劉帆對了個眼神,各自埋下頭喝粥。過了會兒郭燕踩著點來了,四個人的辦公室只聽得到鍵盤和滑鼠的聲音。
  劉夢嬌本來懶懶散散地PS著,忽地眼睛一睜,頓了頓,雙手上了鍵盤啪啪打字。
  上班時喜歡聽耳機寫文案,劉帆對旁邊發生了什麼事總是很遲鈍,直到旁邊的劉夢嬌豁地一下站起來,抓起桌上的筆筒往鄭年身上砸去。
  其餘三人都震驚了,劉帆一把扯下耳機,目瞪口呆。他沒來得及做什麼,劉夢嬌就拖著椅子繞過短短的辦公桌,話都沒說就往鄭年身上輪。
  郭燕尖叫一聲,劉帆這回拉住劉夢嬌的手臂。劉夢嬌畢竟是女孩子,被劉帆一拉,椅子帶著力道慣性就落到一邊去了,但她反應很快,直接用拳頭往鄭年臉上招呼。
  “你瘋了嗎!”鄭年受驚不小,一偏頭躲開,辦公椅的滑輪往後滑了一段距離,重心不穩差點坐到地上,眼見劉夢嬌扯著鍵盤就要不依不饒地沖過來,馬上站起身來作勢還手。
  劉帆雖是要拉住劉夢嬌,免得把事情鬧大,但更不能讓鄭年傷到劉夢嬌。
  “你幹嘛!鄭年!”劉帆擋在劉夢嬌面前,抵住鄭年的肩膀,厲聲道,“動什麼手!”
  一個鍵盤從他肩膀飛過,撞在鄭年臉上,劉夢嬌嗤笑,“渣渣。對,長這麼張臉是該捂住。”
  劉帆:“……”
  妹子你這是鬧哪樣啊!
  劉夢嬌趁鄭年因痛捂臉的空蕩,姿勢流暢地就抬起穿著高跟鞋的腳,劉帆身為男士對這個動作有著天然的敏感性,趕緊擋住這猛妹子,她踹的姿勢太標準了,這高跟鞋踩實了,鄭年得廢啊,“夢嬌,這是幹什麼,郭燕,把門打開!”
  辦公室隔斷牆都是玻璃做的,裡面的動靜這麼大,早就驚動了外面,幾個男的湧了進來,慌忙按住流著鼻血要打劉夢嬌的鄭年,還有看樣子是想搬顯示器繼續砸的劉夢嬌。
  吳爽也跑了進來,“這是要幹什麼!”
  “先問問他咯,男士優先。”劉夢嬌微微一笑,懷抱胸,鄙視地看著鄭年。
  鄭年用紙巾止住鼻血,沒有說話。
  一看這糾紛和男女關係掛鉤似的,吳爽表情很難看,先沖群眾拍拍手,“都回去做自己的事吧。鄭年,劉夢嬌,跟我到辦公室來一趟。小劉小郭,把這裡先收拾一下哈。”
  劉帆皺著眉看兩人跟著吳爽出門,轉回頭把地上的碎片和爛鍵盤扔進垃圾桶。郭燕還驚魂未定的模樣,“這到底怎麼了?”
  劉帆憂慮地搖搖頭,轉回頭坐到了劉夢嬌的位置上。既然明明早上來都是好好的,那麼中間肯定進行了什麼交流才會發生這種事。
  他打開劉夢嬌的電腦,擺在桌面上的就是和鄭年的對話方塊。
  鄭年:你告訴周湘的?
  劉夢嬌:啥?你在說什麼?
  鄭年:不用裝傻,劉帆也是個彎的吧。當我看不出來?你莫名其妙和周湘做什麼姐妹,當我跟她一樣傻?我只是懶得理而已,反正騙這麼傻的妹子,我確實也有些於心不忍。我吧,有時候就是心軟,索性你們想當正義使者就請便,我成全你們就是了,又不是找不到其他的。
  劉夢嬌:我說你,能少禍害點人麼?
  鄭年:關你什麼事,你小說看多了吧,傻逼。
  劉夢嬌:你他媽個人渣還有理了,你臉咋那麼大呢?你媽懷孕的時候把臉盆塞進去把你生下來了吧?
  鄭年:呵呵,說得你多貞潔一樣,男朋友換來換去,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天氣熱一點就穿得這麼暴露,想招男人來□□你麼?
  到這裡就結束了,不過也足夠瞭解為什麼劉夢嬌發那麼大脾氣了。劉帆感慨,果然是渣渣,都已經gay了,居然還患得有直男癌。
  劉夢嬌先從吳爽辦公室出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顯然是餘氣未消。
  劉帆靠過去問,“怎麼處理的?”
  劉夢嬌道,“哦,把鍵盤賠了,其他沒什麼。畢竟又不是我的錯。”
  這個處罰很輕,劉帆幾乎不敢相信,“你們把話給吳總說了?”
  “沒有。”劉夢嬌撩了一下頭髮,哼笑一聲,“他自己心虛,不用我說什麼,都讓他說好了。”
  這倒也是,鄭年這事畢竟見不得光,要擔心該怎麼編是鄭年的事,劉夢嬌可不用管。
  劉帆感慨,“早知道剛才就幫你踹他幾腳的。”
  劉夢嬌拿起粉撲補了點妝,“氣死老娘了,社會最不缺的就是人渣啊。”
  郭燕怯怯地看著兩個人,並不敢說話。
  直到中午,鄭年才回到辦公室。他一進來,空氣霎時僵了僵。劉夢嬌抬起下巴睨著他,鄭年看也不看劉夢嬌開始收拾東西。
  郭燕看著他,忍不住問,“鄭哥,你這是要做什麼啊……”
  “嗯,我離職了。有沒有袋子,借我一個?”鄭年也不多說,接過郭燕的袋子把東西裝了進去,看也沒看劉帆和劉夢嬌一眼,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劉夢嬌嘲笑,“哼,拽什麼拽。”
  郭燕不知說什麼才好,縮在位置上看電腦,忽然她表情有些奇怪,很是驚異般地看向劉帆。在劉帆看過去時又縮了回去。
  劉帆:“?”
  “怎麼啦,小郭?”劉夢嬌也注意到了,同是女孩子,比較好說話,開玩笑道,“放心吧,我和鄭年的事是私事,你這麼可愛的孩子不要害怕。”
  “夢嬌姐……那個……”郭燕又瞅了劉帆一眼,“你看看公司群?”
  劉夢嬌疑惑地打開公司的企鵝群。
  文案-鄭年:劉帆喜歡男人,上次看到他和兩個男人一起去賓館開房,同性戀真噁心,大家小心愛滋病。
  打完這兩句話他就退群了。



  ☆、安慰你啊

  “臥槽!”劉夢嬌站起來,“人怎麼能這麼不要臉!這種人只能人道毀滅才能保一方平安啊!”
  劉帆也看到消息了,不過只是聳聳肩。
  吳爽的消息隨之而來:你們這是要做什麼!還有完沒完了?!
  劉帆:對不起。吳總,我可以在群裡解釋一下嗎?我確實是同性戀,但並無亂-交,而且有固定的交往男友。
  吳爽:……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你這是要去哪裡?”看到劉帆起身,劉夢嬌問,“是不是吳爽的辦公室?媽的,我要在群裡把鄭年的事說一下,怎麼能讓他隨便亂掰!”
  “沒事,我先和吳總談談。公司群是談公事的地方,鄭年是鄭年,我們是我們。”劉帆無所謂地揮揮手,“我先過去了。”
  總經理辦公室裡,吳爽雙手抱胸坐在辦公椅上,“小劉,你和夢嬌平時工作都挺好的,怎麼現在事兒這麼多?”
  “吳總,不知道鄭年是怎麼跟你說的。”劉帆想了想,“其實是這麼一回事兒。”
  劉帆把鄭年的事說了一遍,開始他和劉夢嬌沒有想撕破臉的意思,但鄭年既然仗著離職不在這裡待了,臨了還潑了他一聲髒水,那也只能把話扯開了。
  “我天……”吳爽按住太陽穴,“你們這圈子也太亂了……”
  劉帆神情無奈地辯解,“吳總你也不用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嘛。我就是那種老老實實,只想找個男朋友好好過日子的。”
  “你……”吳爽很是無語的樣子,“你真是gay?”
  “對。”劉帆撓撓臉頰,“我沒有故意瞞著,但這種事也犯不著到處宣傳。入職的時候並沒有要求寫清楚性向嘛。”
  吳爽沉默了許久,似是在考量這件事會不會有什麼影響。她的表情逐漸變得有些微妙起來,“所以,鄭年說的那些都是瞎說八道?你是有男朋友的了?”
  “是的。我們倆其實是一起長大的,分開過一段時間,前段時間重新見面,重新在一起。”劉帆笑笑,“希望以後也不要分開了。”
  吳爽:“……”
  不知為何感覺到了一絲不爽。
  “你也不是才來公司的。”吳爽歎了口氣,最終還是說,“只要不影響工作,公司不會介入個人的感情問題。一會兒我會發公告幫你解釋,你……的性向,需要我掩飾一下嗎?”
  劉帆抿抿嘴,“不必了,說句不好聽的,吳總,我喜歡男的又不是錯,別人愛嘴碎是他們的問題,不是我的。”
  他自個兒把話挑得這麼明,反倒讓吳爽不好說什麼了。
  “而且我覺得現在撒謊,以後暴露了感觀更差。老實說,我家裡連父母都知道了。”劉帆笑笑,“但是如果公司覺得我會對大家造成不好的影響,我願意主動離職。”
  “那先這樣吧。”吳爽隔了半晌才道,“先看看,若大家的反應確實大,那也只能委屈你了。唉,你說現在這個世道,你們……”
  說到這裡她又笑起來了,“算了,祝你們幸福。我相信我們公司的人還是比較開明的。”
  劉帆忙表示感謝,退出了辦公室。
  □□群裡。
  吳爽:公司內部Q群不要發佈私人資訊,鄭年已經因個人原因被公司辭退,剛才所說的話都是對劉帆的污蔑。劉帆沒有陷入任何不正當的感情關係,希望大家不要把這種事當真。
  劉夢嬌氣呼呼地把視線從電腦面前移到劉帆身上,“真該讓陳總過來震懾一下他們。這麼優質的男朋友,他們誰找得到,哼!”
  受害者劉帆反而安慰道,“好啦,沒什麼的,隨便別人怎麼說,我們身上又不掉一塊肉的。”
  劉夢嬌不開心地悶著,不說話。
  辦公室裡的氣氛一直很沉悶,郭燕不知在想什麼,埋頭於工作,都不敢看劉帆和劉夢嬌這邊。
  這種情況也是沒有辦法的,劉帆有心想勸一句孩子不要害怕,哥哥沒病。劉夢嬌表現得就比較明顯了,對著郭燕都沒有好眼色。一下班就拉著劉帆氣衝衝地走出了公司。
  劉帆被劉夢嬌拉著,隨著人流走出大廈的門口,心頭一動,不自覺地抬頭一看,陳謙剛好把煙頭扔進垃圾箱。
  “陳總。”劉夢嬌眼力價十足地率先打了聲招呼,“陳總是來接劉帆的吧?”
  說著把劉帆往陳謙身邊一推。
  “你好。”陳謙表示此舉深得朕心,和顏悅色地對劉夢嬌道,“女孩子回家路上小心,下回再一起吃飯。”
  “好的。”劉夢嬌很懂地點頭,走之前突然想起,“對了,陳總,你好好安慰安慰劉帆。”
  陳謙詫異地挑眉,看向劉帆,“怎麼了?”
  “呃……”劉帆沒來得及給劉夢嬌打眼色,這件事他本不想讓陳謙知道,“也沒什麼……就是有個同事不小心把我的性向給捅出去了。”
  “說清楚。”陳謙眉頭蹙起,“這人怎麼個意思?”
  “也不是。”真要說出來,依照陳謙的性格恐怕對鄭年會不依不饒,但劉帆雖然的確有些後悔之前拉住劉夢嬌,沒有多揍那個渣渣幾下,可他也不覺得被狗咬了一口就非要追著咬回來,“你知道外面的人對我們這群也不算很瞭解,所以很好奇。大概外面看到了吧,我們倆又一點不注意。”
  陳謙不屑地嗤笑,“要注意什麼,又不是見不得人。”
  “對啊,所以我覺得沒什麼好在意的。”劉帆和他並肩往前走,“夢嬌以為我會因此受到打擊,才說讓你安慰我,其實沒什麼的。”
  “她認識你多久了,這點都不知道。”陳謙不知是想起了什麼回憶,悻悻地道,“什麼能打擊到你啊。哦,就是說你們公司都知道你有男朋友了?”
  劉帆:“……”
  並不是,他們以為我去3P了。
  “對。”劉帆艱辛地撒了個謊,“他們都知道了,知道我有一個高富帥的優質男友。”
  陳謙嗯哼一聲,龍心大悅地薅了一把劉帆的頭毛,“嗯,沒什麼大不了。要是在那裡做得不開心來哥的公司,想做什麼做什麼。”
  “不至於。”劉帆並沒有打算離職,至少現在不,搞得好像是他做錯了事一樣。他有什麼好心虛的。
  “行了,別不開心了。帶你去買東西。”陳謙今天沒開車過來,抬手招了一輛的士,報了商業街的地址。
  劉帆:“?”
  劉帆有點抽抽,“我沒有不開心……”
  再說了,不開心了買東西幹什麼,還不如去吃東西呢。
  劉帆奇怪地看著興致勃勃的陳謙,不知這傢伙又要作什麼妖。兩人在C市最繁華的商業街下來,陳謙大大方方地牽著劉帆走進珠寶店。因為這個牌子的珠寶價錢一點也不親民,所以即使是這個點這個地段,此時店內空空蕩蕩,沒幾個客人。
  劉帆:“……”
  講真的,自從他和這貨重逢後,怎麼就老活在惡俗的橋段中呢?
  在各種亮晶晶的反光中,劉帆問:“陳總,你要給我買條金鏈子麼?”
  “想得美,給你買條狗鏈子差不多。”陳謙漫不經心地回手在他脖子上一劃,兀自笑了笑,然後順手理了理他歪掉的衣領。兩人這番動作,店員早就看得清清楚楚,不過這種店裡的店員都有專業的服務素質,並沒有竊竊私語。
  等陳謙領著劉帆大步走到一個櫃檯前,負責的店員立刻露出甜美的微笑,“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選兩個戒指。”陳謙看向櫃檯,劉帆也掃了一眼,然後就四處打量了。
  店員問,“是兩位元先生需要嗎?”
  陳謙點頭。
  “那我推薦這一款,這是我們品牌為同性戀人特意推出的訂婚戒。”店員拿出一對毫無裝飾的鉑金圈,光滑的外表有種素淨的美感。
  陳謙把溜達到十米開外的劉帆拎了回來,“過來試試。”
  店員介紹道,“這款的款式很簡約,但是極有設計感,這位先生的手這麼好看,戴上應該相當合適。”
  說著便要幫劉帆試戴,卻被陳謙截住,拿過來自己給劉帆戴上了,“是不是有點松?”
  劉帆比了比:“好像是要掉的樣子……”
  陳謙替他取下來:“那換一個吧,款式喜歡嗎?”
  劉帆:“男士戒指都一樣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陳謙:“咱這是在挑戒指,你能別瞎說大實話嗎?要不給你買個帶鑽的?”
  劉帆:“哦,然後看哪個車不順眼就刮哪個車嗎?”
  店員一頭黑線的換了個小一號的戒指,看著陳謙小心翼翼地為劉帆戴上,兩人都低著頭,額頭幾乎要碰到一塊。
  劉帆的十指修長,皮膚白皙,戴著銀白戒指的手指在櫃檯強光的映照下非常漂亮。
  陳謙道,“嗯,這個可以。”
  劉帆其實對好不好看可有可無,他自覺地拿起另一隻男戒,替陳謙戴上,這只卻是剛好合適。
  陳謙自己看了半天,似乎總是有不滿意。
  磨蹭半天,他還是在店員的介紹中把這對戒指買了下來。
  走出店門,陳謙挑眉問,“高興了不?”
  劉帆:“……”
  又不是我想買戒指呵呵呵呵。
  劉帆道,“不高興。”
  陳謙:“……”
  劉帆:“我想要金鏈子。”
  陳謙:“……”
  劉帆:“要粗的。”
  陳謙的臉看上去十分想揍人,他兩個手指並起戳了戳劉帆的額頭,“你咋那麼物質呢?”
  劉帆無辜地看著他。
  於是陳謙恨恨地道,“去前面的金店看看。”
  就喜歡看這傢伙每次被自己惹火又不得不遷就的樣子,劉帆笑個不停,湊上去道,“啵一個。”
  “哼。”陳謙手一抬,攬住劉帆的肩膀,低頭一吻。兩人無名指上的戒指在商業街上各色招牌的照影下閃著銀白的光。


  ☆、生病

  當然,最後金鏈子沒有買。
  劉帆興致勃勃地買了頭小金龍送給陳謙掛脖子上,那個小龍明明是個Q版,卻被做得張牙舞爪的,又可愛又囂張。
  然後陳謙買了頭豬送他。
  劉帆:“……”
  劉帆真誠地道,“我也屬龍啊,親,咱倆同歲的,你失憶了嗎?”
  “這個好看,乖。”陳謙把那頭憨態可掬的小豬頭給劉帆套上,讚賞道,“嗯,真像。”
  劉帆:“……”
  感覺自己愛得好艱難。
  陳謙握住劉帆的左手,兩根無名指上的指環靠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號不一樣的關係還是人不一樣的關係,同樣的款式戴在陳謙手上就從秀美變成了陽剛俐落。
  陳謙道,“手機。”
  “幹嘛啊?”劉帆不知所以然地把手機掏出來遞過去,就看著陳謙對著交握的手哢嚓哢嚓拍了幾張,然後各自比較了許久,挑出一張來,挑剔地道,“就這張吧,把你扣扣頭像換了。”
  劉帆:“……”
  “這張。”陳謙精心又挑出一張,認真道,“當手機桌面。”
  劉帆心中簡直要笑cry,覺得一本正經地做這種吩咐的陳謙當真萌萌噠,於是直接上手掏出陳謙的手機,借著旁邊珠寶店裡的燈光開玩笑地自拍了一張,“來來來,這個給你當桌面。”
  陳謙一把搶回自己的手機,瞄了一眼螢幕,“你照的這是什麼!這麼暗!你臉都看不清了!劉帆你是不是長殘了?這照片這麼醜怎麼見人……”
  一邊無限嫌棄一邊把這張照片設成了桌面。
  *
  “哎喲臥槽!”
  女孩子對於飾品的敏感度很高,劉夢嬌一眼就看到了劉帆無名指上的圈子,作少女漫畫風震驚狀,“訂婚戒指,我看看我看看,鉑金的吧?”
  她說著恍然大悟:“原來你昨晚換上的□□頭像是這個!媽呀另一個是陳總吧?”
  “嗯。”劉帆開了□□,看著自己的新頭像,情不自禁地笑了,他想了一會兒,把□□的簽名改了:已脫單,優質男友穩定交往中~\(≧▽≦)/~
  劉夢嬌:“……別再消磨我的求生意志了,成嗎?”
  “人要自救,快去找個好看的嫁了。”劉帆把這個拍了個照,給陳謙發了過去,附帶文字:求表揚~
  陳謙馬上回了信息:乖,表現得不錯,今晚回去好好睡你。
  劉帆:“……”
  劉帆:哦,記得買套,因為媽媽說那啥要戴保險套。
  陳謙:你夠了!能別把你媽和保險套放一個句子裡嗎!讓我萎了你到底有什麼好處!
  劉帆:你萎了還有各種工具啊。
  陳謙:我伺候得你不爽嗎?等我回去你就知道厲害了。
  劉帆手機叮咚一聲,來了條孫依依的短信,讓他們晚上回去吃飯。
  劉帆:媽媽說讓我們今晚回家吃飯。
  陳謙:今天可能不行,跟阿姨道個歉,有點事要處理,得在外面應酬。要麼你回去吃,要麼帶阿姨他們一起出去吃那個燒雞公吧,你上次不是說那個好吃嗎?我跟那裡的老闆熟,簽我的名字就成。下一回我再請阿姨叔叔出來吃飯。
  劉帆心道老子有病啊去吃三萬八的燒雞公,不對人家那個是燒野味啊:沒事我回去吃。
  陳謙:看你,都可以。
  今天一天辦公室風平浪靜,劉帆有時候會覺得有人在打量自己,不過至少大家在表面上對待自己的態度沒什麼區別。
  劉帆問:“今天去我家吃飯不?我媽本來要請陳謙的,做的菜肯定豐盛。”
  “算了吧,讓陳總知道我去吃了他的飯,還不得把我咬死。”雖然劉夢嬌沒和陳謙有多少接觸,但女性的直覺已經充分看透了他的護食性,“而且,我今天晚上也有約啊。”
  “哎喲喂。”劉帆撐著下巴嘖嘖兩聲,“和誰啊?”
  “周湘啊。”劉夢嬌拿出粉餅補了一下妝,“她請我去家裡吃飯,好像是她哥下廚,她說她哥手藝很好的。”
  說到這裡劉夢嬌幽幽地感慨一句,“其實這點我是相信的,畢竟,當法醫的刀工應該不差吧……”
  “那我覺得很可能今晚你會吃一桌子的素菜。”劉帆收拾東西和她一起離了公司回到家裡。孫依依得了消息陳謙不來,還特意用保溫桶裝了一鍋當歸土雞湯讓他帶回去給陳謙當夜宵。
  回去的路上劉帆還特意去屈臣氏買了一盒杜蕾斯和潤滑劑,陳謙晚上要應酬肯定沒時間去買的,沒有這些遭罪的還不是自己,反正以後也肯定能經常用到噠。
  劉帆回家也沒其他事好做,把客戶的資料整理了一番就去玩手遊了。時間一晃而過,等他反應過來之後已經快要到12點了。
  怎麼一個電話都沒有?
  劉帆剛想著,手機就響了,“喂?陳謙?事兒辦完了?什麼?”
  本來半躺在沙發上的劉帆一下坐直,“嚴重嗎?”
  陳謙在那邊回道,“說是急性闌尾炎,剛進手術室。”
  “你們在哪個醫院?”劉帆邊問邊走到玄關換鞋。
  “市醫院。”陳謙反應過來,“你要過來?別胡鬧,這麼晚了跑這一趟幹什麼!好好睡覺,我把這邊處理了就過來。”
  “那要等多久,而且他做完手術還得有人守著吧?”劉帆提高聲音問,“別說了,我馬上過來。”
  他難得態度強硬一次,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換好鞋拿了鑰匙,劉帆動作頓了頓,返回去把保溫桶拎上,這才出了門。
  打的去市醫院不到二十分鐘,劉帆趕到的時候李瑜還沒從手術室裡出來。陳謙坐在手術室外,看他過來迎了上去,“叫你不用趕過來。病人都還沒手術完,你就把湯都拎上了?”
  旁邊還有一男一女,互相握著手,那女的表情難過,眼圈都是紅的。
  “我媽特意吩咐給你帶的,當宵夜咯。”劉帆一聞陳謙的身上就知道這傢伙的應酬肯定又是喝了不少酒,拉著他離了老遠坐了下來,“怎麼個情況?”
  說罷用眼神瞄了瞄那兩個人。
  陳謙看懂了,“那是李瑜的父母,做手術要親屬簽字。”
  劉帆哦了一聲,“那你剛才不和我說。”
  “你給我機會了麼?”陳謙怒道,“你脾氣見長啊?學會掛我電話了!”
  劉帆隔著他的肩膀往門邊望瞭望那對夫婦,“李瑜又是怎麼回事?”
  “吃飯的途中他表情就有些奇怪的,去了幾次廁所。”陳謙皺眉回憶,“等事情完了之後李瑜臉都白了。我問他,他還說沒事,不過我看他樣子很不對勁,才把他硬送到醫院來。”
  劉帆抱著保溫桶感慨道,“多虧你警覺度高,不然等他一個人回家,痛暈在家裡搞不好會死。”
  “別在醫院裡說死不死的。”陳謙習慣性地幫他理了理衣服和頭髮,把保溫桶放到旁邊的椅子上,“你跑著過來的?滿頭汗。”
  “天氣熱嘛。”劉帆拉了拉領口,打量陳謙道,“擔心不?”
  陳謙拿起旁邊的宣傳冊幫他扇風,奇怪道,“擔心什麼?闌尾炎是小手術,這裡是大醫院,能出什麼問題?你又胡思亂想些什麼?”
  劉帆覺得李瑜還是挺失敗的,也不知道陪在陳謙身邊那麼幾年都幹嘛去了,“晚上又沒吃多少吧?幸好我機智,喝點湯吧,裡面還燉了當歸,補氣。”
  陳謙往旁邊讓了讓,以示拒絕,“不吃,搞得這麼婆婆媽媽的,我不餓。”
  “餓不餓都吃點,反正都帶來了,那麼重,不好拎啊。”劉帆把保溫桶打開,一股香味彌散開來,裡面放了一把大湯匙,“你吃不吃,不吃我就灌了啊。”
  “我說你反了你!拿開!”陳謙讓了幾次,但是因為要給劉帆扇風又躲不遠,只得馬著臉就著湯匙給喝了,“你喂我什麼!那是薑!”
  “冬吃蘿蔔夏吃薑,吃了吃了。”
  “劉小帆你……”
  劉帆拿開湯匙,親了一嘴油回來,“吃塊肉吧。”
  “唔……你也喝點,阿姨燉的挺好。”
  “我晚上喝了好幾碗,你別扇啦,好好喝湯。”
  “你不是熱麼。”
  於是一人扇風一人喂湯,兩人在手術室面前黏黏糊糊等到醫生推著人出來。李瑜父母立刻上前問,“醫生,怎麼樣?”
  “送來得很及時,沒什麼問題。等麻醉過後病人可能會有不適的反應。”醫生可能是聞到一股雞湯味,視線飄到跟在他們後面的陳謙拎著的保溫桶上,表情霎時有些怪異,大概也是沒見過親屬在裡面動手術,這在外面直接開吃上的主,“……你們晚上多照應一下。”
  李瑜的母親即刻道,“好的,好的,謝謝醫生。”
  說著說著,她眼淚就流了出來。
  陳謙在旁邊看著,神色微微黯淡了下來。


