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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你好by大江流

文案:
高三這一年,
姜晏維的父母離了婚,
他爸娶了二十歲的小三當老婆,
還順便生了小兒子。
姜晏維覺得,日子不能這麼過了,
你噁心我,我也能噁心你,

看誰氣死誰?
他的目光,瞄向了他爸的忘年交,秦城最被推崇的商業天才,那個被他叫叔叔的男人……


你懂個屁

姜晏維下學一到家,保姆林姨就喜滋滋地說,“你弟弟抱回來了。”
姜晏維腳步就慢了三分。林姨顯然愛心有點氾濫,一臉的高興也沒個遮掩,沖著他說,“早上十一點回來了,哎呀,一點點大的孩子,可可愛呢。你去看看就喜歡了。”
他喜歡個屁!這要是他媽生的,就算差個十八歲他也認了,最多當照顧兒子了。可這是小三生的,當弟弟?當仇人差不多。
再說,他爸那副喜得貴子的樣兒他壓根不想看,將提溜在手裡的書包往背上一甩,沖著林姨說,“我去周曉文家做作業,不在家吃了。”
他是高三,書包又大又重,掄起來比板磚還硬實,林姨被他嚇得退了好幾步,等著想攔他的時候,人都走遠了。只能在後面叫了兩聲,“晏維?晏維!”
姜晏維要是能回頭才怪。
攔不住,林姨只能轉頭進了屋。屋子裡隱約能聽見二樓傳出來的嬰兒哭聲。那孩子胎裡沒養好,出來的時候一共才四斤沉,住了一個月的醫院才接了回來。
別人家這麼大的孩子,吃得多睡得多,這孩子也是沒福氣,他媽的胸看著那麼大,愣是一點奶都擠不出來,只能喝奶粉。從中午到現在,這孩子一共喝進去沒兩口,倒是哭了一天。
只是聲音實在是太弱了,跟個小雞仔差不多。不過這話林姨可不敢說,她拿人錢財做事,還得挑好聽的來。
大概是看見了接姜晏維的車回來了,一臉疲倦的薑大偉從三樓走了下來,瞧見林姨後面空空如也,不由就皺了眉,“晏維呢?車不是回來了嗎?”
林姨還算良心,兩邊都不得罪,沒說姜晏維那一瞧就不樂意的表情,笑著解釋,“說是有作業,找周曉文去了,不在家吃飯。”
薑大偉就嗯了一聲,兩個孩子從認識關係就好,常年湊在一起。何況如今高三,的確課業挺重的,他也就沒多想,吩咐林姨,“讓老王去買點張記的榴槤千層,他們都愛吃那個,送過去。”
林姨立刻就應了下來。
姜晏維背著書包溜達了五分鐘,就到了旁邊周曉文家。進去的時候,周曉文剛換了衣服,一臉“咱倆不是剛分手你咋來了”的表情看著他,“你爸不是有了二兒子,就不要你了吧!”
姜晏維把書包一扔,跳著砸進了沙發裡,“沒有!老二接回來了,我不想見,就跑出來了。你爸媽不在吧。”
周曉文他爸周立濤也是個大忙人,常年出差在外,是工作還是會情人那就不知道了。他媽對這事兒抱著一種“不離婚不懷孕老娘就不管”的態度,常年混跡於各種圈子,家裡幾乎八成時間是沒人的。
周曉文長相做派都斯文,不比跟猴子似的姜晏維,他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勸,“有人沒人你還準備住這兒啊,趕快回去才是真理。你爸這一個月都沒搭理你了吧,全身心放在二兒子身上,再加上小三吹風,要是真把你忘一邊兒去,你哭的地方都沒有。你現在就應該去他那邊刷存在感,跑這兒來幹什麼。”
周曉文這點隨了他媽,遇事兒特冷靜,就連他爸出軌的事兒,都能列出幾點好幾點壞分析,然後找出對自己最有利的。可姜晏維不行,他這點隨了他媽李豔,眼睛裡容不得沙子。
去年寒假,他爸爆出跟公司實習生出軌。那時候周曉文他媽就勸,“不過是個實習生,才上大二,今年就二十歲,薑大偉也就是玩玩,他能真跟她結婚啊。唾沫星子淹死他!都這把年紀了,陪著他苦也吃了累也受了,還能離婚便宜他?你就當不知道。”
可他媽終究沒忍住。
也許是姜大偉原先表現得太好,跟他媽□□愛,讓他媽太相信他們的愛情海枯石爛這種破詞,所以這次出軌對他媽的打擊特大,反應也特大。反正就是道歉也不對,認錯也不對,分了也不對,不分更不對。他爸伏低做小了三個月,徹底煩了,外加郭聘婷突然懷孕,他媽再放離婚的狠話,他爸就居然答應了。
當時他媽臉上的那種不敢置信的詫異,每一絲每一毫姜晏維現在都能回憶起,心疼死了。可有用嗎?他爸是個渣男,他媽嘴硬心軟,兩者合一,這婚姻也走到了盡頭。
當時他媽問他,“你跟我還是跟你爸?”
姜晏維尋思,我媽已經夠傻了,我可不能傻,憑什麼渣男踹了我媽過好日子啊,我不能讓他們消停。就沖他媽說,“我跟我爸,媽你放心,我向著你。”
姜晏維十八,郭聘婷二十,可想而知,繼母娶進家門來他倆的鬧騰勁兒。反正姜晏維打定了主意,我就是不讓你好過。郭聘婷既是個小姐脾氣,又是個心機婊,看姜晏維也不怎麼順眼。兩個人你來我往,你敢哭兒子欺負媽,我就敢哭沒娘的孩子像根草,將薑大偉直接鬧騰出個神經衰弱,住辦公室去了。
瞧著郭聘婷天天找不到老公哭唧唧那樣兒,姜晏維就一句話,“該。”
上個月,郭聘婷生產,結果她懷的時候怕長胖,營養跟不上,孩子胎裡弱,出來就進了保溫箱,一家人都在忙活這事兒,姜晏維回去也就有個保姆給他做飯,他爸和郭聘婷都不在,這才消停了一個月。
如今搬回來了,姜晏維覺得日子又不能平靜了,再說,平靜了他心裡也不爽。他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沖著周曉文說,“對啊,我跑你家幹什麼,我就該給他添堵去。成了,我走了。”
周曉文簡直被他氣得想哭,一把拉住姜晏維勸他,“最近你忍了吧。你跟小三比,你小,你爸偏著你。可跟你弟比,你可是大多了,你爸肯定向著他。你別犯軸,好漢不吃眼前虧。”
姜晏維有點不想聽,可周曉文總有辦法,他扯著姜晏維的耳朵跟他嘮叨,“再說,你弟弟身體不好這事兒還沒著落呢。你可留點心吧,萬一誣陷你呢。你不是說她媽和她姐都不好惹,要知道,小兒子大孫子,老爺們的命根子,你現在可不吃香。”
一說這事兒,姜晏維也不是不害怕,畢竟他平日裡沒少找事兒,他又不是真壞,也擔心是不是氣多了才沒養好呢。
瞧著他態度軟了,周曉文再接再厲勸他,“你就忍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再說。這都年底了,還有半年高考了,不為他們,你也為自己啊,總不能真什麼都考不上,讓你爸送出國吧,那可想搗亂也沒法了。”
這話說到了點上,姜晏維總算是聽進去了,扭頭拍拍周曉文的腦袋,“周媽,我就服你,放心吧,我老實點。”周曉文一聽他又叫外號,直接給他一腳,可姜晏維是誰呀,早跑了。
拎著那個大書包,姜晏維就又轉回了他家。這時候正是飯點,一進門就聽見一陣嬰兒哭,他爸正小心翼翼地抱著那猴子,在客廳裡轉悠呢。瞧見他,還沖他說,“晏維,怎麼回來了?過來看看你弟弟!”
姜晏維頭頂上每根頭髮都透著不爽。
他媽早就跟他說過,他小時候,他爸說小孩太軟害怕,從來沒抱過他。怎麼?大兒子抱著害怕,二兒子就不害怕了?他招呼也沒打,扭頭就往屋子裡走。結果就聽見他爸在後面叫他,“姜晏維,你這孩子怎麼回事?進屋不知道叫人嗎?”
郭聘婷還在那裡添油加醋,煽風點火,“老薑,別生氣。他不是小嗎?懂什麼呀。再說高三,他忙。”
不提這個還沒事,提了他爸的火氣更大了——姜晏維這次月考倒數第一,他剛被老師叫過去,批評教育了一頓。姜晏維不用回頭都知道,他爸肯定腦門上的青筋都出來了,“他小?他小個屁!十八就成人了,別人要不學習好,要不懂事,他占了哪樣?天天倒數第一,回家就甩臉色,你要是學習好也行啊!”
要是他爸媽沒離婚前,這時候姜晏維肯定躲他媽身後沖他爸吐舌頭了。可現在他也沒這心情,直接把書包一扔,扭過頭來直接看向他爸,昂著臉來了句,“那你打啊,打啊,又生了個帶把的,打死我你也不用斷子絕孫,還不用煩心。回頭我下去見著我爺我奶,還能替你盡盡孝!”
他就看著他爸那張臉,青不是青,白不是白的,揚起了拳頭舉著就在他眼睛前幾釐米處待了會兒,然後就頹然放下了。
郭聘婷瞧見這幕立刻開始表演,一會兒跟他爸說,“你看,他的腳丫動了,真有勁兒。你摸摸。”一會兒又說,“哎呀,你看他在看你呢,肯定說我跟爸爸長得真像。”
姜晏維就站在樓梯上定定地看著這一幕,順便居高臨下看了看那猴子的模樣。真沒什麼好看的,一點都不白胖。他爸一開始氣的不肯看,薑宴超那個馬屁精哦哦了兩聲,他爸臉色就變了,真的去握他的腳,發出哈哈大笑,說,“像我,像我!乖兒子,咱聽話啊。”
姜晏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的房間,他關了門,也沒開燈,更不想做作業。他將書包一扔,頹然地坐在了沙發前的地毯上,抱著自己的膝蓋,看著那扇大門。
他的房間在二樓,離著樓下的客廳不算遠也不算近。往日裡他是壓根聽不到底下的聲音的,這天,大概是心裡作用,他總覺得隱隱約約地聽著他爸在笑,那種特別高興的,發自肺腑的哈哈大笑。
為什麼笑得那麼高興呢?不就是生了個猴子嗎?又不是第一次生!
明明……明明他也長得很像爸爸呀。為什麼只顧著小兒子,卻不問問他呐。
可惜,他爸是聽不見的。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周邊漸漸暗了下來,姜晏維頭一點一點的,等累了,就睡著了。
他現在是高三,雖然他爸說他考倒數第一,但其實他是故意的,平時還是很刻苦的。尤其是這一個月,郭聘婷住院不在,他睡覺的時候一般都夜裡一點。只是他性子倔,他爸不是說他不好好學習嗎?他就不讓他們知道,專門買了兩層厚遮光簾掛上了,外面看黑洞洞的,誰知道他亮著燈。
然後,姜晏維就被一陣敲門聲驚醒了。
房門被砰砰砰的敲響,姜晏維跟個兔子似的立刻蹦了起來,隨後腿一麻,就踉蹌了一下,直接一頭撞在了床頭凳上,發出砰的一聲。
“晏維?晏維!磕著了,沒事吧!”林姨八成聽見聲音,在外面問。
還以為是他爸呢,結果卻是林姨。他使勁兒揉了揉腦袋,結果用力氣太大了,發出了嘶的一聲,那股子火,那股子被輕視的不甘,讓他胸中跟燒著小炭爐子似的,罵了一聲“靠!”
外面的林姨聽他半天都沒音,又敲了兩聲,“晏維,別鬧了,飯做好了,一家人都在下麵等著呢。”
姜晏維在屋子裡使勁喘了兩口氣平息,一邊告知自己,“沒人要你,自己要堅強!要堅強!要堅強!”想著想著,他就又委屈起來,眼圈都紅了,難過地沖著外面喊,“我不吃!”
林姨知道他的性子,最是彆扭,也沒多勸,很快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漸漸遠去。姜晏維這才跑到洗手間開了燈,洗了把臉,仔細看看眼圈不紅了。
他在樓上又轉了會兒,這時候都七點多了,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消耗了一天,他餓的前心貼後背。可現在親媽不在親爹也不在,沒人管他。他挨了一會兒,又轉頭想憑什麼你們吃香喝辣的,我挨餓啊,扭頭就下了樓。
樓下一派溫馨,倒是沒吃飯。郭聘婷正逗著猴子玩,他爸在看新聞。瞧見他下來了,他爸看他一眼,都沒說話,直接起身去了餐桌。姜晏維也不說話,跟著過去了,坐在了他原先的位置上。
菜已經上來了,瞧著他爸動了第一筷子,姜晏維就無聲無息地在那兒吃飯,也不吭聲,就跟不認識似的。薑大偉沖著他的頭皮看了兩眼,無奈的歎口氣,然後夾了塊魚放在了姜晏維的碗裡,“別老吃米飯,吃點菜。”
姜晏維看看他爸,又瞧瞧碗裡的魚——他最愛吃的,到底是個孩子,剛剛那股難受勁兒就少了許多。只是還沒說話,郭聘婷就抱著孩子湊了過來,笑眯眯地跟薑大偉說,“大明,正好趁著晏維在,把房間的事兒說說吧。問問他喜歡什麼樣的?現在孩子要求高,到時候別裝出來不喜歡。”
姜晏維就有點納悶,自己房間住的好好的,為什麼要裝修?
就聽薑大偉說,“晏維,你弟弟身體不好,原本給他準備的嬰兒房不如你房間透亮陽光好,離得我們也不近,我們商量了一下,你做哥哥的,讓一下吧。其他家裡的房間,你喜歡哪個,包括我書房,你挑就是了,我讓人按你的要求裝修,好不好?”
姜晏維腦袋轟的一下,他爸後面幾句話都沒聽見。
他那房間是好,原先是他家的主臥,他爸媽睡的,特別大,裡面直接可以隔出一室一廳一書房一衛來,他都十多歲了,耍賴皮的時候,就賴在裡面睡覺都可以。他爸離婚結婚,郭聘婷搬進了,也看上了這屋子,只是不想住他媽住過的房子要裝修,但姜晏維死都不讓動這間,這裡實在是太多回憶了,只能作罷。他爸就裝了其他的房間,這間就歸他了。
如今,他爸竟然讓他讓出來?他媽都已經離婚了,躲著他們了,連個房間現在都要讓出來?
那邊薑大偉瞧他不吭聲還勸,“我知道你喜歡那房間,你弟弟不是特殊情況嗎?實在不行,用完了再還你好不好?你不是說要暑假出國玩嗎?爸爸給你升一級,去南極好不好?”
姜晏維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冷冷地瞥了他爸一眼,又看了看一眼還哭著的老二,吐出一句,“去南極,你是想把我送到南極回不來吧。想讓我給這猴子讓地方,等我死了吧。”
郭聘婷:“你……”
薑大偉臉色也不好看,但還是試圖跟他講道理,“這是權宜之計,不就一個房間……”
姜晏維直接一踢凳子,沖他來了句,“你懂個屁!”騰騰地上樓去了。郭聘婷指著他氣得說不出話來,掐著薑大偉說,“猴子,猴子,他叫宴超猴子,你聽見了沒有?他哪裡是個當哥哥的樣兒!”
薑大偉也是頭疼的不得了,這會兒也煩了,沖著郭聘婷吼,“行啦,你安靜會兒吧。”
樓上,姜晏維把門一關,靠在上面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打給周曉文,沖著裡面吼,“我爸就是個傻逼!”

我家,我家!

  雖然大兒子不省心,可第二天一大早,薑大偉瞧見餐桌上沒人,還是問了一句,“晏維呢?還沒起床?”
  林姨端著稀飯出來,“已經上學走了,得有半個多小時了。”
  薑大偉只覺得腦袋疼,他四十多年人生,就走錯了一回路,結果一扭頭,老婆不是老婆,兒子不是兒子了。老婆先不說,已經離了現在想什麼都晚了,兒子呢。原先這小子雖然成績一般,調皮搗蛋,但還是正常範疇,如今,他一年的鬥爭經驗告訴他,今天這小子肯定要搞事情。
  關鍵是,這兩天還有薑宴超的滿月宴,萬一這小子不著調,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鬧起來,那才叫好看呢。
  他也顧不得吃飯了,直接套了外套就開車去學校,姜晏維脾氣拗得很,打電話安撫是完全沒用的,依著他的經驗,昨天那兩嗓子,今天他得豁出老臉去了。
  可就是薑大偉也沒想到,今天姜晏維玩真的了,他在校門口等了半小時,這小子就讓周曉文過來傳了一句話,“他上課忙。” 周曉文說的時候其實都保留了,姜晏維這會兒氣壞了,原話是,“他道歉?晚了!小爺我上課呢,問他知道輕重緩急嗎?!叫出來考不好算誰的?”
  周曉文邊說邊看他臉色,薑大偉只覺得心累,但好歹還知道讓周曉文盯著點姜晏維,別讓他鬧脾氣。這小子從小調皮搗蛋,睚眥必報的,他媽都說他不好惹,別又心情不好鬧出亂子來。
  然後薑大偉就說了最重要的一點,讓周曉文一定帶到,“就跟他說,讓他放心,那間房我不會動的,昨天是我想岔了,剛想著怎麼方便怎麼來,沒考慮他的感受。我跟他保證,以後不會有這事兒了,讓他別氣了。”
  周曉文著心裡就有點沉甸甸的,你說薑大偉不喜歡姜晏維了吧,那人家天天挺關心的,你說他喜歡吧,可怎麼就不在點子上呢。
  不過終究是沒勸,這種事,就跟他爸習慣性出軌一樣,勸不了的。他溜達溜達,就去了學校後操場。老遠就看見姜晏維那傢伙正坐在學校圍牆上抽煙,八成因為不會,嗆得那叫一個驚心動魄,跟要把肺咳出來似的。周曉文就罵了句,“要死啊。”連忙走了幾步,到了牆根下,沖著姜晏維低聲怒吼,“下來!你不怕老朱看見了。”
  老朱是他們教導主任,長得跟電視裡天天在星光大道上點評人的老梁挺像,但是人家老梁是誇人誇出了花,老朱是罵人罵出了高度。但凡一中的學生,沒一個願意落在他手裡的,見著他比狗跑的都快。
  可老朱也有自己的辦法,他特喜歡站在他們學校最高的實驗樓的房頂,拿著望遠鏡往下望。那地方視野多好啊,犄角旮旯說悄悄話的,操場上以跑步為名偷偷牽手的,甚至走廊裡調戲學妹的,沒一個能逃過他的法眼。
  下場嗎?周曉文想想就有點發抖。然後沖著姜晏維更情深意重了,“嘿,宴宴,就算要死也要死在戰鬥中,別老朱逮著了,那可是親者痛仇者快!”
  上面的姜晏維八成被他絮叨的煩了,沖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晃晃腿,身手利索地跳了下來,順手將那包軟中華扔給了周曉文,“從老王那裡摸來的,就半包。靠,真難抽。”
  一聽這個,周曉文順手揣兜裡了,順便將姜晏維剩的那半根接過來抽。姜晏維把校服上衣往地上一鋪,兩條長腿一伸,坐那兒靠牆發呆。周曉文就上去跟他擠了擠,問姜晏維,“哎,你爸挺後悔的樣兒,要不你服個軟,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憑什麼?”姜晏維發狠地來了一句,“小爺我就是個屎殼郎,也是滾著走的,他憑什麼讓我改直立行走啊!”
  “瞧你這個比喻,就不能高大上一點。”潔癖周曉文嫌棄地皺皺眉,“那你要怎麼辦?還真不搭理他了。”周曉文就把薑大偉的話一說,順便描述了一下這親爹的可憐模樣。
  姜晏維就不吭聲了。
  周曉文還不知道他?從小在他爸脖子上長起來的,原先沒出軌的時候,動不動就是我爸我爸的,父子倆關係好著呢。再說,依著他冷靜地目光看,薑大偉出軌是不對,不過對兒子是沒話說,這半年多姜晏維這麼鬧騰,跟郭聘婷過不去,薑大偉也沒怎麼著姜晏維,一瞧就是向著他呢。
  別說姜晏維為他媽報仇的事兒,大人們都處理不好,憑什麼讓孩子摻和進去啊。再說,姜晏維的媽如今已經在北京了,短時間不會回來,姜晏維總不能兩不靠吧。
  他又勸了句,“差不多行了,這種事就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都道歉了,薑宴超都生出來了,你能把他塞回去?!”
  姜晏維內心就有點小鬆動,嗯了一聲,沒再放狠話。
  薑大偉離了學校,也沒回公司,而是直接開車去了秦城一號院。
  這就要說說秦城這個城市,其地處三省交界,交通便利,經濟發達,尤其是市中心還有一片碩大的天然湖泊秦城湖,沒霧霾,景色美,絕對的宜居城市。
  自然,秦城湖旁邊的地段也就成了秦城的黃金地段。從本世紀初房地產開始興旺,地產商們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費了多少力氣都想拿下周邊的地塊,這可不僅是賺錢的問題,還是實力和地位的象徵。
  可秦城的幾屆管理者仿佛達成了統一共識,對這邊一直嚴禁開發,所以地產商們都鎩羽而歸,直到霍麒的出現。
  這傢伙一出手,便拿下了秦城湖邊最好的一塊地,便是如今已經開始建造的秦城一號院。只可惜,霍麒為人低調,既不混圈子,也不結交朋友,常年忙於工作,雖然已經成了秦城商業圈裡的傳奇人物,但人們對他知之甚少。很多人只能憑藉他拿地的容易來推測,這人八成背景深厚,上面有人。
  不過沒人想到的是,薑大偉跟霍麒不但認識,還關係匪淺。
  秦城一號院現在還是一片工地,車開過去就是轟隆隆的,吵得人耳朵發蒙。薑大偉在一片塵土飛揚中,將車停在了臨時搭建的板房前,然後跳下車沖著助理彭越問,“你們老闆呢?”
  彭越朝著遠處一指,“那不,剛剛去工地看了看,回來了!”
  薑大偉扭頭眯著眼睛往遠處看了看,沒費多大力氣,就在一群人中,瞧見了霍麒。倒不是他眼神好,實在是這傢伙長得太出色了。不是如今流行的挑眉細眼紅唇的那種,而是特別符合中國古典審美,白皙俊秀,英俊挺拔,從裡到外,從頭到腳,即便穿著工裝帶著頭盔,也透著一股子雅致。
  他是個大老粗,不懂那些詩詞歌賦,可卻想起來當年郭如柏評價霍麒他媽的一句話——不是“色如春花”,而是“清風明月”,大概其就是這意思了。
  霍麒也看見了他,很快跟在身後的那群人就散了,他一個人走了過來,先叫了聲姜哥,又說,“外面亂,進屋聊吧。”
  彭越早就泡上了茶,霍麒不是個急性子,可事關生父,終究是按耐不住,一進屋就問道,“我爸……他同意了嗎?”
  薑大偉直接開門見山說,“郭叔那邊我已經約了,他原本不同意,可明月說想過來玩,就應了。滿月酒那天,我下午四點派人把他接過來,你想是之前見一面,還是酒會的時候找機會?”
  姜大偉清楚看見,一向冷靜持重的霍麒,他的手居然有些抖。他幾乎是掩飾的,喝了一口水,這才說,“酒會中間吧。”太早了,說不定郭如柏就走掉了。這句話兩人都明白,但誰也沒說出口。
  薑大偉十幾歲認識郭如柏,那時候霍麒才三四歲大小,天天就知道猴在郭如柏身上玩耍,誰能想到造化弄人,如今親父子見一面都如此困難呢!再想想姜晏維,心也就更軟了,父母離婚,傷害的總是孩子。
  他點點頭,站了起來,“那好,這事兒就說定了,到時候我安排。”
  下午五點半,姜晏維就放了學。因著薑大偉專門來了一趟給他道歉,所以姜晏維的心情不算壞,準備去周曉文家做會兒作業,然後他就回去吃晚飯。
  早了也沒用,他爸又不回來,他一個人跟郭聘婷在家裡大眼瞪小眼,他怕憋不住打起來,這事兒他不是沒幹過。
  車子很快開進社區,正路過他家,姜晏維壓根不準備下,結果還是周曉文來了句,“你家裝修嗎?怎麼這麼多工人?”
  姜晏維就往他家看了一眼,當即沖著司機喊了一句,“停停停,快停!”
  司機也唬了一跳,立刻刹車,姜晏維沒等車停穩就竄下去了,周曉文一頭霧水,跟在他後面下車還問,“怎麼了?你跑這麼快幹什麼?”
  就聽姜晏維在裡面怒吼一聲,“我草你媽,郭聘婷,誰讓你動我房間的!”
  周曉文一聽這事兒就知道壞了。他一邊將手機扔給司機吩咐他,“打姜叔電話,就說他家要死人了。”一邊連忙跟進去,順便在花園裡摸了把鏟子——裡面郭聘婷家裡兩個人呢,打起來他們可真不沾光。
  結果一進去,他也嚇了一跳。大概是要換房間,郭聘婷直接讓人把姜晏維的東西搬到了樓下,他那屋子又大,裡面既有姜晏維的東西,也有他媽留下來的,林林總總一堆,將整個客廳都堆滿了,看起來亂七八糟。
  姜晏維就站在這堆東西中間,沖著郭聘婷在叫喊,間歇伴隨著的,還有薑宴超跟蚊子似的的哭聲。
  郭聘婷瞧著兒子被嚇著了,自然不願意,更何況姜晏維說話實在是太難聽,不由皺了眉頭說,“姜晏維,你怎麼說話的。你怎麼還罵上人了?我媽怎麼了?我媽她是你姥姥,你有沒有點家教!”
  姜晏維要是能認了這姥姥,他就不鬧騰了,他直接指著旁邊那個老太太就開口回擊,“你姥姥!我姥姥姓趙,我姥爺姓于,她算是哪根蔥!再說,她生了個女兒當小三,上了大學就知道勾搭別人老公,誰沒家教誰知道!”
  這一說還了得,一旁哄孩子的郭母就不願意了,指著姜晏維就開口罵,“你個小兔崽子,你說誰呢!”
  姜晏維能饒了她?直接沖她說,“誰不要臉我說誰!就你也好意思站在這兒,人家進來可想不到你是丈母娘,還以為你帶著老公伺候女兒坐月子呢!你以為你有臉呢,天天人模狗樣的在社區裡帶著閨女溜圈,我告訴你,不但全社區,全秦城的商業圈都知道你閨女的破事兒,還美呢,呸!祖傳的不要臉!”
  姜晏維原先跟郭聘婷充其量只能算文明鬥爭,哪裡開過嘴炮,郭聘婷還成,老太太直接一個白眼,氣蒙過去了。
  郭聘婷也嚇了一跳,連忙抱著他媽,喊著林姨扶著坐在沙發上,對姜晏維就更不客氣了——她原本也忍了不少日子了,這會兒孩子都生了,自然也要找回來。瞧著他媽喘上氣來了,她直接沖著工人說,“愣著幹什麼?看熱鬧,還要不要錢,還不趕快砸!”
  姜晏維哪裡想到郭聘婷敢這麼做,當即就沖她吼,“你敢!信不信小爺我弄死你!”
  郭聘婷倒是氣笑了,“我為什麼不敢!砸!現在就砸,雙倍給錢。我今天就告訴你姜晏維,我是這家的女主人,這房子我願意住哪兒就住哪兒,你只有聽的份兒,沒有管的份兒!而且,徵用這房間,你爸是答應的,砸!”
  她話音一落,就聽見砰砰的聲音在樓上響起。姜晏維一聽就急了,想往上沖,上面都是工人,這時候萬一挨上一下就要命,周曉文死死地抱住了他,不准他上去。上面聲音越來越大,姜晏維掙扎的就越厲害,他嗓子都劈了,周曉文就只能聽見幾句話,“我家,我家!”
  他心裡也難過,大概,在姜晏維心裡,只有那間房,才算是他的家吧。
  隨著劈裡啪啦的聲音越來越多,姜晏維的身體也慢慢鬆懈下來,他上去也晚了,什麼都留不住了。周曉文跟著也難過,忍不住勸他,“晏維,別哭了,收拾收拾東西去我家吧。”
  卻沒想到就這一鬆手,姜晏維一個猛子站起來,就將他甩一邊去了。這小子就跟猴子似的,直接沖著郭聘婷去了,路過沙發的時候,順手抓了把癢癢撓,沖著那女人就抽過去,這會兒他連嘴炮也不放了,一門心思揍人。
  他一個大小夥子,郭聘婷剛剛生產完,哪裡跑得過他,沒幾步就被追上了,姜晏維下手又狠又重,當即就叫喚起來。林姨他們不摻和,早就不知道哪裡去了,郭母哪裡還顧得上自己難受,連忙撲過去救女兒。
  於是,薑大偉進屋瞧見的一幕就是,家裡亂七八糟,薑宴超扯了嗓子在哭,姜晏維壓在郭聘婷,周曉文和他岳母都在拽他,一個喊,“殺人了殺人了!”一個勸,“鬆手,你為他值當的嗎?”
  姜大偉簡直心臟病要犯了,直接吼了一聲,“住手!”仿佛就這一刹那,眼前這四人一下子停了動作,周曉文一臉的後怕栽倒在地上,露出了遮住的郭聘婷和姜晏維。姜晏維正騎在她身上抽她呢。
  這一喊,姜晏維的手也松了勁兒,郭聘婷幾乎立刻推開他哭著奔向了薑大偉,也就這個刹那,即聽見周曉文吼了一聲,“你幹什麼!”就瞧見郭母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到了旁邊擺的花瓶,直接沖著姜晏維的腦袋砸了過去。
  砰地一聲!
  周曉文喊了一聲,薑大偉直接眼睛都直了,一把推開了郭聘婷向前沖。
  姜晏維在他們面前晃了晃,竟然還站得住。兩道血從額頭上慢慢流了下來,讓他眼前的世界都變成了血紅色,他誰也不看,就盯著薑大偉,慢慢地吐出幾個字,“薑大偉,你有種!”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到這裡,以後照舊每天早上十一點更,╭(╯3╰)╮

五十大板

  3
  姜晏維血呼啦的一共沖著他爸惡狠狠地說了六個字,然後人一晃,就砸在了甘當軟墊的周曉文身上,昏迷不醒了。
  姜家當時就亂了套。
  姜大偉直接把郭聘婷掀一邊,沖到前面抱著姜晏維就往車庫。周曉文緊跟其後,不過他這小子蔫壞,眼見著上不了薑大偉的車了,直接當著郭聘婷母女倆開始打電話報警,“對,有人謀殺。後媽生了小兒子看不上繼子,後媽的親媽直接用花瓶砸的,人已經昏迷去醫院了。我是路見不平的目擊證人。”
  他爸雖然愛出軌,可卻是周立濤,在秦城,就算是薑大偉也不能怎麼著他,何況郭聘婷母女。打完電話,他也不管後面恨不得用目光殺人的母女倆,大搖大擺地出門上了他家車,指揮著去醫院了——小城市,不像是大城市那麼用地緊張,別墅都蓋在郊區,他們這別墅就在除了秦城湖最好的地方,周邊兩公里就是秦城最好的醫院中心醫院,不用想就是去了那裡了。
  屋子裡一空,郭聘婷就開始後怕了。她今年不過二十一歲,如果沒有勾搭上□□,她才是一個大三的學生。她的父母不過是普通的小生意人,這輩子用盡了全部力氣,存款也沒上過三十萬。而她的親戚,也都是差不多的層次。
  她前面幾個月也都是小打小鬧,拌拌嘴使點小手段之類的,這麼鬧騰是第一次。一是因為姜晏維昨天說她兒子是猴子,那熊樣她氣不過。二是她生了個兒子,外加換房子的事兒不是薑大偉同意的嗎?她覺得有底氣。
  可殺人犯這幾個字,終究是足夠讓她變顏色了。
  郭聘婷扶著他媽坐起來,有點埋怨地說,“媽你過了,怎麼想起來砸瓶子。你要不砸,就是他沒理。姜晏維再怎麼也是大偉的兒子,他這下肯定沒完。”
  “呸!再心疼也不能追著媽打。我打他兒子他心疼,他打我閨女我不心疼啊。你放心,這事兒媽擔著,這小兔崽子,媽替你收拾。”郭母卻比她有主意,問她,“你身上怎麼樣了?”
  母女兩個其實現在的狀況也不好,姜晏維對郭聘婷是新仇舊恨都累加一塊了,下手一點情面都沒留,身上隱隱疼不說,臉上也是一道道的。郭母則是年紀大了,原本就有心臟病,被氣得不輕,要不是姜晏維壓著他閨女不放,她也不能支撐著站起來打人。
  郭聘婷扭了扭脖子,動了動胳膊腿,“不行,這臭小子下手忒狠,肯定都腫了。”
  郭母直接一扯郭聘婷,“走,咱也去醫院住個院。”
  姜晏維一覺醒來,就已經在醫院裡了。
  天色大亮,顯然已經過去了一整夜的時間。他感覺自己腦袋包的跟個球似的,又沉又重,仿佛頂著二斤鐵餅,動動脖子都得費半天力氣,疼倒是不疼,有點蒙,也不知道是不是麻藥時間沒過去。
  單間,屋子裡沒人。
  他也沒著急喊人,他都能想著,他爸肯定就在周邊呢。薑大偉再差勁,守著他這事兒不能變,他就是不想見他。
  姜晏維從小生活優渥,這並不是僅僅指有錢,還有生活氛圍。雖然他身邊的小夥伴們,父母不是出軌就是離婚,可他爸媽一直都挺好,兩個人有說有笑,帶著他四處玩,也男女聯合對他進行雙打。他都沒想過,有一天,家裡換了人是什麼樣。
  在之前那幾個月,他就是憋著氣呢,跟薑大偉置氣,跟郭聘婷鬧騰,說是為了他媽,其實也是他自己氣不順,但說到底,都是孩子情緒。
  可昨天那一花瓶砸下來,他就知道不一樣了。他就算氣急了也沒去掐郭聘婷的脖子,都是皮外傷,就是出出氣。可郭母卻用花瓶砸了他的腦袋,他有點後怕,他覺得郭母想弄死他。
  這個想法一出來,他就忍不住地打了個寒戰。他覺得這事兒有點大,他不能跟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
  然後他就想起了被砸的房間,自己不由嗤笑一聲,生活個屁,他的屋子都沒了,他媽在那個家裡生存過的最後一點痕跡,都被清除了。他在那個房間裡打過遊戲,寫過作業,幫他媽配過衣服,還挨過打。可一切都沒了,他連自己的房間都沒守住!
  真操蛋,真委屈……也真無能!
  他眼睛有點濕潤,不由自主地,拿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這時候門開了。鬍子拉碴的薑大偉一臉疲倦地走了進來,一進門就瞧見了他的動作,薑大偉跟他打招呼,“醒了啊,頭還疼嗎?”
  姜晏維沒吭聲,手也沒放下來。
  薑大偉歎口氣,他是真嚇壞了,一路上連闖了三個紅燈,直接開進了醫院,一點點盯著交錢都不敢去,生怕他大兒子有事,直到醫生跟他說沒大礙,他才松了口氣,腿都站僵了。
  他將手裡的飯盒放在了桌子上,好聲好氣地跟他說話,“還氣著呢,吃飯吧,昨天就沒吃,這都中午了,不餓啊。”
  姜晏維沒吭聲,手還沒放下來。
  薑大偉將炒菜雞湯還有姜晏維愛吃的魚一樣一樣擺出來,“爸知道你受委屈了,這事兒是我的錯,是我沒將資訊傳遞到。前天我是答應了郭聘婷讓你換換房間,昨天早上我去完學校後有點事,忘了跟她說了,結果她不知道,就動手了。”
  “爸爸鄭重給你道個歉好不好?”薑大偉聲音裡帶著疲倦,“願打願罰,兒子說了算行不行?”
  這是他爸媽沒離婚的時候,經常用的一招,他家沒那麼多父父子子的規矩,誰對了誰有理,兒子錯了要道歉,親爹錯了也要認罰,所以才養成了他這性子。
  可原先有用那是因為是他媽,他爸幫著認了也就算了,郭聘婷算個什麼玩意?憑什麼她辦錯事就讓薑大偉道歉?還有郭聘婷那個媽!
  一想到這個,姜晏維也不遮著眼了,一個鯉魚打挺就坐起來了,頂著那二斤鐵餅沖著薑大偉瞪眼,“你替她遮掩個屁,就算讓換房間了,就能不經我同意砸了,他媽的拆遷還得談條件呢,強拆還是犯法的呢!郭聘婷幹的什麼事?她直接讓工人給我砸了!還有她那個媽,瞧見沒,”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她開我瓢!她閨女就生了個猴子她就想弄死我!你道歉?你憑什麼替她道歉啊!讓她來,讓她媽來,小爺我也給她開個瓢,我就原諒她了!”
  他梗著脖子在那兒喊,青筋都露出來了,顯然是氣壞了。
  他一口一個你你你的,薑大偉手直癢癢,可瞧他腦袋又心疼,就忍著氣耐心給他解釋,“砸屋子這事兒她不對,我讓她給你道歉。可得等等,她倆都來不了,郭聘婷她媽心臟病犯了,挺厲害的,住院呢,郭聘婷在那兒守著呢。”
  姜晏維愣了愣,他沒動老太太啊。
  薑大偉接著說,“這事兒她有錯,我說她。可晏維,你就算不把她當後媽,她也是長輩,你抽她太不像樣子了。雙方都有責任,就算到員警面前,也是各打五十大板,誰也占不了便宜,現在老太太也病了,你也受傷了,休戰行不行?當然,爸爸保證,老太太以後不會出現在咱家裡。”
  薑大偉也難,姜晏維沒事後他也氣得上,就準備算帳去。結果沒想到,郭聘婷她們也跑醫院來了。癢癢撓抽人挺顯眼的,郭聘婷臉上好幾道紅腫,挺觸目驚心的。薑大偉想訓她幾句,她也沒時間聽,跟著護士往急救室跑,路過的時候,郭聘婷說了句,“姜晏維挨打你急了,我挨打我媽不急嗎?”就先陪著她媽住院了。
  郭聘婷的確有錯,可也挨打了,老太太呢!雖然老太太歲數跟他差不多,可差著一個輩分呢。如今又病了,郭聘婷說的也有道理,他難不成跑到病房裡去吵架去?把人趕走就行了,畢竟日子還要過。
  姜晏維倒是沒那麼好糊弄,追問了一句,“休戰是什麼意思?是等我好了再戰,還是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薑大偉就想把這事兒平了,“兒子,這事兒過了行嗎?你的房間爸爸找人給你恢復了,東西都給你放回去,保證沒人再敢動。好不好?”
  “好個頭!”要說剛剛姜晏維算是反嘴,這回就是氣蒙了叫囂了,他直接站起來了,沖著薑大偉說,“他們挑事兒,砸我東西,打破我腦袋,憑什麼這事兒就了了。對,我是打郭聘婷了,可我倆誰傷得重?別跟說我老太太住院,我用腦袋保證她是裝的!你還是我爸嗎?你兒子要被人打死了,你為什麼不向著我?他們是要謀殺!你為什麼要護著他們?薑大偉,你的腦袋裡就那胸前四兩肉嗎?還是你生了二兒子我的死活你就不管了!是不是我哪天死在你後媳婦手裡你才高興!”
  “你要怎麼辦?把郭聘婷和老太太拉過來,給你倆花瓶,你一人砸一個?你幹?”這破孩子是哪裡疼往哪裡紮,他怎麼會不管他呢!他呼呼喘著氣,“對,是我的錯,我出軌了,娶了小三,你不高興。可現在都結婚了,你弟弟都生了,你讓我再離嗎?兒子,你也心疼心疼爸爸好不好?爸爸知道你委屈了,爸爸以後補償你好不好?”
  他倆都不容易,可在這一刻,誰也沒理解誰。
  在薑大偉心裡,兩邊都有錯,他著重處理郭聘婷,可姜晏維也得理解他,想想自己的錯。可他想不到,姜晏維不想聽他分析誰錯的多錯的少,不想讓他論斤稱兩的處置這件事,他知道有道理可不想聽,他想聽的是,爸爸站在你這邊,你對我兒子不好無論什麼原因都不行。
  在姜晏維的心裡,這不就是息事寧人的意思嗎?這不就是告訴他,以後在他們家裡,也是這種息事寧人的態度嗎?縱然他屋子被砸了,縱然他受了委屈,為了他爸為了他弟弟,他就得忍著嗎?
  姜晏維沒吭聲,他就冷冷地看著他爸。
  薑大偉被他看得心裡難受,又心疼這孩子氣成這樣,就上前伸手想替他順順氣,他腦袋還開著口子呢,萬一氣血上湧怎麼辦?
  沒想到姜晏維特嫌惡地往後一躲,沒讓他碰。
  手中空落落的感覺,讓薑大偉就跟樓梯踩空了一樣,整個人噗噗地往下掉。
  他仿佛要拽住什麼似的說,“爸愛你,晏維,爸爸是愛你的。”
  姜晏維不吭低下了頭,過了一會兒才紅著眼眶,忍著呼吸說,“爸,那間屋子不用恢復了,都砸了恢復了也不是那個了,我不要了。給薑宴超吧,反正我也不喜歡了。我頭疼,再睡一會兒,你回去歇著吧,熬了一夜也挺累的。”
  他突如其來轉變畫風,薑大偉也挺不習慣的,“沒事沒事,爸爸再陪你一會兒。房間你不喜歡那樣的,還有別的樣的,爸爸都給你弄好。”姜晏維沒同意也沒阻攔,扯了被子蒙著腦袋躺下了。
  沒人看見的是,一進被窩那個黑暗的環境,他的眼淚就掉下來了,昨天他原先那個家最後一點存在消失了,而今天,他的家徹底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傷心失望,就不會對小攻起歪念了~~~不要說我虐了,以後會甜噠。


兩個家庭

  薑大偉畢竟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待了一上午實在熬不住就回去了,臨走的時候姜晏維都沒從被窩裡出來。薑大偉還專門到他腦袋跟前,隔著被子跟他說了幾句話,大體是爸爸先回去,歇一會兒過來給你送中午飯。
  姜晏維沒吭聲,裝睡。
  過了會兒,薑大偉沒來,周曉文先到了。
  一中下課時間十二點,下午兩點上學,這傢伙肯定是逃了最後一節課。
  周曉文進門就先把姜晏維從被窩裡拖出來,對著他那跟頂著兩斤鐵餅似的腦袋研究了半天,還伸手摸了摸,然後來了句,“跟僵屍似的,沒傻吧。”
  姜晏維心情不好,沖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周曉文就知道肯定沒事,一屁股坐在病床上,跟他嘮嗑,“昨天你可嚇死我了,我尋思你要弄死郭聘婷呢。”
  姜晏維靠在床上,“我還不如弄死她呢。”他現在看郭聘婷就跟仇人一樣,碰見她還得揍一頓。順便質問周曉文,“小爺我打架,你不會全程幹看著吧。”
  周曉文其實這事兒也挺氣的,所以中午蹺課就出來了,“屁!”他一句話否認,“你爸當時就抱著你沖出去了,我跟不上就在後面當著那母女倆報了警,說是後媽殺繼子,她倆臉都嚇白了。我尋思等你醒了就看不見她倆了。”
  姜晏維眼皮撩了撩,周曉文接著說,“誰知道員警來了,問了問你爸情況,知道是後妻和兒子打架,兩邊均有傷沒亡,就說是家庭糾紛,讓自己調解。靠,早知道我先給張芳芳說一聲。”張芳芳是他們同學,她爸是警局的一把手。
  姜晏維就哦了一聲,有著薑大偉的那番話,這事兒也就不那麼氣了。郭聘婷還是王聘婷都不是問題,問題是他爸,他爸想家庭和諧,就算他腦袋砸出窟窿來,也是家庭糾紛內部解決,跟員警關係不大。
  他躺著的這會兒也想了會兒,他……還是有點怪他爸吧。怪他出軌離婚辦錯事情,還怪他已經不夠百分百的愛他了,他的愛分給了小三,也分給了那個剛出生的猴子,就剩下一點點給他了。
  周曉文瞧他不說話,擔心他想不開,“那你準備怎麼辦啊。你倆弄得這麼不好,你爸天天上班不在家,要不你先避著點。”
  姜晏維想說那是小爺的家憑什麼我避著,可話沒出口就知道這他媽的就是句嘴硬而已。那是人家家了,郭聘婷是女主人,跟他沒關係了。他說,“不回去,找地住。”
  周曉文靠了一聲,然後說,“我家吧,反正也沒人。要不你姥姥家?”
  “不了,我爸要面子,住你家他不會願意的。”至於姥姥家,姜晏維也否定了,“老兩口跟著舅舅住呢,我去了人家煩,在學校旁找套房子住吧。”
  周曉文氣的不得了,“這什麼事啊。他媽的我要是結婚,我一定不出軌,除了他們的媽我誰也不愛。我就要對我孩子好,天天陪著他們,陪他們玩,給他們買玩具,替他們給卷子簽字,我……他們要什麼我都滿足。”
  周曉文絮絮叨叨,姜晏維腦袋卻放空了。他覺得結婚生孩子這事兒挺操蛋的,不是質疑周曉文,而是現實就如此。說出的話就如放出的屁,臭味散了就沒用了。他爸一年前還是圈裡模範丈夫呢,不出軌,陪他玩,什麼要求都滿足,可現在不也這樣嗎?
  狗屁的家庭糾紛,腦袋上開瓢是家庭糾紛,是不是下回只要弄不死他,就是家庭糾紛了!
  他心裡拱著股火,不是過去一點就爆的那種,而是在慢慢蒸騰,他覺得自己總有一天要原地炸裂。
  操他媽的出軌和小三。
  等著下午,姜晏維就提出要去學校旁邊住的事兒,他以為他爸怎麼也要勸一勸呢。誰知道他爸就想了那麼半分鐘,就說,“也行,爸爸在旁邊給你買一套精裝房,派個保姆兼司機,爸爸每週過去陪你幾天。”
  他說話,姜晏維就那麼冷冷地看著他。
  姜大偉一張胖胖的臉上滿是討好的笑容,他實在是沒辦法了。打架這一天,郭聘婷沒空管家裡,姜宴超直接肺炎了,又開始住院。孩子小,必須媽媽全心陪伴,姜晏維住家裡,兩邊肯定都不消停。
  他原本還想著怎麼跟姜晏維說,他開不了這個口。孩子的房間被砸了,如今又要讓他出去住,別說姜晏維,就是他也受不住。可人總有個抉擇,姜晏維和薑宴超比,畢竟身體健康歲數也大了,一個是情緒問題,一個是性命問題,他總要顧及弱的。
  他像早上一樣,重複,“晏維,爸爸愛你。”
  如果早上姜晏維是心如死灰,如今則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覺得事兒不是這麼幹的,不應該是提出來他爸否決嗎?或者是就算我要走你起碼要留留我,你起碼要說句不捨得,為什麼這麼果斷,是不是早就想弄我走了。
  剛剛跟周曉文聊天時的雲淡風輕(即便是表面上的)徹底不見了,他覺得自己又要噴發了,憑什麼啊?!
  姜大偉有心陪他,可惜老二也在醫院裡,他總要去看看。待了會兒就站起來了,去拍姜晏維的肩膀讓他好好吃飯,順便跟他說,“新房間三樓帶露臺的好不好?”搬出去又不是不回來,週末也要住的。
  姜晏維動也不動,“隨便。”
  大概是摸著了,薑大偉比上午感覺還好些,“好,那爸爸按著你的想法來。對了,過幾天你弟弟滿月酒會,你有同學要請客玩嗎?爸爸給你準備好?”
  他家往常辦這種活動,都會給他留個小廳讓他請同學過來,這次也是一樣。
  姜晏維憋著股氣,裝著沒事的說,“好啊,還是原先那幫,十幾個吧。”
  滿月酒會?試試看!
  霍麒忙了一天,終於在晚上九點前吃到了晚飯,工地條件簡陋,也不過一碗炸醬麵配了兩盤小涼菜。
  他倒是不在乎這些,直接解了西服扣子,拿著筷子攪了攪,就大口吃起來。那速度,一碗面不過五分鐘的事兒。
  助理彭越第一次見霍麒這個吃飯速度的時候,也嚇了一跳。他是知道霍麒身份的,跺跺腳就要地動山搖的霍老爺子的孫子。雖然不是仕途走得最好的老大的兒子,而是經商的老三霍環宇的兒子,可也是名符其實的霍家人,含著金湯勺出生的,怎麼吃飯這麼不講究?
  可時間長了,雜七雜八的話聽的多了,他也就明白了。
  這位的身份不那麼瓷實,跟著媽過來的,雖然改了姓和名,看著好像霍家人了,其實完全都不一樣。譬如霍家這一代都是林字輩,霍麒的大哥就叫霍青林,其他人也都是這個命名法,唯獨霍麒不一樣,就跟白天鵝中站了個黑天鵝似的,雖然都是天鵝,可一眼就看出來不同了。
  雖然對於霍麒的媽林潤之來說,她這一生是成功的,即便嫁了人生了孩子,都能中間奮起,再嫁豪門。可對於霍麒來說,起碼以他這個普通人看,這並不是什麼好事,一隻黑天鵝要經受多少的目光洗禮才能在白天鵝群中長大?所以他也就理解了他老闆的創業史。
  如果霍麒真的享受霍家帶來的一切的話,就不會從小開始,就想著法子賺錢,就不會時至如今,明明在北京背靠大山好過活,卻一直外發展,從不回去。
  只是,林潤之沒想通這點,恐怕,依著彭越這七八年對林潤之的瞭解,林潤之八成覺得自己很對得起這個兒子,甚至為之得意。
  所以,他們母子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但偏偏霍麒不是情緒外露的人,每次電話都是讓林潤之戳心戳肺。
  他瞧了瞧手中閃爍的電話,是真不忍心,可他一個助理能有什麼辦法,只能略微拖一拖,眼見著那碗面下去了大半,這才走過去,“老闆,您母親的電話。”
  霍麒頓了一下,這才放下筷子,接過手機,一邊抽了張紙擦擦嘴,一邊叫了聲媽。
  彭越就知道,這頓飯就這麼結束了,他歎口氣看著還剩三分之一的面碗,特別心疼他家老闆,可一點辦法都沒有。
  霍麒接了電話,就聽見他媽在那邊質問,“霍麒,你哥哥是為你好,你為什麼總是不領情呢!你們雖然不是親兄弟,可一起長大,霍青林是獨子,對他而言,你比他的堂兄弟親多了。你這樣不知好歹,再熱乎的心也會涼的。”
  提到霍青林,霍麒拿著手機的手不由自主地握得更緊一些。
  前幾天,霍青林又打了電話來,再次遊說他前往南省發展。作為霍家的孫子,霍青林上半年才調任南省,主政一城。他那人向來雷厲風行,背後又有霍家撐腰,這半年下來,聽說風調雨順,形勢一片大好。尤其是霍青林力主的開發區,已經進駐不少企業,效果相當不錯。
  霍麒乾脆俐落地拒絕了。沒想到霍青林居然又把這事兒跟他媽說了,可真是難為他了,堂堂霍家的大少爺,居然肯跟他媽搭腔。
  霍麒回答他媽,“媽,我不需要靠任何人,不用提這事兒了。”
  林潤之顯然對他的這個說法嗤之以鼻,“對,你是自己創業,可我問你,你創業的錢都是霍家給的吧,你創業的見識都是霍家培養的吧,既然都分不開了,我就不明白,為什麼要分的這麼清楚?你但凡願意,事業可以比現在成功百倍!”
  這話說得霍麒啞口無言,如果從小學開始攢下飯錢最後彙集成本錢做生意算的話,如果從小在霍家長大算的話,他的確不是靠自己,他即便沒有依靠霍家的任何資源,也無法剝離自己從霍家長大的這些歲月。可這並不是他願意的,他寧願在自己的親爸身邊,跟他過著平凡但踏實的日子,而不是生活在那個精緻的牢籠裡。
  可他們並沒有給他選擇的機會。
  他的沉默助長了林潤之的氣勢,或者多年的富貴生活已經讓她不需要考慮別人的想法,她咄咄逼人,“還有,上次給你介紹相親的女孩,你為什麼拒絕了,居然跟人家說什麼最近幾年都要待在秦城,對回京沒有想法。你長在北京,父母都在北京,生意也在北京,你在秦城幹什麼?你是不是去見郭如柏了?”
  郭如柏三個字一提,林潤之仿佛被紮到了痛處,不容他回答,立刻跟著說道,“你去見他了?不准去!霍麒,你要是還當我是你媽,你不能去見他!”
  霍麒並不願意聽林潤之用這種口氣談起他的生父,好在他心性一流,並沒有吐露自己的小動作,“沒有,我沒見過他。”
  “真沒有?”林潤之又強調了一遍。
  霍麒面不改色心不跳,“沒有。媽。”
  林潤之放了心,又嘟囔了一遍,“沒有就好。你哥哥的提議你好好想想,另外,快過年了,今年記得回來,別讓我為難。”
  霍麒哦了一聲,掛了電話。


砸場子

  薑大偉醫院跑了兩天,就到了預定的滿月酒會那一天。
  好在這種事早就提前讓助理準備,否則薑大偉肯定得抓瞎。薑宴超不算太好,按理說這種時候是堅決不能出院的。可滿月怎麼能沒主角?姜大偉的意思是薑宴超就不要露面了,但郭聘婷覺得這樣不好,又去跟醫院商量,結果直接借了一套醫生護士班子,將薑宴超帶回了家。
  姜晏維聽說這事兒,就呵呵一笑,神經病啊。
  他還沒出院,薑大偉早上就來問他,要不要先回家,明天再回來。姜晏維心裡有打算,就拒絕了,“我跟同學一起,你不用管。”
  男孩子的確不願意讓家長管,姜大偉也沒在意,只是叮囑他到家記得出來見客,別窩在小廳不出來。
  到了晚上的時候,薑家可算是賓客滿堂。
  姜大偉在秦城是數得著的商人,更何況他一向廣結善緣,人緣好得很,但凡秦城市面上數得著的人物,今天都到場了。
  除了霍麒,不過這位秦城新貴是誰的面子都不給,大家也就直接將他排除在外。
  可沒人知道的是,下午霍麒就提前到了,他只是沒露面,藏在了三樓薑大偉的書房裡,等待著宴會開始,跟自己父親成年後第一次見面。
  這並非他太謹慎,實在是他幾次意圖接觸,他爸都拒絕了。他怕直接出現在宴會上,他爸一看有他,就跟他去學校的那幾次一樣,扭頭就走——那個倔脾氣,這麼多年了,真是一點都沒變。
  薑大偉也是出於這樣的顧慮,讓他等在這兒。到時候由他直接把人引來,一是薑大偉是多年好友,他的面子不能不給,二是宴會上,就算不願意,也不能跟學校裡似的,直接扭頭就走,怎麼也要駐留一段時間,這不就給霍麒說話的機會了嗎?
  霍麒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夕陽一點點落下,將他的身影越來越長,屋子也變得越來越暗,下面的燈光越發明亮,人聲也更加鼎沸,但他帶著二十五年的忐忑,將雙手插/進了頭髮中,並未有半點輕鬆。
  書房隔壁就是主臥,郭聘婷還沒有下去應酬,在整理著衣服,陪著她的倒不是她媽了,而是她的一位表姐。
  雖然嫁過來半年多,可因為懷孕,薑大偉也沒在家中辦過酒會,這是她第一次以女主人的身份出現在薑大偉的朋友圈,所以異常緊張和忐忑。
  她姐不住地安慰她,“沒事,不是都有大偉嗎?你就只負責笑笑就行了,我幫你看好超超,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郭聘婷臉上的傷還沒大下去,塗了厚厚兩層粉才蓋住,不過現在她苦惱的不是這個,八成跟姜晏維鬥多了,有著異常的敏感,她蹙著兩道細細的眉毛,“姜晏維這幾天特老實,在醫院裡哪裡都沒去,我挺怕他憋著壞沒鬧啊。”
  他姐對此不以為然,“不就一個小屁孩嗎?他能怎麼樣,還能把這兒掀了啊。我看著他,你姐夫也在呢,兩大人還壓不住個小屁孩,放心吧。”
  郭聘婷略微不安地叮囑她,“等會兒他來了,你可讓姐夫看好了。那小子混得很,也不知道他媽怎麼教育的,六親不認就一個魔王。”
  樓下薑大偉倒是好容易等來了郭如柏,是由他女兒郭月明陪著過來的。姜大偉直接讓郭月明自己去玩,自己跟郭如柏說話。
  兩人是多年交情。當年薑大偉高考失利,直接跟著叔伯兄弟進城搞裝修,第一家裝修的就是郭如柏家。那時候他老婆還是林潤之呢,郭如柏是大學講師,林潤之是出版社編輯,標準的知識份子家庭,他愛學習,自然也敬佩這樣的人家。
  所以幹活的時候,他特別的上心。
  郭如柏就發現這個小夥子跟別人不一樣,然後就跟他聊天,聽說他高考失利家裡條件一般不能繼續複讀後又鼓勵他雖然不上學了,也要堅持讀書學習,還讓他來找自己。
  一開始薑大偉是不相信的,可後來終究挨不過想要繼續學習的願望,就在裝修完兩個月後敲響了郭如柏家的大門。他沒想到的是,郭如柏一見他不但沒嫌棄,還特別高興,替他解答問題,還推薦他讀書,甚至還給了他一張自己的課表——他是經濟學院的老師,讓他沒事過來聽聽課。
  他們的忘年交就從這裡開始,這些年,兩個人都發生了不少事,薑大偉白手起家成為秦城富豪,郭如柏至今不過是個貧寒的教授,可依舊關係良好。
  薑大偉拉著他悄悄說,“叔,等會跟我上樓一趟吧,向北在上面。”
  明顯的,郭如柏那張枯瘦的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郭如柏是東北人,研究生畢業後安家秦城,但一直對老家念念不忘,所以給兒子取了個名字叫向北。這個名字多少年沒人叫過了,恐怕除了他自己,也就是薑大偉還知道,連他後來生的小女兒郭月明都不知道。
  “向北怎麼會在這兒?”他先問了一句,但沒有等回答,因為答案不言而喻,那個孩子自從來秦城後就試圖跟他聯繫見面,他都拒絕了,這次恐怕也是這個意思,他果斷地回應,“我不見他。大偉,今天我不能留這裡了,我在這兒,他不安生,我先走了。別告訴明月。”
  薑大偉一把拉住了郭如柏,“你何苦呢!不想兒子啊。他都找上門來了,這孩子不忘本。你……”
  郭如柏擺擺手,“不,這樣對他不好。”
  他薑大偉還想再勸什麼,就聽見門口那裡一陣騷動,薑大偉和郭如柏都停止了爭執,往那邊看過去,就瞧見門口竟然呼啦啦進來一群人,不過薑大偉一眼就瞧見了周曉文和張芳芳,這倆都是姜晏維的好朋友,他就當是姜晏維的那群夥伴們過來了。
  姜晏維的朋友圈是跟他的朋友圈對應的,不是沒有貧寒人家的孩子——他就是窮人出身,不講究這個,只是平時來往的多,這種場合那些孩子一般不過來。姜晏維比他會照顧朋友,也不勉強。
  家長在這邊,孩子們自然玩不開,所以早就有默契,他們都在後花園的小廳裡,他都準備好了東西。沒想到今天跑前面來了,薑大偉也沒當回事。
  可很快,他發現這事兒不是這樣的,騷動並沒有停止,反而以大門口為圓心,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去。
  就聽見有人特別洪亮地用唐山話喊了一聲,“薑大偉,誰是薑大偉?”
  在這樣的一個場合裡,這句話就仿佛是一滴水滴入了燒熱的油鍋中,頓時在人群中形成了炸裂的效果,所有人都閉了嘴,所有人都在內心咆哮,這是個什麼情況?
  薑大偉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為什麼外面的保安沒有攔著這人進來,為什麼這人要到這裡來找他?不過他顧不得了,他連忙往前移動過去。
  人們很自覺地給他讓開道,當然,這也方便了後面的人看到門口是什麼情況。結果就瞧見,大門口站著個不下一米八五的漢子,黑色的臉龐,魁梧的身材,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穿了一件警服,這是個員警!
  薑大偉就覺得這不是有人專門來找晦氣吧。他薑大偉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公司就在秦城CBD,就算有事,應該去那裡找他,為什麼要大晚上跑到家裡來?
  不過他態度還不錯,直接上前說,“我就是薑大偉,找我有事嗎?”
  員警沒有因為他的身份而對他溫和,黑著張臉質問他,“你想想看,你丟了什麼嗎?”
  薑大偉又是一愣,他平時身上除了手機都不帶錢,家裡和公司也沒有失竊,怎麼可能丟東西?
  瞧著他那副茫然的樣兒,這員警臉色更難看了,直接吼他,“你兒子呢?”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姜大偉左右看看這才發現,周邊都是他兒子的同學,姜晏維不在裡面啊。
  這時候就聽見這員警沖著後面大聲喊了句,“你進來吧。”
  眾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了大門外,然後一眼就看到了姜晏維。最引人矚目的就是那個包的跟粽子一樣的腦袋,然後就是這孩子身上那件白色羽絨服,上面一道道的,還有扯破的,都快成了黑的了。
  這小子慢慢地移動進來,這才抬起頭,露出一張乾淨的小臉,小聲還怯懦地叫了一聲,“爸!”
  姜大偉簡直都傻了,他上午去的時候,姜晏維還在醫院裡好好躺著呢。可一天不見,這孩子怎麼這樣了?
  他忍不住地拽著姜晏維就問,“你這怎麼弄的?這是去哪兒了?”
  結果就被那個跟山一樣的員警給擋住了,員警皺皺眉又問,“誰是郭聘婷啊。”
  屋子裡可見的又靜了靜,人人都知道郭聘婷是姜晏維的後媽呀。雖然在場都是成功人士,但腦補這種事情是個人都會有的,幾乎所有的人已經有些猜測出劇情了,這不是郭聘婷幹的吧。
  姜大偉自然也能察覺出不對,就想帶著員警去一邊說話,這樣太難看了。“員警同志,要不這樣,咱們去樓上說,我這下面還有一屋子人呢?”結果員警特一臉正氣地問他,“郭聘婷呢?”
  薑大偉就知道,這事兒是有備而來,他掃了一眼旁邊的張芳芳,八成是這丫頭找的人,張芳芳還沖他特別甜甜的笑了一下。
  郭聘婷就在這種情況下,從樓上下了來。她今天第一次做宴會女主人,專門定了一件Elie Saab的禮服,特別的華美飄逸,再加上她年輕貌美,一下來哪裡似剛生了孩子的媽,反倒是像個小姑娘。
  如果是剛剛,人們看到這樣的郭聘婷,即便會在心底說一句薑大偉豔福不淺,雖說是老牛吃嫩草,可終究轉正了,會抱著欣賞美的眼光來看待郭聘婷。
  可現在不一樣了,姜晏維就那個可憐樣在那兒站著呢。
  剛剛就說了,姜晏維的朋友就是這群人的孩子,一個圈子裡大家都熟悉著呢。姜晏維原先什麼樣?青春張揚,活力四射,往哪兒一站都是個自信的帥小夥。可現在呢,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他那副躲在員警後面不敢跟他爸說話的樣子,哪裡還有半點原先的模樣!
  就算是這群人的男人們都出過軌,可也很少有人願意承認,出軌的結果是孩子變成這樣的。更何況,這裡面還有很多母親的,此情此景對比之下,如何不同情姜晏維,如何不厭惡郭聘婷?
  這是一場還沒說就已經被眾人腦補出了故事的畫面,但郭聘婷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她是被急匆匆叫下來的。她只看見了站在門口高大的員警,可沒瞧見躲在員警後面的姜晏維,她不由眉頭皺起來,問一旁的薑大偉,“這是怎麼了?”
  周曉文和張芳芳不由自主地呸了一聲,“裝!”然後兩人看了一眼,扭過頭不吭聲了。
  倒是員警面帶疑惑地又把問題問了一遍,“你是郭聘婷?我問的是姜晏維的媽,你是他姐吧?”
  一句話,大人還好,那群孩子徹底哈哈笑開了。郭聘婷臉上就掛不住了,皺眉沖著員警說,“你怎麼說話的,我就是他媽,後媽。”
  員警黑黑的臉龐露出了了然的神色,“這樣啊,那我就跟你倆談。這孩子……”他閃開露出了背後的姜晏維,“你們做父母的怎麼連孩子丟了都不知道?都上高速了,要不是有路過的車輛看到了報警,這孩子都從高速上走出三十裡路了。你知道有多危險嗎?”
  薑大偉也嚇了一跳,可沒說話呢,員警已經開始展現自己片警的特質,語重心長開始教育,“你們當家長的要對孩子關心,他這一天不見,你們但凡上點心也該找找,結果自己在這兒玩?要是真出了事,你們都不知道去哪裡找!再說,孩子不就是不想讓房間嗎?那是他媽住過的地方,孩子也是想媽,這才想留個念想。一言不合就當著面給砸了,誰能願意?結果還把他腦袋給砸成這樣。郭聘婷,你這是來黑社會作風。你生了小兒子是人,他就不是個人了嗎?”
  郭聘婷都沒想到,會把打架的事兒扯出來,還訓起她來了。她當場就想反駁,結果讓薑大偉給一個眼神給瞪住了,這種時候,說得多看得熱鬧越大。薑大偉自己臉上也發燙,可更多的是心疼孩子,還好,他剛剛仔細看了,除了髒點人沒事。
  可員警不管啊,要是別人恐怕怕了就不說了,可他顯然有恃無恐,接著做說服教育工作,“還瞪眼,你看把這孩子給嚇得,頭上傷還沒好呢,一聽說叫他回家,直接就跑高速了。我們問了一個小時,他才肯說自己是誰?還求我們放了他,他自己回來,不要告訴你們。我跟你們說,孩子不是個物件,你既然當了後媽就要負責,你的心要正,你也生孩子了,你媽能給你兒子頭上砸個窟窿?就算是家庭糾紛,真告也判刑!”
  員警皺著眉頭最後來了個總結,“行了,孩子我們給你送回去來了,你們以後注意。”
  說完,人家就走了,留下了一屋子的人,靜悄悄的,他們都是秦城最有錢的人,他們都有涵養,他們不會立刻發出評價,他們沒一個人吭聲。
  先出聲的是郭聘婷,她穿著華美的禮服,左看看,那些客人在用譴責的目光看著她,右看看,那些客人在用譴責的目光看著她。所謂的第一次亮相,所謂的進入豪門世界,在這一刻全部崩塌,全秦城有點臉面的人都知道她虐繼子了,明天,大半個秦城人都會知道!
  她以後,將是這個圈子的笑話!並且,但凡姜晏維有點事,都是她的問題。
  她的臉幾乎不可抑制地燒了起來,她萬萬沒想到,姜晏維會除了打架耍橫外,還會這麼陰。她瞪著這個繼子,這孩子跟鵪鶉似的,老實地站在那兒,完全沒有了幾天前,騎著她抽打的模樣。
  她氣得想要跟他打一架,可現實是,她連話都不能亂說,這種場合,她不能罵出來,否則連所謂的涵養都沒有了,她要咽下去,起碼把這個場合圓過去,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她瞪大了眼睛,只覺得胸口憋得仿佛要把自己悶死,只覺得委屈的淚水要把自己淹死,最終,她用盡了全部力氣憋出了一個笑,含著自己的血淚笑著說,“晏維,累了吧,我帶你上樓休息吧!”
  樓上,因為等待了太久而沒等到郭如柏的霍麒,剛剛就已經走出了書房,目睹了這一切。他看了看依舊沒走的郭如柏,扭頭上了樓,這小子,有勇有謀啊。


迴光返照

  鵪鶉似的姜晏維站在那裡,就好像這冬天裡的一棵小樹,在寒風中沒有依靠,瑟瑟發抖,將可憐的樣兒做到了十成十。
  但面對郭聘婷的溫言細語,他沒有吭聲,也沒有動。
  場面一下子尷尬起來,郭聘婷只覺得所有的目光都成了刀子,將她紮得渾身是血遍體鱗傷,這一刻,她心中的怒火不比前幾天的姜晏維少多少,甚至,因為環境的激化,而更甚。
  若是沒有這些人,郭聘婷可以沖著姜晏維大吼大叫,甚至可以跟他對打,因為她本來也沒覺得自己就應該比姜晏維懂事多少。對,她是後媽,可她才比姜晏維大兩歲,她憑什麼要讓著他!
  可如今不行了,她硬生生地憋著,她覺得自己八成要去檢查檢查乳腺增生,她快要被氣炸了,可是還是要態度良好地對著姜晏維說,“晏維,上樓去吧,洗個熱水澡,換一下衣服,你同學都來了,我們在小廳都準備好了,你們一起玩玩吧。”
  姜晏維要是想息事寧人,他就不能憋了兩天想了這個招。這是他第一次發現,跟他爸來橫的不行了,他罵人他打架他不懂事他受傷都不管用了,那個小猴子一出世,他爸的心就不在他身上了,他從小到大都沒有一個人躺在病房裡的時候,明明,猴子那邊還有郭聘婷,可他爸還是說著爸愛你出了他的病房門,去了對方那裡。
  如果愛就是可以傷害你去溫暖別人的話,他覺得,那一定是假的。
  當然具體到他爸,他不忍心說得那麼絕對,他是覺得他爸的心偏了,他得搶回來。所以他雖然要報復,卻不能擼袖子跟郭聘婷吵架,不能惹他爸生氣,他得無辜點,所以,他想了兩天,想到了這個法子。
  如今看,倒是挺管用的,他爸一臉心疼地看著他,而且最重要的是,郭聘婷的臉都快氣變形了,她不是整過容吧。姜晏維略微有點壞的想。
  姜晏維按著自己的計畫,進一步加油添火,他可憐巴巴地說,“去哪兒?我的房間被砸了。”
  一句話,郭聘婷當場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她忘了這事兒了。原本姜晏維的房間,現在還在裝修中,壓根不可能住人,她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結巴了,可剛剛員警說的事兒就坐實了。現在,面對四周這些看著淡漠矜持實際上比誰都關心的,偏偏她得罪不起的人,郭聘婷茫然無措。這就要說她的人生實在是太短了,她可能因為從小漂亮進化出了談戀愛的技能,但沒有環境的薰陶下,她對於這種危機處理,實在是沒什麼腦子。
  好在,還有薑大偉。薑大偉就算是為了自己的臉也不會讓她再犯錯的,在員警走後,他已經立刻過去拉著姜晏維上上下下檢查了,沒事了才徹底放心。然後面對已經傻了的小老婆,他果斷命令道,“你招呼一下客人,我帶晏維去洗個澡換身衣服。”順便,他沖著周邊的朋友不好意思地說道,“家裡太忙,我也沒顧上孩子,你們先玩著,我陪陪這小子。”他說著,用那雙大手拍著姜晏維的肩膀,誰都能看出來,他是疼這孩子的。
  他人緣好,而且又將事兒攬到了自己身上,大家都是場面人,自然不會說什麼,很快,音樂響起來,便又各自聚堆,恢復了原本的模樣。當然,這次他們聊的是什麼,就不能控制了。
  姜大偉直接將姜晏維帶上了二樓。他的房間已經沒了,這會兒只能去旁邊的小房間——沒離婚前,這就是姜晏維的屋子。
  進了屋,姜晏維就一副你願意打願意罵隨便的態度,跟醫院裡差不多。薑大偉雖然丟了臉,可更多的還是心疼,歎口氣摸了摸他包著的腦袋,問他,“真跑高速上去了?走了三十裡?”
  姜晏維一聽問這事兒,也沒撒謊,他當然去了,在他看來做戲就要做個真嗎?他點點頭,“嗯,去的西邊繞城,沒走三十,走了六七公里就被員警追回來了。”
  薑大偉心裡也不是滋味,瞪著他那身渾身是土的衣服,沖他說,“爸爸讓你失望了,心裡難受了吧。怎麼不跟我說呢?高速多危險啊,你就算讓爸爸警醒,也不能拿這事兒開玩笑。你去東城西城隨便那個街道晃蕩晃蕩就行,你要出事兒了,爸爸怎麼辦?”
  他說的時候,肯定是動了感情,那張臉心疼的都皺在了一起,他的眼圈也紅了,一瞧就是特別的著急。而且最重要的是,雖然姜晏維刻意避免,讓員警訓人都沖著郭聘婷來,可說真的,郭聘婷丟人不就是他爸丟人嗎?但他爸這麼好面子的人,竟然一句都沒說他。他眼裡只有心疼。
  姜晏維原本叛逆躁動的心,突然間就覺得平復了。
  姜晏維畢竟是個孩子,雖然這事兒透著算計,可也是為了他爸,他就是想把他爸的情感天平往他這邊拉回來,如今他爸都跟他剖白了,他準備好的質問就變成了走過場。
  他小聲反駁道,“你們總說忙,可誰不忙啊。我們高三的學霸天天學習也能空出中午飯時間給女朋友打個電話呢。你的忙就是藉口罷了。公司重要,薑宴超重要,郭聘婷也重要,就我不重要唄。所以就排在最後,時間在別人身上用完了,就沒我的份了唄!”
  這話說的薑大偉都心酸,可他內心不得不承認,是的,姜晏維的確是推後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明明一年前,這孩子還高於公司高於一切,可如今,他薑宴超佔據了他大半的時間,而公司是不能不管的,只能擠壓對這孩子的付出。
  這種變化不是有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的,連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這讓薑大偉覺得愧疚,他忍不住地去道歉,“爸爸錯了,爸爸真不是故意的,晏維,爸爸真是太累了,哪裡都需要我,可我只有一個人,晏維,爸爸太累了。”
  他爸說著,就抱住了他。
  “爸爸不是不疼你,實在是顧不上了,你看公司不能不管,咱們一家老小都靠那個呢。你弟弟剛出生就身體不好,一共在家住了三天都不到,全在醫院裡。爸爸老了,都奔五的人了,真不是故意不管你,我太忙了。哪裡都需要我,可兒子,爸爸只有一個人。對不起。”
  姜晏維有點觸動。他能感覺到小時候他爸硬硬的胸膛已經變得綿軟,曾經有力的臂膀現在也變得無力,還有個頭,他原先總覺得爸爸特別的高大,可如今,他已經能看到他爸爸的頭頂。
  是的,他長大了,他爸爸變老了。他爸有了精力不濟的時候,有了無可奈何的時候,不是萬能的了。姜晏維就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最終張開了雙手,抱住了這個男人。他不甘心但又心疼地說,“我知道那猴子身體不好,你心疼他行,可你別忘了我。”
  薑大偉松了口氣,拍了拍姜晏維的肩膀,“好,爸爸答應你。”
  外面,郭聘婷的日子並不好過。薑大偉讓她留下招呼客人,她雖然覺得臉燒得上,可總要試一試的,結果偏偏就忘了,姜晏維這個熊孩子還有一堆熊朋友。
  這群孩子這會兒也不去小廳玩了,就守在這裡,跟在自己父母屁股後面。別人她也不熟悉,可周立濤跟薑大偉是好朋友,經常過來做客,她倒是認識。眼見著周立濤身邊也圍著一群人,她就想著讓周立濤幫她介紹介紹。
  結果一靠過去,就聽見周曉文在那裡拽著他爸爸問,“晏維會不會挨打啊。姜叔臉色看著不好,晏維也不是故意的,要不是他後媽太過分了,他也不能這麼氣。房間砸了那是物件就算了,可問題是,他後媽的媽都把他腦袋砸了個窟窿,爸你瞧見了嗎?腦袋都包成粽子了,他後媽和後姥姥都沒去他病房看過一眼,特囂張,別說道歉了。誰攤上這事兒誰不生氣啊。”
  周立濤倒是教育他,“行啦,別說了。小孩家家知道什麼?”
  周曉文更狠,沖他爸說,“小孩都懂的事兒,大人更應該懂啊。難不成還沒小孩懂事啊。”
  郭聘婷聽不下去,可也不敢過去跟周曉文理論,只能轉頭離開,結果碰見幾堆,別人一見她就散了。她沒辦法,只好找個角落待著。結果換個地方站,就碰見了那個張芳芳。
  這丫頭她爸今天沒來,可擱不住她跟這些人都熟悉還漂亮,幾個闊太太正逗著她玩,當然,女人們表面上都是一副貴婦人的樣兒,內心裡總有些八卦火焰的。幾個人專門待在角落,不過是想問問今天這事兒。
  “姜晏維真挨打了?”
  張芳芳就跟親眼看見似的,指著遠處他家重新換上的花瓶說,“真的,就那個,已經換了,不過差不多大。他後媽的媽舉起來砸在他腦袋上的,周曉文就在現場,說是當時血就從姜晏維腦袋上流下來了,他晃了晃直接暈倒了,縫了十五針呢。”
  “天啊!”一群女人都唏噓不已。然後接著有人問,“薑大偉不管啊,我瞧著郭聘婷可是紅光滿面的。他原先可是把姜晏維當寶貝的,那年記得嗎?就是前幾年,”這位太太激動起來,“咱們不是野炊嗎?結果姜晏維讓狗咬了,薑大偉臉都黑了,直接跟他老婆翻臉了,抱著孩子就去醫院了。這也差別太大了。”
  另一個太太就在那兒感歎,“寧跟著要飯的媽,不跟著當官的爹。這不是明擺著,原先兒子重要,現在小老婆重要。不過這郭聘婷可不是一般的心狠,什麼人啊。”
  郭聘婷臉都黑了,偏偏這時,張芳芳竟然看見她了,叫了聲,“郭阿姨,你在聽啊。”
  清亮的童音一出,幾個女人立刻看向了她。她們背後說人,八成也是不好意思,不過卻沒人道歉,一個個的散開了。唯有一人,路過她的時候,小聲特別不屑地“呵”了一聲,“真是好家教,打孩子,偷聽,你還會什麼?”
  郭聘婷認識她,這是周曉文的媽,姜晏維他親媽于靜最好的朋友。她氣得來了一句,“你!”
  周曉文她媽特別由衷地奉勸她,“我勸你不要吵,沒有人會站在你這一邊。”
  說完,她就施施然走了。
  郭聘婷站在那裡左右看看,這屋子裡有著那麼多的人,多多少少的聚在一起,穿著光鮮亮麗,是她嚮往了多年的場景。可是如今,她不嚮往了,她有種懼怕的感覺,她覺得那些人回過頭來,都會是一副嘲諷的面容看著她,他們不會說一個字,可他們殺人不見血!
  她丟人了,她再也不能立足了,她沒辦法跟這些人交流,她就是個笑話!
  她幾乎無法站立,倉皇地逃出了宴會廳。

第一面

  
  姜大偉哄完兒子,還得下去處理一干事情。
  按理說今夜有突變,這滿月酒開得很尷尬,不過若是草草結束,那可就太難看了。所以薑大偉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跟他商量,“洗個澡換身衣服下去一趟吧。你不喜歡郭聘婷,可總要顧忌爸爸的面子,讓他們看看咱們家沒事,行不兒子?”
  其實姜晏維不太願意,可剛剛他都軟化了,外加他爸這麼眼帶期望地看著他,不去好像不太義氣,他只能為難地點點頭,順便提了一下自己的底線,“我不見郭聘婷。”
  這就已經不錯了,要是有人給薑大偉開個瓢,他也不能幹。他點點頭,“成,就爸爸跟你轉一圈,那麼多叔伯,總要見見。”
  薑大偉出去了,姜晏維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然後一下子彈了起來,靠,這房間也是重新裝修過的,傢俱全換了,樣子倒是湊合過得去,可內裡實在不能忍——這床軟的能把人陷進去,他睡慣了硬床,受不了。
  他去衣櫃裡隨便找了找,發現自己的衣服都在這邊。大概是那天把房間砸了,東西沒地方放,都堆這兒了。他找了兩件,就進衛生間洗了個澡,等著收拾完畢,其實還是不想去,煩!
  他在屋子裡轉了兩圈,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姜晏維這不是為了郭聘婷,是為了你爸爸,姜晏維你是個男人,你得說話算話,姜晏維,委屈這一時,快樂一輩子……這才推門出去,結果就瞧見樓梯上有個人。
  離著遠,只能看見背影,很高大,而且身材絕對不錯,肩寬腰細的,後背挺拔,腿特長!正站在樓梯口頻頻往下望。
  不過再好看也不能忽略一個事實,即便是開酒會,也沒人會隨便上他家二樓,這是隱私問題。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人他不認識。
  他姜晏維從小就在這圈子裡長大,除了那些三歲以下的小不點他分不清,剩下的人就沒不認識的。而這個人,姜晏維眯了眯眼睛,這個圈子裡可沒這一號——這人的身材太好了。他一個男人看著都覺得養眼,要是認識肯定記得。
  一時間,姜晏維腦袋裡聯想到了很多,什麼電視上最近經常播報的專門偷有錢人的小偷,什麼他後媽郭聘婷的姘頭,反正沒一個正常的。
  他雖然不爽郭聘婷,可這還是他家,要負責任的。
  不過他不準備上去硬抗,萬一打起來,那人最起碼比他高十五公分,他可打不過。他偷偷往後退,順便摸了手機,準備給周曉文打電話,呼叫大部隊。
  沒想到,退一步,那人扭過了頭。
  姜晏維……姜晏維看愣了。
  靠,這人長得也太好看了吧!劍眉星目的,比張芳芳天天舔屏的那幾個小鮮肉可是完美多了,他幾乎是生理反應,愣了一下。
  可就這一下視覺攻擊,對方大步走了過來。氣宇軒昂的,一點都不像是要辦壞事的,反倒是給姜晏維一個錯覺,這裡是對方的地盤。
  他扭頭就想跑,結果就晚了。對方伸手拍了他一下肩膀,他想反抗順便喊人,可不知道怎麼弄的,他就被對方繞了一圈,然後被這人從背後抱懷裡了不能動了,這傢伙還捂住了他的嘴。
  姜晏維一個大男人,第一次被人用這種動作“侮辱”,最重要的是,對方一見他就動手,可想而知是個壞蛋,又氣憤又鬱悶。他手不能動,乾脆直接抬腳準備後踢,結果對方也曲腿,直接用膝蓋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屁股上。
  疼倒是不疼,那可是小爺我的屁股哎!姜晏維頓時眼睛都瞪大了,嘴巴裡發出烏魯烏魯的聲音,恨不得回頭撕了他。
  這人力氣極大,這麼折騰沒有絲毫鬆動,倒是肯說話了,“晏維吧?別鬧,我是你爸朋友。”
  姜晏維愣了愣,然後就覺得這人說謊,誰家朋友上來就動手的。他烏魯烏魯的更厲害了。
  對方顯然拿他沒辦法,這小子掙扎起來跟螃蟹似的,手腳口並用,只能來了殺手鐧,“是不是不想下去,覺得鬧騰這麼大再下去,好像很沒立場,挺丟臉的,而且不想替你後媽撐場面?”
  姜晏維掙扎小了點,對方接著說,“想不想有個法子,你下去了,別人誇你,還能讓郭聘婷得不了好?”
  姜晏維動靜更小了。
  這人這回才滿意了,跟姜晏維確定,“我告訴你法子,也把手鬆開,但你不能喊。”
  姜晏維的確挺為這事兒發愁的,他剛剛鬧騰那麼大,將郭聘婷的臉砸到地上踹了三腳,好容易出了氣,這會兒下去雖然是為了他爸吧,可這是郭聘婷他兒子的滿月酒會哎,還不是給她做臉。所以他才那麼煩躁不想去。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人顯然不是什麼姘頭和小偷,否則直接一個掌風打昏他就行了,何苦要這麼麻煩。當然,姜晏維也不會百分之百信,他帶著警覺地,謹慎地,點了點頭。
  這人倒是也謹慎,他摟著他身體的手並沒有松,只是慢慢鬆開了捂著他嘴的手,一點點離開的。然後發現姜晏維還算合作,並沒有叫人後,才漸漸鬆開了摟著他的手。
  姜晏維一得了自由,立刻掙開跳到了對面,扭過身跟他面對面。“什麼法子?”
  這男人就微微笑了笑,姜晏維又受了一次視覺攻擊,靠,這男人長得也太好了。又帥又英氣還不娘,他爸什麼時候認識這樣的人?
  不過他還記得正事,皺眉想提醒呢,就聽見對方說了幾句話。
  姜晏維的眉頭頓時就扭起來了,“怎麼可能,賠禮道歉,小爺做的又沒錯,憑什麼啊。你這叫法子嗎?你不是真是郭聘婷的……”後面兩個字他還算謹慎,沒說出口。
  對方就說,“我保證效果。”
  “你誰呀,我信你?再說,你憑什麼給我出主意啊。”姜晏維打量著他,怎麼也覺得自己真沒見過。
  對方就吐出幾個字,“我是霍麒。”
  他這一說,姜晏維的眼睛就又瞪大了,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上下打量,“你……你是郭爺爺的兒子?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郭如柏的事兒他爸媽原先嘮叨過,他都知道。可他萬萬沒想到,瘦的跟老松樹似的郭爺爺的兒子,長得這麼帥,真是一點都不像他!
  霍麒便點點頭,不過沒有聊的意思,他等得實在是有點心焦,生怕他爸真走了,才想到了這招,“我來見他,如果成功了,作為交換,你幫我把我爸帶到書房去好不好?”
  原來是來見郭爺爺的啊。姜晏維無緣無故地聯想到了自己身上,便點了點頭,有些同情的應了,“哦,好,你等著。”
  不過路過霍麒的時候,又確定地問了一句,“真的那麼做就可以了?”
  霍麒教他,“真摯點,你當真別人就當真了。”
  姜晏維下樓的時候,還是一臉的不確定。可霍麒真沒必要騙他,更何況,他也沒別的法子,這麼做,反正不會更壞了吧。
  他耽誤的時間不短了,他爸正等著他,一瞧見他下來,就直接過來迎了他,將一杯飲料塞他手裡,拉著他往前走,順便叮囑他,“乖兒子,陪爸爸走一圈就行,見了人叫聲就成,沒別的。”
  郭聘婷他下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郭聘婷的姐夫說,郭聘婷去院子裡,有她姐姐陪著,薑大偉也就放了心,沒追過去,這樣更好一些。
  很快,姜晏維就被他爸拉到了人群中,都是他熟悉的叔叔伯伯,那些人還挺關心他的,周曉文他爸還摸了摸他的腦袋,“疼不疼啊,怎麼又下來了,孩子累了一天,休息多好?”
  薑大偉剛想替他解釋,姜晏維狠了狠心,就開口了,“不是我爸,是我要下來的。我……”他一開口,薑大偉就先愣了愣。
  然後就聽見姜晏維說,“是我太任性了,我老想著我自己,卻沒想想我爸爸有多累。我總覺得在自己身上的關注少了,我爸爸不愛我了,我真怕他只喜歡我弟弟不喜歡我了,不都說有了後媽就有後爸嗎?可卻沒想想,我爸爸只有一個人,卻有那麼多事情,他有多疲倦。他今天抱著我紅著眼圈跟我道歉,我才發現記憶裡無比高大的爸爸已經比我矮了,我在長大,他卻在衰老,我不能因為對別人對我不好,而去懲罰他。爸爸,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讓你擔心了。”
  姜晏維說這些的時候,原本是忐忑的,可隨後他就發現,隨著他的說辭,周立濤這些長輩們的臉色竟然越來越好,即便他在隱晦地說郭聘婷欺負他,可依舊有人沖他露出了讚賞的目光,他就知道,霍麒這法子還真管用啊。
  而且,他爸似乎真的受到了感動。他話一落,他爸就狠狠地摟住了他的肩膀,聲音帶著哽咽地說,“好兒子,好兒子!”當著眾人面,他不可能太激動,這已經是極限了。他直接舉了杯,沖著老朋友們說,“來來來,為了我家晏維這麼懂事,幹一杯,我薑大偉有這個兒子,沒白活!”
  隨後的姜晏維就完全被他爸爸帶節奏了,他真沒想到,就這幾句話,竟然有這種效果。他原本覺得,自己應該委委屈屈,垂頭喪氣的下來才顯得比較可憐,比較好。原來,冠冕堂皇這四個字可以這麼用啊。
  他忍不住扭頭去看樓梯口,已經看不到霍麒了,這人可真懂人心。
  而好容易被姐姐勸進來的郭聘婷,一進來就瞧見了這一幕,什麼叫“有後媽就有後爸”什麼叫“別人對我不好”,這分明是在說她!最重要的是,沒人反駁,他們還給姜晏維喝一杯,這是她兒子的滿月酒會啊。
  郭聘婷氣得身體直發抖,可偏偏又不能進去撕,她姐姐還算知趣,見狀趕快將人又給拉出去了。
  姜晏維在一群大人的誇獎裡,好容易脫離開來,就四處開始找郭如柏,可偏偏不見人影,他只能拉著林姨問了問,結果林姨說,“你下來那會兒就帶著他女兒走了,現在走遠了吧。”
  姜晏維一聽就覺得特遺憾,太對不住霍麒了。他連忙上樓去了書房,一開門就瞧見霍麒燈也沒開,一個人坐在書房視窗旁的單人沙發裡,花園裡的燈光幽幽暗暗地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長,看起來格外的孤單。
  他推門進來,霍麒幾乎是立刻回頭站了起來,那盞沙發旁的落地燈被啪的一下打開,將他的面容照的清清楚楚,姜晏維肉眼可見地瞧見一刹那間,他的臉上從激動到落寞的轉變,他覺得自己有種負罪感。
  霍麒還算了然,“他不肯?”
  “不是,對不起,”姜晏維難過地說,“我脫身去找他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哦!”霍麒好像已經預料到這個結果,他無力地擺擺手,“沒事,他就這樣,謝謝,你回去吧。”
  姜晏維還想再說點什麼,可霍麒顯然已經不想跟他說話了,他坐了回去,關上了落地燈,書房又陷入了昏暗。
  姜晏維沒辦法,只能退了出去,又瞥了一眼那個坐在陰影裡的男人,關上了門。
  他想說聲謝謝的,好像不太合適。

白玉老虎

  姜晏維想了很多話題,想跟霍麒聊聊,可等到酒會結束,也沒機會。後來他爸進去了,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兩個人聊了有那麼十幾分鐘,然後他爸就從後門把人送出了門。
  姜晏維直接偷偷跟到了後門,他爸送完人一回頭就被他抓了個正著。
  薑大偉嚇一跳,“你怎麼在這兒?”
  “郭爺爺為什麼不見霍麒啊。”姜晏維直接發問。
  “叫叔叔!”薑大偉先糾正了一句,然後才說,“還不是他媽鬧的。”可大人說話就是煩人,薑大偉就說了這麼模棱兩可的一句,就轉了話題,“你今天睡家裡吧!”
  姜晏維快讓他給憋死了,他媽鬧的,是因為他媽離婚再嫁,郭爺爺心裡過不去直接不見兒子了,還是因為害怕霍麒在他媽面前不好做,才不見的,這完全不一樣好不好?
  可惜再問他爸嘴巴就嚴了,絲毫不吐露外,還叮囑他,“見到你霍叔叔的事兒不准說,聽見沒?”
  姜晏維:……
  姜晏維點點頭,“知道了。我回醫院不在家住。”
  薑大偉顯然是不太願意的,可這時候郭聘婷已經在她姐姐的陪同下進了屋,仇人一見面,雖然不至於大打出手,可是眉角眼梢都是火氣,眼見著就要起紛爭。薑大偉實在是怕了,只能應允,“我送你去。”
  姜晏維又不那麼好受了,雖然是他自己要走的,可也不得勁。
  一路上父子倆也沒什麼話說。雖然姜晏維心裡就跟貓爪似的,卻也沒問出口。要是原先,姜晏維跟他爸關係跟哥們似的,這種話題他爸要不說,他能煩死他。可大概生疏的第一步就是知道克制吧,他如今已經學會去克制這種情感了。
  到了醫院,他爸看著他進了病房便匆匆離去。姜晏維躺在病床上,以為自己能想很多,不過大概是今天活動量太大,他幾乎挨著枕頭就熟睡了過去,等著一覺醒來,天都大亮了。
  外面特熱鬧。
  他這邊是外傷科,住的不能說全都是惹是生非的主,反正都是挨打進來的。他住單間還好,外面火氣大的老爺們有的是,已經開吵了。
  姜晏維看看表,都已經九點了,桌子上是醫生給留下的藥,可能看他熟睡就沒叫他起來。他就著外面“大爺我怎麼怎麼厲害,怎麼怎麼給人頭上開花”的爭論洗臉刷牙,順便吃了藥。然後就沒事幹了。
  這時候又不用上學,可讓他一個人做卷子他也受不了。換了藥,他就偷偷溜出門去了。
  學校他肯定不敢去,老朱萬一在樓頂上一看,好傢伙,這小子住院還能跑出來這是騙假啊,肯定得整死他。他又不能回家躺著看電視,轉悠轉悠就到了秦城大學門口了。姜晏維打著帶著煎餅果子味的嗝兒,想起了昨天坐在陰影裡的霍麒。雖然管閒事這種事,他一向不屑於做,可他畢竟覺得欠霍麒一個人情,他想了想,就進去直奔郭如柏的辦公室了。
  他爸跟郭如柏是忘年交,他從小這邊也沒少來,都認識他。他去的時候,郭如柏正在批改作業,挺認真的,見了他還嚇一跳,“維維,你怎麼過來了,頭不疼了嗎?”郭爺爺是個特別和藹的人,從小就對他很好。
  姜晏維一邊應著沒事沒事,一邊用眼睛在辦公室裡撒麼。
  他才多大啊,沒兩分鐘就讓郭如柏看見了,笑話他說,“又瞧上我這兒什麼了?”
  一句話說的姜晏維臉通紅,他小時候可沒少在這裡搗亂,那時候郭月明還是個小丫頭,挺不高興呢,“這是我爸爸的辦公室,不准你亂動。”姜晏維要是能聽就怪了,他四處摸,還張口要,每次都要把郭月明氣哭了才行。
  當然,薑大偉也不會白讓兒子佔便宜,東西他都會補上,順便抱著郭月明用那個耳朵都起繭子了的事兒安慰她,“你是姑姑,他是侄子,他比你小一輩呢。”
  郭月明那傻丫頭就會拍手笑,大聲的叫他小侄子!他那時候就發誓,自己要狠勁兒長,總有一天比郭月明輩分大,不過年紀大了就知道,這事兒純屬無解,這輩子沒希望了。
  他臉紅歸紅,要東西卻是絲毫不含糊的,“就是想找個可以當紀念的,我這不馬上大學了嗎?天天見不到怪想的,給我件把玩的唄。我爸的章都讓我拿了。”
  郭如柏已經習慣了這小子的跳脫,仿佛一點也沒懷疑的樣,笑眯眯地說,“我的章可不能給你。要不,這個給你吧。”
  他說著,就走到了辦公桌旁邊,然後拿起了個白玉老虎,遞給了姜晏維。
  姜晏維嚇一跳。
  這個白玉老虎他知道啊。郭如柏毛筆字寫得特別好,這是他的鎮紙。用了很多年了,從來都不讓動,他小時候調皮搗蛋都知道不碰的。他真沒想到郭如柏能把這東西給他。
  他站在那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郭如柏將東西塞進他手裡,還打趣他,“怎麼,嫌棄不如你爸那個啊,我可沒他有錢。”
  姜晏維就結結巴巴地說,“這東西太貴重了吧。”
  郭如柏就說,“給你就是給你了,男孩子怎麼這麼優柔寡斷。你願意怎麼處理怎麼處理?告訴你爸,給我送個新的來。”
  姜晏維一邊哎哎的應著,一邊就犯了嘀咕,他總覺得郭爺爺大方的不對勁,他是不是知道自己拿東西幹什麼啊。可他又不能問,照昨天那個勁兒,問了就要冷場了。
  他又待了會兒,郭如柏要上課了,他才離開。
  出了校門姜晏維也沒猶豫,直接打車去了秦城湖一號院工地,那邊熱火朝天塵土飛揚的,門口就有看門的,他說要找霍麒,看門老大爺八成隻認識工頭不認識大老闆,直接呵斥著讓他一邊兒去。姜晏維沒辦法,只能偷偷溜進去,摸到了簡易房那邊。
  霍麒自然是在這邊的,原本是說好有個會要開,結果時間沒到就來了電話,助理彭越離得近,一眼就看見了上面三個字“霍青林”,這會就開不成了。
  他直接起身一邊通知各部門負責人會議推遲,一邊往門外走,就這一會兒,也聽見幾句,他老闆霍麒很是冷漠地接了電話,叫了一聲,“大哥。”
  霍家的事兒,彭越是不敢多聽的,直接將門關上了。這辦公室是在二樓,就從走廊裡瞧見了探頭探腦的姜晏維,一身的名牌一看就不是工地上的人。
  這時候辦公室的人都在忙活呢,壓根沒人注意這小子。他八成也是第一次來這地方,不知道去哪裡問,站在門口一臉困惑的樣子。彭越只當是貪玩跑進來的小屁孩,下樓就沖他說,“這不是玩的地方,太危險了,出去吧。”
  樓下一溜辦公室都鎖著門,姜晏維還想著是不是撲空了呢,這會兒見到個人,那可是真親切。立刻問,“我找人!找霍麒。”
  找老闆的?彭越就上下打量他,他真是不知道老闆在秦城有這樣的小朋友。姜晏維立刻改口,“我是薑大偉的兒子,我叫姜晏維,我找霍叔叔。”
  彭越立刻就對上號了。“哦哦,我知道了。”他看了一眼緊閉大門的辦公室,“你去我辦公室待會吧,老闆有點事兒。”
  姜晏維就被帶到了樓上。特簡陋的辦公室,雖然空調嗚嗚嗚的開著,可畢竟是簡易房,吹著的地方熱乎乎乾燥得要死,沒吹到的地方就能感覺四面八方都有冷氣鑽進來。屋子裡就三張桌子,上面擺滿了資料,連個沙發都沒有,彭越直接讓他坐在一個辦公桌旁,用一次性杯子給他倒了杯熱水。
  他忍不住問,“你們平時不在這邊吧,也太簡陋了。”
  “一直在這兒,”彭越說起這個挺自豪的,“我們老闆一向是身體力行的,所以我們工程品質也好。”
  姜晏維哦了一聲,不吭聲了。
  裡面霍麒從接到電話的那一刻,渾身都散發著戾氣。他一向以溫文爾雅的形象示人,這種模樣他媽都不曾見到過。但對霍青林,他忍不住。
  他叫完那一聲大哥後就再也沒出聲,霍青林在對面說,“霍麒,這是還在怪我嗎?”
  霍麒並不願意提及那件往事,他力圖讓自己平靜下來,用淡漠的口吻回答他,“沒有大哥,我說過忘了就是忘了。我在秦城這邊發展的很好,南省不適合我。謝謝您的好意。”
  他的堅持顯然讓霍青林沒有辦法,這個聲音略微有些威嚴的男人,在這一刻不得不放軟了聲音,“你如果要聽對不起的話,我可以跟你說一千遍一萬遍,但你這種態度叫做忘記和原諒,我無法接受,我只能認為你還在恨我。小麒,你……”
  “大哥,我有會要開始了。”霍麒及時的阻止了他接著往下說。
  那邊的霍青林戛然而止。他縱然再對霍麒寬容,可畢竟是個領導者,這樣被生生的打斷,他也無法不要臉皮的接著說下去,“好!”他回復,“我永遠歡迎你過來。”
  霍麒掛斷了電話,把自己完全陷入了椅子裡,揉著自己的眉頭,過去種種他並不願意回憶起,那是一段不能回避的難堪往事,也只有霍青林這樣的大少爺,才會覺得那是可以拿出來回憶的話題吧。
  然後,門就被敲響了,彭越在外面說,“老闆,姜大偉的兒子姜晏維過來了,說有事兒找你。”
  那個小子?霍麒迅速想起了頭上頂著兩斤白紗布的小子,他來幹什麼?
  他很快收斂了自己的情緒,說了一聲,“讓他進來。”等著姜晏維進門的時候,就發現,他又是昨天那個豐神俊朗,略帶冷漠的男神了。
  霍麒不拘言笑,問他,“你怎麼過來了?”
  姜晏維覺得自己在霍麒顏值下壓力還挺大的,也沒在郭如柏面前跳脫的樣兒了,挺老實地說,“昨天的事兒對不起,你幫了我我卻沒幫上忙。”
  霍麒倒是沒想到姜晏維是為了這事兒,這小子還挺講道義的呢。他態度好點了,“不用,原本也沒……”
  他話說到一半,就瞧見姜晏維伸出了手,手心裡放著的那個是個白玉老虎,他愣在那兒。姜晏維說,“我不敢勸郭爺爺,不過從他那兒要了件東西來,你拿著,也算是個念想吧。”他跳脫慣了,勸人還真不會,乾巴巴地說著,“我媽不在,我就喜歡待在她住過的屋子裡,感覺她就在身邊了。”
  霍麒終歸是見過風浪的,他收斂著自己的感情,伸手接過了那個白玉老虎,他特別認真地將它攥在手心裡,就如同小時候一樣。不過面上卻不顯露,甚至,他還問了一句,“所以才為這個跟郭聘婷打架?”
  姜晏維點點頭。
  薑家。
  郭聘婷眼睛都是腫著的。
  她姐郭玉婷哄著她,“你也別氣了,那小子不是馬上上大學了嗎?忍忍就好了。”
  這時候薑大偉也不在,郭聘婷也不用忍著委屈了,徹底哭起來,“那要忍到什麼時候啊,他萬一要在秦城上大學呢?”
  郭玉婷也沒辦法,只能想想說,“要不,你說怎麼辦啊。”
  郭聘婷直接一砸被子,“不行,我得找回來,我得在這個圈子裡混啊!”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接觸了,╮(╯_╰)╭


磨牙棒

  
  霍麒不得不說,姜晏維成功勾起了他一種叫同病相憐的情感。他向來是個自持的人,在霍家的經歷讓他變得淡漠,不再與任何人發生情感的溝通,可今天,僅僅是一塊白玉老虎,僅僅是一句話,被這小子破功了。
  他看了看時間,難得邀請人,“中午吃飯了嗎?在這兒吃吧。”
  姜晏維看著他那張臉就忍不住地走神,哪裡還敢跟他一起吃飯啊。再說,他這人性子跳脫,可霍麒一看就是很沉穩。這種性子,說好聽了是成熟穩重大將風采,說難聽了就是嚴謹無趣僵化的老幹部風。他覺得兩個人對面吃個螃蟹,這傢伙八成還能把蟹殼重新還原。
  他連忙搖搖頭。
  人情還了就行了唄,再多交往都是負擔,再說這傢伙還踢他屁股呢。合作也不能抹殺衝突,他屁股除了他爸媽聯合雙打過,還沒人這麼冒犯過呢。
  “那個……”姜晏維想找個稱呼,忽然發現什麼都不合適,什麼親、兄弟、哥們壓根按不到那張臉上去,他只能按著他爸教的來,雖然他真不覺得霍麒可以當他叔叔,“霍……霍叔叔,東西給你了,昨天的事兒就了了吧。我……我回去了。”
  霍麒倒是沒被這個稱呼嚇到,卻被他叫出來時那種心不甘情不願仿佛被壁報了的表情逗樂了。這小子跟薑大偉的性子一點都不一樣,鮮活青春不做作,倒是挺惹人喜歡的。而且因著他這模樣,剛剛被霍青林破壞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霍麒芝麻餡的,他起了逗弄的心思也不顯出來,還一副不難為姜晏維的模樣,“行啊,那就不留你了,今天的事兒謝謝。以後要是有事,來找叔叔,叔叔幫你解決!”
  怎麼……怎麼就叔叔叔叔上了呢?
  姜晏維瞪著眼睛瞧著他,那張臉那股子不服氣卻不能說出來的表情,讓霍麒心情又愉悅了不少。只是他向來懂得裝模作樣,否則這麼好玩的小子下回恐怕不敢來了。霍麒特別正常地站了起來,一副對待晚輩的態度,“你自己出來的吧,叔叔讓司機送你回去。”
  姜晏維有種被自己做的飯噎死的感覺。問題是,要是別人噎死他,他還能判斷是謀殺還是誤殺,霍麒那張臉他看不出來啊。不是人家面癱,一是長得太好看完全符合了他對男朋友的幻想但又是長輩不敢亂看,二是這傢伙八成在保密局培訓過,表情那個叫無懈可擊,怎麼看都是他想多了。
  姜晏維就在這種鬱悶的心情中被送了出來,連彭越都瞪眼不敢置信,霍麒不但跟著下來了,還直接把人送到了車上,甚至沖著裡面的姜晏維說了句,“有空過來玩。”
  姜晏維欲哭無淚,你這是非得聽我叫一聲是吧。可家教不允許他這樣拔腚就走啊,他只能來了句,“叔叔再見。”
  車開走了,彭越就發現他們老闆今兒心情不錯啊,好像剛剛霍青林的電話沒打來一樣。彭越於是在姜晏維的頭頂上加了三字——“磨牙棒”。
  姜晏維自然是回了醫院,他這幾天都不準備回家了。他原本打算著回去找個地方先填滿肚子,結果霍麒的司機半路上就拉著他去了一趟粵廣樓,說是霍麒吩咐的,怕他餓著,給他買回去。
  姜晏維……姜晏維覺得好像那聲叔叔也沒白叫,瞧這長輩當的多貼心。
  司機原本還想送上來呢,他怕他爸留了眼線,所以拒絕了。自己拎著個大塑膠袋就上了樓,結果一開門,就瞧見周曉文和張芳芳在病房裡坐著呢。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那兩個傢伙顯然是放學就過來了,餓的眼都冒綠光了。這可是昨天報復小三的大功臣,姜晏維顯然不能讓他們餓著,連忙招呼著吃飯。
  張芳芳和周曉文吃飯也不閑著,順便把昨天他在樓上時,他們幾個怎麼怎麼埋汰郭聘婷的事兒說了,尤其是張芳芳,從小表達能力就強,她怎麼說的,周曉文她媽怎麼說的,郭聘婷的臉色怎麼變化的,描述的惟妙惟肖,姜晏維聽了樂的不行,就兩字評價,“活該!”
  當然,樂過之後還有擔憂,他問張芳芳,“昨天的事兒你爸不知道吧。”
  姜晏維倒是真去走高速了,就是沒上去就讓檢車的交警給攔下了,那叫一個出師未捷身先死。但事兒得做啊,張芳芳就找了他爸的一個下屬,幫忙找了昨天的黑漢子,排練了這麼一出。
  張芳芳喝著魚片粥保證,“放心吧,他們不會去說的。”
  姜晏維就說,“昨天那哥哥幫我謝謝他,太義正詞嚴了,特爽。”
  張芳芳來了句,“早謝過了。對了,你準備以後怎麼辦?”
  姜晏維就一副什麼怎麼辦的表情,“我搬出來啊,小爺以後不回去住了,我爸不是答應給我收拾房子了嗎?以後咱們就有聚會的地兒了,多好。”他也十八了,又不傻,也知道鬧騰歸鬧騰,讓他爸離婚是不可能的。
  張芳芳特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沖著周曉文說,“你說他是不是傻?”
  周曉文比張芳芳穩重點,一刀見血殺向姜晏維,“你說你後媽吃了這麼大虧,她會老實?”
  姜晏維就愣了愣,以他的鬥爭經驗看,真不會。不過,他都不回去了還能有什麼事?再說還有他爸呢。昨天鬧的那麼厲害,他爸可是一句話都沒說他,姜晏維就覺得應該不是事兒吧。
  他把這話一說,張芳芳和周曉文都一副無可奈何地表情,周曉文拍著他的肩膀勸他,“宴宴,維維,晏維啊,你可長點心吧。哥昨晚想了一晚上,給你羅列了以下幾個注意點,你聽著:一是堅決不要跟郭聘婷有單獨相處機會,你倆歲數差得太小,萬一她說你意圖不軌呢。”
  姜晏維捶他一下,“你看小黃文呢。”
  張芳芳插嘴,“你認真聽,這都是我倆總結了辣麼多小三上位經驗出來的,尊重懂不?”
  姜晏維只能接著聽下去。
  周曉文又給他說,“第二,不要單獨接觸你弟弟,就是那猴子。他身體那麼差,萬一郭聘婷想不開誣陷你呢。”
  姜晏維都樂了,“我爸都四十好幾了,她能懷上還一舉得男她都高興瘋了,這小子就是她後半輩子指望,她還能學武則天弄死了。她雖然腦袋裡全是屎她也不能這麼幹!你拉倒吧。一個個的,成了,吃飽了趕緊撤,要遲到了。”
  結果姜晏維就沒想到這麼寸,他中午剛放下的話,下午報應就來了,還打得他臉啪啪的。
  他那個弟弟姜宴超,肺炎又嚴重了,下午被送過來住的院,他爸和郭聘婷都過來了。但這不是問題,他對那猴子又沒感情,生病就生病了唄。問題是,郭聘婷一口咬定,是他弄的。
  指責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下午那兩人走了後,給他留了一堆卷子,姜晏維又不準備出國,他必須得好好學習啊,就頂著那兩斤重的鐵餅做了一下午。頭昏腦漲剛忙活完,準備找地覓食去,就聽見外面有響動,是郭聘婷的聲音。
  這女人似乎被氣壞了,嗓子都劈了,聲音特難聽,在外面喊,“薑大偉,姜晏維是你兒子,姜宴超就不是了嗎?孩子什麼樣你今天也看到了,差點就沒了差點啊!他才一個月大,你當爸爸的就不心疼嗎?”
  姜晏維這時候還不知道這事兒呢,不過他好歹有點警覺,站起來到門口聽。
  薑大偉在外面說,“我怎麼不心疼超超了?可這關晏維什麼事?”
  就聽見郭聘婷說,“怎麼不關?昨天一直好好的,明明都快好了,晚上只有晏維在上面,不是他是誰?”
  “你也講點理!”薑大偉說,“昨天在上面,可是今天才發病的,跟他有關係嗎?”
  這時候郭聘婷她二姐才說話,“妹夫,這話你不能這麼說。吃飯還要嚼兩口才到肚子裡呢,得病這種事是立刻顯出來的嗎?再說,這事兒不也沒說是他故意的嗎?那孩子在醫院裡待了好幾天,又在外面走了一天,身上多少細菌啊,說不定他是去看他弟弟,不小心帶進去的呢。你也知道,這新生兒肺炎後發的,大多是細菌感染,這不就是過來問問嗎?”
  薑大偉歎了口氣,“你……你真是……”他八成也不知道說什麼,家裡不和平讓這個商業上的成功者顯得特別疲憊,“行了,問,但我問,行不行,你們誰也不能開口?”
  姜晏維就站在門後,直接推開了門,跟外面的人面對面。
  薑大偉他們都嚇了一跳,八成沒想到他聽見了。郭聘婷倒不像是演戲,她和她姐的眼睛都紅腫著,似乎哭了很久。若非克制著,八成就要撲上來吃了他。
  他有種猜測,大概薑宴超真不太好。不過他也不奇怪,作為一個旁觀者,那猴子身體是不好,而且病沒好就出院,只是郭聘婷從來不把問題往自己身上想而已。
  他側開身,讓出了通道,沖著他爸說,“進來說吧,吵吵嚷嚷的,都讓別人看笑話了。”
  姜大偉張張口,只能走了進來,郭聘婷和她姐進來的時候還瞪他一眼。姜晏維跟沒事人一樣關了門,大概是心存希望,他主動說了一句,“爸,我昨天除了二樓,哪裡也沒去。”
  薑大偉也沒想到他主動說這事兒,他下意識地又問了一遍,“真沒去?”
  其實這句話特簡單,就跟他每次搗蛋他爸揍完了還得問一嘴,“改了嗎?”一樣。只是時過境遷,不一樣了。他如今只想他爸護著他說,我兒子不會幹這種事。可他現在也知道了,不可能了。
  他說不清楚這是一種什麼滋味,跟原先不一樣了,原先包括被砸腦袋那次,他都是委屈的,想哭的,想讓他爸替他伸冤的。可這一次,似乎沒那麼敏感了,他只覺得有點酸澀的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溜走了,這大概就是他爸說的理解吧。
  姜晏維看著他,半天才吐出一句話,“爸,如果你不問多好。”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要上榜了,打滾求個收藏撒花。另外這篇文的趨勢就是,霍麒負責動腦,姜晏維負責嘴炮加武力攻擊,所以不要擔心他們受欺負。麼麼噠。

炸了

  
  “爸,如果你不問這句話多好?你就那麼盼著是我幹的,一遍不行還兩遍的問?”薑宴維心中的那股火,一點點地釋放出來,頂了一句。
  薑宴維不承認,郭聘婷壓根就不信,只是她好歹知道已經答應薑大偉了,不冒犯惹他生氣,所以沒有直接發問,只是催促薑大偉,“大偉,宴超明明已經好了,怎麼會突然惡化。昨天……”
  這話郭聘婷已經嘟囔了好幾遍,薑大偉只覺得腦仁疼,擺擺手讓她閉嘴。郭聘婷雖然還想說兩句,被她姐拉住了。
  薑大偉也不是故意多問一嘴的,他就是個習慣。問了他就有點後悔,他養了姜晏維十八年,好歹算是瞭解他,知道姜晏維幹不了這事兒,他原本是想問一嘴,沒有就讓郭聘婷放心了,別一個勁兒針對薑宴維。
  他是想兩遍都撫慰一下,他在公司是一言九鼎,可在家裡對兩位祖宗誰也沒招,夾在中間太難受了。他想的是,讓兩個人儘快恢復友好關係。  
  沒想到,姜晏維太敏感了。
  他只能緩了語氣跟他再解釋一下,“爸爸不是針對你,晏維,你弟弟病的挺厲害,早上突然惡化了,我們都挺擔心的。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不是想懷疑你,也不是想抓錯什麼的,我們就是想知道,他是自己惡化的,還是因為外因。譬如你想看弟弟,進去瞧過他?你可能不知道,新生兒肺炎多數是細菌感染的,我們身上……”
  可他忘了,郭聘婷不是於靜,不是薑宴維的親媽。就算是說出花來,這也是一場他帶著他那個二十歲的小妻子組成的新家,為了那個新兒子,來對姜晏維的質問。
  再不故意的傷害也是傷害,再不有意的質問也是質問。
  在姜晏維眼中,這是對他人格的不信任,郭聘婷可以這樣,可薑大偉不能。
  你是我爸爸,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如果是多年後的姜晏維,大概會不在意。可現在的他,還囿於家這麼大的一個小世界裡掙扎不出來,帶著未經世事的少年特有的天真,來認真地看待父愛兩個字。
  “誰看見我上去了?有證人嗎?”姜晏維突然打斷了薑大偉,放大了聲音質問他,“什麼叫做不想懷疑,如果只是想要詢問的話,我第一次回答已經告訴你們了,你們不肯信而已。說的冠冕堂皇,不過是想逼著我承認這事兒就是我做的,我就是這麼喪心病狂連個一個月的猴子都不放過的人。這樣你們才滿意是不是?”
  薑大偉被他的突然爆發嚇了一跳,連忙解釋,“不是……”
  “我沒問你!我問她!”姜晏維直接吼他一句。他只覺得怒火上湧,腦袋都要氣蒙了,中午的時候還覺得這事兒肯定只能發生在小說裡呢,下午就找到他了,“我剛剛就聽見了,你咋呼的吧。說上面就我一個人,就是我幹的。對不對?”
  郭聘婷剛剛顧及薑大偉在忍著,但都問到頭上來了,她也不能不說話,“我說的有錯嗎?那段時間我出去了,我姐姐和姐夫也都下樓了,只有你在樓上。”
  姜晏維就往前一步,大概上次被打的太厲害了,現在郭聘婷還肉疼呢,嚇得直接退了一步,踩她姐腳上了。兩個人差點摔到一起。郭聘婷有點害怕的說,“你說話,別動手。”
  姜晏維就來了一句,“你說出道理來我不動手。樓上就我一人就我幹的,你哪裡來的邏輯。員警逮人還要講證據呢,你上下兩片嘴唇一碰就能定罪了?你空口驗尿啊!誰看見我上去了?誰看見我進房間了?你找出來跟我對質啊。”
  郭聘婷就是昨天被他氣瘋了,今天薑宴超又病了,她覺得這麼好報復的機會,能往他身上潑的髒水就趕快潑。反正自己沒證據,薑宴維也不可能有證據。
  莫須有這種事,自古就沒人解釋的清的。
  她緊緊抓住她姐的手,咬住一點,“上面沒人我怎麼給證據,可事實是超超出事了,你在樓上。”她這會兒還算聰明,開始打感情牌,“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們,薑宴維,我插入你爸婚姻是我的錯,你打我還在那麼多人面前下我臉,我都認了,我對不住你。可超超才一個月,他是你弟弟,就算你不承認,天天叫他猴子,他也跟你有血緣,你不能這麼幹!”
  她說著說著,八成都要感動自己了,眼淚都快掉下來。
  “呸!”薑宴維只覺得噁心,他覺得周曉文有句話說得對,小三這種生物,骨子裡流的血都寫著三觀不正,今天總算是見識了,“我不喜歡他就弄死他,我還更不喜歡你,上次怎麼沒掐死你。果不其然大學沒畢業就勾引男人結婚,你邏輯是娘胎裡學的吧!”
  郭聘婷就在那兒哭。
  薑宴維只覺得胸口像是火山,要將這半年多的怨氣都灑出來,一刻也不想忍了,“哭個頭!小爺被冤枉還沒哭呢?你有臉哭!你沒證據,就能冤枉我。但我比你強,我說你誣陷,我有證據。昨天樓上不止我一個人,霍麒也在呢,我爸請來的。我一直在屋子裡,出門就碰見他,然後下樓,半步沒往樓上走,他親眼看見的。我現在就能把人叫來,順便把員警叫來,讓員警判斷,你對把我關進去,我對把你關進去,行嗎?”
  郭聘婷還真沒想到樓上有人,愣了一下後,不由看向了薑大偉。
  薑宴維氣瘋了,“你看他幹什麼?怎麼,他還能阻攔不成,你冤枉我行,我抓你就不行了?”
  姜大偉只當霍麒一直在書房裡,可沒想到他下樓了,這下更是沒說的了。他瞧著薑宴維也氣壞了,就想安慰他,上前去拉住他,“維維,你弟弟病得厲害,我和超超他媽都有點急,我們……”
  可姜晏維甩開了他的手,倔強地站在那裡,紅著眼圈瞪著他。“你拉我幹什麼?你是不是心疼了,準備出手幫她了?”
  薑大偉被他瞪得哭笑不得,“維維,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誤會了。”
  “我沒誤會!剛剛你不是還幫她問我呢。現在我質問她,你就阻攔了?對,你為了她連我媽都不要了,我算個球!”薑宴維一句跟著一句,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了,也不讓薑大偉說,“你還得勸我這不是個大事吧?不就問一嘴嗎?可薑大偉,如果沒有霍麒呢,你是不是就真覺得我要害死你小兒子啊。是不是就覺得我不可教!就算不把我弄監獄去,也對我失望了?你想過後果嗎?”
  姜宴維只覺得滿心的難過,他情緒上來了,甚至眼眶都有點紅,“薑大偉,你的腦子是不是只長在小三身上了,你有是非觀嗎?前十八年你是不是夢遊去了?連周曉文都知道,我昨天下了郭聘婷的面子,她八成要給我好看,你為什麼不想想呢。你還當我是你兒子嗎?”
  薑大偉當然是否認的,“沒有,你當然是我兒子,維維,爸爸……”
  “你不愛我。”姜晏維吸著淚替他說出了下面的臺詞,“別動不動就說什麼你愛我,你早就不愛我了,在出軌的時候,在為了另一個孩子有個家跟我媽離婚的時候,為了小三一個誣陷就上門質問的時候,你就不愛我了。只是我不敢相信,你不肯承認而已。如果你愛我,你就不會在我人生最重要的時候,離婚結婚生子,你知道這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我的家沒了!”
  姜晏維的性子大大咧咧,平日裡雖然跟郭聘婷鬧騰地厲害,可從來沒有對薑大偉說過這些話,可今天,明明那根稻草是那麼輕盈,可他真忍不住了,他咆哮他憤怒:“我的人生中斷了!全都不一樣了!你為什麼看不出來呢?你天天怪我考倒數第一,對我吹鬍子瞪眼,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做了什麼?你不斷的重複什麼狗屁的爸爸愛你,不過是想給我也想給自己洗腦罷了。你最虛偽了!”
  他的憤怒已經積攢到了極點,從離婚開始,從生孩子開始,從被砸了腦袋開始,他發洩的途徑太少了。而且,那時候有爸爸愛你作支柱,可如今,他發現壓根沒有。
  “我已經厭倦了你這種看著好為難實則在侵害我的利益的做法。我一次次忍,你們卻一次次踐踏我。你小兒子病情加重了,跟我有什麼關係,你就可以來質問我,你知道這是什麼罪名嗎?故意傷害罪,我是你一手養大的,你是認為我是會做這種事的人,還是期望我是這樣的人,你的天平就可以徹底歪斜了?”
  他幾乎是不可抑制自己地喊了出來,身體都在發抖。
  薑大偉只覺得自己心疼壞了,他試圖上去擁抱這個被他捧在手心裡十八年的兒子,可是姜晏維退了一步,他躲開了。
  薑大偉望著自己空落落的手,第一次升起了兒子還未長大便要離他遠去的感覺。這種不安感比那天薑宴維說不要那間房了,更讓他感覺明顯。他整個人都恐慌起來,他有種直覺,如果他現在抓不住的話,以後,他恐怕都不能再贏回這孩子的心了。
  他試圖挽回,“維維,你誤解爸爸了,爸爸錯了,爸爸給你道歉,你讓爸爸做什麼都行。”
  “離婚!行嗎?”薑宴維直接來了一句。
  薑大偉噎住了,他還沒回答,郭聘婷就喊了一聲,“大偉,你還有超超呢。”
  薑宴維騰地一下把門拉開了,冷冷地沖他說,“虛偽!不離婚道歉能讓我媽回來嗎?道歉能讓時光倒流嗎?道歉能把薑宴超塞回去嗎?都不能,你道個屁歉啊!不用郭聘婷費盡心機讓你對我失望了,我已經失望了,你們贏了。”
  姜大偉、郭聘婷、郭玉婷幾乎是被趕出來的。
  醫院走廊裡人來人往,剛剛薑宴維聲音又沒控制,顯然好多人都聽見了,不少人看向他們。
  薑大偉沉浸在失去兒子的悔恨中沒注意,郭聘婷卻只覺得太丟臉了,所有的人都在指點她們,可她也不敢說話,只能遮掩著好容易到了電梯口,才問了一句,“去看超超吧。”
  姜大偉冷冷地回頭看她一眼,“鬧夠了?你滿意了?”拂袖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到了這一步。


