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包的明星好像比我有錢怎麼辦by哼哼

文案:
大明星受某天突然上門主動求包養。
杜景:等等,你真的需要被包養嗎!?你不是去年還拿了影帝嗎?
而且……我怎麼覺得你比我還有錢呢 _(:3 」∠)_

海龜富二代攻x沉穩明星受
主攻,1v1
包養是幌子,談戀愛才是正事。

第1章 回國
  
  杜景進了夜總會,跟著帶路的服務生左轉右轉,總算被帶到了包廂門口。他一推開包廂門便“碰”地一聲被迎面而來的小禮花噴了一臉,緊接著就是一屋子嘰嘰喳喳的歡迎聲。
  “來了來了,哎呦可算來了!”
  “歡迎回國!”
  “遲到罰三杯啊——”
  杜景“呸”了兩聲,把粘到嘴上的彩條弄掉。表情無奈地和走到他面前的王顏等人挨個結實地擁抱了一下,然後徑直走到桌前。本來唱到一半的歌被人按了暫停,一屋子人都笑嘻嘻地轉頭看著杜景。
  “我回來了!這次來遲了,實在對不住啊。哎,沒辦法,家裡太久沒看到我了,硬是不放人!”說著杜景笑著搖了搖頭,拿起空杯子倒滿,一口氣幹到底,“先罰一杯,之後的慢慢來!”
  不知道誰按了個點歌機自帶的鼓掌效果捧場,包廂裡頓時嘻嘻哈哈起來。杜景被推攘著到沙發中間的位置坐下。
  “杜小少,怎麼樣?還是回國舒坦吧?”王顏嘿嘿一笑,今天這場子就是他組織的。
  在座的一眾,包括杜景,基本都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二世祖。他們不光是富二代,而且大部分都不是家中長子,沒有繼承家業的壓力,於是一群人天天湊成一堆吃喝玩樂。
  杜景高中直接出國留學了,這裡認識的一部分朋友是發小,還有些是在國外的富二代圈子裡認識的。
  也不知道怎麼的,不管在哪兒,混來混去好像大家始終都在這個圈子裡,誰都認識誰。
  大學畢業後不少人陸續都回了國內,就剩杜景一個人無所事事地晃悠了一年多,然後不知抽了什麼風,又考了個研究生,這回畢業後也終於回來了。
  “別提了。剛回來沒兩天,就差點被我媽給喂吐了,什麼都讓我吃……”杜景哭笑不得地回想起來,神情看起來還心有餘悸。
  背後立馬有人附和:“哎對對對,我媽也這樣!”
  “那不是挺好的,你看,我家裡人都不鳥我的,早就放棄治療了……”
  大家三言兩語地聊了起來,很快又恢復成了杜景進來前的樣子。
  杜景唱歌不咋地,後來意思意思來了兩嗓子就作罷了。他呆坐著無聊,剛提出要不要玩會兒骰子什麼的,就被旁邊的人攔住了。
  “哎,不急。看時間快到了!”
  “時間?嗯?怎麼,還有誰要來嗎?”杜景今天完全是應邀到場,對安排一點概念都沒有。
  “助興的——”那人把尾音拉得長長的,語氣曖昧,配合上這地點,讓人一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杜景了然,笑著“哦”了一聲。說實話,他對這種事兒理論上倒也熟悉,但真和旁邊這群人比起來,他可算是不上道兒的。畢竟出國前他還小,沒接觸過這些,留學期間這種多亂七八糟的破事兒還算少,他的個人經驗頂多也就是交過幾任女朋友而已。
  不過現在杜景也不至於把這些說出來。說實話,他其實也有點年輕人在這方面的好奇感,不知道他們找來的是怎樣一群“助興的”。
  果然,過了一會兒,一群年輕的男男女女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就進來了。雖然包廂內燈光昏暗,但在場的有眼尖的還是利馬就認出來了:“誒,這不是那誰嗎?王顏你可以啊,還以為就是找了群小野模兒,沒想到品質遠超想像啊!”
  杜景在黑暗中使勁兒眨了眨眼睛,愣是沒看出哪張臉是熟悉的。旁邊的人湊過來解釋說:“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明星,不是那種蛇精臉網紅什麼的,好幾個都在電視劇、電影裡露過臉呢!仔細看看,真人長得和電視裡怎麼有點不一樣呢……啊,杜景你剛回來,不知道娛樂圈的人也正常啦。”
  說話的工夫,就有一個穿著包臀裙的女孩坐到杜景身邊了,甜甜地沖杜景笑了笑。杜景一時間沒什麼想法,也就快速地微笑了一下。
  “哎!怎麼這樣?我要妹子啦!”突然包廂那頭傳來了一道抱怨。
  “哎呦,大小姐,你還好這口啊!虧我特意給你找了當紅的小鮮肉……”王顏故作傷心道,眾人都發出起哄的聲音。
  杜景也探出頭去看那邊,他都忘了這個女生叫什麼了,依稀記得好像是賈家的小女兒。對方正好看到這邊,和杜景的視線對上,“啊”了一聲,指著他這邊叫道:“杜景,來,我們換一下唄?”
  杜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意識到她是在說陪酒的小明星。他本來就無所謂,於是跟旁邊的女孩兒點點頭,示意讓她過去。
  王顏“臥槽”了一聲:“什麼世道?女人都開始玩百合了?”
  杜景跟著笑起來,原本坐在賈小姐身邊的那名小鮮肉這時候只能挪到杜景身邊了,臉上有點尷尬,這麼大庭廣眾之下被人嫌棄還是挺沒面子的。他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左右,長得很瘦弱清秀,湊近了後身上一股男士香水味,雖然不膩人,但也讓杜景覺得有點不舒服。杜景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點,誰知道那小明星卻跟著貼上來,軟軟地靠在他的手臂上。
  本來杜景就只和女人交往過,雖然對男性也說不上反感,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被這小明星這麼一粘,他差點起雞皮疙瘩,心想,果然自己還是直的。當面他不想駁了幾位王顏的面子,也就沒把人推開,裝作什麼都沒感覺到,自己擺弄手機。
  “杜少是吧?”那小明星僵著笑臉,非湊過來和杜景攀談,“我叫宋謙念,是星宇公司旗下的藝人。”
  他這麼一說,杜景才愣了一下,轉過頭來看他。
  宋謙念以為這樣有戲,繼續說下去道:“星宇公司的董事長……是杜少的姐姐吧?”
  杜景上頭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都比他大上不少。現在的狀況就是大哥杜成準備接手家裡的主要產業,大姐杜叢跑去經營娛樂公司——他杜景暫時主要負責想幹嘛幹嘛。
  “嗯,”杜景點點頭,但卻皺起了眉頭,“我以前都不知道大姐的公司還搞這種花樣……”
  宋謙念當即有點慌神,雖然叫小明星陪酒,給有錢人牽線這種事娛樂圈不少人都在做,可依舊不是能擺在檯面上的。要是被當出頭鳥給曝到公司上頭去,那下場肯定不大好,他立馬惶恐道:“這、這也不是公司上面要求的……呃,但怎麼說呢,總歸就是業內的,呃,一些規矩……”
  “哦……好吧。”杜景點點頭,轉回去繼續看手機,話題就這麼終止了。
  宋謙念這下不說話了,他也不是傻子,看得出杜景對他根本沒有興趣。但他眼神四下環繞了一圈,其他的男男女女多少都和那群富二代們打得火熱,有的都已經摟抱親熱起來,他就有點難以言喻的焦急,絞盡腦汁地想和杜景多說兩句話。
  正巧這時候旁邊有個人突然聞起來:“下周那個慈善晚宴有人去嗎?”
  “慈善晚宴?什麼東西?”杜景問道。他基本沒怎麼參加過這種場合,先不說他人長期在外國,就算他人在這兒,那種場合也有大哥和大姐撐著呢。
  “是非公開的宴會,到時候會有不少物品拍賣,所得的錢都用於慈善,”宋謙念趕緊抓緊機會接話,盡職盡責地給杜景解釋起來。他不知道杜景的喜好,斟酌道,“聽說拍賣的物品會有豪車,名表,藝術品……”
  杜景聽到“藝術品”的時候眼睛稍微亮了一下,他雖然稱不上對藝術有多狂熱,但因為本身就是學設計的,對這種東西多少有些額外的興趣。正巧剛回國又閑著沒事兒,他就順口多問了幾句宴會的事。
  “哎,杜景你也想去嗎?”王顏探頭過來問道。
  旁邊的幾個好信兒的也冒出來插嘴:“正好我也想去,改明兒找人弄張邀請函來?”
  “行啊行啊,我正好給你看看最近新買的車。”
  “你又買新車了?什麼什麼……”
  幾個人頓時又聊開了,話題逐漸被扯得十萬八千里遠。杜景看著他們說話,伸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心底有些茫然。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覺得自己逐漸有些插不進這群好友的討論中了。
  “我也想去漲漲見識,王少,帶我也去看看唄?”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坐在王顏旁邊的女人似乎不是頭一次見到王顏了,行為也比其餘人更大膽一點,此刻正無比親昵地攬著他的胳膊撒嬌。王顏“哈哈”了兩聲:“說起來好像是可以帶一個伴兒進去啊?”
  “對吧?”
  “那我幹嘛非帶你呀?”
  “啊呀,瞧您說的……”
  沒過一會兒,王顏就鬆口答應了,看來他只是想先調戲調戲人家罷了。杜景聽著女人發嗲的聲音,這回是真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無奈地想,雖然明擺著就是隨便玩玩,但王顏的審美和愛好還是如此令人堪憂……
  這時又被杜景遺忘在一旁的宋謙念小聲遲疑道:“那個,杜少……我……”
  反正自己也沒伴兒,杜景也就無所謂地揮揮手:“隨便了,你想來就一起來吧。”
  宋謙念頓時露出感激的表情:“謝謝杜少,謝謝……”
  之後眾人High到後半夜,宋謙念很識相地沒再多話。快結束前大家好像又想起來今天是來慶祝杜景回國的,於是又拖著他一頓猛灌,最後一群人全都喝得暈乎乎的才散場。
  夜總會樓上可以開房間休息,眾人商量了一下,也就都不準備回去了。這年頭抓得嚴,喝成這樣開車出事兒那可不是開玩笑的,而且這個點兒估計家裡的司機也都睡了,乾脆就在這兒睡一晚。正好借此機會,不少人順勢摟著剛才陪酒的小明星就去進行更深層的交流了。
  其中當然不包括杜景,他倒也沒讓宋謙念難堪,給自己和對方各開了一個房間,關了房門獨自上床睡覺。
  
第2章 相遇
  
  熬夜喝酒醒來的早上感覺總歸不是很美好的。杜景在大床上不適地翻滾了一陣子,感覺胃裡空蕩蕩的發酸,嘴裡又幹又苦,好像還有變了質的啤酒味殘留著。
  杜景翻身坐起來,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第一眼就看到了昨天王顏發給他的消息:“今晚是不是不盡興?對不住了,都是賈蘭非要和你換,她就那公主脾氣,你別太介意。”
  這之後又跟了一條:“睡了?你要早醒了就先撤吧,這次我包了。下次咱們再來,保證給你找清純可人的妹子!”
  看了一眼消息時間,全都是淩晨三點半,比他們散場的時間還要晚一個小時。杜景那時候早就睡死過去了,他大概可以想像到王顏和那個女的翻雲覆雨一番後,臨睡前想起他這麼一檔子事兒來,才發了兩條消息過來。
  還下次?饒了我吧……
  杜景苦笑了一下。其實現在才早上九點多,但他還沒倒完時差,加上作息混亂,這會兒身體還覺得困,但卻愣是睡不著了。他乾脆起床穿了衣服,哈欠不斷地把房卡扔回前臺,拋下還在呼呼大睡的眾人自己先行回家了。
  到家已經快中午了,別墅裡靜悄悄的,好像誰也不在。杜景覺得自己還沒完全清醒過來,發愣地在門口站著。
  估計是聽到動靜了,杜家的保姆張姨從樓上快步走下來:“小景?”
  “我回來了。張姨你在啊?我還以為家裡沒人呢。”杜景好像被這麼一叫,終於回過神來,開始緩慢地脫鞋。
  “只有我在家……哎呀,你這臉色怎麼這麼差?”張姨一靠近杜景就皺起眉頭來,“一股酒味兒,你喝了多少啊?吃飯了沒?給你做點什麼墊墊肚子?”
  被這麼一說才有點餓了,杜景隨口說了兩個菜。張姨好像很開心他有想吃的東西,風風火火地進了廚房。
  之後杜景一邊吃著午飯,一邊無奈地聽張姨在一邊嘮叨,內容無非是“年輕人要少喝酒,作息要規律,早睡早起,多喝茶”……
  “我媽也不在?”杜景不想繼續被張姨念叨了,趕忙抓緊時機打岔。他知道其他人肯定早就在公司忙了。
  張姨點點頭:“夫人最近喜歡上插花了,這不,又和朋友去沙龍了。”
  杜景撇嘴,好吧,家裡就自己一個閒人。
  本來杜景是準備休息一陣子的,可只在家悶了一天后他就覺得沒意思了,掏出手機開始挨個聯繫認識的人。於是這之後的一周杜景又趕場子一般,到處見朋友,參加各種局,忙得不可開交。要不是王顏打電話來說搞到了額外的邀請函,問他需不需要,他險些忘了還有慈善晚宴這碼事。
  “去啊,謝了。啊對,上次那個人,叫什麼來著……宋什麼的那個?我沒他聯繫方式,你到時候叫上他吧,我帶他進去。”
  王顏在電話那頭驚訝道:“你不是對他沒興趣嗎?上次可碰都沒碰一下啊。”
  “是,但不是答應過他了嗎?反正我也沒伴兒,看他們那群人也挺不容易的。”
  “你人也太好了吧!”王顏笑了兩聲,“那行,到時候見了啊!”
  慈善晚宴不對媒體開放,所以露臉其實也搏不到什麼曝光度。但這卻是一個難得的結交名貴,拓展人脈的好機會,所以許多小明星都爭著搶著想出席。但往往他們的家底和名氣都不足以收到這些場合的邀請函,所以只能盼著抱上根大腿帶他們進去。
  杜景也沒有瞧不起他們,人各有志麼。
  許久沒有穿過宴會正裝了,杜景挺不習慣的,對著鏡子調整了好久領結。之後如約捎上了宋謙念,他很慶倖對方沒有因為自己的行為產生什麼誤會,一直都保持了禮貌的距離。
  到了宴會現場,杜景往那兒一站,拍了拍宋謙念瘦弱的肩膀:“好了,我就帶你進來,可不負責牽線。我到處逛逛去,之後你自己加油啊。”他的語氣仿佛在說“努力抱大腿去吧”,讓宋謙念一陣無語,但也因此減輕了不少緊張感,慶倖地覺得這位杜少待人挺親切的,知趣地點點頭。
  杜景自己四處晃了晃,喝了幾口香檳,這麼一瞥也掃到幾個認識的人。他是真的想看拍賣的藝術品的,可這種慈善晚宴上其實重頭戲不是拍賣部分,而正是這到處閒逛聊天的社交階段,於是不想幹站著的杜景也只好找人聊天。
  剛和一個算不上多熟的人說完場面話,杜景靠在牆邊長出了一口氣,眼神沒有目的地在會場裡亂掃。他的目光掃過一個個西裝革履的人,還有顏色鮮豔、掛滿亮片的晚禮服,突然——和另一道視線對上了。
  杜景愣了一下,本來想趕緊移開視線,但沒料到對面那個男人也愣了一下,就這麼盯著他看。於是兩人就這麼對視著停住了。
  對面那人的五官很精緻,但看起來卻意外地不會太粉氣,相反很有男人味,整個人乍一看有一種很沉穩的氣質。重點是他看杜景的眼神似乎有些驚訝,好像認識他似的,讓杜景不禁在心裡努力地回憶著自己是不是認識這人。
  嗯?等等,對方是不是朝自己走過來了?
  杜景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他是真的不記得這麼號人了,這……是不是有點尷尬?
  對方已經走到面前了,卻沒開口說話。杜景乾笑了一下,也不能裝作沒看到,禮貌地伸出了手,略帶疑惑地打了個招呼。
  “你好?”
  “……你好。”
  “呃,我是杜景。”
  “……”對面的人似乎停頓了一下,“你……”
  “鐘前輩!”
  杜景被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了一下,猛地轉頭,發現是宋謙念端著酒杯和一些冷食站在身後。
  “啊,抱歉,我打擾你們了?”宋謙念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將手中的冷食遞給杜景,“杜少,我看你沒吃東西,就幫你拿了一些……”
  “哦。”杜景倒不介意,大方地接了過來。看樣子宋謙念的抱大腿之旅不大順利,這就又跑回來了。的確,就算能進這樣的場合,如果沒有人幫忙介紹引薦,光是一個長相中上的小明星自己轉悠,估計沒什麼人會多看一眼。
  “不好意思,”被打斷了一下,杜景有些歉意地轉回去看那個有些奇怪的男人,“你剛才說……?”
  “鐘衍文。”
  似乎是看出杜景依舊一臉迷茫,鐘衍文又補充了半句:“我是演員。”
  “啊,原來如此。我剛回國,對國內的這些不是很清楚。”杜景笑笑,心裡卻一直琢磨著,他和演員應該沒交集,這位鐘衍文怎麼瞧了一眼,就奔著自己來了呢?
  他還沒琢磨出個結果來,身後的宋謙念就忍不住上來和鐘衍文說話了。
  “鐘前輩,不知道您還記得我嗎?我是之前有幸和您一同出演《監視》的宋謙念……啊,不過我只是演了個小配角,就去了劇組兩天,您可能記不清了……”
  “我記得。”鐘衍文很快地微笑了一下,十分禮貌但很疏遠。
  杜景聽宋謙念這麼說,意識到估計這個鐘衍文說不定還是個挺有名的明星,又不禁多看了兩眼。他知道鐘衍文肯定感受到自己的視線了,但卻沒有像之前那樣和他對視,甚至沒有轉過頭來,而是微微偏過頭看向別處。
  “啊,我看到一個朋友。打擾了,改日再聊。”撂下這一句話後鐘衍文便匆匆離去。
  杜景還沒反應過來,鐘衍文就消失在人群中了。他覺得這人來得快,走得也快,實在令人摸不著頭腦。他見旁邊的宋謙念一臉遺憾,似乎是在後悔沒能多說上兩句話,好奇道:“他是誰?”
  宋謙念歎了口氣:“鐘衍文,他去年剛拿了金鳥影帝,年紀輕輕就被譽為實力派演員了!我和他拍過一部片子……呃,雖然他是男一號,我就出現了五秒鐘而已。您不知道他?我記得鐘前輩是童星啊,還在上高中就開始拍戲了。”
  “他多大?”
  這問題宋謙念倒記得不清楚,想了半天,沒什麼把握道:“我記得……二十五左右?”
  “和我差不多。那正常啊,我高中就不在國內了。”
  “啊,原來如此……”
  雖然鐘衍文剛才的行為頗為奇怪,但杜景也沒細究。正巧這時候會場中似乎有點小騷亂,杜景遠遠地望了一下,好像是誰不小心被酒灑了,他不喜歡人擠人,看時間也不差多少,就先去拍賣會場坐著去了。宋謙念估計是四處碰壁,受盡了冷落,這會兒也不去到處晃悠了,失落地坐在杜景旁邊。
  “你非要抱條大腿嗎?好好演戲沒出路?”杜景閑來無事,難得主動和宋謙念說話。
  “我當然也想好好演啊,可是沒有靠山,連戲都接不到。好不容易趕上一個機會,能出鏡個三五秒鐘,根本鍛煉不了演技,”宋謙念抱怨著,“運氣也不好……杜少肯定不懂啦,我要是和您一樣命好,晚上做夢笑都要笑醒了。”
  杜景說不出為什麼,他承認自己是命好,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裡,從來不用擔心任何事情,但聽到這樣的話就是心裡感覺有點不舒服。
  見杜景沉默不語,宋謙念頓時慫了:“杜少,我、我沒別的意思啊……”
  “沒事。”杜景笑了一下,但是之後也沒說什麼,似乎自顧自思考起什麼事兒來。坐在旁邊的宋謙念以為是自己冒犯了杜景,心裡發慌。
  對杜景來說拍賣會倒是挺有趣的,他也拍了幾個小件的藝術品。回國後杜成給他看了幾間閒置的高級公寓,杜景總不能一直和父母住在別墅那邊,該在市里找個房子落腳了,他拖到現在還仔細去挑過。杜景想著正好等決定好後,今天拍下的東西也可以送到新房子裡去。
  ……又來了。
  杜景回過頭望瞭望,卻也看不清諾大的會場後頭到底都坐了誰,又是誰一直在盯著這邊。他總覺得有一道視線黏在後背上……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吧?
  
第3章 邀約
  
  拍賣會結束後不少人就離場了。杜景有心和王顏打個招呼再走,畢竟邀請函還是對方送的,可他找了一圈兒卻沒看到對方。他留了個心,但之前話說到一半就走了的鐘衍文此刻也不見蹤影。
  杜景懶得再浪費時間,給王顏發了個消息就走了,鐘衍文的事兒也被拋到了腦後。
  “經紀人來接你?”
  宋謙念點點頭:“是。謝謝杜少了,我……”
  來接杜景的司機正好這時候到了,他揮揮手:“行吧,那就這樣吧。”
  看著杜景絲毫不拖泥帶水上車關門的動作,宋謙念把欲言又止的話吞回了肚子裡。看來杜少這邊真的是半點希望也沒有……看起來對方應該是個徹頭徹尾的直男吧。
  在車上,杜景給杜成打了個電話。
  “喂?小景?”
  “哥,在家呢?”
  “在我自己的公寓這邊。”
  “哦……你之前不是說要讓我挑房子嗎?”
  杜成“嗯”了一聲:“你選好了嗎?那幾間公寓都閒置蠻久的了,你決定了就和張姨說一聲,我讓她找人去收拾一下。”
  “好,那鑰匙……”
  “你自己來公司拿。”杜成的語氣不容置疑。
  杜景頓時垮了下去:“我不想去公司。”
  “早就把位置給你留好了,你回來竟顧著到處竄,一次都沒出現過。爸也問過好幾次了,下周隨便哪天都行,但必須要來露個臉,知道嗎?”
  “知道了……”杜景的聲音有些有氣無力。得到了他的肯定答覆,杜成似乎安心了,聊了幾句後就掛了電話。
  杜景大學還沒畢業就被父親告知家裡的公司裡給他留了個總經理的位置。聽說他媽本來還嫌杜成給他的位置太低了,被大哥好說歹說,解釋了一通諸如“杜景沒有經驗,所以只是讓他先試試”之類的話才鬆口。杜景歎了口氣,就是總經理他也做不來啊!
  因為對去公司一事很抗拒,杜景愣是拖到了第二周的週五才不情不願地穿上了西裝,打了個領帶,把垂在額前的劉海全用髮膠抹了上去,苦著一張臉去了公司。
  提前知道杜景要來,杜成早就派人在樓下等著了。於是杜景到了公司就被滿面笑容的秘書小姐帶著上了樓,像是旅遊觀光一般每處都介紹著往裡走,辦公室的人都不無好奇地往他這邊瞄,那種好奇又羡慕的眼神讓他尷尬得不行。
  “杜經理,這是您的辦公室,您可以放一下東西。之後我帶您去杜董那邊。”
  杜景舉了舉空蕩蕩的雙手:“你看我有什麼可放的?我們直接去吧。”
  “……”秘書的笑容依舊很完美,“好的。請跟我來。”
  一路上不少公司裡的人見到杜景都主動點頭問好。杜景甚至有種錯覺,他不是第一天來公司,而是已經在這兒幹了幾年一樣。
  秘書將杜景帶到董事長辦公室外,客氣道:“您請進。”
  杜景推開門,就看到他父親杜鴻煊正在和他哥說話。
  “爸。”
  “嗯?小景到了,過來坐。”
  秘書很體貼地幫杜景關好了門,杜景歎了口氣,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在杜成旁邊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上周就說讓你這個禮拜來公司了,怎麼今天才來?”
  “週五不也是這個禮拜的一部分嘛。”
  杜成橫了他一眼,杜景假裝沒看到。
  “好了好了,反正也來了。去辦公室看過了吧?你先適應幾天,有什麼事兒再和爸說,或者找你哥也行。”杜鴻煊倒是好言好語,他對這個小兒子向來寵愛,態度還沒有平時對待杜成的一半嚴厲。
  “爸,我不想在公司上班,我也當不來總經理。”杜景直白地抱怨。
  “那你想做什麼?”
  杜景其實自己也不清楚,想了想道:“好歹得和我專業掛鉤吧。”
  他大學本科學的是平面設計,研究生讀了交互,和金融管理沒有半毛錢關係。杜鴻煊聽他這麼說,有些無奈:“你要真想做那些,爸幫你聯繫別的公司。”
  “什麼叫’那些’?哪些啊?”杜景不情願地拒絕,“你別幫我找公司,找了我也不想去。”
  杜鴻煊有點上火,語氣急了點:“那你自己找工作?我可不許你和別家那群混小子一樣,整天遊手好閒的,就會給家裡招惹事兒。還有什麼叫當不來?你肯定有這個基因,你看看你哥,還有你姐……”
  “看著呢——”杜景轉頭,故作認真地盯著杜成的側臉。
  “別給我貧!反正你都在外國晃悠了那麼多年了,玩也玩夠了。你要是想找別的工作,爸給你聯繫。在找到別的事兒幹之前,你就給我好好當這經理,知道了嗎?”
  “知道了——”
  杜鴻煊看他這一出就來氣,揮揮手道:“行了走吧走吧,看你這不情願的,這是為了誰好啊?”
  他話還沒說完,得了令的杜景已經迅速竄到門口了。秘書小姐還在外面等著,見他和董事長談完了,又接著帶杜景去個層看了一下,最後繞了一圈回到了辦公室。
  杜景想跑路,但他也覺得第一天來公司下午就撤不大好,很有可能真把他爸給惹火了,於是中午慢悠悠地在附近吃了個午飯後,他才第一次坐進了辦公室裡。
  然後呢?
  杜景坐在辦公桌後,對著電腦螢幕和安靜的辦公室發呆。
  要不……還是現在就撤吧。
  結果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敲門。杜景愣了一下,他可不覺得真的有什麼事會交給他這個一竅不通的人做,雖然有點疑惑,但還是說了一句“請進”。
  進來的是另一位秘書小姐。
  “杜經理,是這樣的,我想起來前天有一位鐘先生找您。他似乎不確定您是不是在這裡上班,也不是您的朋友,所以我們沒有讓杜董轉告您。”
  “鐘先生?找我?確定不是找我哥的嗎?”杜景有些迷茫,誰找他會找到公司裡來?
  秘書看他也面露疑惑,看了一眼手上的便簽:“是的,他說是找您。因為董事長說您這周會來,所以我們就跟他說之後會代為轉達。他沒說具體的事,只留了聯繫方式。”
  “好吧。”杜景伸手把秘書手中的便簽接過來,道了句謝。
  鐘先生?
  秘書離開後,杜景仔細回憶了一遍自己認識的人,包括外國朋友的中文名,正困惑不已,突然想到了一個前不久剛見過,姓鐘的人。
  鐘衍文?
  雖然只是一面之緣,但杜景對鐘衍文的印象還挺深刻的。可他們連話都沒說上兩句,杜景真不知道對方能找自己有什麼事。出於好奇,他還是撥通了便簽上的聯繫方式。
  “喂?”
  “喂?”對面傳來的並不是鐘衍文的嗓音,杜景有些發懵,清了清嗓子道,“我是杜景。聽公司的人說有位鐘先生幾天前聯繫過我,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我是李希,鐘衍文的助理。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現在在錄節目,我之後讓他回電給您可以嗎?”
  “啊,好的。”
  杜景掛了電話,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找他的竟然真的是鐘衍文,他實在想不出對方找自己能有什麼事。
  無事可做的他竟然有些期待起回電來,但他看了一下午的電腦,一直到了下班的時間也沒有等到電話,頓時心情複雜起來。
  早上杜景兩手空空地來公司,現在又兩手空空地下班了。離開前他沒忘記管杜成要公寓鑰匙,房間前幾天就收拾好了,所有東西都是現成的,杜景只需要把自己的行李搬進去就萬事大吉了。
  “哥,我下周還得來嗎?”走前杜景小聲地問道。
  杜鴻煊每天都很忙,加上年紀大了也逐漸有那麼點健忘,其實根本沒空監督杜景是否每天都來上班——只要杜成不多說什麼。
  在兩人的對視中,杜成敗下陣來,歎了口氣:“每週至少來一天。”
  “好的!沒問題!”杜景給他哥比了個“贊”的手勢,拿著公寓鑰匙就消失在辦公室門外。
  而一直到杜景回了一趟別墅,把行李都裝在車裡運到了新公寓,鐘衍文的回電才姍姍來遲。
  “喂?”杜景剛將行李箱攤開,收視了一半,此刻正犯懶地呈“大”字形躺在床上。
  “喂,是……杜先生嗎?”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低低的,帶著與下午完全不同的磁性,十分好聽。
  杜景從床上一下子坐起來:“鐘衍文?”
  “是我。”
  “聽說你打到公司來找我?我前幾天不在公司,請問有什麼事嗎?”
  杜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對面好像遲疑了一下。
  “是……一些私事。”
  “私事……?”
  “嗯。但是事情有些複雜,不知道……我們有沒有機會當面談談?”
  雖然這請求有些突兀,但杜景此刻好奇心都要爆炸了,加上他之後也沒什麼事,於是一口答應下來。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對面的鐘衍文似乎松了口氣。
  定下了週六在茶館茶館見面後,對方客氣地道了謝,卻遲遲沒有掛電話。尷尬的沉默持續了幾秒鐘,杜景只能先開口:“那到時候見吧?我先掛了。”
  “好的。”
  “……”
  對面還是沒有掛,杜景只能無語地自己按了掛機鍵。他總覺得這個鐘衍文的態度有些奇怪,不由更加在意,究竟是什麼事能讓對方如此神秘又緊張。
  
第4章 包養?
  
  調整了小半個月,杜景已經逐漸倒過來時差了。第二天他一覺睡到自然醒,一直等到陽光透過落地窗直接灑了滿床才醒了過來。
  “早知道昨天拉上窗簾了……”杜景揉了揉亂糟糟的前發,從床上坐起來,轉頭看著落地窗,好半天才想起來這間新房子連窗簾都沒有的事實。
  有些提不起精神,杜景“撲通”一聲又仰面躺了回去。他拿起手機查看了一下時間,發現已經快十二點了。
  愣了一下,杜景又猛地坐起來,手忙腳亂地從床上一躍而起。他差點忘了,和鐘衍文約好見面的時間是下午一點!從這裡開車過去路上還要浪費一些時間,要是不抓緊時間說不準就要遲到了。
  昨天穿過的衣服還扔在地上,但杜景只看了一眼,他可不想穿著西裝去赴約。他個人是相當不喜歡西裝的,總覺得勒得不舒服,去公司也就算了,週末他是打定主意死也不穿這玩意。
  其他的衣服都還在箱子裡,杜景把行李翻了個底朝天,總算找到了壓在下層的休閒襯衫。鑒於新房間裡連個熨燙機都沒有,他只能從矮子裡拔將軍,找了最不皺的一件套上,最後匆匆地洗了一把臉出門。
  坐進駕駛位,杜景瞥了一眼還算寬裕的時間,總算放下心來。可一路上的路況比杜景預測的還要糟糕一些,車子在市中心被堵得寸步難行,讓他心情不禁有些煩躁。好在鐘衍文遲遲沒有打電話過來,這讓杜景的內疚感減輕了不少。
  在導航儀上顯示出再轉個彎就到了的時候,鐘衍文的短信才像掐准了時間一般到來,依然是很簡短的一句:[我到了。]
  十二點整,杜景拐過彎,開進了地下停車場。他不知道鐘衍文是真的這會兒才到,還是其實早到了,但沒有提前催促自己,只能儘量速度快一些停好車往茶館裡趕。
  杜景幾乎沒有來過茶館一類的地方,這還是昨天鐘衍文建議的地方。雖然聽起來有些老氣,但這裡的地理環境很佔優勢,有安靜的私人包間,來往的年輕人也少,對於知名度很高的藝人來說是談事情的好場所。
  “抱歉,我來晚了。”杜景跟著服務員走進包間,鐘衍文已經坐在裡面了。和上次在宴會上看到的不同,現在他戴著一頂帽子,還有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看到杜景進來後示意性地點了點頭,沒有直視杜景,也許是不想讓後頭的服務員認出自己。
  “A市的交通很差吧?”鐘衍文轉移了話題,隻字不提杜景遲到了幾分鐘的事。
  “的確……”杜景笑了笑,接受了對方的“好意”。
  鐘衍文推給杜景茶水單:“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麼,沒有幫你點。”
  看著一排茶的名字,杜景有點發暈,他是咖啡黨來著,除了龍井這種誰都知道的茶葉,其餘的一概不知。隨便掃了兩眼,他就決定放棄思考:“我就要和你一樣的吧。”
  “好。杜先生還沒吃飯吧?要不要叫些茶點?”
  “嗯?啊、是沒吃……”杜景心想,你怎麼知道我沒吃飯……
  鐘衍文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了,委婉地指出:“看來杜先生出門比較匆忙。”
  杜景瞄了一眼自己不算很平整的襯衫,還有算不上完美的髮型,實在有點不好意思,乾笑了兩聲也就算默認了。
  服務員出去了一會兒又端著茶水和點心回來了,確保沒有什麼額外的需要後,兩人才將房門關好,真的開始談話。
  鐘衍文總算摘了帽子和眼鏡,放在手邊。
  “那麼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呢?”杜景開門見山地問道。他今天就是好奇這件事而來的,況且之前與鐘衍文可以說是素不相識,他也沒有什麼其餘的事情好聊。
  鐘衍文的雙手十指交叉著放在桌上,很像是要正經地談事情的姿態,但不斷摩擦指關節的小動作看起來卻十分緊張。
  真是奇怪,昨天在電話裡也是,杜景清晰地感覺得到對方在緊張,可這有什麼好緊張的?
  “這件事一言難盡,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幫上我。哪怕不能,也請不要透露出去,可以嗎?”
  杜景看著鐘衍文略微低下的頭,吞咽了一口唾液。被這種氛圍帶動的,連他都一併感到緊張了:“好的,你說。”
  鐘衍文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因為一些私人原因……我現在很需要錢。”
  “……”
  借、借錢?
  杜景一時間沒回過神來,有些呆楞地看著鐘衍文。
  “我與經紀公司理念不合有一段時間了,幾個月前我支付了一大筆違約金離開公司,並且自己投資創辦了個人工作室。但那之後沒多久,很不巧……”鐘衍文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我的母親有一些……賭博的習慣。但沒想到這次她會輸那麼多……”
  “啊,所以……”
  其中的關係杜景一想就知道了。已經成立了工作室自然不能在短短幾個月解散,甚至回去經紀公司,這樣媒體一定會看出蹊蹺來,追查之下很可能將親屬賭博這種影響糟糕的醜聞捅出來。鐘衍文剛拿了獎,應該正值事業的上升期,哪件事都夠他吃一壺的了。
  這可真是夠倒楣的。
  鐘衍文點點頭,有些難以啟齒道:“所以我急需一些錢填補賭債的缺口。而且工作室的資金已經透支了,之後的運作還需要更多的錢……”說到這裡他快速地瞟了一眼杜景,歎了一口氣,繼續道:“我知道杜先生是杜家最小的孩子,家裡人都相當在乎你,手頭應該也很富裕。我就在想,你有沒有意願……”
  他的話越說到後面越小聲,不用鐘衍文說他也猜到最後被含糊過去的是什麼,這種事在娛樂圈少見多怪了,可讓明星自己找上門來請求的大概也算是極為稀有情況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我有點不懂,”杜景滿臉疑惑地問道,“你怎麼會找上我的?”
  鐘衍文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開口:“在宴會上的時候,你那樣看著我這邊,我以為……”
  “我、我只是和你視線正好撞上了而已,”杜景有些慌亂地解釋道,“我甚至都試過男人……”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鐘衍文一直表情有些僵硬的臉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可當是你不是帶著那位宋先生嗎?難道你們不是……?”
  這真是天大的誤會啊!杜景內心十分複雜,自從那場宴會後宋謙念早就被他拋到腦後了,對方也從未試圖找過他,他已經快忘了那事兒了!
  杜景簡單地給鐘衍文解釋了一下來龍去脈,坐在對面的鐘衍文聽著聽著就露出了有些難堪的神情。
  “抱歉,是我誤會了。不好意思,今天還讓你跑了一趟。”鐘衍文臉色發白地站起來,快速地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眼鏡和帽子,儼然是準備要走的架勢。
  “哎,等等!”杜景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沒經過大腦思考就站了起來一把拉住了鐘衍文的手腕。
  鐘衍文摸不清他的意思,只覺得手腕被碰觸的地方熱得發燙。
  “我還有點事想問問。”杜景想到對方這之後迫於形勢還要像這樣去求別人,心裡就有點不舒服。鐘衍文遲疑地坐了回去,抬起頭來直視著他,表情十分認真,好像在等待他接下來的問題。
  “你因為我在宴會上盯了你一會兒,所以你就決定要來找我?還有其他的原因嗎?我只是覺得……怎麼說呢,比我更合適做金主的大有人在吧。”
  沒有思考太久,鐘衍文就給出了他的答案:“因為我覺得杜先生是那種很會體恤他人,不會身處上位就給人難堪的人。”
  這話聽起來像是奉承,但鐘衍文的神情十分認真,看不出一點虛假的恭維感。雖然這理由聽起來有點毫無根據,但是被這麼誇了一把,杜景心裡頭還是挺開心的。
  “而且……”鐘衍文眼神突然變得有點飄忽,“我覺得杜先生長得也挺好看的。”
  “……”
  “竟然還因為這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杜景愣了好半天,忍不住大笑起來,但又想到這裡是比較安靜的茶館,又捂著嘴憋了回去。剛才略顯尷尬的場面被這麼一搞頓時變得輕鬆了許多。
  “太過獎了吧!和你比我完全就是路人臉好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鐘衍文的耳尖好像稍微有點泛紅。
  “那……杜先生怎麼想呢?”
  杜景心想,他也不反感男人就是了。只是之前對宋謙念完全提不起興致,他覺得自己還是筆直的,但面對鐘衍文,他又覺得不是那麼一回事。和這個男人相處有一種很不同的感覺,沒有絲毫不快,反而會有一種很奇妙的安定感。
  但他說不清這是哪種意義上的吸引,也許也只是鐘衍文這個人和自己很合得來而已。但不管是哪種,他都決定要幫鐘衍文這個忙。如果最後發現自己真的沒那方面興趣,就當借朋友一筆錢,做個工作室的投資不就得了?
  杜景肯定道:“我會幫你的。只是有些事我還要再想一想,之後有空電話聯繫你可以嗎?”
  “嗯,好的。”鐘衍文身體靠回了座椅靠背上,似乎是緊繃的精神放鬆了下來。
  
第5章 敲定
  
  杜景總覺得這是個合適的時候離開了,但……
  他還沒有吃東西。
  茶點都還完整地擺在桌上,看得他有點餓。
  鐘衍文適時地站了起來:“我之後還有一些工作,抱歉要先失陪了。”
  “哦,好……”杜景也覺得這樣正合適,他既可以慢悠悠地一個人吃東西,還能自然地買單。雖然這一頓沒多少錢,但他估計對於這時候的鐘衍文來說,哪怕一點錢都很重要吧。
  他也跟著站起來,看著鐘衍文重重地將帽子壓回頭頂,杜景順手將眼鏡遞給他。鐘衍文笑著說了句“謝謝”,然後接了過去,把那雙好看的眼鏡藏到了厚重的平光眼鏡下面。
  這麼一站起來杜景才發現,鐘衍文好像還比自己高那麼一點。
  “那再見了,杜先生。”
  “好,拜拜。”
  杜景看著鐘衍文快速地消失在包廂門口,感歎著做明星也真是不容易,出趟門和打仗一樣。
  他坐回去一邊悠哉地吃東西,一邊看手機。刷完一遍朋友圈,他就忍不住打開了手機網頁,在搜尋引擎裡輸入了“鐘衍文”三個字。
  ……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杜景隨手點開了第一個百科,剛才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的照片正掛在最上頭。杜景皺了皺眉,心想也不知道是誰選的這照片,完全沒有本人好看。他也不知道自己看這個要幹嘛,只是隨手往下滑動著閱覽。
  “和我同年的啊……”
  個人資訊之後就是很長的履歷。鐘衍文第一次登上螢幕的確是十六歲,還在讀高中的年齡。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從電視劇到電影的演藝經歷,杜景甚至懷疑對方根本就沒有上完學,不然哪兒可能有這麼多時間拍戲?
  很多電影都有關聯連結,杜景隨手點進去看了幾個,意外地發現某些電影的介紹還挺吸引人的,說不定日後閑著沒事的時候可以買碟回家看看。
  正當他滿腦子想法亂跑的時候,王顏的短信來了。
  [杜景,閑著嗎?出來玩不?]
  [吃著東西呢,吃完過去吧。]
  [吃什麼呢?我也餓著呢,考慮一下要不要去和你湊一桌。][……我在茶館。]杜景誠實地回答。
  那邊的“正在輸入中”停頓了好幾秒,最後發來一句:[你認真的嗎?沒發燒?]杜景就知道對面會是這樣的反應,抽了抽嘴角:[別人約我來的。][你還有這樣的朋友?那算了,我就不去了,晚上見啊。還是上次那個包廂,不過這次人沒那麼多啦,放心吧。]又要去夜總會?杜景下意識地就想拒絕,但轉念想想剛才的事,他又有些猶豫。要麼乾脆趁這個機會再確認一下,自己到底彎不彎?腦筋一轉,杜景回復道:[沒問題。]下午的時間杜景去商店買了一些必備的生活用品,雖然杜成給他的公寓是精裝修的,張姨打掃的時候也放進去了不少零碎的東西,但總歸還是有遺漏的。於是他自己列了一張單子,準備這兩天把東西給買齊了。
  熨燙機必須得買一個,下次堅決不能衣衫不整地出現在別人面前了。
  一旦有了事兒做,時間就過得很快。把買好的東西送上樓,隨手堆在房間門口,杜景就轉身又下樓上車趕去夜總會了。這回他倒是沒有遲到,反而早到了,包廂裡除了王顏這個組織人和他帶來的伴兒以外,其餘的人一個也沒到。
  “今天來得挺早的嘛?”王顏揮了揮手,也懶得站起來了。
  今天他身邊不是上次那個嬌滴滴的女人,而是換了一個男孩子。
  早就知道這人男女不忌,換人速度堪比換衣服,杜景也不驚訝。只是他現在對“男人和男人”一事有點在意,所以盯著多看了兩眼。
  他這樣一瞧,王顏想起上次的事兒來,一拍大腿道:“你不提我差點忘了上次那事兒了!今天倒是沒連絡人,但他們這兒也有不少品質不錯的妹子,我去給你找一個來?”
  “不用了,”杜景擺擺手,他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盯著王顏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問道,“那個……我說,你是怎麼發現自己對男人也感興趣的?”
  “……”王顏盯著杜景有些不自然的表情看了幾秒鐘,“臥槽,兄弟,我覺得你這個問題十分不妙。”
  杜景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我就那麼一問!”
  “……你這個補充聽起來更不妙了。”
  杜景終於急了:“別廢話,快說。”
  王顏一攤手,自然地摟著身邊那個男人的肩膀:“就試了試唄?結果可以,那就是可以嘍。”
  還沒等杜景發表什麼看法,王顏反過來問道:“你看上誰啦?不會是上次那個小明星吧?我看你對他沒興趣啊。”
  “沒看上誰。我都說了只是隨便那麼一問。”
  “得,我不問,”王顏舉手表示自己不跟杜景扯了,推了身邊那個男孩子一把,“你坐過去。”
  “你幹嘛?”杜景看著那個男孩挪過來貼到自己身邊,下意識往旁邊退了一點,滿臉質疑地看著王顏。
  “讓你再感受一下!”王顏翻了個白眼,“我說你這什麼反應?黃花大閨女啊?”
  杜景也覺得自己有點反應過度,抿了抿嘴沒說話。
  “怎麼樣?”
  “沒什麼感覺。行了,你回去吧。”
  於是那個男孩子又乖順地粘回王顏身邊了。
  王顏搞不清杜景到底是搞哪一出,這之後沒過幾分鐘他邀請的另外幾個人就陸陸續續到了,於是他就把這事兒扔到了腦後,只剩杜景一個人還在那兒苦思冥想。
  如果是鐘衍文的話……
  杜景很難把鐘衍文代換到這個男孩子,或者上次那個宋謙念身上。他無法想像鐘衍文會做出這種舉動。不過話說回來,如果自己是金主,那豈不意味著,如果他這麼要求鐘衍文也得照做……
  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想法四處跳竄,連旁邊的人都發現了杜景今天有點不對勁,伸手在他面前晃悠了好幾下,杜景都好像沒看見似的,眼鏡直勾勾地看著前方。
  “杜景!”
  “嗯……嗯!?”杜景猛地打了個激靈。
  “你怎麼了?”
  杜景乾笑兩聲:“沒事,想到點事情……我出去一下。”
  他今天實在靜不下心來玩樂,在走廊上有些煩躁地來回踱步了幾圈,靠著牆掏出了手機。他在茶館的時候就將鐘衍文的號碼存了下來,說好了“有空”之後電話聯繫對方,但現在杜景看著撥號按鈕實在有些糾結。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發短信,這樣比較方便組織語言。
  以免被不相關的人看去不該看的東西,杜景先發過去了一句[在嗎?],雖然這開頭十分老套,但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詞句了。
  本以為以鐘衍文的繁忙程度,至少要拖上一段時間才會有回音,結果對面也許恰巧閑著,幾乎是秒回了過來。
  杜景對著手機螢幕看了半天,語言組織了好半天,最終化為了非常簡短粗暴的一句話:[你需要多少錢?]
  對面似乎也被這樣的直白震到了,過了一會兒才發過來一個數字。
  這不算特別嚇人的一筆錢,雖然之後還有定期對工作室的支援,加起來總的也不算少,但對於杜景來說倒也算不上什麼。他從海外回來之後就被思子心切的母親塞了好幾張銀行卡,好像他獨自在國外過得多麼慘一樣。
  爽快地給了對面肯定的回復後,杜景也沒心思繼續和朋友玩樂了,他本來就是想來確認一些事情的,結果想瞭解的沒確認成,腦子一熱該辦的正事兒倒是給辦成了。和包廂裡的人打了聲招呼,杜景便自己先行離開。好在他一直在想事情沒有喝酒,這會兒還能自己開車回去。
  第二天一早杜景就去給鐘衍文匯了款,將此事告之對方後,他很快就接到了鐘衍文打來的電話。杜景立馬清了清嗓子,按了接通鍵:“喂?”
  鐘衍文又反復向杜景道了幾次謝,態度十分客氣,好像杜景真的是無償幫助他似的,搞得杜景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那個……”
  “嗯?什麼?”杜景剛進家門,正在脫鞋,用頭和肩膀夾著電話聽著,姿勢有些彆扭。
  鐘衍文的聲音明顯比剛才放輕了不少:“我之後幾天工作都在外地,所以那個……能不能等下個週末?”
  反應過來鐘衍文在說的“那個”是指什麼,杜景一個踉蹌,把夾著的手機橫著甩飛出去半米遠。對面的鐘衍文只聽到“乒零乓啷”的一陣噪音,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杜景趕緊把手機撿起來,還好沒壞:“咳咳,不好意思,剛才手機沒拿穩。”
  在這個關頭把手機扔飛了,怎麼感覺好像自己很不淡定似的。杜景咬了咬牙。
  “沒事吧?請小心點啊。”對面的鐘衍文語氣很柔和,一下子就讓杜景平靜了不少。
  “沒事,剛才說到什麼……啊,下週末。沒問題,可以,嗯。”
  之後杜景記不起自己又三言兩語地和對方說了些什麼,就掛了電話。
  ……自己這反應明擺著一點也不淡定好嗎。
  杜景往床上一坐,心煩意亂地揉了揉頭髮。
  
第6章 酒店
  
  和男人試試而已,就像王顏說的,試試就知道行不行了。
  如果行的話,也只能說明自己是個比較挑剔的雙性戀,這不算彎吧?
  要是不行……杜景把臉埋進手掌裡,那個場景光是想想就慘不忍睹,可一定要行啊!
  這一周的時間過得異常緩慢。好幾次朋友叫杜景出去都被他回絕了,現在的他半點玩樂的興致都提不起來。但待在家裡無所事事更容易焦躁,杜景乾脆多去了兩趟公司。
  杜成將此事轉告給了他們的父親,杜鴻煊樂得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感歎了好幾句小兒子懂事了。
  在公司的這幾天杜景除了刷社交軟體,也嘗試看了看檔,最終都以失敗告終。他也因此得到了一個結論——估計他這輩子都和金融管理這個行業八字不合。
  杜鴻煊也不是真的希望這個小兒子能幹出什麼事業來,就是不想他整天遊手好閒罷了。杜景也懂這個道理,他要是找著其他工作幹,他爸也不會攔著他。但自從回國之後就懶癌發作,加上吃喝不愁沒有動力,杜景就想著再休息一陣子,直到現在也沒去關心工作的事。
  這週末要怎麼安排呢?杜景在心裡盤算著,可以先帶鐘衍文去吃一頓有情調的晚餐,一起喝點紅酒,然後再去酒店……這樣的行程,正巧有一個再合適的不過的地點。
  杜成經過走廊的時候正好瞥到杜景一路快步離開公司的背影。他也猜到杜景該坐不住了,確切地說,杜景能堅持這麼幾天早已遠超他的預料。
  杜成推了推眼鏡,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杜景這一跑到沒有去別處,而是開車直奔他姐那兒去了。因為他恰好想起家裡的幾家高級酒店此時都是大姐杜叢在管理。去她那要張貴賓VIP卡估計能省下不少事情。
  哪怕他提前打了電話報告了一聲,到了星宇還是幹坐著等了半個小時,秘書給他泡的咖啡都涼了一半,這才等來了人。
  “姐。”杜景看著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的杜叢燦爛地笑了笑。
  “還以為你小子是想我了才來的,結果還不是有事兒讓我辦。”好不容易騰出時間來的杜叢冷哼一聲,嘴上不留情,動作倒是麻利地吩咐好了酒店那邊的人。
  “好了,有空自己去拿吧,”杜叢拿筆沖著杜景點了點,“我說你剛回國就勾搭上人啦?告訴你,少到處亂搞啊。”
  杜景不滿地反駁:“我沒有亂搞。之前畢業論文寫得我都要早衰了,你知道我多久沒有……”
  “給我打住,我沒有興致關心你多久沒有搞過了,”杜叢做了個“stop”的手勢,“反正你那一票朋友都玩得挺開的……但姐姐知道,你做事向來有分寸的。好了,沒事兒的話你可以走了。”
  這算打一棒子再給個甜棗再打一棒子?杜景抽了抽嘴角,臨走前和杜叢約好之後有空一起回別墅吃張姨做的飯。他前腳還沒有跨出辦公室門,後腳杜叢就開始馬不停蹄地接起電話和人談論公事,杜景真是擔心他家的這幾位一個個都累得年紀輕輕就禿了。
  杜景覺得自己的計畫做得還真是不錯的。然而事與願違,他唯獨忘記了提前和鐘衍文確認這件事。結果當天上午和鐘衍文短信聯繫的時候,他才得知對方要在外地待到晚上,準備從飛機上下來就直接過來房間,根本沒有預留出慢悠悠地吃一頓法餐的時間。
  直奔主題也沒什麼不好的。杜景默默地把訂好的酒店晚餐給取消了,將房間的號碼發了過去,告訴鐘衍文直接和前臺說明,就可以直接拿到第二張房卡開門了。
  晚上九點多,已經坐在酒店房間裡好一會兒的杜景總覺得哪裡不對。
  為什麼是他一早跑過來,然後呆坐在房間裡啊?
  杜景覺得他應該去哪兒晃悠一圈,這樣一來鐘衍文來了之後就可以放鬆地去做“事前準備”,然後等到自己回來後一切就自然順理成章地……
  有時候事情就是那麼碰巧,杜景剛打開房門,腳還沒跨出去,轉頭便看到三米開外正對著房卡左右確認房間號的鐘衍文。
  杜景:“……”
  鐘衍文愣了一下:“杜先生。你怎麼出來了?有什麼事嗎?”
  “沒事,我就是出來……隨便走走。”
  杜景放棄思考這句話聽起來多麼奇怪了,硬生生地轉了話題:“剛下飛機?”
  “是。”
  鐘衍文拖著行李箱,快步閃進了房間。杜景也跟著進了房間,趕緊關上了門。雖然這一層都是高級套房,只面向VIP顧客,所以來往的人很少,但被看見兩個男人站在門口還是很容易扯出大問題的。
  “吃過飯了嗎?要不要幫你叫點吃的?”
  鐘衍文將他那一套掩蓋外貌的行頭脫掉,因為杜景的關切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上飛機前吃過了,晚上不能再吃了。我之後還有新戲,得保持體形。”
  “真辛苦……”杜景感歎道。
  “習慣了也沒什麼。杜先生等久了嗎?”
  “沒有,我也剛來。”杜景睜著眼睛說瞎話。
  鐘衍文將外套掛上衣架,雙手挪到自己的襯衫領口上,動作有點遲疑,好像也拿不准該不該在這裡脫衣服。
  “我先去準備一下。”鐘衍文眼神有點飄忽,似乎也沒有他剛才展現出的那麼從容,“哦,好。”
  浴室的玻璃是磨砂的,能夠隱約看到裡面的人影。杜景坐在床上,斜著眼睛瞟著那一塊大玻璃,模模糊糊地瞧見鐘衍文將衣服都脫下來放在一邊,可以看出身影變成了赤裸的肉色。接下來淋浴的水龍頭被打開,透過浴室的門也能聽見“嘩啦”的流水聲,從鐘衍文看起來好像是弓起腰來的姿勢,杜景也猜到了對方在做什麼。
  杜景覺得自己臉有點熱。
  至少他不用擔心自己不行了,因為他已經硬了。
  杜景從床上一躍而起,走到寬闊的落地窗邊上。從內向外望去是市中心燈火通明的夜景,從這樣的高層看下去道路和行人都顯得十分渺小——這仿佛是一副絕佳的裝逼畫面,然而杜景無暇欣賞美景,他只是覺得落地窗旁邊溫度低一點,可以讓他冷靜一下。
  當然他還不至於幹出把自己貼到窗戶上冰鎮一下這樣的蠢事。
  “杜先生,我洗好了。”
  杜景在玻璃反光中看到了從浴室走出來的鐘衍文,後者穿著酒店的浴衣,頭髮濕漉漉地搭在前額上,估計是因為浴室水汽的熱度,臉頰有些微紅。他把手中的衣服放在床對面的沙發上,襯衫和褲子都疊得十分整齊,和早些時候被杜景隨手扔在沙發上亂成一團的外套對比鮮明。
  杜景覺得自己不能顯得那麼拘謹,轉過頭對鐘衍文笑了笑,往浴室的方向走過去。路過鐘衍文的身邊時,杜景伸出手在對方的後腰上停留了幾秒,身體還沒散發出去的熱度隔著浴袍傳到手掌心裡,他低聲道:“你先去床上等我吧。”
  鐘衍文點點頭:“……好。”
  杜景鑽進了浴室,深呼了一口氣。
  剛才那大概是他今天說的最成功的一句話了。
  
第7章 初次(h)
  
  仔仔細細地沖了個澡,杜景從浴缸裡跨出來。大理石洗手臺上的潤滑液明顯被開封用過了,他有些好奇地一邊用毛巾揉搓滴著水的頭髮,一邊湊近了些看瓶子上的說明。
  等玻璃上的霧氣散掉了一些,杜景用櫃子裡取出另一件浴衣披上,對著鏡子左右端詳了一下自己的臉,也不知道在照個什麼。
  鐘衍文倚靠在床頭那一堆疊在一起的柔軟枕頭上,一直盯著浴室的玻璃。只聽到水流聲已經停了好一會兒後,杜景才開了浴室門從中走出。
  鐘衍文已經在外面晾了有一段時間了,身上已經近乎乾燥,而杜景的周身還帶著明顯的濕氣,靠近他的時候水汽和酒店的茶樹洗髮露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
  雖然之前緊張了很長一段時間,但這時候真的上了床,杜景又意外地冷靜下來。
  他一雙胳膊撐在鐘衍文身體兩側,距離前所未有的近,並且他知道待會還會更加貼近。
  “你黑眼圈好明顯,很累嗎?”杜景這麼近距離的時候才意外地發現鐘衍文神色不算太好,有些明顯的疲憊感。想到鐘衍文之前在外地忙活了一周,今天還在飛機上折騰了幾小時,一落地就來了酒店,杜景不禁有點下不去手。
  “沒事的。之後不忙,可以休息幾天。”鐘衍文剛才表情也有點僵,現在倒是又微微地笑了。好像在說“我就知道,杜先生是那種很會體恤他人的類型”。
  杜景手挪到鐘衍文浴衣的帶子上,動作輕柔地扯開,同時略微試探地在鐘衍文的脖子上吻了一下。嘴唇觸碰到的肌膚有點冰涼,杜景的手也貼在鐘衍文腹部的皮膚上,緊繃的皮膚下有明顯的腹肌,是和以往摸到的女性軀體完全不同的觸感,但杜景卻不厭惡這種感覺。
  鐘衍文伸手自己敞開了浴衣,除了雙臂以外的身軀都暴露在空氣中。他在放鬆的狀態下肌肉並不明顯,但是肩膀很寬,雙腿修長但不顯瘦弱,可以說是很有男人味的身材。
  杜景不算十分瞭解和男人前戲該如何做,但應該和異性也沒有太大的區別。他俯下身子,低下頭親吻鐘衍文的胸口,一隻手支撐著自己,另一隻手緊貼在他的腰部來回撫摸著。鐘衍文的胸膛起伏明顯比一開始快了不少,手也輕輕地搭放在杜景的肩膀上。
  “嗯……”
  因為被舌頭碰觸到乳尖,鐘衍文短促地悶哼了一聲。杜景不清楚原來男性的這裡也會有感覺,瞥了一眼鐘衍文的反應,試探地用嘴唇包裹住那一圈,嘗試借著牙齒抵住,不輕不重地吸吮了一下。“……!”
  鐘衍文全身抖了一下,不像是疼的。
  像是被這種反應鼓勵了,杜景更加肆意了一些。他在床上一向比較照顧對方的感受,更何況現在物件換成了他所不熟知的男性,所以一上來杜景動作才額外小心。
  鐘衍文一側的乳尖被舔得完全硬挺了起來,他不知道杜景在床上如此“磨人”,呼吸都熱了起來。
  將本來安放在側腰的手稍微地往下挪了挪,杜景暫時離開了鐘衍文的胸口,詢問道:“可以嗎?”
  感受到在穴口輕觸的指尖,鐘衍文稍微分開了一點腿,點點頭:“可以……”
  杜景吞咽了一口唾液,將手指探了進去。早些時候塗的潤滑劑被穴肉捂得熱燙,此刻濕濕滑滑地緊貼著中指的一個指關節。鐘衍文做準備的時候用了不少潤滑劑,杜景很輕鬆地就順利地插入了兩根手指,他自己都吃了一驚,本以為這個過程會十分艱難的。
  模擬著真正做愛的動作來回抽插了幾下,鐘衍文這回是真的臉有些紅了。杜景明顯地感受到對方腰部癱軟了下去,呼吸炙熱地噴在他的頭頂。
  不過似乎鐘衍文在床上是不那麼喜歡叫出聲音的類型,除了一開始被舔了乳尖沒有準備漏出了一聲悶哼,到現在也沒明顯地呻吟過。
  “差不多了……”鐘衍文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倒是很像之前杜景透過電話聽到的那種特別有磁性的聲線,格外好聽。
  “哦、哦……”杜景抽出手指,直起身子來,自己將身上的浴袍解開扔到一旁的地上,將鐘衍文的腿分開在身體兩側,“這樣就可以了嗎?沒問題吧?”
  “嗯,就是……一開始慢一點,行嗎?”
  “好。”杜景的陰莖已經半硬了,得了鐘衍文這樣的保證他就安心了不少,扶著自己的那根湊到穴口附近,借著被手指弄出來到那一圈的潤滑液來回摩擦著。等到完全硬起來後,杜景從床頭櫃裡拿出一袋套子給自己戴上,他猜到鐘衍文這估計也是第一次用後面,於是安撫地低下頭在對方的嘴唇上親吻了一下。
  鐘衍文愣住了。
  杜景倒沒有注意到這個小細節,他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下身了。饒是好好地做過擴張後,穴肉還是緊得嚇人,進入的阻力很大,但同時壓力帶來的快感也高得不得了。杜景覺得仿佛之前腦子裡想的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都在一瞬間飛了,現在他只記得一件事,那就是做。
  緩慢地將整根都推進去後,兩人都松了一口氣。調整著氣息喘了一會兒後,鐘衍文用腿稍微夾了夾杜景,輕聲道:“你動吧。”
  杜景忍得額頭上出了薄薄一層汗,看鐘衍文的表情的確沒有什麼痛苦的神色,他也就不虐待自己了,伸手從膝蓋後方挎住鐘衍文的兩條腿,嘗試著將整根抽出一半,再一口氣頂了回去。
  “嗯……!唔……”
  鐘衍文微張開嘴唇,喘息從喉嚨中漏出來。
  杜景可以感覺出鐘衍文架著的兩條腿微微發抖,後穴也不斷地絞著自己的那根,這種感覺十分神奇,在插進去的時候有一股阻力,可在抽出來的時候那穴裡的軟肉也咬著肉棒不放,像是在挽留一樣死死地拉扯著自己。
  “嗯……唔嗯……”
  逐漸掌握了要領後,杜景的動作幅度就大多了,每次抽出去的時候都幾乎抽到穴口,然後再反復地從穴口頂撞進深處,鐘衍文覺得從尾椎骨一路延伸到後背都有一種酥麻感。
  杜景想到之前自己查到的,男人也會有的那個敏感點,稍微有目的性地來回調整著角度抽插著,逐漸地胯部相撞發出來“啪啪”的聲音,後穴裡的潤滑也沒有幹掉,反而因為來回的撞擊變得粘稠,發出膩人的水聲。
  突然鐘衍文整個人身體都顫抖了一下,腰部緊繃著向上抬了起來,喉嚨中漏出的聲音也猛地高了一個音調。
  “啊嗯——”
  原來男人的體內真的有這樣的一個點?杜景有些難以置信,實驗般地又用剛才的角度撞擊了一次,果然鐘衍文的反應劇烈。
  “啊嗯、嗯……!等等……唔嗯!”
  鐘衍文的手下意識搭握住杜景的胳膊,但卻沒用什麼力氣,說不清他到底是想推開還是扶上去。
  “你硬了……”杜景低頭一看,剛才還半軟著的鐘衍文現在前頭幾乎完全站起來了。不小的尺寸硬挺著,頂端還流出了一絲體液。他莫名地有種成就感,於是更加賣力,伸手握住鐘衍文的肉棒,隨著自己前後挺腰操幹的節奏幫對方也擼動著。果然鐘衍文一下子就硬得不行,身體也迅速地發熱,胸口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聲音也愈發藏不住了。
  “嗯啊、啊!哈……啊啊……”
  從未想像過自己會和男人上床的杜景看到這副光景,感覺頭腦都不清楚了。他也顧不得手上的動作,只是用溫熱的手心包裹著根部,然後下半身快速又猛烈地衝刺起來。他這麼發狠地一通胡沖亂撞,又好幾次重重地刺激到了鐘衍文的敏感點。鐘衍文一開始還只是腰部發抖,不停地粗重地喘著氣,連續的快感逐漸堆積起來,持續被頂撞那處後他竟然抖了抖腰肢,就這麼被弄得射了出來。
  杜景感受到鐘衍文一瞬間全身肌肉都緊繃了起來,握著自己胳膊的雙手也用力地差點掐進去,然後便一下子松了勁兒,整個人軟癱在床上,一雙腿也無力地搭垂下去。
  “哈……哈啊……”
  鐘衍文高潮後一時間有些失神,粗重地喘息著。
  杜景也悶哼了一聲,他實在不是很想承認,但是在鐘衍文射出來的同時,他就因為那一瞬間突然絞緊的快感也被刺激得繳械投降了。
  這絕對是太久沒做過了——!
  他姑且先拔了出來,被撐開來回抽插了好半天的穴口隨著他的抽出發出來很輕的“啵”的一聲。杜景禁不住有點臉熱,和男人做,確切地說是和鐘衍文做的感覺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好……
  杜景將套子扯下來,打了個結扔進垃圾桶,等他走回床邊時,鐘衍文也已經從高潮中恢復過來了,氣息也平穩了許多。杜景爬上床躺在鐘衍文旁邊,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黏糊糊的,出了一身汗。
  “你沒有哪裡不舒服吧?”雖然剛才看過一眼,後頭似乎沒有出血,但杜景還是不放心,轉頭又向鐘衍文確認了一次,得到對方搖了搖頭的答覆才放心。
  “你怎麼來的?”杜景側著頭看鐘衍文。對方這時候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平和又沉穩的狀態,但掛著薄薄的汗珠的鼻樑和被汗水黏在額頭上的頭髮還提醒著杜景剛才他們怎樣激烈地做了一場。
  “打車來的。”鐘衍文嗓子有點啞了。
  杜景建議道:“要麼你今天就別回家了,還拎著行李,挺不方便的吧。”
  “也行,”鐘衍文撐起赤裸的身子,“我得沖個澡。”
  杜景瞥到鐘衍文兩腿之間還有些黏糊的體液,估計裡面也還有不少潤滑液,的確得趕緊洗掉,於是點了點頭。
  鐘衍文出來後,杜景也進去快速地沖了一下汗。他速度比鐘衍文快多了,進去過了一圈兒,鏡子上霧氣都沒蓋滿就出來了。
  該做的事情做過了,杜景覺得自己就沒那麼拘謹了,隨意披著浴衣,也沒系起來就走出來了。
  鐘衍文剛從行李箱裡翻出充電器,正給手機插上連接線,聽見杜景出來了,就彎著腰的姿勢轉頭提醒他:“你剛才手機震了,好像有人給你發短信。”
  “哦,好。”
  鐘衍文只穿了一條平角內褲,在杜景查看手機的時候躺回了床上。
  又是來約自己出去玩的朋友,杜景果斷推脫了邀請,把手機放回桌子上。
  “杜先生早點回家吧,太晚了家裡人要擔心了。”
  “我剛搬了公寓,現在自己住呢。這麼晚了回去也麻煩,我要麼也在這住一晚得了。”杜景隨口道。
  “啊……”鐘衍文看著杜景,沒說出來什麼。
  杜景看他這反應,以為他不大願意,轉口道:“啊也不是那麼麻煩,你要是一個人休息比較好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住吧,”鐘衍文說道,“住這裡吧。我剛才一時沒反應過來,沒有別的意思。”
  “真的?”
  “嗯。”
  杜景和鐘衍文又確認了一下,這才去刷了個牙,回來和鐘衍文一同躺在床上。
  