  ☆、知道

  “你是李瑜的朋友嗎?”李瑜的父親李鑫在病房外對陳謙道謝,“謝謝你通知我們。”
  他的表情多少有些尷尬,可能是因為剛才陳謙和劉帆旁若無人地做了親昵的舉動。陳謙搖搖手,“不用客氣,李瑜是我的同事,平時關係也不錯,這是我該做的。”
  李瑜的母親羅溪在病床邊守著兒子,陳謙看出李鑫也想去看兒子,安慰了幾句就不再打擾他們,帶著劉帆走了。
  “回你家好了。”看陳謙沉默得有點不尋常,劉帆主動挑起了話題,“我還沒去看過呢。”
  陳謙只是點頭,沒說話,坐在駕駛位上竟發了片刻的呆。
  “怎麼了?”劉帆摸了摸他的額頭,“想起叔叔阿姨了?”
  陳謙轉過臉,手肘撐在車窗上,“不是。”
  這種事劉帆也不知如何安慰,“說起來,我也是很久沒見過叔叔阿姨了,他們的消息你一點不知道麼?”
  陳謙又把臉撇開點,“有什麼好問的。”
  “陳謙。”劉帆太瞭解陳謙了,有時候他都。驚訝於為什麼能這麼瞭解自己之外的另一個人,“我們之間你就不要端著了,想他們沒什麼好丟臉的。”
  陳謙保持轉過臉的姿勢,沒有回應。
  劉帆道,“叔叔那個脾氣,我也是知道的,但是阿姨人是很溫柔的。你……”
  “別說了。”陳謙生硬地打斷他,轉過頭來發動汽車,“你什麼都不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和你家不一樣。”
  “我知道很難。”劉帆也不管陳謙生不生氣,徑直說道,“但難就不做了?沒有這個道理啊,陳總。”
  他正經了語氣問,“難道真的和自己的父母老死不相往來?”
  陳謙難堪地道,“閉嘴。”
  劉帆哼了一聲,看著窗外安靜的夜景,突然問:“你後悔嗎?”
  “叫你閉嘴,怎麼聽不懂人話?”陳謙在紅燈前停住,半晌後平淡道,“有什麼好後悔的,遲早的事,結果都是一樣的。”
  “可你有沒有想過,經過這麼多年,他們已經有能力消化這件事了呢?”劉帆沒有說,但他和陳謙都明白,陳謙心裡是一直惦記這件事的,“不然,我陪你回去看看?不一定要見面。”
  陳謙踩下油門,“……我再想想。”
  他這個語氣就代表是真的不想談了,劉帆也知道這事一時半會兒也解決不了,逼緊了也沒什麼用處。
  陳謙的住所就在市中心,是個很出名的老樓盤,環境綠化很好,裡面的花園被分隔成了不同的風格,樓間距設計得十分科學,不會讓人感覺到逼仄的城市空間,而現在市內的新樓盤很難有多餘的地有這樣的規劃了。
  劉帆也算知道了,陳謙現在混得確實比較好。
  “叫你搬過來你還不肯。”陳謙領他上了樓,劉帆哇塞哇塞地進了門,這裡的樓層都是樓中樓,上下兩層加起來有小兩百的平方,一個單身漢住起來堪稱奢侈。陳謙看劉帆津津有味地四處查看,嘲諷道:“你說你那狗窩有什麼好住的。”
  “就算是狗窩,住著舒服就成啊。”劉帆四處轉悠,第一層的臥室被打通成了整個空間,連上開放式的廚房,客廳看起來特別寬敞。
  這裡的裝修出乎意料地比較老式而溫馨,傢俱卻很少,所以也不可避免地有些空蕩蕩的。
  陳謙去廚房涮保溫桶了,順便拿飲料。劉帆並沒有做客人的自覺,自個兒就噠噠噠上樓了。上面的臥室有一問被改成了健身房,還有一間裝模作樣的書房,可比起器材齊全的健身房,這裡就顯出了主人的不在意,紅木的書架很有氣勢,裝滿了兩堵牆,然而上面空蕩蕩的就只有一排明顯只是為了撐場面的大部頭。
  劉帆摘下一本資治通鑒,手上輕飄飄的,他好奇地打開一看,空的,只有個殼。
  劉帆:“……”
  尼瑪這是個模型啊?
  聽到陳謙的腳步聲,劉帆手忙腳亂地把模型書塞回去,“你這書架挺漂亮的啊。”
  陳謙把可樂瓶扭開扔給他,不感興趣地瞄了一眼,“這房子買的二手,上個戶主留下的。我一個人住,懶得裝修,就等它這麼放著了。”
  劉帆恍然,“怪不得啊,我就說怎麼不符合你的風格。”
  “囉嗦。”陳謙不耐煩地道,“看不順眼自己去買。”
  “對哦。”劉帆啊了一聲,“你還欠我一個茶几呢。”
  陳謙:”……”
  “買買買,明天就去買。”陳謙想了想,“家裡的傢俱也是該要添點了。”
  一個人住的時候沒有覺得,只是回來吃個飯,睡個覺,怎樣都無所謂。現在卻陡然覺得空了起來。
  劉帆打量著奢華低調的書架,“買點書湊湊吧,這書架看著多可憐……”
  陳謙走到他身後,一手攬住他,也抬頭望,“你家裡不是那麼多雜七雜八的書,搬點過來。”
  說著伸手摸了摸劉帆的頭,“臥室看過了?”
  陳謙住的自然是主臥,一張大床有種怎麼滾都不會滾下去的錯覺。兩人一進去就互相抱住親吻,心底在雙唇相觸的那一瞬就湧起一股更加親近的渴望。陳謙帶著劉帆倒在那張大床上,周圍滿是他的味道,劉帆霎時有點暈眩。
  陳謙拿出用了一半的ky。
  劉帆:“……為什麼用了一半?”
  陳謙:“……看那麼多Gv白看了?自己擼的時候用啊。”
  他脫了劉帆的衣服,擠了點ky在劉帆的小腹和性器上,用手來回撫摸,水質的潤滑劑在摩擦之間微微發熱,沒有任何阻澀感,非常順滑,和不用的時候有種不同的舒服。
  “唔……”劉帆雙手撐在身後,看著陳謙的手在自己肉棒上滑動,對方對他的敏感點所知甚詳,直把他弄得瀕臨高潮。劉帆面色潮紅,“你他媽還挺會玩兒的……”
  陳謙沒說話,鬆開手直起身,跪在床上脫了衣服,露出鍛煉得漂亮緊實的肌肉,腹肌塊塊分明,人魚線十分明顯。
  劉帆躬身朝後坐看,抱著雙腿分得更開讓他進來。
  他這樣的動作看起來很乖很聽話,陳謙忍不住地又去吻他,進去時俯視著劉帆,眼裡俱是止不住的情意。這次陳謙動作溫柔,卻做了比平常更久,射了之後陽具還未完全疲軟,抱著劉帆去浴室洗澡時再做了一次。
  劉帆被他做得迷迷糊糊的,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醒過來時時間居然還不算太晚,劉帆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本來想再倒回去睡的,但想起今天似乎好像也許可能說不定還有個去採購的事,就遊魂似地爬下了床,在浴室裡洗漱時差點沒再睡過去。
  樓下陳謙像是做了什麼鍛煉,打著赤膊,只穿著運動短褲,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正端著煎鍋炒什麼東西。脖子上掛著的張牙舞爪的小Q龍,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蕩。
  劉帆蹭蹭蹭到陳謙背後,歎了口氣,“好困……做什麼呢?”
  “炒蛋。”陳謙滿身是汗,躲了一下,沒躲開,便騰出只手朝後揉了揉他的頭毛,“牛奶在微波爐裡,自個兒去拿。”
  “哦……”劉帆拉長聲音答應卻懶得動,跟個背部掛件似地掛在陳謙背後,隨著陳謙的動作左晃右晃。陳謙拿著鏟子笑了起來,把用蒜蓉炒的嫩蛋倒在盤子裡,一手端著,另一隻手拿著烤好的吐司,轉身推著劉帆,把這只懶描拱回客廳。
  劉帆喝著熱牛奶,烤得外層微微發脆的吐司配上火候正好的蒜茸炒蛋,人生簡直不要太幸福,看向陳謙的視線裡滿是熱愛,“你手藝太好了……手藝太好了……你可以開餐館了……”
  陳謙興趣缺缺地坐在另一邊,一邊吃早飯一邊刷手機看新聞,“先去醫院一趟看看李瑜,估計該醒了。”
  “昨晚他爸媽肯定夠嗆。”劉帆說話間吃了第三片,他第一次知道蒜蓉還能炒嫩蛋,還這麼好吃,差點沒拿著盤子舔,“這個配米飯也好吃吧?哎、講真的,你廚藝怎麼這麼好?”
  陳謙瞄了他一眼,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冷冷道,“因為要喂豬。”
  劉帆:“……”
  陳謙洗了澡帶劉帆去了醫院,李瑜的爸媽買了粥還沒吃,坐在床頭邊。李瑜現在什麼都不能吃,躺在床上的樣子特別脆弱。
  羅溪眼睛還是紅的,也不知是熬夜熬的,還是哭的。
  把在門口買的補品交給李鑫,陳謙跟病床前站著安慰了幾句,“公司的事兒不用擔心,算你帶薪假,不著急,慢慢養。”
  李瑜就一直看著他,嘴巴動了半天,卻說不出話來。
  羅溪擦擦眼睛,“你是……李瑜的上司吧,昨天李鑫告訴我了,昨晚也沒能向你道謝……唉……”
  “不用客氣,那我先走了,讓李瑜安心養病。”陳謙彬彬有禮地道別,但他剛往外走,李瑜就發出了聲音。
  病房裡的人齊齊往李瑜看過去,李瑜表情難過而委屈。
  “小瑜,怎麼了?”羅溪趕忙過去,各種噓寒問暖,可李瑜卻理都沒有理,只是執著地看著陳謙。
  陳謙就算再遲鈍,這會兒也算是終於回過味來了。



  ☆、請求

  順著兒子的目光,羅溪也發現了,才接受這種事實反而變得神經質的敏感,只要往李瑜的性向上一想,事情就很清楚了。她非常為難地看著陳謙。
  陳謙臉上還帶著客套的笑,沖羅溪和李鑫一點頭,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
  畢竟是看過陳謙和劉帆秀恩愛的,而且對於兒子的性向接受並不良好,羅溪沒有挽留的立場,雙手絞在一起,表情很苦惱。
  李瑜沒有再發出聲音,神色卻十分黯然。羅溪捂住嘴,在病床邊上坐了下來,“小瑜,什麼也別想,先養病。”
  李鑫歎了聲氣,無可奈何。
  劉帆等在門外,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怎麼了?”
  “沒什麼,剛醒。”陳謙想起劉帆之前說的,也是有些心虛,“走吧。”
  總覺得不是沒什麼的樣子,劉帆倒也沒有多問。兩人開車去了傢俱城,第一個目標自然是劉帆心心念念已久的茶几。
  店員熱情地接待了他們,介紹了幾款深受年輕人
  劉帆問:“有沒有比較不容易壞的茶几。”
  店員的笑容裡添加了點疑惑。
  劉帆解釋道:“就那種被一腳踹到牆上不會爛的。”
  店員:“……”
  陳謙嘴角抽抽,知道劉帆是在揶揄自己,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示弱般地介面道:“對,有沒有全不銹鋼的?”
  店員:“……”
  不過最經踹的應該是保險箱,也不能真放一個保險箱在客廳鎮宅。兩個人最後還是選了一個劉帆順眼的原木茶几,下了訂單只等上門送貨。
  買了茶几也不慌著走,陳謙家裡傢俱少得很,這會兒順便補齊。劉帆和陳謙的品味其實差得比較遠,前者多少有點文青氣質,後者喜歡的都是線條幹練的簡約型,在挑傢俱的時候發生了不少爭執。
  陳謙指著劉帆手裡造型犀利的掛鐘:“這什麼玩意兒,這麼醜!你看得清楚時間嗎?買來辟邪的啊?”
  “這叫設計,懂嗎?”劉帆反駁,“你這個土狗……”
  吵吵嚷嚷地買到下午吃飯的點,夫夫倆已經定了不少東西。陳謙又帶著劉帆去家裡搬書,雙手抱胸站在門口看著劉帆跟松鼠一樣在窩裡各種刨,表情就像個收債的大爺。
  劉帆的書一般到處亂放,平時放得散了不覺得,一理出來居然好幾大箱,好多書他連塑封都沒拆,都是亞馬遜當當網上搞優惠時湊的單。
  來來回回一直到晚上,陳謙回家給劉帆又做了蒜蓉炒蛋,吃完飯後去洗碗,劉帆去整理書。
  電話響,陳謙看也沒看,接起來喂了一聲。
  “你好,請問……是陳總嗎?”
  陳謙關上洗碗機,“是,請問是哪一位?”
  “我……我是李瑜的母親,羅溪,今天我們上午還見了面的。”
  “你好,阿姨。”陳謙皺起眉頭,口氣還是很客氣,“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別的事……”羅溪聲音有點乾澀,“您已經吃過飯了嗎?”
  陳謙禮貌地道,“已經吃過了。”
  “哦。”
  羅溪好半天都沒說話,陳謙等了一會兒,準備說點什麼就掛了,羅溪才開口,“小瑜他精神不太好……聽說他和您關係不錯,能不能請您過來看看他?”
  這個聽說倒不知道是聽誰說的,只是陳謙除了和自己老爹犯沖之外,對其他長輩都不會當面給難堪,說話間言語還有分寸,“你們一家人好久沒有聚過,我就不去打擾了。”
  羅溪約莫也是自覺不好意思,應了之後又感謝了一句,把電話掛了。
  樓上劉帆嘴裡銜著一根牛肉幹,一本一本把書往上放,聽到聲音,轉頭看到陳謙不知什麼時候上來了,在門邊盯著自己。
  劉帆莫名其妙,口齒不清地問,“腫莫了?”
  “沒事。”陳謙看起來有點煩躁,走過來彎身幫他拾書。劉帆歪頭看了看他,從衣兜裡摸出牛肉條塞到陳謙嘴裡,才接過他遞來的書放到書櫃上。
  兩人什麼交流也沒有,陳謙在這種默契的靜謐中漸漸舒服起來,似乎什麼煩心事都是無關緊要,等劉帆放完書,就把他抱回臥室,做00愛,睡覺。
  第二天他們都沒出門,重逢的熱情突然爆發出來,不知是不是有種領地意識在作祟,陳謙在自己的地盤上情0欲難以抑制,摟著劉帆總是不住想要,仿佛不知饜足的獅子。劉帆難得地聽話,配合得不得了,太累時就在陳謙小聲的情話裡要睡不睡,迷迷糊糊反手抱住他的脖頸,剛出生的奶貓似地閉著眼睛依過去,只憑觸感找到陳謙的唇輕吻,夢囈地應道:“嗯,我也愛你。”
  縱欲的結果就是早上爬不起來,劉帆覺得自個兒腰都要斷了,瞬間成了一級傷殘,艱難地把自己收拾回人樣,坐到陳謙車裡時他忽然想起,“今天你去醫院看李瑜不?”
  “又不是什麼重病,不用每天去。”陳謙不以為意地道,“晚上去你家吃飯,跟阿姨先打聲招呼。”
  劉帆一向不怎麼管陳謙的事,既然他這麼說也就不再多問,對於李瑜這個人,之前吵架該說的都已經說過了,一直拎著不放也不是個事兒,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這些都該交給陳謙自己去解決。他也確實是找不到什麼話和陳謙可討論的。
  *
  陳謙是真的想不到會在自己公司門口遇到羅溪。
  在那天之後,他還接到好幾次羅溪的電話,都婉言敷衍了過去,只是沒預料到羅溪會這麼執著。
  “阿姨,早。”陳謙這段時間每天早上都會先送劉帆去上班,到自己公司時便有些晚了,“你來這裡是找我的?”
  羅溪的眼裡滿滿都是憂慮,“對不起,陳先生,我也不想為難你的……只是……小瑜一直不肯睡覺,常常問有沒有人去看他……”
  陳謙實事求是地道,“我讓同事去看望他了的,是病情有什麼反復嗎?”
  “這倒不是……但是我知道小瑜很想見你……”羅溪說這話時也很尷尬,她眼神四處遊移,再次道歉,“真的很抱歉,向你提出這樣的請求。我也……”
  羅溪說到這裡哽咽了一下,“我也是那麼長時間沒見過他了,接到你的電話,我和他爸是連夜坐飛機趕過來的。但是,我真沒想到好不容易能再見到自己兒子是在病房裡。急性闌尾炎,肯定是平日裡就沒好好照顧自己……所以,所以他愛男人我們也不管了……”
  陳謙淡淡道,“李瑜能最終得到你們的理解很幸運,我相信這對於你而言也很不容易。”
  羅溪擦擦眼角,點點頭,“你……嗯,上次我看到你和那個男孩子……”
  陳謙坦蕩地道,“他是我的愛人。”
  和人說起這個話題羅溪很不自在,“嗯……我知道這樣讓你很為難,但是,小瑜連飯都不怎麼吃,整夜整夜不合眼,也不和我們說話。只有和他談起你的事時才肯和我們聊天……”
  說到這裡的時候羅溪極快地看了一眼陳謙,緩了一小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和邏輯,“才動了手術的人,這麼做很傷身體的。我沒有別的要求,只是想請求你,勸勸小瑜,別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聽他說了那麼多關於你的事,我想他會聽你的話的。”
  陳謙安靜了片刻,之後一點頭,“好的,我陪你去一趟醫院。”



  ☆、早說嘛

  早上的醫院就很忙碌。李鑫正和李瑜吃早飯,門一開,羅溪笑著道,“小瑜,你看是誰來看你了?”
  李瑜看到她身後的陳謙,有點驚喜,卻馬上皺眉問,“你去找他的?”
  “不是,我和你們陳總……”羅溪為難地用眼神示意陳謙,“在樓下……”
  “對,是阿姨來找我的。”陳謙沖李鑫打了聲招呼,站在李瑜床邊。李瑜眉頭皺得更緊了,難堪而生氣地道,“誰讓你多管閒事的。”
  “李瑜。”陳謙斥道,“怎麼跟你媽說話的?”
  他一說話,李瑜就埋著頭不吭聲了。李鑫和羅溪互相看了看,“那個,不然你們聊聊?我和他爸去買點水果,小瑜想吃什麼?”
  李瑜在陳謙的目光下回道,“隨便。”
  等兩人退出了房間,陳謙才問:“身體沒事了吧?”
  “沒什麼大事,闌尾炎嘛,死不了人。”李瑜勾了勾嘴唇,“過幾天就能回去上班了,其實陳哥你不來也沒事,免得你家那位誤會。”
  拉過椅子坐下,陳謙道,“嗯,就是怕他誤會,我本不打算來的。”
  這話噎住了李瑜,好一會兒才硬生生地笑了笑,“陳哥你這麼懼內,真沒看出來。”
  “和那沒關係。”陳謙手肘搭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道,“不想他為這種事煩心。”
  李瑜沉默下來,他的手抓著放在膝上的被單,怕冷似地往上拉了拉,足足一分鐘後,他張口,“有一件事,陳哥,我憋在心裡很久了。”
  “嗯。”陳謙看了看他的吊水,“說吧,你對我有意思?”
  恍惚間並不覺得驚訝,也不知是這時氣氛不對,還是陳謙這副毫不在意的態度,心心念念那麼久,真正到說破這一時刻,李瑜完全沒有曾經想像過的緊張興奮或者溫馨。他說不清什麼滋味地笑了,“你知道?”
  “就這幾天才知道的。”陳謙的眉毛一動,“怎麼不早點跟我說?”
  李瑜一怔,還沒容他揣測這話的深意,陳謙又道,“我就能早跟你說清楚了,哪能拖這麼久。”
  他這話的語氣平鋪直述,一聽就知道沒有別的意思。可越是這樣理所當然的拒絕越是讓人難以接受,李瑜張開嘴,喘了兩口氣,蒼白的臉上微微發紅,“陳哥,我們倆認識,也有六年多了吧?”
  陳謙不為所動地盯著他,“對。”
  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其他的再遮遮掩掩也沒有意思了,李瑜抬頭望回他,“這六年來你一個人怎麼辛苦過來的,我全看在眼裡,我……”
  陳謙比了個手勢打斷他,沉聲道,“我辛不辛苦,都不是做給別人看的,更不是為了你,你不用把和你不相關的事放在心上。”
  如果劉帆在這裡必然會感到陌生,這不是在他面前的陳謙,那個陳謙彆扭而孩子氣,脾氣不好一戳就炸,吵架水準直逼幼稚園大班,絕說話不會這麼一針見血而不留情面。
  李瑜臉上剛才的紅暈霎時就退了,只覺得自己被扇了一巴掌。
  但他怎麼能甘心呢?
  他就是在意太久,放在心上,總覺得可以再等等,再等等。他和陳謙同進同出,背景一樣,性向相同,互相照顧,還有比這更完美更相配的嗎?所以他不著急,感情隨著時間生長,他喜歡那樣日久生情的感覺,心照不宣的東西總有一天會破土發芽。
  陳謙跟他提過劉帆,在只有兩個人的情況下,喝了酒之後或者特別累的時候,陳謙就會像是控制不住地提起那個人。
  但是那又如何?初戀雖然難忘,然而那已經過去了,不完美地畫上句號了啊,李瑜一直以為那只是陳謙心裡一道傷,可沒關係,現在陪在陳謙身邊的是他,以後也會是他。
  他試圖保持那個岌岌可危的笑容,“陳哥,劉帆在你最艱難的時候和你分手,現在看你賺錢了有出息了又回來和你複合這算什麼?”
  “李瑜。”陳謙站了起來,垂下眼簾看床上的李瑜,平靜地道,“我倆認識六年了,是朋友,但你要再這麼說劉帆,我照樣揍你。”
  李瑜咬了咬牙。
  “話說清楚了。”陳謙臉色稍緩,看他跟看不懂事的小孩兒似的:“好好養病,該睡就睡,該吃就吃,盡讓你爸媽操心,別老惦記些有的沒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一撩袖子看表,“差不多了,我先走了,你回來工作另外安排,不用老跟著我跑了。”
  “陳哥……”李瑜抿住唇,低聲問,“我到底哪裡比不過他?這些年是我陪著你,他又幫過你什麼?他憑什麼呢?”
  陳謙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走出了病房。
  病房門口羅溪和李鑫都等著,見他這麼快就出來了很是疑惑,陳謙也不多解釋,道了聲再見便走了。
  停車場裡,陳謙上了車,坐在駕駛座上拿了根煙點燃,似是自言自語地道,“他幫過我什麼?”
  也不知道李瑜圖自己什麼,甭管在別人面前怎麼表現的,陳謙其實知道自己有不少毛病,換個人不一定能像劉帆那樣樂意地忍下來。
  而且……劉帆什麼都不需要做,但他使陳謙做的一切都有了意義。就像晨曦之於夜晚,就像風光之於山頂,有些事有些人,只是存在,就能安慰所有的等待和辛苦。
  不過一些話說出來就太矯情,也沒必要讓別人知道。
  最後一口煙抽完,陳謙把煙掐滅,系上安全帶,油門一踩,流暢地駛出了停車場。
  *
  “最近房價跌很凶啊……”劉夢嬌感慨,“今年房地產不好做,不知道多少行業要受影響了。”
  “你在看房子?”劉帆探過頭去看劉夢嬌的螢幕,“怎麼,要買嗎?”
  劉夢嬌撐著下巴,“一直租房子住總不舒服,每次收拾合心意了又要搬走了……反正我以後都打算留在C市了,不如趁現在買個單身公寓,帶著嬌嬌就不挪地方了,棒呆!哎中午去吃什麼啊,昨天看那邊開了個砂鍋居,在打八折!”
  “就去那裡嘛。”劉帆也想嘗嘗新的口味,誰知陳謙來電話了,中午要過來和他吃飯。
  劉帆道:“正好,我才和朋友說去新開的砂鍋居。”
  那頭陳謙道:“哦,那個劉夢夢嘛,好,我馬上就到了。”
  劉帆一頭黑線地掛了電話,給他發了條短信:什麼劉夢夢,不要亂改別人的名字,她叫劉夢嬌。一會兒別喊錯了啊。
  “哎呀,陳總要駕臨嗎?”劉夢嬌嘿嘿嘿地笑著在他無名指的戒指上看了又看,“好好哦,陳總還挺浪漫的。”
  劉帆初時還有點不習慣,戴了幾天之後也就適應了。旁人總會注意到,看劉帆的眼神就更奇怪了。
  “劉哥,是……你男朋友要來嗎?”好久沒和他們搭話的郭燕小聲地問。劉帆笑笑,“對,過會兒要來接我。”
  劉夢嬌愛恨分明,不怎麼想理郭燕了。
  郭燕猶猶豫豫好久,對著劉夢嬌問,“夢嬌姐也是嗎……”
  她那表情帶著極大的恐懼,像是準備接受劉夢嬌的鍵盤襲擊似的。
  劉夢嬌很想回我是不是關你什麼事啦,但看著郭燕那副隨時能紅眼的小白兔模樣,又實在說不了重話,“不是。我說你煩不煩啦,同性戀怎麼啦?那些監獄裡蹲著的幾個是同性戀了?最討厭你們這些人了……你哭什麼!”
  郭燕眼淚一流,把劉夢嬌和劉帆都唬了一大跳。劉帆問,“這是怎麼了?小郭?”
  劉夢嬌皺眉道,“喂喂喂,我們又沒欺負你,你想做什麼啊。”
  “不是的……”郭燕哭著搖頭,小小聲地哭訴,“我……我喜歡女孩子,但是一直不敢跟周圍的人說。”
  劉帆:“……”
  劉夢嬌:“……”
  劉帆看劉夢嬌那種被雷劈了的樣子就知道這孩子心裡肯定在狂刷“說好的求同存異呢?”。
  他很想笑,可現場這氣氛又不能笑,憋得很難受。
  “我了個……”劉夢嬌的紅唇抖了半天,“我們這個辦公室的風水就這麼同?”
  她默默拿出化妝鏡嚴肅地端詳起鏡中的自己。
  劉帆奇道,“你看什麼?”
  “我看我還是不是直的……”劉夢嬌這幽幽一歎又傷害到對面的小白兔,郭燕難過地抽噎起來,直要閉過氣去。劉夢嬌沒法子,安慰女孩子這件事又不能交給劉帆來,只得挪過去和郭燕聊了大半天。
  中午本來劉夢嬌想陪著郭燕去吃飯的,但郭燕表示不想吃飯,只想靜靜,而且她也聽到劉帆的電話了的,知道他們和對面那誰有約,特別堅決地說自己不想打擾。
  劉夢嬌看她那種如果自己不按照約定去吃飯她就要以死謝罪的激動,特別無奈。
  這哪裡是小白兔,完全是一隻小翻車魚啊。
  “我以為這種的小女孩會喜歡特別man的男人呢。沒想到啊沒想到。”劉夢嬌一邊和劉帆往外走一邊感慨。
  劉帆道,“說不定她就是怕男性的強硬氣質,才會喜歡同樣溫柔細膩的女孩子呢?”
  性向這件事很難說,劉帆和劉夢嬌都深有體會,互相影響這麼久,大家都□□地一起喜歡著男人。
  說話間門口就到了,陳謙招手叫他們上車。劉夢嬌還沒聽說李瑜的事,一上車就好奇道,“怎麼李助理沒在呀?”
  陳謙道,“急性闌尾炎,住院了。”
  “哦……嚴重嗎?”劉夢嬌露出難怪的表情,“好了沒啊?”
  陳謙把著方向盤,“今天剛醒,看樣子沒大問題,恢復得很好。”
  劉帆歪頭,“你去看過了?今天早上?”
  陳謙隨便地一點頭,“嗯。”