花錢

  
  11
  薑大偉也是第一次看到姜晏維這個樣子。他一個當爸爸的,不難受是假的。
  在他印象裡,姜晏維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屁孩,高興的時候能跟他稱兄道弟,不高興的時候就黑著張臉,不過也好哄,一逗就行了。這孩子從小跳脫,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他說薑宴超是個猴子,其實自己才像,他沒想到,這個大大咧咧的孩子會有這麼大的委屈。
  姜晏維梗著脖子,含著眼淚,站在那裡朝他嘶吼的樣子,他說不出來的心疼。要是原先,不遠,就一年前,他都能直接上去將這孩子抱在懷裡,拍拍他的背,沖他說,“至於嗎?跟爸爸生這麼大的氣,咱爺倆有什麼好這麼生氣的啊。”
  可今天,他沒敢。
  他昨天還敢去抱抱這孩子,說“爸爸只是顧不上,爸爸老了”,可今天,他說不出口了。姜晏維脖子帶著青筋的嘶吼,說破了他內心深處一直不肯面對的東西,是的,他的確對不起這孩子。
  他的出軌並不算是一場意外。他一個高中畢業的窮小子,白手起家,幹的就是建築這個行當,開始時給人家當小工,後來大工,再後來工頭,遇到姜晏維他媽于靜的時候,就是他當工頭的時候。
  那時候於靜是大專畢業的會計專業的女學生,在工地裡幹會計,兩個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一個覺得對方熱情大方還文化高,一個覺得對方長相帥氣吃苦耐勞掙錢不少,就談起了戀愛。只是到了見家長的時候,就不一樣了。
  他家對於靜表示認同。於靜畢竟是市里的,父母都是雙職工,有個哥哥也工作了,自己又是大專畢業,人長得也漂亮。
  於靜家卻不一樣,一句話,看不上他。看不上他家是農村的,看不上他是個高中畢業,還看不上他一個工頭不是鐵飯碗。
  這場拉鋸戰持續了三年,直到十九年前,他的建築公司因為撿了個大漏一舉成功,這才算點頭同意。但說真的,他愛於靜,可三年時間,足夠讓他的愛情消磨掉,讓兩個人在一起的,不過是習慣和開始漸漸滋長的親情。
  他曾經發誓維護這個來之不易的家,還有來之不易的妻子。這些年他也是這樣做的,可是難以抑制的心潮澎湃呢?人到四十,許多人都開始安於現狀,試圖用一成不變的生活一直到死,可對於一個從來都敢於冒險的人來說,他是相反的。
  他開始恐慌他的人生到底是悲哀的還是幸福的,對的,他的兒子雖然學習也就那樣但是真挺可愛的,他的妻子優雅大方除了他們已經五六年沒做過愛一切都好。可他自己在哪裡?周立濤勸他包個情婦算了,反正這也是常事。他一直在拒絕,然後,郭聘婷就出現了。
  他一直都知道郭聘婷不是個聰明人,但是她青春洋溢活力四射,而且她長得符合自己對女性的所有審美。他沉迷於這種鮮活生命帶來的新奇感,當然,他開始只想養個情婦,只是沒想到,事情完全失控了。
  於靜發現了大鬧起來,他以為沉寂的情感而在於靜眼裡則是歲月靜好,他打破了於靜所有關於生活的美夢。他們爭執吵嚷,相互指責,然後郭聘婷懷孕,一切結束。
  他只想要一場刺激,可卻成了刺激的人生。
  這時候他回頭望,才發現自己忘了一個人,他的大兒子。他們都忘了,他已經高三了,他還不足十八歲,他還是個孩子,他被影響了。
  他反悔過也知道自己錯了,還下了決心娶了郭聘婷,為的是不讓第二個孩子失去家庭,他告訴自己不能再錯了。還有對姜晏維,他對姜晏維的鬧騰處於一種包容心態,姜晏維鬧騰蹦躂不喜歡郭聘婷,他都理解,所以他們掐架他從來都不會說,“姜晏維那也是你媽,你尊敬點。”
  他想終歸是一個過程,孩子會慢慢長大,日子會慢慢流走,時間長了,就會好了。可他忘了,郭聘婷懷孕了。他開始如任何一個父親一樣,感受到小兒子的存在,他沒出生時的每一次踢肚皮的都是驚喜,每一次不動了都是驚嚇,他出生後,早產不過三斤沉,躺在那裡不如小狗崽大,每一天都是關心。
  他以為自己可以端平,可事實是,他並沒有給姜晏維撒謊,他的確時間有限,他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裡,去做有限的事兒。給了薑宴超,就沒了姜晏維的。他以為這段日子過了就好了,就跟離婚結婚那段似的,雖然鬧也不是磕磕巴巴過來了?
  可今天發現,不是。
  人的忍耐是有底線的。他的兒子,受夠了。
  薑大偉抑制不住地紅了眼圈,他低著頭,吸著鼻子,匆匆忙忙的上了車,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他這副難過的樣子。一直坐到車上,他才把頭昂起來,他才癱在車座上。
  這一刻,他感覺到的,比一年前對日後人生的無望更絕望,比八個月前離婚更無情,比姜晏維和郭聘婷長達七個月的吵嚷更煩躁。
  而最重要的是,他深刻地知道一點,人的心傷了就是傷了。就像那三年拉鋸戰他的自尊都被踩在腳底下,即便結婚了,他也不願意去姜晏維的姥姥家,就像郭聘婷爆出懷孕時,于靜那張完美面容撕裂後的表情,她不可能原諒了,所以她一走了之,這個城市都不願意待。
  就如如今,他這個平日裡調皮搗蛋的兒子,沖他吼出你不愛我的時候,恐怕也晚了。
  他不是不知道如何去消除姜晏維的怒火,他給了答案,跟郭聘婷離婚,可是,他當初的一個隨意造成了如今的不隨意,有了薑宴超,離婚怎麼可能?
  他坐在車上一動不動,司機不停地在後視鏡裡看他,最終慢慢熄了火。
  郭聘婷和郭玉婷站在電梯口,看著姜晏維快速走開,郭玉婷忍不住擔心,“他這麼生氣,沒事吧。”
  郭聘婷臉上的受傷也是一閃而過,然後滿不在乎的說,“沒事,他能怎麼樣,不就是被他兒子刺激的難過了嗎?男人都這樣,被刺激的時候難過,扭頭就忘了。過兩天就沒事了。再說,”郭聘婷笑笑,“他能把我怎麼樣姜晏維那小子,就是一頭倔驢,今天撕破臉,他想父子和好都難了。他只有我和超超了。行了姐,去看超超吧。”
  郭玉婷哦了一聲,進了電梯來了句,“你還不傻!我還擔心你今天鬧的太過了呢。”
  郭聘婷哼了一聲說,“這年頭,誰比誰傻啊。”
  將兩個人趕走後,姜晏維就把門關了。他一個人靠在門上待了會,又覺得有點冷,就把衣服扒了扒了,穿著個褲衩鑽進了被窩裡。被子是從家裡拿來的,又厚實又輕盈還特暖和,進去後就像是在溫暖的懷抱裡。
  他趴在枕頭上掉了兩滴剛剛沒哭出來的貓尿,又覺得挺沒種的,又不是他犯錯,他幹嗎難受,他才是受害者呢。然後又拎著枕頭當是他爸捶了兩下,嗯,照臉打的,然後才塞屁股底下睡了。
  這一覺就到了晚飯時間,也不知道是餓壞了,還是鼻子太靈,反正聞著到處都是飯香味,他就醒了。他把門反鎖了,護士又進不來,屋子裡就他一個人。冬天,太陽早就落下去了,窗簾沒拉,屋子裡屋子外都是黑漆漆的。
  姜晏維平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肚子平均兩秒叫一下,拿著手機給周曉文發微信,“小子快來,順便買倆大漢堡,爺帶你幹票大的。”
  周曉文動作還算快,偷偷開著他家車過來的。進屋就把漢堡扔過來了,然後問姜晏維,“你要幹什麼?”
  姜晏維狼吞虎嚥,中午飯就被周曉文和張芳芳瓜分了,他一共就沒吃多少,而且又都是湯湯水水的,這會兒早餓了。周曉文就在旁邊問他,“你這混的可夠慘的,連送飯的都沒有了,你爸真不要你了。”
  姜晏維就頓了頓,不是。他爸剛剛過來了,帶了飯菜來,說是專門讓林姨給他做的,讓開門吃飯,他說不吃,他爸在外面等了有小半小時,好像公司有事,就讓司機替他等著了。
  他開門把人趕走了,順便把飯菜給了隔壁屋的人。
  憑什麼啊,吵完架就過來和好,當天姜晏維發火是隨便的嗎?這事兒且沒完呢。
  他也沒解釋的心情,就是不想多說,就來了一句,“他想要,看我願意嗎?”
  周曉文就覺得今天肯定又有事發生。只是瞧著姜晏維那樣,他很識時務地沒開口,而是問,“維維,今天幹票什麼大的?”
  姜晏維來了句,“花錢!”
  周曉文問他,“怎麼花啊,你花個幾萬塊算個什麼,你爸又不是掏不起,還幹票大的呢。”
  姜晏維拿了外衣套上,扭頭沖他說,“幾萬塊算個球,爺買房子去。我知道他卡在哪兒!現在除了我爸的地產公司,哪家的最貴?”
  周曉文就一句話,“你不是買到你爸名下吧。”
  “你傻啊!”姜晏維沖他翻了個白眼,“我戶口本成年了。”
  周曉文這才想起來,姜晏維是年底生的,當年為了早上學,他媽給他把生日改成了8月,他今年夏天就成年了。他頓時覺得這主意不錯,花別人的錢買自己的房,多爽啊,他要是知道他爸銀行卡在哪裡,他也幹。
  他指路,“秦城一號院,都是別墅,均價上6萬了。”
  姜晏維一聽,就想起來霍麒了,可現在顧不上了,點頭說,“就那兒了。”
  結果,晚上七點半,霍麒就聽著自己的助理彭越向他彙報,“老闆,今天來了大客戶,要買套別墅。”
  整個秦城的平均房價不過一萬三,秦城一號院不但均價高,而且面積大,所以總價不低。不過這塊地是秦城市中心,西臨秦城湖,東邊就是秦城的商業中心,算是秦城最好的地段,雖然貴,但買的人並不少。
  只是別墅一共就88套,他自然也不會一下子將全部樓盤推出,如果沒記錯,最近別墅已經沒房了,賣的都是小高層和板樓。但沒房子卻能把消息傳到他耳朵裡,這人肯定有點身份地位。
  霍麒皺眉問,“誰?”
  彭越回答:“您認識,姜晏維。”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霍麒會怎麼辦。


管教

  秦城一號院的別墅樣板房裝修得頗有賣點,按照霍麒的要求,挑選的最靠近秦城湖的一處,客廳內三面都是無痕落地玻璃窗,可以270度環繞觀看整個秦城湖的景色。
  屋子裡的燈光是專門請人設計的,明暗合理,層次分明,從裡往外看,可以看到夜晚秦城湖的靜謐與幽美,從外往裡看,則可以看到裡面的精緻與奢侈——所有的傢俱連帶裡面的一個小水杯,都是有故事的。
  可以說這是一場霍麒給秦城一號院客戶看的場景——他們以後能過怎麼樣的的生活。
  但今天,可以用來看姜晏維了。
  霍麒下了車,很遠就看到姜晏維。他這人性子淡漠,並不願意多與人交往,生活中唯一的樂趣就是工作賺錢。到了秦城雖然時間不短,與薑大偉也見過許多次,但並沒有深入拜訪的意思,薑大偉以為他是怕郭如柏知道,其實真相是,他不習慣于正常的家庭生活,在那裡他會覺得特別拘謹。
  所以,對於姜晏維,雖然他早就知道這個人,但並沒有來往。第一印象就是那天在薑宴超的滿月酒會,他覺得這小子還挺聰明。第二印象是今天早上,這小子拿來了他爸的白玉老虎安慰他,他覺得姜晏維是個內心很善良的孩子。而剛剛,他聽到這小子賴在樣板房裡不走,鬧騰著非要買下來的時候,他不可抑制地想到了霍家人,不由心生厭惡。
  而現在,他覺得自己的第三次判斷是錯的。
  那個明亮而奢侈的房間裡,姜晏維一個人坐在臨窗的沙發上,燈火不夠清晰讓霍麒看清楚他的眼神,可足夠讓霍麒感受到他的孤獨,無助。他坐在那裡,與身後忙碌的工作人員脫節,與這個精緻奢侈的房間脫節,他像是自己成了一個世界。
  霍麒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問了一句彭越,“薑家今天有什麼事嗎?”
  彭越是秦城本地人,家裡也是這個圈子的,只是他家出頭太難,他才選擇另找機會。他這邊對於秦城的消息一向靈通,“好像他弟弟姜宴超今天又送醫院了,不算太好。下午郭聘婷鬧騰著薑大偉去質問姜晏維,說是他晚上去傳染的,吵得很厲害,很多人都聽見了。”
  霍麒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
  縱然他跟薑大偉算是不錯的朋友,但是他的經歷還是讓他很厭惡這樣的情節。昨天晚上他一直在樓上,然後又下到二樓,姜晏維壓根沒往上走過,怎麼可能是他?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明白薑大偉,為什麼不能夠找個時間自己去問問這件事,而是要帶著他的小妻子這麼大張旗鼓地來。
  這讓他想到了那些在霍家的日子,那些被質問的日子。
  那種感覺一點都不好,可他偏偏是個假霍家人,縱然他媽很強勢,但也只是在他繼父面前而已,在整個霍家中,他繼父都不算是特別有地位的人,何況他媽?他只能忍著。
  作為過來人,這種感同身受,讓霍麒很快明白了姜晏維的意思,腳步又加快了幾分,只是臉色依舊不太好。
  他進去的時候正聽見周曉文那小子正抱著計算器在那兒跟售樓小姐聊天,“哎,你這不對啊,咱們全款買能和貸款買一個樣嗎?二手房全款買賣都能往下掉個零頭的。土豪的錢也是自己賺的啊,不帶這麼坑豪的,你再給我優惠一個點。”
  售樓小姐都快被他磨死了,這傢伙說起數字來簡直跟機器人似的,臉皮又厚,偏偏又不能得罪,她只能用快僵了的笑容說,“對不起客人,這已經是我們最大的優惠了,另外我們真的沒房。”
  霍麒一進來,那丫頭就跟見了救命恩人一樣,只是沒人敢說話。霍麒沒理會他,而是徑直走到了落地窗前的沙發處,站在了姜晏維的面前。
  姜晏維正在愣神呢,他也不想的,可是不知道怎麼的,一個人坐在這裡就忍不住,就陷進去了。
  霍麒瞧著他叫了一句,“嘿!”
  姜晏維就嚇了一跳,然後一回神就從落地窗的反光裡看到了個生氣的美人臉,他先驚後嚇連忙站起來,扭頭叫了一聲,“霍……霍叔叔。”
  霍麒瞥他一眼,大步一邁,大馬金刀地坐在了沙發上,用那雙丹鳳眼冷冷地看著姜晏維,姜晏維雖然不知道自己明明是來買東西的,為什麼會心虛,但他這一刻真心虛了。大概是人太好看了,他猜測。
  “那個……霍叔叔……”他想頂住壓力說句話。
  “搗亂啊!”霍麒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話,尾音都是向上翹的。
  姜晏維知道這不對,他的人設是被父親拋棄的前妻的兒子,天生就帶著悲劇色彩,可忍不住的,他覺得,這聲音真他媽好聽啊,跟眼前這人長得似的。當然,他也就只敢在心裡蕩漾那麼一下,然後有點後悔沒開著手機錄音什麼的,外面是絕對不敢的。
  他掩蓋著心情回答,“沒,沒,我就是來買房的。”
  霍麒用他修長的手指頭擺弄著邊桌上的沙漏,黑色的沙子與白色的手指形成了驚人的對比,姜晏維不敢多看,錯過了目光,就聽見霍麒又問,“沒聽見沒房子了?怎麼?你平時就是這紈絝樣?強買強賣?那我可真是錯看了你。”
  理解歸理解,可這種紈絝作風他一樣很討厭,這小子無法無天慣了,欠管教。
  姜晏維那股子落寞感這時候早不知道扔到哪裡去了,他覺得自己是有點理虧。可這麼說他他不願意,什麼叫做紈絝啊,他現在是後悔從小到大都沒紈絝起來,否則他爸就為了他花出去的那些錢,也該對他好點。
  他有點不服氣地說,“房子不就是賣的嗎?我知道你們有盤,沒有我就要這樣板間,我付款產權歸我,你們先用著,我又不住。”
  “耍賴啊。你早上可不是這個模樣。”姜晏維就想說說自己這根本不是耍賴,沒想到霍麒壓根就沒想他回答,而是直接往後一靠,正臉對著他說,嚴肅道,“別跟我說什麼業內規矩你都知道,知道有個屁用,你爸也這麼幹,他的秦城豪庭手裡還剩下一半不賣了呢,你怎麼不去他的售樓處來這麼一句?你說我找幾個人跑到你爸售樓處這麼來一場,你猜他會不會直接當做搗亂的扔派出所?”
  姜晏維想的也單純,早賣晚賣都不是錢嗎?但現在看,好像不一樣。
  他有點不得勁兒,彆扭地低下了頭,這回不是不好意思看他了,不過他家教挺好,跟他道了個歉,“對不起。我沒想這麼多,我就是著急了,我倆過來的時候,售樓處馬上要下班,我銀行卡今天不花明天就不一定在了,以後八成沒大有機會,所以就想立刻買了。這時候去別處人家都下班了……”
  “呵,”姜晏維聽見霍麒笑了一聲,好像不那麼友好,好像是嘲弄的感覺。他停了下來。
  果不其然,就聽見霍麒說,“著急花錢就到我門上磨,卡上有多少錢?”
  姜晏維其實知道,財不外露的,可霍麒一來他認識,二來實在是有錢,三來他不知道哪裡來的莫名的對霍麒的信任感,大概是臉長得太好看,所以姜晏維稍微一猶豫,就在霍麒略微嘲弄的目光下,報出了卡上的數字,“六千萬。”
  富豪家裡也是沒有大量現金的,這筆錢其實是他媽硬存下來的——房地產如今是在太火爆了,他媽總覺得不安生,認為除了房子家裡必須有現金,所以存了備用資金。這筆錢離婚他媽拿走一半,存他戶頭上了,他拿的這部分,是他爸分到的。錢數在他家資產裡算不了什麼,但現金算不少了,不過顯然,在霍麒眼中,真不算什麼。
  霍麒哼了一聲,“就這點錢拱的你就受不住了?”姜晏維還沒辯駁,就聽霍麒問,“想花是嗎?叔叔我還真不怕掙錢,那就花吧。”
  姜晏維愣了一下,就聽見霍麒熟練的報價,“秦城一號院最大的別墅建築面積八百平,價格是六萬五一平,是這個社區的最好的一套,全價5200萬。當然,你那個兄弟說得對,全款是有優惠的,可以給你打個九五折。”
  “這樣你還剩下960萬,高層2萬一平米,也就是能夠買480平的房子。大平層260一套,我賣你兩套,叔叔我大方,多出的四十平當送你,行了,刷卡去吧。”
  啊?這是生氣了,這不是順他意嗎?多大的好事啊。
  姜晏維都愣那兒了,他半天才緩過神來,看霍麒一時間覺得自己似乎產生幻覺了,這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有求必應的菩薩啊。
  霍麒跟沒事人一樣,說完就站了起來,又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還吩咐已經被周曉文纏的快煩死的小姑娘說,“給他辦理。”
  他說完就準備走,姜晏維連忙在後面叫住他,“霍……霍叔叔?”
  霍麒扭頭站在一地燈光下看他,“怎麼?捨不得花了?還是還有卡,都拿來,我這人,就是房子多。”
  姜晏維倒也不是,他說出來花錢是真的,但是也擔心過因為他爸,別人都會拒絕,畢竟他爸在圈子裡也算是交遊廣闊。他真沒想到霍麒答應了,而且這麼痛快。
  不過,他是爽了,可霍麒怎麼辦?
  他對霍麒觀感不錯,再說今天賴在這兒事後想想也有點坑人,忍不住擔心,“不……不是,就是我爸那裡你不好交代……”
  霍麒一聽,樂了,“我賣房子,跟我提你爸幹什麼?”
  說完,他還叮囑了售樓小姐一句,“馬上給他辦,這小子沒大沒小,跑到我地頭上搗亂,既然想買就讓他買個夠,合同裡寫上不准退,讓他按手印!”這才出了門。
  他一走,周曉文才靠過來,他也不懂明明很好看的人,怎麼氣場這麼強,“你說,他這是幫你還是真生氣了。”周曉文皺著眉頭說,“幫你吧?就是態度奇怪了點。”
  姜晏維也不傻,他隱隱感覺出來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他遮掩道,“肯定是生氣了。”
  那邊售樓小姐瞪大了眼睛問經理,“那不是咱們最好的樓,要捂到最後的嗎?怎麼給他了?”
  一出門,彭越就皺眉說,“老闆這事兒不好吧,就算不告訴薑大偉也不能真花了,那小子哪裡有錢,恐怕是拿著家裡錢?”
  霍麒攏攏衣袖,來了句,“還挺講義氣!”
  彭越簡直暈倒。他哪裡知道,霍麒不會說,大概是他涼薄,在他看來,如果父母都靠不上的話,起碼有錢不會讓你窘迫地去跟別人低頭。有時候,親情算個屁!能幫點就幫點吧,起碼,別讓那孩子有一天像自己一樣。
  半個小時後,薑大偉的手機響了。他坐在薑宴超病房的沙發上,因為昨天今天都沒休息好,有些犯迷糊,他漫不經心地看了看手機,然後瞬間清醒了。
  六千萬一次性刷掉了。
  即便他家財萬貫,這筆錢也不少,他幾乎立刻就跳了起來,一旁的郭聘婷迷糊地問他,“怎麼了?”
  這筆錢郭聘婷並不知道,他遮掩說,“有點事,我去處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霍麒還要顧及著薑大偉,所以很隱晦了。另外壞壞地問一句,大家的錢包都好嗎?


裂了

  13
  薑大偉出來直接給銀行客服打了電話,對面的客服小姐特別客氣,回答得也很及時,“先生您好,這筆款項是在19點27分,在向北實業刷出。”
  向北實業?這不是霍麒的公司嗎?他記得清楚倒不是因為對這個敏感,而是向北這個名字,那是郭如柏給霍麒取得名字——郭向北,霍麒用了五年,後來跟著他媽去京城的時候,被改了名。
  他當時一聽,還感慨了一下,這公司是霍麒二十二歲的時候建立的,那說明這麼多年來,這孩子一直想著這事兒,記掛著郭如柏這個爸爸呢。他還跟郭如柏說過,想讓郭如柏鬆口見見霍麒,可是郭如柏拒絕了。
  他這位老叔,擺了擺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拒絕了,“不用,知道他好就行,不給他添麻煩了。他在那個家裡生活不容易。”
  可……怎麼會在霍麒那裡刷了錢?薑大偉再問,“用的是密碼?”
  客服小姐回答,“是的先生。”
  薑大偉說了聲謝謝就掛了電話。就這幾句他就確認無疑,肯定不是詐騙,是姜晏維那小子幹的,家裡銀行卡的密碼只有他知道。
  這事兒得從頭說,他和他前妻于靜對孩子的教育挺放鬆的,從小在錢上就沒瞞過他。家裡有錢跟他說,創業吃緊了也會摟著他脖子說,“兒子,最近錢緊,你請客悠著點。”到了後來,姜晏維上了高中,於靜就對他完全公開家裡的財務了,很多時候於靜有事,都是姜晏維拿著卡辦的。
  後來雖然離婚了,薑大偉銀行卡還放在原地,密碼也沒改,反正姜晏維也不是亂花錢的孩子,再說,那孩子手中現金比他多。
  他知道於靜把那六千萬給了姜晏維,除此之外,當時離婚的時候,於靜還要求把這些年給姜晏維存的教育基金也給他,理由是,“姑奶奶我辛辛苦苦給兒子存的錢,難不成以後要讓你們這對姦夫淫婦的孩子花?”他吵不過於靜,外加那時候老二也沒出世,對姜晏維是一對一的疼愛,再說那筆錢的確是存給姜晏維的,就同意了。于靜又是理財好手,這筆錢恐怕不少。
  這還不止,姜晏維手裡還有一筆錢,是這些年的零花錢外加壓歲錢,雖然不能跟前兩筆媲美,但絕對不少。
  算吧算吧,只論現金的話,姜晏維比姜大偉富多了。
  姜晏維是個有自己的,就不會跟家裡要錢的主,所以薑大偉也放心。只是現在知道了,這個家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家了,家裡每天在廚房裡忙碌的不是于靜是郭聘婷了,姜晏維自然也就變了——這是為了下午吵架吧!這小子這是赤裸裸的報復吧。
  薑大偉這時候還沒覺得姜晏維敢將這筆錢花了,兩邊都是熟悉的人,雖然不知道他們怎麼熟悉的,可他也不過以為,這小子是想嚇唬他。畢竟,這六千萬雖然不能讓他傷筋動骨,可也是一大筆錢。
  他先給姜晏維打了個電話,這孩子下午畢竟氣得不輕,結果打了三遍,前兩遍都是響個不停沒人接,最後一遍乾脆給他摁死了,直接拉了黑名單,打不通了。
  他氣得心口疼,只能又給霍麒打電話。
  霍麒倒是接的很痛快,上來還叫了聲姜大哥。
看俖尐說論壇薑大偉就立刻問他,“晏維是不是不懂事找你去了?那孩子任性,你包容點,讓你笑話了。”
  卻聽霍麒欲言又止,聲音裡也帶著氣憤,“大哥,那個都沒事,我當長輩的,倒楣我也認了。”
  說完,霍麒就掛了。
  倒是薑大偉愣了,這是怎麼了?把霍麒也氣著了?這小子!
  姜晏維刷了卡簽了一堆字,這才跟周曉文出了售樓處。周曉文挺興奮地,問他,“哎,刷了六千萬什麼感覺?”
  姜晏維瞥他一眼,突然咧開嘴露出了笑,回答他就一個字,“爽!”
  他瞧了瞧手中的一堆檔,順手塞給了周曉文,“替我保存。你別說,我終於知道,我媽瘋狂逛街外加雙十一不睡什麼感覺了,花我爸的錢就是爽!爽爽爽!下午的惡氣全沒了!”邊說這小子還拳打腳踢的,一副出了氣的表情。
  周曉文一臉羡慕,從來冷靜地他難得不著調的說,“你說我爸也挺有錢的,他也常年出軌,你說我能不能找個機會也刷一次,六千萬刺溜一聲就沒了,爽死了!”
  姜晏維一句話就滅了他,“你媽會追殺你半輩子!”
  這倒是,周曉文他家所有錢都在他媽手中,他媽還是集團的財務總監,用他媽的話說,“丈夫兒子都不如錢實在。”所以,周立濤玩出花來也不敢離婚生私生子,至於周曉文,他也不可能在十八歲的年紀,摸到大於十萬的錢。
  一提他媽,周曉文就立刻清醒了,歎了口氣,開始給姜晏維籌畫,“你爸這會兒知道了吧,電話都打了這麼多,你回去有好受的。”
  姜晏維不在乎的說,“那就來吧,反正我聽話他也不會多喜歡我,他只會越來越厭惡我,只會覺得我怎麼越來越差。有了薑宴超,我算個球!”說到這個,姜晏維有點失落,他慢慢低下了頭,甚至還呵呵自嘲的笑了兩聲,然後下定決心地說,“反正別想讓我吐出來!我媽說得對,憑什麼給那猴子啊。不要扔水裡也不給。”
  周曉文實在是擔心他,“要不你換個地方住吧,先別接觸,萬一打起來怎麼辦?你腦袋還沒好呢。”
  姜晏維就說,“不用,小爺不怕這個。成了,”他還拍拍周曉文的肩膀,“你回去吧,我回醫院了。”
  他說著就往外跑,周曉文忍不住調高了聲音提醒他,“哎,你爸肯定等著你呢。”
  姜晏維沖他擺擺手,“知道了。”
  等著上了車,姜晏維才把臉上的笑收了起來,他不是不知道他爸等著他,可躲著沒用,去周曉文家更沒用,他爸想找他,在這個城市裡,恐怕沒人能保得住。
  想到這兒的時候,姜晏維腦袋裡不由自主出現了一張美人臉,他本來很是低沉的情緒瞬間被打斷了,呃,衝擊的有點厲害。
  他也不知道怎麼會想到霍麒,不過想想也對,看今天霍麒那樣子,好像是真不怕他爸吧。他們又不熟,要不真能去那兒蹭幾天。
  可很快姜晏維就否決了,那張臉還是不要看的好,對方幫他兩次了,他年紀小,自律性差,反正不太好。
  姜晏維連忙搖搖頭,把美人臉晃走,這才認真思考起來,譬如,他以後要怎麼辦?他爸肯定會大發雷霆的,他又不肯把錢交回來,他是不是以後就沒家了?那他是住校考大學還是去找他媽?這都是個問題。
  不過……姜晏維想了想,也不算是大問題,反正他有錢嗎?沒人愛就要錢啊,周曉文他媽說得對。
  很快就到了地,付錢下了車,一上走廊,他就看到了他爸的助理,他一個遠房堂哥姜樹。
  薑樹一見他就擠眉瞪眼的,他淘氣慣了,這意思倒是挺明白,就是他爸氣得不輕,讓他先找個地方躲躲。
  姜晏維原本就沒想躲,而且這次他爸顯然不抓著他不放手,在屋裡也盯著外面呢。薑樹還在那兒打眼色,他爸直接開門出來了,只是跟姜晏維想的不一樣,他爸沒罵他,就一句,“回來了!”臉色也不黑,看著好像不怎麼生氣。
  姜晏維有點意外,可也不想多說話,花錢不代表能忘了他爸下午帶郭聘婷質疑他的事兒。他點點頭。
  薑大偉挺和煦地說,“站那兒幹什麼?進來吧,藥換了沒有?”
  姜晏維猶豫了一下,瞧了瞧左鄰右舍,順便又看了看後面腦袋都湊一起的護士台,覺得這事兒還是進去吧,在走廊裡八成明天秦城的小道消息得爆了。
  他往前走幾步,蹭著他爸的衣服,進了門。就聽見他爸對著姜樹說,“守著門。”姜晏維就覺得今天肯定得腥風血雨。
  薑大偉進屋就看見那小子已經坐床上了。要是今天之前,薑大偉肯定直接上手了。可今天下午不是鬧了一出嗎?他就覺得自己要寬容,所以,忍了忍氣,一屁股坐在對面沙發上,想著跟姜晏維溝通一下。“晏維,你心裡不舒服,爸爸理解你,下午那事兒是我不對,我不該不相信你,帶著郭聘婷過來,爸爸給你道歉好不好?”
  挺感動的吧。要是原先姜晏維就感動了,可現在他都習慣了,每次都這樣,出了事就抱他,說愛他,給他道歉,可有個屁用,轉頭就忘了。
  他哦了一聲。
  這態度薑大偉真是有點憋氣,可也忍著了,他跟姜晏維說,“我知道,人忍不住了總要找個發洩管道,你看爸爸心情不好也會去打打球,你媽媽喜歡買東西。所以你花錢爸爸是不反對的,我兒子怎麼花不行啊。可晏維,爸爸不是心疼錢,你才十八歲,六千萬太多了。要不這樣,你把錢退回來,爸爸把零花錢給你翻倍好不好?”
  姜晏維零花錢都是按年給的,對於一個學生來說,真不少,足夠他請客吃飯出去旅遊的了。如果是原先,要給他翻倍,姜晏維能在這兒打個滾,可現在,他也不稀罕。
  姜晏維實在是覺得他爸挺虛偽的,他也不想聽這些話,該說的下午都說了,真愛他就不會這麼傷害他。他也不囉嗦,直接說,“晚了,錢讓我買房子了,磨著霍麒買的,秦城一號院的樓王,一分沒剩,合同都簽了,我的名。你要是拉的下臉,你去退。”
  姜大偉算是知道霍麒是為什麼生氣了,樓王那是要最後賣的,待價而沽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跟霍麒什麼關係啊,要是陌生人他真得退了,可關係這麼好,又是恩師的兒子,人家還把樓王賣給你了,你能去退?!
  他薑大偉丟不起這個臉!他一口氣差點都沒喘上來,那股脾氣是再也壓不住了,指著姜晏維你你你半天,才說得出話來,“你才十八歲,六千萬說花就花了?誰給你的膽子?”
  姜晏維低頭不吭聲,聽著他教訓。
  薑大偉氣得在他面前轉,“還去磨霍麒?怪不得人家生氣?退,退個頭?!還你的名,你的名個屁,你是我兒子,家產還沒分呢,你就想轉移財產了?我告訴你,沒門!別打著這主意,你這個熊脾氣,是誰的還不定呢!”
  姜晏維一聽這話,心裡就難受,對,有二兒子了,他就得往後退,憑什麼啊?
  他猛然站起來,沖著薑大偉喊,“心裡話說出來了吧。對,有了那猴子我就熊脾氣了,原先你不還說兒子跳脫點好,有活力?!什麼叫誰的還不定呢?你剛離婚的時候怎麼說的,我永遠是你大兒子,無論郭聘婷生幾個都比不上我,這企業都是我的!這才幾個月啊,不就六千萬嗎?都是我的,你生什麼氣啊。是不是覺得我花了,你二兒子就沒有了?你替他心疼了?我告訴你薑大偉,我話撂這兒,這房子別想我退!順便,我在一天,你二兒子就別想摸著,我敗光了也不給他!”
  啪!
  薑大偉直接就是一巴掌!“混蛋玩意!”薑大偉怒吼,“我看你是好日子過多了,你敢敗,你試試?”
  姜晏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他的臉在瞬間的刺痛感過後,就麻木起來,他慢了半拍的捂了上去,能感覺到臉迅速的腫起。他從小沒少挨打,可他爸他媽都沒打過他臉,他爸經常挽著袖子說,“給你留個臉出去見人。”那現在,是他的臉也不需要了嗎?
  他的胸口抑制不住地起伏,他喘了兩口粗氣,他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挺住了要落下的淚水,沖著薑大偉說,“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說完一推薑大偉,頭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外面的薑樹嚇了一跳,連忙進屋看,薑大偉臉黑的能滴墨,他畢竟是堂哥,看著姜晏維長大的,扛著壓力問了一句,“我去追追吧。”
  薑大偉吼,“追個頭,讓他跑!我看他有本事一輩子不回來!這孩子廢了!都是他媽慣的!”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這兒了。


峰回

  姜晏維一頭就紮了出去,他年輕氣盛,只覺得胸口燃著一團火,仿佛要將他燒化了一樣。這樣的爸爸,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爸爸,他的爸爸為什麼會變成了這樣?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才停下來。
  四周看看,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了。
  他雖然愛玩,可畢竟家財萬貫,從小就保護得好,其實秦城逛得並不多。
  這地方看著有點眼熟,可因著是夜裡,他並不能很清楚的辨認。這邊雖然亮著路燈,可都被高大的樹木遮掩住了,燈光灑在地上斑斑點點的,只能模糊的看清四周,讓整個環境看著異常的昏暗。
  瞧著就好像會被搶劫的模樣……
  姜晏維從小沒少被他媽提著耳朵說千金之子坐不坐垂堂,這方面的意識還是足夠的。掃了一眼後,立刻向後退去,想先拐到大路上去。
  結果就那麼寸,一扭頭,就瞧見個人影從粗大的樹木後露出來,那人高大粗壯,晃晃蕩蕩的,手裡好像還拎著個酒瓶,一瞧就是喝多了,最重要的是,他竟然往這邊走過來。
  不是不害怕的,他往後退了兩步。要是原先,他肯定會打電話給他爸爸,讓他趕快過來人,或者找人過來。可現在,姜晏維徹底沒這個打算。
  他腦子急速轉著,在原地略站了兩秒,確定那個醉漢是向著自己來的。順便用這時間來回看了看這條街,往前走深不可測,不知道什麼時候是盡頭,往回走倒是很清晰,他能清楚地看到遠處的大街,也就兩三百米的距離。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往回走。
  他防範似的低頭撿了地上的一塊小石頭,然後雙手插兜,繞到街的另一邊——雖然這條街不過幾米寬,往大路方向走。快要路過那個男人的時候,他加快了腳步,想要跑過去,只要過了他,就沒事了。
  結果就這時,那個醉漢竟然猛然撲了過來。他身上白酒味仿佛一下子沖到了姜晏維的鼻子裡,他嚇得不管不顧地一邊往前跑,一邊喊,“救命啊。”
  霍麒處理完姜晏維的事兒,又在辦公室忙了會兒,這才開車回家。
  結果到了明星社區這兒,就瞧見遠遠地有人從旁邊的街道裡跑出來,一邊往後看一邊沖著大馬路揮手,似乎是有人在追他,他想攔車的。
  這塊曾經是秦城一個國企的老家屬院,房齡都四十年了,能搬走的早就搬走了,剩下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是秦城治安最混亂的一段,上個月還發生了釣魚式搶劫——一個小青年開車路過,看見一個女孩跑出來喊救命,就停了車,結果被搶劫一空。
  這事兒不但上了秦城各大媒體,還在社會上引起了反響,報導連篇累牘,罵聲絡繹不絕,秦城警方只能頂著壓力,一邊呼籲大家要注意防範,一邊快速破了案。
  因為太出名,連他這個只看經濟新聞的人都知道了。顯然,這事兒知道的人還不少,前面的私家車雖然都放緩了速度生怕撞上人,可都一溜煙的開走了,沒一輛停下來。
  霍麒也不是多管閒事的性格,他直接打了燈準備變道,順便盯著那小子,別讓他闖過來撞到他。結果正巧這小子把頭扭了過來,車子從那小子面前掠過,讓他看了個正著——是姜晏維!
  霍麒幾乎下意識地就踩了刹車。這車子不算便宜,刹車也格外靈敏,幾乎是立刻,停在了路中央。隨後就感覺到他的車狠勁震動了一下,然後就聽見有人在後面罵,“你怎麼開車的,找死啊!”
  霍麒連忙下車,後面已經追尾了。後面那輛車的司機已經下車來,盯著撞擊處一臉心疼。瞧見霍麒就忍不住地罵。“開豪車也要講點公德啊,突然一腳踹死,他媽的誰也躲不過!”
  那邊有個壯漢追了出來,姜晏維已經往前跑了。
  霍麒有些擔心,他是過來人,想的比別人多,別是刷了那六千萬,被趕出來了吧。
  他連忙說著對不起,將豪車的鑰匙直接塞進了他手中,“壓你這兒,你的車我負責,不負責你把這車開走。”然後就追了過去,順便邊跑邊報了警。
  那邊姜晏維已經憤怒出了天際了,他覺得最近他肯定水逆,否則怎麼能這麼不順。房子被郭聘婷砸了,他爸也露出了偏向猴子的臉,如今他都無家可歸了,還被一個醉漢追著叫老婆,這他媽什麼事兒啊。
  他揮著從一邊撿來的石頭,沖著那個醉漢喊,“我他媽不是你老婆,我是個男的男的,滾!”醉漢喝得眼都紅了,哪裡聽得懂,就在那兒邊哭邊往他身上撲,“老婆,我錯了,我再也不喝酒了,你跟我回家吧。”
  姜晏維已經憤怒的沒有理智了,乾脆將石頭砸了出去,還罵,“他媽的誰是你老婆,老子就算當人老婆也不找你這樣的!”然後,就看見了逆風跑過來的霍麒。
  姜晏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神經病,明明都已經氣死了,這時候居然還有點不好意思。好在霍麒跟沒事人似的,很快到了那醉漢身後,一把捏住了他的左肩膀。
  姜晏維一直覺得,霍麒雖然長得挺高的,但瞧著並不壯碩,這人應該脫了衣服是個豆芽菜。結果沒想到,就瞧著他手一翻,不知道怎麼弄的,那個很壯實,他用跆拳道都打不過的醉漢就直接被他摁地上臉朝下了。
  他當時就愣那兒了,這怎麼可能?
  然後就聽見霍麒叫他,“傻了嗎?過來綁住他!”
  姜晏維連忙哦哦的應著,這地方也沒繩子啊,不過這醉漢實在是太拉憤怒值,姜晏維直接把褲腰帶解下來了,遞給霍麒,“用這個。”
  霍麒那雙美目在他臉上和褲腰帶上來回看了一下,這才接了過去,很快將人綁了起來。姜晏維感覺了一下褲子,真的不會掉下來,才放了心。
  這人只是喝醉了,綁住了在那兒又哭又鬧的,說什麼老婆你不要拋棄我,除了這個,他又掙不開,也就沒了威脅。霍麒處理事情挺快的,讓他看著這傢伙,又過去跟那個車主進行了快速處理,等著那邊結束了,這邊員警也來了,把人就直接交給員警了。
  然後,姜晏維就看著霍麒開著那輛後蓋合不上的賓士過來了。
  剛剛他雖然在逃跑,可撞車這麼大的事兒還是看見了的,他就覺得霍麒這人怎麼這麼好,寧願撞車也過來救他,叫叔叔就順暢多了,“霍叔叔,真不好意思,要不我賠你吧。”
  “不用。”霍麒讓他上車。
  姜晏維還覺得不好意思,“我有錢真的,你救了我還出錢修車,太不好意思了。”
  霍麒看他一眼來了句,“應該的。你怎麼會在這兒?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姜晏維當然不要回家了,可他也不好意思跟霍麒說自己花錢被打了,要跟他爸絕交了。一來他覺得丟人,親爸都不要自己,可不丟人嗎?二來房子是霍麒賣給自己的,他怕霍麒難做。
  可去哪兒他也不知道,這個城市裡除了他自己家他能去的地方有限,譬如他姥姥家,他姥姥可疼他呢,天天寶貝寶貝叫,去了一定會幫他一起罵他爸的。可惜他大舅一家跟他姥姥姥爺住一起,他每次回去,他大舅媽就特別酸,他不願意見他們。這個就否了。
  還有一個是周曉文家,本來是挺好的選擇,可惜兩家離得太近,一個社區裡。他一不想被他爸找到,二也不想讓他爸誤以為,自己故意離得這麼近,這是在向他低頭,所以,他也不能選。
  都排除了,也就沒地方了。
  他也不好麻煩霍麒,畢竟真不算太熟,想了想就說,“你給我找個賓館吧。”
  霍麒一直挺有耐心的,雖然那張臉還是不拘言笑,但一直都在等著他的回復。聽了以後,這人就皺起了好看的眉,“你帶身份證了嗎?沒有身份證住不了的。”
  姜晏維下午買完房子,所有資料都給周曉文帶著了,他怎麼可能有?他拽了拽頭髮,真倒楣啊。
  他的表情霍麒盡收眼底,他不用問都能猜到點什麼,也沒戳破,他知道這時候一個孩子的所有感覺和想法。雖然並不歡迎外人,可似乎姜晏維不太一樣,起碼對別人,他是不會一腳踹死刹車的,“我……要不去我家?”
  那一霎那,姜晏維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他早就想過,這個城市裡除了霍麒,他在哪兒,他爸都能把他翻出來吧。雖然吵架了,可他相信,他爸是不允許他在外很久的。可隨後他就否決了這個想法,那不是給霍麒添麻煩嗎?原本霍麒就已經幫他了。
  他擺擺手,“不用了,你把我送到一中吧。我有地方住。”他聽班裡的男生說,那邊有許多家庭旅館可以開房不用身份證,很多情侶經常出入那裡。
  既然大家都能住,大概他也能住吧。
  他肯定地說,“就一中就可以了。謝謝。”
  霍麒這人不會勉強人,聽他有去處自然不多言語。夜裡的秦城並不堵車,很快兩個人就到了一中,這邊燈光挺亮的,霍麒放慢了速度,姜晏維很快就找到了同學說的那家。喊著他停下來,“就這裡就行了。”
  一停車,姜晏維就跳下來了,霍麒也跟著下了車,皺著眉看著那家小旅館的門臉——一瞧就是住宅隔出來的,這種地方先不說乾淨不乾淨,安全就是問題。他問,“你確定?”
  姜晏維其實也心裡打鼓,他真怕受不住,可這會兒不行也得行了,他擺擺手,“這兒就行,叔叔再見!”
  然後拔腿就跑了進去,霍麒也沒再出聲挽留,這讓他松了口氣。
  進去就能看見收銀台,一個小姑娘在那兒值班,打量了他一眼,問他,“住宿嗎?60一晚。”姜晏維就問了句,“要身份證嗎?”得了對方的不要的答覆後,他就交了錢。
  小姑娘關了電腦,帶他進了去。裡面只有窄窄的通道,都是用板子隔開的房間,小姑娘指了指盡頭的一個廁所,“共用的,可以洗澡,自己插好門。”然後又開了左手隔間的門,打開了燈,給他說,“就這間,明天12點之前交房。”
  說完人家就走了。
  姜晏維自己挪了進去。一進去就是一股子潮濕的味道,好像衣服沒晾乾就收起來了。他就試圖去開窗戶去去味,結果這才發現,這屋子沒窗戶。他只能把門關了,坐在那兒,尋思坐一夜算了,明天拿了身份證就好了。
  結果不一會兒,左邊就傳來了劇烈的喘息聲,一個男的大聲的叫,“寶貝你真棒!”他都迷迷瞪瞪的了,愣是給嚇醒了。然後那邊的聲音就毫不留情地全部灌在了他的耳朵裡。
  這怎麼睡?!
  說句矯情的,姜晏維這輩子都沒受過這個罪,他一邊罵著他爸一邊又準備忍,結果右邊也響起來了,兩邊似乎在較量,二重奏似的一聲比一聲高,還撞著本來就不穩當的牆,姜晏維都怕牆塌了把他砸進去。
  又過了兩分鐘,他是真受不了了,直接開門沖了下去——他寧願校門口坐一夜,也不在這兒待著。
  結果一下來,就瞧見那輛後車廂撞壞的大奔還在那兒停著呢,霍麒也不嫌冷,就靠在大奔上抽煙。大概是聽見聲音,他抬起了頭。姜晏維想解釋兩句他遛彎之類的,就聽見這人說,“走吧,去我家。”

同類

  姜晏維知道這樣挺慫的,可是他實在是在這個環境裡待不下去,人大概到了生存艱難的時候,考慮的就少了,剛剛他還一堆理由,現在他跑得比誰都快。
  路上姜晏維特別鄭重地說了聲謝謝,霍麒的表情還是那樣,那張特好看的臉看不出個高興不高興來,嗯了一聲。姜晏維覺得,都等他了,這大概是真情實意吧。
  他一天心情蕩了幾蕩,算是身心俱疲,謝謝是目前唯一能顧及到的了,剩下時間,他的脊背就軟了下來,癱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外面的風景。
  不是累,是疲。
  剛剛沒時間想,這會兒大概有了安逸的去處,好多想法都咕嘟咕嘟冒了出來。
  原先吧,他還覺得跟小三鬥,其樂無窮,天天沉浸其中,就當是給他媽出氣了。
  現在覺得他可真傻,小三都把他媽PK下去了,起碼也是他爸的一顆心尖痣,再說還有薑宴超的那個外掛,他怎麼可能比得過?比得過他爸媽就不會離婚了。
  人啊,有些東西是最怕深思的,有些情感是最怕比量的,因為太赤裸裸,把人家的和你得到的,往天平上一放,所有表像什麼爸爸愛你之類的就沒用了。
  就像他現在,他都跑出來這麼久了,手機也沒響過,當然響了他也不會回去的。
  所以他一回憶過去那幾個月,就跟喝白開水一個味,沒滋沒味的那種。
  姜晏維不知道的是,一路上霍麒也看了他好幾眼,車窗外的燈光照進來,不算清晰,可也能看到這小子放空的眼神。
  霍麒這人向來內斂,這是他的生長環境造成的,何況現在說什麼都不過是空洞的,言語能安慰到的,不過是表面,療傷還需要自己來。他帶著理解和仿佛看到了過去的自己的心情,將車停進了車位。
  霍麒的住處倒是與眾不同,他並沒有住在秦城那些熱門地段,而是將家按在了秦城郊區的一處別墅。這邊不是不好,只是離著市中心有段距離,薑大偉再婚的時候,郭聘婷就提出來,不想住家裡現在住的別墅,想到郊區來。薑大偉都沒同意,太遠不方便。秦城好歹是個二線城市,又是省會,早上起來堵起來,那是要命的。
  姜晏維跟著他打量著這個庭院。佈置得特別好,而且跟他家的所謂的歐式豪裝風格完全不同,這房子一看就特別洋氣,尤其是那落地窗,不由讓姜晏維想起了秦城一號院的樣板房,然後由此他想到了他家秦城豪庭樣板房裡的豪華風格,果然,作品是老闆的審美的體現。
  霍麒帶著他進了門,然後就挺隨意地跟他說,“我住二樓,一樓有廚房客房,冰箱裡有酒有飲料和零食,地下一層是影音室,裡面有片子,客房裡有睡衣都是新的,你隨意。就是別在客廳裡開電視,我睡眠輕,容易睡不好。”
  一邊說,他就一邊解開了西服,順便將領帶扯了下來。
  這動作太帥,人又好看,姜晏維幾乎看愣了。
  還是霍麒半天沒聽見回答,奇怪地扭頭問他,“怎麼了?”
  姜晏維立刻心虛地低下頭,含糊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不會吵到你的。”
  霍麒顯然是累壞了,而且他經歷過比姜晏維更嚴酷的事情,所以很清楚這樣的人需要的只是發洩,而不是安慰。他點點頭,叮囑了他一句,“早點睡。”就上了樓。
  等瞧見霍麒不見了,姜晏維才松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順便揉了揉腦袋,他也不是個凡人,這種心情低落用別人的話說恨不得跳樓的時候,他竟然還能無縫隙插入花癡片段,也沒誰了。
  鬆快了一下,姜晏維並沒睡覺去的打算,他睡不著。
  這點霍麒拿捏的特別准。
  他先去客房洗了個澡,換了睡衣。然後又去冰箱翻騰了半天,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霍麒的冰箱裡那叫一個琳琅滿目,他先抱了幾瓶啤酒雞尾酒下去,又拿了不少鹵製品下去,這才把影音室的門一關,順便開了投影儀,然後蹲在影碟櫃前找個片子看看。
  結果瞬間就聽見了一個魔性的聲音,“寶貝你真棒!”還是英文版的。
  剛剛在小旅館,這聲音已經已經把他折磨得夠嗆,尤其是後來那二重奏,你方叫罷我方登場,毫無縫隙銜接緊密,最重要的是,還是左右兩邊雙環繞身歷聲的。他這輩子都沒享受過這種日子。所以當時就嚇得跑出來了。
  誰能想到,跑到這兒還能聽見呢。
  還英文版的,這回不是左右了,全屋都是身歷聲,霍麒裝修這屋肯定花了大錢了,那叫一個音質好。高音低音完美還原,還有獨立低音聲道,那啪啪啪的打在屁股上的聲音,簡直就跟他跟前發生的一樣,這種密閉環境下,這種效果下打飛機,靠,他爸有錢也沒這想像力。
  然後,在那個男人一連串的“你真棒”“fuck you”後,對方終於出聲了,他顯然浪得飛起,沙啞著嗓子跟著喊,“FUCK ME!”
  姜晏維的腦袋立刻抬起頭來,他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身體還往後傾,不敢置信地盯著大螢幕,靠,那上面哪裡有姑娘,是兩個一身毛的男人!
  姜晏維張了張嘴,覺得驚嚇太大就跟整吞了個雞蛋似的,然後又拍了拍自己的臉,這才反應過來,霍麒是個GAY啊。
  直男誰看GV啊,霍麒那樣也不是有朋友的。
  上面那對還在努力的啪啪啪。姜晏維也沒心情找碟片了,就著這個背景音,神色複雜的一屁股紮在了沙發上,往後深深的一仰。
  他也是GAY。
  初中發現的。其實小學班裡就有談戀愛的,但姜晏維對此不屑一顧,連毛都沒長呢,談那玩意幹什麼?後來到了初中,就不成了,班裡只要是個雄性動物,不是明戀就是暗戀,反正都蠢蠢欲動了。就連周曉文,都盯上了初三的學姐——這傢伙天然缺愛,喜歡的都是學姐們。
  當然,這種萌發不僅僅是男生們,女生也有暗戀的對象。姜晏維長得好有性格家裡又有錢,喜歡他的女生能排出個加強排來,這還是勇於表達的,暗戀的就更多了。可姜晏維瞧著那堆毛丫頭們,卻沒有半點感覺。
  他也試過,一起上學下學行,一起做作業看電影行,撐死牽個手,接吻那天他難受壞了,怎麼也親不下去,結果這事兒就了了.哦對,那人就是張芳芳,為了賠罪,還送了人家一個限量版的娃娃,這才哄好,然後他們就是哥們了。
  然後他就感覺不對勁了,他又不是不能勃、起,不喜歡女孩那只有一個方向,他不是GAY吧。現在資訊那麼豐富,他找了個家裡沒人的時候,下了個GV片看,結果發現壞事了,他真有反應,還挺厲害,第一次看,那男人身材跟霍麒似的,肩寬腰細腿長,一身並不誇張的肌肉,他沒等擼就射了。
  姜晏維就不知道怎麼了,又無縫隙插入了霍麒,連忙呸呸呸了幾口。螢幕上那兩人又換了種姿勢,叫得跟殺人似的,姜晏維有點感覺,可不想,他今天心裡煩,不願意來這個。
  他無視了身體的需要,接著回憶。
  他沒告訴他爸媽,想想也是,獨子搞基,這是多大的打擊啊。而且他爸媽那麼愛他,他捨不得。他尋思再大點,看看能不能變回來再說。這事兒他只跟周曉文說過,畢竟他也需要個發洩口。
  可怎麼霍麒也是啊。
  這是姜晏維真正遇到的第一個同性戀,他心情有點複雜,有點詭異地說不出道不來的竊喜,還有點害怕緊張和忐忑——那個圈子太神秘了。
  這麼一打岔,好像他爸那事兒也不算大事兒了,他也沒心情待在這裡看小電影,順手就關了準備回去睡覺。半截都走到房門了,他又轉了回來,將那個小電影退了出來,隨便找了個喜劇片,快進到一半,然後才關機摸了瓶酒回屋睡覺。
  大概是喝多了,大概是累了,反正他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夜裡的夢挺混亂的,一邊是他爸拿著棒子追著他跑,一直喊臭小子,一邊是霍麒沖他喊“寶貝你真棒”,他愣生生給嚇醒了。結果發現天都大亮了,他手機在響,是周曉文那小子。
  電話一接通,那小子就在裡面喊,“你去哪兒了?真昨天一夜沒回去?你沒身份證住的哪兒啊?你不會露宿街頭了吧。”
  姜晏維看了看濕了的睡褲,一邊往衛生間走一邊回答他。
  那邊周曉文聽了就問他一句,“你住霍麒家也不是個事兒啊,你跟你爸真不處了?”
  姜晏維一晚上沒正經想過這問題,可這事兒他一直放在心裡呢,他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年輕的不服氣的臉,給周曉文說,“不處了,他不是有二兒子嗎?讓他指望老二去吧。還錢誰的不確定呢,他離婚的時候怎麼不這麼跟我媽說?怕離不了吧!反正我媽有股份,也便宜不了那猴子。我有錢,我自己找房子住,我自己過自己的日子,怎麼舒坦怎麼來,我已經告訴他了,他別後悔就行。”
  周曉文八成聽出了點什麼,“維維,你想幹什麼?”
  “就譬如,出個櫃什麼的。”鬼使神差的,姜晏維來了這一句。
  “你瘋了?這事兒能亂說嗎?”周曉文立刻壓低了聲音狂躁起來,“你還嫌你家不亂啊。”
  姜晏維不在乎地說,“他出軌離婚生二胎還挑我高三呢,他自己都不要臉了,我為什麼要給他留?”
  周曉文勸他,“你要氣死你爸嗎?我跟你說,花錢不是大事兒,他不高興就是氣頭上,就是氣你亂做主張,過了這陣就好了。現在他看重你弟弟,那是因為他小他身體不好嗎?不會是永久的,他養了你十八年啊。可你要是把同性戀的事兒公佈了,那就是大問題,你邁出這一步,你爸恐怕要對你真失望了,同性戀連個孩子都沒有,你又不聽話,你想想,他就真側重老二了。”
  “不是的。”姜晏維回答道,“我能感覺到,也許一開始他不是這麼想的,可時間長了,他就不自覺偏向老二了。這次就算我回去了,還會有下次大下次的。他跟你爸不一樣,你爸起碼知道紅旗不倒彩旗飄飄呢,他一個老頭子還想玩初戀呢。”
  姜大偉娶情婦這事兒的確挺讓人瞠目結舌的,周曉文問他,“那你想怎麼辦?”
  姜晏維說,“他給我來票大的,我也給他來票大的。”
  “你不搭理他不行嗎?你有錢怎麼過不行啊。”周曉文換了個法子勸。
  “不行。”姜晏維哼道,“憑什麼我退出他們舒坦,我就是不讓他舒坦。”
  周曉文眼見勸不好,試探問,“你有對象了?”
  霍叔叔的美人臉又在他腦海裡飄了過去,姜晏維甩甩說,“想找還不快。”

第一天

  掛了電話,姜晏維看了看表,都七點了,他在別人家裡待著,不好意思再睡回籠覺,就洗漱了,把衣服換上出了房間——還是昨天那身,霍麒客房裡只有備用的睡衣,誰家也沒有給客人準備衣服的,他今天還得把自己衣服弄回來。
  客廳裡亮堂堂的,別說,同樣的別墅,霍麒這裝修風格,這屋子裡就跟掛著個太陽似的,哪兒哪兒都是陽光,瞧著就心情開闊。他爸……他爸不提也罷。
  他四處看了看,客廳裡沒人。不知道是霍麒沒起床,還是已經起床出門了。
  姜晏維昨天跟他爸賭氣,晚飯送了隔壁屋病友了,晚上就沒吃飯,這會兒餓的都快把自己消化了。他又奔著廚房溜達一圈,結果昨天晚上看著是琳琅滿目的零食,這會兒看是真沒胃口,冰涼的酒,冰涼的鹵製品,瞧著就胃疼。
  可讓他做飯,這事兒他真幹不了。不過姜晏維覺得不能怪他,他媽壓根不讓他碰鍋碗瓢盆,不是覺得什麼君子遠庖廚,也不是覺得他身份貴重不應該幹這事兒,他家草坪還是他修的呢。主要是他爸媽對做飯都沒天賦,聽說他媽還差點燒過房子,這事兒後來都交給林姨了。
  他對著灶台搓了搓手,然後就放棄了。
  霍麒對他挺好的,恩將仇報不是個好主意。
  他沒鑰匙,也不敢隨便出門,那只能外賣了。結果一出廚房,就聽見大門響動,霍麒拎著早飯走了進來。這傢伙應該是跑步去了,穿著一身運動裝,姜晏維第一反應是真好看啊,第二反應就想起了他是同類,順便“寶貝你真棒”就在腦海裡又冒了出來。
  姜晏維被嚇得一激靈,他覺得如果沒有更刺激他的東西,這句話八成很長時間要存在他的腦海裡了,他甩甩腦袋。然後又想起一件事,也不知道霍麒想起影音室的事兒了嗎?姜晏維覺得,任誰也不希望一個剛住進來一天的小子,發現自己的秘密。而且,霍麒藏得還挺深的,反正自己是沒發現。
  霍麒哪裡知道他住了一晚上,夢裡都開車了,這會兒見了正主正羞澀呢。他舉了舉手上的漢堡,“餓了吧,我的保姆請假了,這兩天沒人做飯,我買了飯。”
  姜晏維就哦了一聲,心帶忐忑地上前接了飯,然後就瞧見空出手來的霍麒,直接把外套脫了,這麼冷的天,這傢伙也不知道是不是身體太好,居然裡面就穿了個背心,已經被汗印濕了,全部貼在身上,勾勒出一道道腹肌的線條,就跟沒穿沒什麼區別。
  姜晏維當時心裡就罵了聲靠,迅速多看了兩眼,又臉紅地低了頭。就聽見霍麒說,“我去洗個澡,你先吃吧。”
  等著霍麒人都走了,姜晏維這才把腦袋抬起來。
  他摸了摸有點血脈噴張的鼻子,突然覺得內心劇烈地動搖起來,他剛才跟周曉文說找個人談戀愛的確立刻想到了霍麒,可那是叔叔輩的啊,他胃口再大,也不敢吞,不過是嘴硬。不過如今,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跟這個活色生香的人比起來,好像輩分也不算什麼了。臉長得特別好看,身材又好,胸肌那麼大,腹肌剛才就看了兩眼,已經是八塊吧……
  越想越有點兜不住,年少氣盛,昨天那點沒泄的火馬上就要拱出來了,姜晏維連忙刹住了車。
  就算他年少不懂事,也覺得這不就是發春嗎?而且還是對著他爸的兄弟,他得叫叔叔的,雖然沒血緣,可也太沒底線了。
  他暗暗鄙視自己,他要是個皇帝,肯定是個昏君,色令智昏的那種,而且肯定是遺傳了他爸。這事兒不能幹,他怎麼有臉見郭爺爺啊。
  可轉頭又想了想,覺得去哪兒找這麼合眼緣的人啊,再說,要是真成了,他小時候的願望就實現了——當郭月明的長輩。就跟小時候那丫頭天天追著他喊大侄子一樣,他非得追著她喊小姑子不可!
  撩還是不撩,這是個難題。不過,好像撩的誘惑大點。
  霍麒換了衣服下來,就瞧見姜晏維在那邊忙忙呼呼的已經把早餐擺好了。皮蛋瘦肉粥倒進了碗裡,煎蛋和油條都在盤子裡,漢堡乖乖地擺在粥旁邊,一副等待駕臨的姿勢。霍麒在樓梯上略微站了站,才適應過來姜晏維家裡有個人的變化。
  姜晏維聽見腳步聲就扭過了頭來,這會兒知道打招呼了,叫了聲霍叔叔,然後挺乖地說,“都準備好了,吃飯吧。”
  霍麒怕他拘謹,也沒多問,點點頭過去坐著,還來了句,“你也吃。”然後就低頭吃飯,一聲不吭了。
  姜晏維憋了一肚子話想說,愣是覺得這畫面太美他不敢打斷。還是霍麒抬頭瞧見了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才開口問,“怎麼了?”
  姜晏維摸摸頭,“是不是你吃飯不說話啊。我有點不習慣。”
  的確是。他是從小在霍家長起來的,霍家規矩森嚴,吃飯的要求也多,吃飯講究“食莫語”。他去霍家的第一個下馬威,就是關於吃飯的。
  霍麒從小長得瘦弱,原先在自己家的時候,他爸生怕他吃不飽,自然是由著他,一頓飯就聽見他說,“要這個”“不要那個”。到了霍家,他一個小孩也沒覺得有什麼不一樣,跟著他媽說著在自己家的那些話,他繼父和霍青林都是人精,誰也沒吭聲。結果,晚上他下樓拿水喝,就聽見保姆們在笑話他們母子倆,“不懂規矩的鄉下人,吃飯嘴就沒停過,規矩都不懂。媛姐比她強多了。”“狐狸精唄,還帶兒子,可真敢,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嫁過人!”
  霍麒沒吭聲,他知道吵不過,媛姐就是霍青林的親媽,這屋子裡的保姆都是他媽媽留下的人。當然,他也沒告訴他媽,他只是開始默默地觀察霍青林,慢慢地去模仿他的動作與習慣,也許總被人笑話他畫虎不成反類犬,可總算沒人說他不懂規矩了。
  不過,那是十五歲之前的霍麒所想的,他那時候所有的想法都是他要融入那個家,不要變成異類,所以自己操刀砍掉自己的每一塊不符合規矩的骨頭。可如今,他早不是了。
  所以,聽見姜晏維問他,他笑了笑,“不是,一個人吃飯慣了。有想說的嗎?”
  送到眼前的機會怎可能不用?姜晏維眼睛轉了轉,一副不敢相信地模樣問,“不會吧,你都三十了,不會還單著吧。”
  霍麒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姜晏維這麼自來熟。不過他也不覺得煩,他想的是另一面,這孩子應該是沒地方待,想留下,所以才試探地問方不方便。他對這種境遇特別感同身受,所以,應得也爽快,“沒有。我單身。所以這屋子就我一個人住,你要是願意待著的話也歡迎,不過我有幾點要求。”
  姜晏維原本打算問完了這個問題,再提住下的事兒,誰知道霍麒這麼上道。他興奮的差點跳起來,自己狠狠給壓下來了,可屁股也在凳子上懸空了,連忙說,“你說你說。”
  “第一,告訴你爸你在我這兒。”
  第一個問題就鬱悶。姜晏維面露難色,他真不願意跟他爸打交道,他不想搭理他。他臉雖然不腫了,可他心還腫著呢。
  霍麒也就是沒想過姜晏維是個GAY,才沒猜對他一開始的心思,可這種人之常情的事兒,就瞞不過他了。他把勺子放下,看著姜晏維說,“維維,我這麼叫你吧。你必須知道一點,即便你們父子感情沒有原先那麼好,他也是你爸爸。你永遠需要做到戰略上的禮貌,懂嗎?”
  姜晏維把話翻過來想了想,這太無恥了。這不就是說,你願意怎麼鬧怎麼鬧,但要做到彬彬有禮,這是老流氓的招式啊。就跟他爸每次都說爸爸愛你然後再傷害他一樣,怪不得他懵了半年多才反應過來,多無辜多冠冕堂皇啊。他都能想到下次他要是一邊哭“爸爸我愛你”,一邊揭他爸出軌找小三拋棄妻子那些事兒,他爸臉色能黑成什麼樣。
  想想是挺爽的。姜晏維嗯了一聲,算是同意了。
  霍麒緊接著提了第二條,“你這是住院不上學了吧?等會兒我會派助理去學校幫你把卷子作業都拿回來,希望我每天下班的時候,你能完成任務。”
  姜晏維哪裡想到,第二條是讓他學習。他爸都覺得他無藥可救,他受傷請了假也沒問他一句落了課怎麼辦?可偏偏霍麒想到了。他瞧了一眼霍麒,覺得這人看著怎麼這麼好看呢?不過這次不是因為他長得好,而是第一次感覺到他人性的光輝。
  當然昨天也救他了,不過那時候他正萬分緊張,不是沒感覺到嗎?
  姜晏維特樂意地應下來,“沒問題。”
  霍麒倒是有些意外,他可不是一次聽薑大偉抱怨說姜晏維不學習,上了高三天天考倒數第一,還以為這事兒很麻煩呢,沒想到姜晏維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不由多看了姜晏維幾眼,皺著眉頭說,“我晚上會檢查的!”言外之意是你老實點。
  姜晏維還怕跟他貼身相處嗎?他巴不得呢!不過這事兒可不能應得太快了,萬一霍麒覺得他這麼聽話可以免檢怎麼辦。他猶豫了一下說,“那你可別太嚴格。”
  霍麒打量了他一眼,勾唇一笑來了句,“看你表現。”
  他說完就上班去了,順便還扔了別墅的鑰匙給姜晏維。可姜晏維都被那個笑晃暈了,等著反應過來,人都沒了。
  他自己忍不住傻笑了兩聲,然後就把早飯全都倒在了肚子裡,順便給周曉文打電話,“上學了嗎?把你家司機老劉借我用一下,對,我去別墅搬家,小爺我有人要啦!開大車,記住了嗎?”
  薑大偉瞧了瞧手機,還是沒打通,有點擔心。
  郭聘婷見狀,就把孩子遞給了她姐,靠到了薑大偉身邊勸他,“別擔心了。他拉黑你,不就是不想跟你說他在哪兒嗎?他都十八了,自己有分寸。”
  她順便打探道,“昨天下午那事兒是我的錯,我真沒帶著你去質問他的意思,我就是嚇壞了,想知道超超的病是什麼引起的,這孩子才幾十天,你瞧瞧遭的罪!我沒想著晏維這麼敏感,早知道,我寧願忍著就行了。你看這孩子,氣成這樣,家和醫院都不回了。”
  她說著還哭起來,一副擔憂的模樣。
  薑大偉心裡也難受,他冷靜下來就覺得不該說那句話,那孩子八成被刺激到了。可六千萬的事兒郭聘婷壓根就不知道,他更不可能告訴她——縱然結婚了,在財產這方面,他對郭聘婷和于靜是完全兩個樣子的。於靜知道家裡一切財產,可郭聘婷那邊,他只是給家用。
  他不欲多談,又好幾天沒休息好,這會兒被郭聘婷吵得腦仁疼,只能含糊的說,“跟你沒關係,你看孩子吧,我得去上班了。”
  他說著就站了起來,回頭瞧了瞧睡著的薑宴超,出了門。
  郭玉婷抱著孩子勸郭聘婷,“養了十八年,不能不擔心,斷也不是一天斷的,你別多想了。”
  郭聘婷搖搖頭,“不對啊。下午吵架不出門,晚上跑了,還跟我沒關係,這中間有事啊。”


挖坑

  周曉文速度還算快,姜晏維吃完飯,順便給他爸發了條我在霍麒叔叔這邊住的短信,車就到了。不過來的可不止司機老劉,後座上冒出兩腦袋來,張芳芳和周曉文。
  姜晏維站在院子裡不由自主往天上看了看,這都九點半了吧,今天如果沒記錯,應該有老班的課吧,這倆就這麼蹺課了?
  他仨實在是頗有默契,一瞧他這表情,那兩人就知道他想什麼。張芳芳先下的車,很是安慰地告訴他,“我們請假了,老班答應我們過來的。”然後就瞧見了後面的別墅,來了句,“呦,真漂亮。”
  隨後下來的是周曉文,這傢伙還算有良心,“那啥,我們倆不是怕你吃虧嗎?萬一你家有人怎麼辦?所以過來助力一把。你別說,這別墅是比咱倆家的看著大氣。”
  姜晏維對付不了張芳芳,可周曉文就不一樣了。他伸手一攔,笑眯眯看著他,“平時五張卷,感冒四張卷,發燒兩張卷的老班能讓你蹺課出來?你們怎麼說的?”
  周曉文尷尬了一下,然後就說真話了,“就說你病情加重了,原本就是後媽家裡人給砸的,那個……後媽還是不消停,又誣陷你,你一氣,就暈倒了,特可憐,張芳芳口才多好你不知道嗎?說的老班眼淚直流,就同意了。”
  姜晏維還沒想著折騰到學校裡也知道的地步,有點猶豫,“不好吧。”
  不是沒膽,是有點丟臉。宴會上他不在乎,那不是他圈子裡的人,可班裡不同,平時大家一塊玩,誰家也沒這樣的,就他家出事,那感覺就好像全世界都是和睦家庭,就他一個孤家寡人了。
  周曉文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放心,我倆隻跟班主任說了。”
  姜晏維松了口氣,班主任原本就知道這事兒,還勸他爭氣努力呢。
  張芳芳感歎了半天,也不好意思直接進屋看看,還是姜晏維帶進去的,讓他們在客廳裡轉轉,然後就出發回了家。
  這時候薑大偉上班,郭聘婷肯定在醫院,家裡應該沒有人。
  路上兩人還打探半天那房子是誰的,順便問姜晏維,那句“小爺有人要了”是什麼意思?姜晏維哪裡受的了這兩人的聯手逼供,就吐了一半事實,“就是有地方住了,那是霍麒的家,我得叫叔叔,我爸不敢找過來。”
  他不知道咋的,明明原先跟周曉文他倆無話不談的,可這事兒他不想說。就好像發現了一個瑰寶,想要自己藏起來樂,沒事偷偷看一眼,誰也不告訴那種心情。
  張芳芳一聽是叔叔,來了句,“白興奮了,還以為你家裡失意情場得意呢!”唯有周曉文一臉狐疑的看著姜晏維,他可是見過霍麒,知道姜晏維性向的。姜晏維還不瞭解他?壓根沒解釋二次的想法。周曉文瞧他被問還不緊張,又想想哪裡有那麼多gay,也就釋然了。
  姜晏維松了口氣,霍麒那張美人臉又在腦海裡蕩了一次。
  車子很快到了家裡,園丁張叔在,姜晏維老遠揮了揮手,就帶著兩個人進屋直奔二樓他原先的那房間。
  屋子裡滿滿當當的,不光是姜晏維的東西,還有一些是他媽留下沒拿走的,當時一起都被郭聘婷扔在樓下客廳裡了,所以他才發那麼大火。不過隨後他們這幾個人都常駐醫院,想來是林姨他們幫忙收拾的,林姨這人只要不站隊,特別好。
  他隨便翻了翻,就找到了他的兩個行李箱,拿出來讓張芳芳他們幫著裝東西,先裝他媽留下的東西,譬如那些她喜歡的擺件、畫作,還有他媽的兩件衣服。然後才是他自己的,如今要艱苦奮戰了,姜晏維從小教育的挺實在的,這衣服現在不拿回頭就得自己花錢買,自然不能剩下。再說,還有書。
  箱子肯定不夠用,他還下樓去儲藏室翻了幾個出來。
  裝到一半,周曉文就問他,“哎,那些要拿走嗎?”
  姜晏維回頭一看,周曉文指的是陳列櫃,那裡面一排排擺著各式各樣的東西,都是他生日的時候,他爸媽送他的禮物——對,合起來一起送的,不是大物件,而是有點意義的小東西。他一樣一樣都珍惜的放在這裡,十八年了。
  姜晏維站那兒看了一會兒,感覺眼睛有點酸,眨了眨才好。他上前打開櫃門,目光從上到下掠過,最終定格在兩個相框上。一個是他媽抱著他拍的滿月照,雖然十八年了,可保存的很好,就是看著有點土氣,裡面他媽年輕貌美,他是個大胖小子,還流著哈喇子。
  另一個是他一周歲的合照吧,他爸在裡面比現在年輕多了,看著挺英俊的。這張是他唯一留下的帶一家三口的合影了,剩下的都被他撕了,這張沒撕,是因為上面有他奶奶,他捨不得。
  他伸手摸了摸他奶奶的臉,終究還是拿住了滿月照,然後把櫃門關了,不知道從哪裡摸出把小鑰匙,鎖了起來。“就這個吧,這麼多也放不下。”姜晏維揮了揮手中的東西說。
  誰都看出他傷感,周曉文立刻找話說,“你也知道放不下,你是準備把你霍叔叔的房子都占了嗎?這東西也太多了。”
  一提霍麒,姜晏維的心情才好了點。他回了一句,“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小氣吧啦的。”
  周曉文剛想回擊,就瞧見了門口的人,一下子愣那兒了。
  姜晏維背對著門,沒瞧見,還在為了掩飾心情誇張地譏笑周曉文,“天天算得那叫一個清楚,也就是小爺我不跟你計較,否則誰給你當朋友啊。”
  “維維,維維,”周曉文連叫了兩聲,“郭聘婷。”
  這名字一出,姜晏維手裡的動作就停了,扭頭往回一看,就瞧見郭聘婷皺著眉頭站在門口,上下左右打量著他們打包的東西,然後跟他對上了眼。
  如果說前半年,兩個人見了面就掐就吵的話,也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如今卻完全變了味。于郭聘婷而言,姜晏維的存在就是威脅,沒有生薑宴超她感覺不到,可生了孩子後,她就要為他以後著想了。于姜晏維來說更是如此,這女人拆散了他的家,搶走了他的爸爸,過去是他沒明白過來,如今都想明白了,自然不能善罷甘休。
  兩人如今一見,已經是勢同水火。郭聘婷打量完畢,來了句,“要搬走啊,這是打苦情牌?要不要我告訴你爸,讓他回來阻止阻止你?或者你留個地址,讓他去追你?”
  她這顯然就是激將呢,生怕姜晏維改了心思留下來。
  要是原先,姜晏維能蹦起來跟她鬧騰,可這幾天他經歷了這麼多事,也學乖了。吵架打架有個屁用,既不影響郭聘婷和他爸的感情,還會讓別人覺得他一個小輩不懂事。他眼睛轉了轉,沖著郭聘婷說,“哎,你知道我昨天晚上為什麼沒回病房嗎?”
  郭聘婷正琢磨這事兒呢,哪裡想到姜晏維自己提出來了。她愣了一下才說,“沒回就沒回,你還能去哪兒?”
  姜晏維多鬼啊,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不知道。他爸剛娶郭聘婷的時候,他們父子關係還好,還能聊天呢。那時候他不高興地說,“郭聘婷一個毛丫頭有什麼好的啊,她就是圖你錢,等花光了她就不會看上你一個老頭的。”
  他爸怎麼說的,“我有多少錢為什麼讓她知道,給家用就成了。”
  想來,雖然最近他跟他爸關係一路跌到底,可郭聘婷也沒少惹事啊,他爸不能這麼傻,把家底託盤而出的。
  姜晏維笑眯眯地說,“我可以告訴你啊。那是因為……”他瞧著郭聘婷越發入神的表情,來了句,“我和我爸又吵架了。”
  這不跟沒說一樣嗎?郭聘婷沖他翻個白眼,只當姜晏維這是又耍她呢,扭頭就走,還順便吩咐林姨,“看著他們收拾,等人走了把屋子打掃乾淨鎖起來,省的回頭還說別人動他東西回來找事。”
  姜晏維哪裡會放過她,連忙追出去,沖著郭聘婷的背景喊,“哎,別走啊,吵架原因我告訴你啊,因為我花了我爸六千萬,給我自己買了套別墅住,寫的我的名。我還告訴你,什麼薑大偉多愛你啊,他防著你呢,爭個屁,家裡的□□放哪兒你知道嗎?家裡有多少錢你知道嗎?□□的密碼是多少,你知道嗎?”
  郭聘婷愣生生地在原地趔趄了一下,猛然站住了。
  她一下子回了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姜晏維,那表情仿佛在說,你在騙我?
  姜晏維要的就是這效果,他無辜地聳聳肩,笑了笑,來了句,“別太把你自己當回事,你終究到底,也不過是個有了證的小三、情婦、狐狸精而已。比起我媽,你差遠了!”
  他說完,扭頭就回了屋,把門關上了。
  裡面周曉文和張芳芳一臉擔心,“你怎麼跟她說了啊,她肯定跟你爸鬧啊,要是以後錢都被她拿了怎麼辦?”張芳芳說。
  “有什麼錢啊,大錢我都花了,就剩點小錢,她更得氣死。你別以為富豪手裡動不動就幾個億,你問曉文,他家有嗎?都在資產中壓著呢,還有銀行負債呢。”姜晏維又不是傻,哪裡會便宜郭聘婷,他知道這個,周曉文懂這個,可連張芳芳這樣的官家子弟都不懂,郭聘婷怎麼會懂?
  至於以後,姜晏維想的更清楚,股份他媽分了一半,分紅自然也拿一半,剩下的那些,就他跟他爸現在這種關係,也落不到他手裡,有薑宴超在,原本能落在郭聘婷手裡。不過現在,姜晏維都能想到,郭聘婷會怎麼纏著他爸。別的不好說,他爸的脾氣他還是知道的,他那人疑心重,你越不要他越給你,你要是死要啊,那還真不給你。郭聘婷但凡鬧騰,想讓他爸掏錢,那可就難了,你們吵去吧。
  姜晏維辦了這件大事,心情特別舒爽,作為這裡面最富的一個,每年的利息錢都能砸死人的傢伙,他專門在秦城最好的飯店請了一桌,然後就送那兩位大爺回去上課了。
  他回了別墅收拾了收拾東西,把客房塞得滿滿的,然後才鋪開卷子開始做作業。他其實學習還成,原先是那種聰明但不下功夫的,成績吊在班級中上,不算起眼——但別忘了,他這可是一中,全市學習最好的孩子都在這兒了,所以也不能算差。
  自從他爸離婚娶小三後,他有點自暴自棄,也有點想引他爸注意,成績是一落千丈,後來就成了倒數第一了。結果他爸除了生氣,好像也沒多花心思。
  他這人聰明就聰明在這兒,這點是隨他媽的,懂得止損。他媽發現他爸不靠譜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離婚,如今去京城一邊散心一邊當女強人去了。他呢,發現學習下降這事兒不靠譜,就開始偷偷摸摸學習往上追了,之所以沒明著來,不是有點抹不開面嗎?
  如今霍麒管他,他倒是心甘情願的,這一下午四張卷子就嘩嘩嘩寫完了,就幾道大題不太懂,其實可以問張芳芳的,她是個女學霸,不過姜晏維忍住了,他要聽霍叔叔講啦。
  到了五點,他還發了條短信,特裝相地問:“霍叔叔,請問您晚上回來吃飯嗎?”
  霍麒挺忙的,半個小時後才回復,“六點半到。”要是別人恐怕沒時間準備晚飯了,不過對姜晏維這事兒不成立——他本來就不會做。可誰讓他有利息呢,中午請同學吃大餐了,晚上不能委屈霍麒吧,他就又給人家訂了餐,還加了錢要了個加急。
  這家老闆娘是他媽好姐們,這事兒都好商量,按點就給送了來。姜晏維挺殷勤地擺了桌子,還拍了張照片發給周曉文和張芳芳,他倆一個回復,“神經”,一個回復,“招人恨”,倒是讓姜晏維樂的不輕。
  霍麒挺守時的,等到六點半,院子裡就有車進來了,姜晏維往外看了看,大奔送修了,今天開的是輛輝騰,霍麒這人還真是低調啊。他樂顛顛地跑去門口,又覺得有點太鄭重,就又繞回桌子前了。
  然後就聽見霍麒的聲音漸漸地清晰起來,“他是心裡難過,大偉哥你別放在心上,青春期,又遇到家庭劇變,孩子很容易走極端。你好好跟他說……”
  姜晏維越聽越奇怪,然後就瞧見廚房那邊走出兩個人,一個自然是霍麒,另一個則是他爸,一天不見了的薑大偉。


叔叔的腰

  姜晏維一見他爸,剛剛臉上那鬆快的神情立刻不見了,心裡只當是下午給郭聘婷埋得雷炸了,他爸來這兒找罪魁禍首呢。
  這種想法下,他那句爸都叫不出來,只是站在那裡僵著不動,也不去看他,腦袋還故意偏向了一邊,抱定了一個主意,你罵吧,反正我就這熊樣了。你也別覺得我這孩子怎麼長偏了,那也是你帶偏了,咱父子倆誰也不欠誰的。
  其實薑大偉今天還沒見郭聘婷呢,中午下午有空的時候,他去了趟醫院,保姆說郭聘婷回去給孩子收拾衣服了,剛走。他看了會兒薑宴超,郭聘婷也沒回來,他一堆事兒,不可能一天都耗在這兒,就走了,反正保姆都是用慣了的,可以放心。
  所以,薑大偉還不知道他兒子給他挖了個多大的坑。他今天來,還是昨天晚上的事兒。昨天晚上在氣頭上,他也沒找這小子。輾轉反側了半夜,他那氣才一點點消下去,起來給姜晏維打電話,結果這小子把他拉黑了,電話打不通,短信發不出去。
  這人總有後悔的時候,薑大偉這時候就後悔了。淩晨天剛微微亮,他一個人在客廳裡坐著,再加上年紀也大了,可不是要追憶點什麼嗎?
  姜晏維可不是生下來就這麼煩人的,他從一出生七斤半的大胖小子長到現在一米七多,可是他一點點看著長大的,你說哪個孩子沒點優點?何況姜晏維原先挺讓人臉上有光的。
  這麼一想,姜晏維也就是最近半年多開始犯渾,他就有點鬆動了。再想想,親媽不在了,親爸又有了個小的,氣也就散了。後悔就漸漸泛了上來。
  他倒是不覺得姜晏維會有危險,這小子滿城都是好朋友,從小鬼精只有別人吃他的虧從不吃別人的虧,他就是覺得,哎,不該上來就急頭白臉的,沉住氣教育才對。然後就收到了姜晏維的短信,這下他放了心。今天工作的閒暇,他又反過來想了,這小子就是不一樣,花錢也不吃虧,霍麒的樓王那可是翻倍都沒問題的,隨他。
  所以,他今天下午提前下班去了霍麒那兒,非要跟著過來,為的就是跟姜晏維講和——他總不能時時刻刻家裡雞飛狗跳吧,他得做生意呢。他想跟他大兒子聊聊,他不是偏向老二,只是他小他弱,爸爸還是最看重你,最愛你。
  可薑大偉哪裡知道,這番話已經晚了。如果他聰明,從再婚開始就給姜晏維做這樣的心理建設,在姜晏維和郭聘婷吵鬧的時候,也不用偏袒誰,只需要讓郭聘婷有個長輩樣兒,讓姜晏維知道,爸爸愛你但不容忍你的胡鬧,那兩邊就會在開始相處的時候,劃下一條界線,俗稱井水不犯河水,自然會相安無事。
  可如今,他想要挽回,姜晏維聽嗎?
  自然是不聽的。
  薑大偉憋出了一個笑來,用那種特別溫柔的聲音對著姜晏維說,“維維,還生爸爸氣呢?昨天不是在起頭上嗎?爸爸不是故意打你的。”
  父子倆說話,霍麒原本是要離場的,他在這裡不方便。可這句打讓他生生停住了腳步,他真不知道姜晏維還挨打了。昨天姜晏維也沒跟他說,他只以為是鬧彆扭才出來的。否則,今天怎麼也要跟薑大偉深入聊聊,才帶他過來。
  這一頓,聽到的就更多。
  姜晏維並沒有理會的打算,沒有任何回音,薑大偉現在是無比懷念那個辦了錯事還敢沖著他跳腳叫喚的兒子,可一切都晚了。他只能心裡歎口氣,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跟姜晏維近距離談談。
  結果,姜晏維就跟個受驚嚇的兔子一樣,一下子蹦了起來,在薑大偉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跳到了霍麒身後,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霍麒足足一米□□的個兒,將一米七多的姜晏維遮得嚴嚴實實,特別說聊天了,他連個人都看不見。
  薑大偉忍不住說,“維維,你要不就說話,你躲在你霍叔叔後面,就當看不見我嗎?”
  姜晏維才不吭聲。
  他開始是真想躲,可真過來了,就有點變味了——心猿意馬,應該用這個詞。
  霍麒的腰他抱著實在是太合適了,他感覺自己的手臂不長不短,就是為了這腰生的。雖然他膽小不敢這時候來個合抱,就那種把手伸到前面,雙手交握,將前胸完全貼上去的那種,可就這樣,他也能肯定這點,他這手臂正合適。
  更何況,福利不僅僅就這點。
  天氣雖然冷,但霍麒大概是火力壯,穿的並不厚,應該只有一層襯衣和一件西裝。他的手放在霍麒的腰兩側,不但能夠感受到衣服下肌肉的張力,還能摸出肌肉的走向,霍麒的腰形真挺完美的——第一次見面,在薑家樓梯口,他一眼看過去,就覺得霍麒身材極好,如今親手實驗,他覺得自己眼光不差。
  他不撒手,霍麒只覺得這孩子一雙手手心熱的簡直燙人,明明隔著衣服,他都能感受到熱度。他也沒多想,只當這孩子見了他爸緊張害怕的,還用手去拍了拍姜晏維的左手。
  姜晏維在後面原本就心虛,明明說正事呢他卻調戲人,霍麒這一碰,他差點跳起來,手自然也要鬆開,結果卻被一雙特別有力的手抓住了。
  是霍麒,他的手掌乾燥而溫暖,緊緊地抓住他。
  只聽霍麒說道,“大偉哥,維維好像還沒想好,要不,先讓他住我這裡,我跟他聊聊,緩解一下情緒。”他勸道,“我想你們爭吵是因為昨天房子的事兒,我也是當時生氣,所以就簽給他了,但以咱們的關係,肯定是能退的。他不經大人同意花錢是不對,但大偉哥,事情要從兩面想,他原先為什麼不這麼幹?為什麼是生了弟弟後才這樣?你不要看他調皮搗蛋的一面,您應該想想他是不是以這種方式來吸引你的注意力?”
  “不要把孩子當做自己的附屬品,他已經十八歲了,他是個有思考能力的人了。大偉哥,他被忽略了會難受,被欺負了會委屈,忽略多了難受極了他就會反抗。我們不也是一樣嗎?因為不願意過窮日子,因為不願意受別人制約,所以才努力打拼創業,這在本質上沒有什麼區別。所不同的是,我們覺得無所依靠,而維維他這麼鬧,還是想爸爸的。”
  “而且,昨天實在是太危險了。我怎麼遇上他的,路上也給你說了,大偉哥,你不要想著這個孩子在這裡怎麼這麼煩人,你想過如果這孩子沒有了呢?你會怎麼樣?”
  霍麒簡直太厲害了。
  姜晏維越聽越感動,他覺得沒人能這麼瞭解他的心思,就連周曉文也不一樣——他太理智了,他不懂自己為什麼不能為了以後委曲求全?可他是個人啊,這是他的家,眼前這個人事生他的爸爸,他為什麼要在最應該放鬆的地方裝相委屈自己呢?
  他眼圈都有些紅了,抱著霍麒腰的手也越發收緊,因為難過,連身體也靠了上去,貼在他的背上,支撐著自己。
  他哭不出來,他要求自己不要隨便哭,一個男孩子,天天哭哭啼啼一點不男子漢,可他忍不住,憋著眼淚身體也會打嗝哽咽,一動一動的。
  霍麒能感受到姜晏維情緒的氾濫,這麼近的距離,他甚至還能聽到他忍著哭泣吸氣的聲音。都這樣了,雖然一個大小夥子貼在身上熱乎乎的實在是有點不得勁,他還是忍了。
  那邊薑大偉這會兒卻神色複雜。
  有點明白,有點難過,有點……後悔,他看了一眼一直在霍麒身後躲著不見人的姜晏維,又瞧了瞧剛剛進屋後大家一直忽略的餐桌,那上面擺了四菜一湯——一瞧就是老範家的飯菜,這家在秦城開了多年,海鮮沒有比他家更地道的了。霍麒不注重這些,一碗雜醬面就能打發自己,這顯然是他兒子幹的。
  這小子愛吃海鮮,他還有個毛病,是前十七年,自己和他媽給他慣出來的——他覺得什麼特別好吃,就認為別人也會喜歡,有點不顧人。
  可就這麼不顧人的兒子,現在也不搭理他了,他又看了姜晏維一眼,沒瞧見,他放緩了聲音說,“維維,爸爸可能做得不太好,咱們聊聊吧。”姜晏維沒吭聲,他只能歎口氣沖著霍麒說,“你……幫我看他幾天吧,我……我先回去了。你的話我會想的,哎!”
  他有些語無倫次了,顯然是受刺激了。也用不著霍麒送,自己慢慢地,歎著氣走出了這間房。
  等著門關了,霍麒偏頭才看見,姜晏維也在看他爸,霍麒拍拍他抓在自己腰上熱乎啦的手,“松了吧,想聊就追上去,自己親爸沒什麼的。”
  姜晏維這會兒因為傷感,倒是顧不得佔便宜了,很快松了手。“不用了,我爸他……他後悔得特別快,遇見郭聘婷反悔也特別快。沒用。”他自嘲地說。
  霍麒心裡歎了口氣,這孩子啊,倔得跟他當年一樣。他也不想讓他一直在這種氣氛裡,就換了話題,“吃飯吧,這菜不錯。等會兒還得檢查作業,你都做了嗎?”
  哦哦哦,霍叔叔補功課,姜晏維終於有點精神頭了。
  薑家。
  郭聘婷坐在那兒生悶氣。
  上午姜晏維一走,她越想越難受,薑大偉居然瞞著他?姜晏維花了整整六千萬啊,她爸媽奮鬥了一輩子,一共存款二十七萬,這是什麼概念?要是她家的孩子,早就綁起來一頓死打了,居然還由著他大搖大擺的搬家?
  她只覺得心口仿佛壓了塊大石頭,進不來氣也喘不出去。
  當然,比這個更重要的是,她一直忽略了一個問題。她以為她雖然只拿家用,可反正錢都在薑大偉手裡,姜晏維還小,她都偷偷打聽過了,一個月零花一萬,除了這個都是要開銷什麼找他爸報銷的。
  雖然一萬也不少,可比起薑大偉的家業就不算什麼了。她覺得絕大部分都是存起來了,以後,她慢慢得了信任,這錢都是她兒子的。
  可現在她才知道,這錢只防著她。姜晏維那小屁孩,居然知道家裡的卡放在哪裡,還知道密碼,還敢花那麼多。要是這麼下去,她兒子能剩個什麼?
  她這一天是心神不寧,起來又坐下,坐下又起來,幾次氣得拿起電話就想打給薑大偉質問,可因為這事兒實在關係重大,而且她最近也學得聰明一點,放下了——她得慎重,不能急躁,她得跟薑大偉面聊,電話總是不能看到人的表情的。
  所以,她硬生生地忍著,就等著薑大偉回來。
  從六點開始,她就一遍遍催林姨,“姜大偉回來了嗎?”
  姜大偉永遠想不到,他兒子挖坑水準與日俱增,昨天花了六千萬,今天還有個巨坑等著他。
  紅粉骷髏,這才是第一步。


叔叔的過去

  薑大偉走了,薑宴維就跟著霍麒吃飯了。
  姜大偉覺得薑宴維吃飯不顧人,其實這個想法挺片面的。薑宴維要是那麼沒樣,誰跟他一起玩啊。在學校裡雖然有錢可以買到朋友,可更多的孩子並不看重這個,一中那個學習環境,看的是人品和成績。
  薑宴維在家裡點菜不顧人是因為,他知道他們一家三口口味差不多,他家裡也不缺一盤菜,最重要的一點是照顧他媽的情緒——他要是不點菜,要是不提要求,他媽也挺失落的。
  所以這餐飯,薑宴維才沒有全按自己的想法來,要是真那樣,他肯定要去吃火鍋的!
  點海鮮是因為清淡又鮮美,大部分人都吃著無礙。不過他又怕霍麒海鮮過敏,還專門叮囑做了兩個家常菜,算是營養搭配,葷素合理。剛剛他一個人欣賞的時候,還有種今後霍叔叔就由我來養吧的豪情壯志之感,也有一種不是我家不能翻出根蠟燭來的遺憾。
  不過一上筷子,他就發現自己想多了——他家霍叔叔吃飯風捲殘雲,速度極快,葷素不忌,幸虧沒點蠟燭,要不還沒點著呢,吃完了。
  他有些瞠目結舌,不是霍家出來的嗎?雖然不是親兒子,可在那裡成人,也應該受到霍家的影響吧。
  他沒見過霍家人,可他家在秦城數得上,這些年世面見得也不少,哪個京城裡來的人,不是風度翩翩、動作優雅,他霍叔叔這樣的別說少見,他都沒見過。
  霍麒一抬頭就瞧見薑宴維略帶不解的眼神,他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無論彭越還是薑大偉,在這些稍微親密的人面前,他都是以真實自我出現的,第一次見他吃飯,他們大多是這個表情。
  今天大概是覺得薑宴維親切,他也沒裝著——忙了一天,裝著真挺累的。
  這個真實的自我,其實不算是霍麒,也不算是郭向北,是個中間人吧。
  他的人生就是這樣,他不屬於郭家,他已經離開二十五年,他除了留著郭如柏的血,其他已經跟他完全沒了接觸。
  他也不屬於霍家,他不過是霍環宇順手養著的一個崽子,為了討他媽歡喜的。在霍家人眼裡,他就是個拖油瓶,歲數大的人無視他,小一輩的嘲笑他,排擠他,欺負他。
  任誰從小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裡,也會難過的。他一開始只覺得委屈,即便削足適履,也沒有徹底融入那個環境。他覺得自己孤單單,飄蕩蕩的,就像浮萍一樣,連個根都沒有。他想找一個能夠將根紮入的地方,穩穩當當的生活下來,所以才會對別人的情感那麼需求,他以為那可以依靠。
  可後來才發現,那不過是假的。出了那件事後,他被送到寄宿學校,就改了想法,他要脫離霍家,他不需要做霍家人,更不想做霍家的跟屁蟲。
  當然,他也不需要通過任何人來找到安全感,他需要靠自己,去努力去奮鬥去擺脫這個局面,他相信,終有一天,沒有人可以阻擋他,終有一天,他自己就能給自己安全感。
  所以他想要剝離掉了霍家人給他的一切。第一步,就是從那一身為了融入霍家而養成的規矩來,他要把削去的骨頭再長出來。他開始學著不再端著,跟著宿舍那幾個王八蛋一樣調皮搗蛋偶爾冒幾句髒話,開始幹自己喜歡幹的事兒,偷偷地組樂隊唱搖滾各種玩,變成了他媽眼中的問題少年。
  那段時間,他媽每次來看他,都是一臉的憤怒。
  他覺得挺爽的。
  跟現在薑宴維對他爸的態度差不多,所以,他很理解薑宴維,也願意幫他一把。
  後來他長大了,看的書越來越多,見得人越來越多,才開始慢慢對自己的行為進行糾正。當然,這次再不是削去自己的骨頭,而是糾正自己的身姿,讓自己變得更好。
  可唯有吃飯他沒改過來——八成是為了防著他能夠聯繫外邊的人,他繼父找了家軍事化管理的寄宿學校,特別嚴格,吃飯只有五分鐘,不風捲殘雲壓根吃不飽。
  習慣養成了,就改不過來了。
  這些陳年舊事,霍麒二十歲的時候還想想,二十五歲的時候喝了酒還拿出來回憶,可如今都三十歲了,他好像好幾年都沒想過了,今天卻泛了上來。他覺得大概是跟薑宴維感同身受的緣故,不過,他並不準備向這個小朋友說起這些。
  這太私密了,他的人生,他的骨血,他的沉浮都在裡面,他說不出口。
  所以,霍麒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沖著看呆了的薑宴維說,“吃完飯,拿著卷子,到我書房來。”
  然後起身就走了。
  姜宴維瞧瞧霍麒空了的碗,再看看自己還一口沒動的碗,不由自主地摸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雖然霍麒吃飯挺嚇人的,可自己八成更嚇人吧,居然瞪著別人吃完了。
  不過,霍麒這是為什麼啊?這麼一想,還有更多的疑問,郭爺爺為什麼不見霍麒啊。
  就著這些八卦,薑宴維快速且心不在焉地吃飽了飯,停下筷子的時候他還挺惋惜地看了看這一桌菜,一點感覺都沒吃出來呢。
  不過算了,反正都進肚了。
  薑宴維取了自己的卷子,就上了二樓。有間房的門開著,顯然就是書房,他過去便瞧見霍麒在開電腦,就虛敲了幾下門,然後就聽見霍麒讓他進。
  薑宴維這才帶著打量的目光走了進去。
  霍麒的書房裡也是北歐風格,白牆白色通頂書架,桌子在書架前方,窗戶旁有個黃色單人躺椅,放在塊牛皮地毯上,看著就很舒服。
  可說好的聽霍叔叔解題呢?這種環境,除非他能坐到霍麒腿上,否則根本不可能一對一吧?
  他特惋惜地將卷子放在了霍麒桌上,站在了一邊。
  霍麒正在看股市,應該是美股,他又瞥了一眼螢幕後,才扭頭將試卷拿起來,先是看了薑宴維一眼,表揚道,“四張啊,不錯。”
  薑宴維好打發,一句話就樂了。霍麒沒管他,挨著翻了翻,“都是物理?”
  姜宴維自然是挑著自己喜歡的來,他不喜歡英語語文,有點心虛地回答,“就只有物理的。”
  霍麒瞥他一眼,一句話都沒說,開始從第一張認真看了起來。無緣無故地,薑宴維覺得自己緊張起來。
  腳放正了,小腿都繃緊了,屁股夾了起來,整個脊椎都是向上延伸,腦袋還往霍麒這邊偏。
  霍麒看得很慢,似乎這些題目他都一個個認真看過去了,薑宴維雖然對自己物理很有把握,可這會兒卻擔心了。眼睛一點點的往下掃,順便檢查了一遍,可千萬別丟人,要是霍麒覺得他不學無術,那多不好解釋。
  十分鐘後,霍麒把卷子翻了個面。
  薑宴維一眼就掃到了他留下的最後那道大題。每張卷子最後一題他都留下了,原先是動腦筋想讓霍麒給他講講,現在很後悔。上過學的人都知道,最後那道是分界線,都不會是不是顯得智商太差了。
  他這邊鬱悶,霍麒已經看完了大部分,指著最後一道問,“不會?”
  薑宴維是多想表達自己很聰明這個人設,可如今,他不能說我故意不做吧,他用一種“我就是個傻逼”的心態回了句,“我不會。”
  霍麒點點頭,居然沒說什麼,又翻開了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於是,薑宴維跟個鸚鵡似的又回答了三遍,“我不會。”
  他想原地把自己了結了。
  然後就瞧見霍麒不緊不慢地將四張卷子,有反有正,並排放在了自己桌子上。
  薑宴維覺得這事兒有點怪,就看見霍麒似笑非笑地說,“最後四道都不會?”
  薑宴維眼睛轉轉,誠惶誠恐地點個頭。
  霍麒修長的手指頭就指向了第一張卷子的第6道選擇題,第二張的第12道填空題,還有第三張的第2道大題,然後才來了一句,“這三個都會,最後一個不會?綜合起來不就是做法嗎?你是不想做懶得做,還是想讓我覺得你腦袋都是鏽,連動都不會動了?”
  我想勾搭你。
  薑宴維哪裡敢說實話啊。可他真沒想到霍叔叔這麼厲害,不但看題一針見血,教育人嘴巴也厲害。
  “嗯?”霍麒又挑了個長音,那聲音高高地撩起來,薑宴維都覺得自己渾身發麻了。
  他總不能拆自己台吧,剛說了不會,那就只能認了智商欠費這條了。好在,這樣也不是沒好處,薑宴維替自己裝了個狗膽,諂笑著,這會兒也不糾結輩分問題了,特狗腿地說,“叔叔你好厲害啊,我就是會單步不會綜合,你教教我吧。”
  霍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怎麼會這些,可教不了你。”
  薑宴維要不順杆爬,也就不是他了,“怎麼會呢,我都沒發現自己原來有這些問題,叔叔你一眼就看出來了,肯定原先是學霸吧,否則怎麼知道?”
  “學霸是真的,”霍麒笑眯眯地說,“不過這不是我看出來的,”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拍在了桌子上,“我去過學校了,你們老師說的。”
  他對著那張紙念,“聰明沒定力,不努力,憑天賦吃飯,最近開始成績下降,每次分數精准28,懷疑故意的。”
  薑宴維一聽就知道是老班說的,這回露餡了。
  就聽霍麒哼哼笑了兩聲,薑宴維覺得自己有點皮癢,現在一點旖旎都沒有了,有種當初要在家等候男女雙打的感覺。
  霍麒拿著他的卷子吼他說,“維維,我知道你怎麼想的,不就是想要關注嗎?法子錯了!我從沒見過傷害自己能換來憐憫,你的人生比你爸爸的愛更重要,懂嗎?你不是為他們而活的。你明白嗎?明白的話半小時後交卷。”
  薑宴維說不出什麼感覺,他站在那兒,耳朵有點蒙,外面的聲音聽不太清楚,只有那句話在腦海裡回蕩。他有點震撼,有點感動,也有點不知道怎麼反應。
  他自然是明白的,從扯了新窗簾開始學習,他就知道了。可真沒人跟他說過,這樣怒吼著告訴你在做錯事。
  這種感覺,特別不一樣。
  他偷偷瞥了一眼霍麒,霍麒說完了就去躺椅那兒看書了,現在好看的就跟一幅畫一樣。這會薑宴維看他不止是心跳,還有心暖。
  真好啊這個人,這會兒不是想撩了,要是一直賴在這兒多好?
  就是不知道對人都這麼好?還是只對他好?
  過去不合適,他坐下來開始寫卷子,題目他都會,寫完就交了過去,霍麒拿起來翻了翻,沒說話。薑宴維心裡就有點打鼓——不會還氣著吧。結果聽見霍麒說,“還不錯,以後加油,真不懂可以留下問我,我清大電腦系畢業,應該沒問題。”
  薑宴維眼睛頓時亮了。
  姜大偉讓薑宴維弄得心情特別不好,他也不想見郭聘婷,便又找了個地方坐了坐,這才回的家。
  到家的時候都已經深夜了,他以為郭聘婷睡了,就想著去薑宴維的房間湊合一晚上,結果一上樓,就看見郭聘婷披了件睡衣,下了樓來。
  郭聘婷雙眉微蹙,一副擔心的樣子,“你怎麼現在才回來,不說今天早就下班了嗎?”
  薑大偉不想讓她知道錢的事兒,有些話自然不會提,他擺擺手說,“沒事,有點應酬。”
  郭聘婷既然沒睡,他也不用去薑宴維的房間了,就跟著她又上了一層樓,進了主臥。他喝了點悶酒,進去就躺下了,郭聘婷幫著他解衣服,順便試探道,“是不是宴維的事兒。這孩子昨天就沒回家,今天又來打包了一次衣服,這是要去外面常駐了?我是他的後媽,按理不該多說,可我不是心疼你嗎?這孩子被寵的有點過了,誰家孩子,花了那麼多錢還敢理直氣壯的了,早嚇壞了。”
  剛剛還眯著眼的薑大偉,眼睛突然就睜開了。“你怎麼知道?”
  郭聘婷被他嚇了一跳,聽到這裡才鬆口氣,“還不是你兒子告訴我的,他下午來搬家,順便跟我說他花了六千萬買房子了,寫在他的名下。說我是有了證的小三情婦狐狸精,這些話家裡保姆都聽見了。我就算小,也是媽呀,他怎麼能這麼說話?”
  郭聘婷敢撒嬌是有原因的,最近她能感受得到,薑大偉不如原先那麼護著薑宴維了,似乎失望了。
  果不其然,薑大偉臉色難看起來。她以為是因為薑宴維罵人,心頭暗暗高興,豈不知他是在氣薑宴維怎麼把錢的事兒說了。他不想給郭聘婷由頭,便擺擺手說,“這事兒你別管。”
  說完他就準備睡覺,郭聘婷等了一天,就得了這麼一個答案,當然不幹。她推推薑大偉,拿著孩子說事,“你可別忘了,還有超超呢。他……”
  她話沒說完,就見薑大偉猛然坐起來,瞪著眼睛質問她,“我還沒死呢,你想分財產?”
  郭聘婷自然不能承認,頓時就哭起來,“有你這麼說話的嗎,又不是我花錢,你這就是看不上超超,否則為什麼他哥哥有的,我都不能提?”
  薑大偉只覺得一個腦袋兩個大,起身就出門了。
  



嫌隙

  薑大偉直接出了門,郭聘婷瞧著那砰的一聲被甩上的門,只覺的怒氣上湧,身體都氣得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她做什麼了,錢不是她拿的,房子不是她買的,她就說一句要兄弟倆公平,竟然給她摔門!
  她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胸脯上下起伏的喘氣,告訴自己不能氣,千萬不能生氣。
  可越壓著自己,她就越開解不了。
  六千萬啊,隨隨便便就花出去了。說難聽的,她一個二十歲的大姑娘,嫁給了薑大偉一個四十四歲的中年男人,聘禮一共才188萬,平時一個月給三萬就包括全部了,就連薑宴超的滿月酒會,禮錢都是走的公帳不再她手裡——只有她家親戚隨的禮給她了。到現在她手中滿打滿算,也就二百多萬。這也太不公平了。
  何況,他們夫妻感情還行,而且自己可不是孤身一人了,她生了薑宴超的。
  想著,郭聘婷就又站了起來,來回在屋子裡走了幾步,然後把門一開,就準備去找姜大偉談談,他這是什麼態度,自己哪裡錯了?
  結果就碰上了她姐。
  郭玉婷聽見摔門聲就偷偷開門看了,眼睜睜瞧著薑大偉下樓了,她也不敢勸,又怕她妹妹做傻事,就準備過來勸勸。
  姐妹倆樓道裡遇見了,郭玉婷就勸郭聘婷,“這是怎麼了?大晚上發了這麼大火?你說那六千萬的事兒了?你沒說難聽的吧!”
  一提這個,郭聘婷那個委屈啊,眼淚立刻就下來了,“要說了來這麼一頓也行,一共就沒提幾句,我還是緩和語氣說的,就最後說別光顧著老大,給超超也要公平,就氣哄哄走了。姜晏維是他兒子,超超也不是別人的啊。”
  她一提就難受,然後拔腿就要下去跟薑大偉論道,結果愣生生被她姐給拽住了,郭玉婷勸她,“氣頭上呢,就算是你姐夫,氣頭上跟他頂,他也要生氣的,何況是薑大偉。”
  郭聘婷此時哪裡聽得進去勸,沖著她姐就來了一句,“所以我姐夫被你慣得沒樣,那脾氣大的,我看見都想抽他。你也該管管他!”
  說完,她就往下走。
  郭玉婷哪裡想得到自己好心好意,結果就被懟了這麼一句,那個難受啊!她是來幫忙看孩子,對,是打著她妹妹嫁得好,日後好相處,指頭縫裡漏出點來,也夠他們過日子了。可親姐妹,她可不是來做保姆的,怎麼就這麼對她說話了呢!
  她手直接就松了,瞧著郭聘婷氣呼呼下樓的樣,她也懶得管了。
  從下午姜晏維那臭小子走了,郭聘婷打了電話給她哭訴,她就說,這事兒不能提,就當不知道好了。反正她不提,屋子裡這麼多人,終歸會傳到薑大偉耳朵裡的,那時候就是姜晏維挑撥他們夫妻關係,得了便宜還賣乖,有他吃苦頭的。
  郭聘婷雖然開始不願意,可後面也是答應的好好的。結果晚上這不是又提出來了嗎?她有時候就不知道這丫頭腦子怎麼想的,這麼這麼不開竅。
  郭聘婷看不清楚自己是怎麼上位的,她卻看得分明,年輕貌美是肯定的,但運氣好才是真章,薑大偉第一個情婦,懷孕了,最重要的是原配于靜忍不了氣離婚,她這才上位的。這種情況下,她能跟正常夫妻一樣鬧騰嗎?
  她從鼻子裡哼哧了幾下——她這妹妹,不碰一次永遠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幾兩重。
  郭聘婷哪裡知道她姐這麼想她,她下了樓就直奔姜晏維原先的屋子——懷孕的時候,薑大偉有幾次下班晚了,怕影響她休息,就睡在這屋的。
  門關著,她扭了門把手就開了。裡面亮著燈,薑大偉還沒睡,躺在床上不知道想什麼,愣愣的樣子。聽見門響,他也心煩,上來就一句,“你又跟下來幹什麼?”
  要是薑大偉不理她,或者是直接睡了,郭聘婷都不一定能鬧起來,可偏偏這句話,加上她本來就帶著氣,如何肯忍著。當即就回了一句,“幹什麼?我能幹什麼?我是你老婆,領了證的,合法的,我就來問問你,於靜是你老婆,我也是你老婆,姜晏維是你兒子,姜宴超也是你兒子,憑什麼不一樣對待?我和超超比他們差什麼了?你憑什麼摔門?花錢的是我嗎?做錯事的是我嗎?姜晏維你不管,你就知道沖我凶嗎?”
  她只覺得委屈,說著說著淚就忍不住下來了。
  要是原先,就是他倆剛好上的時候,薑大偉只當是個趣兒,你想想,二十歲的小姑娘梨花帶雨的跟他撒嬌鬧脾氣,那多可憐可愛啊。可如今,娶回家裡就不一樣了,老婆能這樣嗎?
  尤其說的是錢的問題,這副模樣,理直氣壯?
  薑大偉今天剛剛被姜晏維的避而不見難受了,如今滿腦袋都是對姜晏維的愧疚,不該不顧他離婚結婚,不該上次砸他的房間沒給他撐腰,不該不相信他去質問他,花錢的事兒倒是其次了——畢竟也不虧啊。
  帶著這副心情,再聽郭聘婷在這兒爭和吵,順便再給姜晏維扣扣帽子,他能願意才怪!
  薑大偉直接坐了起來,沖著郭聘婷吼,“閉嘴!出去!”
  一句話,郭聘婷就愣了,這……這是對她的嗎?薑大偉怎麼能這麼對她說話?
  薑大偉看她還不動,直接說的更準確點,“你不是要答案嗎?我告訴你,不一樣!於靜那是我的糟糠妻,陪我一起創業一起吃苦上來的,你怎麼結的婚?不知道嗎?維維是我兒子,他花他爸的錢應當應分,我願意給他花,管你什麼事?出去!”
  “你!你……”郭聘婷是真沒想到薑大偉能這麼說,她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最後就吼出來一句,“你先摸的我的手!”
  轉頭就跑了!
  郭玉婷還在三樓等著呢。瞧見她不管不顧地跑上來,也不理她,直接就進了屋,然後就聽見劈裡啪啦的聲音,連忙跟了進去,就瞧見她拿著箱子裝衣服呢。郭玉婷立刻問,“你這是幹什麼?”
  郭聘婷抽抽噎噎地哭,“他說我不如於靜,他說我自己怎麼嫁進來的不知道嗎?這日子沒法過了,我要回家!”
  郭玉婷一把搶了過來,劈頭蓋臉給她一句話,“回個屁!你為什麼嫁進來你忘了!你是為了談戀愛嗎?”
  郭聘婷一下子愣了,那層不肯揭破的膜終於被捅破了,隨後她便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為什麼啊,為什麼啊,我怎麼就找了個這種男人!要過這種日子!憑什麼啊?”
  郭玉婷就把箱子裡的衣服給她往重播,明白了,就不會走了。順便給她說,“所以我說你前邊就是白費力,你跟姜晏維吵架有用嗎?就是讓妹夫煩你。那小子都開竅了,知道給自己弄東西了,你呀,也要想想,怎麼做表面文章,怎麼哄著妹夫,怎麼給超超爭取,這才對。他就圖你一個笑意溫柔,你跟他跟紅頂白的,他能願意嗎?”
  郭聘婷哽咽著停了停,愣愣地看著她姐,似乎一下子開了竅。只是還是覺得傷心,抖著身體說,“我怎麼就這麼可憐啊!”
  姜晏維哪裡知道後媽要升級了。
  八成因為霍麒最後給的那顆糖,姜晏維一覺睡得特舒服,連“寶貝你真棒”都沒夢見,等著起床的時候都九點了。他一邊穿睡衣一邊往外走,順便叫著“叔叔?”結果就看見客廳裡電視開著,不過聲音很小,一個挺陌生的男人站了起來,他嚇了一跳,捂著胸就想跑。
  結果就聽這男的說,“維維吧,我是霍麒的司機,他讓我送你去換藥。”
  姜晏維這才停了腳,原來是霍叔叔安排的啊,還真周到,這地方特荒涼,去公交站牌得走半個多小時,沒司機他肯定出不了門的。
  “哦好,你等等,我洗漱。”姜晏維立刻就回屋洗臉刷牙穿衣服,半截還聽見外面微波爐響,他還以為是錯覺呢,結果出來就瞧見司機大哥竟然已經熱好了三明治,“老闆吩咐的,說是讓你吃了早飯再去醫院。”
  姜晏維眼睛轉轉,腦袋開始走私——他家霍叔叔對他這麼好,是不是看上他了?
  不過隨後幻想就被打破了,司機大哥說,“換完藥,您就需要回來了。前兩天高三進行了月考,您沒有參加,昨天老闆已經把卷子拿回來了,等會兒需要掐點考試,一共四門,今天全部考完。”
  姜晏維都愣了,他是知道月考了,可是他沒在意啊,早知道他問問周曉文啊,這麼突然,他要考不好多丟人。不過,也不算晚,反正還有時間呢。
  然後他就瞧見司機大哥伸出來的手,“考試期間,禁止外聯,手機給我吧。”
  這比學校還嚴格啊。他捂著兜有點不想交,結結巴巴在那兒辯稱,“有人聯繫我呢。”
  “這是老闆要求的。”司機大哥就會老闆老闆的說。
  霍叔叔說的,不行也得行啊,他這不是還想討好人家呢。他把手機掏出來,然後又叮囑一句,“不准關機,要是霍叔叔找我,可得讓我接電話。”
  司機大哥點點頭,表示同意。
  要是霍麒坐面前,跟他大眼瞪小眼處一天,姜晏維覺得還成,可這位哥哥他覺得自己得瘋了,他眼睛轉轉提議道,“要不換完藥我們去你老闆那兒吧,我在他那兒考試就成,這兒多遠啊,回來還得浪費時間,四門呢。去那兒離得近,再說,你也可以不守著我,幹別的活去。”
  他還怕司機不答應,來了句,“我這人可調皮呢,一般人弄不了。”
  司機大哥八成也看出來了,說了句,“我問問彭助理。”過了一會兒就說同意了,姜晏維差點蹦起來,順便想著跟霍叔叔同居一屋,他做卷子霍叔叔工作,多美的畫面。
  結果等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換完藥,到達秦城一號院時,助理彭越卻守在大門外面。他攔住了姜晏維,沖他說,“有位重要客人來了,姜少爺,你先去樣板房那邊吧。”
  姜晏維掃了掃彭越那張略微有點緊張的臉,又看了看樓下停著的那輛不起眼的紅旗轎車,他直覺這客人不簡單。
  果不其然,就在這時,裡面傳出來了一句怒吼,“我是你大哥!”
  霍家人來了?

