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到一個前男友by鶴崢

文案:
深更半夜在自己門口撿到一個疑似失憶的傻蛋前男友。
「你二十八了。」顧青禕沉吟。
「放屁老子今年二十四研究生剛畢業你休想騙我!」
「蘋果都出6S了。」顧青禕解釋。
「呵呵憋瞎扯了我剛託人從美國給我帶回來的4。」
「我們早就分手了。」顧青禕攤手。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老子就是你男朋友你敢甩我你就是渣男負心漢不要臉!」
...
收容了無家可歸的炸毛攻,顧青禕覺得自己前途堪憂。

破鏡重圓 甜文
主受,無虐!



第1章 端倪

  2016年,秋。
  在a市當地各家新聞報刊連續對江家一把手摔傷半月不醒,疑似商圈惡性競爭陷害的新聞做了一整個系列的報導之後,故事的主角在醫院的vip病房裡慢慢掀開了眼皮。
  江源醒來的時候,值班的醫生剛好巡查到他這兒,把他當成典型病例在分析情況。他頂著疼到快裂開的腦子聽完了那估計已經年逾古稀的老專家口水亂飛地上完一整堂課之後,才張張嘴發出了沙啞的一聲輕呼。
  旁邊的實習醫生本來正低頭記著筆記,不經意間抬了抬頭看見床上的人已經睜開了眼睛,劍眉星目,薄唇挽出一個小小的弧度,明明還有點兒虛弱卻擋不住滿身的荷爾蒙亂飛,臉一紅,連忙放下了手裡的筆記本,示意自己旁邊忘我的教授。
  “老師,病人醒了。”
  正在興頭上的老教授被她一打斷,差點沒被自己口水噎著。瞪了她一眼,這才放下江源的一些ct圖和資料,走到床前扒著本人查看。
  江源乖乖躺著任他們動作利索地到處檢查著,嘴裡嗯嗯啊啊地回答著教授提的幾個問題,眼睛卻沒閑著,努力地在能達到的範圍內轉溜了一整圈,沒有見到熟悉的人影。
  顧青禕不在。
  垂下眼睛,江源有點委屈。他都住院了,自己老婆竟然沒有在旁邊紅著眼圈牽著他的手苦苦守候。
  顧青禕不會還在生氣自己生日要開酒會沒時間和他過吧?
  不對,肯定不會的,顧青禕那麼善解人意一人。
  江源終歸還是有點心虛,不敢跟旁邊的人確定顧青禕到底是來還是沒來,只能在心裡自我安慰說肯定是現在太晚了顧青禕回去休息了。明天就能見到了。
  這麼想著,他本來還很給面子睜著的眼睛又果斷地閉上了。雖然旁邊的專家還在碎碎念叨著什麼,不過反正他也不怎麼聽得懂,一律給遮罩了。
  過了半晌,一群白大褂再三確定他的狀況之後,終於放過了他。
  “既然醒了估計也就沒什麼問題了,再留院觀察兩天就叫人來辦出院吧。”老教授戴著老花鏡在病例上低頭寫著什麼,吩咐道。
  一行人轉身往外走了出去,最後的那位小姐姐還貼心地給他關好了門。
  隨著哢噠一聲輕響,病房恢復了一片寂靜。房間裡關了燈關了窗,不小的套間裡只剩下加濕器發出的輕微動靜,江源輕輕翻了個身,盯著窗簾沒拉緊露出的一小片夜空,腦子裡浮現出顧青禕的臉。
  兩個人在一起之後的每一天都是一起度過的,現在看這架勢,他估計前段時間是傷的不輕,也不知道顧青禕該有多擔心。想到顧青禕可能會皺著那秀氣的眉頭,冷著臉一邊心疼一邊數落他,江源傻愣愣地笑了兩聲,眯上眼睛蹭了蹭枕頭。
  顧青禕可不喜歡他生病了,要趕緊好起來。
  第二天元氣滿滿醒來的江源被獲准可以半靠在枕頭上調整狀態。
  他一摔睡了半拉月,身上本來就沒什麼嚴重的外傷,就連身上一些淤青在這段時間都七七八八得給養好了。沒什麼勞心事,營養也好,原先有些瘦削的臉頰都飽滿起來了,沒有表情的時候輪廓有著堅毅的弧度。對著來查房的護士給的小鏡子照了照,江源覺得自己簡直是帥出了新高度,病一好顏都man了不少。
  “江總今天心情很好啊。”那位護士一直負責著這個病房,由於是江家特供,所以江源偶爾一來二去的,兩個人倒是認識。
  “是啊。”江源仰著頭朝她笑了笑,心裡美滋滋的,要見到顧青禕了嘛!
  “昨天陳醫生已經通知了小徐他們了,說是今天中午來接您回去休養呢。”站在一邊搗鼓著剛送來的一束花,分開幾支插在玻璃瓶裡,噴上點水松松攏好,走遠看了看覺得很滿意,這才和江源繼續說閒話,“聽說您這一病,公司裡都亂了套了。小徐他們每天都要過來好幾趟,輪流守著您呢。”
  江源聽得雲裡霧裡。
  公司怎麼了?他就算生病了公司還有幾個學長在啊,怎麼可能亂了套。
  還有,小徐是誰?
  小姑娘總是喜歡瞎說說。皺了皺鼻子,江源別過了頭去,保持了沉默。那護士見他沒興趣聽,也明智地選擇了閉嘴,收拾完自己的事情就出去了。
  病房裡沒有開電視,也沒有手機,江源從旁邊的小書架上撈了本書,心不在焉地翻看著。
  住院部總是很安靜的,尤其是江源所在的這一層vip區,動靜少得和太平間有得一拼。到了將近中午的時候,江源才聽到自己的病房外頭傳來了一陣陣腳步聲,伴隨著昨天聽見的老教授的絮叨,一群人朝自己這邊走來。
  他連忙挺直了腰杆,雙手規規矩矩地擺在大腿上,欣喜地睜大眼睛看著旁邊的門。
  仿銅制的把手被往下壓了壓,門接著就開了。腳步聲落在厚實的地毯上,很快歸於安靜,一群穿著正裝的男男女女湧進來,手上大多抱著檔,一字排開站在他身邊,把他的視線遮得嚴嚴實實。江源努力地挺直腰往後頭張望,試圖讓視線越過這一堵人牆,但終究無果。
  “江總好。”離他最近的一個看起來精明幹練的女人簡短地扯了扯嘴角,沒有注意到江源完全不在狀態的神情,拎起手裡的資料夾就開始彙報。
  什麼剛啟動的生產線一切狀況良好,什麼公司運營基本沒什麼大事就是幾個老董事聽到他生病就有點不安穩,什麼由於剛簽了兩年合同的代言人剛爆出醜聞關於是否停用要他回去開會商定。
  江源一開始就聽出來這似乎是江氏的運營狀況,抱著,耐著性子聽著。但過了兩分鐘就完全失去了這份興致,他小叔叔的公司他又不插手,過來跟他彙報幹什麼,緊緊皺著眉頭聽完,一個頭有兩個大。
  一行人見老闆的情緒不怎麼大好,平常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甚至已經明顯表現出了你可以閉嘴我不想再聽的意願。
  識相地合上了手裡的資料夾,江氏總裁特助linda大著膽子試著叫了一聲旁邊單手揉著眉心的男人:“江總?”
  江源伸出另一隻手在半空中壓了壓,示意她先別說火啊。
  一行人立馬停下了小聲的討論,linda也馬上收起了資料,畢恭畢敬地站到了旁邊。一個小助理模樣的男孩兒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旁邊倒了杯水,顫著手遞給linda。
  江源是四年前收拾東西坐進的總裁辦公室。
  當時他正好二十六歲。但那高冷的氣場卻完全不比六十六歲的老江總輸了哪裡,反而更是發揚了江家從來的冷厲作風,一個月就上上下下把自己會常接觸的幾個人收拾服帖了。
  “忠心在我這兒無所謂。”高大的青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他們,聲音沒有絲毫起伏,“有用就行了。”
  後來公司裡不少人開玩笑都說江源是霸權,跟古代皇帝似的,做得好有賞,做不好就滾。整個公司你連討好上級的必要都沒有,實打實看出來的效益,好的有年終捧回去十幾萬獎金的,不好的你自己去人事支工資走人,折騰得本來挺鬆散的氛圍一瞬間像到了高考前夕。
  但因為公司效益好,員工的基本工資和待遇都往上走了一個臺階,所有人對江源,多多少少還是畏懼裡帶著崇拜的。
  linda作為江源粉絲後援會的會長,對江源的欣賞那更是只多不少,平時裡沒日沒夜的加班,簡直化身總裁貼身siri,隨時隨地解決一切疑難雜症小事。
  但今天的江源卻讓她都有點摸不著頭腦。
  走上前去想給江源遞水,都被他揮揮手打斷了。
  江源光是揉眉頭就揉了有十五分鐘,只不過兩道劍眉中間的褶皺確實卻揉越深,跟黃土高原水土流失似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形成一個川字。
  良久,江源歎了口氣,抬起頭伸出手,比了個手勢。
  “第一,先告訴我,你們是誰。”
  再伸出一根手指,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抬起頭時眼睛裡難得明顯的煞氣。
  “第二,顧青禕人呢。”

第2章 彼方

  a市院在這個看起來平常得毫無特點的早上,召集了所有神外醫生進行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例會。
  江源二十八年的的病史和這半個月來的所有情況,被裝訂成一份一份,厚厚地一遝分發到了會議室的所有醫生手裡。橢圓形的會議桌最上首,主任醫生,那位七十多歲的老人神情嚴肅地站著,飛快地分析當前的狀況。江源抱臂坐在會議室的角落裡,抿著唇角神色冷峻,椅子後頭站著的一群人戰戰兢兢地眼觀鼻鼻觀心,兩股戰戰。
  會議室裡開著冷氣,風口處的紅布條被吹得一晃一晃,成為了這個沉默的會議室中唯一的動靜。
  而此時。
  相鄰b市的一所高中裡,顧青禕正下了課往食堂去。
  啟行是b市最優秀的私立高中,就讀的學生個頂個的都是家世不錯的優等生。比起老師這些工薪階層來說,那簡直是富裕得多。成績好了學校在一些有的沒的方面就管的鬆散,中午的時候,學校大門大開著,方便那群跟越獄似的孩子出去對面的商業街吃飯。
  “顧老師,今天組裡聚餐,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空曠的食堂裡,同一個教研組的陸輒嘴裡叼了副筷子,端著餐盤坐到顧青對面的椅子上。
  “恩?怎麼來問我了?”顧青禕有點奇怪,政治組向來稀缺男丁,到他們這裡更是只有陸輒和顧青禕兩個雄性。所以每個月的聚餐,基本都是陪著幾個小姑奶奶去刷她們想去的餐廳,從來不會來問問他們要吃什麼。
  突然有了人權,好不適應的來著。
  陸輒白了一眼:“這不是您老人家要過壽了麼。”政治組大部分都是年輕老師,平常私下裡關係也都不錯,很早幾個小姑娘就湊著在商量要給顧青禕過生日的事兒了。
  “我都行的。”顧青禕笑了笑,用筷子挑起米飯送進嘴裡,“你們定就行。”他對吃吃喝喝沒什麼在意的,反正這幾年的生日也都是這群同事陪著過的,只要大家湊一起,去哪兒都一樣。
  陸輒撐著下巴眯起眼睛,往顧青禕那兒湊了湊:“喂,我們去喝酒好不好,我朋友剛好在不遠開了家小酒吧。”
  點點頭,顧青禕表示自己沒什麼意見。
  其實要是陸輒他們沒提出來,他倒也真的不怎麼記得起自己的生日。他對年節,各種紀念日的概念都不怎麼強,一般就當平常日子給過去了。但是身邊的人熱情,他也不好老是推脫。一來二去的這麼幾年,反倒是讓他多了這些朋友。
  “那我就這麼和她們說了啊。”陸輒端起碗喝了口湯,反手拿起手機,在辦公室的群裡吆喝了一聲。
  啟行作為市里尖子生的主要輸送源頭,以培養理科競賽生為主,文科的學生相對來說就比較少。分下來,顧青禕只拿到一個高一實驗班,陸輒帶著高二兩個平行班,工作任務都不算太重。兩個人又都只是任課老師,沒有班主任七七八八的雜事。早上上完了今天的課之後,就都閑了下來。眼看下午也只是坐在辦公室發呆,顧青禕乾脆陪著陸輒在食堂磨磨唧唧地吃完了飯。
  “下午我們要不先溜吧。”端著盤子放好,陸輒又拉著顧青禕去旁邊的視窗買了杯咖啡,刷卡的時候顧青禕動作慢了兩秒,就被他搶先刷了,“看在我請你喝咖啡的份上。”
  顧青禕不鹹不淡地瞟了他一眼,收回了自己手裡的卡,換來陸輒的一個賤兮兮的笑容。
  “嗯。”想想自己昨天佈置的作業給了學生兩天的期限,今天沒什麼要批改的,教案也寫的差不多了,學生今天下午有講座要聽估計也不會來辦公室找他答疑,的確沒什麼必要留在辦公室裡。
  兩個男人聽七八個女性討論自己為什麼單身以及現在男人審美越來越垃圾的話題,有時候還是有點尷尬的。
  端著咖啡,兩個人慢慢悠悠地從食堂往教學區走去。秋天的太陽很好,毫不吝嗇地灑了滿地,走道有還沒來得及清掃的梧桐落葉,急著回去上自習的學生奔跑著踩過,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驚動了躺在樹底下打盹的貓,後者慵懶地睜開眼睛,扒拉了扒拉旁邊的葉子,倒回去繼續睡著。陸輒享受地眯起了眼睛,搭了一隻手在旁邊顧青禕的肩膀上:“老顧啊。”
  “恩?”顧青禕側頭。
  “我不去美國了。”陸輒聳肩笑了笑,“他回來了,過兩天帶來給你看看。”
  陸輒和顧青禕的公寓是對門,兩個人公寓都不小,租金也都不便宜。當時兩個人知道看上了同一個社區的房子之後就有意向合租,但因為陸輒在美國的男朋友一直不穩定在鬧著回國,這件事就一直這麼拖著到了現在。
  “恭喜你了。”顧青禕笑,愉悅的感情倒是真真切切到了眼底。
  “嘻嘻。”
  兩個人翹班的動作很熟練。
  收拾完了自己的包,把教案往桌上一攤,給杯子裡裡倒上熱水,還貼心地拔開了支紅筆的筆帽擱在書頁上,顧青禕摸了摸鼻子,一臉大義凜然我去廁所的樣子大步走出了辦公室,路上碰見年級組長的時候一個側身藏起了包,還禮貌地跟人打了聲招呼。
  陸輒就比較直接了,把單肩包往肩膀上一扛,撐著窗框就直接跳到了外面的草坪上,成功著陸之後還沒忘記從墊腳伸手從裡頭窗框上拿出了自己還冒著熱氣的咖啡。
  兩個人在校園側門處順利會師,拿著手上咖啡幹了個杯,陸輒無視顧青禕無語的表情,逕自搭著他的肩膀往公交站走。
  他們住的公寓在市中心廣場的邊上,離啟行大概有二十分鐘的車程。陸輒朋友的店就在離他們公寓不遠的m街。那裡基本屬於這個區最中心的商業街,吃完飯還能順便讓幾個女生去逛個商場,反正明天就是週末,幾個人散場散晚點也不至於第二天早課□□。
  當政治老師就這一點比較麻煩,學生困,其實你也困。陸輒這個當年馬哲毛概各種課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少年,每次說起自己工作被分配的心酸都幾欲落淚。
  “回去睡一覺,四點多的時候我來找你去吃飯,怎麼樣?”上了公車,兩個人一前一後坐著,陸輒扒著顧青禕的椅背湊過腦袋來商量。
  顧青禕被太陽照著,半眯著眼睛,點點頭。他的眼睛是亞洲人少見的淺茶色,在陽光下顏色淺淡得仿佛透明,蒙著一層暖意。陸輒看得久了,一個沒忍住,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揪住了顧青禕的睫毛,扯了兩扯。
  顧青禕:…
  “顧老師你是不是做了那什麼韓式半永久啊?”l陸輒手賤完了嘴又賤上了,“睫毛咋這麼長?”還不是那種娘兮兮的卷翹,人就是這麼大喇喇地垂著,也不怕遮了眼睛。
  側身躲開陸輒對他睫毛的持續騷擾,顧青禕拎起包,挑高了眉毛往門邊挑了挑下巴,示意陸輒該下車了。
  車還沒停穩,報站的女聲就響起了:“中心花園,到了,下車的乘客請…”
  陸輒不甘心地努努嘴,抓著旁邊的杆子站起來跳下了車。顧青禕跟在後頭,單手揉了揉眼睛。
  他的眼睫毛的確是挺長,這個和淺色的瞳孔都是遺傳了他媽媽那邊的基因。似乎是祖上有什麼外族人的血統來著,眼睛和別人都不同些,一直就傳下來了,仔細看起來倒是比一般刷了睫毛膏的姑娘都要長且密。他小的時候嫌棄自己的眼睫毛娘嘰嘰,還拿剪子乾脆一剪刀剪過,結果沒過多久就長回來了,還比原先要更長了點。
  雙手揣在兜裡,他眯著眼睛,能清晰地看到遮蓋在自己眼前的一道小簾子。
  兩個人慢慢踱步回了公寓,一左一右進了自家門。顧青禕沒有午睡的習慣,洗了個澡之後發現才沒到兩點,光著腿站在客廳裡轉了一圈發現所有工作似乎都不剩下什麼了,茫然地走到房間,坐到了臥室的飄窗上,從櫃子裡找了本書,心不在焉地翻著。
  他的生活一直沒什麼陸輒口中的品質和樂趣。
  一個人住,三餐基本在食堂,家裡的冰箱裡只放著些礦泉水和速凍餃子——週末就靠這個過活。房間裡也除了床和衣櫃也就是書,週末心情好的時候偶爾會用電腦看看電影。
  他被拉著去過陸輒那幾次。
  同樣的公寓對稱的格局,感覺卻截然不同。一進陸輒的門,就能看見地板上鋪著帶著軟絨的地毯,角落裡放著加濕器,房間裡放著價格不菲的環繞立體音響和高清的液晶顯示幕,飄窗上被不同品種的花花草草擺滿。
  哦對,他還養了條狗。
  比起來,他這裡估計只能用家徒四壁來形容。
  冷冷清清,他甚至連電視都沒有安。搬進來之後他嫌麻煩,即使是房東囑咐過說長租可以自己改裝修,他也沒動那古板的老年風格裝飾一下,平常也沒有往家裡添東西的習慣。就算是住了四年,他現在也能在半個小時之內打包完畢立刻滾蛋。
  生活習慣而已,他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第3章 尾隨

  到了大約五點的時候,顧青禕的大門才被砸響。
  放下手裡沒翻幾頁的書,顧青禕隨便套了件襯衫,拿上外套開了門。
  門外的陸輒似乎是剛洗完澡,看起來神清氣爽,頭髮似乎還特地用了定型水抓出了淩亂的感覺。兩個人並肩下樓的時候,顧青禕甚至覺得自己聞到了他身上愛馬仕那瓶經典大地香的味道。
  現在天黑得還並不晚,他們出門的時候外頭還剩下些太陽。顧青禕正好迎著夕陽,被光照的眯起眼睛,一邊和辦公室裡的其他老師打電話一邊被陸輒扯著往前,走得頗艱難。
  “對,我們過去大概半個小時。你們打車過來吧,你們先到就先點菜,我們沒什麼忌口的,隨便來就行。誒陸輒你別扯了袖子要被你拉出去了!”他心情挺好,收回手的時候給了往陸輒腦袋上招呼了一下,看著陸輒那傻兮兮的樣子,“猴兒啊。”
  陸輒用力用手指扯下下眼皮,朝他吐長了舌頭。
  兩個人笑著打鬧出了社區,沿著馬路往m街走去。同時,一輛停在街角的suv的窗戶慢慢降下,露出江源冰封一般的側臉。
  一行人的聚餐兼生日聚會吵吵嚷嚷鬧到了淩晨。
  聽說是顧青禕生日,幾個不是本組但平常相熟的老師也一起過來了,稀稀拉拉幾個男人陪著一大群喝了點兒小酒走路都要飄上天的小姑娘逛了整整三個小時的商場,每個人都被掛成了樹杈子。不僅見識了十幾個牌子五十多個口紅的色號,還有幸參觀了一下美妝變臉現場,把幾位中年男教師給唬得不輕。
  到了午夜場,幾個有家室的就先告辭回去了。
  但十二點對於一群單身小青年來說那才是生活的開始啊,於是在陸輒的帶領下又一頭紮進了酒吧,顧青禕被鬧得沒辦法,也只好搖搖頭看著。
  一群投身祖國教育事業的女性,酒過了兩輪就紛紛解放了天性,脫了外套補了妝,放下馬尾的時候差點讓顧青禕沒認出來。幾個人也沒敢點多烈的酒,女生要了長島冰茶,喝了幾口就上了頭,一股腦地紮進了人群
  顧青禕不喜歡熱鬧,只是坐在旁邊的吧台處。也有不少人湊過來搭話,都被他不鹹不淡地打發了。
  只是大部分人走了,卻還是有人留下了。
  “吳老師,來,喝點水。”不著痕跡地往旁邊坐了坐,顧青禕朝對面的女人推過去杯檸檬水。
  旁邊站著人笑著接下了,手指曖昧地在顧青禕的指骨上滑過一道——這人正是隔壁辦公室的同事,人稱啟行霸王花。
  聽說是跟學校領導有些關係,她一進學校就負責團活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絕對是個日後要往上走的,人也長得挺好看,聽說追求者不少。
  可她似乎就是對著正眼都沒怎麼瞟過她一眼的顧青禕頗有意思,私下裡對著幾個女老師宣稱著死纏爛打都要追到手。
  “時候也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吳莉喝了口水撥了撥頭髮,朝顧青禕笑。白皙的脖頸在酒吧的燈光下顯得誘惑十足,一顆黑色的吊墜追在胸口,外頭的鉑金折射出耀眼的光。
  “恩,路上小心。”顧青禕拿起杯子,抬手喝了口酒,挪都沒挪一下位置。
  美人不開心了:“不送送我麼?這麼晚了。”一旦牽扯到男性的紳士問題,她有自信一般的男人都不會拒絕這個提議。
  只是可惜,顧青禕抬起嘴角歉意地笑了笑:“抱歉,陸輒喝醉了,我得和他一道回去。”說著,他指了指在旁邊抱著柱子跳鋼管舞耍酒瘋的陸輒。
  站在原地,吳莉也沒動作,挑著眉頭和顧青禕對視,試圖讓對方敗下陣來。
  但顧青禕仍舊安安穩穩地坐在原地,嘴上帶著禮節性的笑容,淺色的眼睛清清亮亮,沒有絲毫要妥協的意思。
  “那好吧。”她自覺丟了面子,有點兒不開心地拿起掛在座椅上的外套,蹬著小高跟扭著腰往外走去,一路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顧青禕目送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酒吧門口,才收起了笑容轉身給自己要了杯水。長腿架在高腳凳上,他的袖子挽在手肘處,手漫不經心的揣在褲兜裡,白皙的皮膚被黑色的襯衫包裹著,顯出難以言說的禁欲味道。陸輒在廁所吐了兩輪出來的時候,就看見顧青禕保持著這個姿勢小口喝著檸檬水。身體舒展成秀美的曲線,剪影看起來都格外美好。
  即使和對方三年同事,陸輒到現在偶爾還是會被顧青禕給電到,接著讓他不得不思考一下自己頂著這樣一張臉還什麼苟活著的意義。
  只不過顧青禕並沒有給他多少自怨自艾的時間,看見他從廁所裡出來的時候他就拿好了兩個人的外套,一副要走了的架勢。
  的確,幾個同行的女老師也都醉得七七八八開始說胡話了。幾個還算清醒的人分別各自帶著順路的人回家,顧青禕把陸輒往自己身邊一架,和其他人揮手說了再見,往社區走去。
  一走出m街,人聲鼎沸燈紅酒綠就通通消失了,空曠的街上只剩下風聲。陸輒趴在顧青禕的肩膀上,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走起路來和跳廣播體操似的,占了整整兩個車道。
  “顧老師你啊。”陸輒打了個酒嗝,揪著顧青禕的衣領嘟嘟囔囔,“就是太…太不活潑了嘛。不然哪能單身到現在啊真是。”
  陸輒覺得自己真的是苦口婆心。
  “那麼多小姑娘喜歡你呐!你看你一天天的,跟個苦行僧似的…”陸輒扁著嘴,跟自己跟吃了天大的虧一樣。
  顧青禕懶得和一個喝醉的人計較,任勞任怨地一路扛著人回社區。
  社區裡的路燈雖然多但燈光並不明亮,顧青禕和陸輒在的樓剛好又處在社區的最深處,一路上綠植頗多,影影綽綽地連前頭的路都看著有些模糊。
  於是他自然就沒有注意到那個靠著樓下路燈站著的高大身影。
  江源站著的地方地理位置頗佳。
  身後是路燈,手邊是垃圾桶,視線正對過去就剛好是唯一通往這幢樓的小路。
  他很慶倖自己選了個這麼個戰略位置,往旁邊垃圾桶裡按熄了第十六根煙的時候,他終於看見了姍姍來遲的顧青禕。
  和他旁邊的那個男人。
  秋天的淩晨,風跟刮進骨子裡一樣冷。江源只穿了件長風衣,站在風口一個晚上,早就連手指都凍成了冰棒兒。
  他以為自己不會更冷了。
  中午的時候,十幾個醫生開了一個多小時的會。最後由主任遞到他手上的報告結果就是記憶受損,起因初步估計是腦補撞傷,目前並沒有相應的解決方案。
  “江先生可以考慮...後期配合我們醫院的治療。”連權威的院長說起來都帶著點不確定,額頭上帶著幾顆豆大的冷汗。
  拿著報告一個人在車上坐了半個小時之後,他拿到了自己的手機。還是蘋果,只不過他原先用的是4,現在拿到手的卻是巨大的6s,連打開的時候指紋解鎖都把他驚訝得不輕。
  他們告訴他,現在是2016年,和他目前存在的最後記憶,不多不少剛剛差了四年。
  他們說,顧青禕是在這四年間離開他的。
  他們說,分手過程極其慘烈。
  他們還說,顧青禕可能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最後這句話是他二十幾年的發小在電話裡說的:“我沒有訛你的必要,真心勸你,別再去找他了。”
  “你只能給他添麻煩而已。”
  中間那四年發生了什麼他不得而知。對他來說,就仿佛是一夜之間的事。自己變成了江家的董事長,母親再也不是那個深居老宅的普通寡婦,而自己從高中到現在的戀人,已經成了現在扛著別的男人回家的好好先生。
  可顧青禕仍舊一樣的好看。
  修長勻稱,側臉美好而精緻,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都讓他移不開目光。
  褪去了少年青澀,他仍舊讓他心動得幾欲窒息。
  鬼使神差般的,本來只是想看看他的江源,跟上了兩個人的腳步,進了樓道。

第4章 對峙

  顧青禕帶著陸輒撞進門裡的時候,茶几上的電子時鐘剛好整點“滴”得一聲在報時,驚得顧青禕直接把人扔在了地上。
  陸輒家的鑰匙還插在門上,主人卻已經一個鹹魚趴倒在了地毯中央,抱著肥嘟嘟的抱枕靠在沙發腳睡開了,嬰兒肥的臉蹭在抱枕上軟得猶如一個麵團,變形出了詭異的弧度。
  顧青禕可沒有那個心情來替他收拾,進房間找到了陸輒早晨出去還沒來得及疊的被子,整團拎了出來甩在了地下躺著的人身上,看著陸輒自己還有點兒意識地縮了進去只露一個雞窩般的腦袋,這才放心地拍了拍手,轉身打算回家。
  扶著沙發彎腰撿起自己掉在地上的手機,饒是一直晚睡的顧青禕也覺得有點困了,打了個哈欠,一邊起身一邊睜眼,看向大敞著的門。
  嘖。他定在原地,緩慢地眨了兩眨眼睛。
  自己今天好像真的有點喝醉了。
  這大半夜的為什麼走廊上站著個人?小偷?可有哪家小偷見了人還理直氣壯的...
  顧青禕微微歪了歪腦袋,費力地睜大眼睛再定睛一看。突然覺得那個傻站著的跟狗熊一樣的人影好像有點像自己那位不堪回首的前任...
  嘿,還走進來了!這大半夜的是打家還是劫舍,強闖民宅就算你長得像我前男友我都會報警的我跟你講。
  顧老師心裡閃過一百隻草泥馬,但還是淡定地把外套往肩膀上一甩,面色冷淡地和那人正面相遇:“先生,你走錯地方了。”微醺的人說話慢悠悠的,努力咬著每一個字的發音,軟得可人疼。
  他的聲音不小,話語落下的時候外面的聲控地啪得一下亮了起來,暖黃色的燈光讓眼睛適應了黑暗的江源一下子有些無所適從,突然縮小的瞳孔透著滿滿的茫然,除了和麵前人對視似乎就找不到更好的安放視線的地方。
  顧青禕就這麼站在他面前,神情漠然得像是兩個人從來就沒有認識過。大概是晚上喝了酒,他的兩頰有點紅,映襯著蒼白的皮膚顯得嫵媚得很,眼睛半睜不睜,泛著悠悠的水光。
  顧青禕薄薄的唇角抿在一起,在這一秒確定了這確實就是自己那位,不堪回首的,前任。
  歎了口氣,他的語調平平沒有絲毫起伏,禮貌得像是從來不認識面前的人一樣:“先生你真的走錯地方了。”
  他一下子就想起了辦公室裡同事喜歡分享的xx吐槽君的各種內容,覺得自己這個狀況簡直都能被頂上熱門了。連題目都不用多想,就叫慘烈已經分手四年的男友淩晨三點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口,是謀財還是害命。
  江源個兒比顧青禕高了不少,常年健身的塊頭也比清瘦的顧青禕要來的壯實得多,杵在他面前簡直就是小兩米的一堵牆。但顧青禕卻莫名得覺得今天的江源眼神格外委屈,像極了他班上的一個刻苦用功但成績總是不如人意的小姑娘每次考完試後來找他哭訴的架勢。
  那話顧青禕都還記得呢:“我什麼都做了可政治就是不愛我啊!”
  把這句話自動帶入了江源的語境,顧青禕立刻全身上下都起了雞皮疙瘩,連忙甩了甩腦袋試圖讓這個不切實際的聯想趕緊從腦子裡滾出去。
  把站著不動眼眶發紅的江源往外推了推,顧青禕就跟沒事人一樣先是拔下了門上的鑰匙往房間裡一扔,接著關上了陸輒家的門。
  全程,江源都站他的背後,變動著腳步不多不少每時每刻都和他保持著二十公分的距離。
  顧青禕瞥了他一眼,冷漠地轉開頭去,掏出鑰匙自己開了門,反身就想甩上反鎖。
  管他是前男友還是前女友呢,自己一定是喝多了才產生的幻覺,江源和他分手之後過得再好不過,怎麼可能會回來找他。睡一覺,明天起來就啥事兒沒有了。
  媽的,門怎麼關不上呢。
  顧青禕懊惱地低下頭,看見門縫裡夾著的那只手。房東留下的門是好門,實木製造分量只重不輕,眼看著那只修長的手都快被夾變形了,顧青禕也有點不忍心。
  一手仍舊抵著門,顧青禕蹲下,用兩根手指撚起起江源用了死勁的手,用力掰開想往外頭給塞回去。可那只手的主人卻偏不如他願,反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打死都不肯撒手。
  顧青禕側身用力頂了頂門,聽到江源吃痛地嘶了一聲,想逼他放手。
  然而並沒有,兩個人就這麼僵持不下過了將近五分鐘,讓本來累了的顧青禕酒都醒了大半,一點兒困意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起身,一腳踹開門,顧青禕恢復了一貫如常的冷靜:“江源,你再這樣我要報警了。”他的手指還是被江源緊緊攥著,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顧青禕明顯感覺到了江源突然的顫抖。
  聲控燈一直亮著,走道的窗戶開著個小縫,灌進來的冷風讓顧青禕打了個寒噤。他一路扛著陸輒回來,又爬上了樓,前前後後喝了點酒,身上一直挺熱乎。但江源的那兩根手指就跟剛從冰箱裡拿出來似的,涼意一路從指間竄到他的天靈蓋。
  “顧青禕。”江源低著頭,聲音有些哽咽。
  “我好冷啊。”
  這句話顧青禕很熟悉。
  江源早些年上大學的時候和顧青禕一個寢室。大一軍訓過後的時候另外一個土豪室友就在外頭找了房子搬走了,寢室就成了兩個人的小家。
  江源成績好,腦子也活絡,學的資訊工程管理,在大二的時候就和幾個學長攛掇著註冊了個公司。他說反正江家他是沾不了半點東西的,不如早早的開始謀條出路。以後上有老母旁有老婆下有孩子,小日子一定得過得滋滋潤潤的。
  顧青禕當然不會阻止。他一個學哲學的,對這些有的沒的其實瞭解的也不多,也知道江源對於錢的方面格外敏感些,所以江源忙得不可開交淩晨才回學校的時候,他除了心疼之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著他給他開門。
  公司在的辦公樓離大學區不遠,但江源他們公司剛起步,要忙的事情很多,加班加到淩晨都是常有的事。沒有公車,他就只能走回來。
  三更半夜的,他不放心江源一個人走夜路,就勒令江源在回家的路上一定要給他打電話。從出辦公室的一刻起,兩個人就保持著通話狀態,直到江源翻進宿舍區來敲門。
  其實在路上的時候兩個人也不定說什麼,有時候顧青禕就就著檯燈寫著自己的論文,只是聽著江源的呼吸聲就覺得很安穩。
  寒冬臘月的時候,江源回程的時間就又要被拉長一點兒。顧青禕心疼,每次聽到他要加班總會彆扭著不開心一小會兒,然後不情願地囑咐他記得戴圍巾,記得穿自己放在他辦公室的羽絨外套,記得把暖手寶充好抱著,記得燒點熱水別老喝礦泉水。
  江源知道顧青禕不開機能,回來的時候就會在電話裡和他叨逼叨些肉麻的情話,聽得他面紅耳赤無法反駁又不敢掛電話。
  直到最後耳機裡的聲音和面前的重合,顧青禕一開門就能迎接到一個北極熊的擁抱。裹著厚實的羽絨服的大塊頭把只穿著毛衣的清瘦少年死死摟著,還不忘撒嬌:“顧青禕我好冷啊。”
  把顧青禕的臉都蹭紅了之後,江源還能得到顧青禕寵溺的愛的親親,還有卡著時間泡好的溫熱蜂蜜水,拿在手裡剛夠暖手,喝進嘴裡正巧不會燙著喉嚨。
  可現在不會了。
  顧青禕冷冷地抬了抬眼,看向他的時候一向冷淡的表情難得地多出了些諷刺的笑意。
  “冷?那趕緊滾吧。”

第5章 斷片

  江源看著那扇門在他面前狠狠地砸上。
  淩晨四點,樓下的路燈準時滅了。樓道裡寂靜得像是連空氣都要凝固,他坐在臺階上,看著面前結了霜的窗戶。外頭還是夜,沒有一點太陽要升起來的跡象。江源縮著四肢,手上的傷口已經凍得不剩任何感覺。
  他花了將近二十個小時,終於勉為其難地接受了顧青禕和他已經分手的事實。一路上告訴自己反正是自己的老婆,再追一次也沒關係,四年的時間他能用接下來的一生去彌補。顧青禕那麼愛他,不會拒絕他的。
  可是直到見到了顧青禕,他才知道發小的勸告真沒錯。你去了,就是他添麻煩而已。
  頹唐地把頭埋進臂彎,江源無聲地靠倒在牆壁上。
  顧青禕已經完完全全有了自己的生活,活潑的同事,對門的朋友,也早就在這裡有了穩定的工作和環境。而在這所有的所有裡,和一個叫江源的傻逼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他的突然出現對他來說,可能就像是去吃飯的路上看見的噁心倒胃隔夜菜——還是隔了四年的,拿去喂狗估計都還是比較心疼狗一點。
  可是,不甘心啊。
  他犯了錯,他做了不好的事情,他傷害了顧青禕,他理所應當承受後果。可他偏偏,忘記了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記憶和現實,一個在雲端,一個在地獄底,現在逼著他硬生生拼湊起來。
  報應麼。他無奈地冷笑一聲,蜷縮成一團。
  窗外的月亮,慢慢沉了下去。
  宿醉過後的早上對於陸輒來說,不是什麼新鮮體驗。
  撞進廚房埋進冰箱裡冷靜了兩秒,給自己拿了瓶礦泉水淑了個口,陸輒倒在沙發上接到了教研組組長發來的短信。
  “啊…我去。”
  啟行的月考真的是一件讓人無比頭大的事情。學生討厭,老師更加不喜歡,除了批卷子講卷子,他們事先,還要出卷子啊嚶嚶嚶。
  陸輒自從進了政治組開始,最大的噩夢就是一月一度的出卷時間。雖然說去他自己收藏的題庫裡東拼西湊出來套高品質的題有多難。可現在的高考著重要測試學生的分析能力,新聞熱點一年比一年多,網路熱詞出的一個比一個快,題幹的變化速度簡直快過女生翻臉。
  再之,啟行的卷子一直是區裡甚至是市里的考卷典範,每個學校都以他們的為風向標。一道題沒出好,事後立刻就能被在教育論壇上戳成渣。
  政治組幾個老師輪流主筆,風水輪流轉,這個月這個任務就花落陸輒家。幾道大題的範圍和題幹全部留給了他,又是期中考和月考的聯合,這麼重要的一場考試,他連偷懶的可能性都沒有。
  在沙發上戀戀不捨地癱了會兒,走到陽臺上給自己的寶貝八哥兒子倒了點狗糧,陸輒抄上課本和前幾個月的卷子開門就要往對面走。
  這種時候不找顧青禕幫忙,那簡直是浪費了他這天然的地理位置優勢。
  趿拉著人字拖,陸輒經過門口的時候還順便拿上了幾個前兩天買來的奇異果準備當早飯,開門。
  …“臥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誰啊有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顧救命啊!!!!!!!”
  睡了四個小時的顧青禕眼下一片青黑,穿著淺灰色的居家服拉開了門,頂著腦袋上睡亂的頭髮,語氣頗有些暴躁:“恩?”
  他剛從床上被陸輒嚇醒,眼鏡都沒來得及摸就翻身下了床開了門,生怕陸輒在自家門口被人搶劫了□□了。
  結果,模模糊糊得,他就看見陸輒抱著一打資料縮在牆角默默發抖,手指著樓梯方向一副驚恐萬分的的樣子。
  顧青禕一臉莫名其妙,壓著即將要噴薄而出的起床氣往外探了探身子。
  江源?顧青禕煩得臉都皺了,這人怎麼還在這裡啊。昨晚莫名其妙跑過來發了瘋還不夠你蹲這兒我也沒有後續服務啊。
  而且看起來蹲得還挺心酸的。顧青禕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對身後的陸輒說:“你先到我那兒去吧。”
  “等等等等。”陸輒仍舊一臉驚恐,拉著顧青禕不讓他過去,“顧老師你知不知道這是江家的董事長啊!你認識!?”他爸就是做生意的,今年他那繼承家業的哥哥一不小心在一個商會的酒會前感冒了,於是陪老爸出席的任務只能讓他來接下了。
  自始至終被眾人圍繞卻一個字都懶得多說全身散發著我不好惹氣息的江源,在那天給陸輒弱小的心靈上留下了實在難以磨滅的陰影。不過任誰看見自己父親對著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輕人小心翼翼賠著笑臉,那心裡的滋味兒肯定是不怎麼精彩的。
  “我…同學。”顧青禕皺著眉頭,不欲多說。
  “臥槽離這人遠點兒把江家那點醃臢事你可別沾上看,我聽說這人昨天剛從icu裡轉出來【謠傳】今天就暈在你家門口,這他媽絕逼是要害你啊!”大力把顧青禕拉回了家門,陸輒甚至落了鎖,一臉嚴肅而正經,“我叫我哥聯繫江家的人帶他走,你千萬別出去。”
  他昨天下午和他哥閒聊的時候,他哥就提到了江源。說是現在圈子裡都傳遍了,這位大佬從醫院裡直接跑出來,手機也沒開定位也定不到,整個兒玩失蹤江家估摸著再過一會就要報警了。
  坐到沙發上,顧青禕點了點頭,臉上表情淡淡的:“知道了。”說著,就竟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趿拉著拖鞋去洗漱。一刻鐘之後,叼著片吐司端著牛奶分了陸輒一杯。狀態悠悠然然的,絲毫沒有陸輒現在如臨大敵的緊張感。
  拿起陸輒扔在沙發上的刻本,顧青禕低著頭翻了翻。修長的手指掃過陸輒標注過的單元標題:“你最近上到經濟的話還是著重加強一下概念吧,匯率計算什麼的沒什麼所謂,把gdp增速減緩的題型塞進去考吧。”啟行的高一雖說有政治的課程,但卻並不怎麼重視,除了早就選定好要讀文科的實驗班外,其他班級的基礎都弱得跟沒聽過課也沒什麼兩樣。陸輒點點頭,敷衍地表示同意,兩隻手卻執著在手機上,敲得震天響。
  顧青禕瞟了一眼,沒說話。
  他知道陸輒肯定在和陸風說江源的事兒,他也沒興趣多插嘴。
  只不過,他心裡倒還是有點兒耿耿於懷陸輒那句不經意間蹦出來的icu。
  兩個人都沒什麼心思,顧青禕也乾脆放下了出卷的事,靠在沙發背上發呆。
  他沒有打算再讓江源參與進他的日子裡,也純粹只想把昨天那場糟心的對話當做一個普通週末的插曲。可他卻又忍不住地摸索著手機磨砂的背面,幾次想打開搜尋引擎再又生生按回去。
  江源到底...發生了什麼啊。長長歎了一口氣,顧青禕揉著眉心有點頭疼。
  “臥槽不會吧。”旁邊的陸輒突然驚呼了一聲。
  “恩?”顧青禕轉過頭去,疑問地挑了挑眉毛。
  “我哥說江源失憶了!”陸輒誇張地湊在他耳邊說,“江氏似乎把這個消息壓下來了,但我哥一個死黨剛好在專家小組裡,說是他醒來的時候完全沒事,過了很長時間醫生才發現。”
  陸輒神秘兮兮地做了一個停頓:“江源,斷片兒了!”
  “什麼!?”顧青禕難以置信的轉頭,眼睛無意識地放大,瞳孔急劇縮小,“什麼意思?怎麼可能突然好好的就失憶了?”
  陸輒似乎是已經全方位掌握了這個八卦,放下手機開始絮叨。
  “顧青禕在生日酒會上被人推了一下從二樓摔下來了,腦子著地一開始還以為要救不回來了。結果送到醫院一檢查,ct也做了核磁共振也做了什麼問題都沒查出來。醫生說可能就是輕微腦震盪,放醫院結果躺了半個月才醒,醒來跟沒事人一樣。助理來接人回去的時候才發現,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江氏的董事長了!”
  顧青禕睜大了眼睛,心裡咯噔一下。耳邊陸輒仍在繼續說著:“後來一問才發現,江源還以為現在是2012年!中間四年全部…….”
  顧青禕清楚地記得,四年前,也是在生日酒會上,江源從二樓摔下來過。
  而他們兩個,是那件事後第二天,全面爆發的爭吵。

第6章 比賽

  顧青禕顫抖著拉開門赤著腳站在樓梯間裡的時候,江源坐著的地方早已空無一人。
  “我簡直是瘋了…”扶著樓梯彎著腰半蹲著,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慢慢起身轉回家裡。
  半跪在沙發上的陸輒滿臉驚恐地看著他。
  “繼續吧。”顧青禕反身關好門,坐到陸輒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拿起電腦和書開始校對。社會在生產包括生產分配交換和消費,分配和交換是連接生產...
  顧青禕,我好冷啊。
  嘴裡小聲默念著概念,顧青禕仍舊無法自製地想起了昨天江源泛紅的眼眶。四年前,的記憶麼?他盯著書本,視線卻散開來,抑制不住地開始回憶起四年前江源的生日前夕。
  兩個人研究生快要畢業,他被教授推薦去德國深造,江源的公司慢慢走上了正軌。
  爭吵不可避免地開始了,他想放棄讀博留在a市陪他,可江源卻收拾了東西住進了公司。“我不是小孩子,我離開你也能活。”他仍舊記得江源梗著脖子咬著牙摔門出去的樣子。
  當然也聽到了他出去後靠在門邊的小聲的嗚咽聲。
  顧青禕知道江源不想讓他放棄前程,那年夏天他交出去的申請和附帶著的論文在業界得到了一致的極高評價。
  如果…如果沒有出後來的事的話。
  算了,也沒有什麼如果了。重新集中起精神,顧青禕雙手放上鍵盤,敲出幾個更改的地方。
  旁邊的陸輒眯著眼睛狐疑地盯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週末結束回到學校的時候,顧青禕不可避免地帶上了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課代表捧著作業過來彙報情況的時候,他正半靠在椅子被窗外和煦的太陽照著差點睡過去。
  “顧老師,今天四個沒交。”兩個瘦高的男生放下一疊五三,“一個遲到一個沒帶兩個沒來上課。”
  “恩。”顧青禕睜開眼睛,笑著點點頭接過名單掃了一眼,“陳鋒和王海?他們倆已經快連著半個月不交作業了吧。”
  有點不確定,顧青禕從旁邊的書架裡抽出名冊,果不其然看到那兩個名字後面連著一大排的紅叉。
  “這是怎麼。”顧青禕挑起眉毛,“不學了?不考了?”
  “他們籃球隊訓練來著吧。”其中一個男生推推眼鏡,和顧青禕解釋,“校隊,今天運動會就要打比賽了,市總決賽呢。”
  學校的體育競爭也一直是算在校間比較裡的,啟行的籃球一直是屹立不倒的神話這個顧青禕也是有所耳聞的。點點頭,他表示理解:“恩,叫他們兩個比賽結束之後到再我這兒來,我給他們講一下知識點,期間的作業也不用交了。”
  要是拿獎,能憑特長生被錄取的話,也是一條不錯的路。
  “誒對了,老師今天要去看比賽麼!”另外一個男生湊上來問,大咧著嘴,“超——精彩的!”。這次班級組團去看比賽,班主任年紀大了懶得去,其他老師也沒什麼興趣,老師的位置一直空缺。而他們所有老師之中,顧青禕是最年輕的,脾氣也好,啊當然了也是最帥的,一直和他們關係都不錯。受全班女生所托,他們倆背負著沉重的邀請顧青禕的使命,來了。
  由於這個原因,他們還特地壓下了兩個運動員熬夜抄好的作業。
  “今天下午?”顧青禕接過他們遞過來的入場券,想了想,“行。”今天也不用開會也沒什麼多餘的事兒,閑著也是閑著。陸輒今天又被叫去隔壁學校聽課去了,不吃晚飯也不用和他打招呼,顧青禕看了看,痛快地答應了。
  “yes!”兩個男生背在身後的手悄悄擊了個掌,笑得一臉純潔無害。呵,終於不用被另外一個學校的傻逼們嘲笑了。
  從知道決賽名單開始,兩個學校的貼吧和微博就開始了友好的互動以及交流。
  但這份友好的聯繫在育英曬出了自己那個籃球教練兼領隊的時候就瞬間被斬斷了。一米九的大高個兒,六塊腹肌人魚線,玉樹臨風明星臉,海外留學歸來家裡二代背景,基本就是照著言情小說設定的人物形象。
  沒輸人,啟行直接先輸了陣,這絕對是不能被原諒的。
  於是乎,當顧青禕單手揣著兜手臂上搭著外套隨意走進體育館的時候,差點被歡呼聲掀翻在地上。
  “額?”他抬手看了看表,又重新確定了票上寫的時間。
  “沒走錯…啊。”他有點不確定地看著的確實在熱身的場地,狐疑地繞到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可雖然他坐的偏,卻難擋十幾個班女生的熱情。“老師老師老師,坐這兒來啊!”前面十幾排女生,不管高矮胖瘦美醜全部同時轉頭沖他招手的場面確實還是比較震撼的。尤其是對面看臺的閃光點還閃個不停的時候。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抽了抽嘴角,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在沒有陸輒的情況下自己來應對這個基本被女性塞滿的空間。
  簡短地勾了勾一側嘴角,顧青禕抱著外套往後排坐了坐。
  比賽很快就開始了,原本舉著手機一邊比這剪刀手一邊喊他往中間靠點兒好入境的一群自拍女生也被場上的動靜給吸引了,湊成一堆尖叫著加油。
  好不容易安靜了的顧青禕松了口氣,放鬆著靠到椅背上看也看起比賽來。他個子高,運動神經也發達,原來上學的時候也是常年在籃球隊裡的人物,高三的時候還差點被當做體育推薦生給報送到體育大學去。結果這個消息被當時已經預錄取進a大的江源給聽見了,直接沖進了辦公室撕了他面前那份檔,直接拽著他回了班裡,把整個辦公室的老師都嚇得不輕。
  想到這裡,顧青禕不經意地勾起了嘴角,低著頭,臉上滿是無奈的笑容。精緻姣好的五官舒展開來,即使坐在最後邊的角落裡,也仍舊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突然,顧青禕聽到了自己身後窸窸窣窣的動靜。
  場上啟行這邊剛進了一個三分,顧青禕所在的這邊看臺基本處於high瘋了的狀態,也沒人注意到這個角落裡的兩個人。
  “嘿,你就是顧青禕吧?”一個隻穿著育英籃球隊服的青年扒著他的椅背探過頭來和他打招呼。
  點點頭,顧青禕往旁邊避了避,溫和地回答:“是。”
  “啊,我是育英的羅曦,教體育的,初次見面。”來人揚起一個巨大的笑容,蹲在他上方一排扒著他的椅背,似乎自來熟得很,“我聽說你的名字很久啦,今天才見到,果然很好看呢,跟漫畫裡一樣。”
  …哈?
  顧青禕臉上的笑都快維持不住了,抽了抽嘴角:“哈..哈哈,你好。”
  “我能要你的聯繫方式麼,或者我給你我的也行。”羅曦似乎並沒有注意到顧青禕冷淡的回應,自說自話地笑著掏出了手機打開螢幕,“電話號碼?微信?k也行的,能聯繫到你都好。”他笑起來的時候咧著一顆小虎牙,看起來分外陽光,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我…”顧青禕聳聳肩,努力措辭想著該怎麼婉拒比較好。
  “喂,那邊看臺有人在找你。”悄無聲息的,一隻手從背後搭上了趴著的羅曦肩上。
  被突然嚇了一條,羅曦啪得一下轉過了頭去,仰著頭盯著自己上方的人冷漠的臉色,雙手還保持著小學生姿勢趴在椅背上,滿臉蒙圈兒。
  “啊…好。”往對面張望了張望,感覺似乎是真的,羅曦也只能離開,“顧老師我等會兒再來找你!”
  說著,蹦躂下了看臺飛速往對面躥去。
  顧青禕無奈地抬起頭,想說點什麼開口卻只是歎氣:“…江源。”
  “我不來,你是不是就要把手機號給他了。”江源穿著大衣,帶著滿身的寒氣,和體育館裡的氣氛截然相反。
  顧青禕沒有回答,只是撇開了視線,背回身去繼續看比賽。
  “是不是,你是不是會給他?”江源仍舊站在他背後,頗有種不問出個答案就不甘休的架勢。
  “是。”

第7章 追妻

  這個比賽是看不下去了。
  顧青禕搭著外套起身,長腿跨過下排的凳子,直接從後門處出了場館。伴隨著後面幾個學生驚覺起來喊顧老師的聲音,江源毫不猶豫地追了出去。
  後邊出去,剛好是體育館最角落的樓梯。平常除了打掃的阿姨也是人跡罕至,更不消說是大家都在場館裡的現在。樓梯上一時間只剩下兩個匆匆飛過的黑影。
  顧青禕搭著外套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挺括的毛呢料捂得他手心都發了汗,可他似乎並沒有察覺的樣子,另一隻手扶著旁邊的欄杆,飛快地往樓下的出口跑去,體育館出去就是學校最長的林蔭道,外頭直接通著公車站。
  江源坐了四年的辦公室,還在icu躺了那麼久,體力肯定不見的好。
  抱著這麼一點不太切合實際的幻想,顧青禕無比慫逼地選擇了逃跑——字面意思。
  江源跟在後面,看著顧青禕撒腿就跑的倉皇背影,咬牙追著,一把把外套扔在了旁邊草地上,穿著件灰色的v領毛衣千里追妻。
  顧青禕的猜測的確不錯,江源坐了四年的辦公室的體力和他大學時候當然不能同日而語,可他卻忘記了,現在的江源對那四年的養膘生活,記憶為零。
  換句話說,他撒開腿的時候,仍舊以為自己還是那個大□□動會包攬一百四百三千三塊金牌的歐巴。啟行是走讀制,放學後的校園除了現在呆著看籃球賽的一眾學生,其他人早就走得乾乾淨淨。兩排巨大的梧桐下方,百米長的林蔭道上只有一前一後兩個人影。從下午開始聚集的雨雲支撐不住,開始往下飄著小雨,顧青禕的皮鞋,江源的工裝靴踩過被雨浸濕的梧桐落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顧青禕一度被江源逼近,咬著牙才生生拉出一段距離。
  大學江源腿長體力好,被運動會逼瘋了的班長簡直是跪著求他攬下了三千的項目。整個年級除了他們班,其他一起參加的人全部都是體育特長生,往那兒隨便一戳腿上勻稱的肌肉都無比引人注目。班裡的所有人都跟江源說跑下來就行了別硬撐,實在不行走著走完也行,反正拿的分都一樣,群眾的利益雖然高於一切但是群眾們都不想犧牲他們的男神江源。
  當然了,這些安慰全部被江源一個白眼瞥了回去。
  他不服輸,苦的就是顧青禕。
  天天清晨起來陪跑,自習下課之後陪跑,晚上散步之後順便再陪跑,讓他期末的體育成績直線上升到了九十八。
  最後江源拿下了金牌,而他卻莫名其妙地喜歡上了長跑。
  不知道是跑起來的空氣比較新鮮還是追著愛人的背影比較甜蜜,總之之後的時間裡,他一直沒有停下來這項運動。即使自己旁邊跟只大型犬似的一邊吭哧抱怨一邊卻跟的無比心甘情願的傢夥已經不見了。
  跑進車站的時候,停在車站就要開走的那班公交被他趕上了。
  他前腳上的車,後腳司機就關了車門一腳油門開出了一段路程——然後被堵在了紅綠燈口。
  顧青禕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著外面開始漸漸變大的雨,輕輕歎了口氣。
  秋天真特麼是個讓人傷感的季節。
  玻璃窗上不斷地有水珠聚集,落下,覆蓋,彙聚成小小的一道墜落在車窗的橫檔上。溫差導致車窗的裡邊兒開始泛起薄薄的一層霧氣,隔著朦朦朧朧的水點和霧,顧青禕能看見窗外各色車燈和路邊亮起來霓虹燈的模糊顏色。
  天早就黑了一半,昏黃昏黃的,襯著路邊五顏六色的暖色燈光顯得更加冷清。顧青禕的旁邊坐著個年輕媽媽,一邊抱怨糟糕的路況一邊安慰自己的小寶寶,笑得滿臉幸福。前座有兩個大概是放學回家的高中生,嘴裡說著不盡如人意的考試排名都怪對方,手卻彆扭地緊緊牽著。
  低著頭理了理抱在懷裡的外套,顧青禕覺得有點冷。
  “誒我去,你看外面!”前座的小女生突然推看旁邊的男朋友一把,指著窗外的一處驚訝道。那男生也好脾氣,任女朋友大力地推著也只是笑著抹了抹窗上的霧氣,低頭看了看:“天呐,誰啊。”
  顧青禕心裡生出點不好的預感,用手掌大力地抹開了窗上的水汽,看向外面。
  雨幕中站著的人除了江源還能是誰。
  大概是追上來的時候發現他已經上了車,江源一路追著公車跑到了這兒。雖說車被堵著不動,但司機不可能再開車門了,所以他就站在外面。衣服早就貼在了身上,從發尖上滴下來的水簡直彙聚成了道小溪。
  貼著窗的指尖有點涼,顧青禕眉頭攢著,第一次生出了不知所措的感覺。
  他對江源沒辦法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兒了。
  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他就跟天生一樣地被江源死死克著。即使到現在這個地步,他都不得不承認該死的竟然有點心疼。
  只不過幸好,司機踩著油門沖過了最後一秒綠燈,江源很快成為了擦身而過的一個小黑點。前面年輕的情侶還趴在車窗上望著,舉著手機準備隨時拍照發微博。
  而故事的另外一個主人公就這麼坐在後面看著他們,嘴角的笑容有點無奈。
  下了車冒雨回到家,顧青禕脫了外套進了浴室。
  穿著浴袍出來,他給自己燒了壺熱水,泡開一杯咖啡站在廚房的窗前發呆。
  外面霧濛濛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天也要黑不黑著。直到外面傳來了飯香的時候,顧青禕才決定肚子裡有些空空的。轉身心不在焉地打開冰箱,上下看了看他才發現除了礦泉水之外空無一物,連速凍餃子都吃完了。
  啊…本來今天是決定要去超市的。
  他歎了口氣合上冰箱,給陸輒發消息托他回來的路上給自己順點乾糧來。
  沒飯吃,也沒工作做——書和電腦全部都放在了學校的辦公室裡沒來得及收拾,顧青禕關了客廳的燈,坐在沙發上發呆。
  陸輒說他從來就沒有無聊的時候,閑下來的時候還得打掃衛生,還要做飯,還要上網買買買,即使所有事情都幹完了他還得伺候那只金貴的八哥。可無聊這種情緒對於顧青禕來說,那就真是熟悉得很了。
  目光掃到茶几上堆著的一疊文件,他歎了口氣。黑暗裡的男人摘掉了鼻樑上的眼睛,修長的手覆蓋著雙眼,脖頸和喉結的線條流暢優美,整個人卻透露出深深的疲憊。
  自己大學的老師在前些天找到了他。根本沒有給他解釋和招呼的機會,老爺子直接甩了兩個巨大的檔袋給他告訴他兩個月之內拿出像樣的文章來。
  他始終沒有放棄推薦自己到德國繼續進修的機會,顧青禕知道。可那疊資料堆在角落,他總是想著找個空下來的時間好好看看,可也總是沒有翻開的興趣。
  找個時間和老師說,自己放棄了吧。抿了抿唇,顧青禕無奈地笑了笑。
  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
  顧青禕起身,沒戴眼鏡,只是伸手摸到了手機接起來:“陸輒?”
  “我的媽啊顧青禕你快出來啊江源又跑回來了啊暈在家門口了啊啊啊啊啊我都要嚇尿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木然地聽完了電話裡的哀嚎,顧青禕扔下手機抓起桌上的鑰匙們都沒鎖就往下跑。
  看見一樓大廳裡,拎著兩個大購物袋的陸輒腳邊渾身濕透的人影,顧青禕心一絞,大步上前把人扛了起來。