  ☆、電話

  劉帆是知道陳謙本來沒有這個打算的,突然改了主意,這讓他有些奇怪。但劉帆本也沒覺得陳謙去看李瑜是不應該的,這時也就“哦”了一聲,就轉頭聊起其他的了。
  可聊著聊著,他就看陳謙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了。
  咋了?
  劉帆只在心裡想想,當著劉夢嬌也不好問這個臉皮薄得很奇怪的傢伙,只得當做沒看到。車內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安靜下去,直到陳謙找地方停好車,三人一起去吃飯氣氛也沒活轉回來。
  坐在兩人對面,劉夢嬌被周圍僵硬的空氣逼得一臉要死,吃得食不知味。而劉帆對此一無所覺,還對她的表現很摸不著頭腦。
  劉夢嬌:“……”
  豪邁地刨乾淨自個兒的飯,劉夢嬌一抹嘴,呵呵呵呵笑了幾聲,“我想起辦公室裡還有只翻……還有點事,先回去了。”
  劉帆無言地看著她纖細的背影飛速離開,不知這是哪裡在抽瘋。
  陳謙舒了口氣,替他夾了塊黃豆豬腳,“你不要多想。”
  劉帆:“……?”
  “李瑜的媽媽到我公司門口來找我,說他狀態不好,非要我去看看。我看她也一把年紀了,就順著她的意思去勸了勸。就待了十分鐘,唔、出醫院我就順便去辦事了,忙了一上午。”陳謙聲音溫和,視線帶著安撫地看著劉帆,臉上那種“你又吃醋了,拿你沒辦法”的意思特別明顯,“然後就來找你了,喏,多吃點。”
  說著又給劉帆夾了一塊豬腳。
  劉帆:“……你不用解釋啦,我沒放在心上。”
  陳謙夾在半路的豬腳在空中轉了半圓到了他自己碗裡。
  劉帆:“……”
  “你沒放在心上?”陳謙沉下臉,不爽地問,“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麼了嗎?”
  劉帆筷子停在半空問:“跟你告白啦?”
  陳謙:“……”
  他似乎忍無可忍地壓低聲音吼:“你知道?你都不在意?”
  看他這麼天大委屈的模樣,劉帆馬上道,“不是不是,我是絕對相信你的,所以他做什麼我都不在意。而且明明是我先告訴你他對你有意思啊,所以我猜到也不驚訝。”
  陳謙哼了一聲,放了筷子,看樣子全然沒了胃口。劉帆一邊偷偷吃飯,一邊偷偷瞄他,看他的表情從忿忿到憂鬱,直像只受了欺負的大狗。
  這有什麼值得生氣的啦,劉帆心想,在順著他和不順著他之間徘徊不定。有時候他覺得陳謙真的難伺候,兩個人談戀愛不需要搞這麼複雜吧?況且他們在這個圈裡真算得上老夫老公了,有事說事不是挺好的麼?可陳謙偏偏不,他似乎很喜歡讓劉帆自個兒去揣摩他的意思。
  高中那會兒他們剛好上,陳謙就有明顯的這種傾向了,一談戀愛就折騰,明明知道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偏偏還要用普通戀人的標準來要求他們的表現。明明知道劉帆不會有其他心思,偏偏還要吃莫須有的飛醋。
  你炸毛,我來順,偶爾那麼一次也能算情趣,有事沒事這麼搞,那就是在作了。
  談戀愛固然有甜蜜的部分,可陳謙這樣作來作去,不肯消停,搞得同樣對未來沒有自主能力的劉帆壓力很大。最後那段時間,心很寬的劉帆脾氣也變得不好了,要不然也不會吵那麼一場。
  你說這人在其他地方也不這麼墨蹟和神經啊,為什麼呢?
  劉帆是個懶人,他會覺得這樣很麻煩。
  不過反過來說,雖說陳謙脾氣不好還喜歡作,但談戀愛過日子幹什麼要都像劉帆這麼漫不經心二不掛五的,時間短還能覺著挺萌挺可愛,時間一長,是人也會覺得煩。
  誰也不要說誰了,能互相和缺點過日子的才是真愛。
  劉帆笑了兩聲。
  一旁的陳謙陰測測地質問:“你在笑什麼。”
  “沒有啊。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吃這種幹醋就顯得不在乎你?”劉帆看著他,“咱們在一起多少年了啊,怎麼還要這麼折騰。”
  陳謙似也是詞窮。
  可是,不折騰怎麼叫談戀愛呢。劉帆看著眼前這個時而像獅子時而像小孩的男人,有種可以和他談一輩子戀愛的感覺,“你知道我怕麻煩的啊。”
  陳謙歎了口氣,表情鬆動,眼看著氣就這麼散了,眼神裡看起來像是鬱悶的妥協,又像是寵愛的無奈,好似在無聲地抱怨“好吧,你說了算,誰叫我喜歡你,有什麼辦法。”
  “李瑜想對你做什麼,我可管不著。”撐著下巴,劉帆側身看著他一笑,“我只負責喜歡你,其他你自己解決。”
  陳謙抬眉看他。
  劉帆眯起眼,做了一個要抱抱的姿勢,然後被陳謙摟進懷裡。
  “……你就仗著老子喜歡你。”陳謙嘟噥,在他發頂親了一下。
  劉帆在他懷裡偷笑,並不戳破你還不是,要不是仗著老子這麼喜歡你,你敢有事沒事亂發脾氣麼,哼哼。
  *
  闌尾炎確實是個小手術,李瑜不用多久就出院了。他回到公司之後陳謙把他調去做銷售總監助理,他也沒再多說什麼,直接認了。
  站在辦公桌前,李瑜面無表情問,“我的工作要交接給誰?”
  “小周吧。”陳謙道,“我跟他已經說了。”
  李瑜面癱著臉點頭,沒有異議,“還有,錢豐那邊的款還沒有打。這已經比以前拖得久了。”
  “我知道。”陳謙也有點頭疼,不止是錢豐那邊拖款,還有其他幾個開放商都這樣。以前房價高到天上還有人趨之若鶩的時候,他們哪個不是財大氣粗,廣告費幾千萬幾千萬的砸,不帶打個頓的。今年形勢不好,房子不好賣,他們的周轉不靈,連帶著陳謙這小蝦米也遭了秧。
  李瑜抿著唇,忍不住道,“我和王波早就提議過,你之前把流動資金投到新的廣告媒體開發上太冒險了。”
  前年去年房產沒少賺,陳謙跟著也沒少賺,但是說是一年千萬的銷售量,拋開成本和給別人的回扣,銷售人員的提成,好幾個股東再紅利一分,剩下的得打上不少折扣。
  再加上陳謙總是認為能花才能賺,公司的硬體設施提升了好幾個檔次,連公司配車裡都有好幾十萬的好車,接大客戶時專用。帆宇的流動資產遠遠沒有企業介紹裡顯示出來的那麼雄厚。
  這也不算什麼,最大的開銷還是新媒體的,市內的資源早就被其他幾家全國性的大公司佔據,想要買下新的市內社區性媒體花費很大,更何況陳謙談好的並不止是C市,還有其他好幾個一二線城市,付了前期定金,而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後續的安裝和維護費也是相當令人頭疼。
  其實只要全部回款,這些錢不是大問題,公司的資金鏈也絕對不會斷,等新的廣告位在多個城市銷售開來,公司又能上個新臺階。
  可誰知人算不如天算,現在新的廣告位不能賣,舊的廣告位賺的錢又不能回,陳謙自知到底是太過冒進了。
  只是這些再想也無益,陳謙平淡道,“繼續催吧。這事你先不管了,讓小周去。”
  李瑜道,“好,一會兒交接時我告訴他。”
  頓了頓,他繼續道:“我要請個假。”
  陳謙一點頭:“行,請多久?”
  “幫我爸媽搬點東西,他們準備在這裡租房子住一段時間。”李瑜說這話時眉頭是皺的,顯然他並不同意這件事。
  “挺好的。”陳謙愣了愣,點頭道,“給你一周夠不夠?”
  李瑜算了算,“夠了。一會兒假條給王波簽了字再給你。”
  他們兩個已經不是直屬的上下級了,只是公司請假在兩天以上就必須要和總經理說,但李瑜現在假條是要給銷售總監簽的。
  事情辦完,他看都沒再多看陳謙一眼,轉頭就離開了辦公室。
  陳謙靠在椅背上,轉向窗戶那邊,看著天空,只覺有些心煩意亂。
  他拿過手機,摩挲了半天,打開屏鎖,翻到通訊錄下方,點開趙柔這個名字,看著電話號碼後的聽筒符號發神。
  像是手指不小心碰到,電話一下就撥了出去。撥號介面亮著,電話好半天沒人接,陳謙蹙眉等著。
  “喂?請問哪一位?”
  溫柔的女聲響起,陳謙卻像受了驚嚇,好半天沒說話,等到對方再詢問時,手忙腳亂地把電話掛掉了。
  他轉過身把電話扔到桌上,手肘在桌上一放,陳謙按住額頭,心口發悶。
  電話鈴跟著響起,陳謙一看,來電顯示,趙柔。
  陳謙沒有接,只是盯著斷了又響,響了又斷的電話。直到最後,鈴聲不再響,取而代之是一個短信。
  ——是陳謙嗎?
  陳謙不知道是趙柔隨時都在惦記自己,惦記到寄希望於一個不肯吭聲的陌生電話是自己,還是母子連心,冥冥之中有一種默契。
  但是陳謙更不知道的是自己有沒有做好這個準備,重新面對當初逃離的一切。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把手機拿起,又放進了抽屜。



  ☆、聯繫

  家裡隔三差五讓劉帆帶陳謙回來吃飯,劉帆為了滿足老太太時隔已久心願得償的興奮,也只有把陳謙領回家給孫依依看看。
  陳謙只要有空就從不推拒,每次去都大包小包,光高級護膚品保健品都不知送了多少,殷勤備至,到劉家又是幫忙做飯又是幫忙收拾,有次家裡燈泡壞了還是他跑去買了新的來換上。
  孫依依自然是很滿意。
  而且光憑著“兒子終於找到的男朋友”這一標籤,陳謙在孫依依這裡的基礎好感就是滿點,對待陳謙自是好得不得了。噓寒問暖,各種照顧,兩人回家劉帆幾乎都被甩一邊去了。
  劉帆奇了個怪地問她,“到底我是你兒子還是陳謙是你兒子啊?”
  “怎麼說話呢,我辛辛苦苦十個月把你生下來,你不是我生的是氣球爆出來的?”孫依依嗔道,“我還不是為了你,你說你吧,好不容易找到個歸宿,可你賺得沒人多,身體沒人好,家務不會做,你看看人家呢?菜也不會燒,你看看人家呢?偏偏又喜歡吃,你看桌上你喜歡的菜陳謙只要夾都是沖著你碗裡去的。”
  孫依依感慨道,“再說,你看著也不像是會體貼人的,要別人發現了你的真面目一腳把你踹了你上哪兒再找一個去?除了一張臉,你說說你還有什麼可取之處?”
  劉帆:“……”
  媽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你怎麼這麼嫌棄我,我果然是氣球爆出來的吧?
  劉帆道:“媽,現在臉最重要,長得好看就是道理,你懂不懂啊?”
  “懂你個腎!”孫依依哼了一聲,“早早就跟你說了,再漂亮能有幾年啊?再漂亮能當飯吃啊?”
  “這話就不對了哈,媽,你當年看上我爸還不是因為他長得……哎!媽,你別發火啊!我跟你說呐,陳謙要想踹我,早就踹了。”劉帆拿了個燒雞的板栗嚼,“我和他認識這麼多年,我哪樣的人他還不知道麼?”
  “哎、倒也是。”孫依依把裝板栗的碗拿遠,不讓他再吃下去,不然板栗燒雞就沒板栗了,“知根知底就是這點好,不怕被人嫌棄。”
  劉帆:“……”
  孫依依又道,“不過我跟你說,那個張洲也很好的,還時不時和我發短信問候。”
  差點沒被板栗噎住,劉帆驚詫地反問:“啥?他和你聯繫幹嘛?”
  聽出兒子不高興的意思,孫依依打了一下他的手臂,塞了一把蒜給他,“想哪兒去了,你以為你這麼好,就能被別人這麼惦記啊?是他跟我這兒給自己父母買了保險。人真的很不錯,也靠譜。”
  估摸著是心事已了,孫依依對把人湊對的興趣轉移到了其他人身上,問劉帆:“你周圍還有沒有你們這種的啊?遇到好的我給他再介紹一個。”
  劉帆自覺開始剝蒜,“我又不混圈,不認識啊……”
  孫依依說得其實也對,張洲那種坦然面對性向,認真計畫和愛人共度未來的也算良人了。可劉帆心裡只有陳謙,再好的也過不下去,認識的gay就兩隻,鄭年和李瑜,前者那個渣自然是不說了,後面那個……
  也不太可能吧?
  說話間陳謙進來了,“阿姨,有什麼能幫忙的不?”
  孫依依滿臉笑容,“哎呀你坐著就好了……”
  “哦,正好,來幫我剝蒜。”劉帆不客氣,把碗一遞。孫依依暗地裡一腳踹他小腿上,真是恨自己兒子不爭氣。
  陳謙接過來,動作熟練利索,一看就是會做飯的。孫依依倍感憂鬱地聽著兩人的對話:
  “我爸呢?”
  “估計昨晚看球賽睡太晚,和我聊著聊著睡著了。我給他搭了一條毯子,就進來幫忙了,免得吵到叔叔。”
  孫依依:“……”
  有其父必有其子,為什麼都這麼不靠譜!上次和人聊天直接把兒子相過那麼多次親都說出去了!孫依依心塞得厲害,覺得劉帆如今這模樣都是他爹給帶歪的,看來剩下的幾分正經只能全都是自己的功勞了。
  陳謙沒冷落孫依依,禮貌謙遜又不失熱情地和她聊天。孫依依只覺看這個兒子男朋友哪兒哪兒都好,好放心哦。
  孫依依滿心都是戲,不打擾小情侶交流感情,等著他們慢慢把蒜剝了過來,好把雞給燉上。
  飯桌上時,板栗燉雞在離劉興最遠的地方,他面前只剩盤青菜。
  劉興心寬和劉帆如出一轍,絲毫沒覺出孫依依的不滿,樂呵呵和陳謙喝酒。
  “對了,陳謙啊。”孫依依只能等兩人走後再和這老東西算帳了,“你爸媽還在外旅遊嗎?”
  陳謙聞言一頓,下意識地瞧了劉帆一眼。
  劉帆低頭吃菜,沒有反應。
  陳謙這才略帶遲疑地笑了笑,“回來了一趟,沒幾天又出去了。”
  “哦哦,是這樣。心態這麼好,真是好讓人羡慕啊。”孫依依倒也沒有懷疑,只是那麼隨口一問。
  陳謙之後卻沉默了許多。
  *
  從劉帆家出來,陳謙和劉帆也沒立刻坐車走人,反而是在樓下社區轉悠起來。
  “有什麼事?”劉帆總覺得陳謙有話憋著想說,想來想去應該也就他父母這件事了,“我沒有要拆穿你啊,你這麼憂慮幹嘛?”
  陳謙緩緩呼氣,“李瑜的父母想住過來陪他。我看他們也算接受李瑜的事了。”
  “所以?”劉帆側頭問,“你想回家嗎?”
  這個回家,指的自然是陳家。如果家庭也是一本書,那麼似乎周圍的人都得償所願,順利完成任務,而陳謙還拖拉在破碎的故事中間。
  他不能一輩子不回去,可要拖到多久?
  一些事總是要面對的,就算心裡知道,但真當選擇是否面對時,人人都會有所遲疑。
  劉帆握住陳謙的手,“我陪你回去吧。”
  “陪我幹什麼?”陳謙拉扯了一下嘴角,“陪我回去被老頭子揍嗎?”
  陳謙心裡很清楚,如果是趙柔,隨著時間的推移,對於自己性向的接受度可能真的會越來越高。但陳沖,在陳謙離家出走那一刻開始,又這麼多年不肯主動道歉,說不定反而會變得更糟糕。
  “你爸只會揍你,不會揍我的。”劉帆勾著他的手指搖了搖,忽然道:“你看李瑜,得一個闌尾炎就把父母哄回來了,不然你也去得一個?住醫院之後我再通知叔叔阿姨?”
  陳謙:“……不然你看這麼著好不好,你打個的來撞我,別撞死了就成。車禍,更勁爆。”
  劉帆:“……”
  “劉小帆你跟我說說。”陳謙捏住他的臉頰扯了扯,牙疼似地道,“你還能有個正經的嗎?啊?能靠點譜嗎?”
  “唉,我也只是幫你想想辦法嘛。”劉帆用另一隻手把他掰開,揉了揉臉,誠懇地道,“苦肉計很有效的啊,我小時候挨我媽的打,她還沒打我身上呢我就嚎上了,但是她就捨不得打了!真的,你不考慮一下麼?”
  陳謙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看著他,然後又想了想劉興和孫依依的性格,突然覺著一切是那麼理所當然。
  “和我爸玩手段是行不通的。”陳謙木然道,“只能和他硬碰硬。”
  劉帆:“……喂,那是你爸,不是你敵人好吧?你說得好像你是要去戰鬥了。”
  誰說不是呢,家庭對人的性格影響是很大的,從劉帆身上就能看出孫依依和劉興的性格走向。而從陳謙身上,也多少能窺見陳家的風格。
  陳謙搖頭,不知是在對著誰否定什麼,“我爸豈止是不接受,根本是厭惡。他覺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這種事是變態。”
  “呃……”劉帆不知道當時的具體情況,很難想像,“至少當年沒把你打死……你這回回去,應該更不可能被打死了,沒事兒的。”
  “……”陳謙為了維持最低限度的形象,好賴是沒有翻白眼,實在是拿這個說話總噎人的愛人沒法子,“對,你說的都對。”
  看起來毫無辦法,但陳謙找回了劉帆,心中最惦記的事已去了一半,也陡然有了精神和力氣去細想另外一半了。
  他一抹臉,把電話拿了出來,盯著螢幕好半天,語氣複雜地道,“先……給我媽打個電話吧。”


