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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如故by酸菜罎子

文案:
最難得的就是多年以後我還愛你,而你也是。破鏡重圓HE

相關文:
你還要不要臉了by酸菜罎子

找不到番外QAQ

第一章

人常說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在我看來,這句是屁話。
人當然還是新的好。舊的既然舊了,再惦記,不過犯賤。
張景推開酒吧的門,林洲見他進來,遠遠揚了下手。張景露出個笑來,走過去輕佻地抓了下他衣服,“今兒穿這麼騷,勾誰呢?”
“勾的著誰我就勾誰,”林洲給酒保使個手勢,讓他給張景來杯酒,說:“你最近來的挺頻啊?”
“最近這不春天了嗎?”張景背靠著吧台,拿過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小貓都該撒春了。”
林洲嗤笑一聲,“你一隻家貓,就別惦記小野貓了,你玩不轉。也不敢真玩兒。”
“操,”張景一杯酒一口喝下去,喉結上下滾動看起來極性`感,他舔舔嘴唇,“我有什麼不敢玩,出來不就是找樂子的麼?”
林洲扯唇笑了笑,張景剛要說話,林洲伸手一把將張景扯過來,作勢要往他嘴上親,張景皺眉躲開。林洲突然就笑了,在他臉上咬了一口,說:“你看,你連我都不敢親一口,你敢跟誰玩?”
張景推開他,伸手擦了擦臉:“你真夠噁心的。”
讓林洲這麼一鬧,張景突然什麼心情也沒了。那種感覺就像吃了一口餿了的食物,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的煩躁感。
林洲在他身邊站了一會,張景回過神想跟他說話的時候,只見身邊的人早就沒了影。視線搜羅了一圈,看見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勾上了個年輕妖嬈的小妖精,正貼在一起吻得難捨難分。
張景冷笑一聲,轉頭對酒保說:“百威來一打。”
酒保應了一聲,兩提啤酒,半杯冰塊。張景對他笑了笑,左眼沖他眨了下,風流又曖昧。
酒保年紀不大,應該是來兼職的大學生,瞬間便紅了臉低下頭,眼裡一絲慌亂。
張景心中輕笑,看,魅力還是有的。
一打酒十二瓶,張景喝的一滴不剩。喝到後來已經有些神志不清,身旁的人晃晃悠悠全是虛影。張景看不清人,可神奇的是他竟然能聽清他們說的話。酒吧裡人多,加上音樂聲,吵得張景頭痛。
他皺眉抓起酒杯要往嘴裡送,身旁忽然坐了個人。他按住張景的空酒杯,說:“一個人喝酒,看著可憐。”
張景使勁眯了眯眼,努力讓眼睛對一點焦,然後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
他於是抽出手,沒有理。
那人也沒再執著,扭頭跟酒保聊天去了。
“今天什麼日子,這麼多人。”
他聲音不大,酒保小哥沒聽清。他剛要再重複一遍,張景晃了晃手,嘟嘟囔囔地說:“今天愚人節啊……”
“四月一號。”
“傻子節。”
不知道為什麼說出傻子節三個字的時候他突然心口一疼,疼得他皺著眉摸了摸心口。
對啊,今天是傻子節,被留下來的都是傻子。

第二章

“林哥,你朋友喝多了。”酒保見林洲過來,趕緊說了一句。
林洲掃了張景一眼,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在他耳邊問了一句:“喂!打烊了!還能醒嗎?”
張景“唔”了一聲,動也沒動一下。
林洲略有些煩躁地向後看了一眼,剛約上的小傢伙正眼巴眼望地瞅著他。他安撫地沖他笑了笑,然後回頭又看了眼癱成泥的張景。
“操,”林洲踹了一腳張景的凳子,“不能喝就少他媽喝點!”
林洲想了想,過去跟小傢伙說了句什麼。小傢伙咬了咬唇,有點不情願。林洲捏著他下巴,在嘴唇上親了一口。
幾句話的功夫回來了,張景仍舊是一灘爛泥。
林洲扛著張景回去的時候,張景嘴裡嘟嘟囔囔地說頭暈。林洲開了門,鞋也不脫直接把張景扔在了沙發上。然後摸摸他兜裡手機錢包什麼的還在不在,畢竟有過一回張景喝多了林洲把他扛回來的時候兜裡東西都掉了的經歷。
張景到了沙發上就翻個身睡過去了。
林洲罵了一句,給他脫了鞋。衣服褲子也都脫了,解他腰帶的時候張景似有所覺,一把按住腰帶扣子,眼睛也睜開了。
“操性的,警惕性還挺強。”林洲把臉湊近了給他看,“看清楚點,認認這張臉,我真想操你的話你現在早特麼菊花都爛了。”
張景不知道認出還是沒認出,反正是松了手。
林洲把他扒光了只留條內褲,看著他兩條長腿,林洲冷笑一聲。他伸手在張景大腿根摸了一把,張景動了動,手揮了揮,林洲其實挺熟悉手裡的手感,多少次張景喝多了他都摸過。
林洲自認不是什麼好人,但是張景他是真的一次都沒碰過。
第一回認識就是張景闖進他的酒吧,喝成現在這德性,說要跟他約一炮。送上門的小帥哥林洲沒有不吃的道理。
結果把人弄到酒店,澡也給洗過了,收拾收拾要上正壘了,張景卻不幹了。摟過他脖子使勁看他的臉,然後就說什麼都不讓碰了。林洲簡直懵了,這是讓人玩了啊?結果還沒等他怎麼,張景那邊抱著腦袋就哭。把自己縮成一團,跟個蝦似的哭的那叫一個悲天憫地。
那晚林洲還真的就沒吃這口小鮮肉。
其實這麼多年了,張景一直都還是他最喜歡吃的那一口。他長了林洲最稀罕的模樣,不娘不弱,一身常年運動練出來的標緻體型,兩條大長腿勾得人心裡癢癢,牙根也癢。
可偏就一直下不去嘴。
張景哪知道林洲的心裡活動,自己睡得舒坦,翻身扯過一個抱枕,蹭了蹭。林洲眸中一暗,看著張景肩胛骨到腰部再到小腿的線條,這副身材真是讓人忍不住想撲上去操他個天昏地暗。
林洲咬了咬牙,罵了一句。然後去浴室洗澡,出來之後隨便給張景扔了條毯子。肉在嘴邊不吃,狼都成兔子了。
那晚張景做了個夢。
傍晚的餘暈撒得整片籃球場都鋪著暖色的光,人身上都圍著金色的光圈,男生的汗灑下來,落在地上的汗珠都透著肆意暢快。
張景從隊友手中接過球,腳腕用力,一個後仰跳投,三分球穩穩的從籃筐落了地。隊友跟他撞了撞肩膀,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和年輕人特有的衝動和活力。
張景看到那張最帥的臉,沖自己笑著眨了眨眼。他對著那人揚了揚下巴,帶著滿臉的驕傲。那人跑過來,擦肩而過的時候在他耳邊很小聲說了一句:“寶貝兒真棒。”
張景然後整顆心都酥了。
之後就習慣每投進一個球就看一看他,看著他沖自己豎拇指。看他眼睛裡帶著對戀人的驕傲,欣賞,和滿溢的熱烈的愛。
一場球贏得沒有懸念,換衣室裡,張景摟著男生的腰,笑著問一句:“我帥嗎?”
男生按住他後頸,在他唇上發狠咬了一口:“你帥得我連球都看不見了。真特麼浪,浪得我快硬了。”
張景笑著罵他一句。
年輕的戀人,場上一同揮灑汗水,場下細數對方的帥處,調侃對方剛才又不小心掀開衣服露了處腰條。
“以後別特麼打球了,你非得勾得全世界都愛你啊?”男生挑著一雙濃眉,把張景按在自己肩膀上用力壓了壓。
張景咬他一口,然後扯著嘴角問:“操,我稀罕誰愛我啊?我稀罕的那個愛不愛啊?”
“那你愛不愛我啊?”張景從心窩子裡念出那個最愛的名字,“季東勳。”
男生狠狠吻住他的唇,舌頭帶著狠勁在他嘴裡勾纏。
夢裡頭兩個年輕的男孩子恨不得把對方拆碎了塞進自己骨子裡。那種濃烈的愛意漾得人整個都飄起來,哪怕這是個夢。
……
“還他媽睡啊?”
林洲毫不客氣,一腳踹在張景屁股上,“我們家沙發都讓你吐髒了你還他媽睡。”
張景皺著眉醒過來。
夢裡的愛情太過濃郁美好,以至於醒過來的人心裡空了個拳頭寬的洞。黑沉沉,深不見底。
張景又閉上眼,很久說不出話來。
“別他媽裝死,”林洲蹲下在張景臉上拍了拍,“你現在是在我那喝酒喝慣癮了是吧?喝完往那一趴就有人給你扛回家睡覺,哎我問問你,你給我什麼了?”
張景翻身沖著沙發背,不想說話。
“操!”林洲也不再跟他說了,起身去廁所放水。
張景面無表情,睜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還有一處處細碎的疤,年久日深只剩一個一個白點。
他緩緩攥起拳頭,用這只滿布傷口的手按住心口。
四年整。沒能填上心口的洞。

第三章

“看看這臉色,昨晚又去哪浪了啊?”白奇看了張景一眼,扔給他個麵包。
張景笑了下,“去幹了個野炮。”
白奇揚起眉,“滋味兒怎麼樣?”
張景撕開包裝咬了口麵包,在自己抽屜裡拿出盒牛奶插上吸管,“挺好,屁股特別翹。”
白奇習慣了他不靠譜的模樣,只是笑了笑,說了一句:“注意安全,小心艾滋。”
張景點頭:“戴套了。”
白奇無奈地搖搖頭。
珊珊來的時候張景剛咽進最後一口麵包,胃裡持續的痛感這才緩解了一些。珊珊從包裡掏出保溫桶,“我媽早上包的餃子,景哥來不來點?我特意給你拿的。”
張景看了眼剛扔掉的牛奶盒,問她:“為什麼你不早來五分鐘。”
珊珊還挺驚訝:“難道你今天吃完飯了嗎?你不天天都不吃的嗎?”
張景指了下白奇:“他剛給我個麵包,不過你拿來吧,我還能吃幾個。”
珊珊媽媽包的蒸餃,張景得有幾年沒吃過這種家裡的味道,一不小心就吃多了。過後他按著胃,覺得他這胃也挺矯情的,不吃疼,吃多了也疼。
少爺身子窮鬼命。
“哎對了珊珊,”張景從自己桌上找到一份合同扔給她,“昨天美華送過來的合同,你看看,沒有問題扔給白奇讓他簽。”
“好的景哥。”
“小美,你們手頭那個小宣傳做完了沒有,做完拿過來給我看看。”
小美是個小個子男生,白白淨淨的像個小姑娘,趕緊答應:“完了完了,屬他們最能催!小破宣傳片沒多少錢還死多規矩!”
這個廣告工作室是他和白奇一起開的,規模雖然不大,但是工作室裡都是些人尖子,一個頂仨,現在也蒸蒸日上著。
張景和白奇分工不同,張景畢竟不是學設計的,白奇主管設計拿主意,張景管除了做廣告以外的所有業務。白奇這人也是個有脾氣的的,當初是一大廣告公司創意總監,嫌領導事多脾氣一上來辭職出來單幹了,順便帶走了手底下一批鐵杆員工。像小美珊珊他們都是。
工作室一個蘿蔔一個坑,多餘一個閒人也沒有。
白奇想起什麼來,跟張景說:“昨天不有個今天讓去個人談合同的麼?今天下午你去一趟吧。”
張景點頭:“好的,位置在哪?”
“地址我發給你,”白奇說,“挺大個公司來著。”
張景昨晚喝多了在林洲家過的夜,今早也沒換衣服,下午他騎著他的豪車轟轟烈烈去了之後,保安攔住他沒讓他進。
“您好先生。”保安恭恭敬敬地點下頭,等著他的下文。
張景知道自己這身裝扮和他的坐騎挺不應景的,這不能怪人家。他說:“我是廣告公司來談合同的。”
保安跟前台核對了一下,這才放行。張景其實很討厭這些所謂大公司的架勢,進一次比進政府大樓都難。
他指了指自己的車,跟保安說了一句:“麻煩了兄弟,車不用看,你幫我盯著點頭盔就行。”
保安又是恭恭敬敬點頭:“好的先生。”
張景進了門又被前臺攔了一道。小姑娘長的很漂亮,畫的淡妝精緻又俐落。
“下午好先生,請您稍等一下。”
“嗯。”
張景看著小姑娘打內線,“陳助您好,昨天您交代的工作室負責人已經到了,現在方便請他上去嗎?”
“是一位先生。”
“好的。”
小姑娘掛了電話,掛著禮貌的微笑對張景說:“很抱歉讓您久等了,請這邊電梯上十六樓,那裡有人接待您。”
張景沖她笑了笑。
從前臺到電梯這一路地磚都乾淨得反著光,進了電梯之後張景才放下臉來,這套作派弄得他略有些煩躁。簽個合同弄得跟闖關似的。
到了十六樓門口果然有人在等,這次換了位男性。他略頷首對張景說:“您好,請您跟我來。”
到了一間辦公室門前,那人敲了兩下,然後開了門說:“季總,工作室的人到了。”
他回身對張景說:“先生裡邊請。”
說完他就退了出去。
張景正常應該走上前去,伸出手,說一句“季總您好,我是礬白工作室負責人。”可他現在一步也邁不出去。
他看著那張正盯著他看的臉,發現自己不會動,也失了聲。那張臉昨晚還出現在他的夢裡,他們互訴情意,他們親吻……
他甚至懷疑自己現在仍舊在夢裡,根本沒有醒過來。
他看著那人走到他面前,直到那副沉沉的嗓音響起,這才回過神來。
“這麼巧,好久不見。”
張景回到現實,穩了穩心神,“嗯,好久不見。”
之後他沒有說話,張景也沒說。他偏著頭看辦公室裡的書櫃,心裡有些莫名的怒氣,他覺得自己很是狼狽。
宿醉之後鬼一樣的臉色,帶著酒氣皺巴巴的衣服,和見了他之後不自然的反應。與面前這個衣著得體神態自若的人比起來,自己尷尬得簡直無所遁形。
他在心裡冷笑了一聲,覺得自己真是挺賤的。好幾年一個舊人了,犯得著犯不著?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的人,面無表情地說:“季總,看來你這幾年過得不錯,那就省去寒暄那一道了,咱們直接說正事,我一會還有事,快點把合同簽完,然後你把要求大致先給我說一下,具體的到時候你跟我們工作室的人再細說。”
季東勳目光沉沉地看著他,良久之後才說了一聲:“好。”
其實所謂談合同,他們一個做廣告的,合同也沒什麼太多好談的。無非就是給雙方一個約束,保證我做完你給我錢,我做的不滿意你扣我錢,再多也不過就是別的一些小的細節了。
張景表面挺淡定,說的有條有理,其實說的什麼他根本就沒過腦子,你現在問他上一句說的什麼,他一定一臉茫然地看著你,說不出來。
季東勳從頭到尾也沒說過幾句,張景說什麼他就說“可以”,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張景臉上,短暫停留一瞬,然後轉開。
看起來真的就是好久不見的舊相識,也僅此而已了。
“那就先這樣,季總,回頭我把合同打出來傳真或者掃描給你都行,設計上的事我不明白,細節你跟我們工作室另外個人再敲。”
季東勳看著他:“嗯。”
張景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他以為對方依然會是一聲“嗯”,但他卻聽見性感的嗓音沉沉地問:“你急什麼。”
這四個字讓張景剛有點平靜下來的思緒瞬間就又亂了。
他一下子就想起以前無數個要分開各自回宿舍的晚上,他會一把扯住自己的胳膊,皺著眉不太高興地問:“你急什麼?”
張景呼吸一窒,覺得自己從心尖開始蔓延絲絲落落的疼。
他說:“我還有點別的事,就不耽誤季總時間了,合作愉快。”
他想伸出手和季東勳握一握,但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伸出手。
張景走得乾脆,甚至沒再抬頭看過一眼。出了大樓他直奔自己的坐騎,扣上頭盔,開了發動機擰了兩下油門,動作一氣呵成,讓人看來是說不出的帥氣。
回到工作室的時候他給自己買了包煙,在門口抽了兩根才進來。
白奇問他:“談怎麼樣了?”
“挺好啊,一會我擬一份合同一簽就完事。”
“辛苦了,”白奇扔個他個棒棒糖,“這個月不能再接活了,忙不過來,做完手頭這幾個再說吧。”
張景點頭,“行。”
自從張景談合同回來就有些魂不守舍,白奇看了他幾次,覺得他有些不對勁。
別人弄完手裡東西都下班了,最後就剩白奇和張景兩個人。一個活沒幹完,一個坐椅子上發呆。
白奇看他一眼,問:“你魂丟了?”
“嗯?”張景看著他眨眨眼:“你剛說什麼了我沒聽清。”
“我問你是不是魂丟了。”
張景沒答話。
過了很久,他走過來,拄著桌子問:“上回你說的那個,就要介紹給我認識的那個男的,他找著物件沒呢?”
白奇揚起眉:“你什麼意思?”
張景笑得沒心沒肺的,“我感覺我最近有點寂寞,缺愛了。他要沒找著人你把我微信給他吧。”

第四章

“--季東勳!”張景手揣在兜裡,外套的拉鍊一直拉到下巴,牛仔褲運動鞋,陽光帥氣閃瞎人眼。他扯著嘴角笑得壞壞的,幾步跑上前去用肩膀撞了撞前面的人。
季東勳看著他,笑問:“幹嘛去?”
“打球啊,”張景咬了咬拉鍊,眼睛裡帶著勾的,“你幹嘛去,我下午給你打電話你怎麼不接啊?”
季東勳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輕輕捏了捏,“下午上課忘帶手機了,怎麼啊?想我了?”
張景聳聳肩:“不要臉。”
季東勳笑了下,搭著他的那只手把人往自己這邊攬了攬,湊近了輕聲問:“那不想?”
張景扭開頭沒說過,但嘴角卻怎麼都控制不住地揚起來。
倆人分開的時候季東勳說:“寶貝兒別忘了,今天星期五,一會兒我下課直接去籃球場找你,然後帶你出去吃飯。”
張景瞬間心就長了草安定不下來了。
星期五啊。
星期五……咳。那今晚一定又是個火熱的夜晚。
張景簡直走著路都要飛起來。
……
然後他就真的飛了起來。畫面一轉他就飛到了樓頂,他看見季東勳在天臺上畫畫,他想湊近了看看他畫的是什麼。可無論他怎麼努力都只能離他越來越遠,到最後甚至要看不見了。
心中的恐慌蔓延開來,張景伸直手臂想抓住他的人,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季東勳--”
然後張景也真的這麼喊了。
從夢裡醒過來的時候耳邊好像還回蕩著自己的喊聲,急切,渴望,和痛苦。
他在黑暗中睜著一雙眼,直直瞪著天花板。心臟還在噗通噗通狂跳,那種抓不住戀人的恐慌感還在持續。
張景抹了把臉,當初那些紛紛亂亂又一下子沖進腦袋,他使勁按著太陽穴,可是頭還是疼得厲害。
他光著腳走進浴室,開了水龍頭直接把頭放在下面沖。冷水澆下來讓他冷靜了不少,心中呼嘯著的執念也漸漸安靜下來。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濕著糊在臉上,水不停往下滴。帥,也性感。但很狼狽。
這就是當初在季東勳身邊的自己。愛的太過了,總是弄得自己一片狼藉。
他隨便扯了條毛巾擦了擦頭髮,然後仰躺在床上。
連著兩晚夢到他了,這不是個好兆頭。張景又想起白天看到的那個人,見一面都要被人攔三道的季總。他和夢裡的季東勳完全不一樣了,夢裡面他熱情衝動甜得膩人。今天那個人顯然不是的,他沉默寡言,冷靜禁欲。
張景今天說了那麼多,但他從最開始想說的其實只有一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然而他不可能問出這句。
他翻個身把自己蜷成一團,然後閉上眼繼續睡了。
別想,別做夢,別犯賤。
……
第二天張景起得有點晚,他去上班的時候辦公室的人已經全到了。門口的玲玲看見他進來,笑著打聲招呼。
“嗨景哥,今天搞這麼帥,有活動啊?”
張景外套一甩搭在肩上,笑著說:“你這麼問我該覺得我平時不夠帥了。”
“帥帥帥你最帥,”玲玲接完水回自己座位了,“天天看著你我找物件都困難了。”
白奇問他:“起晚了啊?”
張景坐自己那拿出盒牛奶喝,“嗯,昨晚缺愛睡不著覺。”
白奇翻翻自己抽屜,扔給他一盒餅乾,“我把你微信給他了,他沒加你?”
張景眨了眨眼,漫不經心地說:“好像加了,我沒注意。”
白奇習慣了他什麼都不走心的狀態,也沒搭理他,這幾年他一直都這樣,常年說缺愛,但又從來不見他真的找人。
別人都忙,張景就坐在自己椅子上嘎嘣嘎嘣吃餅乾,一口餅乾一口牛奶吃的挺香,一邊看著別人埋頭幹活。吃著吃著把自己都吃樂了,感覺自己像個大地主。
張景常年胃疼,從中學開始就有的毛病,天冷時候尤其嚴重。吃了早飯就能好一些,但他總不記得吃,也懶得去吃。所以辦公室經常有人備著零食等著投喂他,他一按肚子就有人翻抽屜,這麼多人總能給他翻出點糧食來。
張景吃完一盒餅乾,最後一口牛奶也吸乾淨了,收拾收拾劃拉進垃圾桶。
他狀似不經意地問白奇,“哎昨天下午那個合同我讓你跟他們聯繫你聯繫了嗎?”
白奇盯著電腦螢幕,說:“沒有啊,忘了。你給他們發過去吧,等他們說細節我再上你那跟他說。”
張景抽了張紙慢慢地擦著桌子,說:“不,我心煩。我不願意跟大公司打交道,你抽空聯繫吧。”
“嗯,”白奇說,“那等會兒再說。”
張景問他們:“哎你們誰有雜活我幫你們幹幹?掃描個圖或者做個視頻啥的。”
沒人回話。
小美戴著大框眼鏡,手裡拿著鉛筆在紙上畫大致的構圖,他抬頭跟張景說:“景哥你實在沒意思就幫我沖杯咖啡?”
“好的吧。”張景從櫃子裡拿出咖啡豆和咖啡機,一手拄著桌子一手慢慢地磨。
咖啡也煮完了,張景實在沒事幹,掏出手機刷了會微博。想起剛才白奇說的,去微信看了一下昨天忽略的消息,還真有個人。
張景點了同意。
沒多一會那人就發了消息過來。張景隨便跟他說了幾句,那人倒是也不囉嗦,問他是不是有意思想找個伴,然後約了今晚六點吃飯,之後就沒再說什麼了。
張景看他頭像,長得倒是還行。
他問白奇:“哎你給我介紹的誰來著?”
白奇看看他:“我高中同學,怎麼啊?說上話了?”
“他什麼樣個人啊?”張景說,“他約飯,我不太想去,你要說他不靠譜我就不去了。”
白奇明白他這是不想約,但又給自己想不到不約的理由。白奇笑了笑,“人挺好,年輕有為,不靠譜我怎麼可能介紹給你。”
張景一皺眉,沒有臺階下,於是下班還是去赴了約。
一家私房菜館,張景騎著他的車轟轟烈烈的就去了。在門口摘了頭盔,車隨意一停,抬頭就看見有人在門口看著他。
他眯了眯眼,的確是微信上那個人。
他抱著自己頭盔走過去,打了聲招呼。
那人對他笑了笑,“張景?”
“嗯。”
那人說:“車不錯,跟你很配。”
張景淡淡一笑:“我也這麼覺得。”
這人叫喬希,跟白奇是高中同學,現在在一家公司做經理。長的不醜,但也說不上多帥,個子比張景要矮上一些。講話彬彬有禮的,但不會客套到讓人覺得累。
張景沒什麼太大感覺,不喜歡也不討厭。其實他對別人都是這樣,總的來說就是無感。
“我這是天生的,從小就不喜歡女孩子。我又不喜歡和圈裡人打交道,嫌煩。以前有一個同居男友,後來他結婚去了,之後一直單身到現在。”
喬希對張景說:“我對你挺有感覺,剛在門口看見你就帥我一臉,我還挺想跟你處著試試。我的情況就是這樣,挺簡單的,你覺得呢?”
張景是頭一次有這種經歷,跟相親似的。喬希一這麼坦誠他真有點不會了。張景喝了口水,“啊……我那什麼,其實我沒想那麼多。”
“那你既然今天出來了,不就是想找個人麼?”喬希笑著問他,“要不就在一起試試?”
張景下意識想要拒絕。可是他真的挑不出喬希的毛病,他猶豫了半天,最後說:“還是先交個朋友吧,一上來就說這些我有點不太適應。”
喬希一笑,給他倒了杯茶,“我這人就是直來直去慣了,嚇你一跳吧?”
張景搖頭,“那不至於,沒什麼嚇一跳的,就是有點不習慣。”
這頓飯吃的還挺舒服,聊到後來也聊了很多,不過多數時候都是喬希說張景聽著。臨走的時候喬希手搭了一下張景的腰,張景下意識就皺眉躲開了。
躲開之後張景有點尷尬,他說:“不好意思啊,我不太習慣。”
喬希笑笑:“沒事兒,我也沒別的意思。”
出了門之後張景問他:“你怎麼來的?”
喬希看了眼張景的車:“我開車來的,但我特別想坐你這個,太帥了,我的車可以找個代駕。”
張景壓根沒想過送他。他這車除了送過一回小美之外誰都沒坐過。他說:“我就一個頭盔……”
喬希明白了,說:“看來今天坐不上了,那我自己開車走吧。你路上小心,回頭微信聯繫。”
張景點頭:“行。謝謝你今天的飯。”
喬希歪了歪頭,“不客氣,下次你請我。”
“嗯。”
張景扣上頭盔,騎上他的車。他現在就想趕緊上路騎快點讓風吹吹,剛才喬希搭他腰那一下讓他特別不舒服。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得了一種別人一碰就不舒服的病。別人一挨上他他就噁心,從心裡開始覺得煩躁。
所以他總說出去幹一炮,實際上他根本幹不成。
他壓根就碰不了別人,別人也碰不了他。碰上就噁心,他要真出去約一炮,能不能硬起來先不說,首先就得吐那人一臉。
張景有時候覺得自己得打一輩子光棍,和他的右手難捨難分過一生。

第五章

【小帥哥,這週末去看電影吧。】
這是張景晚上洗完澡看到微信上的消息,他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想個什麼由頭拒絕。但是又想不出來合適的,於是手機放到一邊開了電腦打算先玩兩把遊戲。
他在大學群裡問了一句:【有沒有擼的,今天我中單carry你們。】二狗:【加班,不擼。】
林肯:【1111111111】
六六:【那我下路,不過我得半個小時以後。】這個群裡總共就十多個人,是當初大學時候玩的比較好的幾個,都是本市的。平時約著方便,這群主要的作用就是約個遊戲約個飯,沒事兒扯扯皮。
好不容易湊上五個人開黑,結果連跪三把。
張景嘴上叼著煙,開語音跟那邊說:“完了沒carry成,我又把你們坑了啊。你們玩吧我撤了。”
林肯:【艸。】
張景:【壞笑/】
張景退了遊戲,煙頭在煙灰缸裡掐滅了。他平時不抽煙,戒了。就是最近兩天才撿起來,心裡也說不清是空虛還是躁動還是怎麼回事,特別需要這東西。
他剛退了遊戲,就收到林肯給他發的微信消息。
林肯:【小景。】
張景:【???】
林肯:【你最近幹嘛呢哥幾個挺長時間沒出去喝酒了。】張景:【行啊那這周約唄。】
林肯:【行。】
林肯:【哎問你個事兒。】
張景:【請講。大兵/】
林肯:【艸。】
林肯:【你現在一直單著呢?】
張景:【……】
張景:【怎麼啊?要給我介紹物件啊?還是你想跟我處?你不行,你太矮了,最萌身高差啥的我不太喜歡。】林肯:【滾犢子。我問你正經的呢。】
張景:【嗯。】
林肯:【你……還惦記那個誰嗎?】
張景看著那句話,從桌上煙盒裡又摸了根煙出來,放進嘴裡但沒點燃,只是一下下咬著濾嘴。
張景:【哪個誰啊?】
林肯:【跟我就別裝這套了,我說的誰你還能不知道麼?我就問問你還惦不惦記了,你要是還念念不忘想要個說法呢,哥哥就跟你說個事兒。你要是早都翻篇了有新生活了,你就當今天我沒問你。】張景眯了眯眼,蹲在椅子上看了眼窗外。對面的樓上有一家正在拉窗簾,有一家在看電視,還有一家小孩兒在彈鋼琴。
他回過頭看手機,手指敲出一個字來:【啊。】張景看著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才不算說謊。
林肯:【季東勳回來了,我看見他了。他變化挺大的,我沒認出來,還是他先叫的我。他問我跟你還有沒有聯繫,我說有。】張景摸過打火機側頭點燃了煙,【然後呢?】林肯:【然後就沒有了。】
張景:【啊。】
林肯:【我就是覺得他回來了我應該告訴你一聲,你要是心裡還有就過去問個痛快,以後合是一拍兩散合是重修舊好那都利索了。你要是心裡沒有了也沒啥,這周出去喝酒。】張景:【謝了兄弟,翻篇了。這周喝酒。】
林肯:【ok/】
退出微信,張景咬著煙把頭仰在椅背上。他舉起手看了看手上的舊疤,有一條從拇指的指甲一直到虎口。煙嗆得他有點睜不開眼,朦朦朧朧中覺得手上的疤有些猙獰。
拼死拼活愛過一場,過後再怎麼想忘記,總有些痕跡提醒著,時不時出來作祟讓人疼一下。
張景想起自己曾經滿臉驕傲地把手伸過去讓那人吻,他說:“季東勳,這是我的勳章,它證明我愛過你。”
那個人握著他的手,親了親他的手指。那時候總以為一愛就是一輩子,一個承諾足夠過一生。
張景坐直身子,眯了半天眼睛,現在眼睛有點紅。他摸起手機,給喬希回復:【好的。】張景有很多年沒有去過電影院了,他平時不來這麼文藝的地方,一般都是去酒吧或者去玩個賽車。
皮夾克,牛仔褲,加上機車靴。張景走到哪都是惹眼的。
喬希看著他的眼神有些發亮,張景鎖了車,手裡拎著他的頭盔。他說:“你想看什麼啊我買票吧,我不知道最近有什麼電影。”
喬希從兜裡摸出六張票:“票買完了,不知道你喜歡哪種。文藝片和美國大片。”
張景隨手指了一個,“看這個吧。”
喬希看了眼時間:“還有半個小時,想喝咖啡嗎?”
張景搖頭:“我隨意,你想喝嗎?我可以去給你買。”
喬希失笑:“那就去吧,你這麼帥我總想跟你多走走,特別驕傲的感覺。”
張景笑了下,沒說話。
電影挺好看的,美國大片品質有保證,不至於讓人坐著看到睡著。張景全神貫注看電影,中間他把手搭在扶手上的時候,喬希伸手跟他碰了碰。張景手指一動,強忍著沒有縮回來。不過喬希可能是無意的,也再沒碰過了。
看到後來張景是真的看進去了,有點忘了今時今日的感覺。
電影散場的時候影廳燈一亮,張景扭頭看見喬希的時候竟然有點發愣。恍惚間他有點分不清現實,覺得身邊的人錯了。
不應該是他。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喬希問他:“怎麼了?”
“沒事兒,”張景站起身來,“看電影看出神了。”
喬希一笑,“一會兒吃什麼?”
張景說出了個西餐廳的名字。
說出口的時候他一愣,以前每次看完電影他們都會去那吃飯,張景愛吃那裡的甜點,還有炸小魚,一份只有三條手指長的魚。會有人說他吃小魚的樣子像只貓。
喬希問:“我不知道那是哪,你帶我去吧。”
張景:“嗯。”
張景沒騎他的車,拿著頭盔坐了喬希的車。他怕喬希再說想坐他的後座,想想倆人緊貼著在一輛車上,張景就渾身難受。
服務生來點餐的時候,張景把菜單給了喬希。張景點了兩份甜點,一份牛排,然後對服務生說:“再給我一份炸小魚。”
服務生一愣,眨了眨眼,“先生您好,您說的是蜜汁三文魚嗎?不好意思三文魚今天沒有了呢,您可以看看功能表,本店新品您可以嘗試一下。”
張景皺了皺眉,“不是它,就是炸小魚。很小的魚。”
服務生茫然地搖搖頭。
張景喝了口水,然後搖頭說:“算了。”
有時候很多事都是註定。
這家店他四年沒有來過,今天電影散場他莫名其妙說出了這家餐廳的名字,然後和一個不算很熟的人來這裡點炸小魚。
他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牛排的時候,突然聽見身後挺遠的地方有人說:“你好,我要一份炸小魚。”
服務生不是剛才給他點單的那一個,也很茫然地問:“您說的是秘制三文魚嗎?”
張景突然不敢再聽下去。心跳的速度太快了。
他開口問喬希:“白奇高中的時候就像現在這樣嗎?”
喬希笑著問:“什麼樣?”
張景說:“悶騷。”
喬希一下子笑出來:“對,高中就這樣。”
其實張景只是想說句話,用自己的嗓音蓋住後方那不算大的聲音。
之後張景的心裡就像裝了只貓。爪子在心上一直撓,偶爾一撲騰整顆心就翻了個跟頭。
但上天既然註定了他們今天都在這裡吃飯,就沒有理由不讓他們見一面。
張景和喬希吃完飯往外走的時候,張景一眼就看到了迎面而來的季東勳。
季東勳看了眼他,和他身邊的喬希,面無表情說了一句:“真巧。”
張景點點頭:“是挺巧的。”
季東勳問他:“你男朋友?”
張景心裡那只貓狠狠抓了他一把,抓出了血。
疼。
張景低著頭吸了口氣,然後說:“嗯。”
季東勳對喬希伸出手,聲音沉穩有力:“季東勳。”
喬希跟他握了一下,“你好,喬希。”
喬希問張景:“這位是?”
季東勳直直地看著張景,張景也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對的時候張景看到季東勳眼裡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眼睛黑沉沉,依然那麼好看。
張景抿了抿唇,說:“舊朋友。”
季東勳動了動嘴角,很淺很淺笑了一下。
他走的時候張景沒敢抬頭看。
胸腔底下一顆心讓貓撓得稀巴爛血淋淋,滴滴答答流著血。

第六章

那晚張景整夜沒有睡。
因為他一閉眼就會想起白天季東勳看著他的那雙眼睛,熟悉又陌生,能把人生生吸進去。
白天從餐廳出來之後喬希笑著問他:“前男友吧?”
張景莫名不想和別人提起那一段,也莫名不喜歡前男友這個詞。他手裡摳著頭盔的帶子,“嗯”了一聲。
紅燈的時候喬希轉過頭問他:“那剛才你說我是你男朋友,不管你出於什麼想法這麼說,反正我可當真了啊?”
張景抿了抿唇,他答不上來這句。現在的他就是進退兩難,喬希這身份真的有點尷尬,再遠點再近點什麼話反倒都可以直接說,就這種不尷不尬的身份才愁人。
點頭他不願意,搖頭感覺跟玩人似的。
最後他還是沒回應這句,沉默對待吧,他願意怎麼想怎麼想。
夜裡張景躺在床上,看窗外的月亮,心裡一片蒼涼。這才幾天,他就後悔了和喬希這段關係,到現在倆人什麼都沒發生,吃了兩次飯看了場電影,但張景心裡已經煩得不行了。
他當初找上喬希,是想身邊有個人,控制一下犯賤的心。但顯然沒有用。
他發現那人只要說幾句話就能讓他心都疼成渣。
第二天星期日,喬希約他見面,張景說要出去喝酒。喬希發消息來說:【如果喝多了可以打電話給我,我去接你。】張景回他:【謝謝哈。】
喬希說:【跟我不用客氣,你要習慣使喚我,小帥哥。】張景不知道說什麼,只能發個表情過去。
喝酒肯定還是去林洲那,每次都這一個地方,現在林肯二狗他們跟林洲也熟了。張景到的時候他們正嗑著開心果閒聊,張景直接把頭盔甩給林洲:“給我放吧台裡。”
林洲挑著眉問他:“你給我保管費了嗎?”
張景往凳子上一坐:“那你要多少我給你不就完了嗎?”
林洲:“我要多少你都給啊?”
張景看他一眼,然後轉開臉說:“別嘰歪,你煩不煩。”
林洲一下就樂了,“我剛想說那我想要你。”
張景扭頭一笑:“我料到了。”
然後林洲就拿著頭盔走了,臨了還沖張景隔空飛了個吻。張景瞪他一眼煩的不行,然後轉頭跟二狗說:“你怎麼那麼久沒出來。”
二狗和林肯在這看了半天熱鬧,這會兒笑著說:“哎我看林洲其實挺、挺不錯啊,要不你倆搞、搞一搞?”
“搞毛啊,”張景搖搖頭:“不是一路人。”
二狗還在嘎嘎蹦蹦吃松籽:“是一路人就能搞啊?”
張景摸起桌上林肯的煙,塞進嘴裡一根叼著,“搞搞搞,你整天就琢磨這點事兒了吧?同性戀也是有追求的,誰告訴你同性戀非得跟人搞了。哎你都這麼大歲數了你咋不結婚呢?我看你身後那桌姑娘就不錯,你跟她搞唄?”
二狗讓他氣笑了,打火機扔給他:“你這嘴。”
張景側頭點燃了煙,“我這嘴怎麼了,我好好的你非得聊扯我。”
二狗和林肯是張景是張景當初的室友,大學時候關係就鐵瓷。還有另外一個陳棟棟,只不過棟棟結婚早,有家了他們就不怎麼帶他玩了。
林肯現在也有個女朋友,不過他那今天好著明天散了的,都說不準的事兒。
林肯給張景開了瓶酒:“小景,還單著呢?”
張景拿起瓶跟他磕了一下,然後說:“不知道怎麼說。應該算還單著。”
“什麼叫應、應該是啊?”二狗賤兮兮,“咋的?相中別人還……沒追上啊?”
“滾吧,”林肯跟二狗說完這句又轉頭問張景:“什麼情況?”
張景吐了個煙圈:“之前朋友給介紹個人,我沒太大感覺。但是我讓人給介紹的,也的確挑不出毛病,現在說不幹了好像給人玩了,太不尊重了。”
二狗:“我、操。”
林肯問他:“人怎麼樣啊?”
張景點頭:“挺好。”
多年兄弟了,張景有什麼事不瞞他們。當初最難熬的時候也是他們陪著過的,最狼狽的時候他們倆在身邊陪著喝酒到天亮,一聲兄弟叫得特別夠格。
二狗磕磕巴巴地說:“那、那不喜歡也不、不能硬耗啊!”
張景說:“其實就我這人,我可能這輩子誰都看不上。那我總不可能單身一輩子,就找個人在身邊差不多過著吧。有時候我這麼想,有時候我又覺得煩。”
二狗說話比較直,不像林肯那麼含蓄,他說:“我聽林肯說,季、季……東勳回來了。”
張景低頭看著酒瓶,“嗯。”
二狗挑著眼問他:“你見過了?”
“見過,不是故意見的,巧合。”
“完了你、你就讓人給你介……紹……對象。你好像有病。”
“我好像有病。”
張景特別認同這句話。
那天仨人又喝個爛醉,張景趴在桌上,頭埋在胳膊裡。神志不清的時候腦子裡全都是那天看見的季東勳那張臉。
那雙眼睛直直盯著他。好像一下子就烙在了張景靈魂裡,閉上眼睛就全是他。
二狗喝多了還在磕巴著說:“我、我的小景景,你要是實……實在惦記季、季東勳,你也別……難為自己。”
“雖、雖然他當初就那麼走、走了挺不是人、人的。”
張景按著腦袋含含糊糊地說:“我不惦記他……”
“放……屁。”
二狗抓著他頭髮,讓他抬起頭來,他把自己的臉貼到張景面前,噴他一臉吐沫星子:“你你現在還吃、吃藥嗎?”
張景拍開他的手,晃了晃頭:“不吃了,拿開你的狗臉,嚇死我。”
二狗湊得更近了恨不得鼻尖頂著鼻尖,他看著張景都對眼了。他說:“景、景景啊……你好啦?你不能鑽、鑽牛角尖!”
“我鑽個屁,”張景按著他的臉推開,“景景景景景的你離我遠點!”
林肯和二狗是兩個性格,二狗喝多了絮絮叨叨沒完沒了,林肯喝多了更不愛說話了。他拍拍趴在桌上的張景,手在他後背輕輕拍。他說:“小景,你得對自己好一點。”
張景又把頭塞回胳膊圈裡趴著。
“喲,又喝多了?”
林洲過來給他們送個果盤,推了推張景,“還能不能行了?還能回家嗎?”
張景悶聲說:“能。”
林洲把果然放張景後腦勺上頂著,“你是不傻逼了,你下回上我這來能不騎摩托來嗎?媽的你喝多了你還能騎回去還是怎麼的?你他媽不騎回去我還得給你經管車。”
“不用你管了你回家吧。”張景說。
林洲把果盤拿下來放桌上,冷笑一聲:“我還真特麼懶得管你。”
林肯跟他說:“林子你忙你的,我一會兒打個車給他送回去。”
林洲皺眉看著張景,然後點點頭。
張景不是他的人,他也管不了太多。
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喝多了之後張景頭疼得不行,他使勁按了按太陽穴,感覺就像有人用棒槌在砸他的頭。一跳一跳的疼。
林肯和二狗都沒到一米七五,張景腿太長,幸虧他這次沒徹底暈菜,走路還是沒問題的,沒打晃也沒蒙圈。
到了社區門口的時候張景說:“你倆就別下來了,這個時間不好打車。直接走吧,我沒事兒。”
二狗說:“不、不行。”
張景開了車門就下車了:“快滾吧別吐人車上,開車吧師傅。”
司機師傅倒是聽話,調頭就走了。風一吹他覺得頭疼緩解了不少,張景晃了晃頭,其實他腦袋裡現在亂僵僵的,胃裡也在翻江倒海地泛著噁心。
他在小花園一條長椅上坐下,正對著風口。吹著風的時候頭能舒服點,但是身上有點冷。
他胳膊拄在膝蓋上,手撐著額頭閉著眼。不知道坐了多久,感覺好像是快睡著了。迷迷糊糊間他突然笑了一下,覺得自己每次喝的都不是酒。喝的是季東勳。不然為什麼每次喝多了之後腦袋裡全是那一個人,沒完沒了的出現。
煩。
--“怎麼不回家?”
安靜的環境裡突然出現這樣一道嗓音嚇得張景瞬間睜開了眼。他仰著頭眯了眯眼用力看面前的人,看不清。但他能看見那雙深邃的眼睛。
他說:“季東勳?”
他說,“又是你。你怎麼這麼討厭啊……”
眼前的人歎了口氣,握住他的手,蹲在他面前,低聲說:“回家吧。”
手裡那種刻骨熟悉的觸感讓他心一抖,他緊緊回握住,用力攥著,他嘴唇發白,說:“你不要再出現了,你走了就不要再回來。我不想你總出現在我生活裡,這樣我就不能好好生活了。”
他用那只手貼緊自己的臉,感受它的溫度。它在那只手的掌心親了親,“季東勳,你不要再出現了。”
蹲在他身前的人良久之後摸摸張景的頭,聲音有些啞:“手那麼涼,回去吧。”
“嗯,”張景用力看著他,緊緊捏著他那只手,“你再摸一下我的頭,然後你就走吧。”
那人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還是摸了摸張景的頭,拇指在他額頭上輕輕摩挲,溫柔又疼惜。他湊過去在張景眉心親了一下。
他啞著聲音說:“乖。”
他的嘴唇就貼在自己額頭上,張景眼睛紅了。他用左手按了按心口,疼。
他說--
“季東勳,你不要再出現了。”

第七章

張景捂著頭醒過來,感覺自己的頭好像要從內部炸開,胃也是疼得直抽抽。不過胃疼他習慣了,天越來越冷了他幾乎每天早上都要伴著這種熟悉的感覺醒過來。
但頭真的是太疼了。
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才五點半。
他又閉上眼躺著眯了一會兒,但越躺越難受。他走到浴室開了熱水,站在淋浴下麵仰著頭讓水順著臉流下來。他的雙手無力地在兩邊垂著,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可憐得讓人絕望。
洗完澡出來頭疼還是沒有緩解,找了瓶礦泉水喝了一口。
他六點二十的時候出門,給林洲打了個電話。打了三遍林洲才接起來,直接就是一連串的罵聲。
“我操你大爺的,你他媽有病啊……這他媽天都沒亮透,催命啊……有事兒趕緊他媽說,早晚有一天老子得操得你屁股開花……”
張景在涼風裡哆嗦了一下,把拉鍊拉到最上頭頂著下巴。一手插著兜一手拿著電話邊走邊說:“我要取車。”
林洲好像讓他一句話噎得不會說話了。
“哎小寶貝兒哥哥問問你,”他再開口的時候聲音裡似笑非笑,“你把哥哥這兒當什麼地兒了,你是不把我當你媽了?”
張景皺著眉:“你哪來那麼多話。”
“……”林洲冷笑一聲,“你把我這當你家後花園呢?我是你管家爺爺啊?你他媽喝多了走不了了我給你扛回家睡覺,你能走的時候呢,哥哥還得給你經管車,一大清早的你這意思是讓我跟你去酒吧一趟唄?”
張景就跟沒聽見他那一大串子似的,出了社區攔了輛計程車:“你在家嗎?”
“操的,你個小崽子,”林洲罵著,“滾過來吧。”
張景掛了電話跟司機報了位址,然後就一直手揣著兜看著車窗外頭。
他的手無意識地摳著無名指根部位置,這是他多年留下的習慣。
林洲給他開門的時候只穿著個內褲,還睡眼惺忪的。他黑著一張臉,張景賣個笑臉,笑著跟他說:“洲哥,車鑰匙給我。”
林洲不說話,抱著胳膊斜倚在那盯著他。
張景接著笑:“辛苦了洲哥。”
林洲瞪了他一會兒,最後還是特別無奈地伸手指了他一下。他從門邊讓開,“進來待會吧,這他媽幾點你就上班。”
“我以為車還在酒吧就出來的早,不過我剛才在底下看見了。”張景脫了鞋進去,坐在沙發上笑著問:“那洲哥我的頭盔你給我戴回來了嗎?”
林洲從桌子上扔給他:“廢JB話,我不戴著它就昨晚那風不得給我臉吹疝了。”
張景還在笑。
林洲冷笑一聲:“別他媽笑了,笑得跟個畫似的。你好歹別笑那麼假,你也就這時候能叫出一聲洲哥。”
張景倒是聽話,說不笑就不笑了。
“昨晚喝那麼多今天還能起早,年輕就是有戰鬥力……”林洲正說著,這時候從臥室出來個光著身子的小帥哥,真的是光著,一片布都沒有,林洲看了他一眼接著說他的,“……早晚有一天你得把自己糟踐死。”
那個小帥哥可能沒想到客廳有個人,也或許是睡懵了。他跟張景大眼瞪小眼。
張景:……
小帥哥:“呃……我上個廁所……”
林洲皺著眉回頭看他一眼:“去你的啊,站這兒幹什麼。”
小帥哥一縮身鑽進廁所關上門。
張景看著林洲:“我真服你。”
林洲沖他挑了下眉毛,“怎麼啊,不願意啊?你要是不願意的話你讓我操,那我從此告別這些野的。”
張景拿著頭盔站起來:“不不,你還是吃你的山珍海味吧洲哥,別因為一棵樹放棄森林,那是蠢逼才做的事。我得上班了,早知道你屋裡有人我不進來了就,哎你別忘了戴套啊,像你這麼濫交我覺得挺危險。”
林洲黑著臉:“快滾。”
張景抱著頭盔拿著車鑰匙就走了,太尷尬了。
這個時間還沒到早高峰,一路暢行。張景的頭到現在還在疼,吹著冷風都不能緩解。
到公司的時候只有他一個人,他接了杯熱水,然後捧著熱水杯趴在桌上。
閉上眼睛,想起昨晚的季東勳。
真好看。聲音也好聽。
張景心裡有些僵硬,又有些在絕望的泥沼中掙扎生長出的柔軟。
他的額頭上現在還有著季東勳嘴唇的觸感,昨晚的一切回想起來都那麼真實。
張景按著胃部,突然就翻江倒海地噁心。他站起來沖進廁所,胃裡是空的,只吐了些酸水。
從胃到食管到喉嚨有種火燒一樣的感覺。
他看著洗手間鏡子裡的自己,臉色白得像鬼。
白奇進來的時候張景剛好從洗手間出來,他嚇了一跳:“這臉色,你怎麼了?”
張景搖了搖頭:“胃不太舒服。”
白奇趕緊把手裡東西擺在張景桌上:“正好我早上去吃蝦餃,給你帶了,還有粥,快吃。這臉色太難看了,你怎麼弄的。”
張景坐那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他搖著頭說:“不想吃,沒胃口。”
白奇皺眉說:“那不行,你吃了能好點。越不吃越難受,快吃。”
張景吃了兩個蝦餃,喝了小半碗粥,之後說什麼都吃不下去了。他苦著臉跟白奇說:“白媽,真吃不了了。”
白奇讓他那一聲白媽給氣樂了。他說:“吃不了別吃了,你實在難受就回家吧今天我沒什麼大事兒。”
張景:“不用,一會兒就好。”
那天上午張景又吐了一回,早上吃那點東西一口沒留全吐了。他漱完口站那發了會呆。
下午他拿出手機給二狗發了條消息。
【二狗,來我這兒住幾天吧。】
二狗回得很快:【我的景景,想我啊?】
張景:【嗯,想你。】
二狗:【陪你住可以,但是我今晚上得加班。】張景:【下班給我電話我接你,然後去吃飯。】二狗:【1111111】
其實張景想找林肯的,林肯上班的地方離他家更近。但是林肯最近有小女朋友,張景沒忍心拆散人家。
張景下了班直接去二狗他們公司了,他站在樓底下,靠著他的摩托抽煙。有路過的小姑娘會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景景,你來的挺、挺早啊?”二狗下來的時候張景還陷在自己的思路裡沒拔出來。直到二狗在他旁邊說話了才回過神。
張景笑了,伸手扯了一下他帶著的工作牌,“還帶個牌兒,人模狗樣的。”
二狗拍開他的手:“別……扯,煩人。”
他問張景:“沒帶、帶我的頭盔?”
張景把頭盔扣頭上,“你就躲我身後吧,頭盔丟一個,現在就剩一個了。”
那天晚上倆人吃的火鍋,張景還是不舒服,沒吃多少。
二狗倒是沒心沒肺的,就他吃得歡。
他問:“景景,你怎、怎麼了?沒事兒的話你……不會找我。”
“操,”張景說,“沒事兒就不能找你了?想你了行嗎?”
“行……行。”二狗看他一眼,張張嘴然後又閉上了,想說的話到底沒說。
晚上二狗用張景的電腦玩遊戲,張景用手機跟喬稀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天。二狗蹲在椅子上問他:“跟……對象聊天呢?”
張景:“對屁象,沒處上呢。”
二狗說:“那你還聊。”
張景歎了口氣:“那他說話我總不能一直不回。”
二狗:“qi……qi……切。”
張景扔他後腦勺一個抱枕:“快玩你的吧,說個話這個費勁。”
二狗手上操作著嘴上也不停:“我說都、都不累,你還累。”
張景不搭理他,現在倒不那麼難受了,比白天好多了。頭只是有點暈,但不疼了。
身邊有個人,再加上二狗磕磕巴巴的罵隊友聲,張景覺得心裡挺踏實。他抱著枕頭暈暈沉沉有點犯迷糊。
二狗玩了三把遊戲,中間他回頭看了一眼,見張景睡著了還過來給他蓋了下被。
張景睜開眼睛看他,笑得特別柔軟。
二狗心裡一沉。
玩完的時候他去廁所洗了把臉,再回來的時候張景抱著枕頭睡得很香。二狗繞到床那頭躺下,扯了點被給自己蓋著。
儘管他動作輕,張景還是感覺到了。他轉過身來,看著二狗,表情有點淡淡的不高興。
二狗仔細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張景過來抱住他,睜著眼睛跟他說:“大寶貝兒。”
張景說:“你幹嘛去了怎麼才回來。”
二狗覺得有些難過,紅了眼睛。他環住張景,輕輕拍了拍他。他說:“你要好、好的啊。”
張景閉上眼睛,笑著說:“你怎麼說話跟二狗似的。”

第八章

二狗第二天回家收拾了一堆衣服,還有常用的一些小東西,等張景晚上回家的時候二狗的衣服都堆他床上,還沒收拾。
二狗回來得比他早,一邊盤腿坐著打電動一邊問他:“回、回來啦景景?”
張景踢踢他:“你這什麼意思?打算長住我這了?”
二狗點頭:“對,因為我發、發現摟著睡覺舒……服。”
“滾,”張景笑著罵他:“想摟你去找個姑娘啊,我不摟你,我可是個gay你別忘了。”
二狗晃晃腦袋,賤兮兮地:“就摟你。”
張景把他衣服都塞櫃裡,一邊說:“你不怕半夜我`操了你。”
二狗仰頭哈哈一樂,“操、操唄。正好結束我……單……身生活,要是能有個我景景這、這麼帥的,被、被操了又如何。”
張景嘴上罵他,但是心裡還是挺愉快的。二狗在這的時候屋裡氣氛總是特別歡騰,其實二狗要是繃起注意力好好說的話他可以不口吃,畢竟上班跟領導說話總不能也這麼磕磕巴巴的。但是平常放鬆下來的時候他就不板著自己,張景聽他這麼說話都聽習慣了。
當初他們寢室仨人就總拿他說話開玩笑,二狗每次都跟著樂得上不來氣,笑完再罵他們。
但有一回張景聽見學生會幾個人在一起說起二狗,用特別嘲諷的姿態學他說話,張景黑著臉跟人打了一架。
二狗說:“我把鍋、鍋帶來了,我能給你煮……面。”
張景坐過去伸手把二狗頭髮揉得亂七八糟,他說:“住我這你給房租嗎?”
二狗:“不給。”
張景問:“為什麼?”
二狗晃晃腦袋:“不管你要……陪住費都不、不錯了。”
張景胳膊夾著他脖子,笑著問:“我真挺不明白,我狗長的五官端正,事業有成,又體貼又善解人意。這麼多年就沒哪個姑娘開個眼?”
二狗把自己腦袋從張景那掙扎出來,說:“誰、誰知道了。”
張景第二天要出個外景,製作公司給的方案客戶同意了,約了下時間決定明天拍。就是一個簡單的電動車廣告,但是拍起來還挺麻煩。
拍廣告這事兒說容易就容易,說難也難。對於有些人來說也就是幾分鐘的事兒,但有的時候感覺不對,一天也拍不下來。尤其是這種外景廣告,需要配合的東西多,人物也多。重頭來一次準備就得準備半天。
跟拍這事一直是張景負責,第二天早上他六點出門的時候發現天已經很亮了。原來天已經這麼長了,一直也沒注意到過。天亮著總比黑著讓人心情好,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這個廣告演員不知道是哪找來的模特,長得的確漂亮,身材也好,客戶那邊一下子就同意了。但是張景覺得有點鬧心,做廣告這個電動車本來就是小款偏女性化的,你弄個腿這麼長的來,那畫面肯定違和,不如嬌小點的姑娘看著舒服。
張景於是問導演:“還有別的演員嗎?我記得你給的方案上不是這個。”
那姑娘一聽這話直接就瞪了張景一眼。
導演陪著笑臉:“對,上次說的真不是這個。但是上回約好的那個小丫頭胳膊燙了一下,這幾天都在家抹藥出不了門呐。要不就這個吧,以前也拍過幾次,找感覺還挺准的。”
張景搖頭:“不是找感覺的事,你不覺得她腿太長嗎?這車太小了,她拍不會好看。”
導演有點為難地看了一眼客戶:“徐先生您看呢?您要也覺著不行咱們就換個人,不過可能今天就拍不成了,還得等兩天。”
張景皺著眉:“今天找不到別人了?”
導演搖搖頭剛要說話,姓徐的客戶就擺擺手說:“算了別麻煩,就她吧,我看她挺好的。”
張景也懶得再說什麼。既然客戶都沒覺得有問題,他還瞎跟著操什麼心。反正他們的職責就是出個廣告方案,讓製作公司給拍出來,客戶滿意了給錢是宗旨,別的跟他們沒什麼關係。
但張景沒想到拍廣告的這個姑娘不會騎電動車。
這事兒說起來都可笑,不會騎電動車你過來拍什麼廣告。妝都畫完了服裝也都上身了,她才一臉為難地說不會騎車。
不會騎車她戰戰兢兢地坐在上邊肯定笑不出來,根本拍不出任何效果來。
這條廣告給張景都拍暴躁了,中午都到了飯點了,還在糾結到底是讓她先學會開電動車還是就讓她那麼坐著擺擺姿勢,別的靠電腦後期。
喬希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張景正很暴躁地問導演:“要是都這麼靠後期的話,還出來拍什麼啊直接用電腦做一個出來得了唄?”
他接電話時候的語氣還有些沖,喬希聽完一笑,輕聲問:“這在哪弄了這麼大火氣啊?”
張景抿抿唇:“抱歉啊……我沒收住情緒。”
“沒事兒,”喬希問,“在幹嘛?”
張景:“跟條廣告。”
“吃飯了沒呢?”
張景喝了口水,蹲下去打電話:“還沒,一會兒拍完一起吃。”
喬希又問:“那什麼時候能拍完?”
張景蹲著說:“還不知道。”
喬希歎了口氣說:“在哪拍廣告呢?”
張景說了個地方,他說:“你忙著吧,我這兒還有點事。”
等到那邊回應了一聲張景就掛了電話,手機揣兜裡,看著眼前一大堆人只覺得頭疼。那姑娘曲著兩條大長腿縮在一輛小電動上畫面不好看就不說了,最主要是她現在連開都開不走。
這次的製作公司是客戶指定的,張景他們也是第一次合作。他決定合作完這次就再見吧,道不同不相為謀。
中間白奇又打了個電話問進度,張景去旁邊接了幾分鐘電話,其餘時間就都坐在一邊看長腿姑娘學怎麼騎電動車。張景突然就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是個gay。
喬希來的時候,張景正坐在小板凳上發呆。喬希聲音在他頭上響起來的時候張景嚇了一跳。
他站起身,十分驚訝地問喬希:“你怎麼來了啊?”
喬希晃了晃手裡的袋子:“我送飯啊。”
張景有點不知道說什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怎麼還特意過來了啊,早知道我不跟你說在哪了,這多麻煩你啊。我主要是沒想到。”
喬希笑著說:“快行了啊,我不跟你說了麼,你得習慣使喚我。”
張景跟導演說了一聲,然後就跟喬希去了他車上。喬希遞給他一瓶水,“我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就挑著買了幾種,你想吃什麼吃什麼吧。”
“啊……我不挑,都行。”說實話張景真的不太適應,如果他是個姑娘的話或許會挺感動的,但他不是。可能也是因為關係還沒特別熟,所以比起別的情緒來,占比重最多的其實是不知所措。
喬希這人其實話也不算多,就偶爾說幾句,張景吃飯的間隙回答幾句。
吃完之後張景還是說了一句:“那個……謝了啊。”
“說了不用跟我客氣,”喬希沖他一笑,“你覺得咱們什麼關係啊小帥哥?就算現在還不是,以後也會是。比起你現在跟我謝來謝去的,我更希望下次你能直接跟我說你在哪,想吃什麼。”
張景下意識轉頭看向窗外,他手指摳了摳掌心,“其實--”
喬希笑著打斷他:“我的直覺告訴我現在應該阻止你說下去。”
張景看了他一眼,“嗯”了聲。
喬希就那麼盯著他看了半天,盯得張景渾身都不自在了。他才呼出一口氣,苦笑著說:“小帥哥,我是真挺喜歡你。”
“……”
“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嫌我這歲數有點老,我問過白奇,他說你二十八,那我大你八歲。”
張景搖頭說:“沒有沒有,不是這回事兒。”
“我就是想說……”喬希伸手握了一下張景的手,他說,“大也有大的好處,我可能沒你們那麼浪漫,但是我可能會比同齡人對你好一些。”
張景其實根本沒聽清他說什麼,因為他的注意力都在手上了。喬希現在握著他的手真的讓他非常難受,他現在只想把手拿到外邊讓風吹吹。
喬希捏了下他的手,笑了下:“那你接著忙你的,我下午還得趕回去上班啊,雖然我挺想陪你在這呆著的。”
張景趕緊搖頭:“不用不用,你回去上班吧,還是謝謝你啊。”
喬希無奈地歎口氣,“不客氣,那我走了啊。”
張景開門下車:“拜。”
喬希的車從視線裡消失的時候張景想,其實他的心真的挺冷的。他就屬於沒心沒肺,怎麼也捂不熱那種人。
張景低著頭回場地,一抬頭的時候就看見眼前停著輛車。季東勳就靠在車門上冷眼看著他,黑色風衣白襯衫,刀刻一般的臉依然那麼好看。張景的心揪了一下,還有種說不上來的心虛。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反應,連藏都藏不住。
有點可笑。
張景站在原地閉了閉眼。
他心想,其實他的心也不是捂不熱,是曾經把熱度都用光了。
再睜眼的時候人和車果然都消失了。他摸摸自己心口,心跳依然有點快。
他回去的時候長腿美女電動車總算學得差不多,連著拍了三條,不是這裡出差錯就是那裡出差錯。最後導演過來問:“要不就這樣吧?這三段足夠剪出一條合格的了,大不了後期上我們多費點心思。”
張景朝客戶那邊示意了一下,“問客戶,我沒意見。”
這一天下來足夠看出客戶也就是個被公司隨便派過來的人。廣告方面他基本什麼都不懂,跟了一天無非是應付了事。張景跟這樣的人一般沒法溝通,因為很可能你的高要求在他看來完全是沒事找事。
客戶沒意見,張景自然樂得輕鬆。
臨走之前張景特意找了個地方洗了下手,不洗手的話他沒法摸他的車,要不然一直到下次他摸上車都還有這種煩躁感。
今天實在是時機不好,人大老遠跑過來給送飯的,張景沒辦法說出掃人臉面的話。但從喬希握過他的手之後,張景是真的決定要找個時間正式給喬希道個歉。
他當初也沒想到他現在這精神潔癖這麼重,現在不是心理上他能不能接受喬希,乾脆從生理上就沒法接受。
倆大老爺們的,不可能搞柏拉圖式就是了。真在一起不可能沒身體上的接觸,哪怕只是碰個手他都受不了。
這種程度的話就乾脆別再耽誤人了,根本談不了什麼。
回到公司的時候白奇問他:“拍完了?”
“嗯,”張景癱在自己椅子上,“這個製作公司我單方面拉黑了,下次也不用再合作了。簡直是個二傻子。”
“行,做完這次就跟他拜拜。”白奇拿給他三份文件,“上回那個公司,你去談合同的那個,他們初步企劃我弄好了,三個方向,你回頭讓他們選一下。”
張景一下子睜開眼,“哪個?”
白奇說:“季什麼來著?那個公司。”
張景眨眨眼,面上看著雲淡風輕:“哦,是他們,知道了。”
“辛苦了,”白奇給他倒了杯水,“明天去一趟吧,他們要是覺得這仨方向有行的就直接把合同簽了。”
張景喝了口水,“嗯。”