第8章 僵持

  “喂,顧青禕…“陸輒拿著傘拎著袋子,小心翼翼地跟在顧青禕後面。
  他們住三樓,不是高到非用電梯不可的樓層,兩個人一商量也就沒有交電梯的費用,平常上下也都是走樓梯。可陸輒看著顧青禕心酸得扛著那大個子上樓的場景,心中突然有了交電梯費的衝動。
  總覺得...以後這種場景,不會少。
  默默地搖了搖頭,陸輒決定下個月的狗糧還是買國產的好了。
  “沒事。”顧青禕壓抑著喘息,擺了擺手,出了樓梯間。陸輒熟門熟路地從顧青禕身上摸出了鑰匙開了門,站在玄關處看著顧青禕把江源擱在了沙發上,面上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沒事的,你回吧。”顧青禕拿著塊幹毛巾擦了擦自己身上的水,朝陸輒笑笑,“把鑰匙放門口的檯子上就行了。”
  嘿,感情已經在趕我走了。
  “好好好知道了。”陸輒把左手的購物袋和鑰匙一道擱在了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裡邊兒膠著的狀況,擠出張便秘臉搖頭出了門。
  直到陸輒那頭的關門聲響起,顧青禕才松了口氣,放下手裡的毛巾癱坐到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瞟了旁邊渾身上下還滴水的江源一眼,他覺得現在用心力交瘁來形容自己已經再合適不過。
  摘了眼鏡倒在沙發的靠背上,顧青禕又重新陷入了一刻鐘前的疲憊和迷茫。黑暗裡,外頭一點委託的光照著江源的側臉,顧青禕能清楚地看到,他甚至有一刻想要是時間靜止在這裡就好了。沒有過去沒有以後,兩個人就這樣在黑暗裡不說話,但至少能夠和平地共處一室。
  自嘲地笑了笑。顧青禕還是認命地站了起來,先去臥室拿了套新的睡衣放進浴室裡,打開浴霸和熱水器仔細試好了水溫才擦乾手走了出來。
  外頭的江源已經在沙發上蜷成了一團,抱著原本隨便塞在角落裡的抱枕取暖,看上去可憐巴巴的。走上前蹲下,顧青禕輕輕拍了拍他的臉:“起來,洗澡。”
  “不。”江源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往自己懷裡揣,“不要。”
  這看上去明明挺清醒啊,顧青禕眉毛一挑,直接把人拖下了沙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快點。”
  “老婆你拉著我去。”江源四肢平攤躺在地磚上似乎也有點兒冷,嘴唇都有點兒發紫,可還是拽著顧青禕打死不撒手,睜著的眼睛裡一片清明,哪有剛暈倒那可憐兮兮的模樣。
  “自己去,滾出去,選一個。”掰開了江源的手,顧青禕冷冷扔下一句話,也不管江源躺在地上是冷是熱了,他逕自走到了房間裡帶上了房門。
  房間裡東西不多,基本這裡那裡到處都是翻閱過的書。因為顧青禕收拾得並不勤快,所以挺大的房間這時候也顯得有點擁擠。鬼使神差地,聽到浴室裡水聲響起的時候,他撿起了隨便放在地上的幾本書,久違地開始整理起書架來。
  於是乎,當美滋滋地洗了個熱水澡的江源一邊拿著浴巾——偷的)擦頭髮一邊開門走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顧青禕正彎著腰抖落被子,暖色的落地燈打在他瘦削的背影上,顯得格外溫馨。
  “老…”
  “晚上你睡這兒吧。”見他進來了,顧青禕放下手裡已經整理好的被子,自己拿過放在旁邊的一床毯子轉身就向外走去。
  就要擦身而過的時候,江源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顧青禕的胳膊:“外面那麼冷,一…一起唄?”
  一起個鬼。抽開胳膊,顧青禕沉默地走向了客廳,隨意地坐在了長沙發上,背對著房間的方向。
  江源委屈扒拉地眨了眨眼睛,耷拉著腦袋走到床邊狠狠鋪進了被子裡猛吸一口氣。
  啊老婆的味道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聞,東蹭蹭西蹭蹭,江源覺得自己今天一天的努力還是卓有成效的,顧青禕和他整整說了二十個字嘞!他還睡到了顧青禕——的床呢!
  革命尚未成功,但前方的道路看起來很是明朗!
  喜滋滋地鑽進了被窩,江革命家摟著被子卻狠狠打了個噴嚏。
  媽的,自己果然不是二十四歲了...熬了個夜淋了會兒雨還真有點兒暈了。閉上眼睛狠狠揉了揉,江源習慣性地滾到了靠窗的一邊,睜開眼睛卻看見了旁邊的床頭櫃上放著杯還冒著熱氣兒的東西。
  顧青禕睡床向來習慣靠牆邊睡,這個習慣似乎現在也沒有改變。靠牆的床頭櫃上放著檯燈鬧鐘眼鏡盒等一系列日常用的東西,隨意地擺著。而另外一邊則除了那杯東西之外空無一物,明顯是給自己的。他支起身子探頭過去湊近聞了聞,熟悉的板藍根味道立馬充斥了鼻尖。
  一杯沖劑,兩片白色的小藥片,全都是預防感冒的經典產品。
  啊顧青禕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寵溺。拆了兩片藥片放進嘴裡,和著沖劑一口吞下,江源頓時感覺胃裡連帶著心裡整個兒都暖了。
  床頭櫃上的時間顯示著現在才晚上七點多,不管對任何時候的江源來說這都是一個絕對和睡覺沒有關係的時間。但現在坐在顧青禕的床上,江源的哈欠卻一個連著一個沒有間歇。
  為了追顧青禕,他昨兒一個晚上沒睡連夜被接回了a市,對著一大群股東避開自己失憶的資訊,撕破臉開了一個上午小十個的短會,下午就交接完了所有相關工作又回到b市,找顧青禕從家裡找到學校又從學校跟到家,一路上實在顛簸,想不累都難。
  倒到枕頭上,在臨睡前的一刻他迷糊著強撐發了一條短信給自己的助理:“把所有東西送到顧青禕樓下。”這才安心地抱著另一個枕頭安穩睡去。
  裡面的江源心裡美,外頭的顧青禕卻不見得好到哪裡去。
  把手機顛在手裡上上下下把玩著,他心不在焉地扯了兩張稿紙寫寫畫畫,試圖構思出過兩天公開課的大致方案。
  但多年工作不曾分過心的他隨便低頭看了看,就發現自己的稿紙不知不覺間盈滿了江源的名字。黑色的鋼筆在稿紙上有些涸墨,他乾脆描了描,蓋住粗糙線條的同時直接把一個小小的名字不斷地放大,完全侵佔了那點可憐巴巴的工作思路的位置。
  裡頭江源小呼嚕聲音傳出來的時候,顧青禕那微弱的一點工作心也到此為止徹底被打斷了。
  煩躁地摔了本子蓋上筆蓋,他打量了一整圈屋子試圖給自己找些事情做。不自覺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一遝哲學論文資料上。
  …
  既然也沒事做,那就看看吧。單手托著腮,顧青禕隨便抽出一份,攤在膝蓋上。

第9章 聖誕小番外

  顧青禕不喜歡過耶誕節。
  準確的來說,顧青禕不興過任何不管是東方還是西方的節日——唯一認真對待的大概只有清明節,要去給爺爺奶奶上個墳。
  但這並不礙著江源對節日的熱情。
  對於一個連每個月十四號都要認認真真圈出來當作情人節來過的男人來說,聖誕實在是再盛大也不過了。
  八點多鬧鈴鬧得自己,九點半的鬧鈴鬧得顧青禕。顧青禕起來的時候,廚房帶著客廳裡已經彌漫著咖啡的香氣,米色的餐巾上放著倆雪白的盤子,裡面是煎得金黃的煎蛋和兩片抹好自製花生醬的吐司。
  “merryx'mas,mylove.”站在窗前的江源回身,見顧青禕靠在門上半醒不醒的樣子,寵溺地笑了笑,解下身上的圍裙,把人摟進懷裡給了個深吻。
  江源的吻技早在很多年前就達到了登峰造極的階段,等顧青禕用著最後一點理智推開他的時候,腿都已經軟了。
  “快樂。”紅著臉抹了抹嘴唇,顧青禕轉身沖進浴室。
  家裡的角落裡放著江源早就買好裝飾好的聖誕樹,上面七七八八地掛著全都是禮物。當然了顧青禕也貢獻了不少,可江源昨晚並沒有心思拆——只顧著拆最大的這個了。
  吃完早餐,兩個人牽著手往外走。一個穿著灰色一個穿著米色,同款帶大衣卻襯出了兩個人截然不同的氣質,江源給顧青禕圍上圍巾,一個沒忍住又低頭在他的額角印下一個吻。
  有時候江源也會擔心萬一被顧青禕的學生看見了是不是不太好,可顧青禕並不怎麼在乎,進進出出倆人都不避諱。
  商場裡的人今天可以算是爆棚了。每個商店都掛著各式各樣的彩燈,迴圈播放著歡快的聖誕歌,到處跑來跑去的小孩兒戴著麋鹿叫和聖誕帽,玩兒得不亦樂乎。
  看過電影吃了飯,下午的日程是顧青禕安排的,江源並不知情。
  江源喜歡的攝影師在b城開了個展,一票難求。但無奈人孩子在顧青禕班裡,顧青禕一開口就立馬親手帶著兩張票子給顧青禕送了去。
  別說收錢了,他還順帶請了顧青禕一餐飯。
  “哈哈哈哈哈哈老婆你竟然有票!”江源被帶到展館前還一臉蒙蔽,等檢了票被帶進去了才知道這裡真的是他怎麼都買不到票的現場。
  雖說錢多好辦事,但這在真正搞藝術的人這兒並不好使,讓他遺憾了好久。
  沒想到顧青禕竟然帶他進來了!
  看著江源無聲的蹦躂進場館扭來扭去轉了一陣,顧青禕笑著雙手揣兜跟在後頭,活像一個帶著孩子出門的老父親。
  “顧老師,來了啊。”剛接受完採訪的中年男人擦著汗過來打招呼。
  “作品很棒。”顧青禕和他握了握手,兩個人小聲寒暄了幾句。
  “額…這位是?”看到顧青禕的視線始終追隨著到處溜達觀看的江源,攝影師還是有點疑惑,扭頭問了問,雖說也不指望得到什麼答案。
  “我愛人。”顧青禕笑了笑,薄唇的唇角勾起來,嘴邊露出一個小小的酒窩,仿佛甜的能醉人。
  節日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因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都是上帝給我的禮物。

第10章 掃除

  第二天早晨江源美美地被太陽曬醒起來的時候,顧青禕早就出門去上班了。
  和昨天如出一轍的藥物配備被放在床頭櫃上,玻璃杯下壓著張紙條。江源靠坐在床頭發了會兒呆,才掀開被子光溜著兩條大長腿熟門熟路的地摸進了洗手間,叼著牙刷在房子裡東看看西看看。摸摸顧青禕的書架翻翻顧青禕的工作筆記,在沙發上來回打滾三百圈最後才跳回了床上,趴著支起胳膊。莊重地打開了折成兩折的紙條。
  “出去門關上就可以了。
  別再來了。”
  顧青禕從小練的文征明,小凱秀氣靈動又帶著成年男子的力道,字寫得尤其好看。
  雖然上面的內容並不怎麼合心意,但江源還是小心翼翼地收好了紙條放在了大衣貼身的口袋裡——顧青禕還貼心地在床頭給他放好了一套衣服。
  紙條是看見了,可照不照做那又是另外一件事了。就像老婆的話是要聽的,但老婆說分手的這種話聽不聽那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老神在在地笑了笑,江源背著手在房間裡好好轉了轉。一室一廳一廚一衛,還帶著一個小小的轉角陽臺,對於單身公寓來說已經算挺不錯的設計。空間也開闊,雖說裝修有點老套但也還在接受範圍之內,再找人做做軟裝修整估計能捯飭得好看點兒。
  恩,可以考慮成為長期駐地!哼著歌走到陽臺上,江總觀望了一下太陽的走勢,結合今天的天氣預報斷定這是個好天氣。
  於是乎,小跑回臥室整把抄起了被子放在懷裡團吧團吧,江源光著腳踩到了陽臺上,一手抱著被子一手拿著塊抹布擦乾淨了欄杆,把被子平平整整地攤開在了上頭用夾子夾好。
  顧青禕那個活得無比隨便的人,肯定很少曬被子。每天都潮兮兮的,對身體不好。
  和對面同樣出來曬被子的主婦隔空送上了一個總裁式微笑,江源拿起放在角落裡的拖把就進了衛生間。打開水空頭半蹲在地上,反復搓洗了幾遍,拎到眼前確定乾淨了之後才絞幹套到了本體上。
  拉開窗簾之後,陽光毫不吝嗇地照進房間的每個角落。一米八八的大個子,眯著眼睛曬了會兒太陽之後,卷子袖子挽起褲腿,左手提溜著個粉紅色的小水桶右手抄著拖把,從顧青禕的房間開始沿著淺色地板的紋路一格一格仔仔細細擦到了陽臺。如此來回兩遍之後,江源還趴在地上伸出了根手指仔細劃拉了兩下,舉到眼前對著光,確定了那真是一塵不染之後才起身進入下一項工作。
  不知道顧青禕掛在架子上的哪塊是抹布,江源彎腰在衛生間裡一頓翻找,終於從櫃子裡找了塊新的毛巾出來出來,拿熱水涮了兩邊,拎著小水桶重新接了水晃晃蕩蕩又走回房間。
  “勞動人民最光榮啊哈哈哈哈哈...”把顧青禕昨天隨便整理的書一本一本抽出來,按高矮放好。堆在桌上正在看的書,就把一些不小心折了頁腳的給攤平,夾進張明信片做書簽,整整齊齊碼好抱在懷裡,另一隻手拿著抹布仔細的抹乾淨了平常不易清理到的角落,再用紙巾擦乾了水漬,才把書放下,用書立壓在牆角。
  整理完了房間裡到處都是的書,江源的腦門上已經出了蹭薄汗。從顧青禕冰箱裡掏出了瓶礦泉水灌了幾口,他換了水拿著抹布,乾脆跪在了地上上上下下把所有角落都擦了個遍,連書桌和牆角的縫隙裡都沒放過。把積攢了有些時日的灰塵和不知什麼時候滾進角落裡的小物件兒掃出來,再用手頂著抹布伸進去,小心避開白牆一點一點擦乾淨。
  等折騰完房間和客廳的時候,太陽已經有了要下山的趨勢。
  跪坐在地上歎了口氣,江·田螺姑娘·源已經累得有些脫力。但拿過手機看到已經快到了自己老婆下班的時間,頓時又跟打了雞血一樣精神百倍,收拾好了清潔用具洗乾淨手火箭似的又沖進了廚房。
  可他忘了,廚房才是這個家裡最乾淨的地方,沒有之一。
  無奈地看著空空如也的冰箱,他一下子也傷了腦筋。本來還想給顧青禕做飯吃的來著,現在倒好,連炒個蛋炒飯都沒有飯沒有蛋,轉了一圈他甚至連鹽都沒有看見。
  “我老婆果然不食人間煙火厚。”江源對著被擦得亮的發光的冰箱做了個鬼臉,拿上了外套準備出門一趟。
  單身公寓有一點的設計估計是全世界通用,那就是除非反鎖,不然家裡的門是裡外都能開進去的設計。這也大大方便了江源這個沒有鑰匙的外來侵入者。
  拿過相比四年前來說有些巨大的手機,江源笨拙地用指紋解了個鎖,站在門口一邊穿鞋一邊打開了支付寶的頁面。
  不會用。==
  這麼說起來,他其實對現在自己手機裡一大半兒的軟體都不怎麼會用,尤其是那個玄妙的applepay和突然之間哪裡都能用的支付寶。
  給linda去了個電話,江源帶著不確定的語氣最後又問了一遍:“我真的能只帶著手機去買菜?”
  那頭的linda正忙得昏天黑地,突然接到這麼一個電話愣了一愣:“…嗯,去吧。”
  “誒好嘞!”
  江源對醒來就接觸的linda有著莫名其妙的依賴,不管是回江氏還是跑到b市來,江源都是在linda的幫助下完成的,有些不會的不懂得也是第一時間求助於她。
  linda一瞬間從助理轉變成了老媽子的角色,勉為其難地盡力適應著。
  當時江源問出那兩個問題的時候,她就立刻把所有在場的人除了一個主治醫生之外全部支了出去。江源確定病情之後也第一時間對醫生確定了封口的事宜。也就是說,江源對外透露的只是撞擊受到腦損傷,而一般的醫生真正接觸到的也只有這個簡單的病情。喪失四年記憶的事情,除了院長,也就一個老主任和linda是門清兒的。
  都是江源信得過的人,這件事情總是想著能瞞多久就是多久。畢竟現在江家的形式並不怎麼樂觀,江源突然放著這個攤子撒手不管,雖說大家也無所謂他的理由是什麼,分明的上下級也能維持著公司運轉直到下一次董事會,但還是不能避免地造成了內部瞬間開始的混亂。大家忙著站隊忙著劃分區域,讓linda一時間很是懷念當年沉默寡言雷厲風行的男人。
  但卻又希望這個活力滿滿的天真開心的江源,能替這四年裡只能看著照片黯然神傷的自己,重新找回幸福。
  可惜...
  “江總。”linda看著一旁的日曆,皺著眉欲言又止了良久。
  “有事兒你說。”江源一邊看著地圖導航往超市走一邊和linda通話,一路收了不少傳單和小廣告。
  “江夫人…今晚的飛機回國。”
  本來匆匆的腳步瞬間停下了。
  江源的手裡還攢這幾張廣告單,指尖夾著個小紅旗,形象頗為好笑。但一瞬間突然冷厲起來的氣場讓旁邊經過的小孩子還是不由得抓緊了媽媽的衣角,繞道而行。
  “我…母親嗎。”過了很久,linda才聽到那頭江源的聲音,語氣似乎仍舊沒心沒肺,但好像又多了些什麼,“告訴她我在顧青禕這兒。”
  掛了電話,江源把手機塞進口袋裡,走到垃圾桶旁邊把手裡幾張花花綠綠的紙折了兩折疊成長方形,用兩隻手指夾著往裡遞了遞,放進去。
  走進超市大門的時候,江源仍舊垂著眼瞼,濃黑的劍眉斜飛入鬢,面無表情。穿著黑色大衣的孤單身影在往來熙熙攘攘的熱鬧人群裡顯得格外蕭瑟。
  顧青禕回家的時候,江源並不在。
  早上是自己下的逐客令,現在又陡然生出了一種空落落的委屈,顧青禕覺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放下鑰匙關上門,顧青禕的手放在落鎖的地方,猶豫了良久卻並沒有擰下去。
  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挑眉聳肩,顧青禕脫下外套掛在玄關的立杆上,換上拖鞋走了進去。
  家裡和他出門的時候截然不同。乾淨整潔,一些原本堆放著的東西都被規整到了該去的地方。江源整理房間很有自己的風格,並且延續了一貫的偏執。對於什麼東西該放在哪裡他似乎有一套自己的準則,就像是不管是在家還是在學校還是在賓館,換下來的衣服一定要放在扶手沙發上,水杯一定是在桌子的右上角,檯燈在左邊,正中間是筆和紙就不剩什麼多餘的東西。
  看著熟悉的佈置,他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被江小媳婦兒支配私人領地的過去生活,只不過於情於理這都該還是最後一次了。
  放下包,他走到廚房裡,翻出昨天陸輒捎回來的水餃,開鍋生火打算解決晚飯。
  “哢擦——砰,哢噠。”
  點火的時候,身後的家門突然傳出來了一串連貫的聲音。開門關門落鎖,接著是脫大衣的聲音,伴隨著塑膠袋的撕拉撕拉。
  一隻手拿著還沒來得及打開的餃子,顧青禕僵著身子難以置信地回身。
  身後的江源沒脫鞋穿,襪子也脫了,只光著腳踩在地板上,一隻手裡是沃爾瑪的巨大購物袋,另一隻手上拿著外面信箱不知道塞了幾天的報紙。
  “老婆我回來啦!”咧出一個露出了後槽牙的笑容,江源拎起手裡的購物袋朝他晃了晃,“今天我們吃好吃的!”

第11章 親媽

  張了張嘴,顧人民教師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了。
  江源完全無視了顧青禕怔愣的表情,走上前去在他臉上蹭了一蹭,逕自放下手裡的袋子開始往冰箱裡塞東西。
  水果雞蛋牛奶巧克力,一樣樣被擺進隔層。收拾完冰箱之後,又打開櫥櫃,從袋子裡變戲法似的掏出幾大袋各式各樣的咖啡豆抹茶粉麵粉挨個兒擺好。最後放得差不多了,才在袋子底部摸了摸,五指張開抓出四瓶精巧的調味料。廚房是明亮的橙色燈光,照在江源側臉上顯得格外溫暖。顧青禕第一次覺得這個房子裡
  鹽是西西里海鹽,醬油來自an,油買了精裝的橄欖油,連醋都是騷包的酒醋,從高到矮被擱在了原本被無視了不知道多久的木質調味料架上。
  把塑膠袋折成小方塊,江源隨手擱在了窗臺上一個籃子裡:“下次去超市記得帶上。”
  顧青禕被他擠得站到了門口,手裡還拿著鍋鏟,臉上的表情已經從迷茫裡緩了過來恢復了冷靜,眼睛抬了抬:“不是叫你不要來了麼。”
  雖然這話說出口他都有點兒不好意思,但他還是覺得自己原先心裡那點暗戳戳的期待太不是回事兒,實在上不了檯面,還是不要再想起來的好。
  “國家還號召生二胎呢,我也沒執行啊。”江源眨眨眼睛,理直氣壯地不得了。
  …
  真是典型的江源強盜式邏輯。
  但顧青禕對這個實在是太熟悉了,也解決過太多太多次了。深吸一口氣,他倚在了門框上,面無表情地閉上了眼睛:“江源,我們分手四年了。”
  江源把速凍餃子塞回冰箱的手頓了頓。
  “還有意思麼。”像是自省,也像是問句,顧青禕的語氣很是滄桑。
  “有。”江源不知道是哪裡的痛腳被戳到了,動作粗魯的把餃子扔了進去砰得一聲關上門,回身的時候脖子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見,“我喜歡你就是意思,我他媽就是愛你這一輩子就要和你在一起就是意思!”
  話音落下,狹小的空間裡突然間安靜了下來。
  冷漠地睜開眼睛,顧青禕沒有說話。
  兩個人僵持在原地,周身空氣裡的溫度瞬間涼了下來,剛剛還溫存的氣氛蕩然無存。
  門鈴在這個時候,突然響了起來。
  顧青禕瞟了站在原地的江源一眼,自己轉身出去開門。敷衍地在貓眼看了一眼,隨即打開家門,側身讓門口的人進來。
  兩雙高跟鞋前後被放在玄關處,一雙鮮紅,一雙亮黑。
  江源這個時候也從廚房裡出來了,身上圍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系上去的圍裙,對著挺腰坐在沙發上的人打了個招呼:“媽,linda。”
  “司機在樓下,趕緊跟我回家去。”一身深紫色套裝的女人仰著下巴,盤著高髻抹著正紅色的口紅,倨傲地上下打量了打量前面的江源,“快把你身上這東西快給我脫了,像什麼樣子。”
  顧青禕從她們進門起就站在一邊低頭玩手機,對旁邊的三個人正在發生什麼仿佛漠不關心。
  “您開什麼玩笑呢。”江源痞痞地笑了笑,掀起圍裙擦了擦手,“我這不就在家呢麼。”
  江母似乎並沒有什麼耐心,站起來皺著眉頭一隻手指指著江源的臉:“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在做這種上不了檯面的事情,你沒有當董事長的心後面有的是人要這個位置,你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好貨色?要不是我…”
  “既然是您捧著我,那這個董事長不如您來當。”這話並不好聽,可江源卻跟沒事人似的,聳了聳肩一副紈絝子弟扶不上牆的破罐子破摔樣子,“反正有我沒我不都一樣麼。”
  “你再說一遍!”江母抬手就招呼了江源一個響亮的耳光,“我從小教育你的東西你都記到哪裡去了!還沒鬼混夠嗎!?”
  “江總您少說一句。”linda聽得心驚,連忙上前擋在了兩個人的中間,對著江源擠擠眼睛。擔憂地看向江母氣得氣兒都有些上下喘不勻的架勢,linda覺得自己遇到了職業生涯的最大坎坷。
  “我沒有時間和一個不求上進的廢物耗。”江母手一甩,緊緊抿著的唇角有著年老的紋路,“江源你要還是我兒子就知道該怎麼選。”
  江源張了張嘴剛想反駁。
  同事,從角落裡傳出來震耳欲聾的低音鼓點聲打破了江源和江母之間的對峙,主唱的聲音亮而舒展,在這個環境下卻顯得格外突兀。
  突然被打斷的三個人心情各異地轉過頭去,看向站在那頭的顧青禕。
  “額,忘插耳機了。”顧青禕無辜地聳聳肩,朝他們晃了晃手上白色的耳機線,攤開手掌表示歉意。臉上是真真程程的不好意思,眉眼間卻一副不在乎的吊兒郎當樣子,“我學生剛給我推薦的歌。”
  江源意味深長地凝視了他一會兒,覺得這個時刻的顧青禕簡直勾人到了欠操的地步。
  被打斷了情緒的江母冷哼一聲,看著江源毫不遮掩的充滿愛意的眼神眼神,覺得再呆上一秒都有損壽命,拿上包就朝門口走去,“江源我給你兩天的時間,自己的前途,你好好考慮。”
  linda擔憂地回頭看了看江源一眼,躊躇再三,也還是跟著江母走了出去。
  顧青禕擺出一副好客的姿態給人送到了門口,殷勤得就差說一句阿姨您下次再來。但等到兩人的高跟鞋弗一出門,他就立馬關上了門落了鎖。
  臉上的笑容也片刻收斂,看向江源的時候又是剛才那副不鹹不淡的臉色。
  可江源無所謂。
  剛剛顧青禕那是在幹什麼?維護他啊!心疼他啊!
  這是什麼?
  這就是愛啊!
  “老婆我們今晚吃什麼啊。”毫不介懷地跟在顧青禕屁股後邊兒,江源笑得眼角褶子都疊了起來。
  “我說過讓你繼續留著了麼。”看江源自顧自地又站在流理台前洗菜摘菜,嘴裡哼著歌無比開心,顧青禕扶額。
  “你心裡說了呀。”扭回頭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江源說的擲地有聲格外有理。
  …
  心裡雖然不停的告誡自己一個糟糕的開頭是一輩子繼續載進去的一半,可他卻還是忍不住,猶豫了一會兒沉默著走到了江源旁邊,順手接過了他洗好的東西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切成小塊。
  大概是荒蕪了四年,太過不捨得兩個人的溫度了。
  不大的廚房裡,兩個人並排站著,默契地處理完了所有食材。江源洗菜顧青禕就切好裝盤,江源掌勺顧青禕就站在旁邊收拾流理台遞過去空盤,雖然無話,但一起生活了多年的默契往往不需要刻意回憶,就能讓兩個人做什麼事情都是恰好的合拍。
  “要喝點酒麼?”把牛仔骨用筷子夾出來擺好造型,江源一邊單手拎起鍋子往上淋熬好的湯汁,一邊問正在洗手的顧青禕。
  “…明天上班。”保持著最後一丟丟理智,顧青禕搖頭。
  “啊那喝果汁好了。”江源打開冰箱拿出剛剛放進去冰了一小會兒的果汁,“我買的奇異果哦。”
  顧青禕一直喜歡喝這個,但喝多了老舌頭麻,原先吃過不少苦頭。
  “只能喝一杯。”江源自顧自說,用熱水燙了兩個杯子,倒出來遞給顧青禕。
  全程反應掉線的顧青禕接過杯子,滾燙的杯沿裡是冰涼的果汁,他低頭看了看,抬手抿了一口。
  一頓飯吃得很盡興。
  顧青禕華話不多,只是偶爾回答江源的問題,可但凡只要是他說的,江源就表現出一種莫大的新奇來。
  等顧青禕沒話說了,江源就唧唧呱呱說著自己今天在家幹了什麼,去超市看見大米多少錢一斤路過商店看見一件衣服很適合他們倆當情侶裝。
  這簡直和當年剛進大學裡的江源一模一樣,倒是一點都不像後來慢慢冷淡下來的穩重男人。
  看著眼睛裡都閃著光亮的江源,顧青禕陡然生出這種錯覺。

第12章 收留

  “老婆我們今天一起睡好不好。”江源把碗筷遞給顧青禕,看著他試水溫,洗碗。
  “沙發,床,自己選一個。”顧青禕自從自己一個人住之後就從來沒有折騰出來過這麼多碗,今天一下子面對著整個水池要洗的東西,心情說不上太明媚。
  “那還是沙發吧…”江源瞬間蔫兒了,“你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顧青禕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明明幾天前江源還是一個僅存在於記憶和半夜夢裡的傻逼前男友,到了今天卻就跟這個家的另外一個主人一樣站在他旁邊商量著晚上誰睡床。
  江母走後,江源就跟瞬間轉了性似的,走到他身邊兩隻手指撚著他的袖子囁嚅著告訴他自己和媽媽鬧掰了沒地兒可去了。沒錢沒卡聯手機都沒電了,如果他不收留的話他就只能去橋洞下面和地霸打一架才能找到個地方睡覺了,到時候以天為蓋地為廬,風餐露宿受盡欺淩最後餓死街頭。
  …
  就算知道江源有著九位數的身價,在b市的房產統計估計都要統計半天,可顧青禕還是沒忍心趕他出去。
  賤唄。
  他一早就知道的。
  只不過最近這一連串的事情還是讓生活早就固定停滯不前的顧青禕有點承受不來。
  看著江源在一邊甩著塊抹布溜達來溜達去的樣子,顧青禕不由得就想到了剛剛在飯桌上自己那一閃而過的感覺,再思及前兩天陸輒告訴自己的事。
  從四年前開始就…斷片兒了麼。
  他擦乾淨最後一個碗,心不在焉地洗了洗手,用餘光瞟著跟個老大爺似的在旁邊轉悠的江源。
  “聽說你,前段時間住院了?”顧青禕選擇了一個相對溫和的開頭。
  “是啊!”江源聽到顧青禕主動和他說話,開心得不得了,連忙把抹布往桌上一扔自己湊到顧青禕旁邊裝可憐,“從樓梯上摔下來了,腦震盪。”
  顧青禕點點頭,:“那…現在好了嗎?”有留下什麼後遺症嗎?
  “啊?這個好不了啦!”江源手一揮,格外坦誠,“醒來的時候可能大腦系統自動更新,好幾年的事情都記不得了。”
  他頭一歪,指指自己的腦袋,咧嘴笑。
  兩個人走到客廳,江源挨著顧青禕坐在了沙發上。眼看著江源越靠越近,顧青禕直接起身換到了旁邊的單人座上,手肘支在大腿上,示意江源繼續說。
  反正江源似乎並不介意和顧青禕坦白失憶這件事情,臉上正大光明地寫著我根本不記得我是渣男這幾個大字,語速極快地說完了自己醒來這幾天的經歷。
  聽到江源醒來就在找他的時候,顧青禕皺了皺眉頭。
  “現在科技這麼發達,能治好的吧。”
  江源一聽,不高興了:“治他幹嘛,這樣就很好!”
  沒給顧青禕爭辯的機會,江源一張嘴和放炮一樣往外劈裡啪啦地倒豆子:“我也不想知道我那時候到底幹了什麼竟然會讓你和我分手,他們都不肯給我說那反正絕對是我的錯。分開過了四年我一定不好受所以腦子一落地啥都給忘了。醫生都說這個幾率比被雷劈大不了多少,肯定就是老天的意思!知道我錯了四年接下去可能要接著錯一輩子,所以才給我個機會讓我來找你來的。我醒來的時候滿腦子滿腦子全部都是你,後來我就在想,這幾年我讓你這麼受委屈,我下半輩子一定什麼都依著你。賴你賴定一輩子了。”
  這麼一大通話聽完,顧青禕看起來似乎依舊挺淡定,垂著睫毛微微低著頭,天知道他心裡現在是多麼的波瀾狀況。
  想了很久,他搖了搖頭:“其實也…不是是你的錯。”
  那時候兩個人都處在人生岔路選擇的關口,突如其來的意外太多,讓他們越來越沒有心情好好坐下來去交流。每天匆忙的他們同時在極盡可能地犧牲自己來為對方考慮給未來做打算,可沒想,事情最後變成了那樣糟糕的局面。
  而最後,一向堅定的江源那一瞬間的猶豫不決,成了壓垮當時些歇斯底里的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哪裡來的對和錯,只不過都太愛了而已。
  “我肯定惹你不高興了。”江源看著他,臉上的神色很認真,“那就是我的錯。”
  雖然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現在這個狀況來糾結這個著實沒有什麼必要,但對江源來說,渣了顧青禕這點,那就是不可原諒的。
  顧青禕是誰?他從高中就放在心尖尖兒上的人,平常連句重話都沒說過,牽手都是小心翼翼怕捏著人家的主兒。結果到頭來自己竟然徹徹底底地渣了他,讓他一個人輾轉孤身回到b市,一個人過得如此淒涼(顧青禕:…)一個人孤獨荒蕪了四年。
  簡直不可饒恕!
  他每每想到這兒都覺得這簡直太過分了,要不是顧青禕還對這張臉存在著些些許許的感覺,他早就自扇八百個耳光了。
  短暫地笑了笑,顧青禕沒接話。
  兩個人沉默地坐著,江源能明顯感覺到顧青禕的心情並不太好。悄悄又往那兒挪了挪,見顧青禕沒反應,他乾脆一屁股坐在了沙發扶手上,一隻手悄摸摸得往那頭伸。
  可就在這時,門口猛地傳來一陣砰砰敲門聲,陸輒扯著個公鴨嗓大聲問著:“喂顧老師,明天教育局開會你替我去下去伐啦?”
  江源訕訕地放下了本來要攬向顧青禕腰間的手,嘟著嘴看著顧青禕往門口走。
  媽的對面那個小白臉還有完沒完!
  面色不虞地瞪著剛剛進門的人,江源一身怨氣氣壓極低。
  但陸輒還在後知後覺地和顧青禕說話:“電話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我還以為你怎麼了嘞,明天本來有個會要去可是跟我監考衝突了,卷子是我出的我要視察來著。你替我去下唄顧老師,我改天請你喝酒啊!”
  求著求著,一隻手還不怕死地摟上了顧青禕的肩膀,兩個人貼得極近。
  “喝酒就算了。”顧青禕扒開陸輒的爪子,“明天幾點?”“下午兩點半!”陸輒開心了,一巴掌大力糊上顧青禕單薄的背,“仗義啊兄弟哈哈哈哈我跟你講明天育英的羅曦也去,他對你可有意思了還問我要你微信來著,但我跟他講還是當面要比較能擦出愛的火花所以他一直想約你見面呢。我都打聽清楚了明天他也要去,你們倆開完會可以找個地方聊聊嘛,他大學輔修的就是哲學,什麼人生理想黑格爾費爾巴哈尼采叔本華的都是可以討論起來的啊。誒你看市教育局旁邊剛開了家咖啡館,我是會員,八折!”
  說著說著陸輒都覺得自己這事兒辦得太地道了。陶醉地眯著眼睛沉浸在羅曦日後就是自己好友的男朋友幻想裡了。給顧青禕比了個八的手勢,順帶還晃了兩晃。
  要知道羅曦在圈子裡還是有點兒名氣的,二代長得好的不少,但脾氣好陽光開朗又體貼還專情的是真不多,多少人想泡他都死在了無情的拒絕之下,這樣的人卻在來學校調研的嘶吼一眼就看上了在食堂裡吃飯的顧青禕,揚言這就是他的真愛不追到手就自剁jj。
  恩雖然這個話放得是有點大,但這還是充分說明瞭羅小公子誓死的決心的。
  陸輒作為一個珍惜所有長得好看的男人的小gay,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在阻止羅曦變成公公的路上做出那麼一小點一點卓越的貢獻。
  這算不算勾搭上二代了啊哈哈感覺自己以後人生道路都要平坦起來了嘿嘿嘿嘿嘿。
  “你先坐吧,我去倒水。”顧青禕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羅曦是誰,無話可說只好先岔開這個話題
  。“誒行嘞。“陸輒笑,轉身走向客廳。
  但瞬間,他就愣住了。
  沙發上,忍了整整五分鐘的江源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他,臉色冷得似乎一動就能往下嘩啦啦掉冰渣子。
  當著他的面,給他的媳婦兒,介紹男人哈?
  江源覺得自己的自尊連帶人格都被踐踏了!

第13章 往事(一)

  盯著江源看了兩秒,陸輒只覺得一股涼氣直沖天靈蓋,自己體溫估計已經直逼人類底線。
  顧青禕還沒泡完差,他的直覺就促使他過段地轉身沖向大門。
  等顧青禕端著杯子出來的時候,客廳裡就只剩下了瞪著他沉默表達自己在生氣的江源。
  “人呢?”隨便往四周瞟了瞟,顧青禕擱下白瓷杯子,“算了,那你喝吧。”
  茶是好茶,顧青禕帶出去的第一屆畢業生家長送的。據同事說,折算下來估計一根葉子都要上百。但由於顧青禕一直是個隱藏在禁欲外表下的糙漢,對茶的品鑒程度估計只有能喝和難喝這兩個選項,所以對這袋茶葉一直不聞不問。偶爾陸輒來串門的時候,就給他泡上一點。
  “恩。”江源端起杯子吹了吹,熱氣熏得他眼睛染上了霧氣,淡化了之前確實存在過的冷意。
  他剛才生氣是真的,但確實玩笑的意思也有些,他並不有多討厭陸輒這個人。準確來說,和顧青禕關係好的人他都不討厭,多不對盤都能從夾縫中尋找出一些優點來,但剛才陸輒的一番話卻讓江源面對上了自己這幾天來一直在避而不談的問題。不得不說,很恐慌。
  他從醒來開始,生活就一直在圍繞著顧青禕打轉。
  以顧青禕為目標,他忙碌而充實,現在也的確賴上了,把顧青禕和自己綁在了一起。
  可然後呢?
  盯著茶杯裡懸浮著的葉子,苦澀的香氣順著鼻尖進入大腦,刺得他一直迷迷糊糊的大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狀態。
  顧青禕的態度連曖昧不明都算不上,說是半推半也很勉強。自己故意裝暈,倒在陸輒面前才被顧青禕拖回來,當著他的面和母親撕破臉才換來能繼續呆在這裡的機會。
  顧青禕的確還是順著他,就算再無奈也沒有拒絕他。
  一直都是這樣的。
  透過嫋嫋的水汽看坐在旁邊漫不經心泛著資料的顧青禕,江源的視線慢慢開始對不上焦,眼前浮現出不知多久前的景象。
  他出生在一個富庶美滿的家庭。
  江家富到他這兒,已經有小四代的人。家裡完全沒給他什麼壓力,小時候就任著他喜歡發展,父母恩愛和睦,他算得上是實打實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生贏家。
  但他十歲的時候,父親去世了。胃癌,發現的時候就是晚期,撐了沒到兩個月就走了。
  之後的事情就跟無數豪門連續劇裡會發生的一樣,葬禮過後江氏直接被交給了他的大伯伯,而大伯伯也帶著自己的家眷整個兒入侵了老宅。
  說入侵並不過分,大伯母和他那個倒楣表哥大概是委屈久了終於揚眉吐氣了,把整個家拆的拆改的改一點原先的樣子都沒剩下。自己的積木和模型被全部打包扔進了儲藏間,母親的花圃被鏟平做了個神經兮兮的歐式涼亭。
  他們母子兩個的個人空間被完全鎖定在了老宅最角落不朝陽的房間裡——原先他們家的雜物間。
  孤兒寡母,沒有比這個詞更貼合他那幾年生活的了。
  他母親也是大家族裡出來的小姐,離了保姆活不了的那種,除了老公兒子生活裡什麼也沒剩下的那種。
  所以江源從四年級到初一這段時間裡,回了家死氣沉沉地吃完飯轉身面對的就是自己母親的哭天搶地以及對他未來歇斯底里的美好展望。有時候睡到半夜,他都能被自己母親在隔壁瘋狂的笑聲和碎碎念嚇醒。
  的確,熬死了江緯,江氏的順位繼承人還是他。
  可他從那個時候開始,對待江氏的態度大概就跟跟對待公共廁所的垃圾桶沒差。
  愛誰要誰要去吧。
  初中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寄宿,週末全在學校,寒暑假排滿了夏令營,總之就秉承著一個宗旨——打死不回家。
  上了高中他也是這個尿性。
  大概是一個週末,和往常一樣,他寫完了作業無所事事,就想著去售貨機買瓶汽水。但不料路上碰到了強行拉壯丁的學生會指導老師,說是週末有一個接待活動,原先說好的一個禮儀今天來的路上摔斷了腿來不了了讓他趕緊去替替。
  聽著倒是真挺玄幻。江源苦著臉縮在男廁所裡換禮服,心裡想。
  脫了外套向後甩在門上,江源很豪放地脫下了裡面的t恤開始解皮帶。解到一半才決定有點不對勁,感覺背後感覺涼颼颼的還有幾滴水…
  不確定地回頭望了一眼。
  我去你媽的二大爺!
  學校廁所門壞了都不保修的嗎!?男廁所的包間是隨便能給人參觀的東西嗎!?
  裸著上半身,褲子解了一半的江源就這麼尷尬地和站在外面洗手的少年,在洗手臺上方那面巨大的鏡子裡,對視了。
  包間的被江源那厚實的外套一甩早就扣不住了,現在帶著他的t恤和那罪魁禍首外套一起,晃蕩晃蕩扣在了隔壁包間的門上。
  顧青禕甩了甩手上的水,從身後的裸男那兒收回了實現。轉身走到旁邊扯下那兩件兒衣服:“這裡的門壞了挺久了。”
  趁著這個空隙,江源已經飛快地攏上了白襯衫扣上了皮帶,臉上帶著抹不可見人的緋紅:“我理科班的...平常不在這幢樓。”
  “恩。”顧青禕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把手上的衣服遞給他:“江源是吧,王老師讓我來找你的。”
  從廁所出來之後,江源跟著顧青禕七拐八彎繞道了小禮堂。
  他們高中的文理科人數相當,所以學校就乾脆分了兩大塊區域,各自都配備了完好的設施,各自分開不幹擾。
  除非談戀愛,理科生連走到文科樓的路都怎麼清楚。更別提文科樓精英班那一蹭拐角男廁所一扇壞掉的門,和前面這一個面色沉靜的少年。
  顧青禕絲毫沒有發現自己身後一道膠著的視線,只是走在前面帶路。他和江源身上穿的是同一件白襯衫,只不過相比于江源剛換上的西裝褲,顧青禕身上的亞麻色修身窄腿褲看起來簡直順眼的多。
  “等會兒你跟著他們去簽到處那邊先登記吧。”顧青禕把他帶到門口,接過別人遞過來的牌子掛在他身上,仰著頭對他說。
  “恩...恩。”只顧得上看著顧青禕那琥珀似的眼睛的江源含糊著應了兩聲。
  有些時候,顧青禕這個人的神經簡直粗到讓人懷疑他到底是不是個gay。完全沒發覺到江源過於炙熱的眼神,他把江源交給了相關的負責人自己就鑽進了旁邊的準備間裡。
  後臺忙碌得要命,周圍全都是跑來跑去大聲喊著人名的人。可江源的目光只是追隨著那清瘦挺拔的背影,站在原地成了周圍所有動點裡的唯一靜止物。
  “江源!這兒!”拿著一大疊宣傳冊跑回來的老師一眼就看見了人群裡的大高個兒,拉著他給他兜頭罩上西裝外套就領著他去了前邊兒。
  相比於後臺瘋了一樣的場景,前面倒是一邊賓主盡歡美滿祥和的氛圍。臺上一個高年級的同學正在自彈自唱,調子跑得有點兒厲害但是英文的發音倒挺准。站在黑暗裡,江源四周掃了好久才找到了駕著腿翻看東西的顧青禕。
  啊,原來就在自己眼前啊...
  顧青禕手邊放著個話筒,腿上的臺詞本上用螢光筆標注出了幾道線,大概是主持人之一。
  他有時候會側頭看向臺上的狀況,流暢的下頜弧線跨過時間和現在就坐在眼前的人重疊。
  顧青禕仍舊穿著白襯衫,眼睛裡是一樣的安靜,對周圍所有事情都不甚在意一般的平淡眼神。低頭的時候睫毛垂著,在臉上投出一道陰影。
  時間總是對美人寬容的,江源思忖了很久也實在沒想出現在的顧青禕和十年前有什麼區別。壓抑了太久了,他的的手指微微顫抖著。
  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水,顧青禕抬手翻過一頁。
  紙張的聲音蓋過了江源深吸的一口氣。
  下一秒,那一遝厚厚的資料就完全被甩在了角落裡。
  落地燈暖色的陰影裡,兩道影子糾纏在一起。江源像是害怕一般緊緊閉著眼睛,封著顧青禕的嘴唇卻有力而不容抗拒。

第14章 往事(二)

  顧青禕作為一個反應速度向來比較快的成年男人,只是在被攬過去的一瞬間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等到江源的唇蓋上來的時候,他其實完全可以清醒地推開。
  但他並沒有。
  也沒為什麼,就是不想。
  江源一隻手手輕輕放在他的腰上,溫度透過單薄的毛衣傳過來燙得他有點難受。閉著嘴唇任江源小心翼翼地親了個遍撤開一些距離的時候,他才躲了躲,卻還是任江源的另一隻手支在他的後腦勺。
  兩個人都靜默著,良久,顧青禕才率先打破了沉默:“我還有作業要批,你先睡吧。”
  掙開江源,沒了這個大火爐,走了幾步他才感覺到身上涼颼颼的。皺了皺眉,他歎了口氣:“去裡面吧。”入了夜沙發上並不好受,這點他算是嘗著過苦頭的。
  只不過等他從包裡拿了卷子回來的時候,卻發現江源還站在原地,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也不管他,顧青禕拿了東西逕自進了房間開了空調,把手上的東西攤開,又折回客廳收拾好掉了一地的論文資料,拿了水拿了筆。最後一趟路過江源的時候,眼睛一斜:“進來。”
  江源乖乖跟在後面。
  顧青禕拖了椅子坐在書桌前,江源就長腿一支靠在旁邊的檯子上——那一瞬間,顧青禕甚至有點慶倖這個本來放著電視的檯子被他清空成了堆書的地方。
  “所以…你有什麼打算麼。”打開紅筆蓋子,他先是自己翻開旁邊的練習冊,唰唰做著選擇題。
  “有的。”低頭看著自己光著的腳丫子,江源囁嚅著點點頭,“還是...想做it。”
  “恩。”翻頁,顧青禕喝了口水,繼續低頭劃重點做題。他看題的速度相當快,平常題型見多了思考的間隙也很小,兩三頁的題他做起來也就五六分鐘的事兒。
  一邊做題一邊聽著江源那邊扭扭捏捏的小動靜,顧青禕沉默著沒說話。
  “今天和潘維商量了一下,我不知道…要不要去找學長他們。”他大學就開始創業,後來又接手了江家,就算不算那些股份,他名下的財產也還是很可觀的,足夠支撐他再開始新的事業。
  潘維——就是他的發小,本來是無所事事的紈絝但聽說這幾年莫名其妙心血來潮搗鼓起了娛樂業,現在混得風生水起,能給他鋪鋪路子。
  今天一邊做大掃除,他一邊和潘維打了個長達三個小時的電話。
  其實潘維早在確定他撞傻了腦子之後,就開始心懷同情地給他收拾資訊。這幾年互聯網這塊實在發展得太快,江源好說歹說也得先好好觀望一段時間。前兩天江源開口說想要江氏的資料,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他還是著手去找了。儘管他是外部人員,但有linda的配合,要找點江氏內部的資料也不是什麼問題。
  順道,潘維還跟他說了說他原來那個小公司的事兒。“你媽出面的。”潘維一邊嗑瓜子兒一邊說道,“一個給了美國公司的名額送走了,一個一封推薦信到北大深造了。你當時不知道,他們倆就把公司給拆了。”
  ...也在意料之內。
  江源低著頭,思考著要不要和顧青禕討論這些有的沒的。
  “換個人吧。”顧青禕做完題,翻開答案校對,“換個人說不定也換種思路。”
  驚訝地轉頭,江源心思拐了幾個彎,重點落到了顧青禕現在是在關心他這個莫名其妙的點上。
  “恩,好的。”乖乖點了點頭,江源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顧青禕說什麼就是什麼。
  “明天出去的時候,買個枕頭吧。”顧青禕校對了之後確定了答案沒問題,開始拿著學生的課堂練習卷批選擇題,順便吩咐江源明天去採購,“你在家閑著也是閑著。”
  “杯子也買新的吧,還有牙刷牙杯浴巾什麼的。”他批次工作懶得畫勾,一般只是叉掉學生錯的題目,在旁邊扣好分,速度很快,翻頁的聲音刷啦刷啦的。
  “…恩,嗯?!”原本還沉浸在逼良為娼(?)的愧疚心裡的江源,聽到這句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是,被蓋戳了?顧青禕家專屬綠卡擁有者?
  一想到這兒,他立馬開心得連嘴都咧開了,湊過去狠狠蹭了蹭顧青禕的臉。
  “起開起開,批次工作呢!”顧青禕被他的頭髮蹭得癢癢的,連忙往後避了避。
  “顧青禕我們繼續開始吧。”鬧了一會兒,江源笑著把頭擱在顧青禕的肩窩上,嗓音低低的,很認真。
  不是重新開始,是要繼續。他們只是被中斷而已,從來沒有完。
  “哦。”低低應了一聲,顧青禕擺著副死人臉,手上還是持續不斷地批著卷子,跟答應明天不吃速凍餃子沒什麼兩樣。
  也並不是意外的發展。
  顧青禕在看見江源拎著購物袋重新出現在門口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
  仍舊沒什麼原因,樂意而已。
  前兩天他幫語文組改作文的時候,還看到了一個小姑娘寫的文章開頭用了沈從文的句子,說是凡事都有偶然的湊巧,結果卻又如宿命的必然。
  陸輒曾經問過他的感情史,他當時喝了點酒,確實也挺有傾訴的*。但開口,卻又感覺似乎無話可說。
  世界上就是有這樣一個人,可以讓你無止境地等待,次數不限地心軟再原諒,心甘情願地把自己交出去。選擇他或者孤獨終老,顧青禕面對的無非就是這兩個再簡單不過的選擇。
  而他並不想孤獨終老。
  他的必然可能就是江源。
  他跟江源的故事簡單到他不知道該如何敘述。
  高一他被老師派去男廁所給人帶路,帶到會場之後他就走了。主持結束在後臺換衣服的時候,他就被這個完全陌生的傻大個攔下了。
  “你叫,顧青禕是嗎?”傻大個臉還有點紅。
  “恩。”點頭,他收拾完自己的書包出門,和江源一道走出去,“你是不認識回去的路麼?我帶你吧。”
  乖乖點頭,江源緊緊跟在了他的後面。
  “那個,我叫江源。”
  “恩。”他知道啊…
  “理科高一十二的!”
  “恩。”他並不想知道啊…
  “認…認識你很高興…”
  “恩。”看來這大個是真傻。
  把人帶到了學校大門口,顧青禕揮揮手轉身就回家了。他以為這樣就完了,可沒想到自己暑假結束回學校的時候,竟然在自己的寢室裡碰見了這個傻大個。
  “那個…我室友出國去了,然後你這裡缺人…我就住過來了。”江源當時正在鋪床,看見他推門進來,結結巴巴地解釋。
  “你好。”他驚訝了一小會兒,就接受了這個巧合。他原先的室友住了半個月就被老媽拎回家去了,著床空著也有小半個學期了,有人搬進來也不奇怪。至於為什麼理科生,他也懶得去深究,一切歸於巧合。
  江源的生活習慣很好,雖然不管是從吃穿用度還是言行舉止都能看出來這是個小少爺,可這並沒有讓江源把自己的態度放得多高。謙遜刻苦,偶爾冒著點兒傻氣。總的來說,顧青禕對他的印象挺好。
  等他發現這個巧合室友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勁的時候,他們已經相安無事度過了一整個學年。
  要升高三的暑假,學校裡組織了補習。每天四節課,早上八點開始到下午兩點結束。顧青禕家離得不遠,但回家住了幾天之後覺得不太方便,就乾脆找了一天下課後回家打包了行李,折回學校打算長期住著。
  推開門的時候寢室裡並沒有人,只有風扇在頭頂呼啦呼啦地生產噪音。他整理好帶來的衣服,拿著毛巾打算去衛生間洗個澡。
  走近了點兒,他卻聽到裡頭有動靜。
  一個…男生都很熟悉的動靜。
  顧青禕覺得很正常,聽到了之後只是臉紅了紅,輕手輕腳放下了手裡的東西,走回床邊打算等江源完事兒。
  這一等,等出了點不對頭。
  當時他正無聊地盯著窗戶,恍然間就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一開始還以為是幻聽,可是等他凝神靜氣打算開始看書的時候,衛生間裡又傳來了聲不大不小的動靜。
  但足夠他清晰地聽到江源絕對是喊著自己的名字在diy。
  這個事情,就很尷尬了。他背對著衛生間坐在床上,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反應。
  等江源收拾完出來的時候,他仍舊呆呆地坐著,面對著窗戶背挺得筆直。聽到有東西掉落在地上的動靜,他受的驚嚇比誰都大,整個人顫了一下,瞳孔集聚縮小屏住了呼吸。
  機械表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震耳欲聾,顧青禕數了不知道幾百下,等到他覺得自己憋得快要爆炸的時候,才聽到身後江源的聲音。
  自嘲,帶著點哽咽:“對不起。我會馬上,搬出去。”