  ☆、慢慢來

  雖然是在外面,但社區內的花園小徑上沒有什麼人,寂靜無聲,是個打電話的不錯選擇。劉帆拉著陳謙到一個長石凳上做好,看著陳謙翻出通訊錄。
  做了幾秒鐘心理建設,陳謙正要點下去,劉帆突然道:“等等!”
  陳謙本來全神貫注,被他這麼吼一嗓子,手機都差點掉下去,“幹嘛!?”
  “不是。”劉帆驚恐地看著他,“我緊張。”
  陳謙一臉見了鬼,“你緊張個球!是我打電話啊!走遠點!你在這裡影響我打電話!”
  “但……”劉帆對他的口是心非早就習以為常,視線餘光瞄到亮著的手機螢幕,“哎?通了!”
  這回換陳謙緊張了,一張受驚的哈士奇臉盯著開始計時的通話顯示,明顯他剛才不小心碰到了撥號鍵,一下撥了出去。
  既然已經接通了,那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陳謙肅著一張臉,把聽筒按在耳邊,“喂?”
  劉帆扒著他肩膀,耳朵湊上去聽。
  那邊安靜了片刻才有個溫柔的女聲慢慢地道:“陳謙,你現在還好嗎?”
  陳謙低低地嗯了一聲,“媽,我對不起你。”
  聽到他的聲音有些不對,劉帆安靜地抱住了他。
  “過去的就讓他過去了,別說那些。”趙柔柔聲道:“既然打電話過來,這一頁咱們家就翻過去了,好嗎?”
  陳謙深吸口氣,穩住聲音,“這麼多年沒有聯繫你,是兒子不孝。你和爸身體還好嗎?”
  趙柔道,“還可以,你爸的身體一直很硬朗,現在早上每天都去晨練。我也還好,不說我們了,你呢?”
  在和陳謙的聊天中,趙柔一直很平靜,就好像她的兒子只是出了趟差,並沒有和她用那樣激烈的方式分別整整七年。
  最後,趙柔才商商量量地道,“你爸的脾氣這幾年也緩和點了,什麼時候合適,也回來一趟吧。”
  “我也是這麼打算的。”陳謙看了一眼劉帆,“媽,有件事要告訴你。我這回回家,想把愛人介紹給你。”
  那頭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然後趙柔開口問:“你還是堅持嗎?”
  她話不挑明,但意思三個人都懂。
  陳謙道,“是的。”
  “你爸那邊估計還是很難接受。我覺得一切慢慢來比較好,陳謙,先別帶那位先生回來吧,免得對別人太失禮。”趙柔道,“其實當時我也只是震驚,說實話,要接受,是真的很難。你爸又那麼傳統……但你是知道的,你和你爸的決定,我一向都是支持的。雖然你還年輕,可你和你爸很像。你們都是有主見的人,這種大事不會隨便說說圖個好玩。”
  陳謙閉上眼,“謝謝你,媽。”
  “這些年,我也查了不少關於這個人群的事,我覺得與其去改變一件不能改變的事實,不如另外想辦法瞭解它,就更能接受了。”趙柔歎了口氣,“陳謙,媽媽現在也還是希望你能娶妻生子。”
  陳謙沒有吭聲。
  趙柔用輕而軟的語氣勸道,“我和你講道理,希望你也和我講道理,這回回來,不要和你爸對著幹,說話軟和點。”
  “好。”陳謙道,“我聽你的。”
  趁熱打鐵,和趙柔約好這週末就回家,陳謙掛了電話。劉帆看著他緊繃的側面,率先笑道,“我還是陪你過去吧,在車裡等你。”
  陳謙沉聲道,“我不知道要待多久,你過去幹嘛。”
  劉帆不以為意地道,“哦,反正我知道地址,自己打個的去咯。”
  拿他總沒辦法,陳謙摸摸他的頭 ,算是默認。
  *
  週六一大早,劉帆一反常態地早早起床,替陳謙選好衣服。陳謙生物鐘準時,也和他一起醒了。
  兩人互相也沒怎麼說話,吃過早餐靜靜地待了會兒,10點的時候出門。這裡是老小區,裡面沒有什麼停車位,陳謙把車停到最近的停車場,把車鑰匙劉帆,“自個兒先去吃飯,想逛就去逛一逛,想回車裡待著就回車裡,要不找個地方坐坐。”
  他這麼叮囑直是把劉帆真的當個小孩。劉帆收了鑰匙,也是習慣他這種風格了,“嗯,你要過來電話聯繫。我先陪你過去吧。”
  徒步走到社區門口,陳謙臉色微變,顯是有點近鄉情怯的味道,卻還是強裝著淡然對劉帆道,“我待不了多久,吃了午飯就下來。”
  “你不要掛著我,我看看附近哪裡有網吧。”劉帆倒是希望他能待久點,這證明他和家人相處得融洽,“我等你就是啦。”
  他是有些擔心陳謙上去說上兩句脾氣又犯倔了,但這時候說些勸慰的話跟屁話似的,該知道的陳謙自然都是知道。只能希望一會兒一切順利了。
  劉帆目送陳謙上樓去,還站在樓下等,生怕不到十分鐘就聽到陳謙憤怒的腳步聲。還好他只是杞人憂天,二十分鐘過去,風平浪靜,多半是沒事了。
  晃晃悠悠地找了地方吃飯,劉帆又跑去網吧上網追新番,輪著看了一個遍,陳謙還沒發消息,看來效果喜人。
  不過轉念一想,別是被打死在家裡了吧……
  腦補了一場家庭暴力,劉帆停住腦洞,這會兒又快到了吃飯的點了。陳謙發了短信過來,讓他自己解決,吃完先回家。
  看樣子是要久待了。
  劉帆很滿意這樣的結果,他直接在網吧叫了簡餐,吃完也沒心思上網了,轉回停車場,開了車門坐了進去玩手機。
  天色擦黑,劉帆被車窗上的敲擊聲吵醒,他迷迷糊糊的打了個哈欠,把車鎖打開,“晚上吃的什麼?”
  “一大桌。”陳謙坐回駕駛位,責怪道,“不是先讓你回去了嗎?在車裡睡了一下午?”
  “玩了會兒手機。”劉帆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比了個來抱的動作,“我回去也沒事兒做啊,怎麼樣?你和你爸怎麼說的?”
  陳謙本來沒有多高興的樣子,抱了他一下,渾身上下隱隱炸起的毛就順了不少,“沒說什麼。就聊了一下近況。”
  那就是沒有聊到核心的問題,但陳沖沒有一開頭就劈頭蓋臉訓問,也確實從側面證明趙柔的話,他脾氣比之以前有所收斂了。
  而陳謙何嘗不是,沒有再在父子對話裡句句帶刺,給雙方一個可以各自退讓的理由。
  劉帆拍拍他的後背,放開道,“萬事開頭難,一步一步來嘛。我們的事不著急。”
  左右拖了那麼多年了,現在總不會比以前糟。
  陳謙許久後才無奈地點點頭。
  *
  陳家父子之間的關係也算是自此破了冰,陳謙一個月裡總要回去兩三次。轉眼夏天都是末尾了,最重要的話題還是沒有說出來。有些時候陳謙覺得不如就這麼說了算了,大不了再打一次,但趙柔明顯不想讓重新和好的家庭再出波瀾,總是柔聲柔氣地說好話,勸陳謙再拖拖。
  劉帆沒覺著有什麼大不了的,然而陳謙卻會為此焦慮。
  “有什麼啊,我覺得你媽說得對,等你父子關係再融洽點了,再說出來比較好商量嘛。”
  這種說法陳謙並沒有那麼贊同,“不能接受的事如果不提前說清楚的話,什麼時候說都是一樣的。”
  劉帆多少還是同意的他的話,但也想不出什麼更緩和的方法。聽陳謙的意思,陳沖是那種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人,就算在自個兒身上用苦肉計,估計也沒什麼效果,搞不好他還能上來補刀。
  “唉……”劉帆揉了揉陳謙眉頭之間的皺褶,“你放寬點心吧,你看你最近這焦慮得哦。”
  之前沒在意,現在這麼一提,他是覺得陳謙有些操心過頭,最近這傢伙常常若有所思的模樣,也不知是在想什麼。


  ☆、醉酒

  立秋過後,到了三伏。
  每次在外面走一趟都會覺得自己熱成一條死狗,劉帆只想走哪裡都抱著空調不放,“今晚一起去吃飯啵?”
  “我不想再去當你和你們家陳總的電燈泡了。”劉夢嬌刷著睫毛膏,“再說我晚上也有約。”
  劉帆嗚嗚嗚地假哭兩聲,“好吧,我被拋棄了,晚上只有吃碗牛肉麵了。”
  “哎?”劉夢嬌放了睫毛膏,轉頭看他,“你晚上又一個人?你們陳總呢?”
  劉帆不以為意地道,“他有應酬。”
  “又是?”劉夢嬌細思恐極,又八卦又擔憂地提醒,“最近陳總的應酬很杜哈?。”
  “嗯。”劉帆倒不是很在意,他知道陳謙最近確實有事在忙,也詢問過,但陳謙總說沒什麼,只是公司裡的事。只要他說,劉帆就信,至於其他的,根本沒有往邊處想,“我看他最近是有點累,還是熬點什麼湯給他補補吧。”
  劉夢嬌也不再多言,笑道:“哎喲我家的小帆帆這麼賢慧啊,可以準備嫁了。”
  劉帆比了比無名指上的戒指,“已經嫁啦。”
  “每次看到你。”劉夢嬌木著臉,“我就好恨嫁。”
  “哦,是麼?這回晚上又是和誰約?不會又是周池吧?嗯?這都第幾次啦?”劉帆躲了一下劉夢嬌的拳頭,不再逗她。如果這真能湊成一對,也算是劉夢嬌做好事得姻緣了。
  *
  劉帆現在不止週末,工作日也有不少時間待在陳謙公寓裡。每次他在這邊過夜,陳謙就會暗搓搓地高興。而且陳謙老堅持早上去接他上班,劉帆怎麼勸都不聽,所以劉帆覺著與其讓他早起繞路,不如住在這裡,還能讓他多睡一會兒。
  自己給自己煮了一碗紅燒牛肉味的泡面,劉帆吃完就滾回臥室看b站,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臥室門突然被打開。
  劉帆和開門的人俱是被嚇了一大跳,“誰?!”
  來者表情特別尷尬,站在門口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他怎麼了?”發現他扶著的人是陳謙,劉帆鎮定下來,下床走了過來,還沒靠近就聞到一股酒味,“喝這麼多?”
  “你、你、你是……”那人看了看他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看這臥室的主臥結構,結結巴巴地問,“陳總的愛人嗎?”
  “是的,你好。”劉帆幫著他把陳謙扶著。那人一個激靈,把另一隻手艱難提著的袋子遞過來,“這是陳總帶給您的!”
  “謝謝,先放一邊吧。”劉帆沒空拿,“兄弟麻煩幫個忙,扶他到床上躺下。”
  “好。”那人連忙放了東西,配合劉帆把陳謙往床的方向移,“你好、第一次見面,我是陳總的新助理周揚,你叫我小周就可以了。那個……”
  “我叫劉帆。”劉帆不太禮貌地打斷了別人,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陳謙身上了,他扶著陳謙的肩膀慢慢往床上放,可大概姿勢的變化對於酒醉的人來說還是刺激太大了,陳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想要撐起來。劉帆擋了一下,結果陳謙就吐了他半邊身子。
  劉帆第一次見陳謙醉得這麼狼狽,周揚更是在旁邊有點手足無措。劉帆把陳謙扶好,拍著他的背,幫他順了順氣,“小周,再麻煩你一下,樓下的餐廳裡倒杯熱水來給你陳哥。”
  “好,我馬上去。”周揚趕忙開門下樓去。劉帆這次動作更輕更慢地放陳謙躺下,替他鬆開領口,摸了摸他潮紅的臉,“這次喝了多少?”
  陳謙閉著眼,難受地皺著眉,多半沒有聽到。
  他起身換了衣服,又去浴室拿毛巾沾了熱水,幫陳謙擦臉擦手。周揚端了熱水上來,劉帆就端過來讓陳謙漱了口,又喂了他點,看陳謙舒服了些,沉沉入眠,才松了口氣。
  “辛苦你了。”劉帆把水杯放回床頭櫃上,對周揚道,“我送你出去吧。”
  周揚忙道,“不客氣不客氣,應該的。”
  劉帆送他出了臥室門,“你們公司最近出了什麼事嗎?我看陳謙最近很忙。”
  “哎、是。這段時間陳總在跑客戶回款的事。”周揚拘謹地回道,“但是我們的大客戶都是地產商,現在的形勢劉哥你也該知道,所以挺麻煩,畢竟開發商他自己也沒錢。”
  劉帆微微皺眉。
  生怕給人家兩口子添了堵,周揚又趕緊道,“不過沒事,陳總跟他們談妥了,直接用欠款換了現房,按照市價打了七折。算起來還是我們賺了呢。”
  然而現房不是現錢,固定資產短時間內套現很麻煩,而且容易虧,劉帆問:“你們陳總準備轉手賣了嗎?”
  “我也不太清楚。”周揚期期艾艾走到門口,鼓起勇氣般對劉帆道,“劉哥,公司現在留下來的人都是很信任陳總的,公司只是一時遇到點麻煩。只是……我們還是希望陳總不要每次被我們問到時都只說事情在解決了,這樣讓我們心裡有點慌。”
  劉帆聞言一笑,“你們陳總銷售出身的,管理上有時候就顧全不到。他習慣了單打獨鬥,又不愛和人談心,你是他助理,有時候就辛苦點,幫著跟公司裡的人多說說。不過陳謙心裡是有數的,不然當初也不能帶帆宇發展起來。”
  “是,那是。”周揚點點頭,約莫是聽到老總最親近之人給了肯定,心中多少安定了些,帶著笑和劉帆告了別。
  關上門,劉帆就揉了揉太陽穴,這傢伙又折騰些什麼了。
  他轉身回了臥室,陳謙側著身子躺在床上,不知道是睡是醒。不管有沒有話問,劉帆都不打算打擾他的休息,他轉頭看見陳謙特意帶回的袋子,這時才有時間細看。
  袋子上的logo眼熟得很,軒河居。
  不用多做思考,劉帆都知道裡面會是什麼東西。他把袋子提出去,把裡面的香蕉乳糖安放進冰箱。回了臥室,站在床邊看了很久陳謙,他才關了床頭燈,輕手輕腳的躺上了床。
  半夜劉帆醒了。
  他躺在床上尋思,膀胱也沒壓力,也沒做噩夢,時間也沒到,怎麼就醒了。他一轉動身,就看到陳謙睜著眼,似乎在看著他。
  劉帆差點嚇尿,大叫一聲。
  這一下把陳謙嚇得也不輕,跟著大叫,“叫什麼?!”
  劉帆驚魂未定地問,“你看什麼?!”
  “沒什麼。”陳謙捏了捏鼻樑,籲出口濁氣,爬下床去洗漱了一遍才躺了回來,躺上床還哄劉帆,“都幾點了,快睡吧。”
  劉帆半夜莫名其妙被他看醒,一時半會兒也睡不著,乾脆問,“事情解決了嗎?我說你們公司。”
  陳謙眉一皺,“周揚那小子說什麼了?”
  “哦。”劉帆漠然道,“都說了。所以現在事情解決了嗎?”
  “差不多了,放心,養得起你。別問了,睡覺。”陳謙把他摟到身邊,說睡覺,又自個兒挑起話題來,“別說這個了,我這周又要回家一趟。你跟我一起。”
  如果這是陳謙轉移目標的手法,那不得不說確實很成功,劉帆被成功轉移了注意力,“你爸……那邊說通了?”
  “我不想和他磨嘰了。我先上去和他說,如果說得通,我就帶你上去見我父母,如果說不通,我就走人,咱們找地方吃飯。”陳謙略有些陰沉的語氣在這沒有燈的房間裡,不知為何聽起來竟帶了點疲憊,“我媽息事寧人的做法說白了,就是順著他,不斷順著他。其實什麼都沒有變。”
  他喃喃自語似地重複了一次,“什麼都沒有變。”
  “怎麼會沒有變呢?”劉帆笑道,“這回你敢把我帶回家了,就算你家裡人不同意,我們也不會再隨便吵一架,然後各走各的了。”
  時間的改變,或者是消磨,或者是成長,他們對彼此的感覺並沒有消磨絲毫,卻成長得愈加篤定。
  劉帆心道,而且我比那時更相信你,也更相信自己了。
  陳謙的唇貼上他的額頭,微微一動,聲音已帶了笑意,“就你會說。”


  ☆、掰了

  劉帆對陳謙的家人感觀比較微妙。
  實話實說,劉帆對陳謙的父親陳沖一貫沒有什麼好印象,陳沖信奉黃荊條子出好人,而陳謙卻是那種越壓越反著幹的人,所以導致陳謙常挨陳沖的打,是那種真的下狠手的打,可能如果不是有趙柔從中調和,陳謙被打進醫院也都有可能。
  現在想來,陳沖對陳謙已經有家庭暴力的嫌疑了,但那個年代不興這麼說,老子管教兒子天經地義。
  而對於趙柔,劉帆的記憶不深刻,應該說她自身就並不太有存在感,就是一個很標準的家庭主婦,除了確實人如其名,舉止溫柔之外也沒有什麼特點了。
  雖然陳謙這段時間常常回家,和陳沖也沒發生衝突,但劉帆實在對這次攤牌的想法比較悲觀。
  只希望他們不要打起來……不,不要打得太厲害。
  劉帆等在樓下,樓道出口旁邊有條凳。他坐在上面,不停看表,心神不寧。
  五分鐘,十分鐘,半個小時。
  劉帆出神地想,不知道說到哪裡了。
  樓道中傳來一聲巨大的門響,劉帆騰地一下站起來,又是驚嚇又是有種另一隻鞋子終於落下來的釋然,他猶豫著要不要上去看看,還沒等他上樓,樓上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怎麼了?!”劉帆目瞪口呆地看著陳謙打橫抱著一個人沖了下來,後面跟著一個略有幾分眼熟的中年男人。
  “我媽出事了。”陳謙嘴角帶著傷痕,只來得及說上這一句話就幾乎是用跑地往停車的地方走,劉帆趕緊跟在身後。他一邊走一邊打量陳謙懷裡的趙柔,趙柔面色發青,沒有反應,看起來應該是昏迷了。
  劉帆又瞟了一眼緊隨在他們其後的人,總算想了起來,這就是陳沖。
  陳沖和陳謙的長相如出一轍,想必年輕的時候也有一副酷帥的臉,只是他有些發深的法令紋讓他略顯老,讓他整個人像個不近人情的老頭子。
  他臉上也有青腫,顯然是剛幹了一架。
  可是怎麼兩父子打架,當媽的倒下了?!
  陳謙要開車門的時候,陳衝要過來搭把手,被陳謙雙眼赤紅地吼:“別碰她!”
  陳沖沒有對自己兒子橫眉豎眼,相反整個表情都很平靜,可是他的眼神變得很可怕,隨時都要傷人似的。劉帆生怕陳衝要和陳謙就地再打一架,趕忙上前扶住趙柔,“阿姨耽誤不得了,快,先把人放上車。”
  他另一隻手拉開車門,示意陳謙動作快。
  還好陳家父子都同樣擔心趙柔的情況,不再互相針對,一起動作輕柔地把趙柔放到後座。
  陳沖跟著坐了進去。
  陳謙抖著唇,似乎想說什麼,被劉帆及時拉住,“送人去醫院要緊。”
  “嗯。”陳謙咽了口唾沫,勉強壓住情緒,“我知道。”
  劉帆坐在副駕駛上,怕陳謙太激動,別一會兒開車出了事,一隻手一隻放在他的腿上以示安撫。陳謙呼吸粗重,也不知是急的,還是氣的,但放在方向盤上的手倒還是很穩當,把一行人安安全全送到最近的醫院。
  趙柔一被送進醫院就被推進急診室,就誰守在旁邊這個問題陳謙和陳沖又差點起衝突,還是劉帆一個頭兩個大地讓他們都守在旁邊,自己去繳各項檢查的費用了。
  剛下急診的大樓,陳謙就跟在後面跑過來了,“我和你一起。”
  劉帆和他並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媽不小心摔倒了。”陳謙側臉緊繃,顯是氣得不輕,“那老混帳要揍我,我媽擋了一下……我也是混帳,不該當著她面吵起來的。”
  他氣息粗重,劉帆擔心地握住他的手。陳謙看了他一眼,勉強笑笑,“我沒事,現在我媽最重要。”
  劉帆沒多說什麼,和陳謙交完費,回頭跟陳沖一塊兒陪趙柔各種檢查。
  趙柔的意識一直不太清晰,做完基礎檢查和CT醫生翻著檢查單道,“病人有腦震盪,而且還有低血糖。留院觀察吧。”
  陳謙又跑去辦入院手續,都沒拿正眼瞧過陳沖,全當沒有這個人似的。陳沖也肅著一張臉,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渾身氣質硬得像個石頭,腰板不管任何時候都挺得特別的直。可他給人的感覺又不像他臉上表情透露的那麼冷靜,是那種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暴起的山雨欲來,雖然和陳謙這種隨時都在生氣的外在表現不同,都有股“這個人不好惹”的氣質。
  趙柔被推到病床旁時他上前要搭把手,被陳謙隔開,他冷冷掃了陳謙一眼,退到一旁,任陳謙在醫生護士的配合下把趙柔抱上床。
  護士掛上輸液瓶,做好記錄,交代,“這瓶輸完了或者病人清醒了按鈴。”
  陳謙點頭,送護士離開。回過頭來,三個人站在病房裡,氣氛霎時僵硬無比。
  陳沖慢慢開口,“這是劉帆?”
  “是我。”劉帆悚然一驚,陳劉兩家以前是一條街上的鄰居,後來他小學時改建拆遷,劉帆就沒怎麼去過陳家了,沒想到陳沖看起來如此高冷,竟還記得自己,“叔叔、好久不見。”
  陳沖的視線審視地掃過劉帆,被陳謙半路擋住。兩父子的目光對上,誰也不讓誰。
  陳沖問,“你和陳謙什麼關係?”
  陳謙道,“我們是情侶。”
  “胡鬧。”陳衝壓低聲音呵斥,隨後對劉帆道,“我們家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劉帆作為一個嘴巴甜長得乖的小孩在長輩面前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明顯的冷遇,都有點不知道反應。
  陳謙顯是火了,聲音雖然同樣壓得很低,但戾氣滿滿,“我知道你也不歡迎我!正好我也不想見你!我只是和我愛人一起守著我媽,和你有什麼關係?”
  陳沖瞪過來的樣子很可怕,劉帆都情不自禁想往陳謙身後縮,但他察覺到陳謙的肌肉已經繃住了,趕忙按住,“阿姨還沒醒呢,有話之後再說吧。陳謙,這點兒也差不多了,我去買點吃的上來?”
  他很想再問一句叔叔吃什麼,可惜叔叔做出一副我不會理你的姿態,想必問也是白問。陳謙攬了攬劉帆的肩膀,大概是想說我和你一起,但看到還閉著眼的趙柔時又遲疑了,拍了拍劉帆的背,“好。”
  劉帆也不敢耽擱,急忙下樓隨便在周邊照顧陳謙的口味買了點東西。陳沖儘管不給面子,但劉帆總不好真的不管他,便多買了一份。
  他回病房的時候看著有人推著餐車離開,聞到濃厚的菜香,他只覺得更餓了。
  陳沖手上已經拿了醫院的便餐盒,動作迅速地吃著。劉帆心中歎氣,知道陳沖肯定不是親和的人,但這麼拒人以千里也有點出乎他意料。
  陳謙坐在病床另一邊,把劉帆的東西接了過來,掰開一次性筷子遞給劉帆,“你也快吃,平常這時候你早吃上了。”
  “我在你心裡只剩下吃了麼?”劉帆儘量輕鬆地調侃,努力無視旁邊的陳沖。因為趕時間,他買的是蓋澆飯,再打了點泡菜,先對付一頓。不過看起來還是比陳沖那份清單寡味的醫院簡餐好多了。
  劉帆把回鍋肉那份給陳謙,自己吃土豆燒排骨的,一邊吃一邊把排骨都挑給陳謙,再從陳謙那份裡挑辣椒吃。他們倆的互動早就深入骨髓,做起來全然旁若無人,
  陳沖發出一聲重哼,“不成樣子。陳謙,你把我的話都當耳邊風了?”
  “我有說過要聽嗎?”陳謙早就憋了一肚子氣,看都沒看他,夾了塊肉給劉帆。劉帆戰戰兢兢地吃了,心道別吵起來啊,就算吵起來也別打起來啊……
  陳沖沉聲問,“你回來就是為了和我對著幹?這麼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去社會闖蕩了幾回,就更無法無天了?你當我管不住你了?”
  “管我?不就是揍我嗎?”陳謙冷笑,飯也不吃了,把碗一放,“來啊?我怕你?”
  劉帆差點被噎住,嗆咳起來。
  陳謙立馬伸手幫他拍背,嘖了一聲,“怎麼吃個飯也不安生?”
  雖是抱怨,但親昵溢於言表,身上的煞氣倒就這麼散了點。
  陳沖眯了眯眼睛。
  劉帆恨不能化身滅火器,這爺倆一說話就這麼激烈,這感情簡直不知道是差到什麼地步。
  幸好他雖然不能化身滅火器,但有人可以。
  趙柔難受地發出幾聲微弱的□□,醒了。