第8章 事後
  
  “哢噠”一聲,杜景將唯一留的床頭燈也關掉了。之前他已經提前拉上了窗簾,所以現在房間裡連月色都沒有,黑得十分徹底。
  他鑽回被子裡,打了個哈欠。
  杜景一向習慣做完後溫存一陣子的,但鐘衍文與他以往交往過的物件性質有那麼點不一樣,他也拿不准對方願不願意再繼續有身體接觸。
  對方心裡現在在想什麼呢?
  覺得剛才舒服嗎?還是覺得完成了一項不得不做的任務呢?
  “杜先生明天有什麼安排嗎?”
  正當杜景覺得太過安靜的時候,鐘衍文主動說話了。
  “沒什麼特別的,大概就是回家待著吧。”
  “不上班嗎?”
  “這個……”杜景無奈地向鐘衍文介紹了一下,自己不過是在家裡的公司掛了個職位,並沒有真的幹什麼活,所以上次他打電話來公司自己才不在,並且讓他以後也別通過公司找自己,都澤十天裡有九天都找不著人。
  說話的過程中,杜景很自然地把手搭放在鐘衍文的身體上,手掌從側腰滑過去,輕輕地停留在後背上,被突然碰到的時候鐘衍文頓了一下,隨即身體又跟著放鬆下來,稍微往杜景的方向挪了一點,於是杜景順勢就把人摟住了。
  兩人的上半身都沒穿衣服,赤裸的肌膚幾乎貼在一起,鐘衍文以為杜景又想做了,但很快就發現這個動作沒有過多的情色意味。
  “那你呢?”
  杜景說話的熱氣吹過鐘衍文的發梢,搞得他側臉癢癢的。
  “忙活了一陣子,得休息幾天。去工作室看一下就回家吧。”
  “不用拍戲?”
  “下一部主演的戲離開機還有一段時間。不過這之間有一些戲份不多的客串,到時候又要忙了。”
  體會不到工作辛苦的杜景不知道該接什麼下去,只能拖長尾音地“嗯”了一聲。他不瞭解演員這個行業,從鐘衍文身上看起來,這也是個相當辛苦的工作。
  杜景後知後覺地發現鐘衍文身上也有香水的味道,但是味道十分寡淡,和他自己身體的味道、和沐浴露的氣味混在一起,很是好聞。
  “你用的什麼香水?”杜景嗅了嗅,頗為好奇地問道。
  “不知道,”鐘衍文誠實地回答,“代言商品後收到過不少,我拿到哪瓶就用哪瓶。”
  杜景:“……”這聽起來也沒什麼問題。
  “你喜歡這個?那我回家幫你看一下。”
  “不用了,我只是隨口問問,”杜景乾笑了兩聲,“話說……”
  “嗯?”鐘衍文認真地看著杜景的方向,不過周圍太黑了,他們都看不清對方的臉。
  杜景做完之後就想問這個問題好半天了,繞來繞去最後還是繞回來了,他“咳”了兩聲,低聲問道:“剛才舒服嗎?”
  大概是他跳躍得太快,鐘衍文都沒回過神來,好半天才“嗯”了一聲。他似乎是擔心自己回答得過於遲疑,聽起來不像真心的,又聲音很輕補了一句:“……舒服的。”
  那就好……杜景心想,雖然是第一次和男的做,但自己技術也還是過得去的嗎。在黑暗中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杜景將胳膊收緊了一些,道:“睡吧。”
  鐘衍文低低地應了一聲。
  許久沒有過床上運動,杜景現在通體舒暢。雖然手下充滿男性特徵的身體與以往截然不同,但他意外地感覺很不錯。射過後的疲勞像有後勁兒一般遲來地湧了上來,這麼躺了一會兒杜景便呼吸平穩地睡著了。
  鐘衍文睜開眼睛,感覺到搭放在身上的手臂放鬆了下去,隨著杜景的呼吸輕微地一起一伏。他這樣保持不動了好幾分鐘,好像單純地是在聽杜景的呼吸聲,又好像是在想事情。
  又過了一會兒,杜景睡熟了,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仰面躺回了旁邊的位置,搭放在鐘衍文身上的手臂也在無意識間不知道甩到哪裡去了。
  鐘衍文稍微撐起了一點身子,習慣了黑暗的眼睛模糊地看到了杜景的睡臉。盯了一會兒,他才慢慢地俯下身子,順著杜景的鼻息找到了他的嘴唇,低頭動作極輕地吻了一下。
  然後鐘衍文也躺下,閉上眼睛,安然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杜景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正以十分難看的姿勢掛在鐘衍文身上。
  還好鐘衍文還沒醒,只是被壓得有點不舒服,眉頭微微皺著。杜景趕緊趁他還沒發覺,把胳膊和腿從對方的身體上撤下來。
  睡了一晚上的被窩很暖,但還不至於熱到讓人流汗。鐘衍文的皮膚溫乎乎的,並且很光滑,杜景這麼一折騰之間就不小心蹭到了幾下,加上男人一早上很容易起反應,於是他快速地晨勃了。
  杜景自己也還沒完全清醒,下意識地就從側面貼上了鐘衍文,昨晚的情景還很清晰地印在腦子裡,在思考前身體就先動了。
  鐘衍文被這麼又是動又是蹭的,也終於被折騰醒了。房間裡還暗著,但是有不少陽光從窗簾縫中洩漏進來,照進房間裡。鐘衍文半睜開眼睛,模糊之間瞄到杜景的頭埋在他的鎖骨與脖子之間,這才感覺出自己正被毫無章法地親吻著,像是在敲門似的。
  感覺到鐘衍文動了,杜景知道他醒了,臉還埋在肩窩處,含糊道:“嗯……睡得好嗎?”
  “直到剛才為止還好。”
  杜景抬起頭來,道:“吵醒你了?”
  鐘衍文看到他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忍不住笑了:“沒,也差不多睡足了。”
  杜景大概知道他為什麼笑,隨機抬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他天生頭發軟,還有一點點天然卷,睡覺的時候隨便壓一下就會亂得不成樣子,起床的時候形象一般都非常糟糕。
  “別笑了……”杜景翻身壓到鐘衍文身上,肌膚緊密相貼,“再來一次?”
  鐘衍文不置可否,但很順從地從下頭摟住杜景的後背,大概是默認的意味。
  早上這樣自然地滾成一團順勢做一發的感覺比昨晚還要好,杜景覺得自己也許還是更加習慣這樣自然的發展,那種約好了時間地點,然後上床做愛的發展總讓他有點說不出的不自在……還有點緊張。
  鐘衍文似乎也比昨天更放鬆了一些,做到後來還用雙腿扣在杜景的後背上勾著,不像昨天那麼僵硬了。
  雖然杜景說不準鐘衍文到底對“包養”這事是怎麼看的,但至少在床上的反應來看,他覺得對方是舒服的。
  兩人這一通折騰到十點多,然後才全身是汗地一起去洗了個澡。杜景在鐘衍文閉著眼睛洗頭髮的時候多瞄了他幾眼。雖然昨晚已經看得清清楚楚了,但他還是想感歎一下對方的身材真好,哪怕他自己也有定期健身,但單是從比例方面就比人家差了一截。
  鐘衍文洗完後甩了甩臉上的水,杜景默默地移開了眼神。
  之後杜景叫了酒店的早餐送進屋裡,兩人吃完後,杜景提出送鐘衍文回家。
  反正鐘衍文也沒有開車過來,現在大白天的,如果在酒店叫計程車回去,被認出來就不大好了。看起來他的司機和經紀人也不知道他與杜景的事情,不然鐘衍文大概就提前讓他們來接了。
  “那我先下去,過一會兒你到車庫直接上車就好。”
  杜景將停車位置和車牌號告訴鐘衍文,兩人隔了一定時間才一前一後地下到車庫裡。這也是保險起見,萬一正巧被狗仔拍到鐘衍文和杜家的小兒子從一個酒店出來後又上了一輛車,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雖然他們本來也不清就是了。
  “前面拐彎。”
  鐘衍文家離杜景家很遠,開車得開上個四十分鐘。不過杜景本來今天就沒有安排,自然願意繞這個原路把人送家。
  “這裡?你住這裡會不會很容易被認出來啊?”
  杜景從車裡望出去,旁邊是一片很普通的社區。這周圍都是新建的居民區,住了不少白領和年輕人,怎麼看都是高危地區。
  “我也是最近才搬到這邊的,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被認出來過。”鐘衍文笑了笑。
  對了,他現在資金緊缺,怪不得。杜景本來想開口說你可以搬回去,錢我幫你付,但轉念一想,既然鐘衍文之前開口尋求幫助,卻沒有把錢用在這方面,說不定有他自己的定奪和打算。杜景最終還是沒說出口,決定下次再旁敲側擊地問問。
  “謝謝你送我回來。”
  “別客氣,又不是什麼麻煩事,橫豎我也閑著。”
  鐘衍文對著倒車鏡確認了一下自己的外表不會被認出來後,轉頭對杜景道別。
  “那我先走了,有事……短信聯繫我。”
  “哦,好。”
  鐘衍文下了車,從後備箱裡取出行李,朝駕駛室這邊點了點頭,然後就進了社區裡邊。
  杜景透過車窗玻璃看著鐘衍文走進去了,這才發動了車子,掉頭往公寓的方向開。
  
第9章 男神
  
  杜景的朋友們都察覺,他們已經有一陣子沒看到杜景了。
  但聽說他也沒好好地去家裡的公司,眾人都琢磨著杜景天天去幹了些什麼,突然行蹤如此神秘。
  而事實就是,杜景哪兒都沒去,他天天窩在家裡補電影。
  他這段時間和鐘衍文也聯繫過幾次,後來他們又去過一次賓館,那之後一直到現在鐘衍文又不在本地了。從本人口中得知,他是去一個劇組出演一個戲份不多的角色,那之後又緊接著要和前一部殺青的劇組一起去各地宣傳,回來後還有代言要拍攝,行程滿得杜景聽了就頭疼。
  不過即使這樣,杜景發現自己給鐘衍文發過去的短信也通通被認真地回復過來了。要是正好碰上鐘衍文休息或是在路上的空隙,那面回短信的速度更是相當的快,好像專門等在手機旁一樣。
  他們倒沒聊太多有意義的事,也就是偶爾交流一下。鐘衍文告訴杜景他在拍的新戲,還有當地的食物,杜景則問了不少有關劇組和幕後的事。
  這樣斷斷續續的交流一直持續著。
  而在家閑著也是閑著,杜景就把之前想要補一補電影的事情提上了日程。本來只是抱著打發時間的心情開始看的,但是他一看起來就停不下來了。
  先是看掉了鐘衍文剛出道的時候參演的幾部電影和電視劇,杜景還沒覺得有什麼,畢竟那個時候的鐘衍文演技青澀,五官也還沒完全長開,在戲裡也沒出現幾次鏡頭。但在那之後直接跳到了去年鐘衍文得了最佳男主的片子,杜景就驚呆了。
  螢幕中的鐘衍文與本人完全不同。
  從動作神態,到眼神……都與他所見到的鐘衍文大相徑庭,簡直像是披著同一外表的另一個人。
  這部片子的介紹上寫的是懸疑片,因為有一些血腥鏡頭所以沒有在內陸上映。而在片中鐘衍文飾演的是一名有心理問題的小說家。精神上的孤獨和不得志逐漸讓他走上了一條偏離正軌的路,越來越分不清筆下的世界和現實,隨而製造出了一場場本應出現在小說中的謀殺。整部影片的基調很沉悶,從昏暗的色調和怪異的鏡頭切入都讓人生理上十分不舒服。
  哪怕知道片中的人是演繹出來的,在看到鐘衍文露出那種有點扭曲又陰鬱的表情時,杜景還是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揪住了一樣。
  “……”
  一直到影片結束的時候,鐘衍文突然對著空無一物的前方笑了。緊接著畫面一黑,安靜了幾秒鐘,黑暗中傳出了一聲莫名其妙的槍響。
  杜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直到演員表開始滑動著播放,他才發現自己早就從悠閒地躺在沙發上的姿勢變成了緊張地坐著,還挺直了背,手裡的飲料也早就扔到一邊去了。
  杜景想起來,鐘衍文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時候,自我介紹的時候說他是“演員”。現在想起,杜景覺得鐘衍文是真的配得上這個頭銜的,甚至對此有些敬畏起來。
  有些電影看過之後短時間內都看不進其他作品,原來是真的。杜景覺得自己得歇歇。
  [我剛才看了你演的……]杜景拿出手機,忍不住在短信欄裡敲打了幾個字,但寫到一半又卡住了,不知道後面該接什麼下去。
  舉著手機苦思冥想了一會兒,杜景又把那一行字刪了,想了想,還是將手機鎖了屏。
  這之後杜景算是徹底對鐘衍文的電影和作為演員的那一方面來了興趣,翌日去公司也對此念念不忘,捧著個平板在辦公桌上看電影評價。
  這部電影本身的評價相當不錯,導演是拍文藝片出身,這次的懸疑電影裡也加入了大量的文藝片手法,很是獨特。但也有幾個人堅持自己的意見,說風格做作,不過整體還是鋪天蓋地的好評占多數。
  有個長評單獨分析了影片的男主這一角色,洋洋灑灑展開後竟有上萬字,也提到了不少鐘衍文令人讚歎的演技,公正地表示這次的影帝絕對實至名歸。杜景看得津津有味,頭都沒從螢幕上抬起來過。
  可這長評下頭有人叫好,也有人持反對意見,說這角色是不錯,但鐘衍文一向算是處於偶像派和實力派的交界線的,這次碰巧遇上了這麼有張力的角色,這才抱得獎盃。以後還有沒有這麼好的運氣可就說不準了。
  這樣的聲音還有不少,看得杜景莫名地有點生氣,往下拉了幾下,甚至想上去反駁兩句。但他連網站用戶都沒有,等到點開註冊那一步又消了火,心想自己幹嘛為了這點小事去和一群不認識的人置氣。
  他這頭看得起勁,都沒注意辦公室門開了。
  杜成經過觀察發現杜景真的是什麼事兒也不幹,每次來公司致力於渾水摸魚,就把原來分派給他的得力秘書撤走了。畢竟公司付給高級人才相應的工資,可不是讓她們來陪少爺喝茶聊天的。
  然後一個剛進公司的小職員就被分配給了杜景做秘書。
  這位叫戴雨柏的秘書一開始簡直受寵若驚,她剛剛大學畢業,一上來就被提拔兼職做總經理秘書,這讓她在驚喜之餘深深地覺得這裡面有陰謀。
  然而事實比她想像得好得多,只不過這份工作不需要什麼腦子,只要在杜景來上班的時候端茶送水就行了,連資料都不用整理,因為杜小少根本就不看什麼資料。
  戴雨柏敲了敲門,見裡面沒人應,還以為杜小少又提前遛號了。過了一會兒想進來整理一下桌子,沒想到杜景正坐在裡頭,聚精會神地玩平板電腦。
  戴雨柏趕緊轉頭回去又泡了一遍咖啡,端進來給杜景放在邊上。杜景頭都沒抬,戴雨柏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咳咳,杜經理,您的咖啡。”
  “哦,謝謝。”杜景這才注意到她。
  戴雨柏倒挺喜歡這個差事的,她胸無大志,就想賺工資宅家裡。現在幹的活清閒,每個月錢照樣發,杜小少待人還好,一點架子也沒有,偶爾還接地氣地和自己閒扯兩句,簡直是理想中的上司。
  而且……
  “哎,杜經理,你也喜歡鐘衍文啊?”
  杜景剛抿了一口咖啡,聽到“喜歡鐘衍文”這五個字,險些噴出去。他頓了一下,硬是“咕嘟”一口把嘴裡的咖啡全吞了下去。
  他的平板電腦攤放在桌面上,而他剛才從那個評論中返回上一頁,停留在首頁,旁邊的配圖就是一張有著鐘衍文側臉的電影海報。戴雨柏這麼一眼掃過去,正好就瞄到了。
  “你喜歡他?”杜景反問道。
  戴雨柏瘋狂點頭,精簡地概括道:“他是我男神。”
  “……我就是正好看了這部電影,”杜景清了清嗓子,“他演得挺好的。我還想之後有空看看他前幾年的作品。”
  “您一定要看,都拍得特別好!雖然其他的電影沒有拿到這麼大的獎,但是每一部都很棒!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明星……”戴雨柏語無倫次地安利起來,這份工作太值了,上司竟然很有可能和自己粉上一個明星!
  杜景看了一眼形容詞貧乏成小學生的戴雨柏,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其實我認識他。”
  “也是,他現在這麼有名,您的確應該聽說過。”戴雨柏冷靜了下來,哈哈笑了兩聲,感覺剛才自己在杜小少面前太失態了。
  杜景見她沒理解自己的意思,又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我認識他本人。”
  戴雨柏愣住了,緩緩地張大了嘴,一臉驚呆了的表情:“真、真的……?”
  “真的。”
  杜景心道,真的,不光認識他,我還睡了他呢。
  “你、你怎麼認識他的!”戴雨柏話都說不利索,對上級尊稱都忘了加了。
  杜景隨便扯了個淡:“你忘了我姐是誰了?我認識的明星多著呢。”
  “哦,也是……”戴雨柏想想也是,忘了這位平易近人的上司其實是個富二代,家裡還有個姐姐是經營娛樂公司的。她突然覺得這位遊手好閒的杜小少的形象一下子偉大了起來,委婉道,“這個,那個,您看……既然您認識他,這個……簽名……是不是?”
  “我看看,有機會幫你弄一個吧。”杜景故意換上一副隨意的語氣。
  雖然他說“有機會”,也足夠戴雨柏開心死了,連著問了杜景三遍還要不要再來一杯咖啡,最後歡天喜地地被杜景趕出去了。
  杜景忍不住笑了笑,他覺得自己有點幼稚,竟然因為這種事有點自得。
  提到鐘衍文了,杜景就想起來對方這兩天差不多該回S市了。
  
第10章 關注
  
  他拿起手機,發短信問道:[你這兩天是不是劇組宣傳快結束了?]沒到一分鐘那邊就有了回應:[嗯,明天回S市的飛機。]杜景想到之前鐘衍文提過,劇組宣傳回來後還會有幾個代言和雜誌封面的拍攝。正在他在腦海裡算著這些都搞定需要的日子時,鐘衍文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麼,又很主動地補了一句:[杜先生,要我過去嗎?我之後的晚上都有時間的。]對方都這麼說了,杜景也就不推脫了,順勢約了他明天,也就是週五的晚上。
  [還是那間?]
  [對的。]
  第一次之後杜景就管杜叢要了那間房的長期使用權,反正現在也不是旺季,不缺那一間豪華客房。杜叢忙得要死,揮揮手就答應了。
  鐘衍文和杜景發的短信內容經常都很簡短,涉及到那方面事情的時候也會比較含糊。雖然他們有交流後及時刪除短信的好習慣,發消息的時候也注意著周圍,但難免還有會有點警惕,特別是短信還會在鎖屏的時候突然跳出來,其實很不方便。
  杜景想著下次見面的時候,最好能問鐘衍文要個別的聯繫方式。
  呃……還得要個簽名。
  [那你好好休息吧。]
  [杜先生也是。]
  結束了簡短的交流,杜景鬼使神差地上網搜鐘衍文的新聞。果然頭幾個連結就是對方在宣傳活動時的現場照片。他一隻手撐在桌上托著頭,另一隻手握著滑鼠,快速地往下滑著滾輪。新電影離上映還有一段時間,杜景琢磨著到時候要不要約鐘衍文一起去電影院看他演的片子。
  [有幸在現場,果然真人特!別!帥!!!上車前還和我們打招呼,死而無憾了!]杜景看到這麼句感歎,隨手點進去,發現是一個粉絲的微博,轉發數非常高。
  活動全程禁止粉絲拍照,也是為了可以讓大家的注意力從手機上轉移出來,從而更好地互動和觀看片花,所以觀眾拍照只能趕著明星到場和離場在門口的瞬間。因為大家往往是一擁而上,所以照片裡大部分都是前面的人頭,要麼就是糊的。
  而這位粉絲大概是特別幸運,被擠到了前排,拍下了一張鐘衍文的近照,照片裡鐘衍文正要上車,估計是聽到粉絲的呼聲,所以回過頭來友善地微笑了一下,正好就被抓拍到了。
  轉發裡自然是各種語氣詞和感嘆號齊飛,還有不少人at鐘衍文,大呼這張抓拍比官方媒體放出的照片還要好看。
  杜景順著對方的at點進去看鐘衍文的微博主頁。
  鐘衍文發微博不多,偶爾配合新戲宣傳會轉發一些東西,平時也不怎麼發自拍,偶爾會發一些日常生活的照片,比如到了別的城市的機場,劇組的伙食,又或者喝的飲料之類的。點開評論,除了誇讚外,一大堆人都在呼籲男神多拍拍臉,最好每天都能發一條微博。
  杜景本來覺得鐘衍文和自己發短信說話過於簡潔,看了他的日常微博,杜景才覺得也許鐘衍文已經對自己這位金主很特殊對待了,因為微博裡的配字更加簡短。
  比如……
  “早餐[圖片]”
  “我到了[圖片]”
  杜景認識不少現實生活中話不多,但是一打字就話癆的傢伙。而鐘衍文現實生活中話不多,網上好像話更少。
  眾多粉絲也習慣了這件事,還總拿這當梗玩。一旦有那種涉及宣傳的內容,鐘衍文轉發時說的字超過十個了,一群人就會在下面整齊地刷“男神都這麼努力了請你們趕緊把宣傳費打到他的帳戶裡去”一類的評論。
  杜景看了看自己的帳戶,註冊了好幾年了,當初還是國內的朋友告訴他的。但註冊後他也沒有用,微博轉發過兩條,自己什麼都沒發過,頭像也沒有,粉絲全是僵屍號——還是孤零零的個位數,怎麼看怎麼慘。
  最慘的是他註冊微博的時候這個沒什麼特色的名字早就被佔用了,於是他只能隨便輸了一個“杜景景景”,然後一直留到了現在。既然都回國了,杜景覺得自己也可以把微博用起來了,借著這個機會就關注了一堆人,然後換了一張沒有露臉的逆光照片,最後思來想去,還是沒有將那句“這名用戶還沒有簡介”變成“杜氏商業總經理”。
  還是別給他爹丟人現眼了吧。
  最後他又回到了鐘衍文的主頁,盯了好一會兒,快速地點了一下“關注”。
  下班前來收拾咖啡杯的戴雨柏發現杜小少有點心情不佳。
  “杜經理,您怎麼啦?”她隨口問一句。
  “沒怎麼,”杜景突然起來,拿著手提電腦和手機就往外走,“我下班了,下周再見。”
  “……”戴雨柏莫名其妙,這是怎麼啦?
  其實也沒發生什麼大事,只是杜景沒有被回粉而已。
  杜景的確有點不愉快,但他想想,也許鐘衍文根本沒有看微博,晚上閑下來的時候就會發現了。
  然而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杜景醒過來拿起手機查看的時候,依舊一條新提醒都沒有。
  這天晚上就是約好的週五晚上。鐘衍文早上到S市的飛機,先讓司機繞了一大圈甩臉狗仔,載他回家放了行李,然後又換了一身裝扮,靜靜地出門自己打了一輛車去酒店。
  每次的房間都是同一個,且沒有別人使用,鐘衍文只要和前臺出示一下證件就可以直接拿著卡上去了。倒不用擔心這件事會被酒店方捅出去,畢竟這麼知名的大酒店自然有它的服務素養,所有擺在眼前的客人資訊全都要當沒看到。
  天還沒黑鐘衍文就進了房間,然後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眼睛看著天花板想事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過了約莫半個多小時,他才掏出手機跟杜景說了一聲他已經到了,然後慢悠悠地將窗簾拉好,脫掉衣服進了浴室。
  杜景還在因為沒有被回粉而隱約有些失落,不過想到馬上就要見到本人了,他也不那麼在意這件事情了。
  尤其是打開房門後,鐘衍文已經只穿著一條內褲躺在床上等自己的情況下。
  “你來得真早啊……”杜景強作鎮定。
  “下了飛機沒什麼事情,我就把行李放回家裡去,然後過來了。”鐘衍文見杜景來了,就從床上下來,他早就已經洗完澡,現在頭髮幹得都差不多了。
  超過二十個字了……杜景默默地想到之前微博上那個梗。
  鐘衍文似乎感覺到杜景走神了,稍微有些疑惑:“怎麼了?”
  “沒什麼……”杜景其實還沒完全走神回來,本能地開口回答他。並且在鐘衍文走到面前時動作十分自然地把人摟了過來。
  鐘衍文愣愣地看著杜景,房間裡沉默了好幾秒,杜景這才大腦清醒過來。
  身體比腦子動得快可怎麼辦啊。
  大概是這樣的姿勢實在太過合適,不接個吻都有些不自然了。鐘衍文的嘴唇現在就在面前的同一高度上,杜景順勢便親了上去,短促但輕快的一個吻,就和打招呼一樣。
  “感覺好久沒見了。”杜景親完後松了手,把外套隨手扔在椅子上。因為最近入秋了,他今天穿得厚了一點,倒是把自己給熱到了。
  “有小半個月。”鐘衍文坐回床上,看著杜景。
  “我看到你們宣傳的現場照了,跑了那麼多個地方,辛苦了,”杜景問道,“上映還得等一陣子吧?”
  “快了,”鐘衍文笑了笑,“我留了首映場的票給你,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
  “哦……好。”首映場一般會比正式上映提前,主演和劇組人員也往往會到場,不過都是坐在前排的。杜景總覺得這和自己想像的一起去電影院看有點小區別,但好歹也是鐘衍文的一片心意,於是先應下了。
  儘管已經第三次了,到了這個階段杜景還是覺得有一絲尷尬。他到現在還是沒有掌握應該如何順暢地從“見面打招呼”這一步直接跳到“脫衣服上床”的正題。
  鐘衍文先開口道:“杜先生,我已經洗過了。”
  “啊,我今天起床後上午才洗的澡。”
  “嗯……”
  言下之意是可以直接開始了?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忍不住在略顯安靜的房間裡一同笑起來。
  杜景無奈地抿了抿嘴唇,往床上一坐:“你也看到了,我真的不大習慣這樣。”
  鐘衍文側頭看著他:“杜先生這樣就很好。”
  “你也是,不要左一個杜先生,右一個杜先生了,我們是同齡人吧?”杜景抱怨道,“在……床上都這麼叫,搞得我總覺得哪兒怪怪的,直接叫我名字行不?”
  鐘衍文停頓了幾秒,聲音有些微弱:“……杜景。”
  “你看這樣就正常多了嘛。”
  “杜景。”鐘衍文又重複了一遍,這次是面帶笑容地說出口的。
  杜景在極其近的距離看著鐘衍文的臉,在硬起來前心裡想到:這個笑容要是拍下來發到微博上,轉發絕對能上五位數。
  
第11章 磨人(h)
  
  等杜景反應過來的時候,鐘衍文就已經被他壓倒了。
  鐘衍文的脖子挺敏感的,被親吻了幾下就呼吸不穩了,杜景還想再多糾纏一會兒脖頸上的肌膚,就聽到鐘衍文斷斷續續道:“別……留痕跡……明天上午還有拍攝……”
  “唔。”杜景含糊地應了一聲,差點忘了這件事,趕緊把嘴唇移下去。
  鐘衍文只覺得火熱濕潤的觸感從上頭一路燒到小腹,他抬頭看了一眼埋頭在他小腹上親吻的杜景,看不清臉,只有一頭柔軟的頭髮在眼前晃來晃去。鐘衍文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杜景疑惑地“嗯?”了一聲,還以為鐘衍文是讓他停下來,結果看到鐘衍文手停在那裡,無言地看著他。
  杜景笑了,從下麵移回來:“特別軟?”
  “嗯。”鐘衍文也不知道該不該把手收回來。
  “摸吧,揉都沒問題。”杜景破罐子破摔,一副你開心就好的表情。
  鐘衍文笑了笑,忍不住將手指穿插進杜景的發稍裡,動作輕柔地揉了揉,感覺像是在摸什麼小動物一樣,手下的觸感十分柔軟。
  被這麼摸了好幾下,杜景無奈地翻身躺下:“頭髮給你摸了,衣服你也得幫我脫。”
  鐘衍文很快地應道:“好。”
  杜景的襯衫和褲子都還穿在身上,鐘衍文見他耍賴一樣躺著不起來了,猶豫了一下,跨坐到杜景身上。只著了薄薄一層內褲的下半身正好和杜景隔著褲子硬起來的地方貼在一起。
  鐘衍文微微彎下身子,伸手一顆顆地幫杜景解襯衫扣子。揭開後杜景還是不動彈,就直直地看著他,於是鐘衍文又伸手去解杜景的皮帶,拉下褲子拉鍊,把褲子從腿上拉扯著褪下去。
  “過來……”杜景的聲音有點啞,他看著鐘衍文這樣主動的動作,感覺整個人都在冒熱氣。
  鐘衍文俯趴下來,身子貼著身子,正好被杜景扶著後腦勺吻住。杜景很近地看著鐘衍文很配合地閉上了眼睛,自己也將眼睛閉上了。他發現鐘衍文其實不大會接吻,雖然在男男的情事方面他們倆好像都半斤八兩地不咋地,但吻技絕對是杜景的大獲全勝。沒幾下,鐘衍文就呼吸粗重,完全失去了唇舌之間的主導權——又或者是自己交出去的。
  杜景一邊親著,一邊發現鐘衍文逐漸硬了,隔著內褲和自己的那根抵在一起,一時間都分不清哪一邊更燙。但他卻有點疑惑,鐘衍文原本就是同性戀嗎?做的時候刺激到了敏感點,硬起來是生理反應,這可以理解。但只是和男人接吻也可以硬?理論上,和自己上床這件事可以算作任務吧……
  這會兒杜景腦子正逐漸被欲望充填,對於鐘衍文到底是對接吻這一事有快感,還是在床上對自己有欲望這一事沒有細想,一些想法飛快地就飄過去了。
  “今天你自己來?”嘴唇分離之際,杜景低聲問道。
  “好。”鐘衍文倒好像沒聽出來這是一句疑問句,點頭應了下來。
  杜景喘著氣專心欣賞身上的美景,鐘衍文快速地脫掉了自己的內褲,全裸地跨跪在杜景的胯部兩側,從背後反著手去自己擴張早些時候已經塗抹過潤滑的穴口。
  杜景發現哪怕平時鐘衍文再如何淡定,這時候臉也紅得不行了,眼睛也不看他的方向,反而專心盯著自己頭頂的牆。
  但是鐘衍文的身體從這個角度看真是一覽無餘,因為手臂背到身後去,他的胸膛微微往前挺著,腹部也因為後穴的動作被牽動著屏著氣,一收一縮都能清晰地看到。杜景伸手扶住鐘衍文稍微有些發抖的腰,鐘衍文的視線因為感受到這個動作而移回來看他,被這種情色的氣氛帶的,杜景他自己也有點臉紅。
  杜景看不到鐘衍文身後的模樣,只能煎熬地耐著性子等。鐘衍文看他的視線焦急,動作就粗略了一些,幅度也大了不少,眉頭微微蹙起。
  “套子……”鐘衍文看了一眼床頭櫃的方向,他夠不著那邊,杜景了然地伸長了胳膊從抽屜裡撈出避孕套,拆了一個給自己戴上。
  “是不是太快了點?你確定沒問題了?呃……當我沒問……”
  杜景話問到一半就刹了車,因為鐘衍文已經一手撐著他的胸口,另一隻手扶著根部,緩緩地坐了下去。只是剛才的擴張實在是太粗略了點,這時候剛進去一個頭就卡住了,只能慢慢地往裡磨。杜景被夾得說不出話來,但進都進去了,肯定也不想抽出去,只好把手搭回鐘衍文的側腰上,安撫地揉捏著……雖然他也不知道捏這兒能有什麼用。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奏效了,鐘衍文僵著的身子和腰逐漸放鬆下來,緩緩地往下坐,終於艱難地將一整根都包裹進去,讓躺著的杜景長出了一大口氣。
  鐘衍文因為剛才的進入有些難受,陰莖半軟下來,在跨坐的姿勢下就這麼垂在杜景小腹附近。杜景趁著鐘衍文還在調整呼吸的空當伸手就將那根握住了。
  鐘衍文因此腰部一軟,悶哼了一聲。
  杜景想到第一次的做到最後的時候自己一邊幫鐘衍文擼一邊插,把鐘衍文弄射了。但那時候他情欲在頭上,很多動作都是下意識的,也沒什麼技巧。現在他腦袋比那時候清醒不少,於是手下用了巧勁,想著給自己摸的時候是怎樣的,用掌腹包著,大拇指按在龜頭處擠壓,上下沒動上幾下就把鐘衍文弄硬了。
  “嗯……唔……”
  鐘衍文的體溫和呼吸一併發熱,斷斷續續的粗重喘息聲不斷地漏出來。他下意識地抓住了杜景的手腕,但卻沒有用力,而是輕輕搭在上面,好像有些混亂不知該不該推開。
  杜景覺得現在自己很難自欺欺人地說“我沒有彎”……因為他現在正在認真地幫另一個男人擼!而且還因為那個男人激烈的反應而興致勃勃!
  他想著,下次應該進去的同時就幫鐘衍文擼。
  鐘衍文的身體本能地向後彎曲著,全靠支撐在杜景大腿上的手支撐著體重,有些艱難地主動套弄著杜景的肉棒。儘管動作十分緩慢,但是每一次都是坐到了底的。杜景親眼看著自己的那根被反復吞進去,只覺得這種視覺衝擊實在有點厲害過頭了。
  但這種慢悠悠的節奏也實在折磨人。
  鐘衍文低頭看到杜景額頭上冒了薄薄一層汗,頭髮也因為出汗有些濕了,開口道:“杜景……你動動吧。”
  杜景吞咽了一口唾液,也不客氣了,松了幫鐘衍文擼動的手,轉而扣到腰上,開始用力地向上頂撞。
  “唔……!哈……”
  鐘衍文一瞬間脖子向後仰著,彎成一個很好看的弧度。
  杜景看得小腹一熱,頂弄了沒幾下,實在忍不住在鐘衍文腰軟地俯趴下來的時候攬著對方的腰,後背一使勁兒,就著插入的姿勢往旁邊一轉,上下掉了個兒。
  面對面的姿勢下杜景總覺得特別順手,主要是很容易找到鐘衍文敏感的那塊區域,他已經找到訣竅了,只要猛地往那裡進攻,然後在鐘衍文耳朵和脖子那一片又舔又親,用不了幾分鐘鐘衍文就能被做得射出來。
  今天他還記得不能留下痕跡,所以克制著,只用嘴唇輕輕地抿,然後用舌頭舔弄。可這麼一來,鐘衍文卻覺得更受不了,耳朵邊上濕漉漉的,吸吮的聲音特別大,好像直接地就傳進了耳膜裡一樣。
  “啊嗯……!唔!”
  杜景突然感覺到後面把自己咬得很緊,鐘衍文喘息的聲音也高了一個音調,手指用力地抓著他的肩膀,但是還沒有用力到用指甲掐到他。
  鐘衍文急促地呻吟了一聲,抵著杜景射了出來,一股一股的流出來不少白濁的液體,搞得兩人腹部黏糊不已。杜景還沒有射,但也沒有繼續動,而是停住下身,低頭去吻鐘衍文。他查到男人射了之後有一段時間再被刺激也不會舒服,於是打算磨蹭著磨掉這段時間,然後再繼續戰鬥。
  鐘衍文不得不承認,杜景“磨人”的技術特別厲害……他剛射過,腦子幾乎是一片疲倦的空白,但能感覺到嘴唇上有柔軟的觸感若即若離地貼上來,臉上也不斷被茸茸的發梢掃過,隱隱發癢。縱然腰還軟塌著,這樣溫存著耳鬢廝磨了一會兒,身體就又一次熱了起來。
  杜景就著這個姿勢又小幅度地開始動了,看鐘衍文看起來沒有什麼難受的樣子,反而比剛才喘得更厲害,就放寬了心沒有顧慮地加快了速度。
  這麼做了不知道多長時間,杜景差不多到了極限,鐘衍文也被弄得要第二次射出來了,腿架在杜景身體兩側,聲音有點抖:“唔……啊、嗯啊……”
  “要射了……”杜景圈著鐘衍文的身體,臨近射精的時候,使勁兒往裡邊頂弄,明明隔著層套子,但那勁頭好像是要射到裡頭一樣。
  鐘衍文覺得杜景和他幾乎是差不多的時間射出來的,但他是第二次射了,這會兒就有點脫力。鐘衍文平時鍛煉不少,但其他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工作上,連自瀆都是有需要了才偶爾會有一次的,幾乎從未有過在這點時間內連續射兩次的經歷。
  射完後總會有段時間身體犯懶,杜景就這麼埋在鐘衍文身體裡喘著氣休息,隔了好半天,覺得自己開始有點軟下去後才硬是撐起身子來把陰莖連著套子抽出來,不然套子可能就要脫落了。
  杜景身上出了一層汗,鐘衍文更是,躺著的那一片都被汗給打濕了,坐起來後才發現。
  扔了套子後杜景將床上最上頭濕了的那條被單扯了扔到地上去,轉頭鐘衍文已經進了浴室。杜景想反正等著也是等著,乾脆就也進去和鐘衍文擠一個淋浴頭。
  鐘衍文正在搓洗髮露,滿頭泡泡,見杜景進來了,主動站到旁邊去讓他先沖水。
  “你之前說明天上午還有拍攝?”
  “嗯,雜誌封面,不趕早,十一點到就行。”
  “那定個鬧鐘……有司機來接你嗎?我送你過去?”
  鐘衍文拖長尾音“嗯……”了一聲,道:“你不嫌麻煩的話。”
  “這哪裡麻煩了,”杜景和鐘衍文換了個位置,一邊往腦袋上拍洗髮露一邊問道,“那我能不能進去觀摩一下啊?”
  “觀摩……”鐘衍文被杜景的用詞逗笑了,“到時候說一聲,他們肯定讓的。”
  “好。”
  杜景站在一旁看著鐘衍文沖泡沫,腦子裡的思緒又飛遠了。之前的疑問又冒出來了,鐘衍文難道原本就是同性戀?正常的直男應該不會處於被壓的那一方,連著被幹射兩次吧……?還有之前接吻的時候也是。
  “杜景。”
  “嗯?”
  鐘衍文指著他的額頭提醒道:“泡沫要流下來了。”
  杜景手忙腳亂地抹了一把。
  “怎麼了?”
  “沒事,我就是在想……”杜景看了看鐘衍文的臉,乾脆不吐不快,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你是同性戀嗎?怎麼說呢,你看,你是因為資金緊張才陪我上床的吧?但你在下頭……還能連著射出來兩次……總不會是我天賦異稟,技術太好了吧?”
  鐘衍文愣了一下,笑道:“你技術很好的。”
  杜景皺皺眉毛:“問你真的呢。”
  鐘衍文還站在淋浴頭下,細細的水流順著他的臉淌下來,滑過身體劈裡啪啦地打在浴缸上。他看了杜景一會兒,認真地回答:“因為你很特別。”
  “咳、咳……你說什麼……”杜景在心裡“臥槽”了一聲,咳嗽了好幾聲。
  用這樣的表情說這種話,真的不是在撩人?真的不是?
  “……”鐘衍文張了張嘴,沒有再重複一遍。
  杜景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浴室裡只有水流的“嘩嘩”聲,他隔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我知道了……”
  他覺得自己成功被撩了。
  鐘衍文洗完了後看杜景站在淋浴頭下頭默默地沖水,一時半會兒沒有走出來的意思,只好裹著浴巾先出去了。他悄悄瞥了杜景好幾眼,臉上的神色有點複雜。
  杜景則是一時有些混亂。
  他覺得自己有一點想和鐘衍文進一步發展的衝動。
  他們倆開始的莫名其妙,到目前為止見面的次數一隻手可以數過來,交集也無非都在床上。但一開始杜景就覺得鐘衍文有一種很不同的感覺,說不上是氣質還是氛圍,哪怕拋開性別也很吸引自己,不然一直以來是直男的他也不會就這麼同意包養一個男人。
  ……只是不知道鐘衍文是如何想的。
  青春期都在外國度過的杜景向來不是在感情上過於糾結的人,他覺得自己對鐘衍文有些好感,但瞭解還遠遠不夠。他想,之後他可以和對方在其他方面更多地接觸一下,如果對方不想,那也只能說很遺憾。如果想的話……那就順其自然。
  先回到外面的鐘衍文完全不知道浴室裡杜景的內心戲進行了一大圈。他躺在床上,隔著磨砂玻璃看浴室裡杜景仿佛定格了一樣的身影,輕聲歎了口氣。
  說錯話了。
  剛才那句話有點越界了。也不難想到為什麼杜景會露出那麼驚訝的反應,畢竟他原來就是喜歡女人的。鐘衍文想到最近和杜景的種種交集,突然有些不想看到待會兒杜景出來時躲避的神情。
  然而他還沒有繼續想下去,浴室的水聲就突然停了下來,打斷了思考。鐘衍文看向浴室的方向,只見杜景用力地擦著他的一頭亂髮,嘴裡還哼著歌。
  鐘衍文當然看得出,杜景是真的心情不錯,而不是演的。這要是演出來的,那他這麼多年的演員就算是白當了。
  還沒來得及驚訝,杜景就往床上一躺,把鐘衍文也一同拉下來,道:“想什麼呢?趕緊睡,明天要是起的早啊,我們還能出去吃點好吃的。”
  
第12章 早茶
  
  鐘衍文一時間沒有跟上杜景跳躍的思維:“吃好吃的?”
  “酒店的早餐不好吃,”杜景拍了拍枕頭,鑽進被子裡,“我想吃……我想想啊……”
  “……對了,我想吃早茶。但我剛回來,哪兒都不認識了,你等我先查查。”說著杜景就要去拿手機。
  “我倒是知道一家不錯的店,離這裡也不遠。”
  聽鐘衍文這麼說,杜景又縮回了手:“那明天你帶我去?”
  “可以啊。”
  被他這麼一打岔,鐘衍文的腦子裡想的事也斷了,開始被杜景牽著走,思考起明早的事情。
  回過神來的時候,杜景正盯著他仔細地打量。
  “怎麼了?”
  “和電影裡真不一樣。”杜景感歎道。
  鐘衍文解釋道:“電影裡都是化過妝的,髮型也是專門做的。”
  “不是說這個,是氣質完全不一樣,就像……完全是另一個人似的。”
  鐘衍文笑了笑,對此倒是十分坦然:“謝謝。你看了我演的電影?”
  “就看了去年拿獎那個,你演得好,劇本也出乎意料的好!”杜景坦言,“我以前一直對國內的電影有偏見,覺得都是爛片,演員一堆花瓶,現在才發現也不全是。”
  “這圈子現在風氣是有點不好,但總還是有好好做這一行的人。”鐘衍文語氣很堅定。
  之後兩人躺在床上斷斷續續地講起了電影的事,杜景在外國也看了不少國內未曾上映的好作品,憑著記憶和鐘衍文描述著他覺得精彩的片段,鐘衍文聽得很認真,看得出是真的好奇而並非敷衍杜景,讓他說話的動力都多了幾分。
  杜景覺得鐘衍文應該是很喜歡演戲的。提到這些東西的時候,鐘衍文眼睛裡都有與平時不同的光芒。
  本來就之前就激烈運動了一番,現在又躺在柔軟的床上,於是這麼講著講著,估計有一個多小時,兩人就都困了。杜景說話的速度越來越慢,眼皮也有點發沉,他隱約瞄到對面的鐘衍文似乎也在眼皮打架,像是在抗爭著什麼。
  “後來……後來的就下次再說吧……”
  杜景緩慢地含糊道。對面的鐘衍文聽到這句話,終於放棄了和困意的抗爭,沉沉地應了一聲,直接就睡過去了。
  杜景也乾脆地合了眼皮,兩人連床頭燈都沒有關,就在這樣暗黃的燈光下,臉對臉地睡熟了。
  第二天一早,不知道是否在潛意識中感受到了早茶的召喚,總是一覺睡到大中午的杜景八點鐘左右就睜了眼。
  因為床頭燈還開著,他恍然間有一種還是半夜的錯覺,不過轉頭看了一眼漏光的窗簾縫隙,他就意識到已經天亮了。
  昨晚是怎麼睡著的來著?
  杜景一邊回憶著,一邊下床繞到鐘衍文睡的那一邊去關檯燈。他自認為動作已經很輕了,但鐘衍文似乎睡得很淺,還是因為他下床的聲音醒了。
  看到鐘衍文轉過頭來看自己,杜景驚訝道:“不是吧?我走路這麼輕都能吵醒你?”
  鐘衍文搖搖頭:“不是你,我天生睡覺不安穩,容易醒。”
  “不睡了?”
  “醒都醒了。你不是想吃早茶嗎?”鐘衍文起床倒是爽快,從床上下來就開始穿衣服。杜景一看,明明是自己提議的,對方倒看起來比他還積極,頓時也不好意思磨蹭了,趕忙進了衛生間和他的一頭炸毛搏鬥。
  在去餐廳路上的時候,杜景瞥到鐘衍文拿著手機,才想起來一些事情。
  他之前覺著總發短信偶爾會有不方便的地方,於是加了鐘衍文的微信,別的平臺在國內被牆得七七八八,他用的也不多了,所以也沒問起來。
  哦對。杜景突然想起來見到鐘衍文之前,自己不是在糾結微博的事兒嗎!短短一晚上差點就給忘了。
  不過這樣的事兒說出來總覺得有點小家子氣,杜景皺了皺眉毛。
  鐘衍文因為杜景這個小動作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還沒思考出該如何開口,他們就到地方了。
  鐘衍文先下車去等位置,杜景停好了車才回來找他,一進門就看到餐廳裡人滿為患,門口也擠了不少等位的顧客。他不禁有些擔心時間夠不夠排到他們,而且這裡人坐得也太近了,杜景覺得鐘衍文很容易被認出來。
  他左右轉頭尋找鐘衍文,就看到鐘衍文在對面,朝自己招了招手。杜景穿過緊湊的桌子,一路快步走到了那邊去。
  “他們這有包廂的。”鐘衍文是特意出來等杜景的,看他過來了,就帶著他又上了樓。
  “那門口還那麼多人排隊?”
  “包廂就只能點菜了,沒法直接從手推車上拿東西……你想等位子嗎?”鐘衍文停下腳步回頭看杜景。
  “不不不,咱們還是進包廂吧,”杜景趕緊拒絕,“下頭那人擠人的,你往那兒一坐要是被認出來了,場面一定十分感人。”
  這餐廳提供吃早茶的小包廂,倒和杜景與鐘衍文第一次約見的茶館包間有些像,空間不大,只能坐三四個人。有人覺得清靜,但也有人覺得缺了點氛圍。
  杜景好久沒吃過早茶,又正餓著,一口氣點了一大堆。反觀鐘衍文,指了兩樣就說夠了。
  服務員收了功能表下去了,杜景擔憂道:“你吃得未免也太少了吧?”
  “待會兒還有拍攝,不能吃太多,墊墊肚子就行了。”
  杜景欲言又止,鐘衍文這是為了工作,沒辦法。但是他怎麼都覺得這樣時不時餓一頓對胃不好。
  鐘衍文瞧出他是在擔心自己,笑道:“拍攝很快就結束了,我助理會帶點零食來的。”
  “好吧,說起來我還沒見過你的助理。他知道我們的事情嗎?”
  鐘衍文點點頭:“我和她說過。”
  杜景點點頭,這時候正好服務員進來送茶水了,他們就趕緊噤聲,免得透露了出鐘衍文是個明星的事。
  服務員還一頭霧水,為什麼這個包間的客人如此沉默?兩個大男人一起來吃飯,結果面對面坐著還一言不發,就光盯著她倒水的杯子,看得她手都抖了。
  還好她沒仔細去看鐘衍文的臉,不然連水壺都能摔飛出去。
  杜景沒想到鐘衍文說是帶他來吃,結果還真的就是“帶他來吃”。鐘衍文自己吃完了自己的那兩份東西,還分了一筷子給杜景嘗嘗,然後就坐在對面看他吃。
  好像看出來杜景自己吃得不自在,鐘衍文也不盯著他了,拿出手機佯裝在刷微博,其實根本沒注意都刷下去了什麼東西。
  杜景看到鐘衍文打開微博,終於憋不住了。
  “咳咳,”杜景咳嗽了兩聲,“你平時經常用微博嗎?”
  “不怎麼用。”
  “那你都關注誰了?”
  這問題也太過籠統了,鐘衍文摸不清杜景的意思,概括地回答:“其他的明星,導演,編劇……一類的,怎麼了?”
  杜景停了嘴,托著一邊腮幫子看他:“那你平時看不看都有誰關注了你?”
  “太多了,怎麼看得過來。再說,我的微博一部分時間其實都是團隊在管理……”鐘衍文話說到一半停住了,他看杜景半眯著眼睛盯著自己有些不爽的模樣,輕易地就猜測到發生了什麼,“你關注我了?”
  “算是吧。”杜景晃了晃筷子,繼續吃東西。
  他這模樣有些像小孩子鬧脾氣,鐘衍文一下子笑了,追問道:“你叫什麼?我回你關注。”
  “你這麼大一明星,突然關注我這種小號一樣的人,肯定有人發現。太不自然了,得了吧。”杜景對自己的昵稱避而不談。
  “我可以悄悄關注的。”
  “……”
  杜景沒說話。但鐘衍文打開粉絲列表,隨手一搜杜景的名字,就找到了有他本人頭像的那個,粉絲數是少得可憐的“8”。
  鐘衍文把手機反過來遞到杜景面前:“這個嗎?”
  杜景嘴裡正塞著個蝦餃,瞄了眼手機,含糊地“唔”了一聲,自己伸手上去戳了兩下,點了“悄悄關注”。
  鐘衍文把胳膊連帶手機伸了回來,臉上還掛著笑容。
  杜景心想,不要在意細節了,雖然事情的發展和想像的不大一樣,但至少結果還是對的。
  了卻一樁心事後,他完全把幫戴雨柏要簽名這件事拋到了腦後。
  
第13章 挫敗
  
  吃完飯後還有一個多小時,鐘衍文說早些去攝影棚也好,杜景沒意見,就開車直接載鐘衍文過去了。本來攝影那邊肯定是不對外開放的,但是鐘衍文讓助理和那邊的負責人打了個招呼,對方聽說是杜家的小少杜景,立馬就同意了。
  不過攝影棚那邊當然還是疑惑了一番,主要是納悶,這鐘衍文又不是星宇的藝人,怎麼和杜景扯上的關係?
  杜景在鐘衍文化妝準備的空檔和他的助理路慧打了個照面,對方是個年輕但是幹練的女性,對自己的態度有些拘謹,甚至可以說有點尊敬,八成是真把他當老闆的金主了——呃,他好像的確是。
  杜景有板有眼地路慧交換了名片,說實在的,他真的不大想拿出那張名片。但他也知道,路慧只是有備無患,如果哪天有急事可能會聯繫自己,或者說如果自己哪次碰巧沒找著鐘衍文,還可以通過她聯繫對方。
  他隨口打聽了一下鐘衍文的工作安排,路慧似乎誤以為杜景想要給鐘衍文塞些什麼好處,很是殷勤地詳細介紹了一通。
  不過這倒是提醒了杜景。他和鐘衍文一開始說好的就是錢的問題,沒說別的方面。雖然鐘衍文後面已經接了一部戲的主角,但杜景還是生出了點“能不能從事業方面幫他一把”的心思。
  杜景想到就做,當天在攝影棚湊完熱鬧,和鐘衍文分開後就直奔杜叢那兒去了。比起找朋友幫忙,怎麼看都是當著星宇老闆的老姐那更有資源,擱圈子裡也更說得上話。
  “您等一下,我幫您問問啊。”前臺接待的人見來找人的是杜景,很客氣地讓他坐著等一會。
  “杜總說她現在沒事情,您可以直接去辦公室找她。”
  “哦,好,謝了。”
  杜景乘著電梯上去了,今天難得杜叢不忙,他推門進去的時候正在辦公室和人有說有笑地聊天。
  “姐。啊,這是……”杜景沒想到辦公室裡還有別人。
  “這是李希,李導,是我朋友,”杜叢坐在沙發上,轉頭跟對面的人介紹道,“早跟你提過的,我弟。”
  李導演“咦”了一聲:“你弟弟不是在國外上學嗎?”
  “上完了,最近剛回來。天天晃悠……不知道又有什麼破事兒要我辦,不然人影也見不著半個。”
  杜景被戳中心事,有些心虛,但還是“嘖”了一聲:“非得當著我面兒這麼擠兌我?”
  和李導演打了個招呼,杜景就跟著一同在沙發上坐下。
  “說吧,什麼事兒呀?”杜叢問道。
  杜景瞥了李導演一眼,有點拿不准該不該現在說,但既然杜叢都說了是她朋友,那應該關係不大。杜景也沒和杜叢扯皮,開門見山:“我最近認識了個當明星的朋友,就想著有沒有哪兒能幫到他的,正好就來找你問問?”
  李導演倒挺感興趣的,問道:“誰啊?說來聽聽,也許我認識呢。”
  “是啊,李希剛還跟我說最近看上了個新劇本呢,指不定還能叫你朋友來串個場。”
  李希什麼都不知道,但杜叢可知道杜景之前來拿房卡的事,自然一秒就懂了這個所謂的“朋友”的含義,頗有深意地笑了一下,默默地斜了他一眼。
  “鐘……”杜景總覺得哪裡不大對勁,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鐘衍文。”
  “……”
  房間裡一陣沉默,李希是驚訝的,杜叢……也是驚訝的,只是他們驚訝的點大概不大一樣。
  “怎麼了?”沒人說話,杜景感覺心慌慌的。
  李導演先回過神來了,他還以為能幫杜叢的弟弟一個小忙長長臉呢,結果人家一開口他被打臉了:“你竟然認識鐘衍文啊?我前段時間聯繫過他的工作室呢還!人家說沒檔期,哈哈哈……他剛拿了影帝,現在搶手得很。”
  杜叢也回過神來,暗暗瞪了杜景一眼,跟著附和道:“是啊,鐘衍文呢劇本多得都挑不過來了吧?哪兒要你操心啊。”
  “我也就那麼隨便一問!我又不怎麼懂娛樂圈的事兒。”杜景往沙發後背上一靠。
  李導演開玩笑道:“要麼你先幫幫我唄?去問問人家能不能開個後門,來我這兒友情出演一下?”
  “去去去,別逗我弟弟玩,他容易當真!”杜叢拍了一把他。
  “行了,不打擾你們姐弟相聚了,我也就順路上來坐坐,有空下次再聊吧!”李希倒是很看得懂時機,見杜叢好像有話和杜景說,就自發退場了。
  杜叢和他也熟,不搞那些客套話,簡單道了個別就讓秘書送他下去了。
  杜景只見他姐看外頭的人都走遠了,“砰”地把門一關,轉回身來,神情複雜地看著他:“行啊,你小子厲害了啊!回來才幾天,搞上男人了?和你那票朋友學的啊?爸要是知道了會什麼反應你知不知道?”
  “姐,你冷靜,聽我解釋。”杜景“嗖”地一下站了起來。
  “我以為你哪兒找了個小情人呢,想著你也大了,懶得管你,結果你找的這人可真夠有分量的啊?”杜叢走到杜景面前,又把人按回了沙發上,“來,解釋吧,我聽著呢。”
  杜景:“……”
  十分鐘後。
  “工作室資金啊……”杜叢翹著二郎腿,坐在杜景對面打量他,“倒也不是沒可能,但人家怎麼找上你了?”
  杜景雖然自己也問過這個問題,但用杜叢這個嫌棄的語氣問出來他就不樂意了:“因為你弟弟長得帥。”
  “又和我扯淡……隨便你吧,反正你也大了。我幫你查查鐘衍文這人,你小子也是,不吭不響地就和人攪和到一起去了。”
  “不然呢?還要先做調查然後寫一篇報告嗎?”杜景不客氣地自己從角落的小冰箱裡取了罐飲料出來,語氣不快道。
  整個家裡杜景對誰都軟,就是愛和杜叢頂嘴。反過來也一樣,一家子裡其他人包括向來嚴厲的杜鴻煊都對這小兒子寵得不行,就杜叢喜歡挑他的刺兒。但杜景也知道,杜叢對他是真的好的,他們平時就是這麼個相處模式而已。
  像現在,杜叢話說得不好聽,但還是在幫他呢。
  “我這頭幫你查查,你呢,也不用操心。鐘衍文可不會愁接片子的事兒,他就算缺錢,那也是因為分身乏術,沒法一口氣同時拍三部電影賺三份錢而已。”
  “我知道,我也就是幫他資金周轉一下,估計他明年就能恢復了。”杜景悶聲道。
  杜叢回憶了一下這人,隨口道:“他能來找你估計已經很拉下面子了,我記得他那人挺清高的不是嗎?以前可沒聽說過他跟過誰。”
  “清高?”杜景疑惑地重複了一遍。
  “嗯。只拍戲,不做綜藝,不唱歌,據說挺不會交際的,反正這性格能混成一線也是不容易了。聽說他剛出道那會兒星路也挺坎坷的,這幾年逐漸熬出頭了。”
  “因為他很專注於演戲這一件事!”杜景替鐘衍文辯解道,“這不是很好嗎。”
  杜叢“哎呦”了一聲:“你倒是很護著他嘛。”
  杜景想著反正話也說到這了,乾脆全坦白得了:“嗯。我對他挺有好感的,正在考慮進一步發展。”
  這下子杜叢徹底被噎住了,愣愣地看著杜景。杜景一臉“就是這樣”的坦然表情回望她,杜叢好半天才接受了自己弟弟可能彎了這個巨大的信息量。她走回辦公桌後,無力道:“你……我……算了,我沒話說了。”
  “反正還在發展中就是了!都還沒準兒呢。這些話你可誰都不要說啊,哥也不行,他肯定轉頭就告訴爸媽。沒事兒我先走了,之後查到再什麼告訴我啊——”
  杜景順走杜叢一瓶飲料,揮了揮手,一眨眼就閃出辦公室沒影了。
  果然,杜叢明面上好像嫌棄杜景得不得了,但沒過幾天就幫他查好了東西。
  她倒沒查出什麼新奇的事來,一切都和鐘衍文所描述的無異。鐘衍文很小的時候父母離異,他和母親在一起生活。後來母親好像沾上了賭博,還有酗酒的習慣,鐘衍文還沒成年的時候就和她分開住了。那之後他的母親就獨自搬回了老家的一個小鎮子,精神好像也不大好了,只是賭的嗜好還沒戒掉。而鐘衍文的父親很早之前有定期打給過他們生活費,在他成年以後,似乎也逐漸沒了音訊。
  看這情況,杜景就能猜到鐘衍文的童年過得並不幸福。
  躺在床上的杜景抬手捂住眼睛,一時間心緒有些複雜。
  昨天晚上實在是架不住朋友們一番轟炸,時隔許久又和他們出去玩鬧了一次。有一段時間沒有海喝一通過了,杜景一時間還真有點不架不住幹往下灌酒的口感,很快就頭疼起來。後來又有人叫了陪酒的來,杜景興致缺缺,直接把人推走了,搞得整個房間裡就他一個人單獨坐著,頗有些格格不入。
  後來有人提起要辦個群趴,倒也沒有說的那麼露骨,不過無非叫來一群人,大家一起玩一晚上,只是這期間發生什麼事都會比較隨意而已。杜景實在沒有興趣,後來托了個藉口又提前走了。
  杜景發現,除了金錢方面,其他事情上他根本幫不上鐘衍文。
  雖然一開始就知道鐘衍文作為演員是個很厲害的人,但說沒有挫敗感那絕對是假的。
  ——甚至那些錢也不是杜景自己賺的。
  尤其是收到杜叢發給他的這些資訊後,杜景更是覺得胸口發堵。他很瞭解什麼叫生下來就命好。有錢,有圓滿的家庭,因為上面有兄長撐起了家裡的責任,所以他還有可以選擇人生道路的自由——但是這樣的他現在在做什麼呢?
  杜景覺得腦子十分混亂,他已經在床上發了一晚上呆了。
  明明在學校裡的日子杜景也是有想法和激情的,但一回來,回到這個城市以後他就忍不住懶惰了。是因為家裡這座靠山太穩固,讓自己變得怠倦了……?
  他有很多事情想找個人說說,但卻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家人不合適,那群狐朋狗友更加不合適。
  就在這時,鐘衍文發來了短信。
  [這週四電影首映會,我幫你留了票。有興趣來看看嗎?]