第15章 往事(三)

  當然了,江源最後還是被攔下了。
  “坐下。”制止空著的凳子,顧青禕抹了把臉。
  江源乖乖地跟在後面坐在凳子上,長腿收著手放在膝蓋上,抿著唇角別過了頭。
  顧青禕靠坐在旁邊的窗臺上,揉了揉眉心。正想拿出自己最大限度的耐心來勸解江小朋友這種行為是不太恰當的時候,江源唰得一下挑起了頭,讓他本來都到最邊的話硬生生又滾了回去。
  “我沒錯。”江源梗著脖子,“我就是喜歡你。”
  眨了眨眼睛,這回輪到顧青禕懵逼了。
  “我從一年前就喜歡你,搬到這裡來也就是因為對你心懷不軌。”他乾脆站起來,背過身去把凳子擺回了原地之後走到門邊,“反正你現在也知道了,那就這樣吧。”
  嘿...這個時候霸道總裁起來了!?
  還那就這樣吧?
  該哭的人是我吧!?大步上前一把上前抓住已經半個身子在門外的江源,顧青禕把人一扯直接摔在了窗上,自己反手一摔鎖上了們,還踹了個凳子過去抵著。
  “那就這樣?”臉色陰沉地居高臨下看著一臉猝不及防的的江源,顧青禕解開扣在手腕處的襯衫扣子,慢條斯理地卷好。
  接著一把拽著江源領口把人拎到了自己眼前!
  “很牛逼啊。”猛然湊近,顧青禕的語氣稱得上是咬牙切齒,“想著老子爽完,就完了?我被你白占了一整年的便宜這麼說起來那你要怎麼跟我算!?”
  想著眼前的這個每天睡他旁邊的傻大個竟然那個...那個他。
  媽的。
  江源看著顧青禕不斷逼近的臉,眼睛慢慢瞪大,也不敢眨,瞬間就紅了臉。
  “能…怎麼算啊…”
  他也很無辜啊,好不容易等顧青禕回家了他才敢躲在廁所裡悄悄解決一下。大夏天的顧青禕老喜歡穿深色的襯衫,他皮膚又白,解顆扣子動一動都能看看見鎖骨和更深處的春光。更不用說顧青禕還一點兒都不矜持,撩襯衫下擺扇風抖領口透氣兒,有時候數學不會做趴過來問他的時候那小樣兒別提多勾人了。
  媽的他憋得真的很辛苦,很辛苦,很辛苦的啊!
  一想到這兒他就覺得自己委屈的不得了,毫不心虛地朝顧青禕瞪回去,一副反正我不要臉我破罐子破摔的樣子。
  “你也別搬出去了。”想想自己有點過於激動,顧青禕放開了江源整理了整理衣服坐到自己的床上,“也,沒非到這個地步。”
  “你…”江源倒是有點驚訝。
  “誒就這樣吧煩死了我數學還沒做完呢啊啊啊啊啊啊啊。”顧青禕把書包往桌上一甩就開始掏作業,一臉往事休要再提的模樣。
  江源心裡的一小點預感開始慢慢萌芽。
  從那之後,他的暗示越來越多,行動也越來越大膽。暑氣最重的時候他甚至每天按時准點穿過大半個學校跑到顧青禕班裡送奶茶,趴在窗臺上任一群小姑娘尖叫遞紙條。
  到顧青禕終於看不下去把他拉到旁邊走廊上的那一天,他知道自己的那一小點預感成真了。
  把人按到泛著涼氣兒的瓷磚上來了個深吻,江源大紅著個臉又堅定地告訴了顧青禕一次我喜歡你非常久了。
  然後顧青禕就點頭了。
  沒什麼波折,就在一起了。
  顧青禕早上會把江源搖醒,拎著他去洗手間給他遞過擠好牙膏的牙刷,晚上下了晚自習江源會翻牆出去給顧青禕帶還熱著的小餛飩當夜宵。
  高考前一起奮戰到天明,高考當天早晨抱在一起深吻,高考之後兩個學霸毫無意外地填進了同一個大學。顧青禕攻讀哲學,江源進入資訊工程專業。
  顧青禕的專業成績從大一開始就睥睨眾生,第二年就被一個教授看中帶著去跟著研究生做課題,到了大四毫無波瀾地考上了研究生,在專業領域裡的同一輩裡都算得上優秀。江源的公司慢慢上了軌道,應酬雖然多但他也扛得挺樂呵,喝醉了就喜歡抱著顧青禕給他看自己的□□餘額,給他說自己以後一定會出人頭地,給他媽媽和顧青禕最好的庇護,永遠都不讓他們受一點點委屈。即使是自己死了,都不會讓自己的家人和自己小時候一樣,孤苦無依。
  故事理應該這麼結束。六年後兩個人都小有所成,牽著手到爸媽面前坦誠,也許是祝福也許是憤怒,但這都不要緊了。
  但有時候,意外總是來的猝不及防。
  那年江南的梅雨期突破往年歷史的長,雨水量達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程度。他大伯和表哥在去南方視察的時候遇上了泥石流,雙雙殞命。
  江氏一時間又成了無主的可憐玩意兒。
  只不過江源媽媽的夙願倒是達成了,熬死了江董,江源就是主子了。他在it界的成果早就有人知曉,和他那個倒楣表哥比起來不知道強到了哪裡去,江家也一直是家族氏經營,幾乎沒人反對讓江源代替他大伯伯的位置。公司裡陣營打翻重排的同時,江源的電話也被打爆了。
  顧青禕某一天從圖書館回來就看見寢室樓下停著的一排豪車。樓上不少同學都扒著窗戶在圍觀,而走在自己旁邊的幾個人甚至都掏出了手機開始拍照。
  顧青禕挑了挑眉毛並不熱衷,想要繞道到後門進宿舍。拿校卡開門的時候,無意間卻瞥見了那一排車前的一排黑西裝圍著的,是自家男人。
  那天江源回宿舍的時候,看起來倒是與往常無異,除了抱他的時候更粘人了些,正常得都快讓顧青禕懷疑自己下午到底是不是看錯了。
  見江源不想多說,他也就沒多問,兩個人像是平常無數個夜晚一樣,看看書寫寫論文互相調戲。江源閑著沒事幹,就坐在地墊上幫顧青禕整理亂七八糟的資料。
  等到顧青禕發覺腳邊的人怎麼沒了動靜的時候,江源已經盯著幾張攤開的紙約摸有小半刻鐘了。
  “看什麼呢?”他湊過去看了看,發現是教授今天給自己的交換生的資料。
  “我不去,放心。”摸了摸江源的大腦袋,顧青禕根本沒往心裡去。德國的交換生項目一早老師就幫他留意著,可他也明確說過,這個機會自己不要。
  “為什麼不去。”江源抬頭,黑亮的眼睛裡神色不明,“這個學校不是很好嗎?”
  “噗。”顧青禕笑開了,半趴下身子蹭了蹭江源的臉頰,“我不想談異地戀啊。”進修起碼要兩年到三年,忙得昏天黑地,江源國內的公司也忙。到時候兩個人一年都見不上一回,得不償失。
  而且以他的條件,已經有學校伸出橄欖枝表示他博士修完就能去任教。等江源的情況穩定了,他去國外呆個小兩個月參加交流,回來就能繼續在a城工作。
  “…恩。”江源伸出手攬住顧青禕,在他的耳垂上輕輕啄了啄。
  相安無事。
  兩個人就跟所有畢業生一樣,一邊忙著手上的論文課題,一邊規劃著未來。
  直到一夜之間事情的發展超脫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的確就是一夜之間。
  顧青禕起床就看見了自己爆炸一樣的手機短信和電話和旁邊已經空了的枕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打開手機一條一條按時間順序看短信。
  都是同學發的,一開始還是安慰他沒了留學名額還可以再爭取。到後來就變成了陰陽怪氣的哈哈哈性向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都瞞著我們呢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啊。到最後才是一條母親的短信,告訴他今天立即回家一趟。
  意識到了什麼,他翻身下床打開學校的論壇。
  看到自己和江源牽手照片的時候他其實已經都冷靜下來了,名額他反正也無所謂,和江源也是早晚都要出櫃的。就當這是被誰幫了一把好了。
  給江源打電話,顧青禕想讓他陪自己回家一趟。自己爸媽雖然一直守舊,但也不至於不理解他。
  可電話那頭接起來,卻是一個陌生的聲音,讓他趕緊去教務室一趟,江源和人打起來了。等他匆忙洗漱跑到教務處的時候,就看見江源被三個人拉著,對面是一個鼻青臉腫的胖子。那胖子他認識,和他一個導師的學弟,家裡聽說來頭不小。
  他連忙上去勸,看江源的表情就是一點都沒在聽的樣子,他只要稍一鬆手江源就要朝那人再沖過去,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同性戀!”那胖子還不知好歹地躲在老師後面罵了一句。
  顧青禕閉上眼睛,感覺到自己已經制不住江源了。
  果然,他直接掙脫了所有人,抄起旁邊的凳子沖上去直接摔在了那胖子的肩膀上,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狠狠把人扣在牆上,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你他媽,再說一句試試看。”

第16章 往事(終)

  江源並不是個文弱的讀書人。
  從小學開始就能把自己表哥縮在儲物間裡揍的孩子,誰都沒指望他長成一個善茬。一時間連顧青禕都沒敢上去拉架,直到看到那胖子頭一歪吐出一顆門牙的時候,教導主任才帶著兩個大漢踹進了門把江源架開。
  “江源你這樣是要吃處分的你知道不知道!”地中海的教導主任氣得本來精心梳在腦袋中央的幾縷頭髮都掉了下來,顫抖著手指指著江源哆嗦。
  “這棟樓他媽都是江家建的你他媽給我吃一個試試看。”江源被顧青禕牽著好歹冷靜了點兒,拎起一邊嘴角冷笑。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像是被踩中了痛腳,教導主任兩眼一翻差點,被後面的老師扶著才堪堪站穩,“你把學校看成是什麼地方了!”
  “什麼地方?不就是一個因為那個豬頭給了你二十萬你就可以拿走顧青禕名額的地方麼。”江源的語氣實在算不上平靜,刺耳得很。
  顧青禕扯了扯江源的袖子:“好了,別計較這些了。反正我也不去啊。”湊在江源耳邊輕聲安慰著,顧青禕另一隻手輕輕摩挲著江源的肩膀,“乖,道個歉。”
  “我不要。”江源對著顧青禕的語氣難得的生硬。
  輕輕掙脫了顧青禕的手,他兩步走到老師站著的地方,當著所有人的面拿出手機撥出電話打開免提,重重扔在了辦公桌上。
  “你你你你你幹什麼!”嚇得一步跳到體育老師後邊兒的教導主任瞪大了雙死魚眼。
  顧青禕抿著唇角看著江源,心裡有點擔心。
  “少爺。”接起電話的是一個中年聲音,穩重低沉。
  “告訴他們我同意了,我同意,當,江氏的董·事·長了。”
  “好的少爺,我十五分鐘後接您去簽合同。”
  電話是那邊掛斷的,哢擦一聲,只留下滿室的寂靜。
  “二十萬買顧青禕的留學名額是麼。”走到那教導主任旁邊,一米八五的大高個兒半彎著要湊近他的耳邊,揚起一個笑容,“那你的這個位置,你猜我用多少錢能換掉?”
  江家的祖父就是a大畢業的校友,從他開始就一直對a大進行投資。學校裡兩幢新教學樓一幢新實驗樓和圖書館都是以江家祖父的名字命名的。
  可江源從進學校之後,學校都沒有收到過任何說需要照顧的消息,甚至這次有人出來發那樣惡意的帖子,江家都沒有任何反應。
  可要是江源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伯父和表哥去世了就能頂上董事長的位置的話。
  不說別的,想換掉他一個教導主任,還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帶著一群老師賠了不知道多少笑臉,這尊財神爺在最後都沒有任何要鬆動的跡象。目送著江源面無表情地跨上一輛賓利,顧青禕伸手想攔,最後卻還是落了下來。
  那天他們來找江源商量的就是這個啊。
  冷漠地拒絕了教導主任說的再談一談的意願,他雙手揣在口袋裡慢慢往回走。來的時候他隨便兜了件外套,到了這兒才發現是江源昨天換下來的連帽衫。戴上帽子,他低著頭走在小樹林裡的道上。這一大早的人並不多,也沒人認出來穿著江源衣服的他。
  回到寢室,他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時間陷入了迷茫中。
  昨天不都還好好的嗎,他繼續念書,江源好好捯飭他的小公司,兩個人順利畢業就向父母坦誠安心經營自己的小日子,明明還有一個月就要畢業了...
  手機在腦袋邊不停地震動著,顧青禕皺著眉頭摸索了許久,接起來。
  “媽…”
  “下午之前到家,我和你爸爸要和你好好談一談。”
  修長的手指遮在眼睛上方擋光,顧青禕眯著眼睛:“好。”
  江源不在,也只能,自己去了。雙手捂住臉,他長歎了一口氣。江源的過去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雖然江源並不樂意提起,也不喜歡在他面前抱怨,可在一起這麼久,就算是拼湊,他也能完整地拼出他那個灰暗陰澀的少年時代。
  每次說起江氏的時候,江源厭惡的表情從來都不作假。他曾經說過這種爛攤子他永遠都不想收拾,公司裡的每一個人都站著隊,樹倒迷糊散,他父親去世之後讓他真正學會做人看清楚世界的首當其衝就是江氏這個討厭地方。
  難道就真的只因為他一個人,江源就打算扛起這個攤子了?
  目光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他咳了兩聲,覺得腦子有點兒缺氧。折了被子的一覺翻身蜷著,顧青禕握著手機想等江源回來。
  他們需要好好談談了,他想。他知道,江源從一開始不要命的努力學習工作,一大部分的原因是他。小時候失去庇護的恐懼太過濃烈,讓成為了一個男人的江源對保護身邊的人有著偏執的保護欲。但其實,顧青禕並不需要。
  他也是男人,他同樣可以反過來保護江源。
  他不想看見一個無限付出甚至於犧牲自己的愛人。
  天不遂人願。
  除了這句話,顧青禕實在是想不出更好的詞來形容後面的事情。
  顧青禕沒有等來和江源的好好談談。
  他父母對同性戀的反應比他想像得要大上很多。尤其是知道他因為這個放棄了德國的留學名額之後,他父親差點用英語詞典砸穿他的腦袋。
  他一個人跪在地上,涼氣從膝蓋處一點一點鑽進骨頭。他和江源設想過無處出櫃的場面,可沒有一個會是這樣狼狽和不堪,被母親一個耳光甩出血的時候,他承認他從來沒有任何一刻對未來如此堅定過。他要江源,要牽著他光明正大地站在所有人面前。要讓江源再也不用小心翼翼顧忌周圍會不會有人看著,害怕著哪天他會因為。流言而放棄兩個人之間的感情。
  他們從來都光明正大。
  而現在的江源,在另外一個城市,在江氏大樓的50層,正抬手閉上眼睛,在檔上正式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下首,十幾個人紛紛微笑起身鼓掌,一個個上前來和他衷心祝賀,告訴他,晚上有個臨時匆忙舉辦的小酒會,請他務必到場。
  被帶到辦公室換衣服的時候,江源問一直呆在他旁邊的高管——也是他父親原先的助理:“你們是不是,連著學校給我下的套。”
  “江總您多慮了。”那人微微一笑,給他遞上西裝,“顧先生的事情由我來解決吧。您剛上來,有這些傳聞對我們來說也是不利的。暫時先不要聯繫顧先生吧,我保證他在學校的名譽和他父母那邊的解釋,都完美無缺。”
  江源冷著臉盯著他。由於身高的壓制,他看起來倒還真有點氣勢。
  “江源,你不會覺得你柳叔都能騙你吧。”中年男人扶了扶眼睛,“忘了這麼多年誰幫你簽的卷子了?”
  收起敵意,江源點點頭:“兩天。”
  意思是只給他兩天的時限。
  “知道啦。”儒雅的男人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你換衣服吧,我去幫你的愛人解決麻煩去。”
  愛人這兩個字明顯取悅了江源,點點頭抖落抖落西裝,他轉身進了裡間。長歎一口氣靠著門坐下,他從口袋裡掏出昨天回去的路上買的一對銀素圈,握在掌心裡:“媽的老子想老婆咋辦啊…”
  可從父母家裡一瘸一拐出來走在街上的顧青禕,卻並沒有打通他的電話。
  父母終於在最後鬆口,讓他明天帶著江源到家裡來好好談一談。可自從從家裡出來,不僅手機上沒有任何江源留下的資訊,就連江源的電話他都打不通了。他和父母說想回學校一趟才出了家門,隨便在b市找了家賓館住下。晚上蜷著縮在冰冷的被子裡,他不停地撥著江源的電話直到手機沒電關機。
  可江源沒有出現,不管是明天還是後天。
  顧青禕實在不知道該對那個第二天作何描述。他給江源留了短信,坐在父母的對面等到天黑,也沒見有人來敲門。
  父親沒忍住又甩了他兩個耳光,母親失望地告訴他他所托非人。他正要反駁的當口,學校來了電話,教導主任語氣嚴肅地告訴他打架事件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那個被江源揍的胖子的父母要求他上門道歉,並且給他一個嚴肅警告。
  顧青禕根本沒有勇氣再去看父母那失望的眼神。循規蹈矩二十多年,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態。摔上門出去一個人回到學校,坐在寢室的角落裡他甚至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坐在角落裡把頭埋進膝蓋中間,他幹睜著眼睛盯著窗外:“江源…”
  為什麼在我如此堅定的時候,你不見了呢。
  摔斷了腿躺在醫院裡的江源,同樣不好受。
  柳叔告訴他學校的事情一切都好,顧青禕回了b市的自己家,說過兩天就來看他。
  可他始終覺得哪裡不對。
  支走旁邊的人,江源偷偷問護士借了手機,支著拐杖跳進廁所裡給顧青禕打電話。
  長久的嘟聲之後,電話才被接起。
  江源剛急切地喊了一聲老婆就被顧青禕打斷了。
  “江源,我們出櫃吧。”
  “…啊?”江源心驚,聽到顧青禕那心如死灰的語氣,瞬間心疼,“出什麼事了老婆?”
  “我說,我們出櫃吧。”顧青禕雙目放空,盯著牆角無意識地重複。
  “可是我現在剛剛上任...對外形象不能…”
  “你回來繼續和學長創業不好嗎?我不出國,我陪著你,我們一起…”
  江源聽到顧青禕的哭腔心都快碎了,手足無措地安慰:“寶貝你別傷心啊你看我接手了江家他們都不敢欺負你了,你要出國就出我一個人沒有關係的真的,學校裡的全部事情我都幫你平下來,我一定能讓你過的更好的以後所有人都不敢說我們你也不用再被擠兌…”
  顧青禕眼睛一閉,努力揚起嘴角笑了笑。
  “江源,我只想…要你啊。”
  江源聞言,要說的話全部哽在了喉嚨邊。皺著眉抿唇沉默良久,他狠心咬牙開口:“可是顧青禕,我什麼都不能做。”沒有權利,沒有足夠的錢,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不能這樣,我說過要給你最好的。“你等我一年好嗎,就一年。”他的手無意識地緊緊握著手機,掐出紅痕了都不自知,“這一年,我不能公開我們的關係。可是真的,只要我穩定了公司,我馬上,不不用那麼久,半年,真的,半年就夠了,你去德國,我穩定了公司之後等你回來好不好。你回來了,我們就一起去見爸媽,好不好。恩?我這一年一定不會亂在外面亂來的,恩?我們就暫時分開一會會,就,一會會…”等我足夠能保護你了,我就回來。
  顧青禕的手落下,手機掉在旁邊,裡面江源焦急的詢問聲還不斷地傳來。
  顧青禕頹廢地仰頭,嘗到了鹹澀的味道:“我已經,去見過爸媽了。”
  “他們不同意。所以我們,還是分開吧。”
  我不需要一個為了我犧牲所有的愛人。我更不需要,永遠躲在你的身後。

第17章 規劃

  “我竟然就這麼同意了?!”甩著半幹的頭髮,剛洗完澡的江源壓著條腿盤坐在床腳,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睛看顧青禕。
  “嗯…啊,是啊。”顧青禕捧著本書,敷衍。
  怎麼可能就這麼同意。
  要是真的就止於此了,那他這幾年算是真的白和江源過了。從那天之後,他搬出了寢室,拒絕了教授給的新課題,推脫說要專心在家準備論文。但家哪裡還回得去,和父母攤派之後母親的確重新再找過他一次,可他還是冥頑不靈——至少母親是這麼說的。
  但他就是gay,他就喜歡江源。就這樣,改不了。
  江源每天的電話沒有斷過,接到最後他乾脆銷了電話卡重新買了號碼,和教授開了一個月的假,躲在b市的酒店裡。
  抽煙就是那個時候學會的。一天一包,厲害的時候一天的煙蒂多到煙灰缸都塞不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作個什麼勁兒,可就是頹著。
  也不爬到床上正經睡覺,每天清醒的時候就坐在地毯上發呆,旁邊散落著一遝稿紙。到後來一群學弟學妹組團來b市玩兒順便給他送資料的時候,開門看見他之後都說那可能是他最接近哲學家的時候。
  形銷骨立,憔悴滄桑。
  顧青禕的好看在少女們心裡一直是屬於翩翩少年陌上公子的類型,乾淨而秀氣,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我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冷氣息。
  那天坐在飄窗上的男人,陌生到讓他們差點不敢認。
  半靠在牆上,一條腿曲著,整個人像是玩兒累的貓,慵懶得很。左手兩隻手指中間夾著支點燃的煙,大腿上放著本書,上面橫放著常用的鋼筆。
  顧青禕聽到動靜的時候轉過頭來,下巴上帶著青色的胡茬,抬起嘴角朝他們笑的時候,能明顯看見纖長的睫毛。房間裡沒有開燈,窗外夕陽打進來的光成了唯一的光源。顧青禕坐在那兒,眼神淡漠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
  有學妹冒死偷拍了張照片,後來在大學城民間傳得猶如神話。十個女生裡邊兒估計就有仨的手機壁紙這個。
  顧青禕拿到資料之後,著實也迷茫了一陣子。
  留學的名額肯定是沒有了,留教的希望也渺茫。他花了兩天在網上投了幾封簡歷,剩下的時間就對著資料發呆。
  啟行當時正好在招年輕教師,顧青禕的學歷足夠漂亮讓他簡單過了初試,告訴他一周後進行筆試和麵試。
  他在最後一天才走出酒店,買了身西裝,簡單收拾了收拾去到學校。沒什麼壓力,通過了。他當天就拎著行李住進了教師公寓,碰到了作為同期什麼新教師的陸輒。
  陸輒當時正捧著份報紙準備拿去墊泡面。
  顧青禕無意間瞥到一眼,上面的商務版正面對著他。上頭西裝革履的江源,被一個豔麗的女子挽著,笑的穩重而格式化。巨大的標題寫著青梅竹馬金童玉女十年後再相聚。
  他毫不猶豫的分了那張報紙和陸輒共用了手上提著的一份外賣,從此打下了堅實的革命友誼。
  之後四年,他對一切有關江源的消息都避之不及。而江源被江家巨大的責任綁著,也再脫不了身。作為新起的金融新貴,不知道多少人想倒貼的存在,他進進出出都被曝光在各色的視線裡。第一年,他瘋了一樣找顧青禕讓江氏不知道面臨了多少次危機公關。
  直到最後,助理轉達的一句顧青禕一句請勿再擾讓他最後放棄了單向掙紮。
  他一度以為,他們就只能走到這裡了。
  他甚至無數次試想,顧青禕會不會和另外的人舉行婚禮,像他們無數次設想的那樣,在教堂裡交換戒指,交換吻,宣告彼此忠貞。
  而他甚至都不能在門外當一個祝福的路人。
  “不可能!”江源一臉懊惱,甩開毛巾。
  聳了聳肩,顧青禕不置可否。
  “老婆我辣麼辣麼愛你。”蹭過去靠在顧青禕肩膀上,江源硬是艱難地撐出了個小鳥依人的造型。眨巴眨巴眼睛,拋出一個無比噁心人的媚眼。
  “嗯。”顧青禕只覺得自己的半邊肩膀無比沉重,一個堪比暖爐的大塊頭鎖在胸前,帶著和他身上相同的沐浴露味道,暖得讓人心裡發慌。
  抬起手,揉了揉江源的頭髮:“去拿吹風機。”
  !!!!
  “等我!”側身一滾下床,江源飛奔到浴室拿了吹風機出來,踩到地磚上剛剛自己甩出的水的時候還差點滑了一跤。
  “你小心點兒!”顧青禕看著江源往後一樣差點磕在旁邊架子上,嚇得腿上書都掉了。
  “沒事沒事。”說這江源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膛,乾脆脫了脫鞋光腳走到床邊,自己插上電源,乖乖蹲在顧青禕身邊把吹風機遞給他,溫順低下頭。
  在手上試了試溫度,顧青禕一手拿著吹風機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另一隻手隨便撩著江源不長的頭髮。他的頭發軟而多,摸起來趁手得讓人欲罷不能。
  “狗毛。”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腦勺,顧青禕笑。
  “…汪。”把腦袋擱在顧青禕的腿上,江源側著臉,笑羞澀而滿足,耳尖都飛上了紅色。
  “明天我去接你下班好不好。”江源閑著的手撥弄著顧青禕的衣角,自己琢磨著,“然後一起去挑塊地毯吧,要不然我遲早有一天摔死在浴室。嗯然後再去買台咖啡機,誒呀要不要去弄台烤箱…”
  還沒等他盤算完他的理想生活,江源的頭髮就幹了。顧青禕收起吹風機走到浴室去掛著,回來的時候拍拍坐在地板上遐想重返完美生活的江源:“大哥,我這簽的是一年的租約。”
  他和房東的協議就是按年付款,並且不在原來的基礎上做太大的改動。
  原先的確想過這會是個長久的住所,可不知道為什麼,房東問簽幾年的協議的時候他會脫口而出:“一年吧。”
  “那怎麼行!”江源聞言,一個打滾跳起來,“把我們明天不去買傢俱了。”
  “我們去買房吧!”
  …就知道是這樣的回答,顧青禕白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轉身關上燈:“你還是洗洗睡吧。”就算江源完全可以當場全款拿下一套房,他也不想這麼倉促地做決定,更何況,江源在突然辭了江氏的位置之後轉身就在b市買了套房定居。
  不引起點小騷動才怪。
  “我明天就去找linda!”跟著爬上床,江源掀開被子半坐著,跟顧青禕商量。
  “這個你就別操心了。”顧青禕在另一邊躺下,自己掩好被子轉身背對著江源閉上眼睛,“我來決定。”
  他工作的時間雖然不長,但私立學校的工資不低,並且在寒暑假也跟著教研組裡的幾個老師一起在輔導機構帶著1對1的輔導。小四年下來,別的不說,加上大學他給出版社寫稿子的一些積蓄,在b市這個一線末尾城市,買一套房也不算太困難。
  他之前就有這個計畫,也查過相關的資料和價格,對於手邊的房產算不上太陌生,現在的情況,只不過現在一居室要變成兩居室,時間再順便提前一些罷了。
  感覺到身後江源躺下然後不斷靠近,顧青禕的心跳不禁有些加快。但像是躊躇了很久一樣,等他讀快迷迷糊糊地都快睡著了,江源才小心地把胳膊勾在了他的腰上。
  抬手覆蓋上了那只大手,顧青禕笑了笑。
  “江源,不要再去江氏了,我養你吧。”顧青禕睡意漸起,喃喃道。
  “嗯,好嘞。”

第18章 便當

  第二天早上,顧青禕照常被七點的鬧鐘鬧醒,伸手去夠手機的時候,才感覺到自己腰間的重量。
  拍了拍江源的手:“起開,我要上班了。”
  江源半夢半醒的,也沒聽清楚顧青禕說了什麼,只感覺旁邊的人要走,打死不肯,連忙收緊了手臂還順道霸道地一把把腿架了上去,整個兒把顧青禕往懷裡一帶,緊緊抱著。
  “喂!”顧青禕被死死攬著動彈不得,無奈的撇撇嘴,只能陪著多賴了一小會兒。等到眼看著再不起連第一節課都要錯過的時候,他才狠狠心掰開江源的手,一腳踹開了旁邊的暖爐,掀開被子翻身下床。
  ”嘶——”光著腿只穿了件t恤,剛離開暖烘烘的被窩的顧青禕不禁覺得有點兒冷。加快了腳步走到衣櫃旁邊拿出襯衫和褲子,他雙手一拎下擺就打算要脫。
  “咳..額嗯哼咳咳….”後面傻不愣登睜著眼睛呆呆看著顧青禕的江源猝不及防被自己口水嗆住了,抱著被子咳得撕心裂肺。
  “怎麼了?”顧青禕全身上下除了條黑色內褲就沒剩下別的東西,聽到他的動靜轉身,手上拎著白色襯衫正披上打算扣扣子。
  “沒,沒事。”閉上眼睛一邊咳嗽一邊默念色字頭上一把刀,江源背過身去深吸了無數口氣,抬手捂著眼睛露出一條縫,偷偷摸摸地看著顧青禕扣扣子穿褲子扣上皮帶。
  啊…怎麼覺得鼻子有點熱熱的。
  “我走了,今天下午去教育局開會,可能回來得會早一些。”整理好批完的作業,顧青禕一邊囑咐江源一邊在櫃子裡隨手翻出了兩條威化打算當早餐吃。
  江源同樣光溜著兩條大長腿,靠在門框上乖乖點頭。
  “該買的東西你自己去買就行了,別走太遠。”一邊穿鞋一邊回頭最後說了一句,顧青禕揮了揮手就出了門。
  “老婆一路走好呀!”揮著條小內褲,江源走到浴室門口,給顧青禕隔空飛了個吻,“別理那個羅曦啊!”
  …剛關上門的顧青禕腳一絆,差點磕在旁邊的樓梯上。
  其實他真的已經快忘了那個羅曦了...
  啟行這個月的考試周剛剛結束,一群終於從被考試支配的恐懼裡掙脫出來,整個學校的氣氛格外喜氣洋洋。
  “你們,啊,這是絕對高考都結束了是不是,啊!”年輕的班主任敲著講臺聲嘶力竭地訓學生,但聲音怎麼都蓋不過外邊兒課間一樣的玩鬧聲。顧青禕靠在牆邊打了和哈欠,百無聊賴地等上課。
  “你們是精英班知不知道,剛剛那節課我憋著沒有罵你們是不想影響上課進程....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的任務是什麼…你們爸媽辛辛苦苦送你們來啟行上學,一個學期八千的學費就被你們這樣拿來浪費!?….”
  真是再好的小姑娘一當班主任就毀了啊...
  換了條腿支著站著,顧青禕和對面班的美術老師交換了一個惺惺相惜的眼神。
  大秋天的,他們倆也都是從辦公室剛沖出來。那美術老師倒還好,自己抱著個小茶杯正一邊喝茶一邊暖手,而相比之下顧青禕就顯得比較可憐了。剛沖到辦公室時間就差不多到了上課的點,他作業一撈包一放就直接來了教室,連威化都還沒來得及啃。現在被風衣吹,感覺尤其餓。
  摸了摸胃,他歎了口氣,想著等會兒下課要不叫個外賣算了。
  “老師,顧老師在外面了!”
  裡面估計是有小朋友看見他了,支使班長出頭想結束那個訓話。
  班主任一推眼鏡嘴一抿,把課本往手臂間一夾:“中午吃完飯馬上回教室!”接著開了門,對著吹風的顧青禕笑了笑:“啊,顧老師,進去吧。”
  點點頭,顧青禕回了個禮貌的淺笑。
  教室裡開了空調,顧青禕進去之後先脫了外套,把作業給課代表:“休息五分鐘吧,喝水的去廁所的,趕緊解決一下,五分鐘之後准點上課。”
  “萬歲!!!!!!!!!!”大喊了一聲之後,半數學生選擇了原地就著桌子趴下,補個短短的覺。
  顧青禕其實也挺心疼他們,平常作業不少,其他雜七雜八的事情也多。一個個基本都要熬到半夜才能睡覺,來上課起得也早講課內容也無聊,被空調的暖風一吹還能堅持不在課上打瞌睡,不管最後有沒有成功這個精神都還是很可嘉的。
  打開電腦連上大螢幕,他解開襯衫袖子上的扣子,拿起粉筆先在黑板上抄上大綱。看了看手錶等了五分鐘,到了整點才開始上課。
  “醒一醒了啊,今天我總結一下提綱,你們拿筆出來劃一下…”
  看著一群睡眼惺忪被同桌推醒的孩子掏出筆,連書都還沒翻開頭又重新磕了下去,顧青禕深深歎了口氣:“…算了,今天課上的提綱我等會兒印出來吧…”
  所有同學投以感激涕零的眼神。
  啟行精英班的政治課向來是連排,顧青禕扯著份大提綱從九點半直接逼逼到了十一點。
  走出教室的時候,他扶著牆休息了休息,下定決心一定要點一份貴的外賣。
  在心裡把江源罵了無數遍,告誡自己美色誤國美色誤國以後有早上的課千萬不能被誘惑再躺躺。沉溺於美色的代價是無比慘重慘重而又慘重的啊。
  慢慢挪回了辦公室,顧青禕倒在椅子上轉了兩轉,閉著眼睛休息。
  “小顧今天心情很好啊。”坐在他辦公桌前面的組長也是剛下課回來,放下電腦給他遞了包喜糖,“來,我女兒昨天結婚。”
  “恭喜啊。”顧青禕笑著接過,坐起來接過喜糖拆開,咬了顆阿爾卑斯進嘴裡。組長的年級也不小了,是退休之後返聘回來的,算是政治組裡為數不多的老教師,顧青禕平常也很是警敬重他。但要說這麼坐下來閒聊天,這倒還是頭一次。
  “這是遇上什麼事兒了,笑得這麼開心。”泡了杯差,組長拉了個凳子乾脆坐到窗邊和顧青禕一起曬太陽。
  “就…也沒什麼。”顧青禕打開條威化啃了一口,歪頭想了想,笑著低頭,一抹緋紅飛快染上耳尖。
  “嘖嘖嘖這架勢,肯定是戀愛了。”組長那藏在老花眼鏡後的眼睛仿佛洞悉著一切一般老神在在。
  “誒你這小子,剛進來的時候我還想著把我女兒介紹給你的呢。你看看到現在,她都結婚了我都沒敢開這個口。”
  顧青禕倒是真第一次聽說,扭頭疑惑地笑,指了指自己:“我?”“是啊,你。”大概是嚼到了茶葉沫,組長皺了皺眉頭,“可你一看就一副對什麼都沒興趣的樣子,我也就一直壓著沒開口。現在也好,看來你這也是遇到春天了啊。”
  沒有否認,顧青禕舔了舔嘴唇上的餅乾渣,挑了挑眉頭。
  連平常萬分討厭的草莓威化今天嘗起來都好吃了不少,也不知道是太餓了還是心情真挺好。
  想到吃的,顧青禕才想起來自己中午的溫飽問題還沒解決。掏出手機打開點外賣的app,他上下翻了翻,打算給自己叫一頓好的暖暖胃,畢竟下午還要開會,不吃點兒好的那估計是真撐不住聽那些無聊的教育報告。
  剛準備下單呢,手機卻響了起來。顧青禕看了看發現是傳達室的號碼,抱著疑問接起來:“你好?”
  “喂顧老師啊!那個你點的外賣剛剛送過來了,您看什麼時候方便過來取一下?我摸著都還熱乎著呢要趕緊吃啊。”
  …啊?
  顧青禕看著自己那個等待付款的介面,心裡閃過一萬個問號。
  和組長打了個招呼,顧青禕還是起身,決定去傳達室看看,想著可能是江源給自己訂的點心。
  外邊兒的風有些大,顧青禕裹緊了外套頂著風鑽進傳達室。裡面兩個保安正扒拉著自己的盒飯,看到他進來了連忙把一個袋子遞給他讓他趕緊拿回去。
  道謝接過,顧青禕在回去的路上還是沒忍住好奇打開看了看。
  袋子是藏青色的布袋,大小剛好夠放一個飯盒。裡頭的飯盒看起來很精緻,木質橢圓形,頂上是一支素色梅花的圖案。
  一看這搭配就知道出騷炮江源之手。
  走到辦公室放下打開,不顧一群正餓著等外賣的小姑娘的驚叫聲,他打開飯盒。
  白色的米飯顆顆飽滿,夾雜著小米綠豆和臘肉一起煮出來,顏色格外好看地鋪在第一層。下麵一層是簡單的三個菜,炒蝦仁蒸排骨和上湯娃娃菜,被三個小格隔開,安安分分地保持著被小心擺進去的造型。飯盒旁邊還有一個迷你湯盅,封得嚴嚴實實,打開一聞,才知道是小雞燉的黑木耳,湯香的直往人鼻子裡鑽
  江源知道顧青禕口味清淡,也沒敢做別的大菜。扣湯扣水分量十足地趕時間出鍋了三個小炒,卻能絕對保證味道是上上品。
  沐浴在所有人各色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之下,顧青禕拿了放在旁邊的木筷,夾起一個蝦仁放進嘴裡,笑得一臉幸福。

第19章 工作

  在一群餓的眼花等著外賣的同事豔羨的眼光下,顧青禕基本掃乾淨了整個飯盒。
  擱下筷子的時候,他揉了揉胃,覺得有些撐。
  這種感覺其實很久都沒有過了——他並不怎麼喜歡食堂偏鹹的口味,各色各國的速凍方便食品也基本吃膩了,但要說是讓他自己去捯飭出一頓飯來,那他又還是寧願選擇將就著。
  說到底,這告訴我們一個道理——小孩兒絕對不能寵著,一旦寵壞,基本就是這個下場。
  手邊的手機適時響了起來,顧青禕一邊小口喝著湯,看都沒看螢幕就接了起來:“喂?”
  “老婆你吃完了我去收飯盒兒啊!”江源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在耳邊炸開,把顧青禕嚇得差點噴出了嘴裡的雞湯。咳了幾聲咽下去,他找了張紙巾抹了抹嘴角,他瞟了一眼辦公室裡掛著的鐘:“嗯,要不你在門口等我吧,我剛好要去開會。”
  其實現在時間還早,但顧青禕覺得在適當的時間用適當的藉口翹個小班,也未嘗不可。
  在組長意味深長的眼神下,顧青禕收拾好東西背上包,把今天托人複印的大綱放在了桌上,上面附上便簽,好讓來交作業的課代表看到。自己跟辦公室裡同事一一打了招呼,快步就往校門口走去。
  這時間學生們還在上最後一節課,學校裡很安靜。有風吹起地上散落的梧桐葉,到半空中再落下,顧青禕踏過的時候還能聽到沙沙的響動。江源站在學校的側門口等他,隔得老遠顧青禕就看見了靠牆倚著著的大高個兒,他今似乎穿了件亞麻青色的外套,裡頭是簡單的白t,朝他揮手的時候露出一小截腰,小麥色,恩,線條很好看。
  老臉紅了紅,他加快腳步出了門。最近是不是春天快要到了啊怎麼感覺自己的思想有點危險呢,誒不對似乎冬天還沒到。飽暖思那啥不行不行自己一個好端端的正人君子不能被江源帶跑偏了。
  帶著一路複雜的內心戲,他走到了江源面前。
  “好吃麼?”江源抬手接過他手上的袋子,攬過他的肩把人攬到自己側邊,吻了吻他的發頂
  兩個人站在傳達室的轉角,學校前頭又因為在建地鐵所以封了馬路只留了一條給學生進出的小道,除了飯點基本能算得上是人跡罕至——江源竟然能找到這兒也真是不容易。
  念著江源的這點不容易,顧青禕紅著老臉決定縱容他那麼一小下,並沒有推開他:“恩,好吃。”
  噗嗤。
  江源下巴擱在顧青禕肩膀上,本來也沒指望顧青禕能誇誇他,沒想到今天顧青禕竟然如此主動且坦白,這就算是擱以前那幾本都是不可能的。
  小別勝新婚。
  大別勝金婚。
  得到了鼓勵的江源覺得今天天氣都格外溫暖,霧霾指數兩百多的空氣呼吸起來都帶著芳香。
  果然有顧青禕在的地方都是天堂。
  每每想到自己居然有四年離開過他,江源都覺得格外心疼——一寸光陰一寸金,沒顧青禕的光陰簡直都是紅果果的浪費,簡直就是站在世界中心撒黃金。自己沒跑去跳樓那簡直是個奇跡。
  “你等會兒是不是要去見那個羅曦了。”悄默默拉著顧青禕的手,江源無意識地撥弄著他的指尖,嘟囔。
  顧青禕實在是受不了他這個怨婦樣,停下腳步轉身:“我怎麼覺得你對他的印象比我的都要深啊,要不我別見了,你去見見?”
  “別,別別別別別別。”江源見顧青禕挑著眉毛神色不明,還以為他生氣了,連忙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我就見你嘛,還見誰呀真是。”
  “嘁。”顧青禕翻了個小白眼,拉著江源認公車站。
  “你剛才打車來的吧?以後坐公車吧,有攔車那點時間到都到了。”顧青禕指著公交線路和他說,“這兩條都能回家。上面這個直達,兩站就到社區門口了。下麵這個稍微繞遠一點,但中途會經過超市,你要是想去,在家門口就坐這個去。”
  江源點點頭,嘴裡小聲念了念兩條線的號碼,表示自己記下了。
  “就算要買房,也得還在那兒住個大半年的。你要是覺得還缺什麼傢俱,自己去宜家買吧,在城北有,地鐵不太方便,到時候可以打車去。啊,要不還是我週末先和你去一趟吧,不然你一個人萬一拿不回來。”他雙手自然地垂落,保持著抬頭的動作還看著站牌,嘴裡卻在東囑咐西叮嚀,生怕江源就在這兒迷了路了丟了。
  江源站在他身後,見公車站的人都沒有在注意這邊,湊近去從身後抱了抱顧青禕。
  顧青禕原本還在念叨的嘴立馬停了,怔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掙開:“我學校門口呢!”
  生怕別人不知道這裡有兩個人在談戀愛啊!
  “沒人看,我都看過了!”江源傻笑著站開一些,得手了感覺格外開心。
  公車慢慢悠悠從遠處晃來,顧青禕推了推江源叫他看看是幾路。他從小到大視力一直都很好,當年高三全年級男生做飛行員體檢的時候,他是為數不多的通過者之中的一個。
  江源抬手在眉骨處搭起一個小帳篷,朝遠處望瞭望:“512。”
  “恩,那我上去了。”顧青禕轉身在包裡摸出交通卡,朝江源揮了揮手,“你回去吧。”
  “你等會兒別跟羅...啊呸,你晚上想吃點啥?”江源彆扭地手揣在牛仔褲口袋裡,嘟了嘟嘴。老大一個人賣起萌來倒是半點不含糊。
  “隨便。”顧青禕歎了口氣,覺得他們可能最近是避不開這個坎了。走上公車往車廂裡頭走去,他站在後門處朝下麵的江源揮了揮手。
  江源抬起手臂大幅度地晃了晃,笑得一臉明媚。
  明明過了沒幾天,明明還在同一個地方,顧青禕覺得的心情比起那個雨天來說,不知道變了多少。
  啊…戀愛真是美好啊。
  送走了顧青禕,江源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決定按照老婆的囑咐坐公車回去。
  兜裡的手機震了有一會兒了,微信提示音跟鬧鈴似的響個不停,江源歎了口氣,白著眼睛認命地逃出來打開微信的介面。
  潘維那個殺馬特非主流後現代頭像上,明晃晃頂著一個小紅圈,圈裡圈了個三十八。
  突然覺得很搭調,江源先趕緊截了個圖,才打開對話方塊,從下往上翻過去。
  潘維:大哥你快理我一下啊…
  潘維:你不理我我要報警了我和你說
  潘維:你是不是腦子又摔壞了,還記得我是誰嗎,hello?
  潘維:你大爺的!
  …
  翻過大概二十條無意義的□□,江源才算看見了正事兒。
  潘維:我媽的舅母的老公的前妻的兒子的男朋友的前男友有興趣找你一起做個專案,你要不要來看看!明天晚上,a市中心酒店,七點。
  你媽的,舅媽的,老公的,前妻的,兒子的,男朋友的,前男友?
  江源反反復複念了這句話有十來遍,都沒搞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麼玄妙的緣分。剛想回絕,卻看見潘維在三十八條消息的下麵飛快的補充了好幾句。
  潘維:池淵,出品河山手劄的那個,認識叭?

第20章 羅曦

  “什麼玩意兒?不認識。”江源一臉莫名其妙,一邊張望著公車有沒有來,一邊回答潘維。
  “臥槽怎麼可…哦對你腦子摔壞了來著。”潘維說到一半才想起來江源這幾年的東西都忘了個一乾二淨,當然也不記得這個基本成為了國民遊戲的手遊。
  “誒亞反正就是很有才的一個人,算是你學長,也是a大畢業的,我明天攢個局你過來吧,反正也沒壞處。”潘維那頭似乎有人在說些什麼,潘維不耐煩地回了句隨便,轉過來繼續和江源聊。
  江源想了想,覺得確實是這個理。
  他也要開始盤算盤算以後的生計了,不然靠著老婆過日子,顯得他一點都沒有老攻的氣度。看到潘維都在這麼積極地為自己打算,江源覺得這個局不管怎麼樣也都要應承下來:“那行的,我晚上回去和顧青禕說一說,明天下午到a市去。”
  “誒得嘞。”潘維一聽他答應了,立馬笑開了,把桌上的檔往旁邊一推自己靠在了轉椅上腳一蹬變成面朝窗外,喝了口咖啡打算開始八卦,“誒我說,顧青禕真的就這麼快就答應你了?”
  他見顧青禕的次數不多,一來他高中大學基本都在美國玩票,二來江源藏得好,不樂意帶他來見他們這些狐朋狗友,怕嚇著顧青禕。所以顧青禕基本只是存在于江源各色秀恩愛裡的傳說人物,要真數起來潘維當面見到顧青禕的次數,基本一隻手就能全全搞定。
  印象裡是個冷淡的人,話不多但存在感很強,江源站他旁邊基本跟只大型犬沒什麼區別,前前後後圍著,但沒見顧青禕有多熱絡。他們一票朋友都覺得江源這個戀愛實在談得不怎麼值。
  沒想到這麼一個人,離開江源之後四年都空窗,倒像是,一直等著他一樣。
  “對啊,不然呢。”江源抽了抽鼻子,看到公車來了準備上車。
  “不是,那你們這樣,之後怎麼辦?”潘維問。
  江源和江氏的問題絕對還沒完,江源躺醫院的這段時間公司內部似乎出現了一點問題——似乎還是原先要瞞著江源的一些問題,他媽媽和幾個高層最近是忙得焦頭爛額沒時間管這個突然罷工的人。要是換在平時,江源早就被不知道接回去幾百次了,哪能還在b市樂呵樂呵的溜達。
  “什麼怎麼辦的。”江源投幣上車,走到後頭坐下,“談戀愛結婚養兒子啊。”
  難道不是所有人都是這麼幹的麼?不然還幹嘛?
  潘維正喝著咖啡呢,聽到這句話差點把被子磕在自己腿上,連忙扇了扇被燙著的嘴唇,他咧著嘴回話:“得,您老這波穩。”
  江源聳了聳肩,表示我並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覺得你在誇我。
  他確實對未來沒什麼想法。
  如果說大學的時候他整日惶恐,想要努力地給他們倆創造一個無比優渥的環境再來放肆的毫無憂慮的戀愛,那麼他現在的狀況就剛好相反。
  管他以後發生什麼,只要顧青禕在就行。
  有事兒還有老婆和我一起扛著呢,怕啥。
  這麼想著,他理所當然地掛了在那邊兒被懟得說不出話的潘維的電話,自己一個人提溜著飯盒往超市去了,晚上老婆回來還要吃飯的呢,沒空跟閒雜人等嘮嗑。
  另一頭,下了公車的顧青禕在門口晃了晃,站到了兩點整才慢慢悠悠往裡頭走。
  陸輒今天輪到高三的模擬監考。從今天一大早開始,辦公室的微信群裡他的抱怨就沒斷過,唯一消停過的一會兒就是他巡視著巡視著睡著了。從學生蹩腳的小炒手段抱怨到退化的解題能力,隔著螢幕都能看見他口水紛飛的樣子,辦公室裡的大家紛紛感歎以陸輒的口才,沒去德雲社拜師也真的是可惜了。
  顧青禕看著群裡的吐槽,低頭悶笑走路,不想卻在拐彎處撞上了人。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事吧…”他連忙道歉,把手機收進外套的口袋裡,抬頭。
  小卷毛大眼睛,看人的樣子人畜無害一臉無辜,有點眼熟。
  顧青禕眨了眨眼睛,突然江源的話在腦子裡一閃而過。
  ——你是不是要去見那個羅曦了
  ——你不要和那個羅曦說話啊
  ——那個羅曦
  ——羅...
  “羅曦?”他不確定的叫了聲。
  對面仍舊一臉懵逼的小青年聽到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不自覺地慢慢咧出了一個巨大的笑容,上下大幅度地狠狠點了點頭:“是我!”
  自己從學生那兒看了照片就心心念念的隔壁學校最俊老師,只有過一面之緣還被打斷了的夢中心上人,現在竟然走在他旁邊誒哈哈哈哈,剛剛還叫出他名字了誒誒呀誒呀真是的,害羞死了啦。
  “不是..不是說是陸老師來的嘛?”他臉有點紅,走在顧青禕半步遠的地方,轉頭問。
  “他今天監考,臨時托我來的。”顧青禕笑了笑,暗自加快了腳步,率先走到會議室門口,幫羅曦拉開了門,“進去吧。”
  他他他他他他幫我拉著門!
  他果然好溫柔啊!
  羅曦捧著臉大步走了進去,他覺得自己再站一會兒估計就要原地給顧青禕來個麼麼噠了。
  看著羅曦坐下,顧青禕特地挑了個隔得比較遠的角落,趁著會議還沒開始,打開手機。
  手機上顯示著江源剛發來了幾條短信,他打開看了看發現是幾張床單的圖片,下頭配著個賊兮兮的笑容,問顧青禕喜歡哪個顏色。
  很快,下方的圖片被不斷刷新著,顧青禕快速掃了兩眼,發現正常的簡單素色床單裡竟然還夾雜著大紅色的鴛鴦戲水和早生貴子。
  ——我記得我沒讓你買床單啊。
  他抿著唇角快速回復。
  ——誒呀跟我一起買菜的大媽說,新婚夫妻的新生活要從新床單開始呀!