  ☆、陪護

  陳謙按鈴,病房裡不一會兒來了醫生護士,又是一番檢查。
  “沒什麼大礙,但是家屬還是多留意點。”醫生跟三人講了一些注意,又寬了一下他們的心,“好好照顧,不用太擔心。”
  不管之前怎樣,這時輪著趙柔醒了,陳謙和陳沖注意力也不在對方身上了,只顧照看趙柔。趙柔剛開始還有些意識不清,等眯過了幾十分鐘,清醒了之後便對陳沖虛弱道,“不要打了。”
  劉帆都覺著有點心酸。
  陳沖幫她掖了掖被角,低聲對她道,“你不要擔心,好好休息。”
  他之前給人的印象從來是又冷又硬,劉帆乍然聽到他幾乎算得上是溫柔地說上一句話,真感到太過意外。
  趙柔表情恍惚地半睜了會兒眼,片刻後又似是睡過去了。雖然醫生說沒什麼問題,可陳沖和陳謙也不敢放趙柔一個人在醫院,兩個人也不商量,當不認識對方般,各自自行留下守夜。
  劉帆有些同情趙柔了,家裡父子鬧成這樣,她可要怎麼相處。
  這個病房是個兩人間,另一張病床還是空著的,可以睡一個人。劉帆又去找醫院租了個折疊床,又問護士抱了床被子,這又解決一個人。
  陳謙自覺占了那張折疊床,鋪好床單被子,拉著劉帆出門,“你先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
  劉帆和這個當老闆的不一樣,是個要打卡的普通員工,而且已經有兩個人守夜了,自己的身份又頗為尷尬,便也不再矯情非要留下,“那我先走了。你悠著點,別半夜三更找你爸出去單挑。”
  “我理他幹嘛。”陳謙這一天心情起伏很大,臉上露出點頹色,“明天早上送不了你,你回自己那邊吧,離你公司近。”
  他聲音裡透著些疲憊,但還是很認真地叨叨劉帆一些其實沒必要的事,“自己一個人回家小心,到家給我打電話,今天晚上你吃的比平時少,回去的路上再買點東西吃,免得晚上肚子餓。”
  聽著他的囉嗦,劉帆點頭,臉上不覺露出一點依戀的神色,“明天下班我來醫院看阿姨。”
  “來之前給我打個電話。”陳謙舒了口氣,“我不一定在醫院,公司裡的事還要處理。”
  劉帆知道他說的是資金的事,“現在進行得怎麼樣了?房子你要怎麼處理?”
  “作抵押,貸款,最近在跑銀行。”陳謙聳聳肩,似乎不願意多說,“好了,回去了,來親個。”
  這方面劉帆什麼都不懂,便也是幫不上忙,只是覺得陳謙最近糟心事太多,心疼地抱著他短暫一吻,“別太逞強了。”
  陳謙道,“囉嗦。”
  *
  第二天劉帆下了班和陳謙聯繫,陳謙又在應酬,讓他先自己找地方吃飯。陳謙的應酬又不知道要到多少點,又要喝多少酒。
  他今天上網稍微查了一下,貸款這種事很費時間,更何況現在房地產萎靡,股票大跌,各種金融機構都要考慮風險。但一個公司的開銷卻每天都是錢,每個月還固定有員工的工資和社保,拖得越久越糟。
  劉帆尋思陳謙能不能找私人借點,但卻也明白,有錢時借錢才容易,沒錢時借錢很難,這世上多的總是錦上添花,少見雪中送炭。
  孫依依來電話了,問這個週末回來吃飯不。
  “這才星期一……”劉帆咬著筷子尖,“我們可能不回來吃了。陳謙他媽媽病了,住醫院了。”
  孫依依對趙柔這老鄰居也有印象,“什麼?怎麼病了?”
  “不小心摔了,而且她還有點低血糖。”劉帆當然不可能告訴她事實真相,“應該沒有大事。”
  孫依依道,“那我和老劉去看看吧,好歹是一家人了。”
  “呃、這個……”劉帆忘了這茬,糾結片刻,還是說了實話,“媽,這事兒一直沒和你們說,其實……”
  孫依依警惕道,“其實什麼?難道陳謙已經結過婚了?!他媳婦兒帶著孩子住他父母家的?!”
  那邊傳來劉興緊張的聲音“什麼?什麼?陳謙結過婚的還有小孩?!”“你別鬧!我正在問呢!”
  劉帆:“……”
  麻煩把你的邏輯和我分析分析?這鬧哪樣呢?!
  “不是!你想哪兒去了?!”劉帆哭笑不得,“他離……”
  把“離家出走七年”的後面咽了回去,孫依依卻已擔心地順著這個字想了下去,“離婚了?!到底怎麼回事?”
  “唉、不是,你聽我說啊,陳謙沒有任何問題,是他家裡有點問題,他爸媽不同意我倆的事。”劉帆趕緊就著陳謙撒的謊解釋,“所以平時兩個長輩都不怎麼和陳謙聯繫,自己出去玩兒的。他們對於陳謙選個男人過日子很難接受。”
  “啊……”孫依依沉默下去,都是當父母的,都有個兒子,她非常理解別人的心情,簡直是感同身受。
  所以她也只是輕輕歎了一聲,“我明白了。這也怪不得人家,陳謙是獨生子,要接受這一點確實難。你們不要硬來,搞得太僵了,唉……之前我和老劉還一直說要和別人見面,陳謙聽著心裡也不好受吧。”
  劉帆心知其實陳謙更可能的是會覺得對不起自己,覺得自己沒能過明路,委屈了。但是劉帆壓根兒不在乎這個,他和陳謙談戀愛過日子又不是和陳謙的父母,只要他和陳謙願意,誰承不承認有什麼關係?他願意生受陳沖的冷遇,不過是為了陳謙而已。
  父母健在,斷絕關係,當誰真的好受麼?
  劉帆叮囑,“你們下次見面,也不用和他說起這件事,當不知道吧。”
  孫依依道,“好,都聽你的。”
  掛了電話,把面吃完,劉帆沒等到陳謙,自己去了趟醫院,幫他看看趙柔也是好的。他買了一束鮮花和一個果籃,站在房門邊沒進去,就隔著窗戶看了看。
  裡面陳沖正幫趙柔削平果。
  兩人沒人說話,趙柔表情溫和地看著,陳沖低頭一絲不苟地削皮,蘋果皮又細又薄,非常整齊連貫,這刀工真是杠杠的。
  趙柔精神看著還好,沒有什麼萎靡不振的後遺症,夫妻間的氣氛也是十分的融洽。
  劉帆放了心,提著兩個東西到醫院前面的小花園裡坐下等陳謙。
  這一等就等到快12點。
  劉帆差點沒在椅子上睡著。可能是惦記著趙柔,陳謙已經算是提前了,也沒再喝得東倒西歪,見到他,狗臉上全是驚訝,隨即似乎是有點生氣,“不是發了短信說不知道會弄多晚,讓你自個兒回去的麼?”
  劉帆吸吸鼻子,“想見你嘛。”
  這一句話就精准戳到軟肋,陳謙的表情瞬間溫柔下來,輕輕摟摟他,“等了多久?”
  “不久啦。我剛剛上去看了看,阿姨精神不錯,和你爸相處得也還好。”劉帆聞了聞他身上,酒味不大,“你回家換了衣服?”
  “嗯。你還買了東西?”陳謙低頭看到旁邊的果籃和鮮花,“待會兒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劉帆一拒絕就被吻住,剛好嘴還是張開的,一下被吻得天翻地覆。陳謙放開他,跟充了電似地神清氣爽狀,“別在這裡喂蚊子了,去我車裡等吧。”
  劉帆坐得確實有些困了,幸好這個時候的天氣不冷。他打了個哈欠,拿了陳謙的鑰匙,往停車場去了。


  ☆、日常

  陳謙提著果籃和鮮花,進了病房。
  “來了?”趙柔招呼他坐下,視線在他手裡兩件東西上掃過,笑容淡了點,卻也不問這禮品的來源,“你爸剛剛削的蘋果,吃一點吧。”
  陳謙把東西一放,“你感覺怎麼樣?還頭暈嗎?”
  “我好多了,你爸今天一天都陪著我。”趙柔使勁把話題往陳沖身上帶,就想讓父子兩能搭上話,可惜兩個人都絲毫沒有配合的自覺。
  陳謙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陳沖,把花拿起來給趙柔看,“這是劉帆給你挑的,他居然還記得你喜歡在家裡擺百合。”
  其實劉帆記得個球,他只是問了一下店主哪種話合適,然後被推銷了百合而已。陳謙當然也是張口胡說,為了幫愛人在趙柔面前掙點好感分。
  趙柔還沒問什麼,陳沖已經道,“你最好跟他斷絕往來。”
  “最好?”陳謙問,“我要不肯呢?”
  陳沖默不作聲地看他,手裡的小刀在指間玩了一個花。
  “這是幹什麼呀?”趙柔喊住陳沖,“都是一家人,不能好好說話嗎?”
  她咳嗽了兩聲,神情萎靡。
  陳謙閉上嘴,視線下垂。
  喝了一口陳沖遞過來的水,趙柔便開始絮絮叨叨陳謙的家長里短,陳謙安靜聽著,偶爾點個頭,其他都沒什麼回應。趙柔自己說著也沒什麼意思,漸漸也收了聲。
  陳謙起身道,“那我先走了,劉帆還在等我。明天再來看你。”
  “好……”趙柔尷尬地一笑,“你路上小心。”
  陳謙出了病房門,在電梯門口停下,從口袋裡拿了根煙出來,不過只是聞了聞,就放了回去。
  “等一下。”
  陳沖的聲音讓他一怔,陳謙皺眉轉過頭去,看到陳沖朝他而來。看他來者不善的模樣,陳謙萬分警惕地看著他。陳沖走到他面前拉著他的衣領,一巴掌扇了過來。
  陳謙幾乎毫不意外地往後躲去,用手一攔,好險沒被扇上臉,“你又發什麼病?”
  “我警告你。”陳沖一隻手抓著他,一隻手指著他,“再在你媽面前說這些亂七八糟的,小心挨揍!”
  陳謙被他抓著,無賴地笑笑,“我挨揍挨得還少嗎?”
  他用力把陳沖的手拉開,理了理衣領,“我在你眼裡就是一團亂七八糟,你也不用多說了。我和劉帆的事不管你們同意不同意,都不可能改變。”
  陳沖看上去又想動手,但旁邊被剛才的動靜引起注意的小護士讓他稍稍克制住了,他冷冷地道,“去交個女朋友,踏踏實實結婚過日子,少讓你媽操點心,為了你她什麼病都折騰出來了。”
  陳謙閉了閉眼,看著他道,“我和劉帆也是踏踏實實過日子,而且我老實告訴你,沒他我這日子就他媽不過了!這話說多少遍都是一樣的!你不想聽有本事現在就揍死我。”
  “你!”陳沖往前一步,正要動手,電梯門開了,幾個病人家屬奇怪地看著門口劍拔弩張的兩個人。陳沖收了手,丟下一句“你好自為之。”轉身走了。
  電梯門在身後關了又開,陳謙在原地順了會兒氣,勉強擺出張笑臉,下去接劉帆了。
  *
  劉帆這段時間過得有點累,主要是每天都要去一次醫院等陳謙。趙柔兩個星期就能出院了,但操勞了這麼久,還長期心情抑鬱,身體出了不少小毛病,陳沖的意思是既然已經住進來了,趁著有床位就好好檢查調理一番,把醫院當療養院住了。
  但比劉帆更累的是陳謙。
  陳謙這段時間白天忙貸款,晚上去醫院,間或出個差去考察幾個預訂下來的城市媒體,一堆事一股腦堆在頭上,臉上多多少少還是能顯出來點。
  聽說老鱉燉湯很補人,劉帆特意去買了只大鱉回來,養在浴室裡,第一天還把陳謙嚇了一跳,“這什麼玩意兒?!”
  等看清楚後,他殺回臥室,“怎麼又買只王八回來養?!”
  劉帆趴在床上看電腦,“不是來當寵物的,是吃的。”
  陳謙只覺神經病,“就你會吃,這麼奇奇怪怪的東西也拿回來。”
  劉帆不理他,查著菜譜,看怎麼吃最補。
  於是周日一大早,他就出門買了半隻土雞回來先燉上。然後回浴室拎出塑膠桶到廚房,殺鱉。
  他這人一年到頭動不了幾次刀,更不要說生殺什麼食材。陡然面對這麼高段數的挑戰,簡直是不知道何從下手。
  鱉縮在盆裡,劉帆先用刀比劃了半天,用筷子戳了戳鱉的頭,然而這只鱉十分冷漠,把頭一縮,理都不理他。
  砍頭的殺法感覺很困難,劉帆沒招了,又翻百度,翻到一個“家庭主婦如何輕鬆殺鱉”。
  劉帆:“……”
  先不管名字怎麼樣,它說的方法更加方便容易,只是讓鱉死得更慘。劉帆慫慫地去找了把剪刀,逮著鱉的屁股準備開膛破肚。
  “你在幹什麼?”陳謙穿著睡衣,毛毛躁躁地問,“殺鱉?”
  “你醒啦?”劉帆手上的鱉一滑,落到了地上,“怎麼這麼早,下午還要出去吧?”
  “你一大早就叮鈴哐咚的,我就覺著奇怪。”陳謙打了個哈欠,顯然還沒睡醒,走了過來,“這個要怎麼殺?”
  “哦,這個。”劉帆把手機遞給陳謙,陳謙拿來翻了幾下,拿了菜刀,一腳踩在鱉的身上,那鱉被踩得直伸頭,陳謙也不怕被咬,掐住鱉的頭,手起刀落,搞定。
  劉帆:“……啪啪啪。”
  鼓掌完畢,後面基本上就沒他啥事兒了。陳謙手腳俐落地照著教程把一隻鱉收拾得乾乾淨淨,等鱉放進鍋裡和等待已久的土雞相遇,他又打了哈欠,“我再去睡會兒。”
  劉帆在下面收了尾,守著那鍋湯熬好,看時間差不多了,回臥室去喊陳謙下來喝湯吃飯。
  陳謙還沒起來,似乎也沒睡著,只是閉著眼皺眉,不知是在養神,還是在思考。
  劉帆彎腰仔細查看他,“不舒服嗎?”
  “沒有。”陳謙抹了把臉,看上去有些許沒睡好般的憔悴,“多少點了?”
  劉帆道,“快12點了。”
  陳謙哦了一聲,睜開眼,發了幾秒鐘呆,就準備起來,沒成想劉帆壓了上來,“你又要幹嘛?”
  劉帆道,“陪我再睡會兒。”
  “要睡你自己睡,陪你睡,一會兒咱兩都別睡了。”雖然嘴裡這麼說,但陳謙神態裡並沒有那種意思,他懶懶地撥弄了一下劉帆的頭髮,“看什麼呢?”
  劉帆望著他道,“感覺你沒那麼帥了,你最近是不是變醜了?”
  陳謙:“……”
  這倒是實在話,剛剛重逢那段時間各種精心打理還有回憶的光輝加持,陳謙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這段時間事兒又多,忙成狗,在外面還能憋著一口氣撐出一個光鮮亮麗,回到家後累得很了自然就鬆懈下來了。現在他蓋著被子,陷在枕頭裡,下巴上有點青色,臉都還沒洗,能帥出高度才有鬼。
  陳謙踢腿準備把這老給自己添堵的傢伙踹下,劉帆卻伸手摸摸他的臉,疑惑狀道,“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我反而覺得我越來越喜歡你了,嗯?怎麼回事?也許等到你七八十歲又老又醜的時候我就能愛你愛得死去活來了。”
  一說完,劉帆就輕輕拍了拍陳謙的臉,然後利索地跳下床去了,噠噠噠一溜煙地跑出了臥室,“不想睡的話下來喝湯啦————”
  陳謙半靠在枕頭上愣了半天,突然吼起來,“劉小帆!你是故意的吧!?”
  吼完他木著一張臉,慢慢慢慢縮下去躺平,把旁邊的被子一撈,蓋住自己,安靜了片刻,突然在裡面瘋狂地滾了幾圈,折騰來折騰去,直把床上折騰得一團亂才把被子一掀在,坐了起來。
  又發了會兒呆,陳謙才支棱著一頭亂髮,碎碎念地走向浴室洗漱,“哼……老子就算變成老頭子也是個帥老頭……哼……不對!劉小帆!你現在對我沒有死去活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劉帆:你來追我啊啊哈哈哈哈哈
陳謙:你這磨人的小妖精,看我抓到你不好好地……
劉帆每日の日常:調戲我家哈士奇XD

  ☆、同意

  趙柔的病房裡另一張病床已經換了一個病人了。她做完全身檢查,也修養夠了,便準備出院。
  “明天早上我來接你。”陳謙幫著趙柔整理東西,然後看了眼時間,臉上露出點著急的臉色。
  有他在的場合陳沖一律是不怎麼說話,但是這時候卻開口道,“明天你是一個人來吧?”
  這句話的暗示意思很明顯,陳謙聽著就十分來氣,他勾著嘴角問,“我沒事讓劉帆來受你什麼氣?”
  陳沖道,“上次和你說的話你是忘了?”
  陳謙哼笑一聲,“我什麼時候說要聽了,完全是你自顧自在講而已。”
  “怎麼了?”趙柔左右看了看父子倆,“你們上次講了什麼?”
  陳謙諷刺地笑笑,閉嘴不言。
  “陳謙。”陳沖的聲音帶著壓制不住的惱火,他站了起來,“你給我出來一下。”
  趙柔忙道,“陳沖!”
  “又要揍是吧?”陳謙雙手□□口袋,憊懶地道,“這麼多年了你也就只會這麼一招,我都替你著急。”
  “陳謙!”眼見陳沖臉色都要發黑了,趙柔喊住陳謙,幾分責怪幾分懇求地道,“你答應過我什麼?”
  “我答應過你和他好好相處,不在最開始的時候就提劉帆的事。可這件事不能就這麼一直我不提,你們就當不存在。”陳謙平靜地道,“媽,每次我想和你詳談,你也都敷衍了過去。其實你也不接受,只是想讓我回家,是嗎?”
  萬萬沒料到他會把矛頭突然指向自己,趙柔驚訝過後,眼中出現水光,陳謙一巴掌拍在桌上,“陳謙!你媽還躺在病床上,不要太過分了。”
  陳謙表情一滯,隨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放在口袋裡的手微微握緊,看向趙柔和陳謙的目光中泛著淡淡的失望,站起身道,“媽,你好好養病,我下次再來看你。”
  “陳謙!”趙柔一把拉住他,“我想你回家錯了嗎?我兒子整整七年不肯理會家裡,第一次接到你電話的時候你知道我多高興嗎?你這一走又要走多久?媽和爸還有幾個七年啊?”
  陳謙看著趙柔焦急受傷的臉,又看向怒氣勃發的陳沖,數日來的疲倦和無奈霎時統統湧上心頭。那一瞬他對著自己的父母幾乎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只想放棄再和他們溝通,什麼話都不說出門就走。
  他離開一團糟的東西,回過頭想要整理,到頭來還是一團糟。真是傻透了啊,既然以前不可能,那麼如今憑什麼又覺得可能了?
  真的是,傻透了。
  就在陳謙都已經想到以後不回家給家裡每月打多少錢合適時,他的大腦卻跳閘般想到樓下等著他的劉帆。不知道劉帆是不是已經在車裡睡著,還是戴著耳機看他看不懂的動畫片,等著他回去時給他一個耍賴一樣的擁抱,然後用調侃似的語氣關心他。
  突然間陳謙就心平氣和下來。
  並不是什麼都沒有變,即便是趙柔和陳沖依然如故,自己卻再不是那個只會大喊大叫的孩子了。
  他垂眸,沉默了一小會兒,胸膛起伏,籲出了口胸中的鬱氣。
  “……媽,別擔心。”陳謙重新坐下來,反手蓋住趙柔的手,在趙柔意外的目光中緩緩道,“以前是我不孝。離家出走這麼多年,沒有和你們聯繫,只考慮到自己的事是我不對。我以後不會再做出這種事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席話說得趙柔十萬分詫異,她怔怔地轉頭和陳沖對看了一眼,再轉回頭看著自己兒子,仿佛不認識了一般。
  陳謙繼續道,“但是我和劉帆的事,也請你們考慮。”
  “考慮什麼?”陳沖不容拒絕地道,“你還要這麼不正常下去?胡鬧這麼多年也該夠了!”
  “這不是不正常,也不是胡鬧。”陳謙抬起頭直直和他對視,儘量克制地道,“但我知道,在你心裡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喜歡男人是對的?你說說有做過什麼能讓我覺得對的嗎?”陳沖肩膀繃緊,顯也是氣得很了,“反正你天不怕,地不怕,自己老子也不怕,誰管得住你?!”
  “不,爸。”陳謙盯著他的眼睛很久,驀然笑著搖了搖頭,再看回去時,他的眼中便少了點東西,又多了點東西。
  他忽而坦然道,“我很怕你。”
  這話一出,另外兩個人都愣住了。
  “從小到大,我都很怕你。小時候,你很久才能回一次家,我怕你不回來,媽媽會哭。”陳謙看著他道,“可後來,我又怕你在家。我怕你發火,我怕你失望,我也怕你打我。你打人的時候很可怕,而且打得很痛,我怎麼可能不怕呢?好幾次我以為自己會被你打死。”
  陳沖氣勢洶洶的神情就這樣僵在臉上,不知是因為陳謙許久沒有叫過的稱呼,還是因為後面那些話。
  趙柔突然哭了出來。她用手捂住嘴,儘量使自己的哭泣安靜點。
  陳沖的嘴唇動了幾次,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陳謙又轉向趙柔,語氣裡染上一絲溫柔,“那時候我們和劉帆他們還是鄰居。我常常去他們家吃飯,你還記得嗎?”
  趙柔流著淚點頭。
  陳謙停住,探過身去拿了餐巾紙遞給趙柔,“劉帆和我那時候都不懂事,他每次看我挨揍跑到他家去,都會拉著我跟他爸媽說,讓我當他們家的小孩。我沒答應,畢竟我走了,我想你一定會傷心的。”
  這些話在陳謙心裡壓了太久,久到這時候說出來,也可以不帶傷感,平鋪直敘。
  陳謙視線移到一邊,似乎思考了點什麼,才對雙眼通紅的趙柔道,“那些都過去了,我知道我讓你操了不少心。現在和你說這些,只是想讓你放心,我知道讓你們接受很困難,不過我們可以慢慢來。”
  說完他居然還笑了笑,“今天可不是我先動手的。這麼多年,都讓你這麼難過擔心,對不起。”
  病房裡沒有人說話。
  許久,趙柔放下手,努力地想要微笑,“陳謙……”
  她哽咽了一下,“我兒子是長大了,懂事了……”
  別開頭,趙柔平靜了片刻,請求地對陳沖道,“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嗎?我想和陳謙私下聊聊。”
  陳沖臉上不見什麼端倪,他看了看陳謙和趙柔,沒有說話,轉身離開房間。
  趙柔擦了擦眼睛,緩了口氣,問出口地卻是:“劉帆就是……你的……吧?”
  “嗯……”趙柔主動問起劉帆,這態度的變化是陳謙沒有想到的,一陣詫異過後,陳謙幾許興奮地道,“那個、我物件,哦,就是之前那個你知道的劉帆。”
  這種發展始料未及,事實上陳謙還沒好好設想過和自己的母親聊起所愛之人是怎麼個情景,又是高興,又是不知從何開始。剛剛還侃侃而談,真要詳細說起來,他馬上就有點不太坦率地支支吾吾,挑三揀四地好不容易選了個不痛不癢地話題切入,“還來我們家玩過幾次,你有印象吧?”
  畢竟是多年前的記憶了,陳謙又不愛和家裡人聊他自己的人際關係,趙柔記不太清楚了,便追問道,“那……那你是怎麼……”
  她頓了頓,看著陳謙無名指上那個銀色的戒指,試探地問,“你們一直在一起嗎?”
  “不是,我們分開過一段時間……”陳謙像是想笑,又有點不好意思笑,嘴角就堆出一個近乎靦腆的弧度,“可是後來又在一起了。”
  趙柔看著陳謙有些發紅的臉,恍惚間只覺得和兒子又回到了多年前。那時她一心都牽掛在在外服役的陳沖身上,對陳謙錯過了太多。
  可能比她以為的還多。
  其實並不像陳謙所說的那樣,自己是在敷衍他。這段時間裡趙柔想了很多,潛意識裡她知道再反對陳謙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了,畢竟真要改變這些年裡早就變了,陳謙多麼固執,根本是和陳沖如出一轍。
  可是她也不想陳沖和陳謙因此發生衝突。過去的歲月裡,陳謙害怕的事,她何嘗不怕?她所求所想,不過是一家人和和睦睦,幸福度日。
  陳沖在家中一向說一不二,作為一個傳統的家庭婦女,趙柔太習慣什麼都聽從陳沖的,在她私心裡,只要陳謙也和她一樣聽話,就什麼問題也沒有了,畢竟她知道陳沖對陳謙不是不愛的,只是方法沒有用對而已。兒子聽父親的話本就是天經地義,陳謙順著陳沖點,也沒有什麼不對。所以她才會在曾經的父子矛盾裡每每都只勸阻陳謙,偶爾她還會責怪陳謙,為何老是惹得陳沖生氣,讓家裡總不消停。
  或許她的方法也沒有用對。
  不過錯了也沒有辦法,都已變成這副模樣了,還能怎麼樣呢?事到如今,趙柔僅僅是不想把好不容易轉圜回來的局面又弄糟,才會想要拖得一時是一時,維持這岌岌可危的風平浪靜。
  知子莫若母,陳謙明白自己的意思,卻也忍了那麼久,已經很讓趙柔沒有想到了。
  確確實實,陳謙和她記憶裡的太不一樣,他的輪廓變得堅毅,視線變得肯定,他懂得不逃避的責任,懂得用正確的方法爭取,趙柔知道自己和陳沖在其中或許並沒有多大作用,同樣知道那個叫劉帆的人在其中佔據了非常重的分量,即使如陳謙所說,他們分開過。
  但是趙柔更明白,就算人不在身邊,心中有可以為之堅持的存在對一個人而言多麼重要。
  她沒有立場再去武斷地拒絕可以讓自己兒子如此改變的人。
  “我會和你爸再談談的。”趙柔抿了抿唇,猶豫半天,這個決定於她而言異常的艱難,因此她說得結結巴巴,每個字說出來都想吞回去般,“下次……下次把劉帆帶回家裡看看吧……但是我不能保證,你爸什麼時候能鬆口。”
  “媽!”陳謙眼睛一亮,腦子裡炸開了一朵煙花,不可思議地反問,“你同意了?!”
  趙柔被他這鮮明的反應嚇了一跳,半是怔愣半是無奈地道,“你都這麼堅持了……”
  “同意了?!”陳謙握了握拳,坐不住般站了起來,蹦到窗戶邊伸脖子望,又坐了回來,“媽……你這邊同意了的話,能什麼時候和劉帆的父母見個面嗎?”
  這效率未免也太高,趙柔一呆,“他父母也知道?”
  “對,他們早知道了,而且一開始就接受了這件事。”陳謙笑得很開心,真是趙柔沒有見過的開心。
  她想,就算為了孩子這個笑容,這個決定也不會是錯的。