第九章

“您好張先生,請這邊稍等一下,耽誤您時間了,季總大概二十分鐘之後會到。”
張景對眼前的美女助理微笑了一下,“嗯。”
“那您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可以叫我。”
“好的。”
美女助理微笑著給他端了杯牛奶過來,張景笑了笑問:“你們公司挺特別啊,用牛奶招待客人?”
她笑著答:“季總特意交代過的。您不喜歡牛奶嗎?那我給您換一杯咖啡?還是果汁?”
張景眼頰微小的顫了一下,他說:“不用,牛奶就可以。”
助理頷首退下了。
張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特意熱過的牛奶,奶味很濃。讓他想起原來的時候因為他胃不好,所以季東勳最常讓他喝的就是牛奶。咖啡,酒,這些他連沾都別想沾。
張景冷笑一下。
真逗。
季東勳回來的時候張景正在看一本財經雜誌,聽見腳步聲他抬眼看著門口。季東勳還是上次那副模樣,乾淨俐落,一絲不苟。外套搭在胳膊上,白襯衫配著深紫色條紋的領帶,看著商務又幹練。
張景就坐著那麼看著他。
他在想季東勳開口會跟他說什麼,是“抱歉”還是“久等了”。
季東勳稍微抿了下唇,對他說:“有點堵車,跟我過來吧。”
張景站起來,“好的,季總。”
季東勳看他一眼。而後轉身走了。
張景跟著他去辦公室,男助理在他們身後關上了門。季東勳在沙發一邊坐下,張景坐在另一邊。
“季總,這是我們出的方案,先就是一個大致方向,你要覺得行我們再細化。有三個,您看看。”
季東勳伸手接過,一邊翻著看一邊說:“你不用這麼生分,別叫季總,聽著彆扭。”
張景頓了一下,他問:“那不然呢?”
季東勳?勳勳?還是……大寶貝兒?
張景笑了笑,“還是季總吧,畢竟您身份擺著呢。”
季東勳就沒再說話了。
“第二個吧,立意可以。合同你帶了嗎?”
張景點頭,“帶了,您看一眼吧,現在就可以簽。”
季東勳往後翻了翻,翻到合同那頁,直接拿筆簽了字,甚至都沒有看一眼。
張景接過來簽上自己的名字,他看著上面那個剛勁的筆跡,說了一句:“季總真是暢快。”
季東勳簽完另一份遞給他,張景接的時候手莫名有些抖。季東勳看著他的手,皺了下眉,問:“你手怎麼了?”
張景輕輕甩了下右手,說:“不知道,可能我看見您太緊張。”
季東勳無奈地歎口氣,他伸手握住張景的,捏著他手指:“好好說話。手心這麼涼,你不舒服?”
張景一下子就愣在那兒。
“問你話別愣神,你身體不舒服?”
“……沒有。”張景抽出手,攥了攥拳頭。
季東勳看著他:“沒事了就簽合同吧。”
張景低下頭,“嗯。”
他簽完合同,給了季東勳一份,他站起來說:“那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季東勳這次沒讓他走,他抓住張景的胳膊,用了些力道。他說:“公事既然說完了,下面就說點私事。”
張景的心猛的跳了起來。
他想掙來胳膊走開,但又控制不了自己想留下來聽他說話的心。他問:“我跟你有什麼私事?”
季東勳站起來走了過來。張景眼睜睜看著他越走越近,最後抱住自己,在他耳邊沉沉喚了一聲:“小景。”
張景心跳得特別快,像是要直接從胸口裡撞出來。
他太熟悉這個懷抱,連體溫,力度都是熟悉的。張景一下子紅了眼。
他張開了口,剛要說話,猛地想起什麼,他突然閉上了眼,用力咬了下舌尖。
再睜開眼的時候……果然什麼也沒有。
沒有那個擁抱。
季東勳仍然坐在沙發上,正抓著他胳膊,他的表情略微有些吃驚,皺眉看著他。
那一瞬間張景像是往心上插了一把刀。
他猛得甩開季東勳的手,拿著資料夾快步離開。
“等等!”季東勳起身跟出去,想抓住他,但張景走得很快,季東勳擋住電梯的門,“小景!”
張景在電梯裡看著他,季東勳跟著走進來。外面有員工很詫異地看著他們,季東勳關上電梯的門按了負一層。
他盯著張景,問:“你剛才怎麼了?”
張景覺得現在的自己特別難堪,他不太想說話。
季東勳抓住他的手,發現他還在抖。他把張景的手攥在手裡,表情有些急,這樣的表情張景以前經常見得到,不過在現在的季東勳身上還是第一次。
張景搖了下頭,他苦笑一聲:“我說我鬼上身了你信嗎?”
季東勳還是那麼盯著他。
張景問:“季總不用工作嗎?我車沒停在停車場,煩請給按個一樓,謝謝。”
季東勳不鬆手,張景被他握著的那只手甚至稍稍有些發疼。他把張景擠到電梯的角落,沉聲問:“你到底怎麼了?”
電梯到了負一層,自動開了門。張景用了些力氣,推開季東勳。他背靠著電梯內部的欄杆,兩條長腿微微打斜。他有些蒼涼地看著眼前的人,眼角有點發紅,嘴角卻又帶著倔強。
他笑了下,眼神有些發空。
他說:“你知道嗎?其實我特別想當作我從來沒有認識過你。”
季東勳眼底劃過一抹暗淡,他問:“為什麼?”
張景輕輕搖了搖頭。
那天走的時候張景對季東勳說:“季總,當初你既然走了,我跟你自然就斷了。這些年你過得不錯,我也還成。以後咱們見面只說公事,行嗎?私事還是免了,即便是老同學,隔了四年也該生分了。公事上見面還說得過去,但我工作時間跟你說私事,我怎麼跟我男朋友交代。”
他說完這段就走了,沒再回頭看一眼。
他從停車場出來繞了一圈到公司前門找到自己的車,這次他沒有帶頭盔。一路上風吹得他有些睜不開眼,臉也被刮得生疼。
張景這個人,向來是執拗又刻薄的。他嘴很毒,能把人傷得體無完膚。他一旦認定了的事就毫無回轉餘地,說再多都沒用。
這是他的性格缺陷,可也有人說過這是他的優點。愛他的直接,愛他刻薄的言語底下藏著的那顆真摯的心。
張景在工作室樓下停車場連著抽了兩顆煙,夾煙的手一直在抖。煙灰掉下來落在外套上,星星點點的灰讓黑色外套看著有些狼藉。
……
“季總,之前您臨時爽約,方霆周總那邊您看是不是晚上約個飯局?”陳維兩手交疊放在身前,恭敬頷首,低聲問道。
季東勳揉了揉眉心,說:“改天吧。”
“是。”陳維點了點頭,看了季東勳一眼,試著開口問道:“容我冒昧問一句,您跟張先生……以前就認識?”
季東勳依然是之前用手撐著頭的姿勢,他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陳維沒再多問,無聲退了下去。
季東勳看著合同上張景簽的名字,字和人一樣,肆意張狂。他伸手輕輕撫了撫,紙張的觸覺光滑細膩,還有著一點從桌子上透過來的冰涼。
……
“景、景景,你又來接我啦?”
二狗一下班從樓裡出來,看見張景在門口等他,整張臉笑得跟花似的。他撲過去直接摟住張景,胸牌摘下來往兜裡一塞,腿一邁就坐了上去。
張景把頭盔扣上,二話沒說直接開火走了。
二狗在身後抱著他的腰,感覺有點凍手,於是把倆手塞進張景外套兜裡。他趴在張景後背上喊:“景景!我感覺我真、真像被你包養了!真刺、刺激!”
張景沒理他,他接著喊:“景景!要不我把、把自己掰彎了得了!你跟我在、在一塊兒!我ju……覺得咱倆、能挺好!”
“景景!真的!你考、考慮考慮我!”
張景忍無可忍:“閉嘴!”
然而他的聲音隔著頭盔和風聲,二狗還沒太聽清,“景景!你說啥!”
張景稍微側了側頭:“我讓你閉嘴!”
“啊!知道了!”二狗摟緊張景的腰,把臉往後背上一埋,做一個優秀的腰部掛件。
那晚張景帶著二狗在湖邊繞了好幾圈,後來他把頭盔摘下來給二狗帶上了。二狗眨著小單眼皮問他怎麼了。
張景說:“二狗,我內心躁動。”
二狗看了看湖邊,回過頭跟張景說:“你想、想做什麼就去做啊,為、為什麼要躁動。我的景、景景是最棒的!”
二狗說:“你不要往你、的心裡塞好多、多東西,裝不下了!”
張景載著他在外面吹了兩個多小時的風,二狗渾身舒爽。他們買了麵條和青菜雞翅回家煮面,二狗雖然不會做飯,但煮面的功力還是很強的。
這是一個純純正正的單身狗,單身狗必備煮面技能滿分。
“景景,可以吃、吃了!”二狗在廚房深情地呼喚張景。
“景景,面好了!”
“景景!我叫你呢!”二狗放下鍋蓋,去臥室找張景的時候看到他就那樣坐著睡著了,懷裡抱著個枕頭,仰頭靠在牆上。一條長腿蜷著,另一條伸直。
他微微皺著眉,睡得顯然不是很踏實。
那個畫面沒來由的讓人覺得心酸。

第十章

“我擦,哥兒幾個等你快一個小時!”趙武嘴裡嚼著口香糖,眯眼看著張景。
張景臉上沒有表情,淡淡說了一句:“下班晚了。”
“這上班兒的就是跟咱不一樣哈?”趙武側頭看了看旁邊幾個,歪嘴笑著說:“看看人家多牛.逼,下個班還能跑個比賽消遣消遣。”
“羡慕啊五哥?”邊上一個禿頭喊了一嗓子,“你羡慕你也找個班兒上啊?”
趙武把嘴裡口香糖隨口吐到一邊:“我他媽能給你找個班兒,當鴨子賣屁股的買賣,你去不去?”
“操,”禿頭嗤笑一聲,“我他媽還真想去,有操的嗎?給我錢我就讓他操,只要他能下得去嘴。”
趙武拍拍坐他身前的美女的屁股,捏了一把,說:“上一邊等我。”
美女摸摸他的臉,笑得很媚。
張景扣上頭盔,後退了一點前輪壓上白線,冷冷地抿著唇。他不太能聽清周圍人說話,他的眼睛裡只能看見前方黑漆漆的柏油路,這條路上沒有路燈,今晚陰天,連月亮都沒有。
幾輛摩托車的車燈歪歪斜斜照得路面有些斑駁,其實有時候燈光背後的黑暗比直接的黑要來的蒼涼得多。
哨聲吹響的時候張景直接給火竄了出去。迎面而來的疾風會讓他有種正在穿破時空的錯覺,就像是要把前方撕開一個洞,然後一頭紮進去。
這是一條已經廢棄了的高速公路。因為位置選的不好,路修的也不是很平整,經常發生交通事故,後來索性修了一條新的,這條路就這麼扔在那,前面是堵死的,後來被人拆了中間綠化帶,又加了些障礙,就變成了賽車專用道。
張景很熟悉這裡。
這種比賽他偶爾會來,獎金不算多,幾千幾萬的都有。這種非正常的比賽就沒什麼規矩可言,不管怎麼跑,贏了才算數。
張景以前有輛哈雷,就是跑比賽的時候跑廢的。不過他除了那次之外沒發生過什麼大事故了,比起那些撞在一起連命都沒了的,他其實一直挺保守的。他對獎金不是很看重,所以跑起來也不玩命。
他只是喜歡這種感覺。
有時候他想如果他生在古代一定好好練輕功,然後天天飛。
後面有輛車一直跟著他很近,感覺有時候都要挨上他的後輪。張景往右邊側了側,那輛車也跟了過來。張景心中冷笑,傻.逼。
他在前面突然減了個速,後面的車頓時懵了,沒這時候減速的,因為撞上的話他們倆都好不了。他馬上減速,同時向左靠了靠,張景這時候卻也向左邊貼過來,他只能再次把車往左掰,有點狼狽地躲了。
只要張景繼續向左靠就能直接把他擠倒,張景沒那心思,沖他比了下中指就提速向前開走了。
那天張景拿了個第二。
拿第一的是趙武,他算是賽車裡比較厲害的,也可以說陰招多,再加上車改裝得好,所以他贏的次數多一些。張景一般情況下不跟他碰,也不能說怕,就是懶得跟他硬碰硬,沒必要。
第二有三千塊錢獎金,這次不知道又是誰贊助的。像他們這種比賽贊助商一般不多,尤其是這黑燈瞎火的,屁都看不著一個。估計又是個不太懂的,以為他們這賽車是電視裡演的那種圍了一圈觀眾的,還能給他們宣傳。
白天或許還能來點人看,晚上壓根看不見。
張景接過錢往兜裡一揣,擰油就走了。二狗還等著他回家吃麵條。
張景回家之前去買了一大堆零食和啤酒,還買了好幾大盒霜淇淋。他平時那麼騎車是挺帥的,機車范兒,誰見了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但是手裡要是拎著幾大兜東西的話就可能有些幻滅了。
左邊車把上掛了一堆,頓時感覺開的都不是摩托了,這簡直像騎電瓶車去買菜了。
他回去的時候二狗正蹲椅子上玩遊戲,張景把零食扔給他,問:“要霜淇淋嗎?”
二狗點頭:“要。”
張景給他留了一盒,剩下的放冰箱裡。
二狗沒有勺,又著急吃,直接臉貼上去硬啃了一口,蹭了一鼻子。
“臥槽!太、太奢侈了。”二狗遊戲那頭跟林肯他們正語音著,於是哈哈了一聲,對那邊說:“我景景給我買、買了霜淇淋,就、就一百二一斤的那個,我一吃吃吃就能吃出來,我景景給我買了好幾、幾盒!臥槽劍……劍聖去偷家了!”
林肯在那邊劈裡啪啦按了一頓鍵盤,才倒出嘴來問:“你在那過得挺滋潤啊?你們還有地兒嗎還能擠擠嗎?我自己也挺寂寞的。”
張景剛好走進來,說:“有啊。”
二狗一蔔楞腦袋:“沒沒沒。我倆挺、挺好,休要作亂。”
張景剛要再說話,手機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是生號。他挑了挑眉,接起來:“你好我是張景。”
那邊的聲音隔了兩秒傳過來:“是我。”
張景一下子愣在原地。
半晌,張景問:“……有事兒啊?”
那邊嗓音低低沉沉,讓人聽了有些上癮,他說:“沒什麼事兒,你找個時間我們吃個飯吧。”
張景轉身去了外廳,他說:“我感覺我那天說的挺明白了。”
電話那邊的聲音很平靜:“說了什麼?”
“……”
他沉沉地喚了一聲:“小景。”
張景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幾年前,那時候總嫌棄他這麼叫聽著特土。
張景閉了閉眼,“我那天說,我特別希望我從來沒有認識過你。”
電話兩端都是長久無言,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傳過來,頻率交錯開,此起彼伏。張景捏著電話的手指發白,睫毛微微有些發抖。
“那麼……”
手機那頭的聲音再次響起的時候帶著一股堅不可摧的力度:“那麼就重新認識一下。”
“你好,我叫季東勳。”

第十一章

張景再進來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太對。
二狗把霜淇淋塞給他:“景景,給我放冰箱,再凍、凍一凍,要化了。”
張景給他送過去了,回來的時候盤腿在床上坐著。手機響了半天都沒接,二狗回頭看他:“電話。”
張景低頭看了一眼,是喬希。他把手機靜了音。
二狗問他:“怎、怎麼了?”
張景看著他,猶豫了下問:“二狗,我剛才出去之前……你聽見我接電話了嗎……”
二狗點頭:“聽見了啊,你說你是張景。”
“那……”他垂下眼睛,手指摳了摳關節,“你聽見我電話響了嗎?”
“啊,”二狗指了指還在亮的手機螢幕:“這不還、還震動呢嗎?”
“我不是說這個,我說之前,我出去之前。”
二狗眨了眨眼,反應過來了,他十分誠懇地說:“聽見了。”
張景點了點頭,坐那有點愣神。二狗看看他,見他沒想說話,默默轉回去玩遊戲了。
喬希打到第三遍的時候他接了起來,其實他腦子還是有點木,說話都慢半拍。喬希都在那邊“喂”了兩遍了他才出聲。
“聽得見嗎?”
張景咳了下,“嗯,聽到了。”
“幹嘛呢?”電話那邊的聲音聽起來帶著笑意,“這麼久才接電話。”
他的聲音很溫和,但張景還沉浸在剛才那個嗓音裡沒出來,所以現在找不著狀態,他說:“對不起啊,剛才有點事兒。”
“那現在呢?”喬希輕聲問:“現在方便了嗎?”
張景想了下,然後道:“要不過會兒再說?”
喬希很痛快地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張景把手機攥在手裡接著發呆,他現在這狀態不適合跟人說話,尤其物件還是喬希。
季東勳那個電話他沒摸清是什麼意思,但他整個人都蒙了。張景有點不敢確定這是不是真的,或者依然是幻覺。
這個人對於張景來說,熟悉到像是刻在骨子裡,但是又有些陌生。
第二天他上班的時候頂著黑眼圈來的,白奇問他:“沒睡好?”
“睡挺好的,”張景拿起玲玲桌上的小鏡照了一下,“這不挺帥嗎?”
白奇說:“熊貓眼。”
張景勾了勾唇,道:“這是我畫的煙熏妝,美不美?”
白奇失笑:“美美美,以後你就是咱們辦公室小美。”
張景笑了下,其實他真的沒怎麼睡好,這段時間睡眠都不太好,昨晚一整夜都在做夢,睡了醒醒了睡,折騰了很多回。
夢裡都是那一個人,來來回回的出現。
上次張景跟拍那條廣告剪輯過的版本出來了,只有畫面剪出來了,但還沒做後期,也沒有配樂。張景看了一眼,還真的是不忍直視。
他皺著眉說:“這真的是咱們今年出過的最爛的一條。”
白奇也挺無奈的:“我看了,我真不敢相信是從咱們這出的。這要是真播出來得多少人盯著電視吐槽,這電動車騎的跟走鋼絲似的。”
“那是你沒去片場跟,”張景想想當天那種狀況都覺得煩,“支著兩條腿就知道擺造型,現在的姑娘都怎麼了。”
白奇聳了聳肩,“發給客戶看一眼吧,當時他自己同意的。如果他現在說不滿意的話正好,去別家試試吧,反正咱有合同,這條也不用再做了。”
張景“嗯”了聲,“這樣最好,以後他們再來咱們這做廣告就不接了,這個客戶和製作方都拉黑。”
白奇點點頭笑了:“拉黑拉黑,聽小美的。”
張景找出當初跟這個公司簽的合同掃了一眼,然後趴在桌子上補了一覺。最近有二狗在,張景天天早上被強制吃飯,反正除了麵包熱牛奶牛奶就是粥和煮雞蛋,再不就是熱湯麵。雖然吃得有點膩歪,但總不會再胃疼了。
那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張景對白奇說:“我想跟你說件事兒。”
白奇看他一眼:“這麼正式?想說什麼你說唄。”
張景有點猶豫,挺不好意思,“就你介紹我那個你同學,就是喬希。”
白奇點頭:“啊。”
“我挺不好意思的,我不太有感覺,”張景摳摳手指頭,“我這人就這樣,沒心沒肺的,我感覺我跟他不合適,天天這麼掛著也不是個事兒……”
“我當是什麼事兒,”白奇給他夾了個雞翅,“你跟我說不著這個,當初我也沒真當你們能處長。就是感覺你生活挺不規律,要是有個人沒准能好點。”
張景點點頭:“當時是我讓你給介紹的,然後也沒怎麼好好跟人相處。挺渣的。”
白奇笑了下:“你不一直就這麼渣嗎?沒事兒,你跟他說了嗎?”
“還沒,我打算找時間請他吃個飯,然後說一下。”
白奇“嗯”了聲,“那就趁早,別拖。”
於是張景吃完飯回去就給喬希發了條短信,說週五一起吃飯。他心裡挺覺得對不住喬希,喬希要也跟他自己這樣什麼事都不上心還行,關鍵是喬希這人真挺好的。
問題全在他自己這兒。
喬希回的很快,說“好。”
張景覺得自己不是沒心沒肺,他根本就是狼心狗肺。
晚上下班張景本來是要直接回家的,畢竟二狗還在家裡等他。但他到了停車場拿車的時候,突然發現他車上靠了個人。
張景有點發愣。
季東勳看著他,沖他招了招手。
張景微微皺起眉頭,走過去,不說話看著他。
季東勳笑了下,說:“你好,張先生。請問今晚有時間麼?”
張景問:“什麼意思?”
季東勳目光清明:“賞臉吃個飯?”
張景微微抿著唇,強壓著心口的躁動,“沒時間。”
季東勳也不惱,笑問道:“那你要去哪?能帶我一程嗎?這個時間不太好打車。”
張景眉頭皺得更緊了,冷著臉說:“我就一個頭盔。”
季東勳笑了下,張景眼睜睜看著他伸手開了旁邊的車門,從裡面拿了個嶄新的頭盔出來。
“……”
季東勳聳肩解釋了一下:“別誤會,司機送我來的,他可能忘了鎖車。我沒有鑰匙,開不走它。”
他說完長腿一邁,直接跨上了張景的車,同時把頭盔扣在了頭上。他沖張景拍了拍他身前的位置,歪了下頭。
張景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有什麼反應才正常。最後他默默扣上頭盔,上了車。
張景把鑰匙插進鎖孔,突然渾身繃緊。
--季東勳伸手握住了他的腰。
張景能感受到貼著他的掌心的溫度,被他觸碰過的肌膚周圍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張景聯手都有些發抖,他深吸了口氣,然後擰了下鑰匙,其餘動作一氣呵成。
剛出停車場,季東勳突然貼上他後背,在他耳後說:“左轉。”
張景的家在右邊。
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向左開了很遠。
季東勳貼得他很緊,雙手環著他的腰,張景就像是坐在他懷裡。這個懷抱,它的溫度它的感覺,都是張景曾經無比熟悉的。
“右轉。”
“前面路口直行。”
“右轉。”
“直行。”
“……”
季東勳一直在他耳後這樣施令,既然張景從最開始就聽了他的,後面也就多餘再矯情反抗,索性一聽到底。
季東勳把手放在他腹部,張景甚至連呼吸都是不自然的。
全程張景都在緊抿著唇,因為他發現自己不得不承認,身後的這個懷抱,讓他有種說不出的歸屬感。
好像緊繃的神經突然就放鬆了下來,像飛出去不停旋轉的小衛星突然歸了位。
這挺可笑的,也挺賤。
“前面那條路要減速,有家咖啡廳,停在那裡。”
其實這樣騎車的時候風很大,兩人又都帶著頭盔,可是不知道是因為離得近還是怎麼,張景能把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家很大的咖啡廳,一共四層。張景跟著季東勳上了二樓,他預約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張景坐下來才想起二狗來,掏出手機給他發了條短信告訴他不用等。
季東勳眸色深沉,問道:“沒人告訴過你,跟別人吃飯的時候玩手機,這不太禮貌嗎?”
張景敲字的手突然停下。
腦子裡出現無數次季東勳搶走他手機的樣子。只要他在吃飯的時候掏出手機來,季東勳會馬上搶走,虎著臉讓他先吃飯。
張景眨了眨眼,發完最後兩個字,按了發送,然後把手機揣回兜裡。
他說:“季總有事就快點說吧,我得早點回家。”
季東勳看著他:“為什麼?”
張景端起剛送來的檸檬水喝了一口,他說:“家裡有人等。”
季東勳問道:“男朋友?”
張景垂下眼,“嗯。”

第十二章

“啊……操`你幹嘛啊嚇我一跳。”
張景剛一進門,還沒開燈,就被人從身後勒住了脖子,同時咬住了他的耳垂,狠狠吸了一下。
張景被咬的那一邊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他反手摸身後的人,笑著說:“連我開個燈你都等不及啊?什麼時候過來的?”
耳邊的嗓音低沉性`感,微微帶著喘息:“下午。怎麼才回來?”
“那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啊?”張景回過身,抱住身後的人,略微帶著急切地在黑暗中尋找他的唇。
季東勳把手伸進他的短袖裡,手掐上他的腰,咬著他的唇沉聲說:“小景,我想你了……”
張景讓這麼一句弄的心都酥了,他按著季東勳的後腦讓兩人的唇更加親密無間。
黑暗中緊貼的兩個人恨不得把對方都按進自己骨子裡,拼命疼愛。
“寶貝兒,”季東勳把張景按在牆上,用肩膀和胯抵住人,聲音粗啞:“想我嗎?說話……”
張景的手在他後腰的線條上不停摩挲,愛不釋手,他半眯著眼睛看著面前的人的輪廓,他惡狠狠說了一句:“你走了五天,我他媽對著手機裡你照片擼了三次,你說我想不想你?”
季東勳一把扯開張景的腰帶扣,用力一抽直接把腰帶抽了下來,金屬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這是拉開今夜.激情序幕的信號。

親吻喘息,人影交疊……
“你他媽……嘶,你他媽怎麼這麼帥啊?”張景一口咬在季東勳脖子上,恨不得咬穿動脈吸他的血,從此血肉交融彼此難分。
季東勳把人緊扣在自己懷裡,兩人身上都有一層薄汗,帶著熟悉的熱度燒灼著互相的皮膚,滾燙熾熱。
懷裡的人是自己最愛的,他的一切都恨不得是世上最完美的,年輕人的愛熱烈而衝動,一場性`事下來兩人都使透了力氣,汗珠砸下來落在床上留下個小小的圓圈,床單上滿布狼藉。
張景抱著季東勳狠狠親了一口額頭:“我他媽……怎麼這麼愛你。”
季東勳眼角眉梢都是愛意,剛硬的五官線條好像都柔軟了下來,手一直在張景背上來回撫摸摩挲,無關性`欲只有性`事剛過的疼愛,嘴上卻打趣道::“愛我?愛我剛才還使勁夾我,你把我夾斷了以後誰幹你,這麼浪。”
張景咧嘴笑了,罵了一聲“操”,然後道:“那下次你也夾我,我不怕夾。”
季東勳笑意中帶著寵,站在床邊微微彎下點腰:“上來寶貝兒,給你洗澡。”
張景猛地從床上一撲勾住季東勳脖子,兩條長腿盤住他的腰,腿太長了盤得有點累,他側頭咬著季東勳耳朵,笑著說:“從來都沒有人背過我,我爸媽就算背過我也不記得了,我五歲他們就沒了。後來我長的都比別人高,就算打球受傷了他們也背不動我,都是幾個人扯著腦袋扯著腿抬著我。就你背我,你是不拿我當小孩兒了?”
季東勳背著他往浴室走,走得慢慢的,“你就是小孩兒。以後每次我幹完你都背你洗澡,給你洗乾乾淨淨的再抱著睡。”
張景咬了一口季東勳的肩膀,喜歡到眼睛都有點發紅。
他怎麼這麼好啊。
怎麼就這麼愛呢?
……
張景仰著頭,發出一聲壓抑的喘息,手裡動作沒停,力氣太大使得性器前段都微微發紅,有點絲絲落落的疼。
他閉著眼睛,讓水砸在臉上。閉著的眼睛裡看到的是那一段回憶,自己的臉,季東勳的臉。
最後的時刻張景微微皺著眉,喉嚨裡溢出一聲痛苦的低喘。他喃喃地叫了一聲那個名字,仿佛看見了那人的臉。射出的東西混在水裡一起落了地。
他略微有些無力地倚靠在牆上,閉著眼。
“小浪貨,”季東勳帶著笑意的聲音突然響起的時候張景猛地睜開眼,他看到季東勳在他身前說:“不幹你你自己擼?”
張景剛從回憶裡拔出身子,現在放縱自己有些癡迷地看著他。他抬頭摸了摸那張臉,季東勳笑著問:“剛擼完管就摸我?”
張景帶著一點笑,摸摸他眼睛,摸他鼻子,和他的薄唇。他眼睛有點發紅,看著季東勳呢喃說:“大寶寶,我瘋了。”
“等有一天我徹底瘋了……我就得去精神病院了。我不想去那裡,大寶寶,你別來了好不好。”
……
張景出去的時候二狗歪著脖子看他,他一臉“我懂”的表情,拍拍張景肩膀,“景景,擼、擼多傷身。”
“滾,”張景把擦頭髮的毛巾往二狗臉上一甩,“洗你的澡。”
二狗跟在他屁股後面也進來了,“我先不、不洗,現在肯定一、一一股那個味兒。”
張景笑了,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剛才擼管了?”
二狗指了指手機:“你要是不、不擼,你能洗四四四十五分鐘?”
張景說:“我說我怎麼有點頭暈,這麼長時間啊?再洗一會兒我都缺氧了。”
“你也是,你不會關、關著水擼嗎?多費水,還熱。”
二狗跟著大媽似的,絮絮叨叨現在水費多貴,高層還得加一塊。張景去冰箱拿了一罐啤酒,仰頭喝了一口。二狗看著他,挺認真地說:“景景,你最近別、別喝酒了。”
“為什麼?”
“就是別、別喝了,也別抽煙了。我感覺你最、最近睡得不太好,咱們養、養一段吧?”二狗小心措辭,怕張景受刺激。
張景眨了眨眼,把啤酒塞他手裡,“那你喝。你這一天,就跟個老太太似的。”
二狗瞄了一眼他,見他臉色還挺正常的才敢接著說:“我這都、都是為你,你還xi……xi……嫌我老太太。”
張景揉亂他的頭髮,“真是操碎了你的心喲。”
二狗甩甩頭,去浴室洗澡了。
張景看著二狗關上了浴室門,他閉眼回想了一下晚上跟季東勳吃飯的情形。
季東勳和之前不太一樣,前幾次他繃得都很緊,也可能是因為前幾次說的都是公事。這次不是在公司,說的也不是公事,那股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季東勳這人向來都是強勢的,說一不二。
跟他比起來自己就是外強中乾,表面看著厲害,但到了季東勳面前就慫了。以前是因為太喜歡,現在是因為太習慣。
本能做出的反應,他說什麼就照著去做了,有時候都沒經心。
除了這一點,還有一個讓張景難以啟齒的是,晚上季東勳跟著他一起到樓下,一路上季東勳緊挨著他,這讓他可恥的硬了。
他就只是接觸到季東勳的體溫,和一個像是懷抱的動作,竟然就硬了一路。
張景冷笑一聲,真的是沒救了。
那天之後,季東勳又給張景打過一次電話,張景接了也不知道說什麼,沒說幾句就掛了。張景每晚都夢見他,這種情況三年前有過,現在又來了。
週五晚上,張景如約和喬希吃飯。
他訂了一家很正式的餐廳,喬希到的時候他在樓下等,今天他沒騎車,是打車過來的。
喬希把車鑰匙給了泊車小弟,看著張景說:“幾天不見,又帥了。”
張景笑了笑,“你也挺帥的。”
喬希挑眉看著他:“是嗎?跟你一比我覺得誰長的都挺一般。”
張景不知道說什麼,跟喬希一起上了樓。
吃飯的時候依然是喬希說張景聽,偶爾回復兩句。張景沒吃多少,他最近都不怎麼愛吃東西,有時候會噁心。
二狗說他懷孕了。
“你有話跟我說吧?”喬希給張景倒了杯水,倒之前還涮了涮杯子。
張景看看他,點頭道:“嗯……想跟你說點事兒。”
喬希笑了一聲,說:“我上回攔了一次,其實我挺不想讓你往下說的。說吧。”
張景有點不太好意思,他說:“對不起啊,我這人毛病挺多的,性格也不太好。”
喬希說:“我覺得挺好。”
張景抿了抿唇,繼續說:“我覺得我這性格不太適合跟別人相處,誰跟我在一起都挺累的,我沒長心。對不起啊哥……”
“這聲哥叫的挺甜的,”喬希笑了笑,歎了口氣說:“行了好好吃飯吧,你不願意我也不能為難你。就是有點可惜,我真挺喜歡你的。最近我覺得自己都年輕了。”
張景說:“真不是你的問題,我也沒嫌你老,你本來也挺年輕的。對不起啊,我自己有問題。”
喬希擺了下手,笑道:“行了,都說三遍對不起了,人不知道還以為你把我怎麼的了。都是成年人,也不是小孩兒處不來對象還得道個歉,不至於的。”
那天坐喬希的車回的家,他有自己的心思,他就怕跟喬希說完了之後,喬希要再說想坐他的車他不好意思拒絕。
潔癖這個真的不是他能控制的。
再說季東勳剛坐過,現在他還不太想讓別人坐……現在每天他騎上去的時候都還能想起季東勳坐他後邊抱著他腰的樣子,他胳膊還是那麼有力。
張景從電梯出來的時候搖了下頭,他不能再想了。
因為他又硬了。

第十三章

“今天又騎摩托來的?”林洲看見張景,挑眉問了一句。
張景把手裡頭盔遞給他:“給我放吧台裡。”
林洲都懶得罵他了,一聲“操”全都帶過。
“怎麼啊?這麼憔悴?”林洲拿過酒保手裡的小抹布,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張景的頭盔。
張景摸了摸臉,“都這麼問我,我沒怎麼啊,挺好。吃得好睡得好,野炮幹得也挺好。”
林洲“嗤”地一聲笑了,“你要什麼時候真能幹野的,你先把我幹了。”
張景笑著搖了搖頭,“你就別惦記我了,真能幹也不幹你。再說你真能躺平了讓我幹啊?”
林洲看著他眯了眯眼,隨即冷笑一聲:“哥哥真躺平了你也操不動。”
張景聳了聳肩,在吧台邊上找個凳子坐下默默等二狗和林肯。林肯找的女朋友這麼幾天就分了,說要開個失戀趴。參與者總共就仨人,還得去掉張景一個不能喝酒的。
二狗比林肯先到,張景本來要去接他的,但二狗說有順風車。二狗來了先跟張景說:“景景,你今天別、別喝酒。”
張景點頭,“嗯。”
二狗於是放心了,跟林洲打了個招呼。
林洲看了張景一眼,問他:“你怎麼的了,不能喝酒?”
張景淡淡地說:“沒怎麼,吃牙疼藥了。”
林洲樂了,“那你今天當陪客啊?”
張景“啊”了一聲。
林洲把頭盔擦得亮亮的,揚手遞給酒保。酒保小哥接過去端端正正擺在吧台內部,上次他當普通客人的隨手堆在裡邊,老闆還特意拿出來重新放的。
酒保抬眼偷著看了張景一下,他對這人有印象,長得的確很帥。
林肯來的時候絲毫沒帶著一點失戀的氣質,反倒還活蹦亂跳的跟解脫了似的。他問張景他們:“這回我自由了,你們那還有沒有我地兒了?”
“我那一室一廳,我倆占了室,你要不嫌棄廳歸你。”張景說。
二狗點頭道:“對,廳歸你。你要想來你就就就睡沙發,床肯、肯定沒你的。”
林肯擺了下手,“那算了,沙發我睡不慣。”
二狗聳聳肩膀:“到、到時候可別說我們排、排擠你,你自己不來的。”
張景那晚真的一口都沒喝。他最近狀態不好,他自己心裡有數。煙酒都不碰了,就是有時候想起某個人的時候,會控制不住想抽煙。
林肯和二狗也沒怎麼喝,二狗是奔著給林肯排解失戀的苦悶來的,結果林肯壓根沒苦悶。
林洲過來看了兩眼,快十一點的時候問張景,“今天你沒喝多,我可回家了啊?”
張景點頭:“今天真不喝,你回吧。”
林洲彈了他腦門一下,“下次看見我叫爸爸,你喝多了我還得給你擦屁股。”
張景沖他豎了下中指。
林洲過來打聲招呼走了,走的時候順手牽走一個妖嬈的小妖精。林肯“嘖”了一聲,“真瀟灑啊。”
二狗賤兮兮:“xi……羡慕啊?羡慕你也找啊!”
林肯:“不xi……羡慕。”
二狗瞪他一眼:“操,學、學我說話。”
林肯:“沒、沒學。”
張景讓他倆逗笑了,拿了顆葡萄扔嘴裡。林肯說:“行了我得回家睡了,你倆也回吧。小景慢點騎。”
二狗一晃腦袋:“慢點騎不帶感,就喜歡那種腎、腎上腺素激增、增的感覺。”
林肯點頭:“行,那快激增增去吧。”
二狗:“……操。”
張景笑得不行,一直到林肯都打車走了,二狗坐他身後了想想還是想樂。二狗拍拍他,“景景,你笑話人,也得有時、時有晌的啊。這都多長時間了,你還笑。”
路上張景的手機響過一次,他能感覺到手機在兜裡震動。他的心莫名慌了一下,有種預感,這個電話是季東勳打過來的。
回家拿出手機一看,果然是。
那個號碼他沒存,但是早都刻在心裡了。
二狗晃著腦袋去洗澡了,張景脫了衣服,只剩一個小褲衩,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看。他也鬧不明白究竟是期待它再響還是怕它再響。
最後它還是響了,在張景洗完澡準備睡了的時候。
二狗已經睡著了,張景猶豫了一下,拿著手機去了客廳。
他接起來,沒說話。
季東勳的聲音在這樣的深夜傳進耳朵,是說不出的舒服和安寧。他半閉著眼,仰頭靠在沙發上,聽見季東勳問他:“睡了沒有?”
張景聲音平平的:“沒,怎麼了。”
季東勳好像很輕地歎了口氣,他說:“沒怎麼,之前怎麼沒接電話?”
張景把手機壓了壓,讓它更貼近耳朵,但聲音聽起來卻是平淡而冷漠的。他說:“之前在路上,你有事嗎?”
“沒事,”季東勳輕輕笑了下,“想給你打電話,怕你睡。”
張景不知道怎麼說,於是就不吭聲了。
季東勳收起笑意,語氣是說不出的認真,他說:“我只是太想你了。”
我只是太想你了。
張景握著手機的手猛的一緊。這是季東勳回來之後,第一次說這種話。之前不管是吃飯還是電話,他沒說過這些。
張景心口很疼。
那種疼一直持續到他掛了電話很久之後,甚至第二天早上他睡醒睜眼,還是疼。
季東勳說,我只是太想你了。
張景洗漱的時候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他很想問,那麼多個晚上,我想你想到渾身發疼出現幻覺的時候,季東勳,我又能往哪打電話。
這段時間他們接的廣告有點多,加班加點的都忙不完。張景也忙,除了做廣告之外別的事都是他的。不過好在現在手裡的都是老客戶,熟悉規矩,也用不著多解釋,有事就說沒事不磨嘰。
這天白奇把方案給他,說:“這個我弄完了,你看你是發給他們看一眼還是過去一趟都行,他們沒意見的話我就傳製作方了。”
張景隨手一翻,是季東勳他們公司的。
他看了白奇一眼:“要不……你去?”
白奇有點費解,“為什麼?”
張景往桌上一趴,下巴埋在胳膊裡:“我不想去,不喜歡他們公司。”
白奇摸了一把他腦袋:“快別鬧了,你不願意去就傳過去,發個郵件也行。我弄這個,你給我做廣告啊?”
張景手隨意往外一劃拉:“我沒留他們郵箱,那你讓別人去。”
白奇把他腦袋從胳膊裡挖出來,按著他四周環顧了一圈:“你看看誰有時間,你點個兵。”
工作室裡頭總共這麼十多個人,連個抬頭看他的都沒有,手上堆著一摞活幹都幹不完了。張景說:“我覺得咱們需要招人了。”
白奇說:“招人行,那你也得先把這個解決。”
張景有點打蔫,他不想去季東勳那兒。他有點害怕看見他,在季東勳面前他總是很難控制自己。那種失控的感覺很不舒服。
下午的時候張景給公司打了個電話,去過兩次了,張景估計他聯繫的這個應該是季東勳那個助理。四十多歲,聲音平平的。
他讓那人給他個郵箱,他把東西傳過去。
那人說他們沒郵箱。
張景有點無語:“沒郵箱……那QQ也行,我給你發過去。”
“抱歉,我沒有。”
“……”張景無奈了,“那你們那麼大個公司,你別告訴我你們公司一個有郵箱的都沒有。”
“抱歉,真的沒有。”
張景氣得都有點想笑了,“那你們什麼時候方便,我送過去。”
“好的張先生,今天下午四點以後行嗎?晚點也沒關係。”
張景:“嗯,五點吧。”
“好的。”
張景掛了電話,捏了捏眉心。
他是下了班才去的,既然他都說了晚點也可以,那這樣正好,送完直接回家。他這次熟門熟路,直接上電梯去了季東勳他們那層。
他是打算出了電梯看見助理塞他手裡就走,反正聯繫的本來就是他。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出了電梯他最先看見的是季東勳。
張景微微有些發愣,季東勳說:“你先去我辦公室等我幾分鐘,我下樓一趟。”
“那你拿著這個下樓吧,”張景把U盤遞給他,“回頭你們看一眼,有問題再跟我們聯繫,沒問題打個電話我們就送去製作了。”
季東勳看他一眼,然後稍微側了下頭跟身後的陳唯助理說:“唯哥你去一趟。”
陳唯點頭:“好的季總。”
季東勳看著張景:“你跟我過來。”
張景只能跟著他進了辦公室。季東勳進去之後把U盤往桌上隨手一放,他說:“你躲我幹什麼?”
張景面無表情:“沒躲,我有什麼可躲的。季總還是先看一眼方案吧,沒什麼要改的我得回家了。”
季東勳抓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跟前,兩人現在的距離可能只有十公分。張景心跳完全錯亂了,但表面看著雲淡風輕。
季東勳問:“你很緊張嗎?”
張景挑眉:“我為什麼要緊張。”
季東勳輕笑一聲:“你脈搏跳動很快。”

第十四章

張景想甩開季東勳的手,但身體不受他控制。這也是他不願意來見季東勳的理由,身體總會下意識做出反應,這讓他覺得很失敗。
季東勳就像在他身體裡下了蠱。
“哦是嗎?那可能是我最近沒睡好,心率不齊。”張景側著頭,說了一句。
季東勳不再說話了,只是那麼看著他。張景不敢對視那雙眼,眼裡的深意他看不懂,他怕被那雙眼睛就那麼吸進去。
張景問:“季東勳,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季東勳嘴角的笑有那麼一點發苦,“有時候我想狠狠心把你從你現在男朋友那搶過來,死纏爛打,直到你回來我身邊。”
季東勳伸出胳膊,慢慢抱住他,下巴壓在他肩膀上,嘴唇在他耳畔輕聲說:“有時候,我只想這樣抱抱你。”
這才是一個真真正正的擁抱,張景現在站在季東勳懷裡,鼻端聞到的是季東勳身上清新的味道,很熟悉,也很眷戀。季東勳把他狠狠按在懷裡,他的聲音裡有些落寞和柔軟,他說:“小景,我很想你。”
張景眼眶瞬間就紅了,手指抽動了一下。
他受不了這樣的季東勳,不管是現在這個擁抱,還是他說的話。這些都讓他神經發緊,腦子裡一抽一抽的疼。
季東勳是一個強勢又灑脫的人,他很少會把姿態放得這麼低。張景偷著深吸了口氣,有些貪婪的呼吸著屬於季東勳的氣息,然後閉了閉眼,一把推開他。
張景臉色又沉又冷,他說:“季東勳,我現在有我的生活,我跟你玩不起。從來咱倆也不屬於一個世界,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會是。我不知道你這次回來是想幹什麼,反正我沒法跟你玩曖昧那一套。”
季東勳眼裡的熱度緩緩降低,他問張景:“你現在過得很好嗎?”
張景點頭:“很好。”
這是張景第二次跟季東勳說這樣的話,他不知道季東勳心裡是什麼樣的,但是他能明白自己,他每說一個字,心裡那根針就刺進去更深一分。
張景是有些怕季東勳的,他對自己太危險,張景甚至每跟他說一句話之前,都要考慮這究竟是真的季東勳還是他幻想出來的。那天張景走得決絕,他怕自己再不走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會在季東勳面前洩露自己的脆弱。
那是他絕對不願意的。
張景臨走之前,季東勳曾經攥著他手腕,深深地看著他,問這樣一句:“小景,你後悔過嗎?”
張景當時不明白,愣了一下才搖頭說:“我後悔什麼?和你嗎?我說過,我特別希望我從來沒有認識過你。但這不代表我後悔了。”
“季東勳,我沒後悔過,也永遠不後悔。”
“我愛過你,用我生命裡最大的熱度喜歡過你,這些我都不後悔。甚至現在我也可以說,那是我有生以來最痛快的幾年,我每次回憶起來都覺得那幾年很好。”
“但是那些跟你都沒有關係了。我只是喜歡那幾年的那段感情,而不是那幾年的你。”
“你現在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
他說完這幾句轉身就走。
回家的路上張景時不時會用手碰一下心口,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著,攥得變形,鮮血淋漓。
那天他走了之後,季東勳保持著當時的姿勢,腰靠在辦公桌的邊沿,就那麼站了一個多小時。
張景一路飆回家,上樓之前他用力喘了幾口氣,讓自己的心能穩下來,平靜下來。到了他家那個樓層,張景從電梯出來剛要拿鑰匙,一開電梯門就愣住了。
季東勳手插著兜站在他的門口,身上穿的剛才那件衣服,頭髮也和剛才一樣一絲不苟。
他抬頭看著張景,問:“為什麼不接電話?”
張景下意識想摸手機,隨後意識到什麼,用力咬了下舌尖。
季東勳還在。
“你看著我幹什麼?我問你話。”季東勳淡淡地皺著眉。
張景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電話。
他笑了下,笑得讓人看了會覺得有些心酸。張景說:“季東勳,你看,我沒辦法和你搞曖昧。我甚至都不敢再跟你說話,我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瘋子。你怕不怕我哪一天真的瘋了會殺了你?”
季東勳還是冷冷的臉,有些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張景走過去,摸摸他的臉:“我在說,我明知道現在的你是假的,我還是在跟你說話。你知道監控裡面的我是什麼樣的嗎?我在摸空氣,我在自言自語。在別人眼裡,我現在是個徹徹底底的瘋子。”
張景開了門,然後關上,把那個季東勳關在門外。二狗還沒回來,張景有些脫力地坐在沙發上。
他閉著眼,覺得渾身上下都燒得慌。張景歎了口氣,摸過手機找了很久的通訊錄。他在寫著“卓醫生”的號碼上猶豫了很長時間,最後還是退了出來,按了鎖屏。
張景不願意吃藥,精神類藥物副作用很大,而且吃了就要吃完療程。他有些抵觸看醫生,醫院那個地方他不喜歡,心理醫生他更不喜歡。
不管是去看精神科,還是去看心理醫生,對張景來說都很痛苦。那種被人當成一個精神病患者的感覺,讓人很想吐。
從那天過後,張景很久沒有見過季東勳。
甚至廣告那邊季東勳也不再提任何問題,直接送製作方,他們那邊沒有再過問。張景看不見季東勳,危機感解除了一些,但伴隨而來的還有漫天漫地的空虛感。
季東勳就在這所城市裡,離他很近。
張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說的那幾句話,讓季東勳失去了找他的念頭,或者說他根本也就是隨便勾搭著玩。
也對,季東勳是什麼人。這麼多年,他身邊怎麼可能沒有別的人。
張景笑了一聲,側頭點了顆煙。真賤。嘴犯賤把人趕走,心又犯賤忍不住想他。
“還比嗎?不比我回去了。”
張景叼著煙,問了下旁邊的人。
“再等等吧,”旁邊的車手看起來也就是二十出頭,寸頭,滿臉都是張揚桀驁,“操,這都誰慣的毛病,比個賽還他媽跟大姑娘上轎似的!”
張景靠著車抽煙,今天這夥人不是上次趙武那一批,今天這些要文明很多,玩的沒那麼髒。這裡面富二代居多,不屑于跟趙武他們跑比賽。
趙武他們比賽靠髒,使壞活,富二代們靠設備。
張景也不為拿名次,他就是隨便跑跑,贏了更好,贏不了就算了。
“哎,景哥,下周我們有個聚會,你來玩兒唄?”旁邊的小寸頭繞到張景這邊,跟他說。
張景搖搖頭:“不了,你的朋友我也不認識,到時候也玩不一起去。”
小寸頭晃著腦袋:“嗨!什麼我的朋友啊,玩開了都是朋友!你來唄?我挺願意跟你玩兒的。”
張景吸了口煙,眯眼看著他問:“什麼聚會啊?”
“不是啥正式的,都是朋友瞎玩兒,吃吃飯喝喝酒什麼的。”小寸頭眼巴眼望看著他。
張景笑了下,“我最近喝不了酒,到時候去了矯情不喝酒還沒勁,還是下次吧,你們玩你們的。”
小寸頭有點失望,扭頭又回去了。
這個小寸頭是有一次比賽的時候認識的,他一直跟在張景後邊想超過去,最後也沒能成功,讓張景給贏了。他問張景要了電話,偶爾會找他出來玩,也一起喝過幾次酒。
小寸頭年齡不大,現在大學好像還沒畢業。張景跟他關係還成,大大咧咧挺逗個小孩兒。
那天張景只差一點點,輸給了小寸頭。
小寸頭樂得嘴咧到後耳根:“景哥,我剛改裝完車。”
張景也樂了:“技術不行就靠改車,你也就這點能耐了。”
小寸頭點點頭:“對啊!那要不然還能怎麼辦!那我也不能場場輸給你啊!人生總要有點追求!”
張景扔給他個棒棒糖,“行,獎勵你。”
小寸頭撕了包裝塞嘴裡,抱著頭盔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張景跟他說了幾句話就回家了。
回家的時候張景繞了個路。
他繞到季東勳公司的那條街上,路過公司大門的時候張景抬頭看了一眼。
這是離他最近的地方,就是不知道週末他上班了沒有。
幾年前他沒料到季東勳會走,幾個月前他也沒料到季東勳還會回來。

第十五章

“景景,你照顧好自、自己啊,要想我。”二狗提著行李箱,一步三回頭地看張景。
“你不就去一周嗎?”張景往外推推他,“我想你個毛線啊,快去快回。”
“對,就去一、一個禮拜。”
二狗按了電梯,回頭跟張景說:“要不然你讓林、林肯來住。”
張景擺了下手,“不用管我了啊,你注意安全就行了。”
二狗進了電梯,蔫了吧唧地下樓了。張景關門回屋,家裡少個人還顯得有點空。他走到窗戶邊看見二狗拖著行李箱往社區大門走了,門口有公司的車在等。
二狗要出差一周,他剛跳槽到現在的公司不到一年,一有出差這事兒總派他。
張景拿了顆煙放嘴裡,想點火的時候猶豫了下又拿了下來。他隨手把煙夾在耳朵上,摸了顆口香糖放嘴裡慢慢嚼。
他有快一個月沒見過季東勳了。
見不著他精神就會穩定很多,幻覺的次數出現得少一點。但是張景有時候會控制不住自己,發了瘋一樣的想他。他打開微信,看著最上面那條消息的連絡人。
名字是簡單粗暴的三個字--季東勳。
那是有天半夜來的消息,張景到現在也沒回。張景收到好友添加請求的時候,他還沒有名稱,也沒有頭像,是一個全新的號。後來看到那個名字,張景盯著它發了很久的呆。
張景很多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堅持的是什麼。
如果那是個隨便什麼人,心裡既然還惦記,他也有那麼點想要曖昧的意思。那還有什麼矯情的,上床滾一發,然後就什麼都好了。
但他不是。他不是隨便什麼人,他是季東勳。
張景手指輕輕撫了撫螢幕上的名字,那不是該被輕率對待的,也不是滾一次床單就能忘記的,說得聖潔一點,張景是絕對不允許那份刻骨銘心的感情被這樣褻瀆的。
“季總,療養院那邊剛才來電話了,說季董閒不住,想要回家。”陳唯依然是雙手交握身前,略微頷首,恭順又尊敬的姿態。
季東勳問:“可以嗎?療養院怎麼說?”
“療養院說季董身體是完全沒問題的,只要回家稍微注意一些就可以。”
“那就回吧,總住療養院的確是無聊。”季東勳吩咐道:“那一會兒沒什麼事你就跟我去東區一趟吧,把那塊標地圈一下,下午我去接他。”
陳唯點頭道:“好的,季總。”
季東勳笑了下,說:“辛苦了唯哥。”
陳唯搖了下頭:“應該的,別對我這麼客氣。對了,還有個事兒。”
“嗯?”
“那個廣告,”陳唯看了下季東勳的眼色,說道:“製作方聯繫了我,說要開拍了,拍的時候我們這邊得過去個人。您看是我派個什麼人過去還是……?”
季東勳垂下眼,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他說:“派個人過去吧。”
“好的。”陳唯頷首應道。
其實從最開始季東勳給他這個廣告公司的聯繫方式讓他約條廣告的時候,陳唯心下就有了底。他們公司自己就有廣告部,也有固定合作的廣告公司,而且這些事情也用不著季東勳親自過問。
後來那位張先生來過幾次,陳唯眼睛一掃就看得出來怎麼回事。這點眼力都沒有,他也不會在這個職位上做這麼多年了。
他又給季東勳續了杯咖啡,然後退了出去。
季東勳看著咖啡杯上飄著的熱氣,目光有些放空。他曾經以為只要時間足夠長,那就早晚放得下。
但他還是輸了。
季東勳下午去療養院接了他父親。
他父親一年前得了突發性腦溢血,當時情況有些緊急,好在後來搶救了過來。只是隔段時間就要來療養院住些日子,公司的事也全都放下了。
季東勳這次回來跟這也有關。
他和父親關係並不親,父母離異的關係,季東勳這人對親情是有些淡漠的。或者說他對任何事都很淡漠,只除了那麼一個人。
季東勳和他父親並不住在一起,他父親有自己的家,家裡有他年輕的妻子和年幼的小女兒。季東勳是個外人,他也並不想參與進去。
公司剛上手不久,很多方面他還不熟悉。季東勳現在還處於適應階段,時間擠得很緊。
這天他剛參加完一場宴會,坐進車裡有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陳唯回頭問道:“季總,直接送您回家?”
季東勳點頭道:“嗯,辛苦了。”
“別客氣,”陳唯啟動了車子,低聲問道:“季總喝酒了?”
季東勳閉著眼睛道:“喝了幾杯。”
陳唯沒有再出聲了,季東勳一直閉著眼靠在後座上,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走在快速路上的時候,右側突然有車並道插在他們前邊,於是臨時減了個速。季東勳動了下,陳唯看了看後視鏡,小聲說道:“今天跟製作方約好的時間,我讓廣告部派個人去了。”
季東勳閉著眼“嗯”了一聲。
陳唯繼續說著:“我問了一下,他說工作室那邊去的是位女士,很年輕的姑娘。”
季東勳依舊閉著眼,只是淡淡地問了句:“是嗎?”
“是,挺巧的,廣告部王副總跟那位姑娘是同學。他們聊了幾句,”陳唯又往後視鏡看了一眼,然後說:“好像她們工作室遇上點麻煩。”
季東勳睜開眼,“嗯?”
陳唯說:“那位姑娘說,兩位老闆都沒在,一個出差開研討會了,另外一個今晚要去一個飯局。好像是工商最近盯上了他們,老闆抽不出時間只能她去跟廣告。”
“工商?”季東勳皺眉問道。
“老套路了,”陳唯笑了下,“大公司他們卡不出什麼,也就能時不時查查這些沒背景的小公司。他們做廣告的,其實哪有什麼標準可言,廣告都是往誇張了做的。一頂虛假廣告的帽子扣下來,百八十萬的罰款也不夠交的。”
“這還算輕的,如果扣留營業執照的話,拖個幾個月,這個公司就什麼都做不了了。”
季東勳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九點半了。
他問陳唯:“工商……我記得上個月有個姓林的要請我吃飯,他是工商的嗎?還是哪的?”
陳唯想了下,答道:“他是,季總是想問問?”
季東勳說:“嗯,唯哥你給我問下。”
陳唯點頭,“好的,下了快速路我把車停一下就給您問。”
季東勳應了一聲。
季東勳暗自思忖,能出去開研討會的肯定不是張景,他專業上不如另外一個。那今晚去吃飯的就一定是張景了。
他撥了張景的號碼,響了很久也沒人接聽。
下了高架橋,陳唯找個地方把車停下,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說了幾分鐘的樣子,季東勳在後座上安靜的聽。
陳唯掛了電話,跟季東勳說:“今晚去吃飯的是工商的一個科長,他主管這方面的,這個林主任恰巧也在。季總現在過去?”
季東勳臉上看不出情緒,說:“過去看看吧。”
陳唯再次發動了車,說道:“其實季總要是不放心的話打個電話也一樣,跟林主任說一聲讓他別難為人他們也就明白了。”
季東勳側頭看著車窗外,沉聲說:“那也去看看,小……他很單純,我怕他吃虧。”
其實季東勳自己也明白,這麼多年了,張景肯定已經不再是當初上學時候的模樣。這些事平時也都是他處理的,他或許自己就能處理得很好。
可終究還是放心不下。
張景白天收到通知,說他們有三條廣告審批不合格,有虛假廣告的嫌疑,還得再送到上邊去查。這是個麻煩事。
一般這種情況,要麼是該往上面打點一番了,要麼就是得罪人了。
這次明顯是後者,送出去多少又原樣退回來了。
白奇說可能是他原先工作的那個傳媒公司,畢竟拐走了他們一大批人,從成立工作室開始到現在那邊一直還沒有什麼動作。
這事肯定越早處理越好,拖不得。
這麼一頓飯簡直比得上鴻門宴了。
幾位局裡的領導說話陰陽怪氣,張景其實不太擅長這些,有幾次脾氣上來抬腿就想走。但這畢竟不是鬧著玩的,他們沒後臺,也沒資格任性。
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他身邊的這位禿頂老頭子總是用腿蹭他的腿。張景噁心得不行,趁著去廁所的功夫換了個座位,回來之後愈發覺得那個禿頂眼神有些下流。
這讓張景想起了些不太好的事。
所以到後來張景的臉色越來越白,酒喝了不少,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
又一次強忍著灌進去一杯之後,張景簡直有些站不住。他看著眼前幾位半老不老的禿頂男,發現他們在他眼前一直晃。坐下之後他緩了緩,這才好了一些。
張景突然覺得很無力,心想要不然就這樣吧。他們要罰款就交,要營業執照就給他們。大不了工作室不做了。
但工作室畢竟不是他一個人的,他有責任。
就在張景昏昏沉沉覺得有些絕望的時候,他突然看見了季東勳。
季東勳推開包間的門,直直地沖他走了過來。
張景也不知道這時候他是該哭還是該笑,他在這個時候犯病了。可是看了一晚上這些噁心的人,現在看著季東勳那張臉,連胃裡的噁心好像都消掉了一些。他竟然很不想讓自己從幻覺裡醒過來。
季東勳微微眯著眼,他穿著黑色的西裝,像他回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候那樣,得體又禁欲。
其中有個人站起來有些驚詫地叫了聲:“季總?”
季東勳對他點了點頭,他用張景的杯子給自己倒了杯酒,說:“對不住了各位,他最近身體不太舒服,人我就帶走了。你們慢用,單我簽過了,各位請隨意。”
說完他幹了手裡那杯酒,一手拄著張景身後的椅背,微微彎下腰跟張景說:“小景,喝多了嗎?”
張景看著他的臉,無聲的笑了。
季東勳的臉永遠那麼好看。
他這一套動作帥得張景心臟都不會跳了。
他眼神裡帶著溫柔,再次問張景:“跟我回去?”
張景笑著點了下頭,說:“嗯。”
張景站起來跟著季東勳出去了,剩下幾個人大眼瞪小眼。季東勳半摟著張景,讓他上了車。
“唯哥,去我那邊。”
“好的,季總。”
季東勳給張景脫了外套,拿了瓶水擰開了遞給他,“喝點水。”
張景沒拿水,心裡一片蒼涼。
酒精的作用下讓他忽略了很多東西,這個時候他不會去想之後怎麼跟人解釋他奇怪的行為,張景只是不錯眼地看著季東勳的臉。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小聲喚道:“季東勳……”
季東勳握住他的手,輕聲問:“喝多了?還認得出我?”
張景笑了,眼裡滿是溫柔,他說:“我怎麼會認不出你。”
張景湊過去,輕輕吻了一下季東勳的嘴,竟然還是溫熱的。季東勳呼吸一窒,張景在季東勳的唇上咬了一口,他說:“大寶寶,你還是那麼好看。”
季東勳一把按住張景的後腦,吻住他的嘴。
張景看著季東勳眼睛裡映出的自己,心想,過了今晚,明天就去看醫生吧。