第21章 咖啡

  最後江源在顧青禕的威壓之下,乖乖買回了一床米色素淨的床單——即使心裡還存著對大紅床單鴛鴦戲水的綺念。
  而顧青禕剛和江源扯完床單的問題隨便聊了聊等江源出了超市,就發現會議結束了。看了看時間,發現顯示幕上赫然顯示著下午五點。
  嘖。會議上剛說了什麼來著?他站在一堆青年教室中間整理著剛下發的幾份檔和自己的筆,皺了皺眉頭發現什麼都沒回憶起來。希望回去不用寫報告,心裡這麼想著,他跟著人流往外走。
  這次回憶是市里的年輕教師會議,大家都是生面孔,也沒什麼想要認識的熱情,終於開完會往外走的興奮之情很是統一,全部步履匆匆低頭在手機裡抱怨著。
  顧青禕也一邊和江源報備自己已經結束了往家去了,一邊跟著人流往門口擠。
  來的其實大多數都是女教師,顧青禕一米八的身高即使實在在眾多蹬著高跟鞋的人中也顯眼的很,好不容易擠出會議室門的羅曦一抬頭就看見了隔了老遠的顧青禕。
  小聲地說著借過,他借著人高腿長的優勢很快擠到了顧青禕的後方,正想上去拍拍顧青禕的肩膀,就自己一不小心踩到了旁邊一位女士的鞋——老教師,身高踩著高跟鞋堪堪夠到了一米五五,完全沒在羅曦的視線範圍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著老太太氣得直瞪眼,羅曦連忙小聲道歉,大眼睛眯著水汪汪的,笑起來露出嘴邊一個小虎牙。
  “算了。”老人家推了推金屬細框眼睛,整理了整理衣服搖搖頭,“去吧。”
  誰不喜歡笑起來跟朵向日葵似的小青年呢。看起來也沒比自己孫子大多少,怪招人疼的。
  “謝謝!”羅曦笑著小幅度鞠了個躬,扭頭立馬朝前面跑去——剛剛和老師的一段小插曲讓顧青禕離他的距離又遠了點。站在原地扭著上上半身轉來轉去找顧青禕的人影。
  功夫不負有心人。
  顧青禕站在公車站眼看著回家的公車就在紅綠燈口的時候,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驚訝地轉身,他就看見兩步開外一個肩上搭著外套,身上只穿了件黑色t恤的青年扶著膝蓋正大喘氣:“顧...顧老師。”抬起頭來,還能看見他淩亂的劉海和微微冒汗的額頭。
  “羅老師。”眼看著公車已經到了站,顧青禕笑得有點敷衍,連連回頭看馬路,但無奈與羅曦一隻手還搭在自己肩膀上,他想走也走不了。
  “恩恩是我是我!”等羅曦喘勻了氣兒,公車早就沒了蹤影,顧青禕也只能無奈地站在原地保持著禮貌的微笑看他,看他沒什麼下文了還歪頭笑著抬了抬眉毛表示請繼續。
  “那個...旁邊就有家咖啡館,我請你喝一杯吧。”羅曦終於憋出了自己想說的,滿臉通紅笑得眉梢都洋溢著喜色。
  他有預感,顧青禕是同類。
  羅曦追人向來很大膽,一是因為他之前有過示好的人確定的都是gay,二也是因為,以他的條件鮮少有人捨得拒絕。他也放得開,你喜歡我我就跟你好好在一起,要是沒興趣那大家轉頭也都還是好朋友。
  可是顧青禕不一樣。
  他看見顧青禕照片的一瞬間就像被丘比特拿著支燒的火紅的小箭戳在了心尖尖上一樣,癢癢的,帶著微微的酸疼。怎麼會有這麼好看卻一點都不晃眼的男人呢。
  籃球場上他終於見到了真人,在陸輒和一眾親友的鼓勵下,他跑過大半個場上去,憋出了自己一貫的告白開頭,可是天知道,他說話的時候腿都在抖。
  雖然那次被一個不知道是誰的看起來還有點帥的傻大個打斷了,但他也一直在計畫著下次見面時的場景天氣開場白,光是作戰計畫就洋洋灑灑寫了兩大張白紙,比抄當年馬哲的開卷小抄都認真。可沒想到,今天看見顧青禕竟然記住他了還對他笑了笑能讓他完全忘記了自己那宏偉的各色計畫,光是對視一眼,心臟都直接湧到嗓子口。
  茶色的眼睛,真的好漂亮。
  跟他小時候經常能看見母親珍藏著的淺色水晶一樣,溫暖的顏色,玲瓏剔透。
  “可……”顧青禕一想到江源那滿嘴的羅曦羅曦羅曦就頭大,拼命思索著一個得體的理由來推脫。
  “不遠!真的,就一杯咖啡,好嗎?”羅曦眉毛皺著一個倒八字,視線從小往上看著顧青禕,還真有點可憐兮兮的小白菜樣子。
  “好吧。”顧青禕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畢竟是一個學生一哭著說我真的很努力就連重話都說不出口的零罵人老師,只能點點頭。
  只能讓江源,再等一會兒了。
  羅曦見他答應,興奮得原地立馬來了個起跳,背過身去雙手握拳個自己打了個氣,才轉身揚起一個紳士笑容:“來,這邊。”
  咖啡館的確不錯,很像是陸輒會推薦的地方。
  暖色的不甚明亮的燈光,帶著木紋的頗有質感的桌子,各色復古小飾品隨處擺著,在有客人的桌上還點著一排小蠟燭。
  但是想到江源已經在做飯了,顧青禕就沒什麼心情來欣賞這個優雅的環境了。
  羅曦要了杯巧克力可哥,他隨手點了個清咖。兩個人對坐著,有幾分尷尬。
  “恩......顧老師。”羅曦放下了杯子,嘴邊沾著可哥末,說起話來有幾分滑稽,“我可以要你的聯繫方式麼?”
  顧青禕身體舒展地靠在沙發上,駕著腿,外套隨便地放在一邊。咖啡被他放在膝蓋處,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點在小巧的杯子上,整個人像只慵懶的貓。他本來一直心不在焉地盯著窗外的車流,聽到羅曦突然開口,有點驚訝地轉頭,但倏然歸於平靜:“可以的。”
  結果羅曦遞過來的手機,他輸入自己的號碼。
  黑色的手機在白皙的手指裡打出一個漂亮的圈被遞回給原主,就在羅曦要伸手接過的一刻,顧青禕卻突然縮回了手,變成雙指夾著舉在半空中:“私下裡少聯繫吧,我們家那位,醋勁兒比較重。”
  說著,他站起身,把手機從桌上推過去,臉上的表情仍舊很禮貌:“謝謝你的咖啡。”
  在羅曦還在呆愣著的時候,顧青禕瀟灑地拿起外套大步推門走了出去。
  涼風灌進來吹在羅曦的臉上,卻並沒有讓他的心臟冷靜下來。剛才的顧青禕,真是撩人啊……
  但顧青禕並沒有這麼覺得。
  趕上了公車的他心情不錯,靠著柱子站著給江源發短信。
  剛才那招是江源拒絕豔遇的必殺,他見識過不少次。既沒失了禮數但也沒給對方一丟丟希望,能維持官方的友情聯繫但光明正大地宣告了available,一般人都會禮貌地退開。
  他覺得挺好。
  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羅曦,似乎並不怎麼在意。
  有男朋友?怕什麼,分了就好了。
  這是他到現在為止唯一真正想要追的人,不紳士一下,也沒什麼關係吧。

第22章 髮膠

  顧青禕開門進家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江源圍著個傻兮兮的圍裙坐在飯桌前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每次都在馬上就要磕到桌子的時候又艱難抬高一點,再接著一點點往下晃悠。
  十來年了,這個標準的中學生瞌睡姿勢倒是一點沒變。
  輕巧放下了包,掛好外套,顧青禕走上前去,先探了探桌上菜的溫度,把有些涼了的放進微波爐裡打了打,回來的時候才輕輕拍了拍江源的頭頂:“江同學,醒醒了。”
  江源其實在他回來的時候就聽到了一些動靜,只不過實在耐不住困意又暈了回去。被顧青禕喊醒的時候,半閉不睜地打開眼睛,發現顧青禕竟然貼著自己正環抱著他,一隻手攬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放在他的頭髮上輕輕摩挲著。
  跟隨著本能般的,他抬手攬上顧青禕的腰:“回來啦。”
  頭頂上的顧青禕輕笑,彎腰把下巴擱在了他的頭頂上蹭蹭:“恩,回來了。”
  “先吃點東西,累了今天就早點睡。”顧青禕親了親他的頭髮才直起身來,先幫他摘了圍裙隨手搭在椅背上,自己拿好碗筷坐到旁邊。
  拋開江源的心理歷程不說,光是這兩天他天天擱在幹家務,又要添置東西又要做飯,今天還跑到學校裡來送便當,消耗的體力都不小,累了也是難怪。
  ”嗯好。“江源拉開顧青禕旁邊的椅子蹭了過去,半倚在他身上一邊自己吃飯一邊給顧青禕夾菜,“我自己挑的魚回來剖的,應該還挺好吃。”
  顧青禕點點頭,江源做的菜是一直好吃的。但轉念一想似乎該誇誇,於是他咬掉了江源筷子遞過來的魚肉,故意砸吧了砸吧嘴:“再來點兒。”
  江源向來經不住誇,看顧青禕眯著眼睛說喜歡吃,高興得脖子都紅了,坐直了就連忙開始扒拉魚刺。顧青禕撐著頭看他,笑得寵溺。
  吃完飯顧青禕站在水池旁邊洗碗,江源站在旁邊攪和著蜂蜜水,自己嘗了一口繼而遞到顧青禕嘴邊示意他嘗嘗。“啊對了!”他用長柄勺敲了敲手背,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老婆我明天要去a市一趟。”
  今天回來之後他查了查潘維說的池淵,又下了河山手劄來玩兒了一會兒,覺得這個人無論如何讓他都得去見一面。
  “啊,去唄。”顧青禕洗乾淨沖乾淨手上的碗抖落了水珠放進水槽的另一邊,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一副這種事情有什麼好和我報備的架勢。
  “恩,我晚上七點的飯局,吃完我就……”
  “急著回來幹什麼?”顧青禕皺眉,“晚上開車不安全,你肯定又要喝酒,第二天一早回吧。”最後把兩雙筷子沖了沖,顧青禕最後洗了洗手,拿旁邊的步擦乾。
  他倒是真沒覺得有什麼,可等走出廚房發現江源還傻傻端著杯蜂蜜水站在原地的時候,他才意識過來,江大狗子弱小的玻璃心又開始想東想西了。
  江源手裡的水杯還發著燙,心裡卻不由自主地開始涼下來。
  剛才不還好好的嗎,今天還抱我了還揉我頭髮了的呀!
  難道不應該捨不得我要我早點回來嗎,難道不要擔心江家來找我麻煩嗎,難道不會擔心我酒喝多了,難道不會擔心我在外邊兒找人了?
  你原來…都捨不得我走的啊。為什麼現在這麼乾脆,這麼…無所謂
  也對,反正我也是犯賤來找複合的前男友而已……
  “豬啊你。”顧青禕幾步走回去照著江源腦袋就是狠狠一下,皺著眉頭凶巴巴的,“我沒別的意思。”
  江源委屈巴巴垂著眼睛盯著水杯,不肯抬頭起來看他。
  兩隻手捧住他的臉,顧青禕逼著江源和自己對視:“你會在外面亂來麼?”
  “不會。”搖頭搖得挺迅速,差點把顧青禕手甩出去。
  “那你會被人亂來麼?”
  “才不會!”江源陡然瞪大眼睛,竭力想證明自己強大的男友力。
  “所以我有什麼好擔心的。”鼻子江源的,顧青禕吮了吮他的上唇,“還是,你怕我亂來?其實明天週末,不然我去接你?”
  話還沒說完,他就悶聲笑了起來,和江源相貼的身體輕輕震動著。
  江源攬過顧青禕的腰,不住湊上去不斷追逐著他故意逃開的嘴唇,兩個人站在原地玩著短暫的接吻再分開,再追上再接吻的遊戲。
  “明天人多,還都尼瑪是基佬,才不敢帶你去。”他嘟嘟嘴翻了個大衛生球,用鼻子裝顧青禕高挺的鼻樑,無意義地在他光滑的臉上蹭著。他老婆長這麼好看,萬一被看上了怎麼辦。
  “切。”顧青禕笑開,最後親了親江源的鼻尖,“去準備準備吧,我給你收拾行李。”
  說著,他先把江源推出了廚房,自己跟在後邊。無奈的搖了搖頭,他覺得自己安撫江源那顆敏感脆弱小心靈的道路還是比較漫長。
  自己是身心統一的快奔三十的男人了,前頭這位小朋友還停留在四捨五入二十歲的心理年齡。
  大學他當然捨不得他走了。他還呆在象牙塔里,江源就已經進了社會,他一出去飯局自己就要擔心上老半天,怕他喝多對身體不好怕他跟著別人學壞——那時候,進社會工作對顧青禕來說,還是太遠了。
  可現在,他自己也都快是個大叔的年紀了,覺得江源也老大不小成熟了自己能獨當一面了,出差對兩個人來說也只是普通的分開不一起睡一天而已。
  探出手去揉了揉江源的頭髮,顧青禕寵溺一笑。
  本來就不穩重,現在更是,幼稚死了。
  “嗯?”江源以為顧青禕叫他,扭過頭來。
  “明天把前面的頭髮翻上去吧,用髮膠。”顧青禕聳了聳肩,“那樣應該很帥。”
  !!!!!
  監考完筋疲力盡心力交瘁的陸老師正擱家抱著小八哥躺在沙發上看偶像劇的時候,催命般的見鬼敲門聲響了起來。
  留戀地看一眼電視,再絕望地看一眼門口的方向,他閉上眼睛選擇裝聾。
  “陸輒!嘿!”現在不僅是敲門聲了,那社區門自帶的難聽的門鈴音樂也想起來了,還伴隨著一個煩人的大嗓子。
  等等。
  臥槽了。他一咕嚕爬起來沖到門口打開門,盯著滿頭亂翹的毛看見門口的果然並不是對門和善的顧青禕。
  而是和善的顧青禕他兇神惡煞的老攻。
  “你有髮膠麼?借我用用?”江源毫無鋪墊,木著臉直直對著陸輒伸出手。
  凶什麼!老子也有男朋友的好不好!老子男朋友混血!超高!超帥!超凶!看他回來不揍死你!!!!!!!!
  對著江源的臉心裡閃過無數血紅的彈幕,陸輒憤憤地鬆開門把手走進旁邊的浴室,扔出一瓶印滿外國字的精緻瓶子:“那!”
  江源伸手在半空中截住做拋物線運動的瓶子,扯起一邊嘴角笑了笑:“謝啦。”
  “慢走不送!”砰得撞上了門,陸輒委屈巴巴地拿起旁邊的手機撥出一個越洋電話:“靳祈樊我被欺淩了你啥時候回來啊他們都欺負我你快回來幫我揍他們啊嚶嚶嚶嚶嚶嚶我的命為什麼這麼苦啊為什麼我要談異地戀啊啊啊啊啊啊……”
  “明天,機場接我。”
  “……啊?”
  “你老公回來給你撐腰來了。”
  另一邊的對門。
  顧青禕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一個學生家長打著電話,什麼學習方法心得教育理念一套一套的信手拈來,心卻沒放在那上面。
  對面的浴室裡,江源正彎腰湊近鏡子抓拉著頭髮。
  隨著前額有些雜亂的軟毛被整齊地翻上去梳成一個大背頭,江源英挺的五官徹底暴露在了燈光下。額頭乾淨飽滿,兩道劍眉濃而挺,下方的眼睛閃著誘惑的光芒,嘴唇被浴室裡的水汽熏得水潤而紅,誘人的像是亟待品嘗的新鮮水果。
  隨著那光芒慢慢朝自己逼近,繼而停到自己眼前,顧青禕果斷結束了和家長無意義的教務方針討論,一把扣住江源的下巴狠狠吻上去。
  江源露出得逞的笑容,一直手臂勾住顧青禕的膝彎,沒有任何阻礙地把人抱了起來。

第23章 搞事

  有車。
  對,蠢作者為了回報可愛的天使們
  當然我知道你們純潔如同那雪山上千年的雪蓮花,但是,該有車還是得有的對伐!
  所以,我準備了奢華單門大紅騷炮小超跑,在微博(因為編輯特地囑咐年末不要搞事情不准開車)
  重點來了!
  !!!!【作者id:鶴崢呀,或者文案裡就有連結,直接戳就行。!!!!!!
  因為這個微博很慘澹所以認證不了所以私信自動回復關鍵字好像不行,大家直接看微博就行了
  也不用關注,應該還算方便的
  安全行駛,文明乘車。圍笑
  寫著寫著發現尺度有點大,未成年慎重觀看!初三以下禁止觀看!

第24章 碰面

  許久沒經歷□□,顧青禕一夜下來,不知暈了多少次。
  第二天被手機鈴聲驚醒的時候,手機上的時間已經顯示著下午五點半。他懶洋洋地坐起身子,劃開手機:“恩?”
  剛醒的人嗓子還有點沙啞,帶著饜足的好心情,尾音微微上揚,挑得對面的江源心神一蕩。
  “該醒了。”他壓低了聲音,不顧潘維揶揄的眼神站到了角落,細心叮囑,“我熬了粥,在廚房裡溫著,等會兒過去吃點兒。不准喝咖啡也別喝茶,不然晚上又睡不著。哦對了,粥裡我放了瘦肉青菜煮著的,就別就著其他吃了,辣的鹹的都不好,恩,知道沒?”
  “知道了知道了。”顧青禕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你晚上少喝點酒啊。”
  “曉得的。”江源趴在酒店陽臺的欄杆上,低頭向下望著,眼神裡是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隨便瞎聊了兩句,江源就催著顧青禕去吃飯,自己也開始準備晚上的飯局。
  “恩,那掛了?”顧青禕把手機夾在肩窩裡,自己拿了個勺子就著保溫的小湯盅嘗了嘗鹹淡。
  “愛你。”江源湊到話筒旁邊吻了吻,等著顧青禕按下電話。
  走回房間的時候,江源就看見潘維滿臉的我去你大爺的表情,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毫不客氣地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源湊近:“幹啥?”
  “你真的是就算腦子摔壞了也一如既往的噁心。”潘維抖落了抖落一身的雞皮疙瘩,對著江源狠狠搖了搖頭。
  江源聽了卻笑了,得意洋洋地嘖了兩聲,把手機放回兜裡:“那是我們恩愛。”
  “不過要真說起來。”潘維走到小冰箱處掏出兩罐啤酒,自己開了一罐,扔給江源一罐,“你現在這樣倒比原先把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好多了。”
  前幾年的江源,哪裡還是人活著的樣子。
  且不說不參與他們一群二代紈絝的花天酒地了,他連正常的娛樂活動都沒有。用潘維的話說起來就是他爺爺都還去老年大學上上課呢江源就已經放棄掙紮了。凡是公司裡自己的事兒基本都親力親為,別人生活助理工作助理加起來七七八八有五六個,而他就請了個linda平時幫幫忙,其他事情全部自己操刀上陣。
  那時候,江源最怕的不是工作,而是沒有工作。
  潘維還記得有一年,江氏在國慶前剛結束了一個大項目,暫時的閑下來,連著國慶長假連高層都休息了十五天左右,反正他常年無所事事就想著江源好不容易得了閑就去找他玩兒。
  江源一個人住,家裡冷冷清清,明明那時候天氣還熱但他一走進江源家裡就感覺渾身冰涼。很大的精裝公寓裡整潔得和樣板間別無二致,廚房裡乾淨得沒有一點人氣兒,江源就和衣躺在沙發上,垂著手臂縮著腿昏迷,旁邊扔著一瓶喝了大半的礦泉水。
  要不是還喘著氣潘維他媽差點以為這是兇殺現場。
  叫醒起來這傢夥第一句話竟然還是:“公司出事了?”
  出你媽的事!
  潘維立馬把人拎起來洗漱,等捯飭得人模狗樣能見人了才給拽去好好吃了頓飯。本來一頓能幹掉一桌小龍蝦八瓶啤酒的人現在對著一塊還沒巴掌大的牛排心不在焉地吃了一個小時。
  那天餐廳裡的人很多,他們和老闆熟,坐著的是樓上的私人區域,也不著急,他也只能無奈地慈祥的看著江源就餐。結果兩個人下樓的時候卻剛好碰上了餐廳裡有人求婚,是一對同性戀人,地上跪著的人磕磕巴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站著的人卻淚流滿面自己搶過戒指一把帶上,拖起人就開始接吻。
  旁邊人都在起哄,潘維卻嚇得連頭都不敢回。
  江源站在他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垂了頭快速穿過人群。
  那天回家兩個人沿著護城河散步,他差點栽河裡去。
  看著江源現在生龍活虎渾身散發著戀愛酸臭味的樣子,潘維倒覺得那些事情,忘了也好。
  “切。”江源笑著和他碰了個杯,皺了皺鼻子聳肩。
  能摔這麼一次,倒像是他上輩子積來的德行。
  六點一刻的時候,兩個人動身去樓下。
  和池淵他們約的雖然是七點,但潘維接了個電話卻突然說兩個人都到了,還順帶捎上了孩子。
  江源有點好奇,站在包廂裡等人的時候就在想,兩個大男人帶著兩個小男孩兒,這日子該過成什麼樣啊?
  “吱嘎——噗通——啪!”剛想著,江源就聽到了身後不小的動靜。
  潘維在外間點菜,屋子裡就他一個人,他抱著胳膊疑惑的轉身,就看見地毯上趴著一個穿著奶牛小外套的男孩兒,眨巴著大眼睛裡倒映著房間裡的水晶燈,閃閃發光。
  估計是想拍門結果摔了,江源大步上前把他抱起來,輕輕拍拍他身上的灰:“摔疼了沒有?”
  “才沒有!”小男孩兒是混血,生得極其漂亮,臉頰胖嘟嘟的下巴卻尖,整張臉泛著健康的紅色,活像個剛出籠的白麵饅頭。
  “要抱!”江源剛想著別人的孩子不好多碰,就看見面前還沒他蹲著高的孩子張開了雙臂仰著頭,正害羞得看著他。
  江源仿佛聽見了心臟被戳中的聲音,我的媽啊現在的孩子都這麼討人喜歡嘛。連忙抱起小男孩兒,讓他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江源估計搖搖晃晃地逗他玩兒。
  “你叫什麼名字呀。”他假裝受不了重量手臂陡然放鬆,快到底了再一把把孩子接起來重新坐穩,笑著問他。
  懷裡孩子也不怕,驚叫著咧開了嘴,一口整齊的白糯米牙,挺著小胸脯大聲說出自己的名字:“叫沈丟丟!”
  噗嗤。
  江源在孩子一臉委屈的表情裡笑得無法自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叫丟丟另外一個該叫啥?扔扔?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孩子太好玩兒了。
  丟丟委屈地皺成了包子臉,嘴角有下拉的趨勢。
  “砰——沈丟丟你給我下來!”本來被江源合上的門又被一下兒推開,門外站著的人顯然是跑過來的,扶著膝蓋喘得跟風箱似的,一隻手指著丟丟,話都還沒說完又低下頭去喘氣。
  丟丟看見來人,立馬把頭埋到了江源肩膀上,瑟瑟發抖格外可憐。
  江源拍了拍他肉敦敦的背,抱著他走到門口擺出禮貌的笑容:“是,池先生?”“誒誒對,是我是我。”穿著一身黑色衛衣披著件迷彩襯衫外套的人終於喘完了氣抬起頭來,對著江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不好意思啊這玩意兒給你添麻煩了。”
  這…玩意兒。
  “沒事,他很可愛,您先進來吧。”他讓開了身子,本想放丟丟下來卻被孩子抓住了西裝不肯撒手,也之後縱容地繼續抱著他。
  “不好意思啊。”池淵進門脫了外套,“本來想回家換衣服的結果這孩子鬧著就過來了。”
  他今天和沈倦帶著他們去照相來著,本來想弄完了回家安置好兩個孩子再出來應酬,結果半路上丟丟卻突然讓著要吃飯要見那個很帥很帥的叔叔。
  帥帥帥,帥屁啊!池淵突然後悔給他看江源的照片了,這孩子從小對所有長的好看的東西都情有獨鍾,從幼稚園的漂亮小姑娘到自己哥哥到各路阿姨叔叔奶奶,沒一個肯放過。
  不過這江源確實是很帥,寶藍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裝外套,袖扣是同色的海藍寶,整個人挺拔英氣,笑起來的時候跟發光似的溫柔。
  潘維和沈倦一路應酬著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包廂裡兩大一小正愉快地聊著天,丟丟坐在兩個人中間,頭向左轉被喂一口熱奶茶,向右轉被塞一口巧克力班戟,格外幸福。
  潘維搖頭,覺得這場面對一個商業談話來說似乎有點太溫柔了。
  旁邊的沈倦倒是不怎麼在意,淺淺地笑了笑,搖了搖自己拉著的另外一個小男孩:“小讓,你去看著弟弟。”
  和父親一樣穿著規整銀灰色西裝三件套的小男孩聞言點點頭,走到中間去毫不溫柔的一把把丟丟從椅子上拽出來強迫他在原地站直:“沈謙之你又出來丟人。”
  丟丟小手緊張地拽著小奶牛外套,低頭扭到一邊不說話。
  沈倦看丟丟終於安靜了,才走上前去揉了揉兩個孩子的腦袋讓他們到旁邊去,自己和站起來的江源握了個手:“沈倦,池淵的愛人。”

第25章 爆肝

  江源微笑點頭,眾人落座。
  兩個孩子穿插坐在父親們旁邊,丟丟剛好坐在了沈倦和江源的中間,小讓則安分地呆在池淵和潘維中間。
  桌子很大,但六個人卻都挨著坐了下來,一點也沒顯現出冷清來。
  服務員陸陸續續開始上菜的時候,潘維和池淵聊娛樂圈的八卦已經聊得火熱,江源則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沈倦說著生意上的事兒,慢悠悠喝著茶談的很是投機。
  沈倦給人的感覺很舒服,清淡而平和,一點也沒有身居上位者的倨傲,和江源說起孩子和愛人的時候,眼裡都是慢慢的寵溺和縱容。剛過而立的年紀,肩上都扛著一家大公司的重量,可在這兩人身上卻看不見分毫生活的壓力,淡然的淡然歡脫的歡脫,生活地無比滿足。
  孩子一個叫沈謙之,一個叫池讓,不爭不搶不驕不躁,真好。
  他羡慕地看著這一家人,低下頭笑笑——他和顧青禕,也會一樣幸福的。
  幾個人閉口不談生意合作的事兒,飯桌上只管閒聊八卦,幾個人都是a大畢業的說起話來也親近很多,扒一扒學校裡的老教授,說一說最近a市發生的趣事,不知不覺到了一路吃到了飯後甜點。
  “那個呢,是這樣。”池淵遞給小讓一張濕紙巾示意他擦擦嘴,自己則沖著江源笑了笑,“我最近在考慮做一個購物平臺,因為我們是做遊戲起家的,所以這塊領域有點生疏。聽潘維說呢,你在大學的時候就參與過這一塊的項目,我覺得做的非常漂亮,所以呢,和潘維說了說,想找你一起合作一下。”
  池淵說話的時候臉上習慣性帶著笑容,語調也很隨便,像是來找朋友幫個忙一樣親近。
  江源點點頭,抱著纏著自己的丟丟學著小讓的樣子讓他擦乾淨嘴,笑開:“行。”
  他事先瞭解過zic和池淵各方面的情況,隨便一看就知道這樁合作是自己撞上的大運。本來還怕有點什麼內情,過來見面的時候還有點兒忐忑,見到這家人的時候才覺得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那過段時間,我們再約正式見面。”沈倦用手試了試剛端上來的燉奶的溫度才接著遞給池淵,“合同和協議什麼的先簽下來,不然江氏來搶人了就不好了。”
  江源半張著嘴,驚訝卻無比欣慰。緩了緩情緒才點點頭,嗓子有些哽住:“好。”
  “誒亞你別哭呀!”丟丟剛轉身想讓江源喂他吃甜點,加過就看見江源紅了眼眶,還以為他受了什麼委屈了,甩了腳上的鞋就踩到了江源的大腿上,抱著江源的脖子蹭蹭,“我爸爸很討厭的,他連我都欺負呢!不哭啊乖,我把我的布丁讓給你好不好,你看,吃一口,煩惱都跑光光啦!”
  白嫩的小說抹在江源的臉頰上,手指長卻圓嘟嘟的,上頭的指甲修建的圓潤乾淨。
  江源忍不住笑開,點點頭:“恩,那你喂我。”
  聞言,沈倦和池淵都一愣,對面的潘維羞憤地捂住了臉。
  媽的,江大狗的本性要開始暴露了。業界精英的人模狗樣形象就不能維持多那麼一小會兒嘛。
  池淵看著丟丟小心端起布丁舀出一勺,滑嫩的布丁在圓勺上可愛得晃動著,最終被送進了江源半張的嘴裡。
  池淵揪著左胸的衣服,滿臉心痛得看向沈倦:“他從來都沒給我吃過…”
  沈丟丟小同學,在和江源認識的第二個小時,徹底愛上了這位叔叔,而拋棄了欺負自己的爸爸。
  至於為什麼,天知道為什麼,大概是看膩了自己倆爸這款的帥哥了,轉投另一家了吧。
  “沈謙之,下來。”斜對面的池讓不鹹不淡地說了句,連眼睛都沒抬,淡定地用毛巾擦著自己的手指。
  江源好奇地和丟丟對視了一眼,發現面前的小包子臉迅速地鼓了起來,大概是內心掙紮了一會兒,丟丟還是乖乖地爬了下去,站在地攤上揪著衣襟立正站好。
  池讓放下毛巾,看見丟丟白胖的腳丫在地攤上難受地扭來扭去,好看的眉頭皺了皺,自己也爬下了椅子。走過來半蹲到地上撿起丟丟的鞋子,跪在地上給他穿好。
  丟丟似乎很怕哥哥,站在原地瑟瑟抖著,被哥哥按住腳踝的時候眼淚都差點飛出來。
  沈倦抿了口茶,淡定地和江源笑了笑:“我們家家庭地位,池讓第一。”
  江源點點頭,表示十分理解。
  這個孩子一看長大就是高嶺之花,喜馬拉雅那麼高的。
  “這兩個孩子,多大了?”江源一隻手下意識得輕輕在桌子上點著,若有所思。
  池淵歪頭想了想:“五歲半了。”
  “老江你這是要考慮起來了啊。”潘維一看就知道江源那滿臉□□的表情在想點什麼,挑了挑眉毛笑。
  “是啊。”江源承認的很大方,聳聳肩,“想要個姑娘,長得像顧青禕的那種。”
  池淵一家離開酒店的時候,已經是夜裡了。丟丟趴在江源的懷裡睡得昏昏沉沉的,被沈倦抱起來的時候陡然驚醒,扒拉著江源打死不肯撒手,連哥哥勸都沒用,就是認定了江源,非要睡了江源,啊不,跟江源睡不可。
  池淵也心大,手一揮:“不麻煩的話,你幫著帶一晚上吧。”
  於是今天顧青禕在一邊喝著牛奶一邊和江源視屏的時候,出乎意料的看見了江源的身邊被子拱起了另外一小塊。
  “怎麼,酒店還提供特殊服務了?”他笑著抬抬眉毛,開玩笑。
  “切,你怎麼都不懷疑一下。”江源扁嘴委屈,用手指蓋住了攝像頭,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倒數:“三!二!一——————”
  “surprise!”
  螢幕裡擠著出來的兩顆大頭不管怎麼說還是把顧青禕嚇得嗆了一下,等咽下去了牛奶抹乾淨嘴角,他大張著嘴笑意漸濃:“天呐。”
  “這是池淵的孩子,就是我今天見的那個合作方,小傢夥跟我一見鍾情了。”江源細心地給只穿了件小奶牛短t恤的小佳話捂好,抱進自己懷裡揉了揉他卷毛的小腦袋,低頭輕聲說,“來,給你介紹一下。”
  “顧爸爸!”丟丟毫不猶豫趴上去,抱著ipad給顧青禕來了個近距離大kiss。
  作為佈景板的江源這時候都難掩驚嚇,我的媽這是這麼快就認爸了?池淵把孩子衣服送過來的時候還在開玩笑要不要叫他認個乾爹呢,這小傢夥就自己叫上了。江源記得他在席間也就提了一起顧青禕的名字,沒想到他就給記住了。
  聰明又討喜,誒喲怎麼就不是自己兒子呢。他不顧丟丟的問候中途被打斷的小生氣,把他調轉了個面抱著,捧住臉使勁兒揉著:“誒我的天呐你這是太可愛了你是天使吧我的天啊告□□爸爸你喜歡什麼我明天帶你去買去!”
  “我喜歡江爸爸和顧爸爸!”丟丟反手一指,眯著眼睛露出了滿嘴的小白牙。
  江源看著顧青禕那驚喜無奈又寵溺的眼神,就知道這個孩子估計以後真是乾兒子沒跑了。

第26章 深夜

  顧青禕也很喜歡丟丟,陪他玩兒著直到自己手上的牛奶涼得刺手了之後才發現已經不早了。趕江源去給丟丟熱杯牛奶喝了,帶著他別在睡前這麼興奮。和丟丟隔著螢幕親親說了明天再見之後,他才關上了視屏。
  面對著突然冷清下來的空氣,他甚至開始有點不適應。
  由奢入儉難啊……
  不知道怎麼突然想起這句話,他捧著杯子發了會兒呆,搖搖頭覺得自己簡直是文不對題,站起來去廚房洗乾淨了杯子,倒立放在新買來的杯架上。看著裡頭的水沿著杯壁慢慢下滑,顧青禕的手還沖在水流裡,卻不自覺又發起了呆。
  等到驚覺過來關上水的時候,他的手已經僵地跟塊冰塊兒似的了。放在嘴邊哈了口氣,他搓了搓手,繼續坐回去整理昨天的會議報告。手放在鍵盤上戳戳,又去手機上看看,最後嘩啦劃拉了ipad,打開和江源的微信介面,發過去個句號。
  反正工作群裡組長沒在催會議報告,自己也沒寫出來點啥,那解決一下個人問題談個戀愛似乎也很正常吧?
  那頭江源很快就回復了,微信的提示音震得在拼命給自己找藉口不工作的顧青禕一凜。合上電腦拿開ipad,顧青禕走進房間鑽進被窩,才打開了聊天的介面。
  ——怎麼還沒丟丟聽話呢,乖,睡覺去。
  顧青禕關了燈蜷在被子裡,房間裡唯一的光亮就只有手機螢幕的螢螢白光,他看著上頭那跳出來的幾個字,感覺自己簡直是在人生的第二十八個年頭體驗了一下和男朋友躲在被窩裡發短信的感觸。
  想想還真是有點小刺激呢。
  江源的微信是他前兩天自己拿著兩台手機搗鼓進去的,頭像是個人臉的側影。黑白虛化處理過的圖片。顧青禕第一眼看到的時候覺得有點眼熟,後來盯著看了許久覺得無比眼熟,自己還特地跑到衛生間拗著臉照了照,才確定那個看上去還是非常漂亮的側臉線條是自己的。
  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拍的,但看在好看的份上,原諒他好了。
  顧青禕戳戳他的頭像圖片,笑了笑,決定什麼等會兒自己也換個去。
  ——怎麼,還真睡了?
  那頭江源看他半天沒回,又追過來一句。
  顧青禕在被窩裡有點兒冷,動了動手指回復。
  ——沒,剛剛在想你。
  他說的是輕描淡寫,可那頭的江源卻跟被雷劈了似的,瞪大眼睛盯著螢幕良久,血管裡的血液一路沸騰咆哮著沖上頭頂。他一個鯉魚打挺滾下床,順手把睡得暈暈乎乎打著小嗝兒的丟丟撈到大床中間防止他掉下去。自己火速裹上外套站到了陽臺的視窗處,給顧青禕去了個電話。
  聽到顧青禕接起來輕輕嗯了一聲的時候,江源覺得自己已經快承受不住那滿身奔騰的滾燙少年熱血了。
  捏著手機,他乾脆坐在了牆角看著外邊兒的夜景,壓著嗓子回了顧青禕一個意蘊深長的恩。
  “今天順利嗎?”顧青禕嘴角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微笑,把被子蓋過頭頂縮進去,問江源。
  “都很好。”江源靠在落地窗上,臉貼著玻璃,說話的時候哈出一口白汽,“丟丟一家人都很好,都很有意思。”他說話間,又回想起那一家人美滿的狀態,語氣不禁帶了幾分豔羨。
  顧青禕哪裡能不知道他腦子裡轉悠的那些是什麼,可他又想逗逗江源。他翻了個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小小聲地盤算著:“其實我們現在二十八,要孩子也合該差不多了你說呢?反正我有閑帶的,到時候你要是出差了我還能有個暖被窩的......”
  那頭的江源早就笑咧開了嘴,卻還是不由得擔心:“你晚上睡覺冷?我那天看見櫥子裡有床小毯子,你別嫌麻煩拖出來蓋著著,感冒了怎麼辦!感冒了就不給你生了!”
  ……
  顧青禕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估計是下床拿毯子去了,等在回來和江源喂了一聲的時候,已經是幾分鐘之後了。
  兩個人繼續著之前的話題:“那我不感冒,你給我生?”
  “生生生,到時候我天天挺著個大肚子去上班,逢人就說我要給我們家顧小同學生孩子讓他們趕緊準備好出生禮滿月禮周歲禮,到時候我們孩子一生出來就是個小富婆。”江源盯著外頭顏色溫暖的路燈,仿佛想到了這個場景,自己先笑得捧腹。
  “你怎麼就知道是小女孩兒呢。”顧青禕的聲音悶悶的,帶著笑意,“男孩兒也好啊。”像江源的,虎頭虎腦的小傢夥,一定很好玩兒。
  江源抬起頭,看了眼隔著到玻璃門扒拉著大枕頭睡得安安分分的丟丟,雖然知道顧青禕看不見卻還是點了點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都好,男女都好。”
  只要是和你一起,什麼都好。
  拉著顧青禕說了好些沒羞沒臊的情話,江源最後才准許早就受不了了的顧青禕掛電話。他感覺到顧青禕看見丟丟之後心情也很好,深更半夜的由著他鬧騰。
  等到自己事業安定下來,就要孩子吧。
  他趴在窗口吹著夜風,笑得繾綣。
  時針正好指到十二點的時候,江源看了看表,準備回臥室休息。走到陽臺各處確定窗都關緊了之後,他才回到剛剛站著的地方,拿起手機準備離開。
  就在轉身的時候,他那飛行員視力卻讓他捕捉到了些熟悉的身影。
  有點疑惑地把手機隨便擱在了小幾上,他靠著旁邊的柱子,側身觀察著下方的動靜。時值深夜,還徘徊在酒店外邊兒的人不多,他的房間又正好處在酒店大門甬道進來的噴泉水池上方,房間的樓層不算太高,能讓他清楚的看見酒店門口正在發生的事情。
  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安靜的停在旁邊的臨時接客處,車旁邊站著一個江源無比熟悉的男人。
  “柳叔?”江源皺緊了眉,心裡有些疑惑。
  也不能怪他敏感,只是在聽顧青禕隨口總結了總結他們的結束過程之後,他對這個當時的關鍵人物總有些莫名的敵意。
  柳智是他父親的助理,也是當時在他大伯去世之後來找他的人,也是答應了他,會好好照顧顧青禕的人。
  冷眼看著下方的男人突然朝某個地方揮了揮手,江源更有些狐疑。
  五十幾歲的人了,深夜出現在酒店正門口,還穿了一身正裝,這不管怎麼解釋,似乎都不像是那個他儒雅穩重的柳叔會做出來的事。
  可沒想到,之後的發展卻完全處在他的意料之外——那個朝柳叔優雅邁步走去的窈窕女人,不管從什麼方向看,似乎都和自己的母親分外相像。
  等到兩人貼面禮之後轉身過來,江源就更是確信。
  那就是自己的母親,江氏的前前前總裁夫人,前總裁老夫人,本人,沒錯。

第27章 次日

  下方的兩個人很快相攜上了車,消失在夜色裡。
  江源呆呆站在原地,臉上出現了一種連憤怒都提不起來的迷茫表情。
  他突然開始討厭起自己的視力來,想著要是看不清那麼遠,那現在他就可以繼續懷揣著和顧青禕剛甜蜜完的美好心情去床上看著丟丟可愛的小包子臉準備好好睡一覺了。
  慢慢扶著旁邊的柱子,他坐到旁邊的矮沙發上,整個人陷入一種巨大的不知所措中。
  從他醒來到現在,一切都很好,他甚至有種自己完全沒有失去中間那四年時間的錯覺。潘維還是心心念念照顧著他的朋友,顧青禕仍舊是在身邊微笑著愛他的人,他甚至得到了更好的事業合作機會,他和顧青禕甚至要正在盤算著要孩子。
  可他到現在才想起來,自己沒有注意到的,是江家的動向。
  他完全記不清關於江氏的任何一個細節,linda和潘維幫著他找到了一些資料,他匆匆流覽之後,喚不起任何記憶。
  他甚至就想著要不就這麼忘記了,就當從來沒有做過那些事情,就當自己還是大學剛畢業,和顧青禕準備開始新生活。
  只可惜,天隨人願這種事情發生的幾率實在是太低。
  點燃了一根煙坐在陽臺上,他摟緊了身上的外套,深深歎氣。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坐在顧青禕家門口的那個晚上,冷,還賊淒涼。下意識的打開手機,江源的手指停在顧青禕的名字處,看著那被他拉住無奈才拍下的手機通訊錄頭像,猶豫了良久還是放棄了,按鍵鎖屏。
  哢噠一聲,在寂靜的陽臺上,格外清醒。江源歎了口氣,兩隻夾著煙,手肘支在大腿上,低下了頭。
  一夜無眠。
  等到天邊亮起了魚肚白,江源才輕手輕腳的收拾乾淨了陽臺,想著不能讓丟丟聞到煙味去,繞到浴室仔細洗了個澡,臨了出來的時候還噴了點淡香水。香水是前兩天linda收拾他原先衣服的時候一起送過來的,顧青禕當時聞了聞似乎還挺喜歡就放在了臥室的桌子上,收拾行李的時候他碰巧看到就帶來了。
  “江爸爸。”
  床上的小傢夥已經起來了,t恤翻到了胸上露出白嫩嫩的小肚皮,抱著被子睡眼惺忪晃著腦袋喊他。
  “誒。”江源揚起一個笑容,過去半坐在床邊圈住他揉了揉,“這就睡醒了?”
  池淵昨天送孩子過來的時候就叮囑丟丟的精力特別旺盛,一大早就能鬧人。
  “恩,再~再眯一會會兒,就要醒了。”丟丟砸吧砸吧嘴,靠在江源身上蹭了蹭,又眯起眼睛。
  江源攬著溫暖柔軟的孩子,垂著眼看著丟丟一鼓一鼓的小臉蛋,輕輕笑了笑。
  “江爸爸身上好香啊。”丟丟抓著江源的衣襟,眯著眼睛笑,長又黑的睫毛垂在奶白的臉蛋上,顯得格外討喜。
  ”丟丟身上也香!”江源一把把丟丟抱起來對著鼻尖狠狠蹭了一通,把孩子抱去了衛生間洗漱。池淵昨天是先把丟丟帶回家洗過澡換了衣服再送過來的,所以早上也不用江源多收拾,只問酒店要了兒童牙刷擠好牙膏盯著丟對認認真真抱著杯子把牙刷好了之後用開水燙過的小方巾給他擦了擦臉蛋,就牽著他的手帶著去吃早點。
  沈倦在說好的九點整,帶著池讓來接的丟丟。
  “昨天一晚麻煩你了。”沈倦禮貌地朝他笑了笑,遞給他手上的紙袋,“池淵今天公司裡臨時有事沒能過來,他讓我帶來給你的,是送給你愛人的。”
  “啊,謝謝。”江源有點驚訝的接過紙袋,抬頭看沈倦點了點頭才打開,發現裡面是一大一小精緻兩個盒子。
  “大的是前幾天小讓和丟丟烤的曲奇,挺好吃的就想著帶過來讓你們嘗嘗,另外的是一盒茶葉,池淵說你愛人是老師,平常辛苦,喝喝也能敗火。”
  “費心了。”江源感激地合上袋子好好放在旁邊,對沈倦點點頭,抿了抿嘴唇本來想再說些什麼卻又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沉著聲音說,“日後,我一定不遺餘力。”
  沈倦優雅的挑了挑眉,沒說什麼但眼睛裡的笑意很明顯。
  旁邊的丟丟正拽著小讓玩兒,看到江源和沈倦站在一旁都笑著自己也開心的很,沖上去抱住沈倦的腿,大咧了個嘴:“爸爸!剛剛江爸爸說要請我和小讓吃霜淇淋!”
  沈倦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縱容的點了點頭:“沈丟丟你數數這是你這和禮拜第幾次吃霜淇淋了。”
  “哥哥都答應了!”丟丟隨即期待地看向站在原地冷漠臉的小讓,看到他也小幅度地點頭表示同意了才邀功似的看向沈倦。
  兩個大人拖著兩個孩子走向地下停車場,打算去旁邊的商場找甜品店。
  週末的市中心路況不算很好,江源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前面的一路刹車燈,不知不覺又發起了呆。
  沈倦打著方向盤側頭時不經意看見旁邊江源壓低有些青黑,關切地問了問:“是昨天丟丟鬧了嗎?沒睡好?”
  “沒,沒有。”江源聽見沈倦說話才猛然間反應過來,勉強笑了笑,“丟丟很乖。”
  “說起來,沈總......清楚江家的情況麼?”江源的手指被攥得發白,躊躇了很久才問出這個問題。
  “前些年和你商業上有些合作,再多久沒有了。”沈倦倒也沒多糾結他怎麼會問起來這個問題,只是坦白的如實以告。
  “啊,是。”江源乾笑著點點頭,差點又忘了他還在那兒當過四年的總裁,“那,其他方面呢,就是,業內傳聞什麼的?”他聳聳肩,意蘊不明。
  沈倦搖頭:“我不太關注這些。”他姐姐有時候倒是挺八卦的,但他也沒多聽。
  “謝謝,沒事了。”江源轉過頭看向窗外,斂著眼睛看不見表情。旁邊的沈倦注意到了,決定回去找自己姐姐問一問,萬一要是江源那兒有點什麼麻煩也能幫襯著點兒。
  他很欣賞江源,當時在江源當家的時候是zic和江氏合作最愉快的時候。雖然但是的江源看起來的狀態並不好,但這一點都不影響他管理江氏的手腕。
  所以在江源突然放棄了江氏出走之後,沈倦也生出了挖角的心思——反正池淵想著開拓新專案很久了,一直沒找到好的人選。
  轉來轉去,他好不容易才通過聞安和那兒找到點兒能聯繫到江源的辦法,這才把人約了出來。一見面才發現江源像是變了個人似的,開朗親切好相處。池淵見到第一面就拍板說絕對是個好的合作夥伴。更不用說自己兒子還認了個乾爹。
  要是江氏還有點兒什麼麻煩事情能攤到江源頭上,那可是他不樂意看到的場面。

第28章 城

  把車停到常帶孩子們去的商場樓下,沈倦讓江源先帶兩個孩子進去,自己則走到了拐角,給姐姐去了個電話。
  “咋了,啥事兒?”他姐自從卸任了總裁之後,日子是越過越滋潤,見天兒的在家種花養狗帶孩子的,接起電話來的語調很是輕快。
  “最近江家那頭有出什麼事兒麼?”他也沒多客氣,直接開口就問了。
  “沒啊。”那頭的語氣似乎很不解,“除了江源辭了總裁這件事情之外,江家還有什麼能起風浪的事情?”
  沒事?沈倦皺皺眉,心裡起了點疑惑,但還是回了句沒什麼,和姐姐隨便說了兩句,掛了電話。
  走回店裡的時候,他隔著玻璃窗就看見兩個孩子正坐在一塊兒乖乖的吃霜淇淋,小讓把自己碗裡的撥了一大半給丟丟,坐在一邊盯著他吃著。
  而江源坐在另外一邊,嘴上帶著笑,眼神卻不知道看向了哪個地方。本來神采奕奕的眸子裡現在空空一片,帶著點說不清的愁緒。
  沈倦自知他有事,帶著兩個孩子送江源回了酒店之後,他就提前告辭了。
  江源站在門口看著沈倦一手拉著一個孩子出去,,強撐起笑容輕快地沖兩個孩子·揮了揮手。目送三個人的背影沒在走廊拐角後,他才轉身回房關上了門。
  坐在床邊,腳邊就是收拾好的行李,江源支著手肘低下頭,盯著地上精緻的地毯沉默。
  還好酒店的房間潘維定了整兩天,讓他不至於落得連個發呆的地方都沒有。他答應過顧青禕不再沾手任何江氏的事情,可事到如今,難道又要反悔?
  他攥緊了拳頭,眉頭緊緊絞在一起。
  他對他母親的感情很複雜——顯而易見的是,她並不能說是一個稱職的母親。在父親去世之後,江源就一直擔任著照顧而不是被照顧的角色。一個深宅婦人,他當時對顧青禕介紹自己的家庭組成的時候,用這句話來形容自己的母親。
  大家小姐出生,嫁給一個無論是哪方面都非常相配且優秀的男人,生下一個可供驕傲的兒子,她擁有一個所有人都豔羨的前半生。可到後來,丈夫突然離世,公司易主,所有豔羨在那之後都全部變成了嘲笑。對於一個沒有前三十多年都沒有受過什麼委屈的女人來說,這著實很殘酷。
  所以江源並沒有怨恨過她的疏於關心,沒有指責過她用父親留下的錢花銷在各種奢侈品上。
  可這並不代表江源對她還剩餘些什麼感情。小時候溫馨的記憶早就已經模糊不清,他在那沒日沒夜的詛咒和哭鬧裡,得到些安靜就已經感激涕零,哪裡還指望過什麼母愛。
  與其說是一種感情,更不如說江源對母親的感覺,只剩下一份責任。
  但他的未來規劃裡,是有母親存在的。不管是當時,還是現在。
  手邊的手機適時響了起來,江源被驚斷了思緒,扭頭去看,發現上面顯示的是顧青禕那無奈而寵溺的微笑。
  他沉默著看了好一會兒,才調整心情接了起來,開口又是一副沒心沒肺的語調:“老婆想我了啊~”
  “切。”顧青禕正推著購物車在超市,聽到江源那油腔滑調的語氣忍不住臉紅了紅,“你等會兒什麼時候回來?我在超市買菜呢,回去卡著點把飯先燜上。”
  “恩...我想想啊。”江源倒在寬大的床上,閉上眼睛聽著顧青禕輕輕的呼吸聲,“你說我趕在什麼時間回來能恰好錯過做飯呢。”
  “想都別想。”顧青禕站在一群少婦中,淡定自若地在生鮮區挑菜,一邊和自家男人下最後通牒,“五點之前到家,六點開飯,就這樣我掛了啊,啊等等,你想吃牛肉還是五花肉?”
  “牛肉吧,捎上兩個番茄給你燉湯吃。”江源笑著答應。
  管他爹啊媽啊的,回家先哄老婆。
  兩市離得很近,自己開車都用不了兩個小時。江源的車是在江氏的時候隨便讓助理看著買的,一台還不算太張揚的白色卡宴,新車,各方面都挺好,顧青禕也挺喜歡。但對它的喜愛的高峰,還是剛剛在高速上全程提速甩了各色小跑一路的時候。
  等到進了b市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好了。
  慢悠悠過著路上的紅燈到家的時候,江源剛好就在社區門口撞見了提著兩個巨大購物袋剛下公車的顧青禕。他順手把車停在了社區門口的停車位裡,自己下車偷偷跟在顧青禕後邊兒。
  顧青禕個子高,身形也很好看。寬肩窄腰長腿,穿著長款的大衣,從背後看瘦削挺拔,漂亮得要命。走在江源搶房的的幾個小女生,似乎是剛下課回來,都背著書包,縮在一起正小聲的議論前頭的顧青禕,掏出手機偷偷拍了好幾張,各自分享了之後笑作一團,
  江源搖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種只屬於正宮的笑容。大步跑了兩步上前,他毫不客氣地從背後抱住了顧青禕趴了上去:“想我了沒!”
  手上拎著兩大袋東西,身上還趴了只江大狗,顧青禕被嚇了一跳本來就磕了一下,現在這麼站在原地覺得自己簡直下一秒就要爆粗口:“重死了!下去!”
  江源如願以償的聽見了後面的瘋狂抽氣聲。嘿,得逞了,笑呵呵地下來接過顧青禕手上的袋子,他一隻手虛虛攬著顧青禕的腰,摩挲著大衣下流暢有力的線條,突然就覺得連心情都沒有那麼糟糕了。
  “給你買了點零食。”回了家,顧青禕掛大衣的時候看見江源正好奇地扒拉著袋子,自己解釋瞭解釋,“不知道你還吃不吃。”
  江源高中的時候就很喜歡吃零食,一起住校的時候顧青禕媽塞在他包裡那點小零嘴最後基本都進了江源的肚子。到了大學之後學校旁邊有家挺大的超市,江源一周裡最大的樂趣就是拉著顧青禕掃蕩零食區,不管什麼都要嘗一嘗,從兩塊錢一大包的跳跳糖到兩百一小顆的牛奶布丁,反正他只要他沒見過的包裝,就一定要捧一把回去。直到大三,才嘗遍了市面上方面買到的東西,固定下來幾樣非吃不可的零嘴。
  “吃啊,怎麼不吃。”江源瞟了顧青禕一眼,一副你簡直莫名其妙的表情。
  說著,從裡面挖出了一袋牛奶糖,打開,剝了兩顆進嘴裡。
  “少吃點,等會兒就吃完飯了。”顧青禕換好家居服坐到江源旁邊,把袋子裡東西拿出來放進茶几上的收納籃子裡——新買的專門給江源準備的。顧青禕的東西向來不多,原本出了幾個小書櫃根本不需要其他的東西。直到江源住進來了,他才發現家裡亂七八糟的東西一夜之間全部冒了出來。這才趁著江源不在的時候,認命的去宜家扛了一大紙箱子的收納箱收納籃收納袋。
  但現在看到這些東西被填的滿滿的,反而心裡倒是感覺踏實了許多。
  “餓了麼?我去做飯。”江源喊著兩顆滾圓的牛奶糖,趴在顧青禕肩膀上說含混不清的說著。
  顧青禕搖搖頭:“不太餓,坐會兒吧。”江源大半身子都靠在他身上,但似乎沒敢太用力,姿勢有點兒彆扭。顧青禕乾脆把他整個人拍了拍他,讓他把腦袋放在自己大腿上躺著,看他只穿了件薄毛衣怕他受風,順手還抄了個小毯子蓋在他腰腹處。
  江源躺著看著顧青禕弧線優美的下頜,鼻子有點兒發酸。側身,他雙手攬上顧青禕的腰,把臉貼在了他的小腹處。
  “累了吧。”顧青禕輕輕揉了揉他的後腦勺,有一下沒一下地幫他按著太陽穴,“躺會兒吧,但別睡著了,仔細感冒。”
  江源點了點頭,蜷起雙腿緊緊摟著顧青禕,抽了抽鼻子。
  “還委屈了?”顧青禕撥開江源耳邊的碎發,聲音帶著點笑意,白淨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耳垂,“誰欺負你了?”
  江源縮得更緊了點,轉頭露出一隻眼睛,鼓起了腮幫子:“反正不開心,你哄我。”
  得,要命了。
  顧青禕揪了揪他的耳朵,換上兩隻手抱著那大腦袋好生一頓揉:“還撒嬌了是吧,恩?還撒嬌了,出去一天什麼都不會就學會這個了?”
  江源也不反抗,整個人和沒骨頭似的癱在顧青禕腿上隨他揉著,眼睛卻一直盯著顧青禕,清亮得像一泓山泉。
  顧青禕似乎察覺出了什麼不對,收起玩笑的心思看著江源:“是有什麼不順利麼?”
  江源不說話,只是撐起半邊身子看著他,眼底的溫柔滿得像是要止不住的往外溢出來。
  有些著急了,顧青禕預調認真起來:“合作方不是很好嗎?還是說,中途出了什麼意外?沒事的,這個不行我們也不著急,恩?不喜歡這個我們就換一個,不喜歡做這個我們就換一個做,不委屈,啊?”
  江源仍舊不說話,顧青禕緊張地盯著他,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他笑了笑,湊近,單手捧著顧青禕的臉,和他對視著。看著他淺色的眼睛,覺得心裡除了暖意什麼
  都不剩下了,鼻尖頂住他的鼻尖蹭了蹭,他覆蓋住顧青禕的嘴唇。
  “都很好,所有,都很好。”
  顧青禕順從的張開了嘴,任他輕易地進來吮吸著自己的舌尖,兩個人小力道地舔咬著對方的嘴唇,交換著方向深吻。江源的手攬在顧青禕的腰上,不知不覺慢慢收緊,顧青禕的胳膊樓上他的脖頸,閉上眼睛享受著不帶任何□□的廝磨。
  喘息著分開的時候,江源睜開眼睛看著顧青禕帶著點水汽的茶色瞳孔,不覺歎了口氣。
  “顧青禕,有你在真好。”