  ☆、正好

  劉帆正睡得迷迷糊糊的,被車門關上的聲音吵醒。他轉過頭看上車的陳謙,伸了個懶腰,“回去了?”
  陳謙嗯了一聲,卻沒有動作。
  劉帆慢騰騰地歪過頭。臉上寫滿了問號。
  陳謙深呼吸了幾次,轉過身來一把抱住他,肩膀起伏了幾次,顯然很激動。
  這又是怎麼了?又被他爸欺負啦?
  劉帆的大腦緩慢地運轉,在想清楚之前就伸手回抱住了陳謙,安慰小孩似地在他背後拍了拍。
  兩人並不說話,靜靜地相擁了一會兒,陳謙主動放開了他,看上去好像平靜了點,面無表情地看著劉帆。
  劉帆正要開口說兩句再安撫安撫他,陳謙卻彎著食指在他嘴角一劃。嫌棄地道,“口水,又睡出來了。”
  劉帆:“……”
  陳謙握上方向盤,淡淡地叮囑道,“安全帶系好。”
  茫然地擦了擦嘴角,煽情失敗的劉帆心想我也是日了狗了啊,這感覺就像被人拉去看小黃片。結果褲子都脫了卻被人說你好汙哦。
  車滑了出去,劉帆撐著臉木呆呆地看著前面。
  陳謙道,“什麼時候和阿姨他們約個時間,我和我媽一起過來拜訪一下。”
  “哦,這個週末可……”劉帆的話斷在半途,驚醒般地轉過頭,有點懵地問,“你媽媽同意咱們?”
  “啊。”陳謙臉上的神色勉強可以解讀為“雖然這並沒有什麼大不了但是你快來表揚啊”, “對啊,跟你說過了嘛,我會辦妥的。”
  劉帆在“那你爸那邊呢?” “啊你好厲害!”之間來回搖擺,最終卻是問。“需要……我先去看一次阿姨嗎?”
  “……隨便你。”陳謙又道,“你不要緊張。”
  想起陳謙第一次回家裡吃飯的表現。劉帆忍不住笑了笑,“那你可要照顧好我啊。”
  陳謙像是終於忍不住似地,伸過一隻手握住劉帆的左手,拉過來在唇邊吻了吻。雖然他還保持著看路的姿勢,側臉看上去放鬆而開心,親吻時又帶著十分的繾綣。
  劉帆看著這樣的陳謙幾秒,突然收回手,“好好開車。”
  陳謙的表情一僵,被他這反應搞得又要鬧起彆扭來。劉帆就側著臉看他,逗趣道,“快點回家,我也想親你啊。”
  “……別撩我啊。到時候後悔啊小帆。”陳謙像是有點生氣又像是有點好笑。睨著他,趁著路口紅燈的空當,拉著他的手臂扯過來深深吻了上去。劉帆順從的張開口,任陳謙的舌頭探入,口腔裡的粘膜被熱切地舔舐整個人都是暈眩的,舌尖觸碰時濕潤得分不清是誰的灼熱,就急切地攪在了一起,讓人喘不過氣來。
  下唇上微微刺痛了一下,劉帆嘶地輕輕吸一口氣,被陳謙放開。後面的車子發出不耐的喇叭聲,他這才發現紅燈已經轉成綠燈了。
  陳謙臉上還留著狂熱的餘韻。俊臉微微有些猙獰,他不自在地動了動,雙腿之間鼓起一大坨。劉帆自個兒也沒好到哪裡去,他被親得口乾舌燥,勃起的陰莖在內褲裡都被梏得有點發痛。這段時間因為陳謙太累,心情也不好,兩人都沒有好好做過。最多也是摸出來口出來,對比起之前肉多管飽的日子來。現在真跟禁欲也差不多了。
  兩個人都沒說話了。陳謙作專心開車狀,劉帆心不在焉地靠著窗戶,車內空氣裡彌漫著一種心旌蕩漾的不可言說的氛圍。
  車子開得比平時快,也花了比平時更少的時間到了家,他們在地下停車場裡就忍不住又吻了一場,陳謙幾乎整個身子都壓了過來,把劉帆抵在車門上,肆無忌憚地親吻。綿長的舌吻充滿刺激,陳謙的手都摸到了劉帆的皮帶上。
  進來停車的車燈照過他們的車,陳謙和劉帆都稍稍清醒了些,陳謙小狗一樣地舔了舔劉帆的唇,把人拖下了車,快步走到電梯門口。
  他們進去時,後面有人剛好停了車趕了過來,“哎!麻煩等一下。”
  陳謙面癱著用手指使勁戳關門鍵。劉帆就眼睜睜看到電梯門在人家面前關上,就算他也正情欲燒腦,還是憋不住笑得要軟倒。
  “笑笑笑笑,你頭筋搭錯啦!?” 陳謙半惱怒半無奈地看了看他的腿間,“你想這樣被人看見?”
  秋老虎過了,但都還穿著薄長褲,那裡有點形狀不同明眼人自然是看得出來。可劉帆還是覺得好好笑,剛才那人詫異的表情,還有陳謙那暗搓搓的動作,實在是夠他笑一個星期的。
  陳謙真是被他整得沒脾氣了,扶著笑得不能自已的劉帆挪出電梯,再挪回家門,再挪上臥室,甩到了床上。
  劉帆縮在床上,跟戳到了笑穴一樣還沒停,陳謙惱火地撲到他身上,“喂!還做不做啊?!”
  “做做做。”劉帆愉悅臉摟住悶悶不樂的陳謙的脖子,親昵地吻他的下巴。陳謙鬱悶地看了一會兒他,側身倒到一邊去躺平。
  劉帆滾到他身邊,一隻手撐著下巴,“不過,能說服你媽,這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陳謙一隻手摟住他,撓了撓他的後腦勺,微微側過頭看著笑眯眯的劉帆,長舒了口氣,“讓你久等了。”
  他仿佛晃了晃神,然後又道,“一切都會好的。”
  “嗯。”劉帆俯身啄了啄陳謙的唇,笑道,“一切都會好的。”
  *
  劉帆的辦公室新來了一個設計,叫唐廣峰,是個挺活潑的男孩。他的性格更像銷售一點。非常開朗,加上長得還有點小帥,很快就和整個公司的同事打成了一片。對同一個辦公室的另外三個人。唐廣峰更是熱情周到,好幾天的時間裡他們辦公室氣氛都融洽而火熱。只是不到兩個星期,單單對劉帆,他的態度就變得沒那麼熱絡了。
  當然,實話實說他也算不得冷淡,只是有了之前和其他人的對比,這就比較明顯了。劉帆其實也沒放在心上,他一向都這樣,同事之類的搞得好關係就搞,搞不好關係就拉倒。
  那天他們那層樓的男廁壞了,劉帆只得溜達到下一層去解決。因為只有一樓,所以上下都只走樓梯。劉帆剛剛解完手,走進樓梯井裡就聽到有人在打電話。
  “早就聽說C市的同性戀多了,但是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周圍有的。感覺好反胃。”
  聽這聲音應該是唐廣峰。他們辦公室的人打私人電話都喜歡在電梯轉角處。劉帆一邊甩著手上的水一邊聽他繼續道,“同性戀都很亂的,你說他會不會有什麼病啊?我簡直不能理解,我看他也不娘啊,怎麼會喜歡男人。”
  唐廣峰又笑了起來,“他就坐我對面,時不時要盯著我看,我好緊張,哎、我說,他要是看上我了怎麼辦。”
  劉帆心想哇塞,你自我意識太強烈了吧兄弟。他慢吞吞也走上去,唐廣峰背對著入口,估摸是聽到腳步聲便往後看了一眼,眼神一下就直了。
  劉帆瞅了他一眼,和他擦肩而過。不知道唐廣峰電話那邊說了什麼,他就嗯嗯了兩句,胡亂說了句算了先不說了,我回去上班了就把電話收了。
  看他把電話掛了,劉帆停下腳步,回頭對他道,“你誤會了,我電腦看久了眼睛會痛,就喜歡看看綠色植物,你後面有一盆。”
  唐廣峰霎時尷尬無比。
  劉帆又覺得很沒有意思,搓了搓洗手變冷的手,回辦公室去了。背後唐廣峰小聲地說了一句“噁心。”
  一坐下QQ就響個不停,劉夢嬌道:剛剛郭燕跟我說,唐廣峰問她,你是不是同性戀。還因為這個和之前的同事鬧矛盾。
  劉帆哦了一聲:我猜也是這樣。
  看來大家背地裡編排了很多嘛,劉帆倒是有點沒想到,與其說是沒想到。還不如說是平常沒放在心上,他周圍親近的人都太不把性向當回事了,比如他父母,比如劉夢嬌,再比如陳謙。
  還可能就是當初爆出自己性向的事情太惡意了,所以大家接受有些不良。
  劉帆手指在鍵盤上輕敲了敲。
  嗯,正好。



  ☆、親家啊

  劉帆辭職,最受打擊的居然是郭燕。
  小姑娘哭得稀裡嘩啦,劉帆真是受寵若驚,不知原來自己這麼受小姑娘歡迎。劉夢嬌說拉倒吧,她是把你當出櫃的精神象徵,你辭職了感覺就是你們這個少數群體敗走了。
  劉帆滿臉省略號。
  劉夢嬌幫著劉帆收拾東西,“所以呢,你準備去陳總的公司嗎?”
  “嗯,他公司前段時間出了點麻煩,雖然我也不知道我能幫上什麼忙,不過過去看看總沒錯。”劉帆把東西放進紙箱裡,他們公司辭職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只要把手上的東西交接完就可以。劉帆手上的活都恰好完成,也沒什麼值得交接的了,而且劉夢嬌還留在這裡,兩人是搭檔,有什麼問她也一樣,劉帆走得更是放心。
  劉夢嬌戀戀不捨地飛吻狀,“雖然我很捨不得你,但是更不能妨礙你追求幸福啦。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說一聲。”
  “說起幸福。”劉帆含笑瞄她,“最近我看你幸福得很啊,紅光滿面的,怎麼,有情報也不說說?”
  “哎呀……”劉夢嬌望天想了一會兒,臉上表情特別平靜,“還沒成呢,成了再告訴你。”
  劉帆了然道,“真是周池?”
  以往劉夢嬌早就嘰嘰喳喳和自己聊開了,一天到晚心情激蕩起伏個沒完,她是真的那種小說看太多,反而對現實中的愛情沒了期待的人,勉強開始一場,還沒來得及後悔就覺得十分好笑,還會把自己的戀愛細節當笑話跟劉帆講。
  這次這麼閉口不言,劉帆倒覺得可能很有戲。
  劉夢嬌聳聳肩,“被你猜到了。”
  劉帆打趣,“我看挺不錯嘛,你這精神滿滿的,桃花別樣紅啊。”
  “是嗎?”劉夢嬌摸了摸臉,抱怨道,“最近老去他家吃飯,確實被養胖不少。氣死人了,都叫他不要做太好吃……”
  劉帆感慨,所以說戀愛中的人啊,秀恩愛都是不自覺的。不過好在自己也不是單身汪,受不到傷害。
  唐廣峰在對面頗有點坐立難安,特別是旁邊還有只嚶嚶嚶的小白兔,只閉嘴不言地盯著電腦螢幕,和平常風格迥然不同。劉帆也沒和他打招呼,畢竟對方這麼反感自己,還湊上去做個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表面現象也沒有必要了。
  劉夢嬌問,“陳總來接你嗎?”
  “還沒跟他說呢,今晚他要接他媽過來我家吃飯。”劉帆抱起紙箱,“我先走啦。”
  *
  劉帆把東西拿回陳謙的公寓,再直接回了孫依依劉興哪裡。老兩口早就忙開了,感覺是要做一桌滿漢全席。
  “你怎麼回來了?請假?”孫依依拿著鍋鏟,“也對,別讓別人等。”
  劉帆不想和孫依依聊這些,含糊地答應了一聲,上手幫忙。但是幫了一會兒越幫越忙,被忍無可忍的孫依依趕了出去。
  灰溜溜地回了客廳,劉帆看著劉興在客廳裡拿著小本子念念有詞的背個不停,“哎爸,你在看什麼?”
  “你媽給的。”劉興苦著臉給劉帆看,劉帆拿來一瞅,瞬間無語,孫依依的筆跡寫著什麼不該說什麼可以說,密密麻麻好幾頁,簡而言之應該就是“親家聊天內容注意事項”。
  他媽也真的是操碎了一顆心。
  孫依依在廚房忙活,劉帆幫著劉興好好背書,時間跐溜一下過了。門鈴一響,孫依依沖了出來,和劉興一樣如臨大敵地對看了一眼。
  劉帆:“……”
  孫依依用鍋鏟指了指劉興,劉興咳嗽了兩聲,直起腰,去開門,“陳謙來啦?”
  “叔叔,晚上好。”陳謙領著趙柔進來,把手裡的東西遞給跟在後面的劉帆,“這是我母親,趙柔。”
  趙柔拘謹地和劉興笑著互相點點頭,“好久不見了,當初還住一條街呢。”
  幸好大家也算是老鄰居,聊起當年的事還是接的下去的。陳謙和劉帆留在客廳作陪,趙柔表示要去幫忙,被劉帆攔住。看她坐立難安的模樣,劉帆給陳謙瞟了個眼神,陳謙卻起身去廚房給孫依依打下手,留了劉帆兩父子面對一個尷尬的趙柔。
  幾秒鐘奇怪的沉默後,趙柔在劉帆面前先開口,她問:“陳謙……會做飯?”
  “做的可好了!”劉帆找到話頭順杆爬上,“雖然他自己不喜歡吃呐,但做得特別好吃。中餐會做,西餐也會,感覺沒他不會做的菜,只要你跟他說。”
  趙柔有點失神,“是這樣……他小時候,在家裡從沒進過廚房。肯定是一個人住……才學會了吧。”
  “嗨、哪兒能啊,這是天分,劉帆也早早搬出去一個人住了吧,現在最拿手的還是泡面。”劉興一句話打斷了趙柔的傷感,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劉帆的背,“陳謙甭管是不是一個人住吧,能幹就是能幹。你再瞧瞧劉帆吧,和咱們住,不能自理,不和咱們住,同樣不能自理,他媽每天就操心他在家裡是不是把房子燒了,會不會把自個兒賣了。哎、買了保險還是擔心。”
  劉帆:“……”
  合著您和我媽在家裡就擔心我這些啊?
  趙柔被他說得都笑了,和藹親切地看向劉帆,這還是她第一次這麼大方專注地把視線落在劉帆身上:“小時候我就看劉帆長得可愛,這可不,長大了一表人才。我們陳謙……”
  她頓住,大概是覺著這種誇媳婦兒的語氣去誇一個男孩不合適。
  劉興一拍大腿,談到興起一呼嚕嘴啥都說出來了:“是啊,也不知你們陳謙看上他啥了,他媽還跟我說呢,劉帆賺得也沒陳謙多,吃得倒比陳謙多,放陳謙旁邊一比可不就是個陪襯嗎?”
  劉帆:“……”
  媽!你快出來!你看看爸!他把你那小本子上的都忘了!
  感覺孫依依一輩子的精明都栽在劉興身上了,有父如此還能怎麼辦……劉帆瞥向一邊,整個人都無聲黑白。
  天下沒有父母不喜歡聽別人表揚自己孩子的,趙柔笑著道:“話可不能這麼說,劉帆一直很懂事的,小時候他們就玩得特別好。你也知道,陳謙這孩子脾氣有點沖,玩得好的也沒幾個,都被他嚇跑了。幸虧劉帆脾氣好,肯定平時沒少讓著他吧?”
  “哪兒能啊,我也有不少缺點,說讓著也是互相讓著。”劉帆得體地把話接了過來,“我爸說得沒錯,陳謙照顧了我很多,他有挺讓人生氣的時候,可來得快去得快,也沒有惡意,不會和人耍心機,和他生氣也不傷感情。我呢,脾氣是比他軟和點,但有時候又太不上心了,忘性大,也得靠他提點。”
  趙柔笑了笑,很欣慰地對他點頭:“兩個人過日子,哪能不磕磕碰碰,吵上幾次的?你們兩個人性格互補,這才能過得長久。”
  劉帆笑,劉興跟著笑。孫依依和陳謙端著盤子出來就看到現場飄蕩著如同勝利大會師的和諧氣氛,
  孫依依心裡一緊,劉興素行不良實在是讓她放心不下,趕緊打斷,“來來、吃飯啦。”
  劉帆攔住要起來的趙柔,和陳謙一起幫著孫依依端進端出,看在別人眼裡確實有副過日子的樣子。
  孫依依和劉興交換,熱情地招呼趙柔,她的談天能力和劉興不在一個層面上,幾個話題就和趙柔聊到了一塊,而且巧妙地繞過了陳沖的問題,好像完全不知道陳家的家庭矛盾般,讓趙柔很放鬆。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趙柔看著已經完全融入進劉家氛圍裡的陳謙,暗自歎了口氣,悄悄地又紅了眼眶。
  他們家裡情況不比自己家裡,孫依依也不會站著說話不腰疼地安慰,拉著趙柔盡挑愉快的內容聊。
  劉帆和陳謙被孫依依指使著一起去洗碗培養感情,主要工作都被陳謙包攬過去,劉帆站在旁邊拿著幹毛巾擦乾碗碟上的水就是了。
  劉帆把擦乾的碗放進櫃子裡,“和你說個事兒啊。”
  “說。”陳謙今天心情也很好,趙柔能在接受自己和劉帆的情況下與劉帆家裡相處得這麼好真的是他所設想的最好的結果了。
  劉帆道,“我辭職啦。”
  陳謙愣了愣,停了手上的活,“怎麼了?”
  “你說做得不開心就可以投奔你啊。”劉帆低頭持續擦,嘴裡道,“後悔啦?”
  好一會兒陳謙才道,“這段時間公司事情多……”
  “嗯嗯,我知道,不是正好去幫忙嗎?”劉帆也沒看陳謙,自顧自地說,“待遇什麼你看著給吧,只有一條福利有就行啦。”
  陳謙問:“什麼?”
  劉帆拿著毛巾,轉頭看他,“附贈總經理,給嗎?”
  陳謙和他對視半天,低下頭繼續洗碗,嘴角勾起一抹笑:“給什麼給,本來不都是你的嗎?”

  ☆、新入職啊

  週一,陳謙帶著劉帆去上班。
  劉帆坐在車上時突然想起:“哎!對了,你們那個團團到底是誰啊?是前臺那個美女麼?”
  陳謙微不可查地僵了僵:“不是她。”
  “那是誰?”劉帆情不自禁地帶了點微笑,他和團團說來並沒有多少交集,但是當初團團還專門為他叫來陳謙,對這個意外有副熱心腸的妹子,劉帆還是很有好感的。
  陳謙警惕地道:“她已經辭職了。”
  “啊?”劉帆驚詫地反問:“為什麼?”
  陳謙冷淡得很:“看公司情況不好,跑了。”
  “不至於啊……”劉帆還真不覺得團團是這樣的女孩子,“唉,還說要成同事了。”
  “怎麼回事!”陳謙突然提高聲音,語氣聽起來有點惱羞成怒,“你老問一個女人幹什麼!面都沒有見過!”
  劉帆嚇了一跳,怎麼這又說炸毛就炸毛了,這毛是每天要炸一炸才精神嗎?“行行行,我不問了不問了。”
  陳謙哼哼唧唧了一會兒,才道:“之前公司做的那些宣傳冊產品頁有變動,現在主推新的社區媒體。那個覆蓋面很密集,C市所有大一些的社區都有。我們自己手裡現在沒有資料,都是之前的承運商給編的,到公司後找人發你。”
  “好。”待遇的問題昨晚劉帆和陳謙就談過了,劉帆進運營部,還是做文案,他其實不在乎這個,但陳謙就很在意,覺得一碼歸一碼,自己工資卡給劉帆是一回事,劉帆自己的工資是另外一回事,待遇至少也要和他在原公司當文案時一樣。
  劉帆:“……”
  工資卡您還是自己留著吧,咱家不興這套。
  既然資料要改,那麼那一套VI裡不少地方都要動,劉帆原公司給帆宇的都是定檔,要改很麻煩。劉帆就給劉夢嬌留了條資訊,讓她把來源文件給自己發一套。
  劉夢嬌:全部?幸好我還沒刪呢。
  劉帆:嗯。
  劉夢嬌:你改的來嗎?不然你文字寫好,我改好給你。
  劉帆:ps那邊我自己可以,就是cdr的地方是要麻煩你,我搞不懂那個。不過已經轉曲改不了了是不是?
  劉夢嬌:啊、是轉曲了,不過你不是全部都要改吧?要改的地方我重新做一遍就是啦,反正素材我都有。
  劉帆:謝啦,讓陳謙請你吃飯。
  劉夢嬌:你使喚陳總倒一點不嘴軟。
  有什麼好嘴軟的,劉帆看到列表裡的團團,還是忍不住發了條資訊過去:聽說你辭職啦?
  玩手機間他們已經到了公司大樓下,陳謙幫劉帆拿著東西走在前面,上了17樓,一進公司,周揚就迎了上來。他也聽陳謙提過了,趕緊把東西接過來:“我帶劉哥去入職吧。”
  “我帶他去吧。”陳謙只把東西給了周揚,讓他先在運營部的區域給劉帆找個位置放下。
  “你怎麼來了?”
  三人一起回頭,看到一臉驚訝的李瑜,他手裡拿著一遝紙,大概是去用影印機的。看到劉帆他顯然很吃驚,連聲音都沒控制住。
  劉帆沖他打了個招呼:“哦、咱們以後是同事啦。”
  李瑜一臉見了鬼。
  陳謙道:“以後劉帆在運營部負責公司的文案工作,和你們銷售部的也會打很多交道。你把前面那個承運商給的資料給劉帆一份。”
  交代完,陳謙就把劉帆領走了。他們倆之所以對李瑜都沒有心存芥蒂,實在是沒把他當回事兒。反倒是李瑜站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要他單單面對陳謙或者劉帆,他都可以裝作無所謂,但一起遇到這兩個自帶氣氛的人,就很是有點無法自處的意思。
  前臺杜玉蟬探出頭興奮地問:“哎,是上次那個哎!是不是陳總的男友啊?”
  旁邊來前臺拿東西的蔣文鶯介面道:“肯定是啊!你沒看到他手上那個戒指!和陳總同款!”
  杜玉嬋低聲竊笑:“你看得好仔細哦,我要發微博了嘿嘿嘿。”
  兩個妹子的談話傳到李瑜的耳裡,他深吸幾口氣,良久,歎了口氣,轉身去找他的影印機了。
  看他走遠,杜玉嬋才和蔣文鶯咬耳朵:“我以為陳總和李助有戲的啊,哎,我微博前面本來一直發的是他們的段子,沒想到現在被打臉打得這麼凶,好痛。”
  “我以前也覺得,兩個人同進同出的很基啊,而且李助對陳總又那麼照顧上心。”蔣文鶯感慨,“不過上次那位先生來我就悟了,你看陳總對人家,一個眼神我就看出來了,那就是愛啊。而且男朋友長得好好看,嗚,站在一塊兒萌死了。”
  兩個女孩在前臺嘰嘰喳喳。劉帆跟著運營部的經理顧一荃走過來,聽他介紹自己需要做的事:“什麼時候需要?”
  “你先慢慢弄吧,也不用瞞你。現在這些點位還不能上。”顧一荃說起來也是頭疼。劉帆道:“陳總那邊已經在和銀行走程式了,最快下個月應該也能辦下來吧。”
  顧一荃看了看他,點點頭道:“如果是這樣,那配合資金的進度吧。說實話,之前公司裡這些東西都是外包,內部沒有能把關的,聽陳總說你就是做這個的,我們這邊也提不了意見,你有什麼需要來問就是。”
  劉帆聽見一旁發出的女孩子的輕笑,往那邊瞧了一眼,兩個女孩見他看過來笑成了一團,沖他友好地點頭打招呼。
  至少公司裡氛圍還是很好的嘛。
  劉帆被引到自己位置上,電腦已經給他配置好了。他一登□□就看到郵件提醒,李瑜已經把東西發給他了。
  打包檔裡圖片文檔分得很清楚,雖然內容確實挺乏善可陳,劉帆一上午便都忙著去搜集資料了。陳謙中途來打了一聲招呼,他約了人要出去一趟,下午才回來,叮囑劉帆記得吃飯。劉帆嘴裡答應著,結果臨到中午吃飯他都渾然不覺。
  “劉帆?”
  一個女聲驚醒了他,他抬頭一看,正是剛剛在前臺朝他打招呼的女孩子。
  “12點了,該吃飯了。”她說著遞了一個塑膠口袋過來,笑眯眯地道,“休息時間是12點到2點。”
  “哦……好的,謝謝。”劉帆很是詫異,接過這個外賣,“這個多少錢?”
  “不用了。”女孩一直帶著一種古怪的笑容搖搖手,“這個是陳總讓買的,嗯,所以不用給錢。裡面的菜也是陳總點的哦。”
  她指了指自己:“我叫蔣文鶯,和前臺的杜玉嬋一起負責行政,有什麼需要告訴我們就好了。”
  “我知道了,以後要麻煩你們了。”劉帆心想這邊的行政好活潑好熱情,順手把塑膠袋拆開了,裡面兩菜一湯,不算豐盛,賣相看上去卻還算可口。
  “應該的。”蔣文鶯站在旁邊期期艾艾地問:“那個、菜還合口味嗎?”
  劉帆微微奇怪,他掃了一眼,既然是陳謙點的,那自然是照著他愛吃的點:“嗯,謝謝,都是我喜歡吃的。”
  “那就好。”蔣文鶯一笑,開開心心地蹦躂走了。
  劉帆被她這麼一對待,突然想起團團。這公司的女孩子倒是都有點可愛,他拉下好友列表,看團團線上不線上,結果翻來翻去,沒有發現名字。
  劉帆:“……”
  被人刪好友了?
  簡直是莫名其妙,劉帆想了半天,不知這個團團是怎麼回事,想不出來也只能算了,掰開筷子刨飯才是正事。