第14章 敬業
  
  [去啊,當然去。]
  [我到時候得和劇組的人在一起。那你到時候找路慧,讓她給你票。][好。]
  杜景盯著手機螢幕瞧。
  說不定他能和鐘衍文聊聊?
  但杜景又不是很想暴露自己企圖給人家找活兒幹結果發現對方根本不需要的事情。
  杜景乾脆地把手機一甩,決定暫時不思考這個問題了。
  首映禮是晚上六點,電影的導演,編劇和主要演員都會到場。杜景到了地方後去找了路慧,後者老早就在門口等他了,見他過來很尊敬地小幅度鞠了一躬。
  “杜先生,這是入場券。”
  “謝謝,”杜景接過來票子,問道,“鐘衍文在後臺?”
  “是的,您想現在去找他嗎?”
  杜景估計要是他非要去後臺看看,也不會有人攔下他。但這樣似乎太高調了點,整個劇組的人都會知道鐘衍文和自己有一腿,他想了想還是算了,反正待會兒也不是看不著。
  “不了,我就先進去坐著了,他忙著吧?剛才發短信給他都沒回。”
  “真是不好意思。他肯定是沒有看手機,我之後就和他講一聲……”
  “不用不用,不是什麼要緊事兒,”杜景怎麼看路慧都覺得她和自己說話的時候緊張過度了,“對了,今晚首映禮結束後他們劇組還有安排嗎?”
  路慧拿出本子看了一眼:“沒有了。”
  “那你和鐘衍文講一聲,結束後我在車裡等他。我車就停在b區,他應該認得出來的。”
  “好的,您放心。”
  路慧又沖杜景點了點頭,快步從側面一個“工作人員專用”的門走掉了。
  首映禮的場地倒是不大,也就和電影院普通的一個廳規格差不多,不同的是前面有一個檯子。正式開始後先不放電影,而是會由劇組人員進行一個訪談,播放一些片花,和觀眾有些互動環節什麼的,這期間媒體也會參與。等這個環節結束後,才是正式的影片放映,而全面上線還要再等上一個月有餘。
  鐘衍文給杜景的位置很好,不前不後,座位靠中。杜景落座後左右看看,落座的沒什麼認得出的人,但他也知道來首映會的大部分都是關係戶,還有很多影評家,編輯等等,可以說一部電影的戰役從這一天開始就要正式打響了。
  杜景只聽鐘衍文說這是一部諜戰片,他在裡面飾演的似乎是一名反派,對於劇透之類的鐘衍文守口如瓶,所以杜景今天也是和其他人一樣,一無所知地走進觀影廳的。
  等到大部分位置都有人入座後,時間也差不多到了。劇組人員排成一列進場和觀眾問好,然後便在主持人的安排下坐下,面對觀眾開始進行一些簡單的互動。
  從鐘衍文出現的那一刻起杜景就緊緊地盯著他,在公共的工作場合下會面讓杜景覺得有點新鮮。鐘衍文似乎感覺到他的視線,快速地往杜景的座位處掃了一眼。雖然沒有過多的表情,但杜景知道鐘衍文是在看自己的,頓時心裡十分輕快。
  這部影片中鐘衍文並非主演,只能算是一個戲份很重的配角。其實杜景有些不解,這部戲是在鐘衍文拿下影帝后才接的,那時候他身價暴漲,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會在眾多劇本裡選了一個配角出演。
  杜景之前也問過,鐘衍文的回答是:“因為那個角色很好,我想試試。”當時他聽得雲裡霧裡的,也沒有太過在意,現在又回想起來,杜景對馬上要看到的鐘衍文所飾演的角色又多了幾分期待。
  在訪談中鐘衍文也話不多,問題不問到他頭上,他就不張口。開口也都是一本正經地回答問題,不怎麼會開玩笑,也不會拋梗,不過好在他現在名氣擺在那裡,媒體不敢太忽視他,否則肯定熱度全都被另幾名演員搶走了。
  杜景笑了笑,挺像鐘衍文的作風的。
  訪談很快就結束了,劇組人員並沒有退場,而是一起向觀眾席鞠了一躬後,走到第一排坐下和所有人一起看這場首映。
  放映廳裡的燈光逐漸暗淡,最終在一片黑暗裡,螢幕亮了起來。
  這是非常普通的,電影開始的形式,但是杜景卻從來沒有這麼期待著一場電影過。
  “怎麼了?後面有什麼嗎?”坐在鐘衍文旁邊的女演員瞥到他轉頭往後看了一眼,好奇地湊上來小聲問道。
  “沒什麼。我邀請了一位朋友來看。”
  鐘衍文私下不是很健談,這個女演員和他也不熟,沒怎麼說上過話,這還是她頭一次見到鐘衍文在戲外露出這麼溫柔的笑容來。
  “哎呀,什麼朋友呀?笑得這麼開心,不會是女朋友吧……?”女演員笑嘻嘻地開著玩笑。
  “不是的,圈外的朋友。”鐘衍文輕聲否認。
  接不下去話,女演員乾笑了兩聲,靠回椅背上沒再追問。
  杜景那頭倒是完全沒發現鐘衍文偷瞄他,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螢幕上。
  諜戰片這些年來又逐漸走了下坡路,前幾年幾部不錯的影視劇把這個題材推向了高峰,但很快因為一時間的跟風和情節設置上的大同小異,這個熱門的話題又很快地沉寂下去。
  所以當杜景聽說鐘衍文接的是個諜戰電影,還吃了一驚,這年頭拍諜戰片的可不算多。但緊接著又期待起來,因為杜景覺得鐘衍文是很有眼光的,就像那部拿了獎的作品一樣,他演的電影一定不會差。
  電影是從主角的角度拍的,鐘衍文並沒有在開始就出現。杜景等得焦急,他覺得自己現在看電影的心態不大好,劇情看不進去,注意力都放在人身上去了。
  據鐘衍文說他演的算是個反派,杜景便下意識以為他是那種風度翩翩,有著驚天陰謀的大BOSS,但盼了好久的出場,鐘衍文終於出現了,但卻與杜景想像的完全不同。
  影片中的鐘衍文出演的是主角的下屬,性格軟弱,看起來有些畏畏縮縮的,隨著電影的進展也沒有任何崛起的跡象,反倒是因為受不住誘惑和脅迫,背地裡做了不少坑害主角的事情。這角色反派倒是反派,但一點也沒有杜景想像中的人格魅力,讓他一時間有些失望。
  隨著劇情的進展,各種伏筆和懸疑浮出水面,鐘衍文所扮演的下屬做出的事情也開始敗露,就在杜景期盼著最後關頭能出現一個大反轉的時候,這個角色竟然在主角的逼問下良心不安,在哭訴和混亂中自裁了。
  就……這麼死了?
  電影還沒有結束,但鐘衍文的戲份就到這裡沒有了,杜景也傻了。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驚訝,還有點說不出的失落。鐘衍文演得固然很好,他將一名軟弱的小人物內心的糾結演繹得恰到好處,哪怕最後畏罪自裁時也毫不壯烈,神情驚慌失措,眼淚一直在眼眶裡打轉兒,連開槍的手都在哆嗦,死得難看極了。
  他這一死,不少線索就斷了。身在危機中的主角也沒有心情去追究前事,很快就投身於之後緊張的發展中。
  杜景說不出自己在失望什麼。大概是他潛意識中認為鐘衍文應該配得上更“厲害”的角色。
  整部電影總體來說還是上乘之作,只是離頂峰還差了點火候。興致缺缺地看完了餘下的劇情,杜景估計著這部電影應該成績會很不錯,但是肯定沒法冠上“經典”二字。
  影片結束後放映廳裡響起掌聲,主演又和觀眾們鞠了一躬,陸續回到了後臺,觀眾席上的人們也開始陸續離場。杜景腦子裡還想著剛才的電影,為鐘衍文接了這麼個小角色有些不平,一路心不在焉地下去了停車場。
  坐在駕駛室等了差不多有半個小時,杜景才看到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鐘衍文隻身從電梯出來,左顧右盼地似乎在找車。
  杜景閃了閃車燈,鐘衍文一眼就看到了,快步走了過來。
  “等久了?”鐘衍文一坐進副駕駛的位置就開口問道。
  “沒等多久,你們劇組沒事兒了?沒有什麼慶功宴啊之類的?”
  鐘衍文搖搖頭:“今天就是一起出席活動,慶功宴早在殺青的時候就舉辦過了。”
  “哦……”
  “電影怎麼樣?”
  杜景本想客氣地說“很不錯”,但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真話:“……電影還行吧,沒有預期的那麼好。”
  鐘衍文聽到他如此誠實的回答,倒沒有生氣或者疑惑,反倒露出了一個微笑:“你對電影的期待很高。”
  杜景承認:“是啊,你演的嘛。”
  “你覺得我演的電影都是好電影?”
  “也不能這麼說,但肯定不會差。”杜景這麼說道。
  “你太抬高我了,我還不到三十歲。那些在演藝圈混了二三十年的前輩都難免有看走眼的時候,我哪裡能次次都挑中好電影?”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杜景也明白,但總歸還是有些說不清楚的心情,就像是為了鐘衍文接了這麼個不出彩的角色而鳴不平,坐在那兒,眉頭微微蹙著。
  鐘衍文沉默地看了杜景一會兒,開口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演的角色很不起眼?”
  杜景從嗓子眼兒裡悶悶地“嗯”了一聲,坦言道:“不是主角就算了,性格也不好。你剛拿了獎,應該有一堆劇本可以隨便選吧?你不覺得這個角色影響你的形象嗎?”
  鐘衍文搖搖頭:“我的形象?我是演員,我的工作是去演繹一個角色,不需要有自己的形象。要是我有了固定的形象,才是糟糕的情況。”
  杜景轉頭看著鐘衍文,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遲疑地表達道:“怎麼說呢,你演的很好,我就是覺得這個角色……不夠厲害。”
  他說得含糊不清,鐘衍文卻聽懂了,笑道:“是不厲害。你覺得這個角色怎麼樣?”
  杜景思考了幾秒:“很軟弱,背信棄義,但又沒有壞到骨子裡去……挺矛盾的。”
  就是因為沒壞到骨子裡去,才顯得不起眼。現在不流行洗白壞人了,觀眾都喜歡風流倜儻辣手摧花的大反派,一壞到底的反而更受歡迎。
  “對,他很矛盾。他比起國家更在乎家人,雖然對背叛上級有罪惡感,可最後還是自私的一面占了上風。最後事情敗露了他也不敢辯解,轉而選擇逃避。但他又怕死,所以死得一點也不乾脆俐落……其實導演本來是邀請我試鏡男主角的,但我看過劇本後覺得這個普通的小人物很真實,也很有挑戰性。我以前沒有嘗試過這種懦弱的角色,所以才想試試……”鐘衍文自顧自地講著,轉頭看到杜景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己,這才反應過來,“啊……抱歉,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不不不,不是……”杜景連忙擺手,他還是頭一次聽到鐘衍文一連串說這麼多話。
  被鐘衍文這麼一說,杜景又重新思考了一遍。對方說的的確不無道理,這個角色並不好演,而他也的確演好了。在名聲大噪的時候依舊可以冷靜地思考想要演繹的角色,而沒有被虛榮衝昏頭腦,這是聽起來容易,但做起來十分困難的事情。杜景作為旁觀者都覺得這個配角雖然考驗演技,但不夠出彩,作為當事人的鐘衍文卻一心揣摩角色的情緒,完全無視了其餘的因素……
  果然,鐘衍文是很喜歡演戲的。
  “我覺得你是個非常敬業的演員。”
  杜景神情認真的直白誇讚倒讓鐘衍文有點不好意思了,臉有點紅,笑著說了句“謝謝”。
  “你還沒吃過東西吧?我想請你吃晚飯。有什麼想吃的嗎?”
  “我沒什麼忌口的,你想吃什麼,我都可以。”
  杜景倒是不客氣,聽鐘衍文這麼說後立馬就表示自己想吃日料,鐘衍文當然是點頭同意。於是杜景給餐廳臨時打了個電話確認有沒有空包廂,很幸運地問了兩家就訂到了位置,確定了位置後便開著車直奔餐廳而去。
  
第15章 傾訴
  
  “你覺得這次這個角色能拿獎嗎?”路上杜景一邊開車一邊和鐘衍文閒扯。
  “這我真不知道。”鐘衍文實事求是。
  “你去年就只演了這一部電影?”
  “還友情出演了兩部戲,但真的是走過場,”鐘衍文苦笑了一下,“很多時間都花在個人工作室上了。”
  “自己搞工作室是很難啊……話說你為什麼和公司解約了?原來那個公司也是大公司吧?”
  “只能說規劃不同。我想拍自己喜歡的戲,但是公司需要賺錢,需要炒紅。”鐘衍文說到這裡歎了口氣,杜景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杜叢給他的資料裡也提到了,鐘衍文一向與經紀公司不對頭。說白了就是不聽話,固持己見,公司最不喜歡的就是這樣的藝人。但他也是實打實的有演技,臉也好看,怎麼瞧都是可以火的料子,所以經紀公司沒有放棄他。
  終於在鐘衍文拿了影帝后,經紀公司看不下去他整日默默無聞的研究劇本了,給他安排了不少連帶熱度的綜藝,節目嘉賓,緋聞……一股要借著影帝的勢頭將他炒到天上去的架勢。鐘衍文看起來好說話,但沒過多久就一言不合地直接付了大筆違約金強行解約,自己成立了工作室。
  當時據說這也成了個不小的娛樂圈新聞,許多傳言說鐘衍文拿了獎就拋棄老東家,年紀輕輕就單幹未免太過驕縱,網上黑子和粉絲也是掐得不可開交,但是鐘衍文這邊不作回應,只說是“理念不合”,過了半個多月沒有後續爆料,這新聞也就逐漸沉寂了。
  “只是想拍喜歡的戲……這麼難啊。”杜景感歎道。
  鐘衍文難得開了個玩笑:“現在有你當我的金主,肯定就不難了。”
  杜景倒是點點頭:“你放心,想拍什麼戲就接什麼戲,工作室之類的錢還是什麼別的錢也好,我都幫你搞定!”
  “真可靠啊。”鐘衍文看著杜景開車的側臉,笑著說道。
  “你先別這麼說我,其實我今天是有私事想要問你。”杜景咳了兩聲,他最終還是決定把苦惱的事情和鐘衍文傾訴一下。毫無根據地,他就是覺得鐘衍文可以解決他的問題。
  “私事?”鐘衍文有點驚訝。
  “對,是我個人有點事情想不通……哎,快到了,等坐下我在和你慢慢說。我得整理整理思路,沒法一邊開車一邊想。”
  “哦……好的。”
  聽他這麼說,鐘衍文更好奇了,什麼“私事”這麼重要,還需要特意和他說?
  進了餐廳,兩人七拐八拐進了包廂裡,杜景盯著菜單看了不斷的時間,頗為認真,看起來心裡正琢磨著吃些什麼。鐘衍文看他好像已有打算,也不看功能表了,笑著讓杜景幫自己一併點了,到時候他們還能換著吃。
  “真的讓我點?”杜景又確認了一遍。
  “我沒有特別想吃的,你點你喜歡的吧。”鐘衍文依舊是這句話。
  “好吧,你別跟我客氣啊。”杜景語氣不確定地嘟囔了一句,翻菜單的動作倒是很溜,沒多久就幫鐘衍文也決定好了。
  鐘衍文看他點單的時候還要了酒,當時沒說說什麼,服務員走後才多嘴問了問:“喝了酒待會兒怎麼開車?”
  “你開吧,”杜景推諉道,“反正我今天是想喝兩杯。有些事情憋了好幾天了,胸口悶得慌。”
  “到底怎麼了?”鐘衍文看他愁眉苦臉的,坐直了身體仔細看著杜景。
  “哎,你別這麼緊張……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鐘衍文態度依舊很平和:“你和我說,我聽著就是了。”
  杜景本來覺得難以開口,但鐘衍文坐在對面,目光柔和地看著自己,好像有無限的耐心似的,杜景突然生出了強烈的一吐為快的想法,頓了頓便開始從自己畢業之後的情況講起。
  杜景畢業後還有多餘的時間可以逗留,身邊的同學紛紛開始找實習,他也去找了一份,可做了沒多久家裡就開始頻繁催促他回國,那群好友也一個個輪番問他什麼時候回國一起玩,在這種外力的推動下,外加找到的那份實習普普通通,杜景很快就辭了職,打包好行李買了回國的機票回來了。
  這之後的事就是最近的了,他回來後杜鴻煊給他強硬地塞了一個家裡公司的位置,杜景不愛幹,也幹不來。杜鴻煊說他要是找到別的工作也可以,但杜景犯了懶,遲遲拖著這件事,一直拖到現在。
  “我最近都不怎麼和以前的朋友們廝混了,總覺得融入不進去。他們天天討論的女人和跑車,我一點興趣都沒有,漫無目的地喝酒也沒有意思,”杜景眼神往別處瞥了瞥,“我偶爾會覺得他們是在浪費生命,不幹正事……但看看我自己,好像也沒什麼資格說他們。”
  鐘衍文一直默默地聽著,偶爾點點頭,並沒有說什麼話。這時候才很適當地插嘴道:“你既然已經想到這件事,就已經比他們高出去一個臺階了。”
  “那你說,我要自己去找工作嗎?”
  杜景喝了口酒,熱辣的觸感從嗓子眼裡滑過。很多他以往沒有和別人提起過的話都不由自主地伴著酒精往外冒。
  “我不管幹什麼也比不過大哥和大姐的。他們太厲害了。我還很小的時候起,他們就很厲害……”
  “我去別的公司賺的那倆錢根本不夠看的,所以我有時候就覺得乾脆在老爸的公司待著得了。但這樣我又覺得很空虛,好像活得沒什麼意思……”
  杜景絮絮叨叨地說著,鐘衍文一直認真地看著他。說到後來杜景的話已經有點沒有邏輯性了,想到哪裡說哪裡,像是在單純地抱怨一般。
  “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無病呻吟?”杜景撐著腦袋問道。
  “說實話,是有一點。但我可以理解,”鐘衍文笑道,“你大可不必將家裡的關係看作壓力。我倒是覺得你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感興趣的事,就算失敗了,你後頭不還有人給你撐著嗎?”
  杜景想了想,也不是沒有道理:“但是……那多丟人。”
  “你家人肯定不會這麼想的。”
  鐘衍文說得信誓旦旦,杜景看著他發愣。
  “至於你的朋友們……志不同不相為友麼,你以後會找到新朋友的。”
  杜景愣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被你說的,我感覺自己要打開人生新篇章了似的。”
  “如果是你的話,只要想做一定可以做好的。”鐘衍文肯定道。
  “你對我可真有信心。”
  菜都擺上來好一會兒了,他們竟顧著說話,現在講話的空檔中才想起來吃幾口。好在魚生和小菜本來就是冷的,放置一會兒也沒什麼。
  “一直是我在說話,你快吃點東西吧。”杜景長呼出一口氣,“和你說說話,我覺得心情好多了。”
  先不管問題是否解決了,光是將煩心事一吐為快就讓杜景心裡通暢不少,大口吃了幾塊眼前的的菜,看到鐘衍文光看著自己,不動筷子,疑惑道:“怎麼不吃?明天又有拍攝嗎?”
  “沒有。大概是養成習慣了,我平時吃得也不多。”鐘衍文給自己夾了兩筷子魚生,在杜景眼裡就像什麼也沒吃差不多。
  “啊——”杜景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動作不走腦子,下意識地就夾了塊蛋捲,舉到鐘衍文面前要塞給他吃。
  “給、給我?”
  “張嘴啊……舉得累。”
  鐘衍文一下子挺直了腰,臉有點紅,猶豫了幾秒,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張開嘴,直接吃下杜景喂給他的東西。
  像是為了掩蓋慌亂,鐘衍文咽下去後就轉移話題道:“你之前說大學裡學的是設計和交互,我覺得就業前景應該很好。你有留學的學歷,就算沒有工作經驗公司也搶著要的。”
  “是嗎?”杜景晃了晃筷子,“我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明後天就去研究一下。”
  “這麼快。”
  “反正沒事幹,閑著。而且我這人向來想到就幹,挺衝動的……說起來我當初去留學也是自己突發奇想,和家裡打了一聲招呼就跑去外國了。本來大學專業和家裡說好念金融的,臨時對設計感興趣,結果又自己改了……”
  杜景一邊吃東西一邊說話,聲音有點含糊的。他覺得自己這樣有點沒形象,說到一半就停住了,專注地嚼著,準備把嘴裡的東西先咽下去。他沒有注意到之前說到“當初去留學”的時候,坐在對面的鐘衍文看起來有些恍神。
  “對了,你是怎麼當上演員的?”
  鐘衍文正在走神,意識到杜景是在問自己,“啊”了一聲,趕忙答道:“高中的時候被星探發現,後來在幾部電視劇裡演了小角色,覺得很有意思,就演下去了。”
  杜景沒發現鐘衍文的異常,感歎道:“高中……那才十五六歲吧?不過像你長這樣,肯定從小在街上就各種被人說有當明星的潛質。”
  “那倒沒有。我小時候和後來形象很不一樣的。”
  鐘衍文說得含糊,杜景也沒多想。他只當鐘衍文謙虛了,高中時期可沒有什麼整容,化妝一類的,那會兒就能被星探一眼看上,以前必然長得也不差。
  雖然還是秋天,但餐廳考慮到客人坐在地上,特意打開了地暖和空調,整個房間裡都暖洋洋的。杜景酒喝得有些快,再加上一整瓶都是他自己喝下肚的,鐘衍文滴酒未沾,饒是他酒量不錯此刻也覺得有點上臉,在溫暖的環境裡有些昏昏欲睡。
  “別在這兒睡著了……杜景?”鐘衍文看杜景眼睛有點眯起來了,趕緊出聲叫了叫他。
  “嗯?嗯……”杜景一激靈,清醒了點。
  鐘衍文無奈地笑了笑,試探地問道:“之後去酒店嗎?”
  “酒店離公司太遠了,明早我得去公司一趟,怕趕不及。”杜景搖搖頭,言下之意就是不去了。
  鐘衍文了然地點點頭。
  杜景之前就尋思著要和鐘衍文增進一下瞭解。他總覺得在酒店那啥不是那麼回事兒,於是想著待會兒上車後就讓鐘衍文送自己回家,到了地方後就邀請人上樓,這麼一來熟悉了之後,以後就可以順其自然地叫他來自己家了。
  又慢悠悠地吃了半個多小時杜景才叫了服務員來結帳,他今天和鐘衍文著實聊了不少,一晚上講的話足以抵上之前他們所有說的話還有多,這讓杜景感覺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然而計畫趕不上變化。
  杜景唯一沒有料到的就是,他坐上副駕駛位置後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睡著之前他並沒有告訴開車的鐘衍文他家在哪裡。
  
第16章 留宿
  
  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杜景有點發懵。
  他是不是睡著了?
  杜景發現自己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系了安全帶,還罩上了一件外套。
  他一動,鐘衍文就發現了,坐在駕駛座上轉過頭來看他:“你醒了?”
  窗外的停車場不是餐廳的,也不是自己家的,杜景一時間沒回過神來:“我們這是到哪兒了?”
  “我住的社區的地下停車場……”鐘衍文回答說,“你一上車就睡著了,我看你睡得挺熟的,就沒叫醒你。也不知道你家住哪兒,就先開回家了。”
  “都到了也不叫我?你在這兒幹坐著多久了?”
  “沒多久,本來想著再過五分鐘,你要是不醒就叫你起來。”
  杜景坐起身子,將安全帶解了。地下停車場陰冷,但車子裡十分暖和,鐘衍文沒有熄火,特意開了暖空調,大約是怕他著涼。這種細心讓杜景心裡很舒服。
  鐘衍文見杜景解安全帶,愣了一下:“不用再送你一趟嗎?”
  杜景頭有點微疼,揉了揉太陽穴:“再跑一趟太麻煩了……能在你這裡睡一宿嗎?”
  “當然可以。”
  鐘衍文答得很快,將車鑰匙拔了還給杜景,走在前頭帶他上樓。
  “今天起得也不晚,不知道怎麼就睡著了。”說到自己在車上睡熟的事兒杜景還有點不好意思。本來想的好好的,要帶鐘衍文回家,現在倒好,反過來變成鐘衍文帶自己回家了。不過從結果上來看也不是壞事。
  “大概是你前幾天有心事,這回總算覺得安定了?”
  “叮”的一聲,鐘衍文和杜景從電梯裡走出來。這裡一層住兩戶人家,隔壁門口貼著今年的生肖和福字,看起來花裡胡哨,相比之下鐘衍文這邊甚是樸素,門上乾乾淨淨的。
  “我這裡沒人來,也沒有多餘的拖鞋。地不髒的,你就赤腳吧?”
  “行啊,我沒那麼講究。”
  鐘衍文回過來關了門。杜景也不客氣,脫了鞋便進了客廳四處好奇地打量。
  鐘衍文的房間裡和他本人感覺很像,牆壁和地板的配色都很普通,傢俱也很簡潔。不同于杜景亂成一團的狗窩,鐘衍文所有的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看得出平時私下也是個很有條理的人。就是這家裡沒什麼裝飾物,只擺著必要的傢俱,看起來有點沒有生活氣息。
  不過這也正常,演員整天全國四處竄,到外地拍戲的時候經常十天半個月的住在劇組,說不定反倒是住在家裡的時候更少呢。
  “我給你泡杯茶吧,能解解酒。”鐘衍文見杜景已經躺沙發上了,笑著進了廚房。
  “好——”杜景拖長音應了一聲,沒什麼精神,早知道之前酒就喝慢些了。
  喝了些茶,杜景覺得頭疼好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鐘衍文就坐在他旁邊,杜景不說話,他也不主動說話,安靜地一起喝著茶。雖然客廳一時間有些安靜,但杜景卻不覺得尷尬,反而有一種很安逸的氛圍。這種氛圍不是環境帶來的,而是鐘衍文這個人本身給他的感受。
  “沒想到這種時候喝點茶感覺也挺不錯的。”杜景感歎道。
  “你上次說你不怎麼喝茶。”
  “嗯,我習慣喝咖啡……尤其是早上如果早起,不喝就覺得沒精神。”
  鐘衍文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家裡沒有咖啡。要幫你去買嗎?樓下就有便利店。”
  “不不不,不用你買!我不喝也死不了的。”杜景連忙讓鐘衍文別去,他有時候覺得鐘衍文未免也太……“賢慧”了一點。
  這麼想著他就忍不住直勾勾地多盯著鐘衍文的臉看了兩眼。
  鐘衍文感受到杜景的視線,轉過頭來,正好眼神對上。
  “要進房間嗎……?”鐘衍文問道。
  杜景下意識就想舔嘴唇,但還是忍住了這個動作,把茶杯放下,說了句“好”。
  鐘衍文的房間裡早就開了空調,溫度十分舒適,也沒有這座城市換季時獨有的那種陰冷感。杜景拉了窗簾,站在床旁邊就開始脫衣服,十幾秒就脫得只剩褲衩了,衣服全都堆在腳邊。
  本來要是在平時,杜景肯定就這麼把衣服扔在地上上床了,但也許是這房間太過整潔,杜景竟然有點看不過去自己那團成一堆的衣服,不好意思地將地毯上的衣服又一件件地撿起來。
  鐘衍文洗完杯子進臥室的時候,就看到杜景光著膀子一臉蛋疼地企圖將襯衫疊成方塊但似乎不大成功的樣子。
  之前幾次在酒店他可沒見過杜景疊衣服,所以有些詫異:“今天怎麼要疊起來了?”
  杜景不想說“你這裡太乾淨了搞得我不好意思亂扔衣服”,只告訴鐘衍文說:“就突然想疊了。”
  其實他疊得也不算太糟糕,但可以看得出平時沒怎麼整理過衣服。鐘衍文其實差不多猜到了杜景疊衣服的原因,坐在床上,拿過來道:“其實你扔地上就好。我自己喜歡把東西弄得整齊,別人亂一點其實我不在意的……來,我幫你疊吧。”
  “對了,我這裡沒有備用的牙刷,你要麼就用我的吧。”
  “哦……好。”杜景當然不介意,親都親過了,共用一下牙刷算什麼。
  他去刷牙回來的功夫,衣服就都被重新認真地疊過了,和鐘衍文自己脫下來的一起放在床旁邊的凳子上。
  杜景看了一眼已經洗漱完進了被子的鐘衍文,心想:……果然很賢慧。
  鐘衍文不知道杜景在想什麼,看他神色輕鬆,只以為是頭疼好了一些。
  杜景起來關了燈,鐘衍文那頭還沒來得及打開床頭燈,屋裡頓時一黑。但好在房間門口離床也沒幾步路,杜景摸著黑摸到了床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鐘衍文正好翻過來,和杜景撞了個正著。
  反正這麼正好,杜景也就順手把鐘衍文圈住了,還難得開了一句玩笑:“你今天真主動啊。”
  鐘衍文不擅長回應這種話,憋了半天沒說什麼什麼來,低聲道:“……家裡沒有套子。”
  聽鐘衍文這麼說,杜景以為對方的意思是不想無套做,現在起來去買就太費事兒了,況且他本來也不是為了來一發才睡這兒的,就果斷表示:“那就不做了吧。本來我就頭疼,明天還要早起……下次的。”
  “好。”
  話雖這麼說,但是這麼近地肉貼肉抱在一起,難免會讓人起這樣那樣的反應,所以話音沒落多久,杜景就狠狠打了自己的臉。
  
第17章 服務(微h)
  
  杜景用舌尖去勾弄鐘衍文的,後者沒有做出太多回應,但是嘴唇微張著,明擺著是任他侵入的意思。
  鐘衍文當然會給自己弄,但是沒給別人擼過,反手有些別著勁兒,再加上被杜景一吻腦袋就有些七葷八素的,弄得更不得章法。
  杜景還記得上次摟著鐘衍文親了一通,對方就硬了。他想到這就伸手去摸,果然鐘衍文現在也起了反應,腰有些軟,不知道是被碰的還是被親的。
  杜景面對鐘衍文這副樣子就忍不住先幫他擼起來,倒是把自己的狀況給忘到腦後了。因為每次都親一親就硬了,杜景就默認鐘衍文還挺喜歡接吻的,於是霸著他的嘴唇不放,一會兒將舌頭探進去糾纏,一會兒又只用嘴唇輕輕地在鐘衍文嘴邊四處貼著親,搞得鐘衍文有些應付不來,本來幫杜景弄著下頭的手都停下來了。
  “唔……”
  杜景在黑暗中看不清鐘衍文的表情,但他靠想像可以猜到,大概就是半閉著眼,胸口因為呼吸有些急促而一起一伏的模樣。
  他也不催鐘衍文幫他,而是專心用指頭去擠壓鐘衍文的陰莖。對方的內褲被他扯了一半下來,那根東西硬挺地露在外頭,被刺激得一顫一顫的。
  “杜景……”
  鐘衍文下意識地叫杜景的名字。沒有哪個男人不喜歡在床上被這樣念著自己名字的,尤其是鐘衍文聲音低沉又有磁性,杜景第一次聽到就覺得好聽。
  他這麼一叫,杜景就愈發有動力,想把鐘衍文弄得更舒服。所以直到鐘衍文受不住地在他手裡射了一次,杜景自己都還沒被照顧到多少。
  這裡不比賓館,隨便怎麼折騰第二天都有人來換床單,這可是鐘衍文自己的床。杜景手上沾了精液,趕緊掀開了被子,摸著黑找到床頭燈,下床去抽紙巾來幫鐘衍文擦。
  鐘衍文從高潮中晃過神,還有些氣喘,借著床頭燈看到站在床邊擦指尖的杜景還明顯地硬著。
  杜景將紙團準確地往垃圾桶裡一拋,躺回床上。他還沒來得及拉起被子,鐘衍文卻動了。杜景愣楞地看著鐘衍文翻身撐在他的腿邊,臉湊得離自己硬著的那活兒極近,腦子當機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鐘衍文是什麼意思。
  “你沒必要……”杜景連忙撐起上身,手搭在鐘衍文肩膀上,拿不准要不要推開。
  “我可以試試,可能技術會有點差就是了。”鐘衍文神色倒十分平常。
  這種事兒實在是讓人很難拒絕,杜景內心動搖了一下,不確定道:“那……你要是覺得不行就停下來。”
  鐘衍文低低地“嗯”了一聲,隔著內褲試探地用嘴唇摩擦了一下,杜景被這副光景搞得小腹發熱,呼吸都一下子粗重起來。
  在杜景的配合下,鐘衍文幫他脫了內褲。他好像沒做什麼心理建設,伸手就握住了陰莖根部,張口舔了一下頂端。
  杜景倒抽了口氣,這個場景實在是……太糟糕了。
  鐘衍文見他不吭聲,便繼續做了下去,他一看就沒這種經驗,青澀地含住杜景的那根後沒兩下就不小心用牙齒刮到了肉,搞得杜景又爽又疼,但又怕說出來後鐘衍文就不幹了,於是只能在那兒憋著。
  “唔……”
  雖然偶爾被擦到有些疼,但總體上還是舒服多,況且單從視覺上這畫面就足以讓人熱血噴張,杜景被鐘衍文這樣不得章法地吞舔著,果然還是比剛才單純用手硬燙得多。他聽著鐘衍文唇舌間發出的含糊的“唔”聲和唾液聲響,感覺腦子仿佛和下半身一起發燙了。
  被又濕又熱的口腔包裹著,快感讓杜景身上一陣酥麻。他低著頭看了看一臉認真地幫自己口交的鐘衍文,對方的臉因為角度原因看不大清,能看到他眉頭微蹙,但臉上的表情並無厭惡或者不快,似乎只是單純的因為掌握不到要領有些糾結。
  杜景心臟快速地跳動著。
  這可是鐘衍文自己提出來的。如果只是為了應付任務,對方完全沒必要自找麻煩,還做到這個份上……杜景心想,這樣看來,說不定鐘衍文也對自己挺有好感的?
  鐘衍文呼吸有些不穩,暫且將陰莖吐出來,不然他沒法說話:“……你可以動一動的。”
  杜景倒是想自己掌握節奏往上頂個爽,但是他真擔心戳到鐘衍文喉嚨什麼的把人給弄得難受了。他一向信奉在床上還是你爽我爽大家一起爽比較重要,所以現在格外不敢大幅度地施展手腳。
  “唔……嗯……”
  鐘衍文倒是賣力,見杜景點了點頭就又重新低下頭將整根含了進去,還用手配合著在根部不輕不重地上下擼動著。杜景速度不快地小幅度向上挺動著,鐘衍文明顯地感覺得到他的小心和在乎,埋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耳朵尖兒有點泛紅。
  雖然鐘衍文技術不咋好,但杜景腦補很強。光是看著他口中被自己的那根撐滿的樣子,心理上的滿足感和快感比生理上的還要強烈得多,這樣過了一會兒也生出了想射的念頭。杜景推了推鐘衍文,道:“好像快射了,你吐出來,用手吧。”
  “……沒……事。”
  鐘衍文說得含糊,但杜景也聽懂了。鐘衍文說話的時候口腔收縮得和剛才有些不同,一瞬間擠壓得很緊。杜景搭在鐘衍文肩膀上的手指一下子捏緊了,用力到指關節微微發白。
  鐘衍文也不退,所以等杜景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射到對方嘴裡了。鐘衍文好像被嗆了一下,直起腰後手掩著嘴,斷斷續續地咳嗽了幾聲。
  杜景趕緊翻身從床上下來,抽了好幾張紙巾塞給鐘衍文,讓他將精液吐出來。
  一通手忙腳亂後,鐘衍文又去漱了次口,這下兩人才關了燈,又一次安穩地又躺回了被子裡。
  杜景聞著鐘衍文的味道身心愉快,摟著他又膩歪了一會兒,不過他也沒忘記第二天還要早起去公司,只是在鐘衍文耳邊和側臉磨蹭著,沒幹其餘的事。鐘衍文眼角余光裡杜景的頭毛早就被折騰得亂糟糟的,正隨著他的動作在臉旁邊晃悠。鐘衍文似乎特別吃這套,靠在杜景懷裡躺平了任蹭。
  “明天你不是還要上班嗎?早點休息吧。”鐘衍文不動聲色地推了推杜景的腦袋。
  “嗯,這就睡了,”杜景頓了頓,補充道,“你不要覺得我沒發現你剛才順手摸了一把。”
  鐘衍文也不反駁,輕聲道歉:“對不起。太軟了,沒忍住……”
  他聲音裡帶著笑意,杜景一聽就徹底沒脾氣了。
  “你樂意摸就摸,我睡了。”
  說罷杜景就閉了眼,沒想到鐘衍文還真把手放上來,輕輕地搭放在他的腦後。
  很快發洩後的兩人就一同沉沉地睡去。杜景摟著鐘衍文的腰,鐘衍文虛攬著他的腦袋,姿勢是兩人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親密。
  
第18章 回憶
  
  “……”
  鐘衍文在睡夢中似乎並不安穩。
  很多亂七八糟的聲音越過桌椅,書本,仿佛箭矢直奔耳膜而來。
  “聽說他平時都自己去菜市場買菜做飯哎……”
  “哇,和家庭主婦一樣嘛那不是。”
  “他是不是有自閉症?”
  “沒有吧?不然才不會來上學啦。”
  “他爸媽呢?”
  “離婚了……我聽說啊,因為他媽賭博,他爸不要他們了。”
  鐘衍文沒有抬起頭,隔著長長的劉海瞄了說話的人群一眼。
  那邊的幾個男生看到他偷瞄這邊,頓時低聲笑了起來,轉了個方向,避開他的視線。
  “你們這樣當著面討論人家很可憐誒!”
  “這種話你們怎麼當面講啦。”
  旁邊幾個女生隨口教訓旁邊的同學,卻沒注意到鐘衍文將身體縮得更加厲害,像是要把自己隱藏在角落消失不見一般。
  “反正他也沒吱過聲,應該不在意吧。”
  不要看我……
  不要議論我。
  鐘衍文眼神發直地看著自己面前的課桌發呆,瘦小的身軀在寬大的校服裡空蕩蕩的。
  不論是惡意的討論,還是看似善意的話語,都像是針芒一般,從四面八方指向身體。對於普通人而言正常的學校生活對鐘衍文來說十分可怕,沉重又昏暗。
  這天中午有人笑嘻嘻地跑來和他說讓他去隔壁樓的美術辦公室,有老師找他。
  鐘衍文一聲不吭地去了,到了那裡發現果然是被耍了。不夠這種事他早就司空見慣,所以也沒有因此感到憤怒。
  轉頭回教室的路上他路過操場,瞄到半個場的這邊正好是他們班幾個同學湊在一起,他低下頭,想趕緊快步繞過去。
  “喂——!那邊那個!幫我們撿個球!”
  鐘衍文看了一眼滾到自己這邊的球,雖然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彎腰去撿了。
  “踢過來!”
  鐘衍文從來沒踢過足球,被一群人吵鬧著一起哄,更加緊張,一腳輕飄飄地踢出去,球才滾了幾米遠就停下來了。
  那邊的幾個男生頓時笑作一團,誇張的差點趴到地上去。
  鐘衍文抿了抿嘴唇,往前走了幾步,又彎腰撿了起來。他這次沒有再踢,而是拿在手裡走過去放在他們面前。
  見面前的一群人只是不住地笑,沒有再說話,鐘衍文就松了口氣,轉身急忙往回走。沒料到他才走到球場邊緣,足球又一次從腳邊擦過,還猛地別了一下,讓他一個踉蹌險些沒站穩。
  “不好意思嘍!麻煩你再撿一次吧——!”
  這次絕對是故意的。鐘衍文站著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還是朝球走過去。
  但他還沒彎下腰,球就從他身邊“嗖”的一聲飛了出去,正好落在草地中央。
  鐘衍文抬頭,正好視線和剛才踢飛了球的人對上——單方面的對上。對面那個人大概是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睛的。
  “哎?剛才那是你的球?我不知道你要來撿哈,順腳就踢回去了!”對面那個男生朝他擺擺手,爽快地一笑。
  對面這個男生叫杜景,是隔壁五班的。
  鐘衍文聽說過他,恰好是和自己截然相反的人,健談,開朗,人緣很好。
  太久沒有正常和人對話過,鐘衍文一開口就有點磕巴:“不、不是我的。我也是……路、路過。”
  “哦,這樣啊……我還有事,先走啦!”杜景顯然沒有深談的意思,說了一句話就擦肩而過地跑了。
  鐘衍文回過頭,看著杜景的背影發愣。
  那之後他就總忍不住看杜景。
  就因為那次,杜景像和對其他人一樣,和他說了話。
  而且杜景說話的時候一雙眼睛坦誠地直視自己,沒有任何惡意,也沒有那小心翼翼的“關心”。
  第二次交談已經是一年之後的事情。
  放學的時候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整個城市都被籠罩在陰霾之中。鐘衍文沒有帶傘,他知道不會有人來接他,於是特意等雨小了一些才出校門,結果運氣不佳,沒走兩步路雨又忽地大了起來,他不得不就近找了個公交站躲雨。
  公交站裡坐了個人,杜景本來正擺弄手機,感覺旁邊有人影,就回頭看了一眼。
  鐘衍文的衣服都濕透了,頭髮也濕噠噠地粘在臉上,簡直不能更狼狽。
  “杜、杜景。”鐘衍文蚊子一般地叫了一聲。
  杜景又轉過頭裡看他,仔細辨認了一會兒,似乎完全記不得認識這號人。
  “你認識我?”
  “嗯……運動會頒獎儀式上,聽過你的名字……”鐘衍文沒有提之前撿球那次簡短到可以以秒計算的交談。他剛進入變聲期,聲音有點啞,但又偏細,一開口就覺得有點丟人。
  杜景倒沒在意,“哇”了一聲:“你記憶裡真好。”
  公交站的等車座位只有兩個,鐘衍文戰戰兢兢地站在一邊,不敢坐下。
  杜景看他縮在角落,有些奇怪:“坐啊?站著不累嗎?”
  鐘衍文鼓足了勇氣坐到杜景旁邊。他默默地注視了杜景很久,那次後卻從來沒和他說過話。一是沒有機會,二是……他覺得自己這樣在乎一個男同學,非常不正常。
  他不想讓對方也覺得自己不正常。
  “杜同學……填中考志願了嗎?”鐘衍文聲音很小,差點被雨聲給蓋了過去。
  “零志願寫了市二中,離家近。”杜景語氣平常地回答道,“話說杜同學是個什麼叫法啊?你不知道我叫杜景嘛,就叫杜景唄。”
  “啊,好……”
  市二中……
  “你呢?”
  鐘衍文沒想到對方還會主動問起自己,緊張得舌頭又打結了:“還不、不知道。”
  “哈哈,是挺糾結的,我也是瞎填的。”杜景笑了笑。
  天空陰沉無比,鐘衍文偷偷瞥著杜景的側臉,心想……
  就像太陽一樣。
  很快杜景家裡的司機就開著車來接他了。他瞧著自己這個同學還在苦哈哈地等雨停,正好車上有把傘,就順手給了出去。
  那之後鐘衍文一直沒有找到機會把傘還給對方。
  或者說是那天下雨的對話耗盡了他的勇氣,那之後他再也不敢在學校裡主動去找杜景。而杜景則是徹底地忘了這碼事。
  鐘衍文暗地裡做了個決定。
  他想改變自己……變成可以讓杜景記住的人。未來有一天他們可以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地聊天。
  到那時候,他可以抬起頭來大方地向對方介紹自己說:“我叫鐘衍文。”
  傘……也可以等那時候再還給他。
  學校的老師都覺得奇怪了,上課永遠在盯著課桌發呆的鐘衍文竟然開始認真聽課了。他們早就放棄了這個學生,畢竟這個孩子家長不管,自己也悶不作聲,難以溝通。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小孩肯努力就是好事。
  中考錄取結果出來後,鐘衍文特地跑去了學校。他只知道自己被錄取了,但看不到別人的成績。
  而學校的升學名單上,分明地寫著杜景:S市二中。和他自己的那一欄結果一樣。
  那個暑假大約是令鐘衍文印象最深刻的一個夏天。
  他去剪了頭髮,在理髮師的建議下修了一個清爽乾淨的髮型。在開學前的日子裡他對著鏡子練習抬頭挺胸,努力地嘗試讓自己看起來更有自信一些。為了避免說話的時候舌頭打結,他一個人在家裡自言自語,睡覺前後都要念一遍自我介紹。
  懷著煥然一新的心情,鐘衍文迎來了高中的生活。
  但那兒卻沒有他期盼的人。
  鐘衍文在開學典禮上掃遍了全禮堂的人,也沒有看到杜景。後來他疑惑之餘還跑去對著分班表一個個對照了,然後去了人家班裡,追問他們的班主任。
  “杜景?好像是有這麼個人,你找他?……我看看,啊,他啊。我這名單上是還有這個名字,但聽組長說他沒有來報導,好像已經轉學了。”
  “轉學?轉、轉去哪兒?”鐘衍文愣了。
  “也不算轉學,人家是出國留學啦。”
  “……”
  “你是隔壁班的吧?你認識他啊?”
  “也……不算認識,”鐘衍文失魂落魄地轉過了身子,“……謝謝老師。”
  “你別在教學樓裡跑啊……!哎呦,這孩子怎麼回事?”
  鐘衍文覺得心裡堵得難受。
  他好像是哭了?還是沒有?
  記不清了。
  他的太陽不見了。
  鐘衍文無比後悔,如果他早一點改變,早一點把雨傘還給對方的話,是不是還能在離別前讓杜景記住他是誰?
  ……
  杜景消失了,但他帶給鐘衍文的影響卻沒有消失。
  高中時期,以往的那種校園欺淩再也沒有發生在鐘衍文身上過,相反地,他開始變得極受女孩子歡迎。高一下半學期的時候,他甚至因為外形在街上遇到了星探,對方大贊鐘衍文形象俊朗,氣質獨特,他就這樣陰差陽錯地邁入了演藝圈,在漫無目的人生階段對演戲這件事著了迷。
  再之後……
  “……!”
  鐘衍文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頭髮間全都是冷汗。
  窗簾開了一條縫隙,陽光從中間照射進來。鐘衍文心臟跳得很快,急促地呼吸著。他感覺腦子很混亂,已經許久沒有夢到過小時候的事情了,但是以前的回憶就是不願意放過他,偶爾就要這麼來上一遭。
  他摸了摸身邊的床鋪,那裡空蕩蕩的,一時間鐘衍文有點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好冷……!”
  這時候,杜景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快速地從門外竄進來。他發梢還滴著水,發著抖鑽進空調房裡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出浴後起的一身雞皮疙瘩都消了下去。
  他轉頭才看到鐘衍文坐起來了。明明剛才他去洗澡之前對方還睡得很熟的。
  “你醒了?我洗澡放水的聲音吵醒你了?”
  鐘衍文往他這邊望過來,看起來還沒睡醒,含糊地說了句什麼。
  “太陽……”
  “哈?”杜景不得其解,“太陽?怎麼了?”
  隔了好幾秒,鐘衍文才回神,好像終於清醒過來了,笑了笑:“我說太陽出來了。”
  杜景看了眼手機,說道:“那是,出來很久了,都八點多了。”
  “……嗯。”
  鐘衍文又躺了回去。
  杜景不知道為什麼,感覺今早鐘衍文怪怪的。
  “我要去公司才早起的,你又沒事兒,接著睡吧?總覺得你好像沒睡醒似的……對了,我今天去公司是要和我哥和我爸辭職的,”杜景套上褲子,坐到床邊一邊穿襯衫一邊說,“多虧了你昨天的建議,我覺得我想清楚了。”
  “那就好,”鐘衍文抿了抿睡了一晚導致有些發幹的嘴唇,“那我再躺一會兒,不送你了。”
  杜景心情很好,而且此時的情景太過美好,實在讓人想不來個道別吻都難。
  於是杜景就做了,低頭在鐘衍文嘴上輕吻了一下:“好,我走了。之後短信聯繫。”
  杜景風風火火地出門了。而此時鐘衍文在床上安靜地躺了好一會兒,才又一次閉上眼睛,想繼續睡一個回籠覺。
  這次如果再夢到什麼,應該會是美夢了吧。
  
第19章 辭職
  
  此刻出了門的杜景只覺得睡了一覺後神清氣爽,頭也不疼了,而且想到昨晚吃飯時鐘衍文對自己的開導,頓時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他在路過的咖啡店買了早餐,坐在車內吃完後便直奔公司而去。
  “杜經理早。”前臺露出十分得體的笑容,但不難看出她有些驚訝,因為杜景竟然準時上班了!
  “早啊。”杜景樂呵呵地打招呼。
  前臺:“……”
  她覺得杜小少今天不大對勁啊。
  杜成比杜景還要晚了一些到公司。一到公司他就聽人說杜景找他,轉頭進了辦公室門,他那幾天不露臉的好弟弟正坐在他的椅子上轉悠呢。
  “哥,你怎麼才來?”
  “你是最沒臉說這話的。起來起來,”杜成狐疑地把杜景拽起來,“一大早來找我,有什麼急事?”
  杜景繞過桌子,坐在杜成對面,正色道:“我要辭職。”
  “別鬧了,你現在和辭職差不了多少啊。”杜成打開手提電腦,例行檢查郵件。結果被列為“特殊連絡人”的杜景的郵件一秒就跳到了最上面。
  “這是什麼?”
  “辭職申請。”杜成認真地回答道。
  “……你這到底是抽什麼風。”
  見杜成終於轉過來正經看著他了,杜景一字一頓地表示:“我要辭職。我要去自己找工作了。”
  “找工作?你怎麼找?”
  “投簡歷,面試啊,”杜景理所當然道,“哥,你不會覺得我學歷不行吧?我可是名校畢業的。”
  杜成歎了口氣:“你當鬧著玩呢?去別的公司你得天天早起,還得真的幹活,跟現在可不一樣。過兩天你就要跑回來了。”
  杜景這次十分堅持:“我怎麼就不能真的幹活啊?反正我要辭職,之後的事兒你們就不用操心了。”
  “那你倒是說說,去外頭自己找份工作吃苦有什麼好處?”
  杜景想了想,坦言道:“這樣我會活得比較開心。”
  杜成沒話說了。
  說白了……他們全家都拿杜景沒辦法。
  杜鴻煊正在打拼事業的時候和夫人夏芷有了大兒子杜成,隔了兩年不到又生下了女兒杜叢。那時候他滿腔熱血,對孩子也格外嚴格,滿心希望他們成龍成鳳,以後可以和自己一同經營家業。
  而十年後,能再懷上杜景這個小兒子是真的出乎他們意料的。杜鴻煊夫婦兩人都沒想到年近不惑還能再得一子。而且他們心態早就隨著年齡改變了,大約是人到中年,杜鴻煊變得格外喜歡小孩,所以對杜景特別寵愛。他又有些後悔,杜成和杜叢小的時候逼得他們太緊,童年過得都不怎麼快樂,於是養育杜景的過程中也開始信奉起了“讓小孩自由快樂比什麼都重要”的那一套。
  不得不說,被一家四人外加一個保姆寵大的杜景至今還沒有長歪,實在是一個奇跡。
  杜成歎了口氣,妥協了:“算了,隨你吧。你的辭職申請我就先放著了。你找不找工作不要緊,千萬別惹出什麼事兒就行。”
  “那你和爸說一聲嗎?”杜景今早問過了,他們都說杜董沒有來公司,所以他才直奔杜成這兒來了。
  “他不在S市,我之後再和他說吧。”
  杜成心裡想的是,這事兒壓根沒必要和父親說。就杜景這性子,指不定沒過多久就厭了,最後還是得跑回來。
  而杜景這邊可不知道他哥心裡在這樣腹誹自己,道了個別就心情愉悅地走了。
  雖然沒什麼感情,也沒什麼東西需要整理,但杜景還是決定去一趟辦公室,告別一下自己短暫的“工作環境”。
  他往自己辦公室走的時候,正巧在走廊裡碰到戴雨柏。
  “啊,杜經理?您今天來公司啦?”戴雨柏捧著厚厚的一堆文件,看起來正在跑腿。杜景不在公司的時候比在的時候還多,她除了幫杜景泡咖啡以外,幹的最多的事兒就是挨個部門串著跑腿了。
  “不要叫我杜經理了,我辭職了。”
  “哈?怎麼辭職啦?哎不是,這公司是你家的,你辭什麼職啊?”戴雨柏差點兒沒叫出來,語氣驚訝之中又有點小失望——果然理想中的工作可遇不可求,這才沒過多久她就要被打回原位了。
  杜景一邊走一邊和她說:“我以後不來了,怎麼不需要辭職?你也看到了,我在公司幹不了什麼,與其浪費時間,還不如找個別的工作呢。”
  “原來如此,杜少您真是太勤奮上進啦!”戴雨柏稱呼改得賊快,語氣特別諂媚,“那上次您答應我的那個……那個簽名……?”
  杜景:“……”
  簽名?
  戴雨柏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這下沒戲了,杜景他絕對忘了個乾淨。
  “咳咳,我挺忙的,這種事沒記住很正常,”杜景乾咳了兩聲,看到戴雨柏一瞬間肩膀都垮了下去,補充道,“下次的,又不是說沒了。你給我留個聯繫方式,答應你的,我肯定幫你要到。”
  戴雨柏沒想到杜景這麼守信用,頓時感動得想要落淚。真誠地跟在杜景後頭變著法子誇了他一路,直到被杜景趕了這才轉身回去送文件。
  想到就幹,杜景在公司繞了一圈後直接回家,進了房間就在電腦前紮了根。他先是把前幾年在學校做的一些作品全翻了出來,然後上網查了查參考,就開始琢磨著做起自己的簡歷。
  他一忙起來飯都忘了吃,一直做到晚上才搞定。設計這行的簡歷不比其他行業,不用做得那麼嚴肅,但得更有創意,不能直接套模版,杜景感覺自己腦子好久不用,都有些鈍了。將本科的作業都翻出來看了個遍,這才找回了點感覺。
  盯著電腦太久,杜景覺得眼睛很乾澀,站起來找了一圈,愣是沒找出眼藥水。他轉頭去冰箱,想翻一翻有沒有什麼可以吃的東西,結果只找到一包麵包。
  說起來有點丟人,別人出去留學回來多少都會做個飯啥的,杜景愣是沒點起來這個技能點,雖然不至於炸廚房,但做出來的食物著實不大好用“能吃”來形容。
  杜景只能下樓找了家快餐廳解決了晚飯。
  其實他有想過找鐘衍文吃飯的,但是他們家離得太遠,現在這個點對方八成已經吃過飯了,而杜景晚上還準備找一找網上的招聘資訊,吃完飯還要回家。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不要麻煩鐘衍文特意出來一趟,就為了陪自己吃個飯了。
  不過他很願意和鐘衍文分享一下今天的成果,回家後杜景就把自己的簡歷截了個圖給鐘衍文發了過去。
  沒過多久鐘衍文就回復了。
  [好厲害,做得真好看。]
  杜景看到這條短信,嘴角都不知道翹到哪裡去了,拿起手機飛速地“謙虛”道:[好久沒有動過手了,其實做得挺一般的。]
  [看不出來……做得真的很好。]
  鐘衍文說罷又緊跟著發了一條:
  [我就說,你只要想做的話一定可以做好。]
  杜景不知道鐘衍文這股對自己盲目的自信是打哪兒來的,但看到這些話他真的很開心。鐘衍文的誇獎有些詞窮,但是可以看得出並非奉承。杜景感覺自己甚至可以透過螢幕看到對方那雙透著認真的眼睛。
  [你在幹什麼呢?]杜景拿著手機仰面躺在床上。
  [看下一部電影的劇本。]
  [昨天上一部電影首映,現在就看新劇本啊?]
  [要揣摩人物,還要記臺詞……臨時抱佛腳可來不及。]杜景感歎道:[真是辛苦……]
  鐘衍文回復他:[你也辛苦了,做這個簡歷肯定花了不少時間。]杜景又有來有回地聊了一會兒,後來想到發短信大概會打擾到鐘衍文記臺詞什麼的,便說了下次再聊。
  “好累……”杜景癱在床上。他的確太久沒有幹過活了,畢業論文寫完後一口氣歇到現在,足有大半年,整個人都變得懶到了家。
  今天都做完簡歷了,招聘資訊就明天再看吧。
  ……不行。
  杜景轉念想到鐘衍文現在大約在認真地研究劇本,自己卻幹了一點兒就想睡覺了,怎麼想怎麼覺得憋了口氣,於是半晌又卯足了精神,從床上艱難地爬了起來。
  
第20章 聚餐
  
  杜成本以為杜景只是說著玩玩,沒想到轉眼杜景還真正兒八經地拿著簡歷到處投,滿城地面試去了。
  於是杜景的辭職報告還是被轉給了杜鴻煊。
  杜鴻煊一眼看到,第一個反應也是:“這小子又在搞什麼?”
  後來得知杜景像個應屆畢業生一樣到處面試去了,他也是吃了一驚,仔細看看,這些公司有大有小,類型也不盡相同,看來杜景還真是認認真真地在找工作。
  “他要是真想找這方面的工作,我給他聯繫啊。我那麼多朋友的公司,不就是打個招呼的事?非一聲不吭地自己瞎搞!”
  杜成無奈地表示:“我之前電話裡也提過,但小景他不願意走關係當空降部隊去……爸你就別瞎操心了。”
  “我不操心,我就看看他怎麼折騰。”杜鴻煊冷哼了一聲。
  杜成和杜鴻煊坐在客廳從杜景又談到公事,他們難得兩人都不出差,這才有時間回別墅聚一聚,平時哪怕見面也都是在公司裡,忙得一句閒話都說不上。
  夏芷這時候走過來,在他們旁邊坐下抱怨道:“今天好不容易回家歇歇,你們還講公司的事!”
  “媽,就說了兩句而已。”
  夏芷皺皺眉毛:“是要緊事嗎?不是的話就給我留到公司去再說。”
  杜鴻煊越到中年越對自己這位夫人沒脾氣,應道:“好好好,我們不說了,去公司再說就是了。”
  “哎,你不是剛提到小景去找工作了?你這麼一說,我總覺得都好久沒見著他了。正好你們父子倆都在家,小叢這週末也要回來,我乾脆給小景也打個電話,一起吃飯吧?”
  杜成想到什麼,遺憾道:“這可不一定行得通。上次我和他聯繫來著,說出來吃個飯,幫他參謀參謀公司,說不定日後還能有個照應。他死也不肯,還放話說,沒自己找到滿意的工作前堅決不見我們。”
  杜鴻煊笑了:“這倒是有點出息啊,不虧是我兒子。”
  夏芷可沒聽杜成說這話,她想到這事,立馬就給杜景打了個電話過去。
  “兒子?你最近是不是過得特別辛苦啊?明天是週六,你來別墅這邊吃個飯吧?全家都在,張姨上次還說瞧見你瘦了!要給你做好吃的呢。”
  杜鴻煊正準備寬慰一下夫人:“他也是忙正事兒,要是不來就算了……”
  電話那頭杜景歡快地聲音響起:“是嗎?好,那我就過去等吃了啊!最近頓頓都下館子,吃得我膩歪死了。”
  杜成:“……”
  杜鴻煊:“……”
  杜成不確定道:“爸,我估計小景是忘了上次說的了。”
  “我就知道,這孩子他就是不靠譜!”杜鴻煊轉眼就修改了自己三十秒前說過的話。
  夏芷這頭剛掛了電話,就聽到杜鴻煊這麼說,立馬不樂意了:“小景都這麼上進了,你怎麼還這麼說他呀?現在你隨便說好了,但等到時候吃飯的時候你可得誇誇他。”
  正在家裡對著電腦的杜景可不知道家裡的這些事兒,他也的確是把之前和杜成說的話拋到腦後了。當時杜成那麼說,杜景就擔心對方想辦法從暗地裡幫他,最後又搞成了走後門進去的,那就沒意思了,所以利馬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他現在收到了兩三份公司的錄取信,正在艱難地抉擇當中。主要是時間不等人,他兩天之內就得給出回復,所以現在才格外糾結。
  本以為找工作的事情告一段落後,他就能多往鐘衍文那裡跑跑,結果他這頭還沒結束,鐘衍文倒是先去外地了。聽對方說,下一部電影是和古典音樂有關的愛情片,鐘衍文飾演的男主角是一名指揮家,所以研究了劇本後他就跑去劇組聯繫好的一所音樂學校,提前學習相關知識了。
  杜景覺得幹演員這行也是既辛苦又有趣,累是累,但拍一部片子之餘還能學到個新技能,也算是平常人碰不到的珍貴機會。
  想像了一下鐘衍文身穿燕尾服,拿著指揮棒的模樣,杜景就對下一部電影充滿了期待,而且這次他完全有機會去現場探班,說不定還能看到鐘衍文演戲的現場。
  翌日,杜景一早便開車往別墅去,到的時候張姨才剛開始做午飯。夏芷和杜鴻煊當然樂得他早到,拉著他往沙發上一坐,東問西問個沒完。
  他到了不久,杜成和杜叢也來了,他們正巧在門口碰上,還是一起進來的。杜景恍然發現,這似乎是他今年回國後頭一次家裡人這麼齊地聚在一塊。
  “大嫂呢?”
  “出差了,她讓我帶話給你們問好。”杜成笑了笑。
  “她都懷孕了,可別辛苦過頭了呀。”杜叢一屁股坐在沙發最邊上,整個人都放鬆地陷進沙發裡。
  杜景心猿意馬地想到,鐘衍文這會兒也在“出差”呢……
  不對。
  現在就拿鐘衍文和“大嫂”比,是不是哪裡不大對……
  杜成在杜景上本科的時候結的婚,物件是一個電視臺的記者,雖然平時聚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但夫妻感情一向很不錯。就在杜景回國前一段時間她查出懷了孕,因此家裡高興了好一陣子。
  杜成也是目前杜景他們仨裡唯一成了家的。
  一家人就著這個話題說了幾句,果然,一提到這個,夏芷就忍不住開始往催婚的方面走了,拉著身邊的杜景就關心起來:“小景呀,你現在有沒有女朋友啊?”
  開始了……杜景內心歎了口氣,乾脆地回答道:“沒。”
  “怎麼又沒有了?之前不是在國外有女朋友的嗎?”
  “那都是一年前的事兒了,早分手了。”
  “怎麼分手的呀?你瞧不上人家?”
  杜景很無奈:“哪有誰瞧不上誰的?就是相處了一段時間,性格不合,感覺處不來唄!”
  夏芷很是犯愁:“你也老大不小了,媽也不指望你立馬結婚,但也該找個穩定的對象處著了。”說著她好像想起來什麼,拍掌道:“對了,上次我去沙龍,和我的一個朋友聊天,她家的女兒也是留學回來的呢!人長得不錯,看著就洋氣。你們都從國外回來,應該會有話題聊吧?要不要媽媽幫你問一問?還有啊,之前……”
  杜景木著一張臉,逐漸進入左耳聽右耳出的狀態。
  一般來說,接下來他就要想辦法轉移戰火了,畢竟上頭還有一位芳齡三十好幾但還沒有訂下終身大事的姐姐。
  然而現在情況有所不同,杜叢手裡握著他的把柄。他剛抬起頭來,還來不及開口,杜叢立馬就擺出了“你要是把話頭往我這裡引,你和那小演員的事兒我今個兒就一吐為快”的表情。
  杜景只能又把頭低了回去。
  夏芷已經把手機拿出來了,調出微信裡存的照片給杜景看:“喏,小景,這裡有照片……”
  杜景哭笑不得:“媽,我對你說的這些阿姨那些朋友的女兒都沒興趣,估計人家也對我沒興趣,你們就別操這個心了。”
  “你都二十五了,我二十五的時候早都生孩子了。”夏芷苦口婆心地搬出萬年不變的句式。
  “哈哈……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杜景乾笑著打哈哈。
  杜叢怕引火焚身,坐在一邊裝啞巴。最後還是杜成插話拯救了杜景:“媽,小景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就別說這些了。他現在出息了,有正事要忙,一時大概顧不上找對象的事。”
  夏芷想想也有道理,也怕說多了再給兒子叨叨煩了,這才轉頭去說別的話題。
  杜景感激地瞥了杜成一眼,心裡十分慚愧。
  ——正事兒他的確要忙,可對象的事兒他也時刻提在日程上呢。
  好在唯一的知情人杜叢沒有提到關於鐘衍文的半個字,這件事就算這麼過去了。
  雖然杜鴻煊沒有像夏芷那樣使勁兒誇他,但吃飯間也多少側面地稱讚了杜景,稱讚之餘又敲打了一下,就怕他被誇多了翹尾巴,又鬆懈下來。
  這頓飯吃得也可以說是其樂融融了……除去被催著相親的那一段的話。
  短暫的家庭聚會很快就結束了,雖然是週末,但是大家全都是大忙人,飯後一起談了會兒天,就陸陸續續地回去各忙各的去了。
  杜景也終於脫離了遊手好閒的這個類別,回家去給最終想要去的公司回了郵件。
  他以前在上學的同時去大公司兼職實習過,雖然長了些見識,但是卻增長不了太多經驗,因為每天都在做很基礎的工作,有時候甚至連專案內容都接觸不到。這次杜景決定去一個規模小一點的地方學習一下,雖然工資可能會少一點……但說白了,他又不差那點錢。
  敲定了第一天上班的時間,杜景總算解決了一樁心事。
  
第21章 邀請
  
  鐘衍文是頭一個知道這件事情。杜景其實也不過是想和他分享一下喜悅之情,沒想到鐘衍文倒是對這事兒上了心。
  杜景這邊第一天上班很順利。上來幹得是設計師助理的活兒,帶他的人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性,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很好相處,杜景自認為運氣不錯。
  幾天干下來,他也的確感覺到這個設計師是個親切的人,說不上熱情,但是至少平時做項目的時候會提點他幾句,偶爾也會不吝嗇地表達一下對杜景創新的想法的讚美。總的來說這是一份和杜景想像中一樣,雖然普普通通,但是對瞭解行業很有幫助的工作。
  工作的頭幾天正在新鮮勁兒上,每天起得很早,還要出門悠閒地坐下來吃個早飯。但沒過多久懶癌犯了,杜景就沒那麼有精神了,極度不想出門。只是硬撐著熬過了大半個月,他也就漸漸習慣了,早上九點上班,下午五點下班,一週五天一天不落。
  原來養成一個習慣只需要這麼短的時間。
  而鐘衍文這次去外地的消息沒有走露,因為電影的消息還沒有公佈,他去音樂學院進修的事兒也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
  所以他回來的時候難得沒有粉絲接機,杜景事先知道了他是週五晚上回來,特意和鐘衍文說好了要去接他。
  下了班後杜景就開著車直奔機場,大概機場也算是高危地段,鐘衍文包得比平時還要嚴實,帽子眼鏡大外套一件不落,身邊也沒見路慧的影子,估計是早一步分頭走了。可即便如此,杜景還是離得老遠就一眼認出了對方的身影。
  這都有一個月沒見了,光靠偶爾的幾條短信根本不算那麼回事兒,說好的增進瞭解進展未免也太慢了一些!杜景心裡決定今天之後的時間都交給對方了。
  “歡迎回來。”
  “謝謝,麻煩你來接我了。”鐘衍文坐進副駕駛位,關好車門後摘了墨鏡。他從外頭帶進來的寒氣還沾在周身,不過坐下後很快就被早就打開的空調吹散了。
  “不麻煩,我晚上本來也沒別的事。”
  鐘衍文想到什麼,笑著說:“對了,還沒有當面跟你說。恭喜找到工作,上班順利嗎?”
  “挺好的,感覺很安穩,也學了不少東西。”杜景如實回答。
  “那就好……我還給你準備了禮物。”
  “什麼禮物?慶祝找到工作的禮物?”杜景驚訝道,“這還不至於要送我禮物吧?你別花那個錢了。”
  鐘衍文搖搖頭,倒是沒準備立馬掏出來:“沒花什麼錢。先去吃飯吧,到時候給你看。”
  杜景應了一聲,還真的有些期待,一踩油門,往市區裡開去。
  其實在鐘衍文回來前,杜景就問了他想吃什麼,但鐘衍文還是老一句“你想吃什麼?我都可以吃”,搞得杜景沒法子,只能自己想。他又突然想起第一次想請鐘衍文吃法餐,結果因為時間不夠沒吃成的遺憾,於是今天就定了法國餐廳的位置。
  鐘衍文當然不知道他的小遺憾,只以為是杜景想吃,自然是一口同意。
  “學得怎麼樣?有趣嗎?”
  落座後杜景就忍不住問起音樂學院的事情,其實他對下一部電影也挺好奇的,鐘衍文很少拍愛情題材的電影,這次又是愛情加音樂題材,怎麼看怎麼夢幻。上一個角色那麼普通又平凡,這回又截然相反,杜景就想知道他為什麼選這部電影接。
  “很有趣,比我想像得複雜很多……啊,謝謝,”鐘衍文將外套交給侍者,禮貌道,“箱子就不必放起來了。”
  侍者點點頭,將旅行箱留在了原位,幫忙放好了兩人的外套後回來確認菜單。雖然看他的表情應該是認出鐘衍文了,但是他也沒有出聲說什麼,而是裝作這桌只是普通的兩個客人。
  兩人確認好幾道菜分別要什麼,侍者就很安靜地出去了。鐘衍文這時候才彎腰打開箱子,從裡面翻出來一個細長的禮品盒。盒子被用包裝紙仔細地裹了起來,但也不至於太誇張。
  杜景驚訝道:“給我的?”
  “嗯。”
  “可以打開嗎?”杜景接過來,反轉了兩下仔細地端詳了兩眼,實在沒從包裝上看出這是個什麼來。
  “可以。”鐘衍文緊盯著杜景,點點頭,放在桌下的手攥得用力了些,似乎有點緊張。
  杜景小心翼翼地將包裝從膠帶粘住的地方撕開,將一整張包裝紙完整地抽了下來。鐘衍文見他這麼小心,無奈地笑道:“你直接撕下來也沒關係。”
  “不行,我收禮物包裝紙可都要保留著的。”杜景堅持道。
  他打開盒子,借著桌上蠟燭的光看到裡面躺著一根細長的木質細棒,有十幾公分長。杜景很快就反應過來,這大概是鐘衍文前一段時間學習練習用的指揮棒。
  看到杜景沒說話,鐘衍文以為他並不喜歡這樣的東西,當即有些後悔,表示道:“這是我之前練習的時候用的……是不是有點無趣?就是根什麼裝飾都沒有的指揮棒,其實我應該買點別的……”
  “不會!”杜景抬頭看著鐘衍文,語氣強烈地表達他的想法,“這個很有趣啊。可是這是你剛開始學習指揮時用的,應該很有紀念意義吧?就這麼給我了?”
  “我開始學的時候,你正好開始新工作……”鐘衍文點了點頭,“所以我才覺得送你很合適。”
  “哦……那你拍戲的時候用什麼?”
  鐘衍文解釋道:“那個劇組的道具組會準備專門的。”
  杜景又端著盒子看了看,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那我就收下了,你要我也不會還的。”
  “好。”
  鐘衍文定定地看著杜景。
  杜景沒注意到。他這會兒其實有點小懊惱,這法餐,燭光,優美的背景音樂都美好得和想像中無異。但怎麼接下來就變成鐘衍文送自己禮物了?早知道他就應該準備點什麼,哪怕互相送也比兩手空空的好!
  這時候,鐘衍文很適時地補充道:“其實,我有一個忙需要你幫。”
  “我?”杜景抬頭,疑惑道,“什麼忙?”
  “我這次飾演的角色其實是從B國留學回來的,但是我的外語很糟糕……”鐘衍文苦笑道,“上學的時候沒有把精力放在學習上,尤其是外語口語。”
  “所以要我幫你輔導外語?”杜景來了精神,這個他的確幫得上忙。
  “是的。我看到劇本後期才會有幾段用外語的戲份。導演說可以請配音,但我還是想自己試試。”
  杜景對這個很自信:“沒問題,幾句話而已,用不了多久就給你教好。”
  鐘衍文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問道:“那吃完飯後要不要來我家,給你看一看臺詞?”
  “好啊。”
  杜景嘴快地滿口答應了。話音落下,侍者就敲門進來上前菜了。
  杜景有些發愣。
  嗯?鐘衍文……這是在找藉口,主動邀請自己去他家裡?
  不不不,對方這也是為了更好地呈現角色,自己這麼想就顯得對方太不敬業了。
  但輔導外語這種事兒,在咖啡廳,在工作室,甚至就這會兒在餐廳都沒問題吧?專門讓自己去家裡,怎麼想都是十分有邀約意味的吧?
  “吃吧?”鐘衍文見杜景拿著叉子走神,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杜景趕緊回神,神色平常開始吃飯。他沒提剛才的想法,而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鐘衍文轉頭說起學習指揮的事情。
  不過杜景還是挺肯定鐘衍文對自己有好感的。畢竟再好的演員,在生活中還是沒有防備的時候居多,而一個人對著自己是厭惡還是喜歡,是不用明說的。
  杜景只是有點搞不清楚,鐘衍文對自己的好感是從何而來,又是哪方面的好感。
  以後有機會真該好好坐下來談談心。
  
第22章 入室(微h)
  