第21章

21
裡面傳出來的那句話,讓彭越更加著急了,他擋著姜晏維的目光,順便沖著後面的司機說,“張哥,趕快帶著姜少爺過去吧,不是今天還要模擬考試嗎?老闆說晚上要改卷子呢?”
霍叔叔可真萬能。
姜晏維的腦袋瓜裡先就冒出來這句話。
不過他不是不講理的人,從小他媽就教育他聽牆角這事兒不好,雖然他媽有時候也喜歡聽他爸打電話,不過他一個大男人不能幹。更何況,人家這都嚴防死守不讓聽呢。
他特遺憾地伸頭瞧了瞧霍麒緊閉的辦公室門,又看了看這架勢,看樣子,這大哥真挺重要的,一時半會解決不了,他想跟霍麒面對面的美夢就別想了。
但好歹還有根胡蘿蔔吊著呢,他晚上不是可以欣賞霍叔叔給他判卷子嗎?好像也不錯。
姜晏維就識趣地說,“哦好,我去那邊,唉彭哥哥,”都是秦城人,姜晏維跟彭越雖然年紀差著,但也認識,他湊近乎說,“要是結束了,叫我過來啊。”
姜晏維原本就招人喜歡,大小夥子活蹦亂跳的,多可愛啊。再說,人家挺配合的,你說走就走,這有什麼不答應的,他點點頭,“成。”還叮囑了一句,“喜歡吃什麼,告訴張哥,讓他給你訂餐。”
姜晏維就應了,扭頭跟著張司機往下走。
就在這關頭,就聽見裡面發出一聲巨響,好像是桌子椅子倒地的聲音,外面的人都嚇了一跳,彭越也顧不上姜晏維了,立刻扭頭沖屋子裡問,“老闆,有什麼需要的嗎?”
姜晏維往下走的腳步也停了下來,皺著眉頭站在原地聽。
沒有回答,應該是知道外面有人,他們收斂了不少,但屋子裡還是偶爾發出砰砰砰的撞擊聲,應該是身體砸到了書架或者其他傢俱上,發出的聲音。
這兄弟倆難不成在辦公室裡打起來了?
彭越著急,可這時候不能進去啊,一來人家沒叫,二來私事也不好管,一時間,竟是無計可施,愣生生站在門口等著了。
姜晏維更著急,雖然他被霍麒扭過胳膊,頂過屁股,可他總覺得霍麒看著個子高,但挺瘦弱的,何況那個人說是他大哥,以他的瞭解,霍麒那麼板正的一個人,不能跟哥哥動手吧,那不是站著挨揍的啊。
他扭頭就往回跑,結果愣是被彭越給死死抱住了。
姜晏維沖著彭越不高興,“你老闆在裡面挨揍你也不管。”
彭越知道自己弄不住這傢伙,直接小聲說,“我老闆的哥哥是政界的,偷偷過來的,你別惹事。”姜晏維愣了愣,政界的?他想起了霍家的身份,又想起了底下那輛紅旗車,好像是普通人不開這車的。
然後就聽見彭越說,“你放心,吃不了虧,老闆經常健身的。”
姜晏維雖然年紀不大,但好歹是知道的,政界的就真不能亂來了。但他還有點擔心,這時候就要學他媽了——“聽你爸的電話不叫偷聽”,他想了想決定男人尊嚴先放下一會兒,小聲跟彭越商量,“那我不進去,我去窗戶那兒偷偷看一眼,行不行?”
彭越面露難色,姜晏維趁機加注,“看一眼放心啊,要是他哥也健身呢?咱們還在外面站著,豈不是吃虧吃大了?”
彭越想想也對,霍青林那個人跟霍麒其實個頭差不多,但明顯要顯得高大威猛一些,真讓他說,他覺得他家老闆的確不佔優勢。
他點點頭,順便叮囑說,“別出聲,有事打手勢。”
姜晏維這才得了自由,跟貓似的,悄悄地溜到了窗戶那兒,偷偷往裡看去,結果一瞧就嚇了一跳——一個男人正壓著他霍叔叔呢,兩個人疊在桌子上,他叔叔在掙扎。
他這會兒壓根沒忍住,直接叫了一聲,“嘿,幹什麼呢!”
裡面其實沒姜晏維想的那麼曖昧。
早上起來霍麒瞧著姜晏維沒起床,就一個電話把司機調了過來,自己開車上班去了。結果一到工地,就發現下面停著的那輛紅旗車。
這年頭,政府工作人員也很少用紅旗了,級別高點的都是奧迪,一般的開大眾的也有,開豐田的也有。這個一瞧就是霍青林的作風——他跟著霍家老爺子時間長,很多習慣都是延續的霍老爺子的習慣。
他的眉頭就不由自主皺了起來,他沒聽說過霍青林要過來,這顯然是一次突擊,而且目標他也知道——讓他去南省發展。
這算什麼?
遲來的道歉嗎?還是強制性的。
十五年前的霍麒都不吃這套。
他直接扭頭戴上了帽子去工地了,尋思霍青林雖然表面上看著平易近人,其實從小被捧到大,內心裡是最高傲不過的了,自己這麼晾著他,八成回來的時候就氣走了。大學那次不就是這樣嗎?
只是沒想到,這傢伙八成是歲數大了,耐力也上來了,他逛了一圈花了一個半小時回來,那車子還停在樓下,彭越小聲跟他說,“還在上面呢,在看你書架上的書。”
霍麒就知道,這是躲不過去了,他也不是躲避的性子,直接就上了樓。
其實那事兒雖然當時對他的打擊如同毀滅,其實現在想想也沒什麼。不過是他當初對整個霍家都沒有歸屬感,感情一直處於缺乏狀態,而他這位元比他大五歲的哥哥,正好從霍老爺子的老宅裡,回到了他家居住,他們開始同處於一個屋簷下。霍青林第一眼見他,就說他長得好,後來對他也越發好,甚至,還帶著他去自己的圈子。
這就要說一下霍青林的地位。霍家原本強大,但他的繼父在霍家三兄弟裡,算是最不爭氣的一個,老大老二都走的仕途,唯有他的繼父是做生意的。按著這個走勢判斷,霍家第三代的第一人,應該是霍家老大的兒子霍青杭。
可霍青林從小就顯示出了超人的交際手段,即便年紀要小上幾歲,偏偏能將上下五歲的孩子們聚在一起,成為他們的主心骨,這也是霍老爺子接他去老宅住的原因,怕讓他爸給耽誤了。
小時候是孩子王,高中叫做意見領袖,到如今就成了這一代的領頭羊,京城赫赫有名的霍三少,霍市長。如今,霍家第三代中,霍青林已經被內定為接班人重點培養。
這樣出色的霍青林,不動聲色的攻破了霍麒的防線,到了霍青林跟霍麒表白,他已經無法拒絕。
不過那時候他以為是幸福的開端,卻沒想到是災難的開始。
他們除了把手連擁抱這種行為都沒有,不過是霍青林逗著他說了許多表白的話,然後這些話卻有天出現在霍環宇的面前。
這算是什麼?
霍青林是什麼地位,那是霍環宇的希望——他曾經在他兩個哥哥身上所有的自卑,都靠著霍青林幫他一一還擊。難道霍環宇會允許自己養著的一個拖油瓶毀了霍青林嗎?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這事兒壓根沒任何停頓,他直接被司機從學校裡接了出來,送到了霍環宇的辦公室。
在那間碩大且冰冷的辦公室裡,霍環宇放了那些他說的話,然後對他進行了毫不留情的批判。他從來不知道,一向溫文爾雅,對著他十分和藹的繼父,說話會那麼刻薄,那麼難聽。
更何況,他以為感情得到了寄託,結果卻不過是一場欺騙,那一刻,他的人生都坍塌了。
他無法解釋,也無心解釋,只能聽著霍環宇對他說,“青林有青梅竹馬的女朋友,門當戶對,大人之間已經有默契了,等著他大學畢業就會訂婚,你說他會不會喜歡一個男孩子?他在老宅什麼事兒都沒有,怎麼到了家裡就出事了,一定是你!我就知道,男孩子長得太好了,沒什麼好事兒!”
他當然是不知道的霍青林有女友的,霍青林向他展示出的,只是想讓他知道的那部分,而他不想讓他知道的,沒人會告訴他。
他在那兒站著唯一的好處,就是認清了這個天之驕子的真面孔。
最後,他聽見繼父說,“我替你留面子,不會告訴你媽,但這個家你不能留了,我給你聯繫了一所軍事管理的寄宿學校,你去吧。”
他就這樣被判了刑,連對質的機會都沒有,更沒有聽聽霍青林解釋為什麼陷害他的機會,就被掃地出門,直接送去了學校,連跟他媽告別的機會都沒有。
他有那麼多的想不開,滿腦子都是為什麼?他在那裡根本待不住,他趁著一次出操的機會偷偷跑了出來,去霍青林的大學找他問個為什麼。他等了很久才見到他,霍青林看他跟塊丟掉的抹布似的,只有一句話,“哦,就是看你和你媽不順眼而已,你當真了啊。”
霍麒後來才知道,他媽跟霍環宇是大學同學,當初大學裡談過,畢業後各自婚嫁,後來霍環宇離了婚,跑到秦城來追舊愛,結果以他父母離婚,他媽嫁給霍環宇為結局。
他一直覺得霍環宇是小三,沒想到霍青林覺得他媽才是小三。
他那時候就點了點頭,終於明白了這一出怎麼來的,扭頭就走了。他不覺得他媽有什麼對的,可也覺得霍家沒什麼好人,這才有了後來奮發圖強的霍麒。
上樓不過幾步路,這些回憶在霍麒腦袋裡過了一遍,自從那以後,他老老實實住宿,連過年回家都只在屋子裡不露面,跟霍青林更是到了見面就躲的地步,表面上算是老實安靜極了,反正他繼父是挺高興的。
只是他不懂霍青林,明明當時說的那麼難聽,這幾年卻越發往他跟前湊近乎,還肯紆尊降貴給他媽打電話求救,實在是不可理喻。
他進了房間關門,霍青林就站了起來。
這個男人今年已經有三十五歲了,大概因為這些年職位越發向上,所以看起來很是沉穩、老練。但對於霍麒,這都不算什麼了。
他叫了一聲“霍市長”,然後便十分疏離而客氣地說,“讓您久等了,不知道這次是公幹還是私事?有什麼需要我效力的嗎?”
霍青林的目光一直都沒離開他,聽到他問,便回答說,“你知道,我是為了你。”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若是別人恐怕聽著這聲音也醉了,可霍麒只覺得無聊。
他就當沒聽見,“霍市長,我只有一個小時時間,有事兒您直接吩咐,就算是謝謝爸爸對我這麼好,我也會慎重考慮的。”
“你一直在怨我,霍麒,我知道我那時候不對。”霍青林終於被他疏離的態度激起了脾氣,“你相信我好不好,給我一次機會,讓我補償你,我真是認真的。”
霍麒猛然就回過了頭,他與霍青林平視,眼中沒有年少時陡然聽見那句“你當真了啊”時的火苗,有的只是淡漠,“霍市長,你太看重自己了,不是你想補償我就需要接受的。我對去南省沒有興趣,也不希望再聽見有人跟我提南省。”
他的確覺得跟霍青林沒話說,他們是三觀人生都不是一條道上的人,就算同姓霍,也不能粘合在一起。
霍青林沖他吼,“我是你大哥,我是為你好!”
他乾脆起身離開,沒想到霍青林竟然動了手,去抓他的肩膀。霍麒如何肯就範,自然回手,先是推翻了旁邊的茶几衣架,後來外面有了詢問聲,兩人便只動手不吭聲了——霍麒是不吃虧的人,既然動手,便不會放水。霍青林則是想跟霍麒多說兩句話,一邊擋一邊跟他解釋。
“霍麒,你這樣意氣用事太武斷了,就算為了利益,你也不需要拒絕。”
“你現在生意不錯,但想要更上一層樓就需要更大的機會,秦城不會給你,到了南省我卻可以幫你。”
“霍麒……”
霍麒聽了惱怒,直接拳頭揮向了他的臉,這次卻是不能不接了,他一把抓住了霍麒的手,就摁在了桌子上。
兩個人臉對臉,霍青林近距離看著那張幾乎完美的臉,一時便愣住了。少年的青澀已經褪去,此時的霍麒如明月,如明珠,讓人不敢直視。
他只覺得心猿意馬,連話都忘了說。
然後就聽見外面一聲叫,霍麒立刻將他推了開,然後大門外就闖進來個男孩。他帶著被推開的狼狽,還沒說話,就見這孩子進來在他倆臉上左右看了兩眼,然後就皺著眉頭沖著霍麒嚷嚷,“你不是說好要看替我監考的嗎?怎麼這麼大人都食言啊。小爺我時間可金貴著呢。”
霍青林就皺了眉頭,不知道這孩子哪家的,太無理了。
結果就見霍麒拍了拍衣服,應著說,“這就來,走吧。”連解釋都沒有,跟他擦肩而過,往門口走去。那小子還有些不規矩,上去就抓住了霍麒的手,還沖他說,“我考好了,你有獎勵嗎?”
怎麼看,都像個小情人!
他不由自主跟著走了兩步,看著他倆下了樓,往北邊走過去了。他想找個人問問那誰呀,結果左右一看,竟是一個人都不見了。然後就聽見他的司機說,“剛剛霍老闆讓這些人下工地了。”
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了。
司機問,“少爺,咱們回去吧,這時間也差不多了。”
霍青林這次過來,是到秦城有公務,今天是特地抽了時間。他點點頭,只是還是不得勁,又吩咐一句,“去打聽打聽,那孩子是誰?”
姜晏維一路拽著霍麒的手,到了小辦公樓看不到的地方才鬆開。後面的助理彭越臉都成黑的了,薑家是不錯,可跟霍家完全不能比,他是真怕這小子惹了事兒了。
沒想到姜晏維一鬆手,霍麒竟然來了句,“你怎麼知道我想走?”
姜晏維得意地沖著彭越擠了個眼,剛剛彭越還攔著他不讓進屋呢。他沖著霍麒說,“我一聞那氣氛就不對。”
“你是屬狗的嗎?”出乎彭越的意料之外,霍麒竟然帶著笑說的。
霍麒這人長相是沒的說,只是卻並不愛笑。彭越一開始覺得是霍麒是怕自己這副長相不能壓眾,故意做出來的樣子。跟在他身邊時間長了,有些私事雖然不能知道前因後果,可也慢慢地能咂麼出點味道來,他就覺得霍麒這性子完全是生活壓迫的。
不是那種沒錢沒吃沒穿的困苦,而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精神痛苦。
他就從來沒見他開懷的笑過,充其量也就是個似笑非笑,那是用來諷刺人的。今天這事兒難不成還做對了?他瞧了瞧得了便宜賣乖就賣乖的姜晏維,覺得這世界真是看不懂了。
姜晏維受了表揚,特得意,恨不得跟猴子似的上個樹試試,挺關心地問,“你沒受傷吧?”
霍麒原先是真沒覺得這小子這性子跳脫起來膽這麼大,不過他今天是真挺高興的,他揍的痛快,姜晏維進來的也及時,所以對他挺寬容的。
“還好,”霍青林一直沒還手,只是有幾次碰到了書架和牆壁,問題不大,他順手看看手錶,已經十一點了,他也不想回辦公室,就吩咐彭越,“有事打我電話,走吧,請你吃飯。”
這待遇不錯啊,姜晏維哪裡會不應,屁顛屁顛就跟著霍麒開車去了。
半路上他還問,“去哪裡吃?”
霍麒就說,“我吃飯不在意,也不知道秦城什麼好吃的,你點吧。”
姜晏維坐在車上,一邊光明正大地看霍麒的側臉,覺得自己好像跟霍麒更近了一步,一邊開始特明顯的打聽,“那你得告訴我你喜歡吃什麼?粵菜川菜魯菜淮揚菜?鹹辣酸香?我好挑地方。”
霍麒就覺得八成這才是姜晏維真實的性子,他至今還記得一年前他來秦城,薑大偉跟自己介紹他家庭的話,“我也老了,看著是滿頭黑髮挺精神的,其實都是染得,不少白頭發了。我不跟你爸似的有福氣,有兒有女,我就一個兒子,今年十七了,特別調皮跳脫,不過很聰明很機靈,長得也帥,就是個子低點,這沒辦法,隨我了。”
前幾天見姜晏維,的確能看出這孩子靈動,性子也有張有弛的,不死板。只是身上帶著愁帶著恨帶著各種的情緒,將他生生壓成了個小老頭,今天這樣就好多了。
他這人看著不愛說話,其實也不是,一個人天天不說話不會把自己憋死啊。他只是不願意跟不喜歡的人說,只是這樣的人不多,譬如他媽,如果不聊霍青林和霍環宇,他們可能更有話題一些,譬如薑大偉,如果只是聊聊他爸,他們的話題才多點。
但姜晏維不同,這孩子他第一眼見就不同,那種骨子裡的相似,那種看他如看十五年前自己的感覺,讓他對姜晏維多了很多包容和理解,當然還有耐心。
他開著車回答,“沒什麼愛吃的,除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動物,我什麼都吃。”
“怎麼可能?”姜晏維就挺奇怪的,“誰還沒點不愛吃的東西?”
霍麒也不避諱,“我高中是軍事化管理住宿學校,不能挑食,習慣了。”
姜晏維就覺得有點不對,不說霍麒是去霍家享福去了嗎?起碼他爸當時是這麼跟他媽說的,那時候他爸出軌還沒爆出來呢,他家一家三口看起來挺和睦,飯桌上經常聊天。那天他爸回來就跟他媽說了個消息,“郭叔叔他兒子回來了?”
郭爺爺家跟他家關係一直很好,聽說他爸媽結婚,還是郭爺爺當的證婚人。當年的事兒,他爸媽都知道些,他媽就挺驚訝的,說,“向北嗎?什麼時候的事兒,這孩子現在什麼樣了?”
他爸是這麼形容的,“特別高,長得隨了他媽,比他媽還好看,鼻子像郭叔,我見了這麼多明星,也沒一個這麼好看的。談吐氣質都很好,一瞧就是家學淵源,在霍家過的應該不錯。”
他媽還說,“那倒是,郭叔前妻那人,到哪兒都錯不了。”
所以,所謂的過得好,難不成都是假的、傳言?他是沒上過那種高中,可圈子裡有人去過,那小子是因為不正幹,高中就酗酒吸毒打架,家裡實在管不了了,扔進去改造了,回來倒是真是個人樣了,不過吐的苦水也多——說裡面跟地獄一樣,不是人待的地方。霍麒怎麼會去那兒?他直接就問了出來。
這個……霍麒就不會跟他說了。
他不說話,一門心思開車,姜晏維就不能使勁兒問,他先指揮著路,“前面路口左拐,我帶你去吃家私房菜,味道特別好。”然後順便側面打聽,“那兒挺苦吧。”
當然苦,像是這種地方,來的都不是善茬。他一個一瞧就是富裕家庭出來的孩子,孤身一人中途轉入,一下子就成了別人的目標。搶他東西,跟他要錢,還有想打人,吃飯的時候使絆子,這些霍麒都經歷過。
他憋著一口氣,就為了問霍青林一句為什麼,挺過了第一個月,後來他蹺課被抓回去,他又憋著一口氣,就為了脫離霍家,忍過了後面三年。
所以,霍青林以為自己道歉就可以了,以為自己現在拿出點甜頭就可以了,那算個什麼啊。他現在功成名就,何須一個曾經對他挖坑栽贓欺騙的人來錦上添花?他覺得霍青林是生活太順利了,反而不知道人間世情。
不過,對著姜晏維他不準備說這些,那些苦都喝著他的血汗喝進了肚子裡,十幾年前就消化完了,渣都沒了不需要翻騰出來咀嚼第二遍,就跟霍青林這個人似的。
他不在意的說,“沒什麼,就是吃飯快點。”
姜晏維就想到了昨天晚上那頓飯,頓時表示理解,瞧他不說也沒再追問。
姜晏維帶著來的是個私房菜,老闆一天就開三桌,姜晏維面子大,老闆又在包間給了他們一間。飯菜是地道的秦城菜,講究調味純正,口味偏於鹹鮮,具有鮮、嫩、香、脆的特色。這老闆歲數不大,但家學淵源,頗得其中真味,四菜一湯做得都非常地道,就連霍麒,也略微放慢了速度,品了品。
等著吃完飯,他倆才回了家。
姜晏維那背了一路的卷子,又拿了回來。霍麒替他抽了英語先做,自己去洗澡換衣服了。姜晏維在做題這方面倒是不含糊——他怕改卷子的時候太難看。只是英語這東西吧,他覺得天生就是跟他作對的,他一個好好的中國人,學那勞什子的東西幹什麼?
你說用?他可以不出國啊,多簡單啊。
他抓耳撓腮地在那兒愁,結果就聽見霍麒叫了他一聲,“維維,時間到了,交卷來我房間裡一下。”
姜晏維哦了一聲就走了過去。
臥室裡大門開著,沒人,應該在衛生間。姜晏維順勢打量了一番,這房子原本設計得就好,臥室依舊很讓人驚豔,就是有點太整齊了,仿佛設計師設計好了每個物品的擺放位置,然後就沒再變過,連床單子都是平平整整——要知道,今天一天可是沒保姆過來,這顯然是霍麒自己弄的,這是個潔癖啊。
唯一的例外就是床頭櫃上的那個白玉老虎,就是他從郭如柏那兒要來的,送給霍麒還人情的那個,他昨天在書房找了找沒發現,居然放在這兒了!
時間匆忙,姜晏維就看了這麼一眼,衛生間的大門就開了,然後他頓時愣住了——他家霍叔叔竟然光著上身出來了。他昨天果然看得不錯,整整八塊腹肌老老實實排列在腹部,因為剛洗完澡,穿了條運動褲,還能隱約看見人魚線。
霍麒見了他便說了句,“後背撞傷了,夠不到,替我抹點紅花油。”他剛剛以為沒事,結果脫了衣服一瞧,還挺厲害的,要是不揉開,過兩天恐怕會很疼。
說著,他便往床頭櫃那兒走,身上未擦淨的水滴,隨著他的走動,而慢慢滑落下來,經過了如梯田般的腹肌,順著身體的溝壑,最終滴入了褲子裡。
咕咚……不由自主地,姜晏維咽了口口水。
霍麒只當他一個小孩,壓根不設防,將紅花油拿出來就遞給他,“會搓嗎?放在手心裡,兩手搓熱,然後下力氣在淤青的地方揉就可以了。”
姜晏維已經僵到了連舌頭都捲曲困難,他費勁兒地點點頭,順便吸了吸鼻子,他怕流出鼻血來,那就太不好看了。
霍麒沒當回事,他又沒想過這事兒。直接就趴在了床上,露出了後背。姜晏維這才看到,他的右肩三角處,有一塊尖銳三角形的撞傷,最厲害的地方有一個人的拳頭那麼大,已經淤青了,八成因為時間短,還沒有泛紫發紅。
他當即就挺心疼地問,“這撞哪裡了?”說著就把紅花油倒手裡了,按著霍麒的說法揉搓熱了,才摁了上去。
大概是剛洗完澡,霍麒的皮膚冰涼,姜晏維只覺得自己好像被冰了一下,然後才慢慢開始順時針揉動。大概是因為霍麒有些白的原因,他的肌肉看起來並不誇張,但手一放上去,姜晏維才知道並非如此,手心下的肌肉硬實而富有彈性,皮膚仿若絲綢一樣,特別滑,他揉著就有些心猿意馬,小動作多了一點。
倒是霍麒覺得他力度不夠,喊著他,“再使點勁兒!”
姜晏維哦哦的應著,可力氣也沒見多了幾分,他站在這裡,側著身,實在是不好用勁兒。霍麒八成也感受到了,扭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說,“脫鞋,騎到腰上來。”
姜晏維那眼睛頓時就瞪大了,騎……騎上去嗎?他又瞄了瞄他霍叔叔那漂亮的腰,然後就被自己口水嗆到了。
霍麒倒是被他嚇了一跳,他哭笑不得地給姜晏維拍著背,問他,“你噴什麼?”
姜晏維哪裡能說他想歪了啊。他低著頭,一邊難受一邊還得遮掩,“沒事,嘴滑了。”
姜晏維噴完了就又顫悠悠上崗了。
將腳從拖鞋裡拿出來,先爬到了床上,然後才顫巍巍地抬起右腿跨過了霍麒的腰,把控著力度慢慢地坐了下去。
挨著的時候,他還提著屁股,他一大小夥子體重不輕的,再說他六歲之後就沒做過這動作,心裡沒底,壓壞了怎麼辦。
結果等落下去的時候才發現,咦,挺舒服的。
霍麒腰上的弧線似乎正好撐著他,他還來回搓了兩下。霍麒在下麵都哭笑不得,問他,“少爺,好了嗎?”
姜晏維這才哦哦哦的應了,埋頭幹活了,不過腦子沒閑著。
霍麒似乎壓根沒記起來他忘在影音室看了一半gv的事兒,姜晏維心裡暗暗地想,這麼大方,這麼毫不做作,自己不會判斷錯誤了吧?
那天影音室的片不是他看的?要是這樣……姜晏維盯著霍麒光裸的背,那可就錯大發了。
他轉著眼睛,一邊上力氣一邊問,“你沒朋友過來嗎?平時。”
霍麒覺得這孩子今天簡直是十萬個為什麼,特別多問題。這是跟他熟了的原因?八成是跟他昨天訓他有關係。他反問,“你問這麼多幹什麼?”
姜晏維忽悠道,“我就是想知道,我那房間幾個人睡過。”
說的跟他自己小心眼似的。霍麒也沒懷疑,畢竟姜晏維生在富裕家庭,現在的孩子養的又都嬌貴一些,有多多少少的毛病很正常。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孩子問的方式不惹人煩,“沒有,我在秦城沒朋友,沒人過來。”
姜晏維覺得提著的心放下一半了,接著問,“你不會都沒請過人來家裡吧。”
霍麒沒半點愧疚感的還嗯了一聲。姜晏維徹底放了心,還挺樂地說,“這樣好,這樣好,省的煩,人多了就是煩。你瞧瞧周曉文,我還得天天替他解答感情問題,艾瑪,耳朵都起繭子了。”
霍麒被他逗樂了,趴在那兒說,“還挺有生活呢。”
“哎,誰讓是好哥們呢。”他還歎起氣來。不過姜晏維向來是賣乖裡面夾著心眼,這會兒又問,“哎,我要是想練成你這樣,得用多少時間啊。”
霍麒就用腰試了試姜晏維的重量,這孩子精瘦,也就一百斤出頭,就說他,“叫叔叔,你還是先吃飯吧。行了吧,再揉成內傷了。”
姜晏維這才發現,好像時間不短了,他挺捨不得看了一眼霍叔叔的背,又不敢表露出來,最後趁機抹了一把,才跳下來了。好在他臉皮厚,還知道問一句,“這麼厲害,要揉好幾天吧,有事就叫我啊。”還自我推銷了一句,“我真不怕苦,身體柔韌性也特好,你沒事教教我健身唄。”
霍麒站起來,瞥他一眼,在姜晏維還沒反正過來的時候,直接一把抓住了他肚子上的肉——軟綿綿的,半點肌肉都沒有,嘲笑道,“就這樣還想練呢。”
姜晏維疼地臉都皺成包子了,直接就哎呦一聲,這怎麼就直接上手了呢,“叔……”還沒喊出來呢,霍麒的手就撤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霍麒順手拿起一旁的襯衣穿上,就給他否了,“就這軟綿綿的,你得下大力。你高三沒這時間,走吧,看看你的英語卷子。”
姜晏維:(⊙_⊙)
他剛才太投入了,這才想起來這件大事兒,他這回考得不好啊。
霍青林雖然從未在秦城居住過,可是想找個人還是很簡單的,到了下午就有人將姜晏維的資料彙報了上來——郭如柏忘年交薑大偉的兒子,最近父子倆鬧矛盾,姜晏維躲到了霍麒那裡。
表面上看倒是無懈可擊,只是姜晏維那些小動作總讓他不能釋懷。
他疲倦地捏了捏自己的眉間——為了騰出這點時間,他是連夜趕過來的,昨晚在南城開會到兩點,飛機上不過略微眯了眯,就到了秦城一號院。結果,依舊沒什麼進展,還挨了一頓揍,現在身上都隱隱在疼。
霍麒照舊是那副老樣子,而且因為資本越發雄厚,對他越發不客氣。也是,這小子就是不一樣,他當年真是沒有看出來,他能靠著自己,掙下這麼大一份產業。
當然,看著是沒有他爸的大。可這不一樣,他爸爸是站在霍家的肩膀上來做生意的,有霍家撐腰,沒有人敢跟他叫板,沒有人敢有半分欺騙,甚至為了討好霍家,還有很多不用動腦就賺錢的財路送上門來。
這其實跟他在政壇也一樣,與那些沒背景沒靠山的人比,他的路順暢的簡直讓人無法想像。
好在他是個善於自省的人,否則的話,八成會迷失在這其中。
所以,霍麒的厲害,比之于他爸,比之於他,都是不容相讓的。
可越優秀,他便會越後悔。
他當時不該去為了所謂的報復,忽略自己的真情實感,去傷害這個人,無論從家族榮譽來講,還是從他私人感情來講。
他歎著氣,看著車窗外秦城這蕭瑟的冬天,不得不承認,他太後悔了,這恐怕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
可霍麒這人太記仇,他孤軍奮鬥,也不給他任何補償的機會,任何靠近的機會。而現在,身邊還出現了小男孩,這讓他有種危機感。
他疲倦地盯著姜晏維的資料,終究覺得刺眼,吐出一句話,“再查查。”
司機在前面立刻應了。
這邊郭玉婷起了床,就聽見林姨說她還窩在房間裡,只能上去看看。
她們姐妹三個,大姐嫁到了外地,她是老二,足足比郭聘婷大了七歲。她和老大還經歷過家裡最窮的時候,做事都有點分寸。郭聘婷生出來的時候,家裡經濟已經好轉了,雖然不算大富大貴,可衣食無憂,她最小又嘴巴甜,家裡從小就慣著她。
所以,這麼大了,小聰明有的是,大本事一點沒有。
他們家原本就想的是讓她找個條件好點的過日子就成了。誰承想,居然找了薑大偉這樣一個大富豪,那郭聘婷這點心思就太不夠用了。她媽為什麼跟著,還不是怕郭聘婷做事不考慮,結果老太太也衝動,趕走後就後悔了,愣生生讓她辭了工作,過來陪著郭聘婷。
可她這妹妹,這心真難操。
她推門進去,就見到郭聘婷正一個人坐在梳粧檯前上妝呢。她問,“昨天怎麼說的,讓你早點起來給妹夫賠禮道歉,怎麼不動啊。”
郭聘婷就把臉扭了過來,她委屈的不得了,哭了一夜,眼睛腫的跟桃子似的,沖著郭玉婷喊,“這怎麼見人啊。”
郭玉婷一看倒樂了,劈手把她粉撲搶了過來,沖她說,“就這樣就成了,畫什麼妝啊,這樣多有誠意,快點下去吧,我上來的時候,妹夫已經起床了。我昨天怎麼給你說的,記得了嗎?”
郭聘婷心裡煩躁,壓根不想,只是也知道沒辦法的事兒,她啪的一聲關了梳妝盒的蓋子站了起來,沖著郭玉婷一句,“就知道逼我,你們也不心疼我。”扭頭出去了。
郭玉婷站在原地,被她氣得直接笑了,他媽的這要不是親妹妹,誰搭理她啊。
結果一下樓,倒瞧見氛圍不錯,她那妹妹從小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特有天賦,正可憐兮兮地睜著兩隻桃子眼,跟薑大偉賠不是,“是我想岔了,我就是年紀小,眼睛淺,不懂事。我從小什麼環境啊,零花錢一百塊就是大錢,一聽六千萬就眼紅了。大偉,你別生我氣,你一生我氣,我心裡就特別害怕,我一晚上都沒睡好,就怕你不要我了。我跟你保證,我以後不說這些了,我就想跟你好好過日子,我也不跟維維吵架了,原先的事兒都是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結果薑大偉盯著她那張臉看了會兒,郭聘婷還故意做出認真的模樣,就瞧見薑大偉的臉□□眼見就好了些,來了句,“真知道錯了?”
郭聘婷連忙點頭。
薑大偉就說,“那去給維維道個歉,砸房間還砸破了他的頭,還誣陷他,不都是你惹出來的,道歉把孩子接回來,咱們好好過日子。”
說完,他就開門上班去了。
郭聘婷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憑什麼啊,讓她去給那個小兔崽子道歉。等著大門一關,薑大偉徹底出去了,她正好扭頭看見了她姐,抱怨道,“你給我出的什麼狗屁主意!”

第22章

22
姜晏維也算樂極生悲。
他英語算是幾門課裡最差的,原本就是你不是認識我我不是認識你的那種,在學校裡天天老師盯著,他就跟著大溜聽幾道題,成績雖然不好,總算還能看得過眼。這兩天沒人管撒了歡,就直接給扔美國去了,他能考好才怪?
霍麒拿著試卷往書房的椅子上一坐,氣氛就陡然緊張起來。
五分鐘後,霍麒就問了他一句,“你……就這成績?”
那個停頓讓人膽戰心驚,姜晏維就算平時能說出花來,這會兒也不好意思了,摸著腦袋來了句,“不……不太擅長。”
“看出來了。”霍麒不冷不熱地給了一句,又低頭看卷了,姜晏維就有點七上八下。
說真的,換他認識的任何人,他都不這樣,他這不是擔心自己形象變得不太好嗎?你想想,昨天他霍叔叔怎麼說的,清大電腦系的,最好的大學最熱的學科,雖然覺得霍家出來的人學電腦有點不太對,但怎麼都是學霸中的學霸了。
你說想談個戀愛怎麼這麼難呢,歲數追不上這是天生條件,可成績都差一截,那真是忒丟人了。
他好像應該去賄賂賄賂張芳芳,那丫頭英語賊好。
這一看就是十五分鐘,姜晏維小腿肚子都有點抽筋了,還來回倒了倒腳。霍麒才放下了試卷,姜晏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就聽見霍麒說,“勉強能及格吧。”
姜晏維就松了口氣,他英語本來就拖後腿,幾天不聽課還能及格,對他來說已經超常發揮了。
結果霍麒還沒說完呢,“司機也說你腦袋沒大有事了,你在家不成,明天上學去吧。”
上學啊?上學倒是沒事,姜晏維也不是沒事蹺課的人。他抱著成績不行態度湊的想法,還特狗腿地點頭贊同,“我也覺得我該上學去了。”
“知道啊,那為什麼不去?”霍麒跟著就來了句。
小狗腿立刻就被噎死了。
姜晏維望著不按理出牌的霍麒,一副哪裡有你這麼拆人台的表情。
其實霍麒也不知道怎麼的,就冒出了這句。大概是這孩子今天格外活潑,被他帶偏了,不過效果還挺好,姜晏維就跟噎著的松鼠似的,眼睛瞪著圓滾滾的,挺可愛的。
他就那麼看著姜晏維,想瞧瞧這小松鼠如何給自己解圍。結果沒想到,這傢伙圓滾滾的眼睛眨巴了眨巴,臉突然紅了,霍麒還沒搞懂怎麼回事呢,就聽這傢伙扭捏地說,“叔叔你這樣看著我我都要愛上你了!”
他還甩了甩蘭花指。
霍麒正經慣了,沒見過這樣的,差點被自己口水噎死。
結果這熊孩子就樂了,一邊損他,“叔叔你這點幽默細胞,就別逗人了。”一邊把卷子一抽,就出門去了,到了門口還來了句,“你忙,下午飯我請了。”
霍麒這才知道被這熊孩子騙了,愣了愣,忍不住笑了,搖著頭開電腦辦公。半截又停下來,想了想姜晏維那小動作,忍不住又搖了搖頭。
熊孩子。
調皮又搗蛋。
不過挺可愛的。
姜晏維一出門則松了口氣,還拍著胸脯自己豎了個大拇指,“姜晏維你是個人才!”
這種事兒得水磨工夫,次數多了就打草驚蛇了,下午和晚上自然就是老老實實過的。第二天一早,姜晏維就跟著霍麒的司機先出了門,出門的時候,這傢伙還沖著霍麒揮揮手,來了句,“叔叔你可別想我。”
霍麒把頭從報紙上微微一抬,瞥他一眼,沒搭理他。
姜晏維這頭被砸了也小一個星期,好在高三,又是一中,學習氛圍特濃,對同學的關心相對就少,問閒話挺少的,姜晏維坐在自己倒數第一排,還挺自在。
下課的時候他原本準備找周曉文嘮嗑的,結果這小子一溜煙就不見了蹤影,還是張芳芳靠過來給他普及,“周曉文最近追隔壁複讀班的高苗苗,已經瘋魔了,你一般看不見他。”
姜晏維捋了捋思路說,“不是,他不追師姐了?”
“師姐不是已經上大學了嗎?夠不著摸不到的,分了。”張芳芳吐槽說,“也不知道他圖的什麼,明知道不是一路人。高苗苗也是師姐,原先二中的,第二年複讀了。”
這愛好可真是多年如一啊。
姜晏維服了氣,也管不了周曉文——這傢伙就是天生缺愛,他爸沒空搭理他,他媽滿眼裡都是錢,自己找愛去了。好在他不亂來,自己有分寸,姜晏維也就不擔心。
他還有正經事找張芳芳呢,“哎,你知道英語提高有什麼秘訣嗎?”
張芳芳跟看神經病一樣看他。姜晏維原先可沒少宣揚:“我一個中國人為什麼要學這勞什子鳥語,不學,一輩子不學。”他也知道自己當年說話可能有點囂張,現在臉在地上有點拾不起來,不過為了霍叔叔,也值了。
他諂笑了一聲,尋思怎麼把話找補回來,就聽見張芳芳說,“哎你說,我怎麼五年前看上你了呢。太不成熟了,這什麼眼光啊。”
“我也沒看上你啊!”姜晏維就不愛聽這個,這都處成哥們了,原先的黑歷史還動不動拿出來秀優越,他回了一句開始撂話,“要說就說,不說就散。”
這脾氣還上來了。張芳芳拿他沒法,就說了一句,“語境我就不要求你了,你肯定得睡著了,一天背五個單詞吧。”
這麼簡單?姜晏維說她,“你別糊弄我。”
張芳芳拿白眼殺他一刀,“離高考還有一百五十多天呢,七百多個單詞,加上你記住的,足夠了。”說完,她就往前走——張芳芳標準學霸,一直霸佔著班裡第三排最中間的位置,雖然這丫頭都有一米六八了吧。
第二節是物理課,打了上課鈴周曉文才進來,一臉蕩漾的樣子,進門還沖姜晏維飛了個眼,一瞧就是有好事。
姜晏維沒搭理他,他正琢磨著怎麼用背單詞給自己謀點福利,譬如文明地耍點小流氓什麼的。結果一會兒周曉文的小紙條就傳了過來,姜晏維瞧見的時候真佩服他,一中這種地方,物理這種不集中精神就走神的課,也有人願意幫他。
他在周曉文期待的目光中打開了紙條,上面就兩字,寫的龍飛鳳舞,恨不得都上天了,“成了!”
姜晏維早就見怪不怪了,周曉文喜歡能照顧自己的姐姐,談戀愛都是這個趨勢,不過再大也是高中的女孩子,都不成熟呢。開始有個小弟弟寵著挺好的,時間長了就覺得我是女孩你怎麼不讓我不寵我呢。兩邊需求衝突,自然就得分手。
周曉文一學期最少換一個,他認過兄弟媳婦都夠一個班了,這個也沒覺得多有信心處的長。不過周曉文高興他也不會潑涼水,這孩子每次都這時候高興點,他不忍心。
中午吃飯的時候,周曉文把人帶過來給他和張芳芳見了見,叫餘芳,跟原先的學姐們都不一樣,這丫頭挺樸實的,都高三了,還剪著學生頭,穿著運動服,也就是真長得好看,否則壓根顯不出來。
她挺拘謹的,緊張地跟姜晏維和張芳芳打了個招呼,就不說話了,周曉文就一直照顧她。姜晏維倒是挺體諒的,乾脆扯了張芳芳討論英語問題,第一句話就是,“哎考你個題唄?”
等著下學的時候,姜晏維就胸有成竹了,他還從張記買了榴槤酥,回去給他霍叔叔嘗嘗——那天一起吃飯,他發現霍麒挺喜歡吃酥脆香的東西。
結果愣是沒想到,一到霍麒別墅門口,就瞧見了一輛特熟悉的車——一輛粉紅色的瑪莎拉蒂總裁。這車不用看牌照,他都能知道是郭聘婷的,除了她哪個傻逼會要這個土色兒?還帶了一層金粉。
當時結婚的時候,郭聘婷家裡就提出來的要求不少,理由也五花八門瞠目結舌,最荒唐的一個是,家裡三個姑娘,沒人養老,所以禮金要重,而且不返還。至於多少錢,他們要了個數,588萬。
別說他了,就連他爸都樂了,你當買彩票呢。
薑大偉雖然找了個小三,但別的事兒可都在道上,這種家庭一瞧就是你退一步他們進十步的,要想以後好好處,就得先把下馬威立下。
他爸就一句話,“那就不娶了。”
不過那時候姜晏維也挺傻逼的,他還當真了,自己樂了好幾天,還請了周曉文客,後來才知道這是博弈。
博弈這種事都是勢均力敵才能幹的,薑家什麼條件,郭家什麼條件。再說難聽點,薑大偉不要郭聘婷,有的是女人撲上來嫁給他生孩子還不要錢——這日子在後面呢,可郭聘婷不嫁薑大偉,這輩子想再有這機會就不可能了。
薑大偉三天沒搭理他們,他們自己就找上門來了。
送上門的,條件就沒法談了,也就只能讓他爸說了算。好歹他爸還要臉,也沒直接砍沒了,就說禮金給188萬,他們拿著養老還是給郭聘婷陪嫁,他不管。還答應給郭聘婷一輛車,瑪莎拉蒂,聽說這是郭聘婷原先要了好久的。
那188萬反正郭聘婷沒全帶過來,郭聘婷他媽來住的時候,跟林姨顯擺過,說是有錢。至於車,就是眼前這輛,專門找人改的色,加急,說是最愛的顏色。
開回來那天姜晏維也在,跟周曉文和一幫社區裡的兄弟姐妹在他家院子裡游泳呢,瞧見了就樂了,兩個人也不怕別人聽,直接嚷嚷了一句,“這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二奶車吧,都做了大房還穿粉啊。”
郭聘婷氣得不得了,說他氣著孩子了,還告了他一狀。結果他爸瞧見那色臉也綠了,沒搭理她。
從那兒以後,這二奶車就在社區裡人盡皆知,心知肚明。
不過郭聘婷在這方面內心特強大,終究沒改過來,這不還轉到霍叔叔門口了。
他們車過來,郭聘婷和她二姐就從車上下來了,姜晏維不愛搭理他,直接指揮著張叔開了進去,給她吃了一車屁股的尾氣。就這樣,郭聘婷眼見著臉都黑了,也沒走人,跟她二姐一起,直接進了院子。
姜晏維往後一看這架勢就覺得不對,看樣子是躲不過,順手就把手機掏出來錄音打開了,這才下了車。
果不其然,他一下車,郭聘婷就沖他喊,“哎,維維,咱們聊聊吧。”
聊個頭!姜晏維想砸了她的頭。
他不吭聲往屋子裡走,郭聘婷就跟在後面接著說,“我真是想找你聊聊的,畢竟已經是一家人了,這樣鬧著,你爸也受不了。就算為了你爸,咱們和解吧。原先的事兒我錯了,我給你道歉來的。”
郭聘婷這話說得也不願意,可沒辦法。
早上薑大偉扔下那話走了,她就是再傻也知道,這是薑大偉給她表現的機會。她把姜晏維叫回來,這才算是和解成功。否則的話,昨天薑大偉可讓她滾了,孩子剛生了,難道以後這麼過?別的不說,夫妻感情不好,姜大偉萬一要出軌怎麼辦?
對的,作為一個小三,當了正房後,她也開始擔心小三了。
她姐也勸她,“姜晏維就是你們夫妻倆中間的一根刺,刺在你們永遠都好不了,他都高三了,你就下大力氣哄他半年能少塊肉啊?到時候他一走,人不在身邊,還不是你舒坦?”
郭聘婷自認為很瞭解姜晏維,“他是吃哄的人嗎?”
郭玉婷就說她,“你做就行了,你管他吃不吃?他不吃不給你面子,是他的問題,妹夫傻嗎?”
郭聘婷想想也是,這才來的。
這邊姜晏維真難得聽到了道歉兩個字,還抬頭看了看天,太陽還在西邊落下去的?那肯定不是的,他眼睛一轉,就想到了,八成是他爸要的,要不郭聘婷那性子,能服軟?他問,“我爸讓你來的吧,你準備怎麼道歉?”
郭聘婷來的時候都給她姐商量好了,就直接一鞠躬,“我錯了,我給你鞠躬,給你道歉。”
姜晏維連預備都沒有,就愣生生受了她這一拜,躲都沒地方躲,只能說她,“哎不是,你這是唱的哪出啊。哪裡有你這麼道歉的?你強迫人呢!你家破壞別人家庭鞠個躬就行?你家砸了你房子鞠個躬就行了,你家砸了你腦袋鞠個躬就行了,你家誣陷你殺人鞠個躬就行了?你家要是這麼玩,我先去你家試試行不行?”
他又不傻,做樣子還是真心實意,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這道歉不如不道歉呢?這不噁心人嗎?這不是拱火呢?
郭聘婷瞧他果然不上道,跟她姐說的一樣,接著說,“維維,我和你爸都結婚了,你別老把這事兒放嘴上。對,我知道,你討厭我,覺得我破壞了你的家庭。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父母如果感情沒問題,會出這樣的事兒嗎?沒有我也會有別人的。你都恨,恨得過來嗎?大人的事是大人的事兒,你別摻和了行不行。你當個好兒子行不行,你爸不容易。”
姜晏維就猛然停住了腳,回頭問她,“合著你今天來,就是想告訴我,你是那個正好叮到了我爸蛋上的蒼蠅啊。你作為一隻蛆進化成這個模樣,得到了這個成就挺自豪是嗎?去你們的糞坑自豪去啊。來我這兒幹什麼?告訴我大便有多香嗎?滾!”
一句話說的郭聘婷姐妹倆臉色都不好看,郭聘婷氣得還想跟姜晏維吵幾句,可郭玉婷多精明啊。她來就錄了音的,有這些就足夠了。她一把扯住了郭聘婷,給她打著眼色,順便給姜晏維說,“維維,我們真心實意給你道歉,你這是什麼態度。成了,你是孩子,我們不跟你計較,我們明天再來!”
說完,她就扯著郭聘婷想走,結果一扭頭,就發現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站著個高大的男人。
男人面如冠玉、穿著修身的長呢子大衣,明明英俊得讓人窒息,可神情卻特別嚴肅,目光如掃在她們身上,無端端地讓人覺得有些膽顫。
兩個人都被盯得有點不得勁,就聽見姜晏維在後面叫,“霍叔叔,你回來了?”
原來是霍麒。
郭聘婷一直聽薑大偉說霍麒,知道是他的忘年交,可卻從沒想過,霍麒長得這麼英俊,又這麼有氣場。郭聘婷試圖自我介紹外加打個招呼的,卻聽見霍麒開了口,“大偉哥的妻子吧,來道歉的?”
郭聘婷連忙點點頭,“是。”她想了想還解釋了一句,“我們是真心誠意的,這孩子實在是油鹽不進,你聽聽……”
“我聽見了,”霍麒直接打斷了她的控訴,“不過什麼真心實意沒看到。我沒見過道歉站在大門外嘴皮子一合就結束了,也沒見過道歉鞠個躬就行了,這是道歉還是拱火?”
霍麒什麼人,郭聘婷是不知道的,但姜晏維知道。他霍叔叔敢將賣給他別墅,能把他爸說走,郭聘婷哪裡比得過。
郭聘婷對霍麒並沒有什麼底氣,這人和姜晏維說著一個意思的話,但給人的感覺卻不同,姜晏維是個跳腳的小孩子,怒氣雖然大,可也就是嘴上功夫。可霍麒卻不一樣,他說話不緊不慢,語氣淡漠疏離平靜,仿佛在談著天氣這樣的小事,但給郭聘婷的感覺是,如果你惹了他,就糟了。
傻瓜也是有警覺性的,何況郭聘婷只是沒大聰明而已。她很快調整了情緒,擠出無奈的笑,“我人笨就想到這個,為了大偉,我是做什麼都願意的。”
姜晏維就受不了她這副噁心樣,就想罵他兩句,卻被霍麒的一個眼神制止了。只聽霍麒淡淡地說,“哦,既然家裡沒教我就教教你,怎麼叫拿出誠意來。冤有頭債有主,責任要劃分清楚,插足他父母的婚姻、砸房子這是你的全責;質疑維維故意傷人的事兒你有一半責任;砸他腦袋是你母親幹的,你也替不了。要道歉,當事人到齊,拿出誠意來,該賠償該書面認錯還是該以牙還牙都商量好,一個鞠躬算什麼,你的腰很值錢還是你覺得姜晏維這個人不值錢?”
說完,霍麒壓根就沒再搭理她們,徑直向前走到了姜晏維面前。在姜晏維看來,他霍叔叔就跟天神一般走過來了!
姜晏維現在已經快激動瘋了,他霍叔叔太厲害了,太帥了。對啊,就這種愛答不理的態度,就應該這麼辦!他怎麼沒想到?不用罵她,就直接帥帥地告訴她誰幹的誰來,小爺不是不接受道歉,是你法子不對,看她們怎麼辦?有本事你和你媽來跟我道歉!你不幹,我爸那兒肯定等著結果呢,你幹了,你和你媽怎麼受得了!
臭老太太,砸我腦袋,有你受的了。
霍麒原本只是不喜歡郭聘婷這副小聰明樣,一瞧就是過來就是挖坑的,卻沒想到姜晏維這麼激動。他瞧著姜晏維那亮亮的跟小松鼠似的眼神,不知道怎麼的,也覺得微微的,有點高興起來。
他用手呼啦著姜晏維毛茸茸的腦袋,“行啦,進屋去吧。”
姜晏維還扭頭看了看臉都黑成鍋底的郭聘婷,樂滋滋地應著,“嗯,好。”隨著霍麒的勁兒,跟著他進了門。
等大門一關,他就一個竄起,直接使勁兒的熊抱住了他,張口就在霍麒臉上吧唧親了一下,然後來了句,“還是叔叔你好。”
霍麒原本被他嚇了一跳就想推開,結果就聽見了這孩子的話。
就是沒人關心到突然有人幫忙的激動吧?九零後不都是敢愛敢恨敢表達的嗎?應該沒別的意思。霍麒站在原地,替自己解釋道。

第23章

姜晏維頗有分寸,親完就刺溜下了樹,哦不,從霍麒身上跳下來。
他這佔便宜也是臨時起意的,沒經過詳細地前後推敲,所以內心頗有點惴惴不安,這時候,後媽的事兒早就忘光了,現在滿腦子是不會被發現了吧。
好在,霍麒一臉沒當事的模樣,就跟昨天一樣,進屋換拖鞋脫大衣,然後一邊解著領帶一邊跟他說,“我訂了飯菜,一會兒就到。”
說完,自顧自上樓換衣服去了。
姜晏維就有點瞠目結舌。不是,雖然他內心挺忐忑,挺盼著別被發現的,可這也太淡定了,一個男孩子親你一口哎,怎麼能面不紅心不跳呢?這不會是……遇見的太多了吧。
這麼一想,姜晏維的苦惱就不少了,想也是,霍麒長得帥,又有錢,又是單身,傻瓜才不往他身上貼呢。再想想外面那討厭的小三,他就覺得自己命挺苦的,怎麼一件事都不讓人省心呢。
哎,這便宜占得,比沒占還鬧心呢。
訂餐很快送了過來,兩個人面對面吃飯,姜晏維數次在碗中抬起頭來看看他家霍叔叔,然後又把想問的話用米飯塞回去了——飯桌上不是個套話的好地方啊。
等著迅速吃完飯,姜晏維就老實去做作業,眼見著差不多八點半的時候,他才上了樓去敲了書房的門。霍麒正在裡面打電話呢,給他開了門,就示意他坐一邊,自己接著說。
對面應該是他媽,姜晏維聽著霍麒說,“對,他來過。我還是那個意思,我不會過去的。媽,我自己的事兒我自己心裡有數,不需要……媽!你想多了,當年我做生意,也沒借助任何霍家人,現在也不需要。行了,這時間你該美容了,不聊了。”
他說話,姜晏維一直在偷偷地觀察霍麒。
他聽他爸說過郭爺爺家的事兒,挺狗血的,比他爸娶小三這種事還狗血。
霍麒他媽叫于薇,當年是京城一所挺好的大學的高材生,學校裡就跟當時在讀研究生的霍家老三霍環宇談了戀愛,霍環宇挺愛她,都到了跟家裡攤牌要娶她的地步。
可貧民女子跟二代少爺談戀愛,自然會被反對,於薇就算成績不錯,長相不俗,也逃不過這個命運。只是她要聰明的多,霍環宇告訴她努力過了,只是不管用,她就當機立斷分了手,霍家見她識趣,還給她安排了個好地方秦城出版社,倒是閃得霍環宇不輕。
這段戀愛對她就跟沒發生過一樣,她到了這邊工作兩年,有人介紹了郭如柏,她去見了,聊著不錯就結了婚生了孩子。原本以為日子就這麼過去了,雖知道霍環宇八成越想越覺得自己還是惦記於薇,沒幾年就跟家裡安排的物件離了婚,直接來了秦城找於薇。那時候于薇和郭如柏還沒離婚呢。
霍環宇挺高調的,直接去出版社追堵,他是二代,天天坐那兒也沒人敢管,鬧騰的很多人都知道。郭爺爺肯定不願意,中間爭吵打架無數,反正半年後,于薇和郭如柏離了婚,帶著兒子郭向北嫁給了霍環宇。他爸說中間霍環宇肯定給郭爺爺施壓了,至於什麼事,郭爺爺從來都沒提過,從離婚那天起,他就沒提過這個女人,還把原先房間裡的東西全砸了,他爸也就不好問了。
姜晏維還記得他爸怎麼評價于薇的呢,“心狠、手辣、不念情,不是什麼好東西。”
想到這兒,他就想到了他爸和郭聘婷的糟心事,果不其然,男人都是虛偽的動物,罵別人條條都是理,到自己身上就看不見了。
他心底暗自呸了一口,接著看他家霍叔叔。霍麒臉色並不算好,外加跟他媽聊天那種淡漠的語氣跟剛剛在外面說郭聘婷差不多,他就能判斷,恐怕他們母子倆關係不怎麼樣。
不過想想也是,他爸婚內出軌他都已經炸了,霍麒他媽這個似乎比他爸的更可恨,就好像涮了郭爺爺一把,人家好好過日子呢,最後老婆孩子都沒了,舊情人成眷屬了,自己戴了半輩子綠帽子,還是全城皆知的。
他要是霍麒,他也不爽,更何況,他跟著他媽過的並不好,否則幹嘛要去軍事化管理的住宿學校啊。他爸煩死他了充其量送他出國,都不能送他去那種地方,何況有錢有權的霍家。
就一個電話,姜晏維就腦補了一圈,最終得了個結論——怪不得霍叔叔對我好,我們有共同語言啊,這點別人應該比不過我了吧。
霍麒打完電話,就瞧見他眼珠子黏在自己身上,人卻放空了,不知道在想什麼。霍麒就覺得這小子真挺好玩的,就算坐那兒一動不動,渾身也都是戲,看著就挺解悶的。
“維維?維維!”他叫了兩聲,“過來有事嗎?”
姜晏維一個激靈,才回過神來,連忙舉了舉手中的紅花油,“我來給你揉肩的。”
霍麒這才想起來,自己肩膀還有塊跟霍青林打架撞出來的傷呢。雖然霍青林挺噁心,如今居然連底線都不要了,幾次三番找他媽說項,可瞧瞧身邊還有個關心自己的人,他就心情好了很多。
霍麒點點頭往外走,“來吧。”
姜晏維直接從沙發上一蹦老高,屁顛屁顛跟出去了。
霍叔叔依舊是光裸著上身趴到了床上,姜晏維這回也不客氣,直接脫了鞋,一屁股坐了上去,因為太合適,又來回搓了兩下。
霍麒也是血氣方剛,被他屁股搓的有點彆扭,“你搓個什麼勁兒,這是挑坐騎呢?”
“我不得找個適合發力的地兒啊,要不做一半沒勁了怎麼辦。”姜晏維一邊胡謅一邊皺著眉頭看著那塊撞傷,昨天看著還不算厲害,今天確實又紅又紫的,瞧著忒嚇人,“這玩意管用嗎?我瞧著更厲害了。”
“管用,揉吧。”霍麒挺有經驗的樣子,“看著嚇人而已。”
姜晏維直覺這裡面有故事,八成是高中住宿時期的,可剛剛那通電話已經夠敗壞心情的了,這時候自然是不能提的,多難的的相處機會啊。他左手按在霍麒背上,右手使勁兒,兩隻手下都是他霍叔叔充滿誘惑的肌肉,自然話題就往這邊引,“叔叔,你要在我們學校,我就沒飯吃了。”
霍麒覺得他聊天特好玩,忍不住地問,“為什麼?”
“太英俊了,帥都不能形容,你想想,那群花癡們,還能看上我嗎?”
“你是校草啊。”霍麒專門抓重點。
“這倒不是,”姜晏維這方面挺有自知自明的,“現在都流行你這種的,一米八五以上,除了臉全是腿的。我個子不夠。”
霍麒沒忍住,直接笑了。這倒是,這小子什麼都好,就個子一般,目測也就一米七五的樣兒。不過霍麒倒是覺得,他這性子這個兒就行,他要長個一米八五的個兒,今天竄他身上親一口,他八成就受不了了。
霍麒安慰他,“你這樣也挺好的。”
姜晏維就真樂了,“你這也太敷衍了,哪裡是安慰人的架勢。不過無所謂,你不嫌棄就好。”
“不嫌棄,”霍麒雖然覺得跟自己關係不算大,也順著他說,還找了點詞試圖安撫,“女孩子也不會嫌棄的,追你的挺多吧。”
誰稀罕女孩子喜歡啊!姜晏維在心裡吐槽,也不回答他,反問了一句,“怎麼老問我呀,公平點,追你的也挺多吧。”
“不知道。”霍麒倒是挺坦誠的,“我太忙了,沒時間去關注他們,也許有吧。”
這樣啊。姜晏維就覺得他最近得吃點豬心補補,瞧瞧這心操的,先擔心競爭者太多,晚飯都沒吃好。現在倒好,他還得想想這層膜怎麼捅,還是加厚的。
怎麼追個人這麼難?
郭聘婷被霍麒噎得不行,偏偏說不出一個不字,站在院子裡把自己氣的不行。還是她姐扯著她,才走了。
半路上她也不吭聲,把車開的飛快。郭玉婷怕她氣哼哼的,回去辦差了事兒,專門叮囑她,“這事兒你回去先別說,妹夫要問,你就說今天來過了,維維沒搭理你,就行了。”
郭聘婷一聽就皺眉,“不是說好了,過來做個姿態就好了,你聽聽他那話,哪句好聽?他罵咱家人是蛆,咱家是糞坑,你就不生氣?再說,不是錄音了嗎?實打實的證據,拿給大偉聽不就行了。”
郭玉婷就說她,“不是殺出個程咬金嗎?那個霍麒不好惹。我覺得還是穩妥點。”
郭聘婷從小就受不了她這二姐,什麼事都得想三分,算計來算計去的,到了也沒算計個好人家,找了個除了有一套全款房沒半點本事的男人。如今她說話,她也是對半的聽,“那要忍到什麼程度?明天我再來?你沒聽見那個霍麒叫咱媽過來呢,還以牙還牙呢,你要讓咱媽來賠罪,給他砸一下?長得那麼好,也不知道怎麼,心這麼狠。”
“賠罪也沒什麼啊。”郭玉婷覺得,他媽來還真好了呢。到時候可不是他媽理虧了,想想看,一個奶奶輩的人都過來賠禮道歉了,誰還能苛責?到時候,姜晏維識大體原諒他媽,就是自己吞了口血,外加成全了郭聘婷的和好。如果姜晏維不願意鬧騰,那他就沒半點道理了,他就是十足的混小子,薑大偉肯定要對他失望的。
可這話她都沒說出口,直接讓郭聘婷噴回去了,“二姐你瘋了吧,那是咱媽!你不護著就算了,怎麼還把她送過去讓人欺負,姜晏維是個什麼脾氣你不知道嗎?算了,這事兒你別管了,你幫忙看著超超就行了。我們夫妻的事兒,我自己來解決。你呀,先管好姐夫再說吧。”
郭玉婷只覺得自己仿佛嗓子眼裡噎了個囫圇雞蛋,是說不出也咽不下,憋得一口氣都上不來,她瞪著眼看著郭聘婷,那丫頭壓根不理她了。
她只覺得滿心的火,不就運氣好嫁了個有錢男人嗎?這會兒連姐妹都看不起了,這幾天這種戳心窩子的話,說了多少次了。
她乾脆喊了停車,“我去醫院看超超。”
郭聘婷也沒留她,停車順手從錢包裡翻出幾百塊錢塞給她,“別餓著,”還跟她要,“把錄音給我吧。”郭玉婷氣得要死,直接把手機扔給她,抓了錢,扭頭就走了。

第24章

郭玉婷下了車,郭聘婷就覺得耳根子清淨了不少。
結果等著到了家,才發現薑大偉沒回來呢。她一邊換衣服一邊給司機打了個電話,問他是不是還工作呢。司機直接回答,“沒有,開會是挺晚了,但已經結束了,現在在醫院呢,老闆說看了孩子再回家。”
郭聘婷頓時就覺得天又藍了。
姜大偉喜歡薑宴超,那是壓根不用猜的事兒。從她剛懷上四個月大,孩子開始有動靜了,薑大偉就每天摸她肚子,跟孩子說說話,後來到了大月份,隔著肚皮就能看到孩子在裡面翻騰,薑大偉就開始每天跟孩子捉迷藏,玩的特認真。
還有剛從醫院接回來的時候,那麼小的孩子,說真的,比貓崽子大不了多少,渾身上下軟綿綿的,好像力氣一大就會折斷了一樣,她都不敢抱,薑大偉愣是抱在懷裡樂呵呵的叫兒子。
對啊,有兒子呢,怕什麼?
郭聘婷心情好,跟司機說話也客氣,“那我知道了,等會兒往回走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我好預備做飯。”
掛了電話,她先下樓去去看了看晚飯的菜,加了兩道薑大偉願意吃的菜,然後又上樓去洗了個澡,順便換了件新衣服,重新化了妝,噴了香水。
她都打算好了,等著薑大偉回來了,就去委委屈屈地哭一場,就說今天去道歉了,結果被罵回來了。還有錄音為證,她就不信,讓道歉她也去了,就這樣薑大偉還能讓她再去?
當然,她也沒這麼傻,她只是不喜歡她二姐那套忍忍忍而已,她不會去主動說姜晏維的,反正錄音已經說明一切了,罵人的話可不是她唆使的。
郭玉婷半路打了個的,去的醫院。天又冷又被郭聘婷氣得胸悶,她原本是準備直接在醫院裡陪床,不想回去的。
結果到了門口才發現,薑大偉居然也在。
她就有些尷尬,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在外等著——薑大偉就比他爸小十歲,比她親叔還大兩歲呢,往那兒一站跟兩輩人似的,她倒是不覺得尷尬,她是怕薑大偉覺得不得勁。
這一站就讓裡面的保姆發現了,徑直過來開了門。
薑大偉還挺意外的,“二姐你怎麼過來了?聘婷呢?”
郭玉婷又不是傻子,難不成這種時候說賭氣過來的,她攏了攏頭發笑笑說,“我擔心超超,晚上想過來陪夜。她在家。”
薑大偉就挺感動的,郭聘婷也不是不愛孩子,可畢竟自己都不大,讓她下力氣照顧,她是不行的,每天撐死來看看。“辛苦你了。”
郭玉婷說話就透著股誠懇,“怎麼會?自己妹妹的孩子,說真的,跟我自己有什麼區別。我是天天看著他呀,都想替他生病。咱們大人生病還能說出來,可超超呢,哪裡疼哪裡難受,都沒法說,多可憐。唉,都不能想,一想就難受。”
這才叫說到了薑大偉的心裡。他看了看明明滿月了,也不過六斤重的孩子,也點了點頭,“誰不是呢。”
原先生薑晏維的時候,他還在產業擴大期呢,忙的腳打後腦勺,一天到晚不著家,孩子就是偶爾看一眼,外加姜晏維從小身體好,連感冒都不帶生的,他是真沒操過心。可到了薑宴超,也許是年紀大了,也許是時間更多了,他反而關心的多,更何況,這孩子還早產先天身體不好,他牽掛的就更多了。
那種恨不得去替他生病的想法,不得不說,他也有過的。
正因為此,他對郭玉婷倒是印象好了不少,話也多了些,還問了兩句郭玉婷老公——郭聘婷曾經提過,說是她姐夫做生意虧了,現在在家沒事幹天天喝酒。聽說還沒工作,薑大偉就特上道地提了句,“要是願意,明天讓他到我公司去一趟吧,找林秘書。”
郭玉婷伺候郭聘婷就為了這個,可愣生生沒想到,郭聘婷沒辦成的事兒,薑大偉直接答應了。她簡直喜出望外,立刻謝道,“那真是太感謝了,太謝謝了,妹夫,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這種感激薑大偉受的多了,他也沒當回事,又叮囑了郭玉婷仔細照看後,這才離開醫院,往家裡趕。結果進了家門,就瞧見保姆一個人站門口等著他,他皺眉問,“聘婷呢?”
保姆就說,“在樓上呢,回來就吩咐我加了兩道您愛吃的菜,一直沒下來。”
薑大偉只當她早上沒面子生氣呢,也沒當回事,就上樓去了姜晏維的舊房間。結果一進屋,就瞧見郭聘婷竟然在這屋子裡待著呢,她穿了件略有些透的白色蕾絲睡裙,顯得清純又性感,就是那兩隻紅彤彤的眼睛,格格不入。
要是原先包養的時候,郭聘婷這麼打扮,姜大偉自然是喜歡的。可現在不是結婚生子了嗎?維維的事兒先不提,他可是剛從醫院回來的,郭玉婷大晚上還知道看孩子呢,這當媽的就知道的打扮。
他看著就不順眼,自然不會有好態度,“你到這屋子來幹什麼?”說著扭頭掛衣服。
郭聘婷就走到了薑大偉身後,從背後抱住了他。然後委委屈屈地,可可憐憐地將腦袋放在了薑大偉的肩膀上,帶著哭腔纏綿悱惻的來了句,“大偉,我委屈死了!”
這一聽就不是好消息,薑大偉覺得自己的腦袋又開始疼了。
“我聽你的話,給維維道歉去了,結果他半點不領情,罵我也就算了,還把我們家都罵了一頓,特別難聽。”邊說,她還在薑大偉身上上下惹火,“哪裡有這樣的啊。”
姜晏維雖然脾氣不好,不過罵全家這事兒姜大偉其實是不怎麼信,“他罵你什麼了?”
郭聘婷只當有效,一副委屈模樣說著,“太難聽,我說不出來,我手機裡有錄音,你自己聽吧。”
錄音?一聽這兩個字,薑大偉的眉頭徹底皺了起來!他不過是想家庭和睦,讓郭聘婷道個歉,趕快把孩子接回來,怎麼扯到了錄音上?再說,什麼樣的家庭關係見面還得錄音啊,那多可怕啊,那還能好嗎?
他一把抓住了郭聘婷正在往他下盤走的手,問她,“什麼錄音,誰讓你錄音的?”
郭聘婷又不傻,看他這表情就知道好像不太對。她立刻解釋道,“不是,我就是怕你覺得我沒去,想留個證據,就錄了。”
“郭聘婷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薑大偉忍不住地就爆粗了,“那是我兒子,你錄音幹什麼?要當證據!要告他去嗎?我就讓你去道個歉,你整的什麼事兒,還委屈,還拿給我聽,你是要讓我拿著錄音去找他算帳嗎?你是想讓我們父子倆永遠和不好是不是?”
郭聘婷哪裡想到了這個,她壓根就想不到這事兒,“沒……”她徒勞的發出了一個微弱的辯解,但很快被薑大偉的聲音壓住了。
薑大偉的心火已經燒了很長時間了。想想看吧,郭聘婷要替小兒子爭取空間,姜晏維認為自己被忽略了,他們之間所有的矛盾都爆發在他身上,他已經在忍耐了。他哄著郭聘婷,看著小兒子,還要不停地去解決大兒子的問題。
他們都有氣,難道他沒有嗎?
我娶了你你為什麼不能安生點?我不就結個二婚生個二兒子嗎?你為什麼不能理解點。
他一把甩開了郭聘婷,怒吼道,“你嫁進來是當老婆的,不是當公主的。我是你的丈夫,姜晏維是我的兒子,對,即便你就大他兩歲,你也是他後媽。為了我,你也要包容他,你天天整這些事情,有沒有替我考慮一下,你老公四十四了,他不年輕了,你想氣死我嗎?
還有,你瞧瞧你這副樣子,你兒子還躺在醫院裡住院呢,你沒事幹不去看孩子,還在這裡打扮!摸摸摸,一個兒子離家出走住在別人家,一個兒子肺炎加重在醫院,有什麼好摸的,你還有心情做嗎?瞧瞧你姐姐!她還知道擔心孩子陪個夜呢。
我怎麼就娶了你!”
薑大偉說完,也不想見他,扭頭就出了門。
郭聘婷從小都是嬌養的,跟了薑大偉後,因為歲數差得遠,薑大偉對她也很包容,幾乎沒受過委屈。昨天薑大偉那句“出去”已經挑戰了她的極限,誰知道今天還有這麼一出。
她氣得渾身顫抖,憑什麼啊,她做錯了什麼?姜晏維罵人她不過是錄下來,怎麼就不想讓家裡和好了,要說也是姜晏維啊。再說,怎麼又扯到孩子身上了,孩子病情不是穩定了嗎?他們是夫妻,難道不能親密了嗎?還得非跟她姐似的,跑到醫院去……
對!她姐。
郭聘婷這才想到這個關鍵人物,錄音是她讓錄的,超超又不是她的,她卻獻殷勤,倒成好人了?
另外,薑大偉怎麼知道她姐在醫院?這是見著了?
她連忙擦了一把眼淚,給醫院裡的保姆打了個電話,“你找個沒人的地方說話,晚上大偉碰見我姐了?”得了肯定答案後又問,“說了什麼?”
對面說了幾句,她就差點罵起來:不但坑她,還沖著薑大偉裝相賣好,還要工作了?她這二姐真能耐了!
霍麒家。
霍麒把睡衣穿上,就瞧見站在門口還沒走的姜晏維。他奇怪地問,“還不去寫作業嗎?”
“有點事,”姜晏維居然都害羞起來,“那個,如果明天我也早起的話,你能不能送我上學去啊。”還沒等霍麒說話,他又補充道,“其實挺麻煩的,不去也行。我就是想坐坐你的新車。”
說完,姜晏維自己都鬱悶了,這理由好像爛透了。
果不其然,就聽霍麒說,“那車挺一般的,”好在沒等他洩氣,霍麒又說,“不過,坐坐就坐坐啊。明天七點走人。”

第25章

為了早上一起走這事兒,姜晏維也是付出了老大的代價呢。他不但給自己從六點起每隔十分鐘設了三鬧鈴,還不嫌麻煩,給張芳芳和周曉文一人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們早上六點半,就算天上下刀子,也一定把自己叫醒。
學霸張芳芳還在看書,聽了後就一句話,“你作業沒寫完吧。”
周曉文倒是更瞭解他一些,姜晏維從小到大,哪裡有為了寫作業第二天早起的時候?他在電話裡跟個小偵探似的說,“你不對啊,維維。”
這事兒還在進行中,姜晏維這種時候嘴巴最嚴了,他裝沒事的說,“什麼不對啊。我這是要奮發了,我爸都不要我了,我還不得靠自己,否則喝西北風去嗎?”
你見過拿著一億現金喝西北風的嗎?周曉文都不稀罕接他這話茬,他一邊應著,“行了行了,我叫你就是了。”等掛了電話,就下樓去了,他媽今天沒應酬,在樓下健身呢,他得打聽打聽這個霍麒到底什麼來頭,姜晏維明顯是發春的跡象啊。
第二天早上,霍麒六點起床跑步,路過客房,就聽見姜晏維屋子裡響著鈴聲:“小河流水嘩啦啦,我和你去偷瓜,被人發現啦,我跑的快,你跑的慢,你被抓……”
小姑娘唱的,特歡快,霍麒就為了這兒,還專門在門口停了幾秒鐘,然後就樂了,搖著頭出去了,真是個孩子。
等著他六點半跑回來,還是那首歌,不過換了下半段歌詞了,“我在家裡吃西瓜,你在監獄寫檢查,我在家裡嗑瓜子,你在監獄挨槍子……”
他原本想不管的,可這音實在是太魔性了,他在廚房忙活都能隱隱約約聽見,而且因為是他這個年代的流行兒歌,所以從小就會,偶爾有聽不見的地方,腦袋裡自覺就連上了。
霍麒真受不了這個,熱上牛奶就去敲了門。
能起來就不叫姜晏維了,霍麒喊了兩聲沒辦法,瞧那鬧鈴還有繼續下去的意思,就動了動門把手,誰知道這小子睡覺都不關門,門一下子就開了。
都是男人,又是叔侄倆,霍麒也沒在意,直接推門而進,然後就瞧見亂蓬蓬的被窩裡,姜晏維先然也嫌吵,用被子蒙住了腦袋,撅著個屁股,趴在床上睡的正歡。這小子睡覺也不穿睡衣,渾身上下光不刺溜的就剩了個黑色小內褲,也不怕凍著。枕頭邊,手機還在叫喚著,他低頭看了看,不是鈴聲,顯示的是死黨周屁文。
霍麒就沒接,上去推了推他肩膀,“嘿,起床了。”
姜晏維直接啪的一聲把他手打掉了,來了句,“別鬧!”
霍麒瞧了瞧點,都六點四十了,再不起可就真晚了。要是他下屬,不守時他肯定一走了之了,這小子他覺得不行,他要是走了,他肯定得挺不高興的,就跟蔫了的白菜一樣。
他又推了一下還不行,直接就從水杯裡倒了點水,在他身上灑了幾滴。說時遲那時快,就瞧見霍麒跟被踩了尾巴似的,一下子從床上蹦了起來,迷瞪著叫喚道,“周曉文你又淋我!”
結果等他定睛一看,就瞧見了站在面前的霍麒,姜晏維當即就愣住了,怎麼霍叔叔在這兒?就瞧見霍麒看著他的小內褲說,“本錢還不錯,起床吧,要走人了。”
說完霍麒就出屋了,姜晏維這才想起來他沒穿睡衣,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一柱擎天呢!
靠!姜晏維直接把自己埋被子裡了。
因著這個小插曲,一路上姜晏維都挺老實的。霍麒其實是想開玩笑的,這小子太跳脫太好玩了,結果沒想到把人嚇著了,他也挺不好意思的。只是讓霍麒安慰人,還不如讓他去賺點錢來的簡單,所以到了學校門口,兩個人都沒說話。
這邊人超多,車子不能長時間停留,霍麒找了個空停下來,姜晏維就連忙背著書包下車,就跟他擺擺手,連句告別都沒有,就匆忙跟著人群往前走了。
霍麒覺得似乎適應了姜晏維的嘰嘰喳喳,這麼沒聲的再見有點不得勁兒似的,他盯著姜晏維的身影看了很久,一直到他匯入了學生的海洋中,後面的車開始按喇叭,他才趕忙發動了車子,往前開去。
姜晏維進了學校就吐了口氣,實在是太尷尬了,怎麼就那麼尷尬呢,他跟周曉文一塊游泳還踹對方屁股都沒這麼尷尬過。
居然一柱擎天了,靠。
想起來,姜晏維難得的臉又紅了一次,自己罵了自己一句。
好在人多,天又冷,別人也看不出來他這猴屁股似的的臉是怎麼回事,他就隨著大流進了班裡。這兩天剛剛月考完,大家都輕鬆了一些,外加馬上到元旦了,雖然高三沒活動,但終究是有半天假的,一群人都湊在一起商量怎麼玩。
姜晏維穿過人群,一屁股坐自己凳子上,周曉文就過來了。這傢伙一巴掌差點把他呼地上,“早上足足打了四通電話,你倒是接啊,又睡過去了吧。”
姜晏維一提這個就想到了囧事,就不想搭茬,含糊道,“太困了,被子裡多暖和。”
周曉文原本就不是來說這個的,叫不醒姜晏維這事兒都十多年了,他早習慣了。他神秘兮兮的說,“哎,我昨天從我媽那兒聽了點霍麒的事兒,我二舅不是在北京做生意嗎?霍麒挺出名的。”
姜晏維一聽耳朵就豎起來了,也沒那種不耐煩的模樣了,周曉文一看有戲,立刻說道,“反正傳聞挺不好的,他不是清大電腦系畢業的嗎?聽說他挺黑的,零幾年互聯網剛開始熱,他在學校裡拿著超低價投資同學創業,等著發展著不錯了,就一點情義都不講,轉頭就賣了,也不管接受者與創業者是否能融洽相處,不少人因此創業失敗。他辦了許多次這種事,坑了不少人,自己倒是賺到了炒房地產的第一桶金。”
姜晏維這是第一次聽霍麒的創業路。他原先以為,霍麒三十歲產業做得這麼大,肯定是借助了外力,起碼第一桶金是有人給的。這麼一聽,連這個都是自己賺的啊,可真是厲害啊。至於什麼心黑手辣之類的,他商人家庭出來的,原始積累有不規範的地方他信,至於別的,他不信。
“這你也信,”姜晏維嘲笑周曉文,“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啊,原先還有人說我爸為了買地無惡不作呢,結果是競爭對手放出風來抹黑的。”
周曉文也不是針對霍麒,這不是姜晏維這幾天狀態不對嗎?外加姜晏維那天說他要給他爸來票大的,他怕這傢伙找錯了人。霍麒可不好惹。
只是這事兒他也不能說的太分明,這小子挺敏感的,就又叮囑他一句,“反正你心裡有數。”
姜晏維就哦哦哦幾聲,然後就上課了。早上兩節物理兩節英語,按平日裡,英語課姜晏維都是要迷糊過去的,可今天他是下了死力氣,愣生生認真了兩節課。等著下課就覺得餓的前心貼後背了,張芳芳要給姐妹們趁著中午時間買件衣服,他倆就勾肩搭背出去找地方吃飯去。
結果一到校門口,就瞧見了薑大偉站門口等著呢。
父子倆好幾天沒見了,甫一見面還愣了一下。然後姜晏維扭頭就往校園裡走,薑大偉一邊叫著他的名字一邊追了過來。
下學時間,大門口都是人,姜晏維往前走了幾步,聽著薑大偉在後面叫,又覺得挺丟人的,跟怎麼著了似的,就站住了。沒過半分鐘,薑大偉就跑了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然後開始喘著粗氣說他,“你這孩子,見了爸爸跑什麼?”
姜晏維只當是昨天郭聘婷告狀了,就說,“來找事還不跑,我傻啊。”
薑大偉就扯著他,“我是你爸,怎麼說話呢。怎麼我還找事呢?”
“不就是昨天罵了郭聘婷,你來找場子了?我跟你說薑大偉,我就是罵她是蛆了,全家都是蛆,他家就是個糞坑。到哪兒我都認!但別想我道歉,說什麼都沒門!”要是原先,姜晏維是不會這麼放開了說的,他還在意他爸,怕他爸難受。現在,他明白過來了,他心疼別人,別人又不心疼你。
薑大偉真沒聽那錄音,他不能聽,要是聽了,算什麼了,這個家就沒下限了。所以他昨天才會這麼生氣。因此,這話他也是第一次聽見,是挺不好聽的,郭聘婷是蛆,郭家是糞坑,他是什麼?不過,瞧著姜晏維梗著脖子那樣,也挺心疼的,就把說他的話咽下去了。
他抬起胳膊拍了拍姜晏維的肩頭,“沒有,不是為了這事兒來的,她說了,我沒聽。”瞧著姜晏維不吭聲也不信的模樣,薑大偉只能跟他解釋,“你都在別人家住了好幾天了,從小都沒這樣的,爸爸就是想你了,想來問問你怎麼才能回家?”
他說不為了郭聘婷,又是想他了,姜晏維反抗的情緒就少了點。姜大偉接著說,“爸爸也去過霍家給你道歉了,我知道你覺得被冤枉心裡難受,昨天也讓郭聘婷過去道歉了。維維,你總要有個標準,讓爸爸知道怎麼做吧。不能爸爸去你避而不見,郭聘婷過去你罵回來,你到底讓我們怎麼辦?你不要這個家了嗎?”
那個我們,讓姜晏維一下子不得勁起來。
這話聽著好聽,可姜晏維的感覺卻是——我們都努力了,你到底要怎麼辦,給我們劃下道來,我們照做。
就好像他們是一體的,他是額外的。
明明是順著他的心思來的,可感覺特別不好,像是糖裡有屎。
噁心人還包著五顏六色的糖皮。
姜晏維知道解決的辦法只有一個,就像他上次質問的,你能離婚嗎?你能把我媽找回來嗎?
這話就在嘴邊上,可他這次說不出了。說了也白說,都是不可能的事兒。
可他爸還在等著個答案。他不能回到過去,那就只能出口氣,“沒有啊,我怎麼不想。就是她態度不對,道歉鞠個躬就行了?她是來道歉還是來碰瓷的?我這麼好敷衍嗎!昨天霍叔叔都教給她怎麼做了,讓她照做就行,對了,轉告她,差一點都不行。”
他說完,扭頭就往學校裡走。薑大偉又叫了兩聲,都沒回頭了。周曉文連忙追了過去。可這次姜晏維走的很快,一下子就不見蹤影了。
周曉文只好先勸薑大偉回去,自己又轉身去了操場後面,他們老在這兒聚堆兒。
果不其然,遠遠地就瞧見姜晏維坐牆頭上呢,他走到下麵說,“和解了就算了,你這是要鬧多大,你真不要那個家了,都這樣了,何必呢。”
姜晏維在這事兒上跟他三觀不一樣,壓根不接他的話,伸手要,“給根煙。”
周曉文左右看看沒人,遞給他一根煙一個打火機,“你下來抽,別讓老朱看見了。”
姜晏維直接點上了,使勁抽了一口,整個人頓時嗆得撕心裂肺的,周曉文還沒上去給他怕背呢,就聽見大喇叭裡響,“姜晏維,學校裡抽煙,膽夠肥的,到教務處來一趟。”
周曉文立刻抬頭看,果不其然,老朱站樓頂呢,拿著望遠鏡正看著他們。
他一拍姜晏維,“找事兒吧。趕快去,我去叫你爸別走了,正好領你出來。”
姜晏維才不願意呢,直接從牆上跳下來趴他身上了,周曉文被壓得差點吐血,還沒罵就聽姜晏維說,“你跑什麼啊,煙你給的,你得一塊去。”
周曉文瞪著他,“你還講理嗎?”
“兄弟有難不同當才是不講理。”
“你小心我不叫我媽來贖你!”
姜晏維耍賴道,“誰稀罕!我有霍叔叔呢。”

第26章

26
姜晏維不講理,周曉文就得陪著。
別人中午去吃飯,兩個難兄難弟直接去教務處報導。
長得跟主持人老梁似的老朱剛剛從天臺上下來,左手望遠鏡,右手小喇叭,那叫一個志得意滿,瞧見他倆頓時臉就變了,指著姜晏維哼哼笑了一聲,就跟八路抓到了鬼子似的,來了句,“姜晏維,你膽子是越來越肥了,翻牆蹺課跟老師吵架都止不住了,還學會抽煙了。”
姜晏維也沒想著這麼寸。
他這人其實就沒點抽煙的技能,周曉文初中就開始偷他爸的好煙抽了,這小子又不小氣,每次還分他一半,他愣是這麼多年都沒學會,到現在還一抽就嗆。
他要煙就是憋得上,難受,有股氣在心裡出不來,還有點沒出息地想哭,可是沒理由,他好歹是個漢子呢,讓人瞧見怎麼辦。正巧周曉文過來,尋思嗆一嗆,流點眼淚,掩飾一下,結果就被抓了。
正好,他那點覺得他爸跟他越來越遠,他們父子可能再也回不到從前的難過,也就不知道被風吹到哪裡去了。
沒了傷感,他就又恢復了平時模樣。他這人從小太頑皮,這種批評場合見慣了,特熟悉流程。
老朱說他就聽著,說完了他還低著頭,一副老實認錯的樣子,要是讓他抬頭,他還能裝出臉紅來,另外既不強嘴也不推脫解釋,老朱連二次發酵就沒機會,瞪他一眼,說了句,“叫家長!”扭頭沖著周曉文來了。
周曉文平日裡這種經驗不比姜晏維少,可今天不是挺冤枉嗎?再說他爸最近在外面新包了個小情婦,那丫頭居然去看婦產科,被他媽的朋友認出來了,他媽就覺得他爸有異動,最近挺煩,他是不想惹她生氣。
你想,一個女人,丈夫靠不住,兒子還叫家長,多難過!
他沖著老朱諂笑道,“主任,我沒抽,今天沒我事兒啊。我就是陪他來的。”
老朱就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後沖著他的屁股兜說,“掏出來看看。”
“別價啊!”老朱眼太毒,他那裡裝著煙呢。老朱不說話就看著他,周曉文就說,“我帶著也沒抽啊。”
旁邊姜晏維就直接給他掏出來了,沖著老朱還揮了揮手,“主任,就是他給我煙的,我都不會抽,都是他教唆我的。”
把周曉文氣的呦!扭頭就想踹這小子。
屋子裡頓時亂成一團,就聽老朱怒吼一聲,“出去罰站,叫家長!”
霍麒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忙著跟團隊商量二期開發,結果姜晏維也沒說清楚,就問他有空嗎?自己惹了點事,要叫家長,他不想見他爸,有空能不能來一趟。
要是別人,霍麒肯定以工作為先,可姜晏維……霍麒略一思考便應了下來,留了目瞪口呆地彭越在那兒總覽大局,自己開車到了學校。
結果一出電梯,就聽見了說話聲。他往聲音來處一看,遠遠地就能瞧見周曉文和姜晏維一邊一個站在門口,跟倆門神似的。大概是因為走廊狹窄,他們聲音還能聽得挺清楚。
周曉文:“你這太不地道了。”
姜晏維:……
周曉文:“你還是朋友嗎?”
姜晏維:……
周曉文怒了:“你這樣咱倆沒法處了,辦錯了事還成大爺了。姜晏維,你說句話啊,我都一個人說了半小時了。”
姜晏維:“哦,我就想有個人陪著,跟我一樣,不是看著我幹什麼。”
周曉文應該是愣住了,有那麼一兩秒鐘之後,才結結巴巴說話,“什麼呀,早說啊,不就是罰站嗎?多大點事。成成成,我陪你。”
霍麒也不是故意聽的,但他不得不說,那句話撞進他心裡了。對的,他當時也是這樣想。他最痛苦的時候,一直想知道,這個世界這麼大,是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這麼倒楣,連個正常的家庭都沒有,天天生活在這種表面風光內裡齷齪的環境裡。當然,他失敗了。
他歎了口氣,有些憐惜地看著姜晏維,就好像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都是可憐的孩子。
為了怕他倆尷尬,霍麒放重了腳步,慢慢走過去了。腳步聲在走廊裡經過放大,那兩人很快有了反應。周曉文正對著他,直接來了句,“嘿,霍叔叔。”
霍麒可以清晰地看到,霍字一出口,姜晏維那腦袋就猛然轉了過來,然後他就看到了小松鼠亮晶晶的眼睛裡,充滿著欣喜。
霍麒無端端地覺得,剛剛開車應該再快點。
不過,這是心裡想的,面對兩個不守規矩的臭小子,他還是拿出了一副嚴肅的面孔,慢慢走過去後,每個人臉上看了一眼,敲門而入。
他一進去,周曉文就忍不住說,“老朱那燥脾氣,肯定連諷刺帶告狀,他忍得住嗎?”
姜晏維也沒底,反正他爸在外面挺厲害,進學校就挺慫,每被叫一次,回去雙打他一回。當然,這半年多,因為都是串聯周曉文一起犯案,都是周曉文他媽過來的,別說雙打,單打也沒了。
他就有點後悔,不該忍不住顯擺他跟霍麒關係好,還讓霍麒挨訓。
裡面氣氛的確不太好。
老朱沒見過霍麒,一瞧他還愣了一下,問了句,“你是?”
霍麒一邊伸手握手,一邊自我介紹說,“我是姜晏維的叔叔,最近姜晏維在我家住,他的事情告訴我就可以。”
姜晏維父母因為鬧離婚,他都半年多沒見著人了,還以為這次也是周曉文他媽來善後呢。一逮著人,老朱這滿肚子的狀自然就有了對象。“好傢伙!你們姜家終於捨得來人了,我還以為這孩子沒人要了呢!我早想找你們了。”
他這開頭一聽就不是好事兒。可難聽的還在後面,朱主任壓根就沒讓霍麒坐,自己一屁股坐椅子上了,一邊燒水沖茶,一邊開啟嘲諷,“我這人說話直,你也別嫌棄難聽。你們有錢人家挺好玩啊。兩年半前中考結束,姜晏維第四十八名錄取到一中,你們開謝師宴直接上了電視,全秦城人都知道,那叫一個望子成龍。
後來開學,那更是全家出動送過來的,我在這兒當了二十多年主任,就沒瞧過誰家這麼大陣仗送孩子上高一,門口都被車堵死了。兩年前,學校裡體育場塑膠跑道不合格,據說會危害孩子身體,姜晏維他爸一分錢不要,愣是找關係給重新鋪裝的。一年前,姜晏維對學英語沒興趣,他爸直接從國外聘的老師,每週給一個班的孩子上課,就為了有個氛圍讓他多少聽進去點。
這孩子身上,別說錢,就這份心血也費大了吧。結果培養了十八年,到了高三撒手不管了。愛學習不學習,考倒數第一都沒關係,月考了人不見了,理由是被後媽的媽砸了腦袋。早知道這樣,你們費那前十八年的勁兒幹什麼。今天,居然讓我看到他在抽煙!”
一說到這個,朱主任直接拍了桌子,“我一點都不意外。這種落差,別說一個剛成年的孩子,就是我這個外人,我都受不了,孩子怎麼可能心裡沒變化。我早想找你們聊了,都是大忙人,誰也不來。今天好不容易見個人了,別的老師不敢說,我敢說,我就問問你們,這是不準備管了?這是放任自由了?這是隨著他學壞了?”
霍麒開始看到老朱,還以為不過是一場叫家長認識錯誤檢討的老流程,卻萬萬沒想到這人竟然說出了這段話。雖然難聽,但霍麒是真佩服他,如果不為孩子好,誰現在還說這個?
可更多的,還是心疼姜晏維。連聽著都難過的事情,這孩子是怎麼經歷的呢。這話真該讓薑大偉來聽聽,可惜他錯過了。聽到這些的是他,面臨這些的是他。
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霍麒回答他,“不,有人管。我會留下我所有的聯繫方式,無論什麼事,無論什麼時間,只要關於姜晏維的事,都可以來找我,我管到底。”
霍麒出來的時候,是老朱送出來的。倒是讓外面兩個傢伙嚇了一跳,他倆認識老朱這麼久,沒瞧見他送人呢。霍麒倒是客氣,沖著老朱說,“朱主任,那我就先把兩個孩子領走了,這事兒你放心,我會上心的。”
老朱居然點頭說,“那我就放心了。”
等著霍麒帶他倆去吃飯的時候,兩人都還是一副好奇的模樣。霍麒不想多說裡面老朱的話,便沒回答。姜晏維直覺跟自己有關,也就沒開口。等著吃完飯,他跟霍麒有了單獨相處的時候,他才說,“老朱說話是不是很難聽啊,沒事吧。”
“沒有。我們聊了聊你的事兒。維維,”霍麒雙手交握,放在咖啡桌上,一臉嚴肅的樣子,“我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應下了一件事,這個我得跟你道歉。以後……”他頓了頓,“你要是惹事可能不需要周曉文了。”
姜晏維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只聽霍麒說,“我跟你們朱主任簽了軍令狀,如果你搗亂,我來陪你罰站,如果你不及格,我來陪你聽講改卷。你的事兒,我管到底。”
姜晏維簡直不可置信,霍麒的意思是……他要負責他的學習?他要對他管到底?這怎麼可能?雖然他這兩天心裡一直冒泡泡,但他清楚知道,那只是自己想而已。他跟霍麒的實際關係不過是,他借助的一個願意幫他但並沒有認識幾天應該叫叔叔的人。
誰會為一個外人下這麼大工夫?這怎麼可能?“為什麼呀?”姜晏維問。
霍麒想了想說,“你想不想聽聽我的事兒?”

第27章

薑大偉也是挺鬱悶的,大冬天的,天挺冷的,他在門口站的久,臉都凍僵了,可更冷的是心——他就不知道姜晏維這是怎麼了?明明開始態度都已經緩和了,可兩句話一過,又成了那個臭脾氣。
這孩子,怎麼脾氣越來越怪了。
他瞧著姜晏維的身影在人群中越走越遠,直至拐了個彎,再也看不見,還是周曉文推了推他說,“姜叔,你先回去吧,我勸他。”
薑大偉才回了神,叮囑著周曉文,“你看著他,這小子脾氣上來了,別又做出格的事兒。”
等著連周曉文人都不見了,他才慢慢回了車上。
他在後座仰起了頭,把自己完全癱在了座椅上,渾身肌肉都松了力氣,不得不說,這一刻,他是真想不管了,這孩子就是個混不吝,什麼也聽不進去,牛角尖裡不出來。
他知道出軌離婚這事兒不對,可自己盡最大努力不讓他受傷害。於靜離婚分家產,他尋思給姜晏維大份,別虧了這孩子,幾乎什麼條件都答應了。郭聘婷懷著孕,他倆吵架,他從來都沒幫著郭聘婷,都是向著他。
是,最近薑宴超出生,事情變多了,他有忽略他,讓他受委屈了,可他去道了歉,也讓郭聘婷去了,就算郭聘婷做的不好,好好說不行嗎?怎麼還是這態度?
他是養了十八年的兒子,不是養了十八年的仇人啊。
可不管?他還真放不下。再說,郭聘婷幹事,他也的確信不過。
司機問他,“老闆,回公司還是回家?”
薑大偉想了想說,“回家吧。”
郭聘婷自然在家呢。這會兒正好是中午,孩子有保姆陪著,看了一夜的郭玉婷趁機回來吃飯補覺。因為老公工作問題解決了,所以郭玉婷心情不錯,也就不打算跟郭聘婷計較了,進門還挺熱情地打了個招呼,“早啊,孩子今天不錯,醫生說住兩天沒事兒就可以出院了,你放心吧。”
郭聘婷沒吭聲,只是上下打量她姐。
郭玉婷跟郭聘婷雖然是姐妹倆,但長得並不相像。郭玉婷隨了他爸,個子高,五官一般但湊起來挺好看的,從小都被人叫氣質美女。郭聘婷不一樣,她五官都隨了媽媽,長得是一等一的甜美可愛,就是個子低點,才一米六。
小時候,兩個人雖然差著七歲,可都是班裡有名的小美女,她們姐妹倆是誰也不服誰的。打架都是一個模子出來,郭玉婷笑話郭聘婷矮冬瓜,郭聘婷笑話她二姐長相不夠氣質湊。
現在長大了,這種話自然不說了,而且在外人面前都是好姐們,可實際上,跟小時候想的是一樣的。起碼她就覺得自己比她二姐好看,也聽她二姐吃醋拈酸的說過,“聘婷就是運氣好而已。”
但終究,那不過是一種女人的比較,可今天,因為昨天晚上的事兒,她打量郭玉婷的目光卻不同起來。
郭玉婷身上穿了件黑色的羊絨大衣,裡面套著件駝色的高領毛衣,穿著九分褲,腳底下穿著一雙高跟鞋。按理說挺常見的打扮,郭聘婷卻在今天,發覺了她二姐身上的美——很溫婉啊。
好像於靜也是這一類型的,她怎麼原先沒發現呢。
郭玉婷正在換鞋,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問她,“怎麼了,不是還生氣吧。親姐妹,我為你好,至於嗎?”
要是平時自然沒事,這不是有事嗎?郭聘婷就靠在牆上,來了句,“二姐昨天表現的挺好啊,大偉回來還表揚你呢。”
郭玉婷什麼人啊,她從來心思就細密,這話口氣一聽就不對。外加昨天晚上郭聘婷非要告姜晏維的狀,她一想就知道,八成薑大偉覺得她這妹妹,大兒子哄不好,小兒子又不管,昨天又覺得她照顧孩子辛苦,拿著自己說了郭聘婷。
而她這妹妹,從小掐尖吃醋最厲害,八成心裡有疑問了。
她連脫大衣的動作都沒停頓,跟個沒事人似的說,“妹夫很看重這孩子,這也算是老來得子,他工作這麼忙,家裡一灘事,下了班都要去醫院站站,瞧見我在那兒照顧他兒子,自然是高興的。”她順手用手腕上的皮套把頭髮綁起來,“我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嗎?他表揚我,就是表揚你。”至於工作的事兒,她直接就不想提了,提了就得吵架。
說完,她就直接穿著拖鞋進了屋,沖著保姆說,“我餓壞了,昨天晚上孩子老哭,我抱了一晚上,家裡有點啥,先給我來點吧,我等會兒再過去。”
她後來補這一句,也是告訴郭聘婷,她是真幹活來了,你別找事。可她忘了,她這妹妹就不是個遇事能多想想的人,就沖她跟姜晏維鬧騰的這半年多,就知道了。
郭聘婷其實就是懷疑她了。
她昨天晚上越想越不對,首先就是那個錄音,她哪裡想得到啊,都是她二姐說的,什麼錄了音就是真憑實據,到時候薑大偉聽見肯定生氣。結果做好了,她二姐又不讓給了,還因此生氣去了醫院。
她自己的脾氣就是那種越不讓我幹我越幹的,自然賭氣拿給薑大偉了,結果就捅了簍子。她二姐不是故意的吧——郭玉婷可從小就聰明,這種琢磨人的事兒,她就沒不成功的,怎麼到了她這裡出了紕漏?
還有,薑大偉表揚她二姐的事兒。
看起來是個小事兒,但實際上,郭聘婷覺得事兒不小。她原本就是小三上位,她知道男人啊,他能出軌一次,就能出軌兩次。說她笨也好,說她草木皆兵也好,她結婚後,反正薑大偉身邊的年輕女孩都被換了。可如今居然表揚起郭玉婷來了,這是什麼概念?
別說因為她做得不好,可那裡還有保姆守夜呢,為什麼不說啊。
再說,最重要的是,郭玉婷又不是不想嫁好人家,當年她就挑的厲害,這兩年姐夫越發沒出息,她也沒少聽見她二姐在家裡嘟囔:“有機會我找個更好的,誰跟他過一輩子。”
這麼串起來,郭聘婷怎麼能不懷疑?不過都是親姐妹,不好說的太難聽,她自認為婉轉的說,“二姐,你這麼努力為的什麼啊?”
郭玉婷喝水的動作就一頓。她扭頭過來看郭聘婷,“你什麼意思?”
“錄音的事兒你昨天為什麼突然不讓我說了?”郭聘婷質問,“明明是你鼓動我做的,說什麼真憑實據,為什麼半途又不幹了。”
郭玉婷就覺得昨天解釋過了啊,“這不是因為霍麒不好惹,你放錄音也沒用啊,他做背書,妹夫信誰啊!”她說完就覺得不對,“你什麼意思啊?這是懷疑我陷害你啊。對我有什麼好處?郭聘婷我一心為了你,你有良心嗎?”
“說得好聽,我告訴你,姜大偉根本沒聽。他說這事是沒下限!你聽懂了嗎?這事兒就不行。”郭聘婷也沒覺得自己需要客氣,她盯著郭玉婷說,“二姐,我年紀小,腦子簡單不懂,可你不該啊。你從來在這方面都沒失誤過,你怎麼會犯這樣的錯誤?你是故意的吧。”
郭玉婷也沒想到姜大偉連聽都沒聽,畢竟她也不過是個小戶人家女兒,是聰明可見識不廣,有些東西她的思維方式就跟別人不一樣。她也愣了,然後說,“我不知道啊,我是好心。”
“好心?”郭聘婷壓根不信,“二姐,你來了後的確出了好多主意,但我倆關係可是越來越差了。媽在的時候雖然雞飛狗跳的,可大偉全聽我的呢。這種好心我不敢信!”
郭玉婷被她說的百口莫辯,氣得心口疼,她就不知道,郭聘婷是不是腦袋有問題,她吼:“那你要怎麼辦?”
郭聘婷早想好了,她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卡,往前一推,“我知道你嫁給姐夫不甘心,日子過得不容易,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姐夫人也不錯,二姐你也該穩當的過日子了,都快三十了,折騰什麼啊。做妹妹的別的幫不上,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姐夫一個人在家也挺不容易,你回去多陪陪他吧,最好早點給我生個小侄子。”
郭玉婷要是聽不出來怎麼回事,那就不是她了。她瞪著那張卡半天,來了一句,“你這是覺得我跟你老公有點什麼吧。”
郭聘婷還沒回答,大門就響了,然後就瞧見薑大偉進了來。薑大偉皺著眉頭說,“大白天幹什麼呢,門口就聽著你們吵吵。”
郭聘婷怕郭玉婷說點什麼,連忙接話說,“沒什麼?我二姐家裡有事,要回家了。這不是最近也辛苦她了,我給她點錢,她不要,推讓起來了。”她扭頭說,“二姐你拿著吧,這不是你應得的。下午就走是嗎?讓林姐幫你收拾東西啊。”
郭玉婷只覺得臉上青一塊紅一塊的,她知道這是郭聘婷故意的,這丫頭從小就這樣。
只是她還沒說話,就聽見薑大偉說,“回去嗎?那正好,你也跟回去,送二姐順便岳母病好了吧,正好接過來吧。”
郭聘婷愣了,“接我媽幹什麼?”
“她砸了維維的腦袋,難不成就這樣算了。”薑大偉一瞪眼睛,“該道歉就道歉,別拖著。”
“不行!”郭聘婷不幹了,“那是我媽,怎麼能給姜晏維道歉呢。”
“怎麼就不能道歉呢。那還是我兒子呢?你去不去?”薑大偉也急了,他這是兩頭受氣,總有一個需要壓下去。姜晏維已經跑到霍麒家裡去了,他是徹底摟不住了,再說,他本身也有愧疚在其中。郭聘婷就不一樣了,這事兒本身就是她做錯的嗎?至於那位岳母大人,也就是叫叫,真當她是岳母啊。要那樣,就沒彩禮錢不同意那回事了。
郭聘婷還想說什麼,就聽郭玉婷接話說,“聘婷,這事兒咱們該來。你別不懂事,就算不道歉,去看看也是應該的。我知道你心疼媽,可是你都嫁人了,也要心疼老公啊。一邊是大兒子,一邊是老婆,妹夫也不好受的。孩子不懂事,你還能跟孩子攀比?要是我呀,我就去求媽。”
她扭頭又沖著薑大偉說,“你也別氣,我妹妹年紀小,她不懂事。這事兒我應下了,我媽不來,我就去。我是她姐姐,又是我媽的女兒,我代表她們去賠禮道歉。妹夫你放心,我知道維維是個好孩子,他就是順不過氣而已。我一定把他哄好。”
郭聘婷都愣了,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姐。她姐瞥她一眼,笑了笑。
就聽見薑大偉說,“快去辦。二姐你真是……聘婷有你懂事就行了,真是謝謝你。還得累你幾天幫我處理,晚回去沒事吧。”
郭玉婷搖搖頭,“沒事。沒什麼大事。”

第28章

郭聘婷一瞧就不高興,可薑大偉也沒想到郭聘婷能把他和郭玉婷扯到男女關係上去,這不是扯嗎?正經人也想不到啊。只當她不願意讓她媽給姜晏維賠罪。
從砸了姜晏維的房間開始,薑大偉也覺得郭聘婷有點膨脹過分了,這一出出的都什麼事啊,他一點也不想慣著她,感謝完郭玉婷後,還扭頭訓她兩句,“你趕快把事兒辦了。別讓我說第三遍。”
他說完了就去了書房,雖然回了家,還是一堆事兒要做的。
郭聘婷自然是氣蒙了,只是這會兒她也知道她二姐的厲害了,再說薑大偉也不向著她,她哪裡敢反駁?只是不吭聲而已。
等著薑大偉上了樓,徹底不見了蹤影,郭聘婷才翻了臉,“你什麼意思?”
郭玉婷原本不過就是想多討點好處,可現在就不是這個意思了。她一個當姐的,雖然有點小心思,可也都是為她好,郭聘婷憑什麼那麼說話啊,瞧瞧她給那張□□的樣兒,就跟打發要飯的似的,她要是忍才怪了。
“你怎麼不說說你什麼意思啊。”郭玉婷就這點好,不跟郭聘婷似的,一生氣急頭掰臉,啥想法都放臉上了。要不她能跟姜晏維一個孩子鬧騰呢,他倆段數差不多。郭玉婷則能沉得住氣,就這時候,還笑眯眯地,“聘婷,我是你姐,我不是保姆。”
郭聘婷知道吵不過她,都撕破了起碼現在沒想著和好,眼皮子一翻直接說,“隨便,這事兒我自己處理,你別插手,你回家吧,這裡不歡迎你了。”
“好像不是這樣,妹夫剛才可說讓我幫忙呢。”郭玉婷慢悠悠地說,“這個家可是妹夫做主,你呀,說話不算數。行啦,我補覺去了,記得看看孩子去。”
她這氣人的工夫也是一等一的,尤其是對付從小就瞭解的郭聘婷,這是掐了她的死穴了,還沒走幾步,這丫頭就在後面瘋了,只是不敢喊,怕招來薑大偉,惡狠狠地壓著聲音說,“郭玉婷!你自己過不好,你是不是也嫉妒別人過得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騎驢找馬的想法,你少動歪腦筋。”
這話讓郭玉婷一下子就站住了,她回頭冷冷地看著郭聘婷。
打人不打臉,何況,她結婚這事兒的確窩囊。
當初她談戀愛的時候,挑的特別厲害。她那時候底線和要求都比郭聘婷高點。她是想要過好日子,可是她接受不了老男人,更受不了還帶孩子的。她的目標就是找個又高又帥又有錢的一起浪漫一輩子。
但問題是她忽略了一點,又帥又年輕又有錢的的確有,問題是沒有話語權,父母不同意一切都白搭。所以,在成功道路上,她比之妹妹郭聘婷,算是差遠了。
她大學談了兩個,工作後又談了兩個都因為門不當戶不對吹了,在周邊人都覺得她攀高枝等著她看笑話的時候,她現在的老公谷庸出現了。
這人開著輛賓士E200,衣服都是名牌,手錶腰帶包全是奢侈品,不一定是大富之家,起碼也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何況穀庸長得不錯,對她又出手大方,第一次禮物就是個名牌包包,第二件禮物是塊六萬塊的寶格麗,後面更是帶她出國遊。兩人相處兩個月,穀庸就帶她回了家——市里最好樓盤的別墅,裝的特別好,他爸開著的是輛賓利。
見了家長谷庸隨後就求婚,郭玉婷此時恨不得馬上嫁出去打別人臉,她幾乎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婚嫁就要談彩禮,穀家半點不含糊,給了禮金66萬,還說買了市中心大平層給夫妻倆住。那時候郭家還沒被薑大偉給養大了胃口,這個不大的地級市,別說66萬,16萬的禮金都沒有,不但全家樂顛顛的把婚事給辦了,還宣揚的人盡皆知。
結果等著真過了日子,郭玉婷才發現壓根不是這回事。大概是結婚了人也到手了,很多事都不用瞞著,也就斷斷續續地說出了真相。郭玉婷這才知道,那別墅那車壓根不是他家的,是穀庸他二姑的,人家出國了,讓他爸媽幫忙看房子,車子偶爾加油開開,別放壞了。他爸媽也不是什麼有錢人,就是普通的退休幹部,當時分了兩套房子,全都賣了,買了那套大平層,又買了那輛大奔,剩下的錢加上存款,全都花來追她和彩禮了。
你說他騙人嗎?可人家從來沒說過自己有錢。你說沒騙人,可為什麼在別墅接待她。
郭玉婷為了嫁個好人家,可是費盡心思,結果卻成了這樣,自然是窩囊急了。可立刻離婚也不成,她一怕丟臉,二還有個顧慮,初嫁都這麼難,誰知道二嫁怎麼樣,於是就成了現在走一步看一步的狀態。
到了今年,谷庸生意失敗,徹底做了個家裡蹲,大奔的油錢都出不起了。她也是要面子的人,沒辦法了,才帶著穀庸抓著這個機會來了秦城,想從妹妹這裡找條出路。待了沒兩天,穀庸嫌丟臉,自己回去了,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可萬萬沒想到,居然被親妹妹笑話了。
郭玉婷心裡怒火滔天,可臉上卻波瀾不驚,她就這點好,嫁了個西貝貨,也能半點口風不漏。她深吸了口氣,就一句話,“親姐妹,我不跟你計較。”說完,回屋了。郭聘婷被她這樣氣的半死,原本想去看孩子,可又想著請她媽道歉的事兒,就沒走開,打了個電話給醫院後,一心等著。她就不信,回去跟媽說,她媽能饒得了郭玉婷。
姜晏維可不知道,他爸在家里弄出了這一出,不過就算知道,他現在也就說聲該,反正郭家人,在他眼裡都沒好人。郭聘婷是囂張,她媽是跋扈,至於她那個二姐,姜晏維見得不多,倒是挺客氣,可八成因為立場不同,他總覺得郭玉婷跟笑面虎似的。
如今,他的注意力現在都在霍麒這裡呢。
霍叔叔說要管他到底,雖然知道這有點重色輕爹吧,但姜晏維不得不承認,仿佛這話一出,剛剛的那些不爽,那些跟他爸越走越遠的彆扭難受,還有那種天底下家庭那麼多,為什麼只有我家這樣的孤獨感,都……好點了。
他自我檢討了一下,覺得大概其他是缺愛了吧。
嗯,真挺缺的。
其實父母離婚這種事,他從小看多了,這事兒多普遍啊,不僅僅這個圈子裡有,普通人家也不少。他爸媽離婚,他開始是氣憤于他爸的出軌背叛,但沒覺得不離婚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他媽不想忍,那就不要忍,他媽又沒有做錯事,幹嘛活受罪?等著離婚後,他媽原本只是想出去散散心,還是他鼓勵他媽去北京找朋友,甚至在那兒重新開始的。
那時候他是覺得他媽不在了,少點什麼似的,但因著天天跟郭聘婷鬥法,又高三挺忙的,感覺沒那麼明顯。後遺症是最近才出現的,就是薑宴超出生以後。似乎一切都變了,他爸不但沒時間搭理他,還開始跟著郭聘婷站一起了。
我們?多可笑的一個詞啊,他真不知道大人們怎麼會這麼殘忍,你出軌了,你離婚又結婚了,你組新家了,你又生孩子了,雖然他鬧騰也知道這是他爸的自由。可為什麼要對著他用我們這個詞,那他是什麼?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嗎?是被硬生生地從一個家庭中擠出來的嗎?
操他媽的我們。
他難受的想折騰周曉文也在這兒,他也想跟別人是我們,我們一起罰站,我們一起叫家長,而不是,我一個人罰站,我一個人叫家長,我一個……我就一個人了。
可現在,他舒坦多了。
這咖啡廳是學校旁邊的,都是孩子們,有點吵。音樂和說話聲交融在一起,嗡嗡嗡的,都抵不過他霍叔叔的聲音。“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姜晏維就算現在是喝醉了,這事兒也不會拒絕的。他也是男人的,要讓一個男人敞開心扉,錯過就沒下一次了。起碼,他爸媽離婚的事兒,他現在還不想說呢。這是求之不得的機會,他點點頭。
“我的家庭你爸都告訴你了吧。”霍麒不是渲染效果的人,說話向來簡短,就跟他工作時的態度一樣,“我的繼父很愛我媽,所以對我很不錯,他頂著壓力給我改了姓名,讓我享受了跟霍青林一樣的待遇,我上了他上過的幼稚園,他有的東西我都有,甚至,他會專門把我介紹給圈子裡的小朋友。所有人都覺得我走了大運,其實,霍家並不好待。”
“他們是有圈子的,而且等級分明,你的爸爸是誰,你媽媽是誰,你的爺爺是誰,支撐著你在這個圈子裡的地位。只是,他們同樣都是受過最好的教育,有著良好的他們不會明面上說出你不是這個圈子的人,你連個跟班都不如,他們只會用各種的方式讓你感覺到,雖然他們很和善,但你跟這個圈子是不一樣的,你太差了,你完全做不到他們輕鬆能做到的一切。”
“就像……一頭蠢笨的黑鵝跑進了白天鵝的隊伍。”霍麒為自己找了個比方,“在那種環境裡,你父母離婚,你媽媽改嫁,你進入了一個陌生的家庭,你所有的孤獨都會無限放大,仿佛世界上就剩下一個人是這樣的不堪。就像你今天一樣,認為這個世界上,只有你的家庭這樣亂糟糟,只有你的父親這樣不負責任,只有你自己,這樣倒楣。”
這話讓姜晏維有點共鳴,雖然不是一件事,可就是那種感覺。
這也是他不想讓同學知道他爸媽離婚的原因,雖然他家的八卦,可能早就傳遍了全市,但他就是不想捅破這一張紙。
“這種感覺會讓你情不自禁地去尋找同夥,找不到就會去試圖跟別人靠攏。那時候我的就是想,變成一樣的就好了。所以我吃了很多苦,把經歷大部分用在了不相干的事情上,為的就是能夠融進去,我……我放棄了很多我堅持的東西,譬如我的口音,我的生活習慣,我喜歡的彈弓和從小跟著爺爺練得拳腳。因為他們覺得土,我學著講兒化音,我偷偷打量著他們的用餐習慣,我開始學跆拳道雖然不覺得很厲害。我學會了很多我不想要的東西,從五歲到十五歲,削足適履,血淋淋的站在那個圈子裡,只為了讓自己不那麼孤單單一個人。”
大概是因為很多事情並不想回憶,他說的並不詳細,可姜晏維卻能夠從他的表情裡看出當時的痛苦——霍麒的眉頭是緊皺的,顯然這段記憶對他來說很難過。他有點心疼,想讓他別說了。他有種預感,後面的事情會更難過。
“我以為我已經同他們一樣了,可那不過是表像而已。對於他們而言,我不過還是個披著白天鵝皮的黑鵝,是跟他們不一樣的出身不一樣的人。我於他們,不是認識了多年的朋友,而不過只是個十年來長久的異類。他們就是那麼有耐心,看著你受罪看著你費勁看著主動削去了自己的骨頭,血淋淋的成了個四不像,卻不會吭一聲,他們把這種叫做紳士。”
說到這裡,饒是霍麒不願意,一些遙遠的記憶也開始漸漸氾濫上來。當初他被霍青林耍了後,直接送到了住宿學校,元旦回家的時候,正趕上了霍青林生日,往年他都是出去玩的,那年他卻是在家辦的,作為圈子裡的老大,家裡來了許多人。
他已經想好了不再靠霍家人,所以壓根不準備出去,一直待在了屋子裡。可到了九點的時候,有人來敲了他的門。那個人他還記得,叫費遠,是霍青林的好朋友,家裡排行老六,都叫他六少。
他一直對霍麒不錯,平日裡霍麒有不懂的,也只有他來告知一聲,霍麒對他印象不錯。他來叫門,霍麒不好不開。開了就被拉住了,這才長得特別陽光,笑著沖他說,“一個人待在上面幹什麼,下來一起玩玩吧。”他沒答應,費遠卻不鬆手,硬是扯著他往下走。
作為一個寄人籬下,已經知道自己繼父那張和善面孔下真面目的人,他並沒有辦法在這種情況下,甩開費遠。於是,他被拉到了那個熱鬧的大廳裡。從樓梯出現的第一時間起,接受這群人的打量。
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他跟霍麒的圈子並不一樣,而且霍麒剛搬回家時間不久,大多他都沒見過。他們笑眯眯地,安靜地卻用一種看猴子的目光將他從頭打量到尾,然後有個女孩撲哧一聲笑了,來了句,“你們覺得他長得好看嗎?”
他不認識那個女孩,可是很快就知道了她的影響力。有人很快說,“不好看啊,醜死了。”“眼大無神,臉慘白的跟鬼一樣,有什麼好看的。”“瞧他瘦的,跟雞崽子似的,哪裡有個男人樣。”有個人還推了他一下,他沒準備,差點摔倒。
那女孩顯然都不滿意,笑眯眯地說,“你們都哄我吧,明明長得很好看啊,比你們都好看。”
然後他聽見費遠說,“只是長了個樣子而已,又不是男人,從小就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喜歡混在圈子裡,大家不跟他計較,由著他倒是長出心思來了。果然……有潛力。”他說了句模棱兩可的話,但意思很明白,這是在指代他媽,只是不好明說而已。費遠接著說,“遠華,拉出來溜溜讓大家看看什麼樣就行了,不用在意。”
霍麒簡直震驚地看著費遠,費遠卻一臉淡漠地看著他,就跟看個傻瓜一樣。
如果說霍環宇毫不留情地將他送走讓他知道了,自己在這個家庭裡的角色,那麼,這一次則讓他明白了他這十年是在幹什麼。如果說霍青林只是讓他下狠心要獨立于霍家,那麼費遠則讓他想到了報復兩個字,當然,還有那個女生,他後來的大嫂——宋雪橋。
他並沒有將所有的事情完全說出,而是將他與霍青林那段打了個馬克,混淆了這件事的本來面目,只提了後面的事兒。這太難堪,太私密,又涉及性向,他只是要講這麼一件事而已,而不是把所有的秘密都告之於人。
姜晏維已經氣得不得了了,他幾乎拍案而起,“他們怎麼能這麼過分,你就不應該在那裡待著。”
霍麒就笑了,他能去哪兒,為了讓他媽高興,霍環宇也不會允許他離開的。一直到後來他大了,他的管控才少了些,然後他創業掙錢,他們只當他小打小鬧,卻沒想到他能做大,到了如今霍青林管不住的程度。
他說,“說這些不是想向你賣慘。其實如今我一點都不覺得慘,只是想告訴你,生活的挫折與孤獨並不是可怕的事情。可如果因為這些而開始懷疑自己,或者陷入對父親的埋怨忘記周邊的一切而不自知,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你會變成你不想成為的人。”
姜晏維一下子愣住了。每個人包括周曉文、他姥姥他媽都覺得他跟他爸鬧騰沒問題,第一次有人跟他說這樣的話。
霍麒看著他,眼睛裡有著不容置疑地溫柔,“朱主任是位好老師,雖然不是你的任課老師,對你的成績不如班主任瞭解,但對你的行為卻是特別瞭解。他對我說,從你爸出軌開始,你的問題就多了起來,上課睡覺,跟老師吵架,打架,蹺課,考試倒數第一,原先沒有的問題全都犯了,現在已經開始學抽煙了。
“就譬如今天,我早上送你來你還好好的,中午就出事了,朱主任說看到了你跟你爸校門口爭執。你自己都沒察覺,你在用這些行為來發洩你對父子關係的不滿,在吸引他的注意力,在試圖重新讓他關心你,融入他的生活。而這些行為,與我當初削足適履有什麼不一樣嗎?對你爸爸雖然有傷害,但並不徹骨,可你呢,這壓根不是你一個高三學生應該幹的。姜晏維,你付出的是你的人生,你偏離軌道了!”
他最後一句聲音並沒有多大,只是在姜晏維耳朵裡,卻如同當頭棒喝。他呆愣愣地眼光發直地坐在那裡,原本那種是因為這是霍叔叔說的我要好好聽的想法完全不見了,他就是覺得對啊,我怎麼這樣了。是這樣啊,每次都是想靠近然後發現問題,吵架互相刺激然後他難受想一堆找方式發洩,下次周而復始。他這半年多其實都是在幹這個,自己還覺得挺得意的。
然後眼淚就簌簌地落下來了。
他向來不流淚的,他覺得男人流眼淚太娘了。可這會兒再也忍不住了,他怎麼就這樣了?他原先想考個好大學的,他說以後不想經商太費腦子,想當個好醫生的,他怎麼就進入了一個找爸爸卻永遠得不到滿足然後傷心發洩的怪圈。
“我……我……”姜晏維也不知道怎麼說。
霍麒其實從告訴他“自己更重要”後,就沒再想說這些,一是太教條了,二是人是情感動物,就算道理明白,難受了自然就想著反擊,姜晏維畢竟才十八歲。他就是想鬧騰也沒事,別耽誤學習,學習好了後面的事兒才不耽誤。大了就想開了。
可今天聽朱主任講,他才覺得嚴重了。男人抽煙是小事兒,可要是為了發洩,那就是大事,這是放縱自己的一種表現,他的另一種激進的形式是沉迷,這很可怕。
只是,說完了,姜晏維顯然是聽進去了,還哭了,他不知道怎麼了,就看著有點心酸。他還是喜歡這孩子活蹦亂跳的樣兒,喜歡他跳上來親自己的樣兒,這樣呆愣愣的流淚不說話,太難受了。然後很自然的,霍麒就站了起來,走了過去,抱住了姜晏維——當年的他,站在那群高貴的二代面前,其實也是無比需要這樣一個依靠的,只是沒有人給他,而如今,他已經足夠強大,可以給予別人了。
他摸著這孩子毛茸茸的腦袋,安慰他,“別哭了。”姜晏維不吭聲,只是伸出了胳膊,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了他的肚子上,很快,他就感到了濕意。怎麼這麼多眼淚啊,霍麒心疼地一下又一下的順著姜晏維的脊背拍打著他,這孩子才漸漸停了下來。
時間已經挺晚了,霍麒就說,“好了,起來上課去吧,挺晚了。”
姜晏維臉貼著他硬硬的腹肌,抽噎著耍賴不撒手,“還傷心著呢,再抱五分鐘。”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家裡固然可恨,可我更希望維維能夠不受影響,專心談戀愛和發展自己……
好幾位同學說上章有點銜接不上,其實我是想分兩條線寫,好像效果不好,這章大家看完後,我會調過來,謝謝大家指正。如果還有覺得不好的,可以在評論區或者到微博告訴我。麼麼噠


第29章

姜晏維心裡就是難受,賴了一個又一個五分鐘,一直到霍麒實在受不了,冷了聲音問他,“你是想蹺課吧。”
霍麒這人雖然長相俊美,但卻是嚴謹嚴肅說一不二的性子,平日在公司裡,他黑了臉發火,就連助理彭越都有點害怕。何況是只見過霍麒平和樣子,沒見過霍麒發怒樣子的姜晏維?
姜晏維其實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覺得這個懷抱太溫暖了,外加一點點小私心——這是霍叔叔的擁抱啊,不想離開。可霍麒這句問話一出,他就不敢了,首先這是發怒了吧,其次剛剛說了不要因為外在原因影響人生大事,他就不肯去上學,這不是剛剛的白說了嗎?要他他也怒。
薑宴維幾乎是立刻鬆開了手,站了起來。
他剛才難受緊了,所以哭的還挺厲害的,現在雖然不打嗝了,倒是眼睛紅彤彤的,配上在霍麒腹肌上蹭亂的頭髮,外加因為他訓斥顯得有點拘謹的站姿,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霍麒也沒想真發火,真的是想讓他上課去,現在都已經三點了,這已經誤了下午一節課了。霍麒也沒說什麼,他伸手幫這孩子把頭髮弄好,然後又掏了手絹,讓他擦擦眼睛,這才說,“走吧。”
姜晏維老老實實跟在後面。
這咖啡館原本就離著學校很近,兩步就到了。一中管理嚴格,除了上下學時間大門一概關閉,還是霍麒上去跟門口的大爺交涉了一下,人家這才肯開門。
姜晏維進去的心情猶如入獄,看著霍麒頗為依依不捨,還紅著眼圈。霍麒瞧他狀態真是不算好,不知道怎麼的,就說了一句話,“放學早出來,我在車上等你,一起回家。”
姜晏維就跟打了個強心針似的,立刻活蹦亂跳了,連應了好幾聲,然後跳著就進了教學樓。霍麒就站在大門外面,看著他從個鵪鶉變成了個猴子,終於松了口氣。
其實性子跳脫點沒什麼,他當年為了這些事又抑鬱又努力,整個人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是陰鬱的,可那並不好過。難過不一定要讓自己變得苦大仇深,這是他後來才悟出來的,但姜晏維好像是天生的。
他想起那足足賴了三次的擁抱,不由搖搖頭,這小子!這才慢慢地往車上走,順便給彭越打了個電話,問他中午的會議開得怎麼樣了?要是沒結束,就接著視訊會議好了。
彭越都快哭了。這麼重要的事兒,你當老闆的說走就走,留下他一個助理面對狂風暴雨,剛剛結束兩秒鐘,你電話就過來了,你這是逃避工作吧。
可他也就敢想想,哪裡敢說啊。他只好如實彙報,霍麒聽了倒是很滿意,“好的,那直接把會議內容匯總,發到我郵箱來。今天我不回公司了。”
姜晏維進門的時候,下午第二節課已經開始了。這節課原本是體育課,但不是高三了嗎?什麼體育電腦之類的課程全部砍了,都變成了自習課,語數外幾個大課老師在辦公室裡就瓜分了,這節是英語老師的課。因為上午上了兩節了,所以今天放他們一馬,一人給了張卷子,大家都在沙沙沙的做卷子呢。
英語老師叫吳瑞,挺嚴肅地一位中年女老師。姜晏維上高中的時候,他爸還特別關心他呢,再說他成績原本考進來也不差,所以直接安排的最好的班級,教師資源也是最好的。這位吳瑞老師,常年帶高三,每年所帶班級的高考英語成績,都是全校前列。
不過,姜晏維跟她關係不好。他英語不好,高一高二還跟大流,到了高三家裡事多,他就不願意學了,作業都是抄張芳芳的。有次吳瑞不知道怎麼了給發現了,當著全班人的面說他“仗著家裡有幾個錢,一隻臭老鼠壞了滿鍋湯”。
姜晏維那時候正敏感呢,他就是覺得他爸因為錢多才燒包出軌的,他巴不得不要這錢呢。再說,抄作業的又不是他一個,就因為他家錢多,所以專門對著他一個人來?他要能幹才怪。
他站起來就對罵了一句,“那麼多人抄就盯著我一個人罵,我看你才是滿心盯在了錢眼上,怎麼,想讓我爸送錢了吧。”
一句話捅了大簍子,吳瑞當場就氣壞了,扯著他找班主任讓他叫家長,她要問問這孩子是怎麼教育的。班主任知道姜晏維家裡正鬧騰呢,想攔下來她處理也不管用,最後還是讓姜晏維叫家長。那時候他媽已經去北京了,他不想搭理他爸,就偷偷去了一趟姥姥家,想讓他姥姥來一趟,結果話沒說呢,就讓他舅媽給氣走了,後來是找的周曉文的媽過來的。
不過後來,吳瑞倒是不管他了,也不搭理他了。
姜晏維進門,老實地叫了句“報導”,吳瑞正低頭判卷子,抬頭看是他,連話都不帶說的,點點頭,又低下頭了。
姜晏維剛被批評過,也挺臊得上,連忙進門,第三排的張芳芳用特誇張的表情指示他講臺上的卷子要拿,他腳頓了一下,就站在了講臺桌邊上,挺老實地來了一句,“吳老師,給我一張卷子吧。”
吳瑞就挺驚訝地抬頭,在黑框眼鏡後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副你小子不是換了人的表情,姜晏維被霍麒罵了就想通了,她是針對自己說自己家有錢,她還說抄卷子的王浩是因為長得帥準備靠臉吃飯呢,都是恨鐵不成鋼,話狠了點,也沒壞心,起碼他爸給學校捐過這麼多東西,這些老師是沒有收過一分錢的。
他張張嘴挺老實地說,“我家裡有點事,遲到了。吳老師,給我張卷子吧。”
吳瑞這下可是真稀奇了,剛剛那個她還以為是幻聽呢。不過她作為老師,雖然有點芥蒂,可學生要學習要卷子,她哪裡有不給的,順手就拿了張給他。但因為不放心他,又嚴肅地叮囑了姜晏維一句,“換課了,二三節連堂做卷子,下課就收,不准抄襲。”
誰知姜晏維接了過來,竟然回答,“我知道了,不會的。”
拿著卷子就往座位走了。
吳瑞簡直都呆了,也顧不上工作,一直盯著姜晏維到了他的座位,瞧見他坐下,把卷子鋪好,拿著筆寫起來——這是真要做啊?她還是有點不信,這剩下的一節多課,大部分時間都盯著他呢,發現這孩子真是沒往別處看一眼,不過八成不會的也多,幾乎一直皺著眉頭,寫的時候對半吧。
等著收卷子的時候,吳瑞就格外注意姜晏維這一排,一交過來卷子,她就好奇地看了看。倒是都做了,最主要的是,後面的作文也寫了,雖然略略看了兩眼,不怎麼樣,可是一個題也沒少,這就是進步啊。
等著抱著卷子出教室門的時候,她還看了看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教室裡,剛剛試圖傳答案結果被吳瑞嚇著的周曉文,一下課就竄了過來,沖著姜晏維說,“哎,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受刺激了,哇塞,我居然看見你在寫作文?”他跟姜晏維同排,就是隔著人,伸伸腦袋倒是能看見姜晏維的狀況。
姜晏維是真的被霍麒說動了。
他不是笨蛋,他那麼做只是覺得這樣是對的,他這是幫他媽,順便也是懲罰他爸出軌。可霍麒的話就像是醍醐灌頂,他突然發現,他只是借著他媽的名義這樣做而已。他是在發洩自己的不滿,是在懲罰別人的同時也在懲罰自己,他正在陷入其中無心其他事,他連自己的人生都不顧了。
他忘了理想忘了追求,他的眼睛只在那一畝三分地裡了。
對,他爸出軌是錯的,有機會他一定不讓他們好過。可是這樣下去,沒有了理想沒有了追求只為洩憤活著,他們不好過他自己更不好過。他爸有事業,小三有他爸,可他將來有什麼。他一無所成的時候,更開心的不還是小三嗎?
那他的添堵有什麼用?不過是一場鬧劇而已。
所以,他是真的流淚了。回來的時候,進學校的時候,他就下定決心,先務正業。其實進門的時候他也有點心裡打鼓,他怕吳瑞給他諷刺回來,那他可真沒勇氣了,誰知道吳瑞除了一節課都在盯著他,竟然沒說什麼,他才放了心。他都好久沒做英語卷子了,也就是前兩天在霍麒家做了一張,還慘不忍睹,作文也沒寫,他以為今天堅持不下來呢,結果竟然在下課之前都弄完了——雖然成績肯定也不好,不過感覺不錯。
一節半課下來,他的眼睛已經不紅了,他一本正經地沖著周曉文和已經走過來的張芳芳宣佈,“小爺徹底好好學習了,包括英語,你們可別扯後腿啊。”那兩人一點都不信,切了一聲。
等著五點二十下了最後一堂課,姜晏維就直接沖出去了,霍麒的車已經等在校門口了。他一上車就挺好奇地問,“這地兒不讓久停吧,你怎麼知道我什麼時候出來?”
霍麒懶得跟他說,如何判斷一個猴子能否坐得住板凳的事兒。他就問了一嘴,“上課還好嗎?”姜晏維肯定要趁這時候多表揚自己啊,“我回去正做英語卷子呢,我全都答了,以後我會努力學習的。你放心。”
霍麒就點點頭,“那就好。”然後安心開車了。
可他不說話不代表姜晏維不吭聲啊,這傢伙挺不要臉地說,“那我表現好了,譬如說成績進步了,是不是得有什麼獎勵啊。你們開公司不還發年終獎嗎?當然,我不要錢。”他就是想磨著霍麒。
霍麒看他又活蹦亂跳的了,自己不知道為什麼,心裡也跟著輕快起來,“好啊,期末考試進了年級前一百,想要什麼,你說就是。”在他看來,姜晏維能要什麼啊,反正又不是買不起。
可姜晏維不這麼想啊,想要什麼就要什麼,那不是可以隨便提。他又不要東西。不過期末考試還有一個月呢,想想就好久啊,有點等不及。他眼睛轉了轉說,“那太遠了吧,我性子急,要不這幾天晚上我做卷子有進步,你就獎勵獎勵我?”
霍麒扭頭看了他一眼,這小子眼睛亮亮的,一臉求求你了的模樣,特別好玩,他就有點不忍心拒絕了。大方道,“如果每天的卷子成績都實打實有進步的話,可以。”
姜晏維立刻樂顛了,要不是在車裡,他能蹦起來。他都想好了,冬天幹什麼最爽啊,肯定是泡溫泉啊。他連連保證,“你放心吧,元旦給我空出來啊。”
薑家。
郭玉婷補了個覺就到了下午,然後換了件衣服就出了門,就瞧見郭聘婷在客廳裡做瑜伽呢。這點就不得不說,郭聘婷對自己的臉和身材管理,絕非等閒人能比。生了孩子這才沒兩個月呢,身材已經恢復得跟當姑娘的時候差不多了。
這丫頭雖然個子低,但擱不住有胸有屁股身材曲線好,這樣一個有太陽的下午,站在遠處逆著光線瞧著她曲線畢露地做瑜伽,別說薑大偉會動心,是個男人都會動心。只是……郭玉婷笑笑,沒長腦子。
她是準備回家接他媽過來的,她都想好了,郭聘婷雖然不怎麼樣,但郭家實打實還需要薑大偉這樣的一個姑爺,就算是為了自己,她也得把這事兒辦好。
她看了兩眼,郭聘婷正集中精力,也沒發現她。等著約車到了,她就換了鞋出了門,直接讓人家送她去火車站了——郭家不是秦城本地人,而是旁邊一個市的,離著倒也不遠,如果她開車很快就到了,可惜郭玉婷的車在她自己家呢。至於薑家的,她這不是不想打草驚蛇嗎?好在坐高鐵一共就四十多分鐘時間。
她都算好了時間,無論如何,今天也要將她媽接回來,讓薑大偉看看她家的誠意,別因為郭聘婷不上道,壞了兩家的情誼。
一路上自不必說,到了火車站取票候車上車下車出站打車,等著到了她媽家樓下的時候,都已經三點多了,結果她走了兩步,就停下了,愣住了。
前面停了輛粉色的瑪莎拉蒂,都不用看號牌,她就知道,這是郭聘婷的。
這是發現她走了,直接開車追過來了?
郭玉婷就知道這事兒不好辦了,郭聘婷在哄他爸媽的本領上,是她怎麼也比不上的,最重要的原因不就是,她嫁了個只有面子的西貝貨,郭聘婷嫁的可是實打實的有錢人。
她在樓下略微站了站,理了理思路,這才上了樓。果不其然,敲門後出來開門的就是郭聘婷,她穿著件運動衣,綁了個丸子頭,手裡還拿著啃了一半的蘋果,開了門就沖她得意一笑,然後頭往後一扭,就喊道,“媽,你看我說錯吧,我二姐她還真來了。”
就聽見她媽在裡面說,“來了就來了,什麼好事啊,嚷嚷什麼呀!”
這一聽就是沒好氣,顯然,郭聘婷已經到了有一段時間了,該下的猛料都下了,她媽這怕是已經下意識地煩死她了。
聽完她媽說話,郭聘婷就沖著她笑眯眯地說,“二姐,我上午就跟你說了,我們家的事兒你少管,回去跟你老公好好過吧。都快三十的人了,別天天找事情惹是生非,薑大偉再好,那是你妹夫,我不好過,咱媽都繞不了你。我做親妹妹的再勸你一次,別吭聲,吃了飯回家就行。”
郭玉婷就受不了她這樣,直接一推她,自己進屋去了。
郭聘婷被推到了門上,也不在意,不屑地笑了笑,跟著進屋去了。
郭玉婷一進屋,就瞧見她媽張桂芬在忙著和餡,旁邊一流洗乾淨等著曬乾的辣椒、藕、茄子,一瞧這就是要炸辣椒、藕盒、茄盒。她媽別的不說,這手藝是絕對的好,這東西做了家裡人都愛吃,可忒麻煩,又要剁肉,又要炸,除了過年過節,很少做。
可這一次,她也心知肚明,這不是給她做的,是給郭聘婷的,也就她小閨女有這待遇。
她進屋就先打招呼,“媽忙著呢,我這就洗手幫忙,我爸呢?”
張桂芬抬頭看她一眼,來了句,“不用,你來幹什麼。”
這話說得可真難聽,親閨女沒事就不能來啊,可這時候郭玉婷知道,這話沒法說,郭聘婷肯定告狀了,得解釋好了才行,“我不是好久沒回來,一是看看你們,二是妹夫托了我點事兒,我覺得是這個道理,過來跟您商量商量。”
“商量個屁!”張桂芬直接扔了筷子,沖她罵道,“聘婷都說了,姜晏維那小兔崽子讓我去給他道歉是不是?聘婷一個勁兒的攔著,結果就你在那兒逞能非要答應下來?我說郭玉婷,我不是你媽啊,我都四十多了,聘婷還知道疼我呢,你就為了在薑大偉面前賣好,就連你媽的臉都不顧了?”
“不是賣好!”郭玉婷在樓下就想到了這些難聽話,她心平氣和的解釋,“妹夫這兩天一直跟聘婷吵架,為的就是這事兒,姜晏維那孩子搬出去住好幾天了,不肯回來。媽,他也是個當爸爸的,養大了十八年的兒子,怎麼可能不疼不想呢。他沒招,不就是壓到了聘婷身上嗎?非要聘婷道歉把人請回來。我們昨天都去了,結果姜晏維那邊就給了這個要求,誰幹的事兒誰道歉,您不是砸了他腦袋了嗎?”
“我尋思著,這事兒咱不說那孩子懂不懂事,最重要的不是他們夫妻關係嗎?萬一因為咱們這邊不肯去,兩個人吵得更厲害,影響了感情,這多不好?聘婷想著您,護著您,我也是這份心,可我不是覺得,她這婚本來就不容易,家裡人不能拖後腿啊。所以我才答應下來。”
她自認為這話說的合情合理,她媽的臉色也緩和下來,扭頭問郭聘婷,“是這樣?”
郭聘婷其實開始是向著她媽的,可後來聽郭玉婷這麼一說,也知道這事兒她媽去是最好。可問題是,郭玉婷應了薑大偉啊,就為了不讓她辦好這事兒,不讓她跟薑大偉再有接觸的機會,她也不能願意。
她直接沖她媽說,“媽你聽她的。我們倆感情不知道多好呢,道什麼歉啊,要道歉當時姜晏維住院的時候,薑大偉那麼生氣,早就讓你道歉了,哪裡有後面找補的呀。我二姐這就是唯恐天下不亂,順便拿著您去給大偉邀功呢。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自己老公不圍著,天天圍著我老公轉。媽~~~~你管管她!”
就跟郭玉婷一開始預測的一樣,郭聘婷對她媽的影響明顯要大多了,這麼大歲數的人,原本就不願意丟人現眼道歉的,他媽立場上就同意郭聘婷,何況,郭聘婷還栽贓?
她媽一聽就急了,直接沖她說,“你聽見沒有?你妹妹家的事兒,是你妹妹瞭解,還是你瞭解?我就不該讓你過去幫忙。你可真厲害,拿你媽的臉賣好!那可是你妹夫!家裡沒外人,我實打實地跟你說,你那點心思我知道,我告訴你,你沒那個命!老老實實跟著你老公過吧,趕快回家吧,以後不准去你妹夫家了。”
她扭頭沖著郭聘婷說,“姜晏維不在了?超超沒人帶啊,要不我還是收拾收拾跟你回去吧,我給你帶孩子。”
郭聘婷立刻樂了,點頭道,“我就放心媽!”
郭玉婷氣的不得了,什麼叫做她沒那個命?她怎麼了?她不就是嫁了個沒那麼有錢的媽?憑什麼這麼對她啊?她是為了自己好過點,可也是好心啊,結果都把她當什麼了,她妹妹也就算了,憑什麼親媽都覺得她是勾搭妹夫的人啊。
郭玉婷那多年沒流過的眼淚,就含在眼眶裡打圈圈,看著她媽親熱的拍著她妹的手說,“你去給我收拾衣服,我做飯,吃完了咱就走。哎呦,我可想起超超了。”
她妹妹得意洋洋地說,“收拾什麼呀,都買新的,快做飯吧,我餓死了。”
郭玉婷忍不住了,扭頭就出了門,等著跑到了樓下,就忍不住哭起來。可哭完了,才發現自己就在郭聘婷的車旁,她瞪著那輛豪車,如果不出意外,她這輩子也買不起了,這輩子都要被丫頭這樣對待了。
這一時間,嫉妒各種情感都迸發了出來。最終,她掏出了手機打給了薑大偉:“大偉,我媽那邊可能不太好說,你知道我妹的,她專門趕了回來。不不不……我就是想跟你說,家裡這樣真不好意思,維維那邊我去吧,我知道你不容易,我當姐姐的應該出面,你放心吧。”


