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款情深by酸菜罎子

文案:
有些情感,愛了就是一生。




第一章
  溫庭坐在靳寒柏腿上,白皙的雙手環著他的脖子,眨著一雙極漂亮的褐色眼睛,去看眼前這個微挑著眉看著自己的男人。
  他眉眼深邃,面部線條淩厲,薄唇微抿。這人長得有點凶,單從五官來看,真的說不上英俊。
  溫庭手指在他脖子後面輕輕滑動,開口的時候帶了點勾人的笑意:“靳總,您嘴唇真薄。我聽說這樣的人都寡情……您是嗎?”
  靳寒柏淡淡一笑,沒應他的話。
  “他啊,”旁邊的一位老闆出了聲,指了指靳寒柏,笑著說,“他何止寡情,他這人就壓根兒就沒情。所以我才說你應該上我這兒來,你看你坐他腿上這麼久了,他理過你?”
  溫庭笑著看過去,沒搭這腔,只是再回頭看向靳寒柏的時候眼裡帶了些狡黠,他湊過去迅速在靳寒柏唇上親了一下,然後眨了眨眼睛說:“這不就理了嗎?靳總您親我了。”
  靳寒柏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溫庭臉上還是那副神色,但胸腔下的一顆心其實在劇烈跳動著,一下一下,他甚至怕自己的胸口洩露出心臟跳動的起伏。
  靳寒柏突然笑了,轉頭向左邊那個人說了一句:“周岩,你這兒的人品質高。”
  “喲,得你這一句誇我也是不容易了。”那人拿著酒杯的手指了指溫庭,對他說:“等會兒下去讓林濤給你獎金,就說我說的。”
  溫庭一笑:“謝周總。”之後回過頭來看著靳寒柏,咬了下嘴唇,“也謝謝靳總。”
  那天五個人吃飯,一共進來了四個男孩兒,個頂個的漂亮。只有靳寒柏身邊沒椅子,一看就知道不用陪的那人是他。只有溫庭最大膽,沒椅子直接坐在了他腿上。
  溫庭坐下之後叫了聲“靳總”,然後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
  不知道什麼原因,靳寒柏竟然沒有拒絕他。只是時不時會去看他的眼睛,微挑著眉,看不出個情緒來。
  後來只能又叫了個人進來。
  靳寒柏開口說話的時候帶了點鼻音,喝酒的時候溫庭看著他說:“靳總您是感冒了嗎?我替您喝,成嗎?”
  靳寒柏還沒說話,旁邊那個胖子老闆先開了口:“喲小傢伙挺膽大,你打算怎麼替啊?”
  溫庭站起來說:“一換五,行嗎?該靳總喝一杯的,我喝五杯。”
  靳寒柏向後靠在椅子上,看著溫庭替他擋了三次酒。
  第三個五杯喝到第三杯的時候,靳寒柏開了口:“行了,坐下吧。”
  有個男孩兒搬了張椅子送過來,放在靳寒柏旁邊。溫庭坐下來,眼裡已經帶了些醉意。
  靳寒柏問他:“多大了?”
  溫庭笑笑:“二十一,再有倆月就二十二了。”
  靳寒柏點點頭,“好歲數。”
  溫庭睜著微醺的眼去看他,燈光下他的眼角有了一道很淺的紋路。
  其實靳寒柏真的說不上老,外面有時還要叫一聲“靳少爺”。但溫庭看著他的臉,心裡還是有些觸動的。
  --三十五歲,他不年輕了。
  酒桌上說的不是正事,就隨意地吃飯聊天。靳寒柏每次開口說話,他的嗓音在自己身邊響起來的時候,溫庭都很想抬眼去看他。
  看他的眼睛,和他很薄的嘴唇。
  眼看飯局到了尾聲,溫庭的心跳速度在這個時候到達頂峰,好像他用力張張嘴就能從喉嚨裡跳出來。
  他看向靳寒柏,笑彎了眼睛,問道:“靳總,我只知道您的姓,還不知道您叫什麼。”
  他跑著到屋裡小櫃子上拿了支筆,回來又坐到靳寒柏腿上,伸出手到他眼前,說:“您寫在我手心上。”
  靳寒柏笑了下,抓過他的指尖,在他手上肆意寫下三個字。
  --靳寒柏。
  溫庭閉了閉眼,暗自握了握那只空著的拳頭。再睜眼的時候眼裡又是一片天真,他看著自己的手心,緩緩念道:“靳寒……”
  他的話音卡在了第三個字上,然後轉頭笑著問:“靳總,你的名字到底是叫靳寒泊……還是靳寒百啊?”
  靳寒柏點煙的動作一僵,原本帶著笑意的臉霎時冷了下來。
  ……
  那天屋裡五個男孩兒,只有這一個被帶走了。
  但是被帶走得並不溫柔。
  他跟靳寒柏一同坐在後座上,前面司機開著車悶不作響,車上的氣氛讓人有些窒息。
  他們被送到一棟別墅裡,司機恭恭敬敬跟靳寒柏道了晚安,然後進了旁邊那棟小樓。
  溫庭被靳寒柏抓著胳膊扔到床上的時候,心裡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
  他抬起頭去看天花板上的燈,去看帶著暗色花紋的壁紙,和床頭那台銀灰色的落地燈。
  溫庭喉結動了動,主動站起身,脫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衣物,然後光著身子跪在靳寒柏腿邊,解開了他的腰帶。
  他手指有些發抖,褪下了靳寒柏的褲子。
  他沿著膝蓋緩緩吻上去,抱著靳寒柏的腰,含住那個沉睡的巨物,吞吐得十分賣力。
  靳寒柏的分身在溫庭嘴裡逐漸變硬變大,溫庭開始有些吃力。他用唇舌包裹著,毫不介意地含至深喉。
  眼角被刺激得流出生理性淚水,溫庭閉著眼,心口一陣陣緊縮發疼。
  “靳總,您坐床邊好嗎?”溫庭討好地碰了碰靳寒柏的指尖,輕聲詢問。
  靳寒柏坐下之後,溫庭跪在他兩腿中間,卻沒含住分身繼續舔弄。而是親吻了他左腿內側,靳寒柏的腿下意識一抽,溫庭卻更加用力地吮了一下。
  靳寒柏抓住溫庭的頭髮逼他仰起臉,他眼神淩厲:“你叫什麼?”
  “溫庭,我叫溫庭。”溫庭垂著眼,平靜答道:“溫暖的溫,庭院的庭。”
  靳寒柏又看著他的眼睛,持續了十幾秒。最後放開了他。
  溫庭繼續用心侍候著眼前的人,他自己也脹了起來。他抬起頭軟軟地去問靳寒柏:“靳總,您想做嗎?”
  靳寒柏搖了搖頭,淡淡地說:“弄出來吧。”
  “好的。”
  溫庭雙手握著那東西,舌頭在頂端打著圈。最後靳寒柏射出來的時候,溫庭動作沒停,持續吸著,讓靳寒柏的東西全部射在了他的嘴裡。
  他耐心地吞吐著,為靳寒柏延遲快感。口中的熱液全部咽了下去。
  事後靳寒柏去浴室洗澡,溫庭靠著床邊,癱坐在地毯上。他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靳寒柏出來的時候,溫庭站起身接過他手裡的毛巾,輕聲說:“我幫您擦擦頭髮。”
  靳寒柏開口:“不用了。樓梯左側隨便找個房間,你休息吧。”
  溫庭乖巧地點頭:“好的。”
  他撿起地上自己的衣服,光著身子下了樓,選了樓梯左邊第一個房間。
  溫庭隨便沖了個澡,本以為自己會一夜不眠,但躺在床上沒多一會兒就睡了。他沒有拉窗簾,窗外面是別墅後院的小花園,他的窗戶正對著一顆櫻桃樹。


第二章
  溫庭在別墅裡留了下來。
  其實靳寒柏並沒有給過准話,到底他能不能留。那天溫庭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走了,據說要出一陣子的差。
  溫庭就非常自然地在別墅住下了,一住就是兩個禮拜。後來靳寒柏回來的時候也只是掃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之後的一個月裡溫庭只見過靳寒柏三次,說的話都不到十句。這人每次回來只是吃個晚飯,然後就回房間。溫庭上去過一次,靳寒柏當時正靠在床上看書,看向他的眼神十足淡漠。溫庭抿了抿唇,輕聲問:“先生,需要我為您做些什麼嗎?”
  靳寒柏目光又回到書上,淡淡地說:“不用了,你出去吧。”
  “好的。”溫庭點點頭,“那麼晚安,先生。”
  他只上去過這一回,後來就沒主動上去過了。
  靳寒柏不回來的時候,溫庭的生活閒適也自在。他喜歡和管家紀伯聊天,偶爾也去小花園打理那些植物。但多數時候他都會披著個毯子,窩在大客廳的沙發上看書,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時候他也會追著光走,去閣樓上尋一個暖洋洋的位置,臥在厚實的羊毛地毯上,昏昏欲睡。
  管家紀伯上來給他送了杯果汁,見他趴在兩個巨大的方形靠墊上看書,小毯子在他身上亂七八糟裹了兩圈,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溫庭看向他,笑了笑:“我剛才還想喝點東西,謝謝紀伯。”
  紀伯把果汁遞給他,半晌才搖頭笑了。他對溫庭說:“少爺應該會很喜歡你。”
  溫庭眨了下眼睛,問:“為什麼這麼說呢?”
  紀伯沒答這話。
  溫庭垂著眼喝橙汁,紀伯已經下樓了,他轉頭看了看窗外。天氣有些冷了,昨天剛打掃過的小花園,現在又鋪了一層落葉。
  靳寒柏再次回別墅的時候,都已經下了初雪。那天溫庭剛在一個財經新聞主頁上看到他的消息,說靳少爺豪斥鉅資,收購了喬氏電子。
  喬氏這幾年已經很不景氣了。地產行業起家,三年前連續崩了幾個樓盤之後,如今在業內早已沒了地位。前年擠進電子圈,剛有了點要靠電子翻身的勢頭,接連爆出幾則手機爆炸的新聞,之後的發展十分艱難。
  今天喬氏電子正式被靳寒柏吞了,當初名噪一時的喬氏集團是真的走向末路了。
  管家見靳寒柏的車開進了前院,立刻去開了門。
  “少爺回來了。”紀伯笑著接過他的外套。
  “嗯,最近天冷,注意身體,紀伯。”靳寒柏換了鞋,手機在兜裡響了起來,他接起來邊講電話邊往樓梯處走。
  上樓上到一半,他的腳步突然頓住,目光鎖在樓下沙發上,話音也停了。
  沙發上溫庭穿著厚實的居家服,腳上套著毛線襪,正縮成一團睡得很熟。從靳寒柏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臉,只能看見他栗色的頭髮。
  紀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道:“哦是溫先生,他喜歡在沙發上看書,但總會睡著。”
  靳寒柏回過神來,又看了溫庭一眼,眸色黑沉沉,深不見底。
  溫庭在睡夢中似有所覺,輕輕翻了個身,面對著靳寒柏露出了臉。
  靳寒柏閉了閉眼,轉身上了樓。
  那晚吃飯的時候,靳寒柏難得跟溫庭說了句話:“平時不用上課?”
  溫庭還愣了一下,隨後看向靳寒柏,咽下嘴裡東西,笑著答:“沒有上完高中,不需要上課。”
  靳寒柏點點頭,“嗯”了聲。
  吃完飯靳寒柏上樓回房間,溫庭默默地在身後跟著,他沒有拒絕。
  溫庭去浴室放水,朝浴缸裡滴了兩滴舒緩精油。他挽著袖子,胳膊放在水裡試著水溫,眼神有些放空。
  靳寒柏走了進來,溫庭仰起頭說:“水好了,先生。”
  他的眼睛非常漂亮,專注去看什麼人的時候會讓人陷在他的褐色瞳仁裡。靳寒柏伸手去解襯衫的扣子,開口問:“頭髮原本就是這個顏色?”
  溫庭搖頭說:“不是的,是我染的。”
  靳寒柏淡淡道:“以後不要染這個顏色了。”
  溫庭的睫毛顫了一下,隨即點頭:“好的。”
  ……
  溫庭把自己脫光,也邁進了浴缸。他兩腿分開跨坐在靳寒柏身上,上半身靠過去,雙手輕輕環住靳寒柏的脖子。
  他閉著眼睛,把臉緊貼在這人的頸窩。
  靳寒柏身上很暖,溫庭有些迷戀。
  “先生。”溫庭輕喚了一聲。
  靳寒柏沒動,像是睡著了一樣。
  溫庭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個撒嬌又黏人的小動物。只是他的睫毛一直在抖。
  那晚依然什麼都沒做,靳寒柏臨睡之前溫庭就下了樓。
  第二天管家給了他一張卡。
  溫庭挑起眉:“這是什麼?”
  紀伯親和地笑著:“少爺讓我給你的,給你就收著吧。”
  溫庭笑了笑,伸手接過。
  當天他就拿著卡去染了頭髮,染成了稍微深一些的巧克力色。順便拿著卡去刷了些衣服,還給管家買了個按摩椅,絲毫沒有客氣。
  他以為又至少一周才能再見到靳寒柏,沒想到這天晚上他就又回來了。
  溫庭當時正坐在廳裡和紀伯聊天,看見靳寒柏的時候眼睛都亮了一些。
  他走過去恭敬地頷首打招呼:“先生晚上好。”
  紀伯笑著問:“少爺吃過晚飯了嗎?”
  靳寒柏道:“還沒有。”
  紀伯轉身朝廚房走過去:“那我去說一聲。”
  “先生,您今天很英俊。”溫庭接過靳寒柏的外套,眨眼道:“看到您我非常開心。”
  靳寒柏看向他,挑起了眉。半晌竟難得對他很淡地笑了下,沉聲說:“嘴挺甜。”
  “您笑起來的時候更好看。”溫庭笑著說。
  晚飯過後,溫庭提著個袋子走進靳寒柏的房間。他扯了扯耳朵,說:“我今天出去的時候給您也帶了套居家服,我看您的睡衣有些薄了,冬天還是應該穿厚一點,不睡覺的時候也舒服。”
  溫庭從頭到腳都穿得毛茸茸的,靳寒柏看向他,點頭說了聲:“有心了。”
  “反正都是用您給我的卡,”溫庭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笑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頭髮,“我還用您的卡染了個頭。這個顏色可以嗎?”
  靳寒柏看著他的頭髮,說:“挺好。”
  溫庭過會兒下樓熱了杯牛奶上來,放在床頭,然後看著靳寒柏小心地問:“先生……您想做嗎?”
  靳寒柏說:“不做,你休息吧。”
  溫庭摳了摳手心,坐在床邊,“那我陪您待會兒。”
  其實溫庭的性格真的不討厭,他不會自作聰明地往人身上貼,讓人覺得煩。偶爾恰到好處的示好只會讓人對他更親和一些。
  靳寒柏靠在床頭看書,溫庭就窩在床角安靜坐著玩手機,時不時也會換換動作,比如佝僂著身子躺在靳寒柏的腿邊。他的頭髮會碰到靳寒柏的腿,有些微弱的癢。
  一切都很好,也很舒服。只是突如其來的鈴聲打破了這種難得的好氣氛。
  靳寒柏看了眼手機螢幕,而後面無表情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邊的聲音連溫庭都聽得見:“靳寒柏,做事別太絕,總得給你自己留幾分!”
  溫庭坐起身來,低垂著頭。
  “我絕嗎?”靳寒柏開口的聲音冷冷淡淡的,聽起來十足疏離。
  “你不絕嗎?”對方反問過來:“硬吞了那麼一口,你吃得下嗎?”
  靳寒柏的手放在書上,不緊不慢翻了一頁,“不勞你費心了。”
  “你也三十多了,你能不這麼幼稚嗎??”對方在電話裡的語氣有些急,他問著:“我喬家怎麼對不起你了需要你這麼沒完沒了地報復?”
  靳寒柏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冷笑了一聲:“這麼說來你們喬家行得正坐得端?”
  對方讓他噎了一下,然後才接著說道:“靳寒柏,這幾年你也沒少盯著我們,差不多就算了吧。你不看別人也好歹看看我弟弟。”
  靳寒柏一言不發,只有電話那頭在不停地說。
  “你們靳家損失了,可我喬家也死了個人呢!我弟他三十沒到就沒了,一命抵一命也夠了!他好歹跟你好過幾年,你這麼針對我們,是真一點兒舊情也沒念著啊?你這心真他媽夠冷的!!”
  溫庭一直低頭坐著,靳寒柏的手機突然砸在牆上的時候他嚇得一哆嗦。他轉頭看過去,靳寒柏臉色難看得讓溫庭都有些害怕。
  他趕緊爬過去,抱住靳寒柏的腰,溫聲不斷說著:“先生不要生氣……”
  他忍著恐懼在靳寒柏的臉上親了親,抖著聲音重複著:“不要生氣。”
  靳寒柏幾乎無視他,對他的一切動作都毫無反應。他沉著張臉坐在那裡,溫庭覺得他周圍的空氣都是冷的。
  溫庭覺得脖子上有些微的刺痛感,他伸手摸了一把。手機在牆上碎得太徹底了,不知道哪個碎片崩起來劃了他的脖子一下。
  不過溫庭沒心情管脖子,他看著地板上零星散落的手機零件,有些失神。
  打電話的人犯了靳寒柏的忌了。
  他不該提那個人的。
  幾年來多少人想靠那個人跟靳寒柏拉拉關係,最後什麼目的都達不成,甚至生意都不要再做了。乾脆提都不要提。
  那可能是靳寒柏一生中做過最荒唐的事。年輕氣盛,愛了就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結果呢?
  結果現在全世界都知道靳寒柏恨他,恨喬家。


第三章
  靳寒柏第一次看見喬然是在一個晚宴上,喬家小少爺穿著身白西裝,栗色的頭髮整齊背在腦後,端著紅酒杯,神態中帶著點小倨傲。
  他跟人說話的樣子是有些疏離的,偶爾說完之後背過身去會撇撇嘴。他不喜歡這種場合,他的不喜歡都擺在臉上。都知道喬家小少爺天性愛玩,出去讀書這幾年更是玩瘋了。
  他低頭走路撞上了靳寒柏,皺著眉抬起頭有些不耐煩。當看清眼前的人是誰的時候,卻意外的主動伸手跟靳寒柏碰了個杯。兩個杯子相碰,“叮”的一聲響。
  “我撞的竟然是靳少爺嗎?那對不起呀。”小少爺歪頭笑著看他,他笑起來的時候嘴邊有個小梨渦,眼睛也彎成個小月亮。靳寒柏還沒見過誰笑起來的時候能這樣甜。
  那是靳寒柏第一次見他。
  --自此一見傾心。
  ……
  溫庭對著鏡子,在脖子上貼了片創可貼。傷口不大,這樣貼了一片之後看著反倒更像是在遮掩曖昧痕跡了。
  早晨管家的目光落在溫庭的脖子上,了然地笑了下。
  溫庭倒沒特意去說什麼,他向樓上指了指,小聲問:“先生走了嗎?”
  管家搖搖頭:“沒有,像是還沒起。”
  溫庭在沙發上坐下來,隨手抓了個靠墊抱著,剛睡醒還不太精神,看起來有些呆。
  靳寒柏過半個小時才下樓,溫庭站起來問好:“先生早上好,您睡得好嗎?”
  “挺好。”靳寒柏看了眼溫庭,說:“你起得還挺早。”
  溫庭淺淺笑了下,道:“本來見您的機會就不多,我儘量珍惜。”
  昨晚靳寒柏接電話的時候發了火,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溫庭覺得他的臉色不太好看,氣壓也有些低。
  “最近溫度時高時低,先生一定注意。”溫庭倒了杯牛奶給靳寒柏,笑得溫溫和和,“第一次見您的時候您好像就是感冒了。”
  靳寒柏接過牛奶喝了一口,淡淡地“嗯”了聲。
  溫庭沒有再說話了,他時不時抬眼去看靳寒柏,但靳寒柏幾乎不會看他。溫庭沒覺得有什麼,就這樣安安靜靜一起吃頓早餐在他看來也挺好的。
  靳寒柏要走的時候,溫庭恭恭敬敬站在門邊送。靳寒柏胳膊上搭著外套,換好鞋之後開了門,正要離開時溫庭卻輕輕拉住了他的手。
  溫庭的手很暖,掌心突然傳來的溫度讓靳寒柏挑起了眉。
  “先生,”溫庭的拇指在他虎口處劃了劃,然後微笑看著他的眼睛,“希望您今天有個好心情。”
  靳寒柏看著他,半晌才開口道:“我知道了。你無聊了就出去逛逛,缺什麼跟紀伯說。”
  溫庭笑著點頭:“好的。”
  紀伯在一邊看著兩人的互動,心裡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感慨,欣慰,還是想起了什麼感到有些遺憾。但這棟房子自從溫庭來了之後終於添了點人氣是真的。
  “真冷啊,”溫庭關了門,回頭對紀伯說,“我穿著毛衣站這兒就哆嗦了。”
  紀伯笑著問:“要不要喝杯熱巧克力?”
  溫庭用力點頭:“好的好的。”
  他喜歡熱巧克力,也喜歡熱牛奶。每次都隔著衣袖用雙手捧著杯子,一口一口能喝好一會兒。
  就是熱量實在高,下午溫庭捧著杯熱巧克力,在閣樓的籐椅上坐著睡著了。
  還做了個夢。
  夢醒之後天都黑了下來。
  他揉了揉眼睛,覺得有些冷。
  那晚靳寒柏沒有回來,第二天也沒有,還下了一夜的雪。晚上溫庭笑著進廚房說:“阿姨,明天給我留一根胡蘿蔔好嗎?還有兩顆葡萄。”
  阿姨笑了:“喲,這設備,這是要玩兒雪?”
  溫庭笑眯眯的:“對,阿姨要一起嗎?”
  “阿姨就不一起了,我這腿不禁凍。”阿姨看了眼窗戶外面,然後笑著在玻璃罐子裡撿了個小紅椒給他看:“就這麼點小雪花且用不著胡蘿蔔哈,你拿它就夠了。”
  溫庭看著小紅椒也覺得好笑,道了謝上了樓。
  天亮了溫庭一大早就穿得厚厚的出去了,自己在外面玩了大半天。本來還特意帶了工具出去的,後來發現根本用不上,雪太薄了。
  用兩隻手圍過一點雪攥實了,團成一個個小雪球,圓圓的。到了下午小後院的雪都被他玩沒了,管家見他蹲著用手劃拉薄薄的雪還覺得有點可憐。
  後來還回房子裡折騰了一通,剪剪貼貼的弄了好半天。
  “紀伯,幫我找架梯子好嗎?”溫庭眼睛亮亮的,臉有些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玩的。
  玩雪的時間太長了,溫庭緩過勁來之後才覺出難受。兩隻手腫脹發燙,也說不出是疼是癢,或者都有。
  溫庭把兩隻手揣在厚睡衣的兜裡,儘量團起來。好像接觸空氣面積越少越能好一些。
  靳寒柏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溫庭本來已經要睡了,聽見聲音就穿了拖鞋出了房間。
  他小聲問:“先生,您吃晚飯了嗎?”
  靳寒柏說:“吃過了,你繼續睡吧。”
  溫庭搖頭跟著他上了樓:“沒關係,我還沒睡的。”
  手放進浴缸裡試水溫的時候有種刺痛感,溫庭看著自己在水裡的手,覺得很醜,但也有點想笑。
  “在笑什麼?”靳寒柏進了浴室,問他。
  溫庭抬頭去看他,笑著答:“沒什麼,想到些有趣的事。水好了,您可以洗了先生。”
  他看著靳寒柏的腿,眼睛有點轉不開。他低聲說:“您的身體真完美。”
  靳寒柏一下子笑出了聲,他挑起眉毛對溫庭說:“小傢伙,你這算什麼?調戲我?”
  溫庭抿了抿唇:“是真的,非常非常漂亮。”
  靳寒柏沒說話,笑著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這是靳寒柏第一次做出這樣的動作,甚至這是靳寒柏第一次主動跟他有接觸。溫庭一時間愣住了。
  靳寒柏倒是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他躺進浴缸裡,閉上眼問了一句:“不覺得我醜?”
  “您分明很英俊。”溫庭有些皺起眉,“用臉來評判一個人的美醜非常膚淺。何況就算只看臉您也並不醜,在我看來,您很完美。”
  靳寒柏隨後睜眼看了看他。
  “非常,非常,完美。”溫庭又加重字音,特意說了一遍。
  他半跪在浴缸邊,抓過靳寒柏搭在邊沿的手,十足虔誠地吻了吻他的掌心。
  靳寒柏指尖微小的抽動了一下。
  溫庭喜歡每次靳寒柏洗澡的時間,暖色的光,氣氛中好像總帶著那麼點溫情。也有可能只是他自己的錯覺。
  第二天早上靳寒柏一開房間的門,就看見溫庭正打著哈欠走上來。看到了他,嘴張到一半就停住了。
  “不用起這麼早,”靳寒柏淡淡笑著,“睡你的。”
  溫庭這才回神,搖頭說:“不不,不困的。”
  他的頭髮還沒有整理好,亂亂的,這會兒看起來整個人都有些呆,卻也透著些毛茸茸的暖意。
  靳寒柏問他:“外面的小東西是你放的?”
  溫庭想了一下,然後摸了摸鼻子笑了:“只是希望您看到的時候心情能好一點。”
  前一天溫庭玩了小半天的雪,團了十二個比巴掌大兩圈的小雪人,每一個都圓潤可愛。溫庭甚至剪了自己兩件衣服,給每個小東西配了表情,一排十二個,湊足了一份表情包。
  其中擺在最中間最大的那個,眼睛處貼了兩個大紅心,正對著靳寒柏的床。
  他早上起床看到窗子外面這一長串還愣了一下,過會兒才搖頭笑了。
  那天靳寒柏走的時候溫庭照例碰了碰他的手,然後微笑著對他說:“先生,希望英俊的您今天也能有個好心情。”
  靳寒柏點點頭,低聲說:“知道了。”
  溫庭看著靳寒柏的車駛出院子,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陽光很足,這樣好的陽光適合在閣樓上看書。
  如果能再有一個切好的甜橙那就再好不過了。
  溫庭邁步走上閣樓,樓梯走到一半,聽見清掃的兩位阿姨在說話。
  “老紀應該在樓下,我剛看見他了,等下你問問看吧。”
  “那我等下朝他要個鑰匙吧,房間總這樣鎖著要受潮的呀,今天陽光好,開窗晾晾。”
  “好好的房間鎖起來幹嘛喲,嘖。”
  溫庭低垂著眼,站了幾秒才走了上去,禮貌地對兩位阿姨打招呼。
  阿姨們笑著問候了幾句,打掃完下了樓。
  溫庭在陽光最足的位置摞了兩個大靠墊,然後拿了本書,很隨意地歪坐上去。
  陽光曬在身上很舒服,空氣裡有些跳動的小灰塵,溫庭看著它們在光線中愜意地跳舞,一看就看了快半個小時。


第四章
  只那一眼,愛情就洶湧而來。冷心冷情的靳少爺,整顆心都陷進了那雙彎彎的眼睛裡。失了心也丟了魂。
  喬然開朗愛玩,長得也帥氣乾淨。回國沒兩個月,城裡少爺們的圈子就讓他混熟了。喬家和方家是舊識,方騁是方家老三,喬然跟他的關係也更好一些。
  靳寒柏借著方騁的關係,迅速跟喬然搭上了線。他第二次見到喬然是在方家的一個山莊。
  他因為開會的關係晚到了一個小時。
  車子緩緩駛入山莊正門,靳寒柏的心裡就像揣著只鹿,心心念念的那個小公子馬上就能見到了。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點了點。
  方騁和喬然在水塘釣魚,靳寒柏走過來的時候二人齊刷刷回過頭來看。
  那天喬然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短褲,露出來的一截小腿又長又直。
  靳寒柏帶著歉意說了句:“抱歉,我遲到了。”
  “沒關係,原諒你。”喬然笑著說,然後他眨了眨眼睛站了起來,無辜的表情看著竟有些可憐:“可是我真的很餓了。”
  心裡那只小鹿衝破胸膛跑了出來,落在自己眼前。靳寒柏看著他的眼睛,一下就笑了出來。
  ……
  “您平時工作很忙嗎?”溫庭跨坐在靳寒柏的身上,在浴缸裡按摩他的肩膀。
  “還可以。”溫庭的手法很好,不輕不重,靳寒柏靠坐在浴缸中,閉著眼昏昏欲睡。
  “肌肉繃得太緊了,”溫庭往手上倒了幾滴精油,搓熱了才去揉靳寒柏的肩膀,“您需要休息,身體已經很疲勞了。”
  靳寒柏低聲笑了,卻沒說話,只是“嗯”了一聲。
  溫庭看向他的臉,也笑著問:“您是笑我太囉嗦嗎?像個老頭?”
  靳寒柏淡笑著沒答。
  “您真的該注意的,”溫庭繼續說著,“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靳寒柏的心情看起來不錯,他閉著眼說:“知道了。”
  溫庭歪著頭笑了一下。
  其實從身後看過去,兩人的姿勢是極度曖昧的。溫庭白皙的身子跨坐在靳寒柏腿上,雙手環著對方的脖子,畫面很有想像空間。
  但實際上兩人除了第一天晚上之外,還沒有過任何的親密接觸。溫庭一邊按摩著靳寒柏的肌肉, 一邊卻思緒紛飛。他偷偷低下頭往水裡看了一眼,而後轉開眼睛舔了舔唇。
  “小東西。”靳寒柏突然開口的時候溫庭還嚇了一跳,他抬眼看向靳寒柏,只見他斜睨著自己,似笑非笑地問:“你在想些什麼?”
  “嗯?”溫庭一本正經地回答:“我在想最近天氣很冷,要不要給您加一條毯子。”
  靳寒柏挑起了眉,看著他說:“你在說謊。”
  溫庭剛要說點什麼,結果突然閉了嘴。他看到水裡自己的分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抬了頭,正隱隱約約觸碰到靳寒柏的小腹。他無奈地歎了口氣,而後誠實地說:“好吧,我在肖想您的身體。”
  靳寒柏再次被他逗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邊有一道紋。溫庭突然欺身過去,輕輕地在那道紋上親了一下。像蜻蜓觸碰了水面。
  “先生……”溫庭靠在靳寒柏的肩上,在他耳邊輕聲道:“我非常渴望您。”
  靳寒柏臉上表情沒變,還是淡淡笑著,卻不說話。
  溫庭深吸了口氣,沉入水中,含住靳寒柏沉睡的分身,用舌頭去包裹舔弄。他溫柔地侍候著這個男人,直到對方在自己口中逐漸變得巨大堅硬。
  他時不時會抬起頭換個氣,然後就繼續低頭入水中去親吻那個巨物。
  靳寒柏的呼吸逐漸粗重起來。
  溫庭抬起頭,跪直了身子,一隻手握住自己,眼睛直直地望著靳寒柏,眼中有些迷離。他低聲說:“您看,面對著您的裸體,我就像個饑渴的野獸……”
  ……
  那天靳寒柏還是射在了溫庭口中,溫庭盡數吞了下去。一股熱液噴向他喉嚨的時候,溫庭發出一聲模糊的哼聲,然後身體抖了幾下,欲望也在自己手中釋放了。
  他略微皺著眉,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痛苦。
  他看著靳寒柏的目光中是有著沉迷和渴望的,他近乎虔誠地吻了吻靳寒柏的側臉。
  “我放肆地在您身上留了個吻痕,”溫庭用手指碰了碰剛才自己情動時分落下的痕跡,“您會懲罰我嗎?”
  靳寒柏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聲音還沒有完全恢復,開口是有些粗啞:“小傢伙,你還挺熱情。”
  “我可以更熱情的,”溫庭抱著他的脖子,眼含笑意,“等您給我機會了我給您熱情一個,希望您能招架得住。”
  靳寒柏笑起來的時候,胸腔隨之震動,溫庭緊貼在他身上,覺得隨著靳寒柏胸腔的顫動自己的心也要跟著跳了出來。
  夜裡溫庭做了個夢。
  他夢見靳寒柏狠狠地咬著他的嘴唇,咬出了血。靳寒柏的眼睛是紅的,捏著自己的下巴,在他的下巴上留了個手指印。
  溫庭醒過來的時候甚至還覺得自己的嘴唇有些疼。他看著窗外天空的顏色,有些懊惱。
  睡過頭了,靳寒柏已經走了。
  溫庭沒吃早飯,只喝了杯牛奶。上午他穿著羽絨服,帶著毛線帽和厚手套,去小花園裡修建花枝。樹杈和花枝都已經變得光禿禿了,毫無美感。
  “別剪了,本來就夠禿了。”管家走出來,在他身後笑著說:“怎麼剪都是醜,不如進來吃午飯。”
  “午飯都好了嗎?”溫庭有點驚訝,“這麼快就中午了?”
  “快十二點了。”紀伯收起地上的工具,邊走邊說:“廚房裡燉了湯,快來。”
  “好的。”溫庭一笑,收拾了東西跟著進了屋子。
  接下來的幾日靳寒柏一直沒有回來過,溫庭每天看書睡覺,日子愜意得很,只是每晚會等到十點才去睡覺。早一分都是不行的,每日時針走到十,溫庭會歎口氣,站起來回房間。
  紀伯對他說:“你要習慣,少爺最近回來得已經挺勤了,以前有時候幾個月也回不來一次的。”
  溫庭看了眼鐘,已經八點半了。他點點頭,說:“我知道的紀伯,很晚了,你快去睡吧。”
  紀伯站起身來,笑了笑說:“別著急,他早晚都會很看重你。”
  溫庭對著管家笑得有些難為情,說了聲:“紀伯晚安。”
  “晚安。”紀伯打了個哈欠,從側門去了旁邊的小樓。
  靳寒柏不回來的時候,這房子只有溫庭一個人住,其他人都住在旁邊的小樓裡。溫庭抬頭看了看,這房子大得有些發空,一個人住著實很寂寞。
  怪不得他不愛回來。
  後來溫庭從靳寒柏助理的微博上才知道,原來他帶著團隊出國談項目了。
  溫庭看到了靳寒柏的照片,雖然只有一個側身。照片裡他穿著黑色的風衣,藍色絲綢材質的襯衫裹在他勁瘦的身上,看起來更像是街拍。
  他的氣場太強大了,從這一張靜止的照片中都看得見。
  溫庭反復看了幾次那張圖片,最後還是保存了下來,設置成了手機屏保。想了想覺得不滿意,又找到了原圖給加了下濾鏡。
  這樣整體看起來才柔和多了。
  靳寒柏要回來的前幾天溫庭就已經知道了,因為他的助理在微博上曬了一疊機票。溫庭有一個多月沒有見過靳寒柏,看著那疊機票,他的心裡竟突然有點緊張。
  靳寒柏回來後連著加了幾天的班,溫庭又過了快一個星期才見到人。
  院子裡突然有了汽車的聲音,溫庭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他迅速穿上棉拖鞋從閣樓上跑了下來,然後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一下,才拉開門。
  靳寒柏剛從車上走下來。
  溫庭的笑意從眼底開始蔓延出來,到眉梢,到唇角。他褐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靳寒柏,直到那人走了進來。
  溫庭直接伸手抱住了靳寒柏,一口親在他的下巴上,然後又稍微抬起頭,用唇輕輕碰了碰靳寒柏的嘴角。
  “先生……”溫庭的眼睛亮亮的,他還環著靳寒柏的脖子,輕聲道:“我很想您。”
  溫庭就像一隻親近主人的貓,動作輕柔無聲,親密又不過分黏膩。
  靳寒柏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還撫了一下他的脖子。
  溫庭閉了閉眼,在靳寒柏身上蹭了蹭。他的頭髮擦在靳寒柏的下巴上,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有點香。
  溫庭放開了靳寒柏,接過他手上的外套和拎包。
  靳寒柏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溫庭坐在他旁邊,不錯眼地盯著他看。靳寒柏問:“紀伯呢?”
  “紀伯剛才有些困,去午睡了。”溫庭笑著說:“我來這兒之後還是第一次見您白天回來。”
  靳寒柏看著溫庭那一身毛絨絨的家居服,突然笑了下,低聲說:“你穿得還挺暖和。”
  溫庭低頭看看自己,也笑了。他摸了下頭髮,抿了抿唇,然後抓著靳寒柏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看著靳寒柏的眼睛笑著說:“可貴了。我買了好幾套呢,這樣您抱我的時候……手感好。”


第五章
  喬然的眼睛乾淨澄澈,靳寒柏那麼愛看他的眼睛。
  “靳少爺,”喬然開口說話的時候靳寒柏才恍然回過神來,他剛才竟又盯著他的眼睛看直了,“你這眼神兒也太直接了,我實在沒法假裝沒看見。”
  喬然無奈地笑著,接著問:“你為什麼總是看我?我臉上沾東西了你不好意思告訴我嗎?”
  靳寒柏也笑了,他搖搖頭,“抱歉。”
  “抱歉倒是不用,”喬然摸了把自己的臉,“但你得說為什麼看我,因為我好看?”
  這話一問出來大家都笑了,方騁說:“甭搭理他,他自己不好看就非盯著你看。”
  的確,比起喬然和方騁來,靳寒柏長得不算帥。他長得太凶了,讓人覺得難接近。
  喬然挑起了眉,有些驚訝:“他還不好看嗎?是我的審美出現問題了?我一直覺得他是我回國認識的人裡面最好看的,我沒見過比他身材更好的了。”
  “睜眼說瞎話。”方騁這麼說他。
  喬然看著靳寒柏,然後轉頭對方騁說:“他有種非常特別的氣質你感覺不到嗎?很……很man的氣場。你沒有,我也沒有。”
  聽他這麼一本正經地評價自己,靳寒柏覺得有些想笑。小少爺認真地對著靳寒柏說:“靳少爺,其實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盯著你後背看了半天,非常完美。”
  對著這樣的喬然,靳寒柏簡直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更喜歡他。
  “但是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我能問問嗎?”喬然眨了眨眼。
  “你問。”
  喬然從兜裡掏出一張名片,沖著靳寒柏晃了晃,他笑得單純又直接:“我一直叫你靳少爺。其實我還不知道,你到底是叫靳寒泊……還是靳寒百啊?”
  靳寒柏笑了起來,當時他這樣說--“隨你,你想叫什麼都行。”
  ……
  靳寒柏上樓休息,溫庭在一旁陪著。溫度很好,靳寒柏一覺睡得很舒服。他醒來的時候溫庭還在睡,他睡著的時候很乖,動也不動。
  靳寒柏靠坐在床上看書,良久之後,溫庭睫毛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睛。他一隻手還攥著靳寒柏的衣服,溫庭有些不好意思,動了動手指,拿開了自己的手。
  靳寒柏淡淡一笑,問道:“有沒有人說過,你挺像只小貓?”
  溫庭先是笑了下,而後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眼神落在一個地方,低聲說:“倒是沒人說我像貓,可是有人說我像他的小鹿。”
  靳寒柏翻書的動作一頓,他看向溫庭,打量了半天。
  溫庭垂著眼不去看他。
  靳寒柏半天才搖頭說了一句:“你不像。”
  他沒說為什麼不像,溫庭也沒問。他們就像沒有過這次短暫的對話一樣,靳寒柏繼續看書,溫庭側躺在他身邊發呆。
  其實溫庭一直到現在都是沒有身份的,他被靳寒柏帶回來,然後不聲不響留下,他們之間好像並沒有什麼明確的關係。
  靳寒柏還是那樣,一周可能回來一兩次,多數時間溫庭都是見不到他的。不過現在這樣的生活溫庭很知足,甚至看起來還挺快樂。
  這段時間靳寒柏忙得很,在忙一個跨國合作案,加上之前收購的喬氏電子,聽說有一次整個公司上上下下一起加班了一個星期,所有人幾乎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他回來的那天溫庭說:“先生,您瘦了,不要這麼辛苦了。”
  靳寒柏淡淡說道:“習慣了。”
  的確,靳寒柏全年都在忙。從年頭到年尾,年年如此。都說靳家少爺出息,有手段又上進。
  但這樣的人也總讓人覺得不近人情,像個機器。
  那天溫庭主動下廚,給靳寒柏燉了道湯。小砂鍋咕嘟咕嘟冒著泡,文火燉了兩個小時。
  他端上去的時候靳寒柏正站在陽臺上打電話,只穿了條褲子,上半身光著。從背後看起來,竟然讓人覺得有種安全感。
  靳寒柏回過頭看他一眼,溫庭眯著眼笑了笑。
  後來靳寒柏掛了電話,喝了口溫庭燉的湯。
  “手藝還挺好。”他誇了一句。
  溫庭笑著說:“您喜歡喝就行。”
  “整天這樣在家裡,不悶嗎?”靳寒柏喝著湯,和溫庭閒聊幾句。
  溫庭不緊不慢地回著話:“還好,我本來也不太喜歡熱鬧,這樣正好。反正每天都能和紀伯聊天。”
  “現在像你這樣的小孩兒應該挺少,”靳寒柏看著溫庭, 喝湯讓指尖都變得有些暖,“好像愛玩愛鬧的多一點吧。”
  “可能吧,”溫庭抓抓頭髮,把頭髮抓得亂蓬蓬,“您喜歡什麼樣的?”
