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受by大江流

文案:
黎夜萬萬沒有想到,
在三十歲的年紀,
為了活命,他不得不被包養了。
包養他的人熟悉又陌生——正是十五年前曾被他救下,又被他趕走的秦烈陽。
只是當年護著他的小狼狗,變成了個邪魅狂狷的蛇精病。
黎夜: (⊙?⊙) !

偏執型人格障礙攻VS溫柔體貼人QI受,狗血小白HE。





晉江金牌編輯評價:
三十歲的黎夜將前半生都用在養育弟弟上,結果一出車禍,這個白眼狼就要放棄治療。為了活命,他只得求救於曾經收留過,但又被自己送走的秦烈陽。此時的秦烈陽已經是秦氏財團的掌舵人,有錢有勢能力強,標準鑽石王老五,唯一的缺點是記仇。他對黎夜當年將他送走耿耿於懷,提出了所謂的包養計畫。黎夜這才發現當年護著他的小狼狗,已經變成了個邪魅狂狷的蛇精病,可他卻不得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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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所謂兄弟

黎夜只覺得自己仿佛睡了很深的一覺,夢見了許久未見的秦烈陽。
那孩子可憐兮兮的,沖著他喊:“黎夜,我不要回家,我要跟你在一起。別送我走,別送我走!求求你了。”
秦烈陽的性子從來都不好,求了一會兒無效後,又變得兇悍起來,“黎夜,你會後悔的,你肯定會後悔的,你要送我走,我就再也不認你了,沒人護著你,沒人幫你打架,沒人給你做生意打下手,黎夜,你肯定會後悔的。”
怕是看黎夜還沒改變想法,秦烈陽終於忍不住鬧了起來,他掙扎著,去踹,去踢,去咬,去撞身邊的人,試圖從他們手裡逃脫出來,他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黎夜,我就只有你一個了,他們都不要我了,我只有你一個了,連你也不要我了!”
那些人都是經過訓練的,怎麼可能被他弄開,他們加快了速度,很快到了轎車旁邊,將他塞了進去,關門的時候,秦烈陽終於認識到,再也無法改變要離開的現實了,他那張小臉陡然收緊了,他用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仿佛是一頭憤怒的小獸,用手拍打著,用頭去撞著車窗,發出咚咚的聲音。
可事已至此,怎可能改變呢!
車子很快發動起來,向前開去。自己應該是跟著跑著,視線變得抖動起來,沒幾步,車子又停了,車窗落了下來,露出了秦烈陽板著的臉,他定定地看著自己,然後說,“我恨你!是我不要你的,我恨你,黎夜!”
這三個字一出,黎夜只覺得心都絞碎了,疼痛讓他從夢中驚醒過來,然後就聽到了旁邊的聲音。那聲音特別熟悉,是他的弟弟黎耀和弟弟的未婚妻徐濛濛。
徐濛濛不知道為什麼,質問著黎耀,“你到底願不願意,明明在家都說好的,到了這兒又磨蹭起來。你就是沒個男人樣子,跟你哥似得,什麼事都小氣吧啦的,一點意思都沒有。”
黎夜模模糊糊地有些疑問,到了這兒了?這是哪兒啊!他們為什麼吵架啊,婚房不是已經買了嗎?他上個月才去交了首付,怎麼又鬧騰上了。再說,徐萌萌怎麼這麼凶,平日裡嘴巴那麼甜,不是都裝的吧!黎耀念書念傻了,可別被她欺負。
想到這裡,他就拼命的想要睜開眼,去幫幫弟弟。
那邊徐濛濛又說話了,她好像推了黎耀一把,“跟你說話呢!發什麼愣啊。你到底想怎麼辦?你死人啊!”
黎夜只覺得心裡急得上,他努力地睜著眼睛,可一切都白搭。我這是怎麼了?他不停地想,難道是夢靨了,這是做夢?
徐濛濛講了半天,黎耀終於吭聲,“就是覺得這樣不太好,萬一以後有人說起來,多不好聽。你也知道的,我今年博士畢業,已經跟學校談好了留校,萬一要是讓別人知道了,捅出去,怎麼辦?留校競爭多激烈啊,這工作來的太不容易了。”
他一說這個,黎夜更急。他們家爸媽早死,還留下了不少債務,黎夜那時候不過十六歲,退了學,一個人又當媽又當爹,拼了命的掙錢將黎耀養大供他讀書的,從大學到碩士再到博士,花費了的心力和錢財,可能對於普通家庭來說,不算是什麼。可對於家底是負的黎夜來說,那確是血汗——他都三十歲了,為了弟弟,如今還沒找物件呢!
至於那份工作,則是黎夜掛念了半年的事兒,那是他弟弟的前程啊,前幾天才定下。究竟什麼大事兒,說出去要影響黎耀的工作?他真想睜開眼跟原先一樣說,“你不能做,哥哥來做吧,你不用管了。”
可他做不到。
八成是清醒的時間長了,很多感覺隱隱的恢復了。他的腦袋和五臟六腑隱隱作痛,四肢一直仿佛用不上力一樣。但究竟是為什麼,他卻想不起來了。
徐濛濛也被工作的事兒嚇了一跳,終於催的不那麼急了,床上猛然向下一沉,黎夜覺得,她應該坐到了自己躺的床上,她的聲音更近了,“可那也不能救啊!現在房價那麼貴,咱倆買套房容易嗎?那可是六十萬啊,雖然就是一套三十平的小房子,可也是家啊。如果把房子賣了,咱倆那點工資,什麼時候能再買上?再說,真救了,你哥就一定能好?萬一……萬一是無底洞呢!你以後還要養著他!”
怎麼會提到了自己?黎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竟然是要為自己花錢嗎?竟然是在商量要不要放棄自己嗎?怎麼會這樣?!
徐濛濛接著哭道,“再說,這事兒也怨不得別人。誰讓他開大車還不買保險呢!就沒見過這麼摳唆的人。出了事一分錢都沒有。還有,員警怎麼說的,他為什麼出事,疲勞駕駛!直接睡著了,開出了道翻到山坡下麵去了,車都廢了,這怪得了別人嗎?他也幹了這麼多年了,怎麼就不知道高速有多危險,我看他就是托大!他怎麼就不能替你想想呢!他但凡有想著你的心,也不能這麼幹!”
這一句一句的接連不斷的砸過來,黎夜終於隱隱約約想起來了。他不是做夢,他是受傷了!他弟弟裝修還差三萬塊錢,他就接了個私活,連軸轉的幹!出事那天,他已經四十多個小時沒合過眼了,原本他說不幹的,結果老闆找不到人,就跟他說跑一趟加五百,他咬咬牙就應了。地方近,不過半天路,就沒配倒替的司機。結果半路上他可能是恍惚了,直接沖下了高速。
這下,他才明白了,自己肯定是受重傷了,躺在醫院吧。他上保險的錢被黎耀拿走了,一分錢都不會賠,他們這是商量出不出他的醫藥費吧,或者說,商量著要他活還是死?
一想到這個,黎夜的心陡然就揪了起來。他再無私,再為弟弟著想,他也是想活的。他這輩子,上學上學輟學了,戀愛戀愛不敢談,吃捨不得,穿捨不得,他並非不想好好過日子,他只是想著爹媽不在了,自己就是家長,再苦再累也要供出來黎耀,然後才能活自己。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不算很擔心,黎耀是他一手養大的,他付出了那麼多,怎麼可能是一套房子能抵的?他安慰自己,黎耀的猶豫,是做給徐濛濛看的吧。
這個弟媳實在是不怎麼樣。
黎夜護短的想。
只是這一次,黎耀並沒有很快回答徐濛濛的話,他沉默了下來。
這樣的沉默越多,黎夜心裡的不安定也就越多。他感覺到徐濛濛站了起來,在黎耀的耳旁說,“想想我們的未來,我們馬上就要有孩子了,你想讓他沒地方住嗎。你哥哥的事兒只是意外!”
黎夜只覺得自己真的是太憤怒了,他好像站起來沖著那個女人喊一聲,“滾!”可他不能,他睜不開眼也說不出話,還不能動。他變得有些沒有把握起來。而這種心虛的感覺,隨著黎耀沉默時間的拉長而加劇!
救我吧!救我吧!黎耀,救救哥哥吧!房子等我醒了,我再掙啊!有一套就會有第二套的。
不由自主地,黎夜在心裡呐喊起來。
那邊的黎耀似乎也想了足夠長的時間,他歎了口氣,終於落下了最後的一隻鞋,“自然不能賣房子的,我就是很鬱悶,你說他死透了多好,還連累我擔風險,不過這事兒得處理好了,不能讓那群人知道,省的他們嚼舌頭。”
死透了?黎夜仿佛一下子墜入了冰窟!他弟弟說了什麼,他為什麼不死透了?那是他養大的弟弟嗎?那是天天說等我畢業讓你享福的弟弟嗎?他怎麼變得了個人,跟魔鬼似得?
他拼了命的想睜開眼,他要去看看這個沒良心的畜生,要去問問這個畜生怎麼能這麼對他?仿佛老天爺都知道了他的憤怒,終於……終於,在不懈地努力下,眼前亮了。
他只瞧見了黎耀離去的背影,他想喊,可那聲音太小了,黎耀沒聽見。
他呆呆的瞪著天花板,憤怒與不甘簡直要撕碎了他。為什麼?他想問,可他知道,這是無果的了,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疼,四肢又沒有知覺,肯定傷的很重。沒有錢,他很快就會被掃地出門吧,接回家,他怕是沒有幾天可活了。
門打開,有護士進來。同時帶來了外面的聲音,一個男人憤怒地說,“他還有希望,傷雖然重,但都是可以恢復的,你這樣把他接回家去,等於謀殺!”
黎耀的聲音,顯得那樣的淡定,“如果你們肯免費救治,我們肯定放在這兒,我們沒錢,不抬走怎麼辦?我這是不想為難你們,我們回去湊湊錢,等著有錢了再來治!”
忍不住地,黎夜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啊”!護士嚇了一跳,連忙湊了過來,正跟他的視線對上。護士的臉上立刻升起了笑容,“你醒了,我給你叫大夫去。”說著,她就跑了出去。
很快,一個很斯文的大夫快步走了過來,一見他就問,“你醒了,我是你的主治大夫卓亞明,你雙顱骨粉碎性骨折,多臟器受損,四肢骨折,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怕是考慮到他並沒有多大的力氣,卓亞明還低下了頭,把腦袋湊過來聽他說話。
黎夜只有一句話,“救我!”
卓亞明猛然抬頭,就看到了黎夜的眼睛,出人意料的,那竟是一雙很漂亮的杏眼,裡面滿是求生的渴望。他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外面,然後小聲說,“你聽見了?”
黎夜艱難的點點頭。
卓亞明歎了口氣,直接讓護士出去,然後關了門再過來,很慎重地對他說,“既然你醒了,自然還是要將情況跟你說說的。目前你弟弟拒絕支付醫藥費,想要將你接回家調養。但你傷的很嚴重,必須住院治療,我可以幫你申請減免部分費用,但是全部減免不可能,你自己有存款嗎?”
黎夜說,“都給他買房了。”一分也沒剩,連給大車買保險的錢都湊出去了,徐濛濛有句話說得對,他是托大了,他以為他開車多年沒出過事,結果終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這種說法更讓卓亞明憤怒,他罵了句,“畜生。”再說話的口氣溫柔了許多,“可以借到錢的朋友呢!”
黎夜想了想,他有什麼朋友呢!他的朋友都是一群沒文化,靠著賣苦力養家糊口的窮人。他因為會過,已經是這裡面最富裕的人了。誰能借給他一筆這麼大的錢呢?至於有錢人?他恍惚了一下,眼神變得迷離起來。
卓亞明一眼就瞧出這是想到人選了,他鼓勵說,“命最重要的。”
黎夜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他猶豫了一下,外面傳來了黎耀的聲音,“怎麼關門了,我要進去。”時間緊迫讓黎夜不得不下了決心,說道,“有家人姓秦,你就說我是當年救過並養了他們兒子秦烈陽兩年的黎夜就可以,把我的現狀給他說說,電話是……”

第2章 秦家

秦烈陽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
陽春三月,這時間天都黑透了,他爸媽和弟弟秦芙圍坐在客廳裡看電視。他進去的時候秦芙正說得起興,“爸,你別小看這網劇,做好了比上星劇還火呢!而且成本低,投入少,絕對是門好生意。”
他媽方梅在一旁敲邊鼓,“是啊,現在放的這個,就是老二最近參股投資的網劇,叫《烈火晴天》,最近在網上已經特別火了,兩千萬點擊量呢!投資才三百萬,賺回來的廣告費早就超過成本了。小芙投資方面,絕對是隨了你,賊有天賦的。”
方梅是東北人,雖然養尊處優多年,但緊張的時候,總有東北話蹦出來。
秦芙在一旁似是謙虛似是自得地糾正,“媽,那是前幾天的資料了,今天剛剛來的好消息,已經點擊量三千萬了。爸,”他滿是希望地看著秦振,“我這就是投了點錢,完全是小打小鬧呢,你要是能支持我開個影視公司,絕對比我手上那個二線彩妝掙錢多了。我一個大男人,做那個實在是沒興趣。”
秦振坐在輪椅上不置可否,瞧見進門來的秦烈陽,就將皮球踢了出來,反正老大一向靠譜,“這個我不懂,讓你大哥給你把把關吧,財團目前你大哥負責,投資的事情他說了算。”他還問了句,“烈陽你也聽了半天了,感覺怎麼樣?”
一直坐在秦振旁邊的方梅這才剛看見秦烈陽一般,“什麼時候回來的,進屋也不吭聲。劉媽也是的,少爺回來不知道招呼一聲嗎?”
“是我讓劉媽去準備飯菜了。”他很自然的回答了一句,然後又跟秦振打了個招呼,叫了聲爸,狀似親密的拍了拍秦芙的肩膀,坐在了秦振的右手邊。因為今天忙了一天,他顯得有些疲倦,不由自主地用手指頭輕輕揉著眉心。
他才二十七歲,一年前還只是秦氏財團下屬分公司的一個老總,結果因為他爸爸,秦氏財團的董事長秦振意外出了交通事故,導致雙腿不良於行,他才臨危受命,接過了這個擔子。
但顯然,這樣一個龐然大物,運作起來並不容易。這裡面人事關係錯綜複雜,他爸爸的舊部,他媽和秦芙的心腹,外加充滿野心的下屬和時刻如餓狼一般準備咬下秦氏一口的外敵,讓他迅速的從一個青澀的執掌者,變得沉穩下來。
好在他並非阿斗,又是個拼命三郎,一年時間足夠他捋順公司,順便按著自己的想法做出調整。只是萬萬沒先到,原本已經被收拾的服服帖帖的秦芙,居然又蠢蠢欲動了。想到今天《嘉芙》發生的洩密事件,他只覺得一腔怒火都要噴出來,還替秦芙投資?
可他生生地又將那腔怒火咽了下去。他不能暴露自己憤怒的一面,他的爸爸還需要一個和諧相處的家庭,作為並未完全站穩的繼承人,他需要營造這樣的一個假像。
他試圖讓自己俊美的臉露出一個大哥式的微笑,但顯然,秦芙並沒有給他機會,他很快就得意洋洋的發難了。
“大哥,聽說《嘉芙》改版第一期就洩密了,難不成推遲上市?這樣對《嘉芙》的讀者群可是個考驗。現在紙媒原本就不景氣,別人都往新媒體發展,我們財團還收購紙媒已經夠落後的,又出了這樣的事兒,不是要賠在手裡吧。”
他一副關心的模樣,“大哥,你剛剛承擔家裡的重擔,我真是希望你能做好,這樣我也可以樹蔭下面好乘涼。你是不是太忙了顧不上,我知道你對我有芥蒂,叔伯兄弟這麼多,他們幫你也行啊?”
方梅微微一笑,拿著根牙籤插了一塊西瓜遞給秦振,“什麼信不信得過?你們是一個爹媽生出來的親兄弟,我們還沒死呢!這話太外道。
不過老秦,烈陽還小,才27歲呢,你看老王家,老宋家的兒子,都是三十歲還在底層打拼呢,做不好,有疏漏也是應該的。要我說,他一個人還是精力不夠,要不讓阿芙去幫他吧,不都說一個好漢三個幫嗎?你剛用他一個,把阿芙閑在家裡長黴,累壞了烈陽我可不幹。”
秦振擺擺手,沒要那塊西瓜,扭頭問秦烈陽,“你覺得忙得過來嗎?《嘉芙》的事能處理得來嗎?”
秦烈陽這會兒卻終於能笑出來了,他很是胸有成竹的沖著秦振說道,“爸爸,我沒關係的,《嘉芙》的事我早有預料,媽媽說得對,我這麼年輕就執掌財團,的確有些不安份子在背後搗鬼,看不得秦氏的好。
您放心,我可是您一手教出來的繼承人,怎麼可能連這點事都處理不了?這期雜誌的文章和圖片完全洩密,不過是一個陷阱。我手中早就準備好了備份,剛剛已經下廠付印了,至於那個內鬼,我心裡已經有數了,我絕不放過不利於我們秦氏財團的人。我會讓他知道什麼是後悔兩個字是怎麼寫的。”
他說“後悔”兩個字的時候,還沖著秦芙微微笑了笑。
雖然是同一個媽生的,秦烈陽長得與秦芙並不相像,秦芙隨了他媽的輪廓,加上五官精緻,漂亮的有些過分。秦烈陽則不同,他仿佛將秦振和方梅五官中最淩厲的部位挑了出來,組成了一張絕對男人的臉。在加上他一米八五的個頭,常年健身練出的肌肉塊,專門剃成的板寸,和眉間的那道疤痕,這個男人一眼瞧上去,戾氣極重。
秦氏的員工都評論,二少是小鮮肉,而大少則是移動的荷爾蒙。
女人們喜歡調戲小鮮肉,卻對荷爾蒙臉紅心跳。男人們則不太喜歡秦烈陽這副樣子,和他的作風一樣,實在是攻擊性太強了。
所以,秦烈陽的笑,在秦芙看來無異於挑釁,他那張俏臉陡然間就漲紅了,只是他還沒張口,秦烈陽的炮彈就指向了他,“至於阿芙,去年報表顯示,他手中的公主系列二線彩妝業績下滑30%,我覺得他還是先處理這件事比較好,財團已經有人因此而質疑阿芙的能力了,再對他委以重任,董事們不會願意的。”
秦芙這會子臉則漲的青紫了。一旁的方梅插嘴,“就你能行了吧。我就不相信一個爹媽生出來的差多少。你也別戾氣太重,一共才在外生活了兩年,怎麼就是改不掉呢!”
秦振則不認同,哈哈大笑道,“這才是我秦振的兒子,這招引蛇出洞,我年輕的時候也沒少用。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放心大膽去幹!敢出賣秦氏,就要知道要承擔什麼後果!爸爸永遠支持你!”
秦烈陽眯著眼睛掃過笑眯眯的方梅和一臉心虛的秦芙,答應道,“謝謝爸爸支持,我一定會讓他印象深刻的。”
秦振自從出車禍後身體一直不好,很快便疲累由方梅推著上樓休息去了。屋裡就剩下秦烈陽和秦芙兩個人。秦芙這些年修養強多了,雖然臉色難看,但終究還沒撕破臉,很是敷衍地沖著秦烈陽說了聲恭喜,“恭喜大哥又過了一關。”
沒了秦振在,秦烈陽終於撕破了斯文的表像,不屑地盯著秦芙說道,“當然要恭喜我,我過關了,可有些人卻不一定能過去。你猜,肆意洩露公司機密,我要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人趕出公司,宣佈永遠不准這樣的叛徒踏入公司一步,爸爸會不會反對?”
秦烈陽說完就哈哈一笑,瞧都不瞧他一眼,自顧自地上樓去了。
秦芙臉色難看至極,沖著秦烈陽罵了句,“瘋子!”
可秦芙八成又真怕秦烈陽會這麼幹——他不是沒動過手,別人家新官上任,都是和平演變,唯有秦烈陽不同。你反對我?好,我就花大價錢讓人查你,他葷素不忌,無論是偷情小三私生子,還是貪污受賄違反亂紀,只要是有用的,全都拿過來擺在你面前。你聽話就老實幹活,不聽話,能依法的就依法,不能的就按規矩唄!
他丫的這哪裡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分明還是那個丟了兩年被找回來的混混。
不過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流氓作風,就是管用,不過一年,起碼絕大多數都已經歸順了,這也是他從新進收購的《嘉芙》動手的原因。
猶豫了一會兒,因為秦烈陽著實太可怕,秦芙還是上二樓去敲響了他爸媽的房門。
秦振車禍後作息就改了,如今睡得早,他媽出來就沖他比量了個噓的手勢,然後輕輕關了門,去了秦芙的房間。進屋後秦芙馬上問,“媽,不會是真的吧,秦烈陽要是真查出來怎麼辦?舅舅上次那麼慘,萬一……”
“你當他是神啊,什麼事都能預料到。如果是陷阱他用八點才回來了嗎?顯然是蒙你的,放心好了。”相較于秦芙,方梅這個秦太太有底氣的多,她慈愛的拍拍兒子害怕的臉,“就算查出來了,又怎麼樣?你舅舅會護著你,再說,你姓秦!”

第3章 董事會交鋒

秦烈陽不過接管秦氏一年,加班狂的稱號已經在公司傳遍。
第二天早上八點他一出電梯,助理甯澤輝就已經等著他,跟在秦烈陽後面彙報昨天的收尾工作,“已經確定,是副主編姚天天做的。她跟《名媛》的總編是同學,稿子三校三審,她是第二關,我們當初在每個校對版本的文章中都留有記號,《名媛》拿到的是我們的二校稿,正好是姚天天負責的。”
秦烈陽對此不屑一顧,“她怎麼說的?”
“她已經承認了,是二少指使她做的。”甯澤輝跟了秦烈陽五年,對他的脾性最瞭解。
“證據呢!你知道,他是二少,沒有證據都白搭。”秦烈陽大步走到了辦公室門口,上面寫著董事長辦公室,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的說法並非沒有證據,秦烈陽接掌秦氏財團一年時間,秦芙花樣百出,各種搗亂不下數十起,可因為沒有確實的證據,都是輕輕放過了。這一次收購《嘉芙》乃是秦烈陽將下屬服裝品牌Queen打造成為中國奢侈品的關鍵一步,而且也是秦烈陽執掌秦氏以後的第一個大計畫,秦芙吃裡扒外,饒是寧澤輝都受不了,何況秦烈陽。
甯澤輝關了門,這會兒臉上終於帶了點笑,“您放心,姚天天小心謹慎,錄下了二少吩咐她時的談話,這次跑不了。”
秦烈陽並不意外地挑挑眉,呵了一聲,然後才說,“這回連老天爺都不幫他,今天正好董事會例會,看戲吧?”
寧澤輝彙報完了公事,瞧見秦烈陽又在不由自主地揉眉心,關心地問,“還是沒睡著覺嗎?”
秦烈陽擺擺手,“睡不著,折騰到淩晨四點,一閉眼全都是噩夢。”
寧澤輝建議道,“上次說得那個心理醫生,最近回國了,要不我幫您約一下,聽說挺不錯的。不睡終究不是個事兒。”
秦烈陽搓著眼睛,將整個身體都仰躺在椅子上,並沒有回答。
寧澤輝是他的高中同學,也是最親密的朋友。對他小時候的事兒比別人要清楚一些,知道有些傷疤秦烈陽並不願意再次提起,不由放軟了聲音,“事情已經過了這麼久了,總要解決的,總不能一輩子都不睡吧。你這樣能熬多久?”
那邊秦烈陽依舊沒有回答,他的手擋著臉看不清楚表情,寧澤輝歎口氣,只覺得這次又不行了,準備轉頭離開——離著開會還有一個小時,他有許多資料要準備。
沒想到剛扭頭,就聽見秦烈陽幽幽地說,“那就試試吧。”
秦氏的董事會定期一年四次,每個季末舉行。第一次因為秦振還沒脫離危險,秦烈陽是孤身上陣,那次的董事會端的是熱鬧。
秦家發跡於上世紀八十年代,那時候剛剛二十歲的秦振帶著幾個好兄弟來回倒貨發家,隨後便做起了服裝生意,到了二十世紀,因著產業鏈擴大,還進軍了護膚品彩妝領域。
秦氏瞧著大,但因為不上市,股東不過是當年幾個一起闖江湖的兄弟,這裡面他爸的股份最多佔據41%,他媽手中也有10%,剩下的有秦烈陽的大舅方海東,親叔叔秦勇,又各占了一部分,還有他爸的把兄弟們,多多少少的一共11家。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幾個人也分了派別。方海東自然是和妹妹站成了一線,組成一道堅不可摧防線,試圖推舉秦芙上位。秦勇對兩個侄子一視同仁,所以保持中立也可看做坐山觀虎鬥。剩下的把兄弟們各有心思,有的投靠了方梅一系,有的支持他,有的不服秦烈陽年紀輕輕想渾水摸魚拿些好處,一時間妖魔鬼怪三十六計盡出。
第一次開會就腥風血雨,方海東和把兄弟們火力集中到了一起,盯住了秦烈陽的死忠們開口撕咬,從當年工作犯的錯誤到可能會是其他公司的間諜,再到人身攻擊,花樣百出,總之只有一句話,他手下的人都不能用了,撤了吧。
笑話,沒了兵的將軍那是傀儡!秦烈陽怎可能退一步?
他當時就笑眯眯地聽完了這群人的攻訐,然後不屑的笑笑,甩出一張名單,“我知道你們不服氣,覺得我秦烈陽不過區區二十七歲,何德何能站在你們頭上拉屎?不過很遺憾的告訴你們,我爸爸的股份佔據41%,我是大股東,從今天起到以後永遠我都會選自己當董事長,董事長的職責是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經理,所以抱歉啦,這些人都回家吧。”
他一副我有爹我有理的表情,恨得人牙根直癢癢。
剛剛還吵得要死的方海東等人立刻去看那張紙,秦烈陽從小混跡這裡,怎麼可能有一絲遺漏,上至副總經理下至掃地的大嬸,只要是跟他們有關係的,都在名單之上,一個不聘了。方海東當即臉就青了,拍桌子沖著他嚷,“秦烈陽,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爸爸都不敢這麼對我們?再說,你也沒到半數股份,你就不怕……!”
秦勇直接插了句嘴,“我棄權!”他手中有15%,他棄權其他人有個屁用?方海東當即就卡殼了。
秦烈陽這時候才站起來,不過臉也板起來了。他原本生的就戾氣極重,板起來臉來竟讓人有些心生懼意,屋子裡的嗡嗡聲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他才冷笑著說,“我什麼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我不好,我相信大家一定都不好!如今公司每年利潤都在上漲,各位叔叔舅舅們年紀也大了,不如回家享享清福,年底查查帳戶多自在,經營公司這麼費心的活,交給我這個小輩就成。”
人都是欺軟怕硬的,秦烈陽不但硬還狠,拿捏住了他們的小輩,他們自然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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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整,秦烈陽帶著寧澤輝準時出現在會議室,董事們已經老老實實到齊了。秦烈陽分外賞臉的喊了幾聲舅舅叔叔,這群人臉上就樂開了花。一陣招呼起起落落後,坐在方海東身邊的秦芙才跟秦烈陽打了個招呼,“哥。”
——他是代表方梅來的。
秦烈陽點點頭,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彙報很快開始,資料是早就準備好放在每個人面前的,隨後就聽見嘩啦啦的翻頁聲。秦烈陽一向講究效率,所以彙報也乾脆俐落,不過一個小時,一切都搞定。
董事們終於松了口氣,感覺可以散會了——每次見秦烈陽的感覺,就跟見閻王一樣,誰都想多活兩天。此時寧澤輝卻並沒有停止的意思,“下面有一項重大事件需要向董事會通報。”
眾人一下子靜了下來。
秦烈陽接管秦氏一年,董事會上一向只是通報工作總結報告,卻從未涉及過其他事。今天甫一說有重大事件,這群人各個都豎起了耳朵,好奇心被完全調動了出來,目光全都放在了秦烈陽身上。
秦烈陽目光掃過這群長輩,格外在秦芙的臉上多停留了幾秒鐘,這傢伙顯然已經意識到時什麼事了,臉色變得煞白,一副強裝鎮定的表情。秦烈陽敢肯定,秦芙一定會去拽方海東的袖子求庇護的,敢撩不敢上,真他媽不是個男人。
屋子裡靜了幾分鐘,達到了引人注目的效果,寧澤輝才開始通報,“眾所周知,三個月前我們對著名時尚雜誌《嘉芙》進行了收購,在進行了長達三個月的交接和改版後,《嘉芙》定于昨日開始付印。”
這事兒是秦烈陽第一步大舉動,董事會通過的。一聽是這事兒,這些人表情就精彩多了,縱然知道秦烈陽手段能力都有,秦氏交到他手上絕對會發揚光大,可聽他出事又是另一種心態了,誰讓他開始手段那麼激進呢!
寧澤輝接著說,“結果在下午兩點,付印前的三個小時,我們收到了《名媛》的最新一期,內容幾乎跟我們的《嘉芙》即將付印版本完全相同,我們洩密了。”
一說這個,董事們頓時激動起來,王三江當即問,“那怎麼辦?昨天沒印嗎?誰泄的密?”
底下議論紛紛,寧澤輝很淡定地做了個安撫的手勢,這才回答,“王董放心,我們早有準備,昨天已經將備份付印,明天雜誌就能出來。至於洩密者,我們也查到了,不是別人,正是《嘉芙》副主編姚天天。”
王三江不愧是鼎力支持秦烈陽的人,當即追問,“現在紙媒不景氣,併入秦氏《嘉芙》各方面待遇提高不少,她一個副主編為什麼這麼做,受誰指使?是誰要跟我們秦氏過不去?”
寧澤輝閉口不言,倒是秦烈陽嘴角勾了起來,他似笑非笑地看向了秦芙,這傢伙已經快躲進了方海東的身後,秦烈陽跟方海東來了個對視。
目光交錯,實在是太熟,意思也明白。方海東護住了秦芙,顯然是警告他,讓他顧忌兄弟感情。不過,秦烈陽要是聽話的人,怎麼能在秦氏一言九鼎?他不屑的聳聳肩,很是懊惱地說,“這人就在我們中間。”
董事們再次交頭接耳,給夠了他們交流時間,秦烈陽才聲情俱茂地說,“我待他不薄,又顧忌感情,一直不想跟他正面衝突。可我個人利益為小,秦氏整體利益為大,連出賣秦氏的事兒都能做,我不能再姑息他了。他就是……”
他話未出口,方海東就急急地喊了聲,“秦!烈!陽!”
秦烈陽只是瞥他一眼,壓根沒有停頓,毫不猶豫地說,“秦芙。”

第4章 董事會交鋒

秦芙兩個字一出口,饒是董事會也顧不得安靜了,剛剛靜下來的會場又變得嗡嗡聲一片,不過這次,除了秦家人和方海東,大部分都是看好戲的態度——秦家兩位公子不和這是早就知道的,秦芙更是小動作不斷,但秦烈陽忍了一年都沒動手,他們都以為有秦振壓著,秦烈陽總要顧忌一二,沒想到,他只是沒倒出手來。
秦芙好歹也是秦家二少,縱然手心已經出汗了,倒是沒跳出來,而是故作鎮定,甚至還露出個微笑,“大哥,你說的弟弟我好迷糊,跟我有什麼關係?《嘉芙》放在了十一層,我可一次都沒去過。”
秦烈陽壓根不屑於回答他,他看了看寧澤輝,寧澤輝則沖著旁邊的秘書一點頭,很快大門被推開,有些萎靡的姚天天走了進來。沒有限制她的自由,她進來後左右彷徨了一下,先看到了坐在側面的秦芙,她與秦芙有一個目光的對視,但秦芙扭過了頭。
這個反映讓姚天天十分的憤怒,很快,她再次抬頭,不過這次,卻是看向了秦烈陽。秦烈陽問她,“姚副主編,有什麼話你可以說了,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如果找不到元兇,那麼我只能將你送去坐牢了。”
姚天天幾乎立刻點頭,她毫不猶豫地說,“是二少爺秦芙指使我幹的,他說事後讓我做《嘉芙》的主編。”
話音一落,幾乎所有人都看向了秦芙。眾目睽睽之下,秦芙顯然有些不淡定了,可依舊頑固,“放屁,秦氏是我家的,我偷自己家的東西給別人,順便幫你當主編,你做夢呢!大哥,她這是血口噴人。”
此時雖不算性命攸關,卻也關係姚天天的人生,她自然不肯退步,“你說你不服你大哥掌權的,還說等著事成就可以說服秦老爺子把秦氏部分產業交給你打理,到時候你會將《嘉芙》要過去,你說不能什麼好處都讓老大占了。”
有些事是能做不能說,這種反駁簡直將秦芙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完全暴露了出來。他原本就受寵,方梅從來都是慣著他的,性子向來少一些忍,這回如何能忍住?他立刻就想站起來反駁,卻被一旁的舅舅方海東生生給壓下了。
薑還是老的辣。方海東壓根就沒給姚天天一點餘光,他看向的是秦烈陽。他質問秦烈陽,“烈陽,阿芙是你的弟弟,你對他再不滿意,也不用讓人這麼誣陷他。秦氏交給你管,你以後就是秦家的大家長,你要有容人之量,這樣隨便弄個人就來指責,你以為這是一言堂?再說,秦氏不是你一個人的秦氏,是一萬兩千名員工的秦氏,你爸爸把秦氏交給你,是讓你打理生意,不是排除異己的。”
呵!竟然直接扣了大帽子下來,其他人看戲的意味更濃——都說秦烈陽不受方梅喜歡,這可是實打實的證據。
只是秦烈陽顯然對方海東的偏心習慣了,他坐在那裡,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甚至還示意一旁的小秘書給他換杯咖啡,壓根沒當回事。
方海東一把口刀好像紮在了棉花裡,自己先悶出一口血來。
倒是一向沉默到底地秦勇卻開口說了句公道話,“是姚天天指證,又不是烈陽說的,海東你這樣太過偏頗。”
這些人多年來在商海沉浮,早就練就了一副變臉的本事,秦勇一插嘴,秦芙還需要這個叔叔的支援,方海東不好不給秦勇面子,忍著氣拍著桌子地說,“那拿出證據來啊,指責秦芙,總該有證據的,否則大哥那裡也不會允許。”
按理說,秦烈陽跟秦芙一個爹媽生的,方海東也是秦烈陽的舅舅。只是秦烈陽跟他媽方梅一向有心結,方海東跟妹妹一條戰線,兩人之間也就只剩下面子情了。
瞧著他那麼護著秦芙,秦烈陽也沒覺得多傷心,只當他狂犬亂叫,連回答都沒有,倒是沖著姚天天點點頭,做足了傲慢無禮的姿態。
這讓方海東氣得鬍子都快翹起來,可偏偏又不敢對秦烈陽再怎麼樣,上次他袒護秦芙的時候,秦烈陽笑眯眯的回復了他一句,“哦~~原來你也知道是我舅舅啊?”那股子恍然大悟的口氣呦!雖然隨後這傢伙就笑稱自己是開玩笑,可方海東的臉已經丟盡了,還挨了秦振一頓罵。
他還挺怕秦烈陽耍瘋的。
姚天天終於得到了說話的機會,如何不珍惜?她連忙說,“我有錄音,我有錄音。當初二少吩咐我的時候,我錄下來了。”
秦芙那張臉再也掛不住了。他有些緊張的瞧瞧用手在下麵拽了拽方海東的衣服,方海東也是皺了眉頭,卻還沉得住氣,接著聽姚天天能說出個什麼來。秦芙倒是緊張地一直低聲說些什麼,只可惜他聲音太小,倒是聽不清。
姚天天倒是直接,她掏出了手機,低頭摁了幾下,就放出了錄音。
那地方應該是個咖啡館,還有背景音樂,撩人心弦的鋼琴曲中,秦芙的聲音顯得格外的夢幻,“要你做的事情不多,你跟《名媛》的張欣甜不是同學嗎,聽說你們私交甚好,《名媛》一直使勁兒想打垮《嘉芙》,這不是好機會。到時候你把這期的稿子給她,《嘉芙》印不出來,《名媛》想必樂意看到這些。”
“可……這對您有什麼好處?”姚天天到底還是有些不瞭解。“您可別坑我。”
“我啊!”裡面的秦芙應該極為放鬆的狀態,聲音都帶著懶散,“我也不怕告訴你……”
剛說到這裡,方海東卻猛然發話,“烈陽,這事兒就這樣吧,回家再說。”
聲音戛然而止,顯然姚天天並不準備多得罪人,畢竟,大少是少爺,二少也是少爺,她當機立斷摁了暫停鍵。
可就秦烈陽跟剛剛的態度一樣,壓根沒把方海東放在眼裡,笑話?回家說?那不就是等於放虎歸山?
他不悅地瞥了一眼姚天天,姚天天立刻就驚起一身冷汗來,秦烈陽的樣子,實在是太兇殘了。她立刻沒有任何停留的,點開了手機播放鍵,秦芙的聲音立刻充斥在了整個會議室,“老子不服他。他姓秦,我也姓秦,我除了比他小三歲,有什麼不如他。我也不怕告訴你,老子就想看看他出錯什麼樣,老子高興……”
後面還有,但顯然不用再聽了。
秦烈陽把玩夠了那杯換上來的咖啡,隨手扔向了秦芙。秦芙唬了一跳,連忙往一邊躲去,杯子砸在了椅子上破碎,咖啡隨即濺出,濺了秦芙和方海東一身。
沒待這兩人發火,秦烈陽已經站起來走在了他們面前,一腳踩在凳子上,指著秦芙的鼻子大罵:“老子高興?他媽的你高興就要拿秦氏的東西送給別人,你他媽的還算是秦家的少爺,你還不如門口養的一條狗,還知道護家呢!”
“老子辛辛苦苦,一年到頭睡不了個囫圇覺,恨不得24小時都撲在秦氏上,剛剛定下的新思路,你他媽為了自己那點小心思,就給我送人了。你他媽的有本事自己來啊,你有本事誰不用你?給你一條二線彩妝,你他媽幹成了什麼樣?要不是你姓秦,老子撤你三十回還外帶告你!”
他怒氣衝衝,秦芙卻是嚇傻了。秦烈陽的確兇悍,只是對他一向還好,雖然心底下都知道兩人不和,可面上都是笑眯眯的。何曾想過,他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對他破口大駡,一點都不給他留臉。
方海東已經撲上去抱住秦烈陽,試圖勸他,結果被秦烈陽直接甩開了,秦烈陽指著他的鼻子罵,“你少來!你不是當舅舅的嗎?你一天到晚就交他這個?你腦子裡全長得肥肉吧。”
方海東氣得不得了,可是秦烈陽哪裡肯理他。倒是秦勇怕他過火,說了一句,“你收斂點。”
秦烈陽扭回頭,又看向了試圖從地上爬起來的秦芙,倒是不罵了,改成了輕蔑地笑道,“對,是我高估你了,像你這樣的紈絝子弟,高考都不夠三百分,去國外讀個三流大學混畢業,回來連英文都說不全,看股市還要帶個翻譯,除了飆車泡妞開party在行,你還懂什麼?我對你實在是太高估了,我以為你能幫幫我,沒想到你就這點本事啊。算了!”
他仿佛痛心疾首,罵過了後終於站直了,看向了已經全部站起來,滿臉都是嚇傻了模樣的董事們,宣佈,“第一次董事會,我就已經說過,我這人向來認理不認親,秦芙損害秦氏利益已經是無可爭辯的事實,我作為董事長,對此絕不姑息。從現在起,解除秦芙妙彩妝執行總裁的職務,秦芙不得擔任秦氏任何職務。澤輝,告訴物管部門廢除秦芙的門卡。秦氏以後,不歡迎他!”
如果說前面秦芙被嚇懵了沒反應過來,如今卻是終於回神了,連門卡都收了,這不就是將他驅逐出秦氏嗎?他連忙爬起來,“我是秦家人,我為什麼不能來?”
秦烈陽皮笑肉不笑:“因為這裡我說了算,你說了不算。”
這話顯然是火上澆油,秦芙當即就想撲上來,卻讓方海東攔住了,不過方海東並不是想要息事寧人,而是不想鬧得太僵,他跟秦烈陽講道理,“烈陽,秦芙是你弟弟,你太過分了,你說的那是什麼話。”
秦芙回過神來顯然不服,沖著秦烈陽吼,“你說了算個屁,爸爸才是董事長,你不過是個代理,你信不信我……”
秦烈陽大步向前,正好走到了他的面前,直接一隻手指頭,摁在了他的嘴巴上,讓他頓時沒了音。隨後,秦烈陽便很隨意的抽了張紙擦擦手,又隨意地扔在了垃圾箱裡。他雖然沒說話,可所有人都看著那張紙,都覺得那張紙就是秦芙。
秦芙那張臉都不能要了,他想要反擊的,可此時哪裡還有他說話的份。他的大哥秦烈陽,已經低下了頭顱,沖著方海東和他勾勾嘴角,不屑道,“好啊,你找爸爸啊。我恭候。對了,大!舅!”他故意咬重了這兩個字的發音,“你剛剛可是教育我,秦氏是一萬兩千名員工的秦氏,不是我的一言堂,難得你說出這麼有良心的話,我記住了,你可別忘。”
說罷,他直接揚長而去,留下寧澤輝沖著秦芙伸出手,“二少,麻煩把門卡給我吧。”
秦芙左右看看,董事會的叔伯們都在大眼瞪小眼的看著他,他這輩子還沒這麼丟過人,臉都是燙的,只覺得在這兒一刻鐘都呆不下去,直接將門卡掏出來一扔,扭頭就出去了。

第5章 舊人

半小時後,寧澤輝敲開了秦烈陽辦公室的門。
剛剛還十分激動的秦烈陽,此時正看著一份財務報告,一臉的平靜。瞧見寧澤輝,他從資料裡抬起了頭,皺眉說,“走了吧。”
寧澤輝點頭,“你走了他就出了會議室,原本是直接往你辦公室沖的,被方海東拉回了他的辦公室。據說裡面劈裡啪啦的,應該是砸了不少東西,有人還聽見他罵了你半天,說你是神經病,”寧澤輝跟秦烈陽實在是太熟了,知道他不在意,所以說的也自然,“然後就開著他那輛跑車出去了,應該是回家去了。”
對這點秦烈陽倒是不意外。秦芙跟他不同,他從小調皮搗蛋,上樹爬房頂,下水捉泥鰍;秦芙則是個跟屁蟲,從來就跟在他媽屁股後面,幫著他媽做點這個,拿點那個,也不搗亂。那時候他媽都說,秦芙是投錯了胎,應該是個小閨女。
小閨女自從那件事後,為了保平安,將秦旭陽的大名改成了秦芙,更成了個貼心小棉襖,這會子,肯定是回去跟方梅訴說委屈去了。
畢竟,這輩子除了那件事,他怕是沒受過這麼大的驚嚇。
秦烈陽不當回事,可寧澤輝很擔心,“烈陽,他要是告狀,你這關不好過啊。畢竟……”
有些話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他這個外人不好多說。在外人看,方梅是秦芙一個人的媽,可秦振卻是兩個人的爸,秦烈陽並不佔優勢。
秦烈陽哼笑了一聲,“你還是不瞭解我爸。為什麼我原先不動他,偏偏選了這次,因為秦芙他觸到底線了。我爸雖然疼我,但他不在意我們兩個兄弟爭,畢竟他不需要溫室裡的繼承人,所以他看著秦芙給我搗亂,卻從不管。無論是我收拾秦芙,從中逐漸強大,還是秦芙後來者居上,他都能得到一個合格繼承人。他是當過兵的人,相信槍林彈雨出英雄。不過,秦氏是根基,秦芙為了一己之私出賣秦氏,他不會姑息的。”
甯澤輝倒是高興,“那正好,老爺子發火,秦芙怎麼也得安生幾年。”
“想多了。”寧澤輝畢竟是個外人,他對公司的事兒井井有條,對他家的事兒則不懂,秦烈陽說,“我媽不會讓秦芙氣哼哼地捅到我爸那裡去的,她也不敢隱瞞,小叔在董事會,這事兒很快我爸就知道了。她又不傻,這時候自然是夾緊尾巴認錯才是正確態度,這個悶虧他們吃定了。”
果不其然,等著晚上他下班回家的時候,家裡一片安靜,沒有任何暴風雨將要來臨的預兆。一家三口仍舊在客廳裡,他爸看書,他媽削水果,秦芙一副鵪鶉樣,在旁邊翻書。秦烈陽定睛一看,竟然是英文單詞,不禁樂了,想也知道秦芙怎麼認錯的,“我錯了,我知道我原先不學無術,我以後一定改。”
非但如此,秦烈陽一走進客廳,秦芙還趕緊站了起來,老老實實叫了聲哥,那聲音,跟個小奶貓似得,隨便找個人也得渾身雞皮疙瘩難受死了,可秦烈陽他不是一般人,倒是坦然的很。秦芙裝老實,他就裝大度,還上手揉了揉他的不如狗的頭,說道,“學習呢,你可得多學學,實在是薄弱,不如我請個家庭教師教教你,剛這麼看不行啊。”
秦芙一口血悶在胸裡,可偏偏當著秦振連表情都不能露出來,只能皮笑肉不笑的說,“不用哥費心了,我應付得來。”
秦烈陽只是給他添堵,散散自己這一年吃堵的氣,哪裡會管他是不是真的學,自然不會堅持,說了句好,還分外關心地問了一句,“阿芙,你這臉怎麼這麼僵啊,你不是學那些小明星打玻尿酸了吧。”
秦振一聽這個,倒是抬頭了,看了看二兒子的臉說,“不准弄那些東西!”
秦芙要恨死他了。秦烈陽眼睜睜地看他雙手握拳恨不得現在就揮上來,卻又生生地忍住,不知道做了多少心理建設,才露出一張燦爛的笑容,沖著秦振和秦烈陽說,“爸,我不會的,我也不喜歡。哥,你想多了。”
秦烈陽這才哦了一聲,把手從他不如狗的頭上拿下來,給父母打了聲招呼,上樓換衣服。走到二樓的時候,方梅從後面追了上來,沖著他叫了聲,“烈陽。”秦烈陽就停住了。
方梅氣喘吁吁,臉色著實難看,她盯著他就像是看著個魔鬼,“你今天太過分了!你怎麼能這麼對阿芙,他是你弟弟!”
“呵!”秦烈陽從鼻子裡發出了這聲不屑,“真奇怪,”他說,“你和大舅都說他是我弟弟,讓我讓著他,包容他,可為什麼只有我要這麼做,他就可以肆無忌憚的算計我?媽,我到底想問一句,我真是你親生的嗎?你為什麼總是對我這麼苛刻,明明,你更對不起的,應該是我吧。”
方梅的臉色更難看,秦烈陽的話仿佛把她帶入了那個這輩子最難熬的時間,她特別抗拒地說,“你少提那件事,如果不是你長得一模一樣,我真覺得,我是不是認錯了兒子。你不是我的烈陽。”
十五年的經驗,讓秦烈陽的心臟已經戴上了厚厚的鐵甲,這種言語不過是一次吹過的小風而已,他不在意的聳聳肩,沖著方梅說,“沒關係,反正我也沒覺得……”他停了一下,露出個不可思議的表情,“哇!!!你竟是我媽媽呢!”
方梅狠狠地瞪著他,氣得伸出的手指頭都哆嗦,你你你半天就出來一句:“這就是你的孝道嗎?你簡直不可理喻!”說完,氣呼呼下樓了。
她一下樓,就聽見客廳裡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劉媽從廚房裡匆匆忙走過去,接了起來,但很快,她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嘴巴裡嘟嘟囔囔的,“哦哦哦,我知道了,你留個電話,我好告訴他。”
她記了號碼放下電話連忙往樓上走,卻被方梅叫住,“什麼人的電話?找誰的?”
劉媽停了下來,有些畏縮地說,“找大少爺的。”
“誰呀,什麼事?怎麼打到這部上來了?”方梅一聽就上了心。
劉媽有些為難,可又不敢不說,只能回答,“是個醫生,說他有個病人叫做黎夜,曾經救過大少爺,現在重病沒錢治要死了,想要求救。”她多嘴說,“這個人我記得的,就是他照顧了大少爺兩年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告訴大少爺吧。”方梅顯然不願意聽她說話,把她打發走了。回頭沖著一旁仿佛什麼都沒聽見的秦振說,“你說都十幾年的事兒了,怎麼又找過來了?我看,要不別讓烈陽接觸算了。你知道,他回來後一直不跟我親,就是那兩年造成的。”
秦振沒說話,仍舊低頭看書,方梅見沒有阻攔,就更大膽的說下去,“我去瞧瞧吧,要是真的,我就留點錢,反正我覺得最好少接觸。更何況,你想想,當時就給了個固定電話,十五年了,還記著呢!這家人就是找機會聯繫咱們呢!”
她說到這裡,秦振卻猛然抬起頭來,拒絕了她遞上來的蘋果,訓斥道,“婦人之見!狹隘!烈陽的事兒讓他自己去做,你別摻和。”
方梅還想說什麼,秦振又低下頭去不理她了,倒是秦芙給她打眼色。
等著送了秦振去睡覺,方梅才去了二兒子屋,秦芙沖她說,“這事兒你可別攔,老大渾身光不溜秋,找不到半點把柄,如今冒出個恩人來,不定有什麼破綻,媽,你可別管。”
————————
劉媽敲門的時候,秦烈陽剛剛脫了衣服把自己仍在軟綿綿的大床上,試圖睡一會兒。沒人瞧得見,他剛剛囂張的氣焰則全都不見了,那副聳眉耷眼的樣子,就好像是個戰敗的公雞,人人只知道他的心外抱著一層厚厚的鐵甲,卻沒人知道,他被包裹的心上有兩道深深的傷口。
他驕傲自滿不允許別人看到他的失意,更不會將傷口示人,只能自己療傷。三月的天極為適合睡覺,只可惜這事對秦烈陽來說,卻是難上加難,他只要一閉上眼,耳邊響起的卻全都是一句話:“你不是我的烈陽!”
那聲音仿佛魔咒似得,每當他稍微平靜就在耳邊響起,隨後他就會陷入那個雨日中,再一次目睹媽媽回過頭,抱著弟弟,消失在視野中的情形。就如每一次夢到一樣,都會憤怒的嘶喊:為什麼?為什麼!
夢裡的秦烈陽和夢外的秦烈陽一起嘶喊,這是他問了十五年的問題,可沒人回答他。那聲音壓抑而難過,仿佛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這讓站在門外的劉媽嚇了一跳,慌忙去砰砰的砸門。
砸門聲將秦烈陽從夢中驚醒,他猛然從床上坐起來,劇烈的喘著粗氣,來回看了看四周,才發現又做夢了!那事早就過去了。劉媽還在砸門,他略一平復,就下了床去開了門。劉媽一頭撲了進來,上下左右瞧見他沒事,才放了心,這才想起正事兒來,“有個醫生打電話來,說原先救過你的黎夜重傷治病沒錢,讓他找你。我留了他的電話。”
“誰?”秦烈陽昏昏漲漲的腦子煞那間抓住了一個名字,整個人都清醒了,“你說黎夜?”
劉媽點點頭,“對啊,就是那個救了你的黎夜,他出車禍了,重傷,沒錢治,在醫院裡躺著呢。”

第6章

因著秦芙的話,方梅就格外注意三樓的動靜。
這就要說說秦家的結構,秦家的別墅是那次出事後重新買的,不算地下室,一共三層。第一層是客廳餐廳廚房外加傭人房。二樓才是秦振夫婦居住的地方,原本規劃著三樓給孩子住,可當年出事兒後,方梅就把秦芙看成了命根子,說什麼也不會讓他離了自己的視線,所以,就把秦芙安排在了二樓了。
可等著找回了秦烈陽來,這個安排就有些彆扭了。二樓有秦振夫婦的起居室,書房和健身房,方梅的衣帽間,再加上秦芙的起居室和書房,恰恰好滿滿當當的,秦烈陽想住進來都沒地方擱。
何況,剛剛接回來的秦烈陽,是從一個農家找到的,聽說住的是土屋,吃的是青菜,連吃口肉都是過年的那種日子。這小子回來的時候,穿的是他家傭人都不穿的老頭衫,曬得比炭都黑,聽說找到他的時候,他正戴著個破草帽路邊賣西瓜,瞧著就跟農村孩子沒區別。
雖然接回來後,這小子給的理由是,沒賺夠錢,態度特別友好,叫爸叫媽叫的那個親呦。可她還是心裡發涼。
她原本就心虛,當年她做錯事,為了逃命捨棄了大兒子,回去找的時候人就不見了,都以為他已經死了,她用了兩年安慰自己,自己也是迫不得已,還給秦烈陽燒香超度,天天想著讓秦烈陽投個好人家。如今好容易心安理得了,晚上能睡著覺了,結果秦烈陽回來了——是個人都睡不好。
再說,這小子的態度也透著可怕。那種日子過兩年,如果不是那個叫黎夜的孩子提供線索,他們還找不到這小子呢?誰願意過苦日子呢!他顯然是不想回家的,他是恨透了她的。
如果他回來對她怒目相對,方梅八成還覺得好一點,說不定還能勸回來。可這小子回來就跟沒事人似得,方梅這麼大歲數了,這點閱歷還是有的,這傢伙應該是在心底裡,將她恨透了,而且,這個兒子已經不再可以用孩子的目光看待了,他的城府極深。
所以,當秦振當時提出,讓秦芙搬到三樓,跟他哥一起住增加感情的時候,方梅是大力反對的。秦芙雖然也經歷了那次事兒,可她一直護著秦芙,其實算起來,這小子一輩子,都是順風順水的,他那點心思,直白的就跟清水似得,要是搬上去,八成沒幾天就被秦烈陽哄走了。
當然,她的話一向說得好聽,“阿芙這麼吵鬧,一心就想著玩,你瞧瞧他這急迫的樣子,一看就想拉著他哥玩的,烈陽差了兩年功課呢,又是初一初二的課,最是打基礎的,不能分心。”
她這麼說的時候,秦芙還在一旁吐舌頭,一副哎呀被媽媽說出來的模樣,天真可愛的很。倒是秦烈陽,面對這種分明的生疏,竟然面不改色,還十分貼心地說,“媽媽說得對,我功課會很忙,再說旭陽……哦不阿芙也住慣了,沒必要動,我自己住三樓就好。阿芙有空來找我。”
這才算定了住處。方梅總算總了口氣,可就這樣,秦芙還生氣呢。那時候天天因著她攔著自己去三樓找秦烈陽發火,不過方梅覺得,雖然過程很辛苦,可結果是美滿的,起碼秦芙目前,全心全意聽著她這個媽媽的話。
她總算留住了一個兒子。
不過那個黎夜,她已經沒有印象了,似乎當年給了一筆錢,就再也沒了聯繫,這些年,她也不記得秦烈陽跟那邊的人聯繫過,能成為他的把柄嗎?
很快,劉媽就下來了,方梅往後看了看,叫住她,“烈陽一會兒要出去嗎?”
劉媽很老實的回答,“沒有,少爺只是說他知道了,沒說出去。”
竟然不去看看?方梅問,“是說的重病嗎?”
劉媽點頭,“嗯,說了一堆都挺厲害的,什麼四肢骨折之類的。挺嚴重的。”
方梅就擺擺手,不肯聽了,劉媽連忙退了下來,這麼多年了,她依舊覺得,方梅雖然總是笑嘻嘻的,給錢也大方,可心思總是看不透,她可不敢惹。
這就是不重要了?方梅隱隱有點失望的感覺,扭頭去衣帽間換睡衣,可衣服穿完,她又變了主意,秦烈陽向來是讓人摸不到頭腦的,就譬如《嘉芙》的事兒,誰能想到他留著一手呢!於是打了電話給她哥方海東,“哥,有個病人,找個人幫我監視一下唄。嗯,主要看烈陽有什麼動作。”
那邊方海東一聽又是秦烈陽,就覺得不太好,跟他妹妹說,“妹啊,烈陽現在跟原先不一樣了,已經站穩腳跟了,你就算想換阿芙上,也要找準時機一擊必中,別在這些小邊小角上費心思。你看今天阿芙的事兒,你也不跟我事先說一聲通通氣,這被動的,我都沒法做出反應。算了,他也太傻,連什麼是底線都不知道,讓他在家呆兩個月反省一下吧。對了,妹夫沒說什麼吧。”
跟自己的哥哥,方梅還有什麼不能說的,“熊了他一頓,罰他在家閉門思過一個月,說是沒有他的允許,以後不准阿芙去公司。”
方海東立刻點贊,“就該這樣,真不知道怎麼生的,我也不笨,姐夫也不笨,烈陽更是聰明透頂,阿芙怎麼就這麼不開竅。”
方梅不愛聽這個,打岔道,“行了,你幫阿芙想想辦法討老爺子喜歡,那個人幫我盯住了。”
方海東只能答應了。
三樓,劉媽一出去,秦烈陽的心情就再難平靜。
仿佛一提黎夜這個久違了十五年的名字,他很多記憶都從腦海裡沖了出來。會想到黎夜喜歡板著臉教育他,“小六你不能做這個,小六你這樣是不對的,”想到黎夜給他夜裡縫衣服,想到他磕破腿了黎夜替他包紮傷口,還會想到黎夜半夜起來給他蓋被子結果把自己凍病了,他們沒錢看醫生,只能在家裹著被子喝熱水。
那時候多美好啊,他把黎夜當做唯一的親人,所有的依靠,可以信任的人。可最終呢,所有的一切,不過匯成了一個字,錢。
當黎夜發現自己的身世時,是保證的那麼好。你不願意,我不會跟別人說的,誰找你也不說。你只要想在這兒呆著,沒人會趕你走,黎耀也不成,這就是你的家。
可結果呢。黎耀的嘴臉他至今歷歷在目,“我早跟你說過,我哥不喜歡你,我才是他弟弟呢!他對你好,就是為了多賺點錢,你以為你是什麼啊。你知道這些錢怎麼用嗎?我哥說送我讀書,都會拿去給我讀書的。你死心吧,你什麼都不是。”
他記得自己不敢置信地去問黎夜,黎夜回答他,“你家裡人找來了,你走吧。對,我不要你了,我有弟弟,我不缺的。他們給我二十萬呢!你知道那是多少錢嗎?我有了這些錢,就能活得不那麼累了。你走吧,對,就當你就值二十萬吧。”
我不要你了,你就值二十萬,我哥是為了掙錢才對你好的,這是秦烈陽心口上的第二把刀。跟當年被方梅拋棄一樣,只要一想到這些,秦烈陽就覺得心頭火一竄一竄的。
如今知道跟他求救了,這會子怎麼不想著黎耀了?
他承認自己變態,連他媽在私底下都罵他是個神經病,可他就是這樣,誰讓他們一次次將他推開呢!在他需要的時候,在他祈求的時候,他們推開了他。而如今,他已經強大了,不需要依靠別人了,他就要他們付出代價了。
說他變態也好,說他神經病也好,他認。
秦烈陽直接打給了寧澤輝,挺平靜地說,“第二醫院有個重病患者,叫黎夜,你去看看是不是沒錢治病了,替他把錢交上。”
因著黎夜這個名字特別陌生,寧澤輝還問了一句,“誰呀,我怎麼跟他說這事兒?除了交錢還需要幹什麼?用給你準備鮮花去看望嗎?”
秦烈陽笑眯眯地吩咐,“就說我讓你去的啊。不用幹什麼,看看他的表情,打聽打聽他弟弟為什麼不給他治療,回來給我講講故事就成了。”
這副赤果果看好戲的樣子,秦烈陽這兩年只有對著方梅和秦芙的時候才有,還沒這麼露骨。這誰呀,寧澤輝好奇的不得了,不過,這樣的秦烈陽他自然不敢問,想也知道只要多一句嘴,就會被燒成寸草不生,他直接得很,自己去看不就行了。
醫院裡,卓亞明打完了電話,就回到了病房。這會子已經是夜裡八點半,黎耀兩口子下午就走了,晚上也沒過來,黎夜的晚飯,還是他出錢讓小護士去食堂買的,此時黎夜病房裡並沒有人。
他推開了門,雖然遭受著巨大的痛苦,可這人並沒有睡,他的眼睛依舊睜著。卓亞明一進來,黎夜的腦袋雖然不能動,可眼球卻轉向了他這邊。那目光裡,有種說不出的期待。
卓亞明喜歡他的目光,他都知道這兄弟倆的事兒了,即便這般被一手養大的弟弟拋棄,這人的目光裡也沒有那種刻骨的恨意,而是平和的。他溫聲說,“電話已經打了。”
黎夜幾乎立刻問,“秦烈陽……”
“不是他接的,是位傭人接的。”幾乎眼可見的,黎夜的情緒就低落了下來,他眼中的期待光芒似乎都黯淡了。
卓亞明安慰他,“放心吧,傭人說會轉達給他,你救過他,他會來幫你的。不是每個人都沒良心的,你好好休息,我已經給醫院打過招呼,說是會晚些交錢,放心吧,他說不定明天就來看你的。”
黎夜卻是有些難言,“他……我不知道。”

第7章 放棄

卓亞明原以為黎夜不過是隨便說說,沒想到卻說對了,等九點左右,就有個穿著白襯衫修身西褲的型男急匆匆的趕了過來,到了護士台那兒,就特賣騷的跟人家打招呼,“美女們,誰能告訴我一下,這邊是不是有個叫黎夜的病人?”
結果,那群天天見他跟老鼠見了貓似得小護士們,笑的那叫一個花枝亂顫啊,不但立刻抬頭說話,還湊在一起給他指路,就指的他身後的304。
那傢伙幾乎立刻轉頭,就沖著304過去。卓亞明伸手就把人給攔住了。萬萬沒想到,那傢伙居然比自己還高幾公分,卓亞明眨眨眼,挺得更直了些,這才說,“已經過了探視的點了,你是病人什麼人?”
這傢伙簡直就是個變臉狂魔,剛剛對著美女護士還是春花燦爛,一轉臉瞧見他,就成了一副正經模樣,散發著斯文敗類的氣息,沖著他含蓄地笑著,“您是醫生吧,我是代表秦烈陽先生過來探望的,我叫寧澤輝,剛剛黎夜先生托人打電話給秦家,希望我們能夠給他提供幫助。”
一聽是秦烈陽的人,卓亞明臉色好看點,點點頭說,“電話是我幫忙打的,目前病人已經睡著,也過了探視時間,並不適宜探望。您需要有什麼問的,如果是病情方面,可以問我,至於繳納費用,樓下一樓左轉。”
寧澤輝點點頭,指了指病房,“當然需要知道他的病情,越詳細越好,不過,先讓我在外面看他一眼可以嗎?”
這個要求倒是能答應,卓亞明點點頭。
寧澤輝立刻靠了過去,眯著眼向著裡面看去。事實上,裡面的黎夜情形看著很不好,雖然臉上的青紫已經消退了,但因為骨折,他的腦袋和四肢都被包裹著,而內臟重傷,讓他身上連著粗粗細細的各種管線。即便不懂的人,也能知道他很不好了。
寧澤輝仔細瞧了瞧,也僅能從那張露出的臉上,看了個大概的情形,五官應該還不錯,就是有些黑,睡得似乎並不安寧,眉頭皺著。
他舉了舉手機,沖著卓亞明說,“拍段錄影行嗎?你要知道,這筆治療費可是不少,我們老闆總要看見人才行。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卓亞明顯然是非常厭惡這個行為的,畢竟這樣看來,黎夜跟貨品有什麼區別,看了才給錢,看貨嗎?可他也知道,這八成是黎夜生存的唯一希望了,他沒吭聲,扭頭走向了一邊。
甯澤輝多聰明啊,立刻猜到了他的默許,瞥了一眼這個還挺一本正經的俊醫生,他就舉著手機拍了半分鐘,結束後,才過去跟卓亞明打交道,“嗨,走吧。”
卓亞明對他觀感一般,領進了辦公室,就把黎夜的病例本拿出來,挨個給他講解黎夜現在病情的嚴重程度,他一堆術語,又是片子又是檢驗報告的,寧澤輝翻了翻,又一頭霧水地聽了會兒,不一會兒就暈了,連忙做了個停止的動作,告饒道,“行了,你說半天我也不明白,你給我個最簡單的解釋吧,就這人到什麼程度了。”
這是關係命的事兒,卓亞明倒是慎重的很,毫不猶豫地道,“就是只要把他接出醫院,他就活不了。”
寧澤輝倒是十分會抓重點,“誰要把他接出醫院?對了,他沒親人嗎?沒人管他嗎?”
卓亞明一拍腦袋,想起來他沒說呢,不過一想起黎夜那個弟弟,他忍不住地口氣不善起來,“還有誰?他弟弟唄!他弟弟就是唯一的親人。”
“他弟弟明知道他出院就是死路一條,卻要接他出院?我沒理解錯吧。”寧澤輝開始覺得這事兒不這麼好玩了,這事兒太他媽可恨了。尤其是,早上剛剛處理完一個糟弟弟後,又聽見一個這麼不是東西的。
兩人相見這一會兒了,倒是第一次同仇敵愾起來,卓亞明露出個不屑的表情,後來想到了自己的工作,又收回去了,不過語氣裡還是充滿了嘲弄,“對啊,否則為什麼要求助呢?”
因著方梅的那句話,還有回憶起了黎夜,秦烈陽一晚上都沒睡好,夜裡總是夢到他被放棄的情形,讓他不斷地在噩夢裡驚醒,最終乾脆起來去了書房,又幹起了活。他接手公司一年,所有的人都覺得他怎麼能一個人幹那麼多事?都覺得不可思議。事實上,他也不比別人時間多,常年被噩夢驚醒的夜裡,他就會工作。
因為他知道,唯有工作不會拋棄他,他做多少,就會得到多少。
只要一進入工作,他就會忘記一切,忘記家裡的爭鬥,忘記那些不愉快的過去……
好在秦烈陽天生奇葩,常年睡眠不好居然沒有黑眼圈,只是眉頭是皺著的,因為疲倦總是不自主地在捏自己的眉心。
寧澤輝在電梯口接到的就是這樣眉心微皺的秦烈陽,他幾乎能猜到自己身後行走的女員工的心聲:這蛋疼的憂愁哎,帥爆了。
不過,他此時此刻可沒心思開玩笑,連忙跟上了秦烈陽的步伐,跟他彙報今天的行程。進辦公室的時候,正說到了上午十點鐘,要討論秦芙空出來的二線彩妝新總裁任命的事兒。
秦烈陽安靜地聽完,寧澤輝才彙報,“黎夜那邊是這樣的……”
秦烈陽夜不能寐,所以很怕吵鬧,沒有大事是沒人敢打他手機的。昨天寧澤輝從醫院出來都半夜了,自然沒打給他,所以彙報就拖到了這時候。
寧澤輝先把視頻發了過去讓他看,秦烈陽隨手打開了視頻,因著在門外拍的,離得遠又是管管線線的,所以黎夜的樣子看得並不是很清楚。不過即便這樣,秦烈陽也一眼能看出來,黎夜跟他走的時候不太一樣了。那時候黎夜是個白白嫩嫩的小夥子,而如今眼前的這個人,有著蜜色的皮膚,完全不同。
聽說他開大車出了事,秦烈陽突然想到了黎夜第一次考出本來上路,帶著他接了大壯叔家的麵包車練車的事兒。那時候他就坐在副駕駛,雖然在此之前,他已經做過無數豪車的副駕駛,可沒有哪一次比那次更讓他激動。他在副駕駛上歡呼,還頗為擔心的跟黎夜說,“你開車以後穿長袖啊,都曬黑的。”
黎夜特自豪的說,“我隨我媽,曬不黑的,越曬越白。”
可如今,看樣子十五年的操勞遠比所謂的曬不黑更真實。
寧澤輝在旁邊解釋,“就是他現在的樣子,挺嚴重的,顱骨骨折,四肢骨折,體內臟器都有損傷,你想想,大貨車翻了,車都毀了,他撿了條命就不錯了。”他瞥著秦烈陽的表情,瞧著他沒有讓他停下來的意思,接著說,“我去的時候已經停止探望了,所以就在外面看了看。”
“他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他不是十五年都沒打嗎?”這也是讓秦烈陽憤恨的地方。他那時候親眼看見他爸的助理王叔將家裡的電話塞給了黎夜,他是多麼期盼有一天,黎夜會給他打電話,告訴他,“我錯了,我想你了。”
只要他說了就好,說了他就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拋棄自己的,他會原諒的。可沒有,一次都沒有。黎夜遠遠比他要狠心,他都有想起他的時候,雖然只是剛回來那兩年,可黎夜一次都沒想起過他。
那是個看起來溫柔體貼,但實際卻冷血的人。
甯澤輝瞧著秦烈陽將身體靠在椅子上,他知道他陷入思考的時候會這樣,接著講下去,“黎夜被收治四天了,昨天剛剛醒。他弟弟黎耀,從第一天就過來了,交了兩萬塊,已經全部花光了,大前天開始醫院裡催繳欠款,昨天沒辦法了,他和他女朋友在病房裡說了半天,都不同意賣房子,他們就決定說把人接出院。黎夜的主治醫生說,黎夜的情況屬於出院就死的那種,也就是說,他弟弟放棄了。”
寧澤輝說到這兒,偷偷去看秦烈陽,發現他面無表情,看不出一點心思。寧澤輝跟他熟,知道往往這時候,是秦烈陽思想鬥爭最厲害的時候,他不由放緩了速度,說的細一些,“他們在病房商量,八成讓黎夜聽見了,他那時候醒的。聽說房子的首付和裝修都是黎夜出的,八成是不甘心,然後挺想活的吧,醫生問他有沒有別人可以出醫藥費,他就想到你了。”
秦烈陽就呵了一聲,“這時候想起我了?”
他就說了這一聲,也沒第二句。寧澤輝一時間那不太准他的意思。這是不太願意的意思?可既然不願意,為什麼還要給錢?雖說秦烈陽有錢,可十萬也不是小數目,更何況,要治好,這只是第一部分。
屋子裡一時間靜了下來,寧澤輝的手機就響了。
寧澤輝低頭一看,“是護士的。”秦烈陽就示意他接通。開始的時候寧澤輝就是恩恩啊啊的,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就大了起來,“你說什麼?他們要簽合同?”
他捂著話筒抬頭看秦烈陽,“那個,今天黎耀他們又過去了,鬧開了。”

第8章 第一面

八成是商量好了不治了,所以黎耀的動作特別快。第二天早上七點就帶著徐濛濛過來收拾東西。那時候黎夜還沒醒呢。
卓亞明剛下了夜班,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家,就瞧見他倆已經站門口了。黎耀這人顯然挺圓滑,昨天還跟他吵了一架呢,今天見了卓亞明,倒是一副笑模樣,“呦,卓醫生下班啊,辛苦。”
卓亞明打量了這兩人一眼。按理說都是人模狗樣了,黎耀屬於時下流行的陽光男孩,一米八多的身高,外加應該是專門練過的身體,長得又不醜,他敢確信,絕對在學校裡屬於極為耀眼的那種。徐萌萌則是標準的白瘦美,兩個人站在一起特別的匹配,他要是不知道這事兒的話,光看長相,光看他倆的學歷,還真覺得這是社會棟樑啊。
可如今,這兩人在他眼裡跟渣宰一樣。
他點點頭,也不想跟他倆說話,反正黎夜的醫療費已經交上了,就拿著包往前走。大概是他這張冷臉總是見慣了,黎耀這時候還沒發覺對方的冷淡,而是照舊說,“那個醫生,我們來接出院,找誰開一下單子啊。”
卓亞明覺得,還是要說清楚的好,“不用出院了,黎夜昨天說不出院,另外,費用已經交夠了,你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
這句話幾乎等於平地驚雷,黎耀還沒說什麼,徐濛濛第一反應就是,“我就說他還有錢,他不給咱們,自己藏著呢!”
她這句話幾乎是下意識喊出來的,聲音並不小,一停下就發現走廊裡不少人挺鄙視的看著她,徐濛濛倒是個人物,還一人一眼還了回去。
倒是黎耀比徐濛濛可瞭解自己哥哥多了,第一句話就問到了點子上,“我哥找別人交的吧。”
卓亞明直接說,“是啊,他聽見了你們的話,自力更生了。”
他還想問是誰,可卓亞明已經很厭惡他們了,如何會回答?說了聲抱歉,拿著包就走了。徐濛濛他們被晾在原地,還挺不願意,“這什麼態度啊。”過了一會兒,徐濛濛又說,“你說,沖了多少錢啊?你哥認識有錢人啊。”
黎耀想了想說,“沒有有錢人啊,你知道的,他認識的那幫兄弟,都是開大車的,這年頭養車難,能有多少錢?八成是湊的吧!他人緣好!”
一聽是這個,徐濛濛就不幹了,出主意說,“我可聽說你哥的治療費可不知這一些呢,這只是提前預繳的,多退少補,不過他那麼厲害,四天就花了兩萬,十萬塊也就二十天,不夠一個月,要是後面再要錢怎麼辦?再說,不是送來的時候醫生說,醫好了以後難保沒隱患嗎?他借的錢,不照舊咱們還?”
這話說得露骨,可黎耀也沒什麼大反應。徐濛濛再進一步,“再說,他都聽見了,還找人湊錢了,心裡肯定恨上咱們了。養個仇人啊。”
這話倒是說到了黎耀的心裡。
黎夜看著軟乎,可其實是最有筋骨的。他爸媽是跑大車的,自己養了一輛車,給人家運貨,黎夜說起來也算是子承父業。不過,他爸媽在十七年前就去世了。他們運了一批瓷器,結果路上車翻了,不但人死了,車摔壞了,瓷器也都碎了。
那時候家裡他哥十五歲,上初三,他十四歲,上初二,連個成年頂樑柱都沒有。他哥愣是站了出來拍了板,欠人家的錢一分不能少。那老闆感念于他小小年紀就這麼厚道,只收了瓷器的成本價,就這樣,黎夜還是拿出了他家所有的積蓄,他爸媽的保險賠付金,還有兩位叔叔湊的兩萬塊錢,咬牙全還給了人家。
這樣的黎夜,如果聽見了他的話,肯定不會原諒他吧。
一想到這個,黎耀突然間覺得後悔了,自己昨天腦殼壞掉了,怎麼會在病房裡說這事兒,如今連個轉圜都沒有。他躊躇,徐濛濛倒是不當回事,“說就說了,你把他接回家他又不是不知道,你指望他原諒你啊。你少在這兒又裝好人,我就一句話,要房子、我、孩子,還是要你哥。”
黎耀哼哼,“你就是想事情太簡單,有什麼要不要的,已經交了費了。你就不想想,我哥要是好了,把這事兒傳出去,那麻煩才大了。”
徐濛濛直接說,“那就不讓他好唄。”
一句話驚得黎耀猛然抬起了頭,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徐濛濛,狠勁兒的咽了口口水,“那個……濛濛,這事兒不能說啊。咱昨天把我哥接回去,那是治不起了,可要是今天抬回去,性質就不一樣了。那是有錢不給治。”
徐萌萌噗嗤一笑,“開玩笑呢!我跟他沒仇,我就是要護著咱們小家。他治病我沒意見,不過你得跟他說清楚,簽個合同,這些債務,都跟你無關。否則的話,跟賣房子有什麼區別!”
這法子比剛才那個要緩和的多,黎耀雖然覺得有些不近人情,可也覺得這樣是唯一的辦法了。想了想,終於點了頭。
兩個人嘀咕半天,終於等到了探視時間,黎耀就帶著徐濛濛進去了。黎夜果然是醒著的,他看起來挺平靜的,注視著他們走進來。
許是黎夜的目光太清澈了,明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居然一點憤怒都沒有,這讓黎耀有了些許的不自在,他咳嗦了一聲,最終坐在了黎夜床邊的凳子上,叫了聲哥,“感覺怎麼樣?你傷的挺嚴重的,醫生說你得養半年才能恢復個七八成,你別急。”
黎夜也跟他寒暄,“沒感覺,都挺好。”
屋子裡就靜了下來,黎夜說話雖然不礙事,但身體虛弱,其實說話很累,並不願意多說。而黎耀自然是不知道,該如何向這個哥哥提出這件事。靜了那麼一會兒,還是徐濛濛打破了僵局,“哥,你朋友真有錢,還借給你。”
黎夜眼睛閃了閃,沒解釋這事兒,算是默認。
這下徐濛濛更有理由了,直接說,“黎耀不好意思說,那我就說了。出了這事兒,您挺受罪的,我們也挺心疼的。可有些事,我覺得得說清楚,譬如這次出事,開大車中途睡著,還不買保險,您這錯誤犯的也太大了點。既然都是自己犯的錯,總要負責任的,不能你犯錯我們來擔,你的醫療用萬元計算哎,我和黎耀畢業沒多久,可沒這個實力。”
“說真的,結婚其實就是一個小家了,你和黎耀特殊,公婆早都不在了,才一直過在一起,如今我和黎耀都領證了,早就該分開了。原先不知道你有借錢的本事,我們還替你墊付了兩萬,如今知道了,這兩萬我們也不要了,算是送給你,我們分家吧。當然,只是財務分開,你要想吃點啥喝點啥,我個做弟妹的,一定義不容辭。”
這樣的話,一般人都會憤怒,但黎夜似乎很平靜。他甚至還問了黎耀一句,“你也這麼想?”
黎耀結巴地說,“其實……我覺得……也可以。”這不乾脆勁兒,徐濛濛直接掐了他一下。
黎夜又問他,“可那房子是我掙得,裝修也是我掙得。”
一提這個,徐濛濛立刻就跳了出來,“哥,這可是結婚前說好的,出房子初裝修,否則怎麼結婚啊。這是我結婚的前提,你怎麼能出爾反爾呢!”
黎夜去看黎耀,黎耀這會兒倒是比剛剛反應大些,顯然,房子更重要。“哥,你不能讓我離婚啊。”
這個回答,讓黎夜想笑,他真的笑出來了,雖然笑的他身體疼痛。可多可笑啊,他的弟弟在他需要救命的時候,告訴他我不能離婚。他質問,“那你就可以讓我沒命嗎?”他真的問出來了,他的身體極為虛弱,這句話說得特別的氣虛,可就這樣,這句話就連外面站著聽的秦烈陽都聽見了。
黎耀和徐濛濛面對這句話,沒吭聲。
黎夜於是有了接著說的機會,雖然他說話特別艱難,可這話他想了一晚上,他覺得自己必須說出來,“從十五歲開始,我省吃儉用,除了還債,每一分錢都花在你身上。對,我還養了秦烈陽兩年,你對這點不滿意,總覺得我對他好,排斥他,可他和過得是一樣的日子,我們牟足了勁兒掙錢,都給你花了。
我不是聖人,不是不懂得好吃的長身體,好衣服讓人敬,可我心甘情願。因為你是我弟弟,爸媽死了,我作為長兄,我有責任。我一直覺得我做得對了,我像只老黃牛,從十五歲忙到三十歲,我以為我養大了個有能耐的弟弟,我還幫他成家立業,就算見了爸媽,我也可以不愧疚。
可我沒想到,我一手拉扯大的孩子會為了錢不要我的命?是我錯了,我只知道不讓你在同學面前自卑,爸媽沒了要寬容你,學習好就是一切,可我忘了教你做人了。是我沒養好你,把你養成了這個模樣。”
他說完這些,胸膛已經起伏的厲害,可以就堅持說了最後一句,“我的責任,我認。分家吧!”
這句話一落,就聽見有人拍著巴掌。黎耀和徐濛濛都忍不住回頭,就瞧見靠在門框那兒的秦烈陽。人靠衣裝馬靠鞍,何況如今的秦烈陽早就非當年的小叫花子可比,黎耀看了半天,居然沒認出來,張口就問,“你誰呀,在這兒幹什麼?”
倒是黎夜,一眼將他認了出來,眼中閃現出意外。
秦烈陽何等人,自然能看出這三人目光中的不同,他沖著黎耀勾唇一笑,“真沒看出來,你小時候這麼慫,我以為你長大了充其量偷雞摸狗呢,沒想到長大了居然能幹出這麼沒良心的事兒。嘖嘖嘖,真是刮目相看。”
黎耀盯著秦烈陽看了半天,這會子終於模模糊糊有點印象了,“秦……秦烈陽?你怎麼在這兒,你怎麼說話呢!”
他這口氣,直接讓秦烈陽笑了,他慢慢靠了過去,他身高比黎耀稍微猛點,但氣勢完全不同,他往前,黎耀被他嚇了還退後了一步,“你你幹什麼?”
秦烈陽毫不猶豫再靠前一步,直接上手拍著他的臉,“幹什麼?打你臉啊!我早就想這麼做了!只可惜你哥哥護著你,我一直沒機會,現在你們分家了,我當然要好好打呀!”
說著,他的手就啪啪的拍在黎耀的臉上,黎耀想要反擊,可秦烈陽的話特別簡單,“X理工留校是吧,你信不信,我一句話,讓你留不下。”
就這一句話,讓黎耀生生的忍下來了,屋子裡只聽見響亮的啪啪聲,徐濛濛想要上來阻擋,都被黎耀攔回去了。只有對手才瞭解對手,秦烈陽是什麼人,他知道,秦烈陽的背景,當時他也問過,那時候他不懂出身帶來的差距,而如今,他懂了。
不一會兒,黎耀的臉就通紅了,秦烈陽打的手疼,恰好寧澤輝將合同拿來了,他就收了手,直接把合同扔給了黎耀,“簽吧。”
“什麼?”黎耀連忙抓起來看,他還以為是什麼賣身合同,沒想到卻是分家合同,上面寫著黎夜與黎耀分家,至此開始,黎夜的生老病死所產生的費用與黎耀無任何關係,簡直是為黎耀貼身定做的。
黎耀拿到後還以為看錯了,專門來回翻了幾遍,又給徐濛濛看,這才相信,這是真的。
他不敢置信地問,“你真讓我簽啊。”
秦烈陽笑笑,黎耀就鼓起了勇氣,蹭蹭蹭在一式三份上簽下了龍飛鳳舞的名字。簽完後,遞給秦烈陽看,秦烈陽才哈哈笑起來。他溜達到黎夜身邊,俯下了身體,拿著合同問他,“黎夜,這就是你用二十萬養出來的弟弟,多可笑啊。我還以為,你賣了我,以後會過上多好的日子呢!原來就這個結局?”
因為離著太近,秦烈陽說話都能將氣吹在黎夜的臉龐上,太近了。黎夜不能動,更無顏面對,最終選擇了閉上了眼。
他的睫毛顫動,顯然內心極為不平靜。
可秦烈陽還不放過他,在他耳邊說,“黎夜,你雖然長了一雙漂亮的眼睛,”黎夜趕到了眼皮上溫熱的觸感,唬了一跳睜開了眼睛,卻正好和秦烈陽面面相對,秦烈陽忍不住讚歎,“對,就這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帶著笑,到現在都這麼漂亮,可卻是個瞎子。”
他的畫風急轉直下,黎夜的目光裡都是痛苦,“你來就是說這些的?”
“怎麼會?”秦烈陽卻笑了,“我是來看笑話的,看看當年一心一意培養弟弟的人,現在瞧著這一紙合同是個什麼表情?瞧瞧,你還了債,每天就吃饅頭拌黃瓜,連盤菜都捨不得炒,供著他上學。哈哈,居然還供到了博士,替他買房,黎夜,你真是個忍者,你居然忍得下?可掏心掏肺,換來什麼?白眼狼!最大的白眼狼!就為了六十萬,就要你命的白眼狼!”
他指著黎耀的鼻子罵,徐濛濛想反駁,黎耀扯住了。秦烈陽拍著胸口問,“難受吧,是不是感覺這裡,仿佛被攥著一樣,呼吸都不暢吧!是不是覺得人生無望,會不會覺得無法理解,怎麼也想不通,我沒有做錯,我對你這麼好,我掏心掏肺給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甚至你覺都睡不著,因為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一閉上眼,這些疑問就會冒出來。”
他的描述那麼準確,他撒野一樣地看著黎夜。黎夜也看著他,就想起了那時候他走的模樣,這是他的感受吧。他以為只會痛一次,原來竟是這樣的難過。
他的眼睛裡閃現了淚光。那光澤,讓秦烈陽怔了一下,隨即搖頭擺脫。秦烈陽不滿意,他的心是空的,他是憤怒的,為什麼黎夜可以忍住,為什麼他要這麼難受?他希望黎夜破口大駡,希望黎夜跟他一樣食不下嚥,劇烈掙扎。
他一點都不滿。他將合同扔在了一邊,終於說出了最狠的話,“難過吧。你第一期的治療費就是十萬,這才剛開始。不過,這年頭沒有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當年你養我兩年,我家付了二十萬,已經還清了。我憑什麼要給你這麼多錢呢?
哦對了,當年我欠你六十,說千百倍的還你,好,一千倍,六萬。剩下的呢?你車沒了,一分錢存款都沒有,傷的這麼重,就算養好了也幹不了活,你拿什麼還我?”
黎夜妥協地說,“你要怎麼樣?”
“不怎麼樣啊。就是覺得不夠解氣,所以,”他輕輕吐出了兩個字,“賣身,或者你理解成包養。”黎夜眼中顯然是震驚的,不過秦烈陽俯身下來說,“你放心,你三十歲了,”他的大拇指直接覆在了黎夜的唇上,狠狠地揉捏了一下,“又老又醜,我對你沒興趣,我只是想看看你……”他做了個難受的表情,“難過的樣子。”
黎夜只覺得他的心真的像是被攥著一樣疼了,這孩子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自己是有多失敗,教育出了一個白眼狼,還把一個孩子變成了這樣。
瞧著他那副表情,秦烈陽接著說,“不過,你可不值這些錢,無所謂,就當我做善事了吧。”
“如果你覺得這樣舒坦,”黎夜頓了一下,“隨你。”

第9章 包養

等著從病房出來,寧澤輝的嘴巴都是微微張著的。他幾乎不敢置信,剛剛秦烈陽做了什麼,他要包養?
只是病房樓不適合說話,他強忍著,一下樓瞧見沒人了,他才說話,“你不能這麼幹!這不合適。”
“有什麼的?不就是養個人嗎?”秦烈陽倒是不在乎,“對了,你幫忙找個住處,離著公司近一點,二十分鐘車程吧,條件好一些,等著他出院,把他安排過去就行。”
寧澤輝一個腦袋兩個大,一把抓住秦烈陽,“你知道不知道這是什麼問題。萬一你媽或者秦芙知道了,這就是把柄。你包養了一個男人,老爺子是不會允許自己的繼承人跟男人扯不清的。何況方梅的枕頭風有多厲害你不是不知道,到時候秦芙就可以趁機殺回來,我們前面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還有,”他激動的說,“我們將止步於內鬥,所有的規劃都要推後,所做的努力都泡湯了。我知道,黎夜挺可憐,你跟他八成有點牽扯,不能不救,又不願意白出手,可那都是過去的事兒了,熱鬧你也看了,飆你也發了,威風也逞了,你往前看行嗎?”
“不行!”秦烈陽直接站住了,斬釘截鐵地回答。
寧澤輝一下子被他噎住了,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秦烈陽知道自己語氣不好,事實上,見到黎夜第一面,他的情緒就有點控制不住。“抱歉!”他緩和了一下,指著自己的心口,“你不知道我們的過結,我可以告訴你,我媽是道坎,黎夜也是,他們都市我過不去的心魔,我必須要過了他們,才能安寧。否則我就永遠這樣,你看看我,我一天只能睡兩個小時,再困也只能硬挺著,我能堅持多久,我堅持不了!”
都這樣說了,寧澤輝也知道勸不住了,他歎口氣說,“那也不能是包養,要不,就說是借住好了,反正他原先救過你,這樣跟老爺子也好交代。”
包養兩個字不過是為了刺激黎夜的,秦烈陽倒也不是不知道變通,點頭道,“隨便。你安排好就成。”
兩個人正說著,就瞧見黎耀和徐濛濛也出來了,無論秦烈陽怎麼做,起碼他還救人的,寧澤輝對黎耀夫妻倆可滿是厭惡,問秦烈陽,“那倆怎麼辦?”
秦烈陽不在意道,“那合同你不是有嗎?貼回他學校去不就行了。這麼多年,他的腦子就沒長過。”
秦烈陽直接回了公司,昨天將秦芙驅趕出境,今天他就提了個總裁起來,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總裁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爸的老追隨者,他相信,就算秦芙想回來,恐怕也找不到地方下嘴。
其實他爸都將公司交給他管了,人不也是他的嗎?不過秦芙他們既然要玩幫派,那他又不是不會,玩唄!
當然,秦芙向來不是個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的人,他擅長的是,從這裡跌倒,讓媽媽舅舅抱著去另一個地方開始。可那又怎樣?且不說他又沒有本事再進秦氏,但凡他如今一想到公主系列彩妝,這就是他的污點。
秦烈陽對秦芙其實一開始並沒有這樣恨,畢竟出事的時候,秦芙才九歲,他一個孩子,跟著方梅,能做什麼主,還不是方梅讓他走就走,讓他停就停?更何況,他也不是沒聽見那條路上,秦芙偶爾發出的聲音,“我要哥哥,哥哥不見了。”
他對方梅是埋怨,是患不均,是恨,可對秦芙,最多也就是個嫉妒。一開始他回來的時候,秦芙願意跟他接觸,他還挺高興的,他想著,黎夜顧著自己的兄弟不要他了,他終究還有個兄弟,雖然不能依靠,但可以療傷。
但誰知道,方梅防他如狼呢!最好的兄弟消除嫌隙的機會,或者說,最好的他們母子緩和關係的機會,被她的阻攔而失去了。隨後,秦芙依舊住在二樓,被父母守護著,他一個人搬到了三樓。可一個家裡,什麼事能瞞住了呢?何況這個家裡,太多人是從小將他看大的,他們沒有對不起他,所以也不怕他恨他們,有些話,都是能說的。
譬如他知道,方梅每天晚上都會半夜起來去秦芙的屋子看看,給他蓋被子,有時候叫他起床撒尿,可他知道,方梅一次都沒來過他的屋子。但凡她有歉意的話,她應該更主動,可她沒有。她對待他就像是個最好的演員,表面上關懷備至,其實私底下,連個眼神都不願給他。
這樣的區別對待下,他瞧著秦芙那天真的笑容,簡直如鯁在喉,憑什麼,我需要變得這麼世故,這麼複雜,這麼充滿恨意,而你卻活得如此輕鬆。而秦芙瞧著他也越來越遠,他不明白秦烈陽的抵抗,不明白他為什麼只是一次失誤,要記恨這麼久,事到如今,十五年的澆灌下,在他爸突然出車禍的激化下,他們兄弟終於翻了臉。
你高興,我便不高興。如今秦芙不高興,秦烈陽覺得自己特別高興。
他不但提拔了人,還大筆一揮准了他們中午開歡迎會,並且地方就設在秦氏的會所,聽說當時秦芙正在裡面跟一群狐朋狗友借酒消愁,聽說對面的事兒,差點沒拎著酒瓶子出來,對此,秦烈陽只表示遺憾,秦芙要敢砸,他就敢做的更狠。
晚上秦烈陽回家早,難得趕上了吃飯。秦振見到他挺高興的,招呼著他說,“難得你能趕上吃飯,今天劉媽做了你愛吃的蔥姜雞,正好趕上。”
秦烈陽就坐在了秦振的右手邊,跟方梅和秦芙對著,秦芙大概是今天喝多了,所以說話更尖銳一些,聽了笑著說,“我哥的口味跟大家都不一樣呢。哥,你多吃點。”他還上手給他盛了一碗遞過來。
這倒是的確,這道菜原本不在秦家菜譜上的,是秦烈陽提出來的。也就是說,是秦烈陽從外面帶回來的,其實說到底,是黎夜做給秦烈陽吃的。
那時候他們太窮了,別說整只雞,就是肉也少吃,有一次他發燒了,三四天都不下去,虛弱的很,嘴巴裡淡的一點味都沒有,吃不進去東西。黎夜守了他幾天,後來有一次中午,就端來了一碗蔥薑雞。
他還記得一打開顏色黃橙橙的,撲鼻的香味,他當時口水就留下來了。不過他那時候特別懂事,還問黎夜,雞不是留著下蛋嗎?怎麼殺了?黎夜哄他,“還是你有口福,生病了,牆外就飛來塊石頭砸死了只雞,死雞沒法賣,正好燉了自己吃。”
其實他心裡也知道,這是黎夜在騙他呢!是黎夜疼他。他說什麼也要跟黎夜一起吃,那是他吃過最好吃的雞。實在是太香了,就連現在,他吃過那麼多好東西,可只要一想起來那天聞到的味道,他的嘴巴裡都不由自主地開始分泌唾液。
後來回來了,他有一次發燒了著魔的想吃,就讓劉媽做了,味道也很好,可不如黎夜的香,可因為他一向無欲無求的,偶爾要了一盤子菜,他爸就當他是真喜歡,這道菜時不時的就上了他家餐桌。
不過,秦芙如今說話一向是話中有話,果不其然,瞧見他吃了兩口,就很自然地說,“大哥好像對那時候的生活還挺難忘的,這麼多年口味都沒改過來。”
秦烈陽不吭聲,他接著說,“對了,昨天晚上,不是有個醫生打電話來說,原先救你的黎夜生重病了,沒錢醫治,怎麼樣了?”
秦烈陽就知道會有此問,“出了車禍,是挺嚴重的,我已經付了費用了,應該沒事。”
秦芙就點點頭,一副了然的樣子,“那就好,我也放心了,我就說大哥念舊吧,一盤蔥薑雞都這樣,何況是個人?”
秦振聽了微微皺眉,“黎夜救過你,你好好安頓,不過注意分寸,十五年沒見,人心易變,更何況貧富懸殊。我看,不用多接觸,保證他生活好就行。你這孩子,就是有些放不下,這是優點,也是缺點啊。”
秦烈陽沖著秦芙意味深長的笑笑,誠懇地說,“是爸爸,我會注意的。”

第10章 心理疏導

等著他們都出去了,黎夜的病房才安靜下來。寧澤輝昨天就請好的特護在一旁,溫柔的問他,“要不要喝點水?我給你開開電視,你看看電視吧。”
黎夜沒吭聲,特護就去一邊打開了電視,正好播的是個家庭劇,一家子人在裡面吵吵嚷嚷又哭又鬧的,他瞧了眼黎夜沒反對的意思,就沒換台,自己坐在那裡一邊注意著黎夜,一邊看了。
等著卓亞明進來的時候,就瞧見黎夜還看著電視,只是臉上特別迷茫,顯然他的注意力並不在電視上,他陷入思考中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一旁的特護暫時離開,這才坐了下來。
椅子發出的微小的聲音,終於讓黎夜從迷茫中掙脫出來,他回頭看見是卓亞明,輕聲叫了句,“卓醫生。”嗓子略微有些啞,顯得很壓抑。
這樣的人很難安慰,早上那一幕,雖然護士將周圍看熱鬧的病人都驅散了,可即便聽不到,裡面的人劍拔弩張還是能看出來的,而且最終黎耀分家的合同,是在這邊列印的,結果他都知道。“其實你弟弟……分開了也好。否則,可能我這樣說太過殘酷,但真的,他就像個吸血蟲,吸幹了你所有的血,等你要死了,他就找別人了……”
大概瞧著黎夜還有些無動於衷,他頓了一下接著解釋,“當然,現在肯定是疼的,不過,這只是暫時的,因為你的天太小了,你所有的人生都設計成把弟弟養大,為弟弟做事。其實,你這是坐井觀天,人活著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你可以做喜歡的工作,找個喜歡的人過日子,到時候,生活會將內心填滿,你就不難過了。”
他顯然平日裡是個很少勸人的人,這番話也是費了勁兒了。黎夜並非沒有聽進去,只是他的問題不在於此。他知道不該跟一個外人說些什麼,可除了卓亞明,沒有人幫他。
“我……黎耀的事兒,我想得差不多了。我只是……”他不知道怎麼說,只好最簡單直白的說出來,“秦烈陽說要養著我,”這句話的時候,卓亞明還是高興的,可下一句話卓亞明的臉色立刻變了,“他說要看我難過的樣子。他變了特別多,更陰沉了。”
“我送他走的時候,就知道依著他的性子,是不會原諒我的。可我也沒辦法,我以為他回了那個有爸有媽的家,不應該過的更好嗎?他為什麼變得比他們第一次相見,還要冷漠呢?我一直以為他過得好。”
卓亞明瞧著黎夜實在是難過,只能引著他去想點別的,“那時候他什麼樣?我挺好奇的,他一個富家子弟,怎麼能在你家養兩年呢!”他一副感興趣的樣子,“不如跟我聊聊,說不定我能幫你分析分析?”
這顯然是黑夜裡的一盞明燈,一提這個,黎夜倒是真的有了點精神,“他性子好像一開始,就不太一樣。我第一次見他,是在跟李叔去贛南送屍體的路上,我們停車買瓜吃,我下河邊打水,發現他暈倒在一邊。
他那時候看著挺慘的,也就十一二歲的樣子,臉上髒兮兮的,看不清模樣,衣服又髒又破,沒有穿鞋,露出的腳丫子上滿是血痕,有磨破的也有刮破的,也不知道光著腳丫子走了多久。就跟個小乞丐似得。
我就找了個礦泉水瓶子,給他潑醒了。他防備心特別重,第一反應就是拿石塊砸了我一下,然後就躲一邊去了。我瞧著他可憐,可又怕是訛人的,就沒停留,給他留了七塊錢。尋思他要是真要飯的,也能吃頓飽飯。
吃完西瓜我們就往前走,路上還遇上了設路障的人,說是村裡的孩子跑了,要找找。我們運的屍體是從高空墜落的,雖然找了化妝師修復過了,可真挺嚇唬人的,那些人上來就嚇壞了,也沒仔細檢查,就放我們走了。
結果,往前又開了三個小時吃飯的時候,有人說我們後備箱有人。那時候可真是嚇壞了,誰都不敢開門,都怕是詐屍。我尋思這時候得出力,就上前把門開了,結果他就跌出來了,人都凍得僵了,放在太陽底下曬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我那時候才知道,那群人要找的孩子,是他。李叔說八成是拐賣來的孩子,我覺得也像。可我們回來還要走那條路,不能得罪地頭蛇,李叔不同意帶上他。一般孩子這時候都會上來哭求的,可是他連求都沒求,拿著我給的四個饅頭就走了。我覺得他怪可憐的,還拿了雙鞋和五十塊錢給他。
後來再見,就是在我家附近的大集上了,我和李叔他兒賣從景德鎮拉回的瑕疵瓷器,就瞧見他被一群人追,還說他是要錢不成離家出走的孩子。可那些人下手太狠了,一腳就把他踹飛了,自家的孩子,怎麼可能這麼打?我瞧著不對,就趁著亂砸了幾個雞蛋,說他們是販賣器官的,結果人群就亂起來,這傢伙逃了出來。
我以為還像原先一樣,他會拍拍屁股走開,可這會兒,他卻跟著我跳上了胖子哥的三輪車。我哪裡養得起他,就跟他好好說,他卻訛上我了,說是我要不同意,他就告訴那群人,是我使得壞,我叫黎夜,我就是附近人,還會出來擺攤。”
說到這裡,黎夜幾乎都要笑了,“我只能把他帶回去,他沒提過一句家裡人的事兒,連名字都不告訴我,讓我自己取,我那時候很生氣,算了算,他一共欠我六十塊錢,就給他起了個名字,叫小六。”
似乎是想到了那些日子,黎夜的情緒穩定了不少,或者是因為提起了那些舒坦的日子,他的目光又重新變得柔和了許多。
卓亞明適時的問,“他就這麼住下了?”
“算是住下了吧,他說不吃我的,就住在這兒,跟我一個屋。結果……”黎夜又忍不住想要笑了,這段日子,顯然是太快樂了,“結果他肚子一個勁兒的咕嚕,半夜裡跑出去喝了一肚子水回來,睡了沒兩個小時,又一趟趟的出去上廁所。”
“我們家的新房子賣了,住的是爺爺留下來的老土房,都十多年沒修過了,那個門開門吱呀一聲,關門也是一聲,他怕打擾我,後半夜乾脆就睡到了院子裡,結果咬得滿身疙瘩。我那時候就有些消氣了,覺得這孩子人不錯,訛上我,八成是實在沒辦法了吧。”
那邊卓亞明倒是點評道,“因為你善良。你看你前兩次見他,即便對他很好,他也不肯靠近你,他防備心很重,我猜他一個富家子弟,卻小小年紀在外流浪,這中間大概有什麼不得說的豪門恩怨,肯定是受過傷害,所以才對人的警惕心格外高。他應該是那種很難相信別人的人。可你幫他三次,石頭也會有感覺的。所以在發現外面不好混的時候,就選定了跟你了。他後來肯定好多了?”
黎夜點點頭,“很勤快,第一天早起就幫我把活幹了,還主動給我錢,說要賠那天跳上車砸壞的盤子。後來朱二叔的老婆帶著兒子來找事兒,他還幫我把人打走了。”
他還想說,卓亞明瞧了瞧談話的時間差不多了,黎夜該休息了,把話岔過去了,“這就對了。顯然,並不是你送他走,讓他變得這樣,他的性格應該是家庭環境養成的。秦氏財團的事,財經雜誌也有報導,內部爭鬥很厲害,哪天我可以找給你看看。”
“可我送走了他……”黎夜過不去這個卡。
“那是他的家,他早晚都要回去的。其實你不覺得,你們一塊生活的時候,他性子好很多?所以我覺得,他說要養你,天天跟你接觸,沒有什麼不好的,說不定,你能讓他放下心結一次,就能第二次呢!”
黎夜的眼睛終於燃起了亮光。
卓亞明達到了目的,站了起來替他塞塞被角,“好好睡一覺吧,想想要怎麼暖化他比較好。你需要什麼,我可以提供給你。”
等著出了門,就有值班護士問他,“你這也太忽悠了吧,那個秦烈陽上午的勁兒,倒是想要整他呢!”
卓亞明說,“那是以後,他傷這麼重,胡思亂想要出事的,總要給他希望先活下來。”

第11章 新章

黎耀和徐濛濛有些心虛的走出醫院後十幾米,徐濛濛才驚醒了一般,拍了一下黎耀的肩膀,“那是秦烈陽吧,那是秦烈陽吧,我見過他,我在財經雜誌上見過他呢!他不是秦氏財團的大公子嗎?一年前就接了班,老有錢呢,你們怎麼得罪他?”
她在報社做財經記者,自然見得多。
黎耀也沒反過勁兒來,不過他向來不接觸財經之類的,自然不知道秦烈陽的新身份,他其實完全就被秦烈陽嚇傻了,覺得他十五年前就是富人家的孩子,那時候接他的人怎麼說的呢?“在北京都算是頂級有錢人家。”
所以,秦烈陽打他的臉,他壓根沒敢動。
都說象牙塔中的學生不知世事,其實不儘然,學校就是個小社會,他一個窮苦人家的孩子混到博士,順便也專修了這些課程,他很清楚的明白,這世上,有些人你就是招惹不起的,最好乖乖的。
可他萬萬沒想到,秦烈陽這麼厲害。秦氏財團他也聽說過,主營奢侈品服裝,價格高的讓人發顫,下屬還有彩妝,配飾。其他還投資地產與彩妝超市,反正涉及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秦烈陽竟然這麼厲害?可越厲害,他不就越危險?想想剛剛秦烈陽的模樣,顯然還記恨著過去的事兒呢!他如何能跟徐濛濛實話實說,“沒事,他原先走丟過,在我們家住了兩年。後來就被接回去了。你想我們家這麼窮,肯定給不了他好吃好喝,他主要記恨我哥,覺得我哥對我好不照顧他,沒看沒理咱倆嗎?別招惹他。”他警告道。
一說這個,徐濛濛覺得也對,剛剛秦烈陽似乎都在針對黎夜,雖然說得都是什麼包養的話,可一聽就不是好事。雖然有些遺憾,好容易認識一個大人物,可想想那傢伙跟神經病似得,怎麼想也不好相處,就不覺得了。
兩個人就這麼回去了,黎耀前兩天還有些提心吊膽,生怕秦烈陽會對付他,畢竟當初,他可沒少找這小子麻煩。
他第一見秦烈陽的時候,其實秦烈陽已經在他家住了幾天了,哦對,那時候他不肯說自己的名字,他哥因著秦烈陽欠了六十塊錢,就給他起了個名字叫做小六。
聽說一開始是蹭上來的,片警六叔沒地方安置他,就讓他還借住在他們家,可後來,朱二叔家的嬸子李紅梅帶著他家大兒子朱磊,跑過來鬧騰,冤枉他哥拿了他家五百塊錢,他哥不承認,李紅梅嘴巴又欠,還掰扯他們爸媽,他哥就怒了,跟他們爭辯。
結果朱磊那小子脾氣上來了,就差點拿著轉頭砸了他哥的腦袋,是這小子拿著棍子不要命似得,將朱磊趕出去了。他哥就做主,讓他在家裡吃住了。
可他不喜歡這個一臉防備的黑小子,明明只有十二歲大,可看人的目光,就跟村東頭七八十歲的老人似得,也不愛說話,幹什麼事都硬邦邦的,他一點都不喜歡。再說,他家本來就沒錢,為什麼要再養一個?
他就想趕他走。那時候秦烈陽白天出去自己找活幹掙錢,他哥就把飯放在廚房裡給他留著,開始他是倒了,後來發現容易被發現,後來還吐過口水,撒過鹽,加過醬油。這小子又不會告狀,反正他怎麼舒坦怎麼來。
當然,這都算毛毛雨,這小子挺聰明,他倆也是有來有往。這小子雖然小他兩歲,也不如他高,可這傢伙不怕疼不怕死,有一次趁著他哥跟著大壯叔又出去了,將他堵在家裡狠揍了一頓,自此,他倆的梁子就結下了。
他跟他哥說秦烈陽欺負他打他,秦烈陽揭穿他拿著所謂的補習費跟同學去網吧,總之雞飛狗跳。
原先他想到這事兒是得意,反正這傢伙最終被他趕走了,而如今,再想到則是寒意。這幾天黎耀越想越覺得心驚膽戰的,害怕秦烈陽真找他麻煩,他已經上網查了秦烈陽了,他一個經商的肯定不會手眼通天,但想要整治他,則是易如反掌。
要是原先,他還得去問問黎夜怎麼辦?過去他每次惹了秦烈陽都拿黎夜當護身符,可如今,他剛簽了那個分家合同,就有點不好意思,也就沒去。
好在,前幾天並沒有任何的動靜,學校裡,老師都是一個樣兒,同學也都是一個樣,他就放心了。轉折是發生在第二個週一,他週末陪著徐濛濛回了趟她家,等著回來,就發現,校園裡的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他似乎一下子成了校園裡的名人,是個人過去都要看他兩眼,若是一群人,還會對他指指點點的,“哎,就是他,就是他。”
他本就心虛,也不敢亂問,連忙疾步匆匆的去了實驗室,結果就發現同學們的目光也不一樣,見了面也不熱心打招呼,有的嗯一聲,有個乾脆扭頭就跟沒看見似得,他跟人家打招呼,人家壓根沒聽見。
出事了,肯定出事了。
黎耀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他扯住了旁邊平日裡關係最好的一個,裝作不知道的問,“這是怎麼了?”
那個人一臉詫異地看著他,然後沒辦法了才小聲說,“你自己不知道啊,你跟你哥簽的合同被貼到了學校BBS上,你這事兒辦的太差了。你哥養你長大,他車禍了你就不管他了,太沒良心了。你以後別跟我說話。”
說完,人家一甩袖子,把他甩到了一邊。
黎耀也顧不得這個,連忙去開電腦看BBS,結果就聽見導師從辦公室裡出來,喊了聲,“黎耀到了嗎?來我這裡一下!”
黎耀下意識的就跳了起來,碰倒的椅子發出咚的一聲,在安靜的實驗室裡,幾乎如炸雷一樣。同學們都扭過頭來看他,他們的臉藏在口罩裡,只露出一雙眼睛,這眼睛裡,有不屑,有冷漠,有迷茫。可匯總起來,黎耀總有種感覺,所有人都在看不起他。
他幾乎度日如年的慢步走進了辦公室,導師就坐在辦公桌後面,對他說,“把門關了。”
他關了門,往前走了走,導師就把兩張紙甩了出來,“這是你簽的?你哥哥替你買了房,出了車禍在醫院裡等錢救命,你跟他分家?你怎麼能幹這樣的事兒!”
導師似乎一下子就被點燃了怒火,沖著他怒吼,“你還記不記得剛讀博的時候,第一次吃飯你怎麼說的,你說你不如其他同學那麼家庭富裕,你沒有父母,從小是哥哥養大的,但你覺得自己很幸福,因為有一個全心為你的哥哥。你們兄弟兩個相依為命,上半輩子你靠他,下半輩子你養他!你是這麼說的吧!”
這話的確是他說的,事實上,從高中,到大學到碩博,他說過了無數次。不像其他人急於掩飾自己的貧困,那句話不是說嗎?世界上三件事掩藏不住,貧窮,咳嗽和愛。他沒有錢,如果急於遮掩,就落了下乘,不如一開始就大大方方的亮出來,反而更讓人尊重。
事實也是如此,從高中到現在,老師和同學都對他很好,沒有人嫌棄過他的貧窮,甚至,可以為他保駕護航。
他已經把這件事當做一種武器,來為自己開道,可今天,這把武器轉回頭來,刺進了他自己的身體,他張口結舌,無法解釋,他是如此表裡不一的人。
他的導師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你太讓我失望了。我竟然收了你這樣一個品德喪失的學生?這簡直是晚節不保!”
這話都說出來了,黎耀怎可能不知道這事兒有多嚴重,他連忙向前,不停地鞠躬,“老大,老大,我錯了,我真錯了。我沒有不治療我哥,這是他的醫療費得到保障後我才簽的。你們誤會了。不能聽一面之詞啊。我可以對峙的。”
他的導師倒是略微冷靜了一些,也肯多說幾句了,“你想錯了,這不是對峙的事兒。你一直說拿著你們兄弟相依為命來博取同情和機會,可你有沒有想過,能給你機會的人,也最看重的就是這個。”
一提這個,黎耀的臉上閃現了頓悟。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差,然後有些慌張的說,“你們要怎麼對我?要處理我嗎?老大,求求你,我走到這一步不容易,我也是一日復一日努力才得來的,你幫幫我,幫幫我啊。”
導師撫開了他攀上來的手,“你已經過了畢業考核了,道德跟學位無關,所以我們無權剝奪你的學歷證書。不過,作為用人單位,我們深信師德是比知識更重要的因素,所以,你不能留校了。”
黎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導師應該跟他說了些什麼,可他聽不見了,他耳邊只有一句話,“你不能留校了”。

第12章 相親

黎耀幾乎是失魂落魄出的辦公室的門,如果是個外人看,會發現他整個人的精氣神,仿佛就在這十五分鐘不到的談話中,抽沒了。他這樣的天之驕子,平日裡走路都是昂著胸,抬著頭,恨不得朝天看的。而如今,他仿佛一下子萎了,縮了,連腰背都弓了起來。
這樣子的黎耀實在是想讓人不注意都難,一個碰一個,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去看他的樣子。學校的BBS流量非常大,不少人都是上面的常客。
週五晚上開始,就有一張帖子突然貼出來,題目起得很是聳動,“分析化學博士黎耀忘恩負義,與重傷哥哥分家析產,黎耀,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說真的,要是說別人,可能學生們也不會太在意,都不認識啊。可偏偏黎耀是他們學校的名人啊。長得好,各項娛樂體育活動都拿手,特別的高調,誰不知道他呀。最重要的是,他也不裝逼,一入校就坦言自己家境貧寒,跟哥哥相依為命,是哥哥把他養大的,他要努力學習找份好工作養哥哥。
黎哥哥什麼樣他們不知道,可如今哪個孩子不要臉啊,誰都想讓人看他光輝的一面,黎耀反其道而行之,雖然也有人說他沽名釣譽,可起碼大多數人都對他佩服的要死,觀感良好。
這題目一出,首先就吸引了眼球,然後點進去,當然就看到了黎夜的病情,還有黎夜曾經為黎耀做過的事情,十五歲輟學養家,替他買房娶媳婦,最終是那張分家合同。
有理有據,簡直不用宣傳,當天晚上,這帖子就熱了,底下有質疑的,但大多數都是罵人的,還有落井下石的,匿名發帖說黎耀如何兩面三刀,良心敗壞的。
可偏偏黎耀不住校,他跟女朋友搬出去同居了。不是沒人打他電話,可都不在服務區,聯繫不到有什麼法子。就這樣,沒有人抑制,又有人刻意傳播,一傳二,二傳三,等到今天但凡關心些學校大事的人,都幾乎知道了。
因此,大家了然的目光裡,充滿了好奇,各自猜測這是誰幹的,黎耀將會受到什麼處分?
可這樣聚焦的目光,原先黎耀當做榮譽,恨不得沐浴在其中,而如今卻避之如蠍,仿佛過街耗子一般,就見他晃晃蕩蕩,連東西都沒收拾,扭頭就往外跑。
結果一開門,就碰見了周斌要進來。
他倆一碰面,一屋子人就提起心來。當初留校,名額就一個,周斌和黎耀是最強有力的競爭者。
兩人一樣成績優秀,一樣高大帥氣,一樣都是公眾人物,唯一不同的是,周斌出身富貴,黎耀卻是眾所周知的窮,雖然確定結果的時候,沒人說是因為這個因素,但擱不住周斌有人啊,事後就有人透露,勵志典範也是加分要點,周斌就跟黎耀不對付了。
實際想想,周斌的確挺冤枉,出身不好不能選擇,出身好就能選擇嗎?
如今見面,雖然算不得仇人,也是一個失意一個得意,自然有火花。
黎耀當即避開想出門,周斌卻一把攔住了,笑眯眯說,“這不是黎老師嗎,怎麼走的這麼急,要上課啊。”
黎耀此時哪裡底氣跟人對罵,他瞪了周斌一眼,“我記住你了。”說完就推開他跑出去了。倒是周斌還在後邊說,“我可不一樣,我要謝謝你,把屬於我的還回來了。”
黎耀低頭越走越快,遠遠地還聽見周斌說,“留校名額定了,我。我在旁邊飯店訂了幾桌,晚上一起熱鬧熱鬧,都給面子啊。”
下午五點十分,秦烈陽從QUEEN的服裝發佈會彩排現場剛剛出來,寧澤輝已經開車等在門口了。他一上車,寧澤輝的車就竄了出去。中午的時候,方梅給秦烈陽打了電話,說是今晚要宴請唐傑民,讓他早些回去。
唐傑民也算是商界大佬,跟他爸私交不錯,但遠遠沒到請到家裡吃家宴的交情,所以顯然,今晚是另有目的。秦烈陽作為秦氏如今的掌門人,自然是不能遲到,只是他對於今晚的目的,還是有些拿捏不定。
“問出來了嗎?為了什麼?”
寧澤輝實話實話,“沒有,最近唐氏沒有什麼大舉動,幾個正在進行的新項目,也跟我們沒關係,不像是談生意的樣子。”他有些欲言又止,“聽劉媽說,上周夫人出門逛街,碰見了唐太太和他家三小姐唐鼎欣,您看,會不會是……”
撮合嗎?秦烈陽不用想就知道是這個詞。從他二十五歲開始,這種明著暗著的相親節目就一直沒斷過,尤其是他接掌公司的這一年,更是有猛增的趨勢,他媽的話特別好聽,“這不是等著添丁進口,添點喜氣嗎?再說,我和你爸天天在家閑著,就等著抱孫子了。”
如果不是秦芙已經和大瑞國際的獨女蔣雨雯談了戀愛,他也會覺得他媽是難得好心。
不過他覺得方梅這算盤八成要落空,雖然大瑞財勢誘人,蔣雨雯的名聲可不算太好,他那個白蓮花弟弟,八成是罩不住的,想逼婚?恐怕不容易。
那邊寧澤輝已經很是嫺熟地在報唐鼎欣的資料,“今年二十四,唐家三女三子,她排行老五,是小女兒,美國留學回來,學的服裝設計。我發你手機裡一張照片,她昨天的街拍,很漂亮,夫人這回是來真格的了。”
不是真格的,怎麼會請到家裡?顯然這次,他爸都是認為合適的。不過秦烈陽可不覺得,這個人選可是費盡心機啊,唐傑民出名的花,六個子女三個媽,這個唐鼎欣他媽是個文員,已經去世了,唐鼎欣沒有任何兄弟姐妹。娶了她,其實就能占個名,什麼好處都拿不到,跟大瑞國際可差遠了。
他皺眉開了手機看看,的確漂亮,可也沒什麼特色,看他還不如看黎夜呢。他瞧了一眼就關了,順嘴問,“黎夜那邊怎麼樣?”
距離那天去醫院已經一個星期,秦烈陽沒過去看過,畢竟黎夜大部分時間都是昏睡的,看也看不出什麼來,倒是每天一問,讓寧澤輝彙報一下情況。
對此,寧澤輝覺得自己有些矛盾。他跟秦烈陽認識這麼多年,秦烈陽向來都是沒心沒肺的樣兒。他從來不對人主動關心,也不會去把別人放在心上。他將自己的情感鎖在一個封閉的盒子裡,裡面波濤洶湧,充滿愛恨。而對外,則是個沒感情的人。他對人之間的親密關係是十分抗拒的。即便如他,已經是秦烈陽最信任的人,其實他對秦烈陽的私事也是知之甚少的。
黎夜這樣的,倒是第一個。
從朋友的角度,他應該鼓勵,畢竟這八成是秦烈陽變成個正常人的契機。可從工作關係,他他應該極力削弱黎夜在秦烈陽面前的存在感的,實在是這樣的時刻,黎夜的出現會成為把柄。
他略一猶豫,秦烈陽就接著問了一句,“不好嗎?”
“沒。”寧澤輝想了想,還是照常答了,畢竟,這事兒也瞞不住,“用的最好的醫療資源,他恢復得很好,醫生說過幾天就能坐起來了。另外,黎耀的事出來了,他留校的事情黃了。”
上次見面已經有幾天,秦烈陽忙的跟陀螺似得,恍然了一下,才想起黎耀是哪根蔥。他其實對這個人不怎麼感興趣,不過能虐他他也不會手下留情,他哦了一聲,吩咐,“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車子很快到了秦家。
一進門就瞧見了已經盛裝打扮的方梅,方梅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了一眼落地鐘,“還有十分鐘,上去換身衣服。”
等著秦烈陽換了衣服下來,正好唐傑民的車子開進別墅。他上前推著他爸跟方梅和秦芙一起到門口迎接。
唐傑民是個熱情的胖老頭,一下車就給了秦振一個擁抱,順便打量了一番站在秦振身後的秦烈陽。秦烈陽很是恭敬地叫了一聲唐伯伯,交際自此展開。
雖然是相親,可顯然兩家都不想這麼明顯,如今的唐夫人不但帶來了唐鼎欣,還帶著自己的小兒子,正好四個人。一一對應,唐鼎欣坐在了秦烈陽的對面。這是個甜美但直接的姑娘,坐下後還直接說,“我這要拍張照片發朋友圈,恐怕要被刷爆了。”
秦烈陽是有名的鑽石王老五,雖然不近人情,可人氣絕對高。
這一句話就把氣氛活躍了,唐傑民順著誇起了秦烈陽的本事,“還是你有福氣,我那三個兒子,有一個似烈陽這樣的,我睡覺也合不攏嘴。”方梅順便說,“鼎欣,你不是學服裝設計的,最近公司正在進行秋季服裝發佈會排練,你讓烈陽帶你去看看啊。”
秦烈陽一聽,就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拿起餐巾紙擦擦嘴,很是認真地說,“恐怕不方便,公司前幾天剛剛發聲雜誌洩密事件,QUEEN遠比雜誌重要多了,所有設計都是要保密的,閒雜人等概不准入。希望能理解。”
此話一出,唐鼎欣的臉一下子暗了,八成大小姐在家也沒受過氣,何況她家又不比秦家差,當即就問,“你是說我會偷你家東西?你太侮辱人了。”
方梅制止了一句,“烈陽,你道歉。”
唐傑民則呵斥唐鼎欣,“鼎欣,你怎麼說話的?”
秦烈陽義正詞嚴地說,“不只是你,只要不是秦氏高層管理者,都不能入。我希望你能理解這是公事公辦,如果你覺得我針對你,那我也沒辦法。”他轉頭沖著秦振說,“爸爸,公司還有些事,我需要處理一下。先失陪了。唐伯伯,真不好意思。”
說完,他就直接站了起來,出了門,在車上順手打給寧澤輝,“你上次說幾點黎夜那裡就不容探望了?”
寧澤輝奇怪滴說,“你不是吃飯嗎?怎麼出來了?說是八點。”
“吃完了。我知道了。”他想掛電話,結果寧澤輝連忙問,“你不是要過來吧。”
“過來?”秦烈陽很容易抓住了語病,“你在醫院?”
寧澤輝沒辦法,只能坦白,“黎耀來見黎夜,黎夜不見他,正鬧著呢。”