第29章 城

  顧青禕知道江源這次去,一定出了什麼事。
  可江源不說,他也就不問。
  江源迷迷糊糊在枕著顧青禕的腿睡了一個小時,才起來晃進廚房準備晚飯。顧青禕坐在沙發上看著江源樂顛顛地在廚房里弄晚飯的背影,寵溺地笑著。
  放心吧,不管有什麼事,我都陪你一起扛著。
  江源做飯的速度很快,手腳利索的燉上了牛腩,轉身削了一筐小土豆用刀拍扁一個個夾進油鍋裡兩面煎帶金黃,再切好洋蔥和辣椒下鍋爆炒,沒兩分鐘就端出來個孜然香辣小土豆。喊了窩在沙發上看資料的顧青禕兩聲,才回去洗蔬菜。
  等顧青禕磨磨唧唧摸到餐桌旁的時候,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飯和餐具,江源正站在一旁解圍裙。看到顧青禕也不坐下,就趴在椅背上拿了雙筷子東看西看,最後才鎖定那一鍋煮得噴香軟,番茄燉爛汁水完美被收進去的牛腩。
  那鍋放得遠,他踮起腳來才夾起一筷子,放在半空中使勁兒吹起的時候,被人截了胡——江源毫不客氣的亮著大門牙,一邊被燙的哈氣一邊還是義無反顧地叼走了肉。
  燙不死你丫的。顧青禕朝他呲了呲牙,毫無形象地翻了個白眼。
  拉開椅子坐下,顧青禕就跟打定主意了不讓江源吃安穩這頓飯。他的筷子放哪放顧青禕的手就往哪兒送,白玉一樣的手指握著深色筷子好看是好看,夾起人菜來是真毫不留情。他連吃都來不及吃,眼看著碗裡已經堆了亂七八糟一大堆菜,顧青禕還是一臉理直氣壯的在跟捧著飯碗餓的眼冒金星的江源玩兒打筷子的遊戲。
  “老婆…餓。”江源扁著嘴,把一碗白飯舉在眼前擋著臉,撒嬌,“你就給我分點兒嘛。”
  顧青禕這才拿起自己的碗給他扒拉了點菜。
  打仗似的吃完了飯,顧青禕收拾了碗筷,轉頭問江源要不要去走一走。
  社區下面的小廣場每天都挺熱鬧,遛狗的帶孩子玩兒的,互相也挺和睦——這裡住著的都以年輕人為主,好歹免去了廣場舞的煩惱。
  “行啊。”本來坐在沙發上心不在焉玩兒糖紙的江源立馬點了點頭。
  收拾了家裡的垃圾袋,兩個人一人一袋,空著的手相互牽著下樓。
  “這兩天陸輒不見了。”顧青禕像是突然想到了點什麼,搖了搖前面的江源,“我要不要打個電話關心他一下啊?”
  “關心個屁,丟了最好。”江源顯然怨念很大,出門扔垃圾的時候跟扣籃一樣狠狠甩進了垃圾箱的最底部,震得半人多高的巨大箱子晃了晃差點向後仰倒。
  “那我把你也丟了算了,這兒還現成的垃圾箱·。”顧青禕笑著,看江源幫他拎著垃圾箱的蓋子,自己也把手上的袋子扔了進去。
  這才繼續牽上手,慢慢悠悠往社區外面走。
  市中心有一條小河,剛好在他們社區旁邊,水不算太清,樹不算很綠,人也不算多。顧青禕和江源雖然不避諱些什麼,但也沒想招搖過市。兩人快步穿過了小廣場,往河邊走去。
  河邊原先多多少少種了點垂柳,到了秋天只剩下了枯枝點在水面上,起風的時候輕輕晃蕩起點波紋,寂寥卻也不顯得荒蕪。
  江源趁著這兒人少,乾脆直接攬上了顧青禕的腰,讓顧青禕靠著自己,兩個人用著一種令人鄙夷的速度漫無目的走著。各自也不說話,只偶爾對視一眼,含情脈脈。
  “學校裡最近忙嗎?”走了一段到了個小樹林旁邊,兩個人走到了旁邊的石桌處坐了下來——還不要臉地分享了同一張凳子,江源的下巴頂在顧青禕的肩膀問。
  “還成吧,我就帶一個班,事情不多。”顧青禕不知道江源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回答了,聳聳肩,“學生也都挺省心的,成績都很好。”精英班的孩子,自己大多要強,不少都是下課堵著老師問問題的類型,顧青禕自己連在廁所都被堵過,幾個學生不知道為什麼在蹲坑的時候吵一道政治選擇題,出來看見他立馬攔著他當面繼續吵。
  “開心嗎?當老師。”江源斂著眼睛,看不清表情。
  顧青禕敏銳的決定江源情緒不太對,皺起了眉頭反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很好啊,工作輕鬆工資挺高,還有寒暑假,有什麼不好的?”以後還能空下來帶孩子,多好。
  “真的......好嗎?”江源的聲音輕到讓顧青禕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顧青禕抿了抿唇,輕輕拍了拍江源交疊在他腹部的手,繼而覆蓋上去給他暖著:“一開始的時候,我是不喜歡的。”
  江源靜靜的,聽著他說。
  “誰能開心呢你說是不是。本來以為要出國做交流的,沒了;沒來以為會當大學老師的,沒了;本來以為會和老師一起繼續學術研究的,沒了;連我自己最看重的男朋友,也沒了。”
  江源的手臂緊了緊,把頭埋在顧青禕的背上,啞著嗓子:“對不起…”
  “聽我說完。”顧青禕被打斷也沒鬧,無意識地玩著江源的手指,“我很不開心得回到這裡,找到了工作住進了公寓,以為那樣的不開心會持續一輩子。可是並沒有,開始工作之後,學校裡的老教師對我很照顧,同期的同事對我很熱情,學生對我很尊重。我慢慢開始喜歡上這裡,開始認真地對待這件事情。我帶出去的第一批學生高考成績是市里最好的你知道嗎?文科狀元就是我的課代表,進了北大光華,現在還常常跟我聯繫。這四年裡,我有了很多學生,有了很多朋友,甚至還把你找回來了,所以能有什麼不開心的呢?
  我沒有去留學,這跟你一點兒關係都沒有,我本來就決定好要留在國內陪你的,所以講道理來說你只是害我失去了一次出國學術探討去玩兒的機會來著——當然了如果你想彌補的話我這個寒假都很空。其他的事情,跟你屁大點兒關係都沒有。我爸媽生氣是因為我是gay,我離開a市是因為我煩那個胖子,我當高中老師是因為我要賺錢養活我自己。你自己數數,哪個跟你搭上邊的?恩?
  真是的,害我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渴死了你等會兒得請我喝奶茶。”
  江源聽得都有點兒愣,最後只能傻不愣登的點點頭:“恩,路口有家一點點,我請你喝大杯的。”
  顧青禕這才輕輕搖了搖頭,小開。掙脫了束著他的手,跳起來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他站定在原地朝江源伸出手:“好了好了。來,跟老攻回家了。”
  也算不上是逆光而來的少年,也沒有各種傳說描述裡的風起雲湧的背景襯托。顧青禕只是隨意的站在原地,另一隻手還揣在大衣的兜裡,半側著身子揚起一個清淡的笑容,後面是一條小河,一條寂靜無人的小道。
  江源卻覺得,這可能就是上帝在他出生的時候就給他準備好的,一輩子中最好的禮物。
  他伸出手,被顧青禕用了點力拽了起來。輔助顧青禕的腰,低頭和他交換了一個繾綣的深吻之後,兩個人才十指相扣往街口的奶茶店走去。
  到了街上人漸漸多起來。過紅綠燈的時候,江源想本放開顧青禕的手,沒想到卻被對方狠狠拉住,還順帶著在掌心撓了一下以示警告。他頓了頓,像是消化了很久這個事實一樣。直到最後才低著頭,紅著臉,咧著嘴傻笑著拉著顧青禕蹭到一群小姑娘身後排隊。
  深秋天黑得早,到了這個點,街邊上的店面都亮起了燈。瑩白的暖黃的,和著街上來來往往打著的車燈,整個城市都像是生機勃勃了起來。半空中的巨大燈牌也開了起來,上邊兒不停變換著顏色打著b市歡迎您的字樣,旁邊的商場正放著歡快的鋼琴曲,偶爾會隨著旋轉門的轉動漏出個一星半點。江源半低著頭深深看著顧青禕眼睛裡映出來的城市夜景,忽然就覺得。即使面對著再困難的事情,只要有旁邊這個人在,他都能所向無敵。
  直到兩個人都站在吧台處點單了,江源都沒收回他頗為露骨的溫情眼神。
  “一杯大杯的波霸奶綠加仙草,三分糖去冰,江源你要什麼?”顧青禕連單子都沒瞟一眼就熟練的報出一串名字,這才轉頭注意到江源的膩死人的眼神。
  “嘖,有病啊你。”突然就紅了臉,他屈起手肘撞了顧青禕一下,舉起來才發現兩個人的手還互相勾著,臉更加和燒起來似的。
  “和他一樣。”江源已經完全沒了剛才的失落,跟原地滿血復活了似的,半屈起腿靠在吧臺上,支起手肘對著年輕的店員勾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看得對面的小姑娘雙手遞過來的的小票都沒拿穩,飄到半空中被他兩隻夾住,朝她晃了晃,“謝了。”
  還沒發完騷,就被顧青禕一把大力地扯到了旁邊的等位區。
  兩個人頗為同情的看著櫃檯的女孩子捂著通紅的臉跑進了店面,推了個一臉莫名其妙的小姑娘出來幫她繼續點單。
  “真該把你扔垃圾桶裡的……”顧青禕紅著臉咬牙切齒。
  “剛誰還自稱我老攻來著的?”江源低下頭,嘚瑟地趴在顧青禕將榜上,對著旁邊一群半大的小姑娘繼續揚起他標誌性的燦爛笑容。

第30章 城

  顧青禕最後實在沒看下去江源突如其來的人來瘋,拿起小姑娘遞過來的奶茶就捅到了江源的臉上,拉著人趕緊往家去。
  “你勾的我!你還害羞了。”江源被他扯在半步遠的後方,一邊咬著吸管兒一邊笑地賤兮兮的。
  “哪能知道您老這麼不稀罕臉呢,真是的,臉多可憐啊你還不要它。”顧青禕吸溜進去一大塊仙草,說話都有點含混。
  江源搖搖頭,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有你給我兜著就行了唄~”那小勁兒,嘚瑟得要命。
  顧青禕深深歎了口氣等到重新走回河邊,才放慢了腳步輕喘氣——剛走急了,有點岔氣兒。江源悶笑著站在背後幫他拍著背順氣兒,姿態極其恭敬孝順:“爺爺您這麼大歲數了注意點兒啊。”
  “媽的。”顧青禕轉身失笑,裝著生氣的樣子叉腰戳江源的眉心,“喊爸爸!”
  “兒砸!”
  “滾滾滾滾滾,哪兒涼快哪呆著去別擱我眼前丟人。”
  兩個人鬧著走在河邊,傻了吧唧地進行著毫無營養的對話。顧青禕的奶茶喝的快,到最後就有口一口的湊上去喝江源手裡拿著的,江源耍小性兒不肯給,踮起腳舉得老高跟個自由女財神似的晃蕩著還剩不少的奶茶,以報今天晚上沒飯吃的仇。
  顧青禕搶不過他,乾脆趁著他中間區域沒防備上手就撓人癢癢,一路追著江源直到把人壓在了河邊的欄杆上搶過了奶茶當著他的面狠狠吸了一大口,才示威似的揚了揚下巴,一副欠揍的表情。也幸虧旁邊沒什麼人,不然看見這倆年紀奔著三十去的大高個兒幼稚成這樣,指不定以為哪兒的精神病院今天組團出來秋遊呢。
  “顧青禕。”江源被顧青禕一隻手壓著,眼神格外清亮,“我可要委屈了。”
  “您真是受天大委屈了。”顧青禕一臉不相信地看著他,鬆開甩了甩手踹了踹江源的小腿示意人繼續往前走。
  “我真受委屈了。”江源跟在他後邊兒,帶著點笑意但語調確實挺滄桑,一邊兒踢著小石子兒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口,“我去a市的時候看見我媽了。”
  猝不及防聽見了這兒,顧青禕一口奶茶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呢就轉過了頭,瞪大了眼睛:“恩!?”
  “真的。”江源聳了聳肩,無奈笑了笑,“在酒店看見的,深更半夜,她和另外一個男人。”
  顧青禕抿了抿唇,咽下嘴裡的奶茶,眼神複雜地看著江源。他自然清楚在江源心裡母親的分量,也大概清楚了為什麼江源回來之後就心情不佳的原因,可他總覺得,江源看到的可能還不止這些,不然他是絕對不會重新提起那段兩個人都極力在回避著的時間的。
  握住江源的手,他捏了捏,示意他可以繼續說。
  “她旁邊的男人,是我爸原來的助理,也是...帶我去江氏的人。”
  咯噔。
  顧青禕心狠狠震了一震,眼睛陡然睜大,眉頭皺的死緊:“你說真的?”是不是江源爸的助理顧青禕倒是真不在乎,要只是那樣那基本也就是老一輩的感情糾葛。可要說是這個人把江源從學校帶去了江氏,又讓躺在醫院裡的江源和他之間產生了那麼大的,差點就耽誤了一輩子的誤會,那這件事情,不管從什麼角度來說都沒那麼簡單。
  要是江源的母親早就和他又瓜葛,那為什麼又要讓江源重新回去掌權?可為什麼在四年之後,江源宣佈要退出了也並沒有窮追不捨而只是象徵性的阻止了一下?
  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奶茶的杯子,顧青禕和江源同時陷入了沉默,只是十指相扣的手越拉越緊。
  “你是不是要......重新參與進去了?”良久,顧青禕才開口,嗓子有點兒緊著,顫著聲問江源。
  江源搖頭,看到顧青禕擔心的神情心裡不禁一痛,他連忙搖頭:“不了,答應過你的。”
  “可這是你媽媽。”顧青禕也有些混亂,和江源一邊走著一邊在心裡不斷思索著。
  江氏這趟渾水,顧青禕是說什麼都不想讓江源再涉足的。少了中間四年的記憶,記不得任何關於江氏的細節,江源怎麼想都只有吃虧的份兒。
  可現在的江氏,卻是江源一手打下的基業。顧青禕見過那個叫linda的助理幾面,她每次來給江源送些東西的時候都會旁敲側擊問問顧青禕江源的態度。有幾次閒話說起來,她告訴顧青禕江源在的四年是江氏頂好的時光,現在江源一走真個公司心都散了,大家都十分想念他。
  她當時還說了什麼來著?
  說不先看見江總四年辛苦結果只是為別人做嫁衣……
  嘖。
  顧青禕突然站住了腳步,開始仔細地回憶起來。應該就是前幾天的事,linda來給江源送最後一次東西——都是他原先常用的西裝和相關的用品。
  當時江源在做飯,顧青禕就順便幫linda卸箱子。看到她看看江源又看看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樣,顧青禕實在沒忍心,就隨便挑起了個話題,想緩和緩和氣氛。
  結果話題不知道怎麼就轉到了江氏上。顧青禕不怎麼想聽,但看著旁邊的人說得實在是太投入以及激動,也就隨便聽了兩嗓子,唯一捕捉到的一點資訊就是江源走了之後似乎有人撿了現成的便宜。
  他原先沒在意,反正江氏歸誰他都無所謂。可現在江源母親竟然和江氏的高管出了那檔子事,這些事情似乎就能前前後後稍微想清楚個大概了。
  他抬頭望向江源,發現後者正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過兩天,讓潘維來家裡吃頓飯吧。”他摸了摸江源的頭髮,“我都很多年沒有見過他了。”
  江源眼睛亮了亮,點頭。顧青禕笑著,繼續牽著他往前走,心裡卻有了別的思量。
  兩個人走到社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廣場上的人也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幾對小年輕正牽著手一圈一圈繞著走。但這兩個人現在顯然沒那份閒情逸致,就直接穿過了他們往住的那幢樓走去。
  “等等我扔個垃圾。”顧青禕揚了揚手上的空杯子,讓江源站在原地等他,自己跑到了旁邊樹底下的大垃圾箱出,掀開蓋子把被子丟了進去。江源就站著,發現這個地理位置有點眼熟。
  好像就是自己醒來第一回來找顧青禕的時候,他抽了不知道多少煙等著顧青禕回來,結果發現顧青禕正扶著醉得跟泥似的陸輒——他當時還以為是顧青禕的新小情兒呢。
  抽了抽嘴角,江源覺得那時候自己眼神也是夠糟的,顧青禕的眼光哪有那麼差啊真是。
  現在想想,其實過去也沒有多久,可自己卻像是完全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一樣。用著主人家的眼光站在這兒來看,恩,樓挺好看的樹長得也不錯,垃圾桶的位置也非常好。
  誒等等,扔垃圾的人去哪兒了?江源探了探身子往旁邊的大樹那兒張望,發現顧青禕正蹲在那兒。
  沒聽見有什麼動靜啊。江源連忙跑過去,生怕顧青禕是突然肚子疼了或者難連臉喊都沒能喊他一聲。他大步跑向哪兒,蹲到顧青禕的旁邊虛虛扶著他的肩膀急切地問著:“怎麼了?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腦補到顧青禕滿臉虛汗臉色蒼白的蹲著的樣子,江源覺得自己心都拎起來了,偏生顧青禕還不肯轉頭,半側著拿背對著他。江源一時間在心裡閃過無數種突發性疾病,什麼闌尾炎了心肌梗塞腦血栓的,嚇都嚇個半死扒拉著顧青禕的手掌不禁用力,冷汗都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早知道喝完奶茶不追著他跑的,早知道晚飯不讓顧青禕吃的這麼多的,早知道自己不要和顧青禕說那些煩心事兒的,早知道……
  “噓,吵什麼!”
  就在江源相處一萬個理由來早知道的時候,顧青禕轉了過來,臉色紅潤有光澤,眼睛裡都有隱隱的亮光,似乎還挺高興的樣子。
  “啊?你沒事兒啊?”江源眉毛倒豎,暗暗松了口氣,“那你這是......”
  “喵嗚~”
  什麼聲音。江源心裡一凜,動作有些僵硬的低頭。
  他低下頭,正對面迎上去就看見了顧青禕摟在大衣裡的一個小個亂動的小東西,顧青禕正滿臉慈愛地看著它,用兩隻手指撫摸著它的腦袋:“是貓。”
  我知道是貓。江源咽了口唾沫,有種隱隱的不大好的預感。顧青禕從小喜歡貓,大學的時候簡直清楚所有野貓的窩點據點,天天抄著一袋貓糧隨時準備接受組織的檢閱。要不是寢室樓裡的大媽實在查得嚴,顧青禕早就毫不猶豫地抱上幾隻來了。
  他早就盤算著畢業住處去的時候要立馬買只貓的,估計是耽擱了。後頭自己都處在喂不飽自己的階段,又耽擱了。現在倒好了,江源回來了有廚娘了,還白撿了只現成的小奶貓,顧青禕連一點點阻礙都沒有了。
  果然,顧青禕過段地脫了大衣,把發著抖的全身髒兮兮還醜不拉幾的小奶貓裹了起來抱緊懷裡,眼裡是止不住的興奮和慢慢的母愛。但再抬頭看見江源僵硬的申請的時候,臉色似乎就不怎麼溫柔了:“愣著幹什麼,開門去啊!”

第31章 城

  前一秒還在享受著老婆所有溫柔的江大狗,後一秒就已經被那只醜了吧唧的還沒他拳頭大的東西奪去了顧青禕的所有關注。
  那只醜東西剛才竟然還添了一下顧青禕的手指!?他奶奶的誰給他的膽子!?
  江源走上前面露兇狠地擼起袖子揚起手就像拉開顧青禕自己上陣,卻被顧青禕嚴厲的一眼直接瞪回了原地,只能乖乖雙手抱著腦袋繼續蹲在牆角,眼紅地看著顧青禕拿了幾件軟的舊羊絨線衣放進一個收納籃裡,把小東西抱在腿上摸了摸。
  那個收納籃,明明前一秒還裝著顧青禕給他買的零食以及滿滿的愛,現在,就成了別貓的窩。
  世道不公,媽的,世道真不公。
  “去開熱水,我給它洗個澡。”顧青禕頭都沒回,只是朝江源的方向甩了甩手,“別太燙。”
  懷裡的小傢夥明顯很害怕,縮在顧青禕的膝蓋上顫抖著,被顧青禕抱起來的時候伸出爪子緊緊勾住了顧青禕的手臂。顧青禕被抓得有點兒疼,輕輕嘶了一聲,立馬換來了江源進入警戒狀態的眼神,他擺了擺手,把小貓又往自己懷裡摟了摟。
  “垃圾桶裡抱出來還往懷裡塞,髒死了!”站在淋浴房裡的江源一手抄著噴頭調水溫,轉過頭來數落揣著小貓站在門口的顧青禕,但接過小貓的動作卻還算得上溫柔。
  “別進來了,裡面濕。”江源單手拎了拎褲子,叉開腿蹲下,扯過旁邊的粉紅色小水桶。
  水桶裡面已經事先裝好了溫水,江源關了噴頭放在一邊,用手舀起了一小點溫水慢慢打濕小貓的身子。小貓怕水怕得要命,四隻爪子並用抱住江源的左手就想往它手臂上逃,卻被江源一把攔住了繼續放回手心兒裡:“別動,不然我讓你媽扔了你信不信。”
  靠在門邊的顧青禕聞言,戲謔地挑了挑眉卻沒有說話。
  小貓畢竟戰鬥力也不強——何況還只是又冷又餓的小奶貓。江源本來還一直提防著它的爪子,卻發現直到後來洗好把它裹緊帶著絨的浴巾裡,這小傢夥都只是對江源露出粉紅色的乾乾淨淨的肉墊,怯生生的。
  “算你識相。”江源掃了一眼,彆扭地單手用抱嬰兒的姿勢把安安靜靜趴著的貓,帶到外邊兒。顧青禕趁著江源給貓吹毛的時間,走到廚房裡去給它熱了點羊奶,淺淺一點放在小玻璃碗裡,見江源那頭差不多了才走過去遞給他:“還好前兩天去超市的時候看牛奶沒有常喝的牌子就換了羊奶,應該不燙了。”
  “對它比我都好。”江源嘟嘴不肯接,撩著小貓的下巴玩兒,等顧青禕歎著氣在他嘴唇上輕啄了一下,這才搖了搖頭裝作無奈地拿過小碗,把小貓放在餐桌上。
  洗過澡吹了毛的小貓看起來比原先好看了不少,兩大男人一左一右毫不知羞地半蹲著紮馬步圍觀人家舔奶喝。小貓的動作很慢,雖然餓急了但還是用前爪扒拉著碗的邊緣,每舔一口就要四下看看,眼睛圓滾滾的,透著濃濃的無辜。但好歹,被兩個人一把一把地摸著揩油,似乎是習慣了,至少不抖了。
  “江源江源!鴛鴦眼誒!”廚房這塊兒的燈不怎麼亮,顧青禕瞪大了眼睛才發現小貓眼睛一只是琥珀色,另一隻卻是淺淺的綠色,自帶眼線,鬍鬚長而漂亮,被一身雪白的毛襯著,頗有一種我很貴的氣度。
  “難看死了,醜八怪。”江源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托著腮一隻手點上小貓的額頭,趁它不注意的時候一個大力把它拍進了奶裡。被奶糊了一臉的小貓,等顧青禕搶救出來的時候可憐兮兮地連喵都沒喵出一聲,嗚嗚嗚嗚直叫。
  作為懲罰,江大狗又負責去拿了熱毛巾,毫不溫柔地拿過貓一把抱住它的小腦袋左右晃悠用毛巾抓了兩把,算是擦乾淨了它臉上的奶。
  最後,為了讓它免遭江源的毒手,顧青禕乾脆直接自己抱過貓,拿小勺子一點一點往他嘴裡喂,看著對面撐著下巴看得津津有味的人,忍不住吐槽:“你說你不是挺喜歡的,擺什麼架子呢。”
  “你不懂。”江源老神在在,豎起食指晃了晃,“慈母多敗兒,棍棒底下出孝子,我這是用正確的教育方式培養出優秀的貓。”
  “得了。嚴父,洗澡去吧你。”顧青禕失笑,一抓住把掛在身後凳子上的浴巾朝江源扔過去,“順便洗洗您孝子的尿墊子。”
  那只小貓最後被安置在了臥室的書架旁邊的牆角。
  兩個人洗好澡折騰完小貓的窩之後,已經過了十一點了,小奶貓趴在收納籃上扒著籃子的邊緣,喵嗚喵嗚地睜大眼睛看著兩個人走來走去。顧青禕擦著半幹的頭髮蹲在旁邊逗它玩兒了會兒,看它困了才蓋了塊小方巾到它身上,一隻手指被小貓的爪子壓著,寵溺地看著它閉上了眼睛打起小呼嚕了之後才起身,揉了揉有點麻的雙腿。
  轉身回去,剛好就看見了靠在床頭只穿了個小褲衩,盤腿抱胸坐著死死瞪他的江源。
  “一百多斤的人了,咱能穩重點麼。”無視江源滔天的怨念,顧青禕掀開被子半躺下,打開ipad橫放在兩人中間,“來了,給你孝子買東西了。”
  養貓的成本不低,羊奶幼貓糧貓罐頭,貓窩貓爬架貓抓板,雜七雜八下來購物車裡堆得東西早有小幾千。顧青禕一直屬於雲養貓階級,如今能翻身做主人,興致勃勃地打開了自己的各色收藏,一樣一樣數給江源看。
  “用我的錢養別的貓……”就在顧青禕打開支付頁面要付款的時候,聽到後邊兒江源幽幽一句怨念。
  顧青禕無奈,剛旁邊這人在挑東西的時候還東要最貴的西要最好的,到現在又來這麼一出,真是把自己臉當烤肉,刷拉拉地兩面翻。也懶得多搭理他,顧青禕乾脆打開支付寶切換了帳號,準備再扔一遍購物車結算。
  “你為了它竟然還要和我分家!?”江源倒抽一口氣,強硬地扯過ipad切換回了帳號立馬按了指紋結了賬。
  ……所以到底在彆扭些什麼。顧青禕無言以對地扭頭看著江源,換來一個傻逼兮兮地瞪眼威脅。
  “明天我要上班,你帶著它去醫院打疫苗。”兩個人換了個姿勢躺下,顧青禕窩在江源臂彎裡,有點兒困意。
  “嗯嗯嗯,我都知道,困了就快睡了。”江源攬在顧青禕的肩上,手指使壞地戳了戳他的鎖骨。
  “我記得旁邊那條街就有一家還挺大的,我路過過……”
  “知道了知道了,孩子媽你就放心吧誒。”
  “用毯子抱著去,不能著涼了。”
  “恩,凍死我都不凍著它啊乖,你明天第一節課,等會兒別又起不來。”
  “那不行,你也不能凍著。”顧青禕往他懷裡縮了縮,一隻手搭在他的胸膛處,閉上眼睛呼吸逐漸平穩。
  江源勾起嘴角,輕輕撫摸著他剛洗過柔順的頭髮,見他睡穩了這才翻過手臂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
  一隻手臂還在顧青禕腦袋下枕著,江源就只能單手略有點艱難地拿著6p打字,面對著的還是個初中就混跡在各大網吧手速超群的潘維。他發了一句話那頭二十直接出來了二十句。
  ——喂。
  ——幹啥?
  ——我在外面喝酒呢,你有事兒說事兒
  ——人呢?
  ——有事兒快說啊,我旁邊還坐著倆小妹妹呢
  ——喂,你輸入了快兩分鐘了你到底想幹嘛
  ——江源,你再這樣我要和你斷交
  ——!!!!!!!
  ——……
  等到這時候江源才用左手大拇指輸完一句話,改了錯別字點了發送,累的差點脫力:“過兩天來我們家吃飯。”
  ——過兩天,是幾天??——我最近都很閑啊要不在你那兒住幾天
  ——b市有什麼好玩兒的麼,顧青禕讓你出來玩兒麼?
  ——對了你家在哪,我還沒去過啊。
  ——你要來接我還是我自己去啊
  ——我剛好有個小情兒老家好像是b市的要不我還是住到她那兒去吧,我還是有點怵你們家顧老師
  ——顧老師同意我去麼?
  江源這次學聰明瞭,懶得理會他的自言自語,啪嗒啪嗒按了個字扔了手機就摟著顧青禕睡覺去了。
  那頭,a市最大私人夜總會的包間裡。
  潘維一手一邊推開了旁邊的小妹妹,自己支著下巴推著前面擺在茶几上的手機深思。
  “潘總,這是怎麼了,做數學題呐?”旁邊有老總舉著杯子笑著問,旁邊幾個小女生也不知道體會到了什麼笑點咯吱咯吱笑得花枝亂顫。
  “別吵。”潘維皺著眉頭凶了一句,自己繼續回去抱著胳膊盯著微信介面上一個毫不留情的“嗯”思考。
  所以這個過兩天,究竟是過幾天啊??他是一個總裁他的日程還是要秘書敲的,人家想見都要提前一周預約的,帶著小明星來的飯局還是要提前一個月打好招呼的。
  你這個過兩天,真的很挑戰一個總裁的底線的你知道嗎喂!

第32章 城

  最終沒有琢磨透那個過兩天到底是過幾天的潘維,在第二天上午睡醒了酒醒了之後,立馬收拾了行李和秘書知會了一聲,也不顧秘書抓狂的抱怨,自己悠哉地開著車就往b市去了。
  江源接到電話的時候,剛好在家和池淵開了個視屏一邊看資料一邊嘮嗑,池淵那邊一群人似乎占了個小會議室,開茶話會似的堆了桌子中間小山一樣的零食,饞得江源自己也扯過了旁邊的零食盒子,打開一包薯片夾在膝蓋上的小貓身上,一邊拿一邊商量公事。
  結果一包薯片還沒吃完呢,江源的手機就響了。
  “幹啥?”他看到是潘維的電話,接起來劈頭就問。
  “我屮艸芔茻江源你在哪兒啊這個地方路況怎麼這麼垃圾的我的媽啊我車被撞了!”
  ……江源對著視屏裡投來疑問眼神的一群人抱歉地笑了笑。
  “在哪,我過來接你。”關了視屏起身,江源隨手拿過旁邊的外套,一隻手指上搭著鑰匙直接出了門。
  潘維坐在一個陌生的十字路口,狠狠搓了搓被凍紅出了鼻涕的鼻子。
  他堂堂一個紈絝子弟,堂堂一個行政總裁,堂堂一個玉樹臨風的公子哥,竟然在一個菜市場門口,被一輛運大白菜的車蹭到了他心愛的瑪莎拉蒂——剛買的,可金貴。
  蹲在地上和白菜車主一起分享了一包煙,潘維再揉了揉鼻子,撅著屁股翹首以盼他親愛的大兄弟。
  “你這,賠多少錢啊要。”車主是個中年漢子,憂愁地吐了個煙圈。
  “得了,不用你賠。”潘維懶洋洋的眯了眯眼睛,“你也別陪我等了,我這是自己不敢開車了等著我兄弟接我呢。”
  其實是真沒多嚴重,潘維也沒打算難為別人——他身為一個二代的擔當還是有的,這種損失人家掉了家底兒都不一定能填上。
  白菜車主感激地把手上的一包蘇煙往潘維手裡一拍:“那您好好等,我菜還沒送完呢我先走了啊!有緣再見!”
  有緣還是別見了。
  潘維惆悵的再點燃一支煙,看著路口來來往往的人流,突然生出了一種詩性大發的錯覺。
  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他叼著煙就開始思索以後要不要讓自己公司發展一下詩集出版業務。
  江源飛奔跑著趕來的時候,就看見潘維跟個趕春運的農民工一樣,穿著一身阿瑪尼的長風衣毫不在意地蹲在泥地裡,耳後夾著一支煙嘴裡叼著一支,埋頭看著手機一臉滄桑跟便秘似的看著他啊啊啊啊啊半天沒啊出個屁來。
  “走吧。”帶著對智障同胞的獨有憐憫,江源拎著潘維的領子丟到車上,自己走到駕駛座上坐了下來,開車七拐八彎地繞回了社區。
  “這就回家了?我還沒吃中飯呢喂!你找個店先啊!”扒著車座,潘維瞬間忘記了他那些詩意,只想著江源沒有給他吃飯這個殘忍的事實。
  江源方向盤一轉停在社區樓下,下車繼續把潘維拎著,爬樓梯到了門口開門了才說:“方圓三公里的外賣,隨你挑,趕緊洗個澡下午我還要出去。”
  打開門,江源就看見一個小白毛球飛快的蹭到了它腳邊,抬起爪子輕輕撓了撓他的褲腿。
  一手拎起毛球,江源從櫃子裡扯了雙拖鞋扔給目瞪口呆的潘維:“進來吧。”
  家裡收拾的很乾淨,能看出來兩個人都很用心得佈置過。到處都是恩愛狗的酸臭氣息,情侶水杯情侶拖鞋情侶家居服,空空都是素淨的青灰色和藍灰色,卻偏偏哪裡都冒著粉紅小泡泡,噎得潘維站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尷尬的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想拿點兒東西喝。
  打開小夫夫新買的雙開門一人高的巨大冰箱,潘維再次愣在了原地。
  媽的這個太豐富了點吧。
  昨天晚上剩了一點菜被放在玻璃的密封的飯盒裡,飯盒的旁邊是清一色的食材,火腿培根洋蔥乳酪淡奶油,下麵一層是羊奶和幾盒優酪乳,再下頭是滿一層的水果,個個新鮮飽滿水靈,可人得很,側門上是一整板的雞蛋和各色的醬料,最下方是一排各色果汁和碳酸飲料。排得滿滿當當一點空隙都沒有。
  神色複雜地拿了一聽橙汁,潘維關上們:“顧老師真是…賢慧啊。”
  能把江源這個用礦泉水活命的男人從深淵裡拯救出來,顧青禕不得不說也算是個偉人了。
  江源站在旁邊倒了點羊奶熱了,坐到沙發上未給小毛球,聽到潘維的話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腿上的小毛球很乖,用肉墊踩著江源的大腿,自己趴著安安靜靜地舔著貓。江源隨性地揉著它的毛,偶爾勾勾它的下巴,幫它抹掉嘴上的奶漬。
  “臥槽……”舉著橙汁出廚房的潘維看到客廳裡如此溫情的一面,突然有點開始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媽媽請你告訴我這個滿臉不耐煩但是如此慈愛的生物是什麼!?這個絕對不是從小揍我走到大的傻逼發小江源,一定不是的......
  蹭到沙發旁邊坐下,潘維掏出手機刷了會兒微博才平靜下來,看到江源準備起身收拾小貓喝乾淨的碗,一點都沒有要和他商討大事的狀態,這才出聲:“誒你下午要去幹啥?叫我來啥事兒啊?”
  平靜地轉身,江源指了指躺在沙發角落裡的貓:“帶它去打疫苗,買菜,接顧青禕下班。”
  他本來還想繞遠去城南給顧青禕買點兒小點心吃的,結果被潘維這麼一折騰眼看著時間就要來不及了只能作罷。
  潘總坐在沙發上,和鴛鴦眼的小貓對視了對視,時間長到等對方優哉遊哉地爬到了他的膝蓋上,這才真正消化過來江源真的沒在開玩笑。看著江源在廚房裡洗碗的背影,潘維一瞬間覺得顧青禕這個男人的形象一瞬間在他眼裡高大起來。
  開什麼玩笑,他們這一群人,隨便抓一個出來問都不可能有會下廚房的。且不說家裡有爸媽和兩三個阿姨照顧著,就算是在國外讀書那兩年也都是請了保姆做飯的——再不濟,那也是頓頓下館子開趴的主。
  在潘維印象裡買菜那哪能是作為一個高富帥該幹的事兒啊?
  穿著一身阿瑪尼帶著七位數的手錶開著瑪莎拉蒂,推了個籃子去菜場和奶奶們買白菜?這已經超越了詩意的範疇了好嗎?
  “別逼逼,快點把你那外套上的泥巴擦了,出門了。”江源甩了甩手上的水,進房間裡拿出圍巾圍上,再給小傢夥用毯子裹住抱在懷裡,站在門口等潘維笨手笨腳地拿著張濕巾擦衣服。

第33章 城

  行走在秋天的冷風中,潘維潘總裁很是蕭瑟。
  他覺得世界已經變成了灰色,甚至手機上那個本來說好要一起過幾天的小明星發了自己只圍了個紗巾的趴在床上的照片過來,波瀾狀況,他都覺得自己沒了興致。
  他忍不住回想原來的江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他們生下來就認識,要說起江源來那潘維覺得自己可以要杯茶要把摺扇吧唧吧唧說個一天一夜。那江源是何許人也?
  生來就註定是要當紈絝的子弟啊!
  他從小就是個霸王,能收拾乾淨整個社區不管是不是同齡的男孩兒的那種。沒了爹缺了媽之後,那就更厲害了。小學六年級就能幹翻隔壁的高三鄰居就因為人家說了他一句他媽是個瘋子,高中之後那簡直了,書包一甩眼睛一抬能直接嚇趴一隊人。
  那氣場,堪比十台迫擊炮。
  可是現在,這十台迫擊炮,卻已經溫和無害毫無違和感地融入進各色奶奶阿姨小少女中。低頭跟著江源走進寵物醫院,潘維覺得自己的心口都隱隱發疼。
  旁邊有小姑娘正帶了自家的狗狗來做造型,本來正忙著拍小視屏打算發朋友圈兒炫耀,見到門口走進來的兩個人那鏡頭就立馬轉了方向。
  這也太帥了吧……她忍不住和旁邊一起犯花癡的美容師互相揪著手咬著嘴唇低聲尖叫。
  推門進來的兩個男人都是大高個,窄腰長腿。前面一個穿著簡單的飛行員夾克和黑色修身牛仔褲,沉著臉帶著一副墨鏡,氣場十足強大,抱著貓的動作卻也十足溫柔。懷裡的鴛鴦眼小貓乖巧地搭了一隻爪子在他的手臂上,一黃一綠的眼睛水靈靈地直視前方。身後的另一個人則是一身長風衣,裡頭米色的深v米色毛衣,露出了漂亮的一字鎖骨,身形頎長氣質倒是溫和許多。
  前臺小妹紅著臉站了起來:“先生您好,請問您需要些什麼?”
  江源摘下墨鏡掛在胸口,指了指手裡的小貓:“它,打針和洗澡。”
  “好的請跟我這邊來。”小姑娘絞著雙手往裡頭跑。工作日的下午人一般都不多,江源現在前臺交了錢,再走到裡邊兒去把貓交給了醫生。小奶貓離開他的懷抱被陌生人抱住,以為自己這是又要被拿去丟到垃圾桶裡,用爪子勾住江源的衣服眼睛了立馬就濕了。一開始江源扭頭在和潘維嘮嗑沒注意到,只覺得這貓怎麼又伸爪子了,於是用另一隻手拿住它的前抓想要拿開。
  這麼一拿,感覺到了它又開始通身顫抖,這才覺得不對。
  轉過頭看著貓,它正橫在工作人員和自己的手臂中間,那頭工作人員一臉無奈抱歉地看著他,試圖用撫摸來減輕它的害怕程度。江源擺了擺手:“要去哪兒,我來吧。”
  說著,江源不由分說地又把貓抱回了自己懷裡,感覺到它在小聲嗚咽還換了抱孩子的姿勢,大手蓋住小小的腦袋往自己懷裡按了按,低下頭用下巴蹭了蹭它的頭頂輕聲道:“慫死了真是,洗澡還要你爸陪著。”
  貓洗澡普遍麻煩,寵物醫院的人本來也做好了十足的準備,沒想到江源把小貓放在地上,用小水流沖著的時候,小貓掙紮都沒掙紮一下,只是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江源。最後交給專業人員的時候,江源也還是蹲在原地,和小貓安靜地對視著。
  潘維站在後面覺得自己真的是十分多餘,掏出手機拍了張照,他連圖都懶得p就傳上了微博並且附上了父慈子孝四個字。一發出去沒過幾秒就收貨了無數贊和評論——我們潘總不大不小算個網紅,專業介紹寫的還是娛樂圈八卦一把抓。
  反正自己開的就是娛樂公司,認識的明星比掃地阿姨都多,那裡頭亂七八糟的事兒他知道的可不必狗仔少。於是他乾脆開了個小號叫娛樂界爸爸,沒事兒扒扒皮撕撕逼,發發帥哥圖引導引導輿論導向,以不接廣告但實事求是成為了行銷號裡的一股清流。
  這張照片一發,微博上立馬炸開了鍋,下麵的評論裡一邊倒的一位這是哪個公司要推出的新人,紛紛在預估未來能不能大火,評測這腰這腿夠不夠格。
  在這紛雜的評論裡,一條評論以火箭的速度飛快竄上了熱門,潘維掃了一眼,鄭重拿起了手機決定回復。
  ——關注了你這麼久沒想到你也是個gay,快說你是什麼搭上這個小鮮肉的!活好嗎!
  ——gay你大爺。在光屁股的時候搭上的。
  當天,“娛樂界爸爸gay”這個詞條迅速成為了熱搜,徘徊在榜首居高不下,搞得那天本來打算用女主緋聞買個熱門宣傳的某劇組計畫都泡了湯。
  等小貓這兒折騰完,已經到了下午四點了。
  潘維拖著疲憊的心靈和身軀,被江源帶著馬不停蹄地奔向了超市。看著熟門熟路走向生鮮區挑菜挑肉的江源,潘維蹲在扶梯口忍不住打了個電話給自己媽媽。
  “寶貝啊怎麼啦?”那頭潘媽媽正在搓麻將,背景音頗有點嘈雜。
  “沒事兒我就問問,家裡缺什麼菜麼我給買過去。”
  “誒喲我的寶貝啊,你做這些事情幹什麼的啦,這種事情哪裡輪得到你操心的呀,家裡阿姨那麼多他們會弄的呀。你餓了回來吃飯就行了,怎麼跟媽媽都這麼客氣了啦。”潘媽媽似乎被嚇了一大跳,潘維還隱隱聽到了拍胸口的聲音。
  這才是一個正常家長的反應啊!這才是群眾心中的真是態度啊!
  果然是江源不正常才對!作為他的兄弟,不能看著他就這麼自甘墮落下去!
  瀟灑得和媽媽說了句沒事我開玩笑的我今天不回去,潘維關上手機揣進兜裡,豎了豎風衣的領子扯扯毛衣下擺,自帶上海灘bgm地走向了正在稱蔬菜的江源。往那稱重臺上一靠,潘維用單手勾下自己的墨鏡,擺出一個自以為霸道邪魅的眼神看著他:“今天,我請你們吃飯吧,要去哪兒,隨便挑,我買單。”
  江源扣緊的衣服裡還趴了只小貓崽,一人一貓看著他,同時發出了鄙夷的嗤笑聲:“腦殘。”
  “燉排骨,山藥還是蘿蔔?”走到旁邊挑了挑山藥,江源扭頭問。
  “……山藥。”
  潘維vs江源,第一回合,lose。
  擠在一群買菜回家做晚飯的主婦裡結了賬,潘維出超市的時候內心都是崩潰的:“剛剛她們占我便宜!”
  “叫你發騷。”江源一手拎著袋子一首拖著自己的衣服——怕裡頭的貓仔跳出來,對旁邊潘維的跳腳視若罔聞。剛兩個人結帳的時候被一群女人包圍了,很自然的吸引了那一眾人的視線。江源倒還好,低著頭冷臉不說話,沒戴墨鏡也一副生人勿看的氣場。而旁邊的潘維就比較倒楣了,兩手空空地往旁邊一靠,對著江源笑容還沒擺出來呢就被旁邊的奶奶盯上了。“小夥子你這個衣服料子不錯的哦,羊毛的啊?”那位奶奶走上前搓了搓她的衣領,為了顯示她的話是真的,還拉著旁邊的另外一位老太太上來摸了摸。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衣服料子不錯毛衣版型不錯,誒呀你身上的香水也好好聞啊我剛好想給我老公買香水呢哈哈哈哈真是太巧了。
  巧你大爺。
  氣衝衝跟在江源後頭上樓的潘維越想越氣,覺得自己的自尊都收到了侮辱,到門前的時候還沒等江源開門就先一腳踹上了們洩憤,想著反正門也踹不開也踹不爛,力道還頗大。
  沒想到門就這麼開了。
  顧青禕正拿著一把小刀拆巨大的快遞盒子,看見門開了抄著刀子就轉了身:“回來了?恩,這是...潘維?”
  “顧......顧老師好。”

第34章 城

  顧青禕看著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他的一瞬間突然蔫兒了下來的潘維,友善地笑了笑:“你好,快進來吧。”
  江源站在潘維後邊兒早就一臉不耐煩,媽的踹他家門還擋著他看他老婆,見鬼了真是。一把別開潘維,江源脫了鞋進去,放下手裡的東西之後連貓都沒來得及掏出來就揪著顧青禕的下巴來了個深吻:“今天累死我了。”
  摸了摸他的頭髮,顧青禕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恩,辛苦你了。”
  媽媽這裡有人屠狗啊!!!!!!!!
  潘維扶著門框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能嘔出一口心頭血。現在的小青年怎麼都能這麼奔放的啊,沒看見這裡還有一個人啊!這麼大一個人你們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可裡面兩個人似乎根本沒有心思來管他。顧青禕本來還想扭頭看看他在的方向,結果被江源抵著後腦勺直接轉了回去面對著一桌子的快遞。
  他們昨天晚上買的東西都標明著急件,全部加價定了順豐的次日達,今天下午基本全到了,大大小小堆了一整桌,地上還散落著一些。本來還掉在江源夾克裡的小貓聽見了顧青禕的聲音,連忙抓著江源的衣服艱難爬了上來,從拉鍊扣處探出個小腦袋,對著顧青禕歪頭傻笑。
  顧青禕從江源的外套裡把它抱出來,放進旁邊一個小小的快遞盒裡,任他扒拉著邊緣站起來看著自己倆爹拆快遞。
  兩個人反正也不缺錢,又有江源這麼個“嚴父”在,顧青禕想稍微節省點都沒可能。小貓的貓爬架買的都是豪華款,還帶了一整面的組合貓牆,巨大一個箱子堆在放在牆角。
  “潘維,裝那個去。”潘維本來還蹲在門口準備等這倆人膩歪完了再進去,沒想到迎面劈頭而來就是一個小型工具箱,他結果迷茫地抬頭看著江源,發現那人努了努下巴指向那一堆組合板柱子和貓窩,頓時有點兒懵。
  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不然還誰。”江源跟看白癡似的瞟了他一眼,“快點別磨嘰,收拾完才能吃飯。”
  小貓的東西收拾起來繁瑣,三個人分工起來也折騰了不少時間。
  顧青禕蹲在櫃子前面,放著小山一樣的奶粉和罐頭幼貓糧,江源站的老高裝貓爬架,潘維就認命地東走走西跑跑收拾地上的空箱子,偶爾給江源遞點兒工具。最幸福的估計就該是那只小貓了,在地上撒歡一樣跑來跑去,粘在顧青禕腳邊打圈轉悠。
  “你們這真跟養兒子似的。”潘維終於收拾乾淨了紙箱子,癱在沙發上等飯吃。
  顧青禕站在餐廳裡整理碗筷,聽到他這麼說轉過來對他笑了笑。
  他對潘維沒什麼太大的映射,只知道這是江源的發小,所以想著還是要善意對待一下的。只不過可憐我們潘總是個從小在學校裡受盡欺淩的主,見到漂亮的美術老師撒腿都想跑的那種。更何況現在一個高中政治老師站在面前對他微笑著,潘維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條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潘維咧出一個標準的八顆牙笑容,端莊地給顧青禕回了個微笑。旁邊的小貓被他的動靜一驚,嚇得連忙竄到了廚房江源的腳邊。
  “誒喲我去,你幹啥啊。”江源正在切菜,感覺到了動靜被嚇了一大跳,洗乾淨了手把貓拎到自己肩膀上,感覺到貓舔他的臉頰他也只是淡定哼了一聲。
  同樣的,不敢和顧青禕同處一室的潘維也蹭蹭蹭蹭蹭進了廚房,跟在江源後邊兒偷東西吃。
  單身公寓的廚房一點兒都不大,江源一個快一米九的大高個兒忙起來站著都嫌擠,結果潘維還跟條尾巴似的跟著他轉來轉去,每次不管站哪兒眼角都能撇到一個掰著午餐肉吃的智障兒童。
  “我說。”江源舉著鍋鏟忍著怒火,“我們家客廳哪裡惹著你了?”非要擠到廚房來。
  “不是,那個什麼,我這不是太想你了嘛!一刻都不想分離!”潘維有點心虛地小口咬著午餐肉,眼睛飄來飄去沒底氣得要死。
  “……謝謝你啊。”江源抿著嘴,無言以對。
  先前我們就說過,江源收拾起一桌飯來的速度很快,所以潘維這條尾巴也沒能當多久,就又被迫面對著顧老師那和藹的微笑。
  家裡剛新買了六人的長餐桌,顧青禕坐在主座,江源在他左手邊,對面是小貓正安靜坐著舔牛奶,一家三口溫馨德要命。而最下手,顧青禕的正對面,則就是我們可憐兮兮被江大強權發配到那兒的潘維。
  潘維看著對面垂著眼睛給江源夾菜的顧青禕,覺得自己一閉眼就是原先自己的班主任溫柔的聲音:“來我們讓潘維站起來給我們解釋一下這道題。”
  意興闌珊地扒拉著碗裡軟糯的米飯,潘維決定化恐懼為食欲——媽的老子大學畢業高中畢業都快十年了為什麼還會怕老師這是為!什麼!
  誒氣死了,不過江源做的飯真好吃。
  飛速扒完了一碗飯,潘維毫不知羞地走向了廚房,自力更生地研究了一會兒才打開了電飯煲,給自己滿滿壓了一整碗飯,回來就著自己面前一盤簡單的小炒肉嘩啦呼啦又開始了戰鬥。
  看著潘維吃的香的樣子,顧青禕轉頭笑著對江源說:“看來最近廚藝又進步了?”
  “開什麼玩笑。”江源面無表情地抬手幫顧青禕撥了撥劉海,“我才沒給別人做過飯。”
  “江源你可拉倒吧。”潘維一邊扒拉飯一邊站起來夠了夠最遠的蔬菜夾到碗裡,“你給自己也沒做過飯。”
  咽下了嘴裡的飯,潘維雙手接過顧青禕遞過來的溫水喝了口,咬著筷子指著江源一臉我接下來就要告狀的小人表情,扭頭:“顧老師我和你說,這人在家只喝礦泉水。最過分的時候直接休克在家裡,要不是我之後天天送湯送水拉著他去吃飯,江家香火直接斷在你這一代了真是。”
  顧青禕有點驚訝,轉過去看著江源,兀自心疼。
  “我都不記得了,他肯定瞎說的。”江源聳了聳肩,手覆上顧青禕的輕輕捏了捏,“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顧青禕抿著唇,知道自己也沒資格指責江源什麼,畢竟他自己也活的亂七八糟的。可想著江源這樣有一大部分原因都是自己,相比於自己只是個小老師,他的擔子比起來不知道重了多少。再想到江源那本來牛一樣的體質現在淋了點兒雨就直接發了燒,顧青禕怎麼想心裡都不是個滋味。
  他對江源笑了笑:“恩,好。”以後自己也一定要注意著江源,至少不能讓他忙起來連飯都顧不上吃。
  潘維看著對面兩個人含情脈脈的眼神和交握的雙手,白眼簡直要翻出天際,你丫才瞎說我告個狀都能促進你們倆愛情你們真的是太棒了,你們倆是安了個假腦子嗎就沒有人能get到我的重點嗎?氣死了,我一個鴿子蛋級別的鑽石王老五為什麼要跑來這瞎眼啊真是。
  “喂,江源。”他硬是打斷了小夫夫的對視,抬頭,“你們這附近有沒有什麼酒店啊?”
  看來今天江源估計是不會找他說正事兒,那他還不如找個近的酒店找個人來找找樂子。
  “酒店?”江源危險地挑起了眉,“那麼大一個沙發擺那兒你去酒店幹嘛?我晚上有事兒和你說。”
  那麼大...潘維轉頭看了看客廳的沙發。
  憋屈地點點頭:“哦。”
  吃完飯,三個人出去遛了個彎,回來各自洗漱完之後,顧青禕就抱著貓進了房間,把客廳留給了兩個人。
  “那。”江源從冰箱裡掏出兩罐啤酒人扔給潘維,“坐吧。”
  潘維點點頭,壓著條腿坐下,單手開了罐子仰頭喝了一口,手指慢慢悠悠敲著易開罐的罐身,咧起一邊嘴角笑了笑:“還要坐下來給我喝點酒的那肯定不是小事兒。說吧,要我幫什麼。”
  江源的手肘支在膝蓋上,食指交叉撐著下巴,聽到潘維說的話,歎氣笑了笑,前傾身子從牛仔褲的屁股兜裡甩出兩張照片到茶几上。
  潘維有點兒近視,眯了眼睛也還看不大清楚,疑問地挑了挑眉。
  “我媽。”江源一手撐著下巴,一手隨便地指了指左邊的照片。
  “柳智。”手指轉向另一邊。
  “哦,我回去派人跟著。”潘維沒表現出多大的驚訝,點頭抿了口酒。他公司本來就養著不少狗仔,一些是專業的娛記,另外一部分人就不太好詳細描述了,畢竟很多家裡,家大業大的難免有些什麼醃臢事兒,找別人查起來終歸不方便。
  他從小就不太喜歡江源的媽,對江源一點兒都不好還天天拖後腿。後來江源入主了江氏之後,還在背後對江源原先自己的公司捅過不少陰刀子,噁心得他都不想跟江源說。
  現在一看這架勢他就基本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也懶得表現出什麼太驚訝的情緒也自知不需要安慰,只是簡單地應了下來。
  “另外,幫我用你的名義聯繫一下原來江氏的銷售部主管。”江源低頭,正專心地摳著自己乾淨的指甲,語氣漫不經心,“說有人想請他喝杯茶。”

第35章 城

  “哦。”潘維點點頭,轉身在江源的零食小籃子裡翻出了兩包瓜子兒,“來,吃著。”
  江源點點頭,直起兩指按著照片劃拉到潘維面前,自己接過瓜子兒開始嗑,順手還打開了ipad打開最近自己窩在家裡沒事幹正在追的仙俠劇,拉著潘維一起欣賞他的智障同類。
  “噗。”潘維給手下的人發完了微信就開始轉頭一起坐在旁邊看電視劇,另外一隻手接著瓜子皮兒,嘴裡哢擦哢擦根本停不下來,“我去,顧老師真受得了你看這個?”
  江源白了他一眼:“我這不是拉著你在看呢麼。”
  “誒其實這部戲可賺了。”潘維搖了搖頭指指裡面的女主,“她,六十萬一集。”
  “你床上出來的?”江源挑了挑眉毛,再回頭看了看螢幕裡一臉僵硬臺詞出戲的女主,“眼光真差。”還沒顧青禕好看呢就敢這麼貴,劇組真是把特效那點錢都砸她這張討債臉上了吧?
  “得了吧這種貨色送我我都不要。江源你這簡直實在侮辱我你知不知道。”潘維簡直委屈死了,“我品位一直很好的好不好!”
  江源面無表情地灌下一口酒,仰起的脖頸弧度優美,突出的喉結上下滾動,看起來格外性感:“得了吧你從初中開始暗戀的物件每一個都長得像三陪。”
  要說當年我們的潘總還是一個在學校裡埋頭在牆角裝隱形人的好孩子。不同于江源的惹眼,不同於其他有錢孩子的囂張跋扈,那潘維簡直就是個默默無聞的害羞小朋友,有時候老師在走廊上叫住他讓他幫忙搬個作業都能害怕到臉紅。
  理所當然的,那時候自然不會有同學看上他。相比于江源收到情書滿天飛的情況,潘小純情那都是把自己粉紅愛戀偷偷藏在心底的。
  膽子稍微大了一點之後,他才把自己喜歡的女生叫出來——帶上了江源,一起相一相。
  每每,江源看到那些女生的第一眼,就會放下筷子叫來服務員結帳,再轉頭帶他換一家店。
  大波浪厚劉海,刷著厚重的睫毛膏,嘴唇的顏色還塗得粉紅粉紅跟嚼了蠟筆似的,反正沒有一個是合他眼緣的,跟顧青禕真是差哪兒去都不知道。
  “那是你喜歡男人你猜不懂我的審美!”潘維氣得把啤酒罐子重重往桌上一摔,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趿著拖鞋沖到關著門的房間門口。
  江源挑釁地揚著下巴看了他一眼,意思大概就是你行你上啊。
  潘維瞪著眼睛懟了回去,狠狠抬起手,輕輕扣在了門上:“顧老師啊我們喝酒呐你要不要出來一起啊?”
  顧青禕開門出來的時候,剛好就看見了江源趴在沙發的扶手上笑得打跌。
  迷茫地再轉頭看了看抱頭蹲在一邊的潘維,顧青禕歪了歪頭:“你們這是怎麼了?”
  談的話題應該很沉重才對啊。
  這是怎麼了?連瓜子都嗑上了?
  “沒事兒哈哈哈哈哈,老婆你過來,別理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源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眼淚,沖顧青禕招了招手,“他說特別懷念學校想明天送你去上班呢哈哈哈哈哈。”
  顧青禕知道他在開玩笑,挑了挑眉毛笑笑沒說話,轉而把視線放在了前面的ipad上:“怎麼連你也看起這個了?”
  潘維已經磨嘰蹭回了沙發上,抱著啤酒罐黯然神傷,聽到顧青禕說話,才抬了抬眼睛:“顧老師喜歡看?”
  顧青禕立馬搖了搖頭:“我同事喜歡。”再轉頭跟江源笑了笑:“就是陸輒,天天抱著電腦看這個。一邊吐槽還一邊買vip,說雖然爛得要命可是止不住自己犯賤的手。”
  江源摟住他的腰把他攬進懷裡,自己把腦袋擱在他肩窩上,悶聲笑。
  江源抱著顧青禕,潘維抱著抱枕和啤酒罐,三個人開始好好的欣賞最新一集的更新。劇裡剛好演到男主從山崖滾落失了憶的劇情,看著裡頭牙白的臺詞,江源有點兒臉紅。
  “哦xxx你怎麼可以不記得我,哦天哪難道你都忘了我們的過去嗎。我愛你啊我愛你啊,你抬起頭看看我,我愛你啊~~~~~~~啊~~~~~~~~~”女主晃著冷漠的男主的肩膀,喊得驚天動地跟殺豬似的撕心裂肺。
  江源不著痕跡地把顧青禕扯到自己身前擋住自己發紅的臉。
  本來就對劇組無語的潘維沒心思看劇,眼尖地就看見了江源的小動作。虧得顧青禕還推了推眼鏡認真地盯著螢幕,研究著裡面詭異的劇情發展,根本沒注意到江源的動靜——反正被摸來摸去也實在是習慣了。
  就在江源見螢幕裡沒啥動靜打算悄悄探出頭來的時候,女主突然不知道為什麼又開始情感爆發:“你就是我的全世界,現在連你都不要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啊啊啊啊啊~~~”
  嚶。
  江源羞得立馬又把臉砸到了顧青禕身上,雙手緊緊圈著他的腰抱著他來回晃悠。
  這句話真的是怎麼想都覺得自己說到過,我的天原來我來找顧青禕的時候畫風就是那樣的嘛我不要啊嚶嚶嚶嚶。我應該是高達威武一把壁咚掉顧青禕的啊我竟然和這個傻逼女主一樣,天呐我前一秒還在吐槽她長得像三陪啊……
  顧青禕這才被江源的動靜擾得放棄了電視劇,回頭看了看跟一灘是的趴在他身上還藏著個臉的江源,拍了拍他的手:“怎麼了?”
  “大概是回憶起自己的羞恥歲月了。”潘維悠悠地拍了拍手扔掉手上的瓜子皮兒,冷豔地笑了一聲:“誰,沒,點,惡,心,事,兒,啊,你說是不是啊顧老師?”
  感覺到江源又往自己這兒縮了縮,耳尖紅得跟下一秒就要噴氣一樣,顧青禕推了推被晃地掉到鼻尖的眼睛,皺著眉頭好好想了想才想清楚這之間的聯繫。
  江源當時跑過來找他的時候好像是跟這兒挺像的來著。
  雖然情況反了反,但他當時的悲憤勁兒還真有點這個意思。不過長得比這個女主順眼多了,恩,神情也可悲戚了,哪有這麼假了吧唧的,當時自己看到就心疼了呢,哪跟這一樣,看猴兒似的。
  啊,跑題了。
  抬手把江源拎起來,看他跟個害羞的小孩兒藏媽媽身後似的還粘著自己不放手,顧青禕也放棄了掙紮,只是反手環抱住他:“其實你當時可帥了。”
  “真噠。”江源露出一隻眼睛,帶著點期待地看著他。
  顧青禕情真意切地點了點頭:“我哪能騙你呢。你當時走了之後我還追出來了呢。”
  雖然人不見了。
  看到江源兩隻眼睛都從自己肩膀處露出來了,顧青禕憋住了笑繼續情真意切:“其實吧,男人呢,偶爾矯情一次,還是很好的。真的。”
  江源這才露出了完整的腦袋,低著頭小聲確定:“真,真的?”
  他一直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還是個聲稱要保護另外一個大男人的真·男人,哪能露出點軟弱的時候。想到自己當時什麼都不管死乞白賴跑過來找顧青禕,沒事業沒錢連個手機都沒有,就這麼慫了吧唧得出現在了顧青禕的面前,實在丟人,太丟人。
  本來自己也合該忘了的,沒想到今天看這傻逼電視劇還被勾起了回憶,真是見鬼。
  潘維實在看不下去他們倆那旁若無人的互動,抬手一個高空拋擲把手裡的空罐子扔進了幾米開外的垃圾桶裡:“我說,你們倆,稍微稍微,克制那麼一下好麼。你們這樣對我這個單身的客人真的是很不友好的。”
  顧青禕聳了聳肩,笑:“不然明天潘總跟著我去學校,我幫你介紹幾個,都是我們辦公室的,知根知底的好姑娘,高學歷高顏值高薪資,宜家宜室。”
  “消受不起消受不起。”潘維連忙擺手,“您繼續看電視劇啊,我接個電話去。”
  他晃了晃手上正在震動的手機,沖著江源擺了擺手,兩個人一起走到陽臺上。
  顧青禕目送他們走過去合上了玻璃門,自己也關掉了ipad,走到剛才潘維坐著的地方後邊兒的小書架上,抽出一遝資料,從裡面找出老師給的聯繫方式,站在遠地點給老師去了一個電話。“老師,是我顧青禕。”
  “是,我準備得差不多了。”他拿著檔走回到房間,注視著電腦螢幕上正顯示著的寫好的論文文稿和申請書。
  “恩?您前兩天看見我了?”把手機夾在肩窩裡,顧青禕從抽屜裡拿出個u盤,插在電腦上保存檔,“對,旁邊的是江源,您沒看錯。”
  老師說在超市見到了他,旁邊還有一個傻乎乎買菜的大高個兒,想起來了就順帶看口問了問他。
  聽到老師有點擔心的語氣,顧青禕笑了笑。拔出優盤合上蓋子,扔到旁邊裝訂好的文字稿上,反手拿起電話抬起頭,茶色的瞳孔裡帶著溫柔卻堅定的光芒。
  “老師,這四年我想了很多,放心吧,我不會再用犧牲我自己來成全愛情了。”
  我會變得更加強大,直到和他並肩。無需庇護,不消照顧,讓江源能夠放心地走他自己的路。
  半靠在桌上,他隔著老遠看到陽臺上江源高大挺拔的背影,彎起眼睛笑。