  靳寒柏沒回話,他一口口喝著湯,直到湯喝完了,溫庭也沒聽到他的答案。
  溫庭格外喜歡毯子,他喜歡在毯子上臥著,有時候找個暖和的地方一躺就是一天。
  靳寒柏在床上用電腦處理郵件,溫庭就坐在床腳的毯子上玩手機。他胳膊搭在床上,擺弄手機的姿勢看起來懶洋洋的。
  玩累了就趴在胳膊上,他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靳寒柏的腿。他腿上有條疤,仔細看的話,還是挺明顯的。
  溫庭盯著那條疤發起了呆。
  直到靳寒柏處理完工作收起了電腦,溫庭才從毯子上起身。他低聲問道:“先生,要休息了嗎?”
  靳寒柏“嗯”了聲。
  溫庭走過去輕輕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嘴唇剛一碰到就離開了。他的眼神很柔和,也很溫情。
  “晚安,先生。”
  溫庭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刷購物網站,挑了三種祛疤膏,都付了款。
  第二天早上靳寒柏下樓的時候,溫庭已經在桌邊坐好了。他禮貌地問了聲好,給靳寒柏倒了杯牛奶。
  靳寒柏臨走之前對他說:“這週末跟我去個晚會。”
  溫庭還有點沒反應過來,過了半天才眨眼問:“是什麼樣的晚會?需要我準備什麼嗎?”
  靳寒柏說道:“一套西裝,別的不用準備。一個拍賣會而已,不用太拘謹。”
  “好的。”溫庭點了點頭。
  這來得有點突然,靳寒柏走後溫庭坐在沙發上琢磨了半天。靳寒柏竟然要帶他出去了嗎?
  這多少有點讓人緊張。
  溫庭準備了三套西裝,一黑一白,還有一套藍色格子的休閒款。
  最後臨出門前,他還是穿了那套白色的。
  管家笑著說他:“真英俊,看著跟誰家的小公子似的。”
  溫庭抿唇笑了,眼睛垂下來:“我哪是什麼公子啊?我頂多是個冒牌貨。”
  “不能這麼說,”管家替他撫撫衣袖,一臉慈和,“既然少爺帶著你去了,你就是少爺身邊的小公子。管他別人怎麼想,反正現在你住在靳家老房子裡,走在少爺身邊,別人都得高看你一眼。”
  溫庭扯扯唇角:“我知道了,謝謝紀伯。”
  靳寒柏的司機過來接他,溫庭上了車。車上除了司機只有他自己,溫庭一路上看著車窗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車子開到靳寒柏公司樓下的停車場,溫庭和司機一起坐在車裡等了半個小時。靳寒柏下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個助理,他邊走邊側著頭交代著事情。
  溫庭看著他,眼裡是仰慕。他覺得這樣的靳寒柏非常迷人。
  “久等了。”靳寒柏坐進車裡,助理開了另外的車,司機回過頭問:“靳總,咱們直接過去嗎?”
  “嗯,直接去吧。”靳寒柏調整了一下坐姿,然後側頭看了眼溫庭,淡笑了下:“挺好看。”
  溫庭一笑:“反正不給您丟人就行。”
  車子一開就是快兩個小時,溫庭坐在車裡已經有些犯困了,他看向靳寒柏,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
  溫庭身子往前湊了些,低聲對前面說道:“司機先生麻煩溫度再調高一點。”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應道:“好的。”
  冬日裡天短,他們到的時候天都已經黑了下來。快到的時候司機給了提示,溫庭於是握住靳寒柏的手,輕輕晃了晃。
  “先生,該醒了,等會兒要下車了,吹冷風要感冒。”
  靳寒柏被他叫醒的時候皺了下眉。車裡燈光很暗,他的眼神落在旁邊的白西裝少年身上,沉默地看了一會兒。然而當他的眼睛適應了黑暗,目光落在溫庭臉上的時候,他清了清嗓,轉開了視線。
  “幾點了?”他問。
  溫庭垂眼回答:“六點五十,剛才有點堵車。”
  “嗯。”
  發出這個單音後,靳寒柏再沒在車裡說過話了。
  車子停在半山一家私人會所門口,門口兩位安保人員走過來,靳寒柏放下半截車窗,沉聲說:“靳寒柏。”
  “靳少爺晚上好,”對方彎下身子笑著對他問好,“打擾了,您進去吧。”
  靳寒柏道了聲謝,升起了車窗。
  外面安保人員拿著對講機講了兩句什麼,之後再沒人攔過他們的車了。
  最後車子停在主廳的門外,溫庭緊隨著靳寒柏下了車。
  “喲,這誰啊?”有人從後方開口,聲音裡帶著調笑的意思,“我有多長時間沒見著大忙人了,我這是看錯了?”
  靳寒柏回頭去看,然後對他冷笑了聲:“你倒是閑。”
  “還行吧,剛從西班牙回來,累得不行。”他走上來撞了撞靳寒柏肩膀:“上回我跟你借那瓶酒你還能不能給我了?”
  “借?”靳寒柏挑眉:“我只想知道方少爺拿什麼還。”
  “咱哥倆你總這麼見外,這就……”這人抬起胳膊搭上靳寒柏的肩膀,還要再說點什麼視線掃到了溫庭身上,他頓了一下,然後吹了聲口哨:“可以啊。”
  “長得挺水靈,”他眼睛在溫庭身上上上下下晃了好幾圈,最後停在眼睛上,問靳寒柏:“誰家小公子長這麼漂亮,你帶來的?”
  “嗯。”靳寒柏沖溫庭招了下手讓他離得近些。
  那人愣住了,又分別在溫庭和靳寒柏臉上看了看,有點適應不過來:“你?帶了個人?”
  靳寒柏撫了撫袖扣,淡淡問道:“我不能帶?”
  對方眨了下眼,然後笑著說:“能,必須能。”
  他轉頭去問溫庭:“小弟,姓什麼啊?”
  溫庭沉靜回答:“姓溫。”
  “挺好,”他點點頭,沖著溫庭曖昧地眨了眨眼,“我是方騁,方家老三。想玩什麼過來找我,靳寒柏這人沒勁透了。”
  溫庭一直挨著靳寒柏,貼著他的手臂。這會兒他看著方騁笑了下,然後說:“謝謝方少爺了,不過我只喜歡沒勁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抬眼看了下靳寒柏,然後把自己手塞進靳寒柏掌心裡。
  他的掌心濕漉漉的,有汗。
  靳寒柏手掌溫暖乾燥。
  溫庭拇指在靳寒柏手背上輕輕刮了刮,帶著潮濕觸感的癢。
  ……
  靳寒柏牽著手帶進來個人,這事不只方騁驚訝,在場的不少人雖嘴上不說,但心裡也都是暗暗訝異的,眼睛在溫庭身上來回打量許久。
  溫庭進退有度落落大方,舉手投足間倒是毫無怯意。
  靳寒柏身邊過來寒暄的人不斷,溫庭安靜站在一旁,時不時接過靳寒柏手裡的酒杯,讓他短暫休息。
  “拍賣九點開始,餓的話先去吃點東西。”靳寒柏微微側著頭,對他說。
  “我出門之前吃過了,”溫庭小聲答道,“您餓嗎?我去拿點吃的?”
  “不用。”靳寒柏看著溫庭腳上穿著的皮鞋,說道:“覺得無聊就去那邊坐。”
  “不去,”溫庭笑得居然有些調皮,“在您身邊我才有歸屬感,走遠了我就找不著自己了。”
  靳寒柏笑了下,又有人朝這邊走過來,靳寒柏轉頭去和人周旋,沒再和溫庭說話。
  溫庭看著自己身邊和人交談著的靳寒柏,他西裝袖口露出一小條襯衫的白邊,抬起手的時候戴著手錶的手腕透著絲禁欲的冷感。溫庭不由得有些發愣。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溫庭才回過神來。
  “這位小少爺看著眼生。”剛才和靳寒柏說話的人問起他,溫庭回以淡淡的笑。
  “姓溫,就是我身邊的一個孩子,帶出來散散心。”靳寒柏當時是這麼說的。
  對方揚高語調“哦”了一聲,笑著對溫庭道:“等會兒看上什麼讓你們靳總拍給你,靳總向來出手是最闊綽的。”
  溫庭笑了笑,沒答話。
  “--我當這是誰啊,原來是靳少爺。”身後一道嗓音突然傳來,話音裡透著股說不出的嘲諷意味,讓人聽了不太舒服。溫庭回頭看過去,抿著唇視線清冷。
  身邊的人自然識相,尋個由頭就離開了。靳寒柏這才轉過身去,那人扯著半邊嘴角笑起來,眼睛在溫庭身上來回掃了幾圈:“靳總又有了新歡?”
  “問這個有些唐突了吧?”沒等靳寒柏開口,倒是溫庭先出了聲,他直直地盯著那人看:“我家先生跟你好像不熟。”
  連靳寒柏看向溫庭的眼裡都有了些訝然,不過也是轉瞬即逝。對面的喬震就更沒想到這個年輕人開口就是這麼沖,他挑了挑眉:“你家先生?這稱呼就有意思了,那你的身份是?”
  “你似乎對別人家私事特別感興趣。”溫庭冷眼嗆了他一句,然後轉頭問靳寒柏:“我需要回答他嗎?”
  靳寒柏摸摸他的頭,沉聲說:“你不需要。”
  喬震也不惱,只是歎了口氣,拿腔拿調地感歎了一聲:“真是今時不同往日了啊……嘖,當初靳總和我弟弟那段日子,怕是早忘了吧?”
  靳寒柏撫了撫袖口,從溫庭的角度看過來,他的臉色冷得可怕。
  “忘不了。”靳寒柏開口的聲音卻是淡淡的:“你們也都別忘。”
  “我們哪能忘呢?”喬震手插在褲兜裡,笑了下:“當年靳少爺拉著我弟弟的手,年會當著記者的面高調求婚的盛況,現在說來也是一段佳話。”
  靳寒柏的拇指磨搓著食指關節,指節泛白,默不作聲。
  “我弟弟那時候長得多漂亮,小西裝一穿,足足一個小紳士。”喬震還在繼續說著:“也難怪靳少爺--”
  “你閉嘴吧。”溫庭突然出聲,一雙極漂亮的眼睛盯著喬震:“張口閉口你弟弟,那你弟弟人呢?現在說這些算什麼,除了讓我家先生對你們喬家下手更狠之外也沒別的用處了。喬家現在是窮途末路了嗎?你現在的姿態……就像條餓犬。”
  溫庭握住靳寒柏的手,與他掌心相抵。
  “給的愛再多,”溫庭的視線轉向別處,“是他沒命享。”
  溫庭這番話說出來,喬震的臉上就不是那麼好看了。
  喬家如今和當年自然沒法比,之前他才給靳寒柏打過電話,面上裝得再沒事人一樣,但實際上現在的喬家人是真的很狼狽了。
  喬震走後,靳寒柏放開了溫庭的手,“去吃點東西吧。”
  溫庭抿了抿唇,終究還是沒說什麼,點點頭走了。
  那晚靳寒柏拍了支筆,隨手就給了溫庭,“拿著玩。”
  溫庭收下來,笑彎了眼睛:“謝謝先生。”
  ……
  回去的路上,車裡靜默無聲。溫庭手裡握著那支筆,一時嘴快,這會兒心裡倒是忐忑了起來。
  還是他先開了口。
  他碰了碰靳寒柏的胳膊,靳寒柏看過來的時候,他輕聲問:“你生我氣了嗎?”
  靳寒柏看著他的眼睛,半晌才笑了。他的表情讓人探不透心底想法,說:“我倒是沒看出來,敢情平時乖順的樣子都是裝的,原來嘴這麼厲害。”
  溫庭眨了眨眼,“沒裝,我只是……看不得他欺負你。”
  “欺負我?”靳寒柏挑眉:“動動嘴就算欺負了?”
  “知道他不能怎麼樣你。”溫庭的手指在座椅上輕輕撓了撓,“反正我就是沒忍住。”
  靳寒柏又摸了下他的頭,不太在意地“嗯”了聲。
  好像從那天開始,溫庭就不再用敬稱了。之前他一口一個“您”,現在卻是不再叫了。
  但其它的倒是都沒變,他對靳寒柏依然順從又敬畏,只要靳寒柏在,溫庭的眼裡就全是他。
  “紀伯,”溫庭喚了一聲,“先生房裡的淋浴有點滴水,明天讓人來修下吧。”
  “前兩天我上去看還沒有,松了?”
  “有一點,”溫庭倒了杯牛奶,“一直在滴答響,我怕影響他休息。”
  “知道了,明天叫人來看看。”紀伯對他笑著說:“早點休息啊。”
  “您也早點睡。”溫庭端著牛奶回了靳寒柏的房間。
  靳寒柏有四天沒回來了,今晚是這個禮拜溫庭第一次見他。
  “先生喝牛奶。”溫庭把牛奶放在床頭,輕聲說道。
  靳寒柏看了一眼:“你喝吧,我早過年紀了。”
  溫庭笑起來:“紀伯這把歲數了還天天都喝,你怎麼就過年紀了?牛奶有助於睡眠,喝吧。”
  “先放著吧。”
  溫庭在他旁邊躺下來,輕輕抱住了他的腰,臉貼在他腰側,安安靜靜的。
  靳寒柏看書,他就這樣閉著眼在一邊,沒多一會兒竟然睡著了。是真的睡著了,可能是房間內太安靜了,也可能是這個人的身邊太有安全感。
  其實靳寒柏起身去洗澡的時候,他是醒了的。但他選擇閉著眼不動,連呼吸都是依舊沉穩。直到靳寒柏關了燈,躺到他身邊的時候,溫庭才徹底放下心來。
  “你在裝睡。”靳寒柏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溫庭嚇了一跳,而後睜開眼,小心翼翼問了一句:“我可以睡在這兒嗎?”
  靳寒柏拉了拉被子,說:“睡吧。”
  溫庭抬起半邊身子去親靳寒柏的臉,他的臉上是掩蓋不住的開心:“謝謝先生,我睡覺很安靜,不會打擾到你。”
  靳寒柏放任他在自己臉上親吻,揉了揉他的頭髮。
  溫庭沒有緊挨著靳寒柏,而是離開一段距離,然後拉著他的手。他幾乎不動的,連呼吸聲都很淺。
  他真的很像一隻安靜的貓。
  --但這只維持了一個小時。
  靳寒柏似乎剛睡沒多一會兒,就覺得身上多了東西。他醒過來,黑暗中能看到一點溫庭的輪廓。
  這個小傢伙幾乎大半的身子都壓在自己身上,雙手抱著他的脖子,一條腿彎起來壓在他身上,就連頭都枕在他的肩膀上。
  靳寒柏沒忍住笑了出來。
  其實這小孩兒是真的挺可愛。
  靳寒柏把溫庭的胳膊摘了下去,被他這樣摟著有些難以呼吸。
  動作間溫庭有點轉醒,他睜開眼睛看了看,接著又閉上了。他像是根本沒有醒過來,只是頭貼著靳寒柏的肩膀輕輕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靳寒柏閉上眼準備繼續睡了。
  溫庭的唇在他身上貼了貼,然後喃喃地喚了一聲:“靳寒百。”


第六章
  方騁出了名的風流公子,再見面的時候又帶了個新人。是個剛出線的小模特,長相甜美,眼波流動間魅力橫生。眾人打趣他:“三少爺身邊是真不缺人啊?”
  方騁摟著身邊姑娘的肩膀,親了下她的臉。
  喬然撇了撇嘴,滿臉不屑地踢了一下方騁的鞋。他微揚著下巴,問他:“哎,靳寒百還不來呢?他再不來我要走了啊。”
  方騁看了下時間,說:“估計還得二十分鐘吧,他遠。對了喬少,他那字念泊。”
  喬然眨了眨眼睛,不太有所謂,“我出去等會兒吧。”
  靳寒柏到的時候,喬然在大門口攔住他的車。他當時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淡淡問了句:“怎麼了?”
  “有人站在前面,好像是認識您。”
  靳寒柏抬起頭向前看了一眼,認清車前的人就笑了,開門下了車。
  喬然歪著頭,看向靳寒柏道:“靳少爺又遲到了。”
  靳寒柏歉意微笑:“抱歉,開會耽誤了時間。怎麼沒進去?”
  喬然皺眉說:“他們抽煙,還一人帶了個伴兒,就我沒有。我出來等你,咱倆搭個伴兒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有點委屈,活脫脫一個有點脾氣的小少爺。
  靳寒柏半晌才問:“如果我也帶了人呢?”
  喬然頓了一下,說話的語氣變得有點沖:“那我就回家。”
  靳寒柏笑著看他,喬然繃著下巴看著不太開心,靳寒柏一顆心卻柔軟得像剛抽芽的柳枝。
  ……
  溫庭咕噥著叫的那一聲,讓靳寒柏睜著眼很久沒有睡。溫庭卻無知無覺,睡夢中還抱著人使勁貼,手足並用,像樹懶抱著自己的樹。
  房間裡溫度適中,但溫庭貼得太緊,身上出了層薄汗。他的頭發軟軟地挨著靳寒柏的下巴,有些也落在脖子上。那些細小又微弱的癢,像一隻只螞蟻在啃噬著靳寒柏那顆冷硬卻孤寂疲憊的心臟。
  溫庭從那晚開始就一直睡在靳寒柏的房間,靳寒柏默許了。溫庭的開心都掛在眼睛上,他看著靳寒柏的時候眼裡閃著亮晶晶的光。
  而靳寒柏回家的次數也多了起來,幾乎是夜夜都回。溫庭習慣了每晚都坐在樓下等,車燈在院子裡亮起來的時候他就會開門迎出去。
  “先生晚上好啊。”他抱著靳寒柏,笑著說。
  溫庭穿著居家服,靳寒柏一身的冷氣透過衣服傳到他身上,溫庭一點也不退。靳寒柏脫了外套,溫庭抱在懷裡跟著一起上了樓。
  “你再不回來我就要睡著了。”溫庭笑得有些調皮,臉在靳寒柏肩膀上蹭了蹭,柔軟的絲綢襯衫帶著一點寒涼,貼在臉上的觸感很是舒服。
  “下次你先睡,不用等我。”靳寒柏抬手摸了摸他的臉。
  “當然要等的,”溫庭仰著頭在靳寒柏唇上親了一口,然後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喜歡等你。”
  他看向靳寒柏的眼睛總是專注又認真,那麼漂亮的一雙眼睛,誰會不喜歡。
  靳寒柏躺在浴缸裡摸著他的頭,說:“在家裡悶就出去走走,你這年紀正是閒不住的時候,總呆在家裡也無聊。”
  溫庭趴在他身上,一邊玩著他的手,一邊回道:“沒地方去,反正我也嫌累。”
  “臨東那邊我有個溫泉山莊,帶你朋友過去玩吧,這時間去正好。”靳寒柏說。
  溫庭眨了下眼睛,淡淡道:“不去了吧,我也沒什麼朋友。”
  靳寒柏挑起眉看他,溫庭臉貼在他胸前沒抬頭。
  溫庭是真的沒有朋友。所以他的手機幾乎不會響,手機對他來說可能更像是一個上網的工具。溫庭也不是特別喜歡擺弄手機,所以有時候充一次電能用好多天。
  靳寒柏沒再說什麼,閉著眼休息。溫庭安安靜靜伏在他身上,一如每天的狀態。
  他們之間一直沒有性愛,有過的幾次都是溫庭單方面的服務。有那麼兩回溫庭是真的以為靳寒柏不會推開他,但最後依然沒能做成。
  溫庭喜歡跪在他腳邊,親吻他的腿。每次吻到他左腿根部的時候,靳寒柏會抓著他的頭髮,逼他仰起臉來。溫庭每每從下往上仰視這個人,眼裡都寫著迷戀。
  溫庭想著這些,在浴缸裡親了親靳寒柏的胸口。
  第二天紀伯給了溫庭一把車鑰匙。
  溫庭有些詫然,紀伯笑道:“少爺讓你無聊的時候開著出去玩,怕你悶。”
  溫庭抿唇接過來,笑了笑:“謝謝紀伯。”
  “謝我幹什麼,”紀伯搖頭失笑,“要謝也是謝少爺。”
  溫庭知道靳寒柏是認可自己了,同意他留下來。從那天靳寒柏帶他出去,就說明自己能在他身邊站穩腳了。
  這個人一旦接受了的事情就不會輕易反悔,所以溫庭在跟他相處的時候不像之前那麼小心翼翼。他知道自己只要不犯大錯,靳寒柏輕易不會趕他走。
  那天溫庭開著車出去,零碎的小東西買了一些,還特意買了潤滑劑和安全套,回來放在床頭的抽屜裡。
  他是想再次有親密一點接觸的時候,不管怎麼都不能再讓靳寒柏推開他了。
  他想跟他做愛。想得幾乎瘋狂。
  那些東西靳寒柏拉開抽屜拿充電器的時候看到了,然而並沒有多問。
  溫庭不免有些失落,靳寒柏淡定得如同性冷淡。要不是溫庭含過,侍候過,他真的會以為靳寒柏對性沒有需求。
  溫庭在找合適的機會,想找個氣氛恰當的時候,讓一切發展得浪漫自然。但還沒等他把計畫付諸行動,靳寒柏就又走了。這次他去英國,估計要半個月。還是紀伯告訴他的,“今晚少爺不會回來了”。
  溫庭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靳寒柏不在家的日子溫庭依然住在他的房間,睡在那張床上,抱著靳寒柏的枕頭。他的房間格外大,一個人住顯得空曠,但溫庭喜歡。
  他喜歡這間臥室,就像喜歡樓上那間閣樓一樣,他可以在閣樓裡一躺就是一天,也可以隨便拿一本書,躺在臥室的沙發裡沉沉睡過去。
  阿姨輕手輕腳走進來,收走了浴室裡溫庭換下來的衣服。溫庭睜開眼禮貌地道:“辛苦您了。”
  “不要客氣,應該的呀。”阿姨對他親切地笑笑:“總是睡覺不好的呀,今天這麼暖和你該下樓轉轉的。”
  溫庭朝窗外看了一眼,然後點點頭:“看起來真的挺暖和,那我等會兒出去走走。”
  “對的,年輕人要多動動,我兒子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我根本抓不住人影的呀。”阿姨笑著出去了。
  溫庭去浴室裡洗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抓了抓睡亂了的頭髮。他下樓的時候紀伯剛從那間一直鎖著門的臥室裡出來,看見溫庭的時候對他笑了笑。
  溫庭打了聲招呼,然後看了看那間房門,輕聲問:“這間屋子為什麼總是鎖著?它有什麼特別嗎?”
  紀伯搖搖頭不欲多說,“嗨,老規矩了,沒什麼特別的。”
  “哦,”溫庭也沒有多問,“我下午出去一趟,您要不要也出去走走?”
  紀伯鎖上房門,笑道:“我就不去了,一把年紀了懶怠走,你去玩玩吧,不是要耶誕節了?今早送牛奶的小夥子還帶了個蘋果。”
  溫庭點頭:“嗯,明天就耶誕節了。”
  那天溫庭開著車出去,一直到半夜才回。紀伯以為他去跟朋友玩了,但溫庭其實哪都沒去,只是在一家餐廳點了份套餐,然後喝了杯紅酒。
  街上聖誕氣氛濃重,溫庭還給自己買了頂聖誕帽。
  第二天他帶著那頂紅色的聖誕帽拍了個照片,然後給靳寒柏發了條跨國彩信。
  照片裡溫庭稍微歪著頭,安靜笑著,眉眼彎彎,看起來那麼乖巧漂亮。
  “先生晚上好,你那邊平安夜我這邊耶誕節,祝你開心,平平安安。”
  他沒有想到這條資訊靳寒柏竟然回復了,十分鐘之後溫庭捧著手機有點驚喜有點激動。
  靳寒柏回復他:“帽子很好看。你也平平安安。”


第七章
  靳寒柏回來的那天,是臘月二十七,離新年還有三天。那天格外冷,溫庭早上還去院子裡掛了燈籠。沒到五分鐘的工夫就凍得他手疼,最冷的時候應該也就這樣了。
  紀伯見他掛燈籠把他叫了進來,對他說:“好孩子,聽我的,今天先別掛。”
  溫庭看過去:“為什麼?”
  “少爺說今天回來,先摘了吧。”紀伯看著他的眼神不像是開玩笑,溫庭問:“他不喜歡?”
  紀伯歎了口氣說:“今天這日子特殊,你別招惹他。”
  溫庭低著頭,低聲說:“沒關係,他不高興了我擔著,掛著吧,過節呢總得有點氣氛。”
  紀伯搖了搖頭,去做別的了。溫庭從落地窗看了看外面的紅燈籠,配著雪地裡一片白,格外好看。
  他從早上等到晚,院子裡連個車影都沒晃過。
  “別等了,早點睡吧。”紀伯臨睡前拍了拍溫庭的肩膀,對他說:“少爺今天或許不會回來了。”
  溫庭抬頭看他,點了點頭:“好的,晚安紀伯,明天見。”
  紀伯離開之間看著溫庭若有似無地歎了口氣。溫庭披著個毯子,窩在沙發裡看一本漫畫書,客廳的燈還開得很亮,溫庭的影子落在地上,他伸腳下去踩了踩。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下去很舒服。
  他拉了拉毯子,臉在上面蹭了蹭。
  不知道什麼時候溫庭睡了過去,還做了個暖洋洋的夢。夢裡他拉著靳寒柏的手,躺在屋頂的籐椅上曬太陽。太陽格外大,陽光曬得靳寒柏半眯著眼,自己伸手在他眼睛上遮了遮,靳寒柏沖他笑了一下,然後伸手握住自己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好癢,”他笑著縮了縮手,“你親我手心幹什麼。”
  靳寒柏的拇指在他手心刮了刮,說:“你的手很漂亮。”
  溫庭看著靳寒柏親他的指關節,然後他就笑起來,嘴角彎彎的,笑得格外甜。天那麼藍,多漂亮。
  門響的時候溫庭突然醒過來,他睜眼看向門口,靳寒柏正好推門走進來。
  溫庭馬上站起來走過去,剛醒過來聲音裡還帶著點朦朧的啞:“你回來了。”
  靳寒柏眯眼看向他,身體稍微朝他這邊傾了些許,仿佛看不清。
  溫庭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很重。
  他喝多了。
  “還好嗎?”溫庭伸手過去扶住他的胳膊,輕聲問:“想吐嗎?”
  靳寒柏突然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很用力,溫庭覺得自己的皮膚馬上就會青紫起來,但他卻連聲都沒出,只是用另外一隻手覆上靳寒柏的。
  靳寒柏手很涼,溫庭用手心去溫暖他。
  “難受了對嗎?”溫庭的聲音溫溫和和的,他走上去抱住靳寒柏,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然後嘴唇在他臉上輕輕碰了碰:“我好想你啊。”
  靳寒柏只是看著他,喘氣的聲音很粗重。溫庭知道他喝了不少,酒精的作用使他的眼睛都是紅的。自己說的話不知道他聽進去了沒有。
  溫庭拍了拍他,在他耳邊說:“我們上樓吧,你洗個澡會好一點。”
  靳寒柏卻猛地扣住他的下巴,狠命地吻過去。溫庭嚇了一跳,瞪著眼睛看他。靳寒柏閉著眼睛,啃咬他的嘴唇。
  溫庭“唔”了一聲。這個吻真的是沒有絲毫柔情可言,靳寒柏完全就是在發洩,用力舔舐蹂躪著他的唇。可是溫庭卻還是那麼喜歡。
  他閉上眼睛,環住靳寒柏,伸出舌尖去觸碰他的舌頭。
  靳寒柏一口咬住他的舌尖吸了過去,溫庭纏弄著他的舌頭,勾舐著他的上顎。他傳遞過去的是自己的柔軟,順從。
  靳寒柏扣著他的腰,讓人牢牢貼在自己身上,用力到溫庭甚至覺得自己雙腳已經快離地了。他的牙齒磨著自己嘴唇的時候,溫庭嘗到了血腥味道。
  被靳寒柏放開的時候,溫庭的唇已經腫了。他抬手摸了摸,溫聲問:“你怎麼了?”
  靳寒柏依然抓著他的胳膊,下巴繃緊成一條線,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溫庭,卻一句話都不說。
  溫庭仔細去看他的眼睛,像是想從裡面分辨出什麼。但靳寒柏眼神深得能把他吸進去,溫庭只跟他對視了片刻就不得不轉開眼睛。
  溫庭低著頭看自己的手,半晌他再抬頭去看靳寒柏的時候,神態已然變了。他眼睛彎彎地笑著,歪著頭對靳寒柏說:“喝多了。你犯規了,你想讓我怎麼罰你呢?”
  靳寒柏的呼吸突然更重了些。
  溫庭掰開他握著自己胳膊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他的眼神死勾著靳寒柏的,“我說過了,你喝多一次我就罰你一次,罰點什麼呢?嗯?罰你抱著我走樓梯,你看呢?”
  靳寒柏終於開了口,同時也掐上了溫庭的脖子,溫庭幾乎是瞬間就失去了空氣。靳寒柏把他按在沙發上,居高臨下看著他,聲音冰冷酷寒:“你是誰?”
  溫庭紅著眼費力地吐字:“你覺得……我是誰?”
  靳寒柏欺身貼近他,幾乎跟他鼻尖挨著鼻尖。溫庭難以呼吸臉漲得通紅,他把手伸進靳寒柏的下擺,撫摸著他的腰,“你恨誰啊?你恨誰……我就是誰。”
  靳寒柏鬆開手的同時吻住他的嘴。
  他就像一頭髮了狂的公獅,溫庭的衣服在他手裡被撕碎,皮膚突然接觸到空氣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閉著眼承受著一切,心裡突然湧起了一股巨大的滿足感。
  溫庭敞開腿迎接靳寒柏的進入,靳寒柏直接刺進來的時候,他抓緊了身下的沙發布。溫庭吸了一口氣遲遲吐不出來,抓著沙發的指節泛白,兩條腿也不停顫抖著。
  靳寒柏進來之後就直接開始了大操大幹,溫庭看著他,手搭上他的胳膊,低低地叫了一聲:“……靳寒百。”
  溫庭的下身流了血,他感覺到靳寒柏動作間沒有那麼乾澀了,有液體起了潤滑作用,空氣中那種淡淡的腥氣也彌漫開了。溫庭一聲聲叫著“靳寒百”,靳寒柏在這一聲聲的低喚中失控。
  溫庭握住自己軟塌塌的下身,用力擼了幾下。前後夾擊的疼痛中含著微弱的快感,溫庭終於也半硬了。
  “他死了幾年了?”溫庭看著靳寒柏的下巴,喘息著開口問他:“一個死人,你恨到現在嗎?”
  靳寒柏顯然不喜歡聽見他的話,表情更加冷硬嗜血。溫庭用力擼動著前面,後面的疼痛感已經漸漸麻木了,他閉著眼問:“你……到底還恨不恨他?”
  --“恨。”
  靳寒柏捏著溫庭的兩頰,又重複了一遍:“恨。”
  他的手那麼用力,溫庭閉上眼的時候心想,明天連臉都要紫了。會很醜。
  後來靳寒柏射在他體內的時候,溫庭已經接近昏迷了。他渾身脫力,身體仿佛都不是自己的。
  靳寒柏實在是喝多了,他整個晚上都沒有清醒過。溫庭環著他脖子,聲音微弱:“靳寒百,你抱我上樓吧,我不想在這兒。”
  靳寒柏抬手撫了撫他的臉,還擦了擦他額上的冷汗。
  一晚上的冷酷殘暴後的一絲柔軟溫暖,溫庭鼻子突然泛酸。他低低地又重複了一遍:“靳寒百,你抱我上樓吧。”
  “嗯。”靳寒柏站起來,溫庭費力站在沙發上,靳寒柏抱起他的時候,溫庭吻了吻他的發旋。
  兩人睡在靳寒柏臥室的床上,靳寒柏扣著溫庭一隻胳膊,溫庭側身看他。
  兩個人都挺狼狽的,溫庭知道自己明天起來就要發燒,他的屁股現在一定很慘,說不定明天還要叫醫生過來處理。
  可是他現在不願意想那些,也無力想。
  他滿心滿眼都是眼前這個人。靳寒柏在睡夢中依然不開心。溫庭伸手在他緊皺的眉心處揉了揉,他淡淡笑起來,對眼前的人說--
  “別皺眉,你最好看。”


第八章
  溫庭剛開始睡得很輕,後面很疼。旁邊那人的溫度從相貼的皮膚傳過來,就像一股一股的暖流湧入四肢百骸。溫庭醒著就睜眼看他,有了困意就閉上眼睛睡覺。
  倒是不知什麼時候真的睡沉了,眼皮似有千斤重。他做了很多夢,紛紛雜雜。恍惚間覺得自己似乎泡在水裡,溫水浸透冰冷的毛孔,舒服得令他舒展緊皺的眉頭。
  等他真正清醒過來已經是隔天的傍晚了。他眯著眼四處看了看,看到坐在床邊的紀伯,溫庭愣了一下,這才回過神來。
  溫庭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像是要裂開,竟然沒發出聲音來。紀伯拍了拍他,把床邊的水杯遞到他手裡。
  喝了水喉嚨潤了些,溫庭和紀伯聊了幾句。他發燒了,這不用說他自己也知道,那種發燒過後身體的無力感他還是很清楚的。被子裡的自己全裸著,只是讓他意外的是後面倒沒了昨晚那種黏膩感,應該是洗過澡了。他也問了出來:“我洗過澡了?您給我洗的?”
  紀伯笑了笑:“哪能啊,少爺給你洗的。”
  據紀伯說,靳寒柏抱著他洗了澡,還親自叫了醫生過來給他打了針。這倒真的讓溫庭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為清醒過來的靳寒柏看見這一室狼藉該是憤怒的,沒想到這人臨走之前還能給他叫個醫生。
  溫庭一個人坐在大床上苦笑了下,看來這滿身狼狽也不白挨,能讓靳寒柏親自抱著他洗個澡也算很大的福利了。
  他昨晚被折騰得太厲害了,醒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又睡了過去。身後的疼痛讓他睡著了只能趴著,被子壓在身下一些,只將將蓋住中間一段。好在房間裡溫度很足,溫庭不但不覺得冷,睡夢中還出了些薄汗。
  靳寒柏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個場景,溫庭輕皺著眉在床上睡著,被子蓋住了腰和腿根,露出赤裸的後背和腿。靳寒柏倒是從來沒注意過,他竟然這麼白。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雙足,腳腕處一片青紫。靳寒柏記不得昨晚具體的情況了,但看著他的腳腕腦子裡卻閃過了幾個畫面。
  自己掐著溫庭的腳腕,把他的雙腿強行按在肩膀兩側,身體被折出一個可怕的角度。他的眼睛通紅有淚,眼裡都是自己,滿臉的隱忍但又矛盾地勾著唇角。
  想起那種畫面來,儘管靳寒柏冷心冷情,也不免升起一抹不忍。
  靳寒柏歎了口氣,摸了摸溫庭的頭。
  溫庭在夢中似有所覺,咕噥了一聲抓住了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輕輕蹭了蹭。因為發燒也因為睡得沉,他的臉有些發燙。那麼直接地燙在靳寒柏掌心,連帶著他的心口也是一片溫熱。
  溫庭再醒過來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房間裡開著暗黃色的燈,他眯著眼適應了一會兒,看見靳寒柏就坐在窗戶旁的沙發上,低頭看一本書。
  這人身上還穿著襯衫和西褲,甚至連手錶都還沒摘。這副裝扮在這人身上是最常見的,幾乎每天都是這樣,但溫庭也最喜歡。
  他就這樣側頭看著靳寒柏,看入了迷。
  “醒了?”感受到他的視線,靳寒柏抬起頭來看他。
  溫庭“嗯”了聲,清了清喉嚨,“燈光這麼暗的時候不要看書,很傷眼睛的,先生。”
  他的喉嚨嘶啞,也沒什麼力氣,說出口的話虛弱得令人心軟。靳寒柏走過來,問:“要不要喝水?”
  溫庭乖巧地點頭。
  靳寒柏於是轉身出去,過會兒拿了杯水進來。溫庭笑著說謝謝。
  他笑起來的時候還是跟平常一樣彎著眼睛,笑得很甜。
  “難受嗎?”靳寒柏站在他床邊,看著溫庭喝了半杯水,“下面有粥,我讓人一直溫著,你想吃的話我去盛給你。”
  “不用不用,”溫庭拉著靳寒柏的手,討好地晃了晃,“就不麻煩先生了,作為一個被包養的情人,睡了一覺就這麼病倒了已經很弱了,要是再讓你來來回回伺候我,我會覺得自己像一隻弱雞。”
  靳寒柏看他趴在床上抬著身子,雙手還攥著自己一隻手,苦著臉對自己說這話,沒忍住笑了下。
  “我昨晚很粗暴吧?”靳寒柏掃了一眼他肩膀上的齒痕,“你後面傷著了,每天記得塗藥,別亂吃東西。”
  “好的,”溫庭在靳寒柏手上親了一下,嘴唇在他的手背上停留了兩秒,然後抬起頭滿臉認真地說:“先生,我特別開心。”
  靳寒柏拇指在他臉上刮了刮,沉聲問:“開心什麼?”
  “開心……”溫庭垂下眼睛,頓了一下才道:“……哎反正就是開心。”
  靳寒柏低頭看著他,半晌單膝點地蹲下來,問溫庭:“為什麼開心?”
  溫庭剛要開口,靳寒柏又問:“喜歡我?”
  溫庭抿著唇,點點頭。
  “喜歡我什麼?”靳寒柏輕輕地笑了一下,“我是真不知道我哪能讓人喜歡了……我脾氣大,還這麼老了。你這麼好的年紀,喜歡誰不好。”
  “你不老。”溫庭皺眉。
  靳寒柏抽出被溫庭攥著的手,摸了摸溫庭的前額,手指還在他眉心處刮了刮,他的聲音低沉,緩緩道:“想留就留在我身邊吧,過你想過的日子。”
  屋裡的燈光昏暗,氣氛寧靜平和。靳寒柏的白襯衫被燈光染得看起來有一點淡淡的黃,他的手錶反射出一條圓潤光亮的弧線,隨著他的動作輕微晃動。
  溫庭看著這人蹲在自己面前,聽他開口說:“非要喜歡的話……就喜歡我的錢吧。那樣你最開心,也長久。”
  靳寒柏在溫庭眉心處親了一下,聲音那麼溫和但聽起來卻是十足淡漠:“只要別喜歡我這個人,你想要的我就都能給你。”
  溫庭眼睫一顫,錯開眼神不再看他。
  他聽懂了,靳寒柏已經把話說得不能更直白了。不過也好,他終於得了靳寒柏一句話,可以大大方方名正言順留在他身邊。
  溫庭二十二,年輕,漂亮。
  這樣的一個他跟在靳寒柏身邊,沒人會覺得不合適。
  年三十這天,溫庭跟著靳寒柏回了靳家。路上只有他們兩個,畢竟過年了,司機也是要放假的。靳寒柏開著車,溫庭坐在副駕上,靜靜地陪著。
  “這樣坐著後面還疼不疼?”靳寒柏問他。
  溫庭有點不好意思,搖了搖頭說:“不怎麼疼,挺好的。先生你別總突然問我這個,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乍一聽總想臉紅。”
  靳寒柏笑了下,道:“等會兒到了老宅不用緊張,也不用跟他們多說話。家裡孩子多,嫌吵就自己找個清靜地方,跟我說一聲就行。”
  “好的。”溫庭乖順點頭:“我就一直跟在你身邊,行嗎?”
  靳寒柏“嗯”了聲。
  靳寒柏跟靳家的關係不好,甚至可以說很緊張。他之所以還回老宅,是因為他還有個爺爺。老爺子今年八十九,已經有些糊塗了。靳家也只剩這麼一個人還能讓靳寒柏有些掛念。
  至於其他人……
  全世界都知道靳寒柏和靳家的關係為什麼不好。
  幾年前靳家股市大動盪,資金鏈幾次斷裂險些破產,靳寒柏少當家的身份做得不穩。叔叔姑姑甚至堂表親戚都想過來擠他下去,那時候所有人都冷眼看著靳寒柏的笑話。
  --那年靳家被曝出來了一個巨大醜聞。
  靳家少當家靳寒柏,不是靳家長子靳智維的兒子。靳智維二十多年悉心教導捧在手裡的小公子,是他妻子和他親弟弟偷情的結果。叔嫂姦情二十餘年,照片鐵證被漫天漫地曝光。他叫了二十多年的爸爸,倒下了就再沒睜開過眼睛。
  那時的靳寒柏就像一個孤獨的戰士,身前身後沒有一個同伴,他披著鎧甲拿著刀,孤身應對四面八方放過來的冷箭。
  車子駛到環山路口,還有幾分鐘就到老宅的時候,溫庭突然覆上靳寒柏握著方向盤的手。
  靳寒柏挑眉:“嗯?”