第13章 兇殘

甯澤輝將秦烈陽送回秦家,原本是準備出去happy的。他這一年因為跟著秦烈陽在公司裡南征北戰,壓根就是工作狂狀態,已經足足空窗期一年,前幾天他跟幾個朋友抱怨說夜裡一個人睡好冷清,結果引得他們“憐香惜玉”,說是要給他介紹個男朋友。
他原本是拒絕的,笑話,他寧澤輝儀錶堂堂,找個男朋友還需要去相親?更何況,相親就是比較硬體和軟體,夠勢力了。再加上他們這個圈子裡,想穩定的沒幾個,都是打炮的。兩者疊加,想都知道,相親會是個什麼結果。他一口就拒絕了。
結果那幾個損友給他發了張照片過來。
好傢伙,特別斯文白皙的一個人,長得特別陽光,眼睛裡的光芒都閃爍著溫柔兩個字,簡直就是命中他的死穴,他一眼看下去,等著回過神的時候,就已經答應了。
這不今晚約在了咖啡廳,他就挺摩拳擦掌的。結果車子開過去一半,黎夜那邊的特護就打了電話過來了,裡面挺嘈雜的,一點都不像是在醫院,特護的聲音匆忙倉促還壓低了,就像是特務似得,“老闆,黎耀又來了,非要進去看他哥哥,黎夜不願意見他,讓他走,我把他擋在門外,結果他也不說話,非要闖進去。”
怎麼又是這傢伙?寧澤輝的眉頭就皺了起來,“現在什麼情況,誰攔著他呢!”
“卓醫生,住院部這邊都是女護士啊,就他和另一個實習生是男孩子,這不都上去了,我趁機打個電話。您快過來吧。我們鎮不住他了。”
說完,這傢伙就掛了電話,寧澤輝拿著手機就知道,今晚的見美人這算是沒戲了。要是別人他還能派個人過去,可這是黎夜啊,雖然嘴巴裡說得讓黎夜難過,可寧澤輝知道,就算是“讓他難過”,也只能是秦烈陽幹,別人虐是不行的。
霸道總裁就這個范兒。
寧澤輝只能調了個頭,順便給朋友打了個電話,在一頓責駡中推了約會,然後一頭紮進了住院部。一到那兒就瞧見,這會兒戰鬥已經告一段落,黎耀跟灘泥似得坐在黎夜病房門口的地上,一臉仇恨的看著四周的人,卓亞明在護士台那邊,大概是聽見他來了,一抬頭就露出了張破相的臉。
右臉那裡被指甲劃了道七八釐米的血痕,小護士拿著酒精棉不敢下手,卓亞明直接接過來,想都沒想往臉上摁了下去,就瞧見他一陣呲牙咧嘴,還沖他說,“終於來了,你們那個會噴火的霸王龍呢!他怎麼沒來?”
病毒這麼快就感染到腦子了?不過噴火霸王龍倒的確很適合秦烈陽,想想他在董事會舌戰群雄的樣子吧。詭異的,寧澤輝看著傢伙居然順眼點,“你沒事吧,現在怎麼樣?”
卓亞明特不在乎的又拿了塊酒精棉,又往臉上抹了抹,接著呲牙咧嘴的說,“他是患者家屬,就是要進門,報警也就是調解,沒用。現在黎夜不見他,特護在裡面關了門,他說要守在門前,不讓進他就不讓出。聽說是學化學的博士,研究牛皮糖的吧。”
寧澤輝這會兒已經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發現黎夜沒啥影響,心情放鬆很多,倒是笑出來了,“你這是畫皮破了本性露出了吧,上次沒發現啊。”
卓亞明冷冷的瞧他一眼,不吭聲了。
寧澤輝自討沒趣,呆著也無聊,就上前去看看黎耀,一番撕扯下來,卓亞明雖然受傷,可顯而易見他的戰鬥力也挺強悍,黎耀的衣服都撕破了口子了,頭髮跟雞窩一樣,坐在那裡,跟街頭要飯的差不多。
寧澤輝一過去就嘿了一聲,“哥們。”黎耀抬頭露出一張失魂落魄的臉,面無表情的看他一眼,又低了下去。寧澤輝就蹲了下來,勸他說,“你都跟黎夜分家了,你還來找他幹什麼?”黎耀說,“分家也是哥哥。再說,我的事兒不就是你們幹的嗎?”
一聽這個,寧澤輝還挺驚訝,哇塞,他有腦子啊。接著說,“可你忘了,你哥為了治病,已經賣給,哦不,已經簽了合同,沒有人身自由了。再說,你知道是我們幹的,你來找有個屁用啊,你不會這麼天真吧。”
黎耀被氣得差點吐血,可又不敢說什麼瞪他一眼就低著頭不吭聲了。
等著秦烈陽過來,就瞧見他堵在門口的樣子。寧澤輝把事情一說,秦烈陽連吭都沒吭聲,長腿一邁,就往門邊走去。
他今天為了見客人,換了身正裝。
這世上的人各色各樣,西服這種服裝,很多男人穿出來都好看,但好看的卻是不同。卓亞明是正,帶著學究氣。甯澤輝是帥,絕對的帥哥。秦芙則是嫩,讓人想掐一下的那種。
但秦烈陽卻是另類,他是匪氣極重的那種人,壓迫感極強,講的懸乎點是氣場極大,頗有震懾力,讓人忍不住屏氣凝神不敢肆意妄為。通俗點講,就是能嚇哭小孩那種。
一時間走廊上靜了下來,只聽見皮鞋噠!噠!噠!落在地上的聲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秦烈陽身上,就連黎耀也忍不住抬起頭去看他。也有他,八成是因為打擊太大,所以忍住了秦烈陽釋放出的壓力,竟然還站起來,試圖要跟他說句話,“你整我!”
走廊上的人就覺得眼前一花,黎耀的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見他整個人都飛了出去,砰地一聲撞在了牆上,然後整個人從牆上滑落下來,一聲都沒吭。
不少人忍不住發出驚呼,可又被秦烈陽嚇壞了,立刻捂住了嘴。
就瞧見秦烈陽很從容的收回了自己的大長腿,然後回頭看向寧澤輝,“這樣的人渣,救命的時候跑了,有事的時候又來了。你跟他客氣什麼!下次再敢來就這樣幹,這不是醫院嗎?少爺我有錢,打傷了管治!”
他說完就一把推開了病房門,正好與黎夜視線相對。黎夜似乎的確比上次好點了,身上的管子少了不少,臉色看著也沒那麼暗了。這時候都有精神跟他對視了。只是目光裡帶著點不贊同的意思,這種目光讓秦烈陽的逆反感越發強烈,他很是不客氣地說,“這種眼神看我,怎麼?捨不得啊,怪我踹他啊。”
他微微一笑,往外看了一眼,“其實傷的不重,再說了,你傷的這樣子,我都有辦法救回來,他這算什麼。厲害的,我還沒給他試過呢!”
他慢慢踱步,走到了黎夜床前,低下頭俯下身跟他對視。此時特護已經嚇傻了,連忙跑出去,不知道是出於害怕還是下意識,砰的一下把門給帶上了,屋子裡就剩下他們兩個。
秦烈陽這會兒更肆無忌憚,他毫不收斂地近距離打量著黎夜的那張臉,去觀察他面色的每一絲變化,“我早就想打他了,只是那時候我傻,我竟然覺得,咱倆關係要更好,我跟你更近。他已經天天都是事兒了,我要是跟他一般見識,你不得傷心啊。”
“你瞧瞧,人小就是不懂事,多天真啊。怎麼會有人把外人看的比親兄弟更重呢!你可是為了他輟學工作的,哈哈,十五歲就敢運屍體,拿了大本就敢上路,為了一百塊錢的油敢去跟人打架拼命,你不都是為了他嗎?我怎麼就看不透呢。”
“我算什麼呀!我怎麼能比他重要呢!我就是個流浪兒,你都不肯主動留下我,是我威逼利誘你才忍下來的,後來留下我,是不是看我能打能幹啊。對啊,開始是害怕你不要我,明明餓的半死,多吃一口都不敢,後來是心疼你,生怕你吃不飽,一口都捨不得多吃。不上學,你跑車我能陪陪著,不能陪就去滿世界賣你倒騰回來的東西,被人家趕過,被狗咬過,我為了什麼呀!”
“結果呢!你一知道我是有錢人家的兒子,就把我賣了。你那弟弟偷錢誣陷我,小小年紀砸破人頭,平日裡打罵這麼厲害,到頭來把我賣了換錢給他花。”
“你比他重要!”秦烈陽的樣子,幾乎是有些瘋狂猙獰了。他伸手想抓住他,可他四肢不能動,卻是無能為力。只能重複地告訴他,“不是這樣的,我可以解釋,那時候……”
可那都是徒勞的。陷入狀態的秦烈陽怎麼可能相信呢!他直接打斷了他,“哈哈,別騙我,為了黎耀想說好聽的啊,沒用的。對了,流淚幹什麼?打動不了我的。你自己幹的事情,你有什麼好哭的?心疼了他了吧。沒事兒。”
秦烈陽呵呵一笑,隨便往旁邊一坐,不在意的說,“我理解的,我知道,你心裡你弟弟就算是個白眼狼也是他最重要嗎!我故意打的啊。我早就說過了,我要讓你難過的,否則錢哪裡這麼容易給你!”
“哭啊,你越哭我越高興。你不哭怎麼對得起我曾經的傷心難過呢!感覺夠不夠?不夠的話。”他站了起來,一把拉開了門,沖著外面已經被扶起來的黎耀露出了個笑容,“嘿,想不想回學校?想的話,跪在地上求我啊。好好說說你當初幹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兒,說的夠誠懇,別說理工大,華大我也有本事弄你進去。”
在秦烈陽的意料之中,黎耀的眼睛似乎一下子亮了,他連忙往前掙扎,後面的卓亞明作為一個醫生,自然是看不慣的,“他需要治療!”只是話沒出口,就讓寧澤輝捂住嘴了,悶在了口裡。卓亞明氣得半死,直接一腳上去,寧澤輝的臉都成豬肝色了,可又不好出聲,只能生生的忍住,瞪了卓亞明一一眼。
卓亞明……卓亞明回了他一個白眼,寧澤輝乾脆愣住了。
倒是黎耀在這個空擋,毫不猶豫地說,“我說,我說。”他一把甩開了扶著他的護士,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我說!”
秦烈陽這時候就跟個勝利的公雞一樣,得意洋洋的扭頭看黎夜,沖著他說,“來來來,你也聽聽。”

第14章 舊事

黎耀在那裡愣了一下,本能的說了我說後,他的腦袋在滯後的一秒內反應過來,這樣他哥哥怕是永遠不能原諒他了。
可這種反應只是瞬間,隨後他就想到來這裡的真正原因。如果留校的工作真沒了,現在已經七月,整個校招也結束了,他在學校裡名聲臭了,不可能有學長介紹,倉促之間有什麼好工作呢!更何況,他還有一個月九千的房貸要還。
所以,在秦烈陽第二次目光掃過來之前,他很容易的將他哥哥的反應忽略了,反正,已經夠壞了,再壞又能怎麼樣?而秦烈陽那傢伙,可是沒有底限的。
他連忙說,“我……我對不起你,我……”
可要說起來的時候,他卻卡殼了,十五年前的事兒,哪裡是一句話說清楚的,更何況,從何開始呢!
秦烈陽倒是記憶深刻,他緊緊盯著黎夜,隱隱有種報復的快感在心底升起,還一邊給他提示,“就從你怎麼趕我走開始吧。”
這事兒可就說來話長了。黎耀咽了口唾沫,想了想秦烈陽當時的反應,終究挑了個不輕不重的開始。“我往他飯裡吐過口水,加過鹽和土。”
秦烈陽一聽這個就哼哼地笑了,“後來我發現了,你幹了什麼?”
“就是有天,我往裡面吐口水的時候,秦烈陽瞧見了,就揍了我一頓,還把飯裡吐了口水逼著我吃下去,還威脅我我告狀就揍我,他就每天去學校攔我一回,我就沒吭聲。”
“後來……我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就跟大劉他們提了兩句,說……說秦烈陽跑到我家白吃白住,還打我。他們一聽特別氣憤,我們就找了個機會,趁著有天秦烈陽在路邊撿瓶子,拿石頭砸了他的腦袋。”
這事兒黎夜還記得,就發生在秦烈陽剛來的時候,黎耀大概發現家裡多了個人,所以那段時間往家裡跑得勤。他那時候正在考科目二,天天往駕校跑。兩個小孩誰也不會做飯,他就每天早上炒個菜分別放好,放在陰涼處留給他們吃。
那時候秦烈陽也沒活幹,每天出去撿瓶子賣。有一天,他都回來了,秦烈陽也沒見人影。他問黎耀,黎耀就說沒瞧見,他就一直在屋子裡等著。那天他等到了夜裡十點多,天都黑透了,才聽見門響。
他連忙起身開了院子燈,秦烈陽的模樣就完全暴露在燈下了。他是捂著腦袋進來的,看見燈亮了和出現在門口的黎夜,滿臉都是那種捂不住的驚訝,“你……你沒睡呀!”
他至今還記得這句話,這小子下午四點被砸了腦袋,就為了不讓他看見,在外面拖到十點半才回來。他不知道一個十二歲的男孩子,沒飯吃,頭破了,如何在街上熬過的這幾個小時。可這小子卻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他記得自己那一刻說不出是生氣還是心疼,拽著他進了屋,拿了藥箱替他包紮傷口。
磚頭就砸在眉間上,挺深的一道口子,不過已經不流血了,挺乾淨的,這小子還得意的說,“我用水洗過了,怕裡面有渣渣發炎,你消消毒就可以,我不怕疼的。”
他也問是誰幹的,可這小子卻眼神閃爍,“那個……我也不知道,反應過來人都跑了。”他只當是這小子撿瓶子礙了別人的事兒,結果沒想到私底下竟然是這樣。他不由去看向秦烈陽,那道疤痕至今還未消退,顯得這孩子戾氣更重了。
秦烈陽回給他的是一個嘲諷的笑。
隨後,就瞧著這個傢伙,又問,“就這一件嗎?我怎麼記得你特別對不住我?”
黎耀就結結巴巴地說,“讓……讓我想想。對對對了,還有那次。那次秦烈陽偷錢,是我誣陷的。”
這話一出,黎夜的眼睛不由瞪大了。有一天他剛回家,一條街上的長杆嬸就跑過來了,後面他兒子還推搡著秦烈陽,長杆嬸一把鼻涕一把淚,說是秦烈陽偷了她的錢。
黎夜唬了一跳,但還是很信任秦烈陽的,那孩子進院子都不會多打量一眼,寧願餓的喝涼水都不會趁著沒人看著,去廚房裡偷塊饅頭吃,怎可能偷別人的錢?
他就問“是不是誤會了?”
結果長杆嬸呸他一臉,“上次李紅梅說你拿錢,我還信你的,這回我算是知道了,這沒娘的孩子真不能信,缺家教!滿嘴裡跑火車。”
黎夜當時就很生氣,他爸媽都是很好的人,他是不允許別人污蔑的。更何況,他就是沒有拿李紅梅的錢,後來這事兒朱二叔也澄清過了,為什麼照舊按在他頭上。他直接就說,“有證據拿證據,別帶上我爸媽,我爸媽對得起你們。”
結果長杆嬸就直接從手裡甩出來二百塊錢,蒲扇著差點打了黎夜的臉,指著後面秦烈陽說,“你問問他這錢是不是從他口袋裡搜出來的。我去給兒子交學費,錢上還寫著我小兒子的大名呢。現場那麼多人看見呢,都可以作證。”
旁邊立刻有人說,“是親眼看見的,從他口袋裡掏出來的。”
黎夜連忙看向秦烈陽,秦烈陽精神倒好,只是臉上憤憤不平,“是在我口袋裡,可我沒拿!有人誣陷我!”
“呸!你是哪根蔥別人誣陷你,別人怎麼不給我二百塊誣陷我?我告訴你臭小子,今天這事兒咱們沒完,我要去派出所告你。我瞧你還在這兒待得下去嗎?”
長杆嬸說走就走,黎夜哪裡敢真讓她去,人贓俱獲,壓根沒法說的事兒。他連忙將人攔住了,陪著笑說,“嬸子,這事兒我替他給你賠不是,我保證這孩子以後不會犯了。耽誤您給孩子交學費了,真對不住,這樣,這點錢就算我賠償你的,您拿著。他今年才十二,不夠十四呢,就算去了派出所,也不能管這事兒的。”
那是黎夜身上唯一的一張大票五十塊,是拿出來買面的。錢財讓人心動,最後一句話也起了作用,長杆嬸一把將錢扯了過去,還說了句風涼話,“黎夜啊,我瞧你過得也不容易,這種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混小子,還是不要管了。今天偷東西你能賠,殺人你也能賠啊。”
黎夜還記得,他那時候心疼的都快抽了,等著人一走,秦烈陽自由了,他扭頭就回家了,連理都沒理他。秦烈陽八成知道自己犯了錯,跟在他屁股後面,第一次說那麼多話,一句一句的解釋,“我撿瓶子呢,他們就抓住我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錢在我兜裡了,我真沒拿。”
黎夜那時候怎麼說的,他氣哄哄的質問,“你不知道,你一個不知道五十塊沒有了,你知道五十塊能過多少天嗎?”
就那句話,秦烈陽第二天就跑到離著三十裡的水庫裡去了,那邊是個野水庫,水深得很,孩子們都不准過去的。秦烈陽在那裡撲騰了兩天,第二天晚上,將一張五十塊放在了他桌子上,“錢還你,別趕我走。”他那時候說。
都這麼多年了,黎夜想起來都後怕,萬一這孩子要是腿抽了呢,被水草纏住了呢!可他萬萬想不到,是黎耀幹的。
只聽黎耀說,“是我太小心眼。我……我說暑假英文老師補課,要五百塊補習費。其實老師只要四百塊的,我多要了一百塊,自己上網吧花了。秦烈陽看見我從網吧出來,發現了這事兒,警告了我。我怕他跟你說,就想趕他走,就想出了這主意。”
秦烈陽聲音還挺平靜的,帶著笑問他:“怎麼樣,你這弟弟你認識嗎?”
黎夜心中的震驚不亞于那天聽見黎耀口口聲聲說他為什麼不直接死了的時候,在他心裡,黎耀的確是有些小虛榮,可卻是個挺好的讓人省心的孩子。他從未想過,這些都是表面現象,他都是騙自己的。
他如今有種不敢面對秦烈陽的感覺,原來他受過那麼多的委屈,而自己還一直以為對他很好?恐怕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可卻偏偏沒跟他說。理由他都可以不用猜測,秦烈陽那麼敏感的人,肯定是覺得,他會向著黎耀,才選擇沉默的吧。
而這些沉默,一點點的沉積在他的心裡,直到將他送走成為最後一根稻草,他想起了那句“黎夜我恨你”,他如何不恨呢!他忍下了所有的事情,只想跟著他,可他一切卻被辜負了。
黎夜的眉間眼底都是歉意和心疼,他給秦烈陽道歉,“你受委屈了。”秦烈陽卻不聽,哂笑道,“還多著呢!來來來,黎耀,接著說,你還幹過什麼事?放心,我說話算數,你說的越多,我越高興,說不定天大的餡餅就砸到你頭上了。”
黎耀呼哧呼哧喘了兩口粗氣,如今都到這份上了,不說有用嗎?便又交代了幾條,譬如偷偷弄壞了秦烈陽準備送給黎夜的生日禮物等。等他覺得自己把秦烈陽知道的,他做得壞事都交代了,就不吭聲了。
秦烈陽又問了一句,“沒了嗎?”
黎耀想了想,有些事情是絕對不能說出來的,就咬死了一般,“沒了,再沒有了。”
其實兩個人一起生活了兩年,又互相看不過眼,怎麼可能就這點事,只是找著大家都記憶深刻的說吧。
黎耀充滿希望的問,“我工作的事兒……”
“哦!工作的事兒啊!”秦烈陽突然笑了起來,“你還真當真了啊!嘖嘖嘖,你竟然這麼天真,我真意外。我幫你找這麼好的工作,那我開始整你幹什麼!”
黎耀的臉頓時僵在那裡,自己這是被耍了?自己連尊嚴哥哥都不要了,這是被耍了?他立刻咒駡道,“秦烈陽,你個王八蛋……”
秦烈陽不在乎道,“真難聽。我勸你不要這麼激動,你要知道,我是王八蛋,我爸是什麼?還有我弟弟那個小王八蛋?我脾氣好,我爸可不願意聽這些。他老人家要知道了,嘖嘖嘖……”
這裡面的威逼利誘,黎耀如何不懂,可他已經出離憤怒了,他破口大駡:“秦烈陽,你這個沒人要的傢伙,一輩子不會有人喜歡你……”
就這一句話,秦烈陽剛剛笑眯眯的臉突然沉了下來,冷冰冰地沖著寧澤輝吩咐,“送他去看看傷口,如果再讓我知道你靠近黎夜三十米內,我弄死你!”
話音一落,他便直接進了病房,砰地一聲,關上了大門。黎夜措不及防地看到了他陰霾的模樣,連忙跟他道歉,“對不起,我……”
這句話沒說完,秦烈陽踢開床前的凳子,一把上前抓住黎夜的衣領,“別跟我說什麼對不起?你那是什麼眼神,當我是瘋子嗎?對,我就是沒人要,就是被拋棄了,連黎耀這種王八蛋現在都敢這麼說我!我告訴你黎夜,這都是你造成的,你是罪魁禍首,你就是世界上最大的騙子!我不會放過你的。我要將你給我的,一點點都還給你!”
他青筋暴起,那樣子仿佛暴躁的整個人要炸了一樣。嘴巴裡的話也越來越難聽,黎夜被他緊緊地扼住了喉嚨,渾身的疼痛外加窒息的感覺,讓他呼吸越發困難,他只能艱難的抬起自己受傷較輕的左手,在秦烈陽大聲怒駡中,抵觸到了他的胸口。
黎夜看著他的眼睛,“很疼吧!我也一樣。”
秦烈陽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聽砰地一聲,卓亞明一腳踹開了門沖了進來,“秦烈陽,他是病人!”

第15章 磨

秦烈陽都不知道自己剛剛是怎麼了。卓亞明直接沖了進來,這個看起來跟個弱雞似得醫生,竟然力氣相當大,外加他那時候已經松了手,直接就被他推開了。他被跑的慢了三拍的寧澤輝扶住,就瞧見卓亞明已經帶著護士開始急救了。
寧澤輝想帶他出去等,他拒絕了。
他就是覺得心頭亂糟糟的,明明虐了黎耀,還折騰了黎夜,可他看著黎夜那蒼白的臉,再想起那句“很疼吧,我也一樣”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似乎也不怎麼解氣啊,反而自己胸口悶悶的。
這哪裡是虐別人,分明是虐自己啊!
他不吭聲,又一臉陰沉地盯著黎夜那邊,甯澤輝自然也不敢吭聲,兩個人就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十幾分鐘後,卓亞明才忙活完,走過來。
這會兒他那張臉板得就跟撲克牌一樣了,沖著兩個人說,“探望時間早就過了,請出去。另外,”他很是嚴肅的看了一眼秦烈陽,特別公事公辦的說,“我認為你每次到來都會對病人的情緒造成較大的影響,秦烈陽先生,為了病人的身體考慮,我認為您最近還是不來為好。”
雖然醫院探視時間有規定,可作為醫生卓亞明是沒權利管誰來看黎夜的,他只能建議。不過因為很是氣憤,所以口氣十分生硬。
寧澤輝實在是怕秦烈陽發飆,就想阻攔,結果秦烈陽自己說道,“他怎麼樣了?我交的住院費,我有權知道。”
卓亞明對寧澤輝觀感就一般,秦烈陽則是更差,聽他口口聲聲說錢,更是厭煩他。他不過履行義務,很是簡單的說,“還好沒大礙,你真該慶倖,否則就是謀殺!”
說完,卓亞明連個好臉都不給,直接轟兩人出門。秦烈陽難得臉上露出茫然的情形,他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不停地回頭去看黎夜,可是黎夜被護士擋住了,直到出了門,他也沒看見。
秦烈陽等電梯的空擋,寧澤輝轉頭拿出手機來沖著卓亞明說,“卓醫生,留個微信吧。黎夜的事兒有消息就告訴我。”
卓亞明冷冰冰回復,“私人號碼,概不外傳!”
寧澤輝從他那兒打聽不到,轉頭就走,到了護士台就沖著裡面的小丫頭賣騷,“嗨,哪位美女給我一下卓醫生的微信號?”卓亞明在病房裡往外看去,就瞧見這景象,當即開門出去,護士台的小丫頭們立刻如飛鳥一樣散去,又剩下了他倆。
卓亞明打量他,“要到了?”
“要到了。”寧澤輝被逮著了也不覺得尷尬,還笑了笑。
這在卓亞明眼裡就是死皮賴臉,再加上秦烈陽那個紈絝子弟,簡直是禍害二人組,他嘴巴也難得厲害起來,“這張臉果然管用。”
說到這個,寧澤輝沮喪了一下,“那倒不是,還是名片管用。”
名片有個屁用?卓亞明那張撲克牌僵屍臉上一副這種表情,可偏偏又不問出來,那副彆扭勁兒哦。寧澤輝突然覺得相親被攪黃,也不算什麼難過的事兒了,上趕著解釋,“我的名片QUEEN能打九五折。”
一聽這個,卓亞明就呵呵了一句,扭頭走了。
寧澤輝要到微信為主,老闆還在那邊等電梯呢!也沒時間跟卓亞明逗樂,自己趕忙跑過去。只是一過去瞧見秦烈陽那副不知所以的樣兒,甯澤輝就立刻回歸工作狀態了。作為助理,他想了想勸秦烈陽說,“其實卓醫生的建議我覺得您需要考慮一下。”
秦烈陽一聽這話就不爽,“你也覺得我要謀殺是吧?”
寧澤輝當然不會這麼覺得,“不是,只是,烈陽,你不覺得每次遇到黎夜,你的情緒都很激動嗎?咱們現在如履薄冰,背後……”他意識到電梯裡有監控,停頓了一下,將方梅母子含糊過去,“那麼多人盯著咱們,不容走錯一步,你情緒起伏實在是太巨大,我覺得他影響過分了。更何況,黎夜身體不行,他也需要休養。”
秦烈陽只是靜靜地聽著,寧澤輝說完了他也沒給出態度,正好電梯下到了停車場,他擺擺手,自己上車走了。
這麼一番鬧騰,等著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點多了。往常這時候家裡都已經睡下了——他爸自從出車禍後,睡得就早很多,方梅自然是陪著他的,至於秦芙,也會早早回房。可今天,秦振竟然等在客廳裡。
電視上放的是最近比較熱的網劇《烈火晴天》,方梅和秦芙都不在,他爸倒是難得不看書,看的電視劇。
他上前恭敬地叫了聲爸爸,秦振這才抬起頭,“回來了?坐。”他指了指旁邊,“去哪裡了?”
秦烈陽的弦立刻繃了起來,“去的醫院,黎夜他弟弟鬧事,我去處理一下。”隨後,秦烈陽立刻道歉,“爸爸,今天的事兒對不起,是我莽撞了。”
“唐小姐很漂亮,也是學服裝設計的,門當戶對又有共同語言,你很抗拒?”秦振倒是很少跟大兒子繞圈圈,他們父子倆都是習慣了直來直往的做事方式。
“沒,”無數個理由刹那間在秦烈陽腦子裡形成,可最終,他選擇了最誠實的一個,“我滿腦子都是工作,目前沒有談情說愛的想法。而且,唐小姐頗為天真,恐怕也適合當秦家的主母。”
前一句是他這兩年多的托詞,每次都這麼說,他又不是不肯結婚外面花花的人,半點緋聞都沒有,所以別人也挑不出毛病來。至於後一句,自然指的是今天唐小姐的應對,秦烈陽的確狂了些,唐鼎欣也不能說錯,畢竟秦烈陽的話,是個人聽著都不舒服。但是,她的應對的確不算多有水準。
“這種事你不喜歡,沒人能夠逼你。不過你也二十七歲了,有合適的就談一談。我一直覺得男人有本事不需要女人來幫襯,聯姻這種事太沒意思。不過你若是覺得有必要,我並不反對。”
秦烈陽一聽就知道,這是誤會他看不上唐鼎欣,是因為唐鼎欣不夠有財勢。秦烈陽一向不屑與此,更不想讓秦振誤會,自然要表明立場,“我並麼有那自己做生意的想法,爸爸放心。”
“這都看你,過日子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當父母的也替不了。”秦振轉而說道,“工作是重要,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你的性子太急太暴躁,這對於一個企業管理者來說,並不是個好現象,你要學會松下來,軟下來。”
秦振說得的確是道理,起碼無論是秦振,還是唐傑民,甚至是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商界大佬,性子都是平和的。所以,秦烈陽才會成為這個圈子裡的獨一份,可秦烈陽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他一向認為,雷霆手段才能快刀斬亂麻。有的時候,你對敵人軟弱,敵人就會抽空抽刀。
他嗯了一聲,可顯然,並沒有要改的意思。秦振車禍後,父子倆一個躺在醫院,一個忙著接受秦氏,其實已經有很久沒好好聊過天。今天難得他倆獨坐,秦振不由多說兩嘴,“就如今天唐小姐的事兒,你不喜歡,可以有無數種得體的方式離席,何必不留面子。畢竟日後總會常見。還有你弟弟,他做錯了事,的確該狠狠地罰,可他畢竟是秦家人,何苦在董事會下他的臉面?烈陽,你的戾氣太重,這樣你以後會寸步難行。”
父教子,秦烈陽按理說該恭恭敬敬地應下來。他倒是的確站起來恭敬地聽了,可聽完後的回答,卻並沒有任何妥協,“爸爸,我做不到。”
秦振的眼皮猛然一抬。
秦烈陽接著說道,“我走下去的關鍵是能帶著他們掙錢,而不是我對他們有多麼寬容溫和。”他其實想說他從來不是寬容的人,所有欠他的他都會討回來,可畢竟要顧忌秦振觀感,還要防著方梅的枕邊風,話到嘴邊就變得好聽些,“這是我的風格。”
這樣的秦烈陽是從十五年就開始的,這孩子沒走失之前,雖然因為教導,比一般的小孩成熟些,可並不這麼激進。但從找回來後,他就這樣了。兩年沒上課,他恨不得不睡覺用了三個月就補上了,他對任何人笑臉以待,但做起事情來卻是雷厲風行,不留一點情面,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
都說有的人不講感情只講利益,可偏偏秦烈陽不是,他是有感情的,他的感情濃烈的會傷到自己,走的是另一個極端。
秦振勸不住,擺擺手,“推我上去吧。”秦烈陽立刻站起來,推著他爸爸往電梯走,就聽見秦振狀似閒聊一般說,“你弟弟投資的《烈火晴天》不錯,是個方向。我同意他組建一家影視公司這塊專案,你記得這事兒。”
秦烈陽手緊了緊,答了聲:“是,爸爸,我會辦妥的。”
不是好,而是是。秦振如何聽不出其中的不同,他歎口氣,還得磨。
寧澤輝晚上回去,找到卓亞明的微信號後,在驗證資訊裡填了個“寧澤輝”,結果就石沉大海了。甯澤輝想了想卓亞明的小白眼,總是覺得不甘心,乾脆又連發了三次過去。
這回倒是有回音了,不多會兒,就聽見手機響,寧澤輝撲了過來連忙打開,一瞧卓亞明回復了他一條,“打折也沒用!”
他被拒絕了!

第16章 說話

在寧澤輝看來,第二天照舊八點到公司的秦烈陽,比往日的疲憊感更重,他的眉頭緊緊地皺著,一副很難受的樣子。
一進辦公室,寧澤輝連忙問他,“昨晚又沒睡好?”
“沒睡。”秦烈陽不得不承認,黎夜對他的影響巨大,他只要一閉眼,就是黎夜對他說不要你的樣子,還有昨晚黎夜說我和一樣疼的模樣,年少白皙纖細的少年,和三十歲病弱躺在床上的黎夜,合在了一起,攪得他一晚上不得安寧。
寧澤輝試探地問,“黎夜?”
即便那是最不想要的答案,秦烈陽終究還是點了頭,“滿腦子都是他,一會兒覺得他可恨,一會兒又覺得他可憐,就扯不清。要瘋了。”他突然想起什麼來,然後說,“對了,你上次不是說有個挺好的心理醫生從國外回來,回來了嗎?幫我約一下。”
秦芙反撲,而且還是他爸支援的,他這種狀態如何能應對?他得靜一靜,他的情緒最近太失控了。
秦烈陽一向是排斥心理醫生的,甯澤輝可以很容易的猜到原因,秦烈陽並不是一個肯把自己的傷口揭開給人看的性子,即便是幫他療傷。他是那種把所有的事兒壓在心裡的人,心事重,報復心強。這是秦烈陽自己都承認的。
他介紹這個醫生,雖然秦烈陽上次答應了,可他也知道,去不去是個大問題,沒想到秦烈陽竟然主動了?可見最近他狀態有多差。
寧澤輝立刻回答,“說是月底回來,也差不多了,我立刻去問一下,安排具體時間。”
“先不著急。”秦烈陽卻阻止了他,“等會兒秦芙要過來。”
“誰?”寧澤輝不敢置信地問,“秦芙,他不是剛剛被攆走嗎?門卡都收了,他來幹什麼?”他的腦洞轉的更快,“方梅把股份給他了?”這種事方梅不該啊。她再偏心秦家的面子還是要的,何況秦振還活著,分個屁家?
“我昨天沒給唐鼎欣面子,直接走了,八成我爸覺得,我還不夠穩重,”秦烈陽揉著眉頭,只覺得心累,他其實知道他爸想要什麼,只是有時候知道不代表認同。他要定了秦氏,但卻不想做個別人眼中的完美董事長,他的性格是刻在骨頭上的,誰也改不了。
他跟寧澤輝解釋,“秦芙前一段時間投資了個網劇《烈火晴天》,收視率不錯,聽說利潤相當不錯。我爸答應給他開家影視公司,專門做這個。”
寧澤輝眉頭皺的更緊,“放心,我安排人給他辦妥。只是,老爺子什麼意思?秦芙犯了這麼大錯,在家待了一個星期就又放出來,還給他辦公司,這不是打我們的臉嗎?”
何止是打臉,是扇的啪啪響。秦烈陽就算用腳趾頭,都能想到秦芙大搖大擺進來時的表情,和眾人的反應——恐怕董事那邊又有人要趁機渾水摸魚了。只是這種事情他又不是沒遇見過,更難的都過了,他怎麼可能怕這個。秦烈陽說,“他就是個笨蛋,給他再多也沒用,盯著點就行了。”
果不其然,等著九點上班,秦芙就超級高調的來了公司。他並沒有走直達電梯,而是坐的員工電梯,一路上來,招貓逗狗的,沒多會兒,二少爺又回來的消息已經飛遍了。等著他到了秦烈陽這一層,秦烈陽都已經聽到消息三分鐘了。
秦芙沖著他說,“哥,沒想到吧,我這麼快又回來了!”
這副胡漢三的樣子要多得意有多得意,不過秦烈陽這點定力還是有的,壓根懶得理會他,直接扔了一份資料給他,“都已經給他準備好了,爸爸說註冊資金三千萬,也都進你的卡了,你的辦公室在十二樓,給你騰出一層,隨你分配與裝修。好了,我還有其他事,你可以出去了。”
這一系列的話語砸過去,秦芙立刻忘了要回擊秦烈陽的想法,抓著自己看了兩眼連忙問,“人呢?沒有人給我。”
秦烈陽一副誠懇的樣子,“年中了,正是最忙的時候,實在抽不出人手,再說公司也沒有人懂影視,給你反而是累贅。反正錢也給你了,你自己招不是更合心意?放心,你有絕對自主權,十二層就是你的天下。”
那能跟老人一樣嗎?秦芙頓時眉頭皺大發了,上次二線彩妝是給他的成熟成品線,他壓根沒有建設一個公司的經驗,如今,秦烈陽給錢給地就不給人,不是要看他笑話嗎?秦芙當場就想質問他,可看見秦烈陽那張似笑非笑一副你肯定搞砸,要看笑話的樣子,他頓時就不想了。萬一這傢伙安插自己間諜進來,他倒是難辦,這樣做出成績來,可是他自己的。
他心思電轉,呵呵笑了一聲,“那就謝謝大哥的慷慨了,您可真大方!”最後三個字說的是咬牙切齒。可惜秦烈陽早就見怪不怪了,坐在自己的老闆椅上氣定神閑的回應他,“對你,我一向大方的很,不用感謝。”
秦芙氣得悶出一口血,可又不能真破口大駡吧,那他可是有理變無理,摔門就走了。等秦芙走遠,寧澤輝才說,“他能忍下這口氣嗎?”
秦烈陽對秦芙知己知彼,“不能啊。所以他肯定會告訴我爸,說我欺負他。不過他這人,自視甚高,一向以為自己只是差在排行上,他會告訴我爸,他自己能解決這些問題,做好這個公司的。”
秦烈陽呵呵了一聲,“就讓這個天才自己玩吧!他要什麼,一定要服務到位。”
甯澤輝立刻應下,瞧著秦烈陽實在是疲倦,叮囑他休息半小時,就退了出去。結果剛出門,手機就響了,寧澤輝低頭一看,好傢伙,這不昨天拒加他的卓亞明嗎?他轉頭就鑽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關了門才接了電話,沖著裡面特裝樣的說,“呦,這誰呀,給我打電話?”
裡面的卓亞明就兩句話,“一是院裡最近來了一批進口特效藥,很貴但效果不錯,詳細資訊已經短信發給你,你們是否願意使用。二是黎夜有話跟秦烈陽說,你把手機轉給秦烈陽。”甯澤輝一聽黎夜,一下子謹慎起來,“什麼事?”那邊卓亞明很不願跟他多嘴,“黎夜有話說,我怎麼知道?”
寧澤輝皺眉道,“秦董每次遇到黎夜情緒起伏太大,作為助理,我有義務知道黎夜要談話的內容,進行篩選。”
只聽見那邊有些說話聲,大概是卓亞明捂住了話筒,他聽不太清楚,不過很快,就有人說話了,不是卓亞明,是黎夜,他的聲音有些虛弱,“甯先生,打擾您了。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跟烈陽說一聲,我沒事讓他放心。您要是覺得不合適,就不需要轉達了。謝謝您。”
這話說得,寧澤輝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他想跟黎夜解釋一下,可電話已經換回到卓亞明那裡,只聽這傢伙說,“就這樣吧。”直接就掛了。
什麼叫就這樣吧?!這是求人轉達的態度嗎?他瞪著手機發現卓亞明這人真是太過分了,一張撲克臉已經很討人煩了,性子還這麼討厭,他直接發了條短信過去,“喂,你這傢伙這種破脾氣,肯定是個老處男吧!”
發完了他才覺得解了氣,扭頭去秦烈陽辦公室,把黎夜的話轉告了一下——雖然覺得他倆少接觸好,不過他判斷這句話能讓秦烈陽安心一點,畢竟昨天他恐怕也沒想弄得黎夜那個樣。
果不其然,秦烈陽雖然就一句“哦!”仿佛多不關心一樣,可肉眼可見的,他的神情輕鬆了很多。寧澤輝就說起特效藥的事兒,“說是國外進口的,效果好,就是比較貴,問我們要不要用?”這回秦烈陽的表情更明顯了,他用一種紈絝子弟的口吻沖著他說,“你覺得我缺錢嗎?”
寧澤輝就覺得這活沒法幹了,他原本是一個霸道總裁的霸道助理,怎麼不一會兒總裁就該紈絝子弟風格了,他的人設能堅持多久?不行,心理醫生一定要快點找。
等他出來的時候,才發現手機裡就多了條短信,卓亞明發過來的,“你脾氣這麼好,建議你每年定時體檢。我有認識的同學,提我名字,可以八折。”
寧澤輝腦袋抽了,當即就把他老闆的話發過去了,“你覺得我缺錢嗎?”發完就發現自己傻了,不缺錢,不就是有病嗎?
殊不知,那邊卓亞明看著短信真的是罵了句有病!這才進了黎夜的病房。黎夜其實昨天沒多大事兒,只是卓亞明覺得秦烈陽的行為太危險了,所以做的比較誇張。
他進屋的時候,黎夜正在看電視,特別主旋律的中央七套,講的是發家致富的。卓亞明站了一會兒,瞧了瞧是個養土雞的,那邊特護已經閑的無聊的打瞌睡了,而黎夜的眼睛則亮亮的,要不是手不能動,他覺得黎夜八成要寫點筆記之類的。
卓亞明也沒說話,跟著一起看了二十多分鐘,把節目看完。這節目挺套路話的,先是講這個人如何決定養雞,隨後有遇到了哪些困難,一般情況下都是得病了,賠掉腚了,然後又是不怕艱難再接再厲,最終獲得成功,譬如一斤能賣多少錢,如今有多麼供不應求。
等著節目完了,黎夜才發現卓亞明進來了,挺不好意思地跟他打招呼,“卓醫生,我沒看見您。”
“想養雞啊!”卓亞明也不在意,坐在他床邊跟他聊天。
“也不是,就是找條路吧。”黎夜倒是考慮的很充分,“我車壞了,以後身體也不一定能開長途大車了,總要找條活路。我老家還有一套老宅,是我爺爺的,我想沒事了就回去了,那邊也不要租金,養雞這個,看市場,不過我農村長大的,又沒文化,比別的活好幹。”
“秦烈陽能放你走嗎?”在卓亞明眼裡,那兩人都不咋樣,一個間歇性神經病,一個花花公子。
“他呀!”黎夜提起秦烈陽就有些百味雜陳,最終說,“他很善良的,是我對不住他。”
卓亞明就想問問到底送走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秦烈陽的反應這麼大?聽黎夜上次的講述,他們關係明明應該很好才是。只是黎夜似乎並不想講,而是請求他,“那個,卓醫生,我能不能求您件事兒。”他不好意思地說,“我手機壞了,家裡還放著一個,在抽屜裡,您能不能幫我拿過來,當然,手機卡也要麻煩您幫忙補辦。”
他說的時候很不好意思,卓亞明覺得,若非黎夜這裡就跟他熟,實在找不到人,他是不會提出這種要求的,這個特別本分的人。他當即答應下來,“沒問題。不過你要手機做什麼,你又不能打字?”
黎夜笑笑,“不是微信能發語音嗎?我聽護士說的,我……我想跟烈陽說說話。”

第17章 倒打一耙

黎夜給了卓亞明一個很偏僻的位址,卓亞明下了班就開車過去了。那地方幾乎已經快到河北了,特別的偏遠,卓亞明敢發誓,他從未想過北京有這樣的地方。
他將車停在了一個院子門口,這院子挺舊的,院門半開合,裡面傳來了劈裡啪啦的麻將聲。他推門進去,就瞧見裡面是個不大的空地,今天天氣不錯,到處都晾曬著衣服被褥,屋簷下,四個人打麻將。
其中一個光脊樑的男人大概是房主,瞧見他進來,可又穿得不錯,挺狐疑地看著他,“找誰呀!”
卓亞明就按著黎夜的叮囑說,“給黎夜拿點東西。”
一聽這個,這男人把牌一放,沖著那三家說,“等會兒。”就站起來走過來,上下打量他,“你誰呀,跟黎夜什麼關係啊!他讓你來的?有證據嗎?”
卓亞明只能解釋了一遍他是醫生的事兒,又拿了電話出來,打開視頻,播放了一下黎夜的錄影,這是黎夜要求的,“房東人很好的,你不說他不會給你開門的。”
一放黎夜,房東竟然招呼招呼手,“哎哎哎,黎夜的視頻,快過來看。”他一招呼,那三家就跑過來了,屋子裡還擠出個胖胖的婦女,也跟著看,黎夜在裡面看著挺可憐的,聲音虛弱的說了一下事兒,還跟他們問好。
播完了胖大嬸就挺可惜的說,“怎麼這麼厲害啊,那身上都是管管吧,天啊,可得好好養著。你幫他拿手機吧,跟我來,我知道那東西在哪兒。”這顯然就是女房東了,帶著他直接上了二樓,開了最邊角的一間房,將他帶了進去。
這屋子是隔出來的,只有五六平米那麼大,就一細溜窗戶,半點用不管,進門就得開燈。“他怎麼住這兒?!”卓亞明問。女房東不在意的說,“便宜唄,這原本是儲物間的,他原先找的在隔壁,一個月二百,後來這屋騰出來了,他看這兒小,非要搬到這兒來,說他跑車有個地兒睡就行,他也可憐,養個弟弟不容易,我就跟他要了一個月一百。”
“對了,在這兒!”正說著,女房東將手機找了出來,一部三星的舊手機,看樣子是幾年前的款了。“他弟弟用舊了的,還當個寶似得放著捨不得用。”卓亞明原本還想給他收拾兩件衣服的,可打開一看,黎夜似乎換洗的衣服每季就兩套,孤零零的掛著,都不成樣子。他就放棄了。
等著要走,女房東還拿出三百塊錢來,“這是提前交的房費,這幾個月他肯定不住了,你給他吧。他以後好了要想住,我這兒再收,空著不白花錢嗎?他弟弟上學,給他治病花銷也大,不過那孩子有出息。”
女房東提起黎耀一臉的讚歎,可見黎夜平時對黎耀有多得意,恐怕說得都不少。卓亞明張了張口,還是沒將真相說出來,就這樣吧,他也不希望所有人都笑話黎夜養了個白眼狼。
等著開回去,他又去補辦了手機卡,想著黎夜八成不要他的新東西,回家在他弟弟那裡找了兩套八成新的,一塊送了過去。黎夜有點不好意思,但終究收下了,很快就催著他幫忙下載微信,等著打開了才發現他們沒秦烈陽的微信號啊。
秦烈陽昨天沒睡,精神頭不好,就讓寧澤輝把他送回家。黎夜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到寧澤輝的手機上的,寧澤輝瞧著這號陌生,順手就接了,結果第一句話,就是我是黎夜。寧澤輝瞧了一眼旁邊閉目養神的秦烈陽,就問,“你有什麼事?”
黎夜對他挺恭敬的,“甯先生,我想要一下烈陽的微信號,我想給他說說話。”
寧澤輝立刻就想拒絕,可就在此時,秦烈陽卻突然說話了,“黎夜嗎?”
寧澤輝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機,最新款,不該漏音啊。秦烈陽說,“你躲躲閃閃的,難不成除了黎夜,你還有其他瞞著我的?”
寧澤輝歎口氣,真是服了,“沒,黎夜要你的微信號,說想給你說說話。”說完,他就看著秦烈陽,秦烈陽應該是挺意外的,明顯的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寧澤輝就有種感覺,秦烈陽說得再難聽,黎夜和方梅還是不一樣的。他對方梅沒有任何的緩和餘地,雖然表面母慈子孝,可私底下卻是不死不休的關係。可對黎夜,縱然他叫著嚷著情緒那麼激動,可實際上,他給這個人花錢治病,幫他整治白眼狼,甚至連一些小要求也都滿足了,顯然,他只是自己沒轉過彎而已。
寧澤輝報了個手機號碼,很快掛了電話。沒多久就到了秦家,下車的時候,秦烈陽狠狠地吸了口氣,然後才推門出去。今天回來的不算早,已經過了飯點,劉媽開門就說,“先生夫人阿芙都在客廳,飯都留好的,我熱給你。”
秦烈陽就聽見秦芙有些肆意的聲音,“爸爸,這就是我最近在談的IP,《大明淑妃傳》。絕對的熱門網文,雖然寫出來好幾年了,但人氣一直不減,講了一個最底層的宮女步步驚心在後宮生活的故事。我已經跟進一段時間了,目前正準備簽版權合同。如果不出意外,年底就能上映。”
他似乎極為有把握,“上次《烈火晴天》效果不錯,幾家網站都有合作意向,發行也都是打通了的。爸爸,你就瞧你兒子給你開創一個新的帝國吧!”
“傻逼!”秦烈陽以沒人聽見的聲音輕吐了兩個字,這才換了張正常臉進去。一眼就瞧見了投影上的ppt,大概是為了切合秦芙最後帝國兩個字,用的是一張《權利的遊戲》的海報,那叫一個波瀾壯闊呦,秦烈陽忍不住又在心裡罵了一句。這才回頭挨個叫了一聲。
他會變臉,秦芙顯然也不差,從秦烈陽一進來,就從剛才興高采烈的小公雞萎了,蔫蔫的叫了聲哥,一副被欺負狠了的模樣。
秦振沒看見似得,“今天這麼晚,公司有事?”秦烈陽自然否定,“沒有,一切良好,年中比較忙。”
方梅總算逮到機會出頭,“所以連給你弟弟的人都省了,讓他當光杆司令?”
秦烈陽很是詫異的看著秦芙,“阿芙你這麼說的?”那副模樣,似乎聽到什麼不可置信的事兒一樣。
秦芙當時就結巴了,他不能當著他爸的面說他告狀啊,雖然他經常告狀也是有策略的好不好。還是方梅解了圍,“這還用說嗎?我問的。你一個集團一萬多職員,一個都不給你弟弟,不合適吧。”
“不合適。”秦烈陽笑眯眯地一副好兒子樣,“不過如今董事會對阿芙意見這麼大,阿芙難得好好幹事,我這個當哥哥的怎麼好意思搶功?媽也不希望有人說,阿芙的公司是我幫忙吧。不過資金和辦公地點我都準備好了,放心吧。”
這麼冠冕堂皇,方梅能說什麼?何況她也想讓秦芙表現一下。否則縱然有方海東和自己的支持,日後若是要拿下秦氏,還是要股東表態的。倒是秦振落了錘,“這才是個做哥哥的樣兒。阿芙還不謝謝你哥哥?”秦芙憋紅了一張臉,吐出兩個字,“謝謝。”
因著這一段,一家人很快散了。秦烈陽揉著眉頭上了樓,直接把自己拋在床上,一動都不想動。手機發出悶悶的震動聲,他拿起來一看,好傢伙,竟然都是黎夜的語音,長得三十多秒,短的一兩秒,長長的一溜,最少有十幾條,而且還在增加。
是個人都會好奇黎夜要說點什麼,秦烈陽點了一下就扔在了一邊,揉著腦袋眯著眼聽。第一句大概是不熟悉,黎夜只發出了兩聲,“喂喂,這就可以了嗎?”秦烈陽撇撇嘴,將頭扭頭到了另一邊,第二條接著放出來,“哎呀,發出去了嗎?”另一個人應該是卓亞明,他說,“對,就這樣,他就能聽見了。”黎夜說,“好。”
第三條才是正式跟他打招呼,明明那麼熟悉的兩個人,似乎一到了微信上,卻陌生起來。黎夜有些拘謹,聲音顯得有些發木,“你……你好,烈陽,我……我是黎夜,晚……晚上好。”
他似乎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嘟嘟囔囔的,“我也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麼,我跟你十五年沒見了,你變得我都有些認不出來了。當然,不……不是不好,你很好的。那時候我就說,你一定會長得很高的,你是長大個的樣子。只是沒想到會這麼高,我站不起來,沒辦法比量,不過卓醫生說他有一米八四,你比他還猛,起碼有一米八六吧,真好。”
說到這個,他似乎找到了話題,“不過模樣還是沒變,眉眼還是那個樣,小時候李嬸就說你長得好,額頭好,鼻子也好,耳朵也好,長大了一定了不得,得多少姑娘喜歡的。她說得真對,剛剛幾個護士還在說你是見過最帥的了。卓醫生說這叫花癡,我也不太懂,不過她們見多識廣的,一定錯不了。”
秦烈陽又翻了個身,打了個呵欠,嘟囔了一句,“這用她們說?”
“這會都八點了,我也不知道打擾不打擾你。卓醫生說你現在是大老闆,管著好多人,天天忙得不得了。不知道你吃飯了嗎?你小時候忙多了就忘了吃飯,結果有兩次胃疼的打滾,你別忘了啊。我這邊已經吃完了,今天食堂做的酸辣土豆絲,番茄牛肉湯,都很好吃。我記得你也愛吃土豆絲的,不知道你現在還喜歡嗎?”
喜歡!秦烈陽只覺得眼皮子仿佛黏在了眼睛上,怎麼也睜不開了。只是耳朵還略微有點反應,聽著黎夜在那兒嘟嘟囔囔,他想,這傢伙這麼多年,怎麼還是這麼囉嗦,還這麼說起來沒點主題,還……
等他醒來,天都微微亮了。秦烈陽不敢置信地從床上跳下來,去看窗外,朦朦朧朧的,可是的的確確,是早晨了。他又跑到床上看手機,顯示著淩晨四點半,他竟然從夜裡十點睡到了現在,這是多少年都沒有的!
秦烈陽只覺得昨日昏昏沉沉的腦子似乎一下子清楚了起來,這種睡醒了覺精神飽滿得要滿溢的感覺,讓他舒坦的想要叫兩嗓子。
可又生生的忍住了,他在忍不住地在原地來了個迴旋踢,才想起關鍵的事兒,是黎夜的語音吧。他順手點開了看,果不其然,昨天黎夜發了三十來條,他從十四條就開始睡了。

第18章 緋聞製造

開車上班的路上,秦烈陽順便將黎夜剩下的語音都聽了一遍。這傢伙從吃飯又說到了病房裡日常幹什麼,最後幾條還摻雜著卓亞明的聲音,他進來查房,說黎夜已經說得夠多了,需要休息,黎夜要求說最後一條。
然後聽見卓亞明說,“你的手不能舉這麼長時間,就一條,不能再多了。”
黎夜還是那樣,只要是理虧的事兒,態度絕對好。秦烈陽聽他做了保證,然後才聽這傢伙說,“哦對了,我都忘了正事了,我還想給你道歉的。卓醫生叮囑我,讓我不要跟你提這些事兒的,他說你聽了生氣。可我覺得應該說的。我原先是不知道,如今知道了,怎麼能裝不知道?對不起,如果黎耀不說,我都沒有發現你受了那麼多委屈,讓你受苦了。”
秦烈陽不知道怎麼的,覺得心緊了一下。可很快,他又偏激地想到,道歉有個屁用!還不是把他賣了!說得那麼好聽,不過如今自己是他的金主而已。想到這個,他很是煩躁的將微信關了。
好在他這人長得戾氣重,就算不發火,平時看著也挺兇悍的。所以他帶著這張明明睡醒了卻偏偏怎麼也不高興的臉進了公司,別人都當他是正常狀態,也就熟悉他的寧澤輝知道,這傢伙不得勁兒了。
寧澤輝就覺得最近活格外難幹,不但要處理公司的大事小情,還要管理老闆的情緒問題,提工資這事兒,簡直是必須的。不過今天事兒太多,他只是想想而已。照舊是跟著秦烈陽彙報今天的安排,不過一關門,兩個人同時說話。
秦烈陽:“澤輝,告訴物業那裡,給十二樓專設直達電梯,用閒置的那部就可以,找個人看著,除了十二層的人,其他人不准用。”
寧澤輝:“剛剛人事部王寧來了消息,一大早夫人打了電話給他,說是要安排一個人進設計部,是唐鼎欣。”
人事部王甯是秦烈陽的嫡系,第一時間就把事情彙報過來。可這事兒也太他媽操蛋了,設計部是隨便就能讓人進去的嗎?秦烈陽忍不住罵一句,他這幾年脾氣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要是擱著他剛回來的時候,肯定得砸桌子。
那時候方梅偏心,總是針對他,他剛回來,跟秦振也生疏了,再說,秦芙在家裡當了兩年的獨子,肯定是撒嬌賣萌無一不會,饒是秦振這樣嚴肅的人,他都能抱著秦振的胳膊折騰。
這些看在秦烈陽眼裡,他哪裡知道,媽媽已經不是那個媽媽,爸爸還是不是原先的爸爸?
他不能說,甚至連不喜歡的神情都不能露,只能忍著。可是他的脾氣哪裡受得了,恨得牙根都咬出血來,每天晚上說是鍛煉,實際上都是為了出火,在健身房一待兩個小時,秦芙那時候還頗為天真的說,“我哥不會想當拳擊手吧。”
寧澤輝問,“你那天離席那麼早,他們不會私底下定了吧?”
“不會,我爸不會同意的,應該是我媽的意思,昨天我沒讓秦芙告成狀,她憋著氣呢!”秦烈陽對這個倒是心知肚明,作為要繼承家業的長子,起碼現在是這個意思,他爸不會不顧他的喜好而定下婚事的。
只是唐鼎欣有點奇怪,瞧她那樣子不是沒脾氣的,可那天明明很生氣,怎麼今天願意跟著方梅來秦氏了呢?!他順便跟寧澤輝提,“去查查唐家最近有什麼動靜吧。”
兩邊鬥法都一年了,這種事大大小小幾十起,早就見怪不怪了。甯澤輝很是了然的說,“好。唐鼎欣就算過來也只是個實習生,你放心,王寧會把她安排到合適崗位上去的。”
隨後寧澤輝就說起了閒事,“對了,那個心理醫生我打聽過了,明後天應該有時間,我給你約一下?”
一提這事兒,秦烈陽倒是想起了昨晚難得的通宵睡眠,覺得不是特別需要了,再說,心理醫生他剛回來的時候也沒少看,都要讓你把原先的破事一個個說一遍,如果說昨天他是沒辦法忍不住願意了,這會兒他又縮回去了。
他擺擺手說,“暫時不用了。”
寧澤輝在他臉上看了半天,來了句,“今天精神不錯啊,你吃仙丹了?”秦烈陽瞥他一眼,“工作去!”
只是想的再好也料不到事情的狗血。秦氏正常九點鐘上班,打卡時間是八點五十分,這是一天裡秦氏最熱鬧的時候。結果今天格外熱鬧,八點四十五分的時候,秦氏正門口停下了一輛賓士。誰都知道,員工的車都是直接開進地下停車場的,這地方只有老闆和接待訪客的時候才用。
不少人都紛紛停下了腳步,偷偷看是誰要來?
結果,先是方梅的司機下了車,然後一溜小跑過來開車門,不少人都想,哦,這是董事長太太過來了。聽說十二層空出來給秦芙開公司,八成是過來視察的。
可沒等他們轉過頭去,車上先下來一個年輕姑娘,二十三四的樣子,長得很是甜美,穿著一身蕾絲緊身裙,身材超級好。這誰呀?不少人的腳步又站定了。就瞧見她下車後先左右環顧了一下,然後便回頭從車裡扶出一個人,這人倒是大家都認識,正是董事長太太方梅。
方梅跟她的關係似乎極為親密,兩個人說說笑笑,就這麼手挽手進了大廳。然後就瞧見人事部的總監王甯不知道何時已經等在大廳了,見了面就對著方梅說,“太太,已經安排好了,設計部在十八層,我帶這位唐小姐過去吧。”
方梅卻不同意,“不用,我送鼎欣過去就好。你帶路。”
因著有方梅,所以他們直接做的專屬電梯,等著門一關,外面就立刻議論上了,設計部是QUEEN的核心部門,首席設計師更是脾氣古怪,整個部門的所有員工包括實習生都是首席親自拍板的,便是秦振都沒有往裡面安插過人,唐小姐是誰?這麼大面子?
更何況,十二樓的裝修有目共睹,不少人紛紛歎了一聲又開始了,扭頭去打卡工作了。
得力于寧澤輝對整個公司的掌控,方梅的車一停到樓下,秦烈陽已經知道了。等著方梅他們從電梯裡說說笑笑走出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已經等在電梯口的秦烈陽。唐鼎欣八成是因為前兩天吃飯的事兒,對秦烈陽還是有些抹不開面,倒是方梅給她打了個眼色,她才主動了一些,上來叫了一聲,“秦大哥,好久不見?”
就算不看唐傑民的面子,就為了表面的母慈子孝,秦烈陽都不能有任何異樣,他笑了笑,打了個招呼,這才對方梅說,“媽你過來應該給我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
“這不是給你的個驚喜嗎?”方梅笑得特別真誠,還上前替他撫平了袖子上的褶皺,“鼎欣過來這邊,你們以後見面也方便多了,對了鼎欣,秦氏的午飯不錯,以後你可以跟烈陽一起吃。”她這話就跟說他倆是男女朋友沒區別,只是更隱晦了些。
秦烈陽就知道,昨晚他噁心了秦芙一把,今天方梅肯定是要噁心死他的。甯澤輝原本是想讓他直接不露面的,可那樣的話,這事兒就做實了,就算他日後說不是,緋聞是肯定存在的。倒不如他下來見見。
唐鼎欣倒是落落大方,乖乖地說,“那好,我中午去28層找你啊,秦大哥。”
秦烈陽笑笑,“好的。”又對著他媽說了一句,“媽你放心,我做大哥的,無論是阿芙,還是鼎欣,亦或者是堂兄妹表兄妹,都會照顧好的。不過進設計部需要簽署幾個檔,這個是定下的死規矩不能改,王寧,你先帶著唐小姐過去吧,務必按著原則都簽好。媽,我陪您上去坐坐?”
方梅也不在意,這事兒還長著呢!只要唐鼎欣在,有什麼不能變現的,何況那丫頭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只是她跟秦烈陽能有什麼好說的?十五年針鋒相對,也就是表面做的好看而已。她笑笑說,“不去你那裡了,去多了。阿芙在十二層,我去看看。”
秦烈陽倒是裝得像,“那我送您。”
母子兩個進電梯,連寧澤輝都沒跟上來,電梯裡只有他們兩人,不過有攝像自然不好說話。因著秦烈陽的身高實在是太高,半途方梅還不自在的左右四顧了一下,就從鏡子裡看到了秦烈陽的那張臉。面無表情,冷峻無比,眉間那道疤就像一把刀,她怎麼看都不舒服。
人人都說她生了個能幹的大兒子,可只有她才知道,這個兒子,真不如沒有。
電梯很快到達12層,方梅直接出了電梯,一個眼神都沒留給秦烈陽。秦烈陽也不在意,直接關了電梯回辦公室,此時寧澤輝已經在了,見了他就說,“時間緊,查不太出來,不過聽說最近唐家老大最近想要併入一塊地王,跟王家的公子打得火熱。”
王家公子的好男風已經是如雷貫耳了,秦烈陽隱隱約約猜到了唐鼎欣的立場,點點頭說,“吩咐餐廳多送幾份飯菜過來。秦璐在宣發是嗎?方洋今天出差了嗎?對了,十二層不是方偉替阿芙看著嗎?你把他們都叫上,再去叫唐鼎欣,一塊帶上來。”
他倒要看看,這樣怎麼男女朋友?
大概因為昨天睡得好,所以一大早即便事兒一堆,秦烈陽今天的效率也頗高,將所有事情處理完才不過十一點二十,公司午休時間是十一點半到一點半,秦烈陽規矩嚴,自家小孩更是不能遲到早退,顯然要等會兒才有人來。
下意識的,秦烈陽翻了翻微信,空蕩蕩的,還是昨晚那幾條,他皺了皺眉,順手就關了。
不會沒睡醒吧!都大中午了。
那是暈著呢?肯定是。
不是特效藥嗎?不是假的吧?這麼不管用。

第19章 做筆交易

一過十一點半,餐廳就有人將飯菜提了上來。這一層原本就是秦振辦公的地方,最好的地方都留給了秦振的辦公室。秦烈陽不過是代理董事長,自然不能夠鳩占鵲巢,他的辦公室其實是另兩間小辦公室打通的,論起來還不如下面總監的辦公室舒坦。
所以這麼多人上來吃飯顯然是沒地方的,直接就派到會客室去了。
不多時就聽見嘰嘰喳喳的聲音,秦烈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秦璐那丫頭和方洋又吵架。這兩個人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了,可惜從來都沒看對眼過。
果不其然,說曹操曹操就到,秦璐直接推門進來,沖他說,“哥,請大餐啊,在哪兒吃啊。我今天可是餓死了。”
秦璐是他叔的獨生女,他嬸子生了秦璐就傷了身體,他叔跟嬸子感情好,也就沒再要。只是有一點,將這丫頭養的跟個小子似得,明明挺漂亮一姑娘,天天頭髮剃成了板寸,看著倒是真精神,可不像個女孩啊。
秦烈陽一瞧見她那形象,眉頭就忍不住的皺起來。秦璐如何看不出來,趕忙上前拽著他往外走,還小聲威脅他,“大哥,你今天可是有求於我吧,求人就要有態度哦,有些話我不想聽的。”
秦烈陽的確是這一輩秦家的老大,但如果加上方家,倒排不上。秦家上一輩一共兄弟倆,秦振和他叔秦勇,秦振生了他和秦芙,他叔生了秦璐一個,如果排下來,秦璐是老二,秦芙小一歲,是老三。
方家倒是不止他媽和方海東,還有個大姐方草,比他媽他舅要大上七八歲,嫁到了老家,就一個兒子在當地工作,今年都三十五歲了,很少過來。方海東也生了兩兒子,不過不是一個媽,老大是方洋,比他還大兩歲,老二是方偉,跟秦芙一般大。
歲數差距也導致了他們的關係不同。秦烈陽、秦璐、方洋這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關係跟親兄妹沒區別。秦芙和方偉是一個年齡段,連上學都住一個宿舍,他倆關係好。
秦烈陽直接揉了秦璐腦袋一把,難得開懷的說,“知道我說你,怎麼就不知道打扮個女孩樣呢!”
秦璐連吭都不吭,直接把他拉過去了。那邊方洋瞧見他進來就開玩笑,“難得聚聚,還要請才過來,真是越大越懶。”秦烈陽笑眯眯地叫了聲哥,“明天我就讓人把這邊收拾好,每天中午請你們吃飯。”
秦璐拉著已經完全傻了眼的唐鼎欣坐下,沖她說,“就這個我們還是沾了唐小姐的光呢,要不的話,你可想不起來。”
唐鼎欣八成是想跟秦烈陽二人午餐,結果鬧成了闔家歡,又不能說不行,只能尷尬的笑笑。方偉倒是向著方梅,也能猜出方梅的打算,“璐璐姐你拉著唐小姐幹什麼?”他推了推秦烈陽,“烈陽哥,姑姑說讓你照顧好唐小姐的。”
秦璐就坐他旁邊,直接一個腦瓜崩,“吃飯就是了,不懂別說話。找我大哥幹什麼,我大嫂還沒著落呢!雖然說是世交,跟兄妹似得,也要避嫌不是嗎?萬一以後我大嫂知道了,心情不好了,兩口子吵架了,拿你撒氣啊。今年二十四了吧,歲數也不小了,也不知道飯喂到哪裡去了。”
方偉顯然不服氣她,就想反口,結果被方洋一個冷眼飄過來,他這大哥打人可是一等一的不留手,今天秦芙又不在,他一個人勢單力薄,當即就萎了,端著飯碗悶頭吃飯,不敢吭氣了。
就這麼個氛圍下,呼朋喚友的一起上來,再熱熱鬧鬧一起下樓,再加上秦烈陽那句“我做大哥的”,是個人都不能相信,秦烈陽看上唐鼎欣了。
顯然唐鼎欣也明白這個,她隨著眾人下去,可沒多久,就自己又回來了。秘書說她要見自己的時候,秦烈陽還有些意外,依著第一次見面唐鼎欣表現出來的素質,他以為這女孩總要過幾天才能下定決心呢,沒想到這麼快。
不過,這也說明,唐家八成給唐鼎欣的壓力很大,她沒有時間了。
唐鼎欣進屋直接反身關門,坐在了秦烈陽的正對面,秦烈陽覺得跟第一次見面時的天真相比,她現在的表情簡直像個女戰士。她特別的直率,毫不猶豫地開口,“你一定查過了吧!我的處境。”
秦烈陽不置可否。
唐鼎欣顯然並不在意這個,她接著說,“既然我上來了,那我的選擇也十分明瞭。我想跟你做筆交易。”
徐濛濛站在黎夜的病房前,已經有三個小時了。
前兩天學校的工作黃了,是她催著黎耀來求黎夜的,她那時候想的是,這博士讀出來不容易,留校更是黎夜所希望的,就算他們做錯了,可黎夜平時對黎耀這麼好,道歉幾次也就差不多了。
哪裡想到,秦烈陽會這麼卑鄙。不但打了人,還騙黎耀說了那麼多過去的事情,簡直是越來越糟!
按理說,都這樣了,她不應該來。可黎耀回去後實在是太不像樣子了,找不到工作,天天在家待著,一問他什麼時候找工作,他就在那裡嚷,秦烈陽在那兒,誰敢要我!都怪你,為什麼當時不願意,不就六十萬嗎!哪裡還有原先疼愛她的樣子!
再說,一個月房貸九千,怎麼還?再加上他們領了結婚證,還沒辦婚禮呢!她又是本地人,親戚都在這邊,催的厲害,這樣的黎耀,怎麼拿得出手?
她思來想去,總覺得這事兒還得找黎夜!就算他們對不起黎夜,可畢竟是親兄弟,都說了分家了,大不了以後不聯繫了,黎夜也不能斷了黎耀的後路啊。
為了避開閒雜人等,她還專門打聽了今天卓亞明不上班——對的,她覺得這個管閒事的醫生也很討厭,然後才過來,結果沒想到,她竟然被攔在門外了,黎夜的原話——“我跟她沒什麼好說的。”
她從沒聽過黎夜這樣說話。在她的印象裡,黎夜是通情達理,很好說話的。什麼買書買衣服買各種用品就不說了,就比如那六十萬的首付。當時她爸媽雖然覺得黎耀一定很有出息,可覺得他沒房,還是不算同意。黎耀就說他哥說了給他付首付,還能寫上她的名字。
他爸媽都是普通工人還下崗,一家人就住在五十平的單位家屬院裡,雖然在北京這地兒,可全家的存款也不夠六十萬,一聽這個都不信,最底層小民,為了一塊錢扯皮的事兒多了,六十萬怎可能隨隨便便送人?再說,哥哥的錢,人家難道不要房?就放了話,要是真能寫徐濛濛的名,他們就同意。
就連黎耀也私底下跟她說,這事兒沒那麼好辦,讓她表現好點,然後又跟她商量了一系列對策,譬如如果他哥不同意,就說是這邊的規矩,再不同意,就鬧分手。他去跟他哥說,難不成為了這一套房子讓他打光棍?
他們想好了萬全之策,然後氣定神閑的去跟黎夜談判。那是在學校旁邊的一家小麵館——他們其實平時都不來這種地方,可黎夜能接受的一頓飯價格,最高就是一碗面八塊錢。她那時候看著這個穿著黎耀不要的羽絨服的男人,心裡想,這麼窮藪,怎麼可能答應?那六十萬是命根子吧。
結果黎耀一開口,黎夜特別通情達理,“這錢是我一分一分攢的,按理說兄弟成年了,我也沒義務給你買房,可咱情況不一樣,爸媽死得早,我是老大,我就得管你。北京生活不易,沒了家裡的幫襯,你娶不了媳婦,這錢大哥必須得出。不過怎麼過日子,哥管不了,也不懂,錢給了你,你怎麼處置,都是你決定。不用跟我商量。”
她知道他們對不起黎夜,可她一點都不相信,一個人能改變的這麼快?肯定是卓亞明和秦烈陽的煽風點火。所以,她決定來試試,以情動人。
可她萬萬沒想到,黎夜真的不見她,即便她已經等了三個小時了。
她瞧著一早上護士和醫生進進出出,她試圖張望了好幾次,她確定黎夜都看見她了,可黎夜沒說讓她進來,特護就跟門神一樣,黎夜不發話,她是肯定進不來的。
腿已經麻了,心情也越來越低落,黎夜真的鐵石心腸了?就這時候,特護終於出來了,指了指她說,“哎,你進去。”徐濛濛簡直大喜過望,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瞧見肯定回復後,連忙推門進去,這時候,屋子裡就剩下他們兩個人。
她想了很多話要說,可一瞧見黎夜那雙平靜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她就說不出口了。雖然受了重傷,但黎夜似乎看起來比原先好多了。大概是不曬太陽了,皮膚白了些,臉上有肉了,讓他的五官更明顯的顯露出來。徐濛濛這才發現,她其實一直不知道黎夜長什麼樣的,她對黎夜的印象就是一個穿著黎耀舊衣服的農民工,摳摳搜搜的。而現在看,她這才發現,黎夜並不比黎耀長得差,他的五官很好看。
大概是看她愣了,黎夜開的口,“你回去吧。我不知道你要找我幹什麼?可我覺得該說的都說了。工作沒了,總能再找,以後好好過日子,好好待人。”
一提這個,徐濛濛才想起來,“怎麼能找?有秦烈陽在,誰敢給黎耀工作?我來就是求求你,讓他放了黎耀吧。黎耀不對,難道你就要逼著他去死嗎?”
黎夜愣了一下,可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你想多了。他再有本事,這麼大的北京城,他也管不了。你回去吧。”
“你怎麼不信呢!哦,我知道了,你是覺得出氣是吧,可你還不夠嗎?黎耀的工作丟了,跪也跪了,還挨了揍!你非要他死了你才開心嗎?”她說著就嚷了起來,結果她忘了,現在黎夜不是過去的黎夜了,特護幾乎立刻沖了進來,將她架住往外拉。
徐濛濛下意識的反抗,然後沖著黎夜喊,“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這樣?”
黎夜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沒吭聲。
卓亞明是晚上才知道這事兒的,他住得近,晚上來看他。黎夜有些愣愣的,不似往常那樣平和。他將卓亞明當恩人,見了他,才把心裡話吐出來,“他們為什麼都問我怎麼能怎樣?為什麼不問問他為什麼要這樣?我也會難受的。”
這麼久了這是黎夜第一次說起這夫妻倆,可也就這一句話而已。事實黎夜其實都知道,卓亞明再講都是一樣。他換了個方式,“你今天發微信了嗎?”
黎夜:“心情不好,沒發。”
“聊天也需要耐心的,一天有一天無,就沒用了。”卓亞明鼓勵他。
於是,坐在書桌前覺得有點單調的秦烈陽,終於在九點鐘的時候接到了第一條微信,“烈陽,晚上好。”

第20章 善意謊言

寧澤輝就發現,最近明明忙得要死,秦烈陽的精神頭卻越來越好了,那種一停下來就揉眉心的動作似乎好久沒見到了,時不時的還低頭看看手機,這在原先是沒有的,秦烈陽忙得跟陀螺似得,手機僅用於通話。
跟著秦烈陽從設計部出來,寧澤輝趁著沒人就問他,“你是真吃仙丹了,最近精神不錯啊。”
秦烈陽對此不置可否,做足了那種我有故事偏偏不告訴你的態度,撓的寧澤輝這個強迫症患者恨不得撕開他的腦子看看,省得自己這麼好奇。
不過電梯沒上兩層,就碰上了秦芙,寧澤輝立刻噤聲。秦芙是從十二層上來的,前幾天裝修完畢後,他最近來公司那叫一個勤快,自然,十二層也是格外的熱鬧。
影視公司嗎?他是總經理,方偉是副總,招來的雖然也有行政這些人,可是美女如雲啊。從搬來的那天起,往十二層打探的目光就多,不過好在秦烈陽早有安排他們坐直達電梯,所以接觸少了很多。
秦芙並非一個人上來的,還帶著兩個人,一個他知道是秦芙的助理,跟甯澤輝一樣,是秦芙從小到大的同學,絕對的死黨,叫做趙連志,家境一般,為人謹慎,腦瓜十分好用,前一陣子出國進修,結果秦芙就翻了天,最近剛回來,顯然秦芙做事兒也有個基調了。
另一個倒是一副從事藝術行業的形象,果不其然,秦芙介紹了一下,“這是我大哥,秦氏財團代理董事長。”隨後,秦芙又介紹了一下身邊的這位,“這是張方方張導,《大明淑妃傳》的導演,曾經拍過《XX》《OO》與《XXOO》。”
張方方沖著秦烈陽十分親近的打了個招呼,“早有耳聞秦董年少有為,不想今日一見,竟是如此風度翩翩,幸虧秦董不拍電影,否則影視圈哪裡還有其他人的活路。”
這恭維其實很老套,誇他形象氣質好。張方方遇到的人一般不外乎兩種表情,一種是說他過譽了,一種是表示老子就是長得不錯。秦烈陽不是一般人,回他一句,“想必張導對國內小生多有偏見,我竟不知原來演戲不看演技是看臉的,怪不得如今爛片群出。”
張方方頓時啞口無言,就像汽車突然憋死了,停在原地完全愣住了。天底下哪裡有這般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偏偏秦烈陽他還惹不起,只能自己氣呼呼站在那兒。倒是秦芙也知道,秦烈陽不定時發瘋,為了避免尷尬,他不是還得用人家張方方嗎?只能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在中間搭話,“哥,人家這是誇你呢!”
秦烈陽又回他一句,“我賣臉嗎?”
得了,秦芙徹底知道這事兒招在哪兒了。這事兒說起來時間也不短了,就是秦烈陽剛回秦家的時候,有一個不開眼的親戚過來做客。這親戚是他媽的表姐,都說皇帝還有三門窮親戚,他家也一樣。當年他家窮的時候,這表姨嫌棄他家嫌棄的路上見面都不認識,如今富了,他家倒是跟了上來。
照著他爸的話說,都是一家人,已經混到了這份上,不需要跟這種人一般見識,不來往就行了。所以那位表姨即便跟著表哥搬到了北京,也都是她主動過來。她來,他媽就見見順便拿點東西給她帶回去,不給錢。
後來這表姨不知道怎麼的,聽說秦烈陽回來了,親戚間,難免有傳話的,八成還聽著點風聲,知道他媽跟秦烈陽不怎麼合拍。她上門碰見兩年不見的秦烈陽的時候,就說了句,“哎呀,烈陽越長越好看了,反正丟了兩年課本,成績也追不上來了,打理公司的事兒有阿芙,不如當明星去吧。這副模樣准成。”
他媽還沒說話,他哥就直接翻臉了,直通通地沖了過去,在他媽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拎著表姨的衣領子就往外拖。秦烈陽那時候也是十四歲的小夥子了,何況在外面兩年他吃了不少苦,力氣大得很,表姨不過是個不到一米六的瘦子,直接被他拎著就出了門口,然後扔了出去,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
表姨坐在那兒哭,他哥就站在他家大門口,指著她鼻子罵:“別以為你是我表姨我忍著你,我告訴你,我秦烈陽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我沒什麼豁出去的,只要是對不住我的,我誰也不會放過。”
這話表面上罵的表姨,其實是向他媽宣戰,也就從這天起,他覺得家裡的氛圍真的不一樣了,從哥哥被找回來的喜悅換成了哥哥跟媽媽有嫌隙的憂愁。還有一點,他哥開始通宵達旦不要命的看書了。他媽徹底嚴禁他上樓。
這事兒一想起來,也挺唏噓的,出電梯的時候他就格外多看了秦烈陽一眼,心想要是當初沒那事兒該多好?可這些都是多想的,反正一步步就走到了這步,如今這局面,他松了勁兒,秦烈陽那個瘋子不會給他半毛錢好處,當然,秦烈陽要是不爭了,他也不會多憐惜他一分,就這樣吧。
電梯門閉上,又剩下秦烈陽和寧澤輝兩個,寧澤輝問,“聽說主演都定了,劇本正寫著,不出意外下個月開機,就讓他在這兒大搖大擺的待著?”
十二樓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不是他小人心,真要是做成了,秦芙也是秦家的少爺,以後對秦烈陽肯定不利,再說,方海東和方梅手上可有股份呢!這都是隱患。
秦烈陽笑笑,“你以為他能幹成什麼事?放心吧,我有數。”
寧澤輝就覺得,怎麼什麼事秦烈陽都是胸有成竹呢!他怎麼感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呢?等著閑下來,就開始調戲……哦不,諮詢卓亞明,黎夜的微信到底發的什麼?能讓秦烈陽天天跟吃了仙丹似得。事實上寧澤輝也是個越戰越勇的性子,你不是不拽我嗎?那我還偏偏不放手了。
瞧著又一次微信申請沒音信,直接打了電話過去。卓亞明應該是在查房,手機接通了以後還聽見有人問,“卓醫生,我這是好了吧”“卓醫生,我能出院了吧”,卓亞明對他們如春風一般溫暖,對他的聲音則顯得十分不耐,冷冰冰的,“你有什麼事?黎夜一切安好,情況跟昨天一樣。”
寧澤輝就喜歡逗他,“怎麼可能一樣呢!卓醫生,你這可太敷衍了,我今天頭髮還比昨天長了一些呢,黎夜可是重病號,他的身體肯定有不同的變化,你這樣太不負責任了吧。這不會就是你的工作態度?”
卓亞明應該是走到個人少的地方,電話裡安靜了很多,“那你想聽什麼?”
“黎夜的事兒啊,每天干什麼?他在發微信吧,每天發多久?”寧澤輝笑嘻嘻問。
卓亞明冷哼了一聲,反問了一句,“你這是在刺探你老闆的陰私嗎?”寧澤輝頓時啞了,這小子也太難接觸了,等他想要回擊一句的時候,發現人家電話都掛掉了。
他就從來沒這樣吃過虧。正生氣的時候,老朋友打了電話來,“哎,上次介紹的那個男生還挺喜歡你的,問你什麼時候有空見面?去見見吧,我瞧著有戲啊。”
寧澤輝坐在那兒想想,“幫我回了吧,我有新目標了。”
“呦,好搞定嗎?”對方揶揄他。
“我出馬誰搞不定啊。”寧澤輝立刻反駁,對方一聽,連忙說,“行行行你最厲害,祝你早生貴子。”
“去你媽的。”寧澤輝笑駡著掛了電話。
有了趙連志在,秦芙的確進步不少。經營彩妝的時候,他從來不理會手下人,今天一到下班點,居然要請全公司吃飯,學會收買人心了,十二層浩浩蕩蕩幾十口子人下電梯,嘰嘰喳喳地弄得秦氏的人也都知道了。
吃晚飯的時候,秦振問起來,方梅還幫著誇,“他忙著呢!一個公司建起來這麼容易啊!”說到這裡她還看了秦烈陽一眼,秦烈陽挺淡定的吃飯。給人的事兒都是過去式了,方梅也不好再提,只能這麼點兩句,接著說,“說是主角確定下來了,今天高興,請了公司的員工去喝酒,晚一些回來。”
“有獎有罰,是該這樣。”秦振對此倒是理解。
方梅聽了秦振誇秦芙,自然是高興,再接再厲道,“哦對了,我一直有件事沒跟你說呢!阿芙談女朋友了,是大瑞國際的蔣雨雯,他不好意思說,我那天逛街碰見他倆了。”
秦振顯然對大瑞國際頗有好感,“倒是門好親事,不過等孩子定了再說吧。就當不知道好了。”
方梅替他倒了水,“那是當然,我這不是高興嗎。烈陽,你也抓緊,可不能阿芙結在你前面。”
秦烈陽笑笑沒吭聲。
說是請客,到了早上秦烈陽起床的時候,上來替他收拾屋的劉媽偷偷跟他說,“阿芙晚上沒回來呢!夫人叮囑我不准說,就說回來晚,早早又走了。”
卓亞明查完房就到黎夜那邊坐坐,自從那日徐濛濛來過被趕走後,黎夜這邊除了特護就是他過來坐坐。那個號稱是包養的秦烈陽卻是一次沒來。他進來的時候,黎夜已經坐起來了,正用受傷比較輕的右手費力的拍照。
卓亞明問:“幹什麼呢!”
黎夜沒理他,繼續很費力的扭著身子對著窗外,卓亞明瞧了瞧才發現,原來是有兩隻小鳥在窗臺嘰嘰喳喳的,他瞧著黎夜費勁,還幫著他托了托手機。等著拍好,這才跟他說話,“卓醫生,您來了。”
卓亞明就問,“發給秦烈陽啊。”
黎夜點點頭,“告訴他我每天的日子。”
卓亞明問,“他回復過嗎?”
這回黎夜搖了搖頭,他臉上有些許失落,不過還是說,“不需要他回,我只是想跟他說說話,他不高興,又不愛跟人說,有個人陪他說說話說不定好些。就是……”黎夜也有自己的擔憂,“不知道他肯聽嗎?”
卓亞明站在那兒想了想說,“那個,今天寧澤輝給我打電話打聽你發微信的事兒,說是秦烈陽每天聽手機,想問問你說什麼。”
黎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我馬上發給他!”

第21章 第三面

秦芙的新劇進展很快,有種劇本不用寫就開拍的感覺。秦烈陽隨手查了查秦芙新公司的班底,跟製作《烈火晴天》的凱瑞新傳媒完全是一個,他可以負責的推論,所謂的眾籌不過是給秦振看的表像,《烈火晴天》八成就是秦芙投資的,用來說服老爺子投資的敲門磚。
方梅為了讓秦芙在秦振面前長臉,可真是不惜血本。
當然,最近秦芙表現也不錯。如今,秦家兩位少爺的行為完全顛倒了,原本的加班狂魔現在雖然仍舊是提前一個小時上班,可下班時間超級正常,而不正幹的二少秦芙,則開始常駐十二層,為了應對他們公司的加班加點,餐廳都不得不留兩個廚師開始上夜班,簡直是另一個加班狂魔。
眾人:(⊙v⊙),這是要變天了麼?
這天秦烈陽離著下班十分鐘,又乾淨利索收拾東西,寧澤輝的腦袋瓜就轉了轉。卓亞明最近不知道怎麼了,原先是不加微信,電話能打通,現在徹底電話都不搭理他了。甚至為了堵他的嘴,每天還讓個小護士給他打電話彙報黎夜的情況,他連挑剔都沒法。
再這樣下去,別說追人,他連背影都摸不著。這實屬他這麼多年情路上面臨的最大的一次困難,寧澤輝撓撓頭,覺得需要借個外力。
他還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雖然秦烈陽說得是包養,可誰家要是看上哪個,能把人扔醫院裡將近一個月不聞不問,就算有微信吧,這也不像是個包養的樣兒啊。所以,應該只是說說。這讓他心裡舒坦了不少。
他拋出試探:“下班有事?昨天醫院那邊說,黎夜恢復得不錯,現在已經能長時間坐起來了。身上目前就骨折比較嚴重,但不是大礙,可以轉病房了。我……想……去……”他邊說邊等秦烈陽的反應。
秦烈陽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哼了一聲,“真是麻煩。”寧澤輝都以為沒戲了,結果秦烈陽一臉不耐煩的說,“算了,去一趟吧。都這麼久了。”一副我不想去,卻不得不去的表情。
寧澤輝想了想他有限的情報,覺得果不其然,他的推斷是對的,秦烈陽是不怎麼想接觸黎夜。
兩人很快到了醫院。上了樓正巧碰見卓亞明從黎夜病房裡出來,這傢伙在看到他倆同時出現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簡直瞬間從親切友好變成了冷若冰霜,站在那裡冷冷地看著他們。
寧澤輝瞧著他這樣就想逗他,上前跟他打招呼,“卓醫生,好久……”
卓亞明冷著臉就說了一句,“病人情緒不能過於激動,希望秦先生把握分寸。”然後就跟沒瞧見寧澤輝似得,扭頭就走了。寧澤輝站在走廊裡歎了口氣,覺得自己這臉是拾不起來了,可扭頭走他又不甘心,追著卓亞明過去了。
秦烈陽推門進了黎夜的病房。他曾經想過無數次再見黎夜的情況,有他年少恨極的時候,也有黎夜剛打來電話的時候,還有最近聽多了微信的時候,可卻從未想過這樣措不及防的看到了一張微笑的臉。
黎夜就坐在床上,他已經能坐立了,臉色白了很多,似乎應了他小時候那句話,“我曬不黑的,就算黑了,養養就白了”,臉上也有了些肉,看著比剛見的時候好了太多。
這讓他安心,又讓他煩躁。秦烈陽也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感覺,一開始知道黎夜受傷的時候,他是滿心的憤恨,覺得真好啊,這不是報應嗎。
可現在呢!他不得不承認那些料條對他的作用。這半個多月,天天聽著黎夜絮絮叨叨地跟他說自己每天的生活,讓他伴隨著這些聲音睡覺,似乎又回到了十五年前。
那時候他跟黎夜睡在一張床上,每天晚上躺下,關了燈,黎夜就在他耳朵旁不厭其煩的嘟囔著今天賣了多少,成本多少,賺了多少,我們有多少存款了。或者是又花了多少錢,我們可能窮一些了,最近都買不起肉吃了。他那兩年就是這麼過的啊!黎夜的聲音就像是最美妙的催眠曲伴他入睡,他才睡得安穩。
讓他再說多恨黎夜,似乎沒有那麼厲害了,可要說原諒,卻過不了那道坎。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似乎就看了一眼,便沉默了下來。還是黎夜打破了僵局,“那個……烈……”他大概是突然覺得面對面這樣說太親密了,變換了個稱呼,“秦先生,坐會兒吧!”
這個稱呼頓時讓秦烈陽想到了幾乎約等於陌生人的卓亞明,他們之間是這種關係?他板著張誰都對不起我的臉坐在了特護的凳子上,開始挑刺,“怎麼,現在要跟我生分了?秦先生?真是沒聽過的稱呼呢!當時賣我的時候,讓卓亞明打電話到我家,求我教醫藥費的時候,怎麼不叫秦先生啊。認清你的身份,你是被我包了,叫我什麼?”
他那張臉繃著其實挺嚇唬人的,起碼在秦氏,即便他年紀不過二十七歲,但他露出這副表情的時候,也沒有人敢再多說一句。更何況,他的話還是那麼刻薄,就跟前兩次見黎夜一樣,到處充滿著對黎夜的惡意揣測。
他以為會看到黎夜那張笑臉垮下去。事實上,黎夜的笑容的確在瞬間不見了,他的臉上閃過了難看,可很快,他又微笑起來,回答他說,“我知道了,烈陽。”
這個表情簡直勾起了秦烈陽最不想要的回憶,就是這副表情,每次遇到無論再難的事情,黎耀不懂事打破了別人頭需要賠錢,跑車的時候被人欺負敢最累最重的活,做小買賣被店主吃拿卡要,他都是這樣,即便難過,也要掛上笑。
他不懂,為什麼不說出來?他要去鬧,要去爭,可那時候黎夜說什麼,“生存不易,忍忍就可以了,事情不是解決了嗎?”對,是解決了,賠笑可以讓人家覺得自己有誠意,少要點錢;多幹點活也不會少錢,不是累點嗎?至於那個攤子,忍下來就有生意做,就能活口。都是錢。
那麼,現在這副表情,也是錢嗎?
秦烈陽只覺得心頭火騰地一下冒了出來,“為什麼給我發微信?”也是為了錢吧!他惡意的揣測。
他的問題跳躍的太大了,黎夜愣了一下才回答說,“就是覺得你過得不開心。”他怕誤會連忙解釋,“我見你三次了,你的眉心都是皺著的。你的手在不由自主地揉眉頭,原先你只有很累的時候才這樣。”
秦烈陽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又把這個習慣性動作帶出來了,恐怕上兩次也這樣。他咳嗽了一聲,把手放下了。
黎夜慢慢說,“我聽他們說了你的事兒,我不知道秦氏財團有多大,可他們告訴我,有很多公司,員工就有一萬多人。那應該是特別大了吧。我沒管過人,可車隊裡的事兒也見多了,幾十個人的小地方,新換上老闆都要鬧騰三個月,何況是那麼大的公司?”
“我還聽說什麼雜誌洩密的事兒。我……我擔心你。”他猶豫了一下,雖然知道秦烈陽可能會嘲笑他,甚至質問他因為錢才關心的嗎?還是說出來了。“不是擔心你的能力,是擔心你太忙了。你似乎比原先脾氣大了很多,原先你只是生氣不說話,可現在變得暴躁。當然,我知道,這可能是因為見到我。”
“思傷脾,怒傷肝,憂傷肺,這對你身體不好。”黎夜的臉上滿是關心,“我發微信就是想跟你說說話,原先管用,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我跟你說說話就好了。我不知道現在管不管用?你要是覺得打擾,我就不發了。”
秦烈陽的表情看著很恐怖,他狠狠地瞪著黎夜,似乎怒極了,可沒人知道,他這副樣子下面內心是怎樣的。這一年,沒有人說我擔心你,他們說的是擔心公司運轉。他們並不怕他承受不住,因為那是天大的餡餅,他要是接不住,是自己沒本事,他們擔心的是公司經營不好,那是祖業。他媽唯一替他說話的時候,是想要秦芙分羹的時候,才會說那是我兒子,你別累著他。
沒人知道他壓力有多大,原先在分公司,雖然也是睡不好,可一天總有四五個小時是能迷糊的,可現在呢,他媽和弟弟步步緊逼,一晚上兩三個小時能睡好已經是不錯了。甯澤輝常年說他這樣會猝死,可又有什麼辦法呢!生活在同一片屋簷下,就算去了那走丟的兩年,跟他一起生活了二十五年的親人,沒人知道。或者是,有人知道,也巴不得吧。
黎夜卻一眼看出來了。
他瞪著這個對他瞭若指掌的傢伙,這傢伙現在表情有點後縮,大概是怕他嘲笑吧。這個人怎麼能這麼讓人矛盾呢!如果……如果當初你不賣掉我多好?
他站起來往外走,有些不想面對這個問題了。黎夜在後面急急地叫了聲,“烈陽?”他站在門口,往後看去,就瞧見黎夜滿臉焦急地模樣,那真是關心他的樣子,縱然他口口聲聲說黎夜是個大騙子,騙了他兩年,他其實知道不是的,在他說明身份的之前,那將近兩年的時間,他是一無所有的,可黎夜沒有半點嫌棄過他。
這張臉,曾經多少次出現在那將近兩年的時光裡,他晚歸了,他打架了,他生病了,他惹事了。情真意切,他都知道的。
秦烈陽皺皺眉,哼了一聲,“發啊,人家包養還能暖床,你只能在床上躺著,除了說說話,還能哪裡體現你的價值啊。”
暖床兩個字讓黎夜頗為不好意思,可好在他放心了,點點頭,“那好,你不嫌煩就行。”
秦烈陽瞧著黎夜低眉順眼,一句不反駁的樣,莫名其妙就覺得心情好了很多,真是見鬼了!扭頭就出去了。
寧澤輝早不知道哪裡去了,秦烈陽也沒心情等他,一個人回了家。結果一下車,就瞧見等在車庫裡的劉媽,他格外詫異地問,“怎麼了?跑到這裡來等我?”
劉媽小聲跟他說,“夫人今天出門回來臉色特別差,還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劉媽是看著他長大的,在他身上用的心不比親生兒子少,所以也向著他。秦烈陽倒是不在意,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有數!走,咱們進去看看去。”

第22章 風乍起

屋子裡的氣氛並沒有劉媽表現出來的那麼恐怖。秦芙應該在公司加班呢,這會兒不可能在家。他爸照舊在研究棋譜,這會兒正在複盤,他媽坐在沙發上,前面電視中放著新聞,但顯然她也沒有看的心思,等著秦烈陽一進門,她眼睛才亮了。
“烈陽!”她是個已經經過二十年富貴生活洗禮的太太,所以即便面色不佳,也不曾高聲叫嚷,只是那聲音裡透著一股發緊的感覺,秦烈陽無端端的覺得她在興奮。
這大概就是不親的緣故吧,所有事情都會往不好處想。
他站住了,很恭敬地叫了聲媽。其實他更想叫母親,畢竟媽這個稱呼實在是太過於親密了,跟他們之間的關係完全不符。不過,表面工作還是要做的,他不能這麼肆意。
方梅指了指沙發,“你坐過來說話。”
秦烈陽也沒反抗,他其實想聽聽方梅怎麼說,坐在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方梅不由自主地去打量他,他的坐姿十分標準,雙手相扣放在膝前,整個身體前傾,頭往上昂,一副傾聽的姿勢。
在這種角度,方梅可以清楚地看到秦烈陽的五官,他有著一雙特別黑白分明的眼睛,小時候這雙眼睛看著格外的亮,而如今,則顯得太過犀利,仿佛一切的算計都逃不過那雙眼睛。當然,還有他微微皺起的眉頭,這個習慣性動作,讓秦烈陽仿佛時時刻刻說不的感覺——他在聽,可他不好惹。
方梅不得不承認,在氣勢上,秦芙差遠了,他長得太漂亮了,就像是個洋娃娃,沒有半點震懾力,雖然跟秦烈陽只差了三歲,可實際上的感覺差了十歲也不止。
這種感覺讓方梅更加鬱悶,只是能有什麼辦法?人的臉可是天生的。她瞧了一眼劉媽,“都先忙去吧,這邊不准過來。”劉媽也跟著退了下去。
就這樣,仿佛是給足了秦烈陽的面子,把所有人都遣退了,實際上,這一個客廳有什麼地方能保密呢!真不想讓人知道的事兒,都是在做了隔音的書房談的。她開口,“烈陽,你跟鼎欣最近處的怎麼樣?”
“還可以,”秦烈陽實話實話,“我跟她見面並不多,只是每天中午吃飯而已。”
方梅就點點頭,“看樣子是處的不錯啊,媽媽也沒想到你們進展這麼快,不過既然大家都覺得彼此還可以,又是門當戶對,就把親事定了吧。”
秦烈陽的表情就愣了一下,他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媽,隨便又去看了看秦振,他爸仍舊在複盤,並沒有往這邊看。他一副你開玩笑的口氣問方梅,“媽你說什麼?為什麼要跟她定親?我們不過就是每天中午一起吃飯,這還是您安排的。再說,吃飯也不是我們兩個人,秦璐方洋他們都在的,媽你是不是誤會什麼?”
方梅臉上露出了然的笑容,“你別著急呀,你們交往本來家裡就是同意的,否認什麼。家裡也只是意外這麼快,其實都沒什麼的,鼎欣給我說的時候,我也沒生氣。你們歲數也不小了,家裡盼孫子多少年,有個孩子是高興事,就是太快了,嚇了一跳。”
她笑眯眯地問秦烈陽,“孩子在肚子裡,可就瞞不住了,最好還是在顯懷之前把婚事辦了,我覺得下個月怎麼樣?雖然緊了點,可也差不多,你看怎麼樣?”
瞧見秦烈陽跟傻了一樣不說話,她還笑著跟旁邊的秦振開玩笑,“你看這孩子愣愣的,八成還沒反應過來呢。”
秦烈陽這才說了句話,“為什麼要結婚?我跟唐鼎欣?別開玩笑了!”他一臉的莫名其妙,看樣子對這事兒是完全的不感興趣,壓根沒有要負責的意思。
這句話一出,便是連剛剛還坦然的秦振也皺了眉頭,方梅瞧見,立刻沖著秦烈陽似勸實拱火地說,“你這孩子,什麼叫做為什麼不結婚。你們交往,唐鼎欣懷孕了,她又不是小門小戶的丫頭,隨便給錢能打發的了的,她可是唐家的女兒。你不結婚要結仇嗎?你爸爸剛出了車禍,你上手才一年,你以為秦氏站的很穩當嗎?這種話怎麼也能說出來。”
秦振則皺著眉頭問他,“你沒看上她,交往個什麼?你當這是兒戲嗎!”顯然,這老爺子剛剛不吭聲並非不生氣,只是再看秦烈陽的態度而已。如今,秦烈陽這副不負責任的樣,顯然激怒了他。
秦烈陽一臉無辜地看著他爸,“誰跟她交往了?是你們叫我回來跟她見了一次面吃了頓飯,是我媽領著她去了秦氏的設計部,還當眾要求我每天中午帶著她吃飯,為了避嫌我每天叫上秦璐和方洋他們陪著我,從來沒跟唐鼎欣在一起單獨待過,我怎麼可能跟她交往?還弄出孩子來?這是開的什麼玩笑?”
他顯然也氣急了,直接站了起來,伸手拽開了脖子上的領帶。讓自己松了口氣,站在那裡質問秦振,“我聽了半天明白了,是唐鼎欣自己說的懷了我的孩子?要求我負責嫁進來?那我現在就去唐家問問她,為什麼要這麼造謠?我非但要問她,我還要告她損害我名譽權。”
他說著就氣呼呼往外走,那副樣子真像是要砸了唐家似得。秦振將他叫住了,“站住!你什麼態度!”
秦烈陽在這個家裡,也就是聽秦振的話了。他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腳步,可胸口的起伏騙不了人,聽話是聽話了,顯然是氣壞了。
秦振回頭瞥了方梅一眼,“唐鼎欣見面到底是怎麼說的?”
秦振因為身體不好,聲音輕飄飄的,聽起來沒有任何力度。可即便這樣,這個家沒人敢輕視這位老人,他的每一句話都是十分重要的。方梅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即便那張臉上抹著厚厚的粉底液,可依舊不能阻擋她發白的膚色。她有些六神無主,眼睛在轉,但很快,她就定了思路,變成了鎮定的模樣,沖著秦振說,“可能是我聽錯了,我再問問。老秦,今天就算了,我明天問問……”
秦烈陽打斷了她,“媽,唐鼎欣明確地說她懷了我的孩子是不是?我的!”他加重了兩個字。
方梅此時已經想起來當時的情況。唐鼎欣今天突然約她見面,說是有件事要和她商量,她懷孕了。她一聽挺吃驚的,原本她將唐鼎欣弄過去,雖然也有讓她嫁給秦烈陽的意思,可並沒有抱多大希望,畢竟秦烈陽對她第一印象一般。實在是秦烈陽對秦芙太過分,她才動了心思噁心秦烈陽的。
她萬萬沒想到,不過半個多月,唐鼎欣竟然得手了。
見面的時候她還使勁打量了一下唐鼎欣的模樣,長相甜美端莊,倒是個清純模樣,心裡還暗自說這丫頭不簡單,手段挺厲害,連秦烈陽都能搞定。
她肯定要問懷了多久了。唐鼎欣就給她拿出張今天的檢查單來,不過才二十天時間。唐鼎欣臉上滿是高興的笑容,“這可是秦家第一個孩子。”
她當時下意識地認為這是秦烈陽的孩子,也沒在意她的說法,反而問,“也沒瞧見烈陽不回家啊,你們……”
唐鼎欣有點不好意思,猶豫了一下才說,“其實就是一次聚餐,喝多了,我也沒想過。但是既然懷上了,我也不想打掉的,反正也是到了結婚的年齡了。就怕他不答應。”
方梅頓時了然,這怕是次酒後亂性,恐怕秦烈陽酒醒了後就不承認了,這是過來施壓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更何況這丫頭還是自己放出去的釘子,如今成功了她自然要助一臂之力,方梅幾乎是拍著胸脯保證的,“放心吧,這事兒交給阿姨,孩子都懷上了,必須要結婚,我們秦家不是這麼不講規矩的人家。”
方梅將這段仔仔細細地再想起來,這才發現,從頭到尾,唐鼎欣從來沒說過這孩子是秦烈陽的,這一切都是她想出來的。可唐鼎欣確確實實說了是秦家第一個孩子,秦振不可能,難不成是……
想到了秦芙的名字,方梅如何能鎮定?
她試圖說,“肯定是搞錯了,這丫頭太不像話了,我去找她對質。”她說著就想站起來,離開這個地方。可偏偏天不遂人願,外面響起了汽車聲響,那油門轟轟的,秦烈陽不用看就知道,這是秦芙回來了。
方梅乾脆直接站起來往外走,秦烈陽哪裡會給她機會,冷哼道,“懷孕這事兒誰會弄錯?她找你肯定是秦家的孩子,加了除了我不就是阿芙?他正好回來了,不如也問問?我記得半月前他有天沒回家。”
此話一落,方梅猛然轉回頭來,惡狠狠地看著秦烈陽。秦烈陽倒是不在意,無辜地笑了笑,可他那個表情,在方梅眼中就如同炫耀,她此時此刻終於明白了點什麼,這事兒不對!
可這話她不能說。就算內心有再多的芥蒂,在秦振面前,她不敢有分毫表現出來。雖然她覺得,秦振早就知道的。
她聽見秦振問,“你弟弟沒回家?”
“嗯,”秦烈陽點點頭,“是啊,有天晚上他聚餐,我一夜沒睡著,沒瞧見他回來。”
方梅還想解釋,就聽見秦芙高高興興的進屋的聲音,“媽,爸,我回來了!”這小子跟嚴肅冷峻秦烈陽完全不同,他每次進家門都會惹惹切切的打招呼,屋子裡的氣氛每每都被帶起來。所以他回家,是壓根不用劉媽過來說一聲少爺回來的,沒人會不知道。
一進屋,他就發現方梅的臉色不好,秦烈陽似乎也不太高興,還以為像是往常一樣,秦烈陽又說過分的話。平時的話他肯定會問兩句,可今天他是太高興了,直接摟著他媽說,“怎麼這麼不高興,媽我給你說件高興事啊,我要把兒媳婦給你帶回來了。雨雯今天終於答應我了。”
他說得興高采烈,也等著一出口大家驚訝的樣子,可等他放下話來,卻發現這事兒不對啊。他爸皺緊了眉頭,他媽一臉的欲言又止,秦烈陽的那副表情,怎麼看怎麼都像是冷笑。
他茫然四顧,有些摸不著頭腦。
還是秦烈陽發了句話,“阿芙,唐鼎欣懷孕了。”
秦芙徹底愣了。

第23章 風乍起

方梅的心情卻是既既歡喜又憂愁,矛盾的很。
蔣雨雯是大瑞國際的獨女,雖然脾氣大了些,可圈子裡不少人家都對她趨之若鶩。畢竟,娶了蔣雨雯就等於把大瑞國際抱回家,雖然都是有錢人,可說真的,錢財也是誘人的。只是讓普通人動心需要一百萬,而讓他們動心需要以億元為單位而已。
可他們看中的,蔣家自然也明白,對於女兒的朋友篩選格外的注意。
秦芙能夠跟蔣雨雯湊成一對,還是她三年前撒的網。那時候秦振年富力強,不過已經在培養秦烈陽,事實上,秦振一向是十分看重長子的。她想的是娶回個有實力的媳婦,跟秦烈陽對抗。那時候秦芙要讀碩士,她打聽到了蔣雨雯讀的學校,將人花錢送了進去。
都在海外,家裡相互認識,雖然算不得青梅竹馬,可也是一起長大的,更何況,秦芙那張臉著實騙人,所以雖然秦芙抱怨過多次蔣雨雯簡直兇悍的要死,他們也算是比好朋友更好一點。
回國後,方梅出謀劃策,他倆總算更近了些。哪裡想到,這些年的心血,馬上到了要摘果的時候,出了這樣的事兒。
她瞪眼瞧著秦芙,簡直恨死他為什麼這時候說出來,幾乎立刻阻止他接著說話,“阿芙,雨雯說什麼時候過來,我好準備?”
可是這事兒哪裡是她一句話就能掩蓋住的,秦烈陽一臉擔心地說,“媽,唐家的可不是小事,先處理完再說吧。阿芙,你跟唐鼎欣和蔣雨雯在同時交往嗎?”
這種事怎麼可能認下?秦芙連忙否認說,“我沒有……我……”
可關於跟唐鼎欣的關係,他卻是不敢肯定也不敢否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這樣的秦芙是個人都能看出來有問題,不等秦烈陽乘勝追擊,便是一直寡言的秦振等不下去了,沉聲喝道,“阿芙!”
秦振開了口,方梅就不可能再打岔,她緊張的看向自己的小兒子,秦芙那張臉已經在知道唐鼎欣懷孕的消息後,變得不自在起來。如今眼見全家人都盯著他,他更知道,只要說的不對,這事兒就萬劫不復了。
他腦海中閃現出唐鼎欣的模樣,至今還是模糊的,他們其實並不熟悉,就是那天他帶著十二層的員工去聚餐,結果在飯店裡卻碰上了請同事吃飯的唐鼎欣,兩個人多多少少算是一個圈子的,見了面總要寒暄幾句。然後他吃他的飯,唐鼎欣請她的客。
唯一不同的是,因著他突如其來表現的親民,那天他喝了不少的酒,他身邊一共兩個人可信任,李連志和方偉,李連志有個生病的媽,每天得儘早趕回去,那天也不例外,稍微過了兩圈他就退了。方偉和他一塊長大,比他還小兩個月呢,再說本性也愛玩,他倆誰也管不住誰。
然後就喝高了。
結束的時候他已經蒙圈了,就聽見有人問他怎麼回去,有個熟悉的聲音就說,“哎呀喝成這樣了,交給我吧。”那女的就是唐鼎欣,她是清醒的。
他後來想,就是因為他們認識,又都是一個圈子裡的,這群人才把他交給了唐鼎欣吧。
可誰能想到,斷篇之後再醒過來,竟然是雙雙躺在床上呢!他記得自己當時直接跳起來了,結果裹著被子摔在了地上。唐鼎欣因為他的問題,將身體完全裸露出來,上面有點點滴滴地痕跡,可她仿佛絲毫都不在意。
他憤怒地問,“我們怎麼會在一起?”
她從床上赤身裸、體的站起來,邊拿衣服邊說,“昨天晚上你喝多了,就發生點意外。大家年輕人,不要像是老封建一樣,難不成我強迫你?”
秦芙試探道,“我哥……”
唐鼎欣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我跟你睡覺,管你哥什麼事。我跟你哥什麼關係,每天中午的飯友嗎?一群人吃真當是約會啊。屁!”
聽她這麼說,秦芙才放下心來,從地上站起來,收拾自己。唐鼎欣動作比他快,很快洗完澡穿好衣服,果然沒有半點糾纏的樣子,說了聲再見就出門了。
他也不是沒約過,這種場景見多了,只是因為唐鼎欣的身份慌亂了那麼一刻,可隨著唐鼎欣的不在意,他也就不在意了,直接洗澡去了公司。後來他倆在公司遇上,也不過是點點頭,他覺得這事兒就過去了。
只是偶爾想起來的時候,覺得似乎沒用安全措施,不過想想他也釋然了,那天那麼急,怎麼可能?至於懷孕,沒那麼准吧!
可現在……秦芙看著屋子裡的三個人,唐鼎欣懷孕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覺得這事兒有點麻煩,可也不算太麻煩,唐鼎欣好像挺好講話的。他沖著他爸說,“其實,我們不熟。這事兒我會處理的爸爸,不會有什麼問題!”
這話一落,就聽見忽的一聲,秦振直接將手中的圍棋子砸了過來。那東西都是玉雕的,呼啦啦幾十粒,嚇得方梅直接撲在了秦芙身上,想要壓著他躲過去。可秦家的家教,哪裡有父親發怒,兒子躲避的?秦芙這點還是聽話的,直挺挺地站在那裡,棋子伴著棋盒如落雨一般砸在臉上,愣是沒敢躲避。
玉做的棋盒落在地上cei的粉碎,秦芙的額頭也肉眼可見的腫脹起來。
就聽秦振拍著桌子訓斥,“不熟?不熟會弄出個孩子?還不會有問題?這是你的責任感嗎?你到底在外面是什麼樣?原先那些聽話懂事都是裝的?”
方梅替秦芙揉著腦袋,也不敢跟秦振頂撞,只是順他的氣,“你別氣,我問問,我問問。”她轉頭看向了秦芙。秦芙跟方梅最親,知道瞞不住,不用她問就說了,“就是一次意外,我跟員工喝酒喝多了,整個人都斷篇了,她瞧見了主動說送我,醒來就躺在一起了。我壓根跟她不熟,她自己也說都是年輕人沒事,怎麼就懷孕了呢!”
“爸!我去跟她談談,我不可能娶她的,我有女朋友了。”方梅選擇將唐鼎欣介紹給秦烈陽,這事兒又不是沒跟秦芙商量過,那個女人,名義上是唐家的小姐,活得很不錯,實際上就是個空架子,她畢業回國這麼久,都沒能進入自家公司工作,顯然她的兄姐不想讓她沾手任何唐家的事兒,她沒有媽,爸爸是個花心大蘿蔔,娶了她相當於只娶了個名聲。大瑞國際多好的背景,他怎麼可能娶唐鼎欣?
只是這個理由不能說出來而已。
一直在旁邊做壁畫的秦烈陽這才插了句話,“她要是不想嫁過來,不會一查出來就聯繫家長的。媽,唐鼎欣肯定說了她不想打胎的話吧。”他向來冷靜,“如果沒猜錯,這事兒唐家人也很快就會知道了,談不出什麼結果的。唐家的事兒好解決,不過是娶進門就是了,可是蔣家的事兒,才是真麻煩。”
方梅和秦芙的眼睛幾乎立刻掃過來,狠狠地瞪著他。可秦烈陽又不怕什麼,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媽,唐鼎欣懷孕了,她又不是小門小戶的丫頭,隨便給錢能打發的了的,她可是唐家的女兒啊。阿芙不結婚要結仇嗎?爸爸剛出了車禍,我上手才一年,秦氏站的一點都不穩當。唐老爺子是什麼人,他不但是花花公子,他還是有名的睚疵必較,黑白兩道沾手,惹上他,就等著麻煩一個一個來。秦氏不怕他,可為什麼要找這些麻煩?”
這話才說完沒半個小時,多耳熟啊!方梅哪裡想得到,秦烈陽居然拿她的話來堵自己的嘴,她憤怒道,“你這麼怕麻煩,他是你弟弟,娶個不喜歡的女人,讓他怎麼過這一輩子。”
“剛剛讓我結婚的時候,媽你可沒說這句話。”秦烈陽的臉頓時冷了下來,他的話聲音完全沒有方梅大,可偏偏一字一句都那麼清晰的灌入耳中,“即便您不喜歡我,也不能差別這麼大。到我的時候,就是家族企業責任感,到了阿芙,他難道不需要為家族企業責任感盡點心嗎?更何況,這是他惹出來的麻煩。”
他那副無奈地樣子做到了極致,“爸爸忙了一輩子置下了產業,我每天辛辛苦苦支撐,就是想要延續家族的風光。可阿芙幹了什麼,且不說他在公司的事兒,那充其量說明他無能家昏聵,現在呢!他一邊追著大瑞國際的獨生女談婚論嫁,一邊跟唐家的女兒上了床懷了孕,他是覺得全世界都聽他的嗎?”
方梅頓時啞口結舌,可並不放棄,“出了事,這就是你做大哥的態度?”
秦烈陽直接將身體靠在了沙發上,拿起了面前的咖啡,慢慢地呷了一口,“媽,你總這麼說,仿佛是我的錯一樣。十五年前的事,你也是這麼說的。這真讓我很難辦。”
這淡淡地一句話,卻讓方梅心裡猛然一驚,這麼多年來,秦烈陽從來沒開口提過一句這件事,這是他第一次提,那是不是代表著,他想要撕開這麼多年他們和睦的假像了。
方梅看向秦烈陽,母子兩個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縱然不可能如小說中描繪的一樣,碰撞出什麼火花,可也能看出來,這兩個人目光之中透著的不善。

第24章 皇帝的新裝

當年……當年那件事其實是個意外。
秦振那時候事業有成,年紀不過四十出頭,他一向自律,對女人們敬而遠之,以好男人自居,卻不料馬失前蹄,栽在了一個狠角色手中。這女人並不年輕,三十歲,長相中上,但頗具風情。聽聞學歷有限,但見多識廣,在非洲當過志願者,在美國奮鬥過兩年,玩夠了後獨立創業,居然小有所成。
這麼說,她渾身上下的一切組成了兩個字,魅力。不是那種十八九歲的小姑娘靠著鮮活的肉體散發著青春荷爾蒙的魅力,不是那些閱人無數的交際花們左右逢源服務周到的魅力,是一種可以跟你談天談地談理想談抱負談人生失意談歲月永久的魅力,你在她面前仿佛找到了另一個自己。
而且,她不圖錢,也顯得她的感情那樣的真摯。這樣的女人,只要是男人,沒幾個抗拒得了。
秦振也陷進去了,而且深入泥沼不可自拔。為此他提出了家產平分離婚的要求。方梅自然是不同意的,兩邊纏鬥了很久,也沒能離掉——方梅可是有哥哥的,方海東在秦氏集團也是功臣,她並不是沒有靠山,而且,秦烈陽的奶奶並不同意。
直到秦烈陽的姥姥去世,一家人回去奔喪事情發生了變化。秦振公司事多,待了三天就走了,兩個孩子跟著方梅住完了三七,然後開車回京。誰都沒想到,那個一直給他們開車的司機,路上突然說肚子疼,然後把車停在了路邊,就不見了。
一群早就準備好的人上來,綁架了他們。眼睛蒙住,嘴巴塞了東西,手綁在背後,頭上還罩了麻袋,他們三個被那群人推搡著走,到地方的時候,秦烈陽只知道這輩子沒這麼累過。可這還不夠,他媽聽得懂口音,說是要等下暴雨了,要把他們都推到水庫裡,這是要謀殺。
好在秦烈陽靈巧,這群人將他們三鎖在了一個山裡的廢棄木屋裡,他偷偷從繩子裡脫了出來,砸暈了一個看門的,帶著他媽和弟弟偷偷逃了出來。那是在山裡,除了樹就是樹,天陰著,他媽拉著秦芙,秦烈陽在後面跟著,一腳深一腳淺,往外逃去。
他們走了一夜,一來因為疲憊,二來不熟悉這裡的地形,漸漸地就要被追上了,他們甚至都能看見後面人呼啦啦驚起的飛鳥。尤其是他,因為秦芙的鞋掉了,他把鞋給了弟弟,此時已經滿腳鮮血。很快,前面出現了一條特別湍急的河流,他媽將秦芙背了起來,一步一步向著對面走過去。
他也試圖跟上的,雖然因著上游下暴雨,水流湍急得仿佛山洪暴發一樣,沒有人相互攙扶,他壓根走不穩,他也想跟上去的。可站在河中央的他媽回過了頭,對他說了一句話,“烈陽,你腳上有血,他們跟著追來的。你換個方向走吧,不能都死在這裡。”
他的血陡然涼了。他站在那裡,看著他媽一步步趟過了河,然後回頭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扭頭離去。他突然想到了有次偶爾聽到他媽的話,“是我生的,可從小也沒在我身邊待過一天,都是他奶奶爺爺看著,我說真的,開始的時候是往死裡想,後來有了旭陽就輕多了。現在也就那樣吧,有時候想起來他跟他爺爺奶奶那一樣的習慣,都恨得上。我也知道這樣對不住他,畢竟也不是他願意的,可要說像旭陽那樣愛,那怎麼可能,旭陽是我一手養大的啊。”
其實從那天起就註定了,他們母子日後不可能友好相處。兩年後秦烈陽被接回,他們沒有撕破臉不過是因為,這種事對於方梅來說見不得人,而對於秦烈陽來說,他也需要一個暫時穩定的環境,這件事就心照不宣的壓了下來。
這些年他們一直彼此維護表面上的和平,可如今,秦烈陽將它撕破了。
方梅不敢置信地看著秦烈陽,這才哪裡到哪裡?不過是給秦烈陽安排了個女朋友,如今變成了秦芙的孩子的媽,為什麼就這麼沉不住氣呢!明明,真正較量的時候還早著呢。
可她哪裡會知道,秦烈陽從來都是謀劃在先的,他永遠不會等到秦芙積聚好了力量,再跟他戰鬥。笑話,他怎麼可能允許大瑞國際加入了戰場?既然人送上門來了,又怎麼會放下這麼好的機會不用呢!
秦烈陽問道,“我一直想問為什麼?可總覺得我們是母子兩個,我不該這樣揣測,那畢竟是已經過去的事兒了。可今天我真想問問你媽媽,為什麼當時要放棄我?為什麼你待我與阿芙這麼不同?為什麼如果是我做的,就必須得娶,如果是阿芙做的,就情有可原?就因為我是從爺爺奶奶身邊長大,跟你不親嗎?我能夠選擇嗎?因為這種事情而放棄我……我究竟是不是你生的?”
就像是方梅可以毫不顧忌他的感受,說出“你是不是我親生的”,今天,秦烈陽也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方梅從來不知道那句話的殺傷力有多大,縱然秦烈陽早就知道,自己跟方梅已經形同陌路,可他的心畢竟是肉長的,那句話就像是砸在他心間長長的刺,傷口早已被歲月磨平,可刺還在,牽扯著過去那麼多不堪的回憶,只要她說一遍,便往裡紮深一層,紮得他鮮血淋漓。
他一直忍著,直到今天,將它還給了方梅。
這顯然對方梅的打擊是巨大的。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秦烈陽,“你說什麼?我懷了你十個月,你居然說不是我生的,那是誰生的?你這是對媽媽說話的態度嗎?”她坐在那裡,身體是挺直的,專門的禮儀老師將她訓練成了一個儀態端莊的豪門闊太,可那也只是表像罷了。
她按著那些禮儀課的教導,即便是如此憤怒的時候,也在控制著自己的音量與表情,可偏偏這兩樣是矛盾的,這讓她看起來格外的奇怪與搞笑。
秦烈陽這個沒心沒肺的傢伙,突然覺得,其實撕開也挺好。
他是不會出聲的,他只要表達自己的觀點就行了。倒是秦芙,遠遠沒有方梅那麼端著——畢竟,他從出生起就是個少爺,方梅好歹還經歷過草根年代。他沖著秦烈陽說,“哥,那件事誰也不想的,不是都沒料到嗎?你這樣說,媽媽她多難受!再說,媽媽的意思不是讓你不跟著,她只是說沒有力氣扶著你啊。”
這是秦烈陽回家後,聽到的方梅當時的解釋。方梅說,“我背著旭陽,烈陽跟在我後面,我跟他說,媽媽沒有勁兒拉著你了,你跟著我吧。然後我們就過河,結果等趟過河,那孩子就不見了。我順著找過的,可沒找到。”
秦烈陽壓根不需要辯解,因為這事兒,不但是他們三人心中的刺,也是他爸秦振的。他爸這個人,一輩子大浪淘沙,都不曾被拍在沙灘上,就這一次出軌,結果差點喪妻喪子。那個女人以為,只要沒了他們母子三人,她就可以跟他爸雙宿雙飛,可她不知道的是,這個男人即便離婚提出的條件也是,家產與方梅平分,他的股份歸秦烈陽,方梅的股份歸秦旭陽,他代為經營。
在商場上靠著自己一步一步拼殺出來的人,怎麼可能為了愛情傻白甜?他是覺得遇到了個合適的人,可並不代表會希望全家死掉了成全他。尤其是,方梅陪他創業多年,即便不是夫妻也有感情,何況,那兩個兒子,是他的心頭肉。
秦烈陽回到這個家的時候,已經事發兩年了。中間具體怎麼做的,他不知道,他知道的結果是,他爸直接付了大量的錢款,一方面尋找他,一方面找那個逃走的司機和幾個兇手。錢是好東西,雖然沒了他的消息,可很快司機和幾個綁匪就落馬了,隨後供出了那個女人。劉媽跟他說,那些天方梅夜不能寐,她害怕他爸捨不得處置那個女人。
可結果是,那個女人被送進了監獄,從重判了無期。
他爸是在他回家後,唯一晚上想起來上去看看他的人。他還記得那天晚上,他其實是睡不著的,躺在床上裝死發愣想黎夜,他爸推門進來,他就閉了眼。結果這個男人坐在他身邊坐了好久,他身體都快發毛了,才感覺到他上手摸了摸他的頭,說了句,“對不起。爸爸錯了。”
恨不恨?當然恨。可與方梅的主觀故意相比,他爸的錯誤似乎可以諒解,再說,此時十四歲的秦烈陽經歷了被母親拋棄,經歷了那兩年最底層的生活,已經事故的彷如成年人。他清楚的知道,他在這個家裡,必須給自己找個助力,秦芙有他媽,他必須拉住他爸。否則,他將以什麼來立足?
他睜開了眼,盯著他爸已經比兩年前蒼老很多的面容只說了一句話,“她說得是錯的,她不讓我跟著,我給家裡打過電話,沒有人接,我留了言,在那裡等了兩天,沒人來找我。爸爸,我沒有媽媽了!”
他爸緊緊地抱著他說已經好了,結束了。可實際上,並沒有在以後的日子裡,提起過他說的這件事。他似乎認同了方梅的說法,他就是不小心走丟的。秦烈陽心裡明白,不說並不是因為不生氣,而是他爸本身就是這件事的罪魁禍首,他沒有權利去怨恨一個被他連累的女人。何況這個家平靜的不容易。
可秦烈陽知道,很多時候,是不一樣的。譬如,他被帶到了更多叔伯面前,也因夠了十四歲就是大人了的原因,開始寒暑假跟在他屁股後面打雜。他的繼承人身份,就在這樣潛移默化中被公認了下來。
直到他爸出事,他媽想掌權,卻被他叔秦勇帶著他爸出車禍後打回來的一個電話錄音,將他召回推舉到了代理董事長的位置,那一次上位,從頭至尾,他爸沒提他媽和秦芙一個字。
可顯然,今天的撕開將那件刻意被忽略的事又擺在了他們一家人面前。他看著秦芙,只吐出了幾個字,“你當然不會這麼說,因為受益者是你,而不是我。這個家從來不都這樣嗎?你要是覺得我的話過分,那時候你也九歲了,已經記事了,不妨說說,我為什麼這麼過分?”
秦芙頓時張口結舌。他說不出來。相對于經歷豐富的秦烈陽來說,比他小三歲如今才不過二十四歲的秦芙,從來都不是個會隱瞞自己的人,他雖然沒說話,可惶惶不安的表情已經完全出賣了他。
方梅還想解釋,“不……”
卻聽見秦振一聲暴怒,“夠了!我已經給了你十五年的時間,你卻不知悔改,你以為你說的話我都相信嗎?烈陽是怎麼丟的,你心裡心知肚明!”他拍著自己的輪椅扶手,“還有,烈陽說他打回過電話,留了音,那時候你和阿芙在住院,我和秦勇出去找孩子,家裡是方海東留守,錄音哪裡去了?為什麼我不知道?你生生看著我找了兩年兒子你不說,方梅,你還是個人嗎?”
方梅陡然愣在了那裡,不敢置信地看著秦振,都知道了?什麼時候知道的?她猛然看向了秦烈陽,卻發現他聽到這個消息,臉上平靜地不起一點波瀾,他知道!怪不得,她猛然間想起這些年秦振對秦烈陽的提攜,還有即便發生了車禍也第一時間打電話給秦勇確定繼承人,她原本認為那是因為秦烈陽是老大,秦振畢竟很寵秦芙的,現在她才明白,為什麼。
她幾乎想要立刻撲過去解釋,“老秦,我可以解釋的,當時真是逼不得已,電話的事兒我不知道!……”
秦振哪裡會聽?他一臉的憤怒,“我不說,是因為我有不對在先,我還想這個家持續下去。既然十五年了你都不聽,那就只好說明話,烈陽的事兒以後不用你負責,至於阿芙,願意當秦家的兒子,明天去請唐家人來,商量婚事,不願意當,立刻滾出去。”
不用他說,秦烈陽已經站在了秦振身後,推著他的輪椅往電梯走去。路過方梅和秦芙的時候,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方梅已經完全傻了,她怕是永遠都沒想到,自己裝了十五年的日子,不過是皇帝的新裝。至於秦芙,已經是滿臉慌亂,秦烈陽知道他擔心什麼,蔣雨雯啊。
當初追的有多辛苦,這事兒要解決,就有多困難。