  吃過飯後杜景就開車去了鐘衍文家,第三次來自然已經輕車熟路了——雖然第二次路上他根本就沒有醒著。
  “我剛才就覺得了,你是不是換香水了?和之前那個完全不一樣。”杜景進了門後湊近鐘衍文身邊仔細嗅了嗅。
  鐘衍文自己也低頭聞了聞:“這也能聞出來啊。是換了,電影裡的角色就是用古龍水。”
  “連這個都要一致啊,你真厲害。”
  鐘衍文笑了笑:“其實沒太大作用。只是抽空讀了小說原作,看到後就去試了試,感覺還不錯。”
  杜景看著鐘衍文將行李箱放進房間裡,蹲下去從裡面翻出劇本和小說,放到床旁邊的小茶几上。杜景在地毯上坐下,隨手翻了幾下劇本。他對劇本的形式不大瞭解,總覺得看得有些不懂,於是又轉頭去看小說。鐘衍文大概地將行李箱的衣服扔到洗衣筐裡,見杜景看得津津有味,就去廚房給他倒喝的。
  “謝謝……嗯?”杜景伸手去接杯子,飄進鼻子的竟然是咖啡的味道。
  鐘衍文在旁邊一同席地而坐,他自己是喝茶的。見杜景奇怪,他解釋道:“我新買了個咖啡機。不過試了幾次,還是不大習慣。”
  “那給我也泡茶就好了,不用這麼麻煩。”杜景話是這麼說,不過笑得倒是很開心。
  小說他看了個開頭,這很明顯是個浪漫又夢幻的愛情故事,女主人公是個二十歲的年輕女孩兒,是拉小提琴的天才,但是卻對古典音樂有偏見,和音樂世家的家裡起了衝突,輟學離家出走了。
  而男主比女主大了足足十歲,是一位管弦樂團的指揮家。收留了無處可去的女主,同時也發現了她的才能。
  之後的情節杜景大概可以預見到,八成是女主對古典音樂有所改觀,男主亦師亦友,最後再譜寫出一段年齡差略大的愛情。
  雖然情節不算很有新意,但是加入了古典音樂的元素,削弱了狗血的情情愛愛,這應該會是一部足夠吸引年輕人眼球的愛情電影。
  “你竟然要去泡小姑娘!”杜景感歎道,“不,重點是你竟然要演三十歲的人啊。”
  鐘衍文無奈地笑道:“劇本是這麼寫的。”
  “演愛情電影啊……有吻戲嗎?”杜景隨口問道。
  “有一個吻額頭的場景,”鐘衍文有些擔憂地看向杜景,“……你介意嗎?”
  杜景擺擺手:“只是這樣那不至於啦。”言下之意就是要是有床戲啊法式熱吻啊他還是會有點介意的。
  鐘衍文放下茶杯,從桌上把劇本拿過來,給杜景翻到有外語的那部分。
  “嗯……”杜景認真地讀了讀,這段大概是男主給以前在國外的導師打電話,說了女主的事情,並且希望能為她贏得一個珍貴的國外進修的名額。雖然她很有天份,但是缺乏了系統的訓練,終究還是有很多缺陷,男主希望她能夠在瞭解專業的知識後,再活用她的那份天賦。
  “這種事兒不直接和女主談,自己背地裡去聯繫,之後肯定要有矛盾啊!”杜景忍不住吐槽道。
  “這樣電影才有戲劇性麼,”鐘衍文解釋道,“而且他年紀大女主角太多了,總是不自主地把自己放在監護人的角度來思考。”
  “也是……好了,要麼你來先讀一遍?”杜景把劇本遞給鐘衍文。
  鐘衍文背臺詞很快,但是英文的確不大行,雖然背下來了,但語氣有點生硬,果然還是說得太少了。他讀的時候倒是很流暢,就是吐字過於清晰了點,每個音都咬得很清楚。
  杜景念了幾遍給他聽,鐘衍文很快就照葫蘆畫瓢地學會了,學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的。
  “你說自己口語糟糕,我還以為有多差,這不是學得還挺不錯的嗎?”杜景半是開玩笑地湊近了鐘衍文問道,“其實你是想我了,才找了個藉口讓我來家裡的吧?”
  沒想到鐘衍文竟然愣住了,好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杜景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但他不是很想用“我只是開個玩笑啦”這樣的話語糊弄過去,於是他也盯著鐘衍文,兩個人這樣詭異地沉默了一會兒。有種難以言述的,很曖昧的氛圍彌漫開來。
  杜景將鐘衍文手裡攥著的劇本抽出來放到桌上,蹭過去貼著他輕聲問道:“一個月沒見了,想我了嗎?”
  鐘衍文下意識舔了舔嘴唇,他覺得自己很難長時間盯著杜景直視過來的眼睛,他眼神永遠是直白又認真的,連開玩笑的時候都是,仿佛能把人吸進去一樣。
  他沒說話,杜景卻笑了,自己接下去道:“我還挺想你的。”
  鐘衍文感覺隔著衣服和杜景貼著的皮膚都開始發燙。
  鐘衍文隨著杜景壓過來的重量順勢躺在地毯上,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手握在杜景的肩膀上,像是在邀請。
  在杜景親上去之前,鐘衍文動了動嘴唇,簡短地小聲表述道:“……想你了。”
  這無疑是當前這種情況的一管催化劑,杜景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撩撥了一下,動盪不已。雖然沒有明說,但是雙方都心知肚明對方的好感,這種微妙的界線大概是天底下最神奇的東西了。
  房間裡早就開起來了暖空調,就算赤裸著身體也不會覺得冷。更何況身子底下就是柔軟的羊毛地毯呢。
  把衣服扔在一邊兒,親密地唇齒糾纏了好一會兒,杜景才從鐘衍文嘴唇上短暫地離開。他太久沒做了,這會兒最禁不起煽風點火,吻了幾下就硬得不行,想到什麼,伸手要去摸脫在一旁的褲子。
  “嗯……”鐘衍文喘了口氣,也好像有什麼想說的。
  只聽房間裡兩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帶了……”
  “抽屜裡有……”
  “……”
  杜景愣了一會兒,忍不住彎腰笑出聲:“你什麼時候買的啊,上次來不是還沒有嗎?”
  “後來就去買了。”鐘衍文難得神情看起來有些尷尬。
  杜景倒是笑得開心:“先用我的……下次用你的。”
  “好。”
  地毯上的毛隨著動作輕掃到鐘衍文臉上,把他弄得側臉有些發癢。杜景從上頭看他的臉有些發紅,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怎麼著。
  好久沒做過,之前鐘衍文也沒有自己準備,這回杜景自己幫他擴張了很久。鐘衍文似乎是不大習慣,躺在下頭眼神有些飄忽,腿分開掛在杜景胳膊肘上,肌肉不自然地繃緊。
  “差不多了。”鐘衍文夠不著杜景的身體,只能用指尖稍微戳碰他的膝蓋那塊兒。
  “哪兒差不多了,還沒好呢。”杜景才伸進去兩根手指,還覺得內壁擠壓得死緊,於是果斷選擇性忽視了鐘衍文的意見。
  “嗯……!哈……”鐘衍文突然挺直了腰,小腹收緊,後背蹭在地毯上扭動了一下,“那兒……”
  “這兒?”杜景來來回回瞎按了幾下,很快就找到剛才的那一處,沒弄幾下就把鐘衍文摸得腰肢發軟。因為生理上的快感,額頭上流下汗滴,把頭髮都打濕了。
  鐘衍文的前頭也因為這麼一搞硬得流水,頂部的小孔濕漉漉的。
  
第23章 輔導(h)
  
  舒服的時候他下意識地雙腿用力,像是要夾著杜景的胳膊兩側往腰上貼,搞得杜景實在是忍不下去了。還好鐘衍文因為剛才的快感全身放鬆了不少,杜景之後試探地插進去的時候並沒有感覺到過於艱難,雖然有些阻力,但是並不至於寸步難行。而且鐘衍文的神色也不痛苦,相反,還微張著嘴唇呼吸著,看起來有些情動。
  很快鐘衍文就適應了,斷斷續續地喘息著,聲音裡透露出舒服的感覺。杜景覺得自己對此也是越來越上手了,以前瞭解,總覺得男人和男人做大概是很麻煩的,而且後頭脆弱,應該得全程小心翼翼。現在試過後才知道其實前期準備做好了的話就沒什麼問題,幅度大一些也不礙事兒。
  “唔啊!嗯——!”
  啪啪的肉體撞擊聲回蕩在房間裡,杜景憋久了,動作格外激烈。做了一會兒後他就彎下了腰,用手撐在地毯上虛壓在鐘衍文上方,這樣更好使勁兒。鐘衍文本來不知道該擺在哪裡的手這下有了位置,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珠,扶在杜景撐在他腦袋兩側的手腕上。
  “你勾上來,不然待會兒流到地毯上了……”
  杜景說的是實話,兩人交合的位置因為激烈的抽插帶出來了一些體液,隨著動作緩緩地沿著股溝往下滑,就快要蹭到鐘衍文背後的地毯了,抬起腰來些大概會好一點。
  鐘衍文臉熱地伸腿勾住杜景的後背,一下子整個人的腰肢都抬起了一截,這麼一來杜景倒是角度更好,從上往下地撞擊,把鐘衍文頂得往後竄,險些腿都要勾不住了。還好地毯下面加了防滑墊,否則正片地毯都要跟著兩人大幅度的動作來回磨蹭。
  “呃啊、嗯……”鐘衍文胸膛起伏著,脖頸微微向後仰,好像覺得這樣就能呼吸得更平緩一些。杜景今天特別熱情,讓他覺得有點吃不消,但自己也很久沒做了,所以身體雖然累但卻本能地回應著,並且因為這種交合情不自禁地激動起來。
  他恍惚地想著,自己這幾次從外地回來,都是一下飛機就直奔杜景來了。然後拖著有些疲憊的身體就直接上床,可精神卻無比輕鬆。
  ……以前都是直接拖著箱子回家,自己打開玄關的燈,然後在寂靜的房間,獨自躺下睡覺。
  “你在想什麼呢?”杜景將頭湊到鐘衍文眼前,不滿地使勁兒頂了他一下。
  “嗯……!”
  見他回神了,杜景這才在他嘴唇上很輕地咬了一下。
  鐘衍文伸手勾住杜景的脖子。
  之後鐘衍文沒再想那些有的沒的,專注地盯著杜景。杜景抿了抿嘴唇,一邊加速衝刺一邊伸手去摸著鐘衍文的那根。
  之後兩人是一起射出來的。
  鐘衍文仰面躺著氣喘,杜景看了他一眼,整個身子垮下來。
  “竟然做一半走神……你這是在側面表示我不大行嗎?”杜景還埋在鐘衍文身體裡頭,也不顧小腹那一塊全都是鐘衍文剛才射了之後黏糊糊的精液,就這麼沉沉壓在他身上。
  鐘衍文完全拿這樣的杜景沒辦法,哪怕知道他這樣子有點作戲的成分,還是趕緊解釋道:“抱歉,我不是故意……”
  “……我感覺更難過了。”杜景咬著鐘衍文的耳朵悶悶地說。
  “我就是想到,最近幾次從外地回來都是直接找你來了……我說不大清楚,但總覺得有個人在這邊等自己,感覺挺好的。”
  杜景自然想到了之前杜叢幫他調查了鐘衍文的背景。資料上說他很小父母離異,之後就沒見過父親,然後又很早就和有賭癮酒癮的母親分居,已經這樣一個人生活很久了。
  永遠下了飛機有一票家人朋友歡迎的杜景,大概很難想像那樣的日子。
  但他也不能說出來,這樣一來鐘衍文就知道自己背地裡查了他的資訊,這樣總歸不大好。
  “你要是放消息出去,哪兒還輪得到我接你等你啊,蜂擁而至的粉絲就能把機場給炸了。”杜景一邊故作輕鬆地開玩笑,一邊將自己半軟的陰莖連帶著套子抽了出來。
  “……那不一樣的。”
  鐘衍文輕聲說道。他撐起上半身,看著杜景繞過大半個房間去丟套子,轉身回來問他:“一起去洗澡?”
  “好。”
  “你買的套子放哪兒了?”
  杜景靠著門框問鐘衍文,見他愣了一下,意有所指道:“我只帶了一個來。看來不大夠用。”
  之後順其自然地,兩人轉移了戰場,去浴室繼續剛才的事情。鐘衍文家沒有浴缸,只有一個淋浴,所以杜景也沒打著泡鴛鴦浴的想法,只是開了浴霸後在溫暖的浴室裡站著和鐘衍文做了第二發。
  “呃啊……嗯……!哈、嗯……”
  躺著的時候還不覺得,站著做光是要忍著腰軟站著就很費體力了。尤其是這樣面對面站著的姿勢,鐘衍文必須稍微抬起一條腿由杜景扶著,中心都壓在一邊實在是耗費體力。鐘衍文感覺到自己的後背不停地貼著後面冰涼的瓷磚往下滑,最後只能伸手環住杜景的脖子掛著,後者倒是因此很性奮就是了。
  這樣面對面的貼著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很輕鬆地照顧到前邊。尤其是站著的狀態下,鐘衍文一低頭就可以看到杜景握著自己的那根,隨著下半身向上挺動同樣的節奏上下擼著。
  “嗯……不行了……”鐘衍文啞聲道,他臉上濕漉漉的,浴室裡的水汽混著汗液往下淌。
  杜景額頭上也冒了汗。他突然想到什麼,勾起一邊的嘴角,湊到他耳邊教道:“不是要輔導英語嗎?這個時候你該說I’m coming了……”
  “什麼……嗯……啊、唔嗯——!”
  鐘衍文呼吸越來越急促,腦袋也沒法思考太多了。但是杜景在這種時候提起來,誰都知道這種句子不是正常的意思。來了還有這個含義?還沒等他轉過彎兒來,就被高潮的快感給覆沒過去,腦子一片空白了。
  二十分鐘後,杜景一邊和鐘衍文擠在一個淋浴噴頭下洗澡,一邊饒有興致地在有霧氣的玻璃上,用手指頭規矩地劃著“CUM”和“COME”。鐘衍文有點臉熱,他猜也猜到是什麼意思了,無奈道:“誰讓你教我這些了……”
  “這都是生活用語啊,很重要的。”杜景一本正經地說道,又過來磨蹭著鐘衍文讓他“練習”。
  鐘衍文磨不過他,硬著頭皮陪著杜景“玩”。杜景看起來是挺開心的,笑得特別燦爛,跟個小孩兒一樣,鐘衍文站在一邊,又差點看愣住。
  “這樣還能學以致用呢。”杜景和鐘衍文說。
  “……好。”鐘衍文微笑著回答他。
  之後從浴室出去回床上,杜景還想著這事兒:“我說認真的,不開玩笑了……我覺得你真的可以好好學學口語。我覺得現在年輕人都可吃這一套了,我聽過不少採訪裡內陸的明星說外語,大家都半斤八兩。你要是一開口說得特別標準,口音和外國人差不多,那一下子就不是一個檔次了的!保證一票人因此被圈粉。”
  “還有人會因為這個被圈粉啊?”鐘衍文皺皺眉毛,他其實一直都挺搞不懂,除了演戲,自己還有哪裡可以讓一群粉絲這麼喜歡。所以他回報粉絲的方法就是更專注地演好他的戲。
  “怎麼不會?”杜景一拍手,“就這麼說定了吧?之後每週末我都來給你額外補習,怎麼樣?”
  “好。”這下鐘衍文答應得很爽快。
  
第24章 早餐
  
  兩人並肩躺在床上,燈已經都關了。杜景又和鐘衍文沒什麼目的地閒聊了一會兒,睡前又打開手機查了一下郵件。
  “對了,你前幾天發的圖片我看了,很好看。”鐘衍文轉過來和杜景說道,他在微博點贊評論都會被別人發現,看了杜景發的東西都沒法說句話,有些不自在。
  “那個啊,閑著沒事的時候畫的塗鴉而已,還有以前在學校做的一些玩意。”
  “我看你粉絲都上百了。應該別人也覺得好吧?”
  “嗯……大概有幾個吧。”杜景乾笑道。一百個粉絲裡有大半都是家人朋友……這個就不用說出來了。
  “開機之前消息也差不多該放出去了,”鐘衍文轉頭說起自己,“前段時間好多微博都是麻煩工作室發的,不想暴露我在外地。”
  “粉絲知道你要演這個角色肯定要瘋了。這根本就是男神設定啊,演出的情節是不是還有燕尾服穿?”
  鐘衍文“嗯”了一聲:“走之前我還特地量了尺寸,好讓劇組那邊準備衣服。”
  說到粉絲,杜景突然想起來了什麼。
  “對了……!你得給我簽個名。”
  “簽名?”
  “呃不是給我,是給我哥公司的一個秘書。她好像很喜歡你的樣子,看到你的照片就兩眼放光,嗷嗷亂叫的那種程度。”
  這個形容十分貼切,遠在自己家裡的戴雨柏之後看到鐘衍文新電影的定妝照時的確叫著從床上翻了下來,這是後話。
  鐘衍文被他這番描述逗笑了:“當然可以……就一張嗎?”
  “呃,一張就夠了吧。”
  “好,明天起來就簽。”
  杜景總算把這樁被自己忘了不知道多久的事兒給說出去了,頓時心裡一陣輕鬆。而且明天他不用上班,鐘衍文也在家休息,他們這似乎還是第一次一起過夜之後兩人都沒事兒的。
  鐘衍文沒問杜景明天起來走不走,杜景也沒說自己什麼時候走,兩人心照不宣地就這麼挨著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杜景攬著鐘衍文睡到大中午,睡得那叫一個熟。鐘衍文被他不大美好的睡姿給壓醒了,也沒出聲把杜景叫起來,而是一動不動地繼續閉目養神。
  等到過了不知道多久,杜景揉著眼睛醒了,鐘衍文才動。
  “早。”杜景還沒看清鐘衍文的臉,就先飛快地湊上去親了一口。
  “早。”鐘衍文笑著回應他。
  大概是昨晚法餐吃得不算多,回來後又接連來了兩場運動,杜景這會兒有些餓得慌了。他從床上一下子坐起來,揉了揉腦袋:“你家裡有什麼吃的嗎?雞蛋?麵包?我來做點什麼吃的吧。”
  “我都一個月沒回來了,走前冰箱裡沒留什麼,有也都過期了,”鐘衍文有些驚訝,杜景竟然會做吃的,“不過還有米,能做稀飯。”
  杜景硬著頭皮“哦……”了一聲。
  煎雞蛋他會,可稀飯沒做過啊!
  “你想吃西式的?我出去給你買吧。”
  眼見鐘衍文掀開被子要下床,杜景果斷道:“沒事,就做稀飯,我做。”
  “我跟你一起?”
  “不了,你接著看劇本吧,最好複習一下昨天教給你的發音,早上記憶力好。”杜景一本正經地說著,其實主要是一起進廚房他就沒有辦法光明正大地看手機查菜譜了。
  鐘衍文不疑有他,點點頭同意了。他真沒想到杜景還要給他做早飯,一起床就心情十分愉快。
  杜景狀似隨意地拿走了手機,一個人鑽進廚房開始上網搜索。
  鐘衍文聽著廚房裡傳來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似乎不是很流暢,就猜到杜景其實不大會做這個。但似乎對方不想讓他過去看到,所以鐘衍文也沒有自說自話地去幫忙。待會兒杜景端出來什麼,他吃什麼就是了。
  杜景隨然做飯很沒有天賦,但是照葫蘆畫瓢還是可以的,最後雖然因為放鹽手忙腳亂了一陣,關火晚了一些導致稀飯有點稠了,但好歹沒做出什麼黑乎乎的黑暗料理來。
  杜景不知道鐘衍文是不是等急了,但他自己嘗了一口,感覺這未免太幹了一點。於是他又燒了點水,往稀飯裡倒了一些。只是這麼一來味道又被稀釋了,杜景只能再加點兒鹽,這麼來回試了很久,總算搞出了一鍋味道還過得去的玩意。
  “好啦。”
  杜景裝好之後放到餐桌上,左右看了看,又很認真地調了調碗的擺放和勺子的位置。
  鐘衍文聽到杜景叫他才從房間裡走出來,笑道:“辛苦了。”
  他告訴杜景廚房的壁櫥上面應該還有皮蛋或者鹹菜,鐘衍文本來擔心杜景不會吃這些的,但杜景似乎意外地對鹹菜很感興趣,硬是翻箱倒櫃地把那包藏在角落的塑封袋子給撈了出來。
  鐘衍文切好了皮蛋圍在上頭擺了一圈,看著擺得整整齊齊的餐墊和碗勺,轉頭問杜景:“可以拍照嗎?”
  “當然可以了。”
  拍了兩張照片後,鐘衍文竟然傳了微博。杜景著實大跌眼鏡:“等等,你發出去了?不是,你就這樣發出去了?好歹加個濾鏡吧……!”
  “這樣就挺好看的……”鐘衍文有些不解,又拿起手機仔細端詳了半天,他拍照很少加濾鏡。
  秉承一向的風格,這條微博依舊只有“早飯”這樣的配字。不過粉絲也是馬上蜂擁而至,評論秒秒鐘就被刷出去好幾頁。
  鐘衍文沒有提多餘的事,粉絲當然以為這是他自己做的,紛紛在下面誇男神心靈手巧還自己做早飯,有的表示自己也想吃,還有很多說男神吃得太接地氣了,而且是不是太清淡了點。
  杜景看著評論裡一群人刷手藝好的,很愉快地將這樣誇獎都當做給自己的照單全收了。
  “好吃,”鐘衍文嘗了一口,抬起頭來看向杜景誇讚道,“我沒想到你還會做飯。”
  杜景有點心虛:“呃……其實也不是很會做。”
  “那至少這個我是覺得很好吃的。”鐘衍文說著低頭吃了起來,臉上一直掛著笑,仿佛在證明他說的話。
  杜景嘗了嘗,還真沒覺得多好吃,但也不能說差,於是糾結了幾秒,還是順暢地接受了鐘衍文的誇讚。
  吃完飯後鐘衍文去洗了碗,杜景回到房間繼續看電影的原版小說。他翻著翻著偶爾會看到幾張便簽條夾在書頁中,看起來是鐘衍文做的標記,也不知道記錄了什麼,他不敢打亂,所以原封不動地留在那些書頁間。
  鐘衍文洗完碗後回來房間繼續看劇本,一邊看一邊默念,靜靜地記臺詞。
  時間就這樣很安靜地流逝了,一直到下午,杜景正在心裡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該回家的時候,鐘衍文突然開口請他留下來吃晚飯,說是作為早上杜景做早餐的回報。
  等鐘衍文從超市買回來晚飯的材料,做好晚飯——杜景不得不承認,他早上絕對班門弄斧了,鐘衍文做的飯菜實在比他高出不知道多少個等級,不過想想也是,從小就一個人買菜做飯,這麼多年早就鍛煉出來了——兩人吃完之後天已經黑了。
  於是,杜景又很自然地在鐘衍文這兒睡了一宿。
  之後的好幾周都是如此,杜景默認週五下班後跑去鐘衍文家裡,蹭吃蹭喝加睡人,週末再回自己的公寓準備上班。這樣整天地接觸下來,兩人的關係一下子親近了許多。杜景也早些時候就和杜叢聯繫了一下,歡快地表示酒店的那間VIP包廂他不要了,誰要就給誰吧。
  杜叢還以為他那股興奮勁兒過去後和鐘衍文掰了,沒想到一問下來,竟然自己這弟弟已經直接登堂入室,賴進別人家裡了,頓時一陣無言。
  
第25章 探班
  
  這樣的悠閒一直持續到十二月初,鐘衍文的新電影《交響詩》開機為止。
  這次電影的大部分取景都在S市本地,所以鐘衍文不需要飛到外地去了。但幾個主要場地和室內影棚都離鐘衍文家很遠,所以他也不能回家,大部分時候都要在劇組旁的酒店過夜。
  正如杜景所料,這部電影的消息一直被壓著,這回開機消息、演員名單和定裝照一起發出來,可以說是先抑後揚,一下子就在網上炸了。
  小說原著的粉絲就已經不少,更何況鐘衍文出演了男主角,粉絲們一下子就沸騰了。
  不說他拿了個影帝,之後出演的電影角色又實在是太過質樸,粉絲都以為男神要徹底轉型實力派了,以後也許都會刻意避開這種又蘇又帥的設定,這次的消息著實打了他們的臉。並且大家都被打得十分開心——戴雨柏自然也在這個範圍內。
  杜景特意下班後跑了家裡的公司一趟,去把鐘衍文的簽名給她。這個小姑娘差點激動得在公司食堂掉眼淚,反應過度到杜景目瞪口呆。
  “你知不知道他新電影要演指揮家呀?”戴雨柏硬是把鼻涕眼淚憋了回去,“特別帥,特別好看,特別……特別好。”
  “我當然知道,上個月就知道了。再說了,你不要一副把我也當粉絲的樣子好不好……”
  “對哦,對,杜少你和男神是朋友,”戴雨柏一拍腦袋,在心裡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抱好這根大腿,說不定以後還能有和男神見面的機會啊!“你新的公司還收人不?秘書助理要不要?拖地的缺不缺?”
  “……我在公司也就是個打工的,用不著秘書。拖地的也許要,你自己去問吧。”杜景在內心默默糾正道,不只是朋友那麼簡單好不好。
  戴雨柏也就那麼一說,癟了癟嘴,沒有再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
  杜景臨走前,戴雨柏又一次感恩戴德的,還進一步建議道:“杜少,你要是去現劇組探班,可一定要拍點照片啊!哪怕付錢我也想看看!”
  “付錢?你能付幾個錢啊。”
  戴雨柏:“……”可惡的富二代!
  杜景揮了揮手:“行,我要是去就問問。劇組如果給拍,我就拍兩張。”
  戴雨柏一秒變臉:“杜少你太好了!”
  她這麼一說,杜景又生起這個心思了。本來他就想著可以去現場觀摩觀摩,他還沒見過演戲的現場呢,更何況是鐘衍文出演的。
  他先跟鐘衍文問了一聲,鐘衍文自然是同意的,但就算他是主演,帶人進劇組也需要經過負責人和導演的同意。所以杜景只是打了聲招呼,之後就繞過鐘衍文直接找人去和負責人講了。那邊聽到是杜家的小少爺,當然是同意了,只是沒搞清楚,這位小少爺是來找誰的?劇組裡哪個明星和他扯上關係了?
  第二天這個結果就輕易揭曉了。
  杜景開著車一大早就進了劇組,路慧還沒出來找他,倒是導演先找上門了。他沒見過杜景,於是先打了個招呼,做了個自我介紹。
  “杜總最近怎麼樣?”
  杜景思考了一下:“哪個杜總?”
  “啊,我是在說您的姐姐。”導演心說,杜家也是夠可以的,一家子厲害角色。
  “她好得很。”
  寒暄了一通,導演才想到重要的事兒:“對了,杜小少今天怎麼來這兒了?是來探誰的班……?”
  他語氣很委婉,杜景的回答可不委婉:“鐘衍文啊。”
  “……”導演感覺三觀受到了刷新。他想遍了全劇組,連那個已經有了個金主的女主角都又考慮了一遍,愣是沒想到杜景是來探鐘衍文的班的。
  他心裡告訴自己,杜小少大概和鐘衍文就是朋友而已,他先入為主罷了。
  “杜先生!”路慧站在鐘衍文的保姆車旁邊朝他揮了揮手。
  劇組裡的人見導演帶了個人進來,紛紛轉頭看了過來,聽到路慧叫了聲“杜先生”,都在腦中快速地思考起來有哪位公子哥姓杜的。
  導演準備象徵性地介紹一下,清了清嗓子:“這位是杜景。他今天……”
  話音沒落,杜景人影已經沒了。導演懵逼地抬頭一看,只見路慧抱歉地朝他笑了笑,指了指保姆車,示意杜景已經進去了。
  導演:“……是來探班的。”
  “杜家的小兒子?”
  “來找鐘衍文?他們很熟?”
  “以前可沒聽說過啊……”
  現場的人頓時小聲地竊竊私語起來。
  保姆車裡的人倒是聽不清外面的聲音。鐘衍文已經換好了衣服,轉頭看到杜景進來了,露出了一個微笑:“你來了?路有點遠吧?”
  化妝師本來在給鐘衍文化妝的,見有人進來了,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姑且就先停了下來,站在一邊。
  “啊,沒事,你接著化。”鐘衍文又把頭轉回去,從鏡子裡看著在背後的位子坐下的杜景。
  “開車過來也沒多費事,”杜景好奇地四周看了看,“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進劇組呢。”
  “那我待會兒讓路慧帶你到處看看。”
  “別麻煩了,我自己轉悠轉悠就行。”杜景看著化妝師拿著把刷子在鐘衍文臉上掃啊掃,有些在意,特意湊近了看。
  化妝師雖然不認識他是誰,但見他一副找不同的樣子,很耐心地笑著解釋:“男性化妝沒有女性那麼複雜的,鐘先生底子好,打個陰影和定妝粉就差不多了。”
  杜景覺得很新奇,因為他還是頭一次看到鐘衍文有胡茬的模樣。這部電影裡男主平時打扮比較隨意休閒,鬍子總忘記理,還有抽煙的習慣。但有演出的時候他卻對外表的要求很認真,劉海都一絲不苟地抹在頭上,所以整部戲裡男主台下臺上的形象對比也是很有看點的一個地方。
  現在估計是準備先拍日常的戲份,把演出之類的戲集中放在最後。
  “總覺得這樣有點看不習慣……”杜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鐘衍文的下巴。
  鐘衍文被冷不防碰了一下,下意識縮了一下,反應過來才笑道:“這個形象的戲份拍完之前還真不能給剃了。”
  “也挺好看的。”
  旁邊的化妝師心裡翻江倒海,她此刻迫切地想知道這個進來的男人是誰。以她混跡圈內多年的經驗和直覺,這兩位絕對有那種關係——當然,表面上她還是十分淡定的,專心撲著她的散粉,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劇組剛開機沒多久,大部分演員還處於找感覺的狀態中,所以整個拍攝的節奏都略顯緩慢。鐘衍文一上午就拍了兩條,一場在練習室外面和樂團成員談論女主的,還有一場用激將法讓女主拉琴的戲碼。
  杜景從到了之後就一直盯著鐘衍文瞧,明眼人都看出來了,更何況那個化妝師也嘴碎了點,到了中午,幾乎整個劇組的人都知道這事兒了。
  “哼,前天還當眾教育我,還當他怎麼厲害,不也是個靠金主吃飯的貨。”中午休息的時候進了保姆車的女主演金詩寒冷哼了一聲。她這兩年混得還可以,雖然被人評價戲路單一,但是演這種衝動年輕的小女孩角色也算是熟手了。結果一上劇組來,第一天開機就被鐘衍文當面指出臺詞背錯了,讓她尷尬不已。
  “金姐,你就別因為這點小事自己生氣了。”金詩寒的小助理陪笑著勸解她。金詩寒其他倒也好,就是有些小家子氣,一點破事可以氣上好幾天,對方指不定都不記得這件事。
  “還把金主叫來,幹什麼,撐場子嗎?”金詩寒挑了挑眉毛,語氣不善道。
  小助理著急得要死,這金詩寒不會是演多了刁蠻的大小姐角色,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吧:“哎呀,咱們先換衣服吃飯,其餘的之後再說。”
  不說這邊,杜景和鐘衍文在保姆車裡休息可不知道隔壁車裡的這些火氣。
  
第26章 吃醋
  
  杜景中午的時候到外頭跑了一趟,從外頭打包了一份吃的給鐘衍文帶進來,說是自己想嘗嘗劇組的盒飯是什麼味的,要跟他換一換。
  “盒飯沒什麼特別的……”鐘衍文話還沒說完,兩人桌上的盒子就被換了換。杜景還給他買了湯和點心,比盒飯豐富了不止一點。
  “你就吃吧。”杜景笑呵呵地坐在一旁。
  鐘衍文有些無奈,但也沒有進一步拒絕杜景的好意,只是說:“下次如果再買,就買兩份,我們一起吃。”
  “好。”杜景其實真的還蠻想嘗嘗盒飯是什麼味道的,不過的確嘗一次就夠了。
  路慧敲了敲門,進來將下午要拍的戲份要穿的衣服送了進來。
  想到上午旁觀到的幾場戲,杜景還挺有感觸的。鐘衍文果然演什麼是什麼,明明平時他是那麼個謙遜有禮的人,一入戲就立馬變了個模樣,在練習室外和人聊天的那一場,態度吊兒郎當的,連手指夾煙的架勢都真的像是抽了好幾年煙的似的。
  “我平時沒見過你抽煙呢。”
  鐘衍文搖搖頭:“我平時不抽,就是對著鏡子練過姿勢,不喜歡那個味道。”
  杜景想到鐘衍文自個兒對著鏡子,夾著根香煙轉來轉去地研究,樂不可支。
  “為了搞清楚這種平時自己不會做的事,我幹的傻事多了去了。”鐘衍文無奈地笑了笑,但可以看出其實還是滿足的情緒更多一些。
  “我覺得那個女主演得比不上你,”杜景轉頭去說上午那場對手戲,“應該找得到演技更好的演員配你吧?她是怎麼被選上的啊。”
  鐘衍文解釋道:“金詩寒其實就比我小兩歲,但她長得比較小,這幾年也演慣這種年紀不大,性格彆扭的小姐角色了,論這種形象她的演技不錯,觀眾也喜歡。”
  “沒看出哪裡不錯。”
  杜景這會兒格外挑剔,他覺得好歹得來個影后來和鐘衍文配對手戲才合適吧。
  “別當面招惹她,她後頭應該是有人撐腰的。”鐘衍文提醒道。
  金詩寒能進劇組也是有金主牽線搭橋的,這事兒也不算什麼秘密了。現在拍電影多多少少都有這種情況,也不一定說金詩寒演技就比別人糟,只能說在差不多的水準裡,她背後的人更能說得上話。
  聞言杜景就不滿了,往桌上一趴,隔著桌子湊到鐘衍文面前:“能有誰給她撐腰?你別忘了,我也可以給你撐腰啊!她要是演得不好,你別憋著,可勁兒懟她,我幫你兜著。”
  鐘衍文忍不住笑,杜景一臉躍躍欲試的表情,搞得他都不好意思打消這份莫名的熱情。
  下午的戲份是以女主個人為主的,鐘衍文雖然有出場,但是主要是和樂團其他人當背景,杜景看了一會兒,有點坐不住凳子,就在周圍隨意逛了逛。
  劇組集中拍這些練習室的戲,場景是搭在室內的。隔壁也有別的劇組在拍戲,杜景這麼逛著逛著,就不小心走到隔壁劇組那邊去了。他離得遠遠的望了一眼,見似乎是個拍校園偶像劇的,沒什麼興趣,就繞著走開了。
  “杜少……?”
  杜景愣了一下,沒想到這裡有認識自己的人,轉過頭去,就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人站在後頭。
  “啊,你是那個宋……宋……?”
  “……”宋謙念感覺很失敗,他好歹也和杜景說過好幾句話了,結果人家連他名字也記不住,“宋謙念。”
  “哦對。你在這兒拍戲啊?”杜景完全不認識幾個內地明星,能在這裡亂逛碰上也是真巧。
  “嗯,我是男三號,不過現在沒戲份,所以我就在旁邊等著。”
  “原來如此。怎麼樣,抱上好大腿了嗎?”杜景隨口問道,那語氣就和“今天午飯吃了嗎”一樣隨意。
  宋謙念慌得要死,連忙“噓”了好幾聲:“哎呦你小點聲,這被別人聽到了我怎麼辦啊……!”
  “……又沒人聽到。”
  宋謙念左右看看,松了口氣:“杜少怎麼來這兒了?”
  杜景笑了笑,自己介紹道:“我來找鐘衍文的,他在隔壁《交響詩》劇組呢。我早就想來拍戲現場看看,他現在拍群演戲,我就出來隨便走走。”
  宋謙念嘴巴都快張成“o”型的了,傻了半天沒說出話來,半晌才磕磕巴巴道:“鐘……你們……我去……怪、怪不得杜少看不上我這種,原來眼界這麼高……”
  杜景咳了兩聲,低聲道:“你不要亂說。我和他是很正經的那種關係。”
  宋謙念一臉不相信的表情:“杜少,您不會要說你們只是朋友吧?哎,放心吧,我不是那種亂嚼舌根的人……”
  “不是啊,”杜景理所當然道,“我是說——我們是很正經地在Dating的關係。”
  “……”
  宋謙念已經驚呆到說不出話了。
  “怎麼了?”
  “沒什麼,我、我有點震驚。”宋謙念風中淩亂地搖了搖腦袋,他其實就是看到杜少,於是過來來打個招呼,並不想知道這些多餘的重磅消息。
  “杜景?”
  鐘衍文的聲音突然從後面傳來。
  杜景聽到聲音轉過身,還真是鐘衍文過來找他了,不禁有些驚訝:“你怎麼過來了,不是在拍戲嗎?”
  鐘衍文看起來有點疲憊:“金詩寒狀態不大好,卡了幾次,後來她狀態上來了,後面的群演又總出狀況,導演說休息一會。”
  宋謙念知道《交響詩》劇組就在隔壁,但是他沒個認識的人,所以從來沒試圖去打過招呼。他一直還挺憧憬鐘衍文這個有實力又待人和善的影帝的,所以這會兒還挺開心,想著上次宴會上就說了一句話,現在可以再交流交流:“鐘前輩……”
  鐘衍文越過杜景瞥了他一眼。
  ……宋謙念從那眼神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和善。
  鐘前輩他絕對誤會了!
  宋謙念覺得自己真冤,人杜少別說和他有啥關係了,那可是從頭到尾連他名字都沒記住過啊。
  “他們隔壁劇組好像在拍校園偶像劇呢……一群二十好幾的人在那兒演高中生。”杜景跟鐘衍文指了指後頭。
  雖然宋謙念知道杜景沒有惡意,但此刻還是感覺受到了深深的傷害。
  “要過去轉轉嗎?”
  “不了吧,看著沒太大意思……你好不容易休息會兒,我們去車上坐著吧,外頭風還挺涼的。”
  “嗯……嗯。”鐘衍文又掃了宋謙念一眼,他當然還記得這個人……當初在宴會上就跟在杜景旁邊的男生。
  宋謙念被鐘衍文不快的目光掃過,下意識縮了縮。
  “走啊?”明明是鐘衍文來找他,現在反而是對方磨磨蹭蹭的,杜景有點狐疑,“怎麼了嗎?”
  “沒事兒,那我們回車上去吧。”鐘衍文笑了一下,回過神來。
  十二月的室外溫度已經挺低的了,雖然南方不至於下雪,但冷風也吹得人發寒。鐘衍文和杜景回到車裡,路慧就很貼心地拿了兩瓶熱飲料給他們。
  “謝謝。”
  杜景幫鐘衍文也接過他那一瓶,轉頭就看到鐘衍文又在出神。
  瓶子劃過一個弧線,落在鐘衍文面前,他條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
  “你不對勁兒啊。”杜景肯定道。
  “我想臺詞呢。”鐘衍文笑道。
  “不對……你別騙我了,臺詞你早就記完了,”杜景從車那頭挪過來,貼著鐘衍文旁邊坐下,“到底怎麼了啊?剛才拍戲的時候發生什麼了?金詩寒演得太爛了?”
  鐘衍文手攥著暖呼呼的飲料瓶,也不打開,神色有些糾結。
  杜景看得著急,回想了一下,鐘衍文好像就是剛才神色才不對勁的。他是那種有點兒什麼問題都得說清楚的性子,當即就不依不饒地開始追問。
  “不是什麼大事兒。”
  “那你告訴我,你不說我就不讓你出去了啊。”杜景拉著鐘衍文的胳膊,一副你不講清楚我就不放手的架勢。
  “……”鐘衍文神色有些為難,“宋謙念……”
  “嗯?他和你結過梁子嗎?”
  “……不是。”
  鐘衍文實在難以啟齒,他想知道杜景和對方以前是什麼關係,現在又是什麼關係,在這期間……還有沒有保持著什麼別的關係?
  “啊……”杜景突然轉過彎兒來了,“你不是看到我和他說話,吃醋了吧?”
  也不能怪杜景反應慢,要是對方是個女的,他也許還能主動想到這茬呢。但在“前直男”杜景的腦子裡,男性這種性別暫且還沒有被歸為可以被吃醋的範疇裡去。
  鐘衍文歎了口氣,問道:“是有一點。抱歉,是不是讓你有點困擾?”
  “沒有!”杜景趕緊打斷鐘衍文這種思想,“是我沒考慮到。明明之前是在有點尷尬的情況下認識的,剛才還和他單獨兩個人說話,讓你誤會了。”
  他這麼坦蕩,還主動說這些,倒讓鐘衍文有點不好意思了,心裡覺得自己有些太過敏感,這樣不是件好事。
  “不過其實剛才我還在和他說起你呢。”杜景笑著湊到鐘衍文臉前。
  鐘衍文下意識地問道:“說我什麼?”
  “我和他說,我們是很正經地在Dating的關係。”
  杜景一本正經地看著鐘衍文的眼睛。
  “啊……”鐘衍文愣了愣。
  “啊什麼呀,你不會還覺得我們是金主和情人的關係吧?”杜景一下子垮了肩膀,胳膊撐在鐘衍文腿兩側扭著身子面對他,“你要是回答是的,那我可真的要難過了啊。”
  鐘衍文終於恢復了正常,伸手握住了杜景按在他腿上的手:“怎麼會。只是頭一次聽你親口說出來,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以為這事兒心照不宣了呢。你怎麼好像這麼心裡沒底兒的樣子啊?”
  “是有點沒底兒,”鐘衍文笑了笑,“現在有了。”
  杜景依舊不大滿意,皺著眉毛抱怨:“感情我那些早飯都白做了嗎……?”
  鐘衍文不知道如何說才能讓杜景開心,他一向不大擅長言辭。想了想,他乾脆湊上去輕吻了杜景一下:“你做的早飯很好吃。”
  杜景很吃這一套,一瞬間心情又好了,將鐘衍文抵著座位靠背又親了好幾下,但考慮到待會兒還要接著拍戲,不敢過火。
  
第27章 拍照
  
  過了一會兒,導演說休息得差不多了,所有人又回到場地中去,說爭取一條過。
  人多的時候就是這點麻煩,一點小問題就要從頭再來,可下一次說不準又有哪個人出了小錯。杜景搬了個凳子,導演很客氣地請他過來坐到自己這邊,於是杜景就湊過去了。
  他對電影還挺好奇的,東問西問地提了不少問題。導演沒想到杜景還真對電影有點興趣,於是耐著性子給他講解。
  “杜少對這個感興趣,怎麼沒在星宇謀個職位玩玩?”
  “就是覺得電影挺有意思的,到還不至於真的幹這個。”
  “你本職是……?”
  “做設計的,現在在一家廣告公司做平面。”杜景提起自己那份小工作還有點得意,畢竟這是他自己找的第一份正式工作。
  “搞藝術設計的啊,都是同行啊!”導演硬是塞給杜景一張名片,杜景雖然覺得他們這同行同得差出去十萬八千里,但也不好拂了面子,也就收下了。雖然他知道,自己大部分的面子還是來自家裡的。
  “對了,我能不能拍點現場照?有個朋友想看,”杜景補充道,“啊,要是需要保密也沒關係,也不是那麼重要的事兒。”
  “當然能了,沒問題!”導演一口答應,“開機消息放出去後,也該慢慢漏出去點風聲了。要麼待會兒我們看看哪個鏡頭合適,讓您拍兩張,然後發到網上去?您就說現場探班碰巧拍到的就行。”
  這感情是借著機會做宣傳呢,杜景想想也沒什麼問題。只是他那個粉絲數……真的能宣傳出去嗎?
  “行吧。”
  導演了然,杜景肯定是想多照拂一下鐘衍文的,於是這條過了後硬是將鐘衍文早上拍過的那段對手戲又拉出來重新過了一遍。
  這段戲男主坐在沙發上,狀似隨意地一邊抽煙一邊和女主說話。金詩寒有些不樂意,早上這條已經過來,現在如果是為了拍個照,那擺個動作就可以了。可導演非要再演一遍,這鐘衍文又態度這麼認真……明明就不會被錄進去。
  她腦子裡這麼想著,臺詞就念得乾巴巴的,沒什麼感情,鐘衍文皺了皺眉毛,沒有說她什麼。金詩寒感受到他的不快,心裡更加不忿。
  那邊杜景裝作“探班友人”,自然拍照的位置不能和攝影機一樣,要的就是那種好像隨便拍下來的感覺。不過角度和距離杜景可都認真挑過了,保證美觀。
  “好了!”導演遠遠地喊了一聲。
  鐘衍文回他的位置上坐著休息,杜景跑到他這邊來。鐘衍文剛要轉過臉來,杜景趕忙讓他不要看鏡頭:“你該幹嘛幹嘛,不要看我這邊……低頭看劇本?”
  鐘衍文不大習慣擺拍,權當是在拍廣告代言,認真地低頭翻開劇本,任杜景在旁邊挑著角度用手機不停地連拍。
  “你看看,要發哪張?”杜景點開照片,翻轉手機,把螢幕給鐘衍文看,一張張劃過去。
  鐘衍文湊過來仔細看,他是覺得每張都差不多,但杜景說有不一樣,於是他沒發表意見,反而默默地努力地在那兒分辨每張照片細小的差別。
  劇組的旁人都假裝沒看到兩人特別過於貼近的距離,該幹嘛幹嘛。
  坐在另一頭金詩寒倒是冷哼了一聲,下一場戲沒她,乾脆扭頭就回了車裡。她覺得很不舒服,胸口全是那種嫉妒的心情,她想到自己那位金主年齡都快做她爹了,床上要求一大堆,下了床也就在必要的時候推一小把,有個事兒求他見一面都麻煩。再看看外頭那情景,她怎麼想都分外不甘心……
  只有導演覺得哪裡不大對,他世面見得多了。像杜小少這麼忙前忙後地粘著人不放,又和鐘衍文年齡差不多,兩個人親密地往那兒一站,怎麼看怎麼像是在正經搞對象呢啊?
  杜景不知道導演在心裡默默地真相了。他好不容易挑出了幾張圖,表示自己“今天來朋友劇組探班”,然後打上了“鐘衍文”和“交響詩”的tag——不過按下“發送”前又有點忐忑了。
  “然後呢?就發我微博了?”杜景想像了一下,“要是沒人鳥我,那多尷尬啊。”
  鐘衍文笑道:“你放心吧,不會的……啊,導演叫我了,得過去繼續拍下一個鏡頭。這兒冷,你回車裡暖和點。”
  杜景沒覺得多冷,擺擺手讓鐘衍文去忙,不要管他。等鐘衍文站起來去準備後,他就轉頭坐在了鐘衍文的座位上,狐疑地盯著手機,心想這能有幾個人看得到呢?
  過了二十分鐘,鐘衍文回來了。
  杜景目瞪口呆地告訴他:“……你知道我漲了多少粉嗎。”
  “多少?”
  “一千八百多了。而且還在不停地漲……我就是發了兩張圖片啊?”杜景感歎道,“你的粉絲好可怕啊。”
  [啊啊博主你太偉大了!]
  [要死了,抽煙的男神,啊啊啊我失血過多了救命!!][博主你朋友是劇組的工作人員嗎?你朋友還缺朋友嗎?]諸如此類的轉發評論層出不窮。
  一開始還有些人質疑了一下博主是不是盜攝,後來很快導演讓官方劇組轉了這條微博,默認了照片是可以公佈的,於是粉絲就一邊倒地開始歡呼了。
  [求更多!]
  [博主是迷妹嗎?]
  [博主性別填的男誒,也許是迷弟呢。]
  [說起來這博主好迷啊,連個人簡介和V都沒有,博文不到50條,一上來就是這麼爆炸的圖。]……
  杜景無奈,他是沒有申V,主要是不知道拿什麼身份申請。“XXX廣告公司設計部門設計師助手”這種名頭總覺得不算太好聽。
  ……“杜氏集團董事長杜鴻煊的小兒子”?
  還是算了吧。
  被杜景一記地圖炮下了“可怕”定義的戴雨柏很快也看到圖片了,立馬雙手顫抖著發消息問杜景:[杜少,微博上那個拍了劇組現場照和鐘衍文帥到突破天際的側臉的是不是你!??][是。我拍照技術是不是不錯?]杜景言簡意駭地承認了。
  [天啦……我要死了……]戴雨柏側面回答了杜景的問題。
  她是知道此刻說的這些話其實都被鐘衍文一字不漏地看到了,那大概才是真的要死了。
  鐘衍文又仔細看了看照片,也感歎道:“你真厲害,是比我自己拍的好看。”
  杜景一點都不想吐槽鐘衍文那個永遠四平八穩的拍照角度和毫無後期的質樸效果。
  要微博上轉發和新粉絲的消息還在不停地冒出來,杜景乾脆關了消息提醒,不然光是推送就能把手機的電給耗光。
  [微博上大家還猜你是不是劇組工作人員的朋友呢!都沒人猜你朋友就是男神本人。]戴雨柏有一種作為稀有的知情人莫名暗爽的心情。
  [嗯,你別多話了。]
  [知道知道!哎不行,我得趕緊存下來舔螢幕……]
  “這個就是你說要簽名的下屬?”鐘衍文好奇地問杜景。
  “對啊。怎麼了?”
  鐘衍文不知道怎麼形容:“不知道,總覺得被這樣誇……有點不好意思。”
  “有人喜歡你應該開心啊。”杜景覺得好笑,鐘衍文雖然不大擅長人際交往,也不是那種愛出風頭的人,卻當上了家喻戶曉的明星,被一群人或熱烈或挑剔地注視著,這其中的矛盾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鐘衍文晚上要睡劇組附近的賓館,杜景本來想去擠一擠,但劇組畢竟還是人多嘴雜,他不想太張揚了,於是就和鐘衍文說不多打擾了,下週六再來探班。
  “對了,你之後哪天晚上有空,我們去電影院看電影唄?看你演的。”
  鐘衍文疑惑道:“可是你不是在首映式上看過了嗎?”
  “這不一樣,我們一起看一遍嘛,”杜景很堅持這一點,他還從來沒坐在鐘衍文身邊一起看過電影呢,“而且真的走進電影院,看看旁邊其他觀眾的反應,不也挺有趣的?”
  鐘衍文想想也是,也就點頭同意了:“好,那我之後看看行程再告訴你。”
  去電影院一起看電影這件事終於被提上了日程。
  
第28章 電影
  
  工作那邊一切順利,杜景覺得他現在的日子不能再愉快了。
  雖然幹的還是設計師助理的活兒,但最近的幾個項目公司都給了他不少鍛煉的機會。上頭總問起來他以前留學國外的事情,還說之後可能要派他和別人出國出差,杜景當然覺得這機會挺不錯的。下班後他還能三天兩頭地晚上跟鐘衍文講講電話,可謂是愛情事業雙豐收。
  這部《交響詩》男女主角戲份基本平分,又有不少兩人分開拍攝的鏡頭,所以鐘衍文找到一個拍攝結束得比較早的晚上還是不難的。
  說起來杜景想起這段時間他就沒見過鐘衍文自己開車。他問起來,鐘衍文說車沒有開到劇組,這段時間都是坐工作室的車出行的。
  於是杜景和鐘衍文說好了,週四晚上來劇組接他。鐘衍文和導演說了一聲晚上要出去,所以想把當天的戲早一點集中拍掉,導演當場就爽快地同意了。劇組裡其他人也沒什麼意見,鐘衍文平時雖然不愛和他們紮堆湊熱鬧,但從不耍大牌,與人說話也和善,偶爾這麼一次稍微調整下時間表也沒什麼的。
  杜景下午到的時候路慧到門口接的他,說是鐘衍文在卸妝換衣服,讓他等一會兒。導演見到是杜景來了,對鐘衍文特意挪出時間來的原因也了然於心,湊過來和杜景打了個招呼,攀談了幾句。
  “杜少您要是覺得趕時間,我就把鐘衍文的戲都往後退一天?放一天假完全不礙事兒的。”導演殷勤地建議道。
  在旁邊聽到這一切的金詩寒冷著臉轉頭回了保姆車裡。
  杜景瞥了一眼她,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導演大概也知道劇組這些潛藏的問題,苦笑道:“別在意,金詩寒她就總是有點小性子,有時候伙食不滿意也不開心,不是故意在您面前這樣的。”
  杜景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道:“鐘衍文不想因為這個請假,放心,從市區回來要不了多久的……再說了,我明天還要上班呢。”
  “……哦、好。”
  導演默默地閉了嘴。
  金詩寒一進車就和她的助理語氣不快地質問起來:“昨天讓你和瞿總聯繫,你聯繫了嗎?”
  “我打了電話的呀,但……但瞿總那麼忙,哪兒有空來這裡幹坐著呀……”
  “來露個臉都不行?”金詩寒咬牙切齒的,瞿總身邊的人很多,聽說最近又認識了好幾個剛入行的小姑娘,個個年輕貌美,她都快二十五了,事業卻不見太大的起色,頓時有些坐不住了。
  “你看看劇組裡那些見風使舵的人,那杜少不過來晃悠了兩圈,他們就覺得鐘衍文多厲害多不能招惹似的,天天堆著滿臉的笑……”
  小助理心道,鐘影帝為人處事都好,就算沒有杜少那層關係,劇組的人待他態度必然也不會差的。但明面上她可不敢反駁。
  “你說,杜少那群人在外頭包男的,他們家裡知道嗎?”金詩寒擺弄著手機,突然抬頭問助理,“還有那些女粉絲,要是知道他們喜歡的明星是配男人睡覺的,得是什麼反應啊?”
  “我怎麼知道呀……”小助理欲哭無淚。
  “……把手機給我。”
  助理一頭霧水地把桌上的手機給金詩寒,不大懂她這個思維的跳躍。
  金詩寒沖她努了努頭:“你出去一下,我親自給瞿總打個電話。”
  小助理如獲大赦地走了。
  外頭鐘衍文換好衣服出來,跟導演打了個招呼就與杜景一起走了。他大概有好幾年沒有進電影院看過電影了,一是沒什麼時間,二是也沒有合適的人一起看。他自己一個人就不愛出門,於是碰到感興趣的片子都是買碟回家觀賞。
  杜景雖然想像過了這個情景,不過還是想感歎一下,做明星實在艱難。連取電影票買爆米花這種事兒都得自己出面,鐘衍文只能壓低個帽子在角落的座位低頭玩手機,努力裝個路人。好在今天是週四,不是雙休日,情況還不算危險,不然可不好說了。
  “走吧。”杜景遞給鐘衍文爆米花,讓他捧著,自己則是拿著票子,這樣待會兒檢票的時候檢票員對上的臉就是他的,鐘衍文站在後面不那麼容易被看到。
  進到放映廳裡就是勝利了。這裡燈光昏暗,待會兒燈一關,大家都盯著螢幕,就算坐在旁邊也絕對認不出來鐘衍文。
  電影已經上映有一段時間了,再過不久就要下線,放映廳裡的觀眾並不多。有幾對中年夫婦,還有一些下班後與同事一起到商場放鬆一下的年輕人。
  “你有多久沒平時來過商城了?”杜景側頭問道。
  鐘衍文思索了一會兒,估摸著說:“三年吧。”
  雖然可以猜到,但是杜景還是驚訝了一下:“那你衣服都怎麼買的?”
  “贊助,網購,讓助理買……我其實對衣服不那麼關心,穿得舒服就可以了。”
  “身材好穿什麼都好。”杜景把鐘衍文微博裡粉絲常說的那一套搬出來用了。
  鐘衍文覺得總說“謝謝”太生分了,但又不好意思承認下來,只能反過來低聲道:“……你身材也很好的。”
  杜景十分不客氣:“當然了,我有認真鍛煉的!”
  他們掐著時間來的,很快電影就開始了。除了首映式以外,自己買票進電影院裡看自己這還是頭一次,鐘衍文也覺得很新奇。況且這次杜景還坐在旁邊,這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不知道什麼時候,杜景整個人斜靠了過來,倚在扶手上,黑暗中旁人看不清楚,於是兩人摸索著碰到了指尖,然後在座位上虛扣著手掌,雙手握在一起。
  鐘衍文側眼去瞟杜景,只見杜景神情自然,依舊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臉上被光照得白白的,眼睛發亮,全然沒有因為重複觀看第二次感到無聊。
  杜景看電影的時候不愛說話的,但是演到中後半段,鐘衍文飾演的角色要死的時刻,他還是緊緊地攥了攥和鐘衍文相握的手,湊到後者耳邊小聲地稱讚道:“你演得真的很好。”
  鐘衍文笑了笑,看了杜景一眼。
  哪怕看過一遍,預見了這名角色的死亡,杜景還是心裡頭緊張,這導致一直到電影快結束,那一大桶爆米花基本上還沒怎麼被動過。
  一直到螢幕一黑,之後出演人員和工作人員的名單陸續滑出,杜景才鬆開鐘衍文的手。
  放映廳的燈亮了。三三兩兩的觀眾終於開始出聲討論著,一邊收拾外套一邊站起來往場外走。
  兩人很有默契地一直看著,坐到工作人員的名單也到了底才起身。
  “上次首映也是星期四啊,”杜景幫鐘衍文扣上帽子,笑道,“其實沒多久,怎麼感覺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呢?”
  “我也覺得。”鐘衍文笑著自己又正了正帽子。
  杜景看了一眼手機,提議道:“時間還早,我們去喝點什麼吧。”
  電影院樓下就有喝東西的地方,杜景只是想去坐一坐。今天差不多就到此為止了,之後鐘衍文得回劇組,他明天也還要早起上班。鐘衍文沒有意見,全聽杜景的,於是兩人乘上電梯沒有直接去地下車庫,而是在一樓停了下來,去找咖啡廳。
  “這裡也有茶的,你想喝哪種?”
  鐘衍文找了個座位坐下,和杜景說:“隨便給我買點熱的就可以。”
  雖然時間不早,但咖啡廳裡還坐了不少聊天說話的年輕人。鐘衍文看杜景排隊去了,忍不住隔得遠遠地多看了他幾眼。
  鐘衍文收回視線的突然覺得不大對,作為明星他太熟悉這種感覺了。當即轉頭假裝在找尋什麼,目光飛快地朝四周掃視了一圈。
  杜景買回飲料,剛要在鐘衍文身邊坐下,就聽鐘衍文低聲快速地提醒道:“坐對面。”
  “……?”杜景雖然有點不解,但是還是繞過桌子坐到了鐘衍文的對面,將杯子推了過去,用眼神表達了疑問。
  鐘衍文笑了笑,表情自然地和杜景小聲說道:“有狗仔,別太親密。”
  杜景愣了愣,大概是沒想到還有這種發展。他不知道狗仔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跟著鐘衍文的,開始拼命回想今天有沒有幹過特別親密的行為。
  “不要緊的,待會兒我出去打車,你直接回家吧。”鐘衍文說話的音量控制著,神色平常,從遠處看起來只是在普通地說著話。
  鐘衍文也沒和杜景說狗仔在什麼位置,說了兩句話後就拿著咖啡站起來,笑著擺了擺手道:“那我走了。”
  杜景應付不來這種情況,僵著笑臉點了點頭。
  鐘衍文走後,杜景沒有立馬去開車,而是隨意翻著手機繼續坐了一會兒。他心裡有些後怕,如果今天沒有上咖啡廳坐一坐,而是直接帶鐘衍文上車了呢?再進一步說,如果今天沒有準備把鐘衍文送回劇組,而是直接去對方家裡過了一夜……
  杜景沒了心情,有些煩躁地站了起來去開車。他也不知道狗仔有沒有跟著自己,還是追著鐘衍文走了,不過橫豎他本身回家睡覺這事兒沒什麼特別的,幹起來也不心虛。就算想搞清楚具體是個什麼情況,這事兒也得等明天才知道。
  
第29章 緋聞
  
  杜景回家之後給鐘衍文發了短信,對方也快到劇組了,勸他不要太擔心,畢竟他們只是去看了個電影而已。
  鐘衍文也沒有和誰聲張這件事,到了劇組後就去賓館睡下了。
  果然第二天還是爆出了花邊新聞。
  “鐘衍文新劇拍攝期間與男性親密出遊”這種標題倒是足夠吸引眼球,杜景晚上差點沒睡好,就等著這玩意,打開網頁快速從上拉到下,才松出一口氣。
  這通稿寫得倒是比較黑,沒明著說什麼,只是特意強調了杜景顯貴的家庭身份,然後說“據知情人士透露”,鐘衍文特意安排出時間從劇組離開,上了杜景的車,互動看起來頗為親密。雖然話裡話外都在意指什麼,但從頭到尾狗仔沒拍到什麼越界的身體接觸,昨天最後兩人更是各回各家了——杜景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昨天他們竟然連親都沒親一下啊!
  網上的反應倒是很快,結果粉絲都是站在鐘衍文這邊的。大家都一致表示這黑得太沒意思了吧,什麼實錘都沒有就上來瞎掰可不好。偶爾有幾個路人表示的確兩個大男人特意從老遠的地方約出來看電影是有點奇怪,也都被粉絲給反駁得閉嘴了。
  [兩個女的看電影就正常,兩個男的就奇怪了?]
  [排ls,現在的媒體真是瘋了,扒不出黑料什麼都敢扯]
  [話說回來,男神不是家裡蹲嗎,什麼時候認識這號人物啦?]
  粉絲唯一就對這個表示不解。鐘衍文在圈內人緣還不錯,但沒什麼可以稱得上兄弟的好友,更別說拍攝期間一起出門玩耍的那種了……於是大家都很感興趣,這個杜景是誰?
  見沒有實錘,杜景放心了。這算是虛驚一場,驚完之後還是得照常去上班。雖然知道鐘衍文的工作室對此肯定有對策,不過他保險起見,還是給杜叢打了個電話。
  八卦料不猛,但架不住鐘衍文正當紅,打開社交軟體就有他的話題,於是這新聞很快就四處流傳起來。杜叢一接起電話就知道杜景幹嘛打電話過來,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教訓:“你搞什麼呢啊!兩個大男人跑去商圈吃爆米花看電影?不嫌人多啊!你是高中生嗎?”
  “你就別罵我了……誰知道呢!”杜景不滿道,“看個電影招誰惹誰了?而且我看網上那料像故意黑鐘衍文的啊,說得那麼曖昧。普通人看到哪兒會往富二代找情人的方面想?你幫我查查,是哪兒搞出來的。”
  “真護著人家啊,怎麼著?你們還真談起戀愛了啊?”杜叢無奈地問道。
  “啊,不然呢。”
  杜叢沒法子,這都開始談戀愛了,那好歹也算自己人了,總不能看著鐘衍文吃虧:“我會幫你弄好的。鐘衍文那邊也有自己的公關,你就別操心了。”
  杜景“唔”了一聲,覺得杜叢說的也是,他還是得該上班上班,該幹活幹活去。
  而沒過多久,鐘衍文的工作室就出面發表了聲明,表示鐘衍文和好友一起看了一場電影,拍戲壓力較大,藝人也是需要娛樂一下的云云。
  而這之後沒過不久,突然又刷出了另一個明星疑似公開戀情的一連串新聞,頓時間這條消息就被壓下去了。
  鐘衍文的粉絲本來就不相信這個,他們都相信自己的偶像是靠實力走到今天的,與所謂的包養上位一定半毛錢關係都扯不上。
  很快就有人發現了杜景那個名為“杜景景景”的微博,裡面還發過《交響詩》的探班照,頓時一群粉絲各種at和傳送門,紛紛過來圍觀八卦的另一位主角。
  總覺得這個事件的走向不大對。
  [是不是這位?是不是?]
  [Po主原來是有錢人!我們有眼不識泰山啊,還以為是劇組哪個工作人員的親戚。]
  [原來我們家男神還是有朋友的,感動。]
  [杜景景景是什麼鬼啊,惡意賣萌嗎]
  [Ls,名字被搶注了的痛你不懂……]
  於是本來因為劇組照片漲到三千多粉的杜景“刷刷”地繼續漲粉,速度快到上天。
  中午午休的時候杜景打開微博,發現他的主頁和私信已經要炸了。
  他言簡意賅地發了一條微博表示:“對,我是杜景。”
  頓時粉絲漲得更快了。
  杜景先是有點小失落,之前他發自己的一些作品,點贊的人寥寥無幾,現在因為家裡和鐘衍文,一下子卻有這麼多人關注他。
  不過他回去翻早些的微博,發現很多人留言表示[woc杜少竟然是學設計的太酷了],一瞬間心情又愉悅了。管他因為什麼關注自己的呢,反正這樣他的東西有更多人看,何樂而不為。
  鐘衍文的工作室一早上也是忙得連軸轉,很快他們就發現消息被壓下去了,外人看不出,但行內人,尤其是他們自己是有所感覺的。
  鐘衍文特意跑到角落,給杜景打了電話。
  “是杜總幫忙壓了消息吧?多謝了。”
  杜景在公司找了個沒人的房間關上門,聽鐘衍文聲音很平靜,松了口氣:“哦對,早上剛給她打了電話,還被訓了兩句嘞……沒事,本來也怪我,都是我非要去看電影。”
  “這怎麼能怪你呢?”鐘衍文歎了口氣,“抱歉,你不是這個圈子裡的,這下害得你都被外界關注了。”
  “這有什麼,我覺得被關注挺開心的啊,”杜景笑道,“再說了,哪怕真被他們挖出來真相,我能吃什麼虧?總歸還是你會受影響,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吧。”
  鐘衍文想問“那你父母知道了會怎麼辦”,但話到嘴邊繞了一圈又被咽下去了,在電話那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杜景以為他想到受影響的事心情不佳,趕忙安慰道:“你別想太多,要是粉絲因為這個不喜歡你了,那一定不是真愛粉。到時候你也不要看別人臉色了,咱們自己投資自己買劇本拍戲,想演啥就演啥。”
  鐘衍文被他哄笑了,在電話這頭笑著輕聲說道:“知道了,都聽你的。”
  午休時間不長,杜景很快就要回去了,鐘衍文也不好打太久電話,兩人又聊了幾句就掛了。
  本來杜景還想著,這下是不是原定計劃中每週六的探班不要去了比較好,結果下午上著班呢,杜叢的一記電話就打過來了。
  “查完了?好快。”
  杜叢“哼”了一聲:“真是有意思啊,你猜我查到誰?”
  “誰啊?”杜景此刻其實是好奇多於憤怒,不管是誰,都只能說這計畫太失策了。
  “和你的小男朋友一個劇組的——”
  杜景脫口接下去道:“不會是金詩寒吧?”
  杜叢笑了一聲:“她乾爹是瞿耀輝,聽說昨天突然就纏著他找人去追鐘衍文的新聞。”
  “瞿?耀輝?”杜景思索了一會兒,“誰啊?不認識。”
  “他有家公司,不是這行的,不過做了不少電影投資……算了,說了你也不知道,反正不算什麼大人物。聽說明天他被那位金小姐忽悠著去劇組看她呢,怎麼著,你這是還帶動起金主去探班的風潮了?”
  “什麼呀,我是正經的物件好嘛。”杜景抗議道。
  電話對面的杜叢被酸掉了牙,立馬就想摔他電話。
  “對面估計後悔著呢,以為就是幫小情人出個氣,沒想到牽連上你,你又來找了我。”
  “謝謝姐,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杜景馬上就決定,明天他要去劇組。
  鐘衍文都不知道這件事,本來已經做好了一段時間內都要避嫌的準備,結果沒想到,週六杜景就這麼大搖大擺地來劇組了。
  劇組的人也很傻眼,杜景這來的過於坦蕩,要不是親眼看到這兩位關係親昵,他們指不定真的也要相信杜景和鐘衍文毫無曖昧了。
  “金詩寒呢?”杜景一坐下就問鐘衍文,他進來就沒看到人。
  鐘衍文剛才一直在化妝,不清楚外頭是什麼情況,還是路慧告訴杜景說,金詩寒一大早就出去了,說是接人。
  杜景覺得好笑:“這還真不知道是人家來探她的班,還是她上趕著去請爹過來。”
  鐘衍文一下子就理解了:“昨天的事和她有關?”
  “嗯,也是挺沒腦子的……沒拍到東西還硬要發出去,”杜景小聲問鐘衍文,“你覺得, 要不要換個人來演女主?她搞這出太煩人了。”
  鐘衍文歎了口氣:“其實她要是認真些,演技也不差。我無所謂她為人如何,在劇組的時候好好演戲就可以了。”
  “你人太好了吧。”杜景伸手幫鐘衍文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擺,動作無比自然。
  劇組一干人等其實都和金詩寒一樣,以為出了昨天的新聞,哪怕杜景不和鐘衍文斷了關係,也要小心地冷落上一段時間避險,哪兒想到他心這麼大,緋聞隔了一天就又跑過來了。
  “您就坐坐,沒意思了就走……”
  這時候,金詩寒帶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走過來了,轉頭看到他坐在片場裡,表情和看到了鬼一樣吃驚。
  導演站在一邊,十分不想開口。這都什麼事兒啊,男女主角分別帶人來打擂臺嗎?還能不能讓他好好拍戲了!?
  心裡吐槽是一碼事,但面上導演還是得說話的,立馬迎上去打了個招呼:“瞿先生好。”
  那中年男子點了點頭。
  接下來就是不可避免的,瞿耀輝和杜景碰面了。
  瞿耀輝其實心裡老大不情願了,要是知道杜景在這兒,他絕對不來。
  金詩寒請他幫忙的時候可沒提鐘衍文是杜景的人,要是早瞭解這一層關係,他說什麼都不想惹上杜家。還好,這次杜叢出面把消息壓了下去,幫了杜景,也是幫了他。不然這麻煩被捅到杜鴻煊那兒去,他這種小企業的老闆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杜家的杜景,對吧?我是瞿耀輝。”
  但來都來了,瞿耀輝只能硬著頭皮朝杜景伸出了手。
  此時的氛圍很微妙,劇組離得遠些的人感受不到,但這幾個人周圍一圈的幾個工作人員,包括導演和編劇,都有一種大戰一觸即發的即視感。
  本來以為杜景必定會甩冷臉,結果大家都沒想到,杜景竟然站起來握了手,而且臉上的笑容還很燦爛,態度特別有禮貌。
  “對,我是杜景。瞿叔叔好。”
  站在瞿耀輝身後的金詩寒一瞬間就氣白了臉。
  
第30章 護人
  
  瞿耀輝也有點來氣,可對面的杜景態度端端正正的,他不好發作。重點是他的確奔五去了,而人家小了他二十多歲,叫一聲叔叔也不為過。
  他乾笑著應了一聲,在杜景旁邊坐下。杜景讓路慧再搬把椅子來給鐘衍文,於是場面在旁人看來一時間無比尷尬——三個人坐著,金詩寒一個人站在瞿耀輝身後。
  杜景隨口和瞿耀輝客套了幾句,一口一個“瞿叔叔”,叫得他臉熱。
  “瞿叔叔今天來片場,是來看金小姐的嗎?”
  瞿耀輝笑著回答道:“是,金詩寒是我乾女兒,她難得這回主演這麼好的一部片子,總想讓我瞧瞧,我就來看看。”
  杜景佯裝好奇道:“瞿叔叔有幾個乾女兒啊?”
  瞿耀輝尷尬地笑了笑:“也沒幾個……”
  杜景不接著問下去了,轉而說起前天的事兒:“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前天我和鐘衍文去看電影,被狗仔跟拍了一路。你說他們也是夠無聊的,看個電影也有得拍嗎?”
  “是,狗仔嘛,都是這樣的……”瞿耀輝越說越沒底氣,杜景肯定知道那些人是誰給的消息,卻不挑明,讓他很是忐忑。
  “反正我讓我姐去處理了,之後的事兒我可管不了,”杜景抱怨道,“我又不是娛樂圈裡的,把我的臉也給拍進去了,都不帶打個碼的,真麻煩。”
  他可勁兒裝糊塗,瞿耀輝實在沒法頂著張老臉裝了,開口道:“杜少,這事兒我們真不是故意的。小金她小孩兒脾氣,鬧了大禍,是她不對。我在公司忙得不可開交,也沒仔細問,就都依她的了,也沒想到她搞了這麼一出……”
  金詩寒在一邊恨不得鑽到地下去。她自己也知道瞿耀輝的背景和杜家沒法比,可她沒料到今天杜景還會來,否則也不會請瞿耀輝來自取其辱。
  杜景“唔”了一聲,轉頭掃了掃瞿耀輝,對方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他又扭頭看站在椅子旁的金詩寒。後者是看他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低著頭,眼神飄忽。
  瞿耀輝實在忍不住了,陪笑道:“杜少,你看,這事兒就沒必要勞煩杜總出面了吧……?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小金,以後不能幹這種事兒了。”
  “她都二十三了,又不是十三?”杜景突然笑了,轉頭跟瞿耀輝說,“不過我看也是,瞿叔叔一瞧就不是那種分不清青紅皂白的人,這事兒一定不是出於你本意。”
  杜景給了臺階,瞿耀輝當然要下,連忙點頭應是。
  “但是金小姐心思不在演戲上我也很為難。我姐之前跟我說了,合適的女主角她那兒倒是有不少,讓我改天約上導演一起去參謀一下。哦對,我今天來其實就是和導演說這事兒的。”
  無辜中槍的導演心想,我怎麼沒聽說這事兒啊!
  瞿耀輝張了張嘴,他花了些錢給金詩寒鋪路,這要是就換了人,他肯定心疼。但他都下了杜景給他的臺階,這會兒不好意思再開口提什麼要求,於是只好默默地又閉上了。反正他包金詩寒幾年,也有點膩了,這次就當扔了點錢完事兒。
  金詩寒看瞿耀輝這樣,一下子就慌了,心裡大罵這老男人不靠譜。她原本就是覺得鐘衍文假清高,看他不順眼,想看他吃癟,還能順帶炒一炒這電影的熱度,可沒想到到頭來好不容易掙到的女主角位置都要保不住了,這下急得她一張清秀的臉都憋紅了。
  “杜少,我、我心思在演戲上的,我有好好演!之後也會好好演的!”瞿耀輝保不住她,一直站在旁邊不敢出聲的金詩寒終於忍不住替自己求情了。
  杜景盯著她思索了一會兒,看得金詩寒一顆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兒了。
  編劇和導演原本站在一處的,為了防止再次無故中槍,他們默默地往後退了好幾米遠。原地左右看了看,本來看熱鬧的一干工作人員都集體撤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編劇:“這撕的場面太精彩了……”
  導演:“這哪裡是撕,這簡直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虧他之前覺得杜景這小夥子明明在有錢人堆裡長大,還有那麼兩個厲害的哥哥姐姐,自個兒卻有點傻了吧唧的。現在看起來——傻個P啊。一定是他自己傻了才會那麼想。
  “導演——!你覺得金小姐演得好嗎?”杜景遠遠地朝導演揮了揮胳膊。
  導演很希望自己剛才去上廁所了,他看了看身邊的編劇,又看了看那邊四個人一齊投過來的視線,艱難地說回答:“呃、我覺得,還行吧……”
  好在其實杜景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嗯”了一聲就沒下文了,不然導演可真怕自己說錯了什麼。
  “那……還是讓男主角來說吧,”杜景轉頭看鐘衍文,問道,“親愛的,你覺得這個女主行不行?”
  這這種時候這個親昵的稱呼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金詩寒手心出汗,近乎祈求地看著鐘衍文。
  結果鐘衍文好像愣住了,看著杜景沒回過神來。
  杜景伸手在鐘衍文眼前晃了晃。
  “我覺得金小姐演技不差,只是的確,沒有把心思都放在演戲上。”鐘衍文微笑了一下,“不過……換人的事還是再說吧,我相信金小姐以後會遵守諾言,認真對待演戲的。”
  他知道杜景的意思,畢竟戲也拍了不少了,換人費時費力。但多少可以警示一下金詩寒,讓她以後老實一點。所以他也沒有把話說死,“再說吧”在金詩寒聽起來意思就是“只要你表現不好,隨時都可能被換掉”。
  “我會的……!”金詩寒不停地點頭保證,都不知道現在該對著杜景,還是該對著鐘衍文了。
  杜景沖鐘衍文點點頭:“聽你的。你之後要是覺得她不行,就直接去跟我姐說唄?”
  他這話說的,金詩寒和瞿耀輝乍一聽起來都以為鐘衍文與杜叢也很熟呢——其實他們根本都沒見過面。
  鐘衍文也不點破,“嗯”了一聲:“好。”
  這事兒就這麼告一段落了。瞿耀輝早就坐不住凳子,恨不得早些離開,但現在就走就像落荒而逃似的,他又不好意思說要走,只能如坐針氈地在杜景旁邊坐著。
  鐘衍文換好衣服好一會兒了,因為這個插曲一直沒開拍,導演看他們沒話說了,很適時地叫鐘衍文過去攝影那邊準備一下,副導演也在那邊等著了。
  鐘衍文走後,凳子就空出來一個。杜景還很“友善”地指了指位置,問金詩寒道:“站了這麼久,要不要坐會兒?”
  “不不不,我不累。”金詩寒臉上那表情都說不出還算不算笑容了。
  瞿耀輝雖然一直不說話,但也明白從頭到尾杜景這些行為的寓意,感慨道:“杜少真是看重鐘衍文,這樣護著他,他有您這樣的貴人可真是好運氣……”
  杜景瞥了他一眼,也不叫瞿叔叔了,理所當然道:“瞿先生說得這是哪裡的話,這不是自然的嗎?他是我男朋友,我不護著他護誰?”
  瞿耀輝:“……”
  金詩寒:“……!”
  站在旁邊的導演和編劇:“???”感覺聽到了不該聽到的東西。
  “不過與金小姐不大一樣,他當男主可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不信你問導演。”
  導演立馬表示沒錯,鐘衍文是他們請來的,與杜少半點關係沒有。想想也是,現在以鐘衍文的名氣,這種非大片的愛情電影不都是反過來,上趕著請他?
  金詩寒和瞿耀輝感覺臉都被打腫了。
  “不過我們暫時還沒有公開的意思,這事兒知道的人也不多,還麻煩幾位保密一下,”杜景站起來,和瞿耀輝道別,“我去那邊了,瞿先生請便吧。”
  瞿耀輝看起來心情十分糟糕,也沒和金詩寒說什麼,站起來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了。他們全都走了,金詩寒才徹底松了一口氣,因為剛才緊張過度,腿軟地差點坐在地上。回想起自己這段時間被嫉妒心沖昏了頭腦,所做的這些事情,後怕不已。今天見識到杜景對鐘衍文的態度後,更是懊悔。
  編劇和導演靜靜地走開了,讓她自己在那兒想想清楚。
  導演歎了口氣,一邊走一邊搖頭——安心演戲不好嗎,折騰來折騰去的,最後這結局好歹還不算慘,可這是何必呢?
  