第十六章

陳唯作為一個稱職又優秀的助理,一路上自然是目視前方,雙耳也自動失靈了。
畢竟前面有人在的,季東勳也不會真的怎麼樣。他吻了一會兒,就放開了張景,把人摟在懷裡時不時親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的原因,今天的張景乖得不行。
張景靠在他肩膀上,季東勳撫了撫他的臉。張景像是睡著了,只是一隻手一直跟他十指交握。季東勳心裡滿是柔軟。
“季總,用我幫您扶一下嗎?”到了樓下,陳唯下車幫季東勳開了車門。
季東勳搖搖頭說道:“不用,我自己就行,唯哥也早點回家吧,今天辛苦了,開車慢點。”
“好的,祝您……有個好夢。”陳唯笑了下,回了駕駛室。
張景一路上不說話,讓季東勳攬著進了電梯上樓。他的意識有些模糊,此刻腦子裡除了季東勳什麼也沒有,就像電腦死機了一樣,卡在一個程式上出不去了。
季東勳按了密碼,門開了。他讓張景在沙發上先做,然後去浴室浸濕了毛巾擰了擰,順便給浴缸放水。
張景一直那樣看著他,季東勳出來的時候看見他的樣子笑了笑,他在張景身前彎著腰,拿毛巾給張景擦臉。張景一言不發,給擦臉就閉上眼睛讓擦,季東勳蹲下給他擦手的時候他就自動伸手。
季東勳從下往上看著他,摸了下他的臉,問:“難不難受?用不用吃醒酒藥?”
張景搖頭。
“那一會泡個澡能舒服點。想不想吐?”
張景點了點頭。
季東勳問他:“現在就想吐?”
張景先是點頭,然後又搖頭。季東勳失笑,握著他的手說:“小傻子似的,想吐就吐,別忍著,不怕贓。”
張景笑了下。
今天的季東勳怎麼這麼好啊,也對,他一直都這麼好。季東勳站起來要給他拿水的時候張景一下子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季東勳肚子上,緊緊抱著。
張景呢喃著喚:“季東勳……”
季東勳撫著他的頭,一下一下,張景舒服得有些昏昏欲睡,但是又捨不得睡。
睡醒了季東勳就沒有了。
他說:“我有點困,但是我不想睡,睡醒了看不見你。”
季東勳心裡酸酸軟軟,摸摸他的額頭,說:“睡醒了我也在,困了就睡吧。”
張景搖搖頭,還是一直睜著眼睛看他。
季東勳給他喂了點水,然後把他帶到浴室裡,不帶任何情`欲地把他衣服脫掉。最後張景脫光了連個內褲都沒留,覺得有點冷,自己就進了浴缸。
季東勳蹲下問他:“水溫可以?”
張景點頭說:“嗯。”
季東勳在張景後腦處墊了塊毛巾,挽起襯衫袖子,一隻手伸進水裡給他輕輕按著胳膊。
張景看著他突然笑了,他問:“大寶寶你記得嗎?有一次我也是喝多了這樣泡澡,泡著泡著你就在這裡幹我,第二天我膝蓋全紫了。你也沒比我好,你膝蓋也紫了。”
季東勳也笑了,說道:“還不是你作的,我說回床上,你吵著不回,非讓我在浴缸裡幹你。”
張景陷在回憶裡有點開心,他說:“那我都硬成那樣了我哪等得及,那次我連手腕都紫了。大寶寶你還記得嗎?”
季東勳心裡漲得滿滿的,在水裡攥住他的手輕輕地揉`捏,他說:“怎麼會不記得,我特意買了藥膏給你揉了好幾天才消。”
張景笑得有點美滋滋的,他說:“你一邊揉一邊罵我,說我饑渴,說以後再也不聽我的。”
季東勳有些無奈地說:“有什麼用,你說什麼我不讓著你了?”
張景埋進回憶裡拔不出來,只是後來再想到什麼就不說了,自己默默地想。季東勳也不打擾他,往他的水裡滴了幾滴精油。
直到後來水有些涼了,季東勳拉他起來,說:“不泡了吧,水有點涼,一會兒感冒了。你要還想泡我給你換點水?”
張景搖搖頭,坐起來。
季東勳拿了條浴巾,一點一點給他擦乾。張景出來老老實實站在那裡讓他給擦,季東勳前前後後給擦得乾乾淨淨,然後放下浴巾,在張景面前彎下腰。
張景一下就笑了,撲到季東勳後背上兩腿纏住他的腰。
季東勳走得慢慢的,沒直接回臥室,只是背著他在屋子裡一圈一圈地走。張景頭靠在他肩膀上,眼睛突然就紅了。
他啞著嗓子問:“大寶寶,你為什麼要走啊……”
季東勳眼睛也有點紅了,他張開嘴想說什麼,想了想還是算了。只是說了一句:“還是年輕吧。”
還是年輕,很多東西太過偏執,看不開,也放不下。
一直到季東勳把他背回臥室放在床上了,張景還是有些難過。季東勳摸摸他頭,說:“困了就先睡吧,我去沖個澡。我今天也喝酒了,熏著你。”
張景一把拽住季東勳的手不讓走。
季東勳失笑:“怎麼了?”
張景不說話,手上一用力讓季東勳有些站不穩,張景撲過去咬住他的唇。季東勳忍了一晚上,此刻自然是點火就著。
他把張景壓在身下,吻他的唇,舌頭帶著力道在他的嘴裡勾纏舔弄。張景也用同樣的力道回應,兩人恨不得把對方吸進自己骨子裡,吻得甚至忘了呼吸。
張景有些急切地脫季東勳的衣服,撕開他的襯衫,扣子落在地上彈了兩下。季東勳笑了下,問:“撕壞我衣服了,賠嗎?”
張景顧不上回答,撲上去咬住季東勳的脖子,還挺用力的,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季東勳“嘶”了一聲,不過沒有動,縱容著讓他咬。
張景咬出了血,咬完了又在傷處舔了兩口。季東勳話音裡帶著粗喘,他問:“這是要吃了我啊?”
張景那天在季東勳身上咬了很多地方,每一處都要見血才能停。季東勳身上血跡斑斑留了很多牙印,看著有些狼狽,但又說不出的色`情。
季東勳翻身壓住不停咬人的小狼,在他唇上啄了兩下。然後伏下.身,親他的脖子,張景發出一點哼聲。
季東勳咬住他胸前的紅點,吸.吮舔弄,張景粗喘著挺了挺胸。
身下這具身體是季東勳最愛的,曾經熟悉到閉上眼也能完全描繪得出,時隔四年,依然如此。
張景早就硬得不行,他難耐地伸手碰了碰前面,握住擼了兩下。季東勳握住他的手腕,眼睛激得都有點發紅,他向下動了動,然後一口含住。
張景一聲舒服的歎息。
他挺了挺胯,把自己往季東勳嘴裡又送了送。他說:“大寶寶你慢一點,你太快了我忍不住想射。”
季東勳眼裡帶著笑,含著他,舔他的頂端,刺激頂部的小口。張景被弄得腿一抽一抽的,兩條腿被壓著張得大開,看起來很是淫.蕩。
“嗯……我忍不住了……”張景往後縮了縮,想從季東勳嘴裡抽出來。但季東勳不讓他如願,從頂部一直含到最後,張景的頂端碰到喉嚨上滾燙的軟肉,一個激靈再也控制不住,低叫了一聲,全部射在季東勳喉嚨裡。
季東勳還在緩慢動著,舔弄它的褶皺幫張景延長快感。張景爽得兩條腿都有些痙攣,他閉著眼睛感覺頭有點暈。
季東勳起身站在床邊,拉著張景抬了點頭,從上往下看著他,說:“含著。”
他這樣張景簡直受不了,幾乎就這兩個字和一個眼神就讓他剛射過的前面又抬了頭。他不受控制地含住季東勳,像剛才他對自己那樣用心伺候著。
真的太愛了。
誰也不會覺得給對方做這個是對自己的侮辱,張景可能一輩子也只願意給季東勳做這個。別人別說這個了,連碰一下他也受不了。
季東勳更不用說,張景還記得從前季東勳第一次俯下.身為他做這個的時候,只是剛含住還沒怎麼動,他直接就射了。一個強勢的永遠身處高處的人,半跪下來為你做這個,單是心理上的滿足就足夠他射一次又一次。
張景看著他,眼裡寫滿了欲`望,他問:“你怎麼不幹我?”
季東勳輕撫他的臉:“想讓我幹你?”
張景含著季東勳的前面,點了點頭。
季東勳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裡不再有猶豫,他問張景:“你現在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嗎?我真幹了你,以後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再鬆手,你就算是背叛了你男朋友,他多不願意或者你多不願意我也得把你搶過來。你還想讓我幹你嗎?”
張景現在的狀態腦子是不夠轉的,他把季東勳的東西從嘴裡抽出來,皺著眉盯著季東勳,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有個鬼的男朋友。”
季東勳深吸了口氣,撲倒張景直接壓在他身上,從那之後再無話。兩個人都拼盡了全力做.愛,想把對方填進自己身體,想彼此融為一體。
沒有提前準備,季東勳這裡沒有潤滑的東西,所以前戲做的時間格外長。擴張做得有點久,張景到後來都有些不耐煩,皺著眉說:“你快點。”
季東勳親親他的嘴,手指在他體內刺激他的敏感點,張景前端都分泌出了一些透明的液體。他挺起身,在季東勳身上難耐地蹭。
“可以了,你快進來。”張景抓著季東勳胳膊,不上不下的感覺很難受。
雖然擴張做得很仔細,但是沒有潤滑仍然有些發澀。張景哼了兩聲,季東勳看著他的臉,吻了吻他臉側。
兩人眼睛都有點發紅。
季東勳那天做得很溫柔,沒有潤滑過的後面一不小心就會受傷,他不捨得真傷著張景。張景在床上從不吝嗇任何語言或是呻吟,季東勳每一次碰到他的那一點他都會發出些哼聲。
斷斷續續,聽得季東勳恨不得把所有都給他,只要他舒服,只要他過得好。
那晚張景一共射了三次。
每一次都把力氣使透,射過之後腿都一直在抖。最後一次甚至只射出了一點點,但是痙攣的狀態卻持續了很久。
幹他的人是季東勳,這事只要想一想張景就覺得爽得不行。
張景的腦子裡一片空白,無暇想任何事。季東勳把人牢牢扣在懷裡,自己的東西還埋在他體內沒有抽出來。
季東勳看著張景的眼睛,問他:“小景,我是誰。”
張景笑了下,眼睛有些發空,他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他說:“你是季東勳啊。”
季東勳也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不過沒用太多力,可還是留下了牙印。他在張景耳邊喘著氣沉聲說:“寶貝兒,過去的事我們不再提。”
他握住張景的手和他十指交扣,從他體內抽出來,自己留下的液體順著後面流出來,看著說不出的淫糜。
季東勳盯著懷裡的人,一字一字地說:“再有一次,我會打斷你的腿。”

第十七章

張景這一晚睡得又熟又沉,整個人就像陷進了棉花裡,周圍都是軟軟的熱熱的。有種熟悉的氣息一直圍繞在身邊,讓張景覺得好像是季東勳在。
季東勳早就醒了,睜眼的時候張景還在他懷裡睡得安然。嘴角很自在的輕輕勾著,像是在笑。季東勳滿眼滿心都是喜歡,無聲笑了下,親了親他的唇。
昨晚張景咬過的地方現在都變得青紫了,看起來像是昨晚被施虐過一樣。季東勳輕輕撫摸著張景的後背,以前在床上他就不消停,總要咬人,但那時候不真咬,都是咬著玩的。現在來真格的了,咬起來一點不含糊。
季東勳笑看著他的小狼,睡相安安靜靜的,哪裡想得到咬起人來那麼厲害了。
季東勳給陳唯發了條短信過去,說上午先不去公司了。陳唯給他回了一條“好的,季總。:)”
後面跟著那個小笑臉也是早已看透一切。
季東勳給手機調了靜音,然後躺回來繼續看著張景。就這麼從六點半不錯眼地看到了十點半,偶爾會湊過去親一親。張景翻身的時候他馬上緊跟著抱過去。
張景醒過來的時候還有些迷糊,他背對著季東勳,睜眼看見的是窗戶。張景眯了眯眼,剛要閉上眼再睡一下,突然猛地張開,這不是他的房間。
最主要的是,他腰間環著一隻胳膊。
張景在腦子裡回想昨晚的事,他頭有些疼,沒辦法把昨晚的一切都串起來。但是對幾個片段是有印象的,比如季東勳在酒桌上把他領走,季東勳給他洗澡,季東勳背著他在屋裡轉圈。
以及……他和季東勳瘋狂地做.愛。
張景臉都白了,他一直覺得那是幻覺。是他在酒精的刺激下幻想出來的季東勳,所以才格外真實,時間也格外長。
但是他的幻覺是不會過夜的。
張景醒了卻不敢動,一直在腦子裡想著這些。難道昨晚從最開始季東勳就是真的?
這太荒唐了。
--“醒了?”
身後的聲音傳過來,張景呼吸一窒。的確是季東勳。
張景有些僵硬地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季東勳那張完美的臉。一時之間他還不敢確定眼前的季東勳是真是幻,然而三秒鐘之後他就知道了。
後面有些不適,那種感覺張景很熟悉。
做過之後總是不太舒服的,尤其昨晚沒有潤滑,感覺更強烈一些。
張景就像被定住了,整個人都亂了。他連嘴唇都有些發白,張景這麼久以來,最害怕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他面對季東勳的時候,沒有分清真假。
“這麼看著我幹什麼?見鬼了?”季東勳笑了下,環在張景腰上的胳膊緊了緊。
他想過來親親他,卻被張景一把推開。
季東勳臉上有些錯愕,問道:“小景,怎麼了?”
張景一下子坐起來,他皺著眉說:“我昨晚喝多了。”
季東勳眨了下眼睛:“你什麼意思?”
“就……”張景看著季東勳身上那些咬痕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緩了一下,接著說:“那不然你什麼意思?你不會以為幹了一炮就什麼都回到從前了吧?”
季東勳眯眼看著他。
“都是成年人,荷爾蒙激發了滾個床,這不算什麼。”
季東勳臉上的表情漸漸消失,聲音沉沉的:“然後呢。”
“咱們就當幹了個野炮吧,我感覺這段時間挺好的。我看不見你我還挺消停的,你接著當你的季總,我還是做我的廣告。昨晚我謝謝你了,你不來的話我得直接喝躺那兒。”
季東勳看著他,淡淡問了一句:“我在你這兒……就算個野炮?”
張景心已經疼得快不能呼吸了,但他只能若無其事地搖了下頭,“你比野炮強多了,畢竟以前滾過那麼多回,默契還是有的。”
張景本意不是這樣,但他沒有別的辦法。他已經慌了,他明明白白知道他跟季東勳回不去了,不說這四年的空檔能不能填平,張景死都不想讓季東勳知道,他的精神有問題。
這比什麼都讓張景痛苦。
季東勳抓住張景的手腕,攥得緊緊的,他語氣愈發冷了:“那昨晚你和我,究竟算什麼?”
張景嗤笑了一聲,揚手甩開季東勳的手,他說:“喝多了約個炮,你沒約過?快三十的人了還裝什麼清純。”
季東勳眼睛有些發紅,他看著張景,說:“我沒約過。”
張景轉過頭,因為如果不轉過去的話他怕季東勳會看出他臉上那一瞬間洩漏的情緒。張景深吸了口氣,然後回過頭對季東勳說:“那你跟你對象還挺穩定,你沒經驗啊?沒事兒我有,這事兒吧,一回生兩回熟,再多來幾次就好了。”
季東勳沒有再說話了。
張景掀開被子站起身,起來的時候後腰處有些不適應。張景皺了下眉,沒找著自己衣服。
季東勳指了下浴室。
張景點了下頭,說:“謝了。”
張景進了浴室先開了水龍頭,水聲在耳邊響著就不會覺得那麼尷尬。張景看著浴缸邊上自己的衣服,想起昨晚季東勳給他洗澡,他就站在這裡,季東勳前前後後擦乾他身上的水。擦腿的時候季東勳半跪在自己面前,襯衫挽著袖子,濺上了很多水。
張景彎腰把頭放在水龍頭下面,整個身體佝僂起來,他用一隻手捂著心口,疼得要窒息。
洗漱完從浴室出去的時候,季東勳在沙發上坐著等他。
張景走過去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外套,跟季東勳說:“昨晚我真是喝多了不清醒,不然我不會跟你做。這種事兒最怕的就是熟人,不管是上了還是被上都挺難受的,下次見了面都尷尬。所以咱倆以後也儘量少見,畢竟滾過床了。”
張景說完就想走,季東勳一把攥住他的手。
“小景。”他喚了一聲。
張景低下頭看著他。
季東勳說:“我昨晚說過了,你想讓我幹你,就得做好我以後都不會放手的準備。”
“別鬧了,”張景笑了一下,說:“床上說的話也能作數?”
那天張景走的時候,季東勳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他看著張景開門走了出去,然後盯著門盯了很久。
張景沒回家換衣服,直接去了公司。他不想回家。
他還猶豫不知道怎麼聯繫昨天那個科長,然而還沒等他聯繫,那邊先打電話來了。讓他下午去取批文,說上面審批合格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因為季東勳。
的確是不一樣了,他陪喝酒喝到死,可能也不如季總一句話來的快。

第十八章

張景有種預感,這次季東勳不會再像上次那樣他說幾句就不再找他了。
其實張景只是嘴上說得狠,實際上他心裡不是沒有感動的。他雖然記不清那晚上所有的事,但他記得的那些畫面裡頭,季東勳的柔軟和溫情,讓張景無法控制地迷戀他。
但就像他對季東勳說的那樣,不是幹了一炮就能一切都回到從前。
張景事情多,不可能整天都想這事。白奇不在工作室就剩他一個,張景甚至連飯都快沒時間吃了,其他人也都一樣。小美連護膚品都不塗了,戴著大框眼鏡不修邊幅。另外幾個有男朋友的也是連約會時間都擠不出來。
這都是年後就堆下來的工作,拖到時間了不得不加班加點地趕出來。
那天張景回家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車前一天晚上去吃飯的時候他沒騎,就放公司樓下停車場了,今天正好騎回來。他剛到家拿出手機,看見上面有三個未接來電。
都是季東勳打來的。
張景恍了下神,放下手機去浴室洗了把臉。把身上一身過了夜的衣服脫了,剛想要衝個澡,又聽見手機響。
他出來看了一眼,還是季東勳。張景抿了下唇,接了起來。
他問:“有事兒啊?”
季東勳的聲音傳過來的時候張景還是心一緊,這是身體的下意識反應。不過等他明白過來季東勳說了什麼之後,他的心跳就更快了。
他說:“開門。”
張景看了眼門口,有點難以置信:“開什麼門?”
季東勳聲音聽起來有些喘,不過語調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他說:“我在你門口。”
張景一臉驚詫,他走過去開了門,季東勳果然就站在他門口。張景眨眨眼,問:“你怎麼過來了?”
季東勳掛了電話,看著他說:“你不接我電話,我只能過來找你。”
張景有些驚訝:“你沒鑰匙怎麼上的電梯?誰給你刷的卡?”
季東勳呼出一口氣,說:“我爬樓梯上來的。”
……
張景理智有些回籠了,說:“你找我幹什麼,我該說的今早都說過了。”
季東勳沒答話,只是指了下屋裡,挑眉問了一句:“方便我進去坐會兒嗎?”
張景於是讓開門口,家裡除了他的只有二狗的一雙拖鞋,張景說:“你別換鞋了。”
季東勳看了眼旁邊擺的男士拖鞋,目光暗了暗,他說:“把你的給我。”
“嗯?”張景沒太明白。
“你穿這雙,把你穿的給我。”季東勳又重複了一遍。
季東勳這人特別愛乾淨,以前就這樣。張景有點無語,但是又因為季東勳把自己劃分的跟別人不一樣,心裡還有點說不出的舒服。
季東勳坐在沙發上,張景問他:“你喝什麼?”
季東勳搖了下頭,“不喝,你過來。”
張景站著沒動。
季東勳轉頭打量了下周圍,不光是多了雙拖鞋,很多小地方都能看出這家裡不只是張景一個人住,他問:“你和誰住?”
張景聳了下肩,“還能有誰啊?男朋友唄。”
季東勳盯著他,突然笑了一下,慢慢說道:“你有個鬼的男朋友。”
張景全然忘了這話是從他自己嘴裡說出來的。
他不說話,季東勳問他:“吃飯了沒?”
張景有點摸不透季東勳的意思,所以稍稍有些煩躁。他搖搖頭。
季東勳脫了外套搭在沙發上,走過去站在張景面前。他突然伸手摟住張景的腰,張景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躲。季東勳扣得死死的,他在張景唇上吻了一下。
“給你做東西吃。”
張景淡淡皺著眉,不知道該怎麼動。季東勳也沒強迫他,親了一口就放開了。
那晚季東勳給他煮的粥,張景這兒食材有限,平時二狗最多能煮個面,所以想找出高級點的食材是不可能的。季東勳先炒了瘦肉丁,又找了點黃瓜胡蘿蔔都切碎,最後放到粥裡一起煮。還沒有忘記在粥裡放了幾顆冰糖。
張景吃粥愛吃甜的,不管是什麼粥。
“後天週末你不上班吧?明天晚上去趟超市。”季東勳跟張景說。
張景手裡拿著勺,有一下每一下地攪拌。他簡直讓季東勳這句問得莫名其妙:“去超市?誰去?”
季東勳說:“你和我。”
張景眨眼問道:“你什麼意思?”
季東勳把碗往他那邊推了推,說:“字面意思。”
“……”張景問:“季東勳,你是不是有病?”
季東勳笑了下,說:“你說是就是吧。”
張景簡直懵了,一直到他吃完了粥,連碗都洗完了,季東勳根本就沒有想走的意思。張景被幾碗粥喂得飽飽的,有點困了。但是季東勳在呢他除了緊張別的都顧不上了,更別說洗洗去睡了。
季東勳往沙發上一坐,隨手拿了本茶几上的書翻著看。張景理智上想趕他走,但是根本張不開嘴。季東勳在他身邊的時候,心裡是說不出的平靜。
就像剛才吃的粥一樣,甜的,暖的。
“看著我幹什麼?”季東勳挑眉看他。
張景指了下季東勳手腕說:“季總,你看眼時間。大半夜的,我得睡了。”
季東勳點點頭,“你睡你的,給我找套睡衣。”
“……”
“如果床單只有你自己睡過的話我不穿也行。”
“……”
季東勳站起來,若無其事走進浴室去洗澡。在張景還沒反應過來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他已經把自己脫光了,浴室門都不關,現場直播洗澡。
張景站在原地閉了閉眼,實在是說不出口讓他走的話,那不如就……放縱自己一次。
季東勳出來的時候,張景遞給他一條新的毛巾。他又掛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問道:“怎麼啊,昨晚幹完沒過癮?今天還想來?”
季東勳接過毛巾擦著頭髮,看他一眼淡淡地說:“你後面不疼?”
張景笑了下,“還真有點疼,平時都是我幹別人,很久沒用過後面了。”
季東勳又是看他一眼,眼睛裡的情緒張景不敢深究。他在季東勳洗澡的時候連床單都換過了,又小心地把換過的床單疊起來放好,不想被看出來是剛剛換過。
張景躺在平時二狗睡的那面,讓季東勳睡在旁邊。張景說:“季總,今天這麼晚了我沒法讓你走,但我還是希望以後咱倆能恢復正常狀態。你這樣我不方便。”
季東勳不搭他的話,側過身直接把張景摟過來。他堵住張景的嘴,咬著他的嘴唇說:“寶貝兒,不說了,睡覺。”
張景偷著吸了好幾下季東勳身上好聞的味道。
季東勳在他後背上拍了拍,張景就真的不再說話了。
其實他也很不想破壞現在的氣氛。
感覺沒過多久,張景就有點犯迷糊了。季東勳在他身邊,張景是很久沒有過的安心。半睡半醒的時候張景聽見季東勳說:“小景,乖乖的。”
然後季東勳在他唇上很輕很輕地親了一下。張景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第十九章

這是張景第二次在季東勳懷裡醒過來。他一條腿壓在季東勳腿上,季東勳胳膊還環著他的腰。
張景睜開眼睛就看見季東勳的睡顏,天還沒有很亮,從窗簾裡透過來的光來看估摸也就五點多。
這次張景不至於像昨天那麼驚悚,因為他記得昨晚的事,季東勳突然打個電話就來了他家,給他煮粥,然後洗澡睡覺。
他小範圍地動了動腿,感受和季東勳腿挨著腿的觸感,他的肌肉緊致,腿又直又長,挨著的時候甚至能感受到肌肉下面隱含的力量,這種感覺還是挺熟悉的。
張景都沒捨得把腿拿下來。
他看著季東勳那張酷帥的臉,想伸手摸摸,還是忍住沒動。只是把手放進了季東勳手裡,虛虛的十指交握,然後閉上眼又睡了個回籠覺。
季東勳醒來的時候張景已經在洗手間洗漱了,他笑了下,走到洗手間從身後抱住張景,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從鏡子裡看著他。
張景動作一頓,也從鏡子裡面看身後的季東勳。他的頭髮睡得亂亂的,剛睡醒的眼裡也沒有平日的精明。這樣的季東勳是張景以前每天都想看到的。
有點小性`感,也有點小可愛。
但這也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張景頓了那麼一下之後就繼續開始刷牙。電動牙刷的震動聲嗡嗡的響,他忽視季東勳那道緊盯著他看的目光,一邊漱口吐著泡沫一邊說:“季總,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看待你和我現在的關係。我覺得這個動作稍微有些親密了,你覺得呢?”
季東勳親了一下他耳後的軟肉,然後說:“早上起來說點好聽的。”
張景漱完口把牙刷和刷牙杯放好,在櫃子裡找了一支新牙刷放在一邊。說道:“我相信你要是想聽好聽的,有無數個人願意每天在你耳邊說,但是不包括我。咱倆真的沒什麼關係了,前天晚上那一炮只是個意外,你要覺得過意不去你可以找別人再幹一回,然後你就釋懷了。”
季東勳當然注意到了旁邊還有一套牙具,跟張景的是不同的。他伸手拿起那個牙杯看了看,問:“這是誰的?”
張景說:“男朋友。”
季東勳掐了一下他肚子,“好好說話。”
張景眼也不眨地撒謊:“真的有個男朋友,這幾天又出去浪了,我們互不干涉,各玩各的。”
季東勳用審視的目光盯著他看,像是在衡量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他問:“之前我看到的那個?叫什麼?喬希?”
張景搖了下頭:“早換了。”
他說完這句就彎下腰洗頭,季東勳不得不先讓開。他不知道這天早上季東勳到底有沒有信他的話,反正看反應是看不出什麼。張景和季東勳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鐘心都是吊著的,他得時刻謹言慎行,他怕再次分不清真假,讓季東勳看個正著。
這很疲憊。
所以那天張景在樓下跟季東勳分別的時候他說:“季東勳,你別再來了,真的。我和你早都是幾年前一筆舊賬,現在提起來沒勁。你是幹一炮幹出好來了嗎?要真是那樣的話你也別有事沒事找我了,你寂寞的時候再給我打電話吧。”
季東勳笑著親親他的嘴,他說:“晚上去超市。”
“……”張景皺著眉問:“我說的話你全都沒聽見嗎?”
季東勳摸了一下他的臉,“聽見了,去上班吧。”
然後他就轉身上了車,留下張景自己瞪著眼不知道說什麼好。這種心情挺不好描述的,理智和情感兩頭牽扯,不身處其中不明白。
於是張景跨坐到他的摩托上,沒馬上開走,而且坐在上邊給二狗打了個電話。
二狗接起來的時候聲音拖拖拉拉的,估計剛睡醒,“景景啊?”
張景問他:“你什麼時候回來?”
二狗聽了先罵了聲,“操,我這周都回、回不去啦!”
張景皺了眉:“怎麼了?”
“出了點狀況,”二狗打了個噴嚏,“艾瑪我都都都感冒了,加班補助也、也給不了太多,明年還總這樣,我就辭職。”
張景跟他簡單說了幾句,掛了電話。按理說二狗這兩天就該回來了,結果弄了這麼個事,他不回來季東勳可能會經常來。這從某一方面講,可能叫屋漏偏逢連夜雨。
到公司的時候,張景看到白奇回來了。正坐他自己那兒收拾東西,見到張景來了他抬頭笑了下,說道:“辛苦了小景。”
“你再不回來我要掛了,”張景拿起白奇放在桌上的口香糖扔嘴裡一個,“你在的時候我沒覺得,你走了我發現我根本離不開你。”
白奇笑著跟他說:“所以最後發現最愛還是我?”
“一直都是你。”
“真是夠了,”玲玲抱著杯熱水剛進來,看見他倆之後做了個很誇張的表情,“大早上在這秀秀秀,我要把你們告訴小美。”
一說起這個張景就笑了,小美明戀白奇多年了這是辦公室全都知道的秘密。從原先他們都在那個傳媒公司的時候白奇作為他的領導,就收到過小美的表白。
小美看起來文文靜靜跟個小姑娘似的,但其實很有戰鬥力。給他多少任務他都能有質有量地完成,這麼多年了對白奇依舊執著,只不過不經常掛在嘴邊了。但白奇是個正正經經的直男,雖然還沒結婚但女朋友換過三個,小美也知道自己沒可能,平時不吵不鬧的,有時候還拿這事逗大家笑。
白奇問張景:“哎對了,之前那事你怎麼解決的?我還以為這次咱們得大出血了,竟然就這麼不聲不響過去了?別是後邊憋著大的。”
說起這事張景就能想起那一晚的荒唐,他搖了下頭:“說不清,那天我剛好碰見個熟人,他可能跟他們認識,幫我說了句話。”
白奇驚訝了:“一句話就完事了?”
張景抿了抿唇,“應該是。”
“我去你這什麼熟人啊,以前沒聽你提過。那你這人情得記著,找時間還。這不是小事,要不然咱們多少錢都弄不下來。”
白奇想了想還是說:“要不你找時間約人出來吃個飯吧?給張卡?”
張景想想那個場面都覺得醉了,趕緊搖頭:“不用不用,人情以後我還就行,白媽你不用操心。”
張景默默在心裡想,何況那天晚上他就已經肉償了。
晚上下班之前,張景收到季東勳一條短信。讓張景在公司樓下停車場等他十分鐘。
張景想直接走的,但最後還是晚下樓了十分鐘。季東勳剛從一輛車上下來,見到他還笑著喚了聲:“小景。”
“你怎麼又來?”張景皺著眉滿臉的不耐煩,“陰魂不散嗎?”
季東勳對車裡的司機示意了一下,讓他先走。然後緩步走向張景,直到跟他距離只剩十幾公分,兩個人眼盯著眼,季東勳說:“因為當年你追我的時候就是這樣。”
張景突然就愣了一下,想起了當年。
他對季東勳是正正經經的一見鍾情,看了一眼惦記一宿那種。那是在網球場看見的一眼,當時季東勳穿著運動短褲,腳上一雙運動鞋。他單手抽網球的動作帥得張景眼睛都挪不開。
從那之後張景就丟了魂。
他對季東勳發動了猛烈的追求攻勢,要臉不要臉的都來。剛開始季東勳態度不是很明朗,拒絕的次數比較多。結果沒用上一個月,季東勳有一天突然就跟張景表了白。說他服了,妥協了,也喜歡上張景了。然後他們就抱在一起激吻了五分鐘,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呼吸困難像是要窒息。
那是張景第一次追求人,沒想到第一戰就這麼漂亮。
想起過去張景心中莫名柔軟得不行,那個時候的季東勳,意氣風發帥氣逼人,他配得起全世界所有最好的東西。
張景看著眼前的人,在心裡非常溫和地笑了一下。
其實現在也一樣。
季東勳應該擁有最好的,所以現在的自己配不上。
季東勳轉身跨上了張景的車,把剛才自己從車上拿下來的頭盔扣在頭上,他拍拍車前座,“過來,回家了。”
張景沒說話,默默扣上頭盔也上了車。季東勳一坐在他身後他體內的蠱就發作,對季東勳說的所有都言聽計從。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在超市的停車場停好了車。
季東勳從車上邁下來,指了指頭上的頭盔問:“我們這麼戴著進去?”
張景摘下來用胳膊夾著,他說:“我一會兒得鎖櫃裡,你要戴著你隨意。”
季東勳笑了下,“會覺得不方便嗎?”
張景搖頭,摸摸他的頭盔說:“有的時候的確挺不方便的,也丟過幾次。但大多數時候不會,就是得走哪都拿著。”
季東勳問:“加個頭盔鎖?”
張景看了一眼他的車,然後搖搖頭,表情還帶著點小驕傲:“不加,加了不酷。”
季東勳用空著的那只手摸了下他的後腦勺,“跟個小孩兒似的。”
那天張景跟在季東勳身後,看著推車裡滿滿的一堆東西,真是覺得莫名其妙。季東勳就跟打算常住了一樣,廚房用品,日用品,看見什麼拿什麼。
“你這是什麼意思?”張景實在沒忍住了才問。
季東勳拿了兩盒牛腩放進車裡:“晚上你想吃什麼?”
“……”張景發現他拿這樣的季東勳一點辦法也沒有,“我說的話你能聽懂嗎?要不咱倆再談談?”
“不用談啊,”季東勳一邊說話一邊扯著張景往前走,“問你吃什麼你就回答這個就行,不用說別的。”
張景邊走邊說:“我什麼也不想吃。”
季東勳笑著又拿了一盒青豆,問:“吃這個好不好?”
張景看了一眼,然後點頭:“你說行就行吧。”
季東勳在一邊往車裡撿東西,張景對這個不感興趣,他還在想著怎麼再跟季東勳說。身邊走過一個領著小孫子的大媽,她仰頭看了張景一眼,而後牽著小孫子的手快步繞過去了。
張景覺得莫名其妙,還想著難道是大媽一眼就看出他跟季東勳是同性戀?不然為什麼會有那樣的眼神,和避之唯恐不及的姿態。
他接著走了兩步,剛要跟季東勳說話。猛地想起了什麼。
張景驀然白了臉。
他側頭看了季東勳一眼,他正拿著兩盒番茄看日期。張景甚至眼睛都紅了,他叫了一聲:“季東勳?”
季東勳回過頭笑著看他:“怎麼了?”
張景深深看他一眼,然後狠狠閉上眼,深吸口氣,用力咬了下舌尖,咬住了也沒有鬆開牙齒,直到咬出了血。
他慢慢睜開了眼,身體裡的血液也隨著他睜眼的動作一點點抽空。
--眼前空無一人。
沒有季東勳,沒有購物車。
張景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也沒有。

第二十章

張景站在原地,有些絕望。
這種感覺真的很可怕,張景突然就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樣。他甚至不敢往前想,是從哪一刻開始,他看見的季東勳就是假的。
還是從那天晚上季東勳把他從酒桌上領走,就一直都沒有過真的。
舌尖還一直在滲血,絲絲拉拉疼得有些揪心。嘴裡有血液裡那種類似鐵銹的味道,讓他覺得有些苦。張景背靠著冷凍櫃,緩緩蹲下.身。
他把臉埋在胳膊裡,這一時刻突然很不想面對這個世界。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指尖也是冰冷的。
--“小景?怎麼了?”
張景愣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頭,因為背著光所以看不清季東勳的臉。他眯起眼睛用力看,還是看不清。但推車裡的東西都是剛才季東勳拿的那些,他還挑了一個中號的砂鍋,是米色帶著小麥穗花紋的。
季東勳發現他有些不對勁,他把車往前推了一點,蹲下.身跟張景平視,他皺著眉問道:“怎麼了小景?哪不舒服嗎?”
張景只是看著他,不說話也不搖頭。
季東勳握住他的手,發現他指尖冰涼,於是語氣又稍微急了一些,低聲道:“說話,寶貝兒。”
張景像是要把季東勳吸進眼睛裡。他紅著眼,輕聲問道:“季東勳……你去哪了?”
“我哪也沒去啊,”季東勳捏捏他的掌心,“我剛才讓那位阿姨剔一些排骨給我,一轉身你就不見了。怎麼走那麼快?”
張景只是搖了搖頭。
季東勳覺得他狀態有些糟糕,但又不知道他怎麼了。於是聲音更輕了,試著詢問:“我們回家再說,不舒服嗎?站不起來?”
張景不知道眼前的季東勳到底該不該信。
他苦笑了一下,發現自己真的悲哀。他從兜裡掏出手機,打開短信介面看裡面的短信,季東勳下午發的那條還是在的。
他吐出一口氣,站了起來。季東勳臉上有些擔心,但也沒再多問,只是馬上帶著他結帳離開了。一路上張景都沒再說過話。
回家之後季東勳去廚房收拾東西,把剛買的有些東西放進冰箱,張景脫了衣服去浴室洗澡。他仰著頭讓水澆在臉上,睜不開眼。每當他心情不太好的時候他都會這樣,好像熱水從頭淋到腳的感覺能讓他心裡透口氣。
一整晚張景都沒主動開口說過話。
那天晚上睡覺之前,季東勳剛過去想抱住他,張景皺眉躲了一下。季東勳片刻停頓之後沒再管張景的後退,直接把人摟在懷裡。
張景閉著眼吸了口氣。
季東勳親了下他的額頭,輕聲詢問:“寶貝兒,你怎麼了。”
張景睜開眼看著他,他動了動嘴唇,最後問他:“季東勳,你還是你嗎?”
季東勳盯著他,點頭的動作有些堅定,他說:“我一直是。”
張景卻笑了一下,伸手抱住季東勳,他說:“可是我不是我了。”
“什麼意思?”季東勳摸摸他的臉又輕輕摸了摸他的眼睛,“發生什麼了?”
張景掌心貼著季東勳的後背,感受著手底下的肌理和完美的線條。他輕輕搖了下頭,說:“季東勳,我們是真的回不去了。這是真話。”
張景說完這句就轉過身不再看他了,季東勳從身後抱著他,胸膛貼著張景的後背。他瞭解懷裡這個人,他不想說的時候,你一句都問不出來。
那天晚上張景又做了夢。
他夢見他跟季東勳在一起了很多年。兩個人都已人到中年,季東勳依然那麼俊朗完美。他們深深相愛。張景卻突然在某一天早晨醒來的時候,發現他的床上沒有這個人。
他的衣櫃裡沒有季東勳的衣服,他的相冊裡沒有季東勳的照片,甚至他的手機裡都沒有這個聯繫電話。
他在他的家裡瘋狂地尋找季東勳,只要跟他有關的一切線索他都在找,可是最後他一樣也沒有找到。
別人口中,他一直是一個人。
就像這麼多年的戀情和相伴的生活都是一場荒唐的夢。
張景被嚇醒,額頭上一層冷汗。醒來的時候聽見身後均勻的呼吸,感受到環著他的胳膊,劇烈跳動的心跳才逐漸平靜下來。他轉過身去親了親季東勳的唇,他似有所覺,環著他的胳膊緊了緊。
那晚張景沒睡好,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季東勳揉了揉他的頭,說:“再睡會兒,看著不太精神。早上想吃什麼?”
張景剛睡醒思路還不是很清楚,他半眯著眼說:“只要不是面什麼都行。”
季東勳見他的反應比昨晚強了點,至少願意開口說話了,放心了一些。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說:“那你再睡會兒吧,醒了再吃。”
張景迷迷糊糊的,有點乖,點點頭“嗯”了一聲。
不過那天張景還是沒能睡到自然醒。
電話在床頭震動的時候張景嚇了一跳,他皺著眉摸過來,清了下嗓子,“喂?”
“哎景哥,還睡著呢?”
張景聽出來了,電話那邊是小寸頭。他說:“大週末的起這麼早?”
“我`操這還早呐?”他的聲音總是很有活力,“十點了哥哥!”
“是嗎?我睡的不太有時間概念了,怎麼了?”張景問道。
“出來玩兒啊景哥?”
張景閉眼問:“有比賽?”
“沒,就我自己,我挺悶的,晚上出來喝酒啊?”
張景想了下,說:“行,下午給我打電話吧。”
“好嘞!”小寸頭吹了聲口哨,說:“那我等你啊!”
“嗯。”
掛了電話之後張景坐起身,季東勳剛好走進來。他還沒穿上衣,光著上半身穿著他的睡褲。張景看到他身上還是那天晚上他咬的痕跡,青紫漸漸退了現在剩下的都是半黃的印子。
“睡醒了?”季東勳走過來捏了下他的臉。
張景都快看癡了。
他以前最受不了季東勳只穿睡褲上半身光著的樣子,太好看了。有好幾次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季東勳這樣給他做早餐就直接看硬了。
張景晃了下神,想起昨晚做的那個夢。
他沒跟季東勳說話,起身去了洗手間。其實他答應小寸頭晚上出去喝酒也只是想躲開季東勳,他根本喝不了酒。他就是想儘量縮短和季東勳待在一起的時間,因為他怕再有一次他出現幻覺的時候,季東勳就在眼前看著他。
他正扶著鳥對著馬桶放水的時候,季東勳像昨天一樣從身後抱住他。
張景愣了一下。
季東勳要比他高一點,所以這樣抱著他的時候可以毫不費力地在他耳邊說話。
他親親張景的耳朵,然後沉聲問:“小景,還誰是大寶寶?只有我,對嗎?”

第二十一章

對於季東勳問的這個問題,張景有些答不上來。他不知道季東勳怎麼突然問了這麼一句,他一邊放著水一邊思考,難道是他說夢話了?
可能是這樣。
張景尿完之後抖了抖鳥,抖乾淨了之後揣進內褲裡,洗手的時候淡定地說:“你是大寶寶?我不記得了。這不就是個調`情用的稱呼嗎?有什麼特殊含義?”
季東勳毫無防備心口又中了一箭。他歎了口氣,捏了下張景的腰,轉身出去了,“洗漱完吃飯。”
張景往臉上潑了一把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都不知道應該是什麼表情。沒什麼比這更無力了。
那天張景穿了件緊身短袖黑T恤,黑色牛仔褲和機車靴。牛仔褲包裹著的兩條腿又長又直,肌肉有力地繃著,從頭到腳看下來,極度性`感。
季東勳問他:“去哪?”
張景看他一眼:“這麼好的週末在家留著發黴呢?我有個約,要不你也出去約一個?”
“約什麼。”季東勳淡淡地問。
張景說:“約什麼都行,先約個飯,感覺對了就再約個炮,多浪漫。”
季東勳看著他,眯了眯眼睛,張景莫名有些心虛。拿起車鑰匙開門走了。
張景是去檯球廳找的小寸頭,這地方他以前來過一回。小寸頭在二樓,他比較喜歡角落那個位置,按照心理學的說法,這是沒有安全感的體現。但他平時大大咧咧張揚的模樣,還真看不出來。
小寸頭一個人在玩桌球,最後一顆黑八晃晃悠悠要進袋了,讓人在洞口截住拿走。他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笑著說:“喲,景哥今兒這麼帥。”
“哪天不帥了?”張景順手掏出中袋的三顆球扔到桌上,“今天怎麼自己出來了,你朋友們呢?”
“這不還有你嗎?”小寸頭一邊拿球一邊說:“晚上能陪我喝兩杯嗎?”
“行啊。”張景挑了根杆,抹了抹槍粉。
小寸頭叫奚南,張景跟他是賽車認識的,一個典型的富二代。人不錯,就是脾氣不太好,基本上是點火就炸那種,但跟張景一直挺處得來,喜歡跟他玩。
那天一共玩了七局,張景贏了五次。奚南都輸笑了:“賽車比不過你,檯球也玩不過,沒有辦法做朋友。”
張景大學的時候經常跟林肯他們去打檯球,偶爾季東勳也會去,技術肯定一流,雖然現在不怎麼玩了,但是手感還在。
他笑了笑:“你還得再修煉幾年。”
奚南側頭點了顆煙,扔下球杆,“也是,你比我大好幾歲。走吧景哥,不玩了,再玩褲衩都輸沒了。”
其實張景看出他今晚心情不怎麼好,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奚南說要喝酒,張景就當陪小孩兒玩了,帶他去了林洲那兒。
他一進去林洲就看見了他,張景遞給他兩個頭盔,說:“給我放吧台。”
林洲撩起眼皮看他,說:“保管費五百。”
“我`操`你搶劫啊?”奚南是第一次來林洲這酒吧,還以為是個黑店。
林洲看他一眼,嘴角一彎笑了下,說道:“一個五百,倆一千。”
奚南還是頭一次聽見這樣的,他扯了下張景的胳膊:“景哥這地兒你熟?”
張景不動聲色躲開了,沒真讓他碰著。他依然不習慣別人碰他,哪怕奚南跟他關係不錯也不行。他樂了下,把頭盔往吧臺上一放,逗他:“啊,挺熟的。一千就一千吧,丟了再買得一萬。”
奚南讓他這邏輯噎了一下,但是看張景都這麼說了也沒再說什麼了,有時候他請人吃頓飯一千都不夠,還不放在眼裡,就是覺得這地兒挺黑,沒什麼好印象。
林洲眯眼看了看張景和他身邊帶過來的那小孩兒,這是張景除了林肯和二狗,頭一次帶人過來,他不禁多看了幾眼。
張景說:“我不能喝酒,你自己喝吧,我可以陪你聊會兒天。”
“我知道,你上回說了不能喝,那你要點東西吃吧。”奚南點著頭說道,然後扭頭沖林洲說:“給我開瓶軒尼詩李察。”
“……”林洲冷笑一下,“沒有。”
“我`操`你開酒吧沒有軒尼詩。”
“軒尼詩有,李察沒有。”
奚南:“那你給我開馬爹利至尊。”
林洲挑著眉:“馬爹利有,至尊沒有。”
“至尊沒有,那藍帶有沒有?”
林洲眼皮也不撩一下,“沒有。”
奚南:“路易十三?”
林洲:“沒有。”
“你他媽還讓不讓人喝酒?你開的這是什麼酒吧?”奚南拍了一下吧台,“那你洋酒都有什麼啊?”
林洲冷笑一聲:“威士卡。”
“……”奚南讓他噎得話都不會說了。
林洲拿了一提威士卡給他,揚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拿著你的酒,自己找桌坐,別擋著我。”
“不是你這什麼態度啊?”奚南瞪著林洲,“你這什麼破JB酒吧,就這啥啥沒有的也能叫酒吧?”
林洲面上一絲波動都沒有,面無表情問他一句:“你爸是賣煤的吧?”
“你什麼意思?”奚南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過會兒才琢磨過勁來,感覺要氣爆炸,“你爸才是賣煤的媽逼的。”
張景笑了下,扯著胳膊把人拽走了。奚南還忿忿的:“景哥這人誰啊?他挺差勁啊?”
張景讓服務生拿果盤過來,然後回過頭跟他說:“你不招惹他就好了。”
“我哪招惹他了他開酒吧要啥啥沒有!”
張景說:“那下回你自己帶。”
他其實看出來了,奚南今天本來就氣兒不順,得著林洲了也有點故意刁難的意思。奚南去廁所的時候他拉住路過的林洲,仰頭說:“別介意啊,他小孩兒一個,家裡慣的。”
林洲挑著眉,笑了聲,問他:“這人誰啊?”
張景說:“一個朋友。”
林洲眼裡暗沉暗沉的,半晌說道:“你用不著跟我解釋這個,你帶來的人,我不會介意。”
張景抿了抿唇不知道說什麼。
林洲看了一眼桌上,問他:“沒喝酒?”
張景說:“沒,最近忌酒。”
林洲點頭說知道了,“那我一會兒沒什麼事兒就回家了,我巴不得你以後都忌酒,我就省心了。”
張景坐著他站著,林洲順手摸了下張景的頭,按住揉了揉。張景皺眉剛要說話,他笑了下先轉身走了。
張景晃了晃腦袋,儘管是頭頂也還是不習慣接觸到別人。
那晚張景一口酒也沒喝,但是在酒吧泡了一晚上,回家的時候還是帶著一身酒氣。
從電梯出來的時候他看了眼手機,已經十二點多了。他估計季東勳應該已經睡了。
想到這的時候他自嘲地笑了下,說不準人已經走了呢?
結果一開門他就有些傻眼了。
季東勳就坐在沙發上那麼看著他,臉上表情有點冷。
他先暗自咬了下舌頭。昨天咬壞的位置還沒好,這麼一咬疼得他一哆嗦。再睜眼季東勳依然在。
季東勳冷聲問道:“喝酒了?”
“啊,”他摸摸鼻子,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特別心虛。他故作輕鬆地問了一句:“沒出去約啊?”
季東勳看著他,問:“你想讓我約誰?”
“我不說了麼,誰都行。”張景換了拖鞋進來,“你別說你不睡覺是為了等我,那你這行為也太純情了。我今天是有意外了才回來的,要不然我就不回了。我一宿不回來你等一宿啊?那你也真是很傻很天真啊。”
張景說完這句都沒敢回頭看季東勳一眼,脫了衣服就去洗澡了。
洗澡的時候張景心想,沒見過像他自己這麼能作的。又矯情又作,明明心裡惦記人家惦記得都出精神病了,但是又把人推得遠遠的。
張景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下。在心裡問,你哪裡配得上季東勳了?
他洗完澡出去的時候季東勳仍然在沙發上坐著,張景動了動嘴,最後還是沒說話,吹完頭髮自己回床上躺著了。
過了十分鐘左右,季東勳走了進來。張景閉著眼睛不知道睡著了沒有。
季東勳沒躺在他那邊,而是直接壓在了張景身上。張景嚇了一跳,睜開眼看著他。
“你幹嘛啊?”
季東勳吸了口氣,沉聲問:“小景,你能不能乖一點?”
這麼一句話讓張景心都疼抽抽了。他眨了下眼睛,笑著問:“怎麼算乖啊?我出去喝個酒就算不乖啊?那你還真沒見著,你要是一直住這兒不走,那你以後什麼都能見著,習慣就好。”
季東勳閉了閉眼,最後還是咬著牙捏住了張景的臉頰,很用力。張景看著他,兩邊側臉被牙齒硌得很疼。季東勳說的話就像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往外擠的一樣。
“非要那麼不聽話麼?”他紅著眼眶問。
張景被他捏著臉,說話不太順暢:“我聽誰的話啊?聽你的?你誰啊?”
季東勳說:“今天我就讓你認認人。”
“以後記住我是誰。”
“我是你男人。”

第二十二章

季東勳臉上帶著怒氣,掐著他臉的手也很用力,很疼。但張景心裡是一絲一毫都不怕,可能是因為心裡再明白不過了,季東勳再怎麼生氣,也不會真的傷害他。
季東勳低下頭一口咬住他的唇,張景痛得一皺眉。沒有像往常一樣吻他,而是像發洩怒氣一樣,一直咬他的唇。但張景幾乎是本能反應的,伸出舌頭舔了舔他。
這是身體先于理智做出了反應,在季東勳憤怒的時候下意識討好他。
兩個人都是一愣。
季東勳捏著他臉的手指松了松,撫了撫他的臉,看著他的目光深邃。
張景也看著他,這樣的季東勳讓他喜歡到心尖發麻。或者說無論是怎樣的季東勳他都是喜歡的。
張景不知怎麼就紅了眼睛。
季東勳本來是想凶一點,但看他這樣紅著眼睛看自己,突然就捨不得了。
他的眼神柔軟了一些,輕聲問了一句:“小景,你乖一點,行不行?”
張景眨了下眼,說:“怎麼算乖?”
季東勳看著他:“好好的,安分一點。”
張景說話時候的表情是難得的認真,他看著季東勳,說:“我就是再安分,我跟你都不可能跟從前一樣。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二十出頭,現在我都快三十了。”
季東勳眼神堅定而執著,他說:“但是二十歲的時候你跟我說,這輩子都跟我。要一直跟我走到九十歲。”
張景聽了這句,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小景,”季東勳摸摸他的頭髮,低聲問道:“過去的我們不提了,現在你還願意跟我到九十歲嗎?”
張景習慣性地想抬手摸心口。
這是之前心理治療的時候養成的習慣,心理醫生對他的轉移療法。每當想起什麼痛苦的事情或者心裡難受的時候就做一個動作,假想這個動作可以減輕痛苦,類似心理暗示。有用沒用不知道,但是從那之後張景難受的時候會摸摸心口,習慣了。
他手指動了動,抓住了季東勳的衣服。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開口緩緩地說:“我不願意。”
說完這句,他覺得他手裡攥著的是自己的心臟,疼到快窒息。
那天最終還是什麼也沒發生。季東勳看著他的臉,就什麼都捨不得了,最後也只是洩憤一樣地吻他。
不知道要拿他怎麼辦才行。
那晚張景睡得很不好,他不停地夢到從前,每個夢都很短,醒了之後都要心悸很久。第二天張景的臉色白得像鬼。
季東勳皺眉看著他,問:“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張景搖了下頭,說道:“沒太睡好。”
他連著兩天都沒睡好,起來之後頭有些疼。他站起來想去洗手間,結果一站起來突然發現視線裡一片模糊。
他立即閉上了眼睛緩了緩,再睜開的時候還是很模糊,但比之前強了一些。季東勳抓住他的手,問:“怎麼了小景?”
張景攥住他的手,用力眨了幾下眼睛。
季東勳站在他面前,語氣有些急:“說話,怎麼了?”
張景發現他連季東勳的臉都看不清。
他搖了搖頭,說:“沒事兒,站太快了,有點頭暈。”
“現在好了嗎?”季東勳看著他的眼睛,“不舒服要說,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沒事了。”張景放開他的手,逕自去了洗手間。
進去之後他鎖上門,坐在馬桶上閉著眼睛。這種情況是第一次出現,他有點心慌。
好在時間並不長,兩分鐘之後就恢復了正常。那一天也沒再犯過。
張景那天沒怎麼開口說過話,季東勳以為他是沒睡好所以不太有精神。只有張景自己知道他只是怕自己出現幻覺。為了不讓季東勳看見自己精神失常,他只能儘量閉嘴不說話,就算季東勳問話的時候回答的也是能簡就簡。
週一上班的時候,張景請了一下午的假。一直到下班時間都沒回。
季東勳在家做好了飯等他。
做飯這事,還是當初他倆在一起的時候季東勳特意學的。那時候張景胃不好,季東勳為了給他養胃,照著網上的菜譜一個一個試著做,到最後練就一身好廚藝。
廚藝學好了,但是身邊卻沒有吃的人了。
張景回來的時候季東勳正開著筆記本打電話說工作上的事,見他回來了沖他笑了下,然後繼續講電話。
張景臉色依然不是很好,眼神黯淡淡的。
“嗯,那先這樣,有事你再聯繫我。”
季東勳掛了電話,放下電腦,過去親了張景一口。問道:“下午怎麼一直關機?”
張景關上抽屜,拿了顆煙出來叼著,“我沒注意,可能手機沒電了。”
季東勳抽掉他嘴裡的煙,“今天還頭疼?臉色不太好看。”
張景抿了抿唇,說:“還行吧,就是有點暈。”
那晚睡覺的時候,張景還是做了惡夢。跟之前不一樣的是,這次不再是夢到從前,而且完全恐怖詭異的那種惡夢。半夜季東勳叫醒他,把他抱在懷裡輕輕拍他後背。
張景額頭上一層汗珠,季東勳輕聲哄著:“做夢了?不怕。”
張景把自己縮成一團佝僂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時常會這樣,季東勳有些擔心他。
這天張景吃過飯以後,從抽屜裡拿出了幾種藥配著吃了。季東勳側頭看他,問道:“吃的什麼藥?”
張景淡淡說道:“安神的。”
季東勳問他:“誰給你配的?別亂吃藥,要不我們還是去醫院看看。”
“不用,”張景倒了杯水,把藥咽下去,“這就是醫院配的。”
季東勳問:“什麼時候去的醫院?下次叫我一起,我陪你去。”
張景不太愛搭理人,只是沒什麼表情地說:“不用,前幾天順路,我就直接進去掛了個號。”
季東勳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那晚吃完飯,張景坐椅子上玩遊戲,季東勳在床上用筆記本辦公。兩個人誰也不說話,但是氣氛挺和諧的。
季東勳工作告一段落之後去張景那邊看了一會兒。張景最近有些習慣了季東勳的存在,雖然他嘴上一直在趕他走,各種不配合。
但是他心裡清楚,他有多喜歡現在這種生活。
季東勳在旁邊坐著看他玩遊戲,沒說話。
張景劈裡啪啦按了一波鍵盤,最後還是被人打死了,螢幕灰了。他突然開口說了一句:“不吃。”
季東勳看他一眼,沒明白,問道:“不吃什麼?”
張景沒說話,過會兒又說了一句:“我說了不吃,再說也沒買香蕉啊。”
季東勳有些發愣。
他看著張景,又問了一句:“跟誰說話呢寶貝兒?”
張景又不說話了。
季東勳以為他戴著耳麥在跟遊戲裡的人語音,摸了下他的頭。張景扭過頭看他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玩遊戲了。

第二十三章

心理診療室。
昏暗,安靜。沙發很軟。
張景閉著眼睛陷入淺眠,他剛進行過一次心理疏導。心理醫生的筆在紙上寫著什麼,張景聽進耳朵,進入夢裡的是季東勳坐他旁邊安靜寫筆記的樣子。
陽光從教室窗簾的縫隙中調皮的跑進來,只有那麼一道光線,它照射著季東勳的耳朵。季東勳那麼好看,看著他的側臉,張景就只想過去親一親。
他醒過來的時候,心理醫生看了眼時間,笑著說:“還剩十五分鐘,不如再聊會天?”
張景想了下說:“跟你聊天很累,我總在考慮,這個問題我回答了之後你會在紙上寫什麼,會不會又推斷出我新的症狀了。”
醫生聽完笑了,他放下手裡的筆,把筆和本子一起放到旁邊。他沖張景攤了攤手:“看,不寫了。”
張景笑了下,調整了下姿勢。說:“行,那聊吧。”
醫生問道:“剛才你夢到什麼了?”
張景坦然道:“季東勳。”
醫生笑著問,“夢裡你們在做什麼?”
張景的表情變得柔和下來,他說:“他在記筆記,我在旁邊看。”
醫生:“一直看?”
張景點頭:“對啊,一直看。他那麼好看。”
醫生說:“你對同性戀很看得開,不會覺得羞恥嗎?”
張景挑著眉問:“我為什麼要覺得羞恥?很多國家現在已經合法化了,我做一件合法的事有什麼好羞恥的,我還挺驕傲。”
醫生對他豎拇指,他說:“我特別欣賞你,你的性格很迷人。如果不是我已經有戀人了說不定我會考慮追求你,以後就不收你診費了,可惜了。我和我愛人在一起十三年,作為一個同性戀者,最無奈的就是我每個月都會有無數個患者,是被家長強行當作病患送過來的。他們對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讓我想辦法讓他們的孩子變正常。”
張景嗤笑了一聲,說了句:“愚昧。”
“對,很愚昧。”醫生說,“所以我對你很欣賞,大方地,坦誠地描繪你的戀人,你的感情。你跟我戀人年輕的時候很像,他那時候是個搖滾青年。”
張景問:“你們沒有分開過嗎?”
醫生笑答:“沒有過。”
張景的眼神裡有著些許羡慕。
十五分鐘不長,後來又聊了點別的,到了時間張景就走了。不得不承認聊完之後他的心裡輕鬆了很多。
張景現在每天下午都要請假三個小時,雖然公司的人好奇他出去幹什麼,但張景天天來去自由,他們也都習慣了。
今天二狗回來,張景一大早就把季東勳這幾天帶過來的衣服都打包裝起來了。他跟季東勳說男朋友回來了,讓他不要再來。
這段時間他們的關係近了一些,季東勳天天在家裡守著,總歸還是有用的。張景不再每句話都帶刺,有時候還挺聽話的。
季東勳咬了下他的耳朵,問:“男朋友?”
張景歎了口氣,說:“是二狗,我跟二狗住。”
“二狗?”季東勳挑眉問道:“你宿舍那個?”
張景點頭:“是他,他之前出差了,所以你能在這賴這麼多天。只要他回來你是必須走的。”
季東勳笑著說:“我的心臟中了一把利劍。”
張景面無表情,提著季東勳幾套西裝,問:“這怎麼辦?我總不能給你塞袋子裡,你拿走吧。”
季東勳接過西裝又掛回去,他說:“就放這吧,我那有。”
張景又拿了出來:“放這算怎麼回事,你趕緊拿走。”
於是那天季東勳去公司的時候,手裡提著自己的幾個西裝套,和一袋子他的衣服。
陳唯作為助理,自然知道季東勳這段時間沒有在家住,畢竟有的時候他早上還是要去接人的。
他接過季東勳手裡的東西,問道:“問句不該問的,季總,您這是被趕出來了?”
季東勳點頭說:“你說得很對。”
陳唯竟然一本正經地說:“可惜了。”
季東勳笑了笑,沒說話。
那天張景下班回到家的時候,二狗已經在家了。當時應該是在臥室玩遊戲,聽見張景開門一下子跑出來,大喊一聲:“景景!”
張景笑得挺開心:“你嚇我一跳,什麼時候回來的?”
二狗說:“我下午就回、回來了!景景我可想你了!”
張景問他:“感冒好了沒啊?晚上出去吃?”
二狗點頭:“出去吃!感冒快、快好了,接近尾聲。”
張景推他一把,有點無奈地說:“你是打算現在就出去吃還是過會兒,你要是想現在就出去那就穿鞋走,要是過會兒的話,你倒是讓我先進去。”
二狗往後退了退,然後馬上又湊上來,一臉賤兮兮地表情,“景景,有人了?”
張景動作頓了一下,問:“什麼人?”
二狗擺出一副賤[doge]臉,說:“我都看見了!抽屜裡有t……t……套套!還有那啥油!”
張景心裡罵了一句,衣服都收拾走了忘了那個了,這些都是季東勳買了放裡的,就用過一次。他只能面無表情地說:“啊,約了個炮。”
二狗依然那麼賤,“不可能!還有牙刷呢!刷牙杯子裡還有水珠呢,還有廚房多的那些東西!景景你莫要騙我,啥樣個人!”
張景摸摸鼻子,揚了下手說:“起來你煩不煩!就住了幾天,你這真是狗鼻子啊這麼靈?”
二狗哼哼一笑。
那天二狗死纏爛打,追在張景屁股後面問,一問就是一晚上。給張景煩得頭都大了,推不開躲不開。吃完飯回家又問了一路,隔著頭盔都擋不住他的嘴。
晚上睡覺之前張景不說他壓根不讓睡覺。
“景景,你都讓他住進來了!肯定不是玩玩的!你快說說,我體內的洪荒之力要爆發了!特別特別好奇!你看我都不磕巴了!”
張景無語了:“我真服你了。”
二狗貼過來:“是誰呀景景?”
張景眨了眨眼,淡淡地說:“季東勳。”
“季……”二狗一下子傻了眼,又磕巴上了,“季季季啥?季東勳???”
張景說:“啊。”
“我的天啊……”二狗瞪著天花板,兩腿伸直,發呆了能有好幾分鐘。
然後再問話的時候就帶著點小心翼翼:“景景,你們倆……好啦?”
張景說:“沒有。”
“那是咋回事兒……”
“他自己過來非要住,我也懶得攆他。”
二狗這人表面大大咧咧,但是心思很細。他想起來抽屜那些套和潤滑油都是開過包裝的,心裡有數。他看看張景的臉色,發現還挺正常的,於是問:“那你有沒有問……他當時為什麼走?”
“沒問,”張景搖頭,“畢竟當初已經分了手,分手了他走也正常,怪不著他,現在又回頭說這事顯得矯情。”
“臥槽你們那也、也叫分手啊?我們當時還都、都當你們秀、秀恩愛呢!”
張景抿了抿唇,沒說話。
當初季東勳走的時候,他們的確分了手。只不過張景以為他們消了氣就還會好,像以前一樣。
沒想到等他消了氣,就再也沒有季東勳的人影了。
張景用胳膊擋著眼睛,說起這事心裡還是難受。那是他過得最難熬的一段日子,他發了瘋一樣找季東勳。但是找不著了。
二狗眨著眼睛看他,不再問了。其實他特別願意張景跟季東勳和好,以後好好的。但是他知道沒有那麼簡單。
季東勳不在這住了,但仍然沒有停止刷過存在感。張景白天經常能收到他的短信,非常日常零碎的內容,實在沒什麼說的就發個表情。
這天張景跟製作方談一條廣告的背景音樂的時候,收到了季東勳的兩條短信。
【小景。】
【我這兩天睡不好。】
張景看了一眼,把手機揣回兜裡,接著跟製作方說話。
但是看到季東勳的短信,情感會先於機智作出反應,他會覺得開心。
談完都是一個小時以後的事了,張景看了眼手機,想了想,給季東勳回了第一條短信。
【嗯,那你喝安神補腦液。】
季東勳發了不少,他從來沒回過。今天是第一次。
最近治療的效果不錯,張景出現幻覺的次數在慢慢變少。有一天從心理治療室出來,他突然就覺得挺有希望的。
不知道這是不是治療的結果,但是最近的確心情不錯。
季東勳太好了。
他沒變,依然溫柔,依然有致命的吸引力。
季東勳回復他:【那沒有用,只有你能讓我睡得好。】張景坐在車上,笑了下,然後回復他:【你是欠幹了,對嗎?】季東勳回給他一個字:【呵。】
張景看著那一個字,笑了兩聲,然後才擰開油門走了。