第25章 一首詩

秦烈陽推著秦振上了樓,樓下就剩下了方梅和秦芙母子倆。因著剛剛方梅要求傭人們誰也不能靠近客廳,這裡如今靜的讓人心慌。
秦芙還處於震驚當中,他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動,不敢置信自己高高興興帶著那麼好的消息來,結果卻得到了要娶唐鼎欣的命令。
但他再傻也明白,他中了他哥的圈套了。他那個十五年都不曾將真相說出口的哥哥,居然選擇在這個時候,爆發了!他們不是不知道這件事就像是地雷,早晚有踩爆的一天。可這事兒不是最終殺手鐧嗎?不應該是爭權奪利的最終時刻拿出來嗎?他們已經有所防備,誰能想到秦烈陽沒有按照常規出牌呢!
該怎麼辦?這個想法充斥在他的腦海裡。
先想到的是唐鼎欣,那個女人的面容如今他都不能清晰地回憶起,他就要將她娶回家裡來了?隨後就想到了蔣雨雯,然後他整個人都瘋了。
他幾乎如溺水之人一樣,抓住了他媽的手,“媽,我不能這樣娶唐鼎欣!她算個什麼呀!再說,雨雯怎麼辦?我好容易跟她處成這個樣子!”蔣雨雯性子差,秦芙能脫穎而出,的確是廢了很大力氣,也吃了不少苦。“再說,她要是知道了,媽你知道的,雨雯的脾氣……”
方梅也是臉色難看得緊,只是她遠比秦芙要鎮定。她立刻站了起來,對著秦芙說,“去開車,去你舅舅家。”
秦芙下意識的往樓上看去,“爸爸……”
“他不會有精神管我們的,去你舅舅家,這裡不是說話的地兒。”方梅乾淨俐落地吩咐道。八成是她太鎮定了,秦芙跟著也漸漸平靜下來,連忙抓起鑰匙,去開車了。
一路上秦芙將車子開的飛快,母子兩個誰也沒有多說話,只是在到了地方臨下車的時候,方梅拍了拍秦芙的手,“放心吧,有媽媽和舅舅呢!那個女人那麼兇殘,我們不是都過去了嗎?這回也會過去的。”
其實秦芙想說的,那回爸爸也生氣了,站在他們一邊,可這回,爸爸站在他大哥那裡。
他們沒理。
可這時候,聽到了聲音的方海東已經迎了出來,他媽再也沒時間跟他說話,而是下了車,跟他舅舅說起了話。因著來的匆忙,路上又各有心事,他們也沒提前打電話,所以對於這場突如其來的到訪,方海東一臉的驚訝。
“怎麼突然過來了?”他皺著眉頭問。“出什麼事了嗎?”
方梅低聲說,“進書房說。”
一提這個,方海東就知道是大事。沖著後面跟著出來的妻子和兩個兒子說,“忙自己的去吧,我和小妹說點事。”一旁方海東的妻子柳家慧就沖著方梅笑笑,“那你們聊,我給你們洗水果。”
等著進了屋,把門鎖上了。方梅便亟不可待地將今晚的事兒說了,她拍著秦芙的腦袋,“都是這小子幹的事,他跟唐鼎欣也不熟悉,當時唐鼎欣又是介紹給烈陽的,我下意識就以為是烈陽的孩子,沒想到卻入了圈套了。”她恨恨地說,“那小子越來越鬼了,他還說出了十五年前的事兒,秦振居然知道。他一直知道是我放棄烈陽的,也知道烈陽打了電話回來,錄音被你刪除了,哥,秦振翻臉了,他要阿芙必須娶唐鼎欣。可唐鼎欣……”
她越說越急,方海東看起來倒是比她要鎮定得多。他拍了拍方梅的肩膀,將她按在了沙發上坐下,這才皺眉問,“秦振都知道?包括電話的事兒?”
那件事其實是他做的主,方梅是他帶著人接回來的,他們是親兄妹,歲數就差了一歲,雖然跟大姐也親,但是要論起來,他倆的關係絕對是最好的。方梅一見他就把怎麼對秦烈陽的事兒說了,她作為一個母親,當然是有後悔過的。
“當時實在是追的人太近了,如果追上了,我們三個都必死無疑。哥,我當時不知道怎麼的,心裡就冒出來那個念頭,我原先雖然覺得他跟我不親,可我從來沒想過的要他去死的,他畢竟是我兒子,可那天,我就突然生出了那麼一個念頭,然後就再也摁不住了。”
“我一直忍著,一直忍著,可到了河邊的時候,我都能聽到後面人驚起的飛鳥聲,我太害怕了。我不想死,然後……然後我就說出了口。”他還記得那時候方梅臉上一臉崩潰的樣子,“我不敢看他背著阿芙往前跑,我以為他會求我的,像是阿芙如果我做的不如他意了,他都會求我啊。可我一聲都沒聽見,當我過了河往回看的時候,他就那麼冷冷地看著我,就跟仇人一樣,哥,那時候我就覺得,他恨我,他恨死我了,即便我再回去,他也不會原諒我了。”
“哥,我是沒辦法的。秦振知道了,他會弄死我的。怎麼辦?”
他那時候拍著方梅的肩膀說,“沒事的,我保證沒事的,你放心,有哥哥在。”他自然是知道方梅和秦烈陽的關係,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十分清楚秦振和秦烈陽的性子,秦振如果要是知道方梅是這樣脫險的,即便不離婚,他們的婚姻也完了。而秦烈陽那孩子,可是從小的性子強,就聽方梅的描述,記恨是一定的。
他也派了人,他是試圖先找到秦烈陽跟他曉之以理的,畢竟是親生母子,那時候簡直是兩邊人馬賽跑,結果萬萬沒想到,人沒找到,他反而在秦振書房裡聽到了電話錄音。秦烈陽怕是也沒想到,那個電話是他先聽見的,他說了自己的地址,最後說了一句,“爸爸你來接我,不要讓其他人。”
這句話讓他陡然動了秦烈陽不能回來的念頭,這小子在防範,只是他還太年輕了,太不慎重了。他很快將地點記下,同時將錄音刪除。
沒有線索,秦家自然找不到秦烈陽在哪裡。後來他確定秦烈陽在黎夜家裡安全住下了,而且還不肯透露自己的真實姓名,他就確定這孩子是記仇了,不準備回來。才告訴方梅,“既然安全了,讓他住幾年,時間長了這事兒就淡了,那時候阿芙也能獨當一面了,再接回來就是。我會派人看著他,不讓他出事兒的。”
只是誰也沒想到,秦振始終沒放棄尋找,還有人報了信,這孩子提前被接了回來。
方海東揉著腦袋,聽著方梅說自己的顧慮,“唐鼎欣那孩子你也知道,如果她嫁給阿芙了,那麼阿芙就更劣勢了,還會得罪蔣家,我們跟唐鼎欣談談條件好不好?”
“不好,”方海東比方梅要冷靜得多,“秦振已經知道過去的事兒,他發話讓這麼做,顯然是給你一次機會。你不做,會最終激怒他,誰不也知道他會選擇什麼。這會讓阿芙在秦振的眼中更被動。何況,既然是圈套,秦烈陽一定開出了足夠的條件,唐鼎欣都敢懷孕,你確定收買得了她?”
“就這樣認了?”方梅不甘心道。
“自然要認,而且以積極的態度去做這件事,讓阿芙去給唐鼎欣打電話,態度誠懇點約見面。不過,”方海東露出了笑容,“中間如果有意外,可就怪不得咱們了。”
秦家。
秦烈陽將秦振推回了房間。
這間房因著方梅的原因,他其實一共來了沒幾次,每次跟秦振說話,都是在書房中。他抬頭看了看,其實裝修跟當年的家沒甚區別,就低頭將秦振抱到了床上,緩聲說,“爸爸,你早點休息,別為這事兒氣壞了身體。”
秦振並沒有交談的傾向,想來這事兒對秦家人,除了秦烈陽,沒人覺得舒坦。他只是緊緊握住了秦烈陽的手,鬆開的時候,安撫地拍了拍,就揮揮手示意他出去了。
但這個就足夠了,秦烈陽回到房間的時候,心情意外的不錯,還專門看了看微信。現在是晚上八點,平時這時候黎夜的微信已經發過來了,自從那天他說了什麼連暖床都不會的話後,這傢伙似乎很是極力表現自己的價值,每天的微信都長長的。
黎夜向來是有分寸的人,他從沒提過過去兩個人相處的事兒在他這裡刷好感,可惜住在醫院裡,他所看到的有限,每天的事兒都是今天吃了什麼藥,病情好了多少,吃了什麼飯,卓亞明和小護士又說了什麼好玩的。
林林總總,囉嗦而又沒有意義,若是公司裡任何一個人聽見,都會覺得是無聊,就跟黎夜這個人似得。總是將自己勒的很緊,生活的一板一眼,很是沒有趣味。
今天他果然也在發,已經有十幾條了,秦烈陽隨意點開了最後一條,裡面很是熱鬧,哈哈的那種,應該是幾個護士在說笑,黎夜聲音略帶些興奮說著,“她們要參加活動表演節目,在練習念詩。我都不太懂……”秦烈陽果然聽見後面的背景音,“黑白色的夜裡,我想看看月亮……”
不知道怎麼的,或許是今天心情太好,秦烈陽盯著螢幕看了幾分鐘,鬼使神差地發了條文字過去,“給我念一首吧。”
等他緩過神回去,消息已經發過去了,原本一條接一條發來的微信霎時間停止了,顯然,黎夜看到了,再撤回也沒用了。秦烈陽向來心理素質好,既知無用也不再糾纏,隨著時間的加長,反而隱隱約約升起了一點好奇,黎夜會念嗎?他會念什麼?他的印象裡,從未聽過黎夜念詩呢!就算是“明月幾時有”這樣的都沒有。
大概是沉默了十五分鐘?二十分鐘?在秦烈陽已經失去希望的時候——黎夜恐怕不好意思吧,他一向是個守規蹈矩的人——手機裡出現了一條並不長的微信,不過二十秒。
秦烈陽伸手便想去點,可是又有些猶豫,但終究敵不過好奇心點了開。
“我多麼希望,有一個門口,
早晨,陽光照在草上。
我們站著,
扶著自己的門扇,
門很低,但太陽是明亮的。
草在結它的種子,
風在搖它的葉子,
我們站著,不說話,就十分美好。”
烈陽已下山,熱而煩躁的夜中,他摸摸胸口,剛剛好像……心悸了一下。

第26章

唐家。
唐鼎欣坐在唐傑民身旁,伸手幫忙摸了張牌,然後神秘兮兮地說,“爸,我感覺我今天手氣特別好,八成就能胡啦。”
那邊她的嫂子蔣薇接話說,“那也是爸爸的運氣好。”
唐鼎欣沒搭理她,手中一撚,慢慢露出個八條,立刻興奮地跟唐傑民說,“爸爸,怎麼樣,還是我手氣好吧。這種單吊牌也能摸上來,好啦好啦,胡啦!”
直接她一推牌,果然是單釣將,頓時其他三家都是一片哀歎,“爸爸,”大兒媳婦笑眯眯地說,“今天手氣這麼好,看來家裡是要有好事了!對不對,鼎欣?”
唐鼎欣一瞧她那樣就知道,她想的是什麼。他大哥唐鼎盛已經不要臉了,這位大嫂也差不多,這兩天正催著她跟王俊偉見面。那王俊偉不但是個花心gay,他還是個受呢!往一起一坐,比她還會打扮,誰受的了。
唐鼎欣頓時倒了胃口,覺得有點想吐的感覺,拍拍手站了起來,忍著難受跟她爸說,“行啦,我就幫您到這裡了,我大嫂他們肯定翻不了身了,以後就靠您自己了。”
她是老五,從小表現的性格活潑,如果不深層次討論,算是家裡的開心果。這麼一說,大家都哈哈起來,尤其是她爸,還拍拍她的手說,“好,贏了都給你當零花錢。”她才笑眯眯地應了聲好,叮囑唐傑民一定要多贏點,然後回了自己屋。
一進屋她就直奔洗手間,在裡面吐了個昏天暗地。按理說才二十天一般人都沒反應,可她這是隨了她媽,聽說當年她媽懷她的時候就從頭吐到尾,她覺得自己八成也躲不過了。從洗手池裡抬起頭,鏡子裡出現了一張甜美的臉,但臉上的那雙眼睛卻充滿著堅忍的神情。
好事將近?她想起蔣薇的話,不由露出嘲弄的表情來,的確是好事將近了,她相信秦烈陽是個說話算數的人。
二十三天前。
唐鼎欣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坐在秦烈陽的面前,一副豁出去的表情說,“我們做個交易吧。”
來之前她其實已經調查過秦烈陽,這傢伙看起來很是冷酷,但對自己的屬下卻十分好,他的團隊的凝聚力,在整個業界都是有名的。她想,如果這人品不靠譜,恐怕沒人願意這麼跟著幹。
說真的,秦烈陽的表情挺意外的,八成在他看來,就算是唐家老大想要把唐鼎欣嫁給王公子,這也只是一種設想而已。唐鼎欣大可不必這麼著急。更何況,他也不覺得,唐鼎欣能開出什麼好的砝碼,他抬抬眉毛,“你覺得你有什麼可以跟我做交易的?”
“你媽想要撮合我們,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第一眼就知道。”唐鼎欣篤定的說,“我雖然沒什麼本事,可從小是在家裡察言觀色長大的,我能感覺到你們對我哪怕一丁點的情緒。”
她這麼說,秦烈陽倒是感興趣了。“那顯然,你那天也沒看上我。”
“他們都說你是圈子裡的男神,我身邊的姐妹們都想嫁給你。當然,你大可不必以為所有的女人都迷戀你,她們只是在找尋自己的幻想罷了。因為你長得好,家庭好,也有能力,還天天板著張臉,看起來誰都不理的樣子,他們都在幻想,你要為其中一個人發狂會是什麼樣?”
秦烈陽聽了只覺得好笑,他這樣的人為一個人發狂?他嗤笑道,“那是做夢。”
“對,好在我不是做夢的人。我壓根沒想嫁給你這樣的人,當然,你不用說看得上看不上我。我只是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這樣日子才快樂。”她理智的說。
這跟那天唐鼎欣的表現完全不同,或可說,秦烈陽那天故意挑事,可唐鼎欣顯然也是故意接茬的。秦烈陽倒是對她頗為好奇,“那麼,你找我做什麼交易?就因為你哥想把你嫁給王俊偉?”
“是也不是。”她猶豫了一下,終於說,“王俊偉是gay是人所公認的,我肯定不能嫁給他。所以你媽方阿姨一拋出橄欖枝,我就來了。不是是因為,不僅僅是王俊偉,即便現在拒絕了他,也會有別的他們認為符合利益的人。而秦家足夠強大,如果你可以幫我打掩護的話,我爸和我哥絕對不會動我的心思的。”
這讓秦烈陽笑了,他問,“都是你的好處,我有什麼好處?這個生意對我並不合適。”
“打掩護。我知道你媽為什麼選中我,沒助力嗎?我可以幫你打掩護,讓你找到合適的人,到時候讓賢就是了。再說,我是女人,其實瞭解女人心思的還是女人。很多事情,我都可以幫你的。而你需要做的不多,你連承認都不需要,只需要表現出略微一點關心就行了。”
唐鼎欣的話讓秦烈陽啞然失笑,他記得自己說,“可你忘了一點,我不需要。”
唐鼎欣的臉就僵在了那裡。
“觀察的倒是仔細。不過你錯了,我,秦烈陽,是靠我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如今坐在這個地方,只要我不想,沒有人可以從我手中把它搶走,他們還不夠格。所以,我可以回答你所謂的掩護,你以為我需要所謂的聯姻來加強自己的實力?滑天下之大稽!我秦烈陽的愛人可以富有可以貧困,但最重要的是,我喜歡。而不是他能為我帶來什麼。”
唐鼎欣顯然沒料到,秦烈陽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她呆呆地看著秦烈陽,心中有一種有種五味雜陳的感覺。一方面是她的計畫落空了,而另一方面則是,這樣的男人為什麼不喜歡自己?她要的不就是這樣的人嗎?
好在,她還有腦子的,“你跟我說這麼多幹什麼?既然不準備交換。”
怎麼看秦烈陽都不像是說這麼多話的人。秦烈陽的確承認了,“不過,”他說,“我的確需要一個搭檔,而你也很合適。”
唐鼎欣立刻驚喜地抬起了頭,秦烈陽沖她露出了危險的笑,“我想讓你做我的弟妹。”
這幾乎讓唐鼎欣錯亂了,她不敢置信地說,“秦芙不是跟大瑞國際……”話沒說完,她便反應了過來秦烈陽的目的。這個男人並不想要靠聯姻來壯大自己,可他也不會允許別人靠聯姻來打擊自己。
真是個想得清又狠的人!
可秦烈陽並不覺得自己的話有多麼的過分,他仿佛談生意一樣,羅列著秦芙的優勢,“當然,除了你所謂的愛情,這並不是個賠本生意,秦芙本人長得不錯,絕對直男。我媽手中有秦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如果沒有意外,這部分是完全歸秦芙所有的。”他輕易的吐出幾個字,“如果你做得好,這部分就是你的。當然,我爸手中的股份歸我所有,但是,家中的錢財會儘量傾向于分給秦芙。你嫁給了他,不但有錢有權,還會徹底脫離唐家。不過不需要跟我提所謂的自由自在,你要知道,除非你遠走高飛,在這個圈子裡,只有你站在所有人之上,才有自由自在,其他都是妄談。”
秦烈陽並沒有讓她馬上答應的意思,他把玩著手中的那只鋼筆,態度顯得十分輕慢,“你可以回去想想,是嫁給那些莫名其妙的男人好,還是這個選擇好。我給你一天時間。明天中午吃飯來回復我就可以。”
唐鼎欣的確心動了。不過不是為了秦芙,而是那百分之十的股份。這的確是個好買賣。而這丫頭剛剛如女戰士一樣的迅捷又再次顯現出來,她想了想那個沒有話語權的家,狠了狠心說,“不用了,我答應你。”
這種反應再次讓秦烈陽刮目相看。這丫頭居然如此果斷,也非一般人。
唐鼎欣問,“我跟他壓根不熟,人人都知道他在追蔣雨雯!”
秦烈陽不在意道,“那就非常規。你學會因勢利導,別忘了你最珍貴的本錢是什麼?”是什麼?當然是唐家的小姐身份,唐鼎欣心中略微有底,脫口而出問了一句心裡話,“你就不怕我嫁進來跟秦芙一條心對付你?”
秦烈陽沖著她微微一笑,“那就試試啊。”
唐鼎欣覺得自己的心跳了跳,她想,一定不會錯的,跟著這個男人。
手機突兀的響鈴,將唐鼎欣瞬間喚回了現實。她定睛看了看這張因為嘔吐而眼底浮現出點點紅點的臉,說了句“會是好消息的”,扭頭出了洗手間。
手機依舊在不停地響動著,來電人顯示是秦芙。
唐鼎欣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定了下來,她喘了口氣,接聽了電話,“秦芙,有事嗎?”
“有什麼事你不知道嗎?”秦芙的口氣差得很,“唐鼎欣你算計我!”
唐鼎欣一聽這個,就知道事情八成成了,這傢伙也就是耍個嘴炮而已,於是很是舒坦地坐在了貴妃榻上,笑眯眯地回復他,“這種事別人怎麼算計你,是我讓你硬的嗎?是我讓你進來的嗎?要說冤,我才冤呢!我才二十四歲,正是人生大好年華,沒玩夠就懷孕,秦芙,你欠我的大發了。”
秦芙八成被她氣蒙了,他今天從頭到尾都不順,直接開口罵道,“放屁。要不是我喝酒……”
“要不是的事情多了,要不是你生在秦家,都沒人搭理你呢!有事說事兒,沒事兒……”唐鼎欣在眼前比量著自己的手,決定等會兒得將指甲油去了,還有化妝品也要換一套,畢竟不是一個人了,“就掛電話,我現在要早睡早起,身體好,孩子也好。”
就聽見秦芙那邊深呼吸了幾口,然後才咬著牙說,“好啊,你願意嫁進來就嫁進來啊,日子是你選的,我怎麼對你,你可別後悔。我爸媽要見你爸媽,商量個時間吧。”
唐鼎欣這下才是真笑了,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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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因著那首詩,還是因著終於撒了口氣,秦烈陽那天晚上睡得格外的舒坦,第二天下樓的時候都是神采飛揚,讓一夜輾轉反側不能入眠的方梅和秦芙兩個人格外的厭惡,只是如今,秦烈陽還需要忌諱他們嗎?
他甚至還笑眯眯地打了聲招呼,“媽早,阿芙早。”
方梅依舊是一副慈母樣,叮囑他多吃點後,轉頭跟秦振說,“老秦,已經跟鼎欣說過了,她說會跟她爸媽商量,定了時間通知我們。”
唐家是女方,按著他們的時間走是應該的,秦振點點頭,臉色和煦了不少。方梅和秦芙總算吐了口氣。
秦烈陽當做沒看見,吃了飯就去了公司。寧澤輝幾乎是第一時間發現了老闆的不同了,如機械一般跟在他身旁報完了今天的行程,一進門就直接問了句,“你這是容光煥發啊!”
秦烈陽就透露道,“唐鼎欣的事兒鬧開了。”
寧澤輝是知道這事兒的,畢竟唐鼎欣的背景資料都是他打聽的。當時唐鼎欣單獨過來找過秦烈陽後,秦烈陽也照實將她的要求說了,寧澤輝是持反對意見的。他知道秦烈陽是厭惡方梅的安插人手,可同時覺得唐鼎欣不一定靠譜,畢竟是唐家人嘛!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她真做成了,那就說明這丫頭不是一般人,這樣的人送到秦芙身邊,誰知道是福是禍?
但如今事兒既然辦了,顯然是方梅中圈套了,他自然不會再提反對,“婚事定了?”
“怎麼可能?他們不會乖乖聽話的,”秦烈陽倒是將方梅和秦芙的性子摸得准,“他們不甘心,總是要嘗試別的方法的。也好,越鬧爸爸越不喜歡。”秦烈陽搖搖頭,十五年前的事兒跟方梅有關,可跟秦芙沒關係,對於他爸來說,他和秦芙都是親兒子,他對秦芙絕對不比對自己差。
秦芙是被算計了,這事兒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可先挑事的是方梅,她要是不算計秦烈陽的婚事,秦烈陽不能這麼反擊,更何況還牽扯出了十五年的舊事。
舊事如果不說,秦振八成還會覺得秦烈陽反應大了點,可說了,那就是完全的覺得秦烈陽委屈了——你已經對不住我了,怎麼還對我這麼差。這才是秦烈陽重提舊事的原因,他要秦振的同情分。
那麼到秦芙這裡,他的確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可秦振都四十了也沒管住啊,所以這事兒的處理結果,還是因為那件舊事。如果秦芙老老實實就這麼認了,他爸反而會覺得小兒子受拖累了,會有同情分,說不定落什麼好處在他頭上。可他要是耍心眼,他爸只能覺得,懲罰還不夠,這個兒子不堪重用。
這是秦烈陽十四歲就摸透的事兒,可惜方梅和方海東還有秦芙,到現在都不懂。他們太注重利益得失了,反而忘了,秦振是個人,他是能被親情左右的。
寧澤輝點點頭,叮囑他,“小心報復。”
如今這兩邊就是這樣,內耗過多。秦烈陽將秦芙趕出了秦氏,他媽就弄了個唐鼎欣來噁心他,這會兒又要娶不喜歡的兒媳婦,不知道他們會出什麼蛾子。
說完這事兒,秦烈陽仿佛想起了什麼似得,問寧澤輝,“對了,你讀詩嗎?”
這簡直將寧澤輝問了個仰倒,他詫異地看著秦烈陽,脫口而出,“你發燒了?”
這實在不是寧澤輝編排他,秦烈陽十四歲回到秦家,隨即就插班進入了初二,正好跟寧澤輝一個班。那是個很不錯的私立學校,來的都是有錢有勢人家的孩子,這些孩子以後都是要送出國的。寧澤輝是這裡面的另類,他是靠著成績進來的,家裡其實也就是普通小康。
秦烈陽少上了兩年課,這時候都初二下學期快上完了,為了方便他學習,老師煞費苦心的將寧澤輝配給他當同桌,就為了幫他補課。且不提兩個人如何從看不慣到死黨,但唯有一點,兩個人是臭味相投的——他倆都討厭語文課。
中考語文裡是有道題解析古詩詞的,這兩人是靠著死記硬背才勉強過關的。如今,秦烈陽問他讀詩嗎?簡直不要太滑稽。寧澤輝瞪著眼睛看他,“你確定說的是讀詩,不是讀史?”
秦烈陽顯然是不怎麼願意多說的,壓根沒接茬,直接說,“怎麼話這麼多。去買本顧城的詩集,送到黎夜那兒去。早上的會沒你什麼事,你現在就去辦吧。哦對了,讓王秘書給我買個mp3,就是能放音訊的那種,儘快送過來。”
甯澤輝一頭霧水,什麼事啊,能讓工作狂放棄讓他工作?而且mp3那東西,不早過時了,啊?現在哪個老土還用啊?可秦烈陽那樣子,他就是再問也不會說的,只能一肚子疑問出門吩咐了王秘書,然後開車去了新華書店。
書店裡顧城的詩集倒是很多,什麼選集,精編之類的。甯澤輝害怕秦烈陽是想要其中的一首,直接買了厚厚上下兩本的《顧城全集》,路上,他還順手買了堆小零食抱著去了醫院。
別看卓亞明天天繃著一張面癱臉,可他卻愛吃零食,真是表裡不一!
這個消息是寧澤輝上次冒死闖入卓醫生辦公室後發現的。那天秦烈陽去看黎夜,他馬不停蹄就去找卓亞明瞭,想跟他套套近乎,順便問問自己怎麼了,怎麼就這麼不惹他喜歡。結果一進去就瞧見了卓亞明忘了關的抽屜,那叫一個琳琅滿目啊,簡直是個小超市。他就不知死活的哦了一句,“這麼大了還貪嘴啊!”
直接就被轟出來了。
買了東西,很快就到了醫院。這時候上班點,病房裡還挺安靜的,寧澤輝先去了黎夜的病房,卓亞明不在,房間裡放著中央七套,正在播放大概是養殖能手的節目,黎夜能坐起來了,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特護八成覺得沒意思,正在看手機。
黎夜一瞧見他進來,眼睛都亮了,只是他這人一瞧就是挺靦腆的,也不好意思問,只是有一下沒一下的往他身後看去。寧澤輝有些鬱悶的想,要是卓亞明見了他臉上能冒出這種表情,他天天被掛電話也會挺高興的吧。
他將那一套不薄的書放在了黎夜手邊,然後才說,“甭看了,烈陽沒過來,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哎,”他實在是忍不住,好奇地打聽道,“這書什麼意思啊。”
黎夜也不是看書的人啊,瞧見書都愣了,然後就想起來昨天念詩的事兒了。
因為要參加活動,要求出節目,一堆小護士們就嘰嘰喳喳的商量怎麼辦?大家都這麼忙,昏天暗地的,唱歌彈琴那種不用練就能上臺的才藝又沒有,哪裡有時間準備啊。結果就有人提議詩朗誦好了,簡單還是群體項目,一群人就應了。
因為黎夜性子好,是單間,又喜歡熱鬧,她們商量後就把排練的地方定在了黎夜的病房裡。黎夜就瞧著她們挑背景音樂,還商量誰念哪一句,特別的熱鬧。他已經有很久沒這麼熱鬧過了,原先沒出事的時候,他租住在那個大院裡,不出車的時候也是很熱鬧的。說話拉呱的,還有打麻將的,雖然他並不善於這些,但仍舊將他的生活塞得滿滿當當,沒有一絲縫隙,再苦再難都高興的過來了。
所以,黎夜是有些興奮地在看這些,即便是發微博,也是一種我今天遇見個新奇事兒跟你說說的態度來說的,沒想到秦烈陽就發回了那麼一條微信。
雖然是手打的,不是語音,可他當時看見就愣了。他不是沒想過秦烈陽給他回復的,即便說是只是說給秦烈陽聽,可誰不想得到回應呢!黎夜緊緊的盯著那幾個字好幾秒鐘,甚至還不敢相信的用左手去摸了摸,這才確定這是真的。
然後他就迸發了住院後最大的力量,他沖著一群嘰嘰喳喳鬧騰地小姑娘喊道,“幫我個忙吧,幫我找首詩!”
霎時間,七八雙眼睛都沖著他看過來,其中也包括剛剛推門進來的卓亞明。所有人的目光都是驚訝的,在他們印象裡,黎夜是那種特別溫和的男人,即便說話,也不會高聲大語。
黎夜被他們看的不好意思起來。小護士們顯然並不想放過他,其中一個追問,“給誰念啊!要情詩嗎?”頓時所有人都笑了,黎夜的臉都憋得通紅,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還是卓亞明理解他,直接將一群小丫頭轟出去,“病房裡是排練的地方嗎?小心扣獎金!”等著小護士們呼啦啦出去,卓亞明這才坐在他身邊,用他的手機翻出了個網頁,然後對他說,“這上面都是,你看看喜歡哪首吧!”
他用左手艱難地翻了一會兒,才找到了那首《門前》。他知道自己沒文化,可能他的理解跟詩的意思是完全不同的,可是,他就是格外的喜歡那幾句,他喜歡那樣的日子,所以念了出來。
他發出後就在等秦烈陽的回復,可是一直到支撐不住睡著了,秦烈陽也沒再有信息發來。他早上醒來的時候忍不住失望,可隨後又鼓勵自己,快了快了,這不是回復過一條了嗎?總比原先強。
如今,黎夜看到那兩本書,自然想到了昨天的那首詩。這是喜歡的意思嗎?是讓他把所有詩都念一遍嗎?雖然可能不是這個意思,黎夜覺得,自己還是這樣想好了。
寧澤輝緊緊盯著黎夜的表情,只可惜這小子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他隨手翻了翻又問了句,“你喜歡看詩啊。”
黎夜很茫然的回答了他一句,“啊?”
這時候寧澤輝還不知道,秦烈陽掩飾臉色的本事,是跟黎夜學的呢!只當他也不知道,心裡嘀咕一句奇了怪了,然後站起來告別黎夜,扭頭抱著他的零食,沖進了卓亞明的辦公室。
這傢伙今天不在,他絲毫不顧忌值班醫生的目光,直接上前拉開抽屜,將空著的抽屜塞滿了,然後才無聲地路過了欲言又止的值班醫生,志得意滿的離開了。
卻不知道等著卓亞明來交班,一開抽屜就發現,他妹妹塞給他的,好容易吃得不剩多少的零食,竟然又滿滿當當了,當即就問值班醫生,“卓雅又偷偷跑來了?”
值班醫生幸災樂禍地說,“哪有,是來看黎夜的一個小子。這回是拍到馬腿上了。”
卓雅覺得他哥三十歲的人了,還找不到物件,這完全是因為他太無趣了,所以想出這個損招,讓他學會吃零食。還給旁邊的醫生護士都拜託過,不要幫他解決,還威脅說也不准丟掉,要來檢查。卓亞明是東送西送,這才下去半抽屜,結果一眨眼,又滿了。
卓亞明運了運氣,心中不知道罵了寧澤輝幾遍,扭頭問值班醫生,“幫點忙吧。”
值班醫生直接溜了。
夜裡十一點,秦烈陽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洗了個澡躺在了床上,點開了黎夜的微信,果然聽到了想要聽的,今天是一首很短的詩,“你,一會看我,一會看雲。我覺得,你看我時很遠,你看雲時很近。”然後黎夜停頓了一下,加了一句,“烈陽,我也覺得你很遠。”
遠嗎?秦烈陽將腦袋枕在雙手上,閉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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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秦芙再厭惡唐鼎欣,這事兒也是板上釘釘了。
唐鼎欣既然能在這個家裡生存,自然是也是有本事的。秦芙電話一來,她直接去找了現在的唐夫人杜曉。
這也是迫于唐家的形勢。唐家大少爺二少爺和二小姐,是故去的唐夫人生的。而大小姐和小少爺是如今的唐夫人杜曉生的。從兩位小姐的排名就可以看出,杜曉其實算是小三上位,事實上,唐鼎盛的母親的死跟如今這位唐夫人脫不了干係。
這裡面,前夫人一系雖然少了親娘庇佑,可畢竟唐傑民已經七十出頭,孩子都已經成年,且在公司擔任要職,而杜曉女兒已經嫁出去了,兒子卻還小,雖然能吹枕頭風,可也有限。
他們兩個派系永遠不會妥協,因為連遮羞布都沒了,鬥爭遠比秦家要激烈的多。更何況,唐家原本就立身不正,錢財來的路子也不對,所以孩子們的手段,更是猛烈些。
唐鼎欣這個夾在中間的女兒,自然就成了棋子。杜曉想要通過她跟秦家搭上關係,她畢竟是唐家夫人,以後也好交往,當初唐傑民也帶著唐鼎欣來過秦家,有聯姻的意思,其實是杜曉撮合的,跟著去的也是杜曉的兒子唐鼎璨。
唐鼎欣接了電話就將事情告訴了杜曉,當天是晚上,杜曉吹了枕頭風,在老大唐鼎盛都不知道的時候,第二天就給方梅回了電話,定下了見面地點。甚至為了穩妥,杜曉連通知都沒通知唐鼎盛和唐鼎峰兄弟參加,畢竟父母都在,妹妹的婚事他們也管不著。
所以,當天在會所一見面的時候,是沒有唐家兩兄弟的。秦振和唐傑民算是原先就有此意,雖然如今將秦烈陽換成了秦芙,但兩人都是老油條,彼此也沒表現出什麼異樣。至於方梅和杜曉就是兩副模樣,杜曉一臉好高興的模樣,方梅卻頻頻望向門口。
這裡面最不重要的就是秦烈陽和唐家的小兒子唐鼎璨,兩個人都是旁觀者。秦烈陽見萬人後就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唐鼎璨是個才不過二十出頭的小孩,一副嘻哈打扮,也跟著坐在他身邊,半天吐出句話,“我覺得今天晚上得挺熱鬧。”
秦烈陽看他一眼,他就很是殷勤的笑兩聲,“秦大哥,我是你的……”
秦烈陽又把腦袋扭過去了。過了一會兒,他才想起來什麼,問了一句,“那個,唐鼎璨是吧?知道怎麼把微信移到mp3上面去吧?”
唐鼎璨頓時樂開了花,“知道知道。”
唐鼎璨顯然是十分瞭解他兄弟行事的,果不其然,兩邊還在寒暄呢,唐鼎盛和唐鼎峰兄弟已經到了。一推門,唐鼎盛左右看了一眼,這才笑道,“爸,幸好沒晚,哦,秦叔叔,您好。烈陽,你小子越來越帥氣了。”
唐鼎盛今年四十出頭,比秦振小十來歲,比秦烈陽大十來歲,所以除了場合上的交往,相互之間並沒有太多的來往。不過即便這樣,秦烈陽也對這個人頗為瞭解,實在是這人做事太不講規矩了,他的理念只有一條,賺錢就行。但不可否認,唐家在他的帶領下,越來越強。
這樣的人,既然來了就是風波。果不其然,他笑眯眯的將目光從唐鼎欣臉上略過,然後在杜曉面前停止,沖著她說,“媽,這種大事兒怎麼也不通知我?您給鼎欣找人家我不反對,但有件事,鼎欣怕是沒好意思跟您提,她的婚事,我已經定下了。”
此話一落,屋子裡各人臉色均不同。方梅、秦芙略有喜色。秦振、方海東還有秦烈陽都是一臉鎮定,穩如泰山。唐傑民盯著唐鼎盛一臉的隱忍,唐鼎璨則是滿臉驚訝,至於唐鼎欣,她左右看看,只能目光看向了杜曉。
杜曉一副笑模樣,“鼎盛也是關心妹妹,可這事兒家裡不知道,再說,鼎欣的婚事,還是要聽聽鼎欣的意見的。雖然這話不太好張揚,可這裡都是一家人,現在也不是那種不開化的年代了,鼎欣已經懷孕了,怎麼可能嫁給別人?”
唐鼎盛的表情是吃驚而兇惡的。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唐鼎欣道,“怎麼?懷孕了?鼎欣,如果我沒記錯,二十天前,我剛剛帶你去見了王公子。”
唐鼎盛最近跟王家人走得近,王公子跟他透露了想找個人結婚生子的意思,這人眼光不低,非圈子裡的不要,他在圈子裡的名聲這麼差,明擺著就是找個人當同妻的,誰家的女兒不金貴?怎可能嫁給他。
唐鼎盛就想到了唐鼎欣。王公子只要家世和名聲,可唐鼎欣有的也就是這兩樣了。她能有多少陪嫁?別說他了,他那後媽就不可能願意。這不是天作之合嗎?如今他放出話來了,人也帶給王公子看過了,都給王公子稱兄道弟了,結果唐鼎欣居然懷孕了要嫁給秦芙,他如何能不急。
他並不認為這是件意外,而是覺得唐鼎欣這是在故意挑釁他。他看著唐鼎欣問她,“當時為什麼不說你跟秦芙交往?還是,你這是不滿我對你婚事的安排,故意在找茬?”
無論哪個,唐鼎欣都擔不起。她那張甜美的面龐立刻變得無助起來,“不是,這是酒後意外,我已經跟媽解釋過了。我沒想到懷孕的。”
這種事情,秦家自然是不能再聽了,秦振直接插了嘴,“這事兒還是你們商量好了再說,唐老兄,我放下一句話,秦芙的責任他一定會擔負,我們到隔壁等你的消息,今天就將這事兒解決了吧。”秦烈陽立刻站起來,推著秦振往外走。
唐傑民只能連連賠不是。只是門一關,屋子裡又吵了起來。
唐鼎盛毫不留情地說,“既然只是意外兩人又不熟,現在又不是過去封建社會講究什麼從一而終,打了吧!”他扭頭看向了唐傑民,“爸爸,王家在這次地王收購中起的作用至關重要,我們已經投入了那麼多,如果功虧一簣,損失不可估量。再說,當時已經帶鼎欣給王公子看過,他十分滿意鼎欣,也不會計較這些。我們不能食言。”
唐鼎欣立刻看向了杜曉,杜曉卻是笑眯眯地,依舊是那副好脾氣的模樣,“鼎盛說的,讓我還以為我們家是靠賣女兒發起來的呢!婚姻這種事,本就是講究緣分的,誰也想不到是秦芙啊。現在秦芙願意娶,鼎欣願意嫁,又是門當戶對,如果為了生意生生打了孩子嫁別人,圈子裡不要混了。”
唐鼎盛瞧見這個女人就有氣,直接冷笑道,“反正唐家的基業不是你拼出來的,如今頂著唐家的也不是你兒子。”
杜曉直接就沖著唐傑民哭訴,“老爺你瞧瞧,我都嫁進來二十年了,他還是這副態度。我明明是為唐家的名聲好,當初你媽讓唐家丟了多大的人!你……”
一提這事兒,唐鼎盛拍的一聲拍了桌子直接站起來,卻被唐傑民的一聲呵斥給生生壓下了,“她是你媽,你什麼態度!王家的事兒還是不妥,以後不要提了,畢竟名聲不好。至於地王收購,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你再給他送點別的,不會出問題的。”
唐鼎盛還想再說,卻被他二弟唐鼎峰給制止住了,這場混亂才算結束。
唐鼎盛顯然還想找唐傑民理論一下,可顯而易見的是,因為他媽的緣故,唐傑民其實對唐鼎盛兄弟倆並不怎麼待見的,這時候頂撞他簡直是自找苦吃,所以唐鼎峰直接將唐鼎盛拉走了,這個笑面虎還對著唐鼎欣說了句,“鼎欣,你可想好了。”
秦烈陽按著唐鼎璨的方法,擺弄了半天mp3,發現還得找電腦才能操作,起身就出來了。沒想到正好碰到匆忙出來的蔣薇。
她在咖啡座那裡找了個隱秘的地方,正在講電話,“雨雯嗎?在忙什麼呢?方便說話嗎?有件事我要告訴你,對,關於秦芙的。你不是上次跟我說,已經答應跟他正式交往了嗎?你們現在還好著嗎?好著啊!那你聽著啊,可不許急啊,表姐有件事要告訴你,就是,秦芙跟唐鼎欣要定親了,唐鼎欣已經懷孕了,奉子成婚。對啊,就是我那個小姑子,你別急啊,說好了不生氣的,哎!”

第27章

在兒子緣這方面,唐傑民遠遠比不得秦振。
秦烈陽和秦芙雖然相互看不過眼,對於出了車禍,不良于行的秦振,卻從來都是尊敬有加的。尤其是掌權的秦烈陽,即便萬分不願意,對於秦振的安排執行卻從未有個磕巴。
可唐傑民不同。唐鼎盛和唐鼎峰這兩個亡妻留下的兒子對於母親的死,其實是十分怨恨的。這導致他們父子關係從亡妻死亡開始,就已經不可調解。只是這兩個兒子愣是裝傻充愣十年,哄得他以為他們不在意,將公司經營權交出來,結果通過各種滲透打壓拉攏,將公司牢牢的把控在手中,直到最近,三兒子成年,才露出了不滿。
如今的公司,不能說唐傑民說話不聽,可他畢竟七十歲了,已經退居二線多年。而兩兄弟相差不過兩歲,四十出頭乃是一個男人精力最旺盛的時候,何況在兄弟倆帶領下,公司的確業績越來越好,可見選擇聽誰的,這簡直不言而喻。
再說,依著唐傑民年輕時的脾氣,這兩個兒子不遜,弄死他們也可能。他現在說真的,也有這個脾氣,可事實不可能啊,老三唐鼎璨壓根不是做生意的料。弄下來這兩個王八蛋,把唐家的公司讓給別人嗎?想想都不可能。
所以,面對唐鼎盛的找茬,唐傑民是隱忍的。等著他們關門一離開,杜曉就頹然坐在了椅子上,沖著一旁的唐傑民說,“這過的什麼日子啊,這是當父母過得日子嗎?”
唐傑民心裡明白的很,這兩人這麼氣勢衝衝的來,又氣勢洶洶的走,壓根不是要阻攔這事兒。兩家都坐在檯面上了,怎麼可能拉著一個去打胎嫁給別人,唐家也不能這麼不要臉。更何況,唐鼎盛他們需要的是一個聽話的棋子,唐鼎欣原先笑眯眯跟傻丫頭似得,他們覺得合適,她為了反抗設計人懷孩子,他們自然覺得她不合適了。
他們來,不過是要找茬,找不痛快,順便告訴秦家,唐家誰做主而已。
唐傑民揮揮手,並不願意聽她抱怨,轉頭問唐鼎欣,“事兒你都想好了?”
唐鼎欣一直提著心,她是真怕唐鼎盛兄弟,聽到這裡,才算松了口氣,連忙說,“想好了。”
唐傑民就點點頭,吩咐杜曉說,“行啦,你自己選的路自己走,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吧,你跟秦夫人商量細節,今天就把事情說好。”
秦烈陽聽了蔣薇的話,就順手打了電話給寧澤輝,“讓彪子帶上十個人過來,找一張大瑞國際獨女蔣雨雯的照片給他們看看,守在會所門口,瞧見她來了,就通知我。另外,要是動手的話,除了蔣雨雯,剩下的都可以拿下。”
寧澤輝嚇了一跳,“這不是商量婚事去嗎?怎麼要打架?”
彪子是秦氏的後勤保安隊隊長,個人武力值相當厲害,普通男人七八個一起上都打不過他,要不也不能起這個外號。讓他來,顯然不是一般狀況。
秦烈陽笑眯眯道,“以防萬一,你也知道那丫頭不按常理出牌。”
等著安排好了,又把mp3終於倒騰好了,秦烈陽才回去,咖啡座那邊蔣薇已經不見了,他不在意的進了秦家的包間。
裡面幾口人的表情依舊不同,秦振與方海東最鎮定,在下圍棋,方梅也算過得去,坐在一旁觀戰,唯有秦芙,一臉的緊張——這小子實在是太嫩了,秦烈陽有時候總覺得奇怪,他媽這種人的腦子是怎麼長的,怎麼會有人將自己親生的兒子得罪成他這樣,怎麼會有人在得罪了有能力的大兒子後,又把疼愛的小兒子教成了這樣?
秦芙這樣子,沒有外力幫襯,什麼遊戲也玩不過十級吧!
他的目光掃過,跟秦芙的目光相接,秦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顯然還在氣憤秦烈陽給他設下的這個套。秦烈陽哪裡會在意他的表情,隨意找了個沙發,就坐了下來。
他瞧了瞧腕表,已經八點了,順手將剛剛買的耳機插在了手機上,開了微信。果不其然,黎夜已經開始發微信了,長長的一溜,時間有長有短,看樣子今天要說的話很多。
“烈陽,昨天甯助理來了病房給我了一本顧城的詩集,我這才知道,原先那天念的詩是顧城的啊,他可真厲害,寫的真好。”
對面的秦芙看著,秦烈陽臉上的表情仿佛在插上耳機那一刻,一下子柔和了。從秦烈陽回家後,這麼多年,他見過秦烈陽各種表情,對爸爸的恭順,對他們的冷漠,還有不得已露出笑容的時候,可從沒在他臉上看到這樣放鬆的樣子,連眉間的川字紋都淡了,那個疤痕看著也不那麼嚇人了。
“甯助理不光來了我這裡,還去了卓醫生的辦公室,聽小護士們說,他給卓醫生塞了好多零食放在抽屜裡。可卓醫生不愛吃的,他那些都是他妹妹卓雅放的,因為卓雅覺得卓醫生太克制自己,不太像個真人了,所以想培養他一些不好的習慣,還要按時檢查。”
秦烈陽忍不住回憶了一下卓亞明,長得倒是不錯,尤其是那身白大褂一穿,更是氣質出眾。只是那張臉似乎很少有表情,他覺得自己也夠嚴肅了,可他的表情是故意練出來的,為的是讓秦振和屬下覺得他老成可靠。卓亞明那個應該是性格吧,這樣的性子,還真是挺不像真人的。
“我見過一次卓雅,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就是很凶,卓醫生也怕她,小護士們也怕她,沒人敢幫忙的。所以,為了消滅掉那些零食,卓醫生滿樓道撒麼小孩子,費了好大勁兒才下去一半,結果又讓甯助理填滿了。”
聽到這裡,秦芙發現,秦烈陽的嘴角微微勾了起來,雖然不明顯,可他知道,這是開心了。他不由想看看,什麼東西,能讓秦烈陽露出這種表情。可惜他坐在秦烈陽的對面,就算是把脖子都抻出來,他都看不見,只能作罷。
“小護士們說,卓醫生早上上班看到抽屜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還說以後不准甯助理進辦公室。我也不知道不好了是什麼樣,不過他來查房的時候,臉黑黑的,一看就不高興。”
秦烈陽不但能想像卓亞明的表情,還能想像寧澤輝知道真相後的樣子。這會子,他終於忍不住了,嘴角徹底的勾了起來。
“那個,”說到這裡黎夜有些磕巴,“甯助理好奇怪啊,零食不都是送小孩和女朋友的嗎?他幹嗎要送給卓醫生啊,也怪不得卓醫生那麼生氣。”
當然是想追卓亞明瞭?確切的一點,那只花孔雀,從見了卓亞明開始,就在不停地開屏。往醫院裡跑的那個勤哦,如果他沒記錯,好像一個月之前,寧澤輝還在抱怨,“我要休假!我已經一年沒休假了,我已經快累死了。”現在完全不提了。
就上次約他看黎夜,好像裝的很大公無私似得,其實他都知道,那是為了見卓亞明。
只是黎夜好像完全不懂這事兒,秦烈陽隱隱覺得這有些不妥,可又說不上哪裡來吧。再說,跟他解釋也不好解釋啊。他扭頭給寧澤輝發了條信息,“買張《霸王別姬》《斷背山》之類的dvd盤,送到黎夜那裡去。”
幾乎是立刻,寧澤輝就發回了三個大問號,隨後一串文字跟著而來,“老闆,什麼意思?”
秦烈陽毫不留情回答他,“黎夜想知道,一個男人偷偷摸摸給另一個男人送零食是什麼意思。”
寧澤輝回:~(^_^)~
秦烈陽盯著手機看了半天,覺得這傢伙似乎不太正常了。他無奈地搖搖頭,順手將手機一放,一抬眼就看到了秦芙,秦芙很是光明正大瞄了一眼他的手機,然後探問道,“哥你好像很開心,跟誰聊天呢!”
正說著,唐傑民已經帶著唐鼎欣他們敲門進來,秦家人也站了起來。秦烈陽並不願意秦芙知道黎夜的事兒,雖然這事兒一開始就沒瞞著方梅他們,但是過多的關注,顯然是不好的。
此時他和秦芙站的很近,秦芙看著他依舊是一副打量的目光,如果不讓他死心,這小子恐怕會一直打聽下去。秦烈陽於是沖著他笑笑,然後給了他一句,“是高飛!他說這個月彩妝的營業額上升了百分之四十,我說要好好獎勵他。”
高飛就是接受秦芙的二線公主系列彩妝的人!
秦芙臉色陡然就難看了,誰也不願意提及自己的失敗吧!可此時唐傑民已經在跟秦振說話,他如何反駁。只能恨恨地瞪了秦烈陽一眼,不過,秦烈陽壓根沒看他,人家不知道!
雖然波瀾重重,但這事兒終究是定了下來。兩邊家長又說好了一起看日子發請帖,這才算結束。出門的時候,秦烈陽就看到了守在包間外面的彪子,他腳步隨之慢了些,彪子就十分有眼色的跟了過來,小聲彙報,“大門口,停車場都有人,沒瞧見那位蔣小姐。”
還真是沉得住氣!都說蔣雨雯被養壞了,刁蠻任性脾氣暴躁,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她從初中起就愛尋釁滋事,挑撥打架。要不是如此,方梅也不會覺得娶了蔣雨雯,大瑞國際就在股掌之間了。實在是他們覺得,蔣雨雯只會橫,卻沒腦子。
但顯然,蔣雨雯遠比傳言要沉得住氣。或許是同類人的氣息實在是太相似,秦烈陽甚至問到了陰謀的味道。他低聲吩咐彪子,“找兩個人跟好了唐鼎欣,她懷著孕,務必保證她和孩子不出事。”
這事兒只是兩家人知道,彪子眼中隨即閃過了一絲驚訝,但很快就不見了,低聲應答,“是。”
倒是後面,八成是好心,兩家人將唐鼎欣和秦芙都留在了最後。兩個人並不熟悉卻又要馬上結婚的人湊在一起,自然沒什麼好話說。
秦芙小聲而又兇惡的說,“幫著我哥算計我?唐鼎欣,你腦子進水了嗎?就算你嫁進來,你也沒好果子吃。”
唐鼎欣沖著他露出一張甜美的笑容,“這話你都說了兩遍了。你放心,我有信心,我們回過好的。”
秦芙無端端覺得,這女人笑得好可怕!

第28章

既然已經說好了結婚,起碼在明面上這事兒已經定下了,方梅立時從閑著沒事幹的貴太太,忙得腳打後腦勺。她雖然很多時候不靠譜,但是勝在聽方海東的話,這番動作做下來誠意十足,倒是讓秦振對秦芙的怒氣少了一些。
似乎秦家的氛圍,一下子從母子失和,變成了喜洋洋娶二少奶奶。秦烈陽對此表示無所謂,他倒是很期待唐鼎欣這個超級心機女進門後的表現,他相信,到時候方梅和秦芙就沒工夫盯著他了。為了這個,他也會努力促進這門婚事儘快舉行的。
所以,秦家要準備什麼東西,甚至說要把他的三樓空出來兩間給秦芙結婚裝修當婚房,他也全盤答應,立刻吩咐劉媽幫他收拾,順便還報備了一下,“我最近很忙,在公司旁邊買了個小公寓,回不來的時候會住在那邊。”
一說這事兒,方梅的眼睛就亮了亮,可是她竟是生生地忍住了,坐在一旁聽秦振說。秦振是經歷過這種忙得腳打後腦勺的時候,倒是並不反對,只是叮囑他,“偶爾住住可以,能回來還是要回來。三樓的房間你也不要住了,一起搬到一樓客房裡先住著,裝修的時候一起裝了,烈陽也快到了結婚的年齡。”
家裡不差錢,方梅最近不準備得罪秦烈陽,自然是說好。
秦烈陽也不在意,只是收拾了幾件自己常用的衣服和書籍資料,一起開車送去了上次買下的公寓——這地方其實是一個月前說包養黎夜的時候,他讓寧澤輝出面置辦下的。不過黎夜傷勢重,住進來恐怕還要段時間,秦芙結婚前家裡亂的很,他先用來躲躲。
卻不知道,他的車停下後,身後很快也停了一輛很不起眼的黑色轎車,上面下來個挺時髦的女孩子,急衝衝跑進來問前臺道,“哎,秦烈陽是不是剛上去啊?”還嘟囔道,“這傢伙,走這麼快,東西都落了也不知道。”
前臺小姑娘瞧她打扮貴氣又漂亮,用的包都是奢侈品,一下子就蒙住了,有些結巴的說,“對,他剛上去。您是?”
“我什麼也不是,就是一送東西的,行啦,他上去了我也不叫他了,我沒時間的等他。他住在哪個門,我把東西塞到信箱裡就行了。這傢伙,總是忘。”她嘟嘟囔囔的,看樣子是挺著急。
前臺直接說,“1802,你塞進去可以。”
小姑娘點點頭,說了聲謝,就從包裡掏著東西走了過去,然後手往裡一塞,轉頭就走了。前臺原本還等著秦烈陽下來跟他說一聲,結果到下班也沒見到人,就忘了。
秦烈陽則是放了東西,就去了公司。到的時候,寧澤輝正擺弄要給黎夜送過去的影片,瞧見他就戲虐的說了聲,“老闆,要不要檢查檢查,分個級?”
他開玩笑,只當秦烈陽不會管。哪裡想到,這人就這麼走過來了,順手翻了翻,寧澤輝倒是直接買了不少,他將幾個明顯是色情片的挑了出來,沖著寧澤輝似笑非笑地說了句,“這個留給你跟卓醫生看就可以。”然後指著《霸王別姬》《斷背山》之類的放好,這才叮囑他,“這些給黎夜看就可以。呃,我記得我辦公室有幾張劇情片和愛情片,一塊放進去,讓他混著看吧。”
等著寧澤輝任務艱巨地去看黎夜,手中的片子就是一堆了,還順便附帶會議室贈送投影儀一部,用秦烈陽的話說,“哦,那東西是替換下來的,放在那裡一點用處都沒有還落灰,拿過去用吧。”
笑話,哪個大老闆會記住會議室多了個投影儀?分明就是你順嘴問的。只是誰讓秦烈陽是老闆呢!他只能閉嘴了。
等著到了黎夜那兒,一瞧,好傢伙,兩個冤家都在。卓亞明正跟黎夜聊天呢,瞧見他終於不是撲克臉了,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來,寧澤輝正覺得有點不對勁,就聽見卓亞明說,“辦完事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他心虛地點頭答應,等著送走了卓亞明,將秦烈陽給的東西都給了黎夜,這才打聽,“卓醫生他轉性了?”
黎夜一邊用左手費力的一張張翻看dvd盤,一邊去看安裝投影儀的人,壓根沒聽見他說啥,還一個勁兒的問,“這真是烈陽讓你送給我的啊。其實我好久都沒想看電影這事兒了。”
這事兒其實時間很長了。那時候大概是秦烈陽到他家一年左右的時候吧,是個9月份,黎耀已經考上縣一中,正在軍訓。李大壯李叔給了他個私活,讓他送一家人回家——那老爺子是癱瘓了的,得包車回去。車子還是李大壯什麼都運過的麵包車,後面改裝過,躺一個人坐兩個人沒問題。這家人一共三個,副駕駛就空出來了。
黎夜第一次單獨跑活,外加秦烈陽一個人在家也挺冷清的,他就將人叫了上。兄弟倆一個開車一個伺候後面的人,足足開了兩天兩夜才到家。這家人原本說了給六百塊,八成是瞧著他倆很上心,多給了一百塊。
黎夜拿著錢興奮滴不得了,還分了五十給秦烈陽,秦烈陽雖然不要,也挺高興的。等開到城裡找地方睡個覺的時候,兩個人就看見了電影院。那天放的是《蜘蛛俠》,這麼多年,黎夜都記得。他瞧見了忍不住說,“我爸那次出車前說,等回來帶我和黎耀看電影呢!”
秦烈陽一聽這話,就扯著他往前走。到了那兒,他倆一問價錢,三十一張。黎夜哪裡捨得啊,扯著秦烈陽就往外走。秦烈陽卻不幹,跟他商量,“用你給我那五十。”黎夜是個守財奴,一分錢都不捨得多花的,“你的也是錢,再說也不夠,算了。”
秦烈陽卻不甘心,跟他說,“你進去看,我原先經常看的,不稀罕,你看完了給我講講就成了。”
黎夜還是捨不得,“黎耀要上高中了,住宿費和生活費都漲了,省點吧。”
他說了這個,秦烈陽就不吭聲了,低著頭跟著他出去了。一路上他都不吭聲,黎夜就想哄他,“以後掙了錢帶你去。”
秦烈陽就躺在副駕駛上,悶了好久才說,“我才不想看,我就是覺得你明明喜歡,卻為了省錢不看,天天就是黎耀黎耀,他一點都不心疼你。”
黎夜雖然才十六歲,其實跟二十六歲的人沒什麼區別了,他哄著秦烈陽,“知道你對我好,黎耀顧著學習,他想不到這些。回去我給你燉雞吃,就給你一個人吃,不給黎耀留。”
秦烈陽哼了一聲,許久才說,“黎夜,我以後會給你買的,都給你買。買那種投影的機器,可以在家裡看電影,你願意看什麼就放什麼。”
黎夜那時候孤陋寡聞,哪裡知道這些東西,只當他開玩笑,“好啊,那我等著。”
這一等,就是十四年。如今,這東西居然真到了他面前,黎夜不知道怎麼的,就有些後悔,如果當初不那麼傻就好了,就能留下秦烈陽,他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可轉眼一想,自己那個窮家能有什麼,他拼死拼活這麼多年,也不過攢了六十萬,秦烈陽跟著他連學都上不起,肉都要攢好久吃一次,有什麼好的。
想到這裡,他就舒心了,拿著個《蜘蛛俠》出來,跟寧澤輝說,“放這個吧,我先看這個。”
寧澤輝狐疑地瞧了瞧這片子,這種美國大片,而且是十幾年前的,壓根不是他和秦烈陽的觀看範圍,怎麼會混進來?只是既然黎夜要看,他也沒有拒絕的必要,正好拿著《蜘蛛俠》教了教特護怎麼用。
等著都忙活完了,黎夜仿佛突然想起來什麼似得,跟他說了句話,“那個,你餓不餓?”寧澤輝一臉狐疑,問他,“還好吧,怎麼了。”黎夜就說了句,“哦,那你記得去找卓醫生啊。”
直到進了卓亞明的辦公室,他才知道黎夜的意思是什麼,辦公室裡就卓亞明一個人,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身旁給病患坐的凳子,寧澤輝就提心吊膽坐上去了。然後就瞧見卓亞明隨手將抽屜拉了出來,指了指裡面的零食問他,“你送的?”
寧澤輝點頭,同時小心地探問卓亞明,“你不喜歡?”
卓亞明詭異的笑了,然後說,“你都吃了我就喜歡啊?”
寧澤輝又不傻,那可是一抽屜,轉頭就想跑,結果被卓亞明一句話給定住了,“吃了就加你微信。”寧澤輝倒是想走,實在是被加微信這事兒撩了好久了,在加不上他都要瘋了,咬咬牙,點了點頭。
咖啡廳裡,秦芙坐在原地有些焦躁。蔣雨雯今天中午突然說要和他見面,這是個女魔頭,一言不合就可以動手的,秦芙心裡有鬼,哪裡敢拒絕?當即就過來了。
只是來了他也不安定,一會兒猜測蔣雨雯是不是知道了他和唐鼎欣的事兒,可他想著這丫頭那暴脾氣,要是知道了,肯定在電話裡就罵起來了,怎麼可能忍住?一會兒就猜測這是不知道?可這樣想他也舒坦不了多少,結婚這種事就跟懷孕一樣,到了時間瞞都瞞不住的,他能躲得了幾時?
秦芙坐立不安了半個小時,生怕突然來一群保鏢,將他死揍一頓。這事兒蔣雨雯幹在國外幹過好幾次,可人家沒她爸有本事,都息事寧人了。
涼颼颼的空調風下,襯衫都有些濕了。蔣雨雯才緩緩出現。這是與這個圈子並不怎麼相同的女孩,她長得也不算醜,只能算是一般人吧。只是身材爆好,是常年練器械出來的健美身材,這讓她的一舉一動都頗有力度,給人的感覺特別的張揚和自信。
她直接坐在了秦芙面前,順手掏煙點起來,第一口煙就直接噴在了秦芙臉上,說的第一句話是,“膽子不小啊,我還以為你不敢來了?怎麼?半個小時了,想好怎麼跟我解釋你那婚事了嗎?”
秦芙忍著呸呸了兩口,因為生氣稍微放鬆了點,沖著她說,“雨雯,你聽我解釋,我是愛你的,我被算計了,家裡逼著我結婚,我也沒辦法。”
蔣雨雯就笑了,罵了句,“靠,一個男人少用這種被強暴了的口氣說話,噁心。”
秦芙氣得不輕,“哪裡你這麼說話的,我吃虧啊!”
“這算給你面子了。我叫你來是告訴你這事兒,”蔣雨雯吐了口煙,“姑娘我這輩子還沒吃過這種虧,你結婚,我送你大禮。”

第29章

寧澤輝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機,卓亞明說到做到,等他將零食塞完,就給了他一個微信號。壓根就不是他一開始加的那個,微信名就一個字,明。他打著飽嗝表示狐疑,“你不是騙我的吧,隨便申請個加我,這種行為太可恥了。”
卓亞明扶了扶自己的金邊眼鏡,似笑非笑的說,“那個是工作號,應付同事的,這個才是私人號。不想……”
這句話還說完,寧澤輝就直接點了申請,卓亞明見狀就不說了,只是也沒立刻通過,反而跟他說,“回去找個沒人的地方看。”
說完,就查房去了。
寧澤輝一肚子疑問,可惜卓亞明忙工作,而且那人本來就不好說話,只能帶著這肚子疑問,回單位了。路上開車不能看手機,等著停了車,他再看的時候,就已經通過了。
寧澤輝隨手就翻了翻他的過往朋友圈,原本想要看看這麼悶的傢伙平時能幹點什麼?結果立刻從車上跳了起來,然後又被安全帶狠狠地拽回去,摔得個生疼。
可即便這樣,他也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靠!他丫的這傢伙每天穿得嚴嚴實實的,裹得跟禁欲似得,脖子都只露半根,微博裡全都是胸肌圖、腹肌圖,他都看到人魚線了!都是肉肉肉!!!
寧澤輝專門往用戶名上瞧了瞧,又點開大圖看了看臉,那張滿是汗水的臉,雖然跟平時的撲克牌臉表情不同,但是眼不瞎的話,那的確是卓亞明。寧澤輝不由自主地嘩啦啦往下翻,靠,旅遊的,美食的,各種曬圖,他這不是精分吧。
就這時候,卓亞明給他發過來第一條資訊——一張特別漂亮的胸肌,應該是剛剛運動完u都是挺立的,上面還有汗水,仿佛要立刻滴下來。這傢伙在下面說,“你不就想看這個嗎?怎麼樣?滿意嗎?”
寧澤輝只覺得口乾舌燥,摸了摸鼻子,壞事了,流鼻血了!
等著他擦好了上去準備彙報的時候,秘書就攔住了寧澤輝,小聲說,“方海東來了,正在裡面呢!”
寧澤輝那個剛剛還滿腦子胸肌的臉瞬間轉換成精英模式,皺眉問道,“進去多久了,沒有預約嗎?”至於談的內容,他壓根就不用問,方海東怎麼可能跟他們這些小助理和秘書交代,不過猜也能明白,大概是秦芙的事兒。
秦烈陽的圈套,用秦烈陽自己的話說,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是他幹的,被他算計了,張揚得不得了。昨天婚事定了,方海東來這趟八成是要談判。
裡面的內容也差不多。方海東是沒有讓通報直接進去的,一屁股坐在了秦烈陽對面的椅子上,然後說,“烈陽,我們聊聊。”
秦烈陽倒是見多了他這種做派。他從十幾歲就跟著他爸進入公司,開始時候什麼都不會幹,只能坐在他爸辦公室裡當壁畫,只是他是個聰明人,沒事幹並不代表可以閑著,他學會了觀察來跟他爸說話的每個人。
且不論其他的叔伯,只論最親近的秦勇和方海東。他們是最開始跟著他爸的,一個是親弟弟,一個是內弟,也是最親的兩個人。如今秦氏發展壯大,這兩個人不但有功,而且有親,比起別人自是不同。
他叔叔秦勇向來話少,在所有人看都是個老好人,只要開會不波及到他就是中立,後來不能中立了就棄權,誰也不得罪,也不表態,一副我就是拿分紅要錢不要權的性子。他每次進來的時候,如果不是急事,必定提前給秘書預約,讓秘書通報後再進來,聊天談話全部叫的都是董事長,只有在家裡的時候才一口一個哥。
可方海東不同。秦烈陽第一次在公司見他,就是在他爸的辦公室。那天本來是有會的,他爸還在會上介紹了他,不過方海東說有事,直接沒來。他來的時候直接推門而進,他爸的秘書是在後面跟著的,也不敢阻攔他,只能跟秦振解釋,“董事長,方董他……”
他爸就揮揮手,讓人下去了。方海東也不在意,直接叫著姐夫,坐在了他爸的對面,大刺刺地跟他爸說,“姐夫,你什麼意思啊,烈陽才幾歲,你叫他來幹什麼,好好的孩子學習去吧。”
從那天起,他就斷定,他的舅舅方海東並不安分。那時候的他或許只是被金錢撩得忘了根本,而如今,他顯然是已經拿著秦芙這個蠢貨想要脅天子以令諸侯,在蠢蠢欲動了。
十多年後,這位並不安分舅舅坐下來的第二句話是,“烈陽,你最近有些過分了。”
秦烈陽順手將眼前的資料扣上,然後才雙手相握,看向了方海東,聽他胡謅,當然,方海東不是傻子,兩邊已經勢同水火,他只是來安撫秦烈陽省得他做得更激進的,他也不會講親情,他只講所謂的利益,“給你介紹唐鼎欣這事兒,你媽作為一個母親,這麼做並沒有錯,你不喜歡,完全可以拒絕。你的生氣,我知道你認為你媽對不起你,把她所有的意思都解讀成惡意。只是烈陽,你不覺得你有些草木皆兵嗎?
那件事兒的發生,這些年她也不是不痛苦的,只是她嘴拙不知道如何說,你脾氣又倔強,才鬧成這副模樣。而且,阿芙只是能力差點,他沒有對不起你。如今十多年過去了,再恢復如常你媽也知道不可能,相安無事不是更好嗎?你如今是秦氏的代理董事長,這個攤子早晚都交到你手上的,阿芙你也看到了,不是個有本事的人,他爭不過你的。鼎欣馬上要生育,以後他娶妻生子是另一條路。”
“不如,都安分下來。”方海東試探著說。
這是要休戰了?
秦烈陽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仿佛要看到裡面的誠意有幾分,許久才問,“舅舅倒是對阿芙瞭若指掌,我的確挺不願意費心招呼這只小貓咪的。不過,你代表誰來說的,你能做誰的主?”
方海東頓時笑了,“你媽媽和你弟弟,都是這個意思。”
秦烈陽無所謂的聳聳肩,“好啊!舅舅的面子我總要給。”
等著方海東滿意的出去了,寧澤輝才進來,皺眉道,“他什麼意思?怎麼著他來這趟也不對啊。”
總覺得他的所謂停戰的說法太傻白甜,不似他的作風。
秦烈陽直接說道,“煙霧彈。你猜怕我在秦芙結婚這段日子再動手腳,保持平靜?還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有大招待發?還是明明沒有希望誘導我以為有,讓我精力放在別處?他原先的外號叫狐狸,現在有身份了,沒人叫了而已。何況,還能賣我爸的好。”
寧澤輝知道此言不虛,雖然看起來都是多想,但他們原本就是想的多,只要一想,就會牽扯精力。“那怎麼辦?”
秦烈陽笑了,“我這人跟別人不一樣,我屬狗的,只會死咬一處不放,等秦芙結婚後再說吧。”
因著方海東的原因,秦烈陽直接就回了公寓。進門的時候,他直接去信箱那裡掃了一眼,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然後就上樓去了。
這套房子並不算小,原本可以隔成三室一廳,只是秦烈陽沒這麼大的需求,直接就留了一間書房和一間臥室,剩下的全部做了客廳,因此客廳特別的大。外加整面的可以俯視北京城的落地窗,更是顯得格外的空曠。
他倒是沒覺得孤單,只是幹活到了八點的時候,習慣性的看了看手機,微信裡空蕩蕩的,黎夜不知道今天怎麼了,沒發微信。
秦烈陽順手就開了電話簿,想打給寧澤輝,可想了想又覺得沒必要,順手放下了,扭頭接著工作。
九點他看了一次,九點半看了一次,九點四十五看了一次,都沒有,他就有點毛。
可去問你為什麼不發微信啊,那就是告訴所有人,他在意嗎?
他在屋子裡轉了幾圈,在落地窗前掐著腰看了會風景,最終才壓下去問問的欲望。扭頭拿了包裡的mp3,洗澡睡覺去了。
醫院裡,卓亞明一頭黑線的陪著黎夜終於將《霸王別姬》看完,又翻了翻夾雜在一疊碟片裡翻出了《春光乍泄》《斷背山》甚至還有《藍宇》等,對秦烈陽和寧澤輝這兩個傢伙就覺得沒救了。
他扭頭看了看還挺傷感的黎夜,覺得這事得提個醒,這種潛移默化真他媽太操蛋了。問他一句,“黎夜,你看懂了嗎?那兩人什麼關係?”
“懂啊,”黎夜一副很常見的表情,“村裡就有啊。村裡的三大爺就一輩子沒娶老婆,他跟隔壁村的王六叔搭夥過。我爸說那叫契兄弟,跟夫妻是一樣的,讓我們不准老盯著他們看。”
卓亞明這輩子都沒聽過這麼魔性的同性戀故事,直接愣那裡了。
黎夜還在說,“他們可好呢,經常一起下地,還給我們買糖吃。我來北京的時候,六叔都六十了,三大爺都小七十了,兩老頭還天天一起上地呢。其他也有兩對。”
卓亞明有些結巴地問,“他們家裡人都願意啊,你們村裡呢。不說嗎?”
“他們都是養大了弟妹,自己也歲數大了,娶老婆也娶不起,我們那裡彩禮重,才找契兄弟的。家裡為什麼說?村裡也都明白啊。沒錢怎麼辦?”
卓亞明哦了一聲算是明白了,然後又突然升起個想法,黎夜怎麼這麼清楚?“那個,黎夜,你也養著黎耀,你想過嗎?”
黎夜瞬間就閉嘴了,他曾經也想過的,養秦烈陽的時候,他想要是長大了他倆沒錢蓋房娶媳婦,就搭夥過;。不過,那時候他因為壓力大,想的太悲觀,壓根就不該是孩子想的事。
現在這種話,是不能說了,秦烈陽怎麼可能娶不上老婆呢。

第30章

mp3響了一夜,等著秦烈陽醒來的時候,已經沒電了。耳朵帶了一夜的耳機,壓得有點麻,他一邊揉著,一邊將耳機拽出來,順手扔在一邊,然後摸起放在枕邊的手機,眯著眼睛開了微信。
不得不說,當看到黎夜的對話頁面那長長的一溜後半夜發的語音時,秦烈陽是吐了口氣的。他昨晚真是有種想沖過去看看的想法,雖然被按壓住了,但總是忍不住會想,出了什麼事,這傢伙居然連微信都不發了。他不是天天在病房裡躺著,連門都出不去嗎?難不成是睡著了?
這種因為聯繫不上擔心一個人的感覺,秦烈陽並非沒有過。
曾經跟黎夜一起生活的時候,他經常會這樣。那時候黎夜學了大車,十五歲天天跟著一群大老爺們跑長途大車,他原本只覺得不就是開車嗎?並不覺得多危險,他雖然年紀小,可在家也摸過兩把的。
直到後來有次去威海,需要在那裡待兩天,又是大熱天的,黎夜就將他帶上了,想要讓他也去泡泡海水,黎夜覺得那是好事。那一路上,車子是日夜不停的,天又悶又熱可是就不下雨,車子裡的空調也不是很管用,兩個人四小時換一次班,黎夜換班下來整個人都跟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可偏偏又熱的睡不著,只能閉著眼養神。
他親眼看著,不過兩天兩夜的路程,黎夜生生的熬了兩夜,他一點都吃不下,只想灌水。最重要的是,不僅僅只是累。他們中午頭在一個飯店門口停車休息吃飯,結果就碰上了偷油的,一聽有人喊,那個文弱如書生的黎夜,竟然一下子就跳起來,抓起一旁的掃帚就沖了上去。他唬了一跳,趕忙也跟上去,偷油的是三個小流氓,竟然理直氣壯地圍攻黎夜。
等著他和另一位司機趕過去把人趕走的時候,黎夜已經挨了好幾下,後背好幾道青紫。他罵黎夜“你不要命了,你這個身板能打過誰?”黎夜就跟他說了一句話,“油要是沒了,這一趟剩不下多少了。”
不就是幾百塊錢嗎?秦烈陽氣得恨不得罵人,可瞧著黎夜那副虛弱樣,又罵不出口,只能恨恨地低頭給他上藥,邊說,“錢我能掙,出事了人就沒了,他們都是不要命的。”他覺得自己要被憋屈死了。
可黎夜說什麼,那個財迷說,“你掙得也是我的,油錢也是我的,怎麼能抵呢!”
秦烈陽說不過他,可終究害怕他出事,於是拜託相熟的王叔——他是修理廠的——給黎夜定制了一根伸縮鐵棍,讓他隨車帶著,如果吃飯,就拿在手邊。就這樣,只要黎夜一出車,他就開始坐臥不安,他擔心黎夜在車上休息不好,擔心黎夜萬一一個疏忽出了車禍怎麼辦,還擔心遇見了偷油的搶劫的。
這種擔心,一直持續到他離開,足足一年多的時間。秦烈陽知道,這是一種牽掛,是一種離不開的感情,就如當初離開黎夜,明明知道他將自己賣了二十萬,他還是撕心裂肺地難受,他還是放下尊嚴祈求黎夜不要送走他,將他要回來。即便當初在那條河邊,他媽媽扭頭而去的時候,他都不曾這樣。
甚至在他回家後的前一年,他都會做噩夢夢見黎夜開車出事了驚醒。可即便這樣牽掛,又有什麼用呢?抵不過二十萬鈔票。
那二十萬,仿佛是打在他臉上永遠都不會去掉的巴掌,昭告了他所有的自作多情。他再也不會允許,有人能牽制他的感情,就像他發過的誓一樣,他永遠要第一個說不,第一個扭頭,第一個下手,第一個去放棄別人。
所以,當他意識到自己又對黎夜產生了類似的牽掛時,他壓住了。現在,既然沒事,他低頭看了看手機,這次並沒有立刻點開那些微信,而是放在了一邊。洗漱,下樓跑步,吃早點,然後開車上班,那些微信仿佛被他遺落在了角落裡。
好在這並不難,他剛剛準時八點到達,守在電梯口的寧澤輝就告訴了他一條不可置信地消息,“那個……唐鼎欣剛剛在秦氏大門口,被人撞到了還潑了一盆狗血。”
大步往裡走的秦烈陽一下子就停住了,即便如他,也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這種事實在是只在電視鄉土劇裡看過,任誰怕是也沒見過的。秦烈陽緩了一下才說,“人抓住了嗎?她怎麼樣?”
“人抓住了,那個人是突然出來的,唐鼎欣上樓梯,他提著桶加速跑過來,直接就將唐鼎欣撞到了,然後趁機潑了她狗血。那個人根本就沒走,當著一堆人面還喊了幾聲口號,大概就說唐鼎欣跟秦芙那些事兒,她小三上位,帶球結婚什麼,不怎麼好聽。”寧澤輝猜測。
秦烈陽皺著眉頭問,“沒說是誰指使的嗎?”
“沒說,他說就是有個男人給他錢讓他幹的。會不是蔣雨雯?”寧澤輝吐了個名字,她脾氣可不怎麼好。
蔣雨雯風評是不怎麼樣?不但跋扈,好像還是那種一言不合就上手的人,仗著親爹疼,天不怕地不怕的。若是沒聽見蔣薇的電話,他也會信是蔣雨雯。可蔣雨雯那天能按耐得住,何必今天來幹這種事,當天她就該做了。不該是她。
不過,他能這麼想,別人確不會,這顯然是一招一石兩鳥,一邊禍水東引,一邊解決了唐鼎欣。
秦烈陽叮囑寧澤輝將那人送派出所,順便找人排查方海東最近的動作,繼而接著問,“唐鼎欣呢,沒事吧。”
“她暈血,直接暈了,派人送去醫院了,說是有些出血,目前有人看護。”寧澤輝彙報說。
這就可以了,無論過去的相親身份,還是現在的關係,秦烈陽都沒有去看的必要。他叮囑寧澤輝,“讓瞧見的人不要傳播,省得秦芙倒打一耙。”
只是當秦烈陽都低頭工作了,寧澤輝還沒走。他又從桌子上抬起頭來問他,“還有事兒嗎?”
甯澤輝其實也沒別的,主要是昨天秦烈陽挑選碟片很認真,又送了投影儀,他作為一個下屬,辦完了事兒,自然覺得要報備一下。“就是碟片已經送到了,投影儀也安裝好了,黎夜挺喜歡的,他挑了張《蜘蛛俠》看。”
秦烈陽手中的筆停了一下,隨後就聽他冷冰冰地說,“我這麼忙,哪裡有時間聽這種小事。以後他的事兒就不用跟我說了,你安排就可以。你下去吧。”
甯澤輝簡直瞠目結舌,這人變得也太快了,昨天明明還特別好呢!送了詩集,送了基片,還送了投影儀,還搬到了給黎夜準備的公寓,他原本是不太願意秦烈陽這時候招惹到黎夜的,生怕這事兒給他帶來不良影響,可又覺得自從黎夜出現,秦烈陽實在是好太多了,起碼失眠就少了,他才上心的。
怎麼,這又掰了?昨晚發生什麼了?
可秦烈陽那樣顯然是不想回答的,他不想,沒人管的了。寧澤輝並非不懂眼色之人,當即退出了辦公室。一出門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微信,昨天卓亞明發了那張圖片後,他如何能忍住?直接回了一條,“我想把汗珠都舔掉。”結果到現在都沒音,他就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把人嚇著了?
唐鼎欣從醫院裡才驚醒,好在她年輕,並沒有大事兒。只是她也是有親戚的,小姨坐在她的床前抹淚,“你這是何苦?你一個大小姐,嫁給誰也過得好,遭不了罪,幹嘛要從別人手裡搶?那女孩多厲害,今天只是潑狗血,明天呢!”
即便是清洗過了,唐鼎欣也能聞到身上淡淡的狗血腥膻味,她原本就是孕婦,孕吐厲害,此時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可她應是生生忍下了,沖著她小姨說,“那可是大瑞國際的獨女,別看我們都是小姐,差遠了。我搶了她的男朋友,她出氣潑就潑吧,她消氣就好。再說,這才算什麼?一盆狗血又不是我流了那麼多血,就當淋了雨一樣。再說,血可是紅的,我原本運氣差,說不定這回就能鴻運當頭呢!”
八成是看小姨太擔心,她硬是強憋出個微笑來,“別人的富貴我只能用不能動,我得要我自己的,我再也不想過在唐家的日子了,小時候被他們當做小貓小狗一樣逗弄,大了被當做貨品讓人挑揀賣出去。再也不要。”
她小姨歎口氣,拍拍她的肩膀說,“你媽當年就是作孽想不開,要不,你怎麼會受這個罪?”
唐鼎欣倒是不在意,扯著笑容說,“她也沒想到。”他媽當年可是比如今的唐夫人杜曉受寵,只可惜紅顏薄命,生了她之後,沒等到轉正時機,就意外死亡了。否則的話,還真說不準唐家這幾個孩子,誰過得更好?
“我會過得比任何人都好的。”唐鼎欣仿佛給自己打氣一樣,摸著自己的肚子,重複道,“比兩個姐姐好,比所有的人都好。”

第31章

方家。
今天是工作日,方海東並沒有出門,穿著一身練功服在花園裡打完了太極,慢慢踱步進了客廳。他的助理已經在等候了。
見到他,助理便上前一步,小聲說道,“事情按計劃進行,只是出了些意外。”
方海東不由抬抬眉,意外這兩個字,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好消息,這輩子,他的意外已經夠多了。譬如跟妹夫一起創業開廠,妹夫的廠子蒸蒸日上,越做越紅火,他的卻出了個攜款潛逃的叛徒,讓他資金不續,最終關門了事。
如果不是意外,他也會有方家財團,而不是在秦家財團裡面當個股東董事。好像他是靠妹夫發財的。
如今,一聽意外兩個字方海東就心煩,沉聲道,“不都是計畫好的,什麼意外?沒撞到人?”
助理戰戰兢兢說,“這都沒問題。那小子身強體壯,眼明手快,瞧見她上臺階就沖上去了,撞的很厲害,她倒地還滾了一下,狗血也撒上了,話也說了。就是,唐鼎欣身體太好了,雖然暈血,可檢查結果出來,什麼事都沒有。”
他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不可聞,顯然,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信。
方海東也瞪了眼,他原本準備坐享其成的。唐家大兒媳蔣薇他是知道的,最是話多,而且因為同是蔣家人兩人自幼待遇差別巨大,對蔣雨雯頗為嫉妒,小時候還打過架,只是如今大了,蔣薇知道有個大瑞國際做親戚有多方便,才閉嘴。他們與方偉同齡,就算他不關心,這事也瞭解。
方海東老狐狸一個,自然是看得出蔣薇的不服氣,原本計畫就是蔣薇通報蔣雨雯,蔣雨雯沒頭腦自然會鬧起來,她手段重,略挑撥,這事兒自然就黃了。
只是萬萬沒想到,蔣雨雯坐住了,從頭到尾就威脅了秦芙一下,壓根沒動手,但他卻不能這麼拖著讓秦芙結婚,這才冒險找了個一直追蔣雨雯的毛頭小子,挑撥幾句,讓他動了手。
他原本打算唐鼎欣沒了孩子,又招惹大瑞國際,到時候他自然有本事說服秦振放棄這個事精,可現在,事情竟敗在意外,孩子還在,這事就無解,方海東狠狠拍了桌子。
助理還沒說完也不敢停,只能硬著頭皮接著說,“唐家和秦家都派了人照顧,沒有任何……”
“任何個頭,他們照顧就照顧,自己女兒和兒媳婦,這不是很正常?我這個當舅舅的也得表示,讓夫人準備準備去看看吧。”
他翻臉如翻書,助理愣了一下才明白,這事辦的時候就是找的蔣雨雯的追求者煽風點火,現在就算人被抓了,跟他們也沒關係,這就……當沒發生?
倒是方洋,站在二樓聽了半天,扭頭就往自己屋子走,結果卻被他弟弟方偉攔住,這小子問他,“你要告訴秦烈陽?”
方洋向來跟他面和心不合,自然不會承認,“我拿包上班。”
方偉卻不離開,警告他說,“咱倆雖然不和,可別忘了都是爸爸的兒子,爸爸做一切都是為了方家和姑姑,你要分清輕重。”
方洋一聽這個倒是樂了,問他,“當初爸爸被人攜款潛逃,被追債的堵在廠子裡想自殺的時候,可是姑父拿來的錢。姑姑和方家,沒有秦家哪裡來的這些?”他一把推開方偉,冷笑道,“也罷,像你這樣坐享其成的人,是不懂感恩的,你只覺得都是應該的,還不夠多!”
方偉被他推得一個踉蹌,等回過神,方洋已經進屋了。他連忙下樓告訴方海東,一聽這話,方海東眉頭就皺了起來,吩咐方偉,“看著他,出來讓他來見我。”
寧澤輝看了看手機,已經一晚上了,卓亞明還是沒回復,心裡就有些癢癢,他這人向來想到做到,中午一有空,就直接開車去醫院了。
結果到的時候是另一個醫生值班,甯澤輝奇怪地看了看手機裡拍的值班表,今天是他啊。他跑去前臺去問已經賄賂好的護士妹妹,結果得了個消息,卓亞明昨晚加了個班,突然暈倒了,這會兒換了班在家休息。
“他太忙了,而且這邊他單身,年富力強,只要有人換班都找他,這完全是累暈的。”
寧澤輝那個心疼啊,立刻打聽卓亞明的住址,想要去看看他,順便露一手做個菜煲個湯收買人心,說不定就能將美人撲倒了。
結果一問,竟是誰不知道,這群丫頭收他的購物卡打折卡不少,一個個挺不好意思的,“他很少談論家裡事的,都是獨來獨往,又是一張面癱臉,大家也不好問,都不知道。”
甯澤輝又不能怪人家,只能自己鬱悶地坐一邊發微信給這傢伙,“聽說暈倒了,練的不夠啊,下回咱們一起吧,位址給我我去看看你。”
結果可想而知,如石沉大海,他百無聊賴地等了等,只能放棄。可來了,做為負責黎夜這事的人,總要露個臉的,他問小護士,“黎夜怎麼樣?”
小護士看樣子很喜歡他,“恢復的挺好,他這會應該在看電影吧,要不就是拍照片發微信這兩天都這樣。不過說真的,也沒個親戚朋友來看他,桌醫生雖然經常去,可也忙,就能偶爾進去轉一圈。我瞧著他天天挺孤獨的,有時候常發呆。你們哪個老闆呢,就是好凶的那個。上次他來,黎夜可高興呢。讓他多來啊,不是關係很好嗎?”
甯澤輝想起秦烈陽那神經病似的脾氣,只能歎口氣替他解釋,“太忙了,這不讓我來看看。”
說完,他就趕忙去了病房。果不其然,黎夜正看拍照片呢。他只有左手勉強能用,挺費力的。
寧澤輝連忙上前扶了扶他,順便瞧見了外面的光景,有園丁用水管澆花,上面出現了一道小彩虹。
等著拍完了,黎夜才有空說句謝謝。
寧澤輝忍不住問,“你天天發這些給他啊,他回嗎?”
“也讀詩,昨天還跟他說了我看電影的想法,照片少我拍照不方便,就是覺得有意思的東西,想讓他看看,他太忙,恐怕不會有時間停下來看這些。”他不好意思滴說,“可能是我想多了,可我總覺得他不快樂。”
當然不快樂,那樣的家睡覺也要繃著弦,都是爾虞我詐,如何快樂?
他想起剛剛的彩虹,黎夜說的對,他們的確沒有這份生活的心了,連他都好久沒看過彩虹,沒有仰望過星空,沒有大聲歌唱,沒有說說理想了。
他點頭,“挺好,他會喜歡的。”
黎夜點頭,“我也覺得,他已經回了一次,還送了我詩集和影碟,你來又送什麼?”
他平時不來,來的兩次都是送東西,顯然黎夜誤會了。寧澤輝有些愣了,脫口而出,“沒,沒有。”
可說完他就後悔了,這多傷人啊,沒想到黎夜卻松了口氣,“沒有也好,他這麼忙,不需要多顧忌我,我在這兒挺好的,什麼都不缺,好多人陪我。你也忙,不用多來。”
甯澤輝突然知道黎夜被這麼多肉喜歡的原因了,他這人好的會忘記自己,他滿心都是別人。
甯澤輝張張口,決定換個說法,“那個,秦芙就是烈陽的弟弟要結婚了,秦家最近很忙,烈陽是老大,他爸爸身體不會,又要顧忌公司又要籌辦這事,恐怕都沒時間,最近可能沒時間來看你。”
黎夜臉上露出來關心,“那讓他忙,我不重要的。”
“哦哦,”說了最難說的謊言後,寧澤輝立刻選擇逃離,只是出了病房再回頭,去看裡面,才發出,黎夜呆呆地坐在那兒,肩膀已經塌了。

第32章

秦芙最近過的有點嗨。
雖然唐鼎欣的事兒給他的打擊很大,但方海東已經說了不會讓他娶,從小到大他覺得說到辦到的人就兩位,他爸和他舅舅,這回是爸爸和舅舅碰撞,說真的他也不知道誰會贏,不過畢竟方海東是站在他這頭的,他總要信的。
他實在不願意見唐鼎欣,專門帶著人跑去了劇組,美其名曰說是老闆把控全域,其實那邊早有人盯著,壓根不用他幹活,他就是在影城放鬆,反正這裡雖然偏僻,玩的地方不少。
結果沒嗨夠,就被方梅一個電話叫回來了。他媽說唐鼎欣住院了,讓他回來去看看,在秦振面前刷刷好感。他一想這事兒的確合算,就又飛了回來。
面子功夫他深得遺傳,做的好看的不得了。下了飛機就買了花和補品直接開到了醫院去看唐鼎欣。他只要露露臉,在那兒多待會就行了,這副做派自然當天就會通過他媽吹到他爸耳邊,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否則,面對一個跟自己大哥合起來陰自己的人,他多一眼都不想看。
結果沒想到,一走到醫院住院樓正門口,就有一個壯漢橫衝直撞過來,直接撲在了他身上,將他撞倒在地。醫院門前是七八級的臺階,他一個不穩,直接滾了下去。秦芙何時受過這等虧,當即就想罵人,結果沒想到這事兒還沒完,那壯漢又拎起不知道何時放在旁邊的一個水桶,將裡面的東西,沖著他從頭澆下。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頓時彌漫在秦芙的耳鼻之間,他幾乎立刻就嘔了起來,拼命的擦著臉,不分東南西北的想要爬起來,一邊還放著狠話,“誰,誰他丫的敢算計我?誰?”
他的司機見狀已經跑了出來,連忙將他扶起來,用衣服給他擦臉,秦芙掙扎著想要推開他,去抓那個兇手,卻不想一張熟悉的臉撞進了他的視線裡。
穿著t恤加牛仔褲,看著就像個大學生一樣的蔣雨雯正笑眯眯地看著他,他立刻怒吼,“你在幹什麼?你瘋了嗎?這是什麼東西?”邊說,還有血從他鼻子發梢滴下來,落入他嘴中。那股子腥膻味讓他當即就呸呸幾口,又差點吐了。
蔣雨雯倒是不在意的模樣,沖著他說,“不是什麼壞東西,狗血!”秦芙一聽,這回好了,直接哇的一聲就吐了。蔣雨雯嫌棄地往外跳了跳,瞧見旁邊這麼多看熱鬧的,她也不怕事大,“你幹嘛呀,”她還挺委屈,“我瞧著你媽你舅舅挺喜歡這玩意的啊,還以為你也喜歡呢!多好啊,鴻運當頭,你們不是剛剛給唐鼎欣潑了一盆嗎?呵,還挑唆我身旁的人去做的,真當我傻瓜啊。”
秦芙一邊吐著一邊罵,“神經病!你還是個女人嗎?”
蔣雨雯一聽直接冷了臉,“怎麼,你敢罵我?”
這句話平日裡對秦芙的震懾太大了,他幾乎立刻下意識就閉了嘴。可隨機又想到,已經結不成婚了,還做個屁小?當即就罵,“罵你怎麼了?哪個女人幹這種操蛋事兒,我告訴你,你不會有人真心要的。”
蔣雨雯冷了臉,“你以為我稀罕你,我跟你交往,不過是因為你比我家狗都聽話而已。”
秦芙立刻就咆哮起來。
蔣雨雯聽了乾脆站起身來,拿出手機來撥號。
秦烈陽下午參加了一個慈善義賣,這時候正跟幾個叔伯輩的寒暄著呢。對面蔣正峰的電話就響了。對方很不好意思的說了聲抱歉,然後很快接了起來,顯然是熟人。果不其然,他第一句話就是,“雨雯啊,怎麼這時候打過來了。啊?”正說著,他竟然向著秦烈陽看過去。
這讓秦烈陽十分意外,他與蔣家並沒有太多交往。蔣正峰邊說邊多看了他幾眼,然後竟然拿著電話走了過來,很是歉意地跟他說,“烈陽啊,雨雯想跟你說幾句話。”
秦烈陽特別奇怪,他跟蔣雨雯雖然是一個圈子,但差著歲數,壓根沒在一起混過,見面都很少,這丫頭有什麼可跟他說的?他直接將電話接了過來,結果就聽見裡面一個很性感的聲音說,“烈陽大哥吧,我是蔣雨雯。你可能跟我不熟,不過我在此之前,倒是對你很瞭解。今天打電話不是為了別的,只是跟你說聲抱歉,我剛剛用狗血潑了秦芙。”
蔣正峰一臉緊張的看著秦烈陽,生怕秦烈陽跳起來。可他想不到的是,他生了個暴力女兒,眼前卻是個神經病,這種事如何嚇得著他?秦烈陽表情十分平靜的嗯了一聲。
蔣雨雯直接說,“我這麼做主要是因為聽說有人挑撥我的人去潑了唐鼎欣,我雖然很討厭她,也覺得她不算什麼好東西,不過向來恩怨分明,一我不打女人,二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事兒源頭在秦芙。所以,我對以我的名義進行報復的行動覺得很是生氣,忍不住就下手了。實在是太欠揍了。這事兒不是您做的,他舅舅叫方海東吧,不過你現在是秦氏的大家長,我想著總要給你報備一下,省得誤會。”
她說完,就等著秦烈陽反應。秦烈陽就一句,“知道了。”
等著掛了電話,蔣雨雯還有些愣,這哪裡是秦烈陽,這是秦冷月吧。不過她要做的解決了,這才有功夫看向秦芙,“我打電話的意思呢,就是,我做事都是光明正大的,省得你再誣陷我。放心吧,今天沒事了。不過我還要提醒你,今天這個算是一報還一報,大禮我還沒送呢!”
她說完就帶著人大搖大擺走了,這丫頭足足帶了十幾個壯漢,秦芙揍又揍不過,氣得直罵。
倒是義賣現場,秦烈陽將手機還給了蔣正峰。蔣正峰十分歉意地說,“真不好意思,小女實在是頑劣,我會好好管教她的。”
秦烈陽也謙虛,“實在是秦芙做錯事,我都無顏見您。”
兩人直接握手言和,蔣正峰越瞧越覺得秦烈陽這小子不錯,帶著他說,“來來來正好一起聊聊。”
卓亞明的微信到了半夜才回,不是用的文字,而是語音。這個剛睡醒的男人,用無比慵懶沙啞的嗓音說,“哦,好多了。不過現在好餓。”
這種撩漢的機會,甯澤輝作為一個情場老手,怎麼可能錯過?他直接從床上坐起來,也顧不得睡覺了,用語音回道,“生病了不能餓著,不如我做給你吃?我手藝可是很是不錯的。”
“哈……哈!”卓亞明了然地笑了笑,隨後才說,“想來我這裡?你太急了。哈~~~”他打了呵欠,沒精神地說,“好困,要睡了。呃~~~我不介意明早在班上吃個暖心飯。”
說完這傢伙就掛了。寧澤輝翻來覆去地想了想,這傢伙這是覺得他沒誠意?真是口嫌體直!他拍了拍床,在屋子裡自己說給自己聽,“卓亞明,拿心來吧。”
第二天一早,他就忙活起來。甯澤輝北京人,家境小康,可父母都忙,從小自己做飯吃飯。他常年自己住,冰箱裡什麼都有,一個早餐也跟難不倒他,不過半小時就倒騰完畢,裝進了保溫杯裡,連忙下樓開車去醫院。
半路上,他還打了個電話給秦烈陽,說明今天請假的原因,“我已經交給王秘書了,她會彙報行程安排。”秦烈陽倒是無所謂,他只是好奇,問他,“昨天沒聽說啊,什麼事這麼匆忙?”
寧澤輝跟他倒是不客氣,直接說,“為了下半身性福。我可都單了半年多了。”
秦烈陽那邊懶洋洋的說,“不會是卓亞明吧!他可看著太正經了。”
寧澤輝心想他能嚇死你,可終究情趣的事兒不能多說,只能自己品,便應了,“是他。”順便替黎夜說了句話,那傢伙看著的樣子太可憐了,“對了,昨天黎夜照了張彩虹,說是給你的,你看到了嗎?我怕他問我。”
秦烈陽頓了一下,含糊地哦了一聲,就掛了。
寧澤輝沒當回事,去了醫院就提著東西找卓亞明,偏偏這世間他正查房,他從走廊裡正瞧見他一本正經地板著臉聽一位老大爺嘮嗑,樣子挺可笑的。八成是感應,或許是目光太專注,卓亞明仿佛後面長眼睛似得,扭頭過來,正好看見他。
寧澤輝直接沖他飛了個眼,卓亞明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扭頭又工作了。
寧澤輝只當他害羞,也不跟著,去了黎夜病房。那傢伙正在看書,因為身上傷處多,他其實做低頭的動作很費力的,所以書籍也是放在支撐臂上舉著看,寧澤輝這頭,就能看見書名《林地生態養殖系列--林地生態養雞實用技術》,他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問,“你這是真要養雞啊?”
黎夜很是意外地說,“甯助理你又來了。”
寧澤輝有些羞澀,“什麼又來了,我看你是工作好不好?”
“那是烈陽讓你來的?”黎夜問。
寧澤輝愣了一下就哦了一聲,“那個,他說昨天的彩虹很好看,他喜歡。我來傳達的。”
黎夜臉上慢慢地露出了一絲微笑,“他喜歡就好。”
等著卓亞明一查完房,寧澤輝就竄了,他實在是怕黎夜問秦烈陽的事兒,雖然黎夜並沒有,只是在聊些其他的無關緊要的事。好在有卓亞明在,他一進辦公室瞧著沒人,整個人都樂了,上前直接摟住了卓亞明,“好了,嘗嘗我做的飯吧?”
卓亞明倒是沒反對,甚至,他還趁寧澤輝不備,低頭親了他一口,這才說,“不知道飯菜有沒有你撩人?”
寧澤輝只覺得一句話,自己就可恥地硬了:靠,這比自己還老手?遇上對手了?

第33章

唐鼎欣在醫院有人保護,蔣雨雯不上當,方海東就是再能耐,也不可能憑白跟秦振說取消婚事,尤其是,秦振已經對此十分惱怒。時間慢慢滑過,很快就到了婚禮前幾天。
秦烈陽最近特別忙,七月香港時裝周已經一切準備就緒,全班人馬在總設計師的帶領下去了香港。
香港時裝周雖然不似米蘭時裝周等國際四大時裝周一般有影響力,但這是秦烈陽接手秦氏後,在品牌重新定位後的第一次嘗試,選擇香港,則是因為它是亞洲首個專門展示全球各地設計師系列和品牌服裝的展覽會,也算是重要一站,所以不得不慎重。
時間一共四天,秦烈陽除了中間回來處理一項重要事務,幾乎全都待在那裡,不但參加了走秀,連開幕都參加了。等著走秀成功的評論一出來,秦烈陽才算是松了口氣——人人都看到他對秦氏的控制權,卻沒人知道他擔著的風險。
他這完全算是體力透支,但累卻睡不著,一聽到結果就直接上了飛機,回北京。
甯澤輝自然是跟著他忙。最近他跟卓亞明打的火熱,或者可以說他被撩得火熱,卓亞明這妖精,表面看一本正經跟老學究似得,天天繃著張撲克牌臉,一副人生了無生趣的樣子,結果掀開面具,要不要這麼騷。
目前寧澤輝覺得自己有點像發了情的泰迪,有種每天不去撩一撩,人生無趣的感覺。只要一下班就一頭紮醫院裡。其實在醫院裡,卓亞明還真不怎麼熱情,可是你也知道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卓亞明就算在酒吧裡吻他吻得多奔放,也不如在醫院裡瞧見無人偷親他一口來的刺激。
這種事吧,那種怦然心跳的感覺,寧澤輝覺得他當初初戀也沒這麼激動啊。就有一點不好,卓亞明那傢伙實在是太不負責任,天天撩他,可至今他都沒機會推倒,寧澤輝總覺得這事兒得抓緊,想想這麼悶騷的傢伙,如果養在家裡,那是多麼鎮宅啊。
不過他天天跑醫院,總要顧忌對卓亞明的影響。畢竟醫生還是要注重社會影響的吧,所以跑黎夜那邊就無比勤快了一些,概率大概是原先一個月跑了三四次,後來這個月每天都見面。兩個人在一個病房裡,不能天天干坐著啊,寧澤輝就好奇打聽過去的事兒。
黎夜是他見過的最傳統的中國男人。有長兄為父的擔當,還有那種在父母輩身上才能見到的捨棄自己一切只為了孩子的奉獻,另外還有一種永不言苦的忍耐力。他並不願意多說過去的事兒,跟秦烈陽的,跟黎耀的,都不太想說,開始問的時候,回答不過是,“就那樣過來了,也沒覺得如何?”
可越這樣,寧澤輝這個從小到大的學霸,從來不關心家裡雞毛蒜皮事兒的人,就越覺得好奇。他是什麼人,精的時候就差沾點毛當猴了,要不秦烈陽也不能和他一起合作,黎夜不過是個初中畢業,一直跑大車,並沒有見過什麼世面的司機,他套話,十有八九能問出來。
譬如當年過得有多難,秦烈陽跟著他怎麼過,兩個人受過什麼苦,這些都套出來了,甚至秦烈陽走了之後,他和黎耀怎麼過的日子,這些也問出來了。
越知道這些,他就越覺得黎夜這個人吧,真挺不錯的。這種不錯不是在公司裡,誇獎一個人工作能力如何,不是在交際中,誇獎一個人情商如何。他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好人,性格寬容厚道溫潤,不是一見驚豔的那種,但是卻像塊璞玉,久了自然就露出光彩來。
如果說甯澤輝原先對於秦烈陽幫黎夜,尤其還說出什麼包養的話來,是防之又防的話。現在看,他倒是覺得,秦烈陽的性子,其實多跟黎夜待待也挺好。反正他跟秦烈陽這麼多年,這傢伙雖然沒談過戀愛,也沒看出喜歡男生,至於黎夜,這麼傳統的人,應該也接受不了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卓亞明的表情是這樣的:(⊙v⊙)
因為這個,寧澤輝也悄悄試探過秦烈陽。坐在從香港時裝周回來的飛機上,他瞧秦烈陽不休息,一個勁兒地看著窗外的星空,仿佛在發呆,狀似無意的提起來,“黎夜好得差不多了,內臟頭骨最厲害的都沒問題了,只是四肢上的骨折還需要養養,傷筋動骨一百天嗎?不過醫生說,這個在家養就可以,不用在醫院了,說他再過一個星期,就能出院了。”
秦烈陽聽了仿佛沒什麼反應,連聲嗯都沒有。
甯澤輝其實挺好奇黎夜和秦烈陽之間的到底有什麼問題,明明那幾天秦烈陽還一副紮進去的樣子,又送詩集又送基片的,雖然都是讓他送過去的,自己沒露面,可秦烈陽那種性子,這樣已經是做到了極致好不好?
突然間又不搭理了,雖然可以用神經病解釋,但其實是不合情理的。他就想到了第一次見黎夜秦烈陽口口聲聲說的那二十萬,也就是這個結一直憋在秦烈陽的心裡了。他原先是覺得,八成就是黎夜眼皮子淺,日子過得太苦了,真的拿了這筆錢,可最近的相處覺得,黎夜並不是這樣的人。
黎夜的確節省,即便現在被秦烈陽養著,明明一分錢都不缺,也能看出來他的生活習慣。無論你給他打再多的飯菜,他都能強忍著吃完,因為餓怕了,覺得浪費。還有買來的水果,好的黎夜吃,壞的他讓人幫忙削一下接著吃,在他手中,沒有任何能扔的東西。
可他不對別人,他後來才從卓亞明那裡知道,黎夜是求過卓亞明一件事的,他讓卓亞明把他的花費幫忙打張表,他都要記得。這樣的要求,特護那裡也有,黎夜專門問過他的工資,還有自己每天吃飯用的錢。
寧澤輝再傻也知道,黎夜這是惦記著要還錢的。
他就算好了開大車也難,相當於沒有了生存的技能,這筆幾十萬的錢,比十幾年前的二十萬,讓他更難負擔,他照舊要記下來,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為了二十萬賣了相處了兩年的孩子呢?
為此,他由此跟黎夜聊歡了的時候,曾經側面打聽過,“當年那二十萬你怎麼用了?買了你那輛報廢的大車嗎?”
一聽這話,黎夜就停了下來,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繞了過去,說起了別的事。寧澤輝就覺得這事兒肯定是有問題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黎夜不肯說。
此時瞧見秦烈陽的樣子,若是原先,作為一個合格的助理,他要觀察領導的心情,他是不會說這些話的,更何況,他也不想秦烈陽跟黎夜扯在一起。而如今,他再次試探了一下,“我聽說黎夜記下了所有花費,他可能想要償還。”
一說到錢,秦烈陽終於有了反應,諷刺道,“他要還的多了!做樣子有什麼用?他倒是慣會做樣子,裝的別人把所有信任都給了他,結果呢?!”他還呵了一聲。
這顯然沒法談下去了,寧澤輝只能結束這個話題,說了句,“他在看養雞的書,他說想好了以後回家養雞,說是老家有個房子……你現在住在原先給他置辦的房子裡,那是不是……”
他話到了一半就停了,秦烈陽閉了眼,顯然是不想聊下去。
飛機一直顛簸,並不安穩地夢裡,秦烈陽夢見了他剛到黎家的樣子。那是個他從沒見過的土屋小院,連他家的車庫還不如。明明不小的院子,不好好空著,還東一邊西一邊的劃分開來,一片種了菜,一片圍著,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應該是養的雞,咯咯咯咯的,一股子怪味。
黎夜笑著從廚房出來,捧著個伴著糠和菜葉的盆子,沖他說,“喂雞不用害怕的,它們不會啄你,直接倒進食盆裡就行了。”他邊說還邊示範,果然,他一過去就沖過來的大公雞,特別老實的站在一旁,一點反應都沒有。
黎夜還沖他招招手,“我替你看著,你倒進去就行,來來來。”
他就朝著黎夜走過去,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前面仿佛是一道透明的牆,他就算再用力,也只能停留在原地,他不甘心地四處摸索,然後去錘那道無影的牆,仿佛下意識的知道錘不開,他就再也碰不到黎夜,再也回不去十五年前的那段最累也是最美好的日子了。
最厲害的時候,他猛然醒了,渾身一片虛汗,不是因為驚醒,而是因為再也回不去這種想法。
飛機正在大幅度的上下顛簸,乘務人員在廣播中不停安撫著乘客,甯澤輝勸他說,“沒事,遇到氣流了,過去就好,你歇歇吧,這四天都沒睡。”
秦烈陽卻驢頭不對馬嘴地說,“搬到我那裡吧。把書房收拾出來。”
甯澤輝簡直愣了,可沒等問,秦烈陽又閉了眼。
北京。
秦芙這小子如今知道八成必娶唐鼎欣這事兒後,一直是一副要死的模樣。當然,他還沒傻到公開反對,只是宣稱最近實在是太忙了。
他那片子開拍一個月,如今進行已經過半,走得是周播路線,一星期才三集,如今正在瘋狂打廣告,恐怕沒多久就要開始上線。秦芙倒是的確很忙,十二層如今簡直晝夜燈火通明,成了秦氏加班最厲害的一個部門。
秦芙也是從沒有這麼努力過。當然,他原先也不想這般努力,他弄這個公司,開始是為了興趣,還有他媽天天的嘮叨,後面上心是因為秦烈陽將他趕出了秦氏,他要儘快回來。而如今豁出命去,是他終於發現,沒有本事,在唐鼎欣這件事上,他連話語權都沒有。
他清楚的知道,這事兒如果換了秦烈陽,就算他弄大了圈子裡女孩的肚子,只要秦烈陽不應,他爸也不會替他做決定的,他們會商量。而到了他,則是你必須!
他晚上看剪輯連著加了三天班,到了淩晨才結束,也沒回家,直接睡在辦公室了,結果才剛剛睡熟,就被砸門聲驚醒了,方偉直接沖了進來,沖著他說,“哥,看看網上,出事了。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消息,說《大明淑妃傳》是抄的,這事兒已經在作者論壇發酵了好多天,咱們都不知道,現在鬧大了,被告了,還帶上了咱們,主流媒體也在報了。”
秦芙一聽也皺眉,不過還穩得住,“私下溝通,能解決就解決,不能解決就晾著。這種事有的是,你看哪個有問題?”
方偉很是鬱悶的說,“可這次不一樣,這次的作者,他來頭不小,恐怕惹不起。”

第34章

秦芙皺皺眉頭問,“確實嗎?”
方偉點點頭,“我看了挺明顯,那個作者不紅,就是個小透明,書寫的時候也早,0203年的時候作品。那時候這種書還不火呢,也沒什麼人看。書都沒有發在小說網站裡,發的是博客,挺小的一個站,幾乎沒人看。”
“這書也好多年了,怎麼當時沒有,現在就找上門來了?”秦芙問。
“大概是要放了,”方偉給出的解釋特別接地氣,“你知道最近咱們宣傳的挺火的,幾家大的視頻網站全囊括了,紙媒電視上消息也不少,八成是看到了。”
“真是越急事兒越多!”秦芙靠了一聲,“作者怎麼說?對方打官司什麼要求?要錢?要加名?”
方偉這個倒是不好說了,想了半天才道,“作者不承認,正微博吵架呢。對方要求我們片子直接下架,不准播放。”
“靠!”秦芙直接罵了一句,他三千萬全投進去了,這筆錢他不是出不起,可為了這點事下架,讓他籌畫了一年的翻身計畫黃湯,他如何會幹?“什麼來頭?”
方偉也說不清,“是張航專門給我打了電話,只說這事兒讓咱們妥善處理,那個作者不是那些沒錢沒勢的小作者,她請的律師是金耀,那可是很出名的律師,客戶都是非富即貴。另外,他也問了相熟的媒體,都說有人要求發的稿。”
一聽這個,秦芙原本還在意的一張凝重的臉,變得輕鬆起來。“張航?你聽他的?他是個什麼人?他家在北京城往死裡排也就是個三流,他見過幾個來頭大的。那個金耀你都不知道,我也沒聽說過,壓根就不是在我們這圈混的,他算個什麼?”
張航算是硬靠上秦芙來的,秦芙開始不愛搭理他,可這小子還挺有眼色,漸漸地就留在圈裡當小弟。做《烈火晴天》的時候,秦芙不想出面,就讓張航在前面頂著,結果成功了。後來秦芙要來投資,辦了現在的公司,張航自然想跟進來,但秦芙用的是方偉,自然沒他的事兒。張航沒辦法,也註冊了個公司拍網劇,認識的人倒是不少。他倒是不記恨秦芙用完就扔,至今還是號稱是秦芙的人,打這電話也正常。
方偉挺為難地說,“那怎麼辦?”
秦芙這回倒是不愧他舅舅的真傳,“就當不知道,這種事跟我們沒關係。讓作者跟他協商,官司沒打下來,我們就是正常買到版權拍攝。”
就是裝不知道唄。方偉覺得也是法子,自然答應了。
秦烈陽下了飛機回屋,沖澡,開mp3,然後倒頭就睡,等著醒來時,都快九點了。他揉著肚子頂著一頭亂髮在屋子裡逛了一圈也沒找到吃的,只能跑去冰箱門上,找到了寧澤輝怕他餓死,專門抄寫的外賣電話,選了個披薩,打了過去。
等送餐的時候他就挺沒事幹的,在屋子裡晃蕩。這屋子客廳因為打通了一間臥室,外加廚房是開放式,顯得特別大,相對於來說,書房就顯得有些狹小。他買房子的時候,就跟寧澤輝說了要求,客廳要大,房間一定要小,最好是那種放了一張床就放不下其他的那種。
這種要求簡直奇怪死了。誰不想住的舒坦一點?小房間多局促啊。
寧澤輝當時就說他,“那麼小,轉彎都不成的。再說,屋子小的肯定客廳就小,客廳大的一般都不差房間那點面積。”
秦烈陽並沒給他解釋,只是堅持讓他找。結果功夫不負有心人,找到了現在這個。雖然沒有完全達到他的要求,但起碼已經不錯了。
他從來不曾告訴任何人,他不願意睡在大的空曠的房間,他會覺得空蕩蕩的,四周都沒有依靠,他孤零零躺在床上,就好像飄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上一樣,上下起伏,巨浪滔天,只有自己。他沒有任何的安全感。
所以,秦烈陽這套房子的書房,也並不大,一共不過八平,一面頂天立地的書架,巨大的書桌,從家裡拿來的,塞滿了書架不夠,又開始在地上累放的書籍和資料,將整個房間塞得滿滿當當,他真不知道,黎夜搬進來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這讓他突然想起了黎夜的那間小土屋。那時候黎夜為了替爸媽還債,將家裡新蓋的新房賣了,搬到了爺爺留下的土屋裡住。土屋名符其實,就是石頭做地基,泥巴或者麥秸稈貼的牆面,屋子裡面更不會吊頂,多年的梁已經發黑,裸露在外面。村子裡除了很窮的人家,已經沒人住這樣的房子了。黎夜家也不過是因為爺爺去世了,家裡有新房,這邊才沒推了重蓋。
房子一共兩間,黎夜分了一間窗戶大些的給黎耀,自己住了一間小的。那間小屋子也就八九平米吧,裡面擺了一張一米五的床,那種只能在電視上才能看見的櫃子,滿滿當當,跟他的書房不相上下。
他第一天被帶進去的時候,簡直都愣了,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破的房子,甚至牆壁上都是糊的報紙。他驚奇的悄悄四處看,然後對上了黎夜的目光,黎夜挺坦然地問他,“就這麼點地,你跟我睡床上?還是睡地下?”秦烈陽當然不會睡床上,他覺得跟任何人都不親。
不過很快,他就在實用性上知道小屋子的不好。屋子太小了,別說翻身,就是呼吸大些,都能聽得見,他當天為了硬氣,是半口都沒吃黎夜給的東西的,整個人餓的胃裡幾乎縮成了一團,肚子不停地咕嚕嚕叫,在這間小屋子裡,那聲音就跟打雷一樣響。他不好意思的屏住呼吸,去聽黎夜的動靜,生怕吵醒了這人,讓人笑話。
確認黎夜沒動靜後,他才偷偷跑出了房間,在廚房口拿頂大缸裡,第一次用半個葫蘆挖了生水喝,將自己灌了個水飽。然後才偷偷的回屋,進屋後他還借著月光瞧了瞧床上的黎夜,這傢伙連睡覺都是那麼規矩,老老實實正躺在床上,四肢合攏,就跟標準動作一樣。只是八成覺得太熱了,毛巾被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掀開了,就蓋了個就用毛巾被蓋了個肚皮,露出白花花的四肢。
秦烈陽覺得黎夜沒發現自己喝水,然後才躺下了。結果又過了一會兒,他又受不了了,他喝得太撐了,胃裡都是滿的,摸一摸都能晃蕩,跟灌了水的氣球似得。他開始打嗝了,一開始還能忍住,將自己頭朝下,死死的把臉摁進了枕頭裡,不讓聲音發出來,可是打嗝這種東西,壓根不是腦袋能控制的,不多會兒,他就在想要喘口氣的一刹那,打出了個響亮的呃~~~~
秦烈陽幾乎是立刻看向了床上的黎夜,發現他只是翻了個身,這才放心下來。然後又貓起了身體,出了屋子。他那時候剛被拋棄,覺得連親媽都不能信,人家憑什麼忍著你?所以是自卑而又謹慎的。他生怕自己一個不留意惹了黎夜厭惡,將他趕出去。
他可是真沒有家的。
好在,黎夜仿佛一點都不知道昨天的事兒,他甚至對他打掃院子討好一言不發,讓他狠狠地松了口氣。他真怕黎夜說,不用你幹,那樣他如何好意思待下去?可也怕黎夜說你幹這個幹那個,他要掙出自己的口糧來。
等他們再熟一些的時候,小屋子又有了其他的不好。全屋一共丁點大,就剩下床前的那塊一米寬的空地能鋪席子,他就睡在那兒。黎夜夏天一點事兒都沒有,冬天他怕冷,最愛抱著熱水杯子灌,半夜就要起夜。黑漆漆的屋子裡,一不留神就會踩著他。
有的時候是胳膊,有的時候是大腿,有一次還踩過臉。這傢伙迷迷瞪瞪的,跟不知道似得還想走,他吹了口氣,把他癢醒了。這傢伙站不住,嘻嘻哈哈地摔在他身上,砸的他差點吐血,結果這傢伙說,“哎,這麼冷躺地上很舒服嗎?還要天天晚上挨踩,再給你一次機會,睡地上還是跟我睡?”
秦烈陽那時候跟著黎夜啃窩頭吃鹹菜,天天想盡了辦法用他們那點不足為道的小錢去錢生錢,他甚至都知道,就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裡,在那個老舊卻沉重的櫃子後面,還有一個小洞,裡面藏著黎夜全部的身家,一共三千七百塊錢。
他早已不是半年前來這裡,對著這間屋子和這個人充滿防備的他了。他現在有這院子黎夜這間房的鑰匙,他知道水井怎麼壓,跟院子裡的公雞熟的不得了,還學會了進門大喊黎夜我回來了,黎夜我餓了,黎夜我想吃米飯了。
於是他攬著這個明明比他大兩歲卻高不了多少的瘦小夥說,“你可真小氣,都半年了,才開口。”
黎夜笑得眼都眯了,“我以為你睡得挺舒服呢。”
從那以後,一年半的時間,他跟黎夜住一間屋子睡一張床,黎夜讓他睡在了裡面,他的左手邊是已經蓋好了三十年的冰涼涼的土牆,他的右手邊是十四歲的熱乎乎的黎夜,每天晚上嘟嘟囔囔地算掙了多少錢,跟複讀機似得。雖然沒有錢,連肉半個月才能吃一次,沒有新衣服,沒有電腦玩具奢侈品,不能旅遊出國四處玩,可他從來沒覺得自己那麼踏實過。
他不得不承認,那是他人生中最後一段輕鬆歲月。而自己,在再次遇見黎夜後,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雖然拼命在克制,可已經無數次回想起這段日子——記憶如潮水湧來,沖刷掉了生活表面的尖利的砂礫,露出了原本溫馨的一面。即便是秦烈陽也不能否認,即便有那個結在那兒,mp3中存的微信已經上千條,黎夜終究是不同的。
縱然這是矛盾的。
門鈴響起,將他從記憶中拉回來,訂的外賣到了。他打了個電話給寧澤輝,“找幾個人過來,我要收拾一下書房,順便送點臥室傢俱過來。”
我只是像當初他給我一樣,給他一個住處。如在飛機上一樣,秦烈陽再次告訴自己。

第35章

房子要騰出來必然動靜不小,有秘書看著,秦烈陽自然不會住在那裡,只能回了老宅。一進門劉媽就偷偷拉著他說了幾句悄悄話,“昨天阿芙鬧得厲害,說是不想結婚,老爺差點動了家法。”
秦烈陽就猜著有這一招,只是他也知道,這事兒是不可能的。那天他和方梅撕破臉後,他送秦振進屋,其實並沒有立刻走開,那時候他爸的情緒還很激動,可就這樣,他也是清醒理智的,門一關他就問他,“你做得?”
這個家秦烈陽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秦振,他也向來不撒謊,十分坦白的說,“方海東不老實,秦芙蹦躂的又太厲害,大瑞國際這樣的支持我不能讓他拿到,否則將出現兩頭大的態勢,秦氏會毀於內耗,所以替他選了門合適的妻子。爸爸你什麼時候猜到的?”
秦振瞪著他,“要是別人算計我兒子,我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咬他一口阻止這件事。可偏偏是我大兒子。要不是為了秦家的臉,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大被一蓋認了,我秦振這輩子沒這麼窩囊過。”他的聲音裡充滿苦澀,“這就是我培養了十幾年的繼承人應該幹的事兒嗎?”
這樣的秦振讓人心疼,秦烈陽也不忍。畢竟他是個合格的爸爸,即便秦芙屢次蹦躂他都給了機會,他也知道,這個人只是在盡自己作為父親的職責。他只能跟秦振說,“爸,從方海東刪除電話的時候這事兒就註定了,如果我回來,跟他們不可能和平相處。”
“爸,我動手我能保證留著他們,他們動手我卻是死路一條。其實我早就想說了,您想的平衡我都理解,包括對秦芙的寬容,可這種平衡不可能實現。因為他們清楚欠我一條命,而在他們心中,命是需要以命相搏的,他們害怕我這樣,所以不會留機會。”
那天的秦振顯然特別愕然,他的臉上滿是疲倦,他揮揮手,跟他說,“你出去吧,讓我想想。”從那以後,他爸沒提過這事兒,可後面對唐鼎欣與秦芙的婚事,卻一直堅持到底。
秦烈陽謝了劉媽,這才進了屋,就瞧見他爸在客廳給花澆水。他連忙過去,幫忙搬一搬。
他爸養花算是一直的愛好了,原先即便再忙,也會記得給辦公室裡的綠蘿澆水。當然,水準的確是一般,秦氏常年跟一家花店有合作,大概一個月會送一批花過來吧。據說當年他爸為什麼要出來創業而不是在家裡種地,就是因為伺候不好莊稼,他一畝地比別人一畝地要少三分之一的糧,這才窮極思變。
這消息還是沒出那事兒之前,他家環境看著還算和睦,方海東跟他爸來家裡喝酒的時候,方海東說的。當然,那時候的方海東還不是現在這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他剛從奶奶家搬回來,每次方海東見了他,都會揉著他的腦袋問,“大小子,還記得我是你舅嗎?”還會將他拉到沒人的地方跟他說,“你媽不容易,你對她親近點。”
他的確是想親近的。所以那天才會拿著成績第一的考試卷跑去找他媽,結果就在廚房裡聽到了那段話,“是我生的,可從小也沒在我身邊待過一天,都是他奶奶爺爺看著,我說真的,開始的時候是往死裡想,後來有了旭陽就輕多了。現在也就那樣吧,有時候想起來他跟他爺爺奶奶那一樣的習慣,都恨得上。我也知道這樣對不住他,畢竟也不是他願意的,可要說像旭陽那樣愛,那怎麼可能,旭陽是我一手養大的啊。”
他默默地推出了廚房,跑回了他的房間,一個人待著,他就是覺得委屈,難過。他沒有調皮搗蛋,也沒有學習不好亂花錢,他從小就在爺爺奶奶身邊長大啊,他也問過為什麼爸爸媽媽不能陪著我?為什麼不喜歡他?
那天還是秦振回家,才找到的他。他已經抓著成績表躺在床上睡著了,秦振毫不知情,看了成績表還挺樂呵,問他,“這是考了第一名想藏起來給我們驚喜啊,這孩子,走下去吃飯吧。”
他想不去的,他在爺爺奶奶家也是大孫子,也是被寵大的。可秦振的手太寬大太有力了,將他拉扯了起來,帶著他走到了餐桌那兒。方梅和秦芙都在。秦芙那時候才八九歲,長得粉白可愛,正跟他媽屁股後面嘰嘰喳喳說著學校裡的事兒,“張曉娟最喜歡跳皮筋了,每節課間都要拉著人去,今天大家都不想去,她就哭了……”
秦烈陽親眼看見,方梅拿起一塊炸好的蝦仁,扭頭就塞進了秦芙的嘴巴裡,秦芙張著嘴跟小傻瓜似得愣了愣,然後才抗議,“媽,你別喂我了,我大了。”方梅一臉你好大的表情,“多大了,比我都高了?行啦,別在這兒纏著我,出去玩吧。”
她說著還親密地拍了一下秦芙的屁股,然後才抬起頭看見他們父子倆。秦振是個細心的人,他一直拉著秦烈陽的手沒鬆開,包括拽著他上前跟方梅說話,“烈陽今天考了第一,瞧瞧!”他還得意的甩甩另一隻手中成績單。
方梅露出了特別模式化的笑容,如果秦烈陽剛剛沒有觀察過的話,他會以為這是真心的笑容,可如今,這個笑容顯得那麼的敷衍,她的嘴角都是一般高的,露出了八顆牙齒,跟空姐似得。秦振將他推上前,方梅擺擺手說,“別過來,我一身汗大夏天的,我做飯,你們等著去吧。”轉頭走了。
從那天起,他就不再試圖靠近方梅了。他跟方梅的關係一直停留在表面的好母親和好兒子上,但他們從來沒深層次的交流過。後來出了那事,他有種果然如此的想法的,再加上給爸爸書房留了電話,他生生等了三天都沒有人來接他,他便都死了心了。他想,他們都不要他了,他不如自己過吧。
所以,他對於回這個家是沒有半點期望的,他才那麼反抗。不過這都是陳年舊事了,如果不是最近黎夜要搬回來,如果不是見到他爸在養花,他都已經不回憶了。
他瞧了瞧這兩顆顯然是澆多了水的吊蘭,跟他爸說,“這花澆多了。”
他爸執著地說,“最近天熱蒸發快,不澆上可不行。”
老頭子的脾氣的確倔,秦烈陽只能不管他,跟他說了會兒話就往樓上走,正好碰到剛剛下樓的方梅。他想起了過去的舊事,心中難免不爽,不過照舊波瀾不驚的叫了聲媽。
方梅大概因為昨晚秦芙的事兒,臉色難看的很,上下打量他一眼說,“烈陽,你弟弟要娶媳婦了,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能娶媳婦?媽媽可盼著呢!”
秦烈陽很是冷淡的回應,“順其自然。”
“只要有就是好的。”方梅意有所指地說,“就怕帶都不好意思帶回來,那就麻煩了。現在阿芙弄大了別人肚子你爸都這麼生氣,到你的時候,你說會是什麼樣?”
秦烈陽心中一緊,雖然不知道這些話的意思,可總覺得是話裡有話,“什麼意思?”
方梅笑笑壓根沒回答,直接下樓去了。
寧澤輝這次到醫院的時候,黎夜正坐著輪椅被特護推著在走廊裡溜達——他如今身上的管管線線早就拆了,骨折也養了兩個月,雖然仍舊打著石膏,不能下地,但活動範圍大了不少。
瞧見他過來,黎夜連忙笑著跟他打了招呼,“甯助理,你過來了!”
寧澤輝直接從特護手中接過了輪椅,推著他走,“卓醫生說你這個星期就可以出院了,你有什麼要收拾的,記得吩咐特護,他會幫你,這週五我來接你。”
出院的日子原本定的是週六,但那天正好是秦芙婚禮,秦烈陽雖然和他不睦,但作為大哥,不但要出席,還有一堆事兒幹,自然沒可能準備這事兒。而且唐鼎欣嫁過來這事兒是秦烈陽設的圈套,方海東這一個月來花樣百出都沒阻止得了,婚後不定怎麼鬧騰,恐怕到時候也不方便,不如提前一天出院搬過去。
這事兒卓亞明顯然是告訴了黎夜過的,他並不驚奇,只是問,“我要搬到哪裡去?”
一提這個,寧澤輝就說,“你猜猜?”
黎夜哪裡猜得到,只能小範圍搖搖頭。
寧澤輝也不為難他,直接跟他說,“烈陽的住處。他在公司旁邊住的公寓,就他一個人住。昨天晚上他主動打電話讓我找的人和買的傢俱,今天已經開始在弄了,他把書房騰給你了。”
他說完就去看黎夜,結果發現這小子愣了,一臉不敢置信地表情,隨後,肉眼可見的,他瞧見黎夜的嘴角慢慢地勾了起來,眼睛也彎了起來,最後變成了一整個笑臉,遮掩都遮掩不住的,“真的呀!我以為他不想見我的。”