第31章 公司
  
  下午的對手戲拍攝得無比順利,金詩寒真的是怕了被換掉,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認真對待拍攝,從頭到尾一遍就過,整個劇組提前收工。
  她戰戰兢兢地回去卸妝,提心吊膽的,就怕鐘衍文一句不滿意,讓杜景把她給撤了。
  其實鐘衍文壓根兒沒想這事兒,路慧識趣地在保姆車附近守著,讓他和杜景單獨相處。鐘衍文換著衣服,杜景就在小沙發上斜靠在扶手上,懶洋洋地看著。
  “這裡空調開得好暖啊,剛坐下就感覺要睡著了。”
  “你要是困了,待會兒去我那兒睡一會兒。”鐘衍文提醒道,怕杜景真睡著了。
  “在你這過夜會不會影響不好啊。”
  “大家這不是都知道了?”鐘衍文笑了笑,“你明天沒事的話,今晚就在這兒睡吧。”
  鐘衍文都開口了,杜景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對了。”杜景突然想到剛才自己為了強調一下鐘衍文的身份與金詩寒天差地別,將兩人的關係告訴導演他們了,現在想想,沒經過鐘衍文同意,也許有點不妥。於是他就把剛才的那些話轉述給鐘衍文聽了。
  “不好意思,沒事先問過你,你介意嗎?”
  “我怎麼會介意呢,本來就是事實。”確切地說,鐘衍文是對此高興的。他換完衣服了,見杜景沒有起來的意思,就先朝他這邊走過來。
  杜景一把拉過鐘衍文的胳膊,後者一個踉蹌,沒有站穩,撲在杜景身上。
  “怎麼……?”鐘衍文被嚇了一跳,立馬又反應過來,有些好笑地看著杜景,探頭在他唇上輕吻了一下。
  “你今天很厲害。”
  杜景笑容更大了:“這沒什麼。”
  鐘衍文笑道:“你看今天劇組都提前收工了,如果她能每天都這樣認真,我拍攝會輕鬆不少。”
  兩人許久沒有親密過,這會兒貼在一起說話間親吻了幾下,就有點有感覺了,可是劇組的人都要走得差不多了,在收拾場地,他們倆在保姆車上再賴個半小時一小時的感覺不大好。於是兩個人平復了一下,整了整衣服,準備回酒店。
  這邊酒店早就有劇組打過招呼,安保措施做得很好,狗仔和粉絲都混不進來,杜景也就安心地跟著鐘衍文進房間了。
  剛開機那會兒演員還敢隔三差五地去旁邊的小餐廳或者大排檔什麼的吃吃夜宵,然而自從劇組場地被越來越多的粉絲知道後,他們出去一趟就要冒著被團團圍住索要簽名的困境,於是最後只能由劇組工作人員帶飯,或者讓助理去叫外賣。
  鐘衍文算是受波及不那麼大的,他在網上特意說過,希望大家注意安全,不要晚上來劇組附近。
  他的粉絲紛紛表示好的男神我們一定聽話。
  但肯定還是有一些堅持想來的,所以鐘衍文平時還是把買飯的事情拜託給路慧了。
  “我看到你發的微博了,”杜景踢了鞋子,仰躺在床上,“你微博太正經了,虧那群粉絲還能那麼激動。”
  “你覺得很無聊嗎?”鐘衍文在他身邊坐下,表情有些憂慮。
  “不無聊啊,這也是一種特殊的賣點嘛。”杜景捧著手機刷,刷了一會兒又突然想到什麼,翻身坐起來。
  “我一直有點好奇……你是同性戀嗎?”
  鐘衍遲疑道:“是的吧。我沒有試過,但對女人的確沒什麼感覺。”
  杜景也不算太吃驚,畢竟之前他就猜到了:“怪不得,從來沒見過你有什麼緋聞。”
  “也是有的,不過都是官方需要熱度的炒作,挺假的。”
  杜景不敢置信:“你還會配合炒作?”
  鐘衍文有點無奈:“我不喜歡。但以前簽在公司下,沒辦法。也不算配合,但也不出面拆穿……所以後來我才堅持自己開了工作室,這樣一切都會簡單點。”
  杜景有點感慨,他以前從沒想過,身在娛樂圈,在娛樂公司的屋簷下,只是想好好演戲是這麼艱難地一件事——哪怕是對鐘衍文這樣有實力的人來說。
  “那……那個……以前你剛出道的時候,”杜景心裡好奇,但又覺得這樣問不大好,想了半天措辭,“有沒有人想捧你?”
  鐘衍文笑了:“你問有沒有人想包我,捧我上位?”
  杜景有些尷尬地“嗯”了一聲。
  “有啊。娛樂圈裡除了家裡有背景的,不然多少都遇到過這個問題吧。”鐘衍文想到以前在同一個公司,後來逐漸走上不同道路的那些同期生們,發現恍然間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
  “但我沒有答應過。因為這事兒和最初的經紀人鬧得不愉快也有好多年了,”鐘衍文笑道,“去年偶然見面,他還在說,要是我當初不那麼固執,不知道多早前就該大紅大紫了,而不是拖到奔三才開始有名氣。”
  “你現在這樣就很好,”杜景真誠道,“而且你還這麼年輕,就已經得了影帝。有以前的演戲經驗作基礎,以後肯定前途無量,拿獎拿到手軟。那些沒有遠見的人就不要管他們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鐘衍文很慶倖杜景可以理解自己的想法。
  杜景話頭一轉,開玩笑道:“話說你這麼不待見包養上位的,一開始還來主動找我……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在宴會上對我一見鍾情了,所以找了個由子來接近我啊?”
  “……”
  他見鐘衍文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以為是自己這麼說聽起來太自戀了,尷尬道:“你那什麼表情啊,我就開個玩笑!”
  “哦……哦。”
  杜景心道,鐘衍文不光微博上正經,其實整個人本身也挺正經的,玩笑話也總接不上,搞得像只有自己在自HIGH。為了不讓自己更尷尬,杜景俐落地換了個話題:“對了,我老闆之前和我說,之後也許會有一個很重要的出差,要和合作的大企業交流,他覺得我挺合適的,可以跟著去學習一下。”
  “去國外嗎?”
  杜景點點頭:“對……估計我是留學回來的,所以他才這麼決定的吧。”
  “不管怎樣,先恭喜你了。”鐘衍文由衷地祝賀道。
  “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杜景拉著鐘衍文重新躺下,不再說工作的事。他還擔心話說太滿,之後又沒這回事,那就丟人了。
  而這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很快就在第二周來了。
  杜景發覺之前的緋聞也不是毫無影響的,很快他就在公司裡感覺到了異樣。
  先是他身邊的同事,好幾個女同事總是瞥他,還小聲地議論著什麼。他覺得不舒服,乾脆去問了個清楚,那幾個同事都很忐忑地確認了一遍他是不是真的杜鴻煊的小兒子杜景,得到了肯定回答後紛紛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那之後這消息就在公司傳開了,杜景感覺無比蛋疼,一瞬間他好像又回到了在老爸公司的時候,人人都用特殊的態度對待他。
  杜景也不想和鐘衍文,想著再過段時間就好了,但幾天下來情況完全不見好轉。連帶他的那個給設計師平時和他說話都有點生疏起來。
  “梁哥,你就當我是普通的小員工唄,”杜景無奈地表示,“我也幹了有些日子了,你應該看得出,我是真的來好好工作的啊。”
  對方笑了笑,不置可否。
  這還不算讓人頭疼的,重點是連老闆的態度都不一樣了。
  知道這消息後老闆特意請杜景去了一趟辦公室,又驚又喜地表示以前沒關注過他,現在想來讓杜景做設計師助理的活兒太屈才了,問他想不想升職。
  “我覺得……暫時還不需要?”杜景歎了口氣,他不想因為這種原因升職。
  老闆客氣地表示他很欣賞杜景這樣來普通公司歷練的想法,讓他以後有什麼需要的就儘管和自己說。
  杜景興致缺缺地應了一聲,回了自己辦公桌旁邊。
  晚上回家,他還是覺得心裡頭不舒服。想和鐘衍文說說,但又擔心對方會將他身份曝光的事歸結在自己頭上,於是又作罷了。
  這麼一來,公司很快宣佈的去國外開會交流的名單都讓杜景不那麼提得起精神了。
  
第32章 慶祝
  
  他和家裡人說了要出國出差的事,但沒有提自己在公司被老闆特殊對待的事。
  家裡人當然都為他感到開心,夏芷更是叫杜景回家一趟,說要親手做飯犒勞他。
  杜景也有段日子沒見過父母了,於是週五下班就趕回別墅那邊了,結果到了之後發現家裡只有夏芷和張姨,其他人都不在。
  “我還以為是家庭聚會呢!原來只有我們啊?”
  “只有我們,你有意見嗎?”夏芷向杜景投來了和善的目光。
  “沒有。”杜景果斷回答。
  張姨碰了碰夏芷,笑眯眯地說道:“哎呀,小景回來了,你快點去客廳和他坐著說說話,剩下的我來搞就好。”
  “我剛切了個菜……”
  “媽,就讓張姨來吧。我們去聊會兒天。”杜景拉著夏芷往廚房外走,他挺想念張姨的手藝的……並且同時很不想念他媽的手藝。她做飯實在沒天賦,每次搞出來的東西不是糊了就是缺鹽少糖。
  夏芷和杜景坐在沙發上,左右看他,滿意道:“好像胖了點啊?我早就說了,外國那飯不好吃。”
  “胖了?”杜景緊張地看了看自己身上,他一點也不想變胖,本來就比鐘衍文矮了點了,身材再不跟上可不行啊……
  夏芷搖頭道:“還是瘦,你待會兒可得再多吃點。”
  “……”杜景沒想法了,大概在他媽眼裡自己永遠和非洲難民差不多吧。
  吃飯的時候夏芷還開了瓶紅酒,讓杜景也一起喝,待會兒她叫司機來把杜景送回家。
  本來說是慶祝的,但飯吃到一半,夏芷就看出杜景情緒不高了。
  “怎麼了?你不想出國交流啦?不是說這是個挺好的交流機會嗎?”
  “好是好……”杜景想了想,還是把公司的事告訴母親了。只是沒提緋聞的事,只說是偶然被同事和老闆發現他是杜鴻煊的孩子了。
  結果桌對面的夏芷幽幽地來了一句:“是因為和那個男明星被拍到了吧。”
  “咳、咳咳……”杜景險些把嘴裡的酒噴出去,“媽,你怎麼還看八卦的啊?”
  “反正我看到了,”夏芷盯著杜景,“不解釋解釋,怎麼回事兒?”
  杜景裝傻道:“什麼怎麼回事?網上不都澄清了嗎?就是和朋友出去玩一玩。”
  “你騙外人就算了,連我也要騙?你哪兒冒出來這麼個朋友,好到兩個人單獨出去看電影?你以前哪次玩不是一堆人紮堆?而且提到的時候你反應那麼大,當你媽是傻子嗎?”
  杜景被夏芷一連串兒的問題堵得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歎了口氣,小聲道:“是有些朋友以上的關係沒錯……”
  夏芷正襟危坐:“你和誰學的?是不是王顏那群人?之前小叢就和我說過,那小子一群人包養小明星都搞到星宇下頭了,而且男女不忌的……”
  “不是啊,是正經交往著呢。再說了,他也不是小明星啊,很有名的好嗎。”杜景反駁道。
  “正經的?你和男人處物件啊?”夏芷瞪圓了眼睛,“媽記得你不是同性戀啊!”
  “雙性戀嘛。”杜景心道,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的啊。
  夏芷皺眉道:“這怎麼行。”
  “怎麼不行?我之前在國外不是還和你說過,有同性的朋友特地來我們州結婚,請我當伴郎呢!”杜景知道全家裡他媽最寵他,平時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不然換成杜鴻煊他剛才肯定不敢輕易鬆口,“媽,我都二十五了,好不容易談個物件,你還要拆散我們啊?”
  “你又不是沒談過,”夏芷橫眉,“上次媽還給你介紹朋友家的那個誰……小曲,你還說不樂意,轉頭自己又……”
  “我根本不認識她啊,現在可不流行包辦婚姻了。”
  “這不就介紹給你?相處一下就認識了啊。”
  杜景拿夏芷沒辦法,只能拿出殺手鐧:“媽——不是說慶祝工作的嘛,怎麼這又念叨起我了?我上了一周班,每天早起晚歸,累得要掛了都……”
  他一裝可憐,夏芷就心疼,自動腦補了杜景日夜辛勞努力奮鬥的場景,於是便不忍心接著責備他了。她之前看到那八卦消息雖然有些猜到,但經過證實後還是有些鬧心的:“男的有什麼好啊?而且還是個明星,他們那個圈子亂得很。就是女明星,媽媽都不樂意讓你談。”
  “他生活不亂的,我找我姐查過了,不信你問她。”
  夏芷氣不打一出來:“好啊,你們倆合著騙我。上次我私下問小叢你身邊有沒有走得近的姑娘,她還說沒有!”
  杜景在心裡默默地感動了一把,杜叢關鍵時刻還是很有義氣的。
  “她也沒說錯啊,沒有走得近的’姑娘’。”
  “你別胡攪蠻纏。”
  正好這時候張姨把最後一個菜端上來了,瞧著桌上倆人菜都沒怎麼動,大驚失色:“怎麼了?菜不合口味?不應該啊,這都是小景愛吃的……”
  杜景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們說事兒呢。”
  “嗨,說事兒可以吃完了再說,菜涼了就不好吃了!”張姨這麼說了,杜景和夏芷就先吃飯了。夏芷瞪了杜景一眼,後者厚著臉皮回了她一個大大的笑容。
  吃完飯,張姨看出兩人之間好像一直有話要說,笑眯眯地表示碗筷就留在桌上,她回去眯一覺,醒了她來洗。
  杜景和夏芷坐到客廳去,杜景見夏芷不說話,主動又給她倒了點紅酒,試探道:“媽,你沒和爸講吧……?”
  “你爸和你哥忙得要死,哪兒有空看這些小道消息?”夏芷哼了一聲,“等你爸晚上回來我就和他說。”
  “別啊,媽,他肯定要罵我的,”杜景勸說道,“你先別告訴他啊,我還沒準備好呢……”
  夏芷也就是嚇嚇唬嚇唬他,她心裡覺得杜景應該就是玩玩,過不了多久也許就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分手。杜鴻煊每天忙裡忙外,公司的事兒都堆成山了,她不想平白無故讓他多操一份心。
  杜景見她不說話,契而不舍道:“媽——”
  “行了行了,多大個人了?”夏芷笑笑,意思就是答應了,轉而她又說起公司的事情來。
  “工作的事兒啊,媽覺得你是想太多了。管他因為什麼原因給你這個機會,你好好把握就是了。”
  “這樣感覺沾了我爸的光似的。”杜景不悅道。
  “那就沾啊。這是你天生就有的優勢,幹嘛不占?這次機會是你的,你去做好了,以後可以寫進簡歷裡,誰也抹不掉。至於公司,你覺得不喜歡,以後找到更滿意的跳槽不就是了?”
  “大家不都覺得我是憑家裡關係的?”杜景往沙發裡一癱,“那和在老爸公司有什麼區別。”
  “你管他們呢?做好你自己就好了,”夏芷好笑道,“這也會鑽牛角尖?”
  杜景“唔”了一聲:“的確是有點不開心,我會再自己調節一下心情的。”
  “這個媽媽最放心了。”夏芷知道杜景永遠不會低沉太久的,這孩子天生就能自己找到要做的事,她和杜鴻煊大部分時候要做的反而是擔心杜景會不會決定做得太衝動了。
  不過就算是也無所謂,他們做父母的還在後面幫他守著呢。
  又和杜景絮絮叨叨地聊了一會兒天,問了不少生活和工作的趣事,晚上九點多,夏芷看時間不早了,就打了電話給司機,讓他來這邊把杜景送回去。
  “代我跟爸問好!”臨走前,站在門外的杜景揮了揮胳膊,和夏芷與特意下樓的張姨道別。
  她倆一直看著車消失在社區門口了,才關了門回屋。
  “小景可真是長大了啊。”張姨又一次感歎道,自從杜景回國來,她這話說了不下十遍了。
  夏芷搖搖頭:“是大了,主意一天比一天多。”
  張姨笑呵呵道:“我們就不用操心了,小景是好孩子,有分寸的。他的主意啊,就沒有壞的過。”
  夏芷無奈地笑道:“你對他倒是放心。”
  杜景回家的一路上都在玩手機。他想了想夏芷的話,覺得也有道理。就像他微博瘋狂漲粉一樣,雖然是因為鐘衍文人家才關注他的,但橫豎他的東西被更多人看到了。去出差也一樣,不管為什麼領導派他去,反正到時候經驗是長在自己身上的,又不吃虧。
  這麼想著,他就也把這個遲遲未和鐘衍文講的好消息告訴了對方。
  鐘衍文替他開心,也想當面慶祝一下,但忙於劇組最近幾天趕工走不開。他說搭的內景場景拍得差不多了,把那邊都解決之後可以休息幾天,接下來劇組要回市里這邊,拍零碎的實地取景鏡頭,還有占了很大比重的音樂廳戲份。
  杜景對著自己的行程表確認了一下,只有下週末他們倆都有空,之前鐘衍文抽不出身,之後很快他就要乘飛機走了,之後將近半個月才能回來,那會兒都一月了。
  [那我們下週末見吧。]
  杜景提議道:[要不要來我家?你社區安保措施不夠好。][好。]
  [正好我跨年都不在國內了……我們可以提前一起做頓跨年飯。]——基本上是鐘衍文做,杜景負責瞎忙活。
  [嗯,我到時候帶食材來。]鐘衍文一口同意。
  
第33章 煲湯
  
  這一周鐘衍文在劇組繁忙,杜景倒是很空閒。除了需要面對一些閒雜人士的余光注視以外,還算輕鬆。
  於是他白天在公司開開會,瞭解一下出差事宜。晚上回家就收拾收拾行李,他回來好幾個月,拖到現在才把搬家的行李全攤出來。
  週末很快就來了,杜景終於戰勝了懶癌,在前一晚把亂成狗窩的房間大致收拾了一下,也沒整潔到鐘衍文家那份上,不然就太假了。
  杜景住的這個高級公寓還是他從杜成手裡拿來的,社區保安查得極嚴,非住戶基本是進不來的,就杜景所知似乎也有幾個明星住在這兒,就因為這裡地段繁華,隱私性高。
  鐘衍文自然不能拎著菜籃子站在社區門口。杜景聽說他乘工作室的車來,就讓他和司機等在街轉角的商場停車場。他自己開車也去那裡,然後鐘衍文就從這個車換到他的車上來。
  “做賊一樣。”杜景看到鐘衍文快速地關上車門,好笑道。
  “我說也不用這麼小心。”鐘衍文手上拿著兩袋子裝滿食材的塑膠袋,坐在副駕駛位子上有些擁擠,肩膀都不得不聳著。
  “還是小心點,你再被狗仔盯上就不好了。”
  出了商場車庫,拐一個彎兒就進社區了。在社區裡杜景就放寬了心,狗仔進不來,他和鐘衍文大方地下了車一起進電梯,刷卡上樓。
  “你帶了什麼來?”
  “不知道你想吃什麼,就都買了一點。紅燒肉?烤排骨?”鐘衍文將手裡的袋子給杜景,自己彎腰脫鞋,嘴裡還繼續說著,“蔬菜也有,還買了冬瓜,可以和排骨一起煲湯。”
  杜景將一早預備好的拖鞋遞給鐘衍文,愉悅道:“做什麼都可以,我都吃。”
  他帶著鐘衍文在家裡逛了一圈,他這房子也沒什麼可圈可點的,大是大,但還是有點空蕩。臥室裡地毯上還攤著沒有收拾完的衣服和敞開的箱子,稍微有些雜亂,但已經是杜景入住以來最整潔的狀態了。
  保險起見,回到客廳的時候杜景還是將落地窗的窗簾都拉上了。
  “我這兒應該什麼都有,就是不大會用,我平時只用那個煎鍋……”杜景蹲著一個個打開櫥櫃門,將鏟勺,砂鍋,煮鍋一類的用具一個個掏出來,看起來都是全新的。
  “交給我吧,你去歇著。”每次做飯鐘衍文都和杜景說這個,仿佛張姨附體。
  杜景堅持要賴在廚房裡:“不,我就待這兒,洗菜切菜總行吧?”
  “現在還早,我把湯先做上,”鐘衍文看杜景執著地想幹點什麼,就說,“那你幫個忙,燙一下新的鍋,可以嗎?”
  “可以可以。”杜景轉身就去燒水。
  他們一邊處理前期工作,一邊聊天。杜景表示了他想去音樂廳探班的想法,生怕去兩周國外,飛回來的時候音樂廳的戲份就拍完了。
  “沒那麼快,我們還要休息幾天。音樂廳的戲份還有的拍,估計得花上一兩個月。”
  “很難嗎?”杜景問道。
  鐘衍文切著冬瓜,點點頭:“雖然我去臨時進修了一下,但肯定還不夠專業。樂團中沒有臺詞的人有些是從音樂學院找的群演,但也有幾個是和我一樣,只是業餘學過的演員。”
  “所以你們現場還要練習?你們電影裡的演奏難道都是自己上的?”
  “練習的場合都是自己收錄的,但大型的幾場表演是請人錄製,然後後期配上去的。雖說如此,手的動作也都得跟上。”鐘衍文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這麼說我回來後去探班還是能看到現場表演的嘍。”
  “是啊。”
  杜景突然想起來了什麼:“對了,金詩寒沒又作什麼妖吧?”
  “沒有,”鐘衍文回答道,“她最近精神繃得很緊,狀態很好,甚至現在就開始提前練習小提琴了。”
  杜景沒什麼想法,“哦”了一聲:“反正沒給你添麻煩就成。”
  鐘衍文笑了:“當然沒,而且導演私下還開玩笑說都要感謝你,不然這段時間進度一定沒有這麼順利。”
  兩人又不停地說了會兒話,不免覺得有些口乾舌燥。杜景倒了杯水,自己喝完又遞給鐘衍文,後者很自然地就著一個杯子喝了。
  灶台的火“啪”地被打響,買來時就被切好的小塊排骨被放在鍋裡,鐘衍文順口告訴杜景,這種肉再做湯或是燉煮之前都要去血水,杜景一臉恍然地點頭,怪不得之前他拆了包裝就丟進鍋裡的東西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味道。
  很快溫水輕微地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開了之後聲音反而小了下來。鐘衍文用漏勺去撈排骨的時候,勺子和鍋不時地沿碰在一起。杜景站在一邊出神,這些和諧的聲音傳進耳朵裡,一瞬間就把這個廚房渲染得無比暖心。
  “親愛的,”杜景突然道,“我媽知道我們的事了。”
  鐘衍文險些將手中的漏勺掉在地上,一半是因為前一句,一半是因為後半句。
  杜景上次順口叫了一次“親愛的”後,就叫習慣了。他覺得這叫法在戀人之間沒什麼不正常的,“darling”啊,“dear”啊,都是蠻常見的稱呼來著。鐘衍文當然同意他這麼叫,就是還有些——確切地說,十分不適應。
  不過這次後半句帶給他的衝擊更大。
  “她、她怎麼知道了?”
  杜景沒瞧見鐘衍文緊張到微微發抖的手指,輕鬆道:“我不知道,大概就是閑著的時候上網刷到的吧?或者是哪個好姐妹給她瞧的。”
  “她說什麼了嗎?”鐘衍文只是一時不平靜,仔細看看杜景似乎沒將這事放在心上,於是又淡定了不少。
  “嗯……不好說。還是抱怨了不少,不過總的來說,大概是不贊成也不反對吧?”杜景轉頭笑道,“而且她都答應我不告訴我爸了——哎,她肯定是向著我的!”
  “那是因為你是她兒子。對外人可就不一定了。”鐘衍文苦笑了一下。
  杜景絮絮叨叨地解釋道:“不會,我瞭解她——雖然她是對做明星的有點偏見,但那是因為還沒接觸過。而且她很喜歡手巧有才的人,你看你,會表演,會做飯,愛乾淨,平時私下裡又安靜,她努力生了仨都沒生出來這樣的孩子呢。”
  “別瞎說。”鐘衍文被他這說法逗笑了。
  “反正你就放一百個心吧,而且聽她說最緊很忙,要去上陶藝課,還得練瑜伽,一定懶得管我。”
  鐘衍文想,這大概是現階段他能想像到的最好的狀況了。他知道杜景和家人關係很好,所以才更加擔心,也不願去想有一天杜景的家人和自己站在對立面時,杜景會選擇哪一邊。
  
第34章 廚房(h)
  
  他的表情稍微有些晃神,杜景湊近了,探頭在鐘衍文嘴角親了一口:“你還擔心那?”
  鐘衍文將手裡的東西放到一邊,洗了洗手,轉頭笑道:“沒有。既然你讓我放心,那我就放心了。湯已經燉上了,我們可以先去休息一會兒……”
  “等會兒……”杜景身子緊貼上想轉過身子來的鐘衍文,胸口壓著他的後背,閉上雙眼交換了一個親吻。因為距離下一段拍攝有一段休息時間,鐘衍文就將胡茬先剃乾淨了,皮膚又變得乾淨清爽。
  鐘衍文被擠得大腿和腰部前面一片緊挨著櫥櫃,轉著脖子與杜景接吻,姿勢有些彆扭。
  杜景一隻手越過鐘衍文的身體撐在後方的檯面上,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他的腰上。
  “在……在這兒……?”鐘衍文被吻得有些氣喘。
  他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毛衣,杜景很輕鬆地就將手滑了進去,貼在鐘衍文溫暖的身體上,嘴唇在鐘衍文脖子附近蹭著,下巴處被毛衣領子紮得發癢,含糊地“嗯”了一聲。
  “啊……”
  和一直蓋在衣服下的身體比,手的溫度還是冷了不少。杜景的指尖移到鐘衍文的胸口時,後者還是條件反射地畏縮了一下。
  他這樣身體左右動了動,很自然地就摩擦到壓在身後的杜景。很快杜景就硬了,隔著褲子頂著鐘衍文的臀部上。他伸手繞到前面去解開鐘衍文的褲腰帶,將褲子連帶著內褲一起稍微褪了下來,掛在大腿中間。
  “冷嗎?”
  “不會……嗯……”鐘衍文雙手撐在面前的檯面上,輕微地喘息著。原本在胸口的手不知何時撤走了,過了一會兒濕漉漉地探到入口處,鐘衍文聽聲音聽出杜景是自己舔濕了手指,他不知道杜景家有沒有潤滑液,但就算有肯定也不在廚房,這個時候再跑到另一個房間去拿東西就太折磨人了。
  很快一根手指就滑了進去,唾液怎麼說還是沒有潤滑劑好用,稍微有些乾澀,杜景只能緩緩地按壓著往裡探。
  鐘衍文呼吸聲越來越重,盡力放鬆著後穴,微微向後挪了一步,讓杜景更好動作。
  “套子在房間裡……”杜景從後頭把下巴擱在鐘衍文肩膀上,把臉埋在毛衣上,語氣有些不情願。
  鐘衍文輕聲回應道:“你不介意的話不戴也可以。”
  “真的?”
  “嗯。”
  得到這話杜景當然很開心,抬頭親了眼前的鐘衍文的耳垂好幾下。
  擴張到三根手指都擠進去後,杜景總算松了口氣,雙手伸進鐘衍文衣服下扶著他的腰,同時用性器抵著後面緩緩推了進去。
  “嗯……啊……”
  鐘衍文深呼吸著,的虧杜景剛才擴張得很耐心,沒費多大力就整根埋進了最深。沒有套的時候不光能感覺到緊致,還有特別直接的熱燙感,以及內壁層層的皺褶,快感從一開始就徒然升高了不止一點。
  “啊……哈……嗯啊!”
  持續了一會兒,杜景開始加速了動作,想到之後半個多月不能見面,他就有些難以自持。鐘衍文呼吸急促,毛衣下擺隨著兩人來回擺動的動作晃動著,隱約可以看到下方好看的腰線和後背上凹下去的那道溝。
  杜景抽插了一會兒,擦到敏感處,鐘衍文就有些站不住,腰越來越沉,大半個身子都趴在檯子上,連帶著臀部也翹得高了些,一進一出在杜景看來都清清楚楚,引得他小腹發熱。
  鐘衍文一隻手抵在胸口和大理石檯面之間墊著,另一隻手下意識地別過去,向身後摸索著,摸在杜景的大腿外側上,也不做什麼,就這樣搭放著,似乎這樣就能感覺到愉悅與安心。
  杜景俯下身子,簡單粗暴地直接用腦袋把鐘衍文後背的毛衣蹭著頂上去,掀開到腰上的位置,毫無章法地在他後背上不斷落下輕吻。
  敏感的後穴被大幅度地撞擊著,手掌可以感受到杜景用力時腿上肌肉的緊繃,鐘衍文同時還覺得後背癢癢的,雖然看不到,但能感覺出杜景的嘴唇溫熱地貼他的肌膚上,柔軟的發梢也不時掃上來,讓鐘衍文一時間有些恍惚地大腦一片空白。
  “嗯……啊、啊……!”鐘衍文呻吟的聲音比以往更加悶,大概是趴著的姿勢壓著胸口,有點喘不過氣來。
  杜景想著鐘衍文接下來反正沒有工作,後背又不顯眼,於是一邊反復將性器從穴口插入抽出,一邊在鐘衍文的後背上舔咬吸吮出一個個紫紅的小痕跡。
  鐘衍文呼吸更加粗重,沒有阻止他。
  一邊的鍋子逐漸發出了沸騰的聲響。杜景抬頭看了一眼,直起身子來,啞聲問道:“水好像開了,怎麼弄?”
  鐘衍文側著頭瞥了一眼:“關小火……嗯……這樣沸著,待會水煮幹了就壞了。”
  兩人離灶台都有點距離,伸手還夠不著那邊。杜景聞言又俯下身子,胳膊繞了一圈,緊撈著鐘衍文的腰不放:“我不想出去……”
  後穴裡的陰莖熱得燙人,鐘衍文也不想做到一半停下來,只能撐起身子,在杜景不滑出去的範圍裡挪動了一小步,伸長了手去夠灶台。他十分勉強才用指尖將火調小了點。他剛調完,就被忍不住的杜景又拉了回來,一下子性器從穴口處又頂回了最裡頭,重重地擦過敏感點。
  鐘衍文忍不住小腿發軟,但他現在手沒有地方撐,險些摔倒。杜景從後頭扶住他,雙手從鐘衍文雙臂下面穿上來,扣在他的肩膀處。鐘衍文為了站穩,只能向後彎著腰,他怕自己太重,不敢把全身都靠在杜景身上,於是腰還顫悠悠地用著力自己挺著,從側面看形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形。
  杜景看出鐘衍文有些吃力,於是決定速戰速決,猛地衝刺起來。鐘衍文微低著頭,呻吟聲被壓得有些沙啞,斷斷續續地發出不成調的喘息。
  在杜景看不到的角度,鐘衍文的性器也早就硬得發燙,剛才還蹭在櫥櫃的壁面上,冰涼又堅硬的觸感搞得鐘衍文身體一陣陣緊繃。現在沒了那種摩擦,他那根就立在身前,隨著杜景猛烈的一次次撞擊不停地晃蕩著。
  射出來的時候,杜景低喘了一聲,額頭隔著毛衣抵在鐘衍文的肩胛骨附近,胸口不停地起伏著。鐘衍文也因為最後這一下,頭一次精液沒有被兜在套中,而是直接打在內壁上被刺激地射了出來,來不及伸手去擋,就這麼一股股地射出來,直接灑在地面上,很是乍眼。
  杜景射的一瞬間感覺整個人都飄忽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忘記了自己沒有戴套子,忽然抽出來,帶出了不少精液,滴滴答答地直接順著鐘衍文的大腿根滴落在他脫到一半的內褲上。
  杜景頓時手忙腳亂地去抽紙巾,幫鐘衍文擦掉。
  “還有嗎?”過了一會兒,杜景將手裡占了精液的紙團揉了揉,扔進廚房垃圾桶中。
  “沒了,”鐘衍文臉色還很紅,咳了兩聲:“那個,地上……”
  “地上?”杜景掃了一眼,說實話,最後他做得太過投入,都沒注意到鐘衍文射了。不過鐘衍文能射不是說明自己技術好嗎?杜景當然很開心,笑著回答:“我來擦我來擦,你去換個內褲吧?穿我的好了,就在臥室床頭櫃下層。”
  鐘衍文看他蹲下去拿廚房紙擦拭瓷磚上的精液,臉更紅了。
  光著下身去衛生間快速地清洗了一下,鐘衍文照杜景說的去找了條他的內褲換上。他這會兒才發現褲子上也沾了精液,沒辦法,只能就穿著內褲回廚房了。
  “待會兒扔洗衣機裡洗一下,我這兒還有烘乾機,很快就幹了。”杜景早擦完地了,這會兒正聚精會神地幫鐘衍文看著鍋。
  鐘衍文看他那副認真樣,忍不住笑了:“你不用一直盯著它。”
  “你剛才不在,我這不是怕它出問題嗎,”杜景有點掛不住臉,“哎,還是你來看著吧,我去幫你把褲子扔洗衣機裡。”
  說著他把鐘衍文手裡的衣物接過來。
  “就兩件,別浪費電了。我就先穿你的,之後帶回去就好……或者你就放著,下次洗衣服一起洗。”鐘衍文勸說道。
  杜景有點羞愧,他一向是想洗就洗了,從來沒考慮過電費的問題。再者鐘衍文穿自己的衣服感覺也挺不錯的,於是答道:“哦……好吧。那就先放我這裡,下次再給你。”
  
第35章 出國
  
  於是他就把衣物扔進洗衣筐裡,然後回來廚房和鐘衍文一起準備晚上做菜的材料。
  “你具體幾號回來?”鐘衍文隨口問道。
  杜景之前只說大概要半個月,沒告訴過鐘衍文具體回來的日子:“公司暫定是一月八號。”
  “要不……我看看到時候能不能去接你?”鐘衍文猶豫道,“這邊的戲份取景地在市區裡,晚上都回家住。你要是晚上回來,我就有空去機場。”
  “別折騰,而且你要是被認出來就糟了。”
  “對了,”杜景突然想起來,“錢……”
  這幾個月來,除了第一次轉帳,後來每個月初杜景都給鐘衍文的銀行帳戶裡打一些錢,讓他工作室每個月的支出得以正常運作。
  鐘衍文愣了一下:“啊……之後就不用了。我這邊資金差不多周轉過來了。”
  “真的?你不要因為現在正在交往了,就跟我客氣啊……”
  “真的。”
  杜景仔細地看了看鐘衍文的表情,的確沒看出勉強的意味,這才放心:“那好吧。”
  鐘衍文點點頭:“不用太久,之後我會把錢慢慢都還給你的。”
  “啊?錢不用還我啊,”杜景有些驚訝,“既然都給你了,那就是你的了。”
  “不,還是要還的。”鐘衍文很堅持,表情前所未有地嚴肅,直直地看向杜景。
  杜景湊上前親了鐘衍文一口,岔開了話題:“那等我回來的,我們之後再說?飯是不是可以開始煮了?”
  鐘衍文見他也沒拒絕,想了想,的確這事也不著急,於是就轉頭回來接著做飯。
  這還是杜景住進來後頭一次正經做一頓飯。之前他對廚房的使用不外乎是早上烤幾片吐司,或者煎一個雞蛋,今天乍一看到廚房的檯面上被鍋碗瓢盆擺滿的樣子,還真有點溫馨的感覺。
  “我也想學……你做你的。”杜景從後頭攬著鐘衍文,頭從肩膀處越過,認真地盯著鍋裡。鐘衍文被嚇了一下,而且杜景離得太近了,呼吸之間熱氣就噴在臉旁,搞得他有些無法專心。
  飯菜湯都上桌後,杜景長長地“嗯——”了一聲,不算太有自信地表示他感覺剛才學得差不多了,下次也要試試。
  “那下次我做一個菜,你做一個?”
  “嗯,這樣好。”杜景果斷同意這個抉擇,就算出了問題,好歹他們還有東西可以吃。
  下個週一才是杜景出發的日子,所以兩人週末兩天都可以耗在一起,而且不同於去劇組探班,他們這兩天可以什麼都不做,在家無所事事。聽起來似乎沒什麼,但對忙得連軸轉的鐘衍文來說,這樣的機會並不多。
  週六早早地睡下後,週末一整天兩人都沒有踏出房門。杜景一直沒忘記定期給鐘衍文輔導外語的事情,教著教著他們就看起原聲電影來,後來又從外文電影轉為一起看鐘衍文出演的電影。看著看著在沙發上擦槍走火了一次,事後兩人也懶得動彈,就這麼接著看了下去,膩歪了一天。
  度過了一個懶洋洋的週末之後,杜景週一一早起床,打包好了行李。鐘衍文聽到聲音睜眼,見杜景已經洗漱好回來,換上衣服了,於是也想起床,可愣是被杜景又按著躺回了床上。
  “我可以送你去機場。”
  “不用,你接著睡。我已經給司機發短信了。”杜景見鐘衍文還想說什麼,乾脆隔著被子壓在他身上,不鬆口就不讓他起來。
  鐘衍文哭笑不得,只能老實地待在被子裡:“我知道了,我不起了。”
  “那你再睡一會兒,什麼時候起來什麼時候走就行,”杜景站起來前重重地貼著鐘衍文的嘴唇親了一口,愉快道,“我會給你帶禮物回來的!之後微信聯繫你……不過可能有時差,到那兒的時候你已經快睡了吧?”
  “不一定。如果沒看到我明天一早就回復你。”鐘衍文笑著跟杜景道別。
  杜景拖著箱子跑到房間門口,又回頭揮揮手:“我走了哦,你接著睡!”說罷就風風火火地出門了。
  鐘衍文聽到關門聲,又盯著門的方向看了一會兒,這才慢悠悠地轉了個身子。已經清醒了後就不大睡得著了,但他很樂意在這張床鋪上再多躺一會兒。杜景剛走沒多久,被窩裡還很溫暖。鐘衍文覺得有些恍惚,他和杜景現在已經穩定地在交往了,之後只要他把錢慢慢分批地還給杜景,這件事就會被永遠翻過去了……
  之後也許會有別的阻礙,但至少他們現在在一起了。
  鐘衍文把半張臉都縮回被子裡,重新閉上眼睛。
  杜景這邊十分順利,公司沒有人缺席或者遲到,飛機也沒有晚點。還在杜景家裡的鐘衍文還未到中午就收到了他登機了的資訊。
  [一路順風。]鐘衍文將消息發送出去後,許久都沒有回復,他想杜景大約是已經關機了。
  漫長的十小時過去。
  杜景在飛機上戴著眼罩睡得昏昏沉沉,一直到機艙內燈光亮了起來,空姐播報還有半小時就要降落的聲音響起,他才醒過來。並非是因為困,只是單純因為環境悶又無聊,他才選擇睡覺的,所以這會兒頭有點暈。不過很快熬過這半小時後,下了飛機,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杜景就感覺活過來了。
  這次交流選在一個南方的城市,以前杜景是在北邊的大學念書的,只有放假和同學開車到南邊遊玩過幾次。再次到來只覺得無比愜意,在機場就把厚重的外套給脫掉了,頗有一種從嚴冬中逃離了的感覺。
  杜景落地後就立馬給鐘衍文和家裡人都發了平安的短信,國內已經半夜了,但所有人都很快就給了他回復,讓他覺得十分暖心,忍不住對著手機上一條條冒出來的回復提醒笑了出來。
  同行的同事們大多與杜景不熟,許多連一句話都沒有講過,雖然有些好奇他對著手機笑什麼,但最終都沒有貿然上前來和他交談。
  出了關後眾人直接坐了公司包的小巴去了旅館。杜景到了地方之後才發現,老闆竟然特意吩咐讓人分了他單人間。他很想說沒必要搞這種特殊待遇,但領頭的人表示本來人數就是基數,所以這也沒有特意為之,讓杜景不要在意,好好休息。
  杜景心裡明白這理由根本就是騙鬼,就算多出來一個人也應該讓領導,或者本身有哪裡不方便的人去住單人房才對。可他也不好大半夜打電話去跟國內的老闆講道理,只在不明實情的同事瞥過來的目光中,能拿著房卡快速地進了自己的房間。他也不想去和他們解釋什麼——這樣未免有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感覺。
  
第36章 同學
  
  接下來的日子裡,杜景就不去管別的,專心在公司的交流專案上。合作的對方是外國的企業,不過也是從別的城市來的,兩方一同租用了一層會議場所,平時就在那裡會面。
  杜景有意在旁邊看著學習一下,但幾天下來,一來二去的,他發現自己竟然是和對方交流得比較順暢的那個。不管是語言還是思路,那群外國人好像都覺得他才是比較專業的那個,搞得他尷尬不已,這麼一來非但不低調,說不定還要引起同事的不滿了。
  “好累啊……”
  “感覺腦細胞要死光了,這群外國人怎麼這麼認真啊……還以為就是來走個形式,度個假呢。”
  “別說,公司提供的住宿條件是真的不錯啊,環境也好。”
  “我還是比較期待最後交流結束後自由行動的那兩天。”
  杜景下樓買午飯的時候正好站在兩個同事後面,聽著他們小聲地抱怨。
  他總覺得這兩天雖然累,但是挺開心的,有點像大學的時候。相比之下,公司做的項目和負責的事情有些太過基礎了,還有很局限的範本,讓他習慣之下有點忘記如何思考了,就像腦袋生銹了一樣。
  也和他畢業後太久都沒有認真動過腦有關。
  杜景小聲歎了口氣,總覺得工作方面還是有點前路漫漫,本來以為找到這份工作後幾年之內都不用操心了呢。
  “嘿,近!”
  杜景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被人拍了拍才意識到對方是在叫自己。
  “……杞巍?”杜景盯著一張略微熟悉的臉,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這不是他大學時認識的為數不多的“非富二代”圈子裡的同學嗎?
  杞巍雖然是華人,但也許是小學就移民來外國的緣故,中文說得很不怎麼地,於是開口就是外語:“是,是我。真是太巧了,我記得你不是回去中國了嗎?”
  “我是和公司來的,這裡有個項目,下個月就回去了。”
  “哦,我瞭解了。我也是因為公事來的,但能在這見到以前的同學真是令人驚訝……有空晚上出來喝一杯?”
  杜景很樂意和熟人敘敘舊,橫豎在現在的公司他也沒幾個說得上話的同事,每晚都是吃完飯出去散個步就回房間幹躺著。
  “當然。我看看……我還存著你電話呢,你沒換電話吧?”杜景低頭翻了翻手機。
  “沒有換……我沒有足夠的時間了,那我們晚上再聯絡!”
  杞巍似乎是已經吃完了,揮了揮手,走出了速食店的門口。
  杜景看他背影是往另一棟建築走去了,估計也是公司有什麼會議臨時租借的場所。
  正好隊伍要排到他了,杜景轉回頭來點餐。他們午休的時間不短,於是他拿了吃的後一邊慢悠悠地吃著,一邊給還沒有睡下的鐘衍文發消息聊天。
  他們現在聊天無非兩個時候,杜景要睡覺前,鐘衍文起床後的兩個小時裡,亦或者是中午午休的這個時間段。杜景這還是頭一次體會到所謂的“異國戀”,不由得想早些回去,時差實在是太痛苦了,連好好說幾句話都困難。
  果然說不了幾句話,鐘衍文那邊也後半夜了,杜景催他去睡覺。如果他不說,鐘衍文就會接著跟他發消息。雖說現在不在拍攝期間,但是熬夜對明星來說可是大敵,杜景還是知道的。
  晚上下班後,杜景回酒店換了身休閒點的衣服——在公司上班要穿正裝絕對是杜景最不喜歡的一件事了。好在這裡天氣熱,又不是正式工作場合,他每天才得以穿休閒襯衫度日。
  與杞巍聯繫了一下,杜景發現對方果然也在這附近,已經結束工作了,於是他們很快就決定好在旁邊的一個小酒吧見面。
  說是酒吧,但其實走過吧台後也有吃飯的座位就是了。杜景在門口等到了杞巍,又簡單打了個招呼後,和他一起走了進去。
  “近,這可真是太巧了。”杞巍又感歎了一遍。他和杜景本科是同學,後來研究生又碰巧在同樣的城市,只是並非同一所大學,但偶爾還是會出來喝個酒,一起去看個球賽之類的,算是關係不疏不近。
  杜景無奈地用中文解釋道:“你又念錯了,是Jing,不是Jin。後鼻音,你懂嗎?”
  “近?斤?”杞巍試了幾遍,直接舉手投降,“我放棄。”
  “算了……”杜景也差不多習慣被外國人叫成“Jin”了,何況杞巍自個兒雖然被家裡老人起了個看似很中國風的名字,自己卻連“巍”字都寫不好,他就不強求對方能分得清前鼻音和後鼻音了。
  “最近如何?”
  “就那樣,”杜景實事求是地回答,“我自己找了個廣告公司上班。之前還可以,但最近被老闆發現我爸是誰了,所以有點不自在。”
  “哦對,我記得你家很有錢。”
  杜景無法反駁,長長地“嗯”了一聲,轉回來問對方:“你怎麼樣?”
  “你知道的,我本科畢業後工作了半年,然後去學了市場,”杞巍聳聳肩膀,“和我想的不大一樣,但是挺有意思的,我現在就在做這個。但是現在的公司太無趣了,所以我想辭職了。”
  “辭職做什麼?”
  “我想自己開公司,不過目前也就是個想法而已。”
  杜景見杞巍自己也說不準,就沒繼續追問有關公司的事。
  杞巍端起酒杯“咕嘟咕嘟”灌了幾口,想了想道:“而且我不想待在這裡了,我想去中國。”
  杜景這才真的感覺到驚訝:“真的?你家人要回去?”
  “不,只有我。”
  “為什麼?”杜景不解道。
  杞巍一臉理所當然:“因為中國文化很有意思啊。”
  “那你倒是先把前鼻音和後鼻音搞清楚。”杜景吐槽道。
  “我盡力了!”
  杜景不置可否。
  杞巍補充道:“而且我理想中的愛人也在那。”
  “天啊,你還記得那事!?”杜景簡直要翻白眼了,虧他剛才還覺得杞巍變得成熟了,一句話又被打回原形。這件事還要追溯到很多年前,杞巍突然和身邊的人說他在經常去的酒吧遇到了一個神秘的東方女孩子,但對方不會說英文,他問了酒吧老闆半天才知道人家只是來旅遊,順便探望朋友的,隔了沒幾天她就消失了。
  杞巍一直對身邊的人宣稱那就是他的理想型,還為此跑去中國旅遊了好幾趟,然而這種仿佛大海撈針的做夢行為當然沒有任何成效。
  “我一直記得,好嗎?”
  杜景笑得想拍桌子:“你知道亞洲有多大嗎?這怎麼可能遇得到?”
  當然,很多年後,他被狠狠打臉了。只能說緣分這玩意實在是妙不可言,不信不行……這是後話。
  自從與王顏那夥狐朋狗友分道揚鑣後,杜景已經很久沒有和朋友一起談天喝酒了,這頓晚飯吃得很是愉快。兩人約好之後有空再出來喝酒。杞巍也表示如果他真的辭職移居中國一定會聯繫杜景。
  
第37章 回國
  
  以往杜景是每每跨年都能回家,中國新年要在外國過,今年倒是翻過來,難得要在國外跨年了。從耶誕節那日開始,整個公司就放了個長達五天的小短假,外國公司那邊需要回家過節,於是杜景他們這邊就徹底自由行動了。
  杜景也想著,他真好可以趁這個機會給國內的家人朋友買買禮物,也許會比在機場買到更有趣的玩意。
  杞巍自然也回家去了,同事們又都決定悶在酒店裡,只在附近逛逛,於是杜景只好自己去租了輛車,決定去市中心和旁邊的其他城市玩一下。
  他逛了不少店裡,因為這城市在海岸附近,動物繁多,所以買到不少稀有的貝殼裝飾品。至於遊客必備的文化衫他想還是算了,估計家裡沒一個人感興趣。
  逛著逛著,他看到一個小玻璃瓶,只有小指頭那麼高,裡面裝的是小號的鱷魚牙齒。這個紀念品在別的地方他沒有見過,覺得還挺有意思的,就買了下來準備回去送給鐘衍文。
  不過不知道鐘衍文喜不喜歡這種東西。杜景買完東西後又整理了一遍行李,這鱷魚牙齒紀念品說有意思,但未免太便宜了一些,杜景覺得到時候還是去機場還是再買點貴重的東西才好。手錶或者皮帶都可以……杜景心裡想像了一下,又覺得自己回去送出去個禮包,一拆開裡頭好幾樣東西,總歸哪裡有些奇怪。
  胡思亂想了一晚上,杜景總算以放棄思考告終。管他奇不奇怪,想送什麼全都送就行了。
  杜景特意沒有告訴對方他買了什麼,準備回去後當面給鐘衍文一些驚喜。
  很快,一個更大的驚喜就來了。
  公司通知說這次交流可以提前結束,一月五日就能全部搞定,比原定計劃早了三天。短假結束,眾人聽說再最後辛苦一周就可以接著自由行動三天,自然是覺得無比愜意,都卯足了精神。
  杜景這時候則是歸心似箭,他和領頭的上司說了一聲,問他能不能結束後自己先回去。對方有些為難地表示都這時候了不知道能不能改機票,杜景很爽快地表示不需要改,他自己會買機票的。
  得到了肯定答覆後,杜景笑得很開心。他可不準備把提前回去的事告訴鐘衍文,既然要有驚喜,就驚喜到底。
  在工作結束之後,眾同事都商量著要不要去哪兒好好吃一頓大餐的時候,杜景拎著行李悄無聲息地直奔機場而去。
  臨時買的機票時間可選的不多,大部分還要轉一次機,杜景挑到最好的結果就是預計晚上八點落地的了,等趕回市區還不算太晚。
  杜景坐在飛機上的時候就不禁想像了一下,鐘衍文看到他時驚訝的模樣,不由得自己在飛機座位上就笑出來了。
  坐在旁邊座位的人一臉狐疑地瞥了他一眼,默默地往旁邊挪了點。
  落地後出了機場已經是九點多了,杜景預計是肯定來不及去劇組接鐘衍文了,於是發了個短信問對方:[你在幹什麼呢?還在拍戲嗎?]果然,鐘衍文回復道:[沒有,已經在家休息了。]
  “先生,去哪兒啊?”計程車司機剛幫杜景將行李裝到後備箱,回到駕駛座問道。
  杜景猶豫了一下,決定先不回家了,直接拖著行李箱去鐘衍文家。
  [這兩天戲拍得怎麼樣?]
  [還不錯,大家配合得比想像要好,拍攝進度很順暢,我也很輕鬆。]杜景故意吊胃口:[我給你買了紀念品。]
  果然,鐘衍文很配合地問他:[買了什麼?]
  杜景笑著打字:[說了就沒驚喜了,你可以猜猜,還不止一件。]鐘衍文本來想回“別花那麼多錢買禮物了”,但是又怕這樣辜負了杜景的好心,於是想了想,又講那一行字刪掉了。
  [帽子?]
  [不是。]
  [吃的?]
  [也不是。]
  兩人又這樣猜來猜去了好半天,杜景就是不肯鬆口,鐘衍文就慢慢地猜,最後總算把一樣的範圍縮小到“當地特色紀念品”了。
  正好這時候車停了下來,杜景從車上下來,拿好行李。這時候他無比感謝鐘衍文住處的保安不夠盡職盡責。一般住戶進來是需要刷社區的卡的,他只是來過幾次,這會兒和對方說了句“忘帶了”,保安大叔也沒登機,直接過來放他進了社區裡。
  杜景跑到鐘衍文家那棟樓,按了按門鈴。
  “……?”
  然而門鈴那一小段悠揚的音樂都播完了,也沒見有人來開門。與想像中不大一樣,杜景有點懵地又站了一會兒,直接給鐘衍文打了電話。
  “喂?”鐘衍文接起來電話的聲音一如既往,周圍也很安靜,語氣有些疑惑,“跨國電話很貴吧?難道有什麼急事?”
  杜景歎了口氣:“我按你門鈴沒人理我,你不是在家嗎?”
  “……”
  “喂?”
  “啊、你……在我家樓下?你不是三天后的飛機嗎,今天……今天不是……?”
  “我們提前結束了,我就想給你個驚喜。”
  “這樣啊……”
  杜景在電話這邊沉默了一會兒,他很明顯能感覺到鐘衍文的語氣變得慌亂了,連帶著他自己都慌亂了起來。
  “你不在家?”
  “嗯、啊……我……”鐘衍文有些支吾。
  “那你在哪兒?”杜景問道,這會兒他腦子裡已經出現很多很糟糕的情況了……畢竟鐘衍文如果只是出去附近散個步,去超市買個東西,完全沒有必要慌亂。
  杜景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了有些不穩的呼吸聲,卻沒有說話,頓時十分煩躁。這種情況實在是急轉直下,將剛才滿懷期待的雀躍心情一下子拉入穀底。
  “你不想告訴我?”
  “不是!”鐘衍文反駁地很快。
  “那你倒是把話說清楚啊,”杜景有點急了,他很不想往那方面想,但這個狀況怎麼都很容易讓他想歪,“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鐘衍文語氣激動道:“不是,你誤會了!我是一個人在家……我……我不知道怎麼說,我的確在家裡。”
  “只是不在那個家裡……”他聲音微弱地補充道。
  杜景整個人都懵圈了:“你還有別的住處?在哪兒?”
  鐘衍文輕歎了一口氣:“……我去找你。我們見面說,可以嗎?”
  “不,你別過來,我去找你,”杜景的態度很堅決,“你現在就把地址報給我。”
  鐘衍文沉默了一會兒,道:“好,我發給你……”
  杜景掛了電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有另外的住處這種事情就算沒有刻意介紹過,好歹平時聊天也會提及,結果他是一丁點都沒有聽鐘衍文提起過。相比之下,他可是連大學時住的宿舍長什麼模樣都描述過一遍好嗎。他以為和鐘衍文交往到現在,彼此應該沒有什麼秘密了才對。
  結果看起來並非如此,坦誠的似乎只有他自己一個。
  收到鐘衍文發來的短信,杜景拖著箱子往社區外走。箱子的輪子在不平整的小路上發出吵人的雜訊,他走得又飛快,聲音更加明顯,搞得社區裡散步的人都側眼瞥他。門口的保安大叔看到這小夥子進去沒多久又拖著行李出來了,也有些狐疑。
  杜景招了輛計程車揚長而去。
  
第38章 謊言
  
  他到了地址後,才發現這裡離自己家不算太遠。
  他隔著車窗玻璃看到鐘衍文站在路口,似乎是在等自己,身上就披了件單衣,看起來是下樓得很匆忙。
  杜景讓司機把車停在路邊,鐘衍文一抬頭就看到他了,連忙快步走過來。杜景從車裡下來,看了一眼他,鐘衍文露出了有些焦急但又不知所措的神情:“我……”
  “你連帽子都不戴一個,站在這兒不怕被拍到?”杜景小聲說道,語氣有點急。
  “我……忘了。”
  司機這時候正好把行李箱從後備箱給杜景拿出來。鐘衍文背過身去,司機也沒多在意,將箱子遞給杜景後就上車走人了。
  之所以鐘衍文下來接杜景,除了他著急以外還有一個很大的原因。那就是這又是一個非住戶進不去的高級社區。
  杜景拎著箱子快步和鐘衍文一起進了社區,一言不發。
  鐘衍文看起來很忐忑,在前面帶路的時候不停回頭看他,欲言又止,但是在外面又不方便說,只能憋著。
  都進了這樣的社區裡,等杜景看到一個比自己那間高級公寓還要大一倍的室內時也算不上多震驚了。
  鐘衍文關上門,看著站在玄關背靠著櫃子望向自己的杜景,為難道:“你聽我解釋……”
  “我在聽呢。”杜景一副“你說,我聽著呢”的表情。
  “……”鐘衍文歎了口氣,決定坦白,“我之前瞞了你很多事,對不起。”
  “為什麼要故意裝作住在另一個地方?”杜景語氣意外的平靜。
  “……因為我之前和你說缺錢。住在這裡太不合理了。”
  “所以你從來都不缺錢?”杜景不可理解地問道,“那我給你的錢呢?”
  鐘衍文抿了抿嘴唇:“都存著。”
  杜景追問道:“那你說母親有賭債,還有工作室資金緊缺呢?”
  “……”
  “你說話。”杜景本身已經很著急了,鐘衍文還猶豫不決地支吾著,讓他心口十分煩躁。
  “我和母親斷絕關係很久了,她是有賭債,但與我無關了,”鐘衍文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有些閃躲,“資金緊缺是騙你的。”
  杜景整個腦袋都混亂了,不解道:“騙我?為什麼要在這種事情上騙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因為我想離你近一點。當時在宴會上看到你,身邊還跟著一個男人,我以為你……反正我腦子一熱,就撒了謊。其實我也想過是不是要說出來的,可是後來我們在一起了……我覺得說出來也許會影響我們的關係,所以……”
  “等等,”杜景打斷他,“為什麼聽你說得好像很早前就喜歡我了一樣。”
  “……是這樣沒錯。”鐘衍文輕聲道。
  “可我之前剛回國,根本就不認識你!”杜景一頭霧水。
  “我知道。但我認識你,”鐘衍文抬頭看向杜景,見對方還盯著他這邊,沒有底氣道,“你還願意聽我講完嗎?”
  “啊?當然要聽啊,不然我站在這幹什麼?你不說我走了。”
  “我、我說,你等等……!”鐘衍文見杜景動了一下,以為他真的要走,趕緊挪到門口攔著他的路。
  兩人也沒有心情脫了鞋坐下來好好說話,就這麼站在玄關開始解釋起來。鐘衍文有些過於緊張,話說得有些顛三倒四,但杜景也搞懂了。但他自己覺得很玄乎,他從來沒有想過真的會有這種小時侯見過幾次面就能記他個十年八年的肥皂劇發展,還出現在他自己身上。
  信息量太大了,他有點一下子接受不來……
  鐘衍文解釋完,見杜景還是一言不發,歎息道:“對不起。之前騙了你很多事,但我沒有惡意……”
  “那你還有別的事騙我嗎?”杜景皺了皺眉毛,“不是我想懷疑你,是發生了這種事後,我很難不去想……你現在的話是不是也是編的。”
  “沒有!我保證。我現在說的都是真的……”鐘衍文無比後悔沒有早一些主動說出事實真相。他之前還期盼過這件事可以被就此翻頁,可現在想想,這樣的謊言就像個定時炸彈一樣,怎麼可能永遠不被發現?
  “你讓我冷靜一下,”杜景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出聲道,“說實話,雖然你的理由聽起來都是基於喜歡我,但被騙了這麼久,我還是很生氣。”
  “我以為我們的相遇是個偶然,在一起也是因為性格相合,順其自然的。可你現在突然告訴我,我們認識半年來,你一直在跟我演戲?”
  杜景補充道:“我一向對身邊的人都很坦誠……我很討厭親近的人對我說謊。”
  “我知道……”鐘衍文不知道怎麼道歉才好了,只能又重複了幾遍“對不起”。
  “之前不是都演得很好嗎?怎麼又突然住回這裡了?”因為在氣頭上的緣故,杜景語氣有些糟糕。
  “這裡離劇組比較近。”
  杜景看向鐘衍文,頓了頓,開口問道:“那……那間房子是專門佈置給我看的嗎?”
  “我幾年前住在那,裡面的裝潢一直沒有變過。”鐘衍文這樣回答道。
  “好吧,”杜景也不知道自己問這件事是為了什麼,但他覺得自己現在的確需要去外頭自己吹吹風冷靜一下,仔細理一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我先回家了。”
  鐘衍文見他要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是又說不出口,最後只是又重複了一遍:“我很抱歉。”然後往旁邊挪了一步,讓開了擋著門的路。
  杜景看了他一眼,但鐘衍文完全沒有抬頭,眼睛死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麼。杜景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覺得心煩意亂,匆匆地離開了。
  在回家的計程車上,杜景將臉貼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感覺剛才亂作一團的腦子稍微鎮定了一些。他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想了半天才想起來……
  箱子好像扔鐘衍文那了。
  好歹錢包和手機還帶在身上,杜景決定還是先回家。
  回家後剛往床上一躺,手機就響了。杜景剛從飛機下來,這時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身體十分疲憊,好半天才拿起手機,發現竟然是鐘衍文打電話過來了。
  鐘衍文一直在門口呆站著,杜景都到家了他才感到身體的知覺回來了,轉頭一看,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杜景忘了東西。
  “喂?我行李忘記了是吧,我發現了。”
  “……嗯。”
  “我之後再去拿,”杜景想了想,歎了口氣,又補充道,“給你買的禮物也在箱子裡,你可以自己拿出來的。”
  “我還是不動你的行李了,如果你還想送我的話,之後來取東西的時候給我吧……”
  杜景拿著手機,靜靜地看著天花板。鐘衍文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有些微弱,他從未聽過對方這樣沒有底氣的語氣。
  過了半天,鐘衍文見杜景沒有回應,主動說道:“……我之後幫你把行李送過去吧,不用你跑一趟了。之前你給的錢我也都會還給你的。”
  杜景無奈了,為什麼鐘衍文一副就此別過的態度啊,明明應該生氣的是他好嗎?
  “我只是說要一個人冷靜一下,你不要搞得好像我們要分手了一樣啊?”
  鐘衍文那頭愣了一下,不確定道:“不、不是嗎?”
  杜景崩潰地用力揉了揉頭髮:“不是啊!難不成你想分手?”
  “不想!”鐘衍文語氣焦急,不安地問道,“那……你是原諒我了?”
  杜景抿了抿嘴唇,語氣僵硬道:“沒有,我還在生氣。所以我要掛電話了,拜拜。”
  “……”
  杜景掛了電話,另一頭的鐘衍文愣愣地看著黑下來的手機螢幕,總覺得情況和他想像的並不一樣。確切的說,比他想像的糟糕狀況好上太多了,甚至於有一種極為不真實的慶倖感。
  