  溫庭對著他笑了下,揚聲說:“先生,今晚回家我煮湯給你喝吧。”
  靳寒柏應道:“行啊。”
  “你想喝什麼湯?雞湯好不好?豬腳湯呢?”
  “這就算了,”靳寒柏難得笑了下,“太油,讓我感覺自己像個產婦。玉米濃湯吧,今天在這邊我可能吃不下,晚上多煮些湯我喝喝也好。”
  “好的。”溫庭刮了刮他的虎口,輕聲道:“晚上我陪你跨年。”
  靳寒柏聽了這句卻頓了一下,眼睛看著前方有些出神。過會兒突然笑了聲,淡淡的,聽來很諷刺。
  溫庭也沒再說別的,直到車子拐進了黑色的大門。院裡停了幾輛車,靳寒柏把車停在它們的後面,熄了火。
  靳寒柏一手牽著溫庭,一手提著給老爺子帶的禮物進了門。傭人站在門邊給他們拿了拖鞋,頷首問候著:“小少爺回來了。”
  靳寒柏“嗯”了聲,環視了一圈廳裡的人,淡淡扔下一句:“諸位過年好了。”
  眾人的視線落在兩人身上,靳寒柏牽著溫庭的手,無視樓下十幾號人,帶他直接上了樓。
  老爺子穿著大紅的衣服,正坐在書房的大沙發上品茶。書房那麼大,卻只有這麼一個稍顯佝僂的老頭坐在這裡,那畫面讓人看著心酸。
  但其實並不是沒人過來陪,只是老爺子脾氣古怪,誰也不讓進而已。
  “爺爺過年好,”靳寒柏走了過去,對他說,“孫子來領壓歲錢了。”
  老爺子看見靳寒柏,一瞬間咧開嘴笑了,從兜裡摸出個紅包來,抓著靳寒柏的手塞進他手心:“爺爺等你一上午了!”
  “路上堵車,”靳寒柏蹲在他身前說話,“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
  “嗨,我懶得理他們!”老爺子眼睛轉向一邊,看到了一旁的溫庭,眯了眯眼,然後笑得更是開心:“小然也來了?好好,怎麼又瘦了?嘖,不聽話。”
  溫庭抓著他的手,跟靳寒柏一樣蹲在他身前,笑著問:“爺爺新年好,我的紅包呢?他有我沒有?”
  老爺子從另一個口袋裡拽出紅包來,塞進溫庭兜裡,笑眯了眼:“就知道你得管我要!都備好了!”
  老爺子儘管歲數大了,但說話底氣還是很足,抓著溫庭的手也很有力量。靳寒柏看著溫庭一句一句跟他說著話,自然又親切。
  “小然啊,今年你們還不結婚?你都三十幾了?”
  溫庭點頭:“結,今年一定結。”
  “要結的,要結的。我和你奶奶像你們這歲數都有智維了,他小時候胖的啊,你奶奶都抱不動……”
  溫庭坐下來,抱著老爺子的腿,頭枕在他膝蓋上,聽他絮絮叨叨說著以前的事。老爺子輕輕撫著溫庭的頭髮,靳寒柏看著眼前的兩個人,突然就有些恍惚。
  好像一朝回到了幾年前,那時候平靜安然,一切都好。


第九章
  那時候靳寒柏是真的喜歡喬然,本來很低調的人,突然什麼張揚的事都肯做了。喬小少爺生日宴上,手掌見方的禮盒靳寒柏隨手遞出去,幾百萬的跑車就這麼做了伴手禮。
  全球限量的一款跑車,喬然已經惦記幾個月了。連他自己都很驚訝,瞪大了眼睛看著靳寒柏。靳寒柏只是歪了歪頭,笑著說:“生日快樂。”
  不出三天這事就傳遍了,連靳家老爺子都得了消息。問起來的時候靳寒柏點頭說:“嗯,爺爺,我喜歡他。”
  一直疼愛的孫子還從來沒這麼直白地表達過喜歡什麼,老爺子眼尾笑出深深的紋路,拍了拍他的手:“你喜歡就好,你說了算!”
  後來靳寒柏和喬然真的在一起了之後,喬然活潑靈動,老爺子也是發自內心疼他。喬然一口一個“爺爺”叫得人心裡發甜,老爺子有時候還要叫一聲“乖孫”。
  喬然最喜歡墊個毯子,坐在老爺子腳邊趴在他膝蓋上,聽他講從前的事。安靜的午後一老一少聊著天,然後爺孫倆就都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
  那時候老爺子後背還沒這麼彎,人也還沒糊塗。那時候靳寒柏滿心都是喬然,即使把全世界都給他也覺得自己給得還不夠多。
  ……
  “小然,吃魚啊,你愛吃這個。”
  吃飯的時候老爺子坐在主位,靳寒柏坐在他旁邊,另一側坐著溫庭。溫庭應了,距離有點遠不方便夾菜給他,於是溫庭只能抬頭對老爺子笑一笑。
  這聲小然叫出口,對面就傳出一聲諷刺的笑。這人是靳寒柏的小姑姑,只比靳寒柏大九歲。她看著溫庭,揚著語調問了句:“喲,你名字裡也帶然?”
  溫庭看過去,眼神清亮冷漠,並沒有回答。
  “爸你認錯了吧?”她又轉向老爺子,半笑不笑地說:“你說的小然早好幾年就不在了,你這是又糊塗了。咱們家能變成今天這樣……呵。”
  她這話沒說完,只是眼睛落到靳寒柏身上轉了一圈,冷笑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
  老爺子的確是糊塗了,小女兒說的話他已經有些聽不明白,但他不喜歡這種陰陽怪氣的腔調,飯桌上這種冰冰冷冷的氣氛他也不喜歡。
  “還吃飯嗎?不吃就趕緊回家!”老爺子瞪了一眼小女兒,臉上不太高興,“別你大哥一不在家就擠兌你侄子,打小你就好搶他東西,長輩沒個長輩樣,什麼規矩……”
  老爺子隨後轉頭對靳寒柏皺眉道:“你爸也是糊塗,過年都不回家了,這次考試怎麼樣他問過你沒有?哎……”
  說起這來桌上是徹底安靜了,其他人甚至連筷都停了下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挺凝重,眼裡或多或少浮起鬱色。
  靳寒柏盛了碗湯放在他手邊,拍了拍他的手:“吃飯吧爺,別生氣。”
  “對,吃飯,來吧,都好好吃飯。”老爺子給靳寒柏夾了菜,看著他吃了下去臉上才有些放晴。
  靳寒柏後來陪老爺子下了會兒棋,老人歲數大了容易犯困,靳寒柏坐在他床邊陪著,溫庭也在一邊。老人嘴裡絮絮地念叨著什麼,聽不清。溫庭給他掖了掖被子,臨走之前把他的手輕輕放進被子裡。
  那天兩人下樓要走的時候,靳寒柏的小姑走上前攔住了他們。靳寒柏眉尾淡淡揚起,眼睛看向她。
  “過節了……”她慢慢眨眼,盯著靳寒柏問:“去看你大伯了嗎?”
  不等靳寒柏回應,就又聽她開口道:“做小輩的,別忘了給你媽和你二叔打電話問候一下,畢竟不管多荒唐……媽媽還是要認的。哎對了,這倆人你聯繫得上嗎?”
  這話說得實在刻薄,一句“大伯”一句“二叔”,把靳寒柏尷尬的身份撕扯在表面。你看,靳家到底哪個是你爸爸?說到頭來哪個都不是你爸。
  溫庭心頭發緊,抬頭去看靳寒柏的臉。
  靳寒柏臉上卻不見波動,滿是平靜。他挑起眉淡淡地說:“家事不勞外人費心。時間如果真那麼多的話,不如給小姑父打個電話。你在家費盡心思占我點口頭上的便宜,他估計在哪個小島還挺自在。”
  小姑臉上的淡笑還強撐掛著,但怎麼看都已經有了些尷尬。靳寒柏拉著溫庭的手已經做出了要走的姿態,最後扔下兩句:“對了,上個月小姑父和金姓女星的新聞我讓人壓下來了。不看別的,你嫁出去了也畢竟是我靳家人,媒體發稿躲不過還要貫上靳家的名頭,我恨透了靳家還要因為這種事情掛在別人嘴裡成個笑話。”
  邁出門的那一刻,溫庭深深地吸了口氣,冷冽的空氣吸進肺管有種說不出的痛快。他跟著靳寒柏一步步走向停車的地方,直到坐進車裡扣了安全帶。溫庭看著靳寒柏平靜的臉,心口突然漫天漫地疼了起來。
  他彎下身子,把臉扣在膝蓋處,眼睛不可控制地紅了。
  “怎麼了?”靳寒柏看他一眼,按了開火按鈕。
  溫庭趴在那裡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靳寒柏也沒有再說,俐落地掉頭駛離了靳家的黑色大門。
  溫庭一路都沒有出聲,他後來就趴在自己的腿上側著頭看向自己這邊車門,兩隻胳膊窩在胸前,有意無意按著胸口。
  他們回到小別墅的時候天都黑了下來,兩個人都不餓。但溫庭還是在小廚房磨蹭了兩個小時,包了餃子,也煮了湯。
  “還會包餃子?”靳寒柏穿著之前溫庭賣給他的家居服,坐在桌邊看手機上的新聞,見溫庭把餃子擺上了桌,問了他一句。
  溫庭點頭:“會的。過年一定要吃,我還放了顆糖,看先生吃到還是我吃到了。”
  靳寒柏笑了下:“會得還挺多。”
  所有人都放假回家了,只有他們兩個人。溫庭給靳寒柏倒了杯酒,跟他碰了個杯:“先生新年快樂,明年要開心健康。”
  靳寒柏抿了一口:“謝謝,你也是。”
  那顆有糖的餃子還是被靳寒柏吃到了,沒化完的糖硌到牙齒脆脆的一聲響,他頓了一下,看向溫庭說:“糖被我撿到了。”
  溫庭眼睛笑得彎起來:“真好,明年會一直甜甜的。”
  那顆放了糖的餃子溫庭做了記號,他就是專門做給靳寒柏的。
  這一天其實溫庭是很蔫的,除了吃飯的時候說了幾句話之外整個人都有些沉默。飯後靳寒柏坐在沙發上看手機,溫庭收拾完之後走了過去,一言不發跨坐在靳寒柏腿上,雙手抱著他的脖子,把自己的臉埋進他頸窩。
  靳寒柏拍了拍他的後背。
  溫庭就像一隻黏人的貓,臉在靳寒柏肩膀上蹭著,靳寒柏一低頭就能看見溫庭白皙的一截脖頸。溫庭悶悶地喚了一聲:“先生。”
  “怎麼了?”靳寒柏問。
  “我心裡很悶,”溫庭的語氣聽起來那麼低落,“以後我想都陪著你。”
  靳寒柏沒說話,半晌低低地笑起來。他笑著的時候胸腔震動,帶著溫庭瘦弱的胸膛也跟著震,一下一下就震到他心裡去。
  靳寒柏抬手摸了摸溫庭細軟的頭髮,問他:“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會撒嬌?”
  溫庭眼睫輕顫,低聲道:“有的。”
  “是嗎?”靳寒柏隨口問著。
  “……嗯,有的。”溫庭點了點頭,在靳寒柏的脖子上吻了一下。
  那晚溫庭就這麼坐在靳寒柏腿上,陪他一起跨了年。電視裡喧鬧的春晚開著,溫庭聽著主持人在倒數,他也在靳寒柏耳邊輕輕地倒數。
  “三……二……一……”
  溫庭叼住靳寒柏的耳垂,用舌尖輕輕觸碰著舔了一下。
  “新年快樂,親愛的。”他的聲音跟電視裡的鐘聲混在一起,顯得渺小又膽怯。
  靳寒柏依然坐在那裡神色不變,隨手摸了摸他的頭,“嗯,新年快樂。”
  他的臉上其實一直沒什麼表情,但至少是溫和的。這個人神色淩厲起來的樣子很可怕,溫庭覺得靳寒柏現在這個樣子他已經很滿足了。
  新年伊始,溫庭內心的渴望蠢蠢欲動。
  他抬起頭湊過去,緊盯著靳寒柏的眼睛,尋找靳寒柏的唇。但他不敢放肆,只能試探性地淺淺吻在靳寒柏唇角。
  靳寒柏在他唇上親了一口,沒有深入,雙唇碰了一下就離開了。然後他拍了拍溫庭的背:“很晚了,睡吧。”
  溫庭卻沒有馬上從他身上下去,而是雙手順著這人的腰側滑下去,在他的腿根敏感處摸了一把。
  那晚兩人雖說是做了,但到底靳寒柏是不清醒的。溫庭想和他做,在靳寒柏清清楚楚的狀態下,想和他做愛。
  他輕挑眼尾,舔了舔唇:“先生,我想要。”
  靳寒柏看看他,半笑不笑地說:“你後面還沒好吧?好好養著吧。”
  溫庭搖頭,難得有些不順從:“我想你抱我……”
  靳寒柏卻只是揉了揉他的頭。
  最後溫庭只能站起身,乖乖地上樓洗澡睡覺。睡之前在被子里拉住靳寒柏的手,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打圈。
  靳寒柏動也不動,像是睡著了。
  溫庭歎了口氣,新年的第一場求歡,就這麼以失敗告終了。


第十章
  年前溫庭得了靳寒柏一句話,允許他留在身邊,溫庭就算站穩了腳。雖說之前靳寒柏也默許他留下了,但終究還是沒給過明話。
  靳寒柏有意帶著他出去,很多場合都領著他。跟別人介紹起來的時候靳寒柏都是淡淡地說:“這是我身邊一個孩子。”
  每次靳寒柏這麼說的時候溫庭心尖都會泛起一陣細小的酥麻,看著靳寒柏的眼神裡有光閃動。哪怕他明知道這麼一句話對靳寒柏來說並沒有多親近,但對溫庭來說已經足夠了。
  “等下我去開個小會,你自己玩,悶了去車裡等我也可以。”靳寒柏捏了捏掌心裡溫庭的手,對他說。
  溫庭乖乖點頭:“好的,我就在這兒等你。”
  他的眼睛太漂亮了,認真盯著人說話的時候顯得更是單純。靳寒柏走之前摸了下他的頭,拇指在他額頭上刮了刮。
  晚飯的時候靳寒柏喝了點酒,溫庭也喝了一杯。說喝多了倒不至於,但還是有點熱。他看了看剩下的幾個人,他們倒是熟悉得快,這會兒圍在一起正玩著什麼遊戲。
  這裡面有私人助理,但多數都是像他一樣的,這種不太好形容的身份,而且女生更多一些。這種遊戲溫庭向來是不參與的,他脫了外套搭在手上,自己去娛樂室挑了根球杆。
  服務生恭敬地問道:“需要為您擺球嗎?”
  “不是已經擺好了?”溫庭對他笑了笑,“會玩嗎?陪我打兩台?”
  服務生自然不會拒絕。
  溫庭玩這個水準很高,一俯身一抬手間說不出的流暢好看。玩了半個小時,服務生一台都沒贏過。
  他後來搖著頭說:“實在是玩不過您。”
  溫庭笑道:“不用敬稱,其實我也沒什麼身份。”
  服務生只是笑笑,沒有接話。
  溫庭乾脆俐落的一杆出手,最後一顆黑八進洞。身後啪啪的掌聲響起來,溫庭回頭去看,是剛才吃飯的時候坐在他左邊的那個,風城的林董帶來的人。
  “厲害。”這人沖溫庭豎了根拇指。
  溫庭笑得禮貌:“謝謝,上不了檯面,瞎玩而已。”
  “真謙虛。”那人也隨手挑了根球杆,撿起槍粉來蹭了蹭。
  服務生自動退開給他們擺球,溫庭默不吭聲,玩得很安靜。倒是對方時不時會說幾句,溫庭也就順著搭搭話。
  這人叫辛寧,跟在林董身邊有幾年了。他彎著腰瞄準一顆球,隨口問起:“你看著眼生,第一次見你。”
  溫庭“嗯”了聲,“我跟在靳總身邊不久。”
  “估計以後要經常見了,”他對溫庭笑了笑,“挺意外的,我還是頭回見靳總帶人出來。”
  溫庭抿了抿唇,淡淡笑著沒搭話。
  辛甯看著溫庭的臉,感歎了一句:“年輕真他媽好……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吧,也挺好看的。我感覺沒多長時間啊,眼看著我就三十了。”
  他皺皺眉,點了顆煙說:“多他媽快啊。”
  溫庭收了這台,開口說:“你現在看著也挺小的,沒老。”
  辛寧笑著吐了口煙,舌頭一卷翻出個煙圈來:“不一樣,老不老有時候不只看這張臉。”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被煙暈染圍繞著,雖然頂著一張年輕的臉,看起來竟然還真有種滄桑的味道。
  他把球杆立在一邊:“算了,玩不過你。”
  聊開了之後這人話還挺多的,倒不討厭,溫庭覺得跟他聊天還挺有意思。那天走之前辛寧還跟他加了個微信,然後晃了晃手機,“無聊了給我打電話吧,約著出來玩兒。”
  溫庭點了點頭。
  他走在靳寒柏身邊,和他一起乘電梯下樓。
  靳寒柏問他:“無聊了吧?”
  “沒,玩了會兒,還跟人聊天了。”溫庭對著他笑,有些調皮地問:“現在老總們談生意都流行帶著情人嗎?”
  靳寒柏笑了笑,挑眉問他:“你是我情人?”
  溫庭搖頭:“我不是,我是你身邊的孩子。”
  靳寒柏沒說話,笑著出了電梯。
  溫庭喜歡和靳寒柏出來,喜歡自己被打上靳寒柏的標籤。
  那真的是個很溫柔的人。只要靳寒柏帶他出來了,就算很忙也不會完全不顧著他,他的溫柔處處可見。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晚,溫庭每天看著花園裡的枯枝都在盼望著它們抽芽。但是等春天真的來了,他又有點苦惱。
  “先生今天戴著口罩吧。”溫庭拿著一個純黑色的口罩遞過去,皺眉說著:“你鼻子都紅了。”
  “沒事,我不怎麼在外面。”靳寒柏沒接。
  “你昨天也這麼說,”溫庭抬手幫他系上領帶,靳寒柏仰著一點脖子,溫庭系完領帶直接踮腳湊過去在他脖子上親了一口,“但你甚至連睡著了都在打噴嚏。”
  靳寒柏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溫庭大起膽來,直接把口罩一邊掛在他耳朵上:“你聽點話行嗎?滿世界都是柳絮,你躲都躲不開。”
  靳寒柏握住他的手不讓他亂動,一邊扣手錶一邊不經意地問:“怎麼知道我是柳絮過敏?”
  溫庭玩著口罩,答道:“紀伯說的唄。”
  靳寒柏收拾好自己開了房門下樓,溫庭還在他身後拎著個口罩跟著走,嘴裡嘟嘟囔囔地小聲念叨著。
  “你都三十多歲啦,為什麼還那麼像個小孩兒呢?你成熟點行嗎?”
  他這副老成的語氣連靳寒柏都笑了,回頭看他一眼,眼神挺柔和的。
  溫庭繼續說:“反正就這幾天,過幾天柳絮都沒了就不用戴了,你將就將就唄。”
  靳寒柏搖頭。
  但溫庭已經不怕他了,那天靳寒柏走的時候溫庭掛在他身上硬是把口罩掛在了他的耳朵上。他腿盤在靳寒柏腰上,含住他的耳朵,小聲說:“昨天我含著你的時候……你打噴嚏磕到我的牙了……你不疼嗎?”
  溫庭問完這句就跳了下來,眨著一對眼睛單純地看著他。靳寒柏搖頭失笑,溫庭撫了撫他身上自己剛才蹭出來的褶子,“戴上口罩你依然英俊。”
  靳寒柏架不住他磨,到底是戴著口罩出去了。下車之前本想拿下來的,但動作頓了一下,還是戴上了。想起溫庭磨人的樣子靳寒柏眼裡竟帶了點笑意。
  助理來得早,靳寒柏上去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門口等著。他對靳寒柏點了點頭,然後站在他身邊低聲說了句:“喬氏喬總在會客室等您。”
  靳寒柏挑眉:“喬震?”
  助理點頭:“對,他跟我一起上來的。”
  “行我知道了。”
  靳寒柏在辦公室先處理了點事情,才撫了撫袖口去了會客室。喬震正在裡面喝著一杯咖啡,翻著手裡的財經雜誌。
  “喲,早上好啊靳總。”
  靳寒柏面無表情走過去,沉聲問:“喬總有事?”
  “自然是有的,”喬震放下手裡的雜誌,也站了起來,伸手過去,“今兒咱們來聊聊天吧。”
  靳寒柏抬手虛虛地跟他握了下,“有話直說吧。”
  喬震一笑,又坐了回去。
  喬震來這一趟自然是為了喬氏電子,靳寒柏出手太狠了,根本就沒給喬家留活路。其實喬震自己也明白他找靳寒柏沒有用,但總還想試一試。
  靳寒柏全程冷臉聽著他說,根本就沒回應過幾句。
  他這態度喬震自然急了,說到最後靳寒柏油鹽不進的樣子讓他看得眼疼。他站起來怒視著靳寒柏,問他:“你這樣就不怕我弟在下邊寒心嗎??我弟好歹跟你好過一場,你……”
  “--你覺得我有多在乎?”靳寒柏打斷了他的話,抬起眼來看他。
  喬震反問:“你不在乎嗎?靳少爺,咱們誰都別裝。你比我還大一歲,你怎麼不結婚呢?”
  “你不在乎,那你這麼些年身邊都空著是為了什麼?我弟弟死了你那顆心也早就不會跳了吧?”
  喬震冷笑:“都是爺們兒,說話就透亮點。”
  靳寒柏抬手碰了碰鼻子,然後站起來對喬震說:“我還真的就不在乎。”
  “你覺得我身邊空著是還掛念誰嗎?天真了喬公子。”
  靳寒柏的眼睛暗沉漆黑,他這麼看過來讓喬震心頭一陣陣發冷。他緩緩開口:“你們喬家,有一個算一個,沒誰能讓我心軟。包括你嘴裡掛著的弟弟喬然,我單著也從來不是為了他。”
  “何況現在我身邊已經有人了。回吧喬總,以後別再自作多情。你早就應該明白,要想讓我手軟,你得讓我想不起來。你越提他,只能讓我對喬家……更噁心。”
  十一章
  溫庭在後院鼓搗他那點花種,上網買的種子都到了,他蹲在小花園裡拿把小鏟子,好好地都種上了。
  他耳朵裡帶著耳機,偶爾跟著唱兩句,聽不見外面的聲音。直到他感覺到面前的陰影,這才抬起頭來。
  靳寒柏正看著他,眼睛還帶著笑意。
  溫庭瞬間笑起來,扔了手裡東西就站起來撲過去,摟著靳寒柏脖子說:“呀,先生回來了啊。”
  靳寒柏有點嫌棄他一手的土,往後退了一點。溫庭跟上去一點不鬆手的,用手腕扣著他的後背,手掌心朝外,在靳寒柏側臉上親了下:“你的口罩呢?”
  靳寒柏單手環著溫庭的腰,“忘在公司了吧。”
  “你鼻子這麼紅,”溫庭亮著一雙眼睛看他,跟他頂了頂鼻尖,“紅鼻子影響美貌度的,你已經不再是我心目中的美男子了。”
  “本來也不美,醜慣了。”靳寒柏放開他,“種了什麼花?”
  溫庭彎下腰去收拾他的東西,拍了拍地上剛松過的土,答道:“長壽花。”
  靳寒柏動作一頓,“為什麼種這個?”
  “嗯?”溫庭抬頭看他,“種花還得要個理由?非要說的話……希望我們都能健康長壽吧。”
  靳寒柏沒說話,溫庭兩手拍了拍土,想去牽他的手。靳寒柏讓他牽住,走了幾步才冷笑了聲,搖了搖頭說:“不准的。”
  “准的,”溫庭用袖子蹭了蹭有點發癢的下巴,然後又重複了一次,“准的。”
  溫庭自己身上倒是挺乾淨的,只是手上的土蹭到靳寒柏身上不少。靳寒柏脫了外套和襯衫,換上了家居服。溫庭洗完手之後就在旁邊看靳寒柏換衣服,看到他脫了褲子,只穿一條內褲的樣子。
  靳寒柏的身材在溫庭眼裡很完美,腿那麼長,肌肉結實線條也好看。最主要的是內褲中間包裹的那一部分,形狀尺寸都那麼好。
  溫庭歎了口氣,他現在怎麼這麼饑渴。
  但靳寒柏今天心情一般般,溫庭是看得出來的。儘管他的言行都跟往常一樣,但溫庭就是知道。
  晚上靳寒柏靠坐在床上看書的時候,溫庭蜷在他旁邊,用手指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勾畫。靳寒柏攥住他亂動的手,低聲說:“別鬧。”
  溫庭於是就老老實實不再動了。
  靳寒柏看了半個多小時的書,溫庭也半個多小時沒動過。靳寒柏轉頭看他的時候見他還沒睡,失笑:“你怎麼這麼安靜。”
  溫庭眨眨眼看起來還挺開心:“你注意到我了嗎?”
  “你躺在我旁邊我能注意不到嗎?”靳寒柏捏起溫庭一小撮頭髮無意識地輕輕搓著,溫庭頭髮很軟,髮絲很細。
  “我沒想打擾你。不過以前只要我不動你都注意不到我的,”溫庭笑著抱住靳寒柏一條胳膊,“我進步了啊。”
  他的樣子單純到有些傻氣了,靳寒柏合上書放到一邊,關了燈。溫庭自己鑽進他懷裡,在他喉結上吻了一下。
  溫庭這樣的孩子,乖巧貼心,但偶爾孩子氣起來也是真的調皮。這會兒他躲在靳寒柏懷裡無聲地撒嬌,用嘴唇去觸碰他,用頭髮去蹭他的下巴。
  這樣的溫庭,有誰會不喜歡。
  靳寒柏把他摟在懷裡,睡前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溫庭再一次見到方騁是四月初,那天是方騁的生日,靳寒柏帶著溫庭去了方家的一處山莊。
  方騁從停車場出來的時候正好碰上了靳寒柏的車,他歪頭笑著堵住前路,伸手拍了下車頭。
  “來得挺早啊?”方騁眼神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對溫庭眨了下眼睛。
  方騁頭髮長了一些,看起來有些亂,但這挺符合他氣質的,痞帥。
  靳寒柏沒搭他話,溫庭把禮盒遞給他,“生日快樂,方少爺。”
  “叫什麼少爺?”方騁伸手去捏他的臉,“叫三哥就行。”
  溫庭向後退了一步躲開他的手指,眼神裡帶著那麼點隱隱的嫌棄,“別了,不合適。”
  “也是,”方騁撩人已經撩習慣了,一時不撩就難受,“按你的身份你得是我嫂子,你叫我三哥的確不合適。”
  溫庭不想跟他對話了,往靳寒柏身邊挨近了一步。
  今天見的都是年輕人,多數是方騁圈子裡的朋友,靳寒柏也熟。他們必然是要喝酒的,溫庭兜裡揣著解酒糖,趁靳寒柏喝酒之前剝開塞進他嘴裡。
  “什麼東西?”靳寒柏含著糖問。
  溫庭小聲在他旁邊說:“解酒的,先吃了等會兒喝不醉。”
  靳寒柏笑了笑,嚼了糖咽下去。
  “說什麼悄悄話呢?”方騁坐在靳寒柏旁邊,探頭過來看。
  溫庭垂下眼:“沒說什麼。”
  “喲,小秘密。”方騁揚了揚眉毛。
  “你快喝你的酒吧。”溫庭不看他,手伸到兜裡又摸了塊糖攥著,“三少爺今天是壽星,不提一杯嗎?”
  溫庭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旁邊的人聽見了自然要起哄。方騁點了點溫庭,對靳寒柏說:“這小傢伙挺有意思啊。”
  靳寒柏吃了糖口中甜味還沒散盡,看看溫庭,然後回頭跟方騁說:“提你的杯吧。”
  趁著方騁說話的功夫,溫庭又迅速撕開糖紙。
  靳寒柏看他又往嘴邊遞,挑眉看他。
  溫庭催促他:“快吃!二十塊錢一顆呢應該能管用,快吃快吃。”
  再無趣的人也要讓他逗笑了。靳寒柏張嘴含住糖,溫庭自己念叨著:“管它有用沒用呢,先墊著。”
  大家都是多年老友了,靳寒柏這一場醉免不過去,尤其方騁就挨著他坐,這人胡攪蠻纏的勁兒上來,靳寒柏因為懶得跟他胡扯都要多喝了好幾杯。
  他們很多人都醉了。
  溫庭只喝了幾口,看著靳寒柏有些迷離的眼神,心說這破糖真是沒什麼用。
  桌上這群人互相擠兌,連小時候方騁剪了哪家姑娘辮子的事兒都給翻了出來。
  有個叫林曉川的,突然拍桌子說:“我想起來,我雲盤裡還存著那次在海上給你過生日那次的視頻來著!你他媽喝大了吐我一身!”
  方騁向上抓了把頭髮,笑著指林曉川:“就你他媽不慫,摟著個妞兒在甲板上浪出水兒了!”
  林曉川掏出手機翻著,手亂揮:“哎服務生呢?投影打開,打開打開!”
  靳寒柏喝下了溫庭倒給他的綠茶,對他說:“我顧不上你,要是悶了就出去透透風。”
  “不用,”溫庭搖頭,“你不用管我,你不能喝了的時候我可以替你。”
  桌上太吵了溫庭壓根聽不清他們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聲音都讓他給遮罩了,注意力都放在靳寒柏身上了。
  音箱突然發聲嚇了溫庭一跳,他抬頭去看,原來是林曉川翻出了那年的視頻投到螢幕上播著。
  “--啊啊啊大佐你他媽弄芥末坑我!”螢幕裡一個寸頭姑娘尖叫著罵,她盤子裡的芥末蛋糕直接糊了對面男生一臉。
  鏡頭一個人一個人地掃過去,晃太快了甚至看不清人臉。畫面裡各種聲音亂作一團--
  “哎哎川子你忒麼把酒往哪兒倒呢?”
  “趕緊的,還誰沒喝別拖了,都他媽不如人姑娘來得痛快!”
  “這魚是我剛釣那條嗎?我釣那魚讓誰吃了?”
  方騁起哄的聲音突然響起來,他站在凳子上,指著角落沙發:“哎哎那倆人幹什麼呢?嗨就說你倆呢!你倆回家再黏糊成不成啊?”
  鏡頭瞬間轉到方騁指的位置。
  畫面裡站著一個英俊的小帥哥,他身上穿著靳寒柏剛脫下來的襯衫,扣子還沒扣完。他身後的靳寒柏光著上半身,正把小少爺剛脫下來的毛衣展開搭在沙發背上。
  “你管那麼寬呢?”小少爺稍微揚著下巴,看著方騁:“你灑我一身酒我還不行換個衣服了?”
  “嘖,你換的誰衣服啊?”方騁伸手指過來,“對,就那人,你身後光著那個,哎那誰啊?晾肉呢?”
  喬然小少爺穿著稍大的襯衫,回頭去看。靳寒柏也喝多了,他的臉有些紅,眼神也不是很清明。他一句話都不說,只是對著喬然笑了下。
  那個笑算是極盡寵溺了,隔著螢幕都能看出他眼底的愛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們就是晾肉呢,我們曬身材呢!”喬然隨手拿了個沙發靠墊擋住靳寒柏,“要不你也曬一個,你有腹肌嗎?你也曬一個啊方老三?別拍我們,你們討不討厭啊?”
  ……
  本來喧鬧的酒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安靜了下來。周圍沒有一個人說話,他們剛才都喝多了,明明應該神志不清的,但這會兒卻都像清醒了,沒有一個人出聲。
  方騁胳膊搭在椅背上看著螢幕,然後扭頭去看靳寒柏。
  桌上有那麼多個人都在看靳寒柏。
  溫庭沒有看他,他低著頭,從兜裡掏出塊解酒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靳寒柏也沒出聲。
  他早就喝多了,眼裡全是紅絲。
  他歪著頭看螢幕,面無表情,一聲不吭。螢幕裡的他和螢幕外形成鮮明對比。
  容貌沒變,但眼神變了,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視頻又晃回飯桌這邊,但還是聽得見喬然一聲問句,聲音裡透著關心:“你這麼光著冷不冷啊靳寒百?”
  靳寒柏突然笑了。
  很輕淺的一聲,配上他眉心處那道深紋和他的眼睛,有種說不出的薄涼。
  溫庭轉身對他說:“我想去洗手間,先生。”
  靳寒柏看向他,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去吧。”
  他聲音那麼溫柔,看起來跟視頻裡也沒什麼差別,但溫庭知道不一樣。
  他掌心冰涼,他的眼神裡沒有溫度。
  十二章
  這只是飯桌上一個不算插曲的小插曲,都是成年人了,都是人精,為了這種事情散了桌的情況不會發生。視頻結束了之後還是該調侃調侃,該喝酒喝酒。
  靳寒柏也還跟之前一樣,什麼變化都沒有。
  溫庭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恢復了正常,他剛才洗了把臉,沒有擦,帶著一臉的水走了一路,回來的時候臉上還有水珠。
  “親愛的靳先生,”溫庭笑著轉頭對他說,“剛才我去洗手間,有個阿姨誇我好看。”
  靳寒柏溫和地笑起來,問他:“你去洗手間還能看見個阿姨?你去的是什麼洗手間?”
  “看來你也沒喝特別多啊,”溫庭湊近了一點低聲說,“這麼看二十塊一顆的糖還是挺有用的。”
  “嗯。”
  那天晚上他們就睡在山莊裡,溫庭給靳寒柏放好洗澡水,然後倒了幾滴舒緩精油。靳寒柏躺進浴缸很快就睡著了。
  溫庭坐在浴缸邊上,看著靳寒柏睡著的臉。他閉上眼睛的時候鋒芒都遮住了,整個人看起來隨和多了。他的面相長得比較凶,多數是因為那雙眼睛。
  可是那雙眼睛也有那麼溫柔的時候。
  靳寒柏在床上躺好睡下了,但溫庭卻怎麼都睡不著。他穿上衣服下了樓,在小湖邊坐了下來。山莊裡到處都是小夜燈,他在這裡坐著倒是沒多黑。
  “怎麼不睡呢?”
  身後人聲響起來,溫庭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他回頭去看,是方騁。他的劉海在頭頂綁了一下,衣服也換了,現在看著倒跟剛才不一樣了。
  “你這麼快就醒酒了?”溫庭問他。這人剛才明明已經醉得很厲害了,這會兒看著雖然沒跟正常人一樣,但也只是眼睛和臉微紅而已。
  方騁無所謂地聳聳肩:“吐乾淨了自然酒勁兒就過了。”
  他在溫庭旁邊坐了下來,兩個人都是同樣的姿勢,方騁抻了下胳膊有些慵懶,連帶著說話的嗓音都有點懶懶的腔調:“今天視頻裡那個人,你看見了吧?”
  溫庭目視前方,淡淡地問:“裡面那麼多人,你說哪一個?”
  方騁笑了聲:“你知道我說的哪一個。”
  溫庭眨了下眼睛,看著眼前的湖面,“看見了。”
  “知道他是誰?”
  “既然跟了靳寒柏,怎麼可能不知道他是誰。”溫庭抓了一把小石頭在手裡,一顆一顆撿著玩。
  方騁看著他,眯了眯眼睛,半晌才似感歎一般說了句:“你很像他。”
  溫庭動作一頓,抬頭看過來:“我哪裡像?”
  方騁的表情像是在琢磨:“神態,眼神。挺多時候你都很像。”
  溫庭嗤笑一聲,沒有作答。
  “小孩兒挺厲害。”方騁沖他豎了下拇指,“這麼多年了也沒誰能讓他帶出來,我看他還挺親近你。”
  溫庭還是不說話,只是玩著手裡的石頭。
  方騁抻了個懶腰,然後緩緩躺下去。他頭枕著胳膊,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兩個人誰都不說話,明明是兩個並不熟悉甚至身份也相差懸殊的人,一起在湖邊安靜坐著或躺著,竟然不覺得違和。
  溫庭就安靜看湖水,夜晚的水面總是讓人有種難言的恐懼。白天的水有多溫柔,在晚上看來就有多詭異。溫庭撿了顆很小的石頭扔進去,他聽見方騁說:“我查過你。”
  溫庭回頭去看他,方騁坦然看過來:“別介意,我兄弟這麼多年身邊才有你這麼一個人,我肯定得查明白了。”
  溫庭的背景簡單到完全不用他查,一個徹頭徹尾的小可憐。他媽媽是個風流女子,一輩子也沒結過婚,溫庭是她跟人一夜風流的結果,她自己都不知道哪個是溫庭的爸爸。這個女人心狠,兒子懂事之後幾乎沒怎麼管過了,放他在這個世界上自生自滅,但他竟然也活下來了。
  溫庭點點頭,然後突然低下頭笑了聲,問:“你是怕我像喬然一樣坑他吧?”
  方騁撇了撇嘴,並沒有否認。
  “我怎麼會跟他一樣……”溫庭的聲音很小,呢喃著說:“像他那麼壞的人,怎麼配呢?”
  方騁閉著眼睛,他的聲音還有醉酒後的沙啞,聽起來是有些慵懶的,“你就好好跟在他身邊吧,靳家大少爺也沒有外人說的那麼不近人情。不管你是圖錢還是圖他什麼,能陪陪他就挺好的。”
  其實方騁這種身份,別人帶來的人他可能連臉都記不住長什麼樣。但溫庭不一樣,他是靳寒柏帶著的人,所以方騁才會大半夜躺在這裡和他說這些。
  溫庭回去的時候渾身凍得冰涼,雖說冬天已經過去了,但穿件薄外套夜裡在湖邊坐著也足夠把人凍透了。他去沖了個熱水澡,回來直接鑽進靳寒柏的懷裡。
  靳寒柏睡得很沉,一動不動。
  溫庭看著他,閉上眼睛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天氣暖了溫庭也不整天在家裡悶著,靳寒柏不在家的時候他會開車出去,到處逛逛。如果靳寒柏出差很久不回來,溫庭也會出去玩一趟,走到哪裡就拍點照片,發給靳寒柏。
  靳寒柏偶爾會回復他,讓他玩得開心。
  這樣的日子安寧平和,溫庭很喜歡。他揣著靳寒柏的卡,開著靳寒柏的車,走到哪裡都是一個孤獨的遊客,但是他喜歡這樣。他包裡有一件靳寒柏的外套,所以走到哪裡他周圍都有靳寒柏的味道。
  溫庭總會比靳寒柏先回去幾天,然後好好地在家等著,靳寒柏一開門他就會撲過去,黏人的小貓見了主人,總要賴上去蹭夠了才行。
  他們偶爾會做愛。
  溫庭總能明白靳寒柏的敏感點在哪裡,他會跪在靳寒柏腳邊,吻他的腿,含住前面用心侍弄。他滿心滿眼都是靳寒柏。
  靳寒柏在床上也是溫和的,不疾不徐,再也沒有像第一次那樣在床上做到見了血。只有一次,溫庭在高潮前難耐到極致的時候叫了一聲“靳寒百”,靳寒柏就突然加了力道,狠狠地頂撞,用力地掐著他的腿,把他的腿掐出了幾個青紫印子,嘴唇也咬腫了。
  事後靳寒柏摘了套子,看了眼溫庭,轉身去沖了個澡。
  這是唯一一次靳寒柏在床上有些失控,其他時候他都是冷靜的。哪怕最後射精的時候他也只是微皺著眉,身上的肌肉繃緊,一梭子熱液射在溫庭身體裡。
  不過其實他們做愛的次數有限,數都數得過來。
  儘管溫庭總想抓緊一切機會撩一撩,但多數時候是不成功的,靳寒柏克制隱忍,不太熱衷床事。這讓溫庭有些苦惱,覺得他這副年輕的身體還是不具有太大的誘惑力。
  溫庭洗完澡穿著睡衣爬上靳寒柏的床,順著他的腿慢慢爬上去,整個人趴在他身上,眨著眼問:“先生,今晚做愛嗎?”
  靳寒柏手搭在他後腦上輕輕揉了揉,“不做,早點睡。”
  溫庭“哦”了一聲,頭在他頸窩蹭了兩下。時間久了他已經不像剛開始那麼怕靳寒柏了,這種時候他心裡怎麼想就怎麼說,他把臉貼在靳寒柏鎖骨上,小聲說:“可是我好想要。”
  靳寒柏還沒等出聲回應,溫庭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下昂頭的部位。他眼睛眨動的時候睫毛刮著靳寒柏的鎖骨,埋著頭有些害羞:“你看,我真的好想要你。”
  兩人分開二十天,靳寒柏剛回來的第一晚,溫庭打從見到他心裡就有點癢著,想要得到那種肌膚相貼耳鬢廝磨的親近感。
  “你……想要我?”靳寒柏低低地笑起來,“誰要誰?”
  溫庭被耳邊低沉的笑聲勾得魂都快沒了,他又難耐地蹭了蹭頭,咕噥著說:“那不重要,反正就是很想要。先生我們做愛好不好?”