第二十四章

【週末賞臉吃個飯?】
張景看著這條短信,放下手機,又拿起來。過五分鐘又拿起來,又放下了。
“怎麼著?等電話呢?”白奇問他。
張景說:“沒有。”
“那你這魂不守舍的,戀愛了?”
張景搖頭,“沒有沒有。”
“我看你好像就是戀愛了。”
張景看著白奇說:“白媽,快收起你的八卦之魂。”
“艾瑪,景哥竟然是單身嗎?”小美穿著他的人字拖,趿拉趿拉地過來把一疊草圖遞給白奇。
張景問他:“有那麼驚訝嗎?”
小美推推眼鏡,“當然啦,你這麼帥,我有時候看你一眼我都要流鼻血了。你又那麼巧是個1,配我天下無敵。”
張景笑得意味不明,他說:“那行啊,咱倆配。”
小美看了白奇一眼,白奇面無表情。小美撇了下嘴,張景沖他招了招手:“過來。”
小美走過來,張景環著他的肩膀,問玲玲她們:“看我倆配嗎?”
玲玲豎了個拇指:“強攻弱受配一臉。風流酷帥攻乖巧小白兔受。”
小美作小鳥依人狀。
張景開了會玩笑,心情不錯。坐下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手指動了動,給他回復:【哦。】他回復完自己都有點想笑,哦是什麼鬼。不過為了體現出他的高冷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這個字是高冷臉死魚眼的代表。
季東勳很快回復:【過會兒給你打電話,在開會。】張景看完把手機往桌上一扔,作灑脫狀。
這幾天晚上在家的時候,季東勳偶爾會打電話過來。張景倒是會接,只是語氣淡淡的,也說不上多好。每當這個時候二狗都會很自覺地給他空間,但是耳朵卻支得高高的,聽得非常認真。
張景把電話一掛,二狗會瞬間回到他身邊來,來擺[doge]。
白奇他們這兩個月加班加點,總算把手裡堆的活幹得差不多了。於是最近他們在看心情挑單子,看哪個合眼緣就接哪個,特別任性。
張景剛挑出來一個,打算明天去談。準備收拾收拾要去心理醫生那了,這時候季東勳來了電話。
張景看了眼周圍的人,接起電話去了洗手間。
“小景?”
“嗯。”
季東勳的聲音讓張景聽得入迷,他說:“我很想你。”
張景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說什麼。
好在季東勳知道他不會開口,很快就說了下一句。他問:“在做什麼?”
張景說:“沒做什麼,挑挑廣告。”
“嗯。”季東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他語氣輕輕的,聽起來就像他站在自己耳邊說話,張景心情挺好的。
季東勳說:“小景,這週末我們去學校看看吧。”
張景愣在原地。
“我想回去看看了。”
張景發了會呆,然後才說:“行。”
那個地方張景這幾年,甚至連路過都不敢。有一次路過的時候,他看著學校大門,腦子裡全都是和季東勳一起從學校裡走出來的樣子。這讓他情緒低落了很多天。
不過這次季東勳就在身邊,應該會好很多。
下午張景和醫生說了這事,醫生倒是很贊成。他說:“可以啊,怎麼不可以。我們要朝前看,一切都會好的。你和他一起回去走一遍,仔仔細細回憶每個細節,最好能把它說出來,不要讓它在你心裡藏著,這樣很好。和他還能不能在一起是以後考慮的事,現在我們得先把這個治好,讓幻覺消失。”
醫生說話很注意,他從來不會在對張景說話的時候用到“病”這種字眼。
張景點點頭,說:“好的。”
醫生笑了,“你太乖了,很聽話,和你的外表不像。”
張景也笑了笑,他說:“別人可以不聽,但是我必須得聽你的,因為你能治好我。”
醫生搖頭,他說:“不不,治好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每一個患者最後能夠痊癒,都是因為他自己首先態度是積極的,他願意配合治療,心理醫生只能起到引導矯正作用,實際上發揮作用的都是他自己向上的態度。”
張景說:“但是你很重要。”
醫生說:“謝謝,四十三歲的我聽到這句話有點害羞,我愛人很久不對我這樣說了。”
張景笑了,他說:“你真幽默。”
醫生攤了攤手,說道:“好了,我們回到正題。昨天有出現幻覺嗎?”
張景搖頭:“沒有過。”
醫生說:“很好。有夢到他嗎?”
張景非常坦誠地說:“有。”
醫生:“你夢到他什麼?”
張景:“做.愛。”
醫生理解地笑了笑,他說:“年輕氣盛,做這種夢倒是正常。”
張景面對他的時候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毫不隱瞞。這次他沒有再找幾年前治療那次的醫生,是新換的一個。上一次的醫生太嚴肅了,每次交流都讓人很拘謹。
心理治療很累,張景幾乎每天都會在治療室短睡一會兒。
這天他醒來要走的時候醫生對他說:“如果有機會我見到他,我會告訴他要好好愛你。你的愛很濃烈。”
張景笑了笑,他說:“他很好。”
醫生說:“這點我贊同。”
那天回去之後,張景問二狗要不要一起去。二狗一下子躲開很遠,他說:“我、我可不去。”
張景問他:“去唄,我帶你回憶一圈。”
二狗腦袋都要晃下來了,“不去不去不去。你倆憶憶憶吧,我跟著幹啥?”
“出息。”
二狗過會兒賤兮兮自己又湊過來了,問:“那你倆回憶完了之後,是不是就沉浸在過去的甜蜜裡,拔不出來。然後直接去開`房,然後天雷地火,別忘了帶那啥油。”
張景瞥他一眼:“又不磕巴了?”
二狗一愣:“沒、沒磕巴嗎?”
“……”
那晚六點多,張景剛要吃飯。奚南就打了電話過來,他說:“景哥!你陪陪我!”
張景樂了,“你又怎麼了啊?”
奚南的聲音很大,聽起來語氣很沖,他說:“他媽的!我心情不好!煩!景哥你能陪陪我嗎?”
“你想讓我怎麼陪你啊?”
奚南喊著說:“怎麼陪都行!我就是不想自己呆著!”
張景問他:“你吃飯了沒有?”
“沒有!我想喝酒!景哥要不你陪我喝酒吧!我快煩死了啊啊啊!我都不敢去賽車!我怕一抽風撞樹上!”
張景讓他逗笑了,說:“那你等我吧,在哪呢?”
“這他媽是哪!媽的四周都是樓!我他媽不知道這是哪!這哪兒啊!大媽這是哪兒啊!玉啥路?”
張景說:“你看看手機定位啊。”
“啊!操我怎麼不看看定位啊!那我先掛了!”
過會兒張景收到一張他發來的地圖,張景跟二狗說:“我得出去一趟,困了你先睡啊,不用等我。”
二狗點頭:“好的。”
張景到的時候,奚南正坐在馬路牙子上抽煙。小寸頭耷拉著,不太精神。
張景彈了一下他的腦袋,“怎麼了這是。”
奚南抬頭看他一眼,他眼尾有點下垂,像熊貓眼。平時眼睛瞪得亮亮的不覺得,這會兒沒精打采的,看著倒是有點可憐。
他說:“景哥你有媽媽嗎?”
張景笑著說:“別說媽媽了,爸爸我也沒有。”
“啊……”奚南有點歉疚,又把腦袋低下了。
那天走到半路上,奚南突然拍張景肩膀,“景哥景哥!停一下!靠邊靠邊!”
張景莫名其妙,進人行道裡停下了。奚南一下子從車上蹦下去,下去了就往回跑。張景等他一會兒,幾分鐘以後他抱著個盒子跑了回來。
張景問他:“拿的什麼啊?”
奚南呲牙笑:“馬爹利藍帶!上回那酒吧啥啥沒有!我喝啥!”
“……”張景給他豎了個拇指。
到了林洲那,張景沒看見他。奚南拆酒的時候還搖著頭說:“可惜了……”
張景讓他逗樂了:“怎麼可惜了?”
“我本來還想請那個傻.逼喝一杯,他哪個屯子上來的開個酒吧要啥啥沒有。”
張景說:“你點的太貴了,平時又沒人點,其實那天他逗你的,你要真想要的話他一個電話就能給你送來。”
正說著,林洲就從吧台後面那個門出來了,他沒看見張景他倆。張景倒是看見他了,但怕奚南看見林洲又要鬧,於是也沒叫他。
張景吃著東西,看奚南一杯一杯地喝。這酒勁很大,奚南喝得也慢。看得出來他情緒很不好,後來眼睛都是紅紅的。
配上他下垂的眼尾,看著說不出的可憐。
“我去上個廁所。”奚南覺得喝得有點多,有點想尿尿。
“去吧。”
張景拄著頭聽那邊的民謠歌手唱歌,感覺他都唱了好幾首了奚南都沒回來。張景站起來剛要去看看,就見他氣勢洶洶回來了。
“怎麼了?”
奚南滿臉都是怒意,卻不答話,一會兒咬牙一會兒罵人的。
張景弄不懂他,過會兒卻見林洲端著個果盤過來了。他先問張景:“過來怎麼不打聲招呼?”
張景說:“我來的時候沒看見你。”
林洲點點頭,然後把果盤放在奚南面前,沖他笑得似是而非,“多吃點水果,利尿。”
張景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奚南胳膊一揚,整個果然都掀在了林洲身上,然後沖著林洲說:“利你媽逼尿!滾!!!”
林洲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扯唇笑了下。拍了拍褲子上的水,轉身走了。

第二十五章

張景抬頭看了看天,眉頭稍微有些皺著。
雨下得太大了。
今年夏天一直沒怎麼下過雨,下過的那兩次也是小雨點拍幾個就沒了,還是頭一次架勢這麼足,天氣預報說這雨得持續四天。好像憋了一夏天,就是為了憋這一場大的。
“沒事兒一會我送你回家。”白奇以為張景是犯愁沒法騎他的摩托回家,說道。
張景點點頭說:“謝謝白媽。”但是眉頭還是一直皺著,沒有消。
一下雨就會讓人心裡壓抑,平添一股煩躁。張景轉著手裡的筆,盯著窗戶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這麼大的雨肯定沒法騎他的摩托,下班之前張景問白奇:“白媽你晚上回家有事兒沒?”
白奇說:“沒事兒啊,吃飯,然後看個電影睡覺。”
張景笑了下,說:“那你等會兒再多拐個彎接下我朋友唄,這天兒我估計他打不著車。”
“沒問題啊,”白奇說完這句挑起眉毛又問一句,“有朋友了?”
“我估計你想多了,”張景說,“這我大學室友,現在跟我住一起。”
白奇點頭表示瞭解,笑著說:“我還以為你脫團了。”
張景聽完一樂:“我什麼時候在團裡過啊?我這麼迷人,男友雖然沒有,基友炮友不是有一大把呢嗎?你不就是我基友嗎?”
白奇笑了:“可惜我不搞基,要不我早收了你了。”
張景聽完這句故意看了小美一眼,只見他戴著他的大框眼鏡瞪了白奇一眼,一邊拿筆在紙上劃拉著什麼一邊嘟嘟囔囔的。然後又抬頭看白奇,又瞪他一眼,瞪完覺得不夠勁,又跟著瞪一眼。
張景覺得小美真挺可愛的。
我喜歡你我就大大方方地說,你一個臭直男不喜歡我我也不非得磨嘰你。我不尋死覓活哭天抹淚地纏著你,但是你自己開公司我第一個辭了工作跟你走,你多困難我幫著你,但我也不屑於用這事兒當砝碼讓你跟我好。
執著,但也帶著灑脫。
張景笑了下,收拾他的東西準備一會兒下班了。今天診療室那邊發過短信了,這種天氣可以不用去。張景也真沒法去,澆一身濕到時候難受。
季東勳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他剛收拾完東西,他抿了抿唇,接了起來:“喂?”
季東勳的聲音傳過來:“小景,我快到你公司了,你先別走,等下我送你回去。”
張景有點發愣,愣了一下才說:“……我同事可以送我。”
“沒事兒我快到了,”季東勳笑了下說,“我好不容易找個藉口來看看你,你等我幾分鐘,路上有點堵。”
“……”張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季東勳說:“你一會兒去地下停車場等我,別站外邊,我先掛了。”
說完這句他沒給張景機會就把電話掛了,張景看著手機,有點無奈。只能回頭跟白奇說:“白媽我等下有點事,不用你送我了。”
白奇問:“有人送你?”
張景點頭,“嗯。”
“那行吧,”白奇笑了笑,“雖然我挺好奇這人是誰。”
“秘密。”張景笑了下。
他下樓的時候季東勳剛好拐進來,他開的不是以前張景見過的那輛,所以沒認出來。
季東勳下車喊了他一聲:“小景。”
張景走過去默默上了車。
“你不嫌折騰啊?”張景問道。
季東勳笑了笑:“不嫌。”
張景今天穿的T恤有點短,牛仔褲和腰帶將將接上,他剛才過來的時候季東勳就眯了眯眼,這樣顯得腿尤其長。張景一動的時候就會露出一小截腰,很撩人。
季東勳看了他一眼,問道:“我都沒在,穿這麼浪給誰看?”
“……”張景無語,“我還能穿得更普通了嗎?半截袖,牛仔褲,帆布鞋,這也浪?”
季東勳彎過身去幫他系安全帶,順便要親他的嘴,張景側頭躲了過去。季東勳笑了下,說:“上衣太短了。”
張景指了指自己的上半身,“不是衣服短,是我太長。合身的就短,再說這不短了。”
張景掀開自己的衣服,一下子露了一大截小肚子。因為坐著的關係是窩下去一塊兒的,季東勳眼神暗了暗。張景說:“這才叫短。”說完又把衣服放下了。
季東勳失笑,伸手揉了下他的頭。
張景木著臉接著說:“再說你不覺得你管太多嗎?我衣服短不短的,你管得著嗎?”
季東勳沒說話,目視前方,從雨刷器的間隙中艱難地看著路況。
這種天氣向來很堵,一步一挪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挪到家。
張景皺眉說:“這週末我有事兒,不跟你去了。”
季東勳側頭看了看他,問:“怎麼了?”
“沒怎麼,我就是不想去。”
之後車裡一直是有些沉悶的安靜,好像連空氣都滯住了。季東勳歎了口氣,問他:“這幾天都挺好的,今天氣不順?”
張景搖頭。
過了很久季東勳說:“不去就不去吧,別沉著臉,笑一個。”
張景扭過頭看他,季東勳摸了一把他的臉,又把手放回方向盤上,說:“我只是那天晚上突然夢到那時候,覺得挺好的。”
他的眼神裡有著張景看不明白的東西,張景摳了下手心。他清了清嗓子,說:“前面直走,去接下二狗,他打不著車。”
季東勳點頭:“嗯。”
那天二狗正愁晚上回不去家,就接到張景電話讓他等著。下來一看到季東勳也在整個人都懵了。
“臥槽……”二狗愣住了,“季……季季東勳?”
季東勳對他笑了笑:“那麼驚訝嗎?”
“當、然了。”他手背蹭了下胳膊上的水,問:“你車上有、沒有紙啊?”
季東勳前後看了眼,“你找找,我也不知道。”
二狗找了一圈沒找著,坐正了問道:“哎季東勳,你、你是不是對我的景、景景相思、入骨、舊情未了啊?”
張景回頭瞪他一眼。
季東勳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嗯”了聲。
“這麼多年沒、沒見,我都認不出你了。”二狗看著他說:“你們都、都變了。”
“嗯,”季東勳只是說道,“但有些東西沒變,永遠不會變。”
“臥槽聽聽聽不懂。”
二狗看著他,眼睛骨碌碌在轉。其實他覺得這麼看著這倆人挺和諧的,除了有點不放心之外別的都挺好。

第二十六章

“景景,你自、自己上來了?”二狗看著張景開門進來,貼上去問。
“啊,那不然呢?”張景推推他,換了拖鞋。
“季……東勳呢?”
“走了啊。”
“你都沒讓他上、上來坐坐啊?這麼大雨。”二狗表示驚訝。
張景有點無奈:“有什麼好坐的,再說你能不能不八卦了,你是少女嗎?還是大媽?”
“只有少女和大媽能、能八卦啊?那你姑且當……我是少女好了。”二狗的表情還挺認真的。
張景看看他,“……”
那晚他倆吃完二狗煮的面之後,二狗盤著腿在張景旁邊,問他:“景景,雨這麼大、大……”
“音樂和巧克力更配哦。”張景面無表情地說。
“……”二狗挑著眉毛:“縱享新絲滑?”
張景“噗嗤”一聲笑了。
二狗瞪他一眼,“雨這麼大,你倆還約、約嗎?”
張景開了遊戲,“還約個毛,頂個雨出去,演狗血劇啊?”
二狗一臉惋惜的:“可惜了哈?”
張景說:“不可惜,反正本來也沒想好。”
二狗知道他今天心情不好可能跟這也有關係,默默盤著腿玩手機。他又想起今天看見的季東勳了,怪不得張景喜歡他那麼多年。二狗想著如果自己也是個gay的話說不定比張景喜歡得還厲害,實在是長得帥,人也有魅力。
不得不承認這倆人根本就是天生一對,特別特別般配。二狗抬眼打量著張景,他最近狀態不錯的,可能因為季東勳的關係。
這樣挺好的。
這場雨真的下了很久,城市排水系統都癱了,有些地勢低一些的地方水排不出去,雨又一直沒停。
張景這段時間都沒辦法騎車上班,只能天天早上坐出租。其實他不是很喜歡坐出租,乾淨一些的還好,有的太髒了,讓他不是很舒服。
這天張景剛打車到公司樓下,還沒上樓。就接到了他姑姑打過來的一個電話。
張景看見號碼的時候覺得很驚訝,他們已經兩年沒聯繫過了。從那年他們知道張景性向的時候就斷了來往,偶爾張景打電話回去的時候也是簡單問候幾句就掛掉。
但張景每年回去看他爸媽的時候,會順路去看看他們,送點東西什麼的,畢竟他爸媽去世之後是他姑姑收留他。雖然說不上對他多好,但畢竟他平安地長大了,張景還是承這份情的。
“張景啊?最近怎麼樣?”
張景說:“還好,怎麼了小姑?”
“你弟弟十五號要結婚啦,你回得來嗎?小姑請你吃喜糖。”
張景聲音挺平靜的:“嗯好的,我會回去的,您把地址發給我一下,我到時候直接去酒店?”
小姑答應著:“好的,我等下發給你。”
那天晚上張景意外地夢見了他父母。
其實這些年很少夢見他們,張景有時候覺得自己挺冷血的,別的孩子如果跟他似的,可能經常會夢到自己的爸媽,會渴望有個家庭,有父母疼愛。
其實張景也是想的,只是他沒把自己看得那麼悲情。想了的時候就回去看看,給他們送束花。其他的時候還是很看得開。
半夜醒來不記得夢到了什麼,夢裡面天氣很陰沉,就像現在一樣下著雨。場景不停在換,什麼都是亂七八糟。
二狗在旁邊打著小呼嚕,一條腿搭在他身上,姿勢還挺豪邁的。張景把薄被搭他身上,然後開了空調。
心下一陣煩躁,就是那種渾身每個細胞都不爽的躁動。這可能也是吃藥的副作用吧,晚上如果醒了就會這樣,然後怎麼都睡不著。
這樣的夜裡他總是會想起季東勳。
然後心就會慢慢平靜下來,雖然還是睡不著,但不至於那麼煩躁了。就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著窗戶,看著天花板。心裡是那些柔軟的,溫柔的過往。
張景回去的那天,天氣還挺不錯。剛剛放晴不久,空氣中是那種濕漉漉的卻很清新的味道。
他小姑和姑父年齡本來就不大,打扮起來更顯年輕。他們見到他的時候表現得還是很親切的,可能是因為這裡人多,親戚也多。
小姑拉著他給大家介紹了一下,說:“這就是張景,我大哥留下的那個兒子。”
周圍的人聽了這句臉上都是或了然或同情的神色,張景很淡地笑了一下。他把紅包遞給小姑,裡面是一萬,厚厚的一遝,說:“這是給您的,蹭個喜氣。小弟的我單獨準備了,這份您留著。”
小姑覺得臉上挺有光的,拍拍他,再笑著責怪他兩句見外。
那天張景沒留下吃飯,把給新郎新娘的紅包也都送了之後就準備要走。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小姑讓他來本來也不是敘舊的。張景一共給了三萬的紅包,不算少。
他走之前小姑攔住他,跟他說了幾句話,問他身邊有沒有人呢。
張景笑著笑,搖頭說:“沒有。”
小姑猶豫了一下,說:“別怪小姑多嘴……要不還是找個女朋友好好過日子吧?”
張景抿了抿唇,淺笑著說:“嗯看看再說。”
小姑知道他就是敷衍一下,看著他的眼神有些惋惜,說:“當年我那麼說你,你別怪小姑。”
張景拍拍她肩膀,說:“當然不會了,我在您這兒長大的。”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張景才走,小姑突然想起什麼,對他說:“哎對了張景,清明的時候我去看你爸媽,剛好看見一個年輕人給他們送花。他說是你朋友,我也沒多問。”
張景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有些難以置信。他問:“我朋友?長什麼模樣的?”
小姑想了想,道:“記不清了……挺帥的,很高,比你還高。”
張景片刻失神,然後回過身點了點頭:“好的,我知道了。你回去招待客人吧小姑,我去看看我爸媽。”
小姑點點頭,目送他離開。
張景在計程車上提前下來,又徒步走了快一個小時,步行去了墓園。他爸媽的墓碑在偏裡面的位置,裡面放著一束花和一些水果,估計是小姑她們送來的。
當初知道張景喜歡男生之後小姑曾經說了很多過分的話,讓張景不要再回來,怕帶壞他弟弟。他爸媽留下的錢他一分也沒要,就當作這些年的撫養費了,反正是綽綽有餘。
張景想起小姑說的讓他找個女朋友,不免有些失笑。怎麼可能?
他伸手擦了下墓碑上他媽媽的照片,這個地方他只帶季東勳來過。
清明節……
那天他也來了,只不過他是早上來的,送了束花就走了。那時候他跟季東勳剛見過一次面,那天是4月2號,他去季東勳公司談廣告。
從墓園出來的時候,張景給季東勳打了電話。
這天不是週末,季東勳應該是在工作。電話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聲音挺溫和:“小景?”
“嗯。”張景頓了一下,問道:“清明節的時候……你來看我爸媽了?”
季東勳隔了幾秒才問:“你回去了?”
“今天我弟結婚。”張景坐在路邊一個圓形石墩上,腿斜斜地支著,問:“你怎麼想到要來這兒?”
“等下,”季東勳捂住話筒跟那邊交待了一句什麼,張景聽不太清。然後季東勳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他說:“我要說我想跟你來個偶遇你信嗎?”
“……”
“我以為你會去看他們,所以一直在那等。”季東勳說完還笑了下,“誰知道你沒去,我等了小半天,後來你姑來了我才走。”
張景想了一下那個畫面,季東勳可能蹲累了會站起來走走,或者坐在地上歇會兒。他腿很長,估計很累。
“我去了,”張景看著來往的車輛,聲音平平的,“只不過我去得很早,天還沒亮就走了。”
季東勳笑笑說:“那是我運氣不好了。”
張景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但就是不想掛電話。此刻他的心漲得滿滿的,電話那邊是他放在心裡求而不得,卻送到手裡都不敢要的人。
他閉上眼睛,努力聽著手機,哪怕從裡面聽到一點季東勳的呼吸聲也是好的。
兩個人都不說話,良久,季東勳輕聲喚道:“小景?”
張景答了一聲:“嗯。”
季東勳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一會兒就回去了,我就回來送個紅包。”
“怎麼過去的?”季東勳問。
“騎車。”張景說。
然後又是長久的沉默。
張景看著墓園的方向,笑了下,低聲說:“我帶你來過一次,原來你還記得。”
季東勳的聲音突然有些認真,他說:“關於你的一切,我一刻都不曾忘過。”
張景聽完之後,臉上露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來,他說:“我也是。”
“我也一刻都沒忘過。”
“但是季東勳。”
張景說:“當初你走了,很多事情就變了。縱使我想和你回到過去,但是我無能為力,我也改變不了。就像我很想一睜開眼睛我才二十歲,但這不可能了。”

第二十七章

張景愛上季東勳的那天,是那一年中最好的一天。
那天張景剛贏了一場球賽,激動的心情還沒過。他身上還穿著他們學校的隊服,渾身都是汗。六月裡卻沒有那股煩悶的燥熱,有一點點風,吹在身上格外舒服。
他從網球場走過的時候隨意瞟了一眼,裡面練網球的那個男生正用右手狠狠一個反抽,網球像個子彈一樣以極快的速度和很強的力道彈到牆上。球在牆上撞了一下又彈了回來,男生換了位置,依然用右手再次把球瀟灑地抽出去。
然後張景就定在原地,不想走了。
那天他站在網球場外面跟個傻逼似的看了很久,覺得那男生的球就跟一下下往他心上撞似的,撞得他荷爾蒙都異常了。就是渾身上下都有那種衝動,叫囂著讓他沖過去。
後來那個男生注意到他,有些囂張地沖他揚了下眉毛。
張景這才看清楚他的正臉,那一瞬間張景在自己的精神世界倒地不起,覺得靈魂受到了重擊,被丘比特的箭。
太太太太他媽帥了!
他揚了下手臂,喊了一聲:“我叫張景!你什麼專業的啊?”
那男生莫名其妙看著他,眼神冷冷淡淡的:“你有病吧。”
張景就這麼被嫌棄了。
那天他回去之後時不時就失神,宿舍裡陳棟棟問他:“景景你怎麼了?你魂兒丟了?”
張景問他:“你知道一見鍾情嗎?我他媽知道了!”
“臥槽……”二狗洗腳回來聽見這一句震驚得水盆子差點沒拿掉,“景景你你你鍾情誰、誰了?”
張景搖頭:“不認識,不知道叫什麼。”
“臥槽臥槽都不、不認識呢,”二狗半天都沒緩過來,還陷在震驚中,“你不說你是、是無性戀、戀嗎?”
“是,我的確說過。”張景從筆筒裡抽出鉛筆,刷刷地在紙上畫起來,“不過那是我天真了,我他媽得追。”
“追!”陳棟棟說:“哥們兒支持你!”
“哥……哥們兒也支持。”二狗也在後邊附和。
張景言出必行,第二天開始每天把自己打扮很帥的,往網球場邊上一坐,開始等人。第三天的傍晚終於被他等著了,那人穿著短袖短褲和運動鞋,背後背著網球拍,每走一步都帥得張景幾乎無法呼吸。
張景眼睛都亮了,一下子站起來走過去,問他:“來打球啊哥們兒?”
男生看他一眼,問他:“你也喜歡網球?那天一直圍觀我練球的就是你吧?”
張景沒想到季東勳還能記得,頓時就激動了,但他不能表現在臉上,得把心情強壓下去,說:“我最近正想學網球來著。”
男生點了下頭,沒再跟他說話,逕自走向球場,開了發球機。
這次張景依舊坐在欄杆旁邊看,越看越控制不了自己的荷爾蒙,長這麼大第一次體驗到什麼叫喜歡一個人的滋味,而且瘋狂地陷進去。
他穿著短褲,打球的時候小腿的肌肉會緊緊繃起,線條性感又完美。每一次抽球都用最大的力道,手臂的力量讓球飛彈出去,再彈回來。偶爾接不到球的時候他就晃一晃手腕和胳膊,休息一下。
張景看的時候會忍不住摸摸鼻子,看看有沒有鼻血流出來。
他打完球的時候,張景跑過去,遞給他一瓶運動飲料。男生看他一眼,說:“謝謝,不用,我有。”
然後他要去網球包裡拿水,張景一把按住,他又往前遞了遞,說:“哎你看我都遞出來了,你不接著我多尷尬。”
男生看他一眼,有些意味不明地挑起眉毛,最後還是接過,“謝了。”
張景發現這人很酷,你跟他說話的時候他未必回答,但你不說話的時候他一個字都不會說。這更勾得他心癢癢,想多跟他說說話,但是又找不著話題。
“哎,你叫什麼啊?”張景問他。
男生一邊走一邊回答:“季東勳。”
“你這名挺好聽啊,聽著挺像韓劇男主。”張景真的覺得挺好聽的,擱心裡默念,越念越覺得好聽。就感覺這人不管哪裡都是完美的,連名字都那麼完美。
“你還看韓劇?”季東勳問他。
“不看,”張景笑了下,“但我室友看。你什麼專業啊?”
“金融。”
“哦,我學設計的。”
“嗯。”
那天回去之後張景在床上翻了半宿,覺得激動。名字和專業都知道了,就不怕以後找不著人了。
二狗欠兮兮地湊過來,站他床底下,問:“景景,你這是有、有進展啦?”
張景翻過來看著他,說:“啊,今天他去打網球了。”
“真棒,”二狗問,“那你問沒問……他叫叫什麼啊?”
“問了,”張景笑著說,“當然問了,名字專業都知道了。”
“臥槽不錯啊,”二狗拍拍床柱子,樂了,“我說你今兒怎、怎麼這麼激動,我都替……你激動了。跟咱們同年的嗎?”
“……”張景眨眨眼,“我沒問啊。”
二狗也眨眨眼,“……”
於是下次張景又看見季東勳的時候,問了他的年級和手機號。
後來張景就經常看他打球。
有一天季東勳打完球的時候問他:“你為什麼一直看我?”
張景說得萬分坦然,“因為你好看。”
“……”季東勳淡淡地說:“要是個女生我還能想通。你是想讓我教你打網球?”
張景搖頭:“沒有,我不想學了。哎我請你吃飯行嗎?”
季東勳沒說話,過會兒歎了口氣,說:“我請你吧,我請你吃飯,然後你告訴我你究竟什麼目的。”
“不用,我請你。”張景執著道。
季東勳說:“那我不去。”
太有性格了啊怎麼這麼酷。張景在心裡再次被吸引,為了跟他一起吃頓飯張景同意他請。
季東勳說:“我得先回宿舍一下,換件衣服,你等我一下。”
張景點頭:“好的。”
那天吃飯的時候季東勳問他:“你能說實話嗎?你總看我打球,為什麼?”
張景看著他,眼神乾淨而純粹,一口就說出來沒半點猶豫:“因為你好看,我喜歡你。”
季東勳讓他說得有點愣住。
“你是不覺得我挺……那啥,挺變態的啊?”張景摸摸鼻子,“哎我真喜歡你。”
季東勳可能沒遇到過這事,嗆了一下。他咳了幾聲,問他:“……哪種喜歡?”
張景攤了下手,非常自然地說:“就是那種喜歡唄,想在一起。”
季東勳恢復了之前的狀態,看著他,淡淡說了一句:“這不合適吧。”
“肯定不合適,”張景嘿嘿一笑,“我也知道不合適,但是我控制不住啊。”
可能他說得實在是太自然了,倒是沒看出季東勳臉上有反感。張景笑著說:“你不是問我為什麼總看你嗎?其實我每天都去那等你,我想追你。”
“……”季東勳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後來季東勳都無奈了,他說:“抱歉,要不你還是換個人吧,我對男生沒有感覺。”
張景說:“沒事兒,又沒讓你現在就跟我好。”
吃完飯回去之後張景就給季東勳發了條短信,他問:“我今天說喜歡你,你覺得噁心嗎?”
等回復的時候,他的內心是絕對忐忑的。緊張到手都在抖,什麼也幹不了,就守著手機等短信。
短信真來的時候,張景看著螢幕上那個一直閃爍的信封和季東勳的名字,甚至都不敢打開看。
季東勳回復他:“不噁心,那是你的自由。”
張景一瞬間心花朵朵開,但還沒等他開徹底呢,季東勳緊跟著發了一條:“但是我真的喜歡不來男生,別浪費時間。”
張景剛才心裡開的小花一瞬間就敗了一半。不過還行,只要他沒覺得噁心就說明希望還是有的。
張景問他:“你有女朋友嗎?”
季東勳回復:“沒有。”
張景說:“那我試試追你成嗎?”
這條短信季東勳沒再回了,可能他知道回復了也沒用。他就算說不行也是阻止不了張景的。
從那天開始張景正式邁入了癡漢轉癡男的行列,多方努力拿到了季東勳他們專業的課表,於是沒有課的時候都去教室等,幫他占個座。
季東勳表情總是冷淡淡的,但有時候張景說的話實在逗的時候他也跟著笑。
張景長得也很帥,籃球隊的男生總是不缺人喜歡。沒多久季東勳班裡的女生就有很多對他有意思的,開玩笑的時候張景會明著告訴她們:“我心裡有人了啊,我追著呢。”
季東勳坐在旁邊,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有時候季東勳下樓打熱水的時候,會發現張景已經把熱水打完了,給他放在宿舍門口。
季東勳給他發短信:“下次不用幫我打水。”
張景火速回復:“那你想讓我做什麼?”
季東勳都無奈了:“我什麼都不用你做,我也是男生,你能做的我自己都能。你有時間去看看別人吧,我這邊你真沒戲。”
張景:“那怎麼才能有戲啊?”
季東勳:“這個性別障礙我跨不過去,怎麼都沒戲。”
張景:“要不你……試著跨一下?”
季東勳:“沒可能。”

第二十八章

張景每天腦子裡全都是季東勳,想著法兒的想見他一面。季東勳要跟他笑一下或者跟他聊會兒天,張景晚上回來得在床上翻滾一晚上。
林肯覺得他失心瘋了,他敲敲張景的床,“景景,要不我找個算卦的給你破破關吧?”
“你們不懂。”張景翻身背過去面對著牆,攥著手機琢磨著怎麼能給季東勳發條短信什麼的。
“我看他也、也是著了魔了,”二狗一邊打遊戲一邊說,“是不是中、中了情蠱。”
“滾蛋。”張景沒心思跟他倆說話,跟他們說不通。
張景現在枕頭邊上放一個小本,一隻鉛筆。他有時候突然就坐起來開始畫畫,畫的全是季東勳。
季東勳太好看了,帥得天怒人怨的。這麼好看個人,張景不喜歡他都覺得對不起自己。作為一個gay,就算喜歡也得挑個好的。季東勳就是那個最好的。
張景不發條短信勾搭一下都睡不著覺,所以最後還是發了:“明天你去打球嗎?”
季東勳還真回了:“去。”
張景覺得連這個字都變得格外好看。
“那我去看你打球。”
季東勳回復:“你想去就去吧。”
張景得到了兩條短信,終於能安心地睡了。睡前把手機塞枕頭底下,雖然他基本沒怎麼收到過季東勳主動發來的短信,除了不讓他打水不讓他占座之外的,但是他還是怕萬一手機沒在身邊的話會錯過。
那天張景下課有點晚了,下了課跑著去了網球場。季東勳可能已經打了半天,張景見他已經有些出汗了。
季東勳見他過來了,停下動作看他一眼,然後繼續打球。
張景因為他那個短暫的停頓就要激動哭了,艾瑪季東勳竟然停下來看他了,以前都是無視!他覺得這是他的追求有效果了,哪怕效果甚微。
打完球張景跑過去殷勤地給遞水,季東勳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但還沒等喝,他突然笑了一下。
張景都看傻了。季東勳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好看,張景受不了他笑,他一笑張景就覺得自己心臟不會跳了。
“你笑什麼啊?”
季東勳喝了口水,然後說:“就是突然覺得挺逗的,我以前真想不到有一天能有個男生過來追我。”
張景抓抓頭髮,笑得有點傻:“那有什麼的,我以前還想不到我能這樣追個男生呢。”
季東勳收拾起球拍,隨口一問:“吃飯了沒呢?”
張景眼睛都瞪起來了,艾瑪這啥意思啊?他趕緊搖頭:“沒有,我下課就過來了。”
季東勳背起球拍往外走,邊走邊說:“那一起去吧。”
張景覺得今天適合去買彩票,這簡直運氣值max。他跟在季東勳旁邊走著去餐廳,季東勳突然開口說:“你說咱們就好好做朋友不行嗎?”
張景搖頭:“朋友可以做,但我還是得追你。”
“你是不是鑽牛角尖,”季東勳歎了口氣,“你追我有什麼用啊?我不能理解。”
“追完在一起唄,”張景說出這句話來都覺得甜甜的,“就跟普通情侶一樣的。”
季東勳不再說話了,張景也不說。說多了怕他煩。
這晚回去之後整個宿舍都不得安寧,張景晃晃這個拍拍那個的,說他晚上跟人共進晚餐了,還是他主動邀請的!
大家都很配合他,哼哼哈哈地答應著。張景發了一會瘋之後又上去倚著床頭畫畫了,畫季東勳吃飯的樣子。
他連吃飯的樣子都好看,拿筷子的手看得人都容易流鼻血。他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張景總是忍不住看他的手,把季東勳都看笑了。
季東勳說:“你的眼神太露骨了。”
張景收回目光,低頭吃飯,說:“那我收收。”
季東勳笑了下:“我還是第一次知道,男生花癡起來也夠驚人的。”
張景點頭:“啊,那是你不知道你多好看。”
季東勳特別無奈地搖了搖頭。
張景覺得他最近走大運了,因為季東勳對他熟悉了不少,一起吃飯的機會多了很多。有時候季東勳會叫他一起打球,張景不會網球,季東勳就教他。
張景剛覺得自己好像有戲要成,就聽說季東勳最近在追求一個女生。
張景是從學生會一個金融系女生的嘴裡聽到的,說那個女生是隔壁經濟專業的。張景整個人都懵了,過去問:“真的假的?”
“真的啊,”那個女生非常認真地說,“我們專業都知道,好多追求季東勳的女生都哭啦。”
張景心說,媽的我也想哭。
這他媽啥時候的事兒?他天天嚴防死守的,怎麼不知道季東勳什麼時候追別人了呢?
他想發個短信問問的,但是又不知道怎麼說。怕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他一定當時就心碎成沫沫。而且他不想讓季東勳覺得他是在質問,這很招人煩,會讓別人覺得被打擾了。
這事困擾了他好幾天,那幾天他整個人都不太有精神,無精打采的。晚上坐床上也不畫小畫了,就瞪著手機發呆,不知道怎麼問一句。
二狗爬上來,露個腦袋:“景景?你咋的啦?”
張景看他一眼,“我的戀情好像要遇難。”
“啊?”二狗馬上爬上來,“啥意思?”
張景說:“我還沒有證實,等我證實了再跟你說吧。”
二狗盤腿坐在張景床上,眼睛骨碌碌轉了幾圈,問:“景景?不、不畫啦?”
張景慢慢搖頭,“不畫了,心情不好的時候畫得醜。”
二狗歎了口氣,想安慰也不知道怎麼說。
林肯回來的時候就見這倆人都在張景床上,張景靠著牆發呆,眼睛直直的。二狗盤腿坐那兒已經睡著了。
“哈哈這氣氛是怎麼了?”林肯抬頭問。
張景看他一句,搖搖頭沒說話。
“二狗這是打座呢?”
張景說:“嗯,練功呢。”
張景還在猶豫該怎麼問一問,結果還沒等他開口,就親眼見到了。那天他溜達去網球場想看看能不能見到季東勳,結果還真的在。不過不只他自己,還有另外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網球裙的女生,頭髮紮著馬尾,個子很高,看著怎麼也得一米七以上。張景好像都聽見了心臟一瓣瓣碎裂的聲音,特別清脆。
季東勳正陪她練球,兩個人打得慢慢的。
張景不知道自己這時候是該走還是該留下繼續看,好像都挺尷尬的。走了心不甘情不願,不過要是不走的話,人姑娘問一句萬一季東勳把關於他的都說出來,張景還有些難過。
季東勳看見了他,沖他揚了下球拍。
張景心說還好啊,他好歹還跟自己打個招呼。
然後張景就跟自虐一樣,蹲那兒看他們打了一下午球。季東勳倒是沒怎麼說話,但是那個姑娘好像挺開心的,一直笑來著。
越看越揪心越看越難過,張景感覺自己一撇嘴都能掉眼淚。
打完球的時候張景沒過去送水,因為人女生包裡有水,自己一瓶,季東勳一瓶。
張景又看了季東勳一眼,然後站起來拍拍屁股就走了。
艾瑪,玻璃心了。
他倆看起來太般配了,那場面說不出的和諧。張景回去趴床上一動不動的,誰跟說話也不理。
“這、這是咋的了呢?”二狗站梯子上拍拍他腿。
張景動了下腿,但是沒說話。
“好萎靡啊……”陳棟棟遞上來兩根雪糕,“景景要不要吃雪糕?”
張景把頭轉向裡側,蔫蔫地說:“不吃。”
二狗又拍拍他,“景景,你你你被拒絕啦?”
張景趴那晃了晃腦袋,搖頭,“不是,我經常被拒絕,都習慣了。”
“那你咋的啦?”
張景把頭塞進枕頭底下,悶聲說:“心絞痛。”
就在張景覺得自己天都快塌了的時候,手機“噔噔”一聲,來了條短信。
他無力地掏出來,可是一看上面的人名就“撲棱”一下坐了起來。艾瑪!竟然是季東勳!
二狗讓他嚇一跳,往後一閃差點沒摔下去。
“這是咋、咋說……”二狗搖搖頭下去了。
張景哆嗦著點開短信,上面是季東勳問他:“今天我出來的時候你都走了,去哪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這什麼意思啊,季東勳竟然還問他!張景一瞬間就覺得自己又活了!
他手指飛快,回復:“我估計你們得去吃飯,就先回來了。”
季東勳說:“哦。”
儘管這條之後就再沒有交流了,而且這個“哦”看起來也沒有什麼情緒,但是張景還是很激動。他覺得有季東勳主動發來的這條短信,他就還能再戰五百年。
玻璃心什麼的完全沒關係,自己修修補補還能行!
“雪糕呢?”張景低頭問陳棟棟,“給我。”
二狗眨眨眼,停住正在咬雪糕的嘴,然後遞上來只剩一半的,“……你還要嗎?”
張景一把就接過來,咬了一口。
“要,我得冰鎮一下,要不大落大起的我怕心臟受不了。我給它冰冰。”
“咋的啦?有轉……轉機啊?”二狗問。
張景搖頭,“不知道,應該沒什麼轉機。但是我想開了,我不能玻璃心。那樣沒用。”
“我得百折不撓,我得堅挺住。”
“不說了,我要畫畫了。”

第二十九章

於是接下來張景就又有勁兒了,這天他沒課,一大清早就買了早餐去季東勳樓下等。
季東勳拿著書出來的時候看見他還驚訝了一下,問他:“你怎麼來了?”
張景晃晃手裡的早餐:“我給你送飯啊,行嗎?”
季東勳說:“你早上沒課?”
“沒有,”張景笑著說,“我一上午都沒課。”
季東勳問他:“那你吃了沒呢?”
“也沒呢,我早上起晚了,”張景有點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我怕趕不上你,買完就過來了。”
季東勳點了下頭,說:“那你跟我去上課,一起吃。”
張景開心到眉毛都跳起來:“好的。”
去教室的時候還沒人,他倆坐在靠窗的位置,張景跟季東勳坐在一起吃飯有點激動,手都哆哆嗦嗦的。
季東勳都笑了,問他:“你緊張啊?”
張景點頭,“啊,緊張。我跟你離這麼近吃飯還是頭一回。”
季東勳作勢要往旁邊串一下,張景一把拉住他,“別動!不用挪!我就喜歡緊張,我特別享受這種緊張!”
季東勳整天被他癡漢狀表白已經習慣了,說:“晚上我去打球。”
張景停下動作,抬頭看著他,眨眨眼有些難以置信。媽呀這啥意思?季東勳、主動、告訴他、晚上、要、打球。張景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沒嗆著,他問:“……那我可以去看嗎?”
季東勳垂下眼瞼,喝了口牛奶。
張景又問:“還……還有別人嗎?”
季東勳說:“沒有。”
媽呀沒有別人,張景想歡呼,想大跳。
那天上課的時候季東勳低著頭記筆記,完美的手指握著筆,拇指彎起的弧度都顯得性感又可愛。張景拄著頭看他,他的字很漂亮,看著看著張景就轉了過去,怕自己流鼻血。
晚上季東勳背了兩個球拍過去,對張景說:“過來,我教你。”
張景乖乖走過去,拿了球拍。季東勳在旁邊說:“上次我告訴過你了,我再說一遍啊。你儘量調動全身的力量,都動起來。不要只手腕用力,那樣很容易拉傷。膝蓋彎下去,不要直直地站著。腳要動起來,不要站在原地用上半身找球,要用胯部帶動全身。”
張景聽得很認真,季東勳這樣小聲地在他旁邊這樣囑咐著,會讓張景有一種說不出的親近。季東勳繼續說,張景聽到就點頭表示知道了。
最後季東勳說道:“我儘量讓你能接到,你不用使太大的力氣去找它。打球的時候要認真,別看著我又看傻了,那樣我很容易打到你的臉。”
這句話一下子把張景說笑了,他問:“你是不覺得我特傻?”
季東勳也笑了,點頭說:“有時候吧。比如你看著我眼睛發直的時候。”
張景嘿嘿一樂,拿著球拍去他的位置。過程中他牢記季東勳說的那些,跟季東勳學很容易,他很會在打球的時候照顧人。先把球往張景抬手就能接到的位置喂,等他熟練了一些再調整。
張景進步很快。
有一個球張景接得很吃力,他左腳借力,身子斜過去,左臂用力一抽,球迅速在地上撞了一下彈回去。張景內心覺得自己剛才這個動作應該挺帥的,也不知道季東勳注意到了沒有。
然後他就聽到對面“嗯”的一聲悶哼。聲音還挺急的,張景趕緊跑過去,“怎麼了?打著你了嗎?”
季東勳捂著鼻子,眼淚都出來了。
“臥槽!你手拿開讓我看看啊,流血了嗎?”張景把球拍一扔就去包裡找紙巾,“你怎麼搞的啊?”
“是不特疼啊?”張景小心地想拿開他的手,季東勳說:“紙給我。”
他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張景覺得心都跟著疼了。
“哎這怎麼弄的,”張景緊緊皺著眉,季東勳臉上都是血,張景簡直受不了,這麼好看一張臉都讓他弄花了,“我看看,打著哪了?鼻子嗎?”
季東勳說:“別事兒,別緊張。”
“臥槽這還叫沒事呢?”張景拿濕巾給他擦著臉,季東勳鼻子還一直流著血,張景讓他微微仰著頭,說話的時候語氣裡都是自責,“哎我就不應該跟你學,再說你也是,你都告訴我了別打著臉,你自己怎麼不知道躲啊?”
季東勳突然嗆了一下。
他的眼睫毛抖了抖,接過張景手裡的濕巾自己擦。
“鼻樑有沒有事啊?”張景特別擔心,萬一鼻樑斷了就糟了,他小心地伸出手指摸了摸鼻樑,輕聲問:“疼嗎?這樣摸摸疼嗎?”
季東勳說:“不疼,沒事兒。現在就是有點麻,等下就好了。”
張景苦著臉,在一邊都不知道怎麼好,圍著季東勳打轉。季東勳抓住他胳膊,說:“真沒什麼事兒,可能碰著毛細血管了所以有點流血,你可別哭啊,再嚇著我。”
張景讓他逗樂了,“我真快哭了,明天會不會腫啊?我感覺我闖禍了。”
“這算什麼的。”季東勳抬手摸了一下張景的頭。
儘管在這種心情下張景還是心下一陣悸動,季東勳手好暖啊,摸頭舒服極了。
那天還沒等回到宿舍,季東勳的鼻子就青了。張景皺著眉,“會不會歪啊?”
“歪不了,”季東勳笑了,“再說歪了就歪了,歪了破相了正好,省得你整天花癡我。要真歪了你就趕緊換人,我也清淨清淨。”
張景搖頭說:“那更不可能了。”
晚上睡前張景給他發短信,問他:“現在鼻子什麼樣了啊?還疼嗎?流血嗎?”
季東勳好半天才回復他:“你看見就知道了。”
張景默默覺得有點不好。
果然,第二天張景一早就去了季東勳樓下,季東勳鼻子上貼了兩個創可貼。創可貼面積沒有多大,它蓋不住的地方已經紫了。
張景心疼壞了,“都紫了啊?這也太嚴重了,要不我們去醫院看看吧?”
“不用,就是看著有點嚇人,其實沒怎麼樣。”季東勳笑了下,小聲說:“等會兒我揭下來給你看看。”
倆人先去餐廳吃了個早飯,吃完飯季東勳把創可貼撕了下來,張景眼睛都看直了,一邊心疼一邊想笑。
“啊……”張景不知道說什麼。
季東勳手虛虛地在鼻子上蓋著,然後從兜裡又拿出兩個創可貼,張景說:“我給你貼吧。”
季東勳就遞給他,問:“想笑嗎?”
張景點頭:“雖然很愧疚,可是還是很想笑。”
季東勳大半邊鼻子都青紫了,看著就像後按上去的假鼻子一樣。“我估計得有一段時間跟創可貼作伴了。”
張景那天有課,沒跟季東勳一起去,吃完早飯就去了自己教室。他覺得這輩子可能也不想打網球了,心裡留下陰影了。
他剛坐下,有個女生坐他旁邊。張景抬頭看了一眼,這女生追過他。張景心說我現在好煩啊,你不要糾纏我。
那個女生說:“晚上有時間沒?”
張景搖頭:“沒有。”
“哎你就不能跟我吃個飯嗎?”
張景木著臉:“我現在也追別人呢,我也想找別人吃飯,我給人弄破相了,你說我有心情跟你吃飯嗎?”
那女生一下子就樂了,“張景你也有今天啊?”
張景點頭,“開心了嗎?”
她說:“開心,那我走了。”
讓這事一鬧,張景有點忘了之前他惦記的那個事了,他還沒問過季東勳呢,到底他是不是在追那個女生。
於是當他再次看到兩人同框的時候,毫無準備的內心又受到了撞擊。這完全是一次偶然的相遇,張景去操場找踢球的二狗,一回身就看見了在散步的季東勳和一米七姑娘。
季東勳手插在兜裡,臉上帶著淡淡的笑,鼻子上還貼著那兩個創可貼,雖然有點滑稽,可還是很帥的。
張景想轉身走來著,後來一想,不對,不能玻璃心。要迎難而上。
於是張景跑過去,季東勳看見他,沖他揚了下胳膊。
“這麼巧啊?”張景笑得陽光燦爛。
“嗯。”
“散步啊你們?”
季東勳點了下頭:“嗯,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張景迎難而上過了,就不想再看季東勳和別人走在一起那種和諧的畫面了,於是說,“我要去打籃球了,你們繼續。”
其實他說得比較灑脫,但是內心還是比較受傷的。
他要走,季東勳卻一把抓住他胳膊,張景詫異地回過頭去,季東勳說:“等會兒。”
他側身跟一米七姑娘說:“那你去吧,我就先跟他一起走了,你路上小心。”
“嗯,拜拜。”一米七笑著說。
直到季東勳都邁步往籃球場去了,張景還沒回過神來。他幾步上去追上人,小心翼翼地問:“你……那啥,你也打籃球?”
季東勳看看他:“不行?”
“行,怎麼不行啊,”張景撓撓腦袋,“我就是怕你……撞著鼻子。”
季東勳淡淡地問:“以前看見我不挺願意貼上來的嗎?怎麼今天見了我要躲?”
張景:“啊?沒躲啊……咳,我那不是看你不方便麼。”
季東勳手插在兜裡,步速慢了下來,說:“沒什麼不方便的。”
張景眨眨眼,突然就有勇氣了,問:“哎那剛才那個女生是誰啊?你要追她嗎?也像我追你這樣嗎?那你追到了之後什麼時候能分手啊?”
季東勳讓他問笑了,突然停下腳步看著他。張景也直直地看著他,眼神一如既往的直接和清澈。
“你猜。”季東勳說完,笑著走了。
“哎你等等我啊!”張景追上去,“我不猜,你直接告訴我得了,哎你走那麼快幹嘛啊……”

第三十章

季東勳那天就在場外看張景打球,年輕的男孩子,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奔跑都是帥氣又有魅力的。
張景被圍觀了一晚上,內心無比激動。
回去剛一推開宿舍的門,二狗就眼神幽怨地飄過來,問他:“說好的讓、讓我在足球場……等你呢?我等得天……都黑了,打你電話又、又不接。”
張景這才猛地想起來,他本來是去找二狗的,結果半路遇到了季東勳,就這麼跟人走了。他頓時有點愧疚,說:“二狗我對不住你。”
二狗點頭說:“你是挺……對不住我的。”
張景說:“你讓我先去洗洗,滿身都是汗,回來我再跟你說。”
洗完澡回來,張景以陪他踢一周足球為代價,獲得了二狗的原諒。
晚上張景躺在床上給季東勳發短信:“睡了嗎帥哥?”
季東勳回復他:“沒。”
張景:“哎我今天問你的事兒你還沒告訴我呢?你是在追她嗎?需要我跟你分享經驗嗎?”
季東勳:“不是讓你猜嗎?”
張景在床上滾了一下,抱著枕頭使勁兒蹭了蹭,覺得甜甜甜。他回復:“那我猜你沒想追。”
季東勳:“猜錯了。”
他又後悔剛才滾的那一圈了,於是反方向又翻了一下,說:“哦,我有點難過,我睡了。祝你失敗。”
季東勳過了幾分鐘發給他:“逗你玩。”
啊啊啊張景又覺得甜甜甜了,說:“那我繼續加油!”
季東勳說:“行了別說胡話了,睡吧。”
張景發完短信之後也睡不著,就覺得跟季東勳的關係好像近了很多,他覺得勝利馬上就到手了,已經看到曙光了。
他伸手想摸摸天花板,林肯的床跟他挨著,踢了踢他的床,問:“景景,詐屍呢?”
張景坐起來:“沒睡呢啊?”
林肯點頭說:“嗯,睡不著,太熱了。”
張景說:“其實我也熱,躁熱,心裡激動。”
林肯摸過枕頭邊的筆記本,扇了扇:“看你最近挺開心的。”
張景抿唇笑了下,他說:“我是挺開心的。等我追到他我們出去玩兒一天吧,晚上也別回來了。媽的我得帶著他。”
林肯他們都十分配合他偶爾的小抽風,於是說:“好的,加油。你肯定能成,你條件這麼好,你再追不著沒人能追了。”
“好的!我也這麼想!”張景睡著之前都在暢想以後追到了季東勳之後的美好生活,那肯定是每天都踩在雲端。感覺天天就算什麼都不做了光看著他都特別滿足。
真是想一想都開心到飛起。
張景每天有事兒沒事兒給季東勳發條短信勾搭一下,然後再翻短信記錄自己回味。這天上午上課的時候他收到一條消息,但是手機顯示短信儲存空間已滿,打不開了。
張景趕緊刪掉幾條跟別人發的短信,打開之後看見季東勳問他:“你今晚有比賽?”
張景秒回:“嗯呐,今天下午沒辦法糾纏你了。”
季東勳說:“加油,贏了請你吃飯。”
張景:“好的!今天這場穩贏!”
發完短信之後,張景開始整理自己的收件箱。把除了季東勳之外所有的記錄全刪了,那也沒騰出多少空間來。估計挺不了多久就又得滿,再滿就不知道怎麼辦了,季東勳發的他一條都捨不得。
張景心想要不就全抄下來得了,就是看起來有點傻。
下午打球的時候場外觀眾還挺多的,這是他們校隊和外校比,張景的粉絲還是很多的。
“啊啊啊張景!”
“張景加油!你太帥了!!”
每一次他手裡拿到球都能聽到很多這種呼聲,他倒是沒什麼感覺。其實以前他挺注重外表的,會把自己打扮帥帥的。但自從追季東勳開始,張景就不太在意這些。只有要去見季東勳的時候才會折騰折騰。
這場球打到中場的時候勝負就已經定了,他們超了對方二十分還多。張景只想快點打完,然後去見季東勳。
每次一休息就會有人主動過來給他遞水遞毛巾,張景會禮貌地接過然後道謝。到了比賽結束的時候他書包旁邊已經放了十幾瓶水。
他有點無奈,把水給隊友們分了分。這時候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張景低頭收拾東西。
“人氣挺高的啊,帥哥。”
張景聽見這聲音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抬頭,差點沒閃著脖子。
他看見季東勳站在眼前,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手裡還拿著罐紅牛。
“哎你怎麼來了啊?”張景眼睛瞪得亮亮的,好像一下子眼前就開遍了漫天的煙火,璀璨奪目。
“怎麼啊?我不能來?”季東勳挑了下眉毛,問道。
“能來,當然能來啊,”張景開心到不行,“我這不是想著你下午有課麼?”
季東勳說:“我耳朵都快失靈了,周圍都是在喊你名字的。”
張景撓了下頭,伸手要拿他手裡的紅牛,問:“這個是給我的嗎?”
季東勳揚了下胳膊,沒讓他拿到。拉開拉環喝了一口,淡淡地說:“不是,給我自己的。”
張景眼角都耷拉下來了,接著收拾東西:“哦……”
季東勳指了指地上擺的那一堆,“你又不缺水。”
“別人給的跟你給的能一樣嗎?”張景急急地說:“你看人比賽都不給帶水啊?我哪次看你打球沒給你送水?你有水我還給你帶呢,我還給你帶濕巾和小毛巾了呢。”
“哪不一樣了?”季東勳問。
張景反問:“我追你了,我追她們了嗎?”
季東勳說:“那沒辦法,我已經喝了。”
張景說:“我不管。”
季東勳讓他這麼瞪著,突然就笑了。他用拇指輕輕擦了下瓶口,然後抬手放到了張景的嘴邊,挨著他的嘴唇。季東勳問道:“這樣行嗎?”
張景整個人就像被點了葵花點穴手,定住了。
啊啊啊啊季東勳在喂他喝水!他嘴唇碰到的地方就是季東勳剛才喝水的位置!張景的臉整個都通紅了,不是害羞,是激動!就是那種全身血液倒流湧進腦袋的激動!
天啊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這是做夢嗎!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直接按住他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張景向來是行動派,想到了就這麼做了。他按住季東勳的手,稍微抬了抬,就著他的手喝了口水。
季東勳問他:“可以了?”
張景點頭,他感覺心臟要從胸腔裡跳到外面來。季東勳抽回手,張景把剩下的都喝了。
“晚上……”季東勳剛要開口說話,就被張景攔住了。
“你先別說話!”張景阻止他,“我現在很激動我得自己平靜一下!今天我贏了所以晚上吃西餐但我得先回去換身衣服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願意你就點個頭然後我們誰也不要跟誰說話了!開始!”
他說完這句就背上書包走了。
季東勳讓他這一長串說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笑著跟張景走了。
到了張景宿舍樓下,他回頭看看季東勳,伸手朝樓上指了指,季東勳點點頭。張景馬上跑進樓道上去了。
他上去了快半個小時,換了身挺帥的衣服,下來的時候頭髮還沒怎麼幹。他說:“好了我已經平靜一些了,現在我們可以說話了。”
季東勳笑了,問他:“你覺不覺得你挺可愛的?”
“沒覺得,”張景搖頭,“我就覺得你可愛來著,我還覺得你好看。”
季東勳搖搖頭,有點無奈。
吃飯是季東勳帶他去的一個餐廳,張景沒來過。他點完餐之後看著周圍的小情侶們,特別享受這種氣氛。覺得他們倆也挺像小情侶的,這感覺太棒了。
“看什麼呢?”季東勳問他。
張景說:“看別人啊,看看咱倆和他們有什麼區別。”
季東勳總是跟不上他的思路,問:“看出什麼來了?”
張景搖頭:“什麼也沒看出來,男的沒你帥,也沒我帥。還是咱倆配一起比較養眼。”
對於這種言論季東勳已經習慣了,笑了笑不說話。
服務生上菜的時候,額外上了兩個小碟子。裡面是三條小魚,只比手指長一點點,還胖胖的。
張景問:“這什麼啊?”
服務生禮貌地回答:“先生您好,這是本店贈送給您的菜品,可以品嘗一下。祝您用餐愉快。”
張景眨眨眼,用叉子戳起一條小魚,問季東勳:“你吃嗎?”
季東勳搖頭:“我不吃魚。”
“好的吧,”張景點點頭自己吃了,“哎挺好吃的啊。”
季東勳把自己那份也遞過去給他,張景只有吃第一條的時候用了叉子,剩下都是直接用手拿。吃完之後還會唆一下手指,季東勳看著他的眼神很柔和,偶爾笑一下。
他說:“其實你真的挺可愛的。”
張景問:“因為我吃魚?”
季東勳說:“因為你吃魚的時候像一隻小貓。”

