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能收系統by竹向晚

文案:
每篇小說裡都有這麼一個渣前任。
他往往在主角最落魄、最無助的時候遇見主角,後又因為受不了主角的窮困,或者是其他的原因,離開主角。
而就在主角變成人生贏家以後,又痛哭流涕地哀求複合。
只是覆水是收不回來的。
而綁定了覆水能收系統的沈嘉言,卻不得不倒楣地讓主角收一收這覆水了。




第一卷

第1章 序章
“嗚嗚嗚,他混蛋,他怎麼能那麼絕情?”這位雇主模樣精緻昳麗,一雙桃花眼哭起來更是剔透朦朧,鼻尖紅紅的,看起來說不出的惹人憐。
沈嘉言遞了幾張面紙給他,一雙黑眸宛若暗夜般深邃幽暗:“怎麼了?來,慢慢說。”
雇主用力地揩拭了幾下自己的臉,向沈嘉言投過去一個感激的目光,接著抽抽噎噎地把自己的故事講了出來。
雇主名叫沈祁玉,是沈家最小的少爺,自幼被家裡人慣著長大,可以說是隨心所欲慣了。
本來沈祁玉既不用繼承沈家的家產,又不用打理公司,只靠著公司的分紅就可以確保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當然前提是,如果他沒有遇見他口中“足以改變他一生的男人”顧璟的話。
顧璟是沈父特意為沈祁玉找的保鏢。知道自己這個小兒子最愛在外面惹是生非,所以托了老朋友的關係,來貼身保護他的。
沈祁玉是直的,但是顧璟不是。
只不過這個小少爺長相正好是他喜歡的款,個性囂張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貓。再加上感情上全是一張白紙。顧璟幾乎沒費什麼勁,就把沈祁玉給掰彎了。
顧璟性格邪佞肆意,卻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跟沈祁玉在一起後,也可謂是百依百順,寵著縱著這個小少爺的。
好景不長,沈祁玉和顧璟在一起後沒多久,就被沈父發現了。
沈父知道自己的兒子居然被掰彎了,還是下面那個,自然是勃然大怒。他知道自己兒子的性子,索性就掐斷了沈祁玉的經濟來源,不許任何人接濟他。
於是沈祁玉和顧璟每天的生活,只能靠顧璟去做一些苦力活來辛苦維持。
沈祁玉一開始還能有情飲水飽,但他畢竟大手大腳慣了。這樣的日子只過了不到一個月,他就逃回了沈家,並同意沈父的要求跟顧璟一刀兩斷。
沈父狠狠羞辱了顧璟一番,並給了顧璟一張支票讓他離開。
原本故事到這裡就應該結束了,不曾想三年後沈祁玉卻又遇見了顧璟。
此一時,彼一時。
而今的顧璟再也不是當初那個任由沈父隨意擺佈的角色了,而是整個沈家都要仰望的存在。
沈祁玉吃不了苦不假,不敢違抗沈父也不假,但他內心對顧璟的感情,卻不是假的。畢竟顧璟是他的初戀,又是被沈父強行拆散的,經過三年的時光,這份感情只深不減。
知道了顧璟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沈父自然也就不會攔著沈祁玉。
沈祁玉滿心歡喜地去找顧璟,卻驚愕地發現他的身邊,早就跟了一個“不在乎他的身家地位”的真愛許宸樂。
沈祁玉自然是不依不撓,想要跟顧璟繼續在一起。
顧璟不但拒絕了,而且還把一張一千萬的支票甩到了沈祁玉的臉上,說這是沈父當年給他的支票,如今十倍奉還。
沈祁玉心有不甘,所以處處針對那個許宸樂。
顧璟自然不可能坐視自己的愛人被前任欺負,再加上前仇後恨,索性就把沈家給整破產了。沈父也因為破產而要坐牢。
沈祁玉一無所有,去求顧璟。顧璟卻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問道:“你什麼時候見過潑出去的水可以收回來的?”
說到這裡,沈祁玉哭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白玉一般的小臉全漲紅了:“我、我就是不服氣。我從小錦衣玉食,可為了他,我吃了一個月的饅頭鹹菜。就、就算最後是我受不了回家了,但我至少也為他努力過是不是?”
“可、可是那個許宸樂呢,他遇見阿璟的時候,阿璟就已經那麼了不起了。他當然可以說一堆漂亮話了!如果時間換一下,我、我也會說我不在乎阿璟的背景地位啊!”
“你說,這哪、哪裡公平了?”
“嗚嗚,那個混蛋還把我家弄破產了,我爸也坐牢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沈嘉言安慰地摸了摸他的頭,動作有些僵硬,卻讓沈祁玉的心情莫名好了幾分。沈嘉言柔聲問道:“那麼你希望我能幫你做什麼?”
“我希望沈家不要破產,爸爸也不坐牢。”說到這裡,沈祁玉的神情隱隱低落,“我知道我做錯了許多事情,可我是真的喜歡他。後來我去找他的時候,我也不是沖著他身份地位去的,真的!”
看著沈祁玉水汪汪的桃花眼,沈嘉言點點頭:“我相信你。”
“謝謝!”沈祁玉破涕為笑,修長白皙的手指在一起攪來攪去,“請問我要付出什麼代價呢?”
“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或者是幸運,你選一個就可以。”沈嘉言手指輕敲著桌面,眼睫微垂。
沈祁玉倒是沒有猶豫太久,很快就做出了抉擇:“那麼就嗅覺吧!”
“好。”沈嘉言手在沈祁玉的面前輕輕一揮,就取出了一團青色的光芒,“可以了。你的心願我會為你達成。現在我送你離開。”
少了一團東西,但沈祁玉好像也沒有感覺到什麼不適。相較于來時的沉重,腳步反而輕盈了許多。
送走了沈祁玉,沈嘉言的身邊出現了一隻純黑色的貓,腳步輕巧而優雅:“宿主大人,是現在進入世界,還是先流覽一下劇情?”
“劇情我已經大概都瞭解。如果現在過去的話,劇情發展到哪一步?”
“因為規定,所以只能在主角攻與正派受相遇以後再過去。但宿主大人是第一次執行任務,所以擁有特權選擇什麼時候去。”
“第一次的特權嗎?”沈嘉言玩味地摩挲著自己的下巴,“但是選擇不同的時候進入,獎勵程度也是不一樣的吧?”
那只黑貓倒是沒有想到自己的宿主反應如此之快:“是的。選擇他們在初遇的時候的話,是簡易模式,只能獲得最低的一千積分。而要是在他們深愛的時候的話,是困難模式,獲得最高積分一萬。”
“那麼就選取正常模式的時候吧,在他們相互有好感,卻又不曾表白的時候。”
“好的。確認目標:避免沈家的結局,讓顧璟再一次愛上宿主大人扮演的沈祁玉。確認難度:正常模式。確認獲取積分:五千。確認金手指:嗅覺加成。是否傳送?”
“傳送。”


第2章
一覺醒來,沈祁玉已經變成了沈嘉言。
沈嘉言嗅了嗅空氣中飄來的牛奶的香氣,以及那一種被烤到微微焦黃的吐司的甜香,下意識地舔了舔唇角。唔,肚子餓了。
“宿主大人,您可是來做任務的,不是為了吃啊!”小黑貓用爪子的指甲尖扣住沈嘉言的衣服,試圖想要阻止他。
沈嘉言就這麼帶著掛在他身上的黑貓,往樓下走去,用意念答道:“可吃完了才有力氣去做任務。”
它就知道!小貓蔫蔫地從沈嘉言的身上跳了下來。
飯桌上,沈父手裡拿著報紙在讀,眉毛緊緊皺成川字型,戴著那種金絲眼鏡,嘴角微微往下,一看就是那種嚴肅而難以接近的模樣。
只是看見自己的小兒子從樓下走下來,沈父扶了扶眼鏡,眉間的丘壑稍稍平坦了些,嘴唇微松,說出口的卻仍然是訓責:“你大哥都已經去公司了,你呢,這麼遲才起。”
沈嘉言沒有錯過沈父臉上那一閃而逝的表情,當下便恍然沈父對沈祁玉畢竟還是疼愛的。
而沈父之所以會拆散他和顧璟,沈嘉言猜測:一方面是因為覺得男男有違陰陽調和,沈家不能有這麼一個例外;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因為沈祁玉並沒有如何堅持,沈父並不認為自己的兒子有多愛顧璟。
想明白這點,沈嘉言開始毫無壓力地撒嬌:“有爸和大哥在,我只需要安心地吃喝玩樂不就行了嗎?”
沈嘉言的眼型狀似桃花,眼尾略彎而向上翹,笑起來的時候就好似月牙,像極了他早逝的媽媽。
沈父每次一看見他最小的孩子撒嬌,就忍不住心軟,這孩子早早地就沒了媽媽。他和他大哥又只忙著事業,很少顧得到他,平日裡能寵著他的地方就都儘量寵著。
沈父敲了敲沈嘉言的腦袋,卻沒用什麼勁道:“就會耍貧嘴。快吃早飯!”
“喔。”沈嘉言坐下來乖乖吃早飯。將藍莓果醬均勻地塗在烤得正好的吐司上,再將吐司卷起來,一小口牛奶配上一大口吐司,簡直是太滿足了。
“宿主大人,您可別忘了,您是來做任務的。”小黑貓仗著別人看不見它,大喇喇地平攤在桌面上,一雙茶色的貓瞳幽怨地盯著沈嘉言。
沈嘉言直接被牛奶嗆到了,輕咳了幾聲以後,才對著沈父眨了眨眼睛:“爸,我想去h市玩幾天。你在那邊不是也有公司嗎?把那個公司給我好不好?”
“h市那邊是有一家分公司。但你要進公司,直接去你大哥的公司不就行了嗎?跑那麼遠!”沈父擰眉。
沈嘉言抓住沈父的手臂:“爸,這邊公司有你和大哥,我能做出什麼成績來?但是分公司就不一樣了,我能憑自己的本事去努力。”
“你本來也做不出什麼成績來!”沈父沒好聲氣,但還是嘴(kou)硬(xian)心(ti)軟(zheng)道,“行了,我回頭給他們打個電話,讓他們聽你安排。”
沈嘉言對著沈父右臉親了一口:“謝謝爸!”緊接著就上樓準備收拾行禮去h市了。
沈父滿臉嫌棄地擦了擦自己的臉:“多大人了,還愛撒嬌。”
但是在一旁服侍的王伯卻表示:老爺你說這話的時候,可不可以把臉上的笑容收一收?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後面去了。
h市在f市的鄰邊,開車的話,一兩個小時也就到了。
沈嘉言打著方向盤,對著副駕駛上趴著的黑貓道:“系統,幫我查一下顧璟今晚有什麼安排,我要製造一個偶遇。”
“今晚有個宴會,是董老舉辦的。而顧璟之所以能這麼快在h市站穩腳跟,跟董老的扶植也有莫大的關係。從知恩圖報的角度來說,他是一定會去的。”黑貓懶洋洋地舔著爪子,將自己查到的東西如數告訴沈嘉言。
沈嘉言桃花眼閃爍著隱晦的光澤:“這麼說,許宸樂也會去了?”
黑貓換了一隻爪子繼續舔:“當然,他可是顧璟的貼身秘書。更何況,今晚的宴會並不太平。許宸樂可是替顧璟擋了一槍,這才讓顧璟對他死心塌地的。”
“看來我是非去不可了。”沈嘉言笑了開來,“怎麼樣,有辦法弄到請柬嗎?”
“這個不用弄,沈父的分公司原本就會收到一張請柬。不過宿主大人,您是預備要替顧璟挨那一槍嗎?”
“看情況。”沈嘉言敷衍道。他又不是自虐狂,要是能不挨槍,他又何苦去挨那麼一下子?
知曉自己宿主又怕麻煩又懶的本性,黑貓也不再多勸,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毛,在座椅上優雅地踩著貓步:“那麼宿主大人現在去哪兒?”
“先去公司。”沈嘉言桃花眼微彎,朦朦朧朧仿佛帶著電,看得人渾身酥麻,“這麼久不見顧璟,總該有個合適的藉口才對。”
黑貓把自己的臉埋進爪子裡,默默感慨宿主大人的模樣簡直是妖孽。
原本的沈祁玉性子嬌縱,看上去不過就是五官精緻好看了一些;但是宿主大人來了以後,自身的氣質糅合上原本的樣貌,殺傷力簡直直線上升。
這本來就是一個看臉的世界!
一開始子沈氏公司的職工知道沈家那個不學無術的小少爺要來他們的公司,內心都是拒絕的。但是這種拒絕,只維持到了他們看見小少爺的那一瞬間。
公司裡專屬的交流群裡面,鬧翻了天。
“臥槽,你看小少爺那個蜂腰,那個大長腿,我拍下來了,今晚要舔十遍!”
“發給我,打滾求!”
“同求+1。就小少爺這個長相,什麼都不會也行啊!就算他什麼都不做,在公司裡做一個花瓶也讓人賞心悅目。”
“嘻嘻,我待會可以給小少爺送資料,就問一聲,你們嫉不嫉妒?”
“樓上滾粗!”
“天啊,嫉妒讓我面目全非。”
……
此刻,眾人議論的中心——沈嘉言,正坐在椅子上,修長白皙的手指翻閱著這些日子以來的公司財務狀況。纖長的睫毛覆蓋住那一雙桃花眼,唇角微彎,俊逸而又清雋,讓人移不開眼。
linsa穿著十分精英范地站在一旁,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起,看著她幹練的外表讓人絕對想不到她的內心正瘋狂地刷著屏:“小少爺皮膚真好,一點毛孔都看不見,又白又嫩,真不知道什麼樣的男人才能配得上?”
沈嘉言抿了抿唇,手指敲擊著最新的盈利狀況,眼眸裡有著不悅:“上個月的收支狀況維持10%的利潤,怎麼這個月竟然沒有任何利潤,甚至還有虧損?”
linsa這才正色起來:“小老闆,最近一個月不知道為什麼,璟繡集團總是頻頻針對我們公司。談好的廣告策劃莫名地就被他們搶了過去,客戶也流失了許多。”
璟繡集團?
黑貓適時地提醒道:“就是顧璟的公司。”
沈嘉言滿是興味地挑了挑眉,桃花眼微彎,原本就微微上揚的眼角看上去更是勾魂:“知道了,這事不要管,我今晚去解決。”
“好的。”linsa立刻從善如流地應道,心裡對這個小老闆卻是認可了許多,“小老闆還有什麼吩咐嗎?”
“為我準備一套出席董老宴會的正裝。”
“好。”linsa心知這就是小老闆口中所說的“今晚會解決”的時機,應得很是爽快。
沈嘉言用黑色鋼筆抵住自己的唇,一點一點笑了開來,今天晚上的第一次會面,顧璟,請多多指教。


第3章
董老在h市很有些勢力,黑白兩道上的人物都得給他一些面子。
雖然現在明面上董老已經退下來了,但是混到一定層面上的都知道,這h市的大半經濟命脈還是掌握在董老的手裡。
總之,就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故而,今日的七十大壽壽宴,h市里排得上名號的幾乎都來了。
宴會上觥籌交錯,衣香鬢影,談笑晏晏。
而讓人詫異的是,一向不苟言笑的董老此刻竟然跟一個男人聊得十分投緣。不由疑惑問道:“那人莫不是董家的後生,怎麼董老瞧上去很是欣賞他的模樣?”
知道一些典故的立刻解答:“不是董家的人,那人叫顧璟,是最近勢頭起勁的璟繡集團就是他的。據說曾經幫了董老一個大忙,所以董老才處處扶植他。”
“這麼看來,這人倒是不能輕易得罪了?”
“豈止不要得罪,最好是搞好關係。這人本身的手段也夠狠,就說沈氏集團的分公司,最近不就被他整得焦頭爛額的嗎?”
“這麼說來,這人倒還真有幾分本事。”說到這裡,那人的神色有些古怪起來,“只是他帶來的那個人,怎麼感覺有些上不了檯面?”
帶來的那個人,自然是指許宸樂。
許宸樂畢竟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驀然撞見這麼多權勢裡浸染出來的、身居高位的人,能勉強不露怯已經算不錯了。哪裡還能指望他有什麼出彩的表現?
再加上顧璟在旁邊一襯托,更是把他襯托得黯淡無光。
顧璟今天一身黑色西裝完美地襯托出他的氣質,就好像暗夜帝王一般。
鬢若刀裁,宛若黑色墨玉一般的眼眸裡藏著淡淡的銳利與鋒芒,鼻樑高挺,微薄的嘴唇顯示出這是一個有些薄情的男人。
偏偏笑起來的時候,那一雙狹長的鳳眼裡盛滿了細碎的涼薄,勾人至極。
眾人光是從自己的女伴卻頻頻望向顧璟,就能知道這個男人有多麼吸引人了。心裡無不氣惱,卻又無可奈何,總不能因為顧璟長的太好就遷怒他吧?
只是眾人都不知道所謂的顧璟幫了董老一個大忙,實際上是指他曾經救過董老一命。因而董老跟顧璟的交情,也遠遠比他們以為的要深得多。
董老身著金黃色的唐裝,上面雙面繡著兩條金龍,一盤一臥。
那金龍的眼睛在水晶燈的映照之下,更是光芒璀璨,仿佛下一秒就要活過來、口吐龍息一樣,讓人不敢逼視。
董老端起茶杯,輕呷了一口:“聽說你最近在對付沈氏集團,當然董叔也不是反對的意思,只是想給你提個醒,是不是太心急了一點?”
顧璟顯然不想多提這個話題,微微皺眉道:“璟繡要想發展,遲早跟沈氏對上。與其遲了被動,不如先下手為強。”
“話是這麼說沒錯。”董老放下茶杯,“但這麼多公司,為什麼第一個是沈氏?”
董老這話問得耐人尋味,顧璟勾起唇角:“那麼,為什麼第一個不能是沈氏?”竟是直接反問了回去。
這小子還是這麼狡猾!明明知道他要問的是什麼,還要跟他打太極。
董老索性攤開來說:“老實說吧,璟小子你是不是還放不下沈家的那個小公子,沈祁玉?”
再一次聽到沈祁玉的名字,顧璟竟然有一瞬間的恍神。
沈祁玉,算是他的初戀。年少時的初戀往往最為刻骨銘心,更何況,還是那樣慘澹收場。
時至今日,他甚至都不太能記得清楚沈祁玉的模樣。但是聽到他名字的那一瞬間,那種對當初無能為力的自己的厭惡以及沈父那明晃晃羞辱的憤怒,還是會湧上心頭。
他也許並沒有多麼愛沈祁玉,也並不一定就是非他不可。
但他接受不了的是,那樣全心全意付出的自己,換來的竟然只是對方的不辭而別。是沈祁玉,辜負了那時一腔熱忱的他。
顧璟低垂下眼睫,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董叔多想了。”
“你這小子就是性子太倔。”董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真放不下那小子,董叔幫你去說和說和。那沈老頭還是要賣幾分面子給董叔的。”
“董叔,你想多了。”顧璟加重了語氣,言語裡拒絕的意思卻很明顯。
於是董老也不再提撮合的事情,轉而指著許宸樂道:“要董叔說,這孩子是不是也太寡淡了一些?那沈小公子好歹一張臉生得不錯,可這孩子,要長相沒長相,要本事沒本事,你怎麼就看上了呢?”
言語之間,頗多嫌棄之意。
顧璟聽得暗暗發笑,老小孩,老小孩,這董叔,倒越活越像小孩子了。
顧璟瞥了一眼許宸樂,答得言簡意賅:“他性格好,其餘的倒都是次要。”況且,現在說是看上還不至於。
董老瞧著顧璟談起感情有些心灰意懶的模樣,轉念一想沈祁玉長得好看,卻還不是不能共苦,也就釋然了。
過日子嘛,性格好也就行了!也就不再多勸。
這時,門口卻傳來一陣喧嘩的聲音,倒像是有什麼人引起了騷亂一樣。
董老也微微勾長脖子望去。
來人一件雙排扣白色西裝,暗黑色的條紋隱于其中,燕尾的設計更添優雅。白色西裝本就難穿,可這人的樣貌和氣質卻能壓得住這件衣服。
一雙桃花眼微彎,灼灼其華;緋色的菱唇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可謂是俊逸無匹。
董老只驚訝地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上下打量著身邊的顧璟道:“這是誰?和你還真配!要董叔說,你要不要去試試看追一下他?”
只分開近一年,顧璟總不至於連這人是誰都不知道。
他不解的是,明明已經分開了這麼久,為什麼他剛才看清這個人的時候,心裡還是會不正常地悸動?
他以前怎麼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還會是個情種?
顧璟緊緊盯著緩緩走近的沈祁玉,對董老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啊,沈祁玉。”
董老:“……”
沈嘉言倒是很淡定地頂著顧璟的目光一步步向董老走過來:“董老,壽辰快樂!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董老頓時如坐針氈,這氣氛怎麼這麼微妙?這倆人一個面上含笑,一個周身透著寒氣,他一個老人家真是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
但董老畢竟是老江湖,回過神來就把沈嘉言往椅子上推:“我這個老頭子有點累了,你們小年輕聊聊天啊!”
說完,董老就帶著沈嘉言的禮物,匆忙地上了樓,仿佛後面有什麼洪水猛獸一樣。
沈嘉言順勢坐下來,笑眯眯地對顧璟打了個招呼:“顧總好。”
顧璟斜勾起嘴角,眼眸裡卻沒有一絲笑意:“不敢當。不知沈公子來此有何貴幹?”
“貴幹倒是沒有。”沈嘉言一點點收斂了笑意,認真道,“不過想做的事情卻有一件。”
顧璟看著沈嘉言的那一雙桃花眼裡滿滿的只有一個自己的倒影,心臟竟然不可抑制地狂跳了起來,喉嚨也有些乾澀,於是端起茶杯問道:“什麼?”
“追你。”明明是不著調的話,沈嘉言卻偏偏能說得那麼認真。
顧璟嘴裡的一口茶險些沒噴出去,好不容易咽下去以後,幾乎懷疑是剛才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你剛才說了什麼?”
沈嘉言歪過頭對著顧璟一笑,一雙桃花眼完成細長的弧度,聲音更大了些:“我說,我要追你!”
這廳中本就安靜,就算是交談,也只是低聲交談。
故而沈嘉言此話一出,效果無異於在廳中央投了一個炸彈,頓時這廳中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清晰可見。
所有人,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他們倆。
顧璟真想把沈嘉言的嘴巴給堵住,他顧璟可從來沒有在這麼大庭廣眾之下丟過人。
“不可能,你死心吧!”顧璟撂下這麼一句話,就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他要洗把臉,冷靜一下。
沈嘉言倒是心寬的很,反正已經說出來了,他是死豬不怕開水燙:“顧璟,我會努力的。”
顧璟腳下又是一個趔趄。


第4章
“宿主大人,攻略目標被您嚇跑了。”黑貓靈巧地跳到了沈嘉言的膝蓋上,環顧了一眼周遭呆若木雞的人群,又補上了一句,“哦,被嚇到的貌似還不止攻略目標。”
“嗯。”沈嘉言懶懶地應了一聲,在椅子上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躺好。
黑貓把指甲從肉墊裡露出一點,正好能勾住沈嘉言的衣服卻又不會讓他受傷:“那麼宿主您的下一步打算做什麼?”
“先這麼坐在沙發上。”沈嘉言捏住黑貓的肉墊,把鋒利的指甲露了出來;接著鬆開,再捏,玩得不亦樂乎。
黑貓無奈地瞥了一眼自家的宿主大人:“然後呢?”
“然後,等顧璟來,我們倆一起這麼坐著。”沈嘉言想也不想地答道。
“……”黑貓:我攤上的宿主大人特別懶,每天都想著最好坐著就能把任務給完成了,怎麼辦?線上等,急#
也許是黑貓眼裡的控訴意味太過明顯,沈嘉言難得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那你說呢?”
黑貓站起了身子,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毛,伸爪指了指許宸樂的方向,威風凜凜地說道:“先去解決掉他。攻略上說:跟情敵放狠話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沈嘉言不置可否地“唔”了一聲,站起身來,往許宸樂的方向走了過去。
平心而論,許宸樂長相不算多麼出色,但是勝在乾淨,屬於那種一看就讓人有好感的類型。
此刻他的手裡正拿著託盤,裡面裝了一小碟三文魚壽司,一杯香檳,都是符合顧璟口味的東西。
不過也許是因為沈嘉言适才放下的“豪言”,他舉著託盤到現在還沒有緩過神來。
沈嘉言把臉湊近許宸樂,提醒道:“你手裡的東西要掉了。”
“哦。”許宸樂這才手忙腳亂地把自己的託盤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了一聲謝。
黑貓用力地撓了沈嘉言一下,不滿道:“宿主大人,您可是來警告他的。”
沈嘉言用食指輕輕摁了摁黑貓的頭,以示安撫。回過頭對上許宸樂的時候,微微抿了抿唇,一臉嚴肅道:“我喜歡顧璟。”
“嗯,我知道了。”許宸樂有些尷尬,不知道沈嘉言為什麼會突然找他說這個,他自認為自己對老闆的心思還是掩飾得很好的。
沈嘉言扳著手指說得認真:“第一:我們是對方的初戀;第二:我們當初分手不是自願,而是出於父母的逼迫;第三:我還喜歡他,我也會讓他喜歡我的。”
許宸樂承認自己是個彎的,一開始顧璟的公司還不起眼的時候,願意留在那裡,也是因為對顧璟有了那麼一點意思,想要發展一下。
但是他跟顧璟到目前為止,也沒有切實發展出什麼超過上下級之間的感情。
因此對於老闆的前任還要特意來警告他一下這件事情,顯然還沒有經驗該如何處理:“那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件事情呢?”
“因為我知道你也喜歡他,而他最後一定會跟我在一起。所以,我想要勸你不要再喜歡他了,反正也只是浪費時間。”
許宸樂原本還為那一句“我知道你也喜歡他”而心跳不已,卻在下一秒聽完了沈嘉言的話以後,又變成了啼笑皆非。
明明該憤怒的,可他現在竟然開始覺得這個小少爺有點萌,怎麼辦?
許宸樂忍不住揉了揉沈嘉言的頭髮,倒是一點也沒有生氣,反而有點像對待自己弟弟一般寵溺的語氣說道:“好,那我不喜歡他了。”
這麼好說話?
一人一貓對視了一眼,都是一臉的懵b。
沈嘉言是轉過頭看了自己的貓一眼,只是在許宸樂的眼裡,卻是這個小少爺呆愣地往自己的左邊傻傻看了一眼,然後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
好像又被萌到了!
反正自己對老闆僅是有好感,這世界的男人又不是只有自己老闆一個人。老闆不行的話,換一個不就行了?
沈嘉言試探著說道:“那如果我要你幫我追他,而且還要他的工作行程呢?”
“你把手機號碼告訴我,我把老闆的工作行程發給你。”許宸樂就好像突然間想通了什麼一樣,笑得無比燦爛,也好說話得很。
沈嘉言暈暈乎乎地跟許宸樂交換了電話號碼,然後許宸樂還對著他說了一聲“加油”,兩個人仿佛熟識多年的好朋友一樣道了別。
“系統,這許宸樂真是一個好人。”沈嘉言忍不住給許宸樂發了一張好人卡。
“所以呢?”黑貓舔了舔爪子。
“我覺得他應該是真心想跟顧璟同甘共苦的人,他們倆還挺配的。我現在就覺得自己像一個大反派。”沈嘉言有些深刻的自我檢討。
“那麼宿主大人是不打算要積分了嗎?”黑貓停下舔爪子的動作,眨了眨貓眼一臉無邪地問道。
一提到積分,沈嘉言的眼眸突然間亮了起來:“當然要。算了,許宸樂一定會有別的幸福的。”
“……”它就知道。
要做任務的話,沈嘉言端著一杯酒,借著攀談到處嗅聞分辨著別人的身上是不是有彈藥的味道。
有了嗅覺的加成,沈嘉言現在的嗅覺幾乎跟獵犬沒有什麼分別了。只要離得近些,就能聞出來到底是誰身上攜帶了槍支。
不過他的打算是聞出來以後把人揪出來抓住,卻不打算親身上陣去替顧璟挨這一槍。
沈嘉言想得雖好,但是有一句話叫做,計畫往往趕不上變化。
縮在牆角裡的有一個不起眼、一身灰撲撲大衣的男人突然撲過來抓住了沈嘉言,槍就抵在了沈嘉言的腰側,冷聲道:“快,帶我去找顧璟。”
要說他今天也真是倒楣,他原本是打算趁著人多對顧璟下手的,不曾想面前這小子突然弄了那麼一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害他的計畫完全失敗。
而今之計,也只有利用這小子去找顧璟這一條出路了!
沈嘉言一愣,這人怎麼不玩遠距離射擊,反而玩起了挾持這一招了?
感受到沈嘉言的猶豫,那男人還以為他是不願意,把槍又往前抵了抵:“快點,不然我就先斃了你。”
“好。”沈嘉言低聲應了一聲,配合著往廁所的方向走去。
這通道這麼多,不會那麼巧就遇上的吧?沈嘉言就這麼默默地、就給顧璟立了一個flag。
所以,迎面就撞上顧璟這件事情,也就一點也不意外了。
只是遠遠的一個照面,顧璟就敏銳地發現了沈嘉言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不是很正常的走路方式,倒像是被什麼推著走一樣。
隨後顧璟才發現跟在沈嘉言後面的戴著口罩的男人,個子不高,但是眼神卻莫名的嗜血。
顧璟腦海裡迅速掠過了什麼念頭,面上卻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皺著濃眉佯裝不耐煩地抓住了沈嘉言的一條胳膊:“沈祁玉,你還不給我過來?”
那男人原本就意不在沈嘉言,順勢把他往顧璟懷裡一推,對著顧璟就露出了黑洞洞的槍眼。
情勢危急,顧璟只來得及接住沈嘉言,別的什麼卻都來不及做。
那男人露出了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容,口中大喊一聲:“去死吧!”隨著“砰”的一聲,槍響了。


第5章
顧璟在前,懷裡緊緊攬著沈嘉言。
隨著一聲槍響,子彈直直沒入了顧璟的右胸膛。
顧璟悶哼一聲,卻還是乾脆俐落地一腳將那男人手上的槍給挑開。一個反手制住他,把他踢跪在地上,對著沈嘉言喊道:“快叫人來!”
沈嘉言臉色慘白,唇瓣也沒了血色,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一邊往廳中跑去一邊對著黑貓說道:“系統,我突然發現了一件事情。”
“難道是你因為剛才的事情,愛上了顧璟了?”黑貓開始慌了,“可是你知道這是不符合規定的。”
“不是。”沈嘉言呼吸漸漸急促起來,“這副身體,暈血。”
沈嘉言話音剛落,整個人就感到一陣眩暈,幸而暈倒之前還不忘抓住來人的手:“快,走廊那邊,顧璟他……”
等沈嘉言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就看見了沈父那一張嚴肅的臉,以及旁邊一張年輕了一點帥了一點、卻依舊很嚴肅的臉。
沈嘉言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喊了一聲:“爸,大哥。”
於是,兩張一樣嚴肅的臉同步地柔和了一點。
沈大哥兌了一杯溫度適中的水,動作有些笨拙、卻又不失溫柔地喂給了自家弟弟,面上卻仍有慍色:“身體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沈嘉言搖了搖頭。
沈父暗地裡松了一口氣,這才放心地開口訓斥:“爸跟你說過什麼,叫你離那顧璟遠一點,你跟他在一起從來就沒什麼好事!我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是不是?”
沈嘉言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瞥見沈父突然皺成“川”字的眉頭,又搖了搖頭,小聲地說道:“爸,這一次是我被挾持了,顧璟為了救我才會中槍的。”
要不是投鼠忌器,顧璟第一時間就可以制服那個男人。再不濟還可以逃跑,時間也是綽綽有餘的。
顧璟明明都為了他中了一槍,卻要被沈父這樣嫌棄,這個鍋顧璟背得、就連沒心沒肺的沈嘉言都要替他覺得冤枉。
但是顯然沈父的關注點跟沈嘉言明顯不一樣,怒道:“你這是為了他在跟你爸爸頂嘴,是不是?”
沈嘉言竟無言以對,只能沉默。
沈大哥瞧見自己弟弟還有些蒼白的臉色,低下頭一副蔫蔫的模樣,也有些不忍:“傷到哪兒了,怎麼會暈過去?醫生剛才查又沒能查出來。”
沈嘉言抬起頭飛快地瞥了一眼沈大哥,眼睛有些濕漉漉的:“沒受傷,就是暈血了。”
沈父:“……”本來該再罵罵那個顧璟臭小子的,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麼罵了。
沈大哥:“……”弟弟暈血,那要不要補補?好像要!要不去問問醫生?嗯,那改天去問一問!
沈父咳了一聲,打破了有些尷尬的氣氛:“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我讓王媽做了給你送過來。”
沈嘉言一下子坐了起來,不顧手上還吊著的葡萄糖,一一數道:“想吃糖醋排骨、番茄炒雞蛋、可樂雞翅還有紫菜湯。”
“那老大你在這兒陪著老二,爸回家一趟。”沈父叮囑完老大以後,又不放心補充了一句,“看住你弟弟,別讓他去找那個臭小子。”
沈大哥面癱著一張俊臉:“爸,你放心。”
沈父走了以後,沈嘉言就立刻跳下了床,手上的針頭也因為這個動作而竄了出來:“哥,顧璟在哪個病房?我想去看看他。”
沈大哥看著沈嘉言汩汩往外冒血的手,眉目間有著冰冷的不悅。
沈大哥知道的事情,遠遠比沈父要多得多。他知道自己弟弟是如何對那個顧璟癡心不悔的(霧)。也聽顧璟身邊那個秘書說了,他弟弟是如何在昏迷之前還惦記著叫顧璟的安危(大霧)。
事情他都知道,可是為什麼看著自己弟弟這副表現,還是有一種很不爽的感覺呢?
“把手上的傷先處理好。”沈大哥遞過去一根棉簽,“摁住。”
沈嘉言坐在床沿上,用棉簽摁了一會兒以後,拿掉棉簽一雙桃花眼裡滿是希冀:“哥,你看不流血了。”
沈大哥揉了揉沈嘉言的頭髮,沉默了一會兒後道:“我陪你去,但是看一眼就回來。”
“好。”沈嘉言想也不想地就答應了。
他現在心虛得厲害,原本顧璟是不用受這個罪的。是他攪黃了原本許宸樂擋槍的劇情之後,又用顧璟擋了槍。所以,他現在迫切地想要去確認一下顧璟是否安好。
只是這種迫切,看在沈大哥的眼睛裡,又是另外一種意思。
沈大哥嘴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顧璟是吧?想要再一次拐走我弟是吧?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堅決。
此刻顧璟的病房外面,只有許宸樂還守在門外。
“宸樂,這是我……”沈嘉言的一個“哥”字還沒有說出口,就被沈大哥給打斷了。
沈大哥對著許宸樂伸出了手:“你好,沈祁冉。”
許宸樂呆愣愣地伸出手,跟沈大哥簡單的一握:“呃,你好,我是許宸樂。”
沈大哥點點頭,伸手攬住了自家弟弟的肩膀,徑直走進了顧璟所在的病房。許宸樂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然後也跟著進去了。
顧璟的右胸口處纏了緊緊的一圈繃帶,白色的繃帶上浸出了點點殷紅,像是朵朵紅梅。
此刻他整個人斜倚在病床之上,因為失血過多看上去有些虛弱,但是氣勢卻絲毫不減。看見沈嘉言被一個陌生的男人攬著走了進來,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
隨後仿佛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動作一樣,鬆開了緊握的右手,面上扯出一個雲淡風輕的笑容出來:“祁玉,這是誰?”
沈嘉言還沒有開口,沈大哥就先開了口:“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
許宸樂眨了眨眼睛,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捂住嘴偷偷笑了起來,卻機智地什麼都沒有說。
“呵。”顧璟輕笑了一聲,不以為意,對著沈嘉言的一雙鳳眼裡滿是溫柔,“祁玉,你之前是不是說過喜歡我,無論如何都要跟我在一起?”
沈嘉言點頭:“是啊!怎、怎麼了嗎?”
顧璟換了一個姿勢倚著,拍了拍旁邊的空位:“那你陪我躺一會兒好不好?我一個人在病房裡,實在是太無聊了。”
這貨居然還撒嬌?!
沈大哥正想怒斥他一頓,就看見自己弟弟乖乖應了一聲,就已經準備往那邊走過去了。內心頓時:“……”
而沈嘉言也沒有辦法,他現在看到顧璟這副模樣,更覺得心虛。所以無論顧璟對他提什麼要求,他都想要答應。
沈大哥抓住沈嘉言的手腕,帶有警告意味地說道:“你忘了來之前答應過我什麼了?看一眼就走。現在人已經看過了,跟我回去。”
“可是……”沈嘉言欲言又止。
“沒有可是!”沈大哥這次的立場很堅定,“現在跟我回去,你以後還有可能有機會過來。你要是不回去,以後就別想見到他了。”
顧璟微微眯了眯鳳眼,眼裡的一抹怒意一閃而過:“祁玉,到這裡來,我護住你。”
沈嘉言猶豫了一下,還是回握住了沈大哥的手:“顧璟,你先好好養病,我回頭再來看你,等我。”
最後兩個字,說得格外清晰。
顧璟直直望向沈嘉言半晌,然後驀地躺了回去,嗤笑一聲,眼眸半闔:“隨你。”原來所謂的會努力,也不過如此。
兩人走後,顧璟冷聲對許宸樂說道:“出去。”
許宸樂猶豫了一下,想到沈小少爺那一雙透徹乾淨的眼睛,還是開了口:“老闆,跟你表白以後,沈小少爺來警告過我。”
“嗯?”這顧璟倒是沒有想到,“他說了什麼。”
“他說你最後一定會喜歡上他,所以讓我不要打你的主意。”許宸樂隱去了自己的那一段,把沈嘉言跟他說的話概括了一下。
顧璟的嘴角的弧度想抑制也抑制不住,微微往上翹:“還有呢?”
“還有,沈小公子因為擔心你都暈了過去,剛剛跑過來的時候,手上的針眼還微微滲著血,應該是一醒過來就趕過來的。”許宸樂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還會這麼不遺餘力地幫別人講話。
顧璟微微皺眉,有些擔憂。只是想到剛才那個男人,薄唇又緊緊地抿了起來:“那剛剛那個男人是誰,為什麼祁玉那麼聽他的話?”
“老闆。”許宸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剛剛那個男人叫沈祁冉。”
顧璟想明白了什麼,眼眸裡頓時流光溢彩起來。想了想又撥了一個電話:“喂,董叔,有一件事情要麻煩您。就是之前說的,您說您在沈伯父那兒還是能說上些話的……”
許宸樂輕輕帶上了門,嘖嘖,戀愛中的人,智商果然都是負的。


第6章
“璟小子,你這電話來得巧。正好董叔也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董老的聲音很是謹慎,一般沒有什麼大事董叔是不會如此的。
顧璟一點點收斂起了臉上的笑意,聲音低沉:“董叔,您說。”
“先前派來槍擊你的那個人,你還記得嗎?”董老眼裡閃過一道精銳的光芒,“人我已經抓到了,只是你知道他的左手上有什麼標記嗎?”
顧璟當時只匆匆一瞥,卻也好像隱約看到了什麼印記:“是一道閃電?”
“沒錯。”董叔的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音,“當年你不是從一幫人手中救下老頭子一條命嗎?那幫人的手上,也都有這麼一個閃電的標記。”
“你是說,那幫人還是沒有死心?”顧璟皺起了眉,短短一瞬間,他就聯想到了更多跟董老告訴他的這件事情有關的東西。
譬如,這幫人這次除了對董老下手,還對他下了手。
這也就說明他們已經是不單單地尋求什麼錢財、或者想要謀取什麼利益這麼簡單,而只是單純的仇殺洩憤。
想得再深一點,他們想要殺了當年救了董老的自己。那麼他們會不會想要殺了他的周圍跟他有關的人,只為了讓他痛苦一輩子呢?
顧璟的腦海裡,不期然地浮現出了沈祁玉的那一張臉來。
董老歎了一口氣,聲音裡有些慚愧:“老頭子當年擋了他們的路,他們想要殺了老頭子也在情理之中。但是,老頭子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這次可能會連累你了。”
顧璟緊緊地抿著唇:“董叔,你放心,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嗯。董叔把這件事情告訴你,也就是為了讓你有個防範意識。你放心,你在的醫院董叔已經派人過去護住。你熬過這段特殊時期,也就好了。”
“謝謝董叔,我知道了。”
臨掛斷前,董叔又驀地想起來追問了一句:“對了,你剛才提到的要董叔幫你去跟那沈老頭說什麼來著?”
“沒什麼。”顧璟苦笑,“還是繼續讓沈伯父厭惡我,這樣他就不會讓祁玉再靠近我。他離我遠一點,才不會有危險。”
這都是什麼事?好不容易這璟小子才願意跟那沈家小子重修舊好,偏偏又因為他這個老頭子鬧出來這麼一出?
董叔慚愧道:“都是董叔的錯。”
顧璟倒是看得開:“董叔,這與您無關。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等事情結束,我回去跟他解釋。您不必為我費心,倒是多多保重。”
董叔爽朗大笑:“也是,你們小年輕的未來還很漫長。那就這樣,掛了。”
而另一邊,沈嘉言正在努力研習著怎麼做好菜。
廚房裡滾著濃濃的白煙,那煙霧順著門縫鑽了出來,整個客廳都在煙霧繚繞之中,宛若仙境。
可惜坐在沙發上的沈父和沈大哥就完全沒有心情去欣賞了。
“老二在做什麼,搞出這麼大陣仗來?”沈父用手掩住差點被熏出來的咳嗽聲,努力維持著為父的威嚴問道。
“不知道。”沈大哥咳了幾聲,“從味道來看,也許是洋蔥炒青椒。”不然怎麼會這麼嗆?
王媽在一旁擺出一副苦瓜臉:“老爺,大少爺,剛才二少爺說了,煨得是番茄豬肝湯,說的是可以補血。”
“那二少爺為什麼不讓你幫忙做,反而要親自下廚呢?”沈父往廚房裡的方向看了一眼,這老二剛從醫院回來,可別再把自己折騰出什麼毛病來。
王媽哭喪著臉:“我也想幫二少爺做來著。可是二少爺說,這飯菜還是要自己下廚做才更有意義,不讓我幫忙,還把我給趕了出來。”
她現在很擔心她的廚房好嗎?她的鍋、她的菜刀、她的碗……
沈父用手邊的拐杖敲了敲沈大哥:“老大,你去廚房門口看看老二,怎麼做個菜做了這麼久?”而且還是給顧璟那個臭小子做的,哼!
沈大哥面癱著臉望向沈父:“爸,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這煙太嗆人了。”沈父又順手給了沈大哥一拐杖,“怎麼老二現在不聽話也就算了,你也不打算聽你爸的話了,是不是?”
“不敢。”沈大哥說完以後,就筆挺挺地站了起來,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沈大哥正準備擰開廚房的門把,這廚房的門就從裡面被打開了,然後沈大哥就對上了一張有著髒汙痕跡的臉和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
“哥,這味道太嗆人了。你幫我看著點鍋,我出去躲一躲!”沈嘉言飛快地說完這一句話,就直接把這個爛攤子扔給了沈大哥。
沈大哥:“……”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沙發上。
沈父坐一頭,沈嘉言坐在另外一頭。沈父看不見的那一隻黑貓,就懶洋洋地躺在中央。
“老二,你今天準備去見顧璟那個臭小子是不是?”沈父用拐杖重重地撞擊了幾下地面,額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幾根。
“嗯。”沈嘉言輕輕應了一聲。
“如果爸不許你去呢?”沈父見狀倒是冷靜了下來,聲音平靜地問道。
“爸,我真的喜歡他。”沈嘉言咬唇,“一年前,你讓我和他分開,我如了你的意。可是這一年我過得一點也不開心,直到我在h市又遇見了他。爸,我曾經聽過你一次;那這一次,你也聽我一次行不行?”
沈父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不行。我沈家還丟不起那個人!”
“那麼爸你剛才的那一個問題,我的答案是,我也要去。”沈嘉言堅決道。他既然要替雇主圓夢,自然也就該把雇主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告訴沈父。
“好,你跪下!”
沈嘉言一聲不吭,直接跪下了。
沈父狠狠一拐杖抽了上去,他這些年來不管沈嘉言如何混帳,他都沒有對他動過手。這根拐杖,也從來只打過老大。
這一拐杖抽在沈嘉言的左肩上,一陣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一道烏青。
“還去不去?”沈父嘴唇微微哆嗦,聲音刻意放大了幾分問道。
沈嘉言抬頭看了一眼沈父,膝蓋跪在冰涼的地面上,左肩那一邊好像已經完全沒了知覺,嘴裡卻堅持:“對不起,爸。”
又是狠狠一拐杖,落在小腹上,接下來是胳膊,腿上……沈父避開了要害的位置,卻是棍棍到肉,簡直是痛到麻木。
沈嘉言只悶哼了一聲,就又咬住了唇,別說求饒,就是叫痛都沒有一聲。
沈父頹然地跌在了沙發上,這孩子有多怕疼,他這個當爸的是最清楚的。可是他這麼多棍都下去了,這孩子竟然還能一聲都不吭。
只是沈父不知道,沈嘉言沒有對著他叫痛,不代表他沒有叫痛。
“系統,疼疼疼疼疼,我快要疼死了。輕一點,你告訴他輕一點,不然我就要翻臉了。我真的要翻臉了。嗚嗚,這個任務不是就五千積分嗎?為什麼這麼疼?”
而沈嘉言之所以能堅持下來,也完全只是因為系統的一句話:“宿主大人,只要你挨完了這一頓,我送你一千積分。”
所以沈嘉言他就拼了。
“罷了,你去吧!”沈父終究也還是無可奈何,越是疼愛的人,就越是束手無策。
沈嘉言艱難地扶著沙發站了起來,踉蹌了一下,卻還是輕輕抱了沈父一下:“爸,謝謝你。不管我和誰在一起,我的選擇是什麼,我永遠愛你。”
這也是原雇主想要說、卻沒有來得及說出來的一句話。
沈父扭過頭,眼裡依稀有晶瑩閃爍:“反正你爸也管不住你了,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沈嘉言往廚房的方向走去,頓時疼得齜牙咧嘴,五官都快要皺到一起了。
沈大哥正抱胸斜倚在廚房的門框上,沈嘉言路過他的時候,他伸手捏了捏沈嘉言的臉:“弟,你現在看上去有點醜。”
過了一會兒,沈大哥才又感慨了一句:“可是,你長大了。”
沈嘉言歪過頭笑了笑:“哥,你被打的次數比我多吧?”然後一溜煙溜進了廚房裡。
那一鍋番茄豬肝湯已經都快要熬幹了,沈嘉言又添了點水進去:“系統,這樣這湯應該算熬好了吧?”
黑貓甩著尾巴繞著那一鍋上面飄著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湯”,用懷疑的眼神看了看沈嘉言:“這能喝嗎?”
“不是你說加點番茄豬肝,再加點水慢慢煮就可以的嗎?”沈嘉言一臉無辜地回望。
黑貓想了想,反正許宸樂當初好像也就是這麼做的,雖然自己宿主的成品不太一樣,但是過程是一模一樣的。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吧?
“應該可以了。”黑貓挺起胸膛,篤定地說道。
“好,那我現在去找顧璟。”沈嘉言將湯裝進保溫盒裡,就準備出發了。


第7章
“顧璟,我聽王媽說番茄豬肝湯補血的效果很好,所以幫你帶了一點。你要不要喝一點?”沈嘉言把保溫盒放在顧璟的床頭,眼裡滿是期待。
至於,為什麼沈嘉言沒有主動提這湯是他親手做的?
不是沈嘉言不願意邀功,而是因為他怕自己說了,顧璟就直接不願意喝了。
沈嘉言沒有說,但是顧璟還是毫不猶豫地拒絕:“沈祁玉,我說過我們是不可能的,你不必在我身上再白費精力了。”
沈嘉言被他說得一愣,低垂下眼睫。眼睛飛快地眨了眨,似乎想要眨掉眼裡的水霧一樣:“我也沒指望可以一下子就讓你再喜歡上我,只是以後還那麼長久,你怎麼篤定你一定不會再愛上我呢?”
黑貓在一旁甩了甩尾巴,繞著沈嘉言走了兩圈,驚訝地問道:“宿主大人,你怎麼了?”
“剛才盯顧璟盯了太久,眼睛酸。”沈嘉言又眨了眨,“沒事,現在已經好了。”
黑貓這才放心:“那就好。”
而顧璟卻不知道沈嘉言到底是因為什麼。他只努力讓自己不要去在意沈嘉言的表情,就像是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般,冷笑一聲後問道:“沈祁玉,覆水難收的道理你難道不懂嗎?”
沈嘉言一雙桃花眼帶著不自覺的祈求,伸手去拿那保溫盒:“那至少,你也嘗一碗這湯好不好?”
“不用了,我不想喝。”顧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番,只是卻依舊是堅定的拒絕。
顧璟他不敢賭,更不敢拿沈祁玉的命去賭。他不願意這個人會因為自己,而陷入任何的不知名的危險中去。
所以,他只能拒絕。
沈嘉言的眼淚無聲無息地順著白玉般的臉頰滑落,卻還是勉強微笑著:“顧璟,你看我都給你倒碗裡倒好了,你就喝一口嘗嘗也行。”
顧璟直接伸手把沈嘉言手裡的碗揮落。那青花瓷的碗頓時就砸在了地面上,隨著“砰——”的一聲巨響,摔得七零八落。
裡面紅的番茄,還有豬肝摔了一地,滾燙的湯汁四濺。所幸沈嘉言離得遠,沒有被濺到。
沈嘉言見狀眼淚流得更凶,鼻頭紅紅的,就算是盡力克制,還是壓抑不住那嗓子眼裡時不時冒出的一兩聲嗚咽的哭聲。就像是受了傷,卻只敢自己舔舐傷口的小動物。
“宿主大人,您的演技進步得可真快,哭的這一段,就連我都要被感動了。”黑貓不失時機地誇獎道,一雙貓瞳亮晶晶的。
“不是演戲,是真疼。”沈嘉言委屈道,“剛才拿保溫盒的時候,就已經扯到受傷的地方了,疼死我了。顧璟那麼用力一推,又是傷上加傷,更疼了。”
“……”呵呵,它果然想多了。
但是想多了的,顯然不止它一個。
顧璟克制著想要從背後去抱住沈嘉言的衝動,語氣冷淡:“你還是快走吧!我怕你要是繼續在這裡的話,有人會誤會。”
沈嘉言停下手裡打掃的動作,一雙被眼淚浸濕得無比透徹乾淨的桃花眼就直直地望向顧璟:“有人會誤會?你說的那個人,是指許宸樂嗎?”
顧璟雖然不知道沈嘉言為什麼會突然提起許宸樂,但是這不妨礙他看出來這件事情對沈祁玉的打擊,因而乾脆狠下心來承認道:“對,我怕他誤會。”
“你果然還是喜歡他。”沈嘉言輕吐出一口氣,眼眶紅紅的,卻還是對著顧璟宣誓一般地說道,“顧璟,你不喜歡我沒關係,反正我是不會放棄的。”
顧璟實在不知道該拿這個沈祁玉怎麼辦了。
明明看上去既脆弱又容易受傷,可偏偏又倔得很。不管你怎麼拒絕,都一副不撞南牆不回頭地堅決要喜歡你的模樣。
這樣的沈祁玉,真的沒有人能狠下心來真正地拒絕他吧?
第一天,顧璟拒絕了沈嘉言的番茄豬肝湯;第二天沈嘉言就又送來了山藥烏雞湯,還有一束鮮豔欲滴的玫瑰花。
沈父原本還心存不滿,但一看到自家兒子買了玫瑰送給顧璟,立刻就樂了。這才對嘛,我兒子,就算要跟個男的在一起,那也絕對是上面的那個!
瞧這些手段,不就是當年他追沈母的手段嗎?好,不愧是我兒子!
於是乎,原本還指望沈父能阻攔一二的顧璟,這下是真是沒有任何指望了。
沈嘉言前腳剛給顧璟盛了一碗烏雞湯,後腳顧璟就把那碗湯遞給正站在一旁、前來探望的許宸樂:“來,你身體不好,最近不是還咳嗽了嗎?正好喝完雞湯補補。”
許宸樂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沈嘉言,想要推辭:“老闆,我最近沒有……”咳嗽啊。
“把它喝了,不然你的工資就沒了。”顧璟當著沈嘉言的面就直接開始明晃晃的威脅。
許宸樂:“……”他這是招誰惹誰了?小倆口吵架卻偏偏要帶上他。
許宸樂剛喝了一口,臉上的神色刹那間就變了。那烏雞的油沒有撇,喝到嘴裡油汪汪的一口,差點沒膩死他。還有雞毛好像也沒有拔乾淨,就有一根小的好像在他嗓子眼口,害得他喉嚨癢癢的。
許宸樂把碗放下,就沖這個雞湯的味道,他就決定就算是扣工資,也絕對不要再喝這麼奇怪的東西了。畢竟工資再重要,那也沒有命重要。
“老闆,你跟沈少爺聊,我先回去了。”許宸樂說完,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顧璟轉頭去瞧沈嘉言的臉色。沈嘉言的膚色很白,是那一種幾近透明的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看得格外清楚,一看就知道昨天應該沒有休息好。
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話吧?
顧璟的內心幾乎快要被鋪天蓋地的內疚和自責淹沒。祁玉,再等等,等這件事情結束,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然後跟你在一起一輩子。到那時候,你是打是罰,我顧璟絕無二話。
沈嘉言唇色有些淡,也有些乾裂,他舔了舔唇:“顧璟,你今天想不想要嘗一下這烏骨雞湯?你要是還是不想的話,那我明天就再做別的。”
顧璟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他真的沒有想到,就算是熱戀時期也不曾為他做過任何事情的沈祁玉,居然有一天會為他親手下廚。
顧璟喉頭微微哽塞,仿佛又一陣暖流從心裡緩緩地流入四肢百骸,讓他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任何話來。
沈嘉言微微側過頭,有些疑惑地叫了一聲:“顧璟?”
這一聲倒是提醒了顧璟,沈祁玉越是對他好,他就越是不能把他捲進這件事情來。
顧璟把沈嘉言送來的玫瑰和烏雞湯直接揮到了地上,嬌豔的玫瑰花瓣漫天灑落,和白白稠稠的烏雞湯粘在了一起,一片狼藉。
顧璟望向沈嘉言,一字一頓:“你沒看見宸樂都不愛喝嗎?那你還做了幹什麼?還有玫瑰,你覺得我一個大男人會喜歡玫瑰嗎?”
顧璟以為,當著一個真心喜歡你的人的面前,提另一個人是一件很羞辱人的事情。
只是他沒有想到,第三天,沈嘉言還是來了。
這次熬的是簡單的冬瓜排骨湯,而且一看就知道下了功夫,湯熬得白白的,看上去乾乾淨淨,飄著食材本身的香氣。
沈嘉言拿出了兩個碗,先盛了一碗給許宸樂,然後有些緊張地問道:“這湯熬得味道怎麼樣?”
許宸樂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喝的,但沒想到喝下去的味道竟然是意外的不錯。口感清爽,排骨燉得也入味。許宸樂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不錯,很好喝。”
沈嘉言一雙星星眼看向顧璟,嘴角還帶著絲絲甜蜜的笑容:“顧璟你看,這次許宸樂說好喝了。那你喝一碗好不好?”
那一瞬間,顧璟差點沒哭出來。
因為愛,可以讓一個人變得卑微。那麼他顧璟何德何能,能夠讓沈嘉言為他卑微到這種地步呢?
顧璟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握拳,指甲甚至摳破了手心都沒有感覺,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有時候傷害一個真心在乎你的人的時候,你是會比他更難過的。
只是,他卻不得不做。
“沈祁玉,我顧璟,從來不吃回頭草。你懂我的意思嗎?”顧璟沒有伸手去接沈嘉言手裡的碗,“沈祁玉,你要是還有一點志氣,你以後就別來醫院了,可以嗎?”
沈嘉言把湯碗放在床頭櫃上,默不作聲。沒過一會兒就又打起精神:“顧璟,你要是不喜歡這湯的話,那我以後給你做……”
“夠了。”顧璟喉結微微滾動,“沈祁玉你做的什麼我都不喜歡,因為我根本就不喜歡你!我這麼說你懂了嗎?”
顧璟說完這句話,就看見沈嘉言的那一雙眼眸一點點黯淡了下來。最後沈嘉言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有些失落的笑容:“我知道了,顧璟。”
顧璟,一瞬間心如刀絞。


第8章
“系統,我覺得這次的任務要失敗了。”出了醫院門,沈嘉言看上去有些難過,“這還是我的第一個任務呢。”
黑貓伸出舌頭舔舔沈嘉言的手心:“宿主大人,您做得已經很好了。”
“謝謝。”沈嘉言摸了摸黑貓的腦袋,心情卻依舊很低落。
黑貓繞著沈嘉言走了好幾圈。雖然自己的宿主有時候有點懶,有時候又會忘記他的任務,但是該敬業的時候還是很敬業的。所以,看著這樣的沈嘉言,黑貓情緒也跟著低沉了起來。
繞到第三圈的時候,黑貓驀然間想起來了什麼,一雙貓瞳眨了眨:“宿主,咱們還可以拿及格分啊!”
“及格分?”沈嘉言桃花眼微微瞪圓,有些不解,“那要怎麼拿?”
“是這樣的。只要宿主大人能夠讓顧璟說出‘我願意和你在一起’這句話就可以,不管他是不是真心的。這樣也能拿到三千積分。”
沈嘉言眼眸微亮,安慰自己道:“三千也不少了。”
接下來的幾天,沈嘉言沒有再去醫院,而是耐心等待著能讓顧璟說出這句話的契機。
而另一邊,沒有了沈嘉言的“妨礙”,顧璟毫無後顧之憂地與董老聯手,前前後後又抓到了好幾條“大魚”。
“璟小子,這幫人現在就剩下了老大毒蛇和老三瘸子。他們現在已經是被逼急了眼,只怕什麼都能做得出來。”董老不無擔心地說道,“董叔已經在佈局了,相信不出三天就能抓到人。你小心些就成。”
顧璟一雙鳳眼微眯,裡面有細碎的光彩流轉,眼眸深黑了幾分,越發勾人:“我不會有事的。在醫院他們尚且奈何不了我,等回家以後就更不可能把我如何。”
“那就好。”董叔也清楚在這短短幾天內,顧璟遭遇的各種大小暗殺事件。下毒的有,直接用槍的也有,顧璟全都能躲過。現在只剩下兩個人,顧璟要對付起來更是不費什麼力氣。
董老還是相信顧璟的本事的,因而在確認顧璟沒問題後,就放心地掛了。
而等董老掛完電話後,顧璟卻下意識地想起了沈祁玉。
沈祁玉這些天都沒有到醫院來。而且聽許宸樂說,他這些天都乖乖地呆在沈家。想來就算是毒蛇和瘸子再怎麼狗急跳牆,也不會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這件事情應當是牽扯不到沈祁玉了,但是顧璟還是放不下心來,於是就想再給許宸樂打個電話來確認沈祁玉的安危。
只是奇怪的是,電話一連打了三個,居然都沒有人接。
顧璟頓時聯想到許宸樂這些日子以來,天天來醫院向他彙報公司狀況的舉動,當下便知道事情不好。
果然,第四遍打電話的時候,電話通了。
電話那邊傳來了毒蛇囂張的聲音,“顧璟,你的小情兒現在在我手上,你要不要聽聽他的聲音啊?”
一陣寂靜之後,電話那邊傳來了許宸樂一陣急促的慘叫。
“顧璟,幾年前因為你折損了我四個弟兄,這幾天你又抓了我五個兄弟,你說這筆賬我該怎麼跟你算才好呢?”毒蛇說著,便咬牙切齒起來,“不如這樣,我死了一個兄弟就在他身上劃一刀,看他能不能堅持到你來救他怎麼樣?”
顧璟覺得這一瞬間的自己有些卑劣,因為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還好自己把祁玉趕走了。
只是無論如何,許宸樂都是因為他而起的無妄之災,顧璟絕不可能不管他。
顧璟沉默了一會,冷靜地談判道:“毒蛇,誰都不想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對不對?這樣,你要什麼,槍支還是錢,我都給你送過去,只要你放了他行不行?”
“呵,老子什麼也不要,老子就是想要讓你也嘗一嘗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滋味,老子要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毒蛇說著說著,情緒陡然激動起來,又笑又嚷,像是瘋了一樣。
“毒蛇,你能什麼都不要,我顧璟敬你是一條漢子。但你有沒有為你的弟兄們想過?他們想要的是什麼?他們死後,難道不希望自己的家人能衣食無憂嗎?只要你放了他,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顧璟勸道。
毒蛇拍了拍手:“嘖嘖,顧璟你的口才還是跟以前一樣好,我幾乎都要被你說服了。可惜啊可惜,我現在管不了那些兄弟了,我只想讓你痛苦一輩子。”
“好,你不是想讓我痛苦嗎?”顧璟嗓音低沉,帶上了些許蠱惑意味地說道,“那你折磨他又有什麼意思?還不如我去換他,你直接折磨我,不是更解氣嗎?”
毒蛇明知這只是顧璟的花招,卻還是無法拒絕顧璟的提議:“你會願意過來換他?”
顧璟心知魚兒已經咬鉤了,鳳眸裡劃過一道暗彩:“當然。你不是也說了嗎?畢竟他是我心愛的人。”
“心愛”兩個字,顧璟還特意加重了語氣。
毒蛇思索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被說服了:“h市城外遠山寺不遠處廢棄的倉庫裡,只許你一個人來。我要是看見有條子的身影,或者你敢耍什麼花招,我就拉著你和你的小情兒一起下地獄。”
“可以。但你又憑什麼讓我相信你,萬一我去了,你又不肯放人了,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顧璟挑眉問道,“總該有什麼對兩人都公平的辦法,是不是?”
毒蛇立刻謹慎起來:“那你想怎麼樣?”
“我帶兩個條子、一輛警車過去,然後我換他,我保證他們換完人就走,如何?”顧璟倒也沒有步步緊逼,反而以退為進,“要是不行就算了,反正你也知道我顧璟不是什麼長情的人,最多換一個玩。”
“好。”毒蛇咬牙點頭,“但只許兩個。要是多了,反正這倉庫裡都是炸彈,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那說定了。”
顧璟剛剛跟毒蛇談判完,那邊黑貓就如實把所有的消息都回饋給了沈嘉言:“宿主大人,這是一個好機會,你可千萬要把握。要是你能幫助顧璟救出許宸樂,也許他會願意答應你這個請求。”
“我知道了。”沈嘉言倒是不假思索地就決定了,反正對於他來說,要麼完成任務,要麼死,沒有什麼好猶豫的。
等顧璟趕到那邊的時候,沈嘉言早已偷偷地溜到了倉庫的後面。
毒蛇押著許宸樂走出了倉庫,裡面還留著瘸子守著那引線。那毒蛇就是個瘋子,知道顧璟要來換許宸樂以後,就把整個倉庫裡連同門口那塊空地的下麵,全都埋了炸藥。
毒蛇要的就是玉石俱焚。他寧願不要自己跟瘸子的命,也要顧璟死!
倉庫外面。
顧璟換完了許宸樂以後,等許宸樂跟著警車已經走遠了,才突然發難,一拳對著毒蛇的肚子就猛擊了過去。
那毒蛇生生挨了這一拳,鮮血順著嘴角緩緩流淌了下來,臉上卻浮起了詭異的笑容,用手銬把他自己和顧璟牢牢銬在了一起:“瘸子,點火。”
顧璟當即臉色突變。他是能贏得過毒蛇不假,但要是毒蛇存了心思要拖住他,一時半會他也掙脫不開。
只是過了半晌,卻沒有任何變化。
毒蛇還以為是瘸子貪生怕死,當即怒吼道:“瘸子,點火。不然信不信我回頭斃了你!”
裡面卻還是沒有任何的動靜。
而毒蛇口中的瘸子,此刻正牢牢地被沈嘉言從身後抱住了,手裡的打火機也被踢得很遠。那瘸子從懷裡掏出一把刀,對著沈嘉言的胳膊就刺了下去:“放手。”
沈嘉言卻只是痛哼了一聲,兩隻手仍然緊緊地握在一起,再疼也不願意放手。
那瘸子發了瘋一樣,把刀刺進沈嘉言的胳膊、腿,血頓時順著傷口流淌了出來,染紅了那一片倉庫的地。
沈嘉言越來越虛弱,他知道自己可能撐不了多久了,卻還是不死心地用盡所有力氣拖住了那瘸子,死都不願意鬆手讓瘸子去點火。
“哐——”一聲倉庫門被踹開來了,顧璟一開門,就看見了倒在血泊裡的沈祁玉。
顧璟一瞬間竟然喘不過氣來,原來,這才是炸彈一直沒有點著的原因嗎?顧璟一槍解決了瘸子,然後一步步踉蹌著走向沈嘉言。
“祁玉,你撐住,我送你去醫院。”顧璟這麼說著,手卻哆嗦著連抱起他的力氣都沒有。
沈嘉言視線被血蒙住了,看顧璟都看不太清楚了,只是聽聲音就知道是他。沈嘉言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他牽住顧璟衣袖:“顧璟,你就算騙我一次也好。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說你願意跟我在一起?”
“好。”顧璟聲音都顫了,“可是祁玉,你為什麼會在這?”
為什麼?沈嘉言思緒都不太清晰了,他最後擠出來一個笑容:“大概是因為你在看著他的時候,我也一直在看著你吧?”
“沈祁玉!我不准你死!”顧璟叫得撕心裂肺,可惜卻再也喚不醒他懷裡的那一個人。


第9章 番外
我是顧璟。
我有一個全天下最好的愛人,他叫沈祁玉。
他會為我下廚,雖然後來我偷偷嘗了,他燉的番茄豬肝湯很腥;他燉的枸杞烏雞湯很膩;唯一燉的好的冬瓜排骨湯,卻不是他親自下的廚。
這是我後來聽我的岳父說的。
岳父,是的,我們結婚了。五月份領的結婚證,照片上的他一雙桃花眼微彎,眼睛純淨得像是天山的雪,菱唇微微嘟起,是我最喜歡的模樣。
每天夜裡,他都會沒有安全感地一遍又一遍地問我:“顧璟,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真是愛撒嬌,偏偏我卻拿他沒辦法,只能笑著一次次應承道:“好,我們在一起一輩子。”
對了,他還很愛哭,一雙桃花眼淚眼朦朧的時候,讓我恨不能把全世界都捧到他的面前去。
可以說在遇見他以前,我是很討厭一個男人哭的;可遇見他以後,我卻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才能不讓他哭。
只因,我欠他的,著實良多。
他為了我跟岳父出了櫃,被打得全身是傷還為我下廚熬湯,對,就是那前面說的很腥的枸杞豬肝湯。
就算我騙他我愛上了別人,他也只會憂傷地看著我,然後告訴我,如果我看著別人,那麼他也會一直看著我。
還好,後來我們之間的誤會都解開了。
還好,我還有一輩子可以去彌補。
不過,也有他想不到的事情。譬如,當年我騙他說我喜歡上的那個人,最後居然和他大哥在一起了。
真是皆大歡喜。
而他爸爸現在也開始慢慢喜歡上我,把我當作他的半個兒子,對我好得不得了。
我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當然了,如果他,還在這個世上的話。


第二卷


第10章 序章
第一個任務結束,沈嘉言又回到了任務空間。
“結算任務:沈家命運改變,達成;讓顧璟再一次愛上你,達成。獲取積分:五千+一千。任務完成度:a級。”黑貓輕巧地跳到了沈嘉言的膝蓋上,“宿主,恭喜你。”
沈嘉言的嘴巴微微張開,眼裡滿是不可置信:“居然有六千!”
“是的,宿主大人,您這次的任務完成得很好。”黑貓貼心地問道,“那麼宿主是要休息一下,還是我們接待第二位雇主?”
沈嘉言猶豫了一下,答道:“接待第二位雇主吧!”
“好的。”黑貓爪子一摁,第二位雇主緩緩走了過來。
不同于第一位雇主,這第二位雇主給沈嘉言的是一種很陰沉、很不舒服的感覺。當他盯著沈嘉言的時候,他都有一種被冰冷的爬行動物給盯上的錯覺。
因此,就算是這第二位雇主樣貌頂尖,也實在是讓沈嘉言欣賞不起來。
“聽說這裡可以幫人實現心願。那麼我要那個賤人死,還要蘇佑一直愛我。我要他跟我在一起一輩子。”這位雇主的表情有些猙獰,臉上的笑容快意而扭曲。
沈嘉言微微皺眉:“對不起,我們這裡只負責實現你的心願,卻並不包括傷害無辜者的性命。所以……”
這位雇主顯然一愣,旋即冷哼了一聲,明顯帶著不甘心道:“算那個賤人命好。那我要跟蘇佑在一起一輩子,這個總沒有問題了吧?”
“這位雇主,要在一起一輩子的話,時間跨度太大,任務的代價也不低。你真的要選擇這樣的心願?”沈嘉言確認道。
一般來說,他們都不想要選擇時間太長的任務。因為要是在別的世界呆得太久,他們可能會迷失自己。要是可以的話,沈嘉言還是希望這位雇主能改變一下他的心願。
“我確定。”這位雇主說著說著,話裡已經帶上了偏執,“至於代價,反正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還怕付出什麼?蘇佑他說過會永遠護著我,那麼他就必須永遠對我好。我絕不容許他圍著別的男人轉。”
沈嘉言摁了摁眉心,說到底,其實他並不覺得這位雇主有多麼愛他口中的蘇佑,反而只是一種佔有欲在作祟。
但是沈嘉言最終也只能點頭:“好吧,那請你講一下你的故事吧!”
這位雇主名為季洛歌,是演藝圈最負盛名的花瓶。一出道,就直接出演了《笙歌》裡面的玖公子,更是跟當時有名的影帝蘇佑搭戲。
季洛歌自知演技不行,又察覺出來蘇佑是對他有點好感的,乾脆直接接著演戲勾搭,爬上了蘇佑的床。
於是,兩人就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蘇佑是喜歡季洛歌的。就算明知道他是朽木不可雕也,卻還是用季洛歌能聽懂的方式,去手把手地教他演戲。而且平日裡有什麼適合季洛歌的戲,也都儘量把他帶著。
在蘇佑的提攜之下,季洛歌可以說是漸漸擺脫了“花瓶”這個稱號,贏得了許多觀眾的喜愛。
一片吹捧聲中,季洛歌開始飄飄然,他以為自己的演技當真是像他的粉絲說得那樣爐火純青、天下無雙了,於是就作死地要去試鏡一部國際大導演謝昀的電影。
不過,季洛歌知道憑他自己的實力是不可能的,所以就打起了蘇佑的主意。蘇佑跟謝昀的關係好,他就想讓蘇佑幫他走後門,內定下男二這個角色。
且不說蘇佑本身對走後門這種行為就深惡痛絕,就算他真的去說了,謝昀賣他一個面子讓季洛歌來演男二,季洛歌的演技也絕對撐不起來。
到時候季洛歌站得越高,只會摔得越重。
因此蘇佑把這個角色給了一個有演技的新人莫茗,也就是季洛歌口中的“賤人”。
而蘇佑特意給季洛歌挑的角色是飾演一位富家少爺。這富家少爺雖然是反面角色,但是屬於讓觀眾又愛又恨的那種。最重要的是,就算是季洛歌的演技,也能輕鬆駕馭。
這個角色要是演得好了,一樣可以讓季洛歌的演藝事業再上一層樓。
蘇佑的一番良苦用心,看在季洛歌的眼中,卻成了他看上莫茗的鐵證。於是季洛歌心中大恨,又攀上了另外一個金主,也就是這部電影的投資人之一。
在季洛歌的要求之下,那投資人幫季洛歌把他和莫茗的角色對換了。
季洛歌的演技在那,這個男二自然是演砸了。反而是莫茗憑藉那個富家少爺的角色,一炮而紅,把季洛歌襯得更是一文不值。
季洛歌看著莫茗一天天走紅,而蘇佑又是一副對他極其欣賞的模樣,心裡漸漸失衡。
他開始在自己的微‘博上攻擊莫茗,抨擊他的演技不行,又暗指他愛耍大牌,總之是不毀了他不甘休!
但是季洛歌沒有想到的是,蘇佑居然站出來為莫茗正名,指其努力又認真,演技也是新人中可圈可點的,對他的好評甚至超過了季洛歌。
一個是拿過新人獎的季洛歌,一個是年紀輕輕就拿過影帝的蘇佑,說話孰輕孰重,大家心裡都了然。
季洛歌就因為這件事情,名聲一落千丈。
季洛歌以前火的時候欺負過的人,全都落井下石,一時之間在網上被黑得風生水起。甚至關於他的話題都是“滾出娛樂圈”。
而蘇佑這一次也沒有幫他,所以他是徹底地栽了。
季洛歌是喝醉了以後,被一輛貨車撞死的。那司機倒沒有罪過,是季洛歌闖了紅燈。就是這樣,網上還有人在黑他說“死了都還要再坑害別人”。
總結起來,季洛歌就是屬於那種擁有一手好牌、卻硬生生把好牌打爛的那一種人。
大致明白了情況以後,沈嘉言公式化地說道:“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或者是幸運,你選擇兩個交給我。”
“我可以把嗅覺、味覺和幸運三個都給你,不過我還有一個要求,我要你在娛樂圈站得比那個賤人更高,成就也要比他大。”
沈嘉言沉吟了一下:“好,可以。”
說完這句話以後,沈嘉言的手輕輕一抬,從季洛歌的身上就出來了青色、藍色和白色三團光芒:“你的心願我會幫你達成,你可以離開了。”
那季洛歌點了點頭,臨走之前身形微微僵了一瞬間,然後輕輕說了一句“謝謝”。
等季洛歌離開了以後,黑貓才開口道:“宿主大人,他說的不算太全面,是否要流覽全部的劇情?”
“是。”沈嘉言剛才聽季洛歌描述的時候,就覺得有些說不出來的奇怪。現在聽系統這麼說了,才知道其中果然是有問題。
而等沈嘉言看完了所有的劇情以後,才明白問題到底是出在了哪兒。
這個蘇佑是重生回來的,重生的時間點正好是在沈嘉言剛攀上新金主的時候。
上一輩子的蘇佑全心全意地幫著季洛歌、信著季洛歌,結果季洛歌出事以後,卻一股腦地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了他的身上。
於是,蘇佑被醜聞纏身,最後還得了抑鬱症,吃安眠藥而死。只是蘇佑沒有想到的是,在那樣眾叛親離的情況之下,居然還有一個莫茗願意站出來為他說話。
雖然那時候的莫茗人微言輕,說出來的話也根本於事無補,但是蘇佑卻還是很感動。
所以蘇佑重生回來後,一是不準備放過上輩子害得他身敗名裂的季洛歌,二是想要報答對他有過一言之恩的莫茗。
這麼一來,一切倒都是能解釋得通了。
“宿主,你可以選擇簡易模式:蘇佑重生前身敗名裂、莫茗站出來為他說好話的時候,積分六千;也可以選擇正常模式:蘇佑剛剛重生,尚未深愛上莫茗的時候,積分一萬;最後是困難模式:蘇佑重生後深愛著莫茗,季洛歌身敗名裂的時候,積分兩萬。”
聽完系統的介紹,沈嘉言忍不住感慨:“這個世界的積分倒是多。”
“是的,因為男主是重生的,普遍難度較大。那麼宿主你的選擇是?”
“既然有三項加成……”沈嘉言拖長了語調,“那麼我還是選取正常模式吧!”
黑貓甩了甩自己的尾巴,它還以為它的宿主會說,既然有三項加成,那麼就選取困難模式呢。它果然還是太單純了。
“確認目標:跟蘇佑在一起一輩子,娛樂圈成就超過莫茗。確認難度:正常模式。確認獲取積分:一萬。確認金手指:嗅覺、味覺和幸運加成。是否立刻傳送?”
“是。”


第11章
片場亂糟糟的,化妝師正忙著給莫茗補妝,還有助理拿毛巾給他擦臉上的水。
大熱的天,所有的工作人員都難免有些心生不滿。偏偏遇見了季洛歌這麼一個主兒,架子大得要死,演技卻一點都沒有。
一場簡單的潑水的戲,季洛歌已經來來回回拍了十幾遍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就是季洛歌故意在針對莫茗。可笑的是,季洛歌的演技那麼蹩腳,道歉的時候眼角的得意遮都遮不住。還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真以為沒人能知道哪?
謝昀糟亂著頭髮,拿著個紅色的劣質大喇叭在現場喊著:“季洛歌又死哪兒去了?再不出來,就讓他給我滾!”
名導多少都有點自己的脾氣。這季洛歌原本就是謝昀看在蘇佑的面子上,才勉強同意塞進來的。可沒想到季洛歌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不但不努力提升自己的演技,而且把整個劇組弄得烏煙瘴氣的。
於是,謝昀這次是真怒了。
這劇本裡面的每一個角色可以說都是他的孩子一樣,都凝聚著他的心血。
就說他給季洛歌那個富家少爺的角色,這個少爺表面上通曉世故而又不近情理,冷漠有餘而又對人親近不足,實則內心卻也有他最柔軟難以割捨的一面。
這也是他最後為什麼明明能把臥底到他身邊的主角祝複給揪出來,卻還是選擇了放他離開的原因。
但是季洛歌卻生生地把這個角色給演毀了。
該演他淡薄冷漠的戲碼的時候,季洛歌卻表現得像一個囂張跋扈的紈絝子弟;該演出他內心的糾結與掙扎的時候,季洛歌又表現得像一個自大腦殘的反派人物。
完全沒能演出謝昀要的那一種意思出來。
謝昀這個人脾氣倔得很,季洛歌演不出他要的那種感覺,他就一場也不讓過。硬生生地在那兒磨,非要把季洛歌的演技給磨出來不可。
但是現在謝昀的耐心也已經被耗盡了。他打算這一場季洛歌要是再過不了,也就顧不了好友蘇佑的面子,無論如何都要把季洛歌給換了。
而此刻沈嘉言正在化妝間裡刷著微。博,上面是他曬得一張自拍照。
照的角度正好,陽光也正好,襯得沈嘉言那原本就看不出一點瑕疵的皮膚更加透白,一雙杏眼微彎,瞳孔的顏色較之常人要更淡一些,看上去格外無辜。鼻樑挺直,唇淡如水,活脫脫水墨畫中走出來的美男子。
可以說不愧是娛樂圈第一花瓶?
配圖的文字寫著:“正式加盟《蟄伏》劇組,很開心!”
評論裡是一水的鼓勵:“男神加油!”
“期待男神大大的演技!”
“腫麼會有人這麼好看?原諒我先做一個單純的顏粉來舔一舔螢幕,然後再期待我家小歌的作品。”
“快看我的新頭像。”這還是個秒換頭像的。
“我也要換!啊,小歌加油。我們後援會的一直與你同在。”
……
這些回復一條條刷過去看,還真的挺暖心的。沈嘉言劃著劃著,唇角便微微上揚,像是三月的春風拂過湖面,溫暖得不可思議。
那助理看得都恍了神,心裡也不可思議著:原本以為這傢伙的皮相也就只能夠唬一唬那些不知道他真面目的小女生。沒想到還是挺有欺騙性的,要不是她前些日子才看過他拿喬欺負人的樣子,估計也要為他剛才那一笑而神魂顛倒了吧?
“季哥,妝補好了沒有?謝導在叫你了。”門外一個小女生脖子上掛著工作牌,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生怕哪裡一不如意,就又惹到了這尊大神。
沈嘉言將視線從手機上轉移開,對著那女生客氣地笑了笑:“知道了,謝謝。”
沈嘉言站起身來,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制服。窄而低的直立領,純黑色的皮帶勒出腰身,扣到最上面的直襟扣更增添了幾分英挺。服帖的褲子和一雙黑色的馬靴顯得那腿更加的修長。回眸看過來的時候,就像是民國時期的少爺穿越了過來。
那女生忍不住抬手拍了一張,以前看這季洛歌穿制服也沒有感覺出什麼,怎麼今天看起來就這麼、讓人把持不住呢?
沈嘉言走出去的時候,片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
當沈嘉言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不說話的時候,感覺就已經出來了。而當他踩著恰到好處的步伐,一步步走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時空錯亂的荒謬感。
這種感覺甚至直到沈嘉言開口才開始淡去。
沈嘉言問道:“謝導,您找我?”
謝昀憋著的那一口氣頓時不上不下,有心想要狠狠罵沈嘉言、罵到他抬不起頭為止,又害怕把沈嘉言身上好不容易出來的那麼一點氣質給罵沒了。
謝昀忍了又忍,才勉強沒有爆發出來,順了順氣後才不陰不陽地說道:“既然能出來了,那就趕緊開始演吧!”語氣依舊算不得好。
沈嘉言倒是沒有介意地就應了一聲“好”。
而莫茗被平白無故地被潑了那麼多場,就算他平時都是一副陽光樂觀的姿態示人,心裡也難免帶上了憤恨。
因此戲一開始莫茗就直接是斥責:“沈鈺,你說這次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絲毫沒有給沈嘉言適應的時間,一瞬間爆發出的氣場竟是把沈嘉言壓得死死的。
大家都是混演藝圈的,這麼明顯的搶戲不會看不出來。只是這季洛歌平時把事都做絕了,也自然不會有人想要為他出頭。
就是不知道謝導……
謝昀很明顯地張了張嘴巴,最終卻還是什麼都沒說。看樣子也是默許就這麼把莫茗當作焦點、把這場戲模糊帶過去了。
就在大家都心照不宣這樣的結果的時候,沈嘉言卻驀地動了。
他慢慢除去自己手上純白色的手套,動作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優雅。而手套裡面修長瑩白的手指,像是白瓷一般的工藝品,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漸漸地,莫茗适才一番先聲奪人帶來的壓迫感消弭於無形,反而是沈嘉言不說話的靜謐卻仿佛春風化雨一般充斥了整個空間。
“是我做的又如何?”沈嘉言唇角微勾地反問道,精緻的下巴上揚,看起來既輕傲又矜貴,卻偏偏讓人覺得理當如此。
莫茗倒是沒想到沈嘉言不但能對的上來他的臺詞,而且氣勢還隱隱有壓過他一頭的意思,不由一愣。
謝昀氣急敗壞地喊了一聲“卡”:“莫茗,你剛才是在幹什麼,拍個戲你還能走神嗎?”
要是平時ng,謝昀也許還不至於這麼生氣。但是這次季洛歌難得演技線上,而且他剛剛瞧季洛歌的戲也竟然瞧出了那麼一點意思。
可是,莫茗這個表現一向不錯的居然給他ng了!
人都是這樣,莫茗一貫演得好,謝昀對他的期待值自然也就高;反而是季洛歌之前慘不忍睹,難得演得好了,居然會讓謝昀有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莫茗素來都是會做人的,看見謝導的臉色,哪裡不知道他生氣了?
當下便鞠躬道歉,順便給沈嘉言上上眼藥:“對不起,謝導,我可能是剛才被水潑多了,所以才恍惚了一下。我下面一定好好演。”
謝昀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也沒好意思再訓莫茗什麼。於是擺了擺手:“行了,繼續拍!”
再來一遍,這次大家的視線都下意識地圍著沈嘉言,想知道他剛才那麼精湛的演技到底是曇花一現還是終於開了竅了。
就連謝昀,也不例外。
莫茗吃了那麼一個大虧,自然不敢掉以輕心,反而是拿出了平時跟蘇佑對戲時的認真勁兒出來。他,絕對不會,輸給這麼一個花瓶!
莫茗在這部戲裡演的是沈鈺的弟弟沈箐,也就是男二,是沈家的養子。
不過沈箐跟沈鈺不同,他心懷天下,善良樂觀。最後也是大義滅親,除掉了自己名義上的哥哥沈鈺,完全是一個正面人物。
沈箐望向沈鈺,眼眸裡滿是不敢置信:“哥,你知不知道那些可都是在前線為了保衛國家而拋頭顱、撒熱血的人,你為什麼要出賣他們?”
“呵。”沈鈺一聲輕笑,帶著淡淡的嘲弄,“我只是個商人,只要有錢賺,對我而言就沒有什麼是不可以做的。”
沈箐死死咬住下唇,把憤恨而又失望的神態演了個十足十。沈箐上前揪住沈鈺的領口:“不,我哥不是這樣的!”
沈鈺被抓了領口,神色卻絲毫不變。他鎮定地從桌上拿起一杯水,從沈箐的腦袋上澆了下去,動作舒緩,就像是在後花園澆花一樣:“我覺得你需要冷靜一下。”
過了一會兒,響起謝昀的聲音:“好,這一場過了,下一場。”
莫茗拿起毛巾擦拭著自己濕成一綹綹的頭髮,眼裡閃過一道幽暗的光芒:季洛歌,你給我等著。


第12章
沈嘉言的下一場戲,正是跟蘇佑。
蘇佑在這一部《蟄伏》裡面,演的正是男主祝複。
當時的年代,可以說是戰亂四起,梟雄割據。其中,沈家世代是做軍火和藥材生意的。沈鈺有經商頭腦,遂趁著時局動盪,大發戰爭財。
而祝複是準備要潛伏在沈家的一名臥底。
祝複的任務是要找出沈家走私犯罪的證據,然後一舉把沈家給端了。這樣他們跟敵軍打仗的時候,就能有充足的軍需補給。
幹革命的,誰手上真的能那麼乾淨?更何況,沈鈺也算不得什麼好人,頂多是灰色的邊緣。
這一場要拍的,就是蘇佑讓祝複“看上”的戲碼。
青石板的街道上,一輛絕對算得上氣派的日本車緩緩駛著。
突然,槍聲四起,“砰砰——”地打在了車身上。那玻璃也不能倖免於難,直接飛進了車窗內,在沈鈺的臉上劃過一道淡淡的血痕。
“大少爺,快下車!”那司機奮不顧身攀爬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空蕩的車視窗,血沫順著他的嘴角留下來,他卻在奮力喊著,“快逃!”
沈鈺眼裡閃過一絲掙扎之色,杏眼裡滿是恨意,最終卻還是在司機哀求的目光之下下了車。
車外,槍聲密如網,沈鈺註定無處可逃。
“跟我來。”一個髒兮兮的人卻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扯著沈鈺就往那些七彎八繞的小巷子裡鑽。繞了沒一會兒,身後就再也沒有了聲響。
沈鈺打量著面前這個男人。
第一印象是髒。整個人就像是從泥地裡撈出來的一樣,全身上下都破破爛爛的,還發出一陣惡臭。只是那一雙眼睛是真的亮,就像星辰,磨滅不了的光。
沈鈺掏出手帕仔仔細細地擦乾淨了自己的手,垂著眼眸問他:“你想要什麼?”
“我想跟著你。”那人回答得倒是乾脆,絲毫的拖泥帶水都沒有。
沈鈺擦完了手,就直接把手帕給扔了,眼裡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只是說出口的話卻沒有一絲的溫度:“你想跟著我,我為什麼要讓你跟著?”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跟著?”那人問得執拗,一雙眼睛看起來更是明亮。
沈鈺微微側過頭,臉上的笑容有些殘忍:“為什麼,讓我想想啊。因為我討厭你那雙眼睛,怎麼,你能挖了它嗎?”
那人沒有說話,半晌抬起手往自己的眼睛剜去,只是手微微哆嗦著。
沈鈺看清楚這個細節,心情卻陡然間就好了起來,大發慈悲開口道:“算了,不用剜了。我還不想要一條瞎了眼的狗。”
那一天,沈鈺失去陪了他十餘年忠心耿耿的老僕,卻擁有了一條好用聽話的狗。
至此,初次相遇的戲碼才算演完了。
但是直到謝導喊“停,這一幕已經拍完了”,在場的所有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雖然上一場沈嘉言跟莫茗的對戲,讓大家的心裡多少都有了一點準備。但是再怎麼樣他們也沒有想到,他居然還能跟蘇佑蘇影帝對戲,甚至還絲毫不落下風。
大家都忍不住想:難道真的是上上一場謝導狠狠罵了季洛歌一場,把他罵開竅了?早知道是這樣……
謝導真應該罵得再早一點啊!
謝昀這個人愛恨分明,喜歡討厭也向來很直接。一場戲下來,看向沈嘉言的表情已經緩和了許多,還破天荒地的誇了一句:“不錯。”
而蘇佑的眼裡也有著深思。他記得他是被季洛歌扣上私生活不檢點和吸~毒的帽子以後,服安眠藥自殺的。
那為什麼再次醒過來會在拍謝導的戲,而且面前還站著明顯年輕了十幾歲的季洛歌?
這部戲他也有印象。當時他給季洛歌特意挑的角色正是這個富家少爺,可是季洛歌卻拒絕了。靠爬上別人的床,來把他的角色換成了莫茗的男二角色。
可是現在季洛歌的角色不但沒有換,而且演技還有了突飛猛進的進步。該到劇場來的投資人沒有來。而謝昀,居然還誇了季洛歌的演技?
這一切的變化都讓蘇佑有些措手不及。故而儘管他心裡恨極了季洛歌,卻還是順著演完了剛才的那一場戲。
蘇佑打算找個時間好好理一下自己的思路,想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再作打算。
沈嘉言卻壓根不想給蘇佑時間讓他想清楚。他就是要趁著蘇佑剛重生回來,很多事情都還沒有定型的時候,徹底地顛覆他的認知。
這麼想著,沈嘉言伸手擦掉了蘇佑臉上的髒汙痕跡,對著他笑得杏眼彎彎:“蘇哥,你臉上還有些髒的,要不要我陪你去洗洗?”
沈嘉言此話一出,周圍人看他的眼神都登時帶上了鄙夷,還以為他是真的變好了,沒想到下一秒就抱上了影帝的大腿。
人都是這樣。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他做什麼就都是好的;而不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那他做什麼就都是錯的。
蘇佑心裡清楚這時候他跟季洛歌還沒有撕破臉皮,當然也就不會當眾給他沒臉。於是輕輕點頭,道了一聲“好”。
而他更多的,也是想趁機看得更清楚一點:這個季洛歌,為什麼會跟他記憶中的會不一樣?
兩個人剛進洗手間,沈嘉言就迫不及待地撲進了蘇佑的懷裡,一雙眼睛眨呀眨的,纖長濃密的睫毛撲閃著,像是一隻撒嬌的小奶狗:“阿佑,我剛才演得怎麼樣?”
看著這樣的季洛歌,蘇佑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突然想起了他第一次在公司看見季洛歌練舞的時候,那時候季洛歌跳得汗流浹背,但是臉上的笑容比透進來的陽光還要耀眼。
那麼剔透乾淨的季洛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呢?而他和季洛歌到底又是為什麼,一步步走到後來的那一種地步的呢?
蘇佑的思緒被輕輕扯了扯他衣角的手給拉了回來,沈嘉言輕咬下唇,露出一絲忐忑:“阿佑,還是有哪裡演得不好嗎?”
“沒有,今天演得很好。”蘇佑淡淡地稱讚了一句,這句話倒也不算違心,季洛歌今天演技是不錯。
其實,從另一個角度來想,季洛歌的演技一直都不錯。不然怎麼騙了他那麼久,把他當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讓他心甘情願為他扛下所有的髒水,最後,為他、去死呢?
沈嘉言瞧著蘇佑的臉色越變越黑,心知不好,等趕緊做點什麼讓蘇佑再繼續聯想下去。
沈嘉言捧著蘇佑的臉,踮起腳親了他一口,笑得像個狡黠的孩子,眼裡都是單純的快樂:“那就好,阿佑,我可是為你練了好久的演技呢!”
“為我練演技,為什麼?”蘇佑倒是不記得原本還有這麼一出。
沈嘉言理所應當地說道:“因為阿佑是影帝。我想跟阿佑演戲,可又不想每一次都是阿佑的拖油瓶,所以才要努力練演技才行。”
聽到這裡,蘇佑原本堅定的信念又隱隱開始動搖。如果真的像季洛歌說得那樣,他真的那麼在乎自己,後來到底是因為什麼改變了他?
蘇佑覺得自己非常有必要要找出那個答案,直覺告訴他那很重要。
“好了,出來的時間也不短了,我們該回去了。”蘇佑沒有回應沈嘉言,扒下他環在自己身上的手,“走吧!”
蘇佑走在前面,大步流星,絲毫沒有等一等沈嘉言的意思。
而被落在後面的沈嘉言卻輕舒了一口氣,蘇佑對他的厭惡很明顯沒有一開始那麼深,他這也算是成功地邁出第一步了?
一路尾隨他們過來的莫茗,在聽完了一整段對話之後,輕輕在手機的“完成錄音”鍵上摁了一下。他原本只是想錄下季洛歌對著影帝諂媚的模樣,沒想到居然還能有意外收穫。嘖嘖,這段對話要是放出去,這料也就實在夠猛了!
影帝與當紅小生私下竟是一對?呵,光是輿論和非議就足足能壓死他們。
不過,莫茗也不著急。這好鋼,從來都是要用在刀刃上的。
“宿主大人,剛才你和蘇佑的對話從頭到尾被錄下來了。需不需要我去破壞掉?”黑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沈嘉言的身邊問道。
沈嘉言思索了一會兒:“不用了,不破不立。說不定他放了還能幫上點忙,讓蘇佑改變對莫茗單純善良的看法。”
“好的。”黑貓甩了甩尾巴,誇道,“宿主大人,你真是越來越聰明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
只是沈嘉言剛出去就傻眼了。影片的那個投資人居然在沈嘉言完全沒有勾搭他的情況下,來片場了!而且看著他的眼神,就像是蒼蠅見著了肉一樣,令人渾身不舒服。
該感慨命運弄人嗎?
沈嘉言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蘇佑,蘇佑的臉色難看得嚇人,看樣子是又想到他重生前的那些糟心事了。


第13章
那投資人姓董,年近四十,打扮得人模狗樣,只是在圈子裡名聲卻是出了名的臭。
這個人最喜歡玩圈子裡的男明星,玩傷玩殘都是家常便飯的事情。只是出手闊綽,在娛樂圈也是跺一跺就能抖三抖的存在,所以也不是沒有人願意跟著他。
董邑以前在慶功宴上就見過季洛歌一樣,當時唯一的印象就是人長得挺漂亮。一轉眼被別的事情岔過去,也就忘了。
但今天這麼一遇見,卻讓這個姓董的,整個心都癢癢了起來。
他以前怎麼就沒發現,這個季洛歌,這麼勾人呢?
董邑朝著沈嘉言的方向走過去,露出了一個自認為迷人的笑容,一雙小眼睛眯到看不見,嘴巴都快要咧到了耳朵根後:“今晚有空嗎?咱們去吃頓飯。”
至於這個“吃飯”的意思,不用說,大家就都能明白了。
蘇佑聞言周身氣壓驟降,眼裡的深黑色如濃霧一般密稠,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容。上一輩子也是這樣吧?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季洛歌跟這個姓董的……
想想還真是令人作嘔!
而沈嘉言的反應卻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隨後好像意識到這樣不禮貌,逼著自己在原地站定:“不、不用了。”
董邑伸手就要往沈嘉言的臉摸過去,臉上掛著垂涎的表情:“一起吃頓飯又沒什麼。我還能把你吃了不成嗎?”尾音上揚,帶著明顯撩’撥的意味。
沈嘉言臉上的血色頓時褪得乾乾淨淨:“董總,我今晚有約了。”
“哦,是嗎?”董邑徐徐環視過全場,笑起來滿臉的橫肉都在抖著,“我倒是想知道,你是跟誰約好了?”
董邑一個個看過去,被看到的人無不低下了頭做鵪鶉狀。董邑得意地笑了出來:“看來也沒有人跟你……”
只是董邑話音還沒有落,蘇佑就直接擋到了沈嘉言的面前,冷著一張臉道:“我。”
蘇佑的氣勢太過唬人,董邑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什麼你?”
“我是說,他跟我約好了。”蘇佑一字一頓地答道,對著董邑面無表情道,“董總要是耳朵不好的話,我還可以再重複一遍。”
看蘇佑那架勢,竟是半分都不肯讓。
董邑還從來沒有這麼被打過臉過,當下怒氣反笑:“好,蘇佑蘇影帝是吧?你夠有種,只是我倒要看看你得罪了我,還能不能在這個娛樂圈繼續混下去?”
董邑撂下這麼一句話,便氣衝衝地離開了。
沈嘉言走到蘇佑的面前,眼眶有點紅,一雙杏眸被淚光浸得透亮,像一隻無辜的紅眼睛兔子:“阿,蘇哥,剛才的事情,謝謝你。”
蘇佑望向沈嘉言的眼神更加複雜。如果季洛歌是真的不願意陪剛才那頭豬,那麼上一輩子最後為什麼會是那樣的結果?
蘇佑真是越來越想不通。
只是對上沈嘉言的那一雙很明顯寫著“寶寶委屈,要抱抱”的眼睛,蘇佑終究還是忍不住心軟,伸手摸了摸沈嘉言的頭髮:“沒事,有我在。”
不曾想卻碰到一手濕漉漉的冷汗,蘇佑下意識地想:季洛歌剛才,是真的害怕了吧?
沈嘉言眨了眨眼睛,努力眨掉了眼裡氤氳的霧氣,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就像是雨後初霽,看得人心裡都跟著暖暖的:“好,我信阿佑。”
蘇佑看著沈嘉言的笑,嘴角也跟著微微上揚了一些。就算真的是他蠢也好,他願意再去相信季洛歌一次。
只要季洛歌還能像現在一樣,仰起頭毫無防備地對著他笑,他就想一直護著他。
謝昀不贊同地對著蘇佑搖了搖頭。他實在不懂,他這個朋友什麼都好,可為什麼眼光就是那麼差?以前為了季洛歌這個花瓶四處張羅演戲的事宜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為他平白無故得罪了這麼一座大山,到底是為什麼?
“不就是吃頓飯嗎?蘇佑你至於護他護得跟眼珠子一樣嗎?”謝昀忍不住對著蘇佑教訓道。
蘇佑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看著謝昀,半晌後反問道:“是不是真的只是吃一頓飯,你心裡真的不清楚嗎?”
“就算啊、我是說就算董邑是真對他有什麼意思,也難保季洛歌不會覺得這是個機會,然後撲上去啊?你情我願的事情,你又拿什麼阻止呢?”
謝昀的這一番話正好揭了蘇佑上輩子的傷疤,還是最深最疼的那一道。
蘇佑冷笑一聲:“季洛歌會不會撲上去,我不知道。但只要他不願意撲上去一天,我就會護他一天!”
蘇佑的態度也激怒了謝昀,他揪起蘇佑的衣領對他吼道:“蘇佑,你以為你算什麼?除了一個影帝的名聲和拍戲的天賦你還有什麼?你知不知道那個董邑動動手指就能找人毀了你。你拿什麼去做英雄?”
蘇佑冷靜地把謝昀的手指一根根扳了下來:“我不是英雄,董邑他也毀不了我。”
能毀得了我的,只有季洛歌。除了他,我再無畏懼。
謝昀沉默了半晌,最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算了,都隨便你。”
謝昀表面上說得灑脫,但心裡的怒氣卻並沒有消散。而他生氣的最具體的表現,就是他拉著沈嘉言和蘇佑拍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戲。
最重要的是,全都是最後沈鈺和祝複攤牌的苦、情、戲、碼!
沈鈺近來生意場上頻頻失利,不管他如何動作,永遠能被敵人先一步察覺,損失不可謂不慘重。憑沈鈺的警覺,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身邊出了內鬼。
故而沈鈺用一份沈家內部的絕密資料,引得祝複終於露出了馬腳。畢竟這份資料太過重要,重要到寧願犧牲一個祝複也要得到的地步。
資料送出去了,但祝複也暴露了。
在祝複被送去見沈鈺之前,私下裡就已經被用過刑了。衣衫襤褸,衣服的碎片一縷縷粘在傷口上,步履蹣跚,只是那雙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沈鈺坐在沙發上,口裡捧著一杯清茗。茶香嫋嫋,氤氳的茶香模糊了他的五官,看起來卻別有一番韻致。不像是滿身銅臭味的商人,倒像是翩翩的世家公子。
沈鈺輕呷了一口杯中的茶,嗓音平穩地問道:“為什麼要背叛我?”
“原本就不是你的人,何談背叛?”東窗事發,祝複也不再掩藏自己原本的性格,一雙眼眸仿佛揉碎了漫天的星辰,耀眼奪目。
沈鈺猛地將茶杯砸到了祝複的頭上,額上頓時沁出了鮮血:“當初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你是一條聽話的狗,沒想到卻是養肥了一匹膽大的狼。”
“卡——”謝昀喊了一聲停,“這裡季洛歌細節處理得不夠好,砸的力道不夠狠。再重新來一遍!”
謝昀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不免愣住了。
這杯子雖然不像正常用的那種用得那種,但是砸在額頭上會痛是在所難免的。大家都能看得出來,沈嘉言是刻意減緩了力道的。沒想到謝導還真是,一絲不苟、精益求精啊!
蘇佑看著季洛歌絞動著修長的手指,心知季洛歌一定是在為自己的失誤而自責。可其實謝昀就是在針對他而已,跟季洛歌根本沒有關係。
蘇佑對著沈嘉言眨了眨右眼:“沒事,不疼。”
看著蘇佑有些搞怪的表情,沈嘉言忍不住笑了出來,心情倒是輕鬆下來。又醞釀了一下情緒,然後示意謝昀可以繼續。
沈鈺一雙杏眼裡翻滾著怒氣,就像黑雲壓城一般,仿佛下一秒就會噴薄而出。他的手因為怒氣而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猛地把杯子擲了出去。
拉一個近鏡頭,甚至能看見他眼眸裡深藏在怒氣下麵,深深的失望。
他曾經以為,祝複是可以相信的;他曾經以為,祝複是陪伴他十幾年的忠僕帶給他的;他曾經以為,祝複不會辜負他的信任。
可惜,他錯了。
杯子砸到了祝複的頭上,蜿蜒出一道血跡。然後摔到了地上,“砰——”地一聲四分五裂,就像他們,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當初見到你的時候,還以為你是一條聽話的狗,沒想到卻是養肥了一匹膽大的狼。”沈鈺緩緩蹲下去,用食指沾了一點血放進唇裡,那朱紅的血跡襯著淡色的唇,有一種說不出的妖冶的味道。
“祝複,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說過什麼?”沈鈺沒有等他回復,反而接著說了下去,“我說過我真討厭你那雙眼睛。”
祝複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只是沉默。
沈鈺輕笑一聲:“現在看看還是很討厭。你果然跟我,從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祝複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什麼。他能說什麼?說他其實也沒有那麼討厭沈鈺,只是立場不同?
但沈鈺也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對著下屬下了命令:“那就把他扔回到他的世界裡去。”
言下之意,竟是要放了祝複。
等祝複被帶走了以後,沈鈺才輕輕呢喃了一句:“那眼神,真像過去那傻`b的我自己。”


第14章
謝昀喊了一聲:“好,過了”,看向季洛歌的眼神很是複雜。
那一個沈鈺用食指沾血放到嘴裡去嘗的動作,第一遍季洛歌演的時候還沒有,很明顯是他第二遍才加出來的。
而這個動作加在這裡,竟然還意外的合適。
謝昀不得不承認,儘管用嚴格的演員標準去要求季洛歌他還不算合格,但是季洛歌在演戲方面,卻有著他自己獨特的靈氣與悟性。只要假以時日,他必定能成為演藝圈數一數二的演員。
這麼想著,謝昀再看蘇佑和季洛歌就順眼了許多:“好了,季洛歌這段演得不錯。今天的戲就這麼過了,收工。”
不管是誰,聽到“收工”這兩個字,都是心情愉悅的。而之所以能夠提前收工,完全也是因為一向各種拖後腿的季花瓶今天的發揮“失常”。
真希望,季花瓶能一直這樣發揮“失常”下去!大家默默祈禱著。
收完工,蘇佑就跟沈嘉言一前一後地回了家。蘇佑在前,沈嘉言在後。
沈嘉言戴著一個壓得很低的黑色鴨舌帽,臉上還戴著口罩,偷偷摸摸地去超市買了一大堆的菜,打算回去煮給蘇佑吃。
用系統的話來說,就是要想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那麼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蘇佑有些詫異地看著沈嘉言拎回了大包小包的菜,有豬肉、有雞翅、有排骨、有番茄、有雞蛋、有豆角……總體來說,全是肉。
蘇佑揉了揉眉心:“怎麼想起來買這麼多的菜?”
他們倆平時聚少離多,在家裡待著的時間也不長,所以冰箱基本都是閒置的。平時也是各自解決各自的飯菜,偶爾兩人聚一下一起吃頓飯。但自己買菜回來做,這還是頭一回。
沈嘉言笑著舉起了手裡的袋子:“放家裡,慢慢做著吃啊!我做給你吃。”
蘇佑接過了沈嘉言手裡的袋子,挑了挑眉,簡單的動作由他做出來卻是意外的帥氣:“你會做?”話裡是大寫的不信。
沈嘉言回想了一下,扳著手指頭一一盤點著:“我會做番茄豬肝湯,枸杞烏雞湯還有冬瓜排骨湯。哦,最後一個好像不太會。”
蘇佑瞧著沈嘉言一本正經的模樣,只感覺心裡熱熱的、燙燙的,就好像大冬天被浸在溫泉裡,四肢百骸都是說不出的熨帖。在這一瞬間,沈嘉言真的給他了一種名為“家”的感覺。
“沒關係,你做什麼,我就吃什麼。”
蘇佑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確實是真心的。但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季洛歌竟然還能做出這麼黑暗的飯菜來。
雞翅燒得焦黑,旁邊的黑乎乎認不出來的東西,據季洛歌說是雞蛋,雞蛋燒雞翅,蘇佑覺得季洛歌不會是上輩子跟雞有仇吧?
豬肉燒豆角,這道菜的搭配在幾道菜裡已經算正常了。只是豬肉是一長塊放進去燒的,中間的部分還沒有熟,四角方向已經燒糊了。而豆角沒有處理,一整條都沒有斷開。
然後是排骨燒番茄。番茄是先放的,已經快要被煮化了,排骨是後放的,應該還沒有熟,漂在湯麵上的肉上還帶著血絲。
于情于理,蘇佑都覺得自己應該嘗一點。但是對著這些飯菜,他實在是下不去筷子。
蘇佑揉了揉沈嘉言的頭,把他身上的圍裙脫下來穿到自己身上:“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做幾個菜。”
沈嘉言乖乖點頭,然後十分自覺地出門把自己做出來的垃圾給倒掉。
在回到家的時候,蘇佑已經把飯菜給做好了。很簡單的兩菜一湯,看上去卻很是素淨可口——豆角炒肉絲、糖醋雞翅還有番茄蛋湯。
沈嘉言坐下來嘗了一口,眼眸頓時就亮了,邊點頭便含糊不清地說道:“好次,太好次了。”然後就忙得連說話的時間都沒有了。
黑貓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家一有吃就忘了任何一切的蠢宿主,心裡暗想著“征服一個男人,就要先征服他的胃”這句話果然是對的。只不過,被征服的人換成了他的蠢宿主。
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最終交匯在牆壁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吃著自己碗裡的飯菜,氣氛卻是說不出的融洽。
時光靜好。
只是,這滿室的靜謐卻被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給打斷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沈嘉言想也不想地就摁了接聽:“你好,請問是?”
“你猜?我們今天剛見過面的。”電話那端的董邑笑得不懷好意,滿有把握地問道。在他看來,沈嘉言是不可能猜不出他是誰的。
沈嘉言微微皺了皺秀氣的眉,想也不想地就給摁斷了。吃飯的時候,最討厭有人打擾了,尤其還是這種莫名其妙的人。
董邑:“……”
董邑的聲音蘇佑也聽見了,但是季洛歌一不避他接電話,二直接掛斷的動作還是取悅了他。於是蘇佑把一塊雞翅夾到了沈嘉言的碗裡:“多吃點。”他剛才就注意到,沈嘉言很喜歡這種甜酸的味道。
沈嘉言頓時對著蘇佑笑得眉眼彎彎,很是可愛的模樣,顯然蘇佑的這個動作深得他心。
不一會兒,電話鈴聲又響起來了。而且不依不饒,大有只要沈嘉言不接,就一直會響的架勢。
沈嘉言放下啃到一半的雞翅,一臉苦大仇深地去接電話。
這次董邑也不再故作神秘,開門見山地說道:“季洛歌,你跟蘇佑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了。我的手頭上還有你們的錄音,你想不想聽一下?”
說完,不等沈嘉言回答,董邑就直接把錄音給放了出來。赫然正是莫茗之前錄的那一段。
“你想要我做什麼?”沈嘉言很鎮定地開口詢問道,但是話裡先問對方的意圖,這本身就已經帶上了妥協的意味。
董邑自然也是深諳這一點,當下便冷笑著開口:“很簡單,我想要,你!”