  他這麼軟著聲音在靳寒柏身上喃喃地求,靳寒柏再怎麼狠心都不會拒絕。
  溫庭脫光自己,露出被自己刮得十分乾淨的下體。年輕的身體白皙乾淨,無一根毛發,粉色的莖身挺立,被靳寒柏的目光注意到還害羞地跳動兩下。
  “我好看嗎?”他跪在床上,摟著靳寒柏的腰,仰視著自己的金主先生,一顆顆解開他的衣扣,“我特別乾淨,從裡到外都很洗很久……先生,你摸摸我……”
  靳寒柏眼神已經暗了下來,手貼在溫庭臉上,撫了兩下。溫庭在他掌心處親了一口,然後用舌尖在掌心正中間舔了一下。
  這樣一個溫庭,靳寒柏怎麼可能不疼愛他。
  外人現在都知道,靳寒柏身邊有一個正當寵的,靳少爺走到哪都帶在身邊。乖乖巧巧的一個漂亮男孩子,比起當年的喬小公子,少了幾分狡黠靈動,卻也更多了幾分體貼細緻。
  就像在床上,從前喬然永遠只需要對靳寒柏使個眼神,說:“親愛的我想要。”靳寒柏自然捧在手上仔細伺候,耐心含著,溫柔撫慰,直到小公子眼角含淚射出來。靳寒柏會用手指擦掉他眼角的淚,然後珍而重之吻他的眼睛,或者輕輕啄吻他的嘴,用滿腔的愛意細心哄著。
  而現在的溫庭就連潤滑擴張都是自己洗澡時候做好的,他跪在靳寒柏腳邊一點一點吻著,他含著靳寒柏用唇舌包裹,最後自己坐上去,紅著眼角挺動。射過之後軟下身子趴在靳寒柏身上,緊緊抱著靳寒柏的脖子,身體顫抖著,臉埋在他頸間劇烈喘息。
  然後抖著手擦掉眼淚,從靳寒柏身上下來,摘掉他的套子,看著他露出個滿足也帶著點羞怯的笑來。
  這小模樣實在是可憐到讓人心酸,靳寒柏歎了口氣,把人摟過來在他額角親了一下。
  “你很好看。”之前的問題靳寒柏到現在才回答,溫庭還在他懷裡顫抖,靳寒柏抹掉他額頭上的汗,撫了撫他的眉尾,“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孩子。”
  或許是剛剛的情事太過激動,溫庭眼裡還含著淚,他閉上眼睛眼淚就滑了下來。靳寒柏替他抹掉了,笑著問:“跟我做那麼委屈?”
  溫庭搖頭,笑起來的時候還帶著淚的:“不委屈,很幸運的。”
  然後累極的溫庭就在靳寒柏懷裡睡過去,一夜安眠。
  十三章
  溫庭剛和醉酒的靳寒柏滾上床的第二天,靳寒柏曾經蹲在他面前,對他說:“只要你不喜歡我這個人,你想要的我就都能給你。”
  事實證明靳寒柏說過的話也真的做到了。
  溫庭過著小少爺一樣的生活,靳寒柏對他實在是好。金主包養一個情人,能說出的說不出的折磨都是常見,然而自打溫庭來到靳寒柏身邊,靳寒柏甚至連重話都沒對他說過。帶他出去的時候也說得上體貼,外人面前溫庭從來沒有過尷尬難堪。
  溫庭很幸運,別人都這麼說。
  辛寧把這話也當著溫庭的面說出來,他手裡拿著個酒杯,跟溫庭碰了一下:“一百個也挑不出來這麼一個,你不用背著‘三兒’的名聲,靳總還年輕長情。”
  溫庭笑笑不說話。
  辛甯跟林董也有幾年了,林董對他不錯的,但對他再怎麼好林董畢竟有家。而且外面野花野草不斷的,像辛寧這樣能長時間穩住已經算不錯了。
  其實這些人私下裡都有聯繫的,甚至還有個群,偶爾這些人會在裡面聊一聊,哪個金主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癖好。日子過得苦總要找地方吐吐黑泥。
  溫庭跟他們不一樣,他壓根不屬於那個圈子。他也沒什麼黑泥可以吐,靳寒柏對他足夠好了。
  夜風漸涼,溫庭披著靳寒柏的外套,看他和人周旋。他的黑色襯衫在夜色下顯得有些單薄,但溫庭卻私心不想把外套還給他。
  “冷了吧?”靳寒柏握了下他的手,“手涼,冷了去車裡等我,快結束了。”
  “沒事兒不冷,”溫庭笑起來總是很乖,但也帶了點調皮,“我不能走啊,我看出來啦,她對你有心思,她想嫁給你。”
  靳寒柏聞言一笑,“怎麼看出來的?”
  “她看你的眼神也太露骨了,恨不得直接把你捆了扔進自己房間。”溫庭說話的時候臉上帶了些微的嫌棄,但說完還是記得要賣個萌撒一小嬌:“先生,她配不上你,她不聰明也不漂亮。”
  靳寒柏的眼神裡是有縱容的,他斜睨著溫庭挑了挑眉:“那誰配得上?”
  溫庭舔了舔嘴唇,眼尾一掃輕聲說:“……我啊。”
  他這個表情帶了點勾人的意思,倒是跟他平時乖順低調的樣子不太像。
  “怎麼這麼看著我啊?”溫庭隨即笑了,又是一臉單純可愛,“我就是比她配得上你,別的都不說,年齡上我都比她小十歲呢。”
  靳寒柏無奈地搖頭笑了下,對他說:“別比,你跟誰都不用比。”
  “為什麼?”
  “我不會結婚。”靳寒柏拍了拍溫庭的後背,輕聲說:“不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車上不冷,去吧。”
  溫庭就真的披著靳寒柏的外套回了車裡。他沒有問為什麼不會結婚,這種問題不該他問。要是有一天靳寒柏真的結婚了也就沒有他的位置了。平時開個小玩笑撒個嬌都無所謂,但兩個人之間有底線的,溫庭不會越線。
  就像即使那個上了鎖的房間就在二樓,他每天抬頭就看得見,但溫庭從來不會嘗試去看看。
  哪怕這天颳風紀伯開了房門進去關窗,溫庭上樓的時候已經看見了裡面的佈置,但他沒有走近一步,而是老老實實回了靳寒柏的房間。
  那只是很普通的一個房間,和現在靳寒柏住的這間也沒有什麼不同。房間很整潔乾淨,溫庭掃了一眼看到房間裡圓形的大床,鋪著深藍色的床單。
  自從溫庭住到別墅裡,別說他沒進過那個房間,就連靳寒柏也一次都沒去過的。只有紀伯每天會進去開開窗戶,阿姨們打掃一下或者換換床單。
  看上去也沒什麼特別的。
  溫庭回了房間關上門,他手裡拿著一杯熱可哥。靳寒柏看他一眼,對他笑了下。
  溫庭坐在他旁邊,兩隻手捧著杯子一口一口地喝。靳寒柏在用手機看一個郵件,溫庭不打擾他,等他看完溫庭舉著杯子到他嘴邊:“喝一口嗎?”
  靳寒柏搖頭:“不了,你喝吧。”
  “就知道你不愛喝,”溫庭拿回杯子自己喝了一口,“你這件睡衣真好看。”
  靳寒柏笑了,問他:“你這是在誇你自己?”
  溫庭笑著點頭:“對的。”
  溫庭喜歡給靳寒柏買東西,偶爾他出去逛,回來的時候回拎著給靳寒柏買的禮物。雖然他刷的都是靳寒柏的卡,但是沒人在意這個。
  這是個難得靳寒柏在家的週末,外面剛下過雨,開著的窗子能飄進來那股獨屬於雨後的氣息。小時候作文裡叫它泥土的芬芳。這樣的週末會讓人覺得閒適自在,心情也放鬆。
  溫庭放下杯子,趴過去湊到靳寒柏臉前。他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靳寒柏的嘴唇。
  靳寒柏含住他的舌尖跟他碰了一下,那種帶著寵愛意味的安撫。一個淺吻溫庭就滿足了,他笑著問:“先生我甜不甜?”
  靳寒柏揉揉他的頭髮,“甜。”
  房間裡溫度剛好,這個季節連空調都不用開,窗戶一開涼潤的風吹進來,說不出的舒服。溫庭漱口回來後就枕在靳寒柏腿上,拿了本書靜悄悄地看。
  看了沒多一會兒就睡了。
  這一覺本該很香甜,因為溫度很好,心情很好,還有靳寒柏一直在身邊,這應該是個很完美的午覺了。
  但溫庭卻接二連三做起了夢。
  雜亂的畫面不停交接,裡面有很多人,還有靳寒柏。溫庭死死抓著他的衣服,想跟他說話,但靳寒柏卻一眼都不看他。溫庭眼淚落下來,他抓著靳寒柏的胳膊不停地晃,想讓他看一看自己,但靳寒柏始終無視,那種絕望感讓溫庭難以呼吸。
  後來畫面又變了,靳寒柏穿著一身墨藍色的西裝,他對著鏡子推了推領帶,推領帶的手指格外好看。然後那只手就牽起了旁邊穿著婚紗的姑娘,竟然是要結婚了。
  冷意從每個毛孔裡散發出來,短短幾秒鐘溫庭在考慮是要說些什麼阻止這場婚禮,還是說幾句話祝福他。
  ……
  溫庭是被靳寒柏叫醒的,眼睛裡還帶著淚,看著靳寒柏的眼裡充滿了絕望。
  靳寒柏沒防備地落入這雙眼睛裡,裡面漫天漫地的難過突然讓他心尖一疼。
  “怎麼了?”靳寒柏擦掉溫庭臉上的淚,溫聲問他:“做夢了?”
  溫庭一時間還有點恍惚,夢裡的絕望太深刻了,這會兒他難以從那種讓人窒息的絕望裡抽身,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只能無聲地看著人。
  “這可憐的,”靳寒柏拉他坐起來,溫庭整個人都還有些呆,靳寒柏把人攬進懷裡拍他的背,“多大了?睡個覺也能睡哭了?”
  溫庭吸了下鼻子,用力嗅著靳寒柏身上浴液的味道。他把臉埋在靳寒柏頸窩,陷在夢境裡的情緒還沒有完全恢復,他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忍住,閉了閉眼對靳寒柏說:“……你為什麼不理我。”
  靳寒柏讓他沒頭沒尾的這麼一句問懵了,失笑道:“這是睡傻了?”
  其實靳寒柏平時對他不錯的,但是像現在這麼溫情的時候也是極少。夢外的溫柔和夢裡的冷漠反差太大,溫庭抱著靳寒柏的脖子用力蹭,眼淚蹭了他一身。
  足足有十幾分鐘,溫庭才緩過勁來,他慢慢放開靳寒柏,有點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不敢抬頭去看他的臉。
  “先生我睡糊塗了……”溫庭咬了下嘴唇,眼睛鼻子都還是紅紅的,一副小可憐的樣子,“你別嫌棄我啊。”
  “去洗洗臉吧,像是我欺負你了。”靳寒柏看他一臉狼藉有些想笑。
  溫庭抿了抿唇卻說:“的確就是你欺負我了。”
  “嗯?”靳寒柏挑眉。
  溫庭揉了揉鼻子,嘴巴有一點撅著,漂亮的人做什麼動作都好看。他紅著眼角看著靳寒柏說:“我夢到你做了兩個小時前戲,我怎麼讓你進來你都不進,最後還走了。”
  他話語間真是十足委屈,靳寒柏笑出來的時候溫庭已經下床光著腳跑去洗手間了。他當然知道溫庭說的是假話,但春日的午後這麼賞心悅目的一個男孩子在他懷裡哭著撒嬌,靳寒柏總歸還是心軟的。
  三十五歲的老男人對小孩子的眼淚是真的招架不住,這麼溫柔耐心抱在懷裡哄,靳寒柏很多年沒有做過了。溫庭平日裡一顆七巧玲瓏心,處處哄得靳寒柏說不出什麼。時間長了任靳寒柏一顆老心再冷硬,總還是軟化了一些。
  十四章
  天氣漸暖,溫庭有時候會讓司機送他去靳家老宅,去陪陪那個孤獨的老人。老宅裡平時人很少,一個專業的護理團隊,和靳寒柏的小叔叔。
  靳家小叔叔看著溫庭的眼神裡是帶著不屑的,也沒跟他說過幾次話。是那種高高在上的人對下等人的蔑視。
  溫庭自然也不會上趕著找不痛快,他只是來陪老爺子的。
  老爺子是真的糊塗了,他的記憶經常錯亂,看著溫庭有時候叫小溫,有時候叫小然。上了年紀的人眼球會變得混濁,眼神也不是很清明。
  溫庭會推著輪椅,帶著老爺子在沿山道的人行路上散步。老爺子拄著拐棍,和溫庭手牽著手慢慢走,走累了就坐在輪椅上,溫庭推著他回去。
  老爺子精神很好,這個年齡來看身體也還算硬朗。溫庭哄他開心的花樣很多,竟然還懂茶,會下棋。甚至有天下午,天氣實在是好,溫庭還開車帶他出去了一趟。一個獨棟小茶樓,裡面有人在唱戲,老爺子喝茶聽著戲,他拉著溫庭的手,笑得眼紋很深。
  靳寒柏晚上過來的時候,老爺子對靳寒柏說:“孫啊,小溫很好,他很好……”
  靳寒柏看了溫庭一眼,溫庭歪著頭對他笑,酒窩那麼甜。靳寒柏點點頭,說:“我知道了,爺。”
  那天司機自己開著車回去,靳寒柏坐在溫庭車裡。他對溫庭說:“辛苦了,謝謝。”
  “謝我幹什麼啊……”溫庭不太高興地嘟了嘟嘴,“你是金主啊,金主的爺爺我當然要好好陪,金主是不用說謝謝的。”
  靳寒柏靠在椅背上,抬手摸了摸溫庭的耳朵。
  “爺爺身體很棒,精神也足。”溫庭說起來還有些開心,“下次你出差很久的話,我想帶他出去走走。年齡大了是不太適合出去,但我小心一點應該沒什麼問題。”
  “好。”靳寒柏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就是你要辛苦一些。”
  “沒什麼辛苦,我喜歡這樣。”溫庭關了車窗,他看出靳寒柏有些累了,“你睡會兒吧,我開穩一點。”
  “嗯。”靳寒柏閉上眼睛。溫庭降了車速,足足開了一個多小時兩人才回到家。
  溫庭已經漸漸不再是靳寒柏養在家裡的乖貓,他一點一點地讓自己在靳寒柏身邊站得更穩。他第一次去公司給靳寒柏送東西的時候,沒有人認識他,還要秘書打電話才會有人幫他刷卡按電梯。
  到後來溫庭再去公司的時候,已經會有人在背地裡說:“這是靳總身邊的溫少。”
  有人叫他溫少的時候,溫庭會搖頭說:“我不是什麼少爺,叫我小溫就行。”
  對方自然不敢。
  溫庭也不多說,他總是很有禮貌的,姿態不高,對誰都是和和氣氣的。他沒有高架子,因為溫庭也真的覺得自己沒身份。
  他再次踏入之前工作的那家會所,就連原來的經理都要對他很恭敬。溫庭坦然相對,笑著招呼道:“經理,好久不見啦。”
  “不敢不敢,靳總這邊請。”經理哪敢跟他多說,畢竟大半年不見溫庭身份已經變了,這個行當裡都是人精,誰知道靳寒柏介不介意這些,他只能含糊過去,帶著他們進了包間。
  周岩是這兒的老闆,溫庭被靳寒柏帶走那天,他也是在的。
  “喲,來了。”周岩站起來跟他們打招呼,他先看見的是靳寒柏,隨後視線才落在溫庭身上。他對溫庭一笑,也打了聲招呼:“你也來了啊。”
  “周總好。”溫庭笑起來沒有絲毫怯意,舉止間落落大方。
  當時屋子裡除了周岩只有幾個男孩兒,今天這局是別人托周岩幫的忙,想借他跟靳寒柏拉上關係。生意還是值得一做的,靳寒柏也沒拒絕。
  溫庭自從被靳寒柏帶走之後就再沒回來過,他本來也沒在這兒留過幾天,所以包間裡的幾個男孩兒還都不認識他。
  當晚吃飯時靳寒柏右手邊也坐了一個男孩兒,白,乾淨,看著很乖。他一聲不吭坐在旁邊,偶爾用公筷給靳寒柏夾菜。靳寒柏視線落在他身上,男孩兒看著年齡不大,跟靳寒柏對上視線顯得有些慌亂,轉開眼的時候臉就已經紅了。
  溫庭都看在眼裡,他低頭喝了口湯。
  席間靳寒柏和人聊著生意,溫庭坐在旁邊安靜陪著,既然旁邊都有人給夾菜盛湯了,他連這些事都不用做了,存在感很低。
  直到靳寒柏站起身,說:“你們聊,我去個洗手間。”
  旁邊的男孩兒也站起來跟了出去。
  溫庭這時候挑起了眉,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去,倒是沒說什麼。周岩趁這功夫打趣他:“上回說了給你獎金,你還沒拿。”
  “周總您沒誠意了,”溫庭笑著回話,“您要真想給我打我卡裡就得了唄,獎金不都是劃卡裡嗎?”
  周岩笑了,用拿著杯子的手指了指溫庭,點了點頭說:“當時還沒看出來,你年紀輕輕的,還挺有兩下。”
  溫庭笑笑沒說話。
  他到底還是去了洗手間。
  推門進去的時候靳寒柏正在洗手,剛才的男孩兒笑得還挺靦腆的,站在一旁不知道在說什麼。見溫庭進來他還有些吃驚,睜大了眼睛看過來。
  溫庭面無表情,他看了一眼那男孩兒,一句話沒說走到靳寒柏旁邊,單手環住他的腰,轉頭對那男生說:“弟弟,你出去吧,這船沒你貨。”
  男孩兒暫態面紅耳赤,半天才擠出一個字:“你……”
  “就別我了,我比你來得早,人也先占了。那屋裡你隨便挑,但就這個不行。凡事講究先來後到,我先來的,所以你得給我走開。”
  那男孩兒讓他幾句話說的眼睛全紅透了,他看向靳寒柏那一眼也真的很可憐。但靳寒柏從始至終沒說過話,他也只能低著頭走了。
  洗手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溫庭這才轉身過去,用胳膊圈住靳寒柏的腰。他把臉埋在靳寒柏頸窩,輕輕蹭。
  靳寒柏低低地笑起來:“又把小尖牙都亮出來了?”
  “嗯,”溫庭吸吸鼻子,“不開心了就亮出來了。”
  靳寒柏剛洗完手,手上還都是水,他任溫庭抱著,問他:“不開心什麼?”
  溫庭聲音悶悶的:“反正就是不開心唄,有人撩你。我家先生是我一個人的。”
  靳寒柏嘴角掛著淡淡的笑,但這句話卻沒接。過會兒他抽了張紙擦了擦手,然後拍拍溫庭的背,“好了回去了。”
  溫庭放開他,退開之前迅速在靳寒柏嘴上啄了一下。
  後來晚上回了家溫庭還對這事耿耿於懷,他趴在床上問靳寒柏:“先生,他比我好看嗎?”
  靳寒柏當時看著書不太在意地回話:“沒注意。”
  溫庭於是笑起來,窩在他旁邊做回一隻小乖貓,抓著靳寒柏一截睡衣,蹭了會兒自己就睡了。
  但其實像這種情況還是很少,溫庭多數時候都是本分低調的,表面上他和靳寒柏很親近,但他不會去過多打擾靳寒柏。什麼事情靳寒柏如果對他講了他就用心聽,不講的話他也不會問。
  五月裡平平常常的一天,溫庭早上起床靳寒柏就已經走了。他收拾好自己下了樓,樓下紀伯正在外面搭一個花架。
  那天陽光很足,溫庭用手擋著抬頭看了看,覺得即使太陽這麼大,可是空氣裡還是有種說不出的悶,可能要下雨的。
  下午果然就下起了雨。
  溫庭皺著眉看向外頭,有點擔心:“先生還沒回來。”
  紀伯卻有些欲言又止。
  溫庭問:“怎麼了?”
  紀伯歎了口氣,低聲道:“……今天是老先生的忌日。”
  溫庭眨了下眼睛,下意識看了下手機上的日期。然後他整個人顯得有些遲鈍,坐在沙發上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那晚靳寒柏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
  溫庭沒回房間,就坐在沙發上等。
  靳寒柏身上帶了酒氣,溫庭抱住他的瞬間突然想起他們第一次做愛那晚。那晚靳寒柏是真的喝多了,喝到已經不清醒了。
  外面的雨還沒停,劈啪砸在窗戶上。
  靳寒柏在沙發上坐下,他一聲不吭,眼睛微紅。他的視線落在虛空的一點上,眼神有些發直。
  溫庭握住他的手,小聲喚他:“先生。”
  靳寒柏動也不動。
  溫庭陪他坐了很久,後來乾脆蜷縮起身子躺下來,頭枕在靳寒柏腿上,睜著那雙淺褐色的顏色去看他。
  靳寒柏低頭,視線在溫庭臉上落下,他伸手摸了摸溫庭的眼瞼。他的手很涼,不像平時那麼暖。
  “我有沒有說過……你眼睛很漂亮?”他開了口。
  溫庭聽到他的聲音心口就疼了起來,他的嗓音粗啞,像是混了沙。
  溫庭就那麼躺在他的腿上,靳寒柏看他的眼睛他也不躲,直直地看回去。他開口輕聲問:“哪裡漂亮?”
  靳寒柏卻笑了,半晌扔出一句砸在溫庭心口上:“你眼睛像喬然。”
  這是溫庭第一次從靳寒柏的嘴裡聽到這個名字,這兩個字突然毫無防備地被扔出來溫庭是真的沒想到。大半年他一次沒在靳寒柏面前提過,這時候聽他主動提起,還是這麼雲淡風輕的語氣,溫庭一時之間倒是真的不知所措。
  今天是靳寒柏父親的忌日,他父親怎麼死的誰都清楚,這個時候他提起這人來……
  說不準心裡是有多恨了。
  溫庭閉了閉眼,握住靳寒柏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他重複了那兩個字,在唇邊輕聲呢喃:“喬然……”
  他像是在琢磨,也像是單純地在重複靳寒柏的話。然後他抬眼去看靳寒柏,問:“那是個怎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像是把靳寒柏問住了。
  “他啊……”靳寒柏歪頭想了想,想了很久。
  最終到底是沒給出個答案來,只化作輕輕淺淺一聲笑,掛在嘴角掛不上眼睛。
  十五章
  喬然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二十四歲的他,年輕,英俊,靈動。一舉手一投足活脫脫一個英國回來的小紳士。
  靳寒柏第一眼見他就愛上了,也根本沒壓抑自己的感情,喜歡了就要上手去追。那時候的靳少爺哪裡追過什麼人,守著個活潑嬌氣的喬家小公子,喜歡得不知如何是好,想追卻不得章法。
  他的眼睛裡寫著的都是藏不住的情意,方騁風流慣了,靳寒柏那眼神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方騁問他:“怎麼著啊兄弟,你這……”
  靳寒柏當時笑了笑卻沒說話。那一笑裡含著對感情的妥協,以及被人戳破心思後不想否認的坦蕩。
  方騁勸他:“你要是聽我的你就別胡來,小喬雖然一直在國外,但他畢竟是喬家人。你們靳家和喬家那都是表面和氣,你比我明白。你跟他交好,你跟他玩兒,那都沒什麼。但你要想下手拐人家的小少爺,喬家能讓?他要是個小姑娘,那兄弟二話沒有,你喜歡誰我都幫你。”
  靳寒柏直視他,一點猶豫都沒有的,只說了一句:“就他了,追不上我認了。”
  方騁當時仔細去琢磨他的表情,見他實在堅定,只能歎了口氣,無奈地搖頭笑了:“我還頭一回聽你說這話,真他媽魔怔了……”
  靳寒柏一頭鑽進去,方騁哪可能真的不幫他。
  方騁約喬然出來玩兒,靳家當家少爺再忙也總抽得出時間陪著。喬然英國待了多年,玩什麼都玩得上來。倒是靳寒柏,平時玩得少,跟方騁他們混在一起稍顯違和。方騁偶爾打趣他,說他刻板無趣,靳寒柏也不說什麼。倒是喬然會為他說話,替他懟回去。
  “方老三你比誰強哪去啦?”喬然坐在靳寒柏旁邊,微揚著下巴跟方騁說:“你要不也當起家來啊?方家家大業大的,你倒是幫幫你家那幾個哥哥。”
  “嘖,你先認識的誰啊小喬喬?”方騁故意曖昧地用眼神在他們身上來回掃,問喬然:“你總護著他幹什麼?你當他不回嘴是多老實呢?那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背地裡我不知道吃他多少虧。”
  “我管那麼多呢,”喬然拉著靳寒柏的胳膊不讓他再跟方騁說話,“我就看見你嘲他了,你也就看他不愛說話,數你話多,方老三。”
  喬然的手抓著靳寒柏的胳膊,他的手指襯在靳寒柏深色的外衣上面顯得格外白。他把頭湊近一點小聲說:“靳寒百,我剛往他杯子裡放了勺鹽……”
  靳寒柏笑起來,被他抓著的胳膊泛起一陣酥麻,神經一條條傳進大腦,是真的覺得眼前的小公子是全世界最好的。
  方騁隨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一口咽下去覺出不對,但也吐不出來了:“我……操!這什麼東西?”
  喬然正和靳寒柏頭對著頭說著什麼,笑得格外甜。
  方騁頭一歪滿臉懷疑地要去看喬然,靳寒柏卻總是有意無意地擋住他的視線,喬然的身材要比他小一號,被靳寒柏的寬肩膀擋嚴嚴的。他在方騁視線看不見的地方對靳寒柏眨眼,笑眯眯地說:“我幫你收拾他。”
  靳寒柏只覺得心都化成了水。
  有方騁在中間聯繫著,喬然和靳寒柏熟悉起來是理所當然的。喬然第一次打電話給靳寒柏,靳寒柏看著螢幕不敢相信。當時秘書站在他辦公桌前念日程,靳寒柏抬手打斷他:“稍等。”
  然後靳寒柏站起來走到窗邊,才按鍵接起電話。
  他聲音裡是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緊張,呼吸很輕:“嗯?”
  喬然隔了兩秒才說話,開口就是一聲歎息:“不是我說啊……你聲音也太好聽了吧。”
  靳寒柏在電話這邊笑起來,喬然繼續道:“靳少爺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
  喬然聲音裡有他平時說話時候那種甜甜的笑意:“那你說我是誰。”
  靳寒柏沉聲道:“小喬。”
  “哇你還真的知道,”喬然不知道在做什麼,說話的聲音有些不穩,“我給你打電話是想問問靳少爺這週末有沒有時間呢?”
  靳寒柏看了眼秘書剛才放他桌上那張滿滿的日程,回答說:“有,怎麼了?”
  “我有兩張音樂會的票,找不到人能陪我去啦。”小少爺說起話來還有點委屈,“想來想去還是給你打電話試試,說不定你願意陪我去。”
  靳寒柏幾乎是毫不猶豫:“好。”
  他回得太快了,喬然反倒不知道怎麼接了。電話那邊沉默了,靳寒柏又重複了一次:“可以。你把時間地點短信發給我吧,需要我去接你嗎?”
  喬然“嗯”了聲說:“能接就再好不過啦。”
  掛了電話之後靳寒柏收到了他的短信,時間地點之後是一個小笑臉,接著一句:“謝謝你願意陪我。”
  靳寒柏當時用手指刮了刮螢幕,他怎麼可能不願意。
  音樂會竟然還不在本市,去臨市的路上開車要兩個小時。靳寒柏去喬然的小公寓接了人,喬然穿著身白色休閒西裝。喬然平常日子裡穿戴總是有點英倫風,如果正式場合需要穿西裝的話他總是喜歡穿白色的,最深的顏色也就是淺灰。
  靳寒柏還沒見過誰穿白色西裝能像他那麼自然好看。
  “靳少爺午好,”喬然一笑起來眼睛是彎的,很甜,“我肯定是耽誤你時間了。”
  “沒有,”靳寒柏對他笑,“今天反正閑著。”
  “你那麼忙,怎麼可能閑著,”喬然脫了西裝放在後座上,調整了一下座椅,“我聽方騁說你上周出差剛回來。”
  “沒事,也沒那麼忙。”靳寒柏從後座上拿了盒子給他,“路上買的,可能你會喜歡吃。”
  喬然看了眼盒子,有點驚訝:“你是排了多久的隊……”
  靳寒柏笑了笑,沒說話。
  那天的音樂會其實聽了什麼靳寒柏根本不記得,整個過程他的心思都在喬然身上。越是平時不動情的人,一旦動起心來就更是不可控制。
  一場音樂會之後,兩人的關係就更親近了一些。喬然偶爾會打電話給靳寒柏,約他出來玩,甚至也會直接去公司找他。靳寒柏對喬然是很好的,那種好在方騁看來已經是有點曖昧了。
  “你好歹控制一下啊兄弟,”方騁為靳寒柏也是操碎了心,“你那眼神也太明顯了,你再這樣小喬要讓你嚇著了。”
  “很嚇人?”靳寒柏有些疑惑:“我表現很明顯嗎?”
  “那不能更明顯了。我估計現在除了小喬別人多多少少都能看出你對他有意思,也就這小傻孩兒還拿你當玩伴。”
  方騁也是服了靳寒柏這種感情史幾乎空白的人,在他看來太不靈活:“你信我的,兄弟不會坑你。”
  他表情實在是認真,靳寒柏也就按著他說的做了。
  他不再主動聯繫喬然,喬然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他也漏接了兩個。靳寒柏其實很快就後悔了,他根本堅持不住。那麼喜歡的人主動聯繫自己,靳寒柏怎麼忍得住不接。
  他接起電話的時候喬然的聲音聽起來沒了往日的靈動勁兒,有些悶悶的:“你終於理我啦?”
  靳寒柏心尖就像被電擊了一下,瞬間就後悔了,他對著電話輕聲說:“這幾天有點忙,怎麼了小喬?”
  靳寒柏的聲音要是溫柔起來那是讓人招架不住的,喬然一聽他這種聲音說話,不自覺就放軟了聲音。但玩得好端端的突然被人冷落幾天,小少爺還是有些悶悶不樂。他歪在沙發裡用頭和肩膀夾著電話,有些低落:“靳寒百,你是生我氣了嗎?”
  “沒有的事。”喬然這樣跟他說著話,方騁不管說過什麼靳寒柏也都忘光了,他捏著電話輕聲去哄:“就是有點忙,現在忙完了,怎麼了你說。”
  “我這人想的少,有時候說話也不經大腦,如果我什麼時候說了讓你不太高興的話你就直接告訴我,不然我自己想不出來的。”喬然一句句認真地說著:“其實你是真忙還是不想理我我能感覺得到。”
  靳寒柏在心裡把方騁罵了好幾個來回。活了這麼多年還沒有過這種情緒,聽著喬然悶悶地對自己說這些,靳寒柏嘴拙不知道怎麼去哄,只能去怪方騁出的爛招。
  兩個人之間一直都是喬然說得多,靳寒柏說得少。一旦喬然停了話兩人都沉默了下來。後來就誰都不說話,電話貼在耳邊,氣氛卻也不尷尬。
  那天靳寒柏靜靜地聽了半晌喬然的呼吸聲,最後臨掛電話之前聽見喬然說:“靳寒百……其實我真的……還挺喜歡你的。”
  簡簡單單一句話,配上喬然乖巧委屈的語氣。靳寒柏暫態就明白了為什麼有些人說,喜歡一個人可以到恨不得為他去死。
  十六章
  喬然第一次去靳家做客,是靳寒柏父親靳智維過生日的那天,喬然拎著禮盒,跟著方騁一起去了靳家。
  他回國時間不長,也是第一次來靳家,很多人他還不認識。結果第一次上門就鬧了個烏龍。
  他跟方騁把車停在前院,還沒走到門口就遇上個長輩。方騁笑著跟他問好,叫了聲“靳叔。”
  喬然不用猜也知道這人是靳寒柏的父親,因為這臉著實長得像,看著他好像就是在看著三十年後的靳寒柏。方騁對喬然說:“小喬,跟靳叔問好。”
  喬然對眼前人點頭,笑道:“靳叔好,我是喬然。”
  對方點了點頭,對他笑得挺親切,讓他玩得開心。要不是禮盒沒在手上,喬然幾乎就要說祝壽詞了。
  那人離開之後喬然對方騁說:“原來靳寒百長得那麼像他爸爸……”
  方騁卻哈哈笑起來,看著他說:“幸虧你剛沒多說,你要說個生日快樂可就尷尬了小喬喬。那不是靳寒柏他爸,那是他二叔。”
  喬然有些驚訝,長那麼像竟然不是他爸爸。
  其實靳家幾個兄弟長得都像,所以靳寒柏長得像叔叔也沒什麼奇怪的。
  喬然乖巧可愛,靳家長輩倒是都很喜歡他,喬然離開之前還囑咐他沒事多來玩。喬然笑眯眯地看著靳寒柏,靳寒柏也對他說:“常來玩。”
  這時候喬然和靳寒柏已經很熟了,兩人閑下來的時間經常會在一塊。靳寒柏對他的喜歡沒有少一分,反而隨著接觸得越多,心裡那份喜歡也在逐日增多。
  靳寒柏這個身份,多少家的千金想和他聯個姻,這裡也不乏有不看他身份單純喜歡這個人的。
  就比如樊家的大小姐,也算是靳寒柏的一個發小。
  樊家老爺子做壽,年輕的一派小輩都去了。樊家千金樊潼,當著眾人的面跟靳寒柏求了婚。
  其實樊潼剛站起來說話的時候靳寒柏並沒注意到,他當時正跟喬然兩個人小聲說著話。喬然笑眯眯地跟他講著方騁剛才出的醜,靳寒柏眼含笑意地聽著。
  直到視線都落在他們身上,靳寒柏這才覺出不對來。他抬起頭來看,正對上樊潼的雙眼。他轉頭眼帶詢問地去看方騁,方騁一臉玩味,聲音不大不小地說:“潼潼跟你求婚呢。”
  靳寒柏視線再次跟樊潼對上的時候,明媚開朗的樊家千金微微揚著下巴,大聲問他:“靳寒柏,我覺得我挺配得上你,你敢娶我嗎?”
  喬然剛才一句話還沒說完,這會兒也呆住了,看看前面站著的樊潼,又看看靳寒柏。
  屋子里加一起能有百來號人,這會兒視線都落在靳寒柏身上。
  靳寒柏還是頭一回被人這麼問到頭上,而且是在這種情境下。這天是樊老爺子大壽,靳寒柏無論如何不能落了樊潼的面。但這婚求得也著實突然,一丁點防備都沒有的。
  這話他根本沒法接,拒絕了就是在說樊潼配不上自己,但說一通天花亂墜的漂亮話,這也不是靳寒柏的行事風格。
  喬然抿唇看著他,靳寒柏撫了撫袖口,站了起來。他順手從桌上的花瓶裡抽了支玫瑰,信步向樊潼走過去。
  樊潼臉上是帶著笑的,全場的目光落在身上一點都不怯,一身落地紅裙,黑髮肩上披著,笑起來明豔動人,也真的是絕色了。
  靳寒柏走到她身邊的時候,誰都要在心裡感歎一句,這兩個還真的是天造地設。
  靳寒柏背對著人,伸手把花遞了出去。
  樊潼隔了一會兒才伸手接過,她隨手拿著花在臉前晃了一下。靳寒柏把人樓進懷裡,低頭在她側臉吻了一下。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屋裡瞬間哄聲四起,年輕的一輩自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方騁在喧鬧中看向喬然,喬然沒跟著起哄,正低頭叉了一口蔬菜沙拉放進嘴裡。
  那晚靳寒柏被灌得不輕,眾人拿他跟樊潼開玩笑,靳寒柏酒沒少喝,話卻不多。
  喬然提前離場,走前去給樊家老爺子敬了杯酒。
  靳寒柏和樊潼在後院聊了會兒,再回來的時候喬然就已經走了。他看向方騁,方騁朝他聳了聳肩。
  靳寒柏回到家已經半夜了,洗完澡到底沒忍住,還是給喬然打了電話。
  喬然接電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迷糊,說話速度也慢半拍。
  靳寒柏問他:“睡了?”
  “嗯……”喬然慢悠悠地答:“怎麼這麼晚打電話啊……”
  “沒怎麼,想問下你到家了沒有,晚上沒看見你。”
  “哦,到家啦,”喬然估計是還困,說話哼哼唧唧的聽著像張不開嘴,“我有點困就先回來睡了。”
  喬然這樣說話顯得聲音軟綿綿的,靳寒柏忍不住眼角就帶了笑意。他其實應該放喬然去睡的,但是又私心不想掛電話。
  “你困了沒有啊……”喬然咕噥著問他:“我看你晚上喝了不少,喝了醒酒茶嗎……”
  他每句話尾的音都不全,說著說著就聽不到了。靳寒柏能想像得到,電話那邊的喬然該是半趴在床上,閉著眼睛十分不情願的在跟他聊天。這樣的喬然讓靳寒柏整顆心都軟軟的,在這樣安靜的夜裡心中一片寧靜。
  靳寒柏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他聊著,喬然經常說著話就睡著了,直到靳寒柏再問點什麼才會迷迷糊糊地答一兩聲。他是真的很困了,有時候甚至答非所問,完全不知道靳寒柏在問什麼。但竟然也沒有主動說出要掛電話睡覺的事。
  最後還是靳寒柏捨不得了,那邊的喬然聲音都連成一片了,雖然靳寒柏覺得這樣可愛得讓人心裡喜歡,但到底還是心疼他困著難受。
  “去睡吧,做個好夢。”靳寒柏的唇在電話上貼了一下。
  “嗯……”喬然答應了一聲之後就又沒了動靜,過了能有五秒鐘才繼續說:“好……你也早點睡……”
  他呼吸噴在電話上,傳到靳寒柏的耳朵裡刺啦刺啦響,可是靳寒柏聽著這樣的聲音,就像喬然呼出的氣直接噴在他的心口上,溫暖濕熱。
  靳寒柏等了半晌沒聽見喬然有說話,正要掛了電話,就聽見喬然又出了聲:“嗯靳寒百……我還沒有恭喜你,你什麼時候跟她在一起啦……我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喬然太困了的關係還是靳寒柏想得多,他總覺得從這麼兩句話裡聽出了點委屈的意思。
  “她好漂亮啊……”喬然說起這個來聲音聽著精神了一些,至少沒有再連成片了,“真的好漂亮,能配得上你了。”
  靳寒柏想起晚上樊潼求婚的事只覺得頭疼,他低聲解釋著:“沒有在一起,我也提前不知道。”
  “哎她挺好的,”喬然好像是在電話那邊翻了個身,對靳寒柏說:“你要是喜歡她……嗯挺好的。”
  靳寒柏打斷他:“我不喜歡她。”
  “那你喜歡誰?”
  他喜歡誰?靳寒柏幾乎脫口而出,但好歹還是忍住了,怕嚇著電話那邊困倦的小少爺。他笑了下,手指摩挲著手機,沒回答他這問題。
  其實兩個人現在的狀態已經很曖昧了,只是身在其中不自知。這樣半夜不睡覺聊電話的事,哪是兄弟之間做得出來的。
  喬然有時候會拎著午飯去靳寒柏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喬然現在輕車熟路。
  “嗨,靳少爺。”喬然推開個門縫,探頭進去。
  靳寒柏抬頭看見他,朝他招手:“進來。”
  “你吃飯了沒有呢?”喬然於是邁進來,晃著手裡的袋子,“我讓阿姨給我做了很多菜,過來給你送個飯,我覺得這麼好的表現可以換來週末陪打兩個小時棒球,你覺得呢靳老闆?”
  靳寒柏止不住笑,走過去接過他手裡東西,“可以啊。”
  喬然眯著眼睛笑,他的眼睛很亮,笑起來的時候像是裡面有著細碎的小星星。
  靳寒柏是真的不會打棒球,之前為了跟喬然關係近一些特意去學的,但水準也就是個剛入門的初級者。
  那天是隨便在俱樂部找了幾個人打了一場,喬然帶著棒球帽,短袖短褲下麵露著兩截小腿又長又直。靳寒柏多少有些分了心,沒多一會兒就被棒球砸了臉。
  喬然當時就摔了球棍,跑過去扒著靳寒柏的臉看。
  其實球場上被球砸了臉,這事不算什麼,而且也真的是靳寒柏自己水準不行,換個人也就躲開了。喬然心裡有氣不知道沖誰發,只能皺著眉一臉不情願。
  靳寒柏笑笑,對他說:“行了沒什麼,別苦著臉。”
  “好。”喬然點點頭答應,但臉上表情一點沒變。
  靳寒柏去看他,正巧喬然也正盯著他的臉看。靳寒柏在他的眼睛裡看到自己,一雙大眼睛裡映出來的滿滿都是擔心。
  靳寒柏突然就覺得砸這一下挺值的。
  不過被砸這一下後勁還是挺強的,靳寒柏的臉當晚就腫了起來,而且青了一片。
  靳少爺哪裡這麼狼狽過,喬然再看見他的時候眼睛一下就紅了。他離靳寒柏只有一步距離,幾乎就是貼上的。他的手小心地碰了碰靳寒柏的臉。
  靳寒柏挑眉笑問:“更醜了吧?”