第30章

30
姜晏維是屬驢的,沒事的時候原地打轉,霍麒應了給他獎勵後,相當於腦袋前面吊了根又帥又好看又溫柔的胡蘿蔔,他就開始走直線了。
晚上回去吃了飯,他就迫不及待地先把作業做了。然後又要求霍麒給他佈置卷子,日子算的還特明白,“今天都28號了,攏共算起來就四天到元旦,你要是一天做一門,我可就進步不了了。”
事關大事兒,姜晏維算的也清楚。
霍麒都被他逗樂了,捏著那比他招標書還厚的卷子問,“那你什麼意思?”
“那就……要不做一門吧,先考物理吧,上次不也做了嗎?有個對比。”姜晏維物理成績最好,而且上次不是幾道大題沒做嗎?進步簡直太容易了。
“的確得做一門,”霍麒先是贊同,只是姜晏維還沒樂,就聽他接著說,“那就英語吧。”他用那一雙俊眼笑眯眯地看著姜晏維,重複著他的話,“上次也做過了,能直觀對比。”
姜晏維就想把自己用口水淹死。他怎麼就沒發現,霍麒壞起來的時候這麼煩人呢?他瞪著霍麒,是又鬱悶又覺得怎麼這麼好看,然後就慫了。不過好歹還知道為自己爭取利益,“那個……多少算進步啊。”
霍麒對付他簡直太簡單,要是物理的話,這傢伙肯定算著分來的,要是英語,他相信姜晏維恐怕壓根不知道自己哪道題是對的,哪道題是錯的,“五分吧。”他給了個挺低的目標。
姜晏維一聽這才樂了,立刻應,“我馬上去做。”
一連三天,姜晏維那叫一個努力。英語成績怎麼可能立刻提高,肯定就要從關鍵的地方下手,譬如他那個慘不忍睹的作文。這孩子倒是聰明,直接要求張芳芳給他點什麼萬用神句,愣了背了一百多句,又找了各式範文,又背了十篇,英文作文的確有寫的好的,可姜晏維只是想著達到普通水準,這些就很管用了。
霍麒有天半夜下樓,聽見客房裡還有動靜,就過去瞧了瞧,結果就瞧見這孩子直接趴桌子上睡著了,耳朵裡還塞著耳機,他摘下來自己聽了聽,都是些範文朗讀。霍麒再瞧瞧桌子上,滿處都是英文單詞,這孩子顯然是學瘋了。
霍麒是又高興又心疼,拍了拍這睡得跟小豬似的臭小子,叫他上床睡覺。結果這傢伙朦朦朧朧好不容易睜眼了,還睡眼惺忪的,迷糊著眼看著他半天,霍麒都以為這是睡傻了,結果突然咧開嘴笑了,來了句,“霍叔叔又來了。”
霍麒不知道他這是賣的什麼藥,催著他,“上床睡去吧,都十二點多了。”
這小子倒是聽話,回答的特別溜,“好。”
只是就是不動,回答完了,就坐那兒沖他接著傻笑。推推他,他就在那兒晃兩下,然後接著沖他傻笑。霍麒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可大冬天的雖然屋子裡暖和,也不能坐這兒一晚上啊。他歎口氣,只能上前一步,彎下腰來,直接抱住了這小子的腰,一個起身,就把人給扛起來了。
不重,跟他在腰上感覺的重量差不多,一百來斤,對於一個男孩子來說,有點輕飄飄了。
姜晏維還傻著呢,也沒反抗,就那麼老實地趴在他肩膀上。
兩步就到了床邊,霍麒直接將人給放下了,還替他把鞋脫了。姜晏維在屋子裡穿的倒是不算厚實,但也有毛衣外褲,這樣睡覺肯定不得勁,可他終究要避嫌,想了想,就沒動,給他把被子蓋上了。
結果要走的時候,這小子迷迷糊糊地來了句:“寶貝你真棒!”
霍麒一個踉蹌,扭頭再看,人家已經睡著了,還卷了被子。他見過耍酒瘋的,還沒見過耍睡瘋的,可算是開眼了,搖搖頭,出了門。
姜晏維拿出吃奶的勁兒,點燈熬蠟地學習,第二天就起晚了。等著他匆匆忙洗漱完畢,霍麒都跑步回來了,早飯買了,牛奶也熱好了。見到他就說,“快點吃,吃完趕快上學去。”
姜晏維哪裡顧得上,今天是英語課的早自習,他好不容易建立了“我要好好學”的形象,堅持了三天了,可不願意馬失前蹄。匆忙將一杯牛奶灌進肚子裡,拿著漢堡就往外跑。
不過,半路他就停下來了,今天31號了。他差點忘了這事兒。
他扭頭問霍麒,“霍叔叔,約定還記得嗎?就是我要有進步,你答應我獎勵的事兒。”
霍麒這人說話一項算話,何況這孩子的確表現不錯,點點頭,“成啊,你要什麼?”
姜晏維恨不得飛起來,樂得合不攏嘴地說,“你別管了,我們明天上半天課,下午和晚上你都空出來就行,哦對,提前給車子加好油,我帶你玩好玩的去。”
他交代完了,又想起他爸經常答應了就反悔,理由是要開會,又叮囑了一句,“把會推了推了一定推了。”
“好!”霍麒看他也樂,這小子實在是太好玩,叮囑個人表情都特鮮活,然後他就想到了昨晚那句“寶貝你真棒”,他知道這八成是夢話,可擱不住挺好玩,他也挺好奇的,這是夢見什麼了?霍麒就問了一句,“哎,寶貝你真棒是什麼意思?”
肉眼可見的,姜晏維的臉就紅了。他跟個蒸熟了的螃蟹似的,立刻結結巴巴道,“沒什麼,一個夢,我要遲到了。”然後毫不猶豫地扭頭就跑了,留下霍麒還挺奇怪的。
姜晏維出了門坐了車才松了口氣,他都嚇壞了,昨天晚上他是夢見些不好說的事兒,霍叔叔又在夢裡出現了,瞧見他學習這麼刻苦,所以特別高興,變得有點獸性大發,上來就扛著他往床上走,特別孔武有力,他就表揚他“寶貝你真棒”,問題是,夢裡的事兒,霍麒怎麼知道?
姜晏維睡迷糊了,還以為自己上的床呢。他這會兒往回想才想起來,八成是霍麒把他抱過去的。他一邊樂一邊歎:早知道美夢成真,怎麼就只夢見過抱抱呢。周曉文那小子,都跟新女友接吻了,他這邊還沒進展呢。
真是愁。
等進了教室,因為是元旦前的最後一天,今天的氛圍就有點熱鬧。高三了,從八月開始補課,八月十五,十一長假,是一個都沒給他們放,每週只休半天,好人也給關瘋了,何況是一夥青春期的少男少女。
半天假雖然少,可螞蟻再小也是肉啊,更何況,元旦那麼熱鬧,大家趁機跟男女朋友約個會玩的也爽。
他往裡走的時候,周曉文正在顯擺他定好的豪華奢侈一日行農家樂,要帶著新女朋友坐飛機去東北玩去,滑雪滑冰吃山珍,中午走,淩晨四點回,用他的話說絕對合算。
這地方姜晏維早就聽他嘮叨過了,周曉文還鼓動他和張芳芳許多次一起去,他倆紛紛表示單身狗也有不受虐的權力,都拒絕了。
周邊一旁人,顯然也是受不了他這顯擺,一個男生正懟他,“好傢伙,就為了去吃土雞燉蘑菇,還上個天,你吃個油悶大蝦,是不是得下個海?”
一圈人都樂了,姜晏維也跟著樂呵樂呵的,結果就讓周曉文一巴掌拍後背上了,然後問他,“哎,你到底元旦幹什麼?不會回你家幹架去吧?你弟弟可是接回來了。”
姜晏維這兩天壓根就沒想他爸那邊的事兒,他的人生大事兒不就兩條嗎?第一條伴侶,霍叔叔人多好啊,他要是不抓緊了,下輩子都得後悔。第二條學習。他爸那邊,他已經想好了,他不摻和了。再說,他不是已經試了半年多了嗎?這事兒壓根不是他想挽回就能挽回的。
他原先只覺得愛情這東西,沒了就再也回不來了。他現在也知道了,親情這東西也一樣,只是有血緣關係,還有個遮羞布,譬如“爸爸愛你”,顯得不那麼殘酷而已。
“不回。”他斬釘截鐵地說,“以後那邊跟我沒關係。”
結果等到中午放學吃飯,他就知道自己這話等於白說。一出門就瞧見校門口站著個人——郭玉婷。姜晏維跟她不熟,沒說過幾句話,這女人看著比郭聘婷要溫婉點,不過姜晏維覺得這跟自己沒關係,郭家的人,再溫婉也有限。就瞧郭聘婷她媽那樣兒,瞧瞧她爸獅子大開口要彩禮,教不出什麼好人來。
他瞧見了直接扯了旁邊的周曉文一把,拉著他往另一個方向走,周曉文還問他一句,“哎,怎麼了,不是去吃肯德基嗎?”就聽見郭玉婷的聲音,“哎,維維,維維,你等等我。”
姜晏維不想搭理她,就徑直往前走,就聽見哎呦一聲,周曉文應該是往回看了一眼,“摔倒了。”
郭玉婷氣質良好,這麼一個美女摔倒了,雖然周邊都是十七八的小男孩們,但見義勇為地還不少。姜晏維又比較出名,就有人喊了聲,“姜晏維,你怎麼回事,沒瞧見都摔倒了嗎?”
姜晏維不能犯眾怒啊,就只能停了腳步,扭回了頭,就瞧見郭玉婷姿態優雅地在攙扶下慢慢起了身,還不停說,“沒事,沒事,人多他沒聽見,是我跑的快了點,不該穿高跟鞋。”說完,她才看向了姜晏維,來了句,“維維,我是來找你聊聊的。”
周曉文第一反應就是,“靠,郭聘婷這二姐是親生的嗎?不一個戰鬥力啊。”
姜晏維就說了句,“沒點本事,她敢來?”不過他現在進步多了,壓根不會像原先一樣要不甩臉子,要不就罵人,那顯得他多沒理啊!還有他爸媽有小三離婚的事兒,他一直不肯在學校裡說,害怕別人知道。其實八卦消息跑的多快啊,大家早知道了,只是他為了所謂的面子掩耳盜鈴罷了。可如今,郭玉婷都敢找上門了,他要什麼面子啊,丟臉的也不是他?
他直接往前走了兩步,沖著扶著郭玉婷,剛剛發話說他的那男生說,“你知道她誰嗎?你就扶著她?你就幫她說話?”
那男生還沒說話,姜晏維就直接說,“她是我後媽的二姐,你瞧見她這樣幾歲了,我告訴你,二十八,我後媽比她小七歲,年初嫁給我爸,現在兒子都兩個月了。二十歲大三就能當小三勾搭四十四歲的老男人,你知道他爸媽什麼反應嗎?一點都不生氣,張口588萬彩禮錢,獅子大開口,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嗎?根上都爛了,這就是一家為了錢賣身都行的爛人!”
“還有,你知道她來是幹什麼的嗎?為什麼她一個跟我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跑到校門口來堵我?你不知道吧,我告訴你,是因為她那個好不容易嫁進豪門的妹妹,砸了我媽留給我的房間,她那個賣女兒的親媽,把我腦袋開瓢了,還有她妹妹生的那個私生子身體不好,也往我身上潑髒水。這是來勸和的。你幫著她,你有三觀嗎?”
姜晏維從來不肯家醜外揚,所以大家只知道他家小三上位,並不知道這些細節。這回一聽,各人表情可就不一了。那個男人也跟拿著燙手山芋似的,連忙鬆開了手,不好意思地說,“你們家的事兒你們聊。”說完就擠出人群了。
郭玉婷臉色自然難看,她跟姜晏維接觸幾次,知道這孩子行事雖然隨心所欲,想罵就罵,但有一點,他要臉。郭聘婷就曾得意洋洋地跟她說過,“姜晏維那小子才不會對外說呢,他天天恨不得同學老師都不知道他爸離婚了。”
所以,郭玉婷才篤定地跑到學校門口的,想姜晏維不好意思當著這麼多同學的面說家裡的事兒,肯定會找個地方聊聊,誰想到會是這樣?
她尷尬地看了看左右,孩子們的目光單純且直接,都充滿著鄙視。
郭玉婷只覺得臉都沒地方放了,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而這樣的感覺,這幾天來已經是第二次。
她前兩天就被郭聘婷在家裡鬧了個好大的沒臉,被她媽硬生生地嘲諷,心是徹底傷透了,她不明白,就算是一切向錢看,她也是為了郭聘婷好,憑什麼就因為她嫁的人沒有薑大偉有錢,就被這樣訓斥!
若是以前,這種事她就忍了。可她現在覺得,忍不了。
如果她認了命,一輩子跟著這個老公過,她一輩子都得矮郭聘婷一截,受她媽偏心的氣,她不能這麼過。
她沒想好怎麼辦,只是覺得,薑大偉這條線要抓住。
起碼,這是她唯一認識的,一個算得上是真有錢的大老闆。
她沒急匆匆地回秦城,而是回家拿了幾件衣服,開了自己的車,這才回了秦城。到了地方她也沒去薑家住,而是直接住了酒店,換洗了一下,打了個電話問保姆,他媽沒過去,自己就去了醫院。
果不其然,薑大偉每天下班的點都差不多,沒待了半小時,他就過來看孩子了。瞧見郭玉婷還挺驚訝,“你怎麼在這兒啊,今天不是來回奔波一天了嗎?”
郭玉婷話沒說,眼圈就紅了。她難過地說,“大偉,我來沒告訴她們。我住在外面了。”
“這是幹什麼?家裡不是沒地方住。”姜大偉對郭玉婷的印象相當不錯,溫婉懂事識大體,也不知道同樣一對父母生出來的,怎麼郭聘婷就差這麼遠。
“不用,我媽和我妹可能對我有點誤解。我是真想勸我媽過來的,你說,一家子過日子,不就是為了和和美美嗎?誰錯了就賠個禮,維維也不是不懂事,難不成還能砸回來嗎?可是,她們可能覺得我這樣做,有點不孝順,不顧念父母。我媽挺生氣的,她讓我直接回家不用過來了,自己跟著我妹妹過來看孩子了。我不過去就是為了避開她們。”
“我……”她有些哽咽,“我這人性子真的特別的直,一向就是不懂情趣對就對錯就錯這樣的,沒少得罪人。不像是我妹妹,從小乖巧又聽話孝順,她真挺顧著家的,尤其是對我媽,特別的好。”她抹了抹淚,“不說她們了,是我顧慮不周。我也有不對,那畢竟是我媽,我不護著她,她不高興是正常的。”
“可是,我不是答應你把這事兒辦好嗎?人要言而有信的,我過來呢,就是想著我出面去跟維維談談,勸勸他。這孩子其實就是委屈,然後覺得大家都不護著他,不向著他,他受罪了也沒人給他道歉。我過去道歉,他有個臺階下,應該就好了。這事兒我覺得得早辦,父子倆哪裡能這樣呢,多好的感情不也淡了嗎?”
她說,“大偉你別告訴她們我來了,我辦完了就回去。我妹妹歲數小,不懂事,但人不壞,你多擔待點。”
她這麼說,薑大偉如何願意?就一心想把她帶回去住。郭玉婷怎麼可能願意呢,最終薑大偉沒說過她,但問了問她住在快捷酒店,就做了主,讓她去住公司常年開的包房——“反正是空的,那邊條件也好,也安全。”
薑大偉是真挺欣賞這個大姨子的,還說,“這事兒慢慢來,你不用太有負擔。哎,你有這樣的心意,我就很高興了。”
郭玉婷在五星級酒店美美泡了個澡,睡了個美容覺,今天一早還做了個spa,這才在中午前趕到了學校門口。結果噩夢重現。
好在她定力不錯,外加最重要的一點,郭聘婷的名聲她可不稀罕。她深吸了口氣,從臉上擠出了個笑容,“我知道,我妹妹的行為對你造成了傷害,可維維,我來就是賠禮道歉的,我是真的覺得我媽和我妹妹做的不對。你要是覺得在這裡可以的話,我沒問題,你想怎麼出氣都可以,只是,我希望你不要誤解了你爸爸。他真的是無能為力了,為了讓你消火,已經使出了所有辦法。”
她往前走了一步說,“維維,我真的覺得你爸爸特別愛你,作為一個旁觀者,我覺得你不要因為外力而拒絕這份愛。你要知道,人的心傷了再長起來有多難,你現在不珍惜,但等著有一天想珍惜的時候,說不定就晚了。你爸爸都已經四十多了啊。”
若是霍麒沒教育姜晏維之前,他八成還會有種爸爸老了的恐慌感,說不定這道歉也要考慮一二。可如今,他想的很清楚了,他沖著郭玉婷說,“你……你們家真挺奇怪的,親媽親妹妹不來,你來?你有想法吧。嘿,你們郭家不是一般人家啊。”
“沒!”郭玉婷亟不可待地立刻否認。
姜晏維才不在乎,“否認什麼啊。這個我不管,隨你們喜歡。你就告訴我爸一句話就行了,別弄這一出一出的,我沒時間招待。問問他還記得我高三嗎?我現在全力學習,沒時間搭理他,我倆能不見就不見。大家都省事。”
這算是什麼答覆啊,郭玉婷立刻說,“這怎麼行,你是姜家的孩子。”
姜晏維就說,“我又沒改姓,我是叫姜晏維啊。哦對了,”他直接拿出手機,給他爸發了條語音:“爸爸,我是維維,你不用找人給我道歉了,我沒事,就是在霍叔叔家待著學習呢。你不用管我。對了,我不是不要你這個爸爸了,我就是為了學習,我是愛你的,真的,特別愛你。哦,還有,郭玉婷比郭聘婷強啊,知書達理多了。爸,你要是娶她,我肯定沒這麼大意見。”
說完,他就招呼周曉文,“走,吃飯去。”
他挺噁心這事兒的,他不知道他爸怎麼又弄上郭玉婷了,這什麼關係啊。不過,你們不怕亂,他姜晏維怕什麼亂啊。你們亂,別找我就行。


第31章

姜晏維發了火就跟周曉文吃飯去了,路上他還給霍麒打了個電話。
霍麒那邊應該正在工地,特別吵雜,轟隆隆的聲音震得姜晏維耳朵都難受,霍麒難得不顧形象,放大了聲音跟他說話,“怎麼了?”
姜晏維就把郭玉婷來的事兒說了,然後說,“你跟我爸說說吧,我想在你家待著,不想回去。我……”
他以為還需要解釋很多,結果霍麒就一句話,“這事兒交給我,你不用管了。”
“好!”姜晏維頓時就樂了,他就喜歡有人這麼大包大攬的管著他。
他打完電話還美不茲茲的,周曉文就覺得有點奇怪。外加剛剛他跟郭玉婷吵架也是平日的路數完全不一樣,好奇地說,“脫胎換骨了啊。那個霍叔叔還挺會調理人呢,我們家皮猴子維維都有章法了!”
姜晏維就一句話,“邊兒去!”
不過玩笑歸玩笑,周曉文作為朋友該說的還要說,“可你也不能一直在霍家待著啊。你到底怎麼想的,不能真不回去了吧。再說,那最後一句話,不是挑事嗎?會越鬧越複雜的。”
姜晏維並沒有說太多——他對霍麒有其他心思,周曉文是個談戀愛的老司機,可他姜晏維這還是初戀呢,哪裡好意思多開口?再說,他畢竟叫霍麒叔叔,這事兒總是透著不那麼順利的感覺,等定了再說他覺得比較靠譜。
姜晏維只是將打算說了,“就是煩他們,不想跟他們多接觸了,我不回去,這半年多重要啊。我想好了,要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跟他們吵是浪費人生。”
周曉文隨了他媽,向來就是明白人,想想也贊同,還勸他,“你也別多想,你爸就是現在小老婆剛娶回家,那猴子剛出生熱乎點,誰家夫妻不吵架,誰家小孩不淘氣,等以後,他就想起你的好了。”
“那我也不要了。”
姜晏維幾乎立刻就回答了這一句。
只是他認真的,周曉文卻不當他認真。畢竟姜晏維跟薑大偉的關係那麼好,在他看來怎麼可能說斷就斷,這不過是賭氣罷了。他就拍拍姜晏維的肩膀勸他,“成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上課去吧。”
姜晏維張張嘴,發現好像沒法解釋,他鬧了這麼久,大概所有人都這麼想。可是沒人想過,感情也會受傷的——我一直在求,但永遠都得不到,時間長了,我就不會要了。
他想著以後周曉文就知道了,便閉了嘴。等著回校門口已經是半個小時後,這邊熙熙攘攘,郭玉婷早就不見了。周曉文還有點擔心,“你說,她不會告狀吧。”
姜晏維就說,“愛告不告,隨便吧。”
郭玉婷還真沒告狀,她不是這樣的人,告狀算什麼本事,她覺得女人應該讓男人主動發掘你的需求,這才對。
她只是覺得很丟臉,畢竟也是個年輕女子,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指桑駡槐,並且直接指出她要跟自己的妹夫有點什麼,是個人都不喜歡。她氣衝衝地往回走,委屈難過傷心氣憤還有點沒辦好事的惴惴不安。
不過她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最大的好處就知道怎麼對自己好,她往前直通通地走了十幾分鐘,穿著高跟鞋的腳已經受不了了,就一屁股坐在了路邊的長椅上。這麼坐著,她就換了個方向邊想通了。這怎麼叫沒辦好呢!姜晏維不是說了不用道歉要好好學習了嗎?甭管這小子耍的什麼壞心,話放這兒了,道歉這事兒就徹底了結了。她是完成了任務。
二是,那難聽話也不是什麼壞事,有些事兒她沒拿定主意,也揣摩不了薑大偉的意思,姜晏維點開了,她倒是可以看看對方的想法了。
三是,這不是給郭聘婷添堵的好事兒嗎?
這麼一二三的一想,郭玉婷倒是放下心來。如今已近是深冬,街道兩邊的樹都光禿禿的,沒什麼風景好看,她倒是看出了滋味來,坐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溜溜達達的,回了酒店,給薑大偉打了個電話,發現沒人接,她就沒再打,反而順手跟房間來了個合影,不過沒發出去,放在了手機相冊裡。
見面雙方當事人都各有各的主意了,一直等消息的薑大偉,還不知道呢。他知道今天郭玉婷要去找姜晏維,這是說好了的。原本前兩天他就想讓郭玉婷過去的,孩子都在外面住了一個星期了,就算是霍麒那裡,他也不放心。
可郭玉婷就說,“現在說沒什麼好處。家裡我媽剛過來,我妹正氣盛呢。就算維維同意了,一回家瞧見她倆,那不是還得生氣嗎?你先處理處理家裡事兒吧。總要有個好環境才行。”她說的條條都是理,“孩子的心也是心啊,傷的次數多了,他就不跟你親了。”
最後一句恰恰好說中了薑大偉最近的心事——姜晏維真的在慢慢地跟他不親了。
原先雖然他們夫妻進場進行男女雙打,但姜晏維卻是跟他倆特別親的。他前幾年生意不穩定的時候,常年出差,姜晏維每天都給他三個電話,早中晚一個都不落,爸爸我想你說的那叫一個親,比於靜的頻率都頻繁。這孩子何曾主動離開他這麼久卻不願意回來過?
再說,態度也變了。原先這孩子生氣,他去哄哄就可以了,而如今,他已經不吃哄了。那天在學校大門口,那麼多人,這孩子都沒有回頭,那一刻他就知道,家裡的這一團亂事必須得立刻解決了。
所以,這才對郭玉婷去道歉的法子點頭——他雖然是個大老闆,可有些事情卻是沒辦法辦到的,只能依靠於別人。郭家有人肯去道歉,總比沒人去強吧。何況,郭玉婷態度誠懇,八成有點效果,到時候他再去一趟,這孩子就能扭轉心意了。
郭玉婷說要先解決家裡事,他是贊成的。他回家後就瞧見了那位跟他差不多大的岳母大人。郭聘婷笑眯眯地跟他解釋,“我二姐家裡有事兒走了,這不怕我忙不過來,我媽就過來了。”
張桂芬也湊上來主動打了個招呼,“回來了,瞧這一天忙的,挺累吧。飯做好了,趕快吃飯吧。”
姜大偉想到郭聘婷一心攔著她二姐,絲毫不為自己著想,說了她媽不能登門,竟然招呼都不打就把人帶來了,氣不打一處來,就一句話,“我叫了司機,吃完飯把你媽送回去吧。”
郭聘婷那張笑靨如花的臉,頓時不敢置信地垮塌下來,她問:“你說什麼?我媽她剛來,為什麼要回去?”
薑大偉最近是跟她越來越不客氣了,“你忘了她砸了維維的腦袋我怎麼說的,送回去不再來。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嗎?”
“維維現在又不在,超超總要有人看吧。”郭聘婷自覺有理。
“我沒請保姆嗎?”薑大偉也跟她怒了,“三個保姆加你一個親媽都看不了一個孩子嗎?送回去,飯也別吃了,立刻走!”
這個家終究是薑大偉說了算的,他發了火,張桂芬怎麼可能留下來,就算為了她小女兒的婚姻,她也不能留下來。立刻拽著還要爭辯的郭聘婷說,“我走我走,別發火。”
郭聘婷還想吵吵,被張桂芳硬生生地壓下來了,她歲數大經歷多,比郭聘婷要會看眼色多多了。還沖著薑大偉說,“不是聘婷要我來的,是我非要來的,她一個當閨女的,能拗得過親媽嗎?我這就走。”
薑大偉點點頭,就去了樓上,連句好聽話都沒說。郭聘婷瞪著眼睛淚就流下來了,一邊幫著他媽提東西,一邊委屈,“你說這什麼事啊,現在脾氣越來越大了。”
張桂芬也挺委屈的,這麼大歲數了,還長了一輩,直接讓人給轟出來了,她能好受嗎?只是她只能打落了牙齒和血吞,還得勸郭聘婷,“行啦,人家早就說了,我就不該來。回去吧,你老實點,最近別惹他了,我瞧著脾氣上來了,溫柔小意,哄著點。”
郭聘婷就站在門口,淒淒慘慘地看著她媽進屋坐了不到兩個小時,行李都沒解封呢,這回又直接自己提溜出去了。她自己在門口抽了好一陣,也沒辦法,只能委委屈屈就回來了。
只是,她也會想,這是哪裡來的氣啊,可又不敢問,只能忍住了。
薑大偉將人趕走,又抽了時間跟郭聘婷談了一次,大體內容就是,如果姜晏維回來了,讓她拿出個當媽的樣兒來。郭聘婷心裡不服氣是真的,可是如今勢單力薄,薑大偉不向著她,娘家人也不在身邊,更何況她是傻子也知道最近夫妻感情不好,不能再惹事了,自然應了。
這邊準備好,薑大偉才通知郭玉婷去找的姜晏維。結果偏偏這一天是年底很重要的會,他作為董事長,姜晏維語音發過來和郭玉婷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正在總結發言,手機都沒帶在身上,自然看不到。等他下了台,自然是第一眼先看到了語音。一瞧是姜晏維發過來的,他就是又高興又緊張。
這小子將他拉黑好多天了,他們父子倆除了幾次見面不愉快的對話,再也沒交流了。
薑大偉吐了口氣,先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這才點開。他的辦公室空蕩蕩的,手機開到了最大聲音,姜晏維的聲音就在整個空間裡飄蕩了。
他說不用道歉了,薑大偉就松了口氣,第一反應就是郭玉婷將這事兒辦成了,得好好獎勵她。他說要好好學習,姜大偉連連點頭,畢竟高三最重要了,雖然這話他說的有點晚。那句“我在霍叔叔家待著”滑過去的有點快,薑大偉還沒來得及皺眉頭,就聽見了姜晏維說“我是愛你的”。他一下子就有點激動了,眼睛裡都閃了淚花。原先他沒覺得怎麼樣,可姜晏維這次離家出走,讓他真有點怕了,這句話,讓他終於放下心來。
然後,就是那句評價郭玉婷的話。
薑大偉一聽就搖了頭,他現在倒是真覺得郭玉婷人不錯,可後悔了也不能想,他老實了一輩子出軌了一次,鬧成了這熊樣,要是再看上郭聘婷的姐姐,那得亂成什麼樣?按理說,這話他就該刪掉,雖然郭聘婷沒膽子查他手機,但畢竟放著是個事兒。可這不是有姜晏維說愛他嗎?薑大偉終究捨不得,留下了。
既然發了語音,他就覺得父子倆可以和解了,就想打電話給姜晏維,讓他搬回來住。結果語音是語音,現實是現實,姜晏維照舊把他拉黑中,手機壓根打不通。
姜大偉立刻給郭玉婷打了電話,想問問怎麼辦到的。郭玉婷正在泡澡呢,她直接接了起來,一聽是問這事兒,經過了幾個小時的陳釀,中午校園裡的事兒自然就變了模樣,“沒事,這孩子其實挺好的,沒那天跟著我妹妹過去的時候那麼凶,我猜是他可能對聘婷還是不能夠接受,我去了他也說了不少這方面的話,終究是覺得聘婷對不起他媽媽。不過孩子是好孩子,都這樣了,還是知道要好好學習,嫌棄家裡太亂了,說要留在他霍叔叔那邊,他都高三了,我看他自己也挺上心的。”
這幾乎將薑大偉的心思完全印證了,薑大偉只能歎了口氣。
郭玉婷就勸他,“男孩子哪個沒氣性啊,他愛恨分明有脾氣也是正常,你們原本就破壞了他幸福生活,你和我妹妹倒是雙宿雙棲了,維維可是家庭分離了。”
薑大偉都被她逗樂了,“你倒是批評上我了?”
“我這是公正說話。”郭玉婷又說,“再說,如果維維沒個性子軟綿綿的,這裡是白手起家創下這麼大家業的薑大偉的兒子啊?”
這句話算是徹底拍在了薑大偉的馬屁上,他這麼一想,可不是,姜晏維這不服氣的性子,這是隨了自己啊。轉頭一想,怪不得維維不討厭郭玉婷,實在是姐妹倆差的太遠了,但凡郭聘婷有她二姐三分本事,他這個家也能安寧了。
知曉了前因後果,他也自覺認為知道了霍麒跟他聊聊的意思,八成是想把孩子留下來——霍麒這人性子冷清,跟誰都有距離感,偏偏能為見了沒幾次面的姜晏維出頭,他那天從霍家回來後就想了想,最終是覺得,大概經歷相似,父母都離了婚,有共同感吧,所以想幫姜晏維。
也正因為此,他才放心讓姜晏維在霍麒那待著,畢竟,這種環境下霍麒能成長得這麼好,顯然是有正面作用的,姜晏維也該學學。當然,他那時候只是想讓姜晏維暫時待在霍麒那兒,可今天聽了姜晏維和郭玉婷的話,雖然還是想把孩子叫回家來,但卻沒那麼絕對了。
畢竟,他想起郭聘婷這一出出的,家裡也挺亂的。
所以,後面霍麒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薑大偉倒是挺容易的就答應了,只是叮囑霍麒,“要是別人,我八成還得客氣客氣,可咱們兄弟倆,我就不客氣了。維維跟著你也知道學習了,我挺高興的,住你那兒我放心。就是有空你幫我多勸勸他,開導他,告訴他我是他爸爸,怎麼會不愛他,讓他放心好了。我看你的話他八成聽。”
這話霍麒都想直接跟他說太虛偽、太空洞了,可他的閱歷讓他知道,深陷其中的人,他是不會發現自己的錯誤的,即便別人指出來,他得自己悟。姜晏維如今知道奮鬥了,這樣的日子恐怕不遠了。
中午發生了不好的事情,姜晏維還以為下午上學同學們都會拿著異樣的眼光看他,譬如笑話他爸媽離婚了,笑話他爸爸出軌娶了
看俖尐說論壇個跟周曉文女朋友一樣大的後媽,沒想到吃完飯回教室,大家還都挺正常的。
看書的看書,學習的學習,討論元旦去哪兒的照舊熱火朝天,見到他,平日裡跟他打招呼的照舊打招呼,平日裡嫌棄他學習不好不願意搭理他的,照舊不搭理他。
他從提心吊膽走進來,越往後走越放鬆,到了自己位置上,終於將提著的心放在了肚子裡,原來,沒有他想像得那麼難過啊。大家好像並不關心這事兒啊。
還是周曉文點破他,“你就是想多了,現在離婚多正常的事兒啊,還以為跟四十年前似的,當個稀罕事看。再說,大家都三觀正的很,你看你今天說出來,大家不都是看不上郭玉婷嗎?放心吧。”
姜晏維連連點著頭,這才覺得,原來自己想多了啊,早知道他應該早說的。
因著這段插曲,姜晏維下學的時候,心情著實不錯。霍麒在學校門口等著,就看著人家周曉文規規矩矩走出來了,姜晏維就不一樣了,走路都恨不得走出個花來,手舞足蹈地就出來了,臉上笑得跟向日葵似的,嘰嘰喳喳地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就為了瞧瞧這畫面,他也覺得自己提前一個小時下班似乎是件挺正確的事兒。
眼見著他們走得近了,霍麒才放下車窗,沖著不遠處的傻小子打了個招呼,“維維,這邊。”
姜晏維正笑話周曉文,約會花樣百出,至今仍是處男之身,結果就聽見了霍麒的聲音。他頓時戛然而止,往前定睛一看,就瞧見霍麒沖他擺手。這回兒他就顧不上周曉文了,連忙說,“哎,你們自己玩吧,霍叔叔來接我了,我先走了。”
周曉文都被他鬧騰的快沒脾氣了,他都後悔死跟姜晏維分享自己是處男的這個秘密了,正想著怎麼才能解脫,結果人跐溜就不見了。他挺不習慣的往前看了看,就瞧見姜晏維已經跑到了霍麒車前了。離得太近,都能聽見他說什麼,“你怎麼來接我了?”那股子驚喜,周曉文感覺他想上天,至於嗎。
姜晏維說完就鑽進了車裡,還是霍麒沖著他們打了個招呼,“一起送送你們吧。”
“不……”周曉文還沒說完,就聽見姜晏維替他拒絕了,“他有司機送,芳芳跟他一路,不用的,咱們走吧。”
周曉文堅持瞠目結舌,可禮貌讓他還得接著說完,“不用,我家司機已經來了。”
等著霍麒開車走了,周曉文就問張芳芳:“維維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啊。見霍麒他用得著這麼興奮嗎?跟吃了藥似的。”
張芳芳也若有所思,“是不太對勁,跟我家寶貝兒似的。”她家寶貝是只狗,品種泰迪。
周曉文就皺起了眉頭。
姜晏維哪裡知道自己這麼明顯啊,他是真沒想到霍麒能來接他,這種驚喜比中午他們都譴責郭玉婷還爽,他忍不住問,“你怎麼想到來接我了?”
霍麒也不知道,他就是覺得,雖然姜晏維說的挺好,可中午畢竟郭玉婷來過了,這孩子是真沒事還是難過不敢跟他說,誰知道呢,他早過來看看才放心。
只是沒想到姜晏維這麼高興,他越來越發現,這種情緒是會傳染的,似乎跟姜晏維在一起住後,他忍不住想笑的感覺也越來越多。他帶著笑意說,“想看你高興啊。”
姜晏維愣了愣,臉有點燒的上,嘿嘿地來了句,“我看你也高興,最高興的那種,再不高興也能樂出來。”
霍麒愣了一下。


第32章

姜晏維將霍麒嚇了一跳,自己卻跟沒事兒人似的了。霍麒畢竟心細,而且作為一個長輩,有些事不能不多想——這小子說話實在是太曖昧了。
他開著車,把這些天跟姜晏維相處的過程想了想,就想到了那天姜晏維竄上來親他的事兒。他當時覺得有點不妥,但因為孩子太激動了,也沒覺得是大事兒,畢竟,親個臉而已。今天再仔細想,就覺得似乎姜晏維跟他的身體小動作有點多了。
他用餘光看了看姜晏維,這小子坐在副駕駛座上,正樂顛顛地向外看風景,他也不老實,一會兒就轉回頭來了,正好跟霍麒的目光碰在一起,然後立刻咧開了個笑容,特別陽光。
就這麼一個對視,霍麒嘴角不知不覺又有點上揚,這孩子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了,就像小太陽一樣,看著就讓人心情自然好起來。
他想了想打聽道,“維維有朋友了嗎?”
“沒有,”姜晏維可不覺得霍麒這是關心他感情問題,他這事兒比誰都敏感,心裡就覺得八成是剛才那句話太露骨,霍麒察覺到了。他面上還跟個沒事人似的,說道,“太幼稚,跟他們談不到一起去。”
霍麒忍不住有點樂,“你才多大啊,還嫌棄別人幼稚。”
“那當然,”一說起這個,姜晏維特有理,“你不知道那群人,學習就努力學習吧,還得耍個心眼。要不明明上課恨不得全身都長滿了耳朵,下課卻告訴人家,哎呦我睡著了沒聽見,要不恨不得夜裡點燈熬蠟到天明,白天就號稱自己是天才從不學習,上課不是睡覺就是帶著別人玩。真是的,太幼稚,尋思大家都是傻瓜就他一個人精啊。”
霍麒徹底被他逗笑了,“不是你考不過人家才編排吧。”
姜晏維直接把腦袋扭過來,看著霍麒說,“我才不呢。小爺我努力就努力,不努力就不努力,才不稀罕遮遮掩掩的呢,又不是學表演的,也不嫌累……唉唉唉,別開了,商場快到了,你停一下,咱買東西啊。”
霍麒扭頭一看,前面就是商場了,他問了一嘴,“買什麼?”
“泳褲啊。”姜晏維立刻回答,“哦對了,我都忘了給你說了,明天我安排了泡溫泉,我泳褲都在家裡呢,這不得現買一個,我可不想回去見郭聘婷。”
霍麒這才知曉姜晏維明天的目的地。這就要說秦城的地理環境,因為周邊是豐富的石油天然氣產區,所以蘊藏著大量的地熱資源,秦城周邊縣市的溫泉是十分出名的,大大小小的溫泉館不下數百個。一到了冬天的假期,秦城早上出城都要堵車,全是去泡溫泉的。
他現在充分懷疑姜晏維的動機,一邊往邊上變道,一邊問他,“怎麼想起來泡溫泉了?你們小男孩還喜歡這個?”
姜晏維就用他那雙眼睛特無奈地瞥了一眼霍麒,恨鐵不成鋼地說,“哎我說霍叔叔,你別天天小男孩小男孩的行不行,你是多老啊。”他要是想不好理由,怎麼可能帶霍麒去玩,“我這不是為了你好嗎?溫泉多舒坦啊,能泡池子能按摩,能唱歌能搓麻還能做spa,你跟個工作狂似的,不得歇歇啊。”
霍麒算是被他直接塞了一口狗糧,這小子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可暖人心簡直信手拈來。他挺感動的說了句,“謝謝啊。”
只是這小子不能誇,一誇就上天。
姜晏維絲毫不客氣地說,“謝我就幫我送我一條泳褲吧,我上學沒帶卡,現金八成不夠。”他騙人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他一個大富翁,手裡握著大筆的現金,每年理財的收益都夠他花上好幾年,怎麼可能讓周曉文和張芳芳請客?還不都是他來,卡肯定是隨身攜帶的,這不是,想要霍麒一件禮物嗎?
霍麒又不小氣,一件泳褲而已,自然點了頭,然後他就後悔了。
兩人直接上了頂層專門賣泳裝的專櫃,姜晏維在前面逛,霍麒在後面跟著。可姜晏維只看不伸手,營業員就挺熱情,還過來問,“請問您有什麼需要的?我可以給您介紹一下。”
聽見姜晏維說,“哦,我叔叔要送我一條泳褲。”他還提要求,“要那種又帥又酷的,他喜歡那樣的。”
營業員忍不住就笑了。
霍麒那張臉,上千人的公司大會上沒紅過,這會兒徹底紅了。他皺眉頭說,“你老實點,”然後又瞧了瞧姜晏維看了半天第一條拿起的泳褲,竟然是三角的,顏色還是特風騷的亮光綠,霍麒只覺得腦袋疼,“這件不合適,換一件。”
姜晏維左看右看,“挺好的啊,多性感,這顏色我喜歡。”
霍麒直接拍他腦袋一下,順手把那件放回去了,然後拿起旁邊一件純黑色的四角泳褲,讓營業員開票。姜晏維顯然不滿意,霍麒就一句話,“我付錢就這樣的。”他都不能相信,讓姜晏維穿著那件泳褲在他跟前蹦躂是什麼樣。
掏錢是大爺,姜晏維想要人家禮物就不得捨棄點愛好,他只能忍了。
只是回了車上,一路上拿著那條泳褲是左右看不順眼,這跟他身上的大褲衩子有什麼區別?霍麒偷偷瞥了他一路,後來看他實在是不喜歡,只能安慰他說,“男人選泳褲不是看顏色和樣式的。”
“那是看什麼?”姜晏維立刻問。
可霍麒說完就後悔了,這不是調戲嗎?好在到家了,他把車開進了車庫,來了句,“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姜晏維那叫一個鬱悶。
今天保姆回來了,不用外賣,回來就有熱飯吃。兩個人吃了飯就開始各忙各的,霍麒在樓上書房處理公務,姜晏維就在自己的小客房做卷子,等著門一關,他就給周曉文打了個電話,問他,“你說,男人選泳褲,樣式和顏色不重要,還有什麼重要?”
周曉文是老司機,一句話回答道,“當然是本錢啊。”
“什麼本錢?”姜晏維一邊翻卷子一邊問,今天這卷子可難度大,聽說是湖北那邊來的,簡直瘋了。
就聽見周曉文一副你是白癡的口氣說,“就是你老二。”
姜晏維頓時驚呆了,抓著電話就在想,他霍叔叔這是在調戲他?然後就樂了,把卷子一扔,他直接在床上打了個滾,樂壞了。
周曉文說完就起了疑心,接著問,“哎,你問這個幹什麼?”然後就聽見電話裡姜晏維樂的嗷嗷嗷的叫了兩聲,然後就掛斷了,急的他呦。
當天晚上姜晏維上樓給霍麒檢查卷子的時候就興奮得要死,結果正碰上霍麒打電話,他眉頭緊皺,他依稀聽見一句,“來就來,我沒有義務接待。”好像又是跟他媽的事兒。
姜晏維等了一會兒,眼見沒有掛電話的趨勢,都十一點了,只能挺遺憾地下樓去了。他就不知道了,霍麒他媽怎麼想的,他就遇上了兩次電話,沒一次痛快的。他想著霍麒那副一點都不高興的樣子,既替他生氣,又替自己生氣——這些家長腦袋裡是怎麼想的,自己的親兒子,就不能心疼一點嗎?
想起了他爸,又沒能繼續被他家霍叔叔調戲,姜晏維心情肯定不好。不過一進屋聽見鈴聲響,他就樂了,他媽來的電話——他媽的鈴聲是專門設的,用的是原先他媽嘮叨他時,姜晏維不耐煩錄下的一段話,那時候特煩,現在特親,沒事兒他就聽聽。
他直接就撲床上了,接了電話就問,“哎呦,于靜女士,你終於肯給我打電話了。”
他媽最近出國考察項目去了,兩個人得有半個月沒通話了。於靜是那種特爽快的人,“我不打你是不是不告訴我,搬出來住了?”
姜晏維一聽就知道,他媽肯定給周曉文他媽打電話了,兩人是閨蜜,常年互通有無,他和周曉文沒少為這事兒挨揍。
他嘿嘿地笑著說,“嗯,覺得沒意思,不跟我爸玩了,他自己鬧騰去吧。我要好好學習了。”
於靜才不聽他瞎扯,“為什麼啊?不是說什麼都不肯走嗎?非要讓他不舒坦嗎?受欺負了?”
姜晏維一聽就知道,周曉文他媽真夠義氣,沒說他挨打的事兒啊。姜晏維摸了摸頭上的紗布,已經快好了,其實也沒多厲害,他爸嚇壞了,包的比較厲害而已,要不他也不能去泡溫泉。
“沒事,”姜晏維隨口扯了個理由,“這不是薑宴超出生了嗎?那傢伙特能哭,又病多,再說,郭聘婷她媽他姐姐又老過來,看著煩。”
于靜又不是傻子,他兒子什麼樣還不知道,“受委屈了吧。不受委屈肯定不會搬出來的,不說媽也知道。”
就一句話,姜晏維的眼圈就紅了。他媽跟他爸就是不一樣,他不說他媽都知道他委屈,他都把反諷的話說成那樣了,他爸也不過給他來了個電話,被攔了就沒音了,徹底讓他在霍麒家住下了——吃飯的時候霍麒告訴他的。
可也不能讓他媽擔心啊,一個女人要不是為了爭口氣,明明有不少錢,幹嗎還跑國外做基建?本來就夠操心的,“沒事,我都十八了,誰能欺負我。我今天還當街罵了郭聘婷她姐一頓呢,把她氣得臉跟猴屁股似的,穿著高跟鞋就跑了。特爽!”
於靜一針見血,“她都找到學校裡去了?她想幹什麼?我過幾天就回國了,看我回去不收拾她們!”
“別!”姜晏維也不想讓她擔心,“我都不搭理她們了,你搭理她們就是給她們臉。媽,不用管,我爸那兒有的亂呢。”他就不相信,郭玉婷沒心思,沒心思跑他這兒賣什麼好啊。
於靜是有主意的人,見他不願意說,就不說這個話題了,又問他。“怎麼跑到霍麒家裡去了,為什麼不去你姥姥家住?我打電話給你姥姥,她說你小一個月沒去了,都不知道你搬出來這事兒。是不是你舅媽又說什麼了?”
肯定是說了啊。二十多天前吧,就是郭聘婷還沒砸房子的時候,他找了個週末去看他姥姥——他姥姥生了一兒一女,開始是自己住的,後來年歲大了,就搬過去跟他舅舅住了。
他姥姥和姥爺開始就沒看上他爸,嫌棄他爸沒文化。他舅舅也跟著這麼想,娶了個老婆更絕——表面上看不起他家經商沒文化,暗地裡又想要佔便宜。他媽什麼人啊,看的清清楚楚的,只是不說而已,兩家這麼處著還行。可後來離婚了就不一樣了,他媽分了多少錢,可是沒跟他舅舅和舅媽交底,而且離婚後就去北京了,他們就以為淨身出戶了,被趕走了。
姜晏維去那兒,難免就要聽到些許難聽話,譬如他舅媽那天就教育她閨女,“還是要好好學習,別想什麼嫁大款的事兒,沒文化就是沒文化,哪天出軌了落不下一點好,一把年紀了還得吃自己,想再嫁啊,六十歲的都不好找。”
姜晏維就把桌子掀了,現在想起來還挺解氣,他舅媽頭頂著半盤番茄炒雞蛋,掐著腰在那兒罵他,“姜晏維,你瘋了!我是你舅媽!”
姜晏維回答他,“我媽還是你債主呢!對啊,她沒錢,趕出去了,你當親嫂子的為什麼不還錢,拿來啊!”他舅舅買房子,買的是他爸公司的房,打了個七折還借了一百萬,沒還呢!
他媽原本的話說,養著你姥姥姥爺呢,要是對他們好,就不要了。可現在憑什麼給了錢還受編排?他就不受這個氣。這不是就僵了嗎?
所以他出來的時候,考慮周曉文家都沒考慮他舅舅家。
不過這事兒,他也不想讓他媽難受,就隨便說著,“我舅媽做飯,恨不得數著米粒下鍋,油水太少,我哪裡吃得慣啊。這不正好霍麒一個人住別墅,我不就跟過來了嗎?你知道你兒子的,受不了苦,都是你養壞了。”
於靜被嘴貧的有火也冒不出來了,笑駡了句,“天天伺候你還伺候出怨言了。行了,你順心就行,等我回去再看看怎麼辦?老麻煩霍麒也不是個事兒。”
姜晏維才不著急呢,他哄他媽那叫一個溜,到時候他也有辦法,就不提這事兒了,接著叮囑他媽,“你別管我了,萬事小心點。”於靜笑著說,“你媽會計出身,別看沒周曉文他媽管的這麼明顯,這些年我什麼不懂?放心吧。”
這點姜晏維倒是信。
母子倆又膩了一會兒,姜晏維才戀戀不捨地掛了電話,準備再上樓,結果保姆就說霍麒已經回臥室睡覺了,他只能挺遺憾的也回去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也沒見,霍麒一大早就出了門,好在還知道讓保姆給他留了口信,“帶好藥拿的東西,中午我去學校接你。”
姜晏維這才有點樂,不過還是挺擔心的,霍麒他媽又找了什麼事啊。
一上午上課,姜晏維就有點魂不守舍,周曉文專門換到他旁邊問那個泳褲的事兒,姜晏維被他煩的不得了,只能給他裝傻充愣,“我就看網上說的,問問你。”
周曉文要是能被他騙了才怪,“哪個網,我去看看?另外,你下午幹什麼?沒事幹就陪張芳芳吧,她逛街沒找到人。”
姜晏維也察覺出周曉文這是發現什麼了?靠,要是霍叔叔有這雷達就好了,也不用他天天琢磨。不過對付死黨他有的是辦法,他祥怒道,“你懂事不,我倆都掰了四五年不說,張芳芳明顯喜歡你,元旦你把我倆湊一塊,這要搞事情啊!”
這事兒周曉文一直不願意面對的,他真覺得張芳芳不合適,一是太熟下不了手,二是太小他不喜歡妹妹。不過因著提了這個話題,他也沒心情往下說了,可算放了姜晏維一馬。
等著一放學,姜晏維就竄出去了,霍麒果然在校門口等著呢,他直接上了車,一邊催著開車,一邊還看了看霍麒的臉色,又是平時的模樣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事——他覺得霍麒是那種有事自己扛著的人,不會表現在臉上的。
可這種事又不好問,就比如周曉文都不怎麼主動提他爸的事兒,只能忍著了,他尋思著,晚上玩的高興點,起碼能輕鬆輕鬆。溫泉酒店的地址他已經發給了霍麒,離著不算近也不算遠,兩個人就開著導航過去了。
等著到了地兒,霍麒才發現,姜晏維手筆不小,直接租了個別墅。這地方是仿古式建築群,地方倒是不算大,但裝修精緻——紅磚綠瓦,古意盎然,有露臺可遠觀山景,兩間臥室都可以泡溫泉,還有個專門的戶外泉眼,專門砌了個池子,正汩汩地冒著熱氣,兩邊都種了翠竹,頗有一番精緻。
霍麒還在看,姜晏維進了屋就撒了歡,沖著霍麒說,“不行,我要去泡泡,學習學得我膀子都酸了。我住左邊,你住右邊吧,記得快點出來啊。”說完,他就往自己屋子裡竄,進屋就把外套給脫了,順便翻行李找他的新泳褲。
結果就聽見有敲門聲,一回頭就看見霍麒站門口呢,給他扔了個黑色的泳帽過來,“把你腦袋罩上,省的進水。”
說完,霍麒就走了。
姜晏維將找出來的泳褲和泳帽放一起,那叫一個鬱悶,都是黑的,連個點亮都不帶,別說性感了,穿上比黑烏鴉強不到哪裡去。
他坐那兒瞪了半天,結果也沒招,好歹是霍叔叔的一番心意,人家還想著你腦袋有口子呢。只能套上了。這顏色是不怎麼提亮,穿著沒點特色,可擱不住他長得不錯,高三天天窩在家裡不踢球了,皮膚恢復了本來的白色,看著還能過得去。
姜晏維在鏡子面前來回照了三圈,心裡安慰自己:“就算是烏鴉,你也是只好看的烏鴉。”才出了門。
路過霍麒房間的時候,他還敲了敲門,高聲提醒霍麒,“哎,別磨蹭了,快換衣服。”
然後才下了樓,一個猛子紮了進去,遊動了起來。
霍麒在屋子裡正跟霍青林對話。昨天他媽說有個南省的考察團過來,已經打好招呼,要去霍麒的公司,讓他做好接待工作。這種事情一聽就是霍青林策劃,否則,商業考察團一般都是過來進行投資的,他一個做地產又不是做實業的,來他的公司幹什麼?
他媽是一向希望他跟霍青林能夠處好關係的,自然是鼎力相助。他雖然明確拒絕了,只是他媽並不氣餒,留了句話,“反正是去定了的,這是有任務的,不願意也不行,你就好好做就是了。”
霍麒直接掛了電話,結果今天,霍青林又打了過來。
他都不知道霍青林的臉皮怎麼變得這麼厚?上次兩個人已經拳腳相向了,這次居然還敢打過來。他原本壓根不想接,可後來又想這人實在是得寸進尺,他若是不拿出點顏色來,總是要被這樣煩擾,便接了電話。
霍青林自然還是那套說辭,我對你抱歉,我是想補償之類的。霍麒半句話未吭,只聽他講,然後就有了姜晏維喊他出來那句,霍青林似乎極為敏感,立刻就反問道,“是姜晏維?他還跟你住一起?換什麼衣服,你們在一起了?”
別的霍麒容忍,可將姜晏維扯進去他如何能願意?他直接指名道姓地說道:“霍青林,不用在我面前裝這副模樣,你明明知道,我們什麼關係也沒有。我忍著你,只是因為我媽在你們家裡。就像當年你整我,一個原因。我並不喜歡所謂的浪子回頭戲碼,也對一個四十歲的老男人不感興趣,不要再試圖插手和控制我的生活,打探我的行蹤和我身邊的人,否則,費遠怎麼死的,你不知道嗎?別惹我!”
他說完便掛了電話。
順便往樓下一看,姜晏維就跟條白魚似的,已經在池子裡翻騰起來了。他真是服了這小子,腦袋不要了嗎?還敢扎猛子。他搖搖頭,換了條一樣的純黑泳褲,下了樓。
姜晏維好容易撒歡,玩的是挺高興的,然後就聽見後面有腳步聲,他便從池子裡伸出頭來往後看,結果一眼就瞧見了他霍叔叔就跟身上發著光一樣走了過來,瞧瞧那臉,瞧瞧那胸肌,瞧瞧那腹肌,瞧瞧那他沒見過的人魚線,再瞧瞧泳褲裡包著的……
他愣了愣,忍不住說,“叔叔,你泳褲不錯啊,挑的挺好。”
南省,霍青林不敢置信地放下了電話,費遠的死,霍麒為什麼要跟他提這個?霍麒知道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維維是個小色狼啊。


第33章

姜晏維看愣了眼,說話有點不顧及。
霍麒原本就心有懷疑,這下可是認認真真看了姜晏維一眼。這小子倒是老實,好好地戴著那個黑色泳帽。這年頭講究髮型,男孩子還要燙頭染髮呢,這泳帽把頭髮都壓扁了,其實一般人戴著都不會好看,尤其是他拿的這款,幾乎沒什麼裝飾。
可偏偏是一碼黑,就能襯出了姜晏維的靈動——他長得不差,但並不是特別讓人驚豔那種,雖然薑大偉說隨他,可其實是隨了於靜比較多的,五官偏淡,不算突出。可偏偏那雙眼睛格外好,特別的水潤靈活,讓整張臉活了起來。
如今,這孩子被泡的兩頰通紅,一雙眼睛毫不做作地直通通地看著他,滿臉上恨不得寫四個大字,“我在撩你。”
霍麒不得不說,對上眼的那一刻,他心動了動。
他為什麼願意幫助姜晏維,他原先覺得是因為同病相憐,但相處時間久了,他便知道,更是因為姜晏維帶來了他生活的一片陽光。
那種就算是你剛跟親媽通完電話,就算是你剛跟一個混蛋打完架,扭頭一瞧見就能忍不住樂出來的陽光。
他原先覺得是這小子好玩,這小子天生討喜,可在這一眼下,在心臟的這樣一次跳動下,他知道,不是的。
有些感情的生髮,並不以遇見時間的多寡而論深淺。
可也僅僅如此,他作為一個成年男人,想的就要周全。他難不成要去跟一個小孩談戀愛?更何況,他還是叔叔輩的,縱然他跟薑大偉的交情不算深,可他爸卻跟姜大偉是多年的忘年交,這小子可是喊著他爸爺爺長大的。
霍麒只當沒看見姜晏維那副表情,也只當沒聽出他話裡的意思,直接跳到了池子裡,回了一句,“老實會兒吧,你腦袋還傷著呢。”
說完,他就閉目養神,一副要休息的模樣。
姜晏維其實說那句話的時候完全出自於情不自禁,可說了後也沒後悔,他這人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其實挺有擔當。
談戀愛這事兒姜晏維想的挺明白的,你不能總暗戀吧,那不憋壞了,該說還要說。當然,這也是基於最近霍麒給他笑臉越來越多,對他越來越縱容,讓他了有了底氣。
答應這事兒他沒敢想,周曉文追師姐還要半個月呢,何況他男神霍叔叔?
可閉著眼不理他他也沒想到啊!這算怎麼回事,到底是聽出來還是沒聽出來?到底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啊?好歹給個回應吧。
姜晏維的目光盯在了霍麒那張俊美的臉上,那叫一個鬱悶,好在他不是那種猶猶豫豫地性子,看不懂就湊了過去,挨著霍麒一塊靠那兒了。
“哎,等會兒我們去按摩吧,聽說這邊的人都是從專業中醫院推拿科出來的,手法好也正規。”姜晏維憋了一會兒,忍不住說。
霍麒老僧入定,不慣他,“小孩子筋骨沒長全,按什麼摩?”
姜晏維這位置看不見他的正面和眼神,只能看到霍麒的側面,也挺好看的,尤其是下巴的弧線,沒有一點點猶豫,特別的完美。他也算給自己找了個福利,看了會兒再問,“那還有棋牌室呢,要不咱倆去玩玩?”
霍麒老僧入定,還是不慣他,“高三學生打什麼棋牌,你今天卷子做了嗎?”
姜晏維就確定,這是剛才聽懂了,現在不想搭理他,讓他知難而退呢。而且他肯定,他要是不搞定這事兒,霍麒就算不送自己回家,也肯定以後就這態度了。
他其實挺聰明的,一對霍麒動心,就把霍麒這邊能有的反應全都想到了。他倆之間的障礙無非就是歲數和輩分,當然姜晏維從不考慮霍麒能不喜歡他這事兒——他覺得自己性子開朗,長得不錯,玩得開又守得住,多可愛啊。
還有歲數差了十二歲,可姜晏維覺得不是問題,他爸跟郭聘婷還差了二十四呢,他瞧著也沒代溝,還能生孩子呢。輩分才是最重要的,就算他是個女的,沒出櫃這事兒,他爸和郭爺爺也不能應。
可姜晏維又覺得了,他倆又不是出軌天理不容,再說所謂的叔叔又沒有親緣關係,要是前怕狼後怕虎,他就不會撩這人了。不過,霍麒裝不知道也有好處,這招誰不會啊,他也會裝沒這心思唄。
他伸頭專門湊到霍麒跟前瞧了瞧,果真閉目養神連眼都不睜一下,姜晏維乾脆就直接遊到了他面前,毫不猶豫一屁股坐在了霍麒的大腿上,因為浮力太大,為了怕自己被沖走,還用腿勾住了霍麒的腰。
姜晏維一直盯著霍麒的表情,就瞧見他霍叔叔猛然睜開了眼睛,一副嚇了一跳的表情,“下去,你這是什麼樣?”
姜晏維就耍賴皮唄,一副理直氣壯地樣子,“坐坐怎麼了,都是男人。我看看你怎麼說話不算話了啊,你別忘了這可是獎勵我的,你來了什麼都不幹,那還算獎勵嗎?”
溫泉水本就熱,可姜晏維貼上來的身體更熱。霍麒是個正常的禁欲很久的男人,這麼近的距離如果不擦槍走火才是不正常呢。霍麒皺眉轟他,“說話就說話,這像是什麼樣?下去。”
姜晏維才不呢,雙腿還勾著他腰使了使勁,大腿內側擦著霍麒的腰側,靠的更近一些,只是臉上卻是一副我沒有別的想法的模樣,“這樣才能讓叔叔你看到我傷心的臉啊。我都盼了四天了,每天寫卷子都寫的要吐了,還是英語卷子,結果福利都沒撈著,多可憐。”
霍麒就覺得,如果給他屁股後面塞根尾巴,他就能當螺旋槳用了。
可你說討厭吧,要是別人,別說坐他身上纏著他說歪理,就算是坐他對面這樣他都煩,可姜晏維他討厭不起來,甚至還有點看著想樂的感覺。再說,這孩子的確最近很努力,好容易來了不陪著,似乎也有點打壓積極性。
霍麒折中地說,“你下來,老實的,我陪你去看電影,不是有影音室嗎?”
姜晏維為的就是霍麒能理他,他自然答應了,連忙就從霍麒身上跳下來。霍麒只覺得那熱乎乎的身子一離開,身上的燥熱立刻少了不少。他也怕丟人,哪裡還敢再待著,立刻上了岸,邊往屋子裡走邊說,“走吧,泡久了也不好。”
結果就聽見姜晏維叫了一聲,“霍……”沒音了。
霍麒一扭頭,就瞧見姜晏維身體軟的跟麵條似的,往地上栽去。他嚇了一跳,連忙回身把人接住,再看姜晏維,已經昏迷了——他想了想打電話到下樓的時間,這小子泡了得有半小時多吧,而且還游泳了,這是泡暈了?
霍麒哭笑不得地將人抱在懷裡,拍了拍姜晏維的臉,這傢伙還迷糊著,睜眼撒麼了一圈,又閉上準備睡過去。霍麒沒辦法,只好把他放在地上,進屋去拿了杯水,又給他灌進去。這下好多了,姜晏維終於眼睛徹底睜開了,朦朦朧朧看著他說,“叔叔你在啊,剛才眼睛裡看的都是紅紅綠綠的光斑,都看不見你了。”
他的手說著摸到了霍麒臉上。這孩子的手都泡皺了,摸在臉上挺擱楞的,這時候霍麒沒好意思給他甩下來,只能說,“你當這兒游泳池呢,泡多了。行啦,進屋去休息吧,等會兒再去看電影。”
姜晏維撇撇嘴,試了試挺鬱悶地說,“腿跟麵條似的走不動。”
霍麒知道這是真的,剛剛他要不扶著,肯定一頭栽到青石磚上去了,這腿肯定是軟的。總不能把這孩子扔地上不管了吧,大冬天就穿了個小泳褲,撇清關係也不是這時候,“我抱你吧。”他說著,就不由分說地一手繞過姜晏維的肩頸,一手從膝蓋後方插、入,一使勁兒將人抱了起來。
姜晏維沒想到是公主抱啊,嚇了一跳,立刻伸手勾住了霍麒的脖子,還挑刺,“能背著嗎?這太丟人了。”霍麒已經開始往屋子裡走了,回他一句,“要求還挺多,都起來了,再放你下來?你老實點,別亂蹭。”
遠遠地傳來姜晏維的聲音:“我真不是故意的,是身體往下滑碰到的。”又聽他在那兒說,“你別生氣啊,要不你蹭我兩下,我不生氣……”
薑大偉這兩天過的還成。
他直接轟走了“岳母”張桂芬,郭聘婷雖然不願意,但終究知道了他的脾氣。恰巧薑宴超也能出院了,他們夫妻把孩子接回來後,郭聘婷就一直在看孩子,終於不再鬧騰了。
姜晏維這邊也算是有個了結,他打不通姜晏維的電話,便想去瞧瞧他——他畢竟還是做親爹的,孩子老在別人家待著,也不是個事兒,總要探望的。他挑了元旦下午打電話,尋思今天放假肯定在,結果霍麒跟他說,人他帶著泡溫泉了。
薑大偉就有點失落感,他倒不是對霍麒有意見,一個企業家有多忙他自己是知道的,人家還幫他督促孩子學習,帶著孩子散心,他得感謝。他就是覺得,原先那個天天在家裡跳腳跟郭聘婷吵架,自己少看他一眼都不願意的大兒子,好像一下子就長大成人了,再也不需要他了。
這傢伙拉黑他都一個多星期了,搬出去也有這麼久了,除了在校門口那次,他倆都沒見過面也沒通過話,是真不想他了?
這種中年老男人啊,其實有時候就挺矛盾的。
姜晏維在家蹦躂的時候他嫌棄煩,直接搬到辦公室住,恨不得永遠不見他,可如今,他倒是開始想了。只是這下好了,人家不見他了。
帶著這種傷感,姜大偉元旦這天的心情就不太好,郭聘婷上來問他晚上怎麼過的時候,薑大偉也沒給他好臉色,就來了一句,“怎麼過,維維又不在,就這幾個人,有什麼好過的?”
郭聘婷最近覺得自己真是挺收斂的了,她媽被趕走了她都忍了沒說什麼,這兩天更是伏低做小,天天哄孩子,一句話都不敢多說,還能怎麼樣啊。她就看不懂薑大偉了,當年出軌又不是她主動的,你薑大偉先撩的,當年爽的時候不想著孩子,這會子裝什麼慈父啊。
只是她沒回擊的膽子,只能翻了個白眼,出門去了。
出去之後就給她媽打電話,“這日子沒法過了,天天拿我當仇人呢,生孩子難不成是我一個人能幹的,他倒是把自己摘的挺乾淨。”
張桂芬被趕出來自然也覺察到了薑大偉的態度,給她閨女出主意,“你哄哄他啊,你想想他原先喜歡你什麼?就照樣做啊。那麼年輕,難不成夫妻就這麼過下去,再說,你願意他要有了別的想法怎麼辦?你也拿不住個錢。”一說這個就想起了姜晏維那六千萬,不由地說,“你說那臭小子也太狠了,六千萬啊。”
郭聘婷都不敢想這事兒,一想她就覺得自己忒不值錢。姜晏維六千萬隨便花花,她一個月才三萬塊家用,對,薑宴超出生後身體不好,又給她添了兩萬塊。那夠什麼用?信用卡都不給她副卡,一想就要氣死人。
可郭聘婷也知道他媽說得對,她最近的確脾氣大了,八成是覺得生孩子後有底氣了。她使勁兒深呼吸了兩口,終於下定了決心,還得伏低做小,扭頭下樓去廚房忙活了。
原先他倆同居的時候,薑大偉最愛吃她做的紅燒肉了,這手工夫可是跟她媽學的,一般人絕對做不出那滋味。結婚後薑大偉也想吃,可她懷了孕,不愛聞油煙味,就沒答應。生了薑宴超後,這不是一直吵吵嚷嚷的,也沒機會,可不今天正好嗎?
結果好容易燉上了,就瞧見薑大偉匆匆忙下了樓,手裡還拿著大衣。
郭聘婷立刻迎出去,“元旦過節,你不在家去哪兒?”
薑大偉一邊穿衣服一邊說,“公司有點事,你帶著孩子吃吧。不用等我。”
郭聘婷哪裡願意,立刻喊:“我做的紅燒肉……”
薑大偉已經出門去了,連回答都沒一個。
郭聘婷就站在廚房門口,頭髮盤起來,身上掛著圍裙,右手拿著鍋鏟,左手拿著準備倒入的白酒,就眼睜睜地看著薑大偉走出了門口,頭都沒回。她站了有好一會兒,都沒回過神來,還是保姆提醒她,“還燉著肉呢。”
郭聘婷直接把鏟子一扔,喊了句,“燉什麼燉,你吃吧。”自己上樓去了。
她一個人進屋關了門,站在自己的落地鏡前看自己,已經生了孩子了,臉上有著淡淡的斑,雖然用粉蓋住了,可她總覺得能看得見。腰身也不如原先了,最主要的是,瞧瞧她這副穿著圍裙的樣子,就跟個普通家庭主婦有什麼不一樣,還是被拋棄的。
忍不住地,她就哭起來。
姜大偉其實公司裡並沒有事兒,而是郭玉婷說是事情已經解決了,今天晚上就要回家了,跟他告個別,以後這邊她就少過來了。
郭玉婷跟姜晏維吵過架後,這兩天一直在賓館住著,姜大偉原本的意思是,郭聘婷這二姐真不錯,溫柔賢慧還知禮,郭聘婷在這方面差遠了,他就想著讓郭玉婷留下來,幫幫郭聘婷,順便也能勸勸她。只是郭玉婷一直不同意,就拖著了。
今天不是元旦嗎?剛剛郭聘婷下去做飯,他就想著打電話讓郭玉婷也過來。在他看來,親姐妹倆,有什麼不好說的啊,鬧矛盾也是暫時的。他尋思一起吃頓飯,姐妹倆和好,就能住下來了。誰知道郭玉婷一聽直接拒絕了,還說立馬走。
他都沒謝人家呢,沒辦法,這不只能讓郭玉婷等會兒,等他去了再走。再說,他也不能讓一個女人大晚上開車呀,還得司機送她。
郭玉婷倒是同意了。
薑大偉趕到的時候,她已經收拾好了行李箱,就坐在賓館裡等他。薑大偉就說她,“這麼著急幹什麼?回家吧,聘婷在家裡做飯呢。”
郭玉婷就笑笑,“可別,我一直都沒好意思跟你說,聘婷她看太不上我。她要知道,我沒經過她允許,自己跑過來見了你還幫你處理了維維的事兒,她得瘋了。我是她姐,看著她長大的,這個我還是知道的。”
薑大偉還真不知道她倆是這種關係,男人一般對這個都比較遲鈍。
郭玉婷瞧著薑大偉不信,就說,“她對我有敵意,你信不信,如果她知道了我來了,第一反應肯定不是想著我當姐姐的,害怕她日子過不好,過來替她排憂解難來了。而是會想,我是什麼目的?我憑什麼管她家的事兒啊。我是不是想從她這裡要好處?或者是,我是不是覺得你有錢想勾搭你?”
最後那句她是似笑非笑慢悠悠地說出來的,薑大偉一聽就立刻打斷了:“怎麼會?”
郭玉婷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順便品了品那句怎麼會而不是不會的,就知道,薑大偉也對郭聘婷沒什麼信心。
她笑:“哎,你們夫妻倆,你信不信的無所謂。可我真不能去,原本辦完事我就該走,也不應該留在這邊,不過這不是元旦打折季嗎?我們家可沒你家那麼豪,我化妝品衣服鞋子包都靠著這時候買呢,所以假公濟私,多蹭了你兩天酒店。今天白天我逛了一天,東西都買好了,你要不給我打電話,我就準備走了到家再給你說。”
她說著,就真拖箱子要走人。薑大偉也留不住她,只能同意了,但對這位大姨子,他可是真心覺得不錯,一邊跟她說,“上次不是說你老公工作的事兒嗎?年前過來報導吧,讓他帶份簡歷直接來找我,我給他安排一下。”
郭玉婷一聽這個,一下子就笑開顏了,她常年淡妝素雅,這麼開懷一笑,倒是比平日裡顯出三分豔色來。“那真謝謝你了,我們家這個年能好過了。你不知道,他創業失敗天天在家蹲著,看我也不順眼,天天吵架,這年頭,沒錢日子太難了。”
薑大偉看花了眼,愣了一下才回神,只覺得心頭有點不一樣,可也說不出來什麼,也不方便說什麼,只能順著郭玉婷的話說,“以後會好的。哦對了,我叫了司機來,你晚上開車回去不方便,讓他送你,送到了他自己會坐車回來的。”
郭玉婷非常大方,不客氣道,“這個我得笑納,我開車水準特別差,要不是因為方便,壓根不敢上路,剛剛還挺愁的上呢!”
她應了這個,薑大偉終於松了口氣,感覺做對了件事兒。
司機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泊車的門童也將車取了過來,郭玉婷也沒點留戀似的,直接上車擺擺手就走了。倒是薑大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吹著風,他腦袋清醒,可是還不自覺地想,這同樣是一個媽養出來的,怎麼就差了這麼多呢。
倒是郭玉婷上了車後,看了看手機,發了一條微信:“元旦血拼結束,錢包空了。”配了三個哭臉還有那天在酒店拍的照片。
郭聘婷哭了一會兒,保姆上來說超超哭個不停,她才收了眼淚下樓。
薑宴超住的就是姜晏維被砸了的那房間,郭聘婷讓人連夜裝修出來的據說用了最好的材料,反正現在看是童趣十足。
這屋子大,原本郭聘婷也想搬進來,可惜薑大偉不喜歡。她一想也是,這屋子換了樣也是原先於靜住的,不來更好。她這兩天正在收拾旁邊的房間,準備搬下來當主臥。
如今薑宴超住裡屋,保姆住了原先的書房,客廳那塊就成了遊戲區,倒是挺合理。
她一進屋,就聽見孩子抽抽噎噎的哭聲——這孩子早產又身體不好,總是生病,這都一個多月了,就跟剛出生大小差不多,哭得也沒力氣。
保姆正抱著哄,她進來就連忙接過來,就瞧見孩子臉都憋的通紅,郭聘婷一遍哄著一邊難受,為她也為孩子。
一折騰就一個小時,結果薑大偉回來了,郭聘婷放了孩子就下樓,正瞧見薑大偉哼著歌開電視,她忍不住就問了句,“這麼快?”
說完她就後悔了,結果薑大偉居然沒發火,還問她,“辦的順利,你不是做紅燒肉了嗎,來來來,吃飯吧,我餓壞了。”
原來他聽到了。


第34章 1

姜大偉臨時回家吃飯,郭聘婷和保姆只能又去廚房忙活,好在剛才郭聘婷扔鏟子的時候,紅燒肉已經燉上了,保姆沒關火,現在剛剛好。
可就這樣,吃完飯也挺累的,郭聘婷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感覺不像是過元旦,倒像是去農場幹了一天活,跟她沒嫁過來時想的過節方法完全不一樣,她那時候以為不是party聚會,就是國外購物,現在?她甩了甩酸痛的脖子,簡直是癡心妄想。
薑大偉還有事,吃完發又去了書房,郭聘婷睡不著,拿著手機舉高了刷屏,結果就看到了郭玉婷的微信。開始的時候郭聘婷第一想法就一個,“二姐還挺有閒情逸致的,居然還能購物”,順便想了想有了孩子自己有多不自由。可當順手打開圖片,她就愣了一下。
這地方看著眼熟啊。
這就要說郭聘婷和薑大偉怎麼勾搭上的。當時郭聘婷才大三,她學校不好,不過是個普通三本,找工作特別難。恰好他媽在姜家的集團有個親戚,做著個不大不小的領導,那時候集團正在招收實習生,就托了這人,給郭聘婷安排了個實習生的工作。
薑大偉房地產起家,後面涉獵的行業雖然多,也大多數是圍繞著房地產開發來的。這批實習生大部分都是銷售,偏偏到了郭聘婷這兒,因為太漂亮了,剛剛好辦公室那邊缺個打下手的,就調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重要的事兒不用她,就是幫忙整理整理材料,查查資料之類的。原本她是不用去薑大偉的辦公室的,可有次開會資料沒印夠,偏偏就她一人了,她就抱著一遝資料去了會議室。
至今,郭聘婷想起來那天的情形,還洋洋得意。
她敲門進去,從走進去的第一步開始,身上黏住的目光就越來越多,想也是,她一路校花長到大,怎麼可能不吸引人?一直到了後面,八成覺得大家都靜下來了,忙碌的薑大偉也抬起了頭,兩個人有了第一個對視,她沖著薑大偉笑了笑。
這幾乎是一個開端,從那兒以後,也不知道是辦公室的人乖覺,還是薑大偉要求的,送檔的活幾乎都給她了,她一天少的時候也要見薑大偉三四次,開始只是送進去就出來,可後來熟了薑大偉就問問她的情況,多大了,什麼學校畢業的,學什麼的。郭聘婷從小被人追到大,還能不明白薑大偉的意思,她那時候也不是沒有男朋友的,可那個二十郎當歲的小夥子,能有薑大偉的財力?
她照舊跑的勤快,回答的爽快,直到有一天,她將材料遞過去的時候,薑大偉不但抓到了材料,還抓住了她的手,兩人就心照不宣了。
剛開始可不是立刻就同居了,開房的話目標太大,薑大偉就帶她來的公司常年包下的酒店。因為是第一次住那麼豪華的酒店,所以她記憶深刻,直到如今,都忘不了那裡的擺設。
所以,當她看到郭玉婷發的那張圖時,她幾乎立刻就坐了起來,不敢置信的專門放大了看——郭玉婷是背對玄關拍的,後面就是客廳,牆上掛著一幅畫,因為很少見,她記得清清楚楚,就這一眼,她敢確定,郭玉婷住的就是那家酒店,八成還是一個房間。
郭聘婷只覺得腦袋就跟炸裂了一樣,她完全不敢置信地又再看了一遍,可事實是不會改的。
她不是應該在老家嗎?她怎麼會在秦城?她又怎麼會住在這兒?
別跟她說郭玉婷自己花的錢,根本不可能,她那個姐夫創業失敗,來的時候郭玉婷跟她說什麼“家裡全部存款就兩萬塊了,連年都過不去”,這酒店的豪華套房一晚上就三千塊,郭玉婷壓根就沒那個錢!再說,也不能這麼巧。
她直接站了起來,來回在屋子裡走動——要是原先,她能立刻跑過去質問薑大偉這是怎麼回事?可如今,她跟薑大偉關係實在是糟,她是真不敢惹事了,所以只能自己在這裡先想。
可想有個屁用,這明晃晃的是他倆見過了,薑大偉沒跟她說。而且最重要的是,郭聘婷又想起了什麼撲到了床上,抓著手機開了微信,找發表的時間,看了一眼她就覺得心拔涼了,晚上六點三十分,那時候薑大偉在外面。
問題是薑大偉一共就出門一個多小時就回來了,怎麼看都像是去送郭玉婷。
這個合情又合理的推測,讓郭聘婷就算想壓也壓不住火了,她直接一拽門就出去了,薑大偉的書房就在隔壁,到了門口的時候她腦袋裡晃過了一個想法——她跟薑大偉鬧不起,可瞬間就被我是正房你出軌就有錯給取代了,直接敲了門。
薑大偉聽著是郭聘婷就讓進了,他最近也忙得很,秦城豪庭賣的著實一般,他的定價太貴了,雖然地段不錯配套好,但最近限購,也有些賣不動的趨勢。
郭聘婷進了門,他頭也不抬就問了一句,“有事嗎?”
郭聘婷好歹控制住沒吵嚷,而是深呼吸壓著聲音問他,“我二姐來秦城了?”
薑大偉立刻抬起了頭,他皺著眉看著郭聘婷,這丫頭說真的,雖然生了個孩子,可還是那副小丫頭的甜美模樣,相貌絕對是一等一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沒原先看著那麼吸引人了。
他想起了郭玉婷的叮囑,郭聘婷是會吃醋的。
薑大偉模棱兩可地回答了一句,“怎麼了?”他也奇怪,這是怎麼知道的。
郭聘婷哪裡有他老奸巨猾,只當這句話就是默認了,立刻就瘋了,“你安排她住在君庭了?她為什麼來秦城?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找你?你剛才出去就是為了送她吧。郭玉婷想幹什麼呀?她是我姐!”
薑大偉就覺得,郭玉婷果然瞭解她妹妹,幾乎預料的一樣,他這還沒說什麼呢?就這麼一段質問,跟他和郭玉婷有什麼?
別的不說,就哄郭聘婷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他還是功底深厚的,只是看他願意不願意而已。他如今嫌麻煩,恨不得家裡安安靜靜,別再鬧騰事兒,自然要拿出本事來。
“就是因為是你二姐。”薑大偉皺著眉頭一副你真煩的表情先來了這麼一句,就把郭聘婷鎮住了,他說,“她要來秦城,好像是買東西,說是跟你關係不好,不想跟你見面,問我有沒有能住的地方,待兩天就走。她是你二姐,我能不管嗎?最近公司包的套房沒有用,這不就讓她過去住了兩天,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今天我的確是去送她了。”薑大偉一點都沒隱瞞,“她是你二姐,大晚上要一個人開車走,我知道了怎麼可能放心?這不叫了司機過去,替她開回去。”
“郭聘婷你能不能懂點事,我知道你小,可你已經嫁人了,嫁的是我薑大偉,在秦城都有頭有臉的,我就問你,天天能不能找點正事幹,替我支撐起面子來?現在倒好,你娘家的這種小事都得我出面,我不要求你別的,家裡事兒你先搞定吧。”
他口氣並不好,對郭聘婷還是一副嫌棄的樣子,可郭聘婷聽著就是高興,當然最主要的是,她覺得郭玉婷八成有心,可薑大偉肯定看不上她——長相那麼寡淡不說,還結了婚,有什麼好的。說著說著,原本陰霾的臉色都變晴朗了。
“我就是嚇一跳,我二姐那人特別陰,從小就找事兒,”郭聘婷解釋了一句,“買東西就買東西吧,我能不讓她住?還來這套,還把酒店的照片發微信,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她明知道我會介意,那酒店我……”
薑大偉現在認定了郭玉婷是個不錯的人,倒是郭聘婷他是看不慣的。如今自然不想聽這些,擺擺手,“行啦,我忙著,你們姐妹的事兒,別跟我嘮叨。”
郭聘婷還沒說完呢,她當時跟薑大偉那個以後,也在酒店裡拍了照片,她二姐見過。所以她才覺得郭玉婷是故意挑釁的。可薑大偉要忙,也解釋給她了,聽起來合情合理,郭聘婷就放了心。
郭聘婷直接退了出去,回自己屋了。只是想了想終歸不甘心,又給郭玉婷打了個電話,“你微信照片什麼意思?不就是來秦城買點衣服嗎?我告訴你,別找事。”
郭玉婷剛到家,早等著她電話呢,就算郭聘婷不打給她,她也會打回去的。一聽就笑了,說了句,“哦,那就當是買點衣服吧。”
說完她就掛了,倒是郭聘婷拿著電話,剛剛好了的心情又糾結起來,這是什麼意思?
溫泉別墅。
兩個人都是從水池子裡出來的,身上都濕著,霍麒抱著姜晏維往樓上走,一個是滑一個是重力關係,他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往下墜,結果屁股就碰到個硬硬的東西,姜晏維也是個男孩子,被戳了兩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他臉一紅,偏偏沒吭聲,忍著了,還是霍麒自己發現的。
霍麒那個不好意思啊,但姜晏維沒點透,他也沒吭聲,掩耳盜鈴似的胳膊使了勁兒,往上提了提姜晏維的身體。按理說這樣就行了,結果這小子來了句,“我真不是故意的,是身體往下滑碰到的。”
霍麒臉皮再厚也受不住,立刻呵斥了他一句,“閉嘴。”
姜晏維要是能閉住才怪,來了句,“你生氣了啊,就這點事兒,都是男人,蹭兩下沒事的。你要是覺得吃虧了,要不你蹭我兩下,我不生氣。”
姜晏維這個姿勢,能看到霍麒的大半張臉,眼見著他霍叔叔的臉就變了色,這會兒不是黑了,就有點發紅的那種,他更樂了,只是不太管明目張膽的,只能忍著。可笑這種動作,就算忍著,身體也會發出抖動的,何況他倆還靠著呢。
霍麒就沒出過這樣的醜,這會兒只覺得多待一秒鐘都是煎熬,半句話都不肯說了,三步並兩步一門心思抱著他上樓,等進了屋子,就把姜晏維扔在了床上,扭頭就走。
姜晏維還在身後來了句,“哎,麻了麻了,腿麻了。”
霍麒都沒搭理他,關門就出去了。
姜晏維直接就樂出了聲,他是真沒見過這麼好玩的霍叔叔,又想著霍麒八成是對他真有意思,要不怎麼能有感覺了呢?忍不住抱著被子就在床上打了個滾,可隨後就樂極生悲了,腿真麻了,一動跟針紮似的,疼的頓時臉都變形了。
倒是霍麒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就把門關上了。他下意識地去松領帶,可觸摸到因為離水而變得冰冷的皮膚,才想起來,壓根就沒穿。順便,也因為想起來了,他還低頭看了一眼自家兄弟,依舊朝氣蓬勃的,竟是沒萎下去。
他就歎了口氣,直接坐在了沙發上,房間裡溫暖如春,他卻覺得頭疼萬分,怎麼就對姜晏維有感覺了呢?
這些年,那麼多各式各樣的人表達過對他的欣賞,可霍麒都心如止水。他一直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有去喜歡人的可能了。當然,這不是因為霍青林,那件事在他年少時看卑鄙萬分,可其實長大了見慣了各式醜惡,他倒是並不覺得需要為此而影響自己了。他就是……沒動心的,覺得跟他們談感情沒什麼意思,還不如看報表來的興奮。
他原以為,大概自己就會一直忙於工作,真的來了興致,看看片子擼一把也就算了——別問他為什麼不找個人瀉火,一是他見慣了圈子裡的亂七八糟,二是他真的對他媽婚內出軌深惡痛絕,對這種氾濫的性關係半點不感興趣。
只是一想到看片這事兒,霍麒一直沒連上的腦電波終於想到了個重點,他上次影音室的碟片好像沒退出來。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兒了,那天秦城一號院開始預售,很多人都覺得他單價定的太高,秦城哪裡有這麼多有錢人來買?所以,開盤之前,霍麒也是有些緊張的——他畢竟沒有家族支持,雖然這些年創下了家業,可卻是步步驚心,哪一個環節都不能有大問題。
結果讓人萬萬沒想到的是,那天賣瘋了。
別說後面的小高層,就連別墅都供不應求,霍麒只覺得自己又完美地過了一關,晚上公司的慶功宴他就多喝了兩杯,回家來睡了一會兒就有點感覺。他在床上翻了翻,終究去了影音室,找了幾張片子出來。
環繞的音響很能讓人快速進入狀態,那天好像也是一樣,兩個男人的嘶吼讓他也悸動起來……後面因為太晚了,他困得要命,直接就關了電源,隨意收拾了一下桌面,就回房睡了。
因為最少是兩個月的事兒了,所以那天他讓姜晏維去看電影的時候,壓根就沒記起來,現在想想,這小子這麼使勁的勾搭他,不會是從第一晚上就知道了他的性向了吧。
霍麒腦子向來好使,霍麒又只是個小屁孩,說話其實沒有多隱晦。有了這個頭,再想想姜晏維後面問他客房有人來住過嗎等一系列問題,就知道這小子一直都在套他的資料啊。
想到這裡,霍麒忍不住就罵了句小屁孩還挺沉得住氣的。可笑駡歸笑駡,就跟喜歡歸喜歡一樣,到了實際問題上,這些都不管用。他覺得自己剛才在溫泉池裡想的太少了,姜晏維顯然是早有心思,那他僅僅是不慣著他,顯然是不行的。
他揉了一把自己的兄弟,這樣下去,遲早會擦槍走火,那就不是願意不願意的事兒了。他不得不承認,那小子撩他簡直手到擒來,就仿佛為他生的一樣,哪兒都戳他。
可姜晏維太小了,而且他還高三呢,剛剛聽了他的教育從父親出軌的泥潭裡拔出腳來,難不成就要跟他談戀愛?這不是監守自盜嗎?
再說,霍麒往回想自己十幾歲的事兒,那時候的性子激進而充滿幻想,壓根不定性,跟如今的自己完全是兩種想法。十八歲的感情是夏天的暴風驟雨,來的猛烈去的迅速,走後太陽一照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可三十歲的感情是東北的大雪,從九月就開始醞釀,十月底才能洋洋灑灑飄下來,整個冬日裡越下越大,落在地上卻不化水,一直綿延到來年四月。他收不回來。
他不是覺得姜晏維不負責,可感情的事兒誰能說的定?
霍麒將自己深深地陷入了沙發裡,外面的太陽已經落了山,僅有的一點餘暉從窗戶中射進來,穿過朦朧的紗簾,打出了一片模糊的光線。霍麒在這片光線下靜靜地坐著,心裡有點隱隱的疼泛出來,不是因為感情太過深厚,而是要這樣放棄一個難得動心的人。
那可是活蹦亂跳的姜晏維啊,從哪裡再去找這樣一個可愛的人。
可作為一個成年人,這樣才負責吧。
當太陽完全落下去的時候,姜晏維終於清醒了——剛剛泡的太久,在床上滾了滾就睡著了。他摸著黑開了檯燈,眯著眼瞧了瞧時間,都是晚上七點了。
中午就沒吃飯,這會兒肚子裡更是咕嚕咕嚕叫個不停,簡直要餓死個人。他跳下床一邊找衣服穿,一邊尋思霍麒怎麼不來叫他,然後就想起霍麒走的時候微紅的臉,就覺得八成是不好意思了吧,忍不住就嘿嘿笑了兩聲。
等著換好了衣服,他才出門先去敲了霍麒的房門,結果門只是虛掩著,屋子裡黑乎乎的,壓根沒人。姜晏維又揉著肚子往樓下走,去影音室和溫泉池子那兒都看了看,結果發現還是沒人,他這才覺得奇怪了,連忙打給他。
電話響了十幾聲才接起來,對面特別安靜,一點都不像是度假的地方,姜晏維連忙問他,“你哪裡去了,我睡醒了,咱來吃飯去吧。”周曉文追個女朋友都知道東北一日遊,還小雞燉蘑菇呢,姜晏維這方面自然不能差,“這兒有個私人廚房,特別有名氣,一天就接待三桌客人,我找了關係才訂上的,今晚請你吃大餐。我跟你說……”
姜晏維說起來就有點滔滔不絕,結果半截被霍麒打斷了,“我回秦城了。”
“我跟你說菜色特別好,周曉文他們去過……”姜晏維說一半就停住了,不敢置信地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霍麒倒是很平靜地口氣,“公司裡有急事,我立刻趕回去。你自己好好玩,我已經通知了司機,明天一早他會接你直接去上學。哦對,這兩天我在公司加班,可能沒法替你看卷子了,我讓助理幫忙找了幾位各科的優秀老師,晚上他們會幫忙補課的,你好好學習,別忘了我那天說過的話。”
姜晏維還略微帶點笑的臉一下子就沉到了海底,他眼睛裡跟霍麒說話時的那點光彩就像是這落下去的太陽,都不見了,他又不是傻子,下午剛明目張膽地撩完了,一覺醒來人家有空就變加班了,而且還要在公司加班,這不就是躲著他嗎?
要說一年前,他八成不會這麼敏感,可這一年他看臉色看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不是那種胡攪蠻纏地孩子,他敢跟霍麒鬧騰,是覺得霍麒性向是同,又是單身,最重要的是霍麒明顯不煩他,還挺縱著他,他覺得這是可以的。可人家現在明確表示不願意了,他就算現在心裡難過的想大哭一場,想要追過去抱著可也不能說什麼。
他咽了口口水,確認嗓子發出的聲音正常,這才開口說,“哦,我知道,我爸就老這樣,動不動公司就有事,那你去吧,我自己吃就行了。我知道學習的,不會忘了的。你……你天天加班注意身體,你們那個辦公環境太差了。要不你……”他原本想說你回來住我搬回家,可怎麼也說不出來,他還是想賴在霍麒就愛,“你那個開車吧,打電話挺危險的。”
霍麒歎口氣,說了句,“好。”他是真沒想到,姜晏維這麼跳脫的人,竟然這麼懂事,這讓他越發心裡不忍。
姜晏維也沒猶豫,主動掛斷了電話。
他不想動,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樓梯上,一個人呆呆楞楞地坐了一會兒,他知道為什麼?不就是因為他小,他輩分低這些破原因嗎?他相信霍麒那個三觀超正的人八成還得想想他的學習問題,可為什麼不看看他的人呢?聽聽他的意願呢?明明有感覺的。
結果這時候,周曉文的電話打了過來,姜晏維心裡不高興,不願意搭理他,就沒接。結果這人鍥而不捨,第三遍的時候,姜晏維實在煩死了自己那個挺傻的鈴聲了,接了。
周曉文就在對面特興奮地跟他說,“嗨維維,告你一個好消息,我告別處男了,我再也不是跟你一個階層了。我們倆都商量好了,以後考一個學校,大學就結婚,生一堆孩子……”他說半天沒聽見回音,問了句,“維維,怎麼不說話啊,泡傻了?”
姜晏維摸了摸臉,不知道什麼時候都流了貓尿了,一抹一手。他吸吸鼻子,故作不屑地哼了一聲,“行啦,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福如東海子孫滿堂,成了吧。”
周曉文自然說成,他也沒時間,說完就掛了。姜晏維一個人又在別墅裡坐了一會兒,不想吃飯,就又上樓了,沒去他的屋,去了霍麒的房間,躺在他的床上,睡了。
作者有話要說:  霍麒不可能立刻就應了的,他們之間有太多的鴻溝。

第35章

元旦那天的最終結果是,姜晏維一個人在屋子裡睡了個底朝天,第二天淩晨三點就起來了,做卷子一直等到司機過來,被接回了秦城,連家都沒回,直接去的學校。
即便是一中的學生,半天假期過去,這些孩子也有些心猿意馬刹不住車,教室裡嗡嗡嗡的,都是小聲討論去哪兒玩了的聲音。周曉文雖然一臉的黑眼圈,可為了顯擺還專門跟姜晏維的同桌換了個地,忍著困支棱著眼皮跟他描述自己人生最值得紀念的一天。
姜晏維被人放了鴿子還要被強行餵食狗糧,心裡簡直鬱悶死了,再說這事兒又不能找張芳芳解圍,只能硬撐著。就變成了這樣,“我跟你說東北那嘎達冬天特漂亮,我都沒見過跟大腿一樣高的雪……”姜晏維死狗臉;“我跟你說那邊的小雞燉蘑菇就是不一樣,一上來一大盆,我還以為吃不了,結果忒香了,吃的撐死我了。”姜晏維還是死狗臉。
周曉文又不是傻子,電話裡聽不出來,現在也看出來了,盯著姜晏維的臉瞧了瞧說,“你不對啊,這副模樣,跟被人懟了似的,你爸又找事了?”
姜晏維怎麼開口啊,你獲得了人生幸福,我被看上的男人甩了?他能說出來才怪。
姜晏維搖搖頭,“沒事兒,昨天泡暈了,沒睡好。”
周曉文一聽就樂了,他可是知道姜晏維玩嗨了的樣,還拍拍的肩膀來了句,“哈哈,我就知道你老實不了,沒把你霍叔叔嚇著吧。”
嚇跑了!一想這事兒姜晏維更鬱悶了,沖著周曉文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打擊他說,“英語卷子你做了嗎?語文卷子你做了嗎?數學老師昨天瘋狂的留了三張卷子你都做了嗎?叨叨叨叨的就那點小情小愛,高三生什麼最重要?知道輕重嗎?今天肯定檢查的。”
周曉文的臉就徹底冷凍住了,他能記得才怪,幾乎是立刻嗷了一聲,竄回去了。
姜晏維耳邊這下終於清靜了,吐了口氣。
霍麒顯然說話算話,姜晏維一連兩天都沒見到人,只有司機準時接送。一開始他還有點人家不搭理我,明確表示不想跟我談,我就識趣地離遠點的想法。可自己在偌大的屋子裡晃蕩了兩天后,他發現不行啊,他真挺想的,還有點後悔,怎麼沒跟霍麒合張影,要不晚上睡不著覺的時候,也可以拿出來瞧瞧,就不用想的這麼抓心撓肝的了。
——為此,他還打破自己的原則,偷偷跑霍麒書房溜達了一圈,結果這人實在是不自戀,一張照片都木有,姜晏維實在是不好意思進人家臥室,這事兒就作罷了。
他憋了兩天,不好意思直接打給霍麒,他也知道,就霍麒能教育他好好學習這種特別正的三觀,八成是不會給他機會的。可打給彭越?他又怕彭越給霍麒說,唯一的法子就是問司機了。“叔叔,問您一下,霍叔叔天天在幹什麼啊?好幾天沒回來了?很忙啊?”
這天早上,姜晏維一上車就開始問司機。
司機怎麼可能知道自家老闆要躲著這小子?司機能看到的就是,這小子住在老闆的別墅裡,時不時老闆還告訴他不用接了自己過去接人。別的他不知道,可霍麒有多忙全公司都是知道的,連平時吃飯都沒空的人,能翹班接這小子,在他看來,這就是關係最好的了。
所以,姜晏維一打聽,他也不含糊,想了想說,“真挺忙的。前兩天一直開會,這兩天好像又從南省過來個考察團,說是今天要到我們這邊了。”
姜晏維就有點擔心。他不知道南省考察團是怎麼回事,可有一點他知道啊,霍青林是南省的,這不會跟他有關係吧,他家霍叔叔不是受欺負了吧。
姜晏維眼睛轉了轉就說,“哎叔叔,你去看看霍叔叔在辦公室嗎,給我打個電話,我有點東西要給他。”司機一聽就答應了,還問他用來接嗎?姜晏維就搖了頭,“不用,我打車過去就行了。”
霍麒這邊是真挺忙碌的,元旦回來他就收拾了點衣服住公司了,第二天南省的考察團要到秦城的事兒就傳出來了。彭越就是這個圈子裡的,所以對這事兒知道的很詳細。秦城及下屬各地不少人對此蠢蠢欲動,畢竟相較于南省來說,秦城這邊經濟發展並不均衡,不少地方需要招商引資。
用彭越的話說,“不少人都開始打聽找門路了。”
霍麒倒是不動如鐘,他打定了主意不搭理——秦城一號院二期還操不夠心呢,更何況他並非只有這一處投資。
不要跟他說什麼有霍青林在,他就必須就範。他若是這樣懼怕權勢的人,他就不會奮鬥這些年脫離霍家。原先他都不放在眼中,如今他更是不在意。
只是你不去不代表著人家不來,隨後就接到通知說是要到這邊參觀。
通知是彭越接到的,拿到後他就挺為難,霍麒跟家裡的關係緊張,這是他早知道的事兒,上次都打起來了,幸虧沒出大事兒,可他也後怕了好幾天——這頂級二代圈子就是驚心動魄,他是真沒見過兄弟倆這樣大打出手的。
如今他拿著那張通知,看著上面南省兩個字,就跟拿著□□一樣。
在他看來,人在江湖飄,有些規矩就得懂。
這個投資團並非完全是商業行為,更多的還有一些政;治;意;義,這也是霍青林的本事,他的老闆霍麒就不能直接拒絕,也沒有拒絕的餘地。
所以他還是籌謀了半天,才進的辦公室。
他家老闆正在發呆,這是他最近這兩天才發現的,他家天天恨不得忙的連軸轉連吃飯時間都省了的老闆,竟然學會發呆了。秦城一號院這邊就是個臨時的辦公室,條件有限,他有時候經常在霍麒的辦公室裡處理文件,一抬頭就能瞧見霍麒盯著電腦不動了,看著檔手還拿著筆不動了,眉頭緊皺,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
應該不是工作的事兒,因為工作起來還正常啊。那就是感情了,可他老闆都忙成陀螺了,哪裡有時間談戀愛啊。
帶著這種疑惑,彭越敲了敲門。砰砰的敲門聲讓霍麒回過神來,他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頭,把腦子裡的姜晏維忘掉——那天姜晏維那麼乾脆的掛了電話,他到現在都一直在想,那孩子沒事吧,不會刺激大了吧,可又不能去問,這簡直是煎熬。
聽見彭越說,“南省的考察團過來了,說是中午到咱們這裡,八成晚上需要接待。”
霍麒就一句話,“沒空也不需要。你出面就行了,如果想看你就帶著他們看看樣板房,介紹一下問問有買的嗎?”
彭越就一臉為難,“這不太好吧。有人陪同呢?”
霍麒就笑了,“我們一個賣房子的,所謂的投資管道,不就是把房子賣給他們等升值嗎?這有什麼不好,這是正經工作。”
彭越沒辦法,只好趕忙吩咐了下去,順便叮囑售樓處好好準備。
霍麒也沒心思搭理霍青林的把戲,準備忙自己的,結果他卻萬萬想不到,霍青林本錢下的挺大的,帶隊來的這人霍麒倒是熟悉,霍青雲。
霍青雲是他的繼父霍環宇二哥霍振宇的孩子,但他在霍家的地位,跟霍麒差不多。霍麒是帶來的拖油瓶,而霍青雲則是私生子。
霍家出情種這話,也是從霍青雲被帶回來才有人說起的——據說霍青雲的親媽是個小明星,霍振宇在飯局上偶爾遇到的,那時候霍振宇已經結婚多年,可依舊沒控制住,將其包養了起來,小明星自此隱退,當上了姨奶奶。
霍青雲出生後,原本霍家是不承認的,起碼霍振宇的妻子就不願意承認。可當老婆的哪裡拗得過當丈夫的?霍青雲八歲的時候,就被接回了霍家,跟霍麒是同一年。霍麒和霍青雲在霍家的遭遇差不多,起碼排行就沒有他們,外面人叫霍青林三少,而叫霍青雲雲少,至於霍麒,他年少便淡出這個圈子,人人提起他來,前幾年是哦那個霍家的拖油瓶,如今則是叫他霍總。
與霍麒選擇自力更生不一樣,霍家三位婚生子如今都從政,霍青雲算是走了商道,只是霍環宇看不上他,手中的產業一直未讓他接手,霍青雲只能算是小打小鬧並不成規模,無論是因為錢途還是因為霍青林的地位,他巴結霍青林簡直是人所共知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霍麒和霍青雲關係很差。
如果說霍麒對霍青林的厭惡,是因為他對幼小自己的傷害,那麼對於霍青雲的反感則是因為他身上的劣根性——從小在霍家,婚生子出於身份,起碼在平日裡還維持著表面的禮貌,但霍青雲從來都是最看不起霍麒的人,言語譏諷挖坑陷害無所不用其極,原先霍麒小不懂,後來大了才知道,這不過是他踩低逢高的本能,最讓人不齒的習性。
霍麒一聽是霍青雲,首先厭煩感就占了上風。他能想到霍青林找這一位來的意思——霍青林不是不知道自己跟霍青雲關係不好,他是太知道了,而且太不擇手段了,覺得他霍麒受不了霍青雲這麼噁心,八成為了不煩心就應下來了。
霍麒冷笑一聲,直接站起來下了命令:“行政所有人放假,等通知上班,工地正常運轉。”
彭越都愣了,霍麒這招太明顯了,就是我工地不停不受損失,可我也沒人接待你們,自己玩去吧!他連忙說,“這不好吧,恐怕有人陪著過來呢,一瞧這樣,肯定得有意見。”
霍麒從來不借勢霍家,可是也沒有受霍家欺負忍著的習慣,他笑笑,“霍青雲不敢的。他呀,在外人面前,還真得維護我這個霍家少爺的顏面。”霍青雲的尿性他懂,在他面前耀武揚威各種逼迫,可到了霍青林面前就搖尾乞憐,如今霍青林是要討好他,又不是要整他,再難看霍青雲也得圓回去。
霍麒說完,就從衣架上拿了大衣,準備離開。
彭越只剩下一副感歎的臉了,這都一家什麼人啊,套路這麼深!
結果偏偏這麼寸,霍麒一出門,便瞧著霍青雲慢悠悠地從樓梯上來了,霍家男人基因強大,雖然只是堂兄弟,但霍青雲還是跟霍青林有五分像,只是他八成因為性格原因,顯然陰柔刻薄點。
見了霍麒一副出門的打扮,霍青雲先發制人:“哎呦,你這不是一聽說我要來,就要溜了吧。哥哥我可是一到秦城,顧不得跟別人寒暄,先來看你了。”
霍麒與他話不投機半句多,一本正經道:“那真不巧,我有點事,你先在這裡坐坐吧。”
霍青雲半步不讓,這樓梯口一共就這麼窄,他不動霍麒也下不去。他道:“恐怕一坐就是冷板凳了,再想找到你這人可就難了。霍麒,哥哥我可是吃一塹長一智,這招你上次用過了,現在不管用了。”
他說得是三年前,他欠了債沒法還,又不敢跟霍振宇說,便打上了霍麒的注意,霍麒沒等他開口便說要辦事,直接閃了人,他壓根一毛錢都沒要到,結果自然是被霍振宇打入冷宮兩年。
霍麒也不在意,他跟霍青雲十八歲就撕破了臉,慢慢走過去,用那張俊美的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既然知道,就滾開!”
霍青雲瞧著那張讓人窒息的臉,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他滿心滿腦都是這些年在霍麒這裡碰的釘子,他原先覺得霍麒就是霍家唯一低於他的人,所以一直欺負他,可從十八歲之後,他便再也沒討過便宜了。別說都說霍麒強硬是因為自己有本事,可他不這麼覺得,霍青林的意思那麼明確,不就是因為他這張臉嗎?他不相信,沒有霍青林的幫助,不借助霍家,霍麒能有現在的成就。
想到這裡,他又覺得自己無能,憑什麼他要退一步,便又上前進一步,試圖跟霍麒平齊,跟他面對面說道:“你能耐了啊,跟我這麼說話。既然你都不嫌棄丟臉,有些話我也不需要替你遮掩,你算個什麼呀,裝什麼人模狗樣的啊,不賣霍家面子,不靠霍家你有今天?你不就是靠著賣……”
他話還沒說完,就覺得腰間一股大力傳來,整個人因為沒站穩,差點摔下去。他挺沒形象的雙手亂抓了幾下,這才抓住了旁邊的扶手,徹底穩當了,然後就瞧見霍麒面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個小男孩,也就是十七八的模樣,個子一般長得挺精神,尤其是一雙眼睛,特別亮。
就是這小子推了他!
霍青雲在霍家不算什麼,可在外面卻沒人知道他的底細,是人人捧著的雲少,哪裡受過這等氣?當時就呵斥他,“你誰呀!敢推我?”
對面站著的,自然就是姜晏維。
早上他叮囑完,司機到了公司就問了問,跟他說了霍麒在辦公室,他便在學校裡怎麼都坐不住了。一堂課就算把使了吃奶的勁兒集中精神,也會轉到霍麒身上去。後來他就放棄了,乾脆翻牆蹺課出來,結果沒想到,剛到這裡,就瞧見了這一齣戲,最重要的是,遠遠地,有不少人看著呢,有人說吵架的那是霍麒的堂兄。
他原以為霍家就霍青林不怎麼樣呢,結果走近了就聽見了大部分的對話,這個霍家人顯然也來者不善,最重要的是,還口吐惡言,這邊這麼多人,甭管是不是真的,被人聽見了都要傳閒話的,霍麒又長得好,年紀輕輕掙了這麼大的家業,以後都說不清楚了。
他怕呵斥蓋不住對方的聲音,就乾脆動了手,然後就以一個老母雞的姿態,站在了比他高半頭多的霍麒面前。
姜晏維沖他說,“你誰呀!我怎麼不敢推你了。你要是沒犯錯我能推你嗎?你要是有理有據我能推你嗎?你還指著我,怎麼,你要惡人先告狀嗎?你一瞧就四五十歲的老男人了,你要欺負我一個小孩嗎?我可告訴你,小爺還沒成年呢,你打我犯法哦!別瞪我,小爺生下來就是橫著走的,除了我瞪別人,還沒人敢瞪我呢。”
他這一連串簡直不講理,而且語速又快,霍青林哪裡遇到過這樣的小屁孩啊,直接讓他給罵的插不進嘴去,“你……”
“你什麼你呀!”姜晏維直接接了過來,“別說我,我有什麼好說的,我倒是看你不咋樣,穿的人五人六的,不幹人事。聽說是霍叔叔的堂兄吧,親兄弟不應該團家一家嗎?你大上午把人堵在門口,先套近乎,我霍叔叔不搭理你,你就開始罵人。你這是兄弟嗎?你這是來泄私憤的吧!你以為誰信啊,你這種人,別說這些特別聰明的成年人,就我都見多了,越沒理越高聲,想要先聲奪人,不就是拿准了我霍叔叔斯文又有風度,不屑於說跟你對罵嗎?我告訴你,你今天就是算錯帳了,你遇到小爺我,就別想碰瓷!”
霍麒說真的,沒見過姜晏維在家裡跟郭聘婷鬧騰的樣子,他第一眼見姜晏維是在薑宴超的滿月酒會上,姜晏維被送回來的時候,可憐兮兮的;後來再見這小子,他因為跟薑大偉情感的分歧,而顯得特別的委屈難受。今天這樣,霍麒是第一次見。
這麼……鮮活!
就像是一團火,熊熊的燃燒在他的面前,在這樣的冬日的室外,即便知道這不能夠溫暖全世界,可溫暖他是足夠了。
霍麒將自己已經抬起的腿又收了回去,他其實並不需要這份保護,如果姜晏維不出來的話,大概霍青雲現在已經滾到樓梯下去了,順便開始後悔惹自己了——他不是暴力分子,但是對於這樣試圖在大庭廣眾之下通過謠言想要控制他的人,他並不吝于武力和實力的報復。
而現在,他則收回了自己上場的想法,看著他的小松鼠蹦躂著替他咬人,這幾天一直沉著的臉,漸漸放了晴,怎麼這麼可愛啊。
霍青雲都懵了,這從哪兒冒出來的小屁孩,“嗨,你知道我是誰你還敢這麼說話?你……”他就逮著這點空隙,又瞧見了霍麒那一副特別欣賞的表情,頓時更怒了,“你故意的吧霍麒。”
姜晏維就不願意他說霍麒,立刻回噴道:“你不就是霍家的一個特失敗的人嗎?剛剛你自己說的啊,覺得我霍叔叔是靠了霍家才有這這份成績?嗨,你的臉得有秦城湖這麼寬,就跟你想考清大還是考北大隨便挑似的。別說我霍叔叔不靠霍家,你也姓霍啊,你也靠著霍家呢,你怎麼不成器啊,你這不也來求人了!”
如果前面都是指責他剛剛沖著霍麒不禮貌這事兒的,這幾句,姜晏維可算是無意之間踩到了霍青雲的痛腳——霍麒十八歲開始投資創業,二十四歲就已經小有所成,近幾年更是擴張迅速,霍青雲開始不當回事,後來眼紅眼饞也沒少忽悠著他親爸給自己投錢,結果賠了個底朝天,這也是前幾年找霍麒的原因。
一提這事兒,霍青雲徹底忍不住了,何況這罵的他也太難聽了,霍青雲直接上前一步,抬起手來就想去動姜晏維。關鍵時刻,姜晏維就覺得自己身體不知道怎麼一騰空,等回過神,已經到了霍麒的背後,被霍麒高大的身體擋了個嚴嚴實實。
他看不到前面的情況,就聽見霍青雲叫囂:“霍麒,你敢護著他,我是你哥你知道嗎?你連霍家的臉都不維護了嗎?”又說,“你放開我,你捏著我手幹什麼,放開!”
霍麒就回他一句,“你很快就是霍家的恥辱了。對了,替我給霍青林傳句話,我原本準備井水不犯河水,但現在,我會送他一份大禮。”
霍青雲一聽就愣了,不知道霍麒是什麼意思,剛想追問,就覺得霍麒的手一松,他原本就跟霍麒的手腕較勁兒呢,這下失了支柱,一個沒站穩直接晃蕩了兩下一頭栽在了樓梯上,滾了兩下才被後面的人扶了住。
他狼狽至極,抬頭還想罵,就見霍麒拽著那個小屁孩,在他面前走過去了。小屁孩還得意洋洋的!
作者有話要說:  更晚了,不好意思,╭(╯3╰)╮一個。