第36章

仿佛一說要出院,黎夜的時間就變得快一些。從週一到週五,他不過覺得閉了幾次眼,仿佛就到了。
期間特護幫他收拾了一下東西,他有的東西有限,兩套卓亞明送給他的換洗衣服,一個已經用舊了的三星手機,一套顧城全集,一遝各種各樣的dvd碟片。當然,還有個投影儀,不過那是秦烈陽公司的財產,而且安裝挺困難的,黎夜直接讓特護送回去了。
他收拾東西,卓亞明來看他更勤快,當然不是寧澤輝在的時候。卓亞明說話向來言簡意賅,這幾天卻是話多了一些,不但記了黎夜的住址,還給了黎夜他的住址和手機號,幫他加了自己的微信,隨後叮囑他,“那個秦烈陽看起來脾氣不是很好,有事給我打電話吧。對了,”卓亞明指了指電視上放的《致富經》,“養雞太不現實了,等你好了,學個其他技術吧。”
黎夜一時間就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能活下來,其實都是卓亞明的功勞,如果不是他負責,如果不是他有憐憫心,黎夜說不定已經被黎耀接回家,現在都已經火化了。可是他又沒有任何可以感謝的,他只能憋了好久,很認真地說了聲,“謝謝。”
卓亞明那張撲克牌臉,倒是看不出喜怒來,就嗯了一聲,說完就查房去了。不過第二天寧澤輝來接他出院的時候,卓亞明明明不值班,竟然趕了過來,順手將一個袋子放在旁邊。沖著寧澤輝說,“買了兩套衣服,你幫他放過去。”
寧澤輝如今見了卓亞明,那眼睛都粘在他身上,瞧著黎夜被請來的保姆扶到了車上,專門靠在卓亞明身邊跟他說話,“我那裡得了一瓶好酒,你哪天有空一起品品?”
在沒人看見的角度,卓亞明臉上就勾起了一絲笑容,瞬間,那張撲克牌臉變得活色生香起來。寧澤輝只覺得自己心砰砰跳,他不得不承認,雖然也歷經人事,不過眼前的這妖精實在是太不一樣了,他現在就想把人摁倒。
他的眼神出賣了自己的想法,卓亞明左右看了一眼,發現這會兒大家都忙著呢,就上前一步,站在了他的對面,身子微傾,在他耳邊噴氣說,“忍不住了?”寧澤輝只覺得心頭火燎,只是還未動,卓亞明就已經收回了身體,順便,在路過他的臉龐的時候,與他的嘴唇擦肩而過。
寧澤輝下意識的瞪大了眼睛,這可是在醫院正門口!人來人往的,雖然北京gay的密度已經很大了,很多人都公開性向,可那都是私企外企,這種事業單位,要是傳出去,可是會死人的。
他立刻來回看了看。卓亞明卻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甚至還調戲他一句,“你怎麼像個小兔子似得。”
黎夜那邊很快收拾好,秦烈陽窮講究多,寧澤輝必須得帶著他去,只能跟卓亞明告別。不過他原本就約的意思,更何況剛剛被撩了,這會兒就有點不達目的誓不甘休的意思,堵著卓亞明的路問他,“時間……”
卓亞明難得好說話,“明晚不值班。”
寧澤輝立刻在心裡做了個勝利的姿勢,明天秦芙結婚,他這助理只要參加就可以了,算得上清閒,只是臉上還掛著,“那好,我地址發你微信。”
一直到了上車,寧澤輝還忍不住摸摸自己的嘴唇,一邊回味一邊罵妖精。黎夜瞧著他那樣,慢慢從剛剛偶爾一瞥的驚嚇中回過神來了,怪不得那天卓醫生問他知道不知道這種事?原來他倆都是啊。
只是黎夜有些不懂,甯助理和卓醫生都不是沒錢的人,又不是娶不起媳婦,他倆湊一起幹什麼?
車子很快開到了秦烈陽住的公寓,黎夜被保姆直接抱上了輪椅推上去的,剩下的東西一共點點,甯澤輝單手就拎上去了。等著一開門,黎夜的眼睛就瞪大了。
不得不說,除了電視上,黎夜這輩子沒有住過這樣豪裝的房子,一被推進來就有些局促的感覺,實在是,無論是那些看著質感特別好的沙發傢俱,還是各種擺設裝飾物,都不是他生活中擁有過的東西。他這輩子住的最好的房間,就是當年他爸媽出事前蓋得新房,也不過是四白落地貼了地磚,買的組合傢俱而已。
寧澤輝將這種局促盡收眼底,順手把東西交給了保姆推著黎夜在房間裡轉,“這屋子不大,一共只有兩間房,你一間,烈陽一間,”他推著黎夜先去了秦烈陽的房間,將門打開給他看,裡面並不大,一張床靠牆擺著,加上衣櫃和床頭櫃幾乎滿滿當當的,黎夜不由看向了那個大的有些過分的客廳,寧澤輝笑著解釋,“烈陽他喜歡這種感覺。買房的時候故意挑的。”
黎夜若有所思,點點頭,“哦。”
隨後就是黎夜的房間,房間依舊不大,頂天立地的書架已經不見了,放了一張一米二的小床,還有衣櫃和一台電視,看起來要比秦烈陽的寬敞不少。甯澤輝說,“這裡原來是老闆的書房,你要過來就騰出來了,這兩天剛弄好的。”
“那他怎麼辦公?”黎夜立刻擔心地問。
“你可真是……”寧澤輝又把他推出來,指了指那邊碩大的八人長條桌,桌子後面是一排頂天立地的,塞得滿滿地書架,“就那裡了。”
就那啊!黎夜就算無知,也明白那地方原先應該是個餐桌吧。凳子雖然很好看,但都是木頭的,長時間坐著能舒服嗎?他不由皺了眉。
寧澤輝講完了分佈,就開始嘮叨一些注意事項,“烈陽這人生活小習慣特別多,我跟你說說,你記一下,別惹他生氣。他對鮮花過敏……”
“尤其是百合和茉莉,一碰到就會渾身起紅色的大塊腫塊,吃藥避風才能下去。”黎夜緊跟著就接上話了,“每天洗澡換的衣服必須是太陽曬過的,否則也會不高興。他的東西什麼紙張之類的再亂也不能去幫忙收拾,他找不到。遇到雷雨天會驚醒,只要多拍幾下後背就好了。對了,吃飯不吃熱過的,不能很吃辣,但是喜歡有點辣味的東西……”
黎夜似乎沒感覺似得,不打磕巴的說了一堆,寧澤輝當時都愣住了,這裡面有很多東西,譬如那個雷雨天會驚醒他都不知道,他突然想起來收拾書房的時候秦烈陽沒好氣的說了一句,“不用刷牆和貼壁紙。”他只當秦烈陽嫌麻煩,這會兒卻試探了一句,“哎,黎夜,你漆過敏嗎?”
黎夜立刻點頭,“過的。有一年我幫人家蓋房子,刷牆漆,結果臉都腫了。”
寧澤輝就哦了一聲,頓時覺得他原先還擔心秦烈陽那神經病說不定哪天就把黎夜扔出去了,不過現在看,好像不一定。他放了心,就又叮囑黎夜,“烈陽不喜歡家裡有外人,所以保姆不是二十四小時的,你要適應一下。另外,家裡的東西他都會,你有不明白的問他或者打給我就行。”
黎夜連忙點了頭。
寧澤輝事兒不少,安排完就讓保姆張姐好好照顧黎夜,自己先走了。張姐看著坐著輪椅的黎夜,也不像是有錢人的樣子,只覺得心裡奇怪,不過她很好的掩蓋了,還問他,“要不開電視你看看?這也中午了,你喜歡什麼口味,我去做飯?”
黎夜卻不著急,又指揮著她,“再帶我去屋子裡轉轉吧,去那間房。”那是秦烈陽的房間,他也不好進去,只是在門口又看了好一會兒,這才讓張姐把他推到自己房間去,讓張姐做飯去了。
他無事幹,就用能動的左手整理自己的那點東西,結果卓亞明送的衣服一打開,裡面竟然嘩啦啦調出了一遝子的錢。黎夜嚇了一跳,可他是彎不下腰的,只能叫了張姐。張姐幫他撿了錢,順便將一張紙條遞給了黎夜,上面就寫了龍飛鳳舞的幾個字,“兩千元應急,算是借你的。”
第二天是秦芙婚禮,秦烈陽自然只能住在老宅。家裡一切就緒,三樓一共四間房間,兩間打通成為一間大的,一套給了秦烈陽,一套給了秦芙。
秦烈陽上去看了看,三樓原本就是挑高的頂,打通後顯得特別的高大亮堂,只是可惜的是,秦烈陽偏偏不喜歡大房間,再說讓他跟秦芙和唐鼎欣住在一層?他想想都不可能,又住回了客房。
雖然秦家已經算是大富之家,但是許多老的傳統並沒有變,找了兒女公婆父母俱全的福人縫被子,還找了兩個白白胖胖超級可愛的小朋友滾了婚床,窗戶上和沿路的喜字也早就貼好,整個屋子喜氣洋洋,倒是有了辦喜事的樣子。
晚飯的時候,秦芙終於獲准解了禁閉,坐在了餐桌上。怕是由於被關了幾天,秦芙倒是看起來老實不少,說話也好聽多了,還舉杯給秦振和方梅敬了酒,說是馬上要結婚了,而且也要當爸爸了,已經開始理解爸媽的辛苦,謝謝他們多年的撫養,小時候怎麼樣,大了又操了什麼心。
這番話說得方梅當場就落了淚,便是秦振,縱然知道這事兒他想不開,可想想養兒歲月難,也忍不住傷感。倒是秦烈陽是個沒感情的怪物,坐在一旁,跟個外人似得。
他實在不能感同身受,他從小在爺爺奶奶面前長到了十一歲,爸媽不過是寒暑假裡來看看的熟悉的陌生人,回家不到一年就被拋棄了,在黎夜那裡長了兩年,等回來的時候,就是爾虞我詐了。他能認同的付出,也就只有他爸爸了。可雖然知道他爸爸將七成的心思都用在他身上,可他還是少了啊,七成的心也不是一整個。
晚飯就在這種傷感但喜悅的氣氛中結束。他回客房的時候,秦芙居然跟了過來,這會兒他的臉上可不是剛剛那種乖巧的表情了,他變得有些惡狠狠地,沖著秦烈陽說,“這事兒沒完。”
秦烈陽只回了一句,“老虎吼一聲會嚇死人,小貓咪吼一聲只能是賣萌。阿芙,你現在還是個吉祥物,只是你自己不覺得罷了。”
秦芙氣得臉都紅了,“你……”秦烈陽砰地一聲,關了門。

第37章

第二天的婚禮還算正常,縱然是豪門婚宴,也不過正常流程,早上秦芙帶著六位伴郎接新娘,中午到秦家,小夫妻給父母敬酒。下午四點在飯店開始大堂雞尾酒會,下午六點開始婚宴,然後晚上是新娘新郎的派對。
唐鼎欣懷孕不到兩個月,壓根看不出來。兩個人長相都不錯,放在一起跟金童玉女似得,反正來賀喜的人,每人都要說上這麼一句,秦烈陽幫忙招呼來賓,偶爾瞟一眼秦芙,發現他那張臉是越聽越掛不住。結果還是唐鼎欣發現了,直接給了一腳,這傢伙才警醒起來。
等著婚宴結束,派對開始,秦烈陽這一天才算忙完。先是送了秦振和方梅他們回來了老宅,時間已經到了十一點了,他原本是想直接住下的,可瞧著方梅一臉愁容沒半點想休息的意思,就不想多呆,直接拿著鑰匙出門了。
到了公寓的時候,都過了12點了,他停了車從下面往上看,發現屋子裡的燈已經暗了,這才松了口氣,上了樓。
寧澤輝早就跟他打了招呼,說是週五黎夜搬進來。搬進來就搬進來啊,他都裝了房子了,怎麼可能不同意?只是想歸想,可臨了到了這時候,就有點不自在。
他想他該以什麼態度對待黎夜呢?沒有第一次見他時那種的憤怒了,那時候自己一想起被送走的事兒,一想起黎夜的絕情,五臟六腑都仿佛著了火一般,渾身上下都是火苗,看到誰都要燒起來。可也不是如同十幾年前那種親密無間,他知道黎夜對他有著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影響,只要他的聲音響起,自己就能很快安靜下來,甚至能夠一夜好眠,可總歸不對勁。
所以,關了燈是最好的,作為一個領導者,他第一次產生了逃避也挺好的想法。
他悄悄開了門,準備洗漱完立刻進屋,結果就發現,在門打開的那一刹那,沙發旁的檯燈陡然亮了,黎夜仿佛像是一下子打了雞血似得,將腦袋抬了起來,特別有精神地看著他,“你回來了?”
秦烈陽就站在門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發火?似乎沒什麼好發的。親密?怎麼可能?他覺得最好是保持距離,相互不靠近,等著黎夜好了就讓他搬走,他們原本就不是一個圈子裡的人,到時候自然再也不會見。
他沉默著,黎夜卻不沉默。用已經恢復的差不多的左手操作著輪椅上前,跟他說,“你累了吧,我讓保姆熬了綠豆湯,放在冰箱裡鎮著了,你喝點再睡吧,我記得你愛喝這個。”
因為輪椅離得近了,秦烈陽終於看清了黎夜現在的樣子,比起一個多月前,他的樣子好看多了。人胖了些,白皙了不少,看起來沒有那麼風吹日曬的感覺了,倒是跟年少記憶裡那個黎夜重合起來。尤其是,黎夜跟他說,你愛喝。這真像十幾年前,黎夜端著碗遞給他那副樣子。
其實也不是特別愛喝吧。那時候窮啊,黎夜那個小氣鬼,夏天連買冰棒都捨不得,可看著他熱又心疼,就煮綠豆湯——那東西,就一小把綠豆能熬出一鍋來。他趁著熱撒點糖,然後壓上井水來,放在裡面鎮著,就哄他消暑了。不過那時候也算是難得的美味了,何況是黎夜給他費心做的,他自然全都喝了,黎夜就以為他喜歡。
只是一想過去,心裡就有些忍不住的軟了。他幾乎立刻板了臉,做出一副嫌棄的樣子,“我不喜歡喝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接你進來住,不過是因為十幾年前你給我個住處罷了,別把自己當主人,還學會給我做東西了,我不喜歡也吃不慣。你自己老實待著,不要試圖用過去的那些事來干涉我的生活。事實上,路邊碰上流浪的小貓小狗,我也會出手的。誰讓你混的那麼差呢!”
如果說第一次見面這麼說話是因為恨,覺得理直氣壯,覺得黎夜收了那些錢就該受這些。但這次,他越說是越心虛的,卻不知道為什麼。
他都不敢看黎夜的表情,應該會傷心失望吧,這樣也好,這段時間就能相互不干涉生活。
誰知,就聽黎夜說,“哦,我知道了,我沒這意思。不過,你幫我收拾的房間我很喜歡,謝謝。”
秦烈陽只覺得自己裝出來的重裝盔甲在那一刻完全潰敗,都被黎夜看穿了!他抬頭看著黎夜,這傢伙竟然一副已經控制著輪椅往自己屋子裡走了,看起來不像是有任何事,他抬頭的時候,黎夜還停頓了一下,背對著他說,“我嘗了嘗,真的很好喝,你還是喝點吧,解暑消渴。”
然後就進屋了。
秦烈陽就盯著他的房門快灼出一個窟窿來,這才向著自己房間走去,然後打電話給寧澤輝,鈴聲響了好幾遍,那邊才特別煩躁的接起來,“老闆啊,已經半夜了。”
秦烈陽冷聲質問他,“你告訴黎夜我幫他收拾房間了?”
這聲質問一出,寧澤輝的強調立刻變了,“喂喂喂,怎麼信號不好啊,哎呀,我聽不見啊,再大點聲,哎呀還是聽不見,算了,我掛了吧。”
電話砰的就掛上了。秦烈陽盯著手機螢幕半天,還專門松了松領帶,罵了聲這傢伙!
卓亞明洗澡出來,就瞧見了寧澤輝裝信號不好掛電話的那一幕,他就靠在門邊,調笑道,“怎麼?這是躲避哪個舊情人呢?”
寧澤輝回頭一看,鼻血都差點流出來。這傢伙就用浴巾圍了下、半、身,上身全部裸、露在外面,水滴都沒擦乾淨,順著發梢滴落到胸口,又經過那一瞧就手感極好的腹部,流入了浴巾裡。只要一想到等會兒自己就要順著這滴水滴的路線,慢慢品嘗這個人的味道,他就已經把持不住了。
“哪裡,我老闆的電話。我對你可是一心一意。”他吹了聲口哨,拍拍自己家老二,笑著說,“怎麼辦?我一碰到你,越來越像毛頭小子了。”
卓亞明走了過去,直接一把將他推倒在床上,壓了上去,用舌尖挑逗著他的上唇,“我可不喜歡毛頭小子,沒半點經驗,一點快感都沒有。我喜歡……”他低頭親了他一口,順便揉了一把他的老二,“我喜歡老司機,知道怎麼舒服怎麼來……”他說著,嘴唇已經漸漸往下,去親吻寧澤輝的喉結。
寧澤輝從未被人這麼伺候過,一時間只覺得那條舌頭勾住了他所有的感官,那些舔、吸、咬、啄,還有那雙大手在他身上的揉、捏,讓他忍不住地發出呻、吟來,然後他就聽見卓亞明沙啞著嗓子笑著說,“第一眼瞧見你,我就知道你敏、感。”
這個說法讓寧澤輝終於聚焦起了半分精神,嗤笑道,“可我第一眼見你,還以為是個老學究呢。沒想到這麼浪。”他這句話一落,整個人就腰上使力,將卓亞明反壓在了床上,卓亞明倒是不在意,大刺刺躺在床上,將雙手枕在腦後,調戲道,“原來你喜歡上位。”
寧澤輝直接拍了下他的屁股,跟他剛才一樣,壓低了身體添了卓亞明的嘴一口,在他耳邊發狠說,“我喜歡幹死你。”
說著,他就直接壓下身去,想要跟卓亞明來個舌吻,順便手已經摸到了下面的浴巾處,準備將這惱人的玩意撕開。可此時,剛剛還一副配合模樣的卓亞明,卻陡然拿手撐住了他的身體,卓亞明眼睛裡一副打量的神色,將他從頭看到腳,然後說了句,“你是攻?”
寧澤輝頓時也愣住了,卓亞明的潛臺詞不用想,他幾乎就明白過來了,這傢伙是個攻?
卓亞明瞧見他那樣也知道答案了,直接一個反手,寧澤輝就被推一邊去了。都撩了小兩個月了,終於箭在弦上了,卻發現對方和自己一樣?這換誰都惱怒。卓亞明皺著眉頭說,“你他丫的騷的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gay,你是攻?”
寧澤輝也鬱悶啊,他今天晚上準備了紅酒燭光晚餐,不就是為了將人勾搭上床嗎?結果他家老二這都翹成什麼了,對方說自己是個攻。他立刻回敬了卓亞明一句,“靠,你微信裡天天不發騷嗎?誰他丫的給我髮露胸照的,哪家攻這麼騷氣?”
卓亞明就一句話,“我倒是第一次知道,攻是被人撩的。”顯然,這兩人一起,實質性撩人的還是卓亞明幹的。一想起卓亞明那些膽大又妄為的行為,寧澤輝就覺得心頭砰砰跳,這樣合口的可是錯過就找不到了,卓亞明已經在那兒穿衣服了。
寧澤輝就坐在床上叫他,“哎,這麼著急走幹什麼?其實……我技術很好的,要不要試試再說。”
卓亞明勾唇一笑,寧澤輝只覺得心頭小鹿亂撞,就聽他說,“你想通了,給我電話。”

第38章

當天夜裡,處於同一屋簷下的並非黎夜和秦烈陽、寧澤輝和卓亞明兩對。
秦烈陽走後,方梅伺候著秦振就寢。縱然前一段時間,因為唐鼎欣的事兒,秦振跟她翻了臉,但最近這一個多月,方梅卻是一直表現得十分得體,尤其是婚事,秦振身體不行,全都靠方梅操辦,如今圓滿結束,趁著這股子喜氣,兩人多年夫妻,也不會太冷淡。
方梅跟秦振嘟囔,“也不知道他們幾點結束。阿芙又不能喝酒,別灌醉了。”她擔心道,“鼎欣那丫頭跟他又合不到一起來,兩個人也沒感情,又是這麼被迫在一起的,日子怎麼過呀。這是一輩子的事兒。你說……”她仿佛一下子想說點什麼,隨後又欲言又止,擺擺手,“算了,都結婚了,那是你寶貝大兒子,我不說。”
秦振就給她一句話,“那也是你兒子。”
方梅被他噎了一下,就不吭聲了,低頭幫他擦腳。秦振卻接著說,“成家立業,阿芙也算是大人了,有些事該定也定了,省的他們兄弟天天為了這些事鬧騰不和。”
一說這個,方梅陡然抬起了頭,這是要說財產分配的事兒了嗎?她不免有些緊張,勸道,“大喜的日子,說這個幹什麼?咱們才多大,你都不到六十呢!”
秦振被方梅扶著躺在了床上,自己拉了被子蓋上,這才說,“人有旦夕禍福,一年前誰想到我出車禍呢!再說只是說清楚,又不是說我撒手不管了,趁著我還不糊塗,分好了省的他們兄弟鬧。”他深深地看了方梅一眼,“都知道自己管哪片地,也不會混亂猜測。要我說,咱家這情況,如果更早些分就更好了。他們兄弟說不定能和睦些。”
方梅一聽這話就是說給她聽得,可能也是透過她說給方海東聽的,他們捧秦芙對付秦烈陽的事兒,也不是什麼秘密。方梅原先以為秦振不管就是放任這種行為,還沒定下來繼承人的意思,可沒想到,這時候要說這個。
“那……”方梅試探道,“要怎麼分?”
秦振顯然是想好多時了,他指了指床邊床頭櫃,“裡面有張紙,你拿出來看看。”
方梅狐疑著,趕忙打開了這個床頭櫃——秦振對她向來沒有保留,她都不知道,秦振何時準備好的。那是一張a4打印紙,用鋼筆寫的,字跡力透紙背,顯然是秦振自己寫的。
列的條款很是清楚,“秦振名下41%股份歸秦烈陽所有,方梅名下10%股份歸秦芙所有,家長財產按照秦烈陽2成,秦芙8成。”下面備註,“在秦家利益遭到威脅時,秦芙必須同秦烈陽站在一隊。”
秦振說,“如果我先走了,你的生活我會安排基金來負責的。如果你先走了,就按著這麼分配就可以了。”
這只是個簡單的方案,所以說的很籠統。可即便這樣,方梅也知道,這是將秦烈陽當做繼承人了。雖然這麼看,秦芙半點虧都沒吃,秦家多年來攢下的家底,絕對不比那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差,可那是秦氏啊,那是會生蛋的母雞啊,她如何願意。
她笑著說,“這不太公平吧。阿芙也是希望在事業上更走一步的。”
秦振這回倒是乾脆,“目前看,他不是這塊料,那是秦氏,是秦家要代代傳下去,做成祖業留給後代子孫的,他不行。”
秦振一句話將秦芙的後路都堵了,可方梅介於自己的立場,卻不好多勸,她腦袋一轉,只能抓住了一條,笑著說,“當然是要做百年基業的,不如加上這條吧。”
秦振只覺得這不是廢話嗎?難不成秦烈陽還要傳給別人的兒子?方梅笑著說,“就是一句保證,你看,阿芙都結婚了,不管鼎欣生男生女,那都是有了後代。可烈陽都二十七了,別說結婚了,連緋聞都沒有,萬一一直這麼不開竅,怎麼辦?我給他相親他還怪我,那不如就讓他有點壓迫感,寫上接手財產必須有子方可。你想,萬一他要四十生,現在圈子裡又不是沒有,到時候別說我們看顧不上,萬一他也出了意外,孩子才多大”
這倒是說到了秦振的心眼裡。他點點頭,“就這樣吧,找呂律師再商議一下,趁早把這事兒定下來。”
方梅笑笑,說了句,“好。”她憧憬道,“要是他們都立起來了,我們到時候就到處散散心,去國外住住,那邊空氣好,也能對你身體好。”
晚上派對結束,都已經到了淩晨兩點,秦芙和唐鼎欣這才開車回了老宅。秦振等人都睡下了,兩個人也就悄悄上了樓。等著到了三樓,他倆才敢有點動靜,秦芙直接跟唐鼎欣一指,“你睡這裡吧。”
然後,他便準備下樓。
唐鼎欣直接將人攔住了,笑眯眯地問他,“你去哪兒?”
秦芙就一副驚訝的樣子,“你不會以為我跟你睡一張床吧。嗨,”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唐鼎欣,“咱倆什麼關係啊。你別以為懷了孩子,領了結婚證,咱倆就是夫妻了。你和我哥怎麼聯合起來算計我的,你不記得了?我告訴你,我就算在外面天天鬼混,找小姐,我都看不上你。你自己睡吧,你這輩子,只要是秦家的媳婦,你就自己睡吧。”
他說完又想走,卻被唐鼎欣乾脆用身體堵住了。唐鼎欣這會兒都卸了新娘妝了,穿了身挺漂亮的裙子,她長得又甜美,看起來還真是很柔弱的樣子,她依舊好脾氣說,“那這事兒就得好好聊聊,一次性說完,比較好。不過大晚上的,別在這兒吵吵,新婚第一天吵醒公婆對咱倆都不好,進屋去說。”
秦芙只覺得說就說唄,自己又不理虧,唐鼎欣又不能強姦了自己,直接哼道,“好,給你次機會。”他轉身,直接就推門而進。卻沒看到唐鼎欣臉上一閃而過的嘲諷,她順手將走廊裡當擺設的劍撈了起來,等著秦芙一進屋,也緊跟了進去,然後反手就將門鎖了。
秦芙聽見說聲音還說,“你鎖門也沒用,我對你厭惡到頭,你就是脫光了我也不會對你有反應的。”
然後就聽見耳後有風聲,他連忙一躲,扭過頭來就瞧見唐鼎欣竟然拿著把劍沖著他揮過來。縱然在恒溫26度的涼爽環境裡,一身冷汗也瞬間冒了出來,他一邊躲一邊吼:“你幹什麼?我要告你謀殺親夫,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信不信我打死你!我告訴你,別惹我生氣,我發起火來你受不住的。”
唐鼎欣直接說,“不是要讓我當活寡婦嗎?我乾脆先殺了你,當真寡婦就好了。反正孩子我也有了,我也嫁進來了,沒了你我更好說。”
秦芙只覺得那劍鞘仿佛長了眼睛似得,條條都抽在了自己的屁股和大腿上,他想跑都沒地方跑。等著唐鼎欣打夠了停了手,已經順腳將他踩在地上了。他從沒想到過會被一個女人打了,沖著唐鼎欣就罵,“離婚,明天一早就離婚!你休想在這家多待一天。”
唐鼎欣就站在他身邊,沖著他不屑的說,“你信不信,我立刻將肚子撞在這桌子上?那樣的話,這一切都變成,你因為不喜歡我也不想要這個孩子,下了毒手,我打你是因為失去了孩子心中痛苦?”
秦芙只覺得心中一寒,他看著唐鼎欣,這丫頭長得甜美的像是個小公主,一切都看著軟軟糯糯的,半點都不像是能下狠手的人。可他知道,他從這丫頭的眼睛裡看得出來,這丫頭能幹這樣的事兒。為了不嫁給個gay,可以算計他的女人,有什麼做不到的?
可是秦芙也不是能聽話的主兒,他冷笑道,“那你撞啊,我倒是看看,誰信你?”
唐鼎欣哼笑了一聲,直接從包裡拿出了個手機,舉著問他,“你恐怕不知道,剛剛的話我都錄下來了,秦芙,你是影視公司的老闆,你信不信,我隨便剪剪,就能把這些剪出個我想要的樣兒。”
秦芙哪裡想得到,唐鼎欣早有準備,他瞪大了眼睛罵她,“你個毒婦,你怎麼這麼陰險狡詐,你蛇蠍心腸,你……”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惡毒詞語全都說了出來,可唐鼎欣並不管,她笑眯眯地說,“否則,我爸那麼多私生子私生女,你說,為什麼他只將我一個接回家來呢?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生來就有這麼好的環境嗎?看不上我?說真的,要不是你是秦家二少爺,你連給我提鞋我都嫌棄。”
秦芙直接氣蒙了,想要起身卻又動不了,卻聽唐鼎欣說,“我要求不高,老老實實上班,老老實實回家,別想著那些女人,你要知道唐家是怎麼起家的,跟蹤你簡直是易如反掌。當然,你別覺得我弄不了你,如果你不怕我的公婆看到這些的話。你說,不結婚連緋聞都沒有,和結了婚天天在外面混的,你爸向著誰?”
“你!走狗!”秦芙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唐鼎欣瞧著差不多,這才軟了口氣,將腳松了蹲下來揉揉他的腦袋,“你怎麼這麼想不開呢!對,我是借著你哥哥的路子嫁進來,可我的孩子終究也是你的孩子,要繼承你的家產,你要相信,母為子強。”
秦芙頓時,愣了。
早上七點,秦烈陽跑步回來,瞧了一眼黎夜的房門,其實他六點下樓的時候就瞧了一眼,這小子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四肢都有傷,昨天怎麼上的床啊。中間要是想去洗手間,怎麼去的啊。只是很快就搖搖頭,洗澡換衣服出門了。

第39章

因為想了很多實際問題,秦烈陽今天從電梯裡走出來的時候,就不算那麼雷厲風行的樣子,反而顯得有些凝重。當然,他旁邊的寧澤輝,看著遠比他差多了。這傢伙眼圈都是黑的,不知道昨晚去哪裡混了,張口就一副想打呵欠的樣子,瞧見秦烈陽也不是如往常一樣,充滿元氣的彙報一天工作行程,而是先來了句,“呵……呵……欠!”
秦烈陽瞪他一眼,寧澤輝也沒有提起精神的樣子。秦烈陽嫌棄他這樣丟人,只能加快了腳步,等著一進門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才問他,“怎麼了?這是副什麼樣子?”
寧澤輝這下更是沒精氣神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跟秦烈陽嘟囔,“我受傷了,我要請假,我要休息。”
秦烈陽眯著眼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最終問出了心裡一直想問的一句話,“讓卓醫生上了?”
這仿佛是踩著了寧澤輝的尾巴,這傢伙就差跳起來了,瞪著眼睛看著秦烈陽,倒是恢復了平時的精氣神,“你這是誹謗,你才被……”面前雖然是從小到大的朋友,可也是衣食父母,這話到了一半,他就在秦烈陽那副“你敢說出來我就真讓你被上”的表情下,把剩下那句“上了呢”給咽了下去。
秦烈陽也不是沒聽寧澤輝昨天顯擺得瑟,說是追求一個多月終成正果,馬上要擺脫單身小生活,明天要是見到他,他就不是今天的他了,他將是一個拖家帶口的人了。甯澤輝私底下不談公事的時候也挺沒正形的,還說,“明天我要是請假,你可一定要准啊。”
這會兒?
秦烈陽自己不開心,瞧著寧澤輝這熊樣,倒是難得覺得高興一點。他踢了寧澤輝一腳,“嘿,把不開心說出來讓我開心一下?你不是洞房去了嗎?怎麼?半路萎了。”
寧澤輝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把自己憋死。可那事兒他是真不願意說,嗯哼兩聲,沒吭。秦烈陽見此,起身就去了辦公桌,看了一眼表說,“既然不能愉悅我,那麼,甯助理,你已經耽誤了我整整十七分鐘三十秒,這樣的工作狀態……”
他話沒說完,寧澤輝就認命了,他這樣肯定沒狀態,遇上秦烈陽這個工作狂折騰會死人的,直接舉了手。“卓亞明是個1,他想上我。”這句話說出口,仿佛一切都沒那麼難了,這實在是太難受了,滿北京城多少個小受在嗷嗷待哺啊,怎麼他一抓就抓著個攻了呢。
他也顧不得秦烈陽臉上驟然變化的神色,甚至他忍不住發出的哈哈大笑聲,在一旁終於把這些憋了一晚上的囧事給說了,“我倆都洗了澡,脫了衣服了,嘴也親了,老二也摸了,結果不歡而散,靠,這世上還有更難過的事兒嗎?”
秦烈陽真是沒忍住。幾乎快把自己笑死了,他還在火上澆油,“誰讓你天天不是撩這個,就是撩那個呢!你記得大學的時候嗎?不就是有1號給你表白,還不是一個呢!我看你也像是個0。卓醫生也太仁義,他怎麼沒直接辦了?”
寧澤輝被他噎的吐血,這會子倒是不難過了,只想著反擊了,張嘴就來了句,“你跟黎夜昨天處的怎麼樣?”
秦烈陽……秦烈陽從大笑到卡殼不過一瞬間,差點把自己嗆死。他咳嗦了兩聲,就想繞過去,“辦公吧。事兒還一堆呢。”
寧澤輝剛吃了虧願意才怪,這會兒顯然不是工作狀態,秦烈陽剛剛怎麼捅他的心窩子,寧澤輝就怎麼來,“黎夜多好啊,你不知道,我帶他到房子,原本準備叮囑他你一系列習慣,結果根本不用說,他知道的比我還多。譬如你夜裡做惡夢拍拍就好。十幾年了,要不是放在心上,誰能夠記得啊。”
當年黎夜的確經常哄他,他抗議過的,說自己是大孩子了,不用他操心。黎夜怎麼說的呢?可我比你大啊,我照顧應該的。
往事太美好,所以總顯得現實猙獰的過分。“哦!”秦烈陽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只是應了一聲。
寧澤輝不是不懂眼色的人,實在是黎夜夠可憐,秦烈陽偏偏又因為那件事充滿著攻擊性,他忍不住提點一句,“其實按我接觸黎夜的性子來,他不是拿人錢財的人啊。烈陽,當年那二十萬你是不是誤會了?你確定黎夜拿到手了?你親眼見了?”
當然沒有。他的父母是突然間蹦出來的。那時候正是夏天,他從秦家脫離兩年整。南山縣的西瓜遭了秧,卻因為路不好運不出來,那麼好的西瓜,地頭上買四分錢一斤。可南城呢?就是他們城鄉結合部,都賣到了四毛一斤。
兩邊距離不遠,就是那條路不好走,要吃大苦,沒人願意為了這點錢下大力。可他和黎夜願意。黎夜借了輛車,直接將車開到了地頭,租了驢車往外運,那年天氣特別熱,就是站在外面都騰騰地冒汗,他倆一天下來衣服上一層層全都是汗蒸發後留下的鹽粒子。
可也真掙錢,來回倒騰了一個星期,他倆手裡又多了兩千塊。兩千塊,他在秦家的時候,說不定一雙運動鞋都買不起,可對那時候的他倆來說,那是鉅款。他記得黎夜拍著他說,“掙錢了,回去給你燉排骨吃!都是肋條,管夠!”
他應得特別響亮。
結果,一進家門,就發現他爸媽在院子裡。他們驚叫地撲過來,他詫異地看向黎夜。黎夜的臉上有一絲的驚訝,隨後就消失了,他沒敢看自己,而是說,“你們來了,坐,我去燒水。”
他知道!
這是秦烈陽第一反應。隨後,他就知道自己要被帶走了,他當然是不願意的,他喜歡這裡,喜歡這種自己掙錢自己花的日子,喜歡這座雖然老舊但充滿著生活氣息的院子,也喜歡住在這裡天天摳得要死卻會收留自己的黎夜。他為什麼要捨棄這些,回那個誰都不要他的家呢?
可一切都抵不過二十萬這三個字。他爸說,黎夜照顧你不容易,原本想要接他上學去北京,他不願意,就留了二十萬,算是謝謝他。他媽說,原本那些尋人啟事就是有懸賞的,不過怕太多對他不利,才定了二十萬,黎夜找到你了,自然要給他。黎耀說,你以為你是誰?那二十萬哥哥都是給我用的,你掙了搶了兩年算個屁,你和我們又不是一家人。
唯獨是沒有黎夜的。他避開了,從他爸媽來,他唯一對他說的一句話,就是他上車的時候,他求過了那麼多次後,他過來給他說,“你回去吧,家裡多好啊,這裡什麼都沒有。”他狠狠地對黎夜罵道,“我恨你,黎夜,我恨你。”
當時是被恨意蒙了眼,而如今,秦烈陽就一句話,“我提了好幾次,要不是,他怎麼不解釋?”
寧澤輝一想也覺得不好說,畢竟就一句話解釋的事兒,可別說秦烈陽,他也提了好幾次,黎夜也都避開了,這中間仿佛有什麼事一般?
秦家。
唐鼎欣在前,秦芙在後,兩個人一起下來。劉媽他們已經擺好了早餐,見了秦振和方梅,秦芙還沒說話呢,唐鼎欣就先笑著打了招呼,“爸媽早上好。”
方梅倒是一般般,不過秦振作為公公還是很給面子的,點點頭說,“好,吃飯吧。昨天累壞了吧。”
唐鼎欣倒是嘴甜,直接說,“還是爸媽受累多,我們不過就昨天一天,你們可是要準備一個月。”她還看向方梅,特認真地說,“媽,真謝謝您。我從小就沒媽了,我就把您當我親媽了。”
唐鼎欣唱念做打,連方梅這樣的也不一定能招架住,她畢竟是個貴婦人,即便是跟秦烈陽鬥,也都是真動手腳的,秦烈陽那性子,但凡要是會這麼甜言蜜語,早就不是這樣了。
方梅嗯了一聲,也不好太過冷淡,只能說一句,“吃飯吧。”
等著吃晚飯,秦芙和唐鼎欣都上樓,秦芙才不屑道,“你究竟有多少張臉?你那是面皮嗎?你哪裡像個千金小姐,乞丐也比你有骨氣。”唐鼎欣就一句話,“你找死?!”
昨晚打的的確挺疼的,秦芙下意識身體就縮了一下,隨後他就意識到這簡直太他媽憋屈了,直接開門拿東西扭頭就走,準備上班去。結果發現,唐鼎欣也拿著個包跟了下來,上了他的車。
秦芙罵道,“滾!”
唐鼎欣不動如山,“開車吧,我總要給員工發發喜糖。”她晃了晃手中準備好的糖包。“你要知道,你不帶我去,我也有一萬種方法過去,不過到時候,難看的可不是我。”
“你!”秦芙又不能拿她怎麼辦,直接發動了車,一腳油門就飛了出去,沒帶安全帶的唐鼎欣幾乎立刻向前撲去,好在她伸手利索,用手支撐住了身體,可就這樣,腦袋也撞了一下。秦芙以為唐鼎欣肯定受不住了,可他側眼看著,這女人竟然坐直了直接就系了安全帶,跟沒事人似得,還回他一句,“我記下了。”
秦芙覺得骨子裡都冒了寒氣。
等著他們進了公司,唐鼎欣就是二少奶奶的態度發了一圈喜糖,只是這時候秦芙也沒時間顧忌他了,因為抄襲的事兒鬧大了。
方偉皺著眉頭說,“作者糾結了粉絲,說了很多難聽話。結果對方真怒了,咱不是這週三上架開始播出嗎?剛剛視頻網站打了電話過來,說版權不清要推遲了。”
錢都投出去了,現在要收回成本,卻不放了。秦芙當即就拍了桌子,“他們不知道我是誰?”
方偉小聲說,“那個被抄襲的作者,你知道是誰嗎?是王家去世的那個獨女,就是特別受疼的那個。二十歲就得病去世的那個。而且,她四哥就是王俊偉,就是唐鼎盛想把唐鼎欣嫁過去的那個,這事兒恐怕私了不了。”
秦烈陽辦公室,唐鼎欣自在地坐在了沙發上,輕輕抿了一口橙汁,這才笑眯眯地說,“果然心境不同,身份不同,感覺就不同。原先每次來都覺得這裡太高不可攀,現在倒是坦然了。”
秦烈陽倒是不覺得她唐突,“秦芙怎麼樣?”
“他呀!保護的太好的媽寶一個,太容易對付了。”唐鼎欣不在意的說,“不過,大伯哥,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吧。”
秦烈陽挑挑眉頭,“怎麼?都到了二少奶奶了,沒有單打獨鬥的想法。”
“我沒那麼傻。”唐鼎欣坦然道,“我從小就懂得察言觀色,判斷形勢。他們都是當局者迷,秦家呀,我婆婆,秦芙再加上方海東,我賭你贏。”
公寓中。
保姆給黎夜做好早飯後,就收拾冰箱,結果看到了昨天黎夜要求做的綠豆湯。問他,“怎麼都沒喝?這一天了,扔了吧。”
黎夜瞧了瞧那一瓶子滿滿當當的,壓根沒打開的跡象,只能點點頭,這東西不經放的。
保姆又說了句,“既然不喜歡喝,今天不做這個了吧。”
黎夜卻難得固執,“做吧,會喝的。”

第40章

秦芙的臉色異常難看。
王俊偉的事兒他不是不知道,唐鼎欣死了都要嫁給他,他自然要查查原因的,什麼讓這丫頭連這種交易也願意,自然就查到了唐鼎欣的大哥,想將她嫁給王俊偉的事兒。所以他舅舅說讓唐鼎盛來阻止這事兒,他才覺得靠譜。
後來唐鼎盛專門到秦唐兩家商議的時候鬧了一場,但顯然,唐老爺子還沒糊塗,這種事自然不能應允,他們的婚事還是定了下來。
只是不知道唐鼎盛是如何安撫王俊偉的。但有一點他可以相信,無論王俊偉喜不喜歡唐鼎欣,因著這所謂的“奪妻之恨”,對他都不能手下留情。
偏偏,就犯到了對方手中。
秦芙皺著眉頭說,“王家出面了嗎?現在什麼意思?”
方偉就遞了個pad過來,示意他看。“一開始沒有,只是律師找了作者梨花落,要求她停止侵權,停止書籍發行,停止書籍影視化,賠償損失100萬,並公開向原作者王俊琳道歉。”
“梨花落沒答應。然後在微博上哭訴,說是有人誣陷她,她粉絲多啊,然後就掐起來。最鬱悶的是,有人還回復,‘就算是抄的也比原作好看,這也是作者的本事。’‘就王俊琳那水準,寫死了也寫不紅’,不少粉絲還點了贊,反正就是各種說對方玻璃心之類的。結果後面那句話讓王家人看見了,王俊琳是最小的妹妹,本來就疼的過分,她又去世得早,王家人就爆了,被抄襲還讓人罵,王家人就查,結果發現,罵人的是作者小號,現在微博已經被刷爆了。”
方偉皺眉道,“王家人放了話,這事兒沒完。另外,還專門點了咱們公司的名,說是我們明知故犯,要刹清這股子抄襲歪風,就要從我們這種不分好壞只看利益的無良影視公司開始,他放了話,這片子別想上映。”
秦芙直接拍了桌子,可他又能說什麼?他當時的確抱著對方沒勢力就不用管的態度,誰想到,是王家?秦芙又不傻,他要知道是王家,他肯定不能那麼處理。他這時候再想想當時張航的勸告,才知道為時已晚。
他能想到,這事兒的確是王家為王俊琳出頭,可裡面恐怕還有兩三成是沖著他娶了唐鼎欣來的,壓根沒法溝通。
方偉在一旁建議,“投了那麼多錢,咱們也屬於財團,要不以秦氏的名義交涉一下?”秦家自然是可以跟王家說說話的,可如今秦氏掌舵的是秦烈陽,秦芙跟他屬於恨不得看對方笑話的關係,怎麼可能願意將自己的錯誤拿出來讓對方看呢?
他直接否定,“去跟視頻網站聊,我們是簽了合同的,給他施壓。王家不好惹,可我他也惹不起。”
方偉雖然知道這不過是強撐,可他也知道秦烈陽和秦芙的關係,自然明白讓秦芙去求秦烈陽,那還不如扛著舒坦呢。只能歎口氣,應了下來。
寧澤輝失了戀,自然沒回家的心情。好容易熬了一天班下來,到了下班點就開始在走廊裡吆喝,“酒吧酒吧,我請客。”
這層人極少,都是秦烈陽的親信。秦烈陽的助理並非甯澤輝一個,秘書也不是王秘書一個,他事情繁多,僅僅助理就四個,秘書足足十個,都有各自分工負責的事情。這裡面有歲數大的,都四十了,但還是年輕人居多,頓時就有人咋呼,“吃大戶吃大戶。”
甯澤輝家境小康,畢業後就跟著秦烈陽,工資覺得掙得不少,否則也不可能實在在北京兩年買車五年買房的計畫。他也不小氣,自然都是一口答應,“完飯酒吧ktv今天我全包,不過我可說明白了,誰他媽的要求十二點之前走,灌他!”
一群人當即應了。
正熱鬧著,就聽見秦烈陽那標誌性的,充滿著男人氣的性感低音炮響起,“怎麼?這是準備罷工明天不幹了?”
他跟個閻王似得,一群人嚇得立刻噤聲,紛紛扭過頭來,就瞧見他們那個鑽石王老五的老闆,正半靠在門上,目光頗有深意的看著他們。怕是因為下班了,這傢伙也沒工作時穿得那麼一本正經,西服脫了,領帶也解了,襯衣解開了兩三個扣,露出了喉結,配上那張天生的男人臉,性感的想讓人尖叫!
可他們現在,你看我我看你,誰也叫不出來。
這種事只能寧澤輝出面,“只是說說,保證十點散。”
然後他們就跌破眼鏡似得聽到了一句話,“哦,加我一個。”
秦烈陽其實並不親民,他雖然勤奮,努力,大方,是個好領導,但是他那個充滿戾氣的長相實在是太具威壓,並不適合走親民路線。他與秦芙不同的是,他永遠知道自己適合做什麼,所以從開始進公司,他也不曾跟同事們打成一團一起吃頓飯,一般都是直接撥款讓他們自己玩。
這樣反倒是讓同事們很喜歡,畢竟自由嘛!但是時間長了大家也好奇,酒桌上的秦烈陽什麼樣?
結果秦烈陽就給了他們機會。
今天這事兒,完全是寧澤輝失戀需要借酒消愁,他連車子都扔公司了,跟一群人都說好,要是自己醉死了,給他開個房扔進去就行。誰能想到,秦烈陽也有借酒消愁的意思呢!到了飯桌上,他們原本還在想該怎麼表達一下對大領導的尊敬與感謝,他直接寧澤輝喝上了,等著到了酒吧,那就更了不得了,而且這位跟寧澤輝不同,寧澤輝是酒量爛還死不承認,秦烈陽屬於酒量好還有分寸。
等著結束的時候,寧澤輝已經起不來了,倒是秦烈陽一看就還清醒著,除了臉紅點半點事兒都沒有的樣子。他們將寧澤輝扔賓館裡,秦烈陽早自己打車回去了。
一群人這才明白,什麼請吃飯出來玩啊,顯然是這兩人心裡不痛快出來喝酒了,好在也跟著吃喝了,搖搖頭各自回家了。
今天黎夜照舊沒有睡覺,在客廳裡等著秦烈陽。電視裡放著中央七套,還是些致富經之類的內容,卓醫生說不讓他養雞,覺得不靠譜。可黎夜實在想不出,除了養雞他能幹什麼。折騰生意他是沒錢的,做別的他又不會,能幹的還是跟開車有關係。
他自己尋思了兩個,要不做司機去,現在約車的人這麼多,只要熬得住,肯定能掙錢。只是車從哪裡來啊,他想了想,還是得回老家,那裡有李叔,有胖子,總歸能有條活路。要不就是去做駕校的教練,這個除了風吹日曬,其實並不算累,他脾氣也好,教人不成問題的。
他自己混亂想著,就聽見有人在敲門。
黎夜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看表,已經淩晨一點了。剛想問是誰?就聽見外面有人喊,“黎夜,我回來了,黎夜,開門,黎夜,你睡著了嗎?”
那聲音大的,連客廳裡都能聽見,顯然外面的人是扯著嗓子喊得。黎夜嚇了一跳,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多年前,秦烈陽每次幹完活回家的時候,都會這麼叫上兩句,不過聲音沒那麼大,因為知道,他是肯定在就愛的。
忍不住地,黎夜就應了一聲,“來了。”連忙操作著輪椅往大門口去,就聽見外面的傢伙接著又來了一遍,“黎夜,我回來了,黎夜,開門呀,黎夜,你睡著了嗎?”
黎夜連忙用左手將房門打開了,就瞧見秦烈陽一身酒氣的站在外面,不過看樣子很精神,不像是醉了的樣。見到他,這傢伙半句話沒說,竟然撲了上來,黎夜只覺得眼前一黑,自己就被眼前人抱在了懷裡。他甚至能聽見對方心跳的砰砰聲,還有自己砰砰的心跳。
過了有多久,黎夜自己也不知道,秦烈陽還是趴在他身上不動,黎夜才覺得不對勁,叫了聲,“烈陽?烈陽?”這傢伙已經睡熟了。
總不能這樣在門口睡一夜?黎夜左右瞧了瞧,這邊公寓一共一梯兩戶,搬來兩天,黎夜都沒聽見對面有動靜,再說,這大半夜找人也不好,他只能一邊拉著秦烈陽,操控著電動輪椅向後退,硬生生地將他拉了進來,然後才關了門。
可再將秦烈陽弄到裡屋甚至是床上去,黎夜就沒這個本事了。他想了想,進屋抱了兩床毯子,一床鋪在了地上,他用左手推著秦烈陽翻了個身躺在了上面,大概是用的力氣太大,等他試圖將另一床蓋在秦烈陽身上時,這傢伙竟然睜開了眼。
黎夜試探地問了聲,“烈陽,你醒了?”
秦烈陽眨眨眼,說了句,“黎夜?”
“是我。醒了就起來吧,地上涼。”黎夜想向後退退,讓他站在來,卻發現自己的手被緊緊抓住了,那股勁大的仿佛要捏碎他的骨頭,而且,秦烈陽緊緊地盯著他,他的眉頭皺的成了川字,顯得是那麼痛苦,他問他,“為什麼要賣了我?錢真的那麼重要嗎?可我現在有很多錢了,我一點都不高興。”
這是黎夜知道,秦烈陽肯定會問的問題。只是他沒想到,會這麼快,而且是這樣的情景。可是,他終究是要說的。
那件事怎麼說呢!那時候黎夜常年出去跑車,他小氣又摳門,不捨得吃,太貴了寧願餓著,在秦烈陽回家前的半年,他就開始輕微吐血,隨後越來越厲害,飯菜也吃不太進去,他手裡一共才有一萬塊錢,自然是捨不得去醫院的,只能生生挨著。後來有一次被同車隊的一個叫李傳福的看見了,他也是好心,給他說,“不去醫院,我倒是認識個村醫,挺靈的,你去找他看看吧,花錢少。”
黎夜花了三百塊錢,對方告訴他他得了胃癌,還是晚期。他至今都記得那個長得跟仙人一樣的老醫生的話,“你這病去大醫院也沒救了,白花錢。倒是我這邊有藥吃吃說不定還能有救,你自己想想吧。”
他不過就是個初中畢業的孩子啊,驟然而來的噩耗,讓他連分辨真假的能力都沒有了,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快要死了。像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捨得用家裡存的那一萬塊錢活自己命呢!再說,那也車水杯薪。
他先想到的是兩個孩子該怎麼辦?黎耀那時候讀高一了,他學習好,已經能拿到獎學金了,只要兩年高中讀下來,就能上大學,就有助學貸款,到時候就能活下去。可秦烈陽呢,哦對,那時候他叫小六。黎耀不喜歡小六的,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在了,黎耀不會收留小六的。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沒有身份證,他該如何生存?
所以他開始探問小六的身世。大概是信任吧,在那間小小的院子裡,小六滿不在乎的跟他說了,只是問他為什麼不回家,秦烈陽卻不肯說,只說鬧了點矛盾。他當然知道,他遇見秦烈陽的時候這傢伙這麼狼狽,肯定是有些不好的,可再不好總比被趕出去好,一定要把小六送回去,這樣他也有著落了。可是沒有電話號碼怎麼辦,他想著,若是有機會去一趟北京送貨就好了,那樣他說不定就能找到了。
後來……後來那個醫生說他活不過兩個月,他卻活了半年,他才覺得有些不對。有次跟好朋友胖子偷偷說了,胖子直接扯了他去了醫院,才知道不過是胃炎。
他松了口氣,終於不再想這事了。結果,秦家竟然找到了門上。那天他們賣完西瓜回家,秦家父母就從院子裡奔了出來,他們抱緊了秦烈陽大聲哭,黎夜愣在那裡,還是黎耀將他拽過來說,“這傢伙原來叫秦烈陽啊,他爸媽來接他了。”
他們是秦家人啊,有很多大領導,還有他們村長陪著過來的。秦振問他的意見,他能說什麼?他只能說,“你能保證對他好嗎?我見到他的時候,很可憐。”對方自然說是能保證的,真的假的?他都沒有辦法的,更何況,一次生病就讓他知道,他壓根沒有負擔一個孩子的本事。秦烈陽在這裡,遠不如回家。
大概是因為他同意,所以,秦烈陽就不肯跟他說話了。秦振謝過他,方梅也謝過他,他們都很客氣,還問他有什麼想要的,他們會給補償。黎夜怎麼會要?他拒絕了。那張帶有住宅電話的名片,就是那時候,秦振留給他的,秦振說,“你是個好孩子,有什麼困難,以後記得打這個電話,這個電話永遠都不會換。”
然後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一件東西都沒留的,將秦烈陽塞進車子裡帶走了。然後黎耀才在某一天突然告訴他,“哥,我們發財了,我們有二十萬了。”
說完這些,黎夜才接著說,“雖然不是我要的,可錢的確在我手裡,對不住了。”
他說完去看秦烈陽,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傢伙已經睡著了,也不知道他聽見多少。

第41章

第二天天亮,秦烈陽才被一泡晨尿憋醒,終於睜開了眼。第一感覺就是整個人腰酸背痛,然後就瞧見他家玄關旁擺著的那盆琴葉榕,這才發現自己睡在了地上。
宿醉讓他頭疼欲裂,忍不住罵了聲靠,才從地上爬起來,這才發現自己身下和蓋著的毯子,雖然昨天的事情已經斷篇了,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怎麼回來了,中間好像也不知道怎麼進的門,只覺得有人在他耳邊嘮叨了一通話,也不知道是夢還是真的,不過能推斷出來,雖然自己態度不好,但黎夜依舊怕他感冒給他蓋了毯子。
他先去了趟廁所,順便洗漱完畢,出來的時候黎夜的房門還沒開,他去門口轉了一圈,想說聲謝謝,可轉了半天,那舉起來的手也沒敲到門上,隨後乾脆放下了手,去冰箱拿了根烤腸當早餐,看到下面飲料瓶裡的冰凍綠豆湯,他想了想,還是沒拿。
昨天集體宿醉,好在都是靠譜的人,早上八點寧澤輝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他。不過如果說昨天寧澤輝是標準的我失戀臉的話,今天他的臉色顯得有些古怪,好像一直在出神,跟在他身後走了好幾步,都不記得彙報行程,秦烈陽不由好奇,問了他一句,“怎麼了?”
寧澤輝顯然不想說,笑笑說,“沒事,喝大了有些反應不過來。”
秦烈陽開玩笑,“別是酒店有豔遇了吧,你不會背叛卓亞明瞭吧。”
“怎麼可能?”寧澤輝立刻反駁,隨後就說,“我都爛醉了,能幹什麼?再說,”他一副不願意多提的樣子,“我跟卓亞明沒機會。”
兩個人說這話進了辦公室,寧澤輝彙報完了一天行程,秦烈陽才很是認真地問他,“對了,你知道不知道什麼事情適合學歷不高的人做?很勤勞的那種?”
寧澤輝頓時耳朵豎起來,勤勞還學歷不高,秦烈陽的圈子裡壓根不會出現這種人,除了黎夜。他怕秦烈陽方案,沒點破,只是探問,“很簡單啊,不怕苦就進工廠,一個月怎麼也能掙到吃的。學技術的話,倒是多得是,你想修理工,廚師,理髮這不都可以啊。”
秦烈陽想了想讓黎夜幹這些事,他倒是肯定能做好,只是有些太辛苦。於是跟寧澤輝說,“想想別的,這種活幹的有的是,而且天花板就這麼高,有沒有比較小眾一點的,不算特別累還能爭著錢的。”
寧澤輝瞧他認真,也就認真下來,他認定是為黎夜找的門路,自然介紹起來心裡也踏實,說道,“倒是真有個,如果學成了,一點也不怕沒飯吃。就是難和苦,而且要求有美術基礎。”
“什麼?”秦烈陽顯然是感興趣了。
“漆器。”寧澤輝說,“我小舅爺,平遙人,漆器製作大師,非物質文化遺產,今年八十了,祖傳的手藝,傳男不傳女,聽說我姥姥那時候想學都沒份,不過如今沒人願意學了。都怕苦,也怕漆過敏,小表舅被打著學了一年,死活不願意當兵了,孫輩更是不愛這個,如今馬上要失傳了。我小舅爺今年過壽,挺傷感的,跟我說想找個徒弟,也算是別丟了這門手藝。”
漆器這東西秦烈陽知道,盛世藏寶,他爸也沒少買收藏品,漆器是最近幾年才漲起來的,不過價格也不算貴。只是這東西肯定是有需求的,而且是大師傳授,過了這個村就找不到了。再一個,關於吃苦這個,他相信,這世上沒人比黎夜能吃苦了。
他就問了句,“要什麼美術基礎?”
寧澤輝則跟他細細說了說。
許是有事,這天沒等著下班,下午把事兒幹完了,秦烈陽就離開了秦氏大廈。等著他到家才不過四點,開門的時候黎夜和保姆都在,他家的茶几上放著面板子,保姆正在擀皮,黎夜用那雙不得勁兒的手幫著包餃子。
八成兩個人誰也沒想到他這麼早回來,看見他臉上都帶著驚訝。保姆立刻叫了聲秦先生,顯然是被叮囑過秦烈陽的習慣,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要抱著案板回廚房。黎夜也有些不好意思,“廚房那邊坐不下,我們就搬到這兒來了,會打掃乾淨的。”
秦烈陽壓根沒接這個話茬,直接就問了他一句話,“你還畫畫嗎?”
黎夜就愣住了。他是會畫畫的,其實也不是專門學的畫畫,當年黎夜小的時候,家裡還窮著呢,爸媽為了生存每天出門,他就放在爺爺家——就是秦烈陽住的那個土房子。村裡是不會關著孩子們的,家長們都放心讓他們出來玩,最多叮囑一聲,不准下河沿。他亂轉的時候,就看到了隔壁張爺爺在寫毛筆字。
黎夜與村裡其他小孩不同的是,他從小就很靜的。他覺得寫字好玩,就老實站在一旁看。大概是這樣乾淨白皙的小男孩在村裡還是很少吧,那個爺爺也沒趕他走。不知道哪一天,爺爺寫完了突然問了問他一句,“你來試試吧。”他就摸上了毛筆。
學了三年,張爺爺就去世了。不過他毛筆字也練了個基礎,國畫也能跟著描兩筆,他又喜歡這個,在他爸媽出事前,黎夜其實都在練,還經常參加學校比賽。出事後,忙於賺錢,再說宣紙也貴,他便沒摸過筆了。
秦烈陽知道,是因為過年要寫對子,村裡人拿了紙筆墨過來求對子,秦烈陽才看到的。因著過年特別高興,他還畫了一幅紅梅傲雪圖,貼在了牆上。
如今秦烈陽問,黎夜自然是搖頭的,“沒,很多年不動筆了。”
秦烈陽聽了也沒評價什麼。黎夜只當他有興趣問問,也沒把這個當事兒,誰料到第二天一早,秦烈陽剛走不久,就一個姓周的小夥子敲了門,這人他認識,上次從醫院搬到這裡,他開的車。見了他後就說,“您是黎夜先生吧,秦董讓我來接您上課。”
黎夜都是傻的,上什麼課?再說,他四肢骨折,只有左手算是正常,他能幹什麼?可這小夥子顯然並不想放棄,“秦董交代的,我也只是辦事,東西都給您備齊了,您去了就知道了?聽完了我再把您送回來。”
話都說成這樣,再加上黎夜原本就是寄人籬下,自然不能拒絕。他讓小周幫他鎖了門,就坐著輪椅跟著走了。路上翻了翻,發現所謂的準備東西,就是一台攝影機,他挺疑惑的,小周倒是細心,直接解釋道,“有不少演示,您也不能記筆記,錄下來多看看比較好。”
黎夜就有點好奇,這是要聽什麼課去。難不成是養雞?他也知道這種想法壓根就不可能,自己忍不住都樂了。小周專門看了他一眼說,“黎先生,你笑起來真好看。平時多笑笑吧。”
黎夜第一次被人誇,有點不好意思。
等著進了美術大學,黎夜就又緊張起來,他有些不自在地來回看著車子外面形形色色的學生。那些學生都特別的時尚,黎夜覺得跟自己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一樣。他忍不住問,“這是要去哪兒?”
“聽課呀,到了。”小周話落,黎夜立刻往外看去,發現停在了一棟教學樓下,小周挺麻利的下來給他支好了輪椅,把他扶下來放在輪椅上,推著他進了門。
正是課間,不少學生在走廊走動,看黎夜的也不少。但幾乎所有人都是瞧一眼就轉開了目光,這讓黎夜舒坦不少。此時的黎夜已經心裡隱隱有個底,昨天秦烈陽問了他還畫畫嗎?這裡又是美術學校,難不成秦烈陽想讓他當畫家?
這個想法簡直讓黎夜驚恐,他是最本分的人,知道吃多少飯拿多大碗,這也是他爸教育他的。這種事情怎敢妄想?只是小周不過是辦事的,黎夜也就沒說話,省得他為難。
很快,黎夜就被推到了一間教室裡,裡面到處都是特有的墨香,有個穿著對襟長褂的中年人正在說話,瞧見他們就走了過來,自我介紹說,“是黎夜吧,我是柳唐生,你的國畫老師。”
直到回到家,黎夜都是蒙的。柳唐生給他講了很多基礎的東西,還讓他畫了畫,雖然他左手畫的慘不忍睹,但居然評價還不錯。最重要的是,離開的時候,柳唐生說,讓他以後天天來。
黎夜都不直到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可他知道秦烈陽知道,他於是想著,就算要等到後半夜,今天也要問問秦烈陽的想法。只是又是四點,秦烈陽就回來了。不過這次,他不是空手回來的,他帶了一個正紅色的木質雕花盒子,順手就放在了他的面前。
黎夜想問的話一下子卡住了,被眼前的東西吸引了,他摸著那個盒子簡直愛不釋手,那盒子不過巴掌大,縱然他不懂,也知道這東西太精緻了。
秦烈陽坐在他面前誠懇的說,“我想過了,你待我好了兩年,我不能抹殺,可那二十萬,我過不去。”一聽那二十萬,黎夜立刻想要張嘴說,他已經解釋了啊。可秦烈陽卻擺擺手,“再多的說法都是理由,我不需要理由。”
黎夜張張嘴,終究沒再開口。他從來都不是死皮賴臉的人,他從來也不是推卸責任的人,無論什麼原因,那二十萬的確到了他手裡,六年前村支書換了人,那時候南城的郊區已經在開發了,好多地方都在拆遷,人人都想多占宅基地,然後就查出他爺爺宅基地的遺留問題,要收回土房子。可他捨不得啊,那裡留著他十幾年的血汗,他花了這二十萬。
他的確解釋不清。
秦烈陽瞧他沉默,只當他理虧,接著說道,“就這樣吧,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你給我住處,我讓你養傷。這東西叫漆器,非物質文化遺產,做得少但價格不錯,但需要吃點苦。我給你找了個老師,你先學點國畫,然後拜師學藝,幾年後出徒,向來也能過得不錯,咱們就橋歸橋路過路,日後不在牽扯了。”
怎麼能牽扯,微信還在發,他每天夜裡都離不開。一個蓋被子,他都想要去說話,他在試圖用各種利誘原諒黎夜,可不能!他要做沒有情感的秦烈陽,只有這樣,才不會被人傷害。他永遠不會做一段關係中的被動方,他要掌控著一切,包括第一個轉頭,只有這樣,才不會留下他一個人在原地看著他媽走遠,對著黎夜大喊,“黎夜,我不要回家,我要跟你在一起。別送我走,別送我走!求求你了。”

第42章

黎夜抱著那只漆器盒子一夜沒睡。
那東西秦烈陽說是從他家裡拿來的,不過比兩隻手掌大,價值上萬。多年的貧窮生活讓他很俗氣的在關心每件東西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看價格。可這次不僅僅是價格吸引人,他摸著上面凹凸的紋路,就仿佛摸到了這件漆器的靈魂,有種說不出的喜歡。
他發微信給秦烈陽,“謝謝你,我會好好學的。”
秦烈陽一直不回微信,黎夜也不知道他到底聽不聽。不過他猜測是不聽的,很久以前就不聽了吧,從上次那張彩虹圖開始,他就知道的。可他沒停過,他希望能跟秦烈陽分享他每一天的快樂。
這輩子三十年,很多事情不是黎夜能選擇的,他都在被動的承受。
譬如他不是不想上學,黎耀能讀博士,可小時候,黎耀就是他一筆一劃教出來的,他的成績比黎耀還好,當年流行寫作文《我的理想》,他寫自己的理想是當編輯,因為當時看《編輯部的故事》特別喜歡。可是,父母出事,他不得不放棄學業,跟爸爸一樣成了一名司機。
譬如他不想送走秦烈陽,兩年啊,他最窮苦的日子,黎耀雖然是弟弟,可是天天都在學校,能陪他的不過一週一天的假期,黎耀還總是在學習。只有秦烈陽,這小子是最貼心的夥伴,陪他吃苦陪他受累,陪他賺錢,時時刻刻地在護著他。否則的話,他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如何挑起這份重擔?可終究,他留不下。
譬如和黎耀的關係。他並非付出就想要回報的人,可終究也不是聖人,他將黎耀從小拉扯大,供他讀書替他買房,總歸是想著,日後兄弟好來往,畢竟黎耀口口聲聲也是這麼說的,“哥,我畢業了,就不讓你吃苦了。”可誰能想到一場車禍就能試探人心呢?他終究,是被拋棄的。
甚至當年收養秦烈陽,都是受到秦烈陽威脅才願意的。他唯一主動的一次是,告訴了卓亞明秦烈陽的電話,他知道這對他的人生是一次解救,可直到現在也不知道,他的出現,是否對得起秦烈陽,是不是給他帶來了太多的負面情緒。
那天解釋完後,他回屋後其實是後悔的。他跟秦烈陽在一張床上睡過兩年,即便這傢伙現在變得冷一些,說話厲害一些,可人的本質是不會變得,剩下的都是表像。所以,他才會讓卓亞明給秦烈陽打電話。
他更知道八成他說說當年被誤診癌症的恐慌,就能夠打動秦烈陽,可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不能那麼做。不是不想和好,而且覺得,自己一直不找人家,現在求著人家了,靠著人家了,再去辯解過去的傷害是誤會,太無恥。
那就像是那天,徐濛濛跑到醫院裡來問他,“你怎麼能這樣?”他如今去跟秦烈陽說,“都是有原因的,你白生氣了”,不是一樣嗎?傷害終究是傷害,他不能說沒就沒的。所以,他發微信,從來都不會提過去的事情。
也正是因為這個,即便黎夜能從秦烈陽的態度中推斷出,秦烈陽喝醉那天,八成是沒聽見他的解釋的。但他做不到在清醒的秦烈陽面前,再說一遍。
他摩挲著盒子的表面想,他起碼要能自立了,才能有立場在秦烈陽面前說對不起。懷中的漆器就仿佛是希望,他一頭紮了進去。
於是,秦烈陽從老師柳唐生那裡得到的消息就是,“黎夜進步很快,對,他基礎一般,多年不練了,手法也生疏,不過很有靈性和悟性,成大家他的歲數太大了,但是你要說做漆器,做鑒賞是沒問題的。”
然後有天,寧澤輝突然抱了一遝子書過來給他,他瞪眼瞧了一下,都是《國畫技法從入門到精通》《傳統中國畫技法詳解》之類的,他就說,“你小舅爺不是出門避暑去了嗎?還沒見人,怎麼就抱了書來?”
寧澤輝說,“哪裡啊,是黎夜給我打電話,想要這些說,老師交代他買了看的。我從網上買的,剛送到,你回家捎回去唄!”
說完,寧澤輝就忙去了,秦烈陽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滋味,具體他也不能形容出來,就是猛一想突然發現,寧澤輝什麼時候跟黎夜這麼熟了?
因著這個,連唐鼎欣來,他就有點沒精神。還好為了避嫌,他是叫了寧澤輝進來的,三個人一間屋子,說得又是要事,秦烈陽很快打起了精神。
唐鼎欣自然是為了秦芙而來的。秦芙不願意同王家講和,於是給網站施加壓力,結果沒想到那個網站負責人壓根就沒想跟他們好好商議,竟是直接錄了音,將他們的話放了出去,什麼“沒有判決就不能算是抄襲”“他們是受害者我們也是啊,我們投了這麼多錢怎麼辦?”“什麼叫做姑息養奸,我們只是為了掙錢,誰寫的有關係嗎?”
原本還是不少線民看不慣梨花落,在聲討她。如今連帶秦芙的公司也捲入其中了。如今網上抵制《大明淑妃傳》上線的人烏央烏央的,連帶抵制的帖子上萬樓的都好幾個,這部劇倒是未播先火,但問題是,徹底栽了。
這回秦芙才慌了,回去跟方梅和方海東商量。這兩人都不是熟悉網路的人,所以對這事兒都不知道,一聽之下才知道嚴重性。方海東試圖跟王家接觸過,不過兩邊不是一個圈子的,人家根本就不賣方海東的面子。胡亂之下,秦芙終於想到了自己的老婆,雖然唐鼎欣不願意嫁給王俊偉,可唐鼎欣的大哥唐鼎盛跟王俊偉的關係一向很好啊。
唐鼎欣坐在秦烈陽對面,跟他報備,“你知道的,因為我的事兒,我哥又送了10%的利潤給了王俊偉,那塊地王才算拿下,他壓根不會幫我的,只能靠你。不過我沒有跟他明說這事兒,只是問了他的出價,秦芙答應我,如果我幫他擺脫這次危機,他送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給我。”
秦烈陽一聽這個,倒是不在意,“40%沒有控制權,公司是他的,他是你老公,利潤說是你的,其實還是他的。再拖。”
唐鼎欣雙手交握,很是不理解的問他,“其實我特別不理解,你為什麼不自己出面解決了這事兒,你要知道,你大可收回來,像是上次一樣,把他趕出去,這個傢伙,沒本事還自大,一點都不是做生意的料。”
秦烈陽就一句話,“這就是你的機會啊。我收回來,他永遠都會有第二家第三家公司,誰讓他是秦家的二少爺呢。可收在你手裡,他永遠都是這一家。”
等著唐鼎欣走了,甯澤輝關了門才問,“她能信任嗎?”
秦烈陽吐了口氣說,“起碼比秦芙能信任。最主要的是,這丫頭知道什麼叫量力而行,她知道誰的大腿粗,這是本能。再說,她天然受到我媽和秦芙的排斥,要是你的話,你覺得跟哪邊合作比較舒服?”
“那倒是。”寧澤輝點頭,說完這個,他又叮囑了一句,“哦,我小舅公說他下星期三回來,到時候我直接去接黎夜去他那邊吧。你讓保姆給他準備點衣物,我小舅公住在郊外,那邊天氣冷。書也讓他看了,我小舅公雖然和藹,不過對收徒弟特別慎重。”
秦烈陽哦了一聲,就摸著自己沒鬍子的下巴問了一句,“你不一塊過去看看,好幾天沒見了吧。”
“散了吧。”寧澤輝說,“瞧見黎夜我就想起卓亞明,我失戀還沒好呢!我去酒吧。”
說是去酒吧,其實寧澤輝下了班就回了家,只是單身漢不會做飯,他專門在社區外停了車去餐館打包飯菜,結果坐那兒沒等多久,就聽見一個聲音,“哎,甯大哥,真巧啊,在這裡也能碰見。”
寧澤輝一扭頭,就看見一個特別青春陽光的男孩子,背著個運動包沖著他笑。他的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你不是住東城嗎?怎麼在這兒?”
“哦,我路過。看見你的車停在路邊,我就下來進來找你了,沒想到真看見你了。對了,你上次喝酒怎麼樣了?頭沒疼吧。”這小子仿佛好脾氣,一點也不在意寧澤輝剛剛並不歡迎的口氣。
寧澤輝一聽這事兒,臉色更難看。這人不是別人,就是沒見卓亞明之前,他那幫損友給他介紹的那個男朋友,相親沒時間去見的那個。後來他損友一直說這小子挺喜歡他這類型的,一直在等他,可他那時候已經瞄上了悶騷的卓亞明,自然就拒絕了。
原本嗎?介紹這種事,一方沒興趣,就算了。寧澤輝哪裡能想到,他那天跟秦烈陽喝醉了,一睜眼就瞧見這張臉在他床邊趴著呢。他嚇得差點尖叫出來,結果這小子怎麼解釋?“我就在這酒店當服務生,剛下班就看見你上來了,我怕你沒人照顧,這才照顧你的。”
他再傻也知道這小子不是一般的看上他了。可是寧澤輝這人吧,他就不是走尋常路的人,否則他也不能發掘出卓亞明這張性冷淡皮下的悶騷。所以,他一向喜歡追人不喜歡被人追,再加上卓亞明實在是太撩人了,縱然都是攻,寧澤輝也必須承認,他短時間內談不了戀愛。
所以,寧澤輝對這個太主動的小子自然是敬而遠之的,他當時就道了謝,還到酒店前臺誇了他一番,留了小費,解決了後患,這才走的。誰知道,這都能找過來?
甯澤輝的飯菜正好好了,他拿到手就笑了笑。“那行,你去忙吧,我也要回家了,有空咱們再聊。”
這小子卻直接問他,“哎,甯大哥,你是不是連我的名字都沒記住啊。”
甯澤輝自然是沒記住的。對方也不在意,“我叫馮陸,你可記好了,下次見。”
寧澤輝一臉懵了的狀態,我招誰惹誰了?

第43章

黎夜下了課,由著周小舟進來幫他收拾筆墨,對的,周小舟就是司機小周的全名,據說生他的時候他媽夢見了一條小舟在海上漂,所以取了這個名。不過這孩子特別開朗,自我介紹的時候還說,“幸虧我媽沒叫我周大海,聽著跟四十歲似地。”
周小舟性子活潑,黎夜穩重一些,倒是處的不錯。
進來後,周小舟就將他面前的毛筆從筆洗中涮了涮,然後放好,這會兒柳唐生過來了,瞧見他就說,“怎麼樣,都能聽懂嗎?”柳唐生不但是書畫大家,還兼著行政職務,所以時間特別緊,一兩個星期也就有機會單獨指導黎夜一次,其他時間都是跟著大一的學生一起上課的。
這樣也並非沒有好處,畢竟黎夜屬於業餘選手,能考進美術大學國畫系的起碼都是行家,他夾在中間,倒也能學不少東西。
柳唐生去看黎夜的畫,學國畫與寫毛筆字一樣,大多從臨摹入手,技法這些天柳唐生也講過,黎夜也有基礎,平日裡就推薦黎夜臨摹《芥子園畫譜》,他往下一翻,倒是有些驚訝,黎夜右手如今不能用力,只能用左手臨摹,用筆的平、圓、留、重、變只能說平平,但眼前這副蘭草的神韻卻是抓住了。而且,別人的臨摹,都是畫譜上一叢蘭,落到宣紙上也一叢蘭,恨不得一模一樣,黎夜這副卻是不同。
他的目光停留在這裡,黎夜自然也跟著看過去。然後就顯得有些緊張,“老師,我……我畫的時候,想到了在山裡見得那叢蘭,沒有……”
不用說柳唐生也知道怎麼回事了,這孩子知道變通。事實上,許多人學國畫都從臨摹入手,但多數人成了匠人,只有少數能走出來,獨樹一幟,開創自己的風格。黎夜這個自然不能說什麼開創風格,甚至,這畫不說放在這間教室,就是去附中裡比,都沒什麼優勢。可是,難得的是不匠氣的心。
柳唐生笑著鼓勵,“沒關係,這樣挺好。我一向主張在學習過程中,不需要太規矩,有些東西在心裡就行了,筆尖卻要隨意灑脫。何況你是要學漆器的,只會墨守成規怕也不行。”
黎夜第一次來的時候,其實是不知道柳唐生的身份的,只覺得這人看著特別舒服,說話也和氣,即便他不懂也耐心教他。後來回去的路上,他才問了問周小舟柳唐生的身份,才知道這人這麼厲害啊。
黎夜沒文化,但卻是敬畏文化的人,所以才會咬牙供著黎耀上博士。因此在黎夜心裡,柳唐生是特別權威的人,如今柳唐生都誇他好,他回去的路上都是高興的。半道上周小舟還忍不住說,“高興壞了吧。”黎夜還忍不住又笑了笑,露出了牙齒。
也是因為心情好,黎夜問了周小舟是否忙,得知他一天的工作就是接送自己後,提出了要去趟醫院看卓醫生的要求。周小舟自然聽命,將車開了過去。
卓亞明看到黎夜還挺驚訝的,那張撲克臉瞬間就破了,笑著問他,“你怎麼過來了?例行檢查?不對啊,還沒到時間。”
黎夜就笑笑說,“來看看你。”
黎夜想來,主要是想告訴卓亞明自己現在的狀態,他覺得卓亞明對他真的特別好,他有好消息了也想跟他分享,讓他也高興高興。
卓亞明就接了周小舟的活,推著黎夜去他的辦公室,“正好剛查完房,去辦公室聊吧。你最近怎麼樣?”
“我在學國畫呢,剛上完課。”黎夜將打算說了一下,順便炫耀一下,“今天老師誇我呢。小周,幫我把畫給卓醫生看。”小周連忙將收好的那副蘭草打開,放在了卓亞明的桌子上。
真的是簡單的一張臨摹,寥寥幾筆,也就是柳唐生這樣的行家能說出神韻不神韻的,對於卓亞明這種標準理科生,感覺這不就幾根線組合成的草嗎?倒是看著是像蘭草。
黎夜特別興奮地說,“我專門過來就是要送給你的。”
卓亞明立刻愣了,就算他覺得畫得看不出什麼好來,可他看黎夜的表情就知道,這幅畫八成得了表揚了,黎夜比他第一次見的時候不知道開朗多少,這幅畫很重要的。“給我了?”
卓亞明覺得有些燙手,“很重要的東西吧,其實你可以給秦烈陽?”
黎夜笑笑,“不用,這個只想送給你。”他想將做好的第一個漆器送給秦烈陽,不過這話沒做前不好說。
卓亞明這回倒是認真起來,他知道黎夜這是在謝他呢,倒也不再推辭了,“那謝謝了,我好好收著。”
黎夜這才高興,又跟他說起學漆器的事兒,“其實還要謝謝甯助理,聽說是他漆器大師是他的小舅公,他幫我應的這事兒。”
一提寧澤輝,卓亞明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就好像跟這人不熟似得,說了句公道話,“他對你不錯,一直這樣。”
卓亞明本就很忙,黎夜來的目的也答道,兩人聊了一會兒,黎夜就告辭了。卓亞明順便幫黎夜看了看四肢恢復的情況,知道有藥吃完了,又讓周小舟去買了藥,順便問黎夜,“現在還想找契兄弟嗎?”
黎夜被他問得一愣,但很快搖了頭,“不……”卓亞明以為他拒絕了,誰想到黎夜說,“不知道。”
秦烈陽送走了唐鼎欣,便又是一個接一個的會,最近質監局查的很嚴,好幾家服裝產品都被查出面料有問題,他專門找了QUEEN的執行總裁強調了此事的重要性。等著會議結束,已經下午五點,到了下班點。
這天週五,他出門的時候外面一群人正在商量晚上去哪裡嗨,倒是寧澤輝這個前幾天超級無敵熱愛酒吧的傢伙,一臉性冷淡表情,好像他從不摻和這事兒似得。電梯裡,秦烈陽忍不住目光朝下,調侃他一句,“怎麼了?彈盡糧絕了?”
老闆都開玩笑了,寧澤輝瞬間切換成損友模式,一句話終結秦烈陽,“精滿而溢很值得炫耀嗎?”
秦烈陽頓時就冷冷瞥他一眼,如果工作時這個眼神,寧澤輝還害怕,可如今他知道,這不過是一個老處男的怨言罷了。沒人他也放肆,直接攬了親烈陽的肩膀,“哎,你到底喜歡男的女的,還是男女通吃啊!也是奇了怪了,咱倆從初中開始同學,這麼久那麼多男的女的追你,你也沒喜歡一個啊。”
至於黎夜,他原先倒是被那句包養嚇了一跳,可如今覺得也不太可能,他倆氛圍就不像呢。秦烈陽這樣的人,一旦他記恨上了誰,就不可能更改屬性了。
秦烈陽直接將他的胳膊揮開,冷冷地來了句,“無聊。”
“你不是性冷淡吧,烈陽,你都快三十了,你難道沒有性衝動嗎?就是晚上做春夢,夢遺總有吧。你夢見的誰?”秦烈陽簡直煩透他了,壓根不肯說話,等著電梯一停,立刻出去向著自己的車走去。
若是平時,寧澤輝就跟他分道揚鑣,去開他自己的小smart了——這也是寧澤輝奇葩之處,全公司smart的確不少,畢竟車小好停,但只有他一個男生開。
今天寧澤輝則跟著秦烈陽屁股後面走,還仿佛發現了新大陸似得,一個勁兒追問他,“烈陽,這可比你睡不著嚴重多了,你真沒問題吧。”
也就是寧澤輝有這膽子了,秦烈陽直接腳步一停,扭過了頭,松了松自己的領帶,順便將西服袖子往上擄了擄。寧澤輝就覺得今天恐怕有點過分了,立刻停了腳步,沖他說,“好啦好啦,我道歉,我不說了。今天我得搭你的車走,反正順道,離得不遠,你送送我吧。”
他能說他已經被馮陸的偶遇弄怕了嗎?這傢伙出現在除了公司外,他出現的所有地方,每次都是那麼陽光燦爛的跟他打招呼,“甯大哥你好啊。”被人暗戀是一回事,可是個人都知道這樣不對勁。
由於他那輛smart實在是太顯眼,所以他今天直接打的上的班,就為了不讓那個馮陸找到他,回去嗎,現在打的不好打,自然是要蹭車的。
可惜今天他將秦烈陽得罪慘了,這個百分百確定的老處男直接送他一句話,“沒門。”
說完,人家就直接進了車,連給他機會都沒有,直接竄出去了。他在後面吸了整整一口尾氣,只覺得世風日下。好在他瞧見方洋也下班了,連忙打了個招呼撲了上去,然後就尷尬地看見秦璐也跟在後面,方洋跟他說,“好啊,不過小璐車壞了,我也要送她,順便吧。”
坐在後排的寧澤輝心裡嘀咕,誰不知道方海東和秦勇相互看不慣,別墅都買的離著十萬八千里,北京這種堵法送來送去,十點能到家嗎?
倒是秦烈陽,別看跟沒事人似得,冷著張臉走了,可等著一個人堵在路上,寧澤輝的話就又想了起來。他的確是老處男,他也的確沒對人有什麼性衝動,他覺得所有的過分親密的感情都不可信任,可是他不是一直這樣的。
他第一次夢遺,發生在十四歲的夏天,他跟黎夜倒騰了西瓜出來,就運到城裡,搭個涼棚,在裡面賣瓜。那年的夏天特別熱,沒有風,天還潮悶,用水擦遍澡,也就涼快五分鐘,隨後就是滿身汗,然後黏黏答答的,跟渾身被束縛了一樣,特別難受。
黎夜說這樣的天好,都想吃口西瓜清爽一下,他們生意好做。
的確是好做,一車瓜,不過兩天就能賣光,他們掙錢從沒有這麼快過。
那天晚上,瓜賣了一半,他倆在棚裡看西瓜。到了半夜後,人們都回家了,他倆就鋪了涼席挨著瓜睡了。天實在是太熱了,他只覺得自己渾身燥得恨不得要一把火把自己燒死,他在席子上左右翻身,連閉著眼眯著都做不到,黎夜那小子卻是天生不怕熱,竟是早早的睡著了。他發壞似得直接撲了上去,這小子身上果然涼爽,八成是他太燙了,黎夜還掙扎了幾下,不過他不肯放,也就算了。
他就這麼撲在黎夜身上,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夢中就夢見了胖子哥偷偷給他看的錄影,他成了主角,白花花的身體纏繞著他,兩個人在地上翻滾,如同錄影中的那樣,劇烈的喘息著,聳動著,可那人卻一直用手臂捂著臉,他不停地想要看看他是誰?可終究看不到,直到最後,當一切停息,他放下了手臂,露出了那張熟悉的臉,竟然是黎夜!
他被嚇得大喊一聲從夢中驚醒,猛然坐了起來。黎夜朦朦朧朧地拍他的後背說,“又做噩夢了,沒事,有我在呢,睡吧。”他不敢說,自己的褲子已經濕透了。

第44章

在車上將那些年少歲月長的事情回憶完,秦烈陽就發現自己家的老二已經直挺挺的翹在那裡了。在擁堵的路段上,他無語地看著老二,左右瞧了瞧,發現旁邊的車都是錯位的,壓根看不到他,然後伸手去揉了一把,靠了一聲,“你掙點氣。”
可這氣他家老二偏偏是不爭的,很多時候,越久遠的事情,猛然回憶起的時候,就會越清晰。如今對秦烈陽也是一樣,兒時的那個夢實在是太過清晰了,堵車堵了半小時,他一分神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來,所以一直都不帶下去的。
最近因著他下班回來特別準時,黎夜這邊雖然行動不便,畢竟也養了兩個多月,搬不了重物,自己照顧自己卻沒問題,所以保姆為了躲避秦烈陽,提前就走了,家裡就黎夜在。雖然黎夜聽話的很,只要他回來,就儘量不出門和他碰面,但萬一要是瞧見了,這實在是太糗了。跟他欲求不滿似得。
好容易等到了下個路口,秦烈陽乾脆就變了方向,想著寧澤輝推薦的一個酒吧在附近,乾脆導航過去。等著下車的時候,他還將襯衣拉了出來,好歹是不明顯。
與外面的擠擠攘攘的堵車一條龍相比,這裡面安靜寬敞的想讓他舒服的打個盹。他隨便找了個最隱秘的角落坐下來,點了幾瓶啤酒降火。只是他忘了一點,寧澤輝去的酒吧,肯定是gay吧啊。他這樣的樣子一看就是1號,而且是絕對優質的1號,別說顧客,上酒的服務員就先將他從頭看到腳,吃了一回豆腐。
隨後,秦烈陽就見識到了什麼叫做搭訕,他一瓶啤酒沒喝完,已經有兩個過來說問他要不要一起玩,三個過來問他願不願意請自己喝一杯?秦烈陽只覺得火沒下去,怒氣又上來了。
他站起來就想走,結果就定格在那裡,他看見個熟人。
寧澤輝一臉鬱悶地進了酒吧,沖著後面的那小子說,“我說你天天干什麼的?我去哪裡你怎麼都能找到啊?”
那小子笑得特別陽光,“不是,就是巧合啊,你看我們多有緣分。”
“你騙傻子呢!”寧澤輝乾脆揭破,“就算你天天在我們家門口路過碰見我也就算是有緣分,那你告訴我,我今天在同事車上提前下車,你怎麼就能碰見我呢!5036,沒記錯是這個牌照吧,你開車跟蹤我。”
“不……不是。”那小子被揭破了顯然也不好意思再裝了,只能說,“我就是想跟你認識,結果你老是不搭理我,我才出此下策的。那個,你別誤會,我不是跟蹤狂,我……我其實是你學弟。”
一句話讓寧澤輝眼睛都快突出來了,“學弟?你搞什麼鬼?”
“真是學弟,一個高中,一個大學的,我有畢業證可以作證。就是我上學的時候,你都畢業了。”這小子連忙說。
這種學弟?寧澤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坎了,想找我幫忙?如果是的話,你該說說,少來這套。”
“不是,”他立刻解釋,“我沒什麼困難,我也不要錢,我自己掙錢的,你別看我天天這樣,我其實是操盤手,所以閒置時間才多。我不缺錢,學長,我從高中起就暗戀你,我是真喜歡你,我知道你喜歡白淨好看聽話廚藝好的,這些我都能對的上,你現在也沒交往的物件,不如我們試試吧。”
他八成太激動了,結果越說聲音越大,這本來就是靜吧,自然吸引了幾乎所有客人的目光。大概這樣的告白在圈子裡特別少見,當時就有人鼓掌,還有人起哄,“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寧澤輝這輩子都沒覺得會有這種事,他站在那兒就覺得有點被綁架的感覺,可眼前的馮陸顯然也是誓不甘休的意思,一直深情款款的看著他,“學長,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喜歡你很多年,我會好好珍惜的。”
他一個1號,誰他媽要別人珍惜啊,明明就是他珍惜別人啊。“我對你沒意思,別來這套。”可寧澤輝的聲音很快淹沒在掌聲中。
他瞧見沒用,乾脆直接扭頭走人,結果就被馮陸給抓住了,這傢伙竟然撲了上來,緊緊地扯著他的胳膊,一副不肯放棄的樣子。寧澤輝那臉都快綠了。
秦烈陽看了看那個熟人,已經不見人影了,又瞧了瞧寧澤輝,覺得這事兒他要是不相救,八成明天寧澤輝得請假休班,就站了起來。結果剛走出去,就聽見一個特別冷的聲音,“搶婚呢!”
秦烈陽的腿就收了回來,那個熟人——卓亞明竟然自己站出來了。
甯澤輝一瞧見卓亞明,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就跟見了親人似得,連忙甩開了馮陸,站卓亞明一邊了。馮陸皺著眉頭說,“你誰呀!”
卓亞明這會兒倒是沒醫院裡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了,說話也語氣隨意了很多,他顯然只是看不慣這樣逼人的,“我誰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願意,沒聽見嗎?”
寧澤輝多鬼啊,一瞧卓亞明為他對上了,他都想這人好幾天了,又不能直接去找他——他倆的問題是,誰先服軟誰就要做下面那個,如今好容易逮到機會,怎可能不用。剛剛還陽剛男人呢,這會子立刻軟了下來,手緊緊的抱著卓亞明的腰,跟馮陸特別不要臉的說,“這是我男朋友。”還跟卓亞明告狀,“他覬覦我!”
卓亞明被他噁心的不得了,掙扎了一下,寧澤輝跟狗皮膏藥似得,壓根不肯下來,這時候卓亞明也不好拆臺只能說,“這事兒就到這兒吧,你們不可能。我奉勸一句,追人不是這個追法。”
那邊馮陸是查了寧澤輝沒男朋友才敢放手一搏的,這會子怎麼可能相信,只當是見義勇為的,當即就說,“誰信呀,寧澤輝壓根就沒男朋友……”
他話還沒說完,就瞧見寧澤輝直接將卓亞明的臉掰了過來,狠狠地吻了上去。卓亞明推了他一下,八成這狗皮膏藥太厲害,他沒推動,居然也就那麼任由他施為了,只是卓亞明順便就摟住了寧澤輝的腰,仗著自己稍微高點的高度,抓住了主動權。
酒吧裡頓時吹哨聲響成了一片,各種喝彩的不絕於耳。馮陸呆呆的看了一眼,八成受刺激打發了,扭頭就走了。不過摔門聲很快就被尖叫聲掩蓋了。
瞧了這麼一出好戲,秦烈陽家的老二也恢復正常了,他直接繞過人群,出門準備回家。結果就在車裡抽了一根煙的功夫,寧澤輝就給他打了電話過來,“你在酒吧是吧,咱倆換個地方喝一杯吧。”
秦烈陽就覺得有點奇怪,等了五分鐘,寧澤輝就出來了,一上車秦烈陽就問他,“你們不是好了嗎?”寧澤輝就一句話,“什麼好了啊,卓亞明又臭又硬,根本就不會妥協的。”
秦烈陽又問,“那你還……”
寧澤輝哈哈一笑,“摸不著,先吃點利息,你這是什麼表情,要學會給自己點甜頭,我都想他想得要死了,難得機會不得下手啊。”他教育道,“我倆那是體位問題不可調和,可他又不是不喜歡我,我又不是不喜歡他,在上床的前提下慢慢調和啊。”
瞧著秦烈陽一臉不贊同,“處男先生,你得開竅啊。”這傢伙又開始裝相,“得了,我今天不但再次失戀,還得給你當人生導師,你得好好陪我喝酒。”
所以,秦烈陽到家的時候,其實是喝了個半醉的,順便灌了一腦袋寧澤輝的理論。當然,作為失戀的寧澤輝,已經徹底倒下了,但為了防止上次的馮陸事件,他要求秦烈陽親手給他鎖了門才走的。
進屋的時候都半夜了,他以為黎夜都睡了,結果一開門,又是燈突然亮起,黎夜朦朦朧朧的睜開眼,沖著他說,“你回來了。”
秦烈陽其實平時是看不到黎夜的,他說不想多見他,所以他到家,黎夜就會避到屋子裡去,事實上,他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黎夜唯二次等他,都是他夜不歸宿的時候,即便再不想去描述黎夜的好,他也知道,這是在擔心他。
秦烈陽點點頭,“哦,你去睡吧。”
他說完就晃晃蕩蕩走到了沙發那兒,一屁股坐了下去,揉著腦袋準備歇一會兒然後洗漱睡覺。可沒多久,就聽見輪椅聲向著這邊過來,他眯著眼看,黎夜端了碗不知道什麼水,眼見到了他身邊,秦烈陽就閉了眼,想裝睡。
黎夜費勁的去摸了摸他的額頭,低聲嘀咕了一句,“不燙。”然後才拍拍他說,“烈陽,烈陽,起來喝口蜂蜜水再睡,要不明天頭疼。”他並不想動,黎夜八成沒法子了,只能哄著他叫,“小六,小六,起來喝口蜂蜜水。”
熟悉的稱呼讓秦烈陽慢慢睜開了眼,黎夜帶著關心的面容浮現在眼前,他不得不說,黎夜真是不容易曬黑的人,即便那多年風吹日曬讓他變得黑了些,可不過養了兩個月,他便又恢復了白淨的模樣。這樣子特別像當年的黎夜。
黎夜瞧他還不動,更加盯著他看,從那雙略帶焦急的眼睛中,他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坐在草席上小聲的喘著粗氣,黎夜突然將腦袋伸了出來,一瞧他這樣,就笑了,他也是這樣的眼神,很了然的那種,“哦,原來小六長大了。”
因著那個夢,所以他看見黎夜就特別羞臊,站起來就想跑,卻被黎夜拉住了,黎夜沖他說,“害什麼臊,你十四了,這正常的,你帶了換洗衣服了嗎?沒有穿我的,把短褲脫下來,我去給你洗了,保證別人不知道。”
他原先跟黎夜睡一張床,在一起洗澡,光屁股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他從來沒覺得不得勁過,可從那天起,他覺得不得勁了。他結結巴巴的說,“我……我自己來。”黎夜也隨他,洗著內褲的時候,他還問,“你也有過啊。”
黎夜很是正常的說,“有啊,差不多也十四吧。”
秦烈陽到現在都記得他當時的反應,他低著腦袋想,不知道黎夜夢裡出現的是誰?如果……是我多好?
現在,又是這雙眼睛,他真希望,時光能倒退十五年,他爸媽永遠不來,他永遠跟在黎夜後面,即便不讀書,即便沒有錢,即便也許如今只是個小老闆,他都覺得好於現在的生活。
黎夜的左手並不能受累,已經有些端不住了,他看了看一直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秦烈陽,只能再次叫他,“小六,喝口蜂蜜水再睡吧。”
秦烈陽猛然起了身,在黎夜來不及躲閃的時候,吻住了他的唇。
黎夜唬了一跳,碗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秦烈陽卻就勢將人摟的更緊一些,肆意的去親吻,他想,寧澤輝有句話是對的,他對黎夜的喜歡從不曾變過,他不該將人推出去,他做不到心無芥蒂,可也做不到黎夜跟別人在一起。
寧澤輝在床上翻了個身,嘟囔著說夢話,“你想追誰就要努力啊,其他的都是可以調和的,剛顧著自己的臉呢,身邊空了怎麼不說?等人跑了就哭吧。你別看卓亞明一張臭臉,他葉門清著呢,要不他跳出來幹什麼?管閒事啊。不就是為了不讓我跟人跑了,先占下!這世上再大的事兒,都擋不住我喜歡?喜歡不敢上那是慫,不喜歡敢上那是渣……快三十了還是老處男,講出去都笑話你的……”

第45章

等著第二天一大早,秦烈陽醒來,才想起自己幹了什麼。
昨天寧澤輝以失戀為藉口,硬是拉著他又找了個酒吧喝酒。那傢伙大概是處於失意和得意中間,所以顯得有些瘋癲。
一方面覺得自己對付卓亞明那個“悶騷的妖精”(原話),簡直是綽綽有餘,你看他這不是自己站出來了嗎?他腰也摸了,嘴也親了,雖然沒到最後一步,但人他占上了。
另一方面又覺得那妖精實在是撩人功底太強,又嘟嘟囔囔說了件讓秦烈陽皺眉的事情,他說黎夜今天畫了一幅蘭草圖,被柳唐生表揚了,然後黎夜扭頭就讓小周開車把畫送給卓亞明瞭。他倒是沒覺得黎夜能跟卓亞明怎麼著,他鬱悶的是卓亞明太勾人了,“就黎夜那個性子的人,高興了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哼一聲,居然主動給他送畫,你說他多勾人,我要是看不住……”
後面,秦烈陽壓根沒聽,他的心完全在那張畫上了,畫得好為什麼不自己留著,為什麼不送給寧澤輝(這傢伙給他介紹師傅)?為什麼要送給卓亞明?對哦,卓亞明似乎替他打了電話,而且一直很關照黎夜,一想到這個,他就不舒服。外加寧澤輝那個喜歡就要占,有矛盾再調和的理論鼓動,他開始變得躁動。
他想親黎夜很久了,十四歲的那年,他就曾經在黎夜睡著的時候,看著他呆呆的發愣。
他不是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的。村子裡就有三大爺和王六叔,他們是契兄弟。他原本也是天真的以為,就像是黎夜跟他解釋的一樣,兩個人一起幹活一起生活搭個伴而已。可直到他有次意外碰上那兩個男人在村後面的小樹林裡肆無忌憚的親吻,那劇烈的喘息聲,曖昧的情話讓他才知道,不一樣的。
他們不是兄弟,他們跟夫妻一樣,夫妻做的事情,他們都做。
所以,他想親黎夜那麼久,甚至他都能確定,黎夜睡著了,他即便親了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曾下過口。他只是那麼看著,他覺得這個人好看,哪裡都好看,但他想等黎夜也願意了再說。或者,他那時候還籌謀著,少掙點錢,若是他們長大後真的挺窮的,娶不起媳婦,先跟黎夜結個契兄弟,剩下的事兒就好辦了。
這個想法想的時間表不長,可是卻太渴望了,如今猛然從最深的記憶來拽出來,猛烈的他都不想承認,自己是多麼的急不可耐。
他並沒有醉的很厲害,所以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那個吻不是一般的激烈,他恨不得將黎夜吞入腹中,黎夜應該是驚慌的,這個男人跟十五年前他知道的一樣單純,那張《春光乍泄》的盤他八成還沒看到,他也永遠都不懂契兄弟是什麼意思,甚至嘴角洩露出的聲音還在質問他,“你這是幹什麼。”
他記得自己借著酒勁兒有些肆意妄為,不但沒有半點解釋的意思,還捏著黎夜的下巴又親了一口。
黎夜那張臉上滿是詫異,嘴唇被他吻的通紅,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想再親兩口。可惜的是,他家老二不算爭氣,已經要現形了。他只能晃晃蕩蕩地站了起來,在黎夜震驚的眼神中,一步三顫地走進了自己屋。等著門一關,他就罵了句,“靠!”
然後,已經徹底清醒的秦烈陽掀開被子往裡面看了看,果然是光溜溜的,要讓別人聽了都要笑死,他撩人,然後自己躲屋子擼管,怕是沒有哪個金主如他這般可憐了。最重要的不是這個,是外面那個人,要不是黎夜腿腳不方便,秦烈陽覺得,那傢伙應該跑了吧。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模樣?
畢竟過去那麼久,他對黎夜都是排斥的,即便知道黎夜對自己很重要,即便知道黎夜可以讓自己安睡,即便知道自己會不可抑制的去親近這個人,他都在迫使自己遠離黎夜。所以,他如今想想跟黎夜重逢後的兩個月,似乎真正相處的場景,不是在發火就是冷冰冰的。他好像跟黎夜都沒好好說過話。
而如今,他也不是自欺欺人的人。接著酒勁打破了隔膜自然不會再排斥,雖然那二十萬想起來就是一根刺紮在心上,可終歸寧澤輝說得對,他就是喜歡啊,他做不到黎夜離開他跟別人過日子,無論男人和女人,他還是要將人放在身邊的。
想好了,秦烈陽才起床,穿戴好,順便將昨天的內褲手紙全部都扔進塑膠袋裡準備銷毀,秦烈陽才推門出來。這時候六點半,比他平日裡出門跑步的時間晚了半個小時。
屋子裡靜悄悄的,早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玻璃窗灑進客廳裡,特別的明亮。沙發……昨天是在沙發上,他的目光看過去,那邊整整齊齊,一點褶皺都沒有。如果不是秦烈陽確定自己沒斷篇,他恐怕都以為那是做夢。
在屋子裡晃蕩兩圈,黎夜那邊的房門還是緊緊閉著。他做事向來果斷,上前走了幾步,敲響了黎夜的門,這事兒不能拖到晚上見面的。
裡面很快傳出黎夜的聲音,顯然他早就醒了,“有事嗎?”
秦烈陽說,“我進去了。”然後就推開了門。
黎夜顯然臉上劃過了一絲驚慌,他剛剛在微信群裡問了美術系的同學,他說看見男人和男人接吻了,他們當他土老帽,笑著告訴他,男人和男人也可以談戀愛,可以做愛做的事兒,就像是有人天生愛女人,也有人天生喜歡男人的,改不了的。
黎夜當時沒吭聲,那群小孩子們只當他被嚇到了,還說他叔叔一把年紀就不要趕時髦了,看看抗戰片就好了。卻不知道,他當時想的是,昨晚,他只是嚇住了,卻並沒有覺得噁心和不可接受。
他正在擔心自己是天生的,甚至喜歡秦烈陽,這傢伙進來了,站在門口沖他說,“黎夜,”他叫著他的名字,“包養協議正式開始吧。”他還補充了一句,“這只是個通知。”
黎夜顯然愣住了,秦烈陽也尷尬的不知道該怎麼說,扭頭出了門。
寧澤輝照舊七點四十到單位,他這人有樣好處,業餘時間怎麼鬧騰喝酒都成,但是遇到工作立刻嚴肅下來。所以即便昨天喝得爛醉,早上七點也爬起來了,將自己打扮的很是精神地到了秦氏。結果今天一到,掃地大媽偷偷跟他說,“秦董已經來了。”
寧澤輝就嚇了一跳,連忙去了秦烈陽的辦公室。屋子裡跟著了火似得,一進去寧澤輝就先嗆出來了,然後才開門通風順便拿走了煙灰缸質問秦烈陽,“你不是一天三根嗎?這又有什麼事了?”他咳嗽著將窗戶打開,“怎麼今天來的這麼早?”
如果寧澤輝不是之前剛剛見黎夜時,反對秦烈陽跟黎夜走的太近那麼厲害,就憑著他昨天那無賴樣,秦烈陽也願意再花份工資將這個狗頭軍師請回家,解解燃眉之急,怎麼相處才對勁。只是如今就算了吧,他怕寧澤輝跳起來又是一堆理,這傢伙公私分明他是知道的。
不過,秦烈陽倒是想到了個好人選。
秦烈陽出現在王俊偉面前的時候,這傢伙簡直不可置信地吹了聲口哨,招呼著旁邊各色妖魔鬼怪,“太陽從西邊出來了,瞧瞧這是誰呀。”然後就是一句,“太陽公公,你終於露臉了。我這都陰了一個多月沒見過您老人家了吧。”
秦烈陽就一句話,“好好說話。”
王俊偉就沖著給他當人肉靠背的帥哥說,“寶貝,我們聊點事,你先自己吃點東西去。”那帥哥冷冷地點點頭,轉身就走了。王俊偉盯著看了半天,瞧見他真吃東西才收回眼神,這才坐正了,順便把衣服拽吧拽吧,他知道秦烈陽不喜歡這種吊兒郎當的樣兒,這才說,“行了吧,今天你怎麼有空過來?要對我表示歉意了?搶了我老婆?”
這說的是唐鼎欣的事兒。如果唐鼎欣相親的是王家其他兒子,秦烈陽還真不敢這麼大膽。唐家一直以為王俊偉不追究是看在唐家多讓出的百分之十的利潤上,其實完全都猜錯了。王俊偉跟秦烈陽許久前就相識,而且是私人友誼跟家族五官,並且早到不可思議——王家和秦家是老鄉,王俊偉這孩子,跟秦烈陽一樣,都是從老家長大的。十一歲前,他倆是同病相憐的同班同學,絕對的死黨。
只是王家並不從商,所以與秦家少有往來。王俊偉和秦烈陽走的也不是一個路子,雖然關係好,但也並不常見,人人都不知道而已。
而且不同的是,王俊偉他爸媽是正常人,孩子不在身邊長大,自然要偏疼一些,王俊偉在家裡算是臉最大的了,就連他出櫃,他媽都自己給自己找了個理由,“還是當初把孩子送出去了,是我們沒教育好啊。”王俊偉自己那堆理由都沒說,他媽就哭成淚人了,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了,這事兒就這麼成了。
所以在方面說,王俊偉挺不理解方梅的,覺得那女人就是個神經病,能給她添堵,他這邊少個相親物件算什麼。
秦烈陽回答他,“少來,你真想娶?”王俊偉的確是不想娶的,他一個標準的受,娶個老婆在家裡放著幹什麼,傳宗接代不是有他哥呢!他又問,“那是《大明淑妃傳》那事兒?不過這事兒不算好辦,那是我妹妹留下的東西,我爸媽氣瘋了,這事兒不處理好,沒完的。”
秦烈陽擺擺手,“這事兒正膠著著呢,秦芙那邊不肯服軟,總要讓他知道厲害才好,暫時還不到接手的時候。”
說完這個,王俊偉就一臉驚奇的表情,“那你來幹什麼?你找我居然還有不是公事的時候?”
秦烈陽就朝他冷冷一笑,王俊偉就受不住了,連連告饒,“行了行了,你是大爺你厲害,到底什麼事?”
秦烈陽其實有些難以啟齒的,可終究也知道這事兒他不在行,他沖著王俊偉的寶貝抬抬下巴,問道,“那個,包養這種事怎麼開始比較自然?”
王俊偉那雙眼頓時就瞪大了,不可思議地看著秦烈陽,上下打量了好幾次,才壓低了聲音說了句,“我的媽呀,你開竅了啊。”秦烈陽沒好氣地催他,“說正經的。”王俊偉還在打聽,“男的女的?”眼見著秦烈陽要變臉,這傢伙才說,“那要看你是想養幾天換個人,還是想養幾天就養成自己的,法子可不一樣。”
秦烈陽沒吭聲,王俊偉給他舉了個例子,“我家我就想養成我自己的,寫著包養其實就是談戀愛,尊重他,愛護他,幫他完全人生夢想,替他解決人生阻礙,陪著他成長。要是只想玩玩的話,那就是丁是丁卯是卯,條款都規定好了,你陪我到什麼程度,我給你什麼機會,明碼標價。”
自然都不是的,秦烈陽問了句,“又愛又恨呢?”
王俊偉卡了殼,最終憋出一句話,“那就雙管齊下吧。”

第46章

秦烈陽早上闖進來留下一句話就走了,黎夜到上課的時候都有些魂不守舍。今天的任課老師挺年輕的,姓許,是柳唐生的關門弟子,才二十六歲,因得了柳唐生的叮囑所以格外關心黎夜,瞧著他那樣,專門提醒了他幾次專心,結果黎夜還是跟丟了魂似得。
旁邊的大熊就跟老師報備,“報告,老師你別提醒黎叔叔了,他昨天嚇著了,恐怕得緩和個三兩天。”
班級微信群大家都在的,黎夜土包子的反應大家都看到了。倒不是學美術開放,實在是現在的資訊太流通,而且很多人都不願意隱匿自己,大家誰身邊沒見過一兩個同性戀啊。所以都不當回事,唯有黎夜讓他們感覺好笑,我看見兩個男人親嘴了,感覺像是一個剛剛跑進成人社會的小孩子。
所以大熊一說,大家都笑了。還有人七嘴八舌的給老師補充,黎夜的魂兒這回才終於被拉回來。順便給自己解釋了一下,“就是……就是沒見過。”許老師直接瞪他們一眼,臉一繃,沖這群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學生說,“怎麼,不想上課了?”
這可是有名的鋼牙小白兔,他一皺眉,所有人都靜音了,黎夜才被解救過來。不過緊接著就聽見許老師說,“你從哪兒看見的啊,這麼大驚嚇,太醜了還是太好看了?我怎麼就沒碰上過?”
一頓人頓時絕倒,黎夜瞧著許老師那副認真的樣,有種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感覺,當然有個詞叫做欲哭無淚,不過他不知道而已。不過好處在於,一堆人這麼不當回事的起哄,讓黎夜感覺到似乎這事兒特別平常。
他們的口氣,就像是當年他爸給他講三大爺和王六叔的事兒一樣,特別平淡的樣子,可事實上,黎夜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壓根不是這樣的。
大熊瞧他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沖他露出神秘一笑,然後得意的說,“黎叔叔,跟我坐了一個月同桌,你還沒見過我男朋友吧,來來來,給你看張照片。”
黎夜就徹底被顛覆了。大熊一副好人做到底的表情,沖著黎夜說,“叔,這麼大歲數,別這麼純情。想不想知道到底怎麼回事?”黎夜眨眨眼沒吭聲,大熊就盯著他看,黎夜最終點了點頭,大熊了然的拍拍他的肩膀,一臉意味深長地說,“給你樣好東西,保證顛覆你的三觀。”
說完,他從旁邊拿了張裁好的宣紙,用毛筆沾了沾墨,特別流暢自如地用歐體寫了幾個字,用戶名:大熊,密碼:gda,然後鄭重地塞進了黎夜手中。
大熊特別提醒:“這可是我多年的心血,我的網盤用戶名和密碼,都是珍品,絕對可遇不可求,叔你撞大運了,一定要珍惜。”
黎夜瞪著上面的字,大熊已經去研究他的版畫去了,這傢伙最近在研究通感——吸收一下其他藝術的精粹,沒空搭理他。
下課的時候,黎夜就把那張宣紙揣兜裡了,大熊還叮囑他,“看的時候找個沒人的地兒。”小周正在收拾東西,不由問,“看什麼東西啊。”
黎夜那樣就不是能騙人的,他怕黎夜說漏嘴,連忙笑眯眯地替他說了,“我們老師給的視頻連接,要求我們回去慢慢琢磨。”
小周就當了真,哦了一聲,就推著黎夜走了。
那張紙就在黎夜的褲兜裡,一路上他都是有些緊張的,他雖然不太知道這些事,可是也不笨,比親嘴更顛覆三觀的,他想也知道,是什麼事。不就是床上那些事嗎?他是開大車的,路上累了開葷段子玩笑提神他也沒少聽,那些日本的片子他也被人帶著去看過,他就是不太知道,男人和男人是什麼樣?
越這麼想越緊張,小周都覺得他不自在,問他,“黎夜,你是不是想上廁所?”
黎夜連忙搖頭,隨後又覺得太緊張讓人看出來,又點了頭。
小周就左右看看說,“你等等,過了這段有個公廁。”
等著上了一次並不想上的廁所,小周才把黎夜帶回家。這時候才下午三點,保姆已經打掃完家裡,剛剛買回菜來,她今天問了黎夜想吃什麼,黎夜腦子亂也想不出來,讓她看著做,看樣子是買了活魚,黎夜進來的時候,正刮鱗呢。
黎夜就催促小周回去吧。其實平時也這樣,小周就負責他的接送,可偏偏今天小周沒同意,“卓醫生說要複健的,你這石膏都拆了好多天了,平時走動的也少,我扶著你走幾圈吧。”
這是為了身體好,黎夜如何不應了。於是,在小周的攙扶下在屋子裡走五圈歇十分鐘,掐表一個小時,等著累的渾身大汗練完了,也就四點了,小周這才退下。
隨後平時特別給力的保姆今天似乎有特別多的問題,又過來問,魚是紅燒還是清蒸,排骨是糖醋還是燉湯,豆角要幹煸還是涼拌,那張紙條就像是冒著火星的煙頭,在黎夜的心上燙出了大大小小的傷疤,可他偏偏沒機會,去低頭看一看。
等著心不在焉地定了紅燒魚,排骨湯,幹煸豆角,順便說明了一些吃的不吃的習慣,黎夜這回才有了空,他此時再看看表,都已經四點半了。他第一反應是去親烈陽的電腦上去看,秦烈陽有好幾台電腦,其中一個手提就放在客廳的長條餐桌上,第一天來的時候,寧澤輝跟他說過,“你用電腦就用這個好了,上面就連著監控,烈陽平時不用它。”
可顯然,這個時間秦烈陽快回來了,保姆又在廚房,並不適合他看。黎夜沒辦法,只能又操縱著輪椅去了自己屋子,將門關了,他才終於吐了口氣,把手機拿了出來。
先是找到了大熊說的網盤,然後對著宣紙輸入了用戶名和密碼,隨後頁面一轉,就出現了一溜的下拉檔,有圖片有視頻和文檔,只是一眼看到那些名字,黎夜就忍不住的把手機扣上了,下意識地看了看房門,確保是好好關著的,才松了口氣。
上面都是“雙x入o”或者是“同桌的誘惑”“激情SM”之類的字眼,一瞧就知道肯定是少兒不宜的。可要說不好奇,是不可能的。黎夜清楚明白,秦烈陽那個包養的含義,不會那麼簡單。他得知道,那代表了什麼。
只是要點開視頻他自覺做不到,想了想,黎夜的手指頭在那些臉紅心跳的圖片名稱的上下摩挲了半天,終於點了個名字看起來不那麼熱辣火爆的,叫“11111111”。他的手機連的是wifi,速度並不慢,可惜的是手機太破了,那個圖片應該也很大,緩存了半天,方才一點一點的從上到下,顯露出畫面來。
上面挺正常的,兩個外國男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四五歲,都梳著分頭,露出的脖頸上,還有白襯衫的領子。黎夜松了口氣,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圖片載入得越來越快,等著到了胸部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其中一個趴著,衣服都敞開著,撩到了胸腹以上,另一個則乾脆只敞著懷,只系著一條領帶,他倆下身是完全赤、裸的。
打開圖的那一刹那,黎夜瞬間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等著他反應過來,立刻將手機啪的一聲扔在了一旁,整個人被嚇壞了一樣,不敢置信地喘起了粗氣。
剛剛……剛剛那是什麼?怎……怎麼會是這樣?不疼嗎?
黎夜只覺得腦袋裡亂糟糟的,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過得飛快,或者是,他太緊張了。很快,門外響起了開門聲,他聽見保姆意外的說,“您回來了,今天下班早。”
秦烈陽的聲音響起來,“哦,結束早。黎夜呢?”他問。
從秦烈陽嘴巴裡吐出的黎夜兩個字,簡直就像是熱油滴在了黎夜的皮膚上,他幾乎下意識的要跳起來——沒有做出這種動作的原因,也不過是他如今行動不算方便罷了。他立刻,連忙去找手機,可拿東西剛剛被他扔在了床的一邊。
黎夜只能費勁的爬過去,他聽見外面保姆說,“哦在屋子裡呢。小周帶他做了運動,八成有些累了。”平日裡的秦烈陽肯定不會理他的,可今天他說,“哦,我去看看。”
腳步聲響起,黎夜狠狠地伸展著自己的手臂,門把手出現了左右扭動的聲響,黎夜終於夠到了手機。秦烈陽在外面問,“黎夜你在裡面嗎?你鎖門幹什麼?”
黎夜抱著手機,從沒有那麼熟練的打開了頁面,然後找到了用戶名退出的地方,摁了下去。這件事幾乎是憋著口氣做的,等頁面完全退出,他將網頁關了,黎夜才終於吸了一口空氣,整個人輕鬆下來,可腦袋頂上已經是滿頭汗了。
外面秦烈陽又敲了兩下門,感覺比剛剛急迫多了,音調也提高了很多,“黎夜,你醒著嗎?回答我。”
黎夜連忙回答:“在,在!這就來。”
他將手機塞進了褲兜裡,連忙操控著輪椅去開了門。昨天的時候他還在想,該怎麼見秦烈陽,或者秦烈陽也在想,該怎麼跟黎夜正常說第一句話,顯然這不用了。
這邊黎夜心虛地打開門,結結巴巴的解釋,“我……我……太累了睡著了?”
秦烈陽的目光穿過他看到了那個除了略微有些褶皺但依舊很平整的床,哦了一聲,手指頭從黎夜的額頭輕輕滑過,看著手指上的汗水說,“睡了一頭汗?空調不管用了嗎?”
黎夜死硬地說,“恩對,做惡夢了。”
秦烈陽笑笑沒多說,反正他有的是本事查出來怎麼回事,他讓開了門口,然後說,“好吧,那我們吃飯吧。”大概是刺激太大了,黎夜萬分不想讓秦烈陽發現臥室裡有什麼奇怪的,他就跟被人攆著似得,連忙操作著輪椅往餐桌走。
秦烈陽瞧著那個背影,突然發現,相處似乎也不算難。