  喬然搖頭,一臉認真:“很英俊的。”
  十七章
  其實最開始靳寒柏喜歡喬然的事方騁並不看好,他認為這簡直是在胡鬧。雖然喬然在英國多年了,這種事不至於完全不能接受,但靳家喬家兩位公子如果真的混到一起,那也算得上是驚世駭俗了。
  但靳寒柏的心思幾個月都堅定如一,一絲動搖都沒有過的,時間長了方騁也跟著認真起來。
  他幫著靳寒柏探口風,閒聊的時候問喬然:“哎,小喬,這麼長時間也沒見你對哪個姑娘有興趣,你是真沒動心啊,還是遇上喜歡的沒好意思說啊?”
  喬然搖搖頭,一臉淡定:“不太想回答這麼無聊的問題。”
  “說說唄,”方騁撞撞他的肩膀,“哥幫你。”
  “不用,這可真用不著。”喬然捧著一大杯奶茶慢慢喝著,瞥了方騁一眼,“我喜歡的當然得我自己搞定了。”
  方騁挑起眉:“喲,聽這意思還真有啊?”
  喬然沒搭理他,站起來走了。
  這事方騁當然得轉述給靳寒柏,經過一番潤色,傳到靳寒柏耳朵裡已經成了喬然要追個姑娘。靳寒柏本來是不信的,因為兩人走得近,他沒聽喬然提過。
  但是這天兩人在釣魚的時候喬然接了個電話,那聲音溫柔得簡直要化成水了,全程英文甜膩膩地哄,寶貝兒甜心的叫個不停。
  靳寒柏轉著手裡的魚竿,面無表情地看著湖面,但心裡卻早已經波濤洶湧。
  喬然掛了電話,一回頭發現靳寒柏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座位。他四處找了找,沒看見人。過了幾分鐘這人回來了,喬然抬頭問:“你去哪了啊?”
  靳寒柏淡淡地答:“去了下洗手間。”
  他沒有問喬然接的是誰的電話,就跟剛才沒聽見一樣的。喬然一切如常,和靳寒柏說話的時候還是笑得很甜。
  靳寒柏心裡揣著這事,哪還有心情多說話。喬然的心思是最細膩敏感的,靳寒柏本來話就少,這會兒更是連話都不說了,喬然不可能感覺不到。
  約好了晚上要去哪家餐廳吃飯的,喬然被靳寒柏冷著一下午,到後來說話的時候就也不是那麼開心了。他垂著嘴角,目視前方說:“靳寒百,我餓了。”
  “好,”靳寒柏點頭,“那去吃飯。”
  喬然是不看他的,默默收著魚竿,靳寒柏更不可能主動說了。其實喬然這幾個月都被靳寒柏哄慣了,小少爺被靳寒柏哄得驕傲著呢。這會兒不開心都掛在臉上,眼角眉梢都透著他心裡的不高興。
  但靳寒柏也不看他的臉啊,喬然有點著急,都恨不得掰著他的臉讓他看自己。
  喬然坐了一下午,站起來的時候腿都麻了,一個沒防備就要往旁邊倒,想抓點什麼維持平衡但手邊什麼都沒有,小椅子太矮了。
  倒下之前喬然最後一個動作是把手伸向靳寒柏,眼睛也緊緊盯著他想讓他拉自己一下。但靳寒柏直到喬然屁股都坐地上了才一臉驚訝地看過來,喬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摔那一下太疼了,眼睛都有些紅了。
  靳寒柏趕緊走過去蹲下來,伸手去扶他:“怎麼了這是?怎麼摔著了?”
  喬然搓著還麻著的右腿,也不去拉他的手,開口的時候說話聲音都不穩了:“就摔了唄!還能怎麼摔,就屁股墩兒唄!”
  喬然偶爾擺出的那點小任性在靳寒柏看來是極可愛的,他笑著問:“磕著哪沒有?疼不疼?”
  “疼。”喬然低著頭十分可憐。
  “哪兒疼?”靳寒柏上下打量著喬然,拍了拍他的腿,“磕著椅子了?”
  “屁股疼……”喬然抬起臉來,看靳寒柏的眼睛水汪汪的,“你剛才怎麼不看我啊?”
  他這個樣子對靳寒柏簡直就是一個暴擊,靳寒柏喜歡這個人喜歡到心尖尖抽抽著疼。他揉了揉喬然鬆軟的頭髮,什麼也不想說了,直接道歉:“我不好,我剛沒注意。”
  喬然吸吸鼻子,兩隻手遞過去讓靳寒柏拉自己。
  委屈過後的喬然乖得不行,坐在車裡縮著肩膀,一口一口喝著牛奶。靳寒柏側頭看他的時候,喬然也會看過去,不說什麼,但眼神很無辜。
  靳寒柏心裡揣著什麼這會兒也都放下了,一個喬然能把他的心填得滿滿的,他把冷氣溫度調高一些,輕聲說:“困就睡會兒。”
  “不困。”喬然搖搖頭,“睡醒了吃不下飯。”
  喬然這麼乖的樣子看著就有點可憐,靳寒柏心軟極了。
  其實喬然下午只是心裡有點堵得慌沒去多想,這時候緩過勁來他哪裡能想不出靳寒柏突然不說話的原因。他幾次偷偷去看靳寒柏,這人臉部線條很硬朗的,稍微顯得有些淩厲。喬然默默喝了口牛奶,然後舔舔嘴唇看向窗外,心裡突然也沒那麼不開心了。
  那晚吃過飯後靳寒柏送喬然回他的小公寓,車停在社區門口,喬然卻沒下車。他手放在安全帶上,輕輕搓了搓,喚了一聲:“靳寒百。”
  靳寒柏看向他,神色溫柔:“嗯?”
  “你下午不開心啦?”
  “沒,”靳寒柏轉開眼,“你想多了。”
  喬然點點頭,說話的聲音不大:“你就是不開心啦,我知道的。是因為你聽見我打電話了對嗎?”
  靳寒柏稍微有些驚訝。
  “你誤會啦,給我打電話的是我在那邊的鄰居小妹妹,今天她六歲生日,說很想我。”喬然眼睛裡散出柔和的光,想到那個小天使聲音也軟了很多,“她很可愛的。”
  靳寒柏半晌沒說話,只是搖頭笑了笑。
  笑自己也變得傻了。
  喬然繼續說著,他看向靳寒柏,眼神很認真:“靳寒百……其實你對我好,你的心……心意我感覺得到的。”
  靳寒柏轉頭看向他,這句話來得太突然了,讓他有點發懵。
  喬然眨了眨眼睛,又扯了扯耳朵,“我也……哎我現在還不太知道。反正你的心思我都懂的,但我需要時間……”
  向來開朗直接的小公子這會兒卻難得的有些難為情,卻也勇敢地去直視靳寒柏的眼睛,讓他看到自己的誠懇:“我沒有談過戀愛,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去談……我現在還不夠確定自己的 心,所以我不能很草率地就答覆你。但我每天都在好好感受,你要相信我。我……”
  喬然也不知道後面還應該說點什麼,他怕靳寒柏不能理解自己的心。這麼一個機靈的人,怎麼會不明白靳寒柏喜歡他?他早就很清楚的。
  靳寒柏一句話都沒說,這讓喬然心裡不是很有底。他解開安全帶,瞄了他一眼,深吸了口氣:“我親你一下吧……”
  他說完這話也不等靳寒柏答覆,湊過去在靳寒柏臉上很輕很淺地吻了一下,僅僅是嘴唇貼在靳寒柏臉上半秒鐘都不到。靳寒柏呼吸都停了,一點都不誇張的,停止呼吸足足有十秒。
  這口氣一直到喬然人都下車走半天了靳寒柏才吐出來,他還陷在剛才的情緒中遲遲緩不過神。喬然的唇貼在他臉上那一刻靳寒柏很清楚地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當時他是真的很想一把抓住人,扣在懷裡直接吻住他的嘴,吻到兩人都快窒息。
  但靳寒柏捨不得。
  喬然太好了,那就是靳寒柏心頭上最寶貝的那塊肉,靳寒柏連碰一下都不捨得。
  ……
  這一個輕淺的吻之後兩人就陷入了甜甜的曖昧期,那真的是曖昧到一定程度了。喬然每次叫“靳寒百”的時候方騁都能聽出來一股甜膩膩的味道,靳寒柏說話時候那溫柔的神色他認識這人二十多年了也不曾見過。
  這倆人倒是還挺享受這種曖昧的,以此為樂,也不急著去確定情侶關係。
  喬然生日的時候靳寒柏出手就是豪車,倒是讓其他人有些震驚。那天是臘月二十七,喬然生日的晚上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跟靳寒柏在外面轉了半個小時。
  “謝謝靳老闆的禮物,”喬然帶著帽子還系著圍脖,只露出一雙眼睛,他的眼睛彎彎的,聲音裡帶著笑,“我很喜歡。”
  “知道你喜歡。”靳寒柏因為長得凶,所以怎麼笑都不甜,但他的神色是溫柔的。
  “過了這個生日我就又長一歲啦,去年很開心。”喬然說著話突然低頭抓了把雪,在手裡攥著玩兒,“認識你是我覺得最開心也最幸運的事情。”
  靳寒柏伸手把他攥的小雪球拿了過來,拍了拍他的手:“別玩這個,太涼。”
  喬然的聲音在圍脖後面聽著有些發悶,但他儘量說得清楚一些:“靳寒百,你為什麼就對我那麼好啊。”
  靳寒柏當時問他:“你覺得我對你很好?”
  喬然點頭:“嗯。”
  靳寒柏卻笑了,搖頭說:“還差得遠。”
  十八章
  喬然是個閒不住的性格,總想出去玩,靳寒柏總是二話沒有,說去哪就陪著。也幸虧當時他父親還在位,靳家的擔子沒有全都壓在他身上,不然就算他想陪也抽不出時間來。
  喬然說想去露營,靳寒柏就收拾了東西陪他去了。那會兒冬天還沒過,靳寒柏背了個帳篷和兩個睡袋,真的在山頂睡了一夜。這對靳少爺來說是真的很荒唐了。
  但那晚兩人裹在睡袋裡挨著睡在一個帳篷裡,靳寒柏看著喬然安靜的睡顏,就覺得什麼都值了。這是兩人頭一回在一處過夜,還伴著漫天的星辰,品起來也是有種說不清的浪漫。
  問題就出在第二天下山的時候。
  其實這山並不陡,臺階都很緩。喬然和靳寒柏邊聊著天邊往下走,還挺愜意的。喬然看著靳寒柏的眼睛總是亮晶晶的,靳寒柏喜歡極了。
  下山到一半,從身後下來一大家人,從老到小都有。兩個看著有十來歲的男孩兒沖得很快,後面的家人一直在讓他們小心。兩個孩子邊跑邊笑著,時不時還伸手推一把對方。
  喬然皺了皺眉,下意識往旁邊讓了一下,自己站在外側,讓孩子們從內側通過。但小孩子瘋起來手上沒准,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其中一個孩子猛地推了一把,那個還挺壯的孩子於是整個人撞在喬然身上,喬然一個沒防備就跌了下去。
  變故來得太快,靳寒柏想拉住喬然是不可能了,他能做的就是毫不猶豫撲過去,把喬然的頭護在懷裡,和他一起跌下去。
  其實這坡不是很陡,如果正常走下去的話也就是個挺緩的坡,但問題就在於他們是跌下去的。一個摞一個的滾了挺多圈,最後卡在兩棵樹中間。
  喬然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就是去看靳寒柏,他的眼睛裡都是驚恐,他那麼害怕靳寒柏出事。
  “怎麼樣?哪疼?”靳寒柏的手在他頭上身上來回撫著,想看他哪裡受傷了沒有。
  “你幹嘛跟我一起摔下來啊!”喬然眼睛以可見的速度紅起來,他對靳寒柏吼著:“這麼緩你明知道不會有問題的!你撲過來幹嘛啊!我自己摔完拍拍灰就爬上去了你跟下來我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啊!”
  喬然眼淚一下子落下來,他在靳寒柏身上拍著摸著,有些著急:“你有事沒?頭暈不暈?靳寒百你成熟一點啊!”
  “我沒事,你別哭。”靳寒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後抹掉喬然的眼淚:“什麼事都沒有,不怕。”
  喬然的手往下一搭,濕濕黏黏的觸感讓他心驚。
  一抬起來就是滿手的血。
  --喬然顫抖著低頭去看,拇指粗的一小截樹枝斷著戳進了靳寒柏左腿。
  這天兩個人還是自己走上去的,靳寒柏掰斷了那截細枝,只留了腿裡那截。喬然拉著靳寒柏的手,小心地拉著他往上走。走到一半就跟救援的人碰上了,喬然從始至終和靳寒柏牽著的手沒有分開過。
  喬然什麼事都沒有,被靳寒柏護得好好的,只蹭破了胳膊腿上的一些皮,加上些許淤青。靳寒柏跟他差不多,只是腿上多了道疤。
  傷口處理過後縫了幾針,就在靳寒柏左腿根部的位置。
  靳少爺可以說是很狼狽了,滾的一身土不說,褲子還被剪開一大截,只露出中間部分的腿。護士清理消毒縫針的整個過程喬然都在旁邊看著,他一言不發,眼睛很紅。
  那天在醫院,其他人都走了,房間裡只剩下靳寒柏和喬然兩個人。喬然突然蹲在靳寒柏面前,緊緊捏著靳寒柏的手,問他:“靳寒百……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靳寒柏當時懷疑自己磕到頭出現了幻聽。
  “其實我本來……想好好跟你表白,然後讓你跟我在一起的。我在花房裡預定了一整畝的玫瑰,還有一個月就種好了。我想了很多很多跟你表白的話,我要找個很晴朗的天對你表白,這樣才會很浪漫……我一直在等我的玫瑰。”
  喬然看著靳寒柏的眼睛,眼淚落下來,聲音極啞:“但是我好像等不下去了……靳寒百,我們在一起好不好,我現在沒有玫瑰,也沒有禮物,但是我就是……我就是等不下去了,我想馬上就跟你在一起,你和我在一起行不行?我會對你好的,你喜歡什麼我都給你,什麼都行……”
  喬然其實是白天被嚇到了,靳寒柏沖過來那一瞬間喬然是真的害怕了。他從來沒有一刻那麼明白自己的心,他不想讓靳寒柏受傷,不想他有事。
  這個表白來得很突然,這跟喬然事先在心裡準備好的有很大出入。他的聲音是顫抖的,幾乎算得上語無倫次,他顧不上浪漫了。因為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想讓靳寒柏這個男人名正言順的屬於自己。
  靳寒柏的心意早已不是秘密。
  髒了的衣服褲子還沒來得及換下去,靳寒柏甚至還穿著那條空了一截的褲子。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少爺蹲在自己身前滿臉都是淚,哭著問他“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靳寒柏根本招架不住,一顆心像在寒冷冬夜泡在熱水裡,酸軟發漲到了極致。
  他伸手去摸喬然的臉,喬然抓著他的手不停親吻。靳寒柏溫聲說:“不哭,你要什麼我會不給你?”
  對啊,喬然喜歡什麼靳寒柏會不給。這會兒喬然說喜歡他,就算現在讓靳寒柏挖出心來給他,靳寒柏也是二話沒有就可以拿起刀的。
  那天喬然站在靳寒柏兩腿間和他親吻,他任靳寒柏的舌頭探到自己口中,軟著身子讓靳寒柏抱著。
  兩人曖昧了這麼久,喬然準備許久的告白沒派上用場,幾個月的曖昧期就這麼草草收尾。
  喬然紅腫的眼睛到第二天都沒有消,靳寒柏親吻他的眼睛,笑著說:“這可憐的。”
  喬然抬頭去尋他的唇,回吻之後認真說:“以後不管有什麼情況,你不可以再這麼給我擋了。你受傷了我要更難受很多倍,不是只有你喜歡我啊。”
  靳寒柏“嗯”了聲,貼貼他的臉:“你也沒有下次。”
  “我其實很少有危險的,因為我從小就很乖。以後我也會聽你的話,都聽你的。”喬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哭過的關係,靳寒柏只覺得他的眼睛亮得很迷人。眼睛又圓又大,像一隻漂亮的小鹿。
  靳寒柏寵極愛極地親吻他的眉心,低低笑著:“我的小喬撒起嬌來……”
  他只說了這半句,後半句就直接被喬然吞進去了。
  ……
  兩人好不容易在一起,自然不會太低調。當著朋友們的面,喬然大方牽著靳寒柏的手,也不多去解釋什麼,反正大家看手就可以了。
  方騁滿臉的震驚:“操啊,什麼時候的事兒?”
  “就上周。”喬然回頭跟靳寒柏對視了一下,“以後你不要再擠兌他,有一句算一句,我肯定都要還回來的。”
  “喲這厲害的,嘖。”方騁是打心眼裡替靳寒柏高興,別人不知道靳寒柏多喜歡喬然,他是知道的。靳寒柏守著這麼個小少爺把自己整顆心都搭進去了,方騁除了祝福也沒別的能說。
  其實這兩個人是真的般配,靳寒柏為人冷漠克制,一板一眼,喬然活潑靈動,總能哄得靳寒柏笑起來。
  兩人對外在媒體面前也沒刻意去隱藏什麼,都不是那種會去刻意隱瞞性向的人。喬然曾經大大方方反問回去:“我的愛人是世界上最好的,我為什麼不能說。”
  喬然去英國看他導師的時候,靳寒柏陪他過去了。兩人在街頭牽著手閒逛,路口有個長髮帥哥在彈著吉他唱歌,喬然跑過去和他一起唱。甚至用他的吉他,自己唱著甜甜的英文歌。
  他是真的很活潑,他對靳寒柏笑得眉眼彎彎,用歌詞跟靳寒柏告白。路人以為他是和長髮帥哥一起的,還往他面前的破吉他箱子裡投了錢。
  他唱完歌還指了指靳寒柏,揚著眉毛對路人說:“這是我的愛人,他是不是很英俊。”
  最後他從吉他箱子裡撿了兩枚硬幣,給靳寒柏買了個霜淇淋。
  十九章
  都說愛情來得越急去得越快,可是這兩個人的感情沒有絲毫減少的意思,反而一年比一年更像熱戀。
  喬然把靳寒柏迷得快失去自我了,反過來也是一樣的,靳寒柏在喬然心頭最重要那個位置,誰也撼動不了。
  兩人在一起的第三年,喬然對靳寒柏說:“當初我訂好的玫瑰都沒用上,這次我又訂了一畝。靳寒百,你等著我啊,我都補給你。”
  靳寒柏失笑,摸摸他的頭:“補給我什麼?一份表白?”
  喬然搖搖頭一臉神秘:“反正你就等著吧!”
  靳寒柏從身後抱著他,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看著喬然煎蛋餅,他的小公子不管做什麼都是好看的。喬然側了側頭貼貼他的臉,笑眯眯的:“我欠你一份浪漫呀。”
  靳寒柏手伸進他衣服裡去捏他肚子,兩人昨晚剛做過,靳寒柏手剛伸進去喬然就求饒了:“不要撩我啊好癢!我屁股……我腿還是軟的!昨晚你弄太久了,今天就放過我吧行嗎?”
  “我只是想摸摸你的肉,”靳寒柏的手還在喬然的毛衣裡緩緩動著,竟然還一臉無辜。他用唇夾了夾喬然的耳垂,“你太瘦了。”
  “我也覺得我太瘦了,”喬然關了火,把蛋餅裝在盤子裡,他回身抱住靳寒柏,跟他頂著鼻子,“太瘦了難看啊。”
  靳寒柏說:“你怎麼都好看。”
  喬然最喜歡看靳寒柏一本正經說情話的樣子,他說什麼都很認真。
  昨晚兩人是在喬然的小公寓住的,因為晚上在這邊吃飯就沒有回別墅。別墅離市區有點遠,以前靳寒柏自己在那住,現在喬然也搬了過去。別墅裡有一個管家,和幾個阿姨,沒有別人了。喬然在別墅的花園裡種滿了花,開得很好。
  那年靳寒柏公司年會上,正事說完了,娛樂環節開始之前,整個會議廳的燈全都暗了下來。緊接著大螢幕亮起來,螢幕裡是喬然英俊的臉。
  喬然小少爺站在那裡,他的身後是一大片玫瑰花田。他穿著白色西裝,打著領結,他看向鏡頭的眼睛明亮卻也帶著那麼點羞怯。陽光晴好,照在他身上好像他都發了光。
  “上次我訂完的花沒用上,後來全讓他們賣了。這次總算用得上,靳寒百,這些花都給你,都是你的啦。”
  環形廳裡音響都帶著回音,喬然的聲音傳出來砸在靳寒柏心口上。
  在場的人都躁動了起來,不管是靳氏的員工還是相熟的媒體。當家少爺和喬然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個差不多,但喬然這麼弄還是讓他們驚掉了下巴。頓時手機相機都朝兩人的方向拍過來。
  喬然在視頻裡對靳寒柏告白,他說喜歡,他說愛。他說靳寒百我不成熟,但我會盡力對你好。最後他歪著頭看過來,笑著說,我想求婚,但我想把這個機會留給你。那你可以跟我求婚嗎?
  視頻裡的喬然那麼陽光俊俏,靳寒柏一顆心就要化在陽光和他的笑容裡。
  燈光再次亮起來的時候,靳寒柏推了推領帶,撫了撫袖口,然後單膝跪了下去。他從褲袋裡掏出戒指盒,向喬然遞過去,他的眼睛裡飽含深情,沉聲問:“小喬少爺,願意跟我結婚嗎?”
  喬然怎麼也沒想到靳寒柏真的能從口袋裡掏出戒指來,他看到戒指一下子就笑了出來,從盒子裡拿出戒指毫不猶豫戴在自己手上,然後點頭說:“好啊。”
  兩位少爺當著眾人的面高調互相求婚,這事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媒體上大字標題寫得轟轟烈烈,喬然和靳寒柏什麼都不管,兩個人在小別墅裡做愛了一整天。
  年底了,別墅裡的人都休假回家了,只有他們兩個人。靳寒柏把喬然按在樓下的沙發裡,用力貫穿他,做到喬然哭著射出來。然後他抱著喬然上樓,兩人在臥室裡又做了許久。
  喬然後來什麼都射不出來了,只能用力地哭,嘶啞著嗓子不停地叫“靳寒百靳寒百”。靳寒柏下巴緊繃著,抱著喬然去吻他,滿腔愛意只能通過強力的頂撞衝刺來發洩。
  那天喬然在他自己的臥室裡……被操到失禁。
  他緊閉著眼睛不想面對,恨不得讓自己消失在空氣裡,他弄了靳寒柏一身……
  “我的天……”喬然胳膊擋在額頭上,閉眼呢喃著:“靳寒百你乾脆弄死我吧……”
  等到一切偃旗息鼓,靳寒柏終於可以放過他的時候,喬然覺得自己可能已經死過一回了。極端的性事讓他的身體變得格外敏感,甚至當靳寒柏把他放進水裡的時候,他渾身上下所有毛孔都是一個機靈,喬然禁不住呻吟了一聲。
  靳寒柏也跨進來,坐在他身後,抱著他親吻他的脖子和耳朵。
  喬然嗓子早就哭啞了,他放任自己靠在靳寒柏身上,有氣無力地說:“至少一個星期,我不能再跟你做愛了……”
  靳寒柏剛剛吃飽了一頓,這時候自然說什麼都行,“好。”
  實在是做得過火了,喬然後面有點受傷了。洗完澡靳寒柏皺著眉細心地給他塗著藥,這是兩人做愛這麼多次,他第一次讓喬然受傷。他那麼寶貝的人物乖乖在他身下予取予求,靳寒柏再怎麼也控制得住。但這次喬然給他的衝擊太大,靳寒柏實在克制不住,怎麼要他都要不夠。
  “好幾次我都覺得我要死了,”喬然趴在靳寒柏腿上啞著嗓子還在笑著,“那也挺好的,就是你不太好對外解釋,你未婚夫是怎麼死在你床上的。”
  靳寒柏不喜歡聽見喬然把這種字眼掛在嘴邊,他在喬然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不許胡說。”
  “我以為你的關注點會在未婚夫上,”喬然淘氣地去扯靳寒柏的腿毛,“你可不要隨便打我,家暴是不對的,我現在可是你的未婚夫,全世界都知道的。”
  喬然舉起手看自己的戒指,對著燈光他的戒指閃閃發亮,喬然把手放在自己嘴邊親了親手上的戒指,笑得很滿足。
  “你把我的床弄髒了,明天要換掉。”喬然翻過身來,去捏靳寒柏的下巴,想想剛才自己……弄濕了床,喬然就羞赧得想死。
  靳寒柏顯然也是想起剛剛的喬然來,他閉了閉眼,忍過心頭那一陣難控的欲望。
  喬然雖然在靳寒柏的別墅裡住,兩人每晚都住在一起,但喬然還是有自己的臥室的。用他的話說,只有在一個房子裡有自己的房間,才真正有歸屬感。
  他的房間連靳寒柏都是很少去的,那是他自己的小世界,喬然畢竟是喬家含著金湯匙出聲的小少爺,他有很多自己的小習慣。比如他在自己臥室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儘管他在裡面什麼都不做,僅僅是躺著看一本書。
  靳寒柏每次進他房間的時候都會敲門,得到喬然允許才會進去,喬然不在他不會主動進去。這是靳寒柏對他的尊重,儘管兩人足夠親密了,但沒有必要去打破他的習慣。
  不過通常如果靳寒柏在家兩人都是黏在一起的,喬然喜歡讓靳寒柏陪著他,小少爺很喜歡撒嬌。
  靳寒柏帶他大方出入靳家老宅,去看爺爺。老爺子非常喜歡喬然,偶爾喬然也會單獨來陪老爺子,陪他下棋聊天。
  靳寒柏從公司直接過來,見到他爸爸在樓下看報紙。靳寒柏坐過去,“爸。”
  “來了?”靳智維看見他就笑了,平時嚴厲的人,見到自己兒子總是笑得和藹又親切,“正好晚上在家吃吧,小然也一起。”
  “好。”靳寒柏答應著。
  父子倆的關係很好,靳寒柏從小就崇拜自己的父親。靳智維對唯一的兒子自然是寵著的,把什麼都教給他,他對外總是很驕傲自己有個好兒子。
  哪怕靳寒柏喜歡喬然這件事有些出格,他也只是告訴靳寒柏,要隨著自己的心去,不要一時心熱,也不要為難自己,隨心就好。
  靳寒柏輕著腳步上樓,樓上很安靜,推開門一看,老爺子和喬然兩個人,一人蓋了條毯子,都躺在床上睡得正香著。
  那一瞬間靳寒柏的心突然就柔軟得不行。喬然的手輕輕搭在老爺子胳膊上,兩個人親近得很。老爺子年齡大了就越發像個孩子,跟喬然兩個人都是很活潑的性子,肯定又是聊著天就都困了,然後就一起躺下睡了。
  靳寒柏坐在床邊看著他們,覺得這樣的日子怎麼都過不夠,喬然太好了。靳寒柏輕撫他的臉,喬然悠悠睜開眼,看見是靳寒柏的時候一下就笑了,他連笑容裡都帶著陽光。
  他無聲地用口型說:“你來啦。”
  靳寒柏手指擺在嘴邊做了個“噓”的動作,撫了撫他的頭髮,也無聲地說:“別睡了,晚上睡不著。”
  喬然眨眨眼,抿唇輕輕點頭,然後就躺在那裡安靜地看著靳寒柏。
  靳寒柏愛極了他,俯下身來親了親他的眼睛,低聲說:“真乖。”
  二十章
  喬然認識靳寒柏這麼久,靳家人也算熟悉了,但他見到靳寒柏母親的次數屈指可數。靳母久不在家,她喜歡四處遊走,後來乾脆就跟靳寒柏的姨母一起定居在國外了。
  喬然也見過她很少的幾次,她的性子是有些冷的,對所有人都帶著疏離。
  有一個滿是星星的晚上,喬然和靳寒柏爬上別墅的樓頂去看星星。兩人窩在躺椅裡,輕聲聊著天。
  涼爽的夏夜,蓋一條毯子邊看星星邊隨便說點什麼,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他們隨便聊著,聊到了靳寒柏的小時候,也說到了他的母親。
  靳寒柏抱著懷裡的喬然,用嘴唇去調戲他的耳朵。他對喬然說了自己的秘密。
  這是這麼久以來,靳寒柏唯一沒有對他說過的事。
  --他不是靳智維的孩子。
  喬然當時或許是太過震驚,他連睫毛都是顫抖的。
  靳寒柏說他很早就知道了,他聽見過他母親講電話,聽內容來看,電話那邊是他二叔。
  喬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像說什麼都不合適。
  靳寒柏的語氣很平靜,他依然抱著喬然,親了親他的脖子,淡淡地笑了聲。他對喬然說:“這是我對你的最後一個秘密,我的一切都告訴你。”
  從那之後兩人好像更親近了,像是強力膠黏在一起,倒不是說二十四小時不分開那種,而是兩個人在一起的狀態,他們看對方的眼神。
  方騁不止一次地說他們辣眼睛。
  喬然說他就是明擺著的嫉妒。
  他們去年年底高調求婚,正常來講今年結婚的事該提上日程了。但是靳寒柏卻難得堅持一回,婚禮要盛大,要難忘。小喬少爺喜歡浪漫,靳寒柏對婚禮的要求是極盡浪漫。
  他找了設計團隊,設計出的方案就沒有入得了靳寒柏的眼的,他都覺得不夠好,配不上他的小喬。他讓方騁幫他,方騁給的點子靳寒柏也只覺得俗,最後方騁拍拍屁股走了,說他魔怔了。
  後來靳寒柏父親的身體就不是那麼太好了,血壓過了警戒線又降不下來。靳寒柏扛下靳家的擔子,讓靳智維能好好休養,靳寒柏成了正正經經的當家少爺。
  喬然對他說:“你先忙你的啊,結婚的事又不急。”
  靳寒柏親親他的額角,說:“等我忙完這一段時間。”
  喬然笑著點頭,然後跳到靳寒柏背上,讓他背著走。他在靳寒柏耳邊甜甜地叫著:“靳寒百。”
  “嗯?”靳寒柏稍微側了側頭。
  “我很喜歡你。”喬然摟著他的脖子,在靳寒柏背上小聲說:“其實結婚也不是很重要,只要能在你身邊就挺好的,所以我不急。”
  靳寒柏笑著掂了掂他的腿,說:“我急。”
  靳寒柏的確著急,他想和喬然結婚,做夢都想。
  但最後這個婚--到底還是沒結成。
  人生就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變故什麼時候發生,它總是來得措手不及,讓人毫無招架之力。
  很平常的一個早上,喬然和靳寒柏同時醒過來,然後吃了早飯,各自去工作。靳寒柏去靳氏,喬然去喬氏。喬然在喬氏也是有職位的,不過基本是個閒職。
  那天所有人都三三兩兩圍在一處,討論著什麼。
  他們在討論什麼呢?
  討論的是這天早上多家媒體都像約好了一樣,經濟版頭條全部都是向來嚴肅低調的靳家的一條爆炸性新聞--“靳氏當家少爺或非靳老大親生?!!”多張照片砸在上面,靳寒柏母親和二叔在海邊的親密照,以及靳寒柏和他父親以及他二叔的對比照片。
  那些文字和照片瞬間抽空了喬然的血。
  這個普通平常的一天,變成了兵荒馬亂的一天。
  靳智維當天就倒下進了搶救室,記者把醫院圍得水泄不通。後來甚至出動了武警,場面幾度失控。
  喬然從側門進了醫院,但他連上樓的勇氣都沒有。同時發出文稿的幾家媒體,全是和喬氏交好的。喬然知道這事和喬家摘不清關係,他甚至不用打電話去問。
  連他都知道這些媒體和喬家交好,靳寒柏怎麼可能不知道。
  靳寒柏看見喬然的時候雙目猩紅,聲音低低地說:“小喬,我只有這一個秘密。”
  喬然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他伸手去抓靳寒柏的手,被靳寒柏一把打開了。他去拉靳寒柏的衣服,靳寒柏沒有甩開他,卻也不理他,完全無視。
  醫院裡氣氛凝重,搶救了數個小時,燈滅後醫生走出來,終究還是無奈悲痛地搖了搖頭。
  靳寒柏呆立原地,像是沒聽到靳家人的痛哭。
  他只靠在牆上問了喬然一句:“你說的?”
  喬然張了張嘴,有些著急卻不知怎麼開口。
  靳寒柏的聲音還是平靜的,他看著喬然的眼裡像是一潭死水,但聲音竟然還是一如以往的溫柔:“沒事,慢慢說。”
  喬然眼睛裡有淚,他看不清東西,用力把眼淚眨下來,啞著聲音說:“是,但……”
  靳寒柏伸手捂住他的嘴,他額頭青筋暴起,眼底像要爆出血來。
  那一刻喬然以為他會弄死自己。
  但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喬然,盯了很久,像是要把刻在骨子上的這個人一點一點挖出來。
  最終他垂下手,只扔給喬然兩個字,然後轉身走了,一次頭也沒回。
  --“滾吧。”
  喬然看著他他一步步走向剛才的搶救室,寬闊的肩膀,熟悉的背影,好像真的就一步一步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喬然那天沒有再見到靳寒柏,他從醫院出來直接去了喬家,在喬家停留五個小時。
  天擦黑的時候他開車從喬家出來想回別墅,但是他沒能回去。
  喬家住的半山別墅進市里要半個小時。
  那天大概是媒體們近幾個月最忙的一天,剛發的靳家新聞後續還沒追完,突發性爆炸新聞就又來了。
  北郊一個路口,一輛車失控撞上了另一輛正常行駛的跑車。失控車輛時速達到一百八,兩輛車都翻了。雙方均當場死亡,場面讓人不忍看。
  失控車輛裡灑出白色粉末,初步懷疑是違禁毒品。
  跑車亮藍色,全球限量。
  駕駛室是喬家最年輕的小少爺。
  二十一章
  喬然是個怎麼樣的人?
  靳寒柏思索了那麼久,溫庭到底還是沒能從他的口中聽到答案。
  溫庭向來是識相的,很會看眼色,知道什麼時間自己應該在什麼位置上。那天晚上他自己早早地上樓睡了,只是上樓之前拿了條熱毛巾給靳寒柏擦了擦臉,然後在他腿上蓋了條毯子。
  靳寒柏在沙發上坐了一夜。他始終閉著眼仰頭靠在沙發背上,也不知是真的睡了,還是因為溫庭這個問題而深陷回憶。
  那夜過後,一切如常。
  溫庭依然是靳寒柏身邊那個貼心的孩子,靳寒柏對他也算得上溫柔。
  “這個好看。”
  溫庭拿了條領帶在靳寒柏胸前比了比,還挺滿意的,“它很配今天的西裝,等會兒再加對袖扣,很完美了。”
  “那就聽你的。”靳寒柏對這些向來沒什麼意見,他稍微低下點頭,讓溫庭給他打好領帶。
  溫庭打了個漂亮的結,他手很巧,手指白皙修長。溫庭從抽屜裡拿出一對袖扣,慢慢地給他戴著,邊說:“今天我家先生可是要上電視的,要很好看才行。我就在家等著收圖了,也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偷拍你,不過他們都挺好的,發圖之前都給修修,雖然不修也很好。每次我在手機上看你的照片都心臟砰砰跳,很帥很帥的。”
  靳寒柏被他逗笑了,另外一隻空著的手抬起來摸了摸他的頭。
  “我可沒有在說笑,上回我就在微博上看到你的照片,就是我現在那張壁紙,我看到有人在評論裡問這是哪個模特在做街拍。你每次一穿絲綢質感的襯衫我都把持不住我自己。”
  “把持不住了想幹什麼?”靳寒柏笑著問他。
  溫庭抬頭看看他,神情突然有點害羞,湊得近點小聲說:“就……想讓你穿著絲綢襯衫跟我做愛。”
  他的睫毛顫顫的在抖,他的手還搭在靳寒柏胳膊上,像一隻踩著胳膊來跟主人撒嬌的乖貓。靳寒柏捏了下他的鼻尖,臨走之前扔給他一個字:“好。”
  溫庭聽他說完還有點呆,隨後自己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臉突然就有點熱了。
  還真是……挺期待的。
  溫庭又配好了兩套衣服,從裡到外連內褲都是配好的,分裝了兩個袋子送到車上。這是之後兩天要穿的,總不能讓靳總兩天穿同一件。然後這天接下來的時間,溫庭就一直開著電腦等直播,偶爾也拿手機翻翻圖。
  靳寒柏去參加商業峰會了,參會的都是各個企業的首腦,靳寒柏在那裡面……真的就是最好看的。
  其實靳寒柏在網路上人氣一直很高,這跟幾年前靳家那場鬧劇有一定關係,畢竟鬧那麼大,不關注財經新聞的人也都聽說這事了。那一年靳寒柏始終站在風口浪尖上,他孤立無援,四面楚歌。
  後來鬧劇漸漸平息了,這個始終沒結婚的鑽石王老五自然成了網路上女孩子們調侃的物件,儘管不會有人不知道當初他和喬然那一場轟轟烈烈的情感故事,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可惜了靳寒柏不關注網路,也不玩微博,要不現在可能也挺多粉絲了。
  溫庭在這兩天裡又去了一次靳家老宅,陪了老爺子一整天。他牽著老人的手,陪著他慢慢地散步,聽他講年輕時候的事,講他幾個孩子小時候有多麼調皮。
  他們也說到了靳寒柏。
  “柏柏啊,他小時候就不是很淘氣……”老人說到最大的這個孫子,眼裡的光是柔和的,“他生下來都不怎麼愛哭,但也不笑,眼神可凶啦。”
  溫庭輕聲附和著,兩人邊走邊說,倒是很愜意。
  “這孩子從小性格就不討喜,有點孤。”老人想起那時候的日子來,心裡有些發酸,“但他喜歡他奶奶,黏得很。他奶奶那時候身體已經不是很好了,抱不了他太久,柏柏那小手就抓他奶奶褲腿,小模樣才可憐著!”
  老人歎了口氣:“可惜他奶奶也沒陪他幾年,他七歲的時候奶奶就走了,柏柏後來病了好幾個月。這孩子心思是最重的,嘴上什麼都不說,心裡能悶老長時間。”
  那天老爺子長長地歎了口氣,他拄著拐棍,走出沉沉的一步,喃喃地說:“我的柏柏長大啦,孩子命苦……他在意的人全都去了,現在也就剩我一個老頭子,也陪不了他幾年啦。”
  溫庭鼻子有些發酸,老爺子言語裡都是對孫子的疼惜。說的人心疼他,聽的人一樣心疼他。
  於是靳寒柏回來的那天,溫庭直接就走過去抱住了。他把臉埋在靳寒柏肩膀上,輕輕蹭著,也不說話。
  他是慣會這樣撒嬌的,靳寒柏已經習慣了。他揉了揉溫庭後腦,“怎麼了?”
  “就想抱抱唄。”溫庭的臉還在他肩膀上埋著,說話的聲音聽起來軟軟的。
  通常溫庭這樣撒嬌的時候靳寒柏是不說話的,只是輕輕拍著他。畢竟靳寒柏已經是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了,哄人技能在漸漸消失。
  也或者說……已經消失好幾年了。
  那晚溫庭如願以償地和靳寒柏做了愛。洗完澡溫庭光著身子跑去衣帽間,然後捧著一件靳寒柏的襯衫回來了。
  靳寒柏失笑,溫庭拿著襯衫往靳寒柏身上穿:“你答應我的啊,要穿的。”
  靳寒柏不置可否,穿上純黑色的絲綢襯衫,一顆顆系著扣子。
  在他系扣子的時候,溫庭就已經硬了。
  “你這什麼奇怪愛好。”靳寒柏搖搖頭,沖溫庭張開了手。
  溫庭撲過去啃咬他的下巴,胡茬劃得他嘴唇痛,但溫庭還是著迷一樣地不願離開。
  那天的溫庭格外熱情,他坐在靳寒柏身上扭著腰來回動著,他的臉色潮紅,額上一層汗。他面對著靳寒柏,難耐地咬著嘴唇,他身前的性器隨著動作晃動著,頂端掛著透明的液體,也有幾滴沾在了溫庭小腹上。
  這樣的溫庭漂亮又性感,尤其他為了挑起靳寒柏更深的欲望,嘴上還在不停說著那些好聽話。
  溫庭不是不害羞的,他只是想讓靳寒柏更有感覺,更舒服。
  “先生你摸摸我……很想射……”溫庭皺著眉,眼巴巴地望著靳寒柏。
  這種小要求靳寒柏不會不答應,他伸手過去剛碰上溫庭的性器,就被溫庭伸手攔住:“啊……還是不要了……我想……嗯…我還是想被你插射……”
  他俯下身,在靳寒柏胸前啄吻著,舌尖討好地舔了又舔,在襯衫上留下一圈圈深色的印記。身下動作卻沒停,窄小的入口不停吞吐著靳寒柏巨大的分身。
  靳寒柏做愛的時候不是很愛說話,但溫庭哪怕只聽著他粗重的呼吸都覺得萬分性感。溫庭親吻著他的喉結,粗喘著說:“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
  靳寒柏摸了摸他的臉,手順著側臉滑到他脖子,溫庭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喜歡靳寒柏的手遊走在他身體上,但靳寒柏很少摸他。
  溫庭直起身來,抓起靳寒柏的手含住他的中指,模擬著身下吞吐的動作,吮著他的手指。靳寒柏的聲音有些啞,他對溫庭說:“動作慢點,別傷著你自己。”
  溫庭抽出靳寒柏的手,眼睛盯著他有些迷戀地說:“我恨不得能……死在你身上。”
  後來靳寒柏一個挺身,把溫庭壓在身下。溫庭睜著眼睛去看靳寒柏,他的睫毛上有水珠,也不知道是汗還是淚。溫庭抬手擦了一下,他連手指都在抖。
  靳寒柏射進他身體的時候,溫庭已經射了兩回。身前黏膩膩的白色液體,星星點點也沾在靳寒柏的襯衫上。
  他的腿還有些合不攏,支著的那條一直在抖。靳寒柏脫了襯衫,扔在地上。
  溫庭看著襯衫上沾著的自己的精液,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他仰躺下來,屁股後面流出一股股的黏液,他無奈地笑著:“完了流出來了,先生我弄髒了你的床。”
  靳寒柏摸了摸他的臉,抱起他走進浴室,溫聲說:“沒關係。”
  “等會兒我有力氣了會把床單換掉的……”溫庭胳膊環上去,還輕輕扯了扯靳寒柏的耳垂,萬分乖巧的樣子,“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淫蕩啊?”