第39章 道歉
  
  杜景的家人也不知道他提前回國的消息,所以第二天杜景一大早跑到家裡去的時候只有張姨在,杜景坐下隨意和她聊了一會兒天,就離開了。張姨心裡奇怪,也不知道杜景突然跑來是做什麼,飯也不吃一口又興致缺缺地走了。
  公司下周才開始上班,回了家後,杜景又沒事做了。昨天掛了電話後鐘衍文還真的沒再打過來,也沒發消息給他,讓杜景心情複雜。
  在床上躺著,杜景本來想出門吃點東西的,但因為時差的緣故整個身體沉沉的,眼皮也開始打架,後來乾脆放棄抵抗困意,就這麼睡著了。
  再一睜眼已經天黑了,杜景緩緩睜開眼睛,不知道是剛入夜,還是已經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淩晨,腦子有些短路。
  想脫了衣服乾脆睡到天亮的想法很快就被饑餓感打敗,杜景打了個哈欠,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看了眼手機,才發現有好幾條未讀消息。
  “原來才六點不到……”杜景看到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心想,天黑得越來越早了。
  好幾條消息是從他父母那裡發來的,就是問問出國交流怎麼樣,怎麼早回來了一類的。
  杜景劈裡啪啦地回復著,突然有電話打進來,手機猛震,嚇了他一跳。
  是鐘衍文打來的。
  杜景等了幾秒鐘才接通:“……喂?”
  鐘衍文的聲音壓得有些低:“杜景,我把你的箱子拿來了。”
  “箱子?不是說了我之後自己會去拿嗎。”
  鐘衍文又突然問道:“你吃飯了嗎?”
  杜景“撲通”一聲又仰躺回床上,懶洋洋道:“沒有,稍微有點時差,睡到現在。”
  “我還買了菜,你想吃什麼,我上去給你做吧。”
  “……”杜景猶豫了幾秒,問道“你在哪?”
  “在你社區門口。”
  杜景又從床上一翻身,猛地坐起來:“你不要告訴我你自己一個人拎著箱子和菜站在門口。”
  鐘衍文低低地“嗯”了一聲。
  杜景的語氣十分無奈:“我說……這要是被拍到明天的新聞就有意思了啊?你等等,我下去找你。”
  好在天已經黑了,鐘衍文在路口站在旅行箱旁邊低頭看手機,看起來像是在等車,沒人多看這邊幾眼。杜景下來後松了口氣,趕緊把人給帶進社區裡頭去。
  “你不是在拍攝嗎,這麼早就結束了?”杜景問道。
  “我讓導演把我的戲份趕一趕,就稍微提早結束了一些。”鐘衍文跟著杜景第二次進了他的房子。距離他上次來不過半個月時間,卻沒想到這次感受會完全不同。
  “你幹嘛突然跑來要給我做飯。”杜景小聲道,倒不像疑問句,反倒像是自言自語的嘟囔。
  “光說對不起不能讓你消氣吧?”鐘衍文誠懇道,“你就當是來給你賠禮道歉的吧。而且你一個人的話又要出去吃了。你不是吃膩附近的餐廳了嗎?”
  他說的的確沒錯,杜景“唔”了一聲,就這麼同意了:“那好吧……你要做什麼?”
  鐘衍文見他同意了,終於松了口氣,微笑道:“你愛吃的。”
  杜景眼神往旁邊瞥了瞥,說了句“我去整理行李了”就回房間了。過了一會兒,他隔著房門聽見廚房裡遠遠地傳來水龍頭裡的流水聲,還有切菜的聲響,稍微有點想出去看一眼,但想了想這樣又有些沒面子,於是繼續把自個兒關在房間裡理行李。
  他把給家人的禮物放到一邊,然後把鐘衍文的那份單獨拿了出來,想了想,還是先單獨放到了床頭櫃抽屜裡。
  至於衣服之類的,按照杜景的一貫作風,要等到沒衣服穿了才會處理行李箱裡的。
  他聽著外頭鐘衍文忙活的聲音,心裡有點癢。搖了搖頭,杜景還是躺回床上,拿出手機刷微博——鐘衍文可是來給他道歉的,自己也出去一起忙活算什麼事兒啊。
  說到微博,杜景也是覺得很有意思。明明自己已經有一陣子沒發過鐘衍文的消息了,可一群粉絲竟然沒取關他,反而還給他了一個“全微博最接地氣的富二代”之類的稱呼。杜景心想他明明也沒幹什麼,就是偶爾回復了一下評論,然後發發自己的日常照什麼的,這就叫接地氣嗎?
  於是慢慢地,還真有些人單純因為杜景本人來粉他了,原因是聽說這位富二代顏值還不錯,而且微博上不像別的有錢人天天發一堆豪車美女,要麼就是自己吃了啥,要麼就是隨手畫的塗鴉。再去查查他嚇人的身家背景,大家比較之下總覺得有一種反差萌,於是一群人就莫名其妙地繼續粉著他了,隔幾天還要點進主頁來刷一刷,也是十分神奇。
  在那次緋聞之後沒多久,鐘衍文和杜景也就默默地將悄悄關注改成了普通的互相關注,否則“友人”一說多少有些立不住腳。
  這事兒沒幾個人關注,但總會有些每天死盯著鐘衍文關注人數的粉絲發現數字漲了一個,於是就翻出來了杜景,當然這事兒沒有引起什麼關注,只有一些粉絲私下發帖討論了幾次罷了。
  有些粉絲很令人琢磨不透,當初狗仔傳鐘衍文的緋聞,她們堅決不信,各種表示無良媒體抹黑她們男神。而現在風頭過去了,她們又去翻了翻杜景的微博,突然覺得這cp還挺帶感的——主要可能是因為杜景長得還不錯。於是乎網上又冒出一堆拉郎配的cp粉,不過因為鐘衍文與杜景微博明面上的互動實在太少,之前的事兒又很快被杜叢壓下去了,這個群體的人數實在不多。
  這件事杜景和鐘衍文當然都不知道。
  杜景無所事事地擺弄了一會兒手機,又開始犯困,後來還是做好飯的鐘衍文叫了他幾聲沒有回應,這才進屋裡來把他叫醒過來。
  杜景洗了把臉,坐到飯桌前。認識將近半年了,鐘衍文的確知道他的口味,桌上的幾道菜都是他愛吃的,一瞬間杜景困意就沒了,饑餓感又被勾了出來。
  “我可沒說做一頓飯就會原諒你。”杜景嚼著嘴裡的米飯,一口吞下去後含糊地說道。
  鐘衍文笑了笑:“那我明天還來,行嗎?”
  杜景眯了眯眼睛:“行。”
  “對了,這個給你。”鐘衍文突然站起來,去衣架旁邊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一個信封,遞給杜景。信封是牛皮紙做的,杜景一臉疑惑地拆開來,看到裡面是一張用英文花體字手寫的邀請函,請自己去市音樂廳欣賞交響樂團的表演,落款是指揮家,鐘衍文。
  鐘衍文主動向杜景解釋:“下周開始要拍最重要的那場音樂會的戲份了,雖然不是真的音樂表演……”
  他頓了頓,問道:“……你來嗎?”
  “有時間的話。”杜景話雖這麼說,但還是將邀請函折起來放回信封裡,然後仔細地收在一邊的櫃子裡,擔心吃飯的時候放在旁邊會被油水濺到。
  吃完飯後鐘衍文又主動要收拾碗筷,杜景想到鐘衍文的那雙手不論是拍戲還是接代言,出鏡都金貴得很,還是忍不住表示讓他別動,自己來洗。
  “明天還要去劇組吧?也不早了,你就先回去吧。”杜景一邊刷盤子一邊說道。
  鐘衍文愣了愣,看著杜景頭也沒回的背影,有些猶豫。
  “……?”
  杜景好半天沒聽到鐘衍文的回應,有些疑惑,剛想回頭看看,就被鐘衍文從後頭貼上來了。
  鐘衍文緩慢地伸手,很輕地搭在杜景身上,動作有些小心翼翼。從昨天晚上有些狼狽的見面到現在,他們還沒有這麼密切的身體接觸過。
  “我不能在你這睡嗎?”
  鐘衍文把額頭貼在杜景肩膀上,聲音很輕,因為貼著衣服說話所以聽起來悶悶的。杜景心想見鬼了,以前怎麼沒見過鐘衍文還有這副模樣啊……這樣搞得他都沒有脾氣了好嗎?
  
第40章 時差
  
  “你明天不是還要去劇組嗎?”
  “這裡離劇組也不遠。”鐘衍文回答道。
  杜景手上刷碗的動作沒停,低頭瞥了一眼鐘衍文輕輕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問道:“不會來不及?”
  “不會的。”
  鐘衍文沒有動彈,就這麼挨著杜景。杜景任他抱著,心情其實還不錯,但是沒有多說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後,他聽到鐘衍文的聲音從耳後傳來:“謝謝你,還願意給我道歉的機會。”
  杜景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轉過身子面對面地看著鐘衍文:“不然呢?雖然我對被騙這件事不滿,但結合其他方面來看,還是不想因此錯過你……我以前也談過戀愛,知道很難遇到這樣合拍的物件。”
  “既然還要走下去,那我肯定也不想折磨你又折磨自己啊。”杜景歎了口氣。
  鐘衍文飛快地回應道:“我保證以後絕對不對你說謊,也不隱瞞任何事。”
  “這是必須的吧。”杜景撇了撇嘴。
  “嗯,但我還是要說一遍。”鐘衍文點點頭,湊近了些,臉色有些微紅,主動在杜景嘴唇上輕碰了一下。
  杜景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頭髮:“行吧行吧我知道了,你今天就睡這裡吧。我先去洗澡了……你幫我把碗放到洗碗機裡。”
  鐘衍文應了聲“好”,只見杜景直接就沒了人影,跑浴室裡去了。
  洗好澡後的杜景先回了房間,鐘衍文踏進浴室裡,瓷磚和玻璃上還沾滿了水汽。他一邊琢磨著明天要給杜景做什麼吃的好,一邊在噴頭下沖洗著,磨蹭了不少時間。出來前猶豫了一下,還是又退回去,自己清理了一下後頭。
  然而等他靜悄悄地走回房間時,杜景已經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的了,而且衣服都沒脫。
  鐘衍文坐到床邊,看了杜景一會兒,不大忍心把人叫起來,於是只能彎下身子動作小心地給杜景脫衣服。杜景半睡半醒地感覺到鐘衍文在解開他的褲子,含糊道:“我沒睡著,我自己來……”
  鐘衍文笑道:“沒事,你睡吧。”
  得了這句話杜景就徹底不動彈了。還好他洗好澡後就套了條褲子,上身光著,不然鐘衍文可不知道怎麼在不吵醒他的情況下把衣服給拽出來。
  杜景怎麼說也和鐘衍文體重差不多,鐘衍文有些吃力地把人塞進被子裡,總算松下一口氣。
  杜景都睡著了,鐘衍文也沒什麼事兒做,頭髮半幹後也就一起鑽進被子裡了。只是杜景睡得實在太早,鐘衍文翻來覆去也睡不著,只能幹躺著,隔一會兒看看手機,或者轉過去看看杜景的臉,一直到十一點多才真的睡著。
  而杜景的情況完全相反,一覺好夢地睡到……淩晨四點。
  睜開眼睛的時候房間裡還烏漆抹黑的,杜景愣了愣,一時間有點混亂。他動了動身子,碰到了旁邊的鐘衍文,才想起來自己在哪。他依稀記得昨晚好像吃完飯躺在床上又睡著了,至於怎麼移到被子裡?八成就是鐘衍文幫忙了……
  杜景不是很想去想像自己睡得橫七豎八然後被鐘衍文吃力地扒衣服的那個畫面。
  因為杜景翻了身子過來,鐘衍文睡得不大安穩,他睡眠品質一直不怎麼好,杜景聽到鐘衍文在無意識地情況下“唔”了兩聲,立馬身子僵住了,不敢再亂動發出更多的雜訊。
  鐘衍文呼吸還是平穩的,但嘴裡卻含糊地像是在夢囈:“杜景……”
  杜景一聽他竟然在叫自己名字,頓時來了精神,好奇地俯下身子湊近了想聽聽對方在夢裡要對自己說什麼。
  “對不起……”
  杜景:“……”
  至於在夢裡還要接著道歉嗎!?杜景覺得既好笑又有點窩火。他仔細看了看鐘衍文臉龐,的確是睡著的,不然他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故意裝睡說這個博同情了。
  不過想想這時候才淩晨四點,鐘衍文就算想醒也醒不過來。
  杜景無奈地縮回被子裡,把鐘衍文摟過來。鐘衍文天生體溫就不高,感覺到身邊有個溫暖的熱源,很自然地就貼了上來。
  杜景就這麼幹躺著,一隻手動也不動地掛在鐘衍文身上,另一隻伸出被子握著手機,可是淩晨的時候連微博都刷不出幾條新的,杜景只能又鑽回被子裡企圖睡著。
  結果他還的確睡著了,只是淺淺地睡到六點多,就又醒來了。這次他沒有嘗試再睡一覺,而是發呆到了天亮。
  他腦子裡想了許多亂七八糟的事,有關於現在這份工作的事,還有關於和鐘衍文的事。如果認真地、長久地交往下去,且不說家裡,對於身為明星的鐘衍文來說,媒體公眾方面也會是一個大問題。
  八點時,生物鐘準時的鐘衍文醒了,睜開眼睛對上的就是杜景的胸口,還發愣了好一會兒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地。
  杜景本來在看手機,感覺到鐘衍文動了,頭髮來回地掃在他皮膚上,這才發現鐘衍文醒了。
  “醒了?”
  “啊,嗯,”鐘衍文撐起上身坐了起來,“你起得真早。”
  “昨晚睡得早……”杜景心道,是睡得太早了,都不記得是怎麼睡的了。
  鐘衍文下床去撿衣服穿,一邊穿一邊告訴杜景:“我今晚劇組那邊結束了過來。”
  杜景笑道:“還真準備給我當長期保姆啊?”
  “不行嗎?”鐘衍文反問道。
  “行啊。”
  “嗯……?”鐘衍文轉頭看到杜景也從床上起來了,疑惑道,“這周你不用去上班吧?”
  “對。我送你去劇組。”
  鐘衍文愣了一下,遲疑道:“我可以叫工作室來路口接我……”
  “反正也要出門吃早飯,順便了,”杜景皺眉道,“你再這樣說我真不送你了啊,氣兒還沒消完呢。”
  他這麼一說鐘衍文就不說話了,默默地點頭同意。
  之前劇組的人自發探班照的那一次事件後,不少人都微博關注了杜景,都知道前陣子他沒出現過是因為在國外工作,並非和鐘衍文之間有了什麼問題,這不,今天就又來溜達了一圈?
  杜景就把鐘衍文送到,在劇組轉悠了一會兒,突然接到杞巍的消息,說飛機票都買好了,想讓杜景幫他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房子,之後到了請他吃飯。
  鐘衍文換好衣服化好妝出來後,見杜景還沒走,催促道:“你快點去吃飯吧。”
  “嗯,正好有個朋友找我有事,那我先走了。”
  杜景轉身往音樂廳外走,臨走前回頭看,眼睛一掃正好掃到金詩寒。她看到杜景看過來,立馬低下頭死盯著劇本。杜景莫名其妙的搖搖頭,沒想到上次只是威脅了她一下要換人,效果竟然這麼顯著,搞得金詩寒到現在都戰戰兢兢。
  不過杜景可無所謂自己在別人眼裡是什麼形象,只要她不要搞事兒就行了。
  杜景離開後轉頭就給杜成發了短信,問他有沒有可以暫時短租給自己朋友的房子,杞魏只是需要一個暫時的落腳點,之後定居在哪還是要等他來了後自己考慮。
  杞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和杜景倒有點像,想到就做,而且行動力比杜景還高,前陣子剛說了要來中國,這才沒過多久連機票都買好了,這可不是旅遊,而是久居啊。
  杜成中午午休的時候才給杜景回復,杜景將幾個地址轉發給杞魏,得到了“都行”的回應,並且還同時表達了這幾個住處都略微豪華了點他有點承受不來。
  [反正就給你住幾天。]
  [也是啊,謝啦!那到時候見。]
  杜景一點都不擔心杞魏隻身前來會有問題,畢竟現在A市發展得很快,別說一口蹩腳的中文了,哪怕半句中文不會說也能橫著走。
  
第41章 消氣
  
  接下來的幾天一如鐘衍文所答應的一樣,每天從劇組出來後他就直奔杜景家裡,去超市買菜有許多不便,他就列出單子,讓工作室的人幫他買好送到自己這邊。
  過了這幾天,杜景終於還是心軟了,在鐘衍文做飯的時候跑到旁邊去待著陪他。
  週末劇組不開工,這點也是猶豫再三後才這樣決定的,畢竟拍攝時間壓得越短成本越低,對演員來說排檔也更方便一些。可劇組在市區內的取景地是A市的市音樂廳,全部採用實景拍攝。為了不影響音樂廳正常的安排,劇組只好將時間壓縮到工作日的白天,將音樂廳外面的夜景部分放在最後一天趕工出來。
  其實鐘衍文也感覺到杜景的火氣消了大半,可他自己依舊很內疚,於是週末兩天也賴在杜景家不走,忙前忙後地希望這樣可以彌補一點。
  當杜景找鐘衍文說好的買了菜回來,就看到他家裡乾淨得一塵不染,前些日子丟在地上的髒衣服們都被洗完烘乾後疊起來放好了。
  “怎麼說呢……突然看到房間這麼乾淨我好慌啊。”杜景難以表達內心的複雜。
  “你不喜歡的話,我下次不動你衣服了。”
  “不是,就是有點不習慣,”杜景笑道,“你好賢慧啊。”
  鐘衍文看起來有些窘迫:“我是挺擅長做家務的,是不是有點奇怪?”
  “哪兒奇怪了?現在居家型的很吃香啊,你現在發微博說你在掃除,信不信粉絲全都會喊想嫁?”杜景頓了頓,無奈道,“雖然你什麼都不幹她們也會喊想嫁就是了……”
  鐘衍文笑了笑,不確定地問杜景:“她們都是喊著玩的……你會介意嗎?”
  杜景還不至於和一群連鐘衍文本人都沒見過的小粉絲們吃乾醋,但嘴上開玩笑說:“介意也沒辦法啊,不如你和她們說說,你男朋友不樂意,以後別想著嫁你了?”
  聽他這麼說,鐘衍文竟然露出了很驚訝的表情:“你願意公開嗎?”
  杜景也驚訝了,怎麼搞得像是鐘衍文想公開,自己不樂意一樣?“真的假的,你想公開?不是……我倒是無所謂公不公開,但你是公眾人物哎,出櫃對前途很不好吧……”
  “我本來就是同性戀,就算沒有遇上你,我也不會和女人交往。真相瞞得了幾年,又不可能瞞一輩子。”鐘衍文輕聲說道。
  國內鮮有出櫃的男藝人,港臺倒是有幾個。不說感情本身的問題,出櫃後各種工作的機會,包括代言都會因為“形象問題”減少,甚至被公司雪藏,大部人就算和同性交往,也是永遠偷偷摸摸的,不會冒這個風險賭上自己的星途。
  “真的?”
  “嗯,”鐘衍文點點頭,“我們出門見面總是要像這樣偷偷摸摸的。大家也都以為我單身……我不想讓你覺得不舒服。”
  “這可是你說的啊,不許反悔。不過現在還早了點,過段時間再說吧,我得先和家裡講一聲……而且我現在工作一點成就都沒有!被你的粉絲知道了肯定會嘲諷我的。”杜景笑得很開心,現在這樣出個門還要像特務一樣在地下交頭實在是太累了,而且一想到自己會被全國人民知道他是鐘衍文的男友,杜景還莫名地有些小興奮。
  鐘衍文唯一擔心的就是杜景的家裡——最壞的情況無非是他們公開了後,杜景有一天會因為家庭的反對和壓力,與女人結婚生子,對方抽身離開,最後剩下自己一個人暴露在媒體的閃光燈和批判下。
  他覺得自己有些被愛情衝昏頭腦了,出櫃這樣的大事也一口答應下來。可他看到杜景的笑臉的時候就忍不住什麼事都答應他。
  這樣的想法也在杜景湊過來用力地親了他一口後被徹底拋到了腦後。
  “聽你的。”鐘衍文笑道。
  其實杜景還挺愛秀恩愛的,和鐘衍文談戀愛的這段時間以來他也是被憋得不輕,為了保密,除了杜叢以外,他也就上次在劇組和金詩寒他們顯擺了一把,人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杜景想,如果鐘衍文不願意公開,他忍忍也就算了。如果鐘衍文願意那最好,到時候萬一真的沒有片約,他還可以砸錢自己拍呢。再說了,杜叢手上不是還有星宇嗎?每年讓自己挑一兩部電影拍總沒關係吧?
  至於鐘衍文在心裡擔心的所謂的家庭壓力,杜景壓根兒想都沒想。他覺得自己已經是成年人了,戀愛這種事當然要和父母說,但是沒有必要經過他們的同意。
  週末過去後,杜景短暫的休假就結束了。但重新回到公司的他完全提不起工作的勁頭,一是氛圍不好,二是工作了小半年,他逐漸覺得現在做的工作很沒勁,完全不用動腦子,只是機械性地打開製圖軟體重複一樣的操作而已。
  抱怨歸抱怨,杜景幹活也沒拖遝,不過他心裡隱隱地有了想要換一份工作的念頭。只是年前事情有些多,之後還要去劇組看拍攝演奏會的戲份,杜景暫定等到年後再說。
  週三的下午杜景特意和公司請了半天的假,去劇組看他期待了有一陣子的演奏會戲份。路慧見杜景來了,招呼他去導演的位置等著,那裡的視角是最好的。
  一開始路慧對杜景態度十分生疏,甚至有點敬畏。估計鐘衍文一直未和她提過兩人之間具體的關係,讓她單純因為杜景的身份對此產生誤會了。不過接觸地多了,她又總是看到鐘衍文三天兩頭地往杜景家裡跑,路慧也瞭解了兩人是很親密的關係,從而對杜景的態度也隨意了不少。
  導演見到杜景後點頭打了個招呼,心裡禁不住又感歎了一次,杜景與鐘衍文還的確是來真的,他見過的其他演員哪怕有男女朋友,也少見這樣三天兩頭就往劇組跑,出席頻率和工作人員似的。
  過了一會兒,化好妝,換好衣服的演員們陸陸續續出來了,先是群演,呼呼啦啦地將席位坐了大半,杜景敢肯定這是這部電影同屏演員數量最多的一次。
  這段劇情的前半段已經拍攝完畢了,最後一場演奏會的時候一位小提琴手生了急病入院,女主雖然已經對古典音樂放下了成見,但是還是沒有完全接受重新走上作為小提琴師的道路。在這個契機下,女主看到男主為難的模樣,決定臨時代為上場。
  最終的這場表演預估會剪輯到長達十分鐘,雖然為了節奏考慮,電影並不會拍攝整章樂曲的演奏,但這個篇幅也是相當長了。
  換好衣服的鐘衍文沒過多久也從休息室裡出來了,杜景從他走出來起,眼神就無法移開,只能黏在對方身上。
  雖然之前看過定妝照,但真人比定妝照好看八百倍!
  鐘衍文的身材很標準,寬肩窄腰,燕尾服這種正規的禮服更是襯得他比例極佳。杜景覺得新奇的是平時頭髮都垂下來的鐘衍文今天將劉海固定在頭上,整理得一絲不苟,露出了好看的額頭和眉毛,顯得整個人都更有鎮人心魂的氣勢。
  他很快就看到杜景站在那裡,遠遠地朝他溫和地笑了一下,一瞬間就從指揮臺上沉著的男主角變回了平時的鐘衍文。
  杜景不自覺地也勾起了嘴角,回應他的笑容。
  
第42章 演奏
  
  很快連觀眾席上的群演也坐滿了前幾排,至少在攝像機的鏡頭裡拍進去的那部分座無虛席。鐘衍文將頭轉回正面,面對演奏區,進入了拍攝狀態。
  “這段可以拍照嗎?”杜景問導演。
  “拍,可以拍,”導演想了想,一拍大腿道,“要麼你錄一段短視頻?”
  杜景當然點頭同意,於是他又不小心變成了劇組宣傳的一部分。短視頻不光夠直觀,還可以讓觀眾知道,在現場演員們的確是真刀實槍地在演奏的,並非單純地架著胳膊瞎動。
  導演招呼他們先來一遍,不正式拍攝,這次場景裡人實在是太多了,他已經做好拉鋸戰拍上一整天,甚至明天接著拍的準備。
  演員們的演奏當然都是業餘的水準,音樂學院找來的群演也因為沒有練習配合過,偶有錯誤,但整體的效果還是很美好的。
  杜景遠遠地看向鐘衍文,後者此時面無表情,眼睛黑亮,全神貫注地注視著場內。他其實算是最辛苦的一個,因為樂團的人都坐在一起,遠景時看不清楚細節,近景又是掃拍過去,除了金詩寒和幾個配角會有長一些的鏡頭外,其他人都不會有特寫。可鐘衍文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站在前面,一舉一動都尤其顯眼,理所當然地,出了錯也會同樣明顯。
  劇組專門請來的音樂方面的教授也在旁邊看著,這次練習後會再去指導演員剛才出的小差錯。
  鐘衍文將手抬在半空中,指尖的指揮棒流暢而又精確地滑動著,臉上也隨著樂曲的進行露出了一種類似沉迷,但卻更富有情緒的神情,仿佛在無聲地與演奏樂曲的成員們溝通——雖然這些演員們光是記譜就已經分身乏力,並沒有太多的回應,但鐘衍文並不在意。
  “很棒……”杜景小聲地讚歎道。
  導演也不知道他是在誇鐘衍文還是整個劇組,反正客氣地點頭道謝,權當他在說這場戲。
  練習只進行了一次,導演擔心多來兩次反而會讓演員們疲倦,所以從第二次開始就是認真的拍攝了。
  杜景默默地拿出手機,看完剛才的練習後他大概已經心中有數,要在短短的幾十秒裡拍哪一段了。終於到了這一幕,這場戲結束後這部電影最困難的一部分就結束了,之後只要完成一些零碎的外景,《交響詩》就可以殺青,所以導演此刻也有些激動。
  杜景在第一個小高潮時按下了攝影鍵,被全場略顯緊張的氛圍影響著,他也不安起來。仿佛自己也是片場人員的一員,打從心底地期望這部場戲可以完美入鏡。
  漫長的幾分鐘過去後,導演喊了一聲“卡”,頓時場內的演員們前前後後地停了下來,齊齊地看向導演。
  鐘衍文也呼出一口氣,稍微停頓了一下,才從剛才全神貫注的情緒中抽離出來,轉頭望向這邊。
  導演和旁邊的音樂教授低聲對著鏡頭討論了一會兒,向眾人表示剛才那一遍十分出色,但是還有不少小問題,希望可以再來一遍。
  於是接下來大家紛紛詢問並記憶著剛才出錯的地方,眾人的神情都很糾結,看得出讓他們進行這樣專業曲目的演出著實是為難了一些。
  鐘衍文還站在舞臺上,似乎沒有挪步的意思。
  導演身邊的那位元音樂教授感歎道:“這位元小朋友要是走音樂這條路,也是個好苗子,很有靈性。”
  杜景早就拍完了那一小段視頻,剛在擺弄手機,聽到老人這麼說,抬起頭來也一同看向鐘衍文那邊。
  給導演過目了一下,短視頻就這樣被杜景發出去了。雖然打了交響詩的Tag,杜景卻沒有提這是什麼,只說[這是我今年看過的最好的演奏會],很快就被一群人尖叫著[啊啊啊啊啊]給轉發開來了。
  不過現場的拍攝還在進行中,全景終於在三條之後過了。但接下來還有特寫,近景需要摳細節的地方,好在這些鏡頭可以多機位一同拍攝,所以要輕鬆不少。觀眾席這邊的鏡頭已經拍攝結束了,於是一群群眾演員魚貫而出,其中也不乏鐘衍文或者金詩寒的粉絲,走的過程中還不聽回頭張望站在臺上的人。
  雖然同樣的動作已經做過五次,但開始拍攝近景後鐘衍文依舊每一個細節都和第一次一樣,沒有一點鬆懈的痕跡。杜景不禁感歎,如果國內的演員都能像鐘衍文一樣敬業,也許整個電影市場都會改變很多吧。
  拍攝一口氣進行了三個小時,中間演員補了一次妝,重來了許多遍,終於快要進入尾聲。
  “都辛苦了,再堅持一會兒!爭取今天一天結束!”導演見大家都有些疲勞,大聲鼓舞道。
  微博上早就炸開了花,不少人都轉發感歎:[竟然是真的演奏,厲害了。]雖然也有人表示這個水準很一般,杜景所謂的“最好的演奏會”實在是誇張,但大家也都知道這不過是個感歎的修辭,沒什麼人揪著不放。
  更多的是感歎劇組認真,哪怕有後期配聲也堅持真實演奏,表示這樣的電影他們一定要去捧場。不少人說這部電影還以為就是個小言情片兒,沒想到音樂方面拍得這麼正兒八經,紛紛轉發說開始感興趣了。
  鐘衍文的粉絲團更是開始借著這個機會瘋狂地安利——因為這個短視頻從後半段開始就從全景逐漸拉近,拉近……一直近到變成了指揮家的特寫。
  [大背頭的男神!我還從來沒見過!]
  [雖然鐘鐘也演過古裝劇,但這個不一樣!]
  [是誰說有劉海的男的掀起頭髮來是見光死的?拿這個去打他們的臉啊!][啊啊西裝好合身啊,領結看起來都好高級。]
  還有早先就關注了杜景的粉絲尖銳地指出:[杜少,你這拍得太偏心了,完全是個人表演……但我們喜歡!請再來一些!]還有幾位冷門的CP粉熱淚盈眶:[正主竟然發糖了,天哪,我的眼中只有你一個人什麼的……好好吃……]底下評論不免有震驚的群眾表示[臥槽,還有萌這個CP的?]導演過目的時候當然看到杜景那視頻後半段變成指揮家特寫了,但沒辦法嘛,人家就是沖著鐘衍文來的,捧他也是天經地義,沒什麼好質疑的。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這種非官方拍攝放出的視頻竟然比官博發的消息還要受人歡迎,於是導演還挺開心的,還省了一筆宣傳費用。
  終於拍攝臨近尾聲,劇組人員都安心下來,看到這次的戲份今晚前就能全部結束。
  拍到最後幾條特寫與細節的時候,導演也挪了位置,往前湊了不少,可他一轉頭,卻發現杜景人影沒了。
  站在場地和後臺交界處遠遠等著的路慧倒是看到杜景了,因為杜景往她這邊走過來,還讓她轉告鐘衍文,結束後直接來休息室找他。
  杜景還特意提了一句:“別讓其他人進來。”
  路慧了然地點點頭。
  然後杜景就消失在了通往後臺的幕布後。
  等到鐘衍文終於拍攝結束後,整個人總算是從緊繃的狀態裡恢復了。他的鏡頭已經全部完成,接下來還要拍金詩寒的一些戲份,連帶著她身邊的群眾演員也需要繼續,不過獨自站在前面的鐘衍文沒有繼續留下的必要,和工作人員道謝後他就四處張望著。路慧適時地快步走了過來,告訴鐘衍文:“杜先生說他在休息室。”
  “好的。”鐘衍文跟著路慧回到後臺,一排休息室的門上暫時被掛上了各位演員的名字,方便他們單獨換衣服化妝。當然,幾位重要的演員是一人一間的。
  “化妝師現在空著嗎?有時間來卸妝嗎?”鐘衍文問路慧。
  “嗯……也許?”路慧遲疑道,“你先進去吧,之後如果需要找她,我再去問問。”
  鐘衍文沒懂她的意思,有些疑惑,不過還是先推門進去了。
  “我拍完了。你是不是等……唔……嗯!”
  進門後鐘衍文還沒看清杜景的臉,就被杜景拽著,後背“乒”地一生抵在門後,隨即被對方熱情地給予了一個濕吻。
  門外的路慧聽到隱約的聲響,還有“哢噠”一聲的鎖門聲,順手將門外的“空閒”的牌子翻了個面,變成了“準備中”。
  
第43章 後臺(h)
  
  “嗯……唔……”
  鐘衍文一開始有些措手不及,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閉上眼睛,將胳膊掛在杜景脖子上,認真地親吻。
  本來西裝的領結就系得有些緊,唇舌交纏了一會兒後鐘衍文就有些憋得喘不過氣來。
  杜景伸手將鐘衍文的領結拉扯得松了些,鐘衍文好不容易松了口氣,雙唇分開了一些的時候嘴唇上沾了唾液,亮晶晶的。
  “剛才的演奏會如何?”鐘衍文氣息不穩地問道。
  “很棒,”杜景又將之前自己自言自語的話重複了一遍,還強調道,“是我這輩子看過的最棒的。”
  “那就太誇張了……”鐘衍文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杜景雙手扶著鐘衍文的腰,在他唇上又吻了一下。
  很快輕吻又迅速地發展成了深吻,兩人連地方都沒有挪,擠在門口處。
  “就在這裡吧?等不到回去了……”杜景含糊地低聲說道。
  鐘衍文點點頭,很主動地伸手去解杜景的腰帶,隔著內褲撫慰他,都半個多月沒有做過,杜景當然很快就硬了,更何況鐘衍文今天的裝扮如此“誘人”。
  “你今天好主動。”杜景笑著看鐘衍文幫他脫了腰帶後,還伸手要來解他的襯衫扣子。
  鐘衍文抬眼看著他,應道:“好久都沒做了。而且你這兩天晚上也不提要做。”
  “這怪我嗎?”杜景眯眼道,“我之前都在生氣,哪兒有心情幹別的?”
  “怪我,是我錯了。”鐘衍文誠懇道,手停在杜景的襯衫上不動。
  “那你更得好好補償我。”杜景湊過來輕咬了一下鐘衍文的嘴唇,俐落地將他的西褲褪掉,隨著布料“唰”地掉在地上的聲音,皮帶也被扔到了一旁的沙發背上。
  鐘衍文早就被杜景親硬了,後背隔著衣服在門上來回磨蹭,這會兒出了一層薄汗,黏糊糊的。杜景抓住他想要脫衣服的手:“別全脫掉,這樣就好。”
  休息室裡當然不可能有任何潤滑劑之類的東西,杜景只能耐心地用唾液充當潤滑。他一隻手細心地探入後頭,另一隻手撐在門上,正好將鐘衍文一邊的腿架著抬起。
  鐘衍文微微皺著眉,儘量穩定著呼吸,雙手反扣著貼在門上,這樣能站得更穩一些。大概是沒有劉海阻礙的緣故,杜景今天看鐘衍文的表情看得特別的清楚,連眉毛的細微的角度變化也直收眼底。
  “沒事的,你進來……”
  杜景從一根手指換成兩根擴張的時候,鐘衍文低聲地催促他,胸口一起一伏,雙眼牢牢地盯著杜景的臉。
  杜景很久沒做不說,被鐘衍文這樣明晃晃地刺激了一把,很難接著耐著性子繼續,於是便順著鐘衍文說的,扶著自己的性器抵在後頭,緩慢地向上頂了進去。熱燙的內壁鮮明的觸感緊抱著杜景,讓他舒服得禁不住歎了一聲。
  鐘衍文要將胯向前送,不然面對面的姿勢很難動作,這就有些為難他了,挺著腰本就很累,他還只有一條腿支撐著,沒過多大一會兒就微微顫抖起來,只能儘量把重量壓在上半身後的門上。
  “嗯……啊嗯……”鐘衍文的唇縫裡洩露出很小聲的喘息聲,他還記得門外就是走廊,說不準哪個演員或者工作人員就會恰巧路過。
  杜景剛剛整根頂入,試探著加快了點速度。鐘衍文不同以往,故意壓抑著呻吟的聲音格外有磁性,夾雜了許多的氣音,熾熱的呼吸卻比平常更佳滾燙地撲在對面的杜景臉旁。
  “你夾太緊了啊……”杜景覺得都有些難以動作了,來回抽插的時候內壁的軟肉都死死地扯著他不放。
  “這個姿勢……嗯……沒辦法……”鐘衍文已經很努力想放鬆下來了,但這個站著的姿勢讓他下意識用力緊繃著肌肉,連帶著下麵也一併收緊了。
  “你放鬆讓我扶著,不會摔倒的。”
  “別,很重的。”鐘衍文不放心,雖然他看起來精瘦,但體重不比杜景輕。
  杜景立馬擺出了一副十分不滿的表情。
  鐘衍文一見他這樣就沒辦法了,只能說他試試。
  杜景用空閒著的一隻手去攬鐘衍文的腰,強行在他後腰處和門隔了一層,另一隻手還是抓著鐘衍文抬起來的那條腿。此刻鐘衍文上身的衣服雖然有些不整,但至少還穿得好好的。下身卻不著寸縷——除了腳上的襪子和皮鞋還健在,只露出兩條修長的腿,還有身前硬起的性器,各位色情。
  “嗯……!”
  鐘衍文被杜景頂得重重地悶哼了一聲,緊緊閉著雙唇,把聲音含在喉嚨裡。
  “不重啊。”杜景只覺得胳膊上一沉,但也沒多麼重到扶不住的地步,而且這樣將整個人圈在懷裡的姿勢更方便他動作了。
  隨著不斷的撞擊,杜景的動作越來越猛烈了,像是要把他們這段時間沒有見面的份補上,還有一點點撒氣的意味。
  鐘衍文上身被撞得不斷晃蕩,連帶著背後的門也發出了不小的聲響。
  杜景一邊用力地挺動一邊低下頭去對鐘衍文露出在襯衫領口以外的那截脖頸連啃帶親。
  “要不要換個地方?這樣下去可能會被聽到……”杜景也想到這樣下去走廊裡要是有人路過,完全可以猜到裡面在發生什麼。
  鐘衍文眼角紅紅的,從頭到腳的皮膚都被快感刺激得灼熱,斷斷續續地對杜景說:“嗯!唔……都可以……我不介意……”
  杜景聽到鐘衍文說不介意被別人知道自己和他在做這種事,當然有種別樣的滿足感,不過仔細想想,他還是不願意被別人聽到這種牆角的,於是拉著鐘衍文從門口轉移到了房間裡頭一些的沙發上。
  “嗯啊——!”
  兩人站在沙發的反面,鐘衍文還沒扶穩就被杜景著急地從後方重新頂了進來,他一個踉蹌,沒有站穩,上半身都伏趴在沙發的靠背上。
  精緻的燕尾服外套早就在剛才的摩擦中變得皺巴巴的了,杜景伸手將燕尾服與裡頭的襯衫往上推,露出鐘衍文緊致的臀線。尤其是從後頭看,鐘衍文恰到好處的身材比例一覽無遺,被弄得衣衫不整的模樣又和剛才在臺上一絲不苟的模樣形成了很強烈的反差。
  “嗯……啊啊……!哈……嗯啊!杜、杜景……”
  鐘衍文不知道杜景這毫無預警的衝刺是怎麼來的,他只覺得自己快要被撞得散架了,從被刺激到敏感處的內部開始。
  激烈的進出之間,鐘衍文的領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甩得掉在了地上。燕尾服背後的開叉口附近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濁白的體液,不過做到興頭上的兩人此刻並沒有想到任何有關這件衣服的問題,強烈的快感和大半個月的禁欲已經讓他們快臨近射精了。
  鐘衍文本來就從上午開始彩排、練習,幾乎是站了一天,體力不大跟得上。先一步射了之後他更是站都站不住了,雙腿略微顫抖地軟軟地貼在沙發上靠著。
  杜景最後射出來的時候也有些眼前發白,好長時間沒有做了,一來就這麼激烈的確刹不住車。鐘衍文喘著粗氣,轉過頭來叫他的名字,聲音有點啞:“杜景……”
  杜景笑著湊上來親了鐘衍文一口:“親愛的?”
  又聽到杜景這樣叫他,鐘衍文百感交集,不顧杜景的性器直接從後穴裡滑了出來,直接轉過身子,雙手攬著杜景輕吻他。
  一通折騰之後現場混亂不堪,本來鐘衍文射的時候地上就一片狼藉了,現在又算上杜景的——因為性器滑了出去,剛才全部射進裡頭的精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剩下一些順著他的大腿往下緩慢地淌。
  因為做的過程中鐘衍文出了一頭汗,本來固定在腦上的髮絲不少都被汗液沾濕,沖掉了髮膠,又掉回到額前。
  “啊,”杜景後知後覺地發現剛才自己忍不住一通亂啃,把鐘衍文脖子上弄出痕跡了,“這個……好像衣服有點遮不住啊。怎麼辦?”
  “沒事,化妝應該能遮住。”鐘衍文側頭看向化妝桌後的鏡子,檢查了一下脖子,雖然是有幾個紅紫的斑點,但並不算特別顯眼。
  “這樣化妝師不就知道了?”杜景去抽面巾紙,這一片狼藉還是得收拾一下的,不然絕對無法見人。
  “我不介意。”鐘衍文坦誠地說道。
  杜景忍不住笑了:“怎麼都不介意?都聽我的嗎?”
  鐘衍文無言地點了點頭。
  “那我要是讓你別演戲了,也聽我的?”杜景開玩笑道。
  鐘衍文愣了愣,緩緩道:“如果你是認真地這麼說的,那我會……考慮的。”
  “啊?不不不!別考慮,我開玩笑的,你得繼續演啊!”杜景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表示他是瞎說的,“怎麼可能不讓?你這麼喜歡演戲,而且天生就是幹這個的料。”
  他表情太誇張,反而把鐘衍文逗樂了。
  鐘衍文沒說什麼,但是微笑著過來抱了杜景一下,低聲道:“我知道。”
  杜景當他是指“天生就是幹這個的料”,心道你對自己的能力倒是很自信。不過想想也是,鐘衍文有天賦,又比旁人努力不知道幾倍,這種信心是理所當然的。
  
第44章 友人
  
  這時鐘衍文放在化妝臺上的手機震了一下,他將已經髒了的禮服脫下來放在一邊,去看手機,發現是路慧發來的消息。
  [劇組大部分拍攝結束了。]
  鐘衍文見房間裡收拾得也差不多了,禮服肯定不能就這樣還給服裝師,但也不能扔了,因為之後萬一還有補拍鏡頭還需要用到,他只能很為難地叫路慧過來一趟。
  杜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至少看起來還算正常。但鐘衍文淩亂的頭髮和脖子上的痕跡就稍微有點明顯了……
  沒過多久路慧就快步走進來了。
  “咳咳。”杜景清了清嗓子,房間裡還有些很明顯的情事後殘留的味道。
  路慧面不改色地將懷裡的東西往桌上一放,表示化妝師現在比較忙,她來幫鐘衍文卸妝。弄完後還很“順手”地從自己的化妝包裡抽了一支遮瑕膏給鐘衍文遮蓋了一下痕跡。
  她看了看鐘衍文的頭髮,道:“今天比較冷,回去的路上戴上帽子比較好。導演說今天拍攝很順利,明天休息一天,後天的拍攝具體安排我之後會發過去的。杜先生今天沒有開車來吧?司機已經等在後門外面了。”
  “好的,辛苦了。”鐘衍文點點頭。
  “這個是髒了嗎?我帶回去找地方乾洗一下,後天我會帶來劇組的,”路慧笑了笑,將剛才杜景扔了幾個紙團的垃圾袋也拎出來了,“那後天見。”
  “謝謝……”
  “後天見……呃不對,我後天好像不來。”杜景差點咬舌頭。主要是鐘衍文這助理找得太可以了,形象好,做事周到,幹活俐落,還有眼力見。
  路慧關門離開後有一會兒,杜景忍不住讚賞道:“你的助理真的很聰明。我覺得你得考慮給她漲工資。”
  “我也覺得。”鐘衍文臉有點紅。哪怕路慧對他和杜景的關係知情,但一想到要讓別人幫忙處理那種東西,他臉上還是有點掛不住。
  兩人又稍微收拾了一下,就音樂廳後門出去了,如路慧所說,工作室的車就停在後面,兩人很快地就上了車。
  “鐘先生,杜先生,”司機向兩人打招呼。他不是第一次開車載鐘衍文了,很熟絡地問道,“去杜先生家裡?”
  鐘衍文剛要點頭應是,杜景突然出聲道:“等一下。”
  “怎麼了?不回家嗎?”鐘衍文轉頭看杜景,只見他正盯著手機。
  “有朋友找我吃飯。就是那個,我之前和你說過的,在在外國又遇到的同學,杞巍,你還記得嗎?”杜景說道。
  “嗯,他來中國了?”
  “對,前兩天來了,我把家裡空著的公寓借給他住來著,他說要請我吃飯。”
  “那先把你送去餐廳,我回家了?”鐘衍文問道。
  “不,我問問他……”
  杜景發短信回復杞巍說:[介不介意我帶個人來一起吃?正好在一起。]杞巍很爽快:[你借給我的房子那麼高級,我住得都不好意思了,別說帶一個了,帶一桌人我也得請啊。]敲定後杜景告訴了司機地址,現在正趕上了下班點,路上很堵。反正離越好的時間還有將近一個小時,杜景也不著急,跟鐘衍文說了要與杞巍一起吃飯的事,然後就和鐘衍文擠在一起看手機。鐘衍文之前一直忙活著,後來下了台又被杜景拉進休息室陪他一通折騰,都沒來的及看過手機,被杜景一提醒,他才發現自己又被“偷拍”了。
  鐘衍文皺了皺眉,對杜景說道:“這是第一次正式拍攝時錄的吧?我那次狀態並非最好……”
  杜景自己把手機拿近了仔細盯了好一會兒,不可置信道:“你竟然看得出這是哪一次……明明每次都差不多。”
  “那是我自己,我當然看得出。”鐘衍文笑道。
  “這樣,”杜景又左右端詳了一會兒,“我覺得挺好的。最好的那次可以當驚喜留到電影正片讓大家看。”
  司機從後視鏡裡瞄到兩人在寬敞的後座上非得擠得跟一人座似的,無言地又把視線移回了正前方。杞巍剛到A市,也不知道什麼吃飯的地方,就讓杜景自己選,到時候他過來就是了。杜景找了家普通的做本地菜的餐廳,特意訂了個包廂,免得鐘衍文被認出來。
  這邊鐘衍文和杜景與司機說好,待會兒還要麻煩他來接一趟。那邊杞巍也打車過來了,正巧就在餐廳門口碰面了。杞巍剛抬起胳膊,想和杜景和他身邊的人好好打個招呼,就被杜景給按下去了:“進去再說……!”
  這餐廳門口人來人往的實在太過繁忙,實在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怎麼了?你看起來有點緊張啊。”到了包廂後,杞巍不解道。
  杜景指了指鐘衍文,道:“他是很有名的演員,被認出來就麻煩了。”
  杞巍長長地“哦——”了一聲,露出了十分驚歎的表情。
  杜景清了清嗓子,介紹道:“這是杞巍,我大學時的同學。”說罷又轉過腦袋表示道:“這位是鐘衍文,是我男朋友。”
  “什麼?”杞巍吃驚地差點叫出來,“你以前說自己是異性戀的!”
  杜景連忙比了“噓”的手勢,讓他小點聲,別叫得走廊裡的服務員都能聽到:“那時候是這麼覺得的,後來發現不完全是而已……!”
  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幾人就坐下來,杜景和杞巍解釋說鐘衍文在拍戲,早些時候兩人剛從劇組出來準備回家,正好接到短信,所以就一起過來了。
  “我瞭解了,啊,我是不是說中文比較好?”杞巍說話還是英文占多數,亂七八糟地混了一些常用的中文單詞進去,這會兒發現鐘衍文坐在一邊不說話,後知後覺地問道。
  鐘衍文好歹之前英語也不爛,和杜景補習了一陣口語也有了提升,當即表示沒問題。他其實只是覺得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畢竟杞巍是杜景的朋友,他們以前也不認識。
  最初驚訝了一下後,杞巍也沒覺得他們倆有什麼問題,反倒是在那邊嘟囔著諸如“真好啊還能找到明星當物件我的物件在哪兒呢”一類的話。
  杜景開玩笑道:“說不定哪天就在街上偶遇你的夢中情人了。”
  說完他和鐘衍文解釋了一下杞巍的黑歷史,不過杞巍一點兒都不覺得那有什麼丟人的,反倒是信誓旦旦地和鐘衍文描述起他當初的經歷來。他這人挺自來熟的,哪怕是鐘衍文這樣不善交際的人也能很順暢地和他對話,一頓飯吃下來就感覺關係變好了許多。
  杞巍向杜景道了個謝,表示他的房子幫上大忙了,自己過兩天就去找公寓。
  “不用急,你太客氣了。”杜景笑笑。
  “朋友是朋友,這個還是要算清楚的,”杞巍堅持道,“對了,你現在工作感覺如何?你要是不想幹了,歡迎來找我這兒啊。”
  杜景挑挑眉毛,訝異道:“你連房子都沒找著,公司都有了?”
  “還沒有,但是有計劃。我來之前其實就和認識的人有過聯繫,心裡有數了。”
  “原來是有備而來啊……”
  “你要是有興趣,我們下次再詳細談。”
  杜景隨口應了一聲,心思稍微有些活絡。雖然他沒有將跳槽提上日程,但多少有點這個意思。至於是去別的地方,還是和老同學一起,還要等之後看看杞巍做的事兒靠不靠譜。
  結帳的時候大家都沒有客套地矯情,說好了是杞巍請客,他便爽快地掏了卡。臨走前他還真摯地對鐘衍文說道:“你們兩個看起來真的很般配。對了,你拍的電影叫什麼?我下次一定會去看的!”
  杜景很歡快地告訴了他,並且安利給他微博,讓他去關注鐘衍文和自己。
  和杞巍道別後,正好差不多是和司機說好的時間。杜景和鐘衍文又在包廂裡坐了一會兒,等到司機確認說車已經開到門口了,兩人才動身。
  “我不大擅長聊天。”鐘衍文表情有些無奈地和杜景說道。
  杜景一邊下樓梯一邊轉頭去看鐘衍文,伸手幫他把帽子拽低了些:“今晚不是吃得很愉快嗎。”
  “那是你朋友很健談。”
  畢竟旁邊還是來來往往有不少人,杜景瞥了瞥旁邊,小聲地說道:“我覺得你這樣就很好。”
  兩人快速地上了車後,司機又一次問道:“去哪裡?”
  杜景搶先鐘衍文一步說道:“去鐘先生家。”
  鐘衍文有些詫異地轉頭看他。
  
第45章 表白
  
  司機有些猶豫,支吾了一下:“呃……”
  杜景又補充道:“洛山路附近那個。”
  “哦……好的。”司機沒有多說話,應了一聲就發動了車子。
  杜景說的那個自然是鐘衍文平時在住那間高級公寓,司機猶豫了一下,八成是不知道杜景所說的是哪一個“家”。杜景貼近了鐘衍文耳朵,故意不快道:“你們工作室的司機都知道你有幾個住處,就我被蒙在鼓裡。”
  “對不起……”鐘衍文忍不住又道了一遍歉,不確定道,“你去那邊做什麼?”
  “去看看,不行麼?”杜景挑了挑一邊的眉毛。
  “行。”鐘衍文伸手放在杜景的手掌上,很快地應答道。
  其實杜景家和鐘衍文這邊的住所距離很近,走路二十分鐘就能到,的虧之前鐘衍文瞞得那麼好。司機把車停在了社區門口,向兩人道了晚安,鐘衍文和杜景下車後便大方地並排走著進了社區裡。杜景一路上一直在觀察鐘衍文,總覺得他還是有些忐忑,一直到了電梯裡還是那副有些不確定的神情,忍不住對他說:“我都願意來了,就是不在意了,你這麼擔心做什麼。”
  鐘衍文沉默了一會兒,難得坦誠地表露出內心的想法:“我也不知道,就是……心裡沒底。”
  他這樣說,杜景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勸慰,乾巴巴地說了兩句諸如“對我有點信心唄”之類的話,自己都覺得有點沒意思,但鐘衍文聽了後倒是笑得挺開心的,沖他點了點頭。
  杜景是覺得,既然都翻篇了,那就沒什麼好糾結的。進了鐘衍文家後那叫一個自然,滿屋子轉了一圈,對鐘衍文評論道:“雖然換了個地方,但還真是你的風格,一模一樣。”
  寬敞的房間裡傢俱都只有必備的幾樣,看起來都是裝修時自帶的,軟裝也都是同一色調的米色和暖灰色,整個房間看起來乾淨又整潔。不論是廚房吧臺上擺放的杯子,還是書架上的書本,全都整整齊齊地排列著,與杜景熟悉的另一個住處如出一轍。
  鐘衍文見杜景真的沒什麼別的想法,或是不快的表現,心裡松了口氣,笑著問他想喝什麼。
  “大晚上的,不喝咖啡了,”杜景問鐘衍文,“有沒有熱巧克力?”
  “有,你等等。”
  鐘衍文聽罷就去廚房的抽屜裡翻找可哥粉去了,杜景自己繼續在屋裡頭轉悠。這間房子真的不錯,層高正好可以看到城市繁華的夜景和江景,看窗戶的位置也知道白天採光會很不錯,猜也猜得出價格不菲。杜景心想,也是,現在國內演員賺的錢特別多,像鐘衍文這樣的水準的確配得上這樣的房子了。
  鐘衍文把杜景的熱巧克力端過來,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他不那麼喜歡咖啡,但這個倒是偶爾會喝的。
  “上次來也沒仔細和你問過以前的事,我們再來談談。”杜景蜷著腿坐在沙發前柔軟的地毯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什麼?”
  杜景“嗯……”了一聲,好奇道:“你有初中畢業照嗎?”
  鐘衍文愣了一下,遲疑地點點頭:“有的。”
  “我想看看。”
  鐘衍文有些為難地捂住了嘴,聲音悶悶地透過手掌傳出來:“沒什麼好看的。”
  “我拍完後都沒有去取,現在想想還有點遺憾……給我看看唄?我想看看我那時候長什麼樣啊。”
  杜景要求再三,鐘衍文終於磨不過他,無奈地去書房把初中的年級集體照翻了出來。那會兒他們有七個班,所以年級大合照是一張長長的照片,每張青澀的臉都小小的,一個挨著一個。
  時隔多年,杜景看到這照片實在是難以追尋過去的記憶了,初中的同學現在幾乎一個有聯繫的都沒有。他乾脆跳過了尋找自己的過程,直接問鐘衍文:“我在哪兒啊?”
  鐘衍文完全沒有猶豫地伸手指了指,杜景湊近了看,忍不住笑了出來,還真是他自己,而且臉上的表情十分奇怪,讓他覺得既懷念又好笑。
  站在他旁邊的那些同班同學的名字都有點模糊了,他大概還能叫出七成,剩下的都隨著時間的痕跡被遺忘了。
  “那你呢?”杜景轉頭問道。
  鐘衍文有些尷尬,握著杯子的手指摳弄了一下杯子的邊沿:“別看我了,那時候長得和現在不大一樣。”
  “那我自己找了,一個個看過去總能找到的。你以前和現在能有多大差別?難道你整過容?”杜景移到照片一端,一副準備慢慢來找的架勢。
  鐘衍文哭笑不得道:“沒有整過……算了,我指給你吧。”
  然後,杜景就緊盯著鐘衍文的食指,直到他遲緩地在一個臉上停住。
  “……你用指腹按住臉我就看不到了好嗎。”
  “……”鐘衍文放棄最後一點掙扎,把手指往下移了點。
  “啊,看起來好陰沉。”杜景誠實地說道。
  “因為不怎麼搭理頭髮,還有點駝背吧。”
  杜景湊近了照片,仔細看了看,又轉過頭看面前的鐘衍文,來回對比著,搞得鐘衍文都有些不自在了。
  “其實還是看得出是一個人的,”杜景近得都快貼到照片上了,“五官其實沒什麼區別,底子本來就很好。說起來,我竟然不記得你……”
  “因為我們只說過兩次話,而且我也沒有自我介紹過。”鐘衍文輕聲道。
  杜景拿起杯子,巧克力透過杯子傳到手上的熱度很暖和。他有些好奇地問鐘衍文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上次情況緊急,鐘衍文說得也顛三倒四,並未涉及具體,只說初中的時候有過一面之緣。這會兒氛圍輕鬆,鐘衍文坐在杜景身邊,胳膊貼著胳膊,總算也身心都放鬆下來,能夠慢慢地將以前的事講給杜景聽。
  他從自己父母離異後的事開始講起,到初中開始獨居,在學校受欺淩,再到第一次見到杜景,直到後來下雨的那天在車站收到了杜景借給他的傘,將這些事情都細碎地告訴了杜景。
  杜景因為鐘衍文所說的那些欺淩的事憤慨,同時又有些驚訝。他的校園生活輕鬆又美好,從來不知道在自己的身邊就有這樣的事情在發生。
  “都過去了,反正現在我活得很好。”鐘衍文笑了笑。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杜景又把話題扯回來到自己身上。
  “說實話,看著現在的你,真的難以想像你以前是那樣的一個人……而且你還說是因為我才下定決心改變的,說得我好像拯救了你的人生一樣,太誇張了吧。”
  “沒有誇張。”鐘衍文語氣強硬地強調著。他輕歎了口氣,但是神色並不為難,反倒有一種想通了的輕鬆:“其實,我也說不準那時候的心情算不算喜歡。現在想來……也有可能只是一種感謝吧。只是後來正值青春期,我又發現自己喜歡男性,你離開後我就會對你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執著。”
  “所以說你其實也不是暗戀我嘍?只是對我印象很深刻?”杜景托著腮幫子問。
  鐘衍文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詞窮了半天,看著杜景的臉,緩緩地說道:“我說不清。你在我心裡是個很模糊的形象,但這個形象又非常強烈……強烈到無法忘懷。也許這並不是暗戀吧?反正不管那是什麼,我都很慶倖。慶倖自己有這種感情,所以再見到你的時候,我才會不加思考地直接沖了過來……”
  “然後遇到了現在的你。”
  鐘衍文轉頭看著杜景,輕聲說:“現在的你其實和我幻想中的不一樣……雖然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待人親切又樂觀,但卻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完美。”
  杜景無奈道:“所以你想像的我是有多完美啊……”
  鐘衍文“撲哧”一聲笑出來,大概是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好笑:“大概是……高大,英俊,笑容陽光,受人歡迎,無所不能的樣子。”
  “要不要這麼誇張啊?”杜景被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頭髮,“和你期望的不一樣真是抱歉啊。”
  鐘衍文搖了搖頭,笑得很自然,仿佛身上的擔子全都卸掉了:“我更喜歡面前的這個你,伸手就能碰到,很溫暖……雖然不那麼完美,但是很真實。”
  杜景被誇得很愉快,笑了兩聲,坦然地回應道:“我完全不記得初中的事情了,不過至少我現在很愛你。”
  杜景的告白太過直白,鐘衍文一下子臉紅了。
  “我之前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合拍的戀人,交往沒多久就覺得可以長久地走下去。和你只是坐在一起就會覺得舒心……不要覺得聽起來很玄乎啊!這真的很難以描述的美好的感覺。”杜景認真得看著鐘衍文的臉,形容道。
  “杜景……”
  說到以前的事,杜景話頭一轉,對著鐘衍文露出一個笑容:“幸好,我們現在還是認識了。而且喜歡上的都是現在的彼此,對吧?”
  “……”
  鐘衍文突然覺得胸口酸澀,他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哭過了。但一瞬間,多年前那個手足無措的,年幼的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這局成熟的身體裡。他看著杜景,眼淚毫無理由地就湧了出來——他分明最不想讓杜景看到自己這樣的一面,但此刻他竟然完全演不出冷靜的模樣。
  杜景沒料到鐘衍文突然就哭了,但他覺得,鐘衍文總是很沉著,很自製。有時候哭一場反而會輕鬆一些,於是他也沒勸慰些什麼,只是把鐘衍文手裡的杯子接過來,放在茶几上,然後抱著鐘衍文,故意越過他的肩膀,不去看他的臉。
  他這樣做,鐘衍文說不出緣由地更覺得難受,默默地把臉埋在杜景肩膀上,好一會兒才從身體顫抖的狀態慢慢地平靜過來。
  “好點了?”杜景問他。
  鐘衍文抬起頭來,抹了把眼睛,笑道:“嗯……剛才不知道為什麼忍不住。有點丟人是吧。”
  “這有什麼?”杜景風淡雲輕道,“下次我哭了的話,你也得把肩膀借我擦眼淚。”
  鐘衍文過了一段時間,情緒逐漸地恢復了正常。但好像有些疲倦,無言地靠在杜景身上。
  房間裡雖然安靜,但這種安靜卻讓人很安心。這種時候兩人都不想說太多話,而是保持這樣的姿勢坐了很久,一直到不知什麼時候,他們開始輕柔地親吻對方,然後躺倒在柔軟的地毯上。
  