第三十一章

季東勳的鼻子在貼了一段時間的創可貼之後終於能重新見人了,但是因為夏天太陽比較大,每天出門的時候貼兩片創可貼,於是後來鼻子會比臉周圍別的地方白一些。
不算特別明顯,但是近看的時候能看出來。
張景很惋惜地看著季東勳的鼻子,說:“可惜了,怎麼辦啊破相了。”
季東勳說:“都破相了就別纏著我了,再找個更帥的。”
張景搖頭:“這輩子是放不開了,估計什麼時候你結婚了我才能徹底放下。”
季東勳當時笑了一下,他笑起來特別好看。張景坐在圖書館回憶起季東勳的笑來就覺得坐不住,心裡長了腳,想去看季東勳。
他有些悲傷,因為考試週一過學校就放假了,就見不到了。其實這段時間見到面的機會也不多,平時再怎麼樣到了考試的時候張景也得複習,尤其是這學期他心思都花到季東勳身上了,再不好好複習就得掛。
他都四天沒看見季東勳了,張景趴在圖書館桌子上,發現自己什麼都看不進去。感覺四天已經是極限了,整個人都沒精打采的。
他摸出手機來,還是敲出了一條短信發過去:“嗨,帥哥……”
季東勳回復他的速度也挺快的:“嗨。”
張景問:“你在幹什麼啊?”
季東勳:“宿舍裡看書。”
張景發完短信心更癢癢了,他問:“晚上一起吃飯好嗎?”
季東勳:“好。”
張景的心情這才恢復了一點,但是想到接下來要一個多月見不到面他就覺得人生特別暗淡,充滿了無奈和悲傷。
晚上吃飯的時候季東勳問他:“怎麼了這是?”
張景說:“我心裡沒底,放假了我得一個多月糾纏不了你,我怕有危險。”
季東勳已經免疫了,該怎麼吃飯怎麼吃。
“你能不能不要在這段時間裡喜歡別人啊?”張景問得非常認真:“因為沒盯住被別人鑽了空子,我不服。”
季東勳非常無奈地笑了笑,說:“你快好好吃飯吧。”
“那我給你打電話,行嗎?”張景還很執著地問:“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要接。”
季東勳看著他問:“你什麼時候考完?”
張景說:“明天晚上。”
季東勳點點頭,說:“那明天晚上你考完直接去網球場等我。”
張景眨眨眼,“怎麼了?”
季東勳低頭接著吃飯,說:“好了,吃飯。”
張景雖然沒有得到季東勳的保證,但是想到明天考完試就能見到他了還是有點開心的。
晚上回去他接到了小姑來的電話,當時正在寢室跟林肯他們鬧呢,接起電話的時候語氣也挺愉快的:“小姑?”
“嗯,張景啊?我跟你姑父和你弟要去他奶奶家一段日子,要不你放假就別回來了吧?找個兼職做做什麼的。”
張景語氣裡的情緒都消失了,平靜地說:“好的,小姑。”
他掛了電話之後情緒就不那麼歡樂了,林肯問他:“怎麼了?”
張景自嘲一笑:“無家可歸了。”
他家的情況他們多少還是瞭解一點的,也知道因為張景是同性戀的事他小姑挺排擠他的。不過宿舍裡這幾個倒真的沒因為他是同性戀就有什麼反感,好兄弟之間不在乎這個。
尤其二狗還挺感興趣的,總是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地問張景各種問題,還問他能不能有一天就喜歡上他了。
張景當時頭搖得非常堅決,說:“那不可能。”
二狗覺得很受傷。
陳棟棟一聽張景不回家了,他反倒是開心了:“啊那正好啊景景!我也不回家,咱倆住校吧,你還能陪我。”
張景點了點頭:“嗯,挺好。”
第二天晚上張景考完試跑著去了網球場,他還以為季東勳會打網球,但是他都沒拿球拍。季東勳就坐在他平時看他打球的位置上,安安靜靜等著他。
當時天色已經黑了,他考完試就七點半了,再加上跑過來的時間。
張景呼呼地喘著氣,問道:“你等多長時間了啊?”
季東勳說:“沒一會兒,你跑那麼快幹什麼?”
“我著急啊!”張景深吸了口氣平靜了一下,“這可是你第一次主動約我。”
季東勳笑了,站起來跟他平視。張景看著他的眼神永遠是那麼乾淨,那麼直接。季東勳抬手摸了下他的頭頂。
張景的眼裡一下子就冒出兩朵小桃心。
季東勳問他:“晚上吃飯了沒呢?”
張景點頭說道:“吃過飯才去考試。”
“考得怎麼樣啊?心情怎麼樣,我要跟你說點事兒。”季東勳說。
張景眨眨眼,覺得季東勳的語氣稍微有點正式。他有些緊張了,怕季東勳說出要拒絕他以後不讓他追了的話。
他有些猶豫地說:“……心情啊?心情現在還行……好不好得等你說完了再看,不一定……”
季東勳笑了下,張景說:“怎麼辦啊我有點緊張……你要說什麼?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季東勳沉默了片刻,再開口的時候沉聲說道:“你追我也挺辛苦了吧?”
張景趕緊搖頭:“不辛苦!真的,一點都不!我特別願意,你是覺得我纏太緊了嗎?那我以後可以松松!”
季東勳看著他,眼裡有暗光湧動,他說:“可是我不想讓你追我了。”
“……”張景扭頭想跑,不想聽他說了。一米八五的漢子,此刻突然有些脆弱。
季東勳抓住他的胳膊不讓他跑,身子慢慢像他靠過去,最後在他耳邊很小聲地說:“我們在一起吧。”
啊!!!!!!!!!!!!!!!
張景整個人都傻了,他覺得自己耳朵好像不太好使,剛才出現幻聽了。
季東勳還在繼續說,他盯住張景,表情是溫柔的。
他說:“你贏了,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啊!!!!!!!!!!!!!!!!
張景看著季東勳,有些不敢信任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設想過千千萬萬種每天和季東勳相處的畫面,但他萬萬沒想到季東勳會和他表白啊!這怎麼辦完全沒有準備啊?
這種時候到底應該怎麼辦啊天爺!!!
怎麼辦怎麼辦!張景都想在原地蹦一蹦了,完了,大腦當機了什麼也想不出來!
“怎麼了?傻了?”季東勳仍然是那樣溫溫柔柔地看著他,張景看見自己的影子從他的眼睛裡映出來,突然有些想哭。
他問:“現在我應該說點什麼啊?我沒經歷過這種事兒,我那啥,我也沒想過你能跟我說這個,有點不會了。”
張景搓了搓手心,感覺手心都濕了,全是汗,他屏著呼吸小心地問:“那你想聽我說什麼啊?用我再表白一次嗎?”
季東勳眨了下眼睛,張景覺得他那長長的睫毛一合一開好像掃到了自己的心臟,有一種柔軟的酸漲感。
季東勳笑了下,連嘴角彎起的弧度都很溫柔。他看著張景,輕聲說:“現在你應該親我。”
啊對!這種時候得親!!
行動派張景動作迅速,一把伸手掐住了季東勳的脖子,然後就整個人印上去,咬住了季東勳的嘴唇。
季東勳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好像磕到了嘴,“唔”了一聲。
張景其實沒有吻過人,只知道嘴貼著嘴輕輕啃咬,可能心裡太激動了用的勁兒還挺大的。季東勳笑著伸手環住了他,伸出舌頭碰了下他的嘴唇。
好軟!
張景一下含住,含在嘴裡用自己的舌頭輕輕碰。季東勳讓他弄得有點癢了,於是吸了口氣,一改之前安靜的風格。環著他的手臂改成按住他的後腦。
他的舌頭在張景的嘴裡肆虐勾纏,張景好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整個人都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節奏都被季東勳帶走了,懵圈之後的張景只知道配合,毫無進攻的意思。季東勳把人按在懷裡扣得緊緊的,兩個身高相似的男生,這樣吻起來剛剛好。
最後張景好像不會呼吸了,覺得臉越來越熱,季東勳這才放開了他。伸手碰了碰張景的下唇,擦了下他嘴角的口水,笑著問:“還緊張嗎?”
張景沒說話,抓住季東勳的手按在自己心臟的位置,說:“你摸,跳很快!要跳出來了!”
季東勳眼睛都笑出一個彎彎的弧度,他說:“那你也摸摸我的。”
張景伸手放在季東勳左胸口,然後眼睛瞪得大大的,“臥槽你也跳這麼快!”
季東勳沒再說話,而是再一次按住他的頭,狠狠吻上去。
男生之間的吻熱烈而洶湧,充滿了屬於雄性之間的衝動、激情和猛烈。張景沉溺於這種美妙的感覺,眼角都激紅了。
晚上的網球場除了他們之外空無一人,不過即便有人他們可能也注意不到了。
那是張景有生以來最好的一天。他甚至找不到詞來形容,驚喜、感動、幸福、滿足,所有的這些正向的詞全加在一起,也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
他看著季東勳,眼睛慢慢就紅了。
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一個人,在和他接吻。
張景閉上眼睛,覺得自己圓滿了。為了得到這一天,他願意拿自己所有去換。

第三十二章

那天張景一直等到差五分鐘熄燈了才跑上來,二狗剛從廁所蹲坑出來,差點沒跟張景撞上。
“才、才回來啊?”二狗瞪著眼睛問。
“啊!是的!”張景推門進去,陳棟棟和林肯都在床上躺著,張景伸手上去一人拍了一下,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別睡了!都別睡了兄弟們!”
“怎麼的了這是?”林肯支起身子看著他:“心情這麼好啊?”
“我要跟你們說!”張景又一人拍了一下,然後回身使勁拍了下二狗,說:“我追上了!哥們兒成了!”
“臥槽!”聽了他這一句話整個宿舍都轟動了,“真的假的啊?”
“真的啊!別說你們不信了,我自己都不信!但真成了!他跟我表白!你們知道嗎他說他喜歡我!啊啊啊啊我都不敢睡覺,我特怕我明早醒來發現是做夢啊!”張景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們看見了嗎!我嘴都腫了!”
“臥槽!親、親的啊?”
“啊!親的!接吻了!”張景呼吸都很快,激動的心情到現在都難以平復,“他咬我嘴唇!讓我親他!啊啊啊兄弟們你們說我這是不是做夢啊??”
張景握住自己床上的欄杆,胳膊一用勁腿往上一蹬就坐上去了,他坐上去看看林肯陳棟棟,又低頭看看地上的二狗,他抓起自己枕頭捶了兩下,“天啊!明天我可怎麼過啊!我現在就感覺我要起飛,我怕明天腳都踩不著實地!”
“太棒了景景,我們聽著都覺得開心!”陳棟棟見他那麼開心,眼睛都紅了,“我們特怕你難過,其實這比追姑娘難多了。”
“哈哈哈謝謝兄弟們,你們都哪天回家啊?咱都考完試了!明天出去吃飯唄?咱們喝酒唄?我領著他給你們看看啊?特帥!”
二狗點頭,“行!其實我覺得能、能比我景景還……帥的可不多了!”
“他比我帥!真的!你們看看就知道了!”張景又從床上蹦下來,“你們睡吧我去洗漱!”
張景從床底下拿了自己盆子和洗漱用具就去了廁所,連刷牙的時候都在笑。漱完口他摸了摸嘴唇,不知道是不是心裡作用,到現在都還麻麻的!
接吻怎麼那麼舒服啊!他舌頭好軟啊!嘴唇好薄!
張景洗完回來宿舍三個人都還沒睡,開著檯燈在等他。二狗八卦得根本睡不著,“景景,給我們講、講講啊!”
“你們想聽什麼?”張景神采飛揚的,反正他也壓根沒想睡。
“就是過程啊!”二狗盤著腿:“怎麼就……就成了呢!”
“好的,我給你們說說。”張景放好盆子,站起來還沒等說呢先捂著心臟靠梯子上,“我靠不行,想想我就激動讓我緩緩!就是那啥,我考完試,去網球場,他等我。然後就說喜歡我!臥槽你們知道我當時的心情嗎?我就想上天!然後我就問問他用不用再表白一次,他說不用。靠!後邊不說了後面不給你們聽!”
張景發現自己臉都激動紅了,他在梯子上蹬了一下就坐上了床,“明天我們吃什麼啊!”
“別不說啊!”陳棟棟顯然沒聽夠,“再給講講!”
張景一下子趴到床上,拿毯子蒙住頭,“不講了我自己回味一下!”
張景在毯子底下舔了舔嘴唇,覺得很甜。他摸過手機,敲鍵盤給季東勳發短信,問:“哎我激動,我睡不著。”
季東勳好半天都沒回復,張景一開始等得心臟怦怦跳,後來就不跳了,想著他是不是睡著了。還有點失望。
手機突然震動的時候張景心臟又猛地一跳,他趕緊打開。季東勳說:“對不起啊我剛才洗漱去了,我也睡不著,也很激動。還記得你摸到的我的心跳嗎?現在依然如此。”
啊啊啊啊啊他怎麼這麼甜啊!
張景都不知道怎麼打滾才能抒發情緒,只能咬一口枕頭,磨了磨牙。他回復:“我也是,我不敢相信我是你男朋友,你什麼時候喜歡的我啊?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呢?”
季東勳回得非常快:“我也不清楚什麼時候。發現的時候就快考試了,我想等你考完試再說,怕你天天蹦來蹦去的再掛科可糟了。畢竟你犯傻的時候沒智商。”
誰犯傻的時候沒智商了!好吧!你說沒有就沒有吧,你說什麼都行!
“好好好,哎那你說我以後叫你什麼啊?你都是我男朋友了我總不能還叫你名字啊。”
季東勳:“你想叫什麼都行。”
張景:“……大寶寶?”
季東勳:“嗯,在。”
“啊啊啊兄弟們,我不想活了!他太甜了!”張景一下子坐起來,看著他們:“他特別可愛!我淪陷了!”
林肯笑著說:“景景你也挺甜的,你怎麼這麼花癡,我們以前都沒發現。”
“你們不懂。”張景說完這一句就又鑽回毯子裡了。
張景:“天啊。”
季東勳:“怎麼了?”
張景:“我更喜歡你了。”
季東勳:“我也是。”
!!!!!!!!!!!!!!
於是張景這一整晚都在床上翻滾,一會兒揉毯子一會兒咬枕頭,恨不得把自己團成個球滿地滾幾圈。
整整一晚都沒睡。
後來季東勳為了讓他睡覺,拒絕給他發短信了,張景手裡捧著手機閉上眼睛也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季東勳,感覺自己要瘋。
可能因為心情太好了,雖然一宿沒睡,可是連個黑眼圈都沒有。
第二天張景約上季東勳,正式跟室友們見了一面。
季東勳和他們吃飯的時候一點架子都沒有,讓喝就喝,很能玩到一起去。張景簡直樂瘋了,感覺自己已經找不著北了。
熱戀期就這麼來臨了。
那是張景從來沒體會過的感覺,每天都暈暈乎乎的,什麼都幹不進去,只想發短信和打電話。季東勳回家之後張景留校,他和陳棟棟住在宿舍,偶爾打打球,到處逛逛。
張景不缺錢,所以從來不至於辛苦地到處找兼職,還是比較瀟灑的。
他從來沒覺得哪個暑假那麼快樂過,太美好了。
啊!愛情啊!

第三十三章

“哎景哥,你今天跟幾條廣告啊?”辦公室有人問張景。
張景笑了,“我今兒可多了,上午下午的,我得跟三個。你有什麼事兒?”
“沒事兒我就問問,有我能幫你的嗎?”
張景說:“暫時還沒,有了我跟你說。”
“好嘞。”
張景今天沒約心理治療,他現在不用天天過去了,一周去三次。這段時間治療的效果還行,醫生說比想像的好。張景也覺得還不錯,只不過偶爾會有反復,沒辦法,慢慢來吧。
今天時運不太好,出的兩條外景都不是很順。上午那個要求倒是不高,但是那個是一條男女生相遇的場景,本來上午還好好的,準備工作做完了,剛要開拍,突然就陰天了。
“這怎麼辦?”製作方等了好半天都沒見放晴,過來問張景。
“再看看,”張景皺著眉說,“要還不行就得再找時間拍。”
“哎喲這叫什麼事兒?”製作方有點堵心,這不是說再約時間就再約的,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卻沒拍上,這都得花錢。
“沒辦法,太陽不給力。”張景無奈地對他笑笑,拍了拍他肩膀。這個製作方是他們合作慣了的,雙方都很熟。每次跟張景出來監製跟拍的都是他,二十多不到三十吧。
好在最後還是拍上了,有一段時間雲層挺薄,光還是能透過來,再加上現場燈光打一下,後期再調調,這就可以了。但等的時候女主妝花了,又趕著補了個妝。
“行那我先走了,毛片做出來發給我看看,我那邊還有一條,就不跟你吃飯了。”
“好嘞,您忙。”
張景其實已經晚了一個小時了,於是趕緊跟製作方說了一聲,騎車就走了。路上有個闖紅燈的自行車,張景要不是刹車來得快那就撞上了,但自行車上是一個年齡挺大的大爺,張景也不好說什麼。
他到的時候那邊都準備好了,馬上開拍了。
張景本來還覺得挺抱歉的,他遲到了那麼久。雖然說他在不在現場都不耽誤拍攝,但如果他沒跟著,後期效果出來不滿意都沒法返,誰讓拍的時候你沒在了,總不能再給你拍一次就是了。
但張景看大家都準備好就是不拍,有點納悶,過去問導演:“等什麼呢?怎麼還不開始?”
導演說:“小張啊,我倒是想趕緊拍,拍完我們收拾東西好走,租這場地都是按小時給錢的。但是拍廣告的人沒來啊,咱拍誰啊?”
“人沒來?你說湯子衡?”張景挑了挑眉,有些驚訝。
“對啊!說是拍戲沒拍完,讓再等半個小時。”
“……”張景不知道說什麼。
請的這個人是個小明星,最近剛拍了個偶像劇稍微有了點人氣。他是客戶指定的代言人,還非他不可。張景有點無奈了,這還沒真火起來呢就這麼大架子,沉不住氣,這種小明星前途也是不好說。
人來的時候張景沒有什麼好臉色,連話也沒跟他說。
小明星火起來全靠臉,一條廣告拍了十次八次的都過不了。臉上的笑特別僵硬,跟他搭的是幾個電影學院的學生,都是還沒畢業的大學生,張景看他們都比那個小明星演得好。
張景電話響了一聲,他看了一眼,是季東勳。
“小景?”
張景手插在兜裡,淡淡回應:“嗯。”
“幹嘛呢?”季東勳問道。
“跟廣告,”張景說,“今天有要拍攝的。”
“中午吃飯了沒有?”
張景:“沒,時間來不及。”
季東勳說:“那你給我個地址,我一會兒開會出不去,我讓人給你送去吧,你先墊墊胃,晚上我帶你吃飯。”
“不用,快完了,”張景笑了下,“霸道總裁就得這麼酷嗎?是不是得找十輛車,前四輛後四輛,中間夾著倆,然後一身白西裝的私人助理拎著一箱大餐擺在我面前,告訴我季總讓他來的。”
季東勳低低地笑起來,說道:“別貧。”
張景今天心情雖然不太好,但是接電話態度倒是還行。笑了笑說:“沒什麼事兒我就先掛了啊。”
季東勳說:“行,晚上一起吃飯嗎?”
張景猶豫了下,說:“不了。”
掛了電話之後張景的心情好了很多,連帶著看那個小明星都順眼了一些。他看著挺年輕的,雖然表情很爛,但長得的確帥。
張景那天早上出來得早,去辦公室收拾了下降東西就去現場了。早飯午飯都沒吃,這會兒胃還真有點疼。
張景找了瓶礦泉水喝了一口,水順著食道滑下去的感覺很分明,涼涼的,不太舒服。
等到這條廣告終於拍完的時候張景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憔悴了,好在內景那條他不過去也行,那條是靜態的,拍幾個照片就成。張景給那邊發微信說不過去了,回頭把照片發過來他看一下。
出了場地大門,張景走向自己的車,一抬頭發現車前站個人。那人他再熟悉不過了,張景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閉了閉眼選擇無視。
“這麼高冷啊小帥哥?”季東勳笑著問他。
張景看他一眼,很快就把眼神轉開了。他就跟沒聽見似的,擰了鑰匙開火,準備要走。
“真不理我啊?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情緒還挺好,誰惹你了?”季東勳說話的時候語氣很溫和,還帶著笑意,聽在耳朵裡都覺得溫暖得不行。
張景忙了一天身上出了一層汗,這會兒聽他說了兩句話覺得挺涼爽的,很舒服。他輕輕笑了下,擰了擰油門。
季東勳無奈地搖了搖頭,剛要跨上車,張景直接開走了。
張景跟沒事人一樣開了挺遠,覺得兜裡手機一直在震動。他靠邊停下,看見號碼是季東勳。
他接起來:“嗯?”
季東勳聲音裡都有些哭笑不得,問道:“這怎麼了?真不管我啊?”
“……”張景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還問我什麼意思呢?”季東勳簡直覺得莫名其妙,“怎麼那麼大火氣啊?真給我自己扔這啊寶貝兒?這次我真沒留司機,我自己回不去。”
張景腦子裡有根弦突然一緊,捏著手機的手指都攥得有些發白了,他問:“你在哪……不對,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季東勳說:“之前我給你手機連接定位了,你忘了嗎?我跟你說過一次了。”
張景想起來,的確有這麼個事兒。那還是季東勳住在他那的那幾天,有天他洗澡出來,季東勳說了一次,他沒往心裡去。
張景用力咬了下舌頭,發現自己簡直腦殘了。他猶豫了半天才說:“我剛才心情不太好,有點心煩,你等我一下吧,我回去接你。”
季東勳說:“嗯,不急。”
張景掛了電話之後馬上調頭回去了,季東勳還站在原地,剛才還是好好的,這會兒已經曬得有點出汗了。
張景稍稍有些皺著眉,裝作不太開心的樣子,說:“我不是故意的,剛才心情不好。”
季東勳伸手摸了把他的頭,笑了笑說:“沒事兒,誰惹你了?”
張景搖頭:“沒人惹,我就是有點累了。”
季東勳伸手用拇指在他臉上蹭了蹭,輕聲說:“脾氣真大。”
張景覺得鼻子有點發酸,他都不敢看季東勳,怕鼻子酸得更厲害。季東勳坐在他身後,抱著他腰。張景覺得心裡有點難受,可能在季東勳眼裡自己真的是莫名其妙。
“先去吃飯吧,吃完飯就讓你回家,早點休息。”季東勳在他耳邊說。
張景把自己頭盔摘下來給他,季東勳沒拿,“我不戴,我在你身後吹不著,沒事兒,走吧。”
吃飯的時候張景話不多,就是看著季東勳的時候總是出神。季東勳問他:“怎麼吃那麼少?”
張景搖搖頭說:“白天餓過勁了,吃多了胃疼。”
季東勳歎了口氣,“睡前喝杯牛奶。”
張景垂下眼,“嗯”了聲。
本來上次回小姑那,知道季東勳清明去給他爸媽送花,打過那個電話之後他們的關係緩和了不少,張景偶爾還能跟他開個玩笑什麼的。
但是張景總是擔心會有今天這種狀況發生,這會讓他不知所措。他不願意自己的事情被季東勳知道,所以格外小心。但如果走得近了早晚都瞞不住,他不願意那樣。
季東勳是最好的。
和他在一起的人也要是最好的。
張景喝了口水,再次看著季東勳。他穿著白襯衫,領帶松了一些,袖子挽到手肘,頭髮原本應該是一絲不苟的,但剛才被風吹亂了,可是卻更添了味道。
一個精神有殘疾的人,拿什麼配他?
“又看我。”季東勳笑著說。
“你好看,”張景也笑了笑,“一直都好看。”
“你誇得我簡直受寵若驚。”季東勳說完就低下頭,眼裡的光都充滿著細細碎碎的溫柔,應該是回憶起了一些溫柔的過往。
“以前你天天誇我,不誇我我都覺得意外。”季東勳摸了摸杯口,低聲說:“現在你誇我一次,我心裡竟然開心到跟個孩子似的。”
“真的時過境遷,以後多誇誇我吧,我挺開心的。”

第三十四章

週末的張景總是很閑,二狗穿個小褲衩在家打遊戲,張景穿條短褲,倆人開著空調,自己玩自己的。二狗和基友們一起玩,張景時不時還能跟著說兩句。
這時候接到奚南的電話。
奚南這小孩兒最近總找他,用他自己的話說是太寂寞。
“哈嘍景哥,出來玩兒啊?”
張景指了下小地圖,示意二狗別忘了看。奚南在那邊說:“今天有比賽,你來不啊?”
“比什麼啊?”
“我不知道,沒問。估計是獎金吧,反正就那樣。”奚南的聲音聽著還挺有活力的:“正好,晚上你陪我喝酒唄?我這幾天就想喝酒,就是不醉不歸那樣的!跟別人喝還不爽,我煩他們!”
張景想了想,“那我帶朋友過去吧,你在哪呢?”
奚南報了個修車廠的位置,“你過來吧,一會兒咱倆一起去。”
張景“嗯”了聲,掛了電話。
他拍拍二狗,“大週末的別跟家宅了,我帶你出去玩。”
二狗樂顛顛的:“行啊!玩完這……把我就退,咱上哪玩?”
“我去比賽,你在後頭坐著。”
“臥槽我就、就喜歡在後邊坐,”二狗跟電腦那頭說,“玩完這把我、我就退了,你們這群s……死宅男。”
二狗坐在張景後座,戴著頭盔嗷嗷叫。他喜歡在張景飆車的時候跟著在後面喊,那種感覺特別酷,雖然有時候拐彎感覺大腿要蹭地了的時候也挺害怕的,但是那樣才刺激。
張景其實今天就是帶二狗出來玩的,也沒玩命開,怕二狗害怕。而且身後坐著個人車會有點沉,也影響速度。張景聽見二狗在後邊喊心情還不錯,有時候也跟著他喊兩聲。
奚南跑得最快,跟張景扣了一圈。
那天張景跑了倒數第一。
“臥槽這種一……一邊想吐一邊還、還想再快點的感覺,”二狗捂著自己的腎,“我的腎、腎上腺素又激增了。”
奚南吹了聲口哨過來了:“景哥,你讓著我啊?”
“今天沒想比,再說比我也比不過你。”張景指了指他的車,“我聽聲都能聽出來,你又改了吧?”
奚南嘿嘿一樂,從褲子兜裡掏出個棒棒糖塞嘴裡,“嗯呐,又改啦。我還一輛正跟車廠弄著呢,我從德國淘來的,據說快到哭啊!到時候給你開著玩兒,景哥。”
“不用,自己留著吧,”張景笑了笑,“我不用那麼快的,我平時就上班下班的,道上堵得多快都沒用。”
“你就開著感受一下唄,”奚南說,“你開夠了再給我,我那麼多車,其實我平時不怎麼用它們,就比賽的時候能拉出來溜溜。”
張景笑著搖頭:“到時候我再給你刮了蹭了的,我想給你補個漆都補不了。”
奚南一擺手:“嗨,你跟我說啥呢景哥?咱倆之間還說這個啊?你傷我心呢?”
張景伸手在他頭盔上拍了一下,說:“逗你玩呢。”
奚南搓著棒棒糖棍兒,“景哥,咱晚上去哪喝酒啊?”
“就還原來那兒?”
奚南看他一眼,轉了轉眼珠,問了一句:“咱換個地兒成嗎?”
張景問他:“那地兒怎麼了?”
奚南猶豫一下:“也沒怎麼,我就看不上那個傻逼。”
張景挑眉看他一眼:“你說林洲?”
“啊。”奚南又把棒棒糖塞嘴裡,漫不經心說了一句。
“他不壞,就是嘴賤點兒,其實人很好。你別招惹他,他一般不會找你麻煩。”張景說。
“是、是的。”二狗隨聲附和。
奚南撇了下嘴,想起那人就恨得牙癢癢,但還是說:“那行吧。對了景哥,你還沒介紹,這哥我得叫啥?”
二狗搶著說:“叫二狗哥就……成。”
奚南樂了一下,說:“我小時候也口吃,我一磕巴我爸就打我,我就只能說話慢慢的,一個字一個字說,說慢點兒不挨打,說快了要是磕巴了,我爸打我還挺疼。”
他說這話時的表情看著還有點落寞,雖然是笑著的,但是他下垂的眼角總是讓人覺得這小孩兒挺可憐。
二狗說:“我爸倒是不、不打我,但是我老師……總呲得我,我同學也……笑話我。”
“你……”張景剛要說話,手機響了,他一隻手掏兜一隻手摘掉頭盔,那個動作在二狗眼裡簡直要帥哭。
是季東勳。張景接了起來:“嗯?”
二狗用下巴指了指張景,一臉驕傲地問奚南:“看他多、多帥啊……”
奚南點頭說:“帥,我特喜歡景哥。”
二狗眨眨眼,問道:“你也……?”
奚南不太明白:“我也什麼?”
二狗搖頭:“沒啥。”
張景對電話裡的季東勳說:“剛比了一場,等下要去酒吧。”
季東勳問:“我能參加嗎?”
張景淡淡道:“你想來就來吧。”
“給我個地址。”
張景把林洲酒吧的地址報給他,然後掛了電話。
他們去的時候林洲正蹲在門口抽煙,一手打著電話。張景走到他旁邊,蹲下在他眼前伸了下手。
林洲看見他,嘴角一扯,斜斜笑了一下,朝他臉上吐了個煙圈。
“操,看這騷的。”奚南嗤笑一聲。
林洲抬頭看,眯了眯眼睛才認出是他。他把煙從嘴裡拿出來,站起來用眼神掃了掃他。林洲突然發出個笑來。
他走過去,走到奚南旁邊。煙蒂扔到地上,用鞋底碾了碾。他湊到奚南耳邊,用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音量說了句什麼。奚南的臉一瞬間爆紅。
“滾!”奚南轉開臉,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你他媽當我樂意來啊?要不是景哥帶我來的,我這輩子都不屑踩進你店裡一步。”
林洲用鞋尖點了點奚南穿的機車靴,問道:“怎麼著?嫌我店裡沒有路易十三?”
奚南說:“你們店裡除了有你這麼個傻逼,什麼都沒有。”
張景過去分開他們倆,無奈地說:“別掐了行嗎?”
林洲聳了聳肩,轉身走了。
季東勳推門進來的時候,好多人的眼睛盯住他。有個比較大膽的長髮美女,直接貼了上去。
季東勳伸手隔了一下,沉聲說:“抱歉,我找人。”
他的眼睛四處掃了掃,沒看見張景。他走到吧台那邊,林洲叫了他一聲。
“誒,哥們兒。”
季東勳看向他。
林洲手裡擦著杯子,撩起眼皮問他:“找誰?”
季東勳說:“張景,認識嗎?”
林洲一聽,揚了揚眉毛。他抬眼仔細看了季東勳一眼,淡淡地問:“你是他什麼人啊?”
季東勳抿了抿唇:“朋友。”
林洲一笑:“巧了,我也是他朋友。我怎麼不認識你呢?你叫什麼?”
季東勳看他一眼,說道:“我姓季,季東勳。”
林洲擦杯子的手一頓,他又仔細看了季東勳一眼,喃喃地念了一遍:“季東勳……”
林洲把手裡的毛巾扔給酒保,從吧台繞出來,走近季東勳,冷笑一聲,他說:“原來就是你啊。”
季東勳眉尖一挑:“你知道我?”
“聽過幾次,”林洲側頭點了顆煙放嘴裡斜斜叼著,他半眯著眼說,“……在床上的時候。”
季東勳的臉色一下就沉了下來。
“呵……”林洲瞄了他一眼,說:“你不知道吧?他一上床就喊你名兒,閉上眼睛也不看人臉,拿誰都當你。”
季東勳眼色黑沉,風暴暗存。
林洲吐了口煙,說:“他在樓上,我領你去。”
他們上去的時候,張景正挺奚南和二狗絮絮叨叨地聊天,他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洲摸了把他的頭,說:“你朋友。”
張景抬頭看他們,一眼看到了季東勳。他的眼裡明顯有了波動,只不過在這樣的環境裡看不出。
季東勳坐在他旁邊,問:“晚上吃飯了沒有?”
張景點了點頭。
林洲把季東勳帶到地方了,沒說什麼就下樓了。季東勳話不多,張景看他一眼,莫名覺得他情緒不太對。
但他也沒問。
二狗跟季東勳打招呼:“哈嘍,季總這、這麼有時間?”
季東勳說:“週末我也不能還上班啊,總得給點假期。”
二狗點頭說:“是,反正你想、想什麼時候放,就什麼時候放。來奚南,這是你季哥。”
奚南看了眼季東勳,揚了揚下巴就當打過招呼了。
季東勳點了杯酒,慢慢地喝。張景偶爾一轉頭能和他的眼神對上,四目相對的時候季東勳的眼神會牢牢地吸住他。眼裡的情緒讓張景覺得慌張,莫名不敢看。
有那麼兩次,季東勳伸手環住他的肩膀。
張景心下一動,想挪開身子,但終究還是捨不得。
臺上有歌手在安靜地唱歌,季東勳環著他的那只胳膊輕輕碰了碰他的後頸,然後用拇指按了按張景的脖子窩。

第三十五章

奚南有點喝多了,他晃晃悠悠地看著張景,說:“你知道嗎景哥?我覺得你長得像我小時候跟我玩的一個哥哥。所以我特別喜歡你……”
張景笑著問:“是嗎?”
“嗯。”奚南點了點頭。
季東勳看著張景,淺淺地笑了下,張景也轉頭看他。季東勳低聲說:“你知道嗎?你長得特別像我以前的男朋友。”
張景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才反應過來。他搓了搓手指,問:“他是什麼樣的人?”
“他啊……”季東勳連眼神裡都是溫柔的笑意,他沉思了片刻,然後說:“他是一個很可愛的人,很帥,簡單,直接,很熱情,也很陽光。”
張景低下頭,抿唇問道:“那麼好?”
季東勳笑了下,輕輕點了點頭。
那天出門的時候,林洲沖張景擺了下手讓他走。季東勳回頭看他一眼,林洲斜著嘴角對他笑了一下,有點挑釁的意思。
季東勳對張景說:“小景,今晚去我那兒?”
張景搖頭說:“不了。”
二狗聽見了,眼珠動了動。他回頭說:“不行啊,奚南喝這、這麼多肯定沒法回家了,我給他扛、扛回去。”
奚南甩了下胳膊說:“不用,我沒……”
二狗一把扯住他,“來弟弟,想吐啊?快蹲、蹲下吐,別弄身上!”
奚南想站起來:“我沒……”
“蹲好,別摔著!”二狗按住他肩膀不讓動。
張景:“……”
二狗回頭沖他倆說:“你倆走吧,我給他弄回去。景景你去別地兒對付一晚,咱們那兒就一張床!”
張景面無表情地說:“二狗,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二狗一臉委屈:“咋的呢?”
張景說:“光顧著八卦了吧,你又不磕巴了。”
“……”
二狗蔫蔫地把他那個頭盔遞給季東勳,說:“你坐我景景……車走吧,收留我景景一、一晚上。”
季東勳接過,笑著對他說:“謝了。”
那天張景還是跟季東勳回去了,可能是被季東勳晚上說的話給觸動了。季東勳嘴裡說的那個人,是過去的自己。
張景恍然,原來曾經的自己是那樣的。
敢愛敢恨。
張景把自己的頭盔給季東勳對戴,他戴著二狗的那個。季東勳抱著他的腰,手掌很暖。
到了家之後,季東勳讓張景坐在沙發上,給他拿了瓶果汁。季東勳看起來很開心,這跟他平時沉穩的形象有些不一樣。
“泡澡嗎?”他輕聲問道。
張景搖頭:“我沖個涼就行。”
季東勳點頭,然後在他身邊安靜地坐了會兒。他把張景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握著,張景看了一眼他們的手,也沒抽開。來都來了,再做矯情樣子給誰看。
季東勳擺弄著他的手指,過了片刻輕笑著說:“你的手好看,我以前最喜歡看你的手,不過有了疤。”
張景看了看那寫淩亂的疤痕,那是有一次季東勳被人圍住的時候,張景情急之下砸了一扇窗戶,撿了條最順手的玻璃沖了進去。他們互相之間那種不要命也要護住一個人的架勢,可能今生也只有過那麼一次。
季東勳撫了撫他虎口那道疤,低聲說:“以前只是好看,有了疤之後,這變成了獨一無二的一雙手,絕無僅有,怎麼也替代不了了。我現在看多好看的手,都覺得沒味道。”
張景側著頭看他,暖黃色的燈光之下,他連季東勳臉上那層細小的汗毛都看得到。
季東勳洗澡的時候總是不關門,張景路過的時候總忍不住向裡面看一眼。心裡揣著的那只小貓開始四處撲騰,有點蠢蠢欲動的架勢。
季東勳問他:“進來一起洗?”
張景想了下,舔了舔嘴唇,一邊走進來一邊脫了上衣。
他把褲子脫下來之後往浴室外頭一扔,輕輕一踮腳坐到流理臺上。他稍微揚著些下巴,對季東勳說:“怎麼還不親我。”
季東勳低頭吻住他,手放在他的長腿上緩緩移動。他們之間充滿了曖昧的情`欲味道。
幾乎是同時的,兩個人親吻著,下面都硬了。
張景知道季東勳今天情緒有些不對,他閉著眼睛,伸出舌頭討好地勾了勾季東勳的舌頭。這是從前養成的習慣,這個身體早已記住季東勳的一切,面對季東勳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冒出這些動作,有時候張景甚至都沒有注意到。
季東勳睜眼看著他,想起林洲說的話,眼神更暗了一些。
張景喘息著,離開季東勳的唇。他掐著季東勳的腰,讓他站直,然後吻他的鎖骨,吻他的前胸。親到他左胸的時候,張景在那裡認認真真落下一個吻。
然後才叼住胸前那個紅點。
這種氛圍下張景有些迷亂,他喃喃地叫了一聲:“季東勳……”
季東勳低頭看他,撫了撫他的後腦,輕聲問道:“跟誰都這麼叫?”
淋浴還開著,張景有些聽不清。他迷蒙著眼,問道:“什麼……”
季東勳眼裡盯著他,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
季東勳吻他,按著他後腦把人狠狠壓到自己懷裡。另外只手環著他後背,抱得很緊,怎麼也不想鬆手一樣。
他蹲下.身子,分開張景的腿,一口含住。
“嗯……”張景哼了一聲,突然來的快感讓他有些受不住。他眼角都有些紅了,受不了季東勳給他做這個。
季東勳來勢兇猛,聽著張景的粗喘和他口中斷斷續續的哼聲,緩慢伸進一根手指。
沒有潤滑過,感覺有些澀。張景皺了皺眉,但是沒有阻止他的動作。他胳膊向後拄著,儘量放鬆自己。
季東勳鬆開口,抬起身子,半俯著腰看著張景的臉。張景抬頭看他,嘴裡還在隨著季東勳的手指溢出一些短暫的呻吟。季東勳看著這樣的張景,幾乎把持不住。
張景站起來,背過身去。從鏡子裡看著季東勳,他的眼睛裡總是有著那麼一種看起來有些難過的情緒。張景深吸了口氣,說:“你來……”
季東勳吻吻他的嘴角,然後按著張景的腰,緩緩地推進自己。
沒有潤滑,只用手指有過簡單的擴張。兩個人都有點疼,季東勳埋在張景體內,手指在穴`口輕輕揉著幫他適應自己。張景看著鏡子問他:“你怎麼了啊……”
季東勳咬了口他的肩膀,又親了親他的耳垂,說:“沒怎麼,疼不疼?”
張景搖頭:“沒事兒你來。”
季東勳動起來的時候,張景疼得稍微有些出汗,前面也半軟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儘量放鬆自己,儘快適應他的動作。季東勳一直有些皺著眉,他不停親吻著張景的後背和脖頸,看著有些意亂情迷。
“啊……”某一刻季東勳狠狠撞在他那一處的時候,張景沒忍住叫出聲來。季東勳紅著眼睛問他:“小景,我是誰?”
他不是第一次在這樣的時候問這個問題,張景看著他,說:“你是最好看的,你是季東勳。”
季東勳狠狠閉了閉眼。
張景平時對他是有些冷淡的,可能因為今晚的季東勳有些落寞,所以他沒有像平時那樣遠遠推開他。
張景伸手擼了兩下前面,他漸漸適應了季東勳,也找到了感覺。今晚的季東勳動作迅速而且猛烈,沒有給他緩口氣的時間。他不停地撞擊著張景的那一點,張景一隻胳膊拄在前面,另外擼著自己前端。
他隨著季東勳的動作不停發出聲音,這方面他向來是不強迫自己忍著,有感覺了就叫,很放得開。季東勳以前最愛他這一點。
“寶貝兒,愛我嗎?”季東勳咬著他耳朵問。
張景下意識張嘴,剛要發出音來,急急收住嘴,斷斷續續地說:“你懂……不懂行情,約炮……不問愛。”
季東勳狠狠撞了一下,沉聲問道:“約炮?你真拿我當炮友啊?嗯?”
張景閉上眼不再說話了。
張景這句話更是踩到雷了,季東勳加足馬力,一直做到張景腰都軟了。張景站在那射了一次,精`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地磚上點點白痕,看著有些淫糜。
季東勳扛起他來,關了水,回到房間把人扔在床上。
張景後面剛做完有些合不上,季東勳直接進去,沒給他時間,又是新一輪的衝撞。張景咬著枕頭,做到後來嗓子都喊啞了。
“我真不行了……”張景全身都在抖,他把頭埋在胳膊上,甚至連睫毛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啞著嗓子說:“沒東西射了……”
季東勳問他:“爽嗎?”
張景誠實道:“爽。”
季東勳又狠狠撞了一下,張景全身一個顫抖。季東勳說:“那你就記住這個感覺,記住你身上的人是誰。”
他用力動了幾下,放任自己射在張景身體裡。他把人死死扣在懷裡,在他耳後說:“好好看看我的臉。”
他把人翻過來,讓張景和他對視,季東勳紅著眼睛,捏著張景的下巴,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是季東勳。”

第三十六章

“以後……不要再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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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景那天睡著的時候身上還在止不住的抖,性`事本來就是費體力的,好多人覺得在上面幹的那個才更累,並不是這樣的。張景從前還跟季東勳吐槽過,誰說在底下被幹的那個不累肯定是沒有親身體驗過,不信你掰著腿沖上撅一會兒試試。還得換姿勢,一會兒站著一會兒趴著,要了命了。
他醒的時候季東勳正側著頭看他,張景有點迷茫,眨了眨眼。
季東勳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說:“腰疼不疼?給你揉揉?”
張景動了一下,感覺不怎麼疼,於是說道:“不用,沒什麼感覺。”
季東勳用拇指撫了撫他的鼻子尖,眼裡滿是暖意。
張景吃過早飯就要回家,季東勳也沒攔著。他說:“回去慢點,正好我下午得回家去看看我爸,挺久沒去過了。”
張景“嗯”了聲。
他走之前,季東勳親了親他嘴角。張景想起什麼來,突然問了一句:“昨晚你說……不要再認錯了。為什麼這麼說?”
季東勳笑意收了些許,搖了下頭,說:“沒什麼。”
張景眼神有些飄忽,他想開口,卻沒說出來。最後皺了下眉,還是問道:“你……知道什麼了?”
他眼裡有著試探,神色也帶著點猶豫。
季東勳見他這樣有些不忍,抬手摸了下他的頭。輕笑了下,低聲說:“我什麼也不知道,就是怕你認不得我。現在記住我了嗎?會認錯嗎?”
張景看了他幾眼,抿了抿唇,按了電梯下樓了。他臉色有些難看,拳頭虛虛攥著,胸口起伏有點大。他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看著電梯上的數字走到了1,季東勳眼神這才黯了下來,輕歎一聲,關了門。
張景回家的時候二狗和奚南倆人竟然還在睡,二狗抱著奚南的圓寸頭,睡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張景面無表情走過去,對著倆人的屁股一人踹了一腳。
“哎媽誰啊……”奚南嚇一跳,“撲棱”一下坐了起來。
“景哥啊?”他摸摸腦袋,“嚇死我了,你啥時候回來的?”
張景說:“你倆挺能睡啊?這都中午了還睡著呢?”
二狗迷迷糊糊坐起來,看著奚南嘿嘿樂得停不下來,“別提了景景,昨晚這、這小孩兒作的啊,非拉著我要、要唱歌。我說你看我這……磕磕巴巴的,我還能唱歌?”
奚南不承認:“二狗哥你可別編瞎話磕磣我,我可沒有。”
二狗眨眼說:“你還……不承認。不唱歌就要要玩遊戲,玩到天都亮了!不信你看,電……腦裡有記錄。”
奚南說:“我咋一點印象也沒有呢?”
張景笑著彈了下奚南的腦袋,說:“以後自己別出去喝酒,還耍酒瘋啊?”
奚南摸摸鼻子,想起來:“對了景哥,我車還在酒吧呢啊?”
張景點頭:“嗯。”
奚南說:“那先放那兒吧,我過幾天順路再去取,今兒不過去了。我收拾收拾得走了,下午有事兒。”
“行。”
奚南走了之後,張景給林洲打了個電話。林洲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帶著點慵懶地傳過來:“嗯?”
張景說:“洲哥,昨天跟我一起那車先放你那兒唄,你給找個靠邊的地方,別占你地方就行。”
林洲笑了一聲,問他:“就那個小圓寸?”
張景:“嗯,是他。”
林洲說:“行啊,讓他來的時候找我。”
張景:“好的。”
林洲突然笑了一聲,聲音裡帶了點他慣來不正經的語調,問他一句:“小貓兒,偷著腥了?”
“……”
“正主都來了,以後甭出來浪了。”林洲像是點了顆煙,叼著煙含糊地說:“招貓逗狗的,誰你也不敢真啃一口,慫包一個。”
張景問道:“什麼意思啊?”
林洲沒答,只是反問:“昨天後邊兒疼著了吧?”
張景不知道怎麼接這話,想起昨晚滾的那一場床,心裡還覺得有點熱,呼吸急促。他記起來昨晚從季東勳來的時候就不太對勁,才有點反應過來。問道:“你跟他說什麼了?”
林洲沖著手機吹了口氣,慢慢地說:“說你在我床上的時候……特、別、浪。”
“……”張景捏著手機,有點哭笑不得,“你跟他說這幹嘛啊?”
“怕你吃不著肉。”林洲嗤笑一聲:“以後好好跟家過日子吧,別折騰,別作。”
張景都不知道該是什麼表情,有點無奈:“那我還得謝謝你?”
“免了,我再補個覺,歇著吧。”
林洲說完就掛了電話,張景這才明白為什麼昨天季東勳是那樣的反應。其實這種話他對季東勳說過很多次了,就是為了把心裡的脆弱都藏起來,為了把季東勳推遠。但是往往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他每說一次也都是往自己心口上劃一刀。
他看了眼手機上季東勳的號碼,手指劃了劃,但是沒撥出去。
他拿出今天份的藥,每天配出來都是一小把,淡定地倒水吃下去。也不知道這藥得吃多長時間,張景每天特別怕自己忘了吃,上次治療的時候沒這麼用心,想起來就吃想不起就算了。這次治療張景是真的用了心,恨不得每天定鬧鐘提醒自己吃藥。
週一去治療的時候,醫生問他:“這兩天怎麼樣?”
張景點點頭:“挺好的。”
“有出現幻覺嗎?”
“沒有。”
“一次都沒有嗎?”
張景“嗯”了聲,“一次都沒有。”
醫生笑了笑,說:“非常好,下周情況還是穩定的話,我們可以減少治療次數,每週一或兩次就可以了,藥量也相應減少。堅持一下,我相信我們的治療馬上就要結束了。”
張景笑了下,神情很放鬆,說道:“好的。”
“這幾天有見到他嗎?”醫生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有,”張景點頭,“前天晚上還見了面。”
醫生臉上帶了點打趣:“晚上?那麼就是過夜了?”
張景眨眨眼問:“這是我的必答題嗎?如果不是我可就不回答了。”
“算是吧,”醫生的表情永遠是那麼溫和,“性`欲正常?”
張景摸了下鼻子,道:“之前不太正常,我跟你說過的,吃藥之後一般情況沒有……嗯,性`欲。但是前天正常。”
這仿佛把他的夜生活都告訴別人了,儘管他是醫生,但張景還是有點難為情。張景心說虧了是臉皮厚,這要臉皮兒薄點的還治療個球了……隱`私都沒有了。
“挺好。不用害羞,生理需求人人都有,何況本來就很浪漫的事。”醫生從容地說道。
張景也只能淡淡地“嗯”一聲。
那天他走的時候醫生說:“儘管一切正常是好事,但性`事還是忌多。”
張景簡直無地自容了。
他治療的時候是關機的,出來開機之後收到季東勳兩條短信。張景回了電話過去。
“怎麼關機了?”季東勳問道。
張景說:“沒電了,怎麼了?”
季東勳的聲音聽起來挺平和的,估計他不怎麼忙:“沒事,就是想給你打個電話。”
張景搓了搓車鑰匙,問:“不忙?”
季東勳說:“嗯,不忙。晚上有時間嗎?”
張景想了想:“有時間,但我不想出去。”
季東勳的笑聲中都能聽出他略微有些無奈的縱容,說:“行吧。”
“沒事我就掛了,”張景低著頭說,“我得工作了。”
“去吧。”
張景又有點捨不得掛,每次按掉掛斷的時候都覺得心挺疼的。他把手機揣回兜裡,今天穿的褲子有點緊,手機揣進去硌腿。
儘管那天張景回去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但他回去之前,還是特意繞了個路。繞到季東勳樓下,抬頭看著十六樓,看了五分鐘才走。

第三十七章

這天張景不太忙,他在辦公室裡跟白奇聊了會天,白奇就不跟他聊了。畢竟他倆分工不一樣,一般張景閑的時候白奇就得忙。
接到電話的時候張景剛好起身要去拿咖啡機磨豆打發時間。
“喂?”
“小景。”毫無懸念,電話那邊是季東勳。
張景都有點習慣了,每天下午他得給自己來個電話,雖然每天都沒什麼事,但季東勳還是挺堅持的。一般情況下張景都會接,除非特別忙或者在治療的時候。
季東勳問道:“晚上一起吃飯?”
張景說:“不了。”
季東勳笑了笑,說:“約你一次挺難的。”
張景從櫃子裡拿出咖啡機和咖啡豆,沒什麼話說,但也捨不得只聽兩句就掛。季東勳那邊也沒再說什麼了,等張景覺得太安靜了看手機的時候發現手機已經暗了,退回屏保了。
他都沒注意到那邊是什麼時候掛的電話。
張景有幾天沒見過季東勳了,因為最近狀態不是很好。
反反復複,上周醫生剛說過再好一點就可以減輕治療了,結果這幾天又不行了。這樣來回拉扯,張景覺得有點心累。
醫生怕他病情反復影響情緒,上次一直在對他進行心理疏導,怕他抑鬱。張景笑著說:“你不用這麼擔心我,我心理素質挺好的,習慣了,不至於。”
醫生說:“我知道,這是正常程式,咱們意思意思過一遍就行。”
張景覺得醫生很好,也挺喜歡和他聊天的。但治療畢竟是治療,很累,也讓人覺得壓抑。治療不停就一直是個精神障礙患者,這個標籤得一直帶著。
煩。
那天張景下班去停車場時候,看見季東勳的車就停在他的車旁邊。張景有點驚訝,咬了下內唇,很疼。再睜眼的時候那車還在。
他過去彎腰看著車裡,季東勳開門下了車,看著他問:“會覺得驚喜嗎?”
張景說:“喜從哪兒來?下午不是說了不吃飯了嗎?”
季東勳挑起眉:“什麼時候?”
張景跨上自己的車,淡淡地說:“打電話的時候,別裝了。”
季東勳彎腰對車裡的司機說了兩句話讓他走,然後回身上了張景的車。抱住他腰的時候季東勳說:“犯傻呢?今天我一直在東區看營地了,那邊沒有信號。”
張景剛扣上頭盔,聽見他說的話愣了一下。掏出兜裡手機翻了下,今天下午的通話記錄真的沒有季東勳的。
張景無聲地歎了口氣。
“那是我記錯了,今天太忙了。”他說。
季東勳拍了拍他:“沒事兒,走吧。”
那天是季東勳定的餐廳,那地方張景去過,一家私房菜館,但是一時之間還想不起來是跟誰來的。
季東勳那天也有點累,神情裡有著很明顯的疲憊。張景說:“這麼累你應該直接回家休息。”
季東勳喝了口水,看著他說:“這種感覺……可能以前的你才能明白。”
張景愣了兩秒,然後心裡猛然一疼。當年的他哪怕打了場球累到快吐了,但是只要聽說季東勳在網球場,他就能以最快的速度飛奔過去,就為了看他一眼。
他不再說話了。
季東勳說完這句,見張景臉上很明顯的怔然,立刻就不捨得了。他開口剛要說話,就聽見旁邊一道聲音響起。
--“小景?”
季東勳抬眼看他,然後眼神就淡了下去。
張景也有點發愣,抬頭一看,有些吃驚:“喬……”
張景喬了兩秒也沒喬出來,太尷尬了。對方主動接過去,笑著幫他說出來:“喬希。”
“啊,哥。”張景不太好意思,“一下子懵了,別介意啊。”
張景站起來,抓了抓頭髮:“我最近記性不太好。”
“沒事兒,”喬希看見他還挺開心的,“頭一次見你就是來這兒吃飯,今天是我第二回來,又看見你了。挺巧。”
張景這才想起來,之前是跟喬希吃飯的時候來的這家私房菜。
他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季東勳,然後才笑著點頭,“嗯真挺巧,我也第二次來。”
喬希看了眼季東勳,顯然是對他還有印象,他說:“你好。”
季東勳點了點頭,禮貌回應。
喬希問張景:“你們這是和好了?”
張景臉上有點尷尬,不知道怎麼答。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寒暄道:“你最近好嗎?”
“挺好。就是在你之後看誰都不夠帥了,”喬希說完轉頭對季東勳說:“哎小帥哥,別介意。”
季東勳淡笑,搖了下頭。
喬希這個偶遇來得真是有點太巧。
他走之後張景都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他跟喬希吃飯季東勳是遇見過的。想想可笑,當時他跟喬希只是見了幾回面,不是情侶關係。遇見季東勳的時候,季東勳是前男友。問他:“你男朋友?”當時張景點了頭。
今天前男友換成了喬希,問他:“你們和好了?”張景還是點了頭。
然而每次點的頭都有些心虛。
季東勳問他:“吃飽了?”
張景“嗯”了聲。
季東勳說:“那我們走吧,能送我回家嗎?今天累了。”
張景趕緊點頭。
他太心虛了,覺得季東勳可能有些不高興,但在他臉上並不能看出來。季東勳還是如往常一樣溫和,也沒多問。
因為這種事也沒什麼好問。過去的事翻出來說沒勁,何況他現在也沒身份問。
張景一路上都沒放開心情,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季東勳的手還是放在他腰上,他看著張景的肩膀,要不是帶著頭盔,他可能會在他肩膀上親一下。
到樓下的時候,季東勳問他:“要不要上樓?”
張景搖頭:“不了。”
季東勳笑著摸了下他的頭盔,說:“就知道你得說不,回去開慢點,早點休息。”
張景看著他,伸手摘了頭盔。季東勳輕聲問道:“怎麼了?”
張景有些猶豫。
他跟季東勳四年沒見,他們現在依然沒有恢復到戀人關係。但這不代表張景不瞭解他了。那曾經是他最親密的人,儘管身份變了,但很多情緒他仍然看得懂。
“我沒跟他在一起過。”張景聲音不大。
季東勳微微彎下點腰,“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張景又重複了一遍:“我沒跟喬希在一起過。”
季東勳愣住。
他知道自己不該說這個,說了就不好收場了,但有可能是這幾天心情浮躁,有點沉不住氣。
他說:“我沒和喬希在一起,也沒和林洲睡過。”
張景直視季東勳的眼睛,聲音不大卻很堅定:“在床上我沒有認錯過人。”
季東勳吸了口氣,他拉過張景的手在手裡握著,還用了些力道。他眨了下眼睛,說:“我看你今晚還是不要回家了。”
他說完就跨坐上去,呼吸不太平穩,在張景耳邊說:“車放停車場,你跟我上樓。”
張景無聲閉了閉眼。
然後照做了。
對於季東勳帶著命令口吻說出的話,他總是沒辦法拒絕。
關了門之後季東勳就吻住了他,他的確是有些激動了,不是因為張景對他說的話。是因為他在作出解釋。這對季東勳來說比他說出的內容要珍貴得多。
張景回抱住他,也深深地吻他。
“小景……”季東勳喃喃道:“有時候我拿你沒辦法。”
張景抿了抿唇,手還放在季東勳後背上。
“你推開我我可以再回來,就是有時候會有點累。”他親了親張景的眼角,又親親他的鼻子,“但只要你輕輕拉我一下,我就能堅持很久。”
張景心裡漲得滿滿的,這樣的季東勳他無論如何都拒絕不了。可他什麼也不能說,只是閉著眼睛任季東勳吻他。
那晚他們沒有做.愛。
張景自己本身性`事忌多,季東勳白天也很累了。兩個人一起洗過了澡就睡了。
張景睡得很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他覺得自己睡了很久,早上醒來都有點忘了今夕是何夕的意思。他翻了個身,季東勳虛環著他,正目光清亮地看著自己。
他問:“醒這麼早?”
季東勳親了下他的唇,說:“都九點了。”
張景一下子坐起來:“那你怎麼不叫我啊?你不上班了嗎?”
季東勳笑著把他扯回來,“週六。”
“啊今天週六……”張景都睡懵了,揉揉眼睛,“睡太死了。”
他說到這個,季東勳看向他,說道:“小景,我記得你以前不夢遊……”
“……”張景猛地回頭看向他,“我幹什麼了?”