第15章
沈嘉言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才妥協道:“把地址發給我。”然後不再等那邊說什麼,就直接伸手把電話摁斷。
沈嘉言回過頭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起,蘇佑早已停下了吃飯的動作。
他的一雙鳳眸沒有絲毫錯移地盯著沈嘉言,瞳孔宛如墨染一般漆黑,開口詢問:“誰打來的電話?”
沈嘉言微垂下眼瞼,去拿自己掛在衣架上的外套,下意識地錯開了蘇佑望著他的視線:“小艾的,說是公司有事,要商量一個產品的代言問題。讓我現在趕過去。”
小艾是季洛歌的經紀人,一向負責管這方面的事宜。
蘇佑欺身上前,將沈嘉言牢牢地禁錮在他的懷裡,嗓音因為壓抑而顯得有些暗啞:“這麼晚了,事情就這麼急?就連吃完這一頓飯都等不及?”
沈嘉言輕輕推了推蘇佑的肩膀,笑容有些勉強:“別鬧,是有點急。你先去吃飯,我一會就回來。”
蘇佑靜靜地看著沈嘉言,沒有說話,卻讓開了位置。
只是就在沈嘉言套上外套、正準備出門的那一瞬間,蘇佑卻突然抓住了沈嘉言的手腕,那力道大得甚至要把他的手腕給捏碎:“洛歌,你就不能不去嗎?”語調很輕。
沈嘉言有些詫異地回過頭,杏眸微微躲閃:“阿佑,別鬧。”
蘇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一樣,很是嘲諷地笑了一聲,接著鬆開了手,轉身走回餐桌:“好,那你去吧!”
隨後一臉平靜地端起飯碗,繼續夾菜、刨飯,就好像之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是門“吱呀”一聲輕輕關上的時候,蘇佑卻用力把餐桌上的所有飯菜悉數砸到了地上,雙手緊緊握拳抱頭,力道大得連指尖都在泛白。
湯湯水水,一片狼藉。之前滿室的溫馨蕩然無存。
夕陽西沉,最後一抹殘陽消失殆盡時,蘇佑才動了。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喂,小艾,洛歌在你那邊嗎?”
“果然不在啊……”掛斷電話,蘇佑的手頹然垂下。
一片寂靜之中,蘇佑閉上了眼睛:“蘇佑,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你以為你算什麼,你以為他想要的你能給得起嗎?真是可笑。”
蘇佑此刻內心的掙扎與痛苦沈嘉言全不知情,他正在按照董邑給的地址往那邊趕。
董邑約的地方,是一家高級的法國餐廳。
整個餐廳都已經被包下來了,昏黃的燈光勾勒出曖昧的光影,悠揚的小提琴聲在餐廳內飄揚,氣氛浪漫得不可思議。
沈嘉言剛走進餐廳,董邑就送上了九百九十九朵的香檳玫瑰,迎上來故作深情地說道:“洛歌,這裡是為你包下的,怎麼樣,你喜歡嗎?”
沈嘉言沒有去接那玫瑰,反而是極為客套地婉拒道:“對不起,董先生,我花粉過敏。有什麼事情,我們就直接談吧!”
“不著急,先吃飯。”董邑一邊說著,一邊把沈嘉言往座位上引,“吃飽了才有力氣談事情嘛,是不是?來,先坐。”
沈嘉言順著坐了下來,燈光柔和了他的面部輪廓,根根分明的纖長睫毛隨著眨眼的動作輕顫,每一次顫動都像是一把小刷子輕撩著董邑的心。難怪別人說,“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董邑挨近了沈嘉言,一隻手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去抓他的手:“季洛歌,我是真的喜歡你的,不如你就跟了我吧!你要演什麼戲,想要拿什麼獎,我都可以幫你。只要你肯離開蘇佑,他能給你的,我都可以給你;他不能給你的,我也可以給你。”
沈嘉言毫不猶豫地推開了董邑,直接站了起來,“董先生,請您放尊重一點!您要是再不說什麼事情,那就請恕我不能奉陪了。”
說話的時候,沈嘉言眉心緊皺,滿臉的厭惡。一看就知道不是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或者是欲拒還迎的手段,而是真的不想要跟董邑多說一句話。
董邑其人,為人剛愎自用,別人越是不喜歡他、越是不想理睬他,他就越興奮、越是想要征服那個人。說到底,就是一個抖m。
很明顯,沈嘉言剛才的舉止就無疑符合這個標準。
董邑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也不裝剛才那一副深情的模樣,而是露出了自己原本的面目:“你和蘇佑的那一段錄音還在我手上,你是知道的吧?你要是不想第二天聽到什麼‘大’新聞的話,那麼就乖乖按照我說的去做。”
沈嘉言強忍著厭惡坐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那麼,董先生怎麼樣才願意把那段錄音給我?”
董邑將盛滿透明液體的酒杯端到了沈嘉言的面前,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笑著說:“他們這兒最好的酒,先嘗嘗?”
沈嘉言端過直接一飲而盡,這酒後勁十足,他那如上好的釉質一般的肌膚立刻染上了緋紅,一雙杏眸也水光瀲灩。尤其是他還一臉怒容地問:“董先生,還有什麼別的要求嗎?”看起來更加勾人了。
直看得董邑恨不能當場辦了他。
董邑舔著自己的嘴唇,湊過去就要親沈嘉言,他呼出的熱氣就直接噴吐在沈嘉言的臉上,令人作嘔:“別的要求啊,這樣,你今晚陪我,明天一早我就把錄音給你。不然的話,你就等著你們倆的事情曝光吧。”
沈嘉言站起身來,乾脆俐落地給了董邑一拳,把他的臉都打偏了過去:“董先生,一個選擇頂多是事業被毀,而另一個選擇卻是我整個人生都會被毀,你覺得我會怎麼選?”
沈嘉言說完以後,就拿起自己的外套,準備離開。
董邑捂著自己的臉踉蹌著站了起來,忙對著沈嘉言的背影喊道:“季洛歌,你不在乎你自己的演藝事業。那蘇佑的呢?你也不在乎嗎?”
沈嘉言離開的腳步微微一頓。
董邑看出來有戲,加緊說道:“要是這個同性戀的帽子一扣,他的名聲就徹底臭了。到時候再找幾個記者那麼一報導,我敢保證他什麼戲也接不到。”
沈嘉言的手緊緊攥著衣服,思想鬥爭了很久,最後很艱難地問道:“就一晚?”
“當然。”董邑連連保證道,本以為到嘴的肉就要跑了,沒想到峰迴路轉,竟然還有這麼一個轉機。
董邑試探性的去抓沈嘉言的手,沈嘉言身體僵硬,嘴唇緊抿,卻終究沒有甩開董邑的手。董邑那雙倒三角眼一亮,還真是有戲!
這下卻是連飯都沒心思吃了,董邑拉著沈嘉言直接要了一間房,就往樓上走去。
董邑滿心裡都是待會能征服季洛歌這樣的人的興奮,想到季洛歌會在他面前害怕、掙扎……他就忍不住熱血沸騰。
殊不知,沈嘉言正在很平靜地詢問著系統:“剛才的視頻發過去了吧?”
“嗯,用的模糊處理,能看清是誰,但絕對不會看出是蓄謀拍的。宿主大人,放心吧!”黑貓甩了甩尾巴,步伐走得驕矜無比。
“幹得好。”沈嘉言直接贊了一句,“那蘇佑已經趕過來了吧?大約多久能到?”
“五十分鐘。宿主大人你再撐一撐。”
“我剛剛聞到那酒裡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的味道。不過有了味覺加成,那東西應該一時半會也不會怎麼樣。”
而系統說得輕飄飄的,卻不知道蘇佑已經快要急瘋了,幾乎是玩命一樣地在開著飛車。
蘇佑終於想明白了一切。為什麼上輩子季洛歌攀上董邑後就性情大變,是因為他根本不是心甘情願的;而後來為什麼季洛歌最後會背叛他,是因為就算再怎麼為他犧牲,也不可能毫無怨言。
蘇佑緊咬牙關,嘴巴裡嘗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他錯了!他本該好好地護住季洛歌,可到頭來被他保護的人卻是自己。而他什麼也不知道的被護了那麼久,最後竟然還來埋怨季洛歌?
蘇佑緊緊的閉上眼,心裡鈍痛得喘不上氣來,只是季洛歌你又為什麼那麼傻?就算演戲於他而言是很重要,但再怎麼重要,又怎麼可能越得過他去?
一定,一定要來得及!


第16章
蘇佑一腳把門踹開的時候,沈嘉言身上的白襯衫已經被褪去了一半,精緻的鎖骨映著染上紅暈的肌膚,神色迷離,顯然是董邑給他喂了什麼。
蘇佑氣得雙目赤紅,直接把董邑給拎過來就是狠狠一拳,打得他是眼冒金花。然後不等他反應過來,迎接他的就是如雨點般接連不斷的拳頭。而且打的全都是他要害的地方——眼睛、腹部、太陽穴……
要不是沈嘉言輕喘出聲,提醒了蘇佑,蘇佑今天還真有可能活活把董邑打死在這裡。
蘇佑扔下被打得一臉是血的董邑,一個公主抱抱起了沈嘉言,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放輕柔:“洛歌,忍忍,我現在送你去醫院。”
“不要、不要去醫院!萬一被認出來,又是中了這種藥,解釋不清楚的。”沈嘉言很艱難地說道,“阿佑,帶我回家,回家就好。”
蘇佑忍不住把沈嘉言抱得更緊了一些,像抱著什麼稀世的珍寶一樣:“好,我們回家。”
這一夜,沈嘉言折騰了很久。藥性時不時地發作,一發作就要泡冷水澡,泡完了又喊冷。蘇佑整整守了他一晚,照顧了他一晚。
直到天邊濛濛亮,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來的時候,兩個人才沉沉地相擁而眠。
第二天一早,所有的微’博大v都開始瘋狂地轉發一個音訊。音訊裡很清晰能聽出兩個男人對話的聲音,話說得曖昧,而其中有一個聲音很明顯的能聽出是蘇佑蘇影帝的聲音。
一開始蘇佑的粉絲還想要騙自己說,這段音訊是合成的。但是經過技術帝一分析,這段音訊完全沒有剪輯過的痕跡以後,所有的粉絲都陷入了瘋狂。
他們完全不能接受自己的男神可能有主的現實,而且物件居然還是一個男人。一時之間,那段音訊裡的另一個男人就成了眾矢之的。
他們滿腦子裡想的都是一定是那個男人的錯,他們一定要找出那個男人,並且讓他滾出娛樂圈。但是,任是他們怎麼排除,都想不出這個在音訊裡叫蘇佑“阿佑”的男人到底是誰。
就在這個時候,莫茗的一個微’博把季洛歌推上了風口浪尖。
他的微博裡是這麼說的,“清者自清,相信蘇前輩是無辜的”,末尾還特意艾特了一下季洛歌和蘇佑。
這微博裡只提“相信蘇前輩是無辜的”,那麼誰是不無辜的,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了。而且明晃晃地艾特了季洛歌,那麼音訊裡的另一個男主角到底是誰不言而喻。
人們都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
而莫茗的這一個微博無疑給蘇佑的粉絲打了一劑強心針。莫茗是跟季洛歌和蘇佑一起拍戲的,他一定知道事情的真相,那麼真相就是季洛歌死纏著蘇佑不放。
於是蘇佑的粉絲終於找到了發洩的對象,不一會兒就攻陷了季洛歌的微’博。
“真不要臉,沒有男人就活不下去了是吧?那也請你不要纏著我們的蘇大大!”
“呵呵,現在花瓶都能來演戲了。抱大腿抱上癮了是吧?對不起,抱走我家的蘇影帝,我們不約!”
“噁心死了,滾出娛樂圈!”
“滾出娛樂圈+1”
“滾出娛樂圈+2,抵制季花瓶的所有作品。”
“季花瓶演什麼,我們就不看什麼,把我頂上去讓別人看見。”
……不一而足。
沈嘉言醒過來的比蘇佑早。一打開微博就看見了滿滿的謾駡之聲,有蘇佑的粉絲專門過來黑他的,有粉轉黑來斥責他的。
零星的只有幾個是他眼熟的粉絲,在安慰鼓勵他。
沈嘉言猶豫了一下,還是回復了一下那幾個姑娘:“微博上的事情是真的,稍後我會做出回應,謝謝關心,我很好。”
那幾個姑娘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會得到自己偶像的回復,一時之間又是受寵若驚,又是覺得暖心。她們一直粉季洛歌都只是因為他的顏,但是今天這件事一出,她們反而想要轉死忠粉了。
這種事情擱在哪個明星身上,都絕對是醜聞一樁。可季洛歌不否認,不辯解,甚至都自顧不暇,竟然還會抽出空來特意回復安慰她們一下。
真的是,太暖了!
季洛歌處理完了微博上面的私信,才發現自己從清晨到現在,竟然有了一百多個未接電話,還有十幾條沒有讀的短信,而且全都是來自小艾。
前幾條消息還是在質問季洛歌為什麼跟蘇佑有那種特殊關係,卻沒有跟公司報備;到了後面,就已經是叫他悉數否認,實在否認不過去,也不要直接承認的應對方法。
沈嘉言想了一下,回了一條短信過去:“放心,我已經想好處理的辦法了。”
小艾一看到那條消息就隱隱有一種要糟的預感,果然,接下來季洛歌發的那一條微博完全地驗證了他的猜想。
季洛歌轉了那一段音訊,在上面附上話說“音訊裡面的人是我,說我喜歡阿佑也沒有錯。但我不是同性戀,只不過我喜歡的人剛好是蘇佑而已。從音訊裡大家也可以聽出,阿佑並不喜歡我,是我死纏爛打,他只是狠不下心來。”
一席話,把蘇佑撇得乾乾淨淨,卻也把事情全都攬到了他自己的頭上。
小艾忍不住撫額,完了,季洛歌做得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更糟。這下子,就算是想補救,也補救不回來了。
蘇佑的粉絲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更加不遺餘力地攻擊起季洛歌來。各種難聽的詞彙都開始往季洛歌的頭上堆砌,往往是季洛歌的粉絲一冒頭,就被噴得體無完膚,絲毫沒有招架的能力。
所有人都猜測著季洛歌這次是真的栽了,之前商談好的代言和戲約紛紛取消,甚至有的導演寧願付違約金也不願意再要季洛歌。
沈嘉言有些幽怨地歎了一口氣:“系統,看來這次只能實現第一個願望,第二個願望是實現不了了。”
黑貓跳上沈嘉言的膝蓋,舔著沈嘉言的手背道:“宿主大人,請不要灰心,說不定事情還會有轉機的。”
黑貓的話音剛落,立時就有一個電話打了過來:“你好,我是鄭棋。季洛歌是吧?我這裡一部電影,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黑貓一雙貓眼瞪得渾圓,它就是隨便說說,沒想到真的會言靈啊!難道說真不愧有了幸運加成嗎?可這也太幸運了吧?
鄭棋拍的電影,多是文藝片,屬於叫好不叫座的那種,最擅長的是細膩清新的拍攝畫風。他的電影都是奔著得獎去的,也算是名氣很大的導演了。
沈嘉言謹慎地應了一聲:“我是,鄭導好。請問是一部什麼電影?”
“題材是同性,如果你可以接受的話,那麼明天可以來試一下鏡。”鄭棋說話的風格是意外的乾脆俐落,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我可以接受。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鄭導為什麼會找上我?”雖然說題材有些特殊,但是憑藉鄭導的名聲,想要找一個好演員應該還是很容易的。沈嘉言有些不解。
“可以接受就好,我一會兒把劇本發給你。地址是正豐大廈308號,時間是下午一點半。”鄭棋頓了一下,“至於為什麼會選你,是因為你剛才發的微’博,我覺得你很適合劇本裡何錦書的角色。”
鄭棋導演的效率是真高,不一會兒,劇本就傳了過來。劇本的名字叫做《錦書何寄》,全劇本是圍繞何錦書為視角進行講述的。
何錦書與顧寄是竹馬竹馬,小時候上一個小學,然後是一個初中,一個高中。
小學時候學古詩,有一次學到朱敦儒的那一首《阮郎歸》,語文老師舉例“這裡的錦書難寄雁飛忙”,“錦書”就是何錦書的“錦書”,“寄”就是顧寄的“寄”。從此,何錦書就愛上了這一首詩。
初高中時,顧寄就開始收到粉紅色的信,何錦書暗暗期待著顧寄永遠都不要收下其中的一封,甚至還偷偷扔掉過好幾封。
顧寄屬於有天分的學生,就算談著戀愛,就算不怎麼學習,成績依舊名列前茅。可何錦書不行,他為了跟顧寄上同一所大學,幾乎是玩了命的學習。
高考成績出來,何錦書考上了顧寄的理想大學。可顧寄卻因為高考前夕分手考砸了,去了一所二流的大學。
到了大學,再深的感情都應當會變淡。
可何錦書就能每週坐七八個小時的火車去,再坐七八個小時的火車回來,只為了見顧寄一面。四年過去,兩人感情只深不淺。
後來,顧寄結了婚。結婚那天,何錦書做了伴郎,顧寄滿臉喜氣地介紹何錦書道:“這是我最好的哥們”。
新婚當夜,新娘子拆紅包,驚奇道:“奇怪,你那個哥們居然就寫了一首詩,連個份子錢都捨不得出?”
顧寄拿過來看了一眼,上面是何錦書清秀的筆跡——“錦書難寄雁飛忙,池塘芳草長。”赫然是當年學過的《阮郎歸》。
顧寄忽然就怔住了。
都說是錦書難寄,可是錦書何曾寄到過呢?
沈嘉言看完了一整個劇本,不得不感慨這劇本是真的好。要是演得好了,這季洛歌第二個願望也不是不可能實現……


第17章
沈嘉言看完劇本,突然被人從身後輕輕攬住。
蘇佑把下巴放在沈嘉言的肩膀上,眉眼含笑地看著他,眼裡的溫柔仿佛能把人溺斃其中。感覺到自己抱住的人身軀微微僵硬,蘇佑淺笑著問了一句:“鄭導的劇本?”
沈嘉言放下手機應了一聲。別過眼去不太敢看他,臉頰微紅,一看就知道還在為昨晚的事情而羞窘,偏偏還要強裝鎮定。只是他那一雙杏眸太過乾淨剔透,一眼就出賣了他。
蘇佑伸手把沈嘉言攬進了懷裡,在心裡發出了滿足的喟歎:還好,這一次他來得及護住了洛歌。他突然無比慶倖他有了再來一次的機會,讓他有機會彌補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讓他知道他的洛歌為他到底都付出了什麼。
沈嘉言的一句“怎麼了”還沒有來得及問出口,就感覺到蘇佑一個輕柔地、滿是珍惜意味的吻落在了他的額頭上,輕若羽毛。
“洛歌,我們宣佈我們在一起了,好不好?”蘇佑眼裡映出一個小小的沈嘉言的倒影,“就算以後不能再演戲也沒有關係,只要我有你就夠了。”
蘇佑直到現在才終於明白什麼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他可以不演戲,他也可以過一種平凡的生活。可是,他再不能沒有洛歌。
只是,洛歌會願意嗎?蘇佑裝得鎮定,眼眸深處卻暗藏著一抹忐忑。
而沈嘉言輕咬著下唇,眉頭微皺,神情之間似乎帶著說不出的猶豫:“阿佑,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訴你。但這件事情,你得先答應聽我的,可以嗎?”
蘇佑的心一瞬間沉入了穀底。
季洛歌上一輩子背叛他、和他說分手的畫面交替在蘇佑的腦海裡出現。蘇佑指甲深陷入掌心:難道就算是沒有那些事情,洛歌還是要跟他說分手嗎?
蘇佑鳳眸漸深,嗓音微啞:“洛歌,你先說說看。”就算洛歌真的要讓自己放開他,這一輩子也絕無可能!
所幸,沈嘉言想要說的也不是這件事情。
沈嘉言把微’博上的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了蘇佑,然後主動伸手握住了蘇佑攬在他腰間的手:“阿佑,這事情我都已經處理好了,你就不要再管,好不好?”
蘇佑只覺得自己的心裡柔軟得一塌糊塗,怎麼會有人這麼傻?他有心想要訓洛歌一頓,讓他下次再有事情發生的時候,記得要先顧好自己。可偏偏又捨不得,他的洛歌,傻都傻得那麼可愛。
蘇佑抽出自己被沈嘉言握住的手,有意想要逗逗他,故而很直接地搖了搖頭拒絕:“不行。”
沈嘉言頓時就急了,那一雙杏眸水潤地看著他,卻又說不出話來,像是某種無辜的小動物。最後乾脆踮起了腳,湊到蘇佑的嘴上飛快地親了一口:“那,這樣可以了嗎?”
蘇佑心裡發笑:他的洛歌這是進步了,連美人計都會用了?卻還是故意板著臉:“還是不行,我還是不能把事情都推到你一個人的頭上。”
擺明是討了便宜還要賣乖,可沈嘉言愣是沒有看出來。
沈嘉言站在那裡,看看蘇佑,又看看地面。他也實在沒轍了,只能小聲地問道:“那要怎麼樣才可以?”
蘇佑抬起沈嘉言的下巴,接著就是一個深吻。舌尖劃過沈嘉言的牙齒,舔遍了他嘴裡的每一個角落,直到沈嘉言氣喘吁吁,雙手開始推拒,才戀戀不捨地分開了唇舌。
沈嘉言眼眸濕潤,捂著嘴巴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蘇佑。
蘇佑被他的模樣逗樂,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那一雙鳳眸像是揉碎了漫天的星辰,璀璨耀眼。最後斬釘截鐵地說道:“怎麼樣都不可以!”
沈嘉言:“……”
蘇佑揉了揉沈嘉言的頭髮,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起來,神情認真地說道:“季洛歌,你給我聽好。以後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去面對所有問題;我也不會再讓一個人去承擔所有的事情。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都要一起去扛,知道了嗎?”
沈嘉言的心突然就漏跳了一拍,下意識地點了頭。蘇佑這才又笑了出來,對著沈嘉言說了一聲“乖”。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微’博上蘇佑的不回應是默許了的時候,蘇佑卻突然轉了沈嘉言的微’博,並且加上了回復——“傻瓜,不要把什麼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扛。當初明明是我追的你。”
只能說打臉來的太快,就像龍捲風。
這下所有刷出這條微博的粉絲們,全都傻了眼。
之前他們還說季洛歌抱蘇佑大腿。可現在蘇佑的那一聲“傻瓜”叫得那麼親昵,甚至還坦言是自己追的季洛歌。那麼別說季洛歌要抱自家偶像大腿,就是他不抱,自家偶像也會送上門去讓人家抱大腿的吧?
還說季洛歌是花瓶、根本就沒有演技,可自己的偶像就是坦言自己喜歡這種,他們又能怎麼辦?
甚至還有人聯想到季洛歌拍的戲雖然全都是男三男四的配角,但是不可否認的是,每一場戲都有跟蘇佑的合作。這麼聯想起來,那些戲說不定也是自己的偶像走後門幫季洛歌要過來的。
嘶,臉好疼。
一大波蘇佑的粉絲都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全在蘇佑的微’博下面留言說“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好噁心,要粉轉黑”、“變態”之類的。
就算是以前蘇佑的死忠粉,也發表出“失望”、“看錯了他”這樣的宣言來。
一時之間,“蘇佑個人站”、“蘇佑吧官博”、“蘇佑家的小粉絲”等許多官方網站全都變成了“反蘇佑個人站”、“蘇佑去死吧官博”、“蘇佑家的死忠黑”。
粉絲往往就是這樣,他們愛一個人的時候最赤忱,恨不能把他給捧到天上去;但是一旦失望,就會不死不休地去踩他,去攻擊他,全然忘記了自己曾經是那麼的喜歡他。
也不是沒有理智的粉為蘇佑擔心,勸他在影響還沒有擴大的時候,儘快把微博刪了,再道一個歉。讓他不要自毀長城。
可是蘇佑再謝完了他們以後還是拒絕了,他只是說“演了這麼多年的戲,現在我最想做自己。”
在這短短一會兒裡,蘇佑鬧出的動靜比沈嘉言可大多了。
蘇佑索性什麼都不理,直接把電話關機。幫沈嘉言穿好外套,戴上口罩和墨鏡,又細心地幫他戴上帽子。確定不會被認出以後,才滿意地微微頷首:“走吧!”
沈嘉言有點懵:“去哪?”
“陪你試鏡啊!”蘇佑隨意地給自己戴了一個低帽沿的帽子,理所當然地說道,“不是下午一點半去嗎?”
沈嘉言眨了眨眼睛,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難道不是我去試鏡嗎?”言外之意就是,為什麼你也要去?
蘇佑伸出食指搖了搖:“不,不是你去試鏡,而是我們一起去試鏡。我怎麼可能會答應你跟別人一起演這種片子?”
蘇佑說得好有道理的樣子,沈嘉言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於是,等兩人一起趕到正豐大廈的時候,鄭棋就看到了買一(沈嘉言)贈一(蘇佑)的兩個人一齊站在他的面前:“鄭導,我們來試鏡。”


第18章
鄭棋上下打量了蘇佑一番,接著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不用面試了,你不符合我心中顧寄的形象。”
“鄭導,你面試都不面試一下,怎麼就知道符不符合呢?”蘇佑不以為意地笑笑,並隨手取下帽子,用手抓了抓頭髮。
再睜開眼,蘇佑整個人的氣質就已經變了。
只見他眉眼間陡然間生動起來,帶著說不出的青春活力,眼眸裡流光熠熠,似乎裝滿了對未來的憧憬與無限的遐想。唇角微揚,青春最美好的光景就都凝聚在他的那一笑裡了:“錦書,一起打籃球嗎?”
一句話,就把人拉進了何錦書和顧寄的世界裡。
青春年少,本就該是這樣鮮衣怒馬,最是桀驁不馴,說話間都帶著意氣風發。
“啪啪——”地鼓掌聲有些突兀地在空曠的房間裡響了起來。鄭導一邊用力拍手,一邊贊道:“演得不錯。”
可就在蘇佑準備接下一句的時候,鄭導卻又突然話鋒一轉:“可也只是‘演’得不錯,你明白嗎?既然是演,那就代表你還不是真正的顧寄。所以,我這個角色還是不能給你。”
這蘇佑倒是沒想到:“鄭導是覺得我還欠缺什麼?”
“不是欠缺什麼,而是多了什麼。”鄭導仿佛打啞謎一樣地說道,“你是比顧寄多了一點東西,所以你演不出我要的顧寄。”
蘇佑揚眉:“多了什麼?”
鄭導瞥了一眼沈嘉言,沒有再說話,只是意思卻已經不言而喻了。鄭導語氣裡不無可惜地說道:“若是你沒有多那樣東西之前,要演一個顧寄還是綽綽有餘的。”
蘇佑聽完了這句話就不再糾結了,反而笑得一臉甜蜜。一雙微微細長的鳳眼彎成一彎橋樑,露出了一口整齊白牙:“我知道了,那我就不打擾鄭導為我家的洛歌試鏡了。”
說完這句話以後,蘇佑不但出去了,而且還十分體貼地把門從外面給帶上。
鄭導:這小子明明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可他為什麼心裡還是會有一種憋屈感呢?
鄭導努力拋開這種感覺,恢復到一個專業導演應有的水準來,對沈嘉言道:“試一下何錦書看到顧寄的高考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幕。沒有人跟你搭戲,你試著自己來一段獨角試試。”
“好。”沈嘉言欣然應諾,在腦海裡勾畫出所有的場景出來。
沈嘉言敲了敲顧寄的家門,修長的食指微微彎曲,敲出來的節奏帶著一種輕鬆的韻律感。從細小的情節設計都能看出他此刻的好心情。
他的一雙杏眸時不時地就透過貓眼往屋內瞧,似乎是在疑惑著屋內的人怎麼還不來開門。另一隻手時不時地就要摸一摸掛在腰上的包,怎麼摸也摸不夠的模樣。
鄭導細一思索就明白了,這是何錦書的錄取通知書放在他的包裡呢!
屋裡面的人把門打開了。沈嘉言步履愜意地走了進去,還特意賣了個關子:“顧寄,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你猜猜是什麼?”
那人不知道說了什麼,沈嘉言微嘟起嘴,下一秒卻又忍不住笑了出來:“好啦,我告訴你,是——”
沈嘉言話說到一半,卻停住了,好像喉嚨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好半晌才一點一點轉過頭去看那人的方向:“顧寄,你的錄取通知書到了?是n市的t大?”
那人想來是應了一聲“是”,沈嘉言的頭低了下去,眼圈微微泛紅,眼睛眨得厲害,只是越眨那眼裡的水霧好像越多。他面部僵硬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樣啊,那恭喜你。顧寄,我突然想起來我今天還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只是在他出門的刹那,眼角的淚終於順著臉頰劃了下來。一個踉蹌,終於在那人看不見的地方,開始放聲大哭。
“可以了。”鄭導很難描述他那一瞬間的感覺,像是親眼見證一塊璞玉被打磨出來的感覺。又像是突然間有了更多的野心——他不但要憑藉這部電影去獲獎,而且還要把這部劇拍成一部經典,流傳下去的經典!
鄭導當即就拍了板:“好!何錦年這個角色就是你的了。”
就在這時,場助卻突然把鄭導拉到角落裡悄悄道:“鄭導,剛才楊胥來過了,正好看見季洛歌在試鏡。他就說、就說這戲要是季洛歌來跟他搭的話,他就不演了。”
楊胥是目前正當紅的小鮮肉,五官俊秀,笑起來有點壞壞、痞痞味道,很是圈了一批蘿莉粉的喜愛。而且演技也可圈可點,屬於新一代裡面的領軍人物了。
鄭棋在拍這部電影之前,也是有他的考量的,他的電影一向是叫好不叫座,他就想這次用楊胥的話,說不定也可以把作品的熱度給帶上來。
更何況,楊胥的外貌和性格跟書裡的顧寄像足了九分,幾乎可以說是本色出演了。
但是,楊胥現在卻跟他說要是季洛歌來演的話,他就罷演這樣的話來!鄭棋氣得臉紅脖子粗:“他還說什麼了?”
“他發了好大一通的火,說是這種題材的本來就不想接,是看在鄭導您的面子上才會來的。誰知道您還給他找了那麼一個名聲爛的來搭戲……”場助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鄭導,要不咱們還是把季洛歌給換了吧?”
說到季洛歌,場助的心裡也有點發怵,現在季洛歌跟蘇佑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她可不想這部電影就因為季洛歌一個人,還沒有開播,就已經擔上了一片駡名。
鄭棋冷笑了一聲,一腳把旁邊的椅子踹翻:“告訴楊胥,讓他滾!”
“鄭導,您說什麼?”那場助幾乎懷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鄭導剛才說什麼,讓楊胥滾?
鄭棋頭也不回地說道:“告訴楊胥,這部戲不需要他來演了。還有,把蘇佑給我叫來!”楊胥,這麼好的一個機會,可是你白白放過的。希望將來你想起來的時候,千萬不要後悔。
演員定下來以後,鄭導這邊就開始忙著給他們倆進行封閉式的培訓。蘇佑跟沈嘉言要進行不同的訓練,故而正式拍戲之前根本見不到對方。
而另一邊,在微’博和網上抵制蘇佑和季洛歌的行動越演越烈。越來越多的人參與進來,揚言只要是他們倆演的劇,就一律拒絕觀看。
這活動一直進行到今天。看著越來越多的導演以及商家貼出的以後拒絕跟他們倆再合作的消息以後,他們的心裡都有一種奇異的滿足。甚至到了後來,有人已經不記得自己的初衷是為什麼而反對的了,只是為了反對而反對。
但是在一眾勝利的果實之中,謝昀微博上發出來的“絕不會更換任何演員”的告示就顯得格外的刺眼。
只是謝昀畢竟是國際知名的導演,他們沒有辦法直接抨擊。那他們就拒絕觀看,這總行了吧?
謝昀的《蟄伏》上半季已經拍完可以播放了。可是在各大電視臺正式播出後,收視率較之他以往的成績,卻是十分慘澹——總收視率不到1,所有的電視劇中排名第十一。
這樣的成績對於謝昀來說,可以說是明晃晃的羞辱了。但謝昀就像一個沒事人一樣,整天剪剪片子,要不就閒逛溜達,一點也不擔心《蟄伏》成績的模樣。
收視率再低,那也總還是有人去看的。
不知什麼時候起,微’博上開始刷起了關於《蟄伏》的話題,也悄無聲息地多了這麼一小批畫風清奇的粉絲。
他們每天的狀態,都跟著片子播出的內容在改變。
“沈鈺跟祝複的互動真是萌死我了!傲嬌陰冷狠毒受和忠犬陽光攻有木有?嗷嗷嗷,沈鈺說什麼不想要瞎了眼的狗,明明就是捨不得自己的老攻剜眼嘛。”
“我去,為什麼我總覺得祝複有點怪怪的?我好方,他不會要背叛我的沈美人吧?千萬不要啊,哭瞎了。”
“祝複你這個渣攻,我沈美人不但那麼好看,而且那麼好看,而且那麼好看,你怎麼忍心地去做臥底?沈美人不要被這個渣攻千萬給騙了,快來我的懷裡。”
“沈美人舔血的這一段簡直是妖孽啊,我就是那根手指,沈美人快踹了那個渣攻,跟我在一起吧!最後還是要說一句,我沈美人果然嘴硬心軟,嘴上說得毒,還不是偷偷把人給放了?”
“前十集我已經擼了無數遍了,所以說下半季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看見?大家快點把收視率給刷上去,為了見到我們的沈美人,乾巴爹。”
就這樣,收視率從第十一一路攀爬,最後爬升到了第一。其中,還有無數的人終究沒能按捺住好奇心,就看了一眼,自此淪陷的。
沈鈺和祝複的cp樓已經高高地蓋了起來,無數的大手開始寫同人文,畫萌系的小漫畫,無不精彩萬分。有的人從劇中的角色萌上了真人,更多的人則是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從此再也沒能出去過。
一見複鈺誤終身,從此bg是路人。


第19章
而此刻正在拍攝《錦書何寄》的鄭導,卻表示他有點心塞。
大弄堂裡,青石板街上,一道道污水像小溪流一樣流淌在街道上,倒在路邊的中藥渣散發出中藥獨有的苦澀氣息。這就是何錦書對於他的青春的全部晦暗的記憶。只除了,那個人。
“顧寄,你起來沒有?該去上學了。”何錦書身著深藍色的校服,眉宇間透著清秀俊逸,站在弄堂的門口喊著顧寄上學。
何錦書媽媽的身體不好,靠吃中藥調理。爸爸常年在外,木訥又不善於言辭。
顧寄的媽媽從小看著何錦書長大,又是心疼又是喜歡,心中早已把他當作了半個兒子:“錦書,又來找我家那個臭小子一起上學啊?來,方姨煮了兩個糖心雞蛋,你拿著和那個臭小子在路上一起吃。”
何錦書的推辭還沒有說出口,方勤早已把雞蛋塞到了他的手裡:“那臭小子總不愛吃早飯,幫方姨看著點他,啊?”
何錦書聽到這句話之後就不再推辭:“那,謝謝方姨。”只是視線飄向手裡的雞蛋時,有一瞬間的恍惚和愧疚:方姨一向對他那麼好,可是自己卻……
何錦書還在思索的時候,顧寄已經從屋子內走了出來。
有些肥大的校服外套鬆鬆垮垮的穿在身上,劍眉鳳眸,鼻樑挺直,還不知道以後會吸引多少的小女生。書包單肩斜背著,對著何錦書挑了挑眉笑道:“走吧,上學去。”
顧寄在前面蹬著車,初夏的風吹鼓起他的白襯衫,獵獵作響。
坐在後座的何錦書很小心地湊近,嗅到了很乾淨的皂角的氣息後,便忍不住偷偷抿嘴,眼眸笑彎成新月的形狀。
何錦書還在偷樂,冷不丁一個顛簸,整個人就毫無防備地撲到了顧寄的身上。為了不被摔出去,何錦書下意識地抓住了顧寄的衣角。
顧寄拉著何錦書的手,環抱住了自己的腰:“這兒路有點陡,抱緊你哥,下坡嘍!”
何錦書微怔,猶豫了一會後,抱住顧寄腰的手漸漸收緊。最終雙手交握,牢牢地抱住了顧寄。
初夏的陽光照在兩個少年的身上,他們的臉上都掛著單純的笑容,畫面的每一幀看起來都是那麼的美好,讓人捨不得叫停。
但鄭導還是叫了停。
“蘇佑,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兒應該沒有顧寄讓何錦書抱住他腰的這一段吧?”鄭導一臉不忍直視的表情,“我說過顧寄對何錦書只是單純的兄弟之情,為什麼你拍出來的畫面,卻是那麼的,基?”
鄭導也是一大把年紀了,可是刷著關於蘇佑和季洛歌的微’博,也讓他學到了不少新的詞彙,就比如上面的那一個“基”字。
蘇佑一本正經:“從專業的角度來說,就是因為顧寄是單純地把何錦書當作好兄弟,所以他才會肆無忌憚地做出這些舉動來。在我看來,好兄弟之間有些親昵的動作是正常的,所以加上這麼一段可能會顯得更自然。”
“那從不專業的角度來說呢?”鄭導突然有些好奇。
蘇佑眨了眨眼睛:“從不專業的角度來說的話,我還沒有跟洛歌一起騎過自行車,想順便感受一下被他從後面抱住的感覺。”
於是,鄭導就又融會貫通地明白了微’博上“被強行喂了一嘴的狗糧”這句話的意思。
但鄭導雖然心塞,但還是拿出了作為專業導演的素質:“好吧,這一幕過了,準備下一個場景。”
下一個場景是在顧寄的房間裡。
溫和的陽光透過紗窗照了進來,透過罅隙在地面上留下了點點光斑,頑皮地跳躍著,透著午後說不出來的美好。
“錦書,今天語文老師佈置的作業我還沒有寫。你語文好,你幫我寫了唄!”顧寄懶洋洋地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嗓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撒嬌。
何錦書一向拿這樣的顧寄最是沒轍,當下便好脾氣地問道:“在哪?”
顧寄翻了個身,把頭埋進枕頭裡:“就在書包裡,你自己拿。要做古詩鑒賞,你隨便抄一首上去,再扯幾句就可以了。”
“哦。”何錦書應了一聲,拿出語文書的時候,卻又不小心扯出了好幾個粉紅的信封。信封上娟秀的字跡,以及能夠嗅到的若有若無的香氣,讓何錦書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他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手裡語文書的扉頁,把它揉得皺皺巴巴的,然後又像意識到什麼一樣,緩緩把書頁撫平,聲音很輕地問道:“顧寄,有人給你寫情書嗎?”
“有啊,在學校裡,想要追哥的女生可是一抓一大把。”顧寄驀然坐直了身子,談到他得意的話題,一雙鳳眸裡都染上了光彩,“怎麼樣?有沒有很崇拜哥?”
何錦書垂下眼:“很崇拜。”
說完後,何錦書伸手推開顧寄湊到他面前來的臉,語氣陡然間冷淡了下來:“你讓一讓,你擋住我的光了,這樣我沒法寫。”
原本演到這裡,顧寄就應該順勢讓開了。
但是蘇佑卻不。他不但沒有讓開,反而又湊得更近了一些。輕抬起沈嘉言的下巴,狡黠地笑道:“吃醋了?”
沈嘉言這下是真愣住了。當然,他飾演的何錦書在這裡愣住也是合情合理的。
蘇佑湊上前去蜻蜓點水一般親了沈嘉言的側臉,說話的語氣滿是玩世不恭的玩笑意味:“放心,哥心裡只有你。”
明知是玩笑,何錦書的臉還是一點點染上了紅暈。
何錦書惱羞成怒,一把推開顧寄:“別鬧了,作業寫好了。我先走了。”像是氣憤,更多的卻像是被戳中心事後的落荒而逃。
而鏡頭拉近,潔白的作業本上留下的,是跟顧寄的字跡有七八分像的一首詩——“今夕何夕兮,搴州中流。今夕何夕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而下麵的賞析寫著:選自《楚辭》,表達的是一場註定落寞的愛慕。船女遇見王子,卻終究只能贈他一歌,再渡他過河。你是我不可選擇的相遇和終身難以釋懷的悲傷。而我卻是你,路過的一個過客。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鏡頭漸漸黯淡下去,就像寫於紙上,卻無人讀懂的心事一樣。
“這一幕過了。”鄭導無奈地問道:“蘇佑,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裡應該也沒有親上去的那一下對不對?”
“從專業的角度來看……”
“不,我只要聽從不專業的角度來看的話,是因為什麼?”鄭導雙手抱胸,雖然剛才那一幕連貫下來的效果,比原劇本還要好,但是他也不打算再這麼縱容蘇佑下去了。
蘇佑聳了聳肩,揉了揉沈嘉言的頭髮:“從不專業的角度來說的話,剛剛那個角度太好,沒把持得住。”
鄭導:“……”我有一個每天都想要加戲的演員,並且他想加的戲全都是親熱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統統拍下來做花絮,留著以後作宣傳用。
鄭導想起微’博上天天喊著“複鈺夫夫又同框了,好開心”的那一群粉絲們,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
同框就開心了是吧?放心吧,你們以後“開心”的日子還長著呢!


第20章
不知不覺,《錦書何寄》的拍攝已經迎來了最後的一幕。
飾演顧寄新娘的是如今很有名的小花旦之一王雨欣。長相甜美,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像會說話一樣,是無數宅男心目中的女神。性格卻大大咧咧,是個十足的女漢子,這樣的反差萌卻也吸引了不少的路人轉粉。
拍攝之前,王雨欣可憐兮兮地湊到了沈嘉言的旁邊,雙手合十:“季哥,我就是個道具,待會拍下一場的時候你可千萬要忽略我。”
沈嘉言不解地望向她,好像是在問她為什麼這麼說一樣。一雙杏眸微微睜大,越發顯得瞳孔清淺、乾淨純粹了。
“我去,這皮膚好的,這眼睛美的。天啊,我終於明白蘇影帝為什麼寧願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出櫃了。我特麼要是個男的,我也喜歡季洛歌、不喜歡我自己啊!”王雨欣在心裡默默吐著槽。
只是在沈嘉言的注視之下,王雨欣還是很難得地出現了一絲小女生的嬌態:“季哥你不是跟蘇哥是一對嗎?我這不是怕待會演我和蘇哥結婚,你會吃醋嘛!”
沈嘉言微笑著搖了搖頭,輕聲說了一句:“不會。”語調溫軟,而那一雙杏眸含笑望著你的時候,更是很輕易就讓你產生一種被全心信賴和依靠的感覺。
被那樣注視著,王雨欣感覺自己的心已經要軟成一灘了。當即就忍不住拍胸脯保證:“放心,季哥,我王雨欣絕不是那種會破壞別人幸福的女人。我絕不會跟你搶蘇哥的。”
沈嘉言一怔,旋即笑道:“我相信你。”
王雨欣只感覺心中一熱,正準備伸出手去拍沈嘉言的肩膀,告訴他自己是絕對會支持他跟蘇影帝的。可惜她的手還沒有碰到沈嘉言,就已經被人從後面抓住,接著像被丟垃圾一樣輕飄飄地丟了出去。
王雨欣有些錯愕地回過頭,然後就看見蘇佑十分無賴地從後面擠坐到了她和季洛歌的中間,用力地攬住了季洛歌的肩膀,仿佛在宣誓主權一樣。
王雨欣還沒有回過神來,就聽見蘇佑壓低了聲音委屈地說道:“洛歌你跟這個女人說話,都不理我了。”
王雨欣的內心:“……”蘇影帝,我也是有名字的好嗎?演戲之前你都不看一下合作演員的名字的嗎?感覺自己要粉轉黑了,怎麼辦?
“阿佑,人家有名字的,叫雨欣。”沈嘉言用有些歉意的眼神地看了一眼王雨欣,才習慣性地順毛道,“沒有不理你,只是你剛才不是在跟導演在聊天嗎?”
“跟他聊天哪有陪你重要?”蘇佑不假思索地說道,把自己影帝的本事發揮了個十足十,一臉的難過,就像是被拋棄的大型犬,“洛歌你為什麼會把那個女人的名字記得那麼清楚?還有,我剛才都看到了,你都對她笑了兩次了。”
沈嘉言用寵溺而又無奈的眼神看著蘇佑,心想這男人怎麼越來越幼稚了,卻還是安撫道:“可是我平時不是對你笑的次數更多嗎?”
蘇佑把沈嘉言抱緊,挨挨蹭蹭,滿足之餘,還不忘丟了一個挑釁的眼神給王雨欣。
王雨欣默默磨牙:她改變主意了。她絕不會跟季洛歌搶蘇佑,但是她想跟蘇佑搶季洛歌,怎麼辦?
所幸王雨欣這個念頭還沒有來得及付諸行動,鄭導就已經喊著“開拍”了。
一開場,潔白的婚紗自身後緩緩曳地,魚尾的設計更顯出新娘的嬌俏可人。新娘手捧著鮮花,依偎在身邊高大英俊的男人身上。那滿臉的幸福無言地訴說著他此刻的幸福,倆人可以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壁人。
花童拿著花籃,抓著彩紙、鮮花瓣撒向天空。在優美的結婚進行曲中,牧師一臉莊重地問道:“尊敬的顧寄先生,請問你是否願意娶你身邊的楊羽茜小姐為妻?無論是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都會愛著她、尊敬她、對她忠實,直到永遠?”
“我願意。”顧寄望了身邊的楊羽茜一眼,沉聲應道。
“那麼尊敬的楊羽茜小姐,請問你是否願意嫁給你身邊的顧寄先生?無論以後是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都會愛著他、尊敬他、對他忠實,直到永遠?”
新娘子嬌羞地望著顧寄,輕聲說了一句“願意。”
在所有賓客的歡呼之中,在牧師宣佈“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之時,鏡頭越過新娘,給了不遠處的何錦年一個特寫。
何錦年輕垂下眼睫,手裡抓著一朵紅玫瑰。他的眼睫上沾上了水珠,跟著牧師虔誠地一句句重複著,末了喃喃道:“我,願意。”
最後,他深深地看了正深情地吻著新娘的顧寄一眼。那眼神是說不出的複雜,有痛到極致的麻木,有自我放棄的空洞,也有無底深淵的絕望。他把玫瑰揉作一團,玫瑰鮮紅的汁液染紅了他的指甲,那尖銳的刺刺破了他的掌心,鮮血和花汁混合在一起。
他扔掉玫瑰,笑容裡有說不出的悲涼。他緩緩踩過那朵玫瑰,被揉碎、被踐踏、被踩到泥裡,顧寄,你有沒有看見,這就是我對你的心?
這一幕結束,所有的工作人員一時之間都沒有回過神來。
只能說季洛歌剛才那一幕的表現太有感染力了,好像把所有人都帶入了那一種哀戚、痛苦卻又無可奈何的感覺。以至於他們現在一看見季洛歌,心臟還是會有隱隱作痛的感覺。
而鄭導則是一遍遍重播著剛才季洛歌的表演,眼神裡有一抹狂熱,好,實在是太好了!他簡直恨不能飛快地拍完再剪輯出來,他有預感,這部電影絕對會是他導演事業的一個巔峰!
蘇佑的關注點卻跟別人都不同,拍攝一結束,就直接大步流星地沖著沈嘉言走了過來,一把攥住了他的左手,查看著他手上的傷勢:“剛剛刺是不是戳進去了,疼不疼?”
沈嘉言剛才演得也是入了戲,把人物的情緒全加到了自己的身上。感覺該怎麼演、就那麼演了,現在結束了才感覺到疼。當即便眼裡便泛出生理性的霧氣:“嘶,疼——”
沈嘉言喊疼,蘇佑卻好像比他還疼一樣:“醫用品呢?快拿給我!”說完以後,就對著沈嘉言手上的傷口輕輕吹氣:“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十指連心,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沈嘉言痛得直吸冷氣,但每次蘇佑一望向他,都會努力露出笑容:“阿佑,沒事,不疼了。你別那麼緊張。”
醫療用品來了。
蘇佑小心地對著陽光把沈嘉言食指上的花刺給挑了出來,沈嘉言只要稍微一掙扎,蘇佑就抱著他的手指不敢再動。那滿臉的疼惜之情,溢於言表。
終於把刺全都挑了出來,蘇佑很顯然地松了一口氣。沾了點碘液消毒處理,一邊塗還一邊當著鄭導的面說道:“下次拍戲別那麼認真,再傷了自己。”
沈嘉言乖乖點頭,看著蘇佑仔細地把創口貼貼在了他的手指上。
作為一個導演,一名演員居然當著他的面明晃晃地對另一名演員說,拍戲不要太認真。做導演做到他這個份上,應該也是沒誰了。
鄭導問一旁的攝影師:“剛才的場景拍下來了嗎?”
“拍下來了。”
“好,發給我,我來發到微博上去。”鄭導拿出手機,“正好是免費的宣傳。”
《蟄伏》的上半季已經結束了,複鈺(富裕)夫夫的粉絲們要麼舔著舊糖,要麼自己腦補寫同人文,畫日常萌段子漫畫。總體來說,都是嗷嗷待哺。
就在這時,之前才被蘇佑和季洛歌同時關注的鄭導毫無預警地就發了微’博,下面是一段時長三分多鐘的視頻,上面配了很新潮一句話——“我的演員們每天都在秀恩愛,怎麼辦?線上等,有點急。”
下面的評論毫無意外的炸開了鍋。
“有沒有人發現,他們一個黑西裝,一個白西裝,好像是情侶款。後面的背景是教堂。我大膽地開個腦洞,難道是我的複鈺cp在劇裡,結婚惹?”
“樓上腦洞開得好大,不過我喜歡。話說有沒有人知道,這電影到底是什麼題材的?”
“我去搜了一下,鄭導的片子都是文藝片。不過,不管是什麼題材,只要是他們倆演,我就心滿意足了。”
“鄭導毫不留情地甩出視頻,並且喂了我一大口狗糧。講真,我有一次手上劃了道口子,很深的那種。我男朋友都沒有蘇佑一半的緊張。我覺得我要去跟他說分手了,大家為我加油。”
“我仿佛也從沒有談過戀愛一樣,從沒見過一個大老爺們捧著另一個大老爺們的手,心疼成那副模樣。如果這都不算愛。ps:樓上加油。”
“原來你是這樣的鄭導,一言不合就喂狗糧。對於你這樣的導演,我只想說,狗糧再喂得兇猛一點吧!and:心疼樓上的樓上的男友。”
……
一片熱鬧聲中,也不是沒有黑子。只是往往他們一冒頭,就被好不容易吃到糖、戰鬥力極強的粉絲們給噴了回去。
鄭導從來沒有想到粉絲竟然也會這麼有趣,好像終於找到了跟粉絲溝通的新方法。於是就又發了一條賣萌的微’博:“是同性題材哦,五月一號全國上映,大家記得要備好狗糧。”
想當然,下面又是一片嚎叫“一定會去”之類。
而今,萬事俱備,只待上映耳。


第21章
《蟄伏》的下半季的劇情還在修改之中,《錦書何寄》的拍攝已經結束。
趁著他們倆一同閒暇,有一檔國內有名的綜藝看上了兩人同框的話題度,想要邀請他們參加新一季的拍攝。
這檔綜藝的名字叫做《險象環生》,顧名思義,是一檔懸疑燒腦的綜藝節目。
它綜合了密室、推理、生存等因素,每一期邀請的都是眼下最有話題度、最火的嘉賓。觀眾通過這檔節目,能更清楚地看見自家偶像私底下真實的面貌,從而滿足他們對明星的好奇心。是收視率奇高的一檔綜藝。
在上一季的拍攝中,有明星因為自己情商、智商雙高的表現而圈了無數的粉;也有明星因為崩了人設而惹來厭惡,至今翻不了身。
只能說要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最好還是不要上這種直接暴露在觀眾視野裡的真人秀。但是沈嘉言和蘇佑都沒有這方面的顧慮,所以他們都毫不猶豫地就接了這檔真人秀的邀約。
到了節目的錄製現場才知道,一同參加錄製的竟然還有兩個老熟人,莫茗以及王雨欣。
莫茗見到了沈嘉言,心裡自然有些尷尬,他原本以為上次的事情足以置季洛歌於死地,這才毫無顧忌地直接發了那麼一條微’博。卻沒有想到季洛歌竟然還能翻身,而且蘇影帝居然還那麼毫不避諱地承認了,現在兩個人甚至比之前還要火。
但莫茗還是很快地調整了過來,對著沈嘉言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洛歌,我上次發的微’博措辭可能有些不當,先跟你說一聲抱歉。還好大家沒有因為我而誤會你。”
沈嘉言望向莫茗,不解地問:“嗯?你發了什麼微’博?”
沈嘉言是真的不記得。他當時看都沒有看莫茗的微’博,又怎麼會知道它的內容。只是這話聽在莫茗的耳朵裡,卻是季洛歌完全地不想要給他臺階下,是在羞辱他。
莫茗望向蘇佑勉強地笑了笑,唇瓣微微顫抖,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模樣:“蘇哥,洛歌好像對我有點誤會,你幫我解釋一下好不好?”
在莫茗看來,蘇佑之前暗地裡都對他十分照顧,所以蘇佑一定是對他有意思的。後來求而不得,才會退而求其次選擇季洛歌的。只要他現在稍稍對蘇佑流露出那麼一點愛慕,蘇佑就一定會甩了季洛歌而選擇跟他在一起的。
只可惜,他是註定要失望了。
蘇佑一門心思都撲在沈嘉言的身上,哪裡有心思去理他到底說了什麼?蘇佑此刻腦海裡全想著:那個女人又纏上我家洛歌了,好煩!要是早知道她也要來,就不帶洛歌來了。
就在這時,工作人員走了過來:“直播正式開始。現在請大家依次走入密室,去瞭解自己的身份。”
第一期的背景是密閉的別墅,屋頂是環繞的圓形設計。別墅裡共有三層,每一層有九個房間,每個人會被隨機分配到不同的房間。在開始錄製之前,每個人都要領取各自的身份。
根據他們身份的不同,他們會呆在不同的房間。如果無法破譯掉自己房間的密碼,就不能出來房間。一個小時不能出房間後,就會被默認死亡。
而就算出來了房間,還要去尋找其餘的房間裡有的藏著關於食物和逃出去的線索。如果運氣不好,遇上了工作人員裝扮的鬼怪,也同樣被默認為死亡。
錄製開始,沈嘉言的運氣好,一開始選到的身份就是別墅的主人。
“因為你是別墅主人,所以給你一項特權。你可以打開這別墅裡除了你房間以外的任意三扇門,這是鑰匙。”
沈嘉言收下了鑰匙,開始在房間內尋找破譯密碼的相關線索。
房間裡很空曠,應該是書房。除了一個書架和上面歪歪斜斜放置的幾本書,什麼都沒有。牆上有一幅字畫,畫著一樹寒梅,上題“零落塵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沈嘉言站在書架旁翻了翻書,書上在一些特殊的頁碼上打了標記,比如十三頁上面就圈了一個“水”字,二十六頁上圈的是一個“刀”字,二十七頁又是一個“火”字……
沈嘉言不懂這些數字的意思,但他下意識地覺得重要。而書房裡又正好有紙筆,因此悠哉地就把這些書頁上所有的線索統統給記了下來。
“系統,密碼是什麼弄清楚了嗎?”沈嘉言單手托著腮,佯裝在思考,實則偷偷問著自己的外援。
黑貓得意地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毛:“從工作人員的筆記本上看到了,是0325。”
沈嘉言記下了這串數字,現在的問題是,他要給他是如何找到這串數字的,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零落塵泥”的“零”字,正好是第一個數字。畫上“碾作塵”的梅花泥裡只有三朵,所以是三。而“香如故”的“香”梅花一樹兩朵,就有了二。最後的“故”,泥裡的加上枝頭的梅花,正好是五。
逆推起來,果然很容易。沈嘉言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門給打開了。
工作人員也被季洛歌的速度給驚呆了。雖然書房裡的妨礙線索是少了一點,但是不到十分鐘就破解出來,這速度還是要逆天啊!
然後他們就看著季洛歌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敲過去,一邊敲還一邊問:“阿佑,你在裡面嗎?”
路過了裴沅裴天王一樓三號的房間,沒有救;路過莫茗一樓五號的房間,沒有救;路過王雨欣二樓六號的房間,說了一句“加油”,也沒有救。直到在二樓找到了蘇佑的房間,才敲門詢問道:“阿佑,我有鑰匙,要不要把你放出來?”
蘇佑眼眸裡滿是笑意,用食指敲了敲門算是回復:“不用了,我快要破譯出來了。”
時間過去僅三十分鐘,蘇佑和沈嘉言就全都被放了出來。
沈嘉言把鑰匙塞到了蘇佑的手裡:“阿佑,這三把是鑰匙,可以打開這別墅內任意的門。你說我們先去哪?”
“先去找廚房。既然是生存遊戲,要是沒有獲取食物的話,肯定也會被判定死亡,所以先去找食物。”蘇佑一手拿著鑰匙,一手牽著沈嘉言,“待會開門我先進去,萬一房間裡有鬼怪的話,你就趕緊跑。”
工作人員:“……”他們是怎麼猜出來的?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碾壓。
蘇佑牽住沈嘉言的手:“我的房間是二樓七號,裡面放的是鞭炮。一般來講,這種別墅的設計是有規律的。如果二樓是雜物室的話,那麼廚房應該在一樓,而三樓是臥室。先去一樓。”
一樓除去三和五,以及沈嘉言所在的書房七,還剩下六個房間。六分之一的概率,蘇佑對著沈嘉言眨了眨眼睛:“你說先開哪個房間?”
“第二個。”
沈嘉言剛說完,蘇佑就毫不猶豫地用鑰匙開了門,裡面整整齊齊碼著食材和鍋碗。“運氣真好。”蘇佑親了一下沈嘉言的額頭,“餓不餓?我給你做點好吃的?”
工作人員簡直都要哭了。你們倆再這樣,他們設計的那些環節就要一點用武之地都沒有了,好嗎?而且第二個任務還沒有來得及頒佈,就提前完成,真的好嗎?
時間過去五十五分鐘,莫茗、王雨欣以及裴沅雖然費了點功夫,但是好歹也全都出來了。
順著食物的香味走到一樓一看,沈嘉言和蘇佑正端著碗吃得正香呢!三菜一湯,色香味俱全。他們在房間辛辛苦苦地解著密碼,樓下卻已經吃上了,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這時,工作人員憋屈地開始發佈第二個任務:“被困了一夜,大家都餓了。這時候要是再找不到食物,就會被餓死。”
蘇佑用手指了指廚房的方向:“門沒關,進去自己做。”
吃完飯,接下來是各自回房間休息的時間。每個人休息十分鐘,沈嘉言卻從他的書房裡翻出了一本日記。這下,他才終於明白那些數字和漢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強制休息的時候,第一個死掉的是裴沅,他所在的房間是淋浴室,真人模型是被浸在浴缸裡淹死的。
第二次強制休息的時候,蘇佑不放心沈嘉言,便讓他和自己呆在了一個房間裡。這一次死的是王雨欣,她是在武器室,死後真人模型上的胸口上插著一把匕首。
這下活下來的就只剩莫茗、蘇佑和季洛歌了,沒有人知道第三個死的人會是誰,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尋找線索。
第三次死的是莫茗,他是被繩索吊死的。
這時候,蘇佑用一把鑰匙打開了三樓臥室的一扇門,正是別墅主人的臥室。裡面全是乾涸的血跡,床頭櫃上了鎖。用鑰匙打開,裡面赫然是一封文件,上寫著“本人死後,遺產均分成五份,給我的五個孩子。”
蘇佑突然明白了一切都只是個圈套。
這時候,沈嘉言緩緩自門外走了進來:“你都知道了?”


第22章
這時,即時的彈幕已經快要刷瘋了。
“天啊,我家小歌明明可以靠臉吃飯,為什麼還要靠才華?”
“我真是服氣了,節目組的套路玩得太深。為什麼最後剩下來的偏偏是我的富裕?這難道就是要他們相愛相殺嗎?”
“這期的設計真的是太6666了,居然給參與的成員增加了一個幕後大Boss的角色。而且不得不說,季洛歌演得實在是太無辜了。要不是蘇佑找到了證據,估計誰都不會懷疑到他的頭上去吧?”
“作為一名單身狗,表示我現在只好奇他們倆最後到底是誰殺了誰,哈哈!”
……
而螢幕內,一切都還在繼續。
“我都知道了。”蘇佑很鎮定地回過身,鳳眸直直望向沈嘉言,“我們四個人之所以會出現在別墅裡,從一開始就是你的陰謀。就因為這份遺囑,所以你要一個一個把我們都殺掉,對嗎?”
沈嘉言垂下眼眸,纖長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對。”
“現在其餘的人都死了,唯一剩下的就是我。”蘇佑輾然一笑,“那麼現在只要殺掉我,你的願望就可以達成了。”
沈嘉言沒有說話,只是神色間有些糾結。
兩人無聲地對峙著,有無形的氣場自兩人中間蔓延開來。空氣仿佛都被凝滯膠著住了一樣,山雨欲來風滿樓。
就在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盯著螢幕時,蘇佑卻驀地動了。
蘇佑在沈嘉言錯愕的眼神中,一步步往他的方向走了過去,笑著對他張開了懷抱:“來,抱一個。”
沈嘉言微怔,然後毫不猶豫地上前兩步,正好撲進了蘇佑的懷裡。
彈幕全都在整齊地刷著“虐狗”、“被秀瞎眼”。出乎意料,蘇佑卻悄悄從口袋裡掏出了刷了紅漆的刀片——這是他剛才在臥室的地面上撿的。
按照節目組的設定,一但被抹上了紅漆,就會被判定死亡。
我去,這神展開!所有人都懵了,影帝大大真不愧好演技!只是一邊擁抱一邊殺人什麼的,為什麼看起來這麼虐心?
沈嘉言卻恍然不覺,習慣性地在蘇佑的懷裡蹭了蹭,帶了點鼻音道:“阿佑,你逃出去吧!我不想殺你了。”
很顯然,季洛歌這是為了蘇佑,願意放棄贏的機會了。
但是你不想要殺他,他想要殺你啊!
所有人都在期待著季洛歌能夠抬起頭、看見蘇佑舉起的刀片,但季洛歌卻始終以一副無比信賴的姿態依偎在蘇佑的懷裡。
在眾人的揪心之中,蘇佑揉了揉沈嘉言鬆軟的頭髮,抓住沈嘉言抱在他腰間的手,順勢把刀片塞進了他的手裡。接著不容反抗地用沈嘉言手裡的刀片在自己的脖子上劃了一道,留下了淺淺的紅痕,寵溺地笑道:“可我不想逃,我想讓你贏。”
一個綜藝也能玩得這麼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彈幕裡一片譁然。
“麻麻問我為什麼看一個綜藝能把自己看哭了。”
“套路玩得深,誰把誰當真。論虐狗我只服複鈺這對。”
“可以,這很富裕。”
不管彈幕裡如何腥風血雨,今天的節目直播到這裡就要結束了。
主持人把一枚純金的迷你版別墅項鍊掛在了沈嘉言的脖子上:“恭喜我們的季洛歌獲得我們

第一集的冠軍。獎品就是這根項鍊,那麼我們有請季洛歌發表一下獲獎感言!”
“獲獎感言的話,就是還挺好玩的,希望下次節目組還可以邀請我們來吧!”沈嘉言杏眸微閃,略有些羞澀地笑了笑,舉起項鍊,“謝謝節目組的禮物,很好看。”
彈幕裡大家又開始不約而同地吐槽。
“季小歌,你有你男人護著,當然覺得好玩。你敢不敢回頭看一下被你殺掉的人的臉色?我覺得莫茗臉上就分明寫著:我去年買了個表。”
“沒有人注意他說的是“我們”嗎?於是我又默默塞了一口狗糧。”
“前面的,自己吃狗糧就好,為什麼要喂我一口?”
“不過癮,還想看蘇佑和季洛歌這一對,怎麼辦?其實我不是腐女,但就是覺得他們的互動好有愛,好甜。”
“233,打個廣告,五月一號,他們倆的新電影要上哦!”
可以說是一片歡脫。
只是上了個綜藝,沈嘉言微’博上的粉絲數量就從二百多萬直接激增到了一千多萬。由此,這檔綜藝的火熱程度便可見一斑了。
人一出名,支援你的聲音和質疑你的聲音也就會增多。
但不管是為了去支持也好,還是為了去找漏洞吐槽。總之,《錦書何寄》上映的那一天,影院已經全部爆滿了。
蘇佑和沈嘉言也偷偷地化了個妝,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也溜進電影院去看了。
電影一開始,就是淅淅瀝瀝的小雨順著屋簷滴答、滴答,雨連成線。一個老人正閉著眼睛躺在搖椅上:“我這一生說起來太過平庸。唯一不平庸的事,那就是我愛過一個人。”
畫面漸漸轉為明亮,時間轉回了何錦書和顧寄一同上學的時候。
何錦書叫顧寄一同上學。每次路過那熟悉的上下坡,能伸手抱住顧寄腰的那一瞬間,何錦書滿臉的幸福讓人動容。
何錦書和顧寄一同寫作業、顧寄讓他幫忙寫語文作業時,何錦書即便不願意,卻還是捨不得拒絕的表現,讓人不由感同身受。
何錦書為了顧寄拼命學習,卻陰差陽錯地兩個人報了相隔太遠的城市,何錦書在門外放聲大哭的時候,電影院裡已經有人開始啜泣了。
何錦書不論多忙,不論多累,都要每週趕去顧寄的城市一次。
可惜最後顧寄卻還是牽著別人的手走進了婚禮的殿堂。鏡頭拉近的時候,只是看何錦書站在不遠處凝視顧寄的那一個眼神,就讓不少人再也忍不住潸然淚下。
雨還在下。
老人安詳地緩緩閉上了眼睛:“顧寄啊,到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有些人愛上另一個人,是要花上一輩子的時間的。可是倘若時間可以重來,我還是不後悔愛過你一場。因為,愛你,是我這一輩子做過做好的事情。”
一片黑暗之中,蘇佑靠近了沈嘉言,牽起了他的手,鳳眸很亮,仿佛帶著不可思議的魔力:“洛歌,我們去國外結婚,好嗎?”
“為什麼這麼突然?”沈嘉言瞪大了杏眸,一時之間竟沒有反應過來。
“不突然。”蘇佑把一枚戒指帶上了沈嘉言的手指,“這是我早就想做的一件事情了。洛歌你知道嗎?能愛上你,也是我這一輩子做過最好的事情。所以答應我,好嗎?”
沈嘉言望著蘇佑的眼眸,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好。”於是,他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把自己給賣了。
電影院裡唏噓聲、哭聲一片,卻沒有人知道,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他們哭的兩個主人公,早已完成了求婚這件大事情。
回去後,網上關於這部電影的討論的聲音很多。
大多是叫好,但也有季洛歌和蘇佑的黑子在垂死掙扎,說這部電影的情節太過平淡、劇情太過老套,只是單純的賣腐云云。
但是還沒等粉絲們反駁,一位國家級別的影評人就專門為這部電影寫了影評。並且話裡話外,全都透著欣賞之意。
“老鄭的實力,我一向是知道的。但是不得不說的是,《錦書何寄》這部電影還是給了我很大的驚喜。
首先是飾演何錦書的這個演員,坦白說我之前沒有看過他的什麼作品,但是他把何錦書這個角色演活了。有人說,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眼角眉梢都是情意。何錦書每一次望向顧寄,那眼神都讓我心悸。
如果不是真的喜歡,那麼飾演何錦書的這個演員真是後生可畏。
其次是劇的編排。顧寄這個名字取得好!顧寄,即顧忌,從電影裡的很多細節可以看出,顧寄是知道何錦書喜歡他的,並且他也是喜歡何錦書的。何錦書偷走顧寄情書的那個視角,很明顯是教室後的視角,從高度看,也就是顧寄的視角。
但是他顧忌得太多,想得太多。而何錦書是理想化的人。所以註定他們倆是一場錦書難寄的悲劇。
而結尾,愛是什麼?我覺得就是想碰觸,卻又縮回去的手。何錦年選擇了退讓,成全了顧寄的顧忌,而自己孑然一身一輩子。看似是一部悲劇,但是悲劇裡,卻又蘊藏著圓滿。
總之,這部電影我可以打到九分。”
這下,輪到粉絲們揚眉吐氣了:“黑子們,就想問你的臉打得疼不疼?”
這電影的成績好,鄭導自然也是樂得眼睛都眯成了縫:“蘇佑啊,你帶著洛歌這周過來,我們開個慶功宴啊?”
“沒空。”蘇佑的回答簡單粗暴。
“最近不是沒有檔期嗎?那忙什麼?”鄭導頓時懵了。
蘇佑斜勾起嘴角,笑得不懷好意:“忙著出國結婚啊!”
鄭導:“……”為什麼每次都是我要被秀恩愛秀一臉?這滿滿的惡意。


第23章 番外
那一年,《錦書何寄》光是提名的獎項就提名了十二個,最後囊括了九項大獎。而最讓人矚目的是,兩人同時獲得了影帝的獎項。
一時之間,就連媒體都在戲稱他們“就連拿個獎項,都不忘記要虐狗”。
領獎的現場,兩人都沒有去。
那一天,他們正在丹麥的一個小教堂裡,宣誓結婚的誓言。
漫山遍野的矢車菊熱烈地盛放,蘇佑在老牧師的目光中,虔誠地吻上了沈嘉言的唇。
結婚後,兩人同時選擇了息影。
偶爾有記者跟拍,也只能拍到兩人牽手去超市買菜,或者是戴上帽子偷偷去遊樂場約會,就像是任何一對的平凡夫妻一樣。
久而久之,大家都默契地選擇不去打擾他們的生活。
只是微’博上,還是很經常地能夠看到這對虐狗夫夫秀恩愛的身影。
就比如,沈嘉言發了一條文藝的微’博,並且特意艾特了蘇佑道——“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是你,冰河也是你。”
蘇佑不到五秒鐘立刻就轉了,還配上了話說:“鐵馬是我,冰河也是我,你是夢來。”
下面的評論立刻就炸了。
“天啊,我還是個孩子,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難道就我一個人沒看懂什麼意思嗎?求解釋。”
“樓上的,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這句詩聽過沒有?要是還不懂的話,也不要問我了。害羞遁走。”
“從此再也不忍心直視這首詩了,怎麼辦?”……
沈嘉言看完蘇佑的回復也紅了臉,半是氣的,半是羞的,直對著廚房裡的男人喊道:“蘇佑,你今晚別想上床睡了。”
蘇佑探出半個身子,壞笑著問道:“不在床上睡,睡你身上行嗎?”
“滾!”沈嘉言抓起手頭的抱枕就扔了過去,杏眸瞪得渾圓,“你今晚別想回房睡了。”
“媳婦,我錯了!”這下蘇佑認錯倒是認的快。
再比如某一天是蘇佑的生日,沈嘉言特意下廚做了一碗長壽麵。然後捧著碗來了一張自拍,放到了微博上,“賣相如何?有沒有垂涎三尺?”
下面的評論是一水兒的:“反正又不是給我吃。”
“反正又不是給我吃+1”
“反正又不是給我吃+2”
“反正又不是給我吃+冷漠臉”
蘇佑一邊刷著微博底下的評論,內心有一種碾壓所有對手的得意,一邊笑眯眯地在下面跟著評論:“不知道面的味道如何,但是顯然你看上去更好吃。”
毫無意外,他又得到了沈嘉言的一個“滾”字。
最讓人受不了的,是他倆就連吵架也都像是在秀!恩!愛!
蘇佑某天淩晨兩點突然發了一條微’博,說:“媳婦兒生氣不理我了,還把我關在了房門外,怎麼辦?”還配了一張關起來的房門的圖。
評論是全是“幸災樂禍”和“活該,叫你平時總愛秀”。
過了沒一會兒,蘇佑就又發了一條:“媳婦,我錯了。你腰還酸不酸?我進去幫你揉揉好不好?”
沈嘉言還是沒有理,蘇佑又再接再厲地發道:“媳婦,下次我一定聽你的。你說不來就不來,放我進去好不好?”
這次評論裡全都變成了“含淚吃狗糧”、“為什麼大半夜我不睡覺要看別人秀我一臉”。
蘇佑還繼續準備發,沈嘉言對著門後怒道:“滾進來!”等蘇佑十分麻利地“滾”了進來後,沈嘉言又補了一句:“把你那些丟人現眼的微’博給我刪了。”
“好的。”
……
用後人的一句話來評價他們就是——“在他們身上,我們能看見,愛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情。”


第三卷


第24章 序章
山中無歲月,人間已百年。
沈嘉言是看著蘇佑先離開的,說是相守一輩子,竟也就真的相守一輩子了。而今驀然回到這任務空間,還有些不適應。
黑貓倒沒有什麼感覺,很冷靜地說道:“結算任務:跟蘇佑相守一輩子,任務完成;成就比莫茗高,任務完成。獲取積分:八千。任務完成度:b級。宿主大人,需要休息一下嗎?”
沈嘉言揉了揉太陽穴:“需要。”在上一個任務裡,他耗費的心力和感情都太多,要是不休息一下,他怕自己會崩潰。
這一休息,就是整整三天。
黑貓很貼心的沒有催他,最後還是沈嘉言主動開了口:“接待第三位雇主吧!”黑貓才放人進來。
這第三位的雇主長得很漂亮。
細碎的中長髮,一雙眼眸好似貓兒瞳一般惑人,粉嫩的唇瓣微抿著。看人的時候,神態裡不自覺就會帶上驕矜和高人一等的意味,倨傲道:“聽說這兒可以幫助像我這樣的人實現心願?”
“是的,只要你願意付出代價。”沈嘉言很平靜地望著這位雇主,等待著他的抉擇。
這位雇主的眉宇間竄過黑氣,因為仇恨一雙眼眸瞪得渾圓:“好,只要你可以幫我報仇,什麼樣的代價我都可以付!”
沈嘉言微微皺眉:“那麼,請先說說你的故事吧!”
這位雇主名為穆徹,末世來臨之前,都是穆大校捧在手心裡長大的獨子。
毫無預警的,一場隕石雨把某種不知名的病毒帶到了地球。緊接著,人類、動物甚至是植物都開始了異變,慘烈的末世來了。
穆徹可以說是手無縛雞之力,就連覺醒的異能也都是完完全全的廢柴。這一路逃亡過來,要不是有穆大校護著,恐怕早就被喪屍給分而食之了。
穆大校帶著穆徹逃到了洛劭軒所創建的安全區。
洛劭軒手底下的人大多厲害,並且他在他管理下的安全區也可以說是秩序井然。原本穆徹是可以繼續過上雖然艱苦、但依舊衣食無憂的生活的。
可惜,在一次出任務中,穆大校為了救洛劭軒,死了。
穆大校臨死之前唯一惦記的事情,就是求洛劭軒答應娶自己的兒子。末世太過混亂,自己兒子又長了那樣一張臉。他知道洛劭軒是個諾出必踐的人,所以死死地吊著那口氣。直到洛劭軒答應了,才終於放心地閉上了眼睛。
穆大校死後,洛劭軒依言娶了穆徹。
嫁給洛劭軒以後,穆徹的日子過得更是舒坦。日子一舒坦,他以往的小性兒就又都回來了。要吃水果,就非要讓洛劭軒立刻出基地幫他去找;要洗澡,就讓洛劭軒用晶核幫他去換水。
洛劭軒的身份是何等的高高在上,基地裡想巴上他的人一抓一大把。穆徹這個廢柴能嫁給他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偏偏還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天天指使著他幹這幹那。
基地裡對穆徹不滿的人越來越多,其中尤其是以洛劭軒所率領的小隊最甚。
在他們看來,穆徹根本就配不上他們老大。要是他懂點事,白養著他一個吃飯的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他居然還敢作天作地、要這要那,這就實在不能忍了。
他們向洛劭軒提過無數次,卻全都被他只用一句話就給堵了回去:“他是你們的大嫂。”
這樣的大嫂,他們可一點都不想要!只是所有人都礙於洛劭軒,是敢怒不敢言。
直到,他們老大在外面撿回來一個有點古怪的男人,他說他叫陸應帆。一身cos的古裝,眉目俊朗,但是身手卻極其了得,只用一把古刀就能把喪屍殺得片甲不留。
每次出任務的時候,洛劭軒和陸應帆的配合都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洛劭軒的異能是領域中的禁錮,他一禁錮住喪屍,陸應帆就能恰到好處地殺光那些喪屍。有他們倆在,所有的任務完成得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
要是陸應帆能是他們的大嫂的話,那該有多好。所有人的心裡都不可避免地浮現出了這樣的想法。
後來喪屍圍城,洛劭軒所在的基地被攻破,不得不進行轉移。
他們一行人一路北上,到達了最大的安全基地。那個基地的一個小頭領看上了穆徹,就要洛劭軒把穆徹給他玩玩。
洛劭軒斷然拒絕。
可他手下的人都願意犧牲這麼一個累贅的“大嫂”。一來沒有穆徹,陸應帆就能更名正言順地跟他們大哥在一起;二來,用一個他們看不順眼的人去換取更快地在基地站穩腳跟,傻子都知道怎麼選。
於是,在一次洛劭軒出任務時,穆徹就被送到了那個小頭領的床上。
整整一夜,穆徹被折磨了整整一夜。他死死地睜著眼,從天黑到天亮。只是他最恨的不是那個小頭領,而是洛劭軒。為什麼曾經說會保護好他,卻又失信?
後來,洛劭軒得知此事以後,提刀殺了那個小頭領。先是禁錮住,然後是三百六十刀,一刀不少。
可穆徹經過那一夜,神智已經不清楚了。整天不是哭就是笑,要麼就是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洛劭軒給他送飯的時候,就被抓傷咬傷好幾次。
而因為洛劭軒殺了小頭領的這件事情,眾人被驅逐出基地。
在途中,穆徹又發了瘋,讓眾人陷入被喪屍圍困的境地。見穆徹已經救不出來了,陸應帆打暈還想要上前的洛劭軒,把他強行帶走。
最後,穆徹被喪屍活活地分食了。
說到這裡,沈嘉言看著面前又哭又笑、恍若癲狂的這位雇主,安慰地揉了揉他的頭髮:“沒事,都過去了。”
雇主愣住了,貓兒瞳一般的眼睛裡還噙著眼淚,卻故作倔強地別過臉去:“我早就不難過了。反正我爸爸死了,這世界上再不會有人擔心我會不會難過,那麼我又難過給誰看?”
沈嘉言輕歎了一口氣:“我可以為你做什麼?你喜歡洛劭軒,你想要跟在他一起?”
“不。我希望你能讓洛劭軒愛上‘我’,然後死在他的面前,越慘烈越好。我要他記住我一輩子!”雇主神情突然間激動了起來,“只有愛一個人才會知道,愛有多疼;我要讓他知道曾經的我有多疼,我有多絕望!”
“既然你這麼愛他,為什麼不告訴他?而是不斷地試探他,試探他的底線呢?”沈嘉言實在是想不通。
雇主垂下頭,落寞而又自嘲地笑了笑:“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娶我,只是因為我爸。也許你會覺得很不可理喻,可我就是想用這種手段來證明我在他的心裡也是有地位的。”
沈嘉言點頭:“雖然我不認同,但是我可以理解。”
“謝謝你!”雇主有些不自然地說了一聲,顯然很少說這樣感謝的話。
“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或者是幸運,你選擇一個給我就可以。”沈嘉言道,“這就是代價。”
“視覺吧!”
“好。”沈嘉言從雇主的身上取出一團黑色的光團,“放心,你的心願我會幫你達成,現在你可以離開了。”
雇主嘴角努力上揚,似乎是想要露出一個笑容,卻還是失敗了。
在他的身影緩緩往門外飄去的時候,沈嘉言聽見他輕輕地說道:“曾經我爸說過我什麼都不用學,他會護好我,可是他騙了我。洛劭軒娶我的那天說過,會一直對我好,可是他也騙了我。其實我一點兒都不喜歡他們,一點兒也不!”
沈嘉言突然有點心疼他。
等雇主離開後,黑貓才從角落裡踱了出來:“宿主大人,您現在可以選取模式了。簡易模式,穆大校還沒有死的時候,積分六千;正常模式,穆徹和洛劭軒剛結婚的時候,積分一萬;困難模式,在小頭領床上剛醒過來,積分兩萬。”
毫無疑問,沈嘉言道:“正常模式。還有,我忘了問,為什麼上個世界的積分只有八千,而不是一萬?”
“宿主大人雖然成就比莫茗高,但是未讓莫茗身敗名裂,不符合雇主的願望,所以扣了兩千。”
“那也就是說,就算雇主不提,但這一次我若是不能讓陸應帆受到應有的懲罰,也會扣分嗎?”
“是的,宿主大人。”黑貓甩了甩尾巴,“現在確認。任務目標:一是讓洛劭軒愛上你,二是死在他的面前。選取模式:正常模式。積分:一萬。金手指加成:視覺。是否傳送?”
“傳送。”


第25章
熱,這就是沈嘉言現在唯一的感覺。
整個人就好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從內到外都快要熟透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在發燙,燙得下一秒都會自燃一樣。
朦朧中,沈嘉言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緊接著,一條裹了冰塊的毛巾就敷到了他的頭上。
沈嘉言舒服地從喉嚨裡發出了“唔”的歎息,伸手死死抓住那只拿著毛巾準備離開的胳膊,怎麼也不放手。
洛劭軒眉頭微皺,用冰冷的眼神看著躺在床上的人。
羅啟站在一旁,大咧咧地說道:“老大,他發燒就讓他燒去唄!省得一醒過來又開始折騰人。你這大半夜的還把我們都弄過來。要我說哇,燒一燒更好,指不定還能燒壞了腦袋,變成傻子反而能更好也說不定。”
“閉嘴。”洛劭軒輕喝了一聲,眼神示意他繼續往盆裡製造冰塊。
羅啟低下頭,一手抓著晶核吸收裡面的異能,另一隻手隔個三五秒就往盆裡加入一塊鵝卵石大小的冰塊,委屈道:“老大,我是冰系異能者,又不是冰箱。你這叫我來,就是要我給你造冰啊?”
“不是。”洛劭軒吐出倆字,還不等羅啟高興,就又補充了一句,“你比冰箱好用。”
羅啟:“……”
“老大,要不我來看看?”說話的是盧媛,是他們小隊裡唯一的女性。末世來臨之前是醫院的護士,會一些最基本的醫療常識。末世之後覺醒出的異能是治癒,目前還只是一階,只能治療最簡單的外傷。
洛劭軒準備抽身離開,讓位置給盧媛。不料沈嘉言卻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怎麼也不肯放。洛劭軒沉默了一會兒後,只得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道:“就這麼看吧!”
盧媛點點頭,上前掀了掀沈嘉言的眼皮,又試圖去掰開他的嘴巴,看一看他的舌頭。
之前掀眼皮的時候,沈嘉言還是乖乖的,躺著一動不動。這下卻開始激烈的反抗,怎麼也不願意張嘴。一邊嗚咽,一邊還有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就好像受了什麼欺負一樣。
洛劭軒皺了皺眉,對著盧媛說了一句:“輕一點。”
她都還沒有開始,要怎麼輕?盧媛簡直莫名其妙,卻還是應了一聲,動作更輕柔地想要去掰開沈嘉言嘴巴。
這下沈嘉言哭得更加厲害了,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眼角滾落,還不時地抽噎幾聲,那模樣要多慘有多慘。
要不是盧媛知道自己剛才壓根什麼力氣也沒有用,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弄疼穆徹了。盧媛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老大的神色,果然,老大也肯定以為自己看這傢伙不順眼,所以故意報復他了。
“老大,我真的沒有用什麼力氣,我也不知道……”盧媛乾巴巴地解釋著,“是這傢伙自己不肯張嘴。”
“算了,我來。”洛劭軒說著跟盧媛交換了位置,俯下身去,大拇指和食指稍一使勁,沈嘉言的嘴巴就輕輕張開了。
盧媛:為什麼自己剛才怎麼弄都不張開,他還哭的要死要活的;老大才剛剛碰到,他就自己張開了?這心機婊!
洛劭軒抬起頭問盧媛:“要看哪裡?”
“舌、舌頭。”盧媛小心地說道,“把舌尖拽出來一點就可以,我看一下他的舌苔。”
洛劭軒把食指和大拇指小心地伸了進去,輕輕地把那一團溫熱的、柔軟的東西給拽了一點出來:“這樣可以嗎?”
興許是穆徹還在發燒的緣故,就連噴吐出來的氣息都是滾燙的。短短一會,洛劭軒的手仿佛都要染上了他的溫度一樣。
盧媛仔細地看了看他的舌苔,狐疑地說道:“可以了。應該不是病毒引起的,倒有點像是……”
“像是什麼?”這時,一直站在牆角沒有出聲的黑衣男人突兀地問了出來。
“像是出現異能時,伴生的發燒。”盧媛說完以後,自己都覺得不太現實,“禦星,你覺得這有可能嗎?”
這黑衣男人正是楊禦星。跟隊裡其他人不一樣,他進化的方向是腦域。他的思維、分析和記憶能力都比正常人強上太多,所以隊裡有各方面的問題,一向都是請教他。
聽到盧媛的問題,楊禦星倒是沒有很快下判斷,反而說道:“一般來說,出現異能前燒得溫度越高,異能也就越厲害。隊長當時的溫度是三十九度七,是異能裡頂尖異能之一的領域。而一般人如果能到三十七度五,就已經算不錯了。羅啟燒到了三十八度一,盧媛你是三十八度三,池希是三十九度,而我是三十九度二。”
“楊禦星,你可不可以不要把這個記得那麼清楚啊?”羅啟頓時被踩到了痛腳,“每次說都是我倒數第一,很丟臉的好嗎?”
“抱歉。”楊禦星毫無誠意地道了個歉。
洛劭軒站起身來,沉聲道:“繼續說。”
“一開始我也懷疑過盧媛所說的可能性,所以我給他量了一下,他燒的溫度大概是四十度一,誤差不超過零點一。”楊禦星面無表情地說道,“換句話說,如果真的是異能的話,他甚至要超過隊長。”
楊禦星話音剛落,羅啟就驚叫了出來:“我去,這不可能,什麼異能還能超過隊長的異能?”
“我也覺得不可能。”站在一旁弓著腰的大漢也出了聲,“要知道比領域更高強的異能,憑人類的身體是根本駕馭不了的。”
楊禦星目光飄向穆徹,若有所思:“按道理來說是這樣,但一切都還要等到他醒過來才能下定論。”
聽完楊禦星的話,羅啟當即就不淡定了,“我勒個去,他要是一躍從最後躍到了第一,那我不就真的是隊裡的倒數第一了。真特麼的丟人啊!”
“客觀的說,你本來也就是隊裡的倒數第一。”楊禦星涼涼地說道,“你忘了,穆徹不算是我們隊裡的。”
又被戳到了痛處,羅啟氣呼呼地大喊道:“楊禦星,我們算是友盡了!”
楊禦星沒有再理他。
而床那邊,洛劭軒望向穆徹的眼神有些複雜。穆徹正牢牢把他的手抱在懷裡,睡相一臉的饜足,像是一隻小奶貓,時不時地還咂咂嘴。
見慣了他撒潑耍橫的樣子,這樣安安靜靜地倒還是第一次見。
洛劭軒脫掉鞋子,和衣而臥躺在他的旁邊,讓腦袋開始放空。在末世裡,這樣的安寧無疑是一種奢侈。
想著想著,洛劭軒竟然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四人有些驚訝,洛劭軒原本是特種兵,警惕性就強,從沒見過他在誰面前睡著過。後來末世來了,喪屍夜襲是經常的,洛劭軒就更沒有深層睡眠過。沒想到今天只是躺在穆徹的身邊,居然就睡著了!
盧媛躡手躡腳地關了燈,其餘的三人跟著小心翼翼地往房門外走去。
月光的清輝鋪灑了一地,柔柔的光輝籠住床上相擁而眠的兩個人。


第26章
第二天,土黃色的太陽高掛在東方的天空中,空氣中彌漫著鹹腥的氣味。
沈嘉言剛醒過來,就對上了一雙深邃暗黑色的眼眸。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先開了口:“你為什麼會在我的床上?”
這話聽起來實在像質問。
洛劭軒眼裡閃過一抹諷刺,示意沈嘉言去看他牢牢抱住自己手臂的姿勢。果然,下一秒就看見穆徹像扔掉燙手山芋一樣避之唯恐不及地丟開了自己的手臂。
洛劭軒嗤笑一聲,沒有再說話,兀自活動著自己被抱了一夜、隱隱發麻的手臂。
從一開始,洛劭軒就沒有對穆徹動過什麼心思。即便他長了一張明豔姝麗的臉,在洛劭軒的眼中,跟其他人也沒有什麼兩樣。甚至要是可以的話,他寧願選一個平凡點的,至少沒那麼多事。
他之所以願意答應娶穆徹,完全是因為欠了穆徹他爸一條命,所以打算拿他自己的一輩子去還。
洛劭軒原本這麼打算:就算不是出於相愛,相敬如“冰”的相處模式也可以。
但是穆徹卻不這麼想。聽到穆父的死訊以後,穆徹只一心認為是他們一行人害死了他爸爸,說他們是殺人兇手。
穆父一死,基地裡明裡暗裡不知有多少人打穆徹的主意。
末世裡沒有異能、沒有人護著的,清晨被發現滿身痕跡地橫死在街頭的,不知凡幾。
洛劭軒收到消息——基地裡有好幾個人已經按捺不住,準備對穆徹下手。故而才不得以選擇連夜裡把穆徹擄回來,強行和他結了婚。
新婚當夜,穆徹又哭又鬧,死活不肯讓洛劭軒靠近他一步。洛劭軒原本就對他不感興趣,乾脆兩人就分了房,從不睡在一起。
要不是昨夜裡穆徹實在燒得厲害,洛劭軒是絕不會出面多管閒事的。
可洛劭軒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因為昨晚穆徹偶爾流露出來的脆弱姿態而心軟。甚至今早醒過來他還在想,要是穆徹真能不作不鬧,兩人以後這樣搭夥過日子也挺好的。
事實證明,果然還是他想得太多。
洛劭軒唇角勾起冷笑的弧度,專心地活動著自己的右手,鋒利的匕首在手上揮舞得只看得見殘影。
屋子裡的氣氛頓時降到了冰點。
“老大,他醒過來了沒有?”羅啟嘴裡叼著一個包子,吃的滿嘴流油,大搖大擺地從房門外走了進來,絲毫沒有注意到這詭異的氣氛。
洛劭軒瞥了一眼羅啟,沒有說話,神情很冷。
羅啟就是再遲鈍,也察覺到他們倆之間的氣氛不對勁。當下三下五除二地把包子全都塞進了嘴裡,對著洛劭軒擠眉弄眼,小聲地問道:“怎麼了?老大,他是不是沒有異能?”
“不是。”洛劭軒蹦出兩個字。
“我勒個去。那他就真的是有異能了!”羅啟嘴巴張大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那他是什麼異能,真的比老大你的異能還厲害嗎?”
洛劭軒專心地擦拭著自己手上的匕首,嘴唇緊抿:“不知道。”
羅啟:“……”
而對這個問題感興趣的,顯然不止羅啟一個。楊禦星、盧媛和池希吃完早飯,就也都過來了。楊禦星來的時候,還特意帶來了他自己親手製作的儀器。
在羅啟跟洛劭軒還在交談的時候,楊禦星已經走到了沈嘉言的面前:“有沒有覺得你的身體有什麼變化?”
沈嘉言搖了搖頭,表情有些茫然。
楊禦星思索了一會,換了一個說法問道:“那你有沒有覺得身體的哪部分多出了不屬於你身體本身的能量?”
沈嘉言閉上眼睛感受了一會兒,接著伸出了手,一道白光緩緩從他的掌心升起。
那道白光很柔和,就像是白熾燈在夜裡照亮一室光明一樣。明明一點兒都不刺眼,但是在場的所有人竟然都不能睜眼直視那道光芒。
“我去,這異能,看樣子還真牛掰!”羅啟眼睛被刺得流淚,卻還不忘感歎一句。
時間足足過去了五分鐘,那道白光才終於一點點黯淡了下去。
眾人睜開眼睛,沈嘉言的手心裡有一朵藍色的小花在隨風輕輕搖曳。那朵花沒有什麼特殊的香氣,也沒有什麼攻擊的手段,簡直就像、就像是末世之前最隨處可見的喇叭花一樣。
盧媛好奇地伸手去碰那朵花:“這是植物系?”
“不是。”楊禦星否認,“植物系一般是可以催生種子,或者是驅使已有的植物為自己所有,卻沒有能憑空造出一朵花來的。他的異能,應該比植物系要高級。”
羅啟努力地憋著笑:“比植物系還要高級,是指這開花的技巧嗎?這異能升到最高級,不會就是能開出一大把的花來吧?”
楊禦星瞥了羅啟一眼,沒有搭理他,轉頭問沈嘉言道:“我能從你手上取一滴血嗎?”
沈嘉言沉默了一會,說了句“可以”。
楊禦星小心翼翼地用針紮破了沈嘉言的食指,擠出一滴血來放進試管裡,用紗布把管口封好:“你的異能暫時我也說不出來有什麼用。如果能研究出來,我再告訴你。”
“謝謝。”
這一道謝卻讓所有人都不自然了起來。這穆徹一向都把什麼當做理所應當,不論別人對他付出什麼都視而不見,什麼時候居然還會說“謝謝”了?
羅啟感覺自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忙岔開了話題:“老大,今天早上有偵查小隊說南面h市里有一家超市裡面還有大量的物資,要不要去看看?”
“好。”洛劭軒把匕首裝回自己的靴子裡,“都回去準備一下,五分鐘後出發。”
“等等,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嗎?”沈嘉言卻突然提出了請求。
羅啟朝天翻了一個白眼:“穆徹,你又要弄什麼么蛾子?這樣,你就直說你要吃什麼,是冰淇淋還是巧克力,還是蛋糕和蘋果。你要什麼我們都給你弄回來,別添亂了成不成?”
“我想殺喪屍。你能幫我帶回來嗎?”沈嘉言直直望向羅啟,說得認真。
“哈,別逗了。你要去殺喪屍!怎麼殺?”羅啟開始了明晃晃的嘲諷,“你以為喪屍會看你怎麼在他們面前變出一朵花來嗎?”
羅啟的這句話卻是提醒了楊禦星。在喪屍面前變朵花!那白光他們不能直視,那喪屍呢?能不能也造成喪屍短暫的失明效果?
楊禦星對著眾人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洛劭軒原本是篤定地不打算讓穆徹跟著他們一起出去的,但楊禦星這話一出,他竟是想拒絕也找不到藉口了。
萬一這白光對喪屍也是有一樣的效果的話,那麼對他們而言,可以去的地方無形之中又增加了許多,也安全了許多。
“到時候跟緊我。”洛劭軒最後說了這麼一句,顯然也是默認沈嘉言跟他們一道去了。
只能說羅啟的這個助攻給得太好!
沈嘉言抓住了洛劭軒的袖子,一雙貓兒瞳明亮而又透徹:“我知道了。”
洛劭軒點頭,下一秒卻感覺穆徹把什麼東西塞到了他的手裡。攤開手掌心一看,一朵藍幽幽的小花正躺在上面。
沈嘉言眨了眨眼:“送給你。”
洛劭軒依舊是面無表情,只是眼底的冰冷卻稍稍融化了些許。他輕輕地合起手掌,卻虛虛地握著,到底還是沒有傷到手裡的那朵小花。