第47章

保姆做完飯將菜擺好就走了,屋子裡就剩下他們兩個人。黎夜因為怕秦烈陽問他剛剛在幹什麼,幾乎是立刻到了餐桌旁,他這才想起,這好像是他們再次見面後,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飯。
這難免不會讓人想起十幾年前,秦烈陽第一次進入黎夜家中的時候。
那時候縱然秦烈陽表現的那麼不在意,那麼有底氣,那麼耿,但實際上,他是緊張的,不安的,生怕被趕出去的。而如今,時光荏苒,角色完全變化了。
如果說剛剛為了藏手機黎夜還想不到什麼的話,而如今,當他靜下來,在這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屋子裡,他開始慢慢緊張,不安了。
倒是秦烈陽,仿佛頗有耐心似得,站在門邊看了他許久才走過來,輕軟的拖鞋底踩在實木地板上,發出很輕微的悶響,在黎夜耳中,卻如同巨響。
他記得第一天,他跟秦烈陽說,我只管住不管吃。如今似乎顛倒過來,秦烈陽坐在他的對面,他恐怕秦烈陽也會說些關於包養的話。只是沒想到,這傢伙倒是跟早上那句話沒說過似得,拿起筷子就說,“吃飯吧。”然後就真的吃飯了,黎夜那顆被那張小黃圖嚇壞的心才緩和下來。
然後,一塊魚肉就夾到了他的碗裡,秦烈陽冷著臉問,“現在會吐魚刺了吧。”黎夜小時候就是學不會吐魚刺,秦烈陽原本是不知道的,畢竟他們吃魚的機會也少。還是有次他們給人家送貨,人家請他們吃飯,黎夜被卡了才知道。
黎夜臉略紅,連忙點點頭,“會的。”
筷子並沒有放下,秦烈陽而是又確認了一次,“這邊離著最近的醫院直線距離只有兩公里,但現在是堵車高峰期,開車過去需要四十分鐘以上。如果將人背著過去,也需要二十分鐘。你確定你不會卡著?”
黎夜只能無奈地點點頭。
秦烈陽一副我就知道你現在還這麼沒出息的樣子,將這塊魚就又放在了自己的盤子裡,順手從旁邊拿了個一次性手套,低頭替他挑起刺來。
黎夜的感覺是嚇壞的。這好像和他理解的包養不一樣,雖然他看了那張黃圖後還想跟秦烈陽談談,但不得不承認,這樣安靜做事的秦烈陽真的很好看啊。
魚肉很快弄好,秦烈陽乾脆將自己盤子推給了黎夜,“吃吧。”
黎夜就想說,“其實不用……”
“那你讓保姆做魚幹什麼?”他還沒說話,秦烈陽就噎了回來,“我記得今天我可沒說過要提前回來吃飯。”雖然他這兩天每天回來都挺早,但黎夜還真不敢反駁,這傢伙接著說,“我的確現在錢不少,不過黎夜,你要知道,每一分錢都是我辛苦賺來的。都是苦過的人,日後這些都是你負責,你要學會精打細算。鋪張浪費是不對的。”
他說完,又將黎夜的空盤拿過來,很自覺的扯了大半條魚過來,低頭挑刺。黎夜雖然想問問,為什麼日後他需要負責生活的事兒,可看著拿幹勁兒,也不敢開口了。
於是,一頓飯就在秦烈陽挑刺,黎夜吃的氛圍中詭異結束了。大概是由於吃飽了膽子比較肥,黎夜覺得小黃圖對他的影像都不算大了,就是覺得秦烈陽有點彆扭。他還是更喜歡沖他說刻薄話的秦烈陽,起碼他知道癥結在哪裡。
吃完飯,黎夜就要收拾,秦烈陽照舊一副我是你大爺的口氣說,“放那兒。你好了嗎?”試想想秦烈陽那張臉可是連秦氏的董事看了都能變懂事的,糊弄一般人那簡直是臉到病除。黎夜實在不知道他今天吃的什麼藥,只能停那裡了。
秦烈陽這才說,“六十七萬的醫療費,不是讓你當保姆幹活的。明天開始,我會通知保姆每天留到晚飯後。”
黎夜哪裡敢反駁他,只能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
秦烈陽這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又左右扭了扭脖子,看樣子是放鬆了下來。他仿佛聊天似得吩咐黎夜,“我去洗澡,你去把我的換洗衣服找出來。衣櫃最右邊,上面是睡衣,下面第一個抽屜裡是內褲。”說完他就直接進浴室了。
這會子倒是不覺得他是花了六十七萬醫療費的珍稀動物了,黎夜只覺得滿頭霧水,可聽著浴室裡發出的嘩啦啦水聲,只能先放下,扭頭進屋找衣服去了。
這房間其實就是剛搬來那天,寧澤輝帶著他,他進來過一次。一張碩大的床幾乎將屋子擠得沒了多少空地,他的輪椅在裡面轉圈也有些難。黎夜第一天瞧見那張床就覺得一個人睡多大啊,打個滾都掉不下來,空的上。今天看了看,還是那樣的感覺。
他哪裡知道,這床很快就要跟他發生關係了。給秦烈陽送了衣服進去後,沒兩分鐘,這傢伙就從浴室出來了,瞧見他在自己的房間裡,就沖他說了一句話,“今天你搬到我房間吧。”
如果說剛剛黎夜只是覺得他奇怪,這下可是真嚇壞了。那張小黃圖又浮現在腦海裡,他下意識的摸了摸手機,發現還在,才放了心。然後就說,“不……不用了,我住這邊挺好的。”
秦烈陽臉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沖著他說,“黎夜,你別忘了,你在醫院躺著沒人救的時候,可是答應了被我包養的。你別告訴我,你都三十了,不知道包養的意思?或者說,這些年你也學壞了,當時只是哄我的?”
秦烈陽自然知道,黎夜不是這樣的人。縱然他拿了那二十萬,但他能肯定,他不是這樣的人。所以,跟他預料的一樣,這種違約的指責,讓黎夜覺得羞愧。他的臉幾乎立刻就紅了——這也多虧這兩個月養得好,讓他的皮膚恢復了本來的樣子。
這傢伙結結巴巴的說,“沒有哄你。我就是覺得,這對你不好。”
黎夜再對情事不通,也是知曉人情的,他驚訝懵懂的只是男人之間的床上那些事兒,懂得卻是這些事兒之外的人情世故。在醫院裡他只當秦烈陽恨他所以故意羞辱他,即便搬到這裡住看見兩間分開的房子,他也是這般想的。直到昨天晚上,那個吻,秦烈陽能想很多,黎夜也能想很多。
“這會讓人說閒話的。就算是村裡的三大爺和王六叔,也有小孩追在他們屁股後頭笑不要臉的,我不去只是因為我爸告訴我這是正常的,可村裡的大人都會這麼說,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聽的。還有,村裡都說契兄弟也行,只是那沒攤上他們家。大家都覺得這是排在傳宗接代後面的選擇。要是誰家兒子明明能娶媳婦,卻找個男人過日子,家裡都要鬧翻了的。就算是我爸活著,他是村裡最通情達理的人了,都不會同意的。再說,這又是城裡。我也是看新聞的,我查了查,說這個的都不是好話,你天天抛頭露面,這樣不好。”
秦烈陽哪裡想到黎夜還替他想,他以為黎夜給出的理由是我不喜歡我不願意我不要。這麼多年了,那種明明很窮可是被人時時刻刻掛念的感覺似乎又回來了。這種感覺,他媽是肯定沒有的,他爸更多的是理性的關懷,至於寧澤輝和王俊偉這樣的,不過是損友。王俊偉問他,“你何苦執著呢,好看的有的是,三十了年紀也太大了。”其實就是這種感覺。
他隱秘的吸了吸有些酸脹的鼻子,但並不準備接這個話題,說下去海了,他怎麼解釋這種事是天生的?跟黎夜說不通的。再說,萬一黎夜要不是,那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個人,他是留定了。他說,“誰你看我像是在意這個人?不過你要是不願意,我給你一次機會,現在馬上拿出六十七萬塊錢放在我這裡,你立刻走。”
秦烈陽自然知道,黎夜哪裡有錢?他但凡能多省出幾千塊,他就能把大車的保險買了,而不是一直拖,直到出事。錢是他的死肋,可以這麼說,從黎夜爸媽去世的那一天起,錢就成了壓在黎夜脊樑上的大山,他沒有一刻是可以直起腰的。
如今,也是這樣。
他眼見著黎夜頓時不說話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顯然他也知道,沒有錢,他的一切語言都是無力的,秦烈陽看他的表情慢慢安靜了下來,再沒有說話的欲望,只是眼圈變紅了,這麼大了,還是像小時候一樣,一難過就眼白髮紅,跟只兔子似得,委屈的不得了。
秦烈陽就想起王俊偉的話,“你這也挺難辦的,恩怨兩重天,又恨又愛的,那不是神經病嗎?”
秦烈陽就作勢要揍他,王俊偉才好好說話,“哥們教你這法子肯定管用,我都已經成功了,看見我家寶貝了嗎?簡直不能有一刻離開我。
其實也簡單,你要知道,管理嗎?都是先緊後松比先松後緊要好。先講規矩再法外開恩,人人都覺得這人真好。可如果你先跟大家嘻嘻哈哈當朋友,結果有事就擺領導譜說應該要按規矩懲罰,大家肯定背後罵你。
其實這事兒差不多,但得反過個來,你得先松後緊才對。甭想著你倆多少恩怨,你都離不開人家了,有什麼恩怨的,不過也不要忘了。先得使勁寵,幫他做這個幫他做那個,相互參與彼此的生活,讓他適應了有你的生活,為你而忙的生活,離不開你,這就好說了。當然,他不一定配合,所以,那怨就是法寶,你要學會利用這個怨,讓他內疚,讓他聽你的話。這樣就成了。”
秦烈陽在車裡悟了半天,才定下了方針政策。這回看黎夜不吭聲了,雖然是心疼,也得先把事兒定下來,“人要言而有信,既然沒有異議,就當你接受了。”
黎夜又沒有錢,只能點了頭。
半個小時後,秦烈陽看了看外面終於黑了的天,沖著黎夜說,“天也不早了,進屋睡覺吧。”

第48章

第二天上班的秦烈陽就遲到了,九點才到的公司,不過卻沒有不高興的樣子,還特別容光煥發,襯得寧澤輝跟灰太狼似得。
寧澤輝這兩天日子不算太好過,前天傍晚在酒吧跟卓亞明偶遇後,他的小心思就再也按捺不住了,昨天下班乾脆直接去了醫院。根據小護士們的線報,卓亞明今天值夜班,他順便還買了這傢伙最愛吃的那一家的麻辣香鍋外賣。
結果到了之後,這傢伙倒是沒說不歡迎,讓他在辦公室裡等。結果這一晚上就沒消停過,直接上了手術臺。他在辦公室等了兩個小時就坐不住了,就跑到了手術室外面,燈從七點開始一直亮到了淩晨一點,等著門開了病人送出來了,寧澤輝就往裡看,從出來的醫生裡一個個找人。
結果就是沒卓亞明。
他逮著個護士問,“卓亞明呢?!”
護士左右看看,“結束了啊,應該出來了!”發現真沒有才說,“我進去看看。”不多時才瞧見護士推著晃晃蕩蕩的卓亞明出來,見了他護士就說,“累壞了,直接靠牆睡著了,這不要感冒嗎?趕快去值班室睡會兒吧。”
卓亞明這時候跟平日裡又不一樣,不似在醫院裡的刻板,也不似在寧澤輝面前的誘惑,顯得有些呆愣愣的,沖著護士點著頭說謝謝,結果方向都錯了。
寧澤輝看了無奈,只好將人扶著,帶回了辦公室。
卓亞明一進去就倒在椅子上來了個葛優躺,沖著他擺手說,“哥筋疲力盡了,沒時間搭理你,你先退下吧。”寧澤輝哪裡能夠啊,這樣多可憐啊,不正是他表現的時候嗎?他就問,“喝水嗎?還想吃東西嗎?我買了麻辣香鍋。不過可能涼了。”
卓亞明連嘴裡都不想張,說話也沒力氣,“想喝,涼了沒關係,可我不想動。”、簡直是服了!要是平常,寧澤輝肯定得來一句諷刺諷刺,可瞧見他那樣,連臉色都有些慘白,就覺得真狠辛苦的,挺心疼的。更何況,這傢伙別的不說,的確是個好醫生,黎夜的事兒,可不是一般人願意管閒事的。
他拿了他杯子,給他兌了一杯溫水,遞過去。這傢伙也不帶接的,沒辦法,寧澤輝只能送佛送到西,給他放嘴邊了,還得控制著角度,省得誰灑出來。水都喂了,自然餵飯這種事也就沒什麼心理障礙了。
卓亞明不是一般的難伺候,先是給他說了一個員工休息的房間,讓他去用微波爐熱熱菜,等著回來的時候就作上了。又是嫌棄寧澤輝要的肉太多,菜太少不健康,又是嫌棄這次的麻辣味稍微淡一些,不算爽。寧澤輝伺候了一半,乾脆急了,也不管他,直接一口一口往他嘴巴裡塞,卓亞明就跟個小松鼠似得,腮幫子鼓囊囊的,這會兒就沒時間說他了。
好容易把飯喂得差不多了,寧澤輝以為自己該輕鬆點了,結果發現卓亞明居然含著最後一口飯睡著了。他也是個事多的,總覺得這樣不提齲齒之類的,半天容易嗆著吧,又將人拍醒,不但讓他咽下去,還又喂了次水。
倒是得到了卓亞明的讚賞,這傢伙睡眼朦朧的,伸手就將他抓過去啵了一口,然後拍拍他的臉頰用一種很是欣慰的語氣說了一句,“你真賢慧啊,找你有福了。”
他又不是女人,要什麼賢慧!可惜,卓亞明說完就又睡了,寧澤輝也拿他沒辦法,還得看好這傢伙——他在椅子上睡得五迷三道的,誰知道什麼時候就掉下來了。
所以,這一晚上過去,寧澤輝壓根沒敢睡。好在沒再有其他問題,卓亞明在椅子上睡了個通宵。甯澤輝原本還想邀功的——他付出了這麼多,可不是要讓卓亞明表揚表揚的,要是以身相許那就更好了。結果,卓亞明醒來就一句話,“哎呦我的腰,怎麼在這兒睡了,去休息室多舒服啊。”合著他白伺候了。
隨後後來卓亞明專門說要請他吃早飯道謝,可惜這傢伙要交接完才能下班,寧澤輝哪裡有時間等,出去找了個賓館開房洗了個澡睡了半個小時,就來上班了。
他這副樣子,簡直比霜打了的茄子好不到哪裡去。看見秦烈陽一臉陽光燦爛的樣兒,自然是要問一問的,“什麼好事,這麼高興?難得啊。”
秦烈陽能說昨天他挨著黎夜睡的嗎?沒聽微信沒做夢,晚上八點躺在床上不過十幾分鐘就睡著了,一覺醒來跟黎夜面對面,臉對臉,甚至可以看清楚對方隨著呼吸微動的睫毛,這傢伙就在他懷裡。他瞧了瞧,大概是自己夜裡睡覺滾過來的,這床是靠牆放著的,黎夜已經被擠在了牆邊,八成實在沒辦法了,只能睡在他懷裡。
他一早上都沒動,就那麼看著這傢伙,一會兒覺得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這個人終究是在他懷裡了,那時候他可不敢這麼放肆。一會兒則又想,長得這麼好看的一個人,怎麼能忍心不要他,他們明明關係那麼好的。
時間就過得飛快,很快,黎夜的手機鬧鈴就響了。秦烈陽只好閉了眼裝作沒醒,黎夜顯然被吵醒了,摁掉了鬧鈴,應該是伸了個懶腰,然後就靜了下來,他猜是這傢伙發現了兩個人的姿勢,果不其然,一會兒就感覺到黎夜從他的手臂上離開了,然後床晃動了一下,這傢伙吃力的爬起來,大概準備先出去。
不過這傢伙手上顯然沒勁兒的,爬到一半就掉在他身上了,送上來的總不能不要,他直接就將人撈過來親了幾口。還好,沒等黎夜反抗,他就松了手,黎夜就自己麻溜的下了床上了輪椅出門了。等著他起床,小周已經將人接走了。
只是這種事他怎麼可能跟寧澤輝講?只能含糊過去,“唐鼎欣那邊有說法了嗎?”
“剛剛她打了電話過來,說是要見見你,想來是秦芙那邊鬆口了。這時候應該快到了。”
秦芙那邊最近不好過,網上已經完全發酵起來,尤其是原作者已經去世的情況下,輿論更是一邊倒,他們公司和作者一起被罵的很慘,很多人還發起了抵制活動,說是作者沒良心抄襲,影視公司知錯犯錯罪加一等。總之,這公司如果不能妥善處理,名聲也臭了。
這並不是三千萬的問題,也不是再找點錢投拍另一部的問題,秦芙原本就是不缺錢的,他開影視公司的目的不是為了掙錢,而是想要證明給秦振看,爸爸,你的二兒子比你大兒子能幹多了。如果臭了,他這步棋就算白走了。
更何況,因著上次洩密事件,如今秦氏內部秦芙是不能插手的,否則秦烈陽為什麼把十二層單單空出來,設置專用電梯,一個秦氏的人都不給秦芙,就是為了將他跟秦氏人員隔離起來。如果公司再失敗,秦芙下次想要找機會翻盤,就很難了。
秦烈陽昨天前天都沒回老宅,但想也能想到如今秦芙的狀態。秦芙希望給他爸留下個好印象,方梅大概也這樣想,他們都會瞞著秦振,但卻忘了,父親希望看到的,是一個對自己百分百誠實的兒子,而不是一個虛偽萬事都隱瞞的兒子。
他們大概想要私下解決這事兒。依他的瞭解,方梅跟王家是沒有交情的,想當年他跟王俊偉玩的這麼好,方梅因為不喜歡他,見了王俊偉的媽都是一副敷衍的態度。王家身份不低,有這樣的前因,顯然不會跟她打交道。那麼,跟王家的通道只能依靠唐鼎欣,他相信,唐鼎欣一定是談了個好價錢。
秦芙鬱悶的也正是這個,他瞧著在梳粧檯前描眉畫眼的唐鼎欣——他倆如今還是一張床上睡,這個女人雖然懷著孕,可是下手也非常黑的。秦芙既沒她武力強,也不如唐鼎欣敢下死手,如今只能認栽。原本就看不慣唐鼎欣,如今瞧著她自然是更噁心。
秦芙冷笑道,“怎麼?從我這裡拿好了籌碼,去討好我哥啊。”
唐鼎欣站起來冷冷地看他一眼,說了句,“廢物。”
這句話讓秦芙當即就氣得跳起來,唐鼎欣直接就住了腳,扭頭轉過身來看著他,盯著他,大有你敢過來試試的樣子,秦芙愣是被她瞪得沒了連氣都散了,動手的事兒也就不了了之。這時候唐鼎欣才冷哼一聲,出了房間。
方梅進來的時候,秦芙就一副大字形躺在床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方梅關了門才問他,“怎麼樣,談妥了嗎?”秦芙就哼,“沒談妥她能這樣去找我大哥?真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大哥的老婆呢!”
這話一出,連他都心頭驚了一下。當初唐鼎欣懷孕,信誓旦旦說是他的,唐家這種事不可能弄假,本著信任的態度,他就直接信了。可如今想想,就一次怎麼就能懷上了呢。唐鼎欣不是什麼好玩意,他哥這些年也學壞了……
這種想法越想他越覺得心裡害怕,還是方梅推了推他,“你怎麼了?”
這種猜測弄錯了是要出大醜聞的,方梅本就是無所不用其極的人,他自然不能隨意說出來,隨便扯了個謊,“媽沒事,我就是覺得大哥太厲害了,爸爸又支持他,我們不可能鬥得過他的。”
方梅一聽是這個,倒是笑了,“你放心,這家產還不定是誰的呢。”

第49章

唐鼎欣很快就到了,如果說秦烈陽是容光煥發,她就是精神抖擻,走路都不一樣的感覺,踩得地面拍拍響,進屋見到秦烈陽,她未語先笑,“大哥,事情成了。”
秦烈陽一瞧她這樣就知道秦芙肯定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這簡直是沒有懸念的。要知道,從爾虞我詐中沒有母親庇護,能夠安全長大還讓親爹頂著她已經掌權的哥哥的壓力,將她嫁給了秦芙,這樣的女人怎麼可能是秦芙那個小白兔降服得了的?
他點頭問,“什麼比例?”
“49%,他不肯讓出控制權,不過答應我有人事權。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唐鼎欣有些遺憾,大概總覺得能徹底拿到手才安心吧。“這種事只能以後再圖謀了,他現在戒心很強的。”
可秦烈陽早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公司都歸了唐鼎欣,就算做出業績來還有秦芙什麼事,他豈不是給他人作嫁衣裳?這樣已經不錯了。
秦烈陽問她,“你需要什麼人?”唐鼎欣是沒有自己的人手的,唐家人不會幫她,她想要塞人進去,只能是秦烈陽這邊給她。
唐鼎欣一聽這個就笑了,伸出做的漂亮的指甲隨手一劃,就指到了寧澤輝那邊,笑著說,“我倒是覺得,甯助理很合適。我畢竟,沒有什麼管理經驗嗎?”
寧澤輝臉色一點也不好看,笑話,他和秦烈陽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哥們,是同窗,這份信任就是不同的。再一個,在秦氏財團擔任董事長助理,和去下面的一個分公司擔任職務,壓根就不是一個水平線上的。他怎麼可能願意?不過他也放心,秦烈陽不會答應的。
秦烈陽的表情倒是還好,他甚至難得的勾了勾嘴角,似乎在笑,唐鼎欣只當他考慮,也跟著笑了笑。誰知就聽秦烈陽拒絕道,“你恐怕沒有在公司待過,不知道職位的晉升關係,我覺得你如果想在這方面有所發展,需要補補這個課。弟妹,甯助理的職位全稱叫做董事長執行助理,是副總經理級別,如果阿芙不是秦家的二少爺的話,作為分公司的一把手,他是沒有甯助理職位高的。所以,這個要求不合適。”
唐鼎欣倒是個人才,一聽拒絕連尷尬都沒有,摸摸鼻子笑著說,“原來是這樣,那我還真是不知道了,那大哥,你幫我找個人吧。你也知道,我懷孕了,恐怕也沒多少時間參與管理?”她還摸了摸肚子。
秦烈陽笑笑說,“人我會替你找,明天我會讓她找你報導,至於王家的答覆,你可以直接帶回去。王家希望以劇本入股,股份要求占到整個公司的10%,他答應了,這事兒就結了。”
唐鼎欣眯著眼睛打量著秦烈陽,她始終不知道秦烈陽跟王家有什麼淵源,要知道,王家最近幾年在仕途上春風得意,便是他哥哥唐鼎盛,跟王俊偉打交道的時候都是不怎麼受重視的,可看秦烈陽的樣子,他似乎對拿下王家十拿九穩。當然,這也有種可能是秦烈陽給他的錯覺,畢竟別人私底下做了什麼工作,誰也不知道。但無論如何,這份能力讓人心驚。
更何況這個所謂的入股計畫,如果秦烈陽真的跟王家交情過硬,對方10%,她拿著剩下90%裡的49%,兩者合一,手裡的股份肯定過了50%,先談她的分成,再說入股,說是不控制,秦芙已經被算計在內了。當然,就算秦芙現在反悔也不行了,只要王家不肯了斷此事,就是死路一條。秦芙簡直是進退兩難,都是秦烈陽的好處。
只是畢竟秦烈陽才是她的靠山,唐鼎欣這些想法,只是在心裡一閃而過,她很快就笑了起來,“好,我轉告他。”
等著她走了,寧澤輝才說,“這女人小心思太多,以後恐怕麻煩。”
“也就這樣的能控得住阿芙,找個傻白甜就跟著阿芙和我媽一道的,怎麼拉回來。”秦烈陽跟秦芙在秦氏上肯定是爭鋒相對,一點不讓的。但是其他事也不至於你死我活,畢竟是兄弟,當年拋棄他的是方梅,動手掐斷他回家路的是方海東,跟秦芙也沒多大關係。秦芙沒本事,找個厲害的管管他,起碼不讓他作死。
這點寧澤輝倒是同意,轉頭又問,“那派誰去?”
那個公司裡如今有秦芙和方偉坐鎮,一般人還真拿他們沒辦法,說不上話,他想了想說,“周方宇吧,那小子六親不認,方偉和阿芙都拿他沒辦法。”
唐鼎欣壓根沒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十二樓,秦芙今天上班了。不過到了他的辦公室,唐鼎欣就問了句,“就他一個人在裡面?今天有別的事兒嗎?”秦芙的秘書收了她不少好處,又聽說唐鼎欣以後也要管理公司,自然不敢隱瞞,小聲說,“早上和方總說了一會兒話,現在就一個人在裡面,打電話呢。”
唐鼎欣哦了一聲,就擺擺手示意他自己幹活。唐鼎欣則放緩了腳步,上前輕輕握住了門把手,慢慢地開了條縫。裡面秦芙的聲音很快就傳了出來,他顯然很是不爽,大罵道,“你太卑鄙了。這事兒我又不是故意的。”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麼,秦芙又說了句,“你狠!你別栽在我手裡。”
唐鼎欣立刻將門關了,沖著門外的秘書說,“我先走了,別說我來過。”
屋子裡大概是秦芙剛剛那句太霸氣了,蔣雨雯在裡面哈哈大笑,嘲弄他說,“你以為你是誰?想讓我栽你手裡,秦芙,你還沒睡醒嗎?”她說,“別說的這麼冠冕堂皇,好像你多委屈無辜似得。你要是真的說明你不小心睡了要負責,我還覺得你是條漢子。既不想負責,又鼓動我的人挑事,試圖漁翁得利。秦芙,你一點都不無辜。別說是你舅舅,你媽,我還真煩你這種萬事有我媽的說法,你是寄生蟲嗎?哦對了,這事兒你瞞著你爸爸吧,還是有個偏疼的媽好,不過真不好意思,恐怕瞞不住了。”
秦芙一聽這個,哪裡還顧得上她,連忙掛了電話往家裡打。電話是劉媽接的,他連忙問,“我爸接電話了嗎?”劉媽就說,“沒有啊。不過今天張家夫婦過來了,來看先生,正聊著呢。”
秦芙一聽就知道是這事兒,連忙吩咐劉媽:“去找我媽,讓她聽電話。”
劉媽就哦了一聲,把電話放下了,看了一眼客廳裡的相談正歡的四個人,想了想去廚房倒了四杯水,才過去。只是她水杯還沒放下,就聽見秦振問了一句,“什麼?”
秦烈陽早上事兒結束後,就難得的提前下班了。今天黎夜就早上兩節課,上午十一點半下課,他這個時間趕過去,正好能接到人。走的時候寧澤輝還疑惑,“你這不對啊,公事應酬我都該知道啊。你談戀愛了?”
秦烈陽一想到他那句老處男就鬱悶,這會子倒是敢說話了,沖他說,“怎麼,就允許你追人?我這個八成比你的還快。”他拍了拍寧澤輝的肩膀,特別大方地說,“下午沒事就早點走,卓亞明那邊還要努努力啊。”
寧澤輝就瞧著他得意洋洋的走了。不由納悶,這誰呀,這麼倒楣讓秦烈陽看上?天天面對個神經病,這是怎樣的人生啊。
秦烈陽問好了小周時間,到的時候還沒下課呢。黎夜的手已經恢復的不錯了,最近上課不用他幫著,他就在走廊上等,反正他也不喜歡這個,在外面還能看看手機。秦烈陽來了,先是到教室後門那兒多看了幾眼,今天依舊是其他老師上課,似乎頗為關照他,正站在他一側跟他講些什麼,邊聽邊畫,很是認真的樣子。這樣的黎夜穿著件白襯衫,看起來很是溫潤儒雅。只是他頭髮大概是有些長了,總是忍不住撩一撩。
看了一會兒,秦烈陽才退回來,瞧了一眼已經將手機收起來的小周,問了問他黎夜平時上課的事兒,聽見都好,然後又問了一句,“黎夜最近有什麼奇怪的嗎?怎麼喜歡關著門?”
小週一聽腦袋就轉起來,他能派過來,顯然也是十分精明的孩子,黎夜平時的生活兩點一線,接觸的人就那幾個,除了畫畫複健幾乎沒什麼活動。這麼一想,大熊那天奇怪的樣兒就想起來了。
秦烈陽聽了也沒說話,等著下了課,就進去替黎夜收拾東西。平日裡這事兒都是小周幹,如今卻進來個秦烈陽這樣的男生,教室裡立刻有人往這邊看,實在是秦烈陽這副摸樣太出眾了,這也就是國畫系,要是學油畫的,說不定得有人喊他當個模特之類的。
黎夜也是特別的驚訝,當然更明顯的是臉紅,顯然早上的事兒他還沒忘呢,可在這兒也不能說,只能結結巴巴的說,“你……你不是上班嗎?怎麼來了?”
秦烈陽就說,“還沒過來過,過來瞧瞧地方。”
大熊就在旁邊,不知死活的插嘴問,“黎夜,你朋友?”黎夜就嗯了一聲,沒多解釋。秦烈陽剛剛已經讓小周指了誰是大熊了,瞧見他問就點點頭,也沒說別的。
等著出了門,秦烈陽就推著黎夜往電梯走,黎夜問他,“我們回家嗎?”
回家兩個字讓秦烈陽頗感覺溫馨,態度更是好了一些,他伸手揉了一把黎夜大概兩個月沒剪的頭髮,嫌棄地說,“不回,先去給你剪頭髮,然後吃飯。然後……”他又上手摸了摸黎夜的衣服,順便翻了一下領口牌子,發現是個常見的中等消費牌子,這衣服對他來說不貴,一件襯衣千把塊錢,可絕不是黎夜能買得起的。
他不由問,“衣服誰買給你的?”
黎夜沒覺得這有問題,就說,“卓醫生給我的。”秦烈陽就想起那幅蘭草圖,黎夜可是畫出來都沒捂熱,連家都沒回直接送給卓亞明瞭,臉上的表情小周瞧著就有點害怕,好在黎夜又加了一句,“說是他弟弟穿小了的,放著也沒用,拿給我了。都很好的衣服。”
這樣還可以理解,秦烈陽哦了一聲,平靜地說,“你衣服太少了,等會兒逛街吧。”
黎夜當然會反對,可惜秦烈陽壓根沒給他機會,他只問了一句,“大熊給你的東西很好看吧?”他才不信是什麼視頻?黎夜屋子裡就沒電腦,明明客廳裡有電腦,卻跑到屋子裡鎖著門用手機看,想也知道不能見人的。
黎夜雖然沒有他老辣,也知道這種事怎麼能說,“就是些教學視頻。”
秦烈陽猛然停住了腳,伸出手來說,“把手機給我。”
黎夜:(⊙v⊙)……

第50章

秦烈陽把手一伸,很是不客氣地說,“把手機給我。”
黎夜一臉糟懵的表情,顯然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鬼精鬼精的小周已經夾著屁股先行溜走開車去了,目前連個打岔的人都沒有。
終於,黎夜憋出個笑,“看手機做什麼?”
秦烈陽露出個危險的笑容,“看看你們的教學視頻什麼樣?聽說畫畫寫毛筆字都磨練性情,要是感興趣,我也可以學學。反正你也會,要不你照著教我?”
黎夜用一種被踩到腳還碾了三下的表情看著他,然後臉就在肉眼可見的情況下,紅了。這傢伙還知道打晃子,“這個不合適的,都是些需要基礎的技法,你要喜歡,我那裡有基本入門的畫譜,可以拿給你。”
越是這樣越可疑。秦烈陽壓根沒再費口舌,直接彎下腰,在黎夜來不及反抗下,將手插進了黎夜的背部和輪椅的縫隙裡,在黎夜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貼著黎夜的後背,滑到了他的腰臀處,毫不猶豫地摸向了他屁股上的後兜,將手機靈巧的拿了出來。
都十多年了,往後兜塞東西的習慣都沒有變,秦烈陽覺得這人簡直被時間靜止了。
黎夜見手機已經到了他手上,又搶不回來,何況,越不願意不顯示越有事嗎?反正網頁他都關了,他也就穩穩當當坐著不說話了。
秦烈陽瞧他一眼,然後前後看了看那款白色的三星手機,觸屏加機械鍵的,不算大,也就是前幾年的蘋果四大小,四角都已經磨得掉了漆,看起來舊舊的。秦烈陽猜也能猜出來,這種手機,就算是舊款,黎夜也不可能買新的,八成是黎耀用舊了不要的,黎夜撿過來用的。
這就跟當年一樣,黎家這兩個孩子分別隨了父母的長相,所以黎耀要比黎夜個頭猛不少。十幾歲又是長個最快的年紀,衣服也就是穿一季就小了,他們窮,黎夜就穿黎耀替換下來的。這習慣顯然是一直延續到現在。
他最近倒是沒在意黎耀的消息,不過不來找黎夜了,顯然日子能過得下去,希望這傢伙永遠不會出現吧。
他挺嫌棄地打開了螢幕,很是流利的看了看手機裡的軟體,發現沒什麼可疑的,就直接開了網頁,然後在歷史裡查找。黎夜最大的問題不是去看了網盤,而是他平日裡不拿手機上網,所以,歷史裡就寥寥幾條流覽記錄,那個網盤的名字實在是太明顯了。
秦烈陽隨手就打開了,網盤自動登錄,於是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堆“雙x入o”“同桌的誘惑”,秦烈陽站在光天化日之下,面不改色的還往下翻了翻,發現果然博大精深,然後就將手機關了。在黎夜的注視中,順手塞在了自己的口袋裡,推著他往前走。
黎夜被他弄得有點不知所措,他打探問,“把手機給我啊。”
秦烈陽跟沒事人似得說,“手機太舊了,黎耀的東西吧,他的東西留著幹什麼?等會兒給你換了。”
黎夜一聽不是那張圖的事兒,瞬間松了口氣。
秦烈陽顯然這次安排的行程不短,先是去路過的賣場買了個手機給黎夜,隨後又去商場找了家他習慣的店面斂了一堆能把黎夜埋起來的衣服,在黎夜反對聲中結帳走人,然後又帶著他去了一家裝修特別豪華的地方,黎夜土包子的一位到了吃飯的地兒了,結果是理髮店。
那個理髮的男人三十來歲,穿得西裝革履,就跟每天上班的秦烈陽一個打扮。結果直接把他推到鏡子前,跟秦烈陽探討起他的腦袋來了。黎夜長得隨了他的母親,白皙俊秀,輪廓感並不似秦烈陽那麼明顯。秦烈陽翻著黎夜的頭髮說,“他的額頭很漂亮,不要很長的劉海,要露出來。偏分就可以,”秦烈陽這回連看都不用看了,“六分最合適。對了他頭髮太軟,剪的時候注意些,不要趴在頭皮上。”
那個理髮師八成跟他挺熟,開玩笑道,“你自己的頭髮都沒這麼瞭解吧,”他努努嘴,“這誰呀。”
秦烈陽毫不在意地說,“我男朋友。”
一進來就被塞了本雜誌讓他看不需要發表意見的黎夜,幾乎下意識的抬起了頭,一臉驚訝地看著秦烈陽。那個理髮師顯然也有些受驚了,畢竟秦烈陽可是如今炙手可熱的鑽石王老五,他的客戶都是秦烈陽這個圈子的,多少女孩子想要嫁給他當老婆?他喜歡男人?這簡直太勁爆了。
不過他做慣了生意,自然知道這種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笑著說,“對啊男朋友。我們也是男朋友啊。”
秦烈陽真的沒覺得需要掩飾,他想開了就是想開了,跟黎夜的內部矛盾以後慢慢解決,可人他是要定了,既然如此,他何須隱瞞?至於他家,他秦烈陽是靠本事經營秦氏,又不是靠子孫後代來經營。他並不覺得這是問題。
理髮師大概覺得黎夜就是個定時炸彈,替他打理的又快又好,很快就結束了。黎夜望著鏡子裡的自己,簡直覺得不可思議。
他其實並不很是仔細看自己,每天洗臉刷牙都沒多看過幾眼,他是個跑車的糙漢子啊。所以,這幾乎是他出事後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自己,而且還是在這種明亮的燈光下。鏡子裡的人穿著白襯衫,皮膚白皙,漂亮的額頭露出來,顯得精神得不得了,別說三十歲,便是說二十五六也是有人信的。那樣子,就像是坐辦公室的人一樣,那是他曾經羡慕的物件。
秦烈陽顯然也很滿意,站在鏡子前看了半天,還讓黎夜抬頭讓他瞧瞧。這一切在理髮師眼中就是秀恩愛,他死咬著嘴低著頭,就當沒看見。
等著秦烈陽帶著黎夜離開時,理髮師就種送瘟神的輕鬆感,甚至還在門口小聲說,“您放心,歡迎您和您的朋友下次再來。”他將朋友兩個字咬的特別重,顯然的意思是說,我只當你們是普通朋友哦。
等著出了門,黎夜忍不住說,“他被嚇壞了,這種事怎麼能隨便說?”
秦烈陽就瞧了他一眼,來了句,“你才三十不是六十,怎麼能這麼老舊?”隨後壓根不搭理他,而是直接電話讓小周上來,等他到了,就把輪椅給了小周了,然後沖著黎夜說,“手伸出來。”黎夜奇怪地問他,“幹什麼?”秦烈陽乾脆不說話了,上手直接將黎夜的手抓住,“我秦烈陽幹事從不躲躲藏藏,你做錯事了嗎?往回縮什麼?我們這樣對不起誰了嗎?”說完,他竟是一點也不遮擋的攥著他的手在這商場裡逛了起來。
小周的眼睛都瞪大了,嘴巴裡也可以塞下一整個雞蛋,腳步不由自主地跟秦烈陽保持一致,好讓他們走的舒服。
黎夜卻是有些怔然,這孩子還是這個樣啊。當年黎耀在家磨嘰說想要個名牌隨身聽的時候,說全班都有就我沒有,顯得我好窮讓人看不起。秦烈陽就這樣問他的,“你窮是做錯了事嗎?你對不起誰了嗎?你花別人的錢吃別人的飯了嗎?既然都是靠自己,你為什麼要自卑。”
黎耀不知道是覺得秦烈陽說得有理,還是怕了秦烈陽的拳頭,總之再也沒要過。
回想起這些,黎夜望著自己緊緊抓住的手,熱而有力,不容半點掙脫,不能說不感動,這起碼是一種態度。可如今這並不適宜啊。好在一共只走了幾步,秦烈陽的電話就響了起來,接聽後黎夜就聽他叫了一聲爸爸,隨後那張風和日暖的臉就變得讓人猜不透起來,他很快掛了電話,沖著黎夜說,“家裡有事,我回去一趟,小周帶著你吃完飯在回家。”

第51章

秦烈陽到家的時候,就連方海東都在了。
他站在一旁沒進來,順便看了看幾位的表情,秦振黑著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方梅挨著秦芙坐的,就跟個護崽的媽媽似得,秦芙一臉的鬱悶,顯然還有點不服氣,唐鼎欣淡定自然,手微微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方海東正跟他爸說話。
方海東勸道:“誰不是這麼過來的,他又不是天生會做生意,再說,這也不關他做生意的本事,這片子我都問了,如果上架了肯定是大賣的,賺錢更是不用說。可誰能想到是抄襲的,而且原作者背景這麼深呢?阿芙也不是萬能的,這只是運氣不好而已。”
“再說,”他開始舉例子,“人哪裡有先見之明啊。想當初,咱倆都開服裝廠,說好了一起創業一起發財,說真的,現在想起我那廠子都可惜,發展的多好啊。誰能想到,一個跟咱們稱兄道弟的,從小一起長大,天天一起喝酒的人,直接卷了錢走了呢。你說這是沒本事嗎?這不是呀老秦,這是運氣不好,老秦,我在這方面就比你差了一籌。”
“阿芙這孩子雖然看起來柔弱,長得太嫩,不像是個能拿主意的,但要我說,他這個公司幹的還真不錯,前兩個月一直往影視城跑,什麼事都事必躬親,十二層加班狂魔如今秦氏誰不知道啊。他也不是不想幹好,就是因為太想好了,太想讓你表揚了,所以出了事更不想說。”
“你別老當他是個下屬,覺得他遇事不彙報,你想想他當兒子的心,當初他是辦錯了事兒,烈陽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直接在董事會上讓他滾出秦氏,連門卡都收了,老秦,你也是從少年過來的,他也有臉面的,他也要爭口氣的。再說這事兒,說到底是蔣雨雯鬧騰出來的,為的不就是報復秦芙跟鼎欣的婚事?婚事這事兒,阿芙也是被算計了。”
唐鼎欣跟沒事人似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秦烈陽倒是笑了,合著這事兒轉過來又推到他身上來了,他可真是萬能的。秦烈陽自然不會認下,在一旁說,“大舅,上次《嘉芙》的事兒是非對錯早有定論,我的處置的確不夠合情合理。”他這一說,秦芙臉上略有鬆動,倒是方海東和方梅一向知道秦烈陽的厲害,總覺得他不可能認錯,臉上神色更慎重幾分。
果不其然,秦烈陽接著說道,“按道理,洩露公司機密,公司法務部在收集證據後應該報警進行訴訟。但顯然,因為阿芙是秦家二少爺,我徇私了。故意在董事會上弄出這麼大的一個場面,將這事兒定死了。否則的話,秦氏可不止秦家一家的利益,這些股東要求嚴懲,這可如何是好。”
這簡直是無恥的新境界,秦芙當時被他罵的狗血噴頭,連最後一絲臉皮都丟在地上踩了三腳,如今這人竟然反口一說,就成了為了秦芙好。連方海東都不得不佩服秦烈陽,這孩子這些年越發手段成熟,相較來說,秦芙實在是太嫩了。
可惜,秦振沒有第三個兒子。
秦烈陽自然沒說完,他沖著秦振說,“爸爸,當初洩密的事兒已經是雷聲大雨點小,輕輕放過了。難不成還要一點都不懲處嗎?那股東這麼多,大大小小在秦氏做事的親戚好友加起來也有百人,以後要如何制裁?何況,做錯事認錯奮發向上是對的,但以此為理由在做錯其他事的時候博取同情,這不是一個成年人應有的擔當。”
“不過爸爸,大舅有點說得也很對的。”他竟然開始贊同方海東,勸著秦振道。“阿芙怕也是害怕你擔心才不對你說。你消消氣。”
秦振能消氣才怪!
秦振原本是不知道這事兒的,他雖然也算個比較洋氣的老頭,可終究受了傷精力有限,平日裡多是養神蓄銳,對網路的事兒關注甚少。
秦芙上次《烈火晴天》成功,他便覺得再給這孩子一次機會。這次《大明淑妃傳》,方梅不知道在他面前吹了多少次的秦芙的厲害,秦芙也是一副忙的要死要成功的模樣,甚至昨天他們還是這樣,說是馬上上映了到時候要請他出去海島遊。
結果今天老友張家夫婦過來偶爾聊起來,才穿了幫。可他這個當親爹的竟是一無所知,他一直以為如方梅所說,這事兒進展順利,“我們阿芙也是有本事的,以後可不用擔心他了。”一切常年掌握權力的人,卻被隱瞞至此,他如何不怒?更何況的是,這後面的解釋,居然又怪到了秦烈陽頭上,他的責任呢!
秦振就冷哼一聲:“他要是有你的孝心就好了,他是怕說出來我收了他的公司吧。出生的時候家裡已經大富了,從小都是富貴圈裡養大的,不缺錢不缺物,怎麼就養成了這個性子。你親爸爸出了車禍,家裡公司岌岌可危,你哥哥頂著壓力上去,跟一群人鬥智鬥勇為的不都是秦家?你難道不是秦家一份子?你看不到其中的危險,天天想著其中的好處。這份好處給你,秦芙,你拿得到嗎?”
“你那些彎彎繞我不是不清楚,無非就是覺得公司都給你大哥了,你心裡不服。你想證明自己也不錯,我也給了你機會,讓你出來單做。你以為社會上的那些創業人誰都能拿著三千萬霍霍嗎?對,你運氣不好,買下的ip有問題,可是秦芙,你是解決的態度嗎?你隱瞞、拖延、不發聲,將一件本來可以完全解決的事情最後拖到了這個地步。居然還有臉在家裡振振有詞誇誇其談自己即將成功,順便讓你舅舅將原因推到你哥頭上。”
他拍著桌子指責道,“你運氣不好不怪你,我也不怪你瞞著我,你哥哥接手秦氏的時候,大半夜裡跑到我病房裡一坐一夜,也不曾說過一句公司的事兒,我也不曾怪過他,誰沒有遇到點困難?我看不上你這種不正的心思,看不上你這種沒擔當的軟蛋樣!我秦振一輩子英雄,怎麼就生了你這個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這話說得就太嚴重了,秦芙在那兒臉都憋得通紅,他想說話辯解,方梅直接一個眼刀過去,制止了。自己去給秦振順氣,“你少生氣,哪裡有你說的這麼嚴重?再說他舅舅來這事兒,也沒跟阿芙商量過他不知道。更何況,他舅舅不是也提了他自己嗎?只是說事兒,又不是推責任。”
秦振直接拍開她的手,說道,“少來這套,我看這孩子就是被你們挑唆壞了。海東公司的事兒你都處理好了,孩子的事兒讓孩子自己來,他們也成年了,當舅舅的一旁看著就好了。對了,方偉最近也在影視公司吧,他也老大不小了,該做點自己的事兒,烈陽,你那邊有沒有什麼項目可以讓他跟著學一下,老是跟著阿芙,算個什麼事。”
秦烈陽巴不得將方偉調開,立刻說,“今年將會在魯省開兩家精品店,目前在選址當中,方偉可以跟著學學。”
秦振就點頭,“就這樣。”
這是一竿子就將小兒子給他支走了,可見秦振對方海東摻和秦芙的事兒有多厭惡,方海東雖然手中有股份,可畢竟這麼多年都是靠著秦振的,自然不能表示異議,只是卻也不順心,說了句,“魯省啊,行吧,這小子會好好做的。”
秦振說完這個,才說,“烈陽,《大明淑妃傳》的事兒你來負責跟王家溝通,將這事兒務必辦好。抄人家的,還不出聲,坐在一旁作壁上觀,秦芙,上次你就洩密,你也是靠著養大的,有人抄咱們家的設計的時候,你是不是也這樣?”
秦芙如今已經委屈的眼都紅了,顯然也失去了辯解的意思,他坐在那兒就跟個木頭柱子似得,反正全盤被否定了,公司公司沒了,什麼事都是他媽他舅舅包辦,回家還有個母夜叉的老婆,他有什麼好說的。
他不吭聲,秦烈陽也就知道,八成今天跟唐鼎欣商量的事兒,她還沒告訴秦芙。秦烈陽就笑了,“我倒是可以幫忙,不過爸爸,阿芙也不是什麼都沒溝通,他一直找解決辦法呢。前兩天還讓鼎欣來找我,希望我跟王俊偉商量一下。”
秦芙有些訝然地看秦烈陽,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今天秦烈陽,他那罵他跟罵孫子一樣的哥哥,似乎是第三次為他說話了。
秦烈陽將他表情盡收眼底,接著說道,“其實今天也有進展了,早上我已經跟鼎欣溝通過,還沒來得及告訴阿芙,您就叫我們回來了。”
唐鼎欣自然懂得什麼時候該說話,連忙道,“對,早上大哥就叫我過去,說了解決辦法。王家將會繼續追究抄襲者梨花落的責任,但由於我們簽約的時候也是不知道這事兒的,他們同意跟我們達成合作,以劇本入股的方式,來進行合作。劇本占到股份的10%。”
唐鼎欣看了看方海東和方梅訝異地表情,就知道這事兒秦芙沒跟他倆說,這就跟她猜測的一樣,秦芙也是有小心思的,畢竟,他媽和他舅舅太強勢了。不過回過頭看秦芙一臉你怎麼不早說的表情,唐鼎欣覺得可以回去再熱熱身,她笑著說,“剛剛太緊張了,我也插不上嘴。”
秦振倒是點點頭,這事兒秦家處理起來不難,他只是煩秦芙恨不得跟他哥哥勢不兩立的樣兒。如今聽到兩兄弟還有交流,倒是有些欣慰,“這還差不多。”
秦烈陽立刻說,“我那邊也忙,這事兒也處理的差不多了,不如還是讓阿芙來吧,他性子是軟了點,不過鼎欣性子還蠻果斷的,方偉正好走了,讓鼎欣負責一下,夫妻倆也算互補了。再說,這是阿芙的心血,我還是希望他能慢慢做大。”
他這樣高風亮節,秦振自然喜歡,點了頭,算是應了。
事兒一結束,方海東自然留不住了,方梅連忙起身送他。秦烈陽推了秦振進屋,秦振拍拍他的手說,“你做得對,他是你兄弟,我還是希望你們好。”秦烈陽但笑不語。
倒是從秦振房間出來,回樓下客房,正好聽見秦芙跟方梅在門廳裡說話,方梅問他,“你舅舅走你也不送?”秦芙特別好氣地說,“我也沒讓他來啊。”
方梅還想在說什麼,就看到了秦烈陽,於是閉了嘴,扭頭上樓了。倒是秦芙,難得沒走開,黑著臉站那兒問他,“你多管什麼閒事?”秦烈陽就回答他一句,“誰讓你那麼弱呢!”說完他就下樓了,倒是留了秦芙在那兒靠了一聲。

第52章

秦烈陽倒是沒馬上離開,畢竟他也是當兒子的,他爸生了這麼大氣,總要留著看看,別出什麼事。另外,他伸手摸了摸放在上衣兜裡的那部舊手機,深覺需要一個安靜的黎夜看不到的地方研究研究。
等著刺激完秦芙,他直接進了自己的客房將門反鎖了。
裡面都是從三樓搬下來的他用慣了的東西,倒是感覺舒適無比。秦烈陽直接歪在了床上,將手機打開,連上網路。他倒是跟黎夜不同,黎夜那是沒心沒膽,最多是好奇,純粹是大熊給忽悠著看的。秦烈陽倒是不同,他絕對是故意的。
他直接找了個題目最勁爆的點了進去,結果不過五分鐘就扣上了手機,默默解開了領口的第一粒扣子。靠,他也不是個一無所知的老處男,他也是看片的好不好?這麼多年畢竟也有自己解決的時候,他以為自己都算是閱片無數了,沒想到人外有人。這個叫大熊的從哪里弄的這些玩意?而且,竟然拿給黎夜看。
當然,秦烈陽不得不承認,他真是希望黎夜能看看的,不過從流覽記錄來看,這傢伙似乎就來得及看了一張小黃圖,結果弄得動靜大的跟幹了什麼似得,他一想著那天黎夜那副被嚇壞了的樣子,忍不住就笑了。
然後……秦烈陽自然是看不下去了,那不是自找苦吃嗎?
瞧了瞧已經過了吃飯點,他就打了個電話給小周,卻是黎夜接的,“烈陽,小周在開車,有事我轉告他啊。”
“不用,就是找你的。”秦烈陽一點也不知道遮掩,“剛吃完飯?吃的什麼?”
“一家日式餐廳,料理吧。就是米飯團子加上各種東西。”黎夜這人有一樣好處,他不是裝相的人,說什麼都透著他那股子實在味,“很好吃,不過很貴。”
秦烈陽不在意道,“好吃就行,錢不用在乎。下午回去做什麼?要午休嗎?要畫畫嗎?”
“都要。”黎夜顯然是很上心的,“我有好多欠缺,需要琢磨琢磨。”
黎夜向來言簡意賅,跟他小時候的嘮叨的性子完全不同,也跟微信裡他的嘮叨也不同。秦烈陽想這大概是一種陌生吧,反正總要慢慢來,他也不在意,聽著沒什麼事,就準備掛電話,順便叮囑他,“我晚上回去吃,記得跟保姆阿姨說多做點。”
誰知道黎夜突然問了句,“烈陽等等,你家裡沒事吧。”
居然關心他了,秦烈陽忍不住放鬆身體靠在床頭上,嘴角勾起了個弧度,只是聲音還是很平靜的,“沒事,生意上的小事情,都處理好了。”大概是由於心情好,他就忍不住想要撩撥幾句,譬如問問那張小黃圖的事兒,不過想著原本也沒說破,黎夜憋在嚇壞了,就只能隱晦地調、戲他,“那個,教學視頻你多看看,不夠我再去給你找,務必要學精深了。”
黎夜大概是心虛,就一聲好後,掛電話了。
秦烈陽有點累,其實還有點餓,他早上跑步,原本就消耗量大,更何況八點進公司開始,就是連軸轉不帶停的,所以每次午餐都是要好好補充的,否則壓根撐不到下午。今天原本他是準備陪黎夜的,結果被喊了回來,顯然都鬧到這份上,也不可能吃飯,肚子早就餓癟了,只是想睡覺,就忍著了。
手機插了耳機點開微信,秦烈陽就進了夢鄉,夢裡夢見小時候的事兒。那時候其實過得是真苦,天天都在喂飽肚子這件事上努力。可偏偏每天回了家,就累得倒在床上連飯也不想吃了,真是矛盾的日子。黎夜就不同,再累也會去做飯,然後過來小六小六的叫著他,帶著他吃飯。一頓不吃明明餓的是自己,黎夜卻比他更關心。
大概是夢做得太高興,秦烈陽這覺就睡得時間長,等著醒來的時候都三點了。
他一出去劉媽就說,“先生早就醒了,讓司機帶著出去了。太太也出去了。阿芙和鼎欣他們都樓上沒下來,你餓不餓,我做飯給你吃。”
秦烈陽想也知道他爸八成是出去轉轉透透氣。他媽肯定是去方海東家裡了,方海東是他媽的精神支柱,今天面子不好看,他媽總要安撫一下,再說,他這一手不按常理出牌,恐怕打的他們有些措手不及,總要商量個對策。他便點了頭,“下碗面就成,太晚了,一會兒吃晚飯。”
坐在餐桌旁等面,手機就響了一聲。秦烈陽拿來看看,竟然是黎夜發的微信。
那是一張圖,點開看是一張剛剛完成的一幅青松圖,他還沒帶仔細鑒賞,黎夜又發了一句話,“我在好好練習。”秦烈陽不由啞然失笑,這傢伙可真呆,我讓你練習這個嗎?
廚房做飯的劉媽端著小菜出來就瞧見他這副偷笑的模樣,忍不住說他,“烈陽啊,你可是從來沒這麼高興過。”秦烈陽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臉問,“有嗎?好像也沒怎麼笑啊。”
“笑又不一樣,”劉媽回應他,“看神情就知道了,不用各個都大笑的。”
樓上,唐鼎欣聽到汽車聲,站在視窗看了看,順便沖著一旁的秦芙說道,“嗨,你媽又去找你舅舅去了吧。你說你舅舅家產業也不少,對了,方洋和方偉也不是一個媽,天天相互也看不順眼,他不管管自己家裡,天天湊你們家熱鬧幹什麼?”
秦芙心裡正亂,不願意搭理唐鼎欣,沒吭聲。
唐鼎欣也不懈怠,接著好奇的打聽,“再說,你大哥也是你媽親生的啊,按理說,他早生三年,你舅舅不應該更喜歡他嗎?怎麼一門心思的看不上他啊,這中間有故事吧。”
當然有故事,只是這種事誰能講得出來。秦芙煩死了,站起來轉身就要走。
唐鼎欣直接就一句,“怎麼,這事兒不能說啊。那咱們就說說剛才說的那個問題,你不覺得你舅舅其實很不甘心嗎?你聽聽他今天的話,他說他和我公公就差了運氣而已。顯然是不甘心的。你媽跟你大哥關係不好,想讓你上臺接手秦氏可以理解,畢竟也算是為了自己謀福利。可你舅舅就不同了。你和你哥都是外甥不說,你哥能力明顯比你強啊。”
秦芙顯然不愛聽這話,瞪她一眼。
唐鼎欣壓根不懼他,直接回瞪回去,“你有什麼好不服的,你哥沒人幫能接手秦氏安然度過權力交接,你後面有秦家幹成過一件事吧。別天天覺得自己了不起,你這輩子做得最好的一件事,怕只有投胎這事了。”
“你這是嫉妒。”秦芙一語中的。
“對啊,”唐鼎欣毫不猶豫地承認,“我就是嫉妒啊,覺得明明手握一把好牌竟然能打成這個樣子,對你的智商表示嫉妒。”
秦芙說不過她,便再次站起來想走,唐鼎欣卻用一句話把他留住了。“你也是當老闆的,你真不想想,為什麼明明你哥上臺能帶著秦氏走的更好,掙更多錢,有更大的社會影響力,他會得到更多的利益,卻要偏偏推著你上臺?”
唐鼎欣拍拍他的腦袋,“用你生銹的腦袋想一想,不要說什麼為了親情為了你媽之類的,你信嗎?我覺得……是因為有更大的利益。”
秦芙猛然看向了唐鼎欣,唐鼎欣沖著他笑了笑,摸摸肚子,她的確是為母則強,不過可不是自不量力的去對抗秦烈陽,她是要將秦芙抽出來,否則,一個傀儡有個屁用。只有甩掉方海東,她才能真正掌控秦芙的資產,進而發展成為她的王國。

第53章

秦烈陽吃完飯,又去了趟公司,方偉被他爸一竿子支到了魯省,這絕對是個好消息。
在秦烈陽看來,如果說方梅的影響是女人的碎碎念的話,方海東則是通過方偉一點點馴服秦芙的,這傢伙簡直是方海東的傳話器,時時刻刻盯著秦芙,把控著秦芙的情緒,秦芙身邊少了他,相當於少了個大禍害。
當然,他雖然知道,可並不合適出手。畢竟是表兄弟,他雖然經常在董事會發點瘋,不過臉是不能真撕破的。都是成人了,私底下再不爽,也知道有些事情要做到表面和諧,笑話不能給外人看。何況方偉跟著秦芙說得是兄弟情深,他更沒理由。
如今方偉被支走,秦烈陽一到辦公室就吩咐寧澤輝,要將魯省兩家精品店的考察時間提前外加延長,讓方偉立刻走。隨後,又改動了調去影視公司的人員,原本方偉在,為了制衡他,秦烈陽派了六親不認的周方宇,顯然目前方偉走了,秦芙鬥不過唐鼎欣,那邊說話的人變成了唐鼎欣。這個派去的人就必須要圓滑些,起到潤滑劑的作用。
人事上的事兒看起來是小事,事實上至關重要。秦烈陽跟寧澤輝將手中的人篩了一遍,終於定了郭玉林。這傢伙是個胖子,看起來憨厚的不得了,但是情商絕對高,唐鼎欣不是一般女人,秦烈陽也從未打過主意要壓著她,他只需要引導她走向正確方向就行了。這個人卻是正適用。
將事情定了,已經到了快下班點。秦烈陽難得輕鬆,就想起黎夜手機裡的教學視頻來了,那些東西太過勁爆,秦烈陽猜想黎夜也就是沒點開,開了以後恐怕一秒都看不下去。給黎夜啟蒙,得用合適的,眼前這傢伙上次就拿了不少。
他就問收拾東西的寧澤輝,“那天那些情色片還在嗎?”
“你幹什麼?”寧澤輝超級無敵八卦地抬起頭來,“有需要?”
“那東西是我的吧,答應借別人看看。”秦烈陽才不承認。寧澤輝則壓根沒往那想,在他看來,黎夜實在是太保守不過的一個人,不可能有這事。他邊將資料夾好邊說,“不在我手裡,都在卓亞明那兒呢。”
一聽這個,秦烈陽就呦了一聲,實在是那天這傢伙喝醉的樣子太過記憶深刻,接個吻足足念叨了一晚上的戀愛心經,是個人都受不了,他問,“有進展了?”
寧澤輝苦笑一聲,“老媽子的進展。”
寧澤輝自從上次在酒吧跟卓亞明又親了一回,倒是又從新走動起來。不過照舊他主動,他發現卓亞明那個小妖精,實在是勾人的好手,他是心裡放不下,身體也放不下。那天伺候了一晚上後,第三天人家值夜班,他又屁顛顛去了。
最近兩天都很忙,這次照舊是一晚上不帶停頓的,閑下來的時候也進了後半夜,寧澤輝的想法是,伺候這祖宗吃完飯,他就去旁邊開家賓館睡覺去,畢竟第二天還有工作要做的。再說,這祖宗不是說了,要住宿舍嗎?
結果等著他將飯菜熱好了,就聽見卓亞明說,“我值班,你們去睡吧。”
辦公室就剩下他倆人。這傢伙等他進來就把門鎖了,順便不知道從哪裡摸出張報紙貼在了窗戶上,徹底封閉了外面的視線。
他還挺愕然的,“幹什麼?”
卓亞明就又來了個葛優躺,沖他說,“等你餵飯啊。”
“你還上癮了?”寧澤輝就氣不打一處來,“沒長手啊。”
卓亞明也不說話,就沖他擺了個好累的姿勢,還打了個呵欠,一副恨不得立刻睡著的樣子。寧澤輝站那兒瞧了瞧,的確黑眼圈都出來了,再說剛才那幾個小時的忙碌也不是沒看見,只能認命地拿了勺子,搬了個板凳上前伺候這大爺。
還是那家的麻辣香鍋,實在是卓亞明在醫院裡的形象太刻板,連點外賣都是這一家,所以寧澤輝還真不知道他喜歡吃別的嗎?
卓亞明老老實實一口米飯一口菜吃了幾口,然後就開始嫌棄,“你就認定這一家了,沒別的選擇了?”
吃自己的還一臉事兒,寧澤輝直接塞了一大口過去,卓亞明就跟松鼠一樣說不出話來了。寧澤輝這才回話,“誰知道你愛吃什麼呀。我能打聽到這個就不錯了。”
“肉。”卓亞明已經將那口吃完了,一雙眼睛盯著他,笑眯眯地又清晰無比的重複了一遍,“肉。”
明明說的是吃飯,可寧澤輝無緣無故地就有些臉紅心跳,總有種卓亞明意有所指的感覺。可很快,他就不用猜測了,卓亞明又說了一句,“哎,你要不要嘗嘗這飯什麼滋味?”
寧澤輝沒反應過來,胸口衣襟就被卓亞明一把抓住,直接拉扯了下來。呃……時至如今,寧澤輝不得不承認,這傢伙接吻的技巧簡直好到了爆,當然脫衣服的技巧也很成熟,只是他意志堅定,在卓亞明毫不猶豫的摸向了他的臀部時,刹住了車。
可是,既然開始了,哪裡真的憋得住,不能真槍實彈,可是見見這個撩人的妖精他也願意啊。於是他開始隔一天往醫院住一夜的日子,順便,那些情色片也都貢獻給卓亞明瞭。那邊有台超級老舊的dvd機,他倆又不能睡,就靠這個打發時間了。
秦烈陽要碟片,他就說了過兩天給他。秦烈陽就大手一揮,瞧著他那副發春的模樣,允許他提前下班會情人去了。甯澤輝果然不負眾望,老闆一放行,連個猶豫都不帶的,趕緊退下了。
秦烈陽笑駡了一聲,這才收拾東西坐電梯下樓。他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種莫名的優越感,瞧瞧那忙裡忙外的寧澤輝,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吃到嘴巴裡,他的人可是在家等著呢。
黎夜的確在家等著呢。他跟小周吃了飯就被送了回來,因著也不算困,就先進行了一個小時的複建,隨後小周走了,他就睡了一覺,主要是夜裡沒睡好。
秦烈陽就躺在他身邊,開始的時候,兩個人都是平躺在床上,老老實實的各占一塊地。秦烈陽沒有跟他說話,拿著手機在看些什麼,他就是緊張,睜開眼閉上眼都是昨天晚上,秦烈陽帶著微微的酒氣,側頭過來吻他的畫面,只覺得手心冒汗。
他昨天就一夜沒睡,可是也沒這般緊張,大概是秦烈陽躺在身邊的緣故,總覺得他好像會隨時撲過來。
害怕嗎?討厭嗎?好像也不。
他雖然知道契兄弟,但其實不知道男人接吻的事兒。他認真想過了,如果是其他的男人,這樣俯身下來,即便是對他很好的卓醫生,這事兒都是不行的。他會噁心,會推開,可秦烈陽就不一樣。好像,這人做什麼,他都是討厭不起來的。
可是也不期待,不希望。
他偷偷去看了秦烈陽,手機的螢幕光照下,他的臉依舊那麼的立體。他們都覺得他不愛說話,似乎特別單純。其實並不是。他在底層生活掙扎十多年,見慣了各式各樣的生死離別,操蛋與不操蛋的事兒。人與人不同,有的人會越發尖利,而他則是越發沉穩,仿佛對一切都遲鈍,那只是一種應對而已。
他不是看不出秦烈陽的認真,這人從來不是隨便的人,他都是說到做到的。可他也清楚的知道,這個人已經離他太遠了,他不再是那個沒人要的流浪小孩了,跟著他一起想辦法掙錢吃飯的小孩了,他跟他距離遠的就像是天上的星星那樣,遠的不可思議。除去他的驚訝,對世俗的擔憂,他總覺得這樣不是個事兒。
這樣矛盾下,他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進入的夢鄉,然後就夢見自己仿佛被一條蛇纏的緊緊的,喘不上氣來的那種,等著驚醒了,才發現是秦烈陽。這傢伙跟小時候一樣睡覺不老實,他靠著牆,秦烈陽則全貼在他身上,手腳並用的纏住了他,臉就放在他的肩窩上,睡得正香。
他一點也不能動,也沒有半點動的地方。只能輕輕的去推秦烈陽的胳膊,讓他松一點。可沒等有空隙呢,這傢伙則又一個翻身,直接平躺在了床上,有力的胳膊毫不猶豫的攬著他的腰,將他摁在了自己的胸脯上。
他想動,那傢伙揉揉他的腦袋說,“我的了。”
黎夜瞪著眼睛在漆黑的夜裡,哪裡睡得著,就在他的胸口聽了一夜的心跳。
秦烈陽回來的時候,黎夜都收了筆了,正跟保姆在廚房裡忙活。抽油煙機和電視開得都挺大的,他開門兩個人也沒聽見。秦烈陽就往前走了幾步,靠在廚房一面牆上聽他倆說話。
好像說的是做菜的事兒。保姆絮絮叨叨的說,“你瞧這有條魚腥線,是必須去掉的。特別簡單,摁著魚頭,在魚鰓下面豎著來一刀,在魚尾那邊也來一刀,你看,”大概是她做了什麼,黎夜的腦袋都伸出去了,“瞧見那個白點了嗎?用指甲掐出來就行。不過要慢慢的,最好拍打魚身子,才能完整的弄出來。”
大概是抽出一面的了,保姆對著黎夜說,“另一面呢,你來試試。”
黎夜就挺興奮的站了起來——他現在能走幾步,也能站會兒,可時間長了腿就酸脹,所以還是以輪椅為主。保姆就退了兩步,恰好看見了後面的秦烈陽,她立刻就想打招呼,秦烈陽擺手制止了。就聽見黎夜低著頭在那兒說,“找到了……”
他搖搖頭就進了屋換衣服,黎夜不會做魚他是知道的,沒人教他們,偶爾從河里弄條魚來,每次也都燉的味道一般,看樣子這些年黎夜也沒長進。不過,重要的不是這些,是他愛吃魚。這樣一想,連蔣雨雯那個貿然的要求見面的電話,也不覺得讓人不喜了。

第54章

秦烈陽換了衣服出來,保姆已經不見了。
黎夜老老實實坐在廚房裡,低著腦袋,露出細長白皙的脖頸,一手捧著畫譜,一邊看著表,聽見動靜還說,“落下東西了嗎?”結果一回頭,就瞧見穿了家居服的秦烈陽。
他臉上先是露出吃驚的顏色,隨後就變成了笑容,“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我都不知道。”
黎夜的笑對於秦烈陽來說,簡直太有感染力了。這一下午的算計緊張都在一刻似乎都可以拋在腦後了,無論是方海東,方偉還是秦芙、方梅通通都不見了身影,有點讓人輕鬆的想飛。“哦,剛剛你學去魚腥線的時候,我讓保姆沒出聲。她呢?已經走了。”
“燉上魚就走了,讓我看著火,我說怎麼走的這麼匆忙,原來是碰見你了。”黎夜說話很是輕鬆,比前幾天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好了很多。“對了,我學了做魚,你還記得不,那時候天下雨咱倆去河裡撈魚,結果總是燉出來不好吃,今天才知道,大概是沒去魚腥線,也沒事先煎煎,我剛跟了保姆學了,以後八成做的不難吃了。”
可秦烈陽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這上面,他盯緊了黎夜的脖頸,看著他的喉結隨著說話顫動,忍不住說,“黎夜,你口渴嗎。”
黎夜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麼說這個。然後就覺得眼前一黑,嘴唇就碰上了個柔軟的東西——是秦烈陽。黎夜的眼睛陡然瞪大了,這跟前天晚上不一樣,那天起碼秦烈陽是醉了的,情緒有些失控是正常的,而今天,他是醒著的,天還亮著呢。
可很快天就黑了,秦烈陽的手蓋住了他的眼睛,嘴唇瞬間離開,讓黎夜喘了口氣,就聽見秦烈陽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接吻的時候要閉上眼,你瞪著我幹什麼?”
黎夜下意識的反問了一句,“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看你?”
秦烈陽忍不住就哈哈笑了起來,男人低沉的聲音在黎夜耳邊蕩漾,他的心跳跟著也加快。然後,就被吻住了,秦烈陽的舌頭在他沿著他的嘴唇畫著圖形,然後就一點點侵入他的口中,與舌頭交纏在一起。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了眼,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秦烈陽的手放了下來,抱住了他的腰。只知道結束的時候,呃……聞到了糊味。
魚糊了。
黎夜手忙腳亂推開了秦烈陽關了火,可終究是晚了,打開鍋蓋,就聽見滋滋滋的聲音,顯然是魚皮已經粘在了鍋裡,徹底沒救了。
黎夜皺著眉想解救的方法——他也知道秦烈陽不可能吃一條糊魚的,秦烈陽卻在一旁笑,黎夜忍不住回頭瞪他,秦烈陽越發喜歡他這副放開的樣子,盯著他有些紅潤的嘴唇調戲他,“這下好了,以後我只要一吃魚就會想到咱倆親嘴的事兒了。呃……在家庭聚會上,跟朋友同事的聚餐上,尤其是談判的時候,你說萬一走神了怎麼辦?”
黎夜的臉就不由自主地紅了,小聲的說了一句,“你夠了。”
秦烈陽也不會太得寸進尺,黎夜是有小脾氣的。現在瞧著過去的那點小動作和小神態都有了,他怕等會人真會急了,那就不好哄了。就叫他,“別弄了,出去吃。”
黎夜還想說還有做好的菜呢,秦烈陽已經手腳麻利起來,跟知道他的心思一樣,去餐桌上把那幾個做好的菜端進來,就往冰箱裡放。“魚不要了,這個明天當早飯。”
黎夜連忙叫停他,“你等會兒。”就跌跌撞撞的拿著保鮮膜過來。在他面前,低著頭,用保鮮膜一邊蓋著菜,一邊說他,“直接放進去會串味的。”秦烈陽就嗯嗯的答應著,眼睛在他白皙的耳朵和脖子上打轉,然後將呼吸噴在他耳朵上,催促他,“你再不快點,我又想親你了。”
黎夜……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拾完了廚房,主動要求他,“快點走吧,我……我餓壞了。”
方家。
方海東黑著臉先到了家,他的妻子呂萍瞧見他那樣子,便上前問了兩句,“你不是去妹妹家了嗎?怎麼這臉色回來,怎麼?妹夫還是很生阿芙的氣啊。”
“他要是生阿芙的氣就好了,他是瞧我不順眼了。”這家裡方海東把持的嚴嚴實實,也不怕話漏出去,直接就說了出來。
呂萍一臉的不敢置信,“怎麼會?你們可是一起打江山的,現在他身體不好,烈陽才二十七歲,多青澀啊,公司裡還不是靠著咱們這些親戚撐著?”
方海東直接看著他說,“這話你給小梅說就行了,不用在我耳朵旁念叨。”
呂萍就笑笑,“這不是自己信了才能讓別人信嗎?不過,咱們平時已經很謹慎了,方洋方偉兩個孩子都沒往要職上放,老實的不得了,他怎麼會這麼想?”
方海東跟呂萍雖然是半路夫妻,可也算感情不錯,尤其這些事,都是有商有量的,沖她說,“應該是阿芙的事兒。”他倆說著就進了臥室,方海東將外衣脫了遞給呂萍,接著分析,“幫他次數太多。也不是漏了,只是秦振那人一向是精明,覺得過了就會想辦法制止。可不幫也不行,小梅那人,不真槍實彈的站在她那一方,她哪裡會信?對了,秦振把小偉調出了影視公司。”
一說這個,呂萍的手就一停,問他,“小偉幹的好好的,讓他去哪兒?”
“烈陽倒是會順杆爬,直接一竿子給支到魯省去了,說是給精品店選址,我看一時半會回不來。”方海東換上家居服,順便問呂萍,“小偉在家嗎?要是在家讓他到書房來,我叮囑叮囑他。”
呂萍一聽是秦烈陽,臉色就不算好,“這可是撞到槍口上了。”
方海東擺擺手說,“也不算事,他天天跟著秦芙也沒出息,讓他出去歷練歷練吧。最近秦芙出了事,恐怕要老實一陣,我在就可以了。對了,等會小梅肯定追過來,你攔著她,我不見。”
呂萍就問他,“我哪裡攔得住她?這屋子是她娘家,來去自如的。”
自來姑嫂就難相處,呂萍和方梅就這樣。呂萍覺得方梅簡直是個腦殘,雖然對她家有好處吧,可這也否定不了她是腦殘這事兒,看不太上她。方梅就是覺得呂萍不過一個售樓小姐,靠著肚子進了門,既沒本事,又沒身家,順便還沒學歷,除了長得漂亮真不知道他哥看上什麼了?她自然也看不上呂萍。
不過這兩個女人在合作這點上達成共識,所以目前處的還不錯,只是沒人的時候,相互話裡話外都會露出一些對對方的不滿,方海東一向當沒聽見,“就說我氣得心臟病發作了,歇著呢,別讓她進來。”
呂萍自然就知道這是要抻抻方梅,省得她也信了秦振,跟他們疏遠了。就應了聲,“我知道了。”
方海東說完,夫妻兩個才出了屋,直接就遇上了方洋。這傢伙大下午的不上班,穿了一身休閒裝,一瞧就是出去玩的。他叫了爸和阿姨,呂萍掃了他一眼就當沒看見,方海東就皺了眉,“你翹班了?”
方洋就說,“哦,要見個朋友請了假!”
方海東見了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方洋是從來不聽他的。或者說,從他將呂萍娶回家來,方洋就不怎麼受管教了。他當時將方偉安插在了秦芙身邊,未嘗沒有讓方洋跟著秦烈陽的意思,可這孩子跟秦烈陽關係是好,可卻找了個挺普通的小部門呆住了,壓根不往前湊。真是氣死人。後來時間越長,他們越生分,這事兒自然就越不能跟他講,所以更生疏。
方海東訓他,“什麼朋友不能放在休息日見,注意你的工作態度。”
方洋就點頭應是,可終究也沒回去換衣服,而是下樓去了。方海東這會兒是真氣到了,捂著心臟直接就進了書房,緩了好一會兒才舒坦,自言自語道,這是養了個冤家。
倒是方洋,一下樓就碰見他姑姑來家裡了,正跟呂萍說話。就聽見呂萍說,“氣壞了,心臟不好受,其實也是有點委屈,畢竟他也是一心為了阿芙和你好。你說原先還好,年輕的時候挺大度的一人,錢叫人卷走了聽說都沒事兒,可越年紀大了越像是老小孩了,這會兒正在屋子裡躺著呢。剛剛我出來的時候,已經睡著了,這時候你就別進去了。我勸勸他就好了。”
話落,她才看見方洋,就給他打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說。方洋也沒吭聲,直接點點頭打了招呼出了門,他車子還沒開出車庫,就瞧見他姑姑一臉鬱悶地往車庫走,顯然,人是沒見著。
夜裡方偉才回來,方海東在書房裡教育他,“讓你去你就去,別聽你媽的,這是好機會是秦氏最大的產業,一般人想要摸都摸不到,秦烈陽把控的嚴嚴實實,這會兒為了支開你,將這塊肉送到了嘴邊,你要學會吃。新店面不但有選址,還有人員招聘,你是秦振的外甥,方海東的兒子,這些事,你都能說上話,懂嗎?”
方偉一臉雀躍,點頭道,“爸爸,你等好消息吧。”

第55章

為了鞏固黎夜的印象,秦烈陽特別狡猾地帶他去了最近很火的一家做魚的私房菜館,原本是想接著調戲的,結果就碰上了方洋和秦璐。
這地方來的都是這個圈子的,碰上也算正常,只是他倆在一起就略微有些不正常了。要知道,方海東是堅決擁護他媽方梅的,當然這後面肯定有他自己的目的。可是他叔秦勇則是平時老好人,中庸派,但凡要站隊,就只聽他爸秦振的。這些年這兩人看著沒什麼衝突,其實交鋒絕對不少。兩家關係更是一般。
起碼帝都就這三家特別近的親戚,每年過年都是分開吃的。大年三十在自己家過。初一跟著秦勇一家聚餐,初二跟著方海東一家聚餐。大人這樣,小輩們自然也不好太近乎,起碼表面上看,秦璐跟著方洋也沒多少話,絕對不到一起吃飯的地步。
秦璐倒是很大方,叫了聲哥,“哥也來吃飯啊,今天很緊張的,不如跟我們湊一起吧。”秦烈陽沒有預約,雖然來了必定有地方,不過秦烈陽瞧了瞧這倆人,決定還是一起吃。
方洋倒是顯得很不自在,沖著秦烈陽尷尬的笑了笑,“烈陽也過來了。”
秦烈陽點點頭,叫了表哥,這才說,“家裡菜做糊了,出來吃。”順便介紹了黎夜,“這是黎夜,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十幾年前我在黎夜家過了兩年。”又沖著黎夜說,“這是我表哥,方洋,大舅家的。這是我妹妹秦璐,我叔叔家的。都比你小,叫名字就行。”
黎夜趕忙打了招呼。秦璐和方洋都是跟秦烈陽關係很好的,也早就聽說過那時候的事兒,自然知道黎夜這個人。只是那時候秦烈陽提起黎夜可不是這副有說有笑的模樣,而是恨得牙都咬出血來,這個人那時候是不能提的。
方洋還記得,秦烈陽接回後,秦璐他爸,秦烈陽他叔說,得謝謝人家孩子,這麼小還能收留秦烈陽,真是太不容易了。秦烈陽就一句話,二十萬足夠了。
可如今,這兩人怎麼湊一起了?如果沒記錯,黎夜住的那個城市離著北京也不近啊,而且十來年沒聽說聯繫。方洋那時候都快成年了,自然記得細節比較多,他清楚記得說黎夜是跑大車的,很是辛苦。而現在方洋忍不住去看黎夜,黎夜穿了件白襯衫牛仔褲,打扮的並不出眾,但卻詭異的符合他的氣質,並不像是跑大車的,倒像是上學的學生,很是溫潤的感覺。
四人略微一站,就進了秦璐他們定的房間。
這裡的廚師做海鮮是一把好手,食材更是上上之選,所以備受推薦。一上菜,秦烈陽就夾了塊魚給黎夜挑魚刺,結果就瞧見對面方洋很是自然的將筷子中的蝦放在了秦璐的盤中。大概是瞧見了他的目光,方洋也夾了菜要給他,讓秦烈陽給拒了。
只是這些都是掩飾,誰不知道秦璐有潔癖的,公筷夾過來的東西她都不吃,更何況是方洋的。這下不用問,秦烈陽就將事兒猜到了。方洋也是聰明人,看著秦烈陽的表情就知道了,訕訕的將筷子縮了回去。
四個人並沒有多少話,秦璐問了問黎夜現在幹什麼,黎夜的事兒沒什麼不好見人的,就說了在跟著柳唐生學畫,以後準備做漆器的。飯到一半,秦烈陽起身去衛生間,方洋就立刻跟了上去。
他出門一拐彎,就瞧見了正在那兒抽煙的秦烈陽,顯然就是等著他呢。兄弟倆沒說話,方洋很是自然的從秦烈陽口袋裡摸了煙出來,跟著抽了一根——他平時不抽煙的,身上也沒帶。
等著這根煙抽完,秦烈陽才說了話,“多久了。”
“半年了。”方洋歎口氣。“也不敢透露出來,只能隔三差五找個地方出來吃頓飯,其實挺委屈小璐的。”
秦烈陽皺眉,“你知道我舅舅根本不可能答應的,他跟我叔壓根不是一路人。你們這不是自找苦吃嗎?”
“你以為能斷得了?”一提這個,方洋又點了根煙,歎口氣說,“我大學她高中,我們倆就有意思了,當時也知道不可能,就忍住了。這都多少年了,忍不住了,就是喜歡,怎麼辦?”
“死扛?”秦烈陽問。
“不同意就死扛吧。反正拆不開了。”方洋有些憋悶的說,“小璐她爸還好,就是我爸……要打要罵隨他,反正我不可能聽他的話聯姻,這是我的幸福。再說,小璐有什麼不好,門當戶對,知己知彼,再沒有更合適的了。也不知道我爸怎麼想的,天天的琢磨那些有的沒的,他就是在做夢。”
他說得什麼,秦烈陽自然知道。他們兄弟立場都是很明確的,秦烈陽無奈的拍拍他的肩膀,“那你想好,這事兒不能立刻說,可也不能拖久了,讓我舅媽發現了,就更難辦了。”
在秦烈陽心裡,呂萍對於方洋就跟方梅對於他一樣,都不是什麼好人。
兄弟倆在外面說完,才進的屋。秦璐已經跟黎夜聊得不錯了,秦烈陽略微詫異的挑挑眉,就黎夜現在一句話都不多說的樣兒,他倆聊什麼能這麼高興?只是這兩人好像有默契似得,他一進來就不說話了,他又不能逼問,只能忍著。
等著飯吃完了,四個人就分了兩對離開了。黎夜似乎心情不錯,一點也不像原先那麼拘束了,一直好奇的往窗外看著。秦烈陽就有些後悔,不該開商務車出來,應該開個敞篷跑車,這傢伙八成能興奮的跳起來。
他問,“看什麼呢!”
“看景色。”黎夜很是誠實的告訴他,“我來北京都這麼多年了,還沒瞧過夜景呢。”
“那帶你多轉轉。”他順手就進了右轉街道,“我們去長安街溜達一圈吧。”
夜裡的長安街無疑是極美的,黎夜的眼睛都快不夠數了,尤其是過了天安門的時候,可惜開著車不能夠停車,都過去好遠了,黎夜還頻頻回頭看。秦烈陽不由心裡發軟,安慰他,“下回專門帶你來。”黎夜很是鄭重的點點頭,“要的。”惹得秦烈陽一陣笑。
照舊是被秦烈陽纏身的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將昨天的菜熱了熱,兩人就各自忙開了。小周接了黎夜上課,秦烈陽則要見見蔣雨雯,這丫頭昨天打了電話給他,說想跟他聊聊。
這天教室裡格外熱鬧,黎夜一進去,大熊就瞧見他了,順手接了小周手裡的東西,幫他放在位置上,順便八卦,“黎叔,知道不,咱們要去寫生了?終於不用在這兒一畝三分地待著了。”
黎夜是個土包子,眨眨眼顯然就沒懂。
大熊只能給他解釋了一番,然後挺興奮的說,“哎,你知道去哪兒嗎?南城!那地方的古城保留的特別好,聽說風景也不錯。”
一聽這地兒,黎夜臉上就露出了驚異的神色,他真沒想到,竟是要去南城。那可是他的家啊,不過因著一門心思掙錢,都很久沒回去了。他托了李叔幫他看院子,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不知道能不能有時間回去看看,那屋子也該收拾收拾。
一想到這個,黎夜臉上終於也有了點興奮的光芒。大熊只當他反應慢,剛緩過勁兒來,也不在意。黎夜問他,“什麼時候走?去多久?”“下周吧,總要一個星期的。好的話十天半個月也有可能。”
說完這個,大熊又往門外望瞭望,確定今天跟來的只有小周,就放心的問,“哎,黎叔,我給你的網盤你看了嗎?怎麼樣?”他昨天想問來著,結果秦烈陽來收拾的東西,那人氣場太大,他絕對不敢說話,就憋到了今天。
黎夜愣了愣,然後故作鎮定地搪塞道,“我沒來得及看。”大熊一副我就明白的表情說,“叔你學壞了,明明下載了還不說真話,我不會笑話你的。”
黎夜一頭霧水:他下載什麼了?
秦烈陽和蔣雨雯直接約在了咖啡館,這丫頭倒是準時,秦烈陽坐下不過五分鐘,她就走了進來,瞧見他露出了個微笑,很快的迎向了他。
兩人只能算是認識,並不熟悉,坐下後,點了飲料,秦烈陽就開門見山,“不知道蔣小姐要見我有什麼事?不如直接聊聊。”
“沒有,”蔣雨雯笑眯眯地打量著秦烈陽,眼睛裡全都是欣賞,“我聽說了《大明淑妃傳》最後的解決方法。原先他們都說你有本事,年紀輕輕接手秦氏,非但交接順利,最近一年秦氏更是勢頭猛進,總覺得是在吹噓。畢竟,這圈子裡的年輕人什麼樣子大家心裡都清楚,無非是長輩捧著造勢罷了,其實都是虛的。這次才發現,你真是個小狐狸。”
這個稱呼秦烈陽並不喜歡,他回應道,“蔣小姐,有事請您說,我想我們還沒有蜀到開玩笑的時候?”
蔣雨雯笑笑,“其實很簡單,這事兒是我挑出來的。為的就是打擊秦芙的事業,誰讓他對不住我呢?我原以為你會趁虛而入,將公司接管過來,徹底阻斷秦芙進入商界的路子,讓他安心在家裡當個紈絝子弟,養廢了他。只是我沒想到,你是這麼的聰明,恩威並施,將秦芙和方海東離心,雖然目前效果不明顯,但顯然,假以時日,局面就會從一對一變成了三足鼎立,果然是好手段。這下,無論秦芙還是方海東,恐怕都拿你沒辦法了。我原本覺得,你隨便找個女人嫁給秦芙不過是不想讓他有妻族幫忙,沒想到深意在此。”
這事兒秦烈陽自然不會承認,就像他當初從不承認唐鼎欣勾搭秦芙上床,是他的意思一樣。他只是坐在那裡,很是冷靜地看著蔣雨雯,聽她落下話音後才說,“蔣小姐你說什麼我聽不太懂,不過秦芙的事兒,如果您還是很在意,我作為哥哥,再次替他道歉。沒有娶到你,是他的損失。”
蔣雨雯看著他說,“我倒是覺得這是不錯的一件事,當時候報復他簡直是太小兒科了,我突然發現,我對做他的嫂子更感興趣。”
秦烈陽早就聽說蔣雨雯做事瘋癲,沒想到這丫頭還真是無拘無束。他又不是秦芙,需要個強大的妻族來幫忙,他秦烈陽靠自己就行了,更何況,也許有人覺得這種直接是一種性感張揚,可是他更喜歡黎夜的深沉內斂,秦烈陽直接站起來,“時間不早了,蔣小姐的玩笑也開完了,希望我們少見。”
蔣雨雯就回答他一句話,“很快,我們就會熟了的。”

第56章

秦烈陽又不喜歡蔣雨雯,只當她神經病,壓根就沒放在心上,回去就接著工作了。閑著沒事的時候,還找了個相框,順便將黎夜的課程表鑲了進去,省得他忙得忘了時間。
中午加班,秦烈陽連餐廳都沒去,直接吃的盒飯,甯澤輝作為苦逼的助理,自然是陪著的。不過恰巧就看到了課程表,他狐疑地皺皺眉,“黎夜學的怎麼樣了?”
“還不錯,”秦烈陽一提這個其實是與有榮焉的,只是不好太過,只能克制了,“柳唐生挺喜歡他,說他天分還不錯。”
寧澤輝總覺得不對勁,他似乎錯過了什麼,“那就好,我小舅爺恐怕還要十天才能有空,打好基礎好辦事。”他試探道,“等著我小舅爺同意了,到時候黎夜就能搬過去了,我小舅爺住的地方挺寬敞的,有自己的工作室,就不用打擾你了。你那房子的確不適合兩人住……”
話一落,他就瞧見秦烈陽冷冷地看著他,差點嚇出冷汗來。可是一眨眼的功夫,這傢伙表情又變得正常些了,“不用那麼打擾,現在小周專門給黎夜用,來回接送吧。”
秦烈陽這種龜毛到了是個人都受不了的性子,會願意有個人長期住在他家裡?用大拇指想這事兒也不對勁兒。寧澤輝那種直覺就有種落實的感覺,他回頭看看門關著,沒人聽得見,才放心問秦烈陽,“你倆不會是……你不是看上了黎夜吧。”
他以為秦烈陽會反駁的,畢竟這傢伙也不像是多老實的人。結果秦烈陽就一句話,隱隱還帶著得意,“那是過去式,現在的狀態是,我倆睡一張床上。”
寧澤輝直接嚇得把筷子掉了。他幾乎騰地一下站起來,不敢置信地說,“你說什麼?”
秦烈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吃著飯,順便給他普及一下自己的情感進度,“就是你聽到的。你不是圈中資深gay嗎?怎麼這麼大反應?這麼沒見過世面?不過我勸你快點吃,”他隨手看了一眼手錶,“離著下個會議開始還有十五分鐘。”
下午的會是一場硬仗,否則的話以這兩人常年加班的勢頭,不吃都可以的,今天卻必須補充點。寧澤輝趕忙撿起來筷子,一邊往嘴裡塞一邊說他,“這事兒不行,萬一要是讓人知道了,你知道你媽和你舅舅的本事。”
秦烈陽就一句話,“要是天天擔憂他們,當時我就不會接下秦氏。當年最困難的時候都不怕,更何況現在。我的日子我自己過,有本事他們就放馬過來,我倒要瞧瞧,他們能把我怎麼著?”
他把話撂在這兒,寧澤輝也不好在說什麼了。秦烈陽的性子一向比較極端,他不是那種溫文爾雅的人,也講不來什麼中庸之道,讓人看起來就有些跟這個社會格格不入。可他能撐起秦氏不就是因為這個性子嗎?如果在當時的情境之下,沒有雷霆手段,想要靠制衡來達到穩定,那麼,秦氏就不可能有現在這種號令統一的效果,恐怕會被方海東,秦勇幾個大股東分而食之了。
他其實是有點擔心黎夜的,秦烈陽這樣子,讓寧澤輝不得不腦補出一副大灰狼跟小白兔的故事,雖然說如今也有鋼牙小白兔,不過黎夜肯定不是啊。只是看樣子秦烈陽並不願意聽,就沒吭聲。中間趁著上廁所的時候,他給卓亞明打了個電話。
——對的,經過孜孜不倦的努力,還有不停的撩撥,兩個人如今的關係已經穩定在了,相互承認是男朋友,親嘴摸胸摟腰沒少幹,知曉對方住處,隨時能打電話,但還沒上船的程度。
其實一想秦烈陽後發者居上,寧澤輝這個電話還是略微有點酸澀的。
他尊重秦烈陽,也不會太多管閒事,就是隱晦的說了說,讓卓亞明去看看黎夜有事兒嗎?沒事就當不知道就好了。
所以,黎夜的同學們下課之後,又受到了一次視覺衝擊。竟然又有一個超級帥哥等在門外,而且這個跟上個不同,這個看起來雖然板著臉,不過沒那麼可怕,感覺更接地氣一點。
黎夜一看卓亞明就樂了,沖著他揮揮手,指了指自己的桌子,“馬上,你等等。”
他已經不需要別人幫他收拾了,現在都是自己來。有句話說得對,幹什麼都要虔誠,黎夜覺得對待他的筆墨紙硯也該虔誠,自己動手最好。
旁邊大熊往外看了一眼,眼睛就直了,一臉驚豔地沖著忙活的黎夜問,“外頭誰呀。”
“我朋友。”黎夜將宣紙卷好。
“哎,給介紹一下吧。這樣的極品,少見啊。”大熊那口氣恨不得口水都流出來了。黎夜被他噁心的不行,狐疑的說,“什麼介紹?”
“就你外面的,一看就是極品攻。”大熊坦然道,“老子守身如玉這麼多年,就等著這樣一個人出現呢。”
他現在知道男男關係的意思了,其實也有些猜出寧澤輝和卓亞明的關係,畢竟當時住院的時候寧澤輝來的太勤快了,還一直往卓亞明那邊靠。
只是有一點奇怪,黎夜又扭頭看了一眼卓亞明,發現他也沒什麼不同啊,就是脫了白大褂,換上了襯衫和牛仔褲,真不知道怎麼看出來的,他就看不出來。就譬如大熊,如果他不說自己是個gay,就他那樣,他還以為是個標準直男呢。
他問大熊一句,“你怎麼看出來的啊?”
“這事兒得靠感覺,小雷達。”大熊特別得意的說。
這種就太玄乎了,黎夜就哦了一聲,又問了一句,“上次那個,你看得出來嗎?”
大熊一聽,就皺著眉想了想,“那人啊,我看見他就覺得氣勢太足了,被鎮住了,壓根沒敢多想。你也要知道,這種雷達最起碼是你對對方有意思,才能有的。”
黎夜有些失望,點點頭,把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大熊這才急了,跟他說,“哎,別剛問啊,要不中午我請你們吃飯吧。”
黎夜這才說了實話,“你不是有男朋友嗎?湊什麼熱鬧。”他那一本正經地模樣,就好像大熊敢說不就是約個炮嗎?就會跟他絕交似得。
大熊一拍腦袋,鬱悶地叫了聲黎叔,“行啦行啦,我怕了你了成不。正義的使者,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了。”
黎夜沖他笑笑,說了聲乖。讓大熊乾脆哀嚎了一聲。不少聽了半場相聲的同學回頭笑話他,“誰讓你天天叫叔呢,活該。”
熱鬧了半天,黎夜才出門,不好意思沖著等了很久的卓亞明說,“等久了吧。”卓亞明倒是不在意,看看後面那群都在打量他們的孩子,說,“在這兒挺高興的吧。”
黎夜眼睛都是亮的,“高興,跟原先不一樣。不是因為不需要一睜眼就想著掙錢了,是覺得人生有奔頭了。原先的時候,每天的生活就是跑車,跑車,看著好像永遠都在路上,可卻不會有盡頭。現在不了,雖然還不能養活自己,雖然天天坐在輪椅上,可我知道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卓亞明仔細地看他的表情,也許黎夜自己都沒發現,他被送來時,縱然昏迷著,還是有著挺嚴重的抬頭紋,可如今看,他的額頭已經完全舒展開了,人也顯得年輕了許多。這顯然是一個人過得好的表現。
想起寧澤輝的叮囑,卓亞明不由搖搖頭,作為一個高中就出櫃爭取幸福的男人,他從來都知道,什麼叫做自己的幸福,什麼叫做別人眼中的幸福,顯然,秦烈陽和黎夜這事兒他不需要管的。
他推著黎夜往前走,黎夜問他,“卓醫生你怎麼有空過來看我?有事嗎?”
卓亞明就說,“沒事,今天不上班,沒人陪我吃飯,找個人陪著。”
亞威化工分析檢測有限公司實驗室。
小張分揀著剛剛寄來的樣品,連續看了幾個都是衣服,不由說了句,“怎麼最近對衣服的檢測這麼多?”
旁邊就有人問他,“都什麼牌子的?”
小張隨便念了幾個,然後盯著後面一個誇張地說了聲,“居然還有,這牌子的衣服簡直貴死了,一個月薪水才能買一件。”
旁邊有人回復他,“這有什麼呀!這年頭奢侈品超標的又不是一個兩個,這才是個國內的牌子,國產貨,賣奢侈品的價,真不知道怎麼賣的這麼好,都瘋了嗎。”
又有人在回復他,“這跟國產有個什麼關係。難不成外國人生產奢侈品,我們就生產地攤貨啊。”
小張聽著他們吵,低頭看了看詫異地說,“咦,居然是個人委託。”他們公司很少接個人業務的,這人顯然有門路。
正說著,就瞧見最邊角站起個高大的男生來,沖著這邊走過來,小張看了看他問,“黎耀,怎麼,你來做?”
黎耀低頭將那件衣服拿在手裡看了看,皺紋問道,“是不是就一個的牌子,就是秦氏財團下面的那個?”
小張倒挺訝異的,黎耀來這裡時間不算長,才一個多月。長得挺好看的一個小夥子,不知道為什麼天天沉默寡言,皺著個眉頭,好像別人欠他錢似得。
有人他是覺得虧得上,也是,他們這邊學歷要求都是本科以上,一般情況下碩士都是不錯了,薪資也不算高,八千左右。按理說黎耀這樣名牌大學畢業的博士,在校成績又很好,做科研應該留校,不搞研究則有更好的平臺,不該來這裡,實在是屈才,也不利於日後發展。畢竟只是個化工技術工程師,可誰知道人家怎麼想的呢?
黎耀難得開口,小張也就好聲好氣的回答他。“我還以為你天天悶不吭聲的什麼都不知道呢,就是這家。”
黎耀點點頭說,“這活我做。分給我吧。”

第57章

秦烈陽下班坐在餐桌上的時候,就得到了黎夜要去寫生這個消息。黎夜應該挺興奮的,跟他在那兒說,“去南城,說是去北華山和關鎮,離著家裡都挺近的,到時候能回家看看。我都好幾年沒回去了,一直讓李叔看著,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秦烈陽倒是沒想到還有寫生這事兒,他原本將黎夜放那兒就是打基礎的,尋思學個一個月就送到寧澤輝小舅爺那裡去了,到時候照舊是車接車送,壓根沒想到這人還有不在身邊這事兒。
一想著這兩天好容易抱人睡習慣了,這回又要回單身生活了,總有點……挺鬱悶的。
只是黎夜顯然興奮壞了,比平日裡更多話了一些,臉上也有些神采飛揚的。秦烈陽都能想到,只要一說不,這傢伙肯定會哦一聲,然後低下頭,安靜的吃飯,就跟個受了欺負的小兔子一樣。就為了他這高興樣,也怪不人心這麼幹的吧。
秦烈陽就問了句,“去幾天?”
“沒說定呢,大熊說十天到半個月,一般都這個長度。”黎夜夾了一筷子雞蛋,秦烈陽眼睜睜的看著,進了他自己的飯碗。
“去倒是可以。”秦烈陽想著怎麼縮短時間,“寧澤輝他小舅爺,你以後的師父說是十天后就要見見你,你怕是呆不了這麼久,先去,到時候再提前回來吧。我會跟柳唐生說的。”秦烈陽就將自己的小心思冠冕堂皇的說了出來。
黎夜哪裡聽得出來,只當是正事,連連點頭。只是到最後都沒說一句那我不去了,讓秦烈陽頗為遺憾。黎夜似乎沒原先那麼善解人意了。
一般來說寫生這事兒不是說走就走的,雖然說地點定了,總要計畫計畫,畢竟是帶著學生出門,安全第一。可惜碰上的帶隊老師是許一山,著名鋼牙小白兔,特別雷厲風行,第二天上課結束,就宣佈了第二天起程這事兒。
教室裡就跟炸了鍋似得,熱鬧非凡。
這副狂魔亂舞的樣子,黎夜被震得有點蒙圈,大熊在旁邊跟他解釋,“野猴子們都憋壞了,終於能出去了。你想想,野山野水的,比起這小格子來,多舒坦。”
瞧著那群魔狂舞的樣兒,這大概……就跟監獄裡放風一樣吧。黎夜推測的猜想。
熱鬧了五分鐘,許一山才拍拍手,詭異的,教室裡幾乎立刻就安靜下來,這傢伙沖著一群跟胡蘿蔔一樣好對付的學生說,“為其兩個星期,包的大巴,明天早上七點半教學樓下集合,每個人只准帶一個包,最大體積不得超過三分之一人高,超載的話行禮放車上,你跟著車跑。行啦,猴子們,準備去吧。”
他們都是有經驗的,倒是黎夜是第一次,一群人都嘩啦一下全散了,大熊好心好意,害怕他準備的東西不夠,直接給他列了個單子,“蚊香蚊帳花露水風油精第一要務,大夏天的咬死人。瀉立停嗎叮嚀藿香正氣水止疼片創可貼都要帶著。另外多帶內褲,有個十五條就不用洗了,其他的都是糙漢子,帶兩塊肥皂就行吧。筆墨紙硯要備上。”
黎夜得了指點,下課就帶著小周逛了一圈超市,買了東西回來,還有一個書包,讓小周裝進去就算準備結束了。因為走得匆忙,黎夜還想著怎麼跟秦烈陽說,畢竟他現在也不算自由人。可沒想到,秦烈陽先打了電話過來,他聽著挺疲憊的,“今天回不去了,老宅有些事,你自己睡,要是不習慣,我叫小周過去陪陪你。明天要是能趕回去,我送你。”
黎夜自然不用,可又不好問他老宅的事兒,只能說了兩句話就掛了電話,只是頗為狐疑,秦烈陽跟老宅關係又不好,怎麼會突然跑過去。
其實是真出事兒了。
這事兒要從那天秦烈陽在秦芙面前做了三次好人說起,秦芙也不是傻子,秦烈陽對他釋放善意他是感受出來的,可為了這點善意,就跟他媽決裂,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問題在於唐鼎欣的話,秦芙信得過他媽,可對方海東卻不是百分百信任的,畢竟是隔著姓呢。
唐鼎欣一提醒,秦芙就不由回想起許多事兒來。譬如方偉從小跟他說的話,“你哥回來了,我看你爸都不喜歡你了。”“為什麼帶你哥去公司,我爸說他就坐在姑父身邊,可威風了。為什麼不帶你去。”“這事兒肯定你哥幹的,也就他會在你爸面前挑撥離間,他嫉妒你。”
這些從小到大聽著的話,在一開始沒醒悟的時候,都是覺得這是為我好,為了我生氣出頭呢。可如今,他再想想,這不就是他跟他哥開始漸行漸遠乃至相互看不順眼的那幾年發生的嗎?
他哥看他就跟看白眼狼一樣,他看他哥就跟掠食者一樣。
何況,再看看方海東的所作所為,他並非沒有小動作的。前幾年他就試圖通過控制供應商招標在其中牟取巨額好處費,結果被他爸發現,這事兒是看在親戚的面子上愣生生壓下來的,就因為這個,他才安生的做個董事,如今不再插手了。只是那都是表面,這一年多少事都是他舅舅鼓動他的,其實如今想想,的確每一件對秦氏好,都是給秦烈陽添堵的。他那時候被豬油蒙了心,一門心思的就做了下去。
現在想來,唐鼎欣說得對,他上臺他舅舅有什麼好處?最大的好處無怪是他壓根處理不來秦氏的事兒,需要他舅舅把關坐鎮。這不就是太上皇嗎?
這個想法在他心裡紮了根,對待起方海東也就沒有過去那麼盲從了。方梅在他面前哭泣他舅舅這麼大年紀了,被他爸生生的打臉不讓管家裡事,可那都是為了他好,如今被氣的生了心臟病,讓秦芙去看看他舅舅,順便安慰安慰他。
秦芙自然不肯。笑話,他爸趕得人,他去看望,那不是生生打他爸的臉嗎?
大概這輩子秦芙都是聽話懂事的,這次的反抗讓方梅顯得格外的激動,“為什麼不去?憑什麼不去,你舅舅對你多好啊,從小到大,比疼方洋方偉都疼你,你這些年什麼事不是他幫著你,你怎麼能不去?”
秦芙煩得要死,再說他跟他媽從小關係就好,也就沒什麼顧忌,直接問他媽,“媽,你不覺得舅舅這麼下力氣幫我很奇怪啊。他就不怕我真的上臺了把秦氏給弄垮了。這樣的又不是一個兩個。”
方梅一聽這個,就警覺的豎起了耳朵,問他,“你怎麼能這麼想?上臺有上臺的辦法,難不成有我和你舅舅在,你還不如秦烈陽幹得好?這是誰在挑撥你?你原先可沒這麼想過。”
那句方梅和方海東幫他,讓秦芙更覺得自己想的對,這不就是想當太上皇嗎?他自然不肯說實話,就糊弄道,“沒有,我瞎捉摸的。”
方梅信才怪?女人的直覺多準確啊,她第一反應就是唐鼎欣。當然,這個家裡,秦烈陽不屑於幹這個,也只有唐鼎欣這個女人能幹了。
方梅原本就看不上她,這下子發現這女人還挑撥關係,自然是怒狠了,直接沖著秦芙說,“是唐鼎欣吧。”秦芙還沒到把事兒往外推給女人的地步,連忙搖頭否認,“不是,怎麼會是她?我都不搭理她。”
方梅也不理會他,“你少攔著,她既然敢說,怕我問麼?”直接將秦芙推開,上了三樓去質問唐鼎欣。秦芙只能擋著他媽,雖然兩個人都為了不驚擾別人,壓抑著聲音,可畢竟跟真的靜謐是不同的。唐鼎欣應該是聽見了聲音,出了房門就瞧見這母子倆在吵架。
據說她當時就往回退的,可是方梅哪裡肯,沖著秦芙說了句,“你再敢攔我?”秦芙也沒鬆手,沖著唐鼎欣呵斥,“你回去。”
方梅直接就罵他,“才幾天你就向著她了,你忘了她怎麼嫁進來的,你放手我倒要問問,挑撥你和你舅舅關係的是不是她?”
唐鼎欣是什麼性子,原本還往回走呢,聽了方梅的話反倒是站住了,扭頭挺著肚子笑眯眯地給方梅說,“我是怎麼嫁過來的不是很清楚嗎?你的兒子喝醉了酒,弄大了我的肚子,又因為我家門當戶對得罪不起,雖然不喜歡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所以娶回來了。怎麼了?不願意早說啊,我哥還不願意呢。”
這話顯然將方梅氣的不輕,她直接踩了秦芙腳一下,上前就想跟她理論。秦芙腳疼的要死,下意識的低了一下頭,就聽見一聲驚呼,唐鼎欣慘叫著從樓梯上滾下去了。他媽就在樓梯口站著,滿臉不可思議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我沒推她!”
可這還是說這事兒的時候嗎?秦芙連忙下去一邊扶著唐鼎欣,一邊叫人送她上醫院。
秦烈陽趕到的時候,唐鼎欣還在手術室裡呢。外面坐著他爸他媽還有秦芙,劉媽幾個人。秦烈陽自然先關心他爸,瞧了瞧臉色還算不錯,就放了心。然後再看,方梅好像有些嚇壞了,臉色發白,老老實實坐在那兒,難得見了他不說話。
秦芙這會兒倒是像個親爹了,在門口那一畝三分地上一個勁兒打轉,是不是看看手術室亮著的燈。秦烈陽自然要問問的,“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
“不知道,可能會流產,出了很多血,我抱著她滿手都是。”這小子臉上一副慌張的模樣,顯然是怕了。
秦烈陽瞧了瞧,他的衣服雖然已經沒有了,八成是換下來了,可手腕上還有一些,恐怕洗的時候都沒注意。他左右看了看,“唐家人呢?你通知了嗎?怎麼都不在。”
一提這個,秦芙臉色更難看了,他哼了一聲說,“我岳父出門旅遊了,不在北京。岳母說他腰疼,要讓三兒子伺候。大哥二哥說沒空,信任我們會照料好。大姐二姐說這不算個事兒,養養就好。”
秦烈陽真沒想到唐家人真是……讓人連形容詞都形容不出來。就聽秦芙小聲說,“這麼想想,她也挺可憐的,也不知道怎麼長大的。這樣一個家,她不為自己謀劃怎麼辦?要是真嫁給了王俊偉,那不是丈夫也靠補上,娘家也靠不上?”
秦烈陽詫異地看著秦芙,他這弟弟可真是……怎麼當初不見對他這麼心軟一些?不過可以肯定,唐鼎欣無論這孩子保住了沒有,日子不會很難過了。可他也拿不准了,他瞧了一眼方梅,這事兒真是方梅幹的?

第58章

手術時間進行的並不算長,很快手術室的門就開了。除了秦振以外,包括方梅都站起來了,顯然這個女人嚇壞了。
秦烈陽來了這麼久,她都一直在看著秦芙,但秦芙並沒有安慰她的樣子,秦烈陽雖然不知道當時的情景到底是什麼樣,不過能猜出來,方梅推了唐鼎欣這事兒,起碼在秦芙的眼中,是板上釘釘的。否則依著他的瞭解,他媽不會這麼安靜。
很快,唐鼎欣就被推了出來。
秦芙以秦烈陽沒見過的態度,立刻圍了上去,一邊看了看唐鼎欣,一邊問大夫,“她怎麼樣了?孩子呢?”
大夫的臉色並不算好,看樣子很疲倦,秦芙的臉色也跟著難看起來,他的眉頭皺的死死的,一臉做好了最壞打算準備的樣子。好在大夫大喘氣之後,告訴了他一個好消息,“血止住了,暫時沒問題了,不過需要臥床休息,太危險了。能保下來是運氣,還是要多注意,否則不堪設想。”
秦芙立刻松了口氣,誇張地沖著大夫不停地說謝謝。
秦烈陽不由自主看向了昏迷的唐鼎欣,她的臉色和嘴唇都煞白煞白的,看著跟沒有血色似得,顯然是遭了很大罪。他知道這種想法很殘忍,但他不得不說,這次過後,唐鼎欣在秦芙心中的地位絕對不一樣了,同樣變化的還有他媽方梅,此消彼長,恐怕他媽永遠都不會想到,一個保護得跟小白兔似得兒子,這麼簡單就被人拐走了。
唐鼎欣被送入病房,既然沒事了,秦振作為公公自然不能一直守在這裡。而方梅顯然雖然有很多話要說,秦芙也沒空看她。秦振就吩咐她,“走吧,別在這兒杵著了,事情以後再說,兒媳婦醒了,難道要在醫院吵嗎?”他吩咐秦芙,“你跟著劉媽在這裡看著。我和你媽先回去。”
秦芙沒表情的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秦烈陽推著秦振往電梯口走,方梅卻一直沒跟上來,秦烈陽回頭瞧瞧,這個女人正看著跟秦芙說話,她們的聲音並不算大,可惜走廊裡太安靜了,反而將聲音傳得很遠。
方梅說,“阿芙,你相信媽媽,媽媽沒有推她。你是我兒子啊,你要相信我。”
秦芙低頭不吭聲。
方梅顯然也急了,推了推他,“你是要急死我嗎?你說句話啊。”
秦芙應該並不太想說話的,他張了很多次口,都又閉上了。可惜方梅一直催著他,八成是覺得忍不住了,或者是覺得不理解,他就說了一句,“可媽,她躺在裡面啊,肚子裡的是我兒子,我沒看見,我不知道誰對誰錯,人重要吧。”
一句話就足夠了,方梅上車的時候都有些恍惚。秦烈陽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她,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這不過只是不信任而已,可當年的自己呢,是被她真正的拋在了身後不要了。他真是沒想到,他媽真的會有這一天。
很難受吧。
感覺整個人都被事實打懵了。
雖然早就有預感,事情會是這樣的,可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吧。
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人,所有的希望在那一刹那間全部破滅,沒有比這個更難受的吧。
曾經付出多少,就會受傷多大。
就如他與方梅之間的母子親情,就如方梅對於秦芙的二十四年獨寵。
方梅沒有說話的欲望,秦振顯然也沒有,車子很快就到了秦家別墅,進門就能聞見飯菜香味,秦烈陽這才發現,已經都夜裡八點了。
只是誰又有吃飯的欲望呢,他爸揮揮手讓他直接將自己送去了臥室,方梅則留在了客廳中。秦烈陽照顧秦振洗漱,又將他爸扶上床順便替他調好了溫度,蓋好了被子,關了大燈只留了一盞夜燈,這才出去。等著門半關不關的時候,他聽見一聲歎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他住在一樓客房,回房間的時候還能看見方梅一個人在客廳裡呆呆的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麼。秦烈陽對她的思想半點不感興趣,扭頭就進了自己屋,給黎夜撥了電話。
黎夜很快接了起來,電話那頭安安靜靜的,沒有半點聲響。秦烈陽問他,“你幹什麼呢?不會這麼早就睡了吧。”
黎夜回應,“寫毛筆字呢。今天的大字沒寫完,還差三張。”
秦烈陽將自己仍在床上,找了個舒坦的位置,“東西都收拾好了?”
黎夜那邊應了他就說,“沒事不如替我寫個字吧。一個字就行。”
黎夜問他,“你要什麼字?”
秦烈陽在這頭笑笑說,“你選吧,選個字送給我就行。”
黎夜那邊靜了靜,能聽到他細微的呼吸聲,顯然這傢伙在想呢,雖然是突發奇想,秦烈陽也覺得有意思起來,他大體猜了猜,八成會是個陽,這是他的名字。或者謝,黎夜總是把謝謝不離口,總歸不會是個愛字,這傢伙就算真喜歡也不會好意思說出口的,更何況,他如今不過是被迫的接受而已。
顯然對黎夜這也是個難題,等著秦烈陽的腦洞都已經開到了新華字典上,他才回答,“等寫生采風回來吧,那時候給你。”
“好。”秦烈陽倒是有點期盼了。
黎夜顯然還是關心他的,又問他。“你家裡沒事吧。”
秦烈陽並不想讓他聽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搪塞過去說,“沒事,不用擔心,明天我回不去。”家裡出了這麼大事兒,秦芙天天泡醫院,還要防著唐家人作妖,他作為長子,是肯定不能不在的,想必得住上個好幾天,顯然沒時間再去送黎夜,他叮囑說,“小周接你,別忘了東西。”小周跟著去,他倒是不用擔心,很快就掛了電話。
等著放了電話,秦烈陽又起來工作了一會兒,快到半夜才上床,只是明明很累了,卻半點睡意都沒有。在碩大的床上打了幾個滾,他只能起來又把mp3給拿出來,這才算慢慢睡著。
秦烈陽有晨跑的習慣,第二天早上一出房門,就瞧見沙發上的方梅,應該是一整夜都坐著沒動,然後睡著了。她身上蓋了張毛毯,想必是傭人給他蓋上的。等著他跑回來,方梅則已經起了,換了衣服,正忙活著上早飯。
然後就瞧見秦芙穿著睡衣從樓上打著呵欠下來,他當哥的肯定要問一句,“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樣了?”
“沒事,人已經醒了,剛回來洗了個澡,還沒睡覺,”他顯然困極了,呵欠打的眼淚都出來了,“鼎欣說讓我先回來休息,那邊有保姆,我下午再去。”
這一晚,稱呼已經從唐鼎欣,那女人,變成了鼎欣了。方梅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可終究沒說出什麼來。作為一個母親,就算她再強勢,也就拗不過孩子的。倒是秦芙說了一句,“哦媽,鼎欣說當時急,她也記不清楚怎麼回事了,不過她沒事了,您不用放在心上。”
唐鼎欣這姿態做的,秦烈陽都得給他叫聲好。方梅畢竟是一輩子家庭主婦,除了他爸出軌這事兒一輩子順風順水,遇事都是方海東出主意,哪裡有唐鼎欣這等手段?為什麼不放在心上,什麼叫做記不清楚了?這些莫須有不都是指向她,可她卻拿不出半點證據。她氣得半死又不能吵架,“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氣似得咬著牙喝著血說。
黎夜被秦烈陽要的那個字困惑了一晚上,小周他不方便問,等著上了大巴,就逮住了旁邊的大熊,“你要是送給一個關係很好的人一個字,你自己想,你會想什麼字?”
大熊挺莫名其妙的說,“什麼人啊,人和人可不同。要是我爸,我就得送他個靜字,實在是脾氣太暴躁了,一點就著,我都這麼大了,還拿著鞋底子追著我滿屋子跑,成年人就這麼沒涵養嗎?要是我媽呀,我就送她個愛字,你不知道她帶我可辛苦呢,我小時候學畫畫,都是她騎著自行車帶著我去,在外面等著我接我回來。冬天冷的時候凍得手腳冰涼,夏天曬得黑的不得了。特別不容易。”
黎夜眨眨眼問,“那你男朋友呢?”
一提這傢伙,大熊就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滾!”黎夜嚇了一跳,大熊連忙安慰他,“不是說你,是說讓他滾。”一提這個,連快活的大熊都不高興了。
黎夜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大熊哼哼唧唧的說,“我們倆青梅竹馬,好了好幾年了,這不上了大學了,發現新世界了,居然劈腿。你上次問我有男朋友幹嗎讓你介紹男生,那是因為他先這樣的啊。我質問他他還說我哪裡有0號長成你這個熊樣的?靠,當時追我的時候老子也這樣,愛滾多遠滾多遠!”
黎夜顯然觸動了大熊的脆弱神經,他變著花樣罵了那傢伙半天,不過這傢伙記性也好,等著罵完了,扭頭又問他,“你問這個幹什麼?黎叔,你不是要送男朋友吧?”
黎夜:你為什麼跑題了還能圓回來?
“怎麼會?一個朋友,只是想不好寫什麼。”黎夜心虛的回答。

第59章

大熊顯然是被他前男友給傷心壞了,等著切題問了黎夜一嘴後,又抱怨了半路,這要是個姑娘,黎夜恨不得就說句,我給你介紹一個吧。可惜這是個身高一米八體重一百六的大小夥子,黎夜只能在旁邊哦哦的聽著。
他們住宿定在了北華山下的北華村,那邊不是固定的寫生地點,所以沒有現成的地方可住。好在現在發展的不錯,是有農家樂的,一行人就住了進去。小熊原本想要接著和黎夜住一屋嘮嗑,可小周直接擠了進去,這事兒只能作罷,大熊遺憾了半天。
不過很快就沒時間抱怨了,寫生作息時間比上課還嚴格,早上七點起床,晚上九點睡覺,八點半的時候還有一波查寢。另外為了安全,所有事情都是統一做的,早上八點到十一點半,下午兩點半到六點,都是集合寫生時間,是不允許脫離隊伍的。
寫生的時候都是要上山的,他們又瘋癲,鬧騰的不得了,一天上山下山下來,人人都累的不得了,回屋恨不得立刻躺下睡,哪裡有時間找黎夜。
倒是黎夜身體沒好,雖然現在已經能起來走動走動,但北華山是上不去的。再說黎夜歲數也不小又有人照顧,許一山倒是比較放心,要求他在村子裡走走,畫畫遠景和人物。他每天回來檢查。
因著這裡離著黎夜家的確不遠,開車也就是幾十分鐘的事兒,黎夜當天就請了一會兒假,讓小周帶著回去看看。他原本就是編外人員,身體又不好,許一山大手一揮,就同意了。倒是爬山爬的整個人都萎了的大熊沖他特別可憐兮兮的說,“黎叔你太沒良心了,怎麼能拋棄我們呢。”
黎夜被他弄得一身惡寒,趕忙帶著小周走了。
黎夜他們的村子叫做南莊,處於南城的城郊結合部,在黎夜小時候還是個村,到如今已經被包圍在高樓大廈中間了。對的,他們村現在就是個城中村,十幾年前就說要拆遷,補償款也相當可觀,所有人都做好了準備,結果他們村著名的無賴,張口就要一千萬賠償款,這家人沒錢但是夠混,這事兒拖來拖去就弄黃了。
如今這片地基上起了不少五層高的小樓,都是租住出去了,顯得有些亂。而仍舊是土屋的黎家,顯得更是破敗。他們到的匆忙,黎夜也沒招呼李大壯李叔,直接讓先回了家。大門用鐵將軍把著,黎夜在牆中間摸了半天,掏出一把鑰匙來,開了門。
倒是真乾淨,菜園子仍舊種著蔬菜,大夏天裡,苦瓜辣椒都長得鬱鬱蔥蔥,應該是李嬸子覺得荒著可惜,撒了種子。雞舍裡已經空了,院子的地上乾乾淨淨,這裡比起外面嘈亂的世界,仿佛十幾年的樣子都沒變過。
黎夜摸著只零零星星結了幾串果的老葡萄樹,沖著小周說,“這棵都十多年了,還是當時小的時候種下的。現在結果也少了。”這棵葡萄樹還是秦烈陽在的時候,他們種下的,主要是小院裡夏天就一棵樹遮陰,太熱了,再說水果也貴,秦烈陽那時候跟這一片的人都打得火熱,不知道從誰家弄了棵號稱特別甜特別能結果的葡萄,只是第二年他還沒吃到,就離開了。
小周此時正在詫異的看著這個院子,他能派到黎夜身邊來,就是秦烈陽信任的人,多多少少聽說過黎夜和秦烈陽的關係,知道秦烈陽在這裡住過的。可是這個院子,他不由打量到,實在是太寒酸了,並不高的坑坑窪窪的土牆,大門是老榆木的,刷的紅漆早已脫落,看著十分斑駁。菜園子和雞舍都在院子裡不說,地上既不是水泥地也不是紅磚地,竟然還是土地,想都可以想到,一下雨這邊是什麼樣子。
他的目光看向了那兩間看起來就不大的屋子,裡面的樣子他不用看也知道該是什麼樣,這樣的屋子,秦烈陽住了兩年還不想走?秦家發家幾十年,秦烈陽小時候肯定也是環境良好,他在這裡住了兩年?
黎夜也不管他,又從大水缸那裡摸了一會兒,找出把鑰匙來,開了自己的房門。裡面還是離開的樣,床鋪都收了起來,傢俱也罩了東西,灰撲撲的,好像多年沒人進來了。小周瞧見不由叫他,“這樣太嗆了,找個人打掃一下再來吧。”
的確不適合長待,黎夜有些遺憾的看了一眼後,又拿著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只能退了出去。結果鎖門的時候,就有個老爺子在門口張望,八成是沒看見黎夜,氣勢洶洶地沖著小周就喝道,“你怎麼跑進來了,這院子沒東西,別看了。出來!”
小周嚇了一跳,連忙解釋,那老人家就是不聽,“你再不出來我就報警了,我告訴你,員警來的很快的,你這是小偷!”
黎夜出去的時候就瞧見小周哭笑不得的模樣,他看了看那老人,個子很高,很瘦,穿著個白色的確良半袖襯衫,背著個手,這不就是三大爺嗎?只是他離開那幾年三大爺的腰還直著,如今已經弓了下來。不過看樣子耳聰目明,一瞧見他就愣了,隨後說,“這不是小夜子嗎?”
黎夜連忙過來打招呼,“三大爺是我。我回來看看。”
三大爺拉著他上上下下打量,“白淨了,胖了,看樣子過得不錯。走,沒吃飯吧,到家喝杯酒去。”說著就不由分說的拉著黎夜走。他幹了一輩子農活,勁兒大的不得了,黎夜又大傷初愈,如何抗拒的了,只能跟著走,順便招呼小周鎖門跟著。
一路上黎夜也忍不住問三大爺,“您怎麼樣,身體還好嗎?六叔呢。”
“我這老身板,那是杠杠的,天天早上五點就起床了,現在也沒地了,伺候我那小菜園子,我跟你說,長得可好呢。你六叔可不行,他歲數小,可從年輕身體就不好,三天兩頭感冒發燒的,這幾天又感冒了,在家呢。說是想吃鯰魚燉豆腐,這不,我出來給他買豆腐。”
黎夜這才發現三大爺手裡還拎著塊豆腐,三大爺說,“小夜子還記得你三大爺的手藝吧。今天給你做頓好吃的。”
秦家。
唐鼎欣的身體素質不錯,沒兩天就恢復了,只是在醫院裡躺著養傷。秦芙這兩天倒是跑的很是殷勤,公司都直接遙控指揮,一副心思全在唐鼎欣那邊了。
劉媽送了飯去後偷偷回來跟他說,“男人啊,還得有孩子。你看二少爺平日裡那麼不當回事,吊兒郎當不成樣,這不有了孩子就不一樣了。這兩天他想的比我都周到,我還聽他跟朋友說,原先沒覺得這孩子跟他有關係,可一出事的時候,瞧見唐鼎欣從樓梯上滾下去,他就覺得不一樣了。”
這大概就成了唐鼎欣的底氣。
秦烈陽擔心的唐家並沒有來人,似乎這個丫頭嫁出去就跟潑出去的水一樣,跟他們家沒關係了。倒是唐鼎欣發了難,她清醒過後一句方梅的壞話也沒說,問起當時的事兒就推說太驚慌了,只顧著護著肚子,壓根不知道是自己掉下來的還是被推下來的。
如果唐鼎欣明目張膽的指責就是她推自己下來,方梅還可以據理力爭,順便打打感情牌,跟兒子哭訴一下這些年的不容易,唐鼎欣自己也是有前科的,她嫁進來的方法秦芙都噁心,如果這樣拉鋸戰下來,唐鼎欣就算吃不了虧也沾不了光。
或者唐鼎欣乾脆向著方梅賣好,將這事兒否認了,說自己不小心摔下來的,這樣你好我好大家好,起碼可以相安無事一段。
可唐鼎欣如此模糊的說法,讓方梅處於辨無可辨的狀態。人家都不提這事兒,她怎麼拉著秦芙解釋不是我幹的,到時候唐鼎欣會說,“我沒說是你幹的啊。”這種模棱兩可的說法才最傷人。
只是這個法子方梅並不算陌生,當年她對秦烈陽為什麼沒跟她一起逃出來,用的也不是這個法子嗎?她模棱兩可的說,“媽媽背著弟弟,沒有勁兒拉你了,你跟著我吧。”
多好,沒有第三者在場,他的確沒有拉住方梅的衣角,誰能說出到底是方梅沒管他,還是秦烈陽沒跟上呢。沒法辯解。
方梅因此顯得頹廢。不過好在她還算有點城府,沒有一直拉著秦芙去跟他說所謂的真相,如今,秦烈陽倒是相信,方梅說的八成就是真相了。方梅這兩天一直扮演著一個好婆婆的角色,所有供應,一律最高級別,為的就是別讓秦芙起了逆反心理。
她終於發現,這孩子已經長大了,不可能永遠都聽她的了,而且,她將這個兒子寵的太天真了。
可是,唐鼎欣終究還是讓她破了功。那天秦芙回來後,一直欲言又止,一直到吃完飯,大家就要各自忙碌的時候,他才叫住了大家,沖著他的爸爸媽媽哥哥說,“那個媽,鼎欣那邊沒大有事了,醫生說在醫院裡養上一個星期就可以出院了,以後小心點就行。”
這是個好消息,方梅連忙表達了歡迎,“那就好那就好。”
可接著,秦芙說,“就是……鼎欣想搬出去住,我想了想這樣也好,不發生衝突。我是這樣想的,媽你畢竟不喜歡她,對你們都好。等著孩子生了,我們再搬回來,到時候有孩子了,你們關係八成能緩和些。當然,我會經常回來住的,每天也來看你們,媽你別擔心這個。”
高貴的秦夫人方梅,將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第60章