第36章

姜晏維被拉得挺樂呵的,他家霍叔叔的手乾燥而溫暖,強勁而有力,不容他任何掙扎,扯著他一路向前。
當然,姜晏維也沒想掙扎,他都有點樂顛了。
他真沒想到,今天居然有這麼好的運氣。他來的時候那叫一個愁眉不展,不知道怎麼見霍麒,他這可是蹺課啊,他都答應霍麒要好好學習了,另外,前幾天人家走的時候他挺有骨氣的,還主動掛了電話,如今再找上門去,多丟份啊。
當然,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畢竟臉這東西嗎?在別人面前那叫丟,在他霍叔叔面前,那就不是事了。他擔心的是,霍麒壓根不會見他,說不定說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後,還來一句,“老張,送他回學校。”
那可是後路都掐斷了!
所以,姜晏維一開始就沒準備在霍麒面前露面,他決定偷偷看一眼就行了,然後他去威脅彭越去,讓彭越給他一張霍麒的照片,或者給他拍一張,他沒事看看就行。畢竟……人家不喜歡,咱也不能惹人厭啊。
姜晏維在這點上特別有分寸,大概是因為郭聘婷越界太多,他自己都煩夠了吧。所以也不希望自己,被這麼討厭。
結果沒想到,居然有個傻×在罵人,他霍叔叔那麼斯文矜持的人,怎麼可能大庭廣眾之下回嘴啊!他是瞧見霍麒抬起的腿了,可是打人這種事,你有理的時候,譬如剛剛他已經噴完了,那是叫義憤填膺。可是要是不說清楚就動手,那叫欲蓋彌彰,他可不能讓霍麒吃虧,就沖上去了。
結果……姜晏維又瞅了瞅兩個人拉著的手,自己嘿嘿挺樂的,快走了兩步,跟了上去。
這地方就是工地,除了樣板房真是沒地方去,霍麒也不願意去那裡,最近秦城一號院賣得好,剩下的房源不多了,看房的人特別多,裡面很是熱鬧。霍麒不由分說地將姜晏維塞進了他車的副駕駛座上,然後繞到了司機這邊,一扭頭沖著後面跟著的彭越說,“行政和銷售全部放假,工地鎖門除非有證件,一律不准外人進入。”他眯著眼看著霍青雲,“尤其是他,扔出去。”
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訴人家,投資團不得入內嗎?
這簡直太不給霍青林臉了!可彭越是個聰明人,剛才的話他聽見了,霍麒的意思多明顯,他要跟霍青林撕破臉了。他是霍麒的助理,雖然覺得這麼做有點不妥,可肯定是向著他的,扭頭便沖著旁邊看熱鬧的幾個保安說,“沒聽見啊,叉出去吧。”
那邊摔的灰頭土臉的霍青雲可萬萬沒想到,霍麒敢跟他來這招。保安撲過來的時候,他還在那兒捂著腰哎呦呢,結果就被人拽著胳膊拎起來,推搡著往外走了。霍青雲是外地人,來這邊就配了個司機替他開車,人家一開始瞧著陣仗不對,早就回車裡了,他連個幫手都沒有!
就這樣,硬生生地,被推出去了。
霍青雲就沒丟過這麼大的臉,剛剛的時候他還知道沖著霍麒叫喚兩聲,此時則恨不得鑽地裡面去,哪裡還敢高聲語,生怕人家多看他這倒楣相一眼,知道他的名字,把這點醜事傳回北京——他在霍家日子並不好過,他爸的婚生子霍青海拿他當仇人,沒事還要下絆子呢,何況有事呢?要是聽說了,他最起碼一年都沒臉見人。至於霍青林也不可能幫他,那人有名的血冷,分的特清楚,你給我幹活給你好處,你有事我可不管。
因著這種原因,他只能灰溜溜的被扯著雙臂,給推出了工地大門外。然後就聽見裡面有人宣佈,“行政銷售全部放假,工資獎金照舊。”裡面頓時歡騰聲一片。
霍青雲那個臉呦,已經不能用青紫來形容,黑得如墨斗。只是這還沒完,他的司機還在裡面呢,他不能直接走人。而好容易等著門開了有車出來,卻是霍麒的,他眼睜睜地看著他揚長而去,車輪子卷起了工地地上的灰土,噴了他整整一臉!
霍青雲這個恨,已經是出乎憤怒了,他站在那兒就一個想法,我不弄死你我枉為人!
車子裡姜晏維也瞧見霍青雲那樣了,他有點擔心地問,“這樣沒事吧,我瞧他挺陰鬱的人,八成要使壞心的!這誰呀?”他終於想起來問一句了。
霍麒都被他逗樂了,問他,“你不知道他是誰就這麼上去跟他吵架?你不怕惹不起啊。”
姜晏維那時候哪顧得上這些啊,他眼裡只有他霍叔叔了。這時候平靜下來了想想還挺後怕的,跟霍麒有關係的八成就是霍家人,霍家都挺厲害的吧?別給他爸招什麼亂子啊?雖然他已經決定跟他爸不那麼親了,可終究沒讓他爸倒楣的想法。
他這麼一想,臉上自然就露出來了點後怕。
這才是個孩子呢!有著不顧一切的勇氣,也有著無法承擔的現實。霍麒寬慰他說,“從霍家算,我應該叫堂哥吧。不過沒事,不能惹我就會拉住你了。不過是個跳樑小丑,我故意惹怒他,你要知道一句話,上帝讓誰滅亡,必定先讓其瘋狂。讓他瘋一次吧。”
姜晏維在這方面還是很精的,畢竟家裡還有點底子。他眼睛轉了轉,便問:“你準備這事兒不是一天兩天了吧,否則也不能說毀滅就毀滅吧。他原先在霍家就跟你有過節吧?他欺負過你呀?我瞧著他不像什麼好人?我跟我舅舅家的表哥都水火不容了,見面就掐架,我在他同學面前,他在我同學面前,還都挺給面子的。”
姜晏維這倒是說對了,只是霍麒針對的不是霍青雲。霍青雲不過是個卑鄙小人,雖然那些年常拿他下菜碟,也做了一些讓人受不了的事兒,但霍麒向來是沒把他放在眼中的。他的對手從來都是霍青林。
這一點,恐怕霍青林都沒想到。
霍麒不但不喜歡他了,還處處防備著他。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霍麒歲數越長,人便越周密,尤其是霍青林開始反常的對他無意間表現出一些類似於後悔的情緒時,他便知道,自己得防著這傢伙的二次傷害。這些年,他一直在暗地裡查霍青林的事兒,而且因為他就在霍家內部,所以所獲不菲。而霍青雲不過是因為跟著霍青林混,順手查查的小魚小蝦罷了。
“是不太好,”霍麒瞧著姜晏維一臉氣憤的模樣,還有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找了個合適的口吻解釋道:“都是小風小浪,都想不起來了。而且,他很快沒機會蹦噠了,放心好了。不過這兩天他在秦城,我不在身邊,你躲著他點。”
姜晏維心裡霍麒是無所不能的,一聽沒事,就放了心。可隨後就覺得不太好,為霍叔叔做事還瞻前顧後的,這哪裡是一個男人應該有的做派?他摸摸頭,有點臉紅地找補,“我也不怕他,我這叫衝冠一怒為紅顏。”
霍麒就扭過了頭,慢悠悠地問了一句,“誰是紅顏?”
姜晏維就覺得他要是肯定回答,霍麒八成能把他扔下去,他只能昧著良心誇自己,“說我呢,我覺得我長得特漂亮。”
霍麒扭頭瞧了瞧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居然還點了頭,“是挺好看的,特招人。”
姜晏維就愣了,這是……誇他呢?霍麒也覺得他好看啊,那是不是喜歡他這樣子啊!?他簡直都有點坐不住了。有點高興又有點小心翼翼地問:“你是知道我的意思吧,你那天走就是明白了吧!你是不是……答應我了?”
霍麒將姜晏維德表情盡收眼底,他怎麼會看不出這小子想什麼,可這事兒他真沒想好。所以,霍麒王顧左右而言他,“你怎麼跑這裡來了?你不是在上課嗎?這才幾天就開始蹺課了?”
姜晏維就知道肯定少不了這一問,他那剛剛才興奮起來的心情,也因此有點低落,怎麼又開始說學習,這一看就是不想好好跟他聊感情問題。可這事兒他能怎麼辦?他動心他追人家,還不得跟著人家點節奏來?
姜晏維只能老實地是:“學習呢!最近可用功呢,就是坐不住了。我……我上課腦子裡是你,下課腦子裡也是你,做作業的時候是你,睡覺的時候是你,吃飯拉屎都是你,我根本沒法集中精力啊。”
霍麒活了三十年,按理說什麼都見過了,可這樣的表白還真是第一次,他整個人都驚呆了,這孩子也太直白了。
可……卻沒覺得有任何違和感,就跟姜晏維能毫不猶豫跳出來保護他一樣,一瞧就是發自內心的,沒有半點水分的,可遇而不可求的。
霍麒沒吭聲,可姜晏維還沒說完,他怕霍麒覺得他答應的事兒做不到,接著說道:“我……我今天沒想蹺課的,這不是坐那兒也學不進去嗎?我就尋思這事兒得解決了,要不肯定不行,我才出來的。其實我沒想見你的,我就是來偷偷看看你,對了,我都沒你一張照片,就想跟彭越要一張,帶回去瞧瞧八成就不那麼走神了。”
他以為霍麒不會想聽這些話,說不定得讓他閉嘴,畢竟前幾天不就自己跑了嗎?這回他都做好準備了,不問出個什麼,打死他都不下車,否則都對不起霍青雲犧牲自我給他創造的機會。結果沒料到,霍麒突然問了一句:“為什麼會喜歡我?”
姜晏維還在自我檢討中呢,一聽這個先愣了一下,然後脫口而出:“好看啊,第一眼就看上了,符合我所有對男朋友的想像。”
這下不是姜晏維愣了,倒成了霍麒愣住了,他以為姜晏維會回答他一些諸如因為你對我好啊,幫我啊,給我依靠啊,教導我好好學習啊之類的理由呢。那樣的拒絕方法他也想了很多,足以說得姜晏維覺得這事兒不過是移情作用,壓根不是愛情。
可……可誰能告訴他,這小子為什麼是個小色鬼啊?
霍麒忍不住把車靠邊停了,不敢置信地去看姜晏維,想看看這傢伙是不是在開玩笑,結果一扭頭就瞧見姜晏維看著他的目光,那叫一個喜歡與欣賞。沒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霍麒忍不住問他:“你第一眼就看中我相貌了?”
姜晏維也挺不好意思,可他覺得,不能欺騙霍麒啊。所以還是照著真實想法說了,現在他特認真地點了頭,“對的,從我家二樓第一眼見你就覺得長得可真好,後來去你辦公室更是覺得太好看了。當然,”這小子顯然還不傻,也知道彌補呢,“你各方面都好啊,對我好,教導我,替我撐腰,我都可感動呢。這不越來越喜歡你了嗎?”
說了半天,還是臉為先。
霍麒瞪著姜晏維,覺得頭疼起來。
姜晏維卻不知害臊,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啊,而且密閉空間,沒個躲閃的地方,連忙問人家:“霍叔叔,你也喜歡我是不是?”
霍麒……霍麒是真被這小子打敗了,怎麼就能這麼不屈不撓呢,怎麼一個顏控就能這麼理直氣壯呢?怎麼就能這麼活蹦亂跳惹人愛呢?怎麼就這麼讓人寧願冒著被人罵監守自盜,想了無數理由做了無數心理建設也不捨得拒絕呢?
他真想找個沒人的地方,把這孩子養在身邊,每天只樂給他一個人看。
只是,這不是他嘴巴一張一合應下就可以的,有些事情總要處理好才行。姜晏維太小,他看到的世界太小,他以為你喜歡我喜歡就可以了,至多也是父母反對一下,可實際上呢,除了薑大偉那一關,霍家才是真麻煩——他跟霍青林對上了,為了安全,他也不能現在應下。
所以,在姜晏維眼中,他的霍叔叔都沒搭理他,就重新掛了檔,又把手刹放了下來,又開著車子往前走了。
姜晏維那叫一個急啊,這是什麼意思,這是不搭理他的意思嗎?還是自己說喜歡他的臉他不高興了?可真特別喜歡啊。
他那點耐心也就夠五分鐘的,眼見著車子一路往學校開過去,他終於忍不住了,補了句,“那個……你所有我的都喜歡,你……別不說話啊,倒是給我個答案啊。”
“你不是說的挺好嗎?”霍麒挺嚴肅地跟他說,“我今天會搬回家住,你就可以每天都看見我了。”姜晏維的眼鏡肉眼可見的眯了起來,就聽霍麒接著說,“你接著看就可以了。”
在姜晏維嚇壞了他霍叔叔後,他終於受到了暴擊。“這算什麼回答啊。”他問。說不答應吧,還讓人瞅著勾搭著你,說答應吧?看得見摸不著這種事,不是要氣死人嗎?
霍麒就一句話,“要不我不回去了?”
別!姜晏維還是識時務的,立刻拒絕,“還是回來吧。”能看見總比看不見強。反正人在眼皮子底下,慢慢來吧。還有一點,到了學校垂頭喪氣去上課的姜晏維想,早知道他說喜歡霍叔叔的內在了,內在總不能用看的吧。
霍青雲灰頭土臉地回了賓館,關了門就開始打電話。
先是打給了霍青林,這事兒他可是拍著胸脯說是必定能辦成的,霍青林也許諾了他足夠的好處,如今成了這副熊樣,他肯定得給這個霍家的下一代領軍人物交代一聲——他確定自己惹不起霍青林。
霍青林忙得很,他的電話打過去就被掐斷了,他又等了十幾分鐘,霍青林才打了回來,冷冰冰地問他:“什麼事?”
霍青雲還是挺懼怕霍青林的,說話不敢太放肆,再說這事兒不用添油加醋就已經很讓人窩火了,他就是把自己對霍麒那些言語不當的話略微調整了一下,就把事情一禿嚕全說了,然後就開始訴苦,“霍麒他罵我就罵我吧,把我推下樓梯也麼事,反正他看不上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這人為了辦事,就不怕丟面子。可我這張臉可不是自己的臉,我還是代表投資團來的,而且投資團後面站著你他是知道的,他……他這也太不給臉了。不但把我叉出去,還讓人都放假了,擺明瞭作對。
你說,他怎麼也是霍家養出來的,這哪裡把自己當霍家人啊,也不把你……算了,不說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中午投資團就要過去了,這怎麼弄?太難看了。”
霍青林是知道霍麒不同意的,只是沒想到會是這種境況,不過,他最先懷疑的是霍青雲——他從來看不上這傢伙,用他只是需要而已,“你確定是都是實話?”
霍青雲常年跟他打交道,已經知道怎麼應付他了,這不還留著個包袱呢,他連忙一副氣憤的聲音說道,“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咱們兄弟一場我還能挑撥離間不成,對了還有句話我沒說,霍麒說要送你份大禮,語氣不善,青林,你可小心了。我看他是來真的。”
其實霍青雲一點都不信,霍青林什麼的地位,霍麒什麼地位,霍麒怎麼可能撼動霍青林呢,別說這個,就那句他很快是霍家的恥辱,他都不信!他有他爸罩著呢,他那個婚生子的哥哥多討厭他啊,可不是照舊拿他沒辦法嗎?難不成,霍麒比霍青海還厲害?
只是他在電話裡卻擺出了一副相信了的態度,為的是迷惑霍青林,想從中作梗而已。他卻不知道,他一句不經心的話,卻讓霍青林想到了那天霍麒提費遠的死的事兒。如果說上次霍青林只是有點警覺,那麼這次,他是徹底相信霍麒知道些什麼了?他是從哪裡查出來的?
不過,他倒是不擔心,這事兒他早就留了後手,就算事情挖出來,也鬧不到他頭上,他只是覺得有點難過,霍麒竟然恨他至此?否則為何自己不停地拋出橄欖枝,他卻用這些要命的事兒威脅自己?他有點後悔,早知現在如此難討好,當年就不該為了一時之氣弄出那件事,那個單純的霍麒,不知道哪兒去了。
只是這些事兒,霍青林自然不會跟霍青雲說,他只是吩咐道,“我會給秦城這邊打電話取消秦城一號院的參觀活動,你這兩天不要去見他了。”
霍青雲巴不得呢,他是投資團的負責人,他可半點不想再踏入那個受恥辱的地方,和見到霍麒這個人。他立刻應了下來,還惋惜了兩句,譬如什麼霍麒不懂事之類的,可霍青林壓根沒搭理他,就把電話掛了。
霍青雲話說到一半就讓人掛了電話,那不是一般的窩火,連聲罵了好幾句,還踹了幾腳床,這才又重新撥了個號——給他媽媽的,這次算是真告狀了,比起跟霍青林的公事公辦,他這次走的是可憐路線,電話一通,就變成了小白菜。
那個哽咽那個難過那個對自己對人生充滿著悲哀,總之一句話,就是他又被霍麒看不起了,還專門大篇幅的講了講霍麒把他扔出來的事兒,甚至哭著跟他媽說了幾句挖心窩子的話,“早知道這樣,你生我出來幹什麼?你瞧瞧,連個拖油瓶都能看不上我,都能欺負我?我算個什麼?什麼霍家的少爺啊,我連個排行都沒有,在我面前都叫我雲少,背後叫我什麼?私生子!”
他媽就受不住這個,一聽就急,罵著霍麒安慰他說,“這孩子也太過分了,我早就說過,霍家養他就是養個白眼狼,誰讓他那個爸爸願意呢。不行,青雲,這事兒你放心,媽給你找回來,我告訴你爸去。過幾天就是過年,他怎麼也要回北京,你放心吧,你爸饒不了他!我讓他給你賠禮道歉!”
霍青雲他媽敢這麼說可是有底氣的,霍振宇向來偏疼他們母子倆。最近幾年歲數大了,這種趨勢更加明顯,一星期七天時間,五天要住在她這邊,正室就跟出家當尼姑差不多了。也因為這個,霍青雲他媽這幾年那叫一個志得意滿,說起話來也邦邦硬。
霍青雲一聽總算得意了,咬牙切齒地跟他媽說,“媽你兒子丟大臉了,你可千萬跟我爸好好說,不能輕饒他。”


第37章

霍麒最近實在是來一中次數太多了,明明小半個月前,他夜裡送姜晏維到這邊來找旅館,還需要放慢速度慢慢看,現在已經可以無障礙地從這個城市的四面八方開到一中門口了。
一直到車子停在了學校大門口,姜晏維還是處於一種霜打了茄子的狀態,蔫不拉幾沒精打采的,可就是這樣,下車的時候除了說一句“我上學去了,你開車小心!”還知道強調——“晚上我等你吃飯。”
霍麒瞧著是挺心疼的,可這小子性子實在是太過跳脫,他敢說自己要是應了這事兒,姜晏維能立刻跳他身上啃他一口!這是天性忍不住的,為了保險一點,他還是不說為好。可這模樣,他也受不了——那天在溫泉酒店自己先走了,他就已經挺心疼的了。
眼見著姜晏維要關門,霍麒忍不住說道:“哎!”
就這一個字,他就瞧見姜晏維那小腦袋立刻抬起來了,一臉期盼地看著他,就跟等著餵食的小松鼠一樣。霍麒只覺得自己心底軟成了一片,明明是心硬冷情的人,偏偏遇上了這個剋星,就變成了一汪水了。
他招招手,沖著姜晏維說,“領子不正,過來我給你弄弄。”
雖然沒有鬆口答應,可這不是友好的信號嗎?姜晏維哪裡有不幹的,立刻又鑽進了副駕駛座,還把屁股使勁往霍麒身邊挪了挪。然後就見霍麒的身體向著自己這邊傾斜過來,他的手很自然的伸到了自己的脖頸處,隔著一層襯衣,慢慢地幫他翻著領子。
這恐怕是姜晏維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霍麒的臉。他知道這樣不好,可還是忍不住地抬起頭來,然後就看出神了。姜晏維的語文和英語都是學科裡最差的,所以他也不會用那些特別繁複的詞語來描述這樣一種好看,他只知道,這人臉上一切的一切,就連眉毛絲都是他喜歡的,他看一輩子到了老了沒牙了,也會樂的露出牙花子的。
就是,要能親一口就行了!
等著霍麒整理完畢抬起頭來的時候,就瞧見了一隻沖著他出神的呆松鼠。
霍麒都樂了,姜晏維跟他說看中了他的臉的時候,霍麒說真的,雖然不厭煩,可也有點失落的,畢竟,男人總希望愛人喜歡的是自己的內在吧。臉這種東西是重要,可才華才是標配啊。
可如今,霍麒倒是發現,姜晏維可一點都沒說瞎話,居然能看愣了,讓他有種隱隱的放心——大概在他變得很老之前,這小子是拔不出來了,他打了個招呼提醒,“嗨!上課去吧。”
姜晏維原本就想歪了,可不是被嚇了一跳。等著回了神,就瞧見霍麒已經鬆開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顯然等他下車了,姜晏維臉有些燒的上,帶著一絲不好意思帶著一絲遺憾,特別迅速地跳下了車,扔下一句“我走了”,人就跑進了校門。
姜晏維臉紅心跳的進了班級,正好碰見張芳芳,這丫頭也是不知道矜持,立刻喊了聲:“呦,你這是怎麼了?一副發春的樣子?”
姜晏維走了一路已經從被霍麒電暈了發蒙的狀態出來了,此時屬於矛盾狀態,一邊心猿意馬,一邊在想他和霍麒這算是什麼關係?也沒答應啊,可怎麼還給他正領子?動作怪親密的。
所以聽見張芳芳吵嚷就挺不耐煩的,轟著她:“邊兒去邊兒去,男朋友都沒一個,你知道發春什麼意思嗎?”
張芳芳單戀周曉文,原本就不願意提這事兒,最近周曉文跟新女朋友進入蜜月期,還那啥了,她更不願意提了。一聽姜晏維哪壺不開提哪壺,就生氣了,沖他白了個眼,來了句,“就你能,別求我!”扭頭就走了。
周曉文一瞧這事兒不對啊,連忙過來,數落姜晏維,“你招她幹什麼,姑奶奶最近正不高興呢。”然後又盯著姜晏維看了看來了句,“你這又是哪裡來的火氣啊,大早上就蹺課,回來碰見老朱了?”
“你才碰見老朱呢!”姜晏維先把這事兒反駁了,然後就不想多說話了,“你忙吧,讓我自己想想!”
姜晏維就是個猴子性格,他哪裡有想想的時候啊。一般他想事情的結果都是睡著了,這點周曉文老清楚呢。一聽這個他就更來勁了,“不對,這真不對。啥事兒,跟哥們說說,我給你解答!”
姜晏維原本想說你懂個屁呢。可轉眼一想,這傢伙是懂啊,他有經驗。何況是哥們,最能保守秘密了。
他於是一把把這傢伙扯過來,小聲問了句,“唉要你,有個人特喜歡你,還跟你表白,你要是不拒絕不答應還對他挺親密的,是怎麼個想法啊。”
周曉文一聽是戀愛關係,心下立刻想起了霍麒,他瞪著姜晏維:“你談戀愛了?不會是霍麒吧,你怎麼能跟他?”
姜晏維心裡都快吃驚死了,這傢伙怎麼猜出來的。他倆好朋友,肯定是不能瞞著的,只是剛想說對啊,就聽到了後面那句反問,他立刻閉了嘴,周曉文這是不贊成?就聽周曉文壓低了聲音說,“你搞事兒也要有分寸,感情的事兒是能亂來的嗎?氣你爸也要有個限度。”
姜晏維一聽,這哪兒跟哪兒啊。他立刻否認,“不是,我談戀愛跟我爸有什麼關係啊。我認真的。”
周曉文一臉你要是認真的我就□□的表情,“你原先怎麼說的,要找個什麼樣的?什麼小鮮肉大長腿。霍麒都三十了,都臘肉了吧,哪條符合啊。”
姜晏維頓時怒了,他家霍麒才不是臘肉呢,他今天剛看了,臉上皮膚特別好,絕對比周曉文這個天天熬夜一臉大毛孔的人強多了!要是別人,他非得多懟幾句才是,可周曉文畢竟是死黨,姜晏維回他一句“你才臘肉呢!霍麒比你家師姐好看多了。”
周曉文被他懟的特無語,這是一回事兒嗎?再說,這事兒的重點是臉的問題嗎?
然後才聽姜晏維說正事,“這事兒跟你想的不一樣,我真認真的,反正說了你也不信,你就當不知道就是了。”
周曉文倒是刮目相看,他倆熟的要死,這麼一直解釋,這是真認真的?周曉文頓時更愁起來,這事兒真不妥還想勸兩句,可姜晏維一副不想跟你聊這事兒的模樣,只能簡單叮囑他,“我不說這事兒也不行,你別任性。出櫃已經是大事兒了……”他壓低了聲音,“你還找個叔叔,你爸得打死你……”
要是原先姜晏維還在意,可現在他更在意霍麒了。只是這話他沒法說,周曉文從小就對他爸沒有奢望,可他不同,他是有的,他說不清楚這一年他的情感是怎麼樣的一個曲線變化,可他能感覺到自己從對一個人百分之百的信賴到如今失望到不想見他是什麼感覺。他不是想讓他爸生氣,已經沒那麼重要了,霍麒不是感情寄託,也不是氣他爸的工具,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人。
他喜歡的,喜歡他的。
只是怎麼說呢?遇見的挺玄幻的,時間也挺玄幻的,似乎不好解釋,所以他沒吭聲了。
姜晏維進了學校,霍麒盯著他的背影徹底看不見了,這才開車往家裡走——今天公司他是肯定不去了。
當然,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譬如霍青雲還有他背後的霍青林。
霍麒都可以確定,霍青雲那個媽寶這時候八成已經告完狀了——霍青雲本人就是個紈絝,不能說沒辦事,可能力也有限。他媽陸芙八成已經在絞盡腦汁如何編排他。
陸芙的戰鬥力不可小覷,這女人雖然長得溫柔和氣,可若是當她是善茬,那就要吃虧了。三十多年前,霍振宇的原配週一曼就是因為心軟,覺得她雖然當了小三,可霍振宇那種閻王性子,八成也是不得已的,所以寬容了她的存在。
結果呢,週一曼的兒子霍青海前腳出了車禍在醫院裡躺著下了死亡通知書,這個女人後腳就讓霍青雲演了一出“因為別人笑話我有媽沒爸是私生子所以不想活了”的自殺戲。試想一下吧,那時候霍振宇一個兒子已經馬上要沒了,如果再沒了第二個,那就什麼也沒有了。何況他原本就偏疼,想把霍青雲接進霍家不是一日兩日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時候,連霍老爺子都不敢攔著,雖然明知道陸芙那是個陷阱,可誰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霍青雲真的不想死。萬一呢?
所以,就在週一曼最痛苦的時候,霍振宇將霍青雲堂而皇之的帶回了他們的家。這是什麼意思,不但是私生子轉正這麼簡單的事兒,這還是明晃晃地告訴週一曼,你兒子要死,我是來代替的。但凡是個母親都忍不住,她一聽這消息直接就氣暈了,自此以後,身體再也沒好過,這些年都是在休養。
當然,終究霍青海沒有死,可霍青雲也進了霍家,難不成還能趕出去嗎?
由此可見,陸芙的心有多狠,手段又有多毒。就連霍麒的繼父都說“此女心思歹毒”,也就是霍振宇還拿她當個寶。
陸芙與自己接觸較少,而且身在京城對他鞭長莫及,霍麒大概其能想到,八成是要等到他回京過年,通過霍振宇給他個好看。可這離過年還有二十天呢,足夠霍青雲的事情發酵了。
他直接打了個電話給幫他一直秘密調查的人,“把霍青雲的1號資料發到我給你的郵箱裡。”
當年的事情霍青海醒了就知道了,他那時候不過十來歲,如何能忍受自己的親爸在自己要沒命的時候,想的不是如何就自己,而是將另一個兒子領進門,省的斷子絕孫。這幾乎成為父子兩個人關係的分界線,在此之前什麼樣霍麒其實沒怎麼見過,但自此之後,霍青海與霍振宇幾乎勢不兩立。
當然,他對霍青雲更是恨不得得而誅之。霍青雲在這麼受寵的情況下,還混成了這副熊樣,並且開始依靠霍青林,這也是霍青海的手段——霍老爺子終究是覺得對不起這個孫子,時至如今,也是對霍青海偏愛有加,有了這層□□,霍振宇就算心疼二兒子,也是沒辦法的。
只是有些致命的東西,如今身在紀檢監察部的霍青海,他沒抓到而已。

第38章

霍家這一代兄弟五人,但其實上得了檯面的就三個婚生子。老大霍青杭,目前外放黑省,雖然不及霍青林那麼引人關注,卻也不錯。老二霍青海,處於假死狀態,一心守著他身體不好的媽,常年在京。老三霍青林如今是最風生水起的一位,起點高能力強也會宣傳,誰不知道這位霍三少就是以後霍家三代的代言人。
至於霍青雲和霍麒,前者實在是身份見不得人外加性子上不了檯面,別人雖然不敢惹他,可也看不上他。至於霍麒,他本人相當低調,知道他的人就少,更何況他只是姓霍,充其量只能算是養子,天生就不是這個圈子裡的。
霍青海的生活比起這四位或是成功或是不成功的兄弟,可要簡單得多。他比霍青林大一歲,今年已經三十六歲了,也結了婚,有了個上小學的女兒,早就搬出了霍振宇的房子,在離著單位不遠的地方買了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開一輛特別普通的十萬塊代步車,工作日朝九晚五準時上下班,週末就去郊外看看他媽。
週一曼十年前就已經跟霍振宇分居了,自己住在了郊外的別墅裡,這樣眼不見心不煩,反倒是身體好了很多。
只是今天,到了下班時間,他卻第一次沒有動。
不少人路過辦公室的時候跟他打招呼,“下班了,還不走?”霍青海只是隨口應付著,眼睛卻一直離不開電腦螢幕,甚至,後來打招呼的人多了,他還起身去把門鎖上了。
離著下班還有半小時的時候,他的郵箱裡發來了一封郵件。
名字就起的特別的引人注意——“檢舉霍青雲洗錢受賄書”。這幾乎讓霍青海當時就愣住了,霍青雲三個字就像針一樣紮著他的眼睛。怎麼會有這東西發到了他的郵箱裡,這人是什麼目的?是要借他的手做什麼?
可即便心中有這樣的疑問,霍青海也忍不住的點了開。寫信的人顯然極為有經驗,這一封檢舉信寫的特別長,但卻是要言不煩,霍青海打第一句話一看,就知道,這事兒八成都是真的。
他與霍青雲原本就是水火不容的狀態,當年他重傷要死,他爸卻把霍青雲接回了家,他醒了後迎接他的不是大難不死的慶倖,而是親爸已經放棄他,他媽被氣病了躺在病床上的殘酷事實。那年霍青海也不過十一歲,他肯定是恨霍振宇的,可更恨的是霍青雲。
在家中,他與霍青雲幾乎是針鋒相對從不相讓的。可惜的是,有了霍青雲,霍振宇並不站在他這一邊,或者更殘酷的是,霍振宇其實壓根就沒偏向過他,只是前十一年,他不知道而已。
這種事實其實是很難讓人接受的,但現實讓霍青海很快成熟——十年前,他研究生畢業,開始進入仕途,原本是最需要霍振宇出手幫忙的時候,但霍振宇忙於替霍青雲擦屁股,對他的事情壓根不放在心上,他媽受不住跑到爺爺那裡哭訴,他的事是解決了,可他爸卻覺得這是丟了他的臉,徹底大吵了一架,喊出了“我就是不疼他,不過你不用怪我,要怪就怪你為什麼惹人喜歡!”
他媽心臟不好,常年還處於壓抑抑鬱當中,那句話幾乎是最後的稻草,如果不是保姆發現的早,他媽就自殺成功了。也就是從那時候起,他做了決定,把他媽遷出了現居的房子,送到了郊外奉養,這些年避而不見,反倒是身體好了很多。
只是他媽不在,就等於讓位了,除了沒讓陸芙住進家裡,其他該給的都給了,他一個婚生子常年戰戰兢兢做著工作,沒有絲毫逾越的地方,倒是霍青雲卻打著他爸的名頭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他一心報復,查了很多年,可大概是因為他們之間的恩怨圈子裡人都知道,他又是在京城這樣眾目睽睽之下,也沒有心腹,只是知道點風聲,卻實際內容一概不知。
而如今,他瞧著這條理分明的檢舉書,卻都一一對上了。怪不得霍青雲這幾年一直開著什麼藝術品投資公司,怪不得周俊如這兩年的畫作價格幾乎是翻番的瘋漲,怪不得那幾位大老粗開始收集畫作了,原來原因都在這裡。
窗外的太陽落了下去,慢慢變黑的辦公室中,亮著的,唯有那不停閃爍的螢幕,還有一雙瘋狂的眼睛……
姜晏維這幾天過的就不算好,霍麒雖然搬回來了,而且還專門每天晚上陪他吃飯,可有些事情是不能更改的,譬如霍麒前兩天說的,替他請回來的老師們。
霍麒對他肯定是沒話說,這幾位老師可不是常年靠著課外補習掙錢的那種,而是實打實的優秀教師,其中英語那位姜晏維就挺熟悉,他們英語老師吳瑞。別的霍麒不認識不知道,吳瑞可是有名的難搞,從不兼職,他們班上有錢的不止他一個,想請她的海了去了,沒一個成功的,也不知道霍麒到底花費了多大的心力。
就算霍麒是學霸,是清大的高材生,可這些老師都是教出過高才生的人啊,哪個對姜晏維好不言而喻,何況花大力氣請來了難不成不用退回去?那壓根不可能。所以晚上補課改卷這事兒,就徹底讓老師們接手了。
姜晏維成績倒是每天有進步,可惜的是,他一共就那麼丁點大的時間,給了老師們,也就吃飯能見到霍麒了,怎麼都覺得看不夠,當然,姜晏維也有自己的小九九——這不是霍麒故意的吧,自己不同意,怕他沒面子,才用了這種方法。
所以說,戀愛中的人智商都下降是有道理的。到了姜晏維這裡,他因為這事兒有點行不正所以疑神疑鬼的更厲害,再加上沒從周曉文那裡取到了經,反倒是鬧得有點不愉快,所以這幾天的心情就有點沉悶。
忍了兩天,姜晏維眼見著霍麒沒有更進一步的打算,自己就先急了。他上課翻來覆去地想了一夜,最終還真讓他想出了個霍麒非他不可的招兒,趁著這天下午都是自習課,直接翻牆去了秦城一號院。
姜晏維到的時候,霍麒正跟廣告公司的人看二期宣傳廣告片,對方來的人不少,黑壓壓一片,一個個都在昂頭看片子。姜晏維往裡面瞧了瞧,烏泱泱一群人中,他一眼就瞧見霍麒了,自己樂了一下。
他也沒進去,挺自來熟的跑到隔壁的秘書室找個地方坐了,他最近來得多,而且彭越有專門交代,這幾個人都認識他了,一個給他倒了杯水,一個給他拿了本雜誌,姜晏維就駐紮下了,還順便問了問:“你們這都要忙到什麼時候啊。”
其中一個人回答他:“規定放假七天,我們大概年二十八就能放了。”
姜晏維其實挺擔心霍麒過年回家的,這麼一算,好傢伙自己好像放的更早一些,還能多見幾天,又樂了。
等了半小時,那邊會議才結束,人呼啦啦往外走,姜晏維就背著他的書包,逆著人流鑽進了辦公室,霍麒正跟彭越說幾個需要立刻修改的地方呢,結果一抬眼就瞧見了姜晏維。“你怎麼過來了?”
“你忙完了嗎?我有個重要的地方要帶你去。”姜晏維還看了看表,“時間有點晚了,沒想到你開會。”
霍麒一聽就放下了筆,沖著彭越說:“就是會上說的幾點,你先改著吧,改完我再看。”然後就問姜晏維,“什麼地方?這會兒正有空,一個半小時夠嗎?”
彭越的眼鏡就瞪大了,你哪裡有空了,這修改方案不都是你先定我們再改的嗎?怎麼眨個眼就變了?再說,明明十五分鐘後你安排了開部門會議的,這會兒難不成要逃會了嗎?最重要的是,這小子能有什麼事兒啊,你都不問問就推了?可是他壓根沒說的機會,霍麒已經起身去拿大衣,準備出門了。
就這兒姜晏維那小子還不滿足呢,“才一個半小時啊,路上時間就不短,算了也成吧。”
他聽見霍麒說:“你不早說,我怎麼知道空出來。”走到門口,霍麒八成才想起下面開會的事兒,扭頭叮囑他,“會議推遲到明天吧,你幫忙解釋一下。”
說完,就跟著姜晏維出門去了。
彭越簡直欲哭無淚——我怎麼解釋啊,老闆為了陪孩子玩把會推了?關鍵霍麒原先表現得太好,他說實話人家也不信啊。
上了車,霍麒才問姜晏維,“幹什麼去?”這事兒肯定要徵求霍麒同意才行,姜晏維就神秘兮兮的說,“哎,你想見郭爺爺嗎?”
一句話把霍麒問愣了。他怎麼不想見?他想爸爸都想瘋了!他想見那個喜歡將他放在脖子上頂著亂跑的爸爸,想見那個給他講故事唱兒歌哄他睡覺的爸爸,想見那個永遠都護著他心疼他的爸爸。如果不想見,他怎麼可能選擇在秦城發展?
可是,郭如柏不見他。
他用了那麼多法子,想跟他見面,跟他聊聊,可是無論是製造偶遇還是找中間人牽線,他爸爸都拒絕了。有人說霍麒那是你爸爸不愛你了,他是個渣男,所以他才不見你。你這是求之不得的執念。
霍麒並不這麼覺得,他爸是大學老師,人品是有目共睹的。更何況,他如今不但是霍家的兒子,還有了這麼大的家業,對於市井小民而言,有錢有勢四個字是能擔得起的,他爸如果是渣男,只想著自己,那才應該來見他呢。
他不來,霍麒明白,他是不想給他添麻煩。
他走的時候五歲了,他媽以為他記不住,可他天生聰穎,記得清清楚楚。他至今仍能記起他爸有多反對他媽帶走自己,可卻在權勢面前無能為力留下的淚水,和那嚎啕大哭時不顧一切的模樣。他至今仍舊記得他被帶走的那一天,他爸最後一次抱他對他說的話,“向北啊,去了就忘了這裡吧,聽你媽的話,改了姓名,這樣好過,我也放心。”
所以,郭如柏跟薑大偉不同,薑大偉打破了姜晏維對爸爸的所有幻想,而郭如柏沒有,他被迫妻離子散但至始至終都沒有把怨氣傳遞給一個孩子,他在霍麒心中依舊是完美的。
尤其是,當你永遠缺失的時候,他的繼父給不了他父愛,他的媽媽雖然疼他可給他的並非是單純的母愛,他越沒有,就越想得厲害。
“他願意見我了?”霍麒幾乎迫不可待地問。
姜晏維搖搖頭,“不是,你想聽郭爺爺上課嗎?”
霍麒愣了愣,他居然沒有想到這個。“會不會認出來?”姜晏維拍了拍書包,“我帶了運動服和帽子,今天是階梯教室大課,好幾百人呢,咱們坐邊兒上,他不仔細注意不到的。”
霍麒點點頭,他有些心急,連忙啟動了車,向著秦城大學開過去。他倆動作不慢,到的時候下午第一堂課還沒結束,兩個人在車子裡換了衣服,姜晏維又給霍麒戴上了自己的網球帽,這才帶著他按著查出來的課表,進了校園。
姜晏維常年在這邊廝混,路都熟得很,很快就找到了教室,這時候已經是課間休息了,教室裡亂糟糟的,比姜晏維他們班還熱鬧。姜晏維扯著霍麒從後門進的,慢悠悠地從一邊往下走,找地方。
沒幾步霍麒就停住了,姜晏維往那邊一看,第三排那兒圍了一群人,剛才離得遠,他還以為是學生們湊堆呢,這回近了才聽見聲音,有人在叫老師。應該就是郭如柏吧,恐怕下課也沒去洗手間就被這群人圍住了,他人不高,聲音也不算大,他們這個方位,半點都看不見也聽不見。
在這兒站著於事無補,姜晏維扭頭正好瞧見了第五排邊上空著的兩個座,拍了拍霍麒的胳膊,拽著他坐到了那邊。
霍麒依舊忍不住頻頻後望,可惜人一直被圍著,也看不出什麼。一直到上課鈴聲響起,這群人才散了,露出了穿著件洗的有點發白的夾克衫的郭如柏——他依舊是那麼瘦骨嶙峋,只是動作還很利索,扭頭幾個大步就走回了講臺,也不看備課本,拿起粉筆,往台下匆匆一掃,就開始了第二堂課。
郭如柏講的東西,姜晏維壓根就聽不懂。他的注意力都在霍麒身上,從郭如柏在學生群中一露面開始,霍麒的目光就一直追隨著他,不曾離開。姜晏維見過冷靜的霍麒,見過沖他笑的霍麒,可從未見過如今的霍麒——他戴著不合適的網球帽,一臉的孺慕之情,就像個孩子。
他忍不住地覺得有點心酸。替自己也替霍麒,他懂這個世界上總有不如意事,婚姻也是如此,不喜歡離婚沒問題,可為什麼要這樣傷害孩子呢。
他忍不住地,把手伸了過去,攥住了霍麒的手。
霍麒沒推開,他大力反握住了姜晏維的手,整整一節課,都不曾放開。
階梯教室很大,他們這個位置實在是太偏僻了,再說人也多,郭如柏真的沒有發現他們,等著下課鈴一響,他便結束了這堂課,然後低頭收拾起了自己的教具和課本。學生們紛紛站了起來,教室裡頓時又亂糟糟的了,有人約著去哪裡一起吃飯,有人約著趕下堂課,有人趁機連忙上去請教問題,霍麒也站了起來。
他就站在這匆匆的人群中,看著郭如柏跟幾個學生講了幾句,然後匆匆離去,直至再也看不見。教室裡已經走了很多人,又開始陸續有學生進來,姜晏維扯了扯霍麒的手,“咱們走吧。大課很多的,我都跟郭明月要了課程表了,到時候來就可以。”
霍麒點點頭。
他倆又穿過匆匆人群,走出了教室,坐上了車,一路上,霍麒都沒說話,一直等到車子停到了家門口的車庫裡,霍麒仿佛才從這種巨大的情境中走出來,他說,“維維,二十五年了,我第一次可以看他那麼久,謝謝你。”
元旦過了幾天,郭玉婷就催了老公**來了秦城。
前幾天她一回去就把薑大偉讓他去公司上班的事兒說了,開始**還不感興趣,他總覺得自己一個當過老闆的人,給人當職員肯定很受約束,又掙不了多少錢。
可郭玉婷做的決定,哪裡是他能更改的?郭玉婷根本就不跟他商量,就一句話,“你要在家呆著,咱們就離婚,想過日子,就去上班去。”
張家條件一般,可卻花了大筆的彩禮娶了郭玉婷,騙婚不騙婚暫且不提,但**喜歡郭玉婷是肯定的。一聽這個,就只能同意了,反正也是沒事幹,走一趟就走一趟吧,不過事先他可說了,“要是就讓我拿個一點點工資做小職員,我可真不幹。那邊還得租房子什麼的,錢少就是白乾。”
郭玉婷心中有數,薑大偉怎麼可能虧待她?只是這話她不好說,便含糊著拿郭聘婷來應付,“你想什麼呢,那是我妹夫,有聘婷在,怎麼可能虧待你?要是真像是你說的,你再回來。”
**聽了還嘟囔了一句,“你可拉到吧,郭聘婷有個屁本事,那天超超滿月,讓人都把臉打腫了,你妹夫也沒護著她啊。”他就是看著這樣,才從薑家回來的,他覺得郭聘婷自己都混得不怎麼樣,怎麼可能幫他們?
郭玉婷就一句話,“你不懂。”
因為這個,**雖然是去了,也沒太當回事,他就覺得自己就是走一圈而已。結果沒想到按著約定的時間到了公司總部,前臺一聽是他,立刻就把他請進了貴賓會客間,又是上水又是上零食的,**就覺得這事兒似乎也不錯啊。
等著薑大偉來了,**就更感覺如此了。薑大偉比上次見他,要熱情得多,非但如此,還特別開門見山,“咱們兄弟就叫名字吧,你來的事兒我已經安排好了,聘婷她姐姐說你原先創業過也做過銷售,不如就去咱們銷售部吧。這邊時間自由,你也不受約束。”
薑大偉一提這部門,**就覺得坐不住了,要賣房子他用得著跑秦城來,在家裡不就行嗎?結果還沒表示不滿,薑大偉又說了:“待遇嗎?先拿著副總的待遇吧,不過職務不行,畢竟公司也要講規矩。”
**瞬間眼睛就亮了,副總的待遇?薑氏是什麼地方,副總的待遇不用想就低不了?!他想都不敢想!錢是實惠的啊,而且沒有職位就說明沒有責任不需要扛任務,這可是太自在了。
他都激動死了,特不好意思地說,“這這這……這怎麼好意思呢?”
薑大偉就說,“都是親戚!好好幹!”
等著**從公司出來,整個人都飄了,他連忙打電話給郭玉婷顯擺:“哎,你別說你妹妹厲害啊,你知道給我什麼待遇嗎?副總啊!一年最少幾十萬,薑大偉這可真是疼你妹。”
郭玉婷一聽也挺高興,沖他說,“滿意了吧,我沒說錯吧。行啦,什麼時候上班,你先把房子租了吧,這是要緊的。”
“怎麼能這個要緊呢,謝謝你妹妹才要緊。你快點來吧,下午還有時間,咱們去坐坐,給孩子買點東西,謝謝你妹妹。”**高興了事兒就辦的周全了,“人家幫了這麼大忙,親姊妹也要禮尚往來的。”
郭玉婷一聽就樂了,可嘴上的話卻沒多說,“親姊妹我不去,好像我低她一頭似的,我們剛吵了架呢。”
**就勸她:“人家吵了架還給我辦了事兒呢,你當姐姐的,別不懂事。”
郭玉婷就一句,“你愛去不去,反正我不去,行啦,我忙了。”說完她就掛了,**氣的不得了,可又拿她沒辦法,寵壞了。可想了想,終究覺得郭聘婷厲害啊,這人還得拉攏,便打了個電話給郭聘婷,“妹妹啊,是你二姐夫,有空嗎我在秦城下午來看看你們?”
郭聘婷一聽,還以為是郭玉婷想和好沒臉來呢,找**大前鋒,她態度一般,“什麼事兒啊,我很忙,沒時間。”
要是原先**得扔電話了,可如今這不是知道得求她嗎?他笑眯眯地解釋,“這不是剛剛從妹夫公司出來,給我副總待遇,我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怎麼也要謝謝你,小姨子,你可太幫忙了。”
郭聘婷插花的手立刻就停下了,不敢置信地問,“你說什麼?”


第39章

霍麒見了郭如柏情緒波動挺大的,雖然他一直在極力穩住自己,可終究有些情緒已經壓抑了多年,如山洪暴發,是壓不住的。
他晚上沒怎麼吃飯,就上了樓,還專門吩咐了姜晏維:“等會兒老師來了你自己招待,我要自己待會兒,不用叫我。”
姜晏維理解他這種感覺,大概就跟那天他爸帶著郭聘婷來質問他有沒有上樓,有沒有故意讓薑宴超得病那天是一樣吧。當然這不是一回事兒,是說那種衝擊感是一樣的,誰也不想見,只想一個人關上門靜靜地待著,腦袋裡都是混亂的。
姜晏維難得老實地點點頭,還叮囑他,“有事兒你叫我啊。我特別會聊天,特別會開導人,還特別會逗人笑,可活潑呢。有事兒真叫我啊。”
霍麒其實沒難受,就是努力了這麼久都不成功,怎麼突然就見到爸爸了。還有就是,有種茫然,他原先沒能力,所以只能待在霍家,後來有能力了,就想去找他爸爸,人總得有個根啊。可看到了,又不知道該怎麼做了。找機會上去不由分說地認了,還是就這麼看看就好?他說不清楚。
只是,誰家也沒姜晏維這麼會攪局的臭小子,哪裡有這麼安慰人的,聊天開導人還行,活潑逗人笑,你是猴子嗎?
他瞧著一臉認真地姜晏維,感覺自己情緒都不對了,他覺得這地兒是不能待了,否則瞧著姜晏維就樂了,哪裡有時間思考問題?他上手使勁兒揉了揉姜晏維的腦袋,吩咐他,“不用,好好學習吧。”就鬆手就上了樓。
姜晏維在下面撲棱撲棱自己的頭髮,還跟了一句,“有事兒真叫我啊。”
不過霍麒終究沒叫他,姜晏維補習完都十點了,送老師回來的時候,專門在院子裡瞧了瞧,二樓的燈都已經關了,反正不是睡覺了,就是在黑暗裡醒著,一瞧就是不歡迎別人打擾的意思,姜晏維歎口氣,回去睡覺了。
姜晏維還以為霍麒得頹廢個幾天呢。結果第二天一早,就瞧見他熱氣騰騰地跑步回來了,整個人精神煥發,似乎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見著他還問了句,“昨天補習怎麼樣?”
這是沒事了呀!姜晏維挺心疼霍麒這恢復速度,他跟他爸鬧騰,每次都得大發洩才能紓解,絕對做不到一晚上過去跟沒事人似的,這得多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啊,得經過多少事才能練出來啊。
霍麒其實沒那麼強大,他昨晚沒怎麼睡,一直在想,如果認了是什麼樣,如果不認是什麼樣。人是挺怪的,他來了秦城之後,想盡了辦法跟他爸見面,最終都求到了薑大偉那裡,是帶著一種非見不可的決心的。
可如今有機會了,只要走下那幾層臺階,就能認了——他相信大庭廣眾之下,他爸這回跑不了。可他卻覺得沒那麼強烈了,好像突然想通了,這樣看看就好,看著他爸爸現在的樣子,看看他爸講課的樣子,就這麼就好。
他想通了,瞧著天都亮了,就出去跑步去了。結果沒想到就瞧見了姜晏維的小表情。也不知道是姜晏維的表情實在是太明顯了,還是他越來越瞭解這小子,看他表情就能猜到意思,反正就是意會了。他挺感動的,一邊上樓一邊說,“沒多大事兒,多少年的陳酒了,早就沒酒力了。”
只是走到半道,他又停了下來,沖著姜晏維說,“那個……這事兒辦的不錯,想要什麼獎勵?不過分都能答應。”
他這是點了火就抽身,樓下姜晏維簡直被餡餅砸暈了。他帶霍麒去學校,也是為了多跟他相處相處,但別的想法也沒太敢奢望,尤其是昨天霍麒回來那樣,他還不夠心疼的呢,哪裡會往獎勵上想?
可現在這是什麼?這是明晃晃地告訴他,你可以提要求了。
姜晏維……姜晏維樂的直接原地蹦了個高,他得提個福利特別高的要求。
所以,等著霍麒換好衣服下樓的時候,就瞧見姜晏維老老實實坐在餐桌上,桌子上的早餐已經擺好了,這傢伙還挺殷勤的給他倒了牛奶,沖著他直樂,一臉“我有大要求有很多要求”的樣兒。
這表情實在是太生動了,霍麒說真的,是怎麼看怎麼都喜歡。一邊坐下給姜晏維夾了個煎蛋,一邊問他,“你想要什麼?”接著他來了句,“溫泉不行。”
不是不好,只是溫泉那地兩個人都穿著條小泳褲泡在水裡,原本就有感覺,這樣更是容易擦槍走火,現在,他倆還不適宜發展下去呢。按著霍麒的想法,怎麼也得到了高三畢業吧,大學生談戀愛,應該比較合適。
可姜晏維顯然沒想把這事兒拖這麼久。他剛剛用簡短的時間快速地想了兩個能方便自己接觸霍麒的內容,有點拿捏不定,一個是讓霍麒天天送他上學——他現在被補習佔據了所有時間,他每天壓根就沒時間跟霍麒磨蹭磨蹭,這樣怎麼可能摩擦出火花呢。二是讓霍麒乾脆教他健身,他知道二樓有健身房,霍麒每天都得在裡面鍛煉一陣子,光著膀子穿著運動短褲一身汗那種,這畫面一想就挺美的啊。
不過他在屋子裡繞了一圈想了想利弊,還是覺得對自己不太放心,萬一去了健身房做了什麼不該有的動作,八成這事兒就黃了。他還是細水長流吧。
“不去溫泉,那東西好也不能一直泡啊。”姜晏維吃著霍麒牌煎蛋回答,“送我上下學 吧,張叔太沒意思了,一句話都不說,我跟他聊,他還說我應該趁著這幾十分鐘看書或者睡覺。你送我,這樣我還能多看看你,我現在都見不到你了。”
姜晏維說的毫不扭捏,霍麒發現自己,似乎也越來越適應這小子這種毫不做作的表達,竟然沒有臉紅,還有點認同感——最近是見得太少了,有時候身邊太安靜了還空落落的,就點了頭,“好。”
只是這要求並不難辦,所以霍麒又問了一句,“還有嗎?”
姜晏維就愣了一下,他覺得上下學得挺費時間的,能答應就不錯了,這是還能提啊?他有點樂有點喜,這肯定是喜歡他才能這麼縱容他吧,這小子高興了就摟不住,緊跟著就來了句:“哎,霍叔叔,你是不是雖然不同意,其實心裡挺喜歡挺喜歡我的啊。”
霍麒徹底被他逗樂了,這小子簡直……該怎麼形容他呢。怎麼這麼不要臉啊。可他就算喜歡也不能明說啊,只是也沒否認,回問了他一句,“你說呢?”
嘿這答案!姜晏維那個抓耳撓腮,這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啊。他想了一路,盯了霍麒一路,霍麒都沒給他解釋一句,這是什麼意思啊。結果到了一中門口,就被霍麒轟下了車,“快進去吧,要遲到了。”
姜晏維沒辦法了,只能下車了,站在原地,瞧著霍麒毫不猶豫地一溜煙開走,那叫一個鬱悶,是喜歡吧?他心裡其實隱隱有感覺,可因為霍麒沒有一句肯定,所以有點七上八下的,沒個底。
結果等著霍麒的車不見了收回了目光,就瞧見周曉文家的車停在了不遠處。他倆前兩天剛剛冷戰,在跟霍麒談戀愛這件事上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所以這兩天都沒怎麼說話。姜晏維不是那種不受勸的人,否則他也不會聽霍麒的開始認真學習,端正態度。可唯有這事兒不行,別說分開了,就是你們不合適沒好結果這種話他都不想聽。
所以,姜晏維連忙收了目光扭頭往校門走,尋思再抻兩天,把這事兒過去再跟周曉文重新建交。
誰知道周曉文早就看見他了,沒走幾步,就聽見他在後面維維維維的叫,他倆好朋友,沒看見跑了就跑了,這樣追著再不答應,姜晏維不能這麼不給周曉文臉,他只能停下來了。
不過,等著周曉文追上來第一句話就是,“霍麒的事兒免談。”
“誰給你說這個!有大事兒!”周曉文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顯然是跑的太快了,還自己錘了兩下胸口。
姜晏維瞧著不忍心,替他砸著後背順氣,“什麼大事兒啊,你至於嗎?肺沒跑出來吧。”
“你聽了就知道了,”周曉文好容易喘了兩口氣,立刻開始安利,“你家昨天打起來了。”
姜晏維就愣了,他家?誰呀,郭聘婷和他爸嗎?那……那可就太美好了。只是這猜測還沒說出來,就聽見周曉文接著說,“郭玉婷帶著**,把你們家給砸了!”
這事兒說起來挺轟動的,起碼他們家那社區住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大家心裡都明白,誰家都有齷齪事兒,不是兄弟爭產,就是夫妻不和,但大家都要臉,基本保持在有事兒家裡鬧騰的階段,出去都挺能裝的。
就姜晏維離家出走被員警送回來那出,已經是他們社區的年度大新聞了,姜晏維就算腦袋倒著長,他都沒想到,郭聘婷這麼能耐,居然能刷新紀錄。
周曉文扯著他走到一邊說,“保安說的,晚上九點來鐘,突然開過來一輛車,他瞧著眼生,就上去查問,結果一落車窗是個熟人,就是郭玉婷,她說她妹妹家裡有事兒,連夜過來看看。”
“郭玉婷不是在你家住了好多天吧,來來回回的他都認識了,實打實的親戚,保安就以為是真的,就把人放進去了。車就開進了你家,結果沒一會兒郭聘婷就打了電話來,跟殺了人一樣喊說是有人未經允許闖入他家,他家裡人有生命危險,讓他趕快來人。”
“保安一聽嚇壞了,這不就帶了人馬過去了。結果一進去發現,屋子裡都已經亂七八糟了,從電視到傢俱沒有一樣完好的,兩隊人馬分別站著,一邊是郭聘婷帶著兩個保姆瑟瑟發抖,臉都嚇青了。一邊就是郭玉婷帶著兩個大男人,氣哄哄的,正對峙呢。”
“一瞧保安進來,郭聘婷就有底氣了,一直叫嚷著讓他們把郭玉婷和那兩個男的送去公安局,說他們私闖民宅,要讓員警嚴辦!反正是理直氣壯地吧。郭玉婷就在那兒哭,別的一句話不說,就說郭聘婷毀她名聲,而且是先找人去她家砸東西的。”
“反正就是一團亂吧,保安肯定以咱們業主的想法為先了,就勸著郭玉婷他們先出去,本來要是到這裡,我們也就知道那邊有點事,畢竟房子大院子大,離得這麼遠,誰聽得見啊。可郭玉婷就是不答應,非要郭聘婷給她個說法,向她道歉。”
周曉文翻翻白眼,“這不是扯嗎?你那個後媽哪裡是道歉的人?她一聽也氣了,就上去推搡,保安還想攔著,郭聘婷就說誰敢攔她就解雇誰。這誰還敢啊,工作那麼難找。只是他們也不能讓郭聘婷吃虧啊,還得攔著郭玉婷帶來的兩男人。這不就姐妹倆打開嗎?從屋裡直接就滾到屋外了,那兩個男人也跟出去鬧,這下院子裡特別熱鬧,不想讓人知道都不行了,這不就全都知道了嗎?”
周曉文一直向著姜晏維,描述起來挺生動的,“等著你爸趕回來這段我在,我媽一聽你家打架就扯著我跑過去了。”八成覺得這麼不太好,他又解釋了一句,“我這不是也想給你做個現場報導嗎?我到的時候,業主們倒沒看見幾個,大家都不好意思,不過每家保姆我都看見了。都圍著保安問呢,我就這麼聽來的。”
“等了十幾分鐘,你爸才到,她倆才被扯起來。狗咬狗一嘴毛,反正她倆誰也不好,郭聘婷那頭髮都跟雞窩似的了,不過好像沒傷著,郭玉婷比較慘,衣服也撕了露了一塊肩膀,臉上也被抓了幾道,一直在流眼淚。你爸臉都綠了,直接吼著他們進屋了。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
姜晏維聽著兩個人都挨打了,是挺高興的。可這事兒太魔幻了,他不敢置信地說,“你不是為了討好我昨天編的小故事吧。怎麼可能?郭聘婷腦袋不夠用,郭玉婷起碼智商線上啊。她怎麼可能打砸我爸家,她不想活了?”
周曉文攤攤手,“這事兒我能騙你啊!至於她倆那誰知道?反正真難堪。你爸這回有的受了,太丟人了,起碼一年抬不起頭來。他怎麼就這麼不長眼娶了郭聘婷?姐妹倆怎麼能打成這個樣子?”其實他媽回去說的更露骨,就一個字:“該!”
這消息太勁爆,姜晏維跟著周曉文進了教室都有點回不過神來,一直等到坐在了座位上,才品出有點爽的滋味來,來了句,“這事兒有意思了。”別說他為什麼不想著他爸,郭聘婷都砸了他的房子,郭玉婷還跑到學校門口找他,她倆的媽還砸了他的腦袋,他和郭家人已經不共戴天了,遇上這種事兒,就算沒對他爸失望的時候,他也要樂三天呢。
不地道的,姜晏維還想到他爸還沒見過郭聘婷撒潑的樣子吧。他爸八成還以為郭聘婷跟她那長相一樣是個甜美小公主吧,其實壓根不是,就是個小潑婦,他倆在家裡對照拆招的時候,他見多了。
這會兒狐狸露出尾巴來了。
這是他不在,這要是他在,他得找地方借套音響再借個啦啦隊給她倆加油才對。
就這麼想了一上午,中午吃飯,周曉文就來叫他了。兩人從小玩到大,這會兒都重新說話了,自然不能拒絕,何況姜晏維心情還挺好的。姜晏維就站起來跟著他出門了,路上還叮囑了周曉文一句,“我和霍麒的事兒,你別管了。”
周曉文拿他沒辦法,可總不能因為這個跟發小分了吧,只能點頭,還勸他:“你想好,悠著點。”
姜晏維挺想說說他霍叔叔的好呢,可話到嘴邊又不想說了,他自己知道就行了。就點點頭,“嗯,我知道。吃什麼?小炒還是肯德基,要不麻辣燙炸雞腿?我好幾天沒吃了,挺想的。”
周曉文沒回答,碰碰他,“你爸在門口呢。”
姜晏維下意識地抬起了頭,就瞧見他爸穿著一身毛料西裝,站在校門口的鐵欄杆邊上,被急著下課吃飯的學生擠得晃裡晃蕩的,偶爾他會抬起頭,露出一張憔悴的臉。
這是……怎麼到這兒來了?
老婆撒潑了露出了本來面目心情不爽沒地方發洩想起有個親兒子來了?要是原先,姜晏維會挺高興的,可現在,這是他唯一的想法。別說他想多了,他都在霍麒家住了那麼久了,他爸就跑到學校這裡見了他一次。要是原先,周曉文家那麼近,他晚上打遊戲不回家,他爸還得過去瞧瞧呢。
何況,中間又不是沒事,郭玉婷過來道歉,他那語音一聽就不對勁,他以為他爸怎麼得瞧瞧他,可就打了兩通電話,沒打通就沒音信了。
這種事不能想通,想通了就會發現,事實遠比你覺得殘酷。
他爸哪裡是重心偏移,他是整個人都過去了。
姜晏維站在原地,同學們都急著出去吃飯,挨挨擦擦的從他身邊走過去,有的還因為擁擠碰到了他,可他都沒動。周曉文勸他:“都來了,你能不見啊,起碼過去一趟啊。他畢竟是當爸爸的,尊重還是應該有的。”
這話對。姜晏維點點頭,這才又挪動了腳步,走了過去。
薑大偉老遠就瞧見他了,見他往這邊走了,還招了招手,“這邊兒子。”姜晏維隨著大流走了過去,一到身邊,他爸就像原先一樣摟住了他的肩膀跟他說,“爸心情不好,兒子陪爸爸說說話吧。”
周曉文早就識趣地走了,姜晏維其實心裡想問,“這會兒公司不忙了?家裡不忙了?終於有時間想起我了?”可終究沒開口。一方面是覺得說了沒用,問的時候他爸難受點,難受完了就忘了,另一方面是挺丟臉的,人來人往的,他又不是郭聘婷,臉都不要了。最後一方面是有點隱隱的惡趣味,他想聽聽他爸怎麼評價那個可愛的小妻子撒潑的。
所以他沒拒絕,隨著他爸的力度走了。這種事肯定要個安靜的地方,他爸帶著他去了一家茶室,等著坐定後,薑大偉說是跟他聊聊,可也沒說話,就是一個勁兒的在那兒喝茶。
姜晏維低頭給霍麒發了條短信,“我爸來找我了,好像受打擊了,不過不說話。”他早上已經發短信告訴霍麒他家的事兒了,霍麒就說郭聘婷家風不正這是早晚的事兒,讓他樂夠了就不用分心了。至於安慰他爸爸這種事,還專門叮囑他,“你爸不說你就當不知道吧,大人也要尊嚴的。”
的確是,他爸媽原先可是模範夫妻,誰不誇啊。如今到成了社區的八卦新聞主角,就這個落差就夠丟人了。
霍麒的短信很快就回來了,“陪他坐坐吧,他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
姜晏維特聽話,就回了個好,自己坐著喝茶了。父子倆誰也不說話,在屋子裡坐了得有半個小時,姜晏維肚子都呱呱叫了,實在是餓的不行,他下午還四節大課呢,撐不住了,才跟他爸說,“我要點飯吃。”薑大偉顯然是有點恍惚了,一聽這個才想起來孩子沒吃飯呢,連忙又招呼人進來點餐。
等著服務員下去,屋子裡又恢復了安靜,薑大偉八成也沉默不住了,這才開了口,“你媽最近怎麼樣了?”
姜晏維都愣住了,這是怎麼扯到他媽了?而且他沒記錯的話,離婚後,他爸很少提他媽吧。他回答,“挺好的,在非洲考察專案呢,挺忙的,不過聽聲音還不錯,應該過得挺好的。”
薑大偉就說,“怎麼跑到非洲了。那地方可夠苦的,一個女人何苦這麼累?你高三她也不回來?”
姜晏維就不願意聽這些,他媽去北京是他鼓勵的,他媽出國也是他同意的,他不願意讓他媽留在這種糟心的地方,往哪兒一走都是過去的回憶,幹點什麼別人都知道,都用一種這就是被拋棄的富家太太的下場來看待她的創業。
他聲音就變硬了回復,“靠自己有什麼不好,賠了不後悔,成功了是女強人。不創業難不成再嫁一個?萬一再遇人不淑呢?”
一句話將薑大偉噎住了,他看著就因為一句話泛起火氣的兒子,那種感覺有點陌生。他來了這麼久,這孩子沒有問他一句,就這麼安靜地跟他對坐著,原先不可能這樣的,沒人的時候,他恨不得時時刻刻纏著自己。而且,就算談到了他媽媽,他原先只是不愛搭理,而不是發火。
他如今已經覺得生活一團亂麻,仿佛過去二十多年的平靜婚姻生活,都是一場夢,醒來才發現自己生活一地雞毛,沒有任何可取之處,唯一能想到避難的地方,只有姜晏維這裡了。可這孩子……似乎變了。
他說,“維維,爸爸出軌有錯,也受到了懲罰,但這是大人的事情,你是孩子不要受影響。我還是你爸爸啊,你不能用這樣的態度對爸爸。”
“你想要什麼態度呢?”姜晏維並不想跟他吵,可忍不住,什麼叫跟孩子沒關係?他問,“讓我像原先一樣嗎?那怎麼可能呢?你就是離婚了,就是不要我媽了,同樣,你雖然沒有拋棄了我,可是你的選擇已經告訴我,你不是最重要的了。你的選擇是郭聘婷,是薑宴超,是你新的家庭。你為了他們讓我步步後退,讓我一次次傷心,能給我的只有一句空洞的話,爸爸愛你。”
“那麼,爸爸,我現在說我愛你,你信嗎?你不信吧!”姜晏維這些天隱忍的憤怒終於發洩了出來,“對,我就是對你評論我媽的生活不願意,你都察覺到了我的不愛,那我呢。我感受的更多。只是你不關心了,所以不注意而已。”
“你今天來幹什麼,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本來不想說的,想讓你在這兒安靜安靜的,你也歲數不小了。可你非逼著我說嗎?你的後老婆跟自己的姐姐在家門滾著地上打架,你有什麼臉到我這裡來難受?一個三本沒畢業才二十歲的女人願意嫁給一個四十四歲的老男人,家裡還一口價要彩禮的,他媽的能是什麼好東西!這種事不是肯定的嗎?你離婚的那天就該想到了,你問我媽幹什麼,別告訴我後悔了,後悔也不會回去了!”
姜晏維說完就站了起來,氣呼呼地往外走,薑大偉叫著他,“維維,維維,不是!……”
姜晏維半路又住了腳,喘著粗氣說,“我媽、我,還有你,都回不去了。永遠都回不去了。以後跟郭聘婷不爽了,別來找我,也別問我媽,挺噁心的。”
門砰地一聲關了,薑大偉叫不住姜晏維,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他怔怔地看著已經關上門的門,怎麼就這樣了呢,是什麼時候這樣了呢?他說不清,自己覺得後悔如同這泡久了的茶,在舌尖彌漫……


第40章

姜晏維氣呼呼地出了門,就站在了大街上。
冬天的秦城特別蕭瑟,不但街道兩邊的樹都光禿禿的,連天都灰撲撲的,跟多年沒洗的白窗簾似的。
他站在路邊上,覺得他爸怎麼好意思?郭聘婷和郭玉婷姐妹倆在他家打架徹底丟了臉,他爸頭疼了,覺得這種新婚生活受不了了,甜美小公主變成滾地潑婦了,就來找他訴苦,憑什麼呀。
我受委屈的時候,你也沒有替我伸張啊。我搬出來住,你也沒來看一眼啊。感情你不是沒空,不是忙的要死,就是沒到那份上,還是不關心了唄,感情不夠了唄,那在這兒兒子兒子的叫個屁啊!
對了,還敢問他媽。他媽被傷的還不夠嗎?四十多歲的女人,家鄉待不下去,跑到北京重新開始,他爸以為是個人都做得到嗎?他媽要不是憋著一口氣,怎麼可能對自己這麼狠?還敢說女人何苦這麼累?不是你出軌離婚可能這麼累嗎?
姜晏維這時候覺得周曉文他媽說的就是很對:該!
他在街上遊蕩,上課的時間早就過了,周曉文電話都打了好幾次,他也沒接。怎麼說呢,不是難過不是傷心,就是很氣憤,覺得自己就跟噴火小恐龍似的,不願意去教室那種很悶的地方。
然後霍麒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霍麒的鈴聲是專門設的,一聽就是他,要是平時,姜晏維肯定響鈴一聲就接了。可今天不一樣,他狀態不好,不想讓霍麒跟著擔心,拿著手機看著“親愛的霍叔叔”在螢幕上閃了好多次,才把電話接起來。
霍麒的聲音透著點焦急,“你沒上課去嗎?怎麼又蹺課了?在哪兒?”
姜晏維就想糊弄過去,“沒事,剛聊完,這就回去。”
“在哪兒?我在去學校的路上。”霍麒壓根沒問他爸聊的什麼,又問了一遍他在哪兒。
姜晏維沒想到霍麒都過來了,他不想惹霍麒生氣,抬頭看了看,他從茶室出來還走了些路,已經離著學校不近了,“好像在建設路,我走遠了,發定位給你吧。”
霍麒就一句話,“老實在原地待著,我已經到你們學校旁邊了,很快就到。”
“哦!”姜晏維應著掛了電話,覺得挺奇怪的,霍麒怎麼找過來了,周曉文沒他的電話啊,不能是他爸打的電話吧?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最主要的是,這個人在他最鬱悶的時候,剛剛好出現了。
他一邊在原地蹦了蹦,緩解了一下凍僵了的腳,一邊覺得真好,但凡想著有個人緊張他,關心他,連心情好多了。
霍麒動作挺快,十分鐘後就開了過來停在了姜晏維面前。姜晏維搓著手就鑽進了車裡,霍麒皺著眉頭瞧,這孩子八成是準備吃完飯就回教室,所以帽子圍巾手套一概沒帶,就這麼在外面站了挺長時間,耳朵都凍得通紅。
霍麒先把杯子遞過去,“喝口水暖暖吧。”
姜晏維一瞧,這是霍麒的保溫杯啊,他常用來帶熱水放在車裡的。姜晏維雖然經常跟周曉文搶一杯水喝,可對霍麒還是不一樣的,他有點不好意思,“這不是你杯子嗎?”
霍麒瞧著這小子還知道矯情,應該沒什麼大事,就放了心,順便回他一句話,“不喝就算了。”
“別!”姜晏維的確凍得夠嗆,而且也不想放過這個機會,立刻拒絕了,抱著杯子跟抱著寶貝似的。霍麒開車間隙瞥一眼就樂了,感情自己白著急了。
他其實也不知道姜晏維還沒上課,是朱主任先打來的電話,說是去他們班突擊檢查,這小子不在,又蹺課了,問他知道哪裡去了嗎?
——這是上次他跟朱主任拍了胸脯說他管姜晏維後留的電話,讓朱主任有事找他就可以。
霍麒是知道姜晏維被他爸叫走的,就把這事兒說了說。那邊朱主任顯然也問過周曉文了,應著說:“也有學生這麼跟我反映的,可這事兒太不應該了,高三了,馬上要期末考,天天都是大課,一個家長怎麼能連通知一聲都沒有,就把孩子接走了呢!這太不負責了。”
霍麒其實也挺惱火的。他以為薑大偉就是佔用午休時間而已。雖然是要說些見不得人的事兒,可畢竟這父子倆也多少天沒見面,更沒機會好好坐著聊聊了,所以他還勸姜晏維忍著點——不在意並不是不認,他也不想把姜晏維變成個親爸都不認的人。
結果沒想到,三點都沒放人出來。
他掛了朱主任的電話,直接就打給了薑大偉——其實打電話給姜晏維也行,叫他上課去就可以,但有些話是必須給薑大偉說的,譬如這個學習問題,不管也不能扯後腿,這是底線。結果一接通,薑大偉的情緒特低落,告訴他姜晏維走了得有半個多小時了。
那這孩子不回學校跑哪裡去了?
霍麒壓根就坐不住了,立刻抓了鑰匙開車往學校這邊走。那邊電話還沒掛,霍麒就問薑大偉跟姜晏維說什麼了?他終於嘗到了一把關心則亂的感覺,直接說他,“他高三了,你好歹顧及著點他的前途吧。”
薑大偉那個叫一個委屈啊,在電話裡說,“我沒說什麼?我哪裡敢?這孩子,這孩子……唉,怎麼變成這樣了呢。”
薑大偉的苦悶一聽即知,原先還有個舉案齊眉的妻子于靜說說話,還有個活蹦亂跳的兒子可以讓他減減壓,現在呢,換成了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郭聘婷,還有不會說話天天生病的薑宴超,他的人生壓根就是倒退的。這會兒八成實在是找不到人傾訴,他跟霍麒居然說起來了。
“我……我跟他坐了半天,一直沒說話,我就問了他媽一句,他就炸了。”薑大偉特別不理解姜晏維這是怎麼了?“你說這是為什麼呀。”
霍麒邊開車邊聽著他這些不理解,不明白。姜大偉也許生意做的不錯——當然,他的確沾了時代的光,但總歸在做生意上是個聰明人。可對於感情對於孩子,他真是一點都不懂。
為了姜晏維,霍麒能給他講出點什麼來,也願意講。但此時他是沒有心情了,他更著急姜晏維這孩子去哪裡了。
他跟薑大偉說了句過幾天咱們再聊,就掛了電話,然後不停地撥打霍麒的手機。也不知道怎麼的,平日裡這孩子恨不得一聲就接起來,今天卻是一直沒人接,霍麒只覺得自己競拍土地都沒有這麼緊張過,聽著那忙音恨不得飛起來找找看他家維維在哪裡。
而如今,霍麒哭笑不得地看著抱著杯子當寶貝,一口一口喝著水的姜晏維,只覺得自己那一身緊張的汗白出了,他問,“你這樣不像是難過啊?”
姜晏維實話實說,“見到你什麼煩惱都沒了。”
霍麒最近天天被他冷不丁塞口糖,倒是習慣了不少。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接著問,“凍壞了吧,你不是上次答應我,不在意了嗎?怎麼又自己跑街上不回學校?又難受了?”
“沒有!”姜晏維立刻否定了,他都不知道怎麼開口說他爸,含糊地來了句,“就是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兒,他沒人去傾訴,跑我這裡倒垃圾了,讓我給指著鼻子凶了一頓。”
他還安慰霍麒,“我沒吃虧,也沒受委屈,我都想通了,肯定不能讓我爸牽著情緒走,我就是火發的有點大,沒收住,在外面降降火再回去。現在差不多了,要不你送我回學校吧,下午都是主課。”
霍麒……霍麒在姜晏維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乾脆把車靠邊停下來了。姜晏維有些意外,問他,“這地方不讓停吧,禁停呢。這塊老有交警騎著摩托車巡查,趕快開走吧,別受罰。”
霍麒能信他才怪呢,他是過來人,從小就學會了受了多大委屈都在他媽面前裝得若無其事,當然他的初心是為了讓他媽別擔心,孩子再小也會看眼色,他知道他媽在霍家生存不易。
他一個老手,怎麼看不出新嫩的姜晏維的掩飾?
這孩子哪裡是沒關係,他是關係大了!
他當年自己忍著沒問題,可他就是不想讓姜晏維也這麼忍著,他捨不得,也不願意捨得。他記得曾經看到過一個提問:“懂事的孩子是不是快樂!?”他可以肯定地告訴所有人,不快樂,因為不能肆無忌憚,因為知道沒人包容他肆無忌憚。
他不想姜晏維變成這樣懂事的孩子。
他沖著姜晏維說,“罰就罰吧。難受嗎?裝什麼?弄得自己很堅強一樣。讓你不要沉浸在爭奪父愛的小天地中,不是讓你變成沒有感情的機器,不能生氣不能難過,人是有感情的,心是軟的,血是燙的,怎麼可能不受影響呢?不用裝出一副鐵皮人的樣子,好像自己沒受到任何傷害。”
姜晏維有點意外,他真的沒控制住,但不想跟霍麒說,他怕霍麒覺得他不聽話,做不好。
霍麒憐愛地看著鼻尖都凍紅了的小屁孩,“心裡明白該有的方向就可以了,難過就是難過,沒必要忍著,在我面前更不需要忍著。我不是神仙,我不可能每次都知道你不高興,發現不了怎麼辦?”
姜晏維所有的“我沒有,我不難受”的解釋,都在霍麒那句怕他不高興而自己不知道面前完全塌陷,他那些假裝再也維持不下去了,他的眼睛幾乎是立刻酸了,是真的溫暖的想哭。
霍麒瞧著他那委屈的模樣,心疼地張開了雙臂:“要不要過來,我可以給你提供一個懷抱?”
姜晏維點點頭,抽了抽鼻子,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撲了過去,砸進了霍麒的懷抱。霍麒被他砸的直接陷進了座椅裡,可是卻沒放手,他用手臂緊緊地摟住了這孩子的肩膀,任由他把腦袋靠在自己的脖頸處,把呼吸噴在了自己的皮膚上。
人總是這樣,沒人關心的時候可以忍成忍者神龜,有人關心的時候就連破層油皮都會委屈,更何況這小子的情緒原本就像是夏天的天氣,可以任意轉換毫無障礙,只是這一會兒,姜晏維就開始委屈的抽噎了,霍麒很快感覺到了肩膀的濕意。
霍麒拍著他的後背,也不說話,任由他將眼淚抹在了自己的衣服上。過了不知道多久,姜晏維大概哭夠了,想起來這事兒挺沒出息了,才開始說話。
“我……我不是想我爸爸才哭的,不是為了我爸。”他還是不撒手,就賴在了霍麒的身上。他呼出的熱氣就噴灑在霍麒露出的脖頸處,就好像有人在輕吻一樣,霍麒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麻了。姜晏維接著說,“我上次就聽懂了,也知道該怎麼做。我就是被氣的,我爸怎麼能這樣啊。他憑什麼問我媽啊,就好像我媽是他的備胎一樣。他想離婚離婚,現在過不如意了,就可以再問問,說不定還想再找回來,還女人不用這麼累,再依靠他嗎?這什麼心思!”
他八成覺得手放在霍麒腰上不舒服,終於松了開,可霍麒還沒動,就把手臂又纏到了霍麒的脖子上了,把頭埋在了他的胸前,要不是座位中間不方便,他大概是要像個樹懶一樣,手腳並用的纏在霍麒身上的。
“我爸原先沒離婚前,我把當天地一樣,我覺得這世界上就我爸我媽最重要,後來他那樣,我最近就把他擺在一邊了,你知道嗎?就是這個人我在心裡我知道,可我不想搭理他了,不會把他拿出來常看看了。今天,今天我覺得太失望了,我把他從心裡挖出來了,放進保險櫃裡了。我……這樣,我還能想到他原先的好。”
這話說的霍麒都難過,什麼樣的失望才會讓一個原本那麼渴望父愛的孩子說,我不想現在了,就回憶過去就行了。
他歎口氣,終究沒將姜晏維越來越過分的手拿開,甚至還念著他今天心情不好,任由他將腦袋在自己胸口上磨蹭,忍了。
當然,霍麒能忍,有個人不能忍。姜晏維正磨蹭著呢,就聽見車窗被人砰砰砰地敲響了,有人在外面說,“這地方不能停車不知道啊,沒看見上面全路段禁停地標誌啊。”
姜晏維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抬起頭,卻被霍麒給壓住了,他聽見霍麒打開了車窗,外面的聲音就一下子更清晰起來。對方顯然看見了他們的動作,沖著裡面說,“好傢伙,談戀愛親密也不能在這兒吧,開著這麼好的車什麼地方找不到啊,這尾氣一堆有什麼好待的,趕快開走!”
他聽見霍麒窘迫地連聲應著:“好,好,馬上,不好意思。”
過了半分鐘,才感覺到霍麒放開他,姜晏維這會兒也不磨蹭了,立刻抬起了腦袋,發現窗戶已經關上了,交警早就走了。
霍麒在發動車子,臉上還殘留著一些不好意思,姜晏維撲棱撲棱頭髮,不解地說,“幹嗎不讓我起來啊,你看都誤會了。”
雖然誤會挺美的,可姜晏維還是在意他家霍叔叔的面子呢,霍麒可是秦□□人,萬一被認出來那不是緋聞嗎?
霍麒將車子駛入了正道,這才回答,“你當他沒看見嗎?一抬頭出來個男孩子,那才是大新聞呢。”
姜晏維一想也是,然後聯想了一下晚報八卦版上霍麒車上擁抱男朋友新聞的後果,自己就樂了,剛剛的難受勁兒也沒了,還在那兒惋惜,“早知道我說什麼也抬起頭了,到時候你不肯要都不行了,我賴著你了,哈哈。”
霍麒本來覺得挺丟臉的,可這會兒瞧見姜晏維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兒,也被他感染了,這小子,怎麼天天這麼可樂呢,明明剛才還在他懷裡掉眼淚呢,這會兒就能樂成這樣?
他帶著笑意地問姜晏維:“不難受了?不哭了?我這西裝可毀了。”
姜晏維哼哼道:“我送你新的。你放心,”他現在有心情了,自然嘴巴上不吃虧,“以後毀一件賠兩件。”
霍麒聽這話有點不安,以後你想幹什麼?
南省。
南省投資考察團足足待了一個星期才離開秦城,返回南省。霍青雲過來原本就是為了完成霍青林給的任務,把霍麒請過去。結果這事兒開始就辦砸了,他那藝術品投資公司又不是做實業的,這投資考察團的事兒他自然不關心,壓根就沒跟著團裡走,而是待了兩天,鬧清楚了罵他的那小子是誰,就提前回南省了。
到了那邊他直接就去了霍青林的住處,正好霍青林的太太宋雪橋也在。見了他還挺意外,“青雲你怎麼過來了?”
霍青雲挺害怕他這弟妹的,怎麼說呢。霍青林的厲害是在臉上,你一眼就能看出來,宋雪橋可不一樣。你看著挺長相端莊秀麗,除了帶孩子,就是在畫室畫畫,好像與世無爭,可其實,這人太厲害。
他恭敬地都不像是見弟妹,而是在見領導,客氣道:“弟妹,我有事兒過來跟青林商量一下。”
宋雪橋將水放在了他的面前,笑咪咪道,“是去秦城的考察團的事兒吧,怎麼?看樣子霍麒沒答應?”
霍青雲心裡一驚,這事兒宋雪橋居然知道?是霍青林沒瞞著她?還是她自己有管道?
可這種時候,霍青雲沒必要得罪她,再說,他們是夫妻,就算告訴了宋雪橋,霍青林會生氣可卻挑不出毛病來。他點點頭說,“對,霍麒不想過來,這小子從小不合群。”
宋雪橋就一句話,“他哪裡是不合群,他是識趣了!這也好,省的大家麻煩。行啦,”宋雪橋施施然起身,“這事兒就當我沒問過,等會青林就回來了,你告訴他就是。對了,今天家裡的蝦不錯,晚上別走了,留下來一起吃頓飯吧。”
霍青雲就覺得宋雪橋這話挺有意思的,可也顧不得多想,他巴不得離她遠點呢,可又不敢明確拒絕,只能含糊,“嗯嗯嗯,那我等青林了。”
宋雪橋也沒真心想留,點點頭,隨他了。
霍青雲在客廳裡自己坐了一個多小時,中間霍青林的兒子正好放學還見了一面,等著天都暗了,才等到了人。
霍青林今天顯然挺忙,整個人風塵僕僕的,不知道去了哪裡。不過精神還好,神采奕奕地,進門瞧見他就點頭說,“去書房等我,我換件衣服。”
霍青雲連忙應了,跟著上了樓,進了書房。他也就是來回觀察了一眼,霍青林就進來了,把門一關,就聽他問:“怎麼能吵起來了,你怎麼辦的事?”
按理說,霍青雲那天在電話裡已經彙報了,兄弟倆他還是哥哥,真沒必要來這一趟。可如今不是霍青林勢頭太強了嗎?他也怕沒說到位惹出誤會來,這才親自來了一趟。這幾天,他還專門想了一套詞出來,“其實我覺得,他主要是不想跟霍家沾邊了,我去了問了問秦城的人,他很少交際,秦城沒幾個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霍青雲不知道霍青林和霍麒的往事——當年這事兒霍環宇直接處理了,沒幾個知道的,何況霍青雲身份也不到。這幾天,霍青雲想了許久霍青林拉攏霍麒的原因,也無怪乎是因為霍麒生意做的大了,有前途了,想要多一份助力而已。畢竟,誰也不會嫌錢多?
所以,他才想了這一條理由。只是霍青林的臉上模棱兩可,並沒有什麼觸動。霍青雲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接著說,“要不是這樣,就算我他不認,可我是代表青林你去的啊,他能看著個小男孩對我出言不遜,不但不管,還挺高興?這事兒一想就窩火,那孩子也就是他爸忘年交家的小孩,就能辱駡他哥哥了?”
那天電話裡,霍青雲說的簡單,只提了一嘴有個搗亂的小子,霍青林就想到了那天見過的姜晏維,只是沒印證而已。今天又提,他不由問:“誰家的小孩,叫什麼?”
這個霍青雲是查了的,“叫姜晏維,是房地產商薑大偉的兒子。姜大偉和郭如柏是忘年交。”
一聽姜晏維的名字,霍青林是徹底對上人了。霍麒真跟這孩子談上了?明明那天讓查的時候,那孩子才跟他認識沒幾天!怎麼能?
他心裡頓時覺得百般不是滋味,可這事兒又不能跟霍青雲聊,便擺擺手,“你先回去吧。”
霍青雲都沒想到這麼容易過關了,只是沒挑起對霍麒的怒火他還挺惋惜的,不過霍青林這人喜怒不定他不敢惹,再說他還有一手對付霍麒,也沒多說就告辭了。
等著出了霍青林家,他就打電話給他媽,想要問問他上次告的狀進行的怎麼樣了?他爸說沒說怎麼處理霍麒。
結果他媽一接起電話語氣竟然挺慌張的,問他,“我可打通你電話了,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霍青雲就邊開車邊回答:“我關靜音了。什麼事啊,媽你著急什麼?”
就聽陸芙說:“兒子啊,有人把你告了,說你收受賄賂,有人剛過給你爸偷偷送了信!你藝術品投資公司的那點事兒都被翻出來了!”
霍青雲幾乎下意識的刹了車,不顧後面的咒駡和喇叭聲,不敢置信地說:“怎麼可能,我明明做的很隱晦!”


第41章 2

姜晏維在霍麒這邊磨蹭了半天,吃了一頓豐富的豆腐宴,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去上了課。周曉文還挺關心他的,下午放學專門承包了送他回家的活——霍麒中午出來找他,耽誤了太多事兒,今天得加班了,沒法接他——就為了問他怎麼回事。
姜晏維想了想,其實挺奇怪的,他爸就問了問他媽,他就炸了,當時很生氣,可說起來卻好像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兒,跟他亂發脾氣,故意找茬似的,他就略說了兩句,然後話題就轉到了下學後的時間安排上。
反正周曉文也知道他心思了,他是能利用就利用,“等會兒去趟商場,陪我挑件衣服吧。”
“你衣服不夠穿?”周曉文壓根不相信,姜晏維的衣服都是他媽給準備好的,只多不少,尤其是他媽要去北京發展怕回不來,還專門拜託自己媽給買了不少。
“不是,我要賠霍叔叔一套西裝。”姜晏維一想這個就樂,他其實真不想佔便宜,可一撲到霍麒身上就忍不住了,開始是想抱抱腰,後來又想摟摟脖子,而且今天霍麒超配合,都沒有問他好了嗎?他幾乎想幹的都幹了。
只是這事兒不能讓別人聽到,他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看他倆,就小聲說:“我把他衣服哭髒了。”那聲音裡還帶著樂呢。
周曉文只覺得頭疼,就算我知道你倆這事兒了,你也不能這麼沒臉沒皮吧。可姜晏維這傻小子哪裡是他能管得住的?他本身就不同意這事兒,只瞧著煩,“不去。”
“呦呦呦!”姜晏維把腦袋伸過去看他的臉,“你這什麼態度啊。就跟那個……對了,”他想起來了,“就跟那個好像心愛的人被搶走了一樣,你不是偷偷喜歡我吧。咱們可說好了,你這樣的我不感興趣。”
周曉文直接給了他後背一下,留了句,“我喜歡你個球。”
可就這樣,下午下了學,周曉文還是老老實實帶著姜晏維去了商場,直奔男裝。他倆雖然都是學生,可爸爸都穿西服,多少知道點。周曉文就直接說:“阿瑪尼就行吧,我看我爸都這牌子。”
姜晏維直接否決:“你不覺得那是中年大叔才穿的嗎?就我爸那種腿短肚子大的身材,才選那個呢?!”
周曉文被他氣得要死,他前兩天還買了一套禮服準備過生日那天穿呢,他也不覺得自己腿短肚子大啊。他瞪著姜晏維問他,“你想買什麼?”
姜晏維就來了句,“我記得前兩天瞧見範思哲有款西服超騷氣,就那個吧。”
周曉文一臉無語地瞪著他,總覺得自己這個已經有經驗的都沒這麼浪,姜晏維這是從哪裡起的風蕩起來的。只是此事不容他多想,人就被拉過去了。到那兒姜晏維果然直撲其中一套,那衣服就掛在那兒就能看出來,絕對地修身設計,人一穿,本錢全露地那種。
姜晏維也不知道號碼,人家就問他身高體重什麼的,姜晏維特不要臉,跟人家說給把尺子就行,愣是量了量自己的手臂長度,然後就定了定了定了!
大概是這樣多金又傻逼的消費者少見,專賣店顧客又挺少,不少營業員都在一旁看熱鬧。周曉文只覺得臉都快丟盡了,誰家買衣服靠臂圍的?他後悔死跟著這小子過來了,等著付了錢,他怕人家誤會,還自己描補了一句:“你也是,也不問問你爸爸,就照著這個來合適嘛?不合適我們來換啊。”
這才把人給拉走,然後送到別墅門口把人丟下就走了——他怕待久了傳染。
霍麒夜裡十點才到家,這時候姜晏維還在屋子裡補課呢,他走到一樓客房略微在門口站了站,八成是為了聽他回來,門沒關嚴,還留著一道縫,能聽見裡面的對話。
今天是英語課,吳瑞老師特別的負責,正在給他解題,聲音裡也能聽出姜晏維也沒淘氣,兩個人有問有答,看樣子效果不錯。霍麒放了心,這才上了樓。
結果一開臥室燈,就瞧見床上放在個禮品盒,大概是跟姜晏維混的時間長了,霍麒連磕巴都沒打第一反應就知道裡面是套西裝,他笑著搖搖頭走過去,就看見了上面放著的小卡片,應該是姜晏維自己寫的,他認識這孩子的字,從小就是練過的,很漂亮,龍飛鳳舞地寫著:“願你穿著我送的衣服天天想我。”後面還畫著個卡通自畫像,做著個捧愛心的動作,挺可愛的。
霍麒拿著那個卡片看著兩三遍,然後自己就笑了。這孩子真是……他都不知道用什麼詞形容了,只感覺想笑,想到他就想笑。
他將東西放了一邊,原本是準備換了睡衣的,可突然又想到——都好多天了,怎麼也要見見老師吧。那穿舊不如穿新,鬼使神差地,就把那衣服套上了。
然後就有點後悔,好像緊了點,整體都緊,跟平日穿的西服完全版型不一樣,將整個人都脊椎/腰臀線全部勾勒了出來,雖然好看,可太性感了。
他站在原地一會兒,終究覺得跟自己形象不符想要換下來,結果門就被推開了,姜晏維喊著:“霍叔叔……我老師想見你……”然後瞧見裡面的情景就愣了。
他的目光太震驚,饒是霍麒這樣對自己形象向來自信的人,也被他看的有點沒底,“怎麼了?不合適?吳老師找我有事?”
“沒有,”怎麼可能不合適,他家霍叔叔身材辣麼好,穿上簡直荷爾蒙爆棚,有種撲面而來將他撲倒的感覺,這樣的霍麒怎麼能讓別人看見了,太吃虧了。姜晏維眨眨眼睛就改了主意,“沒事了,我送她離開,你不要脫,等會兒我就回來。”
沒等著霍麒反應過來,這小子又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不多會兒就聽到車子發動的聲音,應該是司機送老師回家了。霍麒搖搖頭,他怕這小子又動手動腳,中午他就忍了半天,晚上再來一次,今晚別睡了,還是把衣服脫了下來換了睡衣。
等著姜晏維回來的時候,就有點惋惜,一臉我都沒看夠的表情,就跟沒吃到食的小松鼠似的,眼鏡水粼粼的,透著失落。霍麒不敢多看,他發現自己最近越來越沒底線,明明想著跟這小子保持距離,結果現在不但抱了好幾次,連衣服都收了。萬一他要磨蹭,說不定自己心一軟就答應了,那才叫麻煩呢!
霍麒只能轟人:“你確定所有作業都寫完了?今天落下的課呢?”
肯定不能啊,回來吃晚飯就補課了,哪裡有時間做別的。姜晏維一臉你又用這法子趕我的表情,蔫蔫地下去做作業去了。不過他又不是吃虧的性子,臨出門前他偷偷跑霍麒耳邊來了句:“霍叔叔,你以後要求我當你男朋友,穿這件就成,我一準答應!”
霍麒直接把他趕出去了!
等人出去,霍麒才松了口氣,再這樣下去,好像忍不到高三畢業了。他邊搖著頭邊把衣服又疊了起來,按著原樣連帶卡片放回了禮盒,又在衣帽間裡找了個最中央的位置,珍而重之地放好了。
等著忙完了這些,他原本準備下去再看看姜晏維的,結果卻收到了薑大偉的電話:“霍麒,有空出來一下,咱倆聊聊吧?”
霍麒就猜想八成中午那事兒還沒想開呢,便點了點頭,“好,地址發給我,我這就過去。”
姜大偉就是姜晏維的定時炸/彈,他如今婚姻生活不穩,姜晏維有句話說得對,他問起於靜不是偶然,而是真的後悔了,也許不至於想要離婚重婚,但想念過去的生活是肯定的。
外加姜晏維對他越發不客氣,他一方面想挽回兒子,一方面又想恢復往日時光,那麼恐怕會經常去找姜晏維。
但這對姜晏維並不好,這孩子處於最關鍵的時刻,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這聽著挺教條,但如今不就是這個趨勢嘛?不是說好大學出來的人必須是人才,可概率更大。更何況,姜晏維並不想經商,他想當醫生。
他很快下樓,路過的時候姜晏維還在做作業,暖黃色的檯燈燈光下,姜晏維咬著筆的模樣特別的認真也特別的吸引人,他在門口看了兩分鐘,才退了出去。
薑大偉約在了一個會所,霍麒到的時候他已經到了,身上有點酒氣,應該是喝了點,一眼就能瞧出心情不好。霍麒叫了聲大偉哥,就坐在了對面。
薑大偉見他來了,不好意思的苦笑了笑,“讓你看笑話了!”他說,“我真是找不到人來問問了,原先於靜在的時候,家裡什麼事都跟我有商有量的,我從沒覺得家庭需要費心,也沒覺得維維這孩子需要操心,雖然他調皮搗蛋,可太規矩的孩子我也不喜歡,不夠靈活。”
他應該是憋的厲害了,沖著霍麒嘮嘮叨叨:“可現在……”他欲言又止,“維維信任你八成也說了,我今天開車在城裡繞了三圈,我都沒下定決心回家,我回不去了,我丟不起那個臉也受不了她了!”
“霍麒,我知道我做錯了,我對不起於靜,我對不起維維。可我就犯了一次錯,我不是慣犯啊?我不知道我的生活怎麼就變成這樣了?不就是離了一次婚嘛?我很認真地在對待他們呀,郭聘婷就不說了,我把一半的財產都給了於靜,加上我能分給維維的,他會拿到四分之三,比他弟弟多多了,為什麼他還是變了呢。他怎麼能跟我喊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就算離婚,我也是他爸爸!這孩子到底是怎麼了?”
他嘟嘟囔囔,說的有一搭沒一搭的,不過霍麒倒是聽懂了,就是兩個字無辜。他覺得誰都對得起,所以無辜。
霍麒覺得他挺可憐的,不過也可恨。他竟然到了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裡?霍麒問了他一句:“如果維維和超超都掉進了水裡,你救誰?”
薑大偉愣了愣,才說,“這是什麼問題啊,根本不可能。”
霍麒說:“回答就是。”
“不可能!”薑大偉拒絕,“我不會讓他們遇到這種情況的,這種問題開完笑的。”
霍麒卻說:“對,挺無聊的問題,可如果一年前呢。超超壓根不存在,你和于靜是夫妻,維維是你唯一的兒子。你會說超超是誰,我要救自己的兒子,毫無疑問。一整個和一半,這就是差距。你的確覺得沒問題,因為超超也是你兒子,你不可能不愛他,你必須要分他一半父愛,這是對的,可對維維就太殘忍了!”
薑大偉有點詫異,“可……超超他是無辜的啊。”
霍麒簡直不該如何評價薑大偉,“對,他的確是無辜的,可他的出生不無辜。你對他的愛,就是對維維的傷害。你偏向超超,就是在消磨維維對你的信賴。尤其是當他受到傷害你卻只能告訴他爸爸愛你的時候,那時候,爸爸愛你就跟狼來了沒區別了,他不信你了。你想想這孩子這半年情緒的變化吧。”
薑大偉有些了悟又有些不理解,“可他不是不存在的啊,他的確生出來了,維維要求我對他完全的父愛,他不想想他弟弟也需要嗎?他對郭聘婷有意見我理解,那超超是他的親兄弟,又那麼小,我才多關心他一些,他們對我是一樣的,他跟個小孩子爭什麼?”
霍麒第一次發現,這個看似並不那麼渣的男人內心裡是多麼的操蛋。他還不如直接說我不愛你了呢!這種打著我愛你但是你要理解我,你要學會包容的思想是多殘忍啊。對,就像姜晏維那句流行詞,糖裡有屎,想吃就忍著噁心,要不連一點父愛都沒了,因為你不理解他!
他覺得這種思想沒辦法改變,對,他是一個父親,他試圖對兩個孩子都好,即便他們之間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薑宴超太小他不能讓步,那只能姜晏維讓步,即便這孩子已經碰的頭破血流,心如死灰。
他永遠都不知道,一個孩子心中,我是你愛的兒子和我是你唯一的兒子的區別在哪裡。也不知道父愛對姜晏維來說代表著什麼,更不明白他爭奪的是什麼。
那是姜晏維的家啊!不是房屋構成的家,而是心可以安放的地方。
霍麒只能先暫停這種爭端:“維維理解不了,他大概需要一段時間,我建議不是這半年,他正在高考,這是他人生最重要的時候,需要安靜專心。而且這種事情,總要需要時間來磨平創傷的,你說你還剩一半父愛,希望你是問心無愧地,那就拿出來,你已經毀了他的高三上學期,不要再毀了他的下學期。”
薑大偉顯然也是接受這個說法,他歎了口氣,“那維維總在你那裡也不合適,要不我給他租個房子吧,這樣也清淨。”
“不用,我給他請了老師,我在還能督促他。”霍麒幾乎立刻否定了薑大偉的這個提議,他怎麼可能將姜晏維一個人放在一中旁邊的出租房裡,想想都不可能。他幾乎立刻站了起來,結束了這個話題,不給薑大偉任何再次提出的機會,“我會好好督促他學習,只希望你能做到,別讓我覺得,你連這一半父愛都不剩了。你的問題,無論是後悔還是疑惑,就如同當初是離婚還是再婚,都不應該加之于孩子身上。”
他說完,站起來離開了。
薑大偉愣在原地,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些不對,他與霍麒認識一年多,霍麒一直客氣有加,怎麼今天的態度這麼差?最重要的是,為什麼霍麒對姜晏維這麼大包大攬,這也管的太寬了。
只可惜人已經走了,不能再給他答案。
京城。
霍青雲壓根沒想到,這事兒竟然鬧大了,更重要的是,來得又凶又快。
這事兒的開端挺不起眼的,前幾天京城的一個公共設施進行了開標,結果幾家頗有資質的企業紛紛落選,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商人卻擦著邊拿到了項目,這種事一看就有□□。一般情況下,大家都是識趣的人,雖然心裡不岔,但終究只能認栽,在這種規格專案上敢出手而且成功了的,能力廣大,一般人惹不起。
可偏偏這裡面有家企業一把手剛上任,是個天不怕地不怕一身正氣的角色。一聽說這個,直接把人給告了,最妙的是,他有證據——他說這家中標企業的老總盧偉一個月前,通過一家拍賣,購買了芙蓉大唐藝術品投資公司送拍的一副畫作《晴》。
他認為這是一次隱藏行賄,並直接指出這家藝術品投資公司一向是不乾淨,在圈子裡都傳遍了,如果想要求人辦事,就可以先去公司,聊聊所求的事兒,如果對方覺得這事兒能辦,就會給你介紹一幅畫,還有這幅畫可期的價值。而過幾天,這幅畫就會被送拍,你按著數額拍下就算達成了交易。
盧偉買的這幅作品的作者叫做江一然,是正規美院畢業的,如今不過三十歲出頭的年紀,他的作品在幾年前不過一副畫萬元左右的價格,而同樣大小的這幅《晴》卻拍出了四百萬的高價。而江一然通過芙蓉大唐運作賣出高價的作品,至今已經有十幅之多,現在已經從名不見經傳變成了炙手可熱的青年畫家。
這樣的畫家,這個藝術品投資公司還運作了三四位,試想一下,為什麼一個普通畫家的並不見藝術上有任何進步的作品,在幾年間會有這麼大的價格差距?為什麼這些人有這麼多錢不去買已經成名成家的作者的作品,卻要買這些名不見經傳的作者的作品?
最重要的是,這個藝術品投資公司的幕後老闆姓霍。
這樣上下一聯繫,事情真假簡直是不言即明的事情。
他這一封檢舉信一經收到,便被格外重視,迅速成立了專案組,專門調查這事兒。霍家這些年並非沒有敵人,更何況這事兒乃霍青海一手促成,他自然在後面使了大力,並且也在霍振宇身邊的人下了功夫,這事兒一邊齊頭猛進,一邊瞞天過海,等著霍振宇收到消息的時候,那邊已經將芙蓉大唐這些年的送拍記錄都拿到手了。
霍振宇自然是怒不可加。
這事兒他並不知道,在他眼中,霍青雲一直是個雖然有點不成器,但很孝順也很知道避諱的孩子。否則,他三個兄弟都進了仕途,這孩子卻從開頭就被告知不可行,不也是半句話沒說,反而拍胸脯道:“爸,我自己也能折騰出點事兒來。”
可如今,他卻是覺得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事出之後他壓根不敢相信,直接問了秘書,盧偉所說那件競標事情是不是跟霍青雲有關係,都到了這份上了,秘書既不能瞞著也不能背黑鍋,只能如實說,“雲少讓我幫忙打了個招呼!”
霍振宇直接拍了桌子發了火,還質問他除了這事兒還有沒有別的事兒。
霍青雲性子陰暗,非常記仇,且手段並不光彩。這事兒說了一句就是徹底得罪了他,已經沒退路了,更何況,現在說全乎了,還能求助於霍振宇。結果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立刻就招了,“我這邊一共辦了三件,我也聽下面的人說,雲少也找過他們,算起來總有一二十件。都是些投標競標的事兒,沒有官場的事兒。”
霍振宇直接把杯子砸了過去,“他是什麼級別,你是什麼級別?他讓你辦你辦?簡直胡鬧!”
秘書也不敢動,直接挨了這一下子,撒了一身茶葉水,他能解釋的就一句話:“他是您兒子啊,原先的程秘……”他大著膽子說了一句,“不就是不給他辦事兒才……”
他話沒說完,霍振宇眼睛已經瞪起來了,他不敢置信,他還有什麼不知道的?他只覺得一股怒氣在體內橫衝直撞,卻噴灑不出來,他怎麼能養了個這樣的兒子?那些乖巧聽話都是裝出來的,他竟然還信了!
他臉色鐵青,氣的在屋子裡背著手來回走動,腳步踩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秘書聽來卻是越來越緊張。
“你……你們……”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了。可法不責眾,終歸是他教育不好兒子,才招來的這些禍亂,“直接打電話告訴霍青雲,讓他立刻滾回來見我!”他一邊說著,一邊上前拿了衣服,就要出門,“我出去一趟。”
秘書輕輕吐了一口氣,起碼暫時是過關了,他立刻說,“我吩咐備車。”
霍振宇嗯了一聲就大步往門口走去,可門沒開,他又停了,問了一句,“青海呢,他也這樣?”
秘書一聽立刻否認:“沒有,二少沒有必要不會跟我們接觸的。雲少來往的比較勤。”
霍振宇聽了點點頭,扭頭走了。
霍青雲當天晚上就趕了回來,他不敢去見他爸,先去了他媽住的地方。結果一進門,剛準備說話,就看見他媽給他打眼色,他就閉了嘴。然後被他媽拉著偷偷去了門口的保姆房,關了門他媽才開口,“鬧大了。你爸都知道了,你那投資公司怎麼運營的,還有你找他秘書和下級打招呼之類的,都知道了,氣壞了。”
“我爸在?”霍青雲立刻問。
“中午就過來了,一臉鐵青,對我也沒個好臉色,還問我這些事兒我知道不知道。”陸芙顯然也嚇著了,“這麼多年,我就沒瞧見他這樣過。”
“你就說不知道,這事兒不能牽連你。”霍青雲一聽已經徹底暴露了,只能做最壞打算了,“他要是都惱了,可沒人替咱們說話了。”這是說的實話,霍家沒人喜歡他們,何況還有霍青海虎視眈眈,萬一都栽了就翻不了身了。
“那我還能不知道?”陸芙這些年對待霍振宇也算是有心得了,“你進去就認錯,我先罵你,你受著就是了,我出了口,你爸不好再說什麼。”
母子倆商量好,陸芙才帶著霍青雲去的書房,屋子裡都是煙味,霍振宇面前的煙灰缸都快滿了。陸芙一瞧就挺心疼的,上來去拿了他手裡的煙,“你不要命了,六十歲的人了,能這麼抽?”
霍振宇不接這個茬,問她,“那兔崽子來了?”
陸芙立刻點頭,怒喝一聲:“來了,霍青雲,你還不敢趕快進來!”
霍青雲幾乎立刻推門而進,就在門口就撲騰一聲跪下了,帶著滿臉的淚,悔恨道:“爸爸,我錯了,我真錯了。爸爸。我再也不敢了,爸爸,我給你丟臉了!”
陸芙一聽就想按著剛剛說好的,上去使勁罵他兩句,“你還有臉說,家裡缺你什麼了,你竟然幹這種事?你就這麼缺錢?你就……”
那邊霍青雲也按著商量的來:“我不是,我就是他們都說我是霍家少爺,青海他們都能辦事,我為什麼不能?我就是屎糊了心竅了,爸,我真的不是為了錢,我是為了一口氣。爸,我錯了,我以後知道了,我就是個私生子,我跟青海不一樣,我不爭了。你饒了我吧。”
這話是句句紮心窩,要是原先,霍振宇那麼疼他們娘倆,肯定就作罷了。畢竟這事兒雖然大,可也沒大到讓霍家害怕的地步,只是今天,霍振宇仿佛壓根不為所動,霍青雲的話仿佛不管用了。霍振宇站了起來,陸芙這才看見,他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在手裡拿了根皮帶,這是要打人!
陸芙立刻就往前攔,卻被霍振宇直接給推開了,他大步向前,霍青雲的臉都慘白了,整個身體如篩糠一般,卻偏偏因為犯了錯不敢動,只能叫著“爸,爸,你饒了我!”然後皮帶就不分頭臉地抽了上去。
“啊!”霍青雲幾乎是立刻嚎出了一嗓子!
陸芙嚇得連忙站起來,只能瞧見,皮帶如雨點一般抽下,霍青雲抱著腦袋在地上滾,一邊叫著疼一邊叫著爸爸,陸芙這輩子自從跟了霍振宇就沒有經歷過這時候,心疼的整個人都站不穩了,撲上去去抓霍振宇的手,結果霍振宇一回頭,狠狠地瞪著她,“你這是讓我打死他!”
他的表情就跟閻王一樣,陸芙哪裡敢?連忙松了手,然後眼睜睜地,看著霍振宇將霍青雲抽了足足二十分鐘。等著停下來的時候,霍青雲躺在地上都動不了了,陸芙立刻鋪了上去,就瞧見霍青雲但凡露出來的地方都是一道道的血痕,她一抱,這傢伙就喊,“疼,疼死我了!”
陸芙就想沖著霍振宇說點什麼,卻見霍振宇把皮帶一扔,直接說:“走,去老宅。”
陸芙幾乎瞬間明白,她不敢置信地說:“老爺子知道了?”
霍振宇點點頭。
而在老宅中,霍青海給他爺爺按摩完就站了起來,“爺爺,我先回去了,這事兒我在這兒不方便!”霍老爺子眼睛一瞪:“有什麼不方便的?他敢做你不能看?就在這兒!”
作者有話要說:  修了一下薑大偉的反應,覺得早上寫的有點太簡單,很多心理沒寫出來。


第42章 3

霍振宇帶著霍青雲到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進門後看到正跟霍老爺子說話的霍青海,他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一下,“青海?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這兒?”他原本準備這事兒私下跟老爺子說說,可如今霍青海在,這事兒就私不了。
霍青海如今算是霍家的活死人,明明歲數不大,但一天到晚跟行屍走肉一樣,上班,回家接孩子,週末看看他媽還有霍老爺子,這是他所有的生活。
他自己住在外面,他媽又不在霍振宇的房子裡住,其實平日裡見霍振宇的日子很少。當然,即便是見了,也是如今天這般,相互看不慣而已。
他挺公式化的站起來叫了聲爸爸,然後沒等他回答別的,就聽霍老爺子說:“你一進門就大呼小叫,沖著誰呢?我讓他陪我的,怎麼?你不來陪我還不准兒子過來?”
霍老爺子就是祖宗,霍振宇哪裡敢。當即放緩了聲音叫了一聲爸,“怎麼會?今天不是週末,我這不是挺意外的,青海不用接孩子嗎?”
霍青海來了一句,“媛媛跟著學校去旅行了,已經走了兩天了。”
霍振宇就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別說這個,媛媛那孩子他都沒見過幾次,倒不是他不願意,畢竟也是六十歲的人了,雖然不喜歡霍青海,可見了孫輩也親,只是霍青海很少把孩子帶給他看,就是過年過節那一眼而已。
霍老爺子就哼了一聲:“你這爺爺當得可真輕省,怎麼,”他往後看去,就能瞧見站在霍振宇後面低著腦袋的那傢伙,氣就不打一處來,霍老爺子問他,“這麼晚了你過來就是來耍耍當爹的威風的?我還在呢!”
幾十年抗爭,霍老爺子縱然無奈下已經算是認同了陸芙和霍青雲的存在,但實際上每次見他們都脾氣不小。霍青雲自己也知道,所以對於來霍家老宅這事兒,他和霍麒是一個反應——能躲就躲。他是因為霍老爺子看他跟透明人似的,霍麒就不知道了,好像壓根不想融入這裡。
霍振宇也看出來了,今天霍青海是走不了了,可霍青雲這事兒卻不能等,只能當霍青海不在。他跟霍老爺子說,“這不是青雲這小子犯渾做了錯事,我把他帶過來認錯!”
霍老爺子就一句話:“認錯?你不是說你兒子你自己管的了?用得著我給我認錯?……”他話說到一半,霍青雲就被霍振宇眼神示意上了前,露出了他那張被打的親媽都認不出的臉。
皮帶這東西,抽出來時剛開始是紅裡泛紫,時間長了就會腫起來,顏色則更恐怖。雖然是晚上,可京城也是堵的,來這裡這點時間,足夠傷口發酵了。所以此時的霍青雲看起來淒慘無比,整個臉就跟紅紫的豬頭一樣。
霍青海都愣了一下,隨後內心就嘲弄了,這幾天這事兒進行的挺快,霍青海頂著他爸的名頭,剛賣畫就賣出了幾千萬,這裡面肯定有拋費,不過入手也少不了。這麼大事情,要是正常依法懲處,受賄三百萬以上就是貪污數額特別巨大,十年以上無期徒刑妥妥的,他爸居然想保?苦肉計這出,誰看不出?真可謂疼的入心,用心良苦。
倒是老爺子見慣了場面,說話都不打磕巴,“你以為霍家是什麼?你認個錯就成了?你們入仕途的時候,我一人寫了一張條幅送給了你和老大,振宇,你記得我送你的什麼內容嗎?”
這事兒怎麼能忘呢,那可是現在還懸掛在他辦公室裡的,只是一想到內容,他就覺得這事兒難了,可卻不能不答:“是清正廉明,克己奉公。”
霍老爺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話我四十年前就已經送給你們了,你和你大哥做的都不錯,說明我這個爸爸當得還算合格。至於你的兒子,那是你的教育問題,我管不了。”
他說完便沖著霍青海說,“青海,我累了,替我送送你爸吧。”
霍振宇是知道老爺子性子的,他不管就是真不管,不會說你去求求他他就管了。可是霍青雲不知道,他就知道他家爺爺的身份最高,如果爺爺出手,他肯定是沒事的。他哪裡肯放棄這個機會,他幾乎立刻就跪下了,撲著身體往前想要求饒:“爺爺,爺爺,我錯了,你救救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吧。”
霍老爺子都沒搭理他,直接起了身,保姆還想攙扶他,卻被他拒絕了,他慢悠悠地,走回了房間。霍振宇在後面叫了兩聲爸爸,沒有回應。
這邊霍青雲瞧著老爺子連頭也不回的背影,就知道這事兒徹底無望了,他來的時候也想過,自己這些年可是拿了不少錢,若是秉公處理,那最少十年。可他大好人生,為什麼要坐十年牢?
對,他是拿錢了。可霍家人誰沒有錢?霍環宇家就不用說了,他經營有道,霍青林壓根就不愁錢的事兒。霍麒就更不用說了,雖然他不會向霍環宇要,可自己也花不了。大伯家呢,他老婆手裡有霍環宇公司的股份,錢也不少。至於他家就呵呵了,那股份他爺爺做主給了霍青海的媽,霍青海也不窮。可他爸就是個當官的,他沒錢啊,所以他們母子一般消費是有的,可大錢,一點都沒有。
他跟別人不一樣!
老爺子從來就沒把他當孫子,所以給了所有人豐厚的環境,唯獨沒有給他。這就好像在寒風暴雪中,所有人都穿著厚棉襖,只有他是單衣,他凍得受不了了,去隔壁偷了一件,他們還指責他。憑什麼?為什麼這麼不公平?
霍青雲跪在地上,瞧著霍老爺子越走越遠,那股氣是越來越大,他忍不住問了一句:“如果不是我呢,犯事的是別的孫子呢?您也不管嗎?”
老爺子壓根沒搭理他,上樓了。
霍青海這輩子就沒這麼爽快過,他現在還不知道是誰給他發了那份檔,不過心裡已經有幾個大體的名單,無論對方承認與否他都要謝謝對方,這種場面他等了很久了,等的他都覺得可能這輩子都沒機會了,結果就出現了。
霍青雲還敢問憑什麼?他為什麼不問問自己算是個什麼東西?別的孫子?虧他也敢提?他也配!
霍青海直接走上前,就站在了他跪著的正對面,居高臨下地說,“爺爺休息了,爸爸你和青雲先回去吧。”霍青雲怎麼可能給霍青海跪下,幾乎立刻就爬起來了,只是因為打的很狠,所以還差點摔倒。他看霍青海從來不順眼,何況又是一股氣在胸中亂竄,上來就一句:“你得意什麼?”
霍青海高高在上地嘲弄地瞥他一眼,壓根不用回答就能把霍青雲氣爆,他又重複了一句:“爸爸,爺爺請你們先回去。”
要不是這裡是老宅,霍青雲能給他一拳!一個被不要的孩子,算個什麼東西!
可在這裡,就算知道霍青海的態度就是故意的,在往外趕他們,霍青雲也不敢。別說是他,霍振宇剛被老爺子說了,都不敢再訓斥霍青海。就見霍振宇點點頭,沖著霍青雲說:“孽子,還不走!”
說完,他便氣衝衝地往外走。霍青雲也不敢多留,立刻扭頭走人,不過走到大門口的時候他扭頭看了看,發現霍青海還在那兒站著,一直在看著他,那種目光,帶著嘲弄帶著不屑,瞧著他就仿佛看一堆垃圾。
該死的婚生子!霍青雲暗罵道。
大概是霍麒的話管用了,一直到期末考試,薑大偉也沒再找姜晏維訴苦或者說點別的。不過倒是趁著霍麒在家的時候給他打了一次電話,指明讓姜晏維接——姜晏維一直拉黑他呢。姜晏維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薑大偉能說的有限,何況霍麒已經給他打過一次針了,起碼暫時是管用的。無非就是讓他好好學習,別給霍麒添亂,順便問了一句,放假回家嗎?還是給他報原先說好的旅遊團。
姜晏維就問了一句,“不是砸了嗎?還能回啊。”
姜大偉現在其實有種逃避心理,姜晏維和郭聘婷鬧得不可開交,姜晏維搬出來就好了。後來郭聘婷又跟郭玉婷鬧騰,他也搬了出來住公司。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不想面對這些了。
帶著這種想法,再想想過年要是兩個人再吵起來,他真是受不住了。便點頭說:“要不還是給你報旅遊團吧,你霍叔叔是京城人,他過年不在這兒,你不能住他家。”
姜晏維知道這事兒的,霍麒跟他說過,過年和老爺子生日,是他必須要回京城的時間,不能錯過。可他其實也不想旅遊了,原先覺得家裡看著郭聘婷煩,巴不得多出去散心,可現在他想黏著霍叔叔呢,半個月不見,他哪裡受得了。
他就猶豫了一下說:“我先問問我媽吧,看她回京城嗎?我想見她。”
薑大偉一聽也是,姜晏維出生以後八成跟他媽就沒分開那麼久過,想見也正常,只是他心裡有點酸,這孩子是真不想他了!便點了頭:“也好,不過定了給我說,我送你去。”
這電話才結束了。
姜晏維說完就覺得去京城過年不錯,既能陪媽媽,又能見霍麒,兩全其美,便動了心思。把手機還給霍麒後,就給他媽發了條微信,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他媽那邊機器聲轟鳴,應該是在哪個工地上,不過聲音裡挺輕鬆的,說話都帶著自信:“我要回去過年的,怎麼會不陪我的大寶貝呢,媽媽想死你了。不過要晚點,可能要臘月二十八吧,生日不能陪你過了,到時候給你禮物,先讓你瘋一會兒。”
姜晏維一聽他媽回國就樂了,哪裡還顧得生日這事兒,他還給霍麒飛了個眼,霍麒簡直哭笑不得。就聽姜晏維說:“媽,我爸這邊鬧騰大了,郭聘婷找人把她二姐家砸了,說她二姐勾搭我爸,然後她二姐又把我爸家砸了,說是以證清白。我爸現在都搬公司住了,秦城這麼亂,我都糟心死了,要不咱在京城過吧。”
於靜顯然沒想到,這就半年多,發生了這麼多事。她嘲諷了一句:“薑大偉本事見長啊,原先真沒看出來,這是放飛自我了啊。”不過也就這一句話,反正都離婚了,心如死灰了,薑大偉就算找十個八個也是郭聘婷煩了,管她什麼事!她只關心兒子,“你還住在家裡?這麼亂怎麼住?”
姜晏維就把跟著霍麒的事兒說了,然後又問她,“咱們去京城過年吧,正好逛街的地方也多,也可以散心。”
于靜只要見兒子是哪兒都行,可她也是有父母的人,不能只管兒子不管父母吧。便點頭說,“成,你再去叫叫你姥姥姥爺,要是能來北京,那就最好了,我乾脆年後也不回秦城了。”
哄他姥爺姥姥的事兒,姜晏維在行的很,立刻拍了胸脯答應。
等著放了電話,姜晏維就湊到霍麒跟前了,“咱倆一起去北京啊,我都搞定了。”還一副快表揚表揚我的樣子。霍麒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狗頭,毛茸茸的,問他一句話,“作業寫了嗎?”
姜晏維已經免疫了,臭不要臉的往前蹭了蹭,把腦袋還往霍麒手心裡拱了拱,就問他:“你別忽悠我,我就問你高興不高興?正面回答懂不懂?過年還能經常看見我,在電話裡一招呼維維,我就能竄你面前,高不高興?你要回答了,我還再獎勵一個好消息。”
怎麼能不高興呢?霍麒覺得自己最近已經得了“姜晏維綜合症”,只要一想到他就忍不住想笑,還有好幾次在辦公室裡讓彭越發現了,他又不能說我想我家維維呢,只能板著臉糊弄了過去,不過他猜糊弄不了彭越多久。
“高興。”他發自內心地說,“特別高興,不過你的好消息是什麼?”
姜晏維頓時就樂了,直接坐在他對面,兩條腿盤了起來,一本正經地咳嗽了兩聲清清嗓子,這才笑眯眯地說:“那個啥,就是臘月二十七,是小爺的生日,給你一個送禮物的機會,你可要準備好。”
霍麒是真沒注意這個,他本身也不是過生日的人,不過姜晏維一提他立刻就上了心,跟本能似的還盤算了一下京城哪家館子過生日合適,送什麼禮物這小子會喜歡。不過嘴上就一般了,“看你表現吧。”
姜晏維哦了一聲,穿鞋下沙發了。不過這小子從來都不是省油的燈,一會兒又蹭了過來,跟霍麒說,“你要是送的合心意的話,有獎勵哦。”
說完他才溜了。至於合不合心意那還不隨自己怎麼說,至於送什麼,佔便宜的事兒他反正不會吃虧的。
這麼一忙活很快就過了期末考,姜晏維足足下狠心學了半個多月,考試的時候只覺得自己下筆如有神助,尤其是作文,他背的例句太多了,都刹不住車,那感覺簡直酸爽的不得了。等著考完最後一門,就徹底放風了。
他和張芳芳,周曉文一起往校外走,這三人寒假是見不到了,張芳芳要跟著父母回老家,周曉文他爸出去考察去了,他準備在家陪他媽過春節,至於姜晏維,前好幾天就已經得瑟地宣佈去京城見媽媽了,張芳芳還記仇呢,終於找到了回擊的機會,形容他,“就跟沒斷奶似的。”
三人約好了寒假經常聯繫,出了校門就各奔東西了。姜晏維今天有個特別重要的任務,請他姥姥姥爺去北京,所以也沒回霍麒家,而是去了秦城豪庭一期——他舅舅家。
他考完試時間早,到的時候舅舅舅媽沒下班,他表哥也沒下學,只有姥姥姥爺在。甭管他姥姥姥爺對他爸媽的婚姻有多反對,好歹對他都挺好。十幾天不見,兩個人一見他就拉著他看個不停,姥姥嘮叨點,念叨他“學習這麼忙啊,也不知道來看看我們,你媽不來你也不來,想死了。”他姥爺矜持點,幫他接了書包就在一旁聽著,瞧著姥姥說著沒完,還提醒他們進去聊。
他大舅這房子是這個社區最大的戶型,當時買的時候沒錢,原本說買個小的,後來他爸說給打折,他大舅一聽這麼實惠,就一狠心要了個最大的,他爸媽那時候關係好,他爸雖然覺得有點貪,可也沒說什麼
進去就是個超大的客廳,落地窗陽光明媚的,他姥姥扯著他坐沙發上問:“那小三欺負你了沒有?你爸偏心沒有?要是受委屈了你就跟姥姥說,我去他辦公室指著他鼻子罵他!沒良心的玩意!”
他姥姥原本就看不上,後來他爸又出軌,徹底在他們老兩口心裡淪落成玩意了。
姜晏維再怎麼也不能說他那些事,他爸的名聲是一回事,他也不能讓老人家生氣啊。就換了話題:“我來就是我媽說過年在北京過,你倆跟我一起去唄。”
他原本想的八成這事兒挺不容易的,他姥姥姥爺天天跟著舅舅過,用他媽的話說就是吃個水果還要看看舅媽的臉色呢,這事兒八成得費大力氣。沒想到一說他姥姥就拍了腿:“北京好啊,我還沒去過北京過年呢。去天、安、門,去故宮,還得去後海逛逛酒吧。”
姜晏維哪裡想得到他姥姥這麼開放了,還想去酒吧,簡直心花怒放,一口就應了,“成,咱祖孫倆橫掃後海一條街!”順便抱著他姥姥就朝臉吧唧親了一下,把他姥姥樂得哎,合不攏嘴。就是他姥爺想的多一些,“於濤這邊怎麼辦?也沒跟他商量……”
他姥姥就說:“我看我閨女去,他有什麼不願意的。我伺候他一年年的,也沒落個好,現在連自由身都沒了?你以為他願意跟你過啊,小倆口不定多高興呢。”然後就摟著姜晏維說:“乖孫子,姥姥應了你,姥姥跟你去。你姥爺呀,你去親他一口,他就不好意思了。”
姜晏維就是個猴子,一聽就跳起來,直接沖著他姥爺奔過去。他姥爺一輩子挺嚴肅地人,被他嚇了一跳,連連拒絕,“不用,不用。”結果還是被姜晏維追上,給吧唧親了一口在腮幫子上。然後姜晏維問他姥爺:“去不去,見閨女去,跟外孫子玩去!”
他姥爺一邊說著“像什麼話”一邊應了“去,定了,去!”
姜晏維大事兒完成,也不願意留在這裡見他舅媽,就連忙告辭了,他姥姥那個惋惜啊——“好容易來一趟也不吃個飯”。姜晏維就沖她說,“過年天天吃你做的,保證胖五斤。”姥姥這才高興應了。然後還塞給他一盒子冷凍水餃——“昨天多包了留著早晨吃的,你最喜歡的肉三鮮,回去吃。”
姜晏維就樂呵呵拎著回家了。
霍麒下了班,就瞧見他家調皮搗蛋臭小子變身廚師,在廚房裡給他煮水餃呢。等他換了衣服下樓,姜晏維已經把水餃擺上桌了,還調了調料,順便沖他顯擺:“我姥姥的水餃味道一絕,我吃了那麼多飯店沒一個趕得上的。特好吃。”他誇張的來了句,“就為了這水餃,你都不能不要我。”
霍麒被他說得哭笑不得,問他,“你還不如盤水餃啊。”
姜晏維嘿嘿笑了笑:“我這不是加重分量嗎?你又不答應我,我都讓你又抱又摟的了。”
霍麒挺不好意思的,好像是沾了不少便宜。不過他照舊想說他還小。結果姜晏維擺擺手才不在意,“我知道,高三呢,還沒成年,你下不去手。我等著。”
霍麒算是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了,不過這歡快勁兒也能看出來他姥姥八成答應去北京了,便問他,“都答應了?”
姜晏維點點頭,“等你事情結了,咱們一起走。”就這種求人的事兒,他都說得冠冕堂皇,“我可是提前給你機會,你可要好好表現。我姥姥他們可挑呢,當初就沒看上我爸。”
霍麒不知道怎麼的,突然感覺……嘿,真有點緊張了。