第27章
沒有經歷過末世的人,是很難想像到那種絕望的。
大批大批的喪屍在基地外遊蕩。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聲,豎瞳的眼睛裡滿是對新鮮血肉的渴望。有的步履蹣跚,有的身上沾滿了紅褐色的血跡,有的內臟都拖到了外面,卻還是用烏黑的指甲在基地外的牆壁上劃拉著……
在他們眼中,基地就是罐頭外的那一層鐵皮,而裡面的人就是新鮮的血肉。只要劃破了皮,就能嘗到裡面新鮮的肉。
“我勒個去,這喪屍數量怎麼好像又多了?”看到基地外的景象,羅啟忍不住有些膽寒。
楊禦星面色凝重:“不是好像,是確實多了。足足多了一倍。而且可以看出來,比起一開始的漫無目的,現在的他們更懂得配合了。你看,那邊一個沒有腿的喪屍正在推著一個小喪屍往牆上爬。”
洛劭軒聞言眸色轉深:“那要是再加固基地,還撐得住嗎?”
楊禦星在紙上快速地運算著,筆在紙上留下了“沙沙”的聲響。整個車裡都很安靜,沒有人有心思說話。
半晌後,楊禦星搖了搖頭:“來不及了。這基地原本只是一個農場,基礎太薄弱。就算後來金屬系和土系的異能者加固過,比起軍事化建築的基地也還是差了太多。按照現在的趨勢來看,這基地最多還可以承受三波喪屍潮。”
盧媛朝車窗外望去,喪屍猙獰的面孔就貼在車窗上,呲著尖利的牙齒,黃色的涎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令人作嘔。
“也不知道我爸媽在b市怎麼樣了?”盧媛突然忍不住哭了出來,“早知道我當初就不跟他們慪氣來這兒了。這樣的話,就算是死,一家人還能死在一起。”
楊禦星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b市是首都,那兒的防護力量絕對不會弱。我正想建議,這兒的基地遲早會淪陷,還不如一路北上,我們去b市。”
“去b市的話,基地的人怎麼辦?”池希原本一直默不作聲地坐在車子的最裡面,現在卻驀地睜開了眼睛問道。
楊禦星望向池希:“很簡單,告訴他們事實的真相。有想跟我們一起走的可以一起走,剩下的人可以——”
“可以在原地等死是嗎?”池希冷笑一聲,打斷了楊禦星的話,“你早就想好要扔下他們了,對麼?”
楊禦星皺了皺眉,最後很直接地承認了:“對。”
池希雙目赤紅,狠狠給了楊禦星一拳,直把他的臉都打偏了過去。
末世最初爆發的時候,池希一家是跟著軍隊走的。可是軍隊只收年輕力壯的漢子,卻不願意帶著老弱病殘。所以在經過一個關卡的時候,載滿老人、小孩和女人的車就直接被扔下喂了喪屍。
而喪屍啃食拖延的時間,正好夠讓他們後面的車通過。
池希當時正處於異能覺醒的發燒時期。一覺醒來後,他年過花甲的老父親、老母親以及他的妻子就統統都不在了。
池希去找軍區的人討要說法,可是負責人卻輕飄飄地說,這叫舍車保帥。
“楊禦星,我知道你是腦域進化,那你就肯定能想到。”池希雙手緊緊握拳,“只要是有能力的,都會想跟我們一起北上。那麼最後留下來的,一定都是老弱病殘。一旦基地破了,等待他們的只有喪屍群。你不會不知道他們的下場是什麼吧?”
楊禦星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針鋒相對:“那你不會不知道,什麼叫做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池希,就算我們可以護他們北上,那麼到了那裡呢?他們又能憑什麼活下去?”
池希搖了搖頭:“楊禦星,我不是你。我想不了那麼長遠,但我不可能扔下他們。”
“池希,你就是理想主義者。現在已經是末世,誰也救不了誰。你不是救世主,你多餘的憐憫心最後的結果只能是害死你自己。”楊禦星很冷靜地勸說著,“你別倔了。”
“是!末世來了,所以我爸我媽和我老婆就活該被丟下去喂喪屍,反正他們也活不下來。末世來了,所以就可以理所應當地袖手旁觀、冷漠無情。”池希咬牙,“可如果有一天被扔下來等死的人是你,你會不會也這麼想:是,末世來了,所以我活該去死?”
楊禦星歎了一口氣:“池希,你先冷靜一下。我們可以徵詢一下大家的意見。”
池希望向車子裡的其餘人。
羅啟低著頭,不敢去看池希的眼睛:“我們隊裡一向都是禦星拿主意。我覺得他說的,應該就是最好的方案了。”
“老池,你不要意氣用事。要是可以的話,沒有人想做殘忍的劊子手。但是北上實在是太危險了,我們自己都不一定能安全抵達,要是再加上他們,只怕雪上加霜,誰也到不了。”盧媛咬唇緩緩說道。
出乎意料,洛劭軒還沒有說話,穆徹卻先開了口:“我贊同把他們帶上。”
穆徹此話一出,羅啟感覺自己的臉上火辣辣的,就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樣。當即便恥笑穆徹道:“你贊同把人帶上,那你能保護他們嗎?不能吧?你自己能保護好你自己就不錯了。”
“確實不能。”穆徹一臉坦蕩地說道,然後扭頭望向坐在自己身邊的洛劭軒,“但我知道,不管有多危險,我爸從來沒有在任何險境下,丟下我過。”
洛劭軒轉動匕首的手微微一頓。
一陣沉默後,洛劭軒最終為這件事情下了結論:“帶上他們。”
洛劭軒有了定論,楊禦星也就識趣地不再勸。車子在一片緘默聲中,抵達了超市。
車子一停下,就有一大批的喪屍圍了過來。黑色的指甲劃在玻璃上,發出了刺耳的聲響。那聲響又吸引來了更多的喪屍,層層圍堵住車子。
洛劭軒的手微動,就有無形的領域自他的手上蔓延開來,籠住了這車子周圍的一大片喪屍。那些喪屍很滑稽地定在了原地,就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樣。
“下車。”洛劭軒抓住了沈嘉言的手,簡短地交代道,“跟在我後面,不要亂跑。”
這還是沈嘉言第一次真正的靠近喪屍。這些喪屍的指甲縫裡還殘餘著人類的肉沫和血塊,張大怒吼的嘴裡噴吐出腥氣,看得沈嘉言臉色發白,幾次深呼吸才把想要嘔吐的感覺給壓抑下去。
楊禦星拿出布條分給其餘的人:“就趁現在,我們把眼睛蒙上,穆徹你試試發出那一道光芒。看一下這光芒對喪屍有沒有用。”
沈嘉言點了點頭。
潔白的光芒一點點從沈嘉言的手上暈染開來,那光芒像是一朵花徐徐綻放一樣,照亮了四周。
而那些喪屍接觸到這些光,就像碰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發出了刺耳的哀嚎聲。那聲音太過淒慘,以至於別的喪屍就算聽見了也只是遠遠地躲開,根本不敢靠近一步。
等光芒黯淡下來以後,沈嘉言的手上只留下一朵粉色的小花。層層疊疊,宛若芙蓉。
剛才喪屍淒慘的嚎叫聲,楊禦星顯然也聽見了。
楊禦星迫不及待地摘下了布條,就看見适才還氣勢洶洶的喪屍現在卻仿佛喪家之犬一樣,哀哀地叫著,一臉的萎靡。
楊禦星望向沈嘉言的眼神裡頓時帶上了狂熱:“喪屍畏懼這道光!從他們現在的反應來看的話,這些光應該還能對這些喪屍造成傷害的效果。這麼說的話,那這朵花會不會也有同樣的功效?”
楊禦星搶過了沈嘉言手心裡的花,但是他很快地就失望了。
因為無論是把花放在喪屍的身上,又或者是摘下一瓣放入喪屍的嘴裡,喪屍都沒有任何的變化。也就是說,對喪屍起作用的只有那道光,而花是完全沒用的。
楊禦星宣佈了自己的結果以後,就隨手把花扔到了地上。接著開始分析進超市以後應該如何戰略佈局。
池希走過去,把花從地上撿起來,對著沈嘉言露出了一個很難看的笑容:“給你,你的花!這花很漂亮,末世已經沒有這麼好看的花了。”
沈嘉言聽出了他想要安慰的意思,沒有伸手去接那朵花:“你覺得它好看的話,那就送給你。”
池希愣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裡的花,嘴唇微微顫抖著:“好,謝謝。你嫂子她以前,就最喜歡這些花花草草了。”
沈嘉言一愣:“嫂子以前,最喜歡什麼花?”
“梔子花。”池希仰起頭,眼角依稀有淚在閃爍,“她養的梔子花是最好的。梔子花一開,滿院子都是梔子花的香氣。那時候,誰來了不誇一句?”
“等哪天我能開出梔子花的時候,我再送你一朵。”沈嘉言許諾道。
池希這才真心地笑了出來,溝壑分明的臉上眼淚劃過:“好好,我等著那一天。”
他們倆說話的時候,洛劭軒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沈嘉言。最後,嘴角微微勾起。


第28章
戰略的佈局最終敲定下來,楊禦星遞給沈嘉言一塊晶核:“你把它吸收了,用你的異能在前面開路。喪屍不敢靠近這道光。大家選定不同的區域站定,只要速度夠快,就可以在喪屍圍過來以前出去。”
沈嘉言接過晶核,用手握住了那塊流光溢彩的晶核,那晶核慢慢化作了齏粉。
洛劭軒和池希下意識地護在了沈嘉言的左右位置,一臉的戒備。
超市裡面的喪屍嚎叫著就撲了上來。他們身上穿著的還是超市工作人員的背心,但上面沾染的血跡已經覆蓋了背心原本的顏色。
末世前,超市里人流量可以說是最大的。末世爆發以後,所形成的煉獄也就是最恐怖的。
無數的人來到這裡,想得到物資,結果卻把命都送在了這裡。來的人越多,這超市里的喪屍就越多;這超市里的喪屍越多,就會有更多想得到物資的人在這裡送命。
洛劭軒隨手定住了想要從左邊偷襲的女喪屍,乾脆俐落地一刀,剁掉了她的腦袋,回頭對沈嘉言輕喝:“快!”
沈嘉言點頭。一點一點的光亮像一個個頑皮的小精靈在他的指尖跳躍著。一朵茉莉徐徐成形,空氣中都彌漫著淡雅的香氣。
那些喪屍在原地吼叫著,原本猩紅的眼睛變得更加暴虐,尖厲的爪子胡亂地抓著,只是還是對那道光有著忌憚,不敢上前。
眾人閉著眼睛,顧不上思考面前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抓到就往背著的登山包裡塞。
“我堅持不住了。”說著,沈嘉言手裡的光漸漸黯淡了下去,與此同時,一朵潔白的茉莉花出現在他的手掌心。
洛劭軒直接一個橫抱,把沈嘉言扛在了自己的背上,短促的下了命令:“注意警戒,快出去!”
在這種境地之下,要是被喪屍圍困住了,無疑是非常危險的事情。
池希變化了自己的形態,在前面開路。
他的脊背到腰腹都變成了堅硬得宛如岩石一般的皮膚,上面還長著三角形的尖刺。一雙眼睛凸起,所有的動作在他的眼中都是3d的,可以很清楚地看見敵人所有動態的變化。就像,青蛙的眼睛一樣。
池希的異能是返祖。在他的身上,能出現人類在進化過程中消失不見的某種性狀。而本已退化的器官也能重新地長在他的身上。
而池希返的,正是兩栖類。
他的那條又粗又長、跟鱷魚的尾巴一模一樣的尾巴用力一甩,就甩出去一大片的喪屍。那些喪屍就像被打的保齡球一樣,一個挨著一個倒下去,摔成一團。
盧媛和楊禦星被妥善地保護在中間,羅啟跟洛劭軒斷後。
羅啟一個冰錐就可以刺穿一個喪屍的腦子,要是有遺漏的喪屍,洛劭軒就補上一個禁錮。
超市的大門眼看就近在眼前,這時,一個大高個的喪屍卻擋在了門口。在他的肩膀上,赫然還坐著一個處於嬰兒時期的小喪屍。
那大喪屍手裡拿著斧頭,一砸下去就是一個深深的坑。嘴裡發出“呵呵——”的聲音,眼白微微轉動,顯然是把他們這一行人當作了美味。
而那個小喪屍,腦袋大得厲害,身體卻有些萎縮。一雙眼睛裡沒有眼白,黑得滲人。嘴裡的牙齒尖尖細細,就像食人魚的牙齒一樣細密。最可怕的是,那小喪屍的手一揮,大喪屍就開始動了起來。
這一切都表明,喪屍不但開始會使用武器,甚至還學會了合作。
“先攻擊肩膀上的那個小喪屍。”楊禦星一眼就看出了本質,“這大喪屍是小喪屍的身體,小喪屍是大喪屍的腦子。先殺了小的,那大喪屍就好對付了。”
那嬰兒喪屍仿佛聽懂了楊禦星說要率先攻擊他一樣,齜了齜一口尖細的牙齒,兩腿微微一蹬,那大喪屍就扛著斧頭一步步向楊禦星的方向走了過來。
羅啟慌忙中築了一道冰牆,擋在了楊禦星的前面。
那大喪屍只一斧頭,冰塊四濺,那一道冰牆頓時四分五裂。接著步速加快地向楊禦星的方向走了過來。
洛劭軒將以大喪屍為中心的方圓一米作為自己的領域,施展異能,想要禁錮住那大喪屍的行動。他如今的領域異能已經是一階後期,算是數一數二的高手,可是居然連那大喪屍的三秒都禁錮不住。
“沒用了。”楊禦星搖了搖頭,“這喪屍的異能應該已經是二階了。而且可能是因為我和他都是腦域方面的異能,這小喪屍很明顯是對我的腦子感興趣。總之,他的目標是我,你們趁著能逃,趕緊逃!”
羅啟立刻就紅了眼眶:“媽的,你不走,我就不走!”
而池希也回轉過來,一個尾巴橫掃過去,把那大喪屍足足掃退了一米有餘:“楊禦星,我說過,我不是你。我不知道什麼樣的決定是最明智的,但我知道什麼樣的決定我自己是不會後悔的。”
“我也不走。”盧媛猶豫了一下,“反正沒有你,我們也走不到b市。”
楊禦星轉過頭對著洛劭軒道:“隊長,你是最清楚眼下的局勢的。一群人留下來跟著我一起送死毫無必要。反正我今天是肯定會死的,那麼一起死還不如死我一個。”
洛劭軒把沈嘉言又往上背了背,看著那倆喪屍的眼神很冷:“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喪屍禁錮不住,那麼斧頭呢?洛劭軒把斧頭緊緊地禁錮在喪屍頭頂上兩米的地方,對著羅啟喊道:“冰!”
羅啟會意地用冰封住了斧頭,一整塊冰塊猛地砸下來,直把剛站穩的大喪屍又砸了個踉蹌。
那小喪屍還不死心,踩著大喪屍的肩膀上一個彈跳,朝著楊禦星的方向就撲了過去。
“領域!”千鈞一髮之際,洛劭軒想也不想地就用了出來,只是這次禁錮的對象不再是那個小喪屍,而是楊禦星。
那領域就像一個無形的玻璃罩一樣,小喪屍砸了上去以後,就又被反彈回了地上。
趁這個機會,沈嘉言迅速伸出了手,喊了一聲:“閉眼。”白色的光芒緩緩自手掌心逸出,沈嘉言扯住洛劭軒的衣角指引方向:“往這邊走,其他的人跟上就行。”
這白光對這倆喪屍的作用,明顯沒有對別的喪屍那麼大。但是白光亮著的時候,這倆喪屍也不敢追上來。
一行人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逃到了車裡。
只是這一次,沈嘉言的手心裡沒有花。他手掌心裡的那些白光一點點潰散開來,一個個小光點向四周逃逸。沈嘉言喉頭一陣腥甜,忍不住吐出一口血來。
“盧媛,你來看看穆徹,可能是剛才強行使用異能傷到了。”楊禦星迅速讓出了位置給盧媛,讓她過來。
盧媛把自己的治癒異能往沈嘉言的經脈裡輸了些許,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他體內的異能好像在崩潰,全都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的點,而且在不停地往外跑。”
羅啟原本是最希望穆徹的異能消失不見的,但他現在卻只想給過去的自己狠狠一個嘴巴。
穆徹有這樣的異能,原本是最有可能跑掉的。可卻為了他們這些人的性命,選擇了留下,甚至現在可能連異能都沒有,變成一個廢人。
羅啟一個激動抓住了沈嘉言的手:“大嫂,從今以後,我就只認你是我的大嫂!只要我活著一天,就絕不會讓你死在我的前頭。”
洛劭軒眸色轉深,不動聲色地扳開了羅啟抓著沈嘉言的手,把沈嘉言往自己懷裡抱了抱。
沈嘉言貓兒瞳一般的眼眸裡滿是錯愕:只要他活著一天,自己就不會死在他前頭?那雇主的心願還怎麼完成?
沈嘉言的推辭還沒有說出口,楊禦星也開了口:“嫂子,你放心,我一定會研究出恢復你異能的方法的。”言外之意,也是承認了沈嘉言的身份了。
“我這一把年紀再叫嫂子就不合適了。”池希開著車,“我還是叫你小徹。小徹,你放心,就算你沒有了異能也沒事,我們都會拼命護著你的。”
沈嘉言聞言不喜反憂,都說要拼命護著他,那等洛劭軒愛上他以後,他還怎麼慘烈地死去?
這時,車子前面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池希一個急刹車,才堪堪在撞上那人之前停了下來。
那人眉目清冷,一身黑袍古裝,衣袂飄飄。只是從腰側都胸膛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血染紅了他腳下站的那塊地方。
他神情古怪地瞥了一眼他們的車,接著就暈倒在了車子的面前。


第29章
見來人就這樣暈倒在車前,池希回過頭問隊裡的人:“救,還是不救?”
“首先,這人不是喪屍。他身上的傷口像是刀傷。傷口血液呈紅色,流淌的速度也正常,沒有感染。”楊禦星很冷靜地分析著,“其次,按照他目前的狀況來看,如果沒有人救援的話,不出三分鐘就會死亡。”
羅啟皺了皺眉:“我勒個去,這人穿著古裝,不是演員就是個瘋子。身上還有那麼長一條傷口,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要我說,還是就把他丟這兒自生自滅吧!”
盧媛瞧了瞧外面地上的那一大灘暗紅的血跡,也有些擔憂地說道:“我的異能全用來阻止嫂子體內的異能外溢都夠嗆。再救一個人,可能就太勉強了。”
洛劭軒原本還在考慮,但是最後盧媛的話顯然讓他下定了決心:“剛才誰拿藥品的?給他用點止血的藥,我們走。”
“我這裡。”羅啟翻了翻自己的登山包,接著一臉驚訝地說道,“咦,我剛才好像沒有拿止血的藥。”
羅啟的話剛說完,楊禦星立刻拆穿道:“說話的時候眼珠子向左下角的方向看,用手揉了兩次鼻子,瞳孔微微放大。這就表明你在說謊——你剛才不但拿了止血的藥,而且藥就放在你背包的夾層裡,也就是你現在手正摸著的地方。”
羅啟就像被燙了手一樣立刻把手縮了回去,縮到一半驀然想起這樣的動作無疑是不打自招。當即就怒了:“楊禦星,虧你特麼還是個腦域進化者,知不知道以後的藥有多貴啊?就這麼用在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身上,你不心疼啊?”
楊禦星聳了聳肩,很無所謂的模樣:“我聽隊長的。”
羅啟瞥了一眼洛劭軒的神色,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手伸進去掏止血的藥。
沈嘉言躺在洛劭軒的懷裡,神色有些困倦:“別拿藥了。我已經沒事了,盧媛,你去給那個人治一下。”
“可是嫂子你……”盧媛還想要說什麼,卻被洛劭軒用眼神制止了。
洛劭軒輕輕用嘴唇碰了碰沈嘉言的額頭,有些心疼他疲累的模樣:“困了就休息一會,到了我叫醒你。”
沈嘉言咕噥了幾句:“好,那我睡會。”黑如鴉羽的睫毛輕扇了幾下,頭往洛劭軒的懷裡又埋了埋,沉沉地睡了過去。
羅啟和楊禦星下車去抬那個奇怪的男人。一邊抬,一邊嘴裡還碎碎念著:“早知道還不如聽你的,把藥給他用了算了。現在還要讓嫂子把唯一的治療讓給他,真的是丟了西瓜撿芝麻。等等,楊、楊禦星,你不會早就算到了,才讓我把藥拿出來的吧?”
楊禦星對著羅啟挑了挑眉:“你覺得呢?”
“我勒個去!”羅啟抬拳砸了楊禦星的胸口一拳,“我以後肯定什麼都聽你的,真的。”
楊禦星食指彎曲,對著羅啟的額頭敲了一下:“白癡。”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彎了彎,他只是腦域進化,又不是神。
一路顛簸之後,終於到了基地。
楊禦星、洛劭軒負責去跟基地裡的人溝通,商量一路北上、前往b基地的事宜。而羅啟和池希要把物資運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在末世,每個基地的存在,都必須樹立一個“神”的形象。神,對普通人來說是信仰,更是在末世絕望的生活之中能堅持下去的樸素夢想。
在他們這個基地,洛劭軒就是這樣的存在。
大家都知道,基地的領導人的異能十分神秘。任是什麼喪屍遇到他,都是動都動不了。不僅如此,他的身手還很好,每次手起刀落,就必有一個喪屍人頭滾地。
最難得的是,他有能力卻從不欺壓別人。
基地裡的人聽說,在有些基地裡,普通人根本就算不了人。做牛做馬的幹活,一天卻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而在他們這裡,雖然異能者的待遇比普通人要好,但是只要普通人不偷懶,吃飽總還是可以的。
故而,洛劭軒在基地每個人的心裡,地位都十分的高。
洛劭軒三言兩語就把基地現如今的狀況給說清楚了。下面的人頓時陷入一片驚慌,竊竊私語,只是出於對洛劭軒的信賴,沒有引起大的騷動。
楊禦星揮手示意大家安靜,等沒有了聲音以後才說道:“隊長說了,我們基地的,不論老少還是女人,一律跟著走。不管這一路有多難,我們都會盡力護住所有人。”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人、女人和孩子,不管是在哪裡,都永遠會是被最先拋下的。因為帶著他們上路,既沒有什麼戰鬥力,又要浪費糧食。
但現在,洛劭軒居然說要帶著他們一起北上。
有些上了年紀的,已經開始偷偷抹眼淚。拄著拐杖聚到一起,仿佛在商議著什麼。
有的異能者也是兩眼含淚,跟自己的家人抱在一起。這一刻,前路有多兇險也都變得沒那麼可怕了,只要一家人還在一起。
末世最可怕的,從來都不是喪屍,而是活著的人也都變成了沒有心的怪物。那才是真正的末世!
老人們商議出了結果,派出一個代表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了出來:“我們這些老頭子都商量好了。孩子是一定要跟你們走的,有他們才有未來和希望;女人也跟著一起走,可以燒燒飯、洗洗衣服。我們這些老頭子本來也沒幾天好活了,就不跟著瞎折騰了。我們留下!”
“許老!”
“不用勸啦!活到這把歲數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就當這是,我們這些老頭子唯一能為你們做的事情了吧!”
老人們站成一排,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叮囑道:“好好活著。”
所有人的眼眶的紅了。一時間,“好好活著”的呼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用盡力氣的呼喊著,最終聲音彙聚到一起,響徹天際——“好好活著!”
楊禦星望著這壯觀的場面,臉上有一抹苦笑:“隊長,這麼看,我先前的想法果然是錯的。看來就算是腦域進化了,總也還是有算漏掉的地方啊!”
洛劭軒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你算漏了。得失利弊你都算進去了,只是你低估了人性。”
楊禦星細細咀嚼了幾遍這句話的意思,眼眸微亮:“看來以後我要多聽聽別人的意見了,一味的自以為是果然是行不通的。”
“所以,我們才是一個團隊。”洛劭軒做了總結。
而另一邊,沈嘉言剛醒過來,就發現自己的脖子上抵了一把冰涼鋒利的劍。
陸應帆把劍又欺近了幾分,臉色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卻還是十分俊美:“說,你是誰的人?這裡又是哪裡?”
沈嘉言只沉默了一會,那劍便在他的脖子上劃出了一道血線。
“穆徹,這裡是l基地。你先前失血過多暈倒了,所以我們把你帶了回來。”沈嘉言抿了抿唇瓣,“還有,你身上的傷也已經處理過了。”
陸應帆這才注意到自己腹部的傷口已經沒那麼疼了,還裹上了紗布。這麼看來,要是面前這人想要殺他,只怕他早就已經死了,根本活不到現在。
陸應帆把劍移開,抱拳作了一個揖:“抱歉。在下陸應帆,多謝這位公子的救命之恩。日後公子若是要殺誰,盡可以來找我。”
“額,謝謝,但是我沒有想要殺的人。”沈嘉言一臉懵地說道。
陸應帆猶豫了一會,他不是知恩不圖報的人,但是除了殺人他又不會別的。想了想後說道:“這樣,你給我一件信物,我欠你一個約定。以後等你想起來有需要我去做的事情,我絕不推辭。”
沈嘉言上下摸了摸,最後掏出一朵茉莉:“就只有這個了。”
那朵茉莉芬芳馥鬱,香氣縈繞,襯著沈嘉言修長白皙的手指,更加顯得美好。看著那朵茉莉,陸應帆的耳根驀地染上了紅暈。
花神節之時,男女往往贈送茉莉,以表示對對方堅貞的愛情。但這還是陸應帆第一次收到茉莉,尤其還是來自這位面前的小公子。
陸應帆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公子,你確定嗎?”
這有什麼好不確定的?沈嘉言點了點頭:“確定啊!”
“好。”陸應帆神情莊重地接過了那朵茉莉,“公子你放心,我陸應帆定不負你。”


第30章
聽說古人最是重承諾,沈嘉言雖然不太能明白為什麼陸應帆說要幫他殺個人還要這麼的鄭重,但還是點了點頭道:“好,我相信你。”
這下陸應帆不止耳根,就連臉上也染上了紅暈。
既已定情,自然是應該交換定情信物的。陸應帆珍重地摸了摸自己手裡的飲恨劍,很堅決地遞了過去:“這劍給你。”
沈嘉言有點傻眼。
陸應帆原本是個殺手,一身劍法翩若驚鴻,這劍自然是如同他的第二生命一般。但現在,就為了報恩,陸應帆要把這劍送給他?
“不、不用了,我又不會用劍。”沈嘉言說得磕絆,看見陸應帆低頭不語、周身掩蓋不住失落的氣息,又補充了一句,“這劍還是你用合適,你用劍很好看。”
事實上,他連陸應帆用劍的樣子都沒有看過。
陸應帆卻顯然沒有想到這一點,他的眼眸已經因為沈嘉言的這句話而微微亮了起來,承諾道:“好,下次我用給你看。”
這時,盧媛端著藥進來了:“嫂子,我替你熬了一碗藥,你喝下去試試看,看能不能阻止體內的異能潰散?”
她的話音剛落,飲恨劍就橫在了她的脖子上。陸應帆的聲音很冷:“你在叫誰嫂子?”
沈嘉言被這一變故驚到了,起身去移陸應帆手裡的劍:“她是在叫我,你別激動。”
陸應帆怕自己手裡的劍傷到沈嘉言,挽起一個劍花就收起了劍。聲音裡藏著苦澀:“你是心甘情願的?你喜歡那個,大哥?”
沈嘉言沉默了一瞬間,然後抬起頭:“喜歡啊!不喜歡,怎麼會想嫁給他?不喜歡,怎麼會在他面前任性妄為?不喜歡,怎麼偏偏會待他與眾不同?”
盧媛這才恍然大悟。她突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段話,說“一個女人只有在自己真正愛的人面前,才會任性妄為、才會變得幼稚,才會沒有安全感。而一旦她不愛你了,她會比誰都溫柔大方,都善解人意。因為她不走心,不動情了,所以你要什麼,她才能給你什麼。”
這麼看來,這句話在男人身上同樣適用。
盧媛突然想起自己還曾因為穆徹在隊長面前要這要那、而誤解過他,心裡頓時滿是愧疚。一愧疚,就越發想彌補:“大嫂,你把這藥趁熱喝了。我來幫你梳理體內的異能。”
沈嘉言乖巧地接過藥,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沈嘉言這一仰脖,盧媛就立刻瞧見了他脖子上飲恨劍留下來的傷口,還在沁著血。這屋子裡只有兩個人,而不久前陸應帆還拿劍抵在她的脖子上,那麼是誰幹的不言而喻。
盧媛指著陸應帆的鼻子:“我說你這人有沒有良心?你暈倒在半路上,要不是嫂子堅持要把你帶回來,你早就被喪屍吃了;他自己身上還有傷,卻還是讓我先幫你治療。結果你一醒來,就拿劍對著我們所有的人?”
是眼前這位公子堅持把自己帶回來的,也是他要給自己治療的。
從盧媛的話裡得出這樣的結論,陸應帆一時之間心緒複雜,又是微甜,又是酸澀,最後只硬邦邦地說了一句“對不起”,就扭過頭,再也不看沈嘉言一眼。
沈嘉言按下盧媛的手,轉移話題道:“跟他沒有關係,我好奇看劍的時候,不小心劃了一道。不過,洛劭軒去哪了?”
盧媛抿嘴笑了,這醒過來沒見到一會就要問,大嫂果然是對大哥情深意重。
盧媛將異能集中到手上,輕輕在沈嘉言的脖子上抹過,等傷口完全消失後才解釋道:“大哥和禦星去通知基地裡的人北上的事宜了。算算這時間,也該回來了。”
果然,沒一會兒,洛劭軒就和楊禦星便回來了。
洛劭軒一回來,就先看了一眼沈嘉言的氣色。發現他氣色紅潤以後,才伸手把人抱進了懷裡問道:“有沒有好一點?”
不知什麼時候起,洛劭軒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抱著穆徹了。他身上的氣息很舒服,抱起來也很舒服。每次抱著他,都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就好像,抱著他,就有了全世界一樣。
沈嘉言也習慣性地在他的懷裡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好多了。除了異能還是沒有辦法用,其他的好像都沒什麼了。”
“關於嫂子的異能,我研究出了一點。”楊禦星說到這裡,神色有些糾結,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
羅啟安置好了物資,正抬腳往屋裡走,聞言便問道:“什麼異能啊?是不是很牛掰?”
“這種異能,我把它稱作‘生命’。”楊禦星解釋道,“一般來說,喪屍是死的。是變異後的病毒支撐著他們的軀殼在動作。而嫂子的異能,就是一種跟‘死’完全相對的能量。就像水和火是不相容的一樣,‘生’和‘死’也不能共存。所以喪屍排斥這種能量,才不敢靠近。”
“我勒個去,難怪那些喪屍一看見嫂子發出來的光,個個嚇得屁滾尿流的。哈哈——”羅啟正笑著,突然看見楊禦星不贊同的神色,這才想起來穆徹已經沒有異能的事實。整個人就像被捏住嗓子的鴨子,笑到一半,戛然而止。
池希遞給沈嘉言一塊酒心巧克力和一小袋蛋糕——這些都是他以前最經常要的東西,安慰道:“小徹,哥還等著你的梔子花呢!別擔心,早晚有一天會恢復的。”
沈嘉言一雙貓兒瞳微彎,唇角有兩個小小的梨渦,笑起來乖巧得讓人心疼:“沒事,我不擔心。”
眾人都心想著:與其是這樣,他們真的都寧願穆徹還是原來的模樣,會鬧、會任性;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想對他好、想彌補他都無從下手。
陸應帆瞧著眼前這融洽的一幕,內心的荒誕和格格不入感一點點開始放大。
他昏迷前見到的四個輪子會動的東西,這些人口中的喪屍和異能,他們怪異的打扮……這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他好像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他素來謹慎,故而沒有貿貿然開口。但是外表的冷靜卻並不代表他內心真的沒有一點慌亂。
就在這樣的境況下,沈嘉言卻突然側過臉對他笑道:“陸應帆,跟我們一起北上,好不好?”
陸應帆的心突然就漏跳了一拍,他望著沈嘉言的眼睛,幾乎就要答應了。只是最後還是想到了那一聲“大嫂”。
“公子,你我之間的約定仍舊有效。若是將來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陸應帆絕不推諉。只是……”只是,我不能跟你走了。陸應帆聽見自己這麼說道。
沈嘉言怔住了,為什麼不跟他們一起走,這劇情不對啊!
“陸應帆,你若是不跟我一起走,將來到了你踐行約定的時候,我該怎麼找你?”沈嘉言是打定主意要帶上他的。這一路危險重重,他可不想再出什麼意外。於是放軟了聲音又問道:“所以,一起走不行嗎?”
陸應帆沉默了半晌。
他自從想通是自己來了異世以後,就明白穆徹給他的茉莉並不是他所理解的那個意思,也終於知道穆徹為什麼不願意接受他的劍。
但可笑的是,他明明知道這人不屬於他,明明知道恨不相逢未嫁時,卻還是放不下這人。
聽說這人,原本的異能很厲害,可是現在沒了。聽說他們口中的喪屍,很危險。
最重要的是,這人想要他跟著一起走。
陸應帆握著飲恨劍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好,我跟你一起走。”最多就是不聽不想、不見不念,讓自己的心像過去一樣,不為任何人所動,而已。
見陸應帆答應,其餘人也只以為是穆徹心善,不忍心把他留在這裡等死。反正女人孩子都帶上了,多他這麼一個半路撿回來的也無所謂了。
一同上路的人的結果已定,明早就是出發的時間。
楊禦星開口道:“明天的隊伍共分為十輛車。女人和孩子坐在隊伍最中間,異能者主要在隊伍的前頭和隊尾。嫂子,你也坐中間。關於每個人的異能,我又做出了新的猜測,回頭你們每個人照我說的練練看。”
“就這樣,明早出發,今晚早點休息。”


第31章
第二天,天剛濛濛亮,洛劭軒便叫醒了沈嘉言上路。
短暫的道別以後,車子就一輛接著一輛地駛出了基地。
而就在車子出基地後不久,基地的門大開,無數的喪屍被血肉誘惑著闖了進去。老人們顫顫巍巍地關上了門。火把一扔,熊熊烈火頓時燒了起來,燒紅了基地的天。
所有人默默注視著基地的方向,眼裡有淚光閃爍。
而北上的途中,伴隨著的危險更是難以估量的。
末世以來,不僅僅是喪屍,有些喪屍化的動物和變異的植物更為恐怖。
他們一行人在路過一片森林的時候,就遇見了一種類似於末世前類似於豬籠草的植物。這種植物會散發出特殊的香氣,讓人聞之欲狂,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就想要靠近它。而一旦靠近的下場,就是被消化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這種植物,不但吞吃人類,就連喪屍它也不放過。而且它只要喪屍腦中的晶核,其餘的地方全都不要。
那一次危機的關頭,要不是楊禦星覺醒了關於腦域的意識潛行的異能,及時喚醒洛劭軒,讓他禁錮住眾人,只怕大家就一齊走到那豬籠草的嘴裡去了。
還有一種大紅色的花朵,聞起來芬芳馥鬱,花朵的中央結了一顆青色的果子。那果子看起來清脆可口,但是卻含有劇毒。
羅啟就手賤地去摘了一顆。幸好那時候盧媛的治癒異能已經到了第二階。最後,盧媛耗光了體內所有的異能,才勉強把他救了回來。
就算是本身無害的植物,它也會進化出用自己的氣味去吸引厲害的寄生蟲的功能。要是有人妄圖打它們的主意,那些寄生蟲也不是好惹的。
不只是植物,就連末世之前溫順的動物也變得狂躁起來。
他們就遇到過一群紅眼的兔子,都是變異的,不再吃蔬果,反而逮到人就咬。一咬就是兩個血窟窿,血流不止。
唯一慶倖的是,被這些東西咬的話,感染率並不高,大約只有十分之一。比被喪屍碰到的概率低了五六成。
還遇到過一隻三四米高的藏獒,兇猛異常,對疼痛絲毫都沒有感覺。只要不把它打死,它就會毫無畏懼地一直往前沖,而且一聞到血的味道就會更加興奮,瘋起來的時候連它自己都咬。
那只藏獒最後是被陸應帆解決掉的。他的劍法看得眾人眼花繚亂,回過神來的時候,藏獒的頭已經像皮球一樣“骨碌”滾到了地上。
在陸應帆沒有展露出他自己的身手之前,沒有人想到他會這麼厲害。
但是大家也都發現了一點,那就是陸應帆只有在穆徹遇到危險的時候,才會選擇出手。其餘的時候,都只是抱著他自己的那把劍,一副天塌下來都跟他沒有任何關係的模樣。
與此同時,大家還發現穆徹越來越多的時候喜歡黏著陸應帆,跟他學習劍法。而他們隊長的臉色,也一天比一天更黑。
就比如現在。
“應帆,你說的那一招是不是這樣練的?”沈嘉言揮舞著手裡的樹枝,按照陸應帆教他的樣子,右手往前刺,腰身跟著微微前傾,扭過頭來、一臉希冀地望著陸應帆。
陸應帆用手扶住他的腰往前帶,握住他的手腕處一一糾正:“腰要再往前來,手的姿勢不對,應該是這樣的。”
“喔。”沈嘉言又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那這樣對不對?”
陸應帆仔細地看了一會兒,才在沈嘉言有些緊張的眼神裡點了點頭:“嗯,對了。你的悟性很高。”
果然,沈嘉言就因為他的一句誇獎就又笑彎了眼睛。
而另一邊,正在開會的洛劭軒看見了這一幕,周身的氣壓低得可怕,面沉如水。
羅啟抱住了楊禦星的胳膊,邊哆嗦邊說:“我勒個去,我明明才是冰系的異能,為什麼老大的周圍能比我還冷?快、快凍死我了。”
楊禦星卻突然想到了什麼,神色都激動了起來:“原來領域不僅可以是禁錮和保護,還可以影響一方領域裡的所有事物。也就是說,在這個領域之中,領域的操縱者,就是這方領域的‘神’。”
楊禦星在地上圈了一塊土地:“隊長,你試試在這塊土地上造出一棟房子來。”
洛劭軒靜下心來,一遍一遍在腦海中想像著若是將來他和穆徹能有自己的家,那它該是什麼模樣。漸漸地,泥土地上便憑空出現了一幢精緻的、縮小版的別墅。
盧媛實在看不明白:“這能說明什麼呢?”
“你還不懂嗎?”楊禦星的眼眸裡因為狂熱而染上了光亮,“若是將來隊長的領域異能達到了一定的等級,那麼他在領域覆蓋的範圍,翻山倒海、移石成山都是有可能的。也就是說,在他的領域裡,他能為所欲為。”
“我勒個去,這麼厲害啊!”羅啟感慨了一句,隨後又說道,“可是我還是想不出來這有什麼用啊!”
羅啟的話音剛落,就看見平白無故的一大團濕泥土突然浮上了半空。一搖一晃地朝著陸應帆的頭頂飛了過去,然後驀地垂直下落。
陸應帆的反應也叫一個快,一把拔出飲恨劍,就把那團泥削了個七零八落。
只是那團泥是濕的、黏糊糊的,削完以後就落了陸應帆滿頭滿臉都是,十分狼狽。原本站著就玉樹臨風的人,現在看起來卻就是一個泥人。
陸應帆抹了一把臉,望向洛劭軒的眼神裡滿是殺意。
洛劭軒面無表情地道歉:“抱歉,我在練習異能,還不太純熟。”聽起來就毫無誠意。
羅啟忍不住捂臉,對楊禦星道:“好了,你不用解釋了,我現在知道有什麼用了。”打擊情敵什麼的,還是很好用的。
楊禦星:“……”
但是在這樣兇險的環境之中生存下來,隊裡每個人的異能都有了突飛猛進的變化。
羅啟的冰系異能到了三階,可以利用喪屍體內的水分,凝水成冰,把喪屍完全地凍住。甚至沒有路的時候,還可以造冰橋。
洛劭軒的異能也是三階後期,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領域。在他領域覆蓋範圍內,他可以挪出一個大坑,把喪屍一個又一個推下去,再用泥土全部活埋進去。
盧媛的治癒系異能也到了三階。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是,她的治癒異能是經過變異的,不但可以治癒外傷,低階的喪屍的抓痕和咬痕她也可以治癒。
池希的返祖已經到了四階。他的全身都被堅硬的皮給覆蓋住,喪屍根本就別想啃動他的皮。而他還融會貫通地領悟了蛇爬行的方式,s型往前遊走的時候,速度誰也追不上。
返祖的優勢是異能提升等級快,異能強。甚至只要池希願意,他完全可以在短短的一天之內,通過瘋狂地吸收晶核再提升好幾階。
不過楊禦星卻提出了返祖可能有的、最大的一個弊端。
通常來說,未來的進化是無限的,但是返祖卻是有限的。返祖到頂端的結果,往往可能就預示著生命的結束。
楊禦星曾經把池希的基因片段移植到一隻小白鼠的身上,通過不斷餵食晶核催生的方式來試驗,結果那只小白鼠在長到一米多、返祖出所有的兩栖類特徵以後,突然暴斃。
雖然說小白鼠的暴斃不意味著池希返祖到最後的結果也是一樣,但是楊禦星還是提出了讓池希放緩返祖的速度的建議。
也許等他的腦域再提升一兩個等級,他就能想出解決問題的辦法了。
而楊禦星的意識潛行也不僅能作用於人類,還包括喪屍。也就是說,楊禦星可以通過控制喪屍腦子裡的晶核來控制喪屍為他們行動。
只是每用一次這樣的異能,對腦子的傷害都是巨大的。
在一次對上三階喪屍的時候,楊禦星就通過意識潛行進去的方式跟它拼了個兩敗俱傷。醒來後,楊禦星就開始失憶了。
“我是誰?”楊禦星一臉防備地看著面前的羅啟,問道。
羅啟揉了揉眼睛:“楊禦星啊。”
“那你又是誰?”楊禦星皺皺眉,繼續問道。
羅啟眼珠子轉了轉,一臉壞笑地說道:“孩子,我是你爸爸啊!乖,叫爸爸。”
“叫什麼?”楊禦星好奇地問。
“爸爸。”羅啟想也不想地就回道。
然後,楊禦星乾脆俐落地應了一聲“哎”,還摸了摸羅啟的頭:“乖兒子。”
羅啟一臉挫敗,媽的,都失憶了,為什麼還騙不到?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羅啟這樣沒心沒肺、大大咧咧的,楊禦星的失憶,還是帶來了一系列棘手的事情。
首當其衝的就是,如何壓抑池希的返祖異能。


第32章
“禦星,你當真不記得當初是如何壓制池希的返祖異能了麼?”
楊禦星搖了搖頭:“按照你們所說的情況,我的異能應該是屬於倒退的狀況,所以在我之前巔峰時期研究出來的東西,我沒有辦法去還原。我現在唯一能給他的意見就是,儘量不要去使用他的異能。”
楊禦星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這一路北上,危險重重。要說池希不用異能的話,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家的臉上都滿是擔憂和緊張,唯獨當事人池希卻像什麼事情也沒有一樣笑了出來:“沒事,現在不是才到五階嘛!要等它到十階,還早著呢,到那時候,禦星一定也能研究出解決的辦法了。”
池希說得輕鬆,但眾人的臉色卻依舊凝重。
屋逢連陰偏漏雨,好巧不巧,羅啟又帶來了一個更加糟糕的消息:“我們儲備的汽油用完了。”
汽油用完了,就意味著他們必須進城裡去找加油站。
這不但跟他們原本專挑樹林偏僻的地方走、打算避開喪屍的意圖衝突;而且加油站的那種地方,向來又是最危險的地方。
洛劭軒很快做了決定:“你們在這裡等,我和羅啟過去。”
“我也要去!”沈嘉言原本歪在洛劭軒的懷裡,安靜地聽著他們的討論。卻在聽到洛劭軒的決定以後,突然起身來了這麼一句。
洛劭軒這才發現自己很久都沒有看見這樣任性肆意的穆徹。對上他那一雙倔強的眼眸,洛劭軒心裡竟難得的湧起一絲不舍。愛一個人,就像是突然有了軟肋。
洛劭軒蒙上了穆徹望著他的眼睛,嗓音微微沙啞:“乖,等我回來。”
“不。洛劭軒,我不可能在一個你不在的地方等你。”沈嘉言雙手扳下洛劭軒的大手,“我爸臨走之前把我託付給了你,你就別想甩開我。就算是你死了,我也要死在你旁邊。”
在要出發前,說“死”這樣的字眼,實在有點不吉利。
但是沒有人覺得不合適,他們的心為沈嘉言剛才的那一番話而顫動。不離不棄、生死相依,這大概就是末世裡最好的感情了吧?
沈嘉言執拗地看著洛劭軒,仿佛不等到一個答案就不甘休一樣。
洛劭軒終於妥協一般地吐出了一口氣,望向沈嘉言的眼睛裡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好,我們一起去。”
陸應帆抱劍坐在樹枝上,垂眸看著不遠處相擁的兩個人,眼神微微黯淡。現在看來,他是徹底地沒有機會了——就連爭的機會,也都沒有了。
陸應帆把自己珍藏在懷裡的茉莉花取了出來,苦笑一聲,就把花塞進了嘴裡,整朵給咽了下去。
這樣,穆徹,你的一部分就屬於我了,永永遠遠地屬於我了。
“老大,大嫂都去了,我就更沒有理由不去了。”盧媛用頭繩把自己的頭髮綁了一個馬尾,笑得率性,“萬一有誰受傷了,我也能幫忙治癒,對吧?”
“隊長,我也要去。”池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發出“砰砰”的聲響,“你看我這皮糙肉硬的,就是遇見那種難對付的喪屍,光是啃我也要啃好久。”
洛劭軒皺眉,正準備拒絕,楊禦星就先他開口道:“我做過一個研究,是關於喪屍的。越是人多的地方,喪屍進化得就越快。但還有一個很奇異的現象就是,全是喪屍、沒有人的地方,喪屍進化得同樣也很快。”
“我勒個去,那他們是靠吃什麼進化的?”
“靠吃同類腦子裡的晶核。”楊禦星提出了一個駭人聽聞的說法,“就像是養蠱。所有的毒物集中在一個蠱內,殘殺到最後,留下來唯一的蠱王。喪屍在沒有人類可以捕食的時候,也會選擇自相殘殺。”
“喪屍居然也可以靠吃晶核生存!”羅啟驚詫出聲,“那麼以後喪屍要是相互捕食,對人類不是也有利嗎?”
“喪屍吃人肉就好比是吃飯,而吃晶核就好比是吊葡萄糖水。吃人肉是出於渴望,而吃晶核只是為了滿足最基本的活動的需求。所以在有人肉可以選擇的情況下,喪屍不會選擇同類的晶核。但是選擇吃晶核升級起來的喪屍,往往要更難對付。”
楊禦星沉默了一瞬間,緩緩吐出一句話:“y市里的人能遷的都已經遷到b市去了,現在就是一座空城。這也就表明,y市里的喪屍就是我說的那一種情況。”
盧媛等人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冷氣,臉色煞白:“那,不去行嗎?”
“到達b市,就要經過這個y市還要一條高速公路,沒有車子、光靠腳走的話,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況且就算我們能走,那些孩子和普通人,怎麼走?”楊禦星反駁道。
沈嘉言抱住洛劭軒的胳膊,說得灑脫:“不能不去,那就去唄!難道我們這一路走來,經歷過的危險還少嗎?”
“對,不要慫,就是幹。”羅啟雙手握拳,陡然間氣勢猛漲起來。
楊禦星望著羅啟,嘴角往上翹了翹,眼眸裡含笑:“不是說不去,而是說我也要跟著你們一起去。我的異能雖然暫時不能用,但我的大腦還是有用的。”
討論下來的結果,就是大家一起去。
就在所有人都坐上了車子以後,陸應帆出人意料地從樹上跳了下來:“我也去。”
y市荒廢已久,車子一路暢通無阻地駕駛進去。路上久沒有人經過,路兩邊的野草都生長得茂密旺盛。
穿著破爛衣服的喪屍稀稀拉拉地行走在仿佛蒙了一層血紗的陽光之下,喉嚨裡發出“呼嚕”的吼聲。跟低階的喪屍比較起來,這些喪屍的步伐更加快速,肢體也更加靈活。
一聞到生人的氣味,那些喪屍就像鬣狗一樣圍聚了過來。
有的用尖銳的手指甲扒住了車廂的裡面,指甲直刺進去;有的一躍就躍上了車頂,對著車廂裡嘶吼,流下來的涎水滴落在車頂上;還有的喪屍甚至直接對著卡車撞了過來,力道大得幾乎要把車子撞歪。
池希直接對著大門撞了過去,直把那個喪屍的頭部撞了個稀巴爛。接著一個急轉彎,就把車廂和車尾上的那個喪屍給甩了出去。
越來越多的喪屍繞著卡車聚了過來。洛劭軒和池希換了一下座位,坐到了駕駛座上。也不顧那些喪屍張牙舞爪作、撲過來的姿態,直接對著那些喪屍碾壓了過去。
加油站就近在眼前了。
地面上是大塊大塊乾涸的血跡,整個加油站都蒙上了灰撲撲的色彩。最詭異的是,地上正有兩大桶汽油,就立在那裡。
就不知道曾有多少人,死在去取這兩桶汽油的路上了。
“老大,我去取。”池希變換了自己的形態,自告奮勇。
池希的防護確實是最強的,洛劭軒沒有理由反對,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道:“小心一點。”
“放心,老大,我知道的。”池希尾巴一甩,就把門打開下了車,像蛇一樣悄無聲息地向著油桶遊行了過去。
車裡的人都密切地注意著池希這邊的動靜。
在池希游向那油桶的過程,周圍都是風平浪靜,就像一切的危險都只是錯覺一樣。就在眾人都稍稍放下心來的時候,變故陡生。
一隻碗口粗細的觸手突然伸出來抓住了池希,觸手上有無數個小吸盤一樣的東西,牢牢地吸住了池希。越來越多的觸手伸了出來,一道又一道死死地纏住了池希,越纏越緊。
洛劭軒推開車門,正準備過去,楊禦星卻突兀伸手拉住了他:“不能過去,這個東西太危險了,最少也要是六階。”
洛劭軒面無表情地甩開了楊禦星的手:“他是我隊員,我不可能不管他。”
洛劭軒說完這句話,就直直地搬起一塊巨石,對著抓住池希的觸手狠狠砸了下去。那觸手吃痛,狠狠收縮了一下,卻沒有鬆開池希,反而把他抓得更緊。
一部分的觸手分了開來,把洛劭軒也抓了起來。洛劭軒的領域異能對於這觸手怪來說畢竟還是太低了,只能禁錮住它短短的幾秒鐘。
見到這一幕,楊禦星懊惱地砸了一下身邊的座椅,說道:“這觸手怪是有固定的攻擊範圍的,大家不過去的話,就不會被攻擊。”
楊禦星的話音剛落,就看見沈嘉言極其鎮定地朝著那觸手怪走了過去:“來,你也抓我。”


第33章
那觸手試探性地碰了碰沈嘉言,接著就突然間興奮起來,觸手四處飛舞。它鬆開了纏住池希和洛劭軒的觸手,纏住沈嘉言就開始往回拖。
陸應帆一個鷂子翻身從車上翻下,揮劍斬斷了那觸手怪的一隻觸手。
那只觸手被斬斷以後,還在地上四處蠕動翻滾,傷口處流淌著綠色腥臭的血液。那血液一流到地上,泥土地竟然都被燒灼出白煙來。
那無數觸手耀武揚威一般地在陸應帆的面前揮得密不透風,揮動時帶來簌簌的風聲。觸手上還有著黏糊的膠水,想要抓都抓不住。只是它卻並不主動攻擊,似乎只是迫切地想著把沈嘉言給帶回去。
“救不回來了。”楊禦星眸光微閃,歎息著搖了搖頭,“這觸手怪根本就沒有弱點。而且它的等級太高了,就算知道他的弱點,也一樣救不回來。”
楊禦星這麼說,洛劭軒和陸應帆卻都沒有打算放棄。洛劭軒禁錮住那觸手怪的觸手,陸應帆上去就是一劍。
儘管陸應帆一劍就能斬斷一隻觸手,但是他們的速度顯然敵不過那觸手怪的速度。不一會兒,就看不見沈嘉言的身影,連帶著那只觸手怪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洛劭軒雙手握拳,狠狠砸向地面,望向楊禦星的眼神是從來沒有過的兇狠:“告訴我那只觸手怪在哪?給我找!”
楊禦星抿了抿唇:“隊長,你冷靜一點。就算我能找到那只觸手怪,又有什麼用?我們這裡根本就沒有人能夠敵得過它。現如今我們最應該做的事情是,帶上那兩桶汽油回去。這才不算辜負穆徹的犧牲。”
洛劭軒揪起楊禦星的衣領,眼眸裡因為憤怒而滿是紅血絲:“楊禦星,我再說一遍,幫我找到它的位置,現在、立刻!”
楊禦星還打算勸說,陸應帆的劍已經橫到了他的脖子上:“一種選擇:你現在說,你們帶著汽油走;第二種選擇:我現在殺了你。”
楊禦星神色模糊不清,最終妥協地說道:“好吧,我說。它的根系在底下,而它的弱點就是它的根。”
洛劭軒鬆開了他的衣領,撫平上面揪出來的皺痕:“好,謝謝!”
羅啟猶豫地看了看楊禦星,又往洛劭軒的方向望瞭望,最終下定了決心,緩緩往洛劭軒的方向走去:“禦星,你帶汽油回去,我想跟著老大——”
他話還沒有說完,洛劭軒一個手刀就劈暈了他,把他扔給楊禦星:“把他們帶回去。”
楊禦星神情複雜地接過了羅啟道:“其實現在這樣的結果,已經是損失降低到最小的結果了。從大局上來看,只犧牲一個人就得到兩桶汽油,可以稱得上奇跡了。為什麼一定要回去白白送死呢?”
洛劭軒嘴角牽起一個上揚的弧度:“他說過,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我旁邊。我又怎麼捨得讓他孤零零的一個人呢?”
楊禦星轉而望向陸應帆,似乎在詢問他為什麼也要跟去。陸應帆慢慢地把劍收了回去,言簡意賅地回答道:“我還欠他一個約定。”
見他們兩人如此,楊禦星就知道多說也是無益,索性也就不再廢話。一個公主抱抱起羅啟:“我這個人沒心也沒情,應該是永遠體會不到你們說的那種感情了。但如果有感情就代表著像你們這樣無謂的犧牲的話,我寧願我永遠都沒有感情。”
聞言,洛劭軒向來冰冷的眉眼竟微微柔和了下來,輕聲道:“沒遇見他之前,我也是這麼想的。”話有未竟,但是沒說的大家也都能明白。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楊禦星感慨了一句,“再見。”只怕以後再,也不見了。
洛劭軒和陸應帆往汽油桶後面的方向義無反顧的走了過去。
汽油桶的後面,是一個巨大的坑。雪白的頭蓋骨和肋骨隨意地堆滿了這個洞,臭氣熏天。泥土中滿是血腥氣味,被染成了暗紅的顏色。
洛劭軒心念一動,無數的白骨浮在了半空中,終於露出了巨坑下面的真面目。
那觸手的中心,竟然是一顆女人的頭。她沒有身體,就像八爪魚一樣靠著觸手支撐著自己,她的五官畸形,眼睛有銅鈴那麼大,綠瑩瑩的,一張開嘴,就是血盆大口。她正用仇恨的眼神看著他們倆,卻在躊躇著什麼沒有出去。
陸應帆絲毫沒有猶豫,拔出劍對著那觸手怪的頭刺了過去。飲恨劍沒有能刺中那觸手怪的頭,但是凜冽的劍氣卻削斷了她的頭髮。
那觸手怪顯然是怒了,頓時分出十幾隻觸手去抓陸應帆。
她這一移開,陸應帆和洛劭軒頓時就看見了沈嘉言。他整個人都被觸手死死地纏住,額頭上滿是冷汗,臉色煞白,唇瓣一點血色都沒有。
陸應帆乾脆俐落地用刀砍斷了那觸手怪的幾隻觸手,一邊抱住飛向洛劭軒的觸手,一邊說道:“我牽制住她,你下去救人。”
洛劭軒點了點頭,毫不猶豫地跳下了坑。
陸應帆的仇恨值拉得很穩。那觸手怪見自己不但沒能把他怎樣,甚至又沒了幾隻觸手,氣得快要發瘋。
洛劭軒一路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在黏滑的觸手上行走,走到了沈嘉言的面前:“穆徹,你怎麼樣?”
“別管我,走。”沈嘉言虛弱地抬起眼,“快走!”若是現在他能死在洛劭軒的面前,也算是全了原雇主的心願,也是夠慘的了。
洛劭軒用力撕扯著綁住沈嘉言的觸手,禁錮,禁錮,我要禁錮住這些觸手!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纏繞住沈嘉言身上的觸手漸漸地鬆開,緩緩飄在了空中。洛劭軒背起沈嘉言,一腳深、一腳淺地往這大坑的上面爬去。
“穆徹,不要睡,等回去了再睡。”
“穆徹,你看著我。我們很快就能上去了。”
“穆徹,你說過要死我們也要死在一起。你要是死了,我就跟你一起死。”
“穆徹,你應我一聲,好嗎?”
……
沈嘉言費勁地睜開眼睛,終究有些不忍:“別……怕,我在。”
那觸手怪一見沈嘉言不見了,登時就發了狂。觸手直直刺進陸應帆的皮膚裡,喪屍的病毒都注入了進去。
同時,無數隻觸手從後面纏繞上沈嘉言和洛劭軒,越纏越緊,勒得兩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洛劭軒把沈嘉言抱在了自己的懷裡,不顧自己周身的骨骼都被壓得“咯吱咯吱”的響,用力為他撐開了一片空間。
沈嘉言仰頭望進洛劭軒的眼眸,洛劭軒的臉上是很溫柔的笑意:“別怕,我在。”
沈嘉言的眼淚陡然間就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不知怎麼的,那一瞬間,他甚至在想:要是這一次真的能活下來,他就連積分也都不要了,陪著這個人一輩子。
就在觸手越收越緊的時候,一道黑色的身影沖了過來,裹挾著強大的氣場,猛地跳進了坑裡,對著那觸手怪的脖子就猛咬了下去。
那觸手怪吃痛,在地上來回翻滾著。她把自己的觸手全都收了回來,見勢不妙,就想要往南方逃竄去。
黑影哪裡能讓他再逃掉?死死地咬住她的脖子,直到她所有的觸手都停止了掙扎,眼神渙散、一口氣都沒有,才鬆開嘴,吐出嘴裡腥臭的血液。
洛劭軒原本是護在沈嘉言的面前的,那觸手怪原本就夠強大的了,這黑影竟然能殺掉這觸手怪,可想而知,他是更可怕的東西。
可等那道黑影一上來,所有人都驚訝了:“池希?”
池希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周身的氣勢漸漸弱了下去,八階、六階、四階、三階、二階、一階……最後異能足足跌到沒有辦法再往下跌,才停了下來。
池希整個人也一瞬間蒼老起來。滿頭的白髮,臉上的皮膚皺皺巴巴,宛若老樹皮一樣縱橫交錯,看的人觸目驚心。
楊禦星出現在池希的後面:“他在短短十分鐘內吸食了太多的晶核,短時間內把自己的異能提到了八階。現在異能反噬,時間不多了,有什麼話就趕緊說吧!”
沈嘉言叫了一聲“池哥”,眼眶頓時就紅了。
“小徹,你叫我一聲哥,我就答應過會照顧好你。”池希嘴唇顫抖,“別難過,你池哥只是去見你嫂子去了。這麼久沒見,我也想她了。”
沈嘉言緊咬著下唇,嘴裡滿是鐵銹的味道,有一股能量在他的體內橫衝直撞。最後仿佛打破了什麼枷鎖一樣,在體內澎湃。
沈嘉言伸出手,一道白光緩緩在手上亮起。一朵梔子花慢慢地成型,旋轉,靜靜地躺在了沈嘉言的手心。
沈嘉言把那朵梔子花放在了池希的手心裡:“池哥,帶著這朵花去見嫂子。”
“好,謝謝。”池希把花放在胸口,費勁地說完這句話以後,安詳地閉上了眼睛,嘴角還帶著笑意。


第34章
讓池希入土為安以後,沈嘉言靜靜找了一個背風的小土坡坐了下來,眼眸望著遠處的風景道:“系統,如果我放棄原雇主的願望,留在這裡會怎麼樣?”
“那麼宿主您不但什麼積分都拿不到,而且還會一輩子失去視力。”黑貓端正地坐著,“宿主大人,難道您愛上洛劭軒了?”
“愛?”沈嘉言無意識地跟著重複了一遍,“應該也不算,只是想著陪著他走完一輩子也不錯。”
“宿主大人,您最好還是放棄這個危險的想法。”黑貓焦慮地走來走去,“他們的生命是有限的,我們卻是無限輪回的。一旦沉淪其中,就是萬劫不復。更何況,如果您留在這裡的話,這個世界的平衡將會被打破,後果不堪設想。”
“那又會怎麼樣?”沈嘉言眼睫微微扇動,問道。
“這個世界會為了自我修復而選擇抹殺您。”黑貓的尾巴尖晃動著,“而您存在一天,這個世界的平衡就會被打破一天,同時會出現許多本不應該存在的事物。”
沈嘉言的身體一震:“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原本池希是不會死的,對不對?是不是因為我,所以才……?”
“是的。”黑貓跳到了沈嘉言的膝蓋上,安慰地舔了舔他的手心,“所以宿主大人您還是儘快完成任務吧!”
沈嘉言垂下眼瞼,貓兒瞳裡像汪了一潭泉水:“好,我知道了。”
這時,陸應帆朝著沈嘉言的方向走了過來,拿著飲恨劍的右手藏在背後:“穆公子,我陸應帆今日是特來辭行的。”
“你要走?”沈嘉言驚愕地問道,隨後眼眸裡是濃烈的不舍,“為什麼?”
陸應帆伸出手來摸了摸沈嘉言的頭髮,輕閉了閉眼睛。夠了,這輩子還能看到他為自己露出過這樣的神情,就什麼都夠了!等他再睜開時,眼眸裡又恢復了平靜無波:“不久之後你們就能到達b市,而我的目的地並不在那裡。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故而特來拜別穆公子。”
沈嘉言眉心微擰,又鬆開,咬著下唇輕輕說道:“好,那你一路平安。”
陸應帆深深地看了沈嘉言一眼,仿佛要把他的模樣深刻在心裡一樣。隨後一個堅決的轉身,衣袂帶風:“你也是,多保重。”
微風掀起了陸應帆的袖口,沈嘉言驀然瞥見了他藏在寬大的衣袖下的烏黑的右臂。
沈嘉言上前抓起陸應帆的手,袖子順著手臂滑落下來,露出了裡面腫了兩倍有餘、烏黑的傷口。
沈嘉言頓時就什麼都明白了:“你剛才被那個觸手怪抓傷了,是不是?你要離開也是因為你害怕自己也變成喪屍,怕拖累我們,是不是?”
陸應帆垂下手,用袖子遮擋住了自己的手臂:“不是,穆公子多慮了。”
“就算是我多慮也好,陪我先去找楊禦星。”沈嘉言不顧陸應帆微弱的掙扎,拉著他就往楊禦星的方向走去。
楊禦星研究了一下傷口,小心地從他的傷口處沾了一點毒血,放進他自己的儀器中進行分析:“病毒入侵細胞程度百分之六十,大約還有半個小時,他就會完全變成喪屍了。”
一開始,沈嘉言還想著要完成任務,要虐陸應帆;但一路同甘共苦下來,陸應帆救過他,平日裡也處處照顧著他。沈嘉言早就放棄徹底放棄那個任務了。
只是沒想到,陸應帆卻是因為他的原因,要變成喪屍。
沈嘉言眼神有些茫然,鬆開了抓住陸應帆的手,有些頹然地坐到了地上。如果他來的結果就是身邊一個又一個關心幫助他的人的死去的話,那他到底又是為什麼來的?
洛劭軒在沈嘉言的身畔半跪下,心疼地攬住了他,親了親他的眉眼:“別太自責。”
陸應帆把飲恨劍遞給了沈嘉言:“這是我自幼便用慣的劍,它叫飲恨。飲恨劍法既已傳你,希望你不要辱沒了它。”
沈嘉言把劍抱在懷裡,鄭重地說道:“我知道了。”
陸應帆淺淺地笑了,只是眼眸裡卻又有深深的遺憾。最後他伸手拍了拍洛劭軒的肩膀:“好好照顧他。”
洛劭軒把沈嘉言抱得更緊了一點:“自然。”
而就在陸應帆走了以後,楊禦星的儀器上指標的位置卻一點點地從六十的位置,移回到了五十,接著保持靜止,不再動彈。只可惜這一幕卻無人發現。
一路坐車到b市的途中,所有人看著空下來的兩個位置,心裡都沉甸甸的。
羅啟一醒過來,就感受到這種沉重的氣氛,他好幾次想要張口詢問,卻在大家戚戚然的表情中又把問題給咽了下去。
看到b市的城牆的時候,眾人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來的時候整整十卡車的人,等最後到達的時候,就只剩下三卡車的人。
城牆很高,足足有十米有餘。裡面是土泥,外面是金屬系異能者造的鐵牆,光滑平整,喪屍根本就無法著力攀爬。城牆內還有炮筒和輪流值班的異能者,防護嚴密得可謂是一隻麻雀都別想飛進去。
“嘿,你們那群人,二階異能以上的可以免費進去,再帶一個家屬。普通人,一個十塊晶核。進去之前,先在隔離室待一個小時。”一個瘦小猥瑣的男人嘴裡“呸呸”往外吐著瓜子殼,隨意地說道。
隊裡的晶核都是交給楊禦星保管的。
楊禦星上前一步,臉上適時地調整好一個討好的笑容:“這位大人,我們隊裡一共是是十一個二階異能,除掉可以帶進去的十一個家屬,還剩二十幾個。咱們就抹零,一共兩百塊晶核,可以嗎?”
“你特麼交就交,不交就滾!”那男人一副大爺作派地說道,不耐煩地說道。卻在扭過頭看見沈嘉言的那一瞬間,一雙三角眼都看直了。
跟這男人比起來,他以前玩的那些算什麼,都特麼地又醜又俗氣。瞧瞧他那雙眼睛,怎麼看都撩人。還有那肌膚好的,末世裡哪還有這麼嫩、又這麼白的?那一張嘴要是能含著他的……還有那周身的氣質,真想讓人把他立刻給辦了。
周明原本就是個不入流的小混混,末世來之前屬於那種誰見了都能踩上幾腳的地溝老鼠。末世來以後跟對了人,這才混了個基地的小領導當當。
周明屬於那種心理已經扭曲的人。越是末世以前他高不可攀的,他就越是要下狠勁折騰。被他折騰死的男孩子,在這基地裡沒有上百,也有好幾十。
顯然,沈嘉言的長相和氣質都極其符合他的要求。
周明扔下手裡的瓜子殼,望向沈嘉言的眼神恨不能立刻把他給生吞了。他迫不及待地朝著沈嘉言的方向走了過去,伸手就要去拽沈嘉言。
沈嘉言躲到了洛劭軒的身後,眼眸裡閃過一絲厭惡:“系統,這人是誰?”
“宿主大人,就是侮辱原雇主的那個小頭領。如果方便的話,最好順便把他也給弄死,這樣您獲取的積分可能更高。”
“好,正有此意。”沈嘉言一看到那男人盯著自己的眼神,就覺得說不出的反胃。當下就把臉貼到了洛劭軒的後背上,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洛劭軒誤以為沈嘉言是害怕,望向周明的眼神裡頓時殺氣四溢:“你想要做什麼?”
周明被洛劭軒的眼神一震,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已經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回過神來便覺得是洛劭軒讓他丟了人,對他更是憤恨。
周明用手指了指沈嘉言,吊兒郎當地說道:“這樣,你讓他陪我一晚。這晶核我就一塊都不要了,怎麼樣?”
“你找死!”洛劭軒把周明禁錮住,在那一個領域之內,風聲肅殺,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一樣向周明撲了過去。每一絲每一縷都宛若最鋒利的刀片,要是果真從周明的身體裡穿過去,那就真的是淩遲了。
周明緊閉上眼,不可抑止地尿了出來,地上一灘黃色的水跡:“別殺我、別殺我!”
就在那張網快要靠近周明的時候,卻仿佛被什麼東西吸了進去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隨後一個黑衣的男子慢慢走了出來,一雙陰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洛劭軒:“你的異能是禁錮?真沒想到你還能練到這種程度,果然厲害!”
洛劭軒沒有應聲,眼眸裡滿是戒備。這個男人的異能,很強!
“這樣,你在我手底下幫我做事,我幫你護住你的這些人,怎麼樣?”那男人不屑地一一掃視過洛劭軒身後的人,傲慢地說道。
洛劭軒察覺到身後沈嘉言緊緊攥住了他的衣服,讓他不要答應。但是洛劭軒只沉吟了一會兒,還是說了一聲“好”。
在洛劭軒他們不在的角落,周明賊眉鼠目地說道:“老大,你還真打算收那個叫洛劭軒的啊?那豈不是太給他面子了嗎?”
“呵,我要他,死!”黑衣人笑著說道,只是那笑容,說不出的陰冷刺骨。


第35章
周明領著他們進了一幢大別墅,一屁股直接坐在了沙發的正中央:“老大說了,這別墅以後就歸你們住了。只要你們乖乖地聽老大的吩咐,有你們的好日子過。”
楊禦星弓腰笑著附和道:“那是自然,老大那麼厲害,誰敢打別的主意?”
“你們知道就好。”周明不屑地掃視過在場的人,目光最後定格在沈嘉言的身上。他吊兒郎當地靠近沈嘉言,意有所指地說道:“美人兒,這末世可是很危險的。要是哪一天你混不下去了,可以來找哥哥啊!哥哥保證好好疼愛你。”
“疼愛”兩個字在舌尖上繞了又繞,意思不言而喻。
沈嘉言拔出了飲恨劍,架在周明的脖子上:“滾。”
“好。”周明用手夾住刀片,神情悻悻,冷哼一聲,“會有你求著我的那一天的!”
周明走後,楊禦星緊緊皺起了眉:“剛才周明在說那一番話的時候,從他的神情上來看,既包含了些微的畏懼,但更多的是得意和幸災樂禍。由此可以判斷,他口中的那個老大對我們絕對是不懷好意。”
“我知道。”洛劭軒出乎意料地說道,“所以我們要儘快找個時機走。”
“我勒個去,老大,你為什麼不在我們進來之前說?”羅啟搔了搔頭發,“現在都已經進來了,不就任別人搓扁捏圓了嗎?”
“這個基地人流量太大,普通人他是不統計的。現在羅啟還有禦星你們去把普通人安頓好,務必化整為零,不要讓別人知道他們是跟我們進來的。”洛劭軒眼眸裡滿是深思,“那個黑衣人給我的感覺很奇怪,他似乎對我有殺意,但又隱隱的忌憚,我猜他是要利用我們去做什麼事情。”
聽洛劭軒這麼說,楊禦星也摩挲著下巴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個黑衣人的異能應該是屬於領域中的吞噬,就是類似於黑洞一樣的存在。按異能等級來分的話,他是要強于老大你的。可他為什麼會忌憚你呢?”
“而且他在面對我的時候,還說了一句‘果然厲害’,倒像是聽說過我一樣。”洛劭軒又指出一個疑點。
“要是這麼說來的話,那麼你在他的記憶中就應當是很厲害的角色。可是奇怪的是,我們之前與他毫無交集。”楊禦星猶豫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猜測,“除非他能預知到你未來是很厲害的角色。”
“這怎麼可能?”盧媛驚呼出聲。
“腦域也分為不同的方向,其中有一個方向就是關於預知未來的事情的。可能那黑衣人的身邊就有這麼一個人,能夠預知到未來老大是厲害的存在,才讓那黑衣人提防你。”
“那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和禦星一起辦那件事,然後我們就趕緊找個藉口離開。”羅啟知道事關緊要,也收起了平日裡大大咧咧的模樣,嚴肅地說道。
盧媛也跟著起身:“那我去整理一下出發要帶的東西。”
等三人走了以後,屋子裡就只剩下了沈嘉言和洛劭軒。
洛劭軒伸手順了順沈嘉言的頭髮,把它捋到了耳朵的後面。這一路上沒有時間打理,沈嘉言的頭髮都已經及肩了:“都說頭髮摸起來軟的人脾氣好,可這句話在你身上好像不成立。”
沈嘉言斜過眼來看他,眼梢微微上揚,帶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媚意:“怎麼,你嫌棄我了?”
洛劭軒把人抱進懷裡,輕吻了吻他的額頭:“不會,以前不會,以後更不會。”
兩人靜靜相擁了一會,洛劭軒撩起了沈嘉言的頭髮:“頭髮好像有點兒長,我幫你剪短一點,嗯?”
“好。”沈嘉言還有心情開了一個玩笑,“別剪得不能見人就行。”
事實證明,洛劭軒不但會剪,而且還剪得像模像樣的——額前的劉海剪得很薄,襯得那一雙貓兒瞳越發的大;後面的頭髮很有層次,整個人看上去既清爽又俊美。
“我後悔了。”洛劭軒從後面抱住了沈嘉言,嗓音仿佛大提琴音一般低沉沙啞,在他的耳畔輕聲說道,“我應該把你剪得再醜一點兒的,這樣就沒人會跟我搶你了。”
沈嘉言的眼眸流轉,帶著說不出的狡黠,站起身把洛劭軒摁坐下:“這樣,你坐下來,我也幫你剪。”
洛劭軒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卻還是默默縱容地坐了下來。
“剪好了。”沈嘉言看著洛劭軒仿佛狗啃過的一樣慘不忍睹的髮型,吐了吐舌頭,“這樣,也就沒人跟我搶你了,對不對?”
洛劭軒乾脆俐落地用行動表示自己是搶不走的。他猛地把正站著為自己的小聰明沾沾自喜的沈嘉言扯坐了下來,然後不容分辨地吻了上去。
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沈嘉言好奇地看著洛劭軒把自己的頭髮和他的頭髮,分別裝進了兩個小塑膠袋裡,問道:“你在做什麼?”
洛劭軒把其中的一個塑膠袋遞給沈嘉言,眼眸裡的溫柔能把人溺斃其中:“結髮為夫夫,恩愛兩不疑。穆徹,我還欠你一次求婚。所以我現在要再問你一次,尊敬的穆徹先生,將來無論天災人禍,無論顛沛流離,你都不會離開你身邊的這位先生。請問你是願意呢,還是願意呢?”
沈嘉言的心裡好像猛然被什麼東西撞擊了一下,手裡的塑膠袋也開始燙手了起來:“洛劭軒,要是有一天我死在你面前,你會怎麼樣?”
洛劭軒臉色頓時沉了下去:“不會有那麼一天的,除非是我先死了。”
沈嘉言強顏歡笑道:“我當然知道不可能,我只是想問一下,萬一呢?”
洛劭軒抿了抿唇,無意識地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一點:“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就像你說的,就算是死,我們倆也要死在一起。”
“洛劭軒我們公平交換,我答應你的求婚,你也答應我一個條件好嗎?”沈嘉言眼眸濕漉漉的,直直望進了洛劭軒的眼底。
“什麼?”洛劭軒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但是看著沈嘉言的眼睛,卻又偏偏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沈嘉言抓住洛劭軒的手,把玩著他的手指,眼睫低垂:“如果哪一天,我真的不在了,你要好好活下去,連同我的份一起。末世這麼久,我都快忘記這個世界原本的模樣了。等哪一天,這個世界沒有喪屍,你替我看到那一幕以後,再來找我好嗎?”
洛劭軒沒有說話。
沈嘉言晃了晃他的手撒嬌:“我說的是萬一,你都不肯答應我啊?”
洛劭軒喉嚨微微哽塞,咽了口唾沫以後,才艱難地說出來一個“好”字。
沈嘉言這才笑了出來,主動湊上去親了親洛劭軒的臉頰。
“老大,那些人都安排好……”羅啟沖進了房間,卻在看到眼前的一幕時,捂住了眼睛,“老大、大嫂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擾的。”
楊禦星跟在後面慢悠悠地進來,扯下了羅啟裝模作樣遮擋的手:“想看就正大光明的看,手指縫留那麼大。”
“楊禦星,人艱不拆的道理你不懂啊?怎麼老是喜歡拆我的台?”羅啟氣鼓鼓地問道。
楊禦星坐在沙發上,輕呷了一口杯子裡的茶:“對不起,誰讓我不瞎呢!”
洛劭軒看著羞得把頭埋進他懷裡的沈嘉言,方才沉重的心情這才輕鬆了一點,轉頭問楊禦星道:“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我們帶來的人已經全部安置好了。我又對一些人用了精神暗示,以後想到他們都只會認為是基地裡原本的人。”楊禦星放下茶杯,臉色凝重起來,“不過,我倒是又知道了一件嚴重的事情。據說在這b市的基地下面,關了一個喪屍王。”
“喪屍王?”洛劭軒皺了皺眉,“具體說說。”
“這喪屍王是某一天走到基地門口的,當時許多人也都看見了。他的外貌跟正常人沒有什麼區別,只是眼睛是血紅色的,指甲烏黑而已。他甚至可以讓其他的喪屍聽從他的命令。抓捕他的那天,足足死了幾百個異能者,最後才活捉的他。”
“這件事情當時引起了恐慌,基地裡的所有人都要求殺了那喪屍王,可那黑衣男子卻說要留著有用。我在想,要是說那黑衣人想要對付隊長你的話,會不會就跟這喪屍王有關?”
“他是想讓我跟那喪屍王,兩敗俱傷嗎?”洛劭軒極其冷靜地說道,“可他為什麼不直接殺了喪屍王和我,反而要這麼大費周章呢?”
“會不會是,其實他根本就殺不了喪屍王?”


第36章
無論那黑衣人的目的是否果真如他們猜測的一樣,洛劭軒他們都只能等著那黑衣人主動的來找他們。
只是他們還沒有等到黑衣人,卻先等來了一個女人。
在末世裡,這樣的女人無疑是很吸引人的。臉生得白淨,眉眼溫婉,說話的時候就像吟詩一樣娓娓道來。她知道自己的魅力在哪,也知道如何才能把自己的魅力發揮到極致。
她走向洛劭軒,臉上掛著一抹恬靜的笑容,伸出了手:“你好,洛先生。我是溫晚靈,我的異能是預知。”
洛劭軒沒有去握她的手,極其冷靜地審視著她:“不知道溫小姐有什麼要事?”
溫晚靈的臉上絲毫沒有尷尬,落落大方地收回了自己的手道:“看來洛先生還不是很相信我,不過沒關係。我來呢,是要告訴洛先生一件事情——是關於那喪屍王的。”
“是嗎?”楊禦星笑著上前,“願聞其詳。”
溫晚靈看了楊禦星一樣,莞爾一笑:“楊先生是吧?你不必試探我,我的腦域等級在你之上。只要我不願意讓你窺探,你是什麼都知道不了的。”
楊禦星臉上還帶著笑意,只是眼裡卻已是深深的戒備。
溫晚靈卻好似什麼都沒有發覺一樣,自顧自地往下說:“洛先生還不知道什麼叫做預知吧?簡單點來說,假設現有的事物是一個又一個的點,那麼我就能把這些點連成線,從而做出預判。舉個最簡單的例子,這位楊先生和他旁邊的那位先生不久後就會在一起。”
楊禦星還沒有說話,羅啟就先紅著臉跳了出來:“你、你特麼瞎說什麼呢?”倒是楊禦星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好像在認真思考著什麼一樣。
羅啟對著楊禦星的腳背狠狠踩了一腳:“你說話啊?”
“嘶——”楊禦星倒吸了一口冷氣,“說什麼?”
“反駁的話啊!就比如我們倆怎麼可能在一起之類的話啊!”羅啟瞪了楊禦星一眼,滿臉都是警告。
楊禦星緩緩靠近了羅啟,作勢要親上去狀:“之前好像對你還沒有什麼感覺,不知道為什麼,經過溫小姐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有點愛上你了。要不來親一下試試?”
羅啟的臉更紅了,這次是羞的:“親你個頭啊!”
“好,那就等以後在一起了,再親也不遲。”楊禦星煞有其事地說著。
溫晚靈看著插科打諢的楊禦星和羅啟,轉頭望向洛劭軒:“洛先生這下願意相信我的本事了嗎?”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溫小姐應該是那黑衣人的手下。那溫小姐為什麼會冒著被猜忌的危險過來,只為了告訴我一個關於喪屍王的消息呢?”洛劭軒似笑非笑地問道。
溫晚靈柳葉眉輕挑:“很簡單,因為在我的預知裡,洛先生最後會很強。不但能殺了喪屍王,而且還能成為b基地唯一的王。禽擇良木而棲,我自認為自己還是個聰明人。”
沈嘉言從洛劭軒的懷裡探出了頭:“溫小姐口口聲聲地說要投靠我們,那為什麼又把劭軒的事情告訴那黑衣人?這可不像是在幫我們。”
“因為……”溫晚靈刻意地頓了頓,“因為洛先生只有挨過和喪屍王的這一場爭鬥,才能激發他體內的潛能,讓他變異了的禁錮異能徹底地爆發出來。”
“那溫小姐要告訴我們的是什麼事情?”沈嘉言抿了抿唇,問道。
溫晚靈瞥了一眼沈嘉言,對著他輕輕眨了眨三下眼睛:“關於那喪屍王,我只有一句話可以告訴你們。那就是,洛先生不會敗,但是喪屍王也不會死。”
溫晚靈說完這句話以後就離開了。
趁著楊禦星他們還在討論那溫晚靈到底是什麼意圖的時候,沈嘉言悄悄離開了別墅。
果然,溫晚靈正帶著口罩,裹著圍巾,把自己遮擋得嚴嚴實實地站在樹下等他。一見沈嘉言出來,溫晚靈便誇讚道:“穆先生果然是個聰明人。”
沈嘉言沒有應和,擰眉問道:“不知道溫小姐找我有什麼事情?”
“溫先生的異能很厲害。”溫晚靈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然後拿下口罩,唇角含笑地問道,“末世裡沒有毒的花可不常見。溫先生可以也送一朵花給我嗎?”
溫晚靈既然這麼問了,那她就有自信不會被拒絕。確實,像她這樣既美麗又有本事的女人,到哪裡都不會有男人捨得拒絕她。
沈嘉言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垂下眼眸,手心裡的白光映亮了他的臉。側臉柔和得不可思議,有一種令人屏息的美。
等光芒漸漸黯淡下去以後,沈嘉言把自己手心裡的花遞給了溫晚靈:“喏,送你。”
白裡透黃的花瓣細長細長的,黃中帶紅的花蕊,還有淡淡的清香,秀麗典雅。這花很美,但是卻也成功地讓溫晚靈的神色僵滯了一秒。
畢竟那花再美,也掩蓋不了它是一朵菊花的事實。
見溫晚靈面色不愉,沈嘉言這才輕輕笑了出來,一雙貓兒瞳彎彎,像是倒掛著的彎月:“末世朝不保夕,送這種花給溫小姐才最適合,不是嗎?”
溫晚靈攥住花莖的手稍加用力,綠色的花汁就濺了她一手。
只是不一會兒,溫晚靈卻又笑了出來:“穆先生還真是幽默。”
“溫小姐也是能屈能伸。”沈嘉言不落下風地回道,“只是讓溫小姐這麼忍辱負重,我倒是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麼是值得溫小姐圖謀的了。”
溫晚靈揚眉:“實際上,我並不打算圖謀穆先生什麼東西。相反,我是來告訴穆先生關於你的異能的正確的用法的。這一點相信楊先生已經告訴過你一部分了,只是他知道的,遠沒有我多而已。”
“那如果我不想知道呢?”沈嘉言反問道。
“你會想知道的。”溫晚靈在這一點上倒顯得很有信心的樣子,“我說過,每一件事物都是一個點。如果中間的某一個點逆轉了,那麼整條線都會斷裂。穆先生也不希望洛先生遭遇什麼不測吧?”
沈嘉言沉默了一瞬間,緩緩笑了出來:“溫小姐果然是找了一個讓我無法拒絕的理由。”
溫晚靈聞言露出了一個勢在必得的笑容:“那麼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都很重要,還請沈先生一定要聽好。”
沈嘉言一一把溫晚靈說的話記在了心裡。
最後,等溫晚靈要走的時候,沈嘉言又追加一句:“看來溫小姐是預知到我是必死無疑了。可是我跟溫小姐打個賭,就算是我真死了,你也不會是洛夫人,你信不信?”
溫晚靈的身影踉蹌了一下,幾乎是有些驚惶地回過頭:“你知道自己會死,那你為什麼還……?”
沈嘉言朝著別墅的方向望瞭望,眼眸裡很有些繾綣:“因為我知道,你說的對他而言,就已經是最好的安排了。”
到了傍晚,殘陽如血。
那黑衣人帶著周明過來了,對洛劭軒說道:“既然你願意加入我的隊伍,那麼總該先做些什麼事情來證明自己的價值。這樣,實驗室裡關了一隻喪屍。他的手腳什麼的都被固定住了,你把他殺了就行,如何?”
言語之間,既不談及喪屍王的身份,又不說任務的難度,顯然是要置洛劭軒於死地。
洛劭軒無法拒絕,對著黑衣人頷首道:“那是自然。”
見洛劭軒答應,那黑衣人這才笑了出來,眼眸裡隱藏著計謀得逞的光芒:“那事不宜遲,你們最好今晚就去。也能早點把這件事情解決了。”
“好。”
領路人只把他們引到了實驗室的門口,就火燒眉毛一般著急地離開了。
實驗室裡關著的喪屍王果然跟黑衣人說得一樣,手腳都被厚重的鐵鍊給捆綁了起來。他的眼眸血紅,裡面滿是對自己被像畜生一樣捆起來的憤怒。張開的嘴裡獠牙呲起,兩手憤怒地揮動著,帶動鐵鍊砸在地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出乎眾人意料的,並不是看見了喪屍王。而是那喪屍王居然是他們的熟人——陸應帆。
這時,實驗室的門開始緩緩關上。而就在門關上的最後一瞬間,沈嘉言鬆開了楊禦星抓住他的手,猛地從門外沖了進去。
洛劭軒還來不及說話,就看見陸應帆手上的鐵鍊也已經被打開了。
從頭到尾,這都是那黑衣人設下的一個死局。可偏偏那溫晚靈卻信誓旦旦地說他不會死,那麼生機在哪裡?
變成喪屍王的陸應帆現在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思維能力,他滿腦子唯一的念頭就是:咬死面前這兩個可惡的人類。嗜血肉的本能讓他雙目赤紅,像極了剛放出閘的猛獸。
陸應帆朝著他們倆猛撲了過去,洛劭軒本能地使出一個禁錮。
只是異能對喪屍王所起的作用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否則當初的b基地怎麼會死了好幾百個異能者,才勉強能擒住陸應帆。況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喪屍王的本領只會越來越強。
“你的異能是生命。既可以賦予生命,又可以剝奪生命。你打敗喪屍王、救洛劭軒唯一的途徑就是吸收那喪屍王的生命,再把自己的生命給輸入進去。這樣,你會變成喪屍,但同時喪屍王也會失去攻擊的能力。”
在最危急的關頭,沈嘉言推開了洛劭軒,把自己的胳膊擋住了陸應帆的嘴。然後按照溫晚靈告訴他的,忍著劇痛,開始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己和陸應帆的身上開始迴圈異能。
那些喪屍病毒順著陸應帆的身體裡一點點流淌到了沈嘉言的血管裡。沈嘉言的皮膚漸漸被喪屍病毒侵染成了綠色,血管因為承受不住壓力而鼓了出來。
與此同時,一道道白光在陸應帆的身上亮起,他的神色開始痛苦糾結起來。
洛劭軒猛地推開陸應帆,雙手顫抖地把沈嘉言抱在了自己的懷裡:“穆徹,穆徹,你怎麼樣?”聲音裡滿是慌亂和刻骨的恐懼。
沈嘉言抓住他的手指,瞳孔開始渙散,卻還是艱難地說道:“結、結髮為夫夫,恩愛兩不疑。劭軒,我答應了你的求婚;你也答應我的,在我死後,也會好好活下去……”
洛劭軒打橫抱起沈嘉言:“不、你不會有事的,我帶你去找盧媛,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劭軒。”沈嘉言溫柔地制止了他,“沒用了,你知道的。邵軒,答應我,你要帶著我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因為只有你活著,那穆徹才不會死。”
洛劭軒頹然的跪在了地上,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好。我答應你。”儘管餘下的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生不如死。
沈嘉言費力地擠出了一個笑容,喪屍病毒在他體內擴散得越發快了。
沈嘉言把飲恨劍遞給了陸應帆,一同遞過去的,還有一朵純白的茉莉:“這是信物,幫我殺一個人。等我變成喪屍以後,殺了我!”
第一次,陸應帆幾乎拿不穩手中的劍。
他如今知道,原來心疼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折磨人的疼痛。它能把人一寸寸地碾碎,拼湊起來,再踩個稀巴爛。
他明白穆徹是怕他變成喪屍後會傷了洛劭軒,卻又不忍心讓洛劭軒忍受殺了自己心愛的人的痛苦,所以才選擇了自己。他大抵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也是人,自己也會難過吧?
呵。
這是他欠他的。
陸應帆慘笑了一聲,那笑聲聽起來卻像哭聲:“好。”


第37章 番外(一)
寫給嫂子的一封信
嫂子:
展信愉快!
還記得你送大哥的那朵藍色的花嗎?
大哥把它種了下去,現在在基地裡長滿了這種藍色的花,別提多好看了!
大哥給你在那一片花海裡找了一個家。每次殺完喪屍回來,都會靜靜地在那片花海裡坐上半天。我們都知道他是在想你。
從外面回來,他總惦記著要帶上一些水果、蛋糕或是糖果,然後就放在你的屋子前。也許他在期待有一天,你會出現,帶著以往驕矜的神色,說一句:“洛劭軒,我又想吃……了,你幫我帶點回來。”
基地裡對老大有好感的人很多,其中也包括那個會預知的女人溫晚靈。
只是老大從來都沒有正眼瞧過他們,從老大越來越冰冷的神情中,他們也終於明白了嫂子你是不可取代的。畢竟除卻巫山,終究不是雲。
老大睡得越來越遲,卻醒得越來越早。
記得老大以前在你的身邊的時候,每晚都睡得很沉。可現在夜裡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老大房裡的燈就會亮起,然後沉默地對著袋子裡的頭髮發呆,常常一想就是一整夜。
除非,是夢到了你。
有一次,老大跟我說,他昨晚夢見了你。夢見你在那一片藍色的花海裡對他笑,他說夢裡的你還是那麼鮮活,還是那麼靈動,可一睜開眼睛,就有什麼都沒有了。
他說,如果夢是現實,現實是夢該有多好?
說著說著,老大的眼眶就紅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一個一米九的男人在我眼前,哭的那麼撕心裂肺,像天塌了一樣。
嫂子你說,一個人要有多堅強,才敢念念不忘?
可老大說,他不能忘記你。他說只要他還記得你,那嫂子你就會一直地活著,一直一直地活著。
確實,因為老大,這麼多年,我們誰都不曾忘記過你。
你就像是一道最深的疤,生長在每個人的心上。誰都不敢觸碰,但只要是陰雨天一來,每個人都會隱隱作痛。eee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們都是這麼的疼;那這些年來,老大到底是如何捱過來的?
很多時候,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個人被孤零零地留在這個世上。拼命地想搜尋一切你曾經留下過的痕跡,跟每一個認識你的人談起關於你的事情。
可是人沒了,留下的痕跡會一點一點開始消散;關於你的事情就那麼多,講著講著就講完了。
每每都是在說起跟你有關的人和事的時候,老大的眼裡才會有那麼點神采;其餘的時候,裡面都是大片大片的空洞。一眼望進去,都讓人覺得絕望。
有時候想著想著,我就會忍不住埋怨你,當初為什麼不願意讓老大跟著你一起去了。
但後來我就想通了,會痛苦、會絕望,至少證明這個人還活著;人要是死了,就真的什麼也沒有了。嫂子,你當初也一定是這麼想的吧?
嫂子若是你在天有靈,那麼有空就常入夢來看看大哥吧!
好了,阿啟在叫我了,那麼信就寫到這裡吧!希望大嫂你也能諸事皆宜。
此致!
楊禦星
x年x月x日


第38章 番外(二)
穆公子,今天又是你的忌日。每年的今天,我都會備上一壺薄酒,靜靜地在你墓前坐上那麼一會兒。
這已經是慣例。
同樣,遇見那個你深愛的男人,也是慣例。
只是我們都很有默契地從不交談。
他恨我殺了你。殊不知我也恨他——恨他能讓你護著,恨他不用一輩子沉浸在我現在正承受著的痛苦之中。
總有人是這樣,他在別人的眼中明明已是最幸運的人,卻偏偏還以為自己是全天下最不幸的。
他以為他失去了他最愛的人,卻不知有人比他還要慘。有人連得到都不能得到過,又哪裡有失去的資本?
但今天,我突然很想和他談一談。
“這酒名為‘逍遙’,據說喝下它以後,就可以自在逍遙、煩惱俱散,你要來一口麼?”我揚著酒壺問他。
“你喝過?”他反問我。
“當然。”我仰脖灌下一口,酒水順著脖頸打濕了衣服。
“那麼就不用了。”他這般說道,“你都喝過,可見這酒沒有用。”
我微怔,回過神來便笑出了聲。原來我自以為掩藏得很好的心思,卻連一個外人都瞞不過。
那你呢,穆公子,那你知道嗎?
知道有一個叫做陸應帆的,自不量力地愛過你嗎?
七歲那年,我從萬人窟出來。進去的所有人只剩下了我一個。
頭領跟我說,作為一個殺手,你可以沒有高超的劍術,也可以不必以一敵萬。只有一點,你必須無情無愛。
他說,每一個殺手都是自己的那一把劍,劍光所指之處,必定血濺三尺。
而如果有一天你猶豫了,你遲鈍了,這把劍不鋒利了,那麼它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我見識過青樓最嫵媚的舞女,也見識過塞北最具風情的女子,她們都不曾讓我動搖分毫。只是我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因為一個人遞過來的一朵花,便心甘情願地淪陷了。
我想過很多種我會愛上你的原因,到最後才發現其實根本就沒有原因。
因為有些人,一旦遇見了,就註定是萬劫不復。
就比如,你之於我;又比如,洛劭軒之於你。這世間,只有“情”之一字,叫人從來奈何不得。
我痛飲下壺中的酒,笑得肆意:“洛劭軒,你什麼都能贏過我,唯獨有一點,你永遠地要輸給我了。”
“什麼?”他問我,眼眸是一貫的波瀾不驚。
“我終於可以去找他了。而你,卻還要守著對他的承諾,繼續好好地活下去……”我說著,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這酒裡有毒?”他神色微變,片刻間就想通了前因後果。
“逍遙何處尋,哪裡又有真正的逍遙?除了黃泉而已。”我笑得眼淚都順著眼角流了下來,“洛劭軒,這把飲恨劍,他不要。那我死了以後,你就替我把它折斷吧!反正它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毒血順著唇角緩緩流下,一片朦朧之中,我又看到了你。
你手心裡是那一朵純白的茉莉,笑靨如花:“陸應帆,你教我練劍好不好?”
“好。”我笑著應道。
千萬人中,我遇見了你。于你,我是過客,但那卻成了我的一生。


第四卷


第39章 序章
“宿主大人,您現在感覺如何?”黑貓跳到沈嘉言的身上,親昵地用腦袋蹭了蹭他。
沈嘉言苦笑一聲:“好像不太好。”陸應帆那一劍直刺入腦子時,捎帶的凜冽的劍氣是他在那個世界殘餘的唯一印象。
“但是您的任務完成得很好。”黑貓見沈嘉言悶悶不樂,便想說點什麼開心的事情,“任務一:讓洛劭軒愛上你,完成;任務二:死在洛劭軒的面前,完成;隱藏任務:虐陸應帆,完成。任務完成度:ss級,獲取積分一萬二(百分之二十加成)。”
沈嘉言聞言一臉詫異:“虐陸應帆?我沒有啊!”
黑貓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把事實的真相給隱瞞了起來:“可能是他為親手殺了你而痛苦自責,也就間接地算虐到他了。”
“可能是吧?”沈嘉言的臉上有絲絲惆悵,“其實他是個好人。”
黑貓:“……”所以陸應帆他是被發了好人卡是嗎?
“那麼請問宿主大人是現在接待雇主,還是稍微休息一下?”黑貓鬍鬚抖了抖,扭過頭來問沈嘉言。
“現在接待吧!”沈嘉言打起精神來。
“好的。”
這次的雇主緩緩走了進來,一身大紅色的衣袍上面繡滿了朵朵的合歡,開到荼蘼。赤著的足渾圓雪白,襯著紅色,越發的豔麗。
每走一步,腳踝上的鈴鐺便叮咚作響。
他蒙著臉,露出來的眼眸卻有著說不出來的豔色。即便那滿樹的桃花盛開,夭夭之色也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這位雇主很美,是那一種模糊了性別的美。即便是沈嘉言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憐惜,下意識地放輕了聲音問道:“你有什麼未了的心願嗎?”
“他曾說過,出家人無情無愛,絕不會妄動凡心。可他為什麼用這樣的理由拒絕了我,卻和哥哥在一起了?”這位雇主說著,眼淚順著瑩白如玉的臉頰流淌下來,“我只想知道,如果勇敢的人是我,死纏爛打的人也是我,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好。”沈嘉言應承道,“那麼這就是你的心願嗎?”
“是。”這位雇主答得堅定。
“好,我會努力為你達成心願。現在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或者是幸運,你選擇一個給我就可以。”
“我這一輩子好像從來都沒有幸運過。”雇主自嘲地笑了笑,“那我就把幸運給你吧!希望,你能擁有和他在一起的幸運。”
沈嘉言緩緩從這位雇主的身上抽取了一團白色的光團:“可以了。”
等雇主道完謝離開以後,沈嘉言才對著黑貓說道:“把關於這位元雇主的資料給我。”
“好的,宿主大人。”
這位雇主名叫蘇亦塵,是蘇丞相最寵愛的小妾柳氏之子,也是蘇府的庶公子。
從小便因為相貌像極了他的母親一般綺麗而受到欺負,那些世家貴族子弟都瞧不起他男生女相。而隨著他長大,這種欺負就成了欺辱。
柳氏去得早,蘇亦塵一沒有背景,二不受蘇丞相的重視。那些世家子弟褻玩起來,完全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終於有一次,他們把蘇亦塵拖到了一個沒有人的廂房,欲對他行不軌之事。蘇亦塵拼命的掙扎,卻依舊徒勞無功。
而就在他已經要絕望的時候,梵音卻救了他。
梵音,是當朝地位最為尊貴的聖僧。據說他剛一出生,漫天便都是七彩的祥雲,梵音響徹天際,故而老和尚便給他取名梵音。
梵音七歲便能誦所有的佛經,十二歲與得道高僧論禪而絲毫不落下風,十五歲一句謁語讓他名聲在外。
就連當今聖上,都極其地推崇梵音。那麼梵音在平民百姓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那些世家子弟一瞧見梵音,便立刻嚇得屁滾尿流。
梵音把自己的僧衣給蘇亦塵披上,問他是否想不再受欺辱。
在得到蘇亦塵肯定的答案以後,梵音便對外宣稱說蘇亦塵有天生的慧根,可以傳承他的衣缽;說他適合跟隨他一起修習佛法;說他的命格貴不可言,不可輕易折辱。
至此,再無人敢欺辱於他。
蘇亦塵日日跟著梵音坐禪、參悟。蘇亦塵越是知道他和梵音之間是雲泥之別,越是知曉梵音是不可攀摘的,愛慕的心意就越發深重,卻始終不敢開口。
蘇亦塵死死壓抑著自己的情感,這麼多年都不敢開口過。直到後來的某一天,他的弟兄蘇筠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蘇筠變得清麗絕倫、氣質高貴、出口成章。他說出口的每一句謁語,都讓梵音讚歎;他隨口吟唱的詞曲,都能讓梵音的眼中起了波瀾。
蘇亦塵終於忍受不住,他向梵音坦承了愛慕之意。
毫無懸念,梵音拒絕了他。梵音說出家人要六根清淨,紅塵俗世已無法沾染他分毫。
從那一天開始,梵音開始躲避蘇亦塵。
蘇亦塵為梵音的躲避而傷透了心,所以他就自然不知道北方瘟疫突生,梵音已奉命帶著僧人前往。
蘇筠當著聖上的面,奉命請旨一同前往,說他有法可祛除瘟疫。
等蘇亦塵知道的時候,北方的瘟疫已經被蘇筠和梵音給祛除乾淨了。
聖上龍心大悅,朝宴群臣,說要為他們倆接風洗塵。在宴會上,聖上當中許諾可與蘇筠一個口諭。
蘇筠只說他心悅梵音,望聖上成全。
聖上金口玉言,自是不能更改。此事就算是過了明面上了。
從此,不管梵音走到哪裡,人們都永遠把他和蘇亦塵相提並論;而蘇亦塵也是日日纏著梵音,毫不顧忌地訴說著自己的愛意。
一次梵音無意中了奸人的計謀,誤食了帶有藥的飯菜以後,就跟蘇筠發生了關係。
後來蘇筠就帶著梵音來到蘇亦塵的面前,說他們在一起,讓蘇亦塵祝福他們。
在他們大婚的那一天,聖上親自主持婚禮,所有百姓在載歌載舞的時候,蘇亦塵就穿著這麼一身大紅衣裳,從高高的城牆上面跳了下去。
看完了所有的資料,沈嘉言難免有些為這位雇主歎息:“果真是情深不壽啊!”
“宿主大人,這位蘇筠似乎有些問題,您要當心。”黑貓舔了舔爪子,慎重地說道。
這個問題沈嘉言在看資料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放心吧,我有準備。”
“那麼宿主大人,您現在可以選取模式了。簡易模式:未曾遇見梵音時,積分一萬;正常模式:被梵音初次搭救時,積分二萬;困難模式:蘇筠請旨前往一同治理瘟疫時,積分三萬。請問宿主大人,你要選擇哪一種?”
“正常模式。”
“好的,現在確認。任務目標:改變梵音和蘇筠在一起的結局,隱性目標:讓梵音愛上蘇亦塵。選取模式:正常模式。積分:二萬。金手指加成:幸運。是否傳送?”
“傳送。”