秦芙的思想變化是有原因的。
不可避免的,對他衝擊最大的,就是那天唐鼎欣滾落樓梯的那一幕。他那時候因為他媽踩他太狠,下意識的低頭去看自己的腳丫子。結果就聽見了唐鼎欣的驚呼,幾乎是瞬間他就抬起了頭,他看見的是,他媽的手是張開的,唐鼎欣從他媽面前摔落,這個女人先是雙手如游泳一般試圖抓住四周任何能夠抓住的東西,在無果後,她收回了雙手,護住了自己的肚子。
她的眼睛是瞪大的不可置信的,她沖著自己喊,“我的孩子!”
唐鼎欣的嫁入並不受歡迎。秦芙雖然因為她的手段不得不準時出現在老宅裡,做出一副新婚夫婦的恩愛樣,其實是很厭惡她的,畢竟被上了還因此付出婚姻為代價,是個男人都不能容忍。可就算是不喜歡,因為天天睡在一張床上,有些事兒也是不得不知道的。
譬如說這個孩子。唐鼎欣這些日子很是安分,除了威逼他留下外沒有其他動作,包括重新簽約的《大明淑妃傳》也一樣,即便他哥給唐鼎欣爭取了機會,她也沒插手,她每天的事兒都是保胎,最常做的一個動作是撫摸自己的肚子,她很珍惜這個孩子。
非但如此,每天躺在床上的時候,唐鼎欣都會讓他也摸摸,他才不願意,一個平坦的女人的腹部有什麼好摸的,那孩子有沒有一個核桃大還不知道呢。只是唐鼎欣實在是太兇悍,他不願意多生事端,就敷衍的上去揉兩把。
唐鼎欣就會跟他說,你動作重了,他會疼的,當然如果他不聽,那就會變成一場械鬥,當然,他沒打贏過,他後來打聽過,這個長得跟芭比娃娃一樣甜美的女人,不但心黑,而且手辣,她小時候據說被綁架過,回來後就練得自由搏擊,對付他壓根不吃力。
他也鬱悶地問過,“有什麼好稀罕的?兩個月能看出個屁?”
唐鼎欣回答超乎他的意料,“你還會給我第二個孩子嗎?我選擇了這條路我自己明白會要面對什麼?你討厭我卻拿我沒辦法,所以肯定會冷待我。他極有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孩子了,我要記住他成長的每一瞬間。當然,”說到這裡這女人變得兇悍極了,“也不會讓他缺失了父愛。”
就這樣,敷衍著,一遍一遍,每天都做,每天也似乎都不上心。他知道唐鼎欣這是想要讓他對孩子有感情,他對此嗤之以鼻。
可在唐鼎欣跌落的那一刻,他終於知道,這是真的。那些一日日的撫摸變成了一種感覺,那孩子是他的,那孩子要被失去了。
他瘋了一樣趕忙撲過去,可終究是晚了。他抱著流血的唐鼎欣,他媽沖著他大聲喊,“我沒推她!”一邊是已經流血昏迷可能流產的女人,一邊是推卸責任的親媽,那一刻他其實是複雜的矛盾的——他有種想法,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的孩子。
可他生生的忍住了,那是他媽。
他也知道唐鼎欣不是個一般女人,可他媽的手的確是張開的,而這個女人的確是躺在樓梯上了,最重要的是,她那麼寶貝這個孩子,讓秦芙相信她自己跌下去的,他不敢相信。
更何況,這個女人即便醒來默默流淚也不曾說一句是他媽推下去的,而他媽只在推辭,她一句都沒問過,唐鼎欣怎麼樣了?孩子怎麼樣了?會不會有影響?他不敢質疑他媽,他知道那是用全部心思來成全他的人,可是,相較兩人,他明確的知道,唐鼎欣更可憐。何況,還有孩子。
所以,當方梅明確的說出,“我不同意。”秦芙的回答說,“我已經結婚了,媽,我是個男人了,我需要平衡大家與小家的關係,希望您別讓兒子為難。再說,這樣也給您和鼎欣一個可以緩和的距離,也有助於日後相處。”
方梅還想說什麼,倒是秦振開了口,“孩子大了想搬出去過正常,也有利於他們培養感情。就這樣吧。記得多回來住。”
秦振在秦家說話向來一錘定音,他定了的事兒,方梅起碼明面上不能反駁的。可等著散了,方梅就將秦芙叫了過去,還是那套詞,“你真以為是媽媽做的?你被唐鼎欣那個小妖精騙了,她就是個心狠手辣的,什麼都做得出來。否則的話她這樣不受待見,怎麼可能在秦家立足,她就是要把你從媽媽身邊拉走啊。”
“媽,誰也拉不走我。”秦芙其實不想聽這些,他媽對唐鼎欣的敵意太大了,他打斷說道,“我永遠是你兒子,我記得你當時多麼困難的抱著我,死也不放手把我帶出來,你為我做的所有的一切。媽,你別有危機感,沒有唐鼎欣我也會娶別人的,我終究是要成家的,要長大的。你安心好了,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做到,我不會讓您失望的。媽,你相信我就好了,以後別操這麼多心了,好好陪著我爸就好了。”
因著唐鼎欣還在醫院,秦芙說完後很快就拿著飯菜又開車去了醫院。秦烈陽知道沒大事兒了,就準備搬回去,出來就瞧見方梅又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跟失了魂似得。
他沒吭聲向外走去,方梅在他背後涼涼的說了一句,“你的目的達到了。真厲害啊,你是怎麼能看出唐鼎欣這麼能耐的,我真是引狼入室。”
秦烈陽扭頭看了看,客廳裡此時沒別人,不由笑了一聲說,“媽,這只能怪你從沒有識人的本領。無論是唐鼎欣,還是我,還是秦芙,你都看錯了。”
方梅瞪著眼睛看著他,顯然,她並不認同這種說法。
兩天沒回來,秦烈陽倒是覺得屋子裡有點空蕩蕩的,他自己在屋子裡轉了兩圈,只覺得少了黎夜處處沒意思,瞧了瞧時間,大概是下午三點,這時候黎夜應該午睡起來了,就打了個電話過去。
沒想到接起來的時候,黎夜竟有些大舌頭,“烈陽啊,你……你怎麼打電話給我了,你的事兒忙……忙完了?”
秦烈陽一聽就不對,連忙問他,“你喝酒了?怎麼寫生大中午還喝酒?”
黎夜顯然回答不了,只在那兒說,“沒喝多少。”倒是小周接了過來電話,“老闆,的確是喝了些酒。黎夜帶我來他家原先的宅子了,正好碰見了三大爺,就被叫到三大爺家裡吃飯,結果太能喝了,兩個老爺子你一杯我一杯的,誰勸都不行,結果就醉了。”
秦烈陽聽了挺著急的,問他,“現在在哪兒呢?解酒了嗎?”
“灌了蜂蜜了,在三大爺家呢。讓他睡覺還沒睡著呢。”小周苦逼的回答。
秦烈陽看了看時間,然後跟小周說,“不能老打擾人家,三大爺他們也不方便。那個黎夜安置好,你就去老宅把西邊的那間屋子打掃了,除了打掃不要改變任何擺設,然後把他挪過去就行了。大門的鑰匙在門東邊六十釐米下麵數三塊磚的距離,有個小洞,摸出來就行了。室內的鑰匙放在院子的大水缸後面的石頭縫裡,一摸就知道。”
小周目瞪口呆,不是說一共才生活了兩年嗎?而且是十幾年前的事兒,怎麼能知道的這麼詳細?更重要的是,剛剛他已經看了黎夜拿鑰匙了,這麼一對比,秦烈陽半點都沒說錯。
秦烈陽聽他沒答應,問他,“怎麼了?黎夜你不用管他,把手機給他,我跟他說話,你去辦,室內的被褥也買一套,我現在出發,大概五個小時後到。”
小周嚇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怎麼……怎麼就跟過來了?可惜他哪裡敢問啊,連忙把手機給黎夜,摸著車鑰匙,準備找人幹活了——沒多少時間了。
秦烈陽本來也沒想去,只是這兩天沒休息好,他的確需要休息一下。黎夜又不在家,冷冷清清的他也不想一個人睡,再說,提起那間土屋,他也有點想看看,好在最近公司沒事,他倒是可以抽出空來,所以臨時做了決定。
他一邊拽了幾件衣服塞到箱子裡一邊跟黎夜說話,“喝了多少?”
黎夜喝多有點話多,“三大爺釀的葡萄酒,甜滋滋的很好喝,我當飲料,多喝了幾杯,上頭了。三大爺教了我法子,可惜土屋院子裡的葡萄樹已經很老了,今年就剩下零星幾串,做不了葡萄酒了。”他似乎又想起來什麼,解釋道,“那個葡萄樹就是你種的那棵,你走的那年開始就結果了,特別甜,量也大,胖子一到夏天就來吃,可惜你都沒吃到。我把那幾串留著給你帶回去啊。”
秦烈陽進了電梯,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如今西裝革履,哪裡看得出來,他曾經是個穿著破t恤連水果都捨不得吃要自己種的窮小子。時光就這樣不見了,他和黎夜都變了,也只有那個土屋裡的東西沒變。他說,“不用,我這就趕過去。”
黎夜挺驚訝的,“你要過來啊。”
秦烈陽嗯了一聲,“晚上八點吧,應該能到。”他又問,“三大爺和六叔都怎麼樣了?身體還好嗎?”
黎夜喝醉了酒,思維就沒那麼強,又被帶拐了,立刻就忘了剛才的,開始回答這個問題,“三大爺還好,身體挺硬朗的,拽著我往他家走的時候,我都掙不開。他家還燒柴火呢,都是三大爺自己劈的,挺有勁兒的。就是記性不太好,六叔說他老忘事,今天買豆腐,又把醬油落在小賣部了。六叔身體小毛病多,老感冒,別的都還好,對了,脾氣還是挺火爆的,三大爺忘了醬油,讓他一頓好說……我小時候還一直以為三大爺更厲害些呢。”
秦烈陽嗯著,終於開了車門,奔著曾經的歲月,飛馳而去。

第61章

黎夜醉的不算厲害,秦烈陽陪他說話,一會兒就自己睡著了。等著醒來的時候,就聽見外面有熟悉的說話聲。
李嬸子那個總也改不了的大嗓門正說著,“這孩子,一走好幾年就知道打電話,回來也不知道說一聲,我也不知道,家裡也提前沒收拾,倒是跑到您這裡喝醉了。等他醒了看我不說說他,我和他李叔天天想著他,也不知道打聲招呼。”
李大壯在一旁說她,“你小點聲,正睡著呢。喝醉了睡不好吵醒了頭疼。”
李嬸聲音倒是小下來了,只是又開始挖苦諷刺,“哎呦,你可是有經驗了。三大爺您給評評理,原先吧,他天天跑車不在家,就盼著他能退休,家裡有個男人,萬事不慌啊。這兩年胖子能幹了,不用他爹出門跑車了,他終於在家落腳了,又開始喝酒了,還說什麼年輕的時候跑車想喝不敢喝,老了要補上。現在就是個酒鬼,每天不來個三兩睡不著覺。”
三大爺顯然跟他們挺熟悉的,笑著說,“少喝點沒事,別喝大了就行。”
李叔在一旁說,“我心裡有數。就是閑著沒事,總要消磨消磨,老兄弟們搬走的搬走,去世的去世,幹活的幹活,身邊沒幾個人了,打牌都湊不起來,喝點酒自己玩。”
他一說這個,李嬸就也不嘟囔了,歎口氣說,“你說當年黎老弟要是活著,該多好。那夫妻倆都是多好的人啊,黎夜也不用這麼辛苦,這些年都在外面打工。”
李叔就說她,“就不提點好的,沒瞧見孩子挺好的,白淨也不瘦,過得行。都得長成咱兒子那二百斤才算好啊,你不是還嫌棄他胖嗎。”
李嬸啐他一口,“男人就是粗心大意,胖點沒受罪就行了,媳婦呢。你孫子都七歲了,胖子比黎夜只大三歲,胖子在黎夜的歲數,孩子都四歲了。黎夜都三十了,連個媳婦都沒娶,好個頭。他天天報喜不報憂的,誰知道過得怎麼樣?對了,黎耀怎麼沒跟著回來,那小子也不知道讀完書了嗎?可是把他哥拖累慘了,要是畢業了就好了,博士肯定能掙大錢,到時候黎夜就好過了,讓他給他個蓋房子娶媳婦。”
黎夜在屋子裡聽了半天,開始只是唏噓,可說道黎耀的時候,難免難受,即便他說我們再沒關係了,都擋不住一點——他窩囊啊。他花了他人生的二分之一供養出的弟弟,是個為了錢就讓他死的白眼狼,只要一想到,他都是不能平靜的。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李嬸子耳朵尖,很快說,“有響動,這是起來了。”說著就打了簾子進來,就跟黎夜對了個眼。黎夜瞧著這位老太太,聲音雖然還是雷厲風行那樣,可是人已經變胖了,原先是又瘦又厲害,現在是白白胖胖一個老太太,和藹的不得了。
黎夜掩飾自己的情緒,沖她就一句,“嬸,你過來了,我口渴了。”
李嬸剛才還抱怨的這麼厲害,這一下就改了,一張臉上滿是慈祥的笑容,沖他說,“三大爺給你熬了綠豆湯,在井水裡鎮著呢,我給你端去。黎夜啊,想不想吐,想吐別忍著。”
黎夜邊說話邊下了床,扶著老太太,“不想,那葡萄酒挺好喝的。跟蜜水似得。”
李叔也擠了進來,一邊打量他一邊說,“也就是你,你看我們來你三大爺讓喝嗎?那是他給你六叔釀的,半個月前我說拿瓶好酒跟他換都不成。”
黎夜知道這群人疼他,嘿嘿笑了一聲。
李嬸子很快連綠豆湯的鍋都給端了過來,拿著碗盛著給他喝,盯著他的碗,喝完了又給他滿上。中午小周在,三大爺他們有些事都不好問,現在就開始盤問了,你怎麼現在回來了,現在幹什麼,有女朋友了嗎?黎耀畢業了吧,做什麼呢!
黎夜不好說黎耀的事兒,雖然兩人鬧掰了,以後也不想多往來了,可是畢竟姓黎,黎耀不要臉,他爸他媽還要臉呢!那種事說出來,黎家的名聲就臭了。他就含糊了過去,只說現在,“我在跟著老師學畫畫,以後準備做漆器,不開車了。”
李嬸子就拍手說,“不開車好,你叔開車我擔心了一輩子。”李叔想得更多,“學校靠譜嗎?這東西能養活自己嗎?”
“靠譜,小六給找的。”他沒用秦烈陽的大名,這邊的人都熟悉他叫小六。
一聽是小六,幾個老人家都挺驚訝的,“你跟他聯繫上了。對了,當時他家裡人來的時候就說他是北京的,可真巧,小六怎麼樣?”
“挺好,管理他家的企業,很厲害。”黎夜對這幾位倒是沒有什麼隱瞞的,順便想起了睡前秦烈陽說的話,好像是說要過來?是不是他聽岔了還是做夢呢!他不是很忙嗎?他不確定,就沒多說。
李嬸子一提小六就拍著腿說,“那就肯定沒問題,小六那孩子我知道,雖然賊精,可對黎夜最好不過了……”
聊了會兒天,小周才回來,一身的汗,瞧見黎夜就說,“你醒啦,房子收拾乾淨了,黎夜你瞧瞧去吧。”他揉揉腦袋說,“秦董要過來,我不確定他能睡嗎?”
那房間剛剛只是大體看了一眼,收拾完才發現,四壁都是報紙糊的,時間久了都已經發黃變脆了,他又不敢隨便弄,連忙讓人找了漿糊把不行的地方修了修。那傢俱老氣就算了,那張床也就一米五,硬板的,別說席夢思了,連個棕墊都沒有,他去買了三床褥子鋪在下面,也沒覺得舒服多少。秦烈陽那神經病脾氣也是有名的,雖然從來沒為待遇之類的發過火,可他也怕怕呀。
三大爺這才一拍腦袋想起來,“對了,他剛剛讓我跟你說,他去收拾你的老屋了,說是一個姓秦的晚上過來。我忘了。秦董是誰呀?”
黎夜就知道他聽見的事兒是真的了,只能說,“就是小六。”
這一說可了不得,李嬸子一聽小六來了,就著急站起來,“你一個男孩子收拾的怎麼能行,我去看看。老李,你去買菜買肉,幾點到?到時候咱們一起吃飯。”
所以,當秦烈陽開了五個小時繞了半天路終於到了這個他一直記憶清晰卻從未再來過的座標時,就瞧見當年的土院子裡已經燈火通明,不但黎夜和小周在,李嬸和李叔胖子,還有三大爺和六叔都在。他匆忙的打量了一下這個久違的院子,發現什麼東西都跟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仿佛他壓根就沒離開過。
院子裡放著黎家那張八仙桌,已經擺的滿滿當當的了,他進門胖子正端菜出來,這個龐然大物一瞧見他先愣了一下,然後眯著眼睛打量他。
秦烈陽直接就一句,“更胖了近視眼還厲害了?”
胖子直接就給他一拳,“小六回來了,”他先喊了一嗓子,然後又沖著秦烈陽說,“你這變化可真大啊,一瞧就是精英,要不是在院子裡,我都不敢認你。這個頭是怎麼竄的,我記得走的時候才一米七三啊。”
這邊李嬸子他們已經圍上來了,看不夠似得問東問西問了幾嘴,就被李嬸子哄開,讓黎夜帶著他去洗涮換件衣服。這裡其實哪裡用人帶,他摸著黑都能知道地上哪裡有坑哪裡有凸起,只是瞧了黎夜一眼,發現他沒坐輪椅,他就有點擔心。
等著黎夜帶著他進屋換衣服,他才問,“怎麼不坐輪椅?腿腳不酸嗎?”
“還行,”黎夜遞給他衣服,“沒怎麼走路都坐著,三大爺帶我去他家,後來李叔他們都過來了,不想讓他們擔心了。”
秦烈陽點點頭,毫不猶豫將襯衫脫了,露出一身精壯的肌肉來,黎夜順手將箱子裡找出來的t恤遞給他,秦烈陽接過來卻沒穿,大搖大擺的晃蕩到他面前,“哎,你想吃魚嗎。”
黎夜一下子就覺得小小的屋子裡,空氣的流動凝滯下來。他拍了秦烈陽一下,“出去吧,都等著嗎?”
秦烈陽站在那兒不動如山,“我想吃魚了怎麼辦?我看了,外面沒做。”
黎夜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歎口氣,站在那兒不動了。秦烈陽心領神會,直接低頭啃了一口。這時候外面都是人,自然不適宜將人摁住的,只是淺嘗輒止,不過這樣秦烈陽也高興,起碼黎夜不排斥,他只是害羞而已。
等著啃完了,他一抬頭,正好瞧見了門口站著的六叔,兩個人打了個照面,六叔很是平靜的看著他,他沖六叔點點頭,誰也沒有表現出誇張的表情。
等著穿完衣服出去,外面就張羅著吃飯,一群人熱熱鬧鬧的,自然是聊聊這中間十幾年發生的事兒,還有人問黎夜和秦烈陽是怎麼又見著面的。秦烈陽多精明的人,不用猜就知道黎夜那性子連輪椅都不坐,怎麼可能說。
他笑笑說,“我不是開服裝廠嗎?他替我們運貨,我正好去視察,碰見了。”
黎夜立刻松了口氣,其他人則都喊著這就是緣分,緣分,秦烈陽也就跟著笑笑,酒過三巡,秦烈陽瞧著六叔去上廁所順便出去抽了根煙,也跟著出了門。
沒想到六叔一見他就說,“騙人的吧。還偶然碰見了,打十五年前,我就知道你小子沒安好心。”他抽了口煙說,“那年在小樹林,你沒少偷看吧。”
秦烈陽成年後第一次出現了窘迫的感覺,他的確那時候半夜裡沒少往小樹林跑,那些他不懂的東西強烈的吸引著他的注意力,他以為沒人知道的。
六叔不在意的將手裡的煙抽完,沖他說,“行啦,你把我倆都看光了,還好多次,要不是你三大爺攔著,早揍你了。我就看你親了個嘴,還是你沾光了。”
說完,六叔就進屋去了。這可真是……壓根不當回事的做法啊。
秦烈陽自己待了一會兒,含著煙想想也笑了,好像是他沾光了。

第62章

秦烈陽在外面自己悶笑了一會兒,其實現在想想,那時候的確挺不地道的。他情竇剛開,天天看著黎夜就跟個人參娃娃似得,寶貝的不得了,可偏偏不知道怎麼下手。三大爺和六叔就像是替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他也想不去看啊,可是好奇心折磨的他壓根睡不著覺,他真沒忍住。
只是,他一直以為自己做的挺隱秘的,都是挑的黎夜睡著的時候,腳步也放得輕,中間半聲都不敢吭,沒想到人家都知道。一想三大爺和六叔恐怕好容易找了個這麼清靜的地兒,卻被他給攪和了,他是真挺不好意思的。不過好像,現在道歉也怪怪的……
大概是待的時間有點長,黎夜很快就找了出來。
瞧見他在這兒蹲著抽煙,黎夜也跟著蹲了下來,問他,“累了啊,大家好久沒見了,可能要熱鬧一會兒,他們都挺想你的。”
秦烈陽掏出口袋裡的手帕給他鋪在門檻上,“別蹲著,坐吧。”等著黎夜坐穩當了,才回答他的問題,“沒有任何煩,我也特別高興,我喜歡這裡。”
他說著看向了眼前,如今村子已經沒有過去那麼安靜了,路燈亮著,街邊上都是小攤,人來人往的,嘈雜的不得了。不過還是讓他感覺到了安心,雖然抬頭再也看不見漫天的星河,可平視著前方,或者回視身後,都能瞧見人間的煙火氣,他覺得比他家那看似豪華其實冷冰冰的老宅,要強多了。
“我喜歡這麼熱熱鬧鬧、人聲鼎沸的,你替我拿筷子,我替你夾菜,永遠怕你吃不飽,永遠怕你夠不到。相互之間可以隨意的開玩笑,問你他們關心的問題,問你工作怎麼樣,一個人管那麼多人累不累,還勸你該休息休息,身體才是最重要的。我喜歡這樣,很溫暖。”
他說著,黎夜就聽著。院子在這兒,可他們已經錯過了十五年。縱然重新睡回到了一張床上,有著更加親密的接觸,黎夜其實都不敢說,他完全瞭解秦烈陽的。
他所憑藉的,他所信任的,他所依持的,不過是對秦烈陽的直覺。
他願意相信這個人冷冰冰的面孔之下,依舊是那個又凶又悍、不怕苦不怕累,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第一時間沖上來保護他的小狼狗。
可終究那只是活在過去中啊,現實中的秦烈陽是陰晴不定的,他住院秦烈陽並沒有來,那些微信他也並沒有聽,他明明聽著寧澤輝的意思是等他出院恐怕就要一個人生活了,結果卻將他接到了家裡。前一天他發狠說讓他不要出現在眼前,可後一天他就親上了自己。
黎夜是忐忑不安的,是充滿慌張的,他並不敢露出自己太多的個性,他試圖將自己與十七歲的黎夜割裂的不要太遠,他是在這段關係中雖然看起來處處沾光實際上最如履薄冰的。他永遠不知道,下一刻的秦烈陽是什麼樣?
直到這一刻,在這個老院子前,聽著秦烈陽說他喜歡這裡,他懸著的心有些鬆動了。
他倆在外面又坐了一會兒,很快被喝多了的胖子給找到了,天熱胖子也不在意形象,直接光了脊樑,碩大的肚子一顫一顫的,端著的啤酒杯也跟著一顫一顫的,拉著秦烈陽說,“小六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哥們等著你喝酒呢,跑這兒來躲著了,走!”
順便,還埋怨了黎夜一嘴,“從小你就護著他,現在怎麼還護著他呀。”
黎夜也沒辦法,瞧著秦烈陽號稱要跟胖子大戰三百回合,只能收了手帕跟著進去。三大爺和六叔已經熬不住先行告辭了,六叔還叫了秦烈陽有空去喝酒,秦烈陽應了,李叔乾脆加入了這兩人鬥酒的隊伍,李嬸子就開始跟黎夜嘮叨這些年的事兒。
當初胖子也學的開大車,是跟他一起跑車的。不過他不在的這幾年,胖子轉了行。李嬸子說他去幹了建築工,後來開始拉隊伍自己幹,如今已經成立了建築公司了。
李嬸子在旁邊挺高興的跟他嘮嗑,“也就是幹了這個我才放心了。跑車太危險了,這些年多少出事兒的,如今你李叔歇著了,他又改行,我這提了一輩子的心才算安定下來。”
李嬸是特別好的人,她高興黎夜也高興,一晚上嘴巴都是咧開的。當年他爸兄弟那麼多,不是沒有想幫他的,可那時候家裡都不富裕,大多數都因為妻子的反對,漸漸斷了來往,譬如關二叔。他不恨,但卻格外感恩李嬸子,如果不是她的寬容大度,他恐怕壓根撐不起這個家。
等著他們喝完了都已經半夜了。原本黎夜以為胖子和李叔兩個人對付秦烈陽,肯定是必贏無疑,結果結束的時候,兩人都趴下了,就秦烈陽一個還挺精神,沖著李嬸子說,“嬸子你上車,我和小周送你們回去。”小周沒喝酒。
他們走了黎夜就一個人在屋子裡收拾,順便也開了黎耀的房間,準備收拾出來給小周住,他那間實在是住不開三個人。可秦烈陽卻是一個人回來的,他進院就熟練的插上了門,順便將門閂放上,黎夜挺好奇的看著他身後,“小周呢。”
“去住賓館了,南城這麼大,開著車哪裡找不到啊。”秦烈陽推著他進屋,“太晚了,洗個澡睡吧。”這屋子裡又沒有浴室,自然只能跟十五年前一樣,在井臺衝衝就算了,秦烈陽還笑著問他,“要不咱倆一起。”
黎夜直接進屋關門。等著兩個人都收拾好了,躺在床上關了燈,都一點了。秦烈直接轉過身來抱著他,雖然沒有空調,但兩個人剛剛用井水沖過涼,身體粘在一起倒是不熱,就是有點感覺不同。
畢竟睡著了過來和醒著過來是不一樣的。
主動的和無意識的也不一樣的。
這樣的秦烈陽,或者是這樣一個在老房住下的夜,讓黎夜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十五年前。幾乎在同時,他聽見秦烈陽在他耳邊問,“你還記得走之前的那天晚上嗎?”
黎夜當然是記得的。因為房子看著條件實在不好,那天方梅原本是要帶著秦烈陽去賓館住的,秦烈陽壓根沒同意,就一句話,“住了兩年,早習慣了。”
在黎夜看來,秦振脾氣要好多了,他也沒強求,直接拍了板,“那就住這裡。黎夜,還要麻煩你多照顧。”
黎夜不知道秦家人怎麼會突然冒出來,他們怎麼會找到他家?再加上那些話,他整個人都是懵的。他看了一眼臉色特別不好的秦烈陽,點了點頭,說您放心吧。
只是秦烈陽好像壓根不喜歡他們,他們還沒走,他就直接甩門進屋子了。黎夜送了人就瞧見他在床上躺著,拿著毛巾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他去戳了戳這孩子,“你爸媽走了,下來吧。”
秦烈陽在裡面悶不吭聲,黎夜沒辦法,只能也提前熄燈上床,想要跟他聊聊,可這孩子直接就扭過了頭,緊緊地抱住了他。
秦烈陽從來沒這樣抱過他,他們都是男孩子,火力壯,夏天挨得進了嫌熱,冬天自己就暖和的不得了,壓根沒有這樣的時候。黎夜是有些不知所措的,他僵硬的躺在那裡,聽見秦烈陽的呼吸聲由粗重變成了哽咽,他的肩頭濕了一片,這是他第一次見秦烈陽哭。
即便當年這孩子穿著破衣爛衫,連鞋都沒有,腳都磨出了血泡,他也沒哭過。即便當年那些人販子當街就要將他抓走,他也沒哭過。即便這些年他們過得這麼苦,這孩子也沒哭過。
黎夜的心中不是不百感交集的,他的手慢慢地拍下去,順著秦烈陽的脊樑給他順氣,許久後,這個人才漸漸止住,他跟猴子一樣用四肢纏繞住黎夜的身體,試圖將長長的腿和長長的手在他身上打個結。他說,“我不走,你不能放我走。你要是不要我了,我會一輩子恨你的,永遠不原諒你,不見你。”
可黎夜如何答應呢!下午秦振和方梅繞著秦烈陽稀罕的時候,村支書就拽他進屋說話——他是看著秦烈陽這兩年如何在黎夜家生存的,大概是人活得年紀大了,能看出來的事情也多,他叮囑黎夜,“孩子是人家丟的,無論秦烈陽怎麼不願意回去,你可不能攔著,哪裡有孩子不跟著父母的。再說,這家人你得不起,”他認真地說,“你沒瞧見那些官嗎?那都是大人物,一個咱們都得罪不起。”
黎夜都不覺得這樣如何,畢竟他靠自己活著,他過不下去的時候,領導們也沒給他一碗飯吃,他就沒吭聲。
可最讓他動心的是在秦烈陽直接甩門進屋,黎夜送他們到門口的時候,秦振跟他說過的話,“我看烈陽很是喜歡這裡,還不願意離開,顯然這兩年你對他很好,謝謝你。”
黎夜想擺手的,可秦振又接著說道,“但說實在的,這邊的環境太差了,不適合烈陽發展。他是我的大兒子,他是有繼承權的。他從出生起就註定了比99%的人要富裕,要擁有更多的財產。可這些不是說他姓秦就可以拿到的,他需要與之相配的能力,也就是需要上學,他已經兩年沒上學了,聽說你一直供著你弟弟上學,你應該知道,知識有多重要。”
“別說他不願意走,黎夜,當一個沒文化的社會閒散青年,靠著勤勞苦幹下大力來生活一輩子,當然,這世界上不是沒有白手起家的文盲成功的,起碼我們這一代很多,可現在有可能嗎?我們那時候做二道販子,做服裝開廠,靠的不過是資訊不流通和勞動力工資低,你跑大車應該明白,現在還有可能嗎?你瞧瞧現在起來的企業,都是高科技,沒有知識,他一輩子只能混個中產就不錯了。”
“黎夜,不用我說,回去與不回去差多遠你能分辨出來。這孩子受了些委屈,他覺得在你這裡待著舒服,他不願意回去。這是我做爸爸的錯,可是,有些事是不能由著他的,做父母的有錯要改要補償,但不是一味的因為歉意縱然。他需要回去,也必須回去。你是個好孩子,你幫我勸勸他好嗎?他可能更願意聽你的話。”
那一晚黎夜整夜都沒睡,他任由秦烈陽將自己當做大抱枕抱著,心裡的天平左右搖擺,最終定在了送他走這邊,他終究將這人推開了。
秦烈陽小聲對他說,“你知道嗎?那天我就像只被拋棄的小狗,再也沒有家了。”
黎夜的身體僵硬了一會兒,終於慢慢放鬆下來,他的手漸漸抬起,最終放在了秦烈陽的腰上。年輕人的皮膚緊致而富有彈性,火辣辣的燙著他的手心,黎夜終於開口,“對不起。”

第63章

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的有很多。譬如沒有跟他說好,就送他離開,譬如沒有問一問他為什麼那麼討厭回那個家,那裡明明是他的親生父母。還譬如,拿了那二十萬元錢,讓他痛苦在意到如今。
這些對不起,在十五年的封存中,成為了他倆心中都過不去的坎,如果時間可以回轉的話,他真希望自己能夠做好,而不是這樣傷害秦烈陽。
可時光是不能倒流的,他只能慢慢地暖化他。
黎夜拍著他的脊樑,慢慢地說,“其實我也不想送你走的。你來的時候正是我父母剛剛去世,黎耀天天上學不知道柴米油鹽,我一個人支持著這個家,每天晚上我一個人躺在這個靜的有點荒涼的小院子裡,都覺得十五歲的人生,就跟一潭死水一樣,每天跟老黃牛似得,想盡辦法掙錢,省吃儉用,日子卻總也過不好,不知道最終會支撐到什麼時候。”
“是你來了,生活才不一樣的。有人陪著我過日子,永遠也不會擔心進屋就一個人,被人欺負了也知道有人幫我找回來,你不知道,關二嬸上家裡來誣陷我拿了他五百塊錢的時候,我其實挺害怕的,他家兒子又高又壯,關二嬸也強悍,我怕趕不走他們,卻被他們打了。然後你就出來了,真厲害。”
一說這個,秦烈陽也笑了,在一旁補充道,“我也是硬頂著上去的。我那時候在外面流浪了那麼多天,也不想回家,就想自己流浪,可是實在是太危險了,睡個橋洞都有人販子想弄走你,你說多難?然後在集市上躲避的時候就想,要是再碰上你就好了。然後你就出現了。我就想,這有個大好人,我不跟著他以後八成找不到這麼好的人了,就跳上了你們的三輪車。”
“那時候可忐忑呢。你那時候挺生氣的,臉都是黑著的。我心想這回壞了,不會真惹怒了你吧,你要是攆我走的話,我可不能輕易走了,我得在這兒賴著你,反正看你也不像是脾氣特別大的樣子。結果,你竟然讓我進院子了,雖然還挺小心眼的做飯不讓我吃,可還是給了個我住的地方,我就想著,我得在這兒表現好,待下去。”
“我那兩天都在外面轉悠想著怎麼掙點錢,我能瞧出來你也挺窘迫的,拌黃瓜連點香油也不放,關鍵是一吃幾天都不帶換菜的,一說話一股子蒜味自己還不知道。我就想六十塊照你這樣,起碼能花一個月,你竟然捨得拿出來給我,我得還給你。當然我還有小九九,我要是還你錢了,你覺得我不白住,八成就更願意讓我住這裡了。”
“沒想到,還沒掙到錢呢,就碰見關二嬸他們母子倆過來。”秦烈陽說著就笑了,在黎夜的耳邊,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渾厚,震得他耳膜發癢,“真是撞到槍口上來了,我一開始接觸的就是胖子,還有李叔,都以為你身邊的人都是跟菩薩似得呢,沒想到真有這樣的。我想都沒想就沖上去了。其實我也挺賊的,他家兒子那麼壯,我也沒想著能打過他,我尋思,打過了最好,打不過被揍個半死,你可不能攆我了。結果,沒想到他們外強中乾,幾棍子就跑了。”
一說起這事兒,兩個人忍不住都樂起來,從那天起,秦烈陽才算在這個家安穩的住下來。他們成了一家人,吃住都在一起,連賺來的錢都放在一起花。秦烈陽鬆開了黎夜,將手放在腦袋下面,昂面躺著看向了天花板。
今天的月亮格外亮,月光透過窗櫺灑進來,甚至能看清楚天花板上破損的那些報紙的形狀,他們正沖著的那張是個女明星的大幅照片,當年貼的時候的情景兩個人都還記得。那是秦烈陽在的第一個冬天,要過年了,他倆準備把屋子裡收拾收拾,也有個過日子的樣兒。
黎夜跑到報攤上花了一塊錢買了一遝子過期報紙抱回來,兩人用麵粉打了漿糊,就把原先的報紙撕了,貼上了新的。到了床上這塊的時候,黎夜就撿出來這張,整整一個版面就這一張照片,好像是個很出名的歌手,他已經忘記了名字了,黎夜說,“放這個,晚上看著也好看。”秦烈陽那時候覺得無所謂,反正黑了燈也看不見,就貼上去了。
“哎,”他看著上面黑團團的模糊影子問黎夜,“還記得貼的誰嗎?”
黎夜也被他問懵了,跟著平躺好,眯著眼睛看過去,他比秦烈陽還不如呢。秦烈陽好歹是一直在北京呆著,他的身份決定了他認識不少明星的,可黎夜除了掙錢沒有什麼娛樂活動,他自然記不清楚了。
絞盡腦汁想了許久,他才蹦出個人名來,“蔡依林?”
別怪他說這個,實在是有幾年蔡依林太火了,他所有的娛樂資訊來源都是大街上,放誰的歌他才知道誰?
秦烈陽就順手將左手伸出來攬住了黎夜的腦袋,捏了捏他的臉說,“2000年她還不出名呢。再想想。”
再想想黎夜也想不起來了,他十五年前的記憶都留給了秦烈陽,這種事早就忘光了,“我只記得是你站上去貼的,誰還記得貼的誰啊。又不追星。”
這話說得秦烈陽高興又鬱悶起來,他的黎夜只記得他,可他的黎夜卻又放開了他。一晚上,終於到了最關鍵的問題,秦烈陽有點想問卻又不太敢,這大概就是跟人們說的近鄉情怯一個道理。他問了十五年的問題就在嘴邊,他卻不敢問了,他怕得到的回答是,“因此錢,因為黎耀上學需要錢。”
他沉默,黎夜也沉默下來,眼前的景物安靜下來,似乎能看到月光的流動。不知道過了多久,秦烈陽才開了口,“那個……”他的嗓子啞了,只能咳嗽了一聲,接著說,“那個,為什麼要送走我?黎耀告訴我,你是為了要二十萬給他上學。”
黎夜幾乎立刻從床上爬了起來,不敢置信的看著秦烈陽。月光下,秦烈陽的表情充滿了不滿,顯然這個二十萬在他心中是極大的傷害。黎夜憤怒的無以復加,他爸爸媽媽去世了,所有人都說老黎家要不行了,兩個孩子能活下來就不錯了,別看都學習好,沒啥用處。
他不信,他對著爸媽的靈堂發誓,讓他們放心走,他會照顧好弟弟,會供他上學,像爸媽說的那樣,讀大學讀碩士讀博士,做個文化人。他也用盡了全力,甚至,還借助了秦烈陽的幫忙。黎耀一直學習好,在他心裡品學兼優是等同的,雖然黎耀有時候會抱怨生活苦,可黎夜沒懷疑過他的品性,畢竟,同學們都過得好,他一個孩子,不抱怨才是太壓抑了,他並不想黎耀跟他一樣,活成個小老頭。
可一切都在黎耀要放棄他治療的時候坍塌了,那天在病房裡聽到的話,砸碎了他十五年的自欺欺人,而如今,他則知道了,黎耀並不是在社會上學壞的,他可能……一直都這樣。是他沒看透這個弟弟。
他坐在床上,跟秦烈陽面對面,這些想法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最終匯成了真相說了出來,“不是的,我不知道。你爸爸說你是秦家的繼承人,你必須要學習,你不回去跟回去是兩種人生,我想了一夜,覺得他說得對,就同意了。你走了很多天后,黎耀才跟我說了二十萬的事兒,我問他誰給他的,他說是你爸爸給他的,因為看著我不太像是願意要的樣子,讓他拿著,以後好好學習。”
秦烈陽的手猛然抓住了黎夜的,緊的黎夜的眉頭都皺起來,太疼了。可他沒有停,接著說道。
“那時候賣西瓜賺了些錢,那二十萬就一直存著,我的確是尋思以後黎耀上學用的。可我跑車也能掙的夠花了,就一直沒動。06年吧,南城拆遷都瘋了,一個宅基地能給按人頭給房子,還能給幾十萬的賠償款。輪到南莊的時候,人都眼紅了,恨不得加蓋房子,也有人打上了這套房子的主意。這是我爺爺的房,可原先是大隊的小學校,當時是大隊讓他住的,但沒有記錄,好多人都想弄到自己手裡。村長問我想不想留下來,我當然想。然後他就讓我補交了十六萬,算是買了下來,這筆錢用在了這裡。那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村長是為我好,只是沒想到有釘子戶,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一直到現在。”
黎夜總結說,“對不起,我……”
他想說我雖然不是主動要的,還是花了這錢。可秦烈陽如何願意讓他說出來,他將人一把扯入懷中,他要的,從來都是一句話,黎夜對他說,“我沒有為了錢不要你。”這就足夠了。
他低頭親吻黎夜的臉,在他耳邊說,“黎夜,謝謝你,謝謝你。”
謝謝你,沒有真的不要我,那我該怎麼辦?

第64章

方家。
方梅坐在方海東的床邊,一臉的憔悴。方海東說是心臟病,其實只是拿捏架子,半點事沒有,這麼看著,倒是比方梅瞧著要氣色好些。
因著秦振那天的話,方海東其實是擺了兩天架子的,尤其是呂萍,可是趁機給了方梅不少眼色看,也就是因為這兩天情形實在不可控了,方海東才松了口,說是不跟秦振計較了,讓方梅上門了。
方梅自然是問的秦芙的事兒,她這兩天快要愁死了,秦芙說到辦到,提了要搬出去後,隨後就開始讓人收拾房子。秦家自然是不缺房子的,秦芙名下的房子也不止一套,他大概還是顧著家,所以選了離著家很近的一套平層大宅,讓人收拾好了,準備搬過去。話也說得好聽,“開車就十幾分鐘,隨時都能過來。”
可無論離得再近,也是要搬離她的身邊了。
方梅將秦芙當命根子。將人在身邊養了二十多年,如何能受得了。來找方海東,就是想讓她哥給她出個主意,她一向是靠著這個哥哥的,“哥,你說怎麼辦?秦芙這兩天已經在弄房子了,他死了心要搬出去,怎麼才能攔著他?”
方海東倒是看得比方梅清楚,“攔不住。秦芙那性子說好聽點是真誠善良,難聽點就是單純好騙,他認定了唐鼎欣這次吃了大虧,又想要那個孩子,自然是要保他們母子平安,你說什麼都不管用的。”
方梅一臉失望焦急,“那就任由他搬出去?誰知道唐鼎欣再給他灌什麼迷魂湯,才結婚幾天,阿芙就已經聽她的了。”
說真的,方海東都沒料到唐鼎欣這麼厲害。他對唐鼎欣的第一印象,不過是有點小聰明不甘心被家族利用的一個小姑娘。他那時候覺得無所謂,因為覺得唐鼎欣簡直是鼠目寸光,她以為站了秦烈陽一隊嫁給了秦芙就要比當個同妻好?可她怎麼不想想,等著她嫁進來是什麼日子?
可如今,方海東就不這麼看了。私底下的小動作且不說,他相信肯定是有的,否則秦芙轉變不能這麼快,就說這一出落樓梯,唐鼎欣可是將戲唱的轟轟烈烈,將自己的可憐渲染到了極致,得了個滿堂彩。偏偏他這妹妹還死硬不知道軟乎點,兩相比較,秦芙雖然不能說完全被她拽過去,可已經動搖了五分了。
他妹妹方梅,遠不是唐鼎欣的對手。照他看,方梅只是運氣好而已。運氣好,嫁了個有想法的老公,也是運氣好,雖然老公出軌過一次,但小三作了大死,解除危機。還是運氣好,有他這樣一個哥哥隨時拿主意幫襯。可真要論起來,方梅可真是沒什麼本事。
但他還要管,不管秦芙就要被秦烈陽分化瓦解了,秦氏可就徹底沒他什麼事了?
他跟方梅說,“你別再提這事兒了,就是你,在氣頭上有人勸你對方沒錯,你能聽?你都五十歲的人了都聽不進去,何況阿芙。你還是照我說的辦,每天去看看唐鼎欣,對她關心一點,沒話說就買點小孩的東西,提前準備著,你要當奶奶了,怎麼能不高興呢?阿芙不是心硬的孩子,時間長了就好了。你們是母子,唐鼎欣再說什麼,難不成阿芙會幫著她對付你?”
“可……萬一唐鼎欣將阿芙拐跑了呢。”方梅還是有些放不下,雖然沒有人相信她,可她明確的知道,那天她真的只是碰到了唐鼎欣的衣袖,她是沒有推這個動作的,是唐鼎欣自己落下去的。
這樣的女人讓方梅害怕而充滿了危機感,而且是比十幾年前的那個小三更甚。小三不過是對別人狠,那是玩別人的命,這一些人能做到。可唐鼎欣卻是對自己狠,滾落的那一幕不光是秦芙記憶深刻,方梅也是,她嚇得手腳冰涼,壓根連動都不敢動,她雖然放棄了秦烈陽,可那畢竟是有外因的,可唐鼎欣呢,他們的身體接觸是個意外情況,她想都沒想毫不猶豫的落下去了。
不是一般的狠辣。
方海東就一句話,“阿芙怎麼可能跟著秦烈陽?你別忘了,烈陽給了阿芙多少難看?就是為了那張臉,他們都不可能和好。再說,烈陽很快就要自身難保了,唐鼎欣沒了靠山自然就消停了。”
一說這個,方梅一頭霧水,她連忙問,“什麼事?”
方海東伸手將pad拿了過來,打開郵件給方梅看,上面赫然寫著,“queen送檢結果,很明顯的地方寫著甲醛超標”。方梅皺眉看著這份檔,“你怎麼會有這東西?這是從哪裡得來的,不行,老秦要知道了,非得氣壞了。”
方海東一把拉住她,很是鎮定地說,“朋友特殊管道看到了發給我的,恐怕馬上要見報了,有人專門送去協力廠商公司做的檢測,這事兒攔不下的。不過沒什麼好著急的,你別忘了,秦氏是秦烈陽在管。不出事,阿芙怎麼上臺?”
方梅有些猶豫,“畢竟queen是老秦的心血,他當兒女一般,原先小打小鬧弄些不重要的雜誌也就罷了。再說,這事兒怎麼可能讓他下臺,畢竟奢侈品查出問題的又不止一家。”
方海東就問他,“你記得兩三個月前,你托我找人給你查查那個叫黎夜的嗎?”
方梅自然是記得的。當年秦烈陽離開黎夜時的樣子,她清楚的看在眼裡,就跟從身上割下了肉一般,又哭又鬧又詛咒,當年她從剛那條河邊趟過的時候,秦烈陽臉上也不曾有這樣的表情。她第一反應是這個人很重要,就讓方海東找人盯著,看看能不能找出秦烈陽的破綻來。
結果就有了那句包養。病房裡清清楚楚傳出來的,方海東派去的人連音都錄了。方梅知道的時候情緒一撥三折,先是不敢置信,畢竟秦烈陽這些年沒有過緋聞,他並不像是喜歡男人的模樣。然後是本能的竊喜,有了這個把柄,秦烈陽要在老爺子面前被扣掉不少分。要知道,老爺子最注重家族傳承了。當然,最後還有一些憤怒,這是作為一個母親該有的情緒,被她忽略掉了。
她原本是準備拿了錄音直接公佈的,可方海東攔住了她,甚至讓她不要聲張,“只是一句話,又沒有真是證據,姐夫願意信就信,不願意信就不信,沒用的。這事兒得再詳細些,還得放長線釣大魚。”
可監測並不利,秦烈陽一共去了沒三次醫院,他耿耿於懷那二十萬,似乎跟黎夜陷入了僵局。方梅就以為沒戲了。可她萬萬想不到,他哥壓根沒停過,一個月後,秦烈陽找理由搬到了公寓住,預示著這段關係有新發展。
所以,他們的人套出了門牌號,在對面租住了一間房,能夠看到屋子裡的情景,也看到了黎夜出院搬進去,雖然沒睡在一個屋,可足夠方梅強烈要求秦振將有子嗣這條加入遺書裡。而如今她不由看向了方海東,“要將這條消息放出去嗎?又實證了嗎?”沒實證秦振可不會信的。
方海東笑眯眯的說,“放心吧。你想想單純的管理不力對他沒什麼損失的,可如果再喜歡男人,死不悔改,姐夫怎麼可能不出手?到時候不就輪到阿芙了嗎?不過這事兒要慢慢炒氣氛,先等著報紙當前鋒吧。”

第65章

第二天日上三竿,李嬸子帶著買好的韭菜和肉準備給黎夜秦烈陽包餃子吃,結果就瞧見小周正在大門口坐著玩手機,車就停在一邊已經熄火了。
她看了一眼還緊閉的大門,問了句,“怎麼在這兒啊,還沒起嗎?”這都得有十點了吧。
小周特別尷尬,他也是傻了,居然早上八點就來了,結果大門緊閉,他還傻兮兮的將頭放在門上聽了聽,如果他沒聽錯的話,裡面人是醒著的,他還聽見一句,“你害什麼臊,不明顯。”應該是黎夜說了一句,“都在脖子上,怎麼擋也擋不住。”
他當時就知道來早了,他也是成年人,上網上的比什麼都溜,他來接送黎夜上學的時候,就知道這兩人住一間房,你想想看,秦烈陽又不是缺錢需要找個人合租,兩男人沒事住一間,而且後來明顯是書房被棄用了,好多次他接黎夜,黎夜都是從主臥出來的,能是什麼關係?
顯而易見,八成昨天喝多了酒,兩人鬧騰上了,別的他不敢肯定,不過依著他對秦烈陽的瞭解,恐怕是挺生猛的。
知道這種時候不能打擾,他就開著車又出去轉了一圈,順便買了不少早飯、瓜果蔬菜之類的,省得兩個主子餓著,可是回來都十點了,門還沒開。
他準備打個電話上車接著轉,李嬸子來了。
小周挺尷尬的看了一眼大門,故意挑高了聲音打招呼,“李——嬸——子——你——來——了?我——胖——子——哥——和——李——叔——呢?昨——天——沒——喝——多——吧?”
屋子裡黎夜和秦烈陽正睡得四仰八叉的。昨天晚上將事兒說開後,秦烈陽特別激動,逮著黎夜啃個不停,還說出了心裡話,“黎夜,你不知道,十五年前我就想這麼幹了,黎夜,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黎夜被他嚇了個半死,順便豆腐就被人吃走了。這傢伙生猛起來不似人,黎夜都不知道怎麼翻騰的,他明明上床前還穿著t恤短褲的,只是被親了兩口,身上就剩下個小褲衩子了。雖然跟秦烈陽一張床上睡了不少時間了,沒事幹就抱著他,但兩個人都是衣衫完整的,猛然這麼赤—裸相對,黎夜有點不好意思,就往回縮。
秦烈陽哪裡允許,將他固定在懷裡,問他,“你不喜歡我?”
黎夜其實也不知道喜歡不喜歡。他哪裡是有個人喜好的一個人,他這一輩子,前十五年是爸媽手心裡捧著的,每天只要好好學習就是了。他長得嫩,又不愛玩,學習好,倒是有女同學喜歡他,可是又不好意思表白,所以人生經驗是空白的。
等到後十五年,除了秦烈陽這個人生中唯一的意外,他的人生都是圍繞著黎耀的,掙錢是唯一的念頭,穿著弟弟剩下的衣服,吃著一份一塊五的飯菜,租住著一個月一百塊的房子,活得別說城市裡的狗,連南莊的看門狗都不如。
這樣的他,怎麼可能有人給他介紹物件?怎麼可能去喜歡一個人?他連往外看的時間都沒有。
這麼算起來,這三十年,他唯一起過跟人過日子的念頭的人,就是秦烈陽,想跟他做個契兄弟,一個鍋裡吃飯一個床上睡覺,一輩子生活在一起。雖然不轟轟烈烈,但這應該就是喜歡吧。
秦烈陽進一步問他,“我這樣抱著你,親著你,你不喜歡嗎?”
當然沒有,並沒有一點不適應的感覺。除了被那張黃圖嚇著了以外,他其實並不覺得跟秦烈陽這麼擁抱在一起有什麼不好的。
黎夜並非懵懂無知的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怎麼可能去否認這短感情?那不是將眼前這個又變成小狼狗的人再次推遠嗎?他坦誠地回答他,“沒,沒不喜歡。你親我我也有反應的,我想過和你做契兄弟的。”
大概是幸福來得太快讓人無法相信,秦烈陽纏著黎夜又說了幾句我喜歡你後,自然想攻城掠地的,他這人一向懂得審時度勢爭取最大利益,何況這地方當新房多好啊,他倆第一次同床共枕就在這張床上呢。黎夜自然是縱著他的,任由他在身上亂啃,偶爾還會反擊兩下,只是當兩個人都被撩撥的不行,氣喘吁吁就差一步的時候,秦烈陽的手伸到下面,黎夜的身體僵硬起來。
秦烈陽喘息的問,“放輕鬆,我會很小心的。”
這傢伙眨著一雙大眼睛結結巴巴的問,“很疼吧。”
秦烈陽多聰明的人啊,何況黎夜每天的動向實在是太簡單了,他的腦電波自然就接駁上了那台廢舊的三星手機,流覽記錄裡的那張在他看來不算什麼的小黃圖,還有那天被抓包後這傢伙一直不太好的臉色。這是嚇著了?
秦烈陽只能耐了性子跟他說,“其實這事兒……”他想說這事兒不疼很爽的,可那是放屁,他雖然沒經驗,可王俊偉有啊。那小子第一次破處的時候,聚會都不敢坐著,他問什麼感覺,王俊偉怎麼說的,“靠,前半程疼死了,後半程爽死了,現在難受死了,老子這輩子沒遭過這麼大罪。”他歎口氣,揉了一把自己的二兄弟,順便看了看黎夜挺立著的小兄弟,換了口氣,“這事兒不急,慢慢來。那個,不那麼做,咱們互助一下吧。”
事實證明,互助也會玩瘋了的。反正當小周那破鑼嗓子喊起來的時候,他倆正相互纏繞睡得香呢!早上的確是醒過一次,可是在打不住昨天晚上到天亮才睡,又來了個回籠覺。
小周那意圖沒有更明顯的了,黎夜和秦烈陽幾乎都被嚇醒了,迷迷糊糊的坐了起來。正好聽見李嬸子那大嗓門,“你這孩子,昨天也沒聽你這麼大音啊,別喊了別喊了。你李叔去抓魚了,胖子工地有事先過去,中午再過來。你說這兩個孩子,也該醒了。”
說完,就聽見大門梆梆的拍打聲,李嬸子在外面叫,“黎夜,小六,起床了,太陽都老高了。”
他倆還在屋子裡光著呢。黎夜和小六都是被李嬸子這麼叫起過的人,怎麼不知道這中年婦女的手段。兩個人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順手摸著衣服往身上套,這時候倒是分工合作了,秦烈陽動作快穿好衣服順便開窗散氣,然後就一溜小跑去開門,黎夜則順手整了整被子,順便將地上的衛生紙撿了扔在垃圾桶裡。
等著門開了的時候,兩個人都自覺完美。
李嬸子瞧見秦烈陽倒沒事,只是瞧見黎夜問你怎麼了?秦烈陽下意識的回頭瞧了瞧,也忍不住了,黎夜脖子上貼了四五個創可貼,那叫一個壯觀,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摸出來的。李嬸子大有上前看看的意思,黎夜自然不能讓她看見,只能解釋,“屋子裡有蚊子,趕了一晚上都趕不走,結果被咬了好幾個包,紅彤彤的怪難看的。”
李嬸子只當是真的,放下菜肉就說,“創可貼管什麼用啊,我家裡有寶寶金水,你等著,我去拿。”
她說完就匆匆忙忙的出去了,叫都叫不住。還好小周有眼色,上來先將一件立領襯衫給了黎夜,才說,“我去送送李嬸子,挺遠的。”
院子裡頓時就又剩了他們兩個人。秦烈陽去將大門關了,瞧了瞧手裡的立領,倒是覺得小周這助理真不錯,就催著黎夜去換了,省得這創可貼太明顯,他都能想到,恐怕來個人就得問一句。
倒是黎夜有更重要的事兒跟他說,“那個,咱倆內褲穿錯了。”
等著換好了衣服,將痕跡又處理了一遍——實在是聽李嬸子的意思,今天還有聚,人來多了怕瞞不住。他倆也沒事幹,黎夜順手拿了盆摘韭菜,秦烈陽在院子裡逛。他瞧了瞧菜地,“這得大了不少吧。”
黎夜頭也不抬的回答他,“恩,這是兩間房的地基,原先村小學是三間房,我交了錢就把那間房的地基也給我了。那不是原本有院牆,只是沒建屋嗎?我就把隔著的院牆拆了,擴進來當菜園子了。”
秦烈陽哦了一聲又去看了看房子,這房子得有幾十年的歷史了,已經年久失修的樣子,雖然不至於倒塌,但也恐怕撐不了多久了。秦烈陽抬頭看看葡萄,上面零星有幾串紅了,他抬手摘了一顆嘗了嘗,甜的不得了,就找了把剪子,直接剪了一串下來,洗了洗自己坐一邊喂黎夜,一邊跟他商量,“哪天把這房子修修吧。塌了就什麼都留不下了,修好了咱們有空就過來住住。”
黎夜何嘗不想,只是他一沒錢,二來也願意留著這裡的舊物,如今秦烈陽就在身邊,也就沒什麼了。他嘴裡塞了兩顆剝了皮的葡萄點頭含糊地說,“也成。不過,”還有件特別重要的事兒,“這房子寫的是我和黎耀的名字,動房子得找他。”
要知道,這房子是黎夜爺爺留下來的,他和黎耀都是孫子,自然都有繼承權,黎夜也不是獨吞財產的人,肯定不可能只寫自己的。
秦烈陽一聽黎耀這個名字,不由就想到了昨晚黎夜跟他說的事兒。那二十萬是黎耀拿了的,一想到這傢伙居然兩邊騙,讓他誤會了黎夜二十年,也折磨了自己二十年,他就氣不打一處來。上次的事兒他原本就便宜了他,只是讓他沒了工作,分家再也不見就行了,如今他卻不準備大度了。
他原準備私下裡教訓黎耀的,終究黎耀是親弟弟,秦烈陽也不想給黎夜出難題,他辦了就成了。可如今竟有了光明正大見面的機會,秦烈陽當然不會放過,他點頭說,“正好,我也想見見他了。”
秦氏。
寧澤輝看著都市報上的那幾乎占了一個版面的新聞,皺著眉頭問,“甲醛超標?”
王秘書立刻說,“老實說,不太可能,我們的品控把關很嚴,尤其是秦董上任後,更是如此,現在他們已經開始在自檢了。倒是這個新聞很奇怪,突然爆出來的,委託人的動機很奇怪,按理說他覺得有問題,應該先聯繫我們進行處理,可完全沒有,他買了一堆衣服和包去做檢測,似乎是專門針對我們的。”

第66章

秦烈陽原本還想陪著黎夜待幾天,黎夜說難得出來寫生一次,並不願意缺課太多,秦烈陽就想著在南莊再住一天,明天帶著黎夜去北華山跟許一山他們會合。畢竟黎夜家的事兒說完了,還有秦家的事兒沒交代呢。他並不想隱瞞黎夜的存在,他信任自己能夠保護黎夜,不過,也不能讓黎夜一概不知,到時候措手不及吧。
結果下午寧澤輝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寧澤輝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秦烈陽這一年第一次休假,如果可以處理,他並不願意叨擾他。但這篇報導將此事渲染的非常嚴重。
按照國家標準要求,直接接觸皮膚的紡織服裝甲醛含量不得高於75毫克/千克,而在這篇報導中,queen的甲醛含量最高的達到了110毫克/千克,超出了國家標準57%。
而最重要的是,人體如果長時間穿著甲醛超標的衣服,輕則引發皮炎、皮膚瘙癢等症狀,嚴重的可能導致感染、潰爛、致癌。此外,甲醛吸入人體後可能引起哮喘病,還可能造成血液病、肝中毒等疾病。
更何況,這次報導顯然是有備而來,上述第一篇報導面世後,很快,網路上不少網媒都刊登了類似報導,queen最近上位勢頭迅猛,原本就在公眾的注意下,這回出事,反響不小。
僅僅半天時間,網上已經有很多微博帖子議論此事,新聞下面的評論版塊更是爆滿,寧澤輝不排除有真的圍觀群眾,但可以肯定,是有人帶節奏的,有人在蓄意抹黑queen,甚至是秦氏。
而且,寧澤輝動用關係從小道消息得知,那家首先發難的《xx都市報》的記者,目前正準備寫第二篇稿子,繼續報導這個事情,據說報社內部對此非常重視,要做系列報導。
寧澤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罵了娘,這擺明瞭是跟他們對著幹。報導這種事向來是不能一邊倒的,有人提出質疑,那就需要有對方的回應,要給雙方說話的餘地,否則的話算什麼公平?這樣一邊倒的報導,簡直是強盜行為。
只是這種事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就算作為董事長助理,也不能私自決定如何處置,只能打電話給秦烈陽,緊急叫他回來。
秦烈陽接電話的時候正跟黎夜躺在床上睡午覺,李嬸子的餃子做的一如既往的好吃,他和黎夜都撐壞了。兩個人剛剛解開心結,雖然不能吃幹抹淨,秦烈陽也不是素著的人,勾搭著讓黎夜幫他揉了肚子,他順便也以互助的名義幫黎夜揉了吃了豆腐才肯閉眼抱著休息。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秦烈陽眯著眼朦朧瞧著是寧澤輝,還以為這傢伙是來抱怨的呢。畢竟他昨天說自己要休假找黎夜的時候,這傢伙怎麼哭訴的,“加班就加班吧,我一地下情人,不加班也沒人陪啊。”
所以接了電話秦烈陽就一句,“怎麼,卓醫生又虐你了?”聽說卓醫生最近升級了,不髮露胸照了,改成了邪魅狂狷,動不動就扯著人來啃一口,摸兩下,撩得寧澤輝不但心頭火熱,自曝說小兄弟也火熱,用原話說是,“再不上床我自己就檣櫓灰飛煙滅了!”
他那時候就跟寧澤輝分析,他堅持不了多久了,他說,“你又放不下,明顯人家定力好,還能撩你,要不就這麼僵著,要不你就從了。”寧澤輝怎麼說的,他梗著脖子死鴨子嘴硬,“這事兒……不行。”最後兩個字說得也不那麼肯定。
秦烈陽跟寧澤輝是朋友是同事,但也沒到管家裡事的地步,更何況,說不得人家覺得這是玩情趣呢。他就沒再發表意見。
這會兒寧澤輝聽著他的話,先來了一句,“我倒寧願他虐我。”隨後他就正了聲音,把事兒說了,“烈陽,有媒體號稱我們的衣服和包甲醛超標,如今網上已經傳開了,他們準備系列報導,你得趕快回來。”
這哪裡還坐得住,秦烈陽幾乎是一個鯉魚打挺就坐了起來,匆匆忙下床穿衣服準備走人。黎夜也被他吵醒,瞧著他平日裡波瀾不驚的臉上這次確實一臉的陰霾,就知道出事了,連忙也爬了起來,一邊替他收拾東西,一邊問他怎麼回事。
秦烈陽也不想讓他擔心,勉強笑笑說,“沒事,有人找事兒,需要我回去鎮場子。我不在,你別住這裡了,讓小周帶你回北華山,有空我再來陪你看三大爺六叔李嬸李叔他們,我到家給你電話。”
黎夜見他不願意多說,也做出一副輕鬆模樣,笑笑說,“好,你路上小心。”
等著秦烈陽上了車就一個人了,臉色才徹底難看起來,不是為了這事兒,是為了這事兒背後可能存在的陰謀。就跟寧澤輝推斷的一樣,他不相信客戶發現衣服有問題,先不跟專賣店聯繫,而是去送檢,這壓根不是要解決問題的方式,這是鬧事的方式。
他人沒到,但命令已下,寧澤輝那邊已經徹底運轉起來,官博回應會儘快處理希望消費者能聯繫queen外,還通過核對報紙上的照片確定款式和生產工廠自查以外,還有公關部開始啟動,一邊試圖聯繫這家報社,並聯繫這位因覺得品質太差受到欺騙很是氣憤下自費到協力廠商檢測的忠實客戶。畢竟,雖然這家報社有企圖炒作新聞的嫌疑,但他們畢竟需要作出正確的表態,這才會在以後並不被動。另一邊也聯繫了同城媒體,留下了發聲的通道。
等著秦烈陽趕到北京公司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八點。寧澤輝還在辦公室等著他,秦烈陽進門先喝了口水,寧澤輝就跟他彙報了與報社溝通的結果,“公關部溝通,希望能夠跟消費者面對面說話,並處理問題。他們拒絕了。”
秦烈陽不出意外的哦了一聲,“他們鐵了心了。成了,讓公關部留人值守,其他人下班吧,守著也沒用,難不成能讓他們印廠關門印不出刊物?”
寧澤輝又問,“要不要找同城媒體發聲,我們正是上升勢頭,最近品牌形象營造的非常好,若是這事兒發酵大了,恐怕影響不妙。”
秦烈陽卻搖搖頭,“有點早也不合適,同城媒體報導只會引述事實,沒證據不會傾向於我們,這樣的發聲沒有意義。更何況,自檢沒出來,不能百分百排除自身問題,說任何話都是沒有底氣的。官博擺出態度就可以。再說,現在只是一篇報導,如果明天貿然在其他媒體發聲,倒是顯得我們玻璃心、不允許負面報導了。”
這種事輕不得重不得早不得晚不得,輕了就是理虧,重了就是仗勢欺人,早了是控制輿論,晚了就徹底完了,把握起來並不容易。“靜觀其變,看看他怎麼說事。今天聯繫的內容都保存下來了吧。”甯澤輝自然點頭。
因著老闆發了話,大廈裡很快安靜了下來。秦烈陽倒是沒走,他坐在落地窗前看著這個繁華的都市,忍不住的,手就放在了眉間揉捏——這個動作,自從黎夜出現後,秦烈陽已經很久沒做了,但顯然,這次讓他感到了危機。
寧澤輝小聲推論,“這事兒我不太相信是咱們的原因,肯定不是無的放矢,你說是誰幹的?秦芙不太可能,他要是有這本事就不會沖著嘉芙下手還讓人揪出來了,再說最近他忙著照顧唐鼎欣,影視公司都來的少,他沒空。方海東?”寧澤輝不得不提這個傢伙,這是秦烈陽的宿敵,陰險狡詐,老狐狸一個,最重要的是,這是他的行事風格,從不自己露面,他喜歡躲在人後面玩陰的。“可損害了queen對他的利益有影響啊。”
寧澤輝換了一個方向,“會不會是競爭對手?總要知道對手是誰,才好發難!我們連那個送檢的客戶都不知道是誰。”
這些都有可能,偏偏他們在明這些人在暗,如今這篇報導不過是冰山一角,他們並不能順藤摸瓜找到真相,只能等待他們露出更多。秦烈陽聽了就笑了,“你怎麼知道有沒有這個人,再說,就算有,也許他並不是消費者呢。盯好了那個記者,看看有人跟他聯繫嗎?另外,協力廠商檢測好像就是北京的,我記得一般這樣的單位不會承接個人業務,找人探聽一下。”
雖然說得雲淡風輕,但秦烈陽不得不承認,他透過這事兒感覺到了絲絲殺氣,這事兒並不簡單。所以他做好了準備迎接狂風暴雨,可第二天看到那家都市報的報導後,依舊似乎氣得不行,這家報紙的標題是《表面虛心處理,內裡收買新聞,queen的雙標有點嚴重》。說得就是官博發聲和公關部同報紙溝通一事,明明是正常處理,這麼一對比倒是顯得queen試圖掩蓋錯誤,欲蓋擬彰。
這是真不要臉了。

第67章

有條瘋狗咬著,事情的走向顯然是不可控的。
這種被媒體潑髒水的事兒並非第一次發生,其他企業也曾經面臨過。因著媒體占著先天優勢,這種事往往都是企業吃虧——大家都相信所謂的無冕之王,卻忘了從業人員的素質也決定了一家媒體的層次。更何況媒體可以用自己的版面來發聲,企業卻只能通過媒體來發聲。
寧澤輝一大早就將市面上能看到的報刊都拿了上來,除了那家都市報以外,還有本地幾家報紙也報導了此事,只是版面都不大,用的客觀態度描述了此事,顯然是有要跟進報導的意思。
秦烈陽翻了翻報紙,心裡有了數。問寧澤輝,“自檢那邊怎麼樣?結果出來了嗎?”他們昨天通過包和衣服的樣式找到了生產工廠,因為原料都是統一採購的,所以直接調取庫存找到協力廠商檢測公司檢測,用的是加急。
寧澤輝臉色並不好看,即便如今只是兩篇報導,但他也是有第六感的,他能感覺到,這恐怕是秦烈陽接受秦氏一年多來,最危險的一次了。queen是秦氏的招牌,要是因此而砸了的話,秦烈陽就是千古罪人,別說他多有能力,再有能力股東也恨死他了,到時候只有下臺這一種辦法。
他回答說,“還沒有。最快也要今天下午,不過其他幾件事倒是有眉目了。那個記者是個老記者,一直跑財經線的,這個事兒不是熱線線索,其他幾家報社也沒接到相關性線索,爆料人跟這個記者單線聯繫,沒人知道從哪裡來的,我覺得這裡面問題不少,可以追查下去。
另外,他做檢測的是今年新款的秋裝和包,這是七月份剛剛上的,衣服賣出去不少不好查,但是這個包,”寧澤輝指了指報紙上編輯為了方便大家閱讀,專門做的合成圖,上面有一隻queen的尼龍包,“這款也是今年新上的,賣的很不錯,幾個大熱顏色已經斷貨了。只是他做檢測的這個顏色,”秦烈陽看了看,是款深紫色的,“因為並不受歡迎,所以一直賣出的很少。”
秦烈陽還記得這事兒,這款尼龍包當時推出了十二色系,推出就火了,裡面最難賣的就是紫色,這個包樣式很青春,但紫色調的有些老氣,他聽過彙報,最終決定暫時停產,似乎投放市場一共也沒多少。
寧澤輝接著說,“包這種東西,皮質的很難沾染氣味,所以他們才會選擇尼龍包。大概當時那個櫃檯其他色系都賣出去了,就剩下紫色在櫃,所以拿了這個。可我查了一下從新包上市到他們送檢前這段時間,這款紫色尼龍包一共賣出了四十二個。北京店面賣出了十二個。交易店面和錄影我已經查出來了。”
秦烈陽看了看他列印出的視頻截圖,都是很清晰的,也都是陌生人。他點點頭,這都是做的準備工作,說不定能有意外收穫,如果沒有,也是正常的,畢竟這事兒有預謀,人家肯定也有萬全準備,不可能讓你一抓一個准。他吩咐,“下午自檢結果出來立刻通知我,讓律師準備好。”
甯澤輝立刻應了,隨後就給了他一個特大消息,“那個,有件事得給你說,那個協力廠商檢測中有個熟人,是黎耀。他學化學的,當時可能沒留校,應聘到這家公司,最重要的是,這次檢測是由他們實驗室負責的,不確定是不是他親手做的。”
秦烈陽真沒想到,又聽到了黎耀的消息,還是這麼操蛋的時候。他對這個人太瞭解了,從小他就是睚眥必報的性子,只是在黎夜面前掩藏的好而已。他這時候怒極反笑,幾乎可以肯定的說,“有他在,沒事也會有事的。不過這事兒不對啊,查查他怎麼找到這份工作的,那麼大的北京城,有資質的公司這麼多,偏偏找個跟我有私仇的來檢測,這要算巧合,我自己都不信。”
寧澤輝連忙去忙活。秦烈陽一夜沒睡,渾身骨頭都僵了,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這時候黎夜的電話就響了起來,秦烈陽抬頭一看,正好是七點,黎夜八成也是擔心,所以選了這不早不晚的時間。
他捏了捏下頜,讓自己放鬆點,才接了電話。
黎夜連忙問,“你怎麼樣了?有事嗎?那個甲醛是怎麼回事?”
秦烈陽都愣了,他特意交代過小周不要給黎夜提這事兒,黎夜幫不上忙,不是白著急嗎?“你怎麼知道的。”
“我昨天下午就和小周回了北華山了,我問小周他就是不說,我就去問了大熊。大熊幫我在網上搜的,說是有人買了你們家的東西,然後檢測出甲醛超標對身體不好,你八成回來處理這個了,我怕你晚上處理事兒忙,才現在打電話,怎麼樣了?”
黎夜口氣裡滿滿都是關心,秦烈陽只覺得這簡直是一劑強心針,他好像沒那麼累了。他放鬆了自己躺在椅子中,笑笑說,“沒事,都是小事。賣出去東西多了,總有各種的問題要處理,不用擔心了,我自己能搞定。”
“你一夜沒睡吧。”黎夜直接說道,“你有事都睡不著的,肯定一夜沒睡吧。”
秦烈陽就覺得似乎說開了,黎夜就沒那麼好騙了,又恢復了小時候那種他做什麼都知道的狀態,他只能無奈承認,“是沒怎麼睡,要處理的事兒很多,忙著忙著天就亮了。這邊有休息間,我一會兒就補覺去。”
他害怕黎夜不答應,專門服了軟。卻沒想到黎夜就一句話,“我能給你做什麼?我好像什麼都幫不了你。”
那種聲音的落寞,是秦烈陽不想聽見的。也許公佈了這層關係,很多人會覺得黎夜和秦烈陽之間的身份差距太遠,一個跑車的一個董事長,原本就不是一類人,恐怕都是黎夜去依附秦烈陽。可秦烈陽知道不是的,他才是依附于黎夜的那個。有了黎夜,他是烈陽,沒了黎夜,他只能是寒冬的太陽,永遠不可能讓人感到溫暖。
他一點也不喜歡黎夜說自己幫不了他,他覺得只要黎夜在那兒就好了。他就知道,這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拋棄了我,有個人在我最困難最窘迫的時候,永遠都會出現的,等在那裡,用他微薄的力量,給他最大的關心。
他用輕鬆的口氣說,“怎麼什麼都做不了呢,給我念首詩吧,你好久沒念給我了。”
黎夜那邊很是快的應了下來,“好。對了,”他並沒有掛斷的意思,而是接著說,“你還記得來寫生之前,你讓我送你一個字嗎?我想好了。”
秦烈陽這才想起來,最近接連著唐鼎欣和超標的事兒,又夾著他和黎夜和好,這事兒都忘了。一說起來,他倒是感興趣起來,他真不知道黎夜會給他個什麼字,“什麼?”他甚至都屏住了呼吸,他想聽聽在黎夜心中,他是什麼樣的。
黎夜緩緩地吐出了一個字,“幸。”他的聲音溫潤如溪流,緩緩地流入了秦烈陽的心間,“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運,也是最大的幸福。”
該怎麼形容呢?秦烈陽原先覺得小學課本上動不動就說比蜜甜很是虛偽空洞的,可是這一刻,他真覺得有種比蜜甜的感覺,他幾乎是忍不住的,眉頭就散開了,嘴角也壓也壓不住的勾了起來,他甚至跟個傻子似得咧著嘴晃了晃腦袋,才跟個情竇初開的小男生一樣,揉著鼻子不好意思地吐出了幾個字,“我也是。放心好了,能打敗你老公的人,還沒出生呢。”
所以,即便方梅的質問電話隨後打來,因著有黎夜電話的打底,秦烈陽的心情總算不那麼陰霾。
方梅八成是好容易抓到他一次錯誤,挺不客氣的,聲音也是冷冰冰的,質問秦烈陽,“都市報的報導你看到了沒有?”
秦烈陽回答,“我看到了。”
方梅怒問他,“你的行動呢?這個報導已經是第二篇了,你知道不知道這樣的負面新聞對整個queen的影響有多大?你昨天為什麼不做出應激反應,反而任由它發酵擴大。你不要告訴我,官博上的那句回復就是應對了。”
秦烈陽回答,“我自有安排,媽媽,你別忘了,我是秦氏的代理董事長,維護秦氏帶領秦氏發展是我的責任,該做的決策我一樣都不會少。”
“這些事兒你回來跟你爸爸說吧。我們都在等著你。”說完,方梅就掛了電話。
這一幕倒是很眼熟,好似剛剛不久前才發生過。秦芙拍攝有抄襲嫌疑的《大明淑妃傳》並對原作者的訴求視而不見,當時不也是這麼把一家人叫回去的嗎?如今不到一個月時間,就輪成了他。
秦烈陽都能理解方梅為何如此急匆匆的跳出來,她實在是憋得太久了,無論是秦芙的事業,還是秦芙的人生,她都已經摻和不進去了,而罪魁禍首,就是給秦芙娶了唐鼎欣的自己,遇到了這種事兒,她怎麼可能不發難?
秦烈陽都能想到,他爸肯定已經聽了一耳朵的關於他各種不作為的言辭。回去八成又是一場唇槍舌戰。說真的,這種關鍵時刻,秦烈陽真不願意將精力放在內鬥上,不過他做兒子的,卻是拒絕不了的。
甯澤輝原本想陪他回去,讓秦烈陽直接否了,“你留這裡總覽,那邊你幫不上忙。”寧澤輝的身份,去了也是炮灰。
xx財經。
徐濛濛拿著手中的兩期報紙,心中不斷翻騰著一個想法,已經有些坐不住了。等著瞧見主任過來,就連忙走了過去,“主任,你看這個選題怎麼樣?”
主任往她手中一瞧,就瞧見了都市報的那兩篇稿子。這事兒不算小事兒,他們圈裡人早就知道也議論過了,站哪邊的都有,但對於他來說,他還是認為秦氏比較靠譜,都市報的寫法就很偏頗,一副著急咬人的樣子。
他既然能做一家財經雜誌的新聞部主任,敏感性自然是有的。但覺得此事目前還在發酵中,並不適宜現在推出。不過瞧見徐濛濛對此有意,他自然要問問,這丫頭進來後一直平平,似乎沒這麼主動過,“你準備從什麼方面入手?”
徐濛濛笑著說,“是這樣的,我能聯繫上協力廠商檢測人員。同時,秦烈陽我也有些料。”她笑眯眯地說,“他從小在我老公家裡借住過兩年,一起生活的。”

第68章

徐濛濛得到了主任的認可,回到座位忍不住握拳自我鼓勵了一下,倒是一直坐在她旁邊的同事正巧看過來,神秘兮兮地問她,“秦烈陽真在你老公家生活過啊,約專訪啊,他這人很難搞的,多少人想約約不到,約到了這個月你覺得最佳員工啊。”
徐濛濛哪裡會跟人說她跟秦烈陽關係不好,她笑笑矜持的說,“這種事情怎麼好麻煩人家,你也知道他不喜歡,我們關係好也要有分寸。這次是恰好碰上啦。”
說著,她就站起來,收拾了東西沖著對方說,“我去採訪了。”
等她一走,那同事就哼了一聲,“裝吧。”
徐濛濛直接坐了公車去了黎耀上班的亞威,兩者離得並不遠,她到的時候恰好趕上中午飯,因為早就跟黎耀打了電話了,黎耀已經在飯店點了菜等著她。
她一坐下先灌了一杯水,然後才說,“我跟你說,這會兒可有好機會了。queen的事兒爆出來了,都市報連著兩天都報導了,我跟你說,這種事只要是潑上去了,就沒法洗白了,你再說自己無辜,都沒人會相信的。現在大眾都很盲從的。”
黎耀臉色不算好,聽著就嗯了一聲,沒接話。
徐濛濛也不在意,原本在家裡,黎耀就沒什麼說話的機會,都是她做主,“我想著這時候秦烈陽一定忙得手忙腳亂的,想要反擊吧。還是我說得對,這事兒肯定是有人針對他,否則誰那麼閑的沒事幹,會買一堆奢侈品,花大價錢進行檢測。不過,你聽我的就對了,讓別人去做這個檢測,這樣就可以賣給好給秦烈陽。”
當初東西送來,黎耀就立刻將檢測接了下來,在他想來,秦烈陽害的他這麼慘,他一定要報復的,能個人來送檢的,不是有錢就是有權,他相信肯定能給秦烈陽找點事幹,就算只是讓他有點煩惱,他都願意。
結果回家一說,徐濛濛則立刻反對。徐濛濛的意思很簡單,她已經吃夠了沒錢的苦,兩個人一個月工資加起來一萬多塊,剛房貸就要去掉一半,生活的不能再窘迫了。最重要的是,黎夜真的被秦烈陽接回家了,還送他上學,兩人還關係密切,這說明什麼?黎夜真的飛黃騰達了,而不是黎耀當初說的,“秦烈陽恨死我哥了,就算出錢治病也不會好好待他,離得近反而整死你。”
徐濛濛就想著通過此事賣好,當然,這事兒必須鬧出來。所以她讓黎耀在樣品上動了手腳,然後又以沒空為由頭,交給了別人檢測。黎耀當然不願意,可是……黎耀要是能說得過她,就不是黎耀了。
徐濛濛現在目的達成,自然自鳴得意,沖著黎耀說,“我已經將選題敲定了,他現在不好過,我如果告訴你哥能幫他,這會兒肯定能改善關係的。”
黎耀對此並不認同,不過誣陷的事兒他做了,又假他人之手,很爽的一件事。如果能從中牟利他也沒意見,他的確也遲到了生活窘迫的苦,這跟他曾經想像的博士畢業後的生活完全不一樣。只是他提醒徐濛濛,“秦烈陽是神經病,狗脾氣,他不會理你的。”
徐濛濛就一句話,“你放心,你哥那性子,從來軟的不得了,他是跟誰好就替誰操心,我說能幫秦烈陽,他巴不得呢。我們不需要秦烈陽原諒,只要你哥原諒就行了。你不知道,我那天逛商場親眼看見他們手把手啊。你還說你哥為了你不結婚,我看你是自作多情,他哪裡是不結婚,他是gay,沒找到人吧。”
黎耀哼哼了一聲,就說了句,“隨你。”他也覺得他哥不是耳根硬的人。
秦烈陽很快回了老宅,自然是跟上次一樣,一家人聚齊,而且,大概是因為想要看他難看下場,他舅舅方海東居然不顧上次被他爸下他臉的事兒,也舔著臉跟了來,真不知道是怎樣放下那張老臉的。
只是各自表情依舊不同,跟上次還頗有變化。他爸和他舅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他媽正襟危坐一看就是緊張等待中,唐鼎欣似乎胖了不少,臉色也好了不少,最近應該過得春風得意,照舊是那個標誌性動作,摸著自己的肚子,瞧見他進來,還沖他眨眨眼。
至於秦芙,這傢伙坐在那裡,一臉的為難。秦烈陽用屁股想都知道這小子在想什麼,八成一邊覺得上次自己幫了他他不好不幫忙,一邊又受到他媽和舅舅的連環轟炸,不得不落井下石。
秦烈陽照舊進屋打了招呼,然後毫不客氣的坐在了平日裡自己的單人座上。
秦振一句話出賣了他的想法,“阿梅,你說有話問烈陽,你來問吧。”
秦烈陽就挑挑眉,顯然他爸對此並不算感興趣,八成是被他媽逼迫的。想來也是,秦烈陽接手一年多,他媽好容易找到個破綻,怎麼可能坐得住?倒是他爸,這種事又不是秦烈陽的主觀錯誤,妥善處理即可,並沒有什麼好生氣的。
方梅就看了一眼方海東,然後才說話,“烈陽,甲醛超標怎麼回事?”
秦烈陽頗有深意地看了方海東一眼,這個老奸巨猾的傢伙倒是沒半點異常,反而還一副好舅舅的模樣對他說,“烈陽你還年輕,很多事處理不好是正常的,不要著急。”
秦烈陽內心就靠了一聲,誰年輕處理不好啊,這帽子扣得可真快呢。只是現在不是反擊的時候,他當做沒聽見,老老實實從包裡掏出兩張報紙,沖著他爸說:“很簡單,目前queen或者是秦氏,正在受到一場無妄之災。我手中的這份都市報,正在對queen進行專題式連續性且不溝通的污蔑性報導。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和恨,我有理由相信,這是一場專門針對queen的媒體戰,幕後策劃者居心叵測,正在試圖通過這樣的連環打擊,毀掉queen三十餘年建立起來的良好口碑,甚至要毀掉秦氏的基業。
我目前正在緊張的查證中,爸爸,我認為,能做出這樣事情的人,必定與我們休戚相關。不是對手就是內鬼。如果這個人是我們的對手,這樣的惡性競爭我們不但要加以斥責,還要還以顏色,讓他有來無回。而如果這個人是內鬼,”他的聲音更加冷峻,“我準備起訴法院,他的下輩子就在牢獄裡過吧。”
秦振聽後直接拍板,“這事兒不能姑息,你說得對。”
這裡面怕是所有人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秦烈陽無疑是在告訴方海東,我知道是你,抓住就讓你坐牢。而秦振的表態意思是我也很厭惡,我同意你的做法。
方梅和方海東就算再有演技,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還是方梅打了頭陣,她笑笑說,“你這是陰謀論,從小就教你,有事想想自己,不能推到別人身上。你確定queen的東西沒事?那可是有專業的檢測公司檢測的結果,何況,你一上任就換了布料供應商,原本那家十多年了也沒出過事。”
秦烈陽換供應商自然不是無緣無故的,那供應商跟他媽常年有往來,他爸在的時候倒也品質正常,可是他爸一出車禍,送過來的東西就不合格了。他不知道是受了他媽的蠱惑,還是覺得他好欺負,可秦烈陽沒必要問他啊,反正想跟我合作的有的是,他直接連退他十次貨,供應商老實了,一年一簽的合同也到期了,他直接換了人。
不過現在卻被他媽抓住了把柄,這是將原因推在他身上了,也認定了這事兒是他有錯了。
秦烈陽勾唇一笑,就一句話,“媽是要我算算你跟上家供應商的來往帳目嗎?”
頓時,屋子裡靜了下來,人人都知道秦烈陽神經病,其實他大多數是發在方海東和秦芙身上,方梅和秦振見得少。這是他第一次在家裡不忍了,方梅直接被他噎住了。
是啊,她從自家企業裡拿好處這種事,自然很丟人的。她自以為做得很隱秘呢,哪裡想到秦烈陽早知道而且這麼毫不留情的爆出來,整個人臉都憋紅了,先看了一眼秦振,“我……我沒有,”又去喝斥秦烈陽,“你這孩子這是血口噴人!”
秦烈陽坐那兒就一句話,“我真有帳目。供應商送過來的,時間地點一分一毫都有。”
方梅就捂住了心臟了,這時候秦芙自然坐不住了,站起來連忙扶住他媽,還想沖著秦烈陽說點什麼呢,唐鼎欣先發制人,順便堵住了方海東的嘴,“阿芙,扶著媽進屋子,媽這是昨晚睡晚了,心臟累著了,你看著耽誤事兒的。劉媽,打電話讓張醫生過來,快一點。舅舅委屈您啦,哥你招呼著點。爸爸,您放心,有我們照看呢。”
頓時,秦家是動了起來。

第69章

唐鼎欣四兩撥千斤,愣是將方梅的控訴變成了一出生病記,甚至連反駁都沒法反駁,誰讓她捂著胸口一副疼極了的樣子呢,等著秦芙和唐鼎欣將她扶到了房間裡,她才發了飆,直接拍了秦芙的手,沖著唐鼎欣喝斥,“誰給你權利管我的事兒呢?”
唐鼎欣一聽這話,就一屁股坐貴妃榻上了,摸著肚子沖著秦芙說,“你媽這叫不知好人心吧。”
方梅還想再訓斥,秦芙已經接了話,“媽,今天鼎欣也是為你好,爸爸都那麼明確了,你再這樣纏著不放,爸爸會生氣的。你們關係好容易緩和些。”
這倒是真的,秦振那樣子一看就是向著秦烈陽的,上次秦芙出事的時候他劈裡啪啦罵了一通,還將方偉支出去了,斷了秦芙的左膀右臂,今天秦烈陽出事,竟然還向著他說話。
一想到這個方梅就鬱悶,可她又沒辦法,當初秦烈陽回來的時候,秦振就跟她談過,以後會更偏重秦烈陽一些。方梅對秦芙恨鐵不成鋼地說,“我和你舅舅這麼做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你。你倒好,跟你老婆一起,拆我的台。”
秦芙也是有些尷尬和矛盾的,他沖著唐鼎欣揮揮手,讓她出去自己跟親媽聊。唐鼎欣也聽話,摸著肚子去他們的婚房了,反正話她都已經灌輸過了,用腳趾頭都知道母子倆聊什麼。她出去後,秦芙才問他媽,“媽,這事兒你給你透個底,是不是你和舅舅做的?”
方梅一臉你神經病的表情,“你說什麼呢!上次嘉芙的事兒鬧得還不夠啊,吃了一次虧的事兒你媽怎麼可能幹。你哥哥那副樣子,沒事還要找我事兒呢,要是讓他抓住把柄不跟瘋了似得,你放心,不是我們動的手,這次是他管理不善,自己出的事兒。咱們只是順水推舟。”他媽還挺得意的。
秦芙一聽就放了心。說起來,他跟他哥其實水火不容,到現在他也沒覺得多服氣他哥,只是最近被唐鼎欣說透了,才想清楚一件事。他跟他哥鬧騰可以,反正秦家都是落在姓秦的手中,可如果鬧騰半天給了姓方的,那才是真被當了傻子。
來之前這事兒他們就知道了,唐鼎欣就給出了預言,“我告訴你,這事兒九成九是你舅舅做的,你媽看樣子精明的不得了,其實腦袋裡都是漿糊,我真沒見過將豪門闊太做成她這樣的,沒有私生子硬生生將大兒子逼成敵人來玩,她的人生很寂寞嗎?這事兒你舅舅肯定沒告訴她,而且出頭的肯定也是她。最重要的是,你媽壓根沒意識到,她的所作所為不但你哥討厭,你爸也很討厭。”
現在,果不其然,說話挑事的都是他媽,而且,秦芙那個好容易長出來的腦子往前回溯了一下,似乎原先也都是這樣,他驚起了一身冷汗。所以唐鼎欣岔開話題的時候,他才那麼配合,實在是唐鼎欣說得對,他爸的臉色真不怎麼好,他哥那樣如果不攔著,他相信他媽占不了什麼便宜不說,又得吃虧。
——他哥那嘴巴不知道隨了誰,輕易吐出兩個字都能噎死一家人。他家裡他爸是不愛說話的,他媽雖然表面厲害也沒這麼毒,聽說他奶奶當年罵遍全村無敵手,八成是隨了她。
他安慰方梅說,“媽你為我好我怎麼會不知道,可是這種事也要分時候的。這次事兒是大,可你不能剛看見能把我哥弄下來,你要想想queen是我們秦氏的基業啊,是自己家的東西啊,如果不處理好,是自己吃虧啊。這時候咱應該先團結抵禦外敵,算帳得等到塵埃落定了,反正該我哥的責任,他也跑不了。你現在火急火燎的找他來批評,這不是給人家把柄嗎?萬一這會兒出事了,我哥不在,或者是我哥因為你的批評沒處理好,他直接就推你身上,這才是被倒打一耙呢。再說,我爸也不會高興,覺得你不分輕重,這事兒上,你可沒我爸穩得住。”
要說還是秦芙瞭解他媽,再說方梅也就信任這個兒子,他這種勸法對方梅管用的很。方梅一聽覺得也是,就點了頭。拍著他的手說,“成了我知道了,你別擔心了,我一點事兒都沒有。”
秦芙又陪了一會兒才出了門,一瞧秦烈陽和他舅都已經不在了,他爸應該去了書房,也不在客廳,就回了自己婚房了。唐鼎欣正拿著手提處理公司的事兒,見了他就一句話,“今天表現不錯。”
秦芙瞧她一眼沒吭聲,兩人關係是好了點,秦芙也聽話了,但這中間一部分是對孩子,另一部分是顧忌著他舅舅,還有一部分是怕了唐鼎欣,真要說多喜歡,那是放屁。
唐鼎欣也不在意,扭頭跟他說,“別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我就問你一句,如果是你碰見這事兒,你怎麼辦?你換位思考,如果擺在你哥位置的是你,你怎麼解決今天這場圍剿?”
秦芙就想說話,唐鼎欣直接堵住了他的嘴,“不用說,心裡比。我知道你想的什麼,你哥憑什麼拿著秦氏,你也是姓秦的,可皇帝也只能一個人做啊,除非你哥當年真的死了,否則你倆必定從中間選一個出來,別說他歲數大沾光。就這事兒,你自己想,然後對比一下。我不問你。”
唐鼎欣扭頭就忙起來,《大明淑妃傳》已經製作完畢而且溝通完畢,改名《宮女上位記》馬上播出,她的事兒多著呢。那邊秦芙倒是認真起來,皺著眉頭一副要思考的模樣,過了不久他就站起來,說了句,“有事出去一趟,今天在家住一晚,就走了。”
唐鼎欣不用猜都知道,這是收集材料去了。
其實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秦芙去的地方是秦氏。那時候秦烈陽剛從家裡回來,因著他跟方海東一起離開的,中間兩人還有過一段對話,方海東意有所指地讓他小心謹慎,不要太過囂張,秦烈陽回答他“我這輩子就是囂張的命,烈陽烈陽,一切鬼魅魑魍都見不了光。”
秦芙出來就聽見這一句,他舅舅氣的頭髮都要炸了,扭頭就上了車,然後甩了車門就一溜煙走了。秦烈陽倒是一副不溫不燥的樣子,還是按照原有節奏上了車,秦芙連忙叫了一聲,“等等我,也跟著上了副駕駛。”
他們兄弟倆,其實十八歲以後,就再也沒坐在一起過的,尤其是這樣的私密空間,這會兒猛然一關車門,真挺尷尬的,起碼連說什麼都不知道。
還是秦烈陽大氣些,問他,“去公司嗎?”
秦芙就細細地嗯了一聲,然後覺得這樣太敷衍,補了一句,“不是出事了嗎?我跟著你去看看。”
秦烈陽挺詫異的看他一眼,秦芙還挺尷尬的,連忙又加了句,“就是看不幹別的。”
秦烈陽就發出了一聲十分霸氣又好似玩笑的話,“你幹點別的試試啊。”
秦芙瞧著他哥那張特有男人味的臉,老實了。
兩人很快到了公司,一出電梯,就瞧見寧澤輝一臉興奮的迎了上來,秦芙就覺得八成有好消息了,果不其然,寧澤輝也顧不得穩重了,小跑過來喘著沖秦烈陽說,“結果出來了,自檢結果全部合格,尤其是紫色尼龍包,更是各方面全部達標,這個我們就生產了一個批次,用的也是一批次的材料,不會有任何問題。”
秦芙這個倒也想到了,並不意外,遇見事肯定要自檢的,否則上臺跟人家打擂,說了半天自家後院失火,不夠丟人的。
他沒料到的是後面那一部分,平時斯文冷靜地寧澤輝揮著手中的檢驗報告單,特別激情地沖著他哥說,“烈陽,你說怎麼幹?大家都已經摩拳擦掌了,敢動我們,咱們得給他個好看?!”
(⊙o⊙)…秦芙就愣那兒了,這還是那個寧澤輝嗎?最主要的是,這不是秦氏總部嗎?他都覺得他的影視公司夠熱情了,可這邊簡直是熱火朝天要燒了的樣兒啊。
他哥就問了一句,“都在哪兒呢?”
寧澤輝一邊說話,一邊帶著秦烈陽往會議室走,當然,壓根沒搭理秦芙,秦芙也就自己跟上了。結果一進會議室,秦芙就待了,裡面那群平日裡的精英,其實現在看著樣子都不算太好,應該是熬了兩天了,女孩子化妝還好,男生各個黑眼圈挺嚴重的,可精神全部亢奮。
秦烈陽一進門,就聽見嘩啦啦一陣響聲,一群人都站了起來,眾口同聲地叫了聲,“秦董。”
秦芙只參加總公司的董事會,這樣的部門會議是沒參加過的,他從來不知道,他哥的威望竟然這麼高,他掃了一下下面的人,那表情可不是見了他叫一聲的那種敷衍。
他哥直接將手中的資料往桌子上一甩,說了聲坐,先坐了下去,嘩啦啦一片落座聲後,公關部總監就直接問道,“秦董,如今自檢出來,我們該怎麼反擊?”
秦烈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發問,“今天照舊跟他們溝通了嗎?”
“溝通了,對方拒絕提供被訪者姓名,也拒絕我們提供售後服務,他們不準備跟我們進行交流。”公關部經理立刻回應道。
秦烈陽也不想跟他們交流,第一篇報導的名字就叫《天價奢侈品queen可致癌》,這就是污蔑,秦烈陽這兩天不動不是怕了,而是準備一擊而中。他直接說,“跟同城其他媒體溝通怎麼樣?”
公關部經理立刻說,“所有的首頁廣告都談下來了。”
秦烈陽笑笑說,“好啊,那咱們就給他打媒體戰。把檢測結果放上去,告訴他,隨便拿著queen的東西免費檢測,這回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queen就是標杆,就是有錢,誰都不怕!明天我倒要看看,誰的言論占上風。”
秦芙瞠目結舌,他哥這是要花錢買下同城其他媒體的頭版來跟都市報抗衡,一想明天七八家媒體統一標題叫囂,中間就夾著一份都市報,那種宣傳效果,簡直就絕了。
被欺負的不應該是弱勢嗎?能把弱勢變成強勢,把被欺負變成欺負人,也就他哥這種神經病才能幹得出吧!

第70章

秦烈陽走後,黎夜就跟著小周回了北華山,晚上吃飯的時候大熊他們回來,還專門痛訴了黎夜不夠朋友脫離隊伍的不良行徑,在黎夜答應等臨走的時候請他們回自己的老房子吃飯後,才肯散去。
第二天下午寫生,黎夜就接到了個沒有存儲的號碼的電話。可這個號碼實在是太熟悉了,自從到了北京,這些年他與這個號碼每週通話,要錢要物都是通過這個號碼,他就算刪除了,也不可能忘掉。
是黎耀。
在那次徐濛濛從醫院質問過他後,他再一次與他的弟弟有了聯繫。但這並非他所期望的。黎夜是個什麼人呢?他外表柔弱,但卻絕不軟弱,他其實性子十分的果斷的。
當年他爸媽出事,他果斷賣了房子還錢,那年他才十五歲,身無長物,如果他耍賴不賣,就連法院都不能強制執行,可他做了。還有送走秦烈陽,他難道不想嗎?尤其是後來到北京後,他拿著電話號碼有機會找他的,可是他也沒有。
他的心裡有一道線,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都清清楚楚。
而對於黎耀,他的線是,他們已經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了。他們是血緣上的兄弟,因此他不可能報復他,可他真的無法面對一個養大的白眼狼,他覺得不聯繫最好。
這個電話打過來,黎夜第一反應就是,他又是遇到麻煩了吧。
如果是原先,他回毫不猶豫的接了,然後無論自己多麼困難,都會毫不猶豫地拿錢拿物給他,即便自己有時候剩下的連飯錢都不夠。
可現在,再也不了,黎夜任鈴聲靜靜地響著,而他自己則坐在村後的小山丘上,俯視著整個村落,一筆筆的描述著他眼中的世界。
電話鈴聲響了又停,停了又響,不知道打了多少遍才終於安靜了下來。黎夜畫完了,就帶著小周回去,結果到家發現手機不知道何時進來條短信,提示內容很是敏感,“哥,我是徐濛濛,秦烈陽現在被圍攻,我能幫到他,我有辦法。”
那天黎夜知道讓大熊幫他搜出甲醛事件後,就曾經問過小周這事兒是不是很麻煩。他都知道了,小周也不能騙他,就實話跟他說了,“好了沒事,要是處理不當,那就是污點。”黎夜就一直很上心,可惜他一點也幫不上忙。
如今瞧見這條短信,黎夜自然是重視的。只是對於這兩個人,黎夜還是有所懷疑,他們人品實在不怎樣,誰知道是不是借機會重新貼上來。不是黎夜看不起他們,只是當時卓亞明跟他聊的時候說過,黎耀的學歷不錯,不過過了校招,北京競爭大,想找個好工作很難,又有房貸,日子不會很好過。黎耀是沒受過苦的,他被秦烈陽接回家的時候,就想過有一天他大概會找自己。
現在,他自然要核實一下,想了想,黎夜發了條短信回去,“怎麼幫?”
也許對方在一直等著,黎夜的短信發出後不過兩分鐘,徐萌萌就發回了一條資訊,“我在xx財經工作,已經彙報選題,可以採訪秦烈陽,作一期正面的專題。目前都市報火力緊湊,秦烈陽連發聲的管道都沒有,他需要這樣一個宣傳。另外,黎耀在那個協力廠商檢測公司上班,他可以表態的。”
黎夜仔細地看了這條短信,理解了兩個意思,一是徐萌萌幫忙在報紙上挽回形象,二是黎耀是哪個實驗室的人,可以幫忙。但怎麼幫,黎夜也不知道。不過知道這些就夠了,他迅速打了電話給秦烈陽。
秦烈陽那時候正在會議室呢,一群人正在商議明天頭版內容,必須要簡短有力,公關部的各個吐沫橫飛,奇思妙想,他那個如白蓮花的秦芙弟弟已經呆了,坐在那兒只顧著聽了。
瞧見黎夜電話,他就接了出了會議室。黎夜在那頭就將事兒說了,他說,“我其實不想在接觸黎耀他們的,可我聽著好像很有用,如果是的話,你別顧忌我這邊,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啊。”
秦烈陽壓根沒想到這種時候黎耀和徐濛濛還能出來蹦躂一圈,不過既然黎耀在協力廠商實驗室工作,那麼這也是個突破口,他特別鼓勵加感謝黎夜,“有用的,還是你最好。”他的聲音裡疲倦中帶著輕鬆,顯然跟黎夜說話很是放鬆,跟剛剛那種激昂的情緒完全不同。
然後他就幹起了老本行,“那個黎夜,我現在很累啊?”
黎夜一副關心的口氣,“你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早點回去休息吧,我要求了好幾次回來,小周都不讓,要不我回來吧。”
事情沒辦完,秦烈陽怎麼可能讓黎夜回來跟著他擔驚受怕呢。再說,他也不是這個意思,“不用,等我處理完這邊去接你。那個睡覺挺好的,我覺得我最近用腦過度,可能有點缺dha。”
黎夜哪裡懂啊,一頭霧水關心地說,“那東西怎麼補,要買藥嗎?”
“不,”秦烈陽忍不住地勾起了嘴角,接著一本正經調戲道,“其實食補就行,譬如說……魚就含量很多。”
就聽見對面黎夜沒聲了,秦烈陽再接再厲,“也不用多,一天一條就行。”
“吻你。”黎夜突然說。秦烈陽一下子就愣了,他沒想著黎夜是能說出來的人,還想逗他呢。大概是他不出聲,黎夜又說了一句,“吻你。等回去補給你。”
因著這個,秦烈陽心情自然不錯,連帶瞧見黎夜轉發的徐濛濛的短信,看著也順眼不少。他出去就直接將短信給了寧澤輝,“你去跟她談,在明早咱們反擊之前,務必要將她知道的挖出來。”秦烈陽並不願意見這兩個人,再說他一個老闆,憑什麼說見就見。寧澤輝一向是這方面的好手,就徐濛濛那樣的,壓根不是他的對手。
黎耀吃了飯就回去上班了,徐濛濛不用坐班,找了個咖啡店要了杯飲料等著。等著時針指向四點的時候,徐濛濛幾乎已經喪失了耐心,她的手機響動了,那是個陌生號的北京號,徐濛濛幾乎是立刻就想接,可很快又按捺著自己的心情,想要等一下,不要表現的那麼急迫。
結果,這手機一共響了五聲,在徐濛濛終於決定要接起來的時候,停掉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沒有人接,而且,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半小時,這個號碼竟然再也不打過來了。
如果是秦烈陽呢?徐濛濛只要一想到費了這麼大力做無用功,她哪裡能接受。等著一番心理鬥爭後,她終於撥通了那個手機,結果接聽地是個說話特別前臺范兒的女孩,指名道姓地說,“你是徐濛濛小姐吧,我這裡是秦氏財團。甯澤輝助理剛剛打電話給您,想要約您晚上見面,不知道您是否同意?”
跑財經口的,外加那兩次醫院寧澤輝都在,徐濛濛怎麼可能不知道寧澤輝是秦烈陽的左膀右臂,雖然不是秦烈陽也不是黎夜親自見她,有點不夠分量,不過徐濛濛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了,“好,你說時間地點,我會按時趕回去的。”
秦芙帶著一臉的不可思議先回了秦家老宅,到家的時候唐鼎欣正在花園轉圈,他瞧見了自然就跟過去了。唐鼎欣何等敏銳,瞧著他的表情就問,“這是怎麼了?”
秦芙其實看了小半天心裡有無數的念頭,可匯總成語言就變成了一句話,“原來人可以活得這麼囂張啊。”那樣肆意的感覺真好,那樣肆意還有人追隨的感覺也真好。當然,如果不囂張到直接告訴他後面都是機密請他出去,那就更好了。
唐鼎欣就一句話,“雄鷹的天空是雞崽永遠想像不到的,即便他生活在鑲滿寶石的房子裡。”

第71章

徐濛濛很快趕到了秦氏財團,寧澤輝將見面地點約在了三十八樓的會議室裡。等著她坐著專用電梯上來,整個人就有些目不暇接了。
秦氏的裝修不是重要的,而是她從樓下前臺那裡聽說,這裡是秦烈陽辦公的樓層。徐濛濛就忍不住地觀察起來。她作為財經記者,雖然當時不知道,但這一段時間接觸下來,圈子裡的各個企業的大致實力還是知道的。秦氏與其他的網路平臺相比,因為是服裝行業,讓人感覺並不算龐大,但並非如此。
QUEEN的影響力和每年創造的利潤且不說,僅僅是彩妝和彩妝賣場,秦氏一年的利潤就不菲,而且她還專門在工商局的網站上查到過秦氏的財務報表,秦氏的利潤並非只有這一塊,它涉及到的產業眾多,著實是龐然大物。
這也是徐濛濛決心要靠回來的原因,這樣一個粗大腿,為什麼不抱?
她經過了(代)董事長辦公室,知道那八成就是秦烈陽的辦公室,他可能還在裡面,就先留了心,然後才被秘書帶進了旁邊的一間辦公室,秘書說,“這是甯助理的辦公室,您稍等一下,我去通知他。”
等著門關上了,徐濛濛就忍不住的打量起來,屋子並不算大,擺設也都是中規中矩,老闆桌書架沙發和茶几,收拾的很整潔,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除了那張大班桌,上面擺著一份資料,正敞開的放著,沒有任何防備。
這兩天秦氏最大的事兒,八成就是都市報的攻擊吧,能擺上寧澤輝桌子的,恐怕也是這方面的資料吧。如果是別的,徐濛濛並不太感興趣,可這個關係到她的法子在秦烈陽那裡討不討好,自然她是感興趣的。
瞧了瞧沒人進來,徐濛濛就往前走了幾步,站在了大班桌旁。都是檔,密密麻麻的,徐濛濛只能大體掃了一眼,果然是針對都市報的一份材料,前面都是對都市報現有行動的總結,第一頁的最後一句寫的是,我們的反擊方法如下,然後就看不到了。
徐濛濛又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沒人進來,伸手拿開了第一頁,結果就在那一刹那,門開了,寧澤輝站在門口看著她。徐濛濛幾乎是下意識扔了手中的資料,好在她臉皮夠厚,裝的若無其事地說,“甯助理你好,我是徐濛濛,咱們應該見過。”
寧澤輝就沖著她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這讓徐濛濛心裡跟打鼓一樣,這種企業內部資料,如果寧澤輝咬定她看了,也是麻煩事,更何況,她半句話都沒看到。好在寧澤輝並沒有說什麼,他直接落座後就說,“你好,坐吧。秦董最近很忙,因為您是通過黎夜要求見面的,所以還是決定讓我見您一面,您有什麼話說嗎?”
徐濛濛瞧寧澤輝不追求她,也松了口氣,也壓力並未減少,反而比剛剛緊張了。
她也走過來坐下去,深吸了口氣,順便將自己的思路捋順一下,然後開始了說明,“我是抱著極大的善意來的,可能您不知道,我是XX財經的記者,這兩天看到了QUEEN的遭遇,又因為我老公也就是黎夜的弟弟黎耀,是在當時檢測的實驗室上班,雖然這個檢測不是他做得,但是他也發現了一些疑點,我們跟黎夜雖然有了隔閡,但畢竟是親兄弟,秦烈陽也畢竟在家裡住過兩年,總歸是親人熟人,我們一合計,覺得還是要幫忙。”
寧澤輝都快被她噁心死了,當時在醫院,他沒少見這夫妻倆的醜惡嘴臉,這會子倒是裝起好人來了。不過寧澤輝在商場見多識廣,什麼人沒見過,面上也未顯露出來,疏離而淡漠地問,“你們要怎麼幫忙?”
徐濛濛窺著他的臉色,立刻說道,“我已經跟我的主任彙報過選題,可以做一個關於秦氏的專題式報導,這是我的策劃方案,我會深入QUEEN工廠,從每一個細節講起,順便寫一寫QUEEN的歷史人文,結合中國實業發展來談談QUEEN對中國服裝業的重大意義,然後再寫寫以往的幾家因為媒體誣陷而慘遭損失的幾個案例,當然,最後需要一篇對秦烈陽的專訪。”
如果拋開徐濛濛這個人,寧澤輝不得不說,這是一個還算不錯的專題,不討論文筆和深度,結構放在哪家報刊也都可以了。只是對於秦氏來說太中規中矩了,徐濛濛永遠不知道秦烈陽是一個多麼瘋狂的人,在他身上,神經病都是一個褒義詞,這個男人,壓根不會允許有人騎在自己腦袋上拉翔,他也不會用溫吞水的方式來解決問題,用秦烈陽的思想是:憑什麼你像暴風雨一樣的傷害了我,我卻要向春雨一樣還擊。秦烈陽是要當龍捲風的。
所以徐濛濛看到的寧澤輝是興趣了了,一副你能說點我更感興趣的樣子。
剛剛被看到偷看資料的慌張,外加寧澤輝的這副表情,給了她莫大的壓力。徐濛濛也知道秦氏肯定不差人才,八成這些都可以買到,但有一點,黎耀那邊的消息他們得不到。她想了想,決定還是要多露出一些底牌,“黎耀就在同一個實驗室,你要知道,他們是有很多漏洞的。”
寧澤輝挑挑眉,終於有了點感興趣的樣子,“什麼漏洞?”
“譬如人的品行。”當時這事兒徐濛濛讓黎耀推出去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這點,黎耀那間實驗室幾十個人,也並非各個都是君子,起碼接手的這傢伙就名聲不算好,聽說經常接私活,口碑也一般,而且出過事。
寧澤輝秒懂,但一副這不算什麼的表情,“太虛幻了,你要知道,我們不可能拿著帶有可能性的東西去告訴別人,這事兒是別人做錯了。”
徐濛濛立刻追加,試圖加深寧澤輝的興趣,“如果他曾經干擾檢測結果呢。有前科,只是因為上面有人,所以沒有被開除。不過這事兒,實驗室的人都知道。”
寧澤輝聽到這裡,終於認真起來。他們懷疑的一個重點就是被檢測物品是被污染過的,可由於都市報不肯提供消費者和物品,他們沒辦法證實,所以只能用了一個大招。如果能證明這件事存在可能,那麼他們就不僅僅是翻案了。
“說說那件事。”寧澤輝直截了當。
“也是服裝檢測,競爭對手送來的,他直接要求經手的,檢驗結果甲醛超標。只是他干擾實驗結果的時候被人看到了,這份報告並沒有流出,他被嚴重警告。”徐濛濛松了口氣,覺得自己終於調動了寧澤輝的興趣,立刻言簡意賅的說。“當然,如果需要,這件事立刻就可以變成一篇三千字的文章,事無巨細的描繪出來。”
寧澤輝手指頭敲了敲茶几,然後問,“你們想要什麼好處?文章已經寫好了嗎?”
徐濛濛以為他動心了,終於放了心,“寫好了,就在我這裡。都是親戚條件好談,你們開價就是。”
寧澤輝既然來了,當然早有準備,笑笑說,“我這人不喜歡討價還價,這樣吧,你房子的餘款怎麼樣。”
這顯然是讓徐濛濛興奮的,她臉上的笑容一閃而過,當然,她隨即控制住了,顯然她有其他的要求,“這個當然好,不過我有個雙贏的想法。秦氏手下只有一本時尚雜誌是不夠用的,你要知道,關鍵時刻,還是新聞媒體管用。你覺得,我升職怎麼樣?”
這可真是個高明的要求。寧澤輝覺得,這大概是他見徐濛濛這麼多次,唯一一個算得上漂亮的回復了,其他的都是什麼玩意。他笑笑說,“給我半小時,我考慮一下,已經是吃飯點了,我已經吩咐秘書訂了餐,徐小姐您先用餐。”
徐濛濛只當他要跟秦烈陽商量,自然不會拒絕,愉快地答應了。
熟料寧澤輝一進辦公室,就跟秦烈陽說,“真是送上來的好事。這事兒跟她有關係,明顯賊喊捉賊的套路。不過肯定不會供出黎耀來的,她還沒傻到那個地步。想要讓她供出來很難,我們還是第二方案吧。”
秦烈陽和寧澤輝早有準備,那間屋子是有監控的,此時秦烈陽指揮著技術部的一個小哥,將徐濛濛聊天截了幾段,然後才說,“原本也不指望他們承認,看樣子黎耀還是一點長進沒有,也就這點推諉誣陷的本事。這幾段就夠了,”他吩咐技術小哥將內容傳到他的手機上,然後說,“我已經加了那家公司老總的微信,把視頻傳給他就好了,他的公司裡究竟誰是動手的人,他會給我們個交代的。”
甯澤輝自然認同,“那徐濛濛怎麼辦?”
秦烈陽說,“就跟她說我答應她,付點定金給他,給支票不要轉帳,不過要最快出專題,讓她連夜把那篇三千字的文章拿出來,然後帶她去工廠,讓她進行實地採訪,拴著她的精力就是了,熱情點。”
第二天一大早,秦芙就迫不及待的開車去了報攤,昨天策劃方案他就聽了一個籠統,就被趕回來了,可他真的實在是太好奇了,他哥能在那麼多張報紙的頭版上寫點什麼。
怎麼樣才能用最精准的文字要描述他們的願望,他們的憤怒,和順便反擊呢。秦芙這會兒倒是不用唐鼎欣說,昨天自己在屋子裡想了很久,如果是他,他會用什麼樣的文案。可他終究不是他哥那樣張揚的人,他的性子讓他趨於平穩,即便是知道需要誇張需要奪人眼目,他也做不到,他想的最多的就是一個冤字,倒也不算平,起碼如果上了七八家媒體的頭版的話,總會有人看看是什麼冤案的,但是壓根不出彩啊。
所以,這一晚上他是沒睡好的,半夜裡都還不停翻身,倒是讓唐鼎欣很是鬱悶,中間說了他好幾次,沒辦法後,難得允許他出去睡了。
秦芙出門的時候是早上不到六點,這時候報攤還沒出攤呢,他就開著車在市里一邊轉悠,一邊四處找。等著六點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他才在某個公車站旁瞧見了個開門的報攤,等著他停車過去,那邊已經圍著一群早練的老頭老太太了。
他擠進去一看,好傢伙,一共才不到十家本地媒體,除了一份都市報頭版用了紅色標題寫著《已經第三天了,QUEEN為什麼遲遲不道歉,是什麼給了它底氣》外,剩下的九家,全部都是一個底色,白色。白花花的一片,上面印著紅色地圖,刺得人眼睛疼。
他順手抽出了其中的一份,結果就發現,白花花的頭版上,只有幾行黑字——
“我是QUEEN,
我們用三十三年時間成為中國唯一在國際上馳名的奢侈品品牌,我們的心血不接受任何不溝通不出面不解決的誹謗。
我們在此宣誓,
我們所有的產品都是合格的,
我們誠邀所有購買過QUEEN商品的顧客免費檢驗。
我們無法與一家媒體拼搏版面,
但我們可以拍著胸脯說對得起任何顧客,
我們等著你,上帝們,
請用你們的口碑幫我們對誹謗者說:你真無恥。”
當然,在最下面的內容提要中,還有個新聞標題很醒目,“QUEEN產品十三家協力廠商實驗室檢測合格,亞威化工遭質疑。”