第36章 城

  最終那天晚上,潘維連沙發都沒睡成。
  躺在客廳的地板上,潘維又往坐著對著電腦的江源那兒湊了湊,心酸地汲取著那麼一丟丟的熱量。
  “得了吧真是委屈死你了。”江源抽空看了看縮成一團的潘維,滿臉嫌棄,“我老婆都給你開了空調了還想怎麼樣!”
  半個小時前。
  顧青禕把今天份額的文獻資料整理完畢之後,又在群裡和教研組的人商量了一下接下來的進度流程,這才收拾東西準備休息。
  門外,江源和潘維正一人對著台電腦,江源似乎在翻看一些掃描過來的文字資料,潘維則是面對著滿屏的圖片和不斷跳出來的對話方塊。兩個人的手機都放在手邊,震得跟□□似的,螢幕不間斷地亮著,上邊兒全都是各色消息。
  他看了看牆上的鐘,大概知道他們這估計是今夜無眠的架勢了。走到廚房拿出杯子,他打著哈欠燒了壺熱水上去打算給兩人泡杯咖啡提個神。揉著眉心靠在牆上看著只開了一盞燈的客廳裡兩個人奮戰的模樣,他不自覺地就想到了當年高考前他跟江源的狀態。
  雖說兩個人不大不小都算個學霸,但學霸也要複習啊不是。
  高考前開夜車兩個人在愛情的鼓勵下開得比誰都勤快。
  江源就盤腿坐在床上瘋了一樣的刷試卷,旁邊的試卷堆得小山高,他每天就只挑一個提醒做,翻來覆去啃熟了才換一個,一堆卷子翻到起毛邊兒了才能甘休。顧青禕就坐在旁邊,一邊拿著張白紙默寫歷史年檢表或者劃拉政治四本書的大綱標題,一邊幫江源剪下卷子上用紅筆打圈標注好的錯題,貼在錯題集上,好等著過兩天再做一遍。
  高三寢室的熄燈時間推遲到了十二點半,這是硬性規定他們要休息了。可有時候兩個人沒能完成當天的任務,就只能打著充電的檯燈繼續奮鬥。顧青禕原先其實對高考,大學什麼的都沒什麼特別的要求,學的也一直輕鬆,愛怎麼來怎麼來,倒是鑽在各色哲學書裡的時間多一些。可自打和江源在一起之後,他看著江源那不要命學的樣子,自己也轉移了方向,把重心放在了應試上,倒是樂壞了一幫子老師。
  最後兩個人是以全校文理最高分出去的。兩個人志願就填了一個a大,被錄取得毫無懸念。
  想到這裡,顧青禕搖頭笑了笑。
  旁邊的水正好燒開了,顧青禕伸在半空中的手卻突然調轉了方向,轉而拿起新買的咖啡機旁邊的說明書。
  恩,這麼辛苦,還是給他們喝點兒好的吧。
  用白瓷杯端著兩杯咖啡出來時候,外頭的潘維已經抵擋不住困意,用顧青禕的磚塊兒似的哲學概論書墊著下巴趴在茶几上睡著了。
  江源看到他出來,笑容也有點疲憊:“你也快去睡吧,今天我就不進去了。”
  顧青禕點點頭,把兩杯咖啡放在加熱杯墊上,低下頭吻了吻江源的唇:“加油。”
  他走到旁邊開起了客廳裡的空調和加濕器,再走到房間裡抱出了兩條毯子,一條蓋在潘維的肩上,另一條鋪在了江源盤起來的腿上,笑:“還好家裡換了地毯,等會兒讓潘維醒了記得喝點熱水,別著涼了,水壺裡有剛燒的水。”
  江源點點頭,伸出胳膊摟住顧青禕的脖子,跟人鼻尖頂著鼻尖撒了好一會兒嬌,這才被顧青禕嗔笑著推開,埋頭回去工作。
  潘維醒來之後,就看見自己面前擺著杯好冒著熱氣兒的咖啡喝一杯蜂蜜溫水,肩膀上還披著條毯子,頓時覺得自己被顧老師的溫情給包圍了。蹭到江源旁邊:“誒江源,我說,找個男人真那麼好啊?”
  江源正忙著分析報表,看潘維那欠揍臉,忍著自己往上揍一拳的衝動:“找顧青禕才這麼好,其他的你可別想了,要麼玩兒鴨去吧,其他的可不是一哭二鬧三買包這麼能解決的事兒了。”
  江源深知潘維那點尿性。
  拈花惹草,拔*無情,八百棍子都打不出點正經話來,哪裡是能好好戀愛的主。他身邊的圈子又雜,耳濡目染的反正都沒學什麼好東西。要真是招惹上了個什麼厲害的,還是個男人,那簡直比見了鬼還倒楣。
  “切,我這也就隨便問問。”潘維揉了揉太陽穴也沒當回事兒,“軟糯糯的小妹妹有哪點不好呢我還有那閒工夫去找男人。”
  “我呢,就是看你和顧老師這挺好的,才問問。”
  他的確沒見過這樣溫馨而平和的家庭氛圍,從小就沒見過。他小學一年級就撞見過自家爸壓著情兒在他的鋼琴上幹那檔子事兒,二年級就被他媽帶著到處去打小三。到後來他媽消停了想開了,就天天在外頭搓麻將去什麼會所找小白臉兒,他都看在眼裡。
  原先他還有點羡慕江源那維持得並不久的家庭,結果眼下還突然出了這噁心事兒。真是老天都沒給他一次相信愛情的機會。
  搖了搖頭,他拿起手機,繼續處理手上的事兒。
  “這些是你能拿到的全部?”江源轉頭問他。
  他翻看了近六年的財政和專案記錄,從他大伯伯去世的前一年,到自己摔傷的這一年。
  “應該說是明面上過手的全部。”潘維想了想,點頭,“但我總覺得你們那公司出了點什麼岔子,總覺得......稀奇古怪的。”
  潘維雖然大學沒好好學,但至少也是管理科學的專業畢的業,還混到了碩士,總歸看得出點門道來。比起江源這個全靠實戰經驗結果現在還忘記了的工科男,理起這些彎彎繞繞來,倒是好了不少。
  江源挑了挑眉毛,把電腦遞給他。
  “你看。”潘維也看過這些資料,翻起來的速度很快,“江氏明明現階段的狀態很穩定,所有生產線一點兒問題都沒出,卻在今年回收了一批專案——還是原先想重點投入的專案。”
  江源點點頭,手撐著下巴皺起了眉頭:“恩。江氏本來就是靠實業起的家,但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總覺得他拓展新興領域的速度實在太快了點。”
  到後期簡直就是毫無章法地在兼併和收購。
  跟買大餅一樣,不要錢似的。江源雖然不記得,但也有自信這絕對不是自己的風格。
  潘維點點頭,關上電腦,掰著手指想了想:“恩,其實還有個事兒。就是有點兒上不了檯面我就想著找個安靜的時間再跟你說。”
  江源示意他繼續。
  “就不是,我養了幾個情兒麼。”潘維難得的老臉一紅,“誒反正就都是十八線的那種小嫩模,她們前兩天看見我在查江氏,接和我說起來,說是她們的朋友。誒反正也是被養著的,剛好和江氏的幾個高管有點關係,我就讓她們摸到家裡去看了看。”有些東西,自家不好放,放在小情兒家的情況倒是真不少。
  江源抿了抿嘴,抬手憋笑示意他繼續。
  “誒你幹嘛呀你再這樣我不說了!”潘維直起腰杆兒,臉上憤憤的,“我這為了你關係都打到她們身上去了我想想我都太罪惡了真是。”
  江源笑得有點兒咳嗽,拿過蜂蜜水壓了壓,攬過他的肩膀:“好兄弟啊好兄弟,以後你這些情兒要是打起來我一定帶著顧青禕去給她們做思想教育哈哈哈哈哈哈哈。”
  潘維打掉他的手,氣鼓鼓的:“誒反正就是她們給我拍了照來,我發現有一些人正在做資產轉移。”
  江源這才收斂了笑模樣。
  潘維繼續道:“老婆兒子國籍都已經換到了國外,反正,誒你知道的最後走起來方便。”
  江源點點頭,轉回去看發著瑩瑩亮光的螢幕:“我有數。”
  潘維那頭的進展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所以江源也沒捨得讓他時時刻刻盯著,就把腿上的毯子也扔給他讓他抱著枕頭縮在加濕器旁邊睡了。自己則走到廚房,關上門打開窗,點燃了顆煙。
  抽完煙,他也沒什麼困意,洗了洗旁邊的抹布把檯子上清理了一邊。整理完之後休息了一會兒還是覺得不怎麼困,聽著潘維震天響的呼嚕聲,他看了看時間發現也快到早上了,乾脆放輕了動靜給顧青禕午飯做了。
  煮上米飯,他從冰箱裡拿出藕,洗乾淨熱好鍋,往裡面夾了肉和蝦仁兩面煎好做了三個藕合。接著翻出荷蘭豆清炒了個培根,最後才拿出一早醃好的蜂蜜雞胸肉,加上蒜蓉兩面煎焦。
  放好三個菜之後,飯也好了。他卡著時間往鍋裡攤了雞蛋,用海苔和雞蛋捲好米飯,切成小段放進飯盒裡。
  洗乾淨小湯盅,最後煮了個味增湯,全部打包放好,擱在顧青禕的大衣旁,才就著外邊兒已經亮起的魚肚白和各家叫孩子起床的聲音,靠到潘維旁邊眯上了眼睛。
  顧青禕今天起晚了,到最後一波鬧鈴才捨得打著戰慄從被窩裡出來。沒了江源的早上也真是心酸。
  迷迷糊糊地跨過客廳兩具躺屍走到衛生間洗漱完畢,他折回房間拿好自己的研究論文和電腦,拎著江源做好的便當,輕手輕腳出了門。
  當然,也沒忘記他前兩天就擬定完畢的辭職申請。

第37章 城

  卡著鈴聲進了教室,顧青禕看著又是趴倒一大半的學生,挑了挑眉毛,
  “顧老師,你讓我們休息會兒吧。”課代表過來捧作業的時候朝他比了個苦澀的表情,“上節課數學考試,簡直不想活了。”
  顧青禕對著課代表露出一個同情的眼神,溫柔地放下手裡的試卷:“那更該醒醒了,今天我們單元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班裡頓時詐屍一片,竟在鬼哭狼嚎。
  精英班的進度比一般的班級要快上很多,但教學進度又要稍微統一統一,所以顧青禕就會抽幾節課的時間給他們測驗,就當等等別人了。
  “行了行了,我不批分。”啟行的習慣是所有考試都排名登記,老師發卷子都是站在講臺上按著名次一個一個叫人上來拿的,“但你們也別給我敷衍,不然我概念有的是你們抄的。”
  底下的學生那裡還管這些,不批分那就等於不是考試,那就等於隨便來,事後抄抄概念算個啥!
  聽到一片萬歲的聲音,顧青禕笑著發了卷子。
  今天一早他就去找了學校教務處的老師講明瞭情況遞了辭職申請,最後還接到了在外開會的校長的電話。啟行是私立學校,按道理老師辭職學校也沒有義務留人,但校長聽說了這件事情之後卻還是想挽留一下顧青禕。
  畢竟剛進來,就能被學生和上級同時欣賞的新老師並不多。
  顧青禕的計畫本來就是帶完這個學期再走,寒假和江源出去玩會兒,接著回來集中訓練語言,四月開學季的時候出發。現在校長開口,他當然沒有推脫的道理,承諾自己一定會在走之前讓這屆高一考出個漂亮的期末成績。
  坐在講臺後邊兒看著下麵埋頭寫卷子的學生,他托腮微笑,隨手扔了個粉筆頭砸在下邊兒牆角一個偷看課本的孩子身上。看著那個男生抬頭嬉皮笑臉地一笑,吐了吐舌頭把刻本塞回去重新低頭寫卷子,他才移開了視線,轉而看向窗外。
  梧桐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
  都快入冬了啊。他眯起眼睛看著樹葉縫隙裡透出來的陽光,手裡一支水筆飛速從拇指轉到了小指再接著轉回來。被空調的暖風吹著打了個哈欠,看看下邊兒學生都寫的挺認真的,他乾脆趴到了講臺上枕著手臂,只露出一雙淺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頭仿佛透明。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一下,震得周圍幾根白色的粉筆抖了抖揚起一小片飛塵。顧青禕仍舊沒有動彈,側著臉趴在講臺上拿起手機,順手關了靜音才劃開螢幕。
  是陸輒發來的短信。
  ——今晚學校對面啟行小廚房,帶著你男人一起過來吃飯。
  他用手指戳了個回復回去,把手機揣進兜裡繼續踏腰趴著看下邊兒的人寫卷子。
  “老師你別這麼看我,我要克制不住我掏手機的麒麟臂了。”臨近下課,不少學生早就寫完了開始發呆,跟顧青禕對視上的時候,一個女生忍不住臉一紅,小聲抱怨了一聲。
  一群人哄笑。
  顧青禕佯怒地瞪了她一眼:“拍一次一頓小食堂!我可是很貴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些還在努力奮鬥的學生這時候都破了功,扔了筆笑作一團。
  顧青禕往外走了幾步斜靠在講臺上揮揮手:“得了得了,都做完了就交了,剛欠了你們一個下課現在還吧。”
  瘦高的男人站在陽光下,淺色的瞳孔深色的頭髮,歪頭的時候就只能看見陽光打在臉上,眉骨下方有淺淺的陰影,整個人仿佛溺在光影裡,朝著鏡頭微微笑著。
  唇紅齒白,端的一個儒雅翩翩。
  顧青禕也由得他們,只告訴他們別班還在上課,叫他們小聲點兒休息。自己在黑板上佈置了作業,整了整收上來的卷子就往辦公室去了。
  這時候也都還沒下課,辦公室裡只有組長一個人正戴著老花鏡在裝訂卷子,看到他進來的時候抬了抬眼睛:“喲。”
  顧青禕笑著打了個招呼,走到位子上放下卷子和書,倒了杯水。
  “去外邊兒的話,書要好好讀,也要注意身體,聽到沒。”組長仍舊低著頭在擺弄他的釘書機,話卻是對顧青禕說的。
  顧青禕心裡觸動,放下水杯好好地對了組長的背影回答了一聲:“恩,我知道的。”
  “你要走的事,我就告訴了陸輒。你們關係好,讓他送送你。其他的人,就不給你添亂了。”組長手上的釘書機似乎又能用了,扯過旁邊一疊卷子啪嗒啪嗒開始裝訂。
  點點頭,顧青禕這回是連話都沒能說出口。
  低下頭看著用了四年的課本,他不禁也生出了點不舍的情緒。翻開書裡邊兒竟是他的筆記和標注,便簽和導引紙條夾得亂七八糟,書頁都被翻起了毛邊兒。
  他曾經還一度以為,這樣就會是一生。
  有點兒唏噓地摸了摸鼻子,他拎起江源帶來的飯盒往門口走,打算熱熱再拿回來吃飯。
  “媳婦兒手藝不錯啊,真賢慧。”組長仍舊在訂卷子,看見他又拎著個小布袋要出門,搖搖頭砸吧嘴,“我老婆當年也給我做來著。”
  顧青禕腳下一打跌,嘴上卻順溜地接過了:“恩,是挺賢慧的。”
  那頭家裡。
  賢慧的江源剛從出櫥子裡掏出來兩袋泡面,摸著鼻子張著嘴對著對面的潘維就是倆噴嚏。
  “我去你大爺噴我一臉口水!”潘維正拿著前兩天江源從陸輒那兒剝削來的髮膠弄頭髮,本來想來探望一下做飯的江源的進展,結果當頭迎面就糊了一臉口水。
  “幹啥呢憋擋我路。”江源也有點兒不好意思,紅著臉一手肘別開了潘維,拿起剛燒好的水沖泡面。
  潘維一臉憤憤地蹲回了電腦前,揉著鼻子扯過一張紙巾狠狠抹了把臉,睜開眼睛繼續盯著螢幕上不斷幻傳輸過來的照片和資料。
  本來還想來b市轉一圈玩玩景點吃吃特色菜看看小美妞兒的。
  結果,這倒好了。就對著江源這大臉蛋子盯了一整天,這垃圾玩意兒還連飯都不做給自己吃,猜拳猜了十幾輪兩個人也沒能決定誰下去拿外賣,最終江源竟然還打算用□□來撫慰他受傷的心靈。
  還是他討厭的香辣味。
  狠狠吸了吸鼻子,潘維扔開旁邊已經沒電了的手機,抱著電腦從下往上一張一張開始翻記錄。
  他昨天深夜通知的那些人去跟著江源他媽,他們也立刻就去了,換班跟到現在,過來告訴他毫無異象。
  潘維按捺不住火氣劈頭就把人罵了一通,廢話人家現在是事業型女人早起就進了公司現在連中飯的點兒都沒過你們想拍到些什麼驚天大新聞啊!
  打完一大通字狠狠摔上電腦的螢幕,潘維接過江源遞過來的泡面碗,叉起一大塊狠狠塞進嘴裡:“氣死我了。”
  “得了。”江源也毫無形象地蹲在旁邊吃泡面,兩個人一左一右跟勞改犯似的,盯著一頭雞窩一樣的頭髮,雙目無神。
  “辛苦你了,等這陣兒過了請你吃飯。”江源吸溜下一口面,嚼吧嚼吧,推了推旁邊的潘維。
  “你知道我最噁心這種事兒。”潘維被辣得小嘴通紅,細看眼睛都泛出了點紅。
  出軌什麼的,真他媽不要臉。
  江源知道他想到了什麼,一把攔住人脖子使勁兒揉了揉他的頭髮:“好了好了,不想了。你跟江氏的人約的是明天吧?那我們晚上買衣服去。”
  “那行,我要刷你卡!”潘維擱下泡面碗,拎起袖子擦了擦鼻涕,“s的新款我剛看上。”
  ……江源繼續帶著對智障孩子的關懷,點了點頭。
  但兩個人的計畫很快就被顧青禕的一個短信打亂了。
  ——陸輒叫我們吃飯,你帶上潘維,到我們學校這邊來。
  潘維湊過去看了看短信:“算了,我去不好吧。”
  江源轉頭白了他一眼:“誒喲您老爺什麼時候這突然有的自知之明。得了,換衣服洗澡,接老婆去!”
  說著,他就一腳踹開了地上兩台電腦,蹦躂著進房間拿換洗的衣服去了。
  啟行校門口,四點五十五。
  因為學校門口施工,所以啟行採取了高端的錯峰式放學——高一五點,高二五點十五,高三五點半。不到點,不開門。
  顧青禕擠在一群背著書包找媽媽的孩子裡出來的時候,隔著老遠就看見了江源和潘維。
  一個靠著輛卡宴,一個倚著台瑪莎拉蒂,豎著領子戴著墨鏡,可二可風騷,還格外占地方。
  他是這麼覺得,但身後的小姑娘似乎並不是這麼想的。
  高一的學生大多認識他,看見他和他們一起往校門外走,很多小姑娘就湊到了他身邊。問問星座打聽打聽有沒有女朋友,還有要站著要和他比身高的,總之就是基本每一個都在妨礙他走向校門口。
  但反正學校的門還沒開,顧青禕也由得他們鬧。前頭一群大高個兒擋住了保安室大伯的視線,讓他一個老師也只能跟著他們一起幹站著等開門。
  “哇天呐你們看啊啊啊啊啊啊啊!”有小姑娘扯著嗓子在他後邊兒叫,震得他腦仁兒生疼,“門口,門口!天呐我要暈過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石激起千層浪。
  等潘維發現隔著一道鐵柵欄伸出來無數手機照相機的時候,自己都有點傻眼:“我去這是什麼架勢。”
  走紅毯?
  江源倒是很淡定,推了推自己的墨鏡:“顧青禕後援團吧大概是。”

第38章 城

  學校門倏然打開的時候,一時間這一群高一小朋友都沒人敢往外走。
  男生盯著潘總那風騷的小車車,女生看著風騷倆大個兒,都只顧著拿起手機拼命多方位地拍。一時間連回家吃飯的*都給跑到了九霄雲外。
  顧青禕突然就覺得陸輒把吃飯的地方定在學校旁邊真是倒了血黴了。
  剛好潘維他們停車的地方又是學校臨時開闢出給家長的停車場,連不少家長都注意到了這邊兒的動靜,探頭探腦在看是哪家姑娘有這麼優秀的男朋友。
  顧青禕難得有點臉紅,低下了頭,用衣領遮住了一半的臉低頭往外走。
  “誒顧老師你怎麼就走了。”身邊的女孩子驚覺,剛想拉住他,就看見他們的顧老師迎面走向了那個靠在卡宴旁邊的型男。
  本來一臉冷色的人在看到他們顧老師的一瞬間揚起了一個明媚到甚至有點兒刺眼的笑容。
  但顧老師似乎不領情。
  “誒你說,顧老師像不像傲嬌小受。”本來站在顧青禕旁邊的一個女生拽了拽同行的人的袖子,“那個帥哥真的好寵溺啊。”
  顧青禕正走到了江源面前,看著他嘴一張眼看老婆倆字兒就要蹦出來,雙手還揣在兜裡急的就直接抬腳,力道輕輕地踹了江源的小腿一下:“閉嘴。”
  “.......哦。”江源訕訕地扁扁嘴,“那我們去吃飯吧,我和潘維的車就停在這兒了,等會兒再回來。”
  顧青禕也懶得管他說什麼,仍舊把頭埋在衣服領子裡,低低地恩了一聲。
  後邊兒的女生下了定論:“絕對就是!
  啟行小廚房是原先在啟行工作的一個廚房奶奶開的,好吃且不貴,還能吃出一種熟悉的食堂味道,是啟行大多數老師小聚餐的不二之選。
  顧青禕帶著後面倆人推門進去的時候,奶奶正在上菜,看到他的時候笑了笑指指樓上:“小陸在包間等你呐。”
  顧青禕回了一個笑容:“好。”
  說著,朝著站在門口比身高的兩個傻逼招了招手:“快上來了,憋站那兒丟人。”兩個人杵在不算高的門前比劃來比劃去硬是覺得自己進來會撞到上邊兒,最後甚至還各自摘下了手錶一定要打個賭,誰撞到門框誰算贏。
  顧青禕扶著樓梯的扶手,和店裡一樓幾個吃飯的老師一起,捂著額頭圍觀著門口的人整理好衣服挺直腰杆兒迎面大步朝門撞來。
  “你是......顧老師?陸輒讓我來帶你們上去。”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磁性的聲線,低沉圓潤帶著輕微的笑意,響在耳邊宛如直接朝心尖兒上開了一炮,聽得顧青禕的小心臟都跟著蕩漾了一把。
  轉身過去:“是。”
  面前的男人多高不知道,但反正是肯定會撞上門框的高度。偏長的金色頭髮在腦後微微攏起,高鼻深目,淺棕色的眼睛仿佛和著密一般漂亮而勾人,左耳一個黑色的耳釘,被樓梯上不算太明亮的燈光照著,閃著淡淡的光。嘴唇薄而上挑,隨時隨地都帶著點誘惑的微笑弧度。
  顧青禕朝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抱歉,請等一等。”
  站在樓梯上等到後邊兒兩個人終於戴上手錶往上走了,他這才跟著前面的人走到二樓最裡頭的小包廂裡。
  陸輒正趴在窗戶上撅著屁股等人,馬路上看了老半天都沒看見人,連自己派出去的男朋友都不見了。他一盤小花生都吃完了還沒看見人影,正決定等靳祈樊來了就往下摔盤子,就發現自己屁股被捏了一下。
  !?!?!?!?!?
  舉著盤子轉身就想往身後襲擊,他的胳膊還沒過頭頂就被人牽住了手腕。
  盤子被五根修長的手指用巧勁兒卸下,他的掌心還被帶著薄繭的溫暖之間輕輕掃了掃,他這才松了口氣,轉過身來:“怎麼這麼慢。”
  “我動作慢,耽擱了。”靳祈樊捏著他的手眨了眨眼睛,笑。
  陸輒撇撇嘴,沒說話,這才朝著也不見外直接找了地方坐下的顧青禕一行人人揮了揮手:“一起點菜吧,怕你們口味不一樣。”
  陸輒反正跟誰都不是見外的性子,看到陌生的潘維和半生不熟的江源,也一副熱忱的樣子,坐在位置上一邊繼續吃著另一盤小花生一邊和顧青禕指了指旁邊的男人。
  “靳祈樊,我那啥。顧青禕,我最鐵的同事,旁邊是他男人再旁邊是他朋友。來互相認個臉啊認個臉。”笑嘻嘻地就這靳祈樊遞過來的水杯低頭喝了口水,陸輒顯然心情極好。
  其他四個人剛簡單笑了笑,包廂的門就被敲開了。
  熟悉的奶奶手上端著碗酸辣羹,快步進來放在了桌上:“來來來,要說話也先把飯吃了。小顧和小陸都愛吃的。”
  靳祈樊似乎不知道這是什麼,湊到陸輒腦袋邊問了問,眯著眼睛露出狐疑的眼神。陸輒耐著性子給他端了一小碗看他試毒一樣用筷子沾著一點一點往嘴裡放,歎了口氣直道三觀不合。
  對面的江源憋笑給顧青禕盛了一小碗,順手也幫嗷嗷待哺的潘總盛了點兒,這才給自己滿上。三個人端著碗笑著看對面兩個人的互動。
  靳祈樊話不多,基本就聽著旁邊的陸輒在數落,當然聽沒聽進去也是,但至少神情姿態都非常認真,一雙眼尾上挑的眼睛卻始終帶著笑意低頭看著陸輒,寵溺得很。幾個人說起來才知道,他是混血四代,中國的血統傳到他這兒也沒剩下多少了,中文和中文的名字都是遇到當年在國外遊學旅行的陸輒之後才重新拾起來的,但意外地說得還挺順溜。
  顧青禕其實聽陸輒提起過他。
  似乎是音樂世家出身,年紀很小就已經跟著自己身為小提琴家的父母四處巡演,他自己本身主修的鋼琴,成績十分突出,聽說還被音樂節期盼已久。結果似乎是個叛逆的性子,沒走父母給他鋪好的古典音樂的路子,孤身一人從歐洲跑去了美國,成了個音樂製作人。
  顧青禕本來還想著該是個冷酷個性的人,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誘人的尤物。
  “等等,你是說。你接到的是程艾的邀請?”潘維本來正開心地扒拉著飯碗,聽到靳祈樊隨口說起的時候,一口飯噎在了喉嚨口,說完這句話咳得簡直驚天動地。
  靳祈樊點了點頭,輕輕把筷子放下擱在架子上,動作之間帶著一看就是被嚴格訓練過的規整:“他是個很有意思的歌手,難道你認識他?”
  潘維兩眼一翻,做了個昏厥的動作:“怪不得這垃圾玩意兒上報了這麼一大筆預算,結果還拖著就是天天獨家不工作,我問起來還跟我說是獨家秘笈要保密,丫的。我被他氣得都快腎虛了剛想著什麼時候去掛個b市專家門診的號呢。”
  “我回國的時候耽擱了一會兒,不好意思。”靳祈樊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微微眯著,被長而卷翹的睫毛襯著,像蜂蜜一樣帶著甜味兒。
  潘維對美人一向很寬容,揮了揮手表示沒事:“是自己人我就放心啦,我就怕那傻逼拿著我的錢去外邊兒瞎搞。朋友啊,加油啊,我可就指著他掙錢了啊!”
  靳祈樊咧嘴,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包在我身上。”幾個人圍著圓桌坐,陸輒剛好坐在潘維的旁邊,這時候聽見他說的話,直接哥倆好地搭上了潘維的肩膀:“放心,一定沒問題。”
  潘維和他拿椰汁碰了個杯:“到時候慶功宴我請你吃飯,五星六星酒店自助還是米其林,隨你挑。”
  陸輒一臉深明大義地點頭:“我男人,拿去,隨便剝削!”
  兩罐椰汁的黑色瓶身再一碰,在半空中撞出不甚清脆的聲音,這比交易就算是這麼成了。
  一頓晚飯吃的很盡興。
  陸輒和顧青禕商量著期末的複習計畫啊。旁邊根本聽不下去以及聽不懂的三個人很明智地選擇了另外的話題,聊聊投資聊聊娛樂圈八卦。在潘維給靳祈樊介紹第四套投資樓盤和江源翹著碗分析近期地產股票走勢的時候,已經送走了全部客人,坐在外邊兒等得快睡著的奶奶終於受不了了拿著掃把把他們轟了出去。
  潘維開車去了賓館住——似乎真的是有明兒一早起來掛專家號去看病的趨勢。其他兩對兒,反正就住在對門,目送著江源開著導航走了之後,才慢慢悠悠地往馬路對面晃。
  外面的空氣還不錯。
  時間已經逼近深夜,路上的車少了不少卻並不顯得寂寥。路邊有一溜兒小小的夜宵攤子,不少年輕男女坐在簡易的帳篷裡,喝著酒大聲聊天,時不時傳出一片笑聲。
  陸輒提議走路回去,大家似乎也都沒什麼意見。
  “誒,顧青禕,你還記不記得你生日我們去喝酒那天。”陸輒和靳祈樊並排走在前邊兒,不知怎麼就想到了什麼,轉頭過來問顧青禕。
  顧青禕點點頭,笑:“你喝得跟個傻逼似的。”
  “嘿,又揭我丟人的老底。”陸輒扒拉著靳祈樊的肩膀,姿勢奇異地往前走,“不過想想,現在真好啊。”
  顧青禕當然知道他說的什麼意思,推了他一把:“得了好好走路吧你。”
  有愛人在旁邊的日子,當然,再好不過了。

第39章 城

  第二天早上顧青禕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江源走到外邊兒去接了個電話。等他帶著一身的涼氣回到被窩的時候,顧青禕翻了個身,繼續滾進了他的懷裡。
  “怎麼了?”他還困著,強撐著眼皮看著江源,開口問。
  “潘維住院了。”江源的表情似乎有點兒一言難盡,跟便秘似的皺著眉頭欲言又止,“不過不算太嚴重。”
  徹底清醒過來,顧青禕揉了揉眉心點點頭:“我們找個時間去看看他吧。”也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就病到嚴重到要住院了。
  江源見顧青禕起身,半靠在床頭打了個哈欠:“恩。”
  不過潘維似乎並沒什麼太嚴重的樣子,打電話的時候還聽到他在嚼吧零食的聲音,語調也是一副沒所謂的態度:“反正就住兩天你也別太擔心我,知道你愛我誒呀真是的。反正我公司整天也沒什麼大事兒,你要我查的東西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來什麼結果,我就偷懶在醫院躺兩天唄。倒是你,a市那邊兒我看你也聯繫的差不多了,該過去了。”
  看著顧青禕在不遠處喝水的背影,江源挑了挑眉。
  媽的,又要開始工作了,沒的老婆陪,真寂寞。
  他昨天就和顧青禕說了自己要回a市的事兒,顧青禕又是淡定地點了點頭繼而開始幫他收拾行李,絲毫沒有一點點要挽留要撒嬌的意思。
  就算是老夫老夫了也不能這麼沒有生活情趣吧真是的!都好久沒有恩恩啊啊嘿嘿咻咻了。
  他昨兒可是聽到了,隔壁那陸輒喊得有夠鏗鏘的。
  可顧青禕還淡定地一邊聽著一邊寫教案,翻來覆去嘴裡念叨的全部都是令他無比頭痛的高中政治。還和學生嘰裡呱啦地聊了四十分鐘學習方法,又耐心又溫柔。聽得後邊兒假裝在處理公事的江源煩躁到死。
  ”這次大概去幾天?”顧青禕嘴裡咬著片吐司,探進頭來問他。
  “看情況吧。”江源盤腿坐直,掰手指數了數,“順利的話大概四天。”
  “那行,到時候到了a市給我來個電話,我先去上班了。”朝他揮了揮手,顧青禕用手給了江源一個麼麼噠,轉身毫無留戀地就奔向了工作崗位。
  江源認命地搖頭起身洗漱,拿著髮膠再次把軟軟順順趴在額頭上頭髮翻上去隨便抓了抓,換了一身黑色的西裝。鏡子裡的男人胡茬剔得乾乾淨淨,整張臉乾淨英氣。眉眼間帶著生活美滿的淡淡喜色,嘴角微微拎起,看起來與其說是冷面總裁,倒不如說是個新婚幸福的家庭煮夫來的更確切一點。
  江源深深吸了口氣,收斂去了臉上的表情。
  linda給他偷來過不少開會的記錄錄影,他跟顧青禕當電視劇看著揣摩了好幾天。只不過把顧青禕抱在腿上把頭埋在顧青禕肩窩裡的當時的他,實在比較難以揣摩自己開會時候那種千里冰封的表情,到底是生活有多悲慘才被創造出來的。
  講真他親媽出軌了他都沒那麼蒼涼。
  反手把掉下來的幾縷頭髮重新擼回頭頂,江源抄上車鑰匙拿上幾份檔,直接出了門。
  去b市的車程不長,江源在下高速的時候給linda去了個電話問了問公司裡的近況,大致瞭解了幾個高層的去向,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江氏的股份占比其實很有意思,這也是他後來通過linda才知道的。江緯和自己的兒子去世以後,江源是唯一剩下的繼承人。當時公司的幾個大股東也都趁著這時候,該收購的收購該出手的出手,基本打亂了整個股份組成。
  最後到江源手上的股份,加上江源母親的的,正好百分之五十七,占絕對控股地位。當時他急匆匆跑去江氏的時候,也只是宣辭去總裁這個職位,但公司的股份好歹還是實打實握在手裡。
  但要是自己媽那啥了的話,這個事情就有點兒複雜了。
  柳智在公司十幾二十年,本來就有點兒股份占比,人在公司的影響力也是在不小。
  要是他真的在明面兒上和他們幹起來,江源都不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勝算——畢竟,他連人臉都對不上了。
  還好,走進那個裝修別致的小茶館的時候,江源一轉頭就看見了照片上的人。
  屏風隔開的小隔間裡,江源臉上帶著沒什麼感情的淺淺微笑,歪著身子靠在亞麻色的靠枕上,直視對面兒忐忑不安的中年男人。
  “喝茶。”江源的聲音很低,淡淡的。他也沒坐直,只是伸長了手,把桌上的小茶壺往對面推了推。斂著的眼睛看不清裡頭的情緒。
  “誒誒好好。”吳經理連忙拿起自己面前的小茶杯,手晃著晃著,還濺出了點黃色的茶湯在玻璃桌面上。他來的時候,還以為是寰時的潘總叫自己小聚,開心地拎了點兒小禮物就上路了。雖然也好奇為什麼是茶館,但也沒想那麼多。沒想到,在小隔間等了老半天,進來的卻是面色冷硬風塵僕僕卻一點兒都沒少了氣場的江源。
  江源回公司辭職那天他也在。當時他直接召集了會議宣佈要辭職,公司之後程式照常走,把一種高層嚇得茶杯都摔了倆。後來也有幾個股東陸陸續續趕來,他們就被請出了會議室,一群人站在外面聽著裡面資料夾飛擲砸在鋼化玻璃上和江源一人單挑所有人的聲音,都沒忍住手上不自覺的顫抖。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對江源原先的尊敬和讚歎,就完完全全變成了畏懼。
  “您今兒,趕時間?”江源歪了歪頭,笑了笑。
  “不不不不,沒有沒有。”吳經理從兜裡摸出手絹,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汗,“您看要不這樣,今天晚上我做東,江總務必要賞個面子。”
  江源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地呵了一聲,點點頭:“應該的。”
  另一頭。
  顧青禕趴在學校的走廊欄杆上,旁邊一個高高大大白白淨淨的男孩子,兩個人腦袋湊得極近,看得剛下課路過的陸輒忍不住掏出手機來了個合影。
  “那什麼,就是這個電話麼?”顧青禕拿著手機再三確認。
  “放心吧顧老師,我學了三年了。”旁邊的男孩兒一臉誠懇,“真的很棒。”
  顧青禕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表情凝重:“老師的未來,真的就託付給你了啊。”

第40章 城

  顧青禕回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出手機,認認真真存下了號碼。
  說真的一大把年紀,還當了這麼久的老師,再去跟著班上課,他自己都有點不知道哪裡來的不好意思。所以今天才找到了班裡要出國留學的學生,問了問上德語課老師的事兒。
  結果還碰巧,那個同學就是在家裡請的一對一,聽說老師還不錯,顧青禕就立馬要了號碼,打算開始惡補。
  年紀大了,果然該忘的都忘了......
  辦公室裡開了暖空調,整個兒都暖洋洋的。旁邊幾個小姑娘正在討論香奶奶新出的幾款唇釉色號,嘴裡數字啪嘰啪嘰地報著反正顧青禕是一樣沒聽懂。
  他突然就挺慶倖自己喜歡的是個糙老爺們,偶爾帶著他去買買衣服就挺開心挺滿足的。
  不然要是說還得天天研究這些東西,顧青禕想想就有點兒頭大。
  這麼想著,他縮在椅子上,伸手夠上了手機,打開短信的介面打算跟江源嘮嘮嗑。
  ——午飯吃了麼?
  江源那邊回得倒是很快。
  ——剛談完事兒,現在在麥當勞。
  顧青禕詞窮,但也知道江源對這種垃圾食品的無盡熱愛,想想也沒什麼好阻止的,只能歎了口氣,回復。
  ——我找了個老師上課,你週末會回來麼?我要和她商量課時。
  江源的資訊重點倒是get得很好。
  ——她?
  咬著個板燒漢堡坐在高腳吧台凳上,江源心情有點兒複雜。嘖,女人啊。不過轉念想想,也總比找個小白臉兒上家上課好點兒,不然什麼孤男寡男的,顧青禕萬一一不小心露個鎖骨解個扣子,那這個事情還是比較可怕的。
  誒真討厭,這麥當勞還在這當口欠我一包薯條,餓死了。
  心裡不舒坦,江源猛吸一口可樂,一個電話直接撥了過去。
  “喂老婆,我跟你說。我們兒子攻擊性可強了你讓老師離我們兒子所在區域遠點兒啊,不然造成什麼人身傷害我不負責的啊。還有你們上課,時時刻刻暴露在我們兒子的視線下的啊,你讓她別一不小心看上你了這個後果很嚴重的啊,會對我們兒子弱小的心靈造成巨大傷害的!真的。”
  兩個人一點兒都沒想過給小奶貓起名的事兒,江源開口閉口我們兒子我們兒子的叫,顧青禕本來還試圖掙紮一下,結果最後也順口直接喊上了兒子。
  “得了得了,我一個快三十歲的大叔,你以為多搶手。”顧青禕的語氣很輕鬆,帶著點笑意,“那比起來還是我們江總更有招蜂引蝶的機會呐。”
  江源聽到顧青禕難得的玩笑語氣,心裡難免蕩漾。裝模作樣的誒喲了幾下,江源抬頭就能看見玻璃窗上自己膩歪不死人的笑容。
  “先生您好,是您的薯條嗎?”
  聽到身後有服務員的聲音,江源轉頭過去,伸了伸手:“是我的。”
  轉身定睛一看,才發現不對。
  服務員端著盤子正站在自己身後,面對的卻是旁邊角落裡的一個男人。那個男人此時也是略帶疑問的表情,笑著擺了擺手:“應該不是我的,認錯人了。”
  江源眯起眼睛,盯著這個人看了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姑娘對著兩個人紅著臉連連鞠躬,跑到江源那兒把盤子放下,“您們長得實在有點兒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沒事。”江源接過薯條,和善地拎了拎嘴角,“是挺像的。”
  牆角的男人對他來說無疑是陌生的,可江源卻不得不承認這個人長得和他確實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濃眉高鼻,就連嘴角微抿的弧度都格外相似。除去他一雙眼睛看上去陰柔了點,氣質也頗為溫和,說兩個人是雙生都不為過。
  那個男人似乎也察覺到了江源在盯著他,放下手裡的橙汁對他笑了笑:“你好。”
  江源禮貌地點點頭:“你好。”
  打完招呼,兩個人各自轉頭,江源繼續對著鏡子看著自己的臉,繼續和電話裡的顧青禕說話。
  “剛才怎麼了?”顧青禕似乎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問。
  “沒什麼。”江源的語氣隨意,“服務員認錯人了而已。”
  快速解決了午餐,江源轉去衛生間洗了洗手。
  對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看了許久,江源眯著眼睛,輕輕嘖了一聲。
  的確是聽說過,世界上大概會有三個人和你的相貌幾乎完全一樣。可要真是這樣當面遇到了,江源還是覺得有點兒難以置信。
  抹了把臉,他吸了口氣,推門出去。
  zic的辦公大樓坐落在a市的市中心。
  和江氏的以實業起家並堅持到現在不同,zic早就轉型做了文化產業相關。江源進去的時候在大廳就看見了不少漂漂亮亮的小模特,一路上去養眼得很。
  池淵剛從休息室泡了杯咖啡回來,就看見了坐在小會議室裡等他的江源。
  “來啦。”他笑著放下杯子,“剛好,我們幾個把會開了。”
  池淵的工作室和zic剛開始的時候其實是個不尷不尬的掛靠關係,但後來因為兩家老闆親密無間就差上戶口本的愛情,這個工作室現在也成了zic的風水寶地之一。
  因為這群技術宅們平時普遍不太忙且對女性都沒什麼抵抗力,旁白辦公室的姐姐阿姨嬸嬸們都深深地愛上了這裡閒散的範圍。有時候叫人去幫忙扛個水修個電路的,站在這兒嗑嗑瓜子兒能說上好一會兒閒話。
  江源此時就陷入了這個境地。
  一群趕來開會的小年輕們各自端咖啡的端咖啡,泡奶粉的泡奶粉,稀稀拉拉十幾分鐘都還沒坐齊。旁邊倒是有幾個人高腿長盤靚條順的小姐姐站著說閒話。江源松了松自己的領帶,乾脆也跑去旁邊冰箱裡給自己掏了瓶可樂。
  回來的時候,池淵也終於坐了下來,笑著把幾個小姐姐請了出去。
  “等會兒買蛋糕,真的,真的。”把幾個女生推出去的技術員捨下了血本,“我們就開四十分鐘,再多我第一個起義。”
  “你們這兒倒是開心。”江源撐著下顎,朝池淵笑了笑。
  池淵擺擺手,無奈:“瘋慣了。估計也改不回來了。”
  工作室裡的基本都是他的同學或者朋友,本來做遊戲就是圖個開心。沒想到一下子不小心搞大發了,那也沒辦法只能找zic做了個掛靠好乘涼。但一夥人基本還是保持著自我天性的放飛,每天樂呵得很。
  但好歹,開會的時候倒是正經得很。
  “我們這個計畫呢,是這樣的。”池淵拉開大螢幕,點開電腦上的ppt和專案報告,“直接針對海淘開發的一個專業性平臺……”
  江源打開電腦,看著上面的行業對比策劃,自己在頁面上一邊做會議記錄一邊寫了個簡短的規劃。等池淵在上頭基本介紹完了進入討論之後,和旁邊人湊在一起討論。
  “晚上要一起吃飯麼?”散了會,江源和池淵留了會兒,池淵一邊整理資料一邊轉頭問江源,“丟丟和小讓都很想你。”
  江源想起兩個小傢夥,不自覺的眯起眼睛笑了笑:“過兩天吧,今晚我有點事兒。”

第41章 城

  池淵知道江源在a市的糟心事兒不少,也就沒留,兩個人處理完了手上的事情就把江源送出了zic。
  據報導,a市已經在上周的週末成功入了冬。江源慢悠悠走在街頭,被有點凍人的冷風吹著,眯起眼睛看著天上的太陽。不算太暖和,也不怎麼刺眼。白白的一個圓點掛在天幕中央,挺可愛。
  江源摟了樓身上的大衣,被擠在人群裡往酒店慢慢走去的時候,心情倒是難得的平靜。
  就像是經歷過太多世事滄桑的老人一樣,江源覺得自己現在對周遭事情已經提不起太多激動的情緒。更多的只是遇見問題,心裡也只想著怎麼開始著手解決它。一切紛紛雜雜的事情已經被整理出了頭緒,他和顧青禕的人生也都慢慢開始朝著最原先所期待的方向慢慢前進著。
  他很慶倖自己現在所有記得清楚的,全都是生命裡的好時光。
  所以等他打開包廂門看見畢恭畢敬站在眼前一群陌生人的時候,心情也照樣挺淡定。
  “來晚了,抱歉。”他脫下外套隨手擱在了沙發上,走到圓桌旁邊一一和一溜兒站開的人握了握手。
  “江總這是什麼話。”吳經理幫忙拉開最上手的凳子等江源落了座,招呼服務員開始上菜,自己拎著個小茶壺倒了一圈兒的茶,最後才落座。
  包廂是酒店的最大豪華包,占地面積巨大的圓桌足夠坐二十人,讓現在五個人坐著,看起來就有點兒冷清了。菜上來的速度很快,大大小小的,光是冷盤就擺了有十幾樣。
  飯桌上的氣氛其實一點兒都不適合吃飯,江源坐在最上手,安安靜靜地端著茶杯,晃蕩晃蕩之後低頭喝茶,另一隻手自然地放在桌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無名指上一個簡單的素圈,並不張揚卻十足顯眼。
  底下的人大多是江氏的骨幹高層,前幾年也是在江源手底下過來的。可江源不像別人,人不管怎麼的好歹還有個興趣愛好。他卻有事兒沒事兒反正就呆在辦公室裡,不工作就發呆,不發呆就工作。不愛喝個小酒也沒興趣跟人喝茶,算是一位私生活貧瘠得堪比撒哈拉的鑽石王老五。
  本來他們想著這樣也清淨,至少少了以為要折騰些亂七八糟關係的主兒。
  可沒想到,就在這位金主都辭職走人的一個月後,會由並不起眼的吳經理攢起個這樣的局。
  戰戰兢兢。
  沒什麼能比這四個字更能形容他們現在的心情。簡直是恨不能抱著這個季度的工作狀況站這兒一條一條彙報清楚了好早點走人。
  “都看著我幹什麼。”江源擱下杯子,抬了抬眼睛,“吳經理喊著你們,是來吃飯的。”
  都是人精,看著江源的眼色就知道這位今天估計也沒想著給他們找麻煩。立馬端起杯子該寒暄的寒暄該吃菜的吃菜,過程中還沒忘記跟江源聯絡聯絡舊時同事的感情。定親家的聊八卦的,四個人硬是撐出了十幾個人的架勢。
  江源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地聽他們說話,看氣氛冷了才偶爾出來指個話題,再繼續沉默,單手托腮安靜完了整一場子。
  “不早了,散了吧。”
  時間剛過七點的時候,江源抬腕看了看手錶,起身喝乾淨了面前的酒。兩隻手指撚著紅酒杯細長的身子,朝所有人晃了晃:“承蒙招待。”
  同時間的b市。
  顧青禕打了個哈欠,坐在班裡的講臺上,百無聊賴地轉著手機背單詞。教室裡日光燈開得很明亮,打在講臺上有微微的反光,顧青禕坐著看不大清楚,乾脆豎起了書本
  啟行趁著期末,不知道怎麼的就折騰出了晚自習這個聞著傷心聽者流淚的活動,所有認可老師輪著排班值班,三節課,從六點到九點。
  高一的作業實在是不多,底下不少學生也都已經做完了。自覺的正拿著書本做筆記,玩兒的開心的幾個人也都小心換了位置縮在角落裡畫畫小畫兒看看小說。
  顧青禕雖然對他們不算太嚴格,可該有的紀律也是一項沒少過,訓人時候那冷厲的臉色反正論誰都不想再一次品嘗。他們也不敢名正言順地當著他的面兒做小動作,只能小動靜地偷偷懶。
  有學生大概是做到了不會做的題,提溜了個試卷上來走到他旁邊站著。
  顧青禕合上手裡的單詞本放到旁邊,接過那同學的卷子攤開,問他要了支筆劃題幹。“國企改革這個體型我今天不是剛講過?你先看這個表格的資料走向…”
  “老師。”那個學生倒是跟本沒理會講得起勁兒的他,只盯著他放在旁邊的德語詞典看,“你在學德語?”
  顧青禕也沒惱,點了點頭:“是啊。”
  “是這次寒假遊學你要帶團嗎?”那學生瞪大了眼睛,喊出來的聲音不算小,倒是驚動了班裡前排的一小批人。大家很快就開始竊竊私語,不少人向顧青禕投來期盼的眼光。
  啟行每個假期都會組織去別的國家遊學,基本一個年級配一個老師的比例,要帶上不少老師去。今年寒假剛好定的是德國,大家也都在籌備和報名。
  顧青禕笑著搖了搖頭:“這次年級組長帶你們去。”
  下頭的人立馬集體切了一聲,動靜不小。
  顧青禕用筆戳了戳桌子:“安靜安靜,別等會兒把外頭值班的老師招來。”
  “那老師你學德語幹什麼呀?要開選修課?”第一排的小女生仗著和他離得近,小聲湊過來問他。
  “寒假過後,要去那邊讀一段時間的書。”顧青禕笑了笑,繼續扭頭給身邊的孩子講題。
  他原先也想過什麼時候和這些學生交代一句自己的事,但想來想去也沒想到個什麼好的時間,就怕影響了他們考前的情緒。可轉念又覺得不交代一句也不算個事兒,既然現在有人提起來了,那也就順帶提過去了。
  但他平靜,班裡的學生可不見的能這麼愉快的翻過篇兒去。
  誰不知道啟行的政治組只有兩個年輕男老師。當年他們知道自己坐享了人稱啟行教師顏值代表的顧青禕之後,那走出去腰杆兒都是不得了的挺。要是顧青禕走了,陸輒又忙著升高三,被那些可怕的都快退休的老教師帶著,那他們被其他班連著嘲笑的結局估計也就沒跑了。
  而且顧青禕實在是一個好老師,算不上太嚴厲,成績帶出來卻是一頂一的好。他自己不求什麼,也懶得給學生太大的壓力,大家相處著,都挺樂呵。雖然說才一年,可之間卻也有了些感情。
  他這麼突然一說要走了,全班人都安靜了下來,都抬頭看著顧青禕不說話,表情委屈。甚至還有個小姑娘直接一把撲進了旁邊人的懷裡,抬起頭來的時候咬著嘴唇,眼睛紅紅的。
  顧青禕倒是沒想到他們的反應能有這麼大,訝異地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想了一會兒,他乾脆笑了笑:“這樣吧,大家先好好自習,今天下了課,我請大家吃燒烤去吧。”
  啟行外邊兒就是商業街,晚上燒烤的攤子不少。班裡學生統共也就三十幾個,顧青禕想著自己也能照顧得過來。不然照這動靜下去,他這值班的工資被扣不說,估計明天教導主任還能上來找他麻煩。
  好不容易安撫好了一小個教室的騷動,幫旁邊的始作俑者解答完了題目。顧青禕自己也沒心思再繼續背單詞了,乾脆拿著手機和江源聊上了微信。
  他前段時間其實很努力的想過,自己原先和江源到底有沒有這麼膩歪。
  因為在他記憶裡,他實在算不上一個太粘人的主,對江源的任何外出活動都予以十二分的肯定和支持,也充分相信著江源,給他充分的個人*空間和時間。
  可現在自己倒怎麼變成了個管家婆的樣子,有事沒事就喜歡跑過去撩江源兩句。問問中午吃了什麼,問問兒子喂了沒,遇到糟心的作業本還會拍下來給江源分享分享,針對晚飯吃什麼能討論個把兩個小時。江源反正不管什麼時候都回復得非常快,這樣算起來兩個人的聊天基本從分開開始就根本沒斷下過。
  兩個大老爺們兒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有點兒憂愁地皺了皺眉毛,摸了摸下巴。
  要不要稍微,那個什麼,保持適當的距離產生美?
  看著手機上江源不斷刷過來的回復,顧青禕有點兒小心塞。
  算了,可能人老了就是會囉嗦起來的,兩個老頭子互相囉嗦就當是為民除害給世界做貢獻了。這麼想著,顧青禕毫無心理包袱地繼續拿起了手機和江源說今天要請班裡同學吃燒烤的事兒。
  ——感覺他們還挺捨不得我的。
  顧青禕總結。
  ——切,高中畢業的時候你們班那群小姑娘也挺捨不得你的。怎麼沒見你請他們吃燒烤。
  江源低著頭打字,歪頭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畢業那天晚上,嘖,初夜來著呢。
  ——去你的。
  顧青禕紅著臉放下了手機,瞟了眼牆上的鐘,安靜等著下課。
  晚自習鈴聲響的時候,整撞樓的動靜簡直和土匪進村似的,摔凳子的尖叫的大笑的。顧青禕聽著樓上咚咚咚咚的動靜,笑著搖了搖頭,招呼班裡的學生:“要和我一起去的,我們留晚一點行麼?外邊兒人跟逃難似的,要是被擠散了也麻煩。”
  “行!”基本所有學生都停在了原地,湊成小堆小堆的站在一起說話。顧青禕靠在講臺上,一邊聊天一邊張望外邊兒的人。
  五分鐘之後,樓道裡就開始安靜了下來。顧青禕數了數人數,自己走在前面。有幾個相熟的學生大著膽子跑上來問他留學的相關事項,他耐著性子一一解釋,不一會兒就走到了校門口。
  “顧老師今天出來得很晚啊。”門衛看他帶著一大幫子學生,給他開大了學校的門,對著他笑了笑。“是...啊。”顧青禕的笑容揚起到一半卻生生定格住。
  他就這麼看著原先懶懶靠在學校門口的修長人影慢慢朝他走過來,帶著點微醺的氣息:“喲,顧老師。”