第40章
沈嘉言一傳送過來,眼前一暗,就被一件灰色的僧衣罩了一頭一臉。那僧衣上染了淡淡的檀香味道,倒是好聞。
沈嘉言手忙腳亂地把蓋了他一臉的衣服拿下,就看見梵音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五官精緻柔和,周身氣質如蓮花般高雅。他只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眸中波瀾不驚,便好似一幅山水繚繞的水墨畫,濃淡適宜,增一抹為豔,少一絲則淡。便是這滿院盛放的桃花,竟也比不上他半分的容光。
梵音清淡如水的眼眸望了過來:“你可有大礙?”
沈嘉言猶豫了一下,就整個人撲過去抱住梵音,身子瑟瑟發抖:“我怕,我好害怕,他們那麼多人……”
梵音從未與人如此親近過,且懷裡的人衣衫不整,溫熱的肌膚就貼著自己的裡衣,總是不合規矩的。
梵音想要伸手推開自己懷裡的人,卻在感覺到他在發抖而頓住。
梵音的手僵在半空中,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最後輕輕地落在了沈嘉言的背上,動作不自然地拍了幾下:“好了,他們走了。”
沈嘉言置若罔聞,只一個勁兒往梵音的懷裡鑽。梵音剛為他披上的僧衣頓時滑落下來,露出了裡面如雪一般白嫩的肌膚,上面還有方才掙扎留下的紅痕;還有肩胛骨中央一顆小小的、紅色的痣。
梵音的耳根頓時染上了薄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怒的:“你先放開貧僧。”
沈嘉言吃不准他是不是真的生氣了,乖乖地鬆開了手,眼裡還有淚光殘餘著,低頭道:“我自知自己身份低賤,自然是入不得國師的眼,難怪國師嫌我髒。”
說話的時候,手指緊絞著,都要攥出紅印來。
沈嘉言一身衣裳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早就失去了遮擋的功能。那雪白的肌膚晃眼,若不是今日站在這裡的人是他,只怕不論是誰都會失去理智撲上去的。
偏生這人還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那模樣只想讓人再狠狠地欺負他,最好欺負得讓他流下眼淚來……
梵音驀然驚覺自己方才動了怎樣的可怕的念頭。默念了幾句佛語,才將自己動搖的佛心又穩固起來:“在貧僧眼中,眾生皆平等。不必妄自菲薄。”
沈嘉言眨了眨眼,眼淚就順著臉頰滾落下來:“那國師,我可以同你一同青燈古佛,侍奉佛祖嗎?”
“不可。”梵音幾乎是慌亂地拒絕了,而後覺得自己拒絕得太快,便又追加了一句:“你紅塵未斷,六根不算清淨,無法入佛門。”
但是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只有梵音知道。
那是一個他無法啟齒的原因——他居然,動了塵心。
“系統,什麼叫做凡塵未斷、六根不算清淨?”沈嘉言有點發懵,“原劇情好像沒有這一段吧?”
黑貓瞧了瞧梵音,又看了看自己的宿主:“會不會是你有頭髮,而他沒有?”
“哦。”沈嘉言恍然大悟。
沈嘉言拿起床頭妝龕裡的剪子,把自己的頭髮絞了個一乾二淨。
那如瀑一般的青絲自發根處被齊齊絞斷,只留下參差不齊的碎發。墨色的發自空中緩緩落到地面,鋪滿了一地,看起來觸目驚心。
沈嘉言頂著一頭淩亂的碎發問他:“國師,這樣算不算六根清淨了?”
梵音撥弄佛珠的手微微一頓,這世間鮮少有事情可以擾亂他的心,卻在遇到這人後,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
都說樣貌不過一副臭皮囊,可不知為何,這一刻的蘇亦塵在他的眼中卻美得驚人。那種美麗就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你明知道靠近它會被灼傷,卻還是忍不住為他的耀眼所吸引。
飛蛾撲火,大抵也不過如此。
梵音閉上了眼,依舊是狠心的拒絕:“不算。”
“好。”沈嘉言笑著,只是神情有些絕望。他一步步地後退:“既然佛祖也不願收留我,那國師大人你說,閻王會不會願意收我?”
梵音下意識地去拉沈嘉言,卻只來得及扯下他的一片衣角。
沈嘉言的額角重重地撞在朱紅色的柱子上,殷紅的血蜿蜒而下。
梵音匆忙伸手去接他,慌亂中扯斷了佛珠的線。那些珠子一顆顆地滾落下來,砸在地上,最後滾到這房間內的四面八方。
梵音怔怔看著那些珠子,慢慢閉上了眼。在心裡輕歎了一聲:罷了!
沈嘉言還在眩暈之中,就聽見梵音清聲道:“待你的傷養好的時候,便來聽禪寺來找我,隨我修行佛法。”
“多謝國師。”沈嘉言唇瓣幾近透明,卻還是笑了出來。
梵音將沈嘉言抱到床上,聲音泠泠:“你既隨我修行佛法,便改為雲字輩,法號雲塵。自此,改口叫我師父即可。”
“師父。”沈嘉言乖巧地叫道,雖然面前的人,只比他大了一歲。
梵音微微頷首,還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周圍卻傳來了熙熙攘攘的人聲,夾雜著錯亂的腳步聲,有人過來了。
為首的女子看上去年逾四十,即便保養得很好卻也掩不住臉上眼角衰老的痕跡,眉心有深深的皺痕,一見便知是個嚴肅而難於相處的女人。她一身暗紋的繡金福字衣袍,每一步都仿佛計量過一樣,走得中規中矩。
她正是這蘇府的嫡母嚴氏,也是蘇筠的親生母親。
嚴氏對著梵音福了個禮:“這孽子做下這等胺臢之事,卻平白汙了聖僧的眼。先在此給聖僧賠個不是。還請聖僧移步,我這就來給這不要臉的玩意兒立立規矩。來人,請家法。”
蘇筠在一旁笑著附和:“娘,看來我這個二弟是想男人了。趁早把他給許出去得了。”
“閉嘴!”嚴氏呵斥道,“當著聖僧的面,你說的這叫什麼話?”
蘇筠面有不忿,卻礙于嚴氏的面子沒有敢再頂嘴,只小聲地嘀咕著:“又不是我說的。明明是你說他還有那張臉可以看,以後給別人做個佞寵,還能讓我的官途更順暢的。”
梵音聽得真切,眼眸裡閃過一絲薄怒。他終於明白這個少年為什麼寧願一死、也要離開這個地方了。
說話間,府裡的管家把藤條拿了過來,那藤條粗約成年男子的小臂,上面還有些許的毛刺沒有抹平,光是看著就可以想像打在身上到底會有多麼的疼。
先前被嚇跑的那些世家子弟是跟著嚴氏一起進來的,見這架勢個個都捋起袖子準備看好戲。好幾個臉上都是抑制不住的興奮之情,嘴裡還吆喝著:“好,抽他,狠狠地抽他。”
顯然,就是司空見慣。
“蘇夫人,從今日起,蘇亦塵便是貧僧接缽的徒弟。即是貧僧的徒弟,就不勞蘇夫人多費心了。待他傷勢一好,貧僧便接他離開。”梵音瞧見沈嘉言瑟縮的神情,開口如此說道。
嚴氏一愣,神色隨之也冰冷了起來:“聖僧,我尊敬您所以尊稱您一聲聖僧。只是現在他尚未剃度,算不得您正式的弟子。而他只要一日不剃度,便一日是我蘇府的人。我教訓我自己的孩子,這是我的家事,恐怕聖僧管不到這頭上來吧?”
這麼些年來,嚴氏是如何苛待蘇亦塵的,她自己心裡清楚。
越是清楚,她就越是知曉絕不能讓蘇亦塵爬上去。一旦他高高在上,那他們母子就不可能有好日子過。
這蘇亦塵從小就被她喂了慢性毒藥,身子本來就弱,要是在去寺裡前,再挨上這麼一頓毒打,能不能活下來還不知道。還想成為梵音的徒弟,簡直是做夢!
“好。貧僧知道了。”梵音說著,緩緩俯下身把蘇亦塵抱在了懷裡,“那麼蘇夫人,請。”
嚴氏重重地一藤條上去,冷嗤一聲:“聖僧,那就別怪我了。按照家規,一共是五十藤條,您若是受不住,大可以讓開。”
梵音沒有理她,口中喃喃念著佛經,神色虔誠無比。
嚴氏打得氣喘吁吁,卻見梵音就像個沒事人一樣,自顧自地念經。已經打到第四十下了,嚴氏卻把藤條丟開:“好,聖僧,我今日就給你個面子。這事就這麼算了。”
說完,嚴氏便帶著蘇筠離開了。
只是臨走前投向沈嘉言的惡毒的眼神,卻讓沈嘉言知道這件事情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貧僧回去替你上牒,你且在蘇府安心養傷。”梵音緩緩直起身,一步步走得不疾不徐,恍若仙人之姿。
只是等梵音回到聽禪寺的時候,剛一坐到蒲扇上,就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老住持緩緩拿著掃把在掃地上的落葉,眼裡閃過睿智的光芒:“梵音,你佛心不穩了。為什麼?”
“為一個人。”梵音垂下眼睫。
“那你意欲如何?”老主持停下掃地的動作,詢問道。
“躲他、避他、讓他、再不見他。”梵音冷清如寒月地回道。
“你看著地上的落葉,我怎麼掃,可終究掃不乾淨。”老主持笑了,“你的心也就是這地面,無論如何打掃,拂拭,該投落到這上面的,終究會投落上去。你說,掃得乾淨嗎?”
“師父的意思是?”梵音側過臉來問他,神情有些茫然,無辜的像個稚子。
“親他、近他、由他、直到心中再無漣漪。”老和尚繼續掃地,“這樣終有一天,葉子落下,卻不會在你心裡留下任何痕跡。”


第41章
而另一邊,同沈嘉言想得一樣,嚴氏壓根就沒打算放過他。
一大早,嚴氏身邊貼身伺候的丫鬟就用施恩一般的口吻對著沈嘉言道:“二少爺,夫人原本是體恤你身子弱,故而免了你每日的請安。如今你身子既已大好,這規矩不可廢,還請你隨奴婢一道去請安。”
什麼體恤蘇亦塵身子弱?分明就是為了當眾給他沒臉,告訴這蘇府上上下下的所有人,蘇亦塵算不得這蘇府的正經主子,根本就不配給她請安。
如今又派人過來,說是讓他去請安,怎麼看都知道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沈嘉言想了想,從枕頭下摸出一樣東西,隱秘地塞進了自己的衣袖裡:“是,還請姐姐前方帶路。”
那丫鬟撇了撇嘴,朝天翻了個白眼。不過是個上不得檯面的東西,還真把自己當什麼了?
到了嚴氏的永榭堂,暖玉鋪就的羊腸小路,堂中有一方暖池,四個角落裡皆設鯉魚口吐溫泉,嫋嫋冒著白煙。
堂中名花爭妍鬥豔,紅色的牡丹妖而不豔,粉色的芙蓉鮮嫩欲滴,白色的蓮花兀自幽香,姹紫嫣紅,美不勝收。
而沈嘉言所居住的地方跟這裡比起來,可謂是寒磣無比、破舊不堪。
“二少爺,你在這兒先等著,奴婢去通稟夫人一聲。”那丫鬟不甚恭敬地福了個禮,一臉倨傲地往裡面走去。
那丫鬟給沈嘉言選取的這個位置十分巧妙,正好是這院落的中心,避開了所有樹蔭和屋簷可以遮擋的地方。
而沈嘉言這一等,就直接從早上等到了正午。
期間,核對帳本的王婆子進去又出來過。府內的管家拿著綢緞布匹和珠寶進去又出來過。蘇筠也趾高氣揚地從沈嘉言的身邊經過,炫耀一般地不用通稟就直接進去了。
這嚴氏,就唯獨沒有時間見沈嘉言一面。
正午的太陽最是毒辣,炙烤得地面都翻湧出滾燙的熱氣來。那熱氣順著腿往上鑽,好像能把肌膚灼傷一樣。汗珠順著額頭臉頰滾落下來,砸在地上,便立刻被蒸騰得無影無蹤。
沈嘉言被這太陽曬得搖搖欲墜。
就在沈嘉言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蘇丞相坐著步輦一搖一晃地過來了,遠遠瞧見沈嘉言後問管家道:“那邊站著的是誰?”
“回丞相,是蘇亦塵二公子。”管家在一旁點頭哈腰,見老爺還是沒有想得起來,就又補充了一句,“是已故六夫人之子,也是幼時被您發現竟然在屋內偷穿女子衣裙的那位庶子。”
管家此話一出,蘇丞相便立刻嫌惡地皺起了眉:“他怎麼會在這裡?”
“許是夫人找他有事,老爺不妨進去問問夫人?”管家隱晦地瞥了沈嘉言一眼,嘴角勾起細微的弧度。
“夫人的主意?也好,我去問問。順便把他帶上。”蘇丞相看都不看沈嘉言一眼,用就像吩咐帶上一條狗一樣隨意的語調說道。
這嚴氏的屋子內,到處都是冰塊,還有丫鬟在一旁用扇子扇風。一走進去,涼爽之意撲面而來。
嚴氏今日穿著掐金絲牡丹暗紋比甲,頭戴著抹額,中央是一顆碩大的明珠。端坐在高位上,見蘇丞相進來,向來不苟言笑的臉上這才浮現出一抹笑意:“老爺,您回來了?”
蘇丞相一拂袖,神色慍怒,坐上了高位:“我不是說把那不成器的東西關在西苑,不允許他出來丟人現眼的嗎?怎麼今日又讓他出來了?”
“妾身這不還是為了老爺著想嗎?”嚴氏給蘇丞相捧上一碗甜湯,“妾身聽說戶部的那個張塹慶總是跟老爺過不去。而那張塹慶又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色胚,最喜歡的就是那種青澀的男孩子,若是……”
“不可。”蘇丞相重重地摔下碗,勃然大怒,“若是讓別人知道了,那我的面子往哪兒擺?”
嚴氏絲毫不見恐慌,拉著蘇丞相的手竊竊私語道:“老爺,要想別人不知道,把他弄暈了一頂小轎抬進去就是了。這旁人向來只知道這蘇府有個嫡長子還有兩個庶子,可不知道還有個二公子啊!”
若說最瞭解蘇丞相,當然還是非嚴氏莫屬。知道蘇丞相忌憚梵音國師的身份,索性也就把梵音說要收他為徒這一段隱去不提。只說把蘇亦塵給張塹慶的好處。
果然,嚴氏說了不一會兒,蘇丞相便心動了,眉開眼笑道:“好,此事全由夫人做主。”
“既然如此,那妾身便少不得做些為人嫡母應當做的事情了。”嚴氏用手帕捂著嘴唇,笑了出來,只是眼裡卻是深不見底的寒意。
蘇亦塵,你這輩子都別想翻出我的手心!
沈嘉言被管家一路硬攙扶著進了內室,此刻正跪在地上,全身沒有力氣,頭暈目眩著。
嚴氏緩緩自高堂上走下,走到沈嘉言的身邊站定,不懷好意地笑道:“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既早早沒了生母,婚姻大事理應由我這個嫡母操心。”
“據說那戶部尚書張塹慶雖說年過花甲,但依舊寶刀未老。依你的身份,能過去做個小寵兒,也就算是抬舉你了。只要你跟了他,保證你穿金的、帶銀的,吃喝不愁如何?”
沈嘉言沒有力氣說話,只一雙眼眸憤憤地瞪著她。
嚴氏見狀反而更開心地笑了出來,壓低了聲音在沈嘉言的耳朵邊說道:“想做國師的弟子,就憑你這個卑賤之人,也配?我當年可以玩死你娘,現在也就一樣可以玩死你。可笑你娘那個蠢女人,臨死還在求我好好對你。呵,你看我對你夠好了吧?”
沈嘉言完全沒想到中間還有這麼一茬,一時之間竟有些失神。
嚴氏伸手在沈嘉言的臉上拍了拍:“你和你娘一樣,也就剩這張臉還有點用處了。據說那張塹慶還喜歡在床上玩許多花樣。你可得好好地活下去,畢竟我兒子的前途,還指望著你去給他鋪路搭橋那!”
沈嘉言閉上眼,沒有再說一個字,手緊緊地攥緊了袖子裡的東西。
嚴氏收回手,把手在手帕上擦了擦,仿佛剛才摸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漫不經心地說道:“來人,把二公子關起來,不要給他水和飯菜。等我的安排。”
“是。”嚴氏話音剛落,就過來兩個粗使的婆子,把沈嘉言押著就往廂房走去。
這廂房裡空空落落的,除了一張床和一扇窗戶,什麼都沒有。窗戶被木條釘死,門口有人把守著,單憑沈嘉言一個人想要逃出去,可以說是癡心妄想。
“這嚴氏早就有預謀了。”沈嘉言坐在床沿上,眼眸半闔,“我猜要麼今晚,要麼明天,她一定會把我抬給那個戶部尚書。”
“那麼宿主大人,您得儘快逃出去才行。”黑貓自空中現身,習慣性地在沈嘉言的腿上找了個姿勢窩好,“我們得去找梵音。”
“門口把守的侍衛有兩個,巡邏的有四個,硬闖是不可能的。現在只能等,等著看幸運加成有沒有作用了。”說完這句話,沈嘉言就不再說話,靜靜存儲著體力。
到了傍晚,殘月如勾,墨色的天幕上有星星點點殘餘的寒星閃爍。
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嘩聲,蘇筠的聲音裡滿是高傲:“什麼夫人之命不可違?她可是我娘,還能不聽我的、聽你們這些奴僕的不成?把門打開,我可要跟我的二弟好好道個別。”
那侍衛低聲勸了幾句,蘇筠陡然間不耐煩了起來:“開不開門?要是再不開門的話,我就跟我娘說你們膽敢不聽我的命令。讓她把你們統統杖斃!”
那侍衛猶豫了一下,心想門內的那位實在是弱不禁風。而這位大少爺又向來任性,不聽他的話定沒有好果子吃,也就順從地把門打開了:“大少爺,請。”
蘇筠這才滿意地大搖大擺走了進去,床上有一團東西鼓起,想來是他那個二弟正躲在被子裡哭呢!蘇筠幸災樂禍道:“二弟,我可是聽娘說了,那張塹慶又老又醜,二弟配他可真是可惜了呢。”
“是嗎?我也這麼覺得。”沈嘉言從床後面的陰影部分繞到了蘇筠的背後,用枕套捂住他的口鼻,然後用從窗戶上扳下來的木棍對著他的腦袋狠狠一悶棍。
蘇筠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就暈了過去。沈嘉言開始飛速地把自己和蘇筠的衣服開始對換。
適逢外面的侍衛要開始換班,私自放蘇筠進來的那個侍衛在門口低聲地喚:“大少爺,您要是道別得差不多了,就趕緊出來吧!”
沈嘉言把蘇筠放在床上放好,又用棉被蓋住了他的臉,這才壓著嗓子回了一聲:“嗯。”
那些侍衛忙著交換班,壓根沒發現穿著蘇筠衣服的,已經換了一個人。


第42章
沈嘉言離開房間後沒多久,就有兩個府內最低賤的小廝進來了。
看到躺在床上的身影,其中一個叫麻子的對另一個跛子說:“嘿嘿,聽說這個二公子長得可比那青樓裡的女人還要美啊!可惜這樣的美人卻要獻給張塹慶那頭肥豬。不如,咱們先爽一爽,怎麼樣?”
那跛子顯然謹慎得很,低斥道:“憑你也敢肖想這二公子?他擺明是得罪了主母,才落得這個下場!你還敢跟他沾上關係,嫌命太長了是不是?”
那麻子想起嚴氏平日裡的手段,不由打了個哆嗦,也不敢再提前話,感激道:“多謝哥哥提醒,不然小弟可能就要犯下大錯了。”神色之間頗多慶倖。
“好了,這件差事辦好了,日後必少不得我們兩個的好處。”跛子神色微微緩和,上前幾步,“快動手吧!”
麻子應了一聲,麻利地用麻袋把床上的人套了起來,又捆了個結實。
兩個人一個抬頭、一個抬腳,在夜色的遮掩之下,一路出了蘇府,往張塹慶的府中疾走而去。
張府也早就收到了消息,說是蘇丞相要送一份大禮給他們,管家也早早地等在了門口。
是夜,張塹慶喝得醉醺醺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便看見床上結結實實地捆著一個人。張塹慶上前幾步,挑起燈光一看,不由有些失望。
蘇筠樣貌多像嚴氏,刻板的眉眼,稍顯蠟黃的皮膚,最多算得上清秀,比起他以往玩過的,可以說是差遠了。
虧他今晚還特意事先服了藥,沒想到蘇丞相那個老東西居然就給他送來這麼一個貨色。
張塹慶撕開蘇筠的衣服,露出裡面細膩的皮膚。雖不算頂好,但摸起來既光滑又富有彈性,也就只能將就了。
酒性一上來,張塹慶也就忘乎所以了。一邊死命掐著蘇筠的脖子,一邊動作。絲毫沒有注意到身下的人是什麼時候斷氣,又是什麼時候睜開眼睛的。
而他的眼睛裡面,又是怎麼樣刻骨的恨意。
顏毓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明明已經被那個賤人陷害,給活活淹死了。可為什麼一醒過來,會看到一頭豬一樣的人壓在他的身上?
顏毓此人,心狠手辣,很早就在一眾牛郎中混出了名堂。他長相不俗,再加上能放得開,又會玩,一躍成為了店裡的第一。
最巔峰的時候,同時有三個大佬為他爭風吃醋、一擲千金,只為能見他一面。
只可惜後來年紀大了,總是不如鮮嫩的可口。再加上早些年為了成功不擇手段,得罪的人太多,所以被一個新人陷害,沉塘淹死。
顏毓長得好,一直都是被客人捧在手心裡的,向來隨性慣了。
他以往接的客人全都是有權有勢且又看得順眼的,什麼時候這麼窩囊過,被這麼一個又醜又肥的老男人強迫過?
顏毓閉上眼,腦海裡驀然傳來針刺一般的疼痛。這身體的記憶被他緩緩吸收,顏毓握緊了拳,咬牙切齒地在心裡恨道:“蘇亦塵,你竟然敢害我!”
那肥豬足足折騰到大半夜。
等那肥豬完全睡死過去的時候,蘇筠才慢慢爬起了身,然後整個人消失在原地,進了空間。
顏毓的空間裡有一方靈泉,只要飲了那泉水,就能排毒養顏,百病皆消。
顏毓用靈泉沖洗著自己的身體,想著自己放在竹屋裡的東西,臉上揚起一個狠辣的笑:蘇亦塵,你害我至此,卻還想做那梵音的徒弟?呵,那我也要讓你嘗嘗跟我一樣的痛苦,讓你知道什麼叫做身敗名裂!
第二天一早,張塹慶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一睜開眼,面前一個膚如凝脂的美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張塹慶頓時心笙意動起來,猥瑣地笑了一聲就伸手要去攬蘇筠的腰肢:“美人兒,昨晚原來是你啊!”
蘇筠的表情就像吃了一隻蒼蠅一樣噁心,猛地拍開了他的手:“張大人還是放尊重一些的好。”
張塹慶被打了也不生氣,臉上的笑容絲毫不變:“好,尊重、尊重,不僅尊重,老夫還可以好好地再疼愛你一番。都怪老夫昨晚酒喝多了,不如美人兒我們現在再來一遍?”
蘇筠狠狠地一巴掌扇了上去。
張塹慶正欲翻臉,卻在聽到蘇筠的下一句話後,定在了原地。嘴巴大張,涎水順著口角往下流,模樣滑稽又醜陋。
蘇筠輕聲說了一句:“我是蘇府的嫡長子,蘇筠。”
張塹慶就是再蠢,也知道蘇丞相那個老奸巨猾的匹夫絕對不可能把他的嫡長子送給自己褻玩。那其中就必定是有什麼誤會。
他以往是愛跟那個老匹夫作對不假,但他絕對沒想跟這個老匹夫搞個魚死網破、不死不休。要是這件事情被那個老匹夫知道了,不管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那老匹夫都不可能放過他。
張塹慶這麼一想,冷汗立刻就流了下來,什麼旖旎的心思都沒有了。
張塹慶腿一軟,跪在了蘇筠的面前,左一下、右一下地扇起了自己的耳光:“蘇少爺,都是老夫的不是,老夫老眼昏花,認錯了人。不該對蘇公子您不軌。這樣,你要老夫如何,老夫就如何,絕無二話。只是這件事情就不要告訴蘇丞相了,讓他白白擔心……”
“要我不告訴父親也行。”蘇筠截住了他的話,“我要你幫我對付一個人,梵音。”
張塹慶聽到前半句臉色一喜,卻在聽到後半段後立刻變成了為難:“蘇少爺,這梵音可實在不好對付。你說要對付一個人,只要他是個人,就會有弱點;可那梵音,錢財美色樣樣不能打動他的心,無欲無求。你說這要怎麼對付?”
蘇筠聞言一臉不屑:“錢財美色不能打動他的心?那一定是錢財不夠多,美色不夠美,我倒要去試一試他是不是真的那麼無欲無求。”
不過,張塹慶這番話倒是給了蘇筠啟發,若是他把蘇亦塵一心仰仗的梵音給搶過來,那豈不是更痛快,也能讓蘇亦塵更痛苦嗎?
蘇筠伸手拍了拍張塹慶的臉:“那這筆賬就先記著,若是以後我有需要你的地方……”
“老夫絕不推辭。”張塹慶連忙接上他的話茬。
瞧見蘇筠一步一扭地走了,張塹慶這才嘖了嘖嘴:“可惜昨晚還沒嘗出來是什麼味道呢,可惜啊可惜。”
沈嘉言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穿越過來的顏毓給惦記上了,只一心一意地往聽禪寺趕過去;而他也不知道昨晚蘇筠已經代替他被送給了張塹慶,府裡還沒人知道他逃走的事實。一路上怕人追捕,走得全是山路。
終於,東方微微破曉的時候,沈嘉言才看見了聽禪寺的門。
門口有幾個僧人正在用掃帚掃地,還有僧人在灑水,氣氛一派祥和寧靜。
“打擾了,我找梵音大師。”沈嘉言雙手合十,躬腰說道。
誰不知道這聽禪寺有個國師梵音,每日來算卦問吉、替孩兒求取名字、求子的人絡繹不絕,每個都說要找梵音大師。但哪個又能輕易見到了?
那僧人把掃帚一橫,上下掃了沈嘉言一眼。他穿著明顯寬大一些不合身的衣服,還被勾得破破爛爛的。腳上的鞋子也滿是泥濘,一張臉髒汙不堪,上面還有著血痕,不知是哪裡跑出來的乞丐。沒好聲氣地說道:“梵音大師不會見你的。”
“就麻煩您通傳一聲,就說我是蘇亦塵。”沈嘉言再次央求道。
那僧人毫不留情地用掃帚抽起沈嘉言:“要見梵音大師的人那麼多,我哪有什麼時間去一個個通傳?你個叫花子,走不走?別誤了我們寺廟開門。”
沈嘉言被抽得疼了,從袖子裡掏出一件物什:“這是梵音大師的佛串,你總該認得了吧?”
那僧人湊近一看,便嗤笑出聲:“梵音大師,怎麼可能用這麼簡陋的佛串?要騙人也麻煩你裝得像一點。”說完,那僧人就把那佛串扔得老遠。
那佛串被扔進了草叢裡。
沈嘉言就那麼趴著,一寸寸地慢慢找著。清晨露氣重,不一會兒,手上臉上就抹上了一道道濕泥土的印記,像一隻大花貓。
好不容易才在一個角落裡,找到那佛串,沈嘉言如獲至寶地撿了起來,擦拭乾淨上面的泥土,小心地放進自己的懷裡。
再次抬起頭,沈嘉言也動了怒了:“都說佛主眼中眾生平等,倒是不知道自詡佛門中人的弟子卻長了一雙勢利的眼睛。”
“你說什麼!”那僧人拿起掃帚就沖過來要打沈嘉言。
只是那掃帚還沒有落到沈嘉言的身上,就被一隻白玉無瑕的手給接住了,來人嗓音溫文爾雅:“他是我的客人,你自去忙,我帶他進去。”
那僧人見了這人倒出現畏懼的神情,一句話都不敢說,一溜煙兒跑了。


第43章
來人一身月白色錦袍一塵不染,綢緞般的長髮隨意束起,被風吹拂,微微揚起。
他的膚色如玉一般蒼白,一雙眼眸似乎集盡了天地間的靈氣,不經意的回眸間,便是光華流轉。長身玉立,風華無雙。
“在下尉遲硯,是梵音的摯友。”尉遲硯說著,便低低地咳嗽了幾聲,周身縈繞著冷冽的藥香,“正巧本王來找他取藥,便一道帶你進去。”
沈嘉言作揖:“多謝王爺。”
“你身上既能有這佛串,想必是梵音極為重要的人。如此,你同他一樣,喚我子硯便可。”尉遲硯的身子似乎極差,走上兩步路就要這麼停下咳上幾聲,臉上浮現出病態的紅暈。
沈嘉言連忙推脫:“回王爺,這佛串只是我撿到的,並不敢占為己有,也自然不敢跟王爺平輩相稱。”
尉遲硯腳步微頓了頓,半晌後說了一句“無妨”。只是卻沒有再提讓沈嘉言稱他“子硯”這件事。
寺中古柏蒼蒼,檀香嫋嫋,但聞鳥鳴聲。
尉遲硯輕車熟路地帶著沈嘉言在寺裡繞,曲徑通幽處,就是梵音的禪房。
輕推開門進去,梵音正伏在案前。梨花書桌上鋪著宣紙,上面是一幅尚未完成的畫。畫才作了一半,一樹的桃花,地上落英繽紛。有一少年悠然睡在桃花瓣上,睡態清新自然,應是好夢正酣。
唯一可惜的是,那少年尚未添上眉眼。不然就可以看見是如何的絕色了。
尉遲硯瞧著那幅畫,心便莫名地下沉,卻還是佯裝笑著打趣道:“梵音,古有畫龍點睛一說。你不畫上眉眼,莫不是也怕這少年從畫中走出來、消失不見不成?”
“不是。”梵音不願這幅畫被旁人瞧見,待墨蹟晾乾後,就把畫給收了起來,詢問道,“你的藥,又吃完了?”
“咳咳,近來朝中局勢詭譎,我又是這麼一個破爛身體,難免藥吃得快些。”尉遲硯自嘲道,“花神節不是快到了嗎?太子和老六鬥得如火如荼,都想爭這差事。畢竟像這樣既能光明正大地拉攏群臣,又能調度六部趁機中飽私囊的機會可不多。鷸蚌相爭,卻苦了我這個不想得利的漁翁。”
梵音將雪水倒入紫砂壺中煮沸,一片片碧綠的茶葉緩緩浮上水面又慢慢沉下去,上下翩躚,茶香四溢。
“皇上畢竟是老了,不願看見他們再相互爭鬥,此事便就是一個提醒。”梵音搖了搖頭,“只可惜,太子和六皇子終究還是看不明白。”
“是啊,父皇畢竟是老了。”尉遲硯把杯中的茶一口一口啜飲乾淨,眉間的憂愁似乎也都隨之消失得一乾二淨,“我也就是只有來你這兒,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閑。如今閑已經偷完了,便要回去,禮部那尚且有一堆事等著我處理!”
梵音把手中的藥遞給尉遲硯,道了一聲“珍重”。
尉遲硯看了看梵音,又瞥了瞥沈嘉言,眉目間似是有一些擔憂,最後卻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他相信若是連自己都能看出這個少年可能會是梵音的劫,那麼依梵音的聰慧,不可能堪不破這一點。那麼也就毋須他再多言。
尉遲硯捂唇咳了幾聲,眼眸裡又恢復一派雲淡風輕。
等尉遲硯走了以後,梵音才開口問沈嘉言道:“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沈嘉言隨手往臉上一抹,臉上的血跡、泥土痕跡立刻混成一團,連原本白嫩的膚色都看不見了。
沈嘉言把嚴氏原本是打算如何陷害他的、以及他又是如何逃出來的事情一一道來。末了,才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掏出了佛串,獻寶一樣地遞給了梵音:“師父,你看,還好我把它帶出來了。”
梵音順勢望過去,那佛串正是那日他散落在蘇府的。不曾想,蘇亦塵竟然會一顆一顆地把它們都給找到了。
沈嘉言把佛串放進了梵音的手心裡,指著末端給他看:“還差幾顆珠子我沒有找到,所以給師父補了幾顆紅豆上去。你看著墨黑色的佛珠襯著朱紅色的紅豆,也挺好看的,是不是?”
自古紅豆最相思。
梵音下意識地把那佛串丟了出去:“胡鬧!佛珠怎麼可以跟紅豆串在一起?”
“為什麼不可以?”沈嘉言望向梵音,一雙眼眸澄澈而又乾淨,竟比那不諳世事的孩童還要無辜,“師傅是不喜歡紅豆嗎?”
梵音這才想起這蘇亦塵生母去得早,嚴氏又定然不會教他這些關於情愛的事情。所以他不知道贈人紅豆到底是什麼意思,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怕他也真的是單純覺得這紅豆好看吧?
梵音替蘇亦塵想好了緣由,當下便為自己方才的態度而暗暗愧疚起來。
沈嘉言低著頭,聲音裡隱隱有著哭音:“師父,你到底是不喜歡那佛串,還是不喜歡我?”
梵音負手站著,沒有說話,也沒有移動分毫。但仔細看去,他的薄唇緊緊抿著,眉心也微微皺了起來,很明顯是無措的模樣。
梵音有心想要去安慰蘇亦塵幾句,但是他從來都沒有安慰人的經驗,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覺得即便最高深的佛法也沒有哄人來的困難。
還是沈嘉言先動了。
他緩緩俯下身子撿起那佛串,在衣服上擦了擦灰。鼻子紅紅的,眼裡隱隱有淚光閃爍:“師父,你還要不要它?”大有梵音說一個“不”字,眼淚就立刻滾落下來的架勢。
梵音只得無奈地伸出手,放任沈嘉言幫他把佛串給戴上。
沈嘉言一邊戴著,一邊暗暗地思索:原雇主對梵音說了喜歡,梵音就一直躲著避著他;倘若他不說喜歡,而是潛移默化呢?
沈嘉言望著梵音手上的佛串,抿嘴笑了出來,看來也並不是沒有用。起碼,這就是一個好的開頭。
梵音用寬大的袖子遮住了手上的佛串。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在面對蘇亦塵的時候,已經開始比對別人縱容了許多。
當一個人願意為另一個人心甘情願的退一步的時候,就已經預示著接下來他還會為他退無數步。
接下來的日子,沈嘉言就順理成章地在聽禪寺住下了。
第一天。
“師父,這是我給你親手做的齋菜,你嘗嘗好不好吃?”
“為師並不……”餓。
“師父,這齋菜我足足做了一個半時辰。”
“好吧。”梵音無奈,“端過來我嘗嘗。”
第二天。
“師父,我伺候你沐浴吧?我還可以幫你擦背。”
“為師可以自己洗。”
“師父,你看我剛剛為你燒熱水的時候燙到了手,這裡還有個水泡。”
“若是你不嫌辛苦的話……”
“不嫌!”
第三天。
“師父我幫你梳頭吧,我新做了一把梳子。”
“為師不需要。”
“師父,我做梳子的時候還砍到了手。”
“雲塵。”梵音隱忍地叫了一聲沈嘉言,“為師沒有頭髮。”
……


第44章
沈嘉言在聽禪寺中日子過得無拘無束,而那邊嚴氏卻在聽到蘇筠的遭遇以後,卻嚎啕大哭,口中不住地咒駡起蘇亦塵。
嚴氏和顏毓骨子裡都是一種人——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只能是他們陷害別人,別人還手就不行;只能是他們欺辱別人,別人反過來踩在他們的頭上就不行。
嚴氏看著一夜之間氣質宛若變了一個人的蘇筠,內心對蘇亦塵的怨恨達到了頂峰。
要不是因為那個賤人逃跑了,自己兒子怎麼會遭受到這樣的奇恥大辱?
嚴氏抱著蘇筠上氣不接下氣地哭了一場,但冷靜下來後,還是咬牙說道:“筠兒,這件事情絕對不可以告訴你父親!否則依你父親的脾性,將來這蘇府不是老三就是老四的,咱們可不能為他人做嫁衣。”
蘇筠在嚴氏的懷裡勾起一抹冷笑:“娘,你放心,孩兒知道利害關係,絕不可能亂說!只是孩兒也有一件事情,需要娘幫忙。”
“筠兒你說,你說!娘就算是豁出這條性命不要,也必定會幫你辦成。”嚴氏摟住蘇筠,毫不猶豫地應承道。
“明日便是花神節。皇上宴請群臣,梵音國師和蘇亦塵也定然會去。”蘇筠把藥丸磨成的粉末遞到嚴氏的手上,“娘你在宮中也有人手。明日若是能把這粉末封於祭壇之上的蠟燭中,就算是幫了兒子的忙了。”
這藥丸,可是當年他在做牛郎時,偷放在空間裡效用最好的藥丸。
莫說是這一整顆藥丸磨成的粉末的藥效了,尋常人就是吸入一點這粉末,都會承受不住。
蘇筠眼眸裡滿滿的都是嘲諷:不為錢財美色所動搖?呵,他倒是想看看明天這不為美色動搖的梵音國師,在眾目睽睽之下出醜的模樣。
花神節,即為花神的生辰。又因為“花王掌管人間生育”之說,故而到那一天,民間都有賞花神燈、剪五色彩紙到花枝上的習俗。
而在皇宮內,皇上會在那一天宴請群臣。同時,大臣也可攜家眷一同參加。若是哪家的小姐公子看對了眼,亦可求皇上下旨賜婚,成就一段佳話。
而梵音作為國師,每到花神節,都要獻祭祀舞來祭祀花神。
嚴氏接過那粉末,也不問那藥粉到底是什麼功效,眼眸裡閃過一絲狠毒之色:“筠兒,你放心,娘一定為你辦得妥妥貼貼的,絕不會讓人找到任何的把柄。”
蘇筠微微頷首,神情很是滿意。
花神節。皇宮內。
是夜,月彎如鉤,清亮的月光傾瀉在御花園內。
池中那重重疊疊的白蓮在綠葉的映襯下,越發羞澀清麗,幽幽的蓮花香氣在空中漂浮,沁人心脾。白玉鋪就的小徑兩側擺滿了水晶蘭,晶瑩剔透好似玉柄,瑩光溫潤。
做工精緻的花燈上面鐫刻著各色絕色美人的圖,內裡的燭光照亮了案桌上的珍饈美食。
案桌上擺放著全套的粉彩萬壽套餐,配以銀器的酒杯,富麗堂皇。燕窩雞絲湯、魚舍燴熊掌、蒸鹿尾、芙蓉蛋……天上飛的、陸上跑的、海裡遊的,應有盡有,可以說是奢靡到了極點。
群臣們都在交口稱讚著七皇子尉遲硯的這差事辦得漂亮!就連皇上也是臉泛紅光,神色也頗為滿意。
太子和六皇子皮笑肉不笑地恭賀著尉遲硯,兩人就仿佛唱戲一般一唱一和。
“大哥,你說這會咬人的狗,是不是從來都不叫?”六皇子端起酒杯,遙對著七皇子舉了一下,指桑駡槐的意思不言而喻。
“是啊,老六。”太子冷嗤一聲,“你說我們這些年鬥來鬥去,倒是讓最無所作為的人撿了便宜。”
“誰讓有些人啊,什麼本事都沒有,就是耍手段、裝可憐最有一套。不就跟當年他母妃一個樣子嗎?”六皇子高高在上地斜睨了一眼尉遲硯,不屑之情溢於言表。
“可惜啊,就算是耍盡了手段也沒有用。”太子跟著譏笑道,“當年故意摔跤想要引起父皇的憐惜,可惜啊,生出來的孩子是個病秧子不說,還被父皇痛斥一頓、打入冷宮。嘖嘖,真是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啊!”
說到這裡,那太子偏還特意扭過頭來問尉遲硯:“七弟,你說是不是?”
尉遲硯臉上的笑意依舊和煦,不卑不亢道:“大哥說是,那便是。”只是藏在袖子裡的手卻青筋迸出,手掌心內生生掐出了血。
六皇子還欲說些什麼來羞辱尉遲硯,祭壇上“咚咚——”沉悶的鼓聲已經響起了。
所有人抬頭往祭祀臺上望去,梵音一身繁複尊貴的祭祀衣袍,上面繡著金絲的梵文。正和著鼓點的韻律,跳起祭祀的舞蹈。
祭祀,一祭天,二祭地,三祭花神。
梵音雙目微閉,口中喃喃著禱祝的詞,燭光搖曳,給他的周身蒙上一層淡淡的光華,宛若踏月而來的謫仙,神態聖潔。
而蘇筠在看見梵音後,整個人就恍了神。
人總是會被與自己截然不同的事物所吸引。越是在泥濘黑暗中摸爬滾打,就越是容易對向陽的地方心生嚮往。
若是能把這樣高高在上、無情無愛的人給拉下神壇,讓他為自己一點點地沾染上紅塵的情與愛,該是有多麼吸引人的一件事情?
蘇筠幾乎是在看在梵音的一刹那,就改變了主意——他不打算毀了梵音了,他要這個人屬於他,完完全全地屬於他!
於是,等梵音一祭祀舞畢,蘇筠便立刻迎上前去,伸手要攙扶他:“國師,你的臉色不太好,不若我扶你歇息去,可好?”
梵音眼前一片模糊,只覺得自己熱得厲害,連扶自己的人到底是誰都看不清。他只記得自己适才在祭壇上嗅到一陣異香,那麼應當是有人對他下了毒。
只是這什麼毒這般古怪?竟除了全身發燙、四肢無力之外,卻並無其他異常?
梵音眉心微折,神色隱忍,伸手推拒:“不要碰貧僧。”不知為何,在觸到來人肌膚的時候,卻覺得一陣冰涼,甚是舒服。只是這人的觸感太過滑膩,他不喜歡。
蘇筠還要伸手去扶梵音。沈嘉言已經從不遠處跑了過來:“師父,你怎麼了?”他的手上還提著兩盞花燈,一盞芙蓉,一盞蓮花。
聽到沈嘉言那一聲熟悉的“師父”,梵音神智才勉強清醒了一點。
梵音推開蘇筠,修長的手指緊緊地拽住了沈嘉言的衣袖,像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一根浮木一樣:“雲塵,為師有點不舒服,你扶為師去休息片刻。”
“好。”沈嘉言猶豫了一下,扔掉了左手的芙蓉花燈,把梵音整個人都架在自己的身上,握住的手十指緊扣。
梵音的袖子順勢滑落下來,露出裡面的佛串。黝黑的佛珠襯著朱紅色的紅豆,煞是好看。
只是蘇筠的眸色卻在看到那佛串的一瞬間深沉了下來。他對那佛串上的紅豆有印象,他曾在蘇亦塵的房間裡看過它。
據說那是蘇亦塵他娘親留給他的遺物,也是他娘當年和蘇丞相的定情信物。如今卻帶在梵音的手上……
蘇筠的神色難看了幾分:“看不出來蘇亦塵你還有幾分手段。”
沈嘉言懶得去理蘇筠,拖著梵音就往尉遲硯的內殿走去。卻在中途又被蘇筠攔下:“二弟,難道你就真的不想知道這梵音國師到底是怎麼了嗎?”
在蘇筠說話的時候,梵音滾燙的鼻息就噴吐在沈嘉言的脖頸之間,一陣酥麻,沈嘉言差點腿一軟就摔在了地上。
沈嘉言下意識地想到了什麼,一雙美目含著薄怒地望向蘇筠,質問道:“你做了什麼?”
蘇筠柔媚地笑了笑,伸出舌頭舔了舔唇瓣:“沒做什麼,我只是做了你想做、卻又不敢做的事情而已。”
沈嘉言驀地想起他曾看過的資料中的劇情:“你對他下了藥!”
只是資料上面寫的是“梵音中了奸人的計謀,所以和蘇筠發生了關係”。現在看來,這個“奸人”到底是不是就是蘇筠他自己,還真的是有待商榷。
蘇筠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看不出來,蘇亦塵,你也不算太蠢嘛。”
沈嘉言忍不住罵了蘇筠一聲:“卑鄙。”
“蘇亦塵,我給他下的藥是無解的。”蘇筠成竹在胸地笑著:“你若是不把人給我的話,你就得拿你自己作解藥了。難道你就不怕他醒來以後厭惡你、憎恨你,認為是你毀了他向佛的心,最後就連師徒都當不成嗎?”
“可我不一樣。”蘇筠伸手去接梵音,“反正你也說我卑鄙了,這些我都不害怕。”
沈嘉言後退幾步,沒有如蘇筠所設想地一樣把人交給他。反而是把梵音又往自己的身上推了推:“蘇筠,如果這藥當真是無解的。那我寧願、親手毀了他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說完這句話,沈嘉言就不顧蘇筠難看的臉色,扶著梵音離開了。


第45章
這皇宮太大,沈嘉言一時之間又找不到尉遲硯。故而只好尋了一處假山裡的洞穴把梵音給安置下來。
這洞穴正好在蓮花池的中央,脈脈水流自荷葉下緩緩流淌,荷花香氣縈繞。洞穴裡有一塊天然形成的石頭,正好像是一張床。裡面還有些乾草,想來是哪個小太監臨時的落腳點。
“師父,你熱不熱?”沈嘉言用浸過冷水的手帕敷在梵音的頭上,“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梵音垂下眼睫,纖長濃密的睫毛投下一塊陰影,露出一個有些委屈的神情來:“熱。”
沈嘉言從未想過素來看上去清冷的梵音竟然還會有這一面,竟沒有反應過來。待回過神來,又莫名覺得有些可愛。
沈嘉言摘了片大荷葉給梵音扇風,語氣不自覺地輕柔了一些:“那這樣扇著會不會舒服一點?”
梵音搖了搖頭,把沈嘉言的手抓了下來,貼在自己的臉上。隨後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歎:“這樣,舒服!”
沈嘉言緩緩摩挲著梵音的臉,梵音就習慣性地在沈嘉言的手上蹭了蹭,就像一隻討要主人撫摸的大型犬,神色乖巧得不可思議。
然而梵音只安靜了一會,就又開始哼唧:“熱,身上也好熱。”眼眸裡隱隱有水光浮現,像是討不到糖吃的孩子。
沈嘉言被他這樣看著,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軟了,不由問道:“那怎麼才會不熱?”
梵音拍了拍自己身邊床的位置,神色裡有一抹期待:“你睡這裡。”
等沈嘉言如他願躺下來後,梵音就立刻手腳並用,緊緊地把沈嘉言抱在了自己的懷裡,纏得沈嘉言幾乎透不過氣來。
沈嘉言被抱得有些不舒服,只是他還沒有開口讓梵音抱松一點,梵音卻先小聲地啜泣起來,神色看起來越發委屈:“還是好熱,還是好難受……”
沈嘉言頓時覺得自己就像是哄孩子的:“還有哪裡熱,哪裡不舒服的?”
梵音用手指了指自己不舒服的地方:“這個地方不舒服,又熱、又難受。”
沈嘉言只瞧了一眼,便默默咽了一口口水。他錯了,就算他師父就算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也絕對不會是個孩子。
沈嘉言用手幫著試了幾次,最終不得不承認蘇筠在這件事情上還是沒有騙他的。
沈嘉言用手帕蒙住了梵音的眼睛,被那一雙眼睛看著,似乎就連內心最深處的想法都能被照出來。然後才微微顫抖著手,去解開梵音的衣襟。……
剛開始的時候,沈嘉言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很疼,疼得他的眼淚都差點流出來。
到後來,習慣了才勉強覺得好一點。
等結束的時候,沈嘉言輕吐出一口氣,幫梵音把衣服一件件地穿好。整個人癱軟在地,全身上下,再沒有一絲力氣。
就在這時,假山外卻傳來了一群人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夾雜著的還有談笑的聲音。
蘇筠就在假山外站定,笑吟吟地開了口:“都說‘荷葉五寸荷花嬌,貼波不礙畫船搖’。這麼好的湖光夜景,不乘船賞玩一番豈不是可惜?我瞧那假山旁就有一葉小船,咱們何不乘興而起,泛舟湖上?”
外面的那些公子無不紛紛讚揚,馬匹拍的一個比一個響。
“蘇公子果然是才高八斗,跟你一比,我們簡直是自慚形穢啊!”
“蘇公子真是出口成章,令人敬仰。”
而那些小姐也無不用愛慕的眼神望著蘇筠,在她們眼中,這般有才學卻又懂得浪漫的公子,無疑正是她們期許的良人。自然個個也是爭著搶著去附和自己心上人的主意,以期能在他的心中留下一個好印象。
唯獨沈嘉言,卻聽出了一身的冷汗。
很明顯,蘇筠定然是剛才跟蹤他們來到了這裡。現在故意引這麼多人過來,也是為了捉自己和梵音。
偏偏這假山裡除了那一張石床,一個藏身的地方也沒有。
沈嘉言往四周望瞭望,眼睛無意間就瞥見了蘇筠剛才口中的那一條船,靈光一閃:“師父,有人過來了,你快去船上躲著。”
“我不是師父,我是小音。”梵音撅了撅嘴,他突然不希望面前這個也把他認作這身體裡的另一個人,“他每次一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就會丟給我。他是膽小鬼,但小音不是。”
沈嘉言聞言有些錯愕,但現在顯然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沈嘉言把自己一路拎過來的蓮花花燈塞到梵音的懷裡,哄騙道:“小音,這些人是來搶我要送給你的花燈的。你現在抱著這花燈躲到船上去。等他們都走了,你再出來,好嗎?”
梵音抱著那蓮花花燈,兩頰染上了紅暈,聲若蚊蚋:“花神節送花燈是表達喜歡的意思的……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護著這花燈,不會讓任何人搶走它的。”
沈嘉言解開漁船捆綁在石頭上的繩索,對著梵音笑了笑:“好,記得人沒有走之前,千萬不要回來。”
等蘇筠帶著那群人進來的時候,假山裡的氣味還沒有消散乾淨。
而沈嘉言身上的衣服皺皺巴巴,一雙渾圓雪白的足就直接赤著踩在地上,因為跑得匆忙,腳心還劃破了好幾道的口子。他走起路來的姿勢也十分的不自然,兩靨還帶著緋紅,一看就知道剛才做了什麼事情。
那些未出閣的姑娘直接捂起了眼,嬌羞地跺腳:“真是羞死人了!”
有些世家公子用鄙夷的眼神看著沈嘉言;而有些,則時不時地用眼神偷瞄沈嘉言還沒有穿整齊的地方,面上隱隱帶著興趣。
蘇筠上前就給了沈嘉言狠狠的兩耳光,直打得他眼冒金星,臉頰兩側高高腫起,面上還要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態來:“二弟,你生母雖然早逝,但我母親向來待你不薄,教你禮義廉恥,可你今天竟做出這等敗壞門風的事情,實在是叫我失望!”
聽了蘇筠此話,眾人恍然大悟。
原來是有娘生,沒有娘教養,又是庶出,難怪能做出這等無恥之事來!
沈嘉言望著蘇筠,緩緩地笑了出來。即便是被打成這樣,看上去也依舊一種懾人的美:“蘇筠,你若是當真會為我失望,今日便不會刻意把人往這邊引了。”
蘇筠又打了沈嘉言一個耳光:“我只當你是平日裡在家中有些見不得人的癖好,我也就縱著你了。不曾想你竟都穢亂到這皇宮之中來。今日我也是保不了你,必須得把你交給聖上問罪。你若一五一十老實答還好,若有半句胡扯,只怕害了你自己不止,還要連累到別人。”
蘇筠說完,又隱晦地看了一眼漁船的方向。
沈嘉言瞬間就明白了蘇筠的暗示。蘇筠是知道這山洞裡有兩個人的。如今不見的那一個在漁船上的事實,他也能一想便知。
蘇筠這就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明晃晃地在警告沈嘉言——若是待會沈嘉言敢在聖上的面前牽扯到他的話,那麼他就把另一個人是梵音的事實給兜出來。
沈嘉言的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溢,滿嘴的血腥味道:“蘇筠,你放心,我不是你。”
蘇筠對著沈嘉言冷笑了一聲,用嘴型無聲地說道:“我早就說過,你是鬥不過我的。”
轉過頭,卻又是一副羞愧的好兄長的姿態:“二弟闖出今天的禍事來,都是我這個兄長平日裡教導不嚴的罪過。今日讓大家見笑了。不過,我蘇筠其人,絕不會因為他是我的弟弟就縱容他。還請大家一道監督著我送他去聖上那兒。”
蘇筠話音剛落,又是一片讚歎之聲。稱其能“大義滅親”、“剛正不阿”云云。
一群人毫不客氣地推搡著沈嘉言,離開了這假山。這穢亂宮廷可是大罪,他們若是能把人押過去,指不定皇上還能記他們一功呢!這麼想著,他們對蘇筠越發感激起來。
而對於蘇筠而言,他要的就是人證,能置沈嘉言於死地的人證。
等所有人都離開了以後,梵音才按照沈嘉言說的,緩緩把船靠了岸。
梵音的手裡抓著一大把的荷花,眼裡有著純粹的高興,眼眸清亮好似山澗一灣泉水:“我沒找到花燈,但是我找到好多的荷花……”
梵音的話還沒有說完,便發現了假山內雜亂的腳印和沈嘉言的鞋子。
那灰色的鞋子被踩得髒乎乎的,連鞋頭都被踩得癟下去了一些。很顯然它的主人是被強行帶離開的,就連穿上它的時間都沒有。
梵音手中的荷花散落了一地,思索了很久後咬唇道:“小音幫不了你,小音讓那個傢伙去幫你。”
原來,小音和那個傢伙一樣,也都是膽小鬼,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也會丟給對方去做。可若是那個傢伙能救出你的話,小音願意當一個膽小鬼。


第46章
筵席上,觥籌交錯,酒過微醺。
皇上看著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被壓到他面前的沈嘉言,醉得眼神迷離地問道:“此人是誰?”
蘇筠上前一步跪下:“回皇上,此乃臣之庶弟蘇亦塵,亦是國師之徒。本應為我朝堂之棟樑,為國效力。可他竟犯下穢亂宮廷之大罪。這些公子小姐俱是同臣一起親眼所見。故而臣特帶他來向聖上請罪。”
“穢亂宮廷!”皇上的酒立時醒了一半,冷冷地望向沈嘉言,立時便有無形的威勢鋪天蓋地朝著沈嘉言壓過來,“說!與你苟且的另一人是誰?”
帝王一怒,猶如雷霆之威。
若是膽小的,只怕早已經被嚇得磕頭認錯了。沈嘉言低垂著頭,抿了抿唇,卻始終一言不發。
“嘴還挺硬。”皇上怒極反笑,“你不說以為朕就查不出來了嗎?來人,給朕打,打到他肯說為止。朕倒要看看,他能堅持到什麼時候。把刑具拿來,朕要看他當眾被行刑,以儆效尤。”
“一、二、三、四……”那侍衛口中數著,板子大力地往沈嘉言的身上打去。頓時,一陣疼痛從隱秘的地方而起,和挨打的地方相應和。
沈嘉言沒忍住發出了一聲痛哼。但旋即便咬緊了牙關,任是下面的刑罰有多疼都沒有再叫出聲。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板子不停地落,沈嘉言的肌膚腫了,鮮血沾到了板子上,又濺到了地面上,像是朵朵紅梅綻開。
氣氛由一開始的好整以暇開始變得隱隱不安起來。
當那侍衛數到“五十六”的時候,“啪——”一聲,板子斷了。
尉遲硯忍不住站了出來,替沈嘉言求情道:“父皇,這板子既然已經斷了,說明這是上天的旨意,不如這刑罰就到這裡就停了,也算是順應天意。”
皇上尚還在思索著尉遲硯的話,還未開口。
太子逮到機會,就先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徑直就把髒水潑了過去:“喲,老七,瞧你這心疼勁兒,不會他護著的那個人就是你吧?”
六皇子跟著落井下石道:“老七啊,你說這板子斷了是順應天意,那你豈不是說父皇下令打他一開始便是違背天意了嗎?”
六皇子此話一出,皇上的神色便立刻冷了下來:“給朕換根板子,繼續!”身為帝王,是永遠不會容許別人說他有錯的。即便他真的是錯的,那也是沒錯的。
尉遲硯掀開衣袍跪了下去:“父皇明鑒,兒臣不敢。兒臣只是覺得上天有好生之德,興許知道父皇亦是仁德之人,所以想留他一條小命。”
皇上的神色和緩了些許,指著沈嘉言,終於松了口:“既然這樣,那朕就給他一個機會。你問他另一個人是誰,他若是願意說出來,朕也許會饒了他這條小命。”
尉遲硯行了個跪拜大禮:“父皇英明。”
直到尉遲硯走到沈嘉言的身邊,才知道他傷得到底是多麼的重。他的背上、腿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衣服和傷口粘連在一起,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再打下去,只怕整個人真的會被活活打死。
“那另外一人,到底是誰?”尉遲硯試圖想要勸服沈嘉言,“事到如今,你若還要護著他的話,只怕就沒人能護得了你了。”
沈嘉言睜開眼,堅定地搖了搖頭:“抱歉,我不能說。”
“那個人比你自己的命還重要嗎?”尉遲硯不解地問道,他實在不明白沈嘉言這樣的堅持到底是為了什麼。
出乎意料的,沈嘉言毫不猶豫地就承認了:“嗯,比命重要。”
能讓他用命護著的人,尉遲硯的腦海裡一瞬間想到了梵音,只是下一秒卻又自己否定了。梵音此人,一心向佛,哪裡裝得下其他?更別提他一向克己守禮,根本不可能在宮闈之中同沈嘉言做出這種事情。
見尉遲硯也沒能問出個結果,皇上揮了揮手:“繼續行刑。”
那侍衛應了一聲“諾”,棍子還沒有落下,便聽見一個清冷的男聲:“不必問了,那個人是貧僧。”
那聲音明明不大,卻震得每個人心血翻湧,一時之間竟不知作何表情。
就連皇上都被這個消息震懵住了:“國師,怎麼會是你?你可是我朝的聖僧,怎麼可能……?莫不是你為了救你的徒弟,所以編造的謊言?”
“陛下若是不信的話,可派人檢查蘇亦塵的肩胛骨處,是否有一顆小小的紅痣?”梵音極其冷靜地說道,只有偶爾瞥向沈嘉言的眼神裡,才隱隱能窺見那麼一絲焦急。
一內侍檢查完後,回稟道:“回皇上,國師說得一字不差。”
皇上手猛地一拍桌子,眼裡幾乎能噴出火來:“梵音,你身為朕的國師,卻在朕的皇宮之中幹出如此荒謬的事情,你該當何罪?”
“是臣的錯。”梵音毫不猶豫地就認下了罪責,“可不管是什麼錯,都是臣一人之過,與他無關。他已為臣受了五十六棍,還請聖上就要罰罰臣一人,放了他。”
皇上怒氣衝衝地指著梵音的鼻子:“梵音,你以為朕不敢罰你,是不是?”
“臣不敢。”梵音低垂下眼眸,“臣自知罪孽深重,故而特來向聖上辭去國師的職務。還望聖上允許。”
梵音此話一出,皇上就是有多少火也在一瞬間被澆滅。祈福、祈雨、占卜……哪一樣他都離不了梵音。
梵音這就是在威脅他。但最讓皇上憋屈的是,他明明知道梵音是在威脅他,卻依舊要被他威脅。
皇上清了清嗓子:“辭去國師的職務就不必再提,但你畢竟也是犯了錯。這樣,朕近日收到北部的奏摺,說是他們那兒瘟疫災情嚴重。朕就命你去治理那瘟疫,算作懲罰。你可有異議?”
“臣接旨。”梵音眼神毫不掩飾地望向沈嘉言,“現在臣可以帶人走了嗎?”
皇上憋屈地揮了揮手:“帶走吧!”
梵音小心翼翼地托起沈嘉言的脖子和腿,避開沈嘉言受傷的地方,把人給抱了起來。然後,一步一步,走得穩當而又堅定,像是他懷裡抱著的,就已經是他的全世界一樣。
沈嘉言躺在梵音的懷裡摸著他的眉眼忍不住問道:“師父,小音是誰?”明明就是一個人,為何會有兩種不同的性格?一個冷清,一個卻宛如孩童。
“他也是我。”梵音垂眸解釋道:“我自幼學習佛法,他是人性一面的我,故而性子就被封在了孩童時期;而梵音,是佛性的我,佛愛世人,卻待誰都疏離,所以佛亦是誰也不愛。他希望我來救你,所以他把他自己融入了我的佛性。”
沈嘉言默默頷首。
而就在梵音抱著沈嘉言走後沒多久,尉遲硯便也尋了個藉口出來了。一出來,便逕自去了聽禪寺去找梵音。
尉遲硯到的時候,梵音正在給沈嘉言處理傷口。
沈嘉言的後背上是大片青得發紫的淤青,有些地方被打破了皮,傷了內裡的肌骨,輕輕一扯外面的衣服,沈嘉言就要疼上半天。
尉遲硯看著适才挨了那麼多棍卻都能一聲不吭的沈嘉言,現在卻像換了一個人一樣。藥膏塗到傷口上要叫疼,把衣服扯離傷口會眼淚汪汪,就連梵音無意中碰到了他哪裡的皮膚,就說那裡有暗傷,一碰就疼。
而梵音,面上雖還是那一副冷淡的模樣,但是手上的動作已經完全地出賣了他。
沈嘉言一喊疼,他的手就會不自覺地哆嗦一下;扯離衣服時候的動作更是輕得不能再輕;抹藥膏的時候,眼裡淡淡的心疼更是溢於言表。
看著他們倆,尉遲硯突然就覺得很羡慕。
沈嘉言不在外人面前喊疼,是因為知道就算喊了也未必會有人心疼;而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卻總是希望他能再多心疼自己一點。
梵音則是不論在旁人面前多麼的冷靜自持,一見到沈嘉言總是就亂了方寸。連他這個外人都看得出來沈嘉言适才的裝疼,到底摻了多少的水分。可梵音卻怎麼也看不出來,卻總是下意識地心疼他多一點。
尉遲硯就這麼等在房間的外面,直到沈嘉言的傷勢都處理好了,梵音才終於將視線轉移到尉遲硯的身上:“何事?”
“是關於北方瘟疫的事。”尉遲硯神色凝重,“我收到的消息稱這次北方的瘟疫,恐怕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所以,這次我打算跟你一起去。”
“你的身體不適宜長途跋涉。”梵音望向尉遲硯,平靜地闡述一個事實。
尉遲硯用手捂住了唇,掩去了咳嗽聲:“不,這次你還真需要我。據說那北方的官員上下沆瀣一氣。你覺得若沒有我這個王爺的身份,你去能壓得住嗎?”
梵音沉吟一會後道:“備夠你自己要用的藥材。”
“放心,我省得。”尉遲硯知道梵音這就是同意了,面上也透出幾分輕鬆的意味,“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你們先行,我等他傷勢好了再出發去追你們。”梵音望了一眼屋中的沈嘉言,如是說道。
尉遲硯微微頷首:“好。對了,我還得到一個消息,此次北方瘟疫之行,父皇還另派了一人作為欽差——蘇家大公子蘇筠。”


第47章
尉遲硯三日前便已經出發,蘇筠卻停滯在京中,不知打什麼主意。而梵音,也為了照顧蘇亦塵,遲遲沒有出發。
聽禪寺中,禪房內。
“藥熬好了,來,喝藥。”梵音把碗端到了沈嘉言的面前。
黑漆漆的中藥裡有著稍顯渾濁的沉澱。一端過來,那獨有的苦澀味道頓時彌漫了整間禪房。
沈嘉言只看了一眼,便一臉嫌棄地扭過了頭:“我不想喝,好苦。”
梵音有些始料未及,他素來喝藥都是一飲而盡,還未曾有過說不想喝藥的時候。更何況,蘇亦塵這緣由找的實在是讓人啼笑皆非。
“你還一口未喝,怎麼就知道這藥是苦的了?”梵音把藥碗遞到沈嘉言的唇邊,哄道,“這藥是我慣常喝的,不苦。”
聞言,沈嘉言眸光微閃,看模樣似是有些意動,猶豫地問:“你沒有騙我?”
“出家人不打誑語。”梵音笑道,把手中的碗又往前遞了遞。
梵音今日一襲藍色長袍,上面繡著一隻神形兼備的仙鶴,恍若振翅欲飛,笑起來的時候,顯得面容越發清俊純淨,好似天人下凡。
沈嘉言把臉埋進被子裡,只怯怯地露出一雙眼眸:“那,你先喝一口,我瞧瞧。”
為了證實這藥確實不苦,梵音端起藥碗飲了一口,末了眼含笑意地望向沈嘉言:“我喝過了。這下信了嗎?”
沈嘉言身體又往被子裡縮了縮:“我還是有點害怕。要不你再喝一口給我看,好不好?”
梵音正欲應允,卻在看見沈嘉言那骨碌轉了幾圈的眼眸以後,驀然明白了什麼。
梵音端起藥碗又喝了一大口,然後在沈嘉言暗自慶倖的目光之中,輕捏起他的下巴,把藥悉數渡了進去。
兩個人挨得很近,氣息相互交融。梵音看到沈嘉言驀然瞪大的眼睛,卻還是面色不改地用舌尖把藥全推了進去。
沈嘉言想要推拒,梵音就壓著他的舌根。那藥在他們兩人口中來回,沈嘉言只覺得舌頭上全是中藥的苦味,苦不堪言。
最終,沈嘉言把那藥咽了下去。
藥剛咽下去,沈嘉言就眼淚汪汪地控訴道:“還說什麼出家人不打誑語,你騙人,這藥分明就是苦的!”
梵音把一顆蓮子塞進了沈嘉言的嘴裡,視線停留在沈嘉言被他親得微微有些紅腫的嘴唇上,意有所指地說:“這藥苦嗎?我怎麼還覺得有點甜呢?”
沈嘉言用手捂住嘴唇,雙目瞠大。
梵音用手指輕輕揩拭掉沈嘉言嘴角殘餘的一點藥漬,眼眸裡有隱約的笑意:“剩下來的藥,你是自己喝,還是我繼續喂你?”
沈嘉言立刻從梵音的手中接過碗,擰眉喝了個一乾二淨。
梵音每日準時為沈嘉言擦藥膏,喂他喝藥。不出幾日,身上的傷口便漸漸地結了痂,開始有長好的跡象。
院心的老槐樹下。
老主持依舊不緊不慢地掃著地,幾十年如一日。
梵音垂手:“師父,徒兒明日便要啟程去北方。亦塵就要勞您多費心了。”
老主持停下掃地的動作,臉上的每一道皺紋裡,似乎都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放心,師父定會照看好蘇施主。”
“多謝師父。”梵音頓了一下,又下意識地追加了幾句,“他傷口才剛剛結痂,您每日記得提醒他不要撓;他怕藥苦,有時候不願意喝,您得看著他喝完,否則他會偷偷倒掉;還有,他……”
“梵音啊!”老住持喚了一聲,“依師父瞧,如此繁瑣細緻的活,師父可做不了。你不若把他帶上?”
梵音思索了一會,低頭淺笑道:“北方之地,最為苦寒。他身體尚未好完全,何況瘟疫遍生。徒兒不捨得他吃那樣的苦。”
“孩子,你還記得師父上次和你說過的話嗎?”老主持等梵音頷首後,才接著問道,“那師傅問你,現在你還放得下嗎?”
“從見到他滿身是血地躺在那裡的時候,就已經放不下了。”梵音望向老主持,“師父,你會怪徒兒嗎?”
“孩子,我佛門千百年來,你是最接近真佛的那一個。故而當年小音出現的時候,所有人都讓我‘殺’了他——因為佛的身上,是不應該出現人性的。”老主持笑了笑,“可你知道為什麼師父沒有‘殺’了他,而是偷偷把他藏了起來嗎?”
“為什麼?”這點,梵音也曾困惑過。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就是佛。”老主持用慈愛的眼神看著梵音,“你做得已然夠多了,師父實在不忍心剝奪你最後的人性,不希望你連人最基本的喜怒哀樂都感受不到。所以,師父又怎麼可能會怪你?”
“師父,我……”
老主持繼續掃著落葉:“去吧!佛未必無情無愛,沾染了情愛,也未必不能成佛。師父從來,都是信你的。”
梵音鄭重地對著老住持磕了一個頭,轉身往沈嘉言的廂房走去。
梵音進去的時候,沈嘉言正在收拾行李。他腿上的傷還沒有好完全,正疼得齜牙咧嘴地在找箱子裡的衣服。
梵音輕皺起眉,把人扶到床上坐好:“收拾東西做什麼?在寺裡住得不開心?”
“不是。”沈嘉言把床上的衣服攏作一堆,想當然地開口,“你不是要去北邊治瘟疫嗎?我跟你一起去。”
梵音把床上的衣服一件件又放了回去:“亦塵,我也很希望你能同我一道去。但是這次實在兇險,就連我也沒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你就呆在這裡等我,不要鬧。”
沈嘉言抓住梵音的手:“蘇筠不是也會去嗎?你跟他一起去,我不放心。”
梵音一愣,旋即明白了沈嘉言說的意思,用食指點了點他的額頭:“這世上能讓我動心的,除了你,再不做他想。”
“可我還是想跟你一起去。”沈嘉言望著梵音,眼神裡含有某種期待。
“亦塵,你去了我還要分心照顧你,你又幫不上忙,所以,別添亂了,好嗎?”梵音只能這麼說,然後看那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眸慢慢黯淡下去。
還有沒說的是,他怕那些人會對蘇亦塵如何,來讓他投鼠忌器。他不敢冒這個險。
沈嘉言默默背過身躺了下來,一夜無話。
第二日淩晨,東方初曉。
梵音騎著一匹駿馬,帶著所需的藥材在寺門口停留了許多。只是,要等的那個人卻始終沒有來。
梵音掩去了眸中的失落,嘴角揚起一抹苦笑。看來,昨晚果真是為自己說他是拖累生氣了,今日就連送,都不來送了。
騎馬行至官道,卻與蘇筠的馬車狹路相逢。
“梵音國師,好巧。”蘇筠掀開馬車的簾子,笑語盈盈道,“既然如此有緣,不如同行如何?”只幾日不見,蘇筠便膚如凝脂、俊眉修眼、顧盼神飛,一顰一笑之間,俱是說不出的風情。
梵音瞧著他,只覺得他的五官之間雖不算絕美,但卻有著莫名的惑人之意,甚是古怪。又瞧見他如此的作態,不免想起昨晚蘇亦塵對他說的話,當下防範之心更重:“不必。道不同,不相為謀。”
“國師,相逢即是有緣。”蘇筠緩緩自馬車上走下,仰頭望著梵音,“就是國師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總要休息、吃飯。大家一起,也能有個照應,豈不是更好?”
梵音還沒有說話,馬車後拖著的藥材廂就從裡面被打開了:“抱歉,他不是一個人,他還有我。”
蘇亦塵的頭上還沾著竹葉,衣服上還帶著黃芪,就這麼一身狼狽地對著梵音吐了吐舌頭:“我都到這裡了,你不能再趕我回去了。”
梵音摘下他頭上的竹葉,卻在看見他的一瞬間,心裡因為蘇筠帶來的煩悶感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筠面色難看了幾分,旋即想起了什麼,笑著上前道:“二弟的身子可曾好些?聽說這宮裡的侍衛打人下手可沒個輕重。二弟還在外面亂跑,可別不小心再受了什麼傷。”
沈嘉言看都沒有看他一眼,笑著撲向了梵音,縱身躍了下去。
梵音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手穩穩地把沈嘉言接到了自己的懷裡。這是他們在禪房慣常玩的,沈嘉言每次懶得動,就這麼撲到梵音的懷裡,讓他來接住他。
沈嘉言在梵音的懷裡找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以一種信賴的眼神望向梵音:“大哥多慮了,梵音一定會護住我的。在皇宮裡是這樣,在外面,也是如此。”
蘇筠默默攥緊了拳頭,明明他才該是那人眼中的焦點,他才該是那人捧在手心上呵護的人。蘇亦塵算什麼東西,也配跟自己爭!
蘇筠按捺下內心的嫉妒,望著沈嘉言對梵音道:“二弟身子孱弱,單國師一人,只怕難以周全,我這個大哥也放心不下。不如接下來的路途,相互照顧如何?”
梵音看著懷裡的沈嘉言一眼,終是說了一聲“好”。


第48章
朔風從北面刮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刮在臉上猶如刀割一般。
所有人難以行進,只好原地安營紮寨。
蘇筠把侍衛抓的幾隻兔子拔毛、去掉臟器後醃制,然後偷偷從空間裡接了水出來,開始熬制兔子湯。
這兔肉味道本就鮮美,再加上那水又是空間內的水,剛剛煮沸,香味便已經飄滿了整個營帳。
蘇筠特意挑了兔子身上肉最嫩的地方,盛了滿滿一碗遞給梵音:“梵音國師,這一路以來,幸而有你能照顧二弟。這是我親手熬的一點湯,你若是不嫌棄,可以用一些。”
蘇筠這一路上都沒有見蘇亦塵下過一次廚,此舉自然是為了讓蘇亦塵自慚形穢。
出乎蘇筠的意料,沈嘉言的臉上不但沒有出現羞愧的神色,反而是一臉的震驚,就好像蘇筠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樣。
“哥,出家人慈悲為懷。你怎可當著我師父的面殺生,還要讓他吃?”沈嘉言滿眼控訴地望向蘇筠,“還是說,我師父有哪裡得罪了你,所以你才如此對他?”
蘇筠倒是忘了還有這一轍,頓時手裡的碗拿也不是、丟掉也不是,望向沈嘉言的眼神裡的殺氣倘若能化作實質,恐怕沈嘉言此刻早已經死了百次。
“對不起,我只是想著這天實在是太冷,故而想送些湯讓你們暖暖身子。卻沒想到二弟竟會如此曲解我的意思,我……”蘇筠說到這裡便頓住了,一副難過得不願再多說的模樣。
梵音垂眸,把沈嘉言拉到自己懷中坐好,猶不放心,又用披風把他裹得密不透風。
後才淡漠地望向蘇筠:“貧僧亦很想知道自己是哪裡得罪了蘇筠施主,竟屢次陷害貧僧。若施主願意告知的話,不妨直言。”
蘇筠後退兩步,眼裡已有了朦朧的淚意:“梵音國師為何只聽信二弟的一面之詞?我何曾陷害過國師?”
聞言,沈嘉言從梵音的懷裡鑽出了頭:“在皇宮的那一次。”
“梵音國師是中了藥不錯,可憑什麼認定是我下的?有何證據可以證明是我嗎?”蘇筠咬牙反問道。
他娘用的是安插在宮中多年的一顆暗棋在蠟燭裡封上藥粉的,事後那宮女就被滅了口,根本就不可能有所謂的證據。蘇筠就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說得格外的理直氣壯。
若是沈嘉言拿不出證據,他還大可以反咬一口,說那藥粉根本就是沈嘉言自己下的。原因就是沈嘉言早就對國師抱有那種齷齪的想法。
沈嘉言眨了眨眼睛:“哥,從頭至尾,都沒有人告訴過你,我師父是中了藥吧?”
蘇筠攥緊了拳,這才意識到自己被這兩人旁若無人地恩愛姿態沖昏了頭,竟然把不該說的話也全都說了出來。
蘇筠忍不住瞧了一眼梵音。
蘇亦塵亂動,梵音就為他攏好披風。那一雙淡漠的眼眸中,似乎除了蘇亦塵,就再也裝不下這世間的任何人。
就是這種無意識的呵護的舉動,有時候看起來才更加刺眼。
既然你的眼中只有他,那麼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來讓你記住我。蘇筠猛地把自己手裡的碗砸到了地上:“梵音,你定會有求到我頭上的那一天的,我等著!”
說完,蘇筠也沒有臉再繼續待在這裡,就去了帳營的另一邊。
梵音和沈嘉言不吃,後面可有大把的侍衛在等著吃。
這一路都是幹硬的饅頭和肉乾,他們早就想吃口熱的了:“多謝蘇公子。”
他們謝完以後,就抱著碗到帳篷裡大快朵頤起來,只覺得味道是從未嘗過的鮮美,恨不能連舌頭也跟著一起吞下去。最後,一大鍋湯,分得一滴不剩。
離漠城還有不到一日的路程。次日,除了蘇筠、沈嘉言和梵音,竟沒有人能起身。
而那些侍衛無一不是上吐下瀉,臉色蠟黃,就連走路的力氣也都沒有。
蘇筠空間內的泉水有排毒養顏的效果,這些侍衛日夜兼程地趕路,飲食又不夠精細,體內難免積累了太多毒素。
就算是蘇筠一開始用這泉水時,也是循序漸進的。他們昨晚每個人一氣兒喝了三四碗,虛不勝補,難免會承受不住,倒起了反作用。
昨晚沒喝湯的三個人什麼事情都沒有,喝了的個個都恨不能住在茅坑裡。很顯然,就是昨晚蘇筠熬的湯出了問題。
刑法森嚴,倘若因為他們誤了藥材送到的時期,回去後所有的侍衛都是死路一條!
一時間,這些侍衛望向蘇筠的眼神裡,莫不隱隱帶上了憎恨。
梵音挨個替那些侍衛把脈後道:“無礙,只是補得太過。原地休息一兩天,把體內毒素排出去即可。”
“如此,蘇筠施主便留在這裡照看他們,貧僧同亦塵先把藥送過去。”梵音很快便下了決定,就算他們可以等,尉遲硯孤身一人在漠城未必撐得了許久,而漠城的百姓,也等不起。
蘇筠自然是不甘心,若是把藥送過去,那將是多麼大的功勞,而百姓心中也定然惦記著你的好。這麼好的機會,他自然不願意拱手讓人:“梵音國師,這藥材如此之重要,隨便交給外人我可不放心。不如,你讓我隨你一同上路。”
“那這些侍衛何人來照應?”梵音反問道。
蘇筠將目光移向了沈嘉言:“二弟素來最是會照顧人,把他留下最合適不過了。”
那些侍衛既感激梵音願意為他們看病之恩,又是恨蘇筠把他們害到如此之慘的地步,竟還不願意留下來照顧他們將功補過。當下便十分善解人意地為梵音開口:“蘇公子,還是你留下來。你留下來,我們才能放心!”
最終,蘇筠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留了下來。畢竟,他還不能一次把所有的侍衛都得罪死。
於是,載著藥材的馬車緩緩向漠城駛去。
漠城,就和它的名字一樣,最是荒蕪和貧瘠。
這兒的土壤沒有肥力,農作物無法生長。無數紮根在這裡的人世代勞作,卻連最基本的溫飽都難以維持。這兒的賦稅都是減免的,卻依舊有很多人難以為繼。朝堂年年都要往這兒運輸大批的糧食。
而今瘟疫突生,馬車走到街道上,便像是入了一座死城一般。
能逃的都已經逃出去了,逃不走的,只是留下來慢慢等死。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一片死寂,上至六七十歲的老嫗,下到三四歲的孩童,他們只是麻木地睡著,靜靜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沈嘉言眼睛眨也不眨地瞧著面前這一幕,沒有哪一種絕望,能比此刻更能讓人感覺到身臨其境。
驀地,手腕一涼。沈嘉言低頭一瞧。只見梵音把他手腕上的佛串褪了下來,正往自己的手上戴,不免困惑地望向了他。
“這佛珠自幼我便貼身攜帶,它陪著我一同聆聽佛法,時至今日,已有靈性。”梵音目光裡隱隱有著擔憂,“我不在的時候,它能護你。”
沈嘉言先是聽得一愣,隨後在明白梵音的擔心後清淺一笑:“師父,我從來都不信佛,我也不知道它能不能護住我。”
沈嘉言一邊說著,一遍又把佛串戴回了梵音的手上:“但我信師父你,我知道你一定能護好我。所以我不需要它。比起這個,我更希望戴上它的人是師父你。”
沈嘉言摸著那佛串上的紅豆,輕聲說道:“因為,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梵音沒有說話,直接把人攬進了懷裡,嗅著他身上的氣息,整顆心都仿佛安定下來。
馬車一路行駛到府衙,尉遲硯收到他們要來的消息,早早就候在了府衙門口。
連日來的忙碌讓他看上去清減了許多,衣服穿在身上看上去都有些空蕩,只是一雙眼眸卻堅毅了許多,像是整個人都有了主心骨一樣。
見蘇亦塵也跟著一起來了,尉遲硯眼眸裡顯然有一絲詫異,不過旋即就是釋然,望向兩人的眼眸裡更多的也是祝福。“藥材放入倉庫存好,梵音和蘇公子你們隨我來書房。”
沈嘉言和梵音相視一眼,跟著走了進去。
尉遲硯把門和窗子一一關好,門口又派了將士把守,最後才小心地從書房的暗格裡拿出一個陳舊的帳本:“你們來看看這個。”
梵音翻開帳本,一股黴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梵音只翻了幾頁,便猛地合上,神色微變:“這帳本,你從哪兒來的?”
“這些日子就為這帳本,我已經被殺手追殺了四次,下毒了三次。”尉遲硯苦笑一聲,“若不是有人搭救,只怕早就被他們得逞了。”
“那你如何打算?”梵音把帳本放回了原位問道,“此事必定牽一髮而動全身,你可知道?”
“知道。但我還是打算,連根拔起。”尉遲硯這麼說著,眼眸堅定。


第49章
從這帳本上來看,朝堂雖然年年撥款撥糧給這北漠,但是實質真正到百姓手中的,不過其中的十之二三。
其中三分被這漠城吸血水蛭一般的官員併吞瓜分。餘下的二分歸了太子,二分歸了六皇子。
這樣,無論將來是哪一位登了皇位,只怕都少不得他們的好處。
如此,這漠城上下的官員,便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而京城那邊,自有太子和六皇子罩著。難怪整個漠城如鐵桶一般,竟不曾聽聞一絲半點的口風。
“這帳本來得也蹊蹺,只能說是蒼天有眼。”尉遲硯冷笑一聲,“這漠城知府有一房最受寵的小妾,跟人私奔時偷了這知府最寶貝的箱子。這知府不敢明面上去找,就派人暗地裡去抓。這小妾被嚇破了膽子,索性來找了我。那箱子裡,正是這帳本!”
“要不是這帳本,我也不會知道在這裡面竟然還有太子和六哥的手筆。”尉遲硯說著,狠狠一拳砸在了桌上,“為了一己私欲,置滿城百姓的性命于不顧,你說這樣的人也配做儲君?”
梵音示意他壓低聲音,面沉如水地問道:“我記得來前你曾說過,這場瘟疫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此事又作何解釋?”
談及此,尉遲硯的眼裡又滿是慍色:“我前些日子說要去糧倉,那些人便相互推脫敷衍,後來架不住我態度堅決,便一起去了糧倉。可去了以後才發現,這糧倉裡的都是些陳穀子爛米,就是這樣裡面還摻了大把的泥沙。”
“後來,我便又去了施粥的地方。”尉遲硯望向梵音和沈嘉言,“你們知道施的是什麼粥嗎?泥沙的黃水裡,摻上幾顆米粒!這就是粥!”
“可就是這樣,還有無數漠城百姓往前推著搡著要搶。”尉遲硯說著,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有人錦衣玉食,這是我大雍;有人餓死在路邊,這也是我大雍。他們只看見這京城歌盡繁華一片太平,卻不曾想過這北漠餓殍一片生靈塗炭!”
“太子和六皇子的眼中,只有皇位,卻從來沒有天下。”梵音垂眸。
尉遲硯用手帕捂唇咳了幾聲:“這帳本,我要送到京城去。既然他們做了,那麼就必須為這件事情付出代價。”
他的手帕上有斑斑的血跡,但是眼眸卻亮得驚人。
“若是太子和六皇子都不適合做皇上的話,王爺您有沒有考慮過,其實您比他們都更適合那個位置?”沈嘉言起先一直是默不作聲地坐在一旁看那帳本,此刻一開口,便語出驚人。
尉遲硯周身一震,望向沈嘉言的神色裡滿是複雜。
沈嘉言的腦海裡沒有古人愚忠的想法,並不覺得這樣的想法如何大逆不道:“太子和六皇子自幼便集萬千寵愛於一身。不曾吃過苦,便不會知曉他人之苦;不能設身處地,便不會有容人之量。做了皇帝以後,也自然不會體恤百姓。”
“可您不一樣。心懷天下、憂國憂民,我倒真心覺得您比他們適合得多。”沈嘉言眼眸透徹,渾然不覺他說出來的話在尉遲硯的內心掀起了怎樣的波濤。
尉遲硯從未敢肖想過那個遙不可及的位置。
他既沒有顯赫的身世背景,又不受皇上的寵愛重視,甚至,他都沒有一個健康的身體,一直以來不過是拖著病軀在苟延殘喘罷了。
可如今,竟然有人跟他說,覺得他更適合那個皇位。
“只是我又憑什麼跟他們爭?”尉遲硯很快從沈嘉言話語中清醒過來,“朝中群臣早就站好了派系,父皇的內心也有真正矚意的人,而我的手中卻連任何的籌碼都沒有。”
沈嘉言用手指了指那帳本,眼眸裡閃爍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光芒:“這,算不算籌碼?若是皇上親眼瞧見了這帳本,真的還能無動於衷地在他們中間選擇儲君嗎?”
梵音把沈嘉言攬進自己的懷裡,阻斷了他接下去還要說的話。抬眼望向尉遲硯:“子硯,雲塵只是胡言亂語,你不必放在心上。”
“不,梵音,我反而覺得他說得不錯。反正我已經一無所有了,就算是輸,我也輸不了什麼,最多就是一條命。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倒不如放手一試。”尉遲硯眼裡帶上了一抹決絕,“我即日便帶著帳本回京,這裡便交與你們。”
梵音輕歎一聲:“你意已決,我便不再攔你。這一路山高路遠,兇險重重,務必小心。”
“知道。”尉遲硯笑了笑,把門口一個黑壯漢子給拉了進來,“還不曾向你們介紹,上次在山中被人追殺,便是他救了我。他叫阿牛,力大無窮,回去也定然能護好我,你們不必擔心。”
那阿牛捶了捶自己的胸膛,黝黑的臉上有著憨厚的笑意:“阿牛會護好你的。”
梵音瞧著尉遲硯喬裝後上了馬車,只覺得心裡有隱隱的怪異。就好像此去一別,就有什麼會改變一樣。
梵音遞給尉遲硯一枚銅錢:“這是佛前開過光的,希望它能讓你一路平安到京城。”
尉遲硯拍了拍梵音的肩膀:“多謝。這漠城的百姓,我便交給你了。”
“放心。”梵音應道。
待尉遲硯走後,梵音就在府衙的門口支了一口大鍋,竹葉、生石膏、甘草……一樣一樣往鍋裡添加。
那橘黃色的火苗跳躍著,溫柔地舔舐著鍋底。梵音小心地控制著火候,藥特有的苦澀味道一點點飄散開來。
而那些百姓都睡在地上,無動於衷地冷眼旁觀著,眼眸裡滿是空洞與麻木。
沈嘉言皺了皺眉,對著他們喊道:“這是梵音國師,他就是來治瘟疫的。只要有他在,大家就一定會沒事的。”
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雲塵,你過來幫我熬藥。”梵音喚了一聲,等沈嘉言過去以後,便開始教他用什麼樣的速度是最適宜、最不會破壞藥性的。
等沈嘉言學會以後,梵音便讓他站在那裡繼續熬藥,自己則盛了一碗,徑直走到了一位老婦人的身邊:“大娘,喝藥。”
修長白皙的手指襯著那青花瓷的碗,說不出的雅致。那老婦人抬頭一瞧,再看見梵音那出塵的臉,頓時便自慚形穢恨不能把自己埋進土裡。
她只遠遠見過一眼那縣令大人,都是趾高氣揚騎著高頭大馬的,哪裡見過這麼大的官,竟然還如此平易近人、親手給自己端藥的?
老婦人慌亂地接過碗,一時之間又是覺得自己的手髒,不配碰這麼好看的碗;一時又是覺得自己不配去喝這藥。正當她整個人不知所以的時候,只聽梵音輕聲道:“大娘,這藥燙,您慢些喝。”
就因為一句話,那老婦人的眼角一下子就濕潤了起來。她端起藥碗“咕嘟咕嘟”全喝了下去,一滴不剩。
末了用袖子偷偷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國師大人,給我這孫兒也來一碗吧?”說話間,扯過一個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幾乎能看見破爛衣服裡面一根又一根的肋骨,一整張臉瘦得好像就剩下一雙眼睛,發著幽幽的光芒。
梵音還沒有開口,就被終於趕了上來的蘇筠搶先開口道:“喂,你喝他的藥沒用,喝我的才有用。”
說完,蘇筠從懷裡掏出一個水壺,往地上倒了那麼一點。
只倒了一點,那老婦人周圍的人便眼冒綠光,像一匹匹餓狼一樣撲了上去。也不管地上還有草屑和泥土,爭先恐後地舔了起來。
蘇筠對眼前所見的景象絲毫都不感到奇怪,這水可是他濃縮過後的空間水,對所有人都有著莫名的吸引力。喝了以後不但不會出現上次的那種現象,而且還能神清氣爽、百病俱消。
老婦人那孫兒也想往前撲,卻被那老婦人死死抱住。
那老婦人央求著對梵音說道:“國師大人,給我這孫兒一些吃的吧?他餓了。”她自然也能聞得到那人倒在地上東西的香味,可就是聞得越清楚,她才越不敢讓自己的孫子撲上去。
“好。”
那老婦人一邊死死摁住自己的孫子,一邊把饅頭撕成一片一片往他的嘴裡塞:“吃這個、吃這個就不餓了。乖,不要過去……”
而那一邊,仗著身體優勢舔了最多的一個壯漢站起來先是一怔,繼而是瘋了一樣地笑了出來:“哈哈,老子好了,老子好了!”狀若瘋癲。
其他人也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症狀有所減輕,個個都跪下來叫蘇筠是神仙下凡,來救他們這些人的,只祈求蘇筠能再給他們多一點的這種神水。
蘇筠沒有理他們,反而是走到了梵音的面前:“梵音國師,只要你說一句你不要蘇亦塵,你願意跟我在一起的話,這一瓶水我就都給你。你還可以繼續做你高高在上的國師,普度眾生,如何?”
所有人都知道局勢就掌握在梵音的手中,個個轉過身來對著梵音叩拜,面露哀求:“求求你,救救我們……”


第50章
對上眾人乞求的目光,梵音下意識地朝著沈嘉言的方向望去。
只見沈嘉言還在按照自己适才教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鍋裡的藥。小心地攪拌著鍋裡的藥,時不時地還要往裡面添點藥材。
整個人心無旁騖到,就連蘇筠來了都沒有瞧見。
梵音心內一軟,眼眸裡不由染上了淺淺的笑意。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此刻他望向沈嘉言的神色到底有多麼的溫柔。
梵音不知道,蘇筠卻全都瞧得一清二楚。
蘇筠擋在了梵音的面前,阻斷了他的視線。不知為何,心內卻有些慌亂,總覺得事情不會如同他料想的那般輕易,故而色厲內荏道:“梵音國師,你可要想清楚,這整個漠城百姓的性命和一個蘇亦塵比起來,到底孰輕孰重?”
“自然是這漠城百姓的性命更為緊要。”梵音沉聲說道,只是還不等蘇筠露出欣喜的神情,便又補充道,“可貧僧根本不會拿他們去作比較。因為雲塵和這漠城百姓對貧僧而言,從來都不是二者只可選其一的關係。”
梵音越過蘇筠,站了出來:“貧僧在此立誓,定會傾貧僧之力找出醫愈這瘟疫的辦法。若是諸位願意相信貧僧……”
梵音的話還沒有說完,就有人從地上抓起一把泥土丟到了他的身上。那人的眼裡滿是憎恨:“滾!我們不要聽你這假仁假義的和尚說話!”
一個人帶頭,後面就會有無數的人跟風而上。
“什麼國師?我呸,就這麼一件小事情都不願意為我們去做!還相信你,信你個屁!”說完,就脫下腳上的臭鞋朝著梵音砸了過去。
一時之間,所有人內心的憤怒好像都有了發洩的出口一樣:“砸死這個冷血無情的和尚。大家一起砸!”
就連那瘦得乾癟的小孩子也有模有樣地跟著大人後面學,抓起地上的石子就朝梵音砸過去,口中念著:“砸、砸死你!”他們可能還不明白到底是為了什麼,卻已經從這樣的行為中得到了一種殘忍的滿足。
蘇筠就這麼冷眼旁觀著,沒有絲毫想要制止的意思。你不是為了那個賤人連這天下蒼生都不顧了嗎?那我便讓你嘗嘗這受盡天下人唾棄的滋味!
而梵音只是站著,亦沒有想要抵抗的意思。任憑那些泥土和草屑在他身上留下各種髒汙的痕跡。
見梵音不動,那些人反而愈演愈烈,只顧著發洩心中的憤懣,根本不再顧及自己手上扔出去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塊成年男子掌心大小的石頭,破風而來,直直地朝著梵音的後腦砸了過去。
梵音還沒有反應過來,沈嘉言便已經撲過去從後面抱住了他,口中焦急喚道:“師父,小心!”
那石頭沒砸到梵音,卻正巧砸到了沈嘉言的額頭上,登時殷紅的血跡就順著額角淌了下來。那血流進沈嘉言的眼裡,眼前一片血色朦朧。沈嘉言忍住腦海中一陣又一陣的眩暈,努力對著梵音笑了笑:“師父,別擔心,我沒事。”
沈嘉言說完這句話,便緩緩闔上了眼睛。
梵音手顫抖得厲害,試圖去捂住沈嘉言的傷口,但那血卻越流越多,很快就濕透了手帕。
梵音緊緊抱住沈嘉言,沉默地跪坐在地上,抬眼一個個地望過去,那眼神裡是說不出的冰冷。
而任何接觸到梵音目光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恨不能把自己縮成一團給藏起來。無他,只因那目光實在是太過冷漠,被那目光注視著,像是寒冬臘月被人用冰刀戳中了心臟,從心臟一直冷到四肢百骸。
“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梵音輕聲地說道,“他今日若是如何,我便拉你們統統下地獄!”雲塵,是人是佛又如何?倘若沒有你,我寧願成魔!
梵音抱著沈嘉言離開。
那遠在京中的聽禪寺中,滿池荷花,一夕竟全都枯萎。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等沈嘉言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自己頭痛欲裂,四肢都動彈不得。遠遠瞧見梵音熬藥的背影,只覺得有隱隱說不出的奇怪:“師父,我這是怎麼了?”
梵音把藥碗湊到沈嘉言的唇邊,輕描淡寫地說道:“無礙,你把這藥喝了便會好。”
這藥一湊近,沈嘉言便皺起了眉。這藥裡似乎有濃濃的腥氣,只是聞著,便讓人有種想要吐的感覺。沈嘉言別過臉去:“師父,我可不可以不喝?這藥的味道好難聞。”
梵音愣了一會兒,後又把藥碗往沈嘉言的唇邊湊了湊,堅持道:“乖,喝下去就好了。”
沈嘉言拗不過他,湊上去只喝了一口,便覺得那味道比聞起來更甚,滿口的腥氣,讓人忍不住作嘔。
沈嘉言趴在床沿上,立刻就把适才喝的給吐了個一乾二淨。
可這藥的效果卻是極好,明明只咽下去了一點,但四肢卻能輕微的移動了。
梵音順著沈嘉言的背拍了拍,眼裡有著明晃晃的心疼,卻還是把藥碗給遞了過去:“雲塵,把藥喝完!”
沈嘉言瞧見梵音眼眸裡的不忍,也就不再讓他為難,接過藥碗捏起鼻子一飲而盡。
接下來的數日,梵音就像徹底忘卻了外面的瘟疫之事一樣,只安心地和沈嘉言住在這茅屋之中,不曾談及外面一句。
這日,連續喝了好幾天的怪藥,沈嘉言也終於到極限了:“師父,這藥到底什麼時候才可以停啊?”
只是一句簡單的問話,卻讓梵音整個人的身體都微微僵硬了。
梵音對上沈嘉言的那澄澈的眼眸,斂去眼眸中墨色的暗芒,語焉不詳地說道:“你傷得重,還需喝上幾十日。”
聞言,沈嘉言垂下眼眸,一臉的失落,“還要喝那麼久啊!”
梵音猶豫著摸了摸沈嘉言的頭髮,臉上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卻還是化為堅定的神色:“乖,喝完就好了。”這話像是說給沈嘉言聽,又像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這藥裡的腥氣一天比一天重。
沈嘉言一直都想不明白這藥裡究竟是放了什麼藥材,才會如此。
直到有一日,他能下地走動時,才終於看見梵音往那熬藥的鍋裡放了什麼——梵音取了他自己的心頭血,來給他製藥。
“師父,你在做什麼?”沈嘉言抓住梵音拿著匕首就要往胸口上劃的手,聲音顫抖著問道。
梵音回過頭,左胸口上有一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但他自己卻好像什麼感覺都沒有一樣,放下沾血的匕首,掩上衣衫道:“雲塵,你先回房。”
“師父,我已經好了,真的好了!你別再給我熬藥了,好不好?”沈嘉言抓住梵音的衣袖,哀求著,眼中一片氤氳,讓他幾乎看不清梵音的神情。
難怪,那藥裡的腥氣那麼重;難怪梵音的臉色一天比一天蒼白;也難怪,那藥的療效那麼好……沈嘉言恨不能給自己一巴掌:為何不能早點發現這一切?
梵音抿了抿唇,扯下沈嘉言的手:“雲塵,聽為師的話,現在回房,好嗎?”
“我不!”沈嘉言後退幾步,神色執拗地望向梵音,“除非師父你告訴我,我到底生的是什麼病,為什麼一定要用你的血做藥引才行?”
梵音從不曾有過一刻,覺得自己這麼無能為力過。沉默了半晌後,梵音才終於說道:“不是因為你生了病,而是為了固魂。”
“固魂?”沈嘉言喃喃重複著。
“你救我的那一次,其實便已經沒有了氣息。只是我硬生生把你的魂魄給困在了你的身體裡。”梵音垂下眼睫,藏住了眼中真實的情緒,“但僅僅是困住是沒有用的,你的魂魄和身體沒有辦法再融合到一起去,所以就要固魂。”
沈嘉言死死咬住下唇:“那麼師父你告訴我,固魂究竟需要喝這藥喝上多少天?”
“四十九天。”梵音滿目疼惜地望著沈嘉言,“快了,雲塵,僅有十四天而已。”
“不,師父,我絕不會再喝這藥一口,絕對不會!”沈嘉言雙手緊握成拳,手心掐出了深深的月牙痕跡,“師父,逆天改命的後果是什麼,你當真不知道嗎?”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雲塵,若是成佛留不住你,那我便甘願為你入魔!”梵音回轉過頭,眼眸裡泛著隱隱的黑氣,“你若是不喝,我便強灌;你若是還不喝,每過一刻,我便屠這城中一人;你總會願意喝的。”
看梵音那模樣,顯然是已經入魔頗深。
“師父,可我已經死了!”沈嘉言後退一步,哽咽著說道,“你就讓我安心地走,好不好?”
梵音緊緊地把沈嘉言抱在自己的懷裡,緊得沈嘉言幾乎透不過氣來:“不可能!雲塵,你別再想離開我了,除非我死!”
若此生你註定是我的劫,那麼我只能應劫。


第51章
這漠城裡的百姓滿心裡以為蘇筠是他們等來救命的菩薩,卻不曾想他卻是與那知府等人一丘之貉的豺狼。
他們勾結著開了名為“一言堂”的藥館,這藥館裡面,只賣一種“聖水”。喝了它以後,便可百病俱消,不必再擔憂瘟疫。
而這聖水的價格也是天價,一百兩紋銀只能買上那麼一小瓶。
尋常百姓家自然是買不起的,只能是哭著求蘇筠發發慈悲。
蘇筠此人也是狠絕。家中有男孩兒,就要人賣身為小倌;家中的女子,就要人賣身青樓;方才肯施捨。越是看著別人掙扎痛苦,嘗盡他曾經受過的罪,蘇筠的心裡就越是痛快!
對此,這漠城中的百姓,俱是敢怒不敢言。
時日一久,這偌大的漠城,竟好似都跟了蘇筠姓“蘇”一般。
蘇筠在這漠城中,可謂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也許是時常飲用這空間水的緣故,他的樣貌也變得越來越美,美得是雌雄莫辯。甚至手下的人有時瞧著他,都能看癡迷了,宛若失了魂魄一般。
蘇筠用這空間水吸引了無數的人願意為他賣命,甚至這手下其中的三兩人,還爬上了蘇筠的床。
這些日子裡,蘇筠都已經把梵音和沈嘉言給完全拋到腦後去了。
卻不曾預料到,梵音會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而且還是在他和兩個手下同時歡好的時候。
梵音一身墨黑色的長袍,雙手負在身後,望向他的神情十分冰冷,像是瞧著無足輕重的螻蟻,冷聲道:“蘇筠,把那水交予我。”
蘇筠隱隱察覺到梵音的身上有些變化,但無疑這樣的梵音卻更吸引他了。就像是純白的宣紙,被染上了墨汁一樣。越是濃墨重彩,就越是讓人忍不住深究。
蘇筠一腳把自己身上的男人踹了下去。然後光著腳走到了梵音的面前,舔了舔唇角道:“梵音國師,你若是真想要這聖水,不妨考慮一下我先前的建議,如何?倘若梵音國師願意頂替他們倆的位置的話,那麼這聖水你想要多少、我可以便給你多少。”
聞言,蘇筠的那兩個手下憤恨地瞪了梵音一眼,卻還是在蘇筠的眼神示意之下,心不甘、情不願地退了下去。
梵音唇角微勾,眼裡便好似落滿了這漫天的星辰:“好啊!”
蘇筠忍不住內心的狂喜,下意識地捋了捋自己的頭髮,難道果真是因為自己這些日子裡變美了許多,所以梵音他才願意……
蘇筠上前幾步,伸手就要去扯梵音的衣帶,指尖都因為狂喜而微微顫抖:“梵音國師,你适才說的話可當真?”
梵音順勢扯過蘇筠,把人牢牢困在自己的懷裡。
還不等蘇筠露出欣喜的神色,梵音手上的匕首已經無聲無息地橫在了蘇筠的脖子上:“把那聖水給我!”嗓音陡然變冷,宛若地獄羅刹。
寒意順著匕首通向蘇筠的四肢百骸,蘇筠凍得微微哆嗦,卻依舊嘴硬:“出家人慈悲為懷。梵音國師莫要以為拿著一把匕首,就可以嚇唬到我。我就不信若是我真的不交,梵音國師還真敢殺了我不成?”
梵音沒有廢話,匕首對準蘇筠的脖子就是乾脆俐落的一刀。
蘇筠只覺得脖子一陣刺痛,旋即就是一陣溫熱,順著他的脖子緩緩往下流淌。蘇筠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滿手鮮紅的血。
蘇筠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恐懼,尖叫了起來。
“自從那日見了雲塵滿臉是血地倒在我的面前之際,便再沒有什麼事情是我不敢做的。”梵音把匕首移到了蘇筠的臉上,“蘇筠,我不是再問你要,而是在讓你給。若是你不願意給,我就只好這麼一刀一刀地從你身上剮過去。你要不要試試我敢不敢?”
蘇筠尚沒有來得及回話,梵音便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一道血口子:“還有,你回話的速度最好再快些,至少也要比我的匕首快些為好。”
蘇筠捂住臉上的傷口,終於抑制不住滿心的恐懼,周身抖得有如篩子。
眼前這人哪裡還是梵音?分明就是這世間最殘忍的劊子手。
“我給!我把聖水給你!”蘇筠掩去了眼眸深處的仇恨,咬牙說道,“你要多少?我裝給你!”
梵音用刀刃對著蘇筠的臉比劃了幾下,眼眸墨黑宛若一口古潭:“蘇筠,你還不明白嗎?我要的不是多少,而是全部。”
“梵音,你別欺人太甚!”蘇筠聽到梵音這麼說,當即跟要了他的命一般,雙目泛紅地喊道。
梵音面無表情地在蘇筠的臉上又留下一道血痕:“是,我今日就是欺人太甚。我只給你一息的時刻去考慮。”
蘇筠死死地咬住下唇,終究在梵音的下一刀落下來之前妥協:“我給你!”
梵音鬆開了他,匕首卻緊緊地橫在他的腰側。
蘇筠滿目仇恨地看著梵音,緩緩把自己的衣袖捋開,露出了手腕處的一朵蘭花的印記:“這就是我的空間,這空間裡便有你要的聖水。只可惜,它原本是個玉佩,而今已和我融為一體。你是取不出來的。”
蘇筠說著可惜,眼裡卻滿滿是幸災樂禍之意。
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有了希望之後,卻又失望。
蘇筠自然是知道梵音是要拿這聖水去救蘇亦塵的。可若是就在梵音以為自己找到了救蘇亦塵的辦法以後,卻又讓他陷入絕望,該是多麼的讓人心情愉悅的一件事情?
只是出乎蘇筠的意料,梵音不但沒有絕望,反而驀地笑了出來:“蘇筠,你當真以為這樣的寶物會真正認你這般心思不純之人為主嗎?”
“你什麼意思?”蘇筠眼裡頓時閃過慌亂的神色。
梵音沒有解釋,只覆手緊握住蘇筠的手腕。
緊接著蘇筠便覺得自己被握住的地方變得越來越燙,就像是整只手被人放在烈火上炙烤一樣。隨後身體內猛地一痛,像是有一塊被人挖空了一樣。
蘇筠忍不住痛得撕心裂肺地叫了出來。
而此時,一塊蘭花形狀的玉佩靜靜地躺在了梵音的手心上。梵音合上手掌,瞧都沒有瞧地上的蘇筠一眼,便轉身離開。
茅屋內。
梵音輕聲哄道:“雲塵,今日不吃藥了。你睜開眼來看看師父,好不好?”
梵音說得卑微,只可惜回應他的,依舊是一室的靜默。
梵音抓起沈嘉言的手,抵在自己的額頭上:“雲塵,我就再試一次,倘若這次還是沒有用的話……那師父就,親自、放你離開,好不好?”
最後一句話,梵音說得可謂是字字艱難。
沈嘉言沒有說話,事實上他現在也完全動彈不了,只是有眼淚順著眼角慢慢滑落下來。
梵音湊上去把沈嘉言的眼淚一點點吻乾淨:“乖,不哭了。”
梵音把玉佩放在沈嘉言的手心上,用匕首在沈嘉言的食指上劃出一道血口來,輕輕地擠了兩滴血上去。
那玉佩毫無變化,竟是不肯認主。
梵音仍不甘心,又試了一次,那玉佩依舊毫無變化。
梵音終於死心,慘笑著用手握住匕首的刃,手掌心中鮮血淋漓:“雲塵,莫怕,師父送你離開後,便去陪你。”
那鮮血滴落在了玉佩上,和沈嘉言的血緩緩融合在了一起。
漸漸地,那蘭花玉佩發出朦朧的白光,梵音和床上的沈嘉言都消失在了原地。
原來,這玉佩不肯認一人為主,卻要認他們倆一同為主。
梵音把沈嘉言浸在那泉水之中,自己則什麼也不做,每日就守在一旁。他在等待著有一天,蘇亦塵能夠睜開眼睛,再喚上他那麼一聲“師父”。
沈嘉言雖不能動彈,但是對梵音所做的一切卻並非沒有知覺。
“系統,我想留在這個世界,就算是扣除積分也可以。”沈嘉言第一次如此堅定地說道。
黑貓有些動容,甩了甩尾巴道:“宿主大人,而今就算是我想強行帶您回去,也不可能了。這梵音已經硬生生地把您給救活了。”
“謝謝你,系統。”沈嘉言緩緩笑了出來。
黑貓湊過去親昵地蹭了蹭沈嘉言的臉:“只是有一點,宿主大人,沒有了心頭血,人便會變得冷血無情,善惡不分。這樣的梵音,對您也沒有關係嗎?”
“他若生死相依,我必不離不棄。”沈嘉言毫不猶豫地說道。
黑貓舔了舔沈嘉言的手心:“既然這樣的話,那麼宿主大人您便趕緊醒過來吧!”說完,黑貓便輕輕一爪子把沈嘉言給推了出去。
沈嘉言再睜開眼的時候,第一眼便瞧見梵音站在他的面前,恍若初見時的俊逸出塵,只是眼眸裡卻有著不容錯辨的深情。
沈嘉言突然想起黑貓說的話。
可他的師父,即便有一天變得冷血無情,卻也不曾忘記,他還愛著自己嗎?