第72章

秦芙瞪著這份報紙,同時聽著旁邊的老爺子老奶奶們閒聊。
一個老爺爺拿著幾份報紙很困惑地說,“哎呦,今天報紙怎麼長的一個樣啊。”
另一個熱心腸的老奶奶就給他普及怎麼回事,“一看你這兩天就沒看報紙。前天和昨天都市報說這家公司的衣服和包甲醛超標,我家老二說他家的衣服賣的可貴呢,一件好幾千塊錢,結果買回去有味,人家花了這麼多錢肯定急了,就自己找了地方去檢測,就發現衣服甲醛超標,能致癌。你說誰願意啊,這不就找到都市報了。”
老太太感歎道,“你說現在這人怎麼這麼缺德啊,一件衣服成本才多少啊,一身裙子,自己做也就幾米布,什麼衣服能賣到幾千塊。掙就掙了,還弄得致癌,太沒良心了。”
秦芙在一旁聽著就挺生氣的。他其實原先也沒覺得秦氏跟自己有什麼關係,上次弄《嘉芙》的事兒的時候,他也沒覺得是在挖自家牆角,還覺得他哥那是大驚小怪。只是人都是一樣的,就是自家的東西自己怎麼敗壞都不覺得,可別人要是伸手了,那肯定是不願意的。
更何況,昨天秦烈陽跟下屬那激情飛揚的樣子,讓他也震撼了一次,回去後,他說這事兒,唐鼎欣除了那句老鷹和雞崽還跟他說了一句話,“你自己都不把秦氏當回事,憑什麼要員工當回事。你瞧瞧你幹的事吧,你洩露《嘉芙》內容,然後拍電視劇明明知道是抄襲的卻放任不管,秦烈陽是這樣的人嗎?如果秦烈陽也學你,任由都市報在那兒污蔑QUEEN,你看他們跟他嗎?”
所以,捏著那份報紙的秦芙想了想,終究上前一步說,“奶奶,我覺得你這事兒說得不太對。”
人家都是相熟的經常在一起晨練的老頭老太太說話,他一個年輕人一張口,就吸引了注意力。那個奶奶下意識的回了一句,“誰不對?你……”可一轉頭,就愣了一下。
這就不得不說秦芙那張臉,方梅雖然人不怎麼樣,但長相上絕對是不差的,秦芙隨她九成九,男生女相,外加養的唇紅齒白,年紀又不算大,雖然沒什麼男人氣概,可往哪兒一站,也是老人家喜歡的樣子。
老太太就和藹了許多,問他,“為什麼不對啊。”
“您說的這事兒我剛好知道,都市報那邊的確說是有消費者買到了有味道的產品,然後送檢,最終得出甲醛超標的結論。可這個買東西的人一開始並沒有聯繫售後,所以這家公司壓根不知道,也就沒法第一時間處理。前天都市報的報導出來後,這家公司就已經聯繫他們,要妥善處理這事兒,可是都市報都置之不理,還污蔑他們兩面三刀。
見不到消費者,又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錯了,又想解決問題,這家公司就把都市報上出現的產品送了十三家公司抽檢,昨天結果出來了,一點問題都沒有。您看,”他指了指那條新聞,“您說,就算是個賣西瓜的,買的人說西瓜壞了,也得拿出來壞的才能退錢吧。這壓根不出來,怎麼讓人解決啊。”
他這麼一說,倒是挺有道理的,幾個老人就點了頭。
秦芙原本還有些忐忑不安的,畢竟第一次這麼替自己家說話,這回倒是膽大起來,“再說,為了保證沒有人買到有問題的產品,他們今天就打了這麼一個廣告,您看這上面的字,任何買了產品的人都可以免費送檢。奶奶,雖然東西貴,可檢測的價錢也絕對不便宜的,他們這麼說,也是出於無奈,都市報壓根不理他們呀。只能花錢證明自己的清白了,多憋屈啊。”
他說得有理有據,幾個老人也都是識字的,果然跟著看了看今天幾家報紙的頭版廣告,的確是這樣的,更何況,秦氏在新聞裡不但將自己的檢測結果貼了上去,那一個個可都是實打實蓋著章的,他還貼出了48小時QUEEN是如何處理的,如何試圖聯繫都市報的,最終質問都市報,你為什麼一邊不回復我們,一邊誣陷我們,是誰給了你這樣的底氣。
老人們自然信了,一個個都說這事兒得再看看,不能早下結論。秦芙也沒想著一下子說服人,只要能公正地看待他就很高興了。
那個老太太還拍著秦芙說,“還是你們年輕人懂得多,就是啊,名聲的誰人可不能信口雌黃。”
等著一群人走開了,秦芙才付了錢買了兩份報紙開車回家。大概是平生第一次這麼做事,他還挺興奮的,起碼唐鼎欣見著的時候,還哼著歌。
唐鼎欣也等著報紙呢,順手拿過來翻看,然後問他,“你撿錢啦?”
秦芙又不想說自己幹的事兒,真是……不是他秦二少的風格,就順口說,“我得撿多少錢才能高興成這樣啊。”也是,秦芙又不跟唐鼎欣一樣,從小零花錢是固定的,多一分沒有,秦芙可是有個護犢子的媽,錢少不了的。這玩笑白開。
唐鼎欣就不搭理他了,低頭認真看秦烈陽的廣告,秦芙在一旁也沒走開。其實他發現,唐鼎欣雖然人不怎麼樣,不過看問題還是很清楚的,所以現在不自覺的就會問她的想法。等著唐鼎欣確定看完了,秦芙問了句,“你覺得我哥這反擊怎麼樣?”
唐鼎欣一挑眉毛,先問了一嘴,“跟你的處理方法比呢?”
秦芙又不是沒想過,他張口就來,“他太狂了。是挑釁的口氣不是平事的想法。”
“就是在挑事啊。”唐鼎欣將報紙往他面前一放,“別人欺負到你頭上,為什麼要息事寧人呢?你做錯了嗎?是你對不起他嗎?都沒有,那為什麼不主張自己的利益呢。你恐怕根本沒聽到秦烈陽佈局的精髓,要我看,他這是在炒作。”
秦芙眼睛瞪大了,唐鼎欣說,“他當然狂,哪家企業敢誇下海口,只要我的產品由著你來驗。你囿於這件事,所以將其看做是對都市報言論的反擊,是花錢買平安,可是跳出來呢,這是多大的廣告啊。都市報只當自己占了上風,確不會想著秦烈陽現在開始拿著它炒出來的熱度給自己做行銷。你瞧瞧他的用詞,中國唯一在國際上馳名的奢侈品品牌,只要知道這事兒的人,都會記住這句話的。這會成為QUEEN上位的一次成功行銷的。”
“他……這種時候不怕炒糊了。”秦芙第一反應。
唐鼎欣很認真的跟秦芙說,“這就是你哥跟你的不同,你永遠在苦難中頹廢,而他卻會在困難中找到生機。”當然,唐鼎欣沒說的是,這也是她選擇秦芙的原因,這個男人心不壞,人也軟弱,這足夠了,有家產有門戶還有個好哥哥,是她最好的選擇。
秦芙卻陡然想到了當年那件事,被綁架後,他和他媽都害怕極了,別人讓做什麼就幹什麼嚇得不得了,只有他哥,一直在想法子,最終帶著他們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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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樣大規模的一次策劃,只要關注這事兒的人,就算想不知道也難。跟秦芙一樣大早上就下樓買報紙的還有黎耀。昨天徐濛濛特別興奮的跟他說,秦烈陽答應了,“他答應給我們付清房子餘款,我已經拿到了二十萬的支票,還要幫我升職,這回我們翻身了。”她得意地說,“我就跟你說,你哥是個軟性子,好說話的很。”
黎耀比徐濛濛要謹慎些,他一直覺得這事兒有些冒險,再說當時真挺對不住他哥的,要是他哥這樣對他,他反正是不會再理會他哥的,所以一直提著心。聽到這裡,才算放了心。就跟徐濛濛說起了關鍵問題,“到底要我怎麼辦?到時候不會把我扯進去吧。”
徐濛濛很不在意的說,“你不是照我說的辦了嗎?做的時候不是下了班沒有人,避開攝像頭了嗎?那誰能說是你做的。你經手可是他有前科,再說你哥能不護著你,這事兒他啞巴吃黃連,他解釋不清楚的。”
黎耀哦了一聲,終於放心了。然後就問她,“那你什麼時候回來,錢要早取出來。”
“今天回不了家了,他們這邊很急要稿子,我把我的專題已經跟他們溝通過了,他們想直接帶我去工廠採訪,你不用管我了。”徐濛濛最後還叮囑他,“明天早起幫我買張都市報,告訴我他們怎麼說。”
黎耀因著這事兒搞定了,其實也挺高興的,就早早睡了。不過因著徐濛濛的叮囑,一大早就起來到樓下報攤買報紙。只是跟所有人一樣,當他瞧著那些白花花的幾乎一模一樣的九份報紙後,第一反應是愣了,隨後就跟老闆開玩笑說,“這是怎麼了?幾份報紙同時印刷機壞了。”
老闆也難得碰見這種事,就算年底搞大促銷,各個商家佔據頭版打廣告,也沒這麼整齊的時候,他早翻看過了,立刻說,“哪裡,這是那個……那個……昆,”他大概是聽人家念了念那個英文詞,所以只能想起個音來,“就是那家賣衣服和包的,做的廣告,不是都市報這兩天老追著人家不放嗎?人家不願意了。”
黎耀一聽就愣了,連忙拿出了一份看看,然後就看見了上面的文字,還有下面的新聞。他就覺得有點不好,昨天徐濛濛可沒跟他說秦氏有這個動作。雖然說秦氏這些跟他們的計畫並不相干,可他們總要謹慎得好。
黎耀買了報紙就上樓給徐濛濛打電話。可這丫頭還是跟原先一樣,晚上睡覺為了怕吵醒,喜歡關機——因著她這個毛病,上次他們主任還批評過她一次,說是記者都是二十四小時開機的,有突發新聞找不到徐濛濛,還扣了她二百塊錢,可這毛病還沒改。
黎耀只好等著,順便上網看了看,果然,秦氏的大手筆在網上也掀起了風浪,雖然仍舊有一部分人在叫囂,QUEEN這就是噱頭,壓根沒有正面回答問題,如果沒有事兒,那被驗出甲醛超標是怎麼回事。可已經有不少人開始認為,QUEEN既然敢放話給所有產品檢測,那就說明問心無愧,倒是都市報躲躲藏藏不解決問題的態度讓人懷疑。
果然土豪就是不一樣,大筆錢砸下來,輿論已經開始在悄悄扭轉了。
黎耀到了九點才打通電話,徐濛濛那邊應該挺忙碌的,他聽見有人的解說聲,應該是在QUEEN的工廠裡,徐濛濛有些不耐煩的問他,“什麼事兒,正忙著呢。”
他剛想說,就聽見有個人叫徐濛濛,“徐記者,您來看這邊,這是我們最新款的機器……”徐濛濛立刻應了一聲,然後沖他說,“我忙著呢,你別打擾我了,這兩天正常上班就是了,等我寫完了這稿子,咱倆就爽了。”
然後就把電話掛了,黎耀瞪著眼看著手機,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掛了電話就回實驗室,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有人說話。其中一個說,“哎,宋偉,那幾件衣服和包可都是你檢測的,鬧得這麼大,不會有問題吧。你看今天報紙了嗎?QUEEN花了大價錢買了頭版,說是他們家產品一點問題都沒有,隨意檢測。你說這不是公開和咱們叫囂嗎?”
宋偉在那邊哼了一句,“反正我問心無愧。”
那個人又一句,“不過當時不是黎耀要做嗎?他那人天天不說話,陰沉沉的,好容易主動一次,他怎麼又不幹了。”
“說是忙不過來,誰知道他發了什麼瘋?攬了活不幹,要不一個博士畢業了都找不到工作呢。”宋偉嘻嘻哈哈的說,裡面頓時響起了笑聲。
黎耀握著拳頭聽了會兒,他就知道自己一個博士進入這種單位,是要讓人笑話的,不過好在,很快就要不一樣了。他壓根沒進去,而是又出去抽了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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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報那邊自然也是有反應的。報紙一般情況下的作息跟正常人不一樣,記者是白天採訪,而編輯和領導都是下午三點上班,晚上做完版面下班就要到後半夜一兩點,所以第一個發現秦烈陽反擊的是都市報的記者,這件事的報導者宋城城。
出於習慣,雖然報社訂閱了市面上北京所有的報刊,但他一般上班前都會買一份進行閱讀,這樣可以更快的看到不同報社對同一個新聞源的報導的不同之處,更何況,也可以查漏補缺,找到昨天丟掉的新聞,進行採訪。
所以下樓宋城城就看到了幾乎長得一個樣的報紙。直覺讓他立刻翻看,然後心就撲騰一下。他倒是做好了QUEEN反擊的準備,可他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的場面。QUEEN跟前兩天表現出來的柔和的想要跟他溝通的態度完全不一樣,無論這些廣告的措辭有多禮貌,但都代表著一個意思,我開始砸錢跟你撕了,而且是瘋了的趨勢。
他們的確是媒體,原先也是占著這個優勢方才敢找事兒,試想一下,就算一個企業在強大,他也不可能有個地方天天想說什麼說什麼。這是他們天然的優勢,所以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準備和解。而如今,對方居然大手筆砸了錢,買下了這麼多版面,跟他們對抗,看著這滿報攤統一的樣式,唯獨自己家的那份那麼與眾不同,如今看,別說他們的優勢了?他感覺到了他們被包圍了,成了窪地。
這種想法一產生,他立刻打給了他的主任。畢竟,這篇報導並非是他要做的,而是在三天前,主任給了他一個檢測報告,同時告訴他,作為社會新聞部的優秀記者,他一直是領導關注的物件,正因為如此,才將這個艱巨任務交給他。
有風險有好處。風險是被QUEEN記住,說不定要挨駡。但好處也是大大的,首先是在報社內部的競爭,宋城城被提拔的可能性極大,其次是QUEEN是大品牌,會引起巨大的關注,宋城城也可能會一戰成名。
這年頭做什麼不都是風險與收益並存,毀譽參半?宋城城沒怎麼考慮,就同意了。現實也是如此,雖然外部名聲他還沒感覺到,起碼在報社內部,他感覺跟領導進了一層。
電話打過去的時候,主任顯然在路上,聽見他說報紙的事兒也很重視,“我還沒看到,我知道了。”
宋城城聽著領導也不算著急,也就放了心,反正這麼大一個報社,總有辦法的。卻不知道他的主任掛了電話後就把車靠邊了,立刻打給了自己的上司,上司晚上是要簽版的,到家都夜裡兩三點了,這時候正在睡覺呢。被叫醒也不舒服,可等著聽了這事兒,也沒說什麼,只說他立刻處理。
結果掛了電話,上司就立刻起了床,撥了個電話出去。那邊顯然已經早醒了,一接通,上司就問,“報紙你看了嗎?這事兒恐怕有些麻煩。”
都是有身份的人,也都沉得住氣,對方說,“他的性子就這樣,什麼都不怕,什麼都敢咬,跟瘋狗似得。這倒是個反駁方式,不過,其他產品都沒問題,跟你手上這個有問題有什麼關係呢?再多的檢測報告也不能說明這個是沒問題的,他這是混淆是非、模糊視線,你要懂這個道理。”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他這來勢洶洶啊。你確定這個檢測報告中間沒什麼紕漏吧?咱們可是多年老戰友,我可是押上了政治前途來支持你。”
“放心吧。”對方給他打了一針鎮定劑,“這事兒都在我的掌握中,我許諾你的不會變的。”
——————
不過與秦芙的激動,黎耀的自得與不安,都市報的自欺欺人相比,秦烈陽這個這件事的製造者,怕是這裡面最輕鬆的人了。
方案一經制定,巨大的慣性就帶著秦氏這個龐然大物開始運轉起來,後續的十天的頭版已經徹底砸錢買下,他們還有更多的文案在進行中。更何況,還有亞威檢測那邊,終究要給他個交代,要不就是他實驗室有人被收買,要不就是實驗室內有人在陷害,這事兒板上釘釘跟秦氏脫離關係了,與他們管理不嚴有關。
不立刻放出來,不過是為了給都市報更多出醜的機會,既然你敢陰我,那我為什麼要憐惜你,我肯定要借機踩在你頭上往上爬,否則我多虧。還有,他要放長線釣大魚,那個幕後指使者實在是太噁心,他原先剛剛接手沒精力對付他,而如今,秦烈陽早已今非昔比了,他得找證據將他抓出來。
他昨天沒下班就先去了員工超市買了一堆零食,又讓餐廳給他準備了四道冷了也好吃的菜,譬如麻辣香鍋、香辣小龍蝦之類的,然後下午五點,他準時提溜著一堆東西下了班,順便放了寧澤輝一晚上假期。
這兩天實在是太忙,寧澤輝這種夜店小王子也有點頂不住,所以一聽可以提前回家休息,就立刻打電話通知今天不上夜班的卓亞明,他老人家今晚可以見面了。然後不管卓亞明那副嫌棄的語氣,“哦,你要來啊。”收拾了東西就跟著秦烈陽擠了一趟電梯往地下停車場去。
等著站穩了,他才看見秦烈陽手中那堆東西,寧澤輝挺奇怪的問,“你野炊啊。時間也不對啊。”
秦烈陽倒是很坦然,“我去南城。”
寧澤輝差點沒嚇死自己,他瞪著一雙加班了四十八小時的紅眼睛看著秦烈陽罵他,“你瘋了嗎?你兩天兩夜沒睡了,你要開五個小時車去南城?你幹什麼?你找死啊。”
“我叫了司機了。”秦烈陽倒也不逞能,不過後面那句話卻是虐死個人,“我想他了,不過去,今天晚上也會睡不好的。”
寧澤輝想了想自己被踢下床N次的經歷,覺得胃裡不停的反酸,還有這電梯怎麼這麼慢啊,肯定是壞了。只是不是秦烈陽開車,寧澤輝也不能管得太寬,憋了半天吐槽了一句,“真是的,把人接回來不就行了。”
秦烈陽又來了一句,“他有圈子了,聽見這事兒肯定得擔心,不如在那邊過的輕鬆。”
“靠,你這是二十四孝男友啊,你還是那個神經病嗎?”寧澤輝吐槽了一句,可顯然秦烈陽沒打算改主意,他也就不管了。此時電梯終於到了,兩人前後出了電梯,秦烈陽的司機已經在等著了,他坐上車就開走了。
寧澤輝坐在自己的小SMART裡,越想越覺得委屈。這都沒天理了,那邊都從我恨了你十五年恨不得你去死到了我一晚上不見就睡不著的地步,他這邊原本看著多麼美好啊,結果現在還是地下男友呢!這也太傷人了。
結果他就給卓亞明又打了個電話,質問他,“咱倆什麼關係,你得給我個答案。”
卓亞明就一句話,“你過不過來,不過來我出門了。”
甯澤輝直接啟動車,一溜煙竄出去了。
到了晚上十點,秦烈陽才趕到了北華山下他們住的那個農家樂。雖然是旅遊的地方,但村子裡人睡得都早,此時早就關燈睡覺了。整個村莊一片黑漆漆的,秦烈陽也不好讓車開進去打擾大家,就讓司機停了車,兩個人打著手電筒進村。
好在他之前聯繫過小周,知道大體位置,很快就找到了,小周沒睡,在樓下院子裡等著他呢。見了面,小周就說,“聽您的,沒告訴他你要來,已經睡了。”秦烈陽讓小周帶著司機去休息,自己則去了黎夜的房間。
房門是掩著的,今天月光不算好,他進去的時候,屋子裡看得並不分明,只能隱隱約約瞧見屋子裡擺設特別簡單,兩張單人床,一台電視,還有個小衛生間。黎夜睡在靠窗的那張床上,和小時候一樣的姿勢,平躺著,蓋著毛巾被,雙手相握放在肚子上,一動不動的。
他瞧著這人,心裡就軟了下來。脫了衣服,躺在了他的身邊。大概是身邊突然出現了人,黎夜慢慢睜開了眼睛,秦烈陽將人摟在懷裡,小聲說,“是我,睡吧。”
跟鎮定劑一樣,黎夜聽見是他,頭下意識的往他懷中拱了拱,然後眼睛又慢慢地閉了上,喃喃地問,“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太遠了。”
秦烈陽舒坦的喟歎了一聲,他實在是喜歡極了這種感覺,如此靜謐的山村,他摟著自己的愛人慢慢入睡。別說五個小時,就算是十個小時,二十個小時,也是值得的。
他開玩笑小聲說,“誰讓你不給我念詩的,你答應我的。”
黎夜終於有點清醒了,在他懷裡掙扎了一下,大概是想坐起來跟他解釋,可秦烈陽抱得緊,只能原樣躺著。“是想呢,不過沒帶那本詩集,他們說的都不合適。”
秦烈陽就問,“那群美術生?他們說的什麼?”
黎夜打了個呵欠說,“反正都是情啊愛的,我也背不過。你明天還走嗎?”
“走,五點走,正好能趕上回去上班。”秦烈陽應該是困極了,竟然沒有接著追問,說著話,就漸漸睡著了,甚至打起了小呼嚕。黎夜跟他睡在一張床上兩年,對他的身體瞭解的很,知道這是真累了,秦烈陽只有累狠了才打呼嚕的。
山裡後半夜涼,他起了身幫他把毛巾被蓋好,又拿著自己的手機定了鬧鐘,才躺回去。不過也沒睡著,一直看著秦烈陽。在影影綽綽的月光中,盯著這個可以讓人安心的男人。
詩歌他是不好意思找外人要的,是問的大熊。也沒說是情詩,只問他有沒有好聽點的。大熊隨手鋪開了宣紙,默了一首出來。那首詩真的特別好,他看得特別喜歡,甚至,他都能背下來,只是,不太好意思開口對秦烈陽說:“我愛你,不光因為你的樣子,還因為,和你在一起時,我的樣子。
我愛你,不光因為你為我而做的事,還因為,為了你,我能做成的事。
我愛你,因為你能喚出,我最真的那部分。
我愛你,因為你穿越我心靈的曠野,如同陽光穿透水晶般容易,我的傻氣,我的弱點,在你的目光裡幾乎不存在。
……”

第73章

黎夜的鬧鐘設的是震動,早上四點,天還沒亮,鬧鐘發出第一下震動,他就醒了。立刻關了鬧鐘,發現旁邊的男人還在熟睡中,他便將這人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腳慢慢拿開,輕輕的爬下床去。
外面還能看見星星呢。也只有北華山這樣的景區現在才有這樣的景色,黎夜抬頭看了會兒夜空,吸了吸有些冷的空氣,整個人就精神起來。
院子裡靜悄悄的,連農家樂的主人都沒起呢。不過好在他家的廚房是開放的,這幾天他們吃飯燒水都是自用廚房——雖然是住在這裡,可學生們一天三頓吃農家樂也不顯示,所以商量好了是可以自己買菜做飯的。
黎夜雖然身體不便,但說真的,也在這些人中算是高手了——這裡面唯三進入過社會的人,除了黎夜就是許一山和小周,小周當時直接聲明,他的人生都是靠著速食麵和火腿腸度過的,壓根沒有半點做飯的天賦。許一山這個鋼牙小白兔倒是躍躍欲試,不過第一天就差點燒了廚房,只能黎夜上陣指揮。
所以他對這裡還是挺熟悉的,直接將掛鎖開了後,他就進去找了面袋子挖了碗白麵,又打了雞蛋活了面,然後將麵團揉光滑醒了一會兒,趁著這個功夫,又摸了一塊五花肉出來,細細的切成黃豆大小,煤氣灶打開,拿了熱油爆炒,等著白沫泛白,這才放了蒜瓣和薑片炒出味,又加了甜麵醬和黃豆醬,順便扔了個辣椒進去,炸起了醬。
他手腳都沒恢復,也不敢太用力,等著炸完醬,就慢慢的將那團面敢成了薄薄的面皮,然後拿了刀,按著小手指粗切開,又將麵條一條條的分開,散了白麵防止粘連。
這會子再抬頭,天就發藍微微透亮了,時間到了四點半。黎夜這才又回了他的屋子,秦烈陽依舊在睡著,這個男人的個子和塊頭都不小,在那張標準單人床上,顯得那麼的擁簇——他弓著身體,將被子當抱枕一樣抱在懷裡,跟個小孩子似得,也不知道昨天他們倆怎麼擠著睡得。
顯然他是沒睡醒的,可黎夜不得不將人喚了起來,“小六,起床了,小六,四點半了,起來洗洗吃飯了。”
秦烈陽沒吭聲,仿佛壓根沒聽見。
黎夜只能再靠近點,然後就被猛然暴起的秦烈陽給扯進了懷裡。“你醒……”話沒說完,就被堵上了嘴,黎夜的眼睛開始是瞪得大大的,可瞧見秦烈陽閉著的眼睛,就想起秦烈陽說過的話,也漸漸跟著閉上了。
這個吻顯然是有備而來的,與上次不同的是,秦烈陽並沒有甘於表面的游離,毫不猶豫的探入了他的口中,一點點侵蝕著他的地盤。黎夜只覺得在這個強勢的男人面前,自己竟是一點招架之力都沒有,當然,他也不曾想過要退縮。他扶著秦烈陽的胸膛,一點點的適應著與他唇齒相交,漸漸地,他的手鬆開,整個人被抱入懷中,最終將手放在了秦烈陽的背部,與他擁在一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肺裡的氧氣都已經不見了,兩個人才分開。這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開始泛白了。黎夜養了好幾個月的白皮膚終於派上了用途,秦烈陽對著晨光中的黎夜哈哈笑,“你臉紅的跟猴屁股似得。”
黎夜也坐在那裡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很快,這個已經恢復了一些少年脾性的男人回了他一句,“那你親的是什麼?”
秦烈陽頓時……也哈哈大笑起來。
時間並不多,兩個人笑夠了就起了床,黎夜的臉還燙著呢,吩咐他,“你趕快洗漱吧,我給你做了早飯,吃了再走,路上再睡會兒。”
說完,黎夜就又匆匆下樓去了。秦烈陽拿著牙刷刷了兩下,抬頭看鏡子裡,卻發現自己竟然還帶著滿臉笑容。這種表情其實在這種戾氣極重的臉上並不常見,甚至這麼看著自己,秦烈陽還有一種很陌生的感覺,不過卻沒有改變的意思,他拍了拍自己的臉,吐了刷牙水,趕忙下樓了。
——公事是不能耽誤的。
到了樓下,黎夜已經將手擀面煮好了,微微泛黃的雞蛋手擀面澆上了自己做的油亮噴香的炸醬,果然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樣子。黎夜做飯的手藝其實是忽上忽下的,他跟他爸媽學過的就會做,他沒學過的就一般。而這炸醬麵,幾乎是他最拿手的了。
秦烈陽不由像小時候一樣,搓搓手說,“今天有炸醬麵啊。”黎夜笑眯眯的遞了筷子給他,“這會兒有肉了。”秦烈陽就笑了,小時候他可沒少吃不帶肉的炸醬麵,只是那時候大家都苦,黎夜心裡知道,他心裡也知道,沒人說出來。
這些年他在家裡,吃的無不精細,這碗炸醬麵其實做的一般,黎夜的手上沒勁,麵條擀的不勁道,軟塌塌的。可吃在秦烈陽嘴巴裡,卻是最好吃的東西,終於,這麼多年了,他又能早上起來,吃到一碗熟悉的飯菜了。
沒多久,司機也起了床,這會不用黎夜,他自己就盛了麵條自己吃了。兩個人都趕時間,狼吞虎嚥的,秦烈陽還一邊吩咐了說,“昨天給你帶了零食和幾盤菜,怕你在這邊吃不好,結果你睡了,零食留下,菜不能吃就扔了吧,回去再給你補補。我事情辦完了就接你回去。”
準時五點出發,秦烈陽在車上又補了一覺,等著到了秦氏的時候正好是上班點。寧澤輝同往常一樣等在了電梯口,不過今天看眉角眼梢都是笑意,瞧著就有好事兒。
秦烈陽先問了他一句,“怎麼這麼高興?”
寧澤輝才不會告訴他,雖然仍舊沒有達成和解,不過卓亞明被他磨得煩的不得了,承認了他是男朋友了,而且答應沒他的陪伴不准去夜店了。就笑笑說,“這不是有好消息。”
一聽這個秦烈陽就上了心,寧澤輝沖他彙報,“跟我們想的一樣,今天都市報反擊我們,就是用了個例的關係,說是我們就算檢測了產品,也不能代表原先生產的就沒有問題,這壓根沒有任何關係,也不是處理事情的態度,我們這是混淆是非,要求我們不要再糊弄大眾,理性承認自己的錯誤。”
秦烈陽一聽就笑了,沖他說,“他們也就這點本事了,恐怕今天可要鬱悶死了。”
他們昨天就想到了這點,在一番各種長文短文的熱切討論後,今天的報紙就一句話,“XX都市報,我們要求重新檢測有問題的產品,你敢嗎!”
整個頭版一片白,唯獨這一行黑字,還有下面的落款:QUEEN,另有一排電話號碼。
可想而知,都市報的標題,跟九份這樣的報紙放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感覺。一邊始作俑者在叫囂,你幹的事兒都不對,你沒有正面面對的態度,你是敷衍。可另一邊人家就告訴你,我要檢測,我要處理!
這臉不但是打的啪啪的,還是自己送上去被打的。
網上已經熱鬧了,這會兒不似昨天兩邊人馬旗鼓相當,今天有不少路人粉站出來,站在了QUEEN的一邊,有人說,“原先還覺得都市報有理,今天看了才發現他壓根就不想解決問題,這回打臉了吧。什麼人家不處理,是你不讓吧,否則的話,人家幹嗎發這樣的廣告,都是你們逼得。”
當然還有人爆料,“我試過那個電話了,是個男生接的,聲音簡直好聽極了,態度也特別好,我為了查證他們是不是真的,就說我是都市報的,他們態度老好呢,壓根不推諉,說隨時可以過來檢測。人家根本就是誠心解決問題的。”
除此之外,原本一直沒什麼人說話的商界,終於有人開了第一聲,大瑞國際的總裁蔣先生突然在昨天的一次採訪中說,“如今實業生存太難了,國際品牌積累了上百年,有傳承有名氣有工藝,我們卻要用幾十年的產品去跟人家比拼,原本就是不佔優勢。結果好容易有人出頭了,我們自己的媒體卻不愛護,卻一邊捧著別人,一邊抹黑自己的企業,我真不知道這些人打的是什麼主意?”
記者立刻跟著問,“您是指QUEEN與XX都市報的事兒嗎?”
人人都覺得蔣先生會否認,畢竟這種事沒必要表態,誰料人家直接說,“是。”
一石驚起千層浪。有著大瑞國際的支持,外加眾多人慢慢覺察出了都市報的用心不良,網上輿論這會兒徹底算是扳過來了。
秦烈陽猜的沒錯,如果說昨天秦烈陽只是做出了反擊的第一步——表明立場,開始跟他們打擂臺,那麼今天QUEEN的反擊就太恰當了。
XX都市報,此時也顧不得夜裡睡得晚了,一干相關人員拿著這幾份就印了一句話的報紙,一個個在會議室都抽起了煙。
總編輯拍著桌子問底下人,“一點消息都沒有嗎?不是讓你們後付印,先等等他們的內容?”
編輯部的主任就挺為難的說,“這幾家報紙付印時間都開始往後推,我們等到了淩晨三點,實在是再不印就來不及了,這才傳版的。恐怕,QUEEN是付了錢的,頭版恐怕是最後做的,最後付印的,否則他們不能這麼做。”
一提這個,誰都沒法了。
沉默了一會兒,宋城城的主任忍不住的發問,“領導,您看這個……我們需不需要回應。如果不回應的話,恐怕輿論越來越不利於我們。”
其實這事兒回不回應都難了,回應的話,就是遞出了和好的信號,跟他們原本的本意是不同的,不過誰在一開始的時候也想不到,秦氏能這麼硬骨頭。再說,開始進入檢測程式,那麼就不再他們的掌控中了,萬一要是沒事——按理說他們不該懷疑的,畢竟報告擺在那裡,可這兩天看秦氏的反應,他也不得不懷疑,這事兒八成是做了手腳的,那可是落實了誹謗啊。
可如果不回應,要如何反擊呢?他們壓根就沒法反擊。你說人家品質差,昧良心,得癌症,人家說我所有的產品都合格,歡迎拿著產品來隨時免費檢驗。你說人家即便所有的檢測了,都不能代表他們說的這個沒問題,結果人家說,請你送來,我等著檢測。
這仗要怎麼打?壓根沒有下嘴的地方,人家把你能說的話全說了,都給你把退路堵上了。除非你就死鴨子嘴硬,咬定了他們有問題。
顯然,總編輯也是沒辦法的,沖著他們擺擺手,示意會議結束了。等著人都走光了,這人才又打了個電話給那個老朋友。老朋友倒是一開始就接了,只是聽他說,“這事兒不好辦了。”對方笑眯眯地說,“不就是輿論嗎?等會兒我會讓秘書給你幾個人的名單,讓記者去採訪他們。另外,找幾個記者去秦氏大門門口,很快就有新聞了。”
寧澤輝說完了報紙的事兒,就將大瑞國際聲援的事兒說了,寧澤輝還挺意外的說,“沒多少交情啊,竟然這時候表態。”
秦烈陽就想起蔣雨雯說看上他這事兒了,雖然是蔣父發的聲,可他總覺得跟蔣雨雯有關,於是決定有機會立刻還上,省的到時候要肉償,他家辜負了蔣家一次,這個要求提出來,他爸說不定真答應。
隨後寧澤輝就又說起了亞威的事兒。這會兒可是好事,“亞威那邊有了消息,說是已經在徹查這件事,很快會給我們答覆。”
秦烈陽聽著心情不錯,點名說,“去公關部看看。都累壞了吧。”這個部門可是最近幾天最忙碌的地方了。說著,一行人就又下了樓,結果沒想到,恰巧碰見了帶著助理的方海東。
方海東自從上次貪污出事後,很少來公司的。秦烈陽頗為意外的挑挑眉,叫了聲舅舅。方海東挺淡漠的點點頭,沒有半點跟他聊的意思,就擦肩而過了。寧澤輝瞧著他那樣就氣得不行,畢竟,除了甥舅關係,秦烈陽還是代理董事長呢,無論如何在公司也不該是這個態度。
秦烈陽倒是不在意,一邊走一邊說,“他快要惱羞成怒了。”這種事他篤定是有內奸的。當然也可能是競爭對手幹的,但是哪個行業都是有規則的,大家都在規則內想盡辦法競爭,這是合理的。但如果跳出規則,如果被發現,則是得不償失的。最近幾家企業都沒換人,他不覺得有人會突然腦抽了搞這一套。
這分明就是秦振驅逐方偉後,方海東的反擊之舉。他遠遠比他媽要聰明敏感,怕是已經察覺到了秦芙態度的改變,如今正在試圖加快進程,早日讓他下臺。
可是,他想得美!
秦烈陽帶著對方海東一如既往的鄙視,走進了公關部。大概是今天報紙效果不錯,裡面已經是一片熱鬧。這群這幾天一直加班的員工們,此時臉上再也見不到當時的緊張,已經都是輕鬆模樣,秦氏平日裡也管得不嚴,此時正是早飯點,一個個的還在發零食。各種小包裝的到處飛,還伴著聲音,“這下看他們怎麼反駁,看他們還敢隨便咬人!”
有個小胖子還在得瑟說,“他們現在肯定是悔得腸子都青了。今天早上,我一瞧見報攤上的情形,我差點樂壞了。想當初它仗著自己是媒體抹黑咱們,可現在呢,也嘗嘗這滋味吧。咱們就是這麼土豪,就是這麼霸氣,就是這麼與眾不同,就是這麼有本事欺負得它說不出一句話來,憋死他。哈……”
這傢伙嘎嘎笑到了一半,就瞧見了秦烈陽,一下子卡了殼,差點沒噎死自己。他這一出異樣,旁邊的人才發現董事長來了,慌忙安靜了下來,秦烈陽順手從空中抓了個無糖小麵包,扔的女孩子一副要死了模樣,不過沒敢吭聲。
秦烈陽也不在意,直接扔回了給她,這才說,“這兩天辛苦了,”在大家都一副謙虛的模樣時,秦烈陽很是輕鬆地對那個小胖子說,“你做這副表情幹什麼,說得很好,就是這麼土豪,就是這麼霸氣,就是這麼狂,就是一點虧都不吃,一點錯都沒有。所以同志們,再辛苦幾天,徹底打個漂亮的阻擊戰,等著一切塵埃落定,土豪的老闆給你們發大紅包。”
頓時,小胖子先哦了一嗓子,剩下不少人也高興的叫了起來,屋子裡又熱鬧了。要知道,秦烈陽一向很大方的,連他都能說出的大紅包,可見有多豐厚,他們拿了工資幹活是應該的,可是如果老闆獎懲得當,自然是更的人心。
瞧著他們鬧騰,秦烈陽也不管了,帶著寧澤輝往辦公室走,就瞧見王秘書急匆匆的趕了過來說,“不好了,有人在門口鬧事,說是消費者,還有不少記者也在。”
秦烈陽一聽就皺了眉,他上來的時候下面還沒事呢,也就是說這事兒剛開始沒多久,記者就能趕過來?顯然是有備而來的。他沖著寧澤輝說,“你下去看看。”
秦氏大廈外。平時這裡是著名的地標,出入的都是白領,各個都是輕聲細語,很少有人高聲喧嘩。可今天就不一樣了,先是開了輛車來,停在了大廈前的正中央,保安立刻就上去,想要告知這個地方不允許停車,請他去後面的停車場。
結果沒想到,車子直接熄了火,從上面下來兩個中年婦女,外加三個彪形大漢。這種配套,一看就不對勁,保安立刻通知了物業準備叫人來。可顯然,他的想法太簡單了。
幾乎是立刻,這五個人就擺開了架勢,往地上開始一個個扔出一堆一堆的衣物和包,保安壓根不懂,QUEEN原本也不是喜歡做大LOGO的,他只以為是普通的衣物,還是有個路過的秦氏員工一眼看出來了,“這不是QUEEN的產品嗎?”
這一句話性質就不一樣了,保安立刻上前,想要阻止他們,女人已經吼開了,“QUEEN的東西致癌,連垃圾都不如!”說著,她就開始猛抖擻那些衣物,甚至拿出了剪刀,要當面剪碎。保安連忙上前,結果就聽見幾聲哢嚓哢嚓,記者到了。
徐濛濛因為採訪一直沒回家,不過電話裡很是興奮,說是特別禮遇,黎耀就放了心。回家蒙頭睡了一覺,還給黎夜發了條短信,哥,以會好好做人的。
第二天一大早上班,他還很興奮,結果就被總助叫住了,“黎耀,老闆請你過去一趟。”
黎耀有些驚訝,大老闆從來都不在的,掌管公司的一直是總經理,怎麼進來回來了。並且,叫他做什麼?他似乎跟老闆也從沒接觸過。
可是總助壓根就沒跟他解釋,說完後就走了,黎耀也沒地兒去問,也不敢耽誤,只能趕快去了老闆的辦公室。辦公室的門緊閉著,黎耀敲了敲門。裡面很快傳出一聲頗為威嚴的聲音,“黎耀嗎?請進。”
黎耀應了聲是,就連忙摁著門把手推開了門,結果門一開,就瞧見裡面站了兩個員警,特別嚴肅地看著他說,“你是黎耀吧,你涉嫌瀆職侵犯罪,請跟我們走一趟。”

第74章

秦烈陽下樓的時候,樓下已經圍繞了不少人。
秦氏大廈的地塊乃是當年秦振剛髮際的時候買的,地點絕對市中心,旁邊就有不少寫字樓和購物中心,人流量向來大。
這會兒雖然是上班點,可依舊聚集了不少人在門口,秦烈陽可以看到,保安們已經全體出動了,只是聽從命令只勸不動手,正圍著一個女人勸,卻被那個女人身邊的幾個男人不停推搡,甚至有人還被打了兩下。
而在一旁,不知道是在這兒蹲點的記者,還是接到了風聲早早來等新聞的記者,已經舉著長槍短炮對著保安和鬧事者,他能想像得到,但凡他們一回手,就會被記錄下來,明天報紙標題上就會出現QUEEN惱羞成怒毆打消費者的新聞。
好在,保安們都發現了這一點,所有人都在挨著,沒有一個人跟他們發生正面衝突。也可能就因著這樣,讓這幾個人感覺秦氏頗好欺負,那兩個女人喊聲更大,甚至還頗有準備的拿出了手持喇叭,一個撕一個喊,“QUEEN就是垃圾,我!!!”
她拍著胸脯,“我就穿了幾十年的QUEEN,結果身體一直不好,大筆大筆的花錢,就想給自己最好的啊,一件夏天T恤就四千多,誰能想到穿出病了呢。這種東西白就是害人精,不要臉的QUEEN,掙錢掙得人性都沒了,以次充好,還敢說奢侈品,地攤都比你強!黑心店面!”
說著,她不但將手中的衣物撕毀,還上去跳腳踩了幾下,然後再罵。
作為一個奢侈品品牌的老闆,秦烈陽雖然並不似很多人那樣,奢侈品不離手,但多年的薰陶也讓他有著絕對的職業素養。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個所謂的穿了幾十年QUEEN的衣服的女人,身上的那件連衣裙剪裁一般,並不是這幾年幾大奢侈品品牌的款式,而那雙鞋,則讓他肯定了這個女人的消費層次——對於很多富太太來說,衣服可能會搭配著穿,但鞋卻是一定要好的,他腳上那雙,充其量五百塊。
想想也是了,這倒不是歧視,而是實打實的說,能夠幾十年穿得起QUEEN的人,都應該是富家太太了,誰會願意抛頭露面做這些事?想必這是請人冒充的。
他問寧澤輝,“報警了嗎?”
寧澤輝立刻點頭,“報了。應該很快就來了。”
正說著,就有眼尖的記者瞧見了秦烈陽,大喊了一聲,“那是秦烈陽!”
頓時,焦點就變了。不少記者紛紛繞過人群,向著秦烈陽圍過來。當然,還有一部分接著對那邊的吵架推搡進行拍照。保安那邊見狀不妙,立刻分了兩個人過來護著秦烈陽,可最近這事兒的確是太火了,秦烈陽只是在報紙上打嘴仗,可從來沒露面表態過,這是出事後第一次,如果採訪到,就是大新聞。
幾乎頃刻間,不少話筒都越過保安伸到了秦烈陽的面前,記者們的問題也接踵而至,“秦董,請問您怎麼看待XX都市報的行為?”“秦董,您在報紙上說可以免費檢測QUEEN的任何貨物,既然所有貨品都是合格的,您是認為都市報在騙人嗎?”“秦董,明天的頭版將會是什麼內容?請問您會持續多久?”還有個人大聲喊,“您怎麼處理現在這一狀況?”
秦烈陽一向是不喜歡接受採訪的。再說他這人性子比較烈,行事用其他人的話說不可捉摸,寧澤輝也不贊成他接受採訪。所以在圈子裡,如果誰能拿到秦烈陽的採訪,那簡直就可以出門買彩票了,這也是徐濛濛說自己跟秦烈陽有關係就可以上專題的原因,就一個專訪就夠格了。
這會兒站在記者中間,甯澤輝也是有點緊張的。實在是都市報太氣人,他怕秦烈陽摟不住脾氣,直接開諷,他那口才全公司都領教過,沒人能及,他挺怕嚇著這群記者的,回去一寫就不知道是什麼樣了,這時候也不適宜出現太多別的新聞。
秦烈陽倒是並不擔憂,瞄了一眼那邊仍在繼續的銷毀行動,秦烈陽言簡意賅,“第一個問題XX都市報是在挑釁人的底線,如果讓我評價的話,就一個詞,自取滅亡。第二個問題,我並不否認這點。第三個問題,你的報紙明天出來的時候,我的頭版也出來了,沒有意義。第四個問題,我已經報警了,對方涉嫌誹謗,我如果是你們的話,就會去打聽一下這個女人的背景,她身上衣服腳下鞋的牌子,還有問問這位貴婦人,為什麼胸針上的珍珠是淡水珠不是海水珠,這樣新聞才好看。”
一群記者面面相覷,他們都沒接觸過啊,都以為秦烈陽頂著這張生人勿近的臉應該是特別嚴肅的樣子,怎麼回答起問題來這麼魔性呢。魔性的覺得,其實爆點好多啊。哪句話都可以摘吧摘吧用了啊。
尤其是最後一條,不少人已經扭頭開始打量那個女人了,衣服還好說,可那胸針真的不太起眼,所有的人都沒注意,秦烈陽一開口,大家仔細看看,果不其然珠子是真騙不了人,淡水珠和海水珠的光潤度差遠了。不說不注意,一說就有不少人又開始拍拍拍。
那邊還在繼續的五個人,大概發現突然不少記者又轉回拍他們,自然更賣力。於是員警來了很容易就看到這一幕,自然就帶回去了。非但如此,秦烈陽還讓寧澤輝直接去帶保安們驗傷,順便派了公司兩輛大巴,記者們想去醫院去醫院,想去公安局去公安局,全程免費。
秦烈陽沒想到的是,他在這邊處理問題,樓上辦公室裡也有人在百葉窗後看著他。方海東的辦公室在二十二層,說真的,往下看只能看見個人,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實在是太遠了,壓根看不見。不過他還是不厭其煩地盯著下面。
他的秘書正在接著電話,不停說著好好,我知道了,等著掛了電話,就沖著方海東說,“員警來了,人已經被帶走了。秦烈陽還派了大巴送記者。”
方海東已經看見了,他眉頭緊皺,一聽這個就冷笑一聲,“他倒是真不怕事兒大。”
的確不怕事兒大啊,前幾天都市報占上風,QUEEN自然是收著的,如今秦烈陽將這事兒炒成了廣告,如何願意停手?
秘書不得不將秦烈陽答記者問的話說了,方海東疲倦的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從秦烈陽說出這個女人的穿戴後,就知道這次八成又給了秦烈陽反擊的藉口。
他狠狠瞪了一眼秘書,“不是說讓你找個合適的人嗎?”
秘書也是大氣不敢多出一口,“真的已經盡力了,這種事一般家裡過得去的沒人願意,畢竟抛頭露面的。這個人家曾經條件也不錯,也經常買的,那裡面很多衣服都是她自己的,最近做生意失敗了才窮下來,想要拿筆錢還債,願意幹這事兒。只是我沒想到……”
就是這種小細節,結果讓秦烈陽一眼就抓到了。在他看來,秦烈陽就是個怪物般的存在,別說這些都是無中生有,可明明其他企業無中生有都會受到巨大的損失,偏偏秦烈陽那個瘋子就能出其不意挽回聲譽,如今開始倒打一耙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現在雖然方梅還聽話,可原先對他言聽計從的秦芙開始表現出反抗了。那天他是什麼態度,由著唐鼎欣岔開話題,結束了對秦烈陽的質問。而且這兩天這傢伙還開始往秦烈陽辦公室跑,聽說還去了會議室聽他們討論,雖然被秦烈陽趕出來了,可照舊來的勤,這苗頭不妙啊。
挾天子以令諸侯,可如果秦芙都不想要這份產業了,他憑什麼爭呢。唐鼎欣,唐鼎欣,方海東默默念了兩句,覺得最近的事兒實在是不順,就是將這個女人娶回家開始的。原本以為推走了蔣雨雯,來一個小媳婦也好控制,所以他那時候才頻出昏招讓秦烈陽得逞,沒想到卻是引狼入室,這女人實在是個狠角色。
秘書在一旁靜靜地站著,不敢發出絲毫的動靜。一直到方海東出聲,“你怎麼看這事兒?”
自然是沒救了。在秘書心裡,方海東的確是老謀深算,一般人招架不了他,可秦烈陽他是個神經病,從不按理出牌,常言道,亂拳打死老師傅,秦烈陽看似狂,可偏偏次次擊中要害,在他看來,方海東這局就跟上次秦芙娶妻一樣,輸定了。
不對,秘書小心地想,秦芙上次他老闆還有點順水推舟的意思,因為想讓蔣小姐入門都是方梅一個人的想法,方海東只是面上答應,內心裡可不願意這麼強有力的外甥媳婦出現。可這次不一樣,是徹底的翻盤。
他斟酌了一下語句,然後才說,“咱們能說的就是有消費者上門斥責QUEEN致使她身體不好。”這事兒也是商量好的,不說得了癌症,那個都是有跡可循的,不舒服就可以歸咎到多種原因。“不過,”他作為秘書總要提醒一下,“怕有人去翻她的家底。不過也還好說,反正過去買過,鬧騰一下也說得過去。”他最終還是順著方海東的想法說了一句。
方海東顯然也是這麼覺得的,聽了他便揮揮手示意他退下,等著秘書出門的時候,他聽見方海東已經在打電話了,“不算什麼,照舊進行就行,你是實打實的事實,他現在還在空口白字說承諾,你怕什麼,最多就是失誤,我早就給你準備好了位置,你不是一直想進企業嗎?不用擔心,咱們老戰友,我怎麼會虧待你。”
而在亞威,黎耀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這員警,是沖他來的?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的老闆龔偉明,他正氣定神閑地坐在自己的老闆桌後。這個人其實他並沒有見過幾次,招聘的他的時候老闆在外地出差,是人事總監面試,總經理拍板決定的,如果不是員工手冊上有老闆照片,他其實還不知道這個頭髮花白,看著很是慈祥的老頭是誰?旁邊還有個人,就是接了QUEEN的宋偉,他此時正虎視眈眈的看著他,一臉怒意。
當然,他顯然是不甘心的,憑什麼呀?他又沒犯罪,而且秦烈陽已經原諒他們了,日後就要有很好的日子要過了,他哥說不定又可以護著他了,把他抓進去,憑什麼呀?
他第一反應就是後退一步,好在沒有跑,而是質問他們,“你們憑什麼抓我?我犯什麼錯了?”
這種事情也遇見多了,很多人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沒有被人指名道姓的說出來之前,他們是不會承認任何錯誤的。兩個員警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年輕的說的話,“黎耀,在QUEEN樣衣樣包檢測中,你徇私舞弊,通過噴灑甲醛溶液也就是俗稱的福馬林溶液,致使樣品沾染甲醛,導致樣品檢測結果出現偏差,經過偵查,此事屬實,跟我們走一趟吧。”
黎耀原本還是不在乎的樣子,可隨著員警的話,臉色就越來越白。
他做事兒的時候是挑了大家都下班的時候,因著他向來不跟實驗室其他人交好,又習慣於晚下班,所以也沒人招呼他,也沒人懷疑他。
不過實驗室是有監控的,唯一沒有監控的地方,只有男廁所。樣品的存儲是有規定的,他那天是以要檢測的名義取了出來,放在了桌子上。然後他就去了男廁所,用準備好的甲醛溶液噴灑到自己手上,然後立刻回了實驗室,將其抹在了衣服和包的內襯裡。
他這麼做是有原因的,這樣甲醛含量肯定超標,但不會特別離譜,這是他在家用簡單法子測試過的。最重要的是,他只是用手接觸過衣物,並沒有其他東西接觸,沒人可以抓住他的把柄,最多問他一句,為什麼不帶手套。
可是,這並不影響衣物的檢測結果,所以也無傷大雅。
黎耀設計好了一切關口,都覺得自己沒有任何漏洞,壓根就不相信這事兒事發了。他直接否定道,“證據呢?我沒做,你們這是誣陷好人。”他一臉憤怒的表情,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冤枉。
這種表情他用的太熟練了,他從小到大,用這樣的表情騙到了黎夜的全心對待,用這樣的表情得到了所有同學老師的喜歡,那模樣,簡直要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冤枉了對方。
可這種樣子,唯一不能騙的就是受害者。譬如十五年前的秦烈陽就從來不信他,每次私下較量都整的他夠夠的。如今還不信的,則是被他當替死鬼的宋偉。
宋偉被他噁心得不得了,這時候終於忍不住了,嘲弄道,“你沒做,那就是想誣陷我了,你這人實在是太狠毒了,你來了兩個月,我跟你無冤無仇,平日裡也不曾得罪你,你竟然這樣陷害我。別以為你做的那點事神不知鬼不覺,你恐怕不知道,衛生間裡是沒有攝像頭,但是門口是有的,你就在洗漱鏡前噴的溶液,結果檢測攝像頭通過鏡子照下來了。要不是這樣,我都洗不清冤枉。”
黎耀目瞪口呆,他這才知道,竟然……被照下來了。
他那天並不是必須要在洗漱鏡前面的,是他晚上跟徐濛濛約了吃飯,所以順便照了照鏡子,徐濛濛要將他介紹給自己新認識的幾個女朋友,讓他打扮的帥氣些。
就懶了幾步,就幾步啊。就這樣被抓住了嗎?他可是博士,從農村考上來的博士,為了更好的活著,他付出了多少旁人想不到的努力,別人放假都玩,只有他天天學習,別人上了大學談戀愛,他卻壓根不敢,一門心思在學習和校園活動上,可這一切,都要打上句號了嗎?
黎耀當然是不甘心的,那些家庭條件好順風順水的人,就如眼前的宋偉,從小衣食無憂,明明一個月拿著和他一樣的薪水,卻能住著離單位不過十分鐘路程的三室兩廳大房子,天天穿著名牌衣服上下班,憑什麼?
他幾乎下意識的往後又退了一步。
兩名員警都是有經驗的,立刻察覺出了他想跑,連忙向前撲了過來,黎耀從小身體就壯實,上了大學後更是運動健將,身體素質遠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他下意識扭頭就給了一拳,整個人往外撲,還是他老闆喊了一句,“黎耀,你要當逃犯嗎?罪加一等你不知道嗎?”
黎耀才突然反應過來,他一不動,就被狠狠地壓倒在地,手銬就拷上了。兩個員警也俐落,直接打了招呼,帶著黎夜往樓下走。
黎耀當然不甘心,他扭頭沖著龔偉明喊,“我認識秦烈陽,我認識秦烈陽,他和我哥是好哥們。”
龔偉明壓根沒當回事,QUEEN就是秦烈陽的,他如果跟秦烈陽關係良好,再去坑秦烈陽,照著圈子裡對秦烈陽性子的傳聞,和他這兩天溝通來的結論,秦烈陽八成會讓他死的更慘。
黎耀很快被送到了派出所關押起來,冰涼的手銬已經讓他明白,這事兒是真的了。他當然是不甘心的,鬧著要打電話,說的還是那點托詞,這時候,他終於發現,秦烈陽不再是他的敵人,而是他的救命稻草了——“秦烈陽是誰知道嗎?就是QUEEN的老闆,是秦氏財團的董事長,他小時候就在我們家住了兩年,跟我哥關係特別好,他肯定會保我的,你們不能關著我,你們打電話給他,他一定會的,他為了我哥也會的。”
員警內心跟龔偉明一樣:你們好你還整他?只是話不能這麼說,他跟沒聽見似得,公事公辦,“打電話不可以,不過拘留二十四小時內我們會通知你的家人,把你妻子的電話號碼給我一下吧。”
黎耀頓時蔫了。
黎耀一被抓,那邊龔偉明就打了電話給秦烈陽——出了這樣的事兒,他自然是感到抱歉的。更何況,秦烈陽可是送了十三家檢測,如果他咬死的話,到時候查出來,對方為了自己的信譽,也會讓他在業內沒法混的。
他的語氣十分抱歉,“真是不好意思,沒想到我的公司出現管理漏洞,給你造成了這麼大的困擾。”
這事兒挺大的,秦烈陽一給他發資訊,尤其是聽了那幾段錄音,他就知道這事兒恐怕是他這邊有了紕漏。連忙就叫了幾個心腹,先去查了宋偉做檢測時的視頻,發現八成是上次的事兒嚇破了膽子,他從頭到尾特別規範,連讓人指摘的地方都沒有。從他第一次接觸樣品,到最後結束,從沒出過攝像頭的範圍,他的可能性不大。
隨後,黎耀就進入了調查的視線。當天黎耀說話的時候那麼多人在,自然就被供了出來。再加上他樣品在他手上待了一下午,因為時間緊,他又退了回去,第二天還請了假,樣品在他手上經手的時間也不短。而這次查看監控,就會發現,他有個紕漏——他中間出去一趟,回來後沒有帶手套,就摸了樣品。
這的確是不按規定操作,不過要說改變實驗資料,還是不太可能的,他們原本的幾次都放過了,直到有一次,一個人眼尖說,“他摸過後衣服濕了。”
這些人這才重視起來,他去了廁所,是洗了手沒擦嗎?可這種錯誤太低級了,然後調了監控,就發現了那瓶不明溶液,他用完後又塞進了褲兜裡,恐怕是拿走的了。不過這已經能證明他動了手腳了。而且很快,介入的員警也查明,在之前前一天,黎耀去魚市購買了一瓶甲醛溶液,那是用來消毒的。
黎耀為什麼要做這個?有人指使他?收買他?樣品是誰送來的?這都是問題。可今天聽他宣稱認識秦烈陽,龔偉明就覺得是不是有解了,“另外,黎耀說跟你和他哥哥關係很好,說你們很熟,你看這個……”
秦烈陽低頭看著樓下,鬧事的人已經走了,又恢復了往日的樣子,“認識不過有嫌隙。不過,你不用懷疑是他自導自演,他沒那個魄力,本事和財力。你最好查查招他進來的人。你不覺得有人選擇一個跟我有仇的人做檢測很奇怪?黎耀並不是正常招聘時間進去的,個人業務你們也不是說接就接的,這樣一個有著人事權利的人心懷叵測,才是重點。”
龔偉明心中一寒,那邊電話就掛上了。
蔣家。
蔣父看著對面的蔣雨雯,這丫頭此時剛剛運動完,穿了件嫩粉色的運動衣,雖然不算特別漂亮,可也是青春逼人,就是情路太坎坷。
他很慎重地說,“你真的看上了秦烈陽?那傢伙可不是一般人能駕馭了的。”
“你女兒也不是一般人。”蔣雨雯自信滿滿的說,“我原先想著自己太強勢,不如找個沒本事的,這樣中和,他也不敢對不起我。後來發現,男人都一樣,不如找個我欣賞的。我覺得,我跟秦烈陽一起,肯定能擦出火花來。”
蔣父點頭,“他倒是的確不錯,如果能成,爸爸也高興。”

第75章

在北華山待了幾天,許一山就要帶著學生們去關鎮了。一群人天天爬山爬的身心俱疲,大熊歪倒在黎夜的床上就不起來,在那兒一邊哀嚎一邊慶倖,“黎夜啊,還是你好啊,你都不用爬山,你瞧瞧我,瞧瞧我,”他拍打著自己厚厚的脂肪墊,“腿都爬細了,我感覺我瘦了一圈,黎夜你瞧瞧,我是腰細了吧。”
小周自從知道這是個GAY,而且是個不怎麼要FACE的GAY,對大熊就頗為防範,自從秦烈陽去了小院跟黎夜住下後,這事兒他就不用多問就能確定了,他現在就是在伺候他們家老闆娘。雖然對於一個直男來說,老闆娘是男的這事不太好接受,不過,他還是知道保住老闆娘的貞操也很重要的。
大熊進屋的時候,他原本還在外面跟人閒聊,瞧見了就立刻結束聊天,也跟了進來,誰知道就差個前後腳,大熊就躺在黎夜的床上了。
那可是黎夜的床,相當於他老闆的床,無論哪個床那也是不能爬的啊。
小週一臉黑線的瞪著他,沒好氣的說,“哪裡瘦了哪裡瘦了,明明還是那麼膘肥體壯,起來吧,你回來換衣服了嗎?往哪都蹭?”
大熊就受不了他這潔癖樣兒,扭頭不理他,問一旁坐著的黎夜,“黎夜,他竟瞎說,你說我是不是瘦了,我今天照鏡子還覺得細了不少呢,你最好。”
黎夜就用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一本正經地觀察了他三四眼,得了個結論,“沒瘦。”大熊就要嘟囔,就聽他接著說,“你是黑了,顯瘦。”說完,黎夜就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小周更誇張,那聲音外面養的鵝似得,嘎嘎的。
老實人的攻擊才受不了呢。大熊直接來了個倒地的動作,然後就不用小周催,哼哼地起身就走,在那兒還嘟囔,“黎夜,你可是學壞了,你還記得你剛來的時候嗎?那時候你多好,天天心平氣和的問我大熊這個怎麼弄那個怎麼回事,現在都笑話我了。這世道,好好的叔叔都被帶壞了。”
大熊笑駡了兩句走了,就剩下了小周和黎夜,來的時候秦烈陽就已經交代過了,他們只用跟一半時間,然後就回去。甯澤輝的小舅爺甯城山,到時候就已經有空了,黎夜要拜師的。可是顯然,北京那邊的事兒還沒處理好呢,小周那天趁著秦烈陽來探了探口風,說是讓黎夜先留在這兒。
他就問,“我們也一起去關鎮吧。”
黎夜擔憂秦烈陽不是一天了,知道如今已經反過來了,過去是碰見事兒他瞞著,生怕秦烈陽知道起了脾氣跟人衝突。而如今碰見事兒倒是秦烈陽瞞著,他倒是不是跟人起衝突的脾氣,八成是怕他擔心吧。
黎夜搖搖頭,“不去關鎮,回南莊吧。”
他其實能做的有限,身體又不好,跟著這一個星期已經很吃力了,這還是運動量減了大部分,不讓他爬山。如果去了關鎮,他就要一起行動,黎夜肯定受不住。在一個,他也學到了不少東西,這些東西如今是囫圇吞棗一樣記在心裡了,總要融會貫通的,他需要靜一靜。
小週一向以他為准,只是記得老房子是不能住的,“老房子恐怕有點危險。”秦烈陽住了一天,仔細看了看,專門叮囑了黎夜不要一個人住。
黎夜笑笑說,“住三大爺那兒就行。”
等著許一山帶隊起程去關鎮,黎夜就坐著小周的車回南莊。倒是大熊是個活寶,知道他不一起行動,還乾巴巴的嚎了兩嗓子,說什麼兄弟今天要分開,我心裡淚滿懷之類的,讓小周直接給他把手掰開了,“你說就說,抓什麼抓,黎夜手骨剛癒合,你那熊勁兒誰受的了。”
大熊這才不鬧騰了,不過還是要了南莊黎夜的地址,說是有空找他。
用小周的話說,看樣子大熊是想蹺課。
北華山離著南莊不遠,開車不多久就到了,才早上十點。三大爺家的大門開著呢,黎夜先下的車,準備敲門,就聽見裡面六叔的聲音,“你說你一天到晚就不能長點腦子,想想,你放哪兒了?”
三大爺特別苦惱,“真記不住了,我幾個地方都找了。”
六叔就數落他,“讓你把錢存銀行,你不存,非要自己放著,好了吧,找不到了吧。”
三大爺也不惱,樂呵呵的說,“別著急別著急,你甭管,我自己找,保證能找到。”然後三大爺還挺會哄人的,“你說年輕的時候你急吧,好歹不管家裡瑣碎事,現在怎麼什麼都管,你真是老了,老小孩。”
六叔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沖他說,“不是急著給你看腿,我急個什麼!”
黎夜聽著倆老小孩說完後,才敲了敲門,果不其然,還是樂呵呵的三大爺出來看的,一瞧是他,眉毛都挑起來了,高興的說,“黎夜,進來啊,一走好幾天,這麼近也不回來,前兩天我和你六叔還念叨你呢。”
黎夜一進去,三大爺就偷偷拉著他說,“你哄哄你六叔,又生氣了,我說不過他,我買塊豆腐去。”
說完,他就去廚房拿了個筐,迅速走了。不過能看出來,他這右腿是不太好,走快了有些一瘸一拐的,好像是膝蓋的事兒。黎夜愣了一下,六叔就在裡面叫,“黎夜啊,來了怎麼不進來,進來啊。”
黎夜就趕忙帶著小周進屋了。
屋子裡六叔正在疊宣傳頁,黎夜知道這個,他還幹過的,這是周邊超市弄得宣傳頁,印出來都是一張,需要折成三折頁或者五折頁,一張也就能給個一分錢?現在的價錢他不太知道了。
黎夜也不客氣,直接坐在那兒,伸手拿了一張幫忙折,六叔就問他,“你三大爺又出去了吧。”
“嗯,說是買豆腐去了。他的腿怎麼了?走路看著不是很得勁兒。”上次黎夜被三大爺帶著走的,再說走的也慢,壓根沒注意。
六叔才說,“磨得。”六叔如今已經不是黎夜記憶裡那個黑黝黝的威武雄壯的漢子了,十幾年前南莊還是有地的,每到夏天,男人們都是光著膀子在地裡幹活,六叔是肌肉最發達的一個,幹活也是最麻利最好的一個。那時候李嬸子都說他,四十多歲的人了,壯得跟頭牛似得。
可如今,六叔已經瘦了很多,疊著折頁的手上也起了些老人斑,整個人仿佛小了一圈,有些乾癟癟的,是個瘦老頭。
“五年前吧,我查出有個瘤,甲狀腺上的,惡性的,我說不治了,你三大爺聽說這個能治癒,不肯,就拉著我去省城做化療了。我們倆這輩子,雖然都是勞力,但沒文化,掙錢都是下苦力,都是辛苦錢,攢了一輩子才十萬塊,都花光了。回來我也幹不了活,但家裡還要花錢,正好那時候周邊村子裡開始翻蓋新房,要土填地基的多,咱旁邊不是有個土山嗎?沒本的買賣,一三輪車土,運過去給人家卸好了給六十塊錢。你三大爺就看上了這活,他都六十五了,跟著人家幹。”
說到這個,六叔的聲音就有些澀,人老了,可能見得多了,經的多了,很多時候情感是可以控制著不外流的。譬如哭泣,只有小孩子才會無所顧忌的放聲大哭,然後從年輕懂事開始,我們學會了小聲哭,悶聲哭,背著人哭,到了老年,他們已經學會將淚水咽進肚子裡。
黎夜只能從他的聲音分辨出,六叔很心疼的。
“先把車開到了山底下,然後拿著把鐵鍬,右腿上前,就在原地一動不動將車裝滿,然後出了一身汗馬不停蹄的開著三輪車吹著風送到人家工地上,又是這個動作將土卸下來。這出汗颳風就是感冒,這都是小事。可右膝蓋骨,就這麼磨壞了。半月板磨沒了。”
“他不想讓我擔心,一直瞞著,最近這是實在太疼了,瞞不住了,才露出瘸拐來。讓他去看,他把掙的錢全藏起來了,還說忘了,他是健忘,可錢放哪裡他怎麼能忘了,明明前段時間還說留著給我買骨灰盒呢。”
六叔拍拍黎夜的胳膊,“你三大爺挺疼你的,你有空勸勸他,腿是大事兒。”
黎夜聽得心裡難受又覺得很幸福,連忙點點頭。大概是因為託付了黎夜,三大爺買了豆腐回來後,六叔就沒再說他,而是親自下廚,給黎夜燉豆腐去了。黎夜忍不住就問三大爺,“腿還是該看就看啊。”
“他這人,”三大爺先是數落六叔,“年紀大了嘴還碎起來,什麼都說。他就是多想了,天天害怕自己活不起了,讓我先做了手術,省得以後做手術沒人管我。我跟你說,我都去問了,就是要換個塑膠的,可醫生也說了,現在這個,”他拍拍腿,“這個不好也是自己的,不會排異啊,要是塑膠的不好,說不定就積水嚴重。受罪白花錢,到時候你六叔還得伺候我,不做。你就當沒聽見就是了。”
他說著,黎夜就看著他,三大爺臉上有種特別的表情,有個詞叫做俠骨柔腸,他最近電視看多了,總是看見,可是覺得也不算準確。就是覺得,他從沒想到,小時候天天虎著臉嚇他們的三大爺,會有這樣溫柔的時候,讓他有點想起秦烈陽。
這傢伙也是很凶的,幾個月前兩人剛見面的時候對他也是,現在似乎都不見了。
晚上黎夜就把這事兒跟秦烈陽說了,秦烈陽摸摸耳朵,他大概是知道三大爺把錢藏在哪裡的,實在是曾經的偷窺歲月發現了不少秘密。好在六叔不怎麼追究,否則實在是丟死個人。
不過秦烈陽還沒傻到在黎夜面前說這事兒,否則他怎麼解釋啊。他倒是也聽出了黎夜其他意思,這傢伙是有心幫忙的,不過八成因為經濟不獨立,所以終究沒底氣。他實在是太知道黎夜這性子了,他是有了困難寧願難死自己,也不會去問別人開口的人。當然,也是這股子死擰勁兒,讓黎夜掙扎著過了這些年。
不過,他可不覺得自己跟黎夜是兩家人。他覺得自己有就是黎夜有,黎夜壓根不用這麼客氣。他得治療一下他這不開口的毛病。
所以,兩個人磨蹭了半天,這事兒黎夜也沒張開口就過去了。隨後就聊到了秦烈陽那邊的事兒,秦烈陽就有些心虛。
黎夜是個手機白癡,否則也不會讓他發現小黃圖這種事兒。當天徐濛濛通過黎夜聯繫他以後,秦烈陽壓根就沒想給這兩心狠手辣的牆頭草什麼好果子吃,那種不計前嫌以恩報怨的傢伙是有,可是他秦烈陽不是,他秦烈陽向來講究的是,你對我好我對你好,你對我不好,別想讓我原諒。
唯一的例外只有黎夜,這不是他初戀嗎?再說二十萬也不是他要的。黎耀和徐濛濛可真沒這麼大的臉。
為了讓徐濛濛他們不再騷擾黎夜,當天他就給小周打了電話,讓他把黎耀和徐濛濛的手機號給拉黑了。所以,現在徐濛濛已經被公安局通知,黎耀因為涉嫌瀆職而被拘押,她應該已經試圖聯繫黎夜了,八成沒打進來。
秦烈陽今天下班依舊比較早,黎耀被抓事實清楚,不過一直對外封鎖消息,這是他和龔偉明達成的協議。明天都市報的頭版他相信肯定是早上鬧事那件事,說QUEEN問題嚴重被人當街撕扯。但他的頭版也已經做好了,他的公關部總監可是從媒體做過首席記者的人,寫新聞稿絕對一流,就寫寫黎耀被抓這段,幾乎不用任何辯駁,他們就毫無回擊之力了。
不過即便這麼早,他也沒法回家,而是需要去老宅,跟著他媽秦芙唐鼎欣一起,去方家做客——今天是他舅媽的生日,因為還不到六十,所以不過壽,只是親戚朋友一起聚會,他爸不太舒服,就不去了。
秦烈陽這是抽空找了個地方給黎夜打的電話,說了這幾句,就聽見秦芙叫他,“哥,快開始了。”秦烈陽只好對著話筒說,“你在三大爺家待幾天,過兩天我來接你。三大爺的事兒你想想看,想好了跟我說。”你不開口,我是不會主動提的,秦烈陽就這意思,特別明確。
黎夜掛了電話就覺得太為難了。三大爺已經將井水裡泡著的西瓜切了,在院子裡招呼他,“黎夜,出來吃瓜。”
黎夜就哦了一聲,也顧不得想這些了,跑出去了。小周和六叔都在堂屋裡,兩個人不知道從哪裡摸了個棋盤出來,正在下棋,這會兒顧不上。黎夜就連忙拿盤子端了幾塊給他們放在一邊,然後又回來陪三大爺。
三大爺一瞧他就問,“怎麼眉頭還皺上了?吃瓜還不高興啊。你忘了你小時候,光著屁股帶著你弟弟,還賴在我家不走呢。”
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兒了,黎夜還沒上學呢。他就嘿嘿笑了一聲。然後就把心頭好多年的話給問了,“那時候我就記的六叔在這裡了。”
三大爺一提這事兒就笑了,“那時候他是沒法子了,我當時勸他留一手,別跟我似得,白花了心血,他不聽,總覺得他弟弟是好人。三十多歲的人了,累死累活給兩個弟弟都蓋了房子結了婚,對得起爹媽了,結果一場大雨把他住的老房子沖塌了,他去弟弟家住,人家都不留他,還給眼色看,他這不就跑到我這裡來了。”
這不是傻,這是責任是擔當。沒經歷過的人不知道,父母都沒了,天底下你就這個弟弟是親人了,中國有那麼多人,就這一個跟你血脈相連,可以陪你一起想想爹媽,回憶一下過去,你怎麼可能不理他?你怎麼可能不顧他?
可往往這樣的付出,得到的都是悲劇,因為太為對方著想了,太捨不得對方同自己一樣,因為沒爹沒媽遭受那些苦難和白眼,太希望對方能如同有爹有媽的孩子一樣,生活在正常的環境下。結果讓他們不知道生存有多難,自己有多難。
如果有後悔,黎夜真後悔,不該只顧著黎耀的學習,而忘了告訴他,這一切來的多不容易。
六叔是外村人他不知道,可三大爺是本村人,他的兄弟除了一個外出打工的,都在村子裡。可就連他也知道,三大爺是個老單身漢,他跟六叔在一起前飯都沒人做,他跟六叔在一起後,人家嫌棄他丟人已經斷絕關係了。
三大爺突然說了一句,“人啊,能靠住的,只有身邊這個。”
可不是呢?黎夜點點頭。
秦烈陽在花園,掛了電話就往屋子裡走,秦芙還等在那裡,沒離開呢。瞧見了他忍不住就問了一句,“哥,你打給誰呀。”雖然是花園,可也是有燈光的,秦烈陽那表情實在是不像是跟朋友同事打電話,秦芙又不是沒談過戀愛,好像是打給愛人的。
他試探道,“你談戀愛了?”
秦烈陽瞥他一眼,這小子最近被唐鼎欣調教的,倒是看著順眼點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原先見了他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仿佛兩人有深仇大恨似得,如今瞧著,也緩和了不少,起碼能正常說話了,用唐鼎欣的話說,“他在重塑三觀,目前覺得你是superman。”
所以,秦烈陽也沒似原先一樣嗆他,而是沒回答,問他,“裡面開始了?”
秦芙就哦了一聲,然後說,“開始了,除了咱們家來了,還有舅媽的娘家呂家人也來了,另外,大姨家的大表哥也來了,帶著侄子來的,說是今年考上了北京的大學,以後都會在北京發展,帶過來認識,讓咱們以後照顧一些。”
秦烈陽就點頭,大姨的印象還是很好的,很慈愛的一個老太太,比他媽和大舅都大了十幾歲,跟他奶奶似得,見了他和秦芙就摟在懷裡說,“哎呦我的小烈陽,哎呦我的小旭陽,長得怎麼這麼好呢。”當然,秦烈陽覺得她這是愛屋及烏,他的長相可跟好沒關係。
他點點頭,既然是侄子來了,他一個做叔叔的不能怠慢,就帶著秦芙進去了。不過臨進門的時候,秦芙難得好心提醒了他一句,“那個,哥,表哥是個糊塗人,你別放心上。”
表哥張玉文的確是個糊塗人,也正因為這個,大姨才不准他來北京,一輩子把他放在身邊,就做了個文化館的工作人員。大表哥長相隨了方家人,都是好看的長相,四十歲的人了,大概常年養尊處優的,倒是看起來頗為氣派。
秦烈陽一進去,就先打了聲招呼,“大表哥過來了,你來怎麼不告訴一聲,我都不知道,也好招待你。”
誰知道張玉文就瞧他一眼陰陽怪氣地說,“哪裡敢勞駕你呀,你是董事長,大忙人,連我小姨你媽還得看你臉色,天天不敢高聲氣,我這個一表三千里的大表哥,算個什麼人讓你接待。不用,你們秦家的門我登不起,我們就住你舅舅家就成。”
秦烈陽瞥了一眼方海東,瞧著他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裝的可真像,他媽又是一臉我侄子給我出氣的表情,這是找外援了?在老家人面前抹黑他了,準備開家庭大會審判他?可他又不姓方,理會是顧念著親情,不理會也沒人戳他脊樑骨,他連立刻繃起來,讓別人看著,就有股膽戰心驚的感覺。
秦烈陽沖著呂萍說,“舅媽祝你生日快樂,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不過我這個大忙人還有事,先失陪了。”
呂萍被他噎死了,她生日你們吵架走了,還年年有今日,她憋屈死了。倒是方梅挺生氣,還想叫著秦烈陽,結果唐鼎欣就站了起來,捧著肚子,“阿芙,我肚子疼,是不是孩子又鬧騰了,你快點帶我去看看吧,我害怕,是不是那次摔下來留了後遺症啊。”
方梅一聽這事兒就氣,“你明明早好了,裝什麼裝?”
唐鼎欣乾脆一屁股倒沙發上了,“阿芙,我真疼啊。”
秦芙怎麼會不知道唐鼎欣那點小心思,可是他哥不理會他媽這事兒說說也沒什麼,畢竟都是親戚,可秦家招他惹他了,他是不登嗎?他這些年沒少讓秦家幫忙吧。所以,就著這個臺階,秦芙沖他媽抱歉的看了一眼,連忙扶著唐鼎欣,“我送你去醫院,別急!”
說著,扶著人就走了,臨走前還特真誠地跟他舅媽說,“舅媽,我這實在對不住了,祝你生日快樂,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呂萍的腦瓜兒開始疼了。

第76章

秦芙扶著唐鼎欣一出來,就去了車庫。今天這事兒雖然有些不像話但秦芙不後悔,畢竟他再怎麼說也姓秦啊,哪裡由著一個表哥胡咧咧。
這事兒跟有錢沒錢沒關係,也跟他們是不是幫了表哥忙沒關係,就一個,他表哥這是看不起秦家,也就是看不起他爸。
縱然吧,他跟他媽比較親,他跟他舅關係也好,可他畢竟是秦家二少爺,又不是方家二少爺,關鍵時刻,他自然會站在自己家這邊,維護家裡。
一想到這個,他就鬱悶,他媽永遠都是娘家最親,永遠也看不懂這點,讓他總是很為難。
不過,再怎麼生氣,他也是跟著他哥的步伐,攪了舅媽的生日宴,這種事作為小輩,怎麼都是不對的,所以今天還不能直接去他們小家,要回去給老爺子報備一下,順便等待他媽的怒火。
結果到了車庫的時候,他就看見車庫門開著,他哥那輛賓士居然還沒走,正開著窗戶停在那裡,他哥在抽煙。車庫裡雖然比較大,可也夠嗆的。唐鼎欣一進來就鬆開了秦芙的手,皺眉沖著秦烈陽說,“掐了吧,太嗆了。”
秦烈陽不置可否,直接將煙滅了,然後才不容置疑地吩咐道,“走吧,回老宅。”
秦芙雖然如今是懷疑方海東,開始慢慢靠向他哥,但其實兩個人的交流也僅有上次跟著他哥去看如何對付都市報的事兒,而且那次他哥後半段很是不給面子的將他從會議室趕出來,話就是不相信你。
那次過後,他有點沒臉,他可是最要臉的秦二少!雖然報紙發行後還給老太太們解釋,可是他將那事兒跟今天這事兒一樣,歸結於他自己大氣,他是為了秦家而戰鬥,而不是為了他哥如何如何。其實他內心裡還想著,縱然舅舅不可靠,大哥肯定也不怎麼樣,還是夾緊尾巴背靠秦氏好掙錢。
如今,秦烈陽居然在車庫裡等他?秦芙看秦烈陽的表情就像是老鼠遇見貓,沖他哥說,“我是聽著他說秦家不好,生氣才出來的,你不用覺得我跟你一夥的。”
秦烈陽就哦了一聲,說了句“隨便”,然後就發動車子,關上了窗戶,直接開走了。
車庫裡就剩下夫妻倆,平日裡強勢的唐鼎欣剛剛一直沒吭聲,在一旁看著他們兄弟倆交流。秦芙哪裡想到他哥一言不合就走人,上車的時候還問了唐鼎欣一句。“他這是什麼意思?”
唐鼎欣就一句話,“覺得你幼稚。”
秦芙就覺得碰上秦烈陽和唐鼎欣,他這火都壓不住,只是剛剛準備咆哮兩句,就聽見唐鼎欣淡淡地說,“哎,前面有個人。”秦芙注意力又回到開車上面了。
方家。
任誰也沒有想到,一向最是乖巧的秦芙都不給面子,說走就走,還跟著他哥說那些氣死人的話。呂萍捂著胸口,你你你了半天,氣得不行最後來了句,“這孩子怎麼越大越不懂事啊。”
方梅也覺得很是沒面子,沖著呂萍道歉說,“嫂子這事兒真不好意思,這孩子自從娶了那媳婦後,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呂萍雖然看不上方梅,覺得這就是個糊塗蛋,但面上情一直是保持的,她歪歪嘴角笑笑,“沒事。都是孩子,不懂事正常。”
這話也難聽,方梅就想替秦芙申辯兩句,不過實在是沒什麼好說的。方偉在外地忙得腳打後腦勺,這次愣是沒時間回來,家裡就方洋在,他一副不管我事的態度,沒有任何出頭的意思。
方海東倒是有心再在方梅心中加深一下秦芙最近的劣跡,結果表哥張玉文倒是替他做了,“這兩個孩子就是這樣做生意的?哎呦,做生意以和為貴,這種脾氣在社會上誰搭理他們啊。這不是胡鬧嗎?我是親表哥,比他大十幾歲,我不在意,可社會上別人又不是爹媽親戚,沒人會包容他們的。姨夫這份基業呀! ”
他顯然以社會中人自居,一副覺得秦烈陽和秦芙不上檯面的樣子,方洋在旁邊看的都噁心,直接給他一句,“表哥你現在還是科員對吧。這麼多年沒升升嗎?是不是跟同事處的不好啊。”
張玉文頓時卡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方洋。方洋這孩子跟秦烈陽和秦芙完全不同,秦烈陽是個瘋子,秦芙是個傻子,方洋一身正氣,正的很。張玉文哪裡會想到,這孩子也會插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畢竟是自己兒子,再不聽話也是,方海東就瞪了方洋一眼,然後打圓場,“行啦吃飯吧,該切蛋糕了。”
這樣氣氛才又回來,不過半截方洋上廁所的時候,張玉文他兒,秦烈陽他們的侄子張喆倒是跟了出來,在洗手間沖著方洋道歉說,“表叔,真不好意思,我爸就是這樣,沒見識,我替他道個歉。”
方洋挺訝異,真想不到還能養成這樣一個兒。再說他一個長輩,跟一個小孩計較什麼,點點頭說,“沒事。”
張喆又道,“那個,烈陽表叔和阿芙表叔那邊,你看我們怎麼道個歉?”
方洋拍拍他的肩膀,“有機會吧,都是一家人,你不用擔心。”
秦烈陽這邊和秦芙回了老宅,跟秦振報備了一下,秦振也沒當回事,張玉文什麼樣的人,秦振比這兩兄弟還瞭解,從來做事都不在調上,還偏偏自以為是,實在是拎不起來,否則的話,方家兩兄妹都發了財,怎麼可能留下老大姐的孩子在家裡當個小科員?
他倒也知道,這事兒秦烈陽不僅僅是對著張玉文的,一個表哥,就來幾天,怎麼不能忍著。是對著方海東和方梅的,他看了一眼小兒子,總是欣慰了些,不再傻兮兮地天天跟著他舅舅跑了,就示意他回去,留了秦烈陽說話。
這天月色不錯,秦烈陽推著秦振去了露臺上。秦烈陽以為八成是說他舅舅的事兒,沒想到秦振第一句話是,“這兩天做的不錯,對潑髒水的人,不能姑息。處理的很好,我年輕的時候也沒你這樣的手段,有你在,我太放心了。”
他還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秦烈陽就陡然柔軟起來,他爸一直是個嚴父,除了他回家後的那個晚上,他爸從來沒多安慰過他一句,只是帶著他進公司,在最虛弱的時候,堅定的將公司交到了他手上。而如今,又給了他這樣的肯定。
秦烈陽忍不住問,“爸你也遇到過嗎?”
“當然。”秦振很少有談興,今天卻想說話了,“最開始飛速發展的時候吧。你發展的好,發展的快,佔領市場突飛猛進,總有不如你的,看著你眼紅的。什麼事都幹過,那時候他們就跟風仿單然後再壓價賣,你想想一個商場裡的牌子,一樣的款式,他比我們便宜三分之一,怎麼可能不影響?這還是輕的,最困難的是做代加工的時候,有對手還指揮流氓無賴們跑到廠裡庫房放火,那可是進口面料,燒了就全完了,我和你叔,你舅舅瘋了一樣帶著人跟那群人幹上了。直接拿的鐵鍬。”
這段故事秦烈陽都不知道,在他印象裡,他叔的身材算是保持的不錯的,方海東和他爸都是胖胖的,看起來並不愛活動那種。“最後怎麼樣了?”雖然知道肯定沒事,但這種熱血故事,其實最關鍵的是經過。
“再無賴流氓也抵不過不要命的。那倉庫裡可是全部的身家,沒了就喝西北方了,那時候方洋也就四五歲,你也不大,還沒秦璐呢。為了老婆孩子,拼了命也不能讓他們得逞,結果那群人就被嚇壞了,打了一半帶著傷就跑了。當然,我們也傷了,打的時候都沒感覺,停下來才發現,你叔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腦震盪了,你舅舅和我都劃了口子,去的醫院。”
那時候……那時候都是真情實意的吧,跟現在完全不一樣。
秦烈陽就不知道他爸什麼意思,是要給他舅一條後路嗎?結果秦振拍了拍他的手說,“我的意思是有兄弟多踏實,你弟弟有心靠近你,把握好。秦氏太大,勢單力薄總是不妙的,你要學會的是制衡,而不是遠離。”
秦烈陽對秦芙自然是拉攏的,而且現在進行的不錯,唐鼎欣是個聰明的合夥人,不過他還是嘟囔一句,“現在舅舅還不是野心勃勃?”
秦振也不諱言,吹鬍子說。“這不是第一次當老闆嗎?你爺爺也沒告訴我這個啊。所以說一個家族有點底蘊總要三代的,我這不是給你經驗嗎?等你兒子我孫子的時候,就懂得更多了。”
孩子啊,一提這個,秦烈陽就有點卡殼。他跟黎夜在一起了,兩個男人,怎麼可能有孩子。至於找個女人代孕之類的,他是沒這個想法的,縱然現在……他低頭看了看他爸,好像他跟爸爸相處的還不錯,好像他人模狗樣的還是個精英,可他知道,他其實壓根不適合當一個父親的。
——他的經歷讓他無法去想像有個孩子會怎麼樣?怎麼去愛他,怎麼去養大他,他都做不到。事實上,早有人告訴他你情感缺失,他的確的,他不是看著冷酷,他是真的冷,他緊閉心扉,除了黎夜那個陳年舊傷,哪裡也沒有漏洞。
如果……如果黎夜想要孩子的話,他是會同意的,可他自己,秦烈陽並不願意。
雖然是夏夜,剛最近剛下了雨,天氣已經轉涼,秦振聽著秦烈陽不吭聲,只當他彆扭想不開,拍拍他的手勸他,“這天底下哪裡有不變的人,你要是執著於二十年後如何,那就誰也不能信了,什麼事也不能做了。你想想,回去吧。”
說完了秦烈陽就把他爸送回了屋子,自己回了客房。他也沒睡著,倒不是為了秦芙,他能將唐鼎欣娶回來,就是打的分裂方海東和秦芙關係的想法,現在秦芙靠向他,這並沒有不好。
是為了孩子。
他翻來覆去的想了想,只覺得心裡難受。甚至因為住在一樓,還聽見了方梅回家問他們回來了嗎,然後始終是睡不著,給黎夜又打了個電話,這傢伙已經睡了,接起電話的時候還打著呵欠,聲音裡帶著慵懶,有點萌萌的感覺,“烈陽?好晚了,沒睡嗎?”
“那個,黎夜,”秦烈陽並不想讓黎夜也跟著他揪心,他只是覺得孤獨了,想讓人陪陪,“我睡不著,給我說會兒話吧。跟三大爺他們還聊了什麼?”
當然聊了許多,譬如生老病死。三大爺說他的錢都好好存著呢,他故意說自己忘了的,省得六叔那個敗家子總想著亂花錢,他得存著以後用。三大爺說六叔身體不好,他也七十了,沒兒沒女的,前兩年補社保,一次性三萬,每個月發四百塊。他家拿不出來兩個人的,就交了六叔一個人的,現在每個月吃飯足夠了。
三大爺還說,你看六叔病病殃殃的,其實身體好,他那個癌一直都沒復發,我養的精心著呢,倒是我年輕時候下力下大了,虧得上,又比他大五歲,八成走得早,到時候他也有口飯吃。三大爺還說了,劉三刀那個殺千刀的,都因為他才不拆遷,要不的話,他也能帶著六叔過兩天好日子。
三大爺最後說,村裡的墳地已經沒了,不准土葬了,以後都要燒成灰,要是他先走了,我就跟他一起走,到時候能燒了,讓黎夜記著點,不用買骨灰盒,他專門買了個罐子已經供了幾年了,讓黎夜提醒辦後事的,一起放在罐子裡埋了就行了,兩個人作伴也不孤單。
這些事兒真沉重,可偏偏又溫情的不得了,黎夜一句句跟秦烈陽絮叨,最後說了句,“他們可真好。”
秦烈陽倒是開朗了,你看,沒孩子不一樣很好,他逗著黎夜說,“我現在就找個罐去,到時候咱倆也一起。”
他以為黎夜會說他別鬧了,沒想到黎夜說,“好啊。”
第二天早上的報攤依舊是一片廝殺跡象。都市報和QUEEN已經打了兩天擂臺,這已經是第三天。如果說第一天大家都不知道,第二天大家都開始圍觀,第三天就是看熱鬧不嫌棄事多,一大早能早起的人都跑去報攤瞧了瞧。
賣報的也是賊精,將都市報放在了最上面,這回可是重磅消息,頭版標題加紅,外帶高清圖片,上書幾個大字《上百萬買來一身病,王女士秦氏大廈前怒剪衣》,說得就是昨天早上的事兒,裡面對王女士當時的情景做了極為細緻的描述,還有一些聳人聽聞的資料,譬如王女士說她是QUEEN的忠實消費者,每一季都要花上十數萬元,結果一直體弱多病。然後又側面描寫秦烈陽面對王女士的指責一句安慰都沒有,反而直接報警,處理方法簡單粗暴,壓根不是在報紙上展現出的態度。
一群讀者看了後不由都搖頭,紛紛說,“還以為QUEEN多好呢,原來是這樣,太昧良心了。”還有人指著上面秦烈陽的照片——主圖是從側面拍過去的,王女士正在撕衣,秦烈陽冷冷地看著,有員警走向了王女士,這畫面簡直絕了,“長得這樣一看就不是好人,跟黑道大哥似得,原先都是騙人的。”
不少人看完就想走,倒是報攤老闆挺會拉攏客戶,沖著一群人說,“哎哎哎,別看一家啊,這裡還有其他家的報導呢。再說,今天別的版面的頭條太勁爆了。也是這事兒。”
他這一說,一群人終於住了腳,又翻著其他報紙看,結果發現,好傢伙,今天QUEEN不玩滿版一片白加上幾個字的風格了,變成了一篇新聞報導,特別簡單,《喜大普奔:給QUEEN做檢測的亞威工程師被抓了》,這簡直跟雞毛信一樣,太簡單明瞭了,上面直接配的圖就是黎耀帶著手銬的圖,一點不摻假,連如何做的手腳都寫出來了,還寫了此事仍在調查中,秦氏將不放過任何一個試圖通過誣陷來毀掉一個中國民企的壞人。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那件有問題的QUEEN開始,這事兒就是做了假的,QUEEN是無辜的。也就是說,這事兒是有人指使的,那是誰呢?都市報自然第一個躺槍了,雖然沒有直接利益關係,可那麼多家媒體,就你死咬不放,別說你為了公眾利益,原先可沒這事兒,這背後肯定有交易,是個人都能猜得到。
眾人哪裡想得到還能有這樣的翻轉,要知道,這報導一出,都市報的折騰得都成了笑話,那些所謂的報導理論壓根站不住腳。
尤其是關於今天的頭版《王女士》這篇,人家別的報紙也進行了報導,根本就不是這樣的,媒體記者們的查證本領本來就是十分厲害的,外加有秦氏特別關照放行,他們不但八出了這個號稱幾百萬買QUEEN的貴婦人,如今戴的是五十塊錢的淡水珍珠胸針,渾身上下的衣服鞋子包加起來也不超過三千塊。當然,以衣服取人這是不提倡的,可問題這是在一個特定的語境下,你說你有錢買你是顧客,但是不符合啊,你的穿著不是這個檔次的。
很快,就有人八出了這個王女士的家族企業在前年就已經破產了,他們全家已經落敗了,兩年之內壓根就沒有購買QUEEN的經濟實力。隨後,QUEEN的會員查證表明,即便是在這個女人沒有破產之前,她在QUEEN的一年消費額也不過幾萬塊,與她所說每一季度花上十數萬元,一年要大幾十萬的花費完全不符合。
最重要的是,QUEEN的發言人在接受後續採訪的時候還專門說到了一點,“她剪掉的衣服雖然部分是舊款,但其中一部分是兩年內的新款,她並沒有購買記錄和財力,這不是她的衣服,是有人指使她來鬧事的。”
這位發言人繼承了秦烈陽的一貫良好傳統,特別犀利地質問,“我正好借著諸位的平臺,向都市報的宋城城記者,記者部主任劉超,總編輯宋宏離三位元問一下,當時接受採訪的消費者是誰?請你們提供給警方!另外,我們監控顯示,你們的記者跟隨王女士前後腳到達秦氏,從頭至尾看到了這樣一場卑劣的鬧劇,請問,你們從哪裡提前得到消息,請將訊息源拿給警方!如果沒有的話,我們只能認定,是你們在操控,在妄圖通過誣陷製造輿論,在誹謗我們,秦氏將不死不休!”
於是,在這場晨間較量結束後,縱然沒有人宣判,但這場在昨天看已經有些落敗趨勢的較量徹底分出了勝負,都市報沒有任何可以辯解的地方,它輸定了。
即便網上仍舊有人嫌棄秦烈陽長得像是黑社會,行事也像,在進行攻擊,不過這已經不成大礙了,很快就有自發的觀眾將其頂回去,“被誣陷了難道還要忍著嗎?長得像黑社會就得忍著嗎?”
瞧見後面一句,秦烈陽也有點無奈。
秦芙一早上先起床去看的報紙,畢竟他也是秦家人,也是個男人,瞧見自己這方不但洗清了,還將對方吊打,怎麼可能不激動。不過正拿著報紙興奮著呢,就被跑步回來的秦烈陽撞了個正著。秦芙也挺尷尬的,畢竟昨天他對秦烈陽還一副我不跟你一夥的態度。秦烈陽就當沒看見,點點頭,進去換衣服去了。
等著吃飯的時候,倒是唐鼎欣比他大方,直接問秦烈陽,“後面準備怎麼辦?”
“讓他……”秦烈陽說到一半,就瞧見對面的秦芙筷子就停了,一副要聽的樣子,跟他正好對視,秦芙挺不好意思的,連忙低了頭,秦烈陽也不管,直接說,“道歉。必須道歉,頭版。他污蔑了幾天,就讓他道幾天歉。”
“這事兒挺難吧。”唐鼎欣替秦芙問出來了。
秦烈陽笑笑,“對我不難。”說這話的時候,還看著秦芙,秦芙自動腦補,這是說對他難了?他還沒說話,唐鼎欣就接著追問,“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阿芙很關心這事兒的,可是幫不上忙,心裡很著急,我這邊影視公司他也沒什麼作用,你要是需要,讓他也參與一下吧,畢竟是秦家的公司,他怎麼能作壁上觀呢?”
秦芙還沒等反對呢,秦烈陽就特別快的說,“黎耀後面有個線索需要追查下去,看看究竟是誰在搞我們,這才是這次事情的重中之重,我們不可能永遠被動的反擊。秦芙願意嗎?”
靠,這事兒多關鍵啊。秦芙幾乎立刻就回答,“行啊。”可說完就覺得有點不對,這不是唐鼎欣和秦烈陽合夥給他挖坑吧,這也太巧合了。
不過這都沒用了,秦烈陽吃完了直接進屋換衣服去了,唐鼎欣那邊……他壓根就不可能問出半句話來。

第77章

同時看到報紙的,並不僅僅秦芙和秦烈陽兩人,還有方海東。
跟秦家一樣,方家也訂閱了不少報刊。平日裡這些報刊都是給方海東看的,雖然如今手機已經可以隨時上網,但如方海東這樣歲數大一些的,已經眼花了,終究覺得看手機太費勁,所以方海東還是以報紙為主。這就好像方洋的姥姥那一輩,看天氣預報必須央視出品一樣。
因為記掛著秦氏,一大早方洋就醒了,提前下樓去拿了報紙。他向來跟秦烈陽關係好,一方面他倆小時候玩得好,另一方面他也看不上秦芙,覺得那小子從小就文文靜靜的,跟個丫頭似得,還不如秦璐潑辣。至於他爸那點妄想,他一直覺得秦芙扶不上牆,壓根不放在心上。
報紙依舊是壓倒性的,都市報在裡面一枝獨秀。一開始方洋看到都市報誣陷,他還是義憤填膺的,昨天他也看到那個來鬧事的女人了,事情明明是這個事情,他們說得也對,但就是讀起來感覺不對勁,好像字裡行間透出秦氏欺負人的感覺。這大概就是筆鋒的厲害。
方洋罵了一聲靠,立刻去翻其他的,自然就瞧見了黎耀被抓的消息,還有公關部霸氣外露的回答。他這心情,就好像坐了過山車,剛剛還在山頂恨得不得了,結果衝刺下來發現人生真美好,整個人都嗨了。方洋幾乎立刻拍了下大腿,叫了聲好。
他在自己家裡,也就不在意,沒想到過了幾分鐘,客房門一開,張玉文出來了,瞧著方洋穿著件睡衣,歪在沙發上看報紙,就皺眉說,“大早上的,你看就看唄,怎麼還叫上了。”
方洋看不上他,可畢竟是表哥,不看他還要看大姨的臉呢,就哦了一聲。
張玉文就溜達過來,伸手跟方洋要報紙,“我看看,什麼新聞這麼高興。”
方洋不想跟他多打交道,這個人腦袋裡實在不知道裝的什麼,這年頭人的確是看錢,不過都是親戚,也不在意這些。可這個人沒本事偏偏就要表現他能,他在老家混得好,是場面上的人,可有意思嗎?誰不知道當年大姨不讓他來北京,誰不知道他二十年都沒混個科長當當?他姑父秦烈陽的爸前幾年還跟大姨打電話說幫忙活動一下,總不能一輩子這樣吧。大姨怎麼說的,他就這點本事,給他官那是害他。這才作罷。
所以,將報紙遞給張玉文,自己就站起來要進屋。他每天早上跟秦璐還聯繫呢,這會子秦璐應該已經醒了。
結果等進去聊天,洗漱完畢,出來吃早飯的時候,就發現他爸和呂萍也醒了,都在樓底下呢,他表哥正在跟他爸說話,他爸看著報紙,表面上看臉色看不出什麼,可方洋是他親兒子,他的面部表情看了三十年,怎麼看不出來他爸此時正生氣呢。而且還是大氣。
方海東的右邊眉毛是挑高的。
每次他這種表情的時候都是在發火了。這是他媽還活著的時候說的,“你爸那個人,什麼事都憋在心裡,也不跟家裡說,也不跟外面說,你奶都說猜都猜不透,不過也就你媽我能看出來,他眉毛不一樣。高興的時候眉頭是散開的,生大氣的時候右邊眉毛挑高,那時候你可就別惹他了。”
方洋按著他媽的叮囑,這會子離著他爸遠點,就聽見張玉文在那兒嘟嘟,“我就說烈陽這性子呀,這不是得罪人嗎?人家說錯了,好好解釋就是了,非要弄得對方下不來台,你說人家是個媒體,以後要是弄你怎麼辦?這孩子都不多想嗎?只看眼前!姨夫就這麼撒手不管了,這也太……”
方洋聽不下去,就接了一句,“太什麼?我瞧著烈陽做的很好。這一仗打的太漂亮了,就是告訴這群小人,甭以為自己是媒體有話語權,就什麼髒的臭的都敢往秦氏頭上扣,我們不幹!你敢誣陷,我們就敢跟你對著幹,看公道在哪一方,看誰笑到最後。烈陽沒腦子,不多想?我看是這家報紙不多想吧,也不知道幕後指使者是個什麼樣的傻瓜,這種事不核實就敢放出來。公關部說得對,就要逼迫他們交出人來,讓這群小人知道,這是違法的!……”
“行啦!”方洋還覺得沒說夠,就被方海東給打斷了。他爸這回是臉色真不好了,不用猜就能看出來,都黑了。方海東瞪著他說,“早飯都堵不住你的嘴嗎?你哥說什麼了,你大早上就在這裡唧唧歪歪,就你懂是不是?這事兒做得好,跟你有關係?你的能耐就是玩嘴炮?”
方洋就卡殼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爸,可這句話說得也未嘗不對,這事兒真不是他做的,他不是負責這一塊的。他就哦了一聲,說了句,“爸爸我知道了。”
方海東顯然並沒有心思吃飯,他盤子裡的那個煎雞蛋讓他看了幾眼,他就把筷子一推說,“方洋記得今天帶你表哥和侄子去學校辦手續。”然後就去書房了。
沒人知道的是,他一進去關了門,自己就倒在了椅子上昂著腦袋看著天花板。
誰能想到秦烈陽還有這本事?這事兒算是徹底失敗了。他原本打算誣陷QUEEN達到一箭雙雕的辦法,一是讓QUEEN陷入危機,這種事多了,沒有一個企業可以處理好的,因為負面新聞,不少企業都面臨著訂單急速減少,利潤降低的結果。他也不是不心疼,可比起來扳倒秦烈陽,他覺得更合適。到時候他只要鼓動股東們鬧,秦振也阻止不了換董事長。
二當然是扶持秦芙上位——秦家的股份畢竟是最多的,還有秦勇在,他不可能取而代之。只能找個代理人,乖巧聽話的秦芙最合適,這小子雖然有點紈絝子弟的脾性,可正事上一竅不通,最好不過。當然,秦芙最近有跟他生分的趨勢,不過他不當回事,要知道,唐鼎欣不過一隻小狐狸,她打的是秦芙秦烈陽兄弟和好的想法,不過這不可能。唐鼎欣一個沒媽的人,永遠不明白,只要方梅在,秦芙就在的道理。
只是現在,這一切都晚了。報紙他看了,他真是沒想到問題會出在黎耀這裡。他知道黎耀,其實還是源於很久之前方梅的一個電話,方梅說秦烈陽的救命恩人出現了,讓他找人幫著盯著點。
秦烈陽雖然年紀輕輕,但卻是個找不到弱點的人。他不知道是真的性冷淡,還是有意控制自己,二十七歲的男人,連個女朋友都沒有,更別說什麼情人了。他還曾經懷疑過他是男同性戀,還跟方梅嘟囔過。尤其是秦烈陽的助理甯澤輝是個GAY,這曾經有一段時間讓他們覺得找到了把柄,結果,秦烈陽跟寧澤輝只有工作關係,壓根沒有半點曖昧。
這個黎夜,曾經跟秦烈陽生活過兩年。當年秦烈陽還曾不願意回家,寧願跟著黎夜過苦日子。所以,方海東就想看看,黎夜這裡是不是會有突破口。方梅打了電話來後,他就直接派了人跟著,自然,也看到了秦烈陽教訓黎耀,幫黎夜和黎耀分家,順便還知道了秦烈陽要包養黎夜的話。
他老謀深算,善於謀算人心,跟寧澤輝不是一個級別的。甯澤輝覺得秦烈陽就是隨口那麼一說,觀察了下沒問題就不多想了。可方海東不一樣,他知道秦烈陽不是信口開河的人,這樣一個做事謹慎的人是不會說任何多餘的話的,這句包養,不過是他內心深處的體現而已。
黎夜很關鍵,他讓人盯著,甚至還讓人跟著秦烈陽,找到了他讓寧澤輝買的公寓,通過信箱問到了他的門牌號,安排了人手就在他公寓的對面租了間房子,可以隨時拍攝秦烈陽屋內的情況。而另一邊,那個沒良心的黎耀,他並沒有放棄。這小子一瞧就跟秦烈陽不對付,這樣的人,用起來正好。
他讓人看著這傢伙,發現畢業後他就失了業,並沒有找到特別合適的工作——錢多的沒有,錢少的他覺得掉價,一直在家靠老婆養。他們家房貸一個月九千,他老婆一個小記者一個月的工資都不夠還房貸的,很快兩個人就開始天天吵架,口不擇言起來,甚至有時候還上升到了動手動腳。
等著盯著黎耀的人告訴他,黎耀已經開始在家中跟瘋了一樣大聲咒駡秦烈陽的時候,方海東覺得差不多了,就讓亞威檢測的總經理,找人力資源給黎耀打了個電話,讓他來面試。其實黎耀壓根沒投過這家,亞威檢測早就過了招聘季了,不過黎耀自己都記不清楚了,他立刻答應了下來,然後一切面試順利,拿到了一個月六千塊的薪水,對的,比他們實驗室的碩士還低,這是方海東示意壓低的。
這樣這夫妻倆一個月還了房貸,手上就剩下了兩三千塊錢,這在北京壓根不夠用的。窘迫的生活,一定會讓他們不時想起秦烈陽的壞處的。事實也是如此,如果是普通人,八成剛畢業拿到這六千塊肯定會很高興了,可是黎耀不一樣,他是個博士,他原先都準備留校了——雖然留校薪水並不高,可是身份不一樣,前途也不一樣,再說,學校提供很便宜的住房,他可以將現有房子租出去,也舒坦多了。
所以,黎耀對秦烈陽的厭惡有增無減。這種時候,一份QUEEN的樣品送來檢測,而且還是個人的,目的性明確要求測試甲醛是否超標,黎耀會怎麼做?
方海東壓根就不用想。
更何況,那衣服本來就做過手腳,即便黎耀品行高潔,不屑於做手腳,這也是有二次保障的。他相信,到時候有人採訪,理直氣壯地黎耀一定不會替QUEEN隱瞞的。
可萬萬沒想到,黎耀居然這種事都做不好。而且還有一點很重要,黎耀出事了,亞威的總經理居然沒有跟他通報一聲,這傢伙一向做事謹慎,不會出這樣的紕漏,這就說明,已經查到他身上了?
方海東在陽光普照的書房裡眯了一會兒,就拿起手機給都市報的總編輯宋巨集離打了個電話。宋宏離八成也看到報紙了,鈴聲響了一聲就接了,叫了聲,“方董?這下不妙啊。”
方海東肯定不能讓人吐出自己來,所以就對他說了幾句話,“這事兒就到你為止了。我們曾經的約定還算數,這事兒一結束,你就是我的公司東海貿易的總經理,另外,你的兒子出國我也找人辦妥,這離著九月沒幾天了,馬上就走,他的費用你不用擔心,我會都支付的。”
這顯然就是告誡宋宏離不要供出他來,他有足夠的好處給宋宏離。那邊也不是笨人,這事兒從開始做,就已經是做好了準備不幹了的,否則他不能這麼急功近利。如今事情沒做好,還能有這個結果,宋宏離表示滿意。
不過,他也防著方海東,笑笑說,“我聽你的,一切順利的話,這事兒不會有更多人知道的。”
方海東自然明白他的擔憂,也不在意,“秦氏要的消費者和訊息源都是準備好的,你別漏馬腳。”
等著方海東從書房出來,方洋已經心不甘情不願的帶著張玉文他們去報導了,呂萍從沙發上站起來,挺關心的問,“報紙我看了,這事兒好解決嗎?”這問得自然是善後。
方海東拍拍她的手,安慰說,“放心吧,早就想好了退路了。跟你妹妹說說,先把總經理的位置讓讓。”
這個東海貿易已經發展的很是強大,只是方海東為了掩人耳目,對外宣稱都是呂萍的投資,古代女人的嫁妝男方還不能插手呢,何況現在?東海貿易跟秦氏沒有生意瓜葛,秦振更不能管這些事。
呂萍自然也樂意,畢竟,這可是說是她的投資,那麼方洋就沒立場跟方偉搶,這個公司目前盈利不少,以後都是方偉的。這種心思方海東也知道,不過他沒阻攔,畢竟當時方洋他媽去世的時候,手上也是有2%的股權的,這些日後都是方洋的,方偉是沒有的。
呂萍平日裡忙的就是東海貿易的事兒,總經理則是由她的妹妹呂中來擔任。顯然,宋巨集離這事兒是需要呂中做點犧牲的,呂萍自然不算願意,方海東安慰她,“不會很久的。”
在家裡吃完飯,秦烈陽就去上了班。秦芙跟著唐鼎欣去了臥室,大概是他哥不在了,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這事兒是你和我哥商量好的吧?”
唐鼎欣歪在床上揉肚子,順便挺不耐煩的回復他,“你愛幹就去,不幹就在家裡待著,唧唧歪歪的是個男人嗎?”
秦芙被她噎了一下,他吵不過唐鼎欣,打也打不過,更何況唐鼎欣還懷著他孩子,只能憋了一肚子悶氣。自己在屋子裡想了想,下樓上班去了。
秦烈陽到了辦公室,如往常一樣跟寧澤輝聊了聊今天行程,然後寧澤輝就問秦烈陽,“我小舅爺那邊有空了,黎夜什麼時候回來,正好可以帶他過去。我小舅爺那人性子挺不一樣的,早了晚了都有話說。”
其實黎夜開始去只說一星期,時間早到了,秦烈陽以前是怕自己的事兒沒弄好讓黎夜擔心,現在還怕黎耀的事兒煩他,他總要提前跟黎夜做個鋪墊,讓他有個心理準備才行,萬一徐濛濛沒頭沒腦的找過去了,黎夜想岔了怎麼辦。便道,“今明天我去接他,然後送過去吧.”
給黎夜找師傅,秦烈陽怎麼可能不打聽,寧澤輝的小舅爺甯城山雖然說脾氣有點怪,可人不錯,本事也好,秦烈陽看人特別准,像這樣的人,一般都喜歡老實細緻的人,何況黎夜長得也好,性子也好,他篤定了寧城山會喜歡黎夜,才同意的。
寧澤輝一聽時間定了,就點頭說,“正好,大後天週末,帶黎夜過去也方便。”
兩人敲定了時間,秘書就敲了門,寧澤輝叫了聲進,秘書就進來很奇怪的表情說,“董事長,二少在外面說要見你。”這真不是她沒見識,實在是秦芙找秦烈陽的情況,這一年多好像就兩次,然後每次都會出點事,譬如上次《嘉芙》的事兒,也是秦烈陽通知秦芙來找他,聊不開就在董事會上撕了。
這回不是又有事了吧?可秦氏最近最大的事兒就是都市報誣陷的事兒,不會又是二少吃裡扒外吧,秘書出去喊秦芙進去的時候,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秦芙被瞪得一身雞皮疙瘩,進門就沖秦烈陽說,“你找的什麼秘書,看我看的眼珠子都拔不出來,恨不得眼睛裡飛出刀來刮了我,來人都這麼招呼?”
秦烈陽就一句,“你想想前兩次你來你犯了什麼事?”
秦芙就突然想到了,然後一張粉面就變了顏色,罵了句,“靠!”這是拿他當敵人了。可這也沒辦法,誰讓那是事實呢。他也懶得跟個秘書置氣,沖著秦烈陽說,“說罷,讓我幹什麼?”
寧澤輝一臉吃驚,看著秦烈陽,眼睛裡的意思是你用他啊。秦烈陽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後打發秦芙,“去公關部吧,就盯著亞威的案子,你是秦家人,他們不敢糊弄你,別人恐怕不行。”
秦芙原本就為了這個來的,上來一趟不過是給秦烈陽打個招呼,聽了就走了。倒是寧澤輝一臉驚奇地送他離開,然後關了門八卦,“你給他吃藥了?他這是換腦了吧。來這裡居然不是為了吵架?”
秦烈陽其實也覺得唐鼎欣真是不可想像的一個女人,他原本雖然打的是讓唐鼎欣分裂他媽和秦芙關係的想法,可也是想著怎麼也要孩子出生,一兩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可唐鼎欣卻出乎他的意料,這才多久啊。秦芙雖然還彆扭,可是已經知道什麼是秦氏,什麼是方家的區別了。
當然,這並非是一個全然的好消息。你要知道,唐鼎欣這麼強大,怎麼可能甘於人下,她現在聰明地知道選擇秦烈陽,以後也會聰明的選擇對自己好的一面。不過秦烈陽倒並不擔憂,畢竟,他從不是個逃避困難的人,再說,他不會有機會讓唐鼎欣指染秦氏,他會給她別的空間,譬如影視公司,來紓解她的能力。
秦烈陽簡單說了說唐鼎欣的作用。寧澤輝就已經驚訝的不得了了,沖著秦烈陽感歎,“好傢伙,娶妻當娶唐鼎欣啊。”
秦烈陽也是沒事了,跟他瞎扯,“不要卓亞明瞭?我還以為你一輩子認定那傢伙了呢。”
一提卓亞明,寧澤輝的臉色就有點不對勁,他不自然的笑笑,“哦,怎麼不要,這不是開玩笑嗎?行啦,你忙,等會兒開會我叫你。”
說著他就想走,結果秦烈陽給攔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寧澤輝,就發現問題了,他倆實在是太熟悉了。“襯衫是昨天的,領帶也是昨天的,西服倒不是昨天的,不過是你辦公室備用的那套。頭髮乾淨,看樣子是洗過澡了,洗了澡不換衣服,昨天你沒回家?”
寧澤輝一臉你開什麼玩笑的表情,“少來,我這襯衫買多了,兩件一樣的,領帶我就覺得這兩個顏色配。怎麼這麼八婆了?”
秦烈陽也就寧澤輝和王俊偉兩個朋友,他倆都是情場高手,不過玩的不一樣。王俊偉原先是在花叢中浪,如今看中了一個,已經包養回家收心了。他那邊王俊偉是主動的那一方,壓根不用擔心。寧澤輝也浪,不過跟王俊偉不一樣,王俊偉原先純粹就是花錢買樂子,寧澤輝是想找個人過日子找不到,幾次戀愛都不成,好容易有個卓亞明,不過以他的觀察,寧澤輝可玩不過那個表裡不一的卓亞明。
他就笑了,“你缺領帶啊,你買襯衫批發啊。行了,我不管你,別吃虧就行。”
寧澤輝就有一種悲哀籠罩心間,真吃虧了怎麼辦?他倒不是瞞著秦烈陽,實在是有點沒臉,可不說他又鬱悶的慌,他原本也想約秦烈陽下班去酒吧的。
正愁著呢,秘書敲門進來說,“董事長,上次來過的徐濛濛來找您了,她沒有預約,已經在外面磨了半小時了。”

第78章

秘書臉上帶著為難,“我已經說了您不見她,可是她不肯走,還揚言說如果您不見她,她就鬧騰地誰也不能安寧。你看,我是叫保安把她拖出去,還是……”
秘書顯然做不了主,畢竟秦烈陽曾經請徐濛濛來過公司,寧澤輝還跟她還密談過。誰知道他們什麼關係,萬一要是關係好,她讓保安叉出去了,那豈不是得罪人?
聽了這話,寧澤輝也挺訝異地,“她還真好意思來?”
秦烈陽則說,“比我想像的好,我還以為她得扔下黎耀,自己跑了呢,畢竟事兒不小,這會兒也省了咱們的事兒。”
甯澤輝對徐濛濛的印象實在一般,黎夜的事兒當時就是他處理的,這夫妻倆的醜惡面孔他是看了好多次,就直接推斷說,“還沒到時候呢,現在才哪裡到哪裡啊,還有黎夜在,八成覺得還有指望,否則也不能明目張膽。”
他說完才想起來關於黎耀的處置,“你準備怎麼弄,黎耀畢竟是黎夜的弟弟,要不要跟他說一聲?”按照甯澤輝對黎夜的印象,這是個大好人啊,說不得就心一軟,替他弟弟求饒了呢。畢竟是一手養大的。
秦烈陽倒是篤定,笑笑說,“說是要說,不過結果不會變,黎夜他有原則的。”
甯澤輝只當秦烈陽情人眼裡出西施,黎夜那老好人的性子,能有什麼原則?有原則就不會被黎耀坑死了。
秦烈陽自然知道他想的什麼,可有些事情是說不明白的,黎夜原先被坑,是沒看清楚黎耀的本質,他如今看清楚了,他自然就不會再幫他。
就跟當年的關二叔一樣,黎夜爸爸去世之前,就跟關二叔和李大壯李叔最好,黎夜就是在他倆膝蓋上長起來的,爸爸去世後,黎夜也倚重兩個人,才能過得下去。可後來關二嬸鬧了一次後,黎夜再難也沒去找過,黎夜這人,面上看柔弱,其實內心很剛強的。
這次黎夜替黎耀打電話,關鍵點不是黎耀,而是自己,他是想幫忙。如果這點秦烈陽還看不出來,他就妄稱瞭解黎夜,喜歡黎夜了。
只是黎夜的好不需要跟別的男人解釋,甯澤輝都不行。秦烈陽直接沒搭理他,轉而跟秘書說,“讓她進來吧。順便叫兩個保安上來。”
秘書連忙松了口氣,心道果然是有關係的,就退了出去,不大一會兒,就響起了敲門聲,喊了進後,徐濛濛推門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紅色的襯衣連衣裙,這衣服如果氣色好的話,是很抬人的。但如果氣色不好,就特別的顯得憔悴。徐萌萌那樣子,顯然是一晚上都沒休息好,雖然化了妝,但粉都浮在臉上,看起來就跟瞬間老了好幾歲似得。
她一進來,從看到秦烈陽第一眼開始,就死死的盯著他,然後吐出了兩個字,“卑鄙!”
秦烈陽聽了這個詞,倒是挑了挑眉毛,難得有人這麼形容他,一般人都說他不近人情。更何況,評論他的人,還是個已經卑鄙到了家的祖師爺。
他謙虛道,“這種詞你自己留著就好。”
秦烈陽的詞鋒向來厲害,一句話就說得徐濛濛原本不停在壓制的憤怒,一下子如火山一樣,爆發出來。徐濛濛跟瘋了一樣沖他說,“我們是好心好意來幫你的,替你想解決的辦法,你卻把黎耀弄進了局子,你太卑鄙了秦烈陽。你還騙我,說什麼答應我條件,給我開空頭支票,讓我去廠裡採訪,結果就是支開我,將黎耀弄進去嗎?你怎麼能這樣?你就是這麼做生意的,你的信譽呢?”
她顯然是氣壞了,寧澤輝害怕她真上來打人,連忙上前去攔住她,秦烈陽倒是不在意,就高高在上的坐在那裡,火上澆油道,“到你自己身上就受不了了?我的信譽是給我的夥伴的,而不是騙子。”
他冷冷地看著她,毫不留情地說,“黎夜何嘗不是在幫你們?他累死累活供養大了黎耀,還供他上了博士。好,這些都是黎耀受過的恩情,跟你沒關係。可結婚賣房子裝修跟你有關係吧。北京什麼地界?房價貴的早就上天了,黎夜就一個開大車的,一個月掙個六七千都是血汗錢,住著一百一個月的破房子,穿著黎耀的舊衣服,吃著狗都不吃的燉白菜幫子,攢了六十萬給你們付首付。他是為你好吧,可不像我,只是空頭支票,他可是實打實的現金給你們付上了,你們怎麼對他的?”
徐濛濛一聽提起了黎夜的事兒,站在那兒真是說不出什麼來了,若是別人,她有三寸不爛之舌可以狡辯,可眼前這兩人都是那件事的知情者,她說什麼都不管用。
可秦烈陽能說啊,他原本就是嘴炮厲害,“房子買了,你們榨幹了他身上的所有錢還不算,還拿走了他的保險錢。他是跑大車的,那就是他的命,你們不卑鄙?因為你們沒買保險,黎夜出了車禍,從小掙錢養黎耀長大的哥哥,替你買房子的大伯子,這樣的關係,但凡是個人,他也得治病!你們呢,交了兩萬塊,就準備把人抬回去等死了,你們不卑鄙?”
秦烈陽冷笑一聲,“你們要是不卑鄙,這世界上就沒有卑鄙的人了!”
這事兒是怎麼也說不過去的,徐濛濛張口試圖解釋,“那是……”
秦烈陽壓根沒給她機會,而是向她宣佈了一個重磅炸彈,“你今天正好來了,等會兒去公安局走一趟吧,到那裡再說說你們有多冤枉,他們會聽的。”
剛剛還在理直氣壯的徐濛濛霎時間變了臉色,不敢置信地看著秦烈陽,“你什麼意思?什麼公安局?”
秦烈陽跟看傻子一樣的看著她,“你也是做財經的,沒打聽打聽我是什麼人嗎?或者問問你那個白癡的老公,我從小是個什麼性子,我吃不吃這一套。你那點拙劣的手段,以為我看不出來嗎?讓黎耀做鬼,然後跑到我這裡裝好人,從我這邊拿錢,你主意打的不錯啊。我有理由相信,這是一場有計劃的,經過預謀的仙人跳,是詐騙犯罪,而且已經實施,並拿到了詐騙資金。”
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徐濛濛雖然壞,可是也一路讀大學出來了,一畢業家裡就找人讓她進了報社,雖然工資不算高,可是最重要的是社會地位高啊,一說誰家小姑娘在報社當記者呢,那簡直就是天之驕女。
她自傲也在這裡。如今說要她詐騙?徐濛濛怎麼可能願意,“你血口噴人!誰詐騙你了?”
秦烈陽就一句話,“你跟員警說罷。”然後就拿起電話來撥打保安處,“過來兩個人。”
徐濛濛一瞧來真的,連忙就想往外跑,可惜的是,秦烈陽是早有準備的,怎麼可能讓她跑了。徐濛濛一開門就撞到了兩個孔武有力的保安身上,整個人就向後跌倒在地上。
她瞪著兩個跟門神一樣的保安,發現秦烈陽並不是嚇她的,而是真的要讓她坐牢,整個人頓時怒極了,忍不住回頭破口大駡,“你憑什麼怪我!?那是黎耀的哥哥,他是養黎耀長大的,黎耀都不願意管他,我為什麼要管?房子的事兒他是出錢了,可是誰家娶媳婦不買房子啊,黎耀要在北京娶媳婦,娶誰都得有房子。黎夜哪裡是為我買的,他是為他弟弟買的。哪裡有人家娶媳婦的時候把房子買了,娶回來就賣了,這是騙婚!”
大門開著,她歇斯底里,恐怕不少人聽見了。秦烈陽倒也不在意,這會兒是連話都不想多說一個字了,隨意揮揮手,兩個保安立刻將她叉起來,也不知道怎麼弄的,徐濛濛竟也沒喊鬧了,不多時,就消失在秦烈陽和寧澤輝眼前。
甯澤輝自然是知道這事兒的,那天他跟徐濛濛聊天的時候,就專門挑了個有監控的房間,當時就是為了錄下證據。如今黎耀事發,加上前幾天徐濛濛所謂的幫忙,說她不是仙人跳都沒人信!這事兒終於解決了,他拍拍秦烈陽的肩膀,“你歇歇,半個小時後會議室開會。”
秦烈陽點點頭,等著寧澤輝出去,才有點放鬆的感覺。
這事兒秦烈陽的確是為了給黎夜出氣,但也並不僅僅如此。
事實上原本秦烈陽自從在醫院裡打發了他們後,沒想再找他們事兒。畢竟黎夜也沒有追究的意思,橋歸橋路歸路,也算是互不干擾了。可是誰也沒想到,他們竟然不知好歹,弄出這麼大的事端來,而且還通過黎夜來辦這事兒,黎夜要是知道了,該怎麼想?
更何況,他們觸動了秦氏的利益。QUEEN是秦氏的立身之本,是他爸爸一手創立的,說起來,算是他爸爸的大兒子都不為過。而黎耀和徐濛濛就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竟然將QUEEN置於如此危險的境地。這次是他強硬,並且運氣好發現了端倪,進行了回擊。如果他不夠幸運呢?QUEEN的聲譽毀於一旦,秦氏前進的步伐將會受阻,說不定再也沒有可能進軍國際奢侈品品牌。這個損失誰也承擔不起!
所以,這樣的處理他們一點也不冤枉,這兩個蠢人,如果不受點教訓,如何知道做人兩個字該如何寫?
如今無論是都市報那邊,還是黎耀徐濛濛這邊,都一切塵埃落定,秦烈陽總算松了口氣。這場仗人人看著他打得很輕鬆,其實他卻如履薄冰,現在猛一鬆懈,只覺得渾身疼痛,精神也不算好,沒有半點處理公事的精力了。
他直接起了身,拿起了西服,出了辦公室。秘書見他立刻小聲詢問,“董事長,是要開會了嗎?我去通知他們?”
他擺擺手,“讓甯助理主持吧,我有事先走。”
等著下電梯的時候,就通知了時刻準備著的司機,“去南城,立刻走。”
寧澤輝等了半小時,便拿著材料過來找秦烈陽開會,結果裡面空無一人,就扭頭問秘書,“人呢?”
秘書才把秦烈陽的話說了,寧澤輝就覺得頭上筋直跳,這場會很重要,沒有三四個小時下不來,秦烈陽倒是好,直接推給自己了?可都到這時候了,秦烈陽他也不是不瞭解,想都不用想,肯定去南城找黎夜了,他也叫不回人來,只能硬著頭皮自己上。
果不其然,等著結束的時候,都下午三點了,一群人沒一個吃飯的,紛紛勾肩搭背要求吃大餐,說是要吃九宮格,寧澤輝一聽就覺得某個部位隱隱發痛,怎麼可能答應,連忙義正詞嚴地拒絕了,“我還有事,你們去吧。有空再聚。”
他是董事長助理,剛剛開會的時候跟黑臉包公差不多,大家也就是客氣一聲,說真的,他要在,還吃不痛快呢。聽他不去,也沒人勉強,紛紛結夥走人。
寧澤輝將手中的事兒處理了一下,四點鐘就下了班,開著他的smart就往家直奔,他這一天老遭罪了,現在也就趴著舒服點,吃什麼都是負擔。
結果沒想到,一進門物業的小姐就沖他說,“甯先生,有位卓先生找您,已經等了您半天了。”
寧澤輝左右瞧了瞧,裝修的富麗堂皇的大廳裡壓根沒有卓亞明那傢伙,就問,“人呢?”
“哦,”物業小姐說,“他有您的鑰匙,說是您讓他在家等,也出示了短信,我們核對了一下發信手機號,是您的。所以我們就讓他上去了。”
寧澤輝的眼睛陡然就瞪大了,把那小姑娘嚇了一跳,“甯先生,您怎麼了?您短信上寫的,‘鑰匙給你了,你來直接上樓就可以了,把短信給物業看,他們就不會阻攔你了’。有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寧澤輝幾乎是咬牙切齒的憋出個笑來,“怎麼會,謝謝你,是我發的短信。”
他說完,扭頭就朝著電梯走去。那當然是他發的,可那是他調戲卓亞明,準備壓了他的時候發的,跟現在完全不是一個局面。那傢伙……
“嘶……”因著太氣憤了,寧澤輝腳步就邁的大了點,自然就牽扯了某個不可言喻的部位,他抽了口冷氣,在物業小姐不解的目光中,又用蝸牛爬的速度,慢慢地移到了電梯口,恰好這時候電梯到了,他跟逃一樣鑽了進去。
然後憤怒的咒駡了一句卓亞明,“該死的傢伙。”
這事兒其實還得從幾天前說起。這幾天因為QUEEN出事了,秦烈陽和寧澤輝都格外忙碌。秦烈陽將黎夜直接放在了南城,寧澤輝也沒時間調戲卓亞明瞭,都是一頭紮在工作中。
卓亞明這人吧,向來都不會讓自己主動的,包括撩寧澤輝,一直以來,都是寧澤輝跟著他打轉。這次寧澤輝人不見了,要是一般人就會發條短信或者打個電話問問,“不是說好做男男朋友了嗎?怎麼人不見了。”
卓亞明沒有,人家就在微信圈裡發了張自己做完手術在地上坐著睡覺的圖片,八成為了睡覺,還將眼鏡摘下來了,那個側面好看的呦,寧澤輝在辦公室看見,專門走過去把門重新反鎖了,然後吧唧親了一口。當然,最心機的還是配文,就一個字,“餓……”
想當初,寧澤輝追人的時候可是天天陪著上夜班,晚上還幫忙喂夜宵,好像自從一答應確定朋友關係,甯澤輝就陡然忙碌起來,這活自然幹不了了。QUEEN的事兒自然是正當理由,可是從卓亞明的角度,怎麼看,這事兒都有點渣啊。何況,寧澤輝他心疼啊。
內心受到了譴責的寧澤輝立刻決定,不能這麼冷落他家親愛的亞明,然後就給卓亞明打了個如今後悔萬分的一個電話,“累壞了吧,用不用我帶點夜宵投喂啊。”
卓亞明聲音懶懶的,一聽就沒精打采,不過就這樣,也能聽出他聲音裡的歡迎,“好啊,我今天白班,現在在家裡呢,已經24小時沒進食了,你隨便帶點來吧。要快,餓死了。”
寧澤輝一聽,連忙打電話去一家很出名的海鮮飯店要了份海鮮粥,開車過去取了,就直接去了卓亞明的家。他敲門的時候還想呢,這傢伙現在這麼柔弱,說不定他想的是就成了呢。
結果門一開,他話都沒說出口,就被一股大力扯進了屋子裡,在門被關上的巨大響聲中,一個火熱的身體貼了上來,男人的手熟練的遊走在他的身體的敏感地帶,男人的氣息噴灑在他的面部,然後慢慢接近,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唇。
不是蜻蜓點水的親吻,不是溫柔纏綿的允吸,而是恨不得要撕裂他,恨不得要將他拆入腹中的吻。嘴角很快傳來了痛感,隨後嘴巴裡就有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應該是破了。可明明是應該推開的,但寧澤輝卻詭異的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興奮起來了。
他並不是是個初哥。他從十八歲發現自己的性向後,雖然不愛一夜情,也是交往了幾個男朋友的,對男人之間的性關係清楚明白的不得了。可是沒有一次,他曾經這麼興奮過,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砰砰砰急速而有力的跳動聲,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有一股熱氣在四處闖蕩,卓亞明的手摸到了哪裡,這股熱氣就跟到了哪裡,然後噴湧而出,將他燒的不能自己,無法抑制。
男人的手臂強壯而有力,男人的聲音沙啞而迷人,“去床上。”
寧澤輝那時候已經被燒的沒有理智了,腦袋裡只有這個男人,壓根沒反對,就被卓亞明半摟半抱著進了裡屋。然後……
一想到這個,寧澤輝臉就黑了。那個不要臉的傢伙,跟他說,“我想你了,我親親,我不會強迫你的。”開始是挺舒服啊,他被伺候的欲仙欲死,泄了不知道幾次。他那時候還想呢,原來做0號這麼舒坦啊,怪不得圈子裡0號多得都成災。結果一不留神,就被那傢伙給壓在了床上,他想反抗的,這傢伙怎麼說的,“用腿,你都紓解了,總不能讓我一直挺著吧。要不你跟我似得,給我用嘴?”
寧澤輝他是個該死的潔癖!
他下不了口!
這時候了,都折騰這麼半天了,自己也享受了,然後把對方推下床,這麼一想他丫的不是個人幹的事啊。何況他倆還準備長久的發展下去,總不能好容易瞧見個這麼喜歡的,一次就結束了吧。
寧澤輝就認了,自動趴在了床上,還把屁股翹了起來,說了句,“你……你不准亂動啊。”卓亞明一邊說,“不會的,”一邊還貼心地給他腹部墊了個枕頭,結果戳著戳著,就換地方了,開始還在外面盤旋,大概是事前工作做得好,癢癢的挺舒服,寧澤輝昨天純粹被欲望遮了眼,竟然沒反抗,卓亞明趁機問他,“我們試試?”他那時候正爽著呢,嘴巴裡無意識地發了一聲嗯,然後卓亞明那傢伙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激流勇進了,他就英勇就義了。
雖然後面爽到了,可是一想到自己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二想到卓亞明這分明是設了圈套,第二天寧澤輝醒了,就有點惱羞成怒,踹了兩腳睡著的卓亞明,起床穿衣服就走了。
只是他這氣還沒消呢,這傢伙居然又跑到他家裡來了,這不是找死嗎?
所以出了電梯,寧澤輝就直接把袖子擼起來了,他揍不死這個王八蛋。結果剛到門口,大門就開了,卓亞明就已經站在門口,沖他笑眯眯的說,“回來了,我給你來上藥的。”
寧澤輝就一句話,“滾,老子自己會。”