第46章 公司
  
  休息的時間總是過得十分快。第二天是工作日,雖然劇組放了假,但杜景還是要去上班的。前一天晚上鐘衍文有些累了,所以早上杜景躡手躡腳地離開了他也沒有發現,一覺睡到中午才醒。
  之後的日子過得非常平靜,鐘衍文在劇組的拍攝進入了尾聲,預計年前就能殺青。杜景在工作方面也是普普通通,只是後來杞巍找到住處搬過去後又聯繫了他,說想自己搞工作室,強烈地希望杜景能來看一下,當面詳細談談。杜景覺得這也算個機會,就和他約好了某個週末見。
  恰巧那天也是《交響詩》劇組殺青的日子。導演將音樂廳外景和大馬路上夜景的戲份安排在一起,臨時與負責人商量了一下,特意為這段戲份暫時關閉了音樂廳一天。因為這是外景,雖然到時會拉起圍欄,但必然會有許多路人和粉絲來現場圍觀,屆時場面估計會有些混亂。
  杜景本來想要避嫌,卻不想錯過這麼重要的一天。和鐘衍文商量了一下,決定還是與杞巍談完後就來劇組找他。既然兩人都不介意以後公開,杜景覺得也許是該慢慢地在公眾面前露個臉什麼的,好歹給眾人個緩衝。
  前一天晚上鐘衍文睡在杜景家,於是早上兩人正好一起起床,還可以一起出門。
  “你開我車,把我送去這裡放下就行了。”杜景給鐘衍文看手機上的地址。
  “那晚上?”
  “我打車去音樂廳那邊兒找你。”
  “好吧。”鐘衍文想了想也覺得這樣安排比較方便,杜景要去的那裡停車應該蠻麻煩的。
  兩人一路隨意聊著天,開車到了杞巍說好的地點,杜景張望了一下,沒見到杞巍,估計自己是來早了。但在路邊也不好停太久車,就讓鐘衍文先去劇組,自己找個地方站著等。
  地處鬧市區,車窗外的人實在太多,兩人不方便太過親密,只是緊握了下對方的手,權當代替親吻了。
  “晚上見。”
  鐘衍文沖杜景擺擺手,見人消失在路口那邊後才重新發動車子往音樂廳方向開去。
  杜景下車後等了一陣子,才見到杞巍緊趕慢趕地一路小跑過來:“等久了?哈……堵車……真嚴重……”
  “總這樣,習慣就好了。”杜景剛回國的時候也有點不習慣出個門還得預留上被堵死在路上的時間,現在已經安然地接受這個設定了。
  “我覺得已經逐漸開始習慣了,”杞巍指了指一邊的樓,示意杜景跟著自己來,“來這邊後一開始還有點不適應,但現在覺得這裡生活真的很好!特別是網購……”
  來這裡沒幾天杞巍貌似已經開始沉迷網路購物了,還很震驚地和外國的朋友描述這裡有商場一直開到晚上十一點,週末基本所有的店家都營業,特別方便。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進了建築裡頭,這地方看起來是一棟小型的寫字樓,不過因為是週末,所以進出的人並不多。
  “這裡是……?”
  “我之前和你提過,有個熟人,是我父親的朋友的侄女,她在這裡一家小公司工作,不過聽她說公司已經支撐不下去了。”
  “難道你要接手個爛攤子?”杜景問道。
  “我覺得休整一下,這公司還是挺有前途的。”杞巍帶著杜景坐電梯上樓,這裡的確是個小公司,正值週末,更是一個人沒有,只有杞巍所說的那位熟人在場。
  “你好,我叫趙琪。”對面的女子站起來,很客氣地和杜景握了握手。
  “杜景。”
  杜景點了點頭,杞巍很放鬆地說反正兩邊都是熟人,就隨意一點坐下一邊喝飲料一邊聊吧。於是趙琪從小冰箱裡翻出來幾聽冰鎮的果茶,遞給他們,然後三人坐到沙發上去談事情。
  這家公司從半年前就有疲軟的趨勢了,趙琪是在這裡當經理的,主要還是管人事和與協力廠商聯繫的那方面,但公司老闆那邊策劃資金都掉鏈子,她幹得也挺不舒心的。去年年假去國外探望舅舅,正好遇到杞巍,就和他隨口抱怨了一下,沒想到杞巍還覺得這公司挺有意思的,後來一直斷斷續續地和趙琪聯繫著。
  “你們公司到底是做什麼來著?”杜景皺眉問道。
  “啊,我們是做眾籌的網路平臺。”趙琪回答道,並把之前的公司的宣傳手冊遞給杜景看。
  杜景好奇地接過來翻看:“哇,這排版真土啊。”
  趙琪:“……”
  杞巍笑得直拍沙發:“我就說吧?”
  趙琪無奈道:“設計包裝這一塊又不歸我管,我該做的事情已經都做了。”
  杜景越看越糾結:“回報眾籌……還有公益眾籌都做是嗎?感覺太雜了。”
  說完他還補充了一句:“而且設計真是太特麼醜了。”
  杞巍面對無言的趙琪,拍了拍杜景的肩膀:“大概是職業病。”
  “所以呢?你有什麼想法?”杜景靠回沙發靠背上,轉頭問杞巍。
  “我現在有初步的想法了,公司的交接沒有問題。員工方面已經走了不少人,可能還要看具體情況換掉一些人,這個趙琪會負責的。”
  杞巍指了指公司的網頁:“網頁,宣傳,logo都需要重新設計,主要針對的方向也要有重點,我想只做創意類的眾籌,針對藝術,服裝,生活用品那一方面,特別是個人名義的和小工作室的專案。和大公司的合作早就因為沒有成效終止了,以後也沒有與大公司合作的計畫。”
  杜景點點頭,大家更喜歡支持小成本,有想法的新奇玩意。雖然厲害的高科技也很不錯,但民眾看到耳熟能詳的大品牌時籌款的熱情會至少減少百分之一百二十。
  “而且慈善眾籌不能碰了。”
  見杜景露出了有些疑惑的神情,趙琪主動解釋道:“是這樣的,之前有一些慈善方面的眾籌……就是純捐贈,沒有產品的那種。之前網站管理得不夠到位,有幾個個人名義的收款,其實是不合法的,而且有一個還在公眾平臺上被扒出來是假的。雖然公司後來很快就關閉了那個專案,並且出面道了歉,但對平臺的影響很大。也是那之後,公司的好幾位投資人撤資了,然後就越來越……”
  杜景點點頭,表示理解了:“反正你這等於是大換血,把公司重建了?那你希望我來幹什麼?”
  “拯救一下太醜的設計。”杞巍果斷道,還沒等杜景接話,他又繼續說下去:“我可以給你股份——雖然我知道你不在意那點錢啦,另外平臺還會有一項服務,可以額外付費用個人定制產品官網、宣傳的設計,我希望你可以接手這一塊。當然不是全都讓你做,但是作為設計總監要負責把關。”
  這個杜景倒是有興趣了,眼睛亮了點:“你倒是知道我喜歡幹嘛。但是這任務有點重啊,你就把整個公司的設計全交給我來搞了?”
  “不然呢,我找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兒讓你幹,還能是讓你來打零工的嗎?”
  “我以為你想讓我家裡給你投資呢。”杜景開玩笑道。不過他知道杞巍家裡並不缺錢,他父親就是在美國經商的,雖然不比杜家家大業大,但也是個大老闆了。
  杜景在另外兩人緊盯的眼神下思考了一會兒,歎了口氣:“再來詳細地說說吧。”
  杞巍知道這是他願意考慮的意思了,愉快地拿出更詳細的計畫書。他調查和計畫的遠比杜景想像的要細緻,似乎在出來前就拿到了資料,在家裡和父親也商討過了,三人間的這場小會議一口氣從上午一直談到下午,直到天都要黑了,才算告一段落。
  杞巍整理了一下複印的檔,給杜景,隨口道:“你們要來一起吃晚飯嗎?”
  趙琪點頭:“好啊。”
  杜景“呃”了一聲,笑道:“今天大概不行。我男朋友劇組今天殺青,我得去看看。”
  趙琪瞪大了眼睛,有些吃驚地看著杜景。
  “哦對,沒和你說過他現在和男人談戀愛,而且他男友還是個有名的人,”杞巍對趙琪描述道,“好像是演員,對吧?”
  杜景大方地承認道:“嗯,鐘衍文。”
  ABC的杞巍不認識,但在中國土生土長的趙琪當然知道鐘衍文是誰了,當即捂住了嘴,露出了“真的假的我在做夢嗎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杞巍兩邊來回轉頭,訝異道:“那麼有名嗎?”
  “有,”趙琪抬手道,“等等……你讓我……冷靜一下……雖然我不怎麼關注娛樂圈,但這消息應該還不是眾人皆知吧?”
  杜景點點頭:“兩個手數得過來吧。”
  趙琪有點崩潰:“天啊,為什麼要把這種機密告訴我,我晚上會睡不著覺的。”
  “之後慢慢地會公開的,所以現在告訴身邊的人也無所謂了。”杜景笑道。
  趙琪還在一種人生不大真實的感覺裡,而杞巍則非常不線上上,發自內心地恭喜杜景:“祝你出櫃順利啊!”
  “謝謝……有機會下次再一起吃飯吧!”杜景拿起外套,腳步有些匆忙,“我還要打車趕過去,已經有些晚了,今天先再見了。”
  “拜拜。”
  “再見……”
  杜景一看手機才發現已經快五點了,冬天黑得早,他估計劇組那邊估計已經開始拍攝了,所以有些著急地一個人先跑了。而辦公室裡還在懵逼的趙琪則是被杞巍拖著出去吃飯,算是慶祝他們的小公司有了一個新的開始。
  杜景緊趕慢趕地,連飯都省了,乘上計程車直奔音樂廳去,結果還是到得晚了一些。
  倒不是說劇組已經拍完了,而是拍攝的地點已經被圍欄畫了個圈兒,旁邊站了一溜兒保安。週邊則是被一堆路過的人和粉絲們裡三層外三層地包地水泄不通。
  杜景有些頭疼,在最外圈繞來繞去,愣是沒有找到突破口。他想從後面繞回來,結果沒想到連往後台的路都被人群堵死了。
  
第47章 粉絲
  
  實在沒法子了,他只能聯繫裡頭的人。杜景估摸著鐘衍文正在拍戲呢,看不了手機,於是乾脆聯繫了路慧。
  他簡單說了一下自己剛到這邊,結果被困在人海外的窘境。路慧的短信很快就過來了,說實在找不著他在哪個方向,讓他先往裡走一點,她在裡頭和保安們說一聲放他進來。
  往裡走走?
  說得容易啊……杜景無奈地看了看人潮,只能厚著臉皮往前擠。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他這麼說前邊的人當然不願意:“我們先來的,憑什麼讓你去前面呀?”
  杜景只能無奈地裝工作人員:“我是劇組的人。”
  幾個小姑娘將信將疑,在場的除了鐘衍文的粉絲也有不少其他演員的粉,男女混雜,她們還在懷疑杜景是不是為了湊前點看明星誆她們的。
  她們剛挪開兩步,讓杜景往裡頭走,突然有個妹子驚叫了一聲:“這不是杜景嗎!”
  杜景一臉懵逼,下意識地回頭,他沒想到自己還能被人給認出來。只見一個女生捂著嘴,原地蹦噠了幾下:“真的是!我是你的粉絲!杜少今天是來探班的嗎?”
  “嗯……”
  嗯?我的粉絲?感覺哪裡不大對啊。
  杜景突然覺得情況不妙,因為旁邊突然一陣騷動,隨即更多本來就看不到裡邊的人往他這邊圍了過來。
  “杜景?哪個杜景?”
  “是那個杜景嗎,媽呀,真人?”
  “他說是來看鐘鐘的!啊啊啊!”
  “本人竟然和自拍照長得一樣誒……”
  杜景:……我都聽到了。
  有幾個膽子大的人還掏出紙筆給杜景請她們簽名。
  杜景不明所以地指著自己:“讓我簽名?我又不是明星,要我簽名做什麼。”
  “杜少你也是名人啊!”
  “對啊對啊!”
  杜景“呃”了一聲,接過紙筆:“好吧……”
  很快最週邊就出現了另一個以杜景為中心的小圈子。
  “這是英文嘛?”天黑了光線不大好,拿到簽名的女生借著路燈和手機的光左照右照,實在辨認不出一團龍飛鳳舞的字跡哪個是“杜”哪個是“景”。
  “是拼音啊!這很容易看出來的好不好?”杜景沒怎麼練過中文簽名,在國外用的最多的就是“JingDu”這個拼音寫法,所以這會兒也就簽這個了——雖然他還是沒緩過神來,自己竟然還有給小姑娘簽名的一天。
  “我也想要簽名!”
  “能合照嘛?”
  “我也要……”
  杜景稀裡糊塗地簽了幾個,想起來自己是來幹嘛的,頓時表示今天到此為止。但一群人圍著,杜景就算想走也寸步難行。
  “你們放我走吧,我還要去看你們的男神。”杜景哭笑不得道。
  “會發照片嗎?”
  “我們最外面的踮著腳都看不到啊,杜少多拍兩張照片好不好,求你了!”
  “請問能不能幫我把禮物帶進去啊……”
  “我的也……”
  一群人同時嘰嘰喳喳地說話,杜景真是頭都大了,一通點頭:“照片會發的!禮物拿進去我也是給他助理,不會交給本人的……”
  一般明星身邊肯定有一兩個維持秩序的人,然而杜景不是明星此時卻受到了明星的待遇,於是場面很是混亂。於是杜景清了清嗓子,掏出手機道:“你們再不讓開,我就跟鐘衍文發短信說被他的粉絲困住了不讓我進去。”
  粉絲們頓時安靜了:“……”天哪,從沒見過這樣威脅粉絲的。
  ……但是很有效。
  大家都很不想讓鐘衍文覺得他的粉絲很困擾,她們可一向是有組織有紀律有素質的。於是立馬乖乖閉嘴了。杜景很滿意地幫身邊的幾個人拿了禮物送進去,更多的他也拿不下了。正好這時候大約是裡頭也發覺外圈這邊小小的騷動了,劇組的工作人員出來,人群中讓出了一條路。
  杜景趕緊借此機會走過去,對面的工作人員認得他,連忙帶著他進去了。路慧就在安保人員旁邊徘徊著,看到杜景好不容易進來了,還抱著一堆花花綠綠的禮品盒,俐落地將東西全都攬了過去:“我來拿吧。”
  杜景解釋道:“外面粉絲給鐘衍文的,我順手拿進來了。你幫忙放一下吧。”
  “麻煩你了,”路慧客氣道,“抱歉,沒想到粉絲會認出你。”
  杜景擺擺手,示意她無所謂。
  他站在場邊,隨意四處張望了一圈,最裡邊圍的一圈人看起來都是蹲守已久的,手上還拿了橫幅一樣的板子,大部分都是沖著鐘衍文和劇中的男配角來的。倒不是金詩寒人氣不行,只是追星並且願意付諸行動的似乎總還是女孩子多一些。
  不過粉絲們都十分實務,在拍攝期間都相當安靜,並沒用尖叫吵鬧,哪怕是說話也是壓低了聲音和旁邊的人竊竊私語,都生怕打擾了拍攝。
  杜景覺得演員們也是不容易,在這種被圍了大半個圈兒的情況下還能以平常心演戲,就好像圍觀群眾都是空氣一樣。
  導演這是把幾場不同的戲份攢到一起拍了。現在正在拍的這場戲是主角們第一次彩排後,女主還沒有決定代替出演,只是悄悄地自己來看了演出,結果在離開時被男主撞了正著。
  杜景沒湊太近,從遠處看起來拍攝進行得很順利。路慧問他需不需要進到音樂廳裡面等,杜景表示“不需要”後,路慧很快地去幫他搬了把椅子過來。總讓鐘衍文的助理幹這種分外的事杜景還挺不好意思的,點頭連說了幾句謝謝。
  說到做到,杜景很快就拍了張現場照傳了微博,評論區立馬就被佔領了。
  [杜少也在現場啊!]
  有學生党難過地表示:[暴擊!感覺全世界都去了,仿佛只有我在晚自習TAT]
  很快就有一堆人回復她表示“你不是一個人”。
  [我看到杜少了!我還拿到了親筆簽名[圖片]!!]
  [羡慕拿到簽名的,沒簽到我他就走了]
  [我也在!見過杜少本人後感覺要被圈粉了怎麼辦?好沒有架子,待人好親切啊嗚嗚嗚]
  [人家應該不需要什麼粉……]有人不合時宜地指出道。
  還有人好奇道:[杜少本人帥嗎?]
  杜景正往下拉到這條評論,手賤地親自回復道:[帥的]
  然後這條評論就被刷刷刷點贊直接變成了熱門評論。
  鐘衍文正好拍完一個場景,補妝的期間見到路慧去休息室放禮物。路慧見他過來就描述了一下杜景剛才的的遭遇。
  鐘衍文走回外頭後見還在拍金詩寒的單人鏡頭,沒到自己的戲份,就趕緊跑過去杜景那邊和他說兩句話,然後見到杜景在那不亦樂乎地刷微博看評論。
  
第48章 八卦
  
  “聽路慧說你剛才被人困住了。”
  杜景一抬頭,見鐘衍文走過來了,站起來道:“是啊,沒想到我還能被認出來!竟然還有人要我簽名……坐一會兒?”
  鐘衍文搖搖頭:“馬上還得回去,我剛只是去換了個衣服。”
  於是兩人便一同站著,杜景好笑地給鐘衍文看他微博的評論。鐘衍文還擔心杜景覺得粉絲什麼的麻煩,結果見他還玩得挺開心的,就安心不少。
  他們站的位置靠邊,離人群比較近,好多最內圈的粉絲見到鐘衍文這麼近,也不敢大喊,就伸手狂揮。鐘衍文瞥到了,就面帶笑容地轉過頭去,小幅度地朝她們揮了揮手,結果引得一票粉絲激動得不行。
  好在電影裡的設定也是冬天,演員都可以穿著外套上陣,但為了上鏡效果好,眾人的衣服還是單薄了些。杜景湊近了鐘衍文耳邊,小聲問他冷不冷,要不要給他弄點熱的喝的來,鐘衍文心裡開心,但考慮到馬上就要接著拍,還是算了。
  “啊啊他們離得好近好近好近……!”有CP粉已經快要暈厥了。
  但CP粉並不是多數,不少人還挺看不上萌男男CP的,斜了她們幾眼。
  裡頭的兩人對此毫無察覺。鐘衍文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劃了幾下,也戳進杜景的微博評論下頭,看著看著笑了出來:“你還和她們混得挺好。”
  “你看到我簽名了嗎?”
  “你寫英文字母真好看,”鐘衍文誇讚道,“回去給我也簽一個吧。”
  “好啊,簽個大的,可以掛牆上。”杜景瞎扯道。
  遠處的粉絲不論性質此刻都無比好奇,在那邊死命地看口型,想猜猜兩人在說些什麼,當然結論是什麼也猜不出來。
  “啊,導演叫我了,我先過去。你要是覺得冷就進去等吧。”在圍觀群眾前鐘衍文不好太親密,不過想到之後計畫著遲早要公開,也沒刻意避險,伸手拍了拍杜景的胳膊。
  杜景見人跑遠了去攝影機那邊,才又悠悠地坐下。
  過了一會兒,他打開手機,卻發現自己的那條微博裡又被新的評論刷屏了。
  [我瘋了,男神竟然給那條回復點贊了!]
  [我決定站一秒這對CP]
  CP?杜景不明所以地翻了半天,後知後覺地發現,鐘衍文竟然也給自己剛才那句自賣自誇的[帥的]點贊了……
  平日裡鐘衍文和杜景微博上基本沒有互動,主要是要聯繫的話他們就直接打電話發短信了,除了幾次在劇組拍的照片鐘衍文象徵性地轉過,這還是外人第一次見他給杜景點贊……
  還是這麼微妙的一條。
  這時候CP粉基本處於安詳升天的狀態,也有些人懷疑這是鐘衍文故意賣腐博關注,可鐘衍文的鐵粉都堅信他是個老幹部一般的清流,根本玩不來那一套,紛紛表示不可能,還因此小範圍地掐了一頓。
  杜景本人則是樂得不行,後來還特地去查了一下所謂的CP,震驚地發現還有人萌自己和鐘衍文的配對——該說她們其實早早地就發現真相了嗎?
  劇組拍攝到晚上九點四十一份,總算結束了最後一個鏡頭。演員和工作人員都堅持到了最後不說,連路邊的粉絲都不見減少,反而有人越來越多的趨勢。
  杜景自然也是留到了最後一刻,全劇組為了慶祝殺青一同鼓起了掌,外頭圍觀的人自然也明白這是拍完了,心情跟著一同雀躍起來。
  在場的幾家媒體都是劇組事先聯繫好的,既然這次公開拍攝最後幾個鏡頭,為的就是這個宣傳效應,想必明天各大媒體上就會出現“《交響詩》全劇組與影迷一同迎來殺青!”之類的新聞。
  在場的演員與周圍的粉絲們打了招呼,停留了大概三四分鐘,然後就返回音樂廳內休息換衣去了,留下工作人員和各位演員的助理、經紀人收禮物和信件,以及接受採訪。
  杜景也跟著鐘衍文一起進去了,鐘衍文坐在那兒卸妝,他就在旁邊等著。幫忙卸妝的化妝師姑娘十分尷尬,感覺自己是一枚碩大的電燈泡,聯手速都加快了一倍,只想趕緊卸完走人。
  等閒雜人等可算都走了後,杜景才湊上前和鐘衍文輕吻了一下:“恭喜殺青了。”
  “今天等久了,辛苦了。上午和朋友談得如何?”鐘衍文站起來,很自然地一邊換衣服一邊與杜景說話。
  “倒還挺有意思的,我有點感興趣。回家再和你詳細說,”杜景將話題扯回來,“等得倒不辛苦,還得了你句誇獎,很值啊。”
  鐘衍文把頭從毛衣裡鑽出來,笑道:“你看到了?”
  “沒過多久你的粉絲就發現了,跑來我微博下頭留言。誒,你知不知道還有人喜歡咱倆的CP?感覺好微妙啊哈哈。”
  “CP?我們?”鐘衍文對這個詞倒也不是一無所知,以前拍攝其他電影的時候不乏有人喜歡上劇中的人物配對,連帶著映射到真人身上。但他自己不愛與人交往,一般拍攝結束後就沒了交際,所以所謂的這CP那CP都和風似的,一陣一陣的,刮完就沒了。
  這回倒是新奇,將杜景這個圈外人給加進來,也是難得。鐘衍文竟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奇道:“怎麼說我們的?”
  杜景也搞不大清楚,隨手翻了翻,道:“其實也沒有很多人講,畢竟認識我的人也不多……哇,他們還搞了個’情有杜鐘’的TAG,你知道嗎?嘖,總覺得看著有點尷尬啊……”
  鐘衍文笑笑,也沒放在心上。只希望以後真的公開後,這些粉絲不會“葉公好龍”,反過來罵他們。
  《交響詩》劇組裡的演員們和導演其實都關係平平,所以也沒什麼殺青後的慶祝啊趴踢啊的這些。日後肯定還有些鏡頭需要補拍,或者後期收音,又不是說見不著了,所以大家在後臺走廊上互相打了聲招呼,這天就這麼平淡地結束了。
  杜景和鐘衍文去停車場取車,商量了一下後決定去杜景家。
  只是兩人忘了,劇組今日殺青的消息早就放出去,之前又聚集了不少媒體,許多人見演員們回去了,就專門候在停車場出口處等著。杜景的車子剛開出車庫,就被前方一陣閃光燈狂閃,亮得他直眯眼睛。
  好歹這還是明著拍的,倒也不礙事,開過去就完事兒了。只是開出去一小段路後,杜景就發現後頭有車忽快忽慢地,但是都過了好幾個路口還粘著他們,八成是故意的。他問鐘衍文:“後頭那個是狗仔嗎?”
  鐘衍文光看車也瞧不出來,但觀察了幾個路口後就確認道:“是跟著我們的。”
  “怎麼著?甩也甩不掉,要麼就當作我送你回家,我去你社區門口停一下?”杜景有些苦惱。
  鐘衍文側眼看了看他,遲疑道:“你要是不介意,就讓他們跟著拍吧。”
  杜景“嗯?”了一聲:“可這樣明天肯定會出報導……”
  “我無所謂的。”鐘衍文輕聲道。
  “……好。”杜景有寫擔憂地看了鐘衍文一眼,雖然早些說過以後遲早會公開的話,但真的明知有人跟蹤還要透露行蹤,還是需要些勇氣的。
  狗仔跟不進高級社區,但至少拍到了鐘衍文乘著杜景的車,兩人一同進了杜景的社區裡。之後的時間也算他們有耐心,愣是蹲守一夜,也不見兩人任一出來。
  杜景和鐘衍文決定從這天起不再故意遮掩行程,準備直接第二天網上見。
  結果狗仔倒是有毅力,愣是蹲守到早上還不見鐘衍文人影,又等到中午,人都換了兩班,還在社區東西兩側的門分別把守,要不是真的幾個人都信誓旦旦自己未曾走神,連他們自己人都真的要懷疑他們看岔了,其實鐘衍文早就偷溜走了。
  結果第二天下午,就在狗仔都準備走人,直接發通稿的時候,鐘衍文終於出現了。
  還是和杜景兩人一起出來的。
  狗仔本來等得都快哭了,看到這一幕立馬來了精神,隔得老遠一通狂拍。雖然杜景和鐘衍文很快招了輛計程車揚長而去,他們沒跟上,但這些料也足夠猛了。最終拍攝日全程相伴,殺青後兩人坐同一輛車去了杜小少家,共處一夜,且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出門,還是兩人一起出門!這怎麼看都有貓膩。
  他們不知道的是杜景此時在計程車上不斷刷著娛樂板塊的新聞,壓低了聲音對鐘衍文抱怨道:“怎麼還沒有?我本來可是賭今早就有了的,他們行不行啊?”
  鐘衍文無奈地笑了笑:“快了。剛才我們出門估計被拍了,守了一夜,到這兒這件事他們才算有個底。”
  煩人歸煩人,但這群狗仔的刻苦精神實在是讓杜景望塵莫及。
  果然,很快所謂的“實錘”就和報導一同被送上了八卦頭條。
  
第49章 父親
  
  昨天杜景在場這件事眾人當然都知道,但之後的事就性質不同了。自然有人說朋友嘛,殺青後一起去家裡喝個酒慶祝慶祝,留宿一宿也沒什麼的。但還是有不少人覺得朋友好到這個份上有點奇怪,留宿就算了,第二天還是中午才出來,而且還是一起出來,據路人說,後來好像的確看到兩人一同在餐廳吃飯,不少人都表示自己和閨蜜都沒這麼黏糊的。
  之前兩人一起去看電影的新聞又迅速被翻出來了。兩個人的微博都炸了,全部都是來詢問狀況的粉絲,還有看熱鬧打卡的路人。
  路慧再來了消息後很快就聯繫了鐘衍文,語氣著急:“你在哪兒?”
  “喂?我是杜景,鐘衍文去衛生間了。我們在外面吃飯呢。”
  路慧:“……”
  她冷靜了一下,鎮定地問他:“你們知道消息了嗎?”
  “知道啊,其實我們知道有狗仔,被拍到是故意的。”
  路慧深吸了口氣,禮貌道:“故意的也沒問題,不過下次有這種情況還請和我們提前說一聲可以嗎?”
  “媒體找上你們了?”杜景問道。
  “工作室門口被堵了。”
  “辛苦了……”
  杜景和鐘衍文之前商量了一下接下來如何應對。正好拍攝結束了,鐘衍文在家裡休息,輕易不會被狗仔堵著。他自己則是幾方面衡量下來後,正式決定了和公司辭職。於是兩人都可以閉門不出。
  聽他這麼說,路慧就懂了:“我們先沉默著,等消息冷下去?”
  杜景“嗯”了一聲:“我還需要和家裡談談。另外需要你們和《交響詩》劇組那邊施壓一下,媒體肯定會採訪他們,也不用幫我們說好話,模淩兩可就行了,到時候不要爆出什麼對鐘衍文不利的言論……必要的話把星宇搬出來也無所謂。”
  路慧:“……好的。”雖然理論上她應該是聽老闆的話的,但這種情況下,老闆的男朋友也是老闆。
  杜景掛電話的時候,鐘衍文剛好回來:“怎麼了?”
  杜景將剛才路慧說的情況轉告給他,鐘衍文這才想起來忘記和工作室那邊打招呼了。
  “和他們說清楚就好,他們辦事我很放心,”鐘衍文真正擔心的不是這個,“你家裡……”
  杜景道:“估計快來找我了,到時候肯定得回去一趟。”
  鐘衍文不放心道:“你父母肯定很生氣。”
  “我上次探過我媽口風了,沒事的。主要是我爸,但家裡到時候贊成反對四比一,他還能打死我怎麼的?”
  “別瞎說。”鐘衍文苦笑道。
  果然吃著飯呢,杜叢的電話就來了:“你搞毛呢啊!?我這次幫不了你了,爸已經知道了!”
  杜景慢悠悠道:“他什麼時候有空?”
  杜叢頓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你故意的?真的想清楚了?我跟你說,爸真的很生氣,讓你下午就去公司找他。”
  “這麼急?”
  “不然呢?他以前可從來沒得過一丁點兒口風說你喜歡男人。”
  “我知道了,我吃完飯就去,”杜景說罷轉頭跟鐘衍文說,“我說的吧?待會兒我去找他,你先回家吧。”
  電話那頭的杜叢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皇帝不急太監急,無言地按下了“結束通話”的按鍵。
  杜景轉頭又看到鐘衍文那副擔憂的神情,伸手揉了揉他皺著的眉頭:“你可別這麼憂愁地被狗仔拍一路啊。”
  杜叢的電話剛掛了沒多久,杜景又收到了來自杞巍的短信。
  [嘿,你上新聞了!]
  [我知道]杜景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忙爆了。
  杞巍再次確認了一遍:[你決定好要不要來跟我合作了嗎?]杜景有點摸不准他是什麼意思:[我得先辭職。]
  杞巍提議說:[這麼說就是同意了?那你可以趕緊就把我們公司的認證掛上,可以省下好大一筆廣告費。]杜景:……
  他很無奈地回復道:[我又不是在炒作,這是很認真的。][兩邊都不耽擱啊。]
  杜景哭笑不得:[等之後正式簽了合同的再說!]
  付完帳後鐘衍文就先回家去了,杜景則是直奔家裡的公司。他們才剛分別上車,網上就有了“我剛才看到兩人在XX餐廳吃完飯!”之類的消息,讓杜景不得不感歎人民群眾傳播消息的速度。
  杜景到了公司,前臺小姐認得他,自然沒有盤問,但眼神卻一直黏在他身上移不開,杜景這下是真的有種當了名人的感覺。哪怕現在是週末,辦公樓裡人還沒有平時一半多,但許多人都認出這是公司老總的小兒子杜景了,於是他只能頂著一路上各種目光的注視徑直往裡走。
  杜鴻煊坐在辦公室裡等他,看到杜景推門進來了,“嗖”地一下子就拍桌子站了起來:“杜景!你小子長本事了啊!”
  杜成這會兒聽到秘書說杜景到了,也從樓下趕了過來,從門外就聽著父親發火,趕緊進門後把門關地嚴嚴實實的。
  “爸,你消消火。”杜成說道。
  “我消火?我怎麼消火?”杜鴻煊氣得不輕,指著杜景吼,“你給我過來!”
  本來在門邊兒上站著的杜景不情願地挪到杜鴻煊面前:“來了。”
  “你說,這是搞哪出?”杜鴻煊指著電腦上的新聞,手指點著螢幕,好像要把螢幕戳穿了似的。
  杜景撇嘴:“就是這樣啊。如你所見,我現在在和男性交往。”
  “我以為你回來是在好好發展事業!你不願意在公司裡幹,我也讓你出去自己找工作了,還和朋友誇你有出息,有志氣!結果呢?你都在在外頭玩什麼?”
  “不是玩!我在認真地談戀愛。再說這也不幹工作的事兒啊?”杜景解釋道,“談戀愛,就是處物件那種,懂嗎?正兒八經的……”
  杜鴻煊怒了:“不用你給我解釋這個!”
  “那有什麼問題?我戀愛談著,工作也幹著,怎麼了?哦對了,我最近還準備和朋友一起創業呢,他的公司還蠻有特色的……”
  杜成轉頭道:“原來那個公司呢?”
  “感覺做的事情沒趣,又沒什麼發揮的空間。準備下周辭職了。”
  杜鴻煊很少對孩子發怒,但這次是真的氣著了,惱火道:“你先別扯開話題。我跟你說,別搞那些亂七八糟的,我當初就應該跟著你媽一起給你張羅相親的事兒!反正我話擺這兒了,這事我不同意。”
  杜景態度也很堅決,站端正了,臉上不見了剛才的嬉皮笑臉:“爸,我和誰談戀愛,不需要你們同意或者不同意。”
  “那你以後不結婚?不生孩子?”
  “為什麼要生孩子?我不喜歡小孩兒。”杜景不解道。
  杜鴻煊被頂得好半天說不出話來,連說了幾個“好啊”,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你瞧瞧你自己!翅膀都還沒硬!住家裡的,花著家裡,到了大事兒上,自己那亂七八糟的主見倒是一大堆!”
  杜成忍不住幫杜景說話:“爸,其實現在這社會也沒那麼刻板了。小景喜歡什麼樣的,就讓他去也沒什麼……”
  “他找的是個男的!”杜鴻煊險些又拍桌子。
  杜成見杜景一聲不吭地站在一邊,拉了他一把,小聲道:“你也是的,別不吱聲,好好和爸說話。”
  結果杜景沉默了一會兒,開始掏自己的口袋。
  杜鴻煊斜著眼睛瞧他,也不說話。
  “小景?”
  杜成皺眉看著杜景在哪兒翻弄,只見他“刷刷”地抽出一大疊卡,信用卡儲蓄卡都有,還有兩把車鑰匙,全都放在桌上。
  “我不花家裡的就是了吧?”杜景平靜道,“我今天就回去收拾屋子搬出去。”
  杜成無奈道:“房子就……”
  杜鴻煊打斷他的話:“讓他還給你!呵,就他那點工資,每個月吃幾頓飯就能花光,我倒想看看他能撐多久?”
  “哥,明天你在公司嗎?在的話我把房門卡和鑰匙都給你送過來。”杜景情緒看起來挺穩定的,杜成看了看杜景,又看了看杜鴻煊,歎了口氣後點點頭。
  “沒事那我先走了。”
  杜景簡短地說了一句,見杜鴻煊不接話,那他也沒辦法,只能轉頭走了。
  他當然不指望他父親能一秒鐘就接受,那太不現實了。但被杜鴻煊當頭一罵,他也意識到自己的確還在靠著家裡的經濟來源生活。經濟不獨立,說話的時候都不夠有底氣,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吧。
  杜景心裡覺得好笑,這下自己是真的徹底比鐘衍文窮了,沒房沒車,窮到叮噹響那種。
  
第50章 同居
  
  剛才腦子一熱,和父親說了明天就走人的承諾,杜景現在不得不面對一晚上把行李打包好的嚴峻情況。
  他琢磨著下一步該怎麼辦,一臉嚴肅地走進了電梯。
  本來電梯間裡就他一個人,門快關上前卻有個人在外頭叫道:“別關,別關,幫我攔一下!”
  杜景下意識地就伸手把門擋住了,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
  “哎,謝謝、謝謝……”
  踉蹌著快步走進來的人正是許久不見的戴雨柏。自從上次給她簽名後,杜景就沒見過她了,雖然網上聯繫過幾次,不過與其說是聯繫,不如說是對方單方面地對她男神鐘衍文的讚美和犯花癡。
  戴雨柏這會兒懷裡抱著一個大箱子,看起來不輕,頭從箱子後頭探出來,發現是杜景後露出了震驚的表情:“杜少!?”
  杜景皺眉:“好久不見……喂,你這什麼見了鬼的表情?”
  戴雨柏磕巴道:“你、你來公司是……”
  “我爸找我唄。”
  “因為……那件事?”戴雨柏看起來很想捂住嘴,但騰不開手,表情都糾結在一起了,“這麼說難道是真的……?”
  “呃……”杜景撇了撇嘴角。
  “我求求你了,能不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兒啊?我今天看到新聞都要瘋了……你們是好朋友吧?還是怎麼著?我不知道怎麼說了,反正我就是……我就是特別想知道。我保證什麼都不說出去!杜少你就給我個准話行不行?你說啥我就信啥!”戴雨柏語無倫次。
  杜景看她都快急哭了,無奈道:“是真的。”
  “啊?”戴雨柏愣住了。
  “你說了不說出去的啊——”反正電梯裡沒別人,杜景也就承認了,“對,我是和鐘衍文交往著呢。怎麼樣,想揍我嗎?”
  戴雨柏:“……”她已經近乎石化了。
  “你沒事兒吧?喂!你還清醒嗎?”杜景被她這副樣子嚇到了。
  戴雨柏愣了好久,這才遲疑地說道:“那、那你剛才被杜董找去談話了吧?你……你是不是要迫於家裡的壓力拋棄他了……”
  “你當這是哪門子三流言情小說啊?”杜景吐槽道。而且戴雨柏的表情太蛋疼了,一副要哭的模樣,不知道的看了還以為要被拋棄的是她呢!
  “你快給我正常點,我現在變名人了。不要待會兒一出去被人說我轉頭又勾搭自家公司的員工。”杜景往旁邊挪了一步,站得離戴雨柏老遠。
  戴雨柏急忙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小聲道:“其實我已經辭職了。”
  “哈?怎麼辭職了?”
  電梯這時候到了一層,杜景說是保持距離,不過還是很有風度地伸手幫戴雨柏擋著電梯門,讓她先走出去。
  “謝謝……我也許不適合大公司,幹了一段時間,每天都覺得累,和上司關係處不好,總被說不會來事兒……前兩天決定的,這不,東西都收拾好了。”戴雨柏尷尬地掂了掂手上的箱子。
  “你找著下家了?”
  戴雨柏搖搖頭:“沒,也許之後就回老家去了吧?大城市壓力太大了……”
  杜景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無力地祝她以後好運。
  戴雨柏還處於變成無業遊民和得知男神真的交了男友的雙重傷感中,渾渾噩噩地就走了。
  杜景轉頭出了公司門,直接打了計程車回家。想到說了明天還鑰匙的話,二話不說就拉出行李箱開始收拾衣服。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杜景掏出來一瞧,是鐘衍文,頓時剛才稍有意氣用事的那股勁兒就消下去了不少:“喂?”
  “你方便接電話嗎?”
  “嗯,我已經回家了。”
  “怎麼回家了?”鐘衍文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疑惑,“你父親怎麼說……?”
  杜景在電話這頭挑挑眉頭——雖然鐘衍文看不到:“生氣了唄。嘮叨我,說我花著家的還主意一堆,我一衝動,就把卡啊什麼的全甩他那兒了,還說這房子也不住了,自己找地方睡去。這不,打包行李呢。”
  “你能去哪?哪裡有隔天就能找到的房子?你等等……我這就過去找你。”鐘衍文十分內疚,有些著急地掛了電話。
  “沒事,我自己收拾也……”杜景話說到一半,發現電話那頭已經沒人了,愣了一會兒,也沒法子,乾脆下樓去社區口,等著鐘衍文過來。
  鐘衍文也是來得急了,直接靠兩隻腳一路小跑了過來,的虧冬天捂得嚴實,又是帽子又是圍巾,好像沒被人認出來。等他跑到杜景家樓下時,厚厚的衣服裡早出了一層熱汗。
  “你著急什麼呀?”杜景好笑道。
  “你爸多生氣?”鐘衍文最關心的卻是這個,氣喘吁吁地說道,“這都怪我,不然你也不會被家裡斷了經濟來源……”
  “怪你什麼啊?再說了,你聽見我剛才電話裡說什麼了?他就是嘮叨了幾句,是我自己主動把銀行卡什麼的上交的。其實我也覺得總這樣不得勁兒,正好之後要開始新工作了,就當是個新開端吧。”
  杜景剛才琢磨了一會兒,倒是想得挺開的。
  兩人進了家門,杜景回到屋裡接著收拾衣服,轉頭看到鐘衍文在門口慢吞吞地脫鞋子,臉上還是一副憂愁的模樣,笑道:“我都沒愁,你就別犯愁了行不行?笑一個。”
  鐘衍文走過來,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杜景一把拉下來。他抬頭,只聽杜景說道:“你不是來幫忙的嗎?那來幫我把這些都疊起來吧。”說罷還湊上來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鐘衍文靜止了幾秒鐘,回吻了回去,還說道:“你這麼趕,房子也不好找。待會兒收拾完就直接來我家住吧。”
  “能住多久?”杜景開玩笑地問,
  鐘衍文一邊動手疊衣服一邊回答他:“你要是不介意,多久都可以。”
  “你房子那麼大,我介意什麼?”杜景故意皺著眉毛抱怨道,“我得讓杞巍趕緊跟我簽合同發工資,不然我可要連租金都付不起了。”
  鐘衍文無奈道:“你的錢我都還沒還你……”
  “我不要,你就拿著吧。要麼每個月從裡頭扣我的房租和伙食費好了。”杜景笑道。
  “……好吧。”
  杜景知道鐘衍文嘴上這麼說,背地裡肯定一分錢也不會動。他心想,這錢就這麼存下去未免浪費了些,要麼下次和鐘衍文說說,哪怕以自己的名義入股鐘衍文的個人工作室,或者拿去出國去度豪華蜜月都好啊。
  杜鴻煊倒是沒想到,自己的無心之舉倒是讓杜景提前和鐘衍文自然地進入同居階段了。不過他暫時也不知道,因為第二天杜景去還鑰匙給杜成的時候,杜成得知他跑去和男朋友同居之後,衡量再三還是決定替杜景保密,否則才過了一天又讓杜鴻煊發火就不好了。
  杜叢當然沒兩天就知道了,後來杜叢回去告訴了夏芷。夏芷本來還擔心兒子吃不飽睡不好,聽杜叢這麼說反倒放心了,本著讓兒子少一事的心情,也同樣沒和她丈夫提這件事。
  於是杜鴻煊又成了家裡唯一的一個不知情人。
  狗仔這段時間也是很憂愁,這群人不知道杜景搬了家,繼續在杜景原本的社區門口蹲了好幾天,卻再也沒看到過人。鐘衍文的劇組和工作室對於上次的回答都是打太極,說了和沒說一樣,而媒體背地裡都表示沒見過鐘影帝這麼宅的人,在劇組殺青後他沒有進一步的工作,基本處於足不出戶、杳無音訊的狀態,想抓都抓不著。
  於是這麼過了也就一星期,沒有人回應、也沒有後續發展的這個熱門話題就被別的事情給頂掉了。杜景與鐘衍文在網上該幹嘛幹嘛,該發照片發照片,當然還是有一堆粉絲在下頭追問真相,但人數遠遠不及消息剛爆出來的時候多了。
  娛樂圈、或者說網路就是這麼個地方,不管什麼消息,只要置之不理一段時間,自然就會被新的資訊給刷下去。
  
第51章 工作
  
  杜景的想法是先慢慢地透露一些風聲,讓大家有那麼個心理準備,同時自己家裡也能接受這件事了,再光明正大地公佈。這樣就算旁人問起來“杜少你家裡知道這件事嗎?”,“他們對此有看法嗎?”之類的問題,他也不至於沒話說。
  杞巍聽從了杜景的意見,正好原來的寫字樓租期快到期了,他就將整個公司挪了位置,從原本氣派的金融區搬到了最近新興起的一個區域,這邊聚集了不少藝術設計方面的小店和工作室,雖然沒有高樓大廈,但環境很不錯。
  他們的公司最後裁員到了十人以下,直接從中小型企業變成了迷你型工作室,一個人要負責好幾個方面,人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杜景很久沒有忙成這樣過了,好幾天晚上為了趕工而通宵,眼睛下頭冒了一片青色的黑眼圈。
  暫時沒有工作的鐘衍文在一邊轉來轉去,總想幫杜景幹點活。但研究了半天後,鐘衍文不得不承認——術業有專攻,他也不是萬能的,這個真的幹不來。
  鐘衍文以前總是連軸轉地忙活,現在難得閒下來,還真沒覺得不習慣。這段時間他除了去《交響詩》劇組補拍鏡頭,然後去錄音棚後期錄音以外,幾乎沒有其餘的工作,工作室差不多已經提前進入年假狀態了。
  他不急,別人倒是急。路慧早就幫他整理好了邀請他試鏡,甚至是直接表示希望鐘衍文參演的單子,但鐘衍文看了一圈似乎沒有太中意的,就全部都婉拒了。要不是瞧他看得很用心,從開始到結尾都一條條慢慢讀完,路慧都懷疑鐘衍文是不是年紀輕輕的就想隱退不幹了。
  自從拿獎後,鐘衍文似乎就進入了一種很緩慢的狀態裡。先是表示自己需要“沉澱”一下,一聲不吭地跑去學習了大半年的話劇,回來後又只接了一個毫不起眼的男配角,加上剛拍攝完的《交響詩》必然趕不上今年的電影節,結果就是他今年連拿個提名的機會都沒有。
  媒體方面眾說紛壇,而鐘衍文本人此時卻很悠閒——悠閒地站在杜景的工作室裡,好奇地到處看著。
  除了杜景和杞巍以外的所有人都既激動又緊張,假裝不在意地幹自己的事兒,實際上眼神一直往這邊瞟。
  “裝修是不是好看?”杞巍語氣自豪。
  “嘿,這內部裝潢大部分是我出的主意好麼?”杜景不滿道。
  “只是這樣說。我沒有搶你的功勞。”自從工作後,杞巍開始用中文和人交流,雖然偶爾有點生硬,但說得已經很不錯了。
  “原來你喜歡這種。”
  整個辦公室的桌子都是木質的,地面是正方的石頭,天花板和牆壁乾脆都是質樸的灰色,搭配在一起看卻異常和諧。鐘衍文心裡琢磨著要是杜景喜歡這種,他們以後用不用把家裡也換個風格。
  杜景仿佛看穿鐘衍文的心思,笑道:“我們家裡的那種感覺更溫馨,我也很喜歡。”
  不小心得知兩人住在一起的群眾集體裝聾作啞:“……”
  “對了,這是我路上買的,你們隨便拿。”鐘衍文想起來剛才還買了咖啡,將裝著好幾個紙杯的托座放在桌上。
  辦公室裡的人面面相覷,有點不敢動。
  金鳥獎影帝給他們帶咖啡,這個感覺太玄幻了。
  “拿、啊。”
  杜景轉頭,臉上明擺著寫著“我男朋友給你們買了喝的都不要是不給面子還是怎麼地”。
  眾人趕緊“嗖嗖”地竄過來把咖啡給瓜分了。
  趙琪反應比較快,很心機地拿著咖啡杯左拍右拍,心道以後你們公開了我就可以出去顯擺“這是影帝給我們買的咖啡,怕不怕。”旁邊的人看到她這樣,恍然大悟,結果整個工作室裡大家都在換著角度拍杯子,並沒有人喝。
  反正和大家打過招呼,杜景很信得過他們的口風。他自己轉過頭接著幹手頭的活,鐘衍文就安靜地坐在他旁邊看著,似乎也不覺得無聊。
  工作室逐漸走上正軌,杞巍很快就決定年後就可以招些新人,尤其是程式師和設計師,現在有些不夠用了。聽他這麼說杜景就松了一口氣,雖然大小事項親力親為很充實,但充實過了頭他就有點擔心自己會不會累到禿頂,要是有人幫忙那是最好不過。
  一直到放年假之前,鐘衍文三天兩頭就會過來坐坐,每次來都會順手給工作室裡的人帶些飲料或者零食。所以說吃的真的是沒人可以抗拒,沒過多久眾人就覺得鐘衍文高大的形象變得無比親切,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變相圈粉了。
  工作室早就編輯好了招募資訊,之前杞巍、杜景和趙琪開了小會,一致認為人還是早招為妙。他們都很有先見之明地覺得等到杜景和鐘衍文徹底公開,且杜景在工作室擔任設計總監的事廣為人知之後,會有許多亂七八糟的人跑來應聘。
  “出名也有壞處啊,”杞巍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你可以讓你男朋友來免費代言,當作補償。”
  “做夢吧你。你知道鐘衍文代言一個廣告要收多少錢嗎?不要拿他當免費勞動力。”杜景眼睛都不瞥一下。
  “真是公私分明啊……這詞是這麼用的吧?”
  “給個友情價嘛。”趙琪也跟著湊熱鬧。
  杜景比了個數:“半折後大概要這些。”
  趙琪和杞巍問清這個數後面有幾個零之後打消了這個念頭。
  杜景回家後一邊給鐘衍文描述那會兒兩人的表情,一邊笑得不行。
  鐘衍文從廚房裡出來,手上拿著給他倒的飲料,道:“幫你們公司的忙哪要那麼多錢。”
  “他們就瞎起哄,我們這小破工作室根本不要你這麼大牌的代言人,”杜景抱怨道,“說的好好的讓我去當設計總監的,現在真是拿我當萬金油用了,前兩天所有人都忙,我還幫著接待客戶來著,累死算了。可不能讓他把你一起差使了。”
  “年後招到新員工就好了。”鐘衍文安慰道。他也看出來了,杜景就是嘴上說說,其實並不真的感覺到厭煩,或者倒不如說杜景對新工作室忙碌的節奏很適應,而且很愉快,比起之前的工作來整個人都充滿了生機和動力。
  “我覺得招個做雜活的這事拖不到年後了……現在就得開始找。雜七雜八的郵件每天一大堆,辦公室來個人都沒人招呼著。”杜景往鐘衍文身上一靠,放鬆地倚在他身上。鐘衍文笑了笑,安靜地在旁邊坐著,動作幾乎微小得察覺不到,轉過頭在杜景的柔軟的頭髮上輕輕蹭了蹭。
  過了一會兒,正一口口抿著飲料的杜景突然想到了什麼:“對了,有個現成的人選啊。”
  “什麼?”
  杜景彈起來:“我上次沒和你說吧?去公司找我爸的時候,正巧碰見之前那個要你簽名的下屬……”
  他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不是被鐘衍文,而是被門鈴聲。
  “你約了誰嗎?”杜景奇怪道。
  “沒有啊……”鐘衍文也一頭霧水,他不知道有誰會這個時候來拜訪他。照理說週末,他工作室的人都提前放假了,路慧就算有事來找他也會提前打一聲招呼才對。
  想著說不定是社區的人,鐘衍文便起身去開門了。
  杜景坐在沙發上,正想繼續思考找戴雨柏來他們工作室幹活兒的事,就被門口那邊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
  “你就是鐘衍文吧?小景在嗎?”
  杜景:“……”
  他慌張地站起來快步走向門口,只見鐘衍文已經愣在原地了,點了點頭,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地回頭看他。
  “媽!?你怎麼找到這兒的……”杜景也要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不,重點是你怎麼進到樓裡的啊?”
  “這還不簡單?找找人就好啦,你當你們這裡是監獄啊?”夏芷好奇地往裡探了探頭。
  杜景怒道:“現在的人還有沒有隱私權了啊!”
  夏芷來得太過突然,鐘衍文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有些緊張,趕緊翻出來一雙拖鞋放在地上:“阿姨您請進。”
  杜景頭都大了,也不知道他媽這是來幹嘛的,只能附和道:“媽你進來坐吧。”
  
第52章 媽媽
  
  夏芷已經五十好幾奔六去了,但保養得當,整個人都看起來很精神。她進來後坐在客廳,頗感興趣地四處打量。
  杜景看出鐘衍文緊張,悄悄拍了拍他的後背,讓他放鬆些。也不知道鐘衍文感受到了沒有,反正他鑽進廚房去給夏芷準備茶了。
  “媽你來幹嘛啊,也太突然了。”杜景坐在夏芷身邊和她說話。
  夏芷皺皺眉毛,表情有些難過:“我來看看你,你這麼久都不和家裡聯繫,媽媽擔心。而且你一點兒錢都不給自己留,也太衝動了,飯吃得好嗎?平時出門是打車還是坐地鐵?”
  “阿姨,您喝茶。”鐘衍文走過來,把杯子端到夏芷面前的桌上放著,然後坐到杜景旁邊來。他絞盡腦汁地想說點什麼好聽的,但又想不出來該說什麼,整個人的精神都緊繃著。
  “你就是鐘衍文吧?杜景去年就和我提過你,”夏芷溫和地笑了笑,“當時我也沒太上心,以為他不過隨便玩玩,沒想到倒是認真了,還和他爸吵了一頓。不過說來也是好事,要不是借這個機會,家裡還不知道他能這麼獨立了。”
  “杜景是很上進的,這段時間他在新的公司很努力。”鐘衍文本來就是這麼想的,在夏芷面前更是不留餘力地誇杜景。
  “我聽他爸爸說了,說你跳槽去了朋友的工作室,是吧?”夏芷轉頭問杜景。
  杜景無奈道:“他怎麼又知道了?我之前就提了一句,就被他給打斷了。”
  夏芷忍不住笑起來:“你爸嘴上罵你,轉頭沒兩天就找人去查了消息。他這人你知道的,對你啊,氣不過三天。”
  他爸的脾氣杜景也知道,但還是忍不住“切”了一聲。
  “你放心,媽媽幫你罵過他了。等再過段時間,他拉得下那老臉了,忍不住給你發個消息打個電話什麼的時候,你也別倔,服個軟撒個嬌,就都沒事了。”
  “好吧。”杜景乾巴巴道。
  夏芷又轉回去看鐘衍文,左瞧右瞧,看得鐘衍文心裡慌慌的。
  “對了,我這次來還有個事。差點給忘了。”夏芷突然驚呼了一聲,低頭在自己的小手包裡翻了一會兒,翻出一張支票來。
  鐘衍文愣了一下。
  他旁邊的杜景也忍不住顫聲道:“等一等。媽,咱們這不是八點檔狗血劇吧?我跟你說,他可有錢了,你給多少他都不會……”
  “嗯?什麼有錢?”夏芷抬頭,一臉疑惑,“這是給你的。”
  杜景:“……沒事了。”
  “你說你,好歹留一張卡在身邊呀。從小你總不在我們身邊,但至少信用卡劃著,我們就知道你好好的了。現在這段時間哪一張卡都沒動靜,媽媽總是覺得不習慣,就跟你人不在了似的……”夏芷絮絮叨叨地說著。
  “你這不看到我好好的了?錢就算了,我都說了不要家裡的錢了。”杜景不想收夏芷給的錢,推拒了回去。
  夏芷不悅地瞪了他一眼,卻沒把支票放回口袋裡,而是越過杜景遞給鐘衍文:“他不要,你就幫他收著。”
  “這……”鐘衍文有些為難。
  “小景住你這裡麻煩你了,不過反正你們小情侶,估計也不計較那些個事。這錢你們就拿著一起當零花吧,出去吃個飯,旅個遊什麼的。”
  鐘衍文看了杜景一眼,杜景猶豫了一下,還是表示:“那就先放著吧。”
  他們倆的互動夏芷都看在眼裡,雖然她也不是那種刁難人的“惡婆婆”,但是當媽的肯定還是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被外人照顧多於給別人獻殷勤。她這會兒也瞧出來這倆小孩感情很不錯,而且鐘衍文還對杜景很上心,當然心裡對他印象更好了。
  她難得來一趟,自然不會坐幾分鐘就走,而是在屋子裡轉悠了一圈兒,完全不吝嗇讚美地誇讚他們家裡乾淨又整潔,裝修也好看。之後她又回了客廳,跟杜景問起新工作的事,饒有興趣地聽他描述工作室還有新認識的同事。杜景見鐘衍文坐在旁邊插不上話,就主動提起鐘衍文之前拍的作品。
  “我看過你的電影呀,看了好幾部呢。這回看到真人了,我覺得比電影裡還好看呢。”夏芷說道。
  鐘衍文受寵若驚:“謝謝。”
  杜景有些好奇:“上次跟你說過後你去找來看的啊?”
  夏芷笑道:“是啊,好幾部其實以前看到過,但我都不記人名嘛,搞不清楚。後來一仔細查才發現原來就是你說的鐘衍文。你啊,倒是找了個大名人當對象嘛?”
  杜景乾笑了兩聲。
  “好了,不打擾你們了。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下次有機會一起去家裡坐坐。”夏芷挽了挽頭髮,站了起來,說走就走。
  “阿姨不吃過午飯再走嗎?”鐘衍文禮貌地問道。
  夏芷眨了眨眼睛:“今天大概不行,我出門可沒和他爸爸說是來做什麼的,他還等著我回去吃飯呢。”
  “我送您下去。”鐘衍文也拿起外套套上,準備送夏芷下樓。杜景看他這樣便也準備一同出門,卻被夏芷攔住了。
  “一個人就夠了,幹嘛搞得興師動眾的。”
  杜景看著夏芷的表情,意識到她大概有什麼話想和鐘衍文單獨說。雖然他有些擔心,本來鐘衍文就有些壓力大,也不知道母親要說些什麼,但還是點頭同意了,還順便給了鐘衍文一個“你安心她不會把你怎麼著”的眼神。
  鐘衍文跟著夏芷進了電梯,幫她按了一層,在電梯門關上前沖杜景點點頭,示意他回去吧,別露著個腦袋在門外頭盯著。
  電梯往下降落著,夏芷主動開口說:“突然就上門拜訪,你嚇了一跳吧。”
  鐘衍文承認道:“是……有一點。”
  “你不用緊張。就像剛才說的,我就是來看看杜景,也想親眼看看你,”夏芷說話的語氣慢條斯理的,聲音很柔和,“我們一家子啊,從小就寵著杜景這個老么。他平時為人處事可能會衝動一些,所以我之前也不知道,他這回搞這麼一出是認真的,還是一時腦熱。不過這次來看到你們之間的相處,我就覺得他這次還算靠譜。”
  夏芷轉頭看著鐘衍文,微笑著說:“我也不喜歡說話兜圈子,就直白地說吧。你的家裡背景什麼的,我都查過了。一開始我不是很贊同你們的事,除了因為你是男的,還是對演藝圈有偏見。不過私下瞭解了一些後,我也看出來你是真的喜歡幹這行,不像有些小年輕的,搞那些亂七八糟的。再加上杜景既然這麼喜歡你,自然是有他的道理,親眼見過後,我也能明白是為什麼。那我這當媽的,自然就沒什麼意見了。”
  鐘衍文並不介意夏芷查他,別說夏芷這個當母親的,他敢肯定杜景的哥哥姐姐,甚至杜景本人都有查過自己。他一直覺得杜景的家裡會是道大坎兒,可這會兒竟然親耳聽到杜景的母親這麼簡單地就承認了自己,一時間還覺得有些不現實。
  “對了,剛才忘了說,你轉頭告訴杜景,他嫂子快生了。估摸著等到年後啊,他就有侄子啦,”夏芷突然沒頭沒尾地提到這茬,開玩笑道,“他哥哥盼了這孩子好久了,這回總算要當爸爸了。哎,杜景嘛……就算了吧,他自己就跟小孩兒似的,沒個大人樣。我和他爸爸都想著他能把自己養好就不錯了。”
  鐘衍文愣了幾秒,很快就反應過來夏芷這話裡頭的意思,心裡頭又暖又酸,向她道了句恭喜,說回頭就把這消息轉告給杜景。
  兩人走到樓底下,沒走到社區口,夏芷就讓鐘衍文不必送她出大門了,司機已經等在外頭了,又提起之後有機會讓鐘衍文跟著杜景來家裡做客的事,說了幾句話才離開。鐘衍文站在原地看著夏芷走出去,等夏芷人都走遠了,回頭看到他還站著,又開心地笑著沖他揮揮手,示意讓他趕緊上樓去。
  
第53章 迷妹
  
  杜景說是不擔心,但一個人被留在家裡還是難免有點坐立難安。看到鐘衍文回來時臉上並無異色,這才松了口氣,好奇地湊上來問他:“我媽跟你說什麼了?”
  鐘衍文一五一十地轉述給他聽,杜景長出了一口氣,又放鬆了:“我就跟你說嘛,我媽很向著我的。”
  “你們一家都很向著你。”
  “好像的確是這樣……”杜景笑了兩聲。
  鐘衍文笑著跟他說:“我以後也會很向著你的。”
  杜景從旁邊抱住他,頭擱在鐘衍文肩膀上,誇張地歎了口氣:“哎,我這就叫命好吧。”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杜景差點把他媽來突然襲擊之前說到一半的話給忘得一乾二淨,還是鐘衍文又想起來,提醒他說:“你之前說什麼正好有個合適的人選來著……?”
  “哦對,助理!”杜景覺得自己最近真是忙暈了,說完的話轉頭就忘,“工作室缺個幹雜活的,杞巍前些天整日嘮叨這個,但說資金緊缺著,開的工資不怎麼地,來面試了幾個都不滿意。”
  “要麼這個拿去給你工作室?”鐘衍文說是替杜景收著支票,結果沒一會兒又掏出來想塞回給他了。
  “那倒不至於……都說了讓你幫我拿著了,別還給我啊!”
  鐘衍文沒辦法,只好收回去,想著下次和杜景以前給自己的那筆錢存到一起去,什麼時候有機會,乾脆拿去幫他做理財好了。
  轉頭回來杜景這直接電話都打上了。
  “喂?杜少?”戴雨柏嚇了一跳,她和杜景交換過手機號,但幾乎從未聯繫過,更別提一聲不吭直接打電話過來了,驚得她以為有什麼嚴重的事發生了,緊張不已。
  “你回老家了嗎?”杜景開口就問這個。
  “沒有啊,我又投了幾份簡歷出去,還是想再試試吧。怎麼了?”
  “我這有份工作機會,來問問你有沒有興趣。”
  戴雨柏摸不著頭腦,杜景怎麼會找到自己。她別的沒有,自覺還是有的。雖然大學時還算努力,但畢業的學校普普通通,學歷也只有本科,戴雨柏可不覺得有什麼活兒是只能由自己幹的。
  杜景大致說了一下,表達的也很直白。意思大約就是“我們這初期工資比外頭低點,但環境友好,發展空間大,也不是非你不可,反正我認識你又覺得你做事兒挺麻溜兒的,就先來問問你。”
  “冒昧問下……有多低?”戴雨柏理智地問道。
  “三千五。”杜景也就直說了。
  這個工資比之前戴雨柏在杜家公司工作時要低不少,聽起來杜景那裡的工作還會更繁忙,所以她猶豫了一下。
  杜景咳了兩聲:“附帶可以親眼看到男神的機會。”
  “我幹。”戴雨柏不理智地一口答應了。
  鐘衍文在旁邊無奈道:“你這樣很像騙子你知道麼……”
  戴雨柏:“天啊天啊天啊杜少你旁邊說話的是鐘衍文嗎?是嗎?是嗎?”
  “是啊,他說我這樣講像騙子。”
  電話那頭立馬傳來了戴雨柏的反駁聲:“不像!我知道,杜少你很講信用的!你們工作室那活兒我幹定了!什麼時候面試?今天嗎?還是明天?”
  杜景讓她稍安勿躁,自己去和杞巍聯繫商量一下,馬上給她答覆。
  將大致狀況告訴了杞巍,對方當然沒有意見,說隨時都可以來面試,並表示杜景選的人他還是放心的。
  “約了明天嗎?”鐘衍文在旁邊聽到杜景在電話裡說的話,見後者點點頭,尋思了一會兒,又道,“我也去吧。”
  於是,原本以為“親眼看到男神的機會”至少也得等到自己工作一段時間後才會到來的戴雨柏,第二天猝不及防地就在跨入工作室門的那一刹那被從天而降的驚喜砸暈了。
  鐘衍文真人就站在她面前,還沖她微笑了。
  杜景拍了她肩膀一下,有些不快道:“先去那邊面試去……看兩眼差不多了啊,不給看了。”
  戴雨柏就這麼被推到角落的沙發處,杜景拉著鐘衍文去了他的辦公桌旁邊。雖然知道他這種小吃味有誇張的成分,但鐘衍文對此很受用,臉上一直掛著笑容。
  面試當然很順利,戴雨柏慶倖自己沒有因為受到的衝擊過大就腦子當機,與杞巍的談話過程中還是保持了最佳狀態的。
  工作室雖然缺人,但也不至於讓人當天就上班。可戴雨柏十分積極,表示立馬就可以開始著手瞭解公司了——雖然杜景懷疑她就是想多看鐘衍文兩眼。
  不過結果皆大歡喜就是了。杜景和鐘衍文離開前,戴雨柏總算鼓起勇氣提出能不能與鐘衍文和張影。正好工作室裡有拍立得,幫忙拍照的人就拿來用了。鐘衍文對杜景的熟人自然很大方,照片吐出來後還附贈了親筆簽名,把戴雨柏高興得都不知道該怎麼是好了。
  當天晚上,戴雨柏發了一條長長的消息給杜景:[杜少,很感謝你給我這個工作機會。工作室的環境很好,比大公司讓我感覺適應許多。另外……雖然我現在說這個,感覺很像是被簽名照賄賂了!但我覺得你們在一起很般配,真的!作為粉絲,看到男神找到真心相愛的人,我覺得很開心。等你們公開了之後,雖然微不足道,但我也會在網上貢獻自己的一份力的。最後,我知道杜少你現在很喜歡他,請你以後也一直這樣喜歡他……]“你有很好的粉絲呢。”杜景把短信拿給鐘衍文看。
  鐘衍文有些感動,他平時和粉絲互動不算多,難得這樣直觀地看到他人的想法。
  杜景轉頭就回復了:[最後一句是廢話,不用你講。]
  不過戴雨柏的這番話也有其餘作用。之前兩人一直沒有正面回應多少與家裡有關,這回杜景母親點頭同意,杜父鬆口只是時間問題了,而鐘衍文的家人早已與他沒有任何聯繫,這意味著兩人又將正式公開提上了日程。
  杜景琢磨著怎樣的場合合適,按照戲劇性的作品套路來說,他覺得好歹得選個大場合,比如頒獎典禮什麼的。可難為鐘衍文今年因為沒有合適的作品參選與獎盃無緣,杜景可不想等到明年。
  可大約是引證了“生活遠比作品更戲劇化”,在他沒有決定好時機的時候,這個契機就被動地降臨了。
  
第54章 醫院
  
  在家閑了許久的鐘衍文終於接受了一個試鏡,是一部明星雲集的歷史群像電影,定檔於國慶日。
  重點並非這場試鏡,而是試鏡之後鐘衍文從樓裡出來後,被蹲守多時但好久都沒抓到他人的媒體好一通拍,話筒也是幾乎同時蜂擁而至。
  工作室的保鏢和工作人員當然是很快護送他避開記者們上了車,已經開始放年假的杜景在車後座等著他。
  本來他們的計畫是直接開回家,進了社區門之後車尾巴後跟著的那些媒體自然無計可施,但計畫趕不上變化,杜景臨時接到一通電話,還是他父親打來的,一接通那邊就焦急地和他說,他嫂子快生了,讓他來醫院。
  原本預計的路線在杜景的要求下臨時更改,目的地變成了市醫院的婦產科。
  杜景慌裡慌張地,全然忘了身後還指不定有多少媒體跟著他們。鐘衍文倒是提醒了他這一點,但情況緊急,杜景也不願刻意先去哪兒繞一圈,想著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就算給媒體知道了也無大礙。
  到了地方,杜景直接就往車下跳,鐘衍文本想把人送到自己就回去,畢竟是杜景哥嫂的事,他目前怎麼說都還是個外人。可杜景忙中把手機忘在了車座上,鐘衍文想了想,還是讓司機去外頭的停車場現等一會,他進去給杜景送進去。
  等他找著杜景時,杜景已經走到電梯口了,乾脆就讓他跟著自己一起進去。
  “不打聲招呼就過去會不會不大好?”
  “這有什麼的。”杜景說著便扯著鐘衍文走。
  有些認出鐘衍文的護士紛紛側目,但礙於場合特殊,不敢疏於職守跑來圍觀。
  杜景到了地方後一眼就瞧著難得聚在一塊兒的家人了,這還是他上次和父親置氣不歡而散後頭一次見面。杜鴻煊看了看杜景,又看了看跟著他一起的鐘衍文,轉過頭去沒說什麼。
  “怎麼樣了?”
  夏芷走過來,對杜景說道:“你們一起來了啊?瞧把你急的,都是你爸,自個兒著急上火的,電話裡講得好像出了什麼大問題似的。”說著她斜了一眼杜鴻煊,接著說下去:“還沒生呢,但醫生之前說一切都挺順利的,你別擔心。”
  杜景一想也是,就拉了鐘衍文在一邊等著。鐘衍文挨個和杜景的家裡人問好,雖然場景有些不合時宜,但也算倉促地與所有人見了個面。杜鴻煊雖然沒說話,但也對他點了點頭。
  一堆人都站在一處著實有些擠,等了一陣子,杜景和家裡人說了一聲,他和鐘衍文去走廊裡透透氣。他倆剛出門走了沒兩步,鐘衍文卻突然停住了。
  “怎麼……”杜景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話還沒問完,就只見鐘衍文徑直往對面一個角落處快步走了過去。
  角落裡的人想收起手機,但已經來不及了,差點被鐘衍文一把奪過來,最後還是勉強被他死攥在手裡。
  “你幹嘛?光天化日直接搶人東西?”那人壓了壓帽子,虛張聲勢地反過來忿忿地責問。
  “刪了。”鐘衍文冷聲道。
  男子一臉疑惑,扭頭想走:“刪什麼東西?莫名其妙……”
  “你是北辰娛樂的,”鐘衍文很肯定地斷言道,“其他時候拍我都無所謂,但請不要涉及到他人的隱私。”
  娛記見自己被認出來了,驚訝不已,他的確是混跡多年的狗仔,跟拍過很多藝人,但顯少有人會記得住他的長相。更何況他並非第一次跟拍鐘衍文了,但這可是頭一次見到鐘衍文如此憤怒。
  扛著攝像機和話筒的媒體被醫院工作人員擋在門外,大部分也就等在外頭或者直接回去了,但即使如此還是有幾個拿著自己的手機和數碼相機的娛記偷溜進來,想一探究竟。
  娛記不甘心只有自己運氣不好,不知怎麼觸了鐘衍文黴頭,死不承認道:“你有什麼證據我拍你?我正好來醫院不行嗎?”
  鐘衍文乾脆不說話,直接上手硬是將對方手裡的手機扯了過來,將進了醫院內部後的偷拍照都刪了個精光。
  “還有沒有王法了?你堂堂一個大明星竟然搶別人東西!?”娛記氣得跳腳,嚷嚷起來。
  “這兒是醫院,大呼小叫什麼?閉嘴。”站在一旁搞清楚狀況的杜景直接開口就懟上了。
  “你們……你們倆……”娛記指著二人,後面的話沒說出來,但想像一下也知道不會是什麼好話。
  “我們怎樣?你回去報導試試看哪?我不介意。”杜景朝對方努了努下巴。
  鐘衍文不客氣地將手機一把塞回娛記手裡,壓著聲音警告道:“公眾感興趣的那些事我之後自然會親自講清楚。平時我都當沒看見,但追拍到人家婦產科裡面實在過分。你若是堅持爆料,那我們會追究到底的。”
  他說的是“我們”,娛記瞥了一眼杜景,他想到的當然並非杜景一人,還包括杜景背後的家世,權衡利弊之下頓時蔫了,更何況照片都被刪光了,他還能如何?
  杜景頭一次看到鐘衍文這樣冷下臉來發怒的模樣,還在一邊說著:“你怎麼發火都這麼有禮貌?對這種人態度就不能這麼好……”
  娛記臉上掛不住,眼見周圍駐足轉頭的人越來越多,自己又不占理,不甘地壓了壓帽子轉頭就一溜小跑沒了影。
  鐘衍文固然是憤怒,但同時也有些內疚。他不想讓杜景的家人被自己連累得被這種花邊新聞困擾,尤其是這種關頭,說不定連馬上就要出生的嬰兒也會被那群媒體給牽扯進去。
  “今天就不應該跟你上來,”鐘衍文歎了口氣,“指不定還有其他的記者拍到了。我們還是去和你家裡人說一聲,必要的話……讓你姐姐那邊處理一下吧?”
  杜景只覺得這都是那群無孔不入的狗仔的錯,與鐘衍文罵了他們好幾句,又說道:“我會去跟杜叢說的。放心,這又不是你的問題。”
  與此同時,大部分媒體被擋在醫院門外,但杜景、鐘衍文兩人共乘一車,又先後進了醫院裡頭是被拍著了,之後又有從混進醫院裡的人傳出來消息,說杜景是來看哥嫂的,杜叢與杜鴻煊也都在場,倒是沒有媒體放出醫院裡的照片,不過這些資訊綜合起來也足夠他們大做文章了。
  