第42章 城

  顧青禕怔愣地抿了抿嘴,呆了半天才開口:“…你怎麼來了?”
  江源穿著件黑色的風衣,裡面是板正的深色西裝三件套,大半身子溺在黑暗中,眼睛卻亮得宛如星辰。他的雙手還揣在長風衣的口袋裡,整個人隨性地站著,手長腿長身體舒展,活像只饜足的慵懶貓科動物。
  他身後,隔著個臨時施工開起的小門就是車水馬龍的城市中心主幹道,各色燈光透過縫隙鑽進來打在江源肩膀上,讓他整個人都顯得不怎麼真實起來:“不開心?”
  顧青禕看著他,幾秒鐘之後才像是剛反應過來,用虎牙咬了咬下唇,笑出了聲。
  轉頭和後邊兒一臉懵逼的學生指了指,顧青禕的嘴邊的淺淺梨渦裡跟漬了蜜似的:“我帶個家屬,不介意吧?”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介意的!”幾個激靈的學生反應過來,立馬紅著臉對著兩個人擺手,“沒事沒事沒事,反正就是老師請。”
  江源笑著朝那幾個學生點了點頭,轉身和顧青禕並肩走在一群人中間。
  “怎麼想到回來了?”顧青禕伸手,順從地讓江源接過去了他背著的包,轉頭問。
  江源把單肩的挎包朝自己肩膀上一甩,聳了聳肩:”那邊結束的早,池淵說明天的會定在下午,我就回來了。”反正來來去去也近,回來摟著老婆睡個覺簡直是明兒一天的動力。
  顧青禕點點頭,不自覺得往江源那兒湊了湊。
  “池淵…池淵!?池老闆??”
  倆人手差點都要靠一塊兒了,就聽見後邊殺豬一樣的叫聲。幾個高個兒男孩兒跟個人肉球一樣纏在一起朝他們滾來,前面一群小女生瞪著水靈靈的眼睛小步跑得快極了。
  江源把顧青禕朝身後一別,自己剛轉身就感覺到有人一巴掌拍在了他嘴上。
  艱難地把那只鹹豬手挪開,江源保持著和藹的笑容:“怎麼了?”
  “我的天呐您要是認識池老闆趕緊給他說升級一下系統吧,媽的我昨天登半天都沒擠進去,伺服器炸成煙花了給!”
  “還有昨兒那禮包根本不是人的手速能搶到的啊,這不是見鬼是什麼啊啊啊啊啊還不給買只要送我們出錢行不行啊!”
  江源眨巴了眨巴眼睛:“河山的禮包?”
  一群人終於站直了,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
  “我就搶到了啊。”江源反手一指點在下巴上,“不是很簡單來著麼?”
  顧青禕拍了拍江源的肩膀:“得了,人蹭的我wifi帳號在數學課上搶的,能進去就該感謝上蒼了。好了好了你們也別鬧了,再這樣到時候十點前不結束你們家長該急了。”
  後街上已經擺起了一長溜的燒烤攤子,這時候對吃夜宵的人來說還沒到點兒,人不算太多。顧青禕數了數桌子凳子,和江源分開去和四家攤子的老闆說了說,把所有桌子都支在了相鄰的地方,被四個小攤子圍著,眾星拱月拱他們一個班。
  江源和顧青禕站著把所有人都安排坐下了。顧青禕本來還想挨個兒轉一圈兒問問他們都想吃什麼,結果財大氣粗的江老闆直接手一揮:“所有肉五十串,海鮮二十蔬菜五十,再炒十個炒飯。飲料的話大家自己拿吧拿完點空瓶付錢,不愛喝的話去對街或者星巴克買,等報完了來喊我付錢,你們看這樣行麼?”
  “萬——歲——”大家用筷子翹著鐵盤歡呼,還混雜著女生的尖叫聲。男生直接扛了一小箱啤酒在桌上挨個兒拿了一瓶,女生則三五成群鑽進了對面的咖啡館,一時間中間的桌子上又只剩下兩個空巢老人。
  “江總,財大氣粗財大氣粗,在下著實佩服。”顧青禕拿過一瓶啤酒起了蓋子,對著瓶子抿了口。
  “不管,從兒子伙食費裡扣。”江源兒搶過他手上的啤酒,仰頭灌了一口,“今天晚飯吃的我膈應死了,好好的二十多個菜我硬是只嘗到了面前的一個青菜一個雪菜一個西蘭花,酒倒是灌了不少。那幫人真當我是光合作用的了,媽的。”
  顧青禕摸了摸他的腦袋:“得了你。”
  “兒子喂過了?”江源接過老闆遞過來的烤串,拿紙巾擦乾淨了鐵簽的頂端才遞給顧青禕。
  顧青禕接過了,先拿在嘴邊給繼續擦籤子的江源嘗了一口:“晚飯我回家吃的,順便喂了。不過看它在家也真可憐,我回去的時候他聽到開門的動靜扒著門叫得抓心撓肝的,我吃飯的時候都要躺在我腿上不讓走。”
  “缺愛。”江源皺了皺眉,“你說我們要不要再買一隻來給它做個伴啊?我看池淵家有個小煤球,黑乎乎的也挺好看的。”
  挺池淵說,他們家的貓一點兒都不像他們兒子那麼傻兮兮的,從小就雞賊,有奶就是娘見誰都往上蹭。現在被養的跟個球兒似的,一雙黃色的眼睛圓滾滾的,說不出的又蠢又賤又可愛。
  “那回去我們也看看把。”顧青禕點點頭,覺得這主意挺好。
  “師娘!我們買好了!”對街有人跳著揮著手臂喊江源。
  “來了。”江源點點頭,把要起身去付錢的顧青禕按著肩膀壓在了椅子上,“沒聽見他們叫的是師娘呐真是。”
  咖啡館裡的燈光很暖,裡頭人不多,江源一進去就看見了穿校服的幾個人,站在等咖啡的吧台旁邊,哄笑著朝他指了指點單處站著的班長。
  “兩杯拿鐵三杯馥芮白三杯檸檬茶,先生貴姓?”
  “江。”江源用手機刷了applepay付了賬,拍了拍班長點擊肩帶著他也走到那一群孩子那兒一起等著。
  “師娘,您真的是我們師娘啊?”班長收好了小票夾進班級日誌裡,推了推眼睛抬頭問他。
  江源正收手機呢,聽見他這麼問笑開了:“十足真金,如假包退。”
  “我的天呐!”兩個小姑娘紅著耳根子捂住了臉,“求細節啊求細節。這麼帥的老師果然是gay啊我就知道我沒猜錯,我還畫了他的同人小條漫呢嚶嚶嚶嚶。”
  咖啡這時候好了第一杯,江源靠在吧臺上接過杯子遞給他們,神色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一點寵溺:“這哪有什麼細節,跟你們一邊兒大的時候認識的,我追了,就談上了。”
  站著的也有男生,聽到了卻沒一點不舒服,表情甚至有點豔羨:“怎,怎麼追的啊?”
  “臉皮厚。”江源拿過最後一杯冰搖檸檬茶遞給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可勁兒舔著臉每天追著你們顧老師不肯走,他就沒辦法了。”
  一個高個兒男生站到他旁邊撞了他一下,咧著嘴笑的很有經驗似的:“我每次不交政治作業也是這麼幹的,同道中人啊。”
  江源拍了拍他的腦袋:“有前途,回去有空我帶你打山河的排位。”
  “喲吼~”
  顧青禕慢慢被一群半大孩子敬完了兩瓶酒之後,就看江源帶著一屁股學生回來了。一個個兒的平常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站在江源後頭卻活像些小雞崽兒。
  “你這是,人格魅力啊。”顧青禕抬頭看他,指指旁邊的空位子。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江源假裝瀟灑地掀了一下自己根本不存在的小劉海兒,脫下外套往顧青禕腿上一放抄起酒瓶子站起來轉了一圈兒,“來來來都不要客氣啊。你們期末政治考好了我再請你們吃頓大的,地兒你們定,隨,便,挑!”

第43章 總裁我鋼筋直

  潘總覺得自己最近龍體欠安。
  大致情況,那什麼,不太好說出口。
  但他覺得,肯定就是最近自己殫精竭慮,為了好兄弟的家事公司事奔忙,還只能吃泡面睡地板,一不小心就傷了男人的精元。
  他捏著衣角把自己的狀況和江源說了說,江源皺著一張臉聽完,果斷地下定論告訴他這就是腎虛絕對沒跑了。潘維一開始還不相信來著,跑到百度上輸入關鍵字一查,發現裡邊兒說什麼的都有,說來說去全是要命的絕症。
  捏著手機忐忑地對著牆壁坐了大半個小時,潘維決定自己還是要去找個專業的下個定論。
  不然萬一真的什麼□□癌愛滋病的,自己這活力飛揚聲色犬馬金碧輝煌【啊呸,的大好年華可不能折這上頭了。
  和顧老師和另外一位老師嚴肅地吃了頓飯,潘總開上自己騷包的小瑪莎拉蒂就奔向了賓館,打算修生養息一晚上。要是第二天起來神清氣爽了那他就叫個小妹妹陪自己好好玩玩兒b市,要是還是身子不爽利,那他可能真的就真得去醫院掛個號了。
  不然男人老是腳步虛浮頭暈眼花的,不像樣。
  這麼想著,他停好他雖然屁股被蹭花了但仍舊可愛的小車,甩著鑰匙走向電梯間。
  “臥槽這什麼味兒啊。”他剛走近就聞見了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皺著眉頭捂著鼻子往前邊兒繼續走去,他發現自己可能正在接近那個不可描述的根源地。
  一個人正趴在酒店停車場的大垃圾桶旁邊,吐得那真叫一個昏天黑地,嘔毆感覺全是吐的已經只剩膽汁了。
  潘維皺著鼻子扁著臉,嘖嘖嘖搖了搖頭,捏著他的車鑰匙直往旁邊避。還好袖口還殘留著一點兒香水味,他跟個古代大姑娘似的舉著袖子加快了步伐往前走,想趕緊避開。
  剛走到電梯附近,他松了口氣想著終於脫離了苦海。誒喲喂現在的年輕人真的是太不節制了,喝這麼大也不想想自己的身體,老來了到時候落一身毛病有的他苦頭吃的,一點都不學學自己這種休養生息的生活態度,真是不好。
  電梯正從二十幾層下來,潘維站在原地抖抖腿等著,等了會兒卻發現後邊兒的聲響不見了。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沒事兒幹,他扒著門框,往垃圾桶那兒看了看。
  多年後,他真的很後悔這麼一看。
  那喝大了的年輕人倒是已經停止生產嘔吐物了,倒在垃圾桶外五米遠的地方,一點兒動靜都沒剩下,潘維探著腦袋看了估摸有兩分鐘,都沒見那人的手腳稍稍挪個位置。
  潘總覺得這事兒大發了。
  啪得一下拍響了酒店的緊急鈴,潘維跑上去從背後直接繞道了這人的正面,雙手穿過他的腋下先拖著把他拖到了柱子旁邊讓他半靠在柱子上,自己蹲著用膝蓋盯著他,拍了拍他的臉:“嘿,醒醒。”
  我去,這小樣兒倒挺標緻的。
  白得跟個吸血鬼似的,閉著眼睛一趟完全看不出剛還吐得跟個傻逼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睡美人呢,任潘維怎麼搖怎麼晃人就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保安聽到聲響兒很快跑來,來就看見潘維長死命掐著地上人的人種,按得指甲蓋兒都快翻了也沒見地上的人出點聲音。
  “嘿你們快來啊,我叫救護車了,快幫我抬上去!”潘維看見保安,連忙揮了揮手,滿臉的嫌棄。
  三個人駕著人艱難地往上走,地上這哥們兒看起來瘦,抬起來分量卻不輕。潘維把人送上救護車的時候,扶著腰緩了好一會兒都沒緩過來。
  “家屬,有家屬麼?”一個小姑娘落下口罩環顧了四周,最後把目光鎖定在了潘維身上。“不,我沒空,我…”潘維還沒能辯解完呢,就被小姑娘拉上了車。
  坐在極速前進的救護車裡,潘維心情複雜。
  得,剛想去醫院呢,今天就被救護車給拉去了,還省得開車交停車費了。轉頭看著躺在中間那人,潘維抿著嘴唇搖搖頭:“大哥,我謝謝您餒。”
  到了醫院下了救護車,潘維剛跳下來就發現人被侯著的幾個醫生飛快拉走了,來拉的醫生看見躺著的人似乎還挺驚訝,互相念叨著什麼跑的飛快。
  潘維跟在後頭,快跑了幾步拉住旁邊的醫生,指著那哥們兒剛進去的隔間劈頭就問手續什麼在哪兒辦,那個醫生戴了帽子戴著口罩,透過眼鏡狐疑地瞟了他一眼,格外嫌棄地甩開了他的手進了搶救間,話都沒能給他留一句。
  嘿,是你們不要錢的。
  潘維憤憤地把錢包揣回了口袋裡。他從小到大都沒進過幾次醫院,對醫院的所有常識基本都來自於電視劇,也不清楚這急救到底是個什麼流程。萬一要是沒交個錢,醫院就把他扔走廊裡不給治了,那這事兒就不大好看了。
  男人嘛,做好事還是做到底算了。
  在走廊裡找到了個椅子,他去售貨機買了包紙巾擦了擦灰,抱著大衣縮在角落裡想著打個瞌睡,要是有什麼事兒那醫生出來也就能看見。
  沒想著,這麼一眯過去,醒來的時候,卻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潘維懵懵懂懂地做起來,打了個哈欠,探著腦袋往搶救處看。那裡依舊熱鬧,但他看了老半天,也沒看清楚自己昨兒送進來的哥們兒到底還躺沒躺在裡面。
  “不會直接給推太平間去了吧。”他砸吧砸吧嘴,坐起身,卻發現自己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件外套。棕色的男士外套,看著還挺好看,也不知道是誰的。
  他眯著眼睛看了眼,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起身把外套搭在肩上,他晃蕩著腳步走去昨兒去過的售貨機買了聽咖啡,撕開易開罐環一口灌了下去。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他乾脆跟著表示走到了醫院前臺,拿了病歷本填了資訊,到掛號處前遞進去:“全身體檢。”

第44章 總裁我鋼筋直2

  都是常規的身體檢查項目,潘維號掛的早,到了中午的當口就已經基本解決了。
  鑽進醫院對面的老鴨粉絲湯稀裡呼嚕喝了一大碗菜泡飯,坐著打了個小小的飽嗝,尋思了尋思,轉身又跑回了醫院。
  中午邊的醫院的繁忙程度簡直堪比菜市場。潘維站在掛號台前看著自己前邊兒以五分鐘每米的速度慢慢挪動著,站了二十分鐘都沒看見裡邊兒護士的美麗容顏,煩躁得把手機開開關關都折騰到了沒電。
  他自己前面站的是一位老太太,似乎是從小地方來這兒看病的,身上背著一個相對她來說巨大的已經洗得發白了的雙肩書包,上面印著劣質的lv花紋。包裡頭不知道塞著多少東西已經鼓鼓囊囊,都能看見東西的形狀,塑膠的拉鍊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崩潰的樣子。潘維看她彎著腰辛苦,皺著眉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忍住上前扶住了她。
  男人嘛,偶爾還是要熱心一下的。
  “奶奶您別害怕我真不是小偷。”潘維看著一臉戒備拉著他袖子的老太太,“前面真的還要等很久,我幫您拿吧我真不跑路。”
  說這,他認命地讓老太太扯著他衣服的袖子,自己嘿咻一聲把包抱在了懷裡,和老太太也順便由前後改為了並排。
  潘維長得精神,看起來也討喜嘴皮子又溜,沒過幾分鐘就和老太太聊上了。這才知道她是幫小孫子來掛專家號的,上午辛辛苦苦排了一次隊卻一直在被人插隊,她中飯也沒吃,又只能換個視窗重新排。
  “兒科專家,傅錦之?”潘維拿著那張還沒巴掌大的紙條對著光看了許久才辯認出來上頭的字。
  “是的是的,因為現在黃牛差查得嚴才能輪得到我們自己來買。”老奶奶挽著潘維的手,親熱得很,”原來都要一兩千才能買到黃牛號的!不得了的貴都沒辦法。”
  “嘖嘖嘖嘖現在的醫生,真是見一面比明星都難。”潘維把紙條重新折好還給老太太,自己繼續扛著包等著掛號。
  醫院大堂裡沒有開空調,外頭的冷風吹進來讓之顧著風度不要溫度的我們潘總著實覺得有點冷,這會兒那碗菜泡飯帶來的溫暖早就被吹的煙消雲散,他看了看自己臂彎裡搭著的外套,想了想,還是脫下了自己單薄的大衣,裹上了厚實的棉外套。
  嘿,還別說,真暖和。
  扣上了扣子,他站到了風口處幫老奶奶擋著,自己打了個哈欠揉了揉頭昨晚睡硬了的脖頸,再抬頭看著前邊兒的隊伍,覺得自己的耐心在下一秒就要臨近邊緣。
  “好了好了別急,就快到了。”旁邊的奶奶捂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帶著他往前走。
  等到兩個人都掛完號的時候,醫院的人流量到達了頂峰。
  潘維想著好人做到底,乾脆拎著大包站到了旁邊,等著奶奶給帶著孫子的兒媳打了個電話讓他們趕緊來,把人送到了兒科門診的地方,才轉身準備去自己的門診室。
  “三樓。”他看了看電梯口的指示牌和地圖,拎起手指在半空中畫了畫,在腦內排演了一下大致的方位。
  “好嘞,皮皮蝦我們走~”他甩了甩手上的大衣,一個華麗的轉身。
  砰。
  “臥槽,兄弟你胸夠硬的啊。”潘維捂著額頭轉身,摸了摸發現自己的額頭中央似乎被那人衣服上的不知道什麼給懟出了個印子,“上來就要給我開天眼呐。”
  剛說著,他揉了揉額頭抬頭,就看見面前的人一臉驚愕地盯著他。
  膚白貌美大長腿,喲呵這不是昨天那個小白臉麼?!
  “你沒事兒啊?我還以為我一覺醒來你都給推太平間去了呢。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潘維咧嘴笑,上下看了看他。
  面前的人比自己起碼高開了一個頭。
  這是潘維對人的第一印象,第二眼才發現這人身上穿著的是白大褂,胸口處的口袋裡夾著一支黑色的鋼筆,是不錯的牌子,但似乎是用了許久的樣子,連筆帽都微微出現了磨損。他的雙手正揣在白大褂的兜裡,脖子上掛著個聽診器,帶著副無框眼鏡。周身散發著冷冷的氣息,跟剛從棺材裡挖出來似的,倒非常符合潘維對一般醫生的認識——斯文敗類,衣冠禽獸。這人還一定是淨往別人屁股上戳針的那種。
  “是,沒事了。”那人對著潘維扯了扯嘴角,幅度不大卻並沒有顯得敷衍,“謝謝你。”
  潘維揮揮手,止住了那人要繼續的道謝:“得了得了屁大點事兒,我是說他們怎麼後來沒找我呢,原來你自己就是這兒的醫生啊。”
  “傅錦之。你好。”那小白臉伸出了手,放在潘維面前。那只手倒是好看得要命,蒼白得不帶一點血色,乾淨,有力,指甲修剪得圓潤保持著不娘炮也不讓人肉疼的舒適長度,手指修長弧度漂亮,沒帶任何一樣累贅的裝飾品。
  潘維小心地伸出了自己的手,生怕把人給捏壞了:“潘維。”
  意料之中的,握在手裡的手涼卻乾燥,蹭起來還能感覺到主人綿軟的手心兒。
  “我還有事兒,你也忙吧,不耽誤你時間了。”潘維收回手對著傅錦之揮了揮,“拜拜。”
  “再見。”傅錦之安靜站在原地看著還穿著自己外套的潘維上了電梯,朝他又擺了擺手,直到電梯門合上把那張帶著笑的臉完全擋住,他才挪開了視線。
  三樓。
  三樓是什麼科來著?他轉身看著身後掛著的醫院平面圖,眯起了眼睛。

第45章 總裁我鋼筋直3

  三樓的科室很多,潘維轉了一大圈才在角落裡看見自己的目的地。
  左右看了看,潘維豎起了棉襖還帶著點白色棉狀的小翻領,低下頭走進了科室。
  “潘維是伐。”裡頭只有一個老先生,帶著副老花鏡正在看報,見他進來不緊不慢地放下了報紙,用食指把眼鏡摳到了鼻樑上看了看他,再晃開開著屏保的電腦調出頁面,“站著幹什麼,坐吧。”
  二樓的傅錦之比起閒散的三樓科室來,倒是忙得多的多。
  辦公室外面兩個小護士正忙瘋了的在維持秩序,門外吵吵嚷嚷得和樓下大廳有得一拼,熙熙攘攘地全是帶著孩子的家長。小一點的孩子還在追逐打鬧,大的一些正抱著書包趴在座椅上寫作業。
  傅錦之洗完手回來繼續冷著臉穿過人群的時候,旁邊甚至還站著幾個開道的保安幫他擋著旁邊到處伸出來的手。
  “傅醫生我們是從z市趕過來的您先幫我們看看吧這是片子。”
  “傅醫生我們孩子等會兒還要回去上補習班您看什麼時候能幫我們看啊。”
  ”傅醫生我們四百八十二號現在幾號了啊??”
  傅錦之的臉色還帶著宿醉的蒼白,旁白鬧鬧哄哄炸得當事人都開始腦仁兒疼,他卻也沒有不耐心的樣子,停下來認認真真地低頭看著對方的眼睛:“現在一百三十七,要排隊。”
  因為個子高的緣故,他天生氣場就比別人強一截兒,又常年冷著臉,他一開口,旁邊迅速安靜了下來。
  傅錦之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疲倦,他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把手拿出來按了按眉心:“我儘快。”
  他淩晨被拉近急救間,醒來之後休息了一會兒就直接進了診室,到現在連中飯都沒碰上,門口嚴嚴實實的圍的全是家長,甚至連上廁所都有人跟著。
  避免休息,他只能儘量少喝水。一個上午下來,口乾舌燥,臉色差的要命。
  走進診室,兩個小護士艱難得從人群中擠到門口把門關上,這才回到檯子前繼續整理病歷,大聲安撫著前面等得著急的家長,勉強維持著大家不踹門的秩序。
  傅錦之是兒童生長發育領域的專家,論文研究和實踐在國內都是數一數二的水準,平時一周有兩天在b市醫院坐診,往往號子都能排上千,每天的客流量堪比海底撈。
  大概是現在家庭條件都好了許多,家長也注意這方面。孩子的身高和發育都是至關重要的一個環節,有些性早熟的孩子,為了繼續保持生長,只能用藥物壓制延後到基本和正常時間保持一致,或者一些正在發育的孩子,用食物或者藥物進行輔助催化。用家長的話來說,能長一公分就是一公分。
  傅錦之捂著嘴壓著嗓子咳嗽了幾聲,從對面的家長手裡接過骨齡的x光片夾在燈箱上:“十二歲,骨齡倒是不小了。”他拍了拍家長的肩膀,示意他湊過來看,“你看這個骨節之間的縫隙……”
  辦公室裡,傅錦之怕乏,沒有開空調。他身側的窗戶開了一條小縫,大概能稍微保證辦公室的空氣流通。來來去去的人多,連帶著連空氣都汙濁起來。
  傅錦之低頭在病歷上寫醫囑,字寫的飛快卻很好看,手上的病歷明顯有些時候了,厚厚得夾著很多單據,滿滿地全是他的筆跡。
  “傅醫生不開藥嗎?”抱著孩子書包的家長湊過來看。
  “藥不是好東西餓,別惦記著天天吃。”傅錦之神色淡淡的,寫好蓋上鋼筆蓋子在手指上一轉,重新塞回胸前的口袋裡,“去藥房開兩瓶氨基酸吧,吃法我寫好了。”
  接著,他轉頭對著早就候在門口的護士:“下一個。”
  基本都是一樣的叮囑,他活生生看到了淩晨一點。
  他在b市坐診的時間不多,很多人都是從附近趕過來的,加號一天要加不知道多少次,就等著讓他看一看。
  他也沒辦法。一天到現在,他只吃了壓縮餅乾,還是上完廁所躲到電梯間吃的,吃完還就碰到了昨天把他帶來醫院的人。穿著他的外套被凍得縮著脖子,正站在地圖面前念念叨叨。
  聽到一句皮皮蝦,他崩了一個上午的神經就突然松了下來。正想上前打個招呼,卻發現前面的人突然轉了身,直接撞進了他懷裡。
  抬起頭來,傅錦之看到的果然是那張熟悉的臉。
  昨天他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兒,同事想起來告訴他有個人送他來的時候,他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本來想當面道謝,他卻發現那同事一指,直接指向了靠在外頭走廊上座椅昏睡的人。
  歪著脖子揣著袖子,嘴微微張開露出一口白牙,嘴唇殷紅水潤,睡得臉色紅潤有光澤,跟打了腮紅似的。樣子在這個嘈雜的環境裡倒是很安穩。
  傅錦之上下看了看,發現這人一身全是奢侈品高定,卻根本沒有禦寒的功效。搖頭歎了歎氣,他才慢慢走上樓到自己辦公室,拿了一件平常放在這兒的外套,輕輕給他披上。
  睡夢裡的人渾然不知,也不知道正夢到了什麼,對著他咂巴了咂巴嘴,說了句親愛的麼麼噠。

第46章 城

  等大家吃好喝好,江源站起來去結帳,顧青禕則起身點了點人數:“有家長等的就趕緊過去吧,到了在班群裡說一聲。”
  看著一小波人起身有說有笑地往校門口的方向走去,顧青禕直到見著他們安全過了馬路才收回目光,轉身對還剩下的學生說:“來吧,我和你們師娘送你們到車站。”
  江源正好手上搭著個大衣站在後面,聞言噗嗤一笑。
  帶著幾個小拖油瓶一路走去公車站,兩個人各自被幾個人圍著,倒是一刻都沒安靜下來過,熱鬧的很。
  等看著最後一個孩子上了公車坐到座位上朝他們兩個揮了揮手,夫夫倆才松了口氣。
  “誒呀真是累死我了。”江源強行拖過顧青禕從背後抱著,把腦袋支愣在人肩膀上,兩個人姿勢無比奇異地慢慢向家裡走去。兩個人的身上都全是燒烤味,真算不上多麼好聞。可反正誰也沒能嫌棄誰,只能抱著,一邊憋著氣兒拼命抬頭呼吸點新鮮空氣,悶著聲音講話。
  “叫你一聲不吭就回來。”顧青禕嘴上這麼說,卻還是心疼地揉了揉他的頭髮,“本來先回家待著多好。”十幾個高中生吵起來的架勢,還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抵抗的了的。
  “來了也好,至少先在你學生面前混個臉熟,省的以後看到我一驚一乍的。不過話說回來,真的沒關係?”
  好歹在一個月內也還是人民教師,要是鬧出點什麼不好的傳聞,多麻煩。
  “沒事的。”顧青禕搖頭,“現在的孩子接受度高得不得了,那些女孩子還老把我跟別人拉郎配畫小漫畫,聽說在網上都還挺有名的。”
  顧青禕曾經在課上沒收過她的小畫本,自己翻了兩頁,嚇得下巴都差點脫臼。看著各種體位姿勢,他真的能拍著良心打包票,正常人類的腿真的劈不了那麼開,遑論柔韌性並不怎麼樣的自己。
  江源滿臉黑線,覺得今天自己這趟是真來對了。不然自己老婆每天莫名其妙地被出軌了他還真是有冤都無處訴。
  過馬路的時候,兩個人終於受不了這個行動不便的姿勢,改為並肩走著。路上人不算太多,江源碰了碰顧青禕的手發現沒被打,歡快地就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掌心的位置握緊。
  晚上的風有些涼,兩個人交握的手卻是滾燙。
  到家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兩個人站著開門的時候,就聽見隔壁傳來陸輒誇張的笑聲和那只小八哥委屈的嗚咽。
  “感覺隔壁自從多了一口人,動靜是越來越多了。”江源掏出鑰匙翻了個白眼。
  顧青禕倒是笑了:“原先你不在的時候,我也是一點動靜都沒有的。”回家工作,或者看書,安靜的很。
  江源開了門,剛一進去鑰匙還沒放下,本來想轉頭抱抱顧青禕,卻不經意就被一個白色的團子撲了滿懷。
  “我的天你爹要被你嚇死了。”江源單手托著小貓的屁股,皺著眉頭看它。
  “它現在養成習慣了,每次到點兒我不回家就趴在門邊的檯子上等我。”顧青禕跟在後邊兒走進來,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腦袋。
  “真是的,一點兒都不漢子。”江源嘴上嫌棄得要命,手卻還是誠實地摟緊了小傢夥,反手一兜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過段時間我們再去接一隻回來,你說行麼?”洗乾淨了身上惱人的燒烤味,把兩個人的衣服扔進洗衣機,顧青禕換好衣服抱過兒子坐在沙發上,側頭問江源,“我過段時間就在家了,可以照顧。”
  “會不會太辛苦?”江源正彎腰湊在旁邊撓著小貓的肚皮,聽見顧青禕這麼說,抬頭問他,“還要學語言呢。”
  “不會的。”顧青禕搖頭,“就是等我走了以後,不知道你忙不忙的過來了。”
  江源摸著貓肚子的手一頓,繼而才搖頭,聲音刻意的揚高:“沒關係的。”
  他自從知道顧青禕在重新準備留學開始,就是抱著十二萬分支持的態度,幫他參考德國公寓的位址,根據顧青禕給的書單跑遍了所有書店買齊資料書和文獻,甚至早在手機時鐘裡設置好了那邊的時區時間。提到這件事情的時候也一直是樂顛顛的,從來沒有說過一句不捨得的話。
  但顧青禕哪裡能不知道呢。
  扶著江源的肩膀讓他坐直,顧青禕自己抱著貓靠進了他的懷裡,頭枕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攬著他的腰。
  江源最近健身房跑得勤,腹肌根巧克力磚似的一塊一塊碼得整齊極了。顧青禕無意識地隨手揩油,聽到江源不滿意地哼哼聲,這才停下。
  “我去的話,最少要兩年。”顧青禕的聲音很輕,像是剛罵完孩子這才想起來哄的家長一樣,嗓子稍微響點兒都怕惹孩子哭。
  “但那邊的課業對我來說,算不上太難或者太緊張。”說到這裡,顧青禕倒是挺有自信的笑了,“我會有休假,會有很多。”
  “不准老回來,好好學習。”江源虎著臉,裝作嚴厲的樣子拍了一把懷裡的人,驚得小貓一把跳起來竄到了沙發背上去,兩爪搭著江源的腦袋,一臉緊張。
  “我不回來,那你可記得過去呀。”顧青禕抬頭,一雙漂亮的眼睛鎖定住江源的,笑的跟帶了蜜似的,“到時候我們就坐火車,逛完德國就去法國,去奧地利,哪裡都去。”
  江源全程只顧著看顧青禕的眼睛,一開始都沒能認真聽清楚顧青禕在說些什麼。一句話反應了老半天才反應過來這說的是什麼。
  “…嗯…嗯!?好,好,好。”他看著顧青禕,忍不住湊上去吮住了他的嘴唇,“我一定,一定死死跟著你。”
  異地,算個屁。
  不就是從打車變成了打飛機麼,老子難不成還差那點兒機票錢。
  這麼想著,江源覺得自己簡直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掙錢養家看媳婦兒的動力。
  幾分鐘後。
  a市市中心的公寓28層,池淵正抱著小讓在一起打遊戲。被沈倦拿著手機頂在腦門兒上的時候,還頗不滿意的皺了皺眉頭別開了去。
  “是江源。”沈倦歎了口氣,繼續把手機頂在池淵額頭上,順便反手一指扒著房間門的丟丟,“回去,功課功課沒寫完今天份的霜淇淋你別想吃。”
  家裡三個低齡兒童,沈倦每天想想都頭大。
  池淵聽到是江源,這才把手柄扔給了沈倦,自己起身打開江源發過來的資訊:“我去,這大晚上的找我談工作…”
  池淵和江源屬意的這個平臺開發,技術方面幾乎不存在難度,只是時間問題。但最重要的方面卻還是推廣和行銷。
  但有zic在,有江源手裡的江氏在,其實這件事情難度也算不上太大。
  兩個人基本是抱著穩贏的心態在工作。
  所以…這種突如其來的熱情到底是什麼鬼。
  池淵趴在露臺上,一遍喝著牛奶一邊和江源語音。兩個人聊著聊著不知道怎麼就完全脫離開了工作的範圍。
  “江氏最近狀況可不大好,你知道麼。”池淵閑閑地喝了一口奶,“新上任的代理總裁畏手畏腳的,跟個黃花閨女似的。”
  江源辭職之後,江氏走正常流程,招來了一個學歷金光閃閃的ceo,可江氏畢竟這麼多年,體質上的沉屙舊疾就算是被江源整治過一番也沒見的根治得有多徹底,現在來了個人生地不熟的小年輕,理都沒人理他一下。
  江源整理過多年的資料,也跟這些人吃過一頓飯,自然知道這些人精不可能買現在這個主兒的賬。
  “不過說起來,我昨天似乎看見你了。”池淵若有所思,聲音拖了拖,“只不過你走的太快我都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
  “啊?”江源歪頭,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昨兒在哪。
  “你和你母母親吧。”池淵也有點不確定,“我帶著倆孩子散步來著,丟丟喊著說看見你了。在步行街這兒。”
  “認錯了…吧。”江源皺著眉頭,確信自己肯定沒有出現在那附近過,更不用談和自己母親了。
  “可能吧,小孩子看不清楚。”池淵點點頭,也沒當回事兒。
  掛了電話之後,江源卻把這事兒擱在了心裡。
  步行街一塊兒,他的確在那兒給母親置辦過一套房子,linda告訴過他。他父親遺留下來的私產不算太多,很多房產在那一年被他母親拿去套了現——他母親對於江家那一幢老宅有著謎一般的執著,但等到江源真正入主了江氏之後,這執念反而就淡了,開始住到了外邊兒。
  把手機捏在手上轉了一圈兒,江源轉頭看了看裡頭正在看書的顧青禕一眼,拉上
  了陽臺上的門,撥通了一個電話。
  “幫我查一查,柳智的戶口本兒上有沒有後代。”

第47章 城

  學校臨近期末,顧青禕開始陷入一個學期最忙的時候。
  照例的一個工作日,他上午上好了自己的課,和陸輒偷空溜到啟行小廚房吃了頓小火鍋。
  陸輒坐在對面,臉藏在嫋嫋的霧氣後頭,顯得人都虛化了。顧青禕摘了眼鏡,一邊用手掌扇風一邊聽著陸輒的叨叨叨叨,哈著氣兒又夾著片生菜往放辣椒醬的碟子裡涮了涮。
  “靳祈樊他簡直太過分了!”陸輒咬著筷子憤憤不平,“一開始做專輯,家都不回了!拜託他回國才一個月誒,他就不著家!三天了!連我打個電話過去他都說在棚裡沒空跟我講話,你說他是不是出軌了啊顧老師你說我會不會被拋棄啊嚶嚶嚶嚶嬰。”
  顧青禕神色如常,繼續往自己的碗裡夾了一筷子肉,蘸了點兒芝麻醬,在小碗裡顯得很是可口。
  “你說那個程艾會不會是個gay。”
  誒這個肉涮老了,早知道早點兒拿了。
  “你說會不會那個什麼公司裡全是小妖精!”
  恩今天的菇看起來也很好吃的樣子,淋點兒醬油把。
  “肯定是的!不然靳祈樊怎麼可能不著家!喂顧青禕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話!”
  顧青禕這才擱下筷子,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碗裡的平菇,清了清嗓子:“江源都仨禮拜沒著家了也沒見我急成這樣啊。”
  江源自從那天覺得不大對勁兒開始,立馬就找人扒了柳智的戶口本兒,在本人這兒沒發現什麼就轉向了他的其他親屬,翻了個底朝天,終於在他父母的戶口本那兒發現了一個他們除了柳智之外還有一個兒子。
  三十歲,只比自己大了兩歲。江源折算了一下,發現這要是親生的那這柳智他爸的生育能力基本是要能趕上孔父子他爹了。
  和現在的調查人結了賬,江源轉而找個另外一家潘維介紹的私人偵探所,砸了重金摸出了那位的所有履歷。一水兒的美國貴族學校,在常春藤一直念到博士,在今年夏天才回的國,還剛好湊巧進了江氏的人力資源管理——還剛好湊巧是江源躺在醫院的那段時間。
  江源直覺不對,得知消息的當晚就直接收拾了行李住進了a市的酒店,現在三天兩頭找找其他股東,找找局裡的人吃吃飯聯絡聯絡感情,又和潘維攛掇起來,找到幾家投資公司,拿出了手上所有的流動資金每天盯著股市。
  總之太過多餘的他也不肯多告訴顧青禕,反正就是很忙。
  “可這不一樣啊!”陸輒下意識的反駁。
  “有什麼不一樣?”顧青禕終於把碗裡的平菇夾進了嘴裡,慢條斯理地嚼完,拿濕巾擦了擦手,才開口,“人家正正經經的在忙工作呢,你有時間想東想西還不如想想年終總結怎麼寫。”今年休業式,欽定了陸輒代表全體教師講話。
  要求務必嚴肅,又要和藹可親,最好還能帶點兒網路熱詞,讓學生感受到老師春風般的關愛。
  “媽的…”陸輒一想到這個就頭疼,翻了顧青禕一個衛生球,悶不做聲地低頭扒火鍋面吃。
  卡著點踩著晚自習鈴聲進了教室,顧青禕看著早就準備好問題坐在座位上抱著課本和輔導書就等著他的學生,苦澀地笑了笑,坐到講臺後邊兒拿起筆準備答題。
  也不知道是因為他要走了學生們有點兒捨不得,還是這幫孩子第一次面臨期末考太過緊張,總之顧青禕值班的這幾個晚上都相當不好過。從第一節課開始知道第三節課下課,他這兒隊都排的跟買一斤送半斤的小蛋糕店門口一樣。有時候學生站著站著都能用這點時間悟出點兒真理來。
  “你們真的。”他題幹資訊劃了一半,探出腦袋和後邊兒的學生打商量,“先回去複習吧,站上邊兒太浪費時間了。”
  “沒事的沒事的,我們看著顧老師的臉就特別想學習!”站在最末尾的班長按著前邊兒同學的肩膀跳起來,回了一句。
  歎一口氣,顧青禕只好搖頭,加快速度給面前的孩子講題。
  大家做的複習卷子基本都是他整理出來的那一份,前前後後能問的題目其實也就那麼一些。顧青禕在一道匯率問題翻來覆去地算了十七八遍,他拿來的白紙都用完了之後,顧青禕終於忍不住了。
  “先都下去,都下去。”把後邊兒排隊的人轟下去,顧青禕走到門邊望瞭望確定走廊上沒有值班老師,這才關上了教室門,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了四個曲線圖。
  “都閉嘴,要看的看黑板,不看的自己複習。”
  他的板書一直工整,畫起坐標軸來也十分好看。他一隻手夾了三個顏色的粉筆,五指粉的很開寫起字來卻仍舊很穩。畫出四個對比圖在上面細緻地寫清楚概念並附上解釋,顧青禕深深歎了口氣,換了紅色的粉筆在黑板邊欄大大地寫了四個字
  ——再問自殺。
  拍了拍手上的灰,顧青禕一手啪在了黑板上,震出一層粉筆灰:“這個概念我上課講了起碼有十遍,人民幣升值利於進口!十遍!!我們家幾個月大的貓教十遍都會坐下會擊掌了,你們怎麼就不聽呢?啊?答應你們師娘政治考個好成績的呢?”下邊兒連頭都不敢抬的一群學生只能扯過筆記本默默抄著概念,自己翻書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出兩個曲線圖。
  顧青禕終於得了十幾分鐘的清淨,坐在講臺上氣悶得喝完了一整杯水。
  他最近的心情其實好不到哪裡去,和陸輒差不了多少,只不過他不好說出來這一口而已。
  江源忙得一塌糊塗倒也算了,他自己也見不得多空閒,平常又要學語言又要備課又要預習的,也沒時間膩歪。
  可重點傷腦筋的是,他這段時間遇到羅曦的次數又多了起來。
  這個在朋友圈裡具有強大存在感但一直沒被顧青禕多麼在意的男人,結果沒想到是回去悶聲不響地憋了個大招。直接辭了學校裡的工作,也開始著手準備去德國留學。
  連學德語的老師,都跟他找的同一個。
  媽的。
  他每次去一對一教學,還沒下課的時候就能看見玻璃門外站著個巨大的人影。據老師簡短地解釋說,他是排在顧青禕前邊兒的課程,每次上完課都要在外邊兒巴巴地等三個小時。等到顧青禕快下課了,他就會跑到樓下咖啡店,抱兩杯咖啡上來,剛好能偶遇見收拾課本的他。
  年輕的女老師單手支著下巴漫不經心地笑著,懶洋洋地收好攤了一桌子的詞典:“你男朋友?”
  顧青禕聽了,露出一臉你在開玩笑的表情,嚇得差點兒擠出雙下巴來,拼命揮手。
  “well.”老師可愛地聳聳肩,表示抱歉。
  但很明顯,誤會得絕對不止老師一個。
  顧青禕現在每天都要去上課,每天經過前臺和前邊兒一排教室,沐浴在各色冒著粉紅泡泡的眼光下,饒是淡定如他,也實在沒辦法消受。
  今天好不容易用要帶晚自習的理由取消了今天的課程,顧青禕想到不用看見羅曦的臉,大大松了口氣。
  其實羅曦真的是個挺好的男人。
  細心,熱情卻溫柔,帶著點傻氣。比起江源來,少了點冷漠和強勢,更多的像是鄰家的大男孩兒,笑起來跟個小太陽似的。
  可就算是個小太陽,見天兒的沖你照耀來照耀去,那也的確夠晃眼睛的了,更不消說顧青禕他已經有了江源這個巨大的發光體。
  下了晚自習,顧青禕回到辦公室帶上電腦和課本,正和組長打招呼準備回去的時候,手機卻突然響了。
  兩隻手指從牛仔褲的口袋裡撚出手機,顧青禕一看到上面顯示著的羅曦兩個大字,顧青禕頓時想砍了自己下意識劃開接聽的手。
  心情複雜地盯著螢幕好久,顧青禕才鼓起勇氣,把手機放到耳邊,裡面正傳出來羅曦熱情洋溢的聲音。
  “顧老師,你在學校嗎?我剛下課路過你們校門口,請你吃夜宵吧!”
  “不用了。”顧青禕的語氣還算委婉,“我還有點事兒。”
  “啊,是這樣啊。那…沒事,我不打擾你了。”對方並沒有過於糾纏,很爽快的掛上了電話,只是從那語氣裡不難聽出委屈來。
  此時的大門口,羅曦正站在路邊,脫了外套裹著手上的熱橙汁和一塊剛剛擠在學生堆裡買的烤紅薯。兩樣東西被衣服包著被他抱在懷裡,都還冒著熱氣兒,羅曦用手試了試溫度,甚至還覺得有點燙手。
  多好的東西啊……他自己還沒捨得先吃呢。
  扁扁嘴,他把東西拿出來放在旁邊,先披上了外套,這才一手一樣東西,慢慢沿著馬路往回走。
  他的家和顧青禕住的並不近,以語言學校為中點,根本就是兩個方向。但他今天下了課遲遲沒等到顧青禕,問了老師知道顧青禕有事兒之後,他就來了學校。
  晚高峰的公車沒擠上,他直接活動了活動手腳直接跑來的。
  經過這麼幾天,他早就習慣於等待顧青禕的感覺,站在啟行的大門口接受著保安大叔狐疑眼神洗禮的時候他也沒多抱怨,光是看著亮著燈的教學樓就覺得無比滿足。

第48章 城

  羅曦的語言天分算不上多麼好。
  從小在國外長大,他覺得自己能把中文說順溜了都已經是老大不得了的厲害了。所以在知道顧青禕要去德國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去學校辭了工作,轉身就去報了德語基礎培訓班,一天在語言機構上七個小時的課,回家還照著輔導書單買了一摞子的練習冊,就為了能跟上顧青禕的進度。
  顧青禕說他自己已經有了愛人,可是這麼多天,羅曦都沒有發現他那個傳說中的愛人出現過。
  他覺得,自己只要再努力一點,一定可以的。
  就連今天也一樣。
  顧青禕下了課,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
  今天的天從早上開始就是灰濛濛的,可卻一直兜著沒下雨。顧青禕出門沒有帶雨傘的習慣,下班的時候想著還沒下雨,就想碰碰運氣,沒跟學生去搶公共傘。
  上課的時候他幾次往窗外看,都沒看見外頭有人打傘。感歎了無數次自己的運氣真是不錯。
  可沒想到,就在他和老師連再見都說了的時候,小隔間的窗戶上突然傳出來了點兒動靜。顧青禕一轉頭,就發現那脆弱的玻璃正在被無數豆大的雨點襲擊。
  “scheisse.”老師個子矮,探在他背後踮著腳踩才看見了外邊兒跟洩洪似的的雨況,張著嘴狠狠地飆了一句粗。
  “我開了車,等會兒帶你回去吧?”老師苦著臉,鼓起腮幫子吹了吹落在眼前的一簇劉海,“只不過我的車停在對面停車場......”
  顧青禕笑著點點頭:“那我們等等吧,麻煩你了。”
  “為長得好看的人服務,是我的榮幸。”聽到顧青禕的道謝,虞城晚驚訝地哈了一聲,這才笑著聳聳肩回答。她笑起來的時候帶著兩個酒窩,眯著眼睛顯得暖洋洋的。和她上了半個月的課,顧青禕倒是很欣賞這個可能年級還沒自己大的老師。
  兩個人退回遠處,虞城晚跳坐到桌子上,顧青禕則靠在牆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江源似乎在飯局上,顧青禕發了兩條微信都沒見他回,只好作罷轉而看了看和陸輒他們的工作群。基本都是年輕人,這個群常年刷屏,顧青禕適應了好久才跟上他們的手速。陸輒發了很長一段語音,試驗他那莊重的演講稿的效果,顧青禕沒帶耳機,看著對面老師和男朋友打著電話一臉甜蜜的樣子沒敢點開聽,但看到下邊兒一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恍恍惚惚紅紅火火,大致也猜出了效果。
  迅速加入了嘲笑陸輒的大軍,顧青禕的手指在手機上敲得飛快,絲毫沒有注意到對面虞城晚慢慢從迷茫變成驚訝的表情。
  “rossi!”
  顧青禕聽到虞城晚驚叫出聲,這才注意到門口的動靜,抬頭看過去。
  “羅曦!?”
  門口站著的人全身上下就沒有一處幹著的地方,灰色的毛衣吸了水顏色變深,緊緊貼在他的身上——肌肉結實身材勻稱,雖然很是賞心悅目,但顧青禕感覺到的卻是透進骨頭裡的冷。
  一月末的天氣,又是晚上的暴雨,饒是年輕的男孩子火氣重,那也不能這麼糟蹋啊。
  “快進來。”他上去,把門打開,想把人拉進來。
  “傘。”羅曦單手扶著門框半彎著身子,劉海被雨沾濕乖順地耷拉在額頭上,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帶著大大的笑容,“我去買了傘。”
  他本來也照常等在外頭。可快到顧青禕下課的時候卻發現外面開始飄起了雨,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他拿出手機來看了看即時的天氣預報,放下書包戴上衛衣的帽子就往外邊兒跑。
  語言學校的對面就是很大的綜合體,雖說不算太遠,但因為市中心交通繁忙的緣故,跑到對面只能走天橋。他出大廈的時候又恰巧碰上了雨勢的巔峰,抬腳剛出了大廈就當頭被澆成了傻逼,一時間連眼睛都沒睜開。他只好犧牲身上媽媽買的外套,蓋在頭上咬咬牙拔腿,逆著向大樓湧來的人群往外面沖。
  等到走進商場底層的便利店的時候,那裡的店員差點沒被他嚇死。
  羅曦先買了一塊幹毛巾處理了一下狼藉一片的身上,謝過店員幫忙拖掉了地磚上的小水潭,這才買了三把傘,繼續往回跑。
  十五分鐘,完美實現了來回一趟的偉大成就。
  他看著顧青禕驚訝的表情,揮了揮資金左手拿著的三把雨傘:“老師上課的時候和我說她今天開車來了,我們等雨小點兒,再走到對面去吧。”
  下意識地點點頭,顧青禕側身讓開。
  “對不起啊我還沒有學會開車,不然可以送你們的…”擦身而過的時候,顧青禕聽到了羅曦的嘟嘟囔囔。
  “羅曦。”他拉住羅曦的胳膊,感受到冰涼的一片水意,看見前邊兒的人轉過身來,顧青禕抿了抿嘴唇皺眉開口,“我們真的...”
  “你別說話。”羅曦跟燙手似的甩開了顧青禕的手,“你別…”
  顧青禕站在原地,雙手揣進褲子的口袋裡,皺著眉頭抿著唇,態度堅決:“要說的。我們不可能的,我真的已經有愛人了。”
  “要是真的有,他會這麼多天都不出現?會這麼大的雨連來接你都做不到!我不信!”羅曦瞪大著眼睛,眼眶泛著微微的紅色。
  顧青禕偏過頭去,嘖了一聲:“他最近工作很…”
  “工作很忙?事情很多?就不要你了?渣男!”羅曦手一揮,滿臉正義,“渣男!”
  顧青禕眨了眨眼睛,歪頭,心裡頓時冒出一種這孩子怎麼就不講道理的心情。
  聽到不遠處虞城晚沒憋住的輕笑聲,顧青禕清了清嗓子打算好好跟這熊孩子計較一下自家男人是不是渣男這個問題——實在關乎家庭幸福,非常重要。
  “顧青禕。”
  還沒等他開口,身後就傳來了某位渣男的聲音。
  顧青禕轉頭,不意外地在走廊的轉角看見了剛折進來的江源。西裝革履長風衣,脖子上圍著和顧青禕同款的深色圍巾,單手揣在風衣的兜裡,另一隻手拿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造型倒是一點兒都沒因為惡劣天氣打折扣。一路在各色沒事兒乾等著雨停的閒雜人等的注視下,面色冷硬沒什麼表情,只有看到顧青禕的時候才微微提了提嘴角。
  “你怎麼老是莫名其妙地冒出來......”顧青禕無奈,沖他招招手讓他趕緊過來,順便給羅曦指了指,“看吧,真沒蒙你。”
  江源進來的時候,先是和坐在裡邊兒的老師點頭微笑打了個招呼,繼而目光才落到對面的羅曦身上。淡定地伸出手,江源對著羅曦揚起一個笑容:“江源,顧青禕愛人。”
  “你…好。”羅曦低頭吸了吸鼻子,拿過旁邊的抽紙擦乾了手上的水,才伸出去和江源輕輕握了握。
  想到自己的滿身狼狽,羅曦連頭都抬不起來,咬著嘴唇,努力和眼睛裡晃蕩的水做抗爭。
  “我車就停在樓下,可以的話,我一起送你們過去吧?”江源臉上露出明顯的待客微笑,一點都沒失了禮數。顧青禕站在旁邊挑了挑眉毛,突然有種吾家兒童初長成的欣慰。
  “啊啊啊,不用啦不用啦,我也開車了,我跟rossi正好順路我帶他過去吧你們趁著現在趕緊走吧不然待會兒雨可能又要下大了呢吼吼吼再見啊!”本來一直坐在後邊兒喜聞樂見修羅場的虞城晚看見這個劇情走向實在有點兒一邊倒,心疼羅曦只好跑過來打圓場。
  掩著門只開了一條縫探出頭去,虞城晚看著江源摟著顧青禕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松了口氣,開門轉身,拍了拍一直低著頭默不作聲的羅曦:“好啦,我帶你回去。雨傘就放一把在教室吧?這樣下次萬一下雨了我們都能用。”
  羅曦小幅度地點點頭,仍舊沒說話。
  和老師沖進雨幕的時候,一直沉默的羅曦倒是下意識地用自己手上的傘和自己幫虞城晚擋住了大部分的水。走到停車場的時候又是宛如落湯雞。
  “我車裡有浴巾,你趕緊先擦一擦。”虞城晚在後座翻了翻,找出拿來當小毯子的厚實浴巾遞給羅曦。
  羅曦點點頭接過:“謝謝。”
  耽擱了一會兒,兩個人坐進車裡的時候,汽車電臺剛好在十點的准點報時。
  虞城晚抬手按掉了開始播報路況的電臺,轉而連結了手機的藍牙。問清楚羅曦的位址之後,點點頭倒車。
  音響裡放著king的不插電版,羅曦埋頭看著自己放在大腿上凍得發紅的手,吸鼻子,再吸吸鼻子。
  ’waitforyou
  ’lose
  herhigh
  i’ight
  “為什麼要放這麼難過的歌兒啊。”羅曦抬手搓了搓鼻子,在那個單薄的男聲唱出iwatrol的時候,終於沒忍住。
  車剛好在十字路口轉彎,虞城晚抬了抬眼睛,打了一把方向盤:“是你自己難過。我放恭喜發財你都難過。”
  “哦。”羅曦呆愣了一會兒,慢慢點點頭,繼續把目光聚焦在自己的手上,“那我真的,好難過啊。”

第49章 城.