第79章

甯澤輝一瞧卓亞明那副笑眯眯的樣兒,就覺得火從心頭起。原先他覺得這傢伙表面一本正經,內裡悶騷蕩漾,簡直是不可多得的床伴,只要一想到這個表面嚴肅的傢伙說不定什麼時候什麼地點就騷浪一下,那種感覺,比偷情還刺激,勾搭的他不要不要的。
?
可現在,寧澤輝覺得這傢伙分明是披著羊皮的狼。簡直是心機BOY,從一開始就對他動機不良,什麼不願意做受,什麼兩個人處男朋友不用分上下,什麼一切都心甘情願,那都是哄人的。
?
他昨天心甘情願了嗎?他就問了那麼含糊的一句話,他聽得又不清楚,那句嗯明顯不是回答那個問題的,這傢伙連給他多說一句的時間都沒有,就直接把他辦了。這不是故意的嗎?
?
還有,卓亞明還發什麼微信,他累啊餓啊的。昨天他一去就被扯進屋子裡了,那力氣他吃飽了也沒有,這是餓?這分明是圈套!就是誘拐他過來吃幹抹淨的。
?
一想起這些,寧澤輝那叫一個氣啊,就覺得他丫的怎麼自己也進社會七八年了,跟著秦烈陽大事小事都見識過了,怎麼就被一個卓亞明給騙了呢。再說,雖然昨天床事很和諧,最後也很爽,可畢竟他在下面啊,瞧著卓亞明追來的殷勤樣,這傢伙分明是想鞏固戰果,常年將他壓在身下,他怎麼可能答應?臉色自然也不好。
?
喊完那聲滾,寧澤輝直接就往屋子裡走,順帶還跟卓亞明來了句,“把鑰匙放鞋櫃上,你可以離開了。”
?
卓亞明也知道昨天實在是有點不對。他這人平日裡也是很傲氣的,為了避免騷擾,常年一副性冷淡的表情。結果偏偏遇上了寧澤輝這個花蝴蝶,第一眼看他在護士台調戲小護士,他就知道這人肯定是個GAY,不過這傢伙顯然被他的偽裝所迷惑,雷達不管用,壓根沒多看他一眼。
?
這也方便了卓亞明吃豆腐,這傢伙趴在護士臺上,側面好看的迷人,一雙桃花眼從側面看都水潤潤的,當然,更吸引眼球的還是這傢伙的身材,因著這個動作,他的脊背完全挺直,從頸椎開始,一直到腰椎,形成一條完美的倒抛物線,然後延伸到翹挺的臀部,讓他有種上前拍一把試試手感的衝動。
?
他肯定,那手感是不會錯的。他看了個全景,然後心裡就將寧澤輝列為往來戶了。他是這方面的高手,只有他不想要,沒有他勾不到的,只是來往的幾個眼神,寧澤輝很快上了鉤,可問題是,對方居然是個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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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別人,不成就算了,畢竟這事兒講究你情我願?圈子裡小受那麼多,何必為這點事浪費時間?可偏偏他不得不承認,他真是挺喜歡寧澤輝這個花蝴蝶的,按下性子跟他磨了一個半月,結果除了親親摸摸沒半點進展,而且寧澤輝也追的似乎不如原先緊了,有了危機感的卓亞明,昨天就動了個心眼,把便宜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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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況他是有預料的,男人嘛?占了便宜了肯定要伏低做小的。卓亞明也就只當寧澤輝的話是耳旁風,什麼把鑰匙交出來,他直接塞兜裡了,然後跟著寧澤輝又進了屋。
?
寧澤輝正脫西服呢,瞧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怎麼,還想佔便宜啊,我告訴你,沒門,老子就是……就是……”他實在是氣急了有點口不擇言,“就是便宜誰也不能便宜你!”
?
誰願意讓自己的人被佔便宜啊,卓亞明回他一句,“你一晚上就變零號了,看樣子我昨天功夫不錯。”
?
寧澤輝氣了個仰倒,扭頭把房門關了。那聲砰,讓卓亞明也嚇了一跳。他歎口氣,去爐灶上把熬好的粥做好的菜端了出來,過了有十分鐘,瞧見裡面還沒有出門的意思,就上前敲敲門,“出來吧,我不常待,吃了飯給你上了藥就走。你要是不出來,我可是要住下的。你晚上總要上廁所吧,我記得你臥室沒有衛生間,出來還得看見我。”
?
這簡直是抓住了寧澤輝的死穴,他就是想清淨清淨,只能開了門。穿了件T恤運動褲出來,卓亞明昨天將人沒少折騰,他又是學醫的,這一眼掃過去,就能回想到寧澤輝的骨骼特徵還有附在上面的肌肉的紋理走向,有點控制不住,掃了一眼後就硬逼著自己挪開眼,“先吃飯吧。”
?
寧澤輝往桌子上一看,好傢伙,四菜一湯外加濃粥,要是昨天晚上七點之前,他還不得興奮死,要知道,自己這兩個月可沒少伺候卓亞明,這傢伙卻沒伺候過他呢。可是現在一想到這是屁股換來的,就興趣了了,還算給面子的點點頭,“你走吧,我會吃的。”
?
卓亞明好脾氣說,“我得給你上藥,昨天雖然做了充足的事前潤滑,可是也有點撕裂,晚上已經給你上了一次藥,原本早上也需要上藥的,結果你直接走了。依我推斷,今天你都在公司沒去醫院吧,”寧澤輝那性子,絕對不會去醫院讓別人看他的菊花的,“今天這藥必須上,長時間不醫治的話,說不定有長成痔瘡的可能。”
?
後面那個名詞差點讓寧澤輝跳起來,就算他是個1號,也不願意長痔瘡啊。而且,自從那兩個字從卓亞明嘴巴裡吐出來,他就覺得上樓時扯著的部門又開始隱隱作痛,他擺著手,“藥留下我自己上,你走吧。”
?
卓亞明就勸他,“你自己看不到,上不好,我保證只上藥不幹別的。這也是為你好。”
?
寧澤輝昨天晚上就窩囊呢,聽見他這話,立刻就回,“你還有信譽嗎?上不好也不用你管,得痔瘡也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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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澤輝以為這下總能將人趕走了,結果沒想到,卓亞明心裡那個火啊,他覺得這人簡直是油鹽不進,乾脆也不鬥嘴了,這事兒他壓根不擅長,直接上前一步。寧澤輝只覺得這傢伙一下子挪到了自己跟前,一句話沒說,自己整個人就天旋地轉起來。
?
卓亞明乾脆將人扛到了肩膀上,也不管寧澤輝在那兒喊什麼你敢硬來,我弄死你。就進屋把他臉朝下扔床上了。大概是摔疼了,寧澤輝悶著聲罵了聲,“操!”就想爬起來跟卓亞明搏鬥,卓亞明壓根沒給他機會,背對著寧澤輝的腦袋,一屁股坐在了他腰上。
?
寧澤輝只覺得腰間一沉,自己就徹底翻不了身了,然後只覺得屁股一涼,褲子就被扒了。他哪裡想得到卓亞明這麼有行動力,脾氣也上來了,動著屁股不想讓他上手,卓亞明可是做慣了手術的,手上穩狠准,寧澤輝只覺得屁股一沉,同時聽見卓亞明一聲驚歎,“這麼厲害啊,晚上燈光暗,居然沒看到。天啊。”
?
第一句話的時候寧澤輝就安靜了下來,那個天啊一出,寧澤輝就跟過了電似的,嚇著了。他的所有常識都用在公司上,這種事他一個1號原先也沒接觸過啊。這會兒也不要臉了,他結結巴巴地問,“怎麼樣了?”
?
卓亞明仔細看了看,其實就是有點腫脹,沒什麼事兒,塗點藥就行了,可嘴巴上卻誇張的厲害,“天啊,這得好好養養,這兩天我都來照顧你吧,內裡也得塗藥,你搞不定的,可別惡化了。天啊,”他又一聲,“最近也不要大運動,還得吃點軟和的。”
?
等著塗完藥,寧澤輝被他嚇得都不敢動了,一動就覺得那個部位隱隱不適,好在他還是有懷疑精神的,他趴在那兒瞪著卓亞明說,“你沒騙我吧!”
?
卓亞明特坦然的說,“醫院肛腸科,隨便掛個普通醫師,都能替你檢查,要不要我送你去?去我們醫院,我還能給你介紹個熟人!”
?
他要是肯去,就不能忍今天一天了,卓亞明這事兒拿捏的准准的!
?
果不其然,寧澤輝哼哼道,“這麼熟,你經常幹這事兒吧。天天跟情場老手似的,都裝的吧!你他丫的能把人做出痔瘡來也是沒誰了,沒少挨打吧。老子縱橫情場這麼多年,也沒給人弄傷過!”說到這個他屁股又隱隱發涼,那種又疼又涼颼颼的感覺簡直是要命,“你給我塗的什麼?怎麼這麼涼?”
?
卓亞明看了看手上的包裝,“哦,這個成分含薄荷,你忍著點。對了,”卓亞明挺一本正經說,“你這麼厲害下次你上啊,我躺平等你。”
?
怎麼就突然轉到這兒了?寧澤輝有點秀逗,他以為卓亞明弄了這一圈,就是想死死壓自己在身下的意思呢。這是還可以反擊?
?
沒等他想完,卓亞明又發話,“不願意就算了,咱倆也算相處了這麼一陣,這事兒我對不起你,本著好聚好散的想法,我伺候你到好,也可以付出賠償,你說怎麼樣?”
?
不怎麼樣?!老子缺錢嗎?老子這是吃虧了要補回來!寧澤輝立刻說,“不用,你等著下不了床吧。”
?
卓亞明背對著他,嘴角勾起個笑容,這傢伙還真是好哄,聲音還是平靜的,“好!”
?
秦烈陽叫了司機先回了趟老宅。
?
黎夜住在三大爺家,他總不能空手去。可是補品這東西,他也沒研究過,現買也不知道買什麼樣的,若是提前定下要走,還可以讓秘書來辦,現在這麼著急,只能去扒拉老爺子的存貨了。
他爸那邊真不少補品,平日裡因著為他爸補身體,買的就不少,外加總有人送,也都是好東西,他如果沒記錯,家裡有一間屋子是專門放這個的。他舅舅和叔叔家中都不缺,他媽每年就寄不少給大姨。
進了家,老爺子正好在庭院裡曬太陽,大概看他很少上班點回家,打了招呼後問問了他一句,“怎麼現在回來了?”
秦烈陽就說了聲,“爸家裡的補品我拿點。”人就不見了。
秦家還真不需要給人送禮!如果需要送禮,那就不是幾盒補品能打發的了了,補品只能送親朋好友。秦振想了想,總覺得秦烈陽身邊沒這樣的長輩,指揮著保姆,“去看看。”
秦烈陽要拿東西,自然也不是自己去。他站在屋子裡,拿著劉媽給他的帳本,滿目掃了掃,人參鹿茸靈芝這種好東西不少,平時用的補品更多。就想了想,六叔是個煙鬼,八成肺不怎麼好,“燕窩拿五盒。”三大爺腿不好,他爸當時出事,家裡重金買了虎骨泡的藥酒,絕對的好東西,“虎骨藥酒拿一桶。”
其他的又點了些。然後扭頭就看見秦振的。
雖然家裡有錢吧,可當兒子的搬老子東西,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秦烈陽尷尬的笑笑,“爸。”
秦振就問他,“這是給誰的?”
秦烈陽也不瞞著,“黎夜去了南城寫生,最近都住在村裡的三大爺和六叔家。”他爸對他向來放心,從那天黎夜打了電話來,說了讓他自己處理後,沒多問過一句。所以秦烈陽縱然認為他跟黎夜沒什麼好隱瞞的,也沒機會跟他爸說說黎夜跟著他過呢。
所以秦振這恐怕是十幾年後,第二次聽見這個名字。
做了幾十年生意的人,記憶力都好得很。他略微一回憶,就想起來將近三個月前的事兒了,“他傷好了嗎?不說挺厲害的,怎麼現在就寫生去了?他是學美術的?”
“快好了,目前能行動,不過時間長了不行。他原先開大車的,家裡沒錢,哪裡有錢學美術啊。這不我覺得他這樣不行,再說他都四肢骨折過了,以後也開不了大車,他小時候練過國畫,我給他找關係學了學,過幾天送他學漆器去。”
秦振很容易抓到重點,“你們經常聯繫?”
“他就住在我公寓裡。”秦烈陽好歹還沒虎到把同睡一床的事兒說出來,這種事總有點鋪墊才好,現在倒是好機會,“他也沒地方去,他掙的錢全供他弟弟上學了,讀了博士。就是這次出么蛾子的那個黎耀,還攢了六十萬,給他弟弟付了首付結婚。你說怪可憐的,他三十了,連朋友都沒談過呢。結果一出車禍,他弟弟怕花錢,就想拉他出院,讓他回去等死。他總不能跟著他弟弟吧。”
越是成功的人,往往越有涵養,對家庭、對父母妻兒、對朋友越發珍惜。秦振猛一聽這個,眉頭就皺了起來,他依稀還記得黎耀,那是個又高又帥又陽光的男孩子。聽說他們來了,專門從縣中趕回來的。
他記得聽鄰居說,這孩子成績特別好,年年都是第一,以後肯定能有出息。所以這孩子找到他說,“叔叔,這事兒其實我不該提,我哥哥是個老實人,他讓烈陽住在我們家真的是什麼都不圖的,所以你給他錢他才不要的。可是,我當弟弟的,真的是很心疼他。
我現在才上高一,開學馬上高二了,我們家您也知道,爸媽去世賠掉了所有錢,我哥十五歲就輟學供我讀書,這些年過的特別苦,他連塊肉都不捨得,衣服鞋子都穿我舊的,以後讀高三,讀大學還要更多的錢,再說我哥學習也好,不能就這樣瞎了吧,我真的不忍心。那筆錢,您海報上寫的那二十萬獎賞,能不能給我?我知道這不對,可我真不想讓他受苦了,有了錢,起碼我們能讀書了,能不用天天擔心吃了上頓沒下頓了。”
他也是個當爸爸的,何況這還是他兒子救命恩人的弟弟。他當時只覺得心疼的不得了,立刻就答應了給錢,不過這孩子也說了,“就那些就行,我們習慣了節省,花不了多少的。不過您別跟我哥說,他知道了肯定要退回來,他不會要的。”
因著這孩子品學兼優,因著他聽話懂事心疼哥哥,這筆錢他是讓秘書帶著黎耀去鎮上辦了張存摺轉給他的。他一直以為自此後他們兄弟倆的日子應該不錯,畢竟2000年20萬雖然不多,可也不算少了。
但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這個結果。
“那二十萬呢?”秦振忍不住問了一嘴。“怎麼能過的這麼窮?不是給黎耀了,他沒給他哥?”
秦烈陽一直以為秘密將錢給黎耀的,是他媽,卻沒想到是他爸。他回復道,“給了,只是告訴黎夜的時候,已經過了小一年。黎夜那時候都快十九了,上什麼學?黎耀那時候馬上要高三,大學學費生活費一年就要一萬多,他哪裡敢花錢,更何況,房子面臨拆遷,他家地基出事了,需要錢回購,也花了大部分。”
秦烈陽等著見黎夜,自然不能陪他爸慢慢嘮嗑,就說了一句,“那個黎耀不是什麼好人,你被騙了,黎夜也被騙了。”他想說當時你們要問問我,可是也覺得不可能,他那時候跟瘋了一樣,是強行被塞進車裡的,怎麼能心平氣和的聊這事兒。
其實在三個月前,他都是不能面對的。可是現在好像好一些,大概是跟黎夜在一起,人也平和了,那幾天很多細節也回憶了起來。黎夜不舍的眼神,拍打著他的背的手一整夜都沒停,黎夜也是捨不得的。黎耀炫耀的時候專門找的他要被帶走的時候,他已經被要離開的事實氣瘋了,那是火上澆油,他壓根沒法理性的去問問黎夜,因為他爸媽看著他的狀態就像是要跑掉,他們死死的把他放在自己身旁。
好在,現在好了。他接過了劉媽遞給他的大包小包,沖著他爸說,“三大爺和六叔當年很照顧我,他們身體不好,我順便拿點補品。我明天就回來。”
秦振點點頭,心裡對黎夜這孩子滿心的同情,而且從黎夜又想到了秦烈陽,秦芙也就是最近才聽話了點,原先也不怎麼樣,這倆孩子八成有共同語言。他揮揮手,還問了句,“黎夜那邊都安排好了嗎?我也認識漆器大師,可以介紹一下。”
秦烈陽就喜歡他爸對黎夜好,畢竟整個家裡秦芙那兔崽子不用考慮,他媽的喜歡他也不需要,就他爸的意見他覺得特別重要,現在這個開局顯然不錯,他擺擺手,“不用,寧澤輝的小舅爺,甯成山您記得吧,漆器大師,已經說好了,接回來就拜師。”
秦振一聽倒也樂了,他說得就是甯成山,那壓根就不用多講了,秦烈陽去就代表著秦家,甯成山肯定會應的,更何況還有鬼精鬼精的寧澤輝在。
秦烈陽讓劉媽和司機幫忙,將東西放好,就立刻往南城開去。路上瞧了瞧點,到的時候也得五六點了,害怕黎夜沒準備,秦烈陽就先打了個電話。
黎夜那邊鬧呼呼的,為了讓他聽清,黎夜難得扯著嗓子喊,“我在人家家裡喝喜酒呢!村裡四大爺家娶兒媳婦,可熱鬧呢,村裡老老少少都來了,要擺一天的流水席,三大爺他們帶我來的……放鞭了!”
秦烈陽看了看手機,正好是大中午,應該是新娘子剛到,電話裡劈裡啪啦震得耳朵疼,不過倒是不讓人煩,秦烈陽笑眯眯地說,“好羡慕吧,回去咱們也洞房啊。”
他這主意打的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再說,總不能比寧澤輝他們還慢吧。
黎夜就一句話,“喂,你——說——什——麼,我——聽——不——見,掛——了——”
秦烈陽:這嗓門,是跟小周學的嗎。

第80章

四大爺算是南莊的首席富戶,當年黎夜家的新房子要趕著賣,就是四大爺出的手。而辦喜事的地方,其實就是黎夜曾經跟父母弟弟一起生活了不過一年的家。這邊不是新郎新娘的住處,他們和四大爺一家都已經搬進了北京城,聽說過得都不錯,這房子一直空著,因著要辦婚禮,才提前打掃出來。
所以一進院子,即便這套房被四大爺一家已經住了好多年,改變了很多地方,黎夜也能一眼看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譬如院子裡種的那顆山楂樹,那是他和黎耀小時候都愛吃糖葫蘆,家裡院子大,蓋起來肯定要種樹,黎夜和黎耀就提議說種棵山楂樹。
那時候種下去才手指頭一般粗,如今已經有大腿粗了。上面掛滿了青色的果子,看樣子今年是個豐收年——黎夜其實都沒吃過這棵樹上的果子,山楂樹第一年栽下不結果,第二年的時候,他們已經搬走了。
還有屋簷下的那個鐵鉤子還在,那其實是用來吊沙包的.他從小就瘦弱,可黎耀偏偏又高又壯,兩人差著一歲,黎耀都比他高,他爸就覺得肯定要多鍛煉,讓人給做了個沙包,每天打打拳。沙包賣房子的時候早就取下來了,不過鉤子是固定的,還在呢。
還有其他的一點小東西,別人坐席都是熱熱鬧鬧等著吃飯,他則是東張西望。倒不是傷感,其實爸媽去了也有十五年了,四大爺買這套房子是幫他,他就是看著覺得能想起點過去的東西。
六叔他們在村子裡待了一輩子,自然知道這房子原先是黎夜家的,瞧見黎夜四處張望,六叔拿手劃拉了幾下黎夜的腦袋,勸他說,“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過得好就行了,你爸媽地下知道了也會高興的。”
黎夜點點頭。
新郎新娘那邊儀式一結束,四大爺家的流水席就開始了,請來的五個大廚都牟足了勁兒,菜是一盤子一盤子往上端,大概怕他傷心,六叔和三大爺聯合起來給他夾菜,黎夜碗裡都是滿滿登登的,他也就只剩下吃的心了,而且還吃撐了。
所以,等著秦烈陽緊趕慢趕到了南莊的時候,就瞧見六叔在院子裡的大梧桐樹下坐著搖椅抽煙,三大爺不知道去哪裡了。他就問,“六叔,黎夜呢?”
六叔用一種過來人的眼光打量了他一番,已經是夏末了,其實天氣還是熱得很,這傢伙穿著長袖襯衫和長褲,還有皮鞋,倒是人五人六的。
六叔可是知道他當初幹的那些事兒的,譬如夜裡鑽小樹林什麼的。他就有些心裡沒底,生怕六叔算舊賬,老小孩老小孩,上次雖然放過了,誰知道這次有沒有反悔呢。
誰知道六叔就打量打量他,然後揮揮手說,“西屋裡躺著呢。”
秦烈陽如釋重負,他經營秦氏都沒有這麼費勁,可見人還是不要做壞事的,你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其實只是人家不跟你計較。他連忙招呼司機將補品卸下來,討好六叔說,“是拿給你和三大爺的,燕窩對肺有好處,您多喝點,虎骨藥酒對膝蓋好,您記得給盯著三大爺喝。”
說道燕窩的時候,六叔還沒什麼反應,一說虎骨酒藥酒,六叔直接就坐起來了,要說強筋骨,那自然是虎骨酒好,可這東西如今是保護動物,能弄出來的都是假的,他一個平民哪裡會買得到?也就放棄了。他直接將那個小罐子拎過來,摩挲著問,“真的啊。”
“真的,放心吧。這是幾十年前的藥酒,一個老中醫家裡儲藏的,我爸找人花高價買的。既不違法藥效也強。”
六叔一聽就樂了,黑黑的漢子臉上難得露出了舒心的笑,沖著秦烈陽一揮手,話都多了三分,“吃席吃到了三點,黎夜吃多了,應該是躺著消食睡著了,你去看看吧。”
秦烈陽終於被放行,連忙應了,讓司機去找小周,自己就進屋了。
大概是為了好睡覺,西屋窗簾都拉了下來,有些暗。老房子沒空調,不過因為建造方式的不同,還是很陰涼的,加上旁邊一台秦烈陽覺得他十五年前就見過的老風扇在賣力的轉著,倒是不悶熱。
黎夜就躺在床上,這傢伙就穿了個褲衩,上身蓋了條毛巾被,老老實實的平躺在床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他現在已經被養的徹底恢復了白淨的皮色,這麼大長腿大胳膊外加肩膀的露著,在別人眼裡可能就是這不就是個長得好點的爺們嗎?可在秦烈陽眼裡,則是白花花的一片,誘人至極,他很是沒出息的咽了口口水。
然後也沒叫醒黎夜,而是直接將西屋的門關了,毫不客氣的順手脫了襯衣西褲,自己也躺在了床上,和過去一樣,跟黎夜搶被子是件辛苦事,這傢伙即便睡著了,手都是死抓緊不放的。
秦烈陽拽著毛巾被角扯了幾下,黎夜直接煩了,一個原地打滾,就將毛巾被全部都裹在了自己身上,他也不嫌棄硌的上,竟然又恢復了平躺的樣子,看起來跟剛才沒半點區別。
秦烈陽用手支著頭,從側面看著黎夜,自己都樂了。
不過因為這個滾動,黎夜身上的毛巾被已經蓋得沒剛剛那麼好了,只遮了肚子,還露出一個乳頭來,跟他的膚色一樣淺淡,粉紅色的。他發壞,直接伸出了右手食指,上去戳了戳。乳頭因為受到了外力,幾乎立刻就立了起來,秦烈陽立刻抬頭看了看黎夜,發現這傢伙睡得穩穩當當的,一點都沒醒來的意思,就更放心了。
他乾脆去悄悄地用手指頭勾搭另一邊的毛巾被,試圖將那邊的乳頭也露出來。只可惜黎夜這傢伙把毛巾被卷的太緊,他試了試,壓根沒半點動彈的跡象。
秦烈陽乾脆,抬頭去黎夜的脖頸處吹了口氣,這傢伙一如既往的怕癢,幾乎是立刻就抬手摸了摸脖子,然後左右蠕動了一下。秦烈陽就趁著這個機會,連忙手疾眼快的拽住胸前那點毛巾被,給他使勁拉了下來。
大概是用的勁兒大了,這回不用他戳,乳頭已經俏生生的挺立在那兒了。秦烈陽覺得挺遺憾,伸手去戳了戳,順便抬頭去看黎夜,他覺得照著剛才那勁兒,這傢伙肯定……呃……醒了。
黎夜的眼睛八成是因為往下看的,所以只睜開了五分左右,這麼瞧著,那雙漂亮的杏核眼,就變成了細長的丹鳳眼一般,看起來跟平時的氣質完全不同。如果說平時是個小兔子的話,此時的黎夜看著倒像是個小狐狸。
這傢伙顯然發現了秦烈陽幹的蠢事,只是因為剛剛睡醒,整個人還處於迷茫狀態,沒有第一時間進行言語攻擊。秦烈陽多果斷的人,怎麼可能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身體一抬,人就壓了上去,死死的吻住了黎夜的嘴唇。
黎夜被他嚇了一跳,眼睛從窄縫變成了圓滾滾,終於清醒了過來。當看清楚是秦烈陽,他的身體隨即就軟了,放在腹部頗為礙事的手也抽了出來,毫不猶豫的抱住了秦烈陽光潔的背。然後整個頭微微上抬,慢慢迎合著秦烈陽。
秦烈陽對他的表現特別滿意,用手拍了拍黎夜的屁股表示鼓勵,然後就仔細的啃起來。黎夜這人面皮薄,就算三十歲了,他倆也親過多少次了,面皮還是薄,就這一下臉就粉紅色了,秦烈陽覺得自己抱了個粉紅色的大泡泡,頓時樂了,也不親嘴了,低頭往剛剛戳過的地方咬了一口。
黎夜簡直跟個受精的小兔子一樣,差點蹦起來。
秦烈陽卻不管不顧,直接將礙事的毛巾被拽走,壓著他手口並用,開始攻城掠地。黎夜也不是沒感覺的,跟秦烈陽不同,秦烈陽還知道有欲望了看看片在沒人的屋子裡用手紓解一下,黎夜純粹靠的是夢遺。就算那種兄弟們一起看的小黃片,他都看得少,身體要多生澀有多生澀。
可這樣的身體有一樣特別明顯,敏感。
秦烈陽的手到哪兒哪裡就一片火熱,不多時,他就跟蒸好的螃蟹一樣,徹底粉紅了。秦烈陽在他胸口啃了幾口,將身體抬起來看看,就調笑他說,“你說先吃蟹腿還是先吃蟹鉗,還是吃蟹黃和蟹肉?”
黎夜被他撩撥的小兄弟挺立,整個身體都軟的,何況還被壓在身下,雙手放在了頭部兩側,非但半分都動不得,人完全是無遮攔的展現在秦烈陽面前。他倒是不害怕,就是覺得剛剛那麼投入的親著還沒怎麼樣,可這樣被人看著,挺不好意思的。
他想什麼秦烈陽怎麼能不知道,他才不管,照舊問黎夜,“選一選,我餓了,先讓我吃什麼?”
黎夜是個老實人,哪裡有他臉皮厚,不過半分鐘就受不了了,連忙說,“蟹腿好了。”他想著反正胳膊腿的親就親吧。沒想到秦烈陽手直接向下,在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將他渾身唯一的褲衩給拽掉了,很爭氣的小兄弟直接彈跳了出來,特別的活潑。
他倆還沒進步到這一遭呢,黎夜下意識就想捂,秦烈陽眼疾手快給他撥開了,那張怎麼看怎麼厲害的臉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怎麼,不想啊,你選的啊。這也是腿啊。”
黎夜左右看看,雖然屋門和窗戶都關著,總覺得不安全,跟他求饒,“這是在三大爺……家……”
話沒說完,他就冷抽了口氣,秦烈陽他居然……第一次被溫暖的包圍著,黎夜的身體都是僵硬的,他結結巴巴的說,“烈陽,不用這樣的,烈陽……”可隨著秦烈陽動作的加快,那聲音也漸漸的壓在了喉嚨裡,再也叫不出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黎夜的手,甚至不自覺的抓住了秦烈陽的發根,隨著他的起伏,身體也跟著起伏。
屋外,三大爺溜達著進了院子,手裡拿著條大肥魚,中午黎夜打完電話就說了秦烈陽要來,他尋思著母雞這時候正下蛋呢,村裡沒人賣,就去後村的魚塘那兒要了條草魚,晚上燉個酸菜魚。
其實要說黎夜住在這兒,他倆的確是麻煩了不少。可擱不住他們心裡高興,老兩口一輩子也沒個兒女,別人家過年過節都是熱熱鬧鬧的,就他家天天冷冷清清的,做上幾盤大菜,壓根就吃不完,每次過年,都得從年三十吃到初五。
如今黎夜來了,小院子裡就熱鬧了。雖然黎夜也不話多,可他在那兒,老兩口就覺得有個忙活勁兒,天天能捉摸著幹點什麼了,要擱著原先,三大爺才不會有勁跑這麼遠去買條魚呢。
他一進院子,就問還在乘涼的六叔,“醒了嗎?中午就是你夾的太多了,那孩子也不好意思不吃。哎對了,烈陽呢,不說下午到嗎?還沒來?”
六叔就搖著搖椅說,“來了,在西屋呢,找黎夜去了。”
三大爺就想往孩子身邊蹭,“我去瞧瞧,叫黎夜來,我教他做魚。”
六叔在院子裡什麼動靜聽不到,哪裡能讓三大爺去,那多不好意思,可是多年前的舊賬他也不能不算啊,他調高了聲叫住他,“別進去了,孩子們誰知道做什麼呢,你蹭什麼熱鬧。”
三大爺都七十了,就是個老小孩,他倒是聽話,不讓進去不是嗎?直接沖著西屋的窗戶喊了一嗓子,“黎夜,烈陽,出來收拾魚!”
屋子裡黎夜就蒙了,他瞧著一臉白色分泌物的秦烈陽,不好意思地說,“我……我真是嚇了一跳,就……”就射了唄。黎夜不好意思說下去了。
秦烈陽也知道他第一次肯定快,不過他還知道,這分明是報復吧。他隨手扯了衛生紙擦了擦,也不害臊,沖著外面的人喊道,“來了!”
方梅晚上回家,就瞧見秦烈陽不在家,只有秦芙和唐鼎欣在。她就很自然的問了嘴,“烈陽呢,最近不都是住家裡嗎?這會兒早該下班了。”
她關心兒子,秦振自然不能攔著,就跟她解釋,“下午就回來了,然後去南城了。”
一提南城這兩個字,方梅的心頭就動了動。南城裡有誰,沒有比方梅更清楚的了。她當時讓方海東幫忙監控黎夜,不過是一步閑棋,誰能想到挖到了這麼大的新聞。秦烈陽居然和黎夜好上了,兩個男人好上了。
這種事圈子裡不是沒有,她瞥了一眼安安靜靜坐著看書的唐鼎欣,那個曾經要娶唐鼎欣的王俊偉就是,早早出了櫃,行事一點都不遮掩,圈子裡有名的GAY,原先是花,身邊的男伴換的速度比脫衣服還快,什麼學校小鮮肉,什麼健身房美男,什麼業界精英,當然最多的就是娛樂圈裡的,好幾個出名的明星都跟他有過來往。
不過,最近這一年這傢伙收斂了,身邊就一個不算出名的三線小明星,她逛街見過一次,在一家奢侈品店裡,王俊偉要買東西,小鮮肉不可置否,在一旁不出聲,跟個大爺似的坐著。她那時候就覺得挺奇怪的,這哪裡像是包養?
大家都看不上,還有人流傳王俊偉是個0號,這種事就算貴婦也八卦的厲害,話說的也難聽,哪裡有人包養個男人做自己的?不過王家不管,甚至想給他娶個同妻傳宗接代,誰還能明面說,最多心裡鄙視罷了。
倒是最近,王俊偉鬧了出大的,他原先一向是在外玩從不帶回家裡去,聽說這次居然帶到家裡去了。說是要和那男人過一輩子,以後也不會娶老婆,就他們倆過日子。他爸氣了個半死,直接讓人將他打出去了,說是要斷絕父子關係。他也硬氣,直接帶著人走了,這是今天一個跟王家很親密的太太說的。
由此可見,這個圈子裡對同性戀這事兒有多不接受,她想著這兩天看到的洗出來的照片,覺得這次秦烈陽是跑不了的。
她笑眯眯地追問,“去南城幹什麼?好像咱們家在南城沒有產業?”
秦振就說了句,“黎夜去南城寫生了,他去接回來。順便看看原先照顧過他的兩個老人。”
秦振不欲多說,就只撿著大體的說了說。就這樣,方梅還回了一句,“烈陽跟黎夜可真好,那時候就鬧著不肯走,現在這麼多年不見剛見了三個月,又是幫他付醫藥費,又是接送的,他對別人可沒這個耐心。”
秦振不置可否,秦芙也沒反應,倒是唐鼎欣手中的筷子略微停了停,很快就恢復了自然。
甯澤輝家,卓亞明上完了藥,讓他趴著,給他端了碗粥。寧澤輝一臉嫌惡,“你洗手了嗎?惡不噁心?”
卓亞明當然是洗了,他一個醫生潔癖更厲害好不好?當然,不似寧澤輝那麼表面,咬都不行。不過逗寧澤輝是他的樂趣,他就說,“你自己的東西你還嫌棄啊。”
一說這個,寧澤輝嫌惡的表情更甚,甚至整個人都向一旁歪去,警告他說,“你不准再動,我家的東西什麼也不准動,這碗就扔了,你立刻洗手去。”
卓亞明瞧著他那恨不得跳起來的樣兒好玩死了,就說的更厲害,“你不知道我們每次做完手術,指甲縫裡都是血肉,男人嘛,總是粗心大意,有時候吃著吃著飯,還能看見呢,大家時間長了就習慣了,照吃不誤。”
他以為寧澤輝受不了了,哪裡知道這傢伙今天見了他被一股憤恨的情緒控制,高度集中精神,智商線上啊,沖他撇撇嘴說,“放屁,你做手術不戴手套,一層都不夠吧。那血肉怎麼落到手上的,它會穿牆術啊。”
卓亞明瞧著騙不下去了,只好笑笑,拿著碗說,“洗手了,我喂你吧。”
寧澤輝一扭頭,“誰稀罕?”
卓亞明就拉了板凳坐在他對面,跟他說,“你不是要找回來嗎?原先喂我不少,這不是正好喂你嗎?”
寧澤輝一想也是這個道理,總不能都是自己伺候他呀。這必須找回來的。他就翻了過來,順便拿了兩個枕頭靠著,一副大爺的樣兒,皺眉指揮道,“換一碗去,看著就噁心。”他還是有心理陰影的。
卓亞明還真好脾氣,這會兒竟然屁顛屁顛又給他換了一碗,還端了小菜過來,而且水準真不錯,一口粥一口菜的,時間節奏控制的特別好,可比寧澤輝那種一不留神塞鼻子裡的水準強多了。
他當了會兒大爺,還得寸進尺了,將腳丫子伸到了卓亞明的懷裡,卓亞明皺皺眉,也沒說什麼,任著他胡鬧,畢竟這事兒是他沾光了嗎?結果一碗粥下去,他襯衣扣子開了五分之四,就剩下領口那倆了。
寧澤輝拍著飽脹的肚子,看著卓亞明漂亮的胸肌和腹肌,色眯眯地打了個嗝,然後說了句特大爺的話,“洗洗去吧,老爺想好了,好事不能多磨,磨來磨去就丟了,老爺今天寵倖你。”
男人的承諾誰知道當得真當不得真啊,他自己就是男人,懂得很。何況要不是他這副慘樣,對付卓亞明根本就沒有勝利的可能,這傢伙只要發個露胸照,他就得屁顛屁顛的。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寧澤輝深知這一點。
卓亞明無奈的看了一眼寧澤輝,這傢伙一臉你敢說話不算數我就踢你出門的表情,他忍不住就笑了,問了句,“你昨天泄了四次,你確定硬的起來?”
寧澤輝回他,“你以為跟你似的啊。”
卓亞明說了句好。
……
半個小時後,卓亞明抬頭問寧澤輝,“你還行不行啊。”
寧澤輝在心裡狂罵:這兩天體力消耗太大,腿太軟了!!!!!

第81章

黎夜那點臉皮,三大爺和六叔兩聲一出,就顧不得什麼了,連忙拿紙給秦烈陽擦了擦臉,順便將被褥疊好了,然後催著他穿了衣服,又爬到床上把簾子拉開,窗戶打開,急匆匆的就要出門。
秦烈陽可不是黎夜,他這種壞事沒做過,可是大事兒做的不少,心態要好上不少。這有什麼啊,當年六叔不也鑽小樹林嗎?他們起碼還有個遮掩呢。
所以,晃著搖椅的六叔就先看到一臉尷尬的黎夜出來,低著頭不好意思地叫了他一聲,就去三大爺那兒幫忙弄魚去了。秦烈陽就在他後面,那個神情自若的啊,比當年他被看了的表情也差不了多少。
秦烈陽打了個招呼,沒去三大爺呢,反倒是走到了他旁邊,拿了個木凳坐下了。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盒煙來,遞給他一根,順便替他點了。兩個煙鬼就在樹蔭下悠哉地看剩下那兩個勞動者幹活。
三大爺和黎夜都是細心的人,殺魚刮鱗那叫一個認真,黎夜幹起活來就忘了尷尬了,很快就自在起來。秦烈陽這才噴了個煙圈,問六叔,“六叔,故意的吧。”
六叔才不接話呢,抽了兩口看看煙蒂,一串外文,“什麼煙啊,味道不錯啊。”
“朋友給的,”秦烈陽順手就將兜裡的一盒給了他,“我那兒還有幾條,等回去給你捎過來。”
六叔就樂了,除了虎骨酒那個禮物,他八成更喜歡這個,燕窩都比不上。“成成成,我不客氣了,不過這事兒你偷偷給就行了,你三大爺不讓我抽,管得可嚴格呢,一天就給發一根,小氣鬼。”他嘟囔。
秦烈陽就樂了,然後說他,“我給你煙,你可不能再嚇唬我們了,黎夜膽小。”
六叔就哈哈笑了,笑了一陣才問,“剛剛怎麼了?”
秦烈陽不怎麼想說。六叔又說,“當年你看我們的時候,可沒這麼羞澀。”
秦烈陽一想也是,自己沒少沾光,有什麼不能說的。“提前結束了。”他隱晦的說。
“你們呀。”六叔大概就指著他們開心了,又樂了。秦烈陽也受不了了,他一點也不想拿這事兒讓人開心啊,臉都快黑了,六叔一句話又給他拽回來了。“明明接受的事情比我們多,怎麼這麼不開通。大熱天的屋子裡有什麼好待的啊,一點情趣都沒有,也就黎夜願意。”
一聽這個,秦烈陽眼睛都亮了,他一直特別不明白一點,就是三大爺和六叔兩個人明明有房子,幹嘛天天大半夜不睡覺跑到小樹林裡去,要知道,那可是有蚊子的,就算他倆點了蚊香,管多大用啊。
“你們當時就為了刺激啊。”秦烈陽終於可以解惑了。
這個問題啊,要是一般人問他肯定得打出去,畢竟他們是獵奇,說不定還充滿著嘲弄。可秦烈陽顯然不是。再說,這兩孩子,黎夜是六叔從小看到大的,而秦烈陽對他的性子,對他也就沒有什麼防備。
其實黎夜都不知道,秦烈陽在黎夜家住下的第一個白天出去撿礦泉水瓶,他就碰見了。那時候礦泉水瓶挺值錢的,這一塊都讓幾個不正幹的小子給把持了,秦烈陽這麼幹不就是搶人家生意嘛?他碰上的時候,這傢伙正被三個大小夥子圍著,顯然是想揍他。
他瞧著可憐,想上前管一管,結果就聽見秦烈陽說,“我這人沒什麼本事,就是狠。你們三打我一個,打贏是肯定的。可是我要玩命,就能扯著其中一個人跟我一起死,你們誰想?”
這話霸氣啊。六叔一聽就好奇了,乾脆遠遠站著不走了。
但顯然,秦烈陽一個才十二的孩子,再霸氣他們也不信。就聽見其中一個招呼,“敢威脅爺爺,揍死……”只見他話還沒說完,秦烈陽就跟個猴子似的竄了上去,在別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將說話的那小子撲到了,落地的瞬間,那小子已經開始嗷嗷叫喚了。
剩下兩個也跟著出手,拳頭不要錢的往秦烈陽身上招呼過去,可秦烈陽一概不理,他就逮著手中那個,雙腿壓著他的雙臂,拳頭往他臉上招呼,這小子黑瘦可有勁兒,八成也練過,不過三四分鐘,被壓著那個人就受不了了,連連求饒,然後吼著其他兩個人讓他們離遠點。
等著停下來,秦烈陽還從那人身上沒下來,就說了兩句話,“這塊是我的了。”
那小子疼得嘶嘶叫,“你的你的。”
秦烈陽還有一句,“光屁股不怕穿鞋的,你敢找我報復一次,你總有落單的時候,到時候,就別怪我不客氣。”
那小子哪裡見過這樣的啊,他們就是不正幹,有膽子惹事就不靠著礦泉水瓶掙打遊戲的錢了,他連忙說,“不敢不敢。”
六叔瞧著,一共十分鐘,秦烈陽就把這事兒解決了。等人走了,這小子在原地活動活動身體,背著破袋子,扭頭就走了。
他當時還不知道秦烈陽是住在黎夜家呢,後來碰見了三大爺還擔心,“黎夜自己都養不起了,還收留個孩子,日子怎麼過啊。這不要累死他嗎?”
六叔卻覺得挺好,“黎夜性子堅韌,但體力弱,總是會吃虧的。小六不一樣,那孩子能拼能打不吃虧,有他護著,黎夜也過得舒坦。”
出於這樣的好感,六叔當時發現秦烈陽偷看才沒去揍他呢。誰沒個年輕的時候,他們十幾歲的時候,也會跟著小夥伴去爬人家院牆,偷看別人洗澡。過去這段就懂事了。
如今他問,都是同道中人,六叔又剛拿了人家好煙,自然也就沒什麼隱瞞的。“開始是沒地方。我跟你三大爺其實早認識了,不是一個村子裡的,可是一個鎮的,有次擺攤趕大集,我倆擺在了一起,一聊就熟了,他供著三個弟弟,我養著一個弟弟一個妹妹,都沒了父母,同病相憐。”
“那時候都年輕呢,你三大爺三十二,我小點,二十七。他已經幫兩個弟弟娶了老婆了,還剩下個小的,那年也二十一了,該娶媳婦了。我大妹妹嫁了,還剩下個弟弟,也張羅著娶媳婦。”
“你三大爺家四個男孩,他爸媽就留下三間土屋,前面兩個兄弟一人一間房,他就和小弟弟住一間房。我家呢,倒是好點,兄弟倆三間房,可這事兒不是我願意的嗎?我一眼就看上他了,我就主動點去找他。”
“開始找就是聊天,家裡窮啊,他家前兩個弟媳婦娶得還算是容易,幾個兄弟一塊幹活,勞力多,再加上娶得早不講究彩禮,送了兩袋面就成了。可到了小弟弟這兒,那時候不是已經八十年代了嗎?結婚已經開始講究三轉一響,手錶、自行車、縫紉機、收錄機,有這些東西才有面子。他小弟弟看中了個姑娘,賊漂亮,還讀過初中,人家就放話說了,沒有這些東西不嫁。兩個弟弟都成家了媳婦管著不幫忙,甚至還酸話說自己當初可沒這東西,讓你三大爺一碗水端平,你三大爺就愁死了。”
“他倒是有心讓小弟弟換一個,可人家願意嗎?他弟弟差點要跳河。可你想想,臉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一個人苦哈哈的幹,尤其是你三大爺,已經供出兩個來了,就算是累死,也弄不出來。可家裡的弟弟不能不結婚啊,我來找他幹活掙錢,他就同意了。”
“我就帶著他南下打工,吃得那苦就別提了。都沒文化,住工棚,幹苦力,每天工地就給點燉白菜,冬天南邊又濕又冷,都是壯小夥,壓根也暖不起來。我就說咱倆睡一個被窩吧,這樣兩條被子兩條褥子,暖和。他就同意了。我就喜歡上他了,經常動手動腳,他是個正經人,哪裡受的了,幹了幾個月,錢掙出來一些,就跑回家了。”
“我就追著他來南莊啊,三天兩頭來,可他跟他弟弟住一起,我怎麼說話辦事啊。我就扯著他去小樹林聊天,這就成了習慣了。”
“三大爺不是被你逼的吧!”秦烈陽一邊唏噓一邊拆臺,顯然是想讓這老爺子多說點。
果不其然,六叔可不願意了,“他怎麼不願意啊。我也喜歡我,他是臉皮薄,一邊覺得怕弟弟們被戳脊樑骨,一邊又不好意思,畢竟村子裡這事兒雖然有,可也少。要不我來找他,他能跟我出來,他一個大小夥子,家裡還有三個弟弟,隨便就把我打趴下了,他怎麼趕不走我?”
秦烈陽發現,這臉皮厚也是很重要的,否則六叔和三大爺八成就錯過了。
六叔得意洋洋的說,“到了小樹林他就得聽我的了。我磨了他兩個月,他就應了我,等他弟弟娶了老婆,他就跟我去我村上,跟我住一起。我倆那時候就在小樹林約會,可是比你強多了,這麼大人了,也在北京長大的,見識又多,不知道變通,在屋子裡折騰個啥。還怕別人進來。”
村裡人直白,好在秦烈陽臉皮厚,壓根沒當回事,他覺得這都是經驗,說實在的,他也覺得小樹林挺好。他還瞥了黎夜一眼,已經殺完魚了,正在弄魚腥線呢,一臉認真,壓根沒聽見這邊的話,他就放心了。他就問,“現在小樹林還行嗎?”
六叔被他勤學的樣子差點笑死,拿著大蒲扇拍著他的腦袋說,“哪裡還有小樹林啊,早拆了建房子了,你自己找個去吧。”說完,就搖啊搖的,不說話了。秦烈陽看著他的表情,是有點回憶的,他想也對,那地方留著他們這麼多回憶,就跟黎夜家的土屋子一樣,如果不在了,他也會很難受的。
這爺倆聊了半天關係越加好,晚上吃飯還一起喝了三兩酒。因著黎夜被嚇著這事兒,其實秦烈陽原先蠻想帶著黎夜出去住賓館的,他縱然被那啥了,可是洞房之心是一點沒死的。可聊了半天,他就有了新想法。
吃完飯,他就戳黎夜,“這附近有沒有看夜景的地方,咱來去逛逛?”
黎夜想了想,“別的不知道,不過北華山那邊挺好看的,能看見一片片的星星。”
秦烈陽就說,“我好久沒看過了,走,咱們去看看,現在正好還早,溜達溜達。”
黎夜沒當回事,就點頭,“好啊,我去拿件衣服,”他還轉頭問,“三大爺六叔去不去?”
三大爺正常,擺擺手說,“原先天天看,不去了,年輕人自己玩去吧。”六叔挺高深地看了秦烈陽一眼,笑眯眯地沖著傻呆呆的黎夜說,“多拿兩件衣服。我們不去了。”
秦烈陽早就招呼了小周把越野開過來,把他來坐的轎車開走,所以車大走山路還是挺舒服的。出了村子他就設了導航,幾十公里路,一個小時時間,秦烈陽就跟黎夜閒聊。他今天聽六叔說起來,其實有點挺疑惑的,秦烈陽來南莊的時候是十幾年前,三大爺和六叔就一直住在這兒了,可沒聽說是從別的村搬回來這事兒。
他問黎夜,黎夜倒是知道。“我聽我爸我媽還有存利潤嘮嗑的時候說的,說是三大爺家的弟弟不願意,嫌棄他丟人,不准他跟六叔一起,說是要斷絕關係。三大爺顧念親情,畢竟是一手養大的弟弟們,就應了,拒絕了六叔。聽說六叔去三大爺家門口守了小半個月,可三大爺死了心,就是不應,還跟他說幾個弟弟商量了,準備給他起房子結婚了,六叔氣急了,就南下打工了。”
“不過,六叔走了,三大爺在家生了一場大病,人都瘦沒了。我爸爸說挺可憐的,都以為他活不下去了。六叔走的時候,三大爺的小弟弟就已經訂婚了,聽說彩禮雖然不夠三轉一響,也給了塊手錶,還有一台縫紉機。村裡不少人去他們家看。我媽說他小弟弟平時看著人悶聲悶氣的,結果特別不是東西,”黎夜很少用這樣的詞,他即便沒讀了很多書,但是很多時候,做事其實是個斯文人。“就是三大爺家不是三間房嗎?原本不娶媳婦,他們這麼住著也行,這要娶媳婦了,就不夠了。按理說,三大爺出力最多,怎麼也該有他一間,而且他們兄弟還答應了三大爺給他蓋間房子嗎?你知道他們怎麼弄的嗎?”
黎夜說起來都氣的上,“在後院裡給三大爺起了間土棚子。那屋子還不如咱們住的我爺爺那間呢,連個窗戶都沒有,黑乎乎的,就一個門,還沒給按上。他兄弟怎麼說,都是夏天了,這樣涼快。三大爺就病的床都起不來,我爸去看他,他也不說話,一個人躺在床上流眼淚。”
大概這事兒是觸動了黎夜的心腸,讓他想起了黎耀的事兒,他也難過起來。黎夜小聲說,“這事兒我都知道,爸媽也都跟我嘮叨過,可我竟然從沒放在心上,比三大爺還慘。”
黎夜對這事兒其實很有心結的,只是他這人,這輩子從十五歲之前,是父母的乖乖大兒子,出去跑車都是他在照顧弟弟,十五歲之後,更是負擔起了一個家。他的性子就是善於隱忍,他的苦難都在心裡,不說而已。
秦烈陽哪裡想到會勾起黎夜難過,連忙安慰他,“你才多大,我那時候不也跟你一樣天天掙錢養他?人人都說以史為鏡,可你瞧幾個做得到?人都是這樣,燈下黑。如果你十五歲就能看出來黎耀,然後對他不管不理了,你還是黎夜嗎?那不成了黎超人了?”
瞧著黎夜還有點悶悶不樂,秦烈陽又換了個法子,“我開車呢,要不咱停下來,我抱著你哄哄?”
黎夜就笑了,沖他罵了句,“想得美。”
秦烈陽連忙找話題,讓他從這裡面出來,“那後來呢,三大爺和六叔怎麼又一起了?”
“村裡人看不過去,指著三大爺幾個弟弟的脊樑骨罵。在村裡,名聲很重要的,三大爺幾個弟弟頂不住了,就把三大爺跟六叔的事兒說出來了,說他們兩個男人在一起,他們當弟弟的實在是覺得沒臉愣是給分開的,三大爺不是他們虐待的,是想男人想的。他們也沒辦法,治不好,看著又丟人,才這麼幹的。”
“這種事村裡有,可是其實不算受待見。想得開的覺得無所謂,沒錢娶媳婦一起湊活過日子唄,自古都有這麼幹的。可也有人嘴巴孬,罵得難聽,說是三大爺不要臉,你不知道,他們潑辣起來沒人受的了,尤其是有人原先趁著三大爺年輕,想佔便宜被三大爺教訓過的,直接在牆根罵。”
“最後鬧的不行了,三大爺想死的心都有了,結果六叔回來了。他連家都沒回,背著鋪蓋卷來的。來的時候正好碰見有人駡街,上去就跟人扭打在了一起,他從年輕就壯實,雖然是在我們村,可是一點都不怯場,那人還有幾個兄弟都撲上來,被他全放倒了。不過六叔也傷的挺厲害,滿臉都是血。”
“三大爺幾個弟弟都關著門在家呢。六叔直接一頭血的把門踹開了,進去就奔了後院,看了我三大爺一眼,然後就摸了他家劈柴的斧子,沖到前面三間屋子裡去了。三大爺幾個弟弟還想攔著呢,哪裡攔得住,他先把小弟弟娶媳婦的縫紉機給劈了個稀巴爛,然後又把床什麼的都給劈了,後來就被幾個兄弟攔住了。”
“他一頭血,一看就是拼命的架勢,再說,三大爺弟弟們做的事兒也不占理,村裡總是有講道理的人勸著,沒人上去幫忙也沒人拉車,村長來的時候,這三兄弟都見了血。村長問他要幹什麼,他說這房子自古以來都是長子繼承,三大爺做牛做馬十幾年,把他們拉扯大,又給弟弟們都娶了媳婦,對得起他們了。從今天起就分家了,村子裡每個男丁都有地基,讓他們捲舖蓋卷滾出去,這裡不歡迎。”
“幾個弟弟都不願意,還說他把人傷了。六叔就說他們不要臉,讓他們付這些年的生活費。然後又說他們虐待三大爺,現在人病的這麼厲害,看看是他們那點皮肉傷花錢多,還是三大爺的病花錢多?讓他們賠!”
“村長爺爺真挺好的,他勸了勸,讓那三個傢伙先住到了村支部裡去,把房子騰出來了。然後六叔現場就宣佈,他和三大爺要做契兄弟,以後他就跟著三大爺住在南莊了,以後死了也要埋進三大爺家的祖墳裡。想要罵人說難聽的欺負人,就問問他的拳頭。其實我覺得,六叔就是要替三大爺撐腰,爭口氣,所以才不肯走的,否則去他的村子要好過的多。後來六叔照顧的好,三大爺也過了一年才恢復,他倆又出去打工掙錢翻蓋了房子,你來的時候,房子剛蓋好。”
等著秦烈陽開到了地兒,黎夜終於嘀咕完了。
秦烈陽哪裡想到,三大爺也經歷過跟黎夜差不多的事兒,這氛圍一點都不輕鬆愉悅,當然更不可能幹點不可告人的事兒了。
他倆把車開到了個空地上,開著天窗看星星,可真是看星星啊,黎夜還挺感慨的呢,“幸虧有六叔,要不三大爺八成就被他們磋磨死了。”
秦烈陽就五味雜陳的嗯了一聲,然後手就被黎夜抓住了。他詫異的扭過頭,就瞧見了黎夜的認真的臉,這傢伙認真地跟他說,“也幸虧有你,要不我也死了。”
秦烈陽本能的將那只帶著繭子的手握緊,這回雖然遺憾可也覺得似乎出來的很對,他喜歡聽黎夜跟他講情話,這樣一個不願意表白自己的人,講出的話雖然詞彙不那麼豐富,語句不那麼優美,可永遠是最打動人的。
他上前親親黎夜,“好像還差了一句,就那個埋進什麼的那句。”
黎夜的杏核眼愣了一下,但很快彎了起來,只是他不好意思說,他總覺得他和秦烈陽在一起有些不真實,秦烈陽不管,一個勁兒催著,黎夜沒辦法,才說,“南莊已經沒有墳地了,祖墳都平了,你家有沒有?以後有我的地兒嗎?”
秦烈陽特別鄭重地說,“我們家早就買好了,我那塊是雙穴的,咱倆睡一塊。”

第82章

都聊到了生與死,那麼解決人倫問題自然是順勢而為了。秦烈陽直接將越野車後面放平,成了一張大床,順便哄著跟他一起躺過去。
有了下午那一遭,黎夜哪裡會不明白這傢伙的意思,肯定是要那啥啥唄。
他其實還是有點不習慣的,他跟秦烈陽那種叛逆的性子不同,是個規矩人,總覺得這事兒還得是自己家的房子,窗戶門都關上來的比較安心。就故意推脫,“不是看星星嗎?”
秦烈陽直接將全景天窗打開了,一片璀璨的星空頓時出現在黎夜頭頂,他頗為禽獸的說,“對啊,你躺著看星星,我忙活就行了。”
這種事是一個人能忙活的嗎?再說,做著這種事,神仙也顧不上星星了?
黎夜被推到的時候就想,大概他跟秦烈陽的日子,以後都會這麼不規矩了。秦烈陽把車門都鎖了,所以放心無比,他都憋了一下午了,前戲做的就不如下午的時候那麼婉轉,直接就想將黎夜的衣服給撕了,準備如狼似虎的撲上去。
可惜他忘了黎夜是個仔細人,他還記得自己要穿回去的,立刻撲騰著阻攔秦烈陽,“我自己脫,自己脫。”
撕拉一聲,T恤連帶短褲都已經報銷了,黎夜欲哭無淚地看著秦烈陽,質問他,“待會兒怎麼回去?”
秦烈陽還挺有理呢,“不說讓你多帶了件嗎?”說著直接就趴在了黎夜身上,開始照著他的脖子進攻,這傢伙從小脖頸就是最敏感的,睡得最熟的時候吹口氣也能翻個身。
黎夜果然被他撩得喘息艱難起來,“可……可……就帶了一……一個……外套啊。褲……褲子呢?”
這倒是個問題,秦烈陽在他的喉結處慢慢的允吸,腦袋裡想著,只是嘴巴已經空不出來了,他一隻手伸向了黎夜的後腰,順著光滑的皮膚往下摩挲,另一隻手則不規矩的在他的身體上游離起來,那就等會兒再說吧,反正現在褲子已經不能恢復原樣了。
黎夜一個這輩子就被伺候過一次的純處男,如果能受得了。問完那個問題後,腦袋就已經不能思考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秦烈陽經過的地方,滿嘴的話就剩下了“別別別”“不要動那裡”,還有在秦烈陽的“不動那裡怎麼做”的勸導聲中發出的“啊!”
那聲“啊!”是秦烈陽進去的時候發出的,雖然已經做了充分的擴張,可是終究是有異物感的,黎夜緊張的不得了,只能昂著頭緊緊的摟住秦烈陽,漫天星海就在他的眼前,他的確是沒心情看了。
等著事後,秦烈陽的後背上全都是他的指甲痕——這兩天住在三大爺家,他也沒剪指甲,一道道都見了血。
黎夜身上就跟被碾壓過了似得,還有些疼。不過瞧見秦烈陽的後背注意力就全在秦烈陽身上了,皺眉道,“怎麼挖破了這麼多啊。”
秦烈陽就喜歡他什麼時候都想著自己,而且如今夢想成真,樂得心裡都開了花,壓根不管後背疼不疼,將人摟在懷裡說,“這不是初夜見紅嗎?咱倆這就禮成了。多完滿!”黎夜踹他一腳。
兩個人又在車上磨嘰了一會兒,不過沒在做什麼,下午黎夜就泄了一回,剛剛也泄了一次,他身體剛好,經不住太大的折騰,來日方長嗎?
等著兩個人都收拾完畢了,沒褲子這事兒才擺上了桌頭,這都後半夜了,作為一個並不算十分發達的三線城市,哪裡有二十四小時開業的服裝店?兩個人無奈,只能又偷偷摸摸回了南莊。到的時候都淩晨一點了,整個莊子都進入了睡眠狀態,秦烈陽讓黎夜在車裡呆著,自己跑屋子裡去給他翻褲子,好在東屋那邊一直暗著燈,沒有醒來的意思,他和黎夜這才偷偷摸摸穿好了衣服進了家門。
東屋裡,三大爺問六叔,“怎麼又回來了,不說睡不著出去逛逛?”
人老了歲數大了覺就少。六叔尤其是這樣,大半夜的經常睡不著,在村子裡溜達幾圈再回來睡。三大爺都習慣了。
六叔一身旱煙味,坐在床邊笑著說,“小六他們回來了。這小子比我當年差不了多少,你知道他先幹啥嗎?先跑去西屋拿了件黎夜的衣服,兩個人才進的屋。年輕就是火力壯啊。一點時間都等不得。”
這話說得三大爺也忍不住笑了,他歲數大了,年輕時那點害臊的事兒,現在想想都是樂子,“就跟你沒幹過似得,你扯壞了我多少衣服?都是縫了又縫,一下地幹活,別人都看我。”
六叔一想三大爺光著在小樹林裡等他的事兒,也樂了,“那時候你可沒少喂蚊子。”
三大爺就說他,“你不說抓著小六也要羞羞他,要報仇,怎麼自己跑回來了。”
六叔吹鬍子瞪眼睛說,“我都一把年紀了,十幾年前都沒跟他計較,現在計較個啥。再說,孩子願意住咱家多好啊,嚇走了怎麼辦。”
三大爺往裡挪了挪,拍拍身邊,“我就說裝不知道吧,你還總願意上前點撥兩句。成了,上來睡吧,他倆一早還得走。我昨天都活了面了,等會兒起來給他們烙蔥花餅吃。”
六叔就老實的爬上了床,歲數大的人,已經不好意思再摟著了,不過還是將手放在了三大爺的肚皮上,摸了摸說,“哎呦,都摸了四十年了,還是這裡好。”
秦烈陽今天是必須正點回去的,QUEEN跟XX都市報的事兒還沒完呢。
今天是個重要的節點,昨天公佈了黎耀被拘留的消息,如果都市報有誠意,那麼今天他們應該張貼出更正道歉啟事,那麼這事兒就好處理了——不過目前看這事兒不可能,昨天一整天包括夜裡,公關部都有人值班,寧澤輝還有他的手機都是開著的,都市報沒有一個電話過來,顯然不是道歉的態度。
他們原本準備今天的各家報紙頭條留白,給都市報一天道歉的機會,昨天傍晚秦烈陽臨時改了主意。新聞就是講究實效性,如果是專題,更是講究連續性,如果一天空下來,這事兒的熱度就低了,他決定還是乘勝追擊。
這樣今天他恐怕要忙翻了,所以還得提前走。
秦烈陽和黎夜進屋後,直接累癱了,倒床就睡。還是黎夜講究點,拿了盆子兌了溫水,先給秦烈陽擦了擦,自己又去洗了洗,忙活了半天。等著黎夜上床後,秦烈陽就把人抱住,叫了聲,“媳婦你真勤勞。”
黑夜裡,看不出膚色如何,但黎夜只覺得臉發燙,又不願意搭理他,閉著眼睛睡了。秦烈陽也不管,抬頭找准位置低頭親了一口,也睡了過去。
鬧鈴是四點半響的,兩個人起來,三大爺都烙出來五六個蔥花餅了,旁邊還有切得細細的用香油調好的小鹹菜,六叔在一旁替三大爺翻著餅,一邊招呼他們,“快吃,趁熱吃香。還多烙了點,等會給小周和司機留著,你們不用操心了。”
兩個人連連應著,洗漱完畢,秦烈陽就忍不住扯了一塊先塞進了嘴裡,頓時滿足的不得了,這味道他記憶深刻,家裡的精良做出來的,總沒有這麼地道。黎夜則看著忙活的三大爺和六叔,心裡的那點想法終於冒了頭,等著吃完了去收拾東西的時候,他憋了半天的話才說出口,“烈陽,我能不能……能不能接三大爺和六叔去北京看病?”
他其實挺難說出這話的,畢竟他身上沒有一分錢現在是自己賺的,他其實說白了,吃著用著全靠著秦烈陽,包養這話其實沒錯。
作為一個一直自食其力的人,這種狀態他是很著急的,所以才會不顧手沒好,就認真去學畫,他想自立的。可是三大爺和六叔兩個人都上年紀了,一個腿不好有老年癡呆的傾向,一個曾經患過癌症,等著他掙錢,真的是太晚了。
好在,自從他張口,秦烈陽非但沒有不願意的表情,還一直鼓勵地看著黎夜,才讓他說出來。
秦烈陽贊同地說,“1號主外,0號主內,咱家掙錢的事兒歸我,花錢的事兒歸你,你說了算。”說完還跟他商量,“你去跟三大爺他們商量商量時間,要是這兩天就能走,我把小周留在這兒,留輛車直接帶著他們過去。如果時間長,就讓司機再來一趟,怎麼樣?”
黎夜心裡只覺得哪裡都妥帖,他這十幾年,真沒過過這麼好的日子。往外走了兩步,又忍不住退了回來,看著外面三大爺他們不注意,在秦烈陽臉上親了一口,“謝謝。”這意外之喜,倒是讓秦烈陽樂了個夠嗆。
等著一切都安排完,他們才上了路。
車上黎夜小聲問秦烈陽,“你是不是早看出來了,我想接他們去看病?”
秦烈陽嗯了一聲,“有想法就自己說,別總讓我猜,縱然猜得對十次八次,也會有落下的,那樣就會有失落,然後就會有嫌隙,懂嗎?”
黎夜只覺得內心無比的溫存,點頭笑道,“好。”
今天一大早,秦芙也早早起來看報紙,還扯著醒了的唐鼎欣一起下來的。
與前幾天不同,今天的頭版內容,可是他參與的——秦烈陽不在,又是臨時改了主意,他在公關部,又是秦家二少,總有些話語權的。
報紙又恢復了第一天時的風格,大片的白色空白,中間只有兩行字——“XX都市報,你的行為損害了QUEEN的名譽,我們給你三天時間道歉,否則法庭見!”下面還有個大寫的,血紅色的“三”。
唐鼎欣瞪大了眼睛看了三遍,一共也就這幾行字,然後就特詫異地問秦芙,“這就完了?”
秦芙點頭,“這些怎麼了?多言簡意賅,多霸氣,既點出了都市報做錯了事情,又表現了我們的寬容,‘你做錯了事情,我們還給你三天機會道歉’,然後又表現了我們的態度,這件事我們是肯定要追究的,就算打官司也在所不惜!再說,這個倒計時,多有緊迫感!”
唐鼎欣百無聊賴的將報紙往一邊一放,扭頭就準備上三樓回房間再養養神。
秦芙也直接跟著上去了,挺不服氣的問她,“大哥也是這個法子,語氣都差不多,為什麼他做你就覺得他厲害,我做你就這副樣子,我告訴你,你這是歧視。”
唐鼎欣就發現秦芙挺好鬥的,這就不願意了?她就在樓梯上停下了腳步,然後反問他,“你不知道人家都說,第一個誇女人是朵花的是天才,第二個是蠢才,第三個是庸才。這報紙都第四天了,你充其量算是循規蹈矩而已。”
唐鼎欣向來不吝嗇于打擊秦芙,說完就接著上樓了。
秦芙倒是被她噎得不得了,若是過去沒娶老婆的時候,他那時候覺得自己除了運氣不好生成了老二,自負自滿自得,八成要炸了。最近事兒出的多,尤其是都市報找茬開始後,唐鼎欣告訴他讓他暗地裡比較一下他和秦烈陽做法結果的不同,他才發現他和他哥的差別。
呃……雖然不想承認,可他不得不承認,兩個人大概是小組長和大隊長的差別吧。
秦芙只是覺得很氣餒,不過想想也對——最近他都被虐的會自省了——這模式的確是他哥的,就算是他做得再好,也是站在巨人肩上,何況連今天報紙那幾行字,都是他哥說定的,他充其量算是潤色了一下外加盯著排了版,真不是他的本事。
要是他自己,他從開始就不會選擇這樣的法子的,自然也不會這麼霸氣的來張頭版。
他是要做點他自己的東西,就比如《烈火晴天》,那才是真正屬於他的作品。
他站了一會兒想通了,原本還想跟上去的,卻聽見他媽叫他,“阿芙,過來一下。”
秦芙這才發現,他們站的地方正是二樓樓梯平臺,八成剛才說的話都被他媽聽見了。秦芙就跟了過去,果不其然,一關門他媽就質問道,“唐鼎欣平時就是這麼跟你講話?她有點規矩沒有?什麼叫做你連庸才都不如?你平時就這麼慣著她?”
秦芙一個腦袋有兩個大,他現在越來越發現跟他媽沒法溝通了,有一天毒舌的唐鼎欣說得對,他媽總是一條筋,他舅舅永遠是好的,做什麼事情都是為他好。他大哥永遠是心火叵測的,一切時間都在算計他。他老婆永遠都是個不順眼的,無論何時何地何種情況。
秦芙有時候真不懂他媽的腦回路,別的不說,起碼他舅舅就不是真的那麼無辜。他去了公關部後,自然有人將黎耀那邊的案子拿給了他,然後他看到了個熟悉的人名——劉誠,是亞威檢測的總經理。
公關部總監跟他說,“目前亞威的老闆反應說,當時黎耀招聘的時候已經過了每年的校招和社招時間,黎耀是劉誠特批進來的,當時劉誠說的是,黎耀的學校好又是博士不可多得,他沒在意就同意了。而且詭異的是,那份個人檢測也是劉誠打的招呼,否則他們從不接受個人檢測。劉誠有重大嫌疑,目前正在調查。”
可秦芙壓根不用調查,他就知道,這事兒八成跟他舅舅有關係。這個劉誠,他在舅舅方海東家見過。他從小就跟方海東親,又跟方偉玩得好,年少的時候他爸打拼事業,他媽忙著做慈善什麼的,他就跟著方偉來方海東家吃飯。
他見這個男人的時候,也就十幾歲,那時候聽說是個外貿公司的小經理,仗著老鄉的關係走了門路來拜訪他舅舅,那時候正好是中國入WTO,外界一片唱衰聲,尤其是外貿,都說要受到相當大的打擊,他來找方海東取經。
他記得這人特別客氣,八成打聽過了方海東有兩個兒子,他準備了兩套最新款的遊戲機,不過萬萬沒想到還有個更大背景的少爺在這兒,所以挺尷尬的,不過這人會來事,他毫不猶豫地從懷裡摘下了個很漂亮的玉墜子,遞給他,“真是沒想到能見到二少,長得可真好。”
他是他爸他媽仔細教導出來的,怎麼可能對一個玉墜子動心?更何況,他再笨但身在這個位置也知道,有些人的東西是不能收的,否則就會給人順杆爬的機會。
他擺擺手說,“太貴重了,謝謝我不能要。我去跟方偉玩遊戲。”扭頭就走了。
他還聽見劉誠在後面誇他有貴族氣。
後來他還見了幾次,似乎他舅舅幫了劉誠忙,劉誠提了禮品來謝謝,當然,他自然明白,禮品不過是表面的,要謝謝,何況又是他舅舅這個層次,肯定有其他的謝法,譬如股份分紅之類的,不過他沒問了。
這麼些年沒見,要不是看到照片他壓根都想不起來,畢竟在他們身邊出現的這樣的小人物太多了,老鄉,朋友的親戚,還有同學,戰友,每年都有人打著各種名義來拜訪,哪裡會記得清楚?
可如今,憑著劉誠,他能判斷出這次的幕後是誰了。他舅舅。
這個判斷雖然做不了證據,可是也讓他感到心驚。唐鼎欣跟他說,你舅舅是為了挾天子以令諸侯,他要的是上位,而壓根不會在意秦氏的好壞。他原本覺得是有點,但是誇張了,可這次,他信了。如果秦氏是大樹,QUEEN就是根基,連根都敢毀,他舅舅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這讓他想起那次《嘉芙》的事兒,他原本也是有些猶豫的,他舅舅說,“不過一本雜誌,剛剛收購過來,失敗了也就賠點錢的事兒,怕什麼。”由小及大,他舅舅明顯是我得到最好,得不到你也別想好的心態。
他媽還在那兒嘮嘮叨叨的說著,從唐鼎欣的不遜,說大了秦烈陽的陰謀詭計,又說到了他如今開始不聽話了,這讓她和舅舅很傷心。秦芙終於打斷了她說,“媽,我大了,以後我會成為你的依靠,而不是依靠你。你放心好了。”
方梅瞪大了眼睛說,“你倒是大了,你六年前就成年了,我哪天少操了心了。依靠依靠,我靠的了嗎?你看看你哥哥,再看看你,有你舅舅幫著你都鬥不過他,以後怎麼辦?”
“我舅……”秦芙覺得還是先不踩這個雷比較好,這事兒得慢慢說,他媽一定不會信的,“那就不鬥啊,我覺得秦氏不適合我,拍電影電視劇我真挺喜歡的,這次《大明淑妃傳》也會火的,這行做好了不少掙錢,你放心吧。”
方梅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哼了一聲,“笑話,你拍多少影片比得上秦氏?你連一個QUEEN都比不上,沒了秦氏,你以為你那片子就能賣錢?你天天被唐鼎欣灌迷魂湯灌糊塗了,她是秦烈陽找來的你別忘了,她就是想勸你不跟秦烈陽爭,你這是上當了。”
前一句話的打擊其實真挺大了,秦芙沒想到他媽也是這麼看他。他有些愣,總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所以誰都看不上他。正想著,卻聽見門哢嚓一下響了,唐鼎欣連門都沒敲就進來了,上來第一句就沖著方梅說,“你是當媽的嗎?秦芙多努力啊,什麼叫做沒了秦氏就不行?難不成觀眾看電影,也是沖著秦氏來的,而不是沖著好看來的?”
方梅就是急了,再說跟自己兒子說話也不在意,哪裡想到唐鼎欣竟然闖了進來。她直接指責她,“你什麼家教?進婆婆的門不會敲門嗎?你媽沒教過你嗎?”
唐鼎欣笑眯眯地說,“我媽真沒來得及教,所以婆婆您要包容我,我一個沒媽的孩子長這麼大已經不容易了。不過尊敬父母和尊敬兄長都是一個道理,婆婆您倒是說說,我讓秦芙尊敬兄長,有什麼不對?”
方梅氣了個仰倒:“你!”她想發飆呢,唐鼎欣的手就不自覺的摸肚子了,方梅就想到了那次掉樓梯,看唐鼎欣的眼神簡直恐怖,可是又不敢做什麼,她真怕唐鼎欣不要命。
她擺擺手沖著他倆說,“行了,我要休息了。”
秦芙還想勸勸,被唐鼎欣直接拉走了,他歎了口氣,沒堅持。
宋家。總編輯宋宏離在辭職信上簽好了名,放進了信封裡。

第83章

早上八點,秦烈陽終於進了北京城,車裡的氛圍一般。
黎夜路上就問過都市報找茬的事兒,秦烈陽對他向來報喜不報憂,何況這事兒他完全占上風,把自己對付XX都市報的事兒說得那叫一個盪氣迴腸,前面端坐的司機,一個勁兒的趁機往後看,總覺得昨天晚上秦烈陽開車去了一趟北華山,是不是被上身了,這個滔滔不絕,厚顏無恥的樣兒,怎麼可能是他們那個不拘言笑的董事長?
可惜秦烈陽在黎夜驚歎、擔憂而又讚賞的目光裡太陶醉,愣是沒發現。
經過特別費口水的普及,黎夜終於追上了進度,知道這個作死的都市報,受人指使誣陷QUEEN,然後就到了徐濛濛敲詐,黎耀作假這事兒,秦烈陽一拍腦袋才想起來,他來了一下午外加一晚上,全部都精蟲上腦,只顧著洞房了,這事兒沒說。
他這人一向精明強幹,恐怕也就黎夜讓他色令智昏了一次。不過這事兒就不太好辦了。可這事兒不能瞞著,秦烈陽略微想了想,先提了一句,“那個檢測是在亞威檢測做的,黎耀也在裡面工作。”
黎夜聽了後有點怔然,他怕是萬萬沒想到,再次聽到黎耀的消息,竟然跟QUEEN聯繫在了一起。說了這事兒後,秦烈陽其實一直在觀察黎夜的表情,說真的,他倒是不擔心黎夜心軟,他是怕黎夜受刺激。畢竟黎耀是他一手帶大的,可是成了這副模樣,他怕黎夜自責。
可黎夜就哦了一聲,特別了然的問了一句,“他參與了是嗎?”
秦烈陽忍不住就抓緊了黎夜的手,沖著他說,“他申請做這個檢測,然後趁機將甲醛溶液抹在了樣品上,又以沒時間為由,轉給了一個有汙跡的同事,試圖栽贓。可被視頻監控拍下來了,查了出來。”
黎夜倒是沒激動,點點頭說,“他幹的出來。”
原先不知道,是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弟弟人品不行,他的生活實在太苦了,黎耀仿佛就是他生活前進的光,他一個勁兒的往前奔,靠的就是這點光,怎麼可能去懷疑光錯了。可當他真正的躺在病床,秦烈陽拿著回學校威脅的時候,聽見黎耀自己說,他才知道黎耀是個什麼樣的孩子。
那些找人打秦烈陽,栽贓秦烈陽偷錢,解開了黎耀的另一面。他想起了一些他原本沒注意的事兒,譬如小時候的黎耀就特別爭強好勝,他想要的無論是用什麼方法,一定會拿到手。一直到了爸媽去世,黎耀才變得聽話了,他以為是父母去世的打擊,讓這孩子知道了生存的艱難,如今看來,其實是把本性藏在了心裡。
其實高中的時候,老師叫過一次家長,他去了老師說,黎耀好勝心太強了,已經到了不可抑制的地步,只要有人比他考得好,他就仇視人家,這孩子品行需要加強。
那次老師找他是因為有同學告狀黎耀撕掉了他的習題本。他去問黎耀,黎耀只說了一句話,“有什麼好辯解的,他有錢我沒錢,我學習好他不如我,聽說三好學生高考加分,當然他說了算,隨便。”
窮的確受欺負,他就真以為是了,高考加分的確很重要的,也就沒有信。現在想來,恐怕人家說的是真話。不是他以最大的惡意揣測黎耀,而是為了輕鬆生活,連養他長大的長兄都可以捨棄的人,其實是沒有底線的。
在黎耀光輝燦爛的表像外,有著黎夜不曾看到的黑暗。而秦烈陽將黎耀期盼了多年的留校打破了,黎耀有機會就報復,在他看來,也正常。
他的鎮定,倒是讓秦烈陽覺得有些擔憂。黎夜看著這個關心自己的人,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其實他想笑笑的,可惜並不怎麼笑得出來,這畢竟是件太讓他鬱卒的事兒。他將另一隻手扣在了兩人相握的拳頭上,“放心,更大的打擊受過了,只是可惜。”
可惜他恨不得榨幹自己每一分血汗供出來的博士生,可惜他為此而付出過的十五年歲月。
秦烈陽只覺得心疼得上,黎耀那種玩意憑什麼讓他的黎夜這麼傷心?他直接將人攬進了懷裡,安慰他說,“你想如何,我都會支援的。”黎耀再繩之於法,都不如黎夜的一個好心情重要。
黎夜堅定地搖頭,“沒有什麼想法,他做錯了事情就該受到處罰,我不會再多插手,那只是害了他,我原先不知道,現在不能再害他。我……我……如果方便的話,去看看他吧。”
秦烈陽自然會答應。看守所的未決犯是不允許探望的,雖然黎耀的案子清晰,他自己供認不諱,但至今仍未判決,這事兒就只能推到了判決後。
車子很快進了主城區,秦烈陽要直接去公司,黎夜則需要回家。小周留在了南莊,秦烈陽就自己下來打了個車,叮囑司機看緊黎夜,最好能帶他出去散散心,然後才去公司。一路上他都在擔心黎夜多思,直到進了秦氏大廈,他方打起精神,又成了那個事事胸有成竹的秦董。
他今天晚到一小時,不過寧澤輝照舊在電梯口等著他。上來第一句話就是先通報了都市報那邊的情況,“沒有道歉,今天的頭版新聞是電信詐騙的事兒,壓根沒有提我們一嘴。你說對了,他們是死不悔改。”
秦烈陽皺眉瞧了一眼寧澤輝的黑眼圈,和明顯跟不上的腳步,覺得自己這個老闆是不是有點太嚴格了,竟然將員工用成了這副樣子,心道等著忙完,一定要給寧澤輝和公關部都放個大假。
然後他才說,“這不是他們不吭聲就能解決的。我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寧澤輝有點為難,他知道秦烈陽這性子瘋的厲害,但他原先覺得這樣挺好,這年頭學不會釋放自己,只能憋屈到死。不過昨天那提議實在是太過驚悚了,他小聲說,“那畢竟是宣部,這麼不好吧?”
秦烈陽不在意的說,“有什麼不好的,我又不是鬧事,我是實話實說。我們好好的奉公守法的公民,納稅大戶,憑什麼這麼對我們啊。再說,我找了人陪,不用擔心。”
寧澤輝一臉牙疼的表情,“你找了誰啊,要不我陪你去?”
秦烈陽擺擺手,“不用,王俊偉,有他帶著,沒人敢惹。”
寧澤輝一聽這名字,頓時覺得,這事兒恐怕是要鬧大了。他攔不住可又不死心的叮囑一句,“你可悠著點。”
秦烈陽點了頭,拿了寧澤輝給準備的詳細資料,換了身早早讓劉媽送來的西服,就向著電梯走去——他約了王俊偉十點在大門口見。臨往外走的時候,路過寧澤輝,他還使勁拍了拍寧澤輝的肩膀,“最近累壞你了,都是工作太忙了,等結束了,我請你旅遊。”
寧澤輝的腿現在還軟著呢,昨天雖然沒成功,他也成功抵禦了卓亞明的再次蠱惑,可畢竟是下了力氣的,他如今虛的兩條腿跟麵條似得,被秦烈陽一拍,差點跪下。不過他也不好意思說實話,只能含糊點點頭就默認了,反正最近他也的確出了不少力,問心無愧。
秦烈陽比王俊偉早到。這地方沒地兒停車,他下車讓司機開走了,就在大太陽下站了一會兒。眼冒金星的時候,開過來輛保時捷,王俊偉從副駕駛上下來,還沖著司機說了幾句話。因為秦烈陽離得近,所以一字不差全灌耳朵裡了。
王俊偉那傢伙跟司機商量,“我一會兒就出來,你可不准撂下我,聽話啊。”
秦烈陽歪歪脖子,就瞧見還是上次那位,王俊偉最近鬧騰要一輩子的那個。那傢伙等著王俊偉說完,也沒吭聲,一腳油門就走了。王俊偉差點被噴死,咳嗽著過來給他打招呼。秦烈陽瞧著他那慫樣就問,“還沒發現你有受虐傾向?”
王俊偉一瞪眼,“少胡說,我媽昨天找他去了,去了片場,鬧騰的挺厲害,他還理我就是人品很好了。”
這個護犢子呦!不過這事兒他家的確鬧騰的厲害,大概是原先王俊偉雖然出櫃了,但家裡還有幻想他家花野花都不誤,沒當回事。哪裡想到他認真啦,家裡就真急了。他媽生了三兒子一個閨女,閨女去世了,就剩下個小兒子操心,可不是要瘋了。
秦烈陽就一句,“這事兒你要站穩立場。”
王俊偉點點頭,他立場倒是太穩了,所以他媽管不了他,開始從別的地方下手了。不過這地兒實在不是說這事兒的地方,他問秦烈陽,“說罷,要讓我怎麼辦?是撐腰還是砸場子?”這當然是誇張了,王俊偉也不能幹。不過王俊偉幫他顯然是肯定的。
秦烈陽就一句話,“沒事,就讓你幫我進個門,堵個人,其他的事兒,我來幹!”
秦氏的確是商業帝國,官面上的人也認識不少,可終究不如王俊偉這樣的來的熟稔,何況今天他要在太歲頭上動土,裡外有別,人家要是來個避而不見,他也沒辦法,有王俊偉在,一切都能解決。
這地方進去其實真挺麻煩,要去旁邊的收發室開個小條,順便留下身份證號,然後再去打電話到你要去的地方核實,人家同意了才能放行。有了王俊偉在,這事兒就簡化成他打了聲招呼,將人帶進去,然後直奔部長章延偉的辦公室。
有王俊偉在這兒,找人那叫一個准,甚至連阻攔的都沒有,敲門進去,章延偉還挺高興,站起來歡迎王俊偉,伸出手來跟他握手,說話那叫一個熱絡,“俊偉怎麼有時間過來了?好久不見你了。”
王俊偉這才閃身露出後面的秦烈陽,笑眯眯地說,“章叔叔,這是秦氏財團的董事長秦烈陽,是我從小到大的發小,他有點事找您,這不是怕見不到您這尊大佛,我就把人領了過來。”
最近報紙鬧騰的厲害,作為主管領導,沒看見才怪了。可問題是現在都要求新聞自由,再說監督就是報紙原本應有的責任,所以沒有人伸手去管。昨天的報紙王俊偉也看了,還準備約談一下宋宏離,讓他注意新聞真實性,沒想到他這邊命令剛剛下了,苦主就找上門來了。
好在,這種事雖然沒見過,但章延偉見多識廣,突發事件見得也多,面上倒是一點沒露出來,很是自然的跟秦烈陽打招呼,“原來是秦先生,年少有為啊。”
兩邊說完話,就坐了下來,有王俊偉那聲發小在,章延偉就不能忽視秦烈陽。最近王家風頭正勁,他的級別雖然還不夠湊近乎的,不過不得罪人是肯定的。章延偉問秦烈陽,“秦董今天專門來不知道是什麼事?”
秦烈陽就笑了笑,將準備好的資料放在了桌子上,然後才說,“QUEEN是秦氏下屬的奢侈品品牌,五天前開始,XX都市報以有消費者通過私人檢測,查到了QUEEN的衣服和包甲醛超標為題,開始對QUEEN進行連續性、專題式的負面新聞。QUEEN是我們的王牌產品,每道工序都是經過嚴格把控的,開始的時候,我們也以為是有地方出了紕漏,立刻進行了兩件事,一是自檢,將樣品送往十三家檢測公司進行檢測,二是積極聯繫都市報,想要跟消費者聯繫進行妥善處理。
但顯然,都市報並沒有處理的意思,它一心想把事情鬧大,甚至開始通過報紙頭條來公然挑釁QUEEN,即便我們已經有十三家檢測的結果,”他把一遝資料推過去,“還有跟它多次聯繫,要求重新檢測出事的樣品,它都不回應。只是不停在頭版頭條如此重要的位置來報導QUEEN甲醛超標的事兒,甚至還組織了記者和假消費者來秦氏大廈面前演戲擺拍。這已經脫離了一家報紙公正真實的立場,我認為這分明是有目的的誣陷。”
誣陷一詞一出,章延偉的眉頭就動了一下。他隨手翻看著秦烈陽拿出來的資料,皺眉道,“這話可不能隨便說?”
秦烈陽便笑笑道,“自然是不能隨便說。有這個懷疑,是因為這份檢測首先就是錯誤的,目前亞威檢測的黎耀已經在押,對往樣品上抹甲醛溶液的事情供認不諱。目前更深層次的原因,公安部門也在查證中。”
章延偉便笑道,“這是源頭出了錯。”
秦烈陽笑笑接著說,“可是,章部長,從一開始我們就多次要求見到這位消費者,後面還甚至登報要求再次檢驗這幾件出事的樣品,都市報從未回應過我們。一家報紙的立場應該是公正的,我還專門翻看了編輯記者證的考試書籍,上面明確要求在進行報導時,需要引用雙方觀點,都市報在我們多次的要求下,非但不理喻,還開始使用頭條對我們進行不實報導,對QUEEN的名譽造成了極大的損害,我想問,如果不是誣陷,這是為什麼?是整個都市報從老總開始到下面的記者編輯沒有一個人合格嗎?他們連最基本的從業規則都不知道嗎?那這樣一家媒體實在是太危險了。”
“一個企業才有多少發聲管道,不問真假,不進行核實,只看到猛料就開始規模性報導,恨不得將對方置之于死地。章部長,QUEEN從創立到現在一共33年,一直是納稅大戶,是我們政策的堅決擁護者,都市報的行為,難道不是挖社會主義牆角嗎?今天是我強硬,愣是在一家媒體的圍追堵截之下殺出了一條活路,如果我不強硬,QUEEN這個致力於躋身世界奢侈品名列的品牌可能就此凋落了,三十三年的心血付之一旦,這並不是我們一家企業的損失。這樣的社會效應誰也承受不來。”
“今天是我們,明天呢?如果這種行為不能夠處理的話,將有多少企業要遭殃。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蛋糕,多少外資企業在擠破了頭試圖進軍中國市場,如果我們的本土企業都被這樣的無良媒體誣陷隕落,那豈不是將中國市場拱手讓給了別人?我們的經濟發展經濟騰飛,都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秦烈陽一番話可謂是擲地有聲,即便如章延偉,也從剛剛覺得各打五十大板的態度端正起來,的確XX都市報的行為太缺乏職業素養了。並且,的確如秦烈陽所說,這種風氣不可長。如果任由這樣無根無巨的新聞報導發展下去,將會是一場災難。
他很鄭重的點頭說,“秦董,你說得對,這件事的確需要從更長遠的角度來看,資料留下,我們會妥善處理。”
秦烈陽要的就是這個,他雖然沒有證據,可心裡有數這事兒是他舅舅弄的,那個宋宏離是他舅舅的人,依著他舅舅的性子,肯定會妥善安排宋宏離的,雖然八成是暫時的,可秦烈陽是要激化這個矛盾,他不會讓宋宏離輕易離開,他得讓宋宏離自己受不了吐出這件事。
目的達到,秦烈陽自然識趣的告辭,章延偉還起身送了送,又表示了會儘快妥善處理的意見。等著出了辦公室,王俊偉還忍不住給了秦烈陽一拳頭說,“你小子還真厲害,聽得我一愣一愣的,太絕了。”
秦烈陽笑笑,這哪裡是絕,是實際情況,這種風氣是真心不可長的,且不說實業立國,就憑做實業有多難,一句話就將所有的努力否定,這太不公平了。
兩個老朋友多時不見,何況王俊偉最近很是鬱悶,自然要聊會,就找了家咖啡館說說話,順便王俊偉還電話了小情人,讓他一起來,結果人家說今天有戲,去片場了,王俊偉只能作罷,還三好先生地叮囑,“小心點,吊威亞注意。”
那邊顯然敷衍了一聲,王俊偉掛了電話就歎了口氣。秦烈陽問他,“怎麼,你倆意見不統一?”
“嗯,”王俊偉挺艱難地說,“他想分。”
秦烈陽來興趣了,“不能你不是要過一輩子嗎?沒商量好?”
王俊偉點點頭,“他不願意,他一個直男,不喜歡男人。”瞧著秦烈陽一副為什麼你倆弄到一起的表情,他尷尬地解釋,“我第一眼就看上他了,他那時候別說三線,十八線都不夠。不過長得可真帥,我就想跟他發展發展,結果認識他的人說,他不幹這個,男的女的都不行。我試著接觸根本不理我。”
秦烈陽就感興趣了,“後來呢。”
王俊偉挺不好意思滴說,“他開車,為了躲一個沖出來的小孩,撞了輛勞斯萊斯,要賠200多萬。那家人跑了,他哪裡賠得起?他圈子裡也不認識什麼人,我幫他賠了,順便簽了個兩年包養協議。”
秦烈陽一臉你真渣的表情,這不是趁人之危嗎?全然忘了黎夜簽合同比這個強不了多少。
王俊偉立刻急了,“少來,他自願的,再說,我為了他,屁股都貢獻了,還不夠犧牲。結果捂了兩年,以為捂熱了,其實還是石頭一塊。”
他說著傷感起來,秦烈陽也不好說什麼,浪子回頭金不換,可人家不好這口誰也逼不得,順便他問了一個事實,“也就是說,你爸媽不同意,愛人要分開,你這時候鬧騰要同男人過一輩子?”
王俊偉就又到了雞血了,“他說不要就不要啊,想都別想。幹我他又不是不爽!”
秦烈陽:……
宋宏離原本是帶著辭職信來的,想要趁機給老領導說一下,至於交不交還要看情況。結果一到,就被秘書說,“準備準備,章部長要見你。”
章部長怎麼會要見他?宋宏離心裡打起鼓來。

第84章

大概是秦烈陽那番話太義憤填膺,事情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很快,他就收到了王俊偉的內部消息,他們走後,宋宏離也去了宣部。
據王俊偉得意洋洋透露,這個被傳叫是他們去之前就已經下發的,宋宏離只是比他們到得晚一些,但這傢伙倒楣就倒楣在這兒,僅僅晚了十幾分鐘,結果卻完全不同。
原本只是看雙方鬧騰的太厲害,應該是例行問話,讓他對最近都市報最近的行為作出解釋,其實就是屁事兒沒有,哪個報社一年不去幾趟宣部,那都不正常。但結果卻變成了一場如暴風驟雨似得問話,從職業素養與道德一直問到了領導層的思想問題,不可謂不深刻,連他們聽著都冷汗連連,更何況是被問的宋宏離。
那傢伙全程都在擦冷汗,欲言又止,可終究沒說出什麼來。
王俊偉這人就愛誇張,最後來了句,“他就跟個鬥敗的公雞,耷拉著腦袋就走了,這種攻擊是導彈級別的。”
秦烈陽沒他那麼活潑,不過卻明白,宋宏離八成是想離職的,他的欲言又止不是為了解釋,而是想要趁機引咎辭職。這種判斷是基於他舅舅一向講義氣的人設上,他起碼在明面上不會放棄宋宏離,還會給他最妥當的安置,當然,過幾年風頭過了,宋宏離吃多少拿多少,還得吐出來。
他若識相,日子會好點,他若是不識相,那就難說了。
他舅舅這種事不是幹了一次兩次。
不過這都跟他沒關係了,他這邊雙管齊下,一方面在查證這場報導是有人故意栽贓,一方面在上級領導面前將了宋宏離一軍,宋宏離暫時辭職不了。等待栽贓查清之時,就是宋宏離吐口的時候,到時候整個證據鏈條就串起來了,誰想整他,一個也跑不了。
打完既興奮又八卦的電話,公關部的總監又敲門進來,問秦烈陽明天報紙的風向。秦烈陽已經打通了上級關係,這時候自然是要乘勝追擊,輿論造勢越大,這事兒才越不能妥善解決,“今天的反應怎麼樣?”
“網上支持的人很多。如今已經形成話題了,一開始還有人兩邊罵,不過後來咱們找人做了證據樓,已經頂了特別高了,從那以後支持的人就多了。今天一出報紙,就有人放在了樓裡,很多人都說告他才對。微博依舊是熱搜,目前評論轉發也很高。”
這就可以了,秦烈陽點點頭,算是放了心。這事兒一共兩個階段,表面上的伸張正義還有私底下的查案緝凶,現在第一階段已經差不多,他幾乎可以放心了。秦烈陽就說,“原計劃就行。對了,秦芙去了怎麼樣?”
要是原先,董事長問二少的事兒,肯定是在發怒,如今倒是風向變了。總監不知道其中緣故,畢竟誰知道豪門世家那些縱橫捭闔的背後意思,他就老老實實回答,“很是勤勉,一直在盯著公安局那邊。”
秦烈陽知道他努力就成了,嘉獎了幾句等他出去,自己才穿了衣服去住的公寓。剛剛他接到了看守所的電話,說是黎耀要求給一個號碼打電話,讓他來看守所給他充點錢。當然,那個號碼自然不是他的,也不是徐濛濛的,是黎夜的。
好在他早打過招呼,黎耀的一切要求通知他就可以,人家就打過來通知一下。秦烈陽早上跟黎夜說黎耀的事兒,黎夜不是說要看看黎耀嗎?充錢這事兒雖然看不到人,好歹能看看生活環境,黎夜是個心細的人,他怕他想多了。
事實上,黎夜比他要想的豁達,其實從黎夜父母死亡的那一刻起,黎夜的人生中就充滿了各種變數與變臉。他爸媽交友廣闊,為人仗義,朋友雖然不能說如過江之鯽,也是不少的。這些人給他上了最生動的一課,最甜言蜜語的八成是最翻臉不認人的,最沉默寡言的八成是最會努力幫你的那一個。人生百味他早就嘗過,人生百態他也見過,只是燈下黑,想不到黎耀也這樣。
秦烈陽提前打了電話,黎夜略微怔了怔,就忙活起來。因為秦烈陽提前打了招呼今天回來,所以保姆倒是買了不少菜上來。還有一隻大公雞。黎夜瞧見,就幫忙收拾了,叮囑保姆幫他頓了一鍋土雞燉蘑菇,然後拿著保溫盒盛了,等著秦烈陽到的時候,就抱著保溫盒下去了。
倒是將秦烈陽驚得不得了,“你這是幹什麼?”
“他不是吃不好嗎?要充錢?我給他帶點,能送嗎?”黎夜平淡的說。
秦烈陽心裡有點拿不准,黎夜這不是想要又將黎耀納入羽翼的意思吧,可是不該啊,黎夜不是這性子。他點頭說,“送東西應該能。”其實不能,都是送衣物的,哪裡有送吃的,不過不是見人,這點事他總能辦到。
黎夜就笑了,沖他說,“我就知道你最厲害。”
要是平時,秦烈陽被他誇一句能高興死,這會兒卻有點心驚膽戰。小心地問,“怎麼想起燉雞來了?”
黎夜就說,“他不是吃不好嗎?我們再有過節也是兄弟,我不能一點都不管他。可是我也就這點本事了,連雞都不我買的,我燉的,他應該知道,我其實還是那個初中沒畢業的黎夜,身無分文,連唯一的謀生之道都沒有了。他找我,只能得到這個。”他淡淡的說,“難不成,他以為我有什麼本事?我能養他長大,已經是最大的本事了。”
秦烈陽頓時明白了黎夜的意思,他看透了黎耀的意圖,但是告訴他,他沒有兄弟情黎夜有,但僅限於自己的能力範圍內,跟配偶無關,別的不要妄想了。
這種態度其實是最好的,秦烈陽並不想讓黎夜變得跟他一樣耿耿於懷,他那是性格缺陷,可說到底,雖然折磨別人,也在折磨自己。黎夜這樣最好,我已走過,對你雲淡風輕,你願意活在過去還是未來,都是你自己的事兒。
他點點頭,帶著黎夜去了看守所。到那兒按理說應該先充錢,黎夜卻壓根沒往那邊走,下車就問他,“你能找的人呢?把保溫桶給他吧。”
秦烈陽指了指充錢的地兒。黎夜問他,“我讓大熊在網上查了,說是充錢一個月最多二百,而且都是買零食用的,人家是給正常三餐的,對嗎?”
秦烈陽當然知道了,三餐還不錯呢,不過需要幹活,每個地方都有地方特色,折盒子做假花掰大蒜什麼都有,反正餓不著也閑不著。他點點頭,“對。”
黎夜就點頭了,“那就不用充了,我已經三四個月沒收入了,連內褲都是你買的,哪裡有錢給他?那個人來,把這個給他就行了。”
這裡是看守所,人來人往的,秦烈陽不便於在這裡詢問,連忙找了人,讓黎夜把東西遞過去,黎夜給東西的時候,還說了一句話,“麻煩您轉告他一下,成年了就該為自己負責,十四歲沒了爸媽哥哥可以養他,但成年了別人幫不了。他做了錯事就要接受懲罰,不可能因為秦烈陽跟我關係密切,就會原諒他。越密切的背叛,越讓人恨,我不會再給他機會了。讓他在裡面好好想想,如何做人。”
黎夜在那兒說,秦烈陽就在後面看著,只覺得心底一片疼。如果開始還覺得黎夜的態度是為了黎耀能認真改造,現在才知道,黎夜這種難得的冷漠,是為了他。
那個看守所的人倒是見多識廣,畢竟這種地方人生百態都是以倍數增加的,縱然這話挺無情的,可一點都沒表現出異樣來,點點頭說,“我記住了。那秦董,我先進去。”秦烈陽又送了人家兩步,才帶了黎夜走。
上了車後,秦烈陽也沒說什麼甜言蜜語,只是去握緊了黎夜的手。黎夜倒是拍了拍他,“沒事,就是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我太優柔寡斷了,這次雖然不是故意,可還是著了他們的道,我早該斷清楚。你看,他看到我在你身邊,就會有希望,就會生出各種各樣的念頭,這些念頭既讓他憤恨又讓他嫉妒,他已經拔不出來了。這樣斷掉,起碼他知道,沒有任何希望了,唯一一條路就是好好認錯。”
他溫柔的沖著秦烈陽笑,“不過可能一次不管用,以後能看望了,我還是要見他一次的,有些話,我該跟他當面說清楚。當時我們分家後,我就該說的,可是那時候一是因為傷,二是也是難過不想見,耽誤了。卻讓他誤以為自己受了委屈,做了這些事,我得跟他講清楚。”
這是黎夜終於邁出了第一步,他不再是那個被十五年貧困生活消磨了所有的性格的黎夜,他開始顯露出他當年的主見了,更何況還是為了秦烈陽自己,秦烈陽如何能不高興?傾斜著身體親他一口點頭說,“好,咱家事兒都是你說了算。怎麼都好。”
倒是看守所裡,黎耀被從加工車間單獨叫了出來。他倒是沒多想,不能探望這條死規矩他是知道的,秦烈陽膽子再大,也不會在沒有判決的時候出這樣的紕漏。他只以為有別的事兒,誰知道卻把他領到了一個小屋裡,裡面站著個獄警,見了他就問了一句,“黎耀?”
黎耀點點頭,他剛進來的時候因為不服,鬧過幾次,結果被收拾的不像樣子,目前已經很老實了,“是。”
獄警就說,“坐吧,你哥哥來了,讓我轉交給你一樣東西。”
黎耀頓時瞪大了眼睛,他沒想到竟然能送東西進來。他左右看了看,只瞧見了桌子上的一個包袱,獄警說,“東西就在裡面,你看看吧。”
黎耀以為是衣服之類的,畢竟很多人都送過,不過好像不是這種方式,不過誰讓秦烈陽有本事呢。只是當包裹打開,他就愣了,居然是一個保溫桶。他皺眉連忙擰開了蓋,頓時,一股誘人的撲鼻香氣冒了出來,吃了幾天大鍋飯的黎耀口水差點立刻流下來。
他往裡面看了看,竟然是一保溫桶的燉雞,裡頭還飄著不少山蘑菇。是很香,他也很想吃,可誰家來看守所送這東西?他有些狐疑地看向了獄警,“不會就送了這個吧,還有別的嗎?他肯定說了點什麼吧?”
獄警點頭,“你哥哥讓我帶幾句話給你。”
果然如此,黎耀心道他哥終究是他哥,到了這份上終究是要管他的,給他送吃的,八成是讓他吃好喝好,帶話自然是要告訴他什麼時候能出去。否則他來幹什麼呀?
抱著這樣的希望,黎耀拿著筷子夾了一塊雞腿放嘴巴裡,這雞肉燉的超級進味,就一口差點把他舌頭香掉了,而且肉又軟又爛,咬了一口,骨肉都完全分開了。他吃了幾天的大鍋飯,簡直狼吞虎嚥。
他沉醉在裡面,那邊獄警也開始複述黎夜的話。
這人顯然很是稱職,幾乎一字不差,連語氣都很像。從第一句話黎耀還沒在意,但隨後他就停了下來,眉頭皺了起來,後來聽到幫不了,讓他好好做人,黎耀就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沖著獄警吼,“這是黎夜說的?他在哪兒?我要見他?”
黎耀是沒想過這樣的後果的,不是他思慮不周,是事情發生的太快。從同事談起QUEEN的樣品,一直到他站起來說我檢測吧,一共才幾分鐘的時間,他壓根沒時間思考,本能代替他做出了判斷。隨後回家,他還是有些忐忑的,但徐濛濛給了他第二針強心針,他雖然不願意跟秦烈陽低頭,可現實打敗了他,一個月八九千的房貸打敗了他。
不用為錢愁,不用待在這個破地方埋沒,讓他頭腦發蒙起來,不甘於此的自尊毀了他,窮同樣讓他喪失了自尊,他只能認同徐濛濛,點了頭。
樣品當然不能在手上時間太長,這一天他過得只剩下緊張了,什麼都不記得了,當樣品送回的時候,他長長的舒了口氣,他覺得身上的擔子輕了,卻不知道,他將一切都推到了不可控的狀態。
都市報與QUEEN的事情鬧開,他的心情就在風雨飄搖中了,一會兒害怕,一會兒又覺得徐濛濛都去採訪了,這事兒肯定沒事。然後就變成了自我安慰,自我暗示,最終在不停地念叨不會有事中,被抓了起來。
然後,他才知道徐濛濛所謂的採訪,不過是秦烈陽的煙霧彈,他從一開始就懷疑他們,沒想過和他們合作,而且,徐濛濛也進去了。作為一個孤兒,黎夜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這時候他回憶起黎夜的好處來了,從小時候讓著他,到沒了父母後護著他,省出每一分錢給他花,他覺得他哥哥不是個冷心冷血的人,他生氣歸生氣,這種時刻,總會先放下生氣的。
可沒想到,得到的是這樣的幾句話。
他壓根都不信,不停地鬧騰著質問著,“黎夜人呢,我要見他,我要見他,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
獄警很快就打了電話,緊接著門口的兩位獄警也跟著進來,一起去制服黎耀。黎耀是運動健將,身體素質不是一般的好,他撲騰起來,三個人也是費了好大勁兒才按下的,等著將他扣走的時候,那桶雞湯已經灑了,滿屋子都是香味。
可灑了就是灑了,再香也吃不到口裡了。
秦家。
秦振很是愕然地聽著助理給他彙報,“剛剛大瑞國際的蔣先生打了電話來,問您是否在家,想要上門拜訪。您在午睡,他說等您的消息。”
秦振跟大瑞國際的蔣瑞林並沒有什麼交情。秦振是做實業的,蔣瑞林玩的是金融資本,兩個人理念不同,壓根不是一個圈子裡的,見面都是點頭打個招呼的關係。
秦振出車禍後,已經徹底歇在家中,除了一些親朋故友,他是一概都不見客的,譬如呂萍的這次生日宴,還有方梅姐姐的外甥過來,他都是讓方梅出面的,他的身體不好,精力有限,很少在這方面費神。
要是一般人他就回絕了,可蔣瑞林卻不行。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都是做生意的,總是要面子上過得去才好。再說,XX都市報的事兒出了以後,秦振也天天看報紙,蔣瑞林是第一個支持秦氏發聲的商界大佬,自他以後,有許多老闆開始陸續發聲譴責,這也是QUEEN能贏的一個方面——大家的聯合發聲,讓讀者感到了事態嚴重,從而慎重起來。
他問了一句,“說是什麼事了嗎?”
“只說是私事,再往下他也沒說。”助理回答。
秦振點點頭,如果不是他身體不好,一個小助理不可能跟蔣瑞林說上話,助理不敢往下深究也正常,便點點頭說,“把電話拿來,我打個電話吧。”
秦振直接撥了蔣瑞林的手機,結果對方特別的健談開朗,接了電話就說,“秦老兄啊,最近身體如何?”
秦振自然跟他寒暄了一番,然後才切入正題——拜訪有何事。當然也表示了他在家,隨時歡迎。一般來說,這時候正常都應該說說要見面的理由了,蔣瑞林卻是臉皮厚的很,就跟沒聽見一樣,直接說,“那好,秦兄等著我,我四十分鐘到。”
秦振都覺得莫名其妙了,只能吩咐助理給他換了見客的衣服,按時去客廳等候了。唐鼎欣端著杯奶昔從廚房出來,瞧見秦振換了衣服,不由問了一嘴,“爸爸,您要出去嗎?”
秦振和方梅對唐鼎欣的觀感是完全不同的,方梅覺得唐鼎欣陰狠狡詐不是好人會帶壞她的兒子,可秦振卻覺得自從娶了唐鼎欣,秦芙做事終於有點樣了,對她倒是很是和藹。
他說了句,“等會兒大瑞國際的蔣瑞林要過來。”
唐鼎欣一聽這個名,就覺得奇怪,秦家的朋友圈裡可沒有這個人,唐家什麼都沾,她爸唐傑民倒是跟蔣瑞林認識並且熟悉不少。再說,還有蔣雨雯被退婚的事兒呢。
她心思轉了起來,不過外表還是那副不當回事的樣兒,“哦,那爸爸你注意身體,不要聊太久,別抽煙。”
秦振沒有女兒,這樣的唐鼎欣他倒是喜歡,樂呵呵的應了。
唐鼎欣也沒進屋,仿佛又想起類什麼,在廚房竟然做起了蛋糕。秦振不懂這個,只當她原本就要做這個,任由她了。
不多會兒,蔣瑞林就到了,與他的女兒蔣雨雯一樣,這是個事業成功氣質出眾但五官實在一般的男人。兩人在門口寒暄了兩句,就照常落座,等著奉了茶上來,秦振也不是猶豫磨嘰的人,便直截了當的問,“不知道蔣兄此次前來是為了何事?”
蔣瑞林笑笑道,“是想和秦兄談一件重要的大事。秦兄不知可否去書房一聊?”
秦振頓時皺眉,一個搞實業的和一個搞資本的有什麼事兒可以聊?更重要的是,他目前又不管權。他便說,“蔣兄怕是不知,我這身體已經將近兩年沒去公司了,關於企業經營的事兒還是要找我的大兒子秦烈陽。他是個不錯的領導者,大瑞國際這樣的集團,他肯定會慎重考慮的。”
蔣瑞林沒想到秦振壓根沒往那邊想,便笑笑直接了當說,“這事兒不是秦氏的,而是關於秦烈陽的,我想聊聊他的婚事,不知道秦兄可有此方面的意思?”
這一句話,足夠讓秦振理解了,這是要聯姻的意思?
蔣瑞林也是與眾不同的人,別人家嫁女兒起碼是有個中間人,聊得差不多了才來。而他是自己來的,一方面是他和蔣雨雯都看上了秦烈陽,二是覺得男婚女嫁都是正常的,一家有女百家求,秦烈陽雖然不是女孩,可絕對是圈子裡的精英,他替女求求有何不可?他覺得與其害怕丟臉讓中間人溝通,不如他親自來顯得更真誠。
他笑道,“實不相瞞,無論是我和我的女兒雨雯,都對烈陽很喜歡,他是我見到的年輕人中,最……”
他說著,在廚房忙活的唐鼎欣則驚訝的不得了。當然,她雖然聰明可還是個女人,女人就會在女人的角度考慮問題,拋卻強強聯手之類的商業利益,她想的是,靠,蔣雨雯泡了老二又看上了老大,她要嫁進來,豈不是我老公的前女友成了我的大嫂?再說,蔣雨雯那個強勢女會不會對她的橫刀奪愛做出什麼?僅僅是《大明淑妃傳》就讓秦芙跌了個跟頭。她雖然不怕蔣雨雯,覺得自己不比她差,可是唐鼎欣最棒的就是審時度勢,她娘家可不強!
這堅決不能忍。她乾脆洗了洗手,上樓去了二樓的健身房,方梅這時候應該在瑜伽,敲敲門後沖著裡面說,“媽,大瑞國際的蔣瑞林先生來了,您是不是要下去接待一下?”

第85章

唐鼎欣敲門的時候,方梅其實已經練完了,正躺在瑜伽墊子上聽著冥想音樂閉目養神,平日裡這是她最為放鬆的時刻,可今天唐鼎欣一句話就破了功。
蔣瑞林來幹什麼?
對於蔣家,當時為了給秦芙找個助力,她可是費了不少功夫,這北京城上上下下,圈子裡的二代們被她扒拉了個遍,就瞧上了蔣雨雯,自然,對於蔣雨雯的爹媽她也是上了心的。
蔣瑞林跟秦振不算太一樣,秦振是悶頭幹實業的人,蔣瑞林則左右逢源,有著極深的人脈關係。在方梅看來,這樣的人才能在現在的商界吃開,所以她希望秦芙可以跟蔣瑞林多學學。不過可惜的是,秦芙一共見了兩次蔣瑞林,蔣瑞林都對他十分客氣,但並不親密。後面秦芙招惹了唐鼎欣,自然兩家就斷了聯繫。
今天蔣瑞林怎麼來了?
她連忙坐起來,先去換了身衣服,然後才施施然下了樓。
樓下兩個人果然還在聊,仿佛相談正歡,方梅就覺得有些奇怪,不熟悉的情況下,應該有大事才來吧,怎麼不去書房?如果只是拜訪,那太奇怪了?
她便去廚房端了一盤點心,準備送過去順便聽聽。結果沒想到,等她出來,蔣瑞林已經站了起來,跟輪椅上的秦振握了握手,這是要告別了?
方梅連忙放了點心趕過去,笑著說,“怎麼剛來就走了?不多坐坐?這個點……”這個點是午睡點,既不能吃飯,下午茶也早了些,方梅也算身經百戰,笑眯眯地說,“還早呢。”
蔣瑞林就叫了聲嫂子,然後很是神秘的說,“以後有的是機會。”又同秦振說了句,“希望秦兄能夠考慮一下,我是非常真誠的。”
方梅一頭霧水,推著秦振送出了大門,等人走了才問,“考慮什麼?他跟咱家沒交情吧,來這裡幹什麼?不會因為阿芙的事兒還生氣吧。不可能啊。”都結婚好幾個月了,蔣瑞林要發飆早發飆了,何故等到現在?她都不能幹這事兒。
秦振心情不錯,一家有女百家求讓人高興,可養了個兒子別人求上門那不是更高興,說明養兒子成功啊。相較來說,這件婚事並沒讓他多興奮。畢竟秦家也不差,他有產業有平臺讓秦烈陽獲得足夠的成功,並不需要靠別人上位。何況,蔣雨雯跟秦芙還談過,這事兒成了,秦芙一家都會尷尬,他不能不考慮。
不過方梅問,秦振到沒有跟她商量的意思。方梅對秦烈陽的敵意已經不能掩飾了,秦振倒是不想讓她攪和在中間,便嗯了一聲。
他是一家之主,他就這種說話風格,方梅總不能撲上去拽著他的領口問吧。方梅就覺得自己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氣死人卻也一點辦法都沒有。沒辦法,等著送了秦振進屋,她又去了三樓,唐鼎欣既然知道來叫她,肯定知道怎麼回事。
唐鼎欣叫了她後就安心上樓休息了,結果沒想到,方梅又來敲門了。她正看書呢,聽見外面的敲門聲,愣生生地又看了一頁,這才起身開的門。
方梅在秦振那裡受挫,又跑到唐鼎欣這裡吃閉門羹,整個人都處於快要炸了的邊緣,臉色恐怖的讓人受不了。唐鼎欣就先堵了她的嘴,“媽,不好意思,我睡著了,我最近總是覺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反應。”
要是平時,方梅能炸了,可今天她要問事兒呢,自然不能夠。只能安奈了性子問她,“蔣瑞林來幹什麼?”
唐鼎欣就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方梅只覺得看她的表情臉上就火辣辣的,好歹唐鼎欣的度把握的非常好,沒等她飆,立刻說,“媽,爸爸沒告訴你嗎?”眼見著方梅又要怒,她才笑眯眯地說,“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我聽到的也不多,蔣瑞林好像來提婚的。”
一句提婚,讓方梅驟然抓住了重點,“提什麼婚?”然後她就反應過來了,蔣家就一個女兒,秦家就一個兒子沒娶,是給秦烈陽的!
方梅的臉色立刻不對了。想也是,蔣雨雯可是她給秦芙挑的岳家,資產與秦家相比毫不遜色,獨生女,只要娶過來事業就會再上一層樓,就可以跟秦烈陽抗衡。現在秦芙娶了個相當於沒娘家的,讓秦烈陽的勢力乘以二,方梅怎麼肯?
她皺眉道,“你聽清楚了?”
唐鼎欣這會兒倒是點頭,“應該是,這不是好事嗎?媽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方梅終於人生中第一次能批評到唐鼎欣,罵了她一聲,“你是不是傻?”然後轉頭下樓了。
唐鼎欣站在門口等著方梅消失在樓梯,才嗤笑了一聲,“我傻,你才傻,你全家都傻。呸!”她摸了摸肚子,“除了我寶貝。”
從看守所回來,秦烈陽還帶著黎夜去了花鳥市場,找了個叫張三的,從他那兒取了一隻八哥回來。那小東西黑乎乎的,但可聰明呢。黎夜挺新奇的,給他問了聲好,八哥就在那兒一本正經地回答他,“你也好!”黎夜樂的夠嗆。
等著提了鳥籠子出來,黎夜一邊逗一邊問,“怎麼想起買八哥了?叫什麼啊?”
“叫將軍,給你師父的。”秦烈陽說。
甯澤輝的小舅爺已經多等了兩天,說好了明天就把黎夜送過去,否則人家都該急了。他小舅爺就是個老北京,老北京人玩的那套都會,“從年輕開始,遛鳥、鬥蛐蛐、養鴿子、放狗,沒一個不會的。我問了寧澤輝了,他最近兩年都住的偏遠,不怎麼遛鳥了,不過還願意逗弄,就找了這個,這叫小傢伙聰明著呢。保證他喜歡。”
秦烈陽跟玩似得,打了黎夜的手機,然後示意他,“你接了電話,把手機放在將軍那邊。”
黎夜狐疑的這麼做了,結果這小傢伙特別自然的說了句,“喂~~~~~~~老婆大人,你好啊,我今天好想你啊!”
聲音還一轉三繞的,黎夜都樂死了。不過他也不好意思,嘟囔著,“怎麼跟你口音一樣啊,你教的?”
秦烈陽點頭,“我發了段錄音過去,給他放了三天,就學會了。你多跟他說話,你聲音好聽,他也能學會。”
黎夜就嗯了一聲,想起來件事,對著秦烈陽說教,“這要是送到老師那裡被聽見了怎麼辦?”那多不好意思啊。
秦烈陽臉皮厚的很,“怕什麼啊,反正有寧澤輝在,他小舅公肯定會知道的,”被黎夜捶了一拳頭,秦烈陽只能招,“誰知道學的我啊,八成以為學的老闆呢。”
黎夜瞪他一眼,算是放過他了,然後一邊逗一邊問,“它還會什麼啊。”
秦烈陽就說,“挺多的,會背詩,會說兩句英文,會學畫眉叫……你回去跟它玩玩就知道了。你要喜歡,咱們就留下,再找個別的送人,我那裡還有個汪寅仙的西瓜壺,甯大師應該也挺喜歡,送他那個也成。”
秦烈陽簡直要將黎夜寵上天的感覺,黎夜笑著說,“不用,你既然第一個想起這個禮物,肯定是最合適的。反正我以後也在那兒,怎麼不能逗弄?”
這麼說也對,秦烈陽諂媚地拍馬屁,“老婆大人說得對。”
等著秦烈陽帶了黎夜回家,寧澤輝那邊就來了消息,說是都市報的總編輯打了電話來,希望跟秦烈陽聊一聊。秦烈陽就知道,八成在宣部,這傢伙被批的厲害,現在知道害怕了,開始彌補了。
秦烈陽在章延偉面前說的那麼大義淩然,自然不會給都市報任何抓小辮子的機會,就吩咐寧澤輝,“把電話發給我,我去會會他。”
寧澤輝略有擔憂地說,“這事兒不會捂在鍋裡了吧。”他是怕章延偉覺得影響不好,直接和稀泥,結果這事兒就有頭無尾的。
秦烈陽笑笑,“那就走走看。”
掛了電話寧澤輝很快就把宋巨集離的電話發了過來,秦烈陽也沒避諱,在黎夜逗弄將軍的聲音中,撥通了宋巨集離的電話。
事實上,宋宏離已經等了很久。
從宣部出來,他就一頭冷汗,他連辭職的口風都沒敢洩露一點,這事兒鬧大了。而且看著章延偉的意思是,很是惱火,而且還有意無意提及了他對這件事炒作性報導的目的。
這種情況下,他就算說自己年歲太大吃不消夜班恐怕也沒人信,而如果說他引咎辭職,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扣帽子嗎?他怎麼可能順利的拍屁股走人?那麼想走只有一個法子,解決和QUEEN的爭端。
偏偏原先QUEEN的公關部一天好幾個電話的打著,如今QUEEN占了上風,人家壓根不搭理他了。他沒辦法,在辦公室裡又想了想,還是覺得此事不宜久拖,要儘快風平浪靜比較好。
當初他這報導不是沒人反對的,只是都被他壓了下去。如果章延偉的態度洩露出來,報社裡就會有人踩著他上位了。他並不想幹了幾十年,辭職卻背著駡名。
只是沒想到,秦烈陽這麼沉得住氣,他早上回來就打了電話,一直到下午四點,手機才終於響了起來,是個陌生號碼,他等著響鈴兩聲,接了起來。
秦烈陽向來直來直往,自報家門說,“宋總編是嗎?我是秦烈陽,我這邊目前有空,如果你方便的話,我們可以見一面。”
這個語氣實在是太頤指氣使,要是隔著原先,宋宏離是不會搭理他的。可惜如今事情顛倒,QUEEN氣勢洶洶,都市報反而陷入誣陷風潮,他就算不舒服,也忍著答應了,“我這邊也有空,正好見一面,在哪裡呢?”
秦烈陽很冷淡地說,“我會讓秘書將地點發給你。”
說完就掛了電話。秦烈陽瞧了瞧在那兒使了十八般武藝,還沒讓將軍學畫眉叫的黎夜,問他,“我去見個人,你在家還是跟我一起去?要不你躺會算了,昨天晚上到現在還沒好好休息吧。”
黎夜一聽就知道他指的什麼事?他這人面皮薄,臉立刻就紅透了,結結巴巴地說,“也沒事兒,其實……其實我沒覺得特難受。”他覺得自己大概是鍛煉多了,實在是身體好的過分了,雖然矯情不好,可太不矯情了顯得他太主動了,這麼說好像挺不好意思的。
秦烈陽自然願意他舒坦,一聽就說,“沒事就跟我過去,去個咖啡館,那家甜品不錯,你吃點,我聊完了咱們一起吃飯。”
這主意也不錯,秦烈陽就又帶著黎夜出了門。他是下樓才給寧澤輝發的短信,讓他將綠島咖啡的位置發給宋宏離,只是萬萬沒想到,宋宏離卻離得更近一些,竟是他先到的。秦烈陽帶著黎夜被他堵在了咖啡店裡。
宋宏離的眼睛就瞄上了秦烈陽和黎夜牽著的手——秦烈陽在公共場合從來沒有避諱過他們的關係,每次都是大大方方牽著的。黎夜被宋宏離看得有些閃躲,試圖掙開手,可秦烈陽卻是捏緊了沒放。
他毫不躲閃地看迎著宋宏離的目光,然後很是坦然地說,“沒想到宋總編這麼快就到了,那麻煩你稍等一下,我安排好了再過來。”
說完,他壓根不猶豫地將黎夜帶到了一旁靠窗的一個位置,然後叫了侍者。仿佛宋宏離壓根不再一樣,低頭認真地看餐單。八成是秦烈陽故意的,黎夜的位置是背對著宋宏離的,所以他看不到宋宏離的表情,可是也能感覺到,似乎一直有一條火辣辣的目光在盯著他,這讓黎夜感覺很不好。
他小聲問秦烈陽,“那個人是誰?我總覺得他不懷好意。”
秦烈陽說,“是那個XX都市報的總編輯,潑QUEEN髒水的事兒,就是他一手督辦的。不出意外,是我舅舅的走狗。”
黎夜一聽這身份,又是氣憤又是著急,“你告訴我我就不來了,他看到了怎麼辦?肯定要告訴你舅舅吧,他不會又找事吧。”
黎夜越急,秦烈陽倒是覺得心裡越暖,點了黎夜八成愛吃的,他就讓侍者下去了,然後才沖著黎夜說,“你是有多不為自己著想?你跟了我,難道就想一輩子別人都不知道嗎?不想被人承認嗎?他告訴舅舅不正好?”
“我其實……”他想說無所謂,其實能跟著秦烈陽已經很好了,他並不在意名聲。可話到嘴邊,卻被秦烈陽給瞪了回去,這傢伙不願意的,“我只是想你舅舅跟你不對付,他肯定會鬧騰的。當年三大爺的事兒,不也是鬧騰嗎?”
秦烈陽很滿意他沒說出來,他不是那種我是喜歡你,但是我不方便公佈關係我會對你永遠好的那樣的人。他覺得我愛你我就要表達出來,別說在大街上,在帶有惡意的人面前,就算是面對全世界,我也不會有任何猶豫大聲說出來。
所以,他很是寬慰黎夜,“知道就知道啊,反正我正愁著怎麼說呢,我舅舅告訴我爸倒也不錯,起碼我爸先會對他的話打個對折。”
黎夜說不過他,只能叮囑他,“你還是留心點吧。”
安排好黎夜,秦烈陽才過來,宋宏離歲數不小城府不低,已經收回了剛剛詫異和探視的目光,跟壓根沒看見黎夜一樣,跟秦烈陽寒暄,“秦總年少有為,真沒想到竟是這麼年輕。”
他不認識秦烈陽,看他手段老辣,雖然知道是個二世祖,但也覺得此人應該上了三十歲。沒想到一見之下,這麼年輕。
秦烈陽在他面前倒是又恢復了在公司的模樣,不拘言笑,冷冰冰地說著客氣話,“年少是真的,有為算不上,家裡的產業,繼承我爸的。”
一句話說完,氣氛就冷了。
此時若是有人看兩人這一桌,就會發現他們的儀態完全不同。宋宏離雙肘支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是一副屈就的姿勢。秦烈陽靠在沙發上,左手肘支撐在沙發扶手上,右腿閒適地搭在左腿上,一副輕鬆自在的模樣,兩人的心情就一目了然。
宋宏離對這樣的態勢一點都不習慣,他已經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