第三十八章

張景突然有些恐慌,如果他的病永遠都治不好了怎麼辦。
以前他只需要在白天擔心會不會在季東勳面前出現幻覺,現在連睡覺都沒法踏實睡了。季東勳說他睡著睡著突然去客廳沙發躺了一會兒,跟他說話也不理。
張景自己想想那種場面都覺得可怕。
他以前沒有夢遊過,不知道這真的是第一次,還是最近也有過,只不過二狗睡覺比較沉沒有發現。
每一次在季東勳面前出現異常舉止,都會讓他覺得很恐慌。就好像自己的軀殼在一片一片瓦解,逐漸暴露出最醜陋的內裡。
季東勳見他情緒不好,安慰他說:“工作太多了?我記得你前段時間睡得也不好,我陪你去看看醫生,可能神經太緊張了。”
張景一聽他說這個更是趕緊搖頭:“不用。”
季東勳摸摸他頭:“你經常睡不好會影響身體。”
“說了不用,”張景皺著眉說,“不去,我之前去過了。”
季東勳看著他,張景不敢抬頭,不知道是不是心虛的關係,他覺得季東勳的眼裡有著探尋。張景覺得過了很久,但其實也沒有幾秒,他聽到季東勳說:“別任性,這麼大了還怕醫生?”
張景站起來去洗手間,邊走邊說:“反正不去。”
季東勳看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
因為這天發生的事,張景接下來很久都沒有跟季東勳見面。他有點害怕見他,因為怕自己暴露更多。再多就遮掩不住了。
二狗看出他最近情緒沒前段時間那麼好了,晚飯過後小心翼翼地問他:“景景,你咋了?”
張景低頭看手機,說:“沒有啊。”
“你不、不開心啊?”
“沒不開心,這不挺好的嗎?”
二狗扯扯耳朵,說:“你要真、真沒啥事兒,我得去林……肯那住幾天。”
“嗯?”張景抬眼看他:“去那幹什麼?”
“他說寂寞,”二狗笑了,“我發現我還挺、挺搶手。”
張景說:“不行啊,你走了我受不了,你不能走。”
“艾瑪,我這存在感……杠……杠杠的。”二狗挺美的:“哪裡需要點哪裡。”
張景放下手機,說:“點個球啊,他寂寞讓他也來。”
二狗晃著腦袋,看著張景說:“景景,你還能真、真跟我們一直混、混啊?季……東勳挺好的,你們就好好的唄?”
張景轉回頭去,不說話了。
二狗在心裡歎了口氣,覺得他倆在一起特別難。好好的一對兒,先是莫名其妙走了一個,後又……了一個。走的那個回來了,生病的那個又復發了。
不知道別人戀愛是什麼樣的,二狗覺得張景挺苦的。其實他前段時間就想走了,得給季東勳騰地兒啊,他總在這住著,這倆人什麼時候能有進展。
張景接下來兩天也沒留住他,二狗把東西收拾完就走了。
還是張景親自把他送到林肯那去的。
二狗絮絮叨叨的磨嘰了一堆,張景跟林肯和二狗一起吃完飯回到家,感覺屋子一下都空了很多。
他這幾年來獨來獨往,很少和人接觸,也從不和人一起住。就是因為他很怕身邊有人又失去的感覺。當初季東勳走了,就像從他身體裡硬生生抽掉一根骨頭。
季東勳恰好在這個時間打了電話過來。
張景想起過往來心裡正有些發空,他接起來,聲音裡帶著低落:“嗯?”
季東勳的聲音永遠都是平和的,讓人聽一聽心裡就安寧下來。他問:“在幹什麼?”
張景聽著他的聲音,覺得自己發空的心填平了一些。他說:“坐著,發呆。”
季東勳笑了笑:“吃過飯了?”
張景:“嗯。”
季東勳開始和他說一些今天發生的事,最近經常這樣。張景抗拒和他見面,但會和他通電話。季東勳會輕聲給他講一些白天發生的事,比如中午的飯不太好吃,比如他的陳助理看著很嚴肅,實際上是個逗逼。
張景喜歡聽他慢慢地講,他不用怎麼回應,聽著就行。平時還有二狗在身邊吵,今天周圍安靜得出奇,顯得季東勳的聲音更是好聽。
季東勳說了一會兒,見他一直沒回應,問道:“在聽嗎?”
張景說:“在。”
“嗯,還想聽什麼?”季東勳問他。
張景聽了這句突然覺得有點溫暖,他閉上眼睛靠在床頭,低聲說:“什麼都行。”
那邊靜默了一會兒,季東勳好像開了陽臺站在外面。他說:“小景,你聽話,這周我們去看下醫生?”
張景一下子攥緊手機。
“一直睡不好時間久了會神經衰弱。”他繼續說:“不想去醫院我們就去私人診療室。”
張景再說話的時候連聲音都冷了半分:“我說了不去,我現在睡挺好的。你不覺得你管太多了嗎?”
季東勳好像是歎了口氣。
張景掛了電話。他握著手機,覺得有些透不過氣。
就像身上背著一塊石頭,推也推不開,扔也扔不掉。壓得他每天都像在苟延殘喘,渴望前方的光明,卻無論如何都走不過去。
那晚張景做了一整夜的噩夢,大概四點鐘就坐起來不再睡了。二狗在的時候每天會給他做早餐,張景也給自己煮了面,但只吃了兩口。
胃不舒服,有點噁心。
白奇看見他的臉色,問他:“又怎麼了?時不時就這樣一次,臉色這麼難看,昨晚又出去浪了?”
張景點頭一笑:“嗯,昨晚出去打了個野食。”
白奇搖搖頭:“你就作吧。”
張景說:“我這叫生活的情趣,倒是你。哎白媽其實我一直挺好奇的,你這麼長年累月的一個人,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你是不是有啥毛病?”
白奇面無表情舉了舉右手。
張景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一個人都沒有,就他們倆。他坐在白奇桌子上,小聲說:“哎哥說真的,反正你這麼多年了都沒個人。你都三十多了,要不你就收了小美得了,他對你多死心塌地啊。”
“就是因為他感情太重了,”白奇的語氣也挺認真的,“這真不行。其實跟你說實話,我試過,我都找片兒看了。”他攤了攤手:“看完一點感覺都沒有,不到五分鐘就關了。”
張景有點惋惜:“可惜小美了。”
白奇說:“你有這時間還是趕緊操心你自己吧,整天出去約我怕你得艾滋。”
張景走回自己那坐著,笑著說:“不能,我可注意了。”
辦公室來了別人張景就不聊天了,做完自己手頭的工作沒他什麼事了。他發了會兒呆,突然展開一張大紙,拿筆在上面比比劃劃地畫了幾下。
“幹嘛呢景哥?”
張景一邊畫一邊說:“創作。”
從大學時候開始,張景就喜歡畫季東勳。那時候他床頭的小本都換了一個又一個,全畫滿了。但他還是頭一次用這麼大的紙畫,桌子鋪不開,他畫一處的時候別的地方還要卷起來。
但他其實有三年沒畫過了。
最開始的時候還戒不掉這個習慣,有一次夜裡被那種深深的絕望充斥全身,把當時在畫的那張紙撕掉了。從那之後張景沒再畫過。
只有兩次喝醉的時候,又拿出紙和筆,早上醒來之後自嘲一下,罵自己一句犯賤。
他畫得格外認真,這麼多年畫了沒有一千也有幾百張,季東勳的每一個細節他都抓得准。
這段時間他是不想見季東勳的,在他面前會心裡沒底。連話都不太敢說。他打算等狀態恢復一些穩定了再和他見面。
但他忘了他有個不八卦就渾身難受的隊友。
這天下班的時候,張景看到季東勳在停車場等。他反復確定了幾次,直到舌頭都咬破了,季東勳還是在,他才敢相信這不是幻覺。
季東勳跨上他的車,戴上自帶的頭盔,笑著問張景:“天都涼了,給你暖床行嗎?”
張景還在故作淡定:“不方便。”
季東勳說:“別騙人。二狗已經跟我說了,他搬走了,他還擔心你照顧不好自己,讓我好好照看你。”
“……”張景特別想現在就去咬死那只結巴狗。
季東勳坐他的車,身後搖搖跟著他的司機,車裡放的都是季東勳日常用的東西。他是打算來了就不回去了,衣服帶了很多。
張景雖然有點擔心,怕自己狀態不穩定,被季東勳再遇上他幻覺的時候。可是心裡卻隱隱的開心。
沒有人比他更渴望這個人了。
也沒有什麼比這個人更讓他渴望了。

第三十九章

“砂鍋呢?放哪了?”季東勳在廚房裡四處找了找,問在外面坐著發呆的張景。
張景走過去,表情還有點茫然:“我不知道啊。”
季東勳看他這有點迷糊的樣,把人扯過來親了一口。然後說道:“你們平時都不用?早知道剛才買一個。”
張景樂了,“我們用不上這種鍋,二狗就會煮面。我們只要一個電磁爐和一個小鐵鍋就行了,別的都是累贅,哎真說不定讓他給扔了。”
季東勳輕挑著眉,笑著問他:“不挑食了?”
張景抿了抿唇,心中突然疼了一下。
以前季東勳在的時候,為了養好他的胃,每天給他做各種健康有營養的菜和湯。但張景有時候還得挑個食,嫌淡,不愛吃胡蘿蔔,也不吃藕。那時候季東勳就哄著讓他吃,真是恨不得喂到嘴裡了。
後來季東勳不在了,張景還挑給誰看?所有的任性,還不都是因為有人在乎有人哄,那個人都沒了,自然就乖了。
張景淡淡地說:“餓了。”
季東勳捏捏他的手,說:“那做點快的吧,出去等我。”
張景轉身出去了。
那晚他挨著季東勳躺在床上的時候,還覺得有些不真實。幾年前他們也有過這樣一個小屋子,張景天天在裡面打著滾的瘋,有時候把季東勳瘋急了,上來壓住他狠狠親兩口幹一場,這才消停了。
季東勳之前也來住過,不過那次是暫時的,所以張景還沒有這麼大感觸。現在季東勳徹底搬過來了,激起他心中很多過往。
“眼睛眨啊眨的,”季東勳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睫毛,笑著問他:“琢磨什麼呢?”
張景說:“在想你什麼時候才走。”
季東勳伸出胳膊環住他,說:“那你不用想了,我不走。走也得帶著你,去我那住。”
張景其實今天心情一直挺好的,也不再說口是心非的話。他看著季東勳,笑了下。心情不錯的時候就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了,他閉上眼準備睡了。
張景本來擔心季東勳來了,如果他晚上再夢遊,或者又出現幻覺怎麼辦。不過幾天之後他發現自己擔心得有點多餘,晚上夢遊還沒有過,幻覺倒是有過幾次,不過他現在話比較少,也沒有被發現過。
他覺得如果一直這樣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他話少一點,即使出現幻覺也不會說很奇怪的話。
但有一點就比較麻煩。
張景每週要有幾天去治療,以往都是直接回家的。但現在季東勳有時候會去他公司等,張景就不得不治療完再趕著回來。
“醫生我先走了。”張景剛治療完就站起來要走。
醫生有點莫名,問道:“不休息一下?”
“不了,”張景穿上外套,說,“有點著急。”
醫生了然地笑了笑,然後說道:“我還是建議你治療完平靜一下,不過既然你這麼急,我也不攔你。你下次可以早一個小時過來,我給你調一下時間,這樣你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張景笑著說道:“謝謝您體諒我了,我下次來再好好道謝啊,我得趕緊走了。”
醫生笑著揮揮手讓他走。
張景回到公司的時候季東勳的車剛進停車場,他看到張景從身後過來還驚訝了一下。他下了車,問道:“去哪了?手機也關機。”
張景說:“有點事,其實你直接回家就行,不用來找我。”
季東勳笑了笑:“我急著想見你。”
張景不說話了,季東勳跟司機點點頭示意他可以走了。他坐上後座,帶上頭盔之前先親了下張景的鎖骨。
張景心下一陣酥麻。
過慣了這種日子,就會發現它的好來。張景有時候會和季東勳一起去超市買買菜,然後他洗菜或者跟著切兩下。季東勳做飯的時候常常是挽著袖子,整齊的頭髮會垂下來一綹,這副模樣看著尤其性`感。
張景有的時候會忍不住想要從背後抱著他親一口,但最後都忍住了。他對季東勳的態度一直是不冷不熱,他怕釋放出太多就收不住了。
“今天做嗎?”張景問。
“做……”季東勳單手抱住他,吻了吻他的脖子。
張景點頭,伸手脫了自己的上衣,一副你想幹什麼你自便的模樣。季東勳失笑:“幹嘛呢這是?”
“你做唄,我這不是配合你麼?炮友的本職工作。”他漫不經心地說。
季東勳使了些力氣在他唇上咬了一下:“好好說話。”
“本來就是麼,”他把褲子也脫了,只剩一條內褲,“你給我做飯,我讓你上,咱倆扯平。”
季東勳推著他回了房間,說:“不做了。”
張景聳肩,進了被子裡:“不做算了。”
季東勳去洗澡的時候,張景回想剛才季東勳讓他的話噎得沒辦法又不能拿他怎麼樣的樣子,覺得挺逗的。他往旁邊挪了挪,躺在季東勳的位置上,蹭了蹭枕頭。
“小景。”
張景聽見季東勳叫他,回頭看過去。
身後沒人,浴室裡水聲還在繼續,他閉了閉眼,歎了口氣。
這都趕上演恐怖片了。
他用被子把自己蒙住,覺得心裡憋悶得不行。這時候突然電話響了起來。
他坐起來,看到上面是個生號。
張景接起來:“喂你好。”
那邊不說話,只能聽到一點呼吸聲。
張景又問了一遍:“喂?”
那邊還是不出聲,直到張景以為又是自己幻覺的時候,那邊說了話。開口就是一聲冷笑:“呵,最近過得不錯?”
張景聽出那人是誰,皺了皺眉。他冷聲問道:“有事?”
“沒事兒,”那邊像是點了顆煙,因為張景聽到了打火機的聲音,“今兒日子好,想你了,打個電話問問你過得好不好。”
“沒事我掛了。”張景說。
“別掛啊,”那邊笑著說,“急著和你那舊情人滾床啊?”
張景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那邊像是對著話筒吹了口氣,聲音特別刺耳,張景的眉頭皺得更緊,他聽見那邊說:“我想給你那小情人看點東西。”
張景的臉慢慢變白了。他剛要開口,季東勳出來了,張景掛了電話。
季東勳擦頭髮的手一頓,問道:“怎麼了?臉都白了,誰的電話?”
“沒誰,”張景清了清嗓子,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你洗完了?”
季東勳過來坐在床上,伸手摸摸他的臉:“有事可以跟我說。”
張景搖了下頭:“沒事,奚南在酒吧打電話給我,吵得我有點頭疼。”
季東勳知道他說的不是實話,但張景不想說他自然不會問。他把張景按在自己懷裡,手掌揉了揉他的後腦,沉聲說:“那洗個澡趕緊睡吧。”
張景“嗯”了聲。
他這個澡洗的時間有點久,因為心裡很亂。他不擔心他的手機在房間裡,季東勳這人從來不會去看別人東西,你不說的事他也不會多問。
那晚張景睡得不踏實,夢遊倒是沒有,但是隔一會兒就要醒過來,然後很久睡不著。感覺一整晚都沒有真正睡踏實過。
半夜季東勳起來喝水的時候,張景哼了一聲。
季東勳低頭親親他:“睡吧,沒事兒。”
張景似醒非醒,半睜著眼睛喃喃地說:“大寶寶……我明天有球賽,你來不來看……”
季東勳的心驀然柔軟了下來。
他俯下.身,輕撫他的頭頂,然後親親他的額頭。季東勳輕聲說:“來看,加油。”
張景伸手碰了他一下,然後又睡了。
季東勳就那麼守在那裡看了他很久,看到最後眼睛都有些乾澀。張景比以前瘦了很多,這樣睡著的時候,顯得臉上棱角很分明。
這是一個很帥的男人。
季東勳記得很清楚,他們第一次做.愛的時候,張景在他身下緊張地問他:“大寶寶,我帥不帥啊?你自己那麼好看,會不會覺得我醜啊?”
季東勳當時狠狠地吻住他,撫著他的下巴,說:“在我心裡,這是最帥的臉。”
季東勳閉上眼睛,想要過去親親他。張景這時候向旁邊蹭了蹭,貼住季東勳,伸手環抱住。
“你不睡覺幹嘛呢……”
季東勳笑了笑,溫柔地吻吻他的唇角,把人抱在懷裡。
雖然他知道等張景醒過來,這些十有八九是不會認的,也就只有在睡著的時候能乖一點。
但是他已經挺知足了。
至少還都記得。
季東勳心裡一片柔軟,拍拍懷裡的人。覺得這個人,可能這一輩子他都不會再放手了。

第四十章

天氣有些涼了,張景早上穿著短袖就要走。
季東勳一把拉住他胳膊,說:“站這兒等我。”
他去櫃子裡給張景拿了個外套,是一個黑色的皮夾克。張景說:“我不冷啊。”
季東勳搭他胳膊上:“不冷也穿著吧,你要是開車我也不管你了。摩托車風太大了,回頭吹涼了又胃疼。”
張景心裡有點甜,但是臉上還裝得冷冷淡淡的,低頭出去按電梯。
季東勳進了電梯還在說:“眼看著天冷了你自己注意點,胃疼起來站不直的時候又忘了?要不冬天別騎摩托了吧?”
張景看他一眼:“你怎麼這麼囉嗦。”
兩個人走到停車場,張景突然停住,他想起來早上忘記吃藥了。他說:“你先走吧,你司機來了嗎?”
季東勳回頭問:“怎麼了?”
張景說:“我手機沒帶,上樓拿一下,你先走吧。”
“我今天沒讓司機過來,我跟你一起上去。”
張景伸手攔了他一下,說:“那你在這等我就行。”
季東勳挑起眉:“怎麼了?”
張景進了電梯,低頭說:“哎我就拿個手機你跟著我幹什麼,你煩不煩。”
電梯門關上他剛好說完。
張景呼出一口氣,進了門沒有換鞋就直接去拿藥。甚至連水都沒喝,十幾片藥就那麼咽下去了。
這一口藥其實有點噎,他下去之後還覺得藥都堆在喉嚨了,伸手按了按喉嚨。季東勳看著他問:“怎麼了?”
張景搖搖頭:“沒事兒。”
那天這一把藥噎了張景一上午,喝了一大瓶礦泉水都沒壓下去,直到吃了午飯才好一些。他都決定要是吃完飯也沒好就摳摳喉嚨吐出來得了。
張景下午得跑個廣告,所以特地跟醫生打電話挪了一天。他出門的時候穿上了季東勳給他拿的外套,天氣還真的有些冷了。他剛跨上摩托,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張景看了一眼,還是昨晚那個號碼。
他皺著眉接起來。
“你想幹什麼?你直說吧。”張景說。
電話那頭笑了一會兒,如果不認識這個人,你只聽他的笑聲會覺得這是一個很陽光的人。他終於笑完了,然後說:“張景,昨天我說日子挺好的,你還記不記得是什麼日子了?”
張景說:“不知道,你有話直說。”
“別在這兒跟我裝清高,好好跟哥哥說話。”他吸了吸鼻子,嗓子聽起來有些啞,說:“要不是哥哥純直男,對男的屁股不感興趣,那我也是操過你的人。”
張景一下子咬緊了牙,握著手機的手指都發白了。
“我給你打電話呢,你就好好地聽著。態度好一點,你真惹急了我,我隔幾天噁心你們一下,你也過不好。”
“我看你最近過得挺瀟灑的,”對方歎了口氣,“你一過得好我就渾身難受,你說我這是得了什麼病。”
張景眼神變得有些陰鶩,聲音也沉下來:“你有話直說,我趕時間。”
對方說:“你看你急什麼……我就找你敘敘舊。”
張景冷聲說:“我沒什麼跟你敘的,我聽你說一個字都噁心。”
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張景沒有說謊,他是真的噁心。控制不住地幹嘔了半天,什麼也吐不出來,但是一直在反胃。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季東勳見了他的臉色,直接就皺起了眉。“早早好好出去的,怎麼晚上回來臉色這麼難看?”
張景摸摸臉,說:“沒有啊。”
季東勳摸了摸他的額頭,沒覺得燙。
張景笑了下說:“你幹嘛啊?我沒發燒。”
季東勳表情有點嚴肅,沒說話。
晚上吃飯的時候,張景吃到一半就站起來去了洗手間。季東勳跟著去了,張景蹲在馬桶前,向後伸著手攔他:“哎你別進來。”
季東勳轉身出去倒了杯水,張景又伸手過來。季東勳揮開他的手,彎腰輕輕拍著他的背。張景也無暇再顧及其它,胃裡一波一波往上反食,根本控制不住。
不知道吐了有多久,張景臉上生理性的鼻涕眼淚流了一臉,喉嚨像火燒一樣疼。季東勳把水遞給他,張景接過來漱了漱口。
“哎……我就說你別進來,你剛才吃了幾口飯啊?你還能吃進去嗎?我自己都覺得噁心。”張景自嘲地笑了笑。
季東勳拍拍他的頭,聲音還挺認真地說了一句:“你現在讓我蹲這兒吻你十分鐘,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張景看著眼前的季東勳,突然覺得鼻子很酸,不知道是剛才吐的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你漱漱口,起來換身衣服,我帶你去醫院。”季東勳說。
張景搖頭:“我不去,我沒什麼事兒,就中午吃得太油。”
季東勳拉他起來,把他吐髒的地方用紙擦了擦,拉著他到洗手池前面,手沾水給他洗了把臉。張景一動不動任他折騰,可能是剛才吐的一通把渾身力氣都吐光了。
季東勳說:“這次我不慣著你了,趕緊換衣服,我帶你去醫院。”
張景很無力地歎了口氣,說:“我只想躺著……”
季東勳皺緊了眉,看起來不太高興:“去完醫院回來就讓你睡。”
張景看他的臉,本能地不太敢說話了。他換了身衣服,穿上季東勳給他拿的外套,到底是跟著去了。
張景之所以敢跟著去,是因為他知道即使他去了也什麼都查不出來。到了醫院無非就是問問症狀,問問近期都吃過什麼。一般醫生是不會往腦子方面想的。
胃腸科醫生問了一通,最後說:“既然你有潰瘍病史,那就做個胃鏡吧。如果不想做的話也行,其實要是這種情況是偶然現象,也不用很緊張,可能是吃壞了。”
張景看著醫生,心說我不是吃壞了,我是腦子壞了。
這個他是很懂的,幾年前每天都要吐一兩回。和他的病有關,張景已經習慣了。
季東勳還要跟醫生說什麼,被張景給拉了出來。
他說:“我真沒什麼事,就是中午吃得太油了,然後喝了好多水,有點難受。我們回家睡覺吧行嗎?我很困。”
他的臉色還是很白,連嘴唇的顏色都很淡。季東勳看著很心疼,不太放心就這麼回去,但是也不忍心讓他再在醫院折騰。
在醫院開了些藥回來,季東勳看著他吃了。張景說:“你別拉著臉行嗎?太嚴肅了,我真的只是吃壞了。”
季東勳讓他躺下,拍了拍他的臉:“不是困了?睡吧。”
張景點點頭。他是真的困,閉上眼沒多一會兒就睡著了。
藥放在門口的櫃子上,季東勳拉開抽屜想找醫藥箱。沒找到,倒是看見裡面有一些藥,還都是開了包裝的。
他拿起來看了看,都是很長的名字,看都看不懂。
把藥也放在裡面,他關上抽屜去洗澡了。
張景早上醒過來的時候覺得很餓,季東勳已經做好了早飯。張景吃了兩碗粥,覺得胃裡熱熱的很舒服。
季東勳給他倒水拿藥的時候問了一句:“小景,抽屜裡都是什麼藥?”
張景手裡的碗一下子滑了下去,碰到桌子很清脆的一聲響。他嚇了一跳,還好沒碎。
他背對著季東勳,睫毛有些抖,故作鎮定道:“什麼藥?”
季東勳說:“就門口櫃子裡這些,我看都是拆過的。”
張景說:“哦……消炎藥吧,之前二狗有點上火,口腔潰瘍時候吃的。”
“口腔潰瘍吃這麼多?”季東勳不太在意地問,一邊給張景拿他要吃的藥,“口腔潰瘍不是吃維生素就行了?”
張景眨眨眼,說:“不知道,我不懂這個,我又不是學醫的。”
季東勳“嗯”了聲,說:“我連上面的字都認不全。”
張景呼出一口氣,覺得藥不能放在這了,但是馬上拿走又有些太明顯。
要出門的時候季東勳把他中午要吃的藥準備好,裝在一個小袋子裡,讓他帶著午飯過後吃。張景接過來揣兜裡。
“白天難受就給我打電話,我去你公司接你。”季東勳說。
張景難得乖順,點頭說:“應該不能了。”
季東勳摸摸他的後腦,說:“藥記得吃。”
張景又是點了點頭。
吃過午飯張景真的把藥按時吃了,其實他吃這藥沒有用,但是他一想想季東勳認真給他準備了,就覺得不好好吃掉很捨不得。反正他的胃本來也不怎麼好,吃吃藥治一治也挺好的。

第四十一章

張景週末去林肯那玩兒了一天。
二狗從他這挪到林肯那兒,倆人把屋子糟踐得跟豬窩似的。張景一進屋都有點淩亂了,說:“這讓我腳往哪踩?”
二狗嘿嘿樂,把地上的快遞包裝盒子袋子之類的往旁邊揀一揀,指著收拾出來的那塊地方:“踩這兒,景景。”
張景揣他一腳,說:“你在我那不挺能收拾的嗎?”
“那不、不一樣,”二狗黏上去蹭人肩膀,“啥人啥……對待。我景乾淨,我就跟著乾淨,他埋……埋汰。”
“那你就跟著一起?”
二狗表情有點誇張,委委屈屈的:“最開始沒有,我收、收拾了,但他不保持,就到處……亂扔,我就也不收拾了。”
張景無語,說:“二狗一會兒還是跟我回去吧,咱那兒多乾淨。”
林肯從屋裡穿著小褲衩出來,頭髮亂糟糟的:“景景你上我這兒搶人來了?那不行啊,我跟二狗正培養感情呢,說不準哪天我倆就搞基了。”
張景指指地面,又指指沙發上亂七八糟堆得那些衣服:“就這還培養感情呢?你們這是細菌培養皿吧。”
林肯說:“我先洗個臉,景景你坐。”
張景一臉茫然:“我往哪坐?”
二狗趕緊給收拾了塊沙發:“景景坐這兒!”
張景在他們那豬窩裡跟著窩了一天,這種事兒就是,你站外面一看覺得受不了,但當你參與進去了,薯片包裝袋往地上隨手那麼一扔,豬窩建設有了你添的這一片瓦,你一下子就能適應了。
林肯問他:“景啊,你跟季東勳怎麼樣了?”
張景打著電動,頭也不抬地說:“就那樣。”
“挺好的吧?挺好的就行。”林肯給他們倆拿了兩盒霜淇淋。
“嗯,挺好的。”張景一到了他們倆這就有種回到家的歸屬感,平時端的什麼架子都能放下,一下子就像回到了大學時候,有什麼說什麼,沒必要瞞著。
“你們現在和好了嗎?”
張景想了想說:“不知道,沒有說過這個問題。我不想和好,就現在這樣吧,正好。”
他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張景吃了午飯吐了一回,二狗擔心地問:“景景你咋了?”
張景漱了口,洗了把臉,說道:“不知道,輕兩天重兩天,習慣了。”
倆人一臉擔憂的神色都把他看笑了,張景拿毛巾擦著臉說:“別擔心,這次沒有上回那麼重。”
二狗摸摸他的肩膀,小聲問:“季東勳……知道嗎?”
張景搖頭:“不知道。”
二狗小心翼翼地問:“那你就一直瞞、瞞著啊?”
張景失了下神,說:“儘量瞞著吧,瞞不住就不在一起了。”
“啊……”二狗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只是覺得心裡酸酸的。他想如果有一天景景和季東勳又分了他就還搬過去住。
張景晚上回去已經很晚了,季東勳正在等他。
“吃過飯了?”
張景點頭:“吃過了。”
“今天有沒有不舒服?”季東勳走過來問。
張景說:“沒。”
季東勳去給他熱牛奶,張景脫了衣服去洗澡。
那晚他們做了一次,張景射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看著季東勳,抱得很緊。
事後季東勳給他洗澡的時候張景問他:“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爸媽是怎麼去世的?”
季東勳動作一頓,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給他洗澡,低聲“嗯”了一聲。
張景就不說話了,把頭搭在季東勳肩膀上,閉上眼睛。
他這些年過得不能說多慘,但和正常的孩子比起來,總還是有區別。在姑姑家住,每一天都有寄人籬下的感覺。可能沒有爸媽的孩子都是一個樣,沒有安全感,有些自卑。
洗完澡季東勳把他背回去,張景一動不動的任他擺弄,只是在被季東勳背到身上的時候說了一句:“你硌到我的蛋了。”
季東勳失笑,調整了一下姿勢。
張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說:“我也不知道怎麼突然想起我爸媽了,我記得我爸挺帥的,我媽也挺好看。”
季東勳摸摸他的臉,說:“嗯,你遺傳到他們的優點了,很帥。”
張景笑了一下,說:“我姑說我爸是一個特別靠譜的人,很謹慎,很少犯錯。”
季東勳“嗯”了聲,眼睛看著他,示意他在聽。
“我媽性格不太好,有時候很任性,我爸一直讓著她。但是我媽媽……脾氣很大,有時候控制不住。這也是我姑說的。”
“嗯。”季東勳握住他的手,攥在手裡。
“我姑一直怪我媽,我奶奶也是,她去世之前還在咒駡我媽,說我媽害死了她兒子。”
季東勳一下下揉捏著他的手,把張景的手心握得很熱。
“我也不知道誰對誰錯,我小時候聽到她們說這個,心裡會很煩。因為我覺得不管是不是她錯,他們都回不來了。”
季東勳安靜地聽他說,他知道張景的父母是因為一場車禍去世的,高速公路上撞破防護欄沖到另外一邊車道上,當場死亡,去醫院的時候什麼都晚了。
張景提他父母的次數不多,季東勳更不會提起來讓他難受。
“那場車禍很討厭,人沒了,家也散了。”張景說。
季東勳把他抱在懷裡,輕輕拍了兩下。張景閉上眼吸了吸身邊的味道,他們兩個用的都是同一種浴液,但他總覺得季東勳很好聞,令人安心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六點,張景還睡著,手機就響了。
他看了一眼,竟然是林洲。
張景接起來:“喂,洲哥?”
林洲“嗯”了聲,背後的環境聽起來還挺安靜的,他問:“知道奚南去哪了嗎?”
“誰?”張景眨了眨眼,“奚南?”
“嗯,就那個小寸頭,”林洲的聲音裡是以往沒有過的認真,沒了那股吊兒郎當的調調,“他跟你聯繫了嗎?”
張景說:“沒有,他有一陣沒找我了,怎麼了?”
林洲說:“沒事兒,你接著睡吧。”
他說完沒等張景回話就掛了電話。其實張景挺想問問他們倆什麼時候這麼熟了,之前還見一次掐一次來著。
季東勳在旁邊問:“怎麼了?”
張景說:“林洲問我奚南去哪了,狀況來得太快了,我都沒反應過來。”
季東勳聽到林洲這個名字還有點堵得慌,抱著人不說話。
張景翻通訊錄,撥了下奚南的號碼,關機了。
他把手機放下,說:“這什麼組合……”
季東勳親親他額頭:“再睡會兒,今天周日。”
天已經很亮了,從窗簾的縫隙中透過來的光照在季東勳胳膊上,他覺得那樣很好看。
張景伸出手,碰了碰那個位置。
季東勳睜眼看他,問:“怎麼了?”
張景搖搖頭,說:“睡吧。”
回籠覺是最舒服的,張景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可能是昨晚做到太晚了,然後他想起父母來,又有一會兒沒睡著,所以起得格外晚。
但令他詫異的是季東勳竟然也沒起,是在他坐起身之後才睜開眼的。
季東勳剛睡醒聲音啞啞的:“醒了?”
張景說:“嗯,你也起這麼晚。”
季東勳笑了下,摸了摸他的手,說:“你昨晚上一直折騰,你還記得嗎?”
張景愣住了,眨了眨眼,問:“我折騰什麼了?”
“你……”
張景問道:“我又夢遊了??”
他一下子就嚇精神了,瞪著季東勳,等著他說話。
然後他聽到身後的一聲:“小景?”
張景猛然回過頭去。
--季東勳正站在門口看著他。
他又轉過頭來,床上只有他自己。
張景白了臉,看著季東勳,瞳孔都有些放大了。
他不知道季東勳是從什麼時候站在這裡的,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張景突然很想蒙住頭,縮進被子裡。
季東勳眨了下眼睛,笑了下。他走過來,問他:“這麼看著我幹什麼?睡傻了?”
張景不說話,直直地瞪著他看。
季東勳把他攬過來,讓他的頭貼在自己身上,揉了揉他的頭髮,“發什麼呆?餓不餓?”
張景心跳得特別快,手指都在抖,他小聲說:“……不餓。”
“不餓也起來吧,十點了。”
“你……”張景開了口,卻不知道怎麼往下接。
“我怎麼了?”季東勳聲音裡依然是溫柔的笑意,“剛才給誰打電話呢?看見我這麼緊張。”
張景抬起頭,仔細分辨他臉上的神色,最後才放下心來。季東勳用拇指摸摸他的鼻子,說:“去洗漱吧,然後出來吃飯。”
張景點了下頭:“嗯。”
季東勳轉身出去了,張景把頭埋在被子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下床去洗手間的時候覺得腿都有點軟了。
季東勳差點就知道了。
他只是想想就覺得血液盡失,剛才他都不敢去看季東勳的眼睛。
太在乎了,所以才這麼害怕。

第四十二章

張景在這次之後格外注意,又恢復之前話少的狀態,不知道是精神緊張還是什麼,幻覺出現的次數很多,有時候會幻聽。
他自從有了這個病,就很少去看國產的恐怖片。國產恐怖片最後總是少不了那麼一個精神病。記憶錯亂,妄想症,精神分裂,這都是常見套路了。
張景覺得自己每天都在演恐怖片。他們演的沒有他自己真實。
從最開始的驚慌失措到現在的淡然處之,這是一個挺心酸的過程。
那個周日張景哪也沒去,就在家待了一整天,晚上季東勳帶他出去看了場電影,然後在廣場上坐了一會兒。
張景心情還不錯,只是不怎麼說話了。
第二天早上陳唯來接,季東勳親了張景一下,在他耳邊說:“今天有個會,我先走了,你騎車慢點。”
張景點了下頭,看著季東勳上了車。
他有點想笑,知道季東勳為什麼要特意說明一下今天有個會。因為開會的時候他要格外注意儀錶,不能戴頭盔壓亂頭髮。
霸道總裁們也有無奈的時候,張景笑著想。
季東勳從車窗裡看著外面,他知道張景在說謊。抽屜裡的藥他每天都在吃,數量在逐漸減少。
季東勳閉上眼睛,長長地歎了口氣。
張景這周工作不太忙,除了治療的時間以外都是在畫他那副畫。那麼大一張紙,張景剛起個草圖。
小美湊過來看,一臉曖昧地問:“景哥這是你男朋友嗎?他好帥啊。”
張景看看紙上的人,說:“他比這好看得多,我畫不出來。”
小美又偷著看了眼白奇,然後撇嘴說:“我咋碰不著這種優質男呢?”
張景笑了下,說:“你眼睛都被糊上了,有優質男你也看不見。”
小美歎了口氣,推推眼鏡回自己座位上了。
季東勳給他發來短信:“今晚出去吃?天氣不錯,晚上散散步。”
張景回復他:“好的。”
季東勳來的時候,胳膊上搭著外套,身上穿著白襯衫,領帶稍微松了點。張景沖他吹了聲口哨,說:“季總風采不減當年啊。”
季東勳晃了晃手裡的頭盔,說:“我天天穿著這身,戴著頭盔,多滑稽啊,這還有風采呢?”
張景笑著說:“那怎麼辦?給你也準備一身機車服,你穿著上班。”
季東勳自己想想那副場面都有些失笑。
那晚兩個人去公園沿著湖繞了兩圈,微涼的風吹在身上很舒服,好像一天的焦躁和疲憊都被風卷走了。
季東勳的外套被張景搭在半邊肩膀上,他伸手扯了一片柳樹葉,說:“季總,我給你吹個聽聽。”
季東勳想起當初兩人經常坐在球場邊的臺階上,張景就這樣拿著一片樹葉,悠悠揚揚地吹著小調。
季東勳說:“好。”
張景把樹葉擦了擦,放在嘴邊,試了試。剛吹出幾個音來,柳葉就讓他弄了個口子。
張景有點失神,看著它說:“完了,不會吹了。”
季東勳看看他,然後伸手又扯了好幾片,擦乾淨遞給他:“剛才不是吹出來了嗎?”
張景接過來,說:“如果我還吹不好,我們就回去吧。”
季東勳沒回答,只是示意他:“吹吧。”
張景這次吹得很好,只是有時候會破音。這是他小時候隔壁家的一個姐姐教他了,張景玩了很多年。
他吹得正開心,手機震動起來。
張景接起來:“喂,你好。”
對方的聲音一出來,張景就覺得自己的心情被破壞了,那邊說:“興致不錯啊?”
張景皺著眉:“你什麼意思?”
“挺巧,我剛看見你了。”那邊的聲音聽起來就是在室外,張景四處看了看,聽見對方說:“放心,我沒跟著你。”
張景沉默等他接著說。
“你最近過得太好了,我看著眼睛疼。哎剛才你那小情人看你的眼神挺深情啊?我看著都要感動了。”
張景眼神慢慢冷下來,問他:“你要幹什麼?直說。”
季東勳側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問詢。張景視而不見,只是對著手機說:“我每次接你電話都挺噁心的,你要是想做什麼你就儘快。”
季東勳停下來看著他。
電話裡面笑了一聲,然後說:“你噁心我?你有資格嗎?”
張景抿緊了唇。
“我說話你嫌惡心,”他冷笑,“但是你活著的每一天,我都覺得噁心。”
張景閉上眼,指尖泛白。
掛了電話之後,張景一個字都沒對季東勳說。季東勳這次沒有像以往一樣,而是追問道:“誰來的電話?有麻煩?”
張景搖頭:“沒有。”
季東勳沉著臉,對他說:“小景,我希望你有事能對我說,不要瞞著我。”
張景抿了抿唇,不說話。
之後兩人之間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尷尬,張景不願意讓季東勳知道,季東勳覺得張景有了麻煩,放不下心。
季東勳一直冷著臉,周圍的空氣好像都凝固住了。張景覺得心裡有點堵,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那天睡前,季東勳沉聲問道:“小景,現在對你來說,我究竟是什麼身份?”
張景心弦一緊,但是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最終閉上眼,選擇沉默。
季東勳像是歎了口氣,之後就沒再出聲了。
從那天開始,氣氛變得有些奇怪。好像剛剛有些回轉的關係,又向後退了一步。
張景知道季東勳心裡不高興,因為他什麼都不說。他是不想季東勳生氣的,但他瞞著的都是他實在不願意說出口的事。張景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會在很多時候討好季東勳。
比如他會主動說一些話,或者跟他有些肢體上的接觸。季東勳看著他的目光很深沉,也依然溫柔,但張景總覺得季東勳是有些不高興的。
他心裡有點沒底。
長久以來季東勳都是很隱忍的,儘管張景態度不明,忽冷忽熱,他都一直在。堅定,也溫柔。
可事情不可能一成不變,有些事積累久了總會爆發。
張景現在把治療時間往前挪了挪,變成了下午一點到三點的時間。這天他治療完要去談個合同,談完回家的路上剛好路過林洲的酒吧,他挺久沒來過了,於是停了車想進去看一眼。
這個時間酒吧是不營業的,但林洲多數時候會在。
張景一進去就感覺出不對來,門口的幾張小桌被掀翻了,酒吧裡亂七八糟,一看就是沒有收拾的樣子。
但還有兩個小時就要營業了,按理說這個時間早該收拾完了。
“洲哥?”張景喊了一聲。
沒人答應他,張景在一樓幾個包間裡看了一圈,沒看見人。剛要去小廚房,就聽見樓上有挪桌椅的聲音,而且很雜亂。
張景心下一動,趕緊從樓梯跑了上去,上去之前不忘從一張桌上撿了個酒瓶。
一上去張景就有些傻了,圍著的人少說得有二十個。最裡面就林洲自己,他手裡有個棍子,但要真打起來,林洲今天當場就得折這兒。
有人聽見他上樓的聲音,回過頭來看他。
林洲看見上來的是他,眼神一暗,冷聲對他說:“滾。”
張景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淡定地從地上又撿了個酒瓶。
“借過。”張景從兩個人中間擠進來,靠在林洲旁邊,問:“這都誰啊?”
林洲對他說:“讓你滾你就滾,往上湊個JB。”
“挺講究啊?”說話的是個胖子,看著張景,眯眼說了一句。
林洲說:“他不認識你們說的人,讓他走。”
胖子聳聳肩說:“我們不在乎啊,隨意。”他對張景說:“想走請這邊。”
張景看都沒看他一眼。
“洲哥,給機會了。”胖子撇了撇嘴,攤手道:“這弟弟不走,怪不著我們了哈?”
林洲咬著牙對張景說:“滾回家去,這沒你事兒。”
張景就不可能走。
胖子說:“洲哥,你把人給我們交出來,我們馬上走。你這樣不一定能護住那個,這還得搭一個。”
他指了指張景,笑了笑:“這弟弟長得多好。”
林洲把嘴裡的煙頭直接嚼碎了往地上一吐,扯過張景往自己身後一攬,說:“你今兒要有能耐,你就把我撂這兒。”
胖子臉色一下子陰鶩下來,他示意了一下,旁邊的人一起圍了上來。
張景有幾年沒打過架了,但男人在這方面向來無師自通。他拼起來也是不要命的,手裡的酒瓶往人頭上一磕,一下就是一個血窟窿。然後握著手裡的碎瓶口,誰來就往誰脖子上砸。
張景剛開始應對得還不算太吃力,因為他看出來這些人對自己沒使多少力氣,他們針對的是林洲。
他緊貼著林洲,儘量護著他。
然而畢竟他們只有兩個人,如果這二十多人能打不過他們倆,那簡直就是笑話。這種事只可能存在於電視裡。
他們對林洲下的是死手,張景頭上受了點傷,但林洲傷得更多。張景眼睛都紅了,應付不過來的時候,他直接靠在了林洲前頭,幫他擋住了拳頭。
張景聽到樓下有嘈雜的喊聲,他估計是林洲的人到了。
他知道林洲有人,誰開酒吧都不可能沒自己的人。只是這些人來了個冷殺,殺得林洲措手不及。
張景視線已經有些模糊了,他看到有個人揚起了胳膊,手裡的碎酒瓶直沖著他的頭過來。他身後是林洲,退無可退。
“我操你大爺!!”
林洲踹走旁邊一個人,胳膊上的肌肉繃緊,上面青筋暴起。他抓住張景的頭髮,把他的頭使勁往下按,用自己的手護住張景的頭。
碎玻璃直接插進他的手背和胳膊裡。
“--啊啊啊啊啊!!!!”
張景模糊中知道這是奚南的聲音。
“林洲!!景哥!!!”他使盡力氣把手裡的棍子往人身上砸,聲嘶力竭地喊:“啊啊啊啊!我操你們全家!!!”

第四十三章

季東勳在家等到晚上十點,張景還沒有回來,打他電話一直打不通。他眉頭皺得死緊,手機關機了查定位也查不到。
他沒有二狗的電話,開了電腦登了張景的QQ,在上面找到二狗。二狗給他打電話過來,說不知道張景在哪,也沒聯繫過。二狗有點擔心,說他可能是去比賽了。
季東勳等到十二點,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想起之前張景接到的那個電話,整顆心都被吊了起來。在家裡實在坐不住,最後他還是出了門。他對張景近幾年的生活所知甚少,唯一知道的地方只有林洲那個酒吧。
季東勳開車一到那裡就感覺到不對了,燈沒亮著,酒吧沒營業。他進去的時候有一些人在裡面收拾,酒吧裡特別混亂,桌椅掀翻,酒瓶碎了滿地。
季東勳皺眉看著地上的碎玻璃,心往下沉了沉。
“不營業,出去吧。”有個人對他說。
季東勳沉聲問道:“這怎麼了?”
那人一邊用刮子清理地上的碎片,一邊挺不耐煩地說:“你打聽那麼多幹嘛啊?喝酒去別家,不喝酒就回家。”
季東勳走過去,抓住他胳膊問:“林洲呢?”
那人停下動作斜眼看他,問:“你誰啊?”
“朋友。”季東勳說。
“不可能,我不認識你。”那人抽回胳膊,說道:“我不認識的都算不上朋友。”
季東勳皺眉問:“那張景呢?”
他動作一頓,看著季東勳問:“你找張景?”
季東勳心徹底沉了下來,這人的反應告訴他張景的確在這,或者說是今晚來過。
“你是他什麼人啊?”那人有些猶豫。
季東勳眼睛死死盯著他,依然是冷聲說:“朋友。”
“男朋友啊?”
“嗯。”
那人把季東勳從頭到腳看了兩遍,估計是放心了。他從兜裡掏出個手機,遞給他,摸了摸鼻子說:“他手機掉這兒了,正好給你吧。”
季東勳攥在手裡,幾乎是咬著牙地問:“人呢?”
他的眼神有點心虛:“……二院急診。”
季東勳聲音冷至零點,問道:“怎麼回事。”
那人說:“我們洲哥遇到點麻煩,景哥給扛了一半。人沒事兒,可能受傷了,不過沒……s……”
季東勳轉身出去,眼裡黑沉沉的,下巴繃緊成一道淩厲的線條,薄唇緊抿。
張景傷得不重,都是外傷,除了看著有點嚇人之外,別的沒什麼。但他意識不太清醒,可能是因為撞到了頭。
他病房裡只有他一個人,和一個跟過來的年輕小孩兒。模糊間他好像聽到了季東勳的聲音對那個男生說:“你出去吧。”
他連眼睛都沒睜開,他突然想起季東勳來,這麼晚沒回去,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生氣。
想到這他睜開眼,真人不在,看看幻覺也挺好的。
季東勳走到他床邊來,按開床頭的燈,仔細看他的臉。張景對他微弱地笑了一下,伸手想摸他的臉。
季東勳頭向旁邊一躲,沒讓他碰到。
他掀開張景的被子,被子下面是光著的,只有條內褲。有些傷處見了血破了皮的已經處理過了,淤青的部分還明晃晃地擺著,刺得季東勳眼疼。
他的聲音沉沉的,問道:“哪不舒服?”
張景只是淡淡笑著不說話。
“問你話呢,傷著哪了?”季東勳蓋上他的被子,又再仔細看了一遍他的頭。
張景下意識想開口,出聲之前才臨時收住。他眨了眨眼,很小聲地喃喃著說:“頭暈。”
季東勳伸手碰了碰他的頭,聲音放輕了一些:“檢查過沒有?”
張景這次不說話了,只是眼睛看著季東勳,他每動一下張景的眼睛都跟著轉,捨不得挪開。
季東勳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從頭到尾都是冷著臉。
張景想到,他明天回家的時候,季東勳也一定就是這樣的。
季東勳見他不說話,開門出去了。張景聽到門口有說話的聲音,像是季東勳在問有沒有仔細查過。
張景閉上眼準備睡了,他的衣服都沒在身邊,不知道被誰拿到哪去了。他打算明天一早就給季東勳打個電話,現在實在是頭暈,沒力氣說話了。
半睡半醒的時候,他感覺到又有人進來了。然後是溫熱的毛巾輕柔地擦著他的臉。
張景睜開眼,季東勳身上穿著的是他平時在家穿的那件T恤和一條棉布的運動褲。張景腦裡突然閃過一絲想法,有些心驚。
他用力按了一下胳膊上包紮好的傷,疼得他狠狠一皺眉。
再睜眼的時候季東勳依然在。
他的眼神很冷,表情也很冷,但動作卻很輕。
張景一把握住他的手,問:“你怎麼來了啊?”
季東勳看他一眼,眼神令張景有些心虛,他開口的聲音讓張景想要咽口水。
“你再有什麼事情的時候,能告訴我一聲嗎?”
張景轉開眼睛,解釋道:“今天這個我提前也不知道……”
季東勳自嘲地笑了笑,他問道:“你提前知道了就能告訴我?”
張景抿緊了唇,不再說話了。
那天季東勳擦完臉之後十分平靜地問了他一句:“張景,你有沒有心。”
他摸了摸張景的心口,用自己的手心去觸碰他心臟的位置,季東勳閉了閉眼,黯然道:“你的心好像是石頭做的。”
張景一下子就紅了眼睛。
他突然覺得心臟開始疼了起來,就像以前那種令人窒息的疼。他抬手想去摸心口,觸碰到的卻是季東勳的手背。
張景緊緊抓住,眼睛看著季東勳,這句話一下子狠狠戳在了他的痛處上,撕了他的那片逆鱗。
張景紅著眼問他:“季東勳,那我也問問你,你的心又是什麼做的?”
他坐起身來,抓著季東勳的那只手狠命地攥起,甚至能感受到指骨哢哢作響。季東勳神色不變,看著他的眼睛裡暗藏洶湧。
張景想起自己這悲哀的四年,呼吸變得劇烈起來,他抓著季東勳的手說:“別人都可以說我沒心,就你不行。”
“你憑什麼說我??”
張景眼淚都激出來了,他死死地盯著季東勳看,看這張早就印在靈魂深處的臉。每次畫畫的時候,他連季東勳的每一根睫毛都畫得很用心。
可以說他這輩子把所有的心力都用在這個人上了,現在這個人過來質問他,你有沒有心。
自從季東勳回來之後,張景想跟他好,又覺得自己配不上,有話不敢說,也已經壓抑了很久。現在被季東勳這一句話給激發出來,在這個自己最愛的人面前,覺得自己的委屈排山倒海地湧了上來。
“什麼叫有心?”張景捏著季東勳的手,問他:“你當初就那麼走了,你有心?”
他瞪著季東勳逼問道:“你覺得你一走四年,回來看見我又舊情難忘繼續追我就叫有心?你覺得你照顧我容忍我,這就叫有心了嗎?”
他說到季東勳一走四年的時候,季東勳的眉毛抽動了一下。他咬了咬牙,站起來,把張景按倒在床上。他自上而下地俯視他,眼裡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痛楚神色。
他的手還被張景握著,他帶著張景的手一起按在張景的心臟上,很用力。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為什麼走?我怎麼不能走?”
季東勳向來是隱忍的,他在張景面前很少說起從前。這次他可能是真的難過了,張景的忽冷忽熱和滿不在乎終究是讓他傷了心。
他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額頭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還有我留下的餘地嗎?嗯?”
他的手在張景的左胸口上用力拍了拍,拍得張景很疼,覺得整個胸腔都在震動。這是張景第一次見到季東勳情緒如此爆發的樣子,有些被震住了。季東勳咬著牙問他:“難道我就得一直在原地等著你?等你回頭看我一眼?”
張景放開季東勳的手,胳膊用力抹了一把眼睛。他啞著嗓子說:“對,我沒讓你等我。我求你回來找我的?”
“你說的真委屈,季東勳,我怎麼你了?”
“誰先追誰賤。我先追的你,我就連跟你吵架的資格都沒有?”
季東勳張口還想再說,但看到張景的眼淚順著眼角滑下去。手掌握起拳頭,握了又張開,張開又握上,到底沒忍心再去撕過去的傷口。
他咬著牙在張景臉側的枕頭上狠狠砸了一下。
張景閉上眼睛,胸口還在急促地起伏著,喘息很劇烈。他說:“季東勳,你走吧。”
“過去的就是過去了。”
“從現在開始,誰放不下誰賤。”
季東勳眼神從沒離開過他的臉,他死死盯著看了很久。想開口說話,對著那張臉又說不出。
最後深吸口氣,站起身摔門出去了。

第四十四章

“看不出來脾氣挺大啊?”
張景去隔壁病房看林洲的時候,林洲這麼問他。
“我怎麼了?”張景問。
“別裝了,”林洲想笑,但是他一笑就牽扯到肋骨,疼得笑都不敢出聲,“早上你們吵得我都聽見了。”
張景抿著唇,扭頭要出去。
林洲叫住他:“站著。”
張景回來在他旁邊椅子上坐下,問道:“怎麼回事兒啊?”
林洲漫不經心地:“什麼怎麼回事兒?”
“這次。”張景問他:“奚南惹麻煩了?”
林洲摸了摸胸口纏著的繃帶,笑了下說:“挺會猜啊。”
張景想起來從他醒了還沒看見奚南,問道:“他人呢?你倆什麼情況?”
林洲嗤笑一聲,說:“沒情況。”
“我都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湊一起去了,”張景現在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你們這個組合太奇怪了。”
林洲挑起眉斜眼看他,問:“怎麼奇怪了?”
張景說:“不和諧。”
林洲笑了笑,沒說話。
那天林洲對張景說:“這次我欠你一個人情,要沒你幫我扛一半,我今天可能就撂這兒了。”
張景轉開頭:“不說這個。”
“得說。”林洲拍了他的腿一下,這麼頹廢的時候也不忘撩人:“我這麼長時間,就惦記著操你。今兒我欠著你人情了,以後操不了了,真JB虧。”
張景有些無語。
“但你挺傻逼的你知道嗎?”林洲煙癮犯了,但手頭沒煙,只能摸了摸嘴唇。他說:“那個胖子以前跟我混過,所以才不下死手,要不別說你,就再來兩個都得一起死裡邊。”
“以後有這種事兒,不管是誰的,有多遠滾多遠,別往上湊。”
“好好回家過日子,今天你要真把命搭我這兒了,哥下輩子也還不上。”
張景看看他,不說話。
其實他今天本來可以回家,但他沒回去。
早上跟季東勳吵的那一場,吵完覺得隨著季東勳的離開,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全身都疼了起來,甚至靈魂都在疼。
他說誰放不下誰賤,但長久以來,放不下的一直都是他自己。
季東勳那天甚至都沒有回家換衣服,從醫院出來直接去了公司。看見他的都驚呆了,季東勳從入職開始,還沒有一天上班不穿正裝,頭髮也沒打理,甚至臉上還有著泛青的胡茬。
看起來挺頹廢的。
陳唯看著他的臉色,問道:“季總,需要我去拿套衣服嗎?”
季東勳搖頭說:“不用了。”
那天有一份需要他簽署的檔,季東勳提筆就寫了一個“張景”。
“嗯……”陳唯看看那份檔,跟身邊的人低聲說:“讓他們再打一份過來。”
身旁的人出去之後陳唯才對季東勳說:“季總,您走神了。”
“怎麼了?”
他把文件遞給季東勳看,然後說:“我還是第一次見您這樣。”
季東勳看著那個名字說不出話,他捏了捏眉心說:“抱歉。”
“別這麼說。”陳唯搖了下頭。
季東勳抬頭問他:“唯哥,我給你的藥,還沒查到?”
陳唯點頭:“我問了幾家藥房,售貨的都說沒光看藥片認不出來。我昨天給了一個在醫院的朋友,讓他幫我問問他們醫院倉庫,可能是醫院專供藥。實在不行就讓他給化驗一下,主要是沒有包裝,這真不太好查。”
季東勳點頭:“嗯。”
那一整天他什麼也沒做,只是坐在椅子上,想著張景。
早上從醫院出來季東勳就有些後悔了,他話說得太急,最後張景連眼淚都流了下來。張景的眼淚就像一滴滴強酸落在他心上,每一滴都能燒出一個洞來。
人都有心,季東勳是真的覺得很疲憊。那種人明明就在身邊,但你卻無論如何抓不住的無力感,積累久了總會爆發。
陳唯後來又送了一份檔上來,季東勳簽完之後問他,對方有沒有給他回消息。陳唯說沒有。
季東勳歎了口氣,低聲說:“去問問精神科的醫生吧。”
“嗯?”陳唯有些訝異。
季東勳沒多作解釋,只是又確認地點了點頭。
剛開始的時候他是憤怒的,理智被怒火席捲而去,到了下午又開始擔心。昨天張景受的傷不少,也不知道疼了沒有。
之前他的疑慮一直也沒有得到確認,如果不是昨天的擔心和憤怒積累到太多,他不會和張景吵那一場。他下意識不願意相信他的猜測,但願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張景中午隨便吃了幾口別人送過來的粥,半碗也沒吃到,下午就全吐了。吐到胃裡什麼都沒有,胃酸從喉嚨反上來,嗓子都燒啞了。
他問一直跟著他的那個男生:“你見到我手機沒?”
他搖頭:“沒有,你的東西都給你拿過來了。”
張景想到可能是掉了。
他想看看季東勳給他打電話了沒有。
他今天總是能聽到季東勳在他耳邊叫他,小景小景的,叫得張景很心酸。他是真的很難受,所以下午把人都趕了出去,一個人躺在病床上佝僂起來,縮成一團。
他有點想季東勳了。
晚上他也沒吃幾口,反胃的感覺一直在持續,吃了也得吐,省得折騰了。
病房裡沒開燈,張景自己躺在這裡看著天花板。耳邊是季東勳的聲音在叫他:“小景。”
“嗯。”
“小景?”
“嗯。”
“小景。”
“在呢……”他輕聲應答。
他覺得自己現在已經是一個徹徹底底的瘋子,但卻樂在其中。張景突然想,如果以後都治不好了,那就和幻覺裡的季東勳一起過日子,這樣也挺好的。
如果病到更重了,真真假假徹底分不清的時候,那假的和真的,也就沒有什麼區別了。
季東勳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他依然是昨天的那身衣服,臉上的胡茬更多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除了憔悴還是憔悴。
張景安安靜靜地睡著,手虛握成拳壓在心口上,眉頭稍微有些皺著,眼睛雖然緊閉,但總在動,看他睡覺的樣子就知道他很不安。
季東勳坐在他床邊,伸手撫摸他的臉。張景若有所覺,發出了幾聲無意識的哼聲。
季東勳拉過他放在心口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心就像空了一個洞,他現在想填都填不上。
張景有些轉醒,眼睛慢慢睜開。他看到季東勳坐在自己床邊握著他的手,有些愣住了。
他定定地看著季東勳,眼也不眨。
季東勳對他很輕很輕地笑一下,他的眼睛是紅的,張景現在已經失去分辨真幻的能力了,除了傻傻地看著他對自己笑,別的什麼也不敢做。
季東勳吻了一下他的手背,低聲說:“對不起寶貝兒。”
張景眨了眨眼,他看得出季東勳的表情很難過。
然後張景一瞬間也跟著難過起來。
他一點都不知道此時的季東勳是不是真的,於是閉上眼睛,不作回應。早上他們吵的那一架太厲害了,彼此都傷到了。
季東勳伸手摸摸他的頭髮,張景很快就又睡著了。
季東勳連續兩夜沒有合過一下眼睛,他那晚就坐在那裡,看著張景睡著的臉,保持著相同的姿勢坐了一夜。
……
“季總,那邊給我回話了。”
“怎麼說?”
“有三種是精神類藥物……精神分裂,妄想,狂躁,焦慮等等,都可以吃,主要起抑制作用。另外兩個是保護臟器的,這些藥有點傷身。”
“神經衰弱吃這個嗎?”
“……不吃。我特意問過了,吃這些的是典型的精神障礙患者,且……病患程度不算輕。”
季東勳當時看著陳唯,他的神情讓這個年過四十的助理都有些不忍心。
“季總……”
季東勳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幫我約個精神科醫生,心理醫生也行。現在就約,越快越好。”
“好的。”
陳唯出去以後,季東勳趴在辦公桌上,指尖控制不住地不停在抖。他想起那天早上張景對著床自言自語之後看到他的一臉驚恐,和之前的幾次反常。直到後來他發現張景吃的那些藥包裝都被他拿掉了,只剩下藥片裝在透明的防水袋裡,他才確認了一些。
其實季東勳不是沒感覺到,只是不願意往那方面去想。
在他心裡張景是一個樂觀,陽光,開朗愛笑的很可愛的男生。
一直都是。

第四十五章

張景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模糊記得昨晚季東勳來了,所以睜眼的第一反應就是看床邊,可是並沒有。
他有點自嘲地笑了笑,你自己嘴賤把人攆走的,還指望著人來找你嗎?
“哎……”張景抹了把臉,坐起來。頭還是很暈,不過也有可能是餓的,畢竟昨天一整天沒有進食。
他站起來要去洗漱,剛要拉開洗手間的門,門就從裡面推開了。季東勳滿臉是水地站在那裡。
張景眨眨眼,僵在原地了。
季東勳對他笑了笑,問道:“醒了?”
張景發現病時間久了,他現在見到季東勳的時候,已經不敢說話了。
他咬咬舌尖,咬出血。
季東勳見他皺了一下眉,問:“怎麼了?”
張景看著他,心想反正屋裡沒別人了,管他真假,別人也看不見。他搖了搖頭:“沒怎麼。”
他想起兩人之前吵的那一場,還覺得心口一下一下的鈍痛,他面無表情地問:“季總還有事?不是說了,誰放不下誰……”
季東勳從門裡走出來,臉上還滴著水。他伸手把張景攬在懷裡,抱得很緊。
張景有些茫然。
季東勳臉上的水蹭到他臉上,脖子上,有點癢。
張景抬手抹了一下,季東勳親親他的側臉,低聲問:“我們不吵架了好不好?”
張景的眼睛一下就紅了。
他也後悔了,但是話畢竟都說出去了也收不回來。季東勳那樣的人,怎麼可能任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他紅著眼睛點了點頭。
季東勳的樣子太憔悴了,張景看著心裡很難受。他臉上的胡茬那麼多,黑眼圈也很重,他一直都是乾淨俐落的,還從來沒有這樣過。
張景抬手去擦季東勳臉上的水,擦得很仔細,用手背把臉上的水擦乾淨。季東勳握住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張景低著頭,不太自然地說了聲:“……對不起。”
季東勳搖搖頭,揉了揉他的頭,輕聲說:“是我不對。”
張景洗臉的時候,季東勳就站在旁邊看著他。眼神專注又深沉。張景從鏡子裡看他,他身上的衣服還是之前的那件,算起來他已經第三天沒有換衣服了。這對一個輕微潔癖的人而言,是很痛苦的事情。
張景洗完臉之後說:“我們回家吧。”
季東勳說:“好。”
張景臨走之前去林洲屋裡打了聲招呼,季東勳沒去。對那個人他沒有太大好感,甚至可以說是有點煩。他出現在自己缺失的四年裡,而且看起來和張景關係很近,這讓季東勳看見他的時候總覺得不舒服。
“要回家了?”林洲斜著眼睛問他。
張景說:“嗯,你自己在這兒躺著吧,我不陪了。”
“操,”林洲笑了笑,“那天吵得不挺來勁麼?這麼快就好了?還是年輕啊,真能折騰。”
張景手插著兜,說:“你不還有個更年輕的麼?叫來你倆折騰唄?”
林洲撩起眼皮看他:“誰啊?奚南啊?”
張景點頭:“啊。”
“沒戲,”林洲扯開嘴角笑了笑,摸了摸後腦勺,“沒邊的事兒。”
“沒邊你這麼護他?”張景挑眉問。
“說不清。”林洲說:“就小孩兒一個,他屁都不懂。”
張景也弄不明白他倆,到現在也沒人告訴他,張景說:“屁都不懂還差點讓你把命搭裡,要真什麼都懂了你得什麼樣啊?”
“滾滾,”林洲揚了下手,“別在這煩我,快走。”
張景轉身就走。
林洲自己又樂了半天,然後才揚聲問:“你景哥都走了,還不出來?”
洗手間的門開了,從裡邊冒出一個圓寸頭。他的眼角向下垂著,嘴巴也抿得緊緊的。走過去一把掀開林洲的被,從裡面拿出自己的衣服,悶頭往自己身上穿。
林洲按住他的牛仔褲,笑著問:“心裡不得勁兒?”
“不得勁兒個JB啊,”奚南一把抽開他的手,“拿開你的狗爪子。”
林洲握住他的手腕,奚南想抽沒抽出來。
他有點暴躁:“你放開我你有病啊?”
林洲手上用了點勁,奚南的小細胳膊當然擰不過他,一下就被他帶倒在床上。奚南哼哧了一聲,林洲說:“你可別亂動,我這一下已經抻著了,你再亂動我傷崩開,你欠我的就更多了。”
奚南氣得眼角都紅了,但聽了這話還真不動了。
林洲揚了揚下巴,用眼神指了指自己身下還半勃起的部位,說:“剛才完事了嗎?繼續。”
奚南看看上面還沾著自己口水的林洲的分身,又看看他那張可恨的臉,來回看了半天,一副有話說不出的憋屈樣。
奚南垂著眼,舔了舔嘴唇,張嘴湊過去。
林洲摸摸他的後腦,笑著說:“聽話。”
奚南的嘴唇很軟,舌頭溫熱,林洲剛閉上眼歎了口氣,隨後--
“啊!!!我操你個小崽子的!!!”
奚南鬆開他,臉上的小表情倔倔的。
林洲按著他的後腦把人按到眼前來,咬著牙說:“真下得去嘴啊寶貝兒?以後不想讓我操了?”
奚南往他臉上吐了口唾沫:“我呸,你個老流氓!死不要臉的!你想操誰啊?哎就你現在這德行你能操的了誰?你操得動我嗎?”
林洲都讓他氣樂了,掐著他下巴不知道拿他怎麼辦,最後把他往旁邊一甩,無奈地說:“滾吧,小白眼狼一個。”
奚南一把抽出自己的牛仔褲往身上套,一邊穿一邊說:“你多懂啊你多牛逼啊,天下那麼多屁股,爺爺不跟你玩兒了!你一根爛黃瓜,我祝你早日得艾滋!”
說完直接開門就走了。
剩林洲自己在那哭笑不得,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季東勳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換衣服,張景趁著這時間趕緊把藥吃了,昨天一直在醫院,差了一天沒吃。
張景吃了一碗季東勳給他煮的粥,放了糖所以是甜的。反胃的感覺還是有,但可以忍住了。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奇怪,畢竟剛吵了一場,儘管和好了但是還有點彆彆扭扭的。張景洗完碗之後坐在季東勳旁邊,問:“我要洗澡了,你洗嗎?”
季東勳看看他,笑了下說:“我洗過了。”
“啊……對,你洗完了。”張景站起來,“那我洗澡了啊?”
季東勳站起來說:“我跟你一起。”
“啊?”張景撓撓頭說:“啊……你要做啊?”
季東勳說:“不做。”
張景以為他還是想做,於是把自己脫光了之後去脫季東勳的。他突然有點找不准定位了,畢竟吵架之前他們也沒明確說過在一起了。然而吵完架如果不表現一下還有點尷尬,有點糾結。
季東勳把他往淋浴外邊拉了拉,說:“身上有傷別沾水,我給你擦擦。”
張景垂下眼睛答道:“嗯……”
洗完的時候張景都站得有點累了,季東勳在他身前彎下腰:“要背嗎?”
“不背了,我自己走就行……”張景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還生不生氣了?”
季東勳搖頭說:“不生氣。你呢?還生氣嗎?”
張景決定實話實說,他撓了撓額頭,說:“生氣談不上,但我心裡有點堵。”
季東勳抱住他,吻了一下,說道:“對不起寶貝兒。”
張景搖了搖頭,還是覺得有點尷尬,往被子裡一縮,說:“我睡了啊?”
季東勳在他床頭放了杯水,然後蹲下身子,摸摸他的臉。他說:“小景,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之前是誰給你打電話?還有這次,林洲那邊跟你有關係嗎?”
張景搖頭說:“跟我沒關係,我就是碰著了。林洲對我不錯的……我不能不管。”
季東勳點頭:“嗯,電話呢?”
張景看看他,轉開了眼睛。季東勳一直沒動,安靜地等著他說。
最後張景還是開了口,說了一個名字:“……薑凱。”
季東勳眼神一瞬間暗了下去,聲音都低沉了幾分,問:“以前那個薑凱?”
張景:“嗯。”
季東勳虛握成拳的拇指搓了搓食指的關節,他閉了閉眼,沉聲問:“你們怎麼了?”
張景再一次把眼神轉開,他抿了抿唇:“我不太想說。”
季東勳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他找你幹什麼?”
張景這次抿緊了唇,不說話了。
季東勳等了很久,最終還是歎了口氣。他閉了床頭燈,在張景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說:“睡吧。”
張景閉上眼,沉沉睡去。
季東勳在心裡一遍遍念著“薑凱”,這兩個字對他來說不能更熟悉了。每念一遍心裡的恨意就翻湧而至,讓他向來溫潤平和的臉上都狠戾了起來。