第52章 番外(蘇筠)
梵音走後,蘇筠一瞧見鏡中毀了容的自己便發了瘋,命人把藥館中的“聖水”全都給拿了過來。
蘇筠滿臉是血,就跟瘋了一樣又是用它來清洗傷口,又是一瓶接一瓶往嘴裡倒。
那空間水的香味引來了蘇筠的手下,他們就跪在門口,垂涎欲滴地盯著蘇筠手中的藥瓶:“蘇大人,也給屬下們一些‘聖水’吧?”
蘇筠原本有空間在手,自然不會吝嗇於給他們一些,而且給他們的也全都是濃縮過後的空間水。只是今日不同於往昔,這餘下來的空間水都不知道夠不夠恢復他自己身上的傷勢,蘇筠又怎麼可能再給他們?
於是,蘇筠狠狠一腳踹了過去,面目猙獰地護住那些空間水:“滾,都給我滾出去!這些是我的,全都是我的,誰也別想跟我搶!”
看著蘇筠的作態,這些人面面相覷,立刻意識到蘇筠的手中定然是已經沒有這“聖水”了。若是他手中還有的話,又怎麼可能會在乎起醫館裡、他平素從不放在眼裡的這些?
既然蘇筠的手中已經沒有這“聖水”,那麼這些人自然也就不會再忌憚他。
平日裡最受蘇筠寵信的一個壯漢猛地沖上前,就要去奪蘇筠手裡的藥瓶。蘇筠還不肯放,那壯漢左右開弓就是狠狠兩拳。蘇筠的臉頰頓時高高腫起,原本好不容易癒合的傷口又再一次滲出血來。
蘇筠死死地瞪住他們,眼眸裡紅血絲一片,兩頰、身上全都是血跡,宛若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那些人見了這樣的蘇筠,也絲毫不怵。他們的眼裡只有蘇筠手中的藥瓶。個個都在玩命地相互撕咬爭奪著,像一條條發了瘋的野狗。
人在極度饑餓的狀態下,如果驀然嘗到了什麼美味的東西的話,你的身體是會本能地記住這種味道的。以後的每一天,你的腦海裡都會不停地回想起這種味道,回想得越多,記憶就越是深刻。直到最後,你再不能離開這種味道。
對於這群人而言,空間水就是這樣的存在。
除了空間水以外,無論他們吃什麼,都只會越吃越“餓”。肚子裡塞的東西越多,就越是覺得不滿足,直到自己被活活撐死。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都是除了蘇筠的空間水,別的什麼東西都碰不了,一碰就覺得噁心。
蘇筠也撲上去爭搶,逮到誰都咬:“我的,這些都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我的!”他還要靠著這剩下來的空間水恢復容貌,怎麼能輕而易舉就被這群人給搶走。
無意中,不知是誰嘗到了蘇筠臉上的傷口處的血,頓時一聲驚叫:“他的血,他的血和這‘聖水’的味道是一樣的!”
聞言,所有人都停下了爭奪的動作,一致把目光投向了蘇筠。
蘇筠的內心頓時湧起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他一步步地往後退,佯裝強勢道:“我可是堂堂蘇丞相的嫡子,你們敢拿我怎樣?”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這些人。他們面面相覷,冷笑了出來。
後來,傳聞這蘇筠便在這漠城中失了蹤影。蘇丞相派人來尋過幾次,俱是不見蹤影,後遂不了了之。
只是城外的荒郊處,有一廢棄的宅院裡,卻傳出了鬧鬼的傳言。
有人說曾見過一個長相可怖的人,滿臉的漆黑的傷疤,像是一條條蜈蚣,渾身乾癟,見人便說救救他。
於是,這宅院也無人敢過去了。時不時地,還從裡面飄來幾聲哭聲,悲涼至極。


第53章 番外(梵塵)
這空間水用來醫治瘟疫定然有弊端,但添上些許在熬煮的藥材之中卻是奇效。
這漠城的瘟疫處理好以後,梵音便帶著沈嘉言回了京。
京中已是隆冬,朔雪紛飛,早有故人烹雪水煮茶,掃榻相迎。
尉遲硯招呼著他們在柔軟厚實的羊絨氈毯上坐下,大紅的火狐裘衣把尉遲硯整個人都埋在了裡面。他的唇色蒼白,即便是室內溫暖如春,臉上亦沒有一絲血色。
上次漠城一別,尉遲硯雖有些瘦削,但也不似如今這般,毫無生氣。
尉遲硯自懷中掏出一枚銅錢。那銅錢已經變了形狀,上面是斑斑的血跡:“那一日,我帶著帳本回京,途中便遇上了埋伏。一整個大峽谷,全都是弓箭手。”
說著,尉遲硯握住茶壺的指尖微微泛白,“阿牛殊死護著我,逃出來之際,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全都射滿了箭。而那最後射向我的一箭,便是太子親手射的,可謂是一箭穿心。若不是有這枚銅錢,世上應當再無尉遲硯此人。”
梵音瞧見尉遲硯眼眸最深處刻骨的恨意,冷聲問道:“那你打算如何?”
“我曾將此事告知父皇,可他說為帝王者,便須如此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尉遲硯慢慢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既然如此,那麼尉遲硯也必當謹遵父皇教誨!”
梵音望向他,神色波瀾不驚:“你要奪取那個位置?”
“是。”尉遲硯平靜地回望過來,只是眸底卻隱藏著令人觸目驚心的風暴,“天若與之,我必取之;天若不與,我自取之。”
聞言,梵音在桌下伸手握住沈嘉言的手,松了又緊,最後道:“好,我幫你。”
尉遲硯臉上浮現出些許的訝異,苦笑道:“我還當你會以大雍國師的身份攔我,再不濟也是袖手旁觀,卻不曾想,你卻會說幫我。”
“如雲塵所說,我也信你會是個好皇帝。”梵音望向自顧自小口啜飲著茶的沈嘉言,眸光柔軟了些許。
尉遲硯順著梵音的目光瞧過去,頓時釋然。
尉遲硯伸手把桌子上的銅錢緊緊地攥在了手心裡,即使攥疼了,也不願放手。這上面的血,是那人的。
恍惚間,尉遲硯的思緒又飄回了山中落難的那日。
那人硬是背著自己走了十幾裡崎嶇的山路,都是臉不紅、氣不喘。卻在為他治傷的時候,黝黑的臉色卻驀地紅了,小聲地說:“我娘說了,救命之恩是要以身相許的。以後你就是阿牛的媳婦了。”
這個傻子!
自己當時明明沒有答應他。
他卻還是為了護自己,落了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尉遲硯借著喝茶的時機,眨掉了眼中的水汽。可自己當時怎麼就沒有答應他呢?
時間轉眼便是大寒。
那是大雍最寒冷的一天,亦是整個皇宮最寒冷的一日。
尉遲硯踩著腳下蜿蜒的血跡,一步步緩緩走向纏綿病榻的老皇帝,面露冷笑:“父皇您說,為帝者需不擇手段,故而大哥和六哥被兒臣一杯毒酒便了結了性命;您說為帝者需心狠手辣,故而不贊同兒臣的人,兒臣便統統殺了。你說兒臣算不算合適的儲君了?”
“你、你這個亂臣賊子!這皇位是你大哥的……”老皇帝怒目圓瞪,氣得連氣都喘不上來。
尉遲硯頷首:“是,父皇您矚意的自然是大哥。可不論您如何想,這聖旨上的名字,終究只能是‘尉遲硯’了。”
尉遲硯說完,便當著老皇帝的面,把玉璽蓋上了早就備好的聖旨上。
老皇帝臉漲得通紅,連聲到了好幾個“你”,最後一口氣沒能喘上來,殯天了。死前雙目瞪得渾圓,顯然是死不瞑目。
尉遲硯走上前,伸手闔上了老皇帝的眼睛:“呵,父皇,兒臣怎麼會讓您把自己變成和你一般冷血之人?至於大哥和六哥,您放心,我會讓他們活著,‘長長久久’地活著,‘好好’的活著。”
因為只有活著,才能為自己曾經犯下過的罪行,慢慢地贖罪,不是麼?
在尉遲硯登基的那一天,梵音和沈嘉言來向他辭行。
尉遲硯試圖挽留:“若是你願意留下,這國師的位置依然是你的。你要什麼,朕便給你什麼。甚至,你願意和蘇亦塵如何便如何,朕保證絕不會有人敢閒話。”
“不必。”梵音牽起沈嘉言的手,“餘生,有雲塵便夠了。”
尉遲硯挽留不得,只能靜靜佇立著,望著兩人相攜而去的背影。一聲輕歎:從今往後,他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至此,皇宮之中,便少了一位梵音國師;但是這江湖之上,卻多了一位神醫。
想要求神醫出手相救,便要先求他夫人。若是能討得他夫人歡心,抑或是能引得他夫人動了惻隱之心,這神醫才願意救人。
而這神醫每次救人的診金也很特殊,只收一朵剛摘下來的荷花。
因為從沒有人見過這神醫的夫人,故而有傳聞說這神醫的夫人貌若天仙,但也有人說這神醫的夫人醜若無鹽。但只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這神醫的夫人當真是十分的心地善良。
“師父,你就當真如此喜歡荷花嗎?”沈嘉言把新送來的荷花放進水裡,笑著回眸,“你瞧,這滿池塘都沒地方擺了。”
回眸一笑,滿室燦然,便是這滿池的荷花,也比不得他的姝容。
“花神節那天,你送我一盞蓮花花燈。在那一天,送花燈是表示喜歡的意思。”梵音輕輕把人攬進自己的懷裡,“我欠你一盞花燈。所以便想著送上你一世的荷花,以作彌補,可好?”
沈嘉言眼眸微微濕潤,笑著吻上了梵音的唇,道了一聲“好”。
後來,這位神醫和他夫人的傳說流傳了許久。
即使是百年之後,被神醫救助過人的後代,每每走到那屋子前,依舊會送上一株開得最美的荷花。


第五卷


第54章 序章
“宿主大人,歡迎您回來。”黑貓舔了舔沈嘉言的手心,喚回了他的思緒。
沈嘉言俯身把黑貓抱了起來,下意識地把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給問了出來:“系統,我還能再見到他嗎?”
黑貓沉默了許久,用自己的腦袋蹭了蹭沈嘉言:“宿主大人,您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沈嘉言抿了抿唇,情緒頓時低落下去。
“宿主大人,我們來結算任務吧!”黑貓貼心地轉移開了話題,“您的主要任務:改變蘇筠和梵音在一起的結局,完成;隱性任務:讓梵音愛上蘇亦塵,完成;隱藏任務:虐蘇筠,完成。任務完成度:ss級,獲取積分:二萬四(百分之二十加成)。”
只是出乎黑貓的預料,這次竟然就連積分,都沒能讓沈嘉言開心得起來。
這下,黑貓也沒有轍了。
然而就在黑貓低頭的瞬間,竟瞥見了沈嘉言手臂上的印記:“宿主大人,這是什麼?怎麼能隨著您一起進入這裡的?”
沈嘉言捋起衣袖,手臂上赫然有一朵蘭花的印記。
沈嘉言也有些茫然:“這是我和梵音共有的空間。可是它怎麼會還有?任何世界的東西不是都會在回到這裡以後,消失不見的嗎?”
黑貓猶豫地用爪子摁了摁那朵蘭花的印記:“宿主大人,這可能是什麼寶物,所以才能穿過這結界,到達這裡。”
聞言,沈嘉言的眼眸驀地亮了,他抓住黑貓的爪子:“系統,梵音他也有這麼一個印記!若是我的印記還有的話,那他的是不是也應該有?那我是不是可以憑藉這個印記去找他?”
黑貓實在不忍心打擊沈嘉言,但它卻不得不給他潑冷水:“宿主大人,就算梵音還有這麼一個印記,你怎麼確定他會跟你去同一個世界呢?”
沈嘉言眼眸微黯,但旋即便化作堅定:“不論如何,總要試試才能知道。系統,我們接待下一位雇主吧!”
黑貓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放棄了勸說。
“宿主,您第一個世界的積分是六千,第二個世界的積分是八千,第三個世界的積分是一萬二,第四個世界的積分是兩萬四。目前為止,正好五萬,達到開啟更高位面的要求。開啟高位面以後,積分更多,但也會更加危險,是否開啟?”
磨刀不誤砍柴工的道理,沈嘉言還是懂的,故而毫不猶豫道:“開啟。”
“好的。”黑貓爪子輕輕揮了揮,“那現在我們來接待第五位雇主。”
這第五位雇主,長得像一個漂亮的中國瓷娃娃。
純黑色的頭髮柔軟細滑,服帖地垂在耳際。眼型像極了桃花眼,看起來卻更圓一些,少了幾分魅惑,卻多了幾分稚子的無辜。菱唇微微嘟起,讓人見了便想湊上去親一親。面容稚嫩青澀,但氣質卻乾淨通透。
可以說這位雇主的樣貌,是能夠引起所有人對他的好感的。
只是這位雇主卻是出奇的緘默。從進來到現在,他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只靜靜地低著頭,神情難過的模樣。
沈嘉言忍不住開口詢問道:“有什麼我能夠幫你的嗎?”
這位雇主抬起眼來,定定地瞧了沈嘉言許久,最後垂下眼睫,有點磕絆著說道:“柏天、不要、我。他、後悔。”
“你是說柏天不要你了,所以你希望他後悔?”沈嘉言就是再遲鈍,也瞧出這位雇主有些與眾不同了。似乎是,有些自閉?
這位雇主點了點頭,糾結了許久,又輕聲說道:“希望、喜歡。到、遊戲、最後。”
沈嘉言繼續猜測:“希望柏天繼續喜歡你?遊戲能夠走到最後?”
雇主搖了搖頭,扁了扁嘴,眼裡浮現出了水汽:“不要、柏天;要、大家。”
“不要柏天喜歡你,而是要大家喜歡你?”沈嘉言遞了張紙巾過去,按照雇主說的隻言片語去理解他的意思。
雇主把自己的眼眶揉得通紅,又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你的心願我會努力幫你達成。只是你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你……”沈嘉言的話都說到了嘴邊,卻在中途驀然改變了主意,“算了,不需要了,你現在可以離開了。”
這位雇主愣愣地看著沈嘉言半晌,接著就明白了什麼一樣,堅持道:“要!”
沈嘉言對著這位雇主笑了笑,把自己的臉側過去:“那你親我一下,就算是報酬了,好不好?”
那位雇主很認真地湊過來,用力地對著沈嘉言的臉親了一口,親得沈嘉言一臉的口水。
等這位雇主走了以後,黑貓從角落走了出來,跳到了沈嘉言的膝蓋上:“宿主大人,您要去的位面是星際。若是沒有任何金手指加成的話,可能會有些困難,您太過感情用事了。”
“我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感情用事。我只是覺得,他比我更需要那些而已。”沈嘉言撓了撓黑貓的下巴,輕笑一聲回答道。
“宿主大人,您變了許多。”黑貓感慨一聲,聽不出來是讚揚還是批評。
“把關於這位元雇主的資料給我吧!”
“好的。”
這次的雇主名叫安忻,自幼便有自閉症,故而被遺棄到孤兒院,在那裡認識了柏天。
自人類進入宇宙紀元以來,各種族通婚便是十分普遍的事情。每個人的血液裡都混雜著多種國家的血液。這也就導致純種的亞裔的長相是極其受歡迎的。
更別提安忻還有著純正的黑髮黑眸。
當時想要收養安忻的人比比皆是,但都被柏天以自己要保護安忻為理由拒絕了。而安忻對柏天可謂是言聽計從,柏天說不讓他跟著那些“壞人”走,安忻也就統統拒絕了他們。
後來,柏天在外出打工時,無意中救了被綁架的蘭亞。
這蘭亞是伯爵的小兒子,他有著茶褐色的眼眸,亞麻色的頭髮,五官精緻,一向對自己的樣貌極富有自信。
蘭亞一眼就瞧上了這個救了他命、又高大帥氣的柏天。可是他沒有想到,柏天會拒絕他,而且原因還是為了孤兒院一個沒人要的孤兒!
蘭亞不但繼承了他亞裔母親的外貌,同樣也繼承了他母親的善於隱忍與鑽研。
所以,他提出給柏天兩個參與《倖存者》的平民遊戲的名額。
這個遊戲的名額向來十分難得,參賽者彼此之間需要通過勾心鬥角和廝殺來贏得最後唯一的勝利的名額。勝利的人,可以贏得一千萬的星際幣。
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難以抵擋的誘惑力。
柏天也心動了。他勸服孤兒院院長讓安忻跟他一起去參加這個節目,他說多接觸人群有利於安忻的病情恢復。
院長本想拒絕,但拗不過安忻一口一個“想去”,而柏天也允諾過一定會好好照顧安忻。院長這才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蘭亞在看見安忻第一眼的時候起,內心就滿是嫉妒。他一向以自己遺傳了他母親百分之五十的亞裔血統而自豪,但現在往安忻的身邊一站,卻像是贗品立刻被比較出了瑕疵一樣。
新仇加上舊恨,蘭亞發誓一定要第一個把安忻給弄出局。
不過沒過多久,蘭亞就發現安忻不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對付起來根本不用花費任何的力氣。
安忻自閉,他就故意把柏天給支開,一群人圍著安忻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美名其曰歡迎,實則就是在逼安忻發瘋。
這拍攝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很快安忻發瘋的醜態就被傳到了星網上。這讓星網上的線民們對安忻的觀感低到了穀底。
野外生存的時候,蘭亞又買通節目組,單單讓安忻遇見了變異的雪牙獸,導致他第一個捏爆了手中的安全膠囊,被淘汰出局。
安忻突發的神經質讓星網上的線民們心有餘悸,覺得他給被送到最好的精神病院去;而他又不會為自己辯解,蘭亞往他身上潑的髒水也讓線民們厭惡他;蘭亞假裝親近他,刻意引導他說出來的話,更是讓其他的參賽者對他十分厭惡。
柏天自然也發覺了這種微妙的變化,慢慢開始和安忻疏遠。
與此同時,蘭亞這麼一位貴族對他的傾心一方面讓他有一種微妙的滿足感;另一方面,蘭亞才是最終能和他走到最後的人。
柏天明智地選擇和蘭亞在一起,親手把安忻給投出了局。
出去後,安忻的精神就崩潰了。星網上網友的謾駡和生活上的襲擊行為都讓他承受不了。最後,他選擇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難怪……”沈嘉言一聲輕歎。
“宿主大人,您現在可以選取模式了。簡易模式:柏天剛遇見蘭亞時,積分三萬;正常模式:柏天和安忻剛參加節目時,積分四萬;困難模式:安忻被陷害、人氣最低時,積分五萬。請問宿主大人,你要選擇哪一種?”
“困難模式。”
黑貓詫異地看了一眼沈嘉言,後又道:“好的,現在確認。任務一:走到《倖存者》遊戲的最後,獲得勝利;任務二:讓柏天後悔,受到星網網友的喜愛。選取模式:困難模式。積分:五萬。金手指加成:無。是否傳送?”
“傳送。”


第55章
沈嘉言醒過來的時候,眼前便是一片夢幻的景色。
一顆顆閃爍的星星倒掛在天空中,點點滴滴的光融成一片朦朧的星海,美得讓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觸及。銀河就像一條淡淡發光的絲綢,橫跨繁星密佈的天空。
在這條銀河上,描繪著每一位參賽者的模樣。
排在第一位的是柏天。
只見他隨手撩起自己的金色頭髮,輪廓分明的臉上漾出淡淡的笑容。從小在孤兒院摸爬滾打出來的圓滑讓他能很好地跟每一位參賽者保持友好的關係,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而在星際網上收穫的大批忠心的女粉絲們,更是足以讓他牢牢佔據自己的位置。
蘭亞排在第二。
他吸引的粉絲大多是男人。征服這樣一位身份高貴而又美貌的貴族公子,光是想想就知道這是一個多麼吸引人的提議。
當然,還有一部分是柏天和蘭亞的cp粉,兩人之間若有似無的曖昧和小粉紅很是圈了一批死忠粉。這對他們倆可以說是有百利而無一害。對此,蘭亞是樂見其成,而柏天則是半推半就地默認了。
排在第三位的薇諾,長相甜美可人,是星際網上最火的女主播之一。來參加這個比賽前,便已經自帶了一大批粉絲。只可惜性格有些嬌滴滴的,玩遊戲總是倒數。
排在第四的是一個男人味十足的硬漢傑裡。他頭腦簡單,沒什麼心機,總做出一些讓人發笑的事情,因此觀眾緣不錯。他的體力遊戲是強項,總成績排在中游。
排在第五的是一位機甲維修師艾麗,為人豪爽又大氣。可手上的微操作卻又十分精細。成績忽上忽下,這次是玩遊戲不慎才排在了第五。
排在第六的是一個一直一身黑衣、臉上罩著面具的男人墨。
從遊戲開始之前,星網上的線民便刷屏讓他拿下那個礙眼的面具。可他就是置若罔聞,一天二十四小時帶著那個面具,就連睡覺的時候也不肯摘下。
為此,他在星網網友們的心目中,也成為了僅次於安忻的令人厭惡的存在。
這《倖存者》比賽的評分標準是:遊戲贏取的成績占總成績的百分之六十,星網上網友的支持度占百分之四十。
若是喜歡這遊戲裡面的誰,就可以往他的主頁裡點亮星星。一顆恒星是一星際幣,增加一點支持率;一顆行星是十星際幣,增加十點的支持率;一顆流星是五百星際幣,增加五百點支持率。
反之,如果你厭惡誰,就可以往他的主頁裡砸彗星,一顆彗星要花費二十星際幣,能減少十點的支持率;一顆隕石要花費兩百星際幣,能減少一百點的支持率;一個黑洞要花費一千星際幣,能減少五百點支持率。
無論怎麼看,砸彗星、隕石和黑洞都是得不償失的事情。但偏偏還就有人願意為這個墨這麼去做了。
墨目前的支持率是負一千萬,也是唯二負分之一。
砸低墨支持率的網友天天在星網上盼著他能走,只可惜無論是什麼樣的比賽,墨都能穩居第一。這麼一綜合,他的成績竟然還能在中下游。
墨這樣亮眼的表現,也漸漸吸引了一批屬於他自己的粉絲。畢竟在星際的世界中,歷來是崇尚強者為尊的。甚至就連他臉上的面具,也成為了神秘的象徵。
相較於墨,排在第七的尼克就是一個存在感弱到幾乎沒有的小夥子。他的樣貌不突出,性格也不突出。全靠排名第八的安忻可觀的網友負分成績,才沒有淪為倒數第一。
而安忻的負支持率,竟然比前面正支持率的人加起來的總和還要多。
在星際網頁上,網友排名第一的蘭亞大約有二千五百萬左右的支持率;可安忻的主頁上卻足足有負的五千萬左右的支持率。
然而,在一開始,星際官網上剛放出宣傳照的時候,安忻卻是最受歡迎的。
照片裡的安忻當時手裡抱著一隻長耳兔,通身雪白,一人一兔懵懂無辜的眼神如出一轍。當即就吸引了星網上一大批粉絲。
只是並沒有人去為安忻穩固這些粉絲。他們愛的也並不是安忻本人,而只是那一張滿足了他們內心自己幻想的、照片上的安忻而已。
而一旦幻想被打破,當他們看見那個因為害怕人群聚攏,而歇斯底里地喊叫的安忻的時候,當他們看見那個被蘭亞訓斥得滿臉通紅、想要辯解卻心虛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安忻的時候,他們便失望了。
他們覺得自己最初一定是被安忻蒙蔽了。自己怎麼可能喜歡上這麼一個隻會污蔑別人、神經質的人?而唯一掩飾自己錯誤的方式,就是表現出比常人更為厭惡安忻的姿態。
這大半的彗星、隕石和黑洞,也是最初的這批人砸的。
比賽進行到這裡,接下來的局勢已經很明朗了。
安忻毫無疑問會被第一個淘汰,接下來就是尼克或是墨。而最後的冠軍,就應當是在蘭亞和柏天之中產生一個。
當然,若是他們果真如cp粉所樂見其成地在一起了,那麼想必誰是這個冠軍也就都無所謂了。
沈嘉言還在瞧著這銀河上的排名,柏天卻帶著一臉的笑意走了過來。
見到沈嘉言,柏天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小忻,你站在這裡做什麼?今天的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柏天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喜歡安忻。
安忻小時候就漂亮得不得了,那時孤兒院裡的小孩誰不喜歡安忻?可安忻就只會乖乖地跟在他的腳邊,繞著他轉。
就算是現在,柏天也不是不喜歡安忻。他只是覺得安忻太寡淡了,不像蘭亞一樣,濃烈、張揚、有味道。況且安忻給他的感覺太過安穩,他知道無論自己什麼時候回頭,那個身影都會待在原地等自己。
故而,他貪婪地享受著現在這種感覺。一邊是青梅竹馬只能依賴自己的安忻,一邊是用愛慕眼神瞧著自己的貴族公子。他喜歡這種被左右簇擁的感覺,一點兒也不想打破現狀。
可不知道為什麼,今日安忻用他那雙眼眸盯著他的時候,柏天竟然會產生一種無地自容之感。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他便率先開口責備道:“小忻,你總是這樣,對比賽一點兒也不上心,所以才總會次次都是倒數!”
沈嘉言沒有說話,定定地瞧了柏天半晌之後,轉身離去。
就在沈嘉言轉身離開的瞬間,柏天不知為何,突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他伸出手,對著沈嘉言的背影虛抓了抓,卻又收回了手,只覺得自己有點兒可笑。
比賽開始,所有人集合到安全區的邊緣。
“今天比賽的項目是危險區求生。當然,為了大家的安全,節目組事先已經做過了檢查,這危險區裡面,是不會出現異獸的。若是大家遇見了什麼危險,便捏破手中的安全膠囊,立刻就會有人去救你。”
“至於今天獲勝的獎勵到底是什麼?”主持人稍稍賣了個關子後道,“那就是本周的最高豁免權。拿到這個豁免權,不論最終的成績是什麼,都可以被豁免。”
這應當是沈嘉言唯一的機會了。
否則,他下面就算是取得再好的成績,和負五千萬的星網網友支持度一綜合,也妥妥是淘汰的命運。
蘭亞也沒有想到節目組居然會弄出這麼一出、顯然是為了能夠給安忻死裡逃生機會的戲碼來。想來,是為了能夠讓節目多一些看點。
不過,蘭亞一想到他自己在危險區內專門為安忻所佈置的那一隻變異的雪牙獸,便忍不住嘴角上揚出冰冷的弧度。
這雪牙獸可是三星的異獸,這只又是變異過的,性情狂躁。若是這安忻運氣好,還可能全胳膊全腿的第一個出局;若是他運氣不好,直接葬身在這雪牙獸的口中也不是不可能。
這麼想著,蘭亞望向安忻的眼神幾乎跟望向一個死人沒有什麼區別。誰讓你自不量力敢搶我蘭亞看上的男人的!
在星網上,每個人都有自己專門的機器人拍攝機位。
安忻在星網上的支持率排名倒數第一,但是到他的機位來圍觀的人數卻是正數第一。
“別誤會,我只是來看看安忻什麼時候能滾出這個節目的。”
“別誤會,我也只是來罵他的。只要他在一天,我就罵他一天。”
“安忻這麼好的人,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對他?為什麼要罵他?我都是直接拿隕石砸的啊!昨天一口氣砸了十個,真爽!”
“你還真客氣,我每次都拿黑洞砸,一砸就是百個。從來沒有這麼討厭過《倖存者》這個遊戲裡的哪一位選手,是他打破了我對白癡的忍耐力。”
“快看畫面,這白癡遇見了雪牙獸!真的是頭腦不好就算了,竟然連運氣都這麼背啊!”
星網上閒聊的網友立刻把視線轉向了安忻的機位元,只見螢幕裡,一人一獸正緊張地對峙著。那雪牙獸更是呲著牙,一副隨時都要撲過去的姿態。
作者有話要說:  沈嘉言:自打我參加了這《倖存者》以來,星網上的網友們便獨寵我一人,天天都在盼我走。
我就對他們說啊,你們要雨露均沾,可他們偏是不聽,就是要我走、要我走、要我走QAQ


第56章
這雪牙獸通身毛髮雪白,獠牙鋒利,像是大型的貓科動物。移動起來悄無聲息,動作迅捷,一旦鎖定獵物,往往就是一擊斃命。
此刻,它湛藍色的瞳孔放大,尾巴筆直地豎起,不停地從喉管裡發出“嘶嘶”威脅低吼的聲音。它的爪子刨著地面,鼻子裡喘著粗氣,看上去攻擊性十足。
所有人都以為,這下安忻一定要被嚇得尿褲子了。但是他們沒想到,安忻居然會被嚇傻到自己往雪牙獸的方向走去。
只見安忻面對著那雪牙獸,攤開雙手,以示自己沒有威脅。
真的是智障!你以為這異獸能明白你在表達什麼嗎?況且,就算它真的知道你是無害的,該把你一口吞下去的時候,它也還是不會嘴軟的。在星網主頁即時觀看網友的內心,都在毫不留情地嘲諷著安忻。
然後就又見安忻用一隻手輕柔地撫摸著雪牙獸的爪子,卻小心沒有碰到它尖利的指甲。
所有網友的內心都在對著那雪牙獸呐喊:快,趕緊給他一爪子,讓他知道你三星異獸不是他想要碰就能夠碰的!
而這還不是結束,安忻竟然把自己的一隻手就那麼毫無防備地遞到了那雪牙獸的嘴邊,還用手輕輕摩挲著那雪牙獸的牙齒。
真是見過作死的,沒見過這麼作死的!呵,這安忻最後估計會被啃得連渣都不剩。
星網上的網友都用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害怕看見接下來血腥的一幕。卻又留了一道手指縫,小心翼翼地往螢幕上偷覷過去。
這一次他們卻驚訝得連下巴都差點掉下來——那雪牙獸不但沒有攻擊安忻,反而伸出粉嫩的舌頭,親昵地舔了舔安忻的手指尖。
星網上螢幕頓時一片寂靜。
有剛剛才進來安忻機位的,不免驚訝地問道:“咦,我關了評論了嗎?怎麼沒有人罵安忻那個傻叉了?”
星網上向來黑安忻黑得最起勁、甚至就連網名都改成“安忻滾出倖存者”的土豪,一邊毫不手軟地砸了好幾個黑洞,一邊把自己的評論頂到了最上面:“要是這白癡能活下來,我以後就保證不黑他,還專門給他砸流星。”
這“安忻滾出倖存者”把他自己的這條評論一連刷了二十幾條,條條都在最上面。
他剛剛刷完,下一秒那雪牙獸便猛地把安忻撲到了地上,兩隻爪子牢牢摁住他,對著安忻張開了血盆大口。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卻見那雪牙獸對著安忻的臉舔了過去,從額頭一直舔到下巴,可以說是安忻臉上的任何角落都沒有放過。
而按照雪牙獸這種異獸的習性來說,它是只會對它的幼崽做這種動作的。所以這只雪牙獸是在對安忻表示,親近?
只能說打臉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那名“安忻滾出倖存者”的土豪還沒有反應過來,下面便已經有人取笑道:“星際十大不可思議事件之一:從此安忻竟然都有了粉絲。”
自己立的flag,違背自己的良心也要把它給實現。
“安忻滾出倖存者”給安忻砸了一顆流星、兩顆流星……最後足足砸到了一百顆流星,才停下手來。螢幕被鋪天蓋地的流星蓋住,就像下了一場流星雨一樣,根本看不清安忻在做什麼。
等螢幕畫面終於乾淨了以後,眾人就看見螢幕上安忻外面的襯衣被雪牙獸的爪子扯開,若隱若現地露出了裡面白嫩精緻的鎖骨。因為怕癢,他笑到眼眸裡都覆上了一層瑩瑩的水光,貝齒也在菱唇上咬出一抹嫣紅的痕跡。
偏偏安忻似乎還一點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張純亞裔的臉,到底具有多麼大的殺傷力,兀自對著鏡頭笑得開懷。
眼眸彎彎,眼睛裡仿佛含了一汪春水。這笑容看得就連适才一口氣砸了五萬星際幣的土豪,也頓時覺得沒那麼憋屈了。
無數從別的機位慕“雪牙獸”名而來的網友們,都怔怔地盯著螢幕裡笑容舒展的安忻,一時竟有些癡了。半晌後訕訕然地給自己找著理由:這安忻一定撐不了多久,我就是過來看他到底什麼時候撐不住的。
也難怪星網上的網友們覺得安忻撐不了太久,畢竟在這危險區內,食物、水以及環境都是考驗人的大問題。
而雪牙獸同沈嘉言嬉鬧了一會,便警覺地站了起來。圓圓的耳朵豎起來轉了轉,接著就煩躁不安地繞著沈嘉言開始打轉。
沈嘉言伸手摸了摸這雪牙獸的腦袋,眼裡透出單純的疑惑來。
雪牙獸拱著沈嘉言,讓他坐到自己的背上,接著邁開矯健的四肢快速地跑了起來。
風聲自沈嘉言的耳邊呼嘯而過,細小的樹枝打在臉上都像是鞭子一樣。沈嘉言靜靜伏在雪牙獸的身上,輕扯住它脖頸上那厚重的毛髮。
那飛舞在空中的小機器人也跟著往前跌跌撞撞地飛,只是速度卻完全跟不上他們。
跑了沒一會兒,空中墨色的濃雲便堆積著、翻滾著,沉沉的仿佛要墜下來。緊接著豆大的雨滴從空中砸了下來,漸漸連成了線,最後就像天塌了似的鋪天蓋地地從天空中傾瀉而下。
沈嘉言被這雨砸得就連眼睛都睜不開。
更麻煩的是,這雨不是安全區經過過濾的雨水,而是沒有經過任何處理的雨水。起先砸到身上是隱隱的刺痛,到後來肌膚甚至開始紅腫潰爛。
若是這樣的情況再繼續下去,無疑會十分危險。
節目組的人也替安忻捏了一把冷汗,不明白為什麼到這樣的境地裡,他還是不願意捏破安全膠囊。但若是安忻不捏破的話,他們也沒有辦法。總不能強行沖進去救人吧?
這樣不符合節目的規則。
那機器人拍著拍著,畫面便徹底中斷——它已經被雨水腐蝕得完全喪失了自己的功能。
這下,所有人,包括節目組,都完完全全地失去了安忻的下落。
節目組慌了,他們已經準備派出救援車去搜尋安忻的下落了。就在這時,卻意外地在墨的機位裡瞧見了安忻的下落。節目組這才放下心來:人還活著就好!
只是很快,節目組就發現他們放心放得還是太早了。
當沈嘉言闖進山洞的時候,墨正在烤兩隻長毛鼠。
這種長毛鼠向來膽小,躲在陰暗潮濕的角落很難抓捕。他們的皮毛光滑而又有光澤,一向很受貴族的追捧。但在這裡它們就沒有那麼討人喜歡了,因為他們身上的肉實在是少得可憐。
見沈嘉言闖進自己的私人領域,墨藏在面具下的臉上閃過一抹淡淡的不悅。
墨把烤到一半的長毛鼠架在火上繼續烤,一步步極具壓迫感地朝著沈嘉言的方向走了過去。墨摸了摸雪牙獸皮下厚厚的脂肪層,對它摸起來的手感十分滿意,沉聲問道:“這異獸,是你抓的?”
“不是。”沈嘉言搖了搖頭,瞪圓的眼眸中滿是警惕,“它只是暫時跟著我。”
眼前這男人做出這樣的動作和問出這樣的問題,他的意圖一目了然。而且從他能抓到長毛鼠這一點來看,顯然他也有這樣的實力。
“很簡單,兩個選擇。”墨瞧著在他手下瑟瑟發抖、卻又不敢反抗的雪牙獸,鎮定地開了口,“第一:是你把它帶來的,我們烤了它,你可以留下;第二:你不願意的話,你帶著它,離開我的山洞。”
沈嘉言瞧了瞧外面潑天的雨勢,眉心微皺。
沈嘉言抿了抿唇,把自己的指尖遞到了雪牙獸的嘴邊。那空間水便自他的指尖緩緩淌進雪牙獸的嘴裡。
那雪牙獸舔了舔沈嘉言的手,抖抖自己身上的毛,似乎恢復了一些精神。
沈嘉言安撫地摸了摸雪牙獸的皮毛,輕聲哄道:“乖,我們去找別的山洞。”
沈嘉言現在身上痛得要命,就算是空間水有恢復的作用,也畢竟趕不上那雨水腐蝕的速度快。他原本是打算找一個山洞歇下來以後,再用空間水再清洗一遍的。但現在看來,這些打算只能等找到下一個山洞再說了。
無論如何,他是不可能把這雪牙紅口給這個男人烤著吃的。
就在雪牙獸已經馱著沈嘉言,準備往外面沖的時候,墨卻突然扯住了那雪牙獸的後腿,扯得它一個趔趄,直接把它背上的沈嘉言給甩了出去。
墨穩穩地接住了沈嘉言,露出來的眼眸晦暗不明:“我改變主意了,你留下。”墨又看了一眼那雪牙獸,心不甘、情不願地補充了一句:“不烤它。”
适才,就在那異獸馱著沈嘉言要走的瞬間,墨卻突然從沈嘉言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很熟悉的能量。就和他自幼被封印在體內的能量是一樣的,讓他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就為了這一點,他也要留下這個安忻,他要弄清楚他身上的能量到底是什麼,和自己又到底有沒有關係。
作者有話要說:  沈嘉言:如果在危險區遇見了雪牙獸,千萬不要轉身就跑,這樣會讓它覺得你是可以捕食的獵物,十分危險;也千萬不要表現出害怕,因為它可以察覺到你的恐懼。
最好要大吼大叫出來,譬如:“你特麼來吃老子啊!”“老子才不怕你!”
因為這樣的話,能夠死得比較有尊嚴一點。


第57章
山洞內。
雪牙獸把自己的身體盤成一團,身上的毛被洞中燃著的火烤幹,變得蓬鬆起來,像一個雪白的毛線團。沈嘉言睡在中央,頭枕在雪牙獸的肚皮上,襯得那張臉只有巴掌大,眼眸烏黑純淨。
一人一獸,瞧上去和諧得不可思議。
在篝火旁,墨不緊不慢地烤著自己手上的長毛鼠,時不時地擠一點放置在一旁的青果的汁上去,那酸甜的烤肉香味彌漫了整個山洞。
沈嘉言抿了抿唇,直勾勾地盯著墨手上的烤肉瞧。
墨早就感知到了沈嘉言那灼熱的視線。偏偏他每次一回頭,沈嘉言還立刻把臉埋進雪牙獸的毛髮裡,一副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模樣。
墨索性也就裝作不知道,自顧自地烤著自己手裡的肉,用刀在肉上劃出口子、翻轉、擠青果……動作一氣呵成,肉的香味卻越發濃郁了。
沈嘉言忍不住又探出了頭,卻正巧對上墨似笑非笑的眼神:“餓了?”
沈嘉言誠實地點了點頭。
墨把手中的兩隻烤鼠遞過來一隻,肉質烤的焦黃,表皮酥脆,滲出些微的油來,光是看著,便讓人垂涎三尺。墨揚了揚手:“給你。”
沈嘉言猶豫著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墨,又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烤鼠,一狠心咬了上去。
頓時,滿口都是香味!
那長毛鼠的肉質原本就鮮嫩,入口即化,再加上長毛鼠肉的韌勁,美味得恨不能讓人把舌頭也給吞下去。那青果的汁液滲入到肉內,第一餘味是酸,酸過後第二餘味就是淡淡的甜從舌根泛起,可以說是回味無窮。
沈嘉言眼眸驀地亮了起來,豎起大拇指含糊地誇著什麼,嘴上卻速度絲毫不減地繼續啃著那長毛鼠。
“長毛鼠的肉的特點是嫩,搭配這種維然果吃起來味道也不錯。”說著,墨話鋒一轉,“不過,還有一種異獸,搭配起這果子的味道會更好。因為它的肉要更硬一些,所以嚼起來也就更香一點。若是把它風乾,接著擠上一點維然果的汁,慢慢烤起來,那可真叫一個香氣四溢。”
果然,沈嘉言一聽就上了鉤,伸出粉嫩的舌頭輕舔了舔下唇,好奇地問道:“什麼異獸?”
墨望向蜷在角落裡的雪牙獸,緩緩勾起了唇角:“喏,就是它。你想不想試一試?我可以烤給你吃。”
聞言,沈嘉言眼眸微微瞪大,然後加速咀嚼把自己口中的最後一口鼠肉給咽了下去,堅定地拒絕:“不想。”
一般來說,一個人再沒有吃到任何東西的情況下,是可以忍受饑餓的;而一旦他開口吃了,那麼饑餓就會變得更加難以忍受。
墨實在是沒有想到,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之下,安忻居然還能跟他說“不”。
當下,墨便劈手把沈嘉言手中的烤鼠給搶了回來,冷笑一聲道:“如此看來,你還是不餓。既然不餓,那麼我這烤鼠你也就別吃……”
墨的話還沒有說完,就驚愕地發現自己奪過來的烤鼠串上,只完整地剩下了一副烤鼠的骨架。而肉被啃得乾乾淨淨,一絲肉屑沒有殘餘。
沈嘉言無辜地眨了眨眼,又溜回雪牙獸的中央,拉過雪牙獸的尾巴遮住了自己的臉,只露出一雙圓滾滾的眼睛。
墨這下可是偷雪牙獸不成,反倒蝕了一隻長毛鼠。
墨頓時靜默,回到篝火旁,啃起了自己手中的長毛鼠。
一隻長毛鼠全都墨啃完了,但他卻沒有絲毫飽腹的感覺。反而如同他之前所設想的一樣,吃了一點東西以後,會越來越餓。
就在墨在思索再去抓點什麼的時候,沈嘉言已經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兩副長毛鼠的骨架攏作了一堆,放到雪牙獸的面前:“給你吃。”
而那雪牙獸舔了舔沈嘉言的手心,隨後便低頭把那堆骨頭啃了個一乾二淨。
墨不動聲色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中暗自思忖道:嗯,原來自己不但養了面前這個人,還連他的異獸給一起養了,是吧?
“你餵養了這雪牙獸,所以你就是它的主人;那我餵養了你,你是不是該叫我主人?”墨斜睨著沈嘉言,開口詢問道。
吃人嘴短的道理沈嘉言還是懂的,於是低下頭乖乖叫了一聲“主人”。
墨本以為一隻長毛鼠換了一個僕人,是自己賺了。但接下來的幾天,墨才發現他自己的想法錯得離譜。
“這種長毛鼠膽子小,在抓它之前,最好不要發出聲響。而是一點一點用他最愛的栗粟往陷阱那邊引。”
沈嘉言按照墨先前教他的,沿途撒著栗粟。一路彎彎曲曲,最後通向的地方是一個自動感應倉。這感應倉一旦感受到活物進去,便會自動關閉上艙門。
沈嘉言身上的氣息似乎格外地吸引長毛鼠,只一次便足足引出了七隻。
這七隻長毛鼠一路跟著沈嘉言,然而就在他們都要鑽進那感應倉的時候,沈嘉言卻一不小心撞到了感應倉,發出了“轟隆——”一聲巨響。
那些膽小的長毛鼠立刻四處逃散。
最終,還是墨親自動手才一隻一隻把它們又給抓了回來。
“這黃花狸的肉我已經用維然果和炎草處理過了,你把它架在火上烤,隔一會兒翻一面,烤好了叫我。”
隔了一會兒,沈嘉言弱弱地叫了一聲“主人”。
墨睜開眼,還帶著睡意惺忪的鼻音,聲音沙啞低沉:“嗯?好了?”
“不是,糊了。”沈嘉言羞愧地把手裡的烤黃花狸伸到墨的面前讓他瞧。
直到現在墨都沒有想通,為什麼隔幾分鐘換一面如此簡單的烤法,還有人能把肉烤糊?
最後,又是墨把最外層糊掉的肉刮掉,又重烤了一遍。
抓獵物的時候,總會出現這樣那樣的狀況;烤獵物的時候,又總能把獵物給烤糊。
墨在幾天後才反應了過來,他這哪裡是給自己找了個僕人,分明是給自己找了個什麼都需要服侍的主人。
但要是真丟掉的話……
墨下意識地否決了這個想法。反正他現在的生活已經出狀況出成習慣了,哪天要是平淡下來,估計他自己都不適應吧?
而這些天山洞的生活,也幾乎要讓沈嘉言忘記了這還是一個激烈的生存遊戲,直到節目組的通知再一次響起。
“比賽的第一天,薇諾淘汰;接下來第三天,尼克淘汰。目前還存活著的共有六名,你們需要自由分成兩個部落,注意分組的規則是:自由分組,不限人數。最終,贏的部落可以獲得生存下來的獎勵品,而輸的部落,則需要內部指認一人淘汰。”
“注意,分組需要在今晚太陽落山以前敲定。請存活著的人立刻按照小機器人指引的方向集中!”
通知剛一結束,那小機器人便上下飛舞了起來,似乎在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等到確認沈嘉言和墨都看向它以後,才慢悠悠地在前面引起了路。
等他們倆抵達那裡的時候,其餘四人早已在那邊等著了。而看他們的神情,顯然也早已達成了什麼共識一樣。
蘭亞沒有想到安忻竟然還能夠從雪牙獸的嘴裡逃生,更沒有想到的是安忻還留到了今天。這讓他的心裡湧起了濃濃的危機感。他已經決定好,今天就算是柏天不贊同,他也一定要儘早除了安忻!
而蘭亞也沒有任何忌憚安忻的想法,當著他的面就拉攏起了墨。先是威逼:“墨,我們四個已經商議好組成一個部落了,若是你也過來的話,我們部落就有五個人,毫無疑問會獲勝;但若是你不願意過來的話,我們四個人獲勝以後,走的是你還是安忻,那可就說不準了。”
見墨沒有說話,蘭亞緊接著就又開始利誘:“墨你可要想清楚,優勢可全都在我們這邊。你要是加入我們,安忻一個人就一定會被淘汰。我記得你進來的時候說過,你只跟聰明人玩。那麼我們把沒有用的廢物淘汰,剩下的遊戲我們再慢慢玩,如何?”
墨微微頷首:“不錯,我是說過我只跟聰明人玩。”
還不等蘭亞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墨便嘲諷了過去:“但是很可惜,你在我的眼中愚不可及!畢竟,你要是足夠聰明的話,就該明白拉攏我是沒用的。因為我的選擇是,跟安忻組成一個部落。”
蘭亞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而柏天聞言也把沈嘉言拉了過去,神色間頗有些氣急敗壞的意味,一開口就是質問:“你什麼時候跟他勾搭上的?”該死!他早就該想到的,就憑安忻的容貌,要是想勾引誰,還不是易如反掌?
沈嘉言有些莫名,勾搭?誰?
柏天視線朝下,無意間瞧見了沈嘉言脖子上之前被雨水灼傷的紅印。柏天激動地撕扯開沈嘉言的衣服,露出裡面斑斑點點的痕跡,雙目赤紅,怒氣衝衝地問道:“你們,睡過了?”
沈嘉言還沒有反應過來,柏天已經狠狠一巴掌朝他扇了過去:“賤人,不要臉!”
作者有話要說:  沈嘉言:系統,我發覺這個世界我也有金手指哎!(*≧▽≦*)
黑貓:什麼?
沈嘉言:墨啊!(= ̄ω ̄=)
黑貓:哦。(冷漠)
(單身貓很不容易,可以不愛,但請不要傷害QAQ)


第58章
只是柏天的手還沒有落到沈嘉言的臉上,就在半空中被墨抓住了。
其餘人還沒有看清墨是如何動作的,就已經看見柏天捂著自己的手痛苦地叫了起來。
墨眸色冰冷地俯視著柏天,嗤笑了一聲後道:“我很費解,你到底是以什麼身份動手的?之前也並未見你對安忻表現出親近,那麼就不是親人;而要說作為追求者的話……”
墨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氣得滿臉通紅的蘭亞,嗤笑一聲:“難道你們倆不才是一對嗎?”
柏天張了張口,卻什麼也沒能夠說出來。
來參加這《倖存者》的遊戲之前,柏天就盤算好:要想走到遊戲的最後,一個好的cp是至關重要的。兩個人捆綁在一起,一方面是能夠一起比賽,提高贏的幾率;另一方面,是能吸引到對方的粉絲,幫助自己的人氣上去。
柏天原本是想要先看一下星網上的網友對安忻的態度,再決定要不要把兩人的關係表露出來的。
不過在這期間,網友表現出來的,卻是對他和蘭亞的互動更加買帳。
而安忻也顯然不適合這個節目。安忻太沒心機,別人哄他說什麼就說什麼。有時候他明明不是那個意思,但話一出口,網友就認定他是那個意思;而他玩遊戲更是不行,經常是墊底。
故而,柏天便隱瞞了自己和安忻的關係。最多只是平日裡不痛不癢地口上關心幾句,扮演好一個貼心的大哥的形象而已。
柏天沒有辦法反駁墨的話,卻也不想就這麼被他說得灰溜溜的、抬不起頭來。
柏天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我一直都把安忻當我的弟弟,自然不能看他跟你廝混在一起。說起來我還費解呢,你又憑什麼身份來插手我和他之間的事情?”語氣泛酸,有不甘、有怨憤,更多的卻是惱羞成怒。
“我的身份?”墨輕笑一聲,回過頭望向沈嘉言,“告訴他,你叫我什麼?”
沈嘉言自然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墨下不來台,對著墨就乖乖地叫了一聲“主人”。
這一聲“主人”,本沒有別的含義;但聽在其餘四人的耳朵裡,就明顯不是這個意思了。他們四人面面相覷,臉上都有著始料未及:沒想到這倒數第一和倒數第三,竟然還組cp組到一起去了!
柏天自覺顏面掃地,憤恨地看了一眼沈嘉言,咬牙切齒道:“好,那我們就這麼組部落。看看最後留下來的是誰!”
柏天瞥了一眼沈嘉言,眼裡閃過志在必得的光芒:等他們贏了以後,他第一個就要送這個戴面具的醜八怪滾蛋,到那個時候,再看安忻會不會來求他!
而此刻,節目組內的人也在緊急商議著:“要不要改一下分組的規則?人數差距太大,一個部落四個人,一個部落二個人,今天的比賽可能沒有什麼懸念啊!”
節目策劃看了一眼即時的評論區。評論區裡墨已經代替了原本安忻的位置,滿屏的隕石和黑洞一股腦兒朝他砸過去。
而提及墨,也全是指責。
“原本還以為他就算長得醜,起碼有遊戲精神,現在沒想到跟安忻那個傻叉是一夥的。”
“呵呵,我本來還指望這個墨說不定能拿個冠軍的。局勢這麼明朗,應該加入蘭亞他們部落。他居然就因為看臉選擇安忻。”
“這下,坐等我最討厭的兩個人抱團滾蛋了。”……
要是現在貿然更改規則的話,無疑會引起眾人的不滿。而對節目組來說,能引起爭議本就是好事。因為爭議越多,投的隕石和黑洞越多,他們掙的錢也才能越多。
這麼想著,節目策劃人堅定道:“不改了,就這樣。”
節目組的人商議好以後,通知聲便響起了:“現在,安忻和墨分為一個部落;柏天、蘭亞、傑裡和艾麗分為一個部落。今天的比賽是,接力賽。”
“你們眼前的山上,從低到高分佈著節目組設置好的蟲窩。其中有的蟲子,是沒有毒的金線蟲、也有讓人全身僵硬的僵屍蟲,還有腐蝕性的大肚蟲等等。你們每想要往上攀登一層,就必須伸手進蟲窩,把裡面的蟲子抓出來,再完好地放回去。”
“而既然說了這是接力賽,部落裡一個人輸了,另一個人就可以接替。最後的輸贏由兩個部落攀爬的高度決定。比賽規則要是聽清楚了的話,就可以決定誰第一個上去了。”
幾乎是比賽規則剛剛出來,蘭亞這邊就覺得自己贏定了。
蘭亞對著墨冷笑了一聲,一邊心裡得意地想著現在墨定是在翻江倒海地後悔著,一邊站了出來:“我先來。”
而沈嘉言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墨便把黑色的外套脫下來扔給沈嘉言:“不用你來,在這等我就行。”
聞言,蘭亞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柏天,暗暗希望著他也能像墨一樣站出來。
可惜的是,柏天此人看上去高大威猛,實則最是懼怕這些蟲子。一聽完節目組的規則,他整個人就蔫了,恨不能在他前面的三個人就直接贏了墨和安忻,不用他上去才好。哪裡又有可能去主動說他要上去?
蘭亞是註定要失望了。
“比賽開始!”
蘭亞和墨同時爬到了第一個蟲窩那,伸手進去,這蟲窩裡是鼻玡蟲,摸上去黏滑,但卻沒有任何的攻擊性。他們倆都很輕易地拿出來,又給放了回去。
前三層都沒有什麼威脅,直到爬到了第四層,蘭亞才終於面露難色。
這第四層的蟲子叫花蟲。名字好聽,但只要被它咬上一口,全身就會遍佈花瓣一樣的紅點點,直到三天后痕跡才會完全消失。雖然沒有任何的毒性,但是對於蘭亞這麼一個把臉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人來說,他是絕對不願意頂著這麼一張臉被拍三天的。
於是,蘭亞退了下來,接替他上去的是傑裡。
傑裡走的就是搞笑路線。既不擔心毀了容難看,這一舉又能博得星網上網友的好感,何樂而不為呢?
傑裡一路跟著墨爬到了第十一層。
第十一層就是節目組先前提及過的僵屍蟲。這種蟲子通身漆黑,身上的粉末只要沾上一點就會有僵直效果。
傑裡把它抓了出來,只是還沒有來得及把它放回洞裡,整個人就因為僵直效果直直地摔倒了地上。最後摔在了節目組的安全氣囊上,倒是沒有受什麼傷,不過搞笑的效果十足。
尤其是僵屍蟲趾高氣揚從他鼻子上踩過去的那一下,傑裡瞪大眼睛看著那僵屍蟲,直到把自己看成了鬥雞眼,逗得網友捧腹大笑。
而在地面上,艾麗望向柏天詢問道:“是你先上去,還是我先上去?”
柏天眼眸微閃,身體不自覺地瑟縮:“你先去吧!”
艾麗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上去了。
艾麗在參加遊戲前,是負責機甲的維修工作的,尤其是一些細微零件,這些對手部操作的要求非常高。她的手速快,往往是蟲子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抓了起來。因此也堪堪跟墨拼了個不相上下。
兩人勢均力敵,一路沖到了第二十層。
第二十一層是大肚蟲。這種蟲子特點是肚子很大,裡面裝的全是腐蝕性的液體。一遇到攻擊它的敵人,它就會吐出這種液體來。而這種液體的腐蝕性極強,不小心濺一滴到手上,便立刻能腐蝕得看見裡面的白骨。
節目組也沒有想到,他們竟然還能夠闖到這一關來,所以才在這一關設置了如此有危險性的大肚蟲。現在這情形,節目組也已經是騎虎難下。
作為機甲維修師,艾麗最重要的就是這一雙手。她不敢賭,只能悻悻然地退了下來。
柏天是最後一個上去的。他剛一上去,就看見洞裡那擠成一團的大肚蟲,尖利的牙齒外露,挺著個大肚子,身上的甲殼泛著冰冷的光澤。
柏天連碰都沒敢碰一下,就雙手抱頭,眼睛緊閉:“我放棄,快放我下去。”
竟是連一層都沒有過得去!
“柏天等人的部落一個人都沒有,而安忻的部落還剩下兩個人,這次是安忻的部落取勝!”節目組人不可思議地宣佈了答案,“請失敗的部落內部指認出一人淘汰。結果在明早太陽升起來之前需要告訴我們。”
節目組的人也都沒有想到,這次的比賽果真是沒有懸念——卻是蘭亞他們輸得毫無懸念。從頭到尾,蘭亞他們四個人都比不過墨一個人!
墨從山上徑直跳了下來:“這些蟲子還要嗎?”
節目組的人傻愣愣地搖頭。
墨揉了揉沈嘉言的頭髮,塞了一部分的蟲窩到沈嘉言的懷裡:“抱著,回去烤蟲子給你吃。”
蘭亞和柏天憤憤地瞧著他們倆悠閒的背影,差點恨得沒咬碎了牙。
作者有話要說:  沈嘉言記者採訪時間。
“你好,請問抓蟲子的時候你在想什麼?”這是問傑裡的。
“媽的這蟲子好可怕QAQ”
“那請問抓蟲子的時候你在想什麼?”這是問墨的。
“這蟲子挺肥的,烤起來吃應該不錯。^_^”


第59章
一回到他們倆人的山洞,那雪牙獸就迫不及待地撲了上來,把沈嘉言壓在身下,一張毛臉湊過來又是親、又是舔,熱情得不得了。
沈嘉言揉了揉雪牙獸的頭,笑得喘不上來氣:“好了,快放開我!”
那雪牙獸還不依不饒,頭磨蹭著沈嘉言的頸窩,像是在撒嬌一樣。爪子不停地扒拉著沈嘉言的手去放在它自己的腦袋上,完全是一副求撫摸的姿態。
墨用餘光瞥了一眼正在肆無忌憚玩鬧的一人一獸,沒有說話,只是周身的氣壓不自覺地低了些許。
沈嘉言完全沒有注意到,只忙著給雪牙獸順毛。做這些的時候,他的眼眸裡像是落入了漫天的星辰,燦爛奪目,叫人移不開眼。
雪牙獸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呼嚕”的聲音,湛藍色的眼睛輕輕合上,尾巴在空中一甩一甩的,很是愜意的模樣。
墨又瞥了一眼那雪牙獸。手上動作卻絲毫不緩地把帶回來的蟲子串上去烤。有的蟲子是需要經過處理的,他就一邊慢條斯理地把那些蟲子剝掉外殼後,開膛剝腹,一邊瞧著賴在沈嘉言身上的雪牙獸,眼神幽深。
有殺氣!雪牙獸尾巴上的毛立刻全都炸了起來。
雪牙獸睜開眼,警惕地向四周望瞭望。
正巧望到墨的時候,墨挑了挑眉,面無表情地當著雪牙獸的面一刀紮下去。那蟲子在他的刀下抽搐幾下,最後一動不動,死得透徹。
雪牙獸四肢一軟,差點沒匍匐下去。
沈嘉言還沒有回過神來,就看見雪牙獸灰溜溜地爬了下去,委屈地看了一眼沈嘉言,接著慢慢往山洞外踱去。那背影是說不出的寥落。
沈嘉言站起身來,困惑地望向墨:“它怎麼出去了?”
墨明明知道始作俑者就是他自己,卻也適時地表現出不解的模樣來:“不清楚。或許像雪牙獸這種異獸,都比較嚮往自由吧?”
“是嗎?”沈嘉言望了一眼洞口的方向,臉上流露出不舍的神色,“那它還會回來嗎?”
“應該不會了。”墨垂下眼睫,遮掩住了自己眼眸裡滑過的一道暗芒,“過來,幫我一起處理這些蟲子。”
“好。”沈嘉言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塵土,走過去瞧著那些奇形怪狀的蟲子。臉上不但沒有流露出驚恐的神色,反而有些躍躍欲試,“怎麼處理?”
墨把刀塞進沈嘉言的手裡,從背後環抱住沈嘉言,握住他的手細緻地教著:“你看,這裡是它的頭,這裡是它的腹部。順著它頭的方向慢慢往下劃,劃到這裡就可以了。把裡面的東西挑出來,就算處理好了。”
“你試試!”墨把刀交給了沈嘉言。
沈嘉言應了一聲,抓了一條鼻玡蟲開始嘗試著去劃它的肚子。只可惜那鼻玡蟲太過黏滑,往往是沈嘉言的還沒有劃到一半,就已經劃歪或者是讓它掙脫,沒有一條是成功的。
目前,星網上網友支持率,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柏天不再是正數第一。
他先前質問安忻的那一幕,看在有心人的眼裡,總是有些貓膩。許多的網友都認為是他對不起蘭亞,故而他的支持率就低了下去;與之相反,蘭亞則沖到了第一的位置。
再加上他之前在面對蟲子時候的表現,竟然還不如艾麗一個女人。這也讓更多的網友隱隱有些瞧不起他。
於是,艾麗就排在了他的前面,而他卻跌到了第三名。
安忻的支持率上升到了負三千萬,那名由“安忻滾出倖存者”改名為“安忻的黑粉”的土豪很給力,每天一邊黑著安忻,一邊給他刷流星雨,足足刷了一千萬左右。
還有一部分純粹看臉的新粉,看不得自己的偶像被黑,兢兢業業地幫他刷著支持率。
與此同時,墨的支持率卻跌到了負三千五百萬,榮登倒數第一的寶座。
支援墨的粉絲本是沖著他冷酷無情、只一心做遊戲的表現去的。如今光環褪去,發現他也看臉,也會無腦地去幫安忻,自然也就怒其不爭,轉而毫不手軟地刷起負分來。
可奇怪的是,星網上的網友雖然討厭安忻和墨的占了絕大多數,但是不知為何,就連討厭他們的網友也總是忍不住地轉到他們倆這邊的機位來看。
只是這些網友頂著黑他們倆的名字來看他們倆的機位,或多或少都有些尷尬。因此評論裡也就一片寂靜,沒有什麼人說話。
網友們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螢幕內,沈嘉言不停地拿起一條又一條鼻玡蟲去嘗試,然後又以各種慘不忍睹的方式失敗。
此刻正在觀看他們機位的網友中,有的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有的憋笑憋得臉通紅,有的乾脆笑到捶著自己家中的營養艙……可是大家在評論上,就是十分默契地不作聲,擺出一副高冷的姿態。
墨也看不下去了,一隻手攥住沈嘉言的左手,教他怎麼摁住鼻玡蟲的頭部;另一隻手握住沈嘉言拿刀的手,暗暗使勁。
方才還掙脫個不停的鼻玡蟲,就連掙扎也來不及掙扎,便被均勻地從腹部中央劃開了。
墨就這麼抓住沈嘉言的手,有條不紊地處理著蟲窩內的蟲子。
終於有網友憋不住吐槽的欲望:“為什麼一定要抓著安忻的手,難道他真的不覺得他自己處理起來更快嗎?”
第一條評論一出來,星網上的網友便都忍不住了。
“假設墨處理一條蟲的速度是每三秒鐘一條,墨教會安忻處理蟲的速度是十五分鐘,那麼請問,安忻需要在後面的速度達到幾秒一條,才能把前面的時間補回來?”
“求問:雪牙獸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離開山洞的?A:被墨吃醋恐嚇;B:答案是A;C:答案看A;D:答案除了A,還能是什麼呢?”
“我現在不想知道答案,我只想給他們倆刷負支持率。”
……
就在沈嘉言和墨的支持率因為某種原因,繼續持續走低的時候,雪牙獸竟然又回來了。而它的口中,還叼著一隻剛剛被咬斷了喉管的獵物。
沈嘉言立刻甩開了墨的手,撲過去抱住雪牙獸:“原來你是出去打獵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雪牙獸親昵地蹭了蹭沈嘉言的手臂,然後緩緩走向墨,把口中叼著的獵物放下,臣服地低喚了一聲,眼睛裡有著顯而易見的討好。
這異獸竟然以為自己是嫌它吃得多,所以才出去打獵了嗎?
墨冷嗤一聲,但看見沈嘉言驀然歡喜起來的神色,還是選擇忍受了下來。墨把獵物收下,紆尊降貴地伸手摸了摸那雪牙獸的腦門,表示接受它的臣服。
那雪牙獸眨了眨眼睛,反應過來以後便又歡脫地跑回去、去找沈嘉言。一人一獸,在那邊玩了個痛快。
墨默默握緊了自己手上的刀:怎麼辦?看著雪牙獸越發不順眼了。
墨一不開心,他手下的蟲子便遭了秧——開膛破肚是最普遍的,更慘的是,還有被五馬分屍的、被首尾分家的,被淩遲處死的。
墨光顧著瞧沈嘉言那邊,在處理大肚蟲、剖開它的肚子的時候,便出了一點小意外——不小心被它的液體濺了些許到手上。只是這傷勢對墨那超強的恢復力而言,根本就是無關痛癢。
墨怔怔望著自己手上的傷口思索了好一會兒,接著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地叫喚了一聲:“嘶,好疼。”
“怎麼了?”沈嘉言聞言便跑了過來,抓起他的手前前後後地仔細檢查,“是處理蟲子的時候,傷到哪裡了嗎?”
墨把自己的手背翻過來,給沈嘉言看上面灼傷的兩個不起眼的小紅點:“傷到這裡了。”聲音裡有著淡淡的委屈。
“你等一下,我拿水來給你清洗。”沈嘉言說完,便朝著山洞裡有節目組分配的乾淨的清水那跑過去。
墨本意也只是吸引沈嘉言的注意力,至於那傷口,就連他自己都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墨正想要說不用,但是等沈嘉言把水拿過來的時候,他卻再一次從那水裡感受到了那一種熟悉的能量。
墨的眼眸微閃,拒絕的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沈嘉言小心地抓住墨的手,把混合了空間水的水慢慢澆了下去:“有沒有好一點?”
豈止是好一點,就在沈嘉言把水澆下去的瞬間,那傷口便已經恢復如初,任何的痕跡都沒有留下。墨不動聲色地把手藏到了機器人拍攝不到的盲區:“好多了。”
沈嘉言把那瓶水塞到了墨的手裡:“要是萬一又傷到哪裡,用水沖一下,可能會有利於傷口的恢復。待會這瓶水你就放在旁邊。”
“好。”墨啞著嗓子應道。
墨捂住自己的手腕,眉心微皺:奇怪,為什麼從剛才接觸到那水以後,這地方便開始隱隱發燙?
作者有話要說:  墨:求問:怎麼幹掉吸引我心上人注意力的寵物?#線上等,有點急#
雪牙獸:嘻嘻,就喜歡看你看我不順眼,卻又幹不掉我的樣子!


第60章
這一夜,墨擁著沈嘉言。他們倆枕著雪牙獸的尾巴,以它身上的厚實暖和的毛為棉被,安穩地睡了一覺。
只是他們倆是睡得好了,蘭亞那邊,卻是有人整夜未眠。
蘭亞一直以來喜歡的都是無所不能的男人,故而柏天救他的時候,他才會對柏天一見傾心。但是柏天今天的表現卻實在是讓他失望透頂,只是伸手去拿個蟲子,便又吼又叫,最後竟然還直接認輸、讓節目組把他給放下來。
整個遊戲中表現得不但膽小懦弱,而且自私沒有擔當,跟蘭亞想像中柏天會有的表現實在是大相徑庭。
反倒是墨,不僅在遊戲開始的時候,便說了不用安忻上去;在接下來的比賽中,也完全做到了安忻的承諾——不用安忻上場,便取得了整場遊戲的勝利。
蘭亞一方面有些暗恨于墨完全不給他們面子,讓他們大敗而歸;另一方面,竟也對墨隱隱起了些許不一樣的心思。他向來是崇敬強者的,而從今天的比賽來看,墨無疑是這些男人中最強的。若是……
蘭亞如今已經打定主意要甩了柏天了,不過眼下還不是一個好時機。
畢竟因為他先前的表現,在網友的心中,他和柏天就是密不可分的一對cp了。要是他驀然把柏天一腳給踹開,只怕也會影響他自己的人氣值。他得想個辦法,既能把柏天給甩了,又能把自己放到受害者的位置上去,博取網友的同情才行。
這麼盤算著,蘭亞眼眸微轉,倒是正好想起了安忻。
節目組在錄製的第一天,就沒收了所有參賽者的個人通訊設備。只是像蘭亞這種貴族公子,卻自有他們自己的聯絡方式。
蘭亞避開拍攝的微型機器人,找了早就安排好混在節目組內的工作人員:“幫我告訴我父親,讓他把安忻和柏天在孤兒院便青梅竹馬的事情宣揚出去。輿論就往是他們倆合起夥來欺騙我的方向去引導。”
“同時,找網友去刷‘墨一定是對蘭亞有意思’、‘蘭亞和墨在一起真配’之類的話題。就像之前刷柏天和我的話題一樣,明白了嗎?”蘭亞說著,眼中滑過一道志在必得的光芒。
那人點了點頭,悄悄地離開了。
蘭亞前腳剛安排好一切,後腳柏天就找了過來。
也許是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現有些不盡如人意,柏天很難得地收起了平日裡面對蘭亞時所有的優越感,神色有些惴惴不安:“蘭亞,明天早上內部需要指認一個人淘汰,你說淘汰的那個人會不會是我?”
蘭亞有些不耐煩,但現在還不到和他撕破臉的時候,只能敷衍道:“不會的,放心,我是不會指認你的。”
“可是萬一傑裡和艾麗都指認我的話,那不是平票了嗎?”柏天眉心緊皺,“我特意去問了節目組。規則說是如果平票的話,就有對方的部落選出一人投放逐票。你知道安忻他是一定、一定會投我的!”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柏天不自覺地放低了聲音。
蘭亞挑了挑眉,正想著隨便說些什麼應付過去的時候,又驀地想起今天得到的消息說:“艾麗的支持率,居然沖到了第二”。
於是,蘭亞就把原本要說出口的話給咽了下去,反而湊到柏天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而柏天聽完以後也如釋重負地笑了出來。整個人像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一樣,就連走路時的腰板都挺直了起來。
這一幕他們倆以為沒有人會在意,殊不知卻早已落入了有心的網友的眼中。
次日淩晨,到了該投出放逐票的時候。
艾麗是第一個投票的,她按照昨晚她和傑裡的約定投了柏天。被問及原因的時候,也十分坦然地說道:“昨天的接力賽中,蘭亞闖過了三層,傑裡闖過了七層,我闖過了十層,而柏天一層都沒有闖過,所以投他。”
接下來投票的是柏天和蘭亞,他們倆卻全都投了艾麗。
而等到最後輪到傑裡投票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艾麗,神色中有些痛苦糾結。
艾麗心中陡然間就有了不祥的預感。果然,她聽到傑裡緩緩地說道:“我投艾麗。對不起,艾麗。”
傑裡背叛了她!
從聽到傑裡口中吐出的名字的時候,艾麗的腦海裡就一片空白,這個平日裡豪爽大氣的女人幾乎是一瞬間就紅了眼眶,不可置信地望向傑裡:“為什麼?”
傑裡往後縮了縮,沒有說話。昨晚柏天來找他了,說倘若自己不願意投艾麗的話,那麼他們倆就會一起投自己。傑裡害怕離開,他也不願意一次得罪兩個人,所以他只能選擇了背叛。
艾麗驀然間明白了什麼,冷笑一聲,擦乾了眼淚:“‘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遊戲的勝負從來不是你們評判的標準,親疏遠近才是。我不會再問你們為什麼,因為從一開始選擇與你們為伍的時候,我就應當想到自己會有這樣的下場!”
蘭亞被她氣得面色通紅,卻偏偏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艾麗的每一句話都是指著他們的鼻子在罵,但卻沒有哪一句是指名道姓的。要是他此刻站出去反駁,不就承認那些話全是罵他的了嗎?
艾麗罵完了他們,還沒有完,又走到了沈嘉言的面前。
墨眸色轉深,伸手把沈嘉言攬進了自己的懷裡,保護的姿態一覽無餘。
所幸,艾麗也不是想要罵沈嘉言。她只是輕輕地在沈嘉言的額頭上印下一吻,這是最高的表達歉意的方式:“原諒我曾輕信別人給你帶來的傷害,希望你能走到最後。”
沈嘉言示意墨放開自己,走過去擁抱了艾麗一下。對那一句“希望你能走到最後”沒有任何推脫否認的意思。反而是眼眸微彎,鄭重地應了一聲:“好。”
墨定定瞧著這樣的沈嘉言半晌,輕笑出聲:“我會幫你的。”
沒有多餘的話,只一句“我會幫你的”,便讓沈嘉言覺得整個人都溫暖了起來。
艾麗走了,但是留下的艾麗的粉絲卻陷入了瘋狂。他們翻到了昨天蘭亞和柏天密謀的畫面,以及深夜裡柏天去找傑裡威脅他的畫面,自然也就知道艾麗完全是被陷害,才會離開《倖存者》的。
既然艾麗支持的人是安忻,那麼他們也就支持安忻。總之,他們不能讓陷害艾麗的人贏到遊戲的最後。
而就在蘭亞不知道的時候,局面已經不受他控制了。星網上的支持率也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安忻和墨的支持率一直在往上漲。與此同時,傑裡的支援率卻一路走低。網友們都討厭叛徒,艾麗的粉絲討厭他,而柏天和蘭亞的粉絲也恨他讓柏天和蘭亞陷入了尷尬的境地,故而討厭他。
安忻的支持率一度漲到了負一千萬,墨的支持率也上升到了負一千五百萬,而且增長的趨勢絲毫沒有減緩。
但是傑裡的支持率卻跌到了負兩千萬,取代了墨最後一名的位置。
比安忻和墨終於擺脫了支持率倒數第一還要讓人驚訝的事情是,星網上突兀地就冒出來許多關於墨和蘭亞的cp的配對的評論。素材有的是上次比賽抓蟲子時,墨與蘭亞寥寥幾次、少得可憐的對視,還有的是他們倆以前同框的畫面。
只可惜,這些素材往往是剛出來,就被安忻和墨的黑粉給打臉打了回去。
“這叫什麼對視?你看我這張照片上墨看安忻的眼神,這才叫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了好嗎?跟這一對比,墨看蘭亞的眼神跟看星際航空站內回收的垃圾有什麼區別嗎?”
“你是傻叉生的白癡嗎?墨跟蘭亞配?你回家跟你的豚豕配一配好嗎?”
“其實我真的很崇拜您,真的!您的精神深深感染了我——您雙目失明卻仍在堅持發評論。跟您比起來,我們實在太微不足道了!只能真心地說一聲:你特麼瞎啊!”
……不一而足,直到把那些評論全都給嘲諷到自己刪除才肯甘休!
看到這群頂著黑安忻和墨的名字、卻站出來激烈反駁的網友,有路人不免納悶:“難道你們不是安忻或者墨的黑粉嗎?為什麼卻對別人把墨和蘭亞配在一起的行為這麼反感?”
這些網友十分傲嬌地表示:“都黑他們黑了那麼久了,要黑他們也只能我們來黑!那群冒出來黑墨和蘭亞在一起的人算什麼?”
“既然只有你們能黑的話,為什麼要幫他們刷支持率?”這就更讓人納悶了。
“你傻啊!”這些網友口不對心地說道,“先把他們留下來才能繼續黑啊!他們要是因為支持率低下面淘汰了,我們找誰去黑?”
要知道《倖存者》下面的比賽,可是跟支持率有著莫大的關係。可以說是支援率高的人,有著絕對的支配權。
而目前支持率最高的,赫然還是蘭亞!
作者有話要說:  眾人對安忻的評價:
蘭亞:傻叉一個,特別好騙。
柏天:臉好看、臉好看、臉特別好看(重要的事情說三遍)當初我就是看中他那張臉了。
艾麗:安忻真的是特清純特不做作,跟蘭亞那種妖豔賤貨一點都不一樣。
……
墨:我的!


第61章
“今天的比賽是個人戰。待會各參賽選手可以通過與星網上網友即時的互動,來提高自己的人氣值。到最後,人氣值最高的選手可以直接選定一人成為待定的放逐者,而人氣值最低的選手會成為另一名待定的放逐者。”
“在兩位待定的放逐者中,今天將會有一人離開我們的《倖存者》。”
幾乎是節目組的比賽規則剛宣佈完,蘭亞便已經徹底地安下心來:今天的第一,毫無疑問會是他的!
而至於等他拿到第一以後,究竟會讓誰離開?蘭亞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安忻。
隨後,五個人便依次登陸了自己星網的個人用戶端。
在這短短的三個小時內,他們可以通過唱歌跳舞、亦或是說故事等各種途徑來提升自己的人氣值,唯一不可以的是,借此機會跟外界有聯繫。
蘭亞走到墨的面前,茶褐色的眼眸微微睜大,裡面好似噙滿了一汪水一般滿是柔情:“墨,我一直覺得你的支持率低,只是因為大家還沒有發現你的好而已。要是今天我們倆一起直播的話,我相信我的粉絲也定會發現你是一個多麼值得支持的人的。所以,我們一起直播吧?”
蘭亞這一番話,說得可謂是體貼入微、通情達理。
蘭亞相信沒有任何參賽選手能夠拒絕這樣的邀請。更遑論他現在還是人氣最高的選手,擁有直接選定一人成為待定的放逐者的權利。
他篤定墨不敢在這個時候拒絕他。
在蘭亞說這番話的時候,柏天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觀著。到這個時候,柏天哪裡還不明白自己就是被蘭亞玩膩了,所以一腳踹開的玩意兒?
而蘭亞新瞧上的人,顯然就是這個連面具都不敢摘下來的醜八怪。
柏天憤恨地握緊了拳頭,望向墨的眼神裡滿是敵視與仇恨。但是無論他如何的不甘,他都不敢拿蘭亞怎麼樣。
蘭亞此人,他實在太過瞭解。外表看似純良無辜,實則心卻要比誰都還要黑。若是自己乖乖識趣還好,蘭亞還可能不會動手對付他;若是他不自量力地沖上去,可能第一個滾離《倖存者》的人,就是他自己。
柏天別的可能還不擅長,但隱忍和審時度勢卻是隨著他從小長到大,便刻在他骨子裡的東西。
想通了這一點,柏天又不由轉念想起安忻的好處來。安忻從來都是乖乖的跟在自己的後面,一副自己就是他全部世界的模樣,又怎麼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自己下不來台?
這麼想著,柏天下意識地去瞧了一眼安忻,卻正巧發現安忻也在盯著自己的方向看。
柏天先是一怔,隨著而來的就是狂喜,以及自我膨脹的喜悅:他就知道,安忻一定還是放不下自己!不然怎麼會就連站在那裡,也還要偷偷往自己的方向瞟。
好,既然你蘭亞不稀罕我,那我柏天也不是只有你一個選擇。柏天長腿一跨,便朝著沈嘉言的方向走了過去。
沈嘉言上一秒還在幸災樂禍地看著柏天,想知道他這個曾經拋棄了安忻的人、也同樣地經歷被拋棄的過程的時候,內心到底是什麼滋味。下一秒就看見柏天帶著他自以為“溫柔”的笑容,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沈嘉言忍不住擰起了眉。
而那邊,墨原本就不耐煩聽這蘭亞在那說什麼話。眼見柏天向安忻走了過去,這下就連敷衍都不願敷衍,果斷地拒絕了:“不用了。”
蘭亞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只是很快他就又振作起來,替墨找好了理由,也替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墨,你不必擔心會連累到我。我是真心想幫你的,你就答應我好嗎?只要你答應我,我是一定、不會讓你走的!”
而蘭亞這句話反過來的意思就是:要是你不答應我,我就一定會讓你走。
聞言,墨眸光微黯,顯然是聽懂了蘭亞的暗示。只是他還是推開了蘭亞抓住他胳膊的手,毫不猶豫道:“不是怕連累你,我只是不願意跟你一起。”
這話說得足夠直白,竟是半分面子都沒有給蘭亞留。
蘭亞終於裝不下去了,死死地瞪住墨,眼睛裡有著顯而易見的怒氣:“為什麼?給我一個理由!”
“理由嗎?”墨輕笑了一聲,“你不是安忻,就這一個理由!”
而就因為墨的這一句話,即時的評論已經快要鬧翻天了。
有支持蘭亞的粉絲義憤填膺道:“這個墨實在是太狂了!我們蘭亞殿下明明是一番好意地想要幫他,他不領情也就算了,竟然還害我們的蘭亞殿下傷心,實在是罪無可恕。大家一起去給他的主頁砸黑洞,讓他滾蛋!”
有原本是看好墨的粉絲這麼說道:“這原本是一個多麼好的機會。若是墨能跟蘭亞成功組成cp的話,那麼他奪冠的幾率就大大增加了。可惜他被安忻給迷住了眼,錯失這麼好的時機。”
也有安忻和墨的“黑粉”評論道:“嘖嘖,這個理由實在是太糟糕了,糟糕到我必須得去砸幾顆流星泄洩憤才行!”
……
不過,無論星網上的評論如何,墨都不打算去在意。
墨擋在了沈嘉言的面前,冷冷地望向柏天問道:“你打算對我的僕人說什麼?”
墨這“僕人”一出口,柏天便立刻想到了上次安忻當著眾人的面叫墨的那一聲“主人”,還有他身上斑斑點點的痕跡。柏天的臉色立刻就沉了下去。
既然這安忻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乾淨的安忻了,那麼就算他還是依然地喜歡著自己,自己也不可能再接受他了。
柏天眼眸裡是掩飾不住的失望之色,對著沈嘉言搖了搖頭:“你、適可為止吧!”
柏天丟下這麼一句話就離開了。沈嘉言和墨面面相覷,都是一頭霧水。
直播開始了。
這蘭亞和柏天也都是影帝級別的人物。
明明方才兩個人還是心思各異,但到了螢幕上,卻依舊能心無旁騖地親熱。蘭亞熱舞,柏天唱著歌,仿佛他們剛才都只是想要幫助落後人氣的選手、卻反而被拒絕的好心人而已。
傑裡像往常一樣,想要用他自己的肢體語言來娛樂觀眾。只可惜這次大家都不吃這一套了,評論裡一片“叛徒”的罵聲。最後,他一個人傻愣愣地坐在那兒,痛苦地捶了捶自己的頭,眼眶通紅。
而所有人最期待的安忻和墨,卻始終什麼動靜也沒有。
就在網友們都以為他們是自暴自棄,準備放棄這一場直播的時候,他們機位裡的場景卻驀然轉變了。
自從人類進入星際歷史以來,電影和電視劇都是通過智慧合成去完成的。這樣合成出來的成果,往往能有最棒的視覺體驗和最完美的感官享受,故而是不需要現實生活中真實的人去扮演的。
但出乎網友意料的是,瞧安忻和墨這模樣,很明顯就是想要自己演一部作品。
曾經有無數的人去嘗試過,但是最終出來成果都不盡如人意。在所有人看來,安忻和墨這次都是肯定要以失敗而告終。
而在星際,所有的場景,都是可以通過自己腦海中的幻想,去虛擬出來的。
一棵有些奇異的樹上面,滿是粉紅色的花朵,花瓣很嫩,鼻尖輕嗅到的全都是它的甜香氣息。那花瓣隨風落下,有些網友便忍不住伸手去接,心中暗暗驚奇:不說別的,能幻想出這棵奇異的樹,就已經值得讚歎了。
沈嘉言風塵僕僕,一身疲憊地倒在那棵樹下。
路過的墨一身僧衣,伸手攙扶起安忻,輕聲問道:“可願從此隨我修行佛法?若是願意,自此便改口叫一聲師父。”
“師父。”沈嘉言喚了一聲,嗓音已是哽咽。
網友看著看著,便靜默下來。
雖然除了少數研究古地球文化的人,才能完全看得懂他們演的是什麼,但是卻並不影響網友們對安忻情感的理解。很奇怪,在那一瞬間,他們甚至覺得自己的感覺和安忻是共通的。
當安忻贈給墨佛串之時,那由內心湧起的歡喜之情是相同的;在整條河流上漂浮著的花燈中,挑揀一盞蓮花燈遞給墨時,那滿心的期冀之情是相同的;而最後,看著墨為了挽救自己不惜自殘的時候,那剜心的疼痛似乎也是相同的……
墨挽住沈嘉言的手:“若成佛留不住你,我便甘心情願為你入魔。”
一字一頓,卻字字熟悉。墨手腕處燙得驚人,頭疼欲裂,這話,他是不是曾經說過?
而聽完墨說的這一句話,沈嘉言卻心悸得厲害。他的手微微顫抖著:“你願為我入魔,殊不知我卻想渡你成佛。師父,其實我從不信佛,但遇到你以後,我才開始相信。因為對我來說,你才是我的佛。”
墨忍不住把沈嘉言擁進了懷裡,在昏迷之前,喃喃喚了一聲“雲塵”。
沈嘉言整個人都僵住了。


第62章
從知道全星網直播的時候起,沈嘉言便已經想好,他要演這麼一齣戲。
系統說,他不可能再見到他師父。
可沈嘉言自從見到自己手腕處的蘭花印記以後,便總覺得,師父一定會來找他。沈嘉言一直暗暗期待著,若他師父可以看到這齣戲的話,能夠來找到他。
但是他卻從沒有想過,他的師父竟然會一直就在他的身邊。
沈嘉言記得很清楚。他只和墨講過他師父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卻不曾提及師父最常喚他的“雲塵”。而墨竟然還能叫出雲塵的名字來……
沈嘉言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有些微的顫抖,伸手去掀開墨手腕處的衣服。
而墨的手腕處,赫然有一朵蘭花的隱約痕跡。雖然看著還不太分明,但是從那痕跡所在的位置來看,和師父卻是一模一樣的。
沈嘉言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口中都嘗到了血腥味,才勉強讓自己冷靜了下來。沈嘉言緊緊抱住墨不願意放手,他的全身都在不停地發著抖。直到窩進墨的懷裡,才像是尋到安全港灣的幼崽一般,終於敢讓自己卸下心房。
曾經輾轉過幾個世界,沈嘉言都不曾害怕;但如今他卻怕了。
他不怕自己是一個沒有記憶和過去的人;他不怕任務完不成;他也不怕系統說攢不到一定的積分會被銷毀;可是他怕,他怕他去的世界,沒有他師父。
沈嘉言就這麼抱住墨不肯撒手。星網上的網友瞧著這一幕,一時之間,以往那些惡毒的評論竟都發不出來了。
而另一邊,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見墨暈了過去,便立刻讓醫療的機器人前來治療:“心跳頻率180,血壓收縮壓180,舒張壓120,患者情緒波動起伏較大,建議打一針舒緩劑。”
“請鬆開患者。”機器人轉過身來,對著沈嘉言一板一眼地說道,“請讓患者平躺在地面上,方便治療。”
沈嘉言慢慢鬆開抱住墨的手,然而就快要分離的瞬間,墨卻下意識地緊抓住了他。
沈嘉言還以為是墨醒了,回過頭才發現墨的眼睛依舊緊閉著。
沈嘉言先是一愣,隨後便忍不住笑了出來。只是笑著笑著,眼淚便盈滿了眼眶。輕輕一眨,就爭先恐後地順著臉頰流淌了下來。
沈嘉言想:不需要別的任何的證明,只這一個動作,便足夠了。
上一世,師父在救回他以後,便多了這麼一個習慣。每晚入睡的時候,都一定要緊緊把他抱在懷裡才能睡得著;有時候他想要起夜,就算是師父還在睡夢之中,也會驀地緊抓住他的手不肯放手。
沈嘉言知道,是之前他的死帶給了師父莫大的陰影。所以他師父才會總是在害怕,害怕哪一天一撒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於是,沈嘉言也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湊到墨的耳旁,輕聲安慰道:“別怕,我在。”
墨這才鬆開了手。
直播已經結束,而比賽卻還在繼續。
“方才直播的成績已經出來了。排在第一,蘭亞的成績是五千萬的支持度;而排在第二名的是追得非常快的安忻,他的支持度是四千八百萬。十分可惜,只差一點啊!第三是墨,也追的很快,支持度是三千萬。緊接著就是柏天,第四,他的支持率是兩千四百萬。最後,就是傑裡,他的支持率是,負一千萬。”
“那麼目前支持率最高的,就是蘭亞。也就是說,蘭亞可以擁有指定一位待定的放逐者的權力。不過在他行使這個權力之前,我們還有一個遊戲——否決遊戲。”
“而除了蘭亞以外的另外四人,也可以通過贏得這場遊戲的勝利,獲得一個否認的名額。這個否認的名額,必須在蘭亞指定待定的放逐者之前使用。若是幸運,否認的人和指定的人是同一個人,那麼該指定無效,若是不一樣,指定依舊有效。”
“若是明白了的話,那麼遊戲繼續。”
“明白。”
“第一個關卡:有兩個小精靈各自守護著一扇門,其中,一扇是生門,另一扇是死門。兩個小精靈一個隻會說真話,一個隻會說謊話。你們可以問他們中任意一個精靈一個問題,找出生門。”
沈嘉言垂眸思索了許久後問道:“我想去生門。若你是對方,你會指哪一扇門?”
那只小精靈猶豫了一會兒,伸手指向了其中的一扇門。
若這小精靈說的是真話,他定然知道說謊話的精靈指的一定是死門,所以他指的門就是死門;而若著小精靈說的是謊話,他就會知道說真話的精靈指的一定是生門,但是他又要說謊,所以他也同樣會指死門。
“謝謝。”沈嘉言說完,便轉身向另一扇門的方向走去。而柏天和傑裡也在思考了許久以後,做出了他們的抉擇。
“好的,讓恭喜柏天和安忻,都闖過了第一關。接下來是第二關。”
工作人員推出了十個被黑布遮擋著嚴嚴實實的盒子,依次放在他們的後面:“你們誰也不知道這箱子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遊戲的規則很簡單,利用這十個箱子裡的東西輪流說一條指令,誰先否認不願意去做,誰就算輸!”
“因為上一輪柏天的用時更短,所以由柏天先說第一個。”
柏天分析著局勢——從目前的情形來看,傑裡的支持率是最低的。蘭亞指定的人選一定是在安忻和墨之間。若是否決權讓安忻拿到了,他否認了蘭亞指定的人,那麼走的人,毫無疑問的是傑裡。
到那個時候,他們兩邊各剩下兩個人,投票起來對他們這方就是大大的不利。
而否認權要是被他拿到、他選擇不否認的話,等安忻和墨隨便淘汰了一個,對付起來剩下的人,就可以說是輕而易舉了。
故而,柏天絲毫沒有打算對安忻手軟。
柏天伸手指了指第一個盒子:“把那裡面的東西吃掉。”安忻向來膽小,若是裡面是什麼活物的話,只怕他當場就能嚇得崩潰。
不過,沈嘉言的運氣還算不錯。工作人員緩緩揭開了黑布,裡面是一瓶營養劑。味道雖然難吃,但還不至於到食不下嚥的地步。
沈嘉言皺著眉頭,全喝了下去。
隨後,沈嘉言指了指第三個盒子:“親吻這裡面的東西。”
工作人員掀起了黑布,這盒子裡面是一隻全身長滿疙瘩的厭蛙。長相醜陋,皮膚外面附著的粘液毒性極強,甚至僅次於大肚蟲的腐蝕性。
柏天狠狠瞪了一眼安忻,他真的沒想到安忻居然會這麼對他!到這個時候,他就似乎忘記,适才他又是怎麼對安忻的了。
柏天心一狠,單手捏起那厭蛙的後腿,飛快地對著它唯一沒有疙瘩的嘴巴親了以後。接著遠遠地把它扔開,不住地擦著自己的嘴。
柏天指了指第五個盒子,冷笑了一聲道:“把手伸進這個盒子一分鐘。”他聽到這個盒子裡有動靜了,還是不小的動靜,這裡面一定有活物。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把盒子上的黑布掀開。
這盒子裡面果然有活物,還是不小的活物。
一隻長耳兔佔據了整個盒子的四分之三,時不時地就撞到它的前面和後面,自然會發出不小的動靜。
沈嘉言眼眸裡閃過一絲笑意,把手伸了進去。那長毛兔還以為是什麼吃的,抱住沈嘉言的手就舔了起來,那舌頭軟軟的,癢得沈嘉言不住地發出笑聲。
一分鐘的時間到了。沈嘉言把手抽了出來,眼眸笑得亮晶晶的,指了指第二個盒子:“一分鐘內,抱住這裡面的東西。”
這個要求倒不算苛責,甚至在這樣比賽的背景下,都可以說是放水了。
只是工作人員掀開黑布以後,柏天就傻了眼。
這盒子裡面密密麻麻全都是蠅鳥。這種鳥沒有攻擊性,只是體積特別小,大約只有人的小拇指指甲的三分之一大。別說是抱了,就算是想要抓住它都很難。
柏天嘗試了許多次,只可惜都是無疾而終。
“我放棄。”柏天憤恨地看了一眼沈嘉言,他變了!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唯他命是從、乖乖跟在他後面的安忻,而是變成了會為了別的男人去反抗他的人。既然安忻已經不喜歡自己,轉而喜歡那個男人,那就不要怪自己毀了他。
柏天想起之前蘭亞暗地裡同他說過的話,眼眸裡滑過一抹狠厲的光芒。
“恭喜安忻獲得第二輪遊戲的勝利,贏得最終的否認權。現在給你五分鐘的時間思考,然後在紙上寫下你想要否認的人選,再將紙放進這個秘密的箱子內。”
沈嘉言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寫下了自己的答案。
“好的,現在你可以回去了。”節目組的人員把箱子給關好,“等待著今晚蘭亞的指定。”
而作為可以指定任意一人進入待定候選人的蘭亞,此刻也在深思著。


第63章
原本按照蘭亞的想法,他是想要指定安忻作為待定的驅逐者的。
到時候安忻成為待定的驅逐者,和傑裡一道進入其餘人內部投票的話,墨一票保安忻,而他和柏天有兩票可以保傑裡。那麼下一個滾蛋的人,毫無懸念就是安忻。
而等安忻走了以後,他可以和墨合作,再挨個把傑裡和柏天給投出去。倘若墨願意和他在一起的話,這個《倖存者》的冠軍,他讓給墨也不是不可以。
不過,現在一切的計畫都被打亂了——安忻竟然拿到了否認權。
若是他仍然指定安忻作為待定的驅逐者的話,安忻的否認權一定會用在他自己的身上,那麼他這個指定的權利就相當於作廢。
墨目前為止還不是他的人,他不能拿柏天去賭。而傑裡的人氣最低,原本就是要成為待定的驅逐者的。這麼看來,他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他必須要捨棄墨。
蘭亞內心有了自己的主意。殊不知那邊的沈嘉言卻早已經不在意去還是留的問題了,他在意的只有他的師父。
回到山洞,墨已經醒了過來,正坐在篝火前烤著肉,香味四溢,飄滿了整個山洞。
沈嘉言站在山洞的門口,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進好、還是退好。
雪牙獸如同往常一樣撲過來,挨挨蹭蹭地求撫摸。只是今天沈嘉言卻沒有心思去陪它玩,他時不時地偷覷墨一眼,神色糾結。
墨挑眉笑道:“真難得,今天見到肉竟然沒有撲過來?”
沈嘉言在篝火旁坐定,咬了咬下唇,喚了一聲:“師父……”
“什麼師父?”墨把手中的肉翻了一面去烤,另一隻手揉了揉沈嘉言的頭髮,“今天的戲還沒有演夠?還要主人陪著你演?”
聞言,沈嘉言驀地瞪大了眼睛,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怎麼了?”墨眼眸裡含著笑意地望向沈嘉言,開口詢問道。
沈嘉言咬了咬下唇,垂下眼睫。
若是墨不是他師父的話,先前為什麼會叫他雲塵?又為什麼會有那個蘭花印記?為什麼會跟他師父有一模一樣的習慣?但要是墨就是他師父的話,現在又為什麼不肯承認?
沈嘉言又瞥了一眼墨,沉默不語,只是神情之間有些許的委屈。
“其實這肉這麼烤,還不算好吃。”墨瞧了一眼沈嘉言,眼眸裡帶上了隱約的笑意,“只可惜有一樣東西沒能帶過來,不然用它的葉子來烤這肉,味道會更好。”
“什麼?”沈嘉言腦海裡還在想著別的事情,心不在焉地問著。
墨把烤肉架在上面烤,扭頭望向沈嘉言道:“那滿池的荷花啊!若是能帶過來,想必那荷葉裹著這肉烤,味道會更好。”
沈嘉言怔怔地看著墨,然後猛然間明白了什麼一樣,用手捂住唇,眼睛裡一點點地湧起了水霧,襯得那一雙眼眸越發剔透。
墨把沈嘉言攬進自己的懷裡,歎息一聲道:“別哭了。”
在這一刻,他才越發覺得,不管過程到底有多麼的艱難,只要能遇見你,就是值得的。
而星網上的網友也發現,較之以往,今天的自己似乎格外地融入不了他們倆的世界:“為什麼他們說的話每一個字我都懂,但就是連在一起,我就完全聽不懂了呢?”
“我覺得他們倆自創了一套語言對話系統,已經不需要和我們對話了。”
“我知道荷花,是古地球上的一種植物。可聽到荷花為什麼會哭,我就不懂了。”
“好想砸隕石和黑洞,可是我要忍住。不能對不起我自己辛辛苦苦堆上來的四千多萬和三千多萬。”
……
“集合的時間到。請所有人在機器人的指引下,到這裡來集中。今晚,我們將要確認兩位待定的驅逐者的身份。”
“現在請支持率最高的蘭亞,選擇出一位待定的驅逐者。”
這答案蘭亞在來之前便已經想好了。安忻那個傻子定然是以為自己要選擇他,否認權一定是用在了他自己的身上。可是他卻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寧願捨棄墨,也要弄走支持安忻的人。
蘭亞跟柏天交換了隱晦的一個眼神,然後不無得意地說道:“那個待定的驅逐者,我選擇的人是墨。”
“好的,目前蘭亞已經做出了他的選擇。那我們來看一眼在這之前,安忻便已經寫下的否認者的名單。若是那個人的名單恰巧是墨,那麼蘭亞的指認無效;反之,則墨成為第一個待定的驅逐者,將進入內投。”
每當這種時候,評論區的評論總是會刷得飛快!
“墨是一定要走的了。誰讓他之前不領我們蘭亞殿下的情的,活該!”
“之前被那個安忻迷昏了頭,現在是危急的時刻,你看那個安忻是保你還是保他自己?”
“先申明一下,我是安忻和墨的黑粉。在這種情況之下,就算安忻選擇的人是他自己也無可厚非吧?原本就是二分之一的概率,不是保他自己就是保墨,他只是猜錯了而已。”
諸如此類,總而言之,是沒有人會相信在這種時候,安忻還會把他自己辛辛苦苦贏來的否認權用在別人身上的。
此刻,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摁指紋打開了箱子,拿出了先前安忻所寫的那張紙條。紙條的上面,只有一個字——墨。
方才還在評論區刷評論刷得歡快的,說是安忻自私、只會利用墨的人,仿佛一下子被打了一記響亮的耳光一般,面紅耳赤,恨不能把自己發上去的評論給刪掉。
誰能想到,安忻居然還真的寫了“墨”。
但是要說最沒有想到的人,還應當要數蘭亞。蘭亞幾乎悔得腸子都要青了。
要是他剛才說出的人名是“安忻”的話,那麼一切都會按照他的原計劃來,他不費吹灰之力便可以讓安忻滾出《倖存者》。
但現在他選擇的人是墨,這下不但他的指定完全沒有用處,還把局面推到了最不利的畫面,幫安忻塑造了一個捨己為人的形象。他甚至可以想到,安忻的這一舉動一出來,到底會有多少人對他路人轉粉。
人的本性不一定都是光明的,但一定都是嚮往和喜愛光明的。
不行,他不能就這麼放任事態朝著對安忻有利的一面發展過去!
蘭亞笑著湊近了沈嘉言,話裡藏話地問道:“安忻,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的?竟然還能猜到我會選擇指認墨。”
蘭亞知道安忻向來最害怕別人靠近他。過去的每一次,只要自己一靠近他,想要逼著安忻順著自己的意思說什麼話,他就會乖乖說什麼話,屢試不爽。
而安忻要是一旦承認他只是因為猜到自己會選擇墨,故而才寫的墨。那麼他就有辦法把安忻抹黑成一個外表無辜、實則心機深沉的人。到時候安忻一樣討不了好。
沈嘉言抿了抿唇,還沒有說話,墨便擋在了沈嘉言的面前:“蘭亞,他敢寫我,從來都不是他厲不厲害、能不能猜得到的問題,而是比起他自己,他更在意的人是我。而我也是一樣。如果換做是你,即便你能猜到,你敢去賭嗎?”
蘭亞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安忻已經不是過去那個任他欺淩的小可憐,而是也有人護著的寶貝了。
蘭亞盯著安忻和墨看了許久,半晌才點了點頭:“好,真好,我倒想知道,你能護著他到什麼時候!”
確實和蘭亞所猜測的一模一樣,自從那一天后,安忻的粉絲便猛增了好多倍。支持率也是蹭蹭地往上漲,最後一直飆升到了八千萬。
甚至到了即使是蘭亞讓他的父親花錢替他去買支持率,也遠遠趕不上的地步。
就在這當口,星網上卻猛然曝出了一則關於安忻的醜聞。
而這醜聞不是某一天突然曝出來的,而是蓄謀已久、不動聲色地鋪陳了許久,一旦曝出來便絲絲縷縷都能暗暗扣合上的消息。
這醜聞上說,安忻曾是蘭亞和柏天的小三。
當時柏天曾經救過蘭亞一命,後來兩個人便順理成章地談起了戀愛。而從那個時候起,安忻便一直以自己自閉症為藉口,處處黏著柏天。
蘭亞心地善良,不和他計較,像對待自己的弟弟一樣,十分照顧他。
就連蘭亞帶著柏天來參加這《倖存者》,安忻說了也想來,蘭亞便帶他來了。
誰知道蘭亞以為的弟弟,竟然對自己的男朋友懷有不軌的想法。仗著自己無辜的模樣,勾搭柏天。附上的證據就是節目一開始,安忻總是去找柏天的截圖。
後來還被蘭亞撞見了,所以蘭亞才和他翻了臉。附上的證據是當時許多人圍著安忻,安忻歇斯底里地哭叫的場景。
醜聞的最後說,安忻就是裝可憐博取別人同情心,實則就是到處勾搭成性。
以前是蘭亞的男朋友柏天,現在是墨。
證據確鑿,由不得人不信。星網上一下子翻了天!