  靳寒柏把他放進浴缸裡,開了水,笑著搖搖頭。
  “其實我也很害羞的啊……”溫庭坐在那裡,環著自己膝蓋,“我說那些話的時候也很不好意思,但是我得說啊,在金主的床上要是不表現好一點會被踢下去,我很有危機感的。”
  溫庭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已經很累了,他在強打精神說這些話討好自己。靳寒柏突然有些心疼這個孩子,他揉了揉溫庭的頭,輕聲說:“困了就睡吧。”
  溫庭抬頭看看他,然後有些疲憊地笑了,很小聲地說:“好啊……”
  之後溫庭很快就抱著自己膝蓋睡著了,靳寒柏給他洗了洗抱回去,然後換了個床單。溫庭睡夢中還不忘纏著人,一直要上去蹭。
  靳寒柏把他放進被子裡,關了燈。
  溫庭一個轉身就抱住,親了親他的下巴才安心睡了。
  二十二章
  “紀伯,我出去了啊。”溫庭收拾好自己,跟管家打了聲招呼。
  管家笑著應:“好,注意安全。”
  “好的。”
  溫庭隨便拿了個車鑰匙,去庫裡提了輛車。他去靳家給老爺子送一趟花,然後去公司樓下等靳寒柏一起吃飯。
  他挑了院子裡開得最好的那幾株長壽花,移栽在花盆裡,放老爺子窗戶上擺著。老人正打著盹,溫庭也沒吵醒他。
  他車開到公司樓下的時候,物業見了車趕緊點頭問好,溫庭在車裡對他笑著擺擺手。
  公司裡很多人都說溫庭在靳寒柏身邊挺受寵的,靳寒柏對他很好。溫庭現在出門開的車都是靳寒柏的,想開哪輛開哪輛。他身上穿的西裝也都是高定,跟靳寒柏一個水準。
  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
  辛寧也對他說過這話,說靳寒柏對他很上心,讓他把握住,溫庭聽了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沒人比他自己更明白了,靳寒柏這哪裡是上心,他是壓根不過心才對。溫庭開了哪輛車,穿了什麼衣服,買了什麼東西,這些他不在乎的。就算哪天溫庭幾百萬花出去給自己買套房,估計靳寒柏連問都不會過問一句。
  溫庭看著倒車鏡裡自己的臉,笑了聲。
  在靳寒柏這裡怎麼才算上心?不是隨便開他的車就算受寵了,是原本從不求人的人托盡了關係費盡了周折,不計代價也要弄到那輛限量款,就為了聽一聲“我很喜歡”。
  溫庭自嘲地搖了搖頭,怎麼比得上呢?
  靳寒柏下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幾個人,他側著頭交代著什麼,臉上微皺著眉,神情有些嚴肅。這樣的他格外有魅力,溫庭幾乎轉不開眼睛。
  直到靳寒柏交代完事情上了車,他才笑著問好:“先生晚上好呀。”
  “晚上好,等挺久了?”靳寒柏脫了外套放在後座上,系了安全帶。
  “還好,反正能早點見到你我也挺開心的。”溫庭迷弟屬性不變,一有機會總要表達一下自己對金主的愛慕之心。
  靳寒柏自然不可能給他什麼回應,他最多也就是笑一下。溫庭繼續說:“餐廳我已經按昨晚說的訂好了,希望路上不要堵車。”
  “嗯,辛苦了。”
  溫庭搖頭:“金主是不可以這麼客氣的。”
  靳寒柏失笑,閉上了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他們今天要見的是靳寒柏的一位好友,叫羅庚,有三年沒有回國了。靳寒柏朋友不多,今天這位可以算一個。是靳寒柏中學時期的同學,平時見面次數雖然少,但情分總還在的。
  他見到靳寒柏就是一個誇張的擁抱,抱住了就不鬆手:“柏哥我他媽想死你了!”
  “你得了,平時也沒見你打個電話。”靳寒柏把人從自己身上摘下去,拉了椅子讓他坐下。
  羅庚眼睛落在溫庭臉上,溫庭對他彎唇一笑,羅庚眼神在他身上頓了兩秒,然後才問:“這小帥哥誰啊?”
  溫庭說:“我叫溫庭,羅哥叫我小溫就可以。”
  羅庚眼神一直落在他臉上,豎了個拇指:“我見慣了各路帥哥都覺得晃不開眼,你是混血嗎?”
  溫庭的爸爸是誰這道題無解,他更不可能知道自己是不是混血,所以只笑不回答。
  羅庚自然不會在這種問題上問太多,他沖靳寒柏笑得有些曖昧:“這個弟弟看著年齡可不大啊?你這一把年紀了你好意思嗎柏哥?”
  靳寒柏笑了下:“我老了?”
  “老倒是沒老,但你反正也不年輕就是了。”羅庚指了指靳寒柏的眼睛說:“你滄桑了。”
  靳寒柏沒太在意,叫了服務生過來點餐。
  羅庚在外面年頭多了,特意說了要吃中餐。席間他一直在跟靳寒柏聊他的近況,說他博士論文今年可能依然過不了,還聊了聊他的小侄子。
  靳寒柏問他:“還不結婚?”
  羅庚笑著反問:“你不也沒結?”
  “你跟我哪能一樣。”靳寒柏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普普通通的一句話,但讓人聽起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點蒼涼。
  溫庭專注吃飯不說話,偶爾幫靳寒柏夾菜盛湯。他太安靜了,羅庚視線幾次落在他身上,溫庭每次跟他對上視線都會淡淡地笑一下,給人的感覺很平和。
  溫庭去洗手間的時候羅庚問靳寒柏:“柏哥,這孩子……你認真的?”
  靳寒柏看了羅庚一眼:“哪有什麼認真不認真。”
  “你明白我意思啊,”羅庚手指敲了敲桌子,“他看著還挺靠譜的。”
  靳寒柏還沒說話,羅庚又說:“而且柏哥,我看他挺像那誰的……你也覺著像吧?”
  靳寒柏當時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道:“你都一把年紀了能成熟點了嗎?好好的博士總惦記別人私事幹什麼?”
  “那我跟你也沒啥公事啊,咱倆說的不都是私事麼?”羅庚撇了下嘴,“哎說真的柏哥,他背景你都清楚嗎?現在這小孩兒都可精了,彎彎道道多起來根本看不明白。”
  靳寒柏搖頭說:“他就是個孩子,心不壞,不用想那麼多。”
  “行吧,反正你自己看好了就行。”從前的事兒沒人再去故意提,但跟靳寒柏關係真正好的這些人心裡多少都有些不放心。靳寒柏這人心思太重了,表面上什麼都不顯,什麼事都悶在心裡不說。
  當年的喬然把靳寒柏魂都勾沒了,人死了幾年了,現在身邊的人,怎麼看都還是像他。
  羅庚抬頭看著靳寒柏,默默在心裡歎了口氣。
  溫庭從洗手間回來直接從錢包裡把卡給了服務生,讓他買單。過會兒服務生端著託盤走過來,上面放著刷完的卡和付款憑證。
  服務生站在桌邊恭敬地說:“先生您好,打擾一下,需要您簽下字。”
  溫庭抬頭說:“謝謝,給我吧。”
  服務生遞過去,溫庭隨手簽了自己名字。靳寒柏說話的時候無意地看了一眼,然後他的目光就落在溫庭簽字的手上沒離開,直到服務生端著託盤離開。
  溫庭這才注意到靳寒柏在看他,抬頭小聲問:“怎麼了先生?”
  靳寒柏搖了下頭,“沒事。”
  “你這麼看著我我還以為臉上沾東西了,不過不應該啊,我剛才在洗手間還照鏡子了。”溫庭說話的時候總是帶著點笑,靳寒柏看著他的眼睛,然後才回過頭繼續跟羅庚說話。
  那天晚上回去之後靳寒柏問溫庭:“我還從來沒問過你,你想繼續讀書嗎?”
  溫庭歪頭想了想,問:“你想讓我上學嗎?都聽你的,我當然要聽我家先生的。”
  靳寒柏摸著他的頭說:“看你自己,你想讀我就送你去讀。”
  溫庭於是搖頭說:“不了吧。”
  靳寒柏“嗯”了聲,沒再說什麼。
  溫庭躺在他的身邊,一如往常安安靜靜的,他抓著靳寒柏睡衣的一個角,用手指輕輕地搓,偶爾放開一下,翻個身玩會兒手機,翻回來的時候就還用手指捏住,不會打擾到靳寒柏。
  時間過了十一點,溫庭坐起身來,輕聲對靳寒柏說:“先生太晚啦,你需要睡了……”
  靳寒柏還在用電腦處理郵件,他清了清嗓說:“你先睡,我還有兩個郵件看一下。”
  溫庭下樓去倒了杯水,放在靳寒柏床邊。剛好靳寒柏看完最後一條消息,關了電腦。溫庭收了電腦放在一邊,溫聲說:“喝點水,聽你說話我覺得你喉嚨有點幹。”
  溫庭向來是這麼貼心的,靳寒柏對他笑了笑。溫庭把冷氣溫度調高亮度,關燈躺好。
  平時靳寒柏睡著之前溫庭很少去打擾他,都是等他睡著了才會輕輕蹭進他懷裡。只有偶爾想要撒嬌的時候才會在睡前就蹭過去,親親他脖子親親他胸口,黏人一些。
  靳寒柏不會推開他,但也從來不會主動碰他就是了,如果溫庭不過去靳寒柏就一下也不會碰他。和做愛一樣,如果溫庭不說想要不主動求歡,靳寒柏就從來沒有一點要做的意思。
  但這天竟然很意外的,靳寒柏主動抓住了溫庭的手。溫庭還怔了一下,靳寒柏手心很暖,他握著溫庭的手,拇指輕輕捏著溫庭食指的指肚,然後又揉了揉中指的指關節。
  這動作曖昧又撩人,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胳膊,溫庭手臂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他以為靳寒柏是想做愛。
  溫庭側過身,湊近了小聲問著:“先生你……想做?”
  “沒,早點睡。”靳寒柏的聲音低沉性感,他沒說想做,可溫庭倒是真的想做了。
  靳寒柏的手還在揉捏著溫庭的手指,溫庭被他捏得手心出了汗。靳寒柏說了不做溫庭自然不會再貼上去,他深吸口氣,輕輕回握住靳寒柏的手。
  靳寒柏閉上眼睛,不知道為什麼笑了一聲,笑裡還帶著那麼點自嘲的意思。他鬆開溫庭的手,胳膊抬起來擋了額頭和眼睛,無聲睡了。
  二十三章
  天氣越來越熱,小閣樓裡漸漸待不住了。那麼一大扇窗戶曬得整個屋子溫度那麼高,但是又沒有空調。溫庭只有每天早上或者下午快黑天的時候才能上去躺一會兒,要不太熱了。
  早飯的時候紀伯隨口提了一句,當天就有工人過來裝了空調。
  紀伯笑得很開心,對溫庭說:“好孩子,少爺現在很看重你。”
  溫庭抿唇笑著,低著頭還有點不太好意思。他自己也沒想到靳寒柏能在意這種小事,說實話心裡是有點小雀躍的。
  他在靳寒柏的書房裡挑了本書,窩在閣樓上躺了一整天。他蓋一層小涼被,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
  靳寒柏回來的時候紀伯說:“小溫在閣樓裡一天了也沒見出來。”
  於是靳寒柏換完衣服後上來看他。
  溫庭手裡的書扣在胸前,閉著眼睡得正甜。靳寒柏蹲下身來,替他拿走壓在胸口的書。他看了眼書名,挑了挑眉。
  溫庭沒醒,靳寒柏也沒叫他,坐在他身邊就著那本書看。溫庭睡夢中蹭過來,圈住靳寒柏的腰,把臉埋在他身側繼續睡著。
  他醒來已經是又一個小時以後的事了,天都有些擦黑了。他眯了眯眼,半天才適應眼前的一切,想起自己是在閣樓上睡著了。不過醒來一睜眼就看到靳寒柏,這讓他有些開心。
  他沖靳寒柏露出一個甜甜的笑來,乖巧得很討人喜歡。
  靳寒柏問他:“醒了?”
  “嗯,我睡太沉了,你過來我都沒醒。”溫庭無意識地摟緊了靳寒柏的腰,想過去蹭臉但還是克制住了。
  “先生吃過飯了嗎?”溫庭剛睡醒,聲音還是軟軟的。
  “沒,不餓。”
  溫庭趕緊坐起來看了眼時間:“都七點多了,你怎麼不吃飯啊?叫醒我也好啊。”
  溫庭拉著靳寒柏起身,抽走他手裡的書,扯著靳寒柏的手一起下了樓。晚餐早就準備好了,一直給他們溫著。
  溫庭有些自責,靳寒柏揉了揉他的頭髮安慰道:“不用總這麼擔心我,我不是小孩子。”
  “你雖然不是小孩子可是也沒有很會照顧自己啊,”溫庭看著他的眼睛說,“你沒有把自己照顧好。”
  “哪裡不好?”靳寒柏聽溫庭一本正經跟自己說這種話覺得有些想笑。
  溫庭低下頭去給他盛湯,邊說:“你瘦了啊。”
  靳寒柏沒在意過自己有沒有瘦,他這人對什麼都不是很在意。
  結果晚飯時候還振振有詞告訴靳寒柏要照顧好自己的溫庭,到了半夜就發起燒來。
  可能是因為正對著風口睡了一下午的關係,溫庭有些受了涼。起初只是有些鼻塞,頭暈,但並沒太大感覺,也就沒當回事。半夜越睡越冷,渾身的骨縫都在疼。
  溫庭的意識不太清醒,只覺得整個人都很難受。他緊緊地抱著靳寒柏,喉嚨裡咕噥著不停喚著“先生”。
  靳寒柏醒過來,問他:“怎麼了?”
  溫庭的聲音啞啞的:“先生我很冷,你能抱我緊一點嗎?”
  “冷?”靳寒柏微皺起眉,探手摸了下溫庭的額頭,“你發燒了。”
  溫庭睜開眼無力地看著他,還在說:“那你可以抱我嗎?”
  “很難受?”靳寒柏坐起身來,開了小夜燈。
  “有一些難受的,”溫庭實話實說,整個人在被子裡縮成一團,“很冷,頭疼。”
  靳寒柏下了地,去樓下找醫藥箱。再上來的時候端著杯溫水,手裡也拿著兩盒藥。
  他說話的語氣是溫柔的,幾乎可以說是在輕聲細語地哄:“先把藥吃了,明天去看醫生,聽話。”
  溫庭自然是聽話的,二話不說吃了藥。再躺下去就還是喃喃地求:“先生抱抱我……”
  靳寒柏歎了口氣,皺著眉把他攬進懷裡抱著。溫庭很少生病,在靳寒柏印象裡只有兩次,這是第二次,第一回 是兩人剛上了床的那天,他把人給折騰生病了。
  病了的溫庭尤其讓人心疼,一聲一聲的“先生”用喉嚨口輕輕慢慢喊出來,像只小病貓拖長了嗓音喵喵叫。看得出溫庭是真的很難受,他把自己埋在靳寒柏身上,手心和嘴唇都很燙。
  之後靳寒柏就沒再睡踏實了,隔一段時間會摸摸溫庭的額頭試試溫度。溫庭一動不動,緊皺著眉,偶爾閉著眼哼幾聲,叫幾下“先生”。
  吃下的退燒藥在他身上沒見起什麼作用,溫庭的意識一直也不清醒,到了淩晨時分更是迷糊,已經有些開始說胡話了。靳寒柏坐起身來,剛要叫醒溫庭帶他去看醫生,溫庭突然喉結動了動,嗓子裡咕嚕咕嚕發出不清楚的音,眼角突然落下淚來。
  “我好想你啊……”溫庭的淚順著眼角滑進枕頭,緊接著一滴又一滴,他的聲音裡帶著萬分難過,重複著說:“我很想你……”
  靳寒柏看著他,溫庭這副樣子怎麼看都是對人舊情難忘。靳寒柏沒問過他以前的感情史,這麼看來感情還是挺深的。他俯下身去叫溫庭,輕輕拍他的肩。
  溫庭睫毛上還掛著淚,緩緩睜開眼。他一睜眼就看見靳寒柏的臉,那一瞬間溫庭的眼淚突然就控制不住了,他的眼裡含著千言萬語,臉上滿是絕望,啞聲喊道:“靳寒百……”
  靳寒柏看著溫庭的眼睛,有三秒鐘時間是怔住的。而後他突然低頭狠狠吻住溫庭的嘴,啃咬他的舌頭和唇,直到溫庭的唇腫起來。靳寒柏的舌頭在他口腔中肆虐,溫庭因為發燒的關係溫度很高,連舌尖都是很熱的。
  靳寒柏有些失控,他掐著溫庭的下巴咬他的唇,溫庭被迫張開嘴,合不上。他虛弱地抬起胳膊搭上靳寒柏的肩膀,虛虛地環著人。
  過了好一會兒靳寒柏才放開他,溫庭眼角的淚還掛著,本來蒼白的唇色這會兒看著卻很是紅豔。
  靳寒柏看著溫庭,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冷:“為什麼這麼叫我?”
  溫庭閉了閉眼,低聲問:“哪有什麼為什麼?我不可以這麼叫嗎?”
  靳寒柏沉默片刻,而後慢慢開口:“對……你不可以。”
  二十四章
  那天溫庭紅著眼睛去問靳寒柏:“為什麼我不可以?”
  靳寒柏沒回答他這話,只是抱起他來,要帶他去醫院。向來乖巧聽話的溫庭卻突然任性了起來,說什麼都不去。靳寒柏無法,只能再給他喂了次藥。
  好在天亮之前溫庭的燒總算是有些退了,靳寒柏把他圈在懷裡抱著。溫庭依然迷戀地窩在他身邊,只是不再說話了。他緊閉著眼睛,抓著靳寒柏衣服的手指尖偶爾抽動。
  靳寒柏是溫柔的,溫庭難受的時候他會輕輕拍他後背撫慰。但有了剛剛那種反應,不管他做什麼,溫庭都感受不到他的心。這人身上明明那麼暖,可溫庭只覺得他周身還是冷的。
  溫庭出了一身的汗,渾身都黏黏的很不舒服。早上靳寒柏沖澡的時候,溫庭竟然也脫光了自己進了浴室。靳寒柏見他進來皺起了眉:“回去接著睡。”
  “睡不著了,身上黏著難受。”溫庭直接走過來站在靳寒柏旁邊,身上沾了水靳寒柏就拿他沒辦法了,只能任他去。
  “先生對不起,因為我你一晚都沒怎麼睡。”溫庭的眼睛有些腫,嗓子也是啞的,開口又是一副小可憐的樣子,“謝謝你晚上一直照顧我,給你添麻煩啦。”
  靳寒柏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這麼客氣幹什麼,早點好起來。”
  溫庭低下頭乖乖應著:“好。”
  靳寒柏去公司之前溫庭穿著睡衣跟著下樓,靳寒柏對他說:“別亂跑,聽話一點才不難受,等會兒就回去躺著吧。”
  溫庭點頭:“好的。”
  “嗯。”
  “那如果……”溫庭又抓住機會撒起了嬌,“如果我一直聽話,今天晚上先生可以跟我做愛嗎?”
  靳寒柏笑起來,無奈道:“你都什麼樣了還做愛,整天腦子裡都想點什麼。”
  溫庭撅了噘嘴,目送他開門走了。
  昨晚他病得急,大半夜也不好叫醫生,所以靳寒柏才說要帶他去醫院。白天自然方便,靳寒柏臨走之前跟紀伯說過叫醫生過來給溫庭看看。
  打了針之後果然好了很多,溫庭又有力氣去琢磨昨晚的事。昨晚靳寒柏的臉色不好看,他是真的不想讓自己那麼叫他。
  為什麼?因為這個稱呼獨屬於誰嗎?還是因為這個稱呼會激起他心底的恨意?
  溫庭把臉在枕頭上蹭了蹭,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這次的病主要就是受了涼,來得快去得也快,兩三天就好利索了。在家窩了這麼幾天,病好了的溫庭趕緊收拾好自己出了門。
  老爺子讓他陪習慣了,溫庭這幾日不去他還有些想,溫庭一到就被他牽住手,要出去散步。
  甚至一個電話過去把靳寒柏也叫過來吃晚飯。
  晚餐的時候老爺子眯眼笑著,看看靳寒柏看看溫庭,一臉滿足。
  他們臨走之前老爺子說:“小然明天還來啊,說好去茶樓的。”
  老人糊塗了,偶爾看著溫庭的時候,會叫他“小然”。
  平時靳寒柏都沒有反應,這次卻仔細看著溫庭的臉。溫庭坐進車裡,也側頭去看他:“怎麼啦?”
  靳寒柏搖了搖頭:“沒什麼,開車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溫庭覺得最近靳寒柏總是在觀察他,這讓溫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不敢和他對視。
  之前如果靳寒柏看他的話,他會很痛快地看回去,再對他甜甜地笑一下。最近他的視線總是不由自主的躲閃。
  甚至在做愛的時候。
  溫庭病好了,趴在靳寒柏身上小聲問:“先生,我好啦。這幾天非常聽話,可以做愛嗎?”
  他一顆一顆解著靳寒柏的扣子,也順著一點一點吻下去。他舌尖在靳寒柏身上畫了條線,然後再慢慢吻上來。他親吻靳寒柏的嘴,深情地,虔誠地。
  靳寒柏進入他的時候溫庭忍不住呻吟出聲,儘管做了多次但剛一進入的時候那種不適感卻依然清晰。他抓著靳寒柏的胳膊,低聲地喚著:“先生……先生……”
  靳寒柏一改以往在床事上的溫和,這次動作急且狠,溫庭在他身下紅著眼睛努力喘勻呼吸,他專注地仰頭看著靳寒柏,但靳寒柏低頭看他的時候,溫庭卻把頭轉到了一邊。
  靳寒柏的聲音粗啞低沉:“你在想什麼?”
  溫庭毫無防備,聽到這句問話心裡猛的一顫。他睫毛小幅度地顫著,穩了幾穩低喘著回答道:“我在想……怎麼樣你才會更用力地幹我……”
  一場性事下來,靳寒柏幾乎沒給溫庭適應的時間,從開始到結束都是大力地頂撞,且速度很快。溫庭到一半的時候就受不住了,前端點點清液滲出,忍不住求饒。
  靳寒柏扣著他兩手放在溫庭頭頂,身下一刻不停地刺激著他的腺體,快感積累到臨界點噴薄而出的時候,溫庭下意識低喊了一聲:“靳寒……”
  靳寒柏視線如錐盯在他臉上,最後一個字生生被溫庭吞了回去。
  高潮的餘韻還沒平息,靳寒柏又開始動作起來。他擦了擦溫庭眼角的淚,問道:“你剛才要叫我什麼?”
  溫庭眨了眨眼,剛剛射過,這會兒連說話都有些無力。
  “嗯?”靳寒柏的手在他身體上游走,按住了他胸前的小紅點,挑眉問他:“叫我什麼?”
  這是靳寒柏第一次摸他的身體,在床上類似調情似的撫摸正正經經是頭一回。溫庭沉迷他的手帶給自己的快感,身體隨著他手的移動而跟著顫慄。
  靳寒柏俯下身去親吻他的脖子,溫庭幾乎呼吸困難。靳寒柏吮吸他的鎖骨,在他鎖骨上留下一個個紅痕。這樣的靳寒柏是極度性感的,渾身的雄性荷爾蒙散發出來,溫庭覺得這樣的男人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甚至不敢開口說話,怕打破現在的氣氛,怕靳寒柏不再親吻他。
  接下來靳寒柏幾次問他,溫庭都沒敢回答。
  他發現自己摸不透靳寒柏了,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這讓他不敢貿然開口,因為不知道會帶來的結果是什麼樣的。
  在溫庭筋疲力盡手腳虛軟的時候,靳寒柏終於射進了溫庭的身體。那些滾燙的熱液燒灼著他的腸壁,溫庭抱著靳寒柏的脖子,小心地親吻他的額角。
  溫庭夾緊身體,直到站在淋浴下面才敢放鬆自己。精液從穴口一股一股流出,流到會陰,然後滴落在地。溫庭看著地上被水衝開的白色液體,有些出神。
  靳寒柏走過來幫他塗了浴液,溫庭有些虛弱地對他笑了笑,歎氣說:“大病初愈……我的體力有點跟不上,先生不要嫌棄我啊。”
  靳寒柏捏了捏他的耳垂,“你已經很好了。”
  溫庭笑了下不再說話,靳寒柏也沒再出聲。以往做過之後溫庭總是十分困乏,澡一洗完幾乎馬上就會睡過去。但今天卻遲遲沒有困意,身體很疲倦,但頭腦是清醒的。
  反倒是靳寒柏先睡著了。
  他呼吸勻長平穩,溫庭就是只聽他的呼吸聲都覺得被安全感包圍了。
  眼睛適應了黑暗,能看到靳寒柏臉部的輪廓。溫庭想起靳寒柏反復問自己的那個問題,問自己想叫他什麼。
  最後那個字被自己咽了回去,這個問題他始終不敢答。
  溫庭伸出手去,輕輕碰了碰靳寒柏的臉,手指在他的嘴唇上輕撫,他低低地出聲:“靳寒百。”
  溫庭像是在琢磨,又喃喃地小聲重複了一次:“靳寒百……”
  這樣的夜裡是十分安靜的,除了外面偶爾幾聲的蟬鳴。
  “嗯。”
  就是因為太過安靜,所以靳寒柏突然出聲對溫庭的衝擊是極大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靳寒柏已經睜開了眼,正直直地盯著自己。溫庭的心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他仿佛從耳朵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心臟一下一下就像磕在了胸腔骨上,每一下都帶來巨大的震動和不明顯的疼痛。
  靳寒柏坐起身,按了下遙控器開了床邊的落地燈。
  溫庭僵在床上不敢出聲。
  靳寒柏捏了捏眉心,低下頭看著溫庭。他的視線強勢得讓人無處躲避,溫庭只能回看著他。
  靳寒柏的眉毛微微揚起,帶著審視和探尋。他沉聲開口:“我一直還沒問你,你……看得懂英文原籍書?”
  二十五章
  溫庭只用了兩秒鐘就明白了靳寒柏說的是什麼,他幾乎是瞬間就想起了閣樓上那本書。他腦子迅速運轉著,思索自己要怎麼應對。
  他轉開眼,剛要開口:“我……”
  靳寒柏打斷他:“不要說謊。”
  溫庭睫毛又顫了顫。
  “為什麼你情不自禁的時候總會那麼叫我,”靳寒柏的聲音十分平靜,眼神是冷的,“為什麼你那麼像他。你甚至連寫字都跟他一樣,包括握筆的姿勢。”
  溫庭在被子裡縮成一團,他不敢去看靳寒柏的眼睛。
  “喬然練了十五年書法,你呢,你怎麼解釋?”靳寒柏一個個問題拋出來,溫庭真的招架不住。
  “有時候我一晃神甚至覺得你就是他。”靳寒柏說完這句自嘲一笑,搖了搖頭繼續道:“但我確認他死了。”
  這句說完靳寒柏接下來半天都沒再出聲,他靜靜坐在那裡,不說話也不動,等溫庭的解釋。溫庭腦子裡轉過無數種說法能讓他含糊過去,但他幾次張口都還是沒說。
  --他不想說謊。
  靳寒柏眼角的紋不笑的時候不是很明顯,但細看的話會有淺淺的紋路。溫庭覺得靳寒柏身上有種說不出的寂寥,讓他從內心裡就抗拒說謊。
  他眨了眨眼,眼淚突然就成串地落下來。
  靳寒柏冷靜地看著他,溫庭緩緩伸出手來,抱住靳寒柏。他仰著臉和他對視,那一雙絕望的眼睛,分明就是喬然。靳寒柏無數次被這雙眼睛迷惑,哪怕是在現在這種逼問的情境下,這樣的眼神依然讓他失控。
  溫庭的指尖在不停顫抖,小心翼翼地抓著靳寒柏的睡衣,一聲不吭,只是看著人默默流淚。靳寒柏給的問題他一個都不回答,只用那雙絕望的眼睛傳遞自己的心。
  溫庭沉默了能有十分鐘,最後他啞著聲音問:“我可不可以先不回答?”
  靳寒柏對著這麼一雙眼睛,哪怕是全然不同的臉,但那句“不可以”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給我點時間可以嗎?”溫庭縮著肩膀,整個人顯得可憐又唐頹,“再給我點時間……”
  靳寒柏歎了口氣,他很清楚溫庭是在裝可憐。他身上疑點那麼多,兩個沒任何關聯的人相似到這種程度,幾乎不可能。但喬然已經死了,這也千真萬確。
  可最終靳寒柏只是歎了口氣,伸手覆在溫庭臉上,蓋住了那雙眼睛。
  經過這一晚,溫庭就更加小心翼翼起來。兩人相處的狀態好像倒退了幾個月,溫庭進退有度彬彬有禮,但沒有之前那麼親近靳寒柏了。
  溫庭其實是不敢,他不敢離靳寒柏太近。靳寒柏那雙能透視一切的眼睛讓他不安。
  他給靳寒柏放好洗澡水,試了試水溫,一切都好。溫庭揚聲提醒:“可以了先生。”
  靳寒柏走進來,溫庭幫他脫了衣服就退了出去。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脫光自己也邁進浴缸裡,趴在靳寒柏身上黏糊糊地撒嬌。但現在他就連和靳寒柏共處一室都覺得有壓力。
  靳寒柏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出神。以前他沒注意過,現在一旦上了心,溫庭還真的是哪哪都像喬然,連走路都分明是一樣的。
  溫庭出去了,靳寒柏卻主動叫他:“溫庭。”
  “在的,先生。”溫庭就站在門邊,聽到了立刻應聲。
  “過來。”
  溫庭抿了抿唇,臉上掛著淡笑走進來:“怎麼了先生?”
  靳寒柏沒說話,沖他張開了手。
  溫庭心尖一顫,靳寒柏這個動作對他的吸引力太足了,頭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一步走出去了。接下來的動作更加一氣呵成,幾下把自己脫乾淨,然後稍微有點害羞地騎到靳寒柏身上。
  他坐在那裡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靳寒柏手搭在他後背上,問:“今天怎麼沒說要一起洗?”
  溫庭看看他,又轉開眼睛:“就……不好意思唄。”
  “不好意思?”靳寒柏笑起來,捏了捏他的耳垂,挑眉問著:“不是天天巴著我要做愛的你了?”
  “哎你……”溫庭瞬間紅了臉,眼裡帶了點抗議,倒顯得有活力多了,“先生你太過分了啊……床上事怎麼可以拿來調侃我。”
  靳寒柏被他哀怨地盯著看,忍不住在他頭上摸了一把,但嘴上卻還是沒放過他:“不在床上的時候你也沒少說,飯桌上你也說過。”
  “啊……要不是我現在身上都濕了我肯定不洗了……沒有你這樣的啊……”溫庭撩起水來澆在臉上,小聲嘟囔著:“我需要給自己降降溫。”
  溫庭嘴上不滿,但心裡其實軟成一團。他怎麼會不知道靳寒柏這是變相地寬慰自己,兩個人近幾天話都沒說幾句,溫庭面對他的時候總是不自在,靳寒柏哪裡會不知道。
  金主都這麼溫暖了,溫庭當然會極力配合。靳寒柏給的善意他全盤接收,然後妥帖存放心裡。
  之後再做愛的時候溫庭咬緊了唇不敢出聲,甚至連呻吟都不敢。靳寒柏撥開他的唇,對他說:“想叫就叫吧。”
  溫庭迷蒙著雙眼看他,終究還是不敢。
  靳寒柏揉揉被他咬紅了的嘴唇,低下頭落下淺淺的一個吻。
  這樣溫柔的靳寒柏對溫庭來說簡直就是毒。他控制不住自己,想儘量拉開距離但根本做不到。現在的他就是只撲火的飛蛾,知道貼得太近很危險,但有時候又寧願燒死也要汲取他身上的溫度。
  自己都覺得可悲。
  靳寒柏帶他出席一場晚會的時候,連方騁都打趣他:“小傢伙,看著不太有精神啊?讓你靳總壓榨太多了?嘖,回頭我說他,年紀輕輕的,總要顧著點身體。”
  溫庭撩起眼皮看看他,淡淡地說:“方總管得還挺寬。”
  “我發現你跟我怎麼總這麼來勁呢?我看你跟別人說話挺禮貌啊。”方騁想拍拍溫庭肩膀,被他躲過去了,方騁一笑也不在意:“不過你總這麼跟我勁勁兒的,我還挺稀罕你。”
  溫庭瞪大了眼,往後退了一步,眼裡泛起嫌棄的光:“你好像有病。”
  方騁仰頭哈哈大笑。
  靳寒柏看過來,溫庭也不管方騁,抬腿走過去,在他耳邊說:“先生,方少爺瘋了。”
  靳寒柏說:“不用理他。”
  溫庭趁著周圍人少,把手塞進了靳寒柏掌心。靳寒柏手心總是很暖,溫庭小聲問著:“今晚我可以跟你坐一起嗎?”
  “可以,”靳寒柏低聲說,“一直跟著我就好。”
  溫庭安下心來,低頭去看靳寒柏的袖扣。出門之前他親手給戴上的,抬起頭來的時候靳寒柏還說這個袖扣跟他眼睛的顏色很像。
  靳寒柏每次誇他的時候,溫庭都會開心得不像話。
  方騁沒過多一會兒就又過來逗他,溫庭牽著靳寒柏的手也不太搭理,實在不行就往靳寒柏身後躲。方騁逗得狠了,靳寒柏給了他個眼神,“你沒事做了嗎?”
  方騁嬉皮笑臉的:“我能有什麼事,我感覺逗逗他挺有意思的。”
  溫庭本來沒什麼精神,跟方騁鬧了會兒看著活潑多了。方騁這人最是風流的,越鬧越沒個下限,幾句曖昧話說出來讓溫庭抓了狂。
  “方少爺您無聊不無聊?”溫庭一臉無語,“年齡都差不多,怎麼跟我家先生差距這麼大呢?”
  “喲還你家先生,”方騁挑著眉,“你家先生誰啊?你叫他先生那他叫你什麼?太太?”
  “……”溫庭不想再跟他多說一句了,頭輕輕杵在靳寒柏後背上,躲著不出來了。
  方騁又跟靳寒柏聊了幾句正經的事,這才轉身走了。
  溫庭抬起頭來,剛松了口氣想跟靳寒柏說話,就看對面娉娉婷婷走來個美人。溫庭聽見她跟靳寒柏打招呼:“好久不見了啊。”
  溫庭抿了抿唇,又把頭低下了。
  “是挺久了,”靳寒柏對她笑了笑,“一切都好?”
  “挺好的,”她眼睛往靳寒柏身後掃了一眼,“這位誰啊?老朋友不介紹介紹?”
  “小孩子,怕生。”靳寒柏捏了捏溫庭的手,動作間外人看來有種說不出的親近,一句話帶過去,沒給她們介紹。
  “怕生你還帶出來?”她又看了溫庭兩眼,平時驕傲慣了,連帶著看陌生人的時候眼裡總還帶著點傲氣。溫庭跟她對視上,禮貌地對她點了點頭。
  溫庭伸出手來,沉穩大方,“您好,溫庭。樊小姐果然傾城絕色,久仰了。”
  對方跟她虛虛地握了下手,問他:“你認識我?”
  “當然,早就聽說過。”溫庭收回手,說話時嘴角掛著淡笑,言語間竟還帶著點氣場,“名不虛傳。”
  樊潼視線在他身上來回掃了兩遍,轉回頭來問靳寒柏:“這小孩兒看著不錯啊,誰家的?”
  靳寒柏看著溫庭眼裡有著縱容的神色,示意他自己回答。溫庭笑了笑,“跟著靳總來的,那我自然是靳家的。”
  樊潼十年前當眾向靳寒柏求婚,靳寒柏送了枝玫瑰落了個吻,之後也沒聽說有什麼後續了。現在十來年過去,男未婚女未嫁,看起來倒是一段再合適不過的姻緣。
  樊潼看著靳寒柏說:“浪子遊蕩年頭多了,總得有個家才是正事。”
  靳寒柏搖頭笑了:“我命太硬,不適合成家,就不糟蹋好姑娘了。”
  樊潼一笑:“你命硬,偏有更硬的。靳寒柏,寒柏哥,我都三十三了,你老了我也不年輕,好在這張臉還算有點模樣,要不你就從了我吧。”
  這姑娘從小就直接,什麼話在她嘴裡都大大方方說出來,要不也不會有當初求婚的事了。靳寒柏沒做聲,只是牽著溫庭的手把他牽到身前來,對樊潼說:“潼潼,這麼多年你也知道,我身邊都是男孩兒。”
  “我不知道,我知道什麼啊我一直在外面。”樊潼眼裡很執著,“我也就知道這倆唄,以前那個不說了,現在這個也太小了,我這麼看著也就二十?你多大了?”
  溫庭回應道:“二十二。”
  “你看,”樊潼笑了聲,“這麼點的小傢伙也就玩玩還成,你們有共同話題嗎?”
  “他啊……”靳寒柏看著溫庭,剛好溫庭也在抬頭看他,靳寒柏盯著他的眼睛,笑了下淡淡地說:“他多大還不一定呢……”
  二十六章
  那句話一說出來溫庭心裡“咯噔”一下翻了個個兒。他轉開眼,聽見靳寒柏對樊潼說:“潼潼,算了。”
  樊潼臉上到底還是不甘心,最後只能無奈地妥協,歎了口氣道:“我就知道你強,反正你還是琢磨琢磨吧,我這回就是奔著你回來的。以前那個活著我再不甘心也都算了,現在他都沒了幾年了,你也該收收心了……”
  靳寒柏只笑不說話。
  樊潼又不死心地勸了幾句,那麼漂亮的美人,溫庭覺得靳寒柏再怎麼心冷也該有些動心才對。
  最後靳寒柏答應她會認真考慮,樊潼這才拿著精緻的小手包去了別處。
  溫庭有些失神,很多人都對靳寒柏說他老了,靳寒柏的確是老了。
  當初樊潼向他求婚的時候靳寒柏才二十六,年輕。
  現在這人身上都是被歲月打磨出來的痕跡,他眼角眉梢看著總比別人滄桑幾分,同齡的方騁看著都要比他小幾歲。
  溫庭不知為什麼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不安,可能是因為靳寒柏實在孤獨太久,也可能是剛剛的樊潼太完美了。
  溫庭抬頭像是想確認什麼,對靳寒柏說:“先生,你說過不會結婚的……”
  靳寒柏卻思考了一下,回答他:“也不一定。”
  “怎麼又不一定了呢?”溫庭有些著急,晃著他的手,“說變就變啊……”
  “人不都是一直在變嗎?”靳寒柏笑了下,“就比如你,你變化也挺大的。”
  “……”溫庭又不敢說話了。
  靳寒柏在試探他,溫庭明白。他不敢出聲,因為摸不清每個答案的後果,所以他只能沉默。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樊潼的出現,溫庭突然失去了安全感。他在靳寒柏身邊,說到底也就是個情人。他離不離開留不留下,只是靳寒柏一句話的事。
  溫庭晚上躺在靳寒柏身邊,小心地道:“先生,我會一直陪著你。”
  靳寒柏看了看他,點頭“嗯”了聲。
  溫庭眨了眨眼,“你需要我陪你嗎?”