第四十六章

季東勳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
熱情,奔放,陽光,直接,勇敢。
其實身後總是跟著個男生,這放在哪個非同性戀的男生身上,都會覺得有點彆扭。不過季東勳向來是不在乎這些的,別人喜歡你是別人的自由,只要沒有真正打擾到,就沒有必要一副上帝的姿態三番五次去拒絕。只要態度堅決一點,時間久了對方自然就放棄了。
打球的時候他會安安靜靜地在旁邊看,不會多話,也不會讓人煩。遞遞水啊遞遞毛巾什麼的,他的眼睛總是特別亮,讓人不忍心拒絕。
甚至他跟著一起去上課,趴在旁邊偷看自己,也會讓你在心裡覺得,一個男生怎麼能花癡成這樣啊,但又不煩,有點可愛。
季東勳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心態已經有些變化了,是在張景坐在他旁邊跟女生聊天的時候。他長得很帥,有女生來問他電話號碼。
張景當時笑得很好看,說:“不行啊,電話號碼不能亂給,我心裡有人啦。”
但他說完這句還是一直在跟人聊,有說有笑的。季東勳當時竟然莫名覺得有些心煩,很吵。後來女生再次問到電話號碼的時候,他很怕張景聊開心了就那麼給了。
後來他有時候會教張景打球,他學得特別認真,全神貫注地聽。就是有時候會看他看傻了,眼睛定在他身上就不再動了。那個模樣有些說不出來的呆,季東勳每次都很想笑。
季東勳記得很清楚,有段時間他貼了一個多月的創可貼,因為整個鼻子都青了。
那是一個傍晚,季東勳教他打球。他一本正經地告訴張景,“你別一會兒又看我看傻了,到時候球再砸著你。”
張景說:“嗯好的。”
當時張景為了接一個球,跳起來一點,身上的衣服撩起來了一截,露出他勁瘦的腰。上面的線條很好看。
他當時看得出了神,然後被球砸了鼻子。
疼倒是挺疼的,但是看著張景像個陀螺似的在自己身邊轉,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樣子,季東勳還覺得挺好玩兒。
張景當時伸出他修長乾淨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摸他的鼻子,然後問:“這樣呢?這樣摸摸疼不疼?”
他太擔心了,問話的時候睫毛一直在抖。季東勳心裡就像被小貓抓了一把似的,有種想握住他手的衝動。
晚上回去鼻子腫得很嚴重,季東勳第一時間對著自己的臉拍了一張,想發給那個小傻子,發短信逗逗他。
馬上要發出去了才感覺到不對來,又刪掉了。
人總是在潛移默化中發生變化,季東勳很明顯知道自己變了,但他竟然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張景打比賽的那天,季東勳破天荒逃了一節課。他在教室裡坐不住,雖然他知道這場比賽張景十有八九會贏,但還是想去看。
他打籃球的時候很帥,能把全場的目光都吸引到他一個人身上。每一次奔跑每一次帶球,都有種說不出的魅力。
季東勳到的時候,第一節已經快打完了。張景向帶球的隊友伸了下胳膊,隊友把球傳給他,張景一個轉身毫不猶豫投籃,球進了。
身邊的女生喊得喉嚨都破音了,季東勳的心也隨著那個籃球入筐的動作,輕輕地震動了一下。
每一次休息的時候,他身邊都圍了很多人。季東勳在後面安靜地看著他,偶爾隨著他的動作笑一笑。他自己都不會發現,當時他的目光究竟有多溫柔。
打完球的時候張景那裡擺了一地的水,還有成遝的小毛巾。季東勳心裡也不知道怎麼就有點酸,走過去的時候問他:“人氣好高啊,小帥哥。”
張景抬頭看他,當看見是他的時候,眼睛一下子就變亮了。
他特別開心,站在他旁邊都能感覺到他的驚喜。張景指了指他手裡的紅牛,問:“這是給我的嗎?”
季東勳本來要給他的,但是一看到滿地水的盛況,突然抬了抬胳膊,沒讓他拿到。他狀似無意地說:“不是,我自己的。”
張景有些失落,眼睛都垂下去了。
季東勳心裡覺得舒服了不少,故意說:“你又不缺水。”
“那能一樣嗎?”
“哪不一樣了?”季東勳問話的時候嘴角已經有些揚起來了。
“我追你了,我追她們了嗎?”張景撇了撇嘴,很不高興。
季東勳伸手把瓶口放在他嘴邊,自己剛剛喝過水的位置就貼在他唇上。張景傻了,季東勳慢慢抬起手,把水喂進他口中。
他當時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好像特別淡定。
但實際上他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心尖一陣陣緊縮,又酥又麻。
季東勳知道自己喜歡上了他,從完全不相識到漸漸喜歡上,前後也就一個月的時間。
被一個人發自內心的喜歡,是從他的眼角眉梢都能感覺到的。季東勳跟他表白的那天,張景一句話都不說,除了震驚還是震驚,跟個木頭似的杵在原地。其實季東勳也很緊張,他的指尖在抖,心跳很快。
但他必須故作鎮定,不然兩個人都緊張得不會說話,那表白還怎麼進行。
“哎我沒有經歷過這個我有點懵,現在我該說點什麼啊?需要我再給你表白一次嗎?”張景瞪著眼睛問他。
季東勳近距離看著他不停動著的嘴唇,特別想直接咬住,看看到底有沒有看起來那麼軟。
他湊近了,兩個人幾乎都要碰上鼻尖。
季東勳說:“現在你應該親我。”
張景眨眨眼睛,然後掐住他的脖子,嘴唇就蓋了下來。
是真的在掐,兩隻手握著季東勳的脖子,這讓季東勳有點想笑,親個吻弄得跟要殺人似的。
然後季東勳一整夜都沒睡。
他在張景面前裝得挺有經驗的,實際上這種事他也是第一次。季東勳從來沒和人談過戀愛,連曖昧都沒有過。他這個人一直都是很淡定,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但那天晚上兩個人剛確定身份,誰都捨不得先回宿舍,最後剩十分鐘宿舍要鎖門了,季東勳才跑著回宿舍,這真的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回去之後坐在床上平靜了很久,一直盯著手機看,想看張景會不會發短信給他。等了半天也沒有,才有點失望地去洗漱了。
他回來的時候旁邊床的男生說:“哎剛才你手機響了。”
季東勳趕緊拿起手機,張景發過來一條:“哎我激動,我睡不著。”
季東勳笑了笑,他能想像到張景說這句話的樣子,一邊撓頭一邊笑著說,眼睛亮亮的,像閃爍著小星星。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復過去:“對不起啊我剛才洗漱去了,我也睡不著,也很激動。還記得你摸到的我的心跳嗎?現在依然如此。”
手機裡是兩個人之前發過的短信記錄,季東勳在收件箱裡一條一條地讀。從不太熟到慢慢熟悉起來,再到現在互相成了男朋友的身份,覺得挺神奇。
張景問:“你從什麼時候喜歡我的啊?”
季東勳自己也不太清楚,就是一天一天慢慢喜歡上了,說不清。
張景問他:“哎你說以後我叫你什麼好呢?你都是我男朋友了我總不能還叫你名字啊?”
季東勳看著手機上“男朋友”這三個字,勾了勾唇角。
他的小男朋友特別可愛。
季東勳回復他:“你想叫什麼都行。”
其實季東勳在心裡默默想了挺多的,兩個男生談戀愛他不知道,但是普通男女之間的稱呼不過就那麼幾個。他腦補了一下張景叫他那些稱呼的樣子,覺得心尖又開始抽抽了,都挺好的。
然後張景發過來一條:“……大寶寶?”
這三個字是季東勳完全沒預料過的,他一下子就笑出了聲。
明明兩個人之間,張景才是更幼稚更像寶寶的那個。季東勳笑了半天,覺得張景真是可愛到不行,如果他現在還在身邊的話肯定要抱住再好好親親。看語氣就知道他現在一定是特別忐忑地在等回復。
季東勳笑著發過去:“嗯,在。”
真是好奇怎麼到現在才跟他在一起。
宿舍其他人小聲問他:“怎麼今天這麼開心?”
季東勳邊看著手機笑邊答道:“嗯,戀愛了。”
“臥槽戀愛了??”宿舍的兄弟有些震驚,“跟誰啊?咱們專業的?沒覺得咱們專業有那麼好看的。”
季東勳說:“不是,學設計的。”
“好看嗎?”
季東勳:“好看。”
那天季東勳真的很開心,開心到一整夜沒睡。但後來為了怕張景也跟他似的興奮得心臟怦怦跳不睡覺,於是強行地關了手機,不給他發消息了。
他能想像到張景稍微有點不願意嘟著嘴的樣子。
明明不是那種小個子可愛系的男生,但是有些表情動作真的絲毫不維和,帥氣又瀟灑。
季東勳原來想都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和一個男生戀愛。
而且因為和他在一起開心到失眠一整夜。
他那麼帥,那麼招人喜歡,但他只喜歡我。
想一想都覺得特別驕傲。

第四十七章

季東勳本以為自己會不適應非單身的生活,但後來他發現他適應得特別好。
表白之後就是假期,季東勳回家之後每天的日常就是看手機,看電影,看書。看手機的時間最多,幾乎是每分鐘都想看看它亮了沒有,有沒有短信或者電話。
其實家裡只有他一個人,他非常非常想讓張景過來跟他一起住。
但是他怕剛在一起,倆人如果生活習慣或者別的什麼合不上來,就會破壞現在這種甜蜜蜜的感覺。他倒不是怕自己不喜歡張景,主要是怕張景不像現在這麼迷戀他了。
張景整天大寶寶大寶寶的沒完沒了,這三個字就像長他嘴上了一樣。
季東勳每次聽到他這麼叫,都會覺得心裡漲得滿滿的,特別喜歡。喜歡這個稱呼,也喜歡那個人。
“大寶寶,你吃飯了沒有?”
“大寶寶,你午睡嗎今天?醒了還找我嗎?”
“我想給你打個電話,你現在方便嗎大寶寶?”
季東勳很多次都想說,我就一個人,要不你過來吧。但覺得這樣不矜持,會不會以後張景就不這麼珍惜他了。
這種想法真少女,季東勳這樣想自己。
有一天晚飯過後,季東勳在陽臺上和張景打電話聊天。據說那天他宿舍裡的陳棟棟沒回來,張景就自己一個人。季東勳怕他無聊,就一直沒有掛電話。
那天張景說到了他父母。
“哎我說完之後你可不能可憐我啊,我沒覺得我可憐,我感覺我挺好的。”張景說。
季東勳低聲道:“嗯,不可憐。”
張景這才慢慢地開始講,從他小時候還記得的那些開始說:“我爸很高,我媽很白。我爸媽對我挺好的,但是我媽身體不太好,她經常亂發脾氣,發脾氣的時候會打我,過後她又很後悔。”
季東勳聽到這的時候皺起了眉,不過沒出聲,繼續安靜地聽他說。
“但我記不太清楚,我太小了,就模糊有一點點印象,這些都是我姑姑和我奶奶以前告訴我的。”
季東勳輕聲答:“嗯。”
張景繼續說:“我有他們照片,回頭給你看看。以前生孩子都挺早的,其實想想,他們走的時候,也沒比我現在大幾歲。”
晚上的風輕輕吹在身上,耳邊是戀人平靜的聲音在訴說他的身世,這樣的晚上好像連空氣都是溫柔的。
“我姑姑對我還成,她家有個弟弟,有時候給他買東西的時候也會給我帶一份,有時候就沒有。”張景笑了笑說:“不過我爸媽給我留了不少錢,都在我姑姑那裡,所以我不窮。”
季東勳笑了笑:“窮也沒關係。”
張景笑著說:“你要養我啊?那不行,你是我大寶寶,我養你才對。”
季東勳笑了兩聲,然後說:“好好,你養我。”
張景接著講:“有時候想想,我爸媽走的時候我那麼小,其實也挺好的。那麼小就不特別難過,被我奶奶她們一糊弄就不找了,再過段時間就忘掉了。除了成長的過程有些孤單沒存在感,其他的我也沒感覺到什麼,所以我一直不覺得自己可憐。”
“你不可憐,你很樂觀,把自己心態處理得特別好。”
“哎你又誇我,”張景嘴裡有一根棒棒糖,說話的時候就拿出來,說完話就再放裡唆一唆,“你每次一誇我我就感覺給我個翅膀我就能上天。”
季東勳感覺聽他說每一句話都很想笑。
張景嘴裡的棒棒糖在牙上磕得一直響,他說:“我奶奶經常說,我媽媽就是個掃把星,把災運也傳給我爸了。我小時候她經常去廟裡給我求符,小紅布包著黃紙讓我帶著。”
季東勳低聲應著:“嗯,平安符。”
張景說:“她老是說,都是我媽媽造的孽。我挺不高興的,她人都走了,就不要總是抱怨了。”
“老人總是有執念的,”季東勳說,“不要和她生氣。”
“生氣也生不著啦,我奶奶也走了。”
季東勳頓了頓,然後說:“我現在說點什麼?親親你?”
張景笑了:“那你親親唄。”
季東勳就對著電話吻了一下。
張景在那邊呻吟了一聲:“啊……我的心臟中箭了。”
季東勳笑出來,說他:“小傻子。”
那天季東勳坐在陽臺上,看著天上的星星,陪他聊到很晚。張景講自己有些落寞的身世,但不是用落寞的語氣。他說到悲傷的事情就會馬上用歡樂的語氣調動起氣氛,怕季東勳會心情不好。
張景問他:“哎大寶寶,你想不想我啊?”
季東勳非常誠實地說:“想。”
張景哼唧了一聲:“我也是,特別想看見你。”
“嗯?”季東勳看了眼時間。
他在腦中計算了半天,太晚了,可惜來不及了。張景後來說了一會兒就困了,那也捨不得掛電話,兩個人就各自開著,聽著對方的呼吸聲睡過去。
每天早上張景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季東勳打電話,這天他剛一把號碼撥過去,季東勳馬上就接了起來。
他說:“小景,來窗戶這兒。”
張景心猛地一跳。
他直接從床上跳下去,梯子都沒踩,鞋也沒穿,跑到陽臺往下看。季東勳正抬頭看著他。
那一瞬間張景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他拉開窗戶,沖他用力揮手:“你要上來嗎?”
季東勳說:“好啊。”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有這麼瘋狂的時候。季東勳早上四點半就起床了,然後收拾好自己,開著車去了學校。車停在學校大門口,又買好了早餐坐張景樓下等。
等了兩個小時那個小懶豬才打電話過來,但他覺得等的每一秒都是甜的。
他上去的時候張景剛穿好衣服,頭髮還是亂糟糟的。他開完們就跑了,說:“我現在沒法見你,你先在我那坐坐吧,我知道你愛乾淨,我椅子特別乾淨你放心坐。”
季東勳哭笑不得。
那天張景和季東勳在一起一整天,幸福得跟做夢似的。
季東勳用一天的時間把他的嘴唇咬得腫腫的,最後什麼也顧不上了,直接把人帶回了家。
張景還挺忐忑的,問:“這樣合適嗎?”
季東勳說:“你不是想我嗎?”
“啊,想。”
“那就挺合適的。”
那天他們只是互相擼了一管,兩個都是新手,誰都不知道該怎麼做。季東勳本來以為倆人都脫光了面對面的時候張景會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沒想到張景瞪著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看他,眼睛又看直了。
季東勳都詫異了,問他:“你難道不會……不好意思嗎?”
張景摸摸鼻子,說:“還行……是有一點,你比我好看,我腿比你粗……”
“我不是說這個……”
“啊……”張景有點茫然,眨了眨眼,然後臉騰地紅了,“你也比我大……”
季東勳臉也紅了,扯了條毯子蓋住自己已經半立起的下身,說:“你都在說些什麼東西……”
張景揉了揉臉,說:“完了我又犯傻,這次真不好意思了,臉都紅了。”
季東勳看他那傻樣,笑著歎了口氣,說:“那我親親你吧。”
後來倆人互相摸對方的時候,手法都不怎麼熟練,感覺反著手特別彆扭,速度也上不來。
張景說:“那要不然……咱倆都躺平了……”
季東勳點頭:“嗯,行。”
過會兒張景又說:“你怎麼那麼燙人……”
季東勳臉上有一點點紅,說:“你不也是麼。”
後來兩個人就又吻到一起去了,張景不知道怎麼就坐到季東勳身上去了,他用自己下身蹭季東勳的,越蹭越熱。
張景把兩個人的東西一起握在手裡,那感覺特別奇特。
其實他說季東勳比他大,完全就是視覺效果。兩人身高相仿,雖然季東勳比他高那麼一兩釐米的,但是這個部位的確都是差不多大。張景握在手裡的時候覺得很像,很奇妙。
季東勳喘氣聲音漸粗,很含蓄。
張景就不一樣了,手一邊動著一邊隨著動作小聲哼哼。
季東勳被他叫得受不了,後來實在忍不住,射出來之前把張景一把扯過來,吻住他的嘴。
被他射出來的東西一燙,張景也射了。
“啊……”他低低地喊了一聲。
後來兩人去洗澡的時候,季東勳笑著問他:“你怎麼那麼能叫?我親你都堵不住你的嘴……”
張景摸摸鼻子說:“我看片兒裡都得叫,你不喜歡我叫啊?”
季東勳親親他的鼻子,說:“喜歡……”
太喜歡了,當時就是覺得張景的每一處他都喜歡。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是被張景的追求打動了。
但後來發現這個人簡直有毒,沒多一天都更喜歡他一些。
身心淪陷,無法自拔。

第四十八章

“景景,你累嗎?”二狗拄著頭,問著在旁邊低頭發短信的張景。
張景問他:“累什麼?”
二狗指了指手機:“就是談、談戀愛。”
“不累啊,為什麼會累?”張景有些疑惑。
“我感覺你每、每天的精神,都很亢奮。”二狗非常理解不了,“你們都在一起快一年了,你為啥還……這麼……這麼跟丟魂了似的。”
張景笑了下,問:“有嗎?我沒覺得啊。”
“有!”二狗點頭。
張景發完短信往桌子上一趴,說:“我也不知道啊,我現在就覺得每天生活得都特別充實,特別有勁兒。哎你沒談過你不明白。”
二狗怒了:“啥叫沒、沒談過?你不能因為……時間短,就忽略它的存在。”
張景趕緊道歉:“啊我忘了,你上個月還處了一個。”
這樣一說又說到二狗的傷心處了,扭過頭不跟他說話了。
張景看著講臺上老師在講得吐沫橫飛,手機沒電關機了,倒是也認真聽了一會兒。但是每隔幾分鐘就能想起來季東勳一下,最後實在忍不住,拿出個小本畫起季東勳來。
張景下了課就匆匆跑到籃球場去了,剛才短信約好的,晚上來打籃球。
季東勳偶爾會陪他打打球,但是他不是特別喜歡這個運動,張景知道他是覺得打籃球總要和別人有身體接觸,而且有的時候還是出了汗的,這會讓季東勳覺得不舒服。
他去的時候季東勳正一個人在投籃,張景跑過去笑著小聲喊了一聲:“大寶寶!”
季東勳看到了他,笑了笑,問:“今天心情挺好?”
張景說:“還成,主要是一看見你我就想笑。”
“真傻,”季東勳伸手摸了下他的頭,“回頭讓人看見你笑這傻樣兒又該上論壇八卦你了。”
“臥槽咱倆還用得著八卦麼?”張景接過他手裡的球,隨意往球筐裡那麼一扔,“上回八卦咱倆,我也沒否認啊,還有什麼說的?”
季東勳笑了笑。
兩個月之前不知道誰在他們學校論壇發了個帖,傳了幾張他們倆一起走的照片,然後下邊是一些腦補出來的內容。這個帖瞬間就火了,認識他們倆的有的跟著踢一腳開個玩笑,有的不認識的來打聽這倆人什麼專業的,要追。
張景當時被林肯告訴知道這事兒的時候嚇壞了,他怕季東勳會在意這個。
然而季東勳簡直不能更淡定了,他當時問張景:“不高興了?你不想讓他們討論了我就去申請刪帖。”
張景撓撓頭說:“沒,我就是怕你生氣。”
“我不生氣啊,”季東勳親了他的嘴角,笑著說,“再說他們說的不是實情麼?”
“啊……”張景說:“那就不管了,放那放著吧。”
然後隔天張景申請了個帳號,上去還回復了一下,說感謝大家對他們的關注。
底下頓時就熱鬧了,全出來起哄,但其實大家也都當他鬧著玩的。那帖現在還在論壇飄著呢,張景有時候會上去看一眼,其實看著自己和季東勳被大家放在一起討論,他還覺得挺美的。
沒打多長時間的球,張景就跟著季東勳出去散步了。籃球在他指尖轉著,他在季東勳身邊來回晃。
季東勳問:“明天去我家嗎?”
張景下意識點頭:“明天週六,去去去!”
周圍沒有人,季東勳笑了下,小聲說:“明天不要哭。”
“啊!”張景叫了一聲,也跟著小聲說:“你別說出來啊,你這樣說出來我多不好意思……那也不是我想哭的,那是生理反應……”
季東勳點頭,很認真地開口說:“嗯,邊哭邊叫也是生理反應。”
“……”張景把籃球放在手裡托著,嘟囔著說:“以前我都沒發現你這麼……”
“我怎麼?”季東勳挑眉。
張景看他一眼,說:“你沒下限。”
季東勳笑出聲,剛要說什麼,張景突然打斷他,說道:“哎不行,明天不行,明天都約好了跟薑凱他們吃飯了,估計吃完飯又得去鬧。”
季東勳問:“要到很晚?”
張景想了想說:“估計是。”
季東勳點頭說:“那你玩完了直接回來吧,我在家裡等你。”
張景不願意讓他自己在家等,問他:“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唄?明天他生日,去的都是朋友,還有校隊打籃球的那些,沒有外人。”
季東勳笑著搖頭:“我不去了,我跟他們不熟,到時候我在你也玩不開。”
張景撓撓頭:“我沒什麼玩不開的啊……我也不背著你幹什麼壞事……”
四下沒人,季東勳抬手掐了下他的下巴,笑著說:“反正你自己看著來,晚上回去我檢查。”
張景其實很捨不得週末的時間,但是他跟薑凱的關係一直不錯。姜凱是比他高一年的學長,也是校隊的,對張景一直很照顧,人也不錯。
季東勳在張景打籃球的時候見過薑凱幾次,很講義氣的一個男生。
那天張景回來的時候已經淩晨兩點了,季東勳等他,所以一直沒睡。門一開張景直接撲進來抱住了他,激烈地吻住。
季東勳接住他,關上了門,任他像個小狼狗一樣在他嘴上亂啃。
“自己回來的?”季東勳邊摟著他去浴室邊問。
張景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哼唧著說:“凱哥送我。”
“那他呢?”
“他和女朋友出去開`房了……”
季東勳把人弄到浴室裡脫光了,調好水溫,讓他站在淋浴下麵。水兜頭淋下來的時候張景突然還笑了,半眯著眼睛說:“大寶寶你好帥啊……”
季東勳失笑,伸手捂住他眼睛:“沖水呢你不知道閉眼?喝多了這是撒酒瘋呢?本來就夠傻了,現在更傻。”
張景握住他的手腕,放到自己嘴邊親了親。
“你怎麼這麼好啊……”張景也不顧自己滿身的水,抱住季東勳。季東勳身上穿的還是T恤,讓他這麼一貼全濕了。
“好好洗澡,洗完睡覺,太晚了。”季東勳揉著他的頭,輕聲哄著。
“好的。”張景特別乖,讓季東勳給他洗澡。
洗著洗著季東勳把自己洗硬了,張景腿長就不說了,主要是腿部的肌肉很緊實有力,力量與美感的結合。
睡前季東勳給他熱了杯牛奶,張景喝完之後嘴巴一圈白邊。季東勳過去又親又舔的,張景本來洗完澡就沒什麼都沒穿,這會兒直接用兩條腿纏住人,閉著眼睛哼哼:“寶寶我想要你。”
季東勳自然把持不住,手伸下去揉了一把張景的下.身。
“啊……”張景挺了挺腰。
季東勳把人死死扣在懷裡不讓他亂動,最後還是咬著牙狠狠地在他唇上親了下,說:“我用手給你弄出來,你好好睡,再不睡明天又頭疼一天。”
“我不。”張景還不同意,抓著季東勳的手放在自己下邊,說:“你摸,那麼硬。”
他把頭貼在季東勳肩窩,一直蹭著,邊蹭邊哼唧:“我要跟你做。”
季東勳恨不得直接張嘴把這人吃掉,但張景本來就喝多了,再折騰一通不讓他睡明天肯定要受罪。季東勳握住他下.身,到底還是用手給弄了出來。
張景還不太滿足,季東勳拿濕毛巾給他擦的時候還閉著眼睛說:“明天我要做三次。”
季東勳拍了他大腿一下,說:“做一百次。”
“成……”
睡前季東勳抱著他,心裡就像有個小火苗一直在燒。張景是射過了,但他沒有啊。季東勳本來就想他,讓他喝多了這麼一撩,更是難受。
張景抱著他問:“要不我給你口?”
季東勳親親他額角,搜搜他的頭,輕聲說:“不用,快睡吧,明天都讓你還回來。”
張景不太困,有一句沒一句地跟他聊天。
“其實薑凱也挺可憐的,我今天才知道,他也沒有爸媽……”
季東勳“嗯”了聲。
張景繼續說:“哎怎麼這麼多沒爸媽的孩子。”
季東勳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輕拍,溫柔地哄著:“你有我就行了。”
張景一下子就開心了,在季東勳肩膀上不太用力地咬了一口,說:“嗯,我這輩子有你,之前過得多不如意都算值了。”

第四十九章

“小景?”季東勳看見他的時候,張景正一個人坐在教室裡發呆。
張景聽見他聲音,回頭看,笑了出來:“你怎麼來這麼早?”
“我一猜你中午就不會回去睡。”季東勳在他旁邊坐下,書放在桌上:“這周我陪你回家?”
張景點頭:“嗯,好的。”
這週末是張景爸媽的忌日。
張景想帶季東勳給他爸媽看一看,倒不是說要給他們什麼交代。就是想讓他們知道,自己終於不再是一個人了。
教室裡只有他們兩個,季東勳脫了身上的外套給張景鋪在桌上,讓他趴著睡。張景趴在桌上看著他,偶爾笑一笑。
“別笑了太傻了,”季東勳看他一眼,然後笑了下說,“咱倆在一起幾年了?”
張景有點自豪地說:“兩年多,馬上就三年了。”
“嗯,”季東勳點點頭,“三年了你還是那麼花癡。”
張景有點認真地說:“因為你還是那麼好看。”
季東勳說:“我現在對你的誇獎已經免疫了。”
張景又自己笑了一下,然後枕著季東勳的衣服慢慢睡著了。那天天氣很好,清爽的風從開著的窗戶飄進來,吹在身上一片清涼。衣服上有很淡的香氣,張景對它很熟悉,那是季東勳的味道。
週末有點下雨,季東勳開著車帶張景去看他爸媽。路上張景還和他開玩笑,問他:“去墓園你怕不怕?”
季東勳點頭:“怕。”
“真的啊?”張景有點吃驚:“我就問著玩兒的,你真害怕啊?”
季東勳說:“對啊,我膽子很小。”
張景突然覺得季東勳很可愛,膽小跟他的設定很明顯不符啊。他摸了摸季東勳的胳膊,安慰道:“沒事兒,我在你旁邊呢,咱倆都陽氣重,你別怕。”
季東勳這才笑著看了看他,說:“我逗你的。”
“……”張景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默默轉到一邊不吭聲了。
那天季東勳帶了一束花,恭恭敬敬地擺在張景爸媽墓碑前面,垂首給他們問了聲好。張景看著那個畫面突然覺得心裡有點酸酸漲漲的。
張景對他爸媽說:“如果你們還在的話,可能會很生氣。但我真的喜歡他。”
他看著季東勳笑了笑:“他很好,你們放心。”
季東勳把手放在他脖子後面,輕輕揉了揉。
張景晚上沒有回學校,和季東勳回了他的那個房子。他們在一起快到三年了,張景卻還是覺得他們在熱戀期。季東勳這個人,表面上看著冷冷淡淡的,但其實他很溫柔,長久陪伴下,張景從沒後悔過自己當初那麼喜歡他。
他覺得自己很幸運,在季東勳還單身的時候就早早地抓在了手裡。
那天晚上薑凱叫他出去吃飯,他們東西都買好了,季東勳最近開始學做菜了,今天要做給張景吃。
張景有點為難。
季東勳說:“沒事兒你去吧,明天再做也一樣。”
張景心裡不太捨得,問:“明天菜會不會壞啊?”
季東勳笑著說:“不會,放冰箱裡,明天給你做。”
張景拉著季東勳,非常堅持地說:“那你跟我一起去。”
季東勳本來想拒絕,但看張景的表情那麼堅持,也就同意了。
他跟薑凱不算太熟,但也屬於見了面會打招呼那種。張景跟他關係一直不錯,季東勳在這方面對張景沒有過限制,他喜歡跟誰交好或者跟誰玩兒都是他的自由,季東勳從來不干涉。
最近姜凱找張景吃飯的次數挺多的,因為薑凱快畢業了,還沒定好畢業去哪工作,他是體育生,工作不算特別好找,估計也就是去哪個學校當老師或者是去當健身教練這些。臨近畢業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傷感,張景跟他一起打了三年球,他快畢業了還覺得挺捨不得。
吃飯的時候只有他們三個人。
“凱哥。”張景見了他挺愉快地打了聲招呼。
薑凱拍了他肩膀一下,笑著問:“帶你小男友來的啊?”
他沖季東勳點了下頭,就算是打招呼了。
那天薑凱的情緒不是很高,張景陪他喝了些酒。
“今天不太開心啊?”張景問他:“工作還沒定下來?”
薑凱搖了搖頭,說:“沒定呢,今兒情緒的確不怎麼好,這不找你出來陪陪我麼?”
張景跟他碰了下杯,然後說:“其實我今天心情也很一般,下午剛跟他去看過我爸媽。”
薑凱喝了杯酒,沒說話,只是看著張景的眼裡有了些同病相憐的味道。
過會兒聊天的時候他問:“哎我好像還真沒問過,你爸媽是怎麼走的來著?”
張景當時剛把季東勳給他夾的菜咽下去,對季東勳笑了下,然後才回過頭跟薑凱說:“車禍,我沒說過嗎?”
薑凱挑了挑眉,跟他碰了下杯,笑得有些發苦:“要不說你像我弟弟呢,也是倒楣孩子一個。”
張景笑得沒心沒肺的:“其實我還成,我爸媽走的時候我才五歲,什麼還都不太知道呢,傷心一陣兒就過去了。”
“那你比我強啊,他們走的時候我七歲,什麼都明白了。”
薑凱仰頭把一杯酒喝了下去,一滴不剩。他的眼角有些發紅,張景突然很不忍心。
人總是對和自己境遇相同的人分外有好感。可能這就是他和薑凱關係好的原因。
薑凱比他過得要糟糕很多,張景還能住他姑姑家,姜凱在他姥姥去世了之後,一直是一個人生活。
張景安慰他說:“其實就是因為咱們這樣的沒爸媽疼沒人慣著,所以心才特別大。你看我從來不因為什麼事兒特別傷心,只要不跟他有關的。”
張景用下巴指了下季東勳,對著他笑。
季東勳在底下握住他的手,放在手裡揉了揉。
“對啊,沒心沒肺。”薑凱笑了笑。
“今天是他們忌日,我去看過他們,回來就該怎麼生活還怎麼生活。沒有必要一直讓自己特別不開心,那樣不划算。”張景一邊在桌子底下和季東勳捏著手玩兒一邊說。
薑凱的表情有些驚訝,他看著張景,剛要說什麼,突然眼裡閃了一道訝異的光,然後皺起了眉。
過會兒他說:“我記得你比我小兩歲。”
張景說:“對啊。”
薑凱點點頭,然後又過了會兒,他漫不經心地問:“他們……什麼原因出的車禍?”
張景抿了抿唇,他說:“車失控了吧,高速上撞破了隔離帶。”
“省外的高速?”
“不是啊,回市里的高速。我爸媽都是本地人。”
薑凱愣了半天,然後深深地看著張景。
“怎麼了凱哥?”張景喝了酒就喜歡看著季東勳,這會兒剛把視線調回來,發現薑凱在看著他。
薑凱搖了搖頭,笑得有些牽強:“沒事兒。”
那天薑凱有些喝多了,張景也喝了不少,反正有季東勳在他身邊,不管他喝多少都有人管。
要走的時候薑凱一把拉住了張景的胳膊,就那麼深深地看著他。
張景說:“哎我真得回家了,凱哥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啊。”
“嗯。”薑凱閉了閉眼睛,松了手。
張景沒心沒肺地跟季東勳回了家,他一喝多了就跟粘季東勳身上了似的。季東勳說:“沒良心。”
張景瞪著眼問:“怎麼沒良心了?”
季東勳咬了下他的嘴唇,沉聲問:“沒人疼沒人慣著?”
張景眨了眨眼。
“你還想讓我怎麼慣著你?”季東勳眼裡帶笑,在他剛咬過的地方吻了下,“再慣你就上天了。”
“啊,”張景這才反應過來季東勳說的是什麼,笑了下,“我說的是沒和你在一起之前。”
季東勳陪他鬧了一會兒,然後兩個人在床上安靜地躺著。季東勳說:“小景,我覺得薑凱這人有點太深沉了,你們不是一種人。”
張景閉著眼說:“嗯,他心思比較重,不過他對我挺好的。”
季東勳低聲道:“這樣的人想得都多,活得累,負面情緒太多了。”
張景翻了個身抱住他,已經有些迷糊了:“他平時不這樣,可能今天心情不好吧……”
季東勳伸手抱抱他,張景說:“其實像我們這樣的吧,差不多都那樣。偏激,陰沉,但我不是。我的人生裡全是陽光,都是愛。我連你都有了,我還有什麼好偏激的。”
“完了我又想跟你表白了。”
“但是我挺困的……”

第五十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好像從那之後姜凱和張景的關係更親近了。
有時候季東勳會開玩笑著說:“小景,我甚至懷疑薑凱是不是彎了,他想追你嗎?”
張景一把抱住季東勳,親親他的嘴,笑著說:“但是我只愛你。”
季東勳順勢咬住他的唇,半眯著眼小聲說:“不愛也晚了,昨晚怎麼說的?還記著嗎?”
張景最受不了季東勳下了床之後跟他說床上的事兒,一句話加幾個眼神就能讓他分分鐘硬起來,張景求饒:“哎記著記著呢,就你能操我,別人都不成。”
季東勳沒想到張景能這麼直接地說出來,自己都有些失笑:“真浪。”
“你不就喜歡聽我浪嗎?”張景撲到他身上,作勢要撕他衣服:“我再給你浪一個唄?來來,幹一炮。”
季東勳捏住他下巴不讓他再撒歡,問他:“腰不疼?”
“還行,都練出來了。”張景用胯頂了季東勳一下,笑著說:“這都好幾年了。”
季東勳扣著他的腦袋壓下來,卻只是輕輕親了親他的唇。
“不鬧了,我總覺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勁。”季東勳的表情有些認真,他說:“反正我看著不是很舒服。”
張景眨眨眼:“你吃醋啊?”
季東勳點頭點得十分坦然:“對啊。”
張景看著他,然後突然把頭低下埋在季東勳脖子窩,低聲笑著,肩膀一直在抖。
“你怎麼那麼可愛啊?”張景抬起臉,笑得特別開心:“大寶寶我真覺得你越來越可愛了,你跟他吃什麼醋啊?這也太不靠譜了,沒邊的事兒。”
季東勳可能也覺得自己說的這個不太可能,薑凱一直都有女朋友,而且長得都挺漂亮的。
“是不是我這段時間總出去實習你沒有安全感了?”張景看著他,眼裡都是愛意,問著:“你總看不見我,想我吧?”
季東勳反問:“你不想我?”
“我`操,當然想啊,”張景環著他肩膀,蹭蹭臉,“簡直要想哭。”
季東勳笑了笑,捏著他耳邊一小撮頭髮,揉著撚著。
其實張景最近心裡也有些沒底,時間過太快了,眼看著他跟季東勳都要畢業了。身邊的小情侶都分了好幾對兒了,一畢業都分手,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魔咒。
雖然張景對他倆的感情還是挺有信心的,但是倆人都分開在實習,以前天天都能見面,現在一周只有週末能見,有時候如果張景去外地實習了的話,有可能半個月也見不上一次。
這對他來說完全就是煎熬。
那天過完,張景又急匆匆地回去實習了。他是學設計的,所以得跟著院裡到處去參觀見習。他回到臨時宿舍的時候,陳棟棟他們正在分食一隻燒雞。
“啤酒呢景景?”陳棟棟問他。
張景揚起眉毛:“什麼啤酒?”
“我上午給你打的電話嗎不是?讓你回來的時候買點啤酒和飲料上來啊。”
張景笑著問:“你記錯了吧?沒給我打電話啊。”
“我打了啊,”陳棟棟眨眨眼,問二狗,“狗仔,你聽見我打電話了嗎?”
二狗搖頭:“我沒、沒注意。”
張景擺了下手說:“沒事兒我出去買一趟,正好打個電話。”
季東勳接電話的時候正在收拾房間,看到張景打來的電話,接起來笑著問:“到了?”
“嗯,我再出去一趟,棟棟記錯了,非說讓我買啤酒了,但是我明明沒接到電話,這個小傻.逼。”
“嗯?”季東勳想了下說:“他打過了吧,咱們吃飯的時候,我記得好像聽到了。”
“沒有啊,上午我手機一直充電來著。”張景撓撓頭,歎了口氣說:“哎不管了,每次從你身邊回來我心情都極差。”
季東勳輕聲笑了下,說:“我知道,我可不敢這時候惹你,現在長能耐了,還會跟我吵架了。”
說起這個張景有點不太好意思。上周他回來的時候心情不太好,打電話的時候忘了因為什麼,跟季東勳喊了兩聲。過後那個悔恨的勁兒,季東勳本來也沒生氣,但是張景還是難過得不行,怕他傷心。
“你快把那事兒忘了,讓它消散在風中。”張景說。
季東勳本來也沒放在心上,其實他覺得張景偶爾甩下小脾氣還挺有意思的。他一直很聽話,很少發脾氣。偶爾發了脾氣又馬上回過頭哄人,很可愛。
其實日子要是就這麼一直過下去也沒什麼不好。
一切都挺完美的,你愛的人就在身邊,想見了就見得到,想要了就幹一炮。挺好。
張景的實習終於在大四的下半學期告一段落了,那段時間學校裡也沒什麼課,他就整天窩在跟季東勳的房子裡,兩個人看看電影滾滾床。
沒什麼電影看的時候就隨便開著電視,看看三流電視劇或者紀錄片。
張景躺在季東勳腿上,拿著遙控器隨意換著台。中央六在放一部老電影,張景說:“臥槽,我發哥。”
季東勳撥弄著他的頭髮,問:“你沒看過?”
張景說:“《阿郎的故事》啊,我看過,最後他好像死了。那時候我發哥真年輕。”
電視裡放得剛好是男主跨在機車上扣上頭盔,張景問道:“帥嗎?”
季東勳笑了下,說:“帥。有些男生就是很適合玩機車。”
“比如呢?”張景伸手撥了下他的下巴,笑著問:“你看上誰玩機車了啊?機車不就是摩托車嗎?有區別嗎?”
季東勳看著他,笑著俯身親了下,說道:“比如你啊,我寶貝兒腿長,長得帥,肯定迷倒一片。”
“我誰也不想迷,我迷住你就夠了。”張景拍拍季東勳的腿,說:“你腿也很長啊。”
季東勳說:“玩這個要有那種氣質,我沒有。”
張景想想也是,季東勳太斯文了。
換了台這個話題就過去了,隨口聊的幾句,後來連季東勳自己都忘了。張景當時也沒怎麼當回事,那時候的他只顧著和季東勳談情說愛,直到後來身邊沒有季東勳了,才把這些都想起來。
其實後來有人問過張景,在他玩比賽受傷的那次。那次還報廢了一輛哈雷,有人問他:“你為什麼玩這個?”
張景當時抬頭看了下天,半晌之後淡淡地笑了一下,說:“我也不知道。”
哪有那麼多事能說出原因來,如果每件事都能追究個原因,張景第一個想問的就是,為什麼他第一眼看見季東勳的時候就一下子愛上了。
說到底就是命。
臨近畢業的時候人心總是浮躁,張景倒是還行,面試了幾家公司,最後選擇了一個設計院。工資不高,就是進去混資質的,別的都還好,唯一的缺陷就是不在這個城市,他不能每天和季東勳見到面。
那時候他和季東勳還是很穩定,雖然見面次數減少了,但是沒影響到感情。只不過離開學校了總不能跟上學時候一樣,每件事都講得明明白白,什麼時間做了什麼事互相都瞭若指掌。
有時候張景忙到沒有時間給季東勳打個電話或者回條短信。
張景剛進設計院的時候有個師父帶他,有段時間他師父要趕個設計,張景當然也跟著沒日沒夜地加班。雖然他剛進去其實也幫不上太多,但是也還是得跟在身邊打打下手。
有一天張景晚上回到家已經淩晨兩點了。
他給季東勳發了條短信說:“大寶寶我剛回來,要累掛了,想你啊啊啊!”
季東勳的電話馬上打了過來。
張景接起來的時候有點吃驚,問道:“我吵醒你了嗎寶貝兒?”
季東勳的聲音還是一樣溫柔,他說:“沒睡呢,在等你電話。”
“等我電話幹嘛啊?我不是跟你說了這段時間我都不一定什麼時候回家,你倒是早點睡啊,你傻啊?”
“不是你說的今晚讓我哄你睡?”季東勳輕笑著說:“誰中午吃飯的時候說最近我都不給你打電話了。”
“嗯?”張景在電話這邊眨了眨眼:“我說讓你今晚等我?”
季東勳“嗯”了聲,問道:“不承認了?”
“臥槽我完全不記得了,”張景拍了下額頭,“我怎麼一丁點印象也沒有啊?我中午吃飯的時候給你打電話了?我怎麼記著我就發條短信啊?”
季東勳笑了下,說:“小傻子。”
“那你應該早點給我打電話的,你就這麼乾等啊?”張景看了眼時間,有點著急:“那我今晚要徹底忘了沒給你發短信你還等一宿啊?”
季東勳說:“嗯,答應你今晚哄你睡了。不過你要真把我忘了讓我等一宿,我可能會有點難過。”
張景簡直要心疼壞了,趕緊說:“大寶寶你等等我啊,那我不洗澡了我簡單收拾收拾就睡,你困了吧?我五分鐘就夠了。”
季東勳輕聲說:“不急,慢慢洗。”
那天晚上張景洗澡的時候都在想,當初他究竟走了什麼狗屎運能把季東勳追到手裡。感天動地洗了個澡,洗完覺得自己更愛他了。
自從他們在一起之後,季東勳對他一直都是縱容的。他幾乎不會發脾氣,有時候讓張景氣得狠了就冷著臉不理人。張景覺得他是很溫柔的人,也有可能只對他的時候才是這樣。
但是張景沒想到,這樣的季東勳,也會有氣急跟他吵架的時候。那可能是他們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吵架,兩個人都傷著了,吵完各自自己回去咂摸一下滋味兒,再獨自舔舔傷口。

第五十一章

張景雖然對薑凱是個直男這事深信不疑,季東勳說的他全當開玩笑了。但是他看得出來季東勳不喜歡姜凱,其實張景自己也覺得從薑凱畢業之後,這人有點變了。
怎麼說呢,反正就是跟原來的感覺不太一樣。有時候他說的話會讓人覺得不太舒服,而且開起玩笑來也不太注意。張景不想因為別的人讓季東勳不開心,所以跟薑凱聯繫少了很多,倒不是徹底不聯繫了鬧崩了,只是有意地拉開了些距離,多數時候薑凱約他吃飯,張景會找個理由推拒過去。
“你看我多聽你的,”張景在某個週末回去找季東勳的時候還求表揚,“省得你吃醋。”
季東勳淡淡笑了笑,說:“感動。”
“不過他是個純直男,”張景笑著說,“這個我確定。”
“你跟他不是一種人,”季東勳淡淡地說,“我之前就說過,這人太深沉了,他的眼神讓人覺得不舒服。”
張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於是笑著問:“那我呢?我的眼神你看著怎麼樣?”
季東勳親親他的眼睛,說:“好看。”
張景能和季東勳見面的時間實在是少得可憐,他珍惜每一分鐘相處的時間,現在季東勳也工作了,兩個人各自忙各自的,除了週末他們甚至沒有太多時間交流,因為張景那邊總是特別忙。
張景總是攢了一肚子話打算週末的時候跟季東勳說,但是到了真正見面的時候,又不願意拿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佔用他們的時間。
見面的時間裡,有一半都是在床上過的。
“你們公司有長得特別漂亮的姑娘嗎?”一場性`事過後,張景喘息著問。
“有吧,”季東勳抹掉張景鼻子上的汗珠,親了一下,“沒注意。”
張景笑得傻了吧唧的,他甚至不想多說話,喘了一會兒馬上又勾著季東勳來第二場。
這個年紀的男生,喜歡用激烈的性`事來表達心中的情感。我那麼愛你,我願意把自己都給你,肌膚相貼,做.愛做到渾身發抖,被操到失去力氣,這些我都甘願。
但是那個時候的他們都沒有意識到,長久下來,他們之間溝通太少了。這會讓兩個原本緊緊綁在一起互相熟知的人,逐漸淡出對方的生活。彼此熟悉的事情越來越少,這就導致有時候只是隨便閒聊,但是為了解釋一個不重要的事情或者一個提到的人,就要先鋪墊很久。
張景以為這是畢業之後都要經歷的過程,很多情侶經不住就分了。但是他們感情好,所以沒覺得有什麼。
這天張景上班的時候突然接到薑凱的電話,說他來這邊辦點事情,想跟他吃個飯。
如果是平時張景可以拒絕,但是這次是薑凱到了他這邊,他再推拒就不太好了。
再說他們本來也沒有鬧僵,說到底薑凱對他一直不錯,張景心裡還挺過意不去的,找他好幾回了都沒出去。
那晚張景和他一起吃了飯,問他住哪,薑凱說打算去訂個賓館。
張景說:“哎你住什麼賓館啊?住我那不就行了?反正就我自己。”
薑凱問他:“方便嗎?”
“有什麼不方便啊,”張景笑了下,“反正你要不怕我是個gay對你有什麼幻想的話。”
姜凱也樂了,說了句:“你小男友那麼帥,你對別人還能有幻想?”
張景搖頭笑著說:“還真沒有。”
那天晚上張景給季東勳打電話的時候說:“剛我跟凱哥吃了個飯,他今晚住我這兒。”
“誰?”季東勳問。
當時薑凱在洗澡,張景小聲說:“薑凱,他來這邊有點事。”
“找你有事?”季東勳的聲音挺平靜的,淡淡地問:“你們怎麼睡?”
“不是找我有事,是別的事。還能怎麼睡啊我這就一張床,”張景聲音壓得低低的,“大寶寶你放心啊,他真是個直男,我也只愛你。”
季東勳讓他逗笑了,低聲說:“我也沒說什麼,你緊張什麼。”
張景笑了兩聲:“我這不是怕你不高興麼?”
季東勳掛電話之前說:“睡覺穿著睡衣。”
“……好的,”張景有點想笑,“你怕他半夜怎麼我啊?”
“不是,我就是不喜歡他。”季東勳淡淡道:“他挨著你我會覺得不舒服。”
張景當時說“嗯嗯好的”,但是心裡其實有些複雜。這是季東勳第一次表現出對他的朋友不喜歡,薑凱是唯一一個。說實話張景想不明白原因,最開始的時候也覺得過為難。不過心裡還有點甜滋滋的,因為覺得季東勳這也是在乎他的一種表現。
倆人在一起時間很久了,季東勳很少吃醋之類的,偶爾來這麼一下張景還覺得甜甜甜。
薑凱只在他那住了一天,第二天就走了。張景趁著午飯的時候跟季東勳打電話說:“昨晚我睡覺穿睡衣了,還穿的長袖長褲睡衣。”
“嗯,乖寶貝兒。”
“臥槽這稱呼太甜了,我要硬了。”張景小聲說。
季東勳笑了下,問道:“昨晚都幹什麼了?”
“就聊天唄,他一直在說他爸媽和他以前的事兒。我感覺他心情不太好吧,挺沉悶的。”
季東勳“嗯”了聲。
張景是覺得像薑凱那樣一直沉浸在過去的悲哀中不太好,那樣沒什麼意義,除了讓自己更心塞一點沒什麼別的作用。
這個時候季東勳還沒有生氣,他真正意義上的生氣是薑凱過生日的時候。
那次季東勳和張景都去了,本來一直好好的,季東勳不怎麼說話,其他人有說有笑的氣氛挺好的,張景時不時扭頭看季東勳一眼,然後笑笑。
吃過飯之後一群人去了KTV接著鬧,張景本來想回家的,但是薑凱沒讓他走。
本來也沒什麼,只是男生鬧起來總是很沒尺度,後來鬧得瘋了,薑凱扯過一邊的張景,在他唇上親了一口。但張景發現不對勁趕緊向後躲,所以只親在了唇角上。
屋子裡一下就爆炸了,所有人都在起哄。張景整個人都懵了,他都不知道什麼情況,當時他正要季東勳說話,就被薑凱直接扯了過來。
他馬上回頭去看季東勳,只見季東勳的臉完全冷了下來,一絲表情也沒有,張景看見他的眼睛嚇得心臟一哆嗦。
他猛地推開薑凱,喊了句:“操,凱哥你有病啊?”
薑凱看著他,笑著說:“我就隨手一扯,怎麼扯上你這個有家室的?”
張景皺著眉,還想再說點什麼,但是也不好再說。明顯大家都是鬧著玩的,他再多說顯得矯情。
張景站起來說:“你們這玩的太瘋了,我得回家了,操的,我潔癖。”
張景說完就過去拉季東勳,想帶他走。但是季東勳沉沉地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他抬頭看著張景,又看了看薑凱。
張景俯下.身小聲在他眼前說:“咱們回家吧,行嗎?”
季東勳就那麼直直地盯著他看,眼神冰冷。
張景心說這真的糟了。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求著:“大寶寶別生氣,他們都喝多了。”
季東勳坐在那沉默了好半天,最後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薑凱,站起來走了。
張景跟在他後面,也顧不上後面那些人了。從出了包房他就握住季東勳的手,卻被季東勳一把甩開。
季東勳一言不發,一直到回了家都沒和他說過一句話,不管張景怎麼哄怎麼求都沒用。
這是季東勳第一次跟他生這麼大的氣,這樣的季東勳是張景以前沒見過的。張景見他一直不說話,想去親他。
季東勳一把按住他的臉,推到一邊,沉聲說:“三天之內你別親我。”
張景抱住他,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
“我也沒想到他突然抓住我,要不我肯定躲開了。他就是喝多了,也沒看旁邊是誰。”
“別說了,”季東勳用胳膊隔開張景,皺著眉說:“我現在心裡不太舒服,我自己緩緩,你洗個澡睡覺吧。”
張景有點無措,看著季東勳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這事來得太突然了,其實男生之間這樣的玩笑雖說不多,但也沒至於多嚴重,男生沒節操起來能做的太多了。但是張景知道季東勳在乎這個,換位思考如果是他的話,他現在會恨不得拿刷子把季東勳臉上的皮都刷掉。
那晚季東勳甚至沒和他一起睡。
張景一個人躺在床上,胸口特別悶。他和季東勳很少這樣鬧彆扭,不睡在一張床上更是沒有過。
季東勳臉上的嫌棄太明顯了。
張景洗澡的時候默默洗了好幾次臉,幾乎手一直放在臉上沒拿下來過,洗面乳都不知道用了多少次。其實如果是二狗林肯他們,季東勳根本不會生氣。
“這叫什麼操`蛋的事兒……”張景歎了口氣。
半夜張景走到季東勳這邊,蹲下來看他。季東勳閉著眼睛,呼吸輕輕的。
張景小聲問:“大寶寶你睡了嗎?”
季東勳沒睜眼,隔了很久淡淡地“嗯”了聲。

第五十二章

【哥今天喝多了,不是故意的,甭掛心啊。對了,他嘴唇挺軟啊?真看不出來。】這是季東勳在回家的路上收到的短信,他當時看著這條,手裡的力度快把手機捏碎了。他只回了一個字:【滾。】張景毫無所覺,還在一邊哄著:“別生氣了大寶寶,他們也都是喝多了亂起哄,不是故意的。我保證沒有下次了行嗎?我提前沒想到,要不我肯定躲開了。”
季東勳沉著臉向前走,一個字也不跟他說。
手機裡又來了一條,季東勳打開看了一眼:【呵。】這事即使季東勳不是潔癖,他也受不了,別說他對自己在乎的東西是不允許別人碰的。張景是他最在乎的,被別人親在嘴上,這讓他想想就覺得呼吸困難。剛才張景離他太遠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薑凱的嘴碰到張景的唇,好在他最後躲開了一點,只搭了個唇角。
當時他甚至呼吸都停止了,心臟疼得受不了。
他對自己在乎的東西有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欲,這一點全部體現在潔癖上。張景還問過他,潔癖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季東勳記得自己當時皺著眉回答他:“就是那種……發自內心的難受。我小時候有個飛機模型,被別人摸出個手印,我拿毛巾擦了三次擦到反光,最後我還是扔了。總覺得擦不乾淨了,別人摸一下,他手上的汗和髒東西就滲進去了一樣。”
張景當時還笑著問他:“那我呢?我要是被別人摸出個手印來你怎麼辦?”
季東勳笑了下,摸摸他鼻子說:“我現在沒有那麼嚴重了,現在頂多就是愛乾淨,說不上潔癖。我要還像小時候那樣,你根本沒法打籃球了,撞肩又撞屁股的,能要我命了。”
張景當時笑得特別開心,覺得季東勳潔癖還挺逗的。
現在他想起這段來隻想哭。
回家之後張景還在求饒,扯住季東勳的胳膊,說:“你別不搭理我啊,他真的只是喝多了,不是成心的。”
季東勳抽開自己的胳膊,腦子裡反復播放薑凱親在張景唇上的畫面,無限迴圈。太難受了,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這種接近于心理上歇斯底里的感覺了。
最主要是,薑凱這個人,季東勳一直不喜歡他。他的眼神太複雜了,而且他過後發的短信也讓人厭惡。
實際上季東勳當時就很想打碎他的牙,只是他不可能不考慮到張景,他真那麼做了難看的是他,以後見了他的那些朋友都很尷尬。
回家之後他的冷淡讓張景的眼神有些受傷,季東勳選擇無視。他的情緒太複雜了,憤怒,難受,憋悶這些都有。和張景在一起以後,季東勳第一次有這麼強的情緒波動,也是第一次這麼憤怒。
張景被冷落了兩天,睡覺都是自己睡的。他現在假期本來就不多,能和季東勳見面的時間太少了,用來鬧彆扭實在是有點可惜。
失落肯定有,但沒覺得自己多無辜。
換個身份想,如果是季東勳被別人親了一口,別管那人是不是季東勳朋友,也別管原因,不論男女,張景會恨不得殺了那人。
後來季東勳的神情緩和了一些,看著沒有那麼冷了。張景臨走之前的那個下午,從背後抱住季東勳,說:“大寶寶……你還生氣啊?”
季東勳沒說話。
張景說:“我要難受死了,你要實在生氣就打我兩下?反正已經都這樣了,碰都碰上了……你總不能因為這事兒一直不搭理我啊……”
他把臉埋在季東勳肩膀上:“你看我這幾天,一天洗那麼多次臉,角質層都快洗薄了……”
季東勳歎了口氣,抬手摸了摸他後腦。
張景的心這才放下來一點,本來沒覺得怎麼,被人一搭理感覺到委屈了,小聲嘟囔:“下回你再生氣你就跟我吵唄,你非冷著我。這是什麼破習慣啊……”
季東勳自己沉澱了兩天,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在張景頭上親了親,聲音還是沉沉的,問道:“以後離他遠點,行嗎?”
張景趕緊點頭:“哎現在你說什麼都行。”
這次薑凱是真的過分了,其實張景不信他不知道坐他旁邊的是誰,明明他們倆之前還說話來著。親一下倒沒什麼,關鍵是他明知道自己是gay,而且男朋友就在屋裡坐著,他這樣的動作讓人覺得不尊重。
明知道他是gay還親,這跟當人男朋友面親個姑娘沒區別。
張景其實挺感動的,當時季東勳沒直接怒起來。這事兒要放他身上他真忍不了,所以張景是真的想了,從此跟薑凱還是別聯繫了。
本來現在聯繫得也不多,因為他惹季東勳生這麼大氣太犯不上了。
張景回去之後,有時間的時候就打電話,沒時間就短信轟炸。季東勳跟他生一回氣張景是真留下心理陰影了,而且他還遭嫌棄了。
想想也真是難過。
這事就這麼還算平靜的過去了,季東勳生完了氣也就好了,倆人就當這事沒發生過,該什麼樣還什麼樣,可能因為這事之後張景有了小危機感,倆人好像比之前感情還好了一些。
但是張景發現自己最近有點健忘,莫名其妙就記不住東西。別人口中他說過的話或者做過的事,張景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跟季東勳開玩笑說:“你說我是不是小腦萎縮了?我咋糊塗了呢?”
季東勳說:“因為你一直都有點傻。”
張景仰頭笑:“反正我忘不了你就行,別的忘了就忘了。”
季東勳得出國跟他媽媽一起過春節,他讓張景跟著一起去,順便把張景介紹給他媽媽,但是張景臨時辦簽證肯定辦不下來。
而且張景也不是很想去,他就這麼去見家長也太讓人緊張了,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春節的那天,季東勳和張景視頻。季東勳問他:“寶貝兒有什麼新年願望嗎?”
張景毫不猶豫地說:“希望明年咱倆還好好的,一直在一起。”
季東勳說:“我們本來也一直在一起,這不算願望。”
張景想了想,說道:“那我希望我們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季東勳笑了笑:“好。”
張景已經洗好了澡躺在床上了,季東勳說:“先別睡,有禮物。”
“嗯??”
“左邊衣櫃第二個抽屜。”
張景一下子坐了起來,感覺自己的眼睛裡都冒出星星了。他趕緊跑過去,拉開了一看,裡面除了兩個人的內褲擺得整整齊齊之外什麼都沒有,這層本來就是他倆放內褲的抽屜。
“……”張景對著電腦有些哀怨:“你逗我玩。”
“嗯?沒有?”季東勳挑起眉毛。
“只有小褲衩。”
“那我記錯了,”季東勳笑了,“那你看看第三層,我最近也健忘,被你傳染了。”
張景又活了,拉開一看,有個小盒。
他的心臟砰砰跳了起來。
“哎我要不要打開,我有點激動,這裡面是啥?”他問。
季東勳眉目間都是溫柔,說:“打開看看。”
張景深吸一口氣,打開小絨盒,果然跟他想得一樣。
裡面是一枚戒指。
“啊啊啊啊啊!”張景小心翼翼拿出來,迫不及待就往自己無名指上套,“臥槽我還打算情人節的時候買對戒指給你帶一個!我太激動了!”
季東勳笑得永遠都那麼好看,張景眼睛都看紅了,他說:“咋整我太開心了,你要是在的話我肯定要跟你做一宿!”
季東勳對他眨了眨眼,抬起自己的左手給他看,無名指上也帶了一個戒指。季東勳沖他晃了晃自己的手,張景也對著他晃了晃。
張景笑得就像個小傻子,那晚他一直激動得睡不著覺。
“大寶寶你說咱倆這算是結婚了嗎?”張景看著自己的手指,怎麼看都覺得好看,“我覺得算,像咱們這種同性戀,又不能領證,戴個戒指就算結婚了吧?”
季東勳說:“你想結我們可以出去結。”
“不用,我覺得這樣就算結了。”張景仰躺著,看著天花板,感歎道:“你說當初我追你那會兒,哪敢想今天。”
季東勳想起那時候來,心裡也很柔軟。他說:“謝謝你當初敢追我,你那麼帥沒去追姑娘,可惜了。”
“不可惜,姑娘也沒你好看,全世界你最好看。”張景說。
季東勳笑了笑。
那天張景沒關電腦,是看著季東勳的臉睡著的。他臨睡之前季東勳對著鏡頭親了親他,輕聲說:“我的新年願望……希望這是最後一個你自己過的春節。以後每一個節日,我都陪你一起過,好不好?”
張景聽到這句鼻子都有些發酸,他閉著眼點了下頭,說:“好。”
那時候張景是真的覺得,生活真的很好啊,我愛的人在我身邊。
經常有人會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後來張景無數次後悔,他不該把願望都說出來。那晚他們說的三個願望,竟然沒有一個實現的。