第43章

霍麒這邊結束要比姜晏維晚了兩天,雖然年底的房屋銷售已經是淡季,但只是一線銷售清閒了下來,無論是年終獎的合算還是年會的籌備,他雖然不用直接插手,可總要過問幾句。
等著年會落下,已經到了臘月二十五,姜晏維早就買好了各種本地特產——他媽在秦城生活多年,總有一口想吃的。霍麒雖然來秦城住的時間不短了,但其實都囿於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對這邊瞭解並不多,他就不知道,姜晏維從哪裡淘出了這麼多特產,好多他都不知道,瞧著足足得有一箱子了。
結果姜晏維給他打預防針:“這都是小部分,我跟你說,我姥姥那邊肯定有大部隊呢。她老人家出門,大包小包針頭線腦的都得帶著。你那輛輝騰八成坐不下,要不換輛SUV吧。”
霍麒倒是比他想的周全,帶著老人怎麼也要坐著舒坦,直接說,“我調了一輛房車過來,足夠了。”
姜晏維的眼睛就這個表情了:(⊙_⊙)。
他愣了愣才說:“你不是剛買的吧。”
其實這車不算貴,一般進口的一百萬就差不多了,最重要的是沒地方用,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何況這車都挺大,停在那兒不但費錢還占地,所以一般備的都是商務車,房車很少買的。
霍麒自然不能說自己這麼興師動眾,含糊了一句:“別人抵帳給的,我怎麼會買這東西。”
姜晏維就點點頭,歡呼著去打電話給他姥姥了,讓她放心的收拾,隨便的準備,這回保證有地方放。
霍麒瞧見他跑了,才鬆口氣,他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姜晏維一說讓他表現好,他就腦袋一糊塗,訂了一輛房車,而且因為沒有現貨,還加了不少錢從外地調來的。這事兒實在是跟他平日裡的冷靜睿智不太相符,所以他剛才一點都不想承認。
似乎……太緊張了。
霍麒收拾收拾就準備上班去了,姜晏維成績已經出來了,考的不錯,且不算他這半年為了吸引他爸考倒數第一這事兒,這次的成績比他高中三年的歷史最高排名還好,進了年級前五十,就連最不喜歡的英語都漲了不少分。
這小子屬於那種越戰越勇的,跟著他去公司待了一天,發現他忙的腳打後腦勺,壓根不可能搭理他,自己就老實在家複習了。不過今天,霍麒還沒發動車,就瞧見姜晏維穿著毛衣拿著羽絨服跑了出來。
霍麒怕他凍著,放下車窗就說他:“慢點,把衣服穿上。”
姜晏維這才速度慢了下來,一邊穿衣服一邊進了他的車,喘著粗氣說:“先把我拉到城裡吧,我找個地方下再打車。”
霍麒開著車往外走,然後問他:“不說不出門嗎?去哪兒?”
“還不是我舅舅,一聽說我姥姥要去北京過年,他家居然想全家跟著去玩,我姥姥搞不定他,我去!”姜晏維氣呼呼地說,“就知道佔便宜,當時我媽離婚,他也沒站出來給我媽撐腰。我要是有個妹妹,我妹夫敢欺負我妹妹,我非得揍死他不可!”
姜晏維說完就想起來薑大偉是他爸爸,不能這麼說話,摸摸頭找補說:“我就是那意思,立場不一樣,我肯定不能打我爸,可我媽平時沒少幫他啊,關鍵時刻不上力,還想佔便宜,想得美。”
這也難怪姜晏維氣的上,周曉文他爸出軌都是正常時了,周曉文他舅舅還時不時敲打警告一番呢,也給周曉文他媽放了話了,“你想離,家裡就有你的房間,甭管日子好壞,哥吃一口缺不了你的。”而當年他爸出軌,他舅舅于濤怎麼說的,“男人都那樣,你以為離了再找就好了,說不定還沒薑大偉好呢,還沒錢,忍著吧。好日子都不會過了。”
高下立現,這也是姜晏維對他舅舅舅媽從不客氣的原因,否則,他雖然跳脫,禮貌卻是從來不少的。
這事兒霍麒沒法摻和,只是也沒隨便把姜晏維放在路口打車,而是讓他報了地方,開車送他過去了。姜晏維這傢伙實在是太容易滿足了,就幾腳油的事兒,樂的眼睛都眯起來了,然後還調戲他。“也行,就當認門吧。”
霍麒簡直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姜晏維實在是太懂把握他的心思,從溫泉回來,開始那兩天還規規矩矩的,後來八成他那個擁抱太明顯了,就捉摸透了他的想法了,這是越來越大膽,話也越來越明白。他喜歡這孩子,心裡存了這個念頭,就不能把話拒絕太死了,總要給以後留有餘地,可算是讓他鑽空子了。
不過這樣下去,他懷疑用不了一個月,這孩子就肯定得往前再進一步。他必須得控制住,所以來了句,“再這樣自己下去打車。”
姜晏維頓時閉嘴,霍麒耳根清淨了不少。不過顯然效果不大,下車的時候這小子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霍叔叔,地方你記住了吧。樓上2001室哦。”
他還沒說什麼,這小子就撒丫子跑了。
霍麒搖搖頭,2001是吧,念了幾句。
姜晏維很快上了樓,今天週末,屋子裡人挺全,他一敲門是舅媽開的門,見他不冷不熱地扶著腰來了句,“維維來了,你勸勸你姥姥吧!”
等他進去,就瞧見他姥爺坐沙發上不吭氣,他姥姥在抹眼淚。表哥不知道哪兒去了,舅舅正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也是氣呼呼的。
聽見姜晏維來了,他姥姥立刻就有了底氣,招呼著他,“維維,你給姥姥做主,你舅舅不讓我去。我去我女兒家怎麼了?我是他媽,又不是他兒子,你憑什麼管著我?”
他舅舅就說:“這不是趕到一起了嗎?這不是小霞懷孕了嗎?這時候你哪裡能走開。”
姜晏維頓時就嚇了一跳,他舅媽都四十了,懷孕了?!他看了一眼他姥姥,他姥姥點點頭,不過還是不願意:“這不是剛懷上嗎?”他舅舅說,“那也得小心,她歲數大,不能受累。”
姜晏維一聽就不樂意,直接懟了他舅舅一句,“再大有我姥姥大啊。表哥從出生到現在都十八了,給你伺候大了,姥姥一天都沒歇過,今年都七十了,你不帶她出去玩就算了,怎麼我帶她出去,意見這麼多呢,您要使喚到什麼時候啊。再說,剛懷上就不能幹了,這不正放假,你伺候不就行了。”他舅舅是小學老師,寒假肯定是沒事的。
他舅舅就說,“也沒不讓啊,所以說咱們一起去不就行啦。”
姜晏維這才知道,事兒在這兒呢。他都哭笑不得,“幹活不成,長途去北京可以,嘿,我這兄弟才懷上就少爺脾氣呀。”他舅舅被他說的臉色也不好看,“你這什麼話,一家人。”
“咱不是一家人,你還欠著我們一百萬呢。要不這次旅行費用您出來,就當還利息了。”姜晏維對付他舅舅可是從不客氣。
一提還錢,他舅舅就沒音了,他舅媽來了句,“那是欠你媽的,你別老提。”
“我媽的就是我的,難不成還是別人的。再說,”姜晏維這事兒還是能打包票的,有的是法子阻止他們,“這是我孝敬我姥姥的,你想出還不給你機會呢。話我放著,人我帶走了,你要留下,掏一百萬給我,要想跟著去,車子自駕,食宿自理,外甥我啊,就不管了。”
他舅舅一聽挺急,“你這小子,我是你舅舅!”
姜晏維就一句話,“你還是我媽他哥呢,拿錢的時候什麼都好,用你的時候沒人了。你也好意思!”一提這事兒,於濤也沒辦法,他妹妹就為了這個,去北京連電話都沒給他留,他嘟囔:“我那不是為她好!”
“好個屁!你為你自己好吧。”姜晏維直接跟他姥姥說,“東西呢,走走走,今天就去我那兒住,不在這兒呆了。”
他姥姥正生氣呢,一聽就起來,他姥爺更快,直接就奔他倆那小北屋去了,裡面滿滿當當七八個包,都是收拾好的。姜晏維一瞧就知道怪不得他舅舅不敢放人,這哪裡是玩的架勢,這分明是要走人。
他小聲問他姥姥:“您真不在這兒住了?”
他姥爺是徹底傷心了,來了句:“住個什麼,回來住自己家去。”
這包袱箱子都不小,想來他舅舅不可能幫忙運了,姜晏維就讓他姥姥姥爺先出門,他自己弄這些,結果第一輪包袱下到一樓,他居然瞧見霍麒的車沒走!簡直是意外之下喜!姜晏維立刻就撲上去了,霍麒也嚇了一跳,看著這孩子腦門上還有汗呢,“你怎麼了?”
姜晏維問他,“你為什麼沒走啊,快來幫忙,好多箱子包袱。”
霍麒一聽連忙下來,就碰到了站電梯旁看行李的姥姥姥爺,姜晏維特熱情,“這是我姥姥,做飯特好吃,這是我姥爺,面上可嚴肅呢,其實特可愛。”他姥爺瞪他一眼。
霍麒哪裡想得到這會兒就見面了,他不走是因為怕姜晏維年輕氣盛吵起來了,他不至於幫忙吵架,可不會讓姜晏維吃了虧。結果這麼湊巧……好在他還穩得住,挺禮貌的打了招呼,叫了姥姥姥爺。姥爺還好說,姥姥那可是想著去後海逛酒吧的主,上來就一句,“哎呦,這孩子怎麼長的這麼好看啊,太好看了,一看心裡就喜歡。你叫神馬名字啊?”
霍麒總算知道,姜晏維這喜好美色的基因是從哪兒隨來的了。
四個人肯定不能站這兒聊天,姜晏維讓他姥姥姥爺去車裡坐著,就帶著霍麒上樓又搬了兩趟,然後他就發現,果然霍叔叔是不一樣的,他弄得滿頭大汗,結果人家身穿西服,手裡一邊提兩個箱子,跟沒事人似的,直接就搬進了電梯,來回兩趟就完全搞定了。
尤其是低頭那箱子時,身體因為緊繃而微微顯露出的肌肉線條——簡直太帥了!可惜當著老人家的面,姜晏維雖然心裡癢癢的,卻只能收斂點了。
安頓了姥姥姥爺在霍麒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司機就開著那輛新房車過來了。幾個人把東西運上去,又交代保姆看門,他大舅到底沒說自己出錢去京城的事兒,就他們四個連帶司機向著京城進發了。
昨天相處了一晚上,霍麒已經挺熟悉姥姥姥爺的為人了,一個就是姜晏維的年老版,一個則是比較嚴肅,但姥姥說什麼也不會反對,挺有愛的一對老人。
這一路,姜晏維充分發揮了自己嘴巴利索的優點,那叫不遺餘力地把霍麒誇了一頓,不但自主創業特有本事,還是清大畢業的學霸,不但長得帥身材好,人還對他特別好等等等。
他姥姥原本就喜歡長的好看的,對他印象就好,再加上這老夫妻倆都喜歡有文化的,一聽這個,那一路上對著霍麒那個誇啊,又是長得好,又是有禮貌,又是幹活利索,然後開車穩當也能誇。
霍麒臉都有點紅,姥姥誇起人來比姜晏維還不留情。
姜晏維不趁機打劫壓根不可能,直接問他姥姥,“哎,姥姥,你誇得這麼好我都嫉妒了,我看你要是有個外孫女,你得許配給霍叔叔吧。”
他姥姥愣是忽略了關鍵的輩分問題,直接一拍大腿說,“許配!哎呦,你媽也不爭氣,沒生個閨女出來,就生了個皮猴子!太可惜了。”
明知道這就是一句玩笑,姜晏維也樂的哈哈的,還不停地給霍麒使眼色,霍麒笑笑,特真心地說了句,“猴子也挺好,熱鬧!”
等著到了北京,司機就按著於靜留下的地址開了過去,先把一家三口送到了地方。于靜這房子是離婚分的,他爸掙錢,他媽投資,這些年積攢下的家底不少。他爸離婚的時候挺公正,一人一半,這套早年買下現在已經漲到天價的四室二廳就到了他媽名下。當然,他爸也有別的房子。
這社區地處二環內,環境不錯,距離各個購物點都很近,所以早就裝好了,而且常年雇人打掃,直接入住就行。霍麒將他們送到了地方,又認了認門牌,這才匆匆離開——今天都臘月二十六了,是他回霍家的最後期限,再晚,他媽的臉就掛不住了。
不過他將司機留下了,姜晏維這裡有他媽留下的車,倒是不用派車了。走的時候姜晏維送他到樓下,還在電梯裡依依不捨:“你記得給我打電話啊,我保證最快速度出現在你面前。”
大概年少情烈吧,就算他倆這麼站著,誰也沒靠近誰,他都能感覺到姜晏維身上的失落。而他卻是一壺老酒,滋味綿長,所有的感情都是一點一點地透露出來的。他揉揉這小子的頭——腦袋已經去掉了包紮,早就拆線了。頭髮紮愣著,遮住了縫合的傷口處,不過他也不敢使勁,“你賠姥姥姥爺先逛著,臘月二十七我給你過生日。”
姜晏維的眼睛頓時亮了。
霍麒告別姜晏維,就等於告別了歡樂,車開到他媽家樓下的時候,已經換上了一副冷心冷腸。進門就能聽見客廳裡孩子的聲音,應該是霍青林的兒子路路在玩。果然,保姆接過了他的衣服和包就說,“青林和雪橋都回來了,青杭也過來了,這會兒在書房說話呢。”
霍麒點點頭,有點好奇他們天南海北的,這是怎麼湊到一起去了?不過,這些人跟他都沒有關係,他壓根不準備去見他們,而是問了一句,“我媽呢?”
“潤之姐在廚房,忙活著做飯呢。你爸爸還沒回來,說是有事兒。”保姆答道,“我給你把東西放進屋子裡,你媽前兩天就給你收拾出來了,被子也是專門烘過的,盼了好幾天了,你去跟她打個招呼吧。”
保姆在他家做了好多年,都是熟悉如家人了,這話說的也不違和。霍麒點點頭,往廚房走去。路上還路過了客廳,路路正一個人看著電視,拿著玩具跟著玩耍,這孩子八成習慣了,壓根不需要人陪。
廚房的門關著,大概是怕路路闖進來燙著,他走過去就聽見他媽說,“多做點,霍麒飯量大,平日的小盤子他吃不飽。”裡面的廚師笑著說,“那您做個拿手的。”他媽說,“不用,誰知道他喜歡吃什麼,反正也不挑,好養活。再說,”他媽幽幽地說了一句,“他也不領情,只當我老想害他!”
廚師就勸她,“不當不父母不知父母恩,結婚就好了。”
他媽歎口氣,“希望吧,我看四十能結了就謝天謝地了,他又不著急,也不聽我的。”
這段話落了,霍麒又等了半分鐘,才敲的門,叫了一聲,“媽,我回來了。”門呼啦一下打開了,露出一張高貴端莊的臉,這人一雙眼冷冷地打量著他,來了句:“還知道回來!”
林潤之今年已經五十出頭的人了,可因為保養的好,霍環宇又寵她,所以看起來還十分年輕,三十多歲不敢說,四十出頭絕對是有人信的。霍麒的長相隨了他,用霍家人的話說,“明明是貧寒出身,怎麼長出了一身貴氣!”如今她嫁入霍家二十五年,連吃穿用度都已經適應了霍家的節奏,自然氣質出眾。
可霍麒不知道怎麼面對她。他可以肯定,他媽是愛他的,否則自己來霍家日子要好過的多,當年離婚的時候他媽也說了,“跟著我他比別人少奮鬥五十年,跟著你,他就得從普通人開始。”當然,他不否認,他媽需要一個親生兒子在身邊,但為他好這點,他更不能否認。
只是,世界上人的一切關係,不是為你好就能解決的。他媽帶他來霍家源於想讓他站在霍家肩膀上更進一步,可如今他們的分歧也在這裡——他並不願意跟霍家沾上關係,從十五歲開始就這麼想了。至於為什麼,他當時不能說,因為他繼父不讓,如今歲數大了,倒是不怕他繼父了,只是卻不想開口了,總覺得溝通不暢。
不過這次他想好了,有些事畢竟要說明白的,譬如他對霍家的反感,譬如他的性向。
他解釋了一句,“昨天公司的事兒才結束。”
一聽這個,林潤之又有話說,“秦城有什麼好,非要在那兒待著,你這孩子就是跟別人不一樣,性子怪的很。京城哪裡不比秦城好,你要買地融資都方便,偏偏跑那麼遠。青林好心好意叫你去南省,現成的賺大錢的機會,都求到你面前了,你都不去,你怎麼想的啊。”
她顯然對霍麒幾次拒絕的事兒耿耿於懷。這些年他們母子越走越遠,在林潤之的感覺裡就是我對你很好,霍家也對你很好,你為什麼不知道感恩不知道回報卻想脫離呢!這是一種不道德。她一是不贊同這種品質;二也不想讓霍家人覺得她養出了個白眼狼——現在霍家已經有人這樣認為了,當然話說的沒那麼露骨,只說霍麒翅膀硬了;三是覺得對不起一心一意為她,疼霍麒如親子的霍環宇。
所以,面對霍青林放出的橄欖枝,她是幾次三番想要促使霍麒接過來,可都失敗了,最後一次投資考察團,居然直接關門。
她跟著霍麒質問道:“那是你哥哥,新開發區這麼好的機會,他就想到了你。我怎麼養出了你這個不知好歹的?”
霍麒半年才回一次家,是真不願意一上來就跟他媽說這些,中國人傳統,再大的事兒也得過了年。可今天顯然他媽並不想放過他,如果不解決的話,恐怕一天都過不了。他直接說,“你想知道我為什麼不知好歹嗎?媽,跟我上樓來!”
他說完就往自己的房間走,林潤之下意識跟了上去,結果兩個人一拐彎就碰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下樓了的霍青林。他顯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一把攔著霍麒說,“你這是幹什麼,一回來就跟阿姨吵架,阿姨我爸回來了!”
林潤之一聽也顧不得霍麒了,連忙去客廳。等著人走了,霍青林才沖著霍麒說,“霍麒,我對你沒有壞心,如果有也是年少不懂事才違背自己的感情做出不理智的事,我是真心想挽回的。”
霍麒噁心的不得了,直接甩開了霍青林的手,右手出其不意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在霍青林詫異的時候將他壓倒了牆上。他瞧著那張斯文敗類的臉,右手開始漸漸使勁,問他,“那好啊,不需要大範圍說,去告訴你老婆,你不愛她,不過是想跟她生孩子傳宗接代就是了。”
“咳……”霍青林自然不能答應,“你……你這是……牽連無辜的人!”他結結巴巴的說。他還試圖反抗,卻發現,不知道何時,霍麒已經足夠強壯,在受制的時候,他已經不可能翻身了。
霍麒就笑了,嘲弄地說,“她可不無辜,你以為她不知道嗎?而你更齷齪,別天天打著後悔的名頭來接近我,你要後悔早就後悔了,你不是一天長到三十五歲的。霍青林,你這些年可沒閑著,江一然不就是你的老相好嗎?你找我不過是因為,想要用用我的身份罷了。我告訴你,不可能!再惹我……”他毫不猶豫的右腿屈膝上踢,就聽霍青林忍不住嗷了一聲,“就不是這個了,你要相信這十五年我不是白活的。”
他說完就走,霍青林卻顧不得疼想到了關鍵點——霍麒知道江一然,霍青雲都不知道這事兒!藝術品受賄的事兒是他捅出來的?他陡然警覺起來,突然想到了霍麒所說的那份大禮了。
作者有話要說:  換個地圖啦。


第44章

霍麒說完就往外走,結果恰巧迎面碰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霍青海。霍麒與霍家子弟關係都一般,小時候他試圖擠進去,結果被踹了出來,後來十五歲之後,他對他們避如蛇蠍,自然不會有交流。
霍青海屬於霍家很特殊的一個,在老宅,在兄弟面前,他是標準的霍家子弟,是霍家的二少爺,是名符其實的天之驕子。可回了家後,在本應依靠的父親面前,他卻是不順眼的長子,試圖排擠弟弟的哥哥,是不被期望出生的孩子。
所以小時候霍青海的性子非常陰鬱古怪,比其他人看著更難接觸,霍麒跟他更是不熟。
兩人打了個照面,霍麒便想像過去一樣叫一聲二哥就過去了,沒想到這次卻是霍青海先張的口,“回來了,兄弟們都在上面聊天喝茶,要不要一起上來坐坐?”
霍麒頗為訝異,這倒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明明半年前他回來去老宅看霍老爺子,遇見霍青海,他還是話都不願多說一句的。不過霍麒這人一向警醒,他的遭遇讓他知道,即便自己已經努力做到了最優秀,可依舊不是人民幣,不是所有人都喜歡你。
這種態度的改變,讓霍麒立刻注意到了霍青海的位置——他剛剛跟霍青林是在樓梯拐角處,而霍青海的位置離著並不遠,八成兩人的對話他聽見了。他瞭解霍青海的很,也瞭解他想報復的心,更知道他在這個牢籠裡無法伸開臂膀的困頓,八成聽到了霍青林說霍青雲的事兒是他幹的,所以對他有感激之情吧。
可霍麒可以暗地裡提供線索,卻不能明面上跟霍青海結成聯盟。雖然霍麒知道,時間褪去了霍青海身上的古怪與彆扭,讓他成長為一個沉穩內斂的人,是霍家難得中流砥柱,可也不能。一是他媽終究生活在這裡,縱然他們有分歧,可感情是沒有問題的,他要顧及她。二是,他不願意陷入霍家的泥潭。
所以,他照舊拒絕,“我剛回來很累,就不過去了。”
霍青海倒也沒惱怒,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後說,“那就歇歇吧。”霍麒沒接話,點點頭,去了自己的房間。
這邊霍青林被霍麒那一腳踢的不輕,他真沒想到這小子這麼狠,那是男人的命根子,是能疼死人的。雖然這種動作並不雅觀,可他依舊沒辦法的夾著腿緩和了半分鐘,出了一身的冷汗,那地方的疼痛才算能夠忍受了。
可這並不是讓他最難過的,他擔心的是霍麒到底要幹什麼。霍青雲那事兒他原本覺得跟自己沒什麼關係,他並不能信得過霍青雲,所以跟他的合作都是明面上的,雖然難辦點,但不會讓人抓到把柄。
但扯上江一然就不好了。他忍著疼痛,能感覺出來,霍麒可不是開玩笑的。
等著差不多了,他大步走了兩下,雖然還是疼,但已經沒那麼厲害了,便想回房先打個電話,卻被書房推門而出的霍青海碰見了,他一見霍青林便說,“還是我運氣好,雪橋找了半天沒找到,我直接逮住了。”
霍青海拉著他就進了書房。裡面霍青杭跟宋雪橋正說熱鬧。
霍青杭一見他便開玩笑,“跑去哪裡了,雪橋專門找你一趟都沒找到,是不是讓你扶持一下嚇跑了。”霍青杭這次回來是帶任務的,所以見了兄弟就提了要求。
宋雪橋找他了?霍青林看了一眼自己老婆。宋雪橋神色正常,還對他笑笑說:“哦,你去哪裡了?花園裡都沒人。”
霍青林只當她錯了方向,遮掩著說:“那大概是走岔了,大哥別打岔,接著說說你那裡的情況吧,說不定能找到合作的點。”
他們兄弟三人接著又說了起來,宋雪橋在旁邊不吭聲,偶爾替他們倒倒水,看著倒賢慧。
霍麒上樓前看了一眼,他媽跟繼父在說話,就過去打了個招呼,可也沒再提剛剛說的事兒,顯然他媽也不想提。反正這事很快就要捅開了,也不用專門去說,更何況,雖然他剛剛想著一了百了跟他媽說清楚,可如今冷靜下來想一想,他媽信不信就是個大問題——霍環宇、霍青林裝的太好了。
霍環宇在他媽面前對他一向關懷有加,問了問他生意最近怎麼樣,又問了問有什麼困難,說是無論資金還是別的,有事兒要記得還有他這個爸爸,“不要剛想著證明自己,在外面吃苦受累,家不就是相互幫助嗎?你看青杭青海青林他們,不也經常湊在一起聊聊嗎?你呀,就是跟他們不湊堆。”
他媽對霍環宇的話深信不疑,看霍麒也有種這孩子太不知趣的神色。
霍麒倒是知道,霍環宇現在說的倒不一定是假的,不過原先幹的事兒卻是實打實是真的,這人是標準的二代作風,與己無關的時候什麼都行,一旦觸犯了根本利益,毫不留情。
他笑笑說:“都挺好,謝謝叔叔關心了。”
打完招呼他就回了屋,順便看了一眼手機,就瞧見姜晏維給他發的微信,這小子正在扒蒜,給他發了段生無可戀的視頻,裡面就一張大臉,在那兒說:“姥姥要做炸醬麵,非要我剝兩頭蒜,手都快受不了了。”還把爪子舉起來給他看看。
霍麒剛剛的壞心情,看著這小子就樂了,回了條資訊給他,“明天帶你做個手膜算過生日了?”
姜晏維立刻回道:“有點誠意好不好?不過要是你幫我做,再加個腳膜按摩個半小時什麼的,我也能勉強接受。”
倒是想得美!幫他做手膜,那還不知道誰摸誰呢。霍麒搖搖頭,一下子躺到了床上,用那招百試百靈地回復他:“你今天卷子做了嗎?”
姜晏維那剛剛燃起的撩人熱情頓時灰飛煙滅,給霍麒發了個哭的表情不吭聲了。霍麒這才把手機放一邊,眯著眼補了會兒覺——老人家出門趕早不趕晚,今天早上實在是起的太早了,他都有點頂不住。想了想,他又拿了手機給姜晏維發了一條:“吃完飯先補個覺再學習。”
姜晏維這回沒立刻回應,大概一心一意剝蒜去了。
霍麒迷瞪了一會兒,便到了中午飯點,保姆上來叫他吃飯。他這才下去,霍青杭幾個人也都下來了,大家圍成一桌,倒是難得熱鬧,都喝了幾杯酒,算是小聚了一次。等著吃完飯,依著禮貌,霍麒還是和霍青林把那兩位哥哥送出了門。
若說剛才霍青林專門找了機會跟霍麒單獨相處,可這一次不過相隔幾個小時,感覺卻不一樣了。他看著禮貌送別兄長的霍麒,總有種恍惚的感覺,這小子是怎麼知道江一然的事兒的?這小子還知道什麼?那份大禮又是什麼?
他一肚子的疑問,卻沒法問出來,只能自己想。
等著送完了人,客廳裡已經沒人了,宋雪橋應該是帶著路路睡午覺去了。他好容易獨身一人,也沒回自己的房間,反而去了書房把自己關在屋子裡,給江一然打了個電話。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平日裡一打就通的電話,這次卻響了一遍鈴也沒人接。
他就有點擔心,是不是真出事了。
他跟江一然的情人關係維持了七八年了,這次霍青雲出事,江一然就很擔心,他畢竟是這些畫家中的一位,這幾年也趁著這個機會掙了不少錢。
但霍青林卻並不覺得如何,這事兒他知道可跟他沒關係。當時是霍青雲上趕著問他的,原話說的是,“弟妹是學美術的,有沒有認識的不錯的有潛力的畫家,給我介紹幾位?有人想投資。”
霍青林的確問了問宋雪橋,他原本也沒想徇私,畢竟他的身份導致了和江一然的關係不能讓人知道,他平日裡要多避嫌就有多避嫌。
可偏偏,宋雪橋給出的名單中就有江一然的名字。這事兒是宋雪橋直接回復霍青雲的,所以他一直都不知道,等到霍青雲批量收購了一批江一然的畫作,江一然告訴他,他查了查才知道。
可這時候,霍青雲已經炒作的差不多馬上要拍賣了,他要是去找霍青雲撤下江一然的作品,那才叫此地無銀三百兩。他的性向的事兒,肯定是不能讓霍青雲知道的。更何況江一然本來水準就不差,畫展頗受好評,缺的只是機會。
兩者合一,他就閉了嘴。
只是他沒想到,霍青雲竟然弄得這麼大,江一然也不曾告訴他,自己的畫有這麼值錢了。出了事兒他雖然生氣,可這事兒他覺得不算大,又不是江一然拍賣的,他只是叮囑他不要洩露了兩人的關係。可現在,他卻有種危機感了。他又給江一然撥了一遍電話,還是沒人接。到底是幹什麼呢?這小子從不會漏接他的電話。
他忍不住地,在書房裡開始踱步,想著能讓霍麒抓住的把柄,也就是一個是費遠的事兒,一個是性向問題,前者他早就脫了身洗的一乾二淨,費家現在都已經落敗得不成樣子了,也翻不出花樣來。後者嘛?倒是個大問題,不過這種事,沒有真憑實據霍麒說,有人信嗎?何況有他爸爸在,霍麒就算有證據,都出不了霍家門。那會是什麼?
他又想到了霍麒那句“用用我的身份”,這點倒是沒錯,他對自己的性向不同發現的不算晚,第一個暗戀的人的確是看上過霍麒——他不得不承認,霍麒的相貌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時至如今,也是如此。不過,當年他的感情裡摻雜了報復,而如今的感情裡卻摻雜了利用。
霍麒這些年經營有道,企業是越做越大,他在官場上總有利益置換,他爸爸霍環宇的公司不但顯眼也不為他所控,如果霍麒跟他一條心,倒是容易很多。難不成霍麒知道他的某些交易?
這個想法,讓霍青林立刻否決了,這種機密的事兒,霍麒不可能知道。
又過了十幾分鐘,江一然的電話才打過來,說是手機靜音所以沒接,霍青林點點頭說,“咱倆的關係你透給什麼人了嗎?或者被別人發現?”
他倆每次都很隱秘,還有心腹掩飾,但這種事誰能保證密不透風呢。
江一然立刻就否定了,“不可能,你知道我圈子很窄的,我身邊的人不知道,生人出現我會注意的。”
霍青林想也是這樣,他點點頭說道:“那就好,還是我說的,這事兒半句話不能透露。”
這事兒江一然知道不能說出去,原本霍青雲受賄出事兒,他牽扯其中,再跟霍青林扯上關係,這事兒就把霍家扯進來了。他不是笨人,霍青林在,他還有脫身的可能,可霍青林要是垮了,他就徹底無望了,“我知道。”
卻不知道在臥室裡,宋雪橋一手拍打著已經入睡的路路,一邊咬牙切齒地給人打電話,“你記得那個畫家江一然嗎?對,就是我推薦去霍青雲投資公司的那個,最近很火的那個。你幫我查查,他跟青林什麼關係?”
比起霍青林的擔憂,宋雪橋的暗恨,霍麒這天過的倒是有苦有樂。晚上的時候,姜晏維還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了問他過的好嗎?順便彙報了一下雜醬面的好吃程度——他晚上又要求吃了一頓。臨了才暴露了小心思,“我想你第一個祝我生日快樂。”
霍麒立刻秒懂,不就是十二點給他打電話祝福嗎?反正平日裡也睡得晚,這也不是太難達到的要求,便點了頭,那小子顯然樂壞了,在屋子裡蹦高呢。就聽見電話裡姥姥數落他,“你老實點,剛過吃了兩大碗,別吐出來。”
就聽見姜晏維又耍寶,哄他姥姥:“還不是你做的太好吃,我媽怎麼就沒學會您的手藝啊,做麵條就會熗鍋麵條,還嫌棄我吃得少。姥姥,您太厲害了。”
他姥姥樂的不得了,“那是,你姥姥要是開飯館,保證生意好。你媽那手藝,差遠了,她從小就不幹活,懶丫頭一個。”
霍麒聽他祖孫倆樂著,也就掛了電話。看了看自己這不大不小的房間,然後從書架上開始收拾東西,半截他媽過來給他送果汁,瞧見了還問,“你大過年的收拾這個幹什麼?”霍麒又不能告訴她,自己想把有用的帶走,他知道,但凡性向這事兒一露,他媽肯定得鬧,這些東西八成都得給他撕了。
他回了句,“很多年的東西了,又不看,收起來。”
林潤之聽了又環顧了一圈這屋子,然後說,“你這屋是舊了,收起來吧,等著過完年你去秦城,我給你重新裝修一下。”說到這兒她就想起來廚房裡跟保姆說的事兒,問他,“有女朋友了嗎?你都三十了,該找了。青林你這麼大的時候,路路都出生了。”
霍麒猶豫了一下才說,“有喜歡的了,不過還不能帶來。”
林潤之一聽就高興了,連忙問,“多大了誰家的孩子,長得什麼樣?為什麼不能帶來啊,帶過來啊。”
霍麒瞧著他媽關心他的樣兒,張張嘴說道,“還不能給你看,我還沒追上。追上了告訴你。”
林潤之就有點失落,可兒媳婦這事兒是大事兒,她總要問清楚的,“那總要給我描述描述吧,脾氣怎麼樣啊,什麼樣的性子啊。”
這個倒是能說,霍麒想了想,腦海裡不自覺地就露出了姜晏維的模樣,他總結了一下說,“個字不低,一米七五吧,挺苗條的,一百斤多點?長得挺好看的,特別愛笑。”這個他只是預估,說不太准。“性格特別活潑開朗,就是見不了面聽見聲音想著他都會樂那種。媽,我很喜歡他,這麼多年,沒有一個人讓我這麼牽腸掛肚的。”
他提前打了預防針,“如果以後見了面,有什麼你不滿意的地方,請您聽我多說兩句,別一下子否定我們,成嗎。”
林潤之哪裡能想到性向的事兒,她一眼就能看出霍麒是真喜歡這孩子,還以為霍麒怕她各種挑剔,擺擺手說,“我能挑什麼,我要是挑都是為你好。”她終究是很高興的,催促道,“那你抓緊,我得準備見面禮。對了,我那有個鐲子,特別好,就等著你娶媳婦給她呢。”她小聲說,“宋雪橋都沒份的。”
霍麒知道他媽沒聽懂,可他不過是想事先打個招呼,到時候他媽想到就明白了。省的真到了那時候,他媽是半句話都聽不見去了。他歎口氣,跟他媽說,“媽,謝謝你。”
林潤之跟兒子關係一般,難得得了謝字也挺高興,立刻就說,“你呀,不用謝我聽話就好。青林他……”
霍麒真不想每次感動一點的時候,都被霍家人打斷,他立刻說道:“媽我還忙,你先回去吧。”
林潤之知道他不想聽,她歎口氣沒辦法,只能出去了。
等著晚上十二點,提前一分鐘霍麒就把電話打過去了,姜晏維早就回屋了,撐著眼皮盤著腿坐在床上等著呢,電話一撥進來,就立刻接了,打著哈欠樂滋滋地誇獎他,“真準時。”
“答應你的怎麼能不準時,困壞了吧,中午沒睡?”
“吃撐了,沒睡著。”姜晏維不好意思地說,“姥姥做的太好吃了,不過我全程都跟著,把法子都背下來了,等回了秦城我給你做。”
霍麒被他暖的不得了,卻沒法表達,只能說,“你記好了,我做給你吃,我廚藝不錯的。”
姜晏維一聽就想明白了,這事兒合算啊。他做霍麒在外面等著,哪裡有他說方子霍麒做飯兩個人都在廚房裡親密?立刻就同意了,“那成,我最近多問問姥姥,保證把秘方都學會!”
兩個人說了幾句,霍麒看了看掛鐘就到了點,他清了清嗓子說,“生日快樂!”
姜晏維美得不得了卻嫌棄不夠,跟著他要祝福,“太簡單了,怎麼也要加個人名吧。”
霍麒拿他沒辦法,“維維,生日快樂!”
姜晏維怎麼可能到這兒就結束了,接著說,“你不覺得還是有點簡單嗎?你心裡我是什麼樣的啊,好歹加個形容詞吧。譬如……”他自己想了想,挑了個不那麼露骨的,“可愛的維維之類的,你可以再想點詞。”
霍麒覺得這小子天天考不了第一,八成原因就在這兒。可這樣的姜晏維他不煩啊,他覺得可愛的很,聽著他轉心眼他就高興,但現在嘛!他高興也不能應了,這小子太會得寸進尺了。他便說,“那最後一次,猴子一樣可愛的維維,生日快樂!”
“為什麼是猴子啊。”姜晏維那叫一個鬱悶,明明特曖昧的話,這麼一改就好像去動物園給猴子過生日,他五歲的時候幹過這種事。
霍麒可不能再由著他了,“明天一早我接你,早點睡吧。”
姜晏維只能認了,不過最後還知道加了一句,“你要記得啊,每年都第一個啊。”
霍麒應了聲:“好!”
等著掛了電話,姜晏維就在床上打了個滾,不過他向來鬱悶散的快,一會兒又樂了,霍麒還真聽話,讓他再說一遍就說一遍。他一把扯過了旁邊的枕頭抱在懷裡點著說,“今年饒了你,等明年,”他整個人砸在了床上,呈大字形態暢想了一下未來,最後嘿嘿了兩聲來了句,“等著吧。”


第45章 4

第二天一大早霍麒就到了姜晏維這邊,雖然昨天已經吃了一肚子麵條,可今天過生日,姥姥還是做的長壽麵——專門活了面,用一小塊面拉成了一整根麵條下了鍋裡,盛出來正好一小碗,讓他一口氣不咬斷喝進去。
霍麒進來的時候面剛下好,姜晏維正跟他姥姥打包票,“您做再多我也一口能吃進去,誰讓姥姥做的這麼好吃。”
他姥姥本來就愛笑,這兩天已經被他哄得開心死了,一聽這個更顯擺,“這鹵子我放了好多好東西,都是你喜歡吃的。”
姜晏維就說,“那我再定一碗,過個雙份的。”
他姥姥笑著說他,“誰家過生日還雙份,這種就一碗,其他的管夠。”
姜晏維哦哦哦地應著,捧著剛下好的那碗麵條出來,就瞧見了霍麒,那張臉立刻就放光了,抬高了聲音問他姥姥:“姥兒!霍叔叔來了,有他的面嗎?沒有我把我的那碗給他了。”
他姥姥回:“有!多少都有!”
姜晏維這才沖著霍麒說,“快去端!我的長壽麵,你得多吃點。”
霍麒倒真是沒吃飯就出來了,他下樓的時候餐桌上坐著霍青林一家,正在有說有笑的,他怎麼可能湊過去?如果不是為了他媽,他壓根就不會回來。
倒是霍青林夫妻瞧見了他,霍青林如往常一樣,在宋雪橋面前似乎就是個嚴厲的兄長,問了一句,“不吃飯就出門?你這習慣還不改?年輕沒事,等著歲數大了胃就受不了了。”還是宋雪橋落落大方,站起來說,“爸媽出去運動了,你坐著我給你端飯去。”
他只能停住了腳步,跟霍青林深沉不見底的眼睛對了上,這人的目光……霍麒不好形容,似乎帶著探視又帶著疑問,還帶著一些自信,很是複雜地看著他。霍麒知道,霍青林多疑,自己昨天寥寥幾句話,八成他昨天都沒睡好,不過,他並不準備說太多,有些時候,出事前的慌不擇路,也挺好看。
就像當年,霍青林對付自己的手段,他在三個小時內,被從學校帶走扔進了那樣的住宿學校裡,隔離了家人,整個人都是驚慌的,他不知道霍青林為什麼這麼做,他也不知道霍青林會不會對付他媽,他整個人都是無助且慌張的。
他客氣地跟宋雪橋說,“不用嫂子,我約了人,今天不在家吃。”
他扭頭就走,遠遠地還聽見宋雪橋在後面說,“我怎麼覺得,霍麒態度不對啊,你們沒事吧。”
這種事霍青林顯然是瞞著的,他不耐煩地說,“兄弟之間難不成跟你們姐妹似的還天天泡在一起?行啦,我吃飽了。”
宋雪橋是什麼人?她這麼說話八成是已經知道點什麼了,可霍青林卻沒有引起足夠的警惕。霍麒昨天提了一嘴,看樣子他也沒放在心上,這事兒霍青林知道有知道的鬧騰,不知道有不知道的鬧騰,霍麒只抱著看笑話的想法,搖搖頭就出來了。
霍麒進屋的時候原本倒是不算餓,大早上起來還沒開胃,只是姥姥的手藝著實好,那酸香的味道一沖鼻,他沉睡了一晚上的腸胃就被喚醒了。他應著進了廚房,姥姥那邊已經給他盛了一大碗,遞給了他,還叮囑他說,“吃飽點,維維鬧騰,今天你得多費心。”
那一碗面不知道是用什麼做的澆頭,紅綠搭配,不但顏色漂亮,就連味道也是特別誘人,他一邊端著往外走一邊聞著香氣,這會兒肚子都開始咕咕叫了。
餐廳裡,姜晏維已經給他留好地方,拍著身旁的座位喊他,“這邊。”
霍麒瞧了瞧對面空著的座位,原本是不想慣著他的,可又一想今天過生日,只能坐了過去。結果他就後悔了,他一落座,姜晏維就湊過來悄悄跟他說,“這面是一根哎,咱倆兩頭吃唄。反正也沒人看見。”
這小子……怎麼越來越露骨?霍麒那張用了三十年的老臉都有點頂不住,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在客廳看新聞的姥爺,還好電視聲音很大,應該沒聽見。等他再回頭,就瞧見姜晏維一臉你怎麼跟做賊似的表情,霍麒真想把他扯過來拍頓屁股,也不知道這麼小哪裡來的這些想法?他嚴肅地說:“好好吃你的。”
他哪裡懂,就因為初戀,就因為沒經歷過,才有這樣的……小強一般的熱情。
姜晏維才不氣餒呢,在一旁小聲跟他說,“你就是想得多,別老覺得我調戲你,好像我多不正經似的。”霍麒就想說你要正經就沒不正經的人了,結果就聽姜晏維說,“我這不是好心嗎?你歲數這麼大,吃我點長壽麵,我分你點,省的你先老了!”
霍麒嘴裡的面一下子就含住了,再也咽不下去了,明明是句玩笑話,這小子怎麼能這麼惹人心疼呢。只是他也就感動了兩秒鐘,姜晏維接著說,“那就不如現在好看了。”
霍麒差點把自己噎死,直接咽了口裡的麵條,端著碗到對面去了。
姜晏維也沒想到霍麒這麼大反應,一直到吃完飯都不肯理他。他就有點恐慌,這會兒倒是老實了,也不動手動腳了,吃完飯還幫忙把碗收了,然後就飛速換了衣服出來,生怕霍麒反悔一樣,當著他姥爺的面問:“走吧,給我過生日去。”
霍麒其實怎麼說呢,也沒那麼生氣。這小子好色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就是他還沒進化到把“臉也是求偶的資本”的地步,這事兒也有點戳軟肋——他其實挺計較自己大姜晏維這麼多的。再說,老人家都在呢,他也怕這小子太過分。
他沒回應,略微點點頭,還客氣地跟姥姥姥爺告辭,這才開門出去。姜晏維就屁顛屁顛跟在他後面,他回頭一瞥,這小子就退了一步,離著他一米遠,也不敢造次,倒是難得這麼老實。霍麒已經有點心疼了,結果一進電梯沒人了,姜晏維又一點一點的蹭過來了。
這小子!
姜晏維拽拽霍麒的袖子,“我錯了。”
霍麒不搭理他,姜晏維自己作死只能自己解鎖,接著深刻地認錯:“我不該說怕你老了!”
這麼不深刻,霍麒瞥他一眼。
姜晏維只能拿出本領來道歉:“我知道我太膚淺了。”
霍麒覺得這句才對,不自覺地給了個鼓勵的眼神。
姜晏維這叫鬱悶啊,抓心撓肝地在那兒想霍麒喜歡聽什麼,“我知道喜歡一個人應該喜歡他的內在,這才是一個人的精華所在。”
電梯到了12層,他瞄著霍麒,好像面色緩和了一點,“可是我也很煩惱啊,如果我喜歡的人長得不好看就好了,我可以先觀察他的內在,然後才能慢慢喜歡他。”
電梯到了10層,他還是偷偷窺著霍麒,似乎不反對,“可我喜歡的人太完美了,長得好,腹肌都比別人多兩塊,穿著泳褲簡直要噴鼻血,我就一不留神先喜歡上了。就是一眼看過去就愣了,就覺得心潮澎湃,就拔不出來了。天天想多看他一眼,時時刻刻都想著他,跟他說句早上好自己都樂半天!”
電梯到了4層,姜晏維一個話嘮,說多了就開始刹不住車了,還自己委屈上了,“顏控又不是我的錯,誰讓長得太好看?”
霍麒……有點飄。
他沒想過姜晏維跟他告白的,其實兩個人的相處有點相互吸引的感覺。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看著這小子難過就越來越心疼,聽著這小子耍貧嘴就越來越高興。姜晏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開始越發的依賴他,喜歡他。
雖然這小子天天一臉春心蕩漾的小模樣,但挑明這事兒總該自己來,他甚至都想著,要是高三畢業姜晏維還喜歡他,他就得找個合適的地方,特別正式的告個白。
結果……被這小子搶先了。
這種感覺就跟早上的那碗面似的,酸爽極了。一邊覺得我才是個1號吧,怎麼能這種事都被人搶了先,一邊有點……挺高興。真挺高興的,有點忍不住樂那種,沒有什麼比自己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並且大膽表達出來更讓人高興了。
他覺得好像不是給姜晏維過生日,倒是給自己過生日了,這禮物送的有點大。
他半天不說話,電梯到了1層,姜晏維覺得霍麒似乎不那麼生氣了,說完就毫不猶豫地又去拽霍麒的袖子,小聲又找補了一句,“現在臉和人都喜歡。更喜歡人,一百歲了我也喜歡。反正那時候我都八十八了,八成也不好看了。”
霍麒繃不住了,回他一句,“三歲啊,還拽袖子,到地兒了。”
姜晏維就樂了,電梯這時候終於到了負一層停車場,他們要下去,有人要進來,他才撒了手,不過跟在霍麒身後又開始貧上了,“你是不是覺得我這麼誇你你特高興,這也算表白了吧?”
地下一層開著燈,從背後照過來,霍麒往前走正好能看見他們影子——他穩重的走在前面,旁邊的姜晏維蹦蹦跳跳的,跟猴子似的,時不時影子就跟他重疊在一起,就好像兩個人緊緊挨著一樣。
姜晏維還在後面說,“我知道高三不能談,你跟我爸沒法交代,你偷偷回答我一句,我不告訴別人成不成,就當送我禮物了。或者你點個頭也成,別讓我天天牽掛著啊。你今天不理我,我都蔫了。”
他還打了個比喻,“就跟霜打了的花骨朵一樣。你這樣我就開不了花了。”
霍麒都快忍不住了,憋的咳嗽了一聲,一個男孩子還花骨朵呢!
“那你先醞釀著吧,開了再說。”到了車前,霍麒停住了腳步,姜晏維沒刹住車,直接撞在了他身上,兩個人的影子徹底合在了一起,就跟擁抱一樣。
姜晏維揉著鼻子挺驚喜地說,“那我就當你同意了,你可記得勤澆水施肥啊,否則開不好的。對了,”他還問,“你喜歡什麼色兒的?”
霍麒不明白:“什麼什麼色兒?”
姜晏維哪裡會回答自己想開H色的,這事兒不能說,坐上車自己嘿嘿樂了。
霍麒拿他沒辦法,再說這事兒沒法往下討論了,他難不成真能給姜晏維說,“我喜歡你,就是先瞞著你爸媽。”那跟談戀愛有什麼區別?其實現在也有點越界了,可他看了一眼姜晏維那張小臉,真捨不得推回去。
他把車倒出來就問:“中午我訂了個好地方吃飯,中間這段時間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帶你去玩?”
這會兒活過來了,姜晏維就開始提要求了,“你給我過生日,都沒有想帶我去的地方啊。”
還真沒有,不是霍麒不用心,是他實在是人生太貧瘠——十五歲之前,他試圖成為霍家人一員,去的地方都有點怎麼說呢,刺激好玩,常人很好奇但進不去,但說真的挺操蛋的,利益階級分明,這種地方他不可能帶著姜晏維去,他自己都多年不去了。
高中是完全封閉的,沒有任何課餘生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放假那幾天能出來透透氣,其他時間全部都在那四方天空中,跟坐牢沒區別。而放出來那幾天,他也需要處理自己那部分小投資——那是他的本錢,沒時間聚會吃飯玩,所以他跟自己的小學初中同學群早就沒聯繫了。
大學他就悶頭想辦法賺錢了,一天忙的只能睡五六個小時,人人當他背靠大樹好乘涼,其實更不知道的是,他壓根沒受到霍家任何幫助——他報考清大的電腦系其實霍家是不同意的,霍家的每個人都是有用處的,即便他不並算是完全的霍家人。
霍家除了老爺子堅決不肯用的霍青雲,並沒有多餘的人——霍家地位不低,可霍老爺子獨生子,連個姐妹都沒有,也就是說,霍家如今能用的,也就是霍環宇兄弟三個,還有他們三的三個兒子,外加候補霍麒。
第三代的三位元婚生子全部從政,霍環宇手中的公司都沒有人可以繼承打理,他必須需要一個人來做這件事。霍青雲老爺子不喜歡,霍環宇也看不上他,自然只有霍麒了。
不過,此時霍環宇倒是不擔心霍麒和霍青林再有點什麼了。一是霍麒這三年表現得特別老實,即便是回家碰到了霍青林,都半句話不多說;二是霍青林這時候已經娶了宋家的女兒宋雪橋,小倆口感情也不錯,這三年,霍環宇也沒瞧著霍青林對霍麒多問兩嘴,覺得這事兒八成都是年少想找刺激才鬧出來的;三是最重要的一點,霍青林扶搖直上,他的仕途一片光明,他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出於這些想法,他們是要求霍麒從商的。霍麒怎麼可能答應?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好不容易脫離了那個學校準備大學期間一飛沖天,他怎麼可能讓霍家綁住手腳,好聽點成為霍家不可少的一員,難聽點就是走狗,替霍青林看好財產的走狗!
他直接拒絕了。林潤之不知內情不厭其煩地勸他,霍環宇知道內情卻畫了大蛋糕用利益來誘惑他,他都沒答應,結果就是,表面上霍環宇還勸林潤之,“孩子有自己的愛好,強扭的瓜不甜。”實際上,霍環宇早就跟他說清楚了,“不為霍家利益著想,你跟霍家也就沒關係了。”他應了。
這樣的霍麒,不談戀愛只談工作,哪裡有什麼地方可以玩啊——尤其是這些年,京城變化這麼快。他知道的地方,恐怕也就是大家都知道的景區,他覺得姜晏維肯定不能去。
他挺愧疚的,解釋說,“我對京城其實不算特別瞭解,除了飯店。”這個是因為他要請客吃飯,這才知道的。
姜晏維也沒為難霍麒的意思,一瞧這樣就知道是個工作狂,他倒是腦袋轉得快,現在不知道多好啊,正好跟他都是第一次。他這麼一想也挺美的,只能自己點餐了,他才不會去什麼景點商場呢,他媽是個購物狂,沒事就來京城購物,尤其是過年前這次,還得帶著他來拎包,他從小見識到大,哪裡會敢興趣。
他倒是難得把腦子動了動,跟霍麒說,“帶我去你熟悉的地方看看吧,我都不知道你怎麼長大的。我爸媽你都認識,我姥姥姥爺你也見過了,我爸家的門牌,我姥姥家的門牌,我媽家的門牌你都知道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呢。”
這倒是個好提議,兩個人相處如果只是貪戀一時,那就瞭解這個人的現在就好了,可要想過長久,終究是要瞭解這個人的過去的。
姜晏維的過去太簡單,霍麒不用多問就知道,可霍麒的過去太複雜,得需要他給姜晏維慢慢講解。
他點點頭,“好啊。”
第一站是他不願意但必須面對的霍振宇家,不過是舊址,霍環宇經商,住的都是自己買的商品房,這些年換了三次了,一次比一次好。如今開到原先的那個小別墅樓下,倒顯得這裡陳舊了很多。這裡並沒有賣出去,好像出租了,霍麒把車停在了門口的小路上。
“這是來京城住的第一個地方,現在看著挺舊的,不過當時我從秦城來,看著這裡就跟電視劇裡的一樣。花園洋房,還有保姆。雖然記掛著爸爸不見了,不過新奇的事物也分了不少神,起碼不鬧了。”
姜晏維往外看去,白色二層小別墅,應該是近期沒有維護了,顯得有點舊。不過這地方地段挺好,恐怕不是一般人能買到的。
霍麒猶豫了一下,“這是讓我第一次知道,我與霍家人不同的地方,在這裡,我就是個格格不入的人,所以一直試圖融入他們。”
姜晏維就哦了一聲說,“融不進去也挺好的,那個霍青林看著就挺噁心的,霍青雲也不是什麼好人,你要是變成了他們那樣,我八成就不喜歡了。”
霍麒樂了,問他,“那兩成是什麼?怎麼這麼不肯定?”
姜晏維就支支吾吾的,上午剛發了火,他可不敢說顏值這事兒。可霍麒等著答案呢,他就咬著牙哼哼:“l~i~a~n~”
霍麒大概是聽懂了,無奈地拍拍他腦門,“你呀。”
然後是小學和初中,這是霍麒的驕傲,他從來都是第一名,沒有人可以撼動他的地位,他還揉著姜晏維的腦袋說,“看樣子你是比不了了。”
姜晏維就一句話,“一個聰明就行了,兩個都聰明多沒意思,你不覺得哄我挺好玩的嗎?”
這也可以?霍麒哭笑不得地點點頭,那倒是,他家維維傻呵呵的,挺好玩的。
然後就是那所寄宿高中,這裡霍麒其實畢業後就沒來過,實在不是什麼好記憶。路上姜晏維知道要來這兒,終於把自己的疑問給問出來了,“為什麼你要上這樣的學校啊,這地方不是霍家人來的地方啊。他們欺負你呀。”
要是別人問,霍麒是不會說的,不過姜晏維的話……他倒是不覺得不能說,而是開不了口,曾經對那樣一個敗類動過心思。有點對不住自己,也對不住姜晏維的感覺。他模糊道,“被霍青林整了一次,犯了錯。”
姜晏維雖然見過霍青林和霍麒打架,可從沒想過他倆的關係,畢竟,霍青林那麼醜,五大三粗的,霍麒怎麼能看得上。他就想歪了,八成覺得就是看霍麒不順眼,就跟他看超超不順眼似的。不過霍麒跟超超又不一樣——霍環宇破壞了人家的家庭,他是男小三,霍麒是受害者。
“怪不得你們倆見面打架。早知道那時候我多罵他兩句。”姜晏維還挺可惜的,建議道,“他要找事兒,以後我幫你,一般人說不過我。”
霍麒騰出手來揉揉他的腦袋,“好,以後你幫我出頭。”
姜晏維就覺得這樣也挺美,霍麒當軍師,他當急先鋒,看誰還敢欺負他們!郭娉婷郭玉婷,霍青林霍青雲紛紛都滾蛋吧!
結果到了地方,才發現曾經的郊區已經變成了熱鬧繁華的市區,霍麒將車停在了一邊,按著記憶找到了曾經的校址,原先的高中早就不見了,換成了一座座新起的住宅樓,原先的四方天空已經拆掉了。
他因為討厭這個地方,壓根就沒跟這邊的人聯繫,他又不生活在京城,所以這些年並不知道這個消息。突然之間看到這一切,他有點……說不出的滋味。懷念嗎?那當然沒有。喜悅嗎?也不算。這是他奮進的地方,這也是他恥辱的地方,他曾經還想過以後把霍青林和霍環宇關進來住兩天,反正很複雜。
姜晏維瞧他不說話也不蹦躂了,拽了拽他胳膊說,“好像沒了,都拆了。”
霍麒點點頭,“都拆了,走吧。”
姜晏維卻沒動,在後面叫住他,“霍麒!”霍麒就想回頭說他,不要叫名字。結果卻瞧見姜晏維張開了雙臂,問他,“你需要擁抱嗎?我的胸膛雖然不厚實,可也很溫暖的。”
霍麒愣了愣,姜晏維不似他那般沉穩,接著推銷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上次你借我,這次我借你啊。”
姜晏維真是有種……什麼環境都能逗人笑的本事。霍麒突然覺得,自己這是幹什麼啊,不就是一個破學校嗎?哪裡有他的維維鮮活。有這時間,不如多看看他家維維。他上前去,抱了一下。
——————
秦城。
薑氏地產保衛處。保安瞧見快遞員過來還問,“怎麼今天還來啊,都放假了。”
快遞員說,“最後一天了,先放你這兒吧。”
保安拿過來一看,寫著收件人是姜晏維,要是別的員工他八成不知道,可這是薑大偉的大兒子,他當然知道,就是有點奇怪,“怎麼送這兒來了,這大少爺又不來這邊。”
快遞員才不管,“這誰知道,你轉交就行了。”
他說完就走了,保安瞧瞧快遞搖搖頭,“那也得過了年上班了。”就把快遞放在了抽屜裡。


第46章

兩個人沿著霍麒生活的軌跡,逛了整整一圈京城,就誤了中午的飯點。霍麒定的那家私房菜規矩挺大,晚到半個小時就取消了,可那時候他倆還在路上堵著呢,所以只能作罷。
霍麒有點覺得對不住姜晏維,“要不再找一家吧,還有幾家也挺好。”
姜晏維一瞧都兩點了,折騰什麼呀。至於回家吃姥姥的,原本是個特別好的提議,他姥姥的手藝哎,這時候原本就餓了,一想起來他口水都止不住。可霍麒說帶他出來過生日,結果回去飯都沒吃,餓到了兩三點,他姥姥那個護短的性子,雖然看著很喜歡霍麒吧,八成也得不高興,他可不能給霍麒減分。
所以,他想了半天就說,“不是要去你家認門嗎?你做給我吃吧。簡單的就成,我好打發。”
霍麒一聽,倒也可以,便點了頭,“好。我家旁邊就有個大超市,想想你想吃什麼,咱們先去買食材。”
姜晏維只當他說自己廚藝不錯是自誇,真沒想到他會做飯的,聽他這口氣就來了句,“你還真敢讓我點菜啊,不怕做不出來啊。”
霍麒很是霸氣地說,“只要你不搞怪,保證沒問題。”
姜晏維就嘿嘿了,“那挺好,”他也不客氣,“我媽能燒廚房,我八成也差不多,以後咱家就靠你了。”
霍麒……霍麒覺得好像也不錯,天天做飯喂松鼠挺好的,他笑笑沒說話。
這邊姜晏維已經拿著手機開始搜菜譜,他倒是有心想點個大菜,可惜跑了一早上,那碗長壽麵早就消化了,他怕做的時間長了,自己先餓死,所以還是選了幾個小炒菜。
目標明確,兩人到了家奔了超市買了東西結帳出來才花了半小時不到,然後霍麒就開車帶著他進了對面的一個社區。兩個人從地下停車場上去,這社區是電梯入戶,直接刷卡,等著忙完了這些,霍麒就把手中的卡遞到了姜晏維面前,“這是你的。”
姜晏維眼睛都直了,這不就是允許他登堂入室嗎?他眨眨眼,一副沒緩過神的樣兒,霍麒就說,“隨時歡迎你來。”
姜晏維直接嘴巴樂歪了。等著進了門,讓他換拖鞋的時候,還是嘿嘿的表情。霍麒拿他沒辦法,直接揉揉他腦袋說,“你隨便參觀,我去做飯。”
說完,霍麒就脫了外套,提著食材進廚房了。
姜晏維跟個松鼠似的,開始好奇的打量著這房子。挺大的,三室的,層高也高,完全北歐的裝修風格,而且應該設計的時候很動心思,跟在秦城的別墅一樣,整個房子特別的大氣,看著心情就好。不過也沒多少看頭,跟別墅的風格太像了,如果只看臥室的話,似乎他還在秦城呢。
沒五分鐘,他就跑到了廚房門口站著了。霍麒穿著白襯衫,系著圍裙正在洗碗池旁收拾鮮蝦。因為彎著腰,從後面可以清楚的看到衣服裡透出的曲線,緊繃的肌肉,姜晏維沒出息的偷偷摸出手機,哢嚓照了一張。
聲音驚動了霍麒,他扭頭過來,左手拿著廚房剪,右手拿著一隻蝦,看起來居家的不得了,瞧見姜晏維手裡的手機,“後背有什麼好拍的?”
“哪兒都好看!”姜晏維才不說自己那點小蕩漾呢,不過他也不客氣,直接又沖著霍麒來了兩張。霍麒對他一點脾氣都沒有,只能招呼這只猴子,“拍完了就過來,幫我洗洗菜。”
姜晏維就嗷了一聲,立刻扔下手機幫忙去了。
跟霍麒一起做飯什麼感覺?姜晏維說不出來,但一點是肯定的,時間過得快又慢。慢的是他可以一次次抬頭去偷看旁邊的人,好像看了很多次,還中間拿著手機偷拍了很多張。快的是,明明他點了四個菜,結果沒多久,就做好了。
按理說他已經餓的前心貼後背了,這時候就應該餓虎撲食的撲上去,可不知道怎麼的,他就有點惆悵,就這麼結束了啊。
跟姜晏維一起做飯又是什麼感覺?霍麒倒是說得上來,很快樂!比他這輩子前三十年哪一次做飯都快樂,如果說他做飯是為了生存,那他看著那只在他身邊不停轉悠外加感歎“你真會做啊!”“好專業呀!”“別動我拍一張”的猴子,突然覺得磨礪也不是什麼壞事。
三十年的孤獨恐怕都為了這一刻的熱鬧吧。
霍麒看看一臉傻愣表情的姜晏維,邊招呼他邊端著菜往餐廳走,“你不餓啊,吃完就得送你回去了,姥姥不說還給晚上過生日嗎?”
姜晏維連忙也端了盤子跟上去,跟他嘮叨,“能不回去嗎?昨天就沒跟你住一個房,你不覺得沒我太冷清嗎。”
那倒是,而且霍麒被他黏糊的也挺高興,不過還是拒絕了,“賴這兒不行,鑰匙都給你了,過了年你隨便來。再說,我也不住這兒,我得回我媽家。”大過年的,他總要給他媽面子。
菜擺上姜晏維就想坐下,結果霍麒說,“等等。”他起身又去了廚房,姜晏維就眼睜睜地看著他從冰箱裡拿出個蛋糕盒子來,眼睛都瞪大了,有種叫幸福的泡泡又咕嘟咕嘟的冒了出來,忍不住樂著說,“你不不住這兒嗎?什麼時候準備的。”
“定了讓保姆簽收的。來吧,大小夥子,生日快樂!許個願吧。”他把蛋糕放中間打開,中間寫著祝維維成年快樂,說著還點了蠟燭。
姜晏維哦哦兩聲,連忙閉了眼,霍麒瞧著,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嘀咕的什麼願望。等著他許完願就吹了蠟燭,霍麒拿著刀給他分蛋糕,就聽見姜晏維湊在他身邊問,“你猜猜我許的什麼願?”
霍麒遞給他一塊,“許願又不能說,你自己知道就成了。”
“哦!”姜晏維只能作罷。霍麒手藝果然不錯,雖然姜晏維做飯的時候挺矯情,想要延長時間多待會兒,可一吃上就顧不得了,再加上霍麒吃飯也不是雲淡風輕的人,兩個人狂風卷落葉,很快就把飯吃完了。
霍麒這才帶著打著飽嗝號稱以後不吃外賣只吃他做的飯菜的姜晏維,去看他要送的禮物,結果姜晏維就瞧見了霍麒打開了他的床頭櫃,從裡面拿出了個帶著精美包裝的長條盒子遞給他。姜晏維接過來手裡沉甸甸的,有點好奇,“什麼呀?”
霍麒就說,“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這是他當年專門保存下來的,費了不少功夫,拿著相框鑲嵌起來,很是珍貴,“這是我第一個靠自己得來的東西,送給你。誰有都不如自己得來的珍貴。”
姜晏維有點激動,也有點覺得太貴重了。他沒想到是這麼珍貴的東西,這可不是錢能衡量的,霍麒大學錄取得有十幾年了,都一直保留,這東西對他應該很珍貴,就像是他房間裡陳設的那一櫃子小物品,每個都有特殊意義,平日裡就算家裡有保姆,物業有保安,他都是用鑰匙鎖著的,除了他同意,誰也不能碰,別說給了。
他結結巴巴地說:“送給我呀,太……太珍貴了吧。”不過雖然這麼說著,可手卻抱得死緊,已經摟在懷裡了,沒有半句不收的意思。
霍麒看在眼中,憐愛地拍拍他肩膀,“跟你比,不珍貴。”
姜晏維是暈圈的跟在霍麒後面出的門,上了車他還沒反過勁兒來呢,剛剛是霍叔叔在說情話嗎?他偷偷瞄一眼霍麒,又再看一眼,懷裡的禮物沉甸甸的,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不過,又忍不住高興,半路上,就自己樂起來了。
霍麒不用看就能知道,不知不覺的,嘴角也翹了起來。
車裡放著輕快的音樂,他想起了一首詩,“她開口說江南如一棵樹,我眼前的景色便開始結果。”
送姜晏維到了家,姜晏維本來還依依不捨,敲了門還扭頭跟他磨蹭,“吃了飯再走,反正你回去見到霍青林也吃不高興。”
霍麒就想說他吃完中午飯還沒兩個小時,又惦記這事兒了,這小子也挺能吃的,怎麼就長不胖呢。結果話沒出口,門就開了,裡面站了個三十七八歲的女人,見了他愣了一下才叫了聲:“霍麒啊。”
姜晏維還在那兒想詞呢,結果一聽這一句,人都蹦起來了,先叫了聲媽,才往後一扭頭,直接抱著東西撲上去又喊了一聲媽,又問她,“你怎麼回來了,不說明天嗎?”
就見於靜點著他的腦袋說,“不是給你過生日嗎?改簽的機票,困死我了。”
姜晏維嘴巴都合不上了,“還是親媽好!”
霍麒不知怎麼的,就有點酸,這小子看見親媽就想不起他來了。
結果有親媽就有親爸,姜晏維又來了句,“我爸連個短信都沒有呢,他是徹底記不住我了。”
於靜就不愛提薑大偉,想到他就氣的上,直接一巴掌拍在姜晏維的後背上,“大好日子提他幹什麼,不夠晦氣的。”
於靜從小沒少打他,手勁兒不是一般大,姜晏維半年沒挨有點沒經驗了,直接被拍的差點撲出去,嚇了他一跳,抱著禮物不幹:“輕點輕點,不提就是了,我抱著禮物呢,別給我壓壞了。”
於靜就松了手說他,“兩個多月沒見了,見了我就這態度啊。”
姜晏維就嘿嘿一聲,寶貝著東西,“這不一樣,這是霍叔叔送的。”回頭就沖著他媽介紹,“媽,這是霍麒。”
他媽拍他腦袋一下,“我還不知道?叫叔叔,我不在越發沒大沒小了。”
姜晏維哦了一聲,想明白過來了,霍麒來秦城一年多,他媽離婚才半年多,按著兩家的關係,應該是見過的。
果不其然,就聽於靜招呼,“真是麻煩你了,”她看了看屋裡八成是瞧著老頭老太太都沒在客廳這才說,“姜大偉孩子都不管,倒是讓你操心了,這孩子太調皮,給你添了不少亂吧。”
霍麒其實於靜就見了一次,他本來就低調,再說有事兒也是找薑大偉商量,對於靜的印象不算深刻。唯一記得的就是那天薑大偉問起他怎麼想到回秦城了,是不是林潤之鬆口了。
他猶豫了一下,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實話實說,“是我自己想的。我媽……她不知道。”
薑大偉點點頭,“你媽也不容易,那種家庭生活,總要謹慎。”
於靜穿了件墨綠色的長裙,一直沒吭聲,安靜優雅地喝著咖啡,聽到這句終於有了反應,她說:“不過是自私而已。”
他是親兒子自然不能認同這種答案,但是,他心底知道林潤之愛他,也自然明白林潤之不僅僅只是愛他。只是沒人說出來。
那時候他就覺得於靜有些不同,她跟薑大偉看似和諧,其實並不是一路人。只是後面沒有接觸的機會,也就這麼匆匆一面。然後便是薑大偉的出軌、郭聘婷的懷孕、於靜毫不猶豫的離婚,果然不是一般女人。
他點點頭,叫了聲靜姐,“維維很好,很可愛,沒有添亂。”他欣賞歸欣賞於靜,可終究姜晏維更重要,於是開口就把一些事兒敲定了,“我們說好了,下學期還住我那裡,他成績進步不少。”這事兒如果他不說,相信於靜是會想著把姜晏維放在姥姥家。
於靜有點意外,好在姜晏維多鬼精啊,立刻贊同,“是,媽,我不想回我爸家,等會我給你講他們有多惡劣,我不回去住。我姥姥家我也不想去,你不知道……”他媽捏住了他的肩膀,疼死了,他閉嘴了。
於靜這時候倒是不好拒絕了,可她也不是別人說什麼就答應的性子,點點頭,“那真是謝謝您,這個我跟他爸爸商量商量。”
霍麒知道分寸進退,這樣就不錯了,起碼不會不問意見就把人給帶走,他點點頭說,“那好,我不打擾了,你們母子好好聚聚吧。”
他說完便想離開,倒是於靜挺不好意思,讓了他往屋裡坐不成,就拍了拍姜晏維的肩膀,“去送送人。”姜晏維當然願意,他媽的意思是讓他送到電梯,這傢伙倒是很實誠,把禮物給他媽拿著,自己直接跟著進電梯了,於靜揉揉腦袋,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兒啊。
她關了房門,老太太正出來準備收拾飯菜,於靜就跟過去問,“維維很喜歡霍麒啊。”
老太太點頭,“可喜歡哩,沒事就纏著他,在屋子裡一步不落的。”於靜一聽就皺了眉頭,結果老太太又來一句,“霍麒好看!”
她徹底無語了,她怎麼忘了,那小子跟她媽一樣,都喜歡好看的人。
於靜點點頭,無奈道:“是挺好看,不過媽維維有點……”她想了想算了,反正老太太糊塗一輩子,這種事問也問不出來,沒再說什麼。
電梯裡姜晏維用手肘碰碰霍麒,“你捨不得我走對吧。”
霍麒沒回答這問題,反而說,“好好陪陪你媽,過年這幾天我可能過不來,家裡事情比較多。”
姜晏維一聽就問:“能打電話嗎?”
霍麒就樂了:“能,隨時。”
得了這個答案姜晏維就高興了,眼見電梯已經到了8層,快沒時間了,他又拍拍霍麒,沖他勾勾手,“你知道我許的什麼願望嗎?你過來,我告訴你。”
霍麒這麼大人了,咬耳朵這種事哪裡做得出來。姜晏維一瞧不成,直接拽了他的胳膊往下拉了拉,霍麒就這麼半推半就的矮了矮身體,然後就感覺熱乎乎的姜晏維貼了過來,呼出的熱氣噴在他臉上,含混不清的說,“叔叔,你是不想讓我走吧,一見我媽就說這事兒。”
霍麒真是服了他了,問一遍不行,又來一遍,他扭頭看這小子,正好跟他閃著亮的眼睛對上,裡面充滿著欣喜,就這一眼他都捨不得不回,不過措辭卻拿捏了分寸,“我是為了你學習。”
“嘿嘿!”姜晏維又不傻,怎聽不出他的托詞,邊笑還邊抓著他,身體的震動都傳到了霍麒身上,霍麒拿他沒招,只能忍著,可這小子還沒完,又扯他,“我還沒說我的願望呢。”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霍麒覺得自己的底限好像挺容易就破了,他只能聽著,可這會兒熱乎乎的身體靠過來,卻沒有感覺到呼出的熱氣,這小子好像是在屏息一樣。
他抬頭看向了前方,電梯裡光可鑒人的牆壁反射出了他倆現在的動作,緊密的靠在一起,他的臉上帶著自己都沒見過的寵溺,而姜晏維突然靠近了他。
啪!
其實是沒有聲音的,只有男孩子乾燥的嘴唇貼上來的柔軟的觸碰感。可他發誓,他聽見了,就像……花開了。
他僵在那裡,就聽姜晏維在耳邊說,“這是我第一個願望,親你一口。”
他想說什麼,電梯卻到了停車場停了下來,門漸漸打開,外面等待的人陸續往裡進,姜晏維推了他一把,“路上小心。”
霍麒人生三十年第一次有了腦袋不轉的感覺,不是太驚訝,也不是太沒經驗,而是悸動。
他往前走了兩步,可又想回頭看看那小子,又扭了過了頭,就瞧見電梯慢慢地合上,他的維維在最裡面,已經被其他人遮擋住了,他不知道為什麼,他想笑。
電梯隨後關上,姜晏維在最裡面,靠著牆慢慢回憶了一下,只覺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哼起了歌,“我輕輕地嘗一口你說的愛我,還在回味你給過的溫柔;我輕輕地嘗一口這香濃的誘惑,我喜歡的樣子你都有……”
生日願望他有三個,第一個是可以親霍麒一口,第二個是爭氣考上好大學,第三個是讓他媽媽快樂健康。
第一天就實現了一個,人生似乎在他爸離婚後,再一次美好的啟程了!
屋子裡,于靜把霍麒的禮物給姜晏維放回了房間,這才回了自己的房間,拿起了固話打給了薑大偉。
她並不願意聯繫這個渣男,所以一走了之壓根沒給薑大偉留電話,可孩子過生日沒個電話也太過分,她倒是要看看這個當了十八年慈父傢伙怎麼說。
大概是知道這是北京曾經自己家的電話,那邊很快接了起來。
他的聲音有些疲勞,問:“維維?”電話那頭挺亂的,可以聽到孩子的哭聲,還有保姆哦哦哦的哄孩子的聲音,更有郭聘婷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清亮嗓音,“超超這是怎麼了?怎麼一直哭啊。這孩子不會哪裡不舒服吧,躺著不行,抱著也不行,他到底是我要怎麼辦啊?”
於靜就一句話,“難得啊,大忙人還會哄孩子。可你對得起小兒子,對得起大兒子嗎?”
她不過是因為過生日的事兒發難,可那邊薑大偉哪裡知道。
薑宴超連著病了半個月,這種事他就算再不喜歡郭聘婷也不可能不管,每天也是跟著擔憂,整個人都熬壞了,哪裡還記得姜晏維的生日。
他原本就有些理虧,姜晏維寒假跟他媽過,他就已經做好了于靜知道姜晏維頭破了的事兒跟她發飆,一聽這個,就以為是姜晏維告狀了,於靜來討伐了。
他已經身心俱疲,再說這事兒他也說不出花來,就跟於靜認錯說,“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太縱容郭家人,靜靜,以後不會了,我真後悔了,維維腦袋破了我也心疼,維維現在都不理我了,我也難受啊。”
於靜都聽愣了,腦袋破了?她哪裡還顧得聽薑大偉的電話,直接扔了出門,姜晏維還沒回來,她就問姥姥:“媽,維維腦袋破了?”
姥姥也不知道啊,“沒有啊!不是好好的嗎?”
於靜就知道這事兒肯定瞞著呢,守在門口等姜晏維回來。
姜晏維美滋滋地哼著歌一進屋,就瞧見他慈愛的媽媽已經黑了臉,他就有點膽顫,站門口不敢動,不是發現了吧?就聽他媽說,“臭小子給我過來,腦袋破了為什麼不給媽媽說?”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配樂是周傑倫的《甜甜的》,配詩是張棗的《深秋的故事》。


第47章

姜晏維就傻了,他還以為他媽發現他和霍麒的□□了呢?這不是不可能,他剛剛發現自己性向的時候,曾經從個咖啡店裡借來了一本□□,BL的,店主說是他從日本帶回來的。他一個人躲在被窩裡,看的那叫一個津津有味,這麼揣了兩天,結果有一天就突然不見了,他還賠了人家不少錢。他一直懷疑,那是他媽給他收拾屋拿走了。
所以,他那時候老實了一個多月呢,後面發現他媽風平浪靜什麼都不知道,這才又恢復正常,只是一直在想那小黃漫畫哪去了?
這會兒一聽是說腦袋上的事兒,他就先吐了口氣,心落地了。雖然這麼想不厚道,可他現在高三啊,別說霍叔叔,就是霍姐姐,他媽也八成不願意,時間太敏感。所以,還是他爸倒楣吧。
都知道了,磨蹭也沒用,姜晏維就自己走過去,跟他媽說,“沒事了,不算厲害。”
於靜才不聽呢,直接把人扯了過去,研究腦袋了。姜晏維感覺自己頭髮被扒拉開,有雙溫柔的手輕輕觸摸了一下那個被縫合的傷口,然後他媽的聲音就變了,“你膽肥了,這種事為什麼不告訴我!當初你說你要跟著你爸,你怎麼跟我保證的,怎麼說的,你的能耐呢!怎麼就被砸了腦袋了?是郭聘婷幹的?”
這樣的于靜姜晏維見過不少,他從小調皮搗蛋,沒少打架。其實大部分都是小打小鬧,譬如有人知道他家有錢,想跟他要點零花錢玩玩,他能慣著?
大的也不少,最近一次是去年,為了張芳芳,這丫頭雖然挺男孩子氣的,可真是長得挺漂亮,不少人喜歡她。有個敗類也是個富二代,就想跟她談談,張芳芳不願意,他直接帶人在路上堵張芳芳——張家不是做生意的,張芳芳一直都是公交上下學。
張芳芳嚇壞了,就給他和周曉文打電話,那地方堵車,他舍了司機跑步過去先到的,就瞧見那傢伙正動手要摸張芳芳的臉呢。姜晏維直接就急了,從旁邊搶了清潔工大姐的簸箕就砸過去了。那東西看著不起眼,可是鐵做的,反正直接給開瓢了。那小子恐怕也沒受過這種罪,家裡不錯也不怕他,直接喊人揍他!
他倒也沒吃虧,對方人人都受傷,不過他也夠嗆,周曉文送他回家的時候是瘸的,被人砸小腿上了。他媽那個表情就跟現在一樣,明明是在罵他,你怎麼能打架,你為什麼一個人上去了。可其實滿滿的怒氣中都是心疼,都是恨不得打在自己身上也捨不得兒子受傷的心疼。
其實這樣的薑大偉他也見過,那次他爸直接上門去找了那小子,怒火滔天,都是秦城明面上的人物,那小子他爸也挺硬的,跟他爸商量,“我這兒都開瓢了,誰也不吃虧行不行?”他爸怎麼說的,“什麼叫不吃虧?你兒子是調戲女同學,我兒子是見義勇為,做好事兒還要挨打?沒這個道理,道歉,必須道歉!”
這種事有財勢比財勢,都差不多就要講道理,對方哪條都不占,專門壓著兒子過來道的歉,非但如此,還賠了錢。
可那都是原先了,在被郭聘婷他媽砸了腦袋後,他爸只是在跟他不停重複爸爸愛你的時候他就知道,不一樣了。
這種久違的關心,帶著原來我還有媽媽的放心,讓姜晏維的眼眶就有點熱,直接一把抱住了他媽,安慰她:“沒事了,誰這麼八卦又跟你說這事兒,我就是不想你們擔心。你不是在國外嗎?又回不來!”
他媽嫌棄他不吭聲,扭著他耳朵說,“我不在,你舅舅不在?你舅媽那樣的,打郭聘婷兩個不成問題。別跟我說他不好,他不好也得給你出頭!有我在,他不敢!”她說著,姥姥也湊了上來,看著他的傷口,還點頭:“你怎麼不說啊臭小子!”
姜晏維壓根不想談他舅舅問題,於是換話題:“媽你怎麼知道的?誰跟你說的啊。”
他媽就哼哼一笑:“你爸自己漏出來的。”
姜晏維瞠目結舌……他爸還能幹這種蠢事啊。
他媽倒是乾脆,檢查完頭上又要檢查身上,一副要搜身的表情,“還有哪裡?讓我看看,我饒不了他們。”
姜晏維大小夥子了,怎麼可能讓他媽看,連忙捂著衣服說,“沒,身體傷害就這些,也不是郭聘婷幹的,她媽砸的。”他就把房間被砸了還有誣陷的事兒說了說。於靜氣大但是更心疼,問他,“就為這個自己搬出來了。”
姜晏維就回答:“委屈的上,覺得我爸變了,不想搭理他了。”他怕他媽傷心,就勸道:“沒事了,真沒事了,那都是原先的想法,我現在不喜歡我爸了,他做什麼我都沒感覺了,早就沒事了。你別哭啊。”
怎麼能沒事了呢。姜晏維從小就是猴在他爸身上長起來的,一個孩子得多委屈多失望才能對最親密的爸爸視而不見了。於靜只覺得眼酸的忍不住,抹了抹眼淚就出來了。姜晏維也挺心疼的,上去摟著於靜的肩膀笑話她,“你說你這當媽的,怎麼這麼愛落淚啊,你都四十多了,忍著點。”
於靜拿著他的衣服擦眼淚說,“忍不了!我氣炸了!我饒不了他!”
他一直在旁邊不吭聲的姥爺也跟著來了句,“反了天了!”
好傢伙,全家總動員啊!姜晏維只好拿出本事來又翻騰又磨人的,哄了一會兒才沒事了,一家人就開始做晚飯——家裡的生日還沒過呢。
他姥姥這會兒飯都沒做呢,於靜就哄他,“去幫忙去,這麼大人了怎麼還什麼都不幹!”姜晏維那個委屈哦,這會兒沒事了,他又要挨訓了。
不過知道訓他就好,他還叮囑一句,“你別老想著饒不了我爸,他現在不用咱們出手,已經亂了。”姜晏維覺得得普及一下他爸現在的生活,“你不知道郭家有多好笑,郭聘婷懷疑他二姐跟我爸有關係,讓人去砸了她二姐的家,她二姐也不吃虧,帶著就把我爸家砸了,兩個人在院子裡滾著打架,全社區的人都知道了。”
他一句話總結,“我爸那麼愛要面子的人,現在肯定過的生不如死後悔死了。你不用插手他倆就自取滅亡了。”
於靜倒是不知道這出,一聽帶著眼淚就樂了,想當初第一次知道薑大偉出軌,其實挺平靜的,她只覺得胸中有滾滾怒火,但還沒發洩出來,她問了薑大偉一句話,“為什麼?”薑大偉回答她:“生活太平淡了,想有點變化。”
可如今看,這個變化可不小啊。
於靜自己進了屋,關了門,就給周曉文他媽打了個電話細問。那邊一聽她知道了,也就沒隱瞞,就將砸頭這事兒事無巨細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最後總結,“反正薑大偉變得挺多的,他自己八成感覺不出來,可真不一樣,你說一個老實人,怎麼能變化這麼大呢。”
周曉文他媽又說了說近況:“不太好,他那小兒子天天生病,一家人雞飛狗跳的,昨天我社區裡碰上他,剛去了醫院回來,一臉憔悴,可沒有原先意氣風發那樣了。”
於靜又問了問,“郭家的人誰在薑大偉家?”
周曉文他媽就說:“沒人吧。前兩天打了架她二姐就走了,就郭聘婷一個吧。”
於靜打聽完了就結束了通話,一個人在屋子裡想了想,又給保姆林姐打了個電話,問了問郭聘婷和她二姐的事兒,這會兒聽的就多了,她倆在客廳又不是沒吵過架,打架那天雙方也沒少對罵,什麼讓郭母道歉、還有薑大偉安排郭玉婷他老公進公司的事兒就告訴了她。
於靜放了電話心裡就有數了。這時候門開了,她媽悄悄進來了,還往後看了看,顯然躲姜晏維呢。關了門才說,“我去找那個老太太,我給維維打回來。我歲數比她大,我打她她也沒話說。”
老太太都七十了,走路都怕她摔著,還打架呢!于靜簡直哭笑不得,連忙斷了她這想法,否則真出事了,她可傷心死了,“沒您的事兒,別摻和。我有的是法子制她。”老太太不相信,“你要有能離婚?還是我去!”於靜只能來硬的,“不准去!老實的,做飯去。”老太太拿女兒沒辦法,只是又重提舊話,“當年就看著薑大偉不行,你非不聽,你瞧瞧!”、
於靜就一句話,“沒薑大偉就沒你寶貝外孫子了。”
老太太一想也是,維維可不能沒了,不吭聲出去了。
於靜這才靜了下來,先給她哥打了個電話,於濤還生維維的氣呢。一接電話就想告狀,“靜靜,你兒子也太囂張了,我們不就是……”他沒說完,就聽於靜說,“哥,維維的腦袋被郭聘婷她媽砸了縫了五針,這事兒你知道嗎?”
于濤頓時啞巴了,愣了愣才說,“不能啊,什麼時候的事兒,兩天前看著還好好的。”
“12月的,那是拆線了。”於靜說,“我走的時候怎麼託付你的,你怎麼給我保證的?”
於濤就有點理虧,他是真一次都沒聯繫過,“我……這不是期末也忙嗎?你嫂子不也懷孕了嗎?砸了薑大偉怎麼說?”
於靜就說,“讓孩子替他想想,忍了!”
“哎!薑大偉怎麼這麼不是個東西?”于濤好歹是親舅舅,一聽話還是會說的,“他原先多疼維維啊,我才覺得維維吃不了虧,他這是有了新兒子就不要維維了。”他還給自己找補上了。不過他向來聰明,接著問,“你這是讓我……”
於靜也不揭穿他,就一句話,“這事兒交你了,賠禮道歉!”
於濤就想拒絕,“父子倆的事兒,我不合適參與吧!”
於靜就知道,來了句,“房子錢……”
得了,這母子倆都會來這套,偏偏於濤吃這套,點點頭認了,“你放心好了,我不讓他們好過。離婚的時候就想收拾她們了。”
於靜就說:“那你聽著……”
於靜在屋子裡縱橫捭闔,姜晏維原本去給他姥姥幫忙呢,結果卻被他姥姥嫌棄活幹的又慢又笨還耽誤事,讓他自己玩去。
姜晏維一邊想著我霍叔叔都不嫌棄我,一邊飛快的進屋去了——他禮物還沒拆呢。
進了屋他就小心翼翼的把包裝拆了,露出了裡面被相框鑲嵌的有點發黃髮舊的錄取通知書,露出霍麒兩個字的時候,姜晏維就忍不住樂了,等著全都打開,他就坐著躺著趴著仰著在床上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了一遍,連旁邊的入學紀念卡都讀了一遍。
然後忍不住就暢想了一下未來,給霍麒發了條微信,“等你下半年過生日,我把我的通知書送給你。”
霍麒應該是忙,等了兩分鐘都沒反應。
姜晏維又調戲他,“也不用,到時候我買個雙框的鏡框,你在上面,我在下面,咱倆放一起多好。”
秦城。
昨天姜宴超終於安生了一個晚上,薑大偉才算松了口氣,好好睡了一個晚上。早上起來望著院子裡的灑落下的陽光,才有種久違的鬆快的感覺。
只是一扭頭,看見在廚房裡忙活的郭聘婷,就會將他又拉到了現實中來。
從那次打架後,郭聘婷大概知道自己真是出大洋相了,所以收斂了不少,如今似乎又回到了去年這時候的包養歲月,郭聘婷笑意溫柔,處處妥帖,仿佛是這個世上最美好的女子。只是,這不過是感覺而已。怎麼可能回到過去呢,如果能回到過去,他絕對不會出軌!
對的,他現在的心態,就是後悔了。
他發現原來生活的平靜也是一種幸福,那些他以為平淡如水幾乎沒有任何漣漪波瀾的日子,是因為有個讓他省心且能幫助他與他有共同語言的妻子才能有的。他所想要的夫妻不但要和美還要有刺激感,那不過是一場笑話——他以為是個人都能跟於靜做的一樣。
事實是,郭聘婷擁有的,除了年輕的**外,一無所有。
可他偏偏就昏了頭。他怎麼就腦子一熱踏進了這個泥淖?
郭聘婷大概是做好飯了,慢慢走了過來,溫柔的說,“大偉,吃飯吧。”
薑大偉站了起來,沒應答就往屋子裡走,隨後就聽見了二樓傳來的哭聲,“超超又不舒服了?”這是他現在在這個屋子裡唯一關心的人了。
郭聘婷也沒法子,“他又不會說,只是哭。我覺得,”郭聘婷這會兒倒是想到了別的,“是不是那間房有問題啊。超超搬進去就不好,要不找個人來看看風水?”
姜大偉其實挺信這個,他做房地產的,雖然明面上不提這種事,可是每個工程開工前都是要拜拜的。若是別的,郭聘婷提了也就提了,只是那房間是他原先的主臥,後來給了姜晏維,是郭聘婷搶過去的。他現在原本就討厭這女人,覺得她一無是處,如今再這麼一聽,更是怒了,吼她一句,“那不是你要的嗎?我住在那兒發家,維維住在那兒半點事沒有,你怎麼就這麼多戲?!維維連年都不回來過了,你還不夠嗎?”
郭聘婷就沒想姜晏維的事兒,他薑倆多久沒見了。她就是著急薑宴超,這天天的也查不出問題,快三個月的孩子還不如人家兩個月的大,這不是才想著別的法嗎?這還是他媽給她出的主意,是不是嚇著了,找個人來收收。
郭聘婷這個氣呦!她跟著就想說兩句,可又知道現在得忍,大偉已經夠煩她的了。結果就這時候,就聽見外面有人說,“呦,大過年的夫妻吵架呢,挺好,正好嫌電視劇不好看,能看個豪門小三上位的段子也不錯。”
姜大偉和郭聘婷一回頭,就瞧見了大搖大擺走進了的邵霞,姜晏維的大舅媽是也!後面跟著的還有薑大偉的大舅子于濤,外加兩個穿著警服的人。
薑大偉頓時響起了昨晚上於靜的電話,這是……找事來了?
可他們來,帶員警幹什麼?姜大偉是做生意的,這大過年的,員警上門,對他來說是特別晦氣的一件事。更何況,他這大舅子平日裡看不起他還佔便宜,他老婆更潑辣,原先還沒離婚的時候,他都不怎麼來往的。這會兒又帶著員警過來,他就不爽了。
他皺了眉頭問:“這是幹什麼?”
邵霞這可是為了她家那一百萬欠款,怎麼可能不出力氣。一句話就堵上了,“不幹什麼,講公理來了。薑大偉,你是個當爹的嗎?人家都說男人有了新歡忘了舊愛,成,你跟我妹妹過不下去,看上了個二十歲的小丫頭,你出軌,都成!本來我們家也沒看上你,你找你的第二春去吧。”
“可你不該對維維這樣啊。虎毒還不食子呢?誰家也沒聽說離婚了捧著寵著的兒子就能當瓦罐砸了啊。你拍著胸脯想想,前十八年你是怎麼寵維維的?就說維維跟他表哥打架,兩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打架,你一個大老爺子恨不得擄袖子上去揍我家孩子一頓,你那時候不是挺親爹的嗎?怎麼娶了個小三,就能讓小三的媽砸了維維的腦袋了?”
邵霞直接質問他:“是不是你出軌了,在你眼裡,小三家的貓貓狗狗都比你大兒子強了,都能在他頭上拉屎撒尿了,都能把他不當人了?”
這不是罵人嗎?郭聘婷忍了薑大偉,可對於靜家人沒耐心。“你說什麼呢?”
邵霞潑辣了一輩子,能怕這個還沒她活得一半長的丫頭片子,直接一瞪眼回復她,“說王八蛋不是人的東西呢,說上樑不正下樑歪呢,說有什麼樣的媽就有什麼樣的賤貨閨女呢!”
“你!”郭聘婷到底年歲小,姜晏維跟她吵架又不會用髒話,她哪裡對得上,直接就一句,“我……”撲上來要打人了!
邵霞……邵霞比她叫喚的還狠呢。於靜都安排好了,她就是打前鋒罵人出氣的,她肚子裡可好容易懷上,要是被郭聘婷打到了虧死了,直接沖著後面的員警喊,“員警同志你看看,你們在她都這樣對我一個孕婦,要是家裡門一關,親爹又不管他,這女的跟他媽可不是又砸房子又砸頭的,都不問!”
好歹郭聘婷還有點腦子,孕婦兩字一出她就愣了,同樣被罵的難看的薑大偉終於插上話了,“回去,什麼樣?”他又轉向邵霞,皺著眉頭問她,“有事就說事,別來這一套指桑駡槐。維維的事兒早就處理好了,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處理好?”這會兒於濤終於說話了,“說句爸爸愛你,讓他忍著,也不告訴他媽也不告訴我們娘家人,就叫處理好了!你這是仗勢欺人!你這是家庭虐待!我們娘家人不知道讓你瞞過去了,現在知道了,這事兒不能了!”
於濤一副義正詞嚴的樣子,跟平日裡迥然不同,回頭介紹著兩位員警說,“姜大偉我告訴你,當時的報案記錄我們已經找出來了,維維在醫院裡的病例片子我們也找到了。當時的目擊證人周曉文的供詞我們也錄了,當時維維跟郭聘婷打在一起,郭聘婷他媽可是直接掄起瓶子砸的人,那是故意傷害罪!看著你的面子維維忍了,可郭聘婷和他媽連道歉的行動和語言都沒有,完全沒有悔過的表現,這事兒我們不能姑息。我是維維他唯一的舅舅,他媽不在,這事兒我就替他做主了,這事兒咱們得依法來判。”
這麼多年,雖然於濤看不上薑大偉,可都是受訓的命!這可是除了薑大偉求親外,他這輩子第一次訓上薑大偉,那感覺相當不錯。說完後,才介紹後面兩位,“這兩位同志,就是來處理這事兒的。”
後面倆人也是等了半天,這會兒終於能說話了,這才沖著郭聘婷說,“您是郭聘婷吧,您涉嫌故意傷害罪,請您配合我們調查,跟我們到派出所一趟!”
大過年的去派出所?而且郭聘婷也想到了,她這兒都這樣,她媽那裡肯定也這樣啊。她連忙看向薑大偉,“大偉,這事兒你是知道的,就是氣急了,大偉我不能去,超超還要媽媽呢!”
邵霞就在旁邊放清涼話,“二兒子要媽媽,大兒子要死嘍!”
薑大偉能怎麼辦,這事兒他開始是壓下來了,那是因為姜晏維又不找關係,現在這事兒明顯背後有於靜,說不定還有她那群閨蜜,再加上張芳芳家的勢力,他想不讓去都不可能。再說,他跟郭聘婷……
他擺擺手說,“去吧。”
“你……”郭聘婷雖然早有感覺感情不如前,可此時卻是真透心涼了。

第48章

薑家的這場年前大戲是誰也沒想到的,郭聘婷總覺得那件事都過去八百年了,當時不追究就是沒事了,更何況她媽張桂芬還沒她有見識呢。
員警到家的時候,張桂芬正跟幾個好姐們一起忙活著炸丸子呢,還想著弄好了給郭聘婷送過去點,薑大偉不讓她進門,她也得看閨女啊,也得看孫子啊,她在外面見就成。
至於郭玉婷,她想想就氣的上,自己不爭氣就算了,明明都跟她說了,讓她離著她妹妹妹夫遠一點,這倒好,竟然動起心思來了,也就是**那個大傻瓜喜歡她才信她沒這心思,被誤會了,她當媽的都不信。
這丫頭從小就鬼精,姐姐妹妹的東西都搶,小時候家裡條件差,所有的東西不能均衡,這過年就要做衣服吧,姐姐大點要見人,要做一件,妹妹小,衣服輪到她就舊的不成樣子了,要做一件。郭玉婷也不鬧,初一那天全家出門拜年去,一不留神就發現她穿了件最舊的棉襖,寒蟬死人。
讓她換,她就一句話,“我就這件沒新的。”說她大姐不是給她一件去年新做的嗎?她就呵呵兩聲,來了句,“別人的舊衣服也叫新的啊!讓我去就去,不讓我去我就回家。”自然是不能讓她去的,這什麼樣子啊,留著她在家看門了。
搶東西拼待遇不幹活,少了一點就恨不得出門宣揚的人人都知道,反正張桂芬沒多喜歡她。
所以郭聘婷說她勾搭人,她是信的,這丫頭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有好東西都要搶過來的。她原本想著不讓她去秦城了,這就沒事了,誰知道還弄出個工作來。別人理虧挨了砸就銷聲匿跡唯恐別人知道,這丫頭從小腦子就跟別人不一樣,竟然鬧到秦城去了。
她一想當天的事兒火氣就大,她趕到的時候,因為是家務糾紛員警都走了,她那三女婿家裡裝的多漂亮啊,都不能看了。兩夥人馬對著坐著,薑大偉正在訓斥郭聘婷,“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超超身體不好,我忙的要死,你能不能顧顧家,我在這個社區裡住了這麼多年,都是場面上的人,你瞧誰家女主人能跑到院子裡滾著打架,你能不能顧顧我的面子。”
郭聘婷就在那兒抹眼淚,其實薑大偉家的院子都鋪了青石什麼的,倒是也不髒,只是土多,郭聘婷灰頭土臉的,瞧著就跟野貓似的,她也不敢太辯駁,只能說,“她從小心思不正,我不是對你。她要是心思正,找工作這種事找我就行了,為什麼專門找你?”
薑大偉怒道:“我謝謝你不對我,你要是對我,我都沒臉在秦城待著!你的腦袋裡裝的都是漿糊嗎?我怎麼就……”
他那句話沒完全說出來,可是個人都能想到,是“我怎麼就娶了你?!”郭聘婷被罵的抬不起頭,在那兒一邊委屈的哭。
對面卻是兩種情形,郭玉婷被抓了臉,**正給她消毒,在旁邊瞧著一臉心疼的樣兒還怪她,“你不知道躲著點啊,你妹妹實在是不像話,怎麼臉也抓。”
“嘶!”郭玉婷疼的直叫,來了句,“她從小這樣,天下都是她媽,看不出別人是讓著她呢。這會兒正恨呢,逮著機會可不下狠手了。”
**就說,“這簡直就是潑婦!行了,你別老叫喚,必須消毒。”
張桂芬這麼一看,那可不是她小閨女吃虧了。上去就想替郭聘婷分辨兩句,結果薑大偉見了她直接就說:“媽,我叫您來不是為了聽您替她求情的,我受不住她了,要不您帶回去勸兩天?”張桂芬怎麼可能?連忙說,“不用,不用。我說她,我說她。”
薑大偉點點頭說,“那您就好好跟她說說當人妻子的道理吧,我去公司住。”
張桂芬一聽這個就急了,立刻就想追過去勸住,結果就見薑大偉走到郭玉婷面前,居然還沖她說了句,“你們……”
郭玉婷卻比郭聘婷底氣足,“你別跟我說什麼我過分,古代的時候要是偷情還要浸豬籠呢。我好好的一個人憑什麼被誣陷,我怎麼著你啦?我的名聲我不維護誰維護,她先砸的我,當然我也是故意找人來砸的你家,薑大偉我就放這兒一句話,你要砸東西,對我窮可我奉陪,你要打官司我也奉陪,我砸鍋賣鐵奉陪!”
姜大偉其實對她怨言少點,畢竟誰被砸了也都得這反應。更何況,郭玉婷遠比郭聘婷有骨氣有想法多了,他點點頭,“一家人,是聘婷不對,我給你道歉。”他倒是想讓郭聘婷賠禮道歉呢,郭聘婷不幹啊。“我明天派人去你家,砸的東西一律賠償。”
郭聘婷氣的當時就站起來了,“薑大偉,憑什麼給她道歉,憑什麼……”
薑大偉理都沒理她,扭頭走了。還是張桂芬扯住了她,讓她別鬧了。等著姜大偉車走了,張桂芬就過去說郭玉婷,大體就是別找事,老老實實過日子,怎麼樣的。
結果郭玉婷沒說話,**急了,沖著張桂芬說:“岳母,你這也太偏心了吧,是我們家先被砸的,是玉婷受傷厲害,你一進門都不關心一句,就沖著郭聘婷問寒問暖的,現在還這麼說我們,太過分了吧。不就一個工作嗎?郭聘婷不給辦,玉婷有機會給妹夫提提怎麼了?辦工作就是有關係了,郭聘婷你別自己當小三看別人都一個樣,你這是病!”
郭聘婷差點氣暈過去,郭玉婷就跟沒事人似的,這才施施然站起來,就一句話,“以後我跟你沒關係,郭聘婷你會後悔的。”扭頭就帶人走了。
張桂芬氣的呀,現在想起來還心口疼。還給郭玉婷送丸子,送個頭!
她想的事兒入神,丸子都炸老了,旁邊人就拍她,“行啦,你心思不在這兒,我來,硬邦邦的,這還能吃嗎?燉菜吧。”
張桂芬就洗了洗手,退了下來,結果門鈴就響了。她還以為是串門的人——這邊城市小,鄰居都是處了多年了,上門的多。結果一開門,就瞧見兩個穿著警服的,她嚇了一跳,立刻問,“你們找誰啊。”
結果就聽見員警說,“您是張桂芬吧。”
張桂芬這輩子沒跟員警打過交道,連忙點點頭。
員警就說,“我們是秦城XX街道派出所的員警,您涉嫌故意傷害罪,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跟我們到派出所走一趟。”
張桂芬嚇了一跳,她一個中年婦女,天天就是買菜做飯這點事,怎麼還故意傷害呢。她問:“找錯人了吧。我傷害誰了?”
員警就說:“姜晏維您認識嗎?一個月前,您在他家用花瓶打破了他的腦袋。”
張桂芬這才知道是怎麼回事,可這不是過去了嗎?她立刻就說,“早八輩子的事兒了,那孩子都好了,活蹦亂跳的。你們不是騙人的吧。”張桂芬也是個潑辣厲害人,否則生不出郭玉婷和郭聘婷這種閨女來,她立刻就想關門,“大過年的來行騙,也不怕遭報應。”
對方已經出示了證件,她不信又不能硬闖,真讓她把門關上了。裡面的朋友問張桂芬怎麼回事,張桂芬還不在意的說,肯定是騙人的。
結果,過了半小時,人家就帶著居委會的人來了,這會兒張桂芬不信也得信,最重要的是,開始她要跟著走的話,沒幾個人知道,居委會的人一來,她打破人家前妻留的兒子的頭的事兒,就徹底瞞不住了。
張桂芬一路下樓,瞧著那些八卦的眼睛,那個鬱悶啊,從郭玉婷郭聘婷嫁人後,她就是這圈子裡的獨一份有錢老太太,那面子老了去了,這會兒丟人她怎麼可能受得了,她都能猜到別人怎麼說,就這老太太,還天天吹呢,結果虐待孩子,恨不得捂著臉下樓。
好在時間不長,一進車裡,她就躲著不見了。開始給郭聘婷打電話,打不通,沒辦法打薑大偉的,也打不通。問人家員警,人家也不告訴她是不是郭聘婷被抓起來了。她提著心吊著膽被帶到了秦城,先被審問了一番,哪天的什麼時間,當天誰在場,為什麼起的爭執,又怎麼動的手,她為什麼會砸姜晏維的腦袋。
張桂芬平日裡厲害,可進了這裡就不敢了,她腿都哆嗦,連忙就實話實說了,還說:“我那也是救我姑娘,姜晏維十八歲了,一個壯小夥,我閨女不夠他一拳頭的。再說,這事兒不是已經結束了嗎?他爸都沒說什麼,這算什麼?”
對面做筆錄的員警歲數不大,挺仗義的,一聽這事兒就看不上這老太太,小三上位還打人家原配的兒子,親爸不管就沒事了,只是這話他不能說,他就一句,“老太太,打人的時候,你沒想過,人家也是媽養的?”
張桂芬就愣了,於靜?於靜有本事能離婚?她能幹什麼啊。
說完這些人家就想走,張桂芬立刻著急問:“那都問完了,我能出去了嗎?”
對方一聽都樂了,這就是個法盲,他也是看不順眼,何況這事兒原本就有人打了招呼,就說:“不成。您這是故意傷害,得看驗傷的結果,要是不能鑒定為傷殘呢,就是普通的治安案子。”老太太剛想鬆口氣,就聽他說,“拘留十五天就成了,您還能回去過個十五。”
老太太就嚇了一跳,還沒再問又聽他說,“要是鑒定是輕傷、傷殘,那就麻煩了,刑事案件,拘留期滿後還有逮捕,然後是審查起訴、審批,如果不取保候審的話,要一直在拘留所待著了。”
張桂芬哪裡想到這麼厲害,連忙說:“我賠禮道歉,我給他賠禮道歉不成!?”
對方來了句:“那你就問問吧。”
說完人家就走了,張桂芬整個人都懵了,都不知道怎麼跟著走出來的,怎麼去的拘留所,一直到郭聘婷看見她撲過來叫了聲媽,她才反應過來,喃喃地問了句:“這是什麼事兒啊,薑大偉呢!他為什麼不管?”
薑大偉就沒過過這種年。郭聘婷被帶走了,薑宴超找不到媽媽天天鬧騰,最重要的是于濤和邵霞夫妻倆幾乎是天天露面,早上七點來,晚上九點走,一天三頓飯在這裡吃,就一個意思,“你要是姜晏維的親爹,你就不能下手管這事兒。”
姜大偉的原意其實就是讓於靜出出氣,也讓郭聘婷和她媽漲漲教訓,關上一倆天就成了。他這妻子他瞭解,但凡是於靜想幹的事兒,就沒有幹不成的,包括嫁給他和離婚。于靜既然連她哥都叫了過來,還報了警,顯然是下定了心思要做這事兒。
這事兒原本當時就是薑大偉徇私,郭家人理虧,再加上現在維維又離他越來越遠,他現在沒事的時候就會放維維發給他的那條微信,“我愛你爸爸”這幾個字他越聽越覺得疏離,難過,當然不可避免的想到姜晏維那□□他吼“我、我媽和你回不去了”這句話。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於靜的怒氣,恐怕還有姜晏維這些年一直悶在心裡的氣。
只是他沒想到於靜下手這麼狠,當天郭聘婷沒回來他沒說什麼,可第二天都臘月二十八了也沒回來,二十九那天他便打了電話,對方說鑒定結果沒出來,現在處於拘留狀態。薑大偉無奈之下又給張芳芳的爸爸打了電話,結果卻是張芳芳接的。
這丫頭笑眯眯地叫了聲叔叔,就開始問姜晏維的事兒——這丫頭故意的,生日那天她和周曉文在群裡給姜晏維祝福問他爸買禮物了嗎?姜晏維回答“買個屁,他都忘了,電話都沒有。”
“維維過生日了吧,今年怎麼過的啊,叔叔你有沒有給他買禮物啊,叔叔給我說說唄,我也先買上,省的他回來跟我們顯擺。那小子這點特討厭。”
薑大偉每年的生日禮物都挺別出心裁又貴重的,他們幾個不是買不起,可挺羡慕親爸給買的。往常他們湊在家裡嘰嘰喳喳誇薑大偉的時候,薑大偉還挺高興,可今天他都愣了,他這才想起了,姜晏維的生日過了兩天了。
他忘了,真是忙忘了。
可怎麼會忘了呢,這是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裡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啊,比過年還重要,往年的時候都會提前半個月選禮物,務必要給這小子一個驚喜。這一刻,薑大偉終於知道了姜晏維那麼鬧騰是怎麼回事,終於知道那句回不去了的意思,他頹然的放了電話。
是呀,怎麼能將那麼重要的一件事做到完全想不起來的呢?原先蹭破點油皮都心疼的夠嗆的孩子,他是怎麼告訴他“爸爸愛你”而後置之不管的呢?
他自己在屋子裡坐了很一會兒,挺不是滋味的,明明喝的是茶,可滿嘴裡都像是生嚼了苦瓜一樣,鼻腔裡,喉嚨裡竄出來的,還有周邊四角的縫隙裡,哪兒哪兒都是苦味。
自找苦吃的苦,伶仃孤苦的苦,愛別離苦的苦。
他真開不了口說,“放了郭聘婷母女吧。”他想了半天,給自己的熟人打了個電話,“在拘留所照顧照顧。”
當然,他還得給於靜打個電話——維維的電話打不通了,他當爸爸的,孩子過生日忘了就已經不對了,怎麼也要補上個祝福的。只是這個電話卻太沉重了,他有點不敢了,試了幾次,才撥了出去。
可他不知道,他這邊淒風苦雨,北京的于靜家裡姜晏維卻快高興死了。
臘月二十七霍麒陪他過完生日後就徹底忙碌了起來,皇帝還有窮親戚,更何況他們還不是皇帝。霍老爺子是獨生子女,但擱不住村子裡的遠房親戚多,雖然都幾十年沒回去了,村子裡也不會跟這棵大樹斷了聯繫,一般都是趕在年前過來送禮。
這個時候霍家的子弟都已經趕回來了,老爺子雖然硬朗,可終究現在掌權的是霍家的二代三代,這都是日後要相處的,他們的想法挺現實,能多見見就多見見。
原本這種事,霍環宇是不大感興趣的,他經商,是兄弟三人中唯一不走仕途的人。老家的人雖然不分這些,對他們一視同仁,可霍環宇也覺得沒意思,送他大哥二哥禮,那是打點,到他這兒,可是實打實的要投資要修路要各種好處,他給,但是每年都過來提,挺煩人。
直到這幾年,霍青林一枝獨秀成為霍家三代的領頭羊,又節節高升,霍環宇才有點感覺。如今到了年根,霍環宇和林潤之,霍青林,宋雪橋是務必要在家的。至於霍麒,他雖然不重要,也不需要陪著,但露面是需要的,否則家裡的親戚該說嘴,當然不會說霍環宇怎麼樣,會說他媽沒管好。
所以,二十八那天,姜晏維就沒見著霍麒,挺失落的。好在這次他知道拍照片和小視頻了,自己捧著看了好半天。
等到二十九,他以為還見不到呢,結果霍麒竟然給他打了個電話,跟他說,“在你家社區對面的冷飲店裡,過來請你吃冰淇淋。”
姜晏維就嗷了一聲從床上跳起來,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身上穿衣服,他媽就是這時候拿著電話進來的,沖著忙活的姜晏維說,“維維,你爸的電話,說祝你生日快樂的。”
姜晏維穿衣服的手頓了頓,心情一下子就有點跌宕,來了句,“我爸睡過頭了吧,明年生日還差三百多天呢。”
於靜不是那種我跟你離婚就不讓你認孩子的人,否則她也不會同意姜晏維留下,薑大偉是做的不好,但這種話她不會傳,何況她傳了薑大偉都不一定信,這種事,得讓姜晏維來說他才知道厲害。
於靜抬抬頭,示意姜晏維接過電話去。姜晏維挺為難的,他真不想給他爸打電話了,原先兩個人嘰嘰嘎嘎有很多話說,可現在一句他都覺得多,他不知道說什麼,也不想去想說什麼。
他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提著褲子在原地站了兩秒鐘,才把手伸過去接了過來,那頭立刻想起了他爸特別熟悉的,略帶點秦城口音的聲音,“兒子啊,你看爸爸老糊塗了,把你的生日都忘了。爸爸錯了,從媽媽那兒回來,給你賠禮道歉好不好。”
姜晏維跟他多熟悉啊,能聽出他這聲音肯定是有點難過後發出來的,當年他奶奶生病他就這腔。可……那時候他能各種去勸,各種去暖,現在做不到了。他不在意的說,“沒事,反正也不重要,不就是個生日嗎?我有事要出去了,爸你忙。”
他說完就想掛電話,聽見他爸在裡面大聲喊:“維維啊,就不跟爸爸說句新年快樂嗎?哦對,你會初一打過吧,給爸爸拜年。”
姜晏維猶豫了一下,看了看他媽可能是不打擾他們父子溝通,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了,還關了門,他就想了想,慎重的開了口,“會拜年的,各種節日都會記得的,過生日也會送祝福的,”他聽見薑大偉似乎松了口氣,就說了句,“爸爸,我愛你。”
姜晏維在心裡補了一句,“我愛你,陪著我從小長到十七歲的爸爸,我愛你,寵我愛我護著我永遠為我著想的爸爸,我愛你,不嫌棄我調皮搗蛋不嫌棄我性子跳脫不嫌棄我各種不靠譜一切都是兒子你最好的爸爸,我愛你,愛你和媽媽為我組成的那個家,愛跟你們擁有的所有歲月,愛記憶裡的你,而不是現在的你。”
可他說不出來,他聽著薑大偉說,“兒子……”就掛了電話。
薑大偉望著已經掛斷的手機,電話裡嘟嘟嘟的響著忙音,上一次在微信裡聽那句“爸爸我愛你”,他自信于跟姜晏維的關係良好,他覺得是真的,孩子不過是氣不過,可那孩子從小就氣性大。可這一次,他終於知道這句話的殺傷力,那是怎麼樣的堵心,那是怎麼樣的有苦說不出,那是怎麼樣的無力!
他嘴裡的苦澀似乎流進了食道裡,滲透入了血液裡,他整個人都覺得苦澀起來。
這邊姜晏維倒是受的影響不大,好像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天的那間茶室裡吼出來了。他也覺得自己應該傷心難過的,那可是他最愛的爸爸啊,他小時候出門必須要猴著的人,可他真的拿不出什麼情緒來對待這件事了。
也許時間拉得太長了,從出軌開始,爸爸的評分就在他心中不斷降低,只是那時候不明顯或者是他更關注郭聘婷所以沒有意識到,他對爸爸的要求已經不是獨獨愛他,只是覺得他兩不相幫就挺好的了。
後來薑宴超出生,他和郭聘婷的戰鬥升級,那時候他不滿就變成了爸爸沒有主持公道,用爸爸愛你這樣的詞彙堵住了他申訴不滿的嘴,用明面兩不相幫其實包庇郭家人的方式來處理了這件事。
人的感情終究是有限的,那一句句爸爸愛你,那一次次不作為,他已經透支完了。
完了就是完了,沒有了,就跟枯死的樹一樣,什麼藥都不能枯木回春。
他穿好衣服,在鏡子裡照了照,挺平靜的樣子,挺沒心沒肺的樣子,才出了房門。他媽問他:“跟你爸怎麼說的。”姜晏維把手機還了她說:“沒說什麼,不就是個生日嗎?”
于靜遠比薑大偉對孩子要細心得多,她原以為姜晏維拉黑他爸手機號不過是耍脾氣,可現在她已經感覺到比起離開之前,短短幾個月時間,姜晏維的對薑大偉的態度已經完全變了。
按著被出軌的立場來說,她是應該覺得慶倖的,這樣兒子會跟她更親。可她是做媽媽的,她心疼姜晏維的,她不想讓姜晏維的感情有缺失甚至受到刺激造成缺陷。只是這需要觀察一下,她心裡想著卻沒提,點點頭說,“那就好。”又問了句,“你幹什麼去?”
姜晏維好歹還知道避嫌,來了句,“對面買個冰淇淋,屋裡暖氣太熱。”
於靜就叮囑他,“帶幾個回來。”
姜晏維應著就跑出去了,也不帶停的,從電梯出來一口氣沒歇著,用了最大的力氣,就像是道風,甩開了一切的負擔,砸進了那間飲品店。店裡人不多,霍麒身材高大相貌出眾,他一眼就能瞧見,當然,這麼大聲音霍麒也聽見了,很自然的抬起頭,兩人就目光相碰了。
霍麒皺起了眉頭,站起來招呼他,“跑什麼一身汗!冰淇淋不能吃了,喝咖啡吧。”
姜晏維一見到霍麒,就覺得心終於被填滿起來,一邊應著一邊坐下,也不客氣,直接將霍麒喝了一半的咖啡移過來,“我喝這杯,你再叫。”
霍麒拿他沒法子,只能由著他,“不點了,我還得趕回去,家裡這會兒忙,抽空出來的。”
姜晏維細細品著咖啡,一聽說抽空開半天車來見他,還挺美的,不過一想就這麼短時間也挺不願意,“就見一面啊。”
霍麒從一旁拿了個東西過來,“是給你送這個的。”
姜晏維還當什麼呢,結果一瞧,竟是個黑色的雙框的相框,前天說的今天就準備好了?他有點甜蜜又有點羞澀,忍不住問,“叔叔,你要是別的也這麼聽我的,就好了!”