  但難過的,明顯不止他一個。
  顧青禕看著駕駛座上江源一直臭著一張臉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等到車開到十字路口,估摸著一時半會兒根本動不了的時候,他才伸手過去碰了碰江源的臉頰:“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就打算這麼不理我?”
  “他罵我渣男。”江源仍舊直視著正前方,本來崩的僵直的身體卻慢慢放鬆下來,用臉頰蹭了蹭顧青禕的手指,“媽的,渣男。”
  覺得生氣,可無奈地又覺得很有道理。
  這一路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氣羅曦,還是在和自己較勁。
  哪有人放著愛人在家快一個月都不回來看看的,哪有老婆發消息兩條還不回到二十分鐘之後才看到的,哪有讓老婆天天自己一個人辛苦工作上課還居然不來接送的。
  簡直令人髮指!
  更何況,自己還是個有前科的。
  “對不起。”他跟上前排開始慢慢挪動的車流,長長歎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旁邊神色柔軟的顧青禕,“我真的...太垃圾了。”車前的雨刷安靜地工作著,卻始終抵不住不斷傾倒下來的水滴。雨幕模糊了所有人的視線,馬路上一輛輛的小車成了一個個被隔離開的空間,仿佛世界中心只剩下了自己這方天地一般。車裡開了空調,送風口呼呼地正垂著暖風,旁邊的顧青禕的眼神柔和,兩邊的嘴角抬著,帶著明顯的笑意。車外是狂風暴雨,車內卻安靜溫暖。
  雙指捏住江源的下巴,顧青禕笑把他的頭擰回了原處:“看路。”
  江源挑眉,只能繼續跟著車流緩慢挪動。
  顧青禕靠在座位上看著他,嘴角帶著不自覺的笑意。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經過了十點,但因為大雨整個城市的交通都陷入了癱瘓,載進水坑的蹭到小電驢的追尾的,一眼望出去外邊兒全是清一水兒的刹車燈。兩個人反正也不急著回家,慢慢悠悠的看著,偶爾趁著紅燈,趁著雨大模糊了窗外,親個小嘴兒打個啵兒,生活很是美好。
  因為最近兩個人都忙的緣故,小貓被送到了社區裡的寵物托兒所——他們樓下鄰居的全職太太開的,裡頭都是些白領的小貓小狗,請了專人照顧,平常也能給小可愛們找個伴兒。
  顧青禕在知道了這個地方之後,爽快地立馬掏錢辦了個vvip黑卡,放了很多兒砸的貓罐頭和玩具在那兒,希望這個還沒滿周歲的小奶貓不要在幼年失去家庭的溫暖——至少潘維是這麼形容的。
  所以兩個人現在也不用老是提心吊膽這小破孩子有沒有餓著渴著,偶爾晚歸一次腰杆兒也都挺得筆直筆直迎接小貓的爪子。
  車慢慢悠悠蹭到社區裡的時候,嘴邊面公寓樓下的一排店面也基本都打烊了,只剩下顧青禕打過招呼的寵物店還亮著暖黃色的燈,在雨幕裡顯得朦朧一片。
  雨勢仍舊沒有減小,刷啦刷啦地打在地上的聲音都有點嚇人。江源把車停在店門口的小花園兒裡,先顧青禕一步下了車出來打好傘,才繞到另外一邊兒等著顧青禕下車,看著車門打開了一點點就飛快上前一把把人扯進了懷裡用傘結結實實地擋著,利用著身高上一點微弱優勢按著顧青禕的肩膀迫使他微微彎腰,好完全處在自己的遮擋下。
  趴在窗邊翹首以盼自己家長的小白貓看見了自己的慈父被另外一個傻大個爸夾在了腋下,兩個人跟個團子一樣向自己快速滾來,開心地小爪子不停地拍身前的玻璃,粉紅色的肉墊按在泛起霧氣的玻璃上按下一個個好看的梅花印。
  旁邊蹲著安撫它的老闆娘也不出意外地看見了跑來的一對夫婦,趕緊跑去打開店門把兩個人迎進來,給兩個人一人遞了一塊毛巾。
  “謝謝。”顧青禕基本只沾濕了些褲腳,轉身看到江源一身的戰況的時候連忙把毛巾抖開,踮著腳幫他擦乾淨頭上的水,見他呆在原地站著不動,氣急敗壞地拍了他的腦袋一下,“快點,身上擦擦。”
  旁邊的店主看到他們,笑得捂起了嘴:“你們感情真好啊。”江源隨便拿毛巾往自己身上敷衍地拍了拍,看著店主認真地道謝,眼神真摯:“今天真的麻煩你了。”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店主自己年紀也不算太大,還是看到帥哥會害羞的年紀,紅著臉連忙擺手,“我先生剛好說想在這裡喝咖啡的,一直陪著我呢。”
  旁邊的小白貓見竟然沒有一個爸過來盛情地擁抱他,心酸且艱難地邁開小短腿翻過了木頭圍上的柵欄,飛速團成一個球滾到了江源的腳邊。
  趁著顧青禕還在和老闆點頭道謝的時候,江源彎下腰一把把扒拉著他西裝褲瞎扯的小貓捧在了手裡,看著它攤出自己雪白的肚皮小幅度地翻滾著,兩隻顏色不同的眼睛眯起來,櫻桃似的小嘴兒微微張著,露出一截兒粉紅色的小舌頭。
  江源壞心地用它的肚皮捂著自己有些發涼的手,把小貓當暖手寶揣在懷裡看著顧青禕和老闆寒暄。
  兩個人站著陪,等到店主的先生下來了,互相碰過面,才放心地抱著兒砸往樓上走。
  照常,江源還是讓顧青禕抱著兒砸,自己死死攬著顧青禕擋著雨,一家三口快步往自己住的樓跑去。小貓似乎也沒怎麼怕雨的樣子,扒拉著顧青禕的手臂興奮地探出半個身子左右看著,路過自己原來住的垃圾桶的時候,還小聲喵嗚了了一下,伸出爪子緊緊地勾住了顧青禕的衣服。
  “誒喲我去,熊孩子你伸什麼爪子。”到了樓道裡,江源想伸手拿過小貓卻發現這玩意兒雙手雙腿並用,爪子伸進顧青禕的毛衣裡,整個人死死纏在了顧青禕的右手手臂上,瞪著眼睛寧死不從。
  江源癟著嘴嫌棄地看了溺愛孩子的顧青禕一眼,只能自己收好傘,往門外抖了抖傘上的水珠,這才轉而牽著自家老婆的左手,慢慢悠悠地爬樓梯。
  公寓是小高層,爬樓梯的只有下三層不用電梯的住戶,樓梯間裡基本沒什麼人。兩個人十指扣著也沒說話,安靜的樓道裡只能聽見抱著的小貓高興得喵嗚小聲叫著,不安分地在顧青禕懷裡竄來竄去。
  “回家了回家了,憋在你媽手上鬧。”江源看顧青禕幾次被踩得皺起眉頭不高興了,開門的時候揪著小貓的脖領子就給扔到了門口的組合貓牆上,看著小不點兒毫不在意地奔向了放著貓糧的小碗,兩個人頓時生出一種地主家養了個傻兒子的感覺。
  “先去洗個澡吧。”顧青禕幫江源脫下了身上濕著的外套拎在手上,推了推他的肩膀。
  “來來來不要客氣一起一起。”江源背後濕了一大片,冰涼地黏在身上。把顧青禕手上的外套隨手扒拉到了地上,手一伸把人攬在身前,圈著他的腰硬是把拖鞋正穿了一半的顧青禕抱了起來。
  顧青禕眼睛一翻,也懶得掙紮,想想還是想著沒有阻止自家的大狗跟宣示主權似的逞能展示男友力,順從地揉了揉江源被雨打濕了的頭髮。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看見江源的睫毛,不長卻密,眨起眼睛來跟把小扇子似的撓得人心癢。
  淋浴間裡的浴霸被兩隻手指按開,倏然亮起來的燈光帶著猛烈的熱意,顧青禕被放在洗漱臺上,眯著眼睛看江源跑進去擰開幾個開關,再踩著淋浴用的拖鞋出來,伸出一隻手指站在淋浴間外小心的試探著裡面水流的溫度。
  “小說裡果然是騙人的。”顧青禕晃蕩著雙腿,笑。
  “幹啥?”江源甩了甩手上的水,拿過旁邊架子上掛著的浴巾放到顧青禕身邊,這才慢慢悠悠地脫了顧青禕的衣服扒了自己的,才用抱小孩兒的姿勢托著顧青禕的屁股走到熱水下,很快被氤氳的蒸汽包圍。
  “小說裡啊,他們抱進去就有澡洗了。”顧青禕站到地上,眯著眼睛一邊享受著江源的洗頭服務一邊回頭跟他說。
  “切,他們家熱水器不用擰開關啊,他們家太陽能不用放水的哦。”江源眼睛一翻,拿下蓮蓬頭避開顧青禕的眼睛細心的沖幹,“他們家是不是還洗澡一定要□□哦。”
  顧青禕一激靈,掰開江源的手自己揉了揉眼睛:“你以為我看的是什麼小黃書啊!請高尚一點好嗎江先生lman.”
  江源吐了吐舌頭,從背後抱著顧青禕兩個人站在熱水下。
  “江先生你這樣是洗不乾淨澡的。”顧青禕被蒸汽熏得有點迷糊,反手過去戳了戳江源的腰。
  江源躲了躲,帶著顧青禕兩個人一起扭了扭:“不管,每天洗澡都認真洗皮都要掉了,偶爾偷懶一下沒事的沒事的。”
  顧青禕抬手關了水,開門伸手撈進了浴巾兜在江源頭上:“傻逼。出來。”

第50章 城

  江源頭上滑稽地掛著塊毛巾,大喇喇地光著身子出來站在顧青禕身後,享受著顧青禕的全程服務。
  “這兩天鬍子沒刮?”給江源擦頭髮的時候,顧青禕的手蹭過對面人的下巴,硬硬的胡茬戳在手心兒裡癢癢的。
  “忙。”江源還是沒忍住,習慣性地抱住顧青禕,兩個人交疊的身影映在鏡子裡,顧青禕一抬眼就看見了自己寵溺的笑容。
  “要學會照顧自己。”顧青禕摸摸他的頭,兩個人鼻尖對上彼此的,蹭了蹭,交換了一個清淡的吻。
  換好了情侶的睡衣,顧青禕抱著兒砸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扒拉著兒砸細軟的白毛,有一搭沒一搭地揉著。
  江源端著三杯羊奶出來,遞給顧青禕一杯,放在顧青禕腿上一杯給小貓,自己捧了剩下的在手上。
  “a市那頭都還好麼?”顧青禕推了推眼鏡,拿起旁邊的書架在小貓的身上,翻開隨意地看著標注。
  “就那樣。”江源壓著條腿做到顧青禕旁邊,半環抱著他,“該沒有的,我一樣都不會讓他們拿到。”
  他去a市的第一天就直接殺去了他母親現在的居住地,趴在對面星巴克的玻璃前喝完了三杯又甜又膩的新品都沒見到他老娘一眼。
  雖然他知道自己應該找個專業盯梢的,但他還是對自己的視力帶著一定程度的盲目自信。
  戶口本上的那人名字叫柳河,證件照還意外的挺好看,人模狗樣的。
  江源毫無障礙地就認出來了這垃圾玩意兒就是在麥當勞差點拿了自己薯條的所謂長得很像的先生。江源自己長的像媽,在知道柳河這人的存在之後,他大概就知道是個怎麼回事兒了。
  媽的還比自己大了兩歲。
  問。在父親死了快二十年之後發現自己的母親出軌了,還有一個比自己還大了兩歲的私生子,該用何心情來面對?
  江源反正是真的沒什麼特別複雜的心情。又轉回吧台買了杯冰美式漱口,他憂鬱地捂著胃,懷疑是不是自己跑廁所的時候讓自己娘和那孫子從眼皮底下溜走了。
  但幸運的是,就在他想放棄這個無意義的盯梢準備走向旁邊的洗手間的時候,從茂密的灌木叢中,他看見了那搶薯條的垃圾玩意兒的身影。
  拜潘維的薰陶所賜,江源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孫子身上穿的是gucci的某年限定款,從上到下一水兒的全是名牌,手上拿著杯costa的咖啡,明明沒啥太陽還戴了個墨鏡,走位極其風騷。
  江源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基本出自助理之手的穿搭,覺得果然還是自己高級的多。
  男人的價值,怎麼能用衣服的價格來衡量呢。
  豎起了衣服領子,江源對著鏡子抹掉了嘴角沾著的一點奶油,清了清嗓子,抿了抿嘴角,果斷拿出了一副精英總裁的樣子,跟在那人後邊兒二十米處走進了那個社區。
  那是a市新開的樓盤最好的社區,房價一度飆到了八萬一平——這還是linda在電話裡告□□源的,但聽說他自己除了在他母親搬進去的第一天去過一次留了一張房卡之後就再也沒提去過。江源暗自肉疼,拿著linda給的社區門卡跟在那人後邊兒刷了進去。
  社區保安看到一前一後兩個人,又認識柳河,還以為是一同來看母親的兄弟,對江源友好地點頭示意,還熱情地幫他指了指柳河消失的方向。
  江源禮貌地淺淺笑了笑,跟了過去。
  臨著小花園兒的,都是一幢幢精緻的小疊排,坐北朝南採光是一等一的好,每一家前後都帶著小花園兒,不少人家前頭的草地上都趴著正在休息的大狗,陽傘下邊兒是喝著下午茶的孩子,一家人笑笑鬧鬧地,格外溫馨。
  跟到最裡邊,樹林慢慢多了起來,居住人群也慢慢從小年輕家庭變成了老人,幽靜平和。看著柳河熟門熟路上了那戶正對著社區內人工河的房子的臺階,江源冷笑一聲,停下了步子站到了他身後。
  柳河拿下了臉上墨鏡掛在了裡頭酒紅色毛衣的領子上,臉上帶著笑容,細長的眼睛眯起來顯得格外陰柔,江源怎麼看都跟個狐狸精似的,一點兒都不想承認這垃圾跟自己竟然有一半血統還是一樣的。
  真糟心。
  一腳踹起了旁邊的一個小石子兒,江源吹了聲口哨看著它飛快劃出一個拋物線砸在房子門口的一個鐵質垃圾桶上。
  柳河剛按響了門鈴,喊了聲媽媽,就聽到了後邊兒存在感極其強的動靜。
  皺著眉頭轉過身子,他以為是誰家的孩子,指著人的鼻子就開口:“有沒有家教,你的家長呢?”
  江源無所謂的笑了笑,看到柳河一瞬間攢得更緊的眉心,挑了挑眉毛:“不好意思啊。我家長剛好在裡面,我這不等你敲開門呢麼。”
  “什麼?”柳河張大了眼睛,覺得莫名其妙。
  江源雙手揣在大衣的口袋裡,懶懶地打了個哈欠,一步一步慢慢走上臺階,每一步踏在樓梯上的聲音都格外清晰,走到和柳河高度相同的平臺上,江源著才抬起了頭。眉目英挺,頭髮被隨意地向後抓著,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容,渾身上下散發著男性荷爾蒙:“我說,很巧,剛好,我也是來看我媽的。”
  江源比柳河的個頭要高,看著對面的柳河的時候需要微微低著頭。他眯起眼睛,冷聲笑了笑。
  很巧,就在柳河目眥欲裂地看著面前的江源的時候,他們倆身側的門,哢噠一聲打開了。江母穿著居家服,探出了半個身子:“誒喲兒子回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多冷啊,來,給你端了雞湯,媽媽剛燉的。”
  江源接著笑了笑,揚起了聲音:“是啊真有點兒冷啊,媽,你真好。”
  砰。
  如願的,江源聽到了那碗雞湯落地的聲音,他低頭看了看門,果然下邊兒正慢慢淌出了還留著油的雞湯,冒著熱氣兒,聞著是挺香。
  “怎麼了怎麼了,手滑了?”房間裡似乎是柳智,穿著拖鞋踢踢躂躂地過來,撿起了碗。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見太太和兒子都呆呆站著,家裡實木雕花的大門只開了一半,冷風不斷地往裡面鑽。
  “這是怎麼了真是。”他皺著眉頭握住門把手,摟著目瞪口呆的太太的肩,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男人。
  一個淺色外套酒紅色毛衣,端的風流倜儻卻神情僵硬;另一個則是黑色的高領毛衣黑色的長外套,姿態從容,周身的氣場冷厲淡漠,看見柳智的時候,他笑了笑:“喲,柳叔,真巧。”
  厚重的大門被狂風吹得也難免歪倒了一邊。
  柳智的臉色難看,手抖著去夠門把手卻始終差了一小點,身子不斷前傾著的樣子格外滑稽。江源勾了勾嘴角,抬腳擋住了即將要回到他手上的門。
  大門敞開著,神色各異的三個人就被迫站在原地,最輕鬆的反而是江源。
  從兜裡掏出包煙,他無視對面母親有些難堪的神情,自顧自點著了煙抽了一口,緩慢地吐出煙圈,把夾在雙指之間,往地上隨意抖了抖煙灰,他仍舊笑得挺自在。
  一隻手把玩著zippo的防風打火機,他斂著眼睛,連正眼都沒有給這一家人。
  “我呢,來也沒什麼大事兒。”他對著柳智禮貌地點了點頭,“也就不進去坐坐了。就是這樣,我助理當時這個啊,辦事不利,一不小心在這兒的房產證上寫了我的名字,你們也知道這樣的話大家都不舒坦。這樣兒吧,我折價賣給你們,我們今天就去辦手續,怎麼樣?八萬一平四百平,買來我一天沒住過但看在大家都是老朋友的份上,我給你們抹個零,三千萬。今天晚上之前打我卡上,卡號你們問我助理去要,不支持分期付款喲。”
  再彈了彈煙灰,江源抬頭,隨意地瞟了一眼自己的母親。
  “不然的話,六點之前搬出去吧。”
  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還有兩個小時零四十分鐘,時間夠寬裕的吧?”

第51章 城

  江源看著自己的母親的臉色在一瞬間由呆愣轉為了憤怒。
  果然,只見她還穿著拖鞋就大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抿起嘴角挑著眉毛,高高揚起了手臂。
  江源簡直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每次他打架回來讓大伯母明著暗著笑話的時候,回房間他就能看見她母親的這個表情,一種仿佛我給你了全世界你卻不爭氣的撲面而來的憤怒和失望。
  這個表情貫穿了他的整個記憶。不管是他小時候帶著滿身傷換來的鄰居小孩兒畏懼的時候,還是他大學選擇了電腦而沒有和大表哥一樣去學管理的時候,他唯一的親人,最親的母親就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然後高高揚手給他一個力度大到可以震得當時十幾歲孩子瞬間耳鳴的一個耳光。
  “呵。”
  江源悠閒地從口袋裡掏出了手,隨隨便便擋住了那即將揮下來的一個巴掌,冷笑著別過頭去,整理了一下情緒才轉過頭來,對著面前這個其實還沒有過自己肩膀的女人,扯了扯嘴角。
  “停停吧,你以為我現在幾歲了。”張嘴的時候,江源的聲音冷靜到他自己都難以相信。
  淡淡地撇開了母親的手,江源冷眼看著她瞪著眼睛難以置信地後退了幾步,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指用力一指,直接蹭上了自己的鼻子:“你…你!”
  “我很好,拜您所賜,家庭和睦事業有成幸福美滿。”江源想到顧青禕,笑了笑,“所以我們也沒什麼好再問候的了,不是麼?快動手搬吧,要麼趕緊轉帳吧。今天我不看見錢或者我不拿到房子,我哪兒都不去。”江源低頭吹了吹指尖上的灰,說起話來慢條斯理,一點兒都不著急的樣子,“恩,三位,看著辦吧?”
  柳智的手心裡出了點汗,微微顫抖著。但好歹也是大風大浪經歷了不少的人,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把江母一把別到了後面,自己站到江源對面:“小源啊,這個事情很複雜,你先進來,聽柳叔慢慢跟你解釋好不好?都是一家人,鬧成這樣像什麼話。來來來,快進來,小河,快給你哥哥拿拖鞋!”
  旁邊的柳河聽到他爸的聲音,仍舊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瞪著眼睛活像一個智障兒童。
  江源指尖上的煙煙灰已經積攢起了長長一節,走到旁邊的垃圾桶處彈了彈,江源乾脆倚在了門廊的柱子上掏出了手機刷起了朋友圈兒。
  “小源,來,跟叔叔先進去。”柳河不動作,柳智只能自己拿著雙拖鞋走到江源身邊,半彎著身子想要給他放下。
  “我可不坐。”江源邪邪一笑,“我還指望著等會兒找人把裡頭敲了重新裝修呢,顧青禕要求高,可不要別人糟蹋過的傢俱。”
  “你什麼意思!”江母聽了這話還想上前,習慣性地又揚起了手卻再次被江源捉住。
  江源這次就沒再簡單放下,而是還甚至往上拎了拎,聽到他母親的痛呼的時候,沒忍住又笑了笑:“驚訝麼?我還是和顧青禕好好的。我們一輩子都會好好的,不會像您一樣,折了丈夫舍了兒子就為了這麼兩個廢物,人到老年還要被我這種從您肚子裡鑽出來的垃圾給趕出家門。別瞪眼睛了,我不怕的,我從十歲開始就沒有再怕過你了,更別提現在了。先不說你們三個能不能打得過我吧,但要是我今天但凡帶了一點彩出去,您現在這位未婚夫在第二天就能接到我的律師函,非法集資和惡性價格競爭,再加上點賄賂,你猜我這資料到時候往法院那麼一遞,您要守幾年的活寡呢?”
  “江源你不要太過分了!我是你媽媽!”江母的一隻手臂扔被高高抬起,被江源大力握住已經能感覺到酸痛的顫抖,可她卻仍舊不相信面前這個冷硬的男人會是當時那個沉默寡言的孩子。
  江源的父親溫文爾雅,從來都沒有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不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媽媽?從我爸死了那年之後你就不是我媽了。對了,我爸遺囑裡怎麼寫的?同意配偶再婚但要交出江氏股份來著是不是?”江源繼續挑了挑眉毛,“還是您覺得,光是柳智這些東西不夠?要加上您那位寶貝兒子的海外帳戶麼?幾個億啊我的江·太太。那麼多錢,您哪兒洗的呀?”
  “江源…”聽到這裡,柳智的額角上已經開始冒出了冷汗,“你不能這樣污蔑你的媽媽,你沒有證據不能亂說的,不能的…”
  江源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好笑得挑高了一側的眉毛:“我沒有證據我怎麼敢跑到這兒來說呢。柳叔您打點好了一切怎麼就忘記打點我了呢,我可不是什麼善茬來的啊。從你,讓學校,污蔑,顧青禕的那天起,你怎麼就覺得我能放過你呢?是以為真的就不會有人去挖你那點破事兒了?還是覺得真的就沒人挖得出來了?我該說您什麼好呢柳叔。”
  柳智心裡咯噔一聲:“你怎麼,你不是全都忘了…”
  江源聳了聳肩:”放心吧,該記得的,我一樣沒少記,我一樣一樣,跟你們算清楚。”
  一身著黑的男人眼睛深邃如海,語氣凜然,像是已經盯住獵物的蓄勢待發的獵豹一般,讓站著的三人直打了個冷戰。“至於我的這位哥哥,在美國飆車出過人命,□□幼女這種事情我也不好意思往外說不是,您給合計合計,光是找人替考這件事兒,夠敗壞你名聲了沒?”
  柳河的目光仍舊呆滯,似乎依舊處在自己的母親為什麼突然變成了別人母親這個陰影裡——他從小在美國放養長大,一路都有爸媽打點好,平常他們也都是結伴來看他,一家三口和樂融融。過於優良的成長環境直接導致了他在非常多方面都沒有一般人該有的常識,以自我為中心,享樂為主旨,活的很是逍遙自在。
  連這次回國也是。他直接被安排進了人事部,母親還答應他,半年之後就把公司交給他,做他喜歡的文化娛樂產業。
  可現在,自己卻連家裡的房子都要沒有了。
  “你要…怎麼樣。”柳河咬著嘴唇,身型像是在一瞬間佝僂下來。站在高大挺拔的江源面前,顯得更是有幾分矮小。
  “不要怎麼樣。”江源抽了最後一口煙,按在旁邊的垃圾桶上掐了,隨手扔進煙灰缸裡,“第一,你們原先的東西我不要,但在四年前收購的股份全部交出來,我等價折給你們。第二,找當年的律師來清點過我爸的遺產,房產古董全部折價還給我,其他你們隨意。第三,出國,去哪裡都行但是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三個條件。答應我,還是要我帶著整個zic和江氏的律師團一個一個告到你們家破人亡,自己選吧。”
  說罷,他抬抬手腕:“呀這都只剩下兩個小時了,這三千萬我們先算一算?”
  和顧青禕說完了全部,江源有點委屈地看著顧青禕抱著兒砸在旁邊笑得打跌。
  兒砸完全不知道它親爹為什麼就一下兒羊癲瘋了。小腦袋上被濺得全是羊奶,它還不死心地仍舊試圖伸舌頭去舔自己專屬杯子裡的羊奶,弄得長長的鬍鬚上全是小奶滴,轉著兩隻顏色不一的眼睛一臉迷茫,求助地看向那個今天看起來格外靠譜的爹。
  “得了得了。”江源把人抱到懷裡順了順氣兒,聽到顧青禕都笑得咳嗽了,心裡滿是無奈,“我這是哪兒戳您笑點了?”
  “你哪兒…哈哈哈,都戳了哈哈哈哈哈。”顧青禕眼睛上起了層薄霧,他乾脆一把抹了眼鏡,在江源肩膀上蹭了蹭笑出來的眼淚,半天才歇過氣兒來。
  無奈地看著懷裡的人一眼,江源覺得自己反正是左右沒辦法了,只能躺倒在沙發背上裝死。越想還越委屈,覺得自己簡直是沒個人疼的小可憐。
  閉著眼睛,沒一會兒他卻感覺到了自己頭髮上傳來的輕柔觸感。
  兩個人的居家服都有帽子,顧青禕把江源背後的帽子給戴到頭上,自己坐直了,手從江源的腋下伸過,像正抱著一隻大狗一樣抱住了江源。兩個人交頸相擁,腿上躺著只終於能安安靜靜喝奶的小貓。
  “我們江源受委屈了。”顧青禕拍拍他的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但沒關係,你受過的苦,我們一樣一樣還回去。”
  江源摟著顧青禕的腰,頭埋在他的肩膀上,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雖然我幫不了你什麼,但是那些事情我也相信你能一個人處理好。”稍稍脫開了江源的懷抱,顧青禕看著江源漆黑的眼睛,仰起頭輕輕吻了吻,“但一旦有了什麼不開心的事兒,回家來,我一定陪著你。“
  顧青禕不怎麼說這樣露骨的情話,江源一聽就已經紅了耳朵。再次被顧青禕吻在眉心的時候,江源覺得自己的溫度簡直堪比正在工作的鍋爐。
  也不知道是造的什麼孽,面對著純情的場景,江源覺得自己反而更容易那什麼性大發…大發...發。
  但顧青禕似乎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拍了拍他的肩膀,顧青禕拉著他的手起身:“睡了吧,明天我還上班呢。你也受累了,多休息會兒。”

第52章 城..

  自從那天從a市回來之後,江源又再一次成了賦閑在家的家庭主婦,偶爾兼職程式猿。
  把後續的事兒一股腦交給了linda和原先幾個自己招進江氏的管理層,把柳智一家全部留給了沈倦友情提供的龐大律師團隊,江源自己樂顛樂顛地每天蹲在家裡伺候著顧青禕。
  這回,他簡直像下了某種決心一般誓死要擺脫渣男這個不實稱號,天天蹲門口接送比誰都準時,偶爾顧青禕下課晚了來不及吃飯就趕到培訓學校,他就直接帶著飯盒兒抱著兒砸上樓堵人,趁著中場休息的時候殺進教室,站在旁邊看著顧青禕一口一口吃完才算完。
  小貓現在長大了一些,因為營養好的緣故身上的毛油光水滑的,兩隻眼睛永遠水靈靈,神情無辜,往哪裡一掃都能萌倒一大片女性。最近還不知怎麼的就喜歡上了出門,江源給它買了個超人配色的小背帶,天天帶出來當狗遛。
  顧青禕老叫他心機喵,明明挺機靈的可看起來就是傻乎乎的,總覺得走路走著走著下一秒都能往旁邊一歪倒地,每次經過小姐姐小哥哥的時候,還走得特別慢,引得人家看得心癢癢直接上手抱著。
  現在,就是這樣。
  旁邊的老師也不上課了,揮手讓江源想呆多久呆多久,自己抱著小貓揉了揉去蹭來蹭去,周身彌漫著無數粉紅泡泡。
  “它叫什麼名字啊?”虞城晚舉著它的兩隻前抓,探過頭來問顧青禕。
  正在吃飯的顧青禕聞言頓了頓,咽下差點咳出去的飯,就著江源遞過來的水杯喝了口水:“叫…”
  “你叫什麼它都答應。”江源靠在桌子上,朝著虞城晚淡淡笑了笑,“你想叫什麼都行。”
  顧青禕咬著筷子抬頭,疑惑地看了江源一眼,結果只換來了江源無情的一句快點吃。
  撇撇嘴低下頭,顧青禕集中心思解決著飯盒裡的蝦滑。
  “江源你看起來很會做飯啊。”虞城晚把小貓放在腿上,輕輕撓著他的下巴,自己抬起頭來看著江源,“有興趣的話我們可以合作啊。”
  “恩?”江源抬了抬眉毛,似乎是想不出來自己一個搞電腦的會做飯和一個德語老師有什麼關係。
  “那什麼。”虞城晚看著他狐疑的眼神,自己倒先笑開了,短髮垂在下巴邊,被小貓撓著她也沒惱火,寵溺地任塔玩兒著,“我算是半個美食博主,平常會在微博上更新一些教程攻略什麼的。”
  顧青禕聽到這個倒是驚訝地抬起了頭:“真的?”
  這個老師是個喜歡玩兒手機的小年輕他倒是知道,平常上課的時候她很認真,但是只要一逮著時間,趁著顧青禕聽聽力的時候,默單詞的時候,做閱讀的時候,虞城晚就總會掏出手機來看一看。顧青禕原本還以為她是跟男朋友如膠似漆,卻沒想到人也是在工作。
  “讓我去錄視屏?不大合適吧。”江源指了指自己,笑著擺擺手,算是婉拒了。
  虞城晚瞪著圓圓的眼睛:“我只錄手腕的!不露臉的,真的!而且我會給報酬的!要是以後你有什麼想要推廣的,也可以找我的。我微博粉絲過千萬了的!”
  “我去…”
  “真的?”
  兩個聲音同時在小教室內響起,嚇得小貓直接爪子還勾著虞城晚的頭髮就跳到了她肩上,扯得她疼的眯上了眼。艱難地摸著小貓讓它鬆開了拽著,虞城晚揉了揉腦袋:“真的,找我打廣告很貴的呢哈哈哈哈,我聽顧青禕說過你在和池老闆合作,我就想著說不定能幫你們做一點宣傳。當然了,還是私心成分比較杜哈哈哈,好看的手很吸粉的!”她吐了吐舌頭,又笑了起來。
  江源看著顧青禕略帶敬佩的目光想了想,覺得自己似乎是挺卻幾個宣傳。他最近因為在家蹲著沒事幹,出了平臺的開發之外他還順帶幫河山組裡的一個休婚假的同事做了他的那份工作,好歹也算著是組裡的一份子。河山現在正面臨著一次開發以來的最大一次改版,之前測試的時候就發現玩家的意見出現了兩極分化,池淵這兩天著急上火正在到處想宣傳的辦法,聽說為了這事兒,連沈倦公司裡簽的那幾個模特都給搭上進去組團宣傳了。
  江源剛想把潘維推出去,結果發現這廝最近不知道怎麼的突然消失了,助理說他是出國玩兒去了結果江源怎麼都聯繫不上,剛煩心呢結果就碰上了虞城晚的建議。
  “沒問題。”江源立馬拍桌子點了頭,“什麼菜系什麼主題穿成什麼樣兒,你定就行。”
  虞城晚笑眯了眼睛,揉了肉小貓的肉肚皮:“不是要過年了嘛,就想找你做個大菜。”
  她的身材在微博網紅界一直是被吐槽的物件,這期視屏的文字預告出來的時候就有人在下邊兒冷嘲熱諷的拿她開玩笑,什麼吃了這個就和你一樣胖了,什麼真怕過完年回來就成了你的。她雖然心大,可到底懶得再給自己添堵,這才想找另外的人來做。
  “那就說定了,你週末的時候帶著顧青禕到我家來吧,我到時候把地址發給顧青禕。現在,還是先把課上了吧?”戀戀不捨地把小貓交還給了江源,虞城晚轉頭看著顧青禕笑了笑。
  顧青禕早就已經收拾好了飯盒,對著虞城晚點了點頭,一手把飯盒遞給江源。看著江源撈起貓走到門口騷氣地飛了個吻,顧青禕無奈地笑了笑,這才低頭打開課本。
  江源細心地輕聲關上門,走出培訓班所在的區域,到電梯的附近準備下樓回車裡。
  看著電梯顯示幕上面的樓層慢慢跳著,江源揉了揉肩膀,換了只手抱著兒砸,低頭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腦袋:“你真胖。”小貓轉溜著兩隻滾圓的眼睛,輕輕喵嗚了一聲。
  “噗。”江源看著小肉團子在自己手上扭來扭去,寵溺地笑了笑,眼看著電梯到了,就抱著貓走了進去。進去的時候,和剛出電梯的人擦肩而過,等到江源在裡頭站定抬眼一看,才發現外面帶著點驚訝表情站著的,是羅曦。
  五分鐘後,兩個型男拉風地出現了樓下的咖啡廳裡,一人手上端著杯檸檬水,相對坐在窗邊。
  “還沒有自我介紹過吧?”江源把貓擱在了旁邊的凳子上,伸出手去,“江源。”
  羅曦垂著眼睛,伸出手去輕輕握了握:“羅曦。”
  江源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就突然腦子一熱提出了要和這人談談的建議。看著羅曦規規矩矩地坐在對面,兩手握著杯子,垂著眼睛抿著嘴表情憂鬱的樣子,江源卻莫名地感到了有些愧疚,總覺得自己跟欺負了人似的。
  “其實這些話可能不該由我來和你說。”江源喝了口水,慢慢開口。等著旁邊的侍應生把咖啡端上來,道了句謝目送著她離開回到吧台,這才繼續:“但我還是想代顧青禕說一句謝謝。”
  羅曦搖搖頭,輕聲說了一句沒關係。
  “我和顧青禕,前後牽扯著十多年。他其實算不上一個完美的愛人,當然了我也不是。我們吵過架,大學的時候甚至掀過桌子動過手,也…分開了一段時間。我不是炫耀,也不是想和你證明什麼。我只是想說,一段感情其實需要兩個人很長時間的磨合,就像榫卯一樣,它是相互契合的,也是獨一無二的。我和顧青禕經歷過的事情非常多,互相遷就互相改變,才能慢慢走到今天。所以其實,不是你不夠努力或者不夠好,只是你還沒有找到合適你的那一方。你適合一個更好的人,一個為你量身打造的人。”
  羅曦仍舊雙手抱著水杯,微微抬頭看著江源。
  “這也是顧青禕和我說的。”江源端起旁邊的咖啡抿了一口,“你值得一個全心全意對你的,優秀的愛人。”

第53章 城

  送走了羅曦,江源坐在原地看著咖啡館外頭快速流動的人群,抱著還溫熱的咖啡,輕輕歎了口氣。
  他跟顧青禕,十二年了啊。
  想想倒也是真挺嚇人的,竟然不知不覺已經這麼久了,久到這個人都已經長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穿著超人被帶的小白貓正站在他的大腿上扒著江源的衣服,毛絨絨的胸口和肉呼呼的肚子顯露無疑。江源單手揉了揉,看著小貓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自己也笑了。
  真好啊,顧青禕現在還在他的身邊。
  江源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覺得也差不多到了顧青禕下課的時候,就給打發了條資訊告訴他自己在樓下咖啡館等他。
  顧青禕抱著課本推門而入的時候,咖啡館裡的人不少,多是卿卿我我的小年輕情侶,在幽暗的燈光下,互相不說話光是看著對方就都很甜蜜。他站在門口借著身高優勢環視掃了一圈,才在窗邊的角落裡發現了一人一貓對坐的江源。
  桌上點了一支矮圓的香薰蠟燭,燭火微微搖曳,在木質的桌上映出細小的影子。
  “怎麼,今天有空請我喝咖啡?”顧青禕過去坐下,把兒砸抱在懷裡。
  “有空,沒錢,只能喝一杯了。”江源撐著下巴小聲笑著,把自己手裡的咖啡推過去給顧青禕。看顧青禕神態自然地接過喝著,江源的眼睛彎了彎:“顧青禕,你說我們認識已經多少年了?”
  “啊?”顧青禕突然聽見這個問題,有點兒蒙圈兒,放下杯子認認真真掰著手指數了數,“高中兩年大學四年研究生兩年,然後那什麼四年現在半年。十二年半?天呐…十二年了啊?”
  江源笑著點點頭。
  顧青禕看著江源,神情也莫名柔軟下來,拍了拍他放在桌上的手。
  兩個人到底也是穩重的老夫夫了,沒像隔壁火熱的小情侶一樣直接抱著開始啃,只是安靜地分享完了一杯咖啡,牽著手慢慢往地下停車場走。
  ”沒幾天就要過年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家?”江源打著方向盤看著後視鏡倒車,順便問了問旁邊的顧青禕,“我要不要,跟你回去啊?”
  大學的幾年,顧青禕就算平常回家的次數不多,但從年前三天開始肯定是要鐵打不動地回家,同時還得催著江源趕緊收拾行李,讓打死不肯分開的江源每回都能在車站活生生演一齣撕心裂肺的生離死別。
  今年好歹能翻身揚眉吐氣了——也不用去陪著自家神經兮兮的媽媽和明朝暗諷的大伯母,也不用跟顧青禕分開。反正顧青禕去哪兒他就蹭去哪兒,要是顧青禕爸媽不讓自己進家門他就等著大半夜翻牆爬窗,怎麼說都能共度個良宵,說不出有多美了。
  但看顧青禕的臉色似乎並沒有什麼開心的樣子。
  江源開出了地下車庫拐上馬路的時候,歪頭看著旁邊坐著的人:“怎麼了?”
  顧青禕扯了扯嘴角:“那什麼…過年,我們自己在家過吧。”
  他自從研究生畢業那年開始,就再也沒有回過家,一次都沒有。
  記得他最後一次在家的場景還是父親抄著凳子要揍他,而母親失望地搖頭在一邊指著他說冥頑不靈的樣子。兩個老人家都不算是不通情達理的人,可在這上面,卻是幾年如一日的不通融。
  他工作之後每個月都會往母親的卡上打一部分生活費,逢年過節也會往家裡寄些父母喜歡的東西。他無所謂那些錢最後去了哪裡,也不在乎清高的老兩口會不會收下那些禮物。有時候快遞會打電話告他對方拒絕簽收,他就會告訴他們那就扔了吧。
  不是不孝順,只是他不想因為孝順而失去了接下來自己的所有人生。
  不管是在大學的那幾年,還是之後分開的時間裡,他都切實明白自己的心之所向。他不可能按照父母的意思,找一個溫柔乖巧的女孩子,結婚,生子,撫養孩子長大再看著自己的孫輩出生,最後安樂地死去。舉案齊眉。
  那樣的生活的確會很美滿,會成為大家口中津津樂道的榜樣。
  可自己心裡清楚,終究意難平的。
  扭頭看著江源有點擔心的表情,顧青禕摸了摸他的頭,重複了一遍:“我想跟你在家過,
  江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到顧青禕突然有寫蒼涼下來的語氣,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你喜歡怎麼就怎麼過,都好。”
  顧青禕在和他說起那四年的時候,很多事情都只是淡淡的掠過。像是講故事一樣,長長的四年簡單地被縮成了幾句話,大致意思還是自己除了沒有男朋友其他過得挺好。江源知道他不想說,自己就也沒多問,只安安心心地專注於兩個人現在的生活。
  可他到底沒有想到,顧青禕竟然和家裡到了鬧翻這個地步。
  心疼地趁著等紅燈的空隙拉起了顧青禕的手,江源的語氣輕鬆:“那我得好好研究一下過年吃什麼。十個大菜怎麼樣,雞鴨魚肉鱉咱們全都買齊!吃他個每逢佳節胖三斤!”
  顧青禕笑著點頭:“陸輒說他爸媽跑國外度蜜月去了,要帶著靳祈樊一起過來,到時候我們再叫上潘維,怎麼樣?”
  江源擺擺手:“潘維個蠢貨最近消失了,不叫他不叫他,讓他窩家裡吃掛麵去!”說起潘維江源氣就不打一處來,自從把滿滿一個硬碟的檔照片合同寄給了他之後,潘維就跟風中消散了一樣,就連江源花了重金輪了他那個微博號,頂上頭條了都沒見潘維發朋友圈兒。
  平常一個連喝冰紅茶都要直播一下有沒有再來一瓶的男人,已經消失了快半個月了。江源和他的秘書再三確定了這人確實沒有出現生命危險之後,這才懶得管他,放手讓他野去了。
  只不過既然顧青禕都這麼說了,江源還是勉為其難地給潘維發了條短信,先長篇大論問候了問候他的腎,直到最後才添上了一句問他要不要到b市來一起過年。
  現在離過年其實已經不遠了。
  江源停好車和顧青禕往家走的時候,就看見社區已經掛上了一排排的小紅燈籠,藏在樹杈上,掛在燈杆子上。甚至連旁邊的垃圾桶上邊兒都紅紅火火地貼了個福字。
  顧青禕學校在今天也終於結束了期末考試的閱卷,明天參加完休業式,就要正式告別啟行。
  兩個人順著樓梯往上樓,在老遠就聽到了上頭陸輒抑揚頓挫情感豐富的演講。江源掏鑰匙開門的時候顧青禕就順勢抱著貓在門外,姿態猥瑣地趴在門上聽著陸輒的現場演講。
  “在這個,風和日麗的上午,啊!臥槽靳祈樊你笑個屁啊!重來!”
  “我們,歡聚一堂。”
  “噗哈哈哈哈哈。”顧青禕一個沒忍住,還沒來得及捂上嘴就已經先笑了出來,江源站在他身後無奈地看著他。
  “臥槽靳祈樊!”
  “我沒笑!真的!是外面有人!”
  顧青禕一聽不對,連忙抱著貓散步兩步竄到了江源身後。
  果然,隨著噔噔噔噔的腳步聲,陸輒氣勢洶洶地打開門,就看見了躲在江源後邊兒的顧青禕正抱著貓笑的岔氣兒。
  “顧青禕你給我等著!”兩個人隔著中間的電梯,陸輒穿著家居服叉著腰,手裡抱著只無辜的小八哥當機關槍,握著它的後退扶著腦袋朝對面倆人砰砰砰了幾聲,“明天你完了!”
  顧青禕吐了吐舌頭,抱著貓回擊了陸輒兩下。
  “陸輒?”靳祈樊看陸輒遲遲不回去,自己趿拉著個拖鞋也出來了,一頭金發散在腦後顯得慵懶誘惑,看到顧青禕和陸輒正拿著自家迷茫的一狗一貓當槍使,聳了聳肩眨眨眼睛。
  和江源對視了一眼,他們果斷自己扶住自家在槍戰的兩個人民教師,禮貌地點了點頭,往身後一塞關上了門。

第54章 城

  第二天的休業式,進行的非常成功。
  陸輒在上臺之前成功以一個差點狗啃式的美妙落地姿勢獲得了全場觀眾的笑聲,後面拿起話筒清了清嗓子結果又遇見了話筒短路,著折騰了小一會兒這才黑這張臉乾巴巴地念完了稿子,毫無昨天在家的沉鬱頓挫。
  但不知道怎麼的,愁眉苦臉的陸輒似乎哥哥戳到了大家的笑點,一份非常正式的稿子憑空變成了每句話都帶著笑點,陸輒白著眼睛每次都要等到大家平息下來小聲才繼續接著念,講話的時間硬是拖得比教導主任都長。
  顧青禕坐在下面的教師席上彎著眼睛笑得格外輕鬆。
  陸輒臉皺成朵菊花似的下來,迎面就對上了顧青禕燦爛的笑容,氣得恨恨地用把稿子卷成個直筒佯裝暴怒的樣子沖過去要打他。
  顧青禕今天結業,又暫時回歸到了上學人群中,穿著也比平常更多了些活力。身上藏青色的襯衫式外套,裡面一件白色的衛衣,簡單乾淨,臉上架著一副剛買的細邊大框眼鏡,笑起來的時候蘋果肌偶爾還能頂到眼睛的下框。
  江源混進了家長的區域,在一群舉著手機拍孩子的家長裡拼命盯著自家老婆看。
  太好看了真是。
  他本來還是扛著個專業的性能極好的小攝像機來的——要去發佈會的靳祈樊今天一大早塞給他的,神色嚴肅地告訴他請務必錄下陸輒的講話片段。江源為了不辜負他的期盼,把顧青禕送到學校就守在了小禮堂門口,跟人群一起進去的時候直接在後排攝影專區裡架上了個三腳架。
  在後排負責攝影的學生還剛好就是顧青禕他們班的班長,看見江源就認了出來小聲驚喜地喊了一句師娘。江源攬著他的肩比了一個噓聲的手勢,跟他商量:“你幫我錄個全景,我再請你喝杯咖啡怎麼樣。”
  “沒問題!”那孩子兩手都團了個ok的樣子,表示包在自己身上了。
  現在江源覺得自己這個主意真的是太美妙了。
  到時候讓靳祈樊傳一份給他,老婆去德國了不在家自己好歹還能睹錄影思人。
  顧青禕走的時間定在三月初,那個時候也剛好是江源手上的平臺要試推廣的階段,這讓江源也失去了跟著顧青禕去過了過渡期的機會。
  他最近幾乎是神經質一般地在保存著顧青禕的不管是照片還是錄影,平時有事沒事就習慣性地去抓手機想給顧青禕拍個大頭照。
  顧青禕雖然無奈但也心疼他,每次都乖乖配合,只除了江源提出要他穿個小裙子擺個楊貴妃的時候暴怒一腳把他踹下了床之外,其餘一切都還算和諧,要出國的事情也準備得有條不紊。
  b市的房子是按年簽的合同,在六月的時候到期。顧青禕終於在租了四年的短租之後,跟房東說沒有明年了。房東了然地看了看他旁邊的江源,拍拍肩膀表示理解。兩個人趕在年前去a市挑了套精裝修的小公寓,當場交了全款簽了合同——很巧,在那裡遇上了本來只是來看房的陸輒,兩對夫夫一合計,決定仍舊是買對門。
  靳祈樊的工作大多在a市,陸輒為了遷就他,自己也辭了啟行的工作,在a市一家輔導機構任職。
  年二十九那天,顧青禕和江源搬完了最後一點行李,把兒砸寄存在了a市的寵物店,自己兩個卻還是回到了b市的房子。
  雖然城裡禁了鞭炮,可社區裡相比起來年味兒還是很重。樹上除了小燈籠之外還掛了幾個巨大的亮著燈的紅燈籠,中間扯了個祝所有業主新年快樂的橫幅,被風吹的在空中晃蕩晃蕩。旁邊小廣場上用著巨大的音響放著恭喜發財,伴隨著孩子們跑來跑去的聲音,聽起來甚是熱鬧。
  相比起來,兩個拉著手站在樓下小樹林裡的人,周圍的環境就安靜得多。
  顧青禕牽著江源的手,像拖著一隻暖和的大狗一樣,和先前的無數次一樣,走上樓梯。
  江源偷懶,幾乎把身上的大部分重量都卸給了顧青禕,自己就咧著嘴笑著走在顧青禕下幾節臺階上,閉著眼睛亂哼歌。
  “小白菜呀~地裡黃呀~二十八呀~沒成家呀~”
  江源的破鑼嗓子唱歌真不是好聽那掛上的,顧青禕笑著打跌,走在前面跟縴夫似的用力拉著後邊兒懶成了一灘的江源:“別在別人家門口丟人,要嚎回家嚎去!”
  好不容易把人拉上了三樓,顧青禕正想開門,卻發現後面的人突然從背後死死抱住了他,溫熱的呼吸噴在自己的頸邊。
  顧青禕停了手上的動作,轉頭回去碰了碰江源的鼻尖:”恩?“
  江源卻突然反客為主,抓住顧青禕的肩膀一把把人翻了個個兒壓在了門上。頭微微歪著,嘴唇離顧青禕的距離堪堪絕不超過一釐米。
  兩個人晚上吃了甜點,顧青禕甚至能聞到江源呼吸間還帶著的清淡的抹茶味。
  “幹什麼呀。”顧青禕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挑眉。
  今天陸輒和靳祈樊在a市,也不用擔心人突然殺回來看見什麼有礙觀瞻的內容。三樓又剛好是不適用電梯的頂層,反正總之出了角落裡一個已經壞了的的監控之外,不用擔心被任何東西看見。
  江源色氣地笑了笑:“幹你。”
  了然地笑了笑,顧青禕聳聳肩。突然一把推開江源,自己擰開掛在門上的鑰匙竄回了家裡,臨了還沒忘記拔了鑰匙,把江源直接鎖在了外頭。
  “誒,顧青禕!炮情不在愛情在啊!你不能翻臉不認人的呀!”江源在外面大聲拍著門。
  顧青禕站在家門口,低頭湊著往貓眼兒處看了看,猛然就發現自己對上了一片黑白黑白的東西,嚇得拍了拍胸脯這才反應過來估計是江源的眼睛。
  “不開。”顧青禕也不換鞋也不進門,就站在玄關處和江源僵持著。
  “誒…可憐我二八芳齡,與你少年夫妻,沒想到今日卻遭此慘禍,實在是慘絕人寰呐慘絕人寰。”門外有腳步聲,顧青禕趴著看了看,發現江源坐到了旁邊的臺階上。
  他把門打開一小條縫,看著外面托腮的江源。
  “你知道麼,我來找你那天,就坐在這裡。”江源指了指自己屁股底下的臺階。
  顧青禕眨了眨眼睛,半開了門靠在門上,聽著他繼續往下說。
  “我在這兒坐到天亮,就一直在想,為什麼顧青禕不理我了呢。”江源歪頭看著他笑了笑,“當時真他媽冷啊,你也不出來給我遞個外套,那風吹的我腦漿都快結冰了。”
  顧青禕挑了挑眉毛,沒有否認。
  “我當時氣得個半死,還以為陸輒是你找的小白臉兒,跟你們上來的時候我就打定主意了一定要把這小子揍得滿地找牙,非毀容了不可。不過還好,看你對他一點兒都不溫柔,我就放心了。”
  顧青禕失笑,想了想,發現自己對陸輒的確算不上多麼體貼。把人往家裡一扔就想著完事兒了。
  “但你反正也沒給我開門,誒喲我那手疼的呀,心拔涼拔涼的。”
  顧青禕笑著聽江源抱怨,自己心裡也忍不住去回憶那一天。
  就是那麼平常的一天,自己像往常一樣回家,卻發現門口站著自己的傻逼前男友。
  “過來,告訴你個秘密。”顧青禕伸出手朝江源勾了勾。
  江源站起來裝作站不穩的樣子倒到顧青禕懷裡,抬起頭看著他:“恩?”
  顧青禕反手關上門把他按在牆上,挑起他的下巴吻上去。
  “其實我那天在樓下看見你了。
  “恩?”
  “站在垃圾桶旁邊一個烏漆抹黑的傻大個兒。”
  “嘿。”江源笑著攬上顧青禕的脖子,“然後呢?就不管我了?”
  “我當時就在想我一定是喝大了。要是沒喝大,我就一定…”
  “一定什麼?”江源看著顧青禕淺色的眸子,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邊透進來的淡淡燈光,顧青禕的眼睛裡映著的,全是自己。
  “我就一定要去把那個傻逼前男友撿回來。”

第55章 結局

兩年後。
顧青禕下飛機的時候,腳步有點兒晃。捂著嘴小幅度地打了個哈欠,他揉揉眼睛,隨便把眼罩塞在了包裡。
本來該是明天回來的,他連著在慕尼克和法蘭克福開了兩場學術會議,光是火車都坐的有點頭暈。可當把一行同行的教授送到機場的時候,看著航班表他卻還是心念一動,鬼使神差地就買了最早的機票。
在a市落地的時候是清晨。外面的天剛亮,帶著點寒意。顧青禕鑽進旁邊的肯德基喝了碗粥,拾掇了拾掇自己,拖著行李箱出了機場。
旁邊擦得光亮的玻璃映出來他此時的身影。
三十歲的男人,正剛好的年紀。玻璃裡的男人一身淺灰色的西裝,包裹出清瘦勻稱的身型。迎著初夏陽光的眼睛清淡得仿佛透明,氣質儒雅,抬手間能看見手腕上一塊低調的名表——江源送他的三十歲生日禮物。
江源在收回了所有母親手裡的股份並且等價收購了柳智的股份之後,完全坐實了完全控股的霸主地位,把江式改整頓的整頓該收拾的收拾,又新建立了和zic進行全面合作的it產業部門。沒有了沉屙舊疾書江氏成了一匹狂奔的黑馬,江源手裡的股價和瘋了一樣的網上飆升。最誇張的時候,他一年的收益達到了前三年的總和。
潘維每次開玩笑都說江源不如把自己的身價折算換成硬幣堆在房子裡,數完了估計顧青禕也就回來了。當然了,潘維最後的下場基本都比較慘烈。
但江源竟還真的轉身就去銀行換了一千多個硬幣,買了個小豬存錢罐放在床頭櫃上,每天出家門的時候往裡扔一個,回家的時候再往裡扔一個。偷出來假期飛去看顧青禕了就再往裡多扔一個。兩年下來到現在,每天看著牆角裡堆積如山的硬幣過日子,存錢罐都滿了好幾個。
江源還說這幾隻小金豬,以後全部給寶寶當壓歲錢使。每次都聽得顧青禕是無奈又心疼。
“終於回來了啊…”他收起行李箱的拉杆,站在自家門前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
握上門把手的時候,卻突然間聽到了裡面的動靜。
“藏…藏這裡好不好啊?”江源的聲音,似乎有點猶豫,“到時候我站在這裡跪下,順手一摸就能摸出來。”
“不行不行。”潘維大概站在旁邊,語氣肯定,“在沙發底下摸這個也太丟人了吧!”
“冰箱?冰箱怎麼樣!”陸輒不知怎麼的也在,雀躍得很,“到時候他回來,一打開冰箱就…”
“不行。”靳祈樊華麗的聲線響起,“這一點都不浪漫!”
“誒呀放甜品裡嘛!”竟然連虞承晚都出現在了家裡,是一群嘰嘰喳喳男人當中唯一的女聲。
“誒呀我跟你講”
“不對你這樣不行”
“不是你聽我說”
“這個肯定超級好!”
“行了行了都停一停!!!”江源最終扯響了嗓子制止了爭論,語氣疲憊,“我們來演示一下吧。我當顧青禕,然後我就從大門這裡,等等我開個門,走進…來。”
顧青禕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寵溺的笑容,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抬:“走進來。”
“顧青禕。”江源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喊出顧青禕的名字的時候,嗓子甚至哽咽到了有點變調。
顧青禕走進家門,踮著腳捧起江源的臉,在他的額頭上吻了吻。
下一秒,卻出人意料地單膝跪地。
從西裝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寶藍色的絲絨小盒子,顧青禕鎮定地打開,直直抬頭看著江源的眼睛:“江源,和我結婚好嗎?”
盒子裡靜靜的躺著兩枚男士的婚戒。寬邊的莫比烏斯環樣式,簡單素雅,裡面刻著江源和顧青禕的名字。
江源震驚地站在原地,瞪大著眼睛連眨也不敢眨,很快就泛出了紅色。
顧青禕溫柔地笑了笑,把刻著自己名字的戒指取出來,把小盒子放在膝蓋上。徑直拿起了江源垂著的手,拿下他手上原本的素圈,套上了婚戒。他的動作溫柔,細看卻能看出不容抗拒的堅定力道,和細微的抖動。
“不准拒絕我。”他站起來,扶著江源的手幫自己同樣戴上了相同的戒指。
這才轉頭笑著看著眾人:“好了,禮成。”
轉頭他才發現,原來所有人都來了。
潘維抱著胸靠在牆上,笑的吊兒郎當眼睛卻紅了。虞承晚激動地掐著自己男朋友的手臂,陸輒和靳祈樊正在小聲鼓掌。茶几上放著個ipad,裡面正在的是仍在德國念書的羅曦。
甚至他們的旁邊,站著抹著眼淚笑著的自家爸媽。
他牽著江源的手走到爸媽面前,跪下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爸媽,遲了七年,我還是把他,帶來了。”
顧母抿著嘴抬頭看天,拿著小手指不住地抹著自己的眼角想掩飾自己的眼淚。旁邊的顧父雖然鎮定卻也仍舊動容。清了清嗓子,他有點不自在地從自己上衣裡取出了另外一個小盒子:“拿去吧。”
顧青禕接過打開,發現裡面是江源準備的戒指。
興許是為了配合素圈準備的,那兩枚戒指相比來說要細一些,別致精巧,扣在寬邊戒指上方剛剛好。
顧青禕撫上江源的臉龐,當著所有人的面。不斷加深一個本來應該淺嘗輒止的親吻。
兩個人交纏的手指上,四枚戒指閃著淡淡的光芒。
“我愛你。
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