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約難續by沐聲

文案:
劉晏以為提出分手以後先繃不住的肯定是原渠,
誰知道到最後竟然是自己舊情難斷。

1、
原渠下班後拐到超市去買菜,家裡的阿姨剛添了孫子,請了一個月的假,他跟劉晏吃了大半個月的外賣,實在膩得慌了。加上劉晏最近腸胃不太好,原渠手上的項目告一段落後,難得提前下了班,打算弄些家常菜給他補一補。
從超市回來,離劉晏下班還有一個小時。原渠脫了西裝挽起袖子洗菜、切菜、煮飯。雖然有段時間沒下廚,他的動作依然很熟練。
原渠身材高大,五官硬朗,然而穿起圍裙並沒有太大的違和感,或許是通身氣質柔和,因此只會讓人聯想到居家男人這類溫和的詞彙。
七點整,家裡的門鎖動了,滿身酒氣的劉晏進了屋子,原渠剛把菜端出去,劉晏就抱了上來。他頂著柔軟的亞麻色頭髮,抱著原渠的腰,在他頸窩蹭了蹭,咕噥道:“親愛的,我餓了。”
“馬上就有飯吃了。”原渠揉了揉他的頭髮。劉晏身材和他相仿,但向來愛撒嬌,明明在外面一副業界精英的模樣,回了家卻只會蹭在原渠身邊,像是甩不掉的牛皮糖。
劉晏抬起眼,手摸在原渠的腰上,兩個人的眼神一對上就乾柴烈火,連真正的“飯”也顧不上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了酒半醉不醉的興致特別高,劉晏這一晚特別的賣力,把人翻來覆去做得筋疲力盡,自己也貢獻完了最後一滴精液。事後兩個人才在床上囫圇著吃了晚飯,然後摟在一起抽煙。
劉晏有一下沒一下地幫原渠按著腰,頭靠在他汗津津的肩膀上,他忽然笑了一下,濃黑的眉挑了挑,“親愛的,你今年三十七了吧?”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原渠嗓音低沉,臉上有些許情事過後的慵懶疲憊。
劉晏直起身子,側著頭看他,水光瀲灩的眼睛裡含著一絲絲莫名的笑意。
原渠啞然失笑,“沒錯,週末我們出去旅個遊?”往年他過生日,他們通常都是出去瘋幾天,要是遇上了劉晏忙得時候,忙完了也會把這個假補起來。除開剛剛認識那年,算一算,他們也一起過了五回生日了。
劉晏收回放在原渠腰上的手,探過身子從他那邊的床頭掏來煙盒,拿著打火機噌地一聲又點了一支煙叼在嘴裡,他長著一張很男人的臉,笑起來的時候讓人見著就想要撲上去脫褲子,又是二十六七年華正好的時候,渾身散發著蓬勃的荷爾蒙。
他抽了兩口煙,把剩下的煙按滅在煙灰缸裡,眼神緩緩滑過原渠的眉眼。
原渠望著他,不明所以。
劉晏歎了口氣,輕笑著說,“原渠,我有些厭了,我們分手吧。”

劉晏的分手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和宣告。原渠幾乎沒有任何反對或者拒絕的餘地。
劉晏很快決定搬出了他們一起住的家,他收拾行李的時候,原渠就站在一邊。
原渠很想說幾句,也想質問劉晏,但他是個三十七歲的成年男人了,再多的不甘心也在時間的磨礪下消弭得差不多了,遇到這樣的事情時,他有種超乎尋常的沉默和隱忍。
與他相反,劉晏的表情很輕鬆。就像是剛剛談完一紙合約,在所有的項目都敲定,合作已經圓滿結束後,他表現得如釋重負。
“就這樣了,差不多了,真收拾起來才發現我的東西還挺多的。”劉晏一手插著口袋,另一隻手拎著他的行李。
原渠不相信他出軌,無論如何,劉晏要分手總要給他一個理由。
原渠出手攔住劉晏,他到底是有些失態了。
劉晏看著原渠臉上破碎的表情,終於露出了一絲絲意外。
“差點忘了,手錶也是你送我的東西。”他從手腕上取下那塊價值不菲的手錶,放到門旁邊的鞋櫃上。“這是你給我的最後一件東西了,應該沒有其他的了。”
“為什麼?”原渠嗓子有些發啞,劉晏鬧得這一出讓他徹底接受不了,他從心底就無法相信相處了五年的愛人怎麼會一夜之間變成現在的樣子,那五年的互相珍惜互相攙扶的日子難道都是他的錯覺?
劉晏歪著頭,亞麻色的頭髮和硬朗的五官搭配在一起,竟然毫無違和感。
他親昵地摸了摸原渠的眉毛,“原渠,你這是怎麼了?”末了,他又有些懊惱地收回手,“對不起啊,我忘記了,現在我們已經分手了,我不該再對你動手動腳了。”
原渠一把抓住他的手,沙啞著喉嚨幾乎用出了最大的聲音喊道:“我才要問你,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要跟我分手,如果,如果你覺得是現在的日子太無趣了,我們可以嘗試著去旅行,或者換一種生活方式,如果你是找到了其他喜歡的人,我也可以……但你不能就這樣什麼理由都沒有。”
“我有啊。”劉晏打斷他,他從行李袋的最外層拿出一疊列印的紙張。遞到愣住的原渠面前。
“你忘了嗎?我們的合約只簽了五年,到零點,我們的戀愛合約已經到期了。”

原渠傻了眼,好半天都沒從那種茫然震驚的情緒裡抽開身,直到劉晏拎著包走了,才失魂落魄的坐到沙發上。他是真的沒想到,五年之後,劉晏竟然會給他來了這麼一下,讓他從天堂狠狠摔下來,差一點兒就痛徹心扉了。
五年前,原渠還是縱橫情場的‘玩家’。他長相英俊,身材高大,鎖骨漂亮又有腹肌,還有一雙極為漂亮的手,不僅會哄人,還特別有情調,是圈子裡出名的大眾情人,多少小零上杆子要給他做情人,連一起玩的拉拉都開玩笑說以後借他的種生猴子,保證品質一流。
原渠從十七八歲進入圈子到後來縱橫情場,除了一開始摔過一跤,基本上都是無往不利,他跟情人一向都是合則聚不合則散,有幾個分手之後還成了關係不錯的哥們,圈裡人談起原渠的時候大多是欣羡讚歎,以為原渠起碼要玩到四十以後才會慢慢收心。
誰知道,一過三十,原渠就厭了。
也不是說不愛年輕鮮嫩的肉體了,就是精神上開始空虛了,人一旦憊懶下來,就想過點安定的日子,當然這念頭也只是一瞬,沒遇到合適的人時,原渠還是跟過去一樣,看對了眼就找個情人過個夜,只是頻率比起從前是低多了。
後來,他就碰見了劉晏。
那會兒劉晏還是個從大學輟學在酒吧打工的毛頭小子,渾身都是刺,雖然是個gay吧,對那些上來搭訕的男人們又一向不太客氣,原渠本來不好這一口的,但劉晏長得好。
有句話是怎麼說的,有的人是真的帥到了你的心坎上。
劉晏就是個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五官的每一個部分看起來都很有味道的人。
而且刺頭嘛,他骨子裡有股狠勁,人又高大又硬氣。
原渠看著看著就心癢癢了。
在前赴後繼的搭者都陣亡後,原渠上前搭訕了。
他在劉晏手裡連續買了三個月的酒,又在另一家酒吧聽他唱了三個月的歌。
三個月後,劉晏終於正眼看他了。
那天原渠正好生日,請了幾個關係不錯的朋友一起小聚,劉晏竟然也到了。
原渠當天很高興,一不小心就喝多了,劉晏送他回家時,他就借著酒勁跟劉晏黏糊上了。
當時劉晏就推開了他,明明白白地跟他說,不喜歡他這一型。
原渠心裡頭不舒服,誰知道下一句,劉晏就跟他借錢了。
原渠家裡頭不錯,自己的事業也發展得好,從沒缺過錢,劉晏找他借的,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他當時心裡悶得慌,又被劉晏拒絕了,嘴一張就給劉晏開出了條件。
於是就有了那張五年期限的戀愛合約。
等到第二天醒過來,發現自己跟劉晏躺在一張床上時,原渠才開始有點兒後悔了。
他從來不是拿錢買情人的類型,他也不想跟劉晏發展成這樣,他願意把錢借給劉晏,但情人什麼的就免了。
劉晏當時一聲沒吭,拿錢走了。
原渠有大半個月都沒再去常去的那家酒吧,就是不想再生出什麼尷尬。
劉晏卻親自到了他公司的停車場堵人,當時年輕氣盛的劉晏就把他壓倒在車後座,雄性荷爾蒙無比旺盛的劉晏簡直就是頭嗷嗷待哺的小野豹,啃了原渠滿臉口水。沒控制住的原渠一不小心就這麼從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原渠原本是不做零的,但第一次跟劉晏發生關係時,劉晏的樣子有點兒慘,讓他後來心裡有了顧忌,之後劉晏壓上來的時候,原渠推拒了一會兒後就放棄了。反正被劉晏伺候得也挺舒服,久而久之,原渠也不跟劉晏爭床上的位置了,也是那時候,原渠才發現,他是真的挺喜歡劉晏的。
他們在一起五年,感情一年比一年好,相處得一年比一年融洽。劉晏也慢慢變得成熟穩重,即使外面有排著隊的人追求,他也只看著原渠一個。
酒吧裡那些人常說,原渠找到了劉晏,簡直就是撿到了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原渠是個惜福的人,再加上年紀一年比一年大,他也開始把更多的心思放到他和劉晏的家上。
他變得越來越戀家,也越來越戀劉晏。
在他以為他跟劉晏能夠就這麼相濡以沫,相伴到老的時候。
劉晏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在他生日的第二天,告訴他。
他們的合約到期了。

2、
原渠本來也不是自怨自艾的人,人活到他這把歲數,其他的沒學會,自我調整的功夫早就爐火純青。只是劉晏的這一刀還是頗有些傷筋動骨,殺人不見血也不外乎於此了。原渠在家裡頹廢了一個月,班也沒去上,對那些不斷打過來的電話一概採取消極對抗的態度。主要是‘狐朋狗友’們實在不安好心,看到劉宴開始不避諱地和其他年輕的孩出雙入對後,紛紛覺得原渠這傢夥終於被甩了,個頂個地沒安好心,打過來想看原渠笑話。
原渠接了一兩個之後,後面的電話一概不接了,天天在家看碟做菜澆花,空餘的時間就忍不住去想過去五年的事情。他自認沒虧待過劉晏,哪怕一開始看上的的確是劉晏的‘美色’,那後面也是實打實上了心的,他一個浪跡花叢多年的人為了劉晏洗手作羹湯什麼的,放在五年前,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而劉晏……劉晏倒也不算對不起他,他們在一起的五年,劉晏是真正的做足了一百分。
所以這事情只能越想越憋屈,就算原渠心再大,也覺得一口氣梗到了嗓子眼,末了,還只能苦笑著再咽下去。以原渠這會兒的狀態,原本還不知道要在家裡頹廢多久,誰知道偏偏有個不速之客大半夜打電話來求救。
“哥,你再不來我就死定了,我給你跪下了,你救救我吧,唔……”原小野沒來得及多說一句,電話就被人抽走,接著就是一把粗獷男聲從電話裡傳出來。
“原先生是吧,你弟弟欠了我們不少錢,要不是知道他有您這麼個哥哥,這會兒他該下潛江喂魚了。您看是不是抽空來一趟?我們在新樂都等您。”
原渠一曬,原小野這個死小子這次又惹了什麼人?
原渠心裡轉了幾道彎,嘴上卻是平平淡淡的,甚至帶了一絲笑意。
“這位先生,我弟弟他欠了你們多少錢?”
電話那頭傳來笑聲:“我相信他欠的數目對原先生來說應該不是問題。”
原渠勾起嘴角:“那我總要知道,花這個錢買回一個讓我勞心勞力的弟弟到底值不值得?”
“這就要看原先生怎麼衡量了?您放心,我們萬和向來是按合同辦事,絕不做違反條約的事情,只要原小野還了錢,我們保證不傷他一根汗毛。”
“也好,我走一趟就是了,你們儘管嚇嚇原小野,他也該受些教訓了。”
原渠掛了電話,在Z市這麼多年,萬和的名字他還是聽說過的,Z市黑白兩道的界線其實遠比外面的人所知的模糊,萬和手上甚至還捏著不少ZF工程。現如今的Z市當真沒什麼人敢打著萬和的旗號生事。
原渠早知道以原小野老好人沒頭腦的性格,指不定哪天就會出事。和萬和沾上確實麻煩,但比起惹出更難纏的事情,原渠覺得欠錢反而不算什麼了,但這些話自然是不能跟原小野說的。
他對電話那頭的粗獷漢子沒說假話。原小野就該受點教訓,越害怕越好,誰叫他不帶腦子出門呢,這一回指不定又是被哪個‘可憐人’給坑了。
事情落到了身上,原渠再不得已也要收拾收拾心情去辦事了。他心裡多少有些沒緩過來,對著鏡子看到自己的樣子時皺了好半天的眉頭。雖然一直覺得自己不年輕了,但原渠一直是很有自信的,哪怕偶爾會感慨劉晏的年輕,但從不覺得自己會配不上劉晏,這一個月折騰下來,原渠也從沒想過折磨自己,但心情的壓抑到底是讓他瘦了一圈。
原渠歎了口氣,從櫃子裡拿出了刮胡刀。

原小野是原渠二叔家的孩子。原渠的二叔二嬸在原小野十來歲的時候出了交通意外,原小野就到了他們家。那時候原渠已經二十好幾,成天不著家,原渠的爸媽就把原小野當小兒子養,各種疼著寵著。原小野沒被養得嬌生慣養,偏偏弄出了一副要命的軟心腸,過分單純,對人沒有丁點防備心,在原渠看來那也是一種病。

原渠的爸媽後來也知道把孩子養歪了,但客觀事實已經造成,別無他法,只能想辦法掰扯。偶爾出了事情,也是能解決就儘量解決,不想讓原渠知道,免得原渠更加嫌棄原小野。歸根結底,還是原渠性格特異,雖然從沒什麼攻擊性的行為,但不少人心底對他都有些怵,平時看起來好相處,只是因為很少有人會踩到他的底線,連他爸媽也不想讓原小野不小心招惹了他。

原小野自己對原渠倒是親近,從國外回來就紮根到了原渠待的Z市,平時不太叨擾原渠,只偶爾過來蹭蹭飯,對原渠的性向也非常尊重。原小野這個人說白了就是人傻錢多缺心眼兒,原渠平時對他態度一般,劉晏倒是挺喜歡他,兩個人待在一起時也很有話說,聊個網遊都能聊幾個小時,劉晏碰上原小野,在原渠面前的成熟穩重都丟了個乾淨。
原渠換好了衣服,時隔一個月,終於出了門。

金樂都雖然名字俗氣,但其實裝潢格調都相當簡約優雅,也不知道是誰逗趣取了個三俗的名字。
原渠到金樂都時,看到門口停著一輛08款的攬勝,這是輛新車,連牌照也看得出來是新上的。原渠走過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兩年前,他跟劉晏一塊兒看車的時候,劉晏就看中了這款攬勝。當時他就想買下來送給劉晏,又怕傷了劉晏的自尊心,本來想找個什麼節日當藉口買給他,誰知道後來劉晏自己買了輛10多萬的代步車,變相拒絕了原渠。

原渠心裡有些堵,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扭頭進了金樂都。
他回撥了之前打來的那個電話,立刻就有人把他帶到了包廂,誰知道進門就看到原小野和劉晏肩並肩地坐在沙發上,他們旁邊不遠處是個肌肉結實身材魁梧的大漢,看到原渠進來,矜持地朝他點了點頭,臉上還有幾分笑。
“原先生來晚了,原小野的錢已經還了,按照合同,這事情我們就算兩清了。”
大漢站起來拍了拍衣服,旁邊的小弟立刻給他披上外套,他推掉小弟遞過來的煙,走到原渠身邊,“原先生隻身前來,我佩服你的膽氣,不過有原小野這樣的弟弟,原先生可能還要多費幾分心了。”
坐在後面的原小野臉漲得通紅,氣鼓鼓地盯著大漢的光瓢,在接觸到原渠掃過來的眼神時,又默默低下了頭,鵪鶉一樣縮在角落裡,而他身邊的劉晏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原渠的視線在劉晏身上停頓了片刻後,緩緩移開,心裡跟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等大漢走了,包廂裡只剩下他們三個人時,原小野才自覺站到原渠面前。
“大哥……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又看了眼胳膊上搭著外套的劉晏,“我之前打不通你的電話,所以就打給了劉晏,錢也是他幫我還的。”
原渠淡定地看著他,“你欠了人家多少錢?”
“還都已經還了,算了。下次記得多留心,別輕易相信外面的人。”劉晏打斷了原小野,看樣子不像在生氣,反而帶著些逗弄小朋友的玩味。
原渠心裡一咯噔,有種不太好的念頭在腦子裡發酵。
一個月沒見,劉晏跟原渠之間像是豎起了一堵牆。原渠從沒發現,兩個人之間能這麼快就變得陌生起來。原本醞釀了一個月蠢蠢欲動想要找劉晏剖白的心思,不知道為什麼竟然被悄然澆熄了不少。
他忍不住問劉晏:“你哪來的錢?”

3、
原渠問了之後就覺得他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傻。本來嘛,已經分手了的情侶,也沒多大資格過問對方的經濟狀況。道理是這樣,但原渠一想到門口的那輛車,一想到會讓原小野慌張的金錢數量,昧著良心也不能說自己心裡舒坦。
劉晏的眉心跳了一下:“這幾年我投資掙了一些,今年行情好,前年投的那個APP開發的專案分了紅。我又接著投了個醫藥公司,這會兒也出成績了,所以……”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臉上露出點意外和懊惱,緩過神來後又彎起唇角,自個兒先笑了。
他跟原渠解釋個什麼?
想是這樣想,嘴裡還是總結道:“總之是賺了錢。”
原渠心裡漸漸敞亮,他從沒過問過劉晏的事業。男人在這方面總有點粗心,不經意提了幾次被劉晏扯開話題後,原渠漸漸也就不去觸碰那些,日子如果過得太舒適了,很多問題就會下意識地去逃避。
“原來是這樣,那恭喜你了。”原渠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心裡開始尋思著,劉晏這是賺了錢拋棄糟糠夫啊,不得了。
劉晏沒說話,他一直看著原渠,看著他的眉頭輕微的皺攏,又很快塌下來,跟著,嘴角也扯成了一條直線。
原渠這是不高興了。
劉晏把他臉部的細微表情全部收集到一起。
一個月不見,原渠還是一樣好看,又似乎有什麼地方在改變。
不管原渠是不是劉晏一開始最欣賞的那個類型,但原渠會讓人上癮這一點的確和之前的那些人說的一樣。分開的一個月,劉晏想起原渠時,心頭仍然一片火熱。可那是欲望,是生理上的渴望和習慣澆築的枷鎖。劉晏要的不僅僅是那些,從原渠那裡得不到的東西,他得想辦法從其他的地方找。
戒斷的過程也許會十分痛苦,但劉晏並不覺得自己挨不過去,現在,他不就有了新的目標?
劉晏笑吟吟地掃了眼小心翼翼的原小野。
“既然沒事了就跟我回家,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老老實實地交代了一遍。”原渠面無表情地盯著原小野,原小野一個激靈,老老實實地站直點頭:“我、我知道了。”
“至於你欠的錢。”原渠轉頭看劉晏:“告訴我數目,我會還給你。”
劉晏沒有拒絕,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立場拒絕。
不過立場這個東西,終究會有的,遲早而已。
劉晏笑著拍了拍原小野的肩膀:“回去跟你哥好好解釋,做好事並不可恥,但要學會保護自己。還要睜大眼睛看清別人,看看人的心到底在哪裡,別一不小心就被人騙得團團轉了。”
原小野有些呆呆地點了點頭,半晌回過味來,問:“劉晏,你呢?你不跟我們回去?”
他左一句劉晏,又一句劉晏,讓原渠想忽略都不成,原來怎麼就沒發現原小野是直接叫劉晏名字的?對了,他們的年紀的確差不多。
原渠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劉晏和原小野的身上,突然有些想抽煙。

另一邊,劉晏無奈地搖搖頭:“小野,我跟你哥分手了。現在已經不住在一起了,不過今後你有什麼事情一樣來找我,我跟你哥也還是朋友。”
原渠的臉終於繃不住了,他挑起眉頭,連拿煙盒的動作都停下了。
原小野回過神,一臉看負心漢的表情盯著原渠,再看看那頭黯然神傷的劉晏,以為他哥的老毛病又犯了。
原渠逕自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指著門對原小野說:“你出去,到金樂都旁邊的便利店幫我買盒棒棒糖,然後老老實實在門口站著,別亂跑。”
原小野那一腔為朋友出頭的膽氣瞬間消失乾淨,乖乖答應了,他哥但凡說了什麼帶著命令語氣的句子,他最好還是不要拒絕。
原小野出去後,包房裡只剩下原渠和劉晏。
原渠在沙發上翹起了腿,打開煙盒,點了根煙。他放進嘴裡吸了一口,然後夾在指尖,彈了彈灰。
微微抬頭時,額前的劉海落了一束下來。
原渠盯著劉晏看了兩秒:“你看上原小野了?”
沒等劉晏回答,他又放下煙,有些可憐巴巴地望著劉晏:“我倆真沒可能了嗎?”


“我以為你不會問。”劉晏詫異地看著他。
在他看來,原渠是個很瀟灑的人,分手就是分手,他是絕不會放下身段去找前任的。
不,不應該這麼說。在原渠乏善可陳的戀愛經歷中,恐怕也不會有什麼機會讓他去放下身段。他之前交往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隨便玩玩高興就好的炮友,唯獨和認真掛了邊的也是對方付出得更多,像原渠這樣的人又怎麼會去用心?
“原渠,我以為……”劉晏難得頓住了,他走過去,走到原渠的面前,摸了摸他的頭。
原渠握住他的手,收住臉上故意擺出來的可憐表情,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劉晏,你知道,我從沒把那個五年合約真的當成一紙合約,我以為我們在談戀愛。我不知道你在這段感情裡放進了多少真心,但我相信我應該不是完全在自作多情?”
原渠吻了吻他的掌心:“我們不能好好談戀愛嗎?”
劉晏歎了口氣,“抱歉,原渠。”劉晏搖了搖頭:“我並不覺得你是個好的戀愛對象。而且,不管從哪方面來說,我們都不太合適,我很謝謝你五年前幫了我,但是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原渠攏起眉。
“不。”劉晏失笑:“我在你眼中就這麼無情?”
“差不多了。”原渠放開他的手,整個人都冷淡下來:“別和我談做兄弟做朋友那一套,你自己相信?”
“有什麼不可以?”劉晏聳聳肩:“我們的性格很合不是嗎?”
“是啊,在床上相處的也不錯。”
“這個……我不否認。”
“所以問題在哪裡?”原渠站起來,幾乎貼著劉晏的身體,他抓著劉晏的手放到自己的屁股上。“這樣不好嗎?”
原渠的一條腿卡到劉晏的兩腿之間輕輕聳動摩擦,湊在他耳邊輕聲呼吸:“我們這樣怎麼做朋友,做兄弟?”
劉晏被他摩得有些起火,天人交戰了半天,還是拉開了他,這一次他變得尤其堅決。
“Sorry,原渠,我們不可以。”
原渠站起來,一腳踹翻了桌子,杯子掉了一地,地上鋪了地毯,沒弄出什麼聲音,但滿地狼藉的,看著就不像發生了什麼好事。
原渠惡狠狠地盯著劉晏,又指著自己的胸口:“我心疼。”他哭喪著臉:“劉晏,我喜歡你的。”
劉晏已經很久沒見過原渠不成熟的一面了。
原渠湊過去打算親他,被劉晏不留餘地地推到一邊。
原渠終於不鬧騰了,頹唐地坐在沙發上,之前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都亂了。
他沙啞著喉嚨,紅著眼睛盯著劉晏:“你他媽真的要分手?真的不回頭?”
劉晏沒說話,但沉默跟默認根本沒差。
原渠張了張口,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不是沒發現他們之間有問題,但原渠不甘心,他是真的不甘心,也是真的難受。
“行了,你走吧,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從始自終,原渠都沒鬆口,而劉晏還有些惦記站在外面吹冷風的原小野。猶豫再三後還是轉身出了門。

4、
原渠出門的時候,原小野已經上了車,劉晏一個人站在車門邊抽煙。
他們隔著窗戶在交談。
劉晏穿著卡其色的長風衣,黑色窄褲,頭髮梳得很精神。
原渠以為他單獨跟原小野相處時會像之前在他們家那樣笑得很開心,沒想到他的表情也只是淡淡的。原渠莫名地有些高興,又覺得這高興帶著那麼一點卑劣。
再走近兩步,劉晏似乎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話,陡然間笑得燦爛起來,他抬起手臂拍了拍原小野毛茸茸的頭,被原小野躲開。
原渠的心情一下子跌進了穀底,頓時覺得情緒被牽絆得上上下下的,簡直不像個男人。
他是不吝承認對劉晏的感情,但是放下身段不代表沒有尊嚴。
兩個人之間發展成這樣,就算有錯也不該是他一個人的錯。
劉晏表現得雲淡風輕,他再去糾糾纏纏不就是傻逼加蠢蛋嗎?
難受、不甘心、不想放手,重重情緒疊加在一起,原渠反而冷靜下來。
調試了一個月的效果漸漸顯露,他在原地站了幾秒,終於還是邁開了步子。
原小野應該是看見了原渠,他討好地對原渠笑笑,朝他招了招手。
“哥,我說你們就別吵架了,犯得著鬧到分手那一步嗎?你看看,劉晏手都破了。”原小野暫時度過危險期,本能地當起了和事佬。
劉晏搖搖頭:“小野,我跟你哥不是你想的那樣。”劉晏垂下胳膊,收起手掌。
原渠莫名地看了劉晏一眼:“你受傷了?”什麼時候受的傷?他怎麼不知道。
“有段時間了。已經沒事了。”劉晏淡淡道,又轉頭對原小野說:“這傷跟你哥沒關係。”
“那你們吵什麼架,都是大男人,好好過日子不行嗎?”原小野小聲嘀咕了兩句。
“收起你的爛好心。”原渠瞥了他一眼:“什麼時候你心眼長對了位置再來教我怎麼做人。”
原渠拉開了車門,在邁上車門的前一步,他回頭望著劉晏,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邊停著的那輛攬勝。
“是你的車嗎?”
劉晏沒否認,還是一臉淡淡的笑意。
原渠壓下原小野好奇探出的頭,皮笑肉不笑道:“劉晏,就算分手你也不用拿這些東西來膈應我,找什麼存在感呢?”
劉晏眼睛一沉,幾乎在瞬間就打破了古井無波的狀態。
可惜在他還沒來得及找回場子時,原渠‘啪’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原渠邊開車邊給之前找的人回電話,他不是原小野,不可能什麼準備都不做就跑去人家的場子贖人。
總不至於人去了回不來,事情能好好解決最好,解決不了也有解決不了的辦法。

“對……現在已經沒事了,人我已經接回來了。單純的錢的問題好解決……謝了。我會找人去查……那就這樣,下次一起喝酒。”
原渠掛上電話,發現原小野正一臉好奇地望著他。
和他視線一對上,原小野又擠出討好的表情。
“哥……”
原渠不笑了,原小野頓時不敢造次。
他開始一五一十地解釋這一次“上當受騙”的前因後果。
“……我怎麼知道他連學校的老師都收買了呢,早知道他不是真的上不了學,我是絕對不會管他的。”原小野的聲音越來越小。
原渠沒說話。
過了好半天,原小野以為原渠會像從前的每一次一樣把他丟給爸媽時。
原渠忽然開口:“我幫你找個會計師,再幫你找個固定的捐款項目,每個月給你的錢打到你的會計師那裡,由他幫你控制。如果你願意爛好心我不阻止,你可以選擇多打幾份工去資助別人,也可以選擇量力而為。”
原渠降下車窗,讓風吹進來。
“原小野,我們對你從來不是施恩,不需要你把報恩的心思回饋到其他人身上。就算要回報,你也該回報爸媽,你懂了嗎?”
有一瞬間,原小野的臉色是蒼白的。從來就不太理他的原渠第一次對他講這樣的話。
原小野知道原渠沒有惡意,但原小野紮根在心底深處的自卑被強硬地扯出來時免不了流血。
他覺得難堪,握緊拳頭,低著頭不吭聲。
原渠歎了口氣,仿佛聊天一般無奈道:“蠢貨,你還不長大嗎?”
他們還能遷就他多久?
原小野被他柔和的語氣撫慰了一遍,愣愣抬起頭,有些明白過來。
“哥。”他這一聲喊得極有感情,正準備醞釀著說點什麼就被原渠不客氣地打斷了。
“閉嘴。知道你欠我多少錢嗎?”原渠恢復了舊態,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
原小野點點頭。
“我會努力掙錢的。”他保證道。
原渠冷淡地勾了勾嘴角:“那好,從今天起,你打工掙得錢先還給我,我就不算你利息了,算是給你的親情價,記得每個月把帳單報給我。”
原小野立刻老實了。
車子快開到家門口的時候,原小野從包裡掏出了一盒硬糖。
他先塞了一顆到嘴裡,又遞給原渠。
“哥,你吃嗎?”
原渠瞟了眼糖的牌子,心裡又是一抽:“你最近跟劉晏來往得很頻繁?”
原小野一下子警醒過來,舉手保證。
“哥,我們是正常來往。我都不知道你們分手了,我以後一定把劉晏視作階級敵人!”
“他才剛剛幫你還了錢。”原渠挑眉。
“那你不是會還給他嗎?我要欠也是欠你的錢。”
“這會兒你怎麼聰明瞭?”
原小野繼續討好地笑。
“劉晏想追你。”原渠忽然挑明。
“啊?”原小野露出一副‘讓我死了吧’的表情。他從來不會懷疑原渠的話,傻了半天才坑坑巴巴道:“他怎麼能這樣呢?”
“你喜歡他嗎?”原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問出這一句的,他的煙癮又開始作祟。
原小野搖頭,老實道:“我都拿他當大哥的。就算我喜歡男的,也沒想過要撬哥你的牆角。我保證我從來沒有這種想法。”
“那你現在可以想想了。”原渠自嘲道:“劉晏那個人要是對誰上了心,卯足全力去追,難保你不心動。”
原小野捏了捏糖盒子。
“雖然我覺得男的無所謂,但還是女孩子更可愛一點,以後還能有小孩子。”原小野從沒隱瞞自己的取向,這一點倒是真像原家人。
“過段日子你要是還能這麼說,我倒是真覺得高興了。”原渠望著前方昏黃的路燈,笑得很沒精神。
“哥……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呢?”原小野望著他英俊得幾乎叫人窒息的側臉,小心翼翼地問。
原渠停下車,抽出車鑰匙,他盯著原小野,直到原小野渾身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才聽見他開口道:“我就是不想成全他。”