  他的那點小心思都擺在臉上了,靳寒柏摸摸他的頭,道:“不一定。”
  “這怎麼……”溫庭小聲詢問:“怎麼又不一定了呢?”
  靳寒柏淡淡道:“上次我問你的問題你沒回答,我可以給你時間,但不代表永久。什麼時候跟我說你自己掂量。”
  一提起這事來溫庭就失聲了,他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回答倒是可以回答,但是在不說謊的前提下他不確定自己說完還能不能留下了。
  溫庭靜悄悄縮在一邊,抱著靳寒柏的胳膊老老實實做他的乖貓。靳寒柏沒聽見他回話,側頭看了他一眼。溫庭乖得不行,靳寒柏抬手撫了撫他的後背。
  ……
  夏天過去一半,溫庭依然是靳寒柏養在別墅裡的寵物情人。他很乖,溫柔體貼。但他始終欠靳寒柏一個答案,那些問題壓在溫庭心上,沉甸甸的。
  這天是一個平常的週末,靳寒柏被別人約出去打高爾夫,溫庭窩在小閣樓上看書。口渴下樓想拿杯水,走到那間關著的房門前溫庭突然愣住。
  他聽見房間裡有音樂聲響。
  是一首英文歌。
  音樂聲很小,斷斷續續。溫庭停下腳步,一直聽到音樂聲結束才走下樓梯。
  溫庭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再上樓的時候他徑直上了閣樓。但沒過一會兒,還是輕著腳步走了下來。
  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門把手,擰了兩下,門竟然沒有上鎖。被溫庭一擰直接就開了門。
  房間裡跟上次他看見的一個樣,除了床單換成了米色的之外其他沒有任何改變。溫庭站在門口,看著這個房間,緩緩邁出了第一步。
  房間裡已經沒了剛才的音樂聲,溫庭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他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床單。棉布柔柔的觸感從掌心傳過來,連帶著溫庭的心也是一片柔軟。
  他歪下身子側躺下來,臉貼在枕頭上,輕輕蹭了蹭。
  靳寒柏突然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溫庭很明顯地嚇了一跳。他幾乎是立刻就坐直身子,眼裡一片驚慌。
  靳寒柏冷著臉,走過來扯著溫庭手腕把他拉了起來。他攥著溫庭手腕的手很用力,溫庭被他掐得很疼。
  “對不起先生。”溫庭低下頭道歉。
  靳寒柏開口的聲音極冷,他看著溫庭的頭頂,“為什麼道歉?”
  “我不該進來,也不該躺在這張床上。”溫庭認錯的態度非常誠懇,像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
  靳寒柏皺著眉:“知道不該為什麼還這麼做?因為好奇?還是因為什麼?”
  溫庭被壓在心口很多天的那些問題又浮了上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他紅著眼睛看著靳寒柏。說不出什麼話,只能重複道:“對不起先生……”
  靳寒柏很少有這麼嚴厲的時候,溫庭應該是第一次見到。靳寒柏冷著聲音問他:“你躺在喬然床上,為什麼?”
  溫庭默不作聲。
  靳寒柏掐著他的下巴逼他仰起頭來:“說話。”
  溫庭垂下眼睛,小聲問:“先生想聽我回答什麼呢?”
  “說你該說的。”靳寒柏的手指把溫庭的下巴捏紅,死死盯著他的臉:“收起你那些小手段。”
  “我哪有什麼手段……”溫庭苦笑一聲:“我無非就是想在你身邊多留幾天。”
  靳寒柏可以容忍溫庭時不時耍些小心機,不管他像喬然的那些方面是他刻意暴露出來給他看還是怎麼,靳寒柏都可以縱容他。但是他進了喬然的房間,這就像小貓胡亂試探,終於踩上了雷。
  “我以前覺得你簡單,但現在你好像滿是心機。”靳寒柏看著溫庭的眼睛,“你到底想要什麼?”
  溫庭咬著嘴唇內側,咬出了血。他再抬頭去看靳寒柏的時候眼裡又漫上了悲傷,這次靳寒柏轉開眼不去看他。
  “我要什麼?我還能要什麼?”溫庭歪著頭問他:“是我要什麼還是你要什麼?你整天拿喬然問我,讓我回答,你究竟想聽到我回答什麼?我躺他床一下,你怎麼就這麼生氣?”
  溫庭眼裡有淚漫上來:“你魔怔了嗎靳寒柏?你不是恨喬然嗎?那你揪著這事不放,你又為什麼?他死了那麼多年了,五年了,五年了你有多恨也該放下了。”
  “你那些問題,你告訴我你最想聽到什麼答案?我如果說我就是他,你會開心嗎?你那麼恨他你會直接掐死我嗎?還是趕走我?你不是恨他嗎靳寒柏?你恨他嗎?”
  靳寒柏冷著臉聽溫庭對自己說這些,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的。溫庭這時候才明白,這個人平時看著溫和多情,其實最無情就是他了。
  溫庭說這些,是真的對他沒有一絲一毫觸動的。
  靳寒柏緩緩道:“我恨不恨他放不放得下,首先,這是我跟他之前的事。這都跟你沒關係。”
  這句話說出口簡直像刀子一樣割人的心。
  溫庭眼淚落了滿臉,啞聲問他:“跟我沒關係嗎?你敢說留我在身邊不是因為我像他?”
  靳寒柏平靜點頭:“就是因為你像他,我才會帶你回來。所以呢?所以你就一直模仿他?”
  “對,我就是模仿他。我實在不懂你,你說你恨他,但是也只有我像他的時候你才能理理我,那我到底應該怎麼做??我更像他一點讓你更喜歡我,我這樣做不對嗎??”
  靳寒柏閉上眼半晌沒有開口,再出聲的時候聲音已經啞了下去。他鬆開了攥著溫庭的手,“是什麼讓你覺得,你像他我就會更喜歡你?”
  “你反復讓我想起他,然後再讓我想起他死了,你覺得我會有多喜歡你?”
  靳寒柏說完這句就轉身走了。
  溫庭站在原地,覺得自己墜入了一個絕望的深淵。哪一條路都走不出去,全是死路。他周身冰冷,身無所依。
  “孩子,”靳寒柏走出門之前停住腳步,微側著頭對他說:“當初你留下來的時候我對你說的什麼你應該還記得。你留在我身邊,只要你不喜歡我,我什麼都能給你。我實在沒什麼值得你喜歡的,你走吧。”
  溫庭抬起臉去看他,眼睛裡充滿詫然。
  靳寒柏頭也不回:“東臨那邊我有兩套房,給你吧。還是你想要什麼?”
  溫庭臉上的淚還沒有擦去,好像等了很久的這句話終於來了。溫庭站在那裡,卻笑了出來,“我如果說我想要這套呢?”
  靳寒柏說:“這套不行。”
  溫庭伸手抹掉淚,搖了搖頭:“那我不要了。”
  “你應得的。明天我出差,我回來之前……你收拾好吧。”靳寒柏最後說了這句,然後就徹底轉身走了。
  溫庭聽見他出了門。
  關門聲一響,溫庭就像也被抽幹了力氣,癱坐在房間的地毯上。
  東臨兩套房……寸土寸金的地界,靳少爺還真是大手筆。溫庭自嘲一笑,自己這一年的薪酬還真是高。
  其實他一直以為靳寒柏對他多少有點感情,看來他錯看了。不過這樣也對,這樣才是靳寒柏。
  溫庭後來就坐在地毯上,後背倚著床,一動不動地發呆。他的思緒像過電影一樣,閃過許多人,許多畫面。最後定格在自己跪在靳寒柏身前,含著他的分身,靳寒柏抓著他頭髮逼他仰起臉,淩厲地問他:“你叫什麼?”
  溫庭當時平靜回答:“我叫溫庭,溫暖的溫,庭院的庭。”
  他在現實中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低聲呢喃:“我叫喬然,小喬的喬,然後的然。我愛你。”
  二十七章
  晚飯的時候紀伯走上來,站在門口輕聲問他:“小溫,下來吃點飯吧?”
  溫庭搖了搖頭,“謝謝紀伯,我不吃了。”
  “哎……”紀伯長長地歎了口氣,“現在少爺正在氣頭上,肯定聽不進去什麼。你也別灰心,等他回來你好好跟他說說,我看他很看重你,說不定還有的講,好孩子,聽話。”
  溫庭笑了笑,點點頭:“好的,紀伯,謝謝您。”
  管家什麼時候下的樓溫庭並不知道,他已經陷入了自己的思維中,他的心裡腦子裡,滿滿的只有一個靳寒柏。
  他笑的樣子,他皺眉的樣子,和他做愛時候繃著下巴的樣子。
  溫庭那麼喜歡他,喜歡到瘋了,喜歡到失去自我什麼都不要了。
  天地那麼大,他只想要靳寒柏。
  他在房間裡坐了一夜,坐到月亮爬上來,轉了一圈又下去。坐到太陽升起來,升到最高。
  紀伯不知道上來了幾次,每次不管對溫庭說什麼他都像聽不見一樣。這個孩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他的眼睛腫得很厲害,平時那麼愛乾淨的男孩,這會兒下巴上也有了胡茬。
  溫庭全然不在意,他不光不吃飯不喝水,他甚至連廁所都不去。
  “孩子你別這樣,”紀伯有些著急,拍了拍溫庭的肩膀,“也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別想不開。”
  溫庭毫無反應,眼睛盯著一個方向已經發直了。
  “別這麼強,不管怎麼也不能不顧自己身體,年紀輕輕的別犯軸。”
  他在溫庭眼前說著話,但溫庭的視線卻穿過他全然看不見。紀伯勸了很久,最後也只是一臉擔憂地下去了。
  溫庭犯軸,靳寒柏軸起來的時候更叫嚇人。所以從最開始溫庭一出現紀伯就很喜歡他,希望他能焐熱靳寒柏那顆心,但還是沒能行。
  怪誰呢?
  誰都不怪,只怪溫庭來得晚。
  他來晚十年,前面有個烙在靳寒柏心上的喬然,不管是愛還是恨,烙在上面早就成了疤,怕是這輩子也下不去了。
  溫庭連眼睛都不怎麼眨,乾澀難忍流出淚來他就眨眨眼,然後繼續沉思。說沉思也不對,他的腦子根本就是放空的。
  絕望到極致了,怎麼想都想不到出路,反倒什麼都不去想。
  溫庭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麼才能得到靳寒柏。他現在終於開始後悔,後悔自己大意露出太多不妥,也後悔自己貪心。
  明明最初只想在他身邊陪著的,哪怕他以後會有別人,只要靳寒柏不趕他他就不走。但後來終究還是貪心了,想獨佔這個人。
  只是他自己不本分。
  老老實實做溫庭,靳寒柏不會趕他走。那個人對待其他人都是沒心的,只要他一直是溫庭,靳寒柏根本不在意他是走是留。
  一步踏錯難回頭,現在的溫庭四面都是死路,他走不出去了。
  他做不了喬然,靳寒柏那麼恨他。
  他也做不了溫庭,他那麼像喬然。
  ……
  太陽一點一點從頭頂西斜下去,溫庭還是沒動地方。他甚至想過,不如他就死在這個屋子裡也挺好的。
  如果能死在一個離靳寒柏最近的地方……那真的挺好的。
  溫庭脖子後仰,把頭搭在床上。他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想起無數個夜晚無數個清晨,他在靳寒柏身邊醒過來,一睜眼就能看見他。
  管家上上下下過來看了很多次,溫庭的狀態讓他越來越擔心。這孩子好像沒了魂,他反復猶豫,該不該給靳寒柏打個電話。他只是怕打了電話起到反作用,這樣他就不如別多事。
  溫庭的樣子是真的可憐,家裡兩位阿姨跟他處的時間長了感情也挺深,看著他這樣差點落了淚。
  溫庭滴水未進,嘴唇已經幹到裂開。他始終睜著眼睛,但意識卻感覺像睡著了。
  一段音樂把他叫醒,是之前他在門外聽見的那首英文歌。
  溫庭的眼睛動了動,這聲音他有些熟悉。他轉了轉頭,一時還反應不過來,他聽著音樂聲想起來,這是一段手機鈴聲。這鈴聲他用過的,很喜歡。
  他動了動身子,每個骨縫都像拆解之後再組裝一樣,疼得他皺起了眉。溫庭想找到聲音是從哪發出來的,但音樂聲卻停了。
  過了沒幾秒再次響起來,溫庭隨著聲音拉開了抽屜。
  抽屜一拉開他立時愣在原地。
  裡面一隻手機亮著螢幕在響,聲音就是從它這裡發出來的。很舊的款式,但手機卻挺新。
  溫庭伸出手去,接起了電話。
  開口才知道自己的聲音啞成這樣,第一次聲音竟然沒發出來,溫庭清了清嗓,再次回應:“……喂?”
  對面是個中年大叔的聲音,渾厚有力:“這是蔣君紅的電話嗎?”
  溫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力:“不是,您打錯了。”
  “那對不起啊!”對面的大叔道了個歉,就掛了電話。
  溫庭無暇顧及他,他的手一直把電話貼在耳邊沒有落下。他的視線落在抽屜裡,裡面的每樣物品都灼燒著他的視線。
  抽屜裡有兩盒安全套,一罐潤滑膏。有一個本子和兩隻筆,兩根資料線,一隻U盤,和一條還沒穿的內褲。
  溫庭緩緩伸出手,拿起潤滑膏看了看。上面的日期是五年前。
  他翻開本子,隨手翻到的一頁就是一幅鋼筆畫,畫上是喬然親手佈置的婚禮現場,他只畫了一個角,後面的還沒有畫完。
  這個房間好像在五年前就靜止了,一切都沒變。
  溫庭拿下貼在臉上的手機,抖著指尖解了鎖。壁紙是靳寒柏沉睡的臉,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靳寒柏鼻樑下方有一片小小的陰影,畫面竟然那麼溫柔。
  那時候的靳寒柏還很年輕,不管溫庭怎麼把手機放在眼前看,都看不到他眼角的紋路。
  那麼年輕的靳寒柏。
  那麼熾熱的一顆心。
  溫庭乾澀的眼睛再次潮濕了起來,他看著這張照片,鼻子發酸。世間最讓人痛心的事情除了生離死別,就是時光雖好,但無論如何退不回去。
  人還是那時的人,卻早已經面目全非。
  手機裡東西很少,連照片都沒有幾張,少數幾張都是拍的靳寒柏。解析度不怎麼高,畫質不是太清晰,但溫庭依然反反復複看了多遍。
  通話記錄也都還有,最多的就是和靳寒柏的通話。
  靳寒柏在這裡的備註還是“寶貝”。
  直白又幼稚的稱呼,卻透著滿滿的甜蜜。
  但是讓溫庭意外的是通話記錄竟然沒停留在五年前。去掉那些偶爾打錯電話的生號,竟然在去年有一通和靳寒柏的通話,通話時間有十三分四十二秒。
  再往前看還有的,每年都有。
  溫庭不太理解,繼續看著手機裡的東西。這裡太多回憶,只是手機太新,回憶也沒有很多。
  溫庭點開短信,直接打開和靳寒柏的發送記錄。
  溫庭一直含在眼裡的淚就這麼毫無防備地落了下來。
  手機主人生前倒是沒怎麼用它和靳寒柏發過短信,五年前的短信只有兩條。
  “你在開會嗎?我在樓下等你。”
  靳寒柏簡短回復:“好。”
  下一條短信是三年前,那是喬然死後的第二年。
  靳寒柏發過一條資訊,上面只有兩個字:“小喬。”
  只有這兩字,沒有後文。溫庭透過那兩個字,仿佛能看見靳寒柏在寫下他們的時候,有多孤獨。
  接下來是兩天之後,他又發了一條:“我前天看到個人,他很像你,離近了又不太像。我替你去看過你老師了,他問我你怎麼樣,我說你一切都好。”
  溫庭的眼淚有些擋住了視線,他用胳膊抹去。
  最後一條短信就在三個月之前,五月十九號淩晨三點五十。
  溫庭清楚的記得那天是老靳先生的忌日,靳寒柏喝了酒回來。他問靳寒柏,喬然是個什麼樣的人。
  靳寒柏思考了很久很久,只是笑了下。那笑不深,笑裡情緒太多,溫庭沒有參透。
  後來靳寒柏在樓下坐了一夜。
  溫庭看著這條短信,腦海中能夠想像到那個畫面。這個人坐在樓下沙發上,坐得直直的。他腿上蓋著條毯子,閉著眼回憶那幾年他傾心愛過的人。
  最後他會回憶到愛人的背叛,親人的離世,以及這段感情的不得善終。
  他心裡明明該是有恨的。
  溫庭始終覺得他心裡該是恨的。
  但是他卻低下頭,掏出手機向那個早已經失去意義的號碼上發了條短信。
  --“五歲生日快樂。平安,健康。繼續做快樂的小王子。”
  溫庭用力擦著淚,怎麼也擦不完。衣袖蹭得眼角發紅疼痛,溫庭還在繼續擦。他不能讓眼淚擋住視線。
  他反反復複在心裡讀著這幾條短信。
  “小喬。”
  “我看到個人,很像你。”
  “五歲生日快樂。”
  “平安,健康。”
  文字裡寄託的思念太重,溫庭最終還是把手機死死按在心口,失聲痛哭。
  他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急切地想發出短信卻一直打錯字。很久才終於發出了一條。
  “我還想和你過百年。”
  二十八章
  喬然捧著手機,就像捧著自己支離破碎的心臟。
  靳寒柏的掛念讓他決定賭一次,反正怎麼都是死路,說不定邁出去就絕處逢生了。其實他也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這些自己存在過的痕跡和靳寒柏的短信讓他失控。
  他在賭,賭靳寒柏還愛。堵他可以坦白自己就是喬然。
  賭注就是他的整個後半生。
  靳寒柏是七個個小時之後回來的,他回來甚至連鞋都沒有換,開了門就直接上樓。當時已經是半夜,房子裡只有喬然一個人,黑黢黢的沒有一盞燈。
  喬然聽見靳寒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心臟跳得極快。他支起腿急急站了起來,但因為兩天滴水未沾而且同一個姿勢坐了太久,雙腿沒撐住身體,又倒了下來。
  靳寒柏的呼吸急促且粗重,他大步走到喬然面前蹲下,緊緊捏著他的手腕,一句話不說卻一直盯著他看。
  黑夜裡喬然卻可以清楚地看到靳寒柏的眼睛,他眼裡的光讓喬然再一次想哭。
  喬然從靳寒柏的虎口處感覺到他的脈動,正好帖在自己的手腕處。兩人的脈動纏在一起,互相感知互相融合。
  靳寒柏太用力了,甚至比他看見自己躺在這張床上還要用力。
  喬然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他的喉嚨太幹了,而且早就啞到失聲。
  靳寒柏在等他開口。
  喬然用力咽了兩下口水,然後嘶啞開口:“靳……”
  他說不出話有些著急,掐了掐自己的喉嚨,費力地繼續說:“靳寒百……”
  他太急了反倒不知道究竟怎麼開口。
  靳寒柏始終盯著他,一直在等。
  “如果我把我的後半生都賠給你……你能不能原諒我一回?”喬然這句說完,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靳寒柏皺著眉,看著他的眼神裡有探尋有悲傷,但也有明顯的希冀,這讓喬然有些心酸難受。靳寒柏伸手抹掉他下巴上的眼淚,用手指刮了刮他的臉,緩緩開口:“那你得先告訴我,你是誰?”
  喬然眼淚傾落而出,啞聲道:“……我是小喬。”
  靳寒柏胸口起伏很劇烈,喬然急急地回身點開床頭燈,這樣他能夠更加清楚地看清靳寒柏的臉:“你可能不會信,這個身體不是我的,但我真的是喬然!你需要我證明什麼嗎?我……”
  --“我信。”
  靳寒柏打斷了他,睜眼看著眼前的人,“只要你說我就信。”
  喬然怔了一下,然後緊緊抓著靳寒柏的手:“這個身體的主人真的叫溫庭,在我前一天也出了車禍,我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去世一天了。”
  “我知道你恨我,我應該躲得遠遠的,但我……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想在你身邊,哪怕我不是喬然。”
  “我是誰都好,只要能讓我看到你就行。我本來以為我能做到,我不貪心不奢望,但我還是高看我自己了……我受不了。”
  “別人多看你兩眼我都難受得要死,但我表面還要裝大度,我想告訴所有人你還是我的,但我沒有身份了……”
  喬然話說得斷斷續續,偶爾幾個字還發不出聲。但靳寒柏都聽清了,他聽得很認真。他眼睛一直落在喬然臉上沒移開過,眸色深沉,深不見底。
  喬然用胳膊擦了下臉,深呼吸了兩下,開口問:“靳寒百,我願意用餘生彌補我的過錯,你可不可以原諒我一次?”
  他臉上寫滿了祈盼和小心翼翼。
  靳寒柏閉了閉眼,隔了很久卻抬起手,在他臉上打了一巴掌。
  喬然被打得偏過頭。
  這是靳寒柏第一次打他,不管在他是喬然還是溫庭的時候,靳寒柏都沒有過。喬然心裡碎成一片,以為這是靳寒柏拒絕原諒他的信號了。
  靳寒柏雙目猩紅,看著他的眼睛緩慢開口:“一,沒保護好自己,讓我看見你的屍體,你知不知道這有多殘忍。”
  ……
  “二,隔了這麼久才回來我身邊,還隱瞞真相。喬然,你多狠的心?”
  ……
  “三,是不是我靳家人?喬家害了靳家,挨了這一巴掌,不管你做了什麼,父親會原諒你。”
  靳寒柏每一句話都說得很慢,喬然抱著自己的膝蓋哭得像個孩子。他低著頭說:“那你至少要打三下。”
  靳寒柏手放在他頭頂,輕輕撫摸。喬然滿臉的淚靳寒柏輕柔拭去,他單膝跪地輕輕俯下身去,抬起喬然的臉,在剛才自己打過的地方落下一個安撫的吻,啞聲道:“我捨不得。”
  喬然泣不成聲,覺得自己那顆飄零的心得到了救贖。
  靳寒柏坐在地上,把人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懷裡。喬然的臉埋在他肩膀上,靳寒柏說:“我只打你這一次,今後不管你做什麼,只要你說我都會原諒你,但是你得活著。你如果死了,我會一直恨你。”
  喬然緊緊環著靳寒柏的脖子,用力點頭:“好,好的。”
  靳寒柏就那樣抱著他坐在地上,坐了將近一個小時。他的手始終在喬然身上,時而撫摸他的後腦,時而輕拍他的後背。喬然在他懷裡放肆地哭。
  最後還是靳寒柏受不住了,親了親他的臉,輕聲問:“還哭?”
  靳寒柏襯衫都讓他哭濕了一片,喬然臉還埋在他身上不肯抬起來,抽噎著道:“有點忍……不住。”
  靳寒柏拍拍他:“好了不哭了,再哭就傷眼睛了。”
  喬然點頭:“嗯好……的。”
  靳寒柏把他挖出來,伸手擦掉他臉上的淚。喬然這兩天不吃不喝也不動,不能更憔悴了。他眼底青黑,下巴上滿布胡茬,靳寒柏想起前一天他還在這個房間裡要趕走他,一時更生氣喬然的不肯坦白。
  但最終也只是歎了口氣,跟他貼了貼臉,輕聲地哄:“不委屈了,不哭。臉還疼不疼?”
  喬然搖頭:“不疼。”
  靳寒柏捧著他的臉又親了親:“乖。”
  喬然用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喘勻了氣才抓著靳寒柏的手說:“靳寒百,我沒有背叛你。雖然我做了錯事,但是我沒……有背叛你。”
  “嗯?”靳寒柏耐心聽著他說。
  “你不是父親的親生兒子的確是我跟喬震說的……雖然說再多對不起都沒有用,”喬然滿眼都是難過和愧疚,他看著靳寒柏的眼睛:“但我是在第一次去靳家的時候就懷疑了,我看到二叔就覺得不對勁,你們連手指都那麼像……我是在那個時候跟他說的,讓他查一查……後來我跟你在一起之後再也沒跟他們說過你任、任何一件事,真的我沒有騙人。”
  這件事喬然也曾無數次後悔過,他當時對靳寒柏還沒什麼想法,後來喜歡上靳寒柏之後喬震也沒再提過這事,喬然以為他沒查到什麼就放一邊忘記了。
  這件消息曝光那天喬然沖回喬家和喬震打了一架。
  喬震讓他打了兩拳之後也回了手,指著他問:“喬然你在以什麼身份跟我吵?你姓什麼你別忘記了!再說這事不都他媽你說的嗎?現在你裝什麼裝?”
  喬然是沒想到喬震能壞到這程度。
  靳寒柏父親那段時間身體不好這誰都知道,他偏偏在這時候把事情炒大,他心腸太壞了。
  喬然恨不得殺了他。
  也恨不得殺了自己。
  “我最初接近你,就、就是他們讓我跟你搞好關係,讓我跟靳家處好。我反正無所謂的,但是後來你真……的喜歡我,我知道的。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了,可那時候我已經把那件事情說出去了,那是我做過最壞的事情……我很壞,壞事我真的做了,但我沒有背叛你,我對你的感情全是真的。”
  喬然偶爾還抽噎一下,他儘量說得清晰平穩,流下淚來自己就急急擦掉。靳寒柏聽他說完,握住他顫抖的指尖,“好,我原諒你。”
  靳寒柏站起身來,抱起他,邊走邊說:“父親也會原諒你,都過去了。”
  喬然被靳寒柏抱回他的房間,放在床上,靳寒柏撥開他落在額上的頭髮,輕聲道:“當初在醫院,我沒聽你說完,還說了氣話讓你滾。這也是我這五年來,最後悔的事情。”
  靳寒柏搖頭輕輕笑了聲:“沒想到……我的小喬就真的再也不回來了。”
  他那一笑太過心酸,喬然心疼得要窒息。
  “怎麼把自己弄成這麼副小可憐的樣子?”靳寒柏在他鼻尖落下一吻,“髒兮兮的。”
  喬然搖了搖頭,這時候才想起來要問:“你不是要出差的嗎?”
  靳寒柏道:“你都回來了,我怎麼坐得住。”
  喬然一天裡心情大起大落,精神受到的衝擊太大,這會兒頭有些疼,人也沒了精神,有些睜不開眼。
  靳寒柏揉了揉他紅腫的眼皮,輕聲哄著:“睡吧,乖乖的。”
  喬然困極卻不敢放開靳寒柏的衣服,靳寒柏索性上了床把人抱在懷裡,哄了喬然睡著,自己卻沒合眼。
  哪敢想過逝去的愛人還能再回到身邊,眨一下眼都不捨得,就這麼生生看到天亮。
  失而復得,人間極樂。
  二十九章
  紀伯早上六點過來,第一時間上樓去看喬然。到了房間一看人沒在,又來靳寒柏的房間看了一眼。
  房門沒關,喬然正躺在靳寒柏懷裡睡得安穩。
  靳寒柏對他擺了個“噓”的表情。
  紀伯心裡高興,但看著喬然的臉還是決定應該出個聲。他放輕腳步走近,小聲問:“少爺啊,給他吃東西了嗎?”
  靳寒柏怔住,眨了眨眼:“沒有。”
  “水喝了嗎?”管家又問。
  “……沒有。”
  “……”管家看著喬然乾裂的嘴唇,突然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
  “他從你前天走了就沒再吃過東西了,水也沒喝。孩子太軸,怎麼勸都不聽。”紀伯看著靳寒柏的眼神多多少少帶著埋怨,喬然性格好懂禮貌,誰不喜歡他。靳寒柏跟他吵架還要趕走他,其他人不能摻言但心裡還是有想法的。
  做什麼要那麼凶,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靳寒柏昨晚心理衝擊也很大,喬然死而復生重回他身邊,一直在身邊乖巧安靜的孩子竟然就是已逝的愛人。靳寒柏臉上平靜淡定,但心裡波濤洶湧,他花了一夜的時間也沒能完全消化得了這突來的變故。
  而且他也沒想到這小東西能不吃不喝,這是跟自己絕食抗議呢?
  靳寒柏說:“紀伯,麻煩送兩杯溫水。給他熬點粥吧,熬爛一點。”
  “粥一直備著呢,昨晚新煮的,這會兒喝正好。叫他起來吧,昨天我還擔心得慌,怕他出事。我看他那樣子心裡直沒底,叫他都聽不見了的,眼睛動都不動一下。”
  靳寒柏沒說話,在喬然臉上貼了帖。
  紀伯送了兩杯水進來,然後默默關上了門出去了。他心裡實在高興,看靳寒柏這樣子反倒比吵架之前更上心了。
  “小喬,醒醒。”靳寒柏輕輕拍著他,“起來喝點水。”
  喬然睡得很沉,靳寒柏叫了半天也沒能醒過來。靳寒柏皺起了眉,把人扶起來讓他靠坐在自己身上:“寶貝不睡了。”
  喬然這才動了動眼珠,慢慢睜開眼。看見靳寒柏的瞬間思緒回籠,想起這兩天發生過的事,一時間還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靳寒柏拿起床邊的水杯遞在他嘴邊,輕聲哄著:“喝水,聽話。”
  喬然自然是聽話的,乾裂的嘴唇一碰到水甚至有點疼。他一口氣喝完了一杯,看著靳寒柏一臉乖巧:“還要。”
  靳寒柏笑笑,又讓他喝了一點。
  “鬧起脾氣來就不吃不喝,”靳寒柏捏了捏他有些消瘦的臉,“跟誰學的壞習慣?嗯?”
  喬然苦笑一下,說起話來聲音依然是啞的:“你都不要我了我還有什麼心情吃喝,我連活都不想活了……”
  靳寒柏皺起了眉,掐著喬然的臉加了點力道,“不想活了?”
  喬然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立即改口,討好地笑著說:“想的現在想的!沒人比我更想活了!”
  靳寒柏失笑,低下頭去親他的臉。
  什麼都說開了,喬然心情大好。心情好了就受不了自己這麼髒,他抱著靳寒柏的脖子,求著靳寒柏給自己洗澡。
  “我沒力氣啊,我現在話說多了都暈。但是我太髒了必須洗澡刮鬍子才能見人,你幫幫我……”喬然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盯著靳寒柏看,靳寒柏哪可能拒絕得了。
  他先給喬然拿了碗粥,讓他坐在浴缸裡邊吃邊泡著。喬然你一勺我一勺吃得膩歪,笑嘻嘻地分開腿讓靳寒柏洗他軟綿綿的小分身。
  兩人都剛經歷過精神上的大波動,這會兒誰也沒有情欲上的心思。靳寒柏把小東西握在手裡輕柔搓了搓,喬然眯眼笑著:“以後我是不是又可以在床上下指令啦?你都不知道,做愛的時候你從來都不摸我也不親我,我想讓你親親我啊,又不敢說……”
  說起這個來喬然是極委屈的,喂了自己一勺粥,看著靳寒柏:“我想要的可多了……我還想你給我親親,親親那裡,我都不敢。”
  靳寒柏只覺得整顆心都是軟的,漲的。他寵愛地看著喬然,聽他軟綿綿地跟自己撒嬌。
  喬然洗完澡粥也吃完了,卻磨磨蹭蹭不肯出去。靳寒柏拿浴巾把他裹好,就要把人抱出去。
  喬然說:“等、等一下……”
  “嗯?”靳寒柏低頭看著他。
  “我……”喬然有點難以啟齒,小聲說:“我想……上個廁所,但是我尿不出來……”
  其實喬然已經很難受了,他額頭上的汗不全是蒸汽,還有憋出來的汗。之前兩天他陷入自己的思緒裡出不來,不吃不喝當然也沒上廁所,剛才靳寒柏下樓拿粥他努力了半天也還是憋著沒能出來,洗澡的時候被靳寒柏一揉搓,更想尿了。
  這會兒小傢伙已經憋得半硬了,漲得難受。
  喬然可憐兮兮看著靳寒柏:“怎麼辦啊……”
  “怎麼不早說,”靳寒柏皺起了眉,拉著喬然到馬桶前站好,“多久沒上廁所?”
  “今天第三天了……”喬然說起這個有些心虛,不太敢看靳寒柏,“我之前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沒想上啊……我也沒喝水,體內原本那點水分都哭出去了,今早才有點想……”
  喬然一邊絮絮叨叨地解釋,一邊努力想排解。越急越出不來,臉都急紅了。
  “不急,慢慢來,放鬆。”靳寒柏蹲下身,揉了揉喬然的莖身,“注意力別緊繃著,別想。”
  “好……”喬然努力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去看靳寒柏的臉。這麼驕傲的人,這會兒蹲在自己身前擺弄著自己的分身,還“噓”著幫他模擬水聲。
  喬然突然心裡膨脹酸軟,覺得自己走了大運,前一生能被這樣的人喜歡,這一生能被他原諒。
  但感動歸感動,還是尿不出來,憋得很疼。
  “不著急,沒事。”靳寒柏擦了下喬然臉上的汗,“再試一下,不行我就帶你去醫院,別急。”
  “好……”喬然還是乖乖點頭。
  靳寒柏陪著喬然在浴室折騰了很久,最後還是他開著水龍頭,往浴缸裡放水,水聲一直持續著,溫庭深呼吸放鬆自己,這才解放了出來。
  “呼……”從浴室裡出來,喬然往床上一倒,笑著說:“好舒服啊……”
  “以後要多注意。”靳寒柏拿他沒辦法,又心疼他剛才著急的小模樣,走過去拍了拍他,“會不會照顧自己?”
  “以前不會,”喬然笑答,“這五年學會了,以後又不會了。”
  靳寒柏也讓他哄笑了,摸著他的頭說:“好。”
  ……
  喬然做了溫庭這麼長時間,他在靳寒柏身邊是安靜的,話不多。這會兒做回了自己,有時候想說多一點話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也問過靳寒柏,你是喜歡我原來的樣子多一點,還是喜歡我是溫庭時候更多一點?
  靳寒柏想都不想地回答:“都好。”
  在他看來是真的都好。不管是哪一個,那都是喬然,只要這個人在身邊,他做什麼說什麼,都是讓人開心的。
  喬然其實做溫庭久了,性格真的變了。他也不都是裝的,人經歷過一些事,心態變了,性格也就都跟著變了。他安靜了很多,就連撒嬌的時候都比原來更少了。
  有時候甚至要靳寒柏主動找話題,喬然會順著接下去,聊天,然後撒嬌。他努力調整自己,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無趣。
  靳寒柏都看得出來。
  所以他摸著喬然的頭,對他說:“不用迎合我,做你自己。你什麼樣我都喜歡,不記得了嗎?我以前是怎麼喜歡你的。”
  喬然當然記得,他記得清清楚楚。
  靳寒柏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給他,只要自己開心。喬然抿了抿唇,小聲說:“就是因為都記得,所以才想讓自己更好一點啊……”
  “你已經很好了,”靳寒柏抱他在懷裡,讓他坐在自己腿上,輕聲哄著,“小喬寶貝是最好的。”
  喬然把自己縮起來,臉埋在他肩窩,悶聲說:“可是靳寒百……為什麼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了。”
  靳寒柏手掌心貼著他的脖子揉了揉:“哪裡配不上?”
  “哪裡都配不上。”
  靳寒柏歎了口氣,輕聲說道:“到底還想讓我多心疼你。”
  三十章
  當了幾年工作狂的靳寒柏,竟然難得地翹了幾天班。
  他翹班做什麼了?
  他只是跟喬然兩個人窩在家,兩人什麼都不用做,哪怕就只是對視一眼都覺得美好。靳寒柏把喬然圈在懷裡,聽他講這幾年都經歷了什麼。
  喬然嗓子還啞,平靜地小聲說著。說他生活的那個小房間,和鄰居家那個孤僻的男孩子,還說對面住著的一對整天吵架的小情侶。說到他們的時候喬然笑了下,低聲說:“他們吵架總是吵得很凶,但那個時候我每天都很羡慕他們,能吵架,吵完架還很容易就和好了。”
  靳寒柏低下頭吻了吻他的側臉。
  “能吵架多好……”喬然抿了抿唇,“他們下午吵架,然後晚上去買菜和啤酒,在家煮火鍋,男孩子還買了一束花。”
  喬然說起這些的時候眼裡是朦朧的,覺得這些事像是很久之前了,但仔細想一想好像不過才一年。
  靳寒柏這個人話始終不多,哪怕他的愛人重新回到身邊,哪怕他懷裡像是抱著整個世界。靳寒柏從後面圈著他,握著他一隻手反復揉搓,喬然稍微歪著頭靠在他身上,舒服又愜意。
  靳寒柏捏了捏喬然的掌心,問著他:“那麼陌生的環境,怕不怕?”
  “當然怕。”喬然笑了笑,“我大概有一年多的時間都在反復證明關於‘喬然’那部分的記憶是不是真的,我還去找過心理醫生,懷疑自己精神錯亂了,因為這一切都太荒唐。”
  喬然把那段扭曲煎熬的日子用幾句話一帶而過,他的忐忑不安孤獨無措,他每天怎樣質疑自己的精神和記憶,他眼看著新聞裡說那麼多難聽的話諷刺靳寒柏,把他的身世撕開成為大眾的笑柄。喬然每晚睡前腦中浮現的都是兩人最後一次相見,靳寒柏失望至極的眼睛。
  他那麼愛的靳寒柏,因為自己的罪過而那麼痛苦。
  喬然閉著眼說:“後來就不那麼怕了,適應了新身份,時間能改變一切。”
  喬然話只說完了一半。時間那麼神奇,讓他從喬家受盡嬌慣的小少爺變成個獨立生活的孩子,但卻沒能讓他不想念靳寒柏。
  他沒有一秒鐘不想他。
  喬然的頭髮蹭在靳寒柏臉上,很輕很柔軟。靳寒柏在喬然耳邊小聲地哄,卻絕口不提那幾年的他自己。
  喬然問他:“你當時恨我吧?”
  靳寒柏搖頭:“不恨。”
  “你那時候很辛苦。”那段時間連靳氏幾次大動盪,靳寒柏鐵人一樣國內國外來回跑,關於靳智維的死,喬然的死,他絕口不提。這些喬然都知道的,他回身抱住靳寒柏的脖子,無聲蹭了蹭。
  靳寒柏摸了摸他的頭,輕聲說:“不說這個,都過去了。”
  “嗯,以後我們不會再分開了,”喬然吸了吸鼻子,“不要再分開了吧。”
  “好。”靳寒柏親了親他的額角。
  喬然頂著溫庭的臉說著這些,靳寒柏沒覺得怎麼,他自己倒是有點不適應。喬然笑了下說:“我都習慣了做你的小情人了,這會兒身份突然換回來我總覺得不合適,感覺自己特別放肆。”
  靳寒柏也讓他逗笑了,挑起眉:“那怎麼合適?”
  “就……”喬然想了想說:“反正你就應該是高高在上的才對,金主啊,財大氣粗,你說什麼都是對的。我是小情人嘛,被包養的,要乖乖的。這樣才酷。”
  “誰說情人就要乖?”靳寒柏失笑,親了下溫庭的唇,溫庭配合地摟住他的脖子,主動伸出舌尖去回應。
  靳寒柏的眼神緩緩暗了下去。
  說起來喬然說開身份這麼多天,靳寒柏顧惜他的身體,兩人一直沒有真正做愛。好像太多話沒說,做愛反倒成了需要往後擱置的事情。但現在該說的都說完了,喬然身體也恢復差不多,靳寒柏總該收賬了。
  乾柴烈火的兩個人,一個吻就收不住。
  喬然翻身跨坐在靳寒柏身上,從他的眼睛裡看到自己。他勾了勾靳寒柏睡衣的帶子,小指頭探進衣服裡面,去搔靳寒柏的小腹。
  “先生……”喬然眼尾帶著勾,輕喘著喚他:“我想要您……”
  他探過身,在靳寒柏鎖骨的位置落下一個吻:“我想讓您抱住我,撕開我的衣服……吻我……”
  喬然身體緩緩向下,咬住靳寒柏的衣帶慢慢扯開,含糊著說:“想讓您進入我的身體……”
  他用牙齒咬住靳寒柏的內褲向下撥開,剛好蓋住昂揚的分身。他在濃密粗野的毛叢中舔了一下,毛髮上沾著他晶亮的口水,喬然從下往上看著靳寒柏:“……操我,操到我哭。”
  靳寒柏呼吸粗重,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喬然知道他今天是不能得善終了,他作死撩人,靳寒柏不會放過他。但他也是真的渴望靳寒柏,想讓靳寒柏用力地和他做愛,自己以喬然的身份接受這一切,而不是其他任何身份。
  靳寒柏一個翻身把喬然壓在身下,他幾乎沒給喬然再開口的機會,一把撕開他的衣服,從肩膀兩側扯下去。喬然瞬間就直挺挺地硬了起來,他太喜歡靳寒柏這樣的時候。
  喬然衣服還掛在腰上和胳膊上,靳寒柏用力吻他,吻他的唇,咬他的喉結和鎖骨。他的眼神像頭野獸,充滿了侵佔和野蠻。喬然難抑悸動的靈魂,一聲聲喘息從喉嚨逸出去。
  “操到你哭。”靳寒柏咬著喬然的耳朵,舔著他的耳廓,在他耳邊粗聲問:“想射幾次?”