第49章

因為見完面就要走,姜晏維於是抱著那半杯咖啡喝了足有十分鐘,還剩下八分之三,大有喝一天的趨勢。霍麒被他磨蹭的哭笑不得,然後就問了句,“你這會兒有事兒嗎?”
一聽這不就是要徇私的意思嗎?姜晏維的眼睛都亮了,一口把剩下的幹了,起身說,“沒事沒事,家裡都不用我,姥姥嫌棄我幹活慢,我媽心疼我學習累,姥爺自己都沒活幹,我這兩天天天在家閑著呢。沒事就做卷子,存貨都差不多了。我陪你回去再自己回來啊。”
說完他就一臉快表揚我吧,我可聽話的表情。霍麒被他逗得樂死,站起來伸手揉了揉他腦袋,“真厲害。我的禮物指日可待啊。”
姜晏維一邊應著“那是,雖然不能清北吧,但也不能差太遠,要不放一起多難看啊。”一邊就抱著相框跟上去了。這裡人來人往,他自然不好跟霍麒太親密,但也亦步亦趨,站在了他身旁,兩人之間,不過幾公分的距離。
就跟個小奶狗似的,跟在一旁似有似無的蹭著他。霍麒甚至還看到,蹭到了這小子臉上就樂一樂,太容易滿足了。
霍麒只覺得整個人都溫暖起來,這幾天在霍家待著的鬱氣也一掃而空。他細心的從姜晏維那兒接過相框,帶著他往外走,去停車位,“還是想學醫嗎?”
這個他只聽姜晏維提過一次,因為談到了學校,才又提起來。
姜晏維點點頭,“學醫挺好,救死扶傷,多有社會意義。再說,”他摸摸鼻子,“我也不是做生意掙錢的料,脾氣這麼倔,用我媽的話說,談個生意八成就要跟人家懟死,還不夠賠的呢。”其實他爸也說過,只是姜晏維忽略了。
姜晏維的性子激烈,眼睛裡揉不得沙子。可這個生意場,偏偏就是往你眼裡灌水泥,你還要忍著的節奏。
當然,姜晏維已經是二代了,他可能不需要如創業者那般辛苦,譬如真正從無到有靠著一雙手幹起來的薑大偉(霍麒覺得拋開私德,這方面薑大偉是很值得學習的),或者如他,頂著家人的斷糧,合作者的背叛,不知情者的猜忌誣陷,每一步都如臨深淵,兢兢業業十數年。
可是,即便沒有這些,依舊要面臨那些酒場商場官場,只要做生意,這些東西就要磨平你的性子,伴你一生。
他不希望姜晏維陷入這其中。姜晏維的倔其實挺可愛的,留著倔給家裡人看就好了。
他把車停在了後面的停車場,到了地兒,姜晏維就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霍麒,“你開這車來的啊?”
霍麒開的是一輛邁凱輪,跑車。他也挺無奈的,“我車送修了,就這輛在庫裡,是朋友的,時間不多,先開來用用了。”
姜晏維簡直對霍麒刮目相看,霍叔叔還有開跑車的朋友啊,生活夠豐富的,也不知道平時跟誰浪去?他都沒有——周曉文也就開開他家買菜車吧,兩人媽都是管得嚴的,開車都是偷偷摸摸跟親爸學的。
姜晏維繞著車走了一圈摩拳擦掌地說,“讓我開過去唄,我一直想開,我爸我媽都不讓,跟我說等我自己掙錢的時候再買吧。”
其實是擔心,圈子裡風氣不好,像是姜晏維和周曉文這樣能自己考上一中的有,但也有一部分二代們不好好幹,買跑車在城郊繞城公路上賽車,速度極快,沒人敢管。於靜他們都還是很保守的人,自己沒事可撞了別人也不成,再說那圈子裡吸毒賭博包女人的事兒老多,他們也不願意姜晏維跟這群人混一起,這事兒早就提前說下了。
姜晏維撇撇嘴,“我要當醫生,本碩博連讀八年,不算出國培訓,出來都二十六了,住院規培三年,一個月也就發點生活費,也就說三十歲前最多做到養自己。後面八成工資能漲漲,平均下來就算一年存十萬,買個一般的跑車也得二三十年,我五六十歲開跑車上班,我媽總忽悠我。”
這模樣可真生動,一副明明知道我媽騙我我又不能說的表情,不過霍麒也能理解,男孩子對這個,誰不感興趣呢。他問:“你有駕照嗎?”
姜晏維眼睛頓時亮了,這是願意了?他身份證比真正歲數大半年呢,暑假就考出來了!他拍著胸脯保證,“我是老司機,你放心吧。”
霍麒就一句話,“哦,半年駕齡的老司機,副駕駛吧。”
霍麒直接上車,姜晏維希望破滅,老實從另一邊上車了。坐進去他就哼哼,“我真是老司機了,我從小就摸車,我爸那時候還開桑塔納呢,我都摸過。”
霍麒就一句話,“乖,自己賺錢買啊。”於靜說的對,這小子這麼跳脫,他可放不下心讓他開跑車,飆起來怎麼辦?
都忽悠他!姜晏維鬱悶的不吭聲了,男人的激情抛灑的地方不就是車子和美女嗎?當然,他是車子與美男!車子得五十歲才能摸著,美男只能偷偷摸摸見面還不承認關係,他要不鬱悶才怪了!霍麒用餘光看看,姜晏維就跟被碰到了的河豚似的,氣鼓鼓的,不過那張小臉大概是最近喂的好,胖虎了不少,挺可愛的。
霍麒不說話,姜晏維不吭聲,這車裡就剩下了發動機的轟鳴——北京這路跑車也白搭,走走停停的,一路上只聽著發動機嗡嗡嗡的,每次到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就跟永遠都喘不上氣來似的。
姜晏維就不是個能忍的性子,自己坐了兩分鐘霍麒不理他,他就坐不住了,再說他又不傻,霍麒好容易出來,恐怕下次見又要隔一兩天,現在不說話,回去肯定要後悔的想跳樓。
所以,姜晏維又沒事了,扭頭過來自己給自己找臺階:“這車聲音真大,太煩人了,還是開轎車好了。”
霍麒忍著笑點點頭,“對,還是開轎車好。等你高三畢業,我送你輛好車。”
姜晏維就嘿嘿了,這方面他才是無師自通,張口就來,“定情信物啊!”
霍麒看他一眼,小臉挺正經的看著他,一臉期待的表情,就跟毛猴子等桃吃似的,難得安靜。他忍不住就來了句:“送你根繩拴著。”
姜晏維這點是真比他“老司機”:“紅線啊!”
霍麒……一不留神,闖了紅燈。
兩個人磨蹭半天才到了霍麒家,霍麒直接停在大路旁,要等著看姜晏維打上車才離開。等車的時候,姜晏維問他:“明天有空嗎?後天有空嗎?”
大年三十和初一怎麼可能有空。可何況,這兩天霍青雲找關係找的更厲害了,剛剛他媽發短信說已經上了他家門了,這兩天恐怕挺熱鬧。可是瞧著姜晏維那樣,他也有點不忍心,“視頻吧,□□視頻好不好。”說著就揮手攔住了過來的計程車。
姜晏維不是為難人的孩子,何況今天也調戲的夠本了,他勉為其難的點點頭,伸出三根白細的手指在霍麒眼前揮揮,“一天最少三十分鐘,要不初二不理你啊。”
霍麒被那三根手指晃得心亂,一把抓住把他往停下的車裡送,順便說:“初二陪你一整天,我保證。”
霍麒這才樂了,上了車又想起來初二回娘家啊,自己忍不住就嘿嘿了。他得忽悠姥姥留霍麒吃頓飯,先養成好習慣!
霍麒看著車走了才開車回了家。一進門先被保姆叫住了,小聲跟他說,“你二伯帶著青雲來了,你叔叔和你二伯上了書房了,青林雪橋陪著青雲呢。潤之姐交代我跟你說一聲,這事兒你就在旁邊聽著就行,別插嘴。”
這也是親媽的好處,雖然有時候恨她為什麼如此相信霍環宇,也恨她為什麼要讓自己生活在這樣的一個環境裡,可有時候卻不得不承認,她是關心自己的。他總是陷入這種矛盾中,所以這幾年雖然回來的少,卻沒徹底搬出霍家,一直到今年,他看上了姜晏維,就不能讓他在這種環境裡生存,才下了決心。
他點點頭,謝了保姆,這才進了屋子。
裡面到沒有緊張氣氛,三個人圍坐在沙發上,正在喝茶聊天,路路那小子正霸著電視機打遊戲,聲音劈裡啪啦的,倒也沒人說他——霍家的孩子平時的日子過得都累,除了正常上課,還有其他的一系列課程,也就過年能讓孩子鬆快點,連一向嚴厲的宋雪橋都沒阻止,只是時不時提醒:“路路,你離著電視遠點。”
瞧見他,霍青林先打了招呼,“回來了?大早上怎麼就不見人?我還想專門找你聊聊房地產。”他順手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坐,咱們兄弟聊聊,你大忙人,這都回家幾天了都沒空。”
霍青林城府頗深,前幾天霍麒跟霍青林撕破臉後,霍青林對他依舊很是熱絡,就像是個盡職盡責的哥哥一樣,但他知道,每每兩人目光相碰,霍青林的目光裡總是參雜著探究,這個人現在一定很困惑,他拋出了那麼多頭緒:費遠的死?江一然跟霍青林的關係?還有他現在一定很想知道,那套大禮是什麼?是不是這兩樣中的一個?還是別的?哪個恐怕都讓他不安寧。
霍青林只是習慣了深藏不露而已。
不過,還得等等。
沒有那麼容易另一隻鞋就落下來。如果說霍青林當年對他是雷霆之擊,他更擅長于靡靡細雨,鈍刀子割肉。
在座都比霍麒大,他打了一圈招呼。原來姜晏維跟霍青雲起了衝突,依著這小子的性子,今天是肯定要為難他的,可惜他最近諸事纏身,已經自顧不暇,哪裡還有空搭理霍麒,對他只是點點頭,一雙眼睛只在那夫妻倆身上,顯然是有所求而來。
霍麒壓根不跟他們湊熱鬧,“我去陪路路,”說完把西裝一脫,坐在路路身邊的地毯上了,問這孩子:“戰一局?”
路路挺自負的,但好歹知道他是叔叔,為難的說:“我一般不跟太小白的人打。”
霍麒都樂了,瞧了瞧這遊戲,沖他說:“你知道嗎?這遊戲有我投資!沒上市我就先練手了。”
路路很傲嬌的,聽了後點點頭:“那行吧。先打了再說。”
霍麒就想起了姜晏維,要是那小子,肯定不能這麼淡定,八成得把眼睛瞪到最大,然後驚奇的問:“真的嗎?來來來試一局!”想想就很可愛,也不知道他到家了嗎?
霍麒走神,那邊已經重新開始了,路路提醒他,“開始了,你注意啊,我很厲害的。”
霍麒就分了三分精力虐這孩子,順便聽聽那邊的對話,瞧著這副其樂融融的樣,恐怕霍青雲的事兒還沒提出來呢。
果不其然,他們的話題這會兒是費家的事兒。其實這家人在這個圈子消失了已經兩三年了,很少有人提起,實在是……運氣太差了。費家雖然跟霍家比不了,可在京城也是數得上的人家,但有一點不太好,費家人口單薄,比霍家都不如。
霍老爺子好歹三個兒子,費家卻三代單傳,兒子早逝,家裡就剩下老夫妻帶著費遠一個孫子。原本老爺子趁著沒退就已經給費遠安排好了路,這幾年發展下來,雖然不如霍青林這麼引人注目,但也不錯。可不知道怎麼的,竟然牽扯到了受賄案。
出事兒老爺子也還成,四處活動想保下這個獨孫,結果沒兩天就傳來了消息,房間竟然著火了,誰都跑出來了除了費遠。老兩口就這一個孫子,活活燒死了,可查來查去也不過是意外,老爺子一著急就去世了,如今就剩下老太太一個人,好像有娘家的侄子照顧著,身體也一般。
說起這個來,無怪乎說是費遠去世三周年,中國人講究死人祭三年,他們祖孫倆日子差不多,老太太就想大辦一下,霍青林和費遠是好友,霍青雲當年也沒少巴結費遠,總要露面的。
就聽霍青林感慨:“時間真是不經過,一走就這麼久了,小時候的事兒還在眼邊呢。我這邊沒問題,怎麼也要參加,最好的朋友了。”
霍麒不屑的哼了一聲,利索地尅掉了路路的人物,結束了這一局。路路目瞪口呆地看著已經死掉了的人,不敢置信地說:“不可能!再來一局!”
這小子實在是太隨他爸爸了,連這種不服氣不認輸也隨的厲害。
霍麒原本就不想摻和那邊的事兒,還不如虐虐小朋友,點點頭,“再來!”
一群人說完了費遠的事兒,又聊了些有的沒的,再拖就到中午了,霍青雲就沒時間了,所以雖然在大庭廣眾之下,終於開了口,“青林,我的事兒你知道的,你幫幫我吧,實在是沒辦法了。”
這種事提出來既突兀卻又合情理,否則霍青雲跑這邊來幹什麼?是個人都知道,恐怕霍振宇還在裡面公關霍環宇呢——雖然霍環宇在老爺子面前不算長臉,可終究也是一股力量,能用就用。更何況,他還有霍青林這個兒子,老子答應了,兒子總不能不給面子。
至於霍青雲的請求,則是兄弟間的,事兒必須要做的圓滿才不被人說,否則霍青林迫于親爹的壓迫應了,他可是三代領軍人物,得罪他沒好處。
一聽這個,宋雪橋乾脆起身去洗水果,就剩了他們兄弟倆,霍青林似是斟酌似是為難道:“你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過是一個受賄案,說起來數目驚心,其實對他們這些三代們並不算什麼,更何況都是商界的事兒,工程給誰不是做啊,又沒有出事故,其實憑藉霍家,完全可以直接壓下,不進行發酵冷處理。
但最大的問題是,霍老爺子不同意,他不張口,霍振宇這個親爹也不敢出手,現在是過年事情壓了下來,過完了年,這事兒就要浮出水面了,若是要被媒體知道,霍青雲徹底完了。
霍青雲倒是能屈能伸,這會兒說話特謙卑:“青林,我知道這事兒我辦錯了,我不是鬼迷了心竅嗎?老爺子對我有成見,不肯鬆口,可他最喜歡你了,你幫幫我,恩情兄弟記一輩子。”
霍麒又尅掉了路路一局,比上次還利索,這小子這次不喊不可能了,就一句話,“再來!”
霍青林沉默了一會兒,應該是在琢磨,這更是給了霍青雲心裡壓力,要是原先,這些示弱的話,他會對著霍青林說,這畢竟是個強者,可卻半點不會當著霍麒的面說。因為嫉妒——嫉妒原本受他欺負的人,有朝一日突然變成了另一個強者,不用依附霍家,自己就活得有錢有地位,他如何受得了。
只是今天,霍青雲卻顧不了了。等到了開年上班,事情就會明面化,那時候神仙也救不了了,充其量是少判幾年,可他霍家子弟,別人都升官發財,憑什麼他要坐牢,他拿的不過是他比其他霍家人缺的那部分而已。
這也是那天從老宅回家,他爸問他他時,他說的話。他爸當時就沒聲音了,沉默了一會兒後來了句,“你跟他們比什麼?”
為什麼不比,都把我接回來了,為什麼不把我當一家人?你們不給我,我自己來還不成嗎?他質問他爸:“你當霍青林霍青杭都是清白的,他們當官這麼多年一點事兒都沒有?如果有事了,爺爺也會深夜把他們趕出來嗎?”
想到這裡,他看著沉思的霍青林忍不住就嫉妒起來,只是卻硬生生地忍住了,甚至還起身,給他雙手倒了杯茶,跟他說:“青林,我好歹姓霍,出事對霍家也不好看,你幫我一次,我給你跪下行不行?”
人總是在危機面前顯露出自己最不堪入目的一面,霍青雲竟然是毫不猶豫地就下跪了。這種家庭的孩子早熟,打遊戲的路路八成也在分著心聽著,這會兒實在是忍不住了,立刻想扭過了頭去,卻被霍麒一手抓住了,霍麒認真地看著他說:“你又死了,再來一局吧,不專心就是這個下場。”
路路看著他,不知道想了什麼,點點頭。
那邊霍青林肯定不會受這一跪的——都是兄弟,傳出去不要見人啦。可他也沒扶著,他站起來躲在了一旁,任由霍青雲撲騰一聲跪在了地上。然後才去扶他說:“你這是何苦,爺爺也不是我能左右的,我替你說幾句吧,不過效果可不敢說。”
霍青雲已然是驚喜了,雖然膝蓋疼讓他覺得羞辱,可目前脫身最重要。只聽霍青林接著說,“其實你應該查查,這事兒是怎麼出來的,你是霍家人,誰顯得沒事幹招惹霍家?”
這的確是個問題,霍青雲也不是沒想過,他第一反應是霍青海,就是他爸的婚生子。只是霍青海和霍青林是堂兄弟,比他關係要近,他不能說,就含糊道:“得查查看。”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霍環宇和霍振宇兄弟就從樓上下來了,兄弟出面,其實都不用想,霍環宇不可能不答應,這也是霍青林沒推辭的原因,畢竟是一個家族的。只是,說幾句是怎麼說,這都是由他來把握。
原本應該留飯的,顯然,霍振宇還要去他大哥家說項,就帶著霍青雲離開了。屋子裡安靜下來,路路這邊終於受不了,這一會兒已經死了十幾次了,他雖然成熟,可終究是個孩子,最後一句被滅掉就要求不打了,霍麒無所謂,反正也聽夠了戲,自己開始收拾遊戲機。
這會兒霍振宇和他媽去了樓上,顯然夫妻倆得說說這事兒,宋雪橋在廚房,路路回了屋,就他們兄弟倆,霍青林站在一旁看著霍麒忙碌,終於說了句:“出氣了吧!霍麒,我對你的感情一直沒變,你要相信,我所有的辦法都是為了挽回你,而不是傷害你,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霍麒……霍麒有點噁心,他最近被維維撩的太多,實在是又甜蜜又心動,這種老臘肉的表白不夠噁心人的。更何況,讓霍青雲跪下的,明明是他自己。
他將遊戲機放回原處,扭頭就一句話:“麻煩右轉去衛生間照照鏡子,你自己不想吐嗎?”
這邊姜晏維好容易到了家,又想到要買冰淇淋,又去了店裡一趟買了一堆抱著他的寶貝相框回去了。結果一進門就聽見他媽問:“你買冰淇淋去了?你去給奶牛接奶去了吧。”
姜晏維做賊心虛,好在他想好了理由,舉舉相框:“我突然想買個相框,走的遠點。快點吃吧,一會兒就化了。”他把冰淇淋放桌子上,還倒打一耙的說,“于靜女士,我嚴肅的告訴你,你兒子已經十八歲了,過幾年就能帶媳婦回家了,你這種連出門時間都管的風格會嚇壞人的,你得改改。”
於靜就是覺得不對勁,大概是直覺吧。才問這麼一嘴,結果沒想到還得了這麼一句,她被這小子氣的沒法,沖他說,“你帶回來我就改!”
姜晏維也絲毫不示弱,“很快了,高考結束就給你帶回來,你等著吧。”
于靜沖著他關上的門嗤笑:“你就跟猴子似的,誰家閨女這麼不長眼看上你啊。”
姜晏維開了門就說:“你是沒眼光!”啪的又關上門,研究相框去了。
于靜在外面都樂死了,這小子還挺自信的呢!姥姥則特支援她外孫子,還加油鼓勁呢,“得找個漂亮的。”
秦城,薑家。
姜大偉接到了郭玉婷的電話:“我媽和我妹妹都在拘留所呢,你不能不管,我現在就在來秦城的路上。”
作者有話要說:  姜晏維:媽媽你都不知道我多會撩人,怎麼可能帶不回人來!
霍家人的關係
霍老爺子
老大霍靖宇 兒子霍青杭
老二霍振宇 婚生子霍青海 私生子霍青雲
老三霍環宇 婚生子霍青林 帶來的霍麒

第50章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維維篇幅小,晚上加更一章他倆的甜蜜三十夜,我儘量儘早更,投雷和營養液二更一起感謝,麼麼噠
另外因為這章講霍家,所以再普及一下關係譜。
霍老爺子
老大 霍靖宇 兒子霍青杭
老二 霍振宇 婚生子霍青海 私生子霍青雲
老三 霍環宇 婚生子霍青林 帶來的霍麒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按著霍家的規矩,無論老小都要在老宅過年。
一大早,霍環宇就帶著一家浩浩蕩蕩去了老宅。霍青林一家一輛車,霍振宇跟林潤之一輛車,原本林潤之想要叫上霍麒,霍麒卻已經上了自己車了。
林潤之就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雖然這幾年霍麒都不願意跟他們混在一起,可今年似乎格外不同一些,回家好幾天,他們母子還沒說過幾句話,就算是她專門找機會晚上去霍麒房間,也只是幾句話就被禮貌的拒絕了。
女人都會有直覺的,何況這都已經這麼明晃晃的了,壓根也不用直覺。她不知道霍麒為什麼不喜歡霍青林,就算他們不是親兄弟,從小也沒一塊長起來,但也比別人親啊。霍青林已經遞了那麼多次橄欖枝,要是霍青雲,早就撲上去了,霍麒卻油鹽不進。
她這兩天一直在回想,這兄弟兩個這些年的相處時間,是不是有其他的問題?可他們其實見面並不多。八成是怕她這個後媽做的不好,她嫁進來的時候,霍青林已經被接到老宅去了,週末、節假日,霍環宇才會帶著他們母子去老宅看看青林那孩子。
對,他倆小時候跟現在的關係正相反。霍青林挺禮貌的,就是不怎麼願意搭理霍麒,可想也能明白,霍青林比霍麒大五歲呢,哪家的大孩子也不願意跟小孩子玩。霍麒倒是挺愛往他們那堆湊的,從小願意跟著這兄弟幾個屁股後面,屁顛屁顛的。
她還記得那時候霍青林都大學了,霍麒還初一小孩呢,人家聚會討論問題,他也跟著聽,回去還翻書,可青林說的都是金融時政方面的,很多時候全英文,他能懂什麼啊,這孩子從小倔,竟然天天熬到後半夜不睡覺,還是保姆發現了告訴她,才制止的。
要說轉折,也就是霍麒上了寄宿高中後吧。那時候霍環宇突然說給霍麒轉了個高中,是寄宿的。林潤之當然不願意,霍麒上的是京城最好的學校,學習一直名列前茅,為什麼要轉走他?霍環宇的解釋也很簡單,“他性子身體都太弱了,學習好是一方面,這些也不能落下,轉到那兒去能鍛煉鍛煉,放心吧,不會有問題。”
她畢竟是當媽的,給了霍環宇一句話,“反正不是你兒子,不行,我要去看看。”
霍環宇怎麼說的,“軍事管理,這時候正封閉呢,誰也去不了,等著元旦他回來吧。”他也挺生氣的,沖著林潤之說,“是不是我生的,可我養了他十年,這十年家裡就他一個小孩,我不寵他嗎?青林都沒有這麼受寵!你少戳我心。”
在林潤之看來,這倒是真的,霍環宇對霍麒不是一般好,就是她娘家人來了,也都是滿口稱讚,她嫂子就說她命好,“二嫁進高門,帶個拖油瓶,卻過得跟正牌少爺似的,天底下沒有比她更好的日子了。”
也正因為這些信任,所以她心裡雖然有隱隱的不安,但還是忍了。再說,一個月後,霍麒開始打電話回家,一直說他很好,林潤之就放了心。那年元旦,林潤之到現在都記得霍麒回來的樣子,半年沒見,這孩子從一米七多愣生生的漲到了一米八,身體也壯了不少,說話似乎沒有那些過去的孩子氣了,變得老成穩重起來。
那時候霍青林還在讀大學,元旦回家住開party,可那次下面鬧騰的煩人,霍麒卻在上面關著門看書,他變得比原先更刻苦,她上來問他怎麼不去跟哥哥姐姐們一起玩?她記得她兒子嚴肅地說,“無聊,不如多看書。”
那時候她只看到了好的一面,只當孩子長大了,其實她內心也是贊同的,對霍環宇送他去寄宿高中的事兒也就釋懷了。畢竟霍麒與霍青林根本上就不同,霍家能給霍麒提供更好的平臺,讓他的努力更容易變現,卻不可能待他如霍家自己人。
如今想起來,林潤之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就從那時候開始,霍麒變得越發優秀,也越發的獨立自主不肯聽任何意見,他考上了清大卻不願意讀金融,他早早就開始做生意卻不願意進入霍環宇的公司,乃至後面直接去外地發展,一年都見不了幾次面,他跟這個家,跟她這個母親的關係越來越遠了。
想到這裡她有點難過,她覺得自己已經盡了全力為霍麒提供了最好的條件,可終究卻變成了這樣。這種感傷很快讓霍環宇感覺到了,他拍拍林潤之的手問,“怎麼了?都嫁過來二十多年了,怎麼一去老宅還不得勁呢!還當新媳婦呢?”
林潤之拍了他一下,然後才問,“霍麒越來越不愛跟我說話了?”
霍環宇哦了一聲,然後說,“正常,三十歲的男人了,天天什麼事都跟媽媽說那叫媽寶。他是有本事的孩子,不用管他。”
林潤之忍不住問:“你不覺得,他對我們不親嗎?我想了想,好像是從寄宿高中開始的,當年……”
霍環宇對付她永遠有辦法,“你覺得好還是不好呢?”
林潤之又不能說謊,點點頭,“當然是好了。”
霍環宇就抓住她的手說,“那就行了。你看青林也話少。”他瞧著林潤之點了頭似乎沒沉浸在這件事裡,便放了心,那件事,就讓它湮滅吧。
在霍麒進入住宿高中第一個電話打回來之前,他站在霍麒面前說的是,“我知道你委屈,可你要明白,你媽在這個家立足憑藉的就是我,你讓她跟我翻臉嗎?你要讓她跟我離婚嗎?對,這些年我給她置辦了不少產業,怎麼?準備靠著這個讓她養活你嗎?她找不到比我更愛她更對她好的人了。人不要太自私。”
他相信霍麒當年沒選擇說出實話,現在就算有了點錢,也不敢說。
很快就到了霍家老宅。一進門才發現,他們竟然是來的最晚的一個,屋子裡這時候已經很熱鬧了,霍青杭的兒子,霍青海的女兒兩個小孩正在院子裡滿處跑,幾位女士們都在客廳裡聊天,剩下的都在老爺子屋子裡。
他們自然先去見了老爺子,老爺子在書房,屋子裡已經坐滿了人,他們一進來,更是熱鬧,先是給老爺子拜了年,路路又得了紅包,這才樂顛顛的被林潤之和宋雪橋帶出去找姐姐哥哥去玩了。
然後就是落座,這就看出老爺子對霍青林那是一個疼愛——他畢竟是在老宅裡長起來的,和其他幾個孫子情誼也是不同。霍青林一到,原本站在一旁替老爺子磨墨的霍青杭就很自覺地讓出了位置,“還是你來,爺爺總嫌我工夫不到家。”
霍青林也不客氣,直接挽了袖子上前,沖著青杭說,“哥你想偷懶就直說,別拿著爺爺當擋箭牌!”
一堆人嘻嘻哈哈的,至於霍麒,四周看了一眼,屋子裡地方已然不多,坐在邊上的霍青海往裡靠了靠,拍著身邊說,“坐這邊吧。”
霍麒便叫了聲二哥,跟他挨著坐了下來。
這一坐才瞧見個奇景,剛剛他們呼啦啦進來,也沒注意,這霍青雲居然在門邊上罰站呢。因為他們離得近,倒是一瞧瞧見了。
八成是瞧他看見了,霍青海就說,“爺爺說不見他,讓他出去,他不肯,就站在那兒了。”他不屑地來了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不過他這作為倒配了他這身份。”
他這聲音壓著,可霍青雲離得近畢竟能聽見,臉色那叫一個難看,只是此時他戴罪之身,自然不能說什麼,狠狠瞪了霍青海一眼。霍青海也不在乎,跟霍麒說,“等著看好戲吧。”
他知道霍青雲找了幫手,他還知道的是,他爸這麼多年,終於主動邁入了他媽的房子一次,為的卻是跟他媽要錢,為什麼?替霍青雲還債嗎!想要寬大處理嗎?真可笑!他現在一想起他媽歇斯底里的樣就心疼,越這樣他越不會放過的。
他咬緊了牙關說,“很好看。”
這小子已經風魔了,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這時候有多猙獰。霍麒並不願意多說,點點頭,“好。”然後就低頭看手機了——他手機設給姜晏維的□□鈴聲響了一聲。
他剛剛在路上給姜晏維打了個電話,都八點了這下子還沒起床,拖著懶音回復他:“姥姥昨天突發奇想說是好久沒炸丸子了,非說過年得有炸物,九點鐘糊弄我們忙活。”
霍麒就問他,“你幹了嗎?”
姜晏維特可憐,“我媽不肯幹,說我姥姥得有三四年沒做過了,前幾年不是過年啊。然後又說要做就讓我做,她女人怕老就回去睡美容覺了。我姥姥就逮著我了,你不知道,姥姥有多恐怖,整整絞了一大盆子的肉餡,肉丸子、藕盒、茄盒、炸肉、炸辣椒全都收拾出來了。她負責做,我負責炸,夜裡一點才弄完。”
霍麒就挺樂,問他,“那你不也香噴噴的?”
姜晏維就哼哼了,“你不知道,開始還挺香的,後面全都是油性味兒了,我昨天打了兩遍沐浴露,現在還是肉丸子味,你要不要吃一口?”
霍麒就沒回答,這會兒這傢伙八成不滿了,發了小視頻過來。霍麒就藉故站起來,出了門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打開一看,姜晏維穿著件不知道哪里弄的熊貓服,端著盤炸丸子沖他樂呢。這小子拍視頻都不老實,在那兒指揮,“姥姥,你舉高點,從上往下照才顯瘦呢,你這樣拍我都沒一米五了。對了對了,沖我臉,別老照盤子,好看也是我炸的。”
就聽於靜在旁邊說,“你姥姥本身才一米五,怎麼給你往高處照?差不多就行了。再說,你不是說要給霍麒顯擺手藝嗎?照你臉幹什麼?”
姜晏維就跟他媽鬥嘴,“因為我好看啊,不用美容覺都沒黑眼圈啊,媽你昨天沒睡好吧,你還是化化妝吧。”
顯然於靜是站起來了,姜晏維立刻說,“媽-媽—媽——,你最美了行不行,別鬧我還沒弄完呢,這事兒很重要。”然後螢幕就抖動了,還聽見姥爺嚴肅地爆料,“你媽半夜起來吃炸丸子呢。她才沒睡呢。”
這家人實在太美好,霍麒忍不住又看了一遍,瞧著實在是出來時間太長了,又發了條資訊給姜晏維,“給我留點。”才依依不捨的關了視頻摘了耳機,慢慢走向了書房。
他一進門,正好趕上關鍵,就聽見霍振宇開玩笑似的問老爺子,“爸爸,青雲站了半天了,他也知錯了,您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吧?大過年的,當什麼門神啊。”
霍麒原座坐下,開始看戲。
老爺子連頭都不抬,就一句話,“你當我的話是耳旁風嗎?”
霍振宇便說,“爸爸,這事兒是青雲不對,我已經讓他把所有受賄的帳都找出來了,到時候我們全款還上,爭取寬大處理。爸爸,您看這樣行嗎?”他說完便看自己的兩兄弟,霍靖宇剛回來聽說這事兒,他是老大,原本就包容一些,前兩天霍振宇找他的時候已經訓過了,此時自然以勸和為主,“爸爸,我倒是覺得這個處理方法不錯,孩子是犯了錯,給他次改過的機會吧。”
那邊霍環宇也點頭,“爸,這孩子的確有需要教的地方,不過嚇唬嚇唬把錢送回去就行了,你瞧把他嚇得,三十多歲的人了,跟小雞仔似的。這年頭誰家的孩子沒出過事兒啊,可沒聽說過真逮進去坐牢,不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嗎?咱們這麼弄,就跟好像要做天下第一廉潔家庭似的,這不是豎杆子得罪人還找打的事兒嗎?弄得好像別人就多不自覺似的。”
霍環宇是老三,又是從商,說話向來透著股利益的味道,不過這時候倒是合適。霍振宇立刻就接上說,“爸爸,三弟說的是這個道理,年前好幾家子弟都有點事,咱們這麼做,人家以為是故意的呢。”他順便沖著一直磨墨不吭聲的霍青林說,“青林,你說是吧?”
霍青林還沒吭聲,就聽見霍青海插了嘴,“三叔,你讓青林怎麼說?他去幫這小子求情?什麼叫誰家孩子沒出點事兒?霍家的孩子出什麼事兒了,爺爺一輩子光明磊落,大伯和我爸也是清正廉明,大哥兢兢業業,青林更是努力非常,我就更不用說了,清水衙門,沒有受賄的可能。還有霍麒,他什麼也不靠,自力更生創業到現在。自家的孩子都老老實實工作,努努力力做人,為什麼要把這種人跟我們放在一起?難不成我們努力維護的霍家,就是讓一個私生子來敗壞的嗎?如果這種事都可以縱容的話,是不是以後我也可以缺錢貪污個幾千萬,霍家是不是也會這麼保著我,其他人是不是也能這樣,那霍家能不能傳到第四代手中,就是個大問題了。”
沒人能想到,他居然膽敢當著他爸的面,這麼說話。霍振宇的臉色難看的緊,瞪著他恨不得要吃了他。可霍青海不怕,他爸這樣對他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在他病情剛好要將霍青雲攆出家門的時候,在他跟霍青雲打架的時候,在他為了他媽出頭的時候。他已經習慣了。
而且他拿定了,原先在家裡就跟豹子一樣的他爸,在他爺爺面前,不敢!
果不其然,霍振宇只是瞪著他,他就像是被關在了籠子裡的老虎,沖他彰顯著自己的獠牙,可半點用處都沒有。
但他的話是有用的,他相信他說完了後,他的兄弟不會再開口求情。
事實也是如此,霍青林斟酌了一下,看樣子是為難,但霍麒知道,他應該是在權衡自己有沒有把柄在霍青雲手裡,等他想完才說,“爺爺,我覺得二哥說得對,此風不能開。”
霍麒離得霍青雲太近了,他能看到霍青雲在那一霎那眼中爆發的恨意,當然很快,他的恨意就已經遮不住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霍青杭則說,“爺爺,還是秉公處理比較好,當然,我們也需要積極配合,還錢是個不錯的辦法,如果有需要,我這邊倒是可以出一些。”
直到這時,老爺子才落下最後一筆,問道,“都說完了?”
屋子裡沒人吭聲,霍老爺子掃過了霍麒,沒搭理他。他看著霍振宇說,“你還不如你兒子看的清楚。這事兒早兩天我就告訴你沒門,你以為找了兄弟幫你一起求情,我就能放手了,做你的春秋大夢!我警告你,老老實實地接受調查,該配合配合,該還錢還錢,但凡讓我知道你伸手了,以後你也不必進霍家門!”
老爺子顯然是氣壞了,拍了桌子說,“都出去吧!”
老爺子轟人,一群人自然呼呼啦啦的往外走,誰也不敢多出一聲。霍麒看了大戲挺痛快的,霍青雲板上釘釘了,霍青林就不遠了。下了樓他就想出去找個地方給姜晏維接著聊天,結果就聽見耳旁有風聲呼嘯而過,霍麒立刻躲開,就瞧見霍青雲居然直接一拳頭砸向了霍青海的臉!
這是撕破臉了!
霍青海連吭都不吭,直接將人一把抱住,隨即拳頭招呼過去,兄弟倆就在這不大的走廊裡廝打開來。只聽霍青雲說,“我就知道是你幹的,你這種齷齪小人,就會背後使陰的。”
霍青海此時也是牙尖嘴利,質問他,“齷齪?受賄的人不齷齪,犯事兒的人不齷齪,我卻齷齪,霍青雲,你跟你媽都是一個德行,她當年不是哭哭啼啼的說,我是因為愛情才當小三的嗎?跟你異曲同工啊!還青雲,一個當小三,一個受賄,真他媽噁心,真他媽青雲志氣啊。”說著,也給了霍青雲一拳頭,順便喊道,“誰也不准攔!”
這兄弟倆明顯多年的情緒碰到一起,終於爆發了出來。霍青雲雖然在這裡不受寵,可也是被他爸媽捧大的,尤其是他媽,他才覺得委屈呢,如何肯聽這個,當即又是揮過來一拳頭,“你他媽才噁心呢,沒感情了還要死纏著,知道自己離了婚也嫁不出去吧。”
霍青海恐怕經常鍛煉,剛剛不過是意外,這次卻是直接捏住了他的拳頭,向後一扯,照著他肚子就是連擊,“你再說一遍,再說啊!”
霍青雲原本就屬於公子哥似的人,平日裡除了床上運動沒鍛煉,更何況最近焦頭爛額,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身體本來就不行,哪裡是霍青海的對手?
他這麼被人拉著打,便是連半點回擊之力都沒有,但這邊站著的幾個人,終究都跟霍青海親點,霍青雲又是先挑的事兒,所以他們的確開始沒拉著,讓霍青海出出氣。沒想到卻是單方面吊打,霍青杭是老大,沉穩一點,怕出事,當即就想上去攔住。
結果這時候,霍振宇竟然下樓看見了,只聽他斷喝一聲:“霍青海,你幹什麼?!”碰見了親爹,自然不能再放縱下去了,霍麒他們立刻去將兩人分開。霍青海這些年受的委屈大,更何況霍青雲剛才的話又難聽,一直很激動,被抓著還在喘著粗氣。
那邊,霍青杭則去攔著已經大步快速走了下來的霍振宇,“二叔,就是點誤會!”
結果霍振宇直接一把撥拉開他,走到霍青海面前,毫不猶豫地就是一巴掌。
拍的一聲,打的屋子裡都靜了下來,沒人能想到霍振宇居然什麼都不問就動了手,霍青海已經三十八歲了啊,怎麼能……怎麼能這麼對他?
大家連忙看向霍青海,霍青海竟然沒有去捂臉,他動了動,掙脫了霍麒抓住他的手,然後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表情讓人覺得很瘮人,有種不要命的感覺。他站在了霍振宇的對面,沖他說,“你覺得你很威風嗎?當年你也是用這樣的巴掌來對付我媽的吧?就因為他不願意在我快死的時候將你的私生子落在戶口,你一個大男人就可以動手,你憑什麼,不就是比她強壯嗎,難道今天,你以為我還會受嗎。”
說時遲那時快,就見霍青海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照著霍振宇的臉狠狠地抽了上去。
在這樣的家庭,孝道幾乎是刻在心底的東西,沒有人會想到他會動手,自然也沒有人能阻止,大家眼睜睜地看著,霍振宇踉蹌的向後退了兩步,嘴角有血絲留下來,大概是牙掉了。
霍青杭作為老大立刻就想呵斥,就聽見霍青海沖著他爸爸說,“你很快就威風不起來了。霍振宇,我告訴你,你、陸芙、霍青雲不會有善終的,我保證。”
然後,毫不猶豫地上樓去了老爺子屋子裡。

第51章

霍青海悶頭就往老爺子的書房走,大家都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他雖然打了霍振宇不後悔,可畢竟是在老宅,還得顧忌著老爺子,他是去請罪的。這不是添火嗎?老爺子要知道了,這個年就徹底過不成了。
一旁的霍青林連忙三步並兩步上去扯住了他,好在霍靖宇、霍環宇兄弟倆正下樓,直接攔住了霍青海。
這邊動靜這麼大,自然驚動了不少人。老爺子的保姆專門過來問,“這是怎麼了,亂糟糟的。”林潤之、宋雪橋她們也過來了。女人們心細,一眼就瞧見了霍振宇嘴角的血痕,臉上紛紛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只是她們都聰明,誰也沒有吭聲,只是暗自慶倖,霍振宇的妻子今年還是說身體不好,沒過來,霍青海的妻子在那邊照顧,都沒瞧見這一出。
保姆的聲音回蕩,第一個被驚醒的卻是霍振宇。他被打懵了,這人出身富貴,人生路走得順當,從小就沒挨過打,如今卻被兒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扇了一巴掌,如何能願意?一反應過來就是暴怒,想沖著霍青海來,但好歹有了霍靖宇壓著,一個不贊同的眼神過來,他那句話就堵在了嘴邊。
就差了這一秒,就聽霍靖宇大事化小地說,“沒什麼,好久不見,幾個臭小子鬧騰開了,告訴老爺子好著呢。”
保姆也是人精,既然不想讓知道,自然知道怎麼說,說了聲好就進去了。
可霍靖宇瞧著霍青海,這是一身怒氣恨不得把自己燒了,那邊霍振宇也不示弱,瞪著霍青海的目光,他相信只要他不管,這父子倆八成還得打起來。他作為老大,其實從頭到尾都不贊同霍振宇對待霍青雲的態度,當時老爺子心軟的時候,他的意思也特別明確,“一點點挫折就要自殺的人,進了霍家也是累贅。”
只是老爺子歲數大了,對親情更看重,心軟了,害怕霍振宇自此一蹶不振,最終松了口。
大家都是成了家的兄弟,天南地北一年見不到幾次,而且這種事也不能深勸,他是真沒想到,居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他直接道,“老二老三跟我來,你們兄弟勸勸青海。”
這麼一分配,呼啦啦屋子裡走的就剩下了幾個人。林潤之一直給霍麒打眼色,示意讓他跟著霍青林走,也摻和摻和兄弟間的事兒,不過霍麒的腳都沒動。林潤之拿他沒辦法,只能被宋雪橋給攙扶走了。
這會兒,這一塊就剩下了霍麒和被打了卻被當透明人一樣的霍青雲。霍青海這輩子最恨霍振宇為父不仁,恨陸芙破壞他家,恨霍青雲鳩占鵲巢。而這其中,他對霍青雲的很最直接,畢竟,這個人是在他死的時候來接替他位置的,這個人搶走了他的全部。
所以,霍青海逮到了機會,自然不會手下留情,這會兒霍青雲雖然表面上看著沒什麼傷,但實際上卻疼得都站不住了,若是只有他爸在這兒,他八成就倒了,可不是這麼多人嗎?他被霍青海打了多沒面子,就那麼一時意氣,結果錯過了告狀的好時機。
如今沒了人,他受不住的就坐下了。只是瞧著霍麒不順眼,“怎麼,你也看我的好戲?輪得著誰也輪不到你!我告訴你,這個家是個人都比你有資格!”
霍麒能在意他這點譏諷?這種話他在霍家聽多了。他站在霍青雲跟前,不屑道,“不,我只是在看前兩天還在我面前替霍青林叫囂的傢伙,告訴我不靠霍家我沒有今天的傢伙,如今居然一個人跟個死狗一樣坐在這裡。當一條被用了就扔的狗,出了事親爸也不敢出手保的霍家人,”他來了句,“很爽吧!”
還去差姜晏維,膽子倒是不小!若不是這樣,他也不會早出手的,霍青雲還能蹦躂兩天。
“你!”這是霍青雲前幾天在秦城諷刺霍麒的時候說的,那時候他被那個叫姜晏維的小破孩罵的狗血噴頭,顏面盡失,可卻不如這次氣憤!憑什麼要這麼對他?他恨霍青海,恨老爺子,也恨無力反抗的霍振宇。
霍麒滿意的看著他的表情,轉身而去,這只是剛開始而已。
今年的大年三十,霍家因為這場鬧劇而變得沉默起來,雖然還有路路他們這群小孩子熱鬧的聲音,可終究大人們都頗有心事。霍振宇的怒不是假的,霍青海的恨也不是假的,兩個人雖然被分開勸導之後,吃飯時已經跟正常無異,可誰都知道,這不過是為了瞞著老爺子而已,矛盾壓抑了那麼久終於爆發,霍家恐怕再也平靜不了了。
霍靖宇臉上憂心忡忡,只是霍環宇是弟弟沒法管,小輩們更是沒法管,這事兒還得他來。
霍麒跟幾個兄弟都沒話說,除了陪路路他們打遊戲,就是時不時地跟姜晏維聊天。這小子今天要上天了,完全開啟直播狀態,吃個蘋果給他來段視頻,吃個零食也要跟他炫一炫,霍麒則一直戴著耳機,時不時看得嘴角上揚,只覺得這八成是他在霍家過的最愉快的一個年三十。
路路就特別鬱悶,原本就次次輸,結果霍麒還不專心,好像他很笨似的,旁邊的姐姐都笑話他,最後都彪了,“叔叔你能認真地跟我對戰嗎?”
霍麒也挺抱歉,立刻應了下來,結果剛開戰姜晏維給他發資訊要直播吃冰淇淋,好像是從昨天的那個店裡買的,姜晏維特別會說話,“你昨天不是想看我吃沒來得及嗎?我滿足你呀!”
霍麒真是拿他半點辦法都沒有,誰想看他吃冰淇淋了?
不過還是很利索地,毫不留情地,以從沒有過的速度,半分鐘內尅掉了路路的人物,結束了一場戰鬥。他拍拍手就站了起來,路路都傻了,在那兒不敢置信地說,“怎麼可能?叔叔,再來一局。”
霍麒等著他家維維呢,哪裡願意陪這小屁孩,招呼了霍青海的閨女小鈴鐺過來,讓她跟路路玩。路路還不幹,“叔你怎麼不完了,鈴鐺姐姐不行,我一個手能對付她三個。”然後就聽他哎呦一聲,霍麒扭頭一看,被小鈴鐺扭了耳朵了。
他搖搖頭,去了院子裡,直接點了視頻通話。
姜晏維還挺意外的,一接通就聽見他吆呼,“你怎麼有空視頻了,我以為你今天壓根沒空理我呢,早上起來四個字四個字的回我,看起來特忙。”
然後手機鏡頭晃啊晃,終於定格在姜晏維的臉上,自然也照到了姜晏維那一桌子零食,霍麒就樂了,“還行,就是不方便發資訊,你這是都準備吃給我看吧。”
姜晏維心想又不能脫給你看,只能這麼騷擾你,“誰讓你不搭理我呢。對了,快點轉轉鏡頭,讓我也瞧瞧要員住的地方,我都沒見識過呢。”
這要求倒是不稀奇,姜晏維好奇心這麼重的人,想看也正常。霍麒很是給面子的拿著手機往身後轉了轉——這房子院子不小,雖然已經是寒冬,樹木都光禿禿的,可依舊能看出佈局不錯,更何況還有後面半遮半隱下的房子。
就聽見姜晏維在手機裡說,“高點高點,舉過頭頂啊,我看的都是樹幹,什麼也沒有。”霍麒是真不想,有點傻,可這小子叫的那叫一個好聽,“叔叔叔叔,快點。”他左右瞧了瞧,這會兒外面特別冷,壓根沒人,這才把手機舉了起來,只是繞一圈他是幹不出來的,來回晃了晃。
就這樣,拿回來的時候,視頻裡姜晏維就已經是嘿嘿的表情了,“原來他們住的地方都這樣啊,我還以為到處都是警衛呢。我都截圖了,年後回去給張芳芳和周曉文顯擺去,他倆肯定目瞪口呆。”
霍麒知道姜晏維跟那倆算損友,提醒他,“小心被群毆。”
姜晏維得意地說,“算了吧,張芳芳走路都腳疼,她也就是會掐人了,再說,她才懶得掐我呢,她要動手也是周曉文。”
然後姜晏維就特恬不知恥地說,“咱倆約會,提他倆幹什麼?不說吃冰淇淋嗎?”他把冰淇淋盒在手裡晃蕩,“你看好了,這是黃桃的,我最喜歡這個味道了,最不愛吃紫芋的,以後不要買錯了。”
霍麒隨意坐在了長椅上,被他逗笑了,問他,“什麼約會啊。”
姜晏維這種撩了就跑的,怎麼可能落人口實,他壓根就不回答這問題,而是上來挖出超大一勺在霍麒面前晃了晃,然後一口抿在了嘴裡。
霍麒一直盯著他,只見這小子嘴巴嚼了兩下,眼睛幸福得都眯起來了,然後就聽他嘟囔,“還是這個味,超好吃。”說著又是一勺子送進了嘴裡。
跟個小松鼠似的,一口一口的連停都不停的。間或可能有點涼,還嘶嘶地還跟霍麒介紹,“我媽定這套房子是我的主意,就因為這家店好吃,嘿嘿。”
霍麒明明不愛這東西,總覺得甜兮兮太膩,可不知道為什麼,瞧著這小子倒是食欲起來了,忍不住的,好像口水就有點滿了。想吃冰淇淋,還想吃眼前的人,倒是成人了,只是還差半年才畢業,霍麒突然覺得,縱然是寒冬裡的花園,似乎也有點熱,他拽了拽自己的領帶。
姜晏維只顧著吃,哪裡發現這個了,他還問,“你們晚上怎麼過啊,那麼多人,守夜很熱鬧吧。”
“其實只是看著熱鬧而已,”霍麒鬆口氣,慢慢跟他解釋,“爺爺每年都有活動,我們得等他回來才吃年夜飯,然後看晚會,男人們聊聊時政,女人們說說八卦,不打牌,不怎麼熱鬧。等著十二點一過就散了,住下也行,回家也成。”其實每次三十晚上都特難熬。
姜晏維一聽就覺得無趣,問他,“你今天自己開車還是坐車來的?”
“自己。”霍麒隱隱有點預感。果不其然,姜晏維吞掉了最後一大口冰淇淋,冰的他嘶嘶的在那兒說,“你繞個道唄,既然生日都第一個了,新年也第一個過來送個祝福吧。”他偷偷說,“我媽和我姥姥姥爺都熬不過十一點,你肯定第一個。”
霍麒承認,他壓根沒有任何猶豫就動心了,點點頭,“好。”
於靜家。
姥姥偷偷把門關上,跟忙著調涼菜的於靜說,“維維是不是傻了啊,怎麼大冬天的吃個冰淇淋還嘿嘿嘿的,我開門看了看,就對著手機呢,別凍壞了腦子。”
於靜頓時皺眉,洗了洗手往姜晏維這屋子裡走過來,結果推開門一瞧,這小子正看綜藝節目呢,可不是笑成了傻瓜了嗎?她搖搖頭提醒這小子,“把你那堆零食都收了,十八了,你不是八歲,怎麼還跟小屁孩似的呢。”
姜晏維心情超美,沖著他媽諂媚,“媽媽我永遠是你的小屁孩!”
于靜自己都忍不住樂了,點頭說,“那就再當一天吧。”
因著有了約定,所以霍麒這個年算是有點著急,等爺爺回來有點著急,吃飯的時候也有點著急,看晚會的時候也一樣,好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霍青海和霍振宇身上,生怕他們父子節骨眼上鬧起來,除了霍青林和林潤之,幾乎沒人注意他。
前者壓根沒說話機會,一直被路路纏著,後者等著看晚會的時候還專門過來,小聲地跟他說,“你不願意也不要表現的這麼明顯,一年就過年和生日兩次,這樣大家容易有意見。”
霍麒看了他媽一眼,他知道他媽這都是讓他在這個家好好混下去的好建議,可惜聽著不那麼舒坦,他其實有時候也想問一句,“媽,你能先關心我嗎?而不是霍家的規矩。”
可惜總也找不到機會,譬如現在就不行。
他點點頭就算聽了,倒是也沒改,幹坐著愣等到了十二點,過了年又吃了兩個餃子,這才放了行。等著自己開了車,他便不用顧忌了,直接換了方向,在大年三十京城的物業大街上,飛奔到了姜晏維的樓下。
明明只是見一面,這種感覺去讓霍麒覺得心跳加速,他知道,自己被那個小人實在是影響太大了。
姜晏維似乎早就準備好了,他的車剛停下,就發了微信進來,“你等著,我下來。”
時間仿佛慢的像蝸牛,一步一步地還趕不上心跳,霍麒在車裡等了等,又打開了安全帶,到車外站了站,然後才瞧見姜晏維穿著那件熊貓服,沖著他飛過來。
這小子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砸進了他的懷抱,打著呵欠沖他說,“我都在視窗站了半小時了,才看到你,來的真慢!”
明明已經用盡全力開過來了,霍麒還是沒解釋,跟他道歉,“是慢了,我的錯。”
姜晏維對這態度超滿意,終於蹭夠了鬆開了手,開始要福利,“祝福呢。”
霍麒就樂了,“祝像熊貓一樣可愛的維維新年快樂!”
學得挺快嘛?姜晏維讚賞地看他一眼,然後小聲給自己接著要福利,“那個……就一句話啊,我都在你身上蓋章了,你是不是,也得蓋一下啊!”
這表述太婉轉,霍麒愣了一下才明白怎麼回事,他想拒絕,姜晏維卻用小手指頭勾著他的小手指頭,一下,一下,又一下的,“真不蓋啊,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什麼事不都是一狠心……”
霍麒一把捏住了那只撩人的小指,沖他一笑,在姜晏維看愣了的表情中,低頭在他額頭親了一下。很輕很快,就像是鵝毛輕輕拂過了皮膚,姜晏維卻覺得好像要飄起來了。
這個年真好。他的心要跳出嗓子眼了。
霍叔叔親他啦!
他是霍叔叔的人啦。


第52章

52
當然,霍麒對這個吻的解釋只是——晚安吻,姜晏維才不管,親了就是親了,別說親額頭了,就是親手也定了。
他霍叔叔的手是松了,可他卻沒松啊,姜晏維緊緊抓住對方的手,一副特善解人意的樣子,“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你還有一堆什麼規矩,咱倆心照肚明,我不提不就行了。我都跟我媽說了,高考完就給她帶朋友回去。”
饒是霍麒久經商場,也被他嚇了一跳,“什麼帶朋友?你媽知道?”
“應該不知道,”姜晏維就是一直在想他那本小黃漫去哪兒了,他明明放在褥子底下了,也沒換床單啊,怎麼就不見了?不過他覺得他媽那麼暴躁的人,要是知道了,八成幾年前就挨了聯合雙打了,等不到現在。
“不知道,”他又重複一遍,“那也不能妨礙我跟她交代一下進程,反正我跟她說了,她還說沒人喜歡我呢,你到時候可要表現好。”
霍麒松了口氣,不過另一點又提上了心,“你不怕你媽不答應啊?”
姜晏維嘿嘿一聲,“別人我沒信心,你這麼好,她去哪裡找更好的?”
霍麒拿他沒辦法,拍了拍他腦袋。外面實在是太冷,這傢伙就穿了個珊瑚絨的熊貓服下來,這會兒已經凍得開始左腳踩右腳了,只是想跟他在一起,不肯說,還提議,“繞著社區走一圈吧,這時候人也不多了,都睡覺去了。”
霍麒順著他手往裡摸了摸,冰涼!直接就拒絕了,“你穿的太少了,上去吧,我也得回去了,明早還得去爺爺家拜年,一堆事。”初一就是新的一年了,總有些事兒又要開始了。
姜晏維本想磨蹭會兒的,可瞧著霍麒挺嚴肅的,再說都後半夜了,他在家閑的沒事幹可以補覺,不過霍家那種環境八成是不能睡懶覺的,他還挺心疼的,只能點頭同意了。不過還是叮囑他,“初二來我家啊。對了,”他又想起來很重要的事兒,從口袋裡掏出張紙來塞給霍麒,“這個你要記得看,千萬別忘了。”
然後姜晏維才依依不捨地一步三晃地往家走。
霍麒一直目送到姜晏維的臥室燈亮了,這才安心上車,借著車裡的閱讀燈看看這小子給他寫的什麼,結果一打開就樂了。“姥姥喜歡做飯,家裡的平底鍋把手被我弄壞了,她肯定捨不得換,湊活著用,你去商場找個雙立人的專櫃,給她買個,26的就可以,百分百特高興。姥爺喜歡抽煙喝酒吃甜食,我媽管的老嚴呢,可管不住,你給他買兩瓶酒吧,我媽也就對喝酒還能容忍點了。我媽最簡單,給她買盒燕窩就成,她最愛吃那個了,說是美容。”
這傢伙最後還寫了一句,“我就不用了,你來我就高興了。”
霍麒邊看邊樂,然後一抬頭,就在後視鏡裡看見了自己的表情,笑的跟個傻瓜似的,跟他平日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可是依舊忍不住。
他將紙重新疊好,塞進了胸口的兜裡,這才開車回他媽家,好吧,初一總算有事兒幹了。
霍家的初一一般沒什麼意思,大家齊聚給老爺子拜個年就各忙各的了。不過今天讓人意外的是,霍青海不但來了,還帶來了他那個常年避居郊外的媽週一曼。
要知道,為了躲避霍振宇,週一曼已經多年未在過年的時候,來過老宅了。
這個女人的身體已經完全垮了,霍麒曾經剛來霍家的時候見過她,那時候這女人雖然已經三十出頭了,可是特別的明豔漂亮,而如今,她面如枯槁,一點都看不出當年神采飛揚的模樣。即便是在冬天,穿的如此的厚實,也能看出那衣服是掛在她身上的,晃晃蕩蕩的,可見已經消瘦的不成樣子。她的步伐也不這麼利索,霍青海的妻子焦燕扶著她,一步步的,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她才不到六十歲,仿佛比老爺子還要老了。
霍青海對著老爺子說,“爺爺,我媽來給您拜年。”
霍老爺子對這個兒媳婦還是很優待的,讓她坐下,又說她,“你身體不好,就不用奔波,你的心意,我是知道的。”
週一曼就說,“往年身體不行,自然就不過來了,還怕給您添了晦氣,今年身體還行,原本到了十月,又是難受的厲害,不知道怎麼了,進了冬天,卻越來越好了,今天試了試還不錯,就過來了,撐得住。”
她這麼說,老爺子自然高興,專門叮囑焦燕,“照顧好你媽。”
焦燕脆生生地應了,“爺爺您放心吧。”
等著眾人拜完年出門,可是各有想法。今天最重要的是,霍振宇沒來,聽說昨天霍青海的拳頭打在了側面,霍振宇直接掉了顆牙,就在虎牙的位置,那地方平日閉著嘴看不著,可但凡說話,一下子就能看到。
霍振宇這種層面的人,自然不可能這樣露面,不夠寒磣的,可那地方就算裝個義齒先湊活著,也得兩三天的時間,最近幾天肯定是不可能在公眾場合見到他了。
霍青海八成篤定了這事兒,故意帶著他媽來的,他就是要挑釁,就是耀武揚威來的。
等著下樓的時候,霍青海自然就瞧見了雖然不受待見可依舊過來的霍青雲,他給他媽說,“媽,你看那是誰?”
週一曼就眯了眯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霍青雲說,“誰知道是哪裡來的野貓野狗的,我不認識!”
霍青海又說,“媽,他可上在咱家戶口上呢。”
週一曼就說,“那也不過來打個招呼,可真是畜生都不如了。”
霍青雲氣的牙根直癢癢,可這事兒就是這樣,他上戶口是寫在了霍振宇夫妻名下,得叫媽。只是陸芙怎麼可能願意,霍振宇也沒提這事兒,他就一直當不知道而已。
如今被人指桑駡槐,霍青雲那股氣只覺得壓不住,就想上前理論,結果卻被青杭和青林扯住了,昨天鬧了一場,今天要是再鬧一場,霍家這個2017年,徹底是觸黴頭別過了。
只是他們以為,霍青海就是為了讓他媽出出多年的氣,知道他爸來不了,才帶他媽來老宅轉一圈的,但顯然這事兒他錯了。
霍麒見了幾個朋友,又轉了一天,把要送的東西都買好了回了他媽家,已經是晚上了,就聽見他們都聚在客廳裡說話。霍環宇拍了桌子,“她這也太大膽了,他連霍家的臉都不顧了,她到底還是霍家兒媳婦呢。還有青海,這孩子是魔怔了,原先挺安穩的人,怎麼現在這麼……落井下石,再鬧也該在家裡解決!這不是讓人看霍家的笑話嗎?”
就聽霍青林在勸,“爸你消消氣。這事兒大伯二伯也不知道聽到消息了嗎?得好好商量一下怎麼辦?”
宋雪橋倒是看得開,就一句話,“怎麼辦?我看二伯母說的也沒錯,寫在她名下,就是她兒子,她當媽的說幾句話也沒錯。爺爺不也說了這事兒不讓管嗎?二伯母也沒說錯,這信拿出去,誰也不會說咱們霍家的錯。爸,這事兒你別老覺得二哥怎麼樣,二伯母怎麼樣,事兒又不是他們犯下的,終歸到底,不是二伯和青雲的問題嗎?”
作為一個正室,宋雪橋的立場天然就不站在陸芙那一邊,再說,她對霍青雲實在是印象不好,自然向著霍青海。
林潤之聽見霍麒進來,就站起來去玄關,一邊替他拿東西,順便悄聲跟他講怎麼回事,“你二伯母幹了件大事兒。她最近寫了一封信給工作組,以青雲母親的身份,說她聽說了霍青雲受賄的事情,感到非常的痛心,覺得自己作為母親沒有教育好他。還說目前雖然在查證中,但希望他們能夠不徇私,公正嚴明地處理此事,如果沒有是最好,如果真的是受賄了,霍家從來都是清正廉明,沒有出過一個貪官,不能開此先例,希望能對他從重處理,以正家風和國風。”
林潤之說,“應該是幾天前的事兒了,今天才透出來。”
這簡直是釜底抽薪,霍青雲雖然不承認,可他進入霍家就是掛在週一曼的名下,在法律上講,他和霍青海一樣,都是週一曼的親生兒子——這是當年霍振宇為了保護霍青雲的利益,故意這麼做的,他怕掛成了養子,以後很多事都不好說。
可就是這點現在弄巧成拙,成了別人的法寶。你不承認沒關係,法律承認就成。你媽就算是事實妻子,就算混得風生水起,她也是見不得光的,可她週一曼是見得了光的,非但如此,還可以以母親的身份來發聲,來說話。
這種信件雖然不能真去定罪,可在老爺子發話霍家人不准插手的情況下,是沒人跳出來反駁週一曼的,再說也沒人敢說,週一曼說霍家清正廉明不對,霍家要正家風不對,這也就成了霍家人對此事唯一的發言,那麼,從重這兩個字就去不掉了,起碼在工作人員的印象中,是不能從輕的。
霍麒不得不說,霍青海遠比他想像得要聰明的多,他太會利用身邊的一切資源了,而且能夠讓人啞口無言。
他點點頭說,“真是好辦法,目前叔叔準備怎麼辦?”
林潤之就說,“生氣唄,終究都是霍家人,不想弄得太難看。不過,也就只能生氣了,你今天也瞧見了,週一曼都成了個活死人了,逼成這樣了,她做什麼誰能苛責他?就是青海,這小子不知道怎麼想的,這是非要弄死青雲嗎?你二伯還不知道呢。”
霍麒心想,當年車禍是不是意外且不提,可那個關頭上把霍青雲弄進霍家,陸芙可是打著讓霍青海死的想法呢。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當年你自己做的出,如今就別怪別人手下不留情。
林潤之還想讓他參與討論一下,還問他,“你說怎麼辦?”
霍麒就說,“我一個商人不懂這事兒,媽,我先上樓了。”
林潤之也不好大聲,喊了一聲霍麒,見他不答應,也只能作罷,暗罵一句不知好歹的臭小子。結果回去的時候,霍環宇便問,“霍麒呢?”
林潤之打著掩護說,“見了一天的朋友累了,上去歇著了。”
初二這天,姜晏維就起的特別早,還把自己屋子給收拾了。於靜瞧見他就問,“怎麼?不頹廢了?昨天不是還不高興嗎?”
那說的是給他爸拜年的事兒。
大年三十按理說就該拜年,姜晏維雖然跟他爸關係不密切了,可該有的禮貌還是有的。結果從晚上九點開始打了三次電話,都沒有人接。他爸這人在過節這方面挺傳統的,每年三十都要熬夜守歲放鞭炮,這時候壓根不可能沒人接。
于靜不想讓兒子傷心,還替他分辨了一句,“家裡沒人冷情,是不是早睡了,或者是薑宴超被鞭炮嚇著了,顧不上。”
姜晏維一想也是,秦城現在三十、初一允許放鞭炮,不少小孩子早早就下樓放鞭了,他家的別墅還在市中心,每次吵得不得了,手機這點聲音是不怎麼夠看的。再說,那猴子的確是個病秧子,他每次聽到提起他,不是在去醫院的路上,就是住院呢,嚇著也正常。
於是姜晏維就放下了,一心一意等霍麒來。
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是初一,姜晏維一起來還是給他爸撥了個電話,結果依舊沒人接,他就有點生氣了,照著他家座機手機都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徹底將手機扔到一邊去了。結果他爸竟是一天電話都沒打回過來。
姜晏維就算是不在意了,也不舒服啊。
當然他嘴上是不承認的,就是蔫兒不拉幾的,磨蹭他姥姥比較多,於靜看在心裡,只是也心疼孩子就沒點破,今天瞧他心情好,才問了問。
姜晏維就說,“還行吧,我要天天生他的氣,還不氣死了。”
然後姜晏維就去哄他姥姥了,“幫我調點餡吧,霍叔叔今天來,我給他炸點肉丸子吃。”姥姥就在一旁說,“不是還有炸好的嗎?”姜晏維就哼哼,“那是二十九炸的,都四天了,姥姥你這人太不好客了,你怎麼能給人家吃不新鮮的?”
他姥姥說他,“那東西放冰箱吃半個月也行。”
姜晏維就磨蹭:“快點吧快點吧,回秦城我陪你去看《長城》,要巨幕版的,買最中間的票,有張涵予和鹿晗哎。”一聽這個,姥姥眼睛亮了,她就覺得這倆人長得好,張涵予是帥,鹿晗是長得好看,眼睛圓溜溜的,特可愛。
一老一小顏控立刻達成了協定,姥姥站起來說,“等著,我給你弄去。”
姜晏維一邊應著,一邊去他姥爺那兒安撫,“姥爺我也帶你去,女主是景甜,也可漂亮呢。”
他姥爺瞥他一眼,給他個腦瓜崩。
等著霍麒到的時候,這家裡已經熱熱鬧鬧了,姥姥開的門,他這輩分還沒講清楚,所以還得按照原先的叫,“阿姨好。”姥姥見了他就笑的合不攏口,連忙往裡讓,還說,“維維給你炸丸子呢,二十九炸的他嫌棄陳了不好,要給你做新的。”
姥姥偷偷跟他說,“這是第二次幹,挺上癮的,二十九那天丸子都炸糊了,我沒說,偷偷扔了好多,你別告訴他。”
霍麒就樂了,點頭說,“成。”
姥姥還偷偷跟他說,“維維喜歡你呢!他喜歡的人他才忙活呢。”
霍麒有點……驚嚇,結果看姥姥表情沒任何別的意思,才松了口氣。他有種地下組織的感覺。他扭頭看了看廚房,就瞧見姜晏維正看著他,瞧他終於看過來了,還飛了個眼!這種時候,霍麒自然就當沒看見,不理他了。
姜晏維寫的禮物都特別管用,一拿出來各人都很喜歡,姥姥還挺神奇地說,“哎呦,你可真會買,家裡的平底鍋把手剛剛壞了,正好換上。”
結果就跟於靜的目光對上了,他總覺得,於靜好像知道這事兒似的,表情有點奇怪。
霍麒只能說,“維維告訴我的。”
姥姥連忙說,“我說呢,這小子,怎麼還跟人家要禮物?”
姜晏維老遠在廚房裡喊:“我這是提供有效資訊!”
姥爺那邊也挺樂,他專門回去挑了兩瓶二十年的茅臺,這東西對喝酒的人來說就是千金不換,這會兒徹底高興了。
只是來做客也不舒服,畢竟都是不算太熟悉的人,兩個人相互認識的人都不算是什麼好話題,於靜不能問霍麒你媽在你後爸家過的怎麼樣吧?雖然她跟林潤之有陣子關係還不錯。可霍麒也不能提薑大偉在秦城過年怎麼樣吧?那不是找打嗎?雙方找著不痛不癢地話題,都累。
不過累這事兒也得這麼幹。
姜大偉不作為,把孩子扔在了霍麒家,面都不怎麼露了,是人家霍麒一個沒結婚的小夥子,不但開導姜晏維,還替他請了老師補課,硬生生地把這孩子從一路頹廢下去的道路上給拽了回來,他當媽的自然是感激不盡的。
所以,姜晏維一說請霍麒,她就答應了,一頓飯謝不了什麼,可卻是態度。
就是越這麼看,越覺得霍麒不是個很熱乎的人,跟薑大偉第一次見他的評價差不多,“有點冷清封閉,不是那種很容易走進的人,八成在霍家的日子不好過。”於靜就不太明白,怎麼能跟姜晏維這麼好?難不成是因為姜晏維那跳脫的性子?
於靜客氣地陪了一會兒,瞧著姜晏維終於將他那個拿手大菜做好了,就松了口氣,連忙站起來換了過來,催著姜晏維帶霍麒去屋裡玩。姜晏維早巴不得了,摘了圍裙就出來讓霍麒跟他進屋去,霍麒覺得不禮貌,“你在他們才不好意思呢,我陪你就行啦。”說著,就把霍麒推進去了。
他家這房子是三室朝陽,客廳在北的格局,姜晏維住的是中間的那間臥室。
這是霍麒第一次邁入一個少年的房間,而且還是一個他喜歡的少年的房間,看的不由格外仔細,這屋子不小,比一般的臥室要大上很多,淡灰色的牆面,有個很大的落地窗,窗前放著個望遠鏡,不知道是不是擺設。雙人床、兩立排的書架滿滿當當的,牆上上下掛著四個鏡框,裡面鑲嵌的是姜晏維的獎狀。當然,旁邊還有個挺大的書桌,上面現在還擺滿了昨天看到的零食。
姜晏維直接把門給反鎖了,推著他坐到了床上,自己則直接往後一仰,倒上面去了。姜晏維扯扯他,“躺下吧,躺會兒。”霍麒不肯,姜晏維鼓動他,“門我鎖了,沒人進得來。”霍麒多注意的人,怎麼會願意,“給我講講你這獎狀吧。”
姜晏維才不理他,爬起來在他耳邊說,“現在不行也成,等會你喝醉了,就正大光明的能睡過來了。”他美滋滋地說,“家裡就三間房,我媽的,我姥姥姥爺的都分不給你,就我這一間,等會兒我拿度數最高的,你可一定要多喝點。”
霍麒發現這小子太會得寸進尺了,摟了腰就要抱抱,抱完了就過來偷親,他昨天剛親了一下額頭,這邊就想著同睡一張床,進化的簡直不可思議。他問姜晏維,“你是不是就長了一個戀愛的腦子啊,你有放點在學習上嗎?”
姜晏維否認道,“不是,我是長了霍麒腦,嘿嘿,你對我有點福利,讓我頭懸樑錐刺股都成啊。”
霍麒說不過他,直接拿著被子給他埋了,姜晏維還有話沒說呢,從裡面撲騰出來說,“對了,你什麼時候能把輩分改改啊,你叫我姥姥阿姨,我差點把鍋都翻了。難不成以後親我的時候,你想聽,‘叔叔,親一下’。口味重了點!”
霍麒直接給他又塞回了被子,姜晏維……直接往前爬了爬,把頭枕在他大腿上了。
——————
秦城。
薑大偉在急救室外坐著,一臉的蒼老,怎麼就能……怎麼就能出了這種事呢?他太不是人了!


第53章

薑大偉的事兒得從大年三十那天說起。
郭玉婷因為跟郭聘婷打了架,又被她媽徹底的偏心惹惱了,回了家後壓根沒聯繫家裡人。可雖然是嫁出去的姑娘,到了過年總歸是要問候一聲的吧,否則遇到親戚又是她的不對。於是,大年三十那天,她就往家裡打了個電話,結果卻是他爸接的。
他爸那個人,外面看老實巴交的一漢子,其實在家裡就是沒主見還貪心,窩裡橫,遇事除了抽煙什麼也不會。
她打回電話去,他媽都已經被帶走了一天了,他爸就給姜大偉打了個電話,薑大偉告訴他,“維維的舅舅去派出所報的案,聘婷也在裡面,有證據有證人,你管不了也不用來,恐怕要關個一兩天讓人家出出氣,我想辦法吧。”
他爸就真不管了。
郭玉婷打過來電話問,他爸就說,“三女婿說管,沒事。”
郭玉婷就呵呵了,可真是典型的他爸作風,反正巴掌不打在自己臉上就不疼,這關進去的不是自己就不難受,出了事不說立刻跟過去打點探問,還能在家呆得住呢。
她倒是也不心疼。她這人心硬,她媽從小也沒對她多好,郭聘婷從小也沒少仗著親媽寵欺負她,更何況郭聘婷嫁人後,這兩人對她那是一個看不上眼。她巴不得讓她們也受受罪呢,好知道,豪門可不是你們說的那麼美。
但郭聘婷不在了,不是薑大偉就單著了嗎?郭玉婷謀劃這事兒挺久了,都到了這地步,機會也終於出現了,沒有往後退的道理。對,這事兒挺沒道德的,這事兒也一般人幹不出來,可誰讓她們不把她當人呢?她原先就想騎驢找馬找個條件好的,可如今,她還就看中了薑大偉了呢。
為什麼?為了終有一日她可以站在那套房子裡沖著郭聘婷喊滾。再說,姜大偉人又不錯,郭聘婷壓根就配不上他,不但不能幫助她,還拖後腿。要是姜太太是他郭玉婷,那就不一樣了。
她又問了問他爸,“誰在那兒看超超呢?薑大偉嗎?”
他爸說,“有保姆呢,你當他跟你家似的,虧不了孩子的。”
郭玉婷忍著氣把電話掛了就開始收拾東西,**一瞧就問她,“大年三十你幹什麼去?”郭玉婷就跟他說,“我媽和我妹當時不是砸了人家維維的腦袋嗎?他舅舅家知道了,鬧到派出所了,這兩人現在都在拘留所了。我爸不管,我聽他那口氣,薑大偉好像也沒出大力,不成,我得去盯著點,再說還有超超呢。”
**就挺不願意的,“你媽你妹都對你那樣了,你搭理她們幹什麼,我看她們是自己作的。”
郭玉婷就這點比郭聘婷強,她永遠都不落人口實,說話冠冕堂皇。她把手裡東西往地上一扔,“不就是砸了屋子嗎?不是賠了嘛?這是進監獄的事兒,怎麼還想著那點過節呢,你還是個男人嗎?你陪不陪我去吧。”
**就愛郭玉婷這種大是大非特清楚的樣兒,不但漂亮而且知書達理,他連忙說,“不是,這都三十了,我媽等著咱們回家過年呢。我跟你去了,他倆咋辦?”
“也是,”郭玉婷一聽也點頭,“要不你送我去吧,過節人多我不敢開,我留那裡,你回來陪爸媽。我總不能不管吧。”
**一聽也對,就點了頭,開著車急匆匆的把他老婆送到了秦城,又因為要趕著回去吃三十的年夜飯,在薑家略一站就走人了。
薑大偉皺著眉頭說,“你這時候來幹什麼,都放假了,沒用。”
郭玉婷就說,“拘留所總要有人看著吧,難不成都走人了。”她把行李一放就說,“再說,哪裡有出事不聞不問就這麼關著的吧。我說薑大偉,你這可不對了,你當時甭管為了什麼,反正是沒深究這事兒,讓維維覺得你不愛他了,得罪了維維。那你現在不能又為了討好維維,不管我媽我妹啊。你還是個當老闆的呢,兩邊討好兩邊不得好你不懂嗎?”
薑大偉怎麼不懂,可他怎麼選擇,伸手找人護著郭聘婷母女,他大兒子就沒了啊,現在其實都沒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到了這地步了,好像一步步都只是犯了一點點錯,但加起來累計到現在,已經鑄成大錯。
他想問他能怎麼辦?可問誰呢!
他沖著郭玉婷說,“你不懂。事兒不在你身上,你不懂。你去看超超吧。”他擺擺手,就接著去喝他的酒了。
郭玉婷略站了站,瞧了他喝的頻率,就上樓去看孩子,保姆在哄著呢。郭玉婷一瞧就問,“怎麼就你一個啊,不還有個大姐嗎?”
保姆就說,“她傷著腰了,請假了。”
郭玉婷就問:“那你過年家裡怎麼辦啊?”
保姆也挺鬱悶,“本來說好了過年能放假呢,結果出了事兒,我想走也走不了啊,我家裡都不願意呢,平時在這兒就回不去,過年也不回去。”
郭玉婷就說,“那正好,我來了,你走吧,孩子我看著。”
保姆當然動心了,可還是放心不下,“這不好吧,我的工作。”
“我是超超二姨,我肯定上心,我這大過年的出門是不得已,沒辦法,誰讓妹妹不爭氣呢,可你這是幹什麼啊。成了,犧牲我一個,成全你一家,回去吧。”郭玉婷說著,就去哄薑宴超。
保姆一聽當然願意,“那我走了,可真謝謝你大妹子。”
郭玉婷就不在意的問,“對了,做飯的阿姨不會已經走了吧,今天有吃的嗎?”
“沒呢!買菜去了,”保姆說,“她要做完晚飯才走呢,晚上不在這兒睡,明天早上起來過來。”
郭玉婷心裡有數,就專心哄孩子去了。保姆很快收拾東西走人了,郭玉婷也不下樓,阿姨做好了飯叫她,她就說,“我看著超超,讓妹夫先吃吧,等會兒我下去吃一口就行了,這孩子離了人就哭。”
薑宴超不好帶是人人都知道的,阿姨挺同情的跟她說,“現在晚上能安穩點,等著睡著了就行了。”郭玉婷就點點頭。
等著人都走了,郭玉婷又哄著孩子半天,看著都快九點了,這才慢慢起了身,站在樓梯口往一樓看。薑大偉沒在餐桌上,已經轉戰客廳了,電視裡放著春晚,音響開得震天響,都是唱些團圓的歌,說些團圓的話。
薑大偉顯然沒看電視,還是喝酒。就這幾個小時,郭玉婷瞧了瞧餐桌上的五瓶空啤酒瓶,又看了看茶几上的那四瓶,斷定他是喝得差不多了。她上樓換了件連衣裙下來,就直接去了酒櫃,拿了一瓶五十六度的白酒過來。
她往薑大偉面前一坐,薑大偉的眼神已經有點直了。
對的,她猜想也是,薑大偉都混到這份上了,肯定不能上桌拼酒量,就算能喝也比不過年輕小夥子。她挺乾脆的拿了兩個三兩杯往兩人身前一放,就咕咚咕咚的把酒滿上了,端起杯子沖著薑大偉說,“來,別一個人喝了,我敬你一杯,希望這事兒趕快過去。”
薑大偉已經不在意她說什麼了,他就是心裡悶得上,想喝酒,直接一口悶了。高度的白酒倒入口腔中,火辣辣的直接從喉嚨一直流入胃裡,他喊了一聲,“爽,再來!”
郭玉婷一聽,張嘴自己也幹了,就接著再給薑大偉倒滿,剩下的給自己倒上了。這會兒卻是連祝福詞都不用說了,薑大偉直接又是一口幹了。這可是六兩高度白酒,還喝的這麼急,又是跟啤酒摻著喝的,郭玉婷膽子再大也不敢了,直接過去推薑大偉,“大偉,大偉,你沒事吧。”
薑大偉意識已經不清了,嗯了一聲,但是沒醉倒。
郭玉婷就拍著他的臉說,“你知道我是誰嗎?”
薑大偉拼命的睜開眼睛,想看看郭玉婷的模樣,可惜眼前都花了,不過好歹腦子還是有點轉動的,“郭……郭玉婷!”
郭玉婷點點頭,她也喝了不少,有點暈,但人還清醒,她說,“你可記住了,我是郭玉婷,不是別人。走吧,我扶你上樓啊。”
一個喝醉了意識模糊,一個有意為之,反正這夜樓下薑大偉的手機鈴聲響了許多次,二樓的薑宴超在小房間裡哭岔了氣,也沒有人管。
第二天一大早,于濤和邵霞先到的這邊,名義上是拜年,其實就是噁心薑大偉來的,順便看著他,不准他找人放了郭聘婷母女倆。
到的時候才不過七點,院子裡的大門還鎖著呢。邵霞皺著眉頭看了看周邊已經開始熱鬧起來的別墅,問於濤,“這女主人不在就是不行,這都七點了,還沒起床了吧。”
於濤也皺眉,“我再按按門鈴。”
還是沒人。一直等到七點半,做飯的阿姨到了,這才拿著鑰匙開了門,阿姨挺奇怪的說,“這時候該起了?平時這時候姜先生都已經起床在院子裡鍛煉了。”
她說著,拿著菜帶著他們進了客廳,客廳裡沒收拾,自然是亂糟糟的,一股子酒氣。阿姨皺眉說,“這是越來越能喝酒了,原先一頓飯也就是二兩,你瞧瞧,現在七八個酒瓶子。呦,”阿姨把菜放在一邊,原本就是數落幾句,結果就瞧見了那瓶喝光了的白酒,“怎麼連白酒都喝上了。”她空了空,瓶子是空的,“摻著來,不是喝壞了吧。這郭玉婷也是的,怎麼不勸著呢。”
邵霞一進門就已經注意到那兩個酒杯了,就想說這是有人陪著吧,一聽是郭玉婷的名字,她對這人不怎麼瞭解,姜晏維又不跟她說這些,可女人的第一直覺就是——酒後這不是睡到一起去了吧。
她當即就扯了一把於濤,拉著他就上樓,於濤被她拽的挺不願意的,邵霞就把話說了,於濤不敢置信,“不能吧,那是郭聘婷的姐姐。”
邵霞就一句話,“這偷吃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你看著吧。”
他倆直奔三樓——這還是姜晏維說的。當初薑大偉二婚不換房,邵霞就問他,“你爸不會還住原先的主臥吧,他也睡得著?”姜晏維說,“郭聘婷才不呢,那房子我占下了,他倆在三樓又裝了一間。”
一到三樓事情就太明顯了,衣服扔了一路,一直到最中間的那個房間,大概是喝多了也顧不上,房門都沒關嚴實。邵霞直接就一句話,“掙錢的機會來了!”幾乎都沒有猶豫,連自己懷孕都記不得了,直接撲了過去,一把推開了半遮掩的房門。
屋子裡窗簾拉著,黑乎乎的,特別亂,有股子難聞的味道。邵霞幾乎立刻打開了頂燈,那兩個人還睡著呢。突然的亮光讓郭玉婷有點迷糊——她昨天也跟著喝了三兩高度白酒,幾乎是極限了,要不也不能睡到這時候。
邵霞踹了一腳一旁都看愣了的於濤,“拍照,拍視頻,快點。”
於濤連忙開手機,那邊郭玉婷聽見聲音,才終於睜開了眼,就瞧見了眼前的這兩位。她是沒見過的,立刻就一聲尖叫,“你是誰,出去!”邵霞直接就撲上去了,搶先把衣服都踢到了老遠的地方,然後去拽被子。
看郭玉婷平日的行事就知道她要面子,哪裡肯讓拍到,連忙裹在被子裡不出來,順便還將腦袋罩住了,為了不讓邵霞拽走,還來回轉了轉把被子都卷在了身下,順便喊著薑大偉:“你起來啊,他們誰呀,起來啊。”
薑大偉是真醉了,這時候還朦朦朧朧的呢,郭玉婷見他還不醒,乾脆一腳就把人給蹬到地上去了,薑大偉這才睜開了眼,就瞧見了那個大舅子一家人。
于濤邊拍照邊罵,“我說郭家人什麼好的,你非要離婚,我還勸我妹妹讓她跟你過,原諒你一次;還有我那外甥,原先多疼啊,現在弄得跟不是自己生的似的。原來原因在這兒啊,姐妹倆你都占上了,髒的臭的都一窩了,怪不得你六親不認呢,薑大偉我可沒看出來你還是這種人啊。我告訴你,你等著在秦城臭了吧,這事兒咱們沒完了。”
這種情況下,就算是喝醉了也能嚇醒了,薑大偉可沒穿衣服。他連忙抓起一件來擋著,去攔這會兒要拍郭玉婷**的於濤,“有話好好說。”
於濤直接給他推一邊去了,“好好說個頭,讓開,我到要讓全秦城的人看看你這有錢人是怎麼玩的,對了,還讓秦城人看看,這郭聘婷姐妹倆是個什麼東西!”
薑大偉就算不為了郭玉婷,也得攔著,只能連忙把短褲套上,去抱住於濤跟他搶手機,兩個人順勢就滾在了地上。那邊郭玉婷見沒人拿手機拍了,也顧不得羞了,直接扯住了邵霞,要跟她打架。邵霞的厲害郭玉婷都不知道,直接一個飛身就壓住了郭玉婷,沖著她臉就拍拍的扇了起來。
兩邊打得難捨難分,就聽樓下有人喊了聲,“天哪!”
是做飯阿姨的聲音。
這聲音透著淒厲,四個人都愣了一下。但這時候也沒人會想出事了之類的,只當是她碰著了,可很快,就聽見了第二聲:“超超,超超,姜先生,姜先生,姜大偉,超超這是怎麼了,救命啊!”
這麼一喊,誰還有心情打架?于濤和邵霞也不敢攔著,任由薑大偉和郭玉婷把他們掀到了一邊,匆匆忙穿上了衣服,向著樓下跑去,兩個人相互看了一眼,於濤直接就跟了下去,邵霞還停留了一下,把於濤落下的手機,揣在了兜裡,也跟了上去。
下面姜大偉和郭玉婷已經愣了,薑宴超此時已經雙眼上視,牙關緊閉,口吐白沫,還大小便失禁了,也不知道拉了多久沒人管,屋子裡散發著一股不算明顯的臭味。
這阿姨一輩子沒孩子,也不知道怎麼弄,求救似的看向了薑大偉,“我進來就這樣了,這是抽過去了吧,怎麼辦?你們幹什麼不管孩子?”
薑大偉腿都軟了,他直勾勾地看著那孩子,這不是死了吧!上來就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聲,打得郭玉婷都顫抖了一下,她忘了,她也沒孩子,她以為哄睡著了就行,充其量就是哭兩聲,可是卻不知道,會變成這樣。她再不喜歡,那也是她外甥啊,更何況,那是個嬰兒啊。她立刻說,“120,120打了沒有。”
阿姨立刻說打了,“可也不能這麼看著吧,我瞧著這孩子都不好了呀。”
還好,邵霞這時候終於下來了,她是養過孩子的。一見這情形,連忙說,“這是高燒驚厥了,不能等救護,時間長了就腦癱了。把它腦袋偏過來,把奶嘴給他咬著,找冰塊,快點,物理降溫!”
薑大偉就在一旁渾渾噩噩地看著,瞧著邵霞指揮著一群人忙來忙去,瞧著他小兒子照舊那麼躺在那裡一點反應都沒有,然後救護車來,他穿著睡褲拖鞋就跟了上去,一直到急救室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真他媽不是人啊。
怎麼能喝酒了連孩子都顧不上了呢。一想到這個,他就忍不住給自己一巴掌。郭玉婷聽著就臉疼,可也不敢上去招惹他,終究這事兒,是自己惹出來的,她要不是為了方便勾搭薑大偉讓保姆回了家,怎麼也不能發生這事兒。
她現在就想著,希望這孩子沒事吧,原先的那些打算,她起碼現在不敢想了。哦對了,還有郭聘婷和她媽,這兩個人是不能讓她們知道的,否則徹底就完了。
她看了看守在門口的人,阿姨,于濤夫婦,那個保姆沒接到通知,現在還沒趕過來。
她攏了攏衣服——因為出來的急,她就隨意找了件外套套上了,裡面還真空著,現在凍得不得了。再一個,剛剛邵霞沒少下死手,她臉上現在還火辣辣的疼,剛剛她出去買了個冰棒敷著,看樣不太管用。
好在,時間不久之後,醫生終於出來了。薑大偉幾乎立刻站了起來湊了過去,“醫生,我兒子他沒事吧。”
他這副模樣可真不好,不過送孩子上醫院這副模樣也經常見,所以醫生也沒太意外,就說,“這麼小的孩子還是需要有人看護,這次是幸運,處理方法很及時,孩子已經醒了,燒也退了,是否有其他損傷具體還需要住院觀察,我們目前懷疑是肺炎引起的。”
這已經不錯了,薑大偉一下樓看著那孩子那副樣子,第一反應是死了。
他松了口氣,連連點頭。
起碼病情在控制中,薑大偉情緒就眼見的好了起來,中間讓阿姨回去拿了衣服過來,也都換了上守在病房門口。郭玉婷也一直在旁邊等著,可不敢吭聲,一直到第二天,薑宴超檢查基本出來沒有大事兒後,她才上前。
如果沒有薑宴超的驚厥,恐怕兩個人這件事就會走向另一個極端,薑大偉對郭玉婷印象不錯,可能一開始還會保持距離,可時間長了,難免有了其他的情愫。但如今,誰還有這個心情呢,只要一想到郭玉婷,就會想到口吐白沫的薑宴超,姜大偉簡直避之不及。
郭玉婷一過來他就說,“這事兒我對不起你,我會給你補償,就這樣吧。”
郭玉婷也不是為這個,她也嚇死了,她這時候的口風也改了,起碼現在是不行了,她自己都接受不了,只是她擔心的地方更多,“於濤那邊有照片,怎麼辦?”她小心地左右看看,“阿姨和看孩子的保姆也不能留了,阿姨看見了,保姆也能猜出來。不能傳出去。”
薑大偉如何不知道,他點點頭,“你回去吧,這事兒我處理。”
郭玉婷又說,“還有我媽和我妹妹,她們不能出來,要是知道了,就完了。”
薑大偉如何不懂,他原本想要過了年就把人弄出來,於靜出氣他同意,可也不能太過分,終究他還是要臉的,可如今,卻不這麼想了,“我知道,先讓她們在拘留所裡呆段時間吧。”
拘留所。
郭聘婷問他媽:“薑大偉幹什麼吃的,都初二了還不行?超超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她媽安慰她:“八成正在找人,再說,他不為你,還不為孩子,大偉疼孩子,一眼就能看出來。”
郭聘婷這點倒是信:“超超他看著我倒是放心。”
作者有話要說:  沒見過抓奸的,但寫起來很駕輕就熟的感覺……

第54章


54
薑大偉渾渾噩噩了一天一夜,終於等到了薑宴超基本沒大事兒的消息,人就再也支撐不住了。仔細又看了看小孩一眼,叮囑了照顧的護士,自己就去旁邊的酒店開了個房間休息一下。這時候他才想起手機沒開機,充上了電,看見了姜晏維打過來的一串未接電話。
要是原先,薑大偉還能挺高興的,畢竟姜晏維從搬出去把他拉黑後,幾乎就沒主動打過電話給他,可如今,他卻笑不出來了。他看著這串電話,終究沒有撥出去——沒心情,也不知道說什麼,更是裝都裝不出來。
對,他終究不是個從頭到尾沒底線的人,他是那種不做心癢,做了後悔的人。現在這種亂糟糟的日子,他無法用一個爸爸的心態去對待姜晏維。
應該說,這兩天的日子對薑大偉來說,不比當年創業要平順。喝醉,跟大姨子偷情,的確足夠刺激,被曾經的大舅子一家抓奸,還有孩子出事,則讓他驚慌連連,他已經很久都沒有這種心情大起大落並且擔驚受怕的日子了。
薑宴超的身體,他跟郭玉婷突然改變的關係,還有一系列因此而產生的事端,都是麻煩。
他突然想起了於靜離婚的時候跟他說的話,“我為什麼要離婚,為什麼死咬著你不放,薑大偉,不是我道德標準高,而是你已經在淪陷了。你出軌我意外但不難過,可你也是有孩子的人,如果維維是個女孩的話,他跟郭聘婷差不多大,你是什麼心理才能對這樣一個比自己孩子才大了兩歲的女孩下手的呢?如果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女孩子,我都沒那麼失望!”
“我想不通,永遠都想不通。對!你說周立濤也出軌,他彩旗飄飄還紅旗不倒,那是因為沒有觸到他老婆的底線。對不起,我的底線就這麼高,一個就接受不了。我覺得你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一門心情做生意過日子的老實人了,誰沒有**呢?可有道德標準的人會控制自己的**,你控制不了了,你從伸手那一刻就不一樣了。即便我原諒你,你也會一步錯步步錯的。”
現在,似乎真的這樣了?怎麼就這樣了呢?
這個男人即便能夠白手起家,可對自己的一步步墮落,也是無法解釋的,或者說,他明知道自己心底的弦何時松了,卻不想面對。
當然,薑宴超沒大事了,郭玉婷那邊挺消停,保姆和阿姨再請都是小事,但于濤夫婦是大麻煩。
邵霞幫忙,孩子搶救及時他的確很感激,可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麼好鳥,跟當年那副嘴臉沒差別。他倆把孩子送過來後就離開了,離開前於濤拿著手機來了句,“大偉,我替你瞞兩天,你可想好了怎麼處理,我妹可天天給我打電話呢。一條命外加這事兒,可別把我們當叫花子打發。”
這是要獅子大開口啊。
要是原先,他從來都不搭理於濤,這小子雖然表面上清高的不得了,看不上他,但實際上,除了嘴巴上說說,他遇事兒還得求自己。可如今,卻是真讓人牽著走了。
由著於濤把這事兒捅給于靜其實是最好的方法,可他接受不了。他是有臉面的有尊嚴的人,他試圖在於靜離開後過的更好,而如今卻是一片混亂,他怎麼好意思讓於靜知道。再說,還有姜晏維。薑大偉看了看那一串電話,歎口氣,他從小養大的兒子,說不疼是不可能的,父親這個形象原本在姜晏維心裡恐怕就剩的不多了,如果再讓他知道這事兒,姜晏維那狗脾氣,八成就真不理他了。
他把手機扔到了邊上,閉著眼睛就當沒看見,也許是太累了,不一會兒就進了夢中。
光怪陸離的,許多片段一閃而過卻又非常清晰,最後定格在去年這時候,姜晏維過生日的時候。那時候他已經出軌了,只是家裡人都不知道,一家人還是和睦團圓的樣子。
姜晏維對著生日蛋糕許願,吹了蠟燭就纏著他說,“爸,爸爸爸爸,你知道我許了什麼願嗎?我告訴你呀!”
於靜在旁邊說,“願望不能說出來,說了就不靈了。”
姜晏維就說,“媽你每年都強調一次也不嫌煩,我每年不都說出來。”
於靜就說,“對,你跟猴一樣精,從小借著機會要玩具,大了以後提要求,可不是要說出來嗎?說吧,今年又有什麼想要的?”
姜晏維被戳穿了,摸著腦袋挺不好意思地沖他媽嘿嘿笑,還是薑大偉說,“來兒子,告訴爸爸,你想要啥?甭理你媽,她更年期。”
姜晏維就說,“也沒什麼。第一當然是祝願我們家一輩子這樣和和美美,第二是希望你們都健康。第三才是我的小要求,”他還指了指自己的小拇指的指甲蓋,示意就一點點,“我想暑假去國外轉轉,成不成?”
薑大偉就說,“呦,進步了,還知道先甜別人嘴了。這有什麼不行的,成!”
於靜就在後面說,“你怎麼什麼都答應他,就他那英語水準,出去吃什麼都跟人說不清楚,被人拐賣了怎麼辦?”
姜晏維就猴過去了,跟他媽嘮叨這事兒,“還有周曉文和張芳芳呢,他倆可厲害呢,我保證沒事,而且下學期努力學英文,媽,媽媽媽媽……答應吧。爸,你不是一家之主嗎?管管這女人!……”
夢到這兒就醒了,薑大偉心裡空落落地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還是不能說,不能讓於濤他們說出去。
——
京城,於靜家。
于靜跟著姥姥在廚房裡忙活,瞧著姜晏維閉著的房門忍不住說,“媽,你不覺得維維跟霍麒太親近了嗎?原先他跳脫點,可不這樣,你瞧他今天那表現,從霍麒進門就時不時的看著他,這會兒沒事了就成跟屁蟲了。”
于靜問姥姥:“按理說他倆認識時間也不久啊,聽曉文他媽說,也就是一個多月的時間。”
姥姥戴了手套摘蝦線,瞥了一眼她閨女那副迷惑的樣子,來了句,“你這當媽的,怎麼這麼不瞭解孩子。霍麒好看啊。”
好看?於靜被噎住了,好像是,姜晏維從小就喜歡好看的人。小時候他長得特別可愛,他舅媽想抱他,每次都不幹,要不他舅媽不喜歡他呢。而且,霍麒長得已經不是一般好看的範疇了,她這麼大歲數的女人,瞧著都難免心跳加速。
這個理由暫時可靠,只是於靜還是覺得不踏實,又說不出來,又聽姥姥說,“他爸爸形象不行了,這個年輕的男孩子,可不得找個榜樣?霍麒長得合眼緣,人又有本事,我看是這意思。”
老太太難得表現出她多年教育工作者的一面,於靜一想也是,勉強理解吧。
瞧著收拾差不多了,就剩下煎炒烹炸了,這事兒於靜壓根就不會,就把手套摘了跟他媽說,“我去給我哥打個電話問問那邊的事兒。”
姥姥叮囑她,“別上火,都離婚了。”
於靜嗯了一聲進了自己屋打電話給於濤。
於濤兩口子回家就把手機上的圖片視頻傳到自己電腦裡了,一張張看。剛開始姜大偉和郭玉婷兩個人都睡迷糊了,拍的照片很清晰,各角度都有,一眼就能瞧出來是他倆,後來雖然打起來了,可是是視頻,畫面模糊聲音卻都錄下來了,他倆跑不了。
因著這個,兩個人都挺興奮的,一邊罵著薑大偉不是人,一邊在手提上藏了一份,在u盤上藏了一份,就準備給薑大偉獅子大開口了。用他倆的想法看,薑大偉這麼有錢,娶郭聘婷就給了188萬彩禮,要想這事兒過去,怎麼也得比彩禮強?起碼得一套大房子,外加188萬。
兩個人正美呢,手機就響了,於濤一看就立刻說,“我妹我妹!”
這也是一百萬的生意呢,邵霞立刻就說,“你跟她說,我聽見她聲音就發怵。”
於濤就說,“你以為我不怕啊,行啦,我來吧。”就接聽了。
於靜問:“哥,怎麼這麼久才接啊,最近兩天怎麼樣?薑大偉怎麼說?”
於濤答,“這不忙嗎?今天初二,在你嫂子娘家呢。沒怎麼說,人他也沒管,就正常樣,有事我肯定打電話告訴你。”
於靜就說,“不該啊,他怎麼可能沒動作呢?他不是這種放著不動的人,充其量讓他們進去兩天給我出口氣而已。”
於濤一聽,心道都睡了大姨子了,哪裡有時間管老婆啊,這時候可不是老婆越不出來越好呢。然後又想,他們這也算是報仇了,當初郭聘婷勾搭薑大偉,現在他們製造機會讓郭玉婷三了郭聘婷,這麼一想還挺美。
可這話不能說,只能忽悠於靜,“也可能良心發現了唄,維維受了那麼大的委屈,他當親爹的不給出氣,還不讓我們出啊。你放心,我一直給你盯著呢。”
於靜就說,“你不是在我嫂子娘家嗎?”
於濤真是服了他這妹妹了,“沒,我就送她過來,等會兒就去薑大偉那兒,我煩死他!”
於靜聽這樣還差不多,這才掛了電話,於濤拍拍胸口壓壓驚,把手機往兜裡一揣,跟他老婆說,“成了。我還是去薑大偉那兒要錢吧,於靜忒可怕,這事兒得早辦完。”
姜晏維跟霍麒鬧騰了半天,也沒把人哄到床上陪他躺一躺,也不知道霍麒這意志力怎麼這麼強,要是他的話,一個眼神他就撲上去了。
不過也不是沒占到好處,反正他的腦袋就賴在霍麒的大腿上不下來了,那地方高度柔軟度都合適,扭頭還能伸手抱抱腰,霍麒說了他幾次,他也不肯,霍麒只能隨他了。
兩個人其實也沒什麼好聊的,最近雖然見面少了點,可恨不得每時每刻都要發資訊聯繫,能說的都說盡了。霍麒先問了問屋裡的擺設,譬如那四張框起來的獎狀,姜晏維就特自豪的說,“都是原先的,我小時候有不少獎狀呢,我們家那麼多房子,我媽都沒閑著,哪間都有,姥姥家還有呢。”
他不用擔心被推開,就自在點,平躺在霍麒的大腿上,仰望著霍麒的下半張臉,問他,“你什麼時候回秦城?不會要到十五吧。”
“不用,過了初五就可以了。”霍麒的手很自然的放在他腦袋上,指頭插、入他的發間,慢慢地捋著他的頭髮。這動作顯然很是舒服的,姜晏維忍不住地還用頭蹭蹭他的手心。“老爺子,就是我繼父的父親倒是不怎麼講究破五之類的習俗,可我媽很上心,要待到那時候。公司放假也到初六,回去有許多計畫都要開始了。你要等到寒假結束嗎?”
其實也差不了一個星期,姜晏維這學期是要提前開學的,撐死玩到初十,只是就這五天他就挺為難。他本來最近就跟霍麒兩三天見一次了,然後再分開五天,姜晏維覺得自己得要死,可是媽媽也好久不見了,要是這麼提前走了,八成得半年後高考才能見了,她媽最近很忙的。
霍麒就看著姜晏維那張臉上那個叫矛盾哎,他真是沒見過一個人臉上能有這麼豐富的表情,還特別可愛那種。
矛盾了有那麼一分鐘,姜晏維大概是做好了心理鬥爭,這才挺捨不得的說,“我還是陪我媽吧,你記得一天三十分鐘視頻通話,否則我做夢會找你去的。”
霍麒被他逗的不得了,用手心揉著他的額頭,“那你來啊。”
姜晏維立刻起身就撲了上去,然後戰敗又蹭蹭,不要臉的回到了原位躺好。
他倆說了好一會兒,姥姥就來敲門吃飯了,這才出去。等著一到飯桌,姜晏維就瞧見他姥爺已經把酒杯準備好了,桌子上擺著兩瓶五十二度老白乾,看樣子是要不醉不歸。姜晏維雖然嘴上說灌醉了霍麒好動手,可終究是心疼人的,一瞧就先不幹了,“姥爺,你不能喝酒!”
他姥爺才不管,“過年了,就一次。”
姜晏維還想說,被霍麒拉住了。“我陪您喝。”姥爺立刻就高興了,拉著霍麒坐身邊,要跟他好好喝一頓。姜晏維沒辦法,只能挨著霍麒坐,心想等會兒見機行事,他其實也想分擔點的,只是雖然成年,但包括霍麒在內眾口一詞,只能喝飲料。
吃飯這事兒其實挺沒意思的,就是相互聊聊,於靜表達一下謝意,霍麒心虛地表達一下繼續照顧姜晏維的願望,於靜再客氣的換了話題沒完全應下,然後就被姥爺拉著喝酒了——姥爺酒量不小,外加這是過年來第一次有人陪著,所以勸都勸不住。霍麒沒法,只能自己多喝,老人家少喝點,等到結束,霍麒不負眾望,兩瓶全進去了,有點暈了。
這樣肯定不能開車回去啊,而且於靜心思細,霍麒那個家八成不怎麼舒坦,這樣回去也不像樣。於是就指揮著姜晏維,“把你霍叔叔扶到你房間裡讓他睡會兒,我去沖蜂蜜水,你看著他喝點。”
姜晏維那點子小心思就完全成真,心裡那個美。把人給扶進去了躺在了他那張鋪著藍色床單的一米八大床上。他屁顛屁顛又端了杯蜂蜜水過來,就把門鎖了,坐在霍麒身邊說他,“你是自己起來脫衣服,還是我給你脫?叔叔?霍麒?你不起來我動手了。”
也就給了一秒鐘的思考時間吧,然後就伸手去解霍麒的領帶。這傢伙好像真喝大了,都沒有伸手去攔他,而且大概是勒著有點難受,還抬抬頭方便他解開,姜晏維就跟偷了油的老鼠一樣,樂滋滋的把領帶給抽下來了。
然後就是西服外套了,這個解開容易脫下來,他還哄了哄霍麒,“坐起來給你脫了睡著舒服。你聽話啊!”霍麒也從了,老實地做起來讓他把外套脫了。
剩下就是襯衣和西褲了。姜晏維咽了口口水,有點慫。
霍麒的身材他看過啊,就是那時候泡溫泉暈了沒趁機揩油有點遺憾,現在有機會了,他又有點膽小,他在那兒猶豫半天。殊不知霍麒在心裡都快笑趴了,這孩子太可愛了——他的確喝多了,但霍麒酒量是天生的好,暈是真的,可姜晏維那雙手就在他身上亂動,他是頭豬也得醒了。
姜晏維那邊做了時間不短的心理建設,還是覺得又便宜不占下次沒機會了,終於沖著霍麒伸出了罪惡的魔爪——第一顆扣子,好的,輕鬆解開了;第二顆扣子,也不錯,輕鬆解開了;第三顆扣子,這顆解了就能看胸肌……
霍麒直接伸手一拉,蒙著的姜晏維就被拽進了懷裡,他一抬頭就瞧見霍麒睜開眼睛,“你沒醉,忽悠我呢!”霍麒覺得亂糟糟的耳朵疼,直接一翻身就把人壓住了,順手拿了被子一蓋,沖著下面已經臉紅的跟猴屁股的傢伙說,“醉了,我腦袋疼,睡覺。”
姜晏維結結巴巴的,心跳加速地,在霍麒的氣息包圍中,嗯了一聲。
外面,於靜陪著他媽把老爺子安頓好,又收拾了屋子,就接到了周曉文他媽的電話,兩人明明昨天才聊了一個多小時,這會兒打過來就挺奇怪的。于靜讓她媽照看著他爸,自己就進屋接電話去了,“怎麼了?一天不打電話想我了?”
“你家……啊呸!薑大偉家八成出事了?”周曉文他媽上來就給了個重磅新聞,“昨天一大早就叫的救護車,好像是薑宴超又生病了,直接去的醫院。”
于靜早知道薑大偉的二兒子生下來就生病,不在意的說,“這不是經常的嗎?維維說郭聘婷怕胖,孕期還少吃減肥呢,那孩子能好?”
“要是這個值得我跟你說啊。昨天的事兒了,我昨天電話都沒給你提吧。”周曉文說,“問題是,薑大偉把薑宴超的保姆給解雇了,還有你們家經常做飯的那個阿姨,幹了很多年那個,特會兩邊賣好的那個。”
“林姐?!”於靜就有點不可思議,“不能啊,保姆不知道,林姐的飯菜姜大偉特別喜歡,這麼多年一直留著她呢。”
周曉文他媽就說,“問題就在這兒。林姐一向識時務,讓走雖然不願意,不過薑大偉應該是給了她好處,她就走了。那個保姆不一樣,好容易找到薑大偉家這樣的工資高條件好的家庭,原本準備多幹兩年的,突然解雇,可不是不願意嗎?就跟我家保姆抱怨,我家保姆就問她,辭退總要有原因嗎?保姆就說是姜大偉覺得她沒照顧好薑宴超。
然後這女人說了個特委屈的地方,她說她一直幹得不錯,唯一沒照顧到的就是三十晚上,那天她本來要看一晚上的,結果下午郭玉婷來了,郭玉婷跟她說讓她回家,自己能幫忙看著,她本來就想回家過年,就動心了,回家了,結果就出了事兒。于靜,你家林姐可不是二十四小時的,三十那天晚上屋子裡可就薑大偉和郭玉婷兩成人,還有姜宴超那個小不點。你想想他倆幹什麼照顧不到孩子呢,他倆幹什麼事要解雇保姆和阿姨呢……”
這話意味可太分明了。
於靜噁心的都不願意往那方面想,可她知道八成是有點事。更重要的是,薑宴超住院這麼大的事兒,她哥居然沒跟她說,這也是大問題——於濤可是見錢眼開的,既然天天跑薑大偉家沒有不知道的可能,他卻一句話不說,這是有事瞞著啊。
於靜想了想就說,“我知道了。”
周曉文他媽問:“你回來啊。”
於靜就說,“回!不過要先問問我哥。”
跑到醫院去會薑大偉的於濤愣生生打了個激靈,這怎麼了?他扭頭看了看,突然脊背發冷啊。

第55章

55
於濤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毫不猶豫地上了十五層,路過消防通道的時候,眼邊上就閃過了一個熟悉的影子,於濤往前走了幾步覺得熟,又退了回來,往裡一看,可不是熟人嗎?郭玉婷!
這女的在那兒吞雲吐霧呢,瞧著心情也不算很好,整個人挺頹廢地靠在牆上往窗外看去,不知道在想什麼。
於濤真是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都這樣了,怎麼還賴在這兒不走,真是傍上薑大偉了?他嘖嘖的搖搖頭,真是人不可貌相,他媽他妹妹天天嫌棄他愛財,可比起郭家人來說,自愧不如,他那妹夫怎麼就招惹上這樣一家子,順便還心甘情願的上床了。
這女人他是甩不掉了。
于濤跟郭玉婷又不熟悉,唯一的一次見面還是在床上,郭玉婷最狼狽的時候,看了兩眼就走了,直奔了薑宴超的病房。那是個套房,一進去外面沒人,他還想喊兩聲,就瞧見薑大偉一臉心疼地從裡面出來,見著他就說,“小點聲,孩子剛睡。”
于濤一聽就樂了,問他曾經的妹夫,“你們三十晚上動靜也不小啊,要不孩子哭都聽不見,這會兒倒是嫌別人聲音大了。哎!”他就故意噁心薑大偉,“你這放飛的不錯啊,原先還覺得你是老實人呢,這真是看走了眼了?大姨子是不是比別人要刺激啊?你別說,郭玉婷一瞧就很騷,哪裡是郭聘婷那種乾巴巴的小丫頭能比的,聽說都結婚了,還是少婦,姜大偉,你現在口味不一般啊。”
“閉嘴!”薑大偉現在悔不當初,恨不得這事兒壓下去就跟從沒發生過一樣,床上那點爽跟事後的這堆麻煩比起來,那算個什麼?他直接怒喝了一口。
“哎呦!”於濤壓根不怕他,“發火了,我說的不是實話嗎?我照片拍的不是你倆在床上嗎?視頻裡不是你倆嗎?薑大偉,別裝了,從年輕的時候就擺出一副看不起我的樣兒,我還以為你多模範呢?搞了半天也就是個表面老實罷了。你配我妹妹,差遠了。我現在都後悔,當初你們離婚我還勸我妹妹呢,幸虧她沒聽,要不現在得噁心死。”
於濤這輩子也就這時候能在薑大偉面前耀武揚威,那叫一個淋漓盡致。
薑大偉終究上位多年,他對郭玉婷這事兒是做的不地道,可不地道也輪不到於濤說,這小子不過是因著手裡有照片和視頻罷了。
薑大偉直接一句,“那叫告訴於靜啊,都離婚了,你隨便。”
說完,直接一推門,又回了裡屋了。
說道一半的於濤徹底愣在了原地,傻眼了。薑大偉不害怕?不擔心?不覺得丟臉?他忍不住說,“我真給我妹妹了,你可別忘了,我大外甥也在我妹妹那兒呢。維維你也不在乎?”
要不說于濤跟姜晏維關係一般呢。他現在的思想還停留在薑大偉跟姜晏維關係特別好的那個階段,因為姜晏維不願意搭理他們夫妻,所以這幾個月的事兒壓根沒跟他們說過,他自然也不知道。
薑大偉就一句話,“給吧。”
于濤眼見著薑大偉壓根不在意,這會兒恰好有人帶了個挺樸實的中年婦女過來,進門就介紹說是仲介的,帶過來了最好的金牌月嫂,請姜大偉試用。薑大偉就更沒時間搭理他了,叫了護士進來,把孩子托給她,就拿了衣服就往外走,說是外面談。
於濤只能跟上去,薑大偉依舊把他當透明人。
於濤開始還想,你這是抻著我,你是故意想壓價呢。可跟了一個多小時,薑大偉問了問月嫂的基本情況,工作經歷,又看了她帶來的一系列檢查證書,表示資格過關了,這才又帶著月嫂回了病房,說是留用三天,讓她實際操作一下看看,最終決定。
這段時間薑大偉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而且最重要的是,於靜的電話打過來了兩個,他都沒接,他一是怕露餡,剛剛就差點,最重要的是怕薑大偉給他一句,“說啊。”他就沒臺階了。
好在于靜從來不是那種打不通死打的人,兩次不接就沒音了,他就松了口氣。
等著安頓好月嫂都半下午了,郭玉婷抽完煙也進來了,只是看見他,又退了出去,於濤呆不住了,過去給薑大偉找話說,“你還留著她準備……”薑大偉就扭頭瞪他一眼。那一眼太威嚴,噎得於濤直接閉了嘴。
於濤這才想起來,對了,這不是新換的月嫂嗎?肯定不能透露了。
好在薑大偉這次搭理他了,給月嫂說了讓她等會兒和郭玉婷交班買飯吃,帶著他就出了門,找了個飯館坐下了,薑大偉也不問他,直接點了菜,然後把東西一放,開始抽煙。於濤已經被抻得有點受不住了,他就抱著一點,他不能先開口,可誰能想到薑大偉一句話都不問了呢。
這要是再拖,他就怕飯吃不到嘴裡了。
於濤只能賣狠,“你不怕於靜知道,不怕維維知道,就不怕我把相片給郭聘婷,或者放出去,你可就在秦城沒法做人了。我這可有他們微信的,你信不信我現在發給?”
薑大偉哼了一聲,“發啊!你隨便發,不過有句話我說在前面。我和你妹離婚了,沒人罩著你,你信不信今天發出去今天就有人收了你?非但如此,我還可以用侵害**告的你坐牢丟工作一輩子翻不了身?”
于濤自然是知道的,可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出不來,你也臭了,郭聘婷不離婚,也能鬧騰得你不安寧,你這不是傷敵一百自損八十嗎?”
薑大偉就一句話,“我願意,我薑大偉敢幹就敢承認。跟我做生意又不是跟我結婚,這種事圈子裡多了,你以為誰在意?至於我的家事,我有本事娶,就有本事解決,吃完飯你就回去吧,對了,等超超沒事了,我還得謝謝你老婆的。”
於濤被逼的徹底沒了法,眼見飯菜上桌,薑大偉又要吃飯了,只能退一步,“其實,也沒必要嗎?好名聲總比壞名聲強?你說是不是?大偉。”
薑大偉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你的意思是……”
於濤就笑笑,“一切都好談,我這人最好講話了。”
薑大偉八成熬了一天也餓了,大口吃著饅頭和菜,不在意地說,“那你就說說吧,”他看看表,“我只有十五分鐘時間。”
于濤就不知道,明明是他拍了床照,怎麼就成了他戰戰兢兢地彙報,薑大偉悠閒自在的聽了。可他不能不說,他想了想直接從手機裡調出了一張照片,那是裡面很清晰的一張,薑大偉還睡得死沉,郭玉婷已經醒了,用被子捂著胸坐了起來,他倆的臉都意外的清晰。“大偉,你有錢我知道,秦城豪庭隨便一套房子就三四百萬,這種照片流出去也難看,我要的不多,兩套房子就行。”他幾乎立刻改了要現金的想法。
薑大偉一聽,點點頭,“是不算多。”於濤就有點興奮了,結果就聽薑大偉說,“可那都是給維維和超超的,給你,不行。”
于濤一提姜晏維也急了,“超超還好說,為維維這話太不要臉了吧。他都十八了,你不但離婚娶小三生老二,還弄出這出來,你是生怕這孩子考得上大學吧。哎我說,你是個人嗎?你一離婚,連兒子都不要了,小三家能打破他的頭,小四能耽誤他學業,還留給維維的,到時候小三一看我兒子的財產要被搶了,找個人弄死他,你是不是也得護著啊。你說實話,你是不是現在就不把姜晏維當親兒子了,看著他是不是就想讓他去死別妨礙你才好,你滿眼裡就你那個超超了吧,我跟你說,做人別這麼絕對……”
薑大偉只是對他用談判技巧而已,卻沒想到這傢伙居然這麼說話。他怎麼能不疼姜晏維,那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他只是……當時糊塗了而已。
“一套房子!”薑大偉突然說道。
於濤就愣了,隨後反應過來這是報酬啊,他就挑剔說,“太少了。”
薑大偉真不願意聽他那些混帳話,因為不願意面對自己做的混帳事,“秦城豪庭一套房的平均價是三百萬,我不會給你房子,會支付你現金,不過是以十五年為期,每月固定支付一萬六千塊錢。不能講價,願意就要,不願意隨你便。”這也是為了長久的制住他,省的給了一筆又一筆,於濤可不是什麼好人。
他說完站起來就走了。於濤在後面都愣了,怎麼能這麼給錢,可一想,一萬六可真不少,他和他老婆一個月工資加起來才八千,這麼一想,又捨不得鬆口了。
至於貶值什麼的,於濤還不到考慮那個的高度上。
他幾乎立刻站起來追了上去,“大偉,我同意,我同意,咱得簽個合同吧。”
薑大偉瞥他一眼,“每個月到公司財務那兒去領。這個月的半小時後有人給你打卡上,我也不用你刪除手機照片,你肯定有備份,不過,要是有半張照片漏出來……”
“不會!”於濤立刻保證,“不會的,你放心。”
薑大偉點點頭,直接回醫院了。他一上樓就碰見從病房裡出來的郭玉婷,顯然郭玉婷是有想法的,見到他立刻說,“咱倆聊聊吧。”
他倆出事後到現在兩天了,還沒說話呢。
薑大偉點點頭,直接帶她去了停車場的車裡。郭玉婷其實是被嚇壞了,她當時也後悔,覺得不該走這步,不過這兩天薑宴超好了,她就又放下心來。她今天想了一天,終歸是不想放棄,該幹的都幹了,這時候哪裡說退回去可能嗎?再說,離成功也只有一步之遙了。
她說:“大偉,我……我真的喜歡你,我沒想到會……”
薑大偉挑了挑眉,也不算意外,如果郭玉婷沒有什麼想法,就不會主動勾搭他。只是,郭玉婷沒被嚇壞,他嚇壞了。他第一次出軌傷了大兒子,第二次出軌傷了二兒子,他就算再不是人,也不敢了。
他截斷說,“這都是不重要的了,我們……我們這不道德。我知道這樣可能你覺得我對不起你,不過,就到這兒吧。你繼續你的婚姻,我繼續我的婚姻,就到這兒。”
他從手扶箱裡拿出了一張卡,“這是五百萬,是我給你的賠償金。”
郭玉婷怎麼說都想好了,怎麼可能願意拿著點小錢?她立刻說,“我不是為了這個,你不能這樣對我……”
薑大偉直接說,“不用做這樣的表情,這事兒你我心知肚明,你從勸你媽道歉開始就有了心思了吧,朋友圈照片故意發的,三十那天你是故意讓保姆回去的。郭玉婷你很聰明,對比著郭聘婷一步步展示自己的優點,都是鋪路吧。我原先沒想到,這兩天往回想想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是,無論是喜歡,還是為了別的,我們都暫且不論,我不會離婚,更不會再跟你發生什麼關係,最好的結局就是這樣結束。你懂了嗎?別讓我用別的辦法。”
薑大偉的話意味深長,不懂會怎樣?郭玉婷那麼聰明怎麼會不理解,那就是非常規手段了。她一個小城市的普通女人,如何去抵抗薑大偉的非常規手段?她唯一的武器就是她跟薑大偉睡了一次,可有用嗎?說出去,只會讓她離婚外加被人當做水性楊花的□□。
雖然她的確就幹了這事兒,可她沒料到薑大偉這麼絕!這麼……渣!
她是個聰明女人,自然知道審時度勢,縱然這個結果讓她悶了一口血在心中,可她也不得不這麼做——薑大偉顯然是被薑宴超的病嚇壞了,短時間不會改主意的。她很快就決定忍下去,伸出了手,拿到了那張卡片。
她點點頭,“好!”
于濤瞧薑大偉走遠,這才呸了一聲,這才回去接著吃飯,過了十幾分鐘,果然有一萬六打了進來,他就樂了,準備回家報告好消息,他們發財了,還被服務員拉著買了單,不便宜,五百。不過一想著三百萬,他就美滋滋的付了。
結果於靜的短信就進來了,“於濤,你再不接我電話,信不信我直接回秦城。”
于濤這會兒談完事了沒負擔,自然就不得罪這妹妹了,決定還得接著忽悠她。結果一打過去,於靜就一句話,“薑大偉跟郭玉婷的事兒你怎麼不告訴我?”
於濤嚇了一跳,左右來回看了看,於靜怎麼知道?她長天眼了?
“什麼事兒?”他還想隱瞞,“什麼事兒呀!”
于靜對付他簡直太簡單,“這麼髒的事兒要我說出來嘛?于濤你可真夠勁兒,一百萬填不上你的胃口,讓你幫忙,你這是轉而替薑大偉幹活了?那還錢,立刻還錢,不還錢我就賣你房子!”
薑大偉分期給,都存著一分錢不花,湊夠一百萬也要五年,他哪裡有這麼多錢給於靜啊。立刻就炸了,“你這不是為難我嗎?我哪裡來的錢給你?”
“替薑大偉瞞著我,我不信他不給你錢,他還是挺大方的,還我錢綽綽有餘,現在就去給我打賬上,否則……”於靜厲害起來,於濤膽顫,他哪裡想得到於靜怎麼就知道了,這事兒剛費了那麼大力氣談下來,難不成就泡湯了。
可就這一猶豫,於靜就說,“算啦,我不問你,我去問薑大偉。”
“別!”於濤算是服了她了,於靜要問了,這錢也沒了,他只能招,試圖讓他妹妹給他留口飯吃,“他倆就一塊了,我和你嫂子初一去堵門,就捉姦在床,拍了照還錄了像,”他嘟嘟囔囔把那天的事兒又說了一遍,“這不剛談完,他給我三百萬,不過分十五年,一個月給我一萬六,我就拿到一萬六。”
於靜是猜到了,可聽見是真的而且還傷了孩子,還是覺得噁心得不得了,她雖然天生不會喜歡薑宴超,可並不妨礙她看不上薑大偉和那個郭玉婷,這種人就算姜晏維再強,她也不能讓姜晏維跟著他了。
只是當時姜晏維要跟著薑大偉,他的撫養權在薑大偉那兒。姜晏維沒高中畢業,不能獨立生活,薑大偉就還有對姜晏維的撫養權,她得要回來,“照片傳我一份,順便,錢轉我卡上,要不你就立刻還我一百萬。”
於濤抗議,“照片給你,一萬六對你是小錢,給我留著吧,離婚了又不是花你的。”
於靜就一句話,“你休想讓我知道你有一分不義之財,我不會慣你的毛病。我這是防範你犯罪。”
於濤有苦難言又反抗不了,只能認栽,“好!”
掛了電話他就罵了聲女魔頭,這是怎麼知道的啊?然後一想到轉錢他就更鬱悶了,白忙活一場,一分錢沒拿到,還請了薑大偉一頓,五百塊呢!
於濤那個心煩,把照片和錢發回去,直接就回家了,他算是不跟這前兩口子折騰了,從年輕到現在,他就沒占到便宜過,他不管了!
可邵霞比他厲害,邵霞一聽于靜截胡,也不敢多說話,可她有能對付的人啊。她問於濤,“哎,薑大偉不行,不是還有郭玉婷啊,她搞破鞋挺怕她妹子和老公知道吧。”
小屋裡,姜晏維開始還心跳加速神經過敏完全睡不著覺,瞪著他家霍叔叔的睡顏在那兒發花癡,可時間一長,大概是畫面太美?懷抱太溫暖?還是霍麒呼出的酒氣太醉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他也就睡著了。
一個喝醉了,一個青春期覺最多的時候,等著霍麒睜開眼,天都黑了。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在黑夜中,被外面燈光的散光照射的影影綽綽的屋子,然後就感覺到自己胸口趴著的那個熱乎乎的傢伙,才想起來自己是在哪裡?
睡得可真踏實啊,連夢都沒做。
霍麒低頭瞧了瞧姜晏維,他倆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姿勢,他平躺在了床上,這小子跟個八爪魚似的纏著他,臉就貼在他的胸口,睡得正熟,還打著小呼呢。
他伸手試了試,不弄醒這傢伙他是起不來了,只能忍了,用被壓得有點麻的左手,替姜晏維拽了拽被子蓋上,雖然這小子就跟個火爐似的。
姜晏維大概感覺到他動了,嘴巴裡迷迷糊糊地叫了聲霍麒,然後拿臉在他胸口又蹭了蹭,接著睡了。霍麒就在這樣的熱乎乎的懷抱裡,有點暢想半年後的情景了。
這小子應該不會考秦城的大學,要不京城要不海城,其實都可以,生意哪裡不能做,大不了多飛兩趟就是了。他想學醫,那就要長久的待在校園裡,這麼一想,霍麒又覺得挺好,姜晏維性子雖然跳脫,可卻天真,出社會對他太殘酷。還有出國留學的事兒,聽說大三甲醫院沒有海外經歷已經不收了,霍麒想想,他似乎還得在國外待兩年。
當然,這都是美好生活,還有出櫃的事兒。他這邊一旦霍青林的事兒被引爆,出櫃這件事就實在是太簡單了,他並不介意給那個傢伙多加一個罪名。至於姜晏維這邊……
霍麒是真猶豫了,薑大偉那邊且不說,他倆還以兄弟論呢,總要有一番事端。於靜這邊,似乎也很麻煩啊。
所以,還得高考後,他憐愛地摸了摸姜晏維充滿膠原蛋白的臉,不能再出事影響這孩子了,後半年太重要了。
姜晏維就是在這種撫觸下朦朦朧朧地醒來的,他睡蒙了,開始還以為是張芳芳家那只日天小泰迪又調戲他呢,上手就啪的一聲拍了下去,“別添,添你姐姐去。”
然後就發現觸感不對,不是軟乎乎毛茸茸的,是硬邦邦的骨頭。
他一睜眼,就跟霍麒來了個面對面,他愣了兩秒鐘才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要是別人肯定是道歉之類的,姜晏維從來不按常理出牌,上來就一句話,“霍叔叔,你是不是特別喜歡我又不好意思說,明明想跟我睡一張床又不明說,故意喝了那麼多;還有明明想摸我也不明著來,還趁我睡覺了摸,你是不是內心裡已經離不開我了?其實,你現在摸我我也不反對的,真的。”
霍麒被他逗死了,雖然真想上手試試手感,目測雖然很瘦,但其實很肉乎的,不過這事兒現在顯然不能太過火。
他直接起了床,在姜晏維失望的小眼神中,一邊整理衣服一邊說,“我這衣服扣子是怎麼開的?”
呃……
姜晏維嘿嘿了一聲,可不好意思直接說是自己想揩油脫的,麻溜下床收拾屋子了。
等著出去霍麒就要告辭了,姜晏維其實挺不舍的,可一想霍麒那邊家裡八成不似自己這麼自在,便忍痛點了頭,磨磨唧唧地又要送他到樓下,還想著叮囑他給自己發微信。
結果於靜就是覺得他磨蹭霍麒這事兒不對勁,還沒走到電梯口,就被於靜叫住了,“維維,你過來,姥姥送你霍叔叔就行了,我有話給你說。”
姜晏維那叫一個戀戀不捨,可親媽這邊又不能違抗,只能一步三回頭的回屋了。
結果一進屋,他媽就給他放了個大炸彈,“維維,我們初五回秦城。”他還沒樂起來呢,這不是可以跟霍叔叔一起走了?就聽他媽接著說,“我準備將你的撫養權從你爸那兒要回來。你同意以後跟著我過嗎?”
姜晏維也是經歷過離婚這件大事兒的人了,他敏感的小觸覺立刻就覺察出了不對,他不是法盲,當時離婚的時候律師對於他的撫養權和監護權已經給他說的很明白了,如果他沒記錯,他只要讀完高三,他爸爸的法律義務就結束了。
還有半年的事兒,他媽為什麼突然變卦了,這是出事兒了?
他下意識地就問了出來。
于靜其實打完電話自己想了很久,要不要告訴姜晏維。這種事她說出去恐怕姜晏維就徹底對他爸死心了,這個孩子就是她一個人的了。可她是個媽媽,她不能這麼自私,薑大偉能幹的出來,她說不出來,更不能用這種齷齪事髒了兒子的耳朵,擾亂孩子的心神,過去那一年已經夠對不起他了,她終究沒下了這個狠心。
“沒事,我想了想,關那兩個人幾天是出氣了,可你撫養權在你爸那兒,難免她倆回來不找事兒,還是跟著我吧,耳根清淨。”——姜晏維當時只是出警了,沒有進行傷情的鑒定,現在傷口早好了,說是可能判刑不過是嚇唬那兩人呢,這種事任誰也沒辦法。
姜晏維一聽是這個,第一反應就是不會讓他來京城吧,然後就罵了自己一句傻瓜,他又沒京城戶口,來了也考不了試,就放了心。反正他爸家他也不準備住了,撫養權要回來也行。他就跟他媽磨好處,“我聽你的,不過我不住姥姥家。我煩我舅舅舅媽。”
於靜也不能同意,于濤和邵霞她可是看的夠夠的,還怕帶壞她兒子呢。
“先跟周曉文住一起,你跟他關係好,他媽也喜歡你。我這邊大概還有兩個月結束,結束了我就給你陪讀,到時候咱倆住。”於靜倒是打算的挺好。
“我不住那兒,天天一抬頭就是我爸家,不夠鬧心的。你回來再說,回來之前我還是住霍叔叔家,他家我住習慣了。就這麼說定了。”他還加了一句。
於靜就是覺得不對勁兒,這孩子也太纏人了,她忍不住問,“你天天纏著他,他怎麼交女朋友啊,再說他也忙。”
姜晏維壓根不想聽,揮揮手進屋了,“他沒有呢,這事兒沒商量。”
他霍叔叔給他發微信了,進屋打開一看,是張地下車庫的照片,後面跟著一排字,“就算你送我到樓下了。”
還是挺重視他的想法嗎?姜晏維樂的直打滾,抱著枕頭在床上忍不住美起來。