第55章 混亂
  
  [什麼情況?]
  [這麼私人的情況都在一起,說是朋友誰信啊。]
  [233打了之前說賣腐的臉,這已經超出賣腐八百倍了吧。]
  媒體在報導中自然是言語誇張,說杜景與家人一同在等待,鐘衍文趕去時神情比杜景還要焦急,還有鐘衍文與杜景家人關係親密的說法,一個個都講得好像真的看到一樣。
  除了懷疑杜景與鐘衍文關係的人,又跑出來另一種聲音,說“鐘衍文不會是杜家的私生子吧”。
  再結合一下鐘衍文的確與母親斷絕關係,父親很久前就去了海外毫無聯繫的家庭背景,這說法似乎還挺靠譜的。這言論就比前一種惡意得多,尤其是因為杜家人都在醫院,一時間沒顧上,很快各種品論裡都出現了以此津津樂道、胡亂猜測的人。
  造謠只是幾秒鐘打字的事,闢謠卻要跑斷腿。路慧感覺這半年簡直是鐘衍文工作室最焦頭爛額的一段時間,簡直把以前鐘衍文給他們省下的那些精力全給補回來了。
  至於另一種說法,本來就是事實,現在更是不承認不行了。鐘衍文很快就親自發微博表示:[各位感興趣的事我之後會親自出面解釋。在那之前還請不要打擾無關人士。]
  杜景也發聲了,但他說得更直接一些:[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惡意造謠涉及我家人的言論我會追究到底的。]
  轉發一下子就炸了,比起鐘衍文那邊有些官方言論,杜景這句話就很明顯了,他說“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
  [我覺得話說到這……已經板上釘釘了……]
  [鐘衍文之後的出面解釋可以直接理解為要出櫃嗎?]
  [他說是他們兩人的事,說不定就是指關係特別鐵的朋友啊。怎麼這麼多人腐眼看人基。]
  [右邊快別自欺欺人了]
  ……
  正混亂的狀況下,之前那個被鐘衍文刪了照片的狗仔不甘心,又給狀況火上澆了一把油。
  [我今天正好在醫院裡,看到鐘衍文和另一個人不知道怎麼起了爭執。你們口中和善親切的男神竟然對別人動手?路人轉黑了。]
  這條微博借著話題的熱度很快就聚集了很多評論。雖然有很多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直接就開嘲諷的人,但也有很多求證據求圖的,不然就憑這一句話實在令人無法信服。
  杜鴻煊和夏芷聽了杜景說的,也沒什麼別的想法,他們不用微博什麼的,但是對所謂媒體知之甚深。他們二老懶得摻合,杜成也還沉浸在剛當爸爸的喜悅中,完全沒心思管其他事。結果就是半個多小時過去了,看完侄子,這事兒除了當事人以外只有杜叢被“牽扯”進來了。
  “天,我上輩子做了什麼孽啊。”杜叢又遠遠地看了一眼被護士抱走的小侄子,任命地拿出手機準備幫杜景處理那堆破事兒。
  “能者多勞嘛姐姐。”杜景笑得很燦爛。
  “不要這樣叫我。”杜叢一臉冷漠。
  鐘衍文禮貌地道謝:“麻煩你了,不好意思。”
  杜叢對鐘衍文態度就好上不少,也許因為還不算太熟:“不是什麼大事,沒關係。”
  她轉頭去打電話準備回公司了,杜景跟鐘衍文商量了一聲,決定還是先回家。
  “這人……等會讓人查一下,八成就是那傻逼記者本人吧?”杜景在路上拿著手機看,氣得數不出話來,直接打開備忘錄開始洋洋灑灑地寫長微博的草稿澄清順便抨擊一下那名狗仔。
  鐘衍文在旁邊坐了著,靜靜地看了杜景一會兒,道:“回家後幫我拍個視頻吧。我想親口把一切說清楚。”
  “好啊。反正我們現在和公開也只差最後一層窗戶紙了。爸媽也知道,沒什麼好瞞的了。乾脆說清楚了,看他們還能瞎BB什麼,”杜景歎了口氣,“可惜沒有獎盃。”
  “什麼獎盃?”鐘衍文不解道。
  “理想的狀況不應該是你再拿個什麼最佳男主,然後在頒獎典禮上說感謝支持你的粉絲,但最感謝的是我,然後當眾對我表白之類的……”
  坐在前面開車的司機很不厚道地笑出聲了。
  “你再笑我讓鐘衍文炒了你啊。”杜景開玩笑地威脅道。
  鐘衍文原本有些鬱悶的心情都一掃而空了,笑著和杜景保證道:“下次要是有機會再上頒獎台我一定補上。”
  他們又一次同乘一輛車大搖大擺地一同回家了。說實話要不是這事兒現在足夠有熱度,狗仔都懶得跟,行內人早都知道他們同居有一陣子了。
  兩人分別發佈微博後很快被拍到一同從醫院進同一社區的照片,完全沒有避嫌的意思,群眾都隱約覺得這鬧了個把月的同性“緋聞”今天肯定會有個結果了。
  [這是什麼,破罐子破摔嗎?]
  [死豬不怕開水燙?]
  立馬有粉絲不願意了:[別罵人,你才死豬呢。]
  其中不乏冷嘲熱諷的人:[你們主子都同性戀醜聞纏身了,小姑娘你們還這麼護著個基佬啊?]
  這一番話立馬遭人炮轟,路人都紛紛留言:“同性戀怎麼就是醜聞了”,“基佬惹你全家了?”,“大清都亡了你醒醒”一類的話語。
  這頭杜景到了家裡,就開始翻三腳架和相機,異常興致勃勃地找拍攝背景:“這裡?不行,這裡光線不大好。那邊背景有點雜亂,我們要麼進書房裡頭?或者在櫃子前?還能把你去年拿的那個影帝的獎盃入鏡……”
  鐘衍文無奈道:“能拍清楚我的臉就可以了……”
  “家裡都沒有個打光的,你等等,不要動,我用手機的手電筒試試。”杜景職業病又犯了,堅持要鐘衍文入鏡得有美感一些,恨不得拍出個附帶柔光效果的MV。
  鐘衍文:“……”公開出櫃的最後一點緊張感也沒了。
  最後一切準備就緒了,杜景表示:“我在旁邊你會不會緊張?要打草稿嗎?我可以舉著板子在相機後面提醒你。”
  鐘衍文哭笑不得:“沒事,這點程度還是沒問題的。”
  杜景應了一聲,按下了拍攝鍵,然後走到一邊盡職盡責地接著用手機打光。
  其實不光他,包括鐘衍文自己也以為至少要來幾次才能搞定的。但這視頻卻一次就拍好了,雖然言語不算太連貫,但鐘衍文覺得這樣就夠了。
  “……謝謝。”鐘衍文說完最後一句話後,停頓了一下,望向杜景那邊,點了點頭。
  “沒了?好……打光好累啊。”杜景從後頭走上前來,擋住了鏡頭,轉過頭對著鏡頭揮了揮手,這才按下了“結束”按鈕。
  “你也要出鏡嗎?”鐘衍文好笑地看著他。
  “免了吧。我單獨剪出來,不然太不嚴肅了。”杜景對此還是很有自覺的。
  與此同時網路上那些瞎起哄的媒體也遭到了來自星宇的施壓,很快除了拍到的事實以外,其餘胡亂猜測的言論就被主動刪除了。
  而旁人以為鐘衍文的“親自出面解釋。”至少要第二天才能得到消息,或者一周後才會舉辦新聞發佈會,沒料到短短幾小時後就有了結果。還並非文字,而是鐘衍文本人出鏡的視頻。
  許多粉絲都有些忐忑,明明心中焦急,卻不敢點開播放,生怕看到不想看到的內容——但又不知道什麼是她們不想看到的。
  
第56章 出櫃
  
  其實鐘衍文發佈的視頻十分簡短。
  他沒有打什麼感情牌,也沒做什麼陳年往事的鋪墊,上來就直奔主題。
  “我知道今日來網上有很多關於我的消息。我並非有意讓自己的私生活廣為人知,但很多事身不由己,作為公眾人物我可以理解。但是今天早上記者的行為影響到了除我以外的人,所以我決定將各位好奇的事情公佈於眾,希望此後媒體不要打擾他人,也希望可以讓我的戀人正大光明地和我一同站在曝光燈下。”
  視頻播到這時螢幕前的許多人都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因為鐘衍文接下來要說的內容已經十分清晰明瞭了。
  “我和杜景的確是戀人,這種關係是從去年年底開始的。也正如媒體所拍到的,我們目前正處於同居的狀態。”
  “我們是在深思熟慮後,一同做出了公開關係的決定,並非單純的情勢所迫,而是對這段關係有足夠的信心。希望看到這段視頻的你們可以理解,同性之間的愛情其實與異性戀並沒有任何區別。作為一名演員,我期望各位能夠將我的事業和私人情感分開看待。如果你願意支持、祝福我們,我們對此感到感激。”
  “謝謝。”
  鐘衍文說的不多,短短十幾秒種視頻就結束了。他們沒有給視頻添加任何效果,但這種簡單的感覺足以體現真誠。
  視頻發佈後不足一刻鐘,“鐘衍文公開出櫃”的消息就直接被頂到了熱門榜第一,並且熱度還在持續增長中。國內擺在檯面上出櫃的明星男女加起來一隻手就數得過來,更何況鐘衍文如此年輕,又正當紅?
  關注著娛樂圈消息的人都知道鐘衍文與杜景前一陣子被傳了一些同進同出的緋聞消息,但也有不少上網不多,同時又不是鐘衍文粉絲的路人被這消息炸出來了,紛紛表示“我不是在做夢吧?”還有很多人在到處問“杜景是誰”。
  杜叢自然第一手得到了這個消息,隨即就認命地去幫忙跑關係了。很快網上就有一些明星、導演以及編劇轉發,幾乎是清一色地表示了支持,多少都提到了關於這個社會應該更加包容LGBT群體,感謝鐘衍文賭上事業受到影響的風險站到了公眾面前,承認自己的性向和感情。
  此舉一出,評論裡風向大部分是傾向於支持,或者表示對此無感的。其實線民的情況比杜叢想像得好許多,她並沒有動用什麼人脈,也沒有找大批的水軍,就有很多人主動地讚賞了出櫃的行為。娛樂圈裡的許多人也主動表示了贊同,不一定是發自內心,也許只是為了所謂的“政治正確”;亦或者是希望能賣杜景個人情,從而能博得杜家的好感。但無論哪種都讓這次事件變得簡單了不少。
  反對的聲音自然也有。諸如“噁心”,“取關了”,“這種事自己偷偷幹就得了,擺到檯面上來等著被封殺嗎?”,“虧我之前還挺喜歡他演的戲的,沒想到是基佬”一類的言論也批量出現在評論區,引起又一輪有關同性戀群體權益的無休止爭論。
  粉絲方面就更為魔幻一些,大部分人都表示了強烈的震驚,以前鐘衍文與緋聞絕緣,這回不但一舉上了頭條,還公開了戀情,不但公開了戀情,還出了櫃。一群經常嘴上念叨著“我飯的明星整天和老幹部沒差,感覺特別省心”的粉絲們都覺得一瞬間要得心臟病了。
  而所謂的CP粉們幾乎都要暈厥了。
  [我是誰?我在哪兒?]
  [萌的CP正主真的出櫃了……臥槽……我在做夢嗎?誰來打我一巴掌?][我感覺好不真實啊]
  [真是冷CP的勝利。我萌的CP被拆了,回去難過兩天,微博再見。]戴雨柏如她之前所說過的,這件事一出來就轉發表態了。她微博沒什麼粉絲,只能跑到各個名人的微博評論裡不停地留著相似的評論,想著哪怕能讓支持的人多一個也是好的。不過這件事她沒有與杜景說。
  同時許多人跑到了杜景微博下頭,看到他的上一條資訊還是“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沒有對鐘衍文的視頻做出反應,於是留言道:[杜少怎麼不出來表態啊?][鐘衍文說的是真的吧?你倒是也說句話呀。]
  杜景此時呢,倒還真忘了轉那個視頻。他本來正忙著寫長微博,想好好澄清一下對鐘衍文的污蔑,之後得了消息說那個所謂的醫院路人就是狗仔本人,更是忍不住放棄打字,直接開了前置攝像頭說話。
  然後一乾等著杜景回應的圍觀路人直接等到了他的懟人視頻。
  視頻裡杜景基本就是拿著手機對著自己的一張臉閑嘮嗑的狀態,不過語氣十分憤慨。他先是一點不留情面地直接損了那狗仔一頓,中間提到了鐘衍文此舉的確有些不妥,但著實是因為事出緊急,之後又話頭一轉說到狗仔作為無關人士佔用醫院的公共場合,還將產婦包括自己大嫂住院的房間都拍進鏡頭裡,實在是無視隱私。
  “他光拍我倒是無所謂,之前被拍了幾個月我和鐘衍文說什麼了嘛?也沒生氣過啊。但涉及我家人我就不樂意了……換你們誰樂意?”
  “我知道你們肯定一堆問題要問我們。我就先提前回答幾個好了——我家裡都知道我談戀愛的事兒了,他們都挺贊同的。”
  強行被表示贊同的杜鴻煊在家打了個噴嚏。
  “……然後,我現在不在家裡的公司工作。我在外面朋友的工作室當設計師,其實我們做的事還蠻有意思的,不過我估計你們都是因為鐘衍文找來的,對我幹什麼也不感興趣吧……哎我去等等時間好像不夠……”
  “……了。”杜景心想,最後一個字好像沒錄進去啊。
  但說了這麼一大段,他也懶得再重來一次了,乾脆就這麼發出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為什麼我覺得畫風清奇]
  [你不是一個人……]
  [還我剛才看完鐘衍文那邊的視頻後的感慨!]
  [只有我覺得杜少這麼護著男朋友好棒嗎……!?]
  [瘋狂點頭,感覺吃了一大口狗糧。果然性別不是問題,什麼口味的狗糧我們都得一樣咽。]有眼尖的人在幾乎被杜景撐滿的螢幕邊緣瞄到了背景裡的人影:[不知道你們注意到了沒有,背景裡若隱若現的沙發上的鐘衍文……][果然是在同居啊]
  [杜少腦袋讓開一點讓我們多看兩眼男神可以嘛2333]杜景完全不知道為什麼一個自拍視頻還莫名其妙地給自己吸了粉,評論裡竟然還出現了諸如[杜少我是你的真愛粉啊!看我!我對你幹什麼感興趣!]一類的留言。杜景十分耿直地回復了這位網友:[網址連結:Art C眾籌平臺官網首頁]被翻牌的網友對著突如其來的廣告說不出話來:[……]於是轉發裡又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哈恍恍惚惚”,與鐘衍文那邊的“支持真愛”、“祝幸福”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反差。
  
第57章 計畫
  
  杞巍很快就發短信過來恭喜杜景出櫃,並且熱烈讚賞了他打廣告的行為,因為他們的官方主頁和微博的流覽量幾乎是正在以幾何倍數增長。
  [雖說沒請到你男友做代言,但你們這個出櫃連帶的效應比代言還厲害。]杞巍發短信和杜景說,[再接再厲!][再接再厲是這麼用的嗎?再說要怎麼個努力發啊,接著打廣告嗎!]杜景忍不住說道。
  他打廣告也是玩笑,但沒想到轉發出去後就被當作了萌點,引得一堆人前來圍觀。
  [好、好可愛……!]
  “為什麼講我可愛?有說男人可愛的嗎。”杜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鐘衍文倒是看透本質:“她們好像經常用可愛來形容人,也不是真的那種嬌滴滴的可愛……其實就是很喜歡的意思。”
  “好吧。”杜景勉為其難地接受了這個設定。
  很快大呼可愛的人就被某些網友發現:[哎,你不是那個剛才說自己CP被拆了去獨自傷心的嗎?po主你怎麼又回來了。]被戳穿的妹子很坦然:[官方糧真好吃,我決定爬牆了。][一個小時之內換牆頭。很好。很強。]
  鐘衍文不停地收到工作室的消息,已經有數十家媒體想要採訪他。他其實並不是很想在這個風口浪尖上被問及私人的事情,又一掃媒體列表,沒有一家是稍有好感的,於是就讓路慧回去一一婉拒。
  出櫃的消息過去了幾個小時,熱度一步步攀升,現在幾乎變成了全國討論的熱點。除了支持和祝福的聲音,自然也有越來越多不贊同或者持中立意見的人。更有一些粉絲雖然不在意她們喜歡的明星的形象與否,卻從實際角度擔心這樣的公開會阻礙星路。更有甚者擔心因為杜景的家庭背景,不明真相的人會覺得鐘衍文的事業成果是靠關係得來的,糾結不已。這些評論兩人沒有挨個去看,他們在把該對公眾說的話說完之後就關掉了手機,平淡地像天下所有普通的情侶一般,靠在一起看電視,夜深的時候洗漱上床,好似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而早先知道兩人關係,一直憋著不能說的那群人總算得以一吐為快。《交響詩》劇組的工作人員先後透露了杜景經常來探班,還給鐘衍文買吃的,兩人關係好得令人羡慕。而杜景公司裡的那群員工也終於能把“影帝親手買的飲料”的近距離特寫Po在網上,大呼鐘衍文人好。
  第二天鐘衍文與杜景連社區都沒出成,還沒走到大門口他們就瞧到了把門口堵得水泄不通的攝影機和記者們。兩人遠遠看到媒體被保安以妨礙其他住戶為由驅趕走了一些,但沒過一會兒還是蹭了回來,亦或者離得遠一些蹲守著,乾脆轉身又回房間去了。
  杜景閑著沒事做,乾脆編輯起昨天視頻的花絮。把正片前後的畫外音和自己打招呼的鏡頭放在一起,然後發佈了個名為“其實這個是我拍的”的短視頻。
  媒體一看他們有動靜了,立刻激動了,先轉再說。
  [還我感動。]立馬有網友轉發吐槽了。
  [雖然很好笑但是……好甜啊!]
  [hhh腦補了舉著手機打光的畫面感,笑得不能自理][杜少考慮去當搞笑藝人嗎?]
  評論裡還有人提到了鐘衍文:[別說拍得還真的挺好的。論有一個會拍照的男友是什麼感受?@鐘衍文]萬萬沒想到的是,鐘衍文沒過多久還轉了,轉發的同時還表示“辛苦了”。
  有人很有先見之明地預言道:[難道從此刻開始就是長期的瘋狂秀恩愛嗎……][不知道CP粉有沒有吃撐的感覺?]
  [不撐!甜點是第二個胃裝的知道嗎?求更多!]
  “你們倆人住一塊還微博轉來轉去的膩不膩歪?”這是電話裡和杜景說話的杜叢,“這麼大個事兒,我看你玩得很開心嘛。”
  杜景毫無誠意地笑了兩聲:“打過來有什麼事啊?”
  “你昨天說全家都支持你,爸後來看著了。”
  “怎麼,他難道不支持啊?”杜景問道。只聽見那邊隱隱傳來杜鴻煊的背景音:“這麼大的事兒也不事先說一聲!我認識的人都聽說這檔子事了,我才知道!”
  “原來是嫌我沒有第一時間通知他?”杜景砸了砸嘴,“這也不怪我啊,他昨個看到孫子,笑得眼睛都沒了,哪兒顧得上別的?哎,對了,我現在被媒體堵著,門都出不去。你能不能把他們弄走?”
  杜叢“嘖”了一聲:“你當我是萬能的?你弄得走一時,到了別處還是被圍堵起來。要我說,你要是不想跟媒體打照面,乾脆先去別處避避風頭得了,你不是放年假了嗎。”
  “新年要是不擱家裡過,爸會不會生氣?”
  “哪有時間跟你置氣,他現在一門心思撲在立思身上了。”立思就是他們剛出生的小侄子。
  “再說年終了,公事也有得忙。你就和鐘衍文兩個小年輕自己玩兒去吧。”杜叢都這麼說了,杜景就不擔心了。又閒聊了幾句後就掛了電話,心裡開始盤算起換個地方過年去。
  “怎麼了?”鐘衍文扭頭問杜景。他最近雖然在家閑了很久,卻沒有怠倦。沒事的時候還記著之前杜景說學外語有用,於是上網找了些外國電視劇來看,既學口語,還能作為演戲的參考,很是實用。
  “我姐說我們可以出國避避風頭,過年不回家也行。”
  離過年不差幾天了,鐘衍文其實之前也想過這件事。他和杜景家人還不大熟,赫然登門與他們一起過年總有些不妥。本來他以為也只能讓杜景回家,自己在這裡獨自過年了。
  “我們倆?”鐘衍文確認道,“我沒有意見,就怕你爸會不開心。”
  杜景將剛才杜叢說的轉述給鐘衍文,又自己補充道:“沒事,明年再回去就是。到時候你也一起去,在那之前你多和我去爸媽那串串門,沒什麼尷尬的。我大嫂一開始來家裡也生疏,後來不就都成一家人了嗎?”
  鐘衍文聽他這樣說心裡發暖,自然也點頭同意了。
  “你想去哪兒?”鐘衍文沒什麼特別喜歡的地方,想著杜景去哪兒玩,他就陪著去哪兒。
  “嗯……”杜景思索了一會兒,眼神轉了一圈兒,落在鐘衍文的平板電腦螢幕上。
  “要麼咱們出國吧?”杜景說出口後又一尋思,覺得這是個好主意,“這裡冬天冷得要命,我們去熱一點的地方避寒如何?出國後媒體也不至於蜂擁而至地追過來……”
  “好。”鐘衍文點點頭。
  “你有簽證嗎?去夏威夷怎麼樣?”杜景的思維一下子就不知道跳到哪裡去了。
  “應該有?我去看一眼。”鐘衍文實在記不清了,只好去書房翻出護照看看。他工作偶爾也會需要出國取經拍攝等等,有好幾個國家的簽證。只是他一般都按部就班地隨著工作室的安排走,要說純粹放鬆的度假?倒還真的沒有過。
  確認鐘衍文的確有簽證之後,杜景就把這事敲定了,轉頭就去訂了機票和酒店,後天就出發,當晚就開始打包行李。
  鐘衍文見杜景有熱情,很樂於將主動權全都交給對方。
  “你看看還缺什麼?”杜景翻開行李箱的蓋子,讓鐘衍文過目。
  鐘衍文看了看他,湊過來將嘴唇送上來,短暫地親吻了一下:“我不大擅出門玩,只要和你去就行,帶什麼東西無所謂。”
  杜景心道鐘衍文偶爾也是會說些自己都沒自覺的膩死人的情話。不過反正他很受用,於是就拉著鐘衍文的衣領加深了剛才的親吻,順手將行李箱的蓋子合上,順勢直接把鐘衍文壓在了地毯上。
  
第58章 旅途
  
  此時社區外蹲守的媒體熱情不減,沒拍到料也要硬上,紛紛報導了“出櫃後兩人一整天足不出戶,感情正濃”之類的新聞。現在只要和“鐘衍文出櫃”這個話題掛上名的東西都會一瞬間爆發一大堆評論轉發,這次也不例外。
  [一整天足不出戶……腦補出好多東西怎麼辦。]
  直接的妹子直接留言表示:[好奇誰上誰下]
  [鐘衍文氣場那麼強!我站影帝攻!]
  [路過的直男不大懂,不是說真實的同性戀都是你一次我一次嘛?][也不全是……]
  [我覺得男神主動躺下的設定比較反差萌XD]
  也有人覺得這些言論有些不妥:[各位……三次元的CP就別這麼歡騰地討論上下了吧?那好歹是人家兩人之間的隱私誒。]這時候杜景又鑽出來了,刷了會兒微博後竟然轉了一條媒體的報導,就是第一句寫了“鐘衍文與杜景暫不接受採訪。出櫃後一整天獨處家中,感情甜蜜!”的這一條。
  杜景景景:[不是我們想窩在家裡,是你們全都堵在社區門口我們出不去,想哭。(攤手)]他雖然說得像是開玩笑,但媒體都背後出了把冷汗,不知道杜景是不是真的生氣了?之前造謠鐘衍文對人動手的那家北辰娛樂轉頭就倒了大黴,是杜叢搞的還是杜成搞的?他們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媒體們都收斂了不少,報導基本都是撿著事實說,不敢嘴上沒把門,生怕把自己給折進去。
  關注杜景的人一擁而上幫他聲討媒體:[媒體放過他們行不行,明星也有自己的生活啊!]鐘衍文的粉絲見男神戀情已成定局,不論心思是喜是憂,反正都還是關注了杜景一下。這會兒自然也幫腔了。
  杜景見大家幫他們說話,愉快地繼續蹦躂:[對啊!何況我還不是明星呢?]評論區:[杜少還真不客氣啊……]
  [敢和娛樂媒體正面剛,看得好爽快。]
  [哎,隔壁別家飯路過。想到上次謠言我們家完全束手無策,根本幹不過惡意抹黑的媒體……希望他們全都閉嘴。][攤手這個表情好適合杜少啊哈哈哈哈]
  [real耿直,感覺要被圈粉了。]
  評論裡也不乏人高呼怎麼只有杜景微博狀態一條接一條的,鐘衍文就幾乎沒動靜。杜景無奈地表示“他不愛玩社交軟體嘛”。被翻牌的那位網友狂喜了好一陣子,激動之餘還不忘建議他:“那你以後多拍他呀!”
  那網友就這麼一說,之後杜景沒有再回復,她都不覺得杜景看到了自己這條,可沒想到其實杜景見著了,還真上心了,盤算著以後多給鐘衍文拍拍照片來發,不然真是浪費了大好資源。
  他這頭在網上訴著苦,度假的計畫倒是瞞得相當好。他們兩人以外也就杜家和路慧知道這件事了。
  “對了,那個……”路慧在電話中對鐘衍文說道,“上次去試鏡的那個劇組定下了那個角色,比較委婉地拒絕了我們這邊。聽他話裡的意思是要上國慶檔,演員的這種新聞對影響不好。另外他們似乎已經選定了許多演員,其中不乏資歷比較老的前輩,對這種事比較反感的……”
  “沒關係。”鐘衍文並不在意這件事,倒不如說這種事在出櫃前他就有所預料了。
  路慧倒有些悵然,她在兩年半前和鐘衍文一同工作,鐘衍文離開老東家自立門戶時她也跟著一起離開。鐘衍文的努力和天分都擺在那裡,如今卻因為這種原因被某些導演拒絕,她心裡挺不是滋味的:“其實吧,你就和杜先生說一聲,他……”
  “別這麼說。我本來就對那片子不算太感興趣,到時候硬是去了劇組也尷尬。”鐘衍文一邊說著,一邊側頭看了一眼在廚房裡洗碗的杜景,在水流聲的掩蓋下他似乎沒聽到這邊的對話。
  電話那頭路慧“嗯”了一聲,鐘衍文聽出她情緒不高,笑道:“要是真的狀況窘迫,我肯定會開口問他的。我不是覺得沒面子,只是單純不想因為這種小事麻煩他。”
  “這可不是小事,”路慧無奈道,“你知道你多久不接工作了嗎?這段時間因為出櫃是狠狠地刷了一把曝光,這件事之後呢?娛樂圈的風刮得是最快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但我也相信合適的機會總會出現的。這段時間是有些麻煩,勞你擔心了。”
  路慧歎了口氣,鐘衍文身邊真是有一種奇妙的氣場,短短幾句話就把她本來焦躁的心情給安撫得平靜了下來:“我知道了。那祝你們玩得開心。”
  “謝謝。另外再找一個沒在媒體前露過臉的司機來我這裡吧,明早送我們去機場。”
  “好的,明早讓他和你聯繫。”
  洗完碗的杜景走過來,只聽到最後一句話,想起這件事來:“對啊,你的車狗仔都認識了吧?那我們不是一出門就被發現了?”
  鐘衍文彎腰在茶几抽屜裡翻了翻,掏出另一把車鑰匙:“我還有別的車。這輛幾乎不開,外人不認得。”
  杜景:“……”雖然已經知道自家戀人有錢了,但還是有點不習慣。
  隔天一早,兩人順利地從社區裡在一群狗仔蹲守的情況下不聲不響地離開了。
  行李箱只有一個,裡面裝了兩人日常的衣物,很是輕便。杜景想著日常用品應該酒店都有,缺什麼大不了再現買也一樣,少了托運行李提取行李的環節,他們也更方便些。
  而此時,鐘衍文被試鏡劇組婉拒的消息卻不知道從何處不脛而走。雖然沒有提及原因,但粉絲們一致認為是受到了出櫃的影響,一時間都憤慨不已,紛紛表示心疼。少部分恐同分子倒是高興壞了,四處愉快地留言說“這種影響風氣的人的確就該低調點”,於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是一場有關同性群體權益的紛爭。
  不少粉絲在鐘衍文那留言,私信,詢問他“以後的工作會怎樣?有片約了嗎?”。這是一群人突然發現,除了近期的花邊新聞以外,鐘衍文已經很久沒有在公眾視野裡出現過了。
  再加上有人在論壇裡疑惑,這種小事杜家不是動動小手指就能擺平?有人很有理有據地猜測,說不定杜家是本就不樂意讓鐘衍文抛頭露面,所以才默許了這種做法。參考以往眾多嫁入豪門的女星,多少都減少了工作量,更有的直接就淡出了。雖然鐘衍文沒有“嫁人”,但粉絲們結合現狀,都突然升起了濃濃的危機感。
  眾人自以為發現了真相,私下相傳得有模有樣,焦急地跑去尋求解釋。可杜景和鐘衍文都上了飛機了,哪兒知道又鬧出這麼一件事兒?等他們看到這“息影風波”估計已經是十小時後的事情了。
  杜景一上飛機就昏昏欲睡。雖然他旅遊的次數幾隻手都數不過來,但這好歹是他和鐘衍文第一次一起出門玩,比較有紀念意義,所以晚上難得生出了點小學生春遊一般的期待感,直接導致出發前一晚睡眠不足。
  他特意買了靠在一起的頭等艙座位,想著這樣到時候就可以一起看電影,結果卻連電影開頭都沒看完就睡過去了。
  鐘衍文小心地給他蓋了層毯子,然後動作輕柔地讓杜景靠在自己肩膀上,沒有吵醒他。
  過了一會兒,過來詢問有什麼需要的空姐走過來。兩人剛上飛機的時候戴著的帽子和墨鏡都已經摘了,此刻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的身份。空姐饒是訓練有素,隔三差五就看到明星,但也架不住一抬頭就是這麼個場景,飛快地抬手捂住了嘴。
  職業素養告訴她應該像對待所有客人一樣,但空姐心裡抓心撓肺地想上去要簽名。
  鐘衍文轉頭看到她這副模樣,抬手指了指杜景的腦袋,在唇前比了個“噓”的手勢。
  空姐拼命點了點頭,推著車過來,壓低了聲音非常小聲地問他:“請問需要什麼喝的嗎?”
  鐘衍文點點頭,聲音也很輕:“水就好。”
  空姐動作很快地給他倒了杯水,只見鐘衍文用口型對她說了“謝謝”,從頭到尾都是有點小心的模樣,又看到靠著他肩膀睡得安穩的杜景,頓時覺得自己心裡某種少女心一類的玩意復蘇了。
  飛機飛到後半段的時候杜景才醒,鐘衍文叫空姐過來,把之前杜景錯過的飛機餐和飲料一同端過來,杜景一問才知道自己原來已經毫無自覺地一覺睡了六個小時了。
  “肩膀不酸嗎?”杜景瞥了一眼鐘衍文的肩膀……還好,沒有口水印子。
  “沒事,你重心也沒全壓在我身上。”鐘衍文說道。
  杜景不信,吃完東西後一邊重新開始播電影,一邊扶在鐘衍文的肩膀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給他揉著,鐘衍文說不用他也不聽。
  空姐們路過的途中總是忍不住瞥他們那邊,但又不好意思明目張膽地上前打擾,糾結無比。
  本來漫長的旅途一下子變得短暫起來,那個一開始幫鐘衍文倒了水的小姑娘有些懊悔,一直到最後飛機落地,鐘衍文和杜景有說有笑地走出去了,她也沒好意思去要個合照什麼的。
  但她也覺得欣慰,網上那麼多風言風語,作為當事人的兩人都沒有受影響。如果那些嚼舌根的人能看到日常生活中的他們,也許就沒有那麼多話說了。螢幕下的鐘衍文,談起戀愛來其實與常人毫無分別……也許比常人更甜蜜點?
  她走到鐘衍文座位旁邊的時候,瞥到桌板上夾著個什麼,心想“不好,人都走了一會兒了,還來得及送過去嗎”。但她湊近了一看,卻發現是一張巴掌大的筆記本紙,上面沒有記什麼,只簽著鐘衍文的名字,以及右下角一個小小的“謝謝”。
  半個小時後網上多了條微博:[天哪,從此轉死忠粉了,太溫柔了啊啊!我剛才飛國際見到鐘衍文和杜景了,但不好意思搭話。結果他們下飛機後我在他座位上收到了他留下的親筆簽名!太感謝了,激動得無法言語][圖片]底下沒一會兒冒出來一堆羡慕嫉妒恨的人,看到博主的認證是航空公司的空乘,全都嚷嚷著要去當空姐撞明星。
  並且很快就有人抓到了重點:
  [所以……現在網上一堆人上躥下跳地分析狀況,黑子們噴得費力耗時,媒體們都蹲守在A市,但這兩位完全不吱聲地甜甜蜜蜜地去度假了?這很強。手動doge臉]

第59章 度假
  
  此時已經到達酒店拎包入住的兩人才得到網上風言風語的消息。杜景長長地歎了口氣:“你覺不覺得最近總是這樣,一段時間不看手機,一打開就有驚喜?”
  “之後我出面解釋一下吧。現在還早,我們先出去走走?”鐘衍文連上wifi後也看到路慧發來的消息了,他讓對方以工作室的名義澄清一下謠言,之後晚上睡覺前他有空會親自再詳細說。
  “好,我們出去轉轉。說起來你是不是知道試鏡的角色給別人的事兒?怎麼沒和我說?”杜景和鐘衍文落地後在機場就換了衣服,穿上了短袖短褲,清涼得不行。兩人一邊說話一邊走出房間門,這裡幾乎沒人認識他們,也不必做什麼偽裝,的確比國內自在很多。
  “不是什麼大事。我本來也不算特別喜歡那角色的。”
  “那你喜歡什麼角色?”杜景把墨鏡從盒子裡抽出來,夾在T恤領口,“我讓我姐找人給你寫個劇本?”
  “不用,等等看,說不定就有合適的了。你直接問我,我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來。”
  “好吧,你可不要和我客氣啊。”杜景把下巴墊在鐘衍文肩膀上,不確定地提醒他。
  “不會。”鐘衍文笑著抓著杜景的手,兩人自然地牽著手,從電梯裡走出去。同性戀人在這裡並不少見,從賓館到外面的沙灘上沒有一人用奇怪的目光看他們,一切都再平常不過了。
  兩人悠閒地在酒店四周轉悠了一圈,拿了些旅遊手冊翻看,最後還是去了酒店後面的私人沙灘。
  杜景很久沒有來海邊了,換上泳褲後就跑進海裡撲通了一圈。鐘衍文在這頭防曬霜還沒抹完,杜景已經濕漉漉地回來了,頭髮都濕答答地貼在腦袋上。
  兩人又在海邊赤腳溜達了一會兒,感覺煩心事都被海風給吹沒了。鐘衍文不比杜景,曬黑曬傷對他來說都是大問題,就沒和杜景瞎折騰,散完步兩人就在海灘邊買了兩杯酒精飲料,然後找了一對兒有遮陽傘的長椅躺著,十分愜意。
  “這才是度假嘛……”杜景感覺整個人都癱在椅子上不想動了。之前忙活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還沒覺得怎麼著,但休息下來他才意識到這個月進了杞巍他們這個工作室後他有多麼拼命。
  不過辛苦並非毫無成果,本來就有一定客戶群的舊公司還是比完全的新公司有人脈,雖然大換血加上改版之後離開了不少客戶,但吸引了更多的新人來關注。其中不乏一些活躍線上上線下的個人藝術家,托他們的福,杜景也見到了許多冷門,但卻令人感動的好作品。能夠借著眾籌的平臺看到這些心懷夢想的人被更多人知道,杜景也覺得蠻欣慰的。
  鐘衍文在旁邊轉頭看著杜景,告訴他說:“我從來沒有這樣度假過。拍戲的時候倒是跟著劇組來過海邊。”
  “那你休息的時候都做什麼?”杜景想了想平時的鐘衍文,“看書?看電視?”
  “嗯,有劇本的話我會看劇本,沒有的話就看書。”鐘衍文點點頭。
  “真是優秀的文學青年,我每天看那麼多字頭就會痛……”杜景感歎道。
  國內的狗仔此刻正捶胸頓足,他們白蹲了這麼多年的明星,竟然就這麼地看著兩人從眼皮底下溜走了。他們倆去海外度假的新聞竟然是一個偶遇的空姐比他們先爆出來的,這實在是奇恥大辱。
  可現飛夏威夷的機票很貴不說,酒店也難以臨時預約到空房間,不和兩人住同一個酒店就很難混進人家的私人海灘,這和蹲在鐘衍文社區對面的馬路上完全不是一個成本,於是大部分媒體只能就此放棄。
  鐘衍文工作室發表了聲明,表示鐘衍文並無隱退的意思,請網友不要相信謠言。粉絲看到這個就松了一大口氣,很多對鐘衍文出櫃耿耿於懷的也不那麼在意了——同性戀就同性戀吧,總比直接息影要好吧!
  路慧忙活完聲明的事情,又聯繫鐘衍文,建議他可以多和粉絲互動一下。比如之後親自出面解釋的事情,可以嘗試一下目前興起的抽選留言回復,不要搞得像是官方通知一樣簡短平淡,這樣更能吸引粉絲。
  鐘衍文並非有意為之,他本人就是那麼個平淡的說話方式,於是有些為難。
  路慧那邊已經半夜了,但還心心念著工作的事,不可謂不敬業:“我覺得杜先生在社交媒體的形象方面就做得很不錯,言論和風格結合他自身的背景,很能博得好感。你可以問問他這方面啊。”
  鐘衍文轉頭看了看拿著手機正在換著角度自拍的杜景:“……”
  他不是很好意思告訴好像誤會了什麼的路慧,杜景其實不是故意營造出那個形象的。
  “好,我試試。”
  不過杜景對網上和人互動這事的確瞭解得比鐘衍文多。鐘衍文和他一提那個所謂的“抽選留言回復”,他就懂了,還很積極地給鐘衍文提議,說可以讓網友留言提問的時候寫上是給鐘衍文的,還是給自己的,或者是給兩人一起回答的——他認為在出櫃風頭正熱的時候,反正鐘衍文肯定逃不過被花式問到戀情方面,那不如把自己也一起拎出去遛遛。
  “你覺得這樣比較好嗎?”鐘衍文點點頭,“那就聽你的。”
  “那你讓工作室去寫文案吧,得等我們這邊晚上再開始吧?我們先來拍照吧。”杜景說著,舉著開了前置攝像頭的手機移到兩人中間。
  “我也一起?”
  “不然呢?”杜景調整著鏡頭的角度,另一隻手扶著墨鏡架在額頭上方,只看到背景裡的鐘衍文有些僵硬地看著手機。
  “你好歹是明星,別和我說不會擺表情啊,”杜景無奈道,“你就當在拍代言好了。”
  想成工作模式,鐘衍文的表情一下子就正常了。
  “你……”杜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之後杜景又拍了拍天空,拍了拍海,拍了拍桌上的雞尾酒杯,鐘衍文低頭看手機的側影正好在杯子的後頭出鏡了,自己卻全然不知。
  杜景心想,果然還是不看鏡頭更自然——而且鐘衍文的側臉真尼瑪好看。
  鐘衍文瞥到杜景折騰相機,想到剛才路慧和自己說的,諮詢道:“你覺得我是不是應該發點什麼?”
  “是啊,你粉絲嫌你不說話,不發圖,都嫌棄到我這兒來了!我和她們說我也管不了這個啊。”杜景說起來就好笑……飯上一個不愛發照片、生活作風堪比中年人的明星,一定很痛苦吧。
  “那我拍點什麼。”鐘衍文決定道。
  十分鐘後。
  [男神發微博了!先轉再說!]
  [哦哦哦真的在夏威夷,定位在夏威夷!男神旅遊開心嗎?][終於發私人照了?]
  [前排表白男神我愛你啊!!贊我上熱門!]
  過了一會兒馬上就有人開始疑惑了:[開心,可是誰來告訴我這是什麼……?]激動的粉絲們研究了一會兒這個一片藍色的圖片:[這是……天吧。][夏威夷那麼多可以拍的東西,為什麼就拍了天?]
  [大概是想表達那裡的天藍,萬里無雲?空氣清新?沒有霧霾?讓人感覺很放鬆?]某人回復:[層主解讀十級。]
  杜景不好意思吐槽鐘衍文,在對方轉過頭來“詢問”自己的眼神中,違心地讚賞道:“拍得好。要是多說兩句話就更好了。”
  過了一會兒杜景也發微博了。
  [我要為這裡正名,好看的可不止藍天啊。][圖片][圖片][圖片]粉絲一看杜景發的照片,立馬淚流滿面。她們的男神只能活在別人的微博和相機裡。此刻她們都無比慶倖鐘衍文找了個會拍照愛發圖的對象,她們以往在微博上空虛的精神需求一下子就被滿足了。
  [論有一個會拍照的男友是什麼感受?@鐘衍文]
  [好甜啊。杜少說’好看的可不止藍天’,一定是在指最後一張裡杯子後的那個人吧?][男神的側顏。穿泳褲的男神。啊。再也沒有什麼我。][你們只誇男神,不誇誇杜少嗎?他拍照技術一流人還帥!我也想要這樣的男友了(一條五百括弧內刪除)][哈哈哈哈哈好壞不要黑杜少啊!一條五百也太貴了吧hhh][害怕,水軍.富二代限定版.jpg]
  過了一會兒,他又單獨發了剛才那張自拍。這回倒是真的湧上來一大堆人說他帥了,還有羡慕兩人感情好祝幸福的。至於那些恐同黑子的言論,他全當沒看見。
  杜景看著自己微博下嗖嗖漲起來的評論和各種逗比的留言,感覺自己莫名其妙走上了一條網紅的道路。
  兩人一直躺到夕陽時分,才回房間沖了個澡,然後在酒店樓下的西餐廳慢悠悠地吃了一頓晚餐。服務員聽聞他們是第一次一起出遊的情侶,還貼心地送上了玫瑰花和巧克力。
  等他們回到房間裡的時候,鐘衍文的工作室已經把抽選問題回復的活動消息放出去了。雖然他們表示只會抽15到20個左右的問題,但投稿的人還是直接突破了五位數。當然其中有許多單純的表白,先被篩選掉了,然後工作室又總結了一些提及率特別高的類型,讓鐘衍文可以從中抽選。
  向杜景提問的意外也很多,杜景嚇了一跳。
  問的最多的當仁不讓是有關鐘衍文的工作問題:[以後會繼續演電影嗎?為什麼最近都沒有新作品的消息呢?]鐘衍文:[會的。我也很希望嘗試舞臺劇方面的工作,但工作的重心還是電影。最近我沒有遇到合適自己的劇本。比起數量,我覺得品質更為重要,所以接工作前需要仔細思考過才會決定。]也有粉絲問他:[恭喜公開戀情,祝幸福。這次和男友出國難不成是去結婚嗎?]鐘衍文:[謝謝祝福。暫時沒有結婚。]
  於是一大波的[這麼說以後可能會結婚嘍?什麼時候會結婚?]鐘衍文從未和杜景討論過這個話題,有些臉熱地看了一眼杜景,回復道:[還沒有考慮過,但個人希望未來可以在領獎臺上宣佈這件事。]而杜景那邊的問題“不正經”得多:[杜少最喜歡鐘衍文哪裡?]杜景景景:[哪兒都喜歡。]
  [杜少會和鐘鐘一起看他的電影嗎?]
  杜景景景:[會啊。還去電影院看過呢!然後就被狗仔抓包了,你們都忘了嗎?][杜少是設計師吧?好炫酷,每個月能賺多少?]
  杜景景景:[公司機密。反正賺不到鐘衍文的十分之一。][咳咳,羞澀地問一句,你和男神誰上誰下?]
  杜景景景:[看來你很閑啊。作業做完了嗎?]
  相較而言,杜景這邊的回答各種打太極,各種瞎逼逼,反正他背後有人撐腰,不怕說錯話,自黑調侃起來底氣十足。圍觀群眾都大呼好玩,還表示杜景這種性格和內斂的鐘衍文雖然反差鮮明,但是真是互補得絕配。
  有人提起之前比較敏感的問題:[請問你本人和家裡對與明星交往會有什麼看法嗎?會為了隱私等原因,不想讓鐘衍文在公眾視野中抛頭露面嗎?]杜景景景:[有什麼看法?鐘衍文這麼受歡迎,我很有面子啊。我支持他演戲,像他這樣有天分又努力的演員現如今很難得。再說一個影帝太不夠看了,至少得用獎盃把家裡的櫥櫃擺滿我才同意他退休。]以這個回答作為問答環節的結尾再合適不過了。很多人都表示杜少霸氣,在這一點上男友力爆表!鐘衍文的粉絲更是開心得在家裡蹦躂,他們的男神哪兒都好,就是謙虛過頭,又有點與世無爭,從來都不會說這種豪言壯語。杜景的話真是說到他們心坎兒裡了。
  “我看到你說的了,下次站到領獎臺上,我們就結婚?”杜景三兩下從沙發坐起來,回到床上跟鐘衍文擠在一起。
  “那麼一說,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鐘衍文伸手輕輕搭在杜景手臂上。
  杜景笑著湊過來用嘴唇親他:“反正如果影帝當眾求婚,我是肯定會答應的。”
  鐘衍文心想,這是希望他主動求婚的意思?他當即就在心裡盤算起來,下次什麼時候有機會再被提名,到時候該買哪種戒指,在臺上的發言要如何組織……
  杜景打斷了他的想法。
  
第60章 完結(h)(正文完結)
  
  “嗯……唔……”
  “已經開始構思怎麼跟我求婚了?”淺嘗一吻後,杜景笑著問鐘衍文。
  “我得先努力捧個獎盃回來。”鐘衍文開玩笑道。
  “這個我相信你……”兩人身上本來就只穿著薄薄的一身浴衣,杜景兩三下就摸進了衣服裡頭,“但現在還是專注一下眼前的事兒吧?”
  兩人的房間的陽臺正對著海景,深夜的時分,酒店已經關閉了海灘的入口,禁止遊客進海。因為海邊的燈全熄了,所以窗外完全看不清海面和沙灘,不過卻能清晰地聽到翻滾的海浪聲。
  “嗯……啊……”
  鐘衍文微微抬起腰,讓杜景能順暢地將手伸向下頭。杜景手上動作不停,但撐在鐘衍文身上的同時腦袋也壓下去,和對方斷斷續續地輕吻著。在這種有些浪漫的異國氛圍中,還真有那麼點度蜜月的意思。
  酒店裡什麼都有,但兩人有一陣子不戴套子了,很偶爾懶得事後再花時間做清理的時候才會戴一下,畢竟緊密相貼的感覺難以抵抗,而且他們只屬於對方的私生活彼此都心知肚明。
  鐘衍文今天比以往還要熱情,主動地分開腿勾住杜景的後背,雙手在杜景的身體上摩擦著,到處摸了一通後最後還是搭在了對方的脖子後掛著,十足迎合的模樣。
  “我們得趁這次度假好好享受一下……等你回去接了下一部戲,又要忙得不見人影了。我也是。”事業有成自然是好事,偶爾小別勝新婚聽起來也不錯,不過杜景更喜歡假期裡兩人每天膩在一起的日子,什麼都不做也很好。
  “好……唔嗯……!那裡……”鐘衍文的腰一下子挺直了抬高著顫抖了幾下,杜景的手指並著探進去了兩根,剛才正好壓在敏感的那一處附近。他條件反射地就手腳並用地用力地夾住了杜景。
  “好緊……”杜景低低地感歎著,手指被緊緊地包裹著,說著便抽出來又擠了一些潤滑液。現在房間裡氛圍正好,檯子上還放著他們剛才點著的香薰蠟燭,他可不想掃興地把鐘衍文弄痛了。
  不過看起來鐘衍文今天興致很好。杜景回想了一下今天白天,覺得大約是這裡幾乎沒有認識他的人,擺脫了明星的負擔後,鐘衍文就輕鬆了不少。
  前兩天剛在家裡的地毯上盡興地折騰過兩回,杜景和鐘衍文都不算太著急。更何況一邊做擴張一邊膩歪地不停接吻也算是兩人床上的興趣愛好了,等真的做起來就沒那麼多心神分出來給接吻這件事了。
  “嗯……唔……”
  “要不……”
  “嗯?”鐘衍文睜開眼睛,詢問地看向杜景。
  “難得有海景看,我們去陽臺上做吧。”杜景建議道。
  鐘衍文笑道:“外面黑漆漆的,又看不到什麼。”
  他雖然這麼說,但還是撐著床坐了起來,分明就是同意杜景的建議了——反正他總是順著杜景的。
  兩人披著敞開的浴衣挪到陽臺上。處於高層的豪華間兩個房間隔得很遠,而且酒店也為了隱私,在陽臺的左右加了隔牆,這樣就不會出現在陽臺上曬著太陽一轉頭就看到隔壁鄰居的窘況。
  躺椅太過脆弱,杜景乾脆就拉著鐘衍文站著了。鐘衍文後背靠在陽臺的玻璃上,杜景面對面地一邊在他的脖子上親親咬咬,一邊抬起鐘衍文的腿,摸索著扶著自己的性器往裡頂。
  鐘衍文呼吸加速地喘息著,脖子微微向後仰著,貼在與炙熱的肌膚對比明顯的冰涼玻璃上,越過杜景的肩膀,他可以看到陽臺欄杆之外,遠處海面那塊幾乎什麼也看不清的漆黑一片,伴著咸腥的海風吹過來,有種全世界只剩他們二人的不切視感。
  杜景整根埋入後也松了口氣,趴在鐘衍文肩窩處跟他說:“你不是說外頭沒什麼好看的嗎,怎麼還看呆了。”
  “沒什麼,就是有點感慨,跟做夢似的。”鐘衍文笑笑,伸手摟緊了杜景的脖子。
  “春夢?”杜景開玩笑地向上頂了一下,撞得鐘衍文毫無防備地洩露出呻吟聲。
  “春夢的話也不錯,”鐘衍文將杜景拉近,在他耳朵邊上吻了一下,說道,“動吧……”
  杜景不客氣地猛烈撞擊起來。
  鐘衍文忍不住微張著嘴喘息著,胸口隨著節奏上下起伏,本來就沒有系上帶子的浴衣隨著來回的動作一點點敞開又虛掩著合上,乳尖和熱到有些發紅的皮膚在陽臺昏暗的月光下隱約可見。
  “哈……啊……嗯啊!杜景……”
  杜景覺得全身的血液都發熱得沸騰著,他最喜歡聽鐘衍文在做的過程中下意識地呼喚自己的名字。“我在這兒呢,親愛的。”杜景的手扶著鐘衍文騰不開,於是用腦袋去蹭了蹭鐘衍文的臉頰。他腰就沒停下過,來回抽送著,裡頭沒幹的潤滑劑被連帶著流回了穴口,將兩人身體相連的部分弄得黏黏糊糊,撞擊的時候能聽到微弱的“啪啪”作響的水聲。鐘衍文身後的浴衣也被蹭得濕漉漉。
  鐘衍文被這種淫靡的聲音和杜景的話語刺激得臉有些紅,身體也條件反射地更加情動。杜景不知道為什麼擠壓著自己性器的地方突然狠狠地收縮了一下,弄得他忍不住低喘了一聲,險些要繳械,後來又來回動了幾下才適應著緩過來。
  他低頭就能看見鐘衍文因為全身緊繃著而分外明顯的充滿男人味兒的好身材,與下身感受到的柔軟熾熱截然相反。
  鐘衍文的臉頰潮紅,浴衣在猛烈的衝撞交合中被磨蹭得歪歪扭扭,半掛在胳膊上,露出了肩胛骨一帶的皮膚,貼在玻璃上。
  “嗯……啊、嗯啊……!”
  杜景擦到了內裡的敏感點,激得鐘衍文一下子聲音沒有壓住,斷斷續續地呻吟出聲。也許是不熟悉的環境使然,他叫的音量比平時還放得開一些。杜景感官都集中在下身,從小腹開始蔓延著熱度一路向上,埋頭在鐘衍文的肩窩裡,也不斷喘著粗氣。
  鐘衍文一轉頭就是杜景紅紅的耳朵尖兒,於是試探著伸舌頭舔了一下,用嘴唇抿著親了幾下。隨即迎接他的就是杜景更加猛烈的衝刺,次次都頂弄在那處,弄得鐘衍文渾身發抖,險些站不住,好像要從內部散架了一樣。
  最後兩人幾乎是同時達到了頂峰,在激烈的的快感中大腦一片空白,擁著對方喘息了好久,思緒才逐漸回神。
  那之後他們又相擁著在陽臺上吹了好一會兒海風才回房間,一起鑽進浴室去把剛才出的一身汗洗掉。兩人的浴衣算是報廢了,黏糊糊地沾著精液和潤滑劑蜷在一起。鐘衍文有些不好意思,拿紙巾擦拭了一會兒,後來還是在杜景“酒店工作人員什麼沒見過啊,就扔旁邊吧”的勸說中放棄了。
  第二天早上,杜景醒來的時候就翻身壓著鐘衍文上頭,用一個黏糊糊的吻把對方弄清醒了,然後就著晨勃的勁頭做了一發。
  這回太陽當空,他們倒是好好體驗了一把一邊纏綿,一邊看著海天一色的美景的經歷。
  事後兩人懶得動彈,躺回床上休息著,結果倒是很有默契地一起睡著了,一個回籠覺睡到中午,悠閒得不能再悠閒了。
  因為是度假,杜景沒有安排太多的活動項目,之後的幾天去找了浮潛,還乘直升飛機去觀光了一圈,除此之外就是每天走到哪兒看哪兒,然後吃飯曬太陽。
  不過事實就是離他們回去不剩幾天了,杞巍從年後五六天開始就開始催杜景回來幹活,其實杜景的假已經是最長的了,但擋不住“蜜月旅行”時間過得飛快,他愜意得都不想回A市了。
  鐘衍文也每天例行檢查著由工作室發來的消息。在爆出出櫃新聞以後,他並沒有被那群導演們避如蛇蠍。有害怕影響不好的,自然也有想趁著這個話題還熱炒一波的,希望合作的片約不減反增,只是其中有許多單純為了蹭熱度的片子,篩選起來比以前還麻煩。
  “這個看起來就不錯啊。”杜景撐著腦袋在旁邊和鐘衍文一起看。
  “之前剛演過愛情片,不接這種類型的了。”鐘衍文搖搖頭,把言情小說改編的都點了叉。
  “你還真是喜歡嘗試新事物啊,”杜景感歎,“之前那部電影什麼時候上映?”
  “《交響詩》嗎?應該定了春天的檔期。我沒太關注,回頭問問路慧。”
  “沒事,我就隨口一問。這次首映會也請我嗎?”杜景明知故問。
  鐘衍文笑了:“當然。你要是想,我們之後再悄悄去一次電影院也可以。”
  反正他們已經公開了,不擔心被人認出兩人一同去電影院。唯一要擔心的估計就是被粉絲給認出來,然後被困在商場裡。
  “好啊。我還可以讓我家裡人都去電影院看你。”杜景說這話時的語氣完全是一副自豪的狀態,搞得鐘衍文拒絕也不是,同意也不是。感覺彆扭不說,他也不是很好意思讓杜景的父母看自己和別的演員演的愛情片啊……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看平板電腦,突然鐘衍文愣了一下,手指停住了。
  “怎麼了,這個好?”杜景順著他的眼神掃到螢幕上。
  “奚學修……拿名字做電影標題?是名人?”
  “算是小有名氣了。他是近代的詩人和學者,不過後來文革的時候似乎年紀輕輕就自殺了……”鐘衍文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而且他是近代少數公開了的同性戀。”所以當初的下場更加悲慘。
  “難道是因為你出櫃了才特意找你演?”杜景皺了皺眉毛。
  “我對這個人物還挺感興趣的,但如果真是因為我是同性戀就決定請我出演,我可能還要再考慮一下。不過這個導演……沒聽說過啊。”好不容易在看得快審美疲勞時出現了一個不一樣的,鐘衍文來了興致,坐直了點,拿起手機和路慧聯繫說了這件事。
  沒一會兒路慧就查完了,跟鐘衍文說倒不必擔心這件事。這個導演是個新人,早在大半年前就來找過鐘衍文,還是直接登門到工作室來的,只是當時鐘衍文片約滿著,又在外地。工作室看這位導演空有一腔熱情,資金贊助一點沒有,劇本也略顯青澀,就直接委婉地拒絕了他。畢竟這種不靠譜的人來找鐘衍文的太多了,工作室要是不幫著篩選,光是會面就可以佔據鐘衍文大部分時間,也不用拍戲了。
  杜景見鐘衍文聽到這個猶豫了一下,立馬拍著胸脯保證:“這是小問題!你想拍嗎?想拍就拍,投資的事不要擔心。”
  其實鐘衍文並非在意錢的問題,若真是好苗子,他不介意自己投錢。只是這導演初出茅廬,他心裡沒底,工作了這麼幾年鐘衍文深知導演對於一部片子的重要性,所以他還是決定回國後見面談過再說。
  “我還有三天才回去,到時候這個不會被別人拿去了吧?”鐘衍文發現自己還真是挺喜歡這個角色的。
  “我的大老闆,你真是想多了,”路慧歎了口氣,無奈道,“人家就是沖著你來的,去年就來過一次,還不死心,今年可憐兮兮地湊了點錢,又跑來問你。”
  “那你先和他聯繫著。我回去幫我安排一下見面。”
  “好的。”
  杜景在旁邊也長歎了一口氣:“你又要演讓人揪心的角色了。我每次看了都心塞。”
  “……《交響詩》?”
  “那是特例。而且你還和個不知好歹的女人搭戲,”杜景掰著手指數,“你以前演的角色都是什麼下場?自殺的,得癌症的,好不容易身體沒事兒了,感情還不順。各種經典男二套路,求而不得,孤獨終老……你知不知道你的粉絲們這次知道你演了一個happy end的愛情劇,都樂得要放煙花了?”
  鐘衍文想想還真是這麼一回事。
  “劇裡悲慘點也沒什麼,我的好運氣不都用在現實了嗎。”
  杜景聽鐘衍文這麼說,自覺地知道他是在變相地誇自己,當即毫不虛心地接受了。
  三天后。
  兩人回國的行程不知道怎麼被外人知道了。鐘衍文和杜景一商量,也懶得改行程,決定讓別人拍個痛快。
  飛機落地後兩人大方地往外走,還沒出出口,離的老遠就聽到一陣歡呼聲爆發開來。
  “你的粉絲來接機了。”杜景指了指外頭,沒想到對面的小姑娘們看到他這個動作,又是一陣欣喜的驚呼。
  杜景:“……”
  鐘衍文笑了:“看起來她們是來看我們倆個的?”
  “那就讓她們看個夠吧。”杜景誇張地慫了一下肩膀,直接抓起鐘衍文的手十指相扣,全然不顧身邊來往的人的目光。
  鐘衍文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兩人這時候已經走到門口了,粉絲拿著牌子拼命揮舞著,尖叫道:“鐘鐘!杜少!”
  兩人大方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媒體的相機和各式手機攝像頭齊刷刷地閃個沒完。過了不到一分鐘,鐘衍文工作室的工作人員就過來了,護送著兩人往外走。
  “男神能不能簽名?”
  “可不可以合影呀……”
  杜景轉頭對著一群粉絲“威脅”道:“今天不給簽,他坐了十個小時的飛機,累了!再吵以後不發他的照片了。”
  粉絲笑成一團。
  “啊啊這個男友力……”
  “不發照片太過分!”
  “那杜少你給我們簽一個好不好……”
  鐘衍文看著和自己粉絲打成一團的杜景,笑了一下,拽著他的手把杜景拉過來:“不行,他也累了。感謝各位今天來接機,辛苦了。下次有機會我一定給大家簽名。”
  粉絲們又是一陣尖叫。
  好不容易折騰到車上,杜景總算松了口氣。其實鐘衍文的粉絲都算比較有分寸的了,不會生拉硬拽,只是一路跟著走而已,但那也架不住人多,稍不小心就擠到被圍在人堆中的他們,也是苦了充當人牆的保鏢們了。
  “總算回A市了,”杜景往車座椅靠背上一躺,沉了個懶腰,“去哪兒?直接出去吃飯去?還是先回家?”
  “先回家吧。”鐘衍文想了想,回答道。
  以前司機還要問問是去杜景家還是鐘衍文家,現在倒方便了。不用多言,他們兩人只有一個共同的“家”。
  “好,”杜景笑著跟司機說,“回家。”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將近5k字的最終章!
  歷時兩個月,15w+字,本文正文到此圓滿完結啦!稍後會放上txt,之後甜死人的番外們也會陸陸續續寫出來,不過更新速度肯定不比正文就是了。
  如果喜歡本文,歡迎留言或者安利~
  ---------------------------------
  以下是作者的完結嘮叨:
  本文一開始來源於一個“大明星自己送上門”的腦洞。最初我腦補的是腹黑受和傲嬌攻,後來寫詳細大綱的時候,腹黑變溫潤,還增加了一點點不自信的心情;傲嬌攻徹底變耿直開朗,可愛倒是依舊可愛,這期間發生了什麼我也不是很清楚……但結果還是很好的。寫到最後,杜景景和鐘影帝都是我的親兒子,兩個角色都喜歡得不要不要的!
  好的感情會讓彼此變得更好——是本文的中心。寫文的時候完全捨棄了狗血劇情,一心想寫一個甜蜜溫暖的戀愛故事,還有主角畢業後有些迷茫但最終找到自己事業道路的過程。文章裡的對話和互動等都參考了現實,但基本捨棄了苦澀的那部分。畢竟現實那麼麻煩,文裡的一切就簡單一點吧(●’?’●)
  這篇文文筆普通,劇情平淡。也許讀著文字的你可以尋到一點點感同身受,並且感覺到被治癒了,那就是我最大的願望了。希望你們也能早日找到你們的真愛哦!
  感謝這個寒冬裡各位的陪伴,感謝所有堅持給我留言的讀者們。有緣以後的文下再見啦。(分明過兩天番外就能見到了x

  第61章 番外-他的傘
  
  “下雨了……”
  “統考加下雨,這運氣簡直了!”
  教室裡一群人圍在窗戶邊上七嘴八舌地抱怨,窗外在考試後就下起了傾盆大雨,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走不出去了。
  “鐘衍文,你怎麼還來考試啊?你不是都去當明星了嘛!”
  “當明星也要考試的。”鐘衍文正在理書包,聽到這話無奈地回應道。
  “可是你不是已經被南影特錄了?”
  “文化課的分數還是要到的。”鐘衍文解釋道。
  旁邊的同學長歎一聲:“你那個分數,高考走個過場就保進啦!看看我……”
  他後頭的人走過來吐槽:“人家不上課分數比你高,你還有臉不?”
  兩個人頓時玩鬧地打成一團,旁邊的人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嘰嘰喳喳地起哄。
  鐘衍文笑了笑,要是放在三年前,他絕對不會想到自己可以和同學如此正常地相處。
  不知道是誰突然提了一聲:“哎,鐘衍文,我剛才看到你包裡好像有把傘啊?”
  鐘衍文愣了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包,那裡的確躺著一把黑色的折疊傘。
  “這個……不能用的。”
  “啊?傘不用還拿來幹嘛?”
  鐘衍文想了想,答道:“幸運物吧。”
  同學頓時了然:“噢——我知道了,就是那種吧?帶了考試就能順利通過的那種?”
  “你還信這個?靈不靈啊?”旁邊的人好奇地問。
  鐘衍文想了想,緩緩道:“很靈的。”
  這把傘很靈的——自從拿到它後,似乎全世界的好運氣,全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識看了看窗外。
  今天的天氣,和那天非常像。
  ***
  遠在千里之外,已經拿到了大學提前錄取的杜景正和同學一起進行畢業旅行。
  “啊嚏……!”
  杜景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Bless you.”
  “Thank you.”
  杜景搓了搓鼻子,有點納悶。這豔陽高照的,總不會是著涼了吧……?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上線~
  時間點是高三那年的春天。
  
  第62章 番外-老照片
  
  十歲的杜成站在嬰兒床旁,目不轉睛地盯著床上熟睡的小嬰兒瞧。
  好小啊……
  “杜成,你幹嘛啊?爸媽出門前說如果他醒了,哭起來的話就去叫張姨,現在不是睡得好好的嘛,”杜叢見杜成不挪位置,也走過來,踮起腳往床裡看了看,頭頭是道地評論:“他好小啊,和只狗狗似的。”
  “別把弟弟比喻成狗……哎呀你幹什麼!別捏他啊!”
  杜成一個沒注意,旁邊的杜叢就伸長了胳膊,夠到杜景臉邊上,用力地捏了捏他鼓起的臉頰。
  看到杜景軟乎乎的臉蛋被扯得老大,杜成慌了:“快、快放手!萬一回不去了怎麼辦!”
  被這麼一說,杜叢也嚇了一跳,趕緊松了手指。還好,杜景一邊的臉頰雖然紅紅的,但沒有哪裡變形了。
  “都是你,把他弄醒了。”杜成推了推杜叢。
  床裡的杜景皺皺眉,睡眼惺忪地睜開了眼睛,左右看了看,迷茫地盯著床旁邊冒出來的兩個人的腦袋。
  杜叢心裡沒底地問:“要不要去叫張姨……?”
  “可是他也沒哭啊……”
  杜景:“……?”
  於是,兩個大小孩和一個小小孩就這麼沉默地對視了一會兒。
  “我們現在怎麼辦呀……?”杜叢的聲音特別小,跟做賊似的。
  杜成也不知道:“要麼……你再摸摸他?”
  杜叢這回不敢使勁兒了,伸了根手指輕輕地戳了戳,小心得仿佛杜景是個炸彈一樣。
  似乎是以為面前的人在跟他玩,杜景咯咯地笑了起來,伸手胡亂地去抓杜叢的手指,估計是當成玩具了。
  杜叢被他抓著手指擺弄,動也不敢動,只能向杜成投去求助的目光。
  張姨午睡起來,走到客廳,一眼就看到這麼一副有趣的場景,樂得合不攏嘴,立馬跑回房間找相機,遠遠地拍下了這張照片。
  ***
  “好了,不要看了!”杜景一把抽走了鐘衍文手裡的相冊,轉頭不滿道,“張姨,我和媽說兩句話的功夫,你怎麼又把以前的照片翻出來了!”
  張姨笑呵呵的:“人年紀大了,就愛看以前的照片啦。”
  杜景有點臉熱:“那你也別拿這本給他啊?裡頭還有我穿開襠褲的照片呢!”
  張姨沉溺于回憶,置若罔聞:“哎呀,感覺就像昨天的事兒似的,轉眼呀你都找到對象了,小成的孩子都會爬了……今天要不是杜先生和小成一家子在外地,我們這人就齊了啊。”
  鐘衍文有些坐立不安:“我上門叨擾,還讓阿姨下廚,這不大好……要麼我還是去幫忙吧。”
  杜叢擱旁邊坐著啃蘋果,這會兒突然出聲了:“沒事兒,她興致來了誰都擋不住,就讓她做吧……能不能吃就說不準了,我建議你先吃點別的墊墊肚子。”
  鐘衍文笑道:“不至於吧……”
  “怎麼不至於?杜景的廚藝就是遺傳她的——”
  又被間接黑了一把,杜景剛要拍案而起,就聽到鐘衍文真誠地說:“可是杜景做的飯很好吃的。”
  杜景立馬又開心了:“對吧?”
  杜叢:“……”
  天啊,愛情真是太盲目了。
  還是單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