第64章
一時間,網上黑安忻的人又全都冒了出來。
蘭亞本以為這件事情一出,安忻是怎麼也翻不了身了的。
不曾想到星網上卻還有那麼一批粉絲,始終堅定地相信著安忻。
“我最開始真的挺討厭安忻的,後來是在看見安忻和雪牙獸的互動之後喜歡上他的。異獸的感官往往比人更直接。我相信雪牙獸的判斷,安忻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特意去翻了最前面蘭亞和柏天的視頻,發現兩個人的互動也並沒有很親密。而安忻也只有在那個時候,才特別依賴柏天,常常去找他。到後來蘭亞和柏天十分親密的時候,柏天已經刻意地避開安忻了。所以說,安忻只不過是年紀小還不懂事。但要是說他是小三,就太過分了吧?”
“我建議那些說安忻勾搭墨的人,都去看一看他們倆平時相處時候的畫面,再來說話好嗎?”
而改名為“安忻的黑粉的黑粉”的土豪一句話都沒說,直接刷了無數顆的流星,表達自己對安忻的支持。
星網上的評論越來越偏向安忻。柏天卻一直沒有發聲。他在默默等待著一個機會。
終於,節目組開始宣佈今天的任務——“每位參賽選手依次進入密室,可以隨意同星網上的網友進行交流,最後支持度最高的選手依舊能夠指定一名待定的放逐者。上一次蘭亞指定墨無效,離開的選手是人氣最低的傑裡。而這次,只有一名待定的放逐者。”
目前,人氣最高的選手正是安忻,他的支持度足足有九千萬。
而第一個進入密室的人正是柏天。臨進去之前,他和蘭亞交換了一個眼神,最後瞥了一眼安忻,嘴角藏著隱秘的笑意。
密室內。
柏天撩了撩自己金色的頭髮,露出了自己因為悲痛而通紅的眼睛,嗓音沙啞:“我一直都當安忻是弟弟,從不知道他竟然對我抱有別樣的想法。那時我只是覺得他還是個孩子,就算做錯了事情,也應該由我來多擔待一些。只是我卻沒有想到這樣的做法,會傷害到蘭亞。”
“起初我和蘭亞在一起的時候,不論我們到哪裡去約會,安忻都會跟著我們。”柏天揉了揉眼眶,脆弱的模樣引得不少女網友心疼不已,“蘭亞勸我不必介意,可從那時起,安忻便一次又一次地破壞著我們的約會。”
“這些證據原本我是不願意拿出來的。但是若是不能揭穿安忻的真面目的話,我害怕他永遠也學不會長大。”
柏天說完,便拿出了許多的照片。照片上的柏天和蘭亞面對著鏡頭,甜蜜地相視而笑。
而安忻卻站在他們倆中間不起眼的角落,偷偷伸手拽住了柏天的衣袖,眼淚汪汪,尷尬得像一個不該存在的錯誤。
不得不說,在別人熱戀的時候,畫面裡多了這個一個哭喪著臉的電燈泡,那感覺可著實不好。星網上網友的心下意識地就偏向了柏天些許。
這還沒有完。柏天接下來又陸續拿出了許多的東西。
歪歪扭扭的一張畫,上面稚嫩的筆跡寫著:小忻喜歡柏天哥哥,要和柏天哥哥永遠在一起;還有一顆紅心,是由上百顆不同顏色的心折疊拼湊起來的;還有一些曬乾了的同心花,在紙上粘成了“永結同心”的字樣……
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卻一眼便能看出它的主人在製作它們的時候,花費了不少的功夫。
柏天一邊把這些東西撕了個粉碎,一邊說道:“在知道我和蘭亞在一起了以後,安忻還是會送這些東西給我。也正是因為這些東西,引起我和蘭亞之間一次又一次的誤會。所以,今天當著所有網友的面,我要把這些東西給毀了。”
“我希望蘭亞能夠知道,我的心裡只有他。我不希望他因為安忻的原因再傷心,而我也不打算再縱容安忻的錯誤了。”說完,柏天對著機器人攝像鏡頭深鞠一躬。
柏天這段視頻一同步到網上去,便立刻激起了星網上所有網友的憤憤不平之情。
安忻的樣貌實在是太無辜,當他用那麼一張臉幹下如此卑劣的行徑之時,便會讓更多的人覺得難以原諒。若是自己周圍也有像安忻這樣的人,打著哥哥的幌子,背地裡卻行勾搭之事,那會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情!
這下,即便是有安忻的粉絲想要替他解釋,也沒有網友願意去聽了。
柏天出來以後,緊接著第二個進入密室的是蘭亞。
蘭亞往那兒一站,茶褐色的眼眸裡便溢滿了淚水。有了柏天在前面的鋪墊,他即便是一句話不說,也惹人心憐。
星網上的網友紛紛刷屏罵著安忻,並且安慰著蘭亞。說是他容忍了安忻這麼許久,沒有拆穿他,已經是仁至義盡,讓他不必再為安忻那種人而難過。
蘭亞強忍住淚水,點了點頭說道:“我希望大家不要太過苛責於他,不管怎麼說,他都還是個孩子。雖然我沒有想到他會做出想要破壞我和柏天感情的這種事情,但是我的內心,還是把他當作我的弟弟看待的。”
蘭亞這話表面上是是為安忻開脫,實則是再次加深網友對安忻破壞別人感情的印象。
在蘭亞說完之後,網友對於安忻的憤怒之情已經達到了極點。
他們實在是想不明白,怎麼會有這麼卑鄙無恥的人?蘭亞對他處處關懷,即便是他犯下了這樣的錯誤,也仍舊說不怪他。
可他不但不知悔改,進了《倖存者》以後,竟然還妄圖跟柏天發生點什麼!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柏天已經看穿了他的真面目,而且立場堅決地表明瞭絕對不會對安忻這種人動心,會好好地跟蘭亞相互扶持走下去。
如此一來,彼消我長,安忻先前拉大的支持度差距在飛快地縮減著。
沈嘉言是第三個進來密室的,一進來,便遭到了所有網友的謾駡。罵得多麼難聽的都有。
只是沈嘉言並沒有去理會螢幕上那些謾駡的聲音,也沒有去無謂地解釋什麼。他緩緩地走到了密室的中央,撿起地上被柏天撕碎的碎片,試圖去把它拼湊回原樣。
見狀,星網上的網友嘲諷得更厲害了:“看吧,他已經承認這些東西確實都是他的了。”
還有一些安忻的粉絲忍不住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刷著評論:“求求你,別去撿了,別讓他們再瞧不起你了。”
沈嘉言看都沒有瞧螢幕一眼,把撿起來的碎片上的灰塵拂去,然後一片片小心地收進自己的懷裡。
沈嘉言之所以去做這些,不是為了柏天,也不是為了旁的什麼,只是因為他想起了安忻當時落在他臉頰上的、輕柔的那一個吻。
一看到這些碎片,他就忍不住會想起,那個像娃娃一樣乾淨的孩子,在做這些東西的時候,到底是懷著怎麼樣柔軟而又歡喜的心情。
他不捨得這份純粹的心意,被踐踏。
見沈嘉言就連回復一句都不敢,那些網友更是肆無忌憚,又是逼沈嘉言出來向柏天和蘭亞道歉,又是讓他自己滾出《倖存者》這個遊戲。
沈嘉言撿完這些碎片後,最後望向鏡頭,很輕卻很堅定地說了一句:“我、沒有錯。”
一語譁然。
這安忻實在是太狂了,竟然到了這個時候,還敢說他沒有錯。網友們一想到适才蘭亞委屈落淚的模樣,個個義憤填膺,恨不能沖進去摁住安忻,逼他跪下認錯才好。
在沈嘉言出去後,最後進來的是墨。
很顯然,有錯的是安忻,但墨卻是無辜被欺騙的。若是墨也願意同蘭亞和柏天一道、轉過頭來鞭撻安忻的行為的話,網友不但會原諒他,而他的人氣也很有可能借此再上一層樓。
“墨,你是不是同樣也被安忻欺騙了?你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嗎?”
墨想也不想地否認道:“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的欺騙。至於他是怎麼樣的人,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還要清楚得多。”
見墨這麼“不識抬舉”,很多網友也怒了:“我們都還是你的鐵杆粉絲呢!你找這樣的人做cp,經過我們的同意了嗎?”
看到這一句話,墨眼眸略彎了彎,看上去心情倒很是不錯的模樣:“我還想問,你們做我的粉絲,經過我的同意了嗎?做我粉絲的第一個條件,就是必須要喜歡安忻,難道你們不知道嗎?若是誰做不到這一點的話,就也不必做我的粉絲了。”
星網上的網友剛才還在覺得安忻狂,現在一對比墨,安忻說的話實在是太客氣了。
震驚到了極點,星網上的網友一時之間竟然都不知道該刷些什麼。
半晌後,一名蘭亞的粉絲才訥訥問道:“你這麼說話,難道就不怕沒有我們這些網友的支援,你很快就會被淘汰嗎?”
“無所謂。”墨輕笑了一聲,“只要能護得住他。”


第65章
星網上安忻的支持度,每一刻都在瘋狂地下跌著。
到最後截止的時刻,安忻已經跌倒了五千三百萬;而蘭亞卻因為先前的那一齣戲,支持率猛然增長成六千萬,一躍成為了第一。
“我們支持度最高的參賽選手,依然是我們的蘭亞,當真是十分厲害啊!現在我們有請蘭亞在其餘的三位參賽選手中,選出一位作為我們今天待定的驅逐者。請問你的選擇是哪一位?並且請說出你的理由。”
蘭亞故作為難地瞥了一眼沈嘉言,隨後便低頭遮住了眼中的那一抹得意:“我選安忻。原因是,我認為他再繼續把自己封閉在這個狹隘的環境中,對他並沒有任何的好處。所以我希望他出去以後,能夠有所改變。”
不過,即便他說得再如何天花亂墜,說到底也只是想要把安忻給弄出局而已。
“如今蘭亞選擇的待定的驅逐者是安忻,那麼是否有參賽的選手願意去救贖島拯救他?”節目組補充道,“若是拯救成功,則拯救者可以代替被拯救者成為被驅逐的對象;若是拯救失敗,則拯救者和被拯救者都會成為被驅逐的物件。”
說得簡單點,就是如果拯救成功的話,是一命換一命;而如果拯救失敗的話,則是白搭進去前往拯救的人。
這要求不可謂不嚴苛。
至少在前幾期,還從未有過任何一位參賽選手願意為別人站出來的。故而,這救贖島向來都是形同虛設的。
不曾想,今日卻破了個例。
只見墨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緩緩上前一步道:“我去。”
沈嘉言下意識地扯住墨的衣角,搖了搖頭。雖然沒有說話,但是那一雙眼眸裡透露出的拒絕的意味卻十分明顯。他一聽這救贖島這名字,便覺得危險得很,他不想讓墨為了自己去冒險。
墨見狀揉了揉沈嘉言的頭髮,滿眼的寵溺:“乖,沒事。你今晚回山洞抱著那雪牙睡一晚,明天一早我就回來了。”
沈嘉言還想要說什麼,墨已經用食指抵住了他的唇:“聽話。”
而見到他們兩人的互動,星網上冷嘲熱諷的人頓時變得更多了:“這墨是不是以為他自己有多厲害?其實他不過是一個被安忻迷昏了頭的傻子而已。”
“就是!這拯救島上的異獸可不是吃素的,比起那雪牙獸,更高階的比比皆是。他以為他自己能從那麼多異獸的口中完好無損地取出拯救神像嗎?”
“取不出才更好,正好讓他們兩個抱團滾蛋!尤其是這個安忻,竟然敢不自量力地跟我們的蘭亞殿下搶人。也不看看他自己配不配、他有沒有那個資格?”
這星網上的評論從頭刷到尾,幾乎全都是抨擊墨被美色沖昏了頭腦,以及安忻先前妄圖“勾引別人的男朋友”、卻慘烈失敗的行為。
只是不論這些人如何評論,墨還是隨著節目組一道去了拯救島。
是夜,沈嘉言一個人回了山洞。
那雪牙獸原本還在欣喜今晚只有它喜歡的主人回來、而沒有它畏懼的主人回來,尾巴歡快地在空氣中甩了又甩。卻在下一秒感受到沈嘉言明顯低落的情緒以後,立刻夾起尾巴做獸,眨著湛藍色的眼睛,歪過頭來無辜地看向沈嘉言。
沈嘉言揉了揉它的頭,強打起精神:“餓了吧?我來烤肉給你吃。”
雪牙獸一聽到這話,便又重新高興起來,繞著沈嘉言又蹦又跳。喉嚨間不時地發出“嗷嗚”的嚎叫聲。自從它嘗過一次墨烤的肉以後,就愛上了烤肉的味道。每次一聽到烤肉,它整只獸都會興奮得不得了。
沈嘉言被它逗得心情好了一些,伸手去拿燿石,準備把篝火給點起來。
燿石與燿石之間相碰撞產生的火苗掉落到了篝火上。原本是應該燃起火焰的,但那火苗卻越來越微弱,直至到最後完全地熄滅掉。
“別急,我再試一次。”沈嘉言像是在對雪牙獸說,又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沈嘉言又試了一次,這次的火苗掉落在篝火上,不僅熄滅了,還留下一縷淡淡的黑煙,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沈嘉言。
雪牙獸眼眸一眨不眨地望向沈嘉言。
“這火可能點不起來……”沈嘉言有些猶豫地說道,只是他的這一句話還沒有說完,就看見雪牙獸好奇地湊到篝火旁,用它的爪子隨意扒拉了幾下。然後火苗便猛地竄起,差點沒把它的毛給燎掉,嚇得它猛地跳了老遠。
沈嘉言頓時沉默了。
如今篝火是升起來了,接下來就是烤肉。
沈嘉言把肉一片片從斑頸羚的身上割下來,串起來放在篝火上烤,時不時地往上面擠一點青果,口中還不停地念叨著:“墨說過,要注意火候,到時間就要翻過來。”
沈嘉言一直在口中提醒著自己,只是直到鼻尖便又嗅到了焦糊的味道,這才想起來要翻面了,趕緊手忙腳亂地把肉給翻了過來。
而此時那肉似乎已經烤得焦黑了。
等烤另一面的時候,沈嘉言這次吸取了教訓,翻得很快。所以另一面倒是沒有糊,就是好像也沒有熟。
烤“好”了以後,沈嘉言把肉從架子上拿了下來,有些心虛地遞到雪牙獸的嘴邊:“雪牙,你要不要嘗嘗看?”
雪牙獸十分天真地湊上去,毫不懷疑地就是猛地一大口。這一大口剛下去,雪牙獸的臉便立刻皺成了一團,神情猙獰而痛苦。
沈嘉言慌忙把肉從它的嘴裡給拿了出來,緊接著把食指塞到了它的嘴裡,連忙喂進去了許多的空間水。
雪牙獸這才緩過來了一些。
沈嘉言剛拿起自己方才烤的肉,正準備把它丟到洞外毀屍滅跡,就看見雪牙獸望著他手裡的烤肉倒退了好些步,神色很是驚恐的模樣。
沈嘉言望著雪牙獸殘餘著恐懼的湛藍色眼眸,不知為何便莫名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雪牙當初是因為吃了墨烤的肉,而愛上烤肉的;而吃完了他烤的肉以後,以後雪牙可能就不會再想要吃烤肉了。
而沈嘉言的機位,此刻也是詭異的沉默。
許久後,才有一個粉絲喃喃地問道:“我還是不願意相信安忻會是那一種心機深沉的人。如果說真的是真的,那麼他的演技是不是也太好了一點?”
“其實我也不願意相信,但是事實就是如此,由不得我們不信。”
“唉,我就想著趁今天還能看見,再過來多看看他。因為可能明天過後,他和墨就都要離開了。你們知道嗎?雖然我嘴上總是說著要黑他們,但其實我的心裡清楚,我比誰都還要喜歡看見他們倆。”
“我也是。每次自己總說要黑他們。只是每次都是自己還沒來得及黑,一看見別人黑他們,我就先受不了了。”
說完後,便又是一陣靜默。
螢幕上,“安忻的黑粉的黑粉”冷不丁地問了一句:“還記得我們說過的話嗎?我們是安忻和墨的黑粉,所以要黑他們,也只能由我們來黑他們?”
“記得啊!怎麼了?”
“我們要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我們是他們的黑粉,除了我們,誰黑他們都不行。那個‘誰’裡面,自然也包括蘭亞和柏天。”
“可萬一蘭亞和柏天說的是真的呢?”
“那我們就會變成他們真正的黑粉,因為他們辜負了我們的喜歡。”“安忻的黑粉的黑粉”在螢幕上繼續刷著,“不是都不相信他是那種人嗎?那我們就自己找出答案——看他到底是不是值得我們喜歡的人。”
半晌,一個“好”字被刷了上來,隨後,無數個“好”字接踵而至。
在沈嘉言和墨都還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有無數的人開始為他們奔走忙碌。
“安忻和柏天的資料都是經過加密的。不過我潛入了我爸的警署,偷到了這份絕密的資料。從資料上看,他們似乎是同一家孤兒院的登記地址。不過,具體是什麼孤兒院我就不知道了。”
“我舅舅應該知道,你把地址發給我,我去問。找到地址了,誰能去一趟?”
“大家放心,我已經到這家孤兒院了,正在跟院長聯繫。”
“我現在一句話都不想說。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我也只想說,柏天和蘭亞真是噁心得讓我作嘔。院長在和我溝通之前,還不知道這件事情,如今知道了也很生氣,說一定會站出來澄清這件事情。”
“他們倆為什麼噁心?呵呵,蘭亞明明自己是小三上位,卻還能恬不知恥地污蔑安忻是小三;而柏天,原本是跟安忻青梅竹馬長大的,孤兒院裡人人都知道,可就因為攀上了蘭亞,就這麼對安忻。要不是因為安忻遇見了墨,還不知道要受那兩個人多大的委屈。”
“咱們得加油儘快把這件事情披露出來,這樣興許安忻和墨還能有留下來的轉機!”
作者有話要說:  說竹子短小的,竹子都記住了。
總有一天粗長給你們看,哼唧~~~


第66章
次日,星網上安忻的粉絲們不約而同地轉載起了一篇文章——《原來你是這樣的安忻》。
星網上不少的網友對這類的消息最是感興趣,暗忖:難道是安忻的粉絲們終於發現了安忻的真面目,故而轉載了這麼一篇文章來罵他?當下便點進去看了起來。
這篇文章是一位孤兒院的院長寫的。
文章的上面寫著:“安忻是在他很小的時候,被遺棄到孤兒院門口的。
見到安忻這孩子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他我喜歡得不得了。長得漂亮,性格又乖巧,我當時就在想:不知道是哪家捨得把這麼好的孩子送到我這兒來呢?
可後來我才發現,這孩子從來不跟別的孩子一起玩,也沒有人聽過他開口說過一句話。而且無論別人和他說什麼,他都只是靜靜地聽著,從沒有任何的表情。
於是,我這才明白,為什麼他會被扔到這兒來。
在安忻七歲之前,他都從沒有開口跟任何人說過一句話。直到後來柏天因為父母發生了意外,也被送了過來。
作為一個孤兒院的院長,每天有太多的孩子需要我的關心。我沒有辦法天天陪著安忻,所以我就想了一個辦法,我讓柏天替我看著安忻。
我不知道這兩個孩子的關係是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好的。
安忻學會說的第一個詞語,就是“柏天哥哥”。那時候,他就整天跟在柏天的後面,磕磕絆絆的“柏天哥哥”、“柏天哥哥”地喊著。
漸漸地,安忻也能夠開口說一些簡短的句子了。
原本安忻的樣貌就討人喜歡,如今看上去又跟正常人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故而想要領養他的人很多。
我也捨不得安忻,但我知道有父母的陪伴對孩子而言,才是最好的。
然而就在養父母來的那一天,安忻抱著我哭得撕心裂肺。他開口跟我說了第一句話,他說他求我,他不想要跟柏天哥哥分開。他說他以後會少吃飯,多幹活,他說他會乖乖聽我的話,只要我能讓他留在他柏天哥哥的身邊。
那是我第一次聽他開口說那麼多的話,是為了他的柏天哥哥。
這兩個孩子的感情越來越好。他們倆在我們孤兒院內是默認的一對。柏天說等他能掙到一萬星際幣的時候,就從孤兒院內把安忻給娶過去。
只是安忻還沒能等到柏天掙到一萬星際幣,就先等到了常常來找柏天的蘭亞。
我能看出蘭亞喜歡柏天,我也能看出柏天一天天地在他們倆之間掙扎、在搖擺。我知道蘭亞這種貴族公子對任何一個男人來說,都有著巨大的吸引力,我害怕安忻會受傷。
柏天總以為安忻這孩子沒那麼敏感,但我卻知道他看事情比誰都還要清楚。
那些日子裡,蘭亞總是打著帶他們倆一起出去玩的幌子,天天約柏天和安忻出去。柏天也就帶著安忻去赴約。
柏天可能覺得這些都沒什麼,但他卻從沒有發現安忻臉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更勉強。
而節目裡柏天撕得那些東西,你們還記得嗎?就是你們說,看得特別解氣的那一幕。可你們知道我看到的感受是什麼嗎?我替那孩子覺得不值得。
那一幅畫那孩子畫了整整一天,是在柏天第一次扔下他,單獨赴蘭亞的約的時候畫的。
那一顆愛心他在我那疊了整整三個晚上,他問我是不是把這顆心送給柏天哥哥,柏天哥哥就會明白他的心意了?
那些同心花是他自己親手摘的,放在陽光下曬乾以後,小心地粘到紙上去的。他跟我說,據說把這個東西送給自己心愛的人,就能永遠在一起不分離。
安忻這孩子竭盡他的全力去愛柏天,可是在我看來,柏天並不是如此。這樣的愛從來都是不對等的。所以我一直在擔心。
果然,有一天柏天跟我說,他要帶安忻去參加《倖存者》的遊戲,他說安忻的性格孤僻,去嘗試著多接觸人群對他有好處。我想要拒絕,可架不住安忻這個傻孩子求我。
在安忻去參加這個遊戲以前,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柏天一定要幫我照顧安忻。柏天答應了我,可他卻沒有做到。
安忻最害怕陌生人靠近他,柏天知道,卻選擇了放任蘭亞的所作所為;而蘭亞明明知道這一整個事件中,最無辜的人究竟是誰,卻還是選擇顛倒黑白,肆意污蔑著安忻。
我看著這孩子在裡面的話越來越少,看著他被人排擠,看著他被不明真相的人中傷……我後悔我竟然到今天才看這個節目,到今天才站出來為他說話。
安忻就是這樣的人,他認定了誰,就一門心思地對誰好。從前那個人是柏天,後來那個人是墨。
而我最慶倖的事情就是,墨不是第二個柏天。”
這樣的文章,可以說是完全顛覆了星網上網友的認知。他們壓根不相信自己會被柏天和蘭亞給愚弄了。
而這些人裡,也不乏有權有勢之人。
這些人原本是想要去證明這文章的內容是虛假的,但是越調查他們就越發現,這文章中所說的內容才是最貼近現實的。如此看來,這篇文章的內容再附上先前柏天和蘭亞直播的視頻,諷刺的效果可謂十足。
而柏天和蘭亞之前把這件事情的熱度炒得太高,如今看來,卻是挖了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星網上的網友都評論說,柏天是渣出了新高度,而蘭亞先前故作出的姿態,也被嘲諷了個遍。唯獨對於安忻,所有人都一致保持沉默。
他們都欠安忻,一句“對不起”。
若是安忻因為他們的黑白不分而離開《倖存者》,反而讓柏天和蘭亞其中之一得了冠軍的話,那麼這一期的《倖存者》,無疑將會是最黑暗的一期。
有人在星網上聯繫了《倖存者》的節目組,可節目組卻說規矩是原本就定好的,不可以更改。也就是說,安忻是否能夠留下,就完全地取決於墨今天能否帶著拯救神像出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蘭亞這件事情還沒有能夠完全把自己給摘出來,就又有一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員站出來說道:“《倖存者》其實是收了蘭亞的父親的錢,所以節目組才會有如此的偏向的。一般說來,是不允許參賽人員的資訊流通出去的。可是蘭亞卻有他自己的途徑。他要他父親刷支持度,就能刷支持度;要散佈什麼消息,就能散佈什麼消息。說是平等的遊戲,其實從一開始就不平等。”
沒有人想到這背後竟然還會有這樣的曲折,一時之間,蘭亞的名聲臭不可聞。
就連蘭亞的父親也讓人帶進來了消息,說是等蘭亞一拿到最後的冠軍和那一千萬的星際幣,便立刻送他去別的小星球度假,順便也避避這陣子的風頭,等事情平息下來再回來。
就在沈嘉言還沉浸在睡夢之中的時候,還不知道他的支持度一直都在瘋狂地上漲著,甚至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沈嘉言是被香味給喚醒的,一睜開眼睛,就看見墨正在熬著什麼湯,香味四溢。
沈嘉言立刻撲了過去,原本還睡意朦朧的眼眸一下子清明起來,深吸一口湯的香氣後問道:“煮的什麼?好香。”
墨遞過去一顆果子給他:“嚼一嚼後吐掉,然後再來吃東西。昨晚拿到拯救神像以後,我就回來了。途中正巧遇見這紫潁果,就摘回來給你熬湯喝。”
雪牙獸也醒了,巴巴地跑過來在沈嘉言的腳旁趴下,等待著沈嘉言的餵食。
一人一獸,一雙純黑的眼眸和一雙湛藍的眼眸,都眨也不眨地盯著墨,面前的鍋。
“昨晚沒吃東西?”墨一瞧沈嘉言這幅模樣便猜到了,“是不是又把肉烤糊了?雪牙也沒有吃嗎?”
沈嘉言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昨晚沒吃。我烤的肉,給雪牙吃了。看它的反應,自己就沒敢吃。” 雪牙獸委屈地跟著叫喚了幾聲,心想它昨晚吃了還不如沒吃,吃完以後的感覺跟它小時候誤食了毒草的是一樣的。
墨揉了揉雪牙獸的腦袋,仿佛在安慰著它一樣。
雪牙獸立刻撒嬌一般地在墨的手上蹭了蹭。卻在下一秒,便聽見墨淡定地說道:“做得好。記得我離開以後,你也要這樣——無論做什麼東西,都讓雪牙獸先試一下,等沒有問題了再自己吃。”
雪牙獸整只獸都僵住了。
而沈嘉言在聽到墨的那一句“我離開”以後,整個人的情緒便低落了下去。就連墨把那湯盛好了放在他的面前,也沒能讓他高興起來:“師父,我捨不得你。”
“我在外面等你。”墨捏了捏沈嘉言的臉,“答應我,拿到這《倖存者》的第一。”
沈嘉言緩慢而堅定地點了點頭:“好。”
無論蘭亞和柏天有多難對付,他的這條命,是拿他師父的命換的。他一定要贏!
吃完早飯後,又是集合的時間。
“好的,墨成功地從救贖島上,得到了拯救神像。那麼現在,安忻被救贖,而墨將來離開我們的節目。在臨走之前,墨還有什麼想要對大家說的話嗎?”
這種時候,其餘的選手都是會說一些“來到節目認識大家很開心”類似的話,所有人都以為墨也不外如是。
可墨卻一句這樣的話也沒有提及,甚至無視了所有人,徑直走到沈嘉言的面前,叮囑道:“紫潁果還剩下幾顆,我放在石桌上。烤肉要是烤不好的話,就用它來熬湯。熬湯的時候,先放果子,後放肉,煮到我今天早上那樣就可以。”
“還有……”墨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解下臉上的面具,戴到沈嘉言的臉上,“它能為你抵禦外界所有的傷害。有它陪著你,就是我在陪著你。”
“好。”沈嘉言順從地戴上了面具,眼眸微彎。
墨擁了擁沈嘉言,轉身離開。臨行前,瞥了一眼柏天,唇角微微上揚,默默想著:果然還是要他戴了面具以後,自己才能放心。
而所有人這才看見,拿下面具的墨眉眼清俊如畫。只消一眼,便能叫人心折。只可惜他的那一雙墨色眼眸,向來都只會為了安忻一個人而染上笑意。
墨離開了,參賽的選手還剩下蘭亞、柏天和安忻三人。
“現在依照慣例,我們要淘汰掉支持度最低的選手,然後剩下的兩個人可以角逐我們的冠亞軍。”
柏天目前還不知道網上發生了什麼事情,而蘭亞雖然聽他的父親隱約提起一些,卻也不以為然,並不清楚問題的嚴重性。因而節目組的規則剛剛宣佈出來,他們臉上便下意識地望向了沈嘉言,以為這一次他是必走無疑了。
這一幕很清晰地被收入了機器人攝像機的裡面。
頓時,網友們紛紛難以遏制住自己的怒氣:“瞧他們這模樣,還以為走的人是安忻呢!要不是我們及時發現了事實的真相,只怕他們陷害的奸計就要得逞了吧?”
“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他們倆是這樣卑鄙的人呢?我想想自己還支持過蘭亞這種人,我就恨不能狠狠給自己兩耳光!”
“沒事,大家等會就可以欣賞到他們兩個人大驚失色的表情了。”
曾經喜歡得有多深,發現自己的喜歡被濫用時,恨得就有多深;而曾經罵得有多狠,發現自己的錯誤時,愧疚就會有多深。
“柏天的支持度是:負一千萬,蘭亞的支持度是:三千萬。”說到這裡,節目組刻意地頓了頓,營造緊張的氛圍。
蘭亞皺了皺眉,這支持度怎麼比他想像中的,要低那麼多?不過,就算是只有三千萬,也一定比那個安忻多。
蘭亞得意地瞥了沈嘉言一眼,卻在下一刻聽到節目組說“安忻的支援度是:九千三百萬”後,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住了。
而星網上即時觀看的網友內心都不免有些忐忑:這支持度就象徵著我們的歉意,安忻感受得到嗎?
沈嘉言顯然也沒想到自己的支持度會這麼的高,事實上他剛聽完比賽的規則,便覺得該走的人應該是他。若是能勉強排到第二留下來,就已然算不錯了。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是第一。
蘭亞回過神來,便是一臉怒容地跳出來抗議道:“安忻的支持度根本就不可能!肯定是他自己找人刷支持度了!為了彰顯節目組的公正,我要求驗支持度。”
蘭亞此話一出,網上噓聲一片:還真是自己是什麼人,就會把別人也想成什麼人。
節目組還沒有說話,沈嘉言先開了口:“好,驗票。那他的,也要驗。”
沈嘉言這話一出,蘭亞這才明白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但話是他說的,斷然沒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最終的驗票結果出來了:沈嘉言的支持度仍舊是九千三百萬;而蘭亞的支持度卻掉到了負一千八百萬,竟然比柏天還要低。
眼見第一個要被淘汰的人是他自己,蘭亞這才慌了,指著柏天口不擇言道:“他的支持度也是我找人刷的。他的支持度也有水分,你們也去驗驗。”
柏天不可置信地望向蘭亞,蘭亞卻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極其冷漠地對他說道:“你能留到今天,全都是我的功勞。如果今天我們倆之中必須要走一個,那麼這就到了你該做出貢獻的時候了。”
“柏天的支持度是負二千萬。很遺憾,我們今天第二個要離開的人,是柏天。”節目組也顯然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反轉,有些猶豫地問道,“那麼,在離開之前,柏天你有什麼要說的話嗎?”
柏天慘笑了幾聲,對著蘭亞“誇”道:“好,好樣的!心腸夠狠,下手夠穩,不愧是蘭亞。我真後悔我認識了你,否則……”
接下來的話,柏天沒有說完。他只是深深地望了沈嘉言一眼,眼眸裡滿是後悔。他知道自己不配,不配再開口去挽留什麼了。
然而就在柏天要走的瞬間,沈嘉言卻突然開口喊住了他。
柏天立刻回過頭,即便知道不可能,眼眸裡還是藏有一抹祈求與期待。沈嘉言緩緩走到柏天的面前,從懷裡掏出那些被重新粘好的畫作和心,放到他的手上,輕聲說道:“他,曾經很喜歡過你。”
柏天注意到沈嘉言剛才口中說的甚至都是“他”,連“我”都不是。自然也就明白安忻是打定主意要和他斷絕一切的關係了。
畢竟是他自己親手斷送了自己和他原本應當很美好的一切。柏天接過沈嘉言遞過來的東西,淚水砸到了自己的手上,喉嚨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就連話都說不出來。
半晌後,他才啞著聲音說道:“那麼就請你告訴他,謝謝他,曾經很喜歡過我。”
說完這句話以後,柏天也離開了。如今剩下的人只有沈嘉言和蘭亞。
蘭亞望了一眼沈嘉言,他如今什麼都沒有了,這一切都是拜安忻所賜。這最後的《倖存者》的冠軍,他一定要拿到!
“終於到了我們最後角逐冠亞軍的時候,剩下的參賽選手就還有兩位。大家還記得我們最開始的時候的選手,一共是有八位的嗎?好的,那我們現在把其餘的六位請上來。”
話音剛落,沈嘉言便看見剛剛離開的墨、柏天以及先前離開的傑裡等人統統都回來了。
“至於我們今天的冠亞軍是如何選擇的,就完全取決於這六位先前淘汰的選手的投票。最終,安忻和蘭亞誰能獲得的支持多,那麼誰就是我們《倖存者》的冠軍。”
蘭亞怎麼也沒有想到,到最後,節目組竟然還弄了這麼一出。
他之前便已經把人得罪了個遍,甚至就在剛才,連一向支持他的柏天都被他推出去當了炮灰……不行,他一定不能就這樣放棄,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現在我們來各自問兩位參賽選手一個問題。問完以後,由其餘的選手選擇投票。我的問題是:拿到《倖存者》的獎金一千萬星際幣,要怎麼花?”
沈嘉言不假思索地說道:“捐給孤兒院。”這應當也是原雇主的心願。
而蘭亞的回答則是:“若是我能拿到這一千萬星際幣的話,我會和支持我的選手平分。”就他所知,來參加這個遊戲的選手除了他幾乎全都是生活貧困的,他相信沒有人能拒絕得了獎金的誘惑。
“好的。現在請其餘的選手輪流投票。”
墨第一個上去,上臺後毫不猶豫地便說了“安忻”的名字。
第二個上去的是薇諾,顯然比起被星網上的網友罵,她更在乎的還是獎金。故而她看在獎金的份上,選擇了蘭亞。
第三個上去的是尼克。和蘭亞預計的一樣,蘭亞的家境不好,母親又常年生病,他是真的很需要一筆錢去改善他的家境。他歉疚地看了一眼沈嘉言,隨後說出了“蘭亞”的名字。
艾麗是第四個上去的,這個豪爽的女人回答得也乾脆俐落:“選擇安忻。”
第五個上去的是柏天。他望了一眼安忻,唇邊的笑容有隱隱解脫的意味:“我選擇安忻。”就算未來的路不能再並肩同行,至少這裡,讓我送你一程。
最後一個上去的是傑裡。若是他選擇“蘭亞”,那麼結果就是平票,雙冠軍;而若是他選擇“安忻”,那麼安忻將會是唯一的冠軍。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之下,傑裡抬起頭說道:“安忻。因為我做過一次叛徒,這一次,我不想再背叛我的心。”
在蘭亞憤怒的目光中,節目組宣佈了最後的結果——“《倖存者》最後的冠軍就是,安忻!”


第67章 番外
沒有人想到,安忻在贏得那一千萬的星際幣以後,當真分文不留地捐給了孤兒院。而他自己,則當起了導演,專門指導別人應當如何拍戲。
安忻原本的自閉症,也隨之而一天天地在好轉。
雖然安忻跟除了墨以外的人,依舊是沒有幾句話,但是每次別人和他一談論起戲來,整個人都會立刻認真起來,話也明顯增多了起來。
此刻,正在跟沈嘉言討論劇情的男人叫馬諾。
他那如同大海一般蔚藍的眼眸裡滿是深情,輪廓分明,五官立體,即便是在帥哥美女多如牛毛的星際娛樂圈中,也依舊十分亮眼。
馬諾從見到沈嘉言的第一眼,便對他一見鍾情。用馬諾的話來說,就是“天啊,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像天使一般美麗而又純潔的人?而且他看上去還小小的,好想把他抱進自己的懷裡,帶回家好好藏起來。”
為此,馬諾還特意去翻了安忻前男友——那個叫做柏天的蠢貨的照片。
哦,原來這蠢貨就長這幅模樣,看起來也並沒有自己帥。不過他的頭髮是金色的,難道他的小天使喜歡金色的頭髮?馬諾摸著自己棕色的頭髮,陷入了糾結。
於是,馬諾在來劇組的前一天,終於一狠心把自己迷人的棕色頭髮給染成了金色。
“導演,你看劇本的這裡寫著,要做出堅毅和果決的表情。那麼怎麼樣才能叫做堅毅和果決,是要這樣嗎?”馬諾說完,對著沈嘉言皺了皺眉,眼神變得深邃而迷人,眼眸裡則盛滿了淡淡的憂鬱,全身散發著濃烈的男性荷爾蒙氣息。
很可惜,他的小天使註定要對他的魅力視而不見。
“不是。”沈嘉言面無表情地擺弄著他的四肢,“這裡演的應該是你從機甲上下來,便遭遇蟲族的場景,應該再狼狽一點。你就把我想像成是蟲族,要表現出即便知道自己有可能回不去,也要為帝國軍人榮譽而戰的熱血出來。”
馬諾閉上眼睛,靜靜地享受著他的小天使對他說話的時刻,然後堅定的否決道:“哦,天啊!我怎麼可能把導演你想成那種噁心醜陋的蟲族!你是如此的美好,你在我的心中簡直就是……”天使一般的存在。
馬諾的話還沒有說完,沈嘉言已經打斷了他:“好了,對戲。”
在沈嘉言眼中,這馬諾可以稱得上是一個不錯的演員,很多事情都是一點就通。但就是有時候講話總是太肉麻,讓他完全受不了。
沈嘉言說完,便猛地朝著馬諾撲了過去,喉嚨裡發出低低地威脅地聲音,而眼神也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這裡馬諾就應該躲開,但他完全被他的小天使給萌化了,竟然忘記了所有該有的反應。滿腦子都是:導演明明是那麼小的一隻,偏偏還要做出恐嚇別人的動作。真的是好可愛啊!
沈嘉言一個躲避不及,整個人都撞到馬諾的身上,兩個人頓時摔成一團。
從來探戲的墨的視角看過去,完全就是沈嘉言投懷送抱的姿態。墨眸色不變,鎮定地走過去把沈嘉言拉起來攬進懷裡,眉頭微挑,嗓音含笑:“這是在做什麼?”
等沈嘉言解釋完以後,墨又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隨後望向馬諾:“你演不出面對蟲族時該有的神情,所以需要類比情境是吧?”
一看見墨,馬諾便下意識地覺得脊背一陣發涼。如果說安忻是他的小天使的話,那麼面前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就是惡魔。
果然,下一秒,馬諾就看見惡魔把那三階的雪牙獸給放了出來,望向他的眼眸暗含警告。接著對雪牙說道:“雪牙,他演不出安忻要的那種狀態。你好好幫幫他,直到他能演出來為止。”
墨話音剛落,那雪牙獸便猛地撲了過去,尖銳的指甲牢牢固定住他的肩膀,張開雪白的獠牙,對著馬諾的衣服就是一陣撕咬。
馬諾幾乎沒嚇暈過去。
墨笑得雲淡風輕,不疾不徐地說著:“想像一下,現在咬你的不是雪牙獸,而是蟲族,你害怕嗎?來,做出一個害怕的表情來。”
馬諾沒有花費任何的力氣,就達到了墨的要求。因為他現在確實是怕得要命,他幾乎都能感受到那異獸噴出來的熱氣就在他的臉上。萬一要是一不小心,這異獸毀了他的臉,那後果可真是不堪設想。
“很好。”墨又笑了笑,笑得馬諾一陣心驚,“現在在做出一個堅毅的神情來。你要是能做出來,我就讓雪牙獸放開你;而要是做不出來的話,正好,今天雪牙還沒有吃東西。”
聞言,馬諾努力地擠壓著自己的五官,說話都開始哆嗦:“這、這樣可以嗎?”
墨望向沈嘉言,見沈嘉言點頭後,才伸手把雪牙獸又給叫了回來,對著沈嘉言說道:“若是以後誰又不會演戲了,就直接讓雪牙跟他對戲,不必言傳身教,知道了嗎?”話是對著沈嘉言說的,但話中的警告之意卻是沖著馬諾去的。
馬諾的眼神裡滿是懼意,躲到沈嘉言的後面問道:“導演,這男人是誰?”好可怕。
沈嘉言牽住墨的手,嘴角牽起上揚的弧度:“我的愛人——我愛的人,愛我的人。”說完以後,兩人相視一笑,十分默契地忽視了宛若被晴天霹靂砸中的馬諾。
生活中偶爾會有這樣的小插曲,但總體還是平淡而溫馨地度過。
“安忻導演,這已經是您第六次被評為全帝國的男人的夢中情人了,請問您對此有何感想?”記者把最新的投票資料遞給沈嘉言看,共有百分之九十七的男人投了沈嘉言。
沈嘉言垂眸笑了笑:“我覺得夢中情人,夢中這兩個字就很好。”
記者又把話筒遞給了墨:“請問墨先生擁有了全帝國百分之九十七的男人都想擁有的安忻導演,又有何感想?”
墨當著記者的面,直接吻上了沈嘉言的唇。一吻畢以後,才開口答道:“想讓他們全都醒著。”
記者微愣了一下,會過意來,才笑得花枝亂顫:“墨先生還真是幽默。”
“不是幽默,而是陳述的事實。”墨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掏出了戒指,單膝下跪著說道,“安忻,嫁給我,好嗎?”
求婚的時候,墨眼眸裡的溫柔和寵溺讓那女記者甚至都看得臉紅心跳起來。
“好。”沈嘉言毫不猶豫地應道,以一種無比信任的姿態把自己的手交到了墨的手中。
墨和沈嘉言的婚禮,就在孤兒院舉辦的。在婚禮上,院長眼眶濕潤了,她緊緊地抱住了沈嘉言:“孩子,這就是我一直以來最期待看見的一幕。你能幸福,真好!”
沈嘉言猶豫了一下,伸手回抱住了院長,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謝謝您,還有,我愛您。”這句話是替原雇主說的,也是他真心想要對院長說的話。
院長頓時便哽咽著說不出旁的話來。
但整個婚禮上,還有一個人哭得比院長還要慘——馬諾。他就要親眼看著他的小天使,投入惡魔的懷抱了。
要是讓那些迷戀馬諾的人看到他現在這副哭得鼻子通紅的模樣,估計會有一大批的粉絲要轉路人了。
就在婚禮進行到最緊要的關頭的時候,柏天竟然出來在了婚禮的現場,而且還叫了停。
看得出來,他這些日子過得很不好。面容憔悴,以往金色的頭髮似乎也失去了光澤,眼眸黯淡無光。他今天顯然是把自己收拾得無比精神後才過來的,只是身上的困頓與窘迫卻還是一眼就能被人看出來。
柏天走到沈嘉言的面前,十分卑微地乞求道:“這孤兒院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地方。從今往後,你就要離開這裡,過上屬於你自己的幸福生活。能不能,最後讓你的柏天哥哥親手把你送到那個會對你好一輩子的男人的手上?”
沈嘉言一身白色燕尾服西裝,純黑色的眼眸定定地瞧著他。
面前的這一張臉和小時候安忻的臉重疊在一起,柏天突兀就想起了那個小小的安忻站在他面前,第一次開口軟糯地喊了一聲“柏天哥哥”的場景。那一刻起,他就發誓自己會保護這個小小的安忻一輩子。
可是,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想要追求錢財,想要追求權勢,卻把自己的初心給弄丟了的呢?
那孩子說,他要讓柏天後悔。只是他真正的性格卻比誰都還要善良,還要容易心軟。
沈嘉言在柏天忐忑不安的眼神中,伸手挽上了他的胳膊:“好,柏天哥哥。”
柏天最終把沈嘉言的手交到了墨的手上,他知道墨會對安忻好一輩子,所以他就再也沒有別的牽掛了。
柏天轉身離開,現在他要去做另一件他想做很久、卻一直沒有做的事情。他和蘭亞之間,總歸要有個了斷的,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下麵第六個世界,麼麼噠!
柏天和蘭亞就不寫辣麼具體了,反正他們是要相互折磨一輩子的。


第六卷


第68章 序章
上一個世界,墨是看著沈嘉言離開的。最後,墨緊握住他的手道:“無論你去哪,我一定會找到你的。等我!”
“好。”沈嘉言笑著閉上了眼睛。
再回到這個任務空間,黑貓慢慢現身道:“宿主大人,歡迎您回來。”一切皆如往昔。
“系統,結算任務。”沈嘉言揉了揉黑貓的毛髮,把它抱在了自己的懷裡。
“結算任務:任務一:走到《倖存者》遊戲的最後,獲得勝利,完成;任務二:讓柏天後悔,受到星網網友的喜愛,完成。任務完成度:S級,獲取積分:五萬五千(百分之十加成)。”黑貓說完以後,便望著沈嘉言有些欲言又止。
沈嘉言撓著它的下巴:“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其實,這次的任務宿主大人您原本可以完成得更好的。您有想過這個問題嗎?”黑貓還是忍不住把憋在自己內心的話給問了出來。
沈嘉言微怔,明白了系統的意思後,便笑了出來:“我覺得這樣也很好。”
“是,宿主大人,S的等級當然算不得低。可是您有沒有想過,萬一有一天,那個人跟你的任務起衝突了,你怎麼辦?”黑貓定定地望向沈嘉言,眼睛裡是掩飾不住的擔憂,“到那個時候,您是選擇要積分,還是要那個人?”
沈嘉言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在黑貓的身上摩挲著,半晌後堅定地說道:“他。”
黑貓歎了一口氣:“我真的想不明白。宿主大人您的前幾個任務都完成得非常好,不動心,不動情,為什麼會偏偏因為那個人而改變呢?”
“為什麼?”沈嘉言喃喃重複了一遍,低頭緩緩笑了開來,“大概是因為,就在連我都自己想要放棄自己性命的時候,他卻會用盡一切的辦法地去把我留下來吧?”
黑貓頓時啞口無言。
沈嘉言撫摸著自己手臂上的蘭花印記:“系統,我們來接待下一位雇主吧!”
“好的,謹遵宿主大人的吩咐。”黑貓爪子一揮,又不放心地補上了一句,“宿主大人,這次的位面是修真,十分危險。還請您不要再和上一個世界一樣任性。”
黑貓話音剛落,第六位雇主便緩緩走了進來。
只見他細長的眉飛揚入鬢,一雙修長的丹鳳眼美則美矣,看上去卻有些薄情。睫毛因為過長而微微翹起,鼻子高挺,唇色淡如水。
一身潔白雲錦,長身玉立,容色無雙。
沈嘉言抬眼望去,一時之間竟也為他的風姿所震懾,下意識地問出口:“有什麼是我能為你做的?”
“這修真界歷來便是弱肉強食,諸多修真者為爭少的可憐的修真資源而爭得頭破血流。”這位雇主極盡嘲諷地笑了幾聲,那笑容裡是說不盡的悲涼,“他不爭,我便幫他爭;他不奪,我便幫他奪。我為他雙手沾滿血腥,擔盡駡名,到頭來,他卻嫌我狠毒。”
“他說那淩煦善良,說那淩煦無辜,不過是因為淩煦從來都沒有被逼到過絕境而已。”
“都說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那我便也要他嘗嘗對淩煦求不得、而又放不下的滋味。”
“這便是我,對他最大的報復。”
“好,你的心願我會努力為你達成。現在天賦、靈根、幸運和念力,你選擇一樣給我就可以。”沈嘉言輕聲應道。
這位雇主沒有猶豫,便給出了他自己的答案:“靈根吧!我靈根曾受損,故而修道之路較之旁人向來更為艱難,希望你不必受靈根的困擾。”
沈嘉言從他的身上取出來一團藍色的光團,晶瑩奪目,倒是漂亮得緊:“好了,你可以離開了。我相信,你終究會遇見一個懂得你的好的人的。”
這位雇主一愣,眼眸裡滿是錯愕,隨後清淺地笑了出來。宛若萬里冰雪融化,漫山的桃花盛開:“謝謝你。”
送走了這位雇主,沈嘉言撫摸著黑貓光滑的皮毛說道:“把這位元雇主的資料給我。”
“好的。”黑貓應道。
這位雇主名為方活。這名字是他後來給自己取的——方是從了北珩派掌門的姓,而活卻是他自己給他自己取的名字。
方活原名趙清澤,幼時的生活過得可謂是十分悲慘。
他父親當年本是趙氏一族中的天才,年方二十便已經是元嬰中期。一時風頭無兩,無與可比肩者。只可惜後來在一次與魔族的大戰中,為保護趙氏一族而隕落了。
趙氏一族一開始還能顧忌著他父親的功勞而善待他的妻兒,也願意給趙清澤一些修煉的資源。
只是趙氏一族中有一人名為趙景,原本一直被趙清澤父親給壓過了風頭,懷恨在心久矣。而此人心胸狹窄,見趙清澤的父親已經不在,便將滿腔仇恨統統發洩到趙清澤的身上。
那時候趙清澤還不過是個七歲的孩子,他竟然也狠得下心去把他的靈根給廢了。
趙氏一族的長老自然不會為了一個已經被廢了靈根的孩子,而去責怪趙景;而人走茶涼,偌大的趙氏一族,竟找不出一個願意為趙清澤說話的人。
至靈根被廢以後,趙清澤的生活便連豬狗都不如,誰見了都能踩上他一腳。
偏偏他母親病重,又是雪上加霜。趙清澤苦苦哀求族人不成,便上街乞討。他跟野狗搶過吃的,為了一個銅錢跟乞丐打過架。十歲的孩子拼起命來的狠勁兒,就連乞丐見了也都害怕。
趙清澤就是在這個時候遇見的許澍。
彼時,許澍身著道服纖塵不染,對著一身污泥的趙清澤伸出了手,淺笑著問道:“你願不願意,隨我去北珩派修道?”
從那天到以後的許久,趙清澤都只愛穿白衣,便是因為初見時,許澍便是一身白衫的緣故。
趙清澤隨許澍回了北珩派,北珩派的掌門親自為他測靈根——竟是地靈根。
雖然趙清澤擁有的是受過損的地靈根,但只要經過天材地寶的恢復,較之旁人,還是要厲害得多的。
而許澍原本只是普通的三靈根,卻因為為北珩派帶來一位地靈根的天才的功勞,故而和趙清澤一道成為大長老的關門弟子。
而趙清澤,也自那一日起,正式改名為方活。
北珩派的修煉資源就那麼多,而派內的弟子卻不少,每一個人都為了能比別人多得一些資源而爭得頭破血流。
許澍的資質算不得好,方活就去接派內各種危險的任務,出入各種危險的地方去尋找機緣。尋到的那些靈草和拼命搏鬥而來的妖獸的內丹,幾乎全給了許澍去提升他的資質。
短短數十載,許澍便從三靈根變為了雙靈根。
方活的本領全都是在數次殊死的鬥爭之中,感悟進化而來,內門大比之中自然無人能敵得過他。可方活明明能取得大比的第一,卻在最後故意演了一場輸給許澍的戲碼。
於是,許澍變成了北珩派的大師兄。
許澍為大師兄一向慷慨大方,靈丹妙藥悉數可以送給別人,只是他慷的是方活的慨。而方活,又要顧著自己的修煉,又要顧著許澍。況且,他早些年靈根受過損,還時不時地透支自己的靈力,身體虧損得自然嚴重。
在北珩派的其餘弟子的眼中,大師兄當真是光風霽月的一個人物,而相較於他,二師兄為人則最是斤斤計較,自私貪婪。
方活全心全意地撲在許澍的身上,但是他卻不知道,許澍原是穿書而來的。
許澍壓根就不愛方活,他只是看過《修道》這一本書,知道方活這一個反派會在母親病亡後,黑化走上修魔的道路,並最終會成為意欲毀滅整個大陸的幕後BOSS而已。
從始至終,偶遇是假的,欣賞和鼓勵是假的,唯有利用是真的。在方活最落魄的時候,不費什麼力氣,便能換來他一輩子忠心不二的效力,這買賣多麼的划算。
許澍沒想到的是,方活竟然當真對他動了感情。
在方活向他坦誠心跡的那一天,許澍也同意了。他說的是,我如今對你還算不得愛,不過我會試著去愛上你。
就這麼一句話,便讓方活高興得不知所以。
在一起的日子裡,方活愛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但他拼命努力維持的一切,卻比不得淩煦的出現。
許澍跟方活說對不起,說他愛的是淩煦的單純與善良。說他厭倦方活的汲汲營營,厭倦他的不擇手段,也厭倦他的世故與複雜。
這十幾年來,許澍由一開始不起眼的內門弟子變成北珩派的大師兄,由三靈根變成精純的雙靈根,由無人識變得滿門皆知。而方活,除了一具破敗的身子,什麼都沒有了。
沈嘉言在心裡深深替他不值。
宿主大人,您現在可以選取模式了。簡易模式:許澍初次搭救方活時,積分三萬;正常模式:許澍剛認識淩煦時,積分四萬;困難模式:許澍和淩煦互生愛意時,積分五萬。請問宿主大人,你要選擇哪一種?
“正常模式。”許澍其人,心計之深沉,手段之狠辣,讓人不得不防。
“好的,現在確認。任務:拆散淩煦和許澍,讓許澍求不得而又放不下。選取模式:正常模式。積分:四萬。金手指加成:靈根。是否傳送?
“傳送。”


第69章
臨仙洞府內,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打坐。
柔和的月光灑照下來,映襯得他原本就不俗的容貌,越發的飄逸出塵。
“方師兄,大長老尋您過去。”一藍衫弟子站在門口輕聲喚道,畢恭畢敬地垂下頭,眼神絲毫不敢亂瞥。
北珩派的弟子都知道,除了大師兄以外,方師兄是不容許任何人踏足他的洞府的,也絕不允許任何人亂碰裡面的東西。有一次有一弟子無意中犯了方師兄的忌諱,也不知是碰到了什麼,方師兄竟罰他去悔過崖思過,至今仍還在那裡。
“知道了,我隨後便過去。”沈嘉言鎮定地說完。等打發走了那弟子,這才禁受不住,吐出一口血來。
方活方才是去了無盡林。
那無盡林中生長著一種靈草名為旋覆草,這種草生得繁茂,圓而覆下,故曰旋覆。素來只有無盡林的水澤邊才有。
這種靈草最是適合許澍的體質,他靈根不純,靈力雜亂,最是需要這種靈草去梳理。
找到一株旋覆草尚且不易,況且這靈草的旁邊,總是有靈獸守護著。守在旋覆草旁邊的妖獸名為聏,是一種似蛟非蛟、似蛇非蛇的生物,口能吐火,也能噴水,是六階的妖獸,相當於人類的築基後期。
而方活如今,也不過築基中期而已。
所幸他也不是要跟這妖獸拼命,纏鬥了一番,雖受了重傷,但終究是把靈草給帶回來了。
沈嘉言從懷裡拿出了那靈草。靈草只有在摘下後的三個時辰裡,藥性才不會流失。而他從無盡林趕回來,便已然花了兩個時辰。
若換了原本的雇主,只怕這會才不會去管什麼大長老的吩咐,便已經急急地趕過去給許澍送這靈草了吧?
不過,這軀殼裡的人既已換成了沈嘉言,沈嘉言可沒打算做一樣的蠢事。
方活原本的靈根受損嚴重,若說這天地間的靈氣好比五湖四海,那麼靈根就是可以承載靈氣的器皿。地靈根可謂是較之其餘靈根稍大一些的器皿。可即便是再大的器皿,只要上面裂了縫,終究還是難以為繼。
方活就吃虧在這上面。他同人爭鬥,向來只能速戰速決。否則時間一長,他的靈力便難以支撐下去。
沈嘉言傳送過來時,附帶的金手指便是靈根。故而堪堪能恢復到他的地靈根尚未受損害之前的模樣。不過長年累積的沉屙暗傷還在,也正是需要這旋覆草療傷的時候。
沈嘉言毫不猶豫地把這靈草給服用了下去。
等這旋覆草的藥效完全被身體吸收了以後,沈嘉言才喚出了自己的泠月劍,往大長老所在的主峰飛了過去。
大長老門下的五個關門弟子俱已到齊,依次是許澍、孟緣、魏珺妍和高楚暘,眼下唯獨只缺了方活。
“弟子來遲,還望師父恕罪。”沈嘉言撩開衣袍跪了下去,一句辯解都沒有。
站在大殿上的大長老,瞧上去約莫四十左右,深紫色的衣袍襯得他面容華貴,給人高不可攀之感,沉聲道:“無妨,起來罷。”
沈嘉言瞧了一眼,只餘下許澍同孟緣中間的那一個位置,想來是特意為他留的。
沈嘉言剛走過去站定,孟緣便嫌棄地往靠近魏珺妍的方向挨了挨。孟緣三人與許澍二人中間隔了偌大的一條走道,涇渭分明。
由此便可見,原本的方活為了許澍,把自己門中的師弟師妹得罪得到底有多麼徹底。
“近來收到消息,東海上似有清虛福地在緩緩出現,靈氣四溢,想來定有重寶要問世。屆時各大陸的青年高手必當蜂擁而至。”大長老不疾不徐地說著,“為了避免各大門派中青年天才隕落得太多,各門派便有了不成文約定——只容許金丹以下的修士進去,而我們不可插手。”
“你五人俱是我門派之中的佼佼者,我今日叫你們過來,便是想問問你們的意見。”大長老用審視的眼光掃視著他五人,“你們覺得誰更適合領隊?”
許澍垂首望著自己的腳尖,一言不發。
他此刻的心思已完全飄到了适才大長老所說的話上面去了。書中描繪清虛福地問世之際,各大陸的高手都會前往,那麼淩煦也必定會去。
許澍一想到他很快就能見到那個他在追書的時候,便心心念念的鏡月公子淩煦,他的心臟就不可抑止地隱隱激動了起來。
這一趟的東海之行,他勢必要取代書中原本的小攻司空樅,取得重寶,再來一個英雄救美,讓淩煦轉而傾心於他。
只不過,他想要實現的一切,都必須要傾盡整個北珩派弟子的勢力,方才有可能會實現。所以這領隊之位,他是勢在必得。
許澍想得到這領隊之位,可他又不願平白得罪其餘三人,毀了他自己這麼些年來的苦心經營。如此一來,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方活去替他開口。
每每這個時候,許澍才會由衷地慶倖,還好他當年救了方活。
而許澍當年之所以會去救方活,一方面是因為他害怕方活日後果真會成為毀滅世界的反派,他自己也會被毀滅;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知道方活身上一個最大的秘密——那就是方活一旦入魔,修行的速度便會一日千里。
若是許澍真心想要幫方活,他可以挑在方活的靈根還沒有被毀之際,也可以挑在方活的母親還在世的時候。
可他偏偏挑了方活靈根被毀、母親去世之時,然後在方活最脆弱的時候出現,就是為了讓方活牢牢地記住他對他的恩德。
他打的主意就是等方活入魔以後,便可以利用方活去對付司空樅。
但許澍顯然沒想到,方活竟然會這麼好用。不但沒有一句怨言地願意幫他提升修為,而且自己說什麼他就做什麼,簡直比自己養的狗都還要聽話。
許澍悄悄對著方活傳音入耳:“師弟,這領隊責任重大,事物繁瑣,這些師弟師妹又不曾有過經驗,故而師兄想,此事還是由師兄擔任較為穩妥。”
許澍的意圖很明顯,就是想要讓沈嘉言替他去爭這個位置。
可沈嘉言偏不打算遂他的意。
沈嘉言雙手負在身後,狀似不在意地附和了一句:“我也覺得只有師兄才適合做領隊。師兄你既胸有成竹,何不向師父毛遂自薦?”
這種“我師兄最厲害,我師兄最了不起”的腦殘粉口吻,和原本的方活倒是如出一轍。
許澍倒沒有懷疑方活的內裡已經換了個人,最多只以為方活是忘了傳密音。
不過,他的臉色還是鐵青下來。方活剛才那話任是誰聽,都沒有辦法不多想。偏偏他還沒有辦法辯駁,因為他适才對方活說的話裡的意思,和方活說出來的話的意思,竟是不差什麼。
孟緣幾人也是聰明人,沈嘉言那話一出來,一細想,他們也就都明白了。
“我也覺得”便表明許澍先前定然是傳密音給方活說,只有他自己才適合做領隊;而至於為何許澍不自己同大長老說,而是要傳密音給方活?那便是他想要方活來替他爭這個位置!畢竟他們幾人之中,當屬方活的修為最高,由他來爭自然也最為合適。
如此看來,這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大師兄,才是真正心機深沉之人。
大長老面色也有些不虞,這許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使用密音入耳,到底把他這個師父又放在哪裡?
“你們都出去。”大長老瞥了一眼沈嘉言,“方活,你留下。”
待其餘四人都離開後,大長老才開口問道:“方活,你有沒有想過,較之澍兒,其實你更適合這個領隊的位置?”
聞言,沈嘉言眼眸裡滑過一絲錯愕:“弟子不曾想過。”
“其實為師說你適合,不單單是因為你修為更高的緣故,而是因為你身上有別人都沒有的韌勁和狠勁。你知道怎麼樣才能在絕境之中更好的存活下來,也明白絕不放棄的道理。”大長老走到沈嘉言的身旁,拍了拍他們肩膀,“他們每一個都是我北珩派的弟子,我希望你能教會他們這些。”
“出去時,是多少人;回來的時候,也要一個不差才行。”大長老望向沈嘉言,“如何?能不能答應為師?”
“弟子盡力。”沈嘉言倒是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把原本屬於許澍的位置給搶了過來。
不過,他也有些好奇,若是這許澍沒有了領隊的位置,不知道他和淩煦還能不能一樣發展得很好?
沈嘉言從大長老那一出來,許澍便開始從沈嘉言那打探起消息來。得知這次領隊的是方活,他便也安下心來。若是領隊的人是方活,那麼和他自己領隊也就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了。
而這次前往清虛福地,帶隊的人竟然不是素來溫柔可親的大師兄,而是那個睚眥必報、喜怒無常的方師兄。
消息一經傳開,整個北珩派便一片沸騰。


第70章
東海上,靈氣最為濃郁之處,各大門派雲集。
除了沈嘉言帶領著的北珩派,還有逍遙派、合歡宮、仙樂派、萬劍宗、昆侖派以及鏡月宮。
逍遙派是佛修,為首的人是蓮止。修佛之人主張自在逍遙,隨心而動,不拘泥於世間萬物。故而蓮止的眉宇之間俱是灑脫之意:“今日幸逢各門各派的青年才俊,待會還盼諸位能手下留情。”
“哼!莫管旁人留不留情,這秘境的鑰匙,我合歡宮可是不會讓出的。”莫瑤大紅色薄紗衣衫,雪白的酥胸半露。斜睨了蓮止一眼,眼眸流轉之間,俱是說不出的媚意,十足潑辣地說道。
合歡宮,是這修真界中亦正亦邪的存在。
合歡宮內素來只收女弟子,靠與別的門派的男子雙修提升自己的境界。她們的樣貌美豔,行事作風十分大膽,見到生得好看的男修士便要勾搭挑逗一番。
因此,女修士往往是對她們恨之入骨;而男修士則是又愛又恨。
若說合歡宮中的女弟子是讓男修士們又愛又恨,那麼同樣只收女弟子的仙樂宮,便是所有男修士恨不能與之結為道侶的存在。
為首的水輕漪一身綠裙白綢,面容清麗逼人,坐在白羽仙鶴之上。
此刻她正朝著莫瑤的方向瞧過去,話中綿裡藏針道:“傳聞合歡宮的女子對不喜之人從來不加理睬。瞧莫修士這副作態,莫非是相中了蓮止大師不曾?”
莫瑤挑了挑自己的柳葉眉,絲毫不留情面地反譏諷了回去:“傳聞中仙樂宮的女子清冷孤高,不曾想也會如此注意我這合歡宮中妖女的一舉一動。依我看,莫不是你看中了這蓮止大師,卻倒打一耙,爭風吃醋到我頭上來了吧?”
“你……”水輕漪說不過她,氣得俏臉通紅。
莫瑤得意地笑了笑,正打算乘勝追擊的時候,淩煦沉聲阻止道:“這兒靈氣越發濃郁,大家莫要錯過了取得鑰匙的好時機。”
淩煦修的是鏡月宮中的鏡花水月之道。
鏡花水月,這鏡中月、水中花,虛實相映照,虛即為實,實即為虛。這世間萬物雖映在他的眼中,卻不能在他的心裡留下任何的痕跡。
若非是嫌她兩人聒噪,擾了自己的清淨,淩煦是絕不願開口的。
徐徐清風吹起淩煦那青色的長衫,襯著他修長的身姿,似要隨風而去,不經意間便給了人幾分飄渺出塵之感。
許澍單是望著淩煦的身影,目光中便已滿是癡迷。不愧是自己看書時便喜歡上的人,當真和自己的想像一般模樣,一樣的飄逸出塵,一樣的清冷高貴。
而帶著寥寥幾人過來的司空樅,此次卻是作為萬劍宗的首席弟子前來的。
萬劍宗曾在劍聖柳琮的帶領之下,著實輝煌風光過好一陣子。只可惜後來隨著劍聖的消失而漸漸沒落,淪落為各大門派之末。
司空樅在機緣巧合之下,曾得到劍聖的一縷劍意,故而特意拜入萬劍宗的門下,試圖去尋找劍聖曾遺留下來的,關於他苦練的劍法的最深處的奧秘。
在此之前,司空樅也不過是司空一族的小門派中不起眼的一位族人而已。
司空樅不曾想過,這世上竟還有修仙之人,能夠擁有如此的風姿。在他瞧見淩煦的那一瞬間,他便感受到自己的心臟猛烈跳動的聲音。
對於修道之人而言,親情、子嗣都看得很淡。畢竟追尋大道之路,道阻且長,能擁有一位道侶相伴已屬難得,故而男男在一起也早就尋常。
只瞧了一眼,司空樅便在心裡認定:他的道侶,便是這鏡月宮的淩煦了。
如此想著,見自己的心上人發話,司空樅忙急急地附和道:“淩煦道友說得極是,諸位還是專心等待這清虛秘境的鑰匙為宜。”
莫瑤冷嗤一聲,到底不再言語。
海上雲霧四起,飄飄渺渺,似籠上了一層薄紗。不遠處的仙島上霞光四起,穿透雲層。而周圍的靈氣陡然間便又增了數倍。
這清虛福地的鑰匙,就要問世了。
眾人回過神來,紛紛祭起自己的飛行法器,以最快的速度往那光柱的方向掠去。
而沈嘉言才剛剛適應了自己的泠月劍,但若是想要禦劍飛行過去搶那秘境鑰匙的話,還是勉強。到時只怕他人還沒有過去,鑰匙便被旁人給搶光了。
沈嘉言往四周瞧了瞧,其餘人的法器也大多是自己的本命劍,或是一些低階的寶船,根本指望不上。
只除了,淩煦。
淩煦的法器是一面琉璃問心鏡,甫一拿出來,便變成了一葉小舟那般大小。淩煦飛身上去,那鏡面當即載著他疾馳而去。風鼓起他的衣衫,衣袂飄飄,墨發飛揚,當真是仙人之姿!
眾人皆在心中默默讚歎著,和淩煦一比,他們竟全都好似地上的污泥一般,只有他才是那高不可攀的雲。
和眾人不同,沈嘉言非但沒有自慚形穢,他還在默默研究著怎麼才能攀上淩煦的法器。
沈嘉言從自己的儲物袋中掏出幾顆雷暴彈。這雷暴彈平時沒什麼大用,最多勉強讓人提速片刻而已。不過,眼下用來卻是正好。
沈嘉言將自己的泠月劍升到高處,接著猛地跳下,一連用了三顆雷暴彈,在空中不停地騰挪轉移,最終才穩穩地落到了淩煦的琉璃問心鏡之上。
淩煦只覺身後一沉,當下心中便暗生警惕。
淩煦回過頭,便見沈嘉言正對著他笑得眉眼彎彎:“淩煦道友,不巧,我今日法器壞了,可否捎我一程?”那修長的丹鳳眼本有些刻薄,不知為何,他這麼一笑,倒是透著股稚氣。
淩煦怎麼也不會想到,堂堂北珩派的帶隊弟子,竟然到現在連禦劍飛行都不曾學會。便接受了沈嘉言的托詞,皺眉忍耐了下來。
沈嘉言見淩煦默許了,眼眸裡的笑意不由加深,唇角上揚的弧度也不由變大。怎麼瞧他那神情裡,都透著一股得意的感覺。
見狀,淩煦微揚了揚眉,到底不想讓眼前之人太過得意。於是,他便對著沈嘉言伸出了他自己白淨修長的手。
沈嘉言下意識地握了上去,淩煦的手微涼,握上去像握著一塊寒玉。不解地問道:“怎麼了?”怎麼會無緣無故地突然想起來要握手了?
淩煦抽出了自己的手,不疾不徐道:“方活道友,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待會你搶到的鑰匙,我要五把作為我捎你一程的報酬。你意下如何?”
淩煦的聲音倒是清雅動聽,只是說出來的話,卻讓沈嘉言有些傻眼。五把鑰匙?他自己都未必能搶到五把鑰匙。
“淩煦道友,只是捎帶一程,五把鑰匙會不會太多了些?”沈嘉言眉心緊鎖,討價還價道。
淩煦眼中染上了些微的笑意,他本也不是真心缺那五把鑰匙,不過覺得眼前之人逗弄起來倒是有些有趣,這才臨時起了興致。
“若是方活道友覺得五把鑰匙多的話,大可以現在便從我的問心鏡上下去。”淩煦說得隨意。
沈嘉言咬了咬牙:“不多,一點也不多。我一定會給你的。”
轉瞬之間,沈嘉言和淩煦便已最先到了那光柱邊上。
這秘境的鑰匙亦是有靈性之物,倘若你不能夠憑藉自己的本事真正地壓制住它的話,那麼它也是會四處逃跑的。
趁著其餘的人還沒有到,淩煦不費吹灰之力便搶到了十幾枚鑰匙。而反觀沈嘉言,每次都是在堪堪快要搶到一把鑰匙的時候,又被它偷偷溜掉了。
後來,那些鑰匙們似乎也瞧出了沈嘉言根本就是外強中乾,一個個地就繞著他打轉,卻又不讓他抓到其中的一把。就是完完全全地欺軟怕硬,在戲弄著沈嘉言。
淩煦撥空瞧了沈嘉言一眼,見此情狀,不動聲色地從指間彈出幾道靈氣。
那靈氣暗暗朝著那些鑰匙的方向湧去。下一次沈嘉言在朝那些鑰匙撲過去的時候,那些鑰匙就像是被什麼裹縛住了一樣,儘管還在極力地掙扎著,卻不可避免地落到了沈嘉言的手上。
如此反復幾次,沈嘉言也足足搶到了三十七枚鑰匙。
後面的大部隊已經到了,沈嘉言也不打算再搶。一來是因為搶的數量已經足夠,二來人一多,若是想要搶這鑰匙,只怕會越發難搶。
沈嘉言索性退了後去,掏出五枚鑰匙小心地遞給淩煦:“你的報酬。”說這話的時候,一臉“我搶到了好多枚鑰匙,快誇我厲害”的驕傲模樣。
淩煦違心地誇讚了一句:“恩,三十幾枚,當真厲害。”卻絲毫不提及自己搶了一百多枚鑰匙的事實。
北珩派前來的弟子八十余人,除去搶到鑰匙的五十余人,沈嘉言多搶到的鑰匙也分發下去,便完全夠了。
如今眾人要等待的,就是這清虛秘境的開啟之時。


第71章
眾人凝神屏氣地望著海面。
只見海上驟然翻湧起巨浪,那波濤緩緩自中央分開。一座仙島赫然浮現在眾人的眼前,雲霧繚繞,靈氣四溢。
見狀,許澍不露痕跡地靠近了淩煦,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淩煦與司空樅。
旁人有所不知,但許澍卻清楚得很,這傳送進的這清虛秘境的地點完全是隨機的。在《修道》中,司空樅便是同淩煦傳送到了同一個地點,進而日久生情,培養起感情的。
眼下,既然是他穿進來了,他便斷然不會再給司空樅這個機會。
而司空樅原本正一門心思地盯著淩煦瞧,驀然間許澍卻站在他面前,擋住了他的視線。司空樅皺了皺濃眉,不悅地說道:“這位道友,你擋住我了。”
許澍笑得一派雲淡風輕,輕而易舉地就把話題給岔了過去:“這秘境前的站位向來便是隨機的,我可不曾聽聞說誰擋住誰的說法。這位道友莫不是故意想生事端?”
真要說起來,許澍站在此處倒也不妨礙他進入這秘境,卻是隔開了他和鏡月公子。此事司空樅縱然心中了然,卻是不適宜開口訴之於眾的,故而他的眸裡隱隱壓抑著怒火:“這位道友,我本無意生事端。只是還請道友行個方便。”
司空樅話音剛落,身後的劍便已飛向了許澍,變一為十,舞成了密不透風的劍網,將許澍牢牢困在了裡面。
這司空樅在劍上面的造詣,可謂是無人能及。他的劍意,僅憑靈草靈藥堆砌起修為的許澍是絕對破不了的。許澍大惱,下意識地便開口喚道:“方活,過來助師兄一臂之力。”
若是依照沈嘉言的本心,自然是不願意理睬他。
只是原本的雇主對他情深不渝,他此刻也不能教許澍看出端倪來,故而只能移步往許澍的方向走去。
不過,沈嘉言還沒有走到那裡,便已經被淩煦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嗓音清冷:“別過去,這劍意太過鋒利,極易傷人。”
有了淩煦此話,沈嘉言也就沒有再堅持。
就在此時,一陣地動山搖,眾人心中大驚,還不等站穩,那仙島的結界便好似裂了道縫,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將所有人都吸了進去。
許澍被司空樅的劍困著,縱然是心中想著要去往淩煦那邊,卻也無能為力;而司空樅只來得及抓住自己的劍,便和許澍一道被吸了進去。
其餘各門各派的人,也相繼被那吸引力吸到了不同的地方去。運氣好些的,還能門派裡三五個人聚集到一起;運氣不好的,一睜開眼對面便是仇人。往往是一睜開眼,就直接開打。
而彼時淩煦正握著沈嘉言的手腕,兩人自是被傳送到了一處。
沈嘉言剛清醒過來,便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個偌大的宮殿內。宮殿內的數十幾座石像直直地凝視著他,有的是蛇尾人身,有的是蜘蛛人臉,還有的是獅身馬頭,這些石像泛著黝黑的光澤,仿佛已靜默地在這個地方守了千萬年。
在石像的旁邊,擺放著無數開啟著的寶箱。
那些寶箱的裡面,有著無數成熟的名貴靈草和丹藥,幽幽地散發著獨有的誘人氣息。
其中,紫靈果,只要吃上一顆,便可以把自己體內的靈氣變得更為精純;長生果,服下一顆便可增加百年壽命;駐顏丹,容顏永駐,亦是無數女修爭著搶著要的。
可以說,這寶箱裡的任何東西,只要拿上一樣,便不枉此行了。
淩煦站在一旁靜靜地瞧了沈嘉言半晌,發現他絲毫沒有想要擁有這些靈草和丹藥的意思,不由啟唇笑道:“怎麼?這些靈草和丹藥依舊入不得方活道友的眼?”
“不是入不得眼。反而,就是因為這些藥材太好了,所以我才不敢伸手去取。”沈嘉言垂首,悶悶地回道。
反正無論這些靈草和丹藥的效用到底有多麼的神奇,他終究是要回去的,也就自然沒有了貪念。人在沒有貪念的時候,看問題往往也是最清晰的。這麼好的藥草就放在外面任人取用,怎麼想都必定是陷阱。
淩煦修的是鏡花水月之道,自然能夠分辨出什麼是真、什麼是假,更遑論這還只是清虛仙人設下的普通的障眼法而已。
而淩煦之所以一開始沒有說出口,為的就是想瞧瞧方活的反應。卻不曾想他年紀尚輕,看問題卻是意外的透徹。
淩煦微怔過後,便忍不住悶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沈嘉言擰起眉望向淩煦,“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方活道友說得自然是對的。”淩煦收起笑聲,只是眼眸之中還有些許的笑意殘餘,“我方才是在想,不知又要有多少人折在這寶物之上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想不到,你竟能看透。”
說到最後,淩煦的話語之中已帶上了欣賞之意。
能得到鏡月公子的一句讚歎,說出去不知是讓多少人歆羨的事情。只可惜,沈嘉言卻徑直走開了:“快走,去找找這宮殿的出口。”
只是想要找到這宮殿的出口,卻遠遠比他們想像得還要困難。
這宮殿內九曲回環,一個內室接著一個陷阱,環環相扣。好幾次若不是因為淩煦,只怕沈嘉言早就葬身在這重重的陷阱之中了。
此刻,他們正被困在一堵石門面前。
其餘的內室尚且能夠找到開啟的機關,唯獨這一扇石門,平整光滑。任憑沈嘉言同淩煦摸遍了這門上的所有地方,此門就是紋絲不動。
“既然出不去,這兒的靈氣又如此充裕,不若打坐。”淩煦盤腿打坐,“興許在這兒修煉到金丹期,便能打開這石門也未可知。”
沈嘉言也沒轍,只能學著淩煦的樣子坐下來,緩緩在自己的體內運轉著靈氣。那真氣在他的體內,運轉了一個又一個的周天。
沈嘉言閉上眼睛,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那間熟悉的草屋之中。
梵音依舊在藥爐前慢慢煎著藥,那苦澀的藥草氣味彌漫了整個屋子。而草屋後面的池塘內,滿池的荷花競相開放,嬌豔欲滴,映紅了半邊天。
沈嘉言上前兩步,輕聲喚了一聲“師父”。
梵音聽到沈嘉言的聲音,便回過頭來,眼眸裡染上了些許的笑意:“雲塵,為師在熬藥,你過來幫為師一把。”
聞言,沈嘉言眼眸裡滑過一抹深思。不但沒有靠近,反而是往後退了兩步。
梵音面上笑意不減,停下熬藥的動作,往沈嘉言的方向望來:“雲塵,你怎麼了?為師喚你,你為何不理睬為師?”
“師父,我送你的佛串呢?”沈嘉言瞧著梵音那空蕩蕩的手腕處問道,“今日為何不見你把它戴在手上?”
“喔,佛串啊!”梵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伸手往自己的懷中掏去,“為師适才要熬藥,怕弄髒了它,所以就把它收起來了。”
說完以後,梵音便自懷裡掏出佛串來——上面全是墨黑色的佛珠,唯獨原本該有的幾顆紅豆一顆都看不見。
“原來如此。”沈嘉言說道,一道靈氣刀刃自手掌心飛出,直直穿透了梵音的身體。
那梵音的身體抖動扭曲了幾下,最終化為一團黑煙,嗓音尖細:“不可能!你是如何知道我不是你師父的?我明明都是按照他的言行舉止來的。”
“你是能模仿出我師父的音容笑貌不假。只一點,我師父知我素來不喜那藥味,相伴幾十年,他從未讓我熬過一次藥。”沈嘉言說著,嘴角已噙了淡淡的笑意,“不過,看在你終究是讓我見了他一面的份上,今日我不殺你。”
此物名為影魔,能窺見人內心最美好的景象。從而類比出同樣的情境,誘使那人留在他模擬出的幻境之中。
若是誰當真留在那幻境之中,便會衍生出心魔。最終影魔便能一點點吞噬掉那人的修為,來提升自己的能力。
沈嘉言碰到的這只影魔,已經是六階的高級影魔。若非是沈嘉言對梵音的瞭解已經熟悉到骨子裡,恐怕今日也會被這影魔給騙了。
而影魔最厲害的也就是這幻境。一旦它的幻境被破,那麼沈嘉言想要殺死它,就可謂是輕而易舉。
見沈嘉言說要放過它,那只影魔忙一溜煙兒跑了,生怕沈嘉言會反悔。
沈嘉言才沒有功夫去理會它。他是從影魔構造的幻境中掙脫了出來,只是淩煦還沒有清醒。不知他在幻境中碰到了怎麼樣的情境,嘴角微微上揚,怎麼看都是一副沉浸其中、不願自拔的模樣。
身處幻境之中的人,是絕對不能夠強行喚醒他的。否則即便是喚醒了,也會種下強大的心魔,無異于毀人修行。
沈嘉言如今唯一能夠做的事情,就是等著淩煦自己清醒過來。


第72章
沈嘉言擊敗影魔後不多時,淩煦便也跟著醒了過來。
淩煦的道本就是能堪破虛實,可謂是影魔最大的剋星。區區的影魔,自然奈何不了他。
方才的幻境中,便是他獨自一人行走在街道之上,而周遭經過他的人群,全都長著一張張空白的臉。
淩煦就這麼面無表情地走了許久。他的內心是空的,即便是影魔入侵,創造出來的幻境也只會是空白的。就在淩煦終於覺得無趣,掏出問心鏡想要結束這一切的時候,他卻在他的幻境中見到了一個人——方活。
而就在他見到方活的瞬間,街道上的一切都變得鮮活起來。
只見路邊小販在賣力吆喝著:“包子,好吃的肉包子嘞!” 剛出爐的吃食還往外冒著熱氣。梳著童髻的孩子在路上跑來跑去,口中還唱著童謠。那老牛的口中還不緊不慢地嚼著草,拉著身後的車,趕牛車的人睡意昏沉……
淩煦還沒有回過神來,方活就挽上了他的手,指著那賣糖葫蘆的小販道:“夫君,我想吃那個。你買給我。”說話的時候,方活的眼眸笑成一彎,既靈動而又狡黠,滿臉狹促地等著要看他和一幫小孩子擠成一團的模樣。
淩煦依言走過去,對著那些正推來搡去的孩子們輾然一笑道:“站在那裡的那位穿白衣服的哥哥想要吃這冰糖葫蘆,可以讓我先買給他嗎?”
那些小孩被淩煦這一笑迷得暈暈乎乎,不自覺地就讓出了一條道來。
淩煦翩翩然走了過去:“這些糖葫蘆全要。除了這個,剩下的你分給這些孩子。”淩煦遞給那小販一塊上品靈石,信手從上面取下一串來,便轉身向方活走了過去。
“給。”淩煦把手裡的冰糖葫蘆遞給了方活。
方活見沒能整到淩煦,不滿地撅了撅嘴,發洩一般地啃著那冰糖葫蘆,似乎是把那冰糖葫蘆當做了淩煦的替身一般。吃得太急,那冰糖渣就粘在他的唇上,唇色看起來紅豔豔的。
淩煦用手抹掉他唇邊的糖渣,放進自己的唇裡,嘗過後還似真似假地評判著:“挺甜。”
方活微怔,修長的丹鳳眼瞪得渾圓。
淩煦正欲笑著打趣,方活卻驀然踮腳吻上了他的唇,唇舌交融之間,淩煦聽見方活喃喃道:“這樣更甜。”
整條街道的時間仿佛在一刹那凝固住,那些小販、稚童都成為無關緊要的存在。這個空間內,都只餘下他們二人。
一吻完,方活望向淩煦的眼眸裡含羞帶怯:“夫君,留下來和我永遠在一起好嗎?”
淩煦垂首輕笑了一聲:“原來我內心的貪念竟然是這個。”
方活側過頭,眨了眨眼睛,不解地問道:“夫君,你在說什麼?”
淩煦沒有回話,拿出問心鏡,對著那方活便照了過去:“諸邪現形,堪透迷障,破!”
淩煦話音剛落,周遭的世界一點點開始坍塌,化為一個個光點散落半空中。各種各樣的人臉糾纏在一起,小販的臉、孩童的臉……猙獰無比,十分可怖。最終,還是在那問心鏡的照耀之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淩煦的面前,只餘下真正的方活那一張寫滿的擔憂的臉。
而沈嘉言見淩煦終於醒了過來,這才松了一口氣:“怎麼這麼久?你的幻境很難破嗎?”
“不是。”淩煦望向沈嘉言的眼眸裡帶著沈嘉言看不懂的笑意,“只是,為了確認一些事情罷了。”
“那,你的幻境是什麼?”沈嘉言不免有些好奇。
淩煦含笑反問了回去:“那你的又是什麼?”
聞言,沈嘉言當即就想到了梵音,情緒不免又低落了下去。師父曾說過要自己等他,也說過他一定會來找自己,可是如今卻依舊沒有來。沈嘉言抿了抿唇,笑容突然有些寥落:“也沒什麼。”
顯然,是不願意再提及這個話題。
瞧方活的神色,便知他是在懷緬著什麼,但無論他想的是什麼,都應當與自己無關。淩煦這麼想著,眼眸中便染上了不悅,只是唇畔的笑意卻不減:“你不是想知道我适才為什麼沒能及時出來嗎?”
淩煦只這一句話,沈嘉言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過去:“為、為什麼?”
“因為我在幻境中瞧見了你。”淩煦繼續往下有條不紊地胡亂編扯,“我已經安然出去,可你卻被困在陷阱中出不去。你求我救你,就如同之前一樣。我不確定你是否安全,自然不敢輕舉妄動,故而才耽擱到了現在。”
聞言,沈嘉言不免有些心虛,他先前的確是給淩煦帶來了許多的麻煩:“抱歉。”
只是沈嘉言卻是忘了,影魔明明能讓人瞧見的是他內心最美好的景象。淩煦說他能在他自己的幻境之中瞧見沈嘉言,這本身便已經能說明許多問題。
淩煦揉了揉沈嘉言的頭髮,語氣無奈:“當真是傻子。”他話都說到了這份上,竟然還是沒有明白。
沈嘉言只當淩煦是在生氣自己這一路給他帶來的麻煩,自然不敢反駁。
就在氣氛頗有些凝滯的時候,那石門卻驀地打開了。
畫壁上的清虛仙人撚著雪白的鬍鬚,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道:“兩位果真是青年才俊,竟然不到半個時辰便破了老夫留下的影魔,可謂是資質上乘。”
這應當是清虛仙人留下來的一抹殘念。
“晚輩見過清虛仙人,貿然驚擾了清虛仙人,還請恕罪。”淩煦行晚輩禮,畢恭畢敬地說道。沈嘉言忙在一旁有樣學樣:“見過清虛仙人。”
“談不上驚擾,老夫在此等候已經有千年了。”清虛仙人說著,眼中滑過一抹暗芒,稍縱即逝,可惜低下頭行禮的淩煦同沈嘉言卻都沒有瞧見。
“老夫當年憑藉一套清微劍法和清心訣行走修真界,後在此地飛升成仙,也算與此地有緣。如今,老夫打算在你們諸位中挑選一位作為老夫傳人。不過在此之前,老夫要測一測你們的資質。”清虛仙人手一揮,沈嘉言和淩煦便被扔回了大殿之中。
而一同在大殿之中的,還有司空樅、莫瑤、蓮止、水輕漪以及許澍。
許澍見方活和淩煦一道被扔了進來,望向方活的眼神頓時滿是憎惡。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纏住司空樅,居然給了方活接近淩煦的機會。
按照許澍的想法,淩煦是這般的完美,方活不可能不對他動心。所以,方活一定是別有用心地接近淩煦,為的就是想要跟他爭奪淩煦。
只是眼下他還不能跟方活翻臉,他還想利用方活去爭奪那唯一的傳人的位置。故而,許澍瞧了一眼淩煦,還是選擇了隱忍。
“這大殿的石碑上刻著的,便是輕微劍法的劍訣以及清心訣的口訣,在一刻鐘之內,端看你們能否領悟到這第一層。若是可以的話,便算是入了門;若是不行的話,便要離開此地。”清虛仙人的話音剛落,那石碑上便躍出了金色的符文。
能走到這一步,個個都並非池中之物,誰都不想要止步於此。
眾人都爭分奪秒的參悟起來,沈嘉言也不例外。
許澍是第一個參悟透的。這口訣他曾在《修道》中見過,對於參悟的方法也可謂是一清二楚。緊隨其後的是司空樅和蓮止。
莫瑤和水輕漪也在暗暗地較著勁。她們兩個門派,原本就是水火不相容的關係。最後還是水輕漪先莫瑤一步參悟了出來。
而沈嘉言,卻始終沒能參悟出來。
他一遍遍默念著那口訣,明明感覺自己和那口訣之間就隔了一層薄膜,可就是無論如何都戳不破那一層隔閡。
一刻鐘的時間就快要到了,淩煦睜開眼,對著沈嘉言傳音入耳道:“道法自然,不須刻意,而是讓它主動地去靠近你。”
聽到淩煦的這一句話,沈嘉言這才恍然大悟自己适才究竟是差在了哪裡。沈嘉言閉上眼,沉下心神,任由那些金色的符文穿過他的身體,不再刻意去追尋它們。那些符文就繞著沈嘉言上下飛舞,漸漸地融入了沈嘉言的識海之中。
在最後一刻,沈嘉言堪堪領悟了。
在沈嘉言站起後不到幾秒鐘,淩煦也跟著站了起來。
“很好,第一關的試煉你們全都通過。接下來是第二關的試煉。”清虛仙人笑得一派高人風範,“在這大殿之中,共有石像七十二座。陣法開啟以後,這些石像便會活過來。若是你們能撐到陣法的時間結束,便算是過了關,若是不能,便失去成為老夫的傳人的資格。”
清虛仙人甫一說完,大殿裡便隱隱地震動起來,瓦礫、沙石紛紛掉落了下來。那些石像,果真是在一瞬間,便活了過來,
眾人都在暗暗驚恐,唯獨許澍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原因無他,他知道這大殿內,有一個絕妙的機關。
作者有話要說:  梳理一下:
沈嘉言:穿成的人物方活,《修道》裡的炮灰,
司空樅:原《修道》裡的主角攻,在許澍穿越過來後也是炮灰;
許澍:穿書而來的主角攻;從他的角度看問題是這樣的:反正方活是註定成魔的,他利用一下“壞人”也可以;而他喜歡淩煦,不折手段追到他就可以;
淩煦:被師傅穿了,

第四卷內叫梵音。
概括來說,這就是一個許澍拼命想炮灰掉司空樅,結果反而神助攻方活和淩煦的故事。
(抱歉,可能前面人物出場太多,下次竹子會放慢速度去寫~~麼麼噠)