  ☆、投奔

  陳謙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公司裡,不過劉帆本來就不是黏人的人,而且他自己也有事要做。整理好新文案後,他把對外宣傳資料裡所有要改的地方都改了一次,再替新產品另外做了詳細的PPT和宣傳冊。這事兒他有點手生,他以前只需要負責文字部分,幸好有友情場外支援劉夢嬌,給了不少意見和素材。
  新同事對他都很熱情,劉帆是不知道陳謙怎麼跟其他人說的,不過感覺上其他人多少都知道他和陳謙的關係。陳謙雖然沒在大庭廣眾下怎麼著,但對於兩人間那種親昵的氣氛卻一點要掩飾的意思都沒有,有心人一看就能看出來。
  劉帆感慨,物件是公司老大的感覺是不一樣啊,即使你是個gay,別人說小話的幾率也是下降了不少。至少說小話的時候會更小心,不容易讓他聽到。大家表面上都還挺自然的,除了李瑜。
  李瑜除了工作必要,至今還不愛和他打交道,面對面路過也會避免眼神交流,每次不小心看到都會在擺出冷淡的作態之前出現一瞬的慌亂,就像一隻警惕性極高的兔子。
  劉帆覺著挺有意思,難道他不覺得這樣只會讓他自己彆扭嗎?
  彆扭的人其實有時候看著都有點傻乎乎的可愛,可李瑜不是陳謙,劉帆沒有撩他的興趣。
  在帆宇待了一段時間,劉帆才知道前頭走了不少人,但還留在公司的人每個都活力滿滿的,專注自己的工作,不曾懈怠。氛圍還算得上好。或許是因為劉帆轉到這裡上班了,或許是因為事情還比較順利,帳面上的事陳謙也多少跟他說了點,流程走了一半,但離貸款批下來還有一兩個月。
  劉帆隱約知道這幾個月全公司的工資和銷售的提成都是陳謙往裡貼的錢,其他幾個股東沒拿工資和自己那份提成。這可能也是公司其他人沒什麼動搖的原因,畢竟如果連工資都不能保障順利發放,還有幾個人能踏實地忙活?
  *
  “阿姨?!”
  劉帆一大清早的還沒睡醒呢,穿得二不掛五,一開門,看到趙柔,整個人都懵了。
  趙柔似乎也有點吃驚:“你還在睡嗎?對不起、我不知道。陳謙說你在家裡,讓我直接過來就是了。他說會給你打電話……”
  難逢一個週末,劉帆早上六點就起來送陳謙出門趕飛機了,回頭睡回籠覺就睡得比較徹底。在趙柔面前露出這麼鬆散的樣子他也有點不好意思:“我可能沒聽到……阿姨你快進來。”
  劉帆眼尖地發現趙柔手上提了一個旅行袋,暗自納罕,面上不顯:“陳謙今天去S市出差了,他跟你說了吧?”
  C市有個大單子,如果談下來就是他們新媒體的第一個大進項,但這邊的辦事處說預算歸總公司管,人家總公司在S市,銷售人員談不下來,陳謙這個老總就只有直飛過去找總公司談。
  “嗯,他說了。”趙柔露出些許不安的笑容,和劉帆單獨待在一起像是很不自在,“我本來只是想跟他說一聲……他說週二回來。”
  “對,不過也可能會提前,阿姨我先去換個衣服。”劉帆匆匆洗漱換衣,查看了一下手機,發現確實陳謙來過幾個電話,看他沒有接,乾脆發了短信。
  陳謙:我媽要去我們家裡住幾天,你照顧一下,順便幫我問問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和那個老混蛋發生什麼了?
  劉帆也覺著很是奇怪,而且趙柔一個人跑出來,按理說也只有和陳沖發生了什麼才對。他打理好自己,下來招待趙柔:“阿姨,給你泡杯茶可以嗎?”
  “沒事,倒白水就好了。”趙柔略顯局促地坐在沙發上,視線跟著劉帆轉到廚房,又轉回來盯著茶几,解釋似地道,“我就住幾天,這麼多年沒照看陳謙,想過來看看……”
  這話有點邏輯勉強,劉帆也沒拆穿,他彎腰去開櫃子,因著他的關係,陳謙很愛往家裡倒騰零食水果,這些家裡頭是絕對不會缺的。趙柔看著他忙活,馬上道:“不用那麼麻煩……你吃早飯了嗎?”
  “我吃點水果就好啦,阿姨還沒吃午飯吧?”劉帆削了兩個蛇果,又把一個火龍果對切開,配上兩片吐司,在吃午飯前墊個肚子,“要是不介意的話,今天中午咱們就吃點家裡的菜。那邊有家很好吃的砂鍋煲粥,我們晚上過去吃。”
  往趙柔面前放好熱水和水果,劉帆心頭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自然,可看著不知說什麼做什麼好的趙柔,這點不自然也必須壓制下去了:“阿姨,吃點火龍果,這個紅心的很甜。”
  劉帆一人一半,還給配了把小勺子。趙柔盛情難卻地拿著,卻遲疑地問:“我來……沒給你們添麻煩吧?”
  “哪兒能啊,陳謙肯定高興得很。”劉帆樂呵呵地道,“其實他一直很想念你們,但是他那脾氣你也知道嘛,死要面子,想也不會說。”
  和自己兒子有關的話題總能讓一個母親感興趣,趙柔微微笑笑:“他這點和他爸很像,所以……”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她的笑容有些發澀。
  劉帆道:“阿姨,我和陳謙也是這麼久了,有些事我知道,不管現在情況怎麼樣,陳謙很愛你,至於叔叔……我覺得他的感情應該很複雜,但父子倆吵再多,打再多,說到底還是一家人。”
  這話簡直是說到趙柔心底裡去了,她捧著火龍果,唉了一聲,抬眼看劉帆:“你和陳謙這麼要好,我很欣慰。總之,阿姨是一定支持你們的。”
  劉帆心裡咯噔一跳,難道是因為這個?
  可仔細想想,好像除了這個,也沒其他緣由了。趙柔帶著行李來投奔陳謙,理由還這麼牽強,如果是因為陳謙的性向與陳沖鬧了一場,還是說得通的。
  這……離家出走啊?
  劉帆迅速把早飯吃完,帶著趙柔去了主臥。這房子裡的次臥和客房都被陳謙改沒了,只留下一個很小的保姆房在樓上,放一張床和一個組合式桌櫃就沒地兒了,平時陳謙都隨手往裡放雜物,當然不能讓趙柔去住。
  “我隨便住哪兒都成,這是你和陳謙……”趙柔推拒不已,劉帆笑道:“陳謙交代我要好好照顧你,你是陳謙的媽,也是我親人了,一家人何必客氣。”
  比起耍賴,趙柔差劉帆八條街,最後還是住了主臥。她的神色一直很複雜,看劉帆幫她鋪床,中午又熱菜熱飯,招呼她吃飯,完事又自己洗碗掃地。
  看上去還算靠譜。
  “陳謙手藝不錯吧?”劉帆笑嘻嘻地陪著趙柔坐在客廳聊天,“幸好昨晚他特地多做了點。說起來,阿姨還是第一次吃吧?”
  這麼一番下來,趙柔也放開點了,笑道:“嗯……比我做得還好。平常都是他做?”
  “那必須比不過阿姨。”劉帆摸摸鼻子,“我對這方面沒什麼天分,簡單弄弄還成,做不了什麼菜……平時有空他就做,沒空的話我們就隨便吃點。”
  趙柔倒也沒有不滿,感慨似地道:“陳謙這點也和他爸一樣,挺愛照顧人,只是……”
  看了劉帆一眼,她繼續道:“他比他爸更會表達一些。可能是因為你的關係吧,他小時候也是不吭不響的,有什麼喜歡憋在心裡。”
  劉帆笑起來:“那倒是,我不像阿姨這麼善解人意,平時很馬虎,有些東西他不說我絕對想不到,把他給急得……”
  趙柔也被他說笑了,仿佛完全能想像那副場面。笑完之後,趙柔看向劉帆的目光愈加溫柔:“我覺得,你們是能過一輩子的。”
  說到這個話題,劉帆也不禁正襟危坐起來,趙柔這與其是在說評價,更像是想徵求一個承諾。劉帆認真地看著她:“我和陳謙都希望是這樣,只是世間事情很難說,阿姨,我只能說,但凡遇到任何事,我都絕對不會輕易放棄我們倆的感情,會盡最大的努力去解決出現的問題。”
  這雖不是趙柔原本想聽到的話,可遠比輕飄飄一句肯定要誠懇得多。趙柔沉默了片刻,才語重心長地道:“你放心,有我在,你們只要好好地過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
  她這幾句意有所指的話,讓劉帆腦補了很多,婉轉暗示都不是他的長項,他一向喜歡把能攤開的事情攤開了說,人這種個體就算把話說出來都會因溝通不暢產生誤會,更何況各自猜測?多少悲劇因此產生啊,看看小說就知道了,不要說人生有時候比小說還要來得狗血。
  劉帆照實地問了:“阿姨,不要怪我多嘴,那個……陳謙特意讓我問,是你和叔叔發生了什麼事嗎?”
  “……並沒有大事。”趙柔可能還沒適應劉帆這種性格,有點不適地搖了搖頭,轉眼看到劉帆專注而關心的神情,她一怔,慢慢給了一臉擔憂的劉帆一個安撫的微笑,“確實……沒什麼大事。”
  或許是被劉帆剛才的剖白打動了,或許是對劉帆的秉性多了點了解放了心,趙柔斟酌地道:“只是……既然你這麼問了,阿姨也不瞞你,我和你叔叔在你們的事情上有點分歧,我想分開讓他冷靜點。這件事,你能幫我瞞著陳謙嗎?一聽我們鬧矛盾,我怕他對他爸……”
  “嗯,我明白。”劉帆答應了,知道趙柔是擔心陳謙怕她受了委屈,跑去跟陳沖鬧。不過這一點趙柔對陳謙的瞭解卻比不上劉帆,比起被這麼拙劣的欺騙,還不如直接跟陳謙把話分析清楚,不然那傢伙一遇到親近的人就單執行緒的腦子還指不定能自己腦補出什麼玩意兒呢。
  劉帆轉頭就給陳謙發了短信。
  劉帆:你媽和你爸耍心眼呢!嗯,看阿姨這麼胸有成竹的樣子,咱們倆的事在你爸那裡指日可待!
  直到傍晚陳謙才有空回短信:你問清楚了?老混蛋沒欺負她吧?媽在家裡住的時候你多陪陪她,她很怕麻煩別人,有些事就算不舒服也不會說出來。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家子都是燜燒瓶,把東西放肚子裡發酵,劉帆在小床上翻來翻去:放心好啦,我都打算好了,我媽每個週末都要找朋友聚會的,我明天帶著阿姨去找我媽。你知道我媽那人,很會和人聊天,人又想得開,和她多聊聊心情和思想上都會開解多的。
  孫依依的性格確實比趙柔開朗不知多少,趙柔平時也沒什麼朋友,退休後就在家裡只負責家務,性格難免憂鬱。陳謙也覺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兩人又扯東扯西聊了很久,晚安、睡了、不說了發了好幾次,結果發著發著又聊了起來,也不知在聊什麼,就是捨不得放下。最後還是劉帆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打了半條短信,抱著手機睡了。


  ☆、謝謝

  劉帆知道自己老媽,帶趙柔過去只會歡迎不會不方便,所以只打了聲招呼,果然孫依依很樂意,還說剛好,告訴他趕緊過來。
  剛好什麼?
  趙柔雖有點不好意思,可想到是“親家”邀請,況且還有劉帆陪著,只能硬著頭皮去了。
  孫依依約的地方是個挺清淨的茶樓,在這個茶樓裡她賣出去了很多份保險,這裡的服務員老闆都認識她,老闆還是她客戶來著,每個週末都幫她留個包間,只收半價。
  劉帆和趙柔去的時候那裡除了孫依依之外還有兩個阿姨輩兒的。孫依依立馬站起來,把趙柔迎了進來,滿臉笑容:“哎呀可來了,這兩個也是我的好姐妹,大家認識認識。”
  她麻利地把三人都互相介紹了一番,最後拉著劉帆道:“這是我兒子,嗯,你先自個兒出去玩玩吧,差不多了再來接你趙阿姨。”
  劉帆無奈地點頭,跟趙柔道:“阿姨知道我電話嗎?你和我媽他們吃了晚飯我再來接你。”
  趙柔那神色似是想讓他留下來吃飯,可到底她不是今天的茶會主辦人,末了只點了點頭,想叮囑兩句的模樣,又不知說什麼好。
  孫依依便挽著她笑道:“你放這小犢子去玩吧,他可會自己打發時間了。咱們幾個老姐妹聊天,他在旁邊蹲著多礙事啊。聽說陳謙出差啦?”
  明明是孫依依的兒子,卻和趙柔這麼互動,其他兩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似乎是懂了什麼。其中一個的反應特別大,都有點遮蓋不住了。
  這個人,劉帆認識。
  羅溪的視線在趙柔和劉帆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眼睛裡滿滿都是內心戲。劉帆也是覺著很奇妙,人和人之間的緣分怎麼這麼好玩呢?不過那另外一個是誰來著?李瑜,陳謙,自己,唔、難不成另一個阿姨有個也是這樣的……兒子?
  ……他媽是準備搞個什麼同盟會然後當主席麼?
  劉帆溜溜達達地自己打發時間去了,剛好附近有個商業街,天氣轉冷,他給趙柔和孫依依各買了條絲巾,給自己和陳謙買了毛衣,買了套秋衣給劉興。晚上去接趙柔時他已經是大包小包拎著了。
  趙柔和孫依依之間的關係看起來好了一個檔次,互動也是有說有笑的。劉帆暗地裡跟孫依依互相打了個眼色。
  劉帆:麻麻好棒。
  孫依依:必須的。
  劉帆趕緊把絲巾上貢給孫依依,自己兒子自己知道,孫依依不用想都曉得劉帆絕對幫趙柔買了的,便張口先問了趙柔喜歡哪條,才拿了剩下的那條。
  其他兩人看著這親家間的相處這麼其樂融融,似是若有所思,其中的複雜意味真是一言難盡。孫依依目送趙柔和劉帆走遠,轉過頭笑眯眯地問:“那咱們約個時間讓他們見見面吧。”
  *
  本來陳謙還說可能提前回來,結果週一不見人不說,反倒拖了好幾天,不過那個單子眼見是要簽下來了,陳謙留在那裡也是有價值的。
  趙柔一開始還有點不安,和劉帆同處一室時不知如何才好。這點倒是托了劉帆神經粗並不扭捏的福,而且因為陳謙這層關係在,他也是真心把趙柔當親近長輩來對待的,言辭間就多了幾分自然的親昵。
  隔了輩的人相處起來還是比較容易的,等到陳謙風塵僕僕的趕回來,兩人關係已經十分融洽了。
  “回來了?”劉帆正在擺碗碟,看到陳謙開了門進來,“居然沒有晚點啊。小周呢?”
  “我讓他直接回家了,人才新婚不久呢,跟著我出了那麼久的差早就歸心似箭。”陳謙取了領帶,胸膛大大地起伏了一次:“媽,在做什麼呢?”
  劉帆幫忙回答:“炸小黃魚呢。”
  “回來了?”趙柔把金黃金黃的小魚都撈了起來,她一見陳謙有點路途奔波的倦色就立刻心疼了:“坐了多久飛機?趕車辛苦吧?”
  “沒有,聞到你的手藝就只知道餓了。”陳謙動了動鼻子,臉上俱是笑意。劉帆笑道:“這段時間我可是天天吃阿姨做的菜,不要太羡慕。”
  趙柔抿唇微笑,來回打量陳謙,似是怎麼也看不夠。陳謙擼袖子要去幫忙,卻被趙柔攔住:“你和劉帆先坐吧,菜馬上就做好了。”
  劉帆也道:“先吃點水果墊墊吧,阿姨一大早就去買了好多東西的。”
  說著便去廚房弄水果,他和趙柔一起待在流理台那邊,各自處理手上的東西時時不時會互相說一句,劉帆擺了一盤子,揚頭讓陳謙來端,卻看到陳謙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這邊。
  陳謙站在原地,好像有點開心,又好像有點無措。
  劉帆端著水果,沖他道:“來洗個手先唄。”
  於是陳謙慢慢走過去,隔著流理台,聽話地低頭洗手,抬眼看了看劉帆。劉帆拿著叉子往他嘴裡塞了一塊山竹,笑嘻嘻地道:“想我們不?”
  趙柔在旁邊聽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陳謙含著酸酸甜甜的果肉,朝趙柔看過去,有點驚訝她現在變得稍微開朗些了。看來劉帆在這幾天裡,確實和趙柔相處得很好。
  他動動嘴,喃喃道:“謝謝。”
  劉帆把果盤放在流理臺上,趁著趙柔背身對著他們,手撐在大理石檯面上啄了一下陳謙。這淡淡一個吻若有若無地帶著水果的清香,陳謙沖他一笑,眼裡滿是纏綿的情意。
  劉帆笑著過去幫趙柔端盤子盛菜。陳謙當然也不會在旁邊幹看著,到底還是上前去幫了忙。趙柔是個合格的家庭主婦,做菜的速度和品質都不在話下,一桌子菜很快就上齊了。
  三個家裡人聚在一起吃接風宴,都絕口不提工作或者陳沖之類的掃興話題。劉帆跟陳謙聊起這幾天趙柔和孫依依的來往,方便趙柔能插話聊天。
  趙柔果然愉快地介面道:“這幾天也不止和你孫阿姨聚聚,其實主要是她另外兩個好朋友的事。”
  她這麼一提,劉帆就愣了愣。那天見到羅溪的事他還沒和陳謙說,雖然也不是什麼大事,但是確實很讓人好奇。
  劉帆就道:“阿姨,還沒和你說呢。那個羅溪羅阿姨,其實是熟人。”
  “啊?”趙柔和陳謙俱是一怔。陳謙皺眉問:“怎麼她和你媽我媽扯上了?”
  劉帆看向趙柔。趙柔得到詢問的信號,歪過頭:“你媽媽有說,是羅溪找她買了保險……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劉帆回道:“羅溪的兒子,李瑜,是陳謙公司裡上班的。”
  趙柔微微張嘴:“那……那你們知道他也是……?”
  她這麼個說法,搞得劉帆和陳謙更加搞不懂其中的彎彎道道。陳謙一點頭:“知道,他和我說過,我倆那時候情況類似。現在他爸媽都接受他了,也是件好事。”
  “嗯,是,我聽羅溪說過了。徐淑君的兒子也是,我看你媽媽的意思,是想介紹兩個人認識。”趙柔說到這裡笑了起來,人只要處於一個同樣觀念的環境裡就很容易被同化,看來就這麼幾天和孫依依三個人的來往讓她對同性戀這件事的接受良好了不少。
  想起孫依依前段時間的問題,劉帆升起個想法,他覺得這想法實在太好笑了,可還是忍不住問出來:“那個,俆阿姨的兒子叫什麼名字?”
  趙柔道:“叫張洲吧。”
  劉帆:“……”
  劉帆簡直想奔回去跪他老媽,大手!這到底是哪門子的拉郎配啊?!張洲和他相過親,李瑜喜歡過陳謙,真的是衷心地臥槽啊世界居然這麼小?!還有貴圈真的好亂……
  陳謙動了動眉毛,仿佛覺著這事兒很滑稽和不靠譜,視線掃到劉帆身上時大概想起了劉帆相親無數次的事,又有點鬱悶,沒了心思八卦別人的事,低下頭刨飯。
  趙柔敏感地察覺到了兩人情緒的波動,疑惑地蹙眉。
  一聲電話鈴聲打破三人的談話,趙柔聽到是自己的手機在響,便起身:“我接個電話。”
  劉帆在桌子下去踢陳謙的腿,被陳謙憂鬱地躲了躲。他就自得其樂地繼續踢,鬧得陳謙繃不住也笑了。
  沒過多久趙柔就轉回來了,她面色如水,看著兩個面上帶笑的年輕人,不由重新展顏一笑:“怎麼不吃了?”
  卻絕口不提剛剛電話的事情。