第56章

56
狂風暴雨來臨之前總是最平靜的。
前幾天,週一曼的那封以霍青雲母親的身份寫具的要求嚴懲的信,終究落入了霍振宇的眼中,引起了不小的事端。
據說霍振宇瞧見後氣壞了,揚言要離婚,放話說這種心狠手辣的女人不配當霍家的媳婦。幸好他哥哥霍靖宇略早知道這件事,直接打了電話訓斥了他一頓,告訴他這封信是沒有錯的,讓他不准鬧事。霍振宇如何不知道這事兒的正確性,週一曼站在了正義公平上,他就算要鬧,也不能拿這封信做文章,否則他的立場就是不對的。
可是太憋屈了。
尤其是陸芙,都到了這份上,這個女人還在委屈求全,勸著他說,“青雲就是姐姐的孩子啊,當年不是記在她名下了嗎?雖然是我生的,可實際上身份和青海都一樣啊。青雲做錯了事兒,她當媽的出面是對的,你不要生氣。她也是為了青雲好。”
霍振宇一輩子就瞧上了陸芙一個人,年輕時他撐腰陸芙過的風生水起,如今到老了,結果卻讓週一曼給欺負,霍振宇怎能舒坦。尤其是,還用霍青雲的前途來生事,他用了一個詞,“毒婦”!他說,“我今天非要跟這毒婦離婚。”
氣衝衝的霍振宇就去了週一曼郊外的院子。結果到的時候,霍青海正跟他一家陪著他媽呢,瞧見是他,直接就擋在了大門外,壓根不允許他的車進入。“你回去吧,我怕你髒了我媽的地。”
霍振宇踩著油門,怒吼:“讓開!”
說著就要強行闖進去,可是他以為霍青海會害怕,會讓開,卻不知道這小子恨他入骨,恨不得事情鬧大,恨不得他無顏面對。他車子轟著油門往前開,霍青海直接就撲上去了,霍振宇被嚇了一身冷汗出來,連忙刹車。霍青海撞在車上反彈跌坐在地上,不知道剮蹭到了哪裡,額頭上破了一大塊,幾乎霎時間血就流了下來,染了半張臉。
就這樣,霍青海依舊瞪著他喊,“你再試試啊。”
他的神情加上那半臉血顯得個格外的猙獰恐怖,好像魔鬼要撲上來吃掉他一般,便是霍振宇這種見慣了世面的人,都被他嚇得不輕,霍振宇此時才覺得這個兒子哪裡是孤僻古怪,而是個瘋子啊。
他進不了門,再說裡屋霍青海的老婆瞧見他開車撞人的那一幕,連忙給大伯打電話了,霍靖宇的電話很快就打到了霍振宇的手機上,勒令他立刻回家,霍振宇只能作罷。
年後的交鋒到此為止至此霍家歸於平靜,可任何人都知道,這父子倆是卯上勁兒了,這事兒小不了。霍靖宇作為老大,在假期結束之前是兩邊勸導,可聽的都是客氣話,誰也不肯松一口氣。清官難斷家務事,霍靖宇工作能力再強,遇上這事兒也沒辦法,這是死仇了。無奈之下他只能給跟火藥桶一樣的霍振宇劃下了底線,“家庭糾紛可以,不准波及霍家”,意思是你有本事離婚你就離,但是不能動霍青海,霍家的每個子孫都是有用的。
霍振宇又不傻,自然明白這點,他點了頭。
聽說霍靖宇不放心,還專門叮囑了在京的霍環宇,讓他有異動立刻彙報老爺子,家裡萬萬不能亂。霍麒聽了只覺得他們都搞錯了方向,也許是燈下黑的緣故,他們一直低估了週一曼和霍青海母子。
他們都覺得這兩個人都是弱勢群體,在老爺子給的一點夾縫中求生存,週一曼還被逼的搬到了郊區。二十五年了,不過趁機寫了封信落井下石,霍青海也就給了他爸一巴掌,對,挺意外的,可兔子急了還咬人,人的情緒積攢到了一定程度總要有發洩,更何況,他們都恨霍青雲,有了機會往死裡踩是正常的。可也就是這點力量了,霍青海所有的人脈都是霍家的,他動不了,至於週一曼,她娘家雖然子弟繁多,但出頭的缺少,否則這些年總要為她討公道的。
他們沒有什麼力量翻江倒海,能惹事兒的只有霍振宇。
他們卻不知道,大頭在霍青海那裡。
霍麒走的那天是初六,剛過了破五,公用假期還有一天,霍家還處於暫時的安寧當中。因為房車更舒服,所以商量好還是坐房車回去,一大早霍麒就起來準備走人。
外面天都黑的,他提了箱子下樓,就瞧見了林潤之裹著個大披風,在樓下等著他。霍麒心裡也有些不自在,他媽的確很多地方都不到位,可也有不少讓人感動的地方,譬如每次他離家,無論多早,他媽都會在樓下送他。
他叫了一聲媽,司機過來幫他把箱子接過去放好,林潤之就叮囑他,“你別總不回家,這麼近,明明一個週末就回來了,半年才回來一次,我想你啊。還有,”她又叮囑,“你都三十了,該找女朋友了,有合適的就談著,我給你介紹那麼多,你都不喜歡,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她大概做了不少心理鬥爭,放寬了條件,“出身差點人有本事也行。”
霍麒就點點頭,叮囑他媽,“你注意身體。”
“哎!”林潤之答應著,眼見著霍麒要上車了,她終於忍不住又問了一嘴,“你在秦城,沒見你爸吧。”
霍麒那點感動也就散了。在這事兒上,他照舊說謊,“沒有,沒見過。”
林潤之就放了心,又叮囑他,“路上小心。”
等著車開起來了,霍麒深深地吐出一口氣,煩悶。
他知道他媽的心思。如果說小時候都是感性的認識,青春期是叛逆的認知,那麼到了他這個歲數,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他已經可以抽絲剝繭來分析他媽的心裡了。
他媽帶他到霍家,當然最大的原因是愛他,這是不可否認的,霍家是什麼樣的地方,不用說他就知道。以二婚的身份嫁入原本就是眾矢之的,再帶上個拖油瓶,日子會更難過,如果不是愛,為什麼要費這個力氣。
但是他媽不是沒有自己的私心的,起碼他知道,他媽愛他也因為他可能是他媽這輩子唯一的孩子。刨除計劃生育等原因,他媽嫁進來的時候霍青林已經十歲了,霍環宇特別重視這個兒子,而霍青林明確表示過,結婚沒問題,但他不希望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妹,霍環宇應該是在這方面跟他媽商量過的。
所以,他是他媽唯一的孩子,也是日後唯一的依靠。這種感覺隨著年紀的增大越發明顯,所以他媽對他的控制欲也就越發強。不允許他見親爸就是其中的一種——一是不想讓他跟親爸過於親近,二是她當年的離婚太難看,她怕在他知道了受不了,失去他這個兒子。
可其實,家裡有霍青雲,他有什麼能不知道的?早在他十歲的時候,霍青雲當著同學的面把這事兒說穿了,“哎,你媽怎麼嫁給你繼父的你知道嗎?她出軌,她跟你爸還結著婚呢,就勾搭你繼父在賓館裡混,讓你爸帶人給堵上了,衣服都沒穿好被打了一頓。她就是個破鞋。”
這事兒是他繼父處理的,他媽被保護的好,不知道而已。
車子很快到了於靜家門口,一停下,車門就被呼啦拉開了,姜晏維穿著他那個熊貓裝很快鑽了上來,直奔他這邊,擠在他身邊了。霍麒都愣了,連忙去摸他的手,“不冷啊。”姜晏維打著瞌睡說,“不冷,沒睡醒,昨晚上跟周曉文打遊戲了,一共睡了一個小時,穿這個補覺舒服。”他晃晃手裡,“我抱被子了。”
說著,就不由分說地在座位上躺下了,當然,腦袋當仁不讓地枕在了他的大腿根上,臉朝裡沖著他,眯著眼睛說,“你不用管姥姥他們,自己會上來的。我睡會兒。”說完,還扯著他的手,蓋在了自己的臉上。
霍麒那一肚子因為他媽勾起來的煩悶,詭異地,就這一會兒消失不見了。他拍了拍姜晏維的腦袋,又順手揉了揉他的臉,手感不錯,又揉了幾下,姜晏維大概真困了,懶得動,直接伸出舌頭舔了他手心一下。
霍麒像是被燙到一樣,差點把手縮回來,就聽見姜晏維在他腿根那兒嘿嘿嘿嘿的笑,熱氣都透過褲子傳到了他皮膚上,又是跟過電一般。姜晏維往後瞧了瞧,他媽和姥姥們還在裝行李,沒人看見他倆,打著呵欠調戲人,“呵……你要是想讓我親你,揉揉就行了。不過我困死了,等我睡醒了再玩,乖!”
霍麒……霍麒無言以對,又使勁兒揉了他臉一下,收穫維/狗/狗舔一次。
很快於靜他們就上來了,她還納悶霍麒怎麼不下車呢,不像是他的作風,結果一瞧他兒子那賴皮樣,徹底無語了,叫了一聲,“姜晏維你老實點,別老磨蹭你霍叔叔。”
姜晏維沒吭聲,扭扭屁股表示不聽。
還是姥姥好,直接拍了於靜一下,訓斥她,“孩子一晚上沒睡,好容易睡會兒,你咋呼他幹什麼,走了覺難受好幾天。”
一物降一物,於靜拿她媽沒辦法,只能作罷,不過還是給霍麒賠不是,“這孩子真是麻煩你了。”
霍麒感受著姜晏維呼哧呼哧噴出的熱氣,很心甘情願地說,“沒事。”
不過這小子大概是真困了,開始還跟他來點隱秘小遊戲,沒幾分鐘就徹底睡熟了。於靜過來給他塞了兩次被子,還不好意思地跟霍麒解釋,“說是高考前最後一個通宵遊戲,我也沒攔他,困成這樣。”
霍麒揉著姜晏維的腦袋說,“這是要發奮學習了。”
於靜就笑了,“看樣子是,你別說,就算是原先他也沒這麼努力過,這幾天放假每天雷打不動的做卷子,我都嚇一跳。這孩子是真聽你的,還要求開學繼續住你家。不知道你方便嗎?”
姜晏維的要求那麼強烈,跟著霍麒又這麼努力,再說,姜晏維和周曉文湊一起,還不得天天找事兒,于靜想了兩天,沒有更好的法子,就同意了。
霍麒還以為這事兒得費點口舌呢,沒想到於靜自己就提出來了,他自然不會拒絕,“方便,你放心吧,家裡有保姆做飯,上下學都有司機,上學期的老師效果不錯,這學期還是繼續會請,不會耽誤他學習的。”
於靜哪裡有不放心的啊,這可比薑大偉這個親爹都靠譜多了。當然錢之類的事兒自然不能霍麒出,不過她也沒提,都已經交代給姜晏維了。她慈愛的拍著姜晏維的後背,接著說了第二件事,“等會兒可能要麻煩你,你直接帶維維回去吧,我跟他爸有點事要解決,就不讓他過去了。”
霍麒多聰明的人,一聽就知道薑大偉八成又折騰事兒了,而且照著姜晏維恨不得喝口水都給他拍視頻的性子看,這事兒是瞞著姜晏維的。
一想就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他也不願意讓他家維維涉入這其中。
霍麒便點點頭,“好。”
他們出門早,高速上沒什麼車,上午九點多就到了秦城。到了市中心的一個路口,老遠霍麒就瞧見在寒風中抽鼻子的于濤,於靜就讓在那兒停了,她帶著姥姥姥爺下了車。
於濤已經凍得快成冰棒了,只是卻不好跟於靜說什麼,小聲跟他媽抱怨,“你們也准點啊,跟我說八點半,這都九點多了。”姥姥沒說話,於靜就堵他一句,“你不等著媽,難不成我們到了給你電話,讓爸媽凍著等你?”
於濤跟她吵不過,立刻畫休戰符,“你有理,我錯了,親爹親媽親妹妹,趕快上車吧。不過我這車小,好容易能攢錢買輛好的,又被……”他又不敢說,只能含糊,“又被人要走了,湊活吧。”
於靜瞥他一眼,沒吭聲。等著把他爸媽和行李都送上了于濤的車,於靜自己就打了個車,直奔醫院——薑宴超還沒出院呢,這兩天郭玉婷也不見人影了,就新來的月嫂照顧,姜大偉倒是一天都待在那兒。這線報是於濤免費提供的。
果不其然,一出電梯就瞧見薑大偉拿著根眼往消防通道走,兩個人猝不及防就見了面。他倆都小一年沒見了,薑大偉猛一見她還有點意外,愣了一下才說,“靜靜?你怎麼到這兒來了?”薑大偉還是腦袋轉的比較快的,第一反應就是,於靜知道醫院,不會露餡了吧。
於靜不願意聽他肉麻兮兮的叫法,“叫名字。找你有點重要事兒,找個地方談談吧,這不方便。”
薑大偉心裡猜測萬分,但無論哪個,他也得去啊。他點點頭,“好,外面不遠有個咖啡屋不錯,去那兒吧。”
於靜點點頭,一步沒多走,又進了電梯。薑大偉先撥了個電話,應該是給月嫂的,交代她自己有事兒,讓她別離開,看著孩子點。他打電話,於靜就借機打量薑大偉。可不是變了不少,人顯得蒼老了不說,衣品也變了,一大把年紀居然學小年輕穿什麼修身風衣,薑大偉哪裡有腰啊。
於靜點點頭,看著薑大偉過得不好,她覺得舒坦多了。
下了電梯就直奔咖啡館,薑大偉還是有點想寒暄的,“維維說你在非洲有專案,注意身體。”上次因為提了女人不需要這麼累,讓姜晏維噴了一頓,他這回也不敢說點別的了,其實在他看,於靜精神挺好,但也比原先黑了,肯定是有些辛苦的。
於靜點點頭,等著服務員咖啡一上,關了包廂門就直奔主題,“我來不是別的意思,我要要回維維的撫養權。”
於靜這麼一說,薑大偉挺意外,他以為是郭玉婷的事兒呢。不過一想也是,於濤拿了錢不可能說話,於靜也不是離婚管他私生活的人。這兩件事是松一口氣提一口氣,郭玉婷的事兒不能見人,可姜晏維的事兒他也不能答應。
“當初法庭上孩子說要跟我,你也同意了,怎麼現在又反悔了?不行。”薑大偉想的很清楚,他跟姜晏維已經鬧騰成這樣,再把撫養權交出去,那姜晏維就徹底不搭理他了。
於靜嫌棄那事兒太齷齪,不想提起來,要是薑大偉願意是最好的。“你那兒環境不合適,維維受了多少委屈你管過嗎?維維的學習你操心嗎?再說,現在維維是住在霍麒那裡,你也沒盡責,既然管不好,就交回來吧,高三最後一學期,別耽誤孩子。”
薑大偉在這事兒上很果決,“不行,你看孩子沒問題,過年過節我也讓他去。郭聘婷我會管她,再說她吃了你的教訓也不敢了,等著過了年就讓維維搬回來,學習的事兒我也會抓的,你不用擔心。”
於靜真是……真是覺得姜大偉簡直冥頑不化,她乾脆也不遮掩了,直接把放著圖片的手機往桌子上一放,質問他,“郭聘婷你管的了,郭玉婷你管的了?你就準備讓我兒子生活在小三上位當媽,私生子變婚生子,親爹偷大姨子被親舅舅捉姦在床的環境裡。薑大偉,我給你臉你還不要,那我就直接說了!”
薑大偉一低頭就瞧見了照片,於濤照的太清晰了,想看不見都不可能。他臉上的愕然是顯而易見的,“於濤告訴你的?”這是他第一個反應。
“嗤……”於靜呵呵了一聲,“用他告訴我?!猜都猜出來了,救護車來了,保姆和阿姨都解雇了,大年三十你和郭玉婷獨自在家,發生什麼事能把孩子折騰到醫院裡去?薑大偉,別把別人都當傻子。這是我後來炸出來的。”
薑大偉一聽這細節,立刻就知道,不是林姐找于靜了,就是鄰居有人告訴她了。這事兒的確挺羞愧,他不好多說什麼,“我會處理好。”
於靜跟他從不客氣,“不需要,我不是於濤,你威脅他散播別人**要坐牢,再每個月給他一萬六就能打發,我不缺人也不缺錢,這些威脅對我不管用。
我就一句話,我要撫養權。你少說什麼愛孩子,你愛什麼啊?從年輕就天天在外面跑,回來就逗逗孩子就當是養孩子了?你覺得維維是纏著你長大的,你功不可沒,可真正費心的,從他生活到他的學習到他的性格,是我在培養。
原先維維死活願意跟你,我不能勉強孩子,我也輕信了你,即便離婚也會是個好爸爸,可你幹得什麼啊,你還是原先的薑大偉嗎。我不可能把我細心養大的兒子放在這種齷齪的環境裡,這種說不定哪天小三的姐姐上位當後媽的環境裡。”
“你閉嘴!”薑大偉被他踩到痛處,怒吼道。
於靜倒是比他冷靜,坐在那裡問他,“你瞧瞧你現在的脾氣,那個樂呵呵的薑大偉呢?你憑什麼帶維維?”
薑大偉也知道自己沒控制住,他喘了口氣,試圖跟於靜講道理,“我會處理好的。無論是郭聘婷還是郭玉婷,我會處理好的。”他瞧著於靜臉上不信任的表情,內心不是不難受的,他再次放軟口氣,“我知道我原先錯了,一團糟,我保證是最後一次了。”
於靜瞧著他那樣,就想起第一次發現他出軌的時候,郭聘婷那個女人,在他的襯衫下擺處,用口紅畫了一道。她質問,薑大偉想隱瞞無法說——那種地方都紮在腰帶裡,想意外碰到都不可能,薑大偉於是承認了,他求她,“靜靜,我保證是最後一次,不會再犯了。”
可現在呢,大姨子可比二十歲的小丫頭更刺激。
於靜就說,“我不信。我要撫養權。”
薑大偉瞧她不為所動,哀兵政策不行,也跟著強硬起來,“不可能,誰也不能分開我們父子。”
於靜點點頭,“那我們就各憑本事吧。薑大偉,你別後悔。”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自然不需要多坐一會兒。
薑大偉只當她想利用出軌毀他名聲,當即就警告她,“這事兒我辦錯了,可你顧忌著維維,要是同學都知道了,他……”
“這可是天下最搞笑的事情了,辦事的時候別說維維,那個小不點也沒想到吧,這時候倒是一口一個兒子了,姜大偉,我原先怎麼沒發現你這臉皮這麼厚?”薑大偉被她罵的臉皮發熱,卻沒法回嘴,好在於靜沒心情跟他多糾纏,“不過我跟你不一樣,你是不是親爹我現在看不出來,可我是親媽,維維我是一定要護著的。這條,你放心吧。”
說完,於靜就出了包廂。她打上車直接去於濤家,順便路上跟朋友打電話,“對,那個張桂芬和郭聘婷,這兩天放出來吧。”
而郭玉婷那邊,則接到了於濤的電話,“我可是有你的照片,你想想這事兒郭聘婷要知道了,她能不撕了你,最重要的還有你老公**,他上次還幫你砸了薑大偉家呢,他要知道了,可不是饒不饒得了你的事了。”
郭玉婷問他,“你想幹什麼?”
“我要的不多,一百萬。”于濤還是很瞭解薑大偉這個人的,他對女人出手向來就大方,郭聘婷當小三的時候,可也沒少給她買好東西,他不相信郭玉婷啥都沒得到就肯離開。“一百萬買你平安怎麼樣?”
“呵!”郭玉婷一聽就樂了,於濤以為有戲,接著說,“挺合算的吧。我這照片真太清晰了。”
結果就聽著郭玉婷說,“一分錢都沒有!你告訴郭聘婷去啊,有本事你就去啊,我不信你不怕我,還不怕薑大偉。我等著你,我等著郭聘婷打上門來,你要是不去你就是個慫蛋,王八蛋,永遠一輩子綠帽子。去啊!”
她喊了最後一嗓子,直接掛了電話。
於濤都被罵懵了,這女人不是瘋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北方的霧霾好大啊,童鞋們出門記得戴口罩。對啦,冬至快樂,我家的風俗是吃水餃,今晚應該是豆角餡兒的,麼麼噠


第57章


姜晏維一覺醒來就到了霍麒家門口了,他媽他姥姥姥爺都不見了,瞧著他那朦朧迷惑的小眼神,霍麒一邊替他撫平睡翹了的頭髮一邊解釋,“你媽說讓你住我這兒。”
姜晏維一聽就樂了,蹦起來就要往外沖,霍麒直接將人給推回去了,皺眉訓斥道,“剛睡醒就穿這衣服往室外走,不怕感冒啊,等著。”
於是,姜晏維就趴在房車的小窗戶上,一點點瞧著他霍叔叔急匆匆地下車去了屋子裡,過了一會兒,抱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出來。只一眼姜晏維就知道,這肯定不是他的衣服,這顏色太深沉,他一般不買的。
很快,霍麒帶著一身寒氣上來,把衣服抖開,直接裹在了他身上。“行啦,進屋吧。”屋子裡冬天一直開著暖氣,霍麒倒是不擔心他感冒了。
姜晏維披著霍麒的衣服,美得心裡都冒泡了,跟在他屁股後面說,“我媽怎麼說的啊,你確定她不會給我換個地方嗎?”
霍麒扭頭揉揉他腦袋,“確定。”
姜晏維就直接蹦了起來,跳到了霍麒的後背上,霍麒剛想呵斥他下來,什麼樣啊。就聽見姜晏維在他耳邊誇他,“你怎麼這麼厲害啊,我媽那人特別難搞定,我還以為要費大力氣呢。我都準備好了實在不行就打滾了。哎,我怎麼這麼有福氣啊,有你在,我什麼都不用管了。真棒!”
男孩子熱乎乎的嘴巴在他耳邊一張一合,吹出來的熱氣灑在他耳邊,潮乎乎地,真想回頭親他一口。霍麒原本的訓斥就變成了沉默,雙手很自覺地托住了姜晏維渾身上下唯二有點肉的大腿和屁股,將人向上托了托,往車外走去。
姜晏維都沒想過有這樣的福利,剛剛是美得心裡冒泡,這會兒恨不得腦袋上開花了,嘴巴裡的好聽話也是一串一串的,“你的肩膀怎麼這麼寬啊,我的就挺窄的,不過也好,天生就適合背我。你的耳朵也好看,我想咬一口行不行,看著很誘人。”
霍麒深吸著氣,一方面生怕這小子真的一言不合咬下來,一方面又有點隱隱的期盼,好像咬下來也沒什麼不好。不過顯然,姜晏維就是過過嘴癮,他膽子就那麼大,現在剛到了親臉的階段,不敢跨階段行事的。
等著霍麒把人背進屋,放在沙發上,背後徹底輕鬆了,就難免有點空……應該是失落感吧。
姜晏維哪裡知道他霍叔叔已經不滿足於嘴巴上調戲了,此時穿著他的熊貓裝,在這個七八天沒見的客廳裡,像個巡視領地的貓一樣,轉悠起來。霍麒扭頭瞧他,一會兒摸摸這個,一個動動那個,大概是瞧著保姆打掃的乾淨又沒有亂動,臉上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霍麒只能認命,這會兒保姆都沒到,屋子裡就他倆,姜晏維這顯然是早起沒吃過飯呢,他脫了大衣就進了廚房,給人家煎雞蛋去了。
等著穿上圍裙忙活了一會兒,他就想起姜晏維好像很久沒音了,扭頭往外看看,結果就瞧見這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廚房門口了,正托著腮認真地看著他。
霍麒就問他:“怎麼不巡視領地了?”
姜晏維脫口就來,“你在哪兒哪兒就是領地啊!”
霍麒搖搖頭,將雞蛋倒入熱了的油裡,發出刺啦一聲,他聽見姜晏維在後面說,“要是我能天天在領地上睡覺撒歡打滾就好了,你覺得呢。”
這顯然是想搬上樓去。親一口霍麒還是能承受的,搬一個屋子霍麒可不確定自己不會擦槍走火。而且他控制得住,這小子年輕氣盛控制得住嗎?他沒吭聲,油熱,雞蛋熟的很快,何況姜晏維還愛吃糖心的,霍麒麻利地將雞蛋盛出來放姜晏維面前,“你還是在卷子上睡吧。”
郭聘婷和張桂芬母女這兩天在拘留所裡過的不怎麼樣。
倒也不是特別差,這邊都是一視同仁,不過她們是過慣了好日子了。就說這十幾個人住一間屋子,廁所就在身旁,再說還要經常集體活動,去哪裡都有限制,她倆誰也受不了。還有,伙食也不行,明明聽說已經是過年加餐了,可還是大鍋菜啊,肉也沒幾塊,別說郭聘婷,就是張桂芬也受不住。
所以,縱然薑大偉托了人讓他們在裡面不受其他人的欺負,她們也覺得遭了大罪了,沒事兒幹就在那兒盼著薑大偉接她們,過了兩天大概發現這男人不管用,就開始咒駡埋怨了,用張桂芬的話說,“平日裡看著挺本事的,到頭來是個草包。”
等到正月初六這天下午,突然要放她們出去,這兩人都是不敢置信的。還是催了她們幾句,她倆才跟反過神一樣,猛然清醒過來,換了進來時的衣服,連忙出去了。
拘留所在挺偏僻的郊區,這地方平日裡就來的人少,這會兒過年更是一個人都沒有。郭聘婷還以為是薑大偉找的人,那肯定有接她們的,所以出來的時候也沒多問,這會兒徹底傻眼了,手機早就沒電了,這地方怎麼出去啊。
正愁著,就瞧見一個小破車開了過來,煙塵滾滾地停在了她倆面前,郭聘婷被嗆得直咳嗽,張桂芬比她閨女潑辣點,張嘴就罵:“兔崽子怎麼開車的?”
於濤把腦袋伸出來回復她,“老鴇子你怎麼說話的?”
“你罵誰呢!”張桂芬一聽就惱了,上去就想撕他。於濤在於靜那受了一肚子委屈,屁都不敢放,好不容易找個人出氣,怎麼可能認慫?更何況,他今天來就是挑事兒的,他就在車上回,“罵你啊。人家老鴇子都是買賣別人家的閨女,你這個可是我知道的頭一份,親閨女啊,你怎麼狠得下心?不過想也是,不賣你家怎麼翻身啊。”
張桂芬讓他氣得直接撲上去,恨不得將于濤從車上扯下來揍一頓。可他多精明啊,車門是鎖著的,車窗就下來一溜,充其量能伸進手來,不過張桂芬夠胖的,胳膊伸不進來。
於濤就拿著個車裡放的扇子抽張桂芬的手,張桂芬躲都沒處躲,哎呦哎呦地喊著疼,還邊罵著:“兔崽子。”於濤比他還厲害,“兔崽子你個頭,別以為二十歲的閨女嫁了四十四歲的老男人就長了輩分了,爺爺比你小不了幾歲,別天天天下皆是你女婿。”
他不但說,還一直摁著車窗鍵向上,張桂芬都被擠死了,一邊踹著車門一邊喊,“死人啦。死人啦。我錯了行不行,爺爺,爺爺,你是爺爺還不成。”
於濤這才說,“這還差不多。”把車窗往下放了放。誰知道張桂芬壓根不吃虧,趁機就想伸胳膊進去撓他,於濤直接又升了玻璃,張桂芬被狠狠又夾了一次,胳膊抽不出來,貼在了車上,這會兒就算叫祖宗,於濤也不開窗戶了。
郭聘婷好容易咳完了,就瞧見他媽跟人家懟上了。她連忙也過去跟著吵架去,結果往裡一瞧,就發現這人她認識啊,這是于靜的哥哥于濤。
想當年她的事兒跟薑大偉剛鬧出來的時候,於靜直接就要離婚,於濤上公司找過薑大偉,她在樓道裡偷偷看見的。那時候公司的人不知道她和薑大偉的關係,還跟她普及呢,“那是董事長的大舅子。”
如今郭聘婷一瞧是他,就知道這事兒八成跟於靜有關係。她直接上前按住她媽,跟于濤喊,“於濤,放開!”
于濤對付張桂芬就是因為姜晏維的事兒。他的確混,而且平日裡被姜晏維那臭小子氣得不輕,可甥舅天生就連著筋呢,他再混張桂芬和姜晏維誰親他還是知道的,這娘們敢砸了他外甥的腦袋,他這會兒有機會,為什麼不敢夾了她的胳膊?
瞧見郭聘婷過來了,於濤還把窗戶往上又提了提,結果張桂芳就喊得給殺雞似得了,來了句,“不放怎麼著,她先罵人的,再說,她要不伸手進來打我,我怎麼夾她啊。我有行車記錄儀呢,走哪兒我也有理!”
郭聘婷氣的不輕,一瞧這樣就知道這於濤純粹來找事兒的,八成是於靜讓他來看熱鬧的,“于濤,於靜已經離婚了,我們家的事兒輪不到她管,你來這兒耀武揚威也沒個屁用,自己沒本事拴住男人,怪我嘍!你呀,要是真可憐你那妹妹,就讓她回去多學習學習,說不定能找個七八十的嫁出去,過過二人生活!”
于濤一聽更樂了,“哎呦,我還來可憐你呢,你倒是扯上我妹妹了。我妹妹怎麼了?我妹妹起碼沒有一個會勾搭妹夫的姐姐啊。我跟你說,你年紀小,不懂事,你媽一個老鴇子更不懂事,也不知道教教你們做人的道理,生的丫頭一個比一個沒臉沒皮。這人啊,可千萬別鐵嘴,一說准靈驗。”
郭聘婷是個女人,還是個當過小三的女人,她向來都很敏感的,更何況,上次她已經跟郭玉婷鬧過了。一聽於濤這話她就愣了,“你說什麼?郭玉婷怎麼了?”
於濤這時候終於露出真面目來了,沖她說,“你說怎麼了?趁你不在,把保姆阿姨都糊弄走了,鳩占鵲巢了唄。”郭聘婷就罵了句,“你放屁!”
她雖然鬧騰,可總覺得薑大偉不能幹這種事,那是個有良心有底線的男人幹的事兒嗎?可她偏偏忘了,跟她在一起也不算有底線了。
於濤得了個可以賣錢的好消息,被薑大偉壓了一通價,被郭玉婷劈頭蓋臉罵了一頓,然後又被回家的於靜給教訓了一頓。人家娛樂圈裡的狗仔們拿到這種大料,都是等著明星來談價,到了他這兒,就成了人人喊打了。他這一股子氣還沒地方出呢,正好,全用來給郭聘婷頂火了。
“放屁,你才放屁呢。我還能告訴你一件事,他倆太嗨了,結果忘了二樓的你兒子,你兒子哭了一夜發燒驚厥了,早上九點才發現送的醫院,你說不會傻了吧。你說你費盡心思,二十歲就伺候一個老男人,結果生個傻兒子,財產還都是我家維維的,那可真是天理報應啊。”
郭聘婷直接踢他車一腳。
砰地一聲,把於濤心疼夠嗆。跟著就沖她說,“你沖我來幹什麼啊,沖你媽啊,這都是你媽教育的好啊。你看看,三女兒做小三,二女兒做小四,你家是不是還有個大姐,要不要也試試?”
他話沒說完,郭聘婷直接又來了一腳,張桂芬聽不下去了,在那兒喊,“你閉嘴!這個死丫頭!”
於濤瞧著再說下去得瘋了,他還得做生意呢,徹底閉嘴了,緩了口氣說,“我來也不是就說這個的,哎對,你不想報復嗎?你說郭玉婷老公要是知道了什麼反應?這種給男人戴綠帽子的女人,不得揍死啊?我這兒有捉姦的照片,實證,你要不要?”
他說著,把隨身pad打開,找了一張清晰照片出來,在郭聘婷面前晃了晃。這實在是太清楚了,何況又是郭聘婷最瞭解的人,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兩個。“郭玉婷,王八蛋!”她當時就吼了兩嗓子,張桂芬顯然也看見了,跟著罵,“我就說她從小心眼壞,從小就知道搶東西,不是個玩意,聘婷你別氣,媽回去給你出氣。”
瞧著兩人都鬧騰上了,於濤也就放心了。收了pad,坐在那優哉遊哉等著郭聘婷出價,果不其然過一會兒就聽郭聘婷問,“你有多少?”
於濤就說,“照片視頻全套。”
“多少錢?”郭聘婷問。
於濤來的時候就估算了她的身價了,張口就說,“一百萬。”眼見郭聘婷要鬧,可於濤有辦法啊,接著說,“哎,這可便宜,這照片可不止你能鬧騰郭玉婷,讓她丟人現眼,你要是想離婚,這可是妥妥的出軌證據,薑大偉就是過錯方,到時候你可是要多得財產的。姜大偉趁多少錢,一百萬算什麼,到時候百個一百萬你都能弄來。”
薑大偉的確有錢,姜晏維那小子出個氣就能花了六千萬,她有什麼。
郭聘婷怒火沖天,何況並不如她姐那麼會算計,心裡已經動起來了。張桂芬倒是比她想得多,連忙呸於濤,“什麼東西就要一百萬,你訛人呢。疼死了快鬆開我。”又勸郭聘婷,“不用他這個,告訴**就行,一百萬多少錢啊。你還跟薑大偉離婚啊。”
於濤的窗戶就不下來,“離婚怎麼了,這麼年輕,加上孩子分的,離了婚可是富婆一個,找什麼樣的小鮮肉沒有啊,一個換一個也沒人管,還用伺候老男人!?那一身肥肉,下墜的肚皮,兩分鐘就泄的性能力,你喜歡啊。”
張桂芬比郭聘婷知道有錢人的本事,一個勁兒的勸,“離個屁,薑大偉那麼有本事,他能分給你?別多想了,這事兒不行。”
沒想到卻聽郭聘婷說,“一百萬就一百萬。”
張桂芳一驚訝,使勁往後扯了下胳膊,就聽哢嚓一聲,她喊,“媽呀,胳膊斷了。”
京城,江一然畫室。
這天是初六,是過年假期的最後一天,江一然照舊給霍青林打了個電話,還是想約他出來見個面。可惜電話打了三遍,霍青林都沒有接,他安靜地坐在畫室裡等了一天,也沒有打回來。
江一然知道,霍青林的意思特別明確,就跟那天霍青雲出事後說的,“最近不要聯繫了,把咱們倆有關的東西都銷毀了吧,過了這段時間再說。”
江一然當時答應的很好,把在南省畫室裡的東西都銷毀了,可到了京城,有許多東西他卻是捨不得的,那邊不過是隨意置辦的東西,而這邊留下的,都是這些年他倆在一起的共同見證。
從十八歲跟著他,到如今那麼多年,每年就算一件,也積攢出來許多了。這些零零碎碎的東西,雖然霍青林看著不算什麼,可對他來說,都是回憶,都是永遠不想忘記的東西。他不知道霍青林為什麼能這麼無情,這些記憶說不留就不留,可他知道,如果不銷毀,即便不出事,霍青林以後看到了,也不會饒了他。
那個男人是不允許別人有一絲一毫危害到自己的。
他坐在畫室的火爐旁,把這收拾了一天的東西,一件件的投入其中,他愛的炙熱時寫給霍青林的情書——霍青林說他身邊放這些東西是不妥當的,全部都是由他來保管,足足上百封。這也是霍青林叮囑他的重點,“信一封也不能留。”
江一然的手都有點顫抖,可是……可是有什麼辦法呢,他終究是見不得光的人。
他此時真恨自己不是宋雪橋,他跟宋雪橋也是認識的,在書畫界自己的成就並不亞於她,而且不少人都說,宋雪橋的畫過於匠氣,未來成就不大,他的潛力要大多了。可是,他還是嫉妒,嫉妒這個女人可以站在霍青林的旁邊,而自己,除了在隱秘的畫室裡跟他熱烈的□□,什麼也不能做。
他不能說霍青林是我的愛人,我的男人。甚至,為了保護霍青林,他都不能表露自己的性向,至今,人們還是以為他是被初戀的女朋友所傷,不願意談戀愛也拒絕談戀愛。其實天知道,他哪裡有過什麼女朋友?
一遝遝信被扔進了火爐,火苗卷了紙的邊,竄起了高高的火苗,仿佛吞噬了這些年他付出的歲月。當然,還有很多,兩個人的照片,霍青林名片、錢包等私人物品,還有偶爾留宿時不小心留下的檔,這都是霍青林專門交代的,要燒掉的。
等著最後一點東西燒完,他的手機終於響了起來。
江一然的腿已經麻木了,他幾乎是跳著不敢有一絲遲疑地撲了過去,以最快的速度接了電話,“青林?”
霍青林的聲音卻是有點冷淡,他的話筒那邊的環境很靜謐,偶爾有車開過的聲音,應該是在室外。“都弄好了嗎?”
江一然喘著粗氣說,“弄好了。你放心吧。”
霍青林嗯了一聲,又確認似的問了一句,“你沒有確定畫過我的畫吧,一絲一毫都沒有?”
江一然停頓了一下,終究說,“沒有。”
霍青林就說,“那就好,你先忍忍,老爺子發了大火,霍青雲這次是在劫難逃,這事兒到他就可以了。若是從你再牽扯到我,那就是大麻煩。所以,記住我說的話,只是普通認識的朋友,因為雪橋認識的。等過了風頭,就好了。”
江一然幾乎貪婪地聽著他的聲音,應答著他,“我知道。青林,我……”
他想表達自己的思念,卻被霍青林給打斷了,“這些話不用說。”
霍青林隨後就掛了電話,江一然聽著話筒裡嘟嘟嘟的響聲,有種遺憾在心裡氾濫,每次都是這樣,霍青林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一句愛,也不曾有時間聽他說一句愛,他們似乎只有□□的關係。可是,喜歡就想要說出來啊,讓對方知道自己有多熱情。
在這點上看,他其實不知道,霍青林愛他嗎?還是愛他的皮囊?就像他不知道,在這十多年的無望日子中,他是愛霍青林的,還是恨他的?
等著腳不麻了,壁爐裡的火也熄滅了。江一然將灰燼又查看了一遍,發現確實沒有痕跡留下,才倒入廁所裡用水沖走,然後上樓,去了他二樓的臥室。
他的畫室是個頂層複式,而他的臥室的窗戶被封住了,只是為了方便霍青林來,所以裡面一點光線都沒有,黑乎乎的。他打開了燈,扯開了裝飾性的窗簾,露出了裡面遮擋窗戶的木板,他費力的將木板抱下來,看到了裡面包裹嚴密的那幅畫,才放了心。
他並沒有將包裝打開,只是摸了摸它,又放了回去。對的,他撒謊了,他的確畫了一張霍青林的畫,是在初夜過後畫下的,因為霍青林的不允許,所以從未告訴過他。那是江一然最好的作品,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會有這樣的作品,他不能毀掉它。
霍麒在自己的電腦前,用代理給霍青海又發了一封郵件,“江一然臥室的窗口有驚喜。”
作者有話要說:  吃了豆角肉水餃的作者今天勤勞地早更了~~~~~~~~~一九了,天氣開始變得更冷,注意加衣啊。



第58章

張桂芬的胳膊被於濤夾的不清,她一喊斷了,於濤也是有點害怕——他這人膽子不算大,連忙把窗戶鬆開了,拉著母女倆去城裡看醫生,順便談生意。
結果到了醫院一瞧,老太太骨裂了。大臂這地方,又是很容易動到的,只能打石膏回去養著。張桂芬那眼神就想撕了於濤,當然,也不是沒想過報警這事兒。於濤比她們精,就給了郭聘婷一句話,“這事兒就當還我外甥了,骨裂厲害還是腦袋開花厲害?你要是計較,咱們這生意可沒法做了,你們自己去跟**空口白牙地說。”
張桂芬原本就不贊成這事兒,她一是心疼錢,二是這事兒家裡怎麼解決都行,惹到了**那裡,是要離婚的。教訓教訓就行了,打一架都成,離婚可就是大事了。住哪兒,再找什麼樣的,鄰居們怎麼看,都是問題。
她連忙說,“屁!骨裂了還不准追究,你想得美。聘婷啊,不能聽他的,咱們走,告他去。”
郭聘婷沒動,張桂芬就開始勸她,大體都是嘮嘮叨叨那些話。於濤這人實在是在於靜的威脅下早就學會了夾縫生存,這會兒特體貼,“你們聊,我到對面坐著去,商量好了告訴我。老太太,我可跟你說,我還真不怕你告我,到時候看咱倆誰進去?”
張桂芬氣的恨不得跳起來咬他一口,可又打不過,只能接著勸閨女。郭聘婷要是聽勸就好了,她現在滿腦子就兩件事,她二姐和姜大偉滾了床單,他倆不但如此,她兒子還為此差點死掉!她不弄死郭玉婷才怪。
她聽著張桂芬在那兒勸,扭頭就一句話,“媽我給你十萬,你別管這事兒了。”
張桂芬一下子就愣住了,“這……這不是錢的事兒啊。聘婷,……”
“媽,你覺得薑大偉會離婚娶大姨子嗎?他不會的。”郭聘婷這點倒是很清楚,“他丟不起那個臉。所以,他老婆還是我,有錢的還是我,媽你以後還是要靠我養,**那個就剩個殼的人,他能給你十萬嗎?郭玉婷恨死你了,她能給你養老嗎?”
“手的事兒等辦完了我會處理的,媽你先忍忍。”
張桂芬一聽也是,那十萬塊錢是挺讓人動心的,要知道,薑大偉娶了他家閨女,可也不是無限量供應他家的,彩禮他們想留,但又怕姑爺說,最終就留了不多,到頭來,日子過得雖然寬裕,可也不算隨心所欲。
十萬不少。
郭聘婷瞧他媽不吭聲了,這才去找於濤,把這事兒敲定了,然後約定了一件事,“我把號給你,你想辦法發給**,不准說出去。”
於濤巴不得呢,放郭聘婷和張桂芬這事兒他是聽於靜說的,他來說的也是過來找找晦氣,這才關了幾天就放出來,太便宜她們了,可沒敢說他打著做生意的主意呢,他還害怕於靜知道了這錢又留不住。
兩人各有心思,達成共識,一手交貨一手交錢,一上午就把事兒辦妥了。于濤志得意滿,當即就要走人,郭聘婷專門看了一遍視頻,此時已經是怒火漫天,各有各的想法了。
結果于濤走兩步又折回來了,從張桂芬手裡把X光片抽了出來,沖著郭聘婷說,“這個給我了。”
張桂芬原本就氣的不得了,這會兒又剛花出去這麼多錢,她心疼死了,張嘴就罵,於濤才不管,拿著片子就給姜晏維打了個電話,“你在哪兒,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過了初六就到了上班的日子,姜晏維不願意自己在家,就跟著霍麒去了公司,這會兒霍麒忙的跟陀螺似的,壓根沒時間照顧他,於濤一打電話,他就接了。
於濤在電話裡挺激動,“我跟你說,你小子還是那個臭小子,舅舅可不是跟你計較的舅舅,出來給你看好東西。”
出於從小對他舅舅的不信任,姜晏維其實不想出去的,不過這會兒實在是太無聊了,他卷子又做完了,彭越恨不得把這辦公室弄成菜市場,來來回回都是人,他反正是插不進去,就勉為其難答應了,甥舅兩人約好了地點,就掛了電話。
他還專門翻了翻錢包——自從他舅舅知道他一個月零花錢頂他兩個月工資後,兩人出來吃飯買東西,就沒付過錢。用他舅舅的話說,“三百塊一頓下午茶,我拋去吃喝幹兩天才能掙出來,你爸用不了一分鐘,當然你付。我省著錢給你姥姥買海鮮吃。”
得了,他就是為了他姥姥能吃頓海鮮,他就付了。
等著到那兒,果不其然他舅舅一副特別興奮的表情遞給他一張挺大的X光片,姜晏維挺為難地看看,“我還沒學醫呢,這東西給我看沒用。”於濤就說,“嘿,誰讓你當醫生了,你看就是了。”
姜晏維就打開了,發現是一張手臂的骨裂片子,還是今天的,上面寫了個名字,張桂芬。
張桂芬他可知道,郭聘婷那個不要臉的媽唄。她骨裂了?可張桂芬不是和郭聘婷在拘留所裡嗎?過年的時候他媽辦的,還專門檢查了他腦袋一下,看看能不能去驗傷之類的。再說,這片子怎麼到他舅舅手上了。姜晏維當即就一句話,“你怎麼拿到的?”
於濤就說,“她們今天放出來,我專門去幹的。怎麼樣,舅舅對得住你吧,給你出氣了吧。她打我外甥,我斷他胳膊。我告訴你,你以後可不准沖我嗷嗷,動不動一百萬什麼的,我是你舅舅!”
姜晏維就覺得不對勁,“我媽不是說,就算不能驗傷不能刑事,也得關十五天嗎?這才七八天,怎麼現在就給放出來了,我爸找人了?”
於濤就覺得這事兒有點壞了,這小子不知道她倆放出來這事兒啊!那就肯定不知道薑大偉幹的那破事啊。他都能猜到,這八成是於靜故意瞞著的,他這是給捅了窟窿了。
這算什麼事兒啊。
原本吧,這兩天他親媽回去了,因著年前他和邵霞的事兒,挺不待見他們的,一個勁兒地說搬回老房子住,順便把姜晏維接回來,正好每天伺候他上下學。他求助於靜,於靜就一句話,“自作孽不可活,你對爸媽不好,人家不樂意了,我怎麼勸?你們別照顧我兒子了,接著在這兒委屈吧。反正自己兒子,吃點氣就吃點氣?”於靜給他一句,“你覺得我是這種人嗎?”
可的確離不開老頭老太太啊。
一是姜晏維高三,他兒子于雷也高三,需要照顧啊。二是邵霞二胎了,她媽早就去世了,能照顧的只有他媽。三來老太太老頭都有退休金,不是能補貼點嗎?
只是這話他可不敢跟於靜說,於靜能吃了他。
他去跟邵霞商量,邵霞這事兒比他清楚,就兩個法子,“一是讓老頭老太太自願留下,二是讓姜晏維不去唄。”
這不,他才來姜晏維這邊賣好,沒想到惹禍了。
於濤哪裡能承認啊,立刻否認道:“應該吧,薑宴超過年發燒抽過去了,差點不行了,八成是讓她們出來見面。我所以才氣不過啊,這不就過去幫你報仇了呢。”
姜晏維立刻就察覺到不對勁,這事兒是找張芳芳他爸辦的,他爸不可能放出來人。可他舅舅是個老油條,姜晏維真槍實彈地吵架行,這種事兒他壓根不可能問出來。姜晏維也沒費事,就當不知道說,“那樣啊,那就去看吧。郭聘婷懷孕的時候又不在意那猴子,這會兒倒是挺在意了。”
於濤一聽過去了,連忙就往別的方向引,“可不是?哎,舅舅對得住你吧。”
姜晏維不算是那種挺聖父的人,他從小他媽就教他自己做事要先想好結果能不能承受,你的行為只有你自己負責。他一個十八歲的都知道,張桂芬四十多了能不知道?他一點也不同情她,他跟他們母女倆就不共戴天的,現在就兩字,活該。
他點點頭,“對得住。”
於濤就鬆口氣,雖然知道有點危險,可該說的還得說,“維維,你現在在霍麒家住的怎麼樣啊。你媽可能想讓你姥姥來照顧你,就是回原先的老房子,你覺得怎麼樣?反正老在別人家住著也不好。”
他這麼說是有原因的,昨天一進門他就問姜晏維呢。老太太就說,“跟著霍麒走了,住他家去了。”他沒聽過這人,就打聽了幾句,他媽就來回兩件事,一件事是霍麒長得特別好,另一件事是姜晏維特喜歡霍麒,願意住他那兒,於靜好不容易鬆口的。
所以,他這是故意問的。他尋思姜晏維小屁孩,為了住霍麒家,肯定能推了這事兒。
結果姜晏維但凡涉及他姥姥的,就多留了心,立刻反問,“你是不想讓我姥姥走吧。那你對她好點啊,天天伺候你,還一堆事兒,誰願意啊。我姥姥搬出來我同意。”
“嘿!”於濤就怒了,“你這孩子這不是找事嗎?你又不住。”
姜晏維這方面隨他媽,對付他舅特有理由,“我占著,我中午去吃飯。”
甥舅兩人利益不一致,就又散了。回去路上,姜晏維又給他媽打了個電話,結果一直占線,等著他打通了問為什麼郭聘婷他們出來了,他媽的答案就跟他舅舅一樣了。姜晏維一猜就覺得他媽和他舅舅肯定串通好了。
等著回了公司,他就有點沮喪,夜裡霍麒開車回家,他在旁邊嘟嘟囔囔說這事兒,“我都十八了,還瞞著我呢。”
霍麒就勸他,“那麼亂,你願意聽?”
姜晏維就說,“可我也是個男子漢啊。”
霍麒都快被他樂死了,問他,“男子漢就不要管這些了,該告訴你的時候會告訴你的。這是不高興了,要什麼獎勵啊,今天可以答應你一個不太過分的要求。”
姜晏維一聽眼睛就亮了,郭聘婷算什麼,直接臉朝下扔地上了。他瞪著霍麒說,“真的啊?”霍麒就跟他強調,“不太過分的,太過分的不行。”
兩個人忒有默契,姜晏維一聽就明白,上床互助這種事是肯定提都不用提的,他覺得他要說出來,霍麒得讓他面壁認錯三天。可他真的一見霍麒滿腦子就飛小黃圖啊,就他從初中開始到現在那些他以為看過了就忘了的東西,全都會嗖嗖嗖的冒出來,特無縫貼合。
不能說,憋死了。
霍麒就瞧著姜晏維立刻皺眉苦惱起來,郭聘婷的事兒顯然早忘了,他就放心了。有時候他擔心,姜晏維這性子,在外面受欺負怎麼辦啊,可這時候他就很開心,這多好哄多可愛啊。
結果到了家後,姜晏維終於費勁巴拉地找了個特別好的要求,進大門的時候跟在霍麒屁股後面提,“那個……你壁咚我一下吧。”
霍麒作為一個不看言情偶像劇的精英男,特困惑的扭頭問他,“壁咚是什麼?”
姜晏維就自己漾了,這事兒描述出來挺禽獸的,可不描述就泡湯了啊。他想了想,還是想要,只是又不好意思大聲說,就湊在霍麒耳邊說,“就是……就是你把我摁在牆上親一下。”
他說完,眨眨眼,霍麒看著他,嚴肅地眨眨眼。
姜晏維都能猜中霍麒表情的意思,“你一天到晚腦袋裡想的都是什麼?!”
他蔫了,準備往屋裡走,再想個不那麼饑渴的。結果還沒抬腳,就被霍麒一隻手推了一下,踉蹌了一步,靠在上牆上。霍麒把手中的東西往地上一扔,長腿長腳直接上前,手往牆上一撐,就把他包圍在了人和牆之間。
霍麒問,“就這樣?”
這動作太帥了,姜晏維現在都不敢張開口,生怕心臟跳出來,他點點頭。果不其然,霍麒還是那句話,“你一天到晚腦袋裡想的都是什麼呀?”姜晏維就想說全是你呀,都是你呀,可他說不出來。
好在,霍麒不用他說,他往前又靠了靠,兩個人的身體已經貼在一起了,呼吸都打在了一起,心跳都能交融。霍麒八成第一次幹這事兒,也挺新鮮,低下了頭,還說了句,“這個高度還真合適。”姜晏維就忍不住地心跳又快了一層,感覺發動力好像太強,他胳膊撲騰撲騰都能飛起來了。
忍不住地,姜晏維就閉上了眼睛。
初吻哎!
然後就覺得鼻尖被很溫柔的親了一口,霍麒的身體就離開了。
等他睜開眼,霍麒都已經從新把包提起來掛好,往屋子裡走了。姜晏維摸了摸鼻尖,心跳還是加速中呢,可終究忍不住抗議,“親鼻子也算不太過分啊,霍叔叔你也太保守了。”
霍麒回答他一句,“那以後不太過分就去掉吧,只留下不過分吧。”
姜晏維惱了,跑了兩步就彈跳到了霍麒背上。霍麒早有準備,把人穩穩地托住,背著他往前走,“高三了,別天天想這些有的沒的,乖。”
一個乖,姜晏維就徹底被順了毛,在霍麒背上老實的嗯了一聲,把臉貼在他肩膀上,不說話了。
看好胳膊,郭聘婷就帶著張桂芬回了自己家。
路上張桂芬還勸她,“你可別跟薑大偉鬧,你要是鬧了,他還不得找你二姐去,你看看你二姐怎麼籠絡人的。”
郭聘婷恨得牙根直癢癢,想殺人想放火,可她也知道這事兒自己沒法鬧騰,她在薑大偉那裡失了太多分了,原先她仗著自己年輕漂亮又生了兒子所以折騰,可關了這幾天她才發現,那都是個屁啊,姜大偉根本不在意。
他大概能在意的,也就是薑宴超了。
所以,于濤說郭玉婷這幾天不見人了,大概是打發走了,郭聘婷就猜到,薑大偉八成是後悔了,就跟當初他出軌姜晏維鬧騰一樣,薑大偉也是後悔的,要不是於靜咬死了要離婚,要不是那時候剛剛好懷上薑宴超,薑大偉八成就跟她一刀兩斷了。
所以,她終於學的稍微聰明點了,跟她媽說,“我知道,薑大偉我得留住。你也就當不知道這事兒吧,不准提。你可不准心疼你二閨女。”
張桂芬原本就偏郭聘婷,何況現在還有錢,她點頭,“我知道。”
兩個人進屋的時候還嚇了一跳,屋子裡有個陌生的女人在做飯,一瞧見她倆就喊,“你們誰呀,怎麼進門也不打招呼就往裡闖啊。”
郭聘婷已經聽于濤說保姆阿姨都辭了,知道這是新來的,不過她能委屈著對待薑大偉,可不受別人的氣,口氣不怎麼好,“我誰你看看啊,結婚照掛在那兒你沒瞧見啊。”
一聽這個,保姆才來回看看對比了一下,結婚照本來就ps的過分,何況那時候郭聘婷多光亮,現在她從拘留所裡出來可沒地方化妝,差遠了,也不怪保姆一眼沒看出來。
保姆這會兒認出來了,連忙道了歉,介紹自己。郭聘婷嗯了一聲,進廚房看看,看著是要帶走的飯菜,就問,“給薑大偉的?”
保姆點點頭,“嗯,姜大哥守在那兒,每天都要送飯。”
郭聘婷心想偷情的時候怎麼不管孩子,現在倒是做的好看,就跟對姜晏維似的,有個屁用!她點點頭說,“不用你送了,我去送。”
保姆不敢說什麼,“好。”
等著沒人了,保姆才吐槽一嘴,“艾瑪,要不是早知道,還以為是這家閨女呢。”
郭聘婷隨手就上了樓,結果推開門瞧見那張床,一想到郭玉婷是在這兒打的滾就噁心,她忍著想劈了的想法,找了件衣服,拿了化妝品就到了樓下薑宴超的那房間了,那房間是帶著主臥的,裝修好了他們倆還沒搬下去。
等著收拾好了,她就下了樓,拿了保姆準備好的飯菜,開著那輛瑪莎拉蒂直奔醫院去了,連他媽都沒帶。
薑大偉此時正是一臉愁悶,剛剛月嫂突然跟他說,覺得薑宴超的眼睛似乎轉動的不那麼靈活,問他是不是過去也這樣。薑大偉就嚇了一跳,說真的原先薑宴超雖然身體不好,總是得病,可很是靈活的,那雙眼睛隨了郭聘婷,又黑又亮,咕嚕嚕的。
他連忙過去看,卻發現真的跟保姆說的一樣,他叫超超,或者拿著玩具逗他,他總是很慢才反應過來。
薑大偉剛想找醫生看,沒想到就瞧見了郭聘婷出了電梯口。
郭聘婷出來是沒人告訴他的,他原本就對不住她,如今孩子又可能出了問題,他更是愧疚。一見她就問,“你什麼時候出來的?”
郭聘婷這會兒恢復了她當小三的風采了,說,“於濤接我和我媽的,是於靜吧。”
一提于靜,薑大偉心裡有數,這女人為了要姜晏維的撫養權,是要讓他家庭不安了。他有點緊張,這無關於他的事業,這種事但凡是個人都得緊張,“他說什麼了?”
“說了一些。”郭聘婷扯了扯嘴,沒笑出來,“就是三十那天的事兒,你和我二姐的,還有超超病了,我這不就過來看看孩子,順便給你送飯。”
薑大偉以為這事兒郭聘婷知道了肯定要跟他鬧起來,卻不想是這個反映,都有點嚇著了。郭聘婷就說,“事兒都出了我能怎麼辦?你是我老公,我鬧你嗎?讓全世界都知道,讓你丟人現眼嗎?我原先不懂事,那次打架就明白了。你放心,這事兒我會爛在心裡的,可你怎麼能找我二姐啊,她從小就搶我的東西,你都是她的了,她肯定會把你也搶走的。”
她說著就哭起來,“還把孩子弄病了,你對不住我,怎麼能這麼對孩子……”
這正說到了薑大偉的難過事,他心裡也難受。更何況薑大偉本身覺得這事兒沒法交代,卻被郭聘婷輕輕放過了,更不好對她苛責,只好邊鬆口氣邊安慰她,“再也不會了。我錯了,再也不會了,你放心吧。孩子睡著了,你進去看看吧。”
至於孩子反應慢的事兒,他尋思還是瞧瞧找人看了再說,要是沒事兒那是最好的。
郭聘婷哪裡知道這裡面的突變,哭著點頭說,“好,我就擔心孩子。”
**直接推開了大門,連鞋也沒脫,沖進了臥室,郭玉婷正躺在搖椅上看書呢,瞧見他就問,“你怎麼不脫鞋啊,屋子不是你打掃啊。”
**喘了兩口氣質問他,“你……你跟薑大偉睡了?”
郭玉婷一下子坐直了,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從哪兒聽說的?”
“聽說?還用聽說嗎?照片都發到我手機裡了,郭玉婷,枉我相信你,你竟然幹這種事。你告訴我,告訴我,是不是薑大偉勉強你的,是不是?”**恐怕還是不能接受,大聲地質問她。
郭玉婷卻不在意,撫平了睡衣的折痕,“沒有,他情我願。”

第59章

59
郭玉婷輕而易舉的一句話,徹底打碎了**建設了一路的心理防線。
他今天出門會朋友,結果吃完飯正聊得開心的時候,手機就響了。一個陌生的號加他微信,說是要給他看點好東西。他原本以為是詐騙的,壓根沒搭理。
結果過了一會兒,就收到了一條彩信,他打開一看,就瞧見是郭玉婷和薑大偉在床上睡覺的照片。這時候他真是太感謝手機能拍照那麼清晰了,小小的螢幕下,兩個人的臉都照的那麼清楚,郭玉婷迷茫地坐了起來,被子不足以捂住她的身體,還能瞧見宿夜狂歡下的痕跡,至於薑大偉,則跟一頭豬一樣睡在一旁,一臉的饜足。
**幾乎控制不住地騰地站了起來,嚇了周圍的朋友一跳。
大家都問他,“你怎麼了?”
**哪裡敢說,他娶了個那麼漂亮的老婆,可是圈子裡的獨一份,而且郭玉婷情商特別高,跟他這些朋友處的都好,大家都羡慕他。他哪裡敢說,他老婆出軌了。
他擺擺手說,“有點急事,我先走了。”
說完,就頭也不回的出了門,上了電梯就通過了微信申請,結果沒一分鐘,一連串的照片和視頻就發了過來。他一張一張地看,一點點地聽,等著坐在車上的時候,他手腳冰涼,連開車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第一反應是要打電話給郭玉婷質問,這個該死的女人,怎麼可以背叛他?可隨後他就失去了勇氣,鬧到了郭玉婷不過了怎麼辦。他在車裡糾結要死,恨不得把頭髮拽下來,最終還是氣不平,捨不得是真的,可可恨也是真的,他可以原諒一次,可不能有第二次,所以他決定回去質問郭玉婷,如果她改了就散了,不改就得教訓她改!
結果,他萬萬沒想到,郭玉婷坐在那裡恬不知恥地給他來了一句,“他情我願!”
**也是個男人啊,愛的再深也是個男人啊,更何況,他是多麼的相信郭玉婷,當初郭聘婷帶人來砸了家裡,他壓根就不信,後來郭玉婷說要救親媽,他直接就把人送過去了。他就是個王八蛋,也不能讓人這麼糟蹋啊。
**直接拍了桌子,“你再說一句?”
郭玉婷顯然就沒想再跟他過了,她婚後發現被騙了一直忍著,不過是為了騎驢找馬。如今雖然找到了,但顯然薑大偉不準備認,可她也沒必要伺候**了。
大年三十的事兒她帶薑大偉上樓前就確認過,所以是你情我願的事兒,薑大偉推辭不了。因為這個,她跟**離婚了,薑大偉怎麼好意思再跟她說,咱倆一刀兩斷的話?當然,她也知道,娶她是不可能的。可是,無論是當外室還是再拿錢,她都不吃虧。
反正,她從來就沒跟**過一輩子的意思。
郭玉婷就沖著**嘲弄道,“我說什麼?我說我跟薑大偉上床就是自願的。跟著他可比跟著你強多了。他有錢有才華,而你有什麼,不過是靠著你姑姑的東西騙我結婚罷了。我郭玉婷就應該去跟著他過那樣的日子,嫁給你才是瞎了眼呢。”
郭玉婷這人實在是太會裝,即便她知道受騙了,也從來沒表露過,**一直都以為她過的挺自在,畢竟,他們家雖然不大富大貴,可沒房貸車貸,小日子也過得下去,怎麼就不行了。
**氣的手直哆嗦,“那是你妹夫,你還要臉嗎?還有什麼騙婚,我怎麼騙你了?”
“你沒騙?結婚前穿戴著奢侈品開始賓士天天在我眼前晃悠,帶我見家長去你姑姑的別墅裡,給我看你姑父的賓利,結果一結婚告訴我,就一套房,家裡所有錢都已經花光了。這不叫騙婚?我比郭聘婷差什麼?憑什麼她開瑪莎拉蒂,我開十萬塊的小車,憑什麼她生了孩子保姆阿姨伺候,我為了你有個工作要去伺候她?我這一輩子,都被你毀了!”
**還沒爆發,卻萬萬沒想到郭玉婷爆發了,她直接站了起來指著他罵,“不要臉怎麼了?我跟著你有臉嗎?車在樓下停著連油錢都出不起,買件衣服你媽就給我臉色看,讓我省著點,回我家我媽把我當要飯的,隨便數落。既然裡面都沒臉,起碼我跟著薑大偉能過好日子,而不是跟著你這個窩囊廢一輩子委屈。做小三被人罵也比當你老婆強。”
**簡直要被她氣死了,他怎麼也是個男人,怎麼可能聽得下去,上去就給了郭玉婷一巴掌。
他下手不可謂不狠,郭玉婷直接就被撂倒在地,等她捂著臉回頭,就能瞧見,她嘴角已經破了。不過這個女人顯然沒有停下攻擊的意思,她一邊擦著嘴一邊呵呵了兩聲說,“**,你不是一直問我為什麼不懷孕嗎?明明已經備孕那麼久了。我今天告訴你啊,因為我吃著避孕藥呢!”
孩子是**一直的想法,他媽也是一直盼著,他們結婚二年多了,為了這事兒她媽沒少操心,各種求神拜佛,郭玉婷又不肯看醫生,他媽去中醫那邊開藥找偏方,費了多少心思,結果竟然是郭玉婷不要!
他幾乎都瘋了,直接撲了上去,“我打死你!”
郭聘婷在薑大偉出軌一事上表現得特別大方有禮,除了不願意再住三樓的主臥,搬到了二樓,而且在跟他商量後,把三樓的傢俱扔了以外,幾乎沒有任何不妥當的地方。姜大偉自然也不好對她有什麼要求,所以張桂芬住下養傷的事兒也就默許了。
她們一出來,伺候薑宴超的事兒就徹底有了幫手,姜大偉的日子應該是要輕鬆多了。
只是並不是太舒服。他至今還記得當初於靜知道他出軌後的表現,那麼的歇斯底里,仿佛世界都坍塌了,她是那麼的鬧,那麼的不願意,無論自己承諾了什麼她都不再相信了,她唯一的要求就是離婚。於靜跟她說,“我的愛破了,補不回來了。”
那時候薑大偉覺得於靜怎麼這麼軸呢,她為什麼就不能看在二十年婚姻的份上,原諒他一次,給他一次機會呢?為什麼就不能有個臺階就下了呢?他已經保證不犯了。
他那時候雖然想要留住這個家,可不得不說,是更厭惡於靜的。他覺得於靜不夠體貼,不夠大方,不夠有胸襟。可如今呢,郭聘婷給了他要的大方體貼和胸襟,他連認錯都不用,郭聘婷就知道事兒要爛在肚子裡,就跟他說原諒他。
他怎麼就那麼不是滋味呢?於靜的鬧他知道,那是因為多年的信任和愛化作烏有,她不敢置信,可郭聘婷的大方是什麼?他心裡也明白,是不夠愛,或者是即便愛中摻雜了過多的物質,物質讓她低了頭。
這種對比的滋味,薑大偉心中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隨著離婚時間的變長,隨著跟郭聘婷的婚姻越走越深,他越來越發現,他開始後悔了。
更何況,他並不能放輕鬆。大年三十的那場歡愉可能就只有一個小時,可帶給他的麻煩卻要持續很長時間。他頭上還懸著兩把利劍,一是於靜既然要拿到姜晏維的撫養權,於靜放出了郭聘婷母女,可並沒有作出妖來,他相信不僅僅止於此。郭玉婷嗎?他原本想花錢買安靜,可如今已經無法控制事情走向了。
還有就是薑宴超。這事兒得先瞞著郭聘婷
昨天郭聘婷在,找醫生的事兒姜大偉就沒提,今天他讓郭聘婷陪著他媽先休息一天,明天他上班沒時間看孩子,就需要他們全天看護了,郭聘婷想著薑宴超沒什麼大事,她也的確是太累了,也就應了。
把人支開後,薑大偉才請了幾位專家過來檢查,又給薑宴超做了腦電圖和一堆檢查,然後又是醫生會診,他站在病房外面看著自己的孩子,第一次發現,希望能夠祈求老天垂憐。
只可惜,並不是所有的祈求老天爺都能聽見。薑大偉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瞧見會診室的大門開了,他立刻迎了上去,為首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是他昨天調動了許多關係請來的,他連忙問,“超超怎麼樣?他……他是不是……燒傻了?”
他不敢說可又不得不說。專家倒是沒有肯定:“是癲癇,暫時不能確定是繼發性還是原發性的,這有很大區別,繼發性的幾乎百分之九十以上會影響智力,原發性的只有三分之一的概率。好在發現的早,並沒有完全發作,還算是幸運,對智力的影響還需要後面觀察。”
薑大偉站在那裡,聽著那一耳朵一耳朵的專業術語,只覺得心都涼透了。他不是傻子,他能聽出來,就算是沒有影響,癲癇也要伴著這孩子一生。更何況,還不能排除有沒有智力影響?
人生為什麼要開這樣的玩笑?
他錯了,可是需要這麼嚴厲的處罰嗎?
薑大偉站在病床前,看著已經恢復了靈活的薑宴超,這小子剛吃飽了,因為太小了又抱得緊,所以四肢並不能動,只是用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偶爾還沖他笑。
薑大偉越看越難受,扭頭就出了病房。
姜晏維第二天就不跟著霍麒去公司了,實在是忙的團團轉,他在那裡還得讓霍麒分神,怪影響他的。
霍麒臨走時問他一個人在家不悶嗎?要幹什麼?
姜晏維就回答說,“上午寫卷子,中午找周曉文他們吃飯去,兩個人都有空了,我們聚聚,下午按著往年的經驗,大概就是看電影打遊戲吧。”當然,他立刻保證,“絕對不玩物喪志。”
霍麒拍拍他的腦袋,叮囑一句,“昨晚下雪了,多穿點出去。”等他都出門了,過了兩分鐘又返回來一趟,姜晏維還以為他落了東西呢,沖他說,“要找什麼,我上樓給你找。”
霍麒似乎有點難為情,“那個……”他說話很少這樣吞吐,“我臥室右床頭櫃裡的是給你的,你記得看看。”
說完他就急匆匆走了。
姜晏維還挺納悶的,怎麼好好的,要給他東西,還放在床頭櫃裡。他連忙就上去了,打開一看,姜晏維差點都樂壞了,不是別的,是個大紅包,上面還印著三個字——壓歲錢,也不知道霍麒從哪裡找來的。紅包背後還有字,霍麒用挺漂亮的楷書寫著“祝維維學業有成,永遠快樂。”落款是霍麒,時間還是大年三十那天。抽開紅包一瞧,是張□□,背面還工整的寫著密碼。
姜晏維一想就知道,這八成是早準備好的,就是不好意思給他罷了。大概是覺得給錢不好之類的,可姜晏維卻沒這個想法,他霍叔叔給的哎,就算是張紙片那也是寶貝,更何況還挺用心的呢。
他樂的直接躺在了霍麒的床上,又品了品霍麒的祝詞,覺得特別像他從小到大的班主任的口氣。然後就蕩漾了,接著昨晚上那個壁咚往下浪,暢想了一番霍麒當老師,他就是不好好學習,霍麒拿著小皮鞭一邊抽他一邊對他說“維維你要努力學習”的情境,這可比寶貝你真棒刺激多了,他抱著紅包就止不住了,嘿嘿偷偷樂了半天,寫卷子的時候腦袋裡還飄小黃圖呢,差點寫錯了。
等著好容易搞定一切,瞧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他才換了衣服外出,順便把自己的□□給扔家裡了,換上了霍麒給的——放著多沒法交流啊,用完了不是還有理由跟霍麒磨蹭嗎?
然後就拿著自己在北京買的特產,直奔郭如柏家了。
——他壓根沒跟周曉文他們約好,他這是準備去郭爺爺家拜個年,順便替霍麒打探個口風和從郭月明那兒要下學期郭爺爺的課程表,只是事情沒辦成,他怕霍麒希望太大,所以就沒提。
這事兒他昨天就給郭月明打了電話確定好了,所以一到那裡,家裡人都在。郭月明給他開的門,一見他就說,“我還尋思你這皮猴子今年不來了呢,聽說跟靜姐去北京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姜晏維跟郭月明差不了幾歲,平日裡最受不了郭月明拿出那副長輩樣,回她一句,“你才皮猴子呢。大過年的不好好說話啊。”
郭月明就撇撇嘴,“叫姑姑。”
姜晏維就有點暗爽,這也是支撐他來的動力之一,叫個屁姑姑啊,用不了半年,你就得叫我嫂子或者哥了。他一邊往裡走一邊氣人,“月明月明月明,你才二十出頭,我叫你姑姑你也不嫌喊老了。”
他進了屋,就瞧見了正收拾書房的郭如柏,還有幫忙的郭月明他媽媽蔡慧,連忙上前打了聲招呼。蔡慧人特別好,從小就喜歡他,見了就說,“我熬了山楂糖水,我給你盛去,來,你幫你郭爺爺扶著點。”
說著,就帶著郭月明走了,八成是讓她端水去了——蔡慧一直致力於把郭月明培養成一個大家小姐,不過從小在姜晏維的帶領下,大概是沒希望。
郭如柏這房子是分配的,三室一廳,他愛書如命,最好的主臥就成了書房,靠著牆打著整整三面頂天立地的書櫃,全部都放的滿滿當當的。姜晏維從小沒少在這兒找書看——這書架的紅木還是他爸贊助的呢——對這兒特別的熟悉,知道這書架多少年除了擦灰就沒收拾了,就忍不住問:“怎麼大過年的又折騰起來了?這是找什麼這麼興師動眾?”
也怨不得他說,郭如柏房子有限書卻多,豎著插不下,就橫著摞在上面,這一找東西太麻煩了,這會兒地上都滿了。
郭如柏就說,“找點舊物,給你的。”
姜晏維挺驚訝的,“給我的?什麼東西啊?”
“在這兒呢。”郭如柏從最裡面拿出個不大的盒子來,好像放了時間已經很久了,而且藏得這麼深,肯定是多年都沒打理過的,上面一層土。郭如柏倒是不嫌棄髒,很是小心地抱在懷裡,護著顫悠悠地從梯子上下來了。
姜晏維都害怕,一直伸著手生怕他踩空了,自己也好過去當個墊背。
等著下來了,郭如柏就把盒子抱到了他的書桌上,用抹布小心地擦了乾淨。等著塵土褪去,姜晏維才看到真相,這是一個挺普通的木制書盒,過去的年代挺常見的。他原先在這裡也翻到過。
郭如柏用他枯瘦如柴的手將盒子打開,然後裡面的東西才露了出來。姜晏維都愣了!
竟然……竟然都是照片。
是那種很老舊的彩色照片,而且很多都被撕碎過了,是重新粘起來的,可是粘的人大概很用心,所以正面看除了多出來的痕跡,並不影響人物。
上面是年輕的郭如柏,還有個長得特別好看的小男孩,姜晏維對這個人太熟悉了,一眼就知道,是霍麒。
他伸手拿起了其中一張,小男孩身上掛著個塑膠□□,很英挺地騎在了郭如柏的脖頸上照的,照片背後用楷書認認真真地寫著“向北三歲生日照。”那字跡跟剛剛收到的紅包字跡幾乎一樣。
姜晏維就忍不住說,“都是霍麒的嗎?”
郭如柏點點頭,“都是他的,那時候叫向北,當時都撕了,我沒丟又粘了起來。年前上課,我瞧見他了,戴著帽子坐在邊角,你帶他去的吧。他以為遮擋著我就不認識了,其實一眼掃過去,就認出來了。”
姜晏維就想問,“那你幹什麼不認他啊。”
郭如柏都沒讓他說出口,而是接著說,“我知道他是個好孩子,即便這麼多年不見也記掛著我。我也知道他過得不錯,生意做得很大。這就可以了。我……我這個當父親的太無能,小時候不能給他個溫暖的家,他成長的時候也不能陪在他身邊,更不能給他任何幫助,到了現在他都三十歲了,我也沒臉再去見他。這東西是屬於我們倆的,也許他都不記得了,但我不能自己處置,幫我帶給他吧,留個念想。年後就不要來聽我的課了。”
姜晏維瞧著那個盒子就沉甸甸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就是不理解啊,就算那麼多年不見,也不是郭如柏的錯誤啊,現在霍麒找上門來了,那麼想見他,見一面怎麼了?
他雖然很尊重郭如柏,可這事兒真忍不住,“你這樣給他他更難受吧,就見一面沒事的,他是自己創業的,不需要霍家幫忙,你不用顧忌霍家。”
郭如柏卻沒吭聲,又去收拾他的書去了。
姜晏維氣的半死,就不想搭理他了,可拿著盒子往外走兩步,又替霍麒不值當的,回頭跟他說,“你給我的白玉老虎我給霍麒了,他天天看著特別珍惜。他就是想有個爸爸怎麼了?你怎麼就是不答應呢?繼父和親生父親一樣嗎?你怎麼這麼自私啊。”
他這麼一喊,外面的蔡慧肯定聽見了,連忙進來,數落著他,“你這孩子,怎麼給你郭爺爺說話的。行啦,月明帶維維喝糖水去。”
郭月明連忙就拉著他出來了,想帶他去自己屋。姜晏維壓根就不想呆,扭頭就往門外走,他氣炸了,快要心疼死霍麒了,郭月明拉都拉不住,也惱了,“你這熊孩子,怎麼就不能替別人考慮一下呢。”
姜晏維扭頭就說,“我怎麼考慮,我一開始覺得我爸是好爸爸,結果有了薑宴超他就不是了。我還以為郭爺爺就是因為霍家才不見霍麒呢,可霍麒都用了那麼多法子了,霍家又管不了他,為什麼不見呢。他是不是……”姜晏維還知道不能大聲說,“有了你也不想要霍麒了?他跟我爸一樣是不是?”
郭月明被他氣壞了,“你爸才這樣呢。我爸不知道多想我哥呢,我們家每年過年年夜飯都有他的碗筷呢,就是沒告訴你而已,你知道什麼呀!”
姜晏維一聽就問,“那為什麼?”
郭月明就有點為難,可大概是真怕姜晏維誤會了,她想了想把姜晏維拉到了一邊說,“林潤之,她說我爸要見我哥,就是斷了她的生路,我哥是她唯一的兒子,她不能失去。如果我爸硬要見,她就死在我哥面前。”
郭月明嘲諷地說,“你說這女人多壞。她對不起我爸,到現在還用她自己威脅我爸。可我爸卻不敢見,我爸怕我哥受不住。畢竟我哥是他媽帶大的。打老鼠傷了玉瓶怎麼辦。”
京城,江一然畫室。
江一然瞧見他們把窗簾打開,去拿後面的畫,忍不住就說,“你們這是幹什麼?查封動我窗戶幹什麼?”


第60章

窗戶上的木板很快被拿了下來,露出了裡面用油氈布包裹的畫。
江一然腿都軟了,立刻說,“那不是要拍賣的東西,是我的藏品,我怕丟了才藏在這裡的,你們不能拿走?”
為首的人不是別人,卻正是霍振宇口中,週一曼家裡不爭氣的小嘍囉之一,周江。江一然是不認識他的,周江也不認識江一然。他來這裡,為的是霍青海。
週一曼的事兒周家上下都憋著一口氣。
當年霍振宇和週一曼結婚的時候,周家老爺子還健在,周家雖然不如霍家,但也差不到哪裡去。這兩人門當戶對,樣貌相配,性情相投,自然是喜結連理,雙方都很高興。
可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人的命數誰也不能提前預料。周老爺子比霍老爺子還小上幾歲,卻壽數不長,很快就去世了。那時候,周家的兩兄弟,週一曼的一兄一弟還沒爬上來呢,他們娶妻的時候又是娶得大學同學,岳家沒法提供幫忙,所以周家自此沉寂。
按理說,周家就算老爺子不在了,原先的情分還在。假以時日,周家兄弟若是真能做出成績,那麼往上爬也只是時間問題。可偏偏這時候,霍振宇不但出軌了,還把小三弄成了真愛,把週一曼當做了眼中釘。
週一曼越強大,對霍振宇的掣肘就越大,想也明白,霍振宇在這其中有了怎樣的動作。這麼多年來,周家兄弟雖然努力,可上頭沒人,霍振宇又防著他們坐大,也就一直沒有更上一層樓。周家親戚子孫不少,以週一曼這一家為大,他們都起不來,自然也就成了霍振宇眼中小嘍囉一堆不值一提的周家了。
可偏偏今天這事兒,用不著大人物。他周江就能辦了。
周江瞥了江一然一眼,就覺得他表哥說得對,這畫絕對是關鍵,然後說,“打開看看。”
動手的人很快就將那個足足半人高的畫抱了下來,準備扯開油氈布瞧瞧裡面的內容,江一然如何敢,他直接就撲到了為首的人面前說,“這畫不能看,真不能看。你給我一分鐘,我打個電話你就知道了,不能看。”
要是讓人看見了,霍青林能弄死他。
周江一瞧,這是要求救啊。這事兒本來就是搶著幹的,要是真讓他打了電話,他拿不走可就辦砸了。周家找到這個機會出氣容易嗎?他直接就說,“你當這是做買賣呢?公事打什麼電話。拿出去吧,把查封決定書給他看看簽字。”
江一然眼睜睜地看著那群人,把那幅畫和他的其他作品一起帶走了,他想攔著卻沒辦法。對方手續明確,將所有的畫作都開具了查封決定書,並讓他確認後簽字。
江一然手都是顫抖的,他知道這次真的是惹了大禍了,霍青林不會放過他的。可這些人他都不認識,他也不敢說這事兒跟霍青雲沒關係,涉及的是霍青林,萬一這些人跟霍青林也過不去,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周江一直催著他,他沒辦法,只能簽了字。
等著人一走,他立刻就撥給了霍青林,試圖跟他說這事兒,可偏偏霍青林又不接電話了。他不停地打了三四個,然後又給霍青林發短信,發微信,可是卻沒有一點點回復。半個小時後,江一然頹然地坐在地上,知道自己算是完了。
周江只當這東西跟霍青雲的賄賂有關係,否則江一然為什麼死摟著不放,霍青海還專門叮囑了他要取回來。他這人謹慎,害怕有些東西不應該讓別人看到,回去後就想讓人把畫一塊先拿到空著的房間鎖起來了,說是等其他人的都拿過來,一塊入庫管理。
他管著這事兒,按理說別人也不好說什麼,再說數目都在這兒呢,江一然親手簽的字,也丟不了。可偏偏,今天就有那麼一位跟他對著幹了,“那幅畫也沒打開,誰知道什麼樣?還是先打開看看再放起來,省的出了問題。我瞧著,”他看了看查封決定書上,“江一然也沒寫名字。萬一以後他不認呢。”
周江一瞧這人,平時不吭聲很穩重的一個工作人員,方明,跟他級別相當,這行為倒是符合他的性格。
他也不能直接拒絕,對方說的在理,就說,“都大中午了,先放這兒吧,回來一起弄,反正丟不了。”他想著趁著中午沒人,看看是什麼東西,這畫讓他總覺得不對勁兒,霍青海要,江一然攔著,又碰見個方明,不安生的感覺。
方明卻說,“這不還差幾分鐘到飯點呢,來幫把手,就是扯開個油氈布的事兒。”他說著,就直接拿了剪刀去剪開了系住的繩子。都這樣了,周江怎麼攔著,何況他也管不了方明,這是正常程式。
就差了這麼一個念頭,片刻後,油氈布就被方明扯開了,他說,“看看這是什麼,有沒有名字好入庫。”
一句話落,大家都愣在了那裡。
那是一幅兩個男人的交合的場景,畫風類似於他看過的許多西方油畫,誇張但傳神,上面的人物面容清晰。縱然周江只見過霍青林幾面,今天就見了江一然一面,也看得出上面的人是他們倆,這畫尺度大的不可思議,某些部位相當寫實,最重要的是,江一然還在右下角落款寫了名字《我與林的初夜》。
屋子裡頓時靜了。
太衝擊了。這屋子裡可都是在京城混得,誰不知道霍家三少霍青林,周江能認出來,這些人自然也能認出來。更何況,畫的名字已經昭告眾人,這就是霍青林。
江一然怎麼會畫這樣一幅畫?如果這是真的,不但代表著霍青林的性向為男,還代表著一系列的事情。譬如江一然跟霍青林認識,江一然通過霍青雲的炒作得利,那麼霍青林是否跟此事有關呢?更何況,如今霍青林的岳家宋家也是如日中天,他的性向出了問題,宋家要怎麼看他?拿宋老的獨生孫女當同妻?這事兒小不了。
至於假的。
你信嗎?一個男人會無緣無故畫跟另一個男人的交合圖,還叫初夜?當然,如果有人要掩蓋,這事兒就會變成假的,起碼現在他們是不信了。
大家的愣神也在一瞬間,方明很有時機的讓所有人都看到了,然後立刻蓋上了油氈布。方明似乎也沒想到,有些緊張的說,“來個人幫我搬進庫裡。哦不,放在下面那個單獨的小庫吧,那地方混不了。”
周江也快嚇死了,他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是這東西。這跟霍青雲有個屁關係啊,這是要鬧大的節奏啊。人多眼雜,今天這事兒,就算是勒令不往外傳也是不可能的,更何況,他沒有資格去告訴別人不能說。
而且方明什麼意思,小庫的鑰匙只有方明有,放在那裡,連調換都不可能了。
只是他沒法說,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被搬走了。
發生了這種事,他當然沒心情去食堂吃飯,而且這裡面很多人都沒心情吃飯的,好多人都找藉口要不單獨出門要不留下不去了,周江也是如此。
他一回到辦公室就把門鎖了,直接給霍青海打電話,把這事兒一股腦兒地全說了,“江一然跟霍青林是這種關係?怪不得他不讓我拿走?青海哥,現在怎麼辦?咱們是對付霍青雲的,怎麼扯進霍青林來了,他哪裡是好惹的,這是要命啊。”
霍青海也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那個神秘人第一封郵件給的東西簡直對他太有利了,他以為第二封郵件也是幫他,雖然提醒過周江讓他注意點內容,卻沒想到,這顯然是做好的局。那個方明恐怕是事先就安排好的人,就等著幹這事兒呢。
如果說過年的時候,他對神秘人是不是霍麒還不敢十分確定,如今,他卻能確定了。除了霍麒,誰還這麼恨霍青林。除了霍麒,誰會用這樣的法子讓霍青林抬不起頭來。
對的,那件事霍環宇是手段利索,一出事就壓了下去,直接把霍麒送進了寄宿學校,恐怕連霍麒的親媽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可有一點霍環宇沒有料到,霍青林這麼幹是為了報復啊,如果別人都不知道,他怎麼可能感覺爽呢。
這事兒,他知道,大哥霍青杭知道,三弟妹宋雪橋知道,還有幾個玩得好的朋友譬如費遠也知道。他們都知道,霍麒是個變態,喜歡男人,還喜歡霍青林,讓霍青林直接嚴詞拒絕發配寄宿學校了。在那年的元旦聚會上,費遠還把霍麒叫下來羞辱了一番。
他們都在場。
霍青海現在明白了,他自以為有天助,以為終於可以報仇,卻是進了霍麒的圈套裡。那個人做了他想做而做不到的,給他提供了便利,讓他完成自己的復仇計畫,也同時把他扯進了一個更大的報復裡,讓自己當了他的前鋒和擋箭牌。
他還是太大意了,還是太想報復了。
可就算後退半個月,他明知道要被利用,你問他幹不幹,霍青海的回答也是,幹!
明知道他恨霍青雲,霍青林又不是沒有跟霍青雲合作過,而且,連小情人都是霍青雲幫忙捧起來的,可見合作之深。霍青林對得起他嗎?
所以,他跟周江說,“我知道了,沒什麼照常處理就行,方明既然拿著鑰匙,你就不要插手了。你是按照正常程式走的,方明檢查畫也是應有的職責,放心好了,牽連不到你。”
周江就說,“那你……”
霍青海心道,霍麒這手就是不給我留後路,我能怎麼辦?放棄報仇嗎?那也晚了。他說,“沒事,這事兒他還怪不到我頭上。”
姜晏維從郭月明那裡得了那麼大的一個秘密,回家的時候都有點走神,他知道林潤之離婚再嫁那事兒不怎麼風光。霍麒剛回秦城的時候,他爸媽經常說起來,他倆都是當年那事兒的見證者,知道郭爺爺是怎麼丟人現眼被人把老婆明晃晃的搶走的。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都離婚二十多年了,林潤之還在牽扯郭爺爺的生活。
他一想到霍麒想見爸爸的渴望,一想到郭爺爺這些年的隱忍,他就氣的要把自己燒死。他當時聽完第一反應就是要去霍麒公司的,他要把這事兒告訴霍麒,讓霍麒直接來郭爺爺家,他就不相信,林潤之捨得去死。
可卻被聽到聲音的蔡慧給拉住了。蔡慧的話特別簡單,“告訴簡單,見面也簡單,誰也都知道她百分之九十不會去自殺,可就算不自殺她也會鬧,會折騰。我們不怕,難過的是向北。那是他的媽媽,養他長大,他能跟她脫離關係嗎?就算情感能,道義也不能,只能忍著,那孩子多可憐。不如讓他覺得老郭絕情吧。就跟老郭說的,他不能幫他,也不給他添麻煩吧。”
姜晏維一方面覺得蔡慧和郭月明說的有理,說出真相霍麒只會更煩惱。可又覺得這是沒道理的,林潤之憑什麼阻礙著霍麒見親爸啊。
果然,老實人就會被不要臉的人欺負。
他沒想好,自然也就沒去霍麒的公司,一個人先回家了。半路上,一邊看著霍麒小時候的照片,一邊腦子裡的小天平在不停地搖擺,他太年輕了,不知道該如何更好的處理這件事。
實在是想不通的時候,他就把照片收好,改道去了他舅舅家。現在還是寒假,他家挺熱鬧,姥姥姥爺,大舅一家和他媽都在。他一進門,於濤就嚇了一跳,以為他是來問郭聘婷母女為什麼要放出來這事兒的,他那錢可是剛到手還沒熱乎,可別再要走,立刻就找藉口說是有朋友約溜了。
姜晏維還挺意外,“我舅舅還有朋友啊。”
他姥爺難得說句話,“狐朋狗友!”
舅媽邵霞聽著不得勁兒,忍不住說,“爸,當著孩子的面呢,別天天這麼說於濤,這樣怎麼給孩子樹立一個榜樣啊。”
姜晏維就嘿嘿笑了,小聲嘟囔了一句,“榜樣有用,舅舅怎麼能長成這樣。”
他就站在於靜旁邊,自然是讓於靜聽見了,給他腦瓜子一巴掌。姜晏維揉揉腦袋,安靜受著了。倒是他表哥聽見了,連忙告狀,“維維說榜樣沒用,我爸就沒跟我爺學好。”
維維跟他表哥從小就打大的,氣的直瞪眼。表哥沖著他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顯然是想等著他挨批呢。就聽姥姥神補刀,“是沒學好,要不是我自己生的,還以為抱錯了呢。”
邵霞和表哥的臉都黑了,姜晏維沒忍住,撲哧樂了,被於靜又一巴掌呼在了後腦勺上,推著進屋去了。
一關門姜晏維就惡人先告狀,“于女士,你老打我腦袋幹什麼?我這可是要考大學的,打壞了怎麼辦?”
於靜就說,“壞了也是該!你來挑事的?那是你舅舅。”
於靜雖然不滿於濤,可不禮貌這事兒她肯定要管的。姜晏維連忙哦哦的應了,然後才說,“我這不是有個人生難題,想請教請教你嗎?”
于靜一聽就樂了,“你有個屁難題,來來來告訴媽媽是調皮了還是搗亂了。”
姜晏維就哼了一聲說,“就是如果有個人他很親的人辦了件特別對不起他的事兒,朋友知道了要告訴他嗎?”
於靜就愣了,以為姜晏維知道他爸幹的醜事了,只是不好確定只能模棱兩可的說,“年紀小自然是要瞞著的,誰不希望孩子無憂無慮。”
“年紀不小了呢,獨自生活了呢。”姜晏維又問。
於靜就挺好奇的,“那就告訴他,他會知道怎麼辦的。不告訴他,是把他當傻子還是覺得他的人生你可以替他決定?”
姜晏維若有所思,哦了一聲。
於靜就直接問,“說吧,是誰?你的腦袋瓜還能想出如果這種事?”
姜晏維揉揉腦袋,沒想到他媽這麼敏感。可這事兒他不能說,別人的秘密沒有經過允許,連媽媽也是不能告訴的。
他猶豫,於靜倒是納罕起來,問他,“你舅舅跟你說什麼了?”
怎麼轉到這上面來了?可姜晏維一想就明白他媽誤會了,他沒法,只能對不起他舅舅了,“也沒說什麼,你幹嗎放郭聘婷母女出來啊,她倆在裡面待著多好啊。”
於靜一聽就知道,“於濤告訴你的吧。就這點事就成你媽對不起你了,你找打吧!”
姜晏維又挨了幾下,又不能解釋,只能認了,“我舅舅不想讓姥爺姥姥搬走,找我的。她倆有什麼必須要出來的理由啊,還瞞著我,怎麼了?那猴子原先不也是天天病嗎?病的更嚴重了?”
“這種事不需要知道。”於靜一聽就知道於濤還知道把最醜的遮掩住,打發姜晏維說,“你以後少跟你舅舅私下聯繫,他哪裡有正經事。我找他算帳去。”
兩個人各有心思,都等著過關,這事兒就好容易過去了。
等著出門,姥姥肯定留他吃飯啊,還讓他把霍麒叫過來。姜晏維心裡有事就坐不住,於靜準備教訓於濤,也不準備讓他在家聽見。所以姜晏維說要回霍麒那兒,於靜就順著他說,“卷子一堆沒做完就跑出來了,媽趕快讓他回去吧,天天不學習。”
姥姥特別失望,叮囑姜晏維,“有空帶霍麒來啊。”
姜晏維響亮地應了,電梯裡還想,他要跟姥姥說把霍麒拐到手了能看一輩子,他姥姥八成挺支持他的。
等著到了家已經挺晚了,霍麒居然早就到家了,保姆應該早走了,他穿著圍裙在廚房裡忙活。姜晏維就問,“怎麼保姆沒做飯嗎?”
霍麒就說,“彭越拿了許多海鮮來,我瞧著不錯,趁著新鮮熬了一鍋海鮮粥,你不是愛吃這東西嗎?”
姜晏維就樂了,把木盒放在一邊,撲上去抱著他的腰,他真是替霍麒委屈,想要使勁抱抱他。霍麒只當他想吃豆腐,不過這種程度的豆腐霍麒是管不住他的,任由他在自己腰上又抱又摸一分鐘,這才轟他,“洗手換衣服,全抹我身上了。”
姜晏維覺得還是吃了飯再說,省的餓著他霍叔叔,就收了收情緒在後面耍流氓,“真小氣,一件衣服也不讓抹,我比你大方多了,全身上下隨便抹。”他還踮起腳貼著霍麒的耳朵說,“不穿用沙拉醬番茄醬也都可以的。”
霍麒一不留神就被帶溝裡去了,腦海裡不由自主幻想了一下這小子渾身上下抹上番茄醬沙拉醬的模樣,是挺誘人的。等著回過神的時候,就被姜晏維偷偷在耳垂上咬了一口跑了。霍麒沒辦法,只能伸手摸摸有點濕的耳垂,自己笑了。
“臭小子!”他小聲道,“早晚讓你還回來!”
姜晏維還是決定要說出來的。他覺得這事兒于靜女士說的挺對的。霍麒的人生需要他自己面對,霍麒的父母認不認怎麼認也需要他自己決定。郭如柏只是父親,他也只是地下男朋友(自封的),都不能替霍麒決定,霍麒的人生怎麼才好。
出來的時候,霍麒已經替他盛好飯了,姜晏維沒吭聲,還是跟原先一個樣。只是霍麒吃飯快,姜晏維一向照顧他也吃得快,今天卻慢,他對怎麼開口有點不知所措。雖然要說,可怎麼說才更好呢?
所以今天,霍麒吃完飯,就瞧見姜晏維那海鮮粥還剩下一半多呢。他就問,“怎麼?不合胃口嗎?”
姜晏維其實就是沒胃口吃啊。不過瞧著霍麒吃完了他就放心了,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開門見山最好,“那個,我今天其實沒跟周曉文他們聚會,我去給郭爺爺拜年去了。我想打聽打聽郭爺爺的口風,可怕你希望太大所以沒說。”
霍麒一聽見郭爺爺三個字,臉上的表情就有點慎重了。姜晏維明顯看出,他眼中還是有期盼的,他扭頭把木盒子拿出來,“這是郭爺爺讓我給你的。說是你們倆的回憶。他看到你聽他上課去了。”
霍麒連忙把木盒子接過來打開,那些充滿了小時回憶的照片,就那麼出現在了他的眼前。“這……這是我小時候跟爸爸的合影,不是都撕了嗎?”
當年他媽撕的,他還記得那個場景,他在裡屋睡覺,他媽和他爸應該是為了離婚的事兒吵起來了,他被吵醒了就光著腳丫子下了床在門縫裡往外看。就瞧見他媽在一張張撕相片,他爸在攔可怎麼也攔不住,等著撕完了他媽說,“你就當沒生這個兒子吧。”
說完,他媽就推門進來,正好看到了醒了的他。他媽一句話沒說,就要抱著他走,他那時候一個勁兒地喊,“不走,不要你,要爸爸。”
可他哪裡有他媽勁兒大啊,他被抱了起來,隨著他媽走出了他的家,他記得自己一直是往後看的,看見他爸爸手裡拿著那些撕碎的照片來追他,可是卻被人攔住了。
姜晏維眼見著霍麒眼睛都濕潤了,就知道他肯定記得,他小聲說,“都粘好了,可仔細呢,肯定是郭爺爺粘的。”他瞧著霍麒手顫抖著去拿照片,可八成又覺得不乾淨,又在身上抹了抹,才去翻看第一張,只覺得心疼地要死。
霍麒仿佛都沉浸在其中,一張一張地翻著那些照片。那種小心翼翼那種依依不捨,姜晏維能感覺到他有多想念照片中的時光。姜晏維覺得自己討厭死林潤之了,她雖然生了霍麒,可怎麼能這麼對霍麒呢。她與他爸有什麼不一樣呢。
霍麒邊翻邊說,“我都沒想到還能看到這些,可他留著這個,為什麼不見我?”
姜晏維就等著這時候呢,他壓根忍不住,他一點也不想替林潤之隱瞞,“因為你媽說郭爺爺要見你,她就死在你面前。郭月明告訴我的,郭月明就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郭爺爺是想你的。他家每年年夜飯都有你的碗筷。”
霍麒不敢置信地抬起了頭。

第61章

姜晏維從未看過霍麒這副模樣。
他一向是鎮靜的,縝密的,他的情緒跟姜晏維比起來,簡直太不明顯了。姜晏維不高興了會生氣賭氣鬧騰發火,用周曉文的話說,“臉啪嗒掉在了地上黑得嚇死人”,姜晏維高興了會興奮跳躍纏著人話嘮,用張芳芳的話說,“就怕天底下的人不知道你高興似的”。
可霍麒不一樣,他的情緒一向都很收斂,最難過的時候,也不過是多沉默一點,而高興的時候,就是眼中帶點笑意,允許姜晏維多吃會兒豆腐。
所以,在霍麒臉上看到那種夾雜著不敢置信、痛苦和恨糾纏在一起的表情,連姜晏維也是詫異的。
“霍……霍麒。”姜晏維忍不住地叫了一聲。
霍麒卻擺擺手,他應該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他明明像一頭要發怒的公獅,恨不得來回踱步,找個敵人咬上一口,卻仍舊硬生生地忍著。他的忍,讓他的表情看著不那麼好看了,有些凶,有些讓人害怕。
可姜晏維不怕,他是心疼。
他知道一個人能夠自由自在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是多麼樣的可貴,那代表這有人包容他愛護他順著他在意他。可一個人如果連那麼大的痛苦都不願意表露出來,那代表著他恐怕已經習慣了一切自己扛沒有人替他分憂的日子。
姜晏維只覺得心底一片疼。他想到了自己,曾經他是那個惹了禍都要跟薑大偉同甘共苦的人,可如今,就算天塌了,他都不會去跟薑大偉訴苦。
這段經歷讓他掏心挖肺,難受起來恨不得毀天滅地,可顯然,霍麒早就經歷過了。
所以,他那麼包容我,所以,他那麼懂我。
姜晏維慢慢上前,他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做,他當時難受的時候,霍麒用自己的經歷給他講故事,用溫暖的懷抱幫他一步步走出陰霾(雖然是他厚臉皮要求的),可如今,姜晏維連說得出口的經歷都沒有,他唯一有的,只有自己這個人。
他靠了過去,沒有直接去擁抱,而是像只小狗一樣蹲在了霍麒的身邊,把腦袋放在了霍麒的腿上。他想默默地陪著他,卻沒看到,霍麒所有的情緒在他靠近的那一刹那都變得柔軟起來——他瞧著平時嘰嘰喳喳,此時卻一句不發守在他身邊的姜晏維,有種暖意在心底升起。
有沒有那個人,真的是不一樣。
曾經的他遇到這種事就像是孤帆在大海中航行,即便海浪再大,他也要迎風前進,因為他知道,他沒有前路也沒有後路,他只有一個人,能夠依靠的也只有自己,如果連自己都鬆懈了,那麼人生無望。
可現在,姜晏維靠在身邊,他卻像是守著家園搏鬥,即便知道風雨交加,可身後卻堅實可靠,讓他不畏一切,也珍惜一切。當然,這不僅僅是比喻,他媽的控制欲這麼強烈,甚至為了自己不允許他靠近親生父親,那麼,又怎麼會允許他找個男孩子□□人。他的確需要護著這個人。
想到這裡,雖然霍麒臉上的怒意還在,可終究理智了許多。
霍麒緊緊攥著的手松了開,放在姜晏維的腦袋上,一下一下的捋著他的頭髮。姜晏維只覺得開始速度很慢,霍麒應該在想事情,有一下沒一下的,可不久後,動作便連貫起來,不輕不重地力量剛好。
姜晏維覺得他八成已經怒氣下去點了,才開始安慰他——這是他自己的經驗,暴怒的時候是聽不進去的,“其實你別太生氣。”他剛剛恨不得懟死林潤之,這會兒卻有點後悔說得太直白讓霍麒難受了,他不得不找詞替她說話,他不想讓霍麒太難受,“你媽大概就是太愛你了,有的人控制欲就強一些。你就跟周曉文似的,誰當了他女朋友都煩,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時追蹤呢。其實沒壞心。”
霍麒其實可以裝沒事人的,這種忍他在霍家做了多年,但今天他不想了,他想跟姜晏維說話。
這是他唯一能說出心事的人了。
“她不是周曉文,她要的比周曉文多。”霍麒摸到了姜晏維上次縫針的地方,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早就沒大礙了,這才繞開慢慢地接著撫弄他的頭髮,“我一直知道,她愛我愛的不那麼純粹。我其實已經試著去理解她了,站在她的位置,她的角度替她想想,逼迫著自己承認,她不過是個女人,那都是不得已的。可……爸爸的事兒我忍不了,二十五年了,她從來都知道,我有多想爸爸。”
對的,你可以說我不准你去見他,那是你的態度,你告訴我讓我來抉擇,沒問題。可你如果說郭如柏你見兒子我去死,那是干涉我的生活,我如何忍?
姜晏維其實就是生氣,他對這些事兒並沒有特別好的辦法,他把頭抬起來,“那你準備怎麼辦啊。”
“完全脫離。”霍麒斬釘截鐵地說出了這四個字。
他跟霍家,該斷了。
早該斷了,他厭惡那個地方,只是因為林潤之在那裡,所以才忍了這麼多年。如今似乎沒有忍著的必要了,他原先還擔心,支持霍青海會暴露了自己,恐怕跟他媽會有衝突,可如今想,衝突也好。
姜晏維不是聖父,他都是向著霍麒的。霍麒這麼說他也聽,只是叮囑他,“斷不了也沒事,我不嫌棄你的,別為難。你媽這樣不減分的,你永遠都是心裡最最完美的霍叔叔。”
霍麒徹底被他逗樂了。他伸手揉了揉姜晏維的腦袋,拉他起來,“你天天都想什麼啊。”
姜晏維蹲了那麼久,腿早就麻了,霍麒把他拉起來一鬆手,他就站不住往一邊倒,嘴巴裡還叫喚,“哎呦!哎呦!”
霍麒嚇了一跳,直接又把人從後背給撈在懷裡抱住了。姜晏維得寸進尺,跟他說,“兩條腿全麻了,不能碰,你撐著我點,我慢慢動。”
霍麒又不是沒麻過腿,站起來蹦兩下就好了,他知道這是姜晏維在吃豆腐呢,可今天他倒是心甘情願,老實地聽話扶著人,任由姜晏維在他懷裡蹭了半天。
姜晏維別提多美了,一邊慢慢活動著腿一邊說,“我說真的呢,除了你爸的事兒,你是不是還擔心你媽控制欲這麼強,以後知道咱倆的事兒肯定要找我麻煩的。”姜晏維趴在霍麒腿上也是會想事情的,這倒是說到點上了。
他拍著胸脯說,“我都被你迷得不行不行了,你放心好了,到時候她給我錢我就收著,威脅我我就聽著,我一百二十個保證不離開你。好不好?”
如果姜晏維腦袋後面能長眼睛的話,就會看見霍麒臉上最後那點怒意都不見了,一臉寵溺地看著他。
可惜他看不見,所以只能問,“你別光聽著不回答啊,好不好?好不好?拿著你媽的錢不幹事好不好?”
霍麒瞧著他腿活動得差不多了,就松了手,拍拍他腦袋說,“你想太多了。記得把餐桌收拾了。”
說著就上樓去了,姜晏維那個懊惱啊,他還想趁機自薦枕席呢——當然是很純潔的一起睡而已,看樣子半點戲都沒有。
他不知道的是,上了樓霍麒就開了手機,手機上沒有任何來電顯示。
中午的時候方明就給他發了一切順利的資訊,那就代表江一然的那顆雷已經挖開了,也就代表著霍青海知道自己挖坑給他跳,還代表著,他八成能確定,背後的人是自己。
他以為霍青海會打過電話來質問,或者是乾脆尋求合作。
可顯然,霍青海比他想的更聰明,更能忍,也更狠。現在都沒有消息,那就代表著霍青海決定對他的身份視而不見,也就是說,對他下手去動霍青林的事兒視而不見。他們兩個各取所需,各報己仇,霍青海跟他一樣,顧不得霍家了。
這對霍家真是個不幸的消息,可對霍麒來說,倒是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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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大偉在醫院守了薑宴超一天,連中午飯都沒吃,到了下午三四點,郭聘婷就要來替班了,他又不想見她,便站起來要走。不過好歹知道叮囑一聲月嫂,“超超的病除了我半點不能透,否則……”
月嫂也唏噓了半天,她可沒想到竟然伺候了一個病孩子。這孩子才不到三個月,還沒十斤呢,一點點大,多可憐啊。
不過她心裡再多憐惜,也比不上掙錢,這裡的工資一個月頂別家兩個月,而且她也跟著回過一次別墅,環境那麼好,去哪裡找啊。再說,她來之前就聽說薑大偉將之前的月嫂辭退了,所以知道這個男人對她的工作有生殺之權,就連忙答應了。
“你放心,我不說,就當不知道。”
薑大偉點點頭,也沒穿外套,就提溜著衣服出去了。
他也沒地方去,不想回家,老太太傷著呢,現在肯定在家養著,回去跟她大眼瞪小眼,聽她哭訴郭聘婷多不容易,他沒那個心情。
其實應該是去公司的,這都初七了,往年第一天上班,他作為董事長,是要在門口守著給大家發紅包的,可今年他兒子躺在醫院裡,他哪裡有心情發紅包?早早就通知了財務直接讓各部門主管代勞,把紅包發下去。至於工作,則是電話會議。
可也沒地方待,茶館不想去,一個人喝茶越喝越寂寞,也不想吃飯,一想到薑宴超就胃裡堵得上,他吃不下。沒辦法,只能困在了車裡,摸出煙來抽。
他腦子是亂的,最近一個想法一直環繞著他——我的日子怎麼就過成了這樣了呢。
是啊,他少年創業,青年發跡,中年生意越做越紅火,秦城誰不羡慕他生意做的大,家庭又和睦,原本應該是日子越過越好,他是抽的哪門子筋?怎麼就過成了這樣了。家不像是個家,孩子一個不搭理他了,一個最少是個癲癇。他怎麼就過成了這樣呢。
他已經後悔了,可後悔也沒有藥吃,後悔也不能阻擋一個個壞消息的到來,後悔也不能讓日子恢復以前,他只能受著。
他現在越來越多的會想起過去的日子了,想起跟于靜剛談戀愛的時候兩個人多甜蜜,想起如何智鬥丈母娘將于靜娶回家,更想起了姜晏維出生到長大可寫可樂的事兒。
他原本覺得人是善忘的,日子過得久了,過去的事兒就都記不起來了。可如今他才發現,不是的,那些記憶不是不存在了,只是堆積到了角落裡而已。現在,他全都想起來了。比電影的特寫鏡頭還清晰,甚至,他都能記起姜晏維第一次叫他爸爸的那個奶音,可有用嗎?
煙一根一根的抽,等著煙灰缸裡都滿了,薑大偉的手機就響起來了。他一看是周立濤的,便把手機扔一邊去了。不是遷怒,當初周立濤雖然鼓動他,但薑大偉還不是那種自己幹錯了事兒怨別人的混帳,就是不想聊而已。
誰知道手機卻響個不停了,薑大偉實在是服了這老哥們,拿起手機就接了起來,“周立濤,你就不能讓人安靜一會兒。”
“誰是周立濤啊,”就聽對面傳來了個不算陌生的男人聲音,姜大偉皺皺眉覺得這聲音他一定聽過,可是誰真記不起來了,肯定不熟,他拿開手機看了看螢幕,結果發現,自己竟然把郭玉婷的電話接起來了,這人是**。
對**肯定和對周立濤不一樣,周立濤那是哥們、老夥伴,**可是郭玉婷的丈夫。薑大偉雖然不至於對**心虛,可這時候**用郭玉婷的手機打過電話來,怎麼也透著不對勁,於靜不會這麼瘋狂,連**那裡都通知了吧。
很快,**就告訴了他答案。
“怎麼,三妹夫,怎麼不吭聲了啊。你就沒話跟我說?我看不是吧。”**說這話,能聽見郭玉婷在後面喊,“你幹什麼,把電話給我。”
薑大偉就問,“你把你老婆怎麼了?”
“你也知道是我老婆?”**直接反問了一句,“睡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那是你老婆的姐姐呢,你怎麼不想想她還有老公呢。薑大偉,你不是一般人啊,他媽的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你連大姨子都不放過啊。你還跟我裝沒事人,還我老婆,你奶奶的。”
他說著似乎走動了幾下,就聽見郭玉婷喊,“你鬆開我,**我告訴你,這事兒跟薑大偉沒關係,我自願的,我就是不想跟你過了,你少扯別人。”
大概是真激怒了,電話裡都能聽見特清脆的一聲巴掌,啪!
薑大偉的眉頭都跟著跳了一下,就聽見**怒吼,“臭不要臉的,你再喊我打死你。”
郭玉婷就喊,“王八蛋,你敢打我。”然後就聽見有聲音撲騰,過了一會兒就沒音了。
**可是個子不低,身材一瞧就練過的,要不郭玉婷也看不上。他倆打架,郭玉婷就百八十斤的,怎麼可能打得贏?薑大偉頓時就沖著手機喊,“**,你有話說吧,我給你十秒鐘,你要是不說我就直接掛了,這個手機號也拉黑,你想說都沒機會了。”
他畢竟是執掌企業多年,這點心理還是能摸透的。**知道這事兒在家揍了老婆然後給他打電話,無非三種,氣不過找他算帳,要錢,或者兩者合一。總之,這事兒跟他沒完,他說不接電話了,**自然急了。
果不其然,就聽見幾步腳步聲,**嘶嘶地接了電話,“薑大偉,我們見見。”
大概是怕薑大偉在秦城勢力太大,**試圖讓薑大偉來他家。薑大偉怎麼可能答應,他實在是太會拿捏這些人的心裡了,直接就一句話,“我給你個地址,現在是六點,你那裡開車過來撐死兩個小時,我等你到九點。等不到,就不用聊了。你願意做什麼做什麼,可以試試看咱倆誰有本事。”
當然是薑大偉有本事。**氣的直接把電話扔了。扭頭看郭玉婷,那叫一個火。只可惜薑大偉沒有瞧見他倆的戰況,如果瞧見了,恐怕也不會那麼擔心。郭玉婷是挨了一巴掌不錯,可**身上都快讓郭玉婷抓爛了——**終究是喜歡郭玉婷,動手只是氣到了,郭玉婷可是真不想跟他過,動手卻是不留情。
郭玉婷這會兒倒是拍拍屁股站起來去衣櫃拿衣服了,就一句話,“你滿意了?那就走啊。”
又是這樣,不去就是窩囊,這種事都不敢上門找事去。去呢,就仿佛送這對狗男女相會,**恨得恨不得吃了郭玉婷,沖她喊,“郭玉婷,你怎麼是這種王八蛋啊。”
郭玉婷特直白,當著他的面換了衣服,去旁邊拿了個不過巴掌大的小包——那裡面唯一需要放的就是她的手機身份證戶口本和那張□□,然後對著**說,“我什麼樣你不一開始就知道嗎?你以為你如果不穿名牌不用奢侈品不開賓士,我會找你嗎?我要的一直很明確,是你自不量力貼了上來。你憑什麼覺得你騙了婚我就該跟你一輩子,做夢!”
**看著那張美貌的臉,這會兒卻是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啪的抽了下去。
郭玉婷捂著自己的臉,憤恨地看著**,沖他吼,“你憑什麼打我,是你先騙我的!”
薑大偉給的位址是他在秦城的一間公寓,這邊剛開始交房,入住率低,晚上來幾個人不顯眼。他倒也不是沒防備,叫了心腹司機在對門等著,自己則單獨進了一間房。
**他們來的不算晚,八點半,進門的樣子跟薑大偉想的差不多,一臉戾氣,往日陽光的樣子全然沒有了,見了他就用恨不得剮了他的目光看著他,時不時想動手的樣子。當然,薑大偉也注意到了他臉上的指甲印,顯然兩人已經打過架了。
郭玉婷跟在後面,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她瘦這衣服特肥大,人在裡面晃蕩的跟沒了似的。郭玉婷見了他就抬起了頭,露出了腫的跟桃子一樣的眼鏡,還有腫起來的左臉。薑大偉不是沒有常識的人,臉要是能被打得腫起來,那可不是一下子的事兒。
他皺眉瞧著著兩個人,就說,“坐下說吧。”
“不用,”**扭頭往回一看郭玉婷,瞧見她那模樣就皺眉,“你裝個屁啊,一副我揍死你的樣,咱倆你打我更狠吧。”郭玉婷就抹眼淚不說話,**一瞧也不吭聲,直接扯著她一拉,把人拽到了他和薑大偉中間,問他,“我就問題,這事兒你準備怎麼辦吧?”
姜大偉自然不會先露出底線,反問道,“你想怎麼辦?”
**眼睛裡血紅,顯然是已經到了極限,這個極限不僅僅是老婆出軌,還有郭玉婷跟他說的那些話,徹底刺激了這個男人。
薑大偉看著也不好受,他知道這事兒裡最無辜的除了薑宴超就是這位。
只是他只能說,“有什麼要求,你說吧。”
**笑了,“我能有什麼要求呢,我的要求最簡單了。你不是喜歡這女人嗎?”他又推了郭玉婷一把,徹底把郭玉婷推到了薑大偉那邊,**說,“我不打你,也不罵你,為這樣一個女人失去致富的機會太不值當的了。我要錢,三百萬,這個女人歸你了,我跟她離婚,你們願意怎麼玩怎麼玩。”
薑大偉壓根不想跟郭玉婷再有糾纏,他給郭玉婷錢也就是想著把這事兒抹平,當沒發生過最好。可偏偏卻走到了這條路。薑大偉說,“你離婚跟我沒關係。”
“你也太不要臉了吧,你睡了我老婆,跟你沒關係?”**張口就罵,“對,我沒你有勢力,可我也不是好惹的,泥人還有三分血性呢,惹急了我大不了魚死網破。我一條命全部身家三百萬,你一條命全部身家不止三個億吧。咱們就說道說道,別說你能一手遮天,這種富豪緋聞有的是地方想要。照片視頻我都有,你不怕臭,你問問她怕不怕。”
這是無賴訛詐,這是吃定他了。
薑大偉氣的抬腳就想走,卻被郭玉婷死死地拉住了,她可憐兮兮地說,“你救救我救救我,答應了吧,他會殺了我的。”
**瞧著她那副模樣居然不點破,反而說,“對,你們商量。”
郭玉婷連忙擼開袖子,露出了早就準備好了的瘢痕遍佈的手臂,她小聲地說,“他真能打死我的,那錢從那張卡上出也行,救救我吧。”
薑大偉皺眉看著那手臂,郭玉婷乾脆撲騰跪下了。她小聲說,“就算是我願意的,也是你願意的啊,求求你了。”
薑大偉就知道,這個女人纏上他了。


第62章

薑大偉就知道,自己被纏上了。
他對郭玉婷的那點感覺,早就在大年三十的驚嚇中完全消失了,現在更多的一種事後處理的態度。
一方面作為一個男人,他睡了郭玉婷,因為這件事讓她挨打了,攪亂了她的家庭,**找他談他沒有拒絕的理由。當然也可以耍賴,不管郭玉婷死活,但一是他做不了這種縮頭烏龜,二是沒什麼用,都是親戚,躲都躲不開的。
更重要的一方面,作為爸爸,大年三十那天郭玉婷為了勾搭他趕走了保姆,他也是心猿意馬沒攔著,他自責可郭玉婷也不是沒責任,他其實是不願意見她的。
有了這兩點,他對郭玉婷的態度就挺明顯,就是我睡錯了人,我自認懲罰,我給了錢,**有氣我跟他談,但我不想跟你繼續了。郭玉婷的要求,薑大偉就不可能答應。
可說錢已經給了,讓他們倆自己分,好像並不是好時機。
他猶豫,郭玉婷的腦子也在飛快的轉。
郭玉婷收到那張卡的時候就知道薑大偉對她不可能再進一步了,可她知道薑宴超沒事後,那股子害怕消失了,不甘又泛了上來。
睡一覺就五百萬,這樣的大款哪裡找?再說,她妹妹彩禮才188萬,如果說她原先勾搭薑大偉一半出於錢,一半出於報復郭聘婷的話,那現在就全部為了錢,全部為了爽了。她都能想到,她如果說出卡裡的數字,她妹妹那張臉是什麼表情?
你不是看不上我嗎?那現在我也可以鄙視你了。
當然,關鍵是她得想辦法再接近薑大偉,讓他不能拒絕的接近,唯一的法子只有**。
可誰知,**那個笨蛋挺配合,可薑大偉不配合。
她跪的更真切一些,表情更急迫一些,“別說。不能說。就當幫我脫離好不好,你不管,他會打死我的。我沒有別人能幫忙了,我媽根本不管我啊。”
薑大偉略一猶豫,就聽郭玉婷低聲說,“你不幫我,我只能死了。”
說著,薑大偉就覺得手頭一松,郭玉婷就從眼前跑了過去,直奔落地窗。他也嚇了一跳,連忙喊了一聲,“她要跳樓。”
**就是氣,就是怒,可也喜歡了這麼多年,一聽就跳起來了,連忙追了上去。他年輕又高大,動作比薑大偉靈活的多,再加上郭玉婷又沒真想死,很快就把人抱了住。郭玉婷瞧著薑大偉沒追上來,扭頭就沖著**耳邊小聲說了句,“你還喜歡我呀,綠帽子沒戴夠?”
**哪裡想到,一片好心這女人竟然這麼不識抬舉,只覺得怒氣翻滾,一巴掌就呼在了郭玉婷的臉上。郭玉婷也不知道怎麼弄得,順勢就撞在了落地窗上,這女人也是心狠,只聽砰地一聲,她就倒在了地上,落地窗都碎了。
**都嚇壞了,他不敢置信地愣在那裡,沖著薑大偉說,“這是她自己撞的,我沒用那麼大的力氣。”說著他就要蹲下來晃蕩郭玉婷,“你起來,你別裝,你是故意的,你說我攔著你是綠帽子沒戴夠,你起來說呀。”
郭玉婷倒在那兒就跟個死人似的,任由他晃蕩。
薑大偉看不下去了。他是親眼看見**一言不合就打人的,也是親眼看見郭玉婷一個巴掌被甩在了落地窗上的,這會兒這麼折騰人還能行嗎?他連忙說,“松鬆手,你會晃死她的。”
**也在怒,他根本就不停,“你這個女人,怎麼滿嘴謊話,你起來,你別裝了。”
薑大偉瞧著是真沒辦法了,都這樣子了他扭頭就走嗎?他閉眼歎了口氣將**扯了起來,想跟他談談。**直接就反手抓著他推到了牆上,“你還有臉動我?”**一臉怒氣。
薑大偉被他掐的喘不上氣來,又勸了幾句,但眼見他眼睛血紅跟要瘋了似的,是真太危險了,別刺激出了別的事兒,“你放手,條件可以商量。”
**愣了愣,然後就笑了,“還真答應啊,你們還真有真感情啊,還真不要臉啊。”他松了手,往後退了一步,“好啊,拿錢來,拿了我就走。”
薑大偉還是那一套,“明天晚上八點還是在這兒聊具體的,我話放這兒不會蒙你,但你讓我現在給,無憑無據給你轉帳,我也不幹,我們需要簽個合同。”
**怎麼可能答應,“你哄我玩啊。”
薑大偉就說,“那你待在這兒也沒用,我身上不可能有這筆錢。再說,她也需要就醫,玻璃都碎了,這可不是一般撞傷,萬一腦子有損傷呢。”
“可真體貼!”**不在意地踢了郭玉婷一腳,就跟踢條死狗一樣,“好啊,我成全你,不過你得給我點抵押,否則我怎麼相信你?”
薑大偉說了句,“你等著。”出門去找司機要了鑰匙,回來扔給他,“樓下轎車鑰匙,買來一百五十萬,現在也值個百八十萬,拿著吧。”
**直接接過來鑰匙,回頭瞥了郭玉婷一眼,溜達走了。
等著**走了,薑大偉才讓司機過來。他不願意動她,讓司機就近找了家醫院把郭玉婷送過去,然後看護。自己則打車回家了。回來的時候郭聘婷已經在家了,保姆說,“看了一下午孩子,挺累的,沒心情吃飯就上樓休息了。姜先生,我給你熱熱飯菜吧。”
薑大偉也沒胃口,擺擺手說,“不用了,你休息吧。”
他也沒去臥室,先去了儲藏室,找了條煙出來——他最近煙下的挺快,明明記得前兩天剛拿了一條的,可不知不覺就沒了。然後就去了書房,也不開燈,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看著玻璃窗外灰濛濛的天。黑暗中,唯有煙頭那點亮一閃一閃的。
中間郭玉婷醒了來了條短信,說是謝謝他,以後會好好報答他。
他也沒搭理。他不需要報答,只想郭玉婷沒事遠離就可以了,如果說一年前他想要刺激,可如今他只想要安靜。可是,這可能嗎?
霍麒顯然心情不算太好,縱然他想開了,可沒有一個孩子能理解這樣的母親吧。姜晏維收拾完東西就抱著書本上了二樓書房,想和霍麒湊一起——他覺得這時候最怕孤單了,有個人陪著不說話就挺好,他有經驗。
結果書房裡沒人,桌子上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檔,霍麒顯然就沒辦公。
那去哪裡了?
姜晏維只能在二樓找了找,健身房沒有,冷冷清清的,臥室也沒有,沒有蓋著被子哭鼻子,然後就走到了天臺入口,借著屋子裡透出的燈光,瞧見了外面霍麒的身影。
他在打電話,正月裡,就穿了一件睡衣,特單薄。
姜晏維瞥了一眼就回了自己的房間,又把那天從京城回來,霍麒拿來裹著他的風衣找了出來——他用完就據為己有了,給送了過去。
一開天臺門,大風就吹得姜晏維渾身哆嗦了一下——昨天可是下了雪,這邊不是東北,溫度不算特別低,是留不住雪的,今天已經開始化雪了,比下雪還冷兩分。
他快步走過去,把大衣給霍麒披上,斷斷續續也就聽見了霍麒叫了聲媽。
衣服披上的刹那,霍麒就看到了他。這個男人皺著眉頭,臉色沉重,可跟他說話的時候依舊很溫柔,摸了摸他的耳朵,捂著話筒就小聲說,“快回去,感冒了。”
姜晏維知道他媽在電話對面,不好回答,就點點頭,連忙回屋子了,回去的時候他隱約聽見霍麒說,“那是……爸爸。”中間風太大,沒聽清。
等著進了屋,姜晏維也沒去書房,而是在平臺大門內的沙發那兒坐著,霍麒一回來就能看見他。姜晏維猜想這個電話應該是打過去求證的,人總是這樣,即便知道是事實,沒有當事人的親口承認,也是不願意相信的。
姜晏維知道這種感覺,就跟他第一天知道他爸找了個小三一樣。
他爸他媽不是主動跟他說的,是他上課上著沒意思,溜出來回家撞上的,他爸媽正為這事兒吵架,他爸摔了東西,他媽推了他爸。
他爸媽挺模範的,除了打他兩個人沒動過手,姜晏維從小就認為自己為了自己家的和平做了巨大的貢獻,否則你瞧周曉文家倒是不打孩子,他爸媽天天打。所以乍一看到就嚇著了,問他倆為什麼打架。
兩人開始都不願意說,可姜晏維那猴子性子誰磨得過他?再說這事兒早晚也是要知道的,他媽最終才說,“你爸出軌了,找了個比你大兩歲的小三,小三懷孕了。維維,我們要離婚了。”
對的,他媽一直守著出軌的這事兒,到了最後才告訴他。
當時姜晏維的第一反應就是不敢置信,他想說你們別開玩笑的。可就聽見他爸說,“出軌就出軌,什麼大兩歲,你強調這個幹什麼?”他媽就一句話,“為了強調你不要臉。”
他就呆住了,他真沒想過,他家也有這樣一天,他接受不了。為什麼啊,都好好的為什麼要分開,為什麼要找個大兩歲的小丫頭片子,為什麼就不能一輩子在一起一家人不分開呢。
他就問了一句話,問他爸,“真的嗎?為什麼?”
他問不是為了確定,其實心裡早就有了答案,只是為了給大人一個機會,讓他回頭的機會。
他爸沒把握住,可顯然,霍麒的媽也不一定能把握住。
等著霍麒從天臺下來,就瞧見了坐在沙發上跟丟了主人一樣可憐兮兮的姜晏維,忍不住就心底發軟。他問,“怎麼坐這裡了?”
姜晏維就栽贓給了周曉文,“周曉文那傢伙太差勁了,剛剛說給我看個好看的,我就點開了,結果是個恐怖片片段,嚇死我了。他還樂的嘎嘎的。我特別怕,你還關鍵時刻打電話,只能在這兒坐著看你。”
姜晏維直接耍賴,“不行,你今天不能離了我視線。”
霍麒要是看不出這是姜晏維找法子陪著他就怪了,他揉揉姜晏維的腦袋,“你還怕這個呢,我沒聽說啊。”
姜晏維順手就把他腦袋上的手抓住了,握緊了就滿意的嘿嘿了,“這是弱點,我怎麼可能隨便暴露呢。萬一要是被人利用了怎麼辦?”
霍麒被她媽的話說的糟心,就願意跟姜晏維多說兩句,拉著他往書房走,“你能被人利用什麼?被嚇一跳嗎?”
姜晏維就悄悄地跟他說,“這多簡單啊。我性格好長得好又有錢,多少人想追我呢。我那麼怕鬼,他們就可以帶我看鬼片啊,我保證兩個小時栽對方懷裡不出來,妥妥的。”
霍麒看他一眼,姜晏維立刻否認,“當然這事兒除了周曉文知道沒人知道,他也不願意抱我,我也不願意讓他抱,沒人抱過。”霍麒這才拉著他往書房走,姜晏維覺得霍麒特在乎他,心裡美滋滋的,厚著臉皮就發出邀請了,“那個,影音室好像有部山村老屍,恐怖片有助於緩解心情,你要看嗎?”
霍麒其實一直克制自己少跟姜晏維動作太親密,他怕忍不住,可今天,他卻有些鬆動了。
他站在那裡沒說話,當然也沒否認。
姜晏維哪裡會放過這個機會,拉著他就往樓下走,“走啦走啦,不要天天忙工作,你已經很能掙錢了,該輕鬆也要輕鬆一會兒。”
霍麒被他說得哭笑不得,拍拍他腦袋說,“地下室冷,去把你的小熊裝穿上。”
姜晏維就哦了一聲,來了句,“原來你真喜歡這個口味。”沒等霍麒反應過來,就樂顛顛跑了。
姜晏維不止換了熊貓裝,還帶了床被子來。等著兩個人都進了影音室,門一關黑漆漆的,電影還沒開始放,姜晏維就已經熟門熟路蹭到霍麒懷裡,躺在霍麒腿上了,順便還裹上了被子。霍麒低頭一看,臉朝外,被子蒙著臉,就露出一條小縫往外看。
他覺得自己跟姜晏維過在一起,可真是哪兒哪兒都是好玩的,他問,“不是害怕嗎?怎麼還要看?”
就聽姜晏維在被子裡咕嚕咕嚕地說,“其實我想看很長時間了,一個人太害怕,周曉文和張芳芳總笑話我。這部他倆也想看,可沒膽,我看了上學給他們講劇情去。”
電影很快開始放送,霍麒也就沒再說他,這小子顯然膽不大,剛出來個畫面就扯著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頸那兒,小聲說,“我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姜晏維的皮膚細膩而緊致,摸在手裡有種羊脂玉的觸感,霍麒手放那兒忍不住地摩挲了兩下,就再也沒拿下來。這個地方能感覺到男孩有力的心跳,砰砰砰的,讓他在恐怖音樂中慢慢平復下來,想些事情。
霍麒的確收到了電話,只是姜晏維猜錯了,不是他打給他媽的,是林潤之自己打過來的,霍青林的事兒發了,霍家亂了。
林潤之畢竟是個商人婦,霍家這些年一帆風順,她也過得一帆風順,沒經過困難,著急地跟他說,“這事兒鬧大了,圈子裡都知道了。你說青林好好的人,怎麼會喜歡男人,這肯定是誣陷的。”
他反問了一嘴,“他為什麼不能喜歡?都畫到畫上了。”
“不能。他從哪裡學這毛病?我看霍家今年老出事,肯定是招小人了。”林潤之立刻否認了,順便又開始說擔心,“你叔叔快氣死了,這會兒正跟青林在書房裡呢,也不讓我們進去,也不知道動手了沒有。雪橋還坐得住,哎呀,她怎麼坐得住!?”
霍麒就想到了自己那個讓人難忘的下午,也是因為性向被霍環宇帶到了辦公室裡,他那麼懼怕,也沒有人替他著急上火,也沒人說一句,他才十五歲,去哪兒學這些毛病。
其實到現在他也沒確定,那時候他媽到底知道多少?如果不知道為什麼對他去寄宿學校沒有強烈反對,如果知道,她為什麼沒有像今天護著霍青林一樣護著他?
他只能淡淡的回答他媽:“那是他爸爸,你放心吧。”
“我怎麼能放心?”他媽還是有一堆話,譬如霍青林是霍家三房的未來,他出了事什麼都不好做了。他媽還說,“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霍家這事兒沒完了。”
他不願意聽,直接打斷了問了一句,“媽,我有我爸的事兒要問你。你還跟他在聯繫是不是?你讓他……”
他的話說到了一半,就聽他媽急急地否認,“我跟他聯繫幹什麼,別跟我提他!行了青林出來了,我不跟你說了。”沒給他任何再提問的機會,就掛了。霍麒拿著手機在天臺上站了一會兒,這才回了屋。
縱然沒回答,這個匆忙躲避地態度,他也知道了一切。
電影一點點的放著,他手心下姜晏維的脈搏卻趨於平穩了,霍麒從回憶中驚醒,低頭就瞧見了這孩子已經睡著了。他無奈的搖搖頭,起身小心翼翼地托著他的頭,下了沙發將人抱起來,送去了客房。
結果上樓洗了澡剛躺下,姜晏維又推門進來了,這小子摸摸頭說,“我看了恐怖片睡不著,我在你房裡睡好不好?”他乾巴巴解釋,“我真不是吃豆腐來的,我自己都沒做好準備呢。我就是嚇醒了,我打地鋪也成的。”
霍麒瞧著那樣,真是一頭虛汗,看樣子是真嚇到了,他怎麼捨得?他拍拍身邊說,“過來吧,不准動手動腳。”
姜晏維嗷了一聲,就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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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霍青林的事兒一出,四處都在發酵。
中午發現的畫,京城裡沒秘密,更何況這個調查組原本就遍佈各種勢力,下午這事兒就已經在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了。
霍環宇是商人,他媽不過是商人婦,這種事聽到的最晚。第一個得到消息的是霍振宇,這位霍家在京城坐鎮的第二子。因著霍青雲的事兒,他原本就對調查格外的注意,更何況這種事根本就不是畫鎖起來就壓得住的。
消息傳到他這裡才剛到午飯時間,他因為牙齒沒好所以沒去上班,在家裡休養辦公。恰巧消息被陸芙聽了個全部。掛了電話霍振宇就罵了聲,“臭小子!”然後又說,“霍家今年這是怎麼了?事兒一堆堆的。”說完就要給人打電話,試圖控制這事兒。
結果卻讓陸芙給摁住了手。
他皺眉呵斥,“你這是幹什麼?別搗亂。”
陸芙就說,“扯進去了青林,老爺子是不是會出手?”
霍振宇愣了一下手就緩了。他籌謀了一下還是搖了頭,“這事兒不能賭,現在可不是救兒子,而是救霍家,青林要是完了,霍家三代靠誰?你想想費家。不能冒這個險。”
他接著打了電話。
幾乎同時得到消息的則是宋雪橋,她一直有自己的消息管道。聽到後就問,“畫能悄悄拿出來銷毀嗎?”
對方說,“被單獨鎖起來了,現在多少雙眼睛盯著,強行開鎖肯定是不行的。”
宋雪橋就問,“那個方明呢?他不是有鑰匙嗎?他是誰的人,能用嗎?”
對方回答:“今天這事兒我看了全場,周江八成也怕畫的內容不保險,是極力不贊成當著大家面打開的。是方明反對並自己剪開的包裝。我覺得他背後有人,是故意挑起的事兒。從他那兒突破幾乎不可能。”
“跟周家不是一夥?”他們一直認為霍青雲的事兒,是周家的可能很大,起碼推波助瀾的可能性很大,宋雪橋皺眉道,“這是有人試圖渾水摸魚了?既然常規辦法拿不到,放火怎麼樣?”
對方說,“看樣子應該是有人幕後渾水摸魚。放火這招倒是可用,只是怕他們早有準備。”
宋雪橋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轉而又問,“那個江一然呢,他怎麼能把畫留著,還藏起來。”
“我留了人看著他,似乎出事後就沒出工作室,他給霍青林打了電話,都沒接,然後整個人都處於崩潰狀態了,來回在屋子裡走動,他應該也是怕了。”
宋雪橋攥緊了拳頭道,“崩潰了?崩潰了好。他惹了這麼大的禍,處理不好青林就完了。如果還自由自在,青林就冤死了。找人告訴他,他要害死霍青林了,如果他有一點點良心,還愛青林的話,只有一死。”

第63章


姜晏維第一次名正言順地爬上了霍麒的床,自然是興奮萬分的,嗷的一聲叫著就跑了過來,中間順便把睡衣睡褲給脫了,等到跳到床上的時候,就剩下一條黑色四角小內褲,襯得姜晏維那個白哎!
霍麒看的目瞪口呆,口乾舌燥,問他,“你睡覺不穿睡衣嗎?”
屋子再暖和也是正月裡,一脫睡衣姜晏維都凍死了,哆哆嗦嗦地掀開被子鑽進去,跟條小魚似的就游到了霍麒身邊,找著熟悉的地方枕著胸,抱著腰就不放了。
然後就聽姜晏維說,“不穿,這都是在這兒不好意思,原先我在自己家的時候,內褲也不穿呢。”
霍麒就想起這小子剛來的第二天早上,他聽見手機鈴聲進屋看他的時候,他也是穿了條小內褲撅著個腚在睡覺呢,沒想到在家裡更開放。他感覺到姜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