第73章
沈嘉言還沒有回過神來,那人面蜘蛛便已開口對他吐了毒絲。那毒絲晶瑩剔透,上面還附著著粘滑的毒液。
好在方活身體原本的本能還在,沈嘉言一個縱身,堪堪躲了過去。
那毒絲收勢不及,便朝著不遠處的蓮止的身後襲去。
蓮止感受到自己身後一陣勁風,直覺性地想要躲開。只是那人身蛇尾的妖獸一直糾纏著他,粗重的尾巴猛地砸在他身邊的地面上,石塊紛飛,一片狼藉。蓮止若是想要躲那毒絲,就勢必會撞上一旁的蛇尾。
蓮止面色凝重,一招春風化雨推開了蛇尾的攻勢,但對於那蜘蛛的毒絲,就無計可施了。
然而就在那毒絲快要碰到蓮止、千鈞一髮之際,沈嘉言喚出了自己的泠月劍,對著人面蜘蛛的腹部狠狠捅了過去。
人面蜘蛛吃痛,雙目赤紅,口中發出了“嘶嘶”的怪叫聲。它收回自己的蛛絲,專心地對付起了沈嘉言一人。
蓮止回望一眼,神情有些錯愕。這清虛仙人的傳人顯然只能有一個。也就是說,在這兒的所有人都是爭鬥的關係,那麼方活為什麼會救他?
但無論如何,方活的這份情他總是要領的。
蓮止忙著同那人身蛇尾的廝殺,騰不出手去幫方活,只能遠遠地朗聲說道:“多謝方活道長适才出手搭救,大恩大德,蓮止必將銘記於心。”
銘記於心有什麼用?過來幫他一把才是真的。沈嘉言面無表情地默默腹誹著。
适才,沈嘉言用這泠月劍一劍便劃開了那人面蜘蛛的肚子。不曾想從它的肚子裡竟又爬出了密密麻麻的小蜘蛛。那些小蜘蛛見人就咬,口含毒素,雖不致命,但被它咬上一口,神經便會麻痹,動作也會遲緩下來。
沈嘉言一時不察,小腿上便被咬了一口。傷口處一陣酸麻,當下幾乎就連泠月劍都要控制不住。
沈嘉言擰眉,勉強用自己的靈力撐開了一個結界。
而那人面蜘蛛瞅準時機,張口對著沈嘉言便又吐出一口毒絲。毒絲碰到沈嘉言結界,那結界仿佛被石子砸中的湖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紋,漸漸薄弱了下去。
沈嘉言提起靈力,又撐起了一道結界。但是如此下去,定然是不行的。
那人面蜘蛛的毒絲是無窮無盡的,而他的靈力卻支撐不了太久。再這樣被動下去,落敗只是遲早的事情。
沈嘉言喚出自己的泠月劍,如果說腹部不是這人面蜘蛛的致命缺點,那麼倒是可以試試它的臉。沈嘉言意念一動,那泠月劍便不偏不移地對準那蜘蛛的眼睛刺去。
那人面蜘蛛見狀慌忙收回自己的毒絲,怨毒地望了沈嘉言一眼,吐出毒絲牢牢纏住泠月劍,不敢讓它冒進分寸。
如此看來,這人面倒果真是這蜘蛛的缺點。可惜的是,他的本命劍被這蜘蛛給纏住了。
沈嘉言暗自惋惜,卻在下一秒就瞧見那人面蜘蛛瞪著眼,不甘心地倒下了。
那人面蜘蛛倒下後,沈嘉言才發現站在他對面的人正是淩煦。一番打鬥之後卻不見他有絲毫的狼狽,反倒是依舊的風姿卓越,嗓音清越道:“方活道友,小心。”
沈嘉言瞧著淩煦,一時之間竟有些恍神。也就沒有注意到,那些小蜘蛛,正順著他破了的結界往裡面爬。
淩煦幾下甩掉跟著他的那笨重的獅身馬頭的妖獸,往沈嘉言的方向挪移了過來。
沈嘉言還沒有回過神來,就感覺到淩煦的手輕輕撫上了自己的臉,眼眸專注地凝視著自己,一瞬間竟給沈嘉言一種他的眼中只有自己的錯覺。
那眼神太過溫柔,也太過熟悉,沈嘉言的那一句“師父”幾乎要脫口而出,淩煦卻對著他攤開了手掌。而他的掌心裡,赫然是一隻死了的小蜘蛛。
“不是叫你小心了麼?”淩煦伸手攬住沈嘉言的腰,抱著他踩著問心鏡飛到了半空,撐開一道結界,“待在這兒別動。”
說完,淩煦把沈嘉言留在上面,而他自己則下來處理那些棘手的小蜘蛛們。
不遠處的水輕漪不防備被幾隻小蜘蛛給咬了幾口,在她身子一陣麻痹的時候,就被那獅身馬頭給囫圇吞了下去。
這原本只是試煉,即便是失敗了,也應當只是被傳送出去而已。可水輕漪那淒厲的尖叫聲卻不似作偽,倒像是當真疼得撕心裂肺一般。這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內迴響,聽得眾人的內心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只除了,許澍。
在石像尚未完全復活以前,許澍便提前躲進了這大殿內的主神像後面的石棺內。
這石棺的開啟的機關就在那主神像的左手邊上。原是《修道》中司空樅無意中發現的機關,而今被他用在這裡卻是正好。等其餘人將那些石像妖獸殺了個乾淨,到時候他再出去也不遲。
這石棺裡的花紋複雜而又繁複,觸手冰涼,躺在裡面還能感受到清晰的脈絡。
許澍摸了摸那些脈絡,心頭不由浮現出疑惑:這石棺到底是做什麼用的?原著裡這一段是以司空樅的角度描寫的,只寫了他取得重寶以後,便離開這清虛福地,倒是不曾具體描寫這石棺的用處。
不過轉瞬之間,許澍又把這個疑問拋到了腦後,從石棺的縫隙裡,瞧著外面的戰況。
外面的戰況十分慘烈。大殿的地上、石柱上滿是殷紅的血跡,妖獸的屍體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面上。活下來的每個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受了點傷,不過妖獸也被斬殺得七七八八了。
見場面已經被眾人控制住,許澍這才從石棺中走了出去。
等到最後一隻妖獸都被斬殺掉,清虛仙人才出現道:“第二關的試煉你們也已經通過了,眼下只剩下最後一關的試煉。誰能最快從這空城中逃脫出來,誰便是老夫的傳人,這清虛福地也自然歸他所有。”
水輕漪在眾人心中留下的陰影,就被清虛仙人的這一句話給輕飄飄地消除了。要知道這可是一個仙人留下來的福地,想也知道這是多麼珍貴的資源。
眾人都在摩拳擦掌,快了,就還剩下這最後一關的試煉了!
唯獨淩煦,不僅沒有被如此誘人的條件所誘惑,他的眼眸裡還滑過一抹深思。淩煦抬眸望向清虛仙人:“前輩,晚輩想請問一下水輕漪道友如今是否安好?”
清虛仙人拈胡笑了笑:“自然是安好的。只不過是試煉失敗,老夫又怎麼會對她如何?”
“那晚輩可否見她一面?”淩煦緊接著問道,眼眸直直盯著清虛仙人,面上雖在笑著,但那笑意卻遠不達眼底。
清虛仙人收斂起臉上的笑,雙手負在身後:“這倒真是不巧,老夫适才已經將她送出這試煉之地。”
淩煦還想要說些什麼,卻早已被性情暴躁的莫瑤給打斷了:“淩煦,你要是看上那個女人你便直說。你自出去尋她即可,別在這兒磨磨唧唧,耽誤我們大家的時間。”
“出去找她就出去找她!你還真當我稀罕跟你們這一群人在這裡嗎?”出乎眾人意料,向來沉穩的淩煦竟然表現出了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說著,便要往這福地的外面走去。
見狀,莫瑤的心內暗喜:淩煦一向是一個很強勁的對手,如果他受不住這激將法離開,那麼她獲勝的幾率就更大了。
淩煦走了兩步便停下了,對著沈嘉言沉聲說道:“都是你的錯,若不是你放出那小蜘蛛,水輕漪道友怎麼遭遇如此禍事?不行,你得隨我一道出去,將功贖罪才行。”
淩煦說完,就伸手準備去拉沈嘉言,卻在中途被清虛仙人給攔住了。
清虛道人似笑非笑地說道:“你想要離開,便自行離開。這小道友同老夫有緣分,老夫喜歡得緊,他得留下。”
淩煦抓住沈嘉言的手微微收緊。
沈嘉言電光火石之間明白了什麼,對著清虛仙人推辭道:“前輩,晚輩前兩關也只是僥倖通過,實沒有把握還能通過這最後的試煉。與其這樣,倒不如和淩煦道友前往尋那水輕漪道友,找到了同她賠個不是才好。”
清虛仙人站在他們的面前,絲毫沒有想要讓開的意圖,皮笑肉不笑道:“這小道友莫要妄自菲薄。老夫瞧著你們倆資質都不錯,還是都留下的為好。今日,有老夫在,你們誰也別想走!”
莫瑤暗惱著這清虛仙人未免太過多事,他們倆想走,便讓他們倆走就是了,強扭的瓜又不甜。而司空樅卻下意識地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偷偷瞥了淩煦好幾眼,暗忖著待會定要問個清楚。
蓮止雖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卻也莫名感覺到了一陣不安。
“好了,第三關的試煉開始。”清虛仙人說完這句話,便把這幾人都扔了進去。


第74章
空城裡一片荒蕪,觸目可及之處,只有雜草和巨石。
眾人走了許久,卻好似一直在原地打轉。
最令人不安的是,此處沒有晝夜之分,只有頭頂一輪血紅的月,冷冷地照耀著。這兒沒有靈氣,也無法修煉。這般無窮無盡的輪回足以讓每一個人絕望。
“我不想走了。”莫瑤一屁股坐在地上,以往那些魅惑的神態全都消失不見,剩下的只是狼狽不堪,“反正也出不去,白費力氣作甚!”
蓮止施了一禮,對著淩煦問道:“鏡月公子,你可知關於這秘境的隱秘?”
聞言,司空樅和莫瑤一齊向淩煦的方向望了過去,不知為何,他們總覺得淩煦會比他們知道多一些的事情。
“並無。”淩煦抬眼瞧著那一彎血月,心中不安的感覺在逐漸擴大,“只是下意識地覺得,這地方有些詭異。”
莫瑤冷嗤一聲:“可笑!若是不詭異的話,清虛仙人如何會將此地作為試煉的第三關?此事你們也不必問他,事關這清虛福地的繼承。若換了是你們,當真願意把線索白白地說予旁人聽?”
司空樅皺了皺眉,維護道:“莫瑤道友此言差矣,鏡月公子必定不是那樣的人。眼下我們同樣身處困境,理應同心協力才是。”
司空樅說完,便瞧了瞧淩煦,想知道他對自己這句話的反應如何。只是令他失望的是,淩煦的眼睛卻錯也不錯地盯著方活,一副旁人都不值得他去瞧一眼的模樣。
只見淩煦輕扯過沈嘉言,仔細打量過後才問道:“還撐得住麼?”
沈嘉言搖了搖頭:“沒事。”說完這句話,沈嘉言有些欲言又止——非但是沒事,反而是到了這裡,他體內的靈氣竟運轉得越發順暢,毫無停滯。沈嘉言瞧了瞧其餘人萎靡困頓的神情,到底還是把這句話給咽了下去。
淩煦揉揉沈嘉言的頭髮:“如此便好。”
見狀,許澍默默低下了頭,眼眸裡藏著瘋狂的毀滅欲。淩煦方才望向沈嘉言的眼神,藏著不容錯辨的深情。想必他們倆是兩情相悅了吧?也不知這方活竟用了什麼手段!
如此一來,他卻是留這個方活不得了!
許澍抬頭瞧了一眼天上的那一彎血月,開口道:“這地方無法使用靈力,且時辰是靜止的,應當是一個法陣。而這四野空空落落,那麼想來這法陣的陣心應當就在那。”
許澍說完,便用手指向了天空上的那一輪血月。
這血月,名為璣玉。傳聞中若是能以千萬人之血去祭奠此玉,便能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修道》中,司空樅便是取了這寶物後,從容離開這秘境的。
許澍低垂下眼,遮住了自己眼中的算計:“眼下,要想破開這法陣,我認為最好的方法是去嘗試著從這血月入手。”
聞言,眾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淩煦頷首道:“可以一試。”
只是眾人在嘗試以後才發現,此事說起來輕易,做起來卻是困難無比。因為無論他們往這血月裡輸入多少的靈力,都宛若泥牛入海,毫無作用。
與此同時,他們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一點點地在流失。
然而就在他們想要抽身離開之時,卻發現自己竟沒有辦法停止下來。這血月恍若會自覺吸收他們體內的靈力一般。
“不好,這血月很有些不同尋常!”蓮止驚呼了一聲,“我好似被這血月給控制住了,竟不能離開。你們如何?”
莫瑤一張俏臉漲得緋紅:“我也是。”
司空樅控制體內的靈力較之常人,有自己一套獨特的運行方法,此刻靈力流失得自然也慢些。司空樅瞧著身畔眉心微鎖、卻依舊不減風姿的淩煦,有些心疼地開口道:“淩煦道友,我有一套運行靈力的方式,不若我說給你,你試試瞧?興許會好些。”
“不必。”淩煦疏離地說道,“司空道友顧好自己即可。”
而此刻,許澍正用靈力在自己的額頭上逼出豆大的汗珠,聲音也跟著微微顫抖著:“怎麼會如此?難道我的猜測竟是錯的,還是說有人動了什麼手腳?”
眾人瞧了一眼許澍青白交加的臉色,原本的責怪也都煙消雲散。
在他們幾人之中,許澍的修為最低,難免也就最難支撐。瞧他如今這副模樣,若是這血月吸收靈力之勢不減,第一個遭殃的人也是許澍。
如此一來,眾人瞧著許澍的神情也稍稍和緩了下來。
就在此時,許澍卻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慌忙跑到淩煦身邊的沈嘉言,刻意放聲問了出來:“方活師弟,你竟是無礙嗎?”
許澍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到了沈嘉言的身上。
沈嘉言彼時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淩煦。見淩煦面色微微發白,他便也不管不顧地把自己的體內的靈力往淩煦體內輸。這血月吸收靈力的速度太快,淩煦臉色難看,沈嘉言卻也不比淩煦好上多少。
沈嘉言還沒有開口,淩煦便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後,冰冷地掃視一圈眾人後道:“是我暫且讓他不要動手的,故而他還沒來得及動手。”
這便權當是解釋了!
莫瑤不甘地張了張口,卻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能說出來。她總不能去質問淩煦為什麼不讓沈嘉言跟著一起動手吧?
莫瑤沒有說話,許澍倒是輕笑了一聲,唇色蒼白道:“方活師弟倒還真是好運氣,好似事先便料到這血月會困住人一般。”
即便許澍明明知道,不過是方活的體質適合修魔,故而這血月才不會強制性地吸取他的靈力,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污蔑方活道。
而許澍此話一出,蓮止、司空樅和莫瑤俱是臉色大變。
若是是運氣好,怎麼可能那麼巧,唯獨就方活一人沒有動手?而淩煦此前也並未單獨與方活說過話,說是讓他遲些動手。如此看來,倒像是淩煦為了袒護方活,而刻意扯的謊。再聯想到清虛仙人此前唯獨對方活一人特殊的態度,難免不讓人想偏……
漸漸地,空氣中彌漫著肅殺之氣。像是兩軍對峙,分毫不讓!
蓮止等人是一方,他們望向沈嘉言的眼神裡是不加掩飾的懷疑;而淩煦則護在沈嘉言的面前,以一種不會退讓的姿態,目含警告地盯著他們。
還不等他們爭執個結果出來,頭頂的那一輪血月卻越來越圓,顏色也越來越深,邊緣處紅得幾近墨色,宛若下一秒便能滴下殷紅的血來。
眾人禁受不住,忍不住吐出一口精血來。那血先是浮在半空中,旋即便向著那血月的方向飛去。
沈嘉言緊攥住了淩煦的手,伸手揩拭掉他唇邊的血跡,幾乎可以說是慌亂地問道:“淩煦道友,你沒事吧?”
“無礙。”淩煦望向那血月,眼眸被映得一片血紅,“這陣法,而今才算是真正地開啟了。這陣法開啟之時,亦是這陣法最為薄弱之際。既然這陣法奈何你不得,待會不必管我,趁它最為薄弱的時候,儘快出去。”
沈嘉言微怔,回過神來,就費勁地把淩煦的胳膊往自己的肩膀上搭,努力地想要攙扶他站起來:“不,我也要帶你走。”
面前這人,第一次見面便幫了他,後來又救了他數命。即便是在如此危險的境遇之下,仍然不忘記惦念自己的安危,告訴自己逃離的方法。既然如此,他沈嘉言也絕不可能丟下他,獨自逃命!
不料,淩煦不但沒有順他的意站起來,而且淡然一笑拒絕道:“這陣法開啟不過短短一瞬,你能自己逃出去便已是不易。若是再帶上我,便是絕無可能。乖,聽話。”
最後一句話一出,兩個人皆是微微失神。
沈嘉言緊咬住自己的下唇:“我能做到的,你信我!”
那血月越來越大,幾乎遮住了整個天空。月光照耀下來,一片血色,除卻滿眼的紅色,竟是什麼旁的顏色都瞧不見了。
淩煦用盡最後的力氣道:“不必管我,小心許澍此人,逃出去。”此話說完,淩煦便也暈了過去。
沈嘉言抬頭瞧了一眼頭頂的血月,各種繁複的符文交相顯映。金色的紋路若隱若現,汩汩的鮮紅的血液順著那紋路便流淌到那血月之中。
而也是直到此刻,沈嘉言才發現他們所在的地方,竟是一個千人坑的下面。
上面有各門各派的數千名弟子已無聲息地堆疊在一起,他們流出的血液就順著那些紋路淌到那血月之中。
許澍走近沈嘉言的身旁:“我可以教給你打斷這祭祀的方法,不過等價交換,那血玉你拿到以後,需交給我,如何?”
沈嘉言抿唇,默不作聲。
許澍為方活第一次違背他的意願而暗暗惱怒,望向地上的淩煦威脅道:“若是這祭祀沒有被打斷的話,他們也是祭祀的祭品。你可知道?”
“好。”沈嘉言終是沉聲應道,“不過你要答應我,把他安全帶回去。”
這個他,顯然指的就是淩煦。


第75章
許澍自然不會蠢到在這個時候去反駁沈嘉言的話,當即便欣然應允了下來。
如此一來,他此次前來的兩個目的便都達成了。一是取得重寶,二是英雄救美、贏得淩煦的心。反正方活是註定要死在這清虛秘境之中的,等他出去以後,這事實的真相,還不是盡由他自己來描述。
沈嘉言最後瞧了一眼淩煦,便朝著那血月禦劍飛了過去。
只見沈嘉言墨發白衫,神情狠絕,那一瞬間,許澍不知為何,竟瞧得微微恍了神。
按照許澍所說,這血月之上,一道符文是一重禁咒,毀壞一重禁咒便要承受一道反噬之力。並且這符文須得最強的劍意方才能毀壞。
風獵獵鼓起沈嘉言的衣衫。沈嘉言執起泠月劍,運轉起周身的靈力,狠狠一劍往那血月上浮現出的咒語上砍去。
兩相碰撞,發出“嗡嗡——”的劍鳴之聲,仿佛是劍撞擊到金屬上一般,紋絲不動。那符文只邊緣微微破損,金色的符文若隱若現,竟是不受影響。
畢竟沈嘉言的劍意,比起司空樅,還是太弱了。
就在許澍懷疑自己是否做錯了決定之際,他便瞧見沈嘉言咬破了舌尖,吐出一口精血到那泠月劍上。
以自身的精血去刺激自己的本命劍,的確是短時間內提升的最好的方法,但這同樣也是最傷自己元氣的方法。
那泠月劍就在接觸到沈嘉言的本命血的那一瞬間,劍身泛起泠泠地光澤,血色映在泠月劍的上面,凜冽的殺氣幾乎要化作實質。
沈嘉言雙手握住泠月劍,狠狠一劍劈下,那符文閃爍了一下,光芒變得黯淡了下來。
而沈嘉言的口鼻之中,頓時彌漫著的都是濃濃的鐵銹的味道。沈嘉言皺了皺眉,提起周身的靈力,毫不猶豫地對著那第二道符文砍了下去。
這第二道符文,足足砍了三刀,才終於被毀壞。此刻,鮮血已經順著沈嘉言的口角緩緩往下流淌,滴在那雪白的衣衫上,紅得耀眼。
沈嘉言記不清自己究竟揮了多少刀。到最後的時候,他體內的靈力已經完全枯竭,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往泠月劍上塗抹自己的本命精血,和不斷地往那符文上劈砍的動作。
沈嘉言一身白衫全都被染成了朱紅的顏色,上前全是他吐出來的斑斑血跡。
許澍瞧得莫名有些心悸,但是他也不明白到底是為了什麼,只當是自己終於要得到那璣玉的激動之情。
終於,那唯一僅存的符文的光芒也漸漸黯淡了下去。
那血月化作正常玉佩的大小,通身血紅,順勢掉落了下去,正巧掉到了許澍的手上。
沈嘉言原本只是強撐著一口氣,眼下見自己的目的達成,心神驟松。手中的泠月劍寸寸斷裂開來,碎成無數的光點。整個人像毫無生機的落葉一般,輕飄飄地便從空中落了下來。滿頭青絲,寸寸成雪。
許澍上前下意識地接住了他,神色複雜地問道:“你有什麼想要說的?”
沈嘉言卻並不瞧他,艱難地扭過頭望向淩煦,每說一個字便溢出無數的血沫,輕輕笑道:“帶他出去。”
淩煦你看,我終究,也能護你一回了。
“難道你就沒有別的什麼想要說的?”許澍不知為何,心頭竟有些不悅。以往這方活從來都只繞著自己一個人轉,想不到他有了自己喜歡的人後,竟也會有把自己拋之腦後的一天。就算是養一條狗,養這麼多年也該養出感情來了,許澍這般勸說著自己。
沈嘉言摁了摁自己手腕處的蘭花印記,堅定地搖了搖頭:“沒有。”
“好。”許澍將沈嘉言放到地上。只思索了一瞬間,便將地上的所有的人都收進了自己的法寶裡。隨即就用那璣玉劃破了秘境,帶著眾人一道出去。
唯獨,只留下了沈嘉言。
就在沈嘉言氣息一點點泯滅於無的時候,那清虛仙人的虛影漸漸顯現了出來。不復先前的仙風道骨,此刻的他氣急敗壞,宛若從地獄爬上來的惡鬼,雙目赤紅地逼問道:“爾等豎子竟敢壞老夫的好事!你可知老夫為此事已謀劃了千年?”
沈嘉言又咳出一灘殷紅的血來,嘲諷地笑道:“咳、不知。”
“千年之前,正是你們所謂的正道,言老夫所修之道乃是魔道,聯合起來毀了老夫的道,害得老夫隕落於此。千年以後,又是你毀了老夫這千百年來的功業。你可知,老夫只差一步便可重塑魔身,重又復活了?”那清虛仙人牢牢扼住了沈嘉言的脖子,力道大得幾乎要捏斷他的骨頭。
沈嘉言早就做好此次任務失敗的準備,自然也就不害怕激怒這清虛道長:“我只知道,魔、高一尺,道高、咳、一丈。千年以前是如此,千年以後仍舊是如此。你可以殺了我,可、咳、你終究還是贏不了。”
“好、好、好。”清虛仙人鬆開了手,怒極反笑,“好一個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想死,可老夫偏不如你的願。”
“你不是自詡自己修正道之人身份清高嗎?老夫偏也要將你變為魔道中人,讓你嘗嘗受正道諸人唾棄的滋味!”清虛道長獰笑一聲,他就在剛才那一瞬間終於想明白:若是就這般讓方活死去,根本算不得折磨他,反而是成全了他的道。
而若是毀了他的堅持,讓他變成他曾經最不屑的人,那才是真正的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般思量著,清虛仙人反倒放下了沈嘉言。這小子先前修習過他的清心訣的第一層,而不久前這小子也將體內的靈氣消耗得一乾二淨,若是此刻他能把自己的魔氣灌進去,那麼這小子便會妥妥地入魔。
清虛仙人強行轉過沈嘉言的身體,把自己的體內的魔氣猛地朝著沈嘉言的天靈蓋灌了下去。
這清虛仙人原本以為這方活原本修的也是正道,自己這魔氣入體無論如何也都會遭受到抵抗,只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方活的身體竟然毫不排斥自己的魔氣入體。
捏了捏沈嘉言的根骨,清虛仙人頓時哈哈大笑出來:“枉你還自詡正道中人,卻不知你這身體乃是萬年難遇的魔靈體,是最適合修魔的體質。不冤,老夫若是今日奪舍,便也抵得過這千百年來……”
清虛仙人的話尚沒有說完,便已覺察到不對勁,他的臉色立刻變得鐵青了起來:“不可能,這不可能!”
這方活即便再天賦異稟,至今也不過築基,而他卻是接近大乘期的存在,怎麼可能沈嘉言卻一直在源源不斷地吸取他身上的魔氣?
“停下,快停下!”清虛仙人的神色變得倉皇起來,但無論他如何用盡手段地想要掙脫,都只是徒勞無功。
而與此同時,沈嘉言身上的傷勢也在逐漸地恢復著。
等清虛仙人散盡一身的魔功,灰飛煙滅以後,沈嘉言才終於睜開了眼眸。只是那眸色,竟比他身上那殷紅的血跡,還要紅上三分。
而另一邊,諸派掌門正聚在一起等著自己門派中的弟子回歸。
視線中遠遠便看見許澍一身是血、步履踉蹌地拾級而上。許澍一到北珩派掌門的面前,便徑直跪了下去:“掌門,那方活入了魔,魔性大發,竟坑殺了所有前往的道友。弟子無能,只堪堪保住了這幾個。”
說完,便將司空樅、莫瑤、蓮止以及淩煦給放了出來。
所有掌門一時大慟。要知道此次前往的可都是各門各派中的精英子弟,這一死傷,對諸門派俱是巨大的損傷。當即便把這方活給恨到了骨子裡。
“事實的真相究竟如何,還未可知。各掌門不妨先把人帶回去療傷,等他們清醒過來再問個清楚。”大長老終究還是不信方活會做出如此的事情來。
除卻淩煦,其餘人都在幾天內相繼醒來。他們的說辭一致,同許澍所言大致都是一個意思。還言明淩煦乃是受了那方活的蠱惑,故而做出包庇的行徑來。由不得人不信。
大長老也沒有辦法再開口替方活說話。
北珩派的掌門宣佈方活被逐出門派。同時,各大門派都對方活頒佈了懸賞令。若是有能斬殺方活者,極品的純靈丹三瓶,寄元靈草十棵。
一時間,整個修真界的正道都在搜尋方活的下落。
而許澍,不但同時與各大門派的首席弟子交好,而且還對他們有著救命之恩。
修道最講究的便是因果。今日欠下的因,便是來日要償還的果,否則將于修行無益。換言之,也就是說來日若是許澍有求到各大門派首席弟子的事情,除非危及他們的道心,不然他們沒有辦法拒絕。
許澍可謂是如今這修真界中,最風頭無兩的人物了。
更有不知何處來的謠言稱,這鏡月公子淩煦為報救命之恩,要與許澍結為道侶。


第76章
而淩煦卻足足昏睡了一個月,夢中各種場景交錯。
莊生曉夢。
一時之間醒過來,他竟分不清楚這眼前之景是夢,還是夢中之景方是眼前。唯記得夢中的方活曾喚他師父,也喚他作墨,竟像是早已緣定前世一般。
淩煦摁了摁手腕處,燙得驚人。仔細一瞧,卻是什麼都瞧不見。
“淩煦,你醒了?可還有不適?”這屋中,不僅有淩煦,也有一位鬚髮白如雪、卻依舊精神矍鑠的老者。此刻見他醒了,目光中便不無關切地望了過來。
“多謝師尊關懷,淩煦並無大礙。”淩煦坐起身來,垂下眼睫,眼眸中掠過一抹深思,“請問師尊,是何人送淩煦回來的?”
鏡衍師尊笑道:“還不是那許澍小友。提及此,外界還有傳聞說你將與他結為道侶。依師尊看,鏡花水月之道素來最難堪破的便是情之一字的虛實。你若是對他的觀感亦是不錯,趁此次機會堪破一二倒也可。”
淩煦的手不自覺地收緊,面無表情地問道:“那麼,方活道友如何,有跟著一道回來麼?”
“你竟當真是被那個魔道給迷惑了?”聞言,鏡衍師尊臉色遽變,拂袖而立,“許澍小友在同師尊說的時候,師尊尚且不信。難道你不知,他害死正道數千道友,早已入了魔道了嗎?日後,休要再執迷不悟,也休要再提及此人!”
“他不會!”淩煦的聲音雖輕,但卻很篤定道。
鏡衍師尊卻險些沒被這句話氣得背過氣去:“你說什麼?他不會!淩煦,你可知,在你昏迷過去的月餘,前往追殺那魔道的正道人氏,死了多少餘人嗎?你此言,對得起他們嗎?”
“難道師尊只允許旁人追殺他,卻還不允許他還手麼?”淩煦卻是想也不想地便站在了方活的那一邊。
鏡衍師尊一道勁風自袖中而出,將淩煦狠狠地打至牆角:“孽徒!鏡花水月之道,虛實難辨,怎麼枉沾感情的因果?更何況,那方活若還是北珩派的首席也便罷了,與他一場鏡花水月的情緣也未嘗不可。”
“可他如今是什麼?北珩派的棄徒!手上沾滿無數人鮮血的魔道!”
挨下那一掌,淩煦胸中氣血翻湧,血溢到了唇邊,卻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下:“師尊,我同他不會是鏡花水月一場空。我淩煦早已將情根系在了他的身上。上窮碧落下黃泉,餘生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鏡衍師尊滿眼俱是難以掩飾的失望之色,面上卻嘲諷地笑出聲來:“可笑!你修鏡花水月之道,卻妄圖走那極情道的路。如此下去,你不是因心魔而隕落,便是你的道心被毀。為了區區一個魔道,竟愚蠢至斯!”
即使奚落,也是勸誡。
淩煦跪下畢恭畢敬地給鏡衍師尊磕了三個頭:“師尊所言極是。”
還不等那鏡衍師尊道一聲“孺子可教”,淩煦卻緊接著說道:“故而弟子決定,斬去鏡花水月之道!”
鏡衍師尊僵硬地站著硬受了那禮,半晌後,歎息著搖頭道:“你終會後悔的。”
那方活早已入了魔道。據傳,他一雙眼眸血紅,見正道之人不問緣由便殺,冷血無情。偏偏淩煦還要為這樣一個魔道,斬去自己苦修幾十載的道。只歎淩煦心心念念著去尋這魔道,殊不知若是真碰見了,那魔道只怕一個抬手,便可讓他神魂俱滅。
不過,鏡衍師尊知道多說無益,索性不再多勸。
鏡衍師尊深吸了一口氣,道:“你既已斬道,今後便不是我派中人。何去何從,你好自為之。只希望你記住你曾說過的話,為天地立心,為正道立命。無論如何,莫要忘了你的初心。”
淩煦滿臉凝重地頷首允諾。
“你走吧,走下這問心梯,散盡這一身的靈力。從今後無論如何,皆是你咎由自取。至死,不得回我門派!”
問心梯,從下往上,拷問道心;從上往下,散盡修為。
淩煦深深望了一眼那“鏡花水月”四個龍飛鳳舞的字,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世間若無雙全法,甯負大道不負卿!
淩煦走後不多時,許澍便照例來探望這淩煦。卻意外得知這淩煦竟為了方活斬道、下山尋人的消息。
許澍本以為自己會暗恨那方活竟然還活著,也以為自己在知道淩煦為方活斬道散功後,會憎恨那方活,可不知為何,他的內心卻是一會暗喜,一會又盡是陰毒的心思。
暗喜是因為那方活竟然還活著;而陰毒卻是因為:終究是自己害了方活,那方活如今活著,定然是恨自己入骨。
許澍此人的想法便是:與其讓方活繼續憎恨厭惡他下去,他寧願讓那方活死了!
而更讓許澍費解的是,他在得知淩煦去找那方活後,下意識的反應竟不是嫉恨方活,反而是,遺憾為什麼去尋方活的人不能是自己?
驀然驚覺自己的心思,許澍手中帶來的藥草倉皇落到了地上。難道自己竟……?
那守在一旁的弟子只見許澍的神色變了幾變,最終是滿臉驚慌地逃開了,就連地上的極品靈藥也都沒有伸手去撿。
而此刻的臨仙洞府內。
方活既已被逐出北珩派,他所留下的一切也該被整理打掃出去。
門中的弟子狠狠一腳踹翻桌子,洩憤一般地說道:“好歹也是個二師兄,本以為他的洞府裡會有什麼法器靈草,沒想到什麼都沒有。還竟是一些破爛玩意兒!”
另一弟子當即附和道:“就是,枉我還特意求來這差事。什麼油水都沒撈著,倒是瞧見一堆垃圾堆在這洞府內。”
“這白手帕莫不是他的心上人送的?呵,這上面還有字呢,許。想不到他那種人居然也會有自己喜歡的人!”這塊手帕原本是方活特意放在玉盒之中的,這弟子滿懷期待地打開,不曾想裡面卻是這麼一塊年歲久遠、發白的手帕。
“切,這姓方的還不許別人碰他洞府裡的東西。有一次我一個師弟說就無意中碰了他劍上的舊的劍穗,誰知他竟當場把我那師弟的手給折斷了。現在他洞府裡的東西,別說是碰了,我砸就全給他砸了!”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
整個洞府裡,一盤狼藉。卻是意外扭開了一個機關,一個暗匣被送了出來。
“快過來看,這是什麼?”一個弟子興致盎然地打開了那個暗匣,“喲,這裡面還有一副畫,讓我們來看看是誰那麼倒楣被這種人看上?”
懷著某種隱秘的興奮的心情,那幾個弟子聚在一起,緩緩打開了畫軸。
畫中的男子一些白衣勝雪,眉眼間道不盡的溫柔繾綣之意。遠遠望去,像是畫卷中的人對他們伸出了修長白淨的手,神態畢現。畫上題著一句詩——“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既已見到意中人你,教我心中怎能不歡喜?
幾名弟子面面相覷,許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原來這方活竟然還一直覬覦著大師兄!那一個‘許’字,想來便是大師兄的姓。”
“難怪他對所有人都一副冷冰冰的模樣,唯獨對大師兄……當時就連那大師兄之位,不也是方活故意讓給大師兄的嗎?”
“大師兄若是知道此事,也定然噁心壞了。”
“不成,我們還是得將此事告知大師兄,讓他知道那方活的真面目。”
許澍剛從那回來,還未來得及平復自己的心境,便遠遠地瞧見幾個北珩派門中弟子過來,遮遮掩掩地把事情說了。末了,還把那幅畫和那手帕遞給他看:“大師兄,這方活心術不正已久,幸好他現在已經入魔,也算是遭了報應。”
許澍伸手接過那兩樣東西,下意識地瞧了一眼。便瞧見那畫上的他極盡溫柔之意,以及那畫上的題句,想也知道方活究竟是對他抱著怎樣的心思。
這手帕他也記不清,不過想來是與他有關,這手帕上的那一個“許”字,應當也是這方活給繡上去的。
這麼些年來,這方活對他言聽計從、有求必應,他還只當是這方活知恩圖報。卻不曾想到,《修道》中後期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如何會為了自己這小小的救命之恩,便湧泉相報至今?除非是,方活喜歡他!
如此一來,一切便都解釋的通了。
許澍攥緊了手中的手帕,指頭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的那一個“許”字。
不知為何,許澍又想起那日秘境中,方活一身是血的模樣。明明那個時候的方活狼狽不堪,但他卻總是會想起那一幕。
每每想起,許澍的心臟都會不可抑止地加速跳動起來:若是方活喜歡的人是他。那有朝一日,自己若是性命攸關之際,方活是不是也會如那般,豁出命去護他?
而另一邊,無數人在打探方活的下落,淩煦也混跡其中。只不過,那些人是想要殺他,而淩煦,卻是想要見他。


第77章
無盡林的深處,無數的妖獸遁走。
“魔道,還不束手就擒!”一精壯的中年修士虎目含著悲憤,手中的焚天錘猛地朝著沈嘉言的方向砸去,“不日前,你殺我師兄弟,甚至就連他們的神魂都不放過。今日便要你拿命來告慰他們的在天之靈!”
而沈嘉言一身朱紅衣衫,滿頭的白髮映著那紅色的眼眸。明知他是那魔道人人得而誅之,那模樣卻依舊讓人移不開眼。
沈嘉言身形詭譎,輕而易舉地便避開了那一道靈氣的攻擊,眼眸裡不以為然:“他們想要殺我,但又打不過我,被我殺了有什麼好稀奇的?”雖是蠻不講理的話,但從他口中說出來,卻有一種理所應當的意味。
“盧兄,別跟他廢話,我們一起上,直接殺了這魔道便是。”那美婦眼眸裡是刻骨的恨意,趁著眾修士圍攻沈嘉言之際,掏出靈力鎖。手腕微動,那鎖行走宛若銀蛇。一道銀光一閃,已是牢牢地把沈嘉言捆縛住。
這靈力鎖,素來是正道所最為不恥的法器。不過,用來對付這魔道,卻是所有人都覺得理所應當的。
那靈力鎖,一碰到沈嘉言,便開始收緊。沈嘉言愈是掙扎,那鎖收得愈緊。
到最後,沈嘉言索性也就不再掙扎,微側過頭,滿眼無辜地望向那美婦問道:“姐姐,你當真要殺我嗎?”
美婦嘴角揚起一抹殘忍的笑意,舉著自己的刀一步步朝著沈嘉言走去,因為過於激動、臉瞧上去都有些隱隱的扭曲:“當然,我不僅要殺你,還要把你千刀萬剮、剁成肉泥!”
沈嘉言一一掃視過旁邊摩拳擦掌的眾人,眨了眨眼眸,長長的睫毛撲閃著:“你們也像那姐姐一般要殺我?”
一名壯得像牛一樣的修士狠狠一拳砸在地上,頓時地動山搖,他仰頭對著森林咆哮了一聲後道:“別跟這小子廢話,看老子一拳來把他砸成肉泥!”
言畢,便獰笑著朝著沈嘉言走過去。
那修士剛走到沈嘉言的面前,還未來得及言語。便瞧見沈嘉言不知使了什麼法術,只輕輕一掙,靈力鎖便開始寸斷起來,化作無數斑駁的光斑,旋即便消失不見。
修士眼眸中的驚恐還未散盡,沈嘉言已經伸手扼住了他的脖子。轉過頭,血紅的眼眸中滿是邪性地對著那美婦問道:“千刀萬剮、剁成肉泥?”
那美婦瞳孔由於極度的恐懼而急速放大。她真的沒有想到,到這種地步,方活竟然還能夠掙脫。當即便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沈嘉言一手扼住那修士的脖子,另一隻手隨意使了一道法訣,靈力幻化而成的無數道黑線便牢牢縛住了那修士。
那修士頓時像落入蜘蛛網的獵物一般,拼命掙扎著,卻依舊只能是徒勞無功。
沈嘉言的意念微動,那黑線便深深嵌入那修士的肌肉裡。那修士青筋暴起,眼珠突出,對著那些人的方向伸出了手:“救、救我……”
那些人見此情狀,不進反退,恨不能立刻拔腿就跑,自然也就不會還想要去救他。
沈嘉言的臉上還帶著笑意,恍若稚子一般不諳世事,但是手上的動作卻殘忍無比。他動了動指尖,那黑線便猛地收緊。那修士只來得及最後痛苦地嚎叫了一聲,便被勒成一灘血塊,當真是千刀萬剮、剁成肉泥,分毫不差。
沈嘉言回過頭望向美婦:“你先前說的。”
那美婦雙手抱頭,淒厲地叫出聲來,眼神裡不盡皆是恐懼。
精壯的中年修士拉過那美婦,轉身就逃,還替自己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弟妹,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暫且先離開,待尋到其餘的能士,再來為他們報仇也不遲。”
而沈嘉言就站在原地不動,好似沒有看見這些人逃跑一般。
等這些人終於逃到這無盡林的邊緣,那中年修士左右環顧,見沈嘉言沒有追來,這才放下心來道:“這方活果真難對付,我們得召集更多的正道同盟。不誅滅這魔道,誓不甘休!”
說這話的時候,他似乎全然忘了,先前他們不過是想獨吞那懸賞令上的東西,才獨自幾人追過來的。此番話,卻能說得正義凜然。
一道用於示警的法訣,在無盡林的上空緩緩炸開。
只是還不等那些人得意,就感覺自己的手腳已完全動彈不得。低頭一瞧,自己的身上竟也纏繞滿了那些黑線。他們面面相覷,看到對方亦是滿眼都是絕望。
沈嘉言殺了那些人,卻讓那美婦活到了最後。
美婦就那麼硬生生地睜著眼,看著眼前的人一個有一個化作血霧和血塊,悲憤地嚎叫著:“方活,你竟敢殺了他們!你不得好死!”
“我是不是會不得好死,你是看不到了;但我知道,你現在就會死。”沈嘉言輕飄飄地說完,便轉身離開。
臨走前,沈嘉言手微微一動,那美婦也不甘心地化作了齏粉。
人是死乾淨了,不過消息卻也放出去了。
沈嘉言往無盡林的方向走了沒兩步,便擰了擰眉,手心內一道黑線悄無聲息地就沒入一旁的蔥郁的灌木叢:“出來!”
淩煦緩緩走了出來,青衫墨發,似一輪清冷的月,泠泠不近凡塵。只是在瞥見沈嘉言背後那刺眼的白髮以後,他的眼眸變得幽深起來,沉沉似有說不出的隱痛。
沈嘉言將那黑線探入淩煦的手腕處,旋即便輕笑出聲:“正道果真是無人可派了麼?你連靈力都沒有,如何殺我?”
聞言,淩煦眼眸更是深沉了幾分。半晌後,才說道:“我不是來殺你的。方活,你,連我都不記得了嗎?”
沈嘉言的那一道黑線在淩煦的身上威脅性地繞了又繞,大有淩煦的回答一不讓他滿意,便立即動手的架勢:“怎麼,我該記得你嗎?”
那一雙修長的丹鳳眼眼波流轉之中,俱是說不出的惑人。
淩煦朝著沈嘉言的方向走了幾步,沈嘉言便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淩煦對著沈嘉言揚了揚自己的手腕,沈嘉言的那一道黑線赫然還纏在上面:“我的命,還在你手上。”所以,不必怕我。
沈嘉言抿了抿唇,沉默不語,只是下面淩煦在靠近他之際,卻也沒有再逃避。
淩煦伸手捧起沈嘉言那一頭的白髮,用自己的青玉簪輕挽了上去:“我是你的夫君。你說你該不該記得我?”
沈嘉言的眼眸微微瞠大,任由淩煦在他的頭上動作而毫無反應。這還是他醒來以後,第一次遇到這般不知所措的場景:“可我是魔道,而你是正道。”
淩煦將沈嘉言額前那細碎的發順到耳後,眼眸專注地凝視著他:“你當初是為我才入的魔道,而我,如今也不再是正道。”
沈嘉言垂頭思索了許久,最後手指微微一動,那一道黑線便順著淩煦的手腕鑽進了他的身體內:“你先可以留下來,我不殺你;但若是你騙我,我一定會……”
“不會!”沈嘉言的一句話還沒有說完,淩煦便含笑打斷。
沈嘉言又斜睨了一眼淩煦:“若是遇見正道追殺,你定會拖累我。萬一逼不得已,我是一定會丟下你的。你若是沒有本事的話,還是趁早離開的好,免得跟著我落得一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淩煦撫了撫沈嘉言那柔順的發,很篤定的說道:“不會。”
“為什麼不會?”沈嘉言聽見淩煦這麼說,心裡便無端有些惱怒,“你可別忘了,你如今體內什麼靈力都沒有。莫說追殺我的人中,許多都是元嬰期。便是築基期的,只怕你也打不過吧?”
淩煦的眼眸裡閃過驚訝之意,不一會兒,裡面便閃爍著笑意,像是春雪初融:“方活,你在擔心我?”
淩煦的話音剛落,那一道黑線便猛地在他的手臂上游走了一番,使他忍不住悶哼出聲。
只是在沈嘉言得意地朝他望過來的時候,淩煦又收起了臉上稍帶痛楚的神情,對著他露出一個清風朗月般的笑容。
沈嘉言正欲說些什麼,被那法訣吸引來的許多散修也循跡找到了這裡。
難怪這群人來的這麼慢,一行共有二十幾個修士,其中就有近十名左右的元嬰期。想來是呼朋引伴湊齊了這許多人,才敢過來的吧?
淩煦瞧見沈嘉言微皺的眉和那投向不遠處密林的眼神,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緣由。淩煦輕推了推沈嘉言:“你先走,我斷後。”
“走什麼走,我去殺光他們就是了。”就這麼些人,沈嘉言還不放在眼裡。他舔了舔唇角,眼眸變得血紅,滿是嗜血。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如何應付他們的嗎?”淩煦順著沈嘉言的話哄道,“你且先藏起來,不就可以看出來我是否有自保能力了麼?”
眼看著那些修士越來越近,沈嘉言最後瞧了淩煦一眼,然後跳上最近的一棵巨樹,遁去了自己的身形。


第78章
那些修士一來,便瞧見淩煦站在樹下,一身清冷的氣質拒人於千里之外。偏又探不出他的虛實,故而客氣地問道:“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淩煦眸光中沒有絲毫的溫度,並未言語,修長的手指在腰間那一塊月形玉佩上流連。
眾人下意識地順著淩煦的手指的方向望去,只一眼,便微微變了臉色:“原來閣下是鏡月宮的首席,失敬失敬。”
淩煦垂下手,頷首算是默許他們的稱謂。
猶豫了片刻,為首的修士還是站出來詢問道:“請問閣下,可曾見過一白髮紅眸的魔道?我們正在尋那魔道的下落。”
淩煦隨意地指向那無盡林中妖獸最多的地方。
為首的修士謝完淩煦之後,便轉身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走了沒幾步,那修士卻又止住了腳步,一雙三角眼內閃爍著試探的光芒:“适才倒是忘了問閣下,可曾是已同那魔道交過手了?”
他也是這才想起來:面前之人能準確地指出方活的下落,那麼顯然是方才遇上了。而那方活心狠手辣,遇見就斷然沒有留活口的道理。即便是他們堪堪打了個平手,面前之人的衣衫平整,無論怎麼瞧,都不像是動過手的模樣。
這麼想著,他不免對淩煦起了懷疑。
“不曾。”淩煦自是明白他想問的到底是什麼,面上神色絲毫未變,“我先前受了傷,不欲與那魔道多做糾纏,便遠遠避開了。”
淩煦這一開口,眾人才發覺他的靈力外逸,果真同他說得不差,是先前受過傷的模樣。
如此一來,倒也說得通。像他這般的首席弟子行走在外,即便是受了傷,身上的護命法寶也不會少,能避開那妖道也並不奇怪。
那修士十分有眼色地作揖道歉:“原來如此,冒犯閣下了。”
淩煦也並未提及原諒,只朝著那無盡林深處的方向望去,冷淡道:“你們若是再不去,只怕那魔道就要出這無盡林了。”
而眾人越是見淩煦這番不近人情的作態,反倒對他的話越是深信不疑。
眾人千恩萬謝完淩煦後,便毫不猶豫地一頭紮進了密林之中。
淩煦瞧著他們的背影,唇畔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若是他沒有記錯的話,他們去的方向正是那銀狼獸的群居之地。nuomi
而這銀狼獸,領地意識是所有妖獸之中最強的。一旦有人闖進去,便會群起而攻之。
這下,這幫人便有的忙了,應當沒空再來尋方活了。
見眾人並未對淩煦發難便離去後,沈嘉言這才將自己适才一直藏在手中、蓄勢待發的黑線散去,輕躍下了樹,擰眉道:“這麼麻煩作甚?還不如直接殺了乾脆。”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淩煦輕笑著道,“即便是沒有這靈力,我也依然能夠護你。”
沈嘉言頓時怔住了。他自睜開眼眸起,便是滿腦子的殺戮。他只知道,那些追在他後面的人是要殺他的,所以他也就順從自己的本心殺了那些人;但是說要護他的人,面前這自稱是他夫君的人還是第一個。
“夫君?”沈嘉言輕輕喚了一聲。
淩煦應了一聲,面上雖極力鎮定,但是藏於袖中的雙手卻分明握緊了。
沈嘉言眼眸微彎,很是滿意的模樣:“我們說好,你若一直不背叛我、待我好,我便一直如此喚你。”
“好。”淩煦沙啞著聲音說道,這一瞬間,他突然很想親親眼前的人。
淩煦這麼想著,也就這麼做了,微低下頭,準確無誤地封住了沈嘉言的唇。沈嘉言只來得及微微張口,淩煦的唇已經開始攻城掠地。
沈嘉言猶豫了一會,便小心地伸出舌頭來與他糾纏,且戰且退。淩煦卻容不得他退縮,勾住便逕自吻了個昏天黑地。
兩人唇舌相依,是說不出的熟稔與親近。
好不容易分開,沈嘉言眨了眨眼睛,頗有些好奇:“這是在做什麼?”
“這是成為道侶所應當做的事情,亦是你喚我夫君所應當做的事情。”淩煦揉了揉沈嘉言的頭髮,“喜歡嗎?”
“喜歡。”沈嘉言答得毫不猶豫。
淩煦望向沈嘉言的眸色不免深沉了幾分:“喜歡便好。還有許多事情,我日後可以慢慢教你。”就譬如,雙修之事。看樣子,他也是時候該去找一本雙修功法了。
沈嘉言卻渾然不覺,只點頭,道了一聲好。
兩人在無盡林內住了下來,在那棵最高的樹上造了一間樹屋。
這樹屋的下麵,便是獅牛獸。這種妖獸,空有一身蠻力,卻不會爬樹。如此,旁人畏懼它們的實力不敢輕易闖進來,而這種妖獸自身蠢笨,也不會發覺他們的頭頂上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此前,沈嘉言從未想過日子還能過成這般模樣——平淡愜意,沒有殺戮與鮮血。只有他們兩人,還有這滿林吃不完的妖獸。
“今日怎麼回來得這麼遲?”淩煦接過沈嘉言手中那尚還在滴著鮮血的妖獸。
“抓妖獸的時候,撞見一群想要殺我的人。我本想要殺了他們,可想起你說不能隨便殺人,就帶著他們繞了好幾圈的遠路,所以就遲了。”沈嘉言輕描淡寫地說道,卻不知道他自己的整張臉上都寫滿“快誇我聽話”。
淩煦眼眸含笑,湊到沈嘉言的唇角輕吻了一下:“真乖。”
聞言,沈嘉言別過眼去,盡力下壓著快要上揚的唇角。
淩煦瞧見沈嘉言這般模樣,心念微動,倒是又想起先前想好的事情,對著沈嘉言說道:“明日我出去一趟,去買些東西回來。”
“買什麼?”沈嘉言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淩煦,難道他們這裡還缺什麼嗎?
淩煦的眼眸裡染上了笑意,暗忖著即便是這樣入魔的方活,也果然還是如同以前一般的單純。故而只答道:“買一些適合我們兩人一起修煉的功法。”
沈嘉言聞言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兩人一起修煉好,畢竟你現在確實是太弱了。”
淩煦緩緩在舌尖咀嚼了一下那一個“弱”字,眼眸裡滑過一道異樣的光芒。說他弱,待他把那雙修法訣拿回來以後,倒是要讓方活再看看他到底弱不弱。
而另一邊,淩煦先前碰見過的那一幫修士費盡千辛萬苦從那銀狼獸的爪牙下逃出來以後,便將此事宣揚了出去。
鏡衍師尊不曾想淩煦竟果真找到了方活,而他更沒有想到的是,方活明明已是入了魔,卻還能不傷淩煦。這一瞬間,他突然有些明白了淩煦的執著。
然而明白歸明白,他終究不能縱容淩煦與方活同流合污。
鏡衍師尊將淩煦早已並非他鏡月宮中之人的消息給放了出去。並言明:如此逆徒,倘若誰能夠誅伏,也當是為他鏡月宮清理門戶。
在鏡衍師尊放出消息沒多久,許澍便找上了司空樅等人。
許澍心知這方活既入了魔,而今的功力必然是深不可測,想要對付起來必定是困難重重。
不過,他如今的目標也不是在對付方活,而只是抓住淩煦而已。
在知曉方活對自己的心思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許澍便時不時地在方活的臨仙洞府內坐上許久。坐的時間越久,他就越覺察到與細枝末節之處,方活對他的用心之深。
許是因為失去後才懂得珍惜。
他突然懷念起方活總是癡癡望向他的眼眸,懷念起那些他曾經棄如敝屣、而今想來卻歷歷在目的日子。
只是就在他覺得已經想明白,想要去珍惜方活的時候,他卻從旁人那聽說了入魔後的方活和淩煦在一起的消息。
這對他而言,無異於是雙重背叛!
許澍當即便恨得咬牙切齒,暗暗發誓: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這兩個人好過!
許澍心中翻江倒海一般地恨著,但面上卻依舊冠冕堂皇地勸說著司空樅等人:“他二人如今皆已入了魔道,而那方活的靈力更是一日千里,若眼下不除,只怕日後釀成大禍。”
聞言,蓮止倒是不以為然:“那方活近來不曾傷人,他二人在一起若能改邪歸正,倒也不是非要剷除不可。”蓮止的這一言語,便是在謝方活昔日秘境中救命之恩。
許澍的態度卻是意外的堅決:“不可。養虎為患的道理,蓮止兄不會不清楚。”
司空樅心中卻仍惦記著淩煦,也是不情願:“許兄未免言過其實……”
司空樅的話尚沒有說完,已被許澍打斷:“今日只當是我許澍挾恩求報。只這一件事情,你們幫我抓住那淩煦,便是報了我當日之恩,如何?”
話已至此,眾人也不好再推脫,只能應允。
次日,沈嘉言一出門,便被那司空樅給纏上了。兩人原本一個是書中的主角,一個是反派,司空樅的功法本身就克沈嘉言的功法。
兩人纏鬥了不多時,沈嘉言便微皺起了眉。
他實在不解:這司空樅分明就傷不了他,卻還是還是要纏著他?


第79章
“你修為不及我,根本就打不過我。”沈嘉言擰眉說道,神情間頗有些鬱鬱,“再繼續打下去,你必輸無疑。”
司空樅恍若對沈嘉言的話置若罔聞,只一心想要攻擊他。漫天的劍雨快得只能瞧見殘影,數劍併發,一齊朝著沈嘉言的方向攻擊去。
那劍影快,可沈嘉言的身形更快。
沈嘉言腳尖輕點,便牢牢站穩在那主劍上面。數百道黑線自掌心而出,縛上了其餘的劍影。那些劍影頓時發出了“嗡嗡”的悲鳴聲,旋即便被那黑線給吞噬了一乾二淨。
沈嘉言的的最後一道黑線已經纏上了司空樅的脖子,若有似無的殺意就縈繞在他的周圍。
出乎司空樅意料的是,那黑線在他的脖頸處流連了一會,最後竟緩緩地鬆開,又回到了方活的手中。與此同時,他還聽見方活不無挫敗地輕聲嘀咕了一句:“答應過他不枉造殺戮罪孽的……”
抬起頭,沈嘉言依舊是那雙紅眸,只是裡面的血色卻淡了一些,抿了抿唇道:“你滾吧!我今日不殺你。”
司空樅有些錯愕,既為先前聽到方活的那一句話,又為後面的那一句“不殺你”。
司空樅收回自己的劍,往外走了沒兩步,卻又頓住腳步。眼眸裡一片掙扎之色,握住劍柄的手緊了又松,直到冰冷的劍鞘硌疼他的手,才終於回過神來,對著沈嘉言道:“許澍要對付淩煦,我纏住你便是為了讓你無暇顧及他。”
司空樅說出來後,只覺得通身一派輕鬆。
而沈嘉言聞言卻瞬移到司空樅的身旁,猛地伸手扼住了他的脖頸,眼眸裡驀地湧現起殺氣:“你說什麼?”
司空樅小麥色的皮膚此刻微微漲紅,氣都喘不上來:“咳,你再不去就晚了。”
沈嘉言這才反應過來,把司空樅隨意地扔到一邊。臨行前,最後望向司空樅的眼眸中,血色漸濃、殺意凜然。
只一眼,便看得司空樅忍不住脊背發涼。
在這一刻,司空樅莫名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倘若是淩煦果真有了什麼不測,只怕這世間便再沒有能夠牽制方活的人。直至那日,除非有人能夠殺了方活,否則他們便是親手放出這魔道的罪人。
司空樅突兀有些後悔。
只是他再後悔,那邊許澍的行動卻依舊如故。
興許是在這無盡林中同方活在一起的這些日子太過安逸,安逸到淩煦都忘記了原本修真界中腥風血雨的爾虞我詐。
等淩煦察覺到自己被人跟上的時候,已到了這無盡林的邊緣。
淩煦不動聲色地尋了一棵參天古樹當做倚靠,手心裡已捏住了那問心鏡,朝著那空無一人的方向問道:“哪位道友,不妨一見?”
許澍緩緩現了身,一襲白衣飄飄,臉上還帶著淺笑:“鏡月公子果真是鏡月公子,即便是散盡一身的修為,這敏銳的察覺力也依舊讓人敬佩。”
隨著他一道現身的,還有蓮止和莫瑤。
淩煦斂眸,就算是眼下以一敵三的局面,也絲毫不見他臉上情緒有大的起伏:“原來是許澍道友。不知何事?”
“找鏡月公子,自然是有事的。只是什麼事,恐怕要勞煩鏡月公子走一趟才能知道了。”許澍收起臉上的笑容,對著蓮止和莫瑤輕輕點頭,“兩位道友只須將人帶到我所需要的地方即可,我們之間便是兩清。”
莫瑤柳眉輕皺:“先前不是說好,只是把人抓到麼?要我說,對付這麼一個毫無靈力之人能有多麻煩。蓮止一人也該夠了。”
蓮止倒是欣然允諾,此事早些結束,他也能早些回去閉關修煉。
莫瑤不再廢話,自水袖中甩出一條紅色的錦緞朝著淩煦襲去,那錦緞上染了胭脂粉氣,尋常人只要聞了,便會手腳發軟;而蓮止亦不想真正傷到淩煦,一招清風徐來便將淩煦往莫瑤的錦緞下逼去。
如他們所料想的一樣,淩煦果真往那錦緞的方向而去。
只是那錦緞甫一纏上淩煦,就見淩煦手掌微微翻轉,問心鏡在他的手中轉了個圈,猛然阻斷了錦緞那淩厲的攻勢。
這問心鏡是淩煦的本命法器,又跟隨他這麼些年,早已同淩煦心靈相通。到了即便不需要靈力,亦可驅使的地步。
鏡中閃過一道白芒,那錦緞便被整齊地割成了兩段。
莫瑤望著自己手中斷成兩截的錦緞尚未回過神來,那邊淩煦卻穩穩地站在那問心鏡上,一路往那無盡林的深處飛去。
蓮止的反應倒是迅速。一招黑雲壓城驀然朝著淩煦的頭上罩去,好似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動彈不得。
那問心鏡的光芒幻滅不定,卻終究掙脫不得,只能一點點黯淡下去。
淩煦將問心鏡變回原來大小,輕柔地撫了撫鏡身:“你做得已然夠好了。”隨後,淩煦便一臉坦然地朝著許澍走過去,依舊的風姿無雙,恍若還是當年的鏡月公子:“走。”
許澍帶淩煦去的地方,正是當初那清虛所在的秘境。
清虛隕落後,這秘境便毀了大半,只有少數的珍寶卻依舊存留了下來,就譬如,那一口石棺。
而許澍此行的目的,也正是在那一口石棺。
許澍那時便覺得這口石棺有些古怪,後來便又尋來了幾次,才發覺那石棺上刻著的繁複的文字是上古時候的枬語。他回去後查閱古書,才堪堪弄明白了這枬語的意思。
當年,那清虛苦心尋來這璣玉和石棺,又費盡心機佈置下如此一個大局。為的就是以千人之血去祭祀那璣玉,再從其餘人之中挑選出一位資質最佳的修士作為他奪舍的軀體。
可惜,他只知其一,卻不知其二。
這石棺喚作活死棺。不單單是因為它可以令已死之人的魂魄奪舍旁人的軀體,亦可以令已死之人活過來,只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而今,這璣玉和石棺都在他的手中。況且,這璣玉也已然經過千余名修士之血的祭祀。餘下他要做的,就是等方活過來。
那枬語上面寫的大致意思便是:死後又復活之人,將會洗髓伐骨,擁有修真人士人人渴望擁有的天靈根。只是,他也會忘記過去的所有。並且,不得而知是否還會有旁的危害。
許澍原本是想它用在自己身上的。
只一方面,他不確認這是否會危及他的性命;另一方面,若是方活忘記淩煦的話,到時他殺了淩煦,再先遇見方活,方活必定會再一次愛上他。
如此一來,這天靈根是他的還是方活的,便沒有什麼區別了。
故而許澍捉了這淩煦來後,便將他牢牢捆在那祭祀臺上。然後他便給方活傳了那傳音的紙鶴,這下就不愁方活不會過來。
只是許澍那傳音的仙鶴還沒有來得及開口,就被沈嘉言一道勁風給掃得泯滅。
沈嘉言一心忙著尋找淩煦的下落,哪裡有心思去看什麼傳音紙鶴,只當是什麼蟲子,隨意拍死也就是了。
所幸,沈嘉言先前還在淩煦的體內留下了一道靈力,如今用來尋找淩煦的下落,卻是正好。而等沈嘉言憑藉著那道微弱的感應尋到那秘境之際,已是深夜。
慘白的月光籠罩著這片廢墟,給它蒙上一層陰冷的陰影,天邊僅餘的幾顆殘星微弱地閃爍著,卻一點點被那月光給吞噬殆盡。
而沈嘉言一瞧見淩煦被綁在那祭祀臺上,眼眸緊閉。當即便雙目猩紅,咬牙道:“你放了我夫君,否則我殺了你!”
說罷,一道黑線悄無聲息地繞上了許澍的脖子,越纏越緊。
許澍雙手扯住那道黑線,先是悶聲地笑,後來越笑越大聲:“好啊,你殺了我,正好我讓他給我陪葬。”
沈嘉言這才發現淩煦的胸上還抵著一把劍,而劍的另一端赫然就握在許澍的手中。倘若沈嘉言有什麼異動,那劍立時便能插進淩煦的心臟。
想來也是,許澍既有膽子將方活請來,又怎麼會不事先做好萬全之策?
許澍向來善於揣測人心,也慣會利用每個人的弱點。只是方活明明同他所猜測的一般鬆開了他,許澍卻難得有些不悅。因為他知道這次方活是為了淩煦才會妥協,而那個過往只會繞著他轉的方活已經消失不見。
不過無礙,他很快便會把原來的方活給找回來。許澍自負地想著,唇角揚起一抹自得的笑容。
“你放開我夫君,我是魔道,他不是。你要做什麼,悉數對著我來!”沈嘉言將許澍脖子上的黑線撤掉,雖是對著許澍說的話,但整個目光都全系在淩煦的身上。
許澍將淩煦胸前的劍又往前刺了幾分,那殷紅的血跡滲出來,染紅淩煦的青衫。而後才緩緩開口道:“很簡單,我想讓他死,你若是願意以身替之,我便放了他。”
“好。”沈嘉言毫不猶豫地應道,“我過去,你放了他!”


第80章
淩煦如今沒有靈力,又陷在他的迷障之中,一時半會根本醒不過來。他若是想要對付淩煦,什麼時候都可以;但他若是想要對付方活,卻並非易事。
許澍頷首,將抵在淩煦胸前的劍拔了出來:“好。”
沈嘉言朝著他的方向走了幾步,卻又驀然想起淩煦曾對他說的話,停下腳步滿眼懷疑地望向許澍道:“夫君說過,除了他,旁人的話再不可信。若是我過去了,你仍舊對夫君動手如何?”
許澍被方活一言道破意圖,心下不由暗暗惱怒著:看來這淩煦平日內倒是沒少給方活灌輸關於這修真界之事。
只是面上卻不見任何的尷尬之色,仍淺笑著問道:“那,你意欲如何?”
“以你的心頭之血,立下天道誓言——若是你敢傷我夫君一分,日後必當靈力盡散,形同廢人,受盡千般折磨、萬般欺淩而死。”沈嘉言血紅的眼眸望向許澍,目光淩厲,字字堅定。
許澍這才終於確定,這方活當真是對他沒有了半分念想。
天道誓言不可枉立,何況是以心頭之血起誓。倘若立了誓,卻又違背,天道便會應誓。方活說的是,受盡千般折磨、萬般欺淩而死,可見心中到底是該有多恨他入骨。
許澍垂眼藏住了眼眸中的翻江倒海的恨意:你以前愛的人是我,為什麼卻能那麼快就變心?甚至不惜為了淩煦,強逼我立下如此惡毒的誓言!
既然你那麼愛他,口口聲聲喚的都是夫君。也好,那我便不殺他,待你醒來之際,我要讓淩煦眼睜睜地看著你,是如何殺了他的。
“好,我立誓。”許澍逼出一滴心頭血,“我許澍今日,與天道立誓:倘若日後是我動手傷淩煦一分,日後必當靈力盡散,形同廢人,受盡千般折磨、萬般欺淩而死。如此,可還滿意?”
呵,若是我“動手”,自該是我應誓;但倘若不是我“動手”傷的淩煦,那天道誓言也必當不會應驗。
“滿意。”沈嘉言聞言卻再無後顧之憂,毫不猶豫地對著許澍走了過去。
那一雙血紅的眼眸中殺氣四溢,許澍單是瞧著,便不由有些心寒,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劍卻死死地抵在淩煦的脖子上。
不過,沈嘉言卻並不是沖著許澍去的。
只見沈嘉言在淩煦的面前站定,隨後便一言不發地把耳朵貼在淩煦的胸膛之上,靜靜地聽了一會淩煦的心跳。
半晌後,沈嘉言才喃喃道:“夫君,成為道侶後應當做的事,你似乎只教了我一樣。還有旁的許多,你還沒有教我呢!”
“夫君,我想過了。你烤的肉那麼好吃,若是你不在,便沒人能烤給我吃了;可若是我不在的話,就沒人會拿這東西威脅你了。”沈嘉言撫了撫淩煦手腕上的那一道黑線,“可我還是不想收回它。以後的日子裡,你可能因為它有些疼。但它疼的時候,興許你就會想起我了。”
“這無盡林中的妖獸那麼多,沒有我,你便不要住在那了。”
“還有,夫君,遇見你,我其實很歡喜……”最後一句,輕不可聞。
沈嘉言話猶未竟,許澍卻已經不想要再聽下去,劍又朝著淩煦的脖子近了些許,壓出一道血痕,威脅道:“說完了嗎?”
“完了。”沈嘉言答道,伸手撫上淩煦的胸口,适才的那一道傷口便開始緩緩癒合。
許澍對著沈嘉言的胸口便是狠狠的一劍。沈嘉言身軀一震,但手上的動作絲毫不變,無數的靈力自他的手上流淌到淩煦的傷口處。
許澍將劍拔出,又狠狠地刺了進去。修為高到沈嘉言這般地步,除非是將他的心戳爛、絞碎了,否則憑藉他的恢復力,都是能夠恢復過來的。
沈嘉言腳下踉蹌一小步,見淩煦胸口上的傷已經好了,便接著去修復淩煦脖子上的傷。
而許澍此刻又猛地拔出劍,那殷紅的血便順著劍尖,滴落到地面上。他已確定,這一劍下去,方活定然是活不下去了。
果然,沈嘉言再也支撐不住,胸前宛若破了一塊,臉色蒼白若紙,跪倒在地。終於,漸漸闔上了那一雙血紅的眼眸。
確定方活已然死去後,許澍將他放入那石棺之中。又將那璣玉放在他的額頭上,依照那石棺上所寫的枬語,念起了古老而又邪惡的咒語。
狂風卷起這廢墟之上的瓦礫塵土,呼號著、怒吼著,漫天的烏雲卷壓堆積著,無數的黑氣凝聚在這石棺之上,竟像是天道在警示著什麼一般。
許澍的心中也隱隱有著不祥的預感,只是眼下,他也只能強撐著。
咒語念完,許久都不見動靜。
許澍按捺不住,上前推開了那石棺。卻見方活依舊躺在那石棺之中,只是胸前的傷口恢復如初。而方活一睜開眼眸時,就瞧見那裡面黑得宛若不見底的深淵。
許澍還來不及說話,沈嘉言已伸手牢牢扼住了他的脖子,吐詞冰冷:“殺!”
一塊玉佩,竟要千人之血去祭祀,而這石棺,更言能讓人起死回生。這樣的兩件東西,如何可能會是正道所擁有的?招出來的東西,也必當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可歎許澍竟為了一己私念,為修真界招來了彌天大禍。
遠在各門各派中的掌門感受到這東海之上沖天的魔氣,也紛紛聚集到一起商議對策:“瞧這架勢,倒像是上古的魔神出世。就算我們幾個老東西聯合在一起,恐怕也難以匹敵啊!”
“修真界此次,當真是凶多吉少了。”
“上蒼有好生之德,必定還是留下了一線生機的。只是這生機到底在何處,尚需要去找尋。而今之計,便是遣散各門各派,好為我修真界留下命脈。”
“罷了,活了這麼些年,而今的用處便是為他們拖延些許時辰了。”
說完,諸派掌門長老俱是朝著那清虛秘境飛去。
修真之人有所為,有所不為,為了這天下正道,他們雖九死,其猶未悔!
沈嘉言以一種極其殘忍的手段殺死了許澍。還將許澍體內辛辛苦苦修行了幾十載的靈力吸入自己體內,悉數轉換為了他自己的魔功。
許澍臨死之前,眼珠突出,張大嘴巴,宛若一條瀕死的魚。眼眸裡滿是絕望與驚恐。由於被吸走了周身的靈力,只剩下了皮包骨頭,果真是不得好死!
殺死了許澍,沈嘉言的眼眸裡便在這洞中搜尋。隨後,他便瞧見了淩煦。
沈嘉言掐住了淩煦的脖子,此人體內雖然沒有靈力,但一身血肉精純,倒也不失為滋補的好東西。
就在沈嘉言意欲運轉魔功、吞噬掉淩煦血肉之際,先前遺留在淩煦手腕上的那一道黑線卻猛地在淩煦的體內流竄了起來,一直流竄到淩煦的脖子處。而後在沈嘉言的手指的周圍流連,一派親近自然的模樣。
沈嘉言頓住了。這靈力,和他體內的倒是如出一轍。
沈嘉言側過頭來瞧了瞧淩煦,他的胸口和脖子處還縈繞著熟悉的氣息。難道,這人是他的同類?既然如此,那麼他的血肉必定不好吃。
沈嘉言懨懨地扔下了淩煦,往洞外面走去。
那道黑線似乎還在不舍沈嘉言,在淩煦的體內胡亂折騰。這一折騰,淩煦倒是醒了過來。
沈嘉言走出那山洞,洞外各大門派的長老和掌門俱已到齊。鏡衍師尊率先吹鬍子瞪眼道:“原來是你!方活你竟入魔如此之深,還不束手就擒!”說完,一道渾厚的靈力便鋪天蓋地朝著沈嘉言而來。
沈嘉言只一張口,便將那些個靈力全吸入了自己的體內。與此同時,他體內的魔功又迅速增長了幾分。
北珩派的大長老率先回過神來:“不對,他已經被魔念完全控制了。而他這魔功亦有古怪,千萬不可隨意攻擊他。”
見無人攻擊,沈嘉言又冰冷地吐出一個字:“殺!”便朝著那鏡衍師尊飛了過去。
轉瞬間,沈嘉言便已來到鏡衍師尊的面前。那鏡衍師尊分明已是分神後期,沈嘉言只將手覆上去不多時,便也被吸光了一身的修為血肉。
北珩派的大長老這才意識到,方活吸收得修為愈多,他的魔功就會愈加精純。而他們來此處便是一個錯誤,只是白白送上門給他增長魔功而已。等到方活的魔功練到一定的境界,這修真界中,才是真正的無人可阻攔他。
顯然不止大長老一人意識到了。“快,往不同的方向逃!”
只可惜,這話顯然已是遲了。
吸收了許澍和鏡衍師尊修為的沈嘉言的速度,顯然不是他們能及得上的。不過片刻,便又有兩位煉虛期的掌門隕落。
北珩派的大長老瞧著眼前的景象,心中不免一陣悲涼,這世上,果真還有人能夠阻攔這魔神嗎?


第81章
淩煦從山洞中出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幕。
各門各派的長老及掌門,在方活的手中都好似沒有絲毫反抗能力的螻蟻,不過轉瞬之間,便被吸光靈力,成為一具枯骨。
淩煦仰頭望向天邊,那一輪月亮和那殘星此刻悉數消失不見,只餘漆黑一片,像是意欲吞噬一切的黑洞。天有異象,修真界必有大亂。
淩煦垂眼望向方活,而方活的眼眸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只有冰冷的殺意。
只是就在沈嘉言伸手扼上那北珩派大長老的脖子的時候,淩煦卻驅使著那琉璃問心鏡飛到他的面前,聲音裡帶著隱痛:“方活,你瞧這鏡中之人,你還認得他是誰嗎?”
沈嘉言盯著鏡子瞧了半晌,眼眸中有隱隱的掙扎與痛苦,隨後還是被那一片深邃不見底的墨黑給佔據了他的眼眸。
沈嘉言鬆開大長老的脖子,卻握住了那琉璃問心鏡的鏡柄。還不待淩煦說話,沈嘉言便猛地握住那鏡柄,他體內的魔功就順著鏡柄蔓延至鏡面。
頓時,那琉璃問心鏡的鏡面便碎成無數片。
每一片的上面,都分明有著往日內、眼波流轉的方活、狡黠的方活、生悶氣的方活、吃烤肉被燙到的方活……無數個,鮮活的方活。
這問心鏡乃是淩煦的本命法器。既已被毀,自然會反噬主人。
淩煦驀地吐出一口鮮血來,淡如白紙的唇染上了點點的猩紅,說不出的妖異。
大長老的眼眸在淩煦出現的那一瞬間,微微有了神采,只是不多時,便又一點點地黯淡了下去,勉強道:“雖不知道,這方活為何不殺你,但他既然、咳、如此,你便快些逃吧!不用管我、這老骨頭……”
“我不會走。”淩煦一步步朝著方活走了過去,“卻不是為你。”
大長老面上有些許的錯愕,不曾想,關於這鏡月公子對方活情深不渝的傳言竟是真的。即便是如今這般境地,這鏡月公子卻仍舊不願丟下方活獨自逃命。只可惜,若是方活還是這北珩派的二師兄該有多好?
於今卻註定是,不得善終。
而沈嘉言瞧著淩煦,眼眸中仍有餘慍:自己不過是嫌棄他的血肉,這人卻當真以為自己不敢殺他不曾?沈嘉言扼住淩煦的脖子,湊近他的臉,冰冷地吐出一個“殺”字。
淩煦卻驀地一笑,宛若雪後初霽。
眼見方活的臉就近在眼前,淩煦便不顧自己的脖子還被方活掐著,對著方活的唇便徑直吻了下去。
大長老原本正趁著方活不曾注意他的間隙,打坐恢復著自己體內紊亂的靈力。見狀,一口血梗在喉嚨間,靈力也出了岔子,險些就走火入魔。
大長老下意識地想起曾有人評價淩煦——瑟兮澗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如今看來,這淩煦除了姿容氣度皆超出旁人,要論起膽量,那才真是旁人所望塵莫及的。
沈嘉言尚不明白淩煦此舉是什麼意思,淩煦便已經退開身去。兩人唇舌分開之際,勾出一條曖昧的銀絲。
沈嘉言掐住淩煦脖子的手收緊,眉頭微皺:“你要吃我的舌頭?”
大長老聞言,撕心裂肺地咳了出來。卻在沈嘉言投去冰冷的一瞥後,捂住自己的唇,悶聲地顫抖著。
淩煦喘不過來氣,那一雙眼眸卻直直望進沈嘉言的眼底,問道:“方活,我們依舊回無盡林好不好?”
聞言,方活神情怔忪,鬆開了掐住淩煦脖子的手。下一秒卻頭疼得忍不住地上打滾。瞧那模樣,顯然是痛極。痛到了極點,方活卻連叫都叫不出聲,只那雙丹鳳眼內滑下大滴大滴的眼淚,像極了倉皇而又無助的幼崽。
而就在此刻大長老卻起了身,不動聲色地靠近方活,以一道磅礴的靈力對著方活胸口的位置襲去。
大長老的眼眸亮得驚人:這方活即便再強,這心臟的位置也依然會是他的命門。若是這一下落到實處,這方活必定是活不了的。
就在大長老滿心激動地以為自己這一擊快要成功之際,卻見淩煦推開了方活,自己挨了那一記靈力。而與此同時,淩煦原本就毫無血色的臉變得愈發蒼白。
功虧一簣!
大長老雙目赤紅地望向淩煦,質問道:“淩煦!你可知你自己在做什麼?為了一己私欲,竟將這天下蒼生的安危置於不顧!你可知這魔道活下來,就要有多少人為他去死!”
淩煦抿唇:“我只知道,若是有一天,他得知自己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他會比誰都難過。而這天下,本就不是他的責任,卻為何要他用自己的命去背負?”
“既然如此,你要護著這魔道,老夫就只好先殺了你!”
只是,大長老話音剛落,還未曾來得及動手。沈嘉言便已經先大長老一步,將他也吸成了一具乾屍。
沈嘉言最後瞧了淩煦一眼,面無表情對著他說道:“我如今的道,是殺戮之道。只有不停的殺戮,將那些人的修為轉為自身的修為,我才能夠一路在我的道上走下去。我無情也無愛,你說的那些我雖有印象,但卻半分也感覺不到。”
想來,這便是那石棺旁的危害了——能剝奪一個人所有的情愛。
“你救了我一次,我還你一條命。”沈嘉言往遠處飛去,足下踩著一把嗜血劍,聲音飄來,“下次若還能見到我,便繞著走,否則我定會殺了你!”
在方活說完這句話離開後的許久,淩煦都沒能夠再見到方活一面。
只是修真界人人自危,修真者大多混入大千世界中,再不敢暴露自己是修真者的身份。
關於方活的消息卻到處流傳著:這魔修出現在隱夅村,吸光了這一村所有的修真者的靈力;那藏在海上的青雲派滿派遭殃,均遭了那魔修的毒手;這魔修今日又大開殺戒,殺了這許多的修真者……
在這修真界,似乎見到方活,便形同於落得被吸光修為、死狀淒慘的下場。
恐怕是沒有人想見到方活的,只除了淩煦。
淩煦自斬了鏡花水月的虛實之道後,便走起了浮世道。浮世道,包羅人間萬象,卻是囊括了人世間一切的七情六欲。
那一日,方活走後,淩煦躺在地上足足一年,腦海中翻來覆去竟全是方活的那一句“我無情也無愛,你說的那些我半分也感覺不到。”無意間,淩煦竟參透了這浮世道,還自己領悟了這浮世三訣。
於是,淩煦便一邊修煉,一邊滿世界地尋找方活的下落。只是每每他剛找過去,就得知方活已然離開的消息。
不曾想,今日在無盡林,卻是猝不及防地遇見了。
沈嘉言身上的血氣又重了些許,那些血氣凝滯下來,卻成了濃厚的殺伐之氣。淩煦瞧見方活的時候,方活正在吸收三位修真者的靈力。
一眼瞧過去,赫然正是司空樅、蓮止、莫瑤,竟全是熟人!
因為許澍完全擾亂了劇情。司空樅尚來不及成長,便被迫著面對方活這個書中的大反派。而原本屬於司空樅的寶物璣玉,此刻也被方活悉數吸收。如此一來,司空樅面對方活的時候,可謂是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眼看著這三人就要支撐不住,淩煦卻是突然出手打斷了沈嘉言的功法。
沈嘉言如今已經不記得淩煦,卻也不曾想到竟有人能與他相抗衡。當下便丟下這三人,瞬移到了淩煦的身邊,一道黑色的魔氣朝著淩煦襲去。
淩煦不慌不忙地對付起那魔氣。
浮世三訣第一訣:浮世萬物悉隨心。只見那魔氣在淩煦的控制下,凝在半空中不得動彈;
浮世三訣第二訣,浮世皆可為我用。淩煦對著沈嘉言微微一揚手,宛若有一雙無形的手困住了沈嘉言,他竟是半點也動彈不得。最為詭異的是,淩煦的靈力,他竟然半分都吸收不得。
浮世三訣第三訣:浮世可隨我運轉。淩煦將自己的手貼在了沈嘉言的胸口上,將沈嘉言體內的魔功一點點運轉到了自己的身上。與此同時,也將自己的浮世三訣運轉給了沈嘉言。
沈嘉言散盡一身的魔功,如今可謂是斬道重來。而淩煦將自己的浮世三訣給了他,自此後,沈嘉言走的便是這浮世道。
不過,淩煦便沒有這好運了。
那魔功在他的體內橫衝直撞,將他的經脈給攪得七零八落,斷無存活下來的可能。
而沈嘉言清明過來後,望著眼前的淩煦,眼眶便刹那間紅了起來,眼底滿是絕望。他才終於明白,自己這些日子裡到底做了什麼!
淩煦伸手撫上沈嘉言的臉:“你走這浮世道,便不會再無情無愛了。從今往後,我便是你的道!”說完,淩煦對著沈嘉言輾然一笑,隨後,手便緩緩垂了下去。
而沈嘉言再也禁受不住,抱住淩煦撕心裂肺地哭了出來:“你什麼都替我想好了,可為什麼就是沒有想到?倘若沒有你,我要這情愛,又有何用?”


第82章 番外
淩煦消散後,沈嘉言當即便舉起了那嗜血劍。
只是就在他舉刀對準自己的心臟之際,那黑貓竟突兀出現:“宿主大人,我勸你暫時不要離開這個世界。”
“為何?”那嗜血劍就堪堪浮在距離沈嘉言一寸的方向,沈嘉言朝著黑貓望過來,眼眸中沒有一絲生氣。
黑貓瞧著沈嘉言這幅模樣,貓瞳裡有著些許的心疼,卻還是不得不說道:“宿主大人,您在這個世界造的殺孽太多。若是您現在離開了,那些這些業障悉數會報應到那個人的身上去。畢竟按照這個世界的法則,您應當是死在正道的手中的。而他救了你,所以這些都會變成他的罪責。”
聞言,沈嘉言的眼眸終於有了些許的活氣:“我知道了。”
自那以後,修真界中再也沒有方活這個魔道。
據後人傳聞,打敗方活的是一個叫淩清澤的天才修真。
淩清澤有著令人稱羨的天靈根,憑藉著浮世三訣打敗諸多天榜上的修真者,一身青衫,身姿翩躚,宛若謫仙。只是無論去哪,都蒙著面紗,從未有人得以見過他的真容。
旁人修仙,都是忙著閉關打坐,講究斬斷紅塵,與俗世再無牽扯。
而淩清澤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興許這同他所修之道為浮世道有關,最常見他去到凡塵之中。或是救助那些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百姓,或是順應天道的指引,去輔佐那原本該是真龍天子早日登基。
即便是如此“浪費時間”,他修真的速度也依舊讓人望塵莫及。
修真界中,想同淩清澤結為道侶的雙修的人有許多。其中,既有女修真者,亦有男修真者。只是每當有人想他表述自己的心跡,換來的都是無一例外的拒絕。
數百年如一日。
卻依舊有人前赴後繼著。
“淩清澤道友,若你願意同我結為道侶,日後我定會好好照料你。”一位男修士漲紅著臉,頗有些羞澀地說道。
“抱歉。”淩清澤的答覆卻堅定得多。
“你不必如此不假思索地就回絕我,真的!我願意陪你一起去做你喜歡做的那些事情,我也不是為了能夠提升自身的修為。我只是,單純地喜歡你身上安寧恬靜的氣質……”
那修士的話尚未說完,淩清澤便打斷了他的話:“抱歉。我已有道侶了。”
“那、那為何從未聽聞?”那男修士結結巴巴道。
“我本不姓淩。”淩清澤說這話的時候,唇畔終於有了淡淡的笑意,“不過是,以他之姓,冠我之名而已。”
那男修士再說不出話來,淩清澤眼眸中的深情讓他了然自己果真是沒有了半分的機會。
除卻淩清澤,萬劍宗內亦出了一個不世的天才,司空樅。這司空樅同淩清澤一般,亦是對旁人的示好無動於衷。
五百年一次的門派大比中,這兩人卻是遇到了一起。
淩清澤的浮世三訣遇上司空樅的劍,眾人都暗暗期待著這結局還是如何。
卻不曾想,司空樅卻在瞧見淩清澤的那一瞬間便恍了神,被淩清澤輕飄飄地給推下了台。
比完後,有好事者問司空樅是否瞧上淩清澤,才會在比賽場上恍神,故而輸給了淩清澤。心中卻暗暗想道:這兩人倒也果真般配。
司空樅卻搖頭否認:“不過是因為,他很像一個我的朋友。”一個我深深喜歡過的人——淩煦。
作者有話要說:  據說,你很喜歡一個人,又不得不失去他以後,你便會不自覺的模仿他的一舉一動,模仿他的音容笑貌。
時日久了,你會把自己活成他。


第七卷


第83章 序章
沈嘉言在那個世界足足待了有幾百年,積累無數的功德後,才終又回到這裡。
黑貓舔了舔沈嘉言的手心:“宿主大人,您辛苦了。”
沈嘉言揉了揉黑貓的頭,目光中有些疲憊:“結算任務吧!”
“結算任務。任務一:拆散淩煦和許澍,完成;任務二:讓許澍求不得而又放不下,完成。任務完成度:SSS級,獲取積分:五萬二(百分之三十的加成)。”黑貓毫不吝惜地誇獎道,“宿主大人,您這次的任務完成得很好。”
沈嘉言聞言卻沒有絲毫的高興,而是輕闔上眼眸:“系統,我累了。”
黑貓跳進沈嘉言的懷裡,勸慰一般地用頭蹭了蹭沈嘉言的手:“宿主大人,請您再忍忍。就快了。”似是意有所指。
沈嘉言卻完全沒有聽出來。目光只怔怔地瞧著自己手上的蘭花印記。不知為何,歷經上一個世界,這蘭花印記卻黯淡了許多。這不得不讓沈嘉言隱隱有些擔憂:這會不會是和上一個世界淩煦為他而死有關?
沈嘉言滿心裡都只想要確認淩煦的安危,甚至不顧自己的身體是否還能承受:“系統,接待下一位元雇主。”
黑貓有些擔憂地瞥了沈嘉言數眼,想要勸他休息,卻終究是拗不過他的堅持,妥協道:“好的。不過宿主大人,為了您的身體狀況考慮,這次為您選擇的位面只是普通的位面。還有,請您,務必用心去尋找那個人。”
沈嘉言聽系統的話似有些玄機,還想再問得更清楚些,那第七位雇主卻已然走進來了。
同以往的雇主不一樣,這位雇主顯得胖了許多。臉如圓盤,滿臉的橫肉將那一雙眼睛擠得只剩下一條縫。鼻子和嘴巴倒是很小巧。可就是大臉和鼻子嘴巴對比起來,瞧起來才越發的不協調,看起來更是怪異。
而這位雇主整個人瞧起來都不是很自信的模樣,含胸弓背。說話的時候,一雙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瞧。
“對不起,我想請問一下,若是我有什麼未了的心願的話,這裡是不是可以幫我實現?”這位雇主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和這位雇主的外表不同,他的聲音,卻讓人驚豔無比。清冽的聲線,說話時恍若碎玉相互撞擊,帶著不自覺的慵懶。每句話說到尾音的時候,都有隱隱的停頓,讓人不由回味那餘韻。
沈嘉言都不免隱隱聽入了神,甚至希望他一直說下去才好,半晌之後,才慢半拍地應了一聲“是”。
開了口以後,再往下說的時候,這位雇主便自然了許多:“我曾經,因為自卑逃避了兩年。等後來我終於鼓起勇氣去面對的時候,他身邊卻已有了旁人。若是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讓他喜歡上我。還有,我希望爸媽能夠原諒我。”
沈嘉言點了點頭:“好。那你可以跟我說說你和他的故事嗎?”一方面,是為了緩和這位雇主明顯緊張起來的情緒;另一方面,這位雇主的聲音實在是太過好聽,簡直讓人欲罷不能。
“當然可以。”這位雇主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娓娓道來。
這位雇主名叫夏棋,家中是書香門第。
當時起名的時候,夏棋的爺爺正在下棋,也就順勢說道:“人事三杯酒,流年一局棋。就叫他夏棋吧!”
夏棋的爸爸儒雅斯文,媽媽是個典型的江南女子,溫婉動人。按照他們的基因來說,夏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長得醜。
只可惜,夏棋被生下來的時候,臍帶繞住他的脖子,勒得他大腦缺氧。當時,醫生為了保住他的性命,不得不用了許多國外進口的特效藥。不過,也許就是因為那時用了太多含有激素的藥物,導致夏棋從小就一直胖。
上了學以後,孩子們的喜惡從來都是最不加掩飾的。
他們會當著夏棋的面,罵他是“肥豬”,也會一起嘲笑他長得醜,說沒有人願意跟他做朋友。種種這些,都讓夏棋的內心有著深深的自卑。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等夏棋上了高中以後,他竟無意中發現,比起嬌俏的女孩子,那些滿身汗味的男生反而更吸引他的視線。
夏棋變得越來越沉默,這些都是他無法對別人訴諸於口的秘密。
懷著這些隱秘的心思,夏棋的高考自然考得一塌糊塗,最後的成績只夠填B市的一所三流的大學。
上了大學以後,夏棋無意中被他的舍友帶著入了網配圈。
夏棋的舍友也是圈中的一個小粉紅,帶夏棋入那個圈子只是為了顯擺自己有多麼的受人喜歡,好滿足他在夏棋面前的那一種優越感。
只是他舍友沒有想到的是,這卻燃起了夏棋對網配圈的興趣——畢竟在這個圈子內,不需要看長相。只要你的聲音足夠好,你就能夠讓別人喜歡。
夏棋便給自己取了個“觀棋不語”的CV網名。
適逢當時有個公會正在招一部大熱耽美小說改編的廣播劇《美人蠱》的主役受。夏棋便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了。
公會的妹子原本也沒指望能招到什麼好苗子,但在聽到夏棋的聲音的那一瞬間,卻驚為天人。夏棋的聲音實在是太有特色,又極具辨識力,屬於那種讓人一聽就難忘的聲音。即便是很渣的設備,也不能掩蓋那聲音裡冒出來的仙氣。
公會的妹子可以說是,毫不猶豫地就選中了他。
而後來夏棋也就因此認識了這部劇中的主役攻,參商。
參商那時已經屬於圈內的大神,向來只配攻音。嗓音低沉暗啞,以及講話時總帶上若有似無的撩人的意味,圈中關於他和別人的CP樓已經蓋起了許多。
這次聽說他跟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透明一起配劇,自然便會有無數的粉絲跑過來罵夏棋。
而讓夏棋沒有想到的是,參商居然會站出來為他說話。雖然這只是出於參商一貫以來的“憐香惜玉”的習慣和品質,但這卻讓夏棋感動不已。
參商幫夏棋pia戲,教他怎麼樣咬字發音會更有感覺。
兩人戲中一個是深情而又霸道的帝王,一個是為了報仇不得不蟄伏的美人;戲外卻是亦師亦友,無所不聊。漸漸地,兩人俱是情愫暗生。
兩個人接戲,從來都選擇只跟對方搭檔的戲。而圈中眾人也瞧出了些許的端倪。
後來,參商在自己的生日會上,毫無預警地就向夏棋表了白。在漫天“在一起”的呼聲之中,夏棋的舍友卻突兀發過來了一句“觀棋不語,我知道你是誰了”。
見到這句話,夏棋的手一抖,將杯子碰到,那水悉數漫進了他的筆記型電腦之中。電腦的螢幕頓時就全黑了。
而這在參商看來,卻是夏棋在他表白之後,便直接下了線。並且一句解釋都沒有,將他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承受著眾人同情而又異樣的眼光。
實在是,有夠難堪。
那舍友喜歡參商卻又求而不得,性格又驕縱,當即便對夏棋說不允許他再上線,否則就把他真實的模樣拍成照片放到網上去。
夏棋自卑又懦弱,自是不敢爭什麼。
這一逃避,就是整整兩年。
等夏棋再次上線的時候,那參商已經和圈子中另一名小粉紅“糖醋魚”曖昧不清。
夏棋想要對參商將當年的事情解釋清楚,參商卻不打算再聽。而網配圈中也還有將這件事情記得很清楚的人,都罵夏棋“當年好好的正房不做,現在想過來做小三”云云。
那時夏棋為了參商和家裡出了櫃,家裡人壓根不能理解他,認為他敗壞門風,將他趕出了門;而參商又是這種態度,心灰意冷之下,夏棋便吞了安眠藥自殺。
聽完了整個故事,沈嘉言輕聲道:“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或者是幸運,你選擇兩個給我就可以。”
“聽覺和觸覺吧!”
“好,你的心願我會幫你達成,現在你可以離開了。”沈嘉言從他的身上取出一紅一紫兩團光芒,對著他點了點頭。
“謝謝。”這位雇主面露感激之色,而後便緩緩地離開了。
等他離開以後,黑貓才從角落裡踱了出來:“宿主大人,您現在可以選取模式了。簡易模式:夏棋剛認識參商的時候,積分二萬;正常模式:夏棋‘拒絕’參商下線以後,積分三萬;困難模式:夏棋重新回網配圈的時候,積分四萬。”
“困難模式。”
黑貓驚訝地瞧了沈嘉言一眼,似是沒有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半晌後,黑貓才接著說道:“現在確認。任務目標:一是讓參商喜歡上你,二是讓夏棋的爸媽接受自己兒子是個同性戀的事實。選取模式:困難模式。積分:四萬。金手指加成:聽覺、觸覺。是否傳送?”
“傳送!”