  ☆、原來

  劉帆之後上班,就特意觀察了一下李瑜。
  李瑜為人總是有點冷淡的,平常也不愛和人說笑,所以光看也沒有覺著情緒和平常有所不同。
  這緣分太奇妙了,可惜劉帆又早和張洲沒了聯繫,對方的意思很明白,如果真的覺著不能成,當朋友也沒甚意思,本來生活圈工作人脈都沒有交集,純粹浪費人生效率,還平白無故給自己後面的物件添堵。
  劉帆特別贊成,相親就是要有這種不成對就拜拜的覺悟。
  公司的自動門一開,陳謙陪著銀行的客戶經理出門吃飯去了,臨走也跟劉帆發了資訊,晚上應該能回公司接他,讓他等一等。
  這銀行的客戶經理來了幾次,陳謙和財務總是要出面的,公司其他人在這方面能做的就實在是有限了。但幾番審核下來,這個貸款多半也要批下來了。
  儘管知道陳謙不會被這些事真正打擊到,但畢竟還是有很大壓力,現在事情眼看著要解決了,劉帆也是松了口氣。
  □□上有人敲消息,是李瑜把上框的實景圖傳給他做處理,整理好後能附在PPT裡,更直觀。
  劉帆接了,在輸入框裡打了幾個字,又消掉。
  算了,回去問他媽好啦!
  “劉哥今天中午也帶了飯的哈?”蔣文鶯過來問了一圈需要點外賣的,看劉帆拿出一大袋的飯菜,用一種略帶狂熱的語氣問:“是劉哥自己做的嗎?”
  劉帆:“……”
  為什麼會這麼想?我看起來很賢慧嗎?
  “是家裡人做的,要嘗點嗎?”劉帆和陳謙兩個大男人偶爾在家做菜也就是極限了,帶飯到公司這種事只有他們在家的話是絕對想不到也不會去做的。但是趙柔正相反,說在外面吃東西營養容易失衡,每天晚上就會多做一點菜,先撿兩人份出來放冰箱凍上,第二天讓陳謙開車帶到公司。
  不過陳謙也不是次次都能吃得上,所以劉帆有時只能解決兩個人的分量。
  蔣文鶯一聽就很開心地把杜玉嬋拉了過來,一起幫劉帆去熱了菜,也不知是聊了什麼,回來的時候捧著飯盒一臉陶醉。
  劉帆:“……”
  真是越來越搞不懂女孩子們在想什麼了。
  趙柔心疼他們上班辛苦,飯盒裡搭配得就很豐富,又考慮到陳謙和劉帆口味都偏重,就基本是一份辣的肉菜和一份清淡的素菜,再配上一盅湯一盒飯,看起來讓人十分有食欲。
  蔣文鶯和杜玉嬋圍著劉帆的桌子:“這個辣子雞丁做得好好吃。”
  杜玉嬋吃著自己的盒飯道:“真希望陳總天天有應酬,這樣就能蹭劉哥的飯了。唉,上完班回去都沒有時間做,和家裡人住在一起就是幸福啊。”
  劉帆笑道:“女孩子少下點廚房也好,油煙傷皮膚,還是讓男朋友去做吧。”
  女孩們互相抱頭痛哭:“嗚!求別虐,我們都還是單身狗。”
  兩隻小單身貴賓犬很可愛,劉帆樂得不行,吃了塊辣子雞丁,確實味道很好。在廚藝上,可能陳謙是繼承了趙柔的優點。
  對他也好,對陳謙也好,趙柔都很盡心地在照顧,卻又不過於干擾他們的生活,這一點孫依依是截然相反的。劉帆和她相處的這些日子能很清楚的揣摩出她的個性,溫順而柔和,典型的賢妻良母。
  這樣賢妻良母幾十年的人,陡然為了兒子離家出走,其實也真的不容易。
  想到自己的父母 ,再想到李瑜和張洲的父母,還是那句老話,可憐天下父母心。
  *
  等到下午,陳謙果然回了公司一趟,雄赳赳地聚集銷售開了一次動員大會,直開到下班時分。
  劉帆在辦公室開著PS等他,看了一眼時間,給趙柔先去了個電話,報備他們可能要晚點。不過他一打完,同事們就從會議室裡嘩啦散出來了,各自收拾包包下班回家。
  劉帆心道,嗯,踩得蠻准嘛。
  李瑜慢吞吞地獨自離開,劉帆一直目送他,腦洞堵都堵不住,李瑜這種性格配上張洲一會兒又覺得雷一會兒又覺得萌。腦補了大概一萬字,面前一個響指將他敲醒。
  陳謙英明神武地站在面前:“發什麼呆?關電腦,回家了,媽應該開始炒菜了。”
  劉帆腦子裡還處在word模式,被他這麼順嘴一帶就忘了改稱呼:“我剛才跟媽打了電話說會晚點回去,過會兒路上還會堵呢,不著急啊。”
  陳謙挑了挑眉,沒有提醒更沒有糾正,幫劉帆拎了飯盒。劉帆自己倒反應過來了,瞧著陳謙那臉色:“你笑什麼?”
  另一隻手搭著他的肩膀,陳謙盯著電梯樓層亮燈,悠悠閑閑地道:“你想叫就叫唄,我又不笑你。”
  劉帆簡直不想理他。
  等到停車場了,陳謙才忽然又開口:“我媽承認你了,真的。”
  他口氣裡的鄭重其事很能打動人,劉帆便勾了勾他的手,再去看他,同樣鄭重其事地道:“我知道,而且我也從來沒在你爸媽那裡覺得難受。”
  陳謙聞言笑笑,那笑裡帶了點成年人的惆悵,又似少年人的不甘黯然:“嗯,知道你心胸寬大。”
  “也不是。”劉帆手指摸了摸陳謙無名指上的戒指,戒指一直被體溫熨帖著,沾染上了溫度,摸起來就沒了金屬的冰冷。他又低頭去看,“你對我大概是太重要了,為了你再難受也不難受了。”
  劉帆想了想繼續道:“其實最難受還是你對我莫名其妙發脾氣,你發完脾氣還要我反過來來勸你,你說你是不是要氣死人。”
  “嗯。”陳謙握緊他的手,垂頭看他的樣子很像一隻認了主的溫馴大犬,“不亂發脾氣了,答應你了的。以後你沖我發脾氣也行。”
  劉帆失笑:“我去你的,你不惹我,我發什麼脾氣?”
  陳謙想想也是,劉帆發脾氣的次數屈指可數,便憂傷似地歎了口氣,牽著劉帆找車去了。
  *
  今天高峰期特別堵,他們開回家時比平日裡還要晚半小時。停了車,劉帆和陳謙有說有笑地上電梯回家,電梯門一開就愣了。
  陳謙眉頭緊皺,大步踏過去一把拉開陳沖:“你放開她!”
  陳沖面若寒霜,看得出是氣到某種程度了,直接上手想揍陳謙,被趙柔尖聲叫住了:“你敢!”
  這還不算,趙柔激動地插到兩人中間,非要用她相對兩父子來說十足嬌小的身材把陳謙護在身後:“陳沖你要打就連我一起打了!”
  不要說劉帆了,連陳謙和陳沖都沒見過趙柔這麼失態的模樣,她眼睛都紅了,盯著陳沖的拳頭道:“我已經和你說過了,你想好了我們再談。你要再打我兒子,那就不用談了!”
  陳沖粗喘了兩口氣,恨恨地放下手,又抬起來用手指點了點陳謙:“你好樣的,長進了,敢攛掇你媽和我離婚。”
  陳謙和劉帆都吃了一驚,面面相覷。劉帆從陳謙的臉上看出和自己一樣的心情,他們根本沒有想到趙柔的決心這麼大,連離婚都提出來了。
  陳謙眼睛泛紅,手放在趙柔的肩膀上:“媽……”
  趙柔微微轉過頭,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手。劉帆走到陳謙旁邊,握住他的手臂。
  “你這個不孝子!”陳沖氣得失了分寸,又對趙柔道:“慈母多敗兒,就是你這樣溺愛他,他才這麼無法無天,什麼都不顧了!”
  趙柔挺直背,對他道:“在你眼裡什麼叫無法無天都不顧了?就是因為沒聽你的話嗎?你憑什麼非要他按照你的意思來過日子?你到底把他當你兒子還是你養的一條狗?”
  這可能是趙柔這輩子說得最重的話,陳沖比起被激怒不如說是被嚇到了,他瞪著眼睛不敢置信般看著趙柔,站在趙柔身後的陳謙,和陳謙身邊的劉帆。他的視線來回移動,不知道是因為動作太大還是真的在搖頭否定什麼,他喘了幾口氣,閉上眼睛,竟然晃了晃,扶住了牆。
  一次兩次,這回連幾十年的妻子都站在了自己的對面,陳沖撇過頭,不再看他們,用一種幾乎是虛弱地姿態轉過身。
  他甚至都不願意再在三個人的視線裡停留,連電梯都不等,身影消失在樓梯口中。
  劉帆拍了拍陳謙,示意趕緊安慰趙柔。陳謙便雙手扶住趙柔的肩膀:“媽,你沒事吧?”
  聽到他說話趙柔才驚醒一樣,點了點頭,又攢起個微笑對兩人說:“不要擔心,你爸會想通的。”
  這話也不知是在安慰他們還是安慰自己。
  劉帆上前去牽住她的手,笑笑:“嗯,我相信,他只是需要時間下點猛藥。媽你也不要擔心,最後你們肯定會團聚的。我們倆家人到時候多熱鬧。”
  他那一聲媽把趙柔本來就紅著的眼眶徹底叫濕了。趙柔張了張嘴,又用手背擋了擋。劉帆又勸道:“媽,咱們先回家吧。”
  趙柔帶著鼻音的嗯了一聲,朝空空的走廊望了一眼,才左右被陳謙和劉帆陪著,進了門。

  ☆、遇到

  “那後來呢?”
  劉帆歎氣道:“沒有什麼後來,總之我沒見陳沖來聯繫。媽看著很鬱鬱寡歡。都說老來伴,老來伴的,我想媽的心裡也很難受。”
  “我懂。”劉夢嬌撩了撩頭髮,放在桌上的手機提示音一響,她瞄了一眼,撇了撇嘴,卻沒有要回的意思。
  “我猜猜。”劉帆從手機瞧到她身上,“肯定不是快遞。”
  劉夢嬌翻了個白眼:“是周池。”
  “對吼。”劉帆抬眉問,“你們倆到底發展得咋樣了,還沒跟我彙報過呢。”
  “不就是那樣嘛。其實他人挺好的。”劉夢嬌咂舌,“他給嬌嬌買了很多東西。”
  劉帆點頭:“看來攻略很對嘛。”
  劉夢嬌掰著指頭又道:“廚藝好,家務棒,長得帥,工資比我高,有房有車,親妹子也一點不討人厭,和我是好朋友。”
  劉帆補充:“你們的相識還非常戲劇性,哎喲臥槽,寫出來也是個萌萌的愛情故事啊。”
  劉夢嬌笑了笑:“說起來,他知道我的喜好後,給我傳了幾個G的耽美文和漫畫……也不知道他哪裡找的,還分門別類給分好資料夾了,當然內容水準我不敢恭維。不過想著他板著一張棺材臉去找這些東西我就覺得好好笑。”
  劉帆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幾下:“所以?他怎麼還不是你男朋友?”
  “……唔、我們倆就還在曖昧階段吧。他有個很大的問題。”劉夢嬌頭疼似地撐著頭,“太愛管人了。吃什麼怎麼吃要說,我幾點睡幾點起他也要說,有時候我真覺著我快多了個老媽……剛剛那條短信就是問我下班去哪兒了。這不是一次兩次,一天四次準時准點。還沒確定關係呢就要報告行蹤,等真的成了情侶,是不是還要我微信即時定位啊?”
  要按星座來說,劉夢嬌就是個自由奔放的射手座,她自己來總結,我爸媽都管不住我,就憑你?
  劉帆望天。
  他嗯了半天:“我覺得周池有這種習慣估計和他有個很容易上當受騙的妹妹有關係……”
  劉夢嬌深以為然。
  “感情這個事,我也不好說什麼。”做了劉夢嬌那麼久的傾聽者,劉帆早就摸清楚了劉夢嬌的脾氣,她很討厭別人對她的生活做太多干涉,“我就覺著周池這性格,讓我特別有親切感。”
  劉夢嬌奇道:“什麼意思?”
  “因為陳謙也差不多。”劉帆聳聳肩,“現在他自個兒忙了所以不嚴重了,畢竟也過了那麼多年了,以前那會兒黏人得不行。”
  劉夢嬌眯著眼:“你不要逮著機會就秀恩愛好伐啦?”
  擺擺手,劉帆繼續道:“你也知道的,我性格沒那麼敏感,又很怕麻煩。他管東管西,我有時候就真的很受不了。”
  劉夢嬌哦了一聲,明白過來劉帆是以身作教:“所以呢?你怎麼平衡的?”
  想了一會兒,劉帆頗為無奈地道:“其實我還真沒什麼辦法去平衡。我知道他這麼做是因為愛我,可能他自己都管不住自己,唔、有些時候還是挺暖心的,有時候又覺得煩。但是人總不能什麼好事都得盡,得了他的好又拒絕他的不好。”
  劉夢嬌聞言沉默了片刻,才道:“你什麼時候都想得開。”
  “心寬體不胖,不要太羡慕我哦。”劉帆覺著說到這裡也差不多了,他看劉夢嬌說起周池時候那種神態明顯就是對人家有意思的,而且以劉夢嬌的性格,要換個人做了她不喜歡的事,早就崩啦還能跟你慢慢磨?劉帆可沒忘之前有個因為買了心靈雞湯就被甩的案例。
  人總是這樣,越是重視,反而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舉棋不定。劉帆撐著下巴看著所有所思的劉夢嬌,自己這位好友人長得漂亮,性格開朗幽默,家境不錯,偏偏還不嬌氣,自然受人歡迎,在愛情上從來是順風順水,可能對於她來說,這種能夠患得患失的感覺也是頭次感受吧。
  也沒什麼不好的。
  這回換劉帆的電話響,上面陳謙的名字閃個不停。劉帆不自覺地露出個笑,一邊接一邊拿著電話朝劉夢嬌晃了晃,意思是你看,其實都一樣。
  “嗯,我不在家啊。下午約了夢嬌出來吃甜品。”劉帆側耳聽著電話,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
  劉夢嬌難得見他這麼激動外露,歪著頭看他。
  劉帆道:“好……明天去辦手續是吧?現在我去找你?啊、只有我們兩個人。行,我知道了。我問問她,不過她應該要去的。那一會兒見。”
  帶著笑把電話掛了,劉帆對劉夢嬌道:“貸款批下來了。”
  “哦哦、那確實是太好了!”陳謙他們公司的情況劉帆跟劉夢嬌簡單提過,劉夢嬌興高采烈地拍桌子,“必須慶祝啊!晚上一起吃飯哦?”
  “吃飯可能不行了,他還和客戶經理在一起呢,至少吃了晚飯。我們先吃飯,晚上再一起聚。”劉帆忽然道,“把周池叫上?”
  “哎?”劉夢嬌先是一愣,沉吟片刻,在極短時間內似乎做了什麼決定,隨即微笑,“好啊。”
  *
  周池是最後一個趕過來的,見到三人,他手上搭著件外套,表情稍稍有點嚴肅,沖他們微一點頭:“不好意思,有工作耽誤了。”
  “沒關係沒關係。”劉帆一點不想知道他的工作內容是什麼,於是趕緊對劉夢嬌道:“趕緊介紹一下啊。”
  “他就是周湘的哥哥,周池。”劉夢嬌朝周池看了一眼,兩人對上視線,周池似是有些疑惑地微微蹙起眉。劉夢嬌便大方地挽了上去:“是我男朋友。”
  周池顯然很是驚喜,連一貫抿著的唇都微微張開。劉帆倒是不出意料,劉夢嬌本就不是拖泥帶水的性格,合則上,不合就滾,糾結了一陣也差不多了,今天晚上肯帶著周池過來,也就是承認別人的名分了。
  陳謙不知這是在搞哪一出,但也不在意,和人打了招呼自我介紹了一番,就勾搭著劉帆的肩膀一行四人進了酒吧。
  這個酒吧還是劉夢嬌選的,和上次不一樣,是開了很久的老字型大小,環境好酒也真,因為消費不便宜,倒也自動篩選了一下客戶,保安措施也不錯。劉夢嬌可真不想再遇到上次那種事了。
  進了先訂好的卡座坐下,四人今晚都特別開心,雖然原因不一樣,但不礙著多喝的衝動。劉夢嬌聊起新來的那個文案,妥妥一朵小雛菊的模樣,不過沒劉帆好看。
  劉帆說是啊是啊,我一個人就拉高了公司的整個顏值線,超過我那可不容易。
  陳謙端著酒杯在旁邊看著他笑。
  劉夢嬌又說起唐廣峰被馮景整。
  “怎麼和馮景對上了?”劉帆很奇怪,馮景進公司進得很早,在公司屬於老大哥,公司的老客戶基本都是他在維護,為人處世其實很是過得去。
  “嗨、唐廣峰搭上他的客戶資源,卻找吳總要提成。”劉夢嬌嘿嘿一笑,“你也知道馮景那個人,銷售嘛,都這樣,被動了客戶簡直是被動了命根子。”
  劉帆還真不知道,他不做銷售,也不關心這一茬。不過照劉夢嬌這麼一說,唐廣峰也實在是太心大了,他自個兒明明不是銷售,還想賺這麼一份提成。要是自己找的客戶那也還好說,用人家的資源提自己的成,想的倒是美。
  “所以賤人自有惡人磨。”劉夢嬌因為劉帆的事對唐廣峰不爽得很,說起他的倒楣事,倒在周池身上笑個不停。
  周池話很少,就算幹完一杯洋酒也是冷冷清清的樣子,只有看向劉夢嬌的時候眼色溫柔。他們倆性格從外表看一個東一個西,挨坐在一起時卻很般配。
  劉帆心裡感慨,還是因為都長得好啊。
  “我去趟洗手間。”劉夢嬌站起,本來周池也準備起身送她過去的,不過正好陳謙也要去,兩人就順道一起了。
  留下劉帆和周池,兩人不熟,而且周池看著也不是很想聊天,於是只有互相默默敬酒。
  那邊,陳謙等到劉夢嬌出來,正準備走,卻聽到劉夢嬌啊了一聲。陳謙朝她看去,見她盯著一個地方,表情十分不爽。
  陳謙順著她看過去,沒有瞧著特別的人。
  劉夢嬌氣呼呼地道:“出來喝酒也能遇到賤人。”
  她用詞很重,陳謙還沒來得及細思,又聽到她說:“陳總你看,那個,就是上次說劉帆亂搞的鄭年。”
  陳謙眼睛一眯,臉上有著的幾分醉意都霎時不見:“什麼意思?”
  “嗯?劉帆沒和你說嗎?就上次啊,我讓你好好安慰劉帆的那次。”劉夢嬌指了指那邊,“媽的,那個傢伙一邊騙湘湘要結婚,一邊在外面和其他男人卿卿我我。那天中午我們鬧崩了,就打了一架。”
  陳謙:“……”
  劉夢嬌沒注意陳謙那無言又詫異的神色,繼續道:“後來他辭職了,辭職了尼瑪走之前還潑了劉帆一盆髒水。在公司的□□群裡說劉帆是同性戀,上次看到劉帆跟兩個男人一起去開房。臥槽,你說我當時怎麼不多揍這賤人兩下。”
  陳謙再次朝那邊望去:“穿黑T的那個?”
  劉夢嬌道:“對,就他,討厭啊,胃口都被倒盡了。”
  陳謙拍拍她的肩膀:“我過去一下,你先回去。”
  眼見鄭年和那個男人往門口走去,陳謙叮囑了劉夢嬌,便獨自跟了出去。

  ☆、happyending

  鄭年坐在副駕駛上面,他的男伴啟動汽車,緩緩開出停車位,準備轉場去找朋友繼續喝。
  本來平緩往外滑動的車身陡然劇烈一震,兩人駭得不行。特別是男伴,在這個斜地殺出來的車沖駕駛座這邊撞上來時他腦子簡直是空白的。
  幸好都在停車場裡,車速不快,撞得還不是那麼嚴重,至少安全氣囊都沒出來。但是駕駛座這邊的車門也已經有點微微變形了,男伴回過神來,怒火中燒,搖下窗戶大罵:“你他媽找死嗎!會不會開車啊!”
  對面車上下來個人,大步走了過來,繞過車頭直接走向副駕駛,動作俐落地把門打開,彎下身查看車裡的情況。
  他面容英俊,舉手投足間男人味十足,突然靠得這麼近,作為性取向為男的gay,鄭年就算沒那種意思,也不禁怦然心動了一下。
  那人問:“鄭年?”
  鄭年總覺這人有些許面善,奇怪反問:“你認識我?”
  這發展很詭異,男伴語氣不善地問:“我說兄弟,怎麼回事啊?你就這麼撞上來,出人命怎麼辦?”
  那人不理他,伸手一按鄭年的安全帶解開,然後一把把人猛力拖了出去。鄭年毫無準備,被這力道摔得一跟頭直接摜在地上。
  男伴大叫:“你幹什麼!”
  那人彎身把鄭年揪著領子提起來,拉拉嘴角,痞氣地一笑:“朋友,騙婚是不對的。”
  說完一拳頭砸在鄭年臉上,把鄭年打得天旋地轉,嘴裡嫩肉磕到了牙齒,立刻彌漫出一股血腥味。
  他的男伴解開安全帶從副駕駛門爬了出來,剛剛撲到那人面前,他都沒看清楚人家怎麼動作的,脖子就被人掐住按回了車裡。那人大力把車門關上,冷冷瞄了他一眼:“不要多管閒事。”
  他氣勢太足,悍然把男伴給震得當真不敢動。
  鄭年暈乎乎地摔回地上,頭暈耳鳴,趴著想往後退:“你、你哪位?有話好好說……你認識周湘?周湘讓你來的?!不對,劉夢嬌?!”
  “可不就是和你好好說嘛。”那人輕輕巧巧又提溜著他站起來,“來,好好說說,多好一妹子啊,你怎麼下得去手呢?啊?”
  說完又是一拳。
  鄭年被這兩拳頭都打慫了,吐出一顆帶血的牙齒,又疼又怕。那人不再動手,看著他跪爬在地上,用手拉住他的頭髮讓他抬起頭:“婚不要亂騙,話不要亂編,懂?”
  鄭年滿臉是血,怕他再打,嚇得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該騙她……”
  那人拍拍他的臉,這才放開他,鄙視地道,“人都不會做,當什麼gay。”
  一被他放開,鄭年就軟倒在地上。那人轉身向副駕駛那邊走去,男伴見他過來,警惕地往後退去,那人卻只是在窗邊停下對他道:“你這什麼眼光。”
  說完就回了自己的車,開著保險杠都脫落的寶馬車,瀟灑地揚長而去。
  *
  劉夢嬌都回來好半天了,陳謙還沒人影,劉帆面對劉夢嬌和周池低調地跟他秀恩愛,無所事事。
  陳謙擠開人群而來,往他旁邊一坐,胡亂揉了揉他的頭髮。
  “喂?幹什麼啊?”劉帆打開他的手。
  “以前跟你說的你都忘乾淨了?”陳謙改摸為戳,恨鐵不成鋼地戳他的額頭,“受了欺負要跟我說,怎麼老記不住?”
  劉帆邊躲邊莫名其妙地看他:“誰欺負我了?不就你欺負得最厲害麼?”
  陳謙唉了一聲,無奈地看著劉帆,那種“離了我,你會被水嗆死”的擔憂眼神看得劉帆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劉夢嬌大概知道那邊鄭年肯定討不到好,笑嘻嘻地靠過來:“陳總,我敬你一個。”
  “大家一起走一個。”陳謙舉杯,其他兩人也舉起杯。劉帆樂呵呵地道:“祝你們天長地久。”
  “啊呸。”劉夢嬌道,“你這說的什麼話,上一句那麼難聽,誰是碧池誰是狗。看我的,祝你們百年好合,陳總事業蒸蒸日上。”
  四個杯子碰到一塊發出輕快的脆響。
  好日子還長著呢。
  *
  一年多後。
  醫院。
  陳謙問:“都四個小時了,這麼久還不出來?”
  劉帆也緊張:“生孩子就是要這麼久的,而且很痛,唉。”
  陳謙皺眉,歎了口氣:“是挺遭罪,幸好你不用生。”
  劉帆:“……”
  劉帆已經很緊張了,一聽這話就忍不住按著陳謙揍:“我生得出來麼我?!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開什麼鬼玩笑!”
  “開個玩笑……幹嘛!劉小帆!住手!”陳謙不敢還手,人高馬大的卻硬是被揍成了狗,一邊吼一邊順著牆根躲:“你發什麼瘋!”
  周池冷颼颼地看他們一眼,他看屍體時都是用的這種眼神:“醫院裡,你們能停止打情罵俏嗎?”
  周池和劉夢嬌的父母也在旁邊守著,間或互相討論兩句,四個老人家選擇性對他們視而不見。
  又隔了兩個小時,劉夢嬌終於生了。
  “是個男孩!”
  周家劉家喜氣洋洋,那是一大家子一起迎接新生命的愉悅。看劉夢嬌母子無事,劉帆總算放下心來,拉著陳謙先行告別,兩人守了一個通宵,也要回去補眠了,明天再來看劉夢嬌。
  陳謙一宿沒睡,不敢開車,牽著劉帆慢慢走。劉帆興奮過後就瞌睡了,不認路地被他拉著,猛打哈欠。
  陳謙道:“如果你喜歡小孩,我們去領養一個吧。李瑜和他老公不是一直在商量麼?去問問他們。”
  劉帆打完一個哈欠:“暫時不了。”
  劉帆和陳謙心裡清楚,或許以後會,或許以後不會,至少現在的他們並不適合去教養一個小孩子。趙柔和孫依依倒是勸過他們領養,領養完了交給她們帶就是。可劉帆認為那太不負責任了,應該等他們在時間,經濟,甚至觀念和性格上都準備更充分之後,再考慮這一點才合適。
  只是……孫依依和劉興不著急,畢竟老兩口在一塊過日子有人陪。趙柔對於養孩子就特別渴望了,畢竟她和陳沖還在分居中。
  想到這裡,劉帆也沒料到陳沖居然這麼頑固,不離婚,也不妥協。這一場硬仗也不知道要打到多久,趙柔好歹還有他們陪,陳沖再這麼下去就要算孤寡老人了。
  唉,何苦呢。
  困意上湧,他又打了個哈欠:“不然我們養一隻狗吧,拉布拉多之類的陪護犬,我們不在家的時候也能陪陪媽。”
  “我們養只狗?”陳謙在前面哼哼,“你可想好了啊,是我們養狗,還是我養你和狗?”
  劉帆:“……”
  無法反駁。
  想想曾經的烏龜,如果真養了只狗,他在家裡可能只會負責逗狗吧。
  劉帆問:“哦,不想養麼?”
  陳謙停住,轉過身來,裝模作樣地撓撓劉帆的下巴:“養,怎麼不養。”
  同樣是擔心了一整晚沒有睡,陳謙低頭的樣子又疲憊又溫柔,劉帆抬頭看他,每次陳謙露出這樣有些弱勢的神態時都會讓劉帆覺著自己更愛他一些了。
  劉帆想,我真喜歡你呀。
  時光回溯,17歲的劉帆視線追著球場裡囂張的陳謙,他想,我真喜歡你呀。
  這麼多年過去,他們也不再是無知的少年,有過甜膩,有過爭吵,有過困惑,有過分開,有過猶豫,有過失望,這份心情卻從未變化,在歲月的拉鋸中不停生長。
  陳謙見劉帆盯著自己看,問:“怎麼了?”
  劉帆笑道:“我真喜歡你呀。”
  陳謙一愣,半晌,撇過頭拖著他繼續往醫院外走:“老用這麼一招你煩不煩,你說你煩不煩……養吧養吧,想養啥養啥,服你了……”
  天空漸白,陽光明亮,又是一個夏天啦。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
感謝看到這裡的各位,本來是打算只寫十萬字就完結的結果又拖拖拉拉多了好幾萬字,不過這次留言的人多了好多,說真的我倒是十分意外……
每次完結一篇都特別興奮,這次也不知道該說啥好,總之希望大家看得開心麼麼噠。先這樣吧=3=,番外雖然我有考慮,畢竟他們倆有很多可以寫的地方,比如過去比如未來比如你們說的辦公室play,唉,但拖延症什麼的大家懂……也許有也許沒有,請不要太期待【頂鍋蓋歡脫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