第五十三章

“咦。”
張景瞪了二狗一眼,說:“咦個球。”
二狗的眼神跟上來,抓住張景的手,盯著那個戒指:“咦。”
張景樂了,拍他腦門一下:“你那傻樣兒。”
“景景,”二狗眨眼,“你倆誰跟、跟誰求的婚?”
“求毛線啊,”張景拇指碰了碰無名指上的戒指,“倆男的,哪有那麼多形式。”
“那那那可不一定。”二狗眼珠一轉,又湊上來問:“那誰買……的戒指?”
“不是我買的。”
“噢……”二狗一臉“我懂了”的表情,“景景你嫁、嫁了?”
張景特別想踢死他。
二狗感歎著:“真好,以前我還、還怕你倆處不長。”
張景表情是十足的開心,說:“其實我也沒想到。”
二狗發現自己有點寂寞:“你都戴、戴上戒指了,棟棟可能就、就快結婚了,林肯也有女朋友,就我、我落單。”
張景用胳膊夾住他的頭,揉亂他的頭髮說:“我二狗肯定能遇上個最好的。”
“但願吧。”
季東勳回來的時候張景去機場接他,也不管周圍人多,直接就抱住了,說:“你再不回來我都快想哭了。”
季東勳拍了拍他,說:“我再不回來也要想哭了。”
張景笑了下,在他耳邊說:“你餓嗎?我們是先吃飯還是直接回家做啊?”
季東勳臉上看著還挺淡定的,但是說的話倒是不那麼淡定了,他在張景耳邊說:“你猜呢?我看見你就硬了。”
“臥槽……”張景眨了眨眼。
季東勳笑了下,說:“走吧。”
做的時候,季東勳總是喜歡把張景的腿分到最開。他的腿很長,分開之後視覺衝擊很強。張景在床上向來放得開,季東勳喜歡看什麼他做什麼。
季東勳說:“腿分開。”
張景就把自己腿張到最大。
“腿真好看,”季東勳親了親他的臉,“哪都好看。”
“你別勾我,”張景眼睛裡滿滿都是季東勳,用腿夾住他的腰,“我現在饑渴得你插進來我就能射。”
季東勳低低地笑起來,胸口一下下震著。張景笑著說:“你還不進來啊?”
季東勳扯過他的手按在自己分身上:“你當我不急?很久沒做了,我直接進來你不疼?”
張景說:“沒事兒。”
“等我做好潤滑。”季東勳說。
張景用腿蹭蹭他的腰:“那你快點,都說了我饑渴。”
季東勳知道他有意說這種話逗自己開心,一邊細心做潤滑一邊滿是愛意地和他親吻。
張景難耐地哼哼,季東勳親了親他的喉結。
“還能不能行了……”張景閉著眼擼了自己兩下,“肉擺我嘴邊不讓吃,我現在使勁擼兩下也能射了……”
季東勳耐力再好也受不了張景這樣一直撩,忍無可忍,終於掐著他的腰緩緩沉入。
張景最愛看季東勳做.愛的模樣,從他的角度看季東勳的下巴,性`感到張景心尖發麻。
有時候張景會想,如果換個身份,他在上邊,季東勳在下面……
臥槽不能想,張景只是想了一下那個畫面就覺得自己要射。
季東勳太持久了,他怕他在上邊沒等季東勳射呢他自己先交代了,那太尷尬了。
而且張景捨不得那樣。
“想什麼呢?”季東勳用力頂了一下敏感點,張景渾身一哆嗦。
“想如果是我幹你的話會是什麼樣。”張景特別誠實,抱住季東勳的肩膀,使勁咬了一口,咬出個牙印來。咬完自己還怪心疼的,又親了兩下。
季東勳問:“那你來?”
張景搖頭:“不來。”
張景最後覺得要射的時候,特意換了個姿勢,讓季東勳從背後進來。這樣他就能用左手握住季東勳的左手,兩個戒指挨在一起。
“啊……”射出來的時候張景抓過季東勳的左手放在唇邊,深深吻住他無名指上的戒指。
季東勳吻張景的脖子,吻他的肩膀,吻他的頭旋。
張景翻過身來看他,頂著一頭的汗,眼神直接又清亮:“大寶寶,我太愛你了。”
“知道,”季東勳揉著他的耳朵,“我也愛你。”
張景喘了口氣,然後拉著季東勳說:“再來。”
那晚張景射了幾次自己都記不住了。
最後季東勳給他洗澡的時候張景的意識基本上已經沒有了,每次做到後來都是季東勳在善後,洗澡,換床單。張景就負責季東勳把他放在哪的時候好好坐著別倒就行。
情人節那天,季東勳下班直接開車去了張景那邊。
張景下班看到他,眼睛都看直了。提前完全沒想到,所以看到的時候滿滿都是驚喜。
季東勳穿著長款的大衣,手插在兜裡站在他們公司樓下。張景覺得自己完全迷失了,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麼完美的人。
情人節過後的某天,張景接到一個留校讀研的同學來的電話。
“景景,幫忙救個急唄?”
張景笑著問:“我能幫什麼?”
“要比賽了,我們這邊校隊傷了兩個主力,剩下的小孩兒還不怎麼會打呢沒法上場啊!”
張景聽了半天才聽明白:“籃球嗎?”
“對啊,你來給哥們兒頂一下,就這麼輸了也不甘心啊!”
張景說:“可算了吧,我都多長時間沒碰過了,這我可真不成了。”
“哎那也比大一的小孩兒強啊,你幫個忙,咱當時的那批人就你離得近,別的都天涯海角找不著了!”
張景是真的很久沒打球了,得有一年多沒摸過了。他覺得壓根不行,但是學校的哥們兒好像也真找不著人了,打了好幾個電話,張景實在是沒好意思再推。
“那行吧,但是我平時也不太有時間,週末行嗎?”
“行,其實我也是來幫忙的,到時候咱就在週末練練。”
張景跟季東勳說了這事,季東勳問了一句:“還有別人嗎?”
“誰啊?”張景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薑凱啊?沒有,他都留校當體育老師了,你見哪個學校學生聯誼賽有老師跟著打的?”
季東勳“嗯”了聲。
張景週末去打球的時候季東勳也陪著了。
球場張景很熟悉,太久沒摸球了,拿在手裡還挺感慨的。
天氣太冷,衣服穿得也厚,打完球跑了一身汗。
“穿上外套。”出來的時候季東勳把衣服遞給他,笑著說:“打球還是那麼帥。”
張景笑了一聲,其實剛過來的時候他心裡也沒底,他怕碰著薑凱。畢竟薑凱現在還在學校實習,萬一真過來了季東勳看見他了肯定不高興。
好在他沒過來。
之後的週末張景就去打打球,然後和季東勳一起吃吃飯睡睡覺,感覺還挺充實。打完球有時候他們還會在學校裡轉轉,季東勳帶著網球拍打會兒網球,張景做出自己當初癡漢的模樣,蹲在牆根底下看季東勳打球。
跟臨校比賽的那天,張景問季東勳:“今天你來看嗎?”
季東勳說:“來,不過得晚一會兒。”
張景點頭:“好的。”
季東勳先去公司送了個文件,然後才去學校看張景打球。
他去的時候已經打完了半場,第三節剛剛開始。籃球場人很多,以前季東勳來的時候周圍喊的都是張景的名字。
現在喊的名字他已經不認識了,估計是哪個大二或者大三的帥哥。
季東勳看到靠前有個人站起來往外走,他走過去坐在那個位置。
坐下就看到張景控球,旁邊有人抬了下胳膊,張景了然,把球傳了過去。
季東勳眼神一下子暗了下來。
張景揚手喊了聲:“凱哥,這兒!”
球又回到了他手裡,張景轉身突破,繞到籃下,再得兩分。
旁邊的隊友走過去拍了下張景的屁股。
張景看他一眼,可能想說什麼,最後還是沒說,甩了甩手跑到對場去了。

第五十四章

第三節打完比分已經拉了很大了,張景下場之後就趕緊擺手說:“不行我歲數大了,打不動了,反正也攆不上了,我就不打了。”
薑凱笑了下說:“我也不打了,我這本來就犯規,就是手癢了過來打兩下。”
張景看了一眼,笑了下沒說什麼,轉身往觀眾席上看。
人坐得還挺多的,但他還是眼睛轉了一圈就看見了季東勳。張景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不過想起旁邊的薑凱來心裡還有點沒底。
他跑過去坐在季東勳旁邊,周圍的人都看過來,他剛在場上沒少出風頭,看著他的眼神都挺熱切的。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啊?”張景小聲問。
“沒多一會兒,”季東勳把水遞給他,“喝點水吧,跑這一身汗。”
張景喝了一口,小聲說:“我真不知道他怎麼過來了,你別生氣啊。”
季東勳失笑:“嗯,沒生氣。”
張景仔細看看他的臉,覺得他可能真沒生氣,這才放下心來說:“你都不知道,我看見他來心臟都一咯噔,他都實習要當老師了還過來打球,太犯規了。”
季東勳拿出紙巾讓他擦汗,“嗯”了聲。
那天本來說去吃飯的,張景趕緊說自己還有事,就不去了。比起一大堆人圍在一桌吃飯,其實他真的更喜歡回家讓季東勳做給他吃。
可能人的心境隨著年齡會有變化,張景覺得自己就變了很多,除了林肯他們,他現在不太喜歡和人一起吃飯,關係沒到位,很尷尬。
也可能是太珍惜和季東勳在一起的時間了,覺得不和他在一起就算浪費了。
回家之後張景還是不太放心,又問了一次:“真沒生氣吧?其實他今天還拍我屁股來著,我以前都沒覺得有啥,今天他一拍我差點蹦起來,嚇我一跳,還真感覺挺彆扭的。”
季東勳當時正刷著碗,動作沒變,說:“我看到了,生氣不至於,這次他又沒親你,反正就是挺煩。”
張景點頭說:“我以後儘量不跟他見面了,感覺怪怪的。”
季東勳笑了下:“你這算是心理作用吧?”
“誰知道了。”張景說。
當時張景是真的這麼想,以後不見了。其實還有話他沒說,今天薑凱看了他好幾眼,眼神都讓張景覺得說不出來的難受。
眼神很深,等到張景看向他的時候他就會笑一下,看著又挺正常的。
是不是心理作用不知道,但是因為他惹季東勳生那麼大的氣,張景心裡總是別不過勁來。
最後的決賽時間在清明前後,可能會跟清明運動會在一個時間,後面幾場比賽張景沒全都去,差不多能打贏的他就不去了。
本來畢業之後沒怎麼鍛煉,都有點懶了,這段時間一打球身上肌肉好像又繃緊了一點。
張景光著身子站在鏡子前邊,問季東勳:“你看我身材是不是沒有以前好了?”
季東勳正好走過他旁邊,順手掐了一把他腰上的肉:“沒有,一直很好,我看一眼就想壓上去的那種。”
“來壓唄,”張景拽住他胳膊,“快來壓。”
季東勳笑著拍了他一把:“又緩過來了啊?腿不抖了?腰也不酸了?不是求我放過你的時候了?”
張景摸了摸鼻子說:“你可以少食多餐。”
季東勳想起張景可憐巴巴說“艾瑪我腿抖得好像肌無力了”的樣子就止不住想笑。
一直到張景回去上班了倆人視頻的時候,季東勳還在拿這事取笑他。
張景說晚飯過後想出去跑步的時候,季東勳說:“去吧,正好去練練腿,你都肌無力了。”
“你夠了啊,”張景也跟著樂,“肌無力也早緩過來了。”
張景說:“這週末不是有個比賽嗎?我天天跑會兒,別到時候體力跟不上就丟大人了。”
“嗯,去吧。”
張景附近不遠有個小公園,他在裡邊跑了五圈。開春了,小草開始有了變綠的勢頭,看著還挺可愛。
下個月又清明了,張景想著到時候可以再跟季東勳一起去看看他爸媽。他現在過得挺好,他爸媽也該放心了。
不過這個想法沒能實現,張景如果知道因為一個球賽會發生那麼多事,那當時他同學怎麼求,他也不會去的。
失去了一個季東勳,張景拿什麼也換不回來。
那天是跟一個挺有實力的隊,比分也一直咬得很緊。季東勳就坐在第一排看他,張景跑到他旁邊的時候總想沖他飛個吻,但是人太多了,不太方便。
薑凱是什麼時候上的場張景都沒太注意,可能是中場休息的時候他一分神的功夫。他看見的時候比賽都開始了,張景心裡有點無奈,怎麼又來了。
不過當時比分沒拉開,張景也沒法說下場。
他抽空看了季東勳一眼,季東勳沖他笑了下。笑得太好看了,沒看出生氣來。
後來張景就沒心思注意這些了,因為他們比分一直落後,可能要輸。雖說是畢業了吧,但好歹在校隊也打了好幾年的球,輸了心裡不太舒服。張景全心投入進去,打得很賣力。
最後壓著哨他進了最後一個三分,比賽結束,他們贏了。
隊友都炸了,圍上來拍他肩膀。張景連著打了四節有點累了,手拄著膝蓋喘著氣。
“景哥太酷了!”有個今年剛進校隊的男生,看著張景滿眼都是崇拜,激動得一下子跳到張景後背上。
“酷你也別猴我身上啊,我要癱了!”張景把他扯下來,甩了甩頭上的汗,剛抬腿要往季東勳那邊走,就被人扯住了。
張景死都沒想到舊場景能原封不動再重現一次。
薑凱攬住他脖子,在他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嘴親他臉上了。
張景當時臉都白了。
是真白了。
“我`操——”張景一把推開他,也顧不上人多了,吼了一嗓子:“你有病吧?你這什麼毛病啊!”
周圍聲音好像一下子就沒了,跟按了靜音鍵似的。張景注意不到他們了,他當時的情緒太複雜了,什麼都有,最多的還是沒底。
他回頭看向季東勳的時候,座位上已經沒人了。張景心猛地一翻,人都在陸續離場,所有人都擠在過道上,他找不著人。
張景沒再看薑凱他們,抬腿就向季東勳原來坐的那邊跑了過去。
那天他場內場外的找了半天也沒找著人。
打電話沒人接。
上回季東勳兩天沒跟他說話,張景到現在都沒徹底緩過勁來。季東勳跟他在一起四年,從來沒那麼生氣過。
這次當著他面又來一次,張景覺得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真不知道薑凱心裡想什麼,明明不是gay,做這事兒跟有病似的。
張景最後是在體育館後門看到季東勳的,只有薑凱和他兩個人。季東勳眼神和臉色都很冷,薑凱倒是帶著點笑,臉上也掛了彩。
張景跑過去,拉著季東勳上上下下地看,薑凱既然臉上掛彩了,他怕季東勳也傷著了。
雖然他覺得沒必要鬧成這樣,但是季東勳的憤怒他是能理解的,他受不了這事兒,其實他更想知道這次他得怎麼做才能被原諒。
他看看薑凱,又看看季東勳,覺得特別無奈。
“凱哥,你真的過分了。”張景說:“上回我都說了我潔癖,你怎麼還這樣啊?”
薑凱摸了摸唇角,要笑不笑地說:“開個玩笑。”
“沒這麼開的。”張景皺著眉說。
潔癖他倒是沒有,但是季東勳有,這跟他自己有也沒什麼區別了。
薑凱看著他們笑了一聲,扭頭走了。
張景小心地看了眼季東勳,問道:“你跟他動手了啊?他手勁兒特別大,哪兒傷著沒?”
季東勳臉上還是挺冷淡的,沒說話。
張景歎了口氣,上次他還能不停解釋說薑凱喝多了,這次他沒喝,張景開口都不知道能說什麼。
這事兒太操`蛋了。
回家的路上誰也沒說話,氣氛安靜得有點可怕。
季東勳去浴室洗澡的時候,張景也跟了進去,說:“我看你身上有沒有傷。”
季東勳說:“沒傷。”
“寶貝兒你是不是……”張景看著他小聲問:“要氣死了啊?”
季東勳沒看他:“嗯。”
“那你說怎麼辦吧,”張景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架勢,“我真不知道他又來這麼一出,到現在都想不透。”
季東勳沒說話,開了淋浴站在下麵,抹了把臉。張景就那麼站在旁邊看著,過會兒季東勳說:“你先出去吧。”
張景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想了想還是沒說,歎了口氣出去了。

第五十五章

季東勳也說不明白自己是怎麼個心情,他又一次眼睜睜看著張景被別人親,就在他眼前。
薑凱甚至嘴親在張景臉上的瞬間,眼睛是看著他的。
充滿了挑釁的意思。
打也打過了,薑凱甚至都沒還手。他只是半笑著問了一句:“難受嗎?看著我親他你難受嗎?”
季東勳沉著聲音問:“你想幹什麼?”
“我什麼也不想幹,我就是覺得你生氣挺有意思。”薑凱摸了摸被他打過的嘴角,說:“有潔癖的不是他,是你有潔癖對吧?我記得他以前說過。”
“哎其實我一直想問問你們,跟男的做,什麼感覺啊?”
季東勳握著的拳頭再次一拳招呼在他的臉上。
“你打我沒用,我親都親完了。”薑凱還是不還手,他笑著說:“其實你真挺好的。”
季東勳皺了皺眉,一個字一個字說:“你真噁心。”
“更噁心的還有,”薑凱湊近了,“這人,我跟你搶定了。”
季東勳冷笑了一聲:“你可以試試。”
季東勳當時就跟聽了個笑話似的,是個人就能跟他搶張景?他倆在一起四年了,季東勳就沒想過,別人能從他手裡搶走人。
那晚張景以為自己可能要被季東勳幹死了。
季東勳在床上多數時候都是溫柔的,很少有這種玩命幹的時候,張景好幾次覺得自己要窒息。
他用了很大力氣抱住季東勳,說:“你冷靜啊寶貝兒。”
季東勳捏住他的下巴,粗喘著問:“他說他要跟我搶人,可笑嗎?”
“搶人?”張景被幹得腦子有點不夠用,基本是空白狀態,還有點呆愣地問:“搶誰啊?……我啊?”
季東勳咬了他脖子一口:“嗯。”
“操……”張景其實是不信的:“他是氣話吧,他一個直男。”
季東勳沒再說話,張景後面也沒機會再說話了。
第二天張景基本連路都沒法走。
雖然屁股很疼,但是他還挺慶倖的,至少季東勳沒像上次那樣不搭理人。
但是這種慶倖並沒有維持多久,因為過段時間他就發現,雖然這次季東勳沒有上次反應大,但是持久啊。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怪怪的,季東勳話少,張景也不知道是心虛還是怎麼,也不太敢說話。但有的時候他覺得季東勳並沒有什麼變化,似乎都是自己的錯覺。
張景也覺得最近自己有點奇怪,那個莫名其妙心煩和焦慮的毛病又犯了。
事情究竟是怎麼爆發的他們可能都記不清了。好像莫名其妙就吵了起來,等回過味來的時候都吵了半天了。
張景看著季東勳,問:“你是不覺得噁心啊?”
季東勳抿緊了唇,微微皺著眉看他。
“從上次那事兒之後你就不怎麼說話,你心裡有想法你可以說,沒必要這樣。你是噁心勁兒一直沒過吧?”張景激動得眼睛都有點紅。
季東勳捏了捏眉心:“我說了,真的沒有。”
張景按著他肩膀,季東勳被他按著仰在沙發上,歎了口氣。握住張景的手腕,低聲說:“行了不吵了。”
張景甩開他的手:“你要是覺得我噁心回不過勁兒來,咱倆可以先分開一段時間。”
季東勳一下子停了動作,愣愣地看著他。
張景說:“你總是一副特別無奈的模樣,我都不知道你怎麼了,也不知道是我怎麼了。”
季東勳看著他,沉聲說:“你再說一次。”
張景看著他的眼睛,表情突然有些痛苦。
他站起身來,季東勳攥住他手腕握緊,力氣大得讓張景覺得疼了。他聽見季東勳聲音冷冷地響起:“再說一次。”
張景回頭看了看他,說:“……我是覺得咱倆現在都特別累,你讓我覺得你好像……就特別厭惡我。你怎麼想的你也不說,你要真的心裡過不去,我可以給你時間,等你……”
季東勳打斷了他:“我說了我沒有。”
那天張景被季東勳按著胸口,壓在牆上問:“什麼叫分開一段時間?”
季東勳紅著眼睛,他的眼神讓張景覺得不敢看,他問:“我說什麼了嗎?我說我噁心了?你說我話少,你第一天認識我?我以前話多嗎?”
季東勳抓著他的手,抬到他面前來,張景讓倆人手上的戒指刺得眼睛疼。
“分開一段時間嗎?”季東勳的臉越來越近,張景覺得兩個人的鼻子要碰到一起了。
他還沒搖頭,就聽見季東勳的聲音沉沉響起,他說:“好。”
然後季東勳放開了他,也拿開了按著他胸口的手。他的眼神讓張景心裡猛地一疼。
那天季東勳走的時候眼睛是紅的,他死都想不到張景能跟他說出這樣的話。
兩人之間第一次說這種話,以前不管怎麼樣也沒說過分開。
都疼,都傷著了。
張景回去上班,季東勳也有工作,生活裡也不是只有吵架。
季東勳被張景傷得狠了,以為張景沒幾天就會回過頭認個錯,但這次他一直也沒等到。
張景週末要參加個婚禮,大學同學有個結婚的。季東勳以為他晚上會回來,但他一直等到十點,沒等到人。季東勳歎了口氣,還是拿出手機打了電話。
但他沒想到電話那邊是薑凱。
“喲,有事兒啊?”姜凱的聲音在季東勳聽來特別刺耳。
季東勳冷聲問:“他人呢?”
“人?人睡了啊,”薑凱笑了一聲,“當初我就跟你說過,這人我搶定了。”
季東勳呼吸一窒,問道:“你什麼意思?”
薑凱笑得意味不明:“掛了吧,給你看個東西。”
他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三秒鐘之後季東勳手機響了幾聲,都是彩信。
他突然手有點抖,有種不敢打開看的感覺。
季東勳看到照片的時候,呼吸停頓了幾秒。窒息的感覺排山倒海襲過來,他攥著手機的手指發白,眼睛瞬間變得猩紅。
照片裡的張景趴在陌生的床上,閉著眼睛睡得很熟。他身上的痕跡很清楚地表明瞭剛剛發生了什麼,甚至他後背上還有著斑駁的白色液體。
季東勳無法形容當時的感覺,二十多年了,沒那麼疼過。
從頭到腳每個細胞都在疼,照片裡是他最熟悉的人,哪怕閉著眼睛都能畫得絲毫不差。絕對不會認錯,他不只認識這張臉,這個身體的每一寸他都熟悉。
腰窩那塊很小的胎記,季東勳曾經無數次吻過。
電話再響起來的時候,季東勳第一時間接了起來。
“我現在問你,這人你還要嗎?”薑凱的聲音裡帶著嘲諷。
季東勳幾乎是咬著牙在說:“他人呢?”
“我`操`你也真是真愛了啊?你不潔癖嗎?都這樣了你還要?”薑凱的聲音很可恨,但季東勳卻沒法掛電話。
“讓他接電話。”季東勳一個字一個字咬著說。
“睡了啊,累著了,”薑凱沖著話筒吐了口煙,“怪不得你們都去同性戀了,真他媽爽,的確跟女的不一樣。”
季東勳狠狠閉了閉眼。
那邊斷了電話。
季東勳保持著聽電話的姿勢很久,後來手機扔在沙發上,他閉著眼仰靠著坐,一直到天亮。
季東勳等了三天張景的電話,會不會原諒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需要一個解釋。
要說張景喜歡姜凱,季東勳死也不信。
在一起四年,季東勳知道張景對自己感情不是假的。如果非要讓他給自己一個解釋,季東勳會認為這是張景故意做的,為了氣自己。
但是這個做法超出了季東勳能接受的範圍,他接受不來這個。哪怕張景回過頭跟他說喝多了認錯了人,季東勳也很難原諒。
他走之前給張景打過最後一個電話。
兩個人對著電話都是沉默,還是季東勳先開了口:“真睡了?”
“嗯。”張景說。
“沒什麼要解釋的?”季東勳問。
張景頓了一下,然後說:“沒有。”
季東勳以為自己會很憤怒,會發狂。但真正聽到的時候竟然也還好。他長長地歎了口氣說:“你照顧好自己吧,我去我媽那邊了。”
張景的聲音聽起來也挺平靜的:“嗯。”
季東勳走的那天一直在下雨,他什麼都沒帶,就隨身穿著的一身衣服,和兜裡一個錢包,聯手機都沒有。
在機場走到一半,他突然回頭走了幾步,摘下手裡的戒指,隨手扔進了垃圾箱。

第五十六章

季東勳坐在床邊,手搭在張景身上,深深凝視著這個人,這張臉。
恨過。
季東勳當初走得決然,斷了所有的聯繫方式,包括電話和網路。他以為自己可能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最開始的時候很痛苦。想念,不甘,遺憾,憤怒,種種都有,但最多的還是恨吧。
恨他不成熟,不夠在乎。
也恨過自己,當時明知道張景說的都是氣話,還非要嘴賤說了句“好”。其實如果沒有那場吵架,這之後的事情都不會有。但錯了就是錯了,哪怕是賭氣,這種事情也沒法被原諒。
夜深人靜心裡的躁動無法平息的時候,季東勳會上網看看張景的留言。張景過得不好,一直在找他。
季東勳沒有回復過,不知道要說什麼。心疼有,想念也有,但是心裡始終放不下。
後來可能不再恨了吧,所有事情沒有單方面對錯,等到從那個憤怒的境地裡走出來之後再回過頭去想就明白了。
誰都有錯,誰也不無辜。倆人能走到最後這地步,都是他們自己作的。
季東勳最後一個看到張景的留言是兩年以前,只有一句話:“你還會回來嗎?”
季東勳也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回去。可能有一天徹底都放下了之後他還會回,也可能就這麼過去了。以後的事兒誰也說不清。
季東勳伸手摸了摸張景的臉,張景睡得不安穩,睫毛顫了顫。他的手也有點抖,心裡就像缺了一塊,怎麼也填不上。
他沒想到中間空白的這幾年,張景會出現精神問題。
現在回頭去想,其實他當初的留言上有一段時間就不對勁,能看出他的歇斯底里。
季東勳閉了閉眼,覺得自己心挺狠的。
對張景狠,對自己也狠。這個人他始終都愛,心裡沒放下過,但他的留言自己一條都沒有回復過,連個後悔的機會也沒給過他。
要不是這次回來,季東勳可能這一輩子也不會主動去找張景。
他回來之後看見張景的第一眼,就是張景在公司樓下等人。他胳膊夾著頭盔,單腿支著摩托,眼睛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看著有種說不出的落寞。
其實很多事情都是,你看不到人的時候能堅持,能執著。但當你真看到了人,他就活生生的在你眼前,你還在乎,還放不下,那過往那些紛紛亂亂就都不重要了。
……
張景早上是因為胃疼醒過來的。睜開眼的時候還有點懵,陽光已經很足了,他眯了眯眼。
“醒了?”
季東勳帶著點笑意的聲音傳過來的時候,張景下意識看過去。他已經洗漱過了,人看著很精神,也很帥。
就是眼睛裡有血絲,多少有點憔悴。
“嗯,”張景一睜眼看到他覺得心情挺好,笑了下說:“你起這麼早。”
季東勳笑了:“早?知道幾點了嗎?”
張景看了看窗戶:“九點?”
“快十一點了,起來洗漱吃飯。”
原來都這時候了,怪不得胃疼。張景站起來按了按胃部,最近它作的厲害啊。
“你今天不上班了?”張景洗漱出來的時候季東勳已經把早餐擺好了,他拿起杯牛奶,喝了一口。
“不上了,今天在家陪你。”季東勳笑了下。
“啊……”張景心裡還有點記掛著之前吵架的事兒,有點不自然。吵架這事真挺傷神的,吵的時候難受,吵完也得好幾天能恢復之前的狀態。
“你該上班上班啊,我又沒什麼事兒,”張景摸了摸鼻子,“你陪我我又不給你發工資。”
季東勳把勺子塞他手裡:“我給你發。”
張景低頭不再說話了,心裡其實是開心的。
趁著季東勳洗碗的時候張景把藥吃了,想想已經好幾天沒去醫生那邊了,明天得約個時間,治療能不停儘量還是不停,一停下來張景心裡就沒底。
次次跟著治還反反復覆沒個消停,停下來更完了。
那天過得還算太平,張景對於自己的幻覺幻聽毫無辦法,除了閉嘴少說話,季東勳說話的時候他儘量用單音回應,別的也沒什麼更好的做法。
季東勳弄了個水果沙拉回來剛要給他,就聽見張景低著頭“嗯”了一聲。要是從前季東勳可能不會注意,但是現在看著張景,他只覺得心臟一陣無法填補的疼。
他走過去坐在張景旁邊,聲音低低地問:“小景,吃不吃水果?”
張景抬頭看他的速度有點快,見他就在旁邊眼神裡還有點驚訝,不過馬上就恢復過來了。
他很淡地笑了下:“嗯。”
季東勳把水果放他腿上,摸了下他的臉。
張景雖然表情沒怎麼變,但是眼神是軟軟的。
跟從前比起來,他真的變了很多。季東勳胳膊環住他肩膀,輕輕吻了下他的耳朵。張景的動作一頓。
季東勳說:“寶貝兒。”
“嗯?”張景看向他。
“沒什麼,”季東勳笑了笑,問:“身上的傷還疼不疼了?”
張景搖搖頭:“本來也不疼,就看著又青又紫的挺嚇人,其實都沒怎麼,皮兒都沒破。”他看了看季東勳,有點猶豫地問:“你……要做啊?”
“不做,”季東勳失笑,“下不去嘴。”
張景覺得今天的季東勳眼神很深,像是在想很多東西,而且不經意間能感覺到他似乎有些難過。張景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也沒問。
張景沒在家待幾天,本來也沒受什麼傷,再說天天在家待著他待不住。
“摩托別騎了吧,我送你去?”季東勳問。
張景說:“沒事兒,我腿又沒毛病。”
季東勳想了下,說:“外套穿厚點,這幾天有點冷。”
“嗯。”
張景好幾天沒上班,一到他們那棟寫字樓都有點激動,正好在停車場遇著了白奇。
白奇看見他挺驚訝,問:“這麼快就來了?反正沒什麼事兒,我自己夠了。”
張景手插著兜走過去,笑著說:“再待我都要長毛了。”
張景就跟白奇自己說了他跟人打架了的事兒,辦公室別人都不知道他怎麼了,還以為他請假去哪玩了。
張景一進去就有人過來說:“景哥你可來了,你再不來咱們這兒都轉不開了,也不知道白哥是不是歲數大了,最近簡直是個廢!”
白奇笑了:“我還在這兒呢就這麼編排我?”
“你不在這兒我還不說了,就是說給你聽的!”
張景剛坐下,一摞東西就扔他桌上了,他問:“這什麼啊?”
“什麼都有,有得簽的合同,還有得送過去的方案,還有得跟拍的廣告。”珊珊往他桌上放了被泡好的咖啡,說:“喝吧,喝完幹活。”
張景看向白奇,笑著問了一句:“白媽你不說沒什麼事兒嗎?不挺著浪了啊?”
“浪不動了,你可別請假。”白奇自己也笑了:“我就是那麼意思著說了一句,其實這些都是你的活,你沒來我壓根兒沒幫你幹,都堆著等你呢。”
張景笑著說:“真感人。”
下午張景去了醫生那邊,醫生每次看見他的時候都會第一時間先給個微笑,讓人覺得很放鬆很舒服的一個笑容。
張景笑著說:“哎您別這麼沖我笑,你知道我性向,萬一我哪天被你這笑給征服了你不糟了麼?”
“這麼長時間了你終於開竅了啊?”醫生笑著說:“我天天笑這麼假就等你這句話呢,你知道我對著同一張臉十多年了,早看夠了。”
“可別,”張景在沙發上坐下,“我可不會搖滾。”
醫生攤了下手:“都一樣的,不會搖滾但是你玩機車,頭盔一扣,那麼帥。”
張景樂了半天,說:“完了今天沒有治療的心情了,大夫太帥影響治療。”
醫生無意識轉了轉手上的戒指,笑得很溫和。
那天張景對醫生說:“我感覺最近可能又重了點吧,會有持續時間比較長的幻聽,沒有幻視,只能聽見聲音。”
醫生“嗯”了聲。
“而且生理上的反應也比之前加重了,頭暈嘔吐更多。不過情緒挺穩定的,不異常焦躁壓抑興奮,基本還都在正常狀態。”
醫生低著頭在紙上寫著,做記錄。
“睡眠情況跟之前一樣,不太好也不特別糟,就這些了。”
醫生輕聲問道:“注意力?”
“啊,注意力可以集中,這方面一直沒什麼問題,和之前沒變化。”
醫生笑了笑:“挺好。”
其實心理治療挺枯燥的,就是不停地聊天,很多很多個方面。聊天的過程中醫生的眼睛大部分都在盯著你,時不時在紙上寫點什麼。
張景對每天治療的套路已經很熟了,他最開始的時候治療很累,幾乎每天聊完都要睡一會兒。因為他偶爾會回避醫生的問題,為了不接受自己是個精神障礙患者,會去想怎麼回答才會讓自己看起來正常,這樣聊兩個小時下來太累了。
不過現在好多了,張景不會特別注意這個,也或許是他已經接受了自己的精神問題。
果然時間長了也沒什麼事情是不能接受的。

第五十七章

二狗他們公司電梯中午出了點毛病,他是一路從十幾層跑樓梯下來的。到樓底下咖啡廳的時候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看見季東勳的時候一邊喘著一邊抬手打了個招呼。
他坐在季東勳對面,說:“讓我先……喘……一會兒。”
季東勳給他倒了杯水,放他前面。
二狗端起來喝了一口,這才緩過勁來,問道:“季總啊,你找我有、有事兒啊?”
服務生走了過來,頷首問:“先生要用點什麼?”
二狗看他一眼說:“給我來份兒炒飯就行,就你們家那個推薦的什麼蝦仁飯,再來個三拼,要帶雞翅那套,啊再給我拿杯果汁,什麼汁都行但是得加冰。季總你要啥嗎?”
季東勳搖頭說:“我不用。”
“好的,請問還有其他需要嗎?”服務生禮貌地問。
二狗說:“沒了,謝謝小哥兒。”
服務生下去之後季東勳說:“你現在說話比原來順了很多啊,剛才那麼長幾句都沒停頓。”
二狗喝口水:“這你就不、不懂了吧?其實我一直能……好好說,就是累。我比較嚴……肅的時候就不磕巴。你還沒說呢,找我有事兒啊?”
季東勳神色斂了斂,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二狗眨了眨眼,心裡默默盤算著。他找自己肯定沒別的事兒,只能是關於張景。二狗能猜個差不多,但是他不知道哪些他能說哪些不能。
他說了之後對張景到底是好是壞,這太不好斷定了。
季東勳清了清嗓,放下杯子,拇指無意識地在杯子上劃了劃。
二狗一直看著他。
“我想問一些關於我走了之後的事。”季東勳看著他,低聲說:“關於小景。”
二狗心裡一咯噔。
“啊……”二狗腦子飛速轉著,他低著頭,心說啊啊啊你咋不去問林肯呢!
“你看你這突然讓我說,我也不知道從哪兒說起,這好幾年呢方方面面都說我也說不完呐……”二狗喝了口水。
季東勳沉聲道:“那你先聽我說。”
二狗松了松領帶,有點緊張,這活兒太難了,他點了點頭。
“他精神狀態不好。”季東勳開門見山,基本沒做什麼鋪墊,上來直奔主題:“睡眠品質也很差。”
二狗手裡握著杯子,心裡的弦緊了緊。
“我看到他抽屜裡的藥了,也查過了。”季東勳的眼神很認真:“他不跟我說,我也沒想過逼他。但我得知道他的情況。”
“我得知道他怎麼了,這樣我才知道該怎麼做。”
二狗繃著的弦徹底斷了。他低著頭沉思了半天,心裡頭兩方交戰。他想起之前張景說過,如果有一天季東勳知道了就不在一起了。但從他自己的角度,二狗是發自內心的希望張景能好,能過得不這麼辛苦和艱難。
他抬頭深深地看了季東勳一眼,然後歎了口氣:“其實說句實話,你心挺狠的,季總。”
二狗看著他,接著說:“當初你倆戒指都戴上了,你說走就走,連句話都沒有。我沒立場說你什麼,反正我就覺得吧……這事兒你做得挺不地道。”
季東勳抿著唇,沒回應。
“反正現在回頭說那些沒意義,你既然都回來了我就希望你倆能好好的。景景挺難的,真的。”
服務生過來送餐,二狗說了聲“謝謝”,他拿起勺子在手裡慢慢轉了轉,服務生走了之後繼續說:“季總,我不知道你這回是怎麼想的,是想跟他一直好下去啊,還是舊情難忘只是念個舊。我說實話不怕你不樂意聽,你要是再一聲不吭走一回……他受不住。”
“不走了。”季東勳看著窗外說:“走一次夠了。”
二狗說:“那些藥你既然查都查了,你肯定也能猜個差不多。他這病是你走之後得的,後來好了,最近又犯的。他跟以前比肯定變了,但你要是真在他身上用心了,你就能感覺到其實他沒變,他就是把自己縮起來了,挺敏感的。”
“他不願意讓別人知道這事兒,尤其是你。怎麼說呢,可能是因為在乎吧。我今天幫他透個底,你走這幾年,他一天都沒忘過你。”
季東勳手指抖了一下,他聽著二狗繼續說:“可能他在你面前嘴挺硬的,犯渾。但是這麼多年,他連物件都沒再處過一個。”二狗看著季東勳的眼睛,說:“一個都沒有過。”
季東勳猛地閉上眼睛,心口處持續傳來鈍痛,其實他寧願二狗說這些年他交友不斷,也好過聽到這樣的話。
二狗眼睛紅了,想起當初那段時間覺得心裡有點發悶:“可能把他的病都推你身上挺不公平的,關於這方面我們都不怎麼問,或許有其他原因,但是你走絕對是對他打擊很大的。”
“他找你找了那麼長時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精神狀態越來越糟,那種感覺你肯定沒體會過。”
……
季東勳那天話不多,二狗有些話其實壓在心裡很久了,他當著季東勳的面全說了出來。多數的時候季東勳只是聽著,偶爾看向窗外,很沉默。二狗知道他心裡難過,但他還是得說。
後來臨走的時候二狗問了季東勳一句:“季總,其實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們當初在一起的時候我相信你們都是真心的,你就真捨得因為吵個架說走就走?”
季東勳張了張口,想說什麼還是咽了回去,最後很淺地笑了下,說道:“……我也想不明白。”
時隔幾年,事過境遷。當初的憤怒和絕望都被時間沖洗平淡了,再回頭去想,季東勳是真的覺得沒什麼。太年輕了,執著的很多東西在現在看來有些可笑。
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就捨得走得那麼遠,斷得那麼乾淨。
致使造成的遺憾和傷痛,可能自己傾盡後半生也抹不平。
咖啡早就冷了,季東勳喝了一口。苦味好像順著喉嚨蔓延到四肢百骸。二狗問他:“你後不後悔?”
季東勳點了下頭,說:“非常後悔。”
他說得太自然太直接了,二狗看著他突然不知道怎麼接下去了。季東勳毫不猶豫說他後悔了,可是後悔有什麼用啊?後悔了也換不回張景的健康。
二狗說:“當初他追的你,他跟個花癡似的喜歡你那麼多年,後來你消失了,他……他生病了。所以這次你們在一起的時候,你別因為他精神不好就把他擺低,你是條件好,但是我景景值得最好的。你要覺得他配不上你你就趕緊走,別以後哪句話吵起來你就說點什麼帶刺的話刺激他,那樣太傷人了。”
“我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拿他當病人,也真沒覺得他是病人。季東勳,看在他做夢都喊著你的份上,你對他好點兒。”
二狗吸了吸鼻子,側過頭去用袖子使勁蹭了下眼睛,接著說:“你別同情他可憐他,你就當他是正常人,你也不用讓著他,你倆就平等戀愛平等生活,只要你別再讓他睡一覺就找不著人,他很快會好的。”
季東勳頓了一下,皺眉問:“睡了一覺就找不著人?”
“嗯?”二狗眨了下眼,問:“這你還有啥疑問的啊?”
季東勳想了片刻,問道:“當初他怎麼說的?”
“他說個毛啊他整個人都慌了,我記得頭天晚上他還跟我說要找你,給你道歉來著。第二天跟我說你人不見了。”
季東勳緊緊皺著眉,追問:“他有說為什麼要道歉嗎?”
二狗說:“這我記不清了,好幾年了啊,這你還問我啊?你倆當時不是吵架了嗎?就因為這唄。”
季東勳定定地看著二狗,腦子裡突然很多個想法閃過。他向前壓在桌子上,急問:“他是什麼時候病的?我走了馬上就病了?還是後來?”
“時間不長。”二狗看著他:“有什麼不對嗎?”

第五十八章

張景下樓的時候,果然看到季東勳站在他車旁邊等。他笑了下說:“你說你圖什麼,你就讓司機直接給你送回去得了。”
季東勳當時半靠在他車上,沖張景張了下胳膊,聲音很輕地說:“……過來,我抱抱你。”
不知道是不是他這句話裡的情緒太重了,張景聽見的時候突然特別心酸,完全沒來由的。他抿了下唇走過去,季東勳用力把他扣在懷裡,頭埋在他肩膀上,低低地喚:“小景。”
張景不明所以,手抬起來輕輕搭在季東勳後背上:“嗯?”
季東勳在他脖子上吻了吻,沒再說話。
張景不知道他怎麼了,站在原地讓季東勳抱著,他側頭看了看,還是輕聲問道:“你怎麼了?”
季東勳淡淡笑了下,說:“沒怎麼,想你了。”
這樣的季東勳讓張景有些不知所措,他摸了摸鼻子,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怎麼說,只能老老實實站著。張景的心莫名其妙變得很軟,有點發漲。他太喜歡季東勳的擁抱了,很溫暖,也很熟悉。
回家的路上張景感受著季東勳放在他腰側的手,覺得有點發燙。今天的季東勳有些撩人,張景回想了一下,他們似乎有很久沒做過了。
要不……
張景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隨著思緒不可控制的亂飛,下半身有個部位也有了逐漸抬頭的趨勢。
回到家張景鞋都沒脫,就直接把季東勳按在牆上用力吻住。
季東勳沒太反應過來,但是進入狀態很快。他含住張景的舌頭,勾纏,舔弄。按著他的後腦壓下來,像是想把張景填進自己身體裡。
張景以為接下來要順理成章脫衣服然後各種做了,結果沒想到季東勳把他推開了。張景一臉訝異,季東勳笑了,說:“晚上做吧,先吃飯。”
張景不太死心,又湊上去吻住季東勳的嘴。季東勳親了他兩下,眼神軟軟的,伸手摸了下他的胃部,說道:“做完不知道什麼時候了,到時候你又胃疼。”
季東勳輕輕撫了撫他的臉,輕聲道:“聽話。”
張景不知道說什麼,他已經漲得有點疼了。季東勳太理智了這讓他有些苦惱,他伸手扯了一把季東勳的褲子,說:“都多長時間沒做了你竟然還能先想到吃飯。”
季東勳笑了笑,換了拖鞋進去了。
那晚張景被壓在沙發上,兩腿分開一條垂在地上一條搭在沙發靠背,下.身直挺挺地立著。季東勳的力道有些大,張景迷亂地看著季東勳,喉嚨裡發出一些破碎的聲音。
季東勳親親他的側臉,叫了聲:“寶貝兒。”
張景伸手握住自己前面擼動幾下,漲到有些發疼,但是又捨不得射出來。他喜歡跟季東勳一起射出來的感覺,所以只是動了幾下就放開了。
“小景……”季東勳的眼睛有點紅,他看著張景,一邊撞著他體內最舒服的那處一邊在他耳邊說:“寶貝兒叫我。”
“嗯……”張景張了張嘴,看著季東勳,神情裡有絲掙扎,最後還是只拉過季東勳,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他臉上的掙扎季東勳盡收眼底,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的發疼,儘管人已經在他身下在他懷裡了,但還是覺得抓不住。他低下頭狠狠吻住張景的嘴,和他糾纏,直到兩人都快窒息。
“啊……我不行了……”張景要伸手去揉,被季東勳按住手腕,他看著季東勳,神智已經沒有最開始那麼清醒了。他的眼神裡漏出了一點迷戀,還有那麼點求饒的意思:“想射了……”
“不能射。”季東勳的動作緩了緩,張景動了動腰,深吸了口氣,季東勳捏著他的胳膊,低聲說:“跟我一起。”
張景看著他:“……嗯。”
這個時候好像不管季東勳說什麼,他都能答應。
其實剛才季東勳讓他叫人的時候,張景差點脫口而出一聲“大寶寶”。太喜歡了,喜歡到只要是看著這個人,想到和他做.愛的這個人是季東勳,拋卻生理上的感官反應,季東勳每動一下,都會讓張景心尖一陣酥麻。
季東勳說:“你這幾天有點瘦了。”
張景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問:“不好看了?”
季東勳跟他鼻尖頂著鼻尖,眼睛深深含住他,說:“好看。”
張景問:“你還多久射啊?我真……忍不住了,都有點疼了……”
他的表情看起來實在是有點可憐,季東勳心裡軟軟的,用力頂了幾下後抽出自己。撫了撫張景的頭髮,說:“那你緩一會兒。”
張景都愣住了,有點震驚:“還有這樣的啊……做一半停下來中場休息啊?”
季東勳挑眉:“你不說忍不住了嗎?”
張景有點難耐地動了動,說:“你進來啊……”
季東勳笑了下,把自己埋進他的身體裡。張景就受不了季東勳時快時慢的這麼折磨他,他被激得眼角都有點紅了,快感一波一波地累積,馬上要到臨界點了。
張景看著季東勳的臉,很多次都想叫他一聲。
季東勳看出他快射了,於是又慢了下來。張景抓著他胳膊,想阻止他慢下來的動作。
季東勳眼裡一片溫柔,說:“你叫我一聲,我讓你射。”
張景皺了下眉,開口道:“季東……”
“不是這個。”季東勳打斷他。
張景看著他,猶豫了一瞬間,然後一咬牙,叫了一聲:“……大寶寶。”
季東勳笑得有些酸楚。他抽出自己,俯下.身去在張景的唇上鄭重而又誠懇地吻了一下。
他的聲音在張景耳邊低低地響起,他說:“我愛你。”
張景連呼吸都瞬間停止了。
“我一直愛你。”季東勳輕輕撫著張景的臉,他手心裡有汗,張景臉上也有汗,季東勳說:“從來沒變過。”
張景突然緊緊閉上眼睛,胸口起伏得厲害。
季東勳低頭看了一眼,笑了下。他伸手下去握住張景剛射過的分身,幫他延遲快感。張景一波一波的射`精持續了很長時間,剛才季東勳沒動他,甚至都沒插在他裡面,他就只是聽到了季東勳說的那麼一句話,竟然就射了出來。
但是張景還沒從季東勳那句話裡緩過神來,整個人都顯得有些遲鈍。那句話給他的衝擊太強了,一瞬間所有細胞都衝破了臨界點,這種感覺挺奇妙的,張景是真的頭一回在完全沒人動他的情況下射出來。
“這麼多。”季東勳笑著說:“弄我一身。”
張景眨著眼,心裡記掛著剛才季東勳說的那句話,不知道怎麼說。他抿了抿唇,看了眼季東勳還硬著的下半身,想坐起來給他用嘴弄出來。季東勳按住他,抓過他的手放在下.身。
張景一直沒說話,只是手上賣力伺候著。
最後季東勳射的時候咬著張景的唇,有點疼,但是張景很喜歡這種感覺。季東勳喘息時候起伏的胸膛跟他的撞在一起,張景好像能聽到他的心跳。
那晚到最後張景一句話都沒說過。
洗澡,睡覺。整個過程他一直看著季東勳,眼神裡有迷戀。但他始終是沉默的,一言不發。
季東勳也不非讓他開口說什麼,只是張景看著他的時候會跟他對視,然後對他笑一下,或者摸摸他的頭他的臉,輕輕親一下。
二狗今天對他說的話像是一顆顆釘子紮進季東勳心臟裡,疼到讓人窒息。那樣的張景是他沒見過,也完全不敢想像的。
孤單,無助,恐慌,痛苦。
季東勳想把這些從張景記憶中抹去,但是這不可能。

第五十九章

張景的心情已經飛了好幾天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這個很明確。
從季東勳那句“我愛你”開始。那種一瞬間每個細胞都爆炸的感覺甚至有點不真實。
這天和醫生聊天的時候,醫生笑著問他:“今天心情好?”
“挺好的,”張景點了點頭,“讓你看出來了?”
“你都這麼明顯了我要再看不出來我也不用在這兒跟你聊了。”醫生說。
張景咳了一聲,笑了下。他看醫生一眼,然後問:“你說我到底還能不能好了?”
醫生看著他的眼睛:“你覺得呢?”
“這我真不知道,”張景笑得有點無奈,“我巴不得我今晚睡一覺明天就好利索了,但顯然不可能。”
“慢慢來。”醫生說。
張景仰頭靠在沙發上,完全放鬆自己的狀態,看著天花板呼出一口氣。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開口說:“如果我要真明天就好了,我就跟他說,我也……”他輕輕閉了下眼,剩下的話沒說出口。
……我也一直沒變過。
醫生看著他,輕聲說:“其實你現在也可以試試。”
張景笑了下,搖頭說:“好了再說吧。”
……
季東勳聽完陳唯說的話,挑眉問:“你確定是我說的那個人?他沒在學校當老師?”
“我確定是他,名字籍貫都對。的確在一家健身館當教練,說起來這健身館我還去過一次,不過是去年的事了。至於留校……似乎是實習期沒過。”
季東勳沒說話,半晌後說:“我知道了。謝謝唯哥,最近我私事麻煩你很多。”
“跟我就不用說這個了,”陳唯對著後視鏡笑了笑,“別客氣。”
季東勳淡淡一笑,問:“他結婚了沒有?”
“沒有,單身。”陳唯說。
季東勳點點頭,眸色暗黑深沉,低聲問:“那個健身館你能找到嗎?明天我要去一趟。”
“能,明天我跟您過去。”
季東勳看著手機裡那個電話號碼,手指劃了劃,最後還是鎖屏揣起了手機。
有些人你對他的厭惡,會連聽到聲音都覺得噁心。
今天張景下班的時候季東勳沒有在等,他到家的時候季東勳已經在家了。他一進去就發現屋裡多東西了。
“這都什麼啊?”張景問。
季東勳笑了下說:“你要讓我說品種我真說不出來,我只能回答你這些都是綠色的植物,再細緻的答案我也說不出來了。”
張景換了鞋走過去:“你買這麼多花幹嘛啊?你知道怎麼養嗎?反正我不會。”
“查資料啊,”季東勳蹲下來摸了摸一片寬寬的葉子,“多看一些有生機的東西,心情會變好。”
張景哭笑不得,季東勳摸摸他的頭髮,神情很溫柔。心理醫生建議他在居住環境內多擺放一些會讓人心情柔軟下來的東西,季東勳覺得綠植就挺好,生機勃勃的。
這樣的季東勳張景不敢多看,多看一眼就淪陷多一點,他現在每天都處在掙扎中。最初的堅定在一步步退縮,每天和他生活在一起,誰都很難堅定得起來。
晚上兩人洗過澡躺在床上,張景拿手機無聊刷著朋友圈。林肯發了條狀態,看起來又寂寞缺愛了。張景剛要評論他,手機就跳到了來電介面。
他看了眼號碼,是薑凱。
他按了掛斷,直接關了手機,然後抬頭看了眼季東勳。
季東勳神情沒變,問道:“他還找你?”
張景沒答話。
“你們鬧僵了?”季東勳看著他問。
張景抿了抿唇:“……嗯。”
季東勳開口還要說什麼,被張景打斷了。他看著季東勳,表情裡帶著一點抗拒,低聲問:“我們之間不提他,行嗎?”
“好。”季東勳毫不猶豫答應下來,俯身在張景唇上親了一下。
之後兩個人都很安靜,誰也沒再說什麼。張景心裡有點沒底,但是他真的很不願意在季東勳面前提起薑凱。各種理由上都不想。
季東勳知道他不想說。
但是薑凱在糾纏他,而且這讓張景感到不安。這種程度下季東勳不可能不管,何況他本來也有事情要問。
季東勳以為自己真看見薑凱的時候會恨,情緒會波動很大。
但事實上並沒有。
薑凱過去做的事,說的話,以及季東勳曾經包括憤怒在內所有的情緒,印象比他以為的還要淺很多了。
他見到人之後多餘一句話也沒說,直接問:“你在找張景?”
可能是季東勳變化太大,也可能是時間隔得久了,薑凱並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直到季東勳開口說了話,他這才仔細看了看。隨後眯了眯眼,突然笑了:“還真是你啊?”
季東勳沒答他這句。
薑凱卻笑起來,笑得很誇張,笑夠了停下來說:“這兒不方便說話,你跟我過來吧。哎挺多年沒見了,敘敘舊。”
季東勳的確不打算在訓練室和他說話。
薑凱刷開一間休息室的門,這可能是他比較常用的房間,裡面放了些他的東西。季東勳無暇多看,找了張椅子坐下,冷聲道:“有點事情想問你。”
“問啊,”薑凱聳了聳肩,臉上依舊掛著讓人不太舒服的笑,“你怎麼不直接問他啊?”
季東勳沒答他這句。
“我猜猜啊。”他拿了瓶水遞過去,季東勳伸手撥開了沒接,他嗤笑一聲:“我猜你問了他沒告訴你?再不就是他說了你沒信?也是,瘋子說的話能信?”
說完這句他又笑了起來,聲音有些刺耳。
季東勳看他一眼,眼神冰冷但沒多言。
“哎我是不說漏嘴了啊?你知道他瘋了嗎?”姜凱搬了張椅子,向後跨著坐在季東勳對面。
季東勳眼睛盯住他,眸中含著暗潮,反問:“看來你知道?”
“呵。”薑凱冷笑一聲,沒答。擰開瓶蓋喝了口水。
他喝完水又看著季東勳笑了兩聲,水瓶在手裡來回扔著。突然停下動作問:“季……你叫季什麼來著,你這是打算跟他重修舊好啊?嘖,當初都……”
他轉開眼睛,半笑不笑地吐出個字:“賤。”
季東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面無表情問他:“你最近在找張景,有事?”
“沒事兒啊,”薑凱答得特別坦然,“什麼事兒都沒有,就是單純不想看他過好。他過好了吧,我就渾身難受。”
“所以?”
薑凱攤了攤手:“所以我得刷存在感啊,我時不時給他打個電話,他就噁心得不行。”
季東勳盯著他:“他惹著你了?”
其實對於他們之間季東勳以為他能猜個差不多,無非就是張景酒醉跟他搞在一起,但對他沒那份心。一個有心一個無心,所以他看不得張景過好。
在這之前季東勳一直是這麼以為的。
直到薑凱開口說:“沒有啊,他沒惹我。惹我的也不是他。”
季東勳皺起眉。
“其實他最無辜,我說真的。”薑凱捏了捏脖子,向後仰了仰頭:“以前我還挺掙扎的,畢竟曾經我真拿他當弟弟。”
“什麼意思?”季東勳問。
薑凱停下動作,直直地看向季東勳,臉上的表情漸漸收了起來,他說:“他跟你說過嗎?他媽是個精神病。”
“他媽,是個,精神病。”他盯著季東勳的臉,眼神裡蒙上一層恨意:“你知道他爸媽車禍死的。”
“那你知道……”他目光變得猩紅,“對面被他們撞死的……是我爸媽嗎?”
季東勳呼吸一窒,看向他,眼神有些震驚。
“我媽肚子裡還懷著我弟弟,”他狠狠皺著眉,眨了眨眼,“也沒准是個妹妹。全死了!我媽從車裡飛出去,全屍差點都沒留!”
季東勳看著他的臉,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他問:“你沒弄錯?”
“錯不了!”薑凱站起來,推開椅子,“當年的報紙我還留著,你想看嗎?”
季東勳沉聲問:“所以你要報復他?”
薑凱再次笑起來,表情有些猙獰,他說:“不然呢?”

第六十章

“我爸媽做錯什麼了?我們家三口人命他媽犯個病都沒了!”薑凱說起這個來憤怒就壓不住,“對,張景無辜。那我爸媽在高速上被平白無故撞死了,我爸媽無不無辜??”
季東勳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在巨大的不幸面前,語言顯得有些無力。但他也不會因為這個,就允許姜凱打擾張景的生活。一碼歸一碼,他的確可憐,站在他的角度也能理解他的憤怒和恨,但他把恨轉移到張景身上,這不行。
“他爸媽都死了,我只能找他。”他又拿起水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後說:“我看見他的時候就能想起這麼多年我過得多慘。沒爸沒媽,到哪兒都看人白眼,這種感覺誰不體會誰不懂。”
季東勳說:“他也一樣。”
薑凱一笑:“所以怪我了?”
季東勳搖了搖頭,他說:“他爸媽是他爸媽,他是他。你不該把這混為一談。”
“所以我就該憋著?”薑凱冷笑,“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站著說話不腰疼。”
季東勳說:“這一點上他比你強太多,你眼睛長在後面,他知道往前看。你總想著過去的悲慘,這樣你永遠也解脫不了。”
“別放一起比,我們立場不一樣。”薑凱說:“他有什麼資格往後看?算了我跟你說這沒用,你理解不了,因為當年被撞死的不是你爸媽。”
季東勳點頭:“我的確理解不了,我只知道你把這些負面情緒都砸在他身上,這沒道理。所以你說吧,你最近找他要說什麼?或者說……你想威脅他什麼?”
“那就不方便跟你說了,”薑凱笑了笑,“跟你說完還有什麼意思。”
季東勳沉聲道:“你可以不說,但是你得明白。他或許因為他父母的關係,對你有愧疚,但我沒有。”
他看著薑凱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不欠你什麼,所以你要是讓他過得不痛快了,我不會手軟。”
“喲我簡直怕死了,”他誇張地做了個動作,然後嘲諷一笑,“但是怎麼辦啊,好像讓他最不痛快的就是你了。你當初走得挺乾脆啊,我都沒想到你那麼有脾氣,說走就走啊?”
姜凱提起當年的事,季東勳神色沒變。薑凱仔細盯著他的臉看,見他真的連眼神都沒變一個,豎了個拇指:“牛逼,不愧是幹大事兒的,渾身都冒綠光了也能說翻篇兒就翻篇兒。愛情真偉大啊,聖母瑪利亞。”
“我今天來就是想問你。”季東勳站起來跟他平視,聲音沉沉的:“他當初到底知不知道我走。”
——“不知道。”
薑凱輕輕一笑,一秒鐘都沒猶豫就說了出來。
“完全,完全,完全不知道。”薑凱晃了晃腦袋,狀似無奈地說:“一丁點都不知道,他瘋了啊,瘋子怎麼會有記憶呢?”
季東勳整顆心都顫了一下,就像心臟被插了一把刀。
“所以他這麼多年,是真的恨你。”薑凱拿出顆煙,側頭點上了,“弟弟,怪不到別人頭上,怪你沒信他。在他那個已經錯亂的腦瓜子裡,他連跟我睡過一覺都不知道。所以他為什麼會瘋呢?”
季東勳向後退了一步,指尖發白。
“你突然就沒了,一句話都沒留,哎喲心尖子找不著了,你說他會不會瘋?”
“一邊恨你,一邊又犯賤總惦記著,好人都能折磨瘋了別說那麼個本來精神就有毛病的,嘖……可憐。”
季東勳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的感受,如果說剛才是心臟裡被插了把刀,現在就是有人握著這把刀在原來的傷口上轉了一圈,血肉模糊。疼到說不出話。
“可憐人。”薑凱擺出同情的表情來,說道:“真可憐。我現在把這些都告訴你了,你敢跟他解釋嗎?你告訴他,‘別恨我,我走是因為你跟別人睡了’?”
季東勳眼睛眼睛猩紅,抬手掐住薑凱的下巴,用力到手都在抖,他瞪著人,一言不發。
“這麼看著我沒用,他能有今天這麼慘,你功不可沒。”薑凱被掐著,說得有些含糊,眼神裡還帶著嘲笑:“你猜他要是知道你是因為看到床照走的,他還親口承認過。你說……他會不會瘋得更厲害了?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噁心啊?”
季東勳閉了閉眼,拳頭打在薑凱身上的時候,是真的下了死手的。
薑凱早有了防備,體育生出身,肯定不能真的讓季東勳打到要害。但還是悶哼了一聲,後退了一大步磕在椅子上。
季東勳再要出手的時候他擋了一下,說:“你現在是真打不過我,打一下過過癮得了。”
那天季東勳走的時候抓著他衣服,幾乎快貼上他的臉,射出來的目光就像倆把刀子戳在薑凱身上,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說:“我說過,如果你讓他過得不痛快,我不會放過你。不管你想威脅他什麼,停下來。”
可能是他的眼神實在是懾人,薑凱最後轉開了眼,說:“如果你能讓我爸媽活過來的話,什麼都好說。”
“不自量力。”季東勳最後說了一句。
陳唯一直在停車場等,季東勳從坐進車裡到回家,一個字也沒說過。
看得出他情緒很差,整個人狀態都不對。他從後視鏡看了幾次,季東勳一直閉著眼靠在後座上,一動不動。
季東勳下車之前陳唯說:“季總,明天早上我過來接您?明早要見風臨的周總,您別忘了。”
季東勳點點頭,“嗯”了聲。
張景回到家的時候季東勳正閉著眼靠坐在沙發上,張景以為他睡著了,放輕了動作。
季東勳笑著問:“回來了?”
張景看向他:“我還以為你睡著了……你怎麼了啊?”
季東勳走過去,抱住他親了親,低聲問:“我怎麼了?”
張景看著他的眼睛:“你眼睛紅了,哭了?”
“我哭什麼?”季東勳失笑:“可能困了吧,今天回來有點晚?”
張景雖然還是覺得季東勳不太對,但是既然他不想說他也不多問,“嗯”了聲,說:“今天下班晚,要不你別做飯了,我們出去吃吧。”
季東勳說:“好,想吃什麼?”
“都行。”張景看看他,覺得他最近看起來似乎經常會難過,他想說點什麼,但是以現在的身份又不好說。
“你看起來有點累,要不別出去吃了,叫個外賣?”張景小心地問。
“沒事兒,”季東勳摸摸他的臉,“正好我回來還沒換衣服。”
張景本來想吃火鍋,季東勳說他胃不好不讓吃,張景也沒堅持。這種季東勳時刻都惦記他想著他的感覺讓他心裡有點甜。
最後他們還是去吃了西餐。
以前兩個人經常去的那一家。
張景跟別人來過一回,那次還在這裡遇見了季東勳。當時張景跟別人介紹他說這是前男友,現在兩個人的身份變成了這樣,想想還挺感歎的。
季東勳問:“小景,我們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你還記得嗎?”
張景眼神一下子柔軟了下來,他點了點頭:“我贏了比賽啊,贏了你一頓飯。”
季東勳看著眼前的張景,其實單看外貌,張景變化並不大。那個時候他就這麼高高瘦瘦的,頭髮很短,只是那個時候眼睛總是很亮,像藏著很多星星。目光永遠熱情而直接,不管盯著他看多久他都會直直地回看過來,眼神從來不會躲。
“你看著我幹嘛啊?”張景看他一眼,不太自然地轉開眼:“我臉上有東西?”
季東勳心裡疼了一下,笑著搖了搖頭:“你好看。”
心理醫生說,精神有障礙的患者,儘管他們表面看起來再不在乎,但是他們心裡多多少少會有些自卑。因為自己和別人的不同,這種病總是被踩在最底層,要被人惡意嘲笑。
季東勳看著張景,很心疼。
“小景。”季東勳叫他一聲。
張景看向他:“嗯?”
“你很好