第84章
有了這位雇主的前車之鑒,沈嘉言不想再用原雇主的YY號登陸。所以他給自己又申請了一個小號——閑敲棋子。
他打算用這個小號去勾搭參商。
沈嘉言申請加入了一個參商大神的後宮群,據說這個群內都是參商大神的真愛粉,普通人是進不來的。
不過,沈嘉言是個例外。
沈嘉言只用自己的嗓音隨意地說了幾句“自己一直以來都很喜歡參商傻媽”之類的話,那管理員妹子就迫不及待地把他給放進了群。
【管理員】女王大人:歡迎萌新小受,撒花~~
【傲嬌受】泥大爺:新人速報三圍!(= ̄ω ̄=)
【誘受】榴槤桑:大爺你就別想了 (?_?),小受是大神家的。
【傲嬌受】泥大爺:嘻嘻,大神現在不在,小受就是我的。 ( ̄ˇ ̄)
【總攻】參商:咦,誰在叫我?^_^
【痞子攻】跪下唱征服:樓上驚現大神!
【傲嬌受】泥大爺:果然參商大神喜歡的還是我的小受,哼唧! ╰(‵*′)╯
【總攻】參商:別鬧,嚇走了新人就不好了。^_^
【誘受】榴槤桑:哇,大神好溫柔~~ ⊙ω⊙
閑敲棋子:大家好。(≧▽≦)
【管理員】女王大人:棋子好。等等,給你個稱號,你想要什麼稱號?
閑敲棋子:都可以。(//▽//)
【總攻】參商:要是都可以的話,那就總受好了,正好和我的很搭。^_^
【傲嬌受】泥大爺:等等,為什麼我當年沒有自己選稱號的權利?(╯‵*′)╯︵┻━┻還有,雖然你是大神,但是也不可以妄圖拐賣我的小受。
【誘受】榴槤桑:因為只有這個最適合你。
【痞子攻】跪下唱征服:因為只有這個最適合你。+1
【管理員】女王大人:因為只有這個最適合你。+2
【總攻】參商:因為只有這個最適合你。+3
【總受】閑敲棋子:因為只有這個最適合你。+10086(既然這樣,我也偷偷排個隊好了)
【傲嬌受】泥大爺:泥們垢了。棋子你果然是大神家的,哼唧,夫唱夫隨。
【管理員】女王大人:誒,要說到夫唱夫隨的話,其實小棋子的聲音還真不錯。大神下次要是有合適的劇本的話,也可以考慮一下小棋子的。他的聲音屬於0.4,那種清冷美人受音。
【總攻】參商:好的,你們聊,我有事先走了。
參商走了以後沒多久,沈嘉言也跟著說有事先下線。隨後在一片調侃他果然是夫唱婦隨的聲音中默默隱身,順著連結爬進了參商的微’博。
參商的微’博五花八門,什麼都有,大多是關於接了什麼新戲,求支持之類。還有的是和其他的CV大神們互撩的微’博,不過都是點到即止,並不過分。
其中,有一條微’博卻吸引了沈嘉言的視線。那微’博的內容是——“在宿舍煮個泡面居然都能燙到手臂,豈一個慘字了得?”
吸引沈嘉言的不是那微’博的內容,而是微’博下面跟著的一張配圖。
只見唯一露出來的那線條優美的胳膊上赫然有一處燙傷。而那燙傷的地方,原本隱隱約約能瞧出是一個蘭花印記。
沈嘉言當即就愣住了。
參商就是淩煦,而淩煦就等於參商。這個公式在他的腦海裡轉了又轉。
沈嘉言咬了咬下唇,這下他倒真得盡力去追那參商了。不單單是為了原雇主,也是為了他自己。他絕不能讓他師父跟別人在一起!
正巧,沈嘉言刷到了參商最新的那一條微’博,是今天中午發的:《江山謀》今晚七點準時在“餘音繞梁”招收CV,目前缺一個主役受、一個攻二,歡迎各位傻媽前來試音。
這倒是提醒了沈嘉言,當初參商和糖醋魚就是因為這部廣播劇而結緣的。
而參商先前所說的“有事”,顯然指的就是今晚要面試著《江山謀》的事情。
沈嘉言瞧了一眼時間,六點半,還來得及!
沈嘉言到了那試音的房間的時候,裡面已經擁擠了許多的CV,有小透明,也有CV界的大神。沈嘉言混跡其中,一點也不起眼。
趁著還有點時間,沈嘉言找出原著讀了起來。
這《江山謀》是個不折不扣的悲劇,再加上作者的文筆老練。當年這部小說一出來,便賺了無數的眼淚。
攻一周韞,韞者,藏也。石韞玉而山生輝。
周韞本該是宮中受盡寵愛的七皇子,就因為一生下便克死了生母。一算命道士又說這孩子命孤,會克雙親。
故而這堂堂的七皇子殿下,在這後宮之中生活得還不如一條狗。從小受盡白眼,只能撿一些禦膳房的剩飯剩菜來吃。即便如此,有時候被抓到了,那些廚娘毫不留情就是一頓毒打。
直到他在一次逃跑的途中,卻撞到了齊遠之。
齊遠之帶他去清洗乾淨,給他飯吃,教他讀書識字,還對當今皇上說從此以後,他願意做七皇子的夫子。
齊遠之是肅王爺的幕僚。他開了口,皇上多少還是要給他點面子的。
這朝中局勢日漸複雜。肅王爺的頭上還有大皇子和二皇子在虎視眈眈那個皇位。肅王爺不打算再養一個閒散的弟弟,他想讓周韞去替他做那些他自己不能夠做的事情。
齊遠之是看著周韞長大的,自是不情願。拒絕肅王爺數次後,齊遠之無法,只能說道周韞此人忘恩負義,就是一白眼狼,根本不能夠擔此重任。
前面的話,周韞沒有聽到。獨獨是那一句周韞忘恩負義,不能擔此重任,被他聽得清清楚楚。他不曾想到,他視作天神的夫子,竟是如此看他。
周韞心神大慟之下,整個人卻也變了。
周韞苦心經營數十載,手段殘忍狠厲,是常人之所未聞。又兼之能忍常人之不能忍,終於從肅王爺的手中把這江山給奪了過來。
肅王爺畢竟對齊遠之有著知遇之恩,齊遠之不忍心,便偷偷把肅王爺給放了。
然而就是此舉卻讓周韞更加誤會齊遠之的內心是有著肅王爺的,大怒之下,他便強行把齊遠之給留在了自己的宮殿之中。
周韞雖仍守著君子之禮,不曾對他如何,但齊遠之本就不是那種屈居人下的男子,周韞此舉無異於折了他一身的傲骨。
而周韞也發現無論自己如何小意逢迎,這齊遠之從未給過他一個笑臉,內心也就越發認定這齊遠之就是喜歡那肅王爺無疑。
兩個人矛盾漸深。
後來,逃走的肅王爺又捲土重來,一路兵臨城下。彼時,周韞一顆心都撲在齊遠之的身上,偌大的一個國家被他管理得可謂是一片狼藉。
百姓對肅王爺的到來,可謂是一個夾道歡迎。
城破的那一日,周韞放了齊遠之,讓他自去逃命。
可齊遠之卻去找了肅王爺,求肅王爺看在自己曾救過他一面的份上,放過周韞。肅王爺卻道,若是齊遠之願意陪他一夜的話,他便放了周韞。
齊遠之屈辱地同意了。
周韞果真被放了出來,只是雙腿斷了,雙眼也瞎了,還被割斷了舌頭。想來也是,肅王爺怎麼可能會犯和周韞一般的錯誤?又怎麼可能給周韞東山再起的機會?
最終,周韞死在街頭,而齊遠之一生被困在宮中,與肅王爺相互折磨。
而今天參商要幫著面試的劇中的人物,一個是齊遠之,另一個就是肅王爺了。
輪到沈嘉言的順序,控場的妹子把“閑敲棋子”給抱上了麥:“請問傻媽要試的是什麼角色,試的又是哪一段?”
“齊遠之。試的是齊遠之去求肅王爺的那一段。”沈嘉言嗓音清冽地說道。
“好的。字幕已經準備好了,傻媽醞釀一下情緒,說開始的時候,我們就可以開始了。”沈嘉言的聲音一出來,這控場的妹子頓時就怔住了。她說的話聽起來雖然還是很專業,但是內心卻瘋狂了:啊啊啊啊,這個聲音聽不出是哪個傻媽大大的,可是好好聽啊!
沈嘉言醞釀了一會,嗓音輕顫道:“肅王爺,我齊遠之從未求過你什麼事。只這一件事,我求你看在我曾救過你一命的份上,放他一條活路,可好?”宛如碎雪濺在石頭上,透著說不出的脆弱。
一陣沉默,應當是對方又說了些什麼。
漸漸地,沈嘉言的呼吸聲重了些許,而後輕輕地一吐氣,終是道了一聲“好”。聲音微微哽咽,卻透著說不出的堅決:“我答應你。”
這裡答應的內容到底指的是什麼,眾人都心知肚明。只是當沈嘉言說那句話的時候,卻好似玉石被撞擊破碎的聲音,帶著那稀世珍寶被毀滅的美感。
黎胥原本正從宿舍的門外要進來,只是在聽見沈嘉言的聲音的那一瞬間,便停在了門口。
黎胥反復地默念了幾遍沈嘉言說的話,眼眸中滑過一抹深思。


第85章
沈嘉言念完臺詞以後,整個房間內都是鴉雀無聲,半晌後,大家才瘋狂地刷起屏來:“好好聽,簡直就是我心中的齊遠之啊!”
“清矜冷傲,我的夫子啊!”
“棋子傻媽的聲音,耳朵都要聽懷孕了。”
還有滿屏刷送的鮮花。
參商輕笑了一聲,調侃著說道:“小棋子的聲音還真是不錯,原來他們說的竟然還都是真的。”低低淺笑的男聲從耳機內傳出來,聽得人面紅耳赤。而那一聲“小棋子”和那明顯認識的態度,也叫得眾人當即就腦補了一萬字的小黃文。
閑敲棋子被抱下了麥,下一個上去的CV正巧就是糖醋魚。
糖醋魚的聲線比起閑敲棋子更要清亮一些,而他選擇的片段是齊遠之初次見到七皇子周韞時的場景。
“七皇子,你隨我回府,從今以後,我便做你的夫子,教你識文斷字,教你文韜武略,如何?”糖醋魚聲音帶著說不出的暖意,只是聽他的聲音,便讓人感受到三月桃花漸次開放的微醺。
很顯然,糖醋魚也知道自己聲音的魅力在哪兒,沒有選擇和沈嘉言硬碰硬,而是挑選了最能表現自己聲音魅力的片段。
三位評委一路聽下來,卻覺得後面的人始終不如閑敲棋子和糖醋魚的讓人驚豔。故而篩選到最後,就剩下他們倆的競爭。
這兩個評委一個更傾向於閑敲棋子。覺得他的聲音帶著個人特質,屬於那種一聽就叫人難忘的聲音。更何況,齊遠之也應當是這種聲音,雖然極盡清冷無情,但卻依舊有讓周韞為之心折的吸引力。
另一個則更傾向於糖醋魚。畢竟跟閑敲棋子比起來,糖醋魚的聲音更溫暖,也要更貼合原著一些。如周韞那般受盡磋磨的人,定是要一個能治癒的聲音才能夠撫慰。
閑敲棋子和糖醋魚一人一票。
眼下,到底是誰能選上齊遠之的抉擇權,就掌握在參商的手中了。
“小棋子和糖醋魚的聲音都很不錯。”參商頓了一下還是說道,“不過,我還是更喜歡小棋子的聲音。《江山謀》中的齊遠之,本該就是一個滿身傲骨,讓人又愛又恨,偏又欲罷不能的一個角色。所以,我選小棋子。”
末了,話中已透露出調笑之意:“小棋子,合作愉快。”
糖醋魚先前是因為一部警匪片中配了一個陽光、健氣的小員警而一躍成為小粉紅,後又配了許多的廣播劇而走紅。
這次來配《江山謀》,無數的粉絲都在翹首以盼糖醋魚的

第一部古代的廣播劇。不曾想他竟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透明給擠了下去,而且這參商大神明顯是跟這閑敲棋子認識才給他走的後門,一時間螢幕上刷得全都是“不公平”。
糖醋魚的反應倒是很平靜,笑著說道:“恭喜閑敲棋子傻媽,也謝謝參商大神。雖然一直都很喜歡大神,想要跟大神合作一次,這次難免有些遺憾,但是閑敲棋子傻媽的確是比我更適合。我甘拜下風。”
說完以後,糖醋魚就下了線。
糖醋魚越是這樣的輕描淡寫,他的粉絲們就越是為他鳴不平。頓時,中抓圈蓋起了無數“扒一扒那個靠關係擠走糖醋魚傻媽的白蓮花”的樓。
一來,糖醋魚確實是靠自己的作品贏得了不少路人的好感,二來,閑敲棋子這次還連累了一向沒有任何黑點的參商大神。故而,《江山謀》這部劇還沒有開始,閑敲棋子就引起了無數粉絲和路人的反感。
沈嘉言對此倒是沒有任何的感覺,對著參商說了一句“謝謝大神”,就摘下耳機下了線。
剛摘下耳機,沈嘉言就瞧見門口站著一個男生。
逆著燈光而站,眼瞳深邃宛若墨玉,長睫如扇骨,清俊淡雅。一動不動,就靜靜地凝視自己。瞧見沈嘉言也在看他,他便走過來,伸出修長如玉的手:“黎胥。”
沈嘉言眨了眨眼,半晌後才意識到他是在自我介紹,將自己肉嘟嘟的手握了上去,慢吞吞地說道:“夏棋。”
不同于适才黎胥聽到那麼清冷,這聲音如今聽起來卻有些軟糯。對比起來,黎胥倒是更喜歡這樣的聲音。
沈嘉言不著痕跡地用另外一隻手偷偷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瞧了一眼牆上的鐘,鐘上顯示的時間已經是九點。從上線到現在,足足過了兩個半小時,難怪他餓了。
黎胥瞥到沈嘉言的這個小動作,微揚了揚眉,唇畔帶著隱隱的笑意:“正好我今日搬進這宿舍,不如一起吃頓飯,我請學長?”
沈嘉言的眼眸不自覺地亮了亮,毫不猶豫地應了一聲“好”。
黎胥變握為牽,十分自然地牽住沈嘉言的手,就往宿舍樓外走去。不自覺地輕捏了幾下,很是滿意自己捏到的手感。
兩人走在一起,一個清俊淡雅,是公認的男神;一個卻肥頭大耳,從未聽聞過,而且還手牽著手。經過他們的人,都不由得回過頭來多瞧上幾眼。
路燈氤氳出一片昏黃的光輝,一路延伸下去,那柏油路似乎都染上了金色。
就在沈嘉言被人瞧得彆扭、想要掙脫的時候,黎胥適時地開了口:“剛到宿舍,什麼東西都還沒有準備。學長你若是有空的話,待會能陪我一起去超市買東西嗎?”
沈嘉言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暗忖反正自己回宿舍也沒什麼事,就點頭答應了。
見沈嘉言同意,黎胥的唇角又輕扯出一抹笑意:“到了。”
黎胥帶沈嘉言去的地方是一家燒烤店。只見那串好的肉串往燒得正熱的架子上一擺,醬料一抹開來,“滋——”地一聲冒油,香氣四溢。
沈嘉言只是盯著那肉串,連話都不會說了。
黎胥輕笑一聲,終於鬆開沈嘉言的手:“學長在這坐一會,我去點。”
等黎胥走後,沈嘉言坐著無聊,就伸手去捏自己肚子上的肉。一捏就是一圈,軟軟的,捏起來倒是好玩。沈嘉言乾脆玩起了自己肚子上的肉。
鄰座的一個男生看到沈嘉言的舉動,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邊笑一邊還推了推自己旁邊坐著的男生:“商堔,你看那胖子多好玩。”
那被叫做商堔的男生聞言,便瞧了過來。正巧看見沈嘉言滿臉錯愕地鬆開自己腰間肥肉的畫面。眼眸裡不由也染上了笑意:“恩,是挺好玩的。”
而沈嘉言卻在看見商堔正臉的那一瞬間,便說不出話來了——這商堔,竟和淩煦長得一模一樣!只是沈嘉言知道淩煦必定是不認得自己,努力克制著才沒有讓自己在第一時間就撲上去。
不過,沈嘉言的舉動看在商堔的眼中,卻是這個胖子一直傻愣愣地看著自己,手中的肉。
商堔以為他是餓極了,好笑地塞了幾串到沈嘉言的手裡:“喏,給你吃。”心裡卻暗暗想道:這胖子,還挺可愛的。
等黎胥來的時候,商堔他們已經走了。
只是商堔往沈嘉言手中塞肉串的舉動,黎胥卻瞧得很分明。
黎胥將自己手中端著的盤子放到沈嘉言的面前。盤子裡面,羊肉、豬肉,雞心、雞肝、雞翅尖,甚至是扇貝、牡蠣之類的,一應俱全。
黎胥面上依舊笑著,只是眼眸中卻沒有絲毫的笑意:“學長想吃什麼這裡面都有,旁人給的東西就不要吃了吧!誰知道幹不乾淨呢?”
沈嘉言沒有理,三兩下便將手裡的肉串啃了個精光,原本就小的眼睛這麼一笑,就更是看不見了:“不會的。他給的,就一定沒事。”
這篤定的語氣,聽得黎胥眉心緊皺。
“對了,你知不知道剛才那群人中,最帥的那個人的名字是什麼?”沈嘉言垂下眼眸思索道,“我似乎聽見他身邊的人叫他‘傷身’?”
黎胥將肉串塞進沈嘉言的手裡,嗓音冰冷道:“不認得。”
沈嘉言沒有聽出來,失望地“哦”了一聲。隨後,也就把這件事情揭過不提。黎胥遞給他一根肉串,他就吃一根,像一隻乖乖被投喂的小動物。
黎胥瞧著沈嘉言,眸色柔和了些許。
在沈嘉言忙著吃的時候,黎胥拿出手機,將先前聽到的沈嘉言那兩句念白輸了進去。先出來的是《江山謀》這本小說,緊接著的就是招收CV的消息——主役受:閑敲棋子。
閑敲棋子,夏棋,黎胥瞧了一眼吃得滿嘴流油的沈嘉言,眼眸裡滑過一抹了然。
再往下劃,這部劇的主役攻已經有人選了,但是攻二肅王爺的位置卻還空缺著。黎胥大致流覽了劇情梗概,挑了挑眉。
正巧,相較于周韞這個角色,他也更喜歡這個肅王爺的角色。
黎胥的手指不自覺地在“閑敲棋子”上摩挲了半天,再給自己定名字的時候,便敲定了“有約不來”四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可以猜一猜,為什麼更喜歡肅王爺這個角色?哈哈……


第86章
回到宿舍,沈嘉言一打開YY,就接收到了參商的消息:“論壇中的帖子你不要去看,這些問題是我沒有考慮周全。待會我去處理。^_^”
沈嘉言乖乖地回了一個“好”字。
參商盯著“閑敲棋子”四個字瞧了好一會兒,才又問道:“對了,一直想問,你的名字有什麼特殊的寓意嗎?”
這個問題,像是突如其來的心血來潮,又像是試探。
沈嘉言不確定參商是不是想起原雇主的“觀棋不語”,思索了一瞬間才緩緩打著字:“有約不來過夜半,閑敲棋子落燈花。恩,我曾經因為意外,所以沒有赴一個人的約。現在想來,還是很愧疚,就乾脆用這個名字。”
如此回答,既算不得撒謊,又算是暗示。
參商瞧著沈嘉言的回答,不由微皺起了眉。正欲問得更清楚的時候,策劃妹子卻戳他了:“參商大神,《江山謀》攻二我們已經找到了。絕對的低音炮,嗓音又腹黑又攻,妥妥的合適。我把他的聲音傳給你聽聽。”
“好。”
參商點開策劃妹子發給他的錄音,那錄音裡只有短短兩句旁白。
一句是“齊遠之,你還不明白嗎?你註定只能和朕在一起”;另一句是“周韞,時至今日,你還能拿什麼與朕鬥?”
不過,這兩句話也已經夠了。語調變化得恰到好處,停頓和情緒的把握也十分到位。將肅王爺對齊遠之的勢在必得,以及他性格本身中的陰險毒辣表現得淋漓盡致。
“挺好的。只是他的聲音以前好像也沒有聽過。”參商開了個玩笑,“怎麼,現在的新人都這麼厲害了麼?”
“貌似是新人,名字叫‘有約不來’。”策劃妹子發過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而且還是毛遂自薦過來的。這倒是巧,一個‘有約不來’,一個‘閑敲棋子’,大神你可要當心,你的小受就要被人搶走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參商倒是因此放棄了自己原本的猜測。一個‘有約不來’,一個‘閑敲棋子’,顯然是約定好的情侶號。可能他口中的“沒有赴一個人的約”,指的就是沒有赴‘有約不來’的約吧?
想明白後,參商又恢復了往常的態度,還揶揄了沈嘉言一句:“既然對他愧疚,那麼就好好彌補吧!”
沈嘉言還在一頭霧水,就瞧見群中新加進來了一個CV——有約不來。
前後一聯想,沈嘉言不禁扶額,暗想道:不會吧?這麼巧,還這麼倒楣!
沈嘉言正準備和參商解釋,參商就已經發過來一句:“不早了,睡吧!”沈嘉言只能懨懨地回了一句“晚安”。
而群中的妹子也因為這“有約不來”的到來,驀地活躍了起來。
【策劃】素素:歡迎有約不來傻媽~~
【美工】家有二哈:偷偷麼麼噠一下,我的肅王爺!(*^▽^*)
【後期】小小白:樓上的,請自重!不過,有約不來大大,如實招來,你和我們的小棋子有什麼關係?嘻嘻。(??_??)?
【肅王爺】有約不來:沒有什麼關係。
【小棋子】閑敲棋子:木有關係。( ̄へ ̄)
【後期】小小白:肅王爺你都奪走了小棋子的第一次了,為何拔【嗶--】無情?你看小棋子都桑心了。
【肅王爺】有約不來:嗯,是沒有什麼關係,不過我暗戀他。
【美工】家有二哈:(⊙?⊙)
【策劃】素素:表示我受到了驚嚇。
【後期】小小白:是現實生活中的那種嗎?誰來拉住我,我快要抑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了。
沈嘉言正端起杯子要喝水,卻在恰巧看見“有約不來”的那句話後,一口水險些沒噴到螢幕上去。
暗戀自己,就憑現在自己的這幅模樣?
沈嘉言一臉認真地捏了捏自己肚子和臉上的肉,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要是這“有約不來”暗戀的果真是現實生活中的自己的話,那麼就一定是真愛了。
【小棋子】閑敲棋子:有約不來傻媽,不要開玩笑了。(っ°Д °;)っ
【肅王爺】有約不來:乖,不是玩笑,摸頭。
【小棋子】閑敲棋子:……
【策劃】素素:濃濃的虐狗風撲面而來。(>﹏<)
【美工】家有二哈:麻麻問我為什麼在吃狗糧。我告訴她,狗糧好好次。╮(╯▽╰)╭
【後期】小小白:冷冷的狗糧在臉上胡亂地拍……
沈嘉言還準備說些什麼,肅王爺已經私戳他了:“小棋子,我們去小黑屋pia戲,好不好?”那語氣,就和那拐賣小白兔的大灰狼一模一樣。
沈嘉言不清楚他的意圖,謹慎道:“這麼晚了,我要睡了。”
這下肅王爺倒是沒有再糾纏:“好,那你休息吧!”不知為何,隔著螢幕,沈嘉言卻仿佛都能瞧見肅王爺那笑眯眯的模樣。
沈嘉言剛下了線,臥室的門就已經響了。打開門一看,門口正是黎胥。
黎胥眼眸裡有些許的笑意,手上還抱著枕頭和睡衣:“學長,我的臥室還沒有整理好。學長要是不介意的話,我今晚可不可以跟學長一起睡?”
“不……”不可以。
沈嘉言的話還沒有說完,黎胥就已經仗著身高腿長的優勢擠了進來,眼裡漾出溫柔的笑意,恍若玉髓在緩緩流淌:“不介意麼?謝謝學長。”
沈嘉言拒絕的話頓時堵在了喉嚨,再也說不出來。
這黎胥願意和自己睡在一起,任是誰看都是自己占了便宜吧?再說,同宿舍的舍友在一起睡覺,原本應該就很正常吧?若是現在自己再拒絕的話,怎麼看都太過刻意了。
見沈嘉言默許了,黎胥眼中的笑意更深,面上卻不動聲色,得寸進尺道:“學長,我還沒有洗澡。為了節約時間早點睡覺,不如我們一起洗吧?”
沈嘉言的眼眸微微瞪大,這下倒是十分堅定地拒絕道:“不用了。”
黎胥心知不能把人逼得太急,於是便摸了摸沈嘉言的頭髮,語氣中不無寵溺:“那好,我先去洗澡。學長你在這等我。”
沈嘉言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不知為何,聽著黎胥的話,心裡卻有隱隱說不出的彆扭的感覺。
浴室中。黎胥在洗澡,“嘩嘩”的水聲響起。
沈嘉言閑來無事,索性就在自己學校的貼吧裡,閒逛起來。無意中點進排名第一的那一個帖子——《今天看見隔壁大學的校草了,又被帥了一臉》。
沈嘉言的滑鼠往下一滑,就瞧見了商堔的那一張帥臉。
“先科普一下,校草的名字叫商堔,是水文學院三年級的學生。不但長相沒得挑剔,而且性格也是好到了極點啊!就算拒絕別人的告白,也都是很溫和的,從來都不傷人。最重要的是,大學三年,潔身自好,一個女票都木有……”
性格好到極點,很溫和?沈嘉言側過頭想了想,這些怎麼看都和他師父搭不上邊啊?但那張臉確實是一模一樣啊!
沈嘉言又往下看,有一張照片上的商堔挽起了袖子,正巧露出手腕上的蘭花印記。
商堔,參商,沈嘉言默念幾遍,便恍然大悟,原來只是把他原本的名字顛倒了一下而已。如此一來,沈嘉言倒是越發篤定,這商堔一定就是他的師父了。
看著一眾在下面默默覬覦著他師父的人,還有什麼舔手臂、舔鎖骨的,沈嘉言默默在下面匿名發表了一句評論:木有女票,可能是因為男神喜歡男的啊!
只能說這帖子是真的火。
沈嘉言的回復剛發上去,就立刻有好幾個回復了:“媽呀,細思恐極。”“一語驚醒夢中人啊!”“我本來是想罵層主的,可現在竟然莫名被說服了,腫麼破?”
沈嘉言抿唇笑了,微微一笑。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而黎胥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剛出來,就看見沈嘉言唇角含笑的模樣,心情不由也好上了幾分:“發生什麼事情了?這麼開心?”
沈嘉言敲了黎胥一眼,垂下眼睫,有些心虛地說道:“黎胥,我想問你一件事情。你會不會歧視,恩,性取向與別人不同的人嗎?”
這問題問得是真委婉。
黎胥在沈嘉言的面前站定,唇角微揚,答得篤定:“自然不會。”
“那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沈嘉言抬起頭,眼神有些躲閃,“我喜歡上了一個人,一個和我性別一樣的男生。”
聞言,黎胥唇畔的笑意更深,湊近沈嘉言問道:“誰?”半是鼓勵,半是期待。
沈嘉言就在黎胥滿眼的期待之中,把電腦移到了他的面前,手指著電腦螢幕上的商堔說道:“就是他。”
黎胥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沈嘉言咬唇道:“雖然你可能有點難以接受,但是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可以睡在沙發上,把床讓給你睡的。”他想了想,為了避免誤會,還是先說清楚的好。
“不介意。”黎胥慢慢吐了一口氣,說道。
黎胥嘴上說著不介意,只是望向商堔照片的視線,卻冷得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實在太忙,為了彌補缺的一章,明天雙更~~~麼麼噠


第87章
沈嘉言大三沒有什麼課,就整天在宿舍裡窩著。
可黎胥大一明明功課忙得厲害,卻竟然也有空一直陪著沈嘉言。
“學長,我們出去逛逛?”黎胥上身穿著深藍色格子襯衫,下面一條簡單的破洞牛仔褲都能讓他穿出自己的風格出來。身材如標杆般筆挺修長。只隨意地瞥來一眼,都有著讓人心悸的魅力。
沈嘉言下意識地錯開眼,驀然想起上次和黎胥一起出去後,被圍觀得慘不忍睹的經歷,拒絕道:“不用了,我還要配……我還有事。”
黎胥一步步逼近沈嘉言,直到眼眸中都滿是沈嘉言那小小的、卻又清晰的倒影。
黎胥輕笑一聲:“學長,你不是喜歡那個人嗎?既然這樣的話,那麼你不覺得自己瘦下來的話,追到人的幾率更大嗎?”
“他不是看重外表的人。”沈嘉言立刻反駁,只是剛剛說完,便又沉默了一陣。
前幾個世界,師父確實是不曾介意過他的外表。可是前幾個世界的雇主也都長得很好看啊!這麼一想,沈嘉言不免有些心虛起來。師父他應該不是,介意外表的人吧?
可萬一師父真的介意呢?
沈嘉言捏了捏自己肚子和胳膊上的肉,最終下定了決心一般地抿了抿唇,抬起頭對著黎胥道:“好,我跟你一起出去。”
黎胥揉了揉沈嘉言的頭髮:“乖,先換身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而沈嘉言和黎胥一道出去的結果就是,又被圍觀了。
沈嘉言實在是想不明白,黎胥為什麼要帶自己遊樂園來玩。而且還是那種周圍不是情侶就是小孩子的遊樂園。
兩個大男生肩並著肩走在其中,別提多格格不入了。
黎胥卻好像對周圍偷偷投射過來的目光毫無知覺一樣,逕自指著那過山車一本正經地問著沈嘉言:“學長想坐嗎?”
沈嘉言順著黎胥指的方向望過去,就見那過山車宛若長龍一般,跌宕起伏。中間有幾段甚至就直接斷開,完全就是從這一段上蕩到另一端上。此外,還有空中三百六十度旋轉的地帶。短短五分鐘的過山車,尖叫聲此起彼伏,幾乎震破耳膜。
沈嘉言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不想。”
黎胥微垂下眼睫,周身散發著失落的氣息:“可是我票都已經買好了,而且我是為了學長你才買的。”
“為了我?”沈嘉言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實在是想不通這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黎胥“恩”了一聲,接著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醫學研究表明,人在受到驚嚇的時候,往往會消耗掉體內的熱量。並且越是害怕,體內的熱量消耗得就越快。學長不是想要瘦下來嗎?那坐這個應該是最有效率的了。”
聞言,沈嘉言瞧了瞧那過山車,又瞧了瞧黎胥,神色間已然有些意動:“那、那你陪我坐嗎?”
黎胥唇角微微上揚:“學長不用擔心,我肯定是會陪著學長的。”
沈嘉言剛坐上過山車,那工作人員便一直拿眼睛偷偷覷著他,走過來再三確認道:“先生,您確認您沒有什麼心臟病或者旁的什麼疾病嗎?您確實您能夠承受這樣危險的運動嗎?”
沈嘉言點了點頭:“恩,可以。”
那工作人員卻還是不死心,神色中不自覺就帶上了一抹鄙夷地問道:“先生,要不這票錢我們如數退給您,您再嘗試別的沒那麼危險的活動設施?”很顯然就是在嫌棄沈嘉言明明這麼胖了,卻還要出來做這麼危險的活動。
沈嘉言還沒有說話,黎胥就從旁邊越過來,幫著沈嘉言把那安全帶系好,聲音裡透著隱隱的冷意:“不用了,我確認他可以!”
那工作人員一接觸到黎胥的眼神,便不自覺打了個寒噤。倒是沒有再向沈嘉言再確認什麼,只是嘴裡嘀咕著:“你是他什麼人,怎麼就能替他確認了?萬一他要是在這上面出點什麼事,到時候倒楣的不還是我們?”
黎胥猛然站起來,那氣勢頓時就壓過那工作人員一大截:“他是我的!你說我能不能替他確認?”
黎胥的一句“他是我的”,說得可謂是曖昧至極!
那工作人員神色古怪地瞧了瞧坐在椅子上就是一大坨的沈嘉言,又瞧了瞧黎胥,撇了撇嘴,眼睛中滿是嫌惡。不過礙于黎胥帶給他的壓迫感,到底沒有敢再說什麼,而是轉身離開了。
沈嘉言側過頭來望向黎胥,卻沒有把黎胥剛才的那一句話當真,只是開玩笑道:“我是你的?”
黎胥坐下,將自己的安全帶隨意系上:“你本來就是我的,學長。剛才沒有說全而已。”說得輕描淡寫,但自己心中的波濤洶湧卻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難怪自己會有想要靠近眼前這人的衝動;難怪自己一看見他說喜歡別人的時候,會覺得嫉妒;也難怪自己只希望他的生活和視線,統統被自己佔據……原來最簡單的原因,不過是因為自己希望這夏棋是屬於自己一個人的。
沈嘉言俯身過去,伸出肉乎乎的手幫黎胥把那安全帶給扣好。等好了以後又拍了拍,露出一個像孩子一般單純的笑容:“這樣安全一點。”
沈嘉言的頭髮上還帶著淡淡的香氣,發梢輕輕擦過黎胥的唇,帶著說不出的酥麻之意。
黎胥趁著沈嘉言不在意,輕吻了吻他的發。就這麼看著沈嘉言的笑容,黎胥都覺得自己心裡熨帖得不可思議。那感覺就像是大冬天喝了一口熱湯,從心臟一直暖到了四肢百骸。
就在沈嘉言正欲抽手的時候,黎胥卻猛地握住了沈嘉言的手:“學長,就這麼牽著,好不好?我恐高。”
沈嘉言聞言忍不住把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線,開口道:“長這麼高還恐高的話,那你豈不是一低頭,就該被自己嚇到了?”
黎胥任由沈嘉言取笑他,只面無表情地攥住他的手,時不時地摁一摁他掌心,又軟乎,又溫熱,捏起來便讓人愛不釋手。
不過,沈嘉言這一幸災,接下來果然就樂禍了。
等這過山車開起來的時候,就輪到沈嘉言被嚇得臉色煞白了。
這過山車忽快忽慢。在攀到最高點之前的時候,都是緩慢前進的,欲墜不墜。偏偏是從那最高點沖下來的時候,一個猛子就紮了下來。
當時,沈嘉言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卻又叫不出來,只能緊緊掐住黎胥牽著他的那只手。
那過山車轉到彎道,眼看就要經過中間的那一處中斷點了。
沈嘉言和黎胥就坐在第一排。沈嘉言死死地咬住下唇,瞧著前面的那一處斷裂的地方。被拋起來的失重感和眼前不斷變換的風景,都幾乎讓沈嘉言覺得他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就在沈嘉言的腦海中一片空白的時候,就在滿耳瘋狂而又刺耳的尖叫聲中,沈嘉言卻清晰地聽見黎胥在他的耳邊說道:“別怕,我在。”
只一句話,沈嘉言便覺得自己原本劇烈有如擂鼓的心跳,驀地就平息了下來。
而黎胥的心跳好似也順著他握著自己的手,一點點地傳遞了過來。沈嘉言甚至能聽見他的心跳,就和自己的心跳頻率是一致的……
從過山車上下來的時候,沈嘉言身上的衣服全都被汗濕了,臉色也有些慘白。只是看著黎胥那被自己掐得有些烏紫的手,沈嘉言不免有些愧疚:“對不起,你的手還好嗎?”
黎胥伸手一點點擦拭掉了沈嘉言額頭上的汗珠:“沒事。”
沈嘉言還想說什麼,黎胥已經把手背到了身後,眼眸裡有隱隱的笑意:“這是整個遊樂園內最驚險的項目了。下面還有什麼學長想要玩的,我都可以奉陪。”
沈嘉言瞧著黎胥,面上的笑意不自覺地漾了開來:“好。”
然後,沈嘉言就在遊樂園內玩瘋了。就像一個拋開所有心事的孩子,拽著黎胥把整個遊樂園玩了個遍。
等四周全黑了,遊樂園的人也全都走了個乾淨以後,黎胥才帶著沈嘉言回到了宿舍。
而沈嘉言回到宿舍後,剛上YY,就收到了幾條消息。
一條是來自糖醋魚的:“閑敲棋子傻媽,上次的事情是我沒有約束好我的粉絲們,在此我要向你道歉。關於這件事情,我已經發表聲明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一條是來自參商大神的:“事情處理好了,糖醋魚很好說話,下面不會再有人針對你了。很期待今晚和你的第一次合作。”
還有一條是來自《江山謀》的策劃妹子的:“小棋子,今晚九點要一起pia戲,你有木有空啊?來YY房間310。”
沈嘉言瞧了一眼牆上的鐘,上面顯示的時間已經是九點二十。
作者有話要說:  黎胥:我喜歡你胖的樣子。
沈嘉言:為什麼?━┳━ ━┳━
黎胥:因為這樣,我喜歡的你,就又多了一點了。


第88章
等沈嘉言匆忙趕到YY房間時,參商和策劃妹子早就在房間內了。除了他們,還有許多瞧熱鬧的粉絲。
粉絲一:原著黨表示只求不要毀劇。Σ( ° △°|||)︴
粉絲二:雖然糖醋魚傻媽解釋過他自己都很欣賞這位閑敲棋子傻媽,但是倫家還是不相信會有人能夠超過糖醋魚傻媽。(ノへ ̄、)
粉絲三:其實,我還挺喜歡這閑敲棋子傻媽的聲音的。清冷美人受音,多難找。
粉絲四:說到清冷美人受音,這圈子裡的老人一定都會想起一位元傻媽。名字就不說了,不過他當時配的音,那才叫一絕。不知道這閑敲棋子傻媽有他幾分本事了。
粉絲五:凸(艸皿艸 )等等,我好像知道樓上的說的是誰!這麼想來,這閑敲棋子傻媽,模仿他的痕跡還挺重的。不單單是名字,就連聲音也有些相似。
粉絲六:是像。不過,應該不是一個人。有大神比對過他們的吐字發音,習慣不一樣。
……
沈嘉言一進去,就私戳那策劃妹子和參商道歉道:“不好意思,今天和朋友出去玩的,才看到這條消息,所以就來遲了。”
參商很快地回了一句:“沒關係。^_^”
而那策劃妹子則是發過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哈哈,好巧啊!小棋子,你和肅王爺就連理由都一模一樣。我都要懷疑你們倆是一起出去了。”
說完後,她還發過來一張截圖。截圖上是有約不來一分鐘前發過來的消息:“抱歉,陪喜歡的人陪到現在,才上YY,看到消息的時候遲了。”
看到這消息後,沈嘉言便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他倒是沒有想到,這有約不來在現實生活中已經有了喜歡的人。沈嘉言再聯想到他上次竟然還說暗戀自己,儘管可能只是玩笑,但還是不免覺得此人有些輕佻。當即對他的印象,便不免先入為主地差了些許。
“好了,時間不早了。既然人都到齊了,那麼我們就開始吧!”策劃妹子道。
這第一場pia的,就是齊遠之和肅王爺為了周韞而對峙的戲。
戲一開始,便是肅王爺那冷靜自持的聲音,每一步都算計得清清楚楚:“遠之,這老七如今年幼,倘若送他回京為質,一方面能降低父皇的戒心,另一方面,他還小,旁人未必會防他,可為我們盯著這京中之事。”
雖是不喜這個人,但沈嘉言很輕易地就被他的聲音,給帶入了那情景之中。
齊遠之明知送周韞回京無異於推他入火坑,他也知道若是肅王爺事蹟敗落,第一個犧牲的人便是周韞。但是這些,他都不能說出口。他只能慢慢地同這陰險狡詐、宛若毒蛇一般的肅王爺斡旋:“但是王爺,七皇子他畢竟年幼……”
齊遠之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肅王爺給打斷:“本王像他這般大的時候,都在工部做事了。”
一句話,堵得齊遠之啞口無言。
但周韞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無論如何,他也都捨不得。齊遠之閉了閉眼,狠心道:“肅王爺,七皇子其人,心狠手辣,詭計多端,根本就不足與謀!”
齊遠之的話音剛落,策劃妹子便配上門外杯盞破碎的聲音。
然後是參商那苦澀的旁白:原來這麼些年,我在你心中,終究不過是一個不足為謀而已。
這一場毫無懸念地過了。
就連策劃妹子都沒有想到他們兩人對起戲來,戲感竟然會這麼的好。策劃妹子不由想起了參商大神上次的評價,現在的新人,都這麼厲害了嗎?
只是這策劃妹子剛在心裡誇完閑敲棋子,下一場他和參商大神的對戲便出了問題。
這場戲的背景應該是在周韞謀反篡位後。齊遠之是為了肅王爺,前來質問周韞的。
“周韞,你如今什麼都有了,這屬於他的江山,這滿朝文武的敬仰。卻為何唯獨不願,放他一條活路?”
這裡齊遠之的聲音應當是憤懣的,自責的。畢竟作為臣,主辱臣死,他不忠;作為友,他為一己私心不曾伸出援手,他不義。他為了周韞而不忠不義,面對周韞時,他便帶上了遷怒一般的咄咄逼人與不滿。
但在沈嘉言的聲音裡,卻聽不出來這些。
參商顯然也聽出了這細微的差別。
若是沒有閑敲棋子和有約不來珠玉在前也便罷了,偏偏就是這麼一對比,才發現閑敲棋子和他對戲的時候,似乎總有一種太過於客套的疏離感。
閑敲棋子的聲音太過於清冷,說話的時候,就好像能自成一個世界,與旁人都有著格格不入的隔閡感。可無論是他和有約不來針鋒相對也好,相互對峙也好,他們倆的氣場是彼此包容的,能輕易就將別人帶入他們描繪的情境之中。
故而,他們倆一飆起戲來的時候,便會讓人有一種無論誰加入進去,都是一種打斷的感覺。
只是策劃妹子不說,參商也就接著往下念著臺詞道:“不,夫子,你錯了。有一樣東西我渴慕多年,卻始終都是屬於皇兄,卻不屬於我的。”
“什麼?”齊遠之問道。
“你。”參商輕輕道出擠出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荒謬!”齊遠之忍不住拂袖,聲音聽上去不無慍怒,“我何曾屬於肅王爺過?”
聽到這裡,策劃妹子終於忍不住叫了停,組織了一下語言後說道:“小棋子,你和參商大神對戲的時候,可不可以想像一下這就是你愛的人?然後用那種口吻試著去對話。”
“還有,念到剛才的最後一句臺詞的時候,不要用那種被戳中心事後惱羞成怒的語氣。我剛才幾乎還以為你喜歡的人是肅王爺呢!”說著說著,這策劃妹子又忍不住打趣起來。
沈嘉言頓時有些錯愕。他確實是把參商當成他師父才開的口,怎麼會聽上去反而是那有約不來才更像他喜歡的人呢?
沈嘉言連忙私戳參商大神:“大神,對不起QAQ,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參商看到後倒是笑了出來,只覺得這小棋子還真是挺可愛的:“沒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再繼續努力就可以了。^_^”
再來一遍以後,情況卻沒有絲毫的好轉。這下,就連圍觀的粉絲們也都聽出不對勁了。
“閑敲棋子的聲音雖然很好聽,但是為什麼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呢?”
“同感。明明剛才和有約不來一起配的時候,感覺還挺好的。怎麼一和參商大神配,就有說不出的奇怪呢?”
這些還是說得比較委婉的。更不客氣的,就是直接開口嘲諷了。
“畢竟是新人吧,難得接觸到大神,肯定會激動失態。之前和有約不來都是新人,自然聽不出什麼差距。現在跟大神一起配,那可不就相形見絀了嗎?”
“呵呵,就這聲音也能叫好?要是糖醋魚傻媽來配的話,那聲音一定足夠甩他十幾條街。”
“同意。劇組居然就為了這樣的人,不要我糖醋魚傻媽。簡直是媽的智障啊!”
對於一個新人而言,這樣的評論無疑是十分傷人的。若是心理素質再差一點的話,就是從此以後對配音界留下陰影也不是不可能。
策劃妹子不由有些後悔自己為了提前替這部劇預熱、而公開pia戲的行為了。
眼下策劃妹子卻不得不站出來圓場道:“今天已經這麼晚了,小棋子狀態不好也是能夠理解的。不如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我們明天再繼續?”
策劃妹子這麼說,已經是最穩妥的解決辦法了。只是如此一來,閑敲棋子的第一次當眾pia戲、就難挑大樑的名聲就勢必會傳出去。
等到以後,還不知道要傳得多麼難聽。
沈嘉言還沒有說話,有約不來就先開了口:“閑敲棋子傻媽,我們來配一段試試?看能不能讓你找到一點感覺。”
聞言,參商和那策劃妹子都愣住了。
顯而易見,要是這次還配不好的話,那麼對閑敲棋子來說,一定是個不小的打擊。他們實在想不明白,有約不來這個時候為何要突兀提這個要求。
但更讓他們驚訝的是,閑敲棋子他,竟然還答應了。
當看到那些話的時候,沈嘉言也不是不生氣的。只是沈嘉言越是生氣,表現得反而越是平靜。故而在看到有約不來的邀請的時候,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答應了。
而在電腦這端的黎胥在看到那一個斬釘截鐵的“好”字之時,就用手抵住唇,悶聲笑了出來。不愧他下意識地就覺得,他的夏棋絕不是這麼一個輕而易舉就放棄的人。
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那麼就最後那一段?”黎胥徵詢道。他口中的最後那一段,也是全廣播劇最難的那一段。
沈嘉言不假思索地就敲了一個“好”字上去。這有約不來說的話,正合他意!


第89章
“你很得意吧?夫子。”
黎胥的聲音有些飄忽不定,像是酒後微醺,又像是酩酊大醉了一場,話裡帶有不盡的嘲諷之意:“眼下他兵臨城下,六軍待發,只需一聲令下,那鐵騎便會踏破我的山河。到那時,你們便可在一起,這世間再無會阻攔你們的人了。”
那聲音裡厚重的悲哀與苦澀,讓所有人一時之間都忘了刷屏,仿佛一個活生生的七皇子周韞就站在他們的面前。那求而不得的悲哀,壓得每個人都透不過氣來。
那種強烈的感覺,甚至壓過了他的聲音根本不符合七皇子人設的這件事。
而下面更讓他們驚訝的,卻是閑敲棋子的聲音。
“不。”只一個字的回答,沈嘉言卻說得嗓音破碎,字字維艱。
“我、嗝——我已然將這世上我認為最好的東西全都捧到你面前了,夫子。可你從來都不曾看它們一眼,你、你也從沒有對我笑過一次,夫子。我實在不知還有什麼能給你的了,大抵就算我把心剜出來給你,你也只會嫌棄它腥臭吧?”
黎胥分明沒有喝酒,但說出來的話顛三倒四,竟和喝醉了酒的狀態一模一樣。
沈嘉言沉默了許久,終究輕歎了一聲:“周韞,你就像個孩子一樣。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不管不顧地把所有你認為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去。可你卻從來不問,他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那一聲輕歎,便宛若石子投入湖心。儘管不曾濺起浪花,卻自有一圈又一圈的漣漪,無聲地擴散開來。
“夫子,那你告訴我。”黎胥的喉頭微微哽咽,聲音越來越輕,“你告訴我,你想要的到底、到底是什麼?”
“一叢菊;一東籬;一茅屋;一南山。”
沈嘉言不疾不徐地緩緩說道,當那些稍顯平凡的字眼從他口中被一一道出的時候,卻仿佛沾染了詩意,帶著無限的憧憬與嚮往。
最後,沈嘉言微頓了頓,堅定道:“還有,一個你。”
聞言,黎胥的呼吸聲越來越粗重,就像是勉力壓抑著某種快要抑制不住的情感一般。
突然,黎胥悶聲笑了出來,那笑聲像是從他的胸腔內發出來的。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笑得越是大聲,聽起來卻越是悲涼。
黎胥笑著笑著,便帶上了哭音。先是隱隱的抽泣,最後堂堂一國之君,卻像齊遠之說得那樣,哭得如同孩子一般:“哈哈,夫子,原來,從一開始,這一切便都錯了……”
周韞若是起初便知曉,夫子存的心思是,待為肅王爺打下這天下後,就帶他歸隱山林的話,他是決計不會想要爭奪這天下的;而齊遠之若是知道,周韞那日日夜夜的隱忍與束縛,不是因為恨他放走肅王爺,而只是因為愛他的話,他們倆怎麼都走不到今天這個地步。
而這也正是,《江山謀》最讓人歎惋的地方。
可是誰都沒有想到,這樣一齣戲碼,讓他們兩個人演出來,竟然能有如此強大的感染力。
僅僅憑著聲音,就能讓人心疼這劇中的齊遠之和周韞,心疼得幾乎都要喘不過氣來。甚至,還有一些原著的書迷聽得啜泣了起來。
之前那些叫囂得厲害的粉絲,此刻全都銷聲匿跡。
如果說他們還要嫌棄這閑敲棋子配音配得不好的話,那麼剛才閑敲棋子和有約不來的配合,無疑是已經狠狠地打了他們的臉。更遑論,剛才的那出戲,還是全劇最難配的地方,足以證明閑敲棋子的實力。
就單論閑敲棋子剛才的表現,糖醋魚都未必能表現得比閑敲棋子更好。
螢幕上一片靜悄悄。
但參商卻是一點都不介懷地誇獎著沈嘉言,絲毫不顧及被打臉的吃瓜群眾的心情:“小棋子和有約不來的配合是真的很好,連我都聽入了迷。看來是我剛才拖小棋子的後腿了。”
沈嘉言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一舉確實是給自己掙回顏面,卻駁了參商大神的面子。沈嘉言慌忙補救道:“沒有,參商大神的配音一定也很棒的。(′Д’)”
“恩,我的配音也一定很棒。^_^”參商毫不謙虛地附和道,卻又驀地話鋒一轉,“只是恐怕還是比不得你們的默契。小棋子,既然你也說心懷愧疚,那麼就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盡力去爭取就是了。^_^”
聽這參商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以為這閑敲棋子和有約不來有點什麼。
沈嘉言閉了閉眼,完了,這下真是越描越黑了。
偏偏這時候,有約不來還嫌不夠一般,繼續道:“小棋子,我們今晚配合得這麼好。不如把下面的戲也一起給pia一遍,怎麼樣?”
沈嘉言正想要拒絕,那策劃妹子也仿佛看出點什麼苗頭一般,十分有眼色地附和道:“對對,小棋子,時間也不早了。那你們繼續把下面的情節給pia一下,我們就先去睡了。”
而參商也繼續神助攻道:“恩,那我也就趁機偷個懶,關於七皇子的部分,也辛苦有約不來傻媽給幫著pia一下了。^_^”
黎胥微挑了挑眉,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不辛苦。”
沈嘉言一開始的內心是拒絕的,但等他一pia起戲來的時候,就什麼都忘了。
不知道為什麼,沈嘉言總覺得他和有約不來一起對戲時,有一種說不出的熟稔感。從臺詞的轉換再到情感的變化,一切都順理成章、極其的自然。甚至那感覺比他跟他師父在一起的時候,還要自在。
這房間內的粉絲在逐漸地增多。沈嘉言是壓根就沒注意到,而黎胥則是看見了也只當作沒看見,壓根沒打算告訴沈嘉言。
接下來,終於等到了萬眾期待的那一場H戲。
眾人只聽見沈嘉言的麥,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光是腦補著齊遠之不甘不願地寬衣解帶的模樣,眾人都覺得鼻血都要流出來了。
而黎胥眸色漸深,嗓音也低沉了許多,就像真是沾染了情穀欠一般:“遠之,還剩一件。”
沈嘉言下意識地吞咽了唾沫,仿佛面前果真站著一個人在等著他解衣衫,心頭不由湧起淡淡的羞澀感,咬著下唇道:“肅王爺,就這樣,可否?”用一貫清冷的聲音說出這樣羞恥的話來,更是聽得眾人狼血沸騰起來。
黎胥喉結上下急促地滾動了起來,聲音卻還是勉強維持著鎮定:“遠之,這便是你求本王的態度?”一句話,明明帶著淡淡的嘲諷,卻又因為壓抑帶著說不出的性感。
沈嘉言輕吸了一口氣,又是一陣細微的聲響,然後便聽見他羞恥得甚至隱隱帶著哭音道:“肅王爺,這樣,可以了嗎?”
黎胥沉默了一會,氣息略有些不穩:“過來!”
此刻,靜悄悄的圍觀群眾的內心OS:這兩個字說得,也太攻氣四溢了吧?光是聽著,就要腿軟了好嗎?滿腦海裡都是不可描述的開車畫面。
沈嘉言一邊用手給自己的臉扇風降溫,一邊不好意思地低聲央求道:“肅、肅王爺,求你,不要。”
一時之間,無數的人打翻了自己手邊的杯子,或是將自己的口水噴到了自己的電腦螢幕上,手忙腳亂地擦拭著,還不忘飛速地刷著屏:“我去,誰錄音了,就剛才那一段,跪求啊!”
“三百六十度花樣跪求。○| ̄|_”
“啊啊啊,我居然忘了開錄音,西湖的水我的淚。(ノへ ̄、)”
“弱弱地舉個爪,我錄了。”
“樓上的,憋走,求發出來,求資源分享!(⊙﹏⊙)”……
沈嘉言好像這才發現這房間裡竟然待了這麼多人,下意識地驚呼了一聲。
接著,眾人就聽見沈嘉言的麥上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完全可以透過那聲音,想像出閑敲棋子傻媽到底是多麼的兵荒馬亂。
沒一會兒,眾人就看見閑敲棋子傻媽一聲不吭地就默默下了線。
黎胥輕笑一聲,完全能想像到沈嘉言在那邊害羞的模樣。黎胥在螢幕上替落荒而逃的沈嘉言解釋了一句:“抱歉,他不好意思了。”
最後,黎胥在一眾“肅王爺語氣真的好寵溺”以及“肅王爺和夫子的這一對cp我站了”中,施施然地下了線。
黎胥一下線,第一件事情就是抱著枕頭去敲沈嘉言的門:“學長,我可以進來嗎?”
沈嘉言剛洗完澡,頭髮還濕漉漉的。打開門的時候,滿臉都是困意,不自覺地就打了個呵欠:“不是說你的東西都已經佈置好了麼?”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一坐上去那床就壞了。”
黎胥說完,便帶著沈嘉言去看他的床——只見那床中央的木頭,齊齊地斷了,而且那埠處十分整齊。
沈嘉言:“……”他實在是想不通,黎胥究竟是怎麼做到的,才能把床坐成現在這副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全世界都在助攻我和我的老攻,腫麼破?QAQ


第90章
沈嘉言的床是單人床。一個人睡的話還好,但兩個大男生一起睡,就難免有些嫌擠。
更何況,沈嘉言的身軀還足以抵得上兩個黎胥。
沈嘉言背對著黎胥、臉貼著牆睡。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床上多了一個人的緣故,沈嘉言足足閉眼閉了十幾分鐘,可就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沈嘉言挫敗地掏出手機,又登上了YY。
只是仿佛心有靈犀一般,沈嘉言剛登上YY,有約不來的消息就立刻發了過來:“遠之,這麼晚,還睡不著麼?”
自從pia完那一場H戲以後,黎胥就堅持要叫沈嘉言“遠之”。用黎胥的話來說,就是:“小棋子”被別人叫過了,但是“遠之”卻是他一個人的“遠之”。不過,至於黎胥堅持這麼叫真正的原因,恐怕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沈嘉言雖然不是很懂這有約不來的邏輯,卻也拗不過他的堅持,也就默許了。
沈嘉言有些錯愕地眨了眨眼睛,為有約不來發現自己上線的速度而驚訝。半晌後,才懨懨地回道:“恩。我好像失眠了。”
“你要是失眠的話,我教你一個辦法。”黎胥眼眸深沉地瞧著沈嘉言的背影,若是沈嘉言現在回頭,就一定能瞧見他眼眸中的專注與深情,“你數我試試看:一個有約不來,兩個有約不來,三個有約不來……數著數著,你就能睡著了。”
沈嘉言伸出自己胖乎乎的手,捂唇無聲笑了開來:“我才不信呢!”
“不信你可以試試。”黎胥望著沈嘉言的後腦勺,眸色一點點溫柔下來。仿佛就這麼瞧著沈嘉言,他便滿足了一般。
經有約不來這麼一打岔,沈嘉言卻是放鬆了下來。放下手機,在數到第六十七個“有約不來”的時候,只覺得眼皮沉沉,終於忍不住睡了過去。
等確認沈嘉言睡著了以後,黎胥才放心下來,長臂一伸,把沈嘉言圈進自己的懷裡。
黎胥嗅著他的氣息,眼眸闔上,不多時也去見了周公。在睡著前,心中還在暗忖著:果然,還是只有把人攬在自己懷中,他才能睡著。
pia完戲以後,接下來就是每位傻媽錄製關於自己角色的幹音。
沈嘉言遇到和周韞對戲不會的部分,便去找有約不來尋找靈感;而當他碰到與肅王爺對戲的部分,也自然要去找有約不來尋找靈感。如此一來,他們倆便可謂是整天黏在一起pia戲。
漸漸地,已到這《江山謀》的尾聲。
黎胥忍不住試探性地問道:“遠之,你說你天天和我在一起pia戲,又天天數著我的名字入睡,會不會哪一天就那個上我?”
看到這句問話,沈嘉言不由微怔住了,卻在想到有約不來那天說過“陪喜歡的人”的話後,又釋然了——有約不來既然有了喜歡的人,那麼現在就一定是在跟他開玩笑。
於是,沈嘉言也就順著有約不來的話反問道:“那你天天和我在一起pia戲,又天天晚上陪我一起聊天,會不會哪一天也那個上我?”
沈嘉言問完這句話的好幾分鐘內,有約不來都沒有再回過消息來。
沈嘉言有些懊惱地撫額,不由反思著:自己剛才的那句話問得會不會太出格了一些?也許有約不來只是怕這些日子他和自己走得太近,怕自己會誤會,所以才特意提醒了這麼一句。
畢竟,有約不來可是連“喜歡”兩個字都沒有打,而是打的“那個”。
就在沈嘉言越想越覺得自己剛才問的那句話實在是太不經過腦子、想要道歉的時候,有約不來的回復卻過來了:“我不會在哪一天就那個上你。”答得一本正經。
沈嘉言連忙道歉道:“對不起,我剛才就是開個玩笑。”
而幾乎就是在沈嘉言的消息發過去時,有約不來的消息也同時發了過來:“是因為我早就喜歡上你了。”
若是把有約不來的兩句話連起來讀就是:我不會在哪一天就喜歡上你,因為我早就喜歡上你了。
沈嘉言當即就愣住了。
許久後,沈嘉言才勉強笑道:“可是,你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那個人,一直都是你。”黎胥眼眸緊盯著螢幕,毫不猶豫地回道。宛若緊盯著自己獵物的狼,眼眸中都能幽幽冒著光。
“可是pia戲那天,你不是說你陪喜歡的人陪到很遲嗎?我記得,那天我是和我的一個學弟在一起……”沈嘉言字打到一半便頓住了,仿佛意識到了什麼,緊咬著自己的下唇,把先前打的字一個個刪掉。
然後換成了一個人名:“黎胥?”
黎胥輕扯起唇角笑了,回了一聲:“學長。”
從黎胥坦誠他的身份的那一天后,沈嘉言和黎胥之間便進行了冷戰。
當然,只是沈嘉言單方面地對黎胥的冷戰。
沈嘉言也不是故意想要選擇這麼幼稚的手段,實在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黎胥。
他師父為他做了那麼多,也犧牲了那麼多,他曾以為除了他師父外,再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夠讓他動心。可是,黎胥出現後,沈嘉言卻突然他不確定了。
在黎胥說喜歡他的那一瞬間,沈嘉言發現自己動搖了。甚至,他下意識地想要答應黎胥,想要和他在一起。
不知什麼時候起,他開始習慣被黎胥抱著醒過來的清晨,也喜歡黎胥陪著他pia戲的時候,等黎胥和他說完“晚安”以後,才能安心地入睡,就連那些網上那些妹子“嗷嗷”叫著說“他們倆真配”的時候,他的心裡也會有隱隱的欣喜……
更有甚者,沈嘉言現在回想起來,他竟然都想不起任何這個世界和師父相處的片段,腦海裡全是黎胥。
可是再這樣下去,是不對的。沈嘉言想:他哪怕是對不起自己,卻也不能對不起他師父。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去吃了一頓大餐,回來上吐下瀉,折騰到現在。
果然是木有大餐的命啊,哭唧唧。


第91章
《江山謀》終於發劇了。
【策劃】素素:沙發!新劇完結,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美工】家有二哈:板凳~~~~誒誒誒,七皇子、肅王爺和小棋子呢?
【肅王爺】有約不來:恭喜。
【小棋子】閑敲棋子:恭喜~~( =ω= )
【七皇子】參商:來得遲了,果然就連地板都不剩了。^_^不過,樓上的夫唱夫隨不要太明顯啊,欺負我這種孤家寡人是不是?
【後期】小小白:( ﹁ ﹁ ) 大神,你不是還有糖醋魚傻媽嗎?生日會上,糖醋魚傻媽可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向你表白了,不要裝傻啊喂!
【七皇子】參商:^_^
糖醋魚跟參商表白了?
沈嘉言瞧著小小白的那一句話,眼睛半天都沒有眨動一下。
就在沈嘉言還在恍神的時候,黎胥伸手輕敲了敲沈嘉言的門,對著沈嘉言笑道:“學長,我買了兩張電影票,下午要一起去看電影嗎?是那種恐怖電影,看完以後的減肥效果一定也很好。”
“不去。”沈嘉言低垂下頭,“我想去找商堔。”
黎胥唇畔的笑意一點點隱了下去,半晌後才緩緩說道:“學長,你難道就不想,等瘦成了最好的狀態以後再去找他了麼?”
話雖這麼說,但黎胥攥住電影票的手卻無聲地收緊了。
要是可以,黎胥真想把這個人死死地禁錮在自己的身邊,不讓他離開半步!
沈嘉言抬起頭,稍顯圓潤而又清亮的眼眸就那麼盯著黎胥:“我想現在去找他。”因為我想,去確認一些事情。
這些日子以來,夏棋跟著黎胥東奔西跑,去置辦這寢室內所需的東西,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如今的臉只算得上是有些圓潤。眼眸在沒有那些肉的堆積後,大了許多,鼻子挺直,嘴巴小巧,怎麼看都討人喜歡。
至少,黎胥就喜歡得緊。
黎胥將沈嘉言整個人都罩在他自己的身形之下,神色晦暗不明。許久後,才讓開了路,嗓音有些暗啞道:“那學長,早去早回。”
沈嘉言瞧了一眼黎胥後,終是轉身離開了。
而在X校內,水文學院中。
商堔正在做著自己手頭上的實驗,有經過他的同學好心地指了指教室外:“商堔,你弟弟來找你了。現在,就站在門外面等你。”
一句話,說得商堔莫名其妙——他根本就沒有弟弟啊!
不過,商堔還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
商堔摘下手套出去後,見到的就是一個有些面嫩,卻十分討喜的男生。臉有些嬰兒肥,眼眸澄澈,鼻子嘴巴都很小巧,難怪他同學會把他認成自己的弟弟了。
商堔下意識地露出了一個春風般和煦的笑容:“學弟,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只是沈嘉言卻在看見他的那一個笑容瞬間,立刻後退了一步,還微皺了皺眉。不知道是不是隔了太久的緣故,在看見這張臉上的笑容以後,他第一反應卻是覺得如此的陌生?陌生到,他竟然以為這是另一個人。
沈嘉言微搖了搖頭,甩掉了自己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
這小學弟從見到他的笑容以後,先是後退,後是皺眉,現在又不停地搖著頭。參商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自己的笑,有這麼嚇人?
沈嘉言定定地瞧著商堔,然後開口自我介紹道:“參商大神好,我是閑敲棋子。”
聞言,商堔乾咳了一聲,神色也不免有些尷尬。這般毫無準備地面基,以及當場被扒掉馬甲多少還是讓人有些不適的。幸好沈嘉言的面相還占了一個看上去顯小的便宜,才沒有讓參商有什麼反感的情緒。
“小棋子。”商堔回過神來,叫了一聲,很快,便意識到站在這兒讓人指指點點也實在不妥,“那兒有個長椅,我們坐那兒談?”
沈嘉言點了點頭,乖乖地跟著商堔往長椅那邊走。
“參商大神,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曾經見過一面?”沈嘉言手裡捧著溫熱的奶茶,側頭望向商堔詢問道,眼眸裡有著顯而易見的期待。
對著那樣一雙眼眸說出否定的答案,還是讓人有些罪惡感的。
商堔頓了一下,猶豫地說道:“對不起,可能我的記憶力不是很好……”
沈嘉言應了一聲,神色平淡道:“上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給了我一根肉串。不過那時候的我還很胖,你沒認出來也很正常。”
雖是這麼說,但沈嘉言的心裡卻難免湧起了淡淡的失落。
說完這句話以後,沈嘉言就沒有再開口。而商堔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兩個人就這麼沉默了下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尷尬的氛圍。
就在這時,“叮咚——”一聲,沈嘉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稍顯僵滯的場面。
是來自黎胥的短信,是描述關於他看的電影的:“畫面一開始,就是一個小孩子在唱童謠。他在唱: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眼睛血紅,在枯井下面,應該是被人推下去的。”
當沈嘉言看著這條短信後,眼眸裡噙著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溫柔和笑意。
商堔察覺到這種變化,也隱隱輕鬆了下來,調笑道:“你男朋友?”至於為什麼脫口而出的是男朋友,而不是女朋友,一下子就能暴露商堔的性取向了。
沈嘉言沒有否認,收起手機,啜了一口杯中的奶茶:“大神,你喜歡糖醋魚傻媽嗎?”
商堔撓了撓自己的頭髮,本該有些傻氣的行為由他做出來,卻有說不出的酷帥:“喜歡啊!難得我和他能聊得來,他的性格脾氣又都很好。在我們這個圈內,想要找個能一起走下去的人,有多不容易。更何況,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告白,本身就很需要勇氣吧!”
不知道商堔再說這句話的時候,會不會也想到曾經的他自己?
沈嘉言望著商堔臉上的神情,突然就什麼都不想要說了。他想,若是師父能夠幸福的話,其實那個讓他幸福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沈嘉言彎起唇角,真心實意道:“你們挺般配的。”
聽到這句話,商堔卻有些不知該說什麼。
閑敲棋子為他找到這裡,又特意問了剛才那麼一個問題,不是說他自戀,他總覺得,這閑敲棋子總是對他抱有一點旁的心思的。
可是,閑敲棋子卻能在自己辜負了他的情意以後,還說出祝福的話來。
商堔剛張了張口試圖說些什麼之際,黎胥的短信就又發了過來,完全是和他看的電影是同步的:“又出來了一個紅衣女人,看樣子和前面那個小孩不是一路的。他們打起來了,就不知道誰更厲害一點了。”
沈嘉言忍不住笑出了聲,回了一句:“你好好看。”
黎胥回得很快,幾乎是沈嘉言的消息剛發過去沒幾秒鐘,他就回過來了:“學長,可是我想要和你一起看電影。”
“這樣,也算得上一起看電影?”沈嘉言反問道。
黎胥坐在黑漆漆的電影院內,螢幕上的女鬼和小孩都再也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自然是算的。我當學長的眼睛和耳朵,把我看到的都告訴學長,就算是學長和我一起看了。學長不願意來,我就這麼直播給學長看。”
“可是,這樣一點都不恐怖,也達不到減肥的效果。”沈嘉言佯裝嫌棄地說道。
黎胥的手指在鍵盤上滑著,還沒有組織好語言,沈嘉言的下一條短信又過來了:“還是下次我們一起去看吧!”
就在這當口,這電影已經演到了最為驚險的地方。
只見那女鬼回過頭來,臉上全是漆黑的頭髮,那些頭髮還在不斷地往外生長著,場面滲人無比。電影院內響起了或高或低的尖叫的聲音,有男朋友的都往男朋友的懷裡縮著。就是有些男生,也看得面目煞白。
而黎胥卻在這時低聲笑了出來,那笑聲低沉悅耳,說不出的好聽。
前排的女生起先是被那螢幕上的女鬼給嚇了一跳,後又被黎胥的笑聲給嚇了一跳,回過神來不由扭頭對著黎胥怒駡道:“神經病啊!”
黎胥被罵了也不生氣,嘴角一直噙著笑意。從後門離開了影院,還順手發消息給沈嘉言:“學長你在哪?我去接你。”
沈嘉言把地址發給黎胥後,對著商堔笑了笑:“大神,我就要走了。在走之前,我可不可以再跟你提一個要求?”
商堔看著沈嘉言這幅模樣,便知道他準備了一肚子的安慰的話不用再說了。當下神色便隱隱輕鬆了起來,眉眼間俱是笑意:“嗯,你說。”
出乎他意料,沈嘉言卻提了一個在他看來有些匪夷所思的要求:“大神,我想看一下你的胳膊,就是受過傷的那一條胳膊。”


第92章
聽到沈嘉言的要求後,商堔雖然是不解,但到底把手臂給伸了出來。
沈嘉言仔細地瞧了瞧,這才發覺,比起他身上的蘭花印記,商堔胳膊上的印記要更深一點,更多的卻像是後刺上去的刺青。不過,是被那燙傷留下來的疤痕掩蓋了些許,才會讓他第一眼錯認。
很顯然,商堔,並不是他的師父。
可是,又有人想要讓他以為,商堔是他的師父。
沈嘉言腦海中的念頭轉了又轉,終究想不出個答案來,抬眼問道:“大神,我在你微’博上看到照片過,你這手臂上的印記是?”
商堔瞧著沈嘉言稍顯慎重的神色,倒是沒有隱瞞地全都說了出來:“這印記是有一次我失戀,心情不好,恩,算是失戀吧,就莫名其妙就走進了一家刺青店。那店裡黑漆漆的,還有個兇神惡煞的老闆說要幫我刺青。”
說到這裡,商堔忍不住笑了出來:“接下來,我也不知怎麼了,全身都沒力氣,就任由那凶巴巴的老闆在我胳膊上留下了這麼一個刺青。”
沈嘉言若有所思地問道:“大神,你還記得那家店在哪裡嗎?”興許找到那家店的話,也就能找出問題的答案了。
“你覺得這刺青好看?”商堔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然後連忙擺了擺手,“那我建議你還是去別家吧!那家店的老闆黑著一張臉,手法也奇差無比。要不是他在給我刺青的時候打了麻藥,我當時能疼得從椅子上跳起來。”
“可是我就是喜歡這個印記。”沈嘉言堅持道,“大神,你只要告訴我那家店在哪兒就好。”
“我記不得了。刺完後的第二天,我這胳膊又紅又腫,就想去找那老闆算帳。可我第二天去的時候,卻怎麼都沒能找到那家店。”商堔無可奈何道,“後來想了想,那家老闆畢竟也沒有收我的錢,我也就算了。”
見問不出什麼,沈嘉言也只能作罷。只是心中卻越發肯定這件事情不簡單。
在臨走之前,沈嘉言卻又停下腳步,回轉過身笑著問道:“大神,兩年前圈子內有一個觀棋不語傻媽,你還記得嗎?”
聞言,商堔的瞳孔微微緊縮,臉上也下意識地浮現出厭惡的神情。
“大神,不管你相不相信,他那次都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對你的告白太過於激動,又太過於自卑他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才會不小心打翻了杯子,導致電腦死機掉線的。”
商堔冷嗤一聲:“既然這樣的話,那他後來為什麼連上線說一聲都不曾?”
“為什麼?那是因為有人對他說,若是他再上線一次,便把他的真實照片給曝光出來;因為他怕他自己的最後一片淨土,也會被別人打擾;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怕你看到照片以後,會不喜歡那樣的他……”
“你對他的事情,倒好像瞭解得很透徹。就連這些,你都知道。”商堔面上雖然還在笑著,但是那笑容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眼眸裡也是戒備居多。
只是出乎商堔的意料,沈嘉言竟坦然道:“那是因為——他就是我。”
商堔雙手緊握成拳。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沈嘉言告訴他的訊息太多,多到他眼下竟然不知道,到底該用什麼樣的態度來對待他。
不等商堔做出反應,沈嘉言就接著說道:“大神,我現在選擇把這些告訴你,不是為了破壞你和糖醋魚傻媽。我也知道,有些覆水,是終究收不回來的。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其實當年的觀棋不語真的很愛你。”
“可也就是因為太愛了。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所以他才不敢去面對你。”
商堔滿眼複雜地看著沈嘉言,垂在兩側的雙手慢慢地松了開來,像是釋懷了什麼,卻不免還是有些鬱結:“那你現在說這些,又是為了什麼。”
“為什麼?”沈嘉言的嘴角噙著一抹淡笑,“只是為了問大神你一個問題:若是當年、當年你知道,那樣聲音背後的觀棋不語傻媽的模樣的話,你還會繼續喜歡他嗎?”
在沈嘉言問完這個問題後的許久,商堔都沉默著沒有開口。
而沈嘉言也沒有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等待著他的答案。
深秋的風卷走枝頭的黃葉,那葉子在空中徒勞無功地盤旋著,掙扎著。最終卻還是落到地上,被人一腳踏碎,發出細微的聲響,宛若誰的歎息。
時間好像過去了許久,又像是不過短短片刻,商堔望向沈嘉言道:“如果還是當年的話,我猜我會。但是現在,已經人是物非了。”
沈嘉言在聽完商堔回答的瞬間,便紅了眼眶。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為原本的雇主。
沈嘉言拼命眨了眨眼睛,眨掉了眼中的濕氣,對著商堔極其認真地鞠了一躬:“大神,謝謝你。”卻沒有說,他謝的到底是什麼。
商堔見狀,有些手足無措地扶起了沈嘉言。他現在一想到自己當年喜歡居然是面前這個娃娃臉,而且還是兩年前,他就忍不住想捂臉。
話說,他真的沒有戀童癖啊!QAQ
商堔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把手放到沈嘉言的頭上揉了揉:“小棋子,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其實我可以做你的哥哥的。”反正他一直都覺得這小胖子挺可愛的,儘管他現在已經不胖了。
沈嘉言怔怔地望著商堔,然後驀地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叫了一聲“哥哥”。
就在兩人“含情脈脈”地對視著的時候,站在這邊的黎胥神情卻冰冷了下來。
學長早就對自己說過,他喜歡的人是商堔。恐怕也只有對著商堔的時候,他才能露出這樣開懷的笑容來了吧?而至於會答應陪自己一起看電影,也不過是心情好的狀況下的“施捨”吧?
那麼,他就要為了學長的幸福,而讓步嗎?
僅是想著這種可能性,黎胥便覺得自己的心臟抽疼得厲害。手臂上也越來越燙,燙到幾乎都要灼傷他周圍皮膚的溫度。
不!他絕對不可能會放開學長,就算是他死,也不可能。黎胥眼眸裡滑過一道幽暗的光,如是想到。
黎胥從來都不相信,愛一個人就是成全這種話。在他看來,學長的幸福,是只有由他給的。
除了他自己,旁人他誰都不信。
黎胥上前把沈嘉言攬進自己的懷裡,當著商堔的面擦了擦沈嘉言唇角乾涸的奶茶漬,語氣不無寵溺:“怎麼又把東西弄到嘴邊了?”
於是,商堔就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塞了一口狗糧。
商堔還沒有來得及開口,黎胥又接著對著沈嘉言笑道:“抱歉,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急著買菜回家做飯。他口味挑剔得很,要是買不到合他心意的菜,又該和我鬧了。”
黎胥的這一番話,先是點出一個“家”字,表明他和夏棋是住在一起的;接著又說夏棋“挑剔得很”,來讓商堔知難而退;最後又說夏棋“又該和他鬧”,告訴商堔他和夏棋的關係到底有多麼的親近。
只可惜,就算是字字玄機的黎胥,一旦碰到神經大條的商堔,也註定是要對牛彈琴了。
商堔又揉了揉沈嘉言的頭髮,對於這個新弟弟,他還是很滿意的。又乖巧、又聽話,比他家裡的那個混世魔王不知道要好了多少:“那你們先走,晚上YY上見。”
而沈嘉言被黎胥攬著往前走,還不忘回頭對著商堔招呼道:“哥哥,再見。”
黎胥還不知道沈嘉言口中的“哥哥”就是單純的哥哥的意思,他只知道,聽到那一聲“哥哥”,他滿心裡都是壓抑不住的酸澀與怒意。
黎胥就這麼一路強攬著沈嘉言回到了宿舍。
而沈嘉言被扔到床上後,還眨著那雙圓潤的眼睛問道;“不是說,要去買菜嗎?”
黎胥定定地瞧著沈嘉言半晌,眼眸耀眼,似是死死壓抑著他自己將要迸發的怒氣:“學長剛才叫了那個人哥哥?”
這句話沒有毛病。沈嘉言點了點頭:“是啊!”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黎胥似乎生氣了,又追問了一句:“怎麼了嗎?”
黎胥沒有回答,卻又問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學長,你說齊遠之有沒有可能會愛上肅王爺?”
“應該,也有可能吧!”沈嘉言雖然不明白黎胥為什麼好端端突然想起來問這個,但也努力回想著答道,“到後來,七皇子死了以後,遠之骨瘦形銷之際,畢竟也是肅王爺整天……唔,你做什麼?”
沈嘉言問這句話的時候,黎胥已經脫了上衣撲到他身上:“讓那人死,我恐怕做不到。但肅王爺的方法,倒是可以試試。反正學長也說了,遠之也有可能因此愛上肅王爺不是?”
“我說的是因為肅王爺後來的陪伴,不是因為他前面的強迫。”沈嘉言眼眸瞪圓,實在想不通黎胥是怎麼把他的話,曲解成現在的意思的。
“學長,可是我怕。”黎胥動作微頓了頓,旋即自嘲道:“我怕那七皇子活著,我不用這方法,你眼中便永遠都沒有肅王爺。”
沈嘉言只覺得喉頭微微哽塞。一時之間,竟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第93章
黎胥瞧見沈嘉言眼眸裡的淚花,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黎胥以為沈嘉言是不情願,便翻身下來坐到床沿邊上,抬手小心地去擦拭沈嘉言的淚花:“別哭了,我不繼續就是了。”
他到底,還是狠不下那個心。
而沈嘉言在黎胥抬手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完全愣住了。沈嘉言怔怔地看著他胳膊上那蘭花印記,一時間就連眨眼都忘記了。
沈嘉言猛地抓住了黎胥的手臂,眼眸裡滿是慌亂:“你這手上的印記是?”
“印記?”黎胥疑惑地又重複了一遍,順著沈嘉言看著的方嚮往自己的胳膊上望去,只見一朵蘭花的印記赫然出現在他适才發燙的地方,不由皺眉道,“原本是沒有的,怎麼會好端端地突然出來這麼一個印記?”
沈嘉言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幾乎快要把那下唇給咬破,直到口中都嘗到淡淡的血腥的味道,才鬆開貝齒喃喃道:“原來,從一開始就是我錯了!”
還記得第一世遇見的時候,他師父是高高在上的國師,而他不過是平凡的庶子。可他師父卻寧願舍了心頭血,也要強行把他給留下來;
第二世再見的時候,他師父明明就有能力憑藉一個人走到最後,卻為幫他平添了許多的波折。到最後,他師父即便是冒著自己被淘汰的危險,也還是要保全自己;
第三世的時候,他師父是宛若神祇的鏡月公子,而自己則是人人喊打的魔道。他實在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讓他師父捨棄這肉身和修為,只為讓他活下來……
可是他卻從一開始,便認錯了人。
沈嘉言攥住黎胥胳膊的手臂越收越緊,指尖都因此而泛白。
但是他怎麼會認錯人的呢?他的師父,明明那麼好認。
每一世,都是對旁人都不假辭色,但唯獨是對自己,無論是逆天改命也好,離經叛道也罷,都從不肯放手。
就連這一世,也亦然。
他師父原來一直都守在他的身邊,只是他沒有發覺而已。
沈嘉言現在想到自己曾經做的那些個蠢事,還曾當著他師父的面信誓旦旦地說喜歡另一個人,就恨不能把時光再倒流一次才好。他想回去拍死當時的自己。
眼見沈嘉言臉上的神色晦暗不明,黎胥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印記,嗓音深沉了幾分:“是這印記怎麼了嗎?”
黎胥的直覺告訴他,夏棋的變化,必然是和他手上的這印記有關的。
沈嘉言沒有回答,卻直接撲到了黎胥的懷裡。黎胥低下頭,還沒有來得及詢問,沈嘉言已經仰臉,把自己的唇給送了上去。
夏棋的唇就和他的人一樣,軟軟嫩嫩的。
黎胥剛一碰到,腦海裡便只剩下了掠奪的本能。輾轉反復,再怎麼深入的親吻卻還覺得不夠,真恨不能把他融進自己的血肉之中、再不分離才好。而心臟中空落落的那一塊,也好像被填滿了,只覺得是說不出的安穩。
黎胥下意識地摁住沈嘉言的脖頸,又加深了這個吻。而黎胥親的地方,正巧是沈嘉言先前咬破的地方。
沈嘉言不由輕“嘶——”了一聲,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聲音很輕微,但黎胥卻還是聽見了。黎胥鬆開沈嘉言,微抬起他的下巴問道:“怎麼了?”
沈嘉言搖了搖頭,只是看著黎胥,眼角眉梢處便都滿是笑意:“沒什麼。我只是很慶倖。慶倖我沒有錯過你,師父。”
黎胥眸色轉深,反問道:“師父?”
沈嘉言心知他師父還沒有想起來記憶,當下便依偎在黎胥的懷裡,把他們那些個世界裡的糾纏娓娓道來。
話說到最後,沈嘉言才望向黎胥認真道:“師父,我曾經是可以一個人好好活下去的。我能獨自一人輾轉於一個又一個的世界,我也能獨自賺積分讓自己生存下去。可是,你卻硬生生地改變了我。是你讓我對你產生了依賴,也是你讓我習慣了有你的陪伴。所以,你就不可以再丟下我。”
“因為,我已經變不回去了。”
黎胥吻了吻沈嘉言的眼瞼,在他耳邊低語道:“我怎麼捨得?”話裡,極盡繾綣溫柔。
當天夜裡,黎胥終究還是對沈嘉言做了肅王爺對齊遠之做的事情。一邊做,一邊還放著《江山謀》中的那一段戲。
沈嘉言臉皮薄,沒聽幾句耳根便紅得滴血,軟軟地央求黎胥道:“關了吧!”
黎胥非但不理,而且還湊到沈嘉言的耳畔,笑著問道:“你知道有一陣子為何我一直喜歡喚你遠之嗎?”
“為、為何?”沈嘉言氣喘吁吁地問。
“因為遠之這麼求肅王爺的時候,聲音真的是太誘人了,實在讓我把持不住。”黎胥吻了吻沈嘉言,後者卻害羞得連眼睛都閉起來了。
洗完澡後,黎胥終於能正大光明地把沈嘉言攬在自己的懷中睡了一宿。
這一覺,兩個人都睡得無比的香甜。
自《江山謀》一劇而紅以後,來找閑敲棋子和有約不來的好的劇本有很多。只不過,能同時邀到他們倆的劇本卻是寥寥無幾。
原因無二,每每有策劃妹子來敲閑敲棋子,他第一時間都會問有約不來配不配。若是沒有有約不來的話,他就也不配。而有約不來,也是如此。
但他們倆,一個是清冷美人受音,一個腹黑狠辣攻音,實在是很難配成一對。
在L大校內。老教授的課上。
黎胥在認真地聽課,沈嘉言就陪著他坐著。只是講臺上那唾沫橫飛的老教授實在是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沈嘉言就偷偷在下面刷著自己和黎胥的CP樓。
那CP樓起先的素材,就是《江山謀》中後期肅王爺和齊遠之的對話。經過那些妹子剪輯後,卻完全變了一個畫風。
譬如肅王爺就有臺詞是“遠之,朕要成親了”,“遠之,朕好想和你再飲一杯那年的桃花釀”。剪輯後,就變成了“遠之,再飲一杯桃花釀,朕要和你成親了”。
等樓蓋高了以後,漸漸有一些Q版的肅王爺和齊遠之的漫畫。當然,內容也就不那麼的,含蓄。
齊遠之的小胳膊扯著自己的衣服,臉上滿是紅暈:“王爺,求你,不要。”而肅王爺手持著鞭子,一派風流瀟灑的模樣,站在那裡下巴微抬:“過來!”接著,小衣服、小靴子散落了一地,帳幔也放下來,畫面上只剩露出來的光溜溜四條小短腿。
漫畫的下面還有一群人回復:“大大畫得贊!”“大大只求不要拉帳子啊!”
再接下來,除了漫畫,就連H段子都出來了,看得沈嘉言面紅耳赤。這段子寫得,可比他們倆真實的場景還要,咳咳,生動。
沈嘉言看得十分地興致盎然。繼續往下翻,卻發現下面已被攪得烏煙瘴氣。
一群七皇子和夫子的CP党,自詡自己是廣播劇的死忠粉,粉的又是主CP。自然對這種“邪門歪道”的齊遠之和肅王爺CP看不慣眼。在下面罵的話,那叫一個難聽。偏偏他們人又多,來一個掐一個,這樓主都被他們給罵得不敢抬頭說話了。
沈嘉言有些惋惜,便在那樓下跟著回復了一句——“肅王爺跟齊遠之也很萌啊!不管你們萌不萌,反正我是萌了。?(? ???ω??? ?)?”
當然,沒有匿名。
這樓主本就是閑敲棋子和有約不來傻媽的粉絲,見到沈嘉言這句話,當即就興奮起來了,回復道:“天啦嚕,層主真的是閑敲棋子傻媽本人嗎?不是高仿吧?我整個人都興奮得要昏厥過去了。就沖閑敲棋子傻媽這句話,我覺得我還能再戰五百年!”
沈嘉言不由抿唇笑了笑,回了個“加油”。
沈嘉言剛回復完,素素便來敲他道:“小棋子,可不可以幫個忙?有個劇組,臨時缺一對副CP,你能不能和有約不來傻媽來客串一下?”
畢竟是熟人,再說又不是什麼為難的事情,沈嘉言便替黎胥給答應了:“可以。”
“太好了!謝謝小棋子,麼麼噠!群號是:284539,你加進去以後,就說是我推薦的就可以了。”想了想,素素又補充了一句,“不是什麼很有名的劇本,可能有點委屈你。但是那副CP還不錯,是書生和土匪,挺有愛的。”
沈嘉言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沒關係,能和他一起配戲就行。”
話說到這裡,素素難免要八卦一下:“小棋子,你真的和有約不來傻媽在一起了啊?就是現實生活中的那種?”
沈嘉言毫不猶豫地敲了一個“是”。
素素看樣子卻要比他還激動,又是“祝福”,又是“恭喜”,就連字都打不好了。
沈嘉言按照素素給的群號申請加入。等管理員把他放進去以後,一看到那主役受的名字,沈嘉言便愣住了——好巧,也是原雇主的熟人。


第94章
這部廣播劇的劇名為《江湖》。
主役受CV是“蘇公子”,也就是原本夏棋的舍友蘇晉。
在這圈子中,蘇晉的嗓音條件算不得有多好,但是慣會和大神套近乎,譬如送大神生日祝福、或者是和大神連麥,因此也和不少的大神傳出了緋聞。
混了這些年,蘇晉也勉強算得上是個小粉紅。
而蘇晉的粉絲,也多是一些親媽粉,揚言要護著她們家的公子。只要是跟蘇公子扯上關係的大神,她們就一股腦兒跑到人家微’博下麵去留言。而要是那些大神後來又有了旁的CP的話,她們就一起去黑人家渣男等等。
總而言之,這圈子裡,願意和“蘇公子”扯上關係的CV還真不多。
沈嘉言的閑敲棋子剛進劇組,那策劃的妹子就立刻發了句“撒花歡迎”。這策劃妹子也知道,閑敲棋子傻媽和有約不來傻媽眼下有多火。願意來她這個小劇組,自然是為了幫忙。
這策劃妹子心裡十分感激,言語中也就表現出來了:“謝謝閑敲棋子傻媽。閑敲棋子傻媽這次的角色是一個蠢萌的書生哦!不知道傻媽的聲音能不能配合一下?要是不可以的話,我讓小P再去改一改這劇本。”
畢竟她也知道,沈嘉言一向是配清冷的受音的。
沈嘉言還沒有說話,蘇公子就已經先不屑道:“一個好的CV當然要學會去配出各種不同的受音,哪裡還有要劇本去配合他的聲音的道理?呵呵,只能說某些人的架子還真是大!”
蘇公子這話一出,整個YY群裡便鴉雀無聲,實在沒人知道該怎麼往下去接。
別看蘇公子這話說得那叫一個義正詞嚴,可等他自己真正去配音的時候,那才叫一個尷尬。
整個廣播劇拍下來,從頭到尾只會生氣發怒的聲音和強行賣萌的聲音,稍微內行一點的都知道他的水準到底如何。偏偏他的那一群粉絲還捧著他,只要旁人說一句不好,那就是不懂得欣賞她們家公子的好。
要僅僅是這樣,那也不是不行。
反正,《江湖》中的主役受也就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傻白甜,蘇公子臺詞這麼一路念下來,又有買帳的粉絲,這部劇能一路錄完也就算了。
可蘇公子實在不是一個安分的人。
這劇原定的副CP,也是圈子內一對有名的模範夫夫:“一川煙草”和“滿城風絮”。
蘇公子就每天拉著那“滿城風絮”在群裡聊天,一口一個“哥哥”親熱地叫著,還當著當眾對唱情歌、強行麥麩。
要是有“一川煙草”的粉絲和CP粉前來鬧事的話,蘇公子就一臉無辜地說:“哥哥只是把我當弟弟,對我比較照顧而已。我也沒想到會引起這樣的誤會,對不起。”
蘇公子道完歉,他的粉絲就立刻去掐“一川煙草”了。一川煙草本就被傷了心,又被這麼一鬧,結果一怒之下,就直接退了圈。
而後來,滿城風絮再來找蘇公子,原本一口一個哥哥的蘇公子卻不再理睬他,還美名其曰是他破壞了他們倆,他心中有愧。
其實,不過是因為在蘇晉的眼中,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一旦到手了,就會被他棄之如敝屣。就好比是玩玩具一樣。
副CP都退了YY群,而這部劇眼看著就要配,所以這策劃妹子才不得不臨時拜託這素素幫她找一對副CP。
但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素素竟然能幫她找來閑敲棋子傻媽和有約不來傻媽。
YY群內一片寂靜。
沈嘉言定定瞧著那蘇公子的名字半晌。不管怎麼說,這蘇公子終究都是對不起原雇主的。若是沒有他從中攪局的話,可能夏棋當真就和商堔在一起了。他雖然礙於規則不能對這蘇公子如何,但是也到底想為原雇主出一口氣。
這麼想著,沈嘉言緩緩地敲著字:“策劃大大叫我小棋子就好。至於這劇本,也不用修改。要是有什麼不會的地方,我可以問我家的那口子。≡ω≡”
很顯然,這就是明晃晃的秀恩愛!
那策劃妹子:“(⊙﹏⊙),好像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所以,傻媽所說的那口子是指有約不來傻媽嗎?”
“你說呢?^_^”沈嘉言反問道,順手打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沈嘉言只一句話,便說得蘇晉整張臉都黑了下去。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看到這“閑敲棋子”就覺得討厭得很。可能是因為他的名字裡也有一個“棋”的原因,總能讓他下意識地聯想到他原來寢室裡那讓人噁心的死胖子。
長得一副肥豬樣,竟然也敢憑聲音到網配圈內來勾搭大神,也不知道誰給他的勇氣。還好,他已經讓那死肥豬滾出這圈子了!
蘇晉向來是任性自我慣了,總覺得這全天下的人都合該照著他的心意來。
既然他看這閑敲棋子不順眼,自然也就不想讓他好過,當下便挑釁道:“聲音不合適的話,可不是簡單的讓別人教就能學會的。策劃還是先試個音的好,否則也難以讓別人信服。”
那策劃妹子聞言不免有些為難,尷尬地說道:“不用了吧?”心裡對這蘇晉卻也有了些許的怒氣,只是沒有在明面上表現出來。
倒是沈嘉言善解人意道:“沒關係,試一下音也合情合理。策劃大大給我一句臺詞就行。”
“好,辛苦傻媽了。”那策劃妹子聞言便把那一句臺詞給打了上去,內心對沈嘉言的好感卻又上了一層。
第一遍,沈嘉言用的是夏棋原本的聲音,沒有一絲改變地念了出來。他就是想要讓蘇晉知道,閑敲棋子就是觀棋不語。
等第二遍的時候,沈嘉言又轉變了自己的聲線。不再如原本那般清冷,反而是清朗若山澗小溪,別有一番書生之一板一眼的味道。
這聲線的轉換,聽得眾人都忍不住讚歎,暗忖著:這閑敲棋子傻媽到他們群來果真是大材小用。
唯獨只有蘇晉一人,聽得變了臉色。
那死胖子的聲音實在是太有特色,即便蘇晉那麼厭惡他,卻也不得不承認那死胖子的聲音十分好聽。好聽到就算時隔兩年,他還是一下子便能聽出來那死胖子的聲音。
蘇晉沒有想到,這死胖子居然還敢回來,而且竟然還成功勾搭上了別人。這讓心高氣傲的蘇晉怎麼忍得下這口氣?
不過沒關係,他當年能逼走這死胖子一次,如今就能再逼走這死胖子第二次!
蘇晉面上得意地笑著,私戳沈嘉言道:“死肥豬,沒想到你還是那麼的蠢,偷偷回來竟然也不知道要換個馬甲,還偏要用這個‘棋’字。呵,我一下子就認出你來了。”
“認出來那又怎麼樣?”沈嘉言鎮定地敲字道,“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瞞你。”
這死胖子兩年不見,膽子倒是養肥了!
蘇晉只當夏棋是死鴨子嘴硬,左側的嘴角微微上揚,臉上的笑容不屑至極:“死肥豬,我手機裡照的你的那張照片,可還沒刪呢!你要是識趣,乖乖滾出這個圈子也就算了,不然的話,我把你這張照片放到貼吧裡,也讓你的那些粉絲看看你的尊容,怎麼樣?”
“兩年前,你也是這麼對我說的嗎?”出乎蘇晉的預料,沈嘉言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蘇晉不由皺了皺眉,這種死胖子不受他控制的感覺果真糟糕:“什麼?”
沈嘉言笑了笑,只坦然道:“你去放吧!我早已經不怕這些了。”
“呵,你不怕,那有約不來怕不怕?只怕他看到你的模樣,能噁心得好幾天吃不下飯吧?”什麼樣的語言惡毒,蘇晉就說什麼。
“他不會。”只三個字,沈嘉言卻說得無比篤定。
沈嘉言此舉顯然惹怒了蘇晉。
蘇晉當真去中抓圈專門開了個帖子,甚至為了炒熱這帖子,直接不用馬甲,本尊上陣。帖子的名字就叫“扒一扒當年那紅極一時的觀棋不語和閑敲棋子,附鎮樓圖一張”。
那鎮樓圖就是夏棋當年最胖的時候的照片。
照片上的夏棋正趴在課桌上睡覺,哈喇子順著口角流了下來,再加上臉上的肉都堆在一起,確實是有些不忍直視。
帖子內不但扒出了觀棋不語和參商的往事,而且還說當年那事,就是觀棋不語欺騙參商大神的感情。直到後來騙不下去,才選擇不告而別。
而這次改名為閑敲棋子回來,就是為了能再勾搭有約不來。有約不來就是被閑敲棋子的聲音給欺騙了。總之,一口一個“哥哥”叫得親熱,稱有約不來也是無辜的受害者,說是希望有約不來哥哥不要被閑敲棋子給欺騙了。
最後,還不忘申明:這張鎮樓圖就是閑敲棋子本人。
在大多數粉絲的眼中,顏即正義。他們可以容忍一個配音不好、但長得好看的傻媽,卻難以接受聲音好聽、但長相抱歉的傻媽。
於是,這帖子下面幾乎是一面倒地罵閑敲棋子不要臉,只想著勾搭旁的CV,並對他的長相進行三百六十度的花樣嘲諷。
還有一眾想要把事情鬧大的,在不停地艾特有約不來和參商。畢竟只有他們的吐槽有什麼意思,還是要看當事人噴閑敲棋子才更有趣。
黎胥看到那帖子,握住手機的手便緊了緊,眸色比以往深沉得多,顯然也是真的慍怒了。
黎胥正打算把自己手機內偷拍的沈嘉言的照片給發上去,沈嘉言便阻止了他。沈嘉言湊到黎胥的耳邊,眼眸晶亮,裡面是說不出的狡黠,將自己的計畫對著黎胥和盤托出。
聽完後,黎胥也微挑了挑眉,兩人面面相視,臉上的壞笑可謂是如出一轍。
黎胥果真如那些網友所希望的,到那帖子裡留了言,首句就是:“我知道他的長相,但那又怎樣?無論他什麼模樣,我都一直愛他。”
蘇晉看到這條回復,差點沒氣歪了鼻子。若是有約不來不知道那死肥豬的長相也就算了,可自己都已經告訴他,他怎麼還會愛那死肥豬的?
蘇晉不甘心地又發了一句:“有約不來哥哥,我不是批判閑敲棋子傻媽的長相,我只是覺得他的人品可能有問題。你不要被他欺騙了。”
黎胥一瞧見那“哥哥”兩字,便想到沈嘉言還曾這麼叫過參商,心裡便有些不悅。當下回蘇晉回得倒很迅速,同時也打臉打了個徹底:“第一:我沒有弟弟;第二:你還比我大。所以,不要隨便叫哥哥好嗎?”
蘇晉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與此同時,沈嘉言也開了一個帖子——“我承認我胖,也承認我自卑,但沒有人的喜歡應該被踐踏”。
這帖子裡,一點一滴都是原雇主的心路歷程:“今天和大神一起pia戲了,為了不拖他的後腿,要更加努力的練習才行”;“好喜歡聽大神對我笑的聲音,不奢望站在他身邊的人是我,只求能靠近他多一點”;“大神,謝謝你能說喜歡我,雖然我配不上你的喜歡”……
再下面的,就是蘇晉剛才和他的對話的截圖。蘇晉字裡行間透出來的跋扈以及那毫不掩飾的威脅,讓人輕而易舉就能拼湊出當年的真相。
愧疚、懊悔、同情,一時間所有的情緒都湧上适才謾駡過沈嘉言的人的心頭。確實,他們怎麼能僅憑一個人的外表就否定一個人的情感的?
先前蘇晉強加給沈嘉言的種種,如今悉數都報應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蘇晉原以為退圈就沒事了,卻不曾想群情激奮的網友直接人肉出了他家的位置。從那天起,就天天有網友去砸他家的門、潑紅油漆……
不多久,蘇晉的精神就崩潰了,住進了精神病院。只能說,確實是自食惡果。
作者有話要說:  蘇晉:我有特殊的勾搭小攻的技巧。
蘇晉:有約不來哥哥~~?(? ? ??)
蘇晉:有約不來歐巴~~~~~~~~~~~~(????)
蘇晉:好吧,這個不行。
沈嘉言:家教好,沒辦法。o( ̄ヘ ̄o#)
(這篇文就要結束了,大抵還有兩個番外。鞠躬撒花~~~謝謝還陪著竹子走到這裡的人,也謝謝陪竹子走過一段的人。無論還在不在,都愛你們(づ ̄ 3 ̄)づ)


第95章 番外
某一天,夏棋對家裡人說是今天要帶媳婦回來。
夏爸爸端坐在主位上,一本正經地喝著自己杯中的茶。心裡暗暗思量著:自己兒子現在已經瘦下來了,又高又帥。按道理說,那自己的兒媳應該也醜不到哪兒去。不過,就是醜一點也沒關係。
據兒子說,這兒媳對他十分體貼——家中的家務是兒媳做,飯也是兒媳燒,就連衣服也都是兒媳洗。現如今,這麼賢慧的姑娘,還能到哪兒去找?
就沖這一點,夏爸爸也覺得就算兒媳醜一點,也是可以容忍的。
而夏媽媽看到夏爸爸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反手對著他的胳膊就是狠狠一拍,頓時五個鮮紅的指印立刻浮現在上面:“人家待會來了,你別這副死樣子。再別把人家姑娘嚇到。”
兒子的婚事一直都是他的心事。難得兒子能瘦下來,如今又找到了兒媳,她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哪裡就有那麼嬌氣了?”夏爸爸冷嗤一聲,放下茶杯,自持身份地重重咳了幾聲,故意不屑地說道。
只是夏媽媽的余光瞥過去的時候,卻看見夏爸爸已經把翹著的二郎腿給放了下去,還用食指和大拇指沾了點茶水,理了理他額頭前那幾綹頭髮。還悄悄對著茶水杯中咧了咧嘴,但那張臉向來嚴肅慣了,那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很。
夏媽媽毫不留情地嘲笑出聲:“別裝了,我都看見了。”
夏爸爸被戳穿了,當即便惱羞成怒,用手敲了敲桌子:“你還不做飯去!”
話音剛落,就在這時,門鈴湊巧響起了。
“飯早就做好了。”夏媽媽伸出纖纖玉指戳了戳夏爸爸的額頭,“回頭再跟你算帳!我兒媳婦來了,我先給她開門去。”說完,便腳步輕快地去開門。
夏媽媽打開門,第一眼就看見沈嘉言站在門口。而接著就看見黎胥站在沈嘉言的後面,足足比他高了半個頭,眉目俊朗。
夏媽媽不由往他們倆的背後望去,臉上還帶著期待的笑意:“棋兒,不是說今天帶媳婦回來給我們瞧瞧的嗎?人呢?”
“媽。”沈嘉言只說了一個字,就頓住了,一副不知道該往下說什麼的模樣。
夏媽媽的心裡立刻就“咯噔——”一聲,臉上的笑容也立刻勉強起來:“棋兒,是不是她今天有什麼事情來不了?沒關係,媽……”
夏媽媽的話還沒有說完,沈嘉言就把黎胥給拉到了夏媽媽的面前:“媽,他就是我的愛人,他叫黎胥。”
而黎胥也微微頷首,將手中的禮物遞過去,十足恭敬道:“伯母好。”
夏媽媽卻差點沒被嚇得昏厥過去,她以前是聽說過這種事情,但從來沒有想到過這種事情居然會發生在自己的兒子身上。
夏媽媽捂著自己的心臟,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而夏爸爸則直接一個杯子就砸到了地上,濺起碎屑無數:“夏棋,你怎麼敢做出這麼有辱門楣的事情來!”
說完這句話,夏爸爸猛然想起夏棋先前還支支吾吾地跟他說,他的媳婦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不好。他當時還以為夏棋口中的不好,只是指他媳婦長得有點不能見人。還因此而暗暗自豪過:他的兒子果然不是以貌取人的膚淺之人。
可夏爸爸直到現在才知道,這不好,指的是他的兒媳,竟然是個男的!
黎胥想也不想就反身抱住了沈嘉言,那碎屑打到他的背上,勁道十足。可他一聲不吭,只用眼神瞧著沈嘉言,皺眉問道:“沒受傷吧?”
沈嘉言默默地搖了搖頭,就想要去看黎胥背後的傷痕。黎胥摁住沈嘉言的手,眼眸裡噙著笑意,輕聲道:“沒事,別擔心。”
而夏爸爸瞧著黎胥剛才的動作,心裡也隱約有些懊悔。生氣歸生氣,但要是剛才傷到了他兒子,他那寵兒子如命的老婆又該和他鬧了。
果然,下一秒夏媽媽就狠狠瞪了一眼夏爸爸。又過了一會兒,夏媽媽才歎了一口氣,打開門道:“有什麼話,進來再說。”
桌子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色、香、味俱全,可就是圍繞在桌子邊上的四個人,誰都沒有心思去動筷子。
“棋兒,媽知道你只是一時貪玩,覺得走這條路很有趣。但是媽想告訴你,感情是一輩子的事情。有多少家庭,有了孩子都不一定能維繫住;更何況你們還是兩個男孩子,想法都還不成熟。”夏媽媽苦口婆心地勸道,“所以媽媽覺得,你們還是趁早斷了的好。”
沈嘉言握住黎胥的手,苦笑一聲道:“媽,你還記不記得我從小到大都很胖?那時候,那些很多人見了我都唯恐避之不及。他們有的叫我死胖子,有的叫我肥豬。這些我從來都沒有跟您說過,但是不代表我沒有因為這些話而受傷過。”
夏媽媽用手捂住嘴巴,眼中浮現出瑩瑩一層淚光。
“可就是在我最胖、最自卑的時候,黎胥對我說他喜歡我。也是因為他的一句話,我才能告訴自己:夏棋,你一定要變得好起來。因為還有人在喜歡你。媽,他不曾在我最低谷落魄的時候轉身離開,我又怎麼捨得在自己變好了以後去離開他?”
“對不起,對不起,棋兒……”夏媽媽一想到自己兒子這些年到底遭遇了什麼,眼淚便止不住往下流。
沈嘉言抬手擦掉了夏媽媽的眼淚:“媽,你都已經給了我生命,又怎麼會對不起我?”
夏媽媽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夏爸爸把人摟進自己懷裡,眼角也濕潤了些許。
“媽,你想想你兒子什麼都不會,不會做飯,不會洗衣服,也懶得做家務。要是娶個媳婦回來,害的伺候她這、伺候她那,多辛苦是不是?”見氣氛凝重,沈嘉言便開口逗趣道。
一句話,說得夏媽媽破涕為笑,摁了摁沈嘉言的額頭:“所以,你就把自己當媳婦給嫁出去了,是吧?”話一出口,夏媽媽就愣住了:奇怪,為什麼她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兒子才是媳婦?
終於,雨過天晴。
一頓飯後,黎胥和沈嘉言回了房間。
“你怎麼確定,爸媽會接受的?”黎胥挑眉問道。
“不確定啊!”沈嘉言懶洋洋地在床上打了個滾,“但我知道,愛的人,總是會先選擇妥協。而他們愛夏棋,一直都很愛!”
“還有一個問題。”黎胥深沉道。
“什麼?”沈嘉言望向黎胥。
“和你爸說我是媳婦是什麼意思?”黎胥撲了上去,“看來我該讓你知道知道到底誰才是媳婦。”
黎胥眼中,這攻受問題,從來不能混淆。


第八卷 結局


第96章 番外
奈何橋上,來來往往的生魂到處飄蕩。
都知道黑無常最愛喝那孟婆湯,每每喝多了就拉住來往的魂嚼舌頭:“這原來啊,忘川河邊上,都長滿了那彼岸花。花開的時候,一片赤紅,比那王母娘娘織的雲錦都還要奪目……”
“大人,您又喝醉了。眼下這兩邊可是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啊!”被抓住的那魂無奈道。
黑無常不答,只接著往下講:“那彼岸花啊,花開一千年,葉開一千年,花葉死生不復相見。可就有一次啊,那花神謝得遲了,便撞上了葉神。”
“大人,您這故事編得可真新穎。那後來呢?”那魂站定,倒是被勾起了幾分好奇。
黑無常又往嘴裡灌了一口孟婆湯,眼神迷離道:“後來啊,那花神就愛上了葉神。花神為了能和那葉神多呆上片刻,總是開得早,謝得遲。只是彼岸花原本就是指引橋上的生魂的,這下不就屢屢出了差錯。”
“那這花神該受到處罰了吧?”
“原本是該受到處罰的。但那葉神包庇與他,花神開得早,葉神便凋得早;花神謝得遲,葉神便開得遲。如此一來,倒是不曾被發現。”黑無常瞧著那孟婆兌湯,一勺忘情,一滴眼淚,幾勺悔恨,再加上那忘川的水,便是那孟婆湯,味道苦澀得很。
“只是那花神卻滿心以為那葉神是不願見他,故而在中元那日,竟然固執要問個究竟,也便和葉神一同開了。最後卻致使好幾個生魂走錯了道,犯下彌天大禍。”
“生魂走錯道,可是大錯。那閻王可該勃然大怒了。”
“是啊!閻王便罰那花神抹掉所有記憶,去為那些個生魂完成他們生前的願望。還派了鬼差去看管,說是必須要等花神從他們身上得到一些東西,才能夠回來。”
“那葉神呢?若是花神被罰去的話,這地府為何就連葉神也都看不見了?”
黑無常又飲下一碗孟婆湯,抹了抹嘴巴:“那是因為葉神也去找花神了。那葉神找到花神後,便助著花神完成那些人的心願。最後,閻王便和那葉神打了個賭。”
“什麼賭?”這下,倒是輪到那生魂去催著黑無常了。
“閻王若是能用手段讓那花神猜不出葉神是誰的話,他們倆便要重回地獄,繼續守著這忘川。但若是那葉神贏了,他們倆便依舊是神,此後來去自由。”黑無常抱著那湯碗,眯著眼說道。
“這般說來,卻是那葉神贏了賭約。”那生魂若有所思道,“只是大人,您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我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黑無常喃喃重複了一遍,半晌後笑道,“因為,我便是那鬼差。”
只可惜,守了他七世,卻終究比不得那葉神的半分。
那生魂猛然察覺到什麼,倉皇地叫了一聲“大人”,卻是說不出話來。
黑無常早已捧著那孟婆湯走遠:“那一年的彼岸花,開得可真美啊!忘川河邊上紅得耀眼,比那王母娘娘織的雲錦還要美。”
那生魂瞧著那忘川,終是一聲輕歎。
遠遠聽見黑無常念道:“奈何橋,輪回道,奈何橋上歎奈何,輪回道前問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