  喬然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要三次。”
  靳寒柏笑了笑,親了親他的無名指:“好。”
  喬然閉著眼感受著靳寒柏的手在他身上點火,他手掌劃過的地方就像被火燒過,皮膚的燒灼感讓他沉迷而渴望。靳寒柏的手滑過他的前胸,小腹,最後停留在腿根和腹股溝。
  他的手指在自己腿窩處反復摩挲反復按揉,男人那個部位是最敏感的,喬然半邊身子都酥麻了。他呻吟著想讓靳寒柏撫摸更多,不自覺地挺身去迎合他的手。
  “親親你好不好?”靳寒柏溫柔輕問。
  “好……”喬然急切點頭,“想要。”
  靳寒柏一隻手攬著他的腰讓他稍微離開床,另只手扯掉他的內褲。活潑的小傢伙迫不及待跳出來,渴望著靳寒柏的撫慰。靳寒柏俯下身去,從他小腹處緩緩向下,咬住喬然腿窩處一小塊軟肉,吸了一下。
  “啊……”喬然情難自禁,想敞開腿讓靳寒柏能更用力親他咬他,但又控制不住身體的本能,想要並起腿,抵禦接下來一波一波的刺激。
  這是對男人來說很特殊的部位,甚至不用碰到陰莖,也不用觸碰體內的前列腺,只是刺激這個位置就可以讓有些男人射精。喬然這個部位格外敏感,從前是,現在也是。
  靳寒柏的手在他的腿上來回撫摸,就是不碰他那裡。
  喬然陰莖上滴滴清液順著莖身滑下來,像是委屈地在哭。喬然開口的時候已經帶了哭腔,聲音軟軟的,也帶著點嬌氣,哼唧著求:“靳寒百……你揉揉我啊……給摸摸。”
  “要哭?”靳寒柏如他所願,握住難耐跳動著的粉莖,安撫地在頂端親了一下。
  喬然被刺激得一個哆嗦。
  “不許哭。”靳寒柏手指摸了摸他的眼角,“現在還不到你哭的時候。”
  “嗯……”喬然吸了吸鼻子,“好,不哭,那你疼疼我。”
  喬然在床上是慣會嬌氣地讓靳寒柏疼他的,他太知道怎麼能讓靳寒柏心軟。他在自己莖身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點自己頂端流下來的清液,放在唇邊用舌尖舔了舔,眼角紅紅地也不說話,只是委屈地看著靳寒柏。
  靳寒柏深吸了口氣,咬了下牙,喬然這麼樣看著他,就是一百個靳寒柏都招架不住。
  靳寒柏真正含住他的時候,喬然舒服到渾身的毛孔都炸裂開。
  這個人是靳寒柏啊。
  他那麼喜歡那麼愛,曾經以為這輩子要被他恨,不能再回到他身邊了。
  喬然忍了幾次,還是沒忍住,眼淚從眼睛滑下來。
  這麼強烈的快感喬然是招架不住的,靳寒柏舌頭裹住他還沒動幾下,喬然就顫抖著射了出來。他抓緊了床單,後腦難耐地蹭著靠背,射出的液體一滴沒剩,全射在靳寒柏嘴裡。
  靳寒柏擦掉他臉上的眼淚,啞著嗓子:“一次。”
  喬然剛才射得太舒服了,這會兒還在抖。他點點頭,還沒做呢他已經射過一次了。
  其實剛剛靳寒柏並沒有碰他太多,喬然射完開始覺得空虛了。前面滿足了後面也想要,惦記著被靳寒柏填滿狠狠頂弄。他眨了眨眼睛,看著靳寒柏,緩緩分開腿,朝靳寒柏敞開:“裡面空空的……”
  整個人剛射過縮成一團,忍著害羞取悅自己,靳寒柏是真的不知道怎麼能多疼他一些。
  但儘管忍得快要爆炸了,靳寒柏依然沒捨得直接就這麼進去。
  他把自己身上衣物脫光,站在喬然旁邊的地上,昂揚的分身貼上喬然的臉,居高臨下命令著:“舔濕。”
  喬然張大了嘴也只能含住頭部,他賣力地舔弄著,巨大的莖身被他弄得濕淋淋。
  靳寒柏從抽屜裡拿出潤滑劑,倒在手上焐熱了才往喬然身後塗去。喬然盡力放鬆自己,讓靳寒柏給自己擴張。
  後面能容納兩指的時候,喬然已經急出了汗,用腿圈住靳寒柏的腰身往自己身上帶,軟著聲音求:“靳寒百你進來啊……我可以了。”
  靳寒柏也真的是一秒都忍不住了,這麼久到極限了,要不是心疼喬然不想讓他受傷,靳寒柏早就把人按在身下狠狠操幹。他要很努力才能壓下自己淩虐的欲望,忍下想把他弄出血來在自己身下尖叫求饒來證明他是真正存在著的念頭。
  擴張的時間不足,靳寒柏不能一下全都插進去,他只能進去一個頭部。哪怕喬然已經盡力放鬆自己了但緊致的穴口還是不能容納靳寒柏巨大的分身,靳寒柏在穴口按揉著,繃著全身的肌肉,緩緩進入,直到整個全部插進喬然的身體。
  喬然疼痛中帶著滿足,咬了咬唇。
  靳寒柏掐著他兩條腿,盯著他的眼睛低低地說:“小喬寶貝,今天不要求我,我忍不住。”
  “嗯……好。”喬然甚至能從靳寒柏埋在自己體內的莖身上感受到他的脈動,這種包含和填充的感覺讓他迷戀到窒息。
  儘管喬然答應了,但後來還是什麼都不記得了,只能抖著嗓音喃喃地求。
  因為實在是……受不住了。
  他的兩腿被按住分開在身體兩側,靳寒柏一下下進出自己的身體,腸道受刺激分泌出的液體和潤滑劑混在一起從穴口流出,帶著反復摩擦出的白色泡沫,淫靡的沿著股溝緩緩流下去,在床上潤出一小灘深色的痕跡。
  “啊……太快了……”喬然抱住靳寒柏一隻胳膊,手心裡的汗濕滑得抓不住他的胳膊,“慢一點好不好……啊……”
  靳寒柏根本慢不下來,他只想通過兩人連接的部位把喬然狠狠釘在床上。
  “靳寒百……嗯……”喬然沒辦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化成一聲聲破碎的呻吟,無意識地喊著愛人的名字,像是怎麼都念不夠,一直重複著:“靳寒百……”
  靳寒柏低下去吻他,含著他的舌頭,舔弄他的嘴唇:“嗯,在呢。”
  喬然射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痙攣,弓起腰兩條腿都在抖,一股股白濁從莖口流出,在光滑的根部畫出點點痕跡。
  喬然喘得說不出話,額頭上覆著一層汗。
  靳寒柏還插在他身體裡沒抽出,等待喬然緩過那一陣。
  他揉了揉喬然的腿根,沉聲說:“兩次。”
  喬然沒力氣回應,靳寒柏要得太急太猛了,喬然扛不住。靳寒柏都不給自己適應時間的,上來就是猛烈的進攻,絲毫不給他歇氣的機會。喬然始終在快速強烈的刺激下,快感很快就累積到臨界點,然後一直維持在那個臨界點上,真的是耗盡了力氣。
  但他說了要三次,這剛過了兩次。
  而且他心裡很清楚,靳寒柏不會太輕易就饒過他。
  靳寒柏再次開始之前換了個姿勢,喬然趴在床上,靳寒柏從後面進入他。這個姿勢進入得格外深,喬然剛被插射的身體敏感得不行,幾乎靳寒柏每一次用力地進入都能換來他一個小小的痙攣。
  喬然渾身發著冷,額頭頂在床上擦去滿頭的汗。
  靳寒柏一邊插著一邊問他:“你是誰?”
  喬然明白他在問什麼,他隨著頂撞一下下聳動,咬緊了牙回答:“喬然,我是喬然,我是小喬。”
  “我的小喬?”靳寒柏按住他的腰窩,每一下都進到最深,像是要把自己填進他的身體。
  喬然在床單上擦掉眼淚,“對,你的小喬。”
  “還走嗎?”靳寒柏掐著喬然的腰用力撞在自己身上,肉體的撞擊聲音在房間裡回蕩,靳寒柏看不到他的臉,但還是低頭問著:“還走不走?”
  “不走。”喬然啞著嗓子繼續答:“我哪也不去。”
  靳寒柏的眼睛是很紅的,看著這個人在自己身下被蹂躪得渾身都泛著紅色,抽出來的時候穴口會一開一合等待自己。他不知道怎麼才能把這個人放回到自己空了個洞的心臟。
  心臟空了太久,就連重新填滿都會帶來不適。
  因為填回去的同時也要再次想起當初被挖空時候徹骨的疼。
  “靳寒百……”喬然手伸到後面想去摸靳寒柏,但只能摸到他的腿,喬然反復重複著:“我哪也不去,一直陪你。”
  靳寒柏狠狠地閉了閉眼,接下來又是一波對喬然來說難忍的攻勢。
  喬然被翻過來,正面看著他。身體騰空,幾乎被倒提著,只有頭偶爾能挨到床上。
  喬然被壓在床邊,腿軟著站在地上,承受著靳寒柏洶湧的欲望。
  喬然一條腿被抬起按在肩膀旁,腿根傳來撕裂的微小疼痛,但靳寒柏每一個動作都能帶給他極致的,欲死的快感……
  “先生……先生饒了我吧……”喬然滿臉是淚,身體被操透了,每一個細胞都在敏感著,哪怕是靳寒柏的手指碰他的任何部位,都能換來喬然的顫抖和痙攣。
  他早就想射了,莖身漲成紅色,但他射不出來。靳寒柏不許他射。
  靳寒柏讓他自己握住根部,不允許他射出來。喬然緊緊捏著根部,脹痛難忍,但還是聽話地一點都不鬆手。
  “我、我是真的不行了……啊……求求你……”喬然聲音啞到再次失聲,只能發出一點模糊的音節來:“求求你……好疼……”
  眼淚流了滿臉,喬然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在那只手上用來按著自己,現在只恨自己當初說了三次。因為只有三次,所以不可以射,要堅持到最後。
  他當初就應該說五次八次十次,或者乾脆就不要說,靳寒柏讓他射幾次就幾次。
  “饒了我……我會死的……”喬然覺得自己快要握不住了,他很怕手稍微松一點就要射出來,他甩了甩頭,甩開眼淚才能看清靳寒柏的臉,他哭著求,“寶貝,你疼疼我……你不……不心疼我了嗎?”
  靳寒柏整個人已經陷入了迷亂的狀態,他看著喬然的眼睛,每一下依然頂得最深最狠。
  這個人他傾注自己整個靈魂愛了半生。
  靳寒柏怎麼可能不心疼他。
  他緊皺著眉甚至帶著些痛苦,問著身下滿臉淚痕的那個人:“你是誰。”
  喬然啞嗓用氣音回答他:“小喬,我是小喬……我愛你啊……”
  靳寒柏閉了閉眼,拉開了喬然還緊握著自己分身的手,抱緊了他,兩人一起射了出來……
  喬然有十分鐘是沒說出話的。
  他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僅剩的那點力氣都用來眨眼了。靳寒柏伏在他身上,粗重的呼吸一下下噴在自己耳朵旁,喬然身上沒有一處不疲憊,下半身甚至沒有知覺。
  但聽著耳旁的呼吸和心跳,心底只覺得舒適。
  強烈的安全感和歸屬感席捲上來,喬然閉上眼睛,側了側頭,吻在了靳寒柏耳後。
  他唇貼在那裡,又重複了一次剛剛自己說過的話。他用很輕的聲音對靳寒柏講悄悄話一樣的,緩慢卻堅定道:“我是小喬,我愛你啊。”
  靳寒柏呼吸窒了兩秒,然後恢復正常。
  他更緊地抱著懷中的人,在喬然耳後相同的位置也吻了一下。
  三十一章
  “先生下午好呀。”喬然在電話這邊笑著,對電話裡的人甜甜地問著好。
  “下午好,”靳寒柏低聲笑著答他,“中午吃飯了沒有?”
  “吃了點粥。”
  “嗯,別亂吃東西。”
  “好。”喬然抱著軟枕蹭了蹭臉,靳寒柏說什麼他都答應著。
  自從他說開身份以後,時不時就會想起舊手機上的短信和通話記錄。他被自己想像出來的畫面虐得心酸,靳寒柏自己打了電話再自己接通,兩隻手機一起擺在床上讓它們安安靜靜通著話。
  明明他以溫庭的身份住進來之後沒有見到過靳寒柏進這個房間,但想來還是在他沒注意到的時候靳寒柏偶爾會進來吧。
  每次想到這些喬然都有點難過,所以只要靳寒柏不在家,他每天至少會用那個手機給靳寒柏打一次電話。
  讓這個號碼在螢幕上亮起來,這樣靳寒柏也是開心的吧。
  那天做愛之後喬然到現在都沒能恢復正常,每天也就只敢喝點粥。靳寒柏壓抑了五年一朝爆發,這強度不是他這瘦弱的身子骨能承受得住的。就這樣估計靳寒柏也收著勁了,要不喬然應該會昏在床上。
  靳寒柏最近不一樣了,公司裡和他接觸多的人都看得出來。這人臉上的戾氣消了很多,連眼神裡都帶著平靜溫和。團隊裡幾位經理人還跟他開過玩笑,問他是不是好事將近了。
  靳寒柏竟然沒有否認,只是笑了下說:“可能吧。”
  喬然開車來到靳寒柏公司樓下等,看到靳寒柏從電梯上出來,和他的助理一起。
  喬然下了車站在車邊,和靳寒柏打招呼:“先生好,工作辛苦了。”
  靳寒柏失笑,抬手在他臉上摸了一把。
  助理在身後有些驚訝,剛要開口說話都忘了說。靳寒柏還從沒在外面對誰有過這麼親密的舉動。
  當年喬少爺還活著的時候,他還只是在底層做職員,還沒能摸到靳寒柏身邊來。
  喬然對他友好地笑了下,這才反應過來打了招呼。
  助理走了之後喬然說:“剛才我已經跟陳哥說過啦,讓他先回家了,以後每天晚上我來接你好不好?”
  “嗯。”靳寒柏上了車,看著他說:“在家裡太悶了就來。”
  “悶不悶都想來,一想到能早點見到你我就忍不住。”喬然現在身份都講開了,說起情話來更是不用顧忌。
  其實喬然以前是很愛玩的,相比起現在來那時候要活潑很多。靳寒柏不想讓他整天在家悶著,有心讓他多出來走走。
  喬然想了想說:“那時候我還小啊,愛玩。現在什麼也不想了,只想在你身邊,多看你兩眼比什麼都好。”
  靳寒柏看著他年輕的臉說出這麼老成的話來,有些想笑:“現在你也很小。”
  喬然搖頭:“我只比你小兩歲。現在只是身體年輕,不過這樣也好,說不準如果我還是我的話,臉都老啦,你就不喜歡了。”
  靳寒柏可能是想起了那時候的喬然,眼裡很柔軟,低低地說了一句:“只要是你就好。”
  只要是你就好。對他來說可能真的是這樣吧。
  只要是喬然,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不管他是不是換了張臉,只要還是那個人靳寒柏就不會不喜歡。
  所以就算喬然有的時候會覺得不適應,頂著一張陌生的臉去說喬然身上曾經發生的事,靳寒柏也不會。他幾乎是一下子就接受了,一切都那麼自然。
  儘管喬然這樣說,但靳寒柏還是想讓他開朗一些,不要太內向。所以週末他主動約了方騁。
  方騁本來就很少有閑著的時候,每個週末他那邊都熱鬧得很。他接了靳寒柏電話用非常誇張的語氣問:“喲,這什麼情況啊?要約我啊?”
  靳寒柏說:“你就說你這周有什麼安排吧。”
  “這周還真沒什麼重要的事兒,你要有事兒我就推了,怎麼了?”
  “不用推,”靳寒柏跟他說,“多帶個人。”
  “帶誰啊?”
  “溫庭。”
  “誰??”方騁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就是我身邊那個孩子,你以後玩的時候多帶帶他。”靳寒柏說這話的時候一臉平靜,但方騁在那邊聽得都愣了。
  “我操……”方騁的思緒轉了又轉,最後也只能發出這麼一聲感歎來,然後說:“行倒是行,但是我這邊瘋起來我可照顧不到啊,這孩子萬一讓人欺負著了我可不管的啊。”
  “他不用你管。”靳寒柏不知道想起什麼來,笑了一聲。
  方騁掛了電話半天都沒回過味來,仔細琢磨了一會兒,覺得溫庭這小孩兒是真他媽厲害。
  本來以為只有喬然自己過來,沒想到靳寒柏竟然也一起跟著了。靳寒柏牽著喬然的手一起走過來,方騁有那麼一瞬間覺得這倆人還真挺和諧的。
  喬然笑著跟他打招呼:“上午好啊方少爺。”
  “說了叫哥就行。”方騁過去攬住他肩膀,看見他漂亮的臉總想伸手撩兩把。
  “你也比我大太多了,再大幾歲我都該叫你叔了,叫聲哥太勉強了。”喬然稍微帶了那麼點嫌棄,撥開了方騁的手。
  “臥槽這是嫌我老啊?”方騁指了指靳寒柏,“那你怎麼叫他啊?靳叔?嘿喲你倆這情趣搞的。”
  喬然牽著靳寒柏的手,手指刮了刮他的手背,笑著看了眼靳寒柏,“你跟他能一樣嗎?這是我家先生。”
  “嘖。”方騁耙了一把頭髮,拍了拍喬然後背,“行了進去吧,不認識的讓你家先生給你介紹,都不是外人。”
  他們來的是方騁的一棟小別墅,他平時不住這兒,就喜歡在這邊搞個聚會什麼的。喬然跟著靳寒柏進去的時候就在想,不管多少年過去方騁這人是一點沒變。
  今天這些人還真不用靳寒柏給他介紹,多半喬然都認識。
  這種場合其實靳寒柏始終不適合,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以前喬然都擋在他身前,一點都不讓他吃虧。現在靳寒柏即使不說話也沒太多人擠兌他了,畢竟當初都是各家少爺,心裡沒太多衡量,現在靳寒柏的身份擺在那裡,裡面不少人都想跟他有合作關係。
  倆人在樓下沒坐多一會兒,喬然就拉著靳寒柏的手上了樓。找了個空房間,鞋一脫躺上了床。
  “我們躺會兒,吃飯了再下去就來得及。”喬然拍了拍身邊的床,示意靳寒柏也上來。
  靳寒柏笑了下,上來抱著他,“怎麼不下去玩?”
  喬然在靳寒柏臉上親了一下,笑眯眯的:“我只是有點困了,我們可以先睡一覺。”
  其實喬然只是心疼靳寒柏昨晚加班到半夜,今天還一早起來,為了陪自己出門。
  方騁找了一圈,找到這個房間的時候,兩人抱在一起睡得正香。靳寒柏以絕對保護的姿勢把喬然摟在懷裡,喬然縮成一團看起來很乖。
  方騁靠在門上看著他們,看了半天,最後扯開嘴角無聲笑了,給他們關上了門。
  兩人沉沉睡了一覺,下樓的時候樓下已經收拾好準備要吃飯了。喬然坐在靳寒柏旁邊,給他倒了杯果汁,然後在他耳邊說著悄悄話。
  “嘖,真能秀。”方騁從身後拍了兩人一把,挑眉問著:“什麼話啊非得湊耳邊說?”
  “沒說出來肯定就是不能外人聽,你還非打聽。”喬然斜了他一眼,拍了拍身邊的椅子,示意他可以做。
  方騁“嗤嗤”地笑起來,眼神沒從喬然身上離開。
  今天方騁覺得他格外像喬然。以前也像,但沒這麼像。一舉手一投足,甚至一眨眼都像喬然。
  一個人把自己生生活成了另一個人的樣子,也不知道這對他來說到底是好是壞。太像那個人了,所以靳寒柏也永遠不會忘了他。
  方騁想到這卻自嘲一笑。
  就是他不像喬然靳寒柏怕是也忘不了。那麼陽光開朗的小公子,連自己都經常想起,別提靳寒柏了。
  那天方騁在小花園裡撞了下靳寒柏的肩膀,倆人站了會兒,方騁扔過去一個曖昧的眼神,問:“動心了啊兄弟?”
  靳寒柏看看他,沒說話,但也沒否認。
  “你這變得有點快啊。”方騁是真覺得有點奇怪,明明上次看見的時候這倆人還不是這樣的。
  靳寒柏心裡揣著的秘密不能對別人說,只有他跟喬然兩個人知道。靳寒柏笑了下,“人不都是在變的麼?”
  方騁一笑,點頭:“也對。”
  動心了總比沒心強,方騁看著喬然走過來,沖他豎了個拇指。
  “幹什麼?”喬然挑眉。
  “你挺厲害。”方騁不多說,拍了拍喬然的後背就去旁邊玩。喬然一頭霧水,但也懶得理他。
  “他說什麼了?”喬然去問靳寒柏。
  靳寒柏輕輕摸了摸他的頭,“他問我是不是動心了。”
  喬然眨了眨眼:“那敢問先生,您動心了嗎?”
  靳寒柏慢慢湊過去,挨近喬然的耳朵,低聲說:“回家再告訴你。”
  喬然於是笑起來,泳池裡跳動的光在他眼裡映著,一閃一閃,活潑靈動。


第三十二章
  喬然太愛乾淨,不喜歡出汗的感覺,所以夏日裡不太愛動。這兩個月他幾乎沒怎麼出過門,始終在小別墅裡。白天看書,晚上陪靳寒柏。他連話說得都不多。
  “少爺回來了?”
  “嗯。”靳寒柏換了鞋,邊走邊松了領帶,問著:“他人呢?”
  紀伯笑著朝樓上指了指。
  靳寒柏走到喬然的房間,敲了敲門。
  喬然是光著腳過來開門的,他甜甜笑著:“我家先生回來了呀。”
  靳寒柏問他:“我打擾到你了嗎?”
  “沒有啊,我就隨便找個地方躺會兒。”喬然側身讓他進來,“以後你直接推門進來就行,不用敲門啊,我也不鎖門的。”
  靳寒柏手搭在他脖子上揉了揉:“這是你的空間。”
  “我不需要空間,就算有的話也不防備你。”喬然蹭進靳寒柏懷裡,嗅著他身上的香味,滿足地歎了口氣。
  靳寒柏本來就是話少的人,現在喬然話也不多,兩人在一起經常就是沉默。之前剛說開身份喬然有時候為了調動氣氛還找些話題,現在就是連話題都不找了,靳寒柏不說他也不說,比從前安靜了不是一星半點。
  萬事都有個冷卻期,剛說開身份那段時間,得知原先的愛人並沒有記恨自己,再續前緣的喜悅太強烈了,喬然每天都像踩在雲端,走每步路都像是飄著的。
  兩人從原先的金主情人關係迅速轉變為複合的情侶,甚至不需要適應期,一個晚上就回到五年前。但不管愛多深,最初的激動總會退下去。
  什麼人經過五年的時間也都要有變化的。
  更敏感了,也更成熟了。
  “今天都做什麼了?”靳寒柏摸著他的頭問。
  喬然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翻出一頁給靳寒柏看:“我把它畫完了。”
  翻開的那頁是喬然之前畫的婚禮現場草圖,他用了四張紙,把這個圖補全了。
  “之前一直覺得遺憾,這樣就好啦。”喬然手指在紙上刮了刮,低低地說:“從前總想著要特別,要好看,現在覺得簡簡單單才是最好的。”
  靳寒柏接過筆記本,每一頁都仔細地看。他點點頭:“挺好。”
  “方老三也算是咱倆半個媒人啦,我們讓他站在這裡給咱們當伴郎,得有個伴郎團,少說十個人。”喬然笑起來,在紙上輕輕畫了個圈,“我會把戒指埋在這裡,到時候你要挖出來我才會給你戴上。”
  “爺爺該給我個大紅包,他以前說過的。”喬然閉上眼睛躺在靳寒柏的臂彎,他的腦海中是他構想出來的婚禮,“那天陽光特別好,藍天都很漂亮。”
  靳寒柏安靜聽著,偶爾出個聲回應一下。喬然說的什麼他心裡都記得清楚。喬然說了很久,絮絮地把圖畫念出來,最後他笑了下。
  “不過我已經想好啦,我們不結婚了。”喬然胳膊搭在靳寒柏小腹上,抓著他的襯衫,用手指輕輕地搓,“我們不要結婚,就這樣很好。”
  靳寒柏頓了一下,問他:“為什麼?”
  喬然依然閉著眼,慢慢回答:“我無數次想過,我的……嗯怎麼說,就算是上一世吧,上一世的我們為什麼會是那樣的結局。我們明明那麼相愛的,我們怎麼會分開呢。”
  他說的這些,靳寒柏在過去幾年也無數次想過。但他從來不敢細想,怎麼細想?人都不在了,天人永隔,多刻骨的情感也不敢深究了,挖一次就是再往骨頭上刻一刀。
  “後來我覺得,可能是我們不懂收斂,不節制。”喬然唇角帶著淡淡的笑,閉眼喃喃地說著:“咱們多高調啊,全世界都知道我們在一起,我跟你示愛都要上新聞的。感情那麼深,本來就是不好的。情深不壽啊……”
  喬然的臉在靳寒柏胸口蹭了蹭,“重活一次,真的什麼都不想了,只要能在你身邊就好。既然感情不能少一分了,那就低調一點,偷偷的吧,我偷偷陪著你。”
  靳寒柏半晌沒說話,他摸著喬然的頭髮,喬然每次眨眼,睫毛刮在他襯衫上,帶來極輕極細微的顫動,都能傳進靳寒柏的心裡去。
  因為失去過,所以再次擁有的時候就更加珍惜。喬然抱著靳寒柏,嗅著他身上的味道,貪心得一下都不捨得放開。
  靳寒柏捏了捏他的臉:“不用偷偷的,幹什麼要偷偷的。”
  喬然臉埋在他胸前悶悶地笑:“我就是隨便一說,你那麼認真幹什麼啊……”
  喬然其實是有點困了,後來就抱著靳寒柏打起了盹兒。冷氣開得有些涼,靳寒柏扯開毯子蓋住兩人,輕輕點了點喬然凍得有些涼的鼻尖。
  因為天氣熱的關係,喬然連去老宅陪老爺子的次數都降了,人老了總是惦記那些掛念的人,喬然再不愛動,爺爺一個電話過來也趕緊提著新搜羅的茶過去了。
  老爺子臉上不太高興,看了喬然一眼就低下頭。喬然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膝蓋上,揚著大大的笑臉:“爺。”
  “上回說好陪我去茶樓,轉頭就不來了!”老爺子手裡轉著玉石珠子,磕得哢哢響。
  “這幾天太熱我也不好帶您出去,這萬一中暑了太難受,咱就在家吧,我陪您下棋。”
  “出不出去的你也得來了才成。”老爺子不買帳,年紀大了越發像小孩子。
  喬然只能哄著,攥著他的手哄了半天,終於是把老爺子哄笑了出來。
  老爺子吃著切好的小鳳梨,對喬然說:“小溫啊,老二拿回了不少好東西,我看有個墨翠小牌就挺適合你,回頭你去問他要,掛在車上保平安。”
  喬然眨了眨眼,睫毛輕顫:“二叔回來了?”
  “回來啦,”老爺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不太在意地說:“上周回來了,沒住家裡,在東院住的。”
  “嗯,知道了爺。”喬然點頭,陪老爺子下了盤棋,但總是心不在焉。
  喬然也才明白老爺子今天叫他過來的用意。人老心不老,果然如此。
  二叔回來了,這話得傳到靳寒柏那裡。至於他想不想見要不要去,那是他自己的事了。
  那晚喬然說得倒是挺直接的,他握著靳寒柏的手晃了晃,讓他看自己。靳寒柏挑起眉,輕聲問他:“怎麼了?”
  喬然抿了抿唇說:“靳寒百,二叔回來了。”
  靳寒柏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喬然於是又重複了一次:“二叔回來了。”
  靳寒柏點頭,語氣很平靜:“嗯,我知道。”
  喬然詫然地看著他,靳寒柏看見他的眼睛,笑了笑:“怎麼這麼驚訝。”
  “你上周就知道了嗎?”喬然本來以為靳寒柏聽到怎麼也該有點反應的,沒想到他早知道了,“那怎麼沒有說?”
  靳寒柏的確是上周就知道了。
  他父親死後這幾年,母親和二叔始終沒回來過。他們不回來不代表靳寒柏不知道他們在哪裡,事實上他二叔的飛機一落地靳寒柏就已經知道了。
  他沒有說,因為不想讓喬然再想起那些過往。
  畢竟每次提起這些的時候,喬然總是很內疚。他覺得父親的死和他有關,覺得自己身上背負著罪孽。這是兩人之間有些敏感的話題,靳寒柏甚至連提都不想提。
  “爺跟你說的?”靳寒柏問他。
  “嗯。”
  靳寒柏一隻手揉著喬然的手,繼續低頭看郵件。喬然低頭坐了會兒,然後輕聲開口問道:“你……會去見他嗎?”
  “會的,”靳寒柏沒怎麼猶豫就回答,“已經約好了時間,本來沒想跟你說,怕你多心。既然你都知道了,那週末跟我一起去?”
  喬然想了想,點頭:“好的。”
  見面的那天喬然穿了身白色的西裝,他拿著給二叔的禮物,隨著靳寒柏一起出了門。原本以為會去個很正式的餐廳,結果只是去了他在住的那所房子。
  喬然之前其實見過二叔幾次的,在他印象裡那是個風度翩翩的男人,優雅,俊朗。幾年過去他變化不大,只是老了一些。
  靳寒柏帶著喬然進門,牽著他的手,對他說:“叫二叔。”
  喬然乖巧應著:“二叔。”
  靳智林應了,笑著看他:“這位是?”
  靳寒柏回答:“是我愛人。”
  靳智林又仔細看了一番喬然,然後才笑著點頭:“挺好。”
  喬然那天吃了二叔做的晚餐。他本來以為靳寒柏和他的見面會是有些僵硬的,甚至帶著些尷尬。
  但完全沒有。
  靳智林很健談,他給喬然講那些小島,跑到家裡來敲門的小動物,它們有著敏銳的鼻子,老遠就能聞到海鮮湯的味道。
  他提起靳寒柏母親來也很自然,叫她的名字,好像之前靳家被爆出來最大醜聞的兩個主角不是他們兩個。
  最終在晚餐過後,喬然才聽到他問靳寒柏:“小夥計,恨不恨我。”
  小夥計,這個稱呼很久遠了。從前靳智林總是這麼稱呼靳寒柏,他對靳寒柏一直很好,始終是個很棒的長輩。
  靳寒柏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喬然很懂他,適時遞了杯水過去,靳寒柏接過,對他說了聲“謝謝”。
  靳智林笑了笑,也就沒有繼續問。
  恨嗎?喬然覺得靳寒柏應該是不會恨他的,害死靳智維的不是他,雖然他做得不對,但也沒什麼好恨的。上一輩的恩恩怨怨用不著小輩指手畫腳。
  但要說不恨,靳家現在成了這樣,歸根究底誰都有責任。
  那天離開之前,靳智林給了喬然一個小盒。喬然打開看了看,是老爺子說的那塊墨翠。
  “你拿著吧,我不怎麼信這些,本來是給你爺爺的,但他說了讓我給你。本來想讓寒柏帶回去,既然你來了就正好了。”
  喬然收下,禮貌道謝。
  “不用太客氣。”靳智林看著喬然的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長舒了口氣說:“總覺得你有點像誰。寒柏性格太孤僻了,你們好好過。”
  喬然點頭,笑著說:“嗯,會的。”
  靳寒柏牽著他的手,沉聲喚他:“走了。”


第三十三章
  有時喬然睡醒剛睜眼,會有些恍惚,覺得自己還是溫庭。偶爾這種不清醒會持續一會兒,直到靳寒柏叫了他的名字。
  兩片窗簾中間透過一絲光,正好照在喬然眼睛上。他皺著眉緩緩睜眼,被陽光刺得眯起眼睛。
  他剛剛做了個夢,夢裡他以溫庭的身份剛住進來不久,他脫光了自己站在靳寒柏面前。結果這個人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對他說:“出去吧。”
  他還想再說點什麼,但看著靳寒柏透著疏離的臉,還是歎了口氣離開了。他光著身子回到自己房間,縮成一團。
  夢裡那種失落有些強烈,導致喬然即使醒過來眉頭也還是放不開。他看著靳寒柏,伸出手指去描繪他的唇。
  靳寒柏在他碰到自己臉的時候醒了過來,喬然跟他對視上,一瞬間還有些慌亂,匆忙錯開眼睛,低聲道歉:“打擾你休息了,先生。”
  靳寒柏看著他,清了清嗓才出聲:“嗯?”
  喬然臉上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情不自禁,對不起。”
  “情不自禁想幹什麼?”靳寒柏笑了,把喬然樓進懷裡,手滑下去捏了捏他的腰,“又想做愛?”
  這個動作讓喬然有些愣住了,過了十幾秒才徹底清醒過來。他搖頭失笑,覺得自己傻得有點可笑。
  喬然臉扣在靳寒柏肩窩不出來,哼唧著說:“睡懵了……做夢你不理我,金主好高冷的,醒了也沒反應過來。”
  靳寒柏親了親他的頭頂,想起之前他還是溫庭的時候,每天陪在自己身邊,自己也沒怎麼對他上過心。溫庭太乖了,現在想來乖得惹人心疼。
  喬然可能是被夢裡的情緒感染了,這會兒突然想問靳寒柏一個問題,他手虛虛攥成拳,小聲問:“金主先生我能不能問你。”
  “你問。”
  “如果……如果我始終是溫庭,你會愛上我嗎?”喬然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問出這種問題,他抬頭去看靳寒柏的臉,等著他的答案。
  靳寒柏說:“不知道,至少現在不會。”
  “那你……哎問這種問題感覺有點奇怪,那跟在你身邊這麼久了,你喜歡他嗎?以後會喜歡嗎?”
  靳寒柏笑了,刮了刮喬然的臉:“你是在吃自己的醋嗎?”
  “沒,做了個夢,所以有點想知道。”
  靳寒柏想了想,最後說:“這種問題回答不了。在我現在看來是肯定不會的,但未來的事情誰都說不準。可能二十年三十年過去了,即使我不喜歡他,我也習慣身邊有了這麼個人。不談情,也不說愛。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不像你,就不可能在我身邊留下這麼多年。”
  喬然在這一刻突然覺得很心酸。
  替自己之前溫庭的人設心酸。那個身份,最多也就只能是這樣了。不談情不說愛,但如果不貪心的話,可以長久留在他身邊,甚至連留下來,都是因為像另外一個人。靳寒柏偶爾給的那點小溫柔,夠他在孤獨的時候回味很久。
  但喬然更多的是替靳寒柏覺得心酸。溫庭得不到什麼,不是靳寒柏不給,是他沒有了。總共就那麼一顆心,跟著舊愛一起長眠,身邊有再好的人他都感知不到了嗎?
  喬然吸了吸鼻子,靳寒柏笑著在他耳邊問:“大早上的怎麼這麼糾結?”
  喬然悶聲回話:“睡傻了。”
  靳寒柏抱了他一會兒才讓他起來:“起床吧,今天要帶你去個地方。”
  喬然乖乖配合,睡醒要先撒個嬌,讓靳寒柏背著去洗手間。靳寒柏把他放到鏡子前,牙刷擠了牙膏才放進他嘴裡。電動牙刷在嘴裡嗡嗡響,喬然含糊著說:“變成寶寶了。”
  靳寒柏笑著摸他的頭,在他額角親了下說:“小喬本來就是。”
  喬然刷牙的時候始終看著靳寒柏,知道漱了口才歎氣說:“幸好我是小喬。”
  他還有些陷在之前的問題裡回不過神,總是忍不住會去想,如果自己真的是溫庭,那是不是窮極一生都沒辦法得到這個人的感情了。
  這個問題困擾了喬然整個上午,一直到坐進車裡都還在想。靳寒柏覺得這樣的喬然有些可愛,也不出聲打擾他。
  下車之前喬然終於想明白了。
  他想通了,這個假設是不成立的。
  如果他不是喬然,他就不會那麼死心塌地去喜歡靳寒柏。不會那麼小心翼翼,也不會那麼深情款款。
  喬然呼出一口氣,上前拉住了靳寒柏的手。
  “想通了?”靳寒柏輕笑著問他。
  “通啦。”喬然歪了歪頭,這才注意到靳寒柏帶他來了什麼地方。他一時間有些愣住,轉頭四處看著。
  這個地方他很熟悉。
  當初他還是喬家小少爺的時候,穿著白色西裝,帶著四個專業攝影師來到這裡,他手心裡都是汗,有些局促地問著他們:“光夠不夠?我這位置行嗎?要把我拍得好看一些,我得跟我愛人求婚啊。”
  攝影師A建議他摘下一朵花拿在手裡。
  喬然伸手挑了半天都沒忍心摘下一朵,他有點不太好意思,抓了抓頭髮:“這些花都是我愛人的,我不太想摘啊。”
  攝影師B說那就乾脆這麼站著吧,這樣顯得更誠懇。
  喬然平時那麼放得開,到了那時候卻怎麼都不自在,他手指去找自己的褲線,又被攝影師C說他站得太死板。
  喬然急得額頭上都浮起了汗。
  最後攝影師D說,你一手揣褲袋裡吧,另外一隻說激動了就晃一晃。
  這樣很好,最後也真的就是這麼拍的。
  喬然站在太陽下面對著鏡頭甜甜地說著自己的愛。他的心不大,其實什麼都沒有,只有那麼一個靳寒柏。
  他當時指著這片花田對靳寒柏說:“這些都送給你,都是你的啦。”
  他當時買下了那一季所有的花,送他的愛人。
  喬然眼睛紅了起來,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回頭看看靳寒柏,卻沒說出話。
  靳寒柏拉著他的手,帶他一步一步走進花田。
  “那年我公司年會,我第一次看見這裡。那麼多玫瑰啊,很好看。”
  靳寒柏笑了,他手搭在喬然肩膀上,攬著人繼續往前走,“小喬他總是喜歡弄這些浪漫的事,他那麼完美,陽光照在他身上,我甚至覺得他會不會就這麼跟光融在一起,我有點害怕。”
  “那麼多人跟我一起在聽,小喬他有多愛我。”
  靳寒柏一字一句慢慢說著,喬然也每個字都聽進心裡。靳寒柏的聲音那麼好聽,喬然覺得自己要聽化了。
  “他問我可不可以跟他求婚,那他知不知道戒指我每天都揣在身上,我很早就想跟他求婚,但我覺得自己配不上。”
  喬然鼻子很酸,他卻連吸鼻子都不想,只想聽靳寒柏說話。
  “我第二次來到這裡,是來看這些花夠不夠我婚禮上用。花房姑娘們都知道小喬,問我那個俊俏的小帥哥求婚成功了沒有。”
  “但是沒等我的婚禮成行,小喬就不見了。有一年他生日的時候我第三次來,那天我好像真的看到了我的小公子,站在那裡對我說話。我買下這裡,從此這裡每一季的花,都是小喬的。”
  靳寒柏回頭指著喬然當時視頻裡站的位置。
  喬然眼淚落下來,靳寒柏手指給他抹去,帶著他繼續走。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以這樣的方式從我身邊離開。誰帶走他了?對面那個人我想讓他活過來再死一萬次,但我的小喬回不來。”
  靳寒柏說完這幾句也不再說了,他的聲音有些低沉,有點啞。這個時候他就連眼神都是陰鬱的。
  兩人走到花田深處,靳寒柏說:“前幾天我第四次來,走到現在這裡,沒捨得踩壞一枝花。”
  靳寒柏的手從喬然的肩膀上拿下來,喬然哭得連鼻尖都是紅的。靳寒柏吻了吻他的臉,帶著人蹲下來。
  他伸手去撥地上的土,也帶著喬然一起。喬然碰到土裡的東西,努力掃清上面的土。
  靳寒柏拿出那個小盒子,輕輕打開。裡面一對指環被陽光照得泛著光亮。
  “今天我第五次來,帶著重新回到我身邊的小喬。我感謝命運,感恩一切。十年前的今天他哭著問我,跟他在一起行不行,那時候他才二十四歲,我不知道該怎麼承諾他一生。今天我也很想問問他,不想結婚的話,戒指戴上行不行。”
  喬然蹲在地上泣不成聲,他一句話都不說,顫抖著手拿出一隻戒指,抓過靳寒柏的手急切地往他無名指上戴。然後不等靳寒柏動作,拿出另外一隻直接套在自己手上。
  他哭得說不出話,整個人都是顫抖的。
  靳寒柏拍拍他的後背,捏了捏他的耳朵,無聲安慰著。
  喬然過了很久才平靜了一些,擦乾了臉上的眼淚,抬起頭露出個甜甜的笑來,像極了兩人第一次相見時那明朗的樣子。
  “原來……原來是靳少爺呀。我是喬然,喬家老么兒。你真好看,能帶我回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