5、
一個星期後,原渠把劉晏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劉晏走的時候只拿了一個不大的行李箱。剩下了東西整理完足足積了半個房間。
原渠還從櫃子上層搬出了一個大箱子,除了一些和劉晏出去旅遊時買回來的紀念品之外,還有些劉晏這幾年斷斷續續送給他的東西。原渠拿起那條藍色的針腳鬆緊不一的毛線圍巾。
這還是當年劉晏讀書的時候給他織的,當時大學裡流行給人織圍巾,耶誕節前夕劉晏前前後後拿了不少別人送的針織物回來,原渠當時開玩笑地調侃了兩句,劉晏轉頭竟然就自己研究著織了一條很長很厚的圍巾給他。說不感動是假的,原渠記得當天晚上他們就墊著這條大圍巾在客廳裡翻了一晚上,暖氣也不開,就那麼抱著,恨不得每一寸皮膚都黏在一起,第二天兩個人不出意外,雙雙感冒了。
原渠陸續翻出了不少東西,有這幾年兩個人一起拼出來的模型,有劉晏大老遠出差帶回來的水晶擺件,有他們一起湊的蓋章明信片,甚至還有劉晏自己動手做給原渠的一個音樂盒。
原渠把東西推到一邊,起身到陽臺抽了根煙。
被風吹得清醒了不少後,他撥了個電話給劉晏。
“有空出來喝一杯嗎?”
劉晏沒拒絕。
“晚上八點鐘?”原渠繼續問。
“行。”
電話另一邊,劉晏答應下來。
原渠掛上電話開始換衣服,既然他栽得深,總要為自己再爭取一回,有些話他早就想和劉晏說了。
活到他這個歲數,再矯情也就沒意思了,成不成全看天意。
要是劉晏再聽不進去,他爭取也爭取過了,不枉這五年的感情。
原渠出門的時候正是下午下班的高峰期。
他一連放了一個半月的假,把多少年累積出來的假期一併都用了,好在公司還有他一部分股份,否則像他這樣打聲招呼就撂挑子,多半是要被大老闆開除的。
原渠在車上跟秘書回了個訊息,交代了一下最近的工作。
掛上電話,才發現有好幾個未接。
全是原媽打來的。
“媽,怎麼了?”
電話那頭,他媽媽的聲音挺平靜,如果不是原渠太瞭解她,一般人恐怕也聽不出來她在強裝鎮定。
“兒子,小野出事了……剛剛在回城的高速上有輛油罐車爆炸,他坐的那輛車離得不遠。”
“媽,別慌。我在呢。”原渠輕聲安撫她:“他現在怎麼樣?”
“沒有生命危險,鄰座的那個孩子保護了他,現在兩個人都在急救。保護他的那個孩子可能傷得更嚴重,但是我們聯繫不上他的家人。小野的朋友說,這人是第一次來參加他們的活動。”
原渠心裡一沉,他抓緊了電話,深吸了一口氣,好半天才張口問:“那人是不是叫劉晏?”
劉晏醒來的時候腦子還有些懵,他被擺成了趴在病床上的姿勢,手背上還紮著針。
油罐車爆炸的衝擊波掀翻了他們的車子,碎玻璃紮得他背上滿是傷口。
之前醫生給他挑玻璃碎片的時候,他醒過來了一會兒,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倖,反而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他床邊坐了個人,正低著頭打盹,看背影很瘦,因為沒開燈也看不清樣子。
但絕不是原渠。
劉晏熟悉原渠,他可以在黑暗的空間裡迅速地描摹出原渠的輪廓。
從身形到外貌,從背脊的弧度到挺立的鼻樑。
沒等劉晏開口,那人就擰亮了床頭燈。床頭靠著拐杖,他一隻手吊在頸子上,顯然是折了,另一隻手準備去拿床頭的杯子,看到劉晏醒過來,他驚喜地喊起來。
“你醒了啊,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去喊醫生。”
劉晏搖了搖頭:“現在幾點了?”
“晚上十一點。”
劉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對著原小野那張臉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最後才沙啞著喉嚨用沒什麼感情地口吻乾巴巴地說:“我晚上本來約了你哥。”
原小野詫異:“我哥他今晚來過。”
“是嗎?”劉晏沒再說話。醒來沒見到原渠,想也知道是什麼結果。
原小野看了他半天,猶豫了好久才開口道:“劉晏,謝謝你這次救了我。要不是你擋著,我整條胳膊都廢了。我謝謝你的救命之恩,不過……”他撓了撓頭:“你是我哥的男朋友,哦,不對,前男友,不管怎麼樣,我兩都沒可能的。這次你來看我樂隊的比賽,我很高興,謝謝你資助我的樂隊。不過這一次我好像又做錯了,我不該瞞著我哥。”他苦笑:“現在他連我也不理會了。劉晏,這次我們玩大了。”
劉晏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好半天才說:“你覺得我在追你?”
“你沒有?”
劉晏閉上眼睛:“你也受了傷,趕緊去休息吧。”
“那你不舒服就按鈴吧。”
原小野沒再說什麼,給他倒了杯水後,轉身出了病房。
劉晏救了原小野,對原家人來說他就是恩人,特別是原夫人,她一直疼愛原小野,劉晏這次捨命相救,她不禁對他產生了極大的好感,天天督促著人煮湯送藥,又心疼劉晏沒有家人,經常到醫院來照顧劉晏和原小野。她把劉晏當成原小野的好朋友,絲毫沒有把原渠和劉晏聯繫在一起,甚至還在劉晏面前抱怨過原渠那個戀了五年也沒見過一面的戀人,也背著原小野鄭重地感謝過劉晏。
“他父母當年把他交給我,把他們所有的財產都託付給我們夫妻,就是想讓我好好照顧小野,誰知道我把孩子養得太心軟了,有時候還有點蠢。”原夫人的語氣有著小小的抱怨,眼睛裡也禁不住流露出一絲絲苦惱,讓劉晏忍不住想起了原渠。
只不過原渠從來不像原夫人這樣毫不遮掩地表達情緒。
劉晏拋開腦子裡的雜念,專心地聽原夫人講話。
“小野成年之後,那些遺產雖然正式過戶給了他。但他不願意拿著那一大筆錢,說是不會打理。其實我知道,他就是想報恩。我們從沒指望他回報什麼,只要他過好自己的日子,開開心心就好。所以不管他做什麼,我們總歸是支持他的,也希望你們這些朋友能在他身邊多看著他。”
劉晏笑著點了點頭,在原夫人面前竟然說不出一句敷衍的假話。
原夫人盯著他半天,忽然低下頭,輕聲問:“劉晏,你和小野是那種關係嗎?”
劉晏的眉頭猛地一挑,幾乎沒經過思考:“不是。”
原夫人松了口氣,跟著笑起來:“嚇死我了,我以為小野也喜歡男人。”她又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劉晏,不好意思道:“阿姨是不是讓你尷尬了?”
“沒有,我很高興您能來看我。”
原夫人搖搖頭:“你們年輕人就是不會照顧自己,小野他自己也受了傷,這個時候我不幫忙誰幫忙,我那個大兒子又天天不見人影,成天不知道在做什麼,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把我的媳婦兒帶回來。”
劉晏眼神沉了沉。
等原夫人走了,劉晏才慢慢拉開抽屜,拿出他的手機。
上面有一條三天前的訊息。
來自原渠。
“劉晏,你贏了,你讓我看到了你的決心,我尊重你的選擇。”
自始至終,原渠也沒提分手兩個字,但短短一句話足以表明一切。
劉晏關上螢幕,把手機丟到一邊,閉上眼睛躺在床上。許久以後,才面無表情地看向慘白的天花板。
早該如此了,他劉晏走到今天,缺了誰不行?
誰他媽規定在一起了五年,以後就一定要在一起?這五年他有對不起原渠嗎?
只是合約結束,關係結束罷了。
誰都不欠誰。
就算他沒有提出分手,原渠那樣的人,遲早也會厭的。
除了那個人,誰還能牽住原渠的心?
什麼喜歡都是假的。
劉晏冷笑一聲,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6、
原渠病了一個星期。一開始以為只是小感冒,吃了幾天藥不見好,原渠這才意識到嚴重性。他是個極其惜命的人,當年再亂再情熱的時候也不會忘記做好安全措施,所以這些年才能安然無恙地過來。跟劉晏最開始在一起時,他們也是戴套的,後來原渠覺得兩個人定下來了,有時候也是真的忘情了,這才降低了買套子的頻率。
原渠打著噴嚏到了醫院,他的老同學趙卿是心內科主任醫師,本來他也不想麻煩對方,誰知道好巧不巧碰了個正著。
趙卿帶著原渠走了個後門,跑到住院醫師那裡看診,一路檢查做下來節約了不少時間,原渠很快拿到了檢查結果。
“打幾天針,沒什麼太大的問題,但是低燒不退對身體很不好,最近這一段是不是老熬夜?像你這個年紀一定要注意休息,多鍛煉,看你的樣子也不是完全不鍛煉的人。我跟你說,習慣了鍛煉的身體,一旦你閑下來,那抗議起來快得很,這是你的身體在給你拉警報。” 老醫生絮絮叨叨地囑咐了一堆,針對原渠最近混亂的作息把他訓了一頓。
原渠老老實實地聽了,從住院醫師的辦公室出來,忍不住松了口氣。
趙卿見狀調侃道:“你這小子簡直跟當年一模一樣,看到醫生就犯怵。”
趙卿跟他是多年的老同學了,對原渠當初的豐功偉績和黑歷史都知之甚詳。
原渠拍著他的肩膀,笑道:“常在岸邊走,哪有不濕鞋。我們這樣的人,總是要比別人多擔著一份心。”
“你這是又打算重出江湖了?”原渠跟好了五年的戀人分手的事情他們一圈朋友都已經知道了,看原渠這樣子,調試得還挺快。
原渠歎了口氣,轉頭盯著他眨了眨眼,“我倒是想,奈何年紀也不小了,誰知道現在的小年輕還看不看得上我?要不,你給我介紹個物件?”
趙卿把他的臉推遠一些:“別在我這裡散發荷爾蒙。”原渠這些年簡直越發妖孽了,偏偏還把自己弄成被分手的失意人,誰信啊?
“你現在馬上出去招招手,還怕沒物件?不過說真的,就算分手也別糟蹋自己的身體,該鍛煉的時候還是要鍛煉。”趙卿忍不住囑咐:“你現在還年輕得很,大把嫩草等著您哪。”
原渠搖頭:“我什麼時候糟蹋過自己了?你知道我的,我還想活到七老八十去參加你們孫子的婚禮。就是前段時間事情太多,分了心。”
趙卿忍不住笑起來:“那好,等我空了再找你喝酒,柳莎最近發現了個新地方挺不錯的,下次聚會的時候我們去試試。”
“沒問題。”
趙卿把原渠送到了醫院門口,忽然想起來問了一句:“謝淵回來了,你知道嗎?”
原渠果然頓了頓腳步,詫異地望著他。
趙卿歎了口氣,無奈地笑笑:“看來謝淵真的囑咐了不少人。”他忍不住觀察原渠的表情,看見他臉上並無什麼異樣,才接著道:“下個月不是咱們例行的聚會嗎,謝淵提前跟我們說想給你個驚喜。”
“如果你沒提前告訴我,應該就是有驚無喜了。”原渠淡淡道。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謝淵到底算舊的還是新的?”趙卿忍不住跟他開玩笑。
原渠不在意地笑笑:“管他舊的還是新的,反正也跟我沒關係了。”原渠朝他瀟灑地揮了揮手,去了停車場。
趙卿看著他背影,原渠這輩子瀟灑了十幾年,唯獨一開始的時候在謝淵身上掉了個大跤。原渠十幾歲的時候也是純情得厲害,要不是後來有了謝淵那一出,說不定原渠也不是現在的樣子。
謝淵這一回來,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原渠在停車場碰見了劉晏,他原本想當沒看見。什麼分手以後還能當朋友?就算是和平分手,一開始也免不了一段尷尬期。
可惜原渠的車子停得遠,要走過去就要經過劉晏。劉晏杵著拐杖站在一邊,應該也是在等人把車子開過來。那天的事故,他除了背上被一堆碎玻璃紮成螞蜂窩,頭被撞了一下之外,傷的最重的就是他的腿。
骨裂,要打個把月石膏。
劉晏臉色不太好,剛剛長了一些的頭髮又剃成了板寸,摸起來估計還是毛絨絨又扎手,他嘴角抿著,看起來瘦了一些,眼睛反倒顯得更深邃有神了。
再過一兩年,等這個男人的一切都變得更加成熟穩定,到時候就該原渠擔心撲上來的狂蜂浪蝶了,不過現在已經分了,反倒省了心。
劉晏沒等到人,拄著拐杖,在朝洗手間的方向移動。
可能是剛剛才開始用拐杖,他的步伐很不自然,移動起來僵硬得厲害,原渠不由往前了兩步。
電話響了,原渠挑眉接了起來。
“頭兒,上次你設計的那個壁燈,過了過了!!你準備去日本拿獎吧!現在公司裡的人已經慶祝上了,就等你這個主角了,你快過來!所有人都等著你來開香檳!”
原渠是他們公司的招牌傢俱設計師,不接大活兒,只做興趣。就算是這樣,也有大批人趨之若鶩,一年一年等著他的新品。
電話那頭果然熱鬧得厲害。
不遠處,劉晏也終於等來了接他的人,是劉晏的哥們江陵。
“我一會兒就到。”原渠又看了一眼,歎息著搖搖頭,掛上電話,沒再停頓。
江陵一路小跑著過來,扶起劉晏,卻發現劉晏的目光停在遠處。
“你在看什麼?”
劉晏收回視線,平靜地望著江陵,搞得江陵渾身毛毛的。
“怎……麼了?”
“沒什麼,我要去洗手間。”劉晏用下巴指了指洗手間的位置。
“我扶你過去。”

一個月後,原渠的名字和他的作品又被放在了國內首屈一指的家居雜誌上。
那盞造型獨特的夜燈在APIDA拿了獎。
同時,原渠周圍的人基本也都知道了謝淵回來的事情。
謝淵終於不再讓人弄出什麼驚喜了,而是徹徹底底地把他的存在昭告天下。
原渠和趙卿單獨約出來喝酒的時候,忍不住道:“我是不是該出去約一個,好讓那些人別整天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趙卿隔著吧台接過原渠推過來的調酒,跟著玩笑道:“你可以在這裡隨便挑一個,反正現在酒吧裡質素高的也不少。”
原渠把調好的另一杯酒遞給靠在趙卿身上的柳莎。
“Frank,不如玩個遊戲,你就去約從現在開始進門的第三個人怎麼樣?”柳莎喝了口顏色鮮亮的調酒,興致盎然。
原渠聳了聳肩,微微修身的灰色襯衣勾勒出肩膀的線條。
柳莎笑眯眯地盯著門口:“1——2——3!”
三個人竟然齊齊愣了一下。
進來的居然是劉晏。
“除了他誰都可以。”原渠走出吧台,坐到高腳椅上,夾了兩塊冰塊放進杯子裡。
叮咚兩下,空蕩蕩的杯子蒙上一層霧氣。
“那我行不行?”一隻手搭上了原渠的手背。
柳莎和趙卿立即識相地挪到一邊。
俊秀的年輕男人坐到原渠身邊,烏亮的眼睛興致勃勃地盯著原渠。
他的頭髮是很自然的深栗色,嘴唇很紅,耳朵上戴著一隻耳釘,身上的味道也很清新。
望著原渠時,男人眼睛裡露出一絲絲渴望和勢在必得,他湊過去很主動地吻了吻原渠的側臉。
“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原渠挑眉笑了笑,順勢摟住他的腰:“當然,我的榮幸。”
年輕男人順勢靠到他的懷裡,伸手勾住原渠的領帶:“到酒吧還穿成這樣,這可不是刻板,而是實實在在地勾引人了。”
“親愛的,你太直接了,這會讓人無所適從的。”原渠微微歪著頭,饒有性味地看著他。
年輕男人被他逗得笑了起來:“你明明這麼從容。”
“那是裝出來騙人的。”原渠臉上一本正經,偏偏語氣慵懶。
年輕男人笑起來:“你這樣讓我很有壓力。”
“為什麼?”原渠的手在他背後緩緩撫動,每每在到達敏感的位置時又戛然而止,次數多了反而讓人心癢難耐。
“因為現在所有人都在望著我啊,他們一定在想,為什麼被你抱在懷裡的不是自己呢?”年輕男人湊到原渠耳邊低聲笑道。他盯著原渠漂亮的耳朵,很想上去咬一口,卻在將有動作時被原渠勾著腰坐到了他的腿上,乾脆伸手摟住原渠的脖子。

一旁的柳莎和趙卿咬起耳朵:“Frank這次好像遇到對手了呀,那個小子很勾人。”她笑嘻嘻地說:“Frank果然是不出鞘則以,一出鞘驚人,坐著不動就有這麼棒的人送上門。起碼外表氣質統統過關了。”
趙卿捏了一把她的腰,提醒她收斂,一邊好笑道:“你真的覺得原渠就是隨隨便便出來玩的?”他壓低了聲音,笑著在柳莎耳邊讓她注意原渠的一舉一動:“原渠要勾引人的時候身上的每個細節都是仔細考慮過的,否則怎麼可能借地方調個酒就引來狂蜂浪蝶。”
柳莎噗嗤一聲笑出來:“難怪當年江湖滿是他的傳說,那你覺得……今晚…嗯?”
她朝原渠那邊瞟了一眼。
“那個小零明顯被他迷住了吧,即使一開始是抱著挑釁的心態過來的,現在嘛……幾分真幾分假也說不清了。”
柳莎順著他的話望過去,果然,旁邊的年輕男人嘴角的笑真實了不少。
剛剛還聽到他們在聊F1,現在好像又在聊足球了。
沒聊多久,年輕男人半坐在原渠腿上的姿態就變得自然了。
“Frank果然厲害。”柳莎忍不住感歎。
趙卿搖搖頭,笑著歎息:“厲害的可不止原渠。那邊還有一個呢!”
他示意柳莎看向左前方沙發的位置。
穿著黑色夾克的劉晏身邊已經不知不覺圍攏了一圈人,他笑得挺隨意,偏偏有些說不清楚的張狂意味,讓人小心翼翼討好地同時不敢造次。
柳莎詫異道:“這是要杠上?”

“我看不見得。”趙卿喝了口滋味辛辣的調酒:“這地方雖說誰都能來,但我們一來就碰到劉晏未免也太巧了。知道他們分手的以為是巧合,不知道內情的還以為他們在玩情趣。”
柳莎忍不住看起熱鬧,她不動聲色地朝劉晏那邊望了幾次。
“我倒覺得他們這一段還沒完。”她喝了口酒。
“哦?”趙卿拿走了她喝剩的半杯酒:“好了,不能再喝了。你覺得他們還有戲?”
“直覺。”柳莎聳聳肩。
趙卿反倒不這麼認為:“我看難,原渠這個人一旦做了決定就很難回頭,偏偏劉晏還沒趕上好時候,有謝淵這麼一堵牆冒出來,誰都要退避三舍。”
“那我們就走著瞧。”
她剛說完,只聽見砰咚一聲,原渠坐著的椅子被人一腳踹翻了。

7、
“是你認識的人?”原渠在椅子被踹的時候就跳下了地,順便還接住了沒站穩的年輕男人。
對方站穩後,一臉尷尬地點點頭。
“不好意思,是我認識的。”他試圖向原渠解釋,又不客氣地對醉醺醺的壯漢擺出了冷臉。
壯漢無動於衷,只惡狠狠地盯著原渠的手,恨不得在上面戳出兩個洞。他身後帶著的幾個人也各個一副隨時要衝上來的樣子。
“你他媽的,你的手還不從他背後拿開!?”
原渠不動聲色,在確認了身前的人已經站穩後才放開手。年輕男人臉上露出一絲絲動容,眼裡滿滿都是可惜,知道今晚准沒戲了。他主動往前走了兩步,想勸阻挑釁的一群人,又回頭朝原渠道歉。
原渠插著口袋站在一邊,大長腿交疊著靠在吧臺上,不在意的樣子顯然惹怒了剛剛踹椅子的壯漢。他一把推開年輕男人,走到原渠面前,一米九幾的身高和結實壯碩的身材能夠輕易地帶給人極大的壓迫感,這人還生了一對粗糲的眉毛,稍稍一揚眉就仿佛發怒一樣。
壯漢滿身的酒氣和潮紅的臉讓原渠忍不住往後挪了兩步,拉開了和他的距離。既然今晚找的伴是有主的,大不了就換一個。
旁邊的年輕男人見狀再次上前抱住了壯漢,原本只是為了阻攔,誰知道兩個人說著說著竟然一言不合地吵了起來,明明小零的個頭身材比壯漢小了一圈,偏偏氣勢上一點都不輸。
兩個人的爭吵聲很大,原渠聽了一耳朵,大概的內容是壯漢以為自己找了個情人,誰知道小零隻把他當炮友。
周圍都是看熱鬧的傢夥,原渠搖了搖手,沒讓柳莎和趙卿摻和進來。
看這情況,今晚大概沒他的事了。
原渠剛往前走兩步,只聽見趙卿喊了一聲:“閃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附近的劉晏沖上前,一把把他拉到一邊。
劉晏卷起的袖子被凳子的邊角刮破了一長道,手臂上也被刮出一條血口子,血一下子流出來,順著手臂滴到地攤上。
施暴的人也愣在原地,原渠瞥了對方一眼,找人要了條毛巾,柳莎和趙卿也圍了上來。
“沒事吧?”
剛剛失控抄起椅子砸過來的壯漢被醒過神的一群人按到地上。
“按著。”原渠把毛巾丟給劉晏,讓他按住傷口。
他轉身走到還在努力掙紮的壯漢面前,一腳把人踹翻在地上,面無表情地對旁邊的人說道:“報警。”
“啊?”
“我說報警。”
“我看還是先給劉晏處理傷口吧。”趙卿一把拉住他。
原渠挑了挑眉,趙卿只好鬆開手讓他走到前面去。
那群跟著壯漢來挑釁的傢夥看到鬧出了事情酒一下子醒了不少,倒不至於說害怕,但多少有了些顧忌,酒吧的工作人員和負責人也趕過來了,一看是原渠著實驚訝了一番,又看到受傷的劉晏,自以為猜出了原因。
“原先生,給我點面子,這件事情鬧大了老闆臉上也不好看。”
回過神來的年輕男人也急忙道:“先生,他喝多了腦子不清醒。我向你們道歉,這位先生的醫藥費我會負責的,等他們清醒了,你要他們怎麼道歉都可以。”
一群人都勸原渠息事寧人。
原渠掃了眼已經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壯漢,又抬頭看著年輕男人。
“公職人員尋釁滋事罪、故意傷害、濫用職權,是要罪加一等的吧?”
年輕男人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那幾個‘醉漢’也全都繃緊了身體,不知道原渠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原渠沒理他們,走到劉晏面前。
“受傷的是你,你想怎麼辦?”
劉晏卻一點沒有剛才的激動:“我沒事。”看上去並不想追究,連表情也繃得很緊。
原渠看出他的焦躁,抿了抿唇,壓下了到嘴邊的話。
“先去醫院處理一下吧。”
一群膽戰心驚的人頓時松了口氣。
“如果原先生同意,我們願意幫原先生處理這件事情。”酒吧的經理立刻介面道。原渠是他們老闆的朋友,不能得罪。來的幾個人也是熟客,他也知道哥幾個的身份,最好兩邊都不得罪,只能由他當個中間人了。
兩邊都沒意見後,人終於散了。
一出酒吧,柳莎就找了個藉口拉著趙卿閃人了,原渠和簡單處理過傷口的劉晏去了醫院。

劉晏的傷口流了不少血,還縫了四針。這一兩個月連續地受傷,到底是有些傷元氣。劉晏的臉色比之前差多了。
原渠看他一路上默不作聲地樣子,也猜不出他的心思。
沖他之前沖過來拉他的舉動,沒給他什麼臉色,但也僅此而已了。
原渠陪著劉晏縫完針,劉晏剛喝完酒,有些藥還不能用,前前後後折騰完已經快到淩晨。
劉晏的車留在了酒吧附近的停車場,原渠一路把他送到了他新搬的住處。
車子熄火之後,他看著劉晏下了車,想了想,還是帶上車門喊住了對方。
“抽根煙,聊兩句?”
劉晏沒反對,兩個人走到了街旁的路燈邊。
原渠沒來得及開口,反而是劉晏先問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我出車禍那天你來過?”
原渠沒料到他會問起這個:“是去過,等到確定你們沒什麼危險就走了。”
“就這樣?”
“你還想怎麼樣?”
劉晏從他口袋裡拿了根煙,點燃了。他靠在路燈邊,神色有些懨懨的。
“對了,我還要謝謝你今晚救了我。”原渠說。
劉晏只是‘嗯’了一聲,抬頭看著他,淡淡道:“我說過,我們還能當朋友的。”言下之意,朋友出了事情,自然是要救的。
原渠笑了出來:“你想和我當朋友?哦,不對,我應該換個詞,你想跟我做哥們?”諷刺意味甚濃。
“不可以嗎?”劉晏反問,他眉梢有一股飛揚的味道,語氣微微上揚時有那麼一些挑釁在裡頭,卻並不讓人討厭。
“想通過我這個‘朋友’追求原小野?”原渠玩笑道,在路燈昏黃的光下連表情都變得模糊起來。
“在你心裡,我就是這麼廉價的人?”劉晏的這一句含著怒氣,又仿佛自嘲。
“如果你沒有故意噁心我的話。”原渠彈了彈煙灰,吐了一口煙。
“我不想跟你吵架。”
“別說的我很想跟你閒聊一樣。”原渠側頭望著劉晏:“你敢說你之前沒打算追求原小野?如果他有那麼一絲回應,或者說如果他心思再骯髒點,對男人的喜歡比對女人更多一點,你是不是早就邁出那一步了?劉晏,別把自己想得那麼清高。”
“那時候我已經跟你分手了。”劉晏抽了口煙:“我追求誰都是自由的。”他微微抬眼:“還是只有原小野不行?”
“你明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原渠淡淡道。
劉晏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既然分都分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這種事情講不出個對錯,不管怎麼樣,今晚的事情謝了,我欠你一次。”原渠把煙頭滅在垃圾桶上置放的簡易煙灰缸裡。
“我只想找到適合我的人,和原小野在一起的時候我很開心,既然心理上已經有了動搖,開始不自覺地偏向另一個人,我覺得分手不管對誰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劉晏並沒有隱瞞自己當初的動搖。
原渠的表情冷淡下來:“所以你一直堅持到了所謂的合約結束的那一天?甚至在最後一天還在跟我做愛?”
“情感上的空虛和身體上的渴望。”劉晏聳聳肩:“只有擺脫了那種關係,我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劉晏同樣沒有否認兩個人肉體上的契合。
他自嘲道:“我就是這麼卑劣的人,原渠,之前你有好好認識過我嗎?”
原渠莞爾,看他的眼神卻是冷的:“看來你在尋找傳說中的靈肉合一?那麼現在呢?還是原小野?”
“我也不知道。”劉晏瞟了眼被包紮過的手臂。
“我懂了。”原渠沉默了一會兒後,了然地望著他:“你這麼想和我回到‘朋友’的關係,就是想確認自己已經擺脫了我的影響?”
劉晏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我只是在尋找最舒服的一種方式。”
原渠看著他隨著年紀增長慢慢變得更有味道的側臉,緩緩道:“也可以。就當是還你今晚的這一次。我會把你放到朋友的位置。”
劉晏微微一怔,他沒想到原渠竟然會願意做出這種讓步。
“就算你想讓我幫忙追求原小野也沒什麼不行的,既然都已經是朋友了。我就當這幾年是夢了一場,不過劉晏,你確定嗎?”原渠的臉上忽然冒出一點笑意。
劉晏一瞬間有些混亂,混亂之後又覺得心裡有些冰涼,連臉都跟著沉了下來。
許久,才淡淡道:“當然,這樣再好不過。”

8、
原渠和劉晏恢復了所謂的‘朋友模式’後才真的叫人大吃一驚,周圍人無一不驚掉了下巴。沒聽說過哪對情侶分了手還好好做朋友做兄弟的,這也算是他們身邊最奇葩的一對了,偏偏人家處得還挺不錯,看起來也的確是好兄弟的相處模式。
兩個人甚至還相約一起去過酒吧,也會偶爾跟著大夥出去打球。但是像之前那種粘膩的感覺卻全都不見了,開起玩笑來倒是隨便得很。
如果一開始大家還擔心他們之間有什麼問題,後來也被這兩個人漸漸磨合好的新關係說服了,不就是上過床的兄弟嗎?就當是比偶爾一起打槍更進了一層行不行?再說那都是過去了,現在不也一起找過夜的對象,挑剔對方的口味,吐槽對方的缺點嗎?在周圍的一圈朋友終於接受了他們的新關係不久,又到了他們這群人固定的聚會時間。
“聽說這一次是約了去爬山?”原小野好奇地問原渠,他哥的這類活動他一般是不參加的,他跟他哥的社交圈不一樣。主要是聽說他哥的初戀情人回國了,這一次還會參加他們的活動,所以忍不住八卦了一把。
“怎麼,你想去?”原渠反問。
原小野連忙搖頭:“我這不是好奇嗎?”就是想知道當年能夠征服他哥的男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原渠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圖:“你想知道什麼?”
“那個人啊,咳咳,就是那個人,他到底是什麼樣的?”看他哥松了口,原小野立刻把滿腔的好奇傾瀉出來。
原渠把整理好的行李丟到一邊,冷笑道:“不管他現在變成什麼樣,都不能改變他是個混帳的事實。”

都說最難忘的是初戀,其實難忘的是年輕的自己,哪怕那個時候並不覺得過的很好。但時過境遷,好的不好的都在時間的洗刷下變得刻骨銘心。
這是一般人的想法,放在原渠身上行不通。
自從年輕的時候在謝淵身上跌了一跤,原渠就一改曾經的純情作風,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大步前進,一直浪蕩到三十多歲才因為劉晏的出現而收斂。如今他和劉晏分手了,也不見有什麼大動作,反而跟劉晏做起了朋友,讓一圈哥們看得腦子犯暈。
“今天爬山,你跟劉晏一起出發?”趙卿在電話裡問原渠。
自從上次原渠發低燒掛了幾天水之後,這段時間就很注意鍛煉身體,還去醫院複檢了一次,果然身體已經沒什麼問題,精神恢復了,身體也跟著恢復了,跟趙卿的聯繫也變得更頻繁。
“沒錯,我還喊了原小野。他最近在家裡學理財,剛忙完一段,喊他出來透透氣。”原渠一邊說,一邊檢查登山需要的物品,最後把登山包背到背上。
要說他跟劉晏分時之後出現了什麼大的變化,那肯定是衣著打扮方面的。
原渠是個家居設計師,品味方面自然不用多說,但以往一直走的是精品路線,西裝領帶襯衣特別多。受原夫人的影響,對小細節尤為在意,比如衣服的質感、袖口的精緻程度,乃至於平時的洗漱品都有特定的品牌和味道。
當年他剛剛跟劉晏同居時,劉晏適應了很長時間,才慢慢沒有鬧出笑話,也漸漸適應了原渠的風格,甚至到了後來,也有了自己的穿衣品味和喜好。
在跟劉晏分手之後,原渠穿衣服的風格變得休閒了很多,有幾次聚會甚至穿了牛仔褲T恤什麼的,走在路上的時候都不斷有人看他,這一次爬山更是穿得年輕。
“你不是吧?還喊了你弟?你是真想撮合劉晏跟你弟啊?”趙卿在那邊抽氣,他怎麼不知道原渠心這麼大的:“我到底是該說你想得開,還是說你沒心沒肺?”
原渠笑了:“多叫一個人就是要撮合他們了?你們不也喊了謝淵?”
趙卿一頓:“謝淵不是老同學嗎?我們又沒指望你們還能有什麼,都這麼多年過去了。”
原渠接道:“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八卦的心態還是一點都沒少,都是孩子的爹媽了,照樣喜歡看熱鬧。”
趙卿在電話那頭大笑,那還不是因為原渠的放縱,但凡他們有點壞心思原渠還不整死他們?
“行了,不說了,我出門了。”這一趟原渠不負責開車,要先去劉晏那裡跟他會和,他們事先抽過簽,劉晏在原渠這一邊,原渠要先去跟他碰頭,再按距離去接其他人。
劉晏跟原渠在一起五年多,朋友圈也有很多重合,雖然一開始是原渠帶著劉晏進入他的圈子,但後來,劉晏跟其中幾個傢夥的關係反而更鐵。這也是劉晏不想跟原渠把關係弄得很僵的原因之一。
劉晏這邊已經準備好了需要的東西,正開著後備箱檢查,原渠來的時候跟他打了個招呼,兩個人又繼續把東西點了一遍。
“行了,再裝下去就不像登山了。”
劉晏笑了笑:“他們本來就是去玩的,說野營還更好些。”
兩個人態度自然地聊了幾句,一起上了車。
“下麵是要去接誰?”劉晏問。
“Paul,阿鐵,原小野還有邱心。”
“邱心不用去接了,他到B市開會,今天直接從機場去趙卿那邊跟他們會和。”
“那就不用等了,出發吧。”
所有人到齊會和之後,劉晏終於見到了大名鼎鼎的謝淵。

作為原渠傳說中的初戀,劉晏曾經不止一次聽說過謝淵的名字。現在見到了真人,也就明白了為什麼之前那些人一直拿謝淵作為標杆去衡量原渠的枕邊人。
所謂物以類聚,原渠身邊真正玩得來的一群人多少都有些排外、護短、挑剔的毛病。對著看順眼的人是千好萬好,看不順眼的不止嘴上不停地埋汰人,行動上也是堅決抵制的。劉晏花了五年的時間才徹底成為這個圈子的一份子,而謝淵幾乎天然就是其中的一員。
他們認識得太早了。
在所有人的防備心理還沒升級到現在的等級時,謝淵就是其中的一份子。隔了這麼多年,雖然生疏了很多,卻又多了一種老同學之間的默契,至少有幾個人打一開始就是很歡迎謝淵回來的。
男人之間,很多話不用說得那麼明,看謝淵回來後對原渠的態度就知道他是打算吃這口回頭草的,可原渠這些年變化太大,就算他們這群一直在原渠身邊的朋友也沒辦法摸准他心裡的想法。原本劉晏跟原渠是一對的時候,其他人不會多出什麼心思,偏偏這會兒劉晏跟原渠分了,那些快要榮登四十的‘老’男人們心思就活絡起來。
唯獨柳莎態度不一樣,連帶著太太團也秉持著只圍觀不參與的態度。
照柳莎的話來說:“那些喜歡胡亂做媒的男人遲早要吃虧,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人家的家務事非要摻一腳,有他們打臉的時候。”她這話是笑著說出來的,其他幾位卻深以為然。
但是‘老’男人們沒辦法都勸住。幸好,三個當事人見面的時候也並沒什麼異樣。
本來嘛,都不是年輕小夥子了,要騷動也是暗地裡騷動,暗潮湧動也能看得一夥人心癢癢。
謝淵很高,看起來也年輕,氣質卻穩重成熟,笑起來的時候淡淡的,和原渠說話時眼睛裡卻帶著火,一下子就能把人點燃似的,明明白白的一點都不屑掩飾。
不僅板正條順,還內斂體貼,渾身上下都是成功人士的派頭。
趙卿忍不住感歎:“謝淵還是跟當年一樣啊,對著別人不動聲色,唯獨對原渠特別。”
劉晏不以為然,在他眼裡,這種人看上去特別假,不是那種能深交的類型,看著對方他心裡就有些膈應。
前男友的前男友,原本跟他也沒什麼關係,但有些人天生不對盤,就是看一眼都知道肯定混不到一起去,劉晏對謝淵就是這麼個感覺,任憑他多優秀也是一樣。
謝淵對待劉晏倒是平和得很,不見有什麼特別。
分車的時候,大家都是自由組合的。反正人夠,不愁司機,原渠又不想開車,就選了劉晏這一輛,原小野坐在後座,他的駕照剛拿沒兩個月,被安排成了乘客。
剩下的人裡Paul和阿鐵都是能開車的。
在出發前,謝淵卻把Paul叫過去聊了兩句,然後Paul就上了趙卿那輛車。
謝淵笑著走過來:“你們這輛車寬敞點,一會兒我想打個盹,不介意吧?”雖然話是問大家的,但明顯就是看著原渠說的。
原渠聳聳肩,沒有意見。
謝淵上了車,原本就對他好奇地原小野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又瞅了眼司機劉晏,對一會兒車內的氣氛有了不太美妙的聯想。
結果是一路無話,謝淵和阿鐵上車沒多久就開始閉目養神。他們這一路要開不少時間,先睡一會兒好接替劉晏。

9、
原渠坐在副駕駛座上,在劉晏開車的時候,偶爾幫他導航。他手上擺弄著魔方,一邊隨手打亂,一邊又快速地拼起來,魔方的顏色快速地變化著,而原渠手上的速度也讓人驚訝,劉晏開車的間隙看到了,有些意外。
“原來怎麼沒看見你玩這個?”劉晏問。
“這麼幼稚的東西,我要是常常拿出來擺弄,不是惹人笑嗎?也就是看見了,拿過來打發下時間。”車裡不能抽煙,原渠看見劉晏的車上有魔方就隨手拿來玩了。
“玩的不錯。”
“我玩的不錯的東西多了。”原渠不在意地笑笑。
劉晏卻莫名聽出了點別的味道,好像被什麼東西在敏感的位置撓了撓,他抿著唇,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這麼多年了,難得看你再玩魔方。”後排謝淵的一句話,頓時讓原小野豎起了耳朵。
原渠把拼好的魔方放回原位,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後視鏡。
“我也快忘記怎麼玩了,拿起來隨便擰擰罷了,我又不是念舊的人,它不在我眼前的時候犯不著去想它。”
謝淵還是在笑,只是微微有了那麼一點苦澀。
劉晏也覺得渾身不舒服。
原小野突然對車上的兩個人男人生出了一絲絲同情。
半路上,天氣激變,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下起了雨,一開始還是細碎的小雨,之後就變成瓢潑大雨,柳莎打電話過來跟原渠抱怨天氣預報的不準確,結果話還沒說完,前面那輛車就嘎吱熄火了,被迫停在了路中間。
第二輛車上的人不得不下車幫忙推。
“總不能讓它壞在這裡吧,怎麼突然下得這麼大!”原小野舉著傘,幫原渠撐著,但原渠比他高太多,姿勢也彆扭極了。
“別舉著傘了,一會兒要推車,總是要打濕的。”原渠擼起袖子。
“哥,你前段時間才感冒過,還有劉晏也是剛出院,你們兩一邊歇著吧。”原小野一開口,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謝淵的視線在劉晏身上停頓了兩秒,“我們推吧,你們站到那邊去,這裡是馬路中間,一會兒有車過來要提前警示。”他看了眼手錶:“拖車的一時半會兒過不來,先打112吧。”

謝淵把手裡的傘遞給原渠,又把外套脫下來:“可以幫我拿一會兒嗎?待會兒推車的時候不方便,你冷的話就先披著。”
原渠還沒說話,劉晏就笑著接過他的衣服:“謝先生,衣服可以放車裡。”他把衣服交給原小野:“小野幫你謝哥拿過去。”
原小野點點頭應了,謝淵也沒再說什麼,看劉晏的眼神像看小孩子一樣。
反倒是原渠從頭到尾都沒說什麼,淡定得厲害。
幾個大男人齊心協力,把車子推到路邊,沒多久交警的拖車就來了。
雨還在下,現在離他們的目的地還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車卻少了一輛,他們打算就近找個地方歇一晚,換身幹的衣服,再租輛車。
交警把多出的一車人送到了最近的開發區。
趙卿他們先到了地方,直接找了家乾淨的小旅館。
雖然渾身濕透看起來狼狽得很,幾個大男人卻情緒高漲,一點也不見失落。
“叫我說,也不見得都是壞事,我看這邊開發區的風景也挺不錯的,咱們歇一晚,打打牌吃吃農家菜也挺好的。”一邊說一邊打算分房間。
他們一共九個人,兩兩一間剩下的一個人就得單獨一間。謝淵回國後第一次和他們出來,原小野也很少參加他們的活動,原渠和劉晏又分了手,原本老規矩的分房方法好像有點不適用了。
邱心先開口跟原小野住一塊了,剩下的就是原渠他們幾個。
原渠找老闆要了幾條新毛巾遞給幾個渾身淌水的男人,謝淵主動上前拿了鑰匙。
“我跟原渠一間吧,剩下的一間給劉晏。”
謝淵一開口,其他人都忍不住看向劉晏。
劉晏揚起眉,笑道:“你們看我幹什麼,我沒意見。”
原渠打了個呵欠:“那就這樣,都去洗洗睡一會兒,晚點出來吃飯。”
原渠一走,其他人也跟著散了,趙卿還湊過來,對劉晏道:“我聽說你對原小野有意思,剛剛怎麼不抓緊機會?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劉晏看了他一眼:“不勞您老費心了。”把趙卿丟到一邊走了。
趙卿忍不住道:“嫌我老?他怎麼不嫌原渠老呢?”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問柳莎:“我看起來真的很顯老?”
柳莎瞥了他一眼:“你人沒老,眼睛倒是有點瘸。”說著,趕緊把他拉回了房間。

小旅館的房間半舊不新,但該有的全都有,因為都是農戶自家蓋的小洋房,層層都給弄了陽臺,晚上靠在陽臺邊看看鄉村風景倒也別有一番滋味。可惜外面一直下雨,別說風景了,沒鋪水泥的地已經成了泥潭,從外頭回來的人要先去洗手池洗完手沖完腳才能回房間。
晚上周圍沒什麼吃的,小旅館也不提供餐飲服務,劉晏喊了趙卿和邱心開車去別的地方弄了點菜回來。雨一直下得挺大,三個人回來時都成了落湯雞。
趙卿把提著的菜交給柳莎。
“你們怎麼搞成這樣?不是帶傘了嗎?”柳莎接過菜放到一邊,又拿了毛巾給趙卿擦頭髮。
“這種天氣,傘頂什麼用?而且兩把傘三個大男人也不方便。”趙卿這頭喝了杯熱茶,那邊劉晏就打起噴嚏。
“劉晏,可別感冒了,趕緊回房洗個澡再下來吃飯。”
“原渠他們呢?”趙卿看了一圈沒瞧見人:“怎麼不下來?”
“他跟謝淵在房間聊天呢。”柳莎笑吟吟地:“這麼多年不見,就不能讓人家單獨處一會兒?”
趙卿朝她使了半天眼色,人前男友還在呢,怎麼就提起這個?他轉頭打算跟劉晏扯點別的什麼,誰知道人已經上樓去了。
“你怎麼跟劉晏講那些,雖然現在都是哥們了,但還是要注意避著點。”
“有什麼好避的?我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柳莎眨眨眼,哼著歌提著菜去廚房了。

原渠和謝淵靠在陽臺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沒多久就有人敲門,原渠開門後就看到劉晏淌著一身水站在門口,胳膊上搭著樓下隨客人取用的白色毛巾。
“剛從外面回來?”
劉晏點頭,朝他笑了笑:“我鑰匙不知道放哪了進不了門,找了半天也沒看見老闆娘,聽隔壁的人說她回另外一邊的房子處理事情去了,想找你們借一下浴室洗個澡。”
渾身濕透的劉晏一點也不狼狽,雖然從頭到腳都滴著水,但濕掉的衣服把他的好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淩亂的頭髮顯得野性難馴,荷爾蒙十足。
劉晏朝著原渠笑起來,一臉陽光燦爛:“原渠,可以嗎?就用一會兒,我沖個澡就出來。”
原渠要是這時候把他拒之門外反而太刻意。
他點了點頭,讓劉晏進門。
“你去用吧。”

謝淵看到渾身濕透的劉晏堂而皇之地進了屋子,挑了挑眉,笑著說:“來借浴室?”
劉晏點頭。
謝淵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劉晏像是一點也沒察覺,大大咧咧進了浴室。
農家小旅館隔音效果不好,劉晏一開始洗澡,水聲就傳了出來。
原渠泡了兩杯熱茶,遞了一杯給謝淵。
“聽說他是你的前男友?”
“我以為你不會問。”原渠打了個呵欠。
謝淵笑了笑:“為什麼不會問?”他聳了聳肩:“雖然我也很想裝作不知道,但是有句話叫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原渠,這一次我是為了你回來的。”謝淵很直白地坦誠了目的。
原渠剛準備說話,浴室的門被打開了一個小口子,熱氣一下子湧出來。
劉晏伸出半個腦袋,不好意思地望著兩人,朝原渠腆著臉笑了笑:“那什麼,原渠,我衣服忘記拿了,可以借條內褲給我嗎?”

謝淵的臉色瞬間變了,原渠倒是笑了:“你找我借內褲?”
“我總不能穿著濕的出去?”
“你可以不穿的。浴室裡有浴巾。”
“我怕不乾淨。”
“那就這樣出來吧,反正大家都是男人,誰也不多誰也不少。”
“那不好,我不想出門裸奔。你借我一條吧。”
“我借你。”謝淵開口道,他站起來,打開行李:“我帶了新的。”
劉晏眼神閃了閃,彎起嘴角:“我怕太小了穿不上,我尺碼比較大。”
謝淵的眼神掃過劉晏:“放心,只會大不會小。”
“哦,那我試試看。”劉晏朝他道了謝,又對原渠說:“可以幫我拿過來嗎?”
原渠站起身把新內褲丟到了他手裡。
劉晏鬧了這麼一出,謝淵和原渠也沒了說話的意思。
沒一會兒,劉晏竟然就這麼穿著內褲半`裸著從浴室出來了。
內褲的確是……小了點。
包裹著他的下身鼓囊囊的一團,顯得緊繃而性感。
原渠丟了條毯子給他,劉晏披在身上:“讓我在這待會兒吧,一會兒老闆娘回來了,我就回去。”
謝淵沒開口趕他,劉晏就自己泡了茶端在手上,原渠和謝淵繼續聊起了讀書時的一些趣事。劉晏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
沒多久,樓下的電話就打到了房間裡。
原渠把自己的襯衣借給了劉晏,三個人這才一起下樓。

10、
柳莎他們一會兒的功夫就折騰了一桌火鍋,看到他們三個下來招呼他們吃上了。
趙卿一邊塞吃的,一邊嚷著:“劉晏這小子挺有遠見,剛剛出去買了撲克,老闆娘這裡還有麻將,一會兒咱們玩兩局,輸了的要接受懲罰啊。”
原小野呼啦啦鼓起掌,興奮極了。
其他幾個傢夥也唯恐天下不亂,紛紛點頭同意。
“你們明天不打算繼續爬山了?”原渠潑了他們一盆冷水。
趙卿歎了口氣:“我也想啊,誰讓天公不作美呢,反正還有三天假,咱們就在這兒多待一天。聽老鄉說天氣晴了就能去摘蔬果了,咱們乾脆試試農家樂,後天再往山上去。”
其他人沒意見,氣氛又熱絡起來。吃完沒多久,他們就拉開了架勢。
原渠他腦子聰明,做什麼都能做得漂亮,唯獨賭這一項,像是天生沒點亮技能。
“原渠,又放炮了,看看看看,這懲罰要是脫衣服,你這會兒得光了吧。”趙卿在那起哄。
原渠似笑非笑瞅了他一眼:“你要是不嫌棄,我是很願意脫給柳莎看的。”
“滾遠點。”趙卿捂住柳莎的眼睛:“別害我老婆長針眼。”
“胡了,胡了胡了!”原小野嚷嚷起來。
“你弟今晚運氣不錯啊,看來是他贏了。”柳莎眨著眼笑起來,
“時間也差不多了,來,原小野,你打算給你哥什麼懲罰啊?”邱心興致勃勃地盯著他。
原小野都不帶猶豫:“我罰我哥這兩天跟我睡,沒得商量。”
原渠掃了他一眼,笑得溫和又柔情:“這種要求,之前分房間的時候你怎麼不提?”
原小野渾身一僵,一本正經道:“我那時沒想那麼多嘛。現在想起來了,肯定要撥亂反正。”
原渠‘哦’了一聲:“我沒意見。”
其他人覺得這懲罰實在沒意思,叫嚷了半天原小野也毫不動搖,這才不甘心地散了。
原小野在眾人不注意時偷偷走到劉晏身邊,小聲道:“我也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劉晏和謝淵打了一架。
在他們出門的第三天,順利到達目的當晚,兩個人一言不合動了手。
吃飯的時候看到謝淵臉上的痕跡時,一群人才知道這事。
謝淵表現得很坦蕩,其他幾個人也聰明得沒問起緣由,打都打了,真要扯起原因不是火上澆油嗎?
夜裡,原渠把劉晏叫到了外面。
“劉晏,我們談談。”原渠拍了拍他的肩膀,劉晏跟著站起身。
山間的夜晚有些涼,原渠披了件外套走在前面,劉晏手插著口袋跟在他背後,一直繞到寬闊的平地上,才停下腳步。
“前兩天不是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動起手?謝淵跟你有深仇大恨?”原渠也不是質問,平平淡淡的語氣讓劉晏松了口氣。
劉晏聽出原渠沒有責怪的意思,一直僵著的表情也輕鬆下來。
他上前兩步,走到原渠身邊:“我確實跟他有仇,雖然我一直沒見過他的人,但他的名字我聽得太多了。你的那些前任,幾乎個個都提起過他,不止一次。”
原渠詫異:“哦?我的前任?”他莞爾笑道:“有幾個人能算得上我的前任?”
劉晏面無表情地碾了碾地上的碎石子:“恐怕有些人你都不記得了,偏偏那些人都記得你。”他眉頭一聳:“偶爾上酒吧喝酒的時候,總能碰見一兩個,有些人是你看都沒看過一眼的,有些嘛……”他聳了聳肩。
原渠有些無奈,他從前確實風流過很長時間,是遇到劉晏才徹底熄了心思的。
夜裡,山間只剩下微微的風聲和蟲鳥咕咕地鳴叫。
好一會兒,劉晏才繼續道:“有很長一段時間,那些人都會出現在我面前,不斷提起跟你的舊事,也會提到謝淵這個人。然後都說曾經滄海難為水,謝淵在你心裡的位置不可替代。他們之所以黯然退場,只是因為無法取代謝淵……”
“我很煩。”劉晏歎了口氣,被謝淵揍到的位置還在隱隱作痛,雖然他讓謝淵臉上掛了彩,但是謝淵出了一堆陰招,劉晏的傷都在被衣服遮住的地方。
“為什麼不跟我講?”現在想起來,在他們分手的前一段時間,劉晏的確表現得有些不一樣,太熱情,像是要一直燃燒到天荒地老,原渠沉浸在戀愛的感覺裡,到底失了幾分敏銳。
劉晏搖搖頭:“我那個時候心情也很糟。”他板著臉望著前方:“怎麼我走到哪裡都能碰到你的前任,還個個都跑到我面前來發表宣言。”
原渠笑了一聲:“你跟他們也打架了?”
“沒有。”劉晏皺起眉:“犯得著嗎?”他又想點煙,在兜裡摸了半天沒摸到。
“但是這兩天我突然想明白了,這事大概是謝淵搞出來的。”劉晏嘲諷道:“否則,怎麼各個都提起他,生怕我不知道這個人。”
“有證據?”原渠問。
“沒有。所以打了一架。”劉晏嘴角翹起:“打了一架就明白過來了,心裡也舒服多了。我討厭被人耍弄。”他得意道:“在你面前說他壞話感覺特別爽快。”
“你不會就是因為這個提出分手的吧?”原渠問他。
“不是。”劉晏很快否認了,他是真的覺得跟原渠在一塊太沒安全感。
原渠點點頭,沒說什麼,現在再提起分手這個話題,他的態度比從前輕鬆多了,也沒了苦情怨憤的意思,讓劉晏多了些說不出的滋味。
“劉晏,現在咱們是哥們了,有些話我就直白地跟你講了吧。”原渠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哥兩好的模樣:“你是不是對這件事太在意了一點?我是說,咱們都分手了,你這樣會引人誤會的,阿Paul他們肯定覺得咱們舊情難斷。”
原渠歎了口氣:“這樣會影響你往後戀愛的。過去的都過去了,大家都是朋友,以後你要是帶個人來參加活動,要是還這樣,不是憑白多添煩惱嗎?既然現在都是哥們了,就不要再想過去的事了。”
劉晏半天沒開口,似乎真的在思考原渠的話。
末了,他才點點頭:“是我太在意了。抱歉。”
“還有你之前的那些行為,不是我說你,你也做得太明顯了。就算你真的找不到開門的老闆娘,找你隔壁的原小野他們借浴室也是一樣的吧?”
原渠揶揄的口吻讓劉晏頓時有些尷尬。
“我就是不想你跟謝淵好,誰都可以,他不行。”劉晏對謝淵嫌棄得厲害。
原渠也不在意。
“要是不喜歡謝淵就少跟他接觸。謝淵這個人,心眼多得數不過來。”
“你呢?”劉晏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謝淵的心眼不會直白地對著我來。”原渠莞爾道:“當年掉過一次的坑難道還會再掉一次?”

11、
柳莎打電話過來讓原渠回去幫忙煮菜,原渠先回了臨時的落腳點,劉晏找原渠拿了根煙,獨自在原地抽了一會兒。
原渠走後,劉晏臉上那些鮮活的表情才漸漸消失。他想起柳莎私下裡跟他講的那些話。
“你是真不喜歡原渠了?要是真不喜歡了就別做那些引人誤會的事情了,憑白給人希望又讓人絕望,你可千萬別當這種人渣。”
劉晏想,他確實不能這麼幹了,得跟原渠保持距離。
可是劉晏下定了決心,原渠跟他的聯繫反而頻繁起來。他們從山上回來後,原渠時不時就會約劉晏出門。倒也不是兩個人約會,一般都是三五個朋友一起出去打打球,滑滑雪,偶爾搞個戶外燒烤,天氣好的時候也去出海。雖然常常一起出遊,但原渠的態度越發自然了,似乎真的已經完全放下了劉晏,回歸了朋友的位置。
原渠對待愛人和哥們的感覺是很不一樣的,劉晏也不再做出什麼會讓人誤會的舉動。就算是謝淵來了,他也就是當做沒看到。除了謝淵外,原渠要是跟別的什麼人親近,他是一概不管的。其他人全當他跟謝淵不對盤,慢慢也不再約他們一起出去。
原渠最近的私人生活慢慢又活躍起來,不過他挑剔得厲害,看上眼的人不多。但劉晏卻一反常態,完全成了和尚,趙卿他們開玩笑的時候,他就笑得春風滿面,一副要尋找真愛,為真愛守身的模樣。

三個月以後,原渠在一次聚會上帶來了一個年輕人。
容貌俊秀,氣質斯文,笑起來卻有一股清泉般的滋味。
原渠介紹說,這是他新帶的學生。
年輕人眼裡卻分明有著炙熱的溫度。
趙卿摟著原渠的肩膀溜到遊艇的小角落裡,壓著嗓子跟他咬耳朵。
“這又是你從哪裡找來的小年輕,你就不怕齁住了?”趙卿一臉嫌棄地看著他:“人家才二十郎當歲吧?你這吃的下嘴嗎?”
“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原渠一臉你思想太骯髒:“這真是我新收的學生,他天分很不錯,是徐教授推薦給我的,剛剛才拿過新銳設計獎。”
“你不是不打算找學生了嗎?說什麼不能青出於藍的學生沒有成就感。”
原渠搖搖頭:“他不一樣。”
趙卿嘖了一聲:“他是不一樣,他看著你的眼神都冒著光呢。”
原渠笑了出來:“你怎麼這麼關注我的私生活?人家眼睛發不發光你也知道。”
“人人都看得出來。”趙卿瞥了那邊一眼:“謝淵那肯定是不打算放手的,這又新來了一個,我就看你怎麼收場。”趙卿這一次沒提劉晏,也是真覺得劉晏應該跟這事沒關係了。
“對了,那小子叫什麼名字?”見原渠悶著沒吭聲,趙卿又問了一句。他看向那邊被一群人圍在中間仍然言笑晏晏的青年,心裡還是認可原渠眼光的。
這小子年紀這麼小,在一堆陌生的成年人的環境裡還能應對自如,假以時日又是個了不得的傢夥啊。

“他叫許西城。”原渠眯起眼睛笑了笑。“你別說,我對他還真挺有好感的。”
趙卿小聲嘟囔起來:“我就說吧,你這人天生沒什麼節操,看看看看,才說幾句就暴露了。”
原渠揚了揚眉:“好感是一切感情開始的基礎,如果連好感都沒有,怎麼做師生?”
趙卿一臉不相信,嘴上還是說道:“你要是能找一個定下來的,我們絕對贊成,別又是一時新鮮,雖然人家不會說什麼,但你總不能一輩子都這樣吧?”
原渠搖搖頭,端著酒杯微微晃動了一下:“煮熟了的鴨子都能飛了,這世上還有什麼一成不變的感情啊?”然後一邊笑一邊故意可憐兮兮地說:“我都活到這把年紀了,什麼師生、年紀也不是那麼在意了,有個喜歡的人高高興興在一起不好嗎?”
趙卿詫異:“你把他帶來是見親友的意思?”
“還沒到那份,走一步算一步而已。”原渠抿了一口酒:“那邊玩得那麼開心,我去湊個熱鬧。”擺擺手就端著酒杯走了,剩下趙卿在背後望著他直搖頭。
“他這是什麼意思?”趙卿轉頭問一直在旁邊沒出聲的阿鐵。
高大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意思是,許西城還是入學新生。”
“入學新生?”趙卿不解。
阿鐵低聲笑了笑:“比如謝淵,在原渠那兒應該早就被開除學籍了。”
“那劉晏呢?”
阿鐵搖了搖頭,把剩下酒一口喝光。
他猜劉晏是留校察看,但誰知道原渠是不是這樣想呢?

許西城、劉晏和柳莎在打撲克。
劉晏贏得最多,許西城打得最淡定,就柳莎一個人輸得哇哇叫。
她招手把原渠喚過來:“你幫我打吧,看看這兩個大男人就知道欺負我一個弱女子,這贏得有意思嗎?”
劉晏挑挑眉不說話,許西城笑得溫文爾雅。
原渠無奈道:“你明知道我撲克打得不好。”
“那玩點別的!”旁邊的美女們都跟著喊了起來,各個都笑吟吟的,一臉原渠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樣子。
阿Paul他們在那哀聲歎氣,邱心早就習以為常,慣性地拿那幾個傢夥尋開心:“歎什麼氣,明知道原渠受歡迎,還沒習慣啊?”
“怎麼那些女人也喜歡他?”
“別忘了那幾個女人裡還有你老婆!”
“西洋棋?”許西城提議。
“我沒意見。”原渠笑著道。
劉晏忍不住看了原渠一眼,也點了點頭:“可以。”
三個人抓鬮,劉晏先跟許西城下,他們下的是快棋,這一盤下了半個小時,不算長也不算短。
但基本上周圍懂行的人都知道,兩個人水準都不差,特別是劉晏。
“看不出來啊,這小子挺行的。”阿Paul摸著下巴研究了一會兒棋盤。
輪到原渠和劉晏時,劉晏反而有些猶豫。
柳莎小聲問阿Paul:“他這是怎麼了?不想跟原渠下啊?”
“不是。”劉晏先回答了他,他笑了笑:“就是我跟原渠下起來,一時半會兒下不完。”
“是嗎?”柳莎疑惑地看向原渠。
“沒關係,就下輪回45分鐘吧。”原渠笑著說。
“也好。”
然而不到三十分鐘,局勢就出現了一面倒的情況。
劉晏很快舉手投降了,被碾壓的樣子讓旁邊的人都憋不住笑了,劉晏棋品不錯,就是看著棋盤整個人有些懵。
“怎麼會……”
“怎麼不會了?”原渠笑得格外高興:“你當年下棋還是跟我學的,贏你很難嗎?”
劉晏有些愣地看了他一眼。
的確,他當年下棋都是跟原渠學的,但沒多久就能跟原渠下成平手了。
後來下棋的時候,兩個人一般都會廝殺得異常慘烈,有時候能玩兒幾個小時,哪像這一局,幾乎從開始,原渠就在壓著他的弱點進攻。
所以……原渠那幾年都是故意讓他的了?
劉晏忽然覺得渾身難受,倒不是氣悶,而是有些茫然若失。
分手了,所以該是怎樣就是怎樣,連下棋也變得這麼不客氣了,也確實是……原渠的風格。
劉晏最開始就希望原渠能夠這樣,兩個人說清楚講明白了,然後好聚好散,可是原渠真的這樣了,他又覺得……不是滋味。
果然人都是作的。
“對了,柳莎,你們安排的什麼懲罰?”原渠一開口,柳莎她們就興奮地拍起手。
“當然是跳泳池了!”
“等等老師,我還沒跟你下呢。”許西城眼神灼灼地看著原渠。
“你湊什麼熱鬧?”原渠失笑道。
“雖然我水準不高,但老師,你上次還輸給我了,就給我一次機會吧?”許西城不自覺地透露出一絲絲親昵。
其他人又呼啦啦地鼓起掌,笑鬧起哄。
唯獨劉晏有些莫名地看了原渠一眼,在自己都毫無察覺時,嘴巴已經不知不覺地抿了起來。


12、
原渠還是贏了,但贏得十分有技巧,讓跟他下棋的人深深體會了一把博弈的樂趣,一般的人還真不看出來他在棋盤上放了水,因為這種放水比發揮原本的水準戰勝對手要難得多。比起前幾局大張旗鼓地壓迫著對手攻擊,對許西城不動聲色地讓步完全體會出了原渠這人見人下菜的習性。即便輸了的人發現了原渠的‘委屈’,不僅不會氣急敗壞,還能體諒他的這份用心,不知不覺地掉進原渠挖好的大坑。
像劉晏,不久前都還在享受這種待遇。不過那時候原渠做得更隱秘,劉晏是真的不知道他西洋棋的水準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他看了眼輸了棋還在那纏著原渠的許西城,頓時覺得這個明明能贏得大多數人好感的傢夥礙眼無比。
除此之外還有點心酸。
劉晏把手上的酒一口灌進嘴裡,想去甲板吹風。旁邊那些傢夥硬是沒看出他臉色不對,都在嚷嚷著許西城接受懲罰。
許西城沒有推拒,但到底年輕,雖然臉上看不出來,那一絲羞赧卻瞞不過經驗老道的人。
有些人瞬間了然了,不愧是原渠看上的人,這一點藏而不露的矛盾氣質反而讓人心癢癢。
“別欺負小許了,不就是跳泳池嗎?我替他。”原渠笑著打斷眾人的哄鬧,把集火物件轉移到自己身上,他脫下最外面那件休閒外套時尖叫聲立刻暴漲,幾乎掀翻了遊艇。
其實脫了上衣跳泳池對男人來說完全不算什麼,這群人對許西城起哄一是想看看這人玩不玩得起,再則,他是原渠帶來的人,但原渠對他什麼態度他們也要掂一掂,如今看原渠都肯脫衣服了,立刻開始集中炮火。
能讓原渠甘心被這麼鬧一鬧是多年沒有的事了,就算卡不到油,過過眼癮也讓人高興啊。
“脫脫脫,繼續脫!”
“最好脫光了再跳!”
“要不還是我來吧,老師你別脫了。”
“哈哈哈哈,小許,你兩可以一起跳啊,我們不介意!”
“一起跳!一起跳!”
一時間,泳池邊的氣氛熱烈無比。

柳莎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面無表情喝悶酒的劉晏身邊,撞了撞他的肩膀。
“你怎麼不過去?”
劉晏望著熱鬧的人群,搖搖頭,眼底有一絲迷茫:“原來他也能這麼鬧騰的嗎?”
柳莎當然知道那個‘他’指的是誰,她忍不住笑了,看向身邊高大英俊日趨成熟的男人,意有所指道:“你以為原渠憑什麼讓那麼多人念念不忘?他要是願意,誰都不願意從他身上挪開眼睛。”

柳莎說話間,原渠已經脫掉了POLO衫,露出可以讓人流口水的好身材,像矯健的豹一頭紮進了水裡,游了幾米後又從水底猛地起身,抖落晶亮的水珠,朝岸上的人勾了勾手指。岸上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女人們已經撲通撲通掉進了泳池,原渠卻快速遊到另一邊,趴在岸邊和許西城說著話。
“五年前,原渠也經常這麼玩兒,他要是願意做些什麼,那些傢夥們就會興奮得不得了,跟著他一起鬧騰。”柳莎一邊說一邊笑著朝泳池裡的趙卿揮了揮手。
“所以……他是因為我才一直待在餐廳的?”劉晏愣愣地問。
跟原渠在一起的那幾年,他們也經常參加這種聚會,但原渠一直都清清爽爽地和他們聊天看球,或者去餐廳做幾盤點心,很少有這樣興奮玩鬧的時候。
“那不是因為你喜歡嗎?”柳莎笑著眨眨眼:“記不記得你第一次來參加聚會的時候,原渠被他們鬧得太狠喝多了,那時候你一直板著臉呢,我們當時都覺得他遇到了妻管嚴。”她聳了聳肩:“後來原渠就不怎麼去湊熱鬧了,原渠不主動,那群男人也不敢鬧他。”
好一會兒,劉晏才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眼空掉的酒杯。
“原來是這樣。”劉晏低聲問柳莎:“跟我在一起那五年,原渠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柳莎噗嗤一聲笑了:“話不是這麼說,能讓原渠為你退讓也算是一種本事,你以為誰都可以?”
劉晏看了眼不遠處的原渠,不說話了。

一個月後,謝淵主動請趙卿等人吃了一次飯,名目是他剛剛簽約了國內一家新公司。原渠並沒有到場,他和許西城出國參加設計展了。謝淵席上表現得有些遺憾,他一直沒有放棄和原渠接觸,但原渠既沒有刻意避而不見,態度上也無一絲曖昧,相處時就像老同學一樣,帶著些多年未見的生疏和客氣,讓謝淵無法再近一步。
謝淵請客不久後,原渠和許西城回國。他們回國的那幾天,網路媒體鋪天蓋地都是謝淵的新聞。傳媒巨頭公司新晉的CEO公開出櫃,在訪談時公開表示錯過了當年的初戀情人,以至於到現在仍然後悔,深情執著的姿態感動了許多人,大膽的作風也叫人欽佩。
等原渠回公司時,周圍人的眼神果斷不對了,各個跟探照燈似的盯著他。
原渠的助理小魏偷偷跟他講:“那個最近很火的謝淵到公司來啦,他說這次不叫人送花了,改成他親自送,希望你不要拒絕。”小魏一邊講一邊伸出大拇指,由衷讚歎道:“老大,你真牛!”
原渠沒收謝淵的花,但看在老朋友的份上,當天晚上和謝淵吃了頓飯。分別的時候,年近四十的大男人拉著他的手臂,給了他一個哥兩好的擁抱,謝淵的依依不捨太明顯,讓原渠心底有幾分唏噓,然而唏噓歸唏噓,有些失去的終究是回不來了。
“我總以為自己還年輕,結果這麼多年過去,我放不下的還是在國內。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謝淵依舊俊秀的眉眼在歲月的澆灌下變得成熟醉人,低沉柔和的語氣又讓人想再多聽他說幾句話,可惜原渠雖然愛皮相,但和謝淵的過去實在算不上美好。
活到原渠這個份上,利己主義的精神已經深入骨髓,在保護自己和有限傷害他人的情況下,他肯定選擇前者。謝淵哪怕受到一些打擊,哪怕不能完成所謂的心願,對他未來的生活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原渠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太多了,以你的條件還怕找不到更好的?”
謝淵在他耳邊歎了口氣,笑道:“那給我唱首歌吧。”
原渠一怔,想了想:“就唱畢業晚會上唱過的那首《往事只能回味》。”
不等謝淵反應,原渠就走到舞臺旁邊跟人耳語了幾句,接著就拿著話筒上了小舞臺。
他們吃飯的地方是海邊的餐廳,本來就一直有駐唱歌手在暖場,原渠上去的時候也沒幾個人注意。等到他跟著伴奏緩緩開口,才漸漸有人把目光移到舞臺上。
原渠早就習慣了他人的注視,站在麥克風後,隨意地隨著拍子晃動。
春末夏初的天氣已經微微有些燥熱,但傍晚有海風吹過,也讓人感到舒服。
原渠拿起話筒唱得沉醉,海風偶爾撩過,竟然讓溫馨的餐廳有了幾分寂寞的味道。
一首歌唱完,原渠回到座位上,不久就有服務生送來了幾張精緻的名片。
原渠推拒了,拿起外套起身。
“走吧。”原本就是要走的,已經多唱了一首歌,還留戀什麼?
謝淵笑著搖了搖頭:“就因為你總是這樣,才有那麼多人飛蛾撲火。”
原渠正了正領帶,笑容中不乏狡黠與驕傲:“就算活到八十歲,我也是有魅力的老頭子。”
原渠和謝淵走後不久,吧台邊坐了很久的男人才跟著起身。
劉晏想起在臺上悠閒哼著歌的原渠。
他怎麼知道到海邊吃頓飯喝個酒還能碰見原渠和人約會?
劉晏一口把剩下的酒喝光,放下杯子離開了餐廳。

13、
劉晏沒想到那麼快就又要麻煩原渠。
原渠也沒想到難得去一趟公司,竟然在門口就被人攔了下來。
穿著樸素的中年婦女攙著個年紀不小的老人家擋在他面前,有些局促地朝原渠開口:“原先生嗎?我們想找劉晏。”
原渠把她們帶到了休息室,給劉晏打了個電話。
劉晏那頭聲音嘈雜,像是在公路邊上,隔了幾秒鐘等周圍安靜下來了,他才跟原渠講了幾句。瞭解了原渠那邊的情況後,劉晏聲音沉了幾分。
“我馬上回來。”末了,又加了句:“麻煩你了。”
原渠給她們找了個單獨的會議室,把那些好奇地小員工們趕到一邊,讓人給兩位女士買了熱飲,等劉晏一身風塵的趕過來,才帶上門離開。
沒多久,劉晏就領著人從會議室出來了。
他看上去精神不太好,雖然穿得整齊,但明顯沒花太多心思。
原本劉晏也不是時時刻刻注意這些細節的人,過去大多時候,都是原渠幫他規整。
劉晏勝在天生底子好,不管穿什麼都英俊逼人,氣質勝過一般人太多,就算不怎麼打扮,也落拓得有型,但從會議室出來時,他看著卻比什麼時候都疲憊。
原本還打算跟原渠說兩句,這時候又實在不方便,劉晏跟原渠打了招呼就帶著人離開了。
當天夜裡,原渠接到劉晏的電話。
白天來的兩個人是劉晏的奶奶和姑姑,原本都是住在老家的,這次來是打算找劉晏借錢。
劉晏斷斷續續地說了一些,原渠聽他情緒低落,多問了一句。
“要不要出來喝一杯?”
劉晏幾乎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他們去了曾經總是光顧的酒吧。
兩個人一起進門的時候,熟悉的酒保還跟他們打了招呼,明顯把他們當成了過去的模範情侶。
原渠打算開口解釋兩句,卻被劉晏拉到了熟悉的位置。
“怎麼?”
“你真打算跟他們解釋一晚上?”劉晏搖搖頭,點了一打酒,看著就是要買醉的架勢。
幾杯下去,買醉變成了談心。
昏暗的燈光下,劉晏的表情變得模糊又空白,臉上還有那麼點不知所措和無奈。
“我沒想到,她們竟然會主動來找我。抱歉,還打擾到了你。”他抬起頭,有些希冀地看著原渠。
原渠沒像從前一樣揉他的頭髮,也沒像對謝淵的時候拍他的背,他就是安靜地看著劉晏。
劉晏有些安心又有些失落,原本要說的那些話也停在了喉嚨口,總覺得說出來像是故意裝可憐似的。
他心裡自嘲,臉上也不免帶了些出來。
“當初把你和你媽媽趕出來的就是她們嗎?”原渠開口問。
劉晏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原渠挑眉:“你真以為我當初隨隨便便就借一大筆錢給你?”
劉晏點點頭,竟然也自然地認可了原渠的做法。
“是她們。”劉晏的視線不知道落在什麼地方,原渠的手抬了抬還是放了下去。
就算看著再怎麼成熟穩重,在事業上有多大的突破,歸根結底,劉晏也才二十多歲。
男人三十而立,在很多方面,劉晏已經超前進入了這個階段,但也有很多方面,他還停留在過去。
原渠其實大約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所以才會主動約劉晏出來。
劉晏他媽當年愛滋病晚期,他大學一起合作創業的夥伴又拿錢跑了,當時劉晏大概也是沒辦法才找上自己。
誰叫偏偏是那個時候,他看上了劉晏呢?
“看到她們,我總會想起我媽,想起我媽最後的樣子。”劉晏灌了一大口酒:“血緣關係到底是什麼東西?就算再親的人到了那種時候還不是說拋棄就拋棄。我媽是被我爸傳染的,她們憑什麼把她趕出去?她做錯了什麼?”劉晏一口接一口的喝酒,話也越說越多:“其實我媽不是沒錢吃藥,當時我已經把錢拿回去了。她就是傷心,傷心她一輩子就這麼毀在一個人身上,最後連僅剩的幾個親人也對她防備又避諱。她太傻了,別人算什麼?她又不是為了別人活著,她怎麼就不能為自己想想呢?”
原渠一直在陪他喝酒,劉晏不知道這幾天經歷了什麼,情緒一下子上頭,眼眶都微微紅了。
“我要是她,肯定好好活著。要比誰都活得好,高高興興地過日子。哪怕是絕症又怎麼樣,好好治療不是一樣能活到正常人的歲數嗎?可她就這麼走了……”
劉晏一直喝一直啞著喉嚨說,到最後醉得不行了趴倒在桌子上,原渠的手才落到了他的頭上,揉了一把才緩慢地挪開了。
“傻子。”劉晏真是個傻子。

那天喝得酩酊大醉後,劉晏變得忙碌起來,但和原渠的聯繫一直沒斷。原渠沒主動問起他家裡的事情,劉晏也沒怎麼提,似乎事情就這麼過去了。劉晏卻開始頻頻約原渠出來喝酒,原渠有空的時候就去,聊得也是平平常常的話題,譬如當天剛剛打完的一場籃球賽,或者地區出臺的什麼新政策,股市上的某個拋物線,甚至是鄰居家的狗。
兩個人聊天的氣氛很不錯,但也僅止於此。
劉晏的心情其實一直沒有恢復過來,原渠偶爾盯著他的眉眼,總覺得這傢夥不知不覺有了些不同,或許連劉晏自己都沒發現,但比起一年前的張揚肆意,他實在沉穩了太多。
人的成熟有時候是不需要跌宕起伏的,潛移默化中很多東西都會慢慢變化。
突然出現的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名詞,背後還牽連了狗血大戲。祖宅要拆遷了,但劉晏奶奶這一支只有劉晏這一個男丁,族裡要她們把劉晏領回去,否則分房分錢都有困難。劉晏的堂弟等著錢救命,劉晏於情於理都要回去一趟,但認了這門親戚將來的麻煩事也不少,何況這還是劉晏心裡的一道坎。
劉晏怎麼處理得他們不知道,但跑來的奶奶和姑姑沒多久就離開了。誰知道,這邊的事情剛解決,劉晏的工作又出了問題。他手上有筆投資惹了麻煩,劉晏作為出資人要配合警方做些調查。
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新聞一出來,消息在圈內傳開,劉晏的其他投資或多或少受到了影響。
這事情趙卿幾個幫不上忙,還是原渠背後出了些力。他動了家裡的關係,才讓劉晏抽開了身,好險脫離了池魚的身份。劉晏從頭到尾不知情,趙卿幾個看著原渠的眼神都不同了,像是已經看穿他的意圖。

這事之後,劉晏明顯更穩重了。
照柳莎的話來說,就是曾經把日子過得驕傲又精彩的劉晏歸根到底也是個有煩惱有痛苦的普通人。人總是摔著摔著摔著,慢慢路也就走好了。
慶倖劉晏摔得早,臉也沒殘。
“老天還是很愛他的。”柳莎如是說。
當時原渠正在吃湯圓,聞言差點被燙到了嘴。他回味了一下柳莎的話:“我原本喜歡的也是個普通又漂亮的年輕人,年輕人嘛,有一點脾氣和驕傲都是可以容忍的,也是很可愛的。”
柳莎幫他插好一瓶花,看了眼手錶,抱怨了一下買醬油都買了二十分鐘的趙卿,又開口問:“現在呢,現在你就不喜歡他了?”劉晏做的那些事柳莎聽說了一些,義憤填膺的時候過去了,現在滿心只想看好戲。
原渠又吃了一顆湯圓,扯下身上的圍裙,含混著說:“現在說這些做什麼?”
柳莎還想再問,醬油買了二十分鐘的趙卿恰好回來,三兩句話間又把話題帶到了其他方向。

14、
劉晏最近的工作陷入了瓶頸,誰也不能保證一直一帆風順,何況他是做投資的。投資這種事情,賺的時候缽滿瓢滿,虧的時候跳樓的也不在少數。劉晏膽大心細,也早有了各種思想準備,因此事情發生時,也沒大呼小叫,但忙也是真的忙了起來,熬夜加班都是家常便飯,但依然會喊原渠出來聚,有時候是一圈朋友,有時候是單獨和原渠出來喝酒。劉晏偶爾會慶倖自己之前近乎無理取鬧地要求原渠依然接納自己作為朋友的舉動,那讓他在忙碌之餘有了喘息的餘地,並且能夠適時地轉移注意力。

他並不常常跟原渠抱怨事業上的困難,但也沒完全避諱這些問題。原渠是個很有經驗的人,不管在哪方面總能給人一些合適的建議,但並不強迫人接受。原渠個性如此,之前的五年劉晏已經認識得太過清晰,他知道原渠不管表面上表現得多麼花團錦簇和人相處得多麼融洽,也是個很難焐熱的人。太自我,太自私,就算滿腔熱情投入進去也不見得能得到多少回報。
但這段時間的接觸,劉晏又發現了一些不一樣。那是作為情人的時候沒辦法察覺的東西。

劉晏在拿回了一筆投資收益後,開始轉型做實業,他選的餐飲行當,競爭激烈,但做得好肯定餓不死。在陸陸續續又忙了兩三個月後,餐廳的前期準備總算是弄完了。劉晏約了一圈人出來吃飯,這幾個月,哥幾個能搭把手的都搭了把手,劉晏心裡都記著,約到原渠頭上的時候,原渠有些為難。
劉晏靠在牆角抽煙,餐廳剛搞完裝修,裡面還在收拾,他身上亂的很,頭髮也沒怎麼打理,但依然英俊,那種極為男人的英俊很容易讓小姑娘們紅臉。
原渠連為難都表現得從容,讓人恨不起來。
“真的不能來嗎?餐廳可是你設計的,你就不想來看看最後弄好的樣子?”劉晏指尖夾著煙,感冒了一段時間沒完全好,嗓子還有些啞。
“我心裡都有數。”原渠弄這些也算是大材小用了,老早就在心裡畫好了圖紙。
劉晏像是知道他想說什麼。
“圖紙跟實物肯定是不同的,我這邊就快收拾乾淨了,趙卿他們幾個都過來了。”
“實在是不方便。”
劉晏抿了抿嘴,“難道是有約會?”
原渠笑了一聲:“算是吧。”
劉晏捏著手機走到了光亮的位置,如果這會兒還不知道心裡為什麼難受,那他這二十多年也真算是白活了。

人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可以得過且過,一旦腦子醒了再裝糊塗,那就是智商情商雙重欠費了。
劉晏好歹沒到那一步,在走到大門口的時候他還是選擇推開了那扇門。
劉晏心裡也是有過波折的。
原本以為能瀟灑分手,跟原渠橋歸橋路歸路,結果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分得越久,心裡頭越不是滋味,這麼兜兜轉轉大半年,日子也不是不能過,但有原渠跟沒原渠,那感覺終究是不一樣的。
他對原渠,大概遠不止當初自個兒揣度的喜歡,再往深了想,劉晏就打住了。這種事兒講究個剛剛好,劉晏還不想一開始就掉進無底深淵,哪怕他已經不知不覺在坑裡掙紮了老長時間。
一旦回過神來,劉晏就知道自己栽大發了。分手容易複合難,當初分得有多瀟灑,這會兒想再續前緣就有多難,連傳說中前前任都折戟沉沙了,劉晏自個兒心裡也沒底。
他臉上不動聲色地又點了根煙,在下頭員工跟他打招呼時還淡定地回了個笑。
誰都不知道他心裡轉過了多少念頭。
指尖的煙嫋嫋燃燒,想到原渠剛剛繞在嘴邊的約會,劉晏心裡跟打了幾根樁似的。

他想起剛剛跟原渠的那個電話。
“是那個許西城吧!”
劉晏也不知道當時他嘴裡有沒有冒出什麼酸味,但他肯定是儘量壓抑過的,至於原渠有沒有聽出什麼,那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原渠在電話裡沒說的太具體。本來嘛,他們兩個就算現在相處得再自然,畢竟還有個前男友的關係,以原渠的性格,不著痕跡一帶而過是肯定的了。
也許等他們這邊有了消息,原渠那頭都已經事成了。
劉晏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連嘴裡的煙都覺得苦兮兮的。他滅了煙頭,被柳莎他們拉到了人堆裡,一邊笑著和他們碰杯,心裡面卻是悶得慌。
以原渠的性格想跟他細水長流慢慢磨那都是瞎扯淡,你跟他來軟的,他就各種滑溜,你跟他來硬的,那不現實。他們都不是那種極端的人,但到了這會兒,讓劉晏就這麼高高舉起輕輕放下,那也是不可能的。
劉晏不是那種一直自苦的人,真要那樣,早幾年他走投無路投奔原渠之前就該去跳河了。
他肯定也不會坐以待斃。

“今天原渠怎麼沒來啊?”
說瞌睡就有人送枕頭。
阿Paul一開口,旁邊的柳莎就喊起來:“Frank和他學生約會去了。”一旦柳莎這麼喊原渠,絕對是想看好戲。
江陵一臉詫異:“約什麼會?把人一起喊過來熱鬧熱鬧啊,正好也讓我見見人。”江陵之前一個月都在外面出差,好不容易回來了,還沒見過傳說中和原渠打得火熱的許西城。
這話一出口,立刻得到了眾人的贊同,江陵接過劉晏親自給他倒的啤酒,頓時受寵若驚。
“快,快,現在就去打電話。什麼時候不能約會呀,今天就應該來見見家長!”一群人在那頭起哄,柳莎被推舉為代表給原渠打電話,唯獨趙卿暗地裡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說:“我們這麼打擾人家約會是不是不太好,要不還是算了吧?”
劉晏哢擦切了塊水果,把盤子推到被嚇了一跳的趙卿身邊:“吃水果。”
趙卿默默地拿叉子挑了一塊放進嘴裡。
那邊柳莎已經代表群眾表達了他們的建議,電話那頭的原渠被眾人哄鬧得厲害卻沒鬆口,還是他旁邊的許西城自個兒應了。因為開的是免提,兩個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那氣氛真是親密又自然,聽得劉晏心裡直發堵,酒都多喝了好幾杯。
原渠總算答應要過來,許西城肯定是一塊兒來的。
最起碼比讓人家去二人世界要好。
劉晏把剩下的酒一口悶了,又招呼人加了幾個菜。
柳莎光榮完成任務,在其他人沒注意的時候對劉晏使了個眼色。
劉晏放下了酒杯,跟著她到了廚房。
柳莎也不繞彎子,進了廚房就開門見山道:“要不是你當初喊我一聲姐,這忙我鐵定不幫。”
劉晏微微一怔,很快緩和了表情,他倒是不那麼衝動了,也沒刻意反駁柳莎的話。
柳莎既然願意開這個口,心裡肯定是有些成算的,她一向拿得准朋友之間的距離,願意介入到這個程度,必定是心裡有些旁的念頭。
劉晏能摸出個大概,到底拿不准。總不會是柳莎看他比較順眼吧?
“我能做的不多,你要是真的還想著原渠,就自己想想辦法。說到底,感情都是你們自個兒的事情,原渠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如今走到這一步,後面會怎麼樣誰也說不清。”柳莎從冰箱裡拿出新鮮的柳丁,切開放進榨汁機,等一杯新鮮果汁倒進了杯子,才對劉晏道:“希望你運氣夠好。”
劉晏看她走出了廚房,心裡還有些亂,兜裡的手機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電話,竟然是許久沒聯繫的原小野。
原小野在那頭驚慌失措,一聽就是沒了主心骨的模樣。
“劉晏,你趕緊過來,我哥他出事了!”

15、
劉晏趕到醫院才知道原渠是右小臂關節骨折,他氣喘吁吁推開病房門,裡面的人恰好詫異地抬頭,然後劉晏才被後面等著的人不耐煩地推進房間。
“劉晏,你別擋著門啊,讓我們進去。”
餐廳裡的一堆人都轉戰醫院,劉晏他們還是先到的,一路上開車的速度讓同車的人尚且心有餘悸,一個個看劉晏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但誰也沒多說一個字。
有些東西是不必宣之於口的,況且左右都是朋友,人家的感情他們也不方便插手,只能略過這一樁,問起原渠的傷勢。
“好好的人,怎麼就骨折了,和你一道的小朋友呢?”邱心開口問。他們來得急,沒問得太詳細,看劉晏那樣子還以為出了大事,在門口碰到原小野才知道原渠的情況紛紛松了口氣。
“遇到了一些小麻煩,誰知道原小野大驚小怪,把你們都招來了。”原渠右手被固定在胸口,半靠在床上。因為手臂受了傷,身上襯衣老早已經脫了,為了方便起見,他只穿了件短袖的T恤,此時露出半截結實的手臂,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病房裡來的朋友一一問候原渠的傷勢,劉晏趁機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他汗出得太多,連後背也微微濕了,看起來倒比躺在床上的人還要狼狽幾分,洗了臉出來,一病房的人居然走得七七八八了,剩下劉晏和原渠面面相覷。
“他們怎麼都走了?”
“我讓他們回去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這邊也沒什麼大問題,都留在這裡,護士一會兒也會趕人。”
劉晏點點頭,眼神一直放在原渠身上。
不過是一通電話,一頓飯的時間,竟然像是過了很久似的。
劉晏還不想走,他估摸著原渠也沒有要趕人的意思,就挪到了床邊。
“怎麼出了這麼多汗?”原渠問。
洗手間裡沒毛巾,劉晏隨便抹了把臉就出來了,現在臉上還是濕的。
“天氣有點熱。”劉晏挽起袖子,坐到床邊的椅子上。
原渠挑了挑眉,現在的天氣還遠不到走一路就出汗的程度,況且以劉晏的體力,要出汗還沒麼容易。
“你的手怎麼樣了?還疼不疼?”劉晏這時候真不敢回想剛剛接到原小野電話時的心情。
那種感覺但願這輩子也別再經歷一次。
“疼過了,這會兒還沒感覺。傷筋動骨一百天,總歸是要養幾個月的,就當放假了。”
劉晏點點頭:“是怎麼傷的?”
他一開口就問了其他人都沒主動開口問的問題。
倒不是說劉晏有多直白,而是在心理層面上,他始終沒把原渠放在太遠的位置。這也是為什麼當初他就算自以為是地跟原渠分了手,還特別自私地纏著人家要跟人家做朋友。
哪怕是自私,劉晏也自私得很坦蕩,並不屑於欺騙什麼,他寧願一開始就袒露身上的某方面缺點,也不想在日後長久的相處中眼睜睜看著感情因為落差感而逐漸變淡。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和原渠是完全相反的兩種人。
原渠覺得沒必要瞞他。
“幫許西城擋了一棍子,他爸打的。”所以許西城才沒出現在醫院,他這會兒正在安撫他的家人。
劉晏心裡有點抗拒這個答案,許西城的家人都到動手這個程度了,那原渠跟他是走到哪一步了?
劉晏有點心慌,但還得穩住自己,不能自己先亂了,之前也老早做好了長期抗戰的準備。
“誰知道會在路上碰見他爸媽?”原渠無奈地搖搖頭。“當時那個角度的確容易讓人誤會,那一棍子本來也不是打我的,他爸氣急了,棍子照著他的肩膀打過來的,我伸手擋了一下。許西城很有天分,傷到哪裡也不該傷到最重要的右手。”
劉晏聽完就想起了當初那場讓他躺了個把月的車禍,現在角色一對調,心裡的難受就有些難以遏制了,他很想說一句“那你呢?”又硬生生地壓了下去,反倒是原渠安慰了他兩句:“放心,我有分寸,頂多就是個骨折。”原渠看劉晏一直板著臉,忍不住坐起身,湊到他面前。
“劉晏,你今天話很少。”
劉晏臉上還有幾顆水珠,纖長的睫毛微微垂著,挺直的鼻樑下嘴角始終抿著,完全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原渠太瞭解他了,不由莞爾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劉晏一愣。
原渠已經很久沒這麼撩撥過他了,自從兩個人說好做朋友之後,原渠一直謹守分寸,絲毫也不越界,這種有些許曖昧含義的話是再也沒說過的,劉晏心裡起起伏伏,不知道該詫異還是高興。
誰知沒等他說話原渠先笑了起來:“就算真吃醋也千萬別告訴我,我怕到時候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他喝了口水,眼裡有幾分深意,玩笑一般開口道:“當初說好了合約結束之後好好做朋友,你應該不是那種愛毀約的人吧。”
劉晏只覺得兜頭一盆涼水潑下來,頓時徹骨冰涼。

劉晏做夢都想不到他會落到進退兩難的地步。
不爭是不可能的,可要爭得露了聲色,原渠肯定分分鐘讓他出局。小心翼翼藏著掖著根本不是劉晏的性格,但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他也開始慢慢瞭解了妥協的重要性。肆意妄為雖然愉快,但人生在世,要是沒有一點制約自己的東西,那活得不是灑脫,是寂寞。

許西城給原渠請了個全天候的看護,他初出社會,在原渠的提攜下剛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現在事業正在蓬勃的上升期,讓他一個年輕小夥子二十四小時照顧原渠肯定是不現實的。
原小野自告奮勇過,被原渠一口否了。以原小野至今還毛毛躁躁的性格,能夠照顧好自己已經不錯了,原渠對他的唯一要求就是守口如瓶。畢竟,惹來了原媽,原渠又免不了過上好長一段被人念叨的日子。
原渠受傷之後,許西城來得不算勤。原渠大約也能猜到,雖然年輕小子內心火熱,但也正因為年輕,還沒辦法完全脫離家庭,更不可能分分鐘放棄一切,追求摸不准的感情。更何況還有來自家庭的阻力,看許西城當時動都不動任他爸動手的樣子就知道,在他心裡父母家庭的地位肯定是不輕的。
原渠當然不會把這種話放到嘴上講,每次許西城來的時候也儘量安慰他。許西城倒是表現出愧疚的樣子,也把家裡的問題和原渠說了,但對目前的困境暫時還無能為力。說到底,許西城才剛出社會,也不是狠心捨下父母的性格,以他某種程度上的聰明世故,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不難猜測。和他父母的相遇,不過是把一切放到了檯面上。
許西城似乎也預感到,這段由他起頭的追求恐怕已經不會那麼順利了,而每次見到原渠時,原渠的成熟和輕鬆又似乎給了他偌大的壓力,漸漸的,他到醫院的次數少了。
追求進行時不等於戀愛進行時,許西城就算稍微退步也不會顯得那麼尷尬。
而原渠至不曾挑明鬆口的態度又給許西城留下了足夠的退路,讓他能夠輕鬆回歸原來的位置。
這是原渠的處事之道,許西城剛剛摸到了皮毛。

劉晏到醫院的次數倒是很固定,理由是他那個剛剛裝修完畢的餐廳還需要原渠這個總設計師。
其實設計的工作當初已經做得差不多,只需要在細節部分添添補補一番,劉晏一趟一趟的到醫院純粹是因為私心,劉晏不說,原渠也當不知道。
不過去的次數多了,自然也就發現了不對勁。
“今天怎麼就你一個人?”劉晏把帶來的湯放在桌子上,他到醫院從不買花,向來是帶飯帶菜或者湯湯水水,從水果到零食,從高檔餐廳到路邊小店,反正總離不了一個‘吃’字。至於鮮花什麼的,那是完全沒有的,不必要的時候他不愛玩格調,更怕原渠以此為藉口趕人。
“今天季阿姨家裡添孫,她去看她媳婦了,我放了她假。”原渠取下眼鏡,他之前訂了幾本國外設計領域的雜誌,一直也沒時間看,難得閒下來正好翻一翻。
劉晏點點頭,把帶來的湯放在一邊的桌子上:“你一會兒喝一點。”然後立刻就轉移到餐廳的事情上:“吧台我還想加一點裝飾,你上次跟我講的那種極簡主義的燈我很喜歡,已經訂了一批,等到貨的時候你幫我把把關。”
“行啊,反正我是按工時收費的。”原渠把書撲到一邊,額前的一戳頭髮有些卷翹,他笑了笑:“你餐廳應該都弄得差不多了,還要添什麼?再弄下去就太繁複了,會破壞原本的氣質。”
劉晏一頓,繼而笑起來:“是差不多了,我只是想精益求精,畢竟是自己的店。”
“這倒是你的風格。”原渠順口道,然而話說完臉上的笑卻淡了些,看得劉晏心驚膽戰。
當初原渠和劉晏住的房子本來也就是精裝修的樣板房,原渠設計的很棒,但劉晏總喜歡買些亂七八糟的很不藝術的東西往家裡擱,慢慢這些東西多了,原渠也懶得說他了,劉晏買回來的東西雖然說不上多合適,但一件件的,硬生生讓家像個家了。劉晏不愛把這些放在嘴上說,平時的做派也根本看不出會搗騰這些,其實折騰起來,比原渠更厲害。
原渠的視線在劉晏臉上多停留了兩秒:“沒吃飯就一起吃吧,晚上應該沒人過來了。”
劉晏立刻去搗騰保溫盒,背過身的時候,嘴角都忍不住上揚了幾度。
沒高興兩秒,許西城就來了。
許西城給原渠帶來了一套畫板。
劉晏對許西城擺不出笑容,只客氣地點了點頭。他風度上佳,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讓人討厭,再加上氣質和長相,其實是十分招蜂引蝶的,然而劉晏愛畫圈,旁人想要進他的圈子太難,更謬論去攻克這個難關。
許西城天生敏銳,人與人之間的感覺又是相互的,劉晏看不上他,他也自動跟劉晏保持了距離,面子上過得去就成。
原渠傷了手,劉晏原本以為許西城這套畫具是無用武之地的,誰知道原渠左手隨便勾勒一下,就是一副生動有趣的圖畫,不像他平時設計東西時的風格,那種毛毛躁躁的小卡通反而讓人看得停不下來。
劉晏一出神,滾燙的湯倒在了手背上,他眉頭一皺,原渠放下了筆。
“趕緊去衝衝,燙的嚴重嗎?醫院裡有燙傷膏。”
“不用了,應該沒什麼。”劉晏把手從水管下拿出來,已經紅了一片。
“去擦個藥,又沒幾步路。”原渠勸他。
劉晏瞟了眼床邊的許西城,對方朝他笑了笑,也跟著說:“劉哥,你去吧,這裡有我就行了。”
原渠跟著點了點頭。劉晏頓時心裡憋屈,只能悶著聲出了病房門。
他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搞定了手上的問題,回來時卻看見許西城兩手握住了原渠的手。
劉晏手背疼得厲害,心裡也跟著糾成了一團。
不是最近都不來了嗎?現在又是什麼意思……以原渠的性格,肯定不會就這麼妥協……吧!?

16、
劉晏的水深火熱並沒有結束,哪怕許西城走了,也並不能消減他心裡的起伏。曾經的劉晏會因為驕傲而隱忍,在慢慢察覺到原渠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後,想把什麼都攤開談的劉晏不得不三思而後行,因為原渠態度分明得讓人簡直無從下手。
這天劉晏來得不巧,他到醫院沒多久天就陰了,然後劈裡啪啦地下起了暴雨。最近市里到處都在修路,原渠住的醫院地勢低窪,又恰好在修路的地段,暴雨下了一兩個小時就變成了積水重災區。
“晚點再走吧,看這個天,一時半會兒雨停不了。”
原渠一開口,劉晏就點頭了,他們一起吃了晚飯,劉晏順手給原渠倒了杯熱茶,一邊不經意地問:“你跟許西城最近怎麼樣了?”
“就那樣唄。”
“那樣是哪樣?”
原渠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半晌才開口道:“你挺好奇啊?”
“關心你成不成?”劉晏張口就來。
“成是成,就是容易讓人誤會。”原渠笑了笑。
“怎麼就讓人誤會了,難道他們幾個不會問這些事?”
“別人問跟你問總是不一樣的。”
劉晏心裡咯噔一下,有些詫異地望著原渠。
原渠哢擦咬了一口大蘋果:“看我做什麼,我不是實話實說嗎?劉晏,你有沒有身為前男友的自覺?你一個前任問我這些事不覺得彆扭嗎?”
劉晏不知道怎麼松了口氣,心裡又有些說不出的酸苦,臉上卻還在笑:“那你想不想講講?反正在醫院裡也挺無聊的,我們聊聊也不錯。”
原渠繼續哢擦哢擦地咬蘋果:“要是多一個人就能打撲克了,多兩個還能湊一桌麻將。”
劉晏給他遞了條毛巾:“吃完擦手。”
原渠點頭:“不喝茶了,喝多了又想上廁所。”
劉晏笑了:“你到底是手不方便還是腿腳不方便?不就是用左手嗎?有那麼難?”
原渠挑眉:“你行你試試。”
話題不知不覺被帶得有些歪。
劉晏緩了一會兒轉頭問原渠:“你跟許西城是沒打算再繼續處下去了?”劉晏來醫院探望的時間不太固定,但次數卻不少,跟照顧原渠的季阿姨也混熟了,也從她那裡打聽到她實際上的雇主早已經變成了原渠。
原渠壓根沒打算讓許西城給他付什麼醫藥費,就算請人也是他自己掏的錢,而許西城到醫院的次數也確實不像一個感情火熱的追求者。劉晏心裡有那麼一絲小火焰,細細地頑強地燃燒著。
原渠有點兒想抽煙,他煙癮原本不大,但之前的大半年抽的猛了些,現在一下子停下來總有點不舒服,不過在醫院想抽煙不方便,原渠只能繼續啃蘋果。
“我跟他本來也算不上開始。”吃完了蘋果,他懶洋洋地靠在床頭翻起書,窗外瓢潑大雨,他倒是一副悠哉自得的樣子。在醫院一段時間,竟然還把臉色養得更紅潤了,一點也不像年近四十的人。
原渠一邊翻書一邊說:“他才多大年紀,我又多大歲數?真想認真在一起,問題太多。”
劉晏啞口無言:“那你之前說……”
原渠抬眼瞥了他一眼:“我說什麼你都當真?”
劉晏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原渠很久沒見過他這個模樣:“我自認有解決問題的信心和能力,但這種事情是需要雙方配合的,我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沒辦法拖著一個走不動的人往前走,那樣一個走的不甘心,一個嫌太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可你之前明明……”
原渠笑了,頗有些看破紅塵的味道:“我不追求什麼一輩子了,找個人過一段快活的日子不行嗎?到最後也是好聚好散,誰都不欠誰的,這麼算算,兩個人也都不算吃虧。”原渠歎了口氣,笑道:“我原本也不是理想主義的人,就算有走岔的時候,還不讓人回頭了?”
劉晏看著他好半天,他轉過身洗了條毛巾,臉上的表情跟要哭出來似的。
他悶聲道:“其實找個人一直一起過日子也是挺好的,找個合適的人就好了。”
原渠笑了一聲,劉晏也猜不出他是什麼表情,更不敢回頭望了。
他不知道事到如今原渠還有沒有找人過日子的想法,一個人要是真的心都累了,是很難再喚起希望的,更何況還是永遠願意對自己好的原渠。
原渠出院那天,原媽媽終於知道了他受傷的事情。原小野到底沒藏住話,不過彼時,原媽媽正在夏威夷度假,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而且原渠狀況已經穩定,她也就沒臨時取消行程,只打了個電話給劉晏,讓他和原小野一起幫幫忙,別讓原渠天天賴在家裡,要多出去活動。
原小野出車禍那次,劉晏似乎在原媽媽那裡刷下了很高的好感度,知道劉晏和原渠也是朋友之後,對劉晏表現得很是親近,但偶爾仍然會用狐疑地眼神盯著原小野和劉晏,讓劉晏十分頭大。這次接原渠出院,劉晏和原小野親自受了原媽媽的指派,至於其他的人,原小野壓根沒通知,原渠也不想勞師動眾,所以醫院的東西全是兩個人幫忙搬回公寓的。
搬完東西,原小野先走了,他最近交了個女友,正在蜜月期,分開一會兒都要念叨。
劉晏多留了一會兒,幫原渠把醫院帶回來的東西歸整好。他原本就一個人住了很久,雖然過得談不上有品質,但日常的家務還是不在話下的。幫原渠整理東西的時候,免不了看到一些舊物,很多都是劉晏過去幾年一點點買回來的,原渠不是那種分了手就把前任東西扔光的人,而且這些年,他們都在過日子,誰會去記什麼東西是對方買的,用著用著早就成了習慣。
當初劉晏帶走的東西不多,現在看到肯定忍不住勾起往日回憶。
劉晏有點想不起來他對原渠的感覺是什麼時候變化的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會下意識排斥原渠身邊終年不斷的鶯鶯燕燕,然而卻沒有立場去說什麼,因為無論原渠怎麼做怎麼選他都無從置喙,兩個人的開始就是源於一紙合約,原渠甚至分分鐘都能和他說再見,哪怕他平時表現得多麼柔軟體貼。
是分手之後,劉晏才清晰地感覺到原渠性格的棱角。
也讓他陡然有了真實感。
原渠出院之後一個月,劉晏的新餐廳終於開業了。
在此之前,劉晏和原渠有半個多月沒見面。這半個月劉晏出了趟遠門,回來時風塵僕僕的樣子,人也瘦了,眼神有些滄桑,看著卻挺精神,笑起來的感覺又平添了些不同。
他這趟算是半旅遊,也順路去看看各地的餐廳。其實這工作應該在餐廳裝修前就去做的,但那時候他心很亂,還要靠餐廳的事情分散注意力,這趟出門卻是紮紮實實地對整個行業做了一番考察。他飛了幾個城市,看完了自己想看的餐廳後,開車進了川藏線,大半個月才重新回家。這一趟出門讓劉晏的氣質有了不小的變化,連原渠再見到他時也不得不承認他像是一夕成熟了。
新餐廳剛開張那天生意很不錯,但忙而不亂,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
劉晏的第一間餐廳是會員制的,就是不向普羅大眾開放的會員制餐廳,聽起來很高檔,其實也是策略,為將來不同系列不同受眾的餐廳做了一些鋪墊和準備,他顯然是真的要在實業上大展身手了。
餐廳雖然不至於車水馬龍,會員其實並不少,劉晏之前投資了不少公司,人脈網路已經鋪開,而人都是要吃飯的,劉晏這家餐廳菜品又很有特色,一來二去,餐廳的路子就打開了,客人竟然絡繹不絕。
再聚會時,原渠已經玩笑地喊劉晏一聲“劉老闆”了,聽起來有點像土大款,但架不住一群人笑得歡樂,劉晏也是一副欣然笑納的樣子,顯然是不排斥這個玩笑稱呼的。
當天劉晏邀了不少人,這次總算沒人再開原渠和許西城的玩笑了。除了恭賀劉晏之外,大多人都在閒聊,成年人的聚會如果不是為了聚在一起泡妞,基本就是喝喝酒打打牌,其實劉晏他們偶爾也約在一起看足球,不過支持的隊伍不一樣,容易發生‘暴力’衝突,最後這項活動就變成了同陣營才能參加的小型聚會了。
劉晏這次出門給一群朋友帶了禮物,給原渠的是一串老天珠,經年的香火供奉,讓老天珠的質感和氣質都與其他的東西不同。這禮物送出去的時候就有人大笑起哄,說劉晏偏心眼兒,劉晏當時喝了口酒,一點兒尷尬也沒有地拍著朋友的肩膀說:“那東西和原渠有緣。”
旁人笑得厲害,都以為劉晏是開玩笑,唯獨原渠低頭看了眼天珠,心裡有些莫名。

17、
那天晚上酒續了一灘又一灘,大夥兒一段時間沒聚,顯然有些鬧過頭了。
阿鐵他們在樓下玩三國殺,原渠抽空到二樓休息室抽了根煙,劉晏上來給他送了盤水果後就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聊天,他們聊了一些劉晏這次出行的見聞,也講了些難得的收穫,原渠知道川藏線難走,卻不知道劉晏這一路如此驚險,但劉晏說得輕描淡寫甚至偶爾帶笑,雖然偶有心有餘悸的喟歎,但大多時候對這段旅程是十分滿足的。
也不知道是星光太好,還是酒意漸濃,又或者根本就是好長時間欲望沒有得以抒發。
在月黑風高,星夜朦朧,氣氛甚好的時候,劉晏把原渠推倒在沙發上。
在微醺的狀態下,很容易憑著酒意做點什麼,劉晏當初能推倒原渠一次,現在就能推倒第二次,但心情是完全不一樣了。那會兒是年紀輕,不知者無畏,現在是一杯水晃悠,七上八下的,又不想放過好不容易抓到的機會。可要是真幹了想幹的事情,等原渠的理智回來了,他們還能有然後嗎?
劉晏從熱吻中掙紮出幾分清醒,摸了摸原渠發燙的臉,在他耳朵邊小聲叫他的名字。
原渠一直勾著唇,看起來腦子清楚得很,眼睛裡又有幾分似是而非的迷蒙,劉晏瞧見他這樣,心裡面一片火熱,腦子裡放連續劇一樣把以往的打碼情節全都記起來了,下身立馬就有了反應。他喘著粗氣,看著原渠,竟然有幾分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低著頭在他頸子邊狠狠吻了幾下,原本想就這麼算了,誰知道原渠的手居然扯開了他的皮帶往更裡面去了。
劉晏愣了一下,眼神複雜地望著明顯比他醉得厲害的原渠。
再不動手就不叫男人了,一不做二不休麼,劉晏直起身,扯開了襯衣、皮帶,跨坐到原渠身上。他一邊動手讓原渠半硬的位置徹底硬起來,一邊忍不住不斷俯下身親吻躺在沙發上的英俊男人,嘴裡念叨著:“你醒來可別找我算帳。”
原渠舔了下嘴唇,笑望著他:“算什麼賬?”
劉晏也不知道他是真朦朧還是假清醒,他翻身去旁邊翻箱倒櫃了一番,找到了一點用來潤滑的東西,悉悉索索了一陣子後,板著臉回到沙發邊,又跟還醒著的原渠狠狠地吻了一遍。
努力地吸了一口氣,僵著身子坐到了原渠身上。
兩個人幾乎同時發出了低啞的呻吟,不過一個是疼的,一個是又疼又爽。
原渠眼中的詫異很快消失,他扶著劉晏的腰,看他主動在那裡上下吞吐,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他低沉地喘著氣,輕柔的安撫著劉晏僵硬的腰背。
“放鬆點,再這麼下去,我快被你夾斷了。”
劉晏僵著臉看了他一眼,眉間的溝壑讓他有種別樣的性感迷人,連汗津津的發梢都散發著野性的氣息。這是個足夠強悍的男人,不管從精神上還是身體上都習慣了作為征服的一方,卻不得不在這種時候孤注一擲。
身體的感覺很複雜,許多年前曾經徹徹底底慘烈過一次,如今留下的記憶越發鮮明,但另一個人的體溫和觸感卻讓人心頭火熱,甚至滋生出難以言喻的快感。
“親愛的,慢一點,不用這麼急。”
原渠的話讓劉晏的動作一僵,嘴角也跟著抿了起來。
明明原渠的東西越來越熱越來越大,偏偏嘴上還老說一些讓人心裡又酸又軟的話。
等原渠伸手去幫劉晏撫弄他半軟的東西時,劉晏才忍不住收縮了一下。
“繼續。”原渠低喘著眯著眼睛望著他,微敞的襯衣露出線條緊實的胸膛,劉晏的手撐在他的耳朵邊,忍不住咬了咬他的耳朵,大力地舔著他的耳垂,以近乎兇狠的進攻姿態掩飾著眼神裡偶爾閃現的緊繃和無措。
畢竟很多年都沒嘗試過這樣的姿態和位置,而劉晏是向來習慣掌控的。但在又一次和原渠緊貼在一起時,心裡反而無畏無懼了。
慢慢的,他的動作變得流暢而富有節奏感,起伏的身軀繃起迷人的線條,微微仰起的脖子,喉結上下滾動,掙紮於欲望中的神情像是舒服又像是痛苦,但動作卻沒有停止,身體撞擊的聲音被放大到了極致,呼吸變得潮濕而火熱。
兩個男人的喘息聲在密閉的空間裡交替,伴隨著欲望的蒸騰而逐漸熱烈奔放,直到汗液都徹底融為一體,在猛烈的撞擊中達到頂峰。

辛辛苦苦幹了一夜,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濛濛亮了,光透過窗簾沒遮到的縫隙照進來,讓滿屋的狼藉和亂七八糟交纏在一起的兩人無所遁形。
翻到的酒瓶和花生殼散了一地,茶几上還有頭天偷渡進來的下酒菜,這會兒也只剩下骨頭殘渣。
劉晏醒過來的時候,正對上原渠的眼睛,他看樣子是醒了許久了。
劉晏不知道怎麼的,居然有點尷尬,他幾乎不帶表情地坐起身,眉頭跟著抽了抽,然後翻身點了根煙。
抽了兩口煙,劉晏轉頭望向有了空間坐起來的原渠,低沉道:“真有點疼。”
原渠忍不住笑了,就著那一點光,打量劉晏身上的痕跡:“難道不爽?”
劉晏沒吭聲,在原渠表現得這麼理所當然的時候,他的心情明媚不起來。
原渠披了件襯衣,坐到劉晏旁邊,從茶几上的煙盒裡也抽出一根煙點燃了。
他哥兩好的拍了拍劉晏的肩膀,眯著眼睛笑了起來:“劉晏啊,咱兩做個炮友怎麼樣?”

劉晏心裡五味雜陳。
他想到當初追著原渠,要跟他做回哥們的情景,差點感歎一句天道好輪回了。
但跨出了決定性的一步,他和原渠的關係終於不用限定在朋友這個範圍,對於很長一段時間都無計可施的劉晏來說,未嘗不是一種進步。
他很沒節操地妥協了,妥協得還很有技巧。
劉晏跳回床上,人高馬大的大男人蹭到原渠身邊,一臉正經道:“我要求炮友的正規待遇,要定時耕耘,不能懈怠!”
原渠憋不住笑了,一邊詫異什麼時候劉晏竟然這麼沒臉沒皮了?
也不對,劉晏這人,對外人那是絕對的一本正經翩翩風度,私底下其實纏人得厲害,什麼話都信手拈來,他們在一起的五年裡,劉晏在他面前耍無賴的次數不要太多。
劉晏看原渠沒說話,心裡忐忑,臉上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他可沒忘記還有個階級敵人許西城,而且現在他才剛剛邁出一小步,如果這個時候不能保住優勢,往後還不知道會出現什麼變故。
“你覺得怎麼樣?”劉晏認真地問他。
原渠收起玩笑的模樣:“劉晏,這只是個意外。”
劉晏挑眉:“你跟我說過,如果朋友之間上了床,肯定做不成單純的朋友,所以你從不找身邊的人,既然我已經成了你的例外,你是不是也不應該打破你的原則?”
原渠抽了口煙,側頭看他:“你寧願做炮友也不當朋友?”
劉晏盯著他,語氣平淡:“我不信你真的什麼都沒發現。”
原渠是多敏銳的人?他做到這一步,原渠會不明白他的意思?
原渠彈了彈指間的煙灰:“劉晏,我是快四十歲的人了,沒那麼多精力再陪你玩戀愛遊戲。你願意及時行樂我們就繼續,要是再想進行一段長長久久的關係,還是換個物件吧,人都是階段性變化的,要是在某個階段被打破,掉頭拐彎比中斷點重續簡單多了,我也想走簡單的路。”
劉晏沉默了半天,安靜地抽完了一根煙。
“維持現狀不過分吧?”他主動退了一步,他從來沒打算跟原渠走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真打算當炮友了?”原渠終於笑了笑。
“我條件沒那麼差吧?”劉晏揚起眉,他的頭髮在陽光下有層淺淺的栗色,這一年,一件件一樁樁的事情讓他沉穩了很多,但男人味十足的臉和蓬勃的荷爾蒙絲毫沒變。
“行!”原渠看了眼手錶,把煙頭丟到一邊,拍了拍沙發:“英俊的炮友先生,趁著時間還早,我們再來一發?”
劉晏當然不會拒絕這樣的邀請。這一次,被耕耘了一晚上的劉晏當仁不讓地掌握了主動的位置。

18、
接下來的一個月,兩個人來往得更頻繁了一些,相比朋友之間普通的邀約,他們之間的聚會還包含了過夜這個選項,但是日常的活動並沒有太大的改變。他們依然一起打球、爬山,還抽空去海邊玩了幾天,美其名曰休閒度假。
劉晏拉著原渠,要跟他學衝浪。兩個人在海上連續折騰了幾天之後,劉晏終於可以一個人趕浪直滑了,好不容易成功的劉晏忍不住興奮,回頭找原渠時才發現,穿著沙灘褲的男人早就被一群男男女女圍住,原渠剛剛做的示範太惹眼,一落單立刻就被人圍觀搭訕了。
劉晏從海裡出來後,原渠擺脫人群走過去遞了他一瓶水。
“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站起來的那一下有點難,適應了就好。”
“你之前滑板玩得挺溜的,不過衝浪跟滑板的重心不太一樣,學起來反而比普通人麻煩點,你現在的速度已經算很快了。”
“下次我們去玩單板滑雪?”
“想考我?”
“你教我衝浪,我教你滑雪成不成?”劉晏哥兩好地搭著他的肩膀:“這麼多年,我真沒發現幾樣你玩不轉的,就滑雪缺點火候,不像你啊?”
兩個人一旦開始交談起來,其他人幾乎完全插不上話了,圍觀的人也跟著散了。
“我十幾歲剛學滑雪沒多久跑了一次喀喇昆侖山,當時是去登山的,誰知道遇上雪崩,還是濕雪下滑,差點交代在那裡,那時候我滑雪才學到一半。”
劉晏聽他這麼平靜的講到過往,反倒心跳得厲害。
“你年輕的時候真的挺瘋的。”他嘖嘖感歎。
原渠也沒否認:“後來確實有了點心理陰影,不過我還是把滑雪學會了,但要說玩得溜,比不上你。”原渠用毛巾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劉晏其實挺理解他,他們兩個對冒險還有極限運動的興趣很一致,但想到原渠經歷過這麼危險的事情,劉晏心情特別矛盾。
“不用想太多,這麼多年我不是也安然無恙?”
兩個人緩步往酒店走,還沒走到門口,就看到趙卿拿著原渠的電話小跑過來。
“你們兩怎麼才回來?你電話響了很多次了,是你助理打來的,趕緊回一個吧。”
趙卿把電話遞給原渠,原渠看了眼,果然是他助理打來的,還一連打了七個。
原渠點頭,走到一邊撥了電話回去,一講就講了十來分鐘。
劉晏一直注意著他那邊,看原渠表情不太輕鬆,心裡也跟著咯噔了幾下。
等原渠回來的時候,看到還站在酒店門口的兩個人,不由聳了聳肩,無奈道:“我恐怕要提前結束行程了。”
“怎麼了?”劉晏問。
“公司剛剛發佈的新產品被人起訴剽竊抄襲,案子問題不大,但是輿論影響不小。”
劉晏皺眉,遇到這種事原渠這個總設計師肯定首當其衝。
“Ann幫我訂了最早的機票,我先去收拾行李。”
同樣穿著沙灘褲的劉晏走到他身邊:“我和你一起回去。”

原渠一下飛機就趕回了公司,作為首席設計師又擁有公司一定的股份,原渠的自由程度相當高,設計領域需要很多靈感,並不是天天坐在辦公室閉門造車就能一飛沖天的,所以對原渠這種時不時‘尋找靈感’的行為,他的合夥人Summy一向是放任的。
“收到我的e-mail了?”Summy顯然一直在壓抑怒火,她是個爆裂脾氣,只是這些年的職場磨礪讓她從外放型向內斂型轉變:“你怎麼想?”
“官司可以打。”
“陸鏗簡直欺人太甚!怕我分他家產就搞我公司,我他媽跟他沒完!”Summy越說越怒,差點拍著桌子跳起來,她有些狼狽地看了原渠一眼:“我原本不想跟你講的,我已經跟陸鏗提離婚了,他在外面找了個女人,那女人已經懷孕了。他不想離婚,拿公司威脅我,這次的事情是沖著我來的,抱歉,因為我的私事拖累了公司。”
“既然是合作夥伴,就別說這樣的話。”原渠翻了翻桌上的設計稿:“他們既然主動對簿公堂就算沒有十足的把握,也應該有足夠的東西拿來噁心人。我找小梁問問,看看這期的設計再說。”
Summy點點頭,眉宇間遮不住的疲憊,但態度很堅決:“我不會跟那個混蛋妥協。”
原渠:“我知道的”
設計組的一眾設計師們看到原渠像是看到了救星,抄襲設計對創作領域的人來說無異於最大的指控,但是這個年代,空口說白話的人太多了,簡單的幾句指控又不用付錢,許多人往往來不及自己分辨就被輿論所引導,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剛入設計領域沒幾年的小梁正處在風口浪尖,既氣憤又委屈,偏偏還不能跑到外面去分辨,因為一不小心就會惹來更大的麻煩。
這次的新產品是小梁主設計的,創意非常獨特,本來已經簽訂了海外訂單,現在因為攤上了官司,訂單也暫時擱淺了。原渠回到設計部後,迅速地安撫了眾人的情緒,把事情簡單分析了一遍,又和整個設計小組的人一同對兩組創意進行了對比和羅列,調出了最初的設計草圖整理裝訂留檔。有了主心骨之後,小組成員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對比取證的工作也進行得很順利,他們提前一步就是為了將來應對對方的指控和刁難,儘管處理這件事本身讓人不那麼愉快,但憋著一口氣,組裡的人硬是把事情幹得七七八八了。

吃完了晚飯,原渠開車回家。半路上接到許西城的電話:“老師,可以和你談談嗎?”
許西城離家出走了。
這麼叛逆的行動放在許西城身上實在讓人意外,照許西城的話來說:“如果我不趁著現在打破一下他們的認知,拉低一下他們的界限,在他們眼裡我就永遠是個循規蹈矩的好兒子了,紙包不住火,沒有心理準備,哪天我攤牌的時候對他們才是晴天霹靂。”他現在是沒有能力承擔一份愛情,也有很多東西要依靠家裡依靠父母,但要不表現出一點棱角,以後和人談判的資格都沒有。
不得不說,他這種萬事想在前面,未雨綢繆的心態十分可取。
再成長個幾年,歷練一圈,許西城會變成很不錯的人。
這也是原渠當初會對他產生好感的原因。
這個年輕人聰明得讓人喜歡。
許西城很規矩。自從跟原渠達成了莫種意義的共識後,就沒什麼逾矩的動作了,只是嘴上還是忍不住占佔便宜。
“為什麼想到我這裡住?”原渠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抽煙,他穿著工字背心,露出結實的肌肉,是平日裡罕見的隨性姿態,和以前為人師表時風度翩翩的樣子不一樣。
“我覺得老師肯定會幫這個忙。”許西城有點意外能看到這樣的原渠:“老師,原來你是這個類型的嗎?”他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
原渠沒回答他的問題。
“你就不怕產生什麼誤會?”這也算兩個人頭一次把之前的曖昧攤開來講了,不過曖昧一旦攤開了,基本上也就意味著兩個人都不再介懷,再想要發展點什麼反而難了。
“如果你不覺得麻煩的話,我想暫時住這裡,我會交房租和學費的,等我找到了房子就搬家。”
許西城的‘離家出走’不可能太長時間,三個多月差不多就能達到目的。
原渠對他的‘目的’不感興趣,不過也不介意家裡多個人。

19、
劉晏知道原渠和許西城‘同居’時,已經過了大半個月。
還是跟趙卿他們聚會時說漏嘴劉晏才知道。當時整個人就呆了,柳莎喊了他幾聲都沒反應。趙卿他們也不知道原渠跟劉晏現在是什麼情況,只能嘻嘻哈哈地把事情岔了過去,誰叫原渠這個當事人半個月都沒出現?
劉晏知道原渠在忙公司的官司,給設計組做顧問,只能按捺著想見人的衝動,定點定時給人打電話,然後時不時往他公司送餐。他餐廳開張不久,生意火爆,有時候實在抽不開身,也會親自吩咐餐廳的人幫他送飯過去。
劉晏忙到這個程度,還是忍不住去想原渠,那種心癢難耐不止表現在情緒上,身體也相當誠實,連自慰的時候腦子裡都能浮現原渠的臉和呻吟,然後面紅耳赤地對著鏡子喘氣。
聽到這樣的消息肯定是心慌的。
本來以為有時間慢慢來,溫水煮青蛙也能把人慢慢拉回來的,誰知道偏偏有人不按理出牌,還是那個讓他防備的許西城。一想到對方已經登堂入室,劉晏就滿心酸澀,關鍵是他自己毫無立場去反對。早知道這半個月就不要去想做溫柔體貼的情人了,直接賴在原渠那裡也比現在強。
一整晚劉晏心不在焉的,其他人都可勁地渲染氣氛,直到快散場了他才回過神。
劉晏湊到趙卿和柳莎那邊:“你們說原渠記不記得我的生日?”
趙卿有點愣,柳莎卻白了他一眼。
“他這個月那麼忙,就算記得也沒時間的吧。”趙卿猶豫道。
劉晏前幾年過生日都是一群人聚在一起熱鬧,次次都是原渠牽頭,每次都有驚喜。
今年這兩位分了,原渠這段時間忙得連和他們碰個面都沒空,誰還肯定他記不記得這一茬。再說了,就算記得,他也沒理由再去做什麼了。
柳莎倒是看出劉晏的想法:“你有別的打算?”
“要不,就去原渠那裡聚吧?那會兒他應該忙得差不多了,我提前問問。”因為這陣子原渠辛苦,劉晏沒少想法子給他食補。要不是知道他那還有個許西城,他也不想吵到原渠。
“你這是打算偵察敵情吧?”柳莎毫不客氣地嘲笑他。
劉晏無奈道:“你就不能給我一點希望?”
原渠最近確實很忙。
Summy的前夫咬緊不放,他們手上其實也不算有切實的證據,照這樣進展,官司打到最後贏面大的還是原渠這一邊。但對方就是不願意鬆手,一旦拖拉起來,造成的影響不比輸了官司小。
Summy氣得咬牙切齒,和找上門來的前夫陸鏗大吵了一架後,一個人關進了辦公室。隔了有半小時,等她情緒整理得差不多了,原渠才進去給她做了一回垃圾桶。
Summy不能生孩子,陸鏗就找了個女人生,打算生完了只要孩子不要女人。
“可是說出去誰信啊?能生孩子的辦法那麼多,他就算去國外找個代孕我還能說什麼?偏偏做出這些讓我噁心的事情,最後還想搞我的公司。這樣的男人我留著回家過年嗎?我就是為自己不值得,我當初怎麼就瞎了眼看上了這麼一個男人,腦子是進了多少水?我是難過,我難過的是浪費了我自己的感情,浪費了我自己的時間,現在就算他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再理這個人。”
Summy發洩了一通,問原渠:“你怎麼不說話?”
原渠給她泡了杯參茶:“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還讓我說什麼?對一個人毫無感情了,有無數種方法可以遠離他,世界這麼大,難道還找不到一個不被打擾的地方?”
Summy懂了:“你說得對,我治不住他,難道還沒人制得住他嗎?總有辦法能讓他消停,再不行我還能出國呢。”
原渠捧著杯子喝了口茶。

劉晏今年的生日弄得很低調,提前跟原渠商量好後,他們買了菜打算在原渠家做頓飯。
原渠當天正好有個會,說好了要晚點回來,把鑰匙提前給了劉晏。
結果劉晏他們過來的時候,原渠已經系著圍裙在廚房切菜了,許西城就站在廚房門口。
劉晏恍惚間就想到上一次原渠過生日時的事情,頓時心裡五味雜陳。他提著菜到了廚房,湊到原渠身邊,當著一群人的面就把人半摟住了。
原渠手裡還拿著菜刀,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也不好拍他,笑著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劉晏低著頭在他頸子邊“嗯”了一聲,一眼也沒看廚房門口的許西城。
一整個晚上,劉晏就跟徹底開竅了似的,幾乎可以說是黏在原渠身邊了,連原渠進廚房拿個杯子,他也要放下碗跟過去。一圈朋友都沒說什麼,都是會鬧氣氛的人,不管劉晏怎麼表現,他們都儘量把生日會弄得熱熱鬧鬧的。
許西城跟趙卿他們沒什麼隔閡,沒多久就一聲哥一聲姐地叫得歡了,唯獨漏了劉晏。
不過就跟劉晏忽視他一樣,他也忽視了劉晏的挑釁,就是時不時會把目光落在原渠身上,惹得劉晏更加粘人。
劉晏趁著他們在客廳唱歌,把原渠拉到了陽臺。
客廳的陽臺正對著社區的花園,視野很好,陽臺上之前種的花雖然落了,但一盆盆緊挨著的葉子都長得很好,鬱鬱蔥蔥的,叫人看著都覺得心情美好。
劉晏心裡有很多話想跟原渠說,一對上他的眼睛又覺得再多的話都不如一個吻。
他湊上去親了親原渠的額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原渠並沒有推拒,但看起來更像是不太在意劉晏的舉動。
劉晏心裡歎了口氣,轉而問他:“公司的官司怎麼樣了?需要幫忙嗎?”劉晏這話並不是客套,他人緣好,手上的確有很多的路子,關係網這個東西往往是一層層搭起來的,越用反而越活。
原渠公司的官司看起來麻煩,但未必沒有快速解決的方法。劉晏之前就跟原渠透過底,但原渠沒打算走他這條路子,畢竟官司不是單純的侵權案件,裡面還夾在著Summy的私事。
原渠手裡握著啤酒,剛剛到陽臺的時候還順了盤花生米放在陽臺的小茶几上。
“已經差不多了。其實這種事情,只要Summy下定了決心破釜沉舟就沒什麼解決不了的,之所以身陷囹圄,還是因為有所牽掛。”
但顯然,Summy前夫的一系列手段反而讓Summy找到了方向。
陸鏗和Summy這次的事情鬧得不小,劉晏也有所耳聞。當初Summy結婚的時候,他還和原渠一起去吃過喜酒,沒想到才幾年兩個人就鬧到了這種地步。
“是不是覺得感情這種東西太難以掌握,什麼時候說沒了就沒了?”原渠調侃道,夜色掩映下不怎麼看得清他臉上的表情。
劉晏搖頭:“我原來是挺悲觀的,但人總是會變的。總不能因為Summy這一對失敗了,或者身邊其他的人失敗就徹底放棄自我吧。”劉晏雙手撐在陽臺的欄杆上:“跟陸鏗離了,Summy也會找到自己的生活節奏,未必不是一個新的開始。”
他語氣頓了一下:“不過有些人能舍,有些人卻舍不了。”
這話又有點意味深長了。
劉晏笑了一下:“我今天進屋看見你在的時候特別高興,好像幾年前我們也是這麼過生日的,不過那時候我心裡反而沒有著落,總覺得這種高興的日子跟假的似的,哪天我還沉醉其中的時候就不得不醒過來,我有點怕那種感覺,也覺得抓不住你的人,不過那時候可能我自己也沒發覺。”
不是每個人都能時時刻刻活得明白的,很多事情都是經歷之後再回頭才恍然大悟。
也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在在乎的人面前剖白自己,畢竟這樣的話說起來有時候真的挺矯情的。
“這就是你又大了一歲之後的人生感悟?”
劉晏把啤酒罐放到茶几上,回到原渠身邊:“其實也不算,應該說,我繞了一個大圈子,終於知道自己最想要最不願意放手的是什麼東西了。”人真的不應該太悶騷,也不應該妄自菲薄,就算是真的覺得抓不住,也不該自己故意去丟掉,好像這樣就能完全不傷心了似的。
劉晏的胳膊挨著原渠的,他伸出手磨磨蹭蹭地握住原渠的手心,小聲道:“能不止做炮友嗎?”
這樣小心翼翼又光明正大的得寸進尺讓原渠笑了起來。
在床上不止想著性還想著其他東西的確實不能算單純的炮友了。
“你不想我連生日都過得淒淒慘慘吧?”劉晏的語氣挺低落,垂著頭的樣子看起來竟然有些可憐兮兮。
原渠難免想起往事。
很多年都孤孤單單獨自在社會掙紮的劉晏其實是很少示弱的。相反,總是把自己武裝得堅不可摧,原渠從前挺愛逗弄劉晏,但更多的時候還是採取了包容的姿態,但似乎越是縱容,反而加劇了劉晏的不安。
“你想怎麼界定我們之間的關係?”原渠的手輕鬆脫離了劉晏的桎梏,他喝了口啤酒,有點享受秋季夜晚的涼爽,其實他不怎麼想在這種時候就讓一切塵埃落定,很多問題不是幾句話說完就能從此奉旨行事的。
劉晏說得很沉穩也很誠懇:“我知道你可能會有很多疑慮,但一次的失敗並不代表以後也不會成功,我想對你好,也想你能接受這種好。我只想在你覺得還能接受的時候,不要那麼快給其他人機會,這樣…可以嗎?”
“這就是你的生日願望?”
劉晏鄭重地點了點頭:“能幫我實現它嗎?”

20、
原渠喝了口啤酒,有點漫不經心,又似乎只是因為經歷了太多事情,所以情緒上的反應更加平穩。
當初會看上劉晏,除了他長得好,那種渾身上下都是勁兒,連眼睛裡都閃著光的感覺也是原因之一。原渠一直覺得雞湯裡說的那句喜歡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純粹是扯淡,真要不管不顧地愛上了一個人,肯定是因為那個人身上有吸引人的地方,要麼看上他的顏,要麼看上他的錢,要麼看上他身上有的而自己沒有的特質,再不然也應該是看上了人家對你好。
世上的人千千萬萬,原渠過盡千帆之後看上了劉晏,他一直覺得那是老天對他的嘉獎。
沒想到嘉獎不假,劫數也不假。
他當年無知無覺地給了多少人希望,劉晏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還給了他。
想想還怪有意思的。
劉晏這些年能夠吸引人的地方其實在慢慢變多,男人是酒,越陳越香。
好的男人是好酒,陳年好酒的味道可想而知。
越到後來,恐怕越能吸引數不清的人前赴後繼。
不過原渠向來不太擔心這些,他一向是個能對自己好的人,只是接連在劉晏身上摔跤,多少讓他有了那麼一絲絲不確定。
原渠半趴在陽臺上吹著風,覺得頭有點兒暈。
吃飯的時候已經喝了一圈白的,後來紅的啤的又夾雜著喝了少許,早已經微醺了。
嘴裡的啤酒發酵出甘醇的味道,原渠忍不住舔了舔唇,側頭看到劉晏挺拔地立在陽臺上的樣子,難免有些心癢癢。
如果能不顧忌關係,一起做點愉快的事情,一定能讓人身心舒暢。
可惜了……要是真的做了點什麼,對面這人肯定會順杆往上爬,自顧自地進入新的角色,反倒是麻煩。
算了,還是慢慢來。
“原渠?”劉晏叫了他一聲,旁邊這人半天沒動靜,他多少察覺了不對勁,劉晏又小聲地問:“你是不是喝醉了?”
“好像是有點醉了。”原渠嗓子發啞,聲音聽得人臉紅。
劉晏靠得近了些,看著他一動不動趴在陽臺上的樣子,歎了口氣:“我幫你進去拿件外套。”
不知道他剛才說的話原渠聽進去了多少。
沒想,原渠居然扯住他,劉晏停下腳步,覺得被原渠抓住的胳膊有點發燙,一時間心跳如擂鼓。
“原渠?”
“嗯。”
“你……”
“你剛剛說的事情,我想了想。”
劉晏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明明黑燈瞎火的,該是看不清原渠表情的,劉晏卻偏偏覺得原渠這會兒肯定帶著笑,還是那種特別胸有成竹特別欠揍的笑,偏偏卻撩得他心動不已。
“暫時就這樣吧。”
劉晏沒反應過來。
“我說,暫時就這樣吧。”原渠松了手:“去拿外套,天冷了,站這兒吹會風胳膊都涼了。”
劉晏這下子哪還想拿什麼外套,走過去就把人摟住了,他自己也沒穿外套,要不然這會兒應該學偶像片的男主角把外套給人披上了。
原渠被這個想像逗得發笑:“劉晏,我說的話你明白了沒?”
“我明白。”劉晏抱著他沒撒手。
“明白了你還不撒手?”
劉晏動也沒動,他本能地知道這是原渠給他的一個缺口,如果不趁著有缺口的時候給對方多留下一點印象,往後再想著一步步蠶食就太難了。
原渠拍拍他的背:“我說就這樣是讓我們暫時這樣處著,沒讓你得寸進尺。”
劉晏悶悶嗯了一聲,慢慢鬆開手:“至少你承認了我這個追求者吧。”
“追求者又不是我封的,不過劉晏,你確實這次不是一時衝動情勢所逼了?”原渠輕笑:“要知道,不甘心、得不到和已失去可是舊情複燃最大的溫床,你要是再和我玩遊戲,可就沒那麼容易收場了。”

劉晏的餐廳在開業的火爆期結束之後開始進入平穩經營的階段,但比起同類餐廳來說,生意還是很不錯的。他一哥們在傳媒圈挺有路子,接了個當紅小鮮肉的廣告策劃,有意拉拔劉晏,就把廣告的拍攝地選在了劉晏的新餐廳。
餐廳的確很有特色,投資方那邊幾乎沒怎麼折騰就通過了。劉晏因此也忙了起來,沒辦法像之前一段時間黏黏糊糊地天天去公司接送,但送飯的習慣還是保留下來了,甚至有時候他自己還擠著時間燒兩個菜,也沒告訴原渠,就混在保溫盒裡讓人送過去,哪怕原渠不知道,劉晏心裡也有滋有味的。
其實牽掛著一個人本身就是生活的一種寄託,特別是對劉晏這種近乎可以說無親無故的人來講。
原渠公司的官司果然進入了膠著階段,Summy避而不見,只答應跟陸鏗方面的律師談。陸鏗似乎終於開始害怕把人逼急,這段時間也稍微消停了,轉而走起父母的路子,想利用長輩軟化Summy,Summy要解決家裡的問題,公司的事倒有大半落到了原渠肩上。
原渠是個逍遙慣了的人,換了管理崗一開始的確有些不習慣,但他適應力強,進步的速度讓人刮目相看。Summy都說以前是沒逼過他,早知道他還有可以壓榨的地方,壓根不會讓他逍遙這麼多年,原渠一聽這話就撂了挑子,忙了將近一個月後終於爭取到了一天休假。
劉晏早就配合原渠把假期時間安排好了,他們早起會和後開車去湖邊釣了一上午魚,中午又去了曾經去過的農家樂吃土菜,下午歇了歇一起去看了場電影。
他們看的是最近特別火的一步科幻片,劇情緊湊,特技很炫。原渠和劉晏在這方面愛好差不多,不愛嘰嘰歪歪發人深省的文藝片,偏愛特效大片,連俗都俗得差不多。看完了電影還有些意猶未盡,解決了晚飯之後,回了原渠家,兩個人擠在客廳的沙發把電影的前幾部翻了出來,正看得起勁,原渠安靜了一天的電話響了,他講了沒兩句就單獨去了陽臺。
劉晏暫停了電影,去廚房給他泡牛奶,打開櫥櫃的時候,曾經非常熟悉的鍋碗瓢盆整整齊齊地擺在老地方,劉晏愣了一下,默默拿了杯子,沖好了牛奶。
回到客廳的時候,原渠剛從臥室出來,他一邊套外套,接過劉晏遞過來的牛奶,一口氣喝完了。
“這麼晚要出門?”外面天氣不好,而且也快轉鐘了。
原渠點了點頭:“南邊的工廠出了點問題,暴雨山洪,那邊發了泥石流,我們有批馬上要交貨的傢俱被埋了,Summy脫不開身,我要親自去一趟。”
這幾天C市天氣還好,但南邊時不時下雨,誰知道一場暴雨後居然就出問題了。
“你一個人不要開車了,我送你過去。”劉晏把杯子放到一邊,開始穿外套換鞋子:“帶點吃的路上壓壓餓,沒兩三個小時可能過不去。”陰雨天開夜車速度不可能很快。
“你明天不上班?我找小梁去也可以的。”小梁是公司的司機。
劉晏搖頭:“我不放心,廣告的事情基本結束了,我多一天不去也沒關係,我送你過去。”
劉晏一再堅持後,原渠沒再發對,兩個人回劉晏家開了底盤更高的SUV。
“你那輛攬勝呢?”原渠問劉晏,劉晏就一個車庫,停著的是輛普通牌子性價比很高的SUV,之前的攬勝卻不見了。
“賣了。”劉晏頓了頓。
“為什麼賣了?”原渠詫異。
劉晏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你不喜歡那輛車吧。”
原渠失笑:“你不用做到這個地步。”他還不至於拿輛車撒什麼氣:“劉晏,你這樣讓我挺有壓力的,我知道你想盡全力做得更好,但其實大可不必,過日子不可能一直都小心翼翼,也沒辦法始終驚心動魄,你自然點我們兩個都舒服。”
劉晏看到他眉頭輕挑的樣子有點想吻他:“其實我覺得現在挺舒服的。”這倒不算假話。
原渠笑了笑沒說話。
劉晏一邊開車,一邊說:“我說真的,能有個人讓我對他好,我很高興。”
原渠想,這人怎麼能這麼直白地就說出這樣的話呢?讓人怪心疼的。
他拍了拍劉晏的大腿,劉晏居然抖了抖,忍不住側頭看他。
“看前面。”原渠挑眉。
劉晏默默轉過頭,不知不覺彎起嘴角。

21
到南邊的路封了。
雨大風急,趕來維持秩序的交警設了路障。
前方路況非常差,除了救援車輛,一律不許通過。
這是為了安全,但心急的人絕不止原渠和劉晏,有些家裡人聯繫不上的當場就想過去,還有些趕著做生意交貨的渾水摸魚,現場有些混亂,原渠他們不得不停了下來,把車子遷到了路邊。
“看樣子,至少要等到白天了,天氣預報說明天雨能停。”劉晏舉著傘到前面轉了一圈回來:“現在雨太大,他們是擔心前面垮塌,所以攔著不讓過。”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
後面陸續到了不少車子,不過在交警的維持下還算有秩序,看堵車的長龍,不到天亮是動不了了,好在他們準備得充分。
劉晏上了車,原渠遞給他一條毛巾擦掉身上沾的水,劉晏胡亂抹了一把就把濕毛巾放到一邊,給原渠開了一罐熱飲。
“剛剛外面有人賣,我看是熱的就買了一罐。”劉晏把旺仔牛奶塞到原渠手裡,又彎著身子到後座上扒拉了一條毯子:“喝完牛奶把椅子放下來,你睡會兒吧,天亮了我喊你。”
“不急。”原渠喝了口熱的,甜的有些發膩的餘味留在唇齒間,他沒跟劉晏講其實背包裡放著保溫杯,還有兩壺熱水。
喝完了牛奶又聊了會天,原渠才放下椅子。
劉晏也跟著躺了下來,他關了車裡的燈,躺在原渠身邊,身上蓋著另一條毯子,薄的,因為是原渠家裡拿的,聞著總覺得有原渠的味道。
劉晏腦子裡醞釀了很多話,但一躺下來,耳邊是原渠規律的呼吸聲,不知道是太累還是太放鬆,幾乎沒兩分鐘就睡著了。原渠剛剛睡得迷糊,劉晏的手就伸過來了,摸索了一陣,像是確認了他在一樣,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就不動了。
原渠的睡意一下子淡了許多,這麼長時間劉晏的習慣還是一點都沒變,但他睡得這麼熟,可能連自己都不知道他有這樣的習慣。
第二天一早是劉晏叫醒原渠的,他蹲在路邊漱完了口,臉也隨便擦了擦,就回到車上小聲喊人。
在車上窩了一夜其實是不舒服的,但事急從權,只能將就著對付了一夜,原渠睡得不好,掙紮了一會兒才醒來。
兩個人囫圇著吃了些麵包火腿腸,劉晏玩笑道:“幸好我們出去都沒選過這樣的路線,否則我肯定得心疼。”
原渠說:“你原來那些行程確實安排的挺好的。”玩得挺開心又一直不算累人。
劉晏立刻高興了:“下回肯定安排得更好。”這算是定了下一次旅行的邀約了。
原渠跟Summy打電話的時間,劉晏已經轉了一圈回來。
“路通了,可以走了。”
原渠點了點頭:“你休息,我開車。”末了,不忘加一句:“到了廠裡說不定還要你幫忙。”
劉晏這才沒跟他爭,結果開了半小時不到,他還是跟原渠換了位置,說是他的車他更熟,讓原渠到副駕駛上補覺。
到了廠裡已經接近中午。
廠子被埋了一半,型號機器都沒事,就是急要的那批貨算是泡湯了,還有些重要的材料在倉庫裡需要想辦法搬出來。工人們的宿舍不在這一片,晚上值班的人都挺警醒,人員方面沒傷亡,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原渠到的時候,廠子已經在組織搶險工作,先把能用的清理出來,特別是那些貴重材料,洗乾淨都是沒問題的,能夠挽回一些算一些。
原渠跟廠裡的負責人緊急地開了個會。
再回頭時,劉晏已經挽起袖子到工人那邊幫忙去了。
一忙就忙到了太陽落山,原渠一天沒顧得上劉晏,劉晏也沒打擾他,自顧自忙得熱火朝天,很快跟工人們打成一片。劉晏去叫他吃飯的時候,他已經能跟人哥兩好地湊在一起抽煙了,眉目飛揚的樣子有一瞬間讓原渠想到從前。
劉晏看他來了,連忙站起來,這時候才發現身上髒得厲害,渾身都是泥水,幹的濕的,沒法見人。他局促了一瞬,用毛巾擦了擦臉,才咧嘴對原渠笑了一下。
他笑得太犯規了,讓原渠在日落時分滿是殘垣破壁的地方陡然生出了一些不該有的欲望,只恨時間和地點全都不對。
Summy是晚飯之後到的。
她太愛操心,萬事都想得細緻深入,怕工人們經此一事後情緒受到影響,一個人冒著小雨開了幾個小時的車過來。
“該搶出來的東西搶出了不少,算是及時止損了,剩下的只能慢慢來。”
原渠在工人們騰出來的宿舍洗了個澡才出來,Summy已經跟廠裡的人交流完了情況。
“訂單的問題你不要擔心,建興不是不講道理的公司。”天災人禍的問題對方不可能做得太絕,否則影響聲譽不說,以後誰跟他們合作都要掂量幾分。
原渠的勸慰很理智。
“我明白。”經過陸鏗一事之後Summy早就有了覺悟,要做完人生這道題註定要遇上無數困難,也伴隨著無數的驚喜和時不時的成就感。
Summy把長了一些的頭髮撩到耳後:“你跟劉晏一起來的?”
工人們總共也才騰出兩間宿舍,一間給了她,另一間原渠和劉晏住了。她剛去找原渠時和劉晏打了個照面。
原渠點了點頭。Summy沒說什麼,既沒有評價他的行為也沒有預測他的未來,只是輕笑著說:“現下我才是真的想清楚了,千金難買我喜歡,總之是你喜歡的就行了。”
原渠捧著杯子笑了起來。Summy竟然這麼快就看明白了。
就像早些時候同Summy聊天時說的,只要下定決心,沒有斬斷不了的關係。之所以還有所牽連,不過是因為總有些人捨不得罷了。

“你先去睡吧,折騰了一天了,你跟劉晏都去休息一會兒。”Summy換了工人的外套和雨衣,夜裡還有一批貨要搬出來,只是那個倉庫吃水很深,他們想連夜把事情做完,否則雨要是再繼續下一陣子,那就是徹底沒救了。
“我等著他們把D倉的貨搬出來,這幾天大家都辛苦了,等忙完了這陣子我給大家發獎金。”Summy換好了雨鞋:“記得提醒我。”
“你明天還要回公司,要不還是你去睡吧,我看著就行。”Summy大老遠開車過來,原渠不想讓她熬夜。
“別小看我。”Summy搖頭:“你總不能讓我來了什麼事情都不幹,你去睡幾個小時,早上起來接班,我明天回市里再休息也是一樣。”Summy是那種決定了什麼事情就執拗到底的人,況且她心裡有事,讓她現在去睡也睡不安穩。

原渠端著一盆子衣服回了臨時宿舍,進門就看見劉晏在那鋪床,他穿著白色的工字背心,下麵配了個藍色大褲衩,就這麼彎著腰整理床單,他整理得很仔細,把床單的角角落落都折到棉絮下又一一撫平,認認真真一絲不苟,像在打理最精細的服裝。
原渠也不知道是被他身上蓬勃的熱量吸引還是折服於他細緻溫柔的態度,他走過去握住了劉晏的手。
劉晏反手握住他,實際上有些激動,卻沒說什麼,他讓原渠去床裡面睡。原渠在家裡睡覺就愛貼著牆,周圍還要圍滿厚厚的被子,把整個人都包起來,當初劉晏廢了老大的功夫才讓原渠接納了棉被包裡多一個人。
怕臨時宿舍牆邊潮氣太重,劉晏又給原渠在牆壁旁邊多墊了一床被子,剩下的一床兩個人擠擠也就是了。
原渠躺在床上,稍微一動,木板床就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空氣很潮,劉晏躺在原渠身後,伸出胳膊摟住他的腰,把頭埋在他的頸子裡蹭了蹭,濕冷的感覺沒了,只剩下火熱的懷抱。

原渠這一覺意外睡得很沉,半夜被劉晏叫醒時半天沒緩過神。
劉晏在床邊套外套:“外面雨又下大了。”他知道原渠肯定要起來,一邊給他拿衣服,一邊說:“現在還沒人過來,不知道情況怎麼樣。”
原渠本來也打算半夜起來看看,總不能讓Summy一個人撐整夜,誰知道睡得太熟了。
穿好衣服和劉晏一道出去,水已經浸得很深了,他們找到Summy的時候她正坐在一個皮筏子上抽煙,抽著抽著又咳嗽兩聲,皺眉道:“不行了,東西不能管了。”
原渠拍拍她的肩膀:“我去安排人轉移。”照這個雨勢,人再繼續待下去都會有危險,那些貨物只能放棄了,畢竟人命更重要。
廠裡備著應急救生的各類物品,之前下大雨的時候他們就把皮筏艇弄出來了,工人們的動作很快,整理好隨身的東西,井然有序地跟著大部隊往外走,沿途還搭了幾個落單的鄉親,一路上氣氛也不嚴肅,大家說說笑笑的,像是要把這場造成了巨大損失的大雨給忘掉,雨衣擋不住雨水,劉晏臉上都濕了,他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有工人替了他劃槳的位置,他對人笑了笑,麻溜地挪到原渠邊上,雨衣寬大,誰也沒看見雨衣下他緊緊握著原渠的手。

22、
劉晏回到市里沒多久就開始發低燒,他自己還沒發現,在廚房裡幫原渠搭手下麵條,原渠看他精神不濟懷疑他病了,一量體溫,果然是發燒了。
劉晏不愛上醫院,在家裡吞了兩顆退燒藥,原渠本來打算回家換身衣服,劉晏一副可憐巴巴強撐著不去睡覺的樣子鬧得他只能留下來。
“我看你是在水裡泡太久了,萬一情況不對還是去醫院看看吧。這麼大的人了,還怕上醫院?”
“我知道,我就是覺得現在還成,如果實在難受了,你陪我去。”劉晏打了個呵欠,他一晚沒睡好又發著燒,這會兒其實是在強撐,他不想放原渠回家,他家裡還有個許西城。
原渠知道他在想什麼,給他倒了杯水:“你睡吧,我去洗個澡。”頭天晚上誰也沒睡好,原渠也想補個覺。
劉晏看他不打算走了,這才閉上眼,沒多久就睡熟了。
原渠拿著衣服進了浴室,這房子是劉晏後來自己找的,原渠其實是第一次來,但一點陌生感也沒有,全因為這裡無論是擺設還是氛圍甚至是浴室裡那一排洗浴用品都和他家裡的相差無幾。
原渠洗完了澡,給Summy打了通電話,這才回到臥室。
被子已經被劉晏睡得很暖了,他剛剛睡下,劉晏整個人就纏上來,暖烘烘的。
“我怕把感冒傳染給你。”劉晏在他耳邊喃喃,半夢半醒。
“別想了,睡吧。”身後的人這才抱緊了他,呼吸徹底平穩下來。

原渠是被熱醒的,原本劉晏發燒就給他蓋了厚被子,再加上整個人都趴在他背後,原渠出了一身汗。
窗簾拉下了看不到天色,他伸手想拿手機看看時間,誰知道剛一動就發現背後的人激動得很,連病了都不消停。原渠翻過身,正對上劉晏亮晶晶的眼睛,黑暗裡像閃著光似的,原渠覺得好笑,摸了摸他的額頭。
“好了?”
“嗯。”
“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是有地方不舒服。”劉晏抓著他的手去摸自己又燙又硬的地方,跟原渠睡在一起時他就沒有不激動的時候,稍稍恢復了難免就會忍不住……
原渠順著他的力道緩緩撫摸著,時不時還逗弄一般掐掐劉晏敏感的地方,讓對方不斷發出抽氣聲。
太刺激了。
原渠的技巧太好,幾乎瞬間就讓人沉迷其中。
手裡的動作沒停,他的聲音卻一本正經:“真的好了?沒有哪裡難受?要不還是去看看醫生吧。”
“不要醫生。”劉晏喘息著舔著他的耳垂:“要你就夠了。”
“這樣啊。”原渠的手指靈巧地動作著,聲音裡分明有笑意:“那我來幫你看看病吧?”他翻身壓上去,用了騎乘的姿勢,身處下發的劉晏倒抽了一口氣,差點沒忍住射出來。
不知道是病還沒完全好還是被欲望燒的,劉晏臉上潮紅,張口喘息的樣子讓原渠也有些忍不住。原本是看在他生病的份上先讓小年輕占佔便宜,結果發現好像有點兒失策?
原渠握著他的手,掌握著騎乘的節奏,微微眯起眼,俯身到他耳邊。
“親愛的病人,你感覺怎麼樣?喜歡我為你治病嗎?現在是不是感覺好點了?”
劉晏臉漲得通紅,原渠惡劣的逗弄卻讓他沉迷其中,但是身體的力氣還沒恢復,想翻身壓過去還不如原渠有力氣,但舒服還是舒服的,原渠角色扮演式的性愛讓他不可自拔,高潮的時候腦子都昏沉了。
兩個人抱著來回做了一次,休息了半天,實在是餓的不行了,才爬起來點了外賣。
吃完飯已經快九點了,身體總算緩過來了。劉晏的燒也退了,原渠拿出洗完烘乾好的衣服:“我回去一趟,你有事給我打電話,萬一有什麼不舒服的,別強撐著,記得去醫院。”
劉晏看他都在穿鞋了,知道留不住他。
他穿著睡衣把人送到門口。
“怎麼了?捨不得啊?”原渠好笑地望著他。
劉晏沒說什麼,就是抱了抱他:“過幾天我們一起去聽演唱會,你最喜歡的那個樂隊。”
原渠答應了,劉晏一直看著他坐的的電梯下到了一樓才關上門。
任重道遠啊,要讓原渠真正重新接納他必然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但能有如今的結果,劉晏已經十分慶倖了。

大雨之後收尾的工作忙活了大半個月,建興雖然沒有追究他們的責任,但追加了一批新的訂單,這批訂單是有時限的,原渠不得已又跟著加了大半個月的班,等一個月的事情忙完了,原渠發現他居然還胖了五六斤,公司人都開玩笑說是愛心午餐給養出來的。
劉晏經常到原渠的公司來送飯,也算是在公司裡過了明路,設計公司的年輕人多,倒不覺得有什麼,反而時常借此調侃,原渠偶爾回擊一二,倒讓其他人鬧個大紅臉。
原渠最近也的確調理得不錯,工作再忙也沒斷過鍛煉,肌肉的線條更加流暢舒展,比之前的狀態好上許多。偶爾與劉晏一道去游泳,總要應付雙倍的狂蜂浪蝶,到最後劉晏不樂意了,寧願兩個人一起待在家裡或者上私人會所。
原渠領著一群人出公司時看到劉晏等在門口,其他人都見怪不怪了。
劉晏剛去理過發,剪了個硬朗的寸頭,穿著一身黑色的修身夾克,洗水的牛仔褲搭配棕色的布洛克,又年輕又俊朗。
原渠身後的一群人呼啦啦的散了,留下一個個曖昧的眼神,劉晏笑著走到他面前:“我是不是來早了點?”
原渠低頭看表:“是我晚了。”
比起劉晏,原渠的打扮要正式得多,這幾天他代表公司跟合作商有幾次重要面談,所以打扮地較為正式,不過原渠向來是穿衣顯瘦,穿上西裝戴上眼鏡,任誰也看不出他私底下是什麼模樣。
劉晏今天開了車,他們一個月前就約好要一起去看樂隊的演唱會。
“時間是不是有點趕?”原渠因為之前的會議耽誤了一點時間。
“沒關係,我給你買了吃的,先填填肚子。”劉晏從後座拎了袋子放到他腿上,他其實早來了不止半小時,估計原渠的工作沒忙完,就提前買了些他愛吃的。
原渠打開袋子吃了幾個熱騰騰的生煎,塞了一個到劉晏嘴裡。
“可惜沒時間回家換衣服了。”總覺得穿一身正式的西裝去看演唱會特別奇怪。
“就這樣吧,我覺得挺好的。”劉晏咬著生煎口齒不清,他是真的覺得原渠穿成什麼樣都好,而且西裝襯衣什麼的在原渠身上反而有種獨特的魅力,特別禁欲。
“後座還有牛奶。”原渠的胃不太好,劉晏囑咐他:“趁熱喝。”
兩個人囫圇著塞了點東西開到了體育場附近,雖然來得不算早,還好劉晏提前約了停車位。
把車子停好之後又走了十多分鐘,會場的氣氛已經很熱烈了,到處都是販賣明星周邊和應援物品的,還有黃牛在高價兜售演唱會的門票。
原渠喜歡的這支樂隊出道多年,新老粉絲眾多,許多還是長情的粉絲,多年之後重聚開唱,簡直人山人海,他們雖然走的是特別通道,但人擠人依然避免不了。
許多粉絲在開場前渲染氣氛的時候已經忍不住開始尖叫了。
原渠乾脆脫了西裝搭在胳膊上,只穿了一件煙灰色的襯衣,擁擠中劉晏握住他的手,他們被人潮擠得緊貼在一起,臉也挨得很近,劉晏忍不住親了親他,原渠一愣,對上劉晏暈染著笑意的眼睛,忽然心軟得不可思議。
整場演唱會的氣氛都很熱烈,原渠很多年都沒參加這種燃起全身細胞的活動了,其實他是個很理智的人,即使喜愛也總是點到即止,不那麼強求非要如何。但在熱烈氣氛的包圍下,在粉絲激動的尖叫和整場搖曳的螢光棒下,他難得被氣氛感染,也跟著放開了拘束,跟著年輕人一起歡欣鼓掌搖晃喊叫,興奮之時他摟緊了身邊的劉晏,梳理整齊的頭髮早已經淩亂,笑容的弧度前所未見,讓劉晏又一次驚豔,心臟鼓噪之聲幾乎勝過一切,在擁抱的瞬間仿佛所有隔閡都消失不見。
演唱會接近淩晨才宣告結束,興奮的情緒並沒有完全散去,劉晏堂而皇之地牽著原渠,時不時招來人群的注意,但他向來不在意這些,原渠的縱容和坦然又助長了他的情緒。
一直到上車的時候,他們還有些興奮,兩個人鬧得不想回家睡覺,反而買了一堆啤酒和下酒菜開車上了山頂,結果山頂風太大,穿得單薄的兩個人冷得直哆嗦,又忍不住大笑起來。
“本來想浪漫一下的,誰知道凍死人了,早知道就多準備兩件衣服了。”劉晏和原渠窩在車裡,手裡捧著啤酒,廣播裡剛好在放老舊的情歌。
喧囂之後,愉悅的情緒延續下來,夜色很美,除了大風和低溫,氣氛也稱得上浪漫。
原渠握著啤酒罐和他碰了碰:“能這樣偷得浮生半日閑已經是很多人畢生的追求了,你還想要求什麼?”
“我覺得接下來我們可以計畫下去看西甲。”劉晏興致起來了,劈裡啪啦地講了一堆計畫,原渠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還給他補充一點。
“聽說同城德比很容易爆發衝突,你說我們到時候要是穿不同的球衣一起進場……”
原渠哈哈大笑:“想也別想,那會挨揍的。”
“沒關係,我會幫你打回去,大不了我們還能跑。”劉晏說了一半很孬地補充了一句:“誰能架得住群毆的球迷呢?”他笑著聳聳肩。
吃飽了宵夜,心滿意足地靠在椅子上的原渠也忍不住想像那個畫面。
“別說的這麼篤定,也許不等他們在伯納烏碰頭就已經折戟沉沙。”原渠悠然道。
“嘿,你就不能給自己支持的球隊多點信心?”
“我只是做好最壞的打算。”
劉晏喝了口啤酒,笑著說:“我現在不這麼想了,現在我覺得人應該萬事都朝好的方面看,何必讓那些可能發生的糟糕事情提前影響自己的心情?也許事情根本不會到那個地步。”
劉晏的一語雙關讓原渠有些刮目相看,他笑意深長:“球賽還在進行中就有無數的可能,誰都說不準最後會是什麼樣子。”
劉晏咳嗽一聲,歪著頭極力地掩飾著自己的忐忑:“所以,你可以試著多拿出一點信心。”其實站在劉晏的角度他是沒資格說這樣的話的,因為當初他對原渠對自己都沒什麼信心,最後才把事情弄到混亂的地步。但有時候領悟是一刹那的事情,拐過了那個彎反而天晴雲朗了。
原渠笑了笑,既沒應和也沒反駁,他喝著啤酒看起來悠哉自在,似乎並不想討論這個傷腦筋的問題。
劉晏的電話又響了,之前他已經掛斷過幾次,對方卻鍥而不捨。
“是我姑姑打來的。”他歎了口氣。
“接吧,也許是有什麼急事。”原渠勸他。
劉晏點頭,乾脆回撥了過去,電話立刻被人接起了,劉晏大多是聽,說了沒兩句就掛斷了,神情一時間有些茫然。
“怎麼了?”原渠問。
劉晏抬頭看了他一眼:“我奶奶過世了。”

23、
這畢竟是劉晏在這世上僅剩不多的親人,哪怕曾經發生過這樣那樣的不愉快,人死如燈滅,到底是唏噓的,總覺得世事無常,哪怕知道人總要孤獨的來又孤獨地走,但活著的時候看到身邊親近的人一個接一個的離開,那種寂寞的感覺是很要人命的,劉晏終於感覺到了深秋的冷意。
原渠俯身過去給了他一個擁抱,不帶什麼親熱的意味,只是單純的暖和的擁抱。
哪怕一直覺得自己並不需要太多的安慰,但對溫暖的汲取仿佛已經是本能了,眷戀的同時害怕失去的念頭又纏繞上來,但此刻劉晏已經能坦然面對這種害怕的情緒,大概就是在這樣一次次地打磨之後他漸漸掌握了坦然面對人生意外的技巧。
第二天安排好餐廳的事情,劉晏就啟程回老家了。
正好他哥們江陵要下到鎮上談鄉鎮醫院醫療器械的事,兩個人順路,就一道出發了。
原渠因為頭一天熬了夜,沒有特意起來送他,只在他出門前給他打了個電話。
只是很尋常地幾句叮囑和交談,劉晏掛了電話之後情緒卻平緩了許多。
江陵見狀,忍不住道:“沒讓他和你一道回去?”
劉晏搖搖頭:“我要是提了,他肯定會去,但……我是不太想他看見我那副樣子的。”每次回到老家劉晏的情緒總會有那麼一些起伏不定,他自己也是知道的。
江陵無奈:“你兩都那麼多年了,什麼樣子沒見過,就算在對方面前摳腳放屁都是尋常,哪對夫妻過日子不是這樣的,你怎麼還這麼重的包袱?”
“不是包袱。”劉晏搖頭:“你要是真的把一個人放在心上,總想讓他看見最好的樣子,生活上的那些無所謂,但是情緒上的問題,他又不是我的心理醫生,我不想讓他多一層負擔。”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也許你想的這些亂七八糟對原渠來說根本就不是事。”江陵叼著煙一邊打方向盤一邊:“人是怎麼死的?就是想太多被自己嚇死的。”
劉晏彎了彎嘴角,掩下眼底的滄桑,換上略微輕鬆的表情。
“好好開你的車,別胡亂給我灌雞湯。”
“行行行,知道了。”
劉晏回家的當天,原渠和許西城吃了一頓‘散夥飯’。
許西城家裡終於軟化了,開始採取拖延政策,想讓許西城先去考設計院。
許西城怎麼跟家裡磨是一回事,但原渠這裡他肯定是不能住了。
主要是原渠和劉晏關係變了,他們再住在一起是徒生麻煩,更何況許西城的初步目的其實已經達到了,現在他家裡人都知道他喜歡同性並不是一時之氣了。
從原渠家裡搬出去本來也在計畫之中。
原渠沒特意提起他跟劉晏的事,只是近來不大回之前住的公寓,許西城自然而然也就看明白了,原渠不說什麼是他對人的體貼,許西城不打算做礙眼的電燈泡,何況劉晏那個人醋性特別大,看著沒什麼,私底下不知道紮了他多少小人。
‘散夥飯’是許西城請的,他行李已經收拾好了,沒跟原渠在家裡開火,兩個人約了上館子。
館子是原渠定的,價位不高,但有檔次,也不會讓人覺得拘束。
許西城心裡熨帖,這就是和原渠這種人在一起的好處。
永遠不會讓人感覺到難受。
許西城細細打量原渠,其實這真是他最喜歡的類型,成熟體貼,溫柔內斂,還能包容戀人的缺點和任性,走出去有面子,在家裡也舒心。就是好得有點不真實,讓人摸不清,他算是有些瞭解劉晏的心理了,因為人太好,反而覺得抓不住。
原渠給許西城倒了杯茶。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許西城捧著杯子:“暫時先‘聽話’一段時間吧,如果把他們逼得太狠,到時候只怕也是兩敗俱傷。”
許西城跟家裡人玩起‘攻心計’也是很溜:“正是因為不想造成太大的傷害才在一開始就給他們打預防針。”
“還不是仗著他們愛你。”原渠打趣了一句:“不是仗著寵愛哪裡作的起來。”
許西城哈哈大笑:“這樣說來好像也沒什麼不對。可是為了將來的幸福,只好現在作一下了。假如……我是說假如他們真的是那種完全無法理喻的父母,我也懶得花這個功夫去說服他們了。”許西城坦然道:“老師,如果是你呢?你會去試圖說服你父母嗎?”
原渠對他突然來的這麼一句不以為意:“用得著說服嗎?日子總是自己在過。”
許西城看了他一眼,不由歎息:“所以老師,你怎麼就從了劉晏呢?”許西城這一句多少有些認真的意思了。
“大概因為在他面前挖鼻屎也無所謂吧?”原渠笑著介面。
許西城竟然啞口無言。
這一頓飯賓主盡歡,不過自此之後,保持距離是雙方的默契,畢竟不是單身了,該注意的確實還得注意。
許西城搬走後,原渠找家政重新收拾了一遍房間,他自己去了趟超市,買了一推車的東西準備在家搞火鍋,不過一個人吃挺沒意思,雖說打個電話就能呼啦啦叫來一堆人,原渠卻又沒那個心思,外頭又開始滴答滴啦下起小雨,原渠看了眼仍在茶几上的車鑰匙,終於無奈地歎了口氣。

Summy突然約原渠見面,這個邀約來得有些突然,但Summy在電話裡語氣不太好,原渠擔心她出事,只好推遲了之前的打算,換了身衣服就出門了。
他們約在一家咖啡廳,原渠出門的時候雨下大了一些,他的長呢外套濺了些泥水,一進咖啡廳,就把外套脫下來,叫服務生上了一杯熱奶茶。
“怎麼沒點咖啡?”Summy問。
“我怕晚上睡不著。”原渠用紙巾擦了擦鞋子,對外套卻暫時沒轍了。
“看來我不應該這個時候把你叫出來。”Summy無奈道。
“沒關係。這點小小的困擾不算什麼,不過如果可以的話,下次找個好停車的地方吧。”原渠玩笑道,他把手邊的紙袋遞給Summy:“陵南路口那家的燒餅,我記得你喜歡吃。”
Summy一怔:“啊,謝謝。”她微微笑起來:“你讓我說什麼才好,這麼匆忙出來還記得我的口味?”
“只是順路,平時經過那地方的時候要排很長的隊,今天應該是下雨,人少了很多,你趁熱吃。”原渠整理好衣服。
“謝謝。”Summy拿出切好的燒餅,配著咖啡慢慢吃:“你還要紙巾嗎?”Summy怕原渠不夠紙巾擦濕掉的衣服。
“不用了。”原渠擺手:“說說你的事吧,這麼急找我出來,是為了公事還是私事?”按理來說,原渠並不該這麼快直切主題,但Summy一看就情緒低落,要是真的和她慢慢談,反而容易陷在情緒裡出不來。
“公私都有。”Summy放下燒餅,攪了攪咖啡,她猶豫了幾秒:“我打算出國,你能接手公司嗎?”
原渠微微詫異,卻並沒有問她原因:“已經決定了?”
“嗯。”Summy點頭,苦笑道:“我發現我最近開始有些心軟了,理智告訴我這不是個好現象,我想出國,和那個人隔得遠一些,這樣才能徹底治癒我自己。”她低著頭,臉上精緻的妝容也無法完全遮掩眼底的疲憊:“這次公司的事情,他還是出手幫忙了,我跟他見過幾次面,他依然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卻一直要跟我複合。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觀念不同是很恐怖的,某些事情可以相互妥協,但總有些事情是無法忍讓的,這觸及了我的底線。”
原渠知道Summy和她前夫一直對孩子還有出軌的定義存在分歧。
“哪怕我仍然很愛他。”她終於沒有遮掩最真實的想法:“但我肯定不會繼續跟他在一起了,如果我仍然待在國內,也許一次次的我會忍不住心軟,然後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到最後可能會變成我自己都鄙夷的樣子。這是可以預見的,所以我想盡力去避免。也許你認為我為了私人感情放棄工作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但我真的需要一段時間調整。”
“我明白。”原渠接過服務生端上來的熱奶茶:“你休息一段時間吧,公司我暫時幫你看著。我們可以再請一個職業經理人,這樣你可以不用完全放棄公司,這畢竟是你的心血。”
Summy仍舊有些猶豫:“我也許會離開很長時間,你真的不介意我甩手不管嗎?”
原渠聳了聳肩,笑著說:“又不是天塌下來的大事,公司之前維持得很不錯,按照既定的路線往下走就是了,你應該相信自己之前的努力。”
Summy終於松了口氣。她性格強勢,平時總表現得無堅不摧,事實上有很多事情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在談妥了公司的事情後,她明顯放鬆了一些。
“那麼我就提前向你告別一下了,我就不告訴你們我走的時間還有目的地了。”
“怕他來問?”
“嗯。”Summy點頭,無奈道:“那個人的手段太多,你們知道了反而是麻煩。”她下意識地摸了摸無名指,無名指上的戒指早已經取下來了,但習慣不是那麼好戒掉的。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無情?”Summy突然問:“每對夫妻都會有不同的問題,也許再想想辦法就能夠解決?就像你和劉晏,現在不也很好?”
“你能夠說服你自己嗎?”原渠反問她,他喝了口奶茶,幸好只要了三分甜,並不膩口。
“你能夠說服自己接受他以及他所做的那些事情嗎?”原渠接著問。
Summy怔然無語。
“成年人的感情是很複雜的事情。並不是說分開就能分開的,特別是兩個人在一起久了,交際圈各種重合,習慣、財富、人脈各種交雜在一起,分開的確需要決心和毅力。但要是想分開,一切都不是問題,時間和距離能夠撫平很多東西,況且你還這麼年輕。”
“這些我都知道,只是其他人不這麼想。”Summy苦澀道。
原渠歎了口氣:“誰也沒資格評論你的感情,外人覺得好的不一定好,外人覺得不好的不一定真的不好。愛恨情仇非要分的清清楚楚,你欠我多少,我欠你多少,兩個人付出的一樣多才符合戀愛標準,那是羅曼蒂克小說裡的橋段。真要算得那麼清楚就不是感情了。最終要看的還是你自己,是繼續這段感情讓你感到舒暢,還是忍痛割斷海闊天空。”原渠的語氣平淡又冷靜,Summy忍不住問:“那麼你呢?你就能這麼簡簡單單地不介意劉晏之前的事情,和他重歸於好?”
Summy一說完就後悔了,她懊惱道:“抱歉,我不是故意想要說這些。”
原渠的話的確有些刺激到她了。
原渠放下奶茶:“我是真的被劉晏傷過心。”他語氣一頓:“也有一段時間睡不好覺,恰好也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問題。站在我的角度,劉晏的確做了很多讓人不愉快的事情,但冷靜下來之後,我可以從劉晏的舉動裡剝離出一些東西。如果一段感情裡兩個人都弱智了,那可能真的就玩完了。”事到如今,原渠已經不那麼介意談起他跟劉晏之前的問題。
“如果五年的相處我都看不出他是在勉強履行情人的義務還是真的投入了感情,那我這些年真的是白活了。”原渠莞爾笑道:“所以說,嘴上說的不可信,真正做了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他眯起眼,想起因為劉晏突然提出分手導致他分寸大亂,連智商都掉線的那段日子。
簡直是場災難。
“冷靜下來想想就知道,劉晏那傻子是怎麼騙了自己又努力騙我。”原渠咳嗽了一聲,忍不住笑了:“這話說起來有些肉麻?”
Summy說不出話來,跟著笑起來:“被你分散了注意力,我突然覺得好多了。”
“這算是我的功勞吧。”原渠眨眨眼。
Summy驚訝地看著他:“那後來?”原渠和劉晏分手之後的事情並不是秘密,他們的朋友圈就那麼大,事情傳來傳去,其實該知道的大家都知道。
原渠喝了口奶茶,並沒有否認。
他笑著說:“我的確是故意的。那些冷淡,答應做狗屁的朋友,不理不睬,包括許西城,都是故意的。當然其中也有些想出氣的意思。”他露出一點點狡黠,讓人完全無法怪罪。
Summy花了好一會兒才消化完他的話:“你讓我說什麼才好?”
原渠笑起來:“伴侶之間有時候也需要一些小手段的。”他只是選擇用一段時間去考驗自己也提醒劉晏。
“你不怕我告訴劉晏?”Summy沒好氣地看著他。
“你難道不是我的朋友?”原渠故意詫異地看著她。
Summy也忍不住笑了:“我現在覺得劉晏小朋友有些可憐。”
原渠彎起嘴角:“哪裡可憐?”他看了眼手錶,笑著說:“如果不是真的喜歡,何必廢那些功夫?”
“就像你曾經說的,真的想分手有一千種手段?”
“就是這樣。”原渠眼睛裡一片柔和:“總不能讓白傷那麼大的心吧。”在最初腦子混亂時,原渠是真的難受:“只要想清楚了後果,做什麼選擇都在於自己。”
Summy點點頭:“我出國的打算不會變,也不會和那個人複合。”她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我覺得這樣才是對自己負責。”她仿佛放下心底的大石頭:“你看了好幾次手錶了,後面還有約?”
原渠沒有否認:“要去接個人。”
也許真的要經歷這一遭,他和劉晏這一段才能徹底成熟起來。
“我祝你一路順風。”原渠伸出手。
Summy和他握手,微微笑了起來:“你也是,希望你和劉晏一切順利。”

24、
劉晏從靈堂出來,心情實在不怎麼美妙。他最近在戒煙,所以憋悶的時候只能往嘴裡塞兩顆薄荷糖。糖是原渠給他推的一個牌子,不是那種很辣的薄荷,餘味有點酸,並不粘膩。劉晏近來對這種糖果的消耗量挺大,為此每天跑步的時間都跟著多了半個鐘頭。
剛下完雨的緣故,村裡的地有些泥濘。劉晏站在路邊吹冷風,想借此平復一下情緒,他一手插在口袋裡,無意識地把玩著口袋裡的糖果,細雨飄著冷風吹著,負面的情緒多少下去了一些,剛剛在靈堂,那些親戚說了些不中聽的話,雖然少不了一根汗毛,但情緒的確有些說不上來。
他其實不用理會那些無關緊要的人,血緣關係上最近的一個親屬離開後,要徹底斬斷某些聯繫已經不難了。他向來不算是心軟的人,只是在獨自淌過許多溝壑後漸漸知道要收斂一下性格的棱角,等處理完喪事,也許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踏上腳下的這片土地了,那些不高興的事情也會漸漸塵封,人總是要往前走的,更何況他還有原渠。
劉晏抬起眼,雨霧中漸漸靠近的人讓他心頭猛的一跳。
矯情一點的說法就是萬般滋味突然湧入心間。
原渠走到他跟前,把傘移過去遮住劉晏的頭頂。
“雨下大了,怎麼不打傘?一會兒衣服都濕了,你帶了多餘的衣服過來?”
光天化日之下,劉晏捧著原渠的臉親了他一口,正對著嘴巴,讓他多餘的話都吞了回去。
原渠哭笑不得,調侃他:“不怕被人看見?”劉晏的眼睛冒著光似的,一會兒工夫那點蕭瑟苦逼的味道就全然看不見了。
“看見又怎麼樣?”他渾不在意,笑著說:“就是讓人看見才好。你來之前該給我打個電話,我好去接你,村裡路不好走。”他分明是很高興的,眉眼張揚又英俊,即使衣服和頭髮都帶著濕氣,依然好看的叫人挪不開眼。
“就是來看看你,又不是不認識路。”原渠把手裡的袋子遞給他:“降溫了,我多帶了件外套,待會兒你穿上。”
“好。”劉晏拉著他的手:“我們先回屋,我的屋子。”他強調了一番,又把傘拿過來,攬著原渠的肩膀:“路上有點不好走,當心泥,一會兒我給你打水,你洗個手。屋裡有熱水器,想洗澡也可以,你過來的時候吃過飯沒?晚上他們要擺酒席,村裡的菜味道不怎麼樣,就是挺新鮮,你看看要吃什麼?”
“不用著急吃飯。”原渠拉著他的手:“先去你屋裡看看。”
劉晏曾經斷斷續續和原渠說過一些他小時候的事情,次數不多,也沒專門講過,就是偶爾幾句嘴邊的話,帶出了一些童年趣事什麼的。他極少說那些不開心的東西,大多都是些小時候抓泥鰍釣小蝦的趣事,原渠的祖母也是個愛田園野趣的人,原渠對這些不算陌生,跟劉晏在這方面還挺有話題。
高興的事情雖然有很多,但其實遠沒有不高興的事情帶給人的印象深刻。
劉晏不說的那些,原渠都曾經從資料裡看到過。
一開始的時候,他其實是挺心疼這個年輕人的,但心疼之余對劉晏能夠成長到如今的地步少不了感歎。
劉晏帶著原渠回了房間,老房子後來裝修過,該有的東西都有,不過畢竟是村裡的屋子,要說弄得多高大上多有品位肯定是沒有的。
劉晏還真給原渠打了盆熱水洗手,他自己去擦了把頭髮,換了身乾燥的衣服。
原渠一看他的樣子就笑了起來:“這是你什麼時候的衣服?”
“讀書時候穿的,是不是不合適了?”劉晏是實在沒找到乾淨的裡衣,在屋裡穿個大衣外套什麼的也很奇怪。
“不,挺帥的。”原渠笑著朝他招招手:“走近點。”
劉晏朝他眨眨眼,彎起嘴角走到他面前。
劉晏身形高大,穿著很青春的運動服,換了身衣服而已,原本的男人味就變成了朝氣滿滿的青年氣質。原渠很喜歡他這個樣子,劉晏在他跟前蹲下來,抓住原渠的手吻了吻他的掌心。
“你能來我很高興,真的。”他真沒想到原渠會特意趕過來。
原渠摸了摸他毛茸茸有點扎手的頭髮,笑著說:“我只是覺得一個人吃火鍋有點無聊。”
劉晏靠在他膝蓋上,他一直很喜歡這個姿勢,在家裡的時候也經常這樣和原渠待在一起各自捧著書看。
“你什麼時候想吃火鍋都行。”劉晏順著他的話:“天冷了,吃火鍋最舒坦。其實夏天開冷氣吃也很過癮,對了,上次你說你喜歡的那家川味火鍋,我托人去當地買了底料,估計這幾天就能到。等我們回去就能煮了。”
原渠做飯很拿手,煮火鍋也不例外,他隨便列舉了一些要準備的食材,劉晏已經忍不住露出嘴饞的樣子了。
“你現在說這些太犯規了。可惜老家的廚房很久沒收拾了,完全不能用了。”
原渠挑起眉:“你打算讓我在這兒做飯?”
劉晏哈哈笑了起來:“我是想用老灶給你煮點東西,可惜沒這個條件。老灶你不會用吧?總要有幾樣你不會的東西好讓我顯擺一下吧?”
“說了也白說。”
“等以後我們去北邊兒玩一圈,到時候保准不讓你失望。”劉晏之前就和原渠商量過出去旅遊的事情,只等原渠調到假期了。
“這個恐怕要等一段時間了。”原渠說:“Summy要出國,短期內公司的事情可能會很多。”
劉晏松了口氣,沒詳細問原渠的公事,笑著說:“沒關係,無論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都可以配合。這算不算自己當老闆的好處?”劉晏站起來,同時拉著原渠也跟著站起來:“我帶你去陽臺看看,陽臺那邊有滿牆的爬山虎,就是我們小學課本裡的那種,不過現在天氣冷了,沒有夏天的時候那麼好看。”
他拉著原渠的手,一邊說一邊笑,雨水滴滴答答落在陽臺的邊沿,陰雨天裡水汽彌漫,在打開陽臺門的瞬間撲面而來。
原渠忽然停了下來,他扯住劉晏的手臂,叫了他一聲。
“怎麼?”劉晏回過頭。
原渠歎了口氣,溫柔地看著他,又叫了他一聲:“劉晏。”
劉晏的神情也跟著軟和下來,他回過身抱住原渠:“我真的沒什麼,你能來,我覺得一切都不是什麼問題了。”

25、
原渠的到訪成了一圈人眼裡的熱鬧。
過去劉晏就沒遮掩過他與原渠的關係,而今也不會在意這些,原渠更是向來坦然。
劉晏領著原渠在周圍轉了轉,他們沒去吃白事的酒席,而是單獨在村裡找了家館子解決了晚飯,之後去老宅的靈堂給他奶奶上了三炷香。
出來時碰上劉晏的姑姑,這位看他們的眼神跟看病毒攜帶者一般。
旁的人也是,看似隱晦的嫌棄和躲避其實明顯得讓人嘀笑皆非。
他們有求于劉晏又不願意徹底放下面子,特別是劉晏的姑姑,之前給的那筆錢顯然不夠她兒子治病的,不管先前承諾了什麼,她對老房子總歸是惦記。
這些人心裡的想法劉晏一清二楚,他早就不是被人嫌棄地看幾眼就會不自在的年紀了,也不會因為這些所謂的親戚的算計影響情緒。
原渠握住他的手,他就大大方方地拉著原渠,而那些人嫌棄雖嫌棄又不可能真的就在此刻撕破臉皮,背後怎麼說先不論,人前這些人都是要面子的。更何況,劉晏在他們眼裡雖然被詬病,但如今的身份地位卻是他們依賴和仰望的。
劉晏和原渠沒在村裡待多久,送他奶奶上山之後,他們就啟程回家了。
其實這幾天他們過得並不賴,大概是因為真的不打算再回來了,幾天裡劉晏帶著原渠去了不少兒時記憶裡的地方,到了晚上,兩個人就靠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劉晏講了他小時候的事情,好的壞的,高興的不高興的,心情也格外平靜。
走的時候,劉晏的姑姑追出來問他老宅的事情,劉晏把律師的電話給了她。
當初的那筆錢算是看在血緣關係的份上捐給他堂弟的。
要是人心不足,還是白紙黑字法庭上見真章來的乾脆俐落。
誰的東西都不是大風刮來的,老房子賣了,該他們的不會少一分,不該拿的誰也別多拿一分。
除此之外也就沒有其他了。
“他們如果再去找你呢?”路上,原渠隨口問他。
“有律師去處理,等房子拆了,錢弄清楚了,他們也沒理由再來了。要是他們再過分,總有處理過分的方法。”當初劉晏給錢她的前提就是簽好協議,劉晏笑起來:“我原來不講這些是怕你覺得我身上的這些事情很糟心。”畢竟原渠這樣的人,跟這些事情應該八竿子打不著邊。
“我什麼時候嫌棄過你?”原渠接過他遞來的水喝了一口:“現在呢?”
劉晏歎了口氣:“現在我已經破罐子破摔了。”他挑眉:“更何況我雖然生在這個環境,總不能被環境逼成和她們一樣的人。”正因為有所追求,他才能走到今天。
“老家房子的拆遷協議我已經簽了,以後不回來了。”劉晏手裡握著方向盤,直視著前方的公路,用極其輕鬆的口吻笑著說:“以後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家。”

劉晏奶奶的喪事處理完之後,老家的親戚鬧騰過一次,但很快銷聲匿跡,沒有弄出什麼波瀾,就如劉晏所說有些人你若掌握了她的命脈,她是永遠翻不出什麼浪花來的。
工作和生活都按部就班。
Summy很快出國了,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在離開前給原渠發了一封很長的郵件,或許是有所顧慮,郵件裡交代的全是公司的事情,公事交接完畢後原渠就沒了她的消息。Summy出國不久,陸鏗跑到公司找過原渠,從他嘴裡問不出什麼消息,幾次之後終於偃旗息鼓,至於私下裡陸鏗有沒有繼續找人,原渠就不得而知了。
新的經理人正式上崗熟悉了手頭的工作時已經臨近新年了,一連忙碌了兩個月,原渠終於有了假期,和趙卿他們小聚了幾次後,他和劉晏重歸於好的消息傳遍了朋友圈。
主要是劉晏那個親親熱熱跑前跑後的勁頭比他們當年剛開始戀愛時還招人眼,惹得單身人士和部分已婚人士群起攻之。
對於這一對的複合,趙卿是最詫異的。
“萬萬想不到原渠也是會吃回頭草的人啊,我以為他們兩真的已經放下,打算從此做朋友了。”他在廚房裡和柳莎聊天。
“做個鬼的朋友。”正在倒果汁的柳莎白了他一眼。“你認識原渠這麼多年了,還不瞭解他嗎?他是跟前任做朋友的類型?”柳莎笑著說:“我就知道劉晏跑不掉也不會想跑的。”任誰有過原渠這樣的伴再往下找都難。
“謝淵不就成了朋友?”趙卿嘟囔著不服。
劉莎把果汁塞到他手裡。
“他們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再說,原渠充其量就是把謝淵看成了老同學,不然朋友之間哪有那麼客氣的。”禮貌周全總是對著陌生人的。
趙卿想起謝淵回來後原渠和謝淵之間的相處,深以為然。
“你知道原渠會回頭?”趙卿又問。
“我不知道。”柳莎搖了搖頭,歎息道:“劉晏的心思不難猜,但是原渠我也猜不中,現在他們和好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原渠一有空,邀約就開始接二連三地來了。
謝淵打電話約他喝茶,原渠推了幾次,這一回劉晏恰好在他身邊。
他們剛剛進行完‘深入’的交流,劉晏的胳膊箍著原渠的腰,頭擱在他的肩膀上。
原渠揉了把他刺毛刺毛的短髮,電話裡隨意跟謝淵寒暄了幾句。
“原渠,睡覺吧,不早了。”劉晏在他旁邊說。
電話那頭的謝淵果然停下了。
原渠笑了:“的確不早了。”他看了眼劉晏,又簡單地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要是真的有事情要談,你就去吧。”等他掛上電話,劉晏吻了吻他的肩膀,低聲道。
“不生氣?”
“我是那麼小家子氣的人嗎?”
原渠笑而不語,攬著他的光裸的腰。
“確實跟公事有關,你跟我一塊兒去?”
劉晏考慮了幾秒:“算了,你去吧。到時候我去接你。”適當的時候,劉晏也不吝展現男朋友的風度,畢竟那一個已經是過氣的前任了。
原渠點頭:“既然如此,我們繼續剛剛沒做完的。”他的手順著劉晏的背往下摸到挺翹的臀部,低頭親了親他的眼尾。

26、
謝淵約原渠出來一是為了公事,二是聽說了他跟劉晏複合的消息,到底是心裡不平靜。
雖說早已經知道跟原渠不會有什麼結果了,卻始終沒辦法做個冷靜的旁觀者。
好在近來工作越發忙碌,也許時間長了,遇到了新的人新的事,心裡的糾結會逐漸消失。都是年近四十的人了,什麼是感情什麼是生活謝淵拎得門清,他對原渠確實是遺憾大過愛意,然而真正生活在一起的人又有幾個能一直保持著純粹的感情呢?
原渠是卡著時間到的,劉晏把他送到了茶館門口,他的餐廳最近生意火爆,有幾個特色菜被搜羅到電視臺的某個美食專題節目引來了大批食客,又到了年關,正是劉晏忙的時候,把原渠送到了地方,他才驅車離開,臨走前還不忘把手裡的鑰匙塞給原渠。
看著劉晏如同落荒而逃的背影,原渠不由覺得好笑。
不過是把自己家裡的鑰匙交給他,用的著這麼緊張嗎?雖然他們這段時間並沒有同居,但跟住在一起也差不離了,要麼是他留宿劉晏那兒,要麼是劉晏在他這裡睡。只是以劉晏的性格,接受了鑰匙大概能讓他更安心些。

謝淵坐的是二樓靠窗的位置,自然是看到了原渠和劉晏的。
在他看來,劉晏的確還不錯,雖然他們動過手打過架,謝淵也不吝承認對方的優秀,只是年齡的差距在那裡,謝淵一直不覺得劉晏是最大的威脅,然而事實證明,有些事情真不能以年齡而論。
等原渠上了樓,謝淵已經點好了茶水,糕點上的也恰到好處,香氣四溢剛剛能夠入口。
謝淵招呼原渠坐下,簡單聊了幾句。
原渠中午和劉晏一起吃的飯,這會兒一點都不餓。
略動了動筷子就放下了。
吃得太飽的人珍饈美味在眼前也不覺得有甚特別了。
謝淵也沒勉強,他約原渠出來本來也不是為了吃茶點,只是感歎連喜好都能隨時間而變,更何況其他呢?
原渠公司新找的經理人是通過謝淵牽的線,於情於理他也應該來一趟。只是公是公私是私,公事上了軌道之後再出面的就不是他了,他與謝淵的交集只會越發的少。
喝完茶後,兩個人到庭院的吸煙區走了走,到了涼亭邊上,謝淵點了一支煙。
“以後打算和劉晏定下了?”他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也許是景致太讓人放鬆,也許是知道以後和原渠見面的機會不太多了。
“嗯。”原渠也跟著點了根煙。
他近年來氣質越發溫和,可一旦點起了煙,微微側目,那種骨子裡的肆意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漏出來。
“真沒想到。”謝淵感歎:“我以為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會回頭的。”更何況當初還是劉晏提出的分手。
“劉晏可以,為什麼我們不行?”謝淵是真的想知道,也好奇十幾年後的原渠與十幾年前有了怎樣的變化。
原渠抽了口煙,靠在亭柱邊,有些懶散又帶著些笑意。
“人年輕的時候總是把感情想得很簡單,非黑即白,真的經歷多了才會發現很多事情並不是理智分析就能弄得那麼清楚的,站在不同的角度會看到不同的世界,其實回到根本,要不要選擇與這個人在一起就看對方是不是真心以待,兩個人在一起又是不是能夠感到舒適和安全?人是需要一個港灣停靠的,也許每個人對感情追求以及執著的點都不同,但至少此刻至少在這個階段我認為劉晏是那個值得讓我去思索和調整感情的人。”
“你的意思是,年輕的時候我們還不懂事,現在才能成熟的處理感情問題?”
“你要這麼說也沒錯。畢竟吃一塹長一智,沒有曾經哪有現在。說的再直白一點,現在遇到了合適的人我知道應該抓住,哪怕過程有那麼一些曲折,但結果是好的。”
謝淵的聲音有些蕭索:“原渠,人都是會變的,你又怎麼知道幾年後風華正茂的劉晏會不會又有別的想法,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鮮妍的面孔。”更何況原渠與劉晏還有年齡的差距。
謝淵有自己的堅持,也不看好原渠維護的感情。
“這就是你跟劉晏的不同。”原渠淡淡笑道,瞟了他一眼:“這世上的好的人太多了,但每個人的追求不一樣,看重的東西也不一樣,不說將來,就是現在劉晏想找一個外表出色性格溫順的年輕人難道很難嗎?”原渠輕笑了一聲,彈了彈指尖的煙灰,淡淡道:“有人把時間當過錯,有人把時間用作感情的積累。其實我們兩個有些地方太相似,當年分開之後我也想了很多,兩個人太自我的人想要走到最後太難了。”
“如果我們當初肯各退一步。”
“沒有各退一步才是我們本身的性格不是嗎?”原渠莞爾道:“感情這種東西,時間性格機緣缺一不可。”
“你已經認定了劉晏?”
涼亭邊有一汪人工小池塘,生態圈做的很有趣,原渠的目光在漂浮的水生綠葉上停留了幾秒。
他按滅了煙頭,看來也要學著劉晏一起戒煙了。
“退一萬步,劉晏以後真的變了,或者感情出了意外我們分手了,那又怎麼樣呢?原渠終究還是那個原渠。”人生本來就是在挑戰無數的意外,在可控的範圍裡讓自己過得好一些才是生活。
謝淵深深看了他一眼:“也許你說得對。”
原渠勾起唇,其實他說的並不是全部。
選擇劉晏何嘗不是成全自己,如果沒了劉晏,原渠也不知道將來還能不能像愛劉晏一樣愛另一個人。

當天晚上,原渠和劉晏在屋子裡煮了正宗的川味火鍋,吃完之後又窩在一起打遊戲。
最近一群大男人迷上了打某戰略遊戲,經常約著晚飯後戰幾場。
原渠和劉晏在這方面算是旗鼓相當,劉晏的遊戲風格比較熱血,屬於靈感型操作,經常會有神來一筆打亂地方陣腳,擊殺和助攻都能以極快的速度往上跳。而原渠是那種隨意亂跑型,經常滿場飛,常在遊戲初期被當成小白狂轟亂炸,可是越到後期越精彩,兩個人一旦排到一個隊伍,簡直要浪出花兒。如果故意排開變成對戰,兩邊打起來就變得驚心動魄。
趙卿經常嚷嚷著太刺激了不跟他們玩,轉頭又忍不住上癮,心臟漸漸被鍛煉得越發強壯,打到最後被翻盤什麼的都能眼也不眨一下了,叫一直穩定玩輔助的柳莎刮目相看。
打完了遊戲也到了睡覺的時間,原渠先去洗澡,剛出來就看見劉晏已經靠在床頭,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劉晏拍了拍床鋪:“來,我幫你吹頭髮。”
原渠笑著走過去坐下,任劉晏扒拉他的頭髮,吹風機的嗡嗡聲之下,劉晏仿佛不經意地問:“今天跟那個謝淵談的怎麼樣?”
原渠莞爾:“不怎麼樣啊,本來也沒什麼了,工作談完了,以後各有各的事忙,總歸都有自己的生活。”
“我覺得我以後還是應該跟你一起去。”
“不怕他們說你是狗皮膏藥?”
“讓他們說去。”劉晏十分淡定,甚至有些許得意:“他們想貼還沒人讓他們貼呢?”
原渠點了點頭,一副十分贊同的模樣。
“你說得對。”
“只要你覺得行就行了!”劉晏把吹風機放到一邊,一把把人抱到懷裡。
原渠拍了拍他的背,劉晏的皮膚饑渴症也是越發嚴重了。
“你松鬆手。”原渠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劉晏哀怨地看著他:“那什麼的時候就叫親愛的,爽了就翻臉不認人。”大概是自從那次劉晏主動騎乘讓原渠意識到對方對體位不那麼在意了,最近他們互有上下,床上十分和諧。
劉晏也從一開始的渾身彆扭到後來漸漸習慣,只要物件是原渠,其他的反倒不重要了。
原渠大笑,起身去外套的口袋裡掏出個小袋子。
劉晏看到袋子的那一刻愣了愣。
“送你的。”
“是什麼?”劉晏眼都不眨地盯著他。
“戒指啊。”原渠笑道。
劉晏愣了愣,打開了盒子,果然是成對的男款戒指,他嘴巴張了張,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雖然跟原渠重新在一起了,但原渠從沒說過什麼,當初也是他一直追在原渠身後,原渠才答應重新試試。劉晏雖然篤定他和原渠的未來會很好,比曾經還要好,但眼下真的沒想過。他以為原渠需要時間去緩解情緒,需要時間來考驗這段感情,原渠卻給了他天大的驚喜。
“你這是什麼意思?”劉晏問得有些小心翼翼。
原渠陡然間就有些心疼了,他的手撫著劉晏的後頸:“你今天給了我一把鑰匙,我總要送一份回禮。”
“只是這樣?”難以抑制的失望情緒已經要漫出來了。
原渠笑著歎了口氣,取出戒指給套在劉晏的無名指上。
劉晏瞬間覺得坐過山車一般。
“劉晏,你願意成為我法律意義上的伴侶嗎?”原渠低頭,吻了吻他戴著戒指的手指。
劉晏緊緊地回握著他的手,好一會兒才鄭重地把同款的戒指給原渠戴上,仿佛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儀式。“我當然願意。”
原渠摸了摸他的頭:“這樣你會不會更有安全感?”假如當初他能早一點察覺劉晏的不安,也許就不會有這麼折騰的一段,但若是沒有這一段的折騰,他也沒辦法看清他對劉晏的感情。
人生無常,能找到相愛的人就應該慶倖與珍惜,保有底線的同時不輕易放棄。無論何時,珍惜自己也珍惜他人,這是原渠多年最深刻的體會。
“我從來沒給過你承諾,現在算是提前簽下一輩子的合約了,劉先生,你願意與我續約嗎?”
“當然。”劉晏認真道:“我會牢牢守著這份合約,一輩子。”
“說好不變?”
“永遠不變。”

番外
  眨眼間又要過年了,原小野早早就跟原渠通了氣,想在團年宴把目前穩定交往的女友帶回家。原渠的母親沈瑤聽到消息簡直喜不自禁。她這些年最不放心的就是原小野,總覺得這孩子差根筋,生怕他被人騙,現在出了事情還有他們幫襯著,但他們總有不在的時候。原渠也不可能一輩子照看原小野,人總要自己立起來,否則只會越活越窩囊。
  幸好,原小野從車禍的事情後成熟多了,他要是再找個靠譜的女孩子定下終生大事,沈瑤也可以放心一半了。
  原小野這邊有了著落,沈瑤又開始在電話裏嘮叨原渠:“這麼大的人了,談了那麼久的戀愛,怎麼就不能把人帶回來給看看呢?你看小野都能把女孩子帶回來了,你也該定下來了吧。”沈瑤頓了頓,幽幽歎了口氣:“媽現在也不求什麼了,只要你自己過得好就行,我跟你爸還不就是想看看你對象,要是人家願意,等過年一起吃個飯。你放心,我跟你爸都不會為難人家的。”談了快六年的戀愛,連人都沒打上照面,沈瑤知道兒子心裏恐怕還有疙瘩,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了,她只希望以後原渠能夠開開心心過日子。
  坐在沙發上戴著眼鏡看手機的原父輕哼了一聲,撇過頭。
  “媽。”原渠笑了笑:“本來今年過年就打算帶他回來的,你剛剛都沒聽我說完。”
  沈瑤沒理他後面一句話:“你說真的?過年就把人帶回來?”
  “嗯。”原渠答應了一聲,“對了,我已經向他求婚了,他也答應了,我們打算過完年就去國外註冊,等人到了,你就照著媳婦的待遇來吧。”原渠笑著丟下一個大炸彈就掛了電話,愣在一邊的沈瑤回頭望了眼坐在沙發上的原父。
  “老頭子,剛兒子說什麼?他們已經結婚了?”剛剛打電話用的是免提,周瑤被原渠的重磅消息一轟炸半天沒緩過來。
  “沒結,過完年去注冊。”原父在愣了幾秒後回答道,接著又忍不住嘀咕:“臭小子,也不知道是像誰,什麼事情都自作主張,也不說和人商量一下,誰受得了他這德性。”
  “老頭子說什麼呢?”回過神來的沈瑤一臉喜氣洋洋,“兒子終於肯定下來了,就算是個男媳婦我也認了,快快快,換衣服陪我出門,我要出去買身好看的衣服到時候好見人。”她一邊在穿衣鏡前搭衣服,一邊說:“你也別嘀咕,兒子不聽話這一點像的就是你。”

  年前正是劉晏忙的時候,反而是原渠早早放了假,他們公司這一年動蕩不小,多兩周假算是給大家的福利。原渠趁著劉晏不在家的時間,把房子的佈置整個調整了一遍。劉晏這套新房子當初裝修的時候完全是照著他們老房子那一套來的,所以原渠從第一次過來的時候就是無窮無盡的熟悉感,但相同的佈置看久了總會厭的,既然是新屋,連格局都不同了,非要跟原來那□□成一個風格反而沒意思。
  原渠趁著放假自己在家敲敲打打,又親自設計了幾款樣式特別的擺設,連沙發窗簾都換了全新的。
  留下的傢俱有些換了地方有些換了拚裝,原渠又重新在家裏弄了個地台。
  劉晏每天一回家都能發現一些不同,直到最後大功告成時,整個家已經煥然一新了。
  地臺上那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毯子是他跟原渠一起挑的。
  毯子鋪在地台中間,旁邊丟了一堆抱枕靠枕,一看就特別舒服。
  兩個人早就約好了晚上要試試新毯子,晚飯都吃得火急火燎,眼神你來我往之間已經快控製不住興奮的情緒。
  晚飯吃完,碗筷丟在一邊,劉晏就把原渠壓在了簇新的毛毯上,深吻過後兩個人都有些氣喘噓噓。
  “新買的毯子舒服嗎?”劉晏問原渠。
  身體緊貼在一起,火熱的部位更是緩慢地相互摩擦。
  原渠挑起眉,勾住劉晏的脖子,揉了揉他長了一些的頭髮,笑說眨眨眼,“試試就知道了。”
  
  兩個人一旦鬧起來是非要盡興不可的,與劉晏在□□上的激情和強勢不同,原渠主導的時候更加包容體貼,會照顧到每一個細節,讓人不知不覺地陷入情潮不可自拔。
  弄髒了新買的毯子和客廳的沙發,兩個人終於轉戰浴室,舒服地泡進雙人浴缸,搭在浴缸邊沿的手始終握在一起。
  “過年的時候,跟我回家吧。”原渠的一邊撩著水,聲音還有些懶洋洋的。
  誰知一開口,劉晏原本非常放鬆的身體頓時就繃住了。
  “回家?”
  “我爸媽那裏。”原渠拍了拍他的大腿,“除夕餐廳應該很忙吧,如果除夕沒空初一也可以,到時候就在家裏待幾天一起過年。”現在過年反而是餐廳生意最好的時候,很多人都懶得在家裏做團年宴,直接去餐廳定一桌省事。
  “除夕有空。”就算沒空也要騰出時間來。劉晏收緊了手掌,無奈道:“只是有點緊張。”
  就像期待了很久的東西忽然落到了身上,多少會有一些不真實的感覺。
  原渠的神情柔和下來,語氣卻是調侃:“醜媳婦總要見公婆,你這麼英俊瀟灑,婆婆一定會喜歡你的。”

  劉晏對沈瑤並不陌生,他出車禍那一次,沈瑤就湯湯水水地送到醫院從來沒斷過。
  她從不問劉晏為什麼沒有家裏人照顧,也不去打探劉晏的私人情況,聊天的時候卻有說不完的話題。她以為劉晏是原小野的朋友,在他面前講了許多原小野小時候的糗事,偶爾也提到原渠,三兩句間聽得出她對原渠的驕傲,同樣也不乏擔憂。
  在她面前,劉晏罕見地有種對著長輩的親近。
  他根本想不到他與原渠母親的第一次見面會是在那樣的情況下。
  那時候劉晏能對著沈瑤侃侃而談,但今時不同往日,離原渠家越近,劉晏心裏的不安就越重。
  如今過年市區雖然不能放鞭炮了,過年的氣氛其實還是有的,劉晏今天出門的時候特意穿了簇新的大衣,還圍了條暖色調的圍巾,頭髮往後梳顯得更加穩重了,臨出門前還不停照鏡子,生怕哪裏沒打理好,連原渠都忍不住打趣“這一身可以直接走T台了。”
  劉晏一點也不覺得隆重,他為這次拜訪花了不少心思,一直琢磨要帶什麼禮物,直到頭天晚上才全部準備好。
  回家這天是原渠開的車,劉晏坐在副駕駛位上,問他:“特產他們真的會喜歡嗎?不需要再買點補品?我覺得我們之前看的那個包挺好的,應該適合你媽……”
  原渠歎氣:“什麼都好,人到了就是最好的。”
  他安撫地看了劉晏一眼,笑著說:“快到了。”
  劉晏頓時收斂了情緒,連表情都調整到了最佳狀態。

  原渠提前給他媽打過電話,原小野他們已經先到了,沈瑤本來就在等他們,一聽到門鈴聲連忙迎上去,開了門就看到站在門口的原渠和劉晏,手裏還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
  沈瑤看到劉晏先是一詫,接著又笑容滿面,“小劉?你跟原渠是在門口碰上了?怎麼不跟小野他們一塊兒過來,你這次趕巧了,我今天做了一桌子菜,快進來,小野他們都在裏面。”
  沈瑤沒看到原渠帶來的人不免有些失望,但劉晏來了也不能冷落人家。
  “你待會兒去接人嗎?”沈瑤問原渠,她擔心對方沒來出了什麼意外,多問了一句。
  “媽,劉晏跟我一起過來的。”原渠走過去接過劉晏手裏的東西,笑了笑,“我先把東西放進去。”
  沈瑤愣了半晌,看向劉晏。劉晏這會兒也努力露出笑容:“沈阿姨,新年快樂。”
  沈瑤眼神複雜,停頓的幾秒對劉晏來說簡直無比煎熬。
  “沈阿姨……”
  “來了就好。”沈瑤拍了拍他的肩膀,終於重新露出笑容,“快進來,外邊兒很冷吧,你們來就來了,帶這麼多東西做什麼。”
  沈瑤的態度很柔和,沒多久劉晏就適應了,他本來就很會討長輩開心,一頓飯下來沈瑤對他的態度越發親近了,原渠的父親席間和劉晏喝了兩杯,他話不多,但凡開口卻總要嗆人兩句,針對的大多是原渠,爺倆鬥起嘴來旁的人看得津津有味,原小野恨不得拿把瓜子嗑,因為表現得太嘚瑟,被原父發落到廚房去洗碗。原小野的女友也跟著去了,一對小情侶窩在廚房裏親親熱熱的,沈瑤不願意做電燈泡,把原渠叫進臥室,塞給他兩個大紅包。
  “你幫我轉交給劉晏,大過年的,他第一次上門,這是我們長輩的一點心意。”
  原渠哭笑不得。
  “怎麼不親自給他?”
  沈瑤說:“怪不好意思的。”畢竟是個男媳婦兒,總不能拉著人進臥室,塞一堆金銀首飾什麼的。
  “當初你怎麼不跟我說呀。”沈瑤怪原渠,“說了我也不會鬧出笑話來了。”想到剛剛在門口的事情,沈瑤還有些窘迫。
  原渠拍拍她的手背:“現在知道也不晚,他又不會笑你。”
  “還不是你,這麼些年了,也沒說把人帶回來吃個飯。”
  “這不是來了嗎?”原渠的語氣有些複雜,他笑著歎息,“原本也是打算今年一起回來吃飯的。”
  沈瑤想到之前的事情,估摸著他們可能出過什麼問題。她瞭解原渠的性格,只能勸道:“兩個人過日子要相互體諒,既然決定一起過了,就拿出過日子的態度來。我看小劉這個人挺真的,是個好小夥,你別欺負他。”
  “怎麼會?”原渠莞爾,“我對他不知道多好。”
  沈瑤笑了起來。
  “只要你們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原渠把紅包給她:“你親自交給他吧,讓他高興一下。”經歷了這麼多,原渠也知道應該給劉晏多一些安全感,雖然在原渠看來,這些其實都不重要。
  曾經原渠一直覺得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心裏放著一個人,難道對方會看不出來?慢慢的他才發現這種東西真的不是每個人都能看出來的,外部因素太多也會給人造成困擾。
  跟劉晏分手之後,兩個人對這段感情的體會反而更深了。
  原渠和沈瑤回到客廳,原小野和他女朋友正圍在桌邊看劉晏和原父下棋。
  劉晏和原父在棋盤上廝殺得不可開交,沈瑤去廚房端出切好的水果,原渠已經坐到了劉晏身邊。
  電視機裏在放春節晚會,歡快的節目聲成了最好的伴奏。等劉晏回過神來,棋盤上大局已經,劉晏險勝三子,他長舒一口氣,抬頭看見對面的原父這才開始忐忑起來。
  一不小心就贏了……
  幸好原父沒說什麼,只是看了劉晏一眼,約好一會兒再戰。
  劉晏鬆了口氣,沈瑤趁機把紅包塞給他,原父端著茶杯沒出聲。
  原渠挨著劉晏,笑著說:“收下吧,謝謝媽。”
  劉晏接過了紅包,鄭重道:“謝謝……媽。”說完才咳嗽一聲,難得紅了耳朵。
  原小野在一邊哈哈大笑,說劉晏也會有這麼一天,不出意外又被沈瑤敲了腦袋。
  原父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又開始研究他的棋盤。
  電視機裡的晚會演的熱鬧喜慶,原渠在原小野的起哄下用鋼琴彈了一首花好月圓。
  劉晏和他坐在一張琴凳上,跟著他的節奏打著拍子,成對的戒指在燈光下格外顯眼,兩個人時不時對望一眼,默契地笑了起來。
  窗外煙花綻放,眨眼間又是新的一年了,原渠剛上琴蓋,握住劉晏的手,笑著眨了眨眼:“新年快樂。”
  劉晏忍不住親了親他手指上的戒指,輕聲笑道:“新年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結啦,這篇是短篇,順順利利完結開心\(^o^)/下篇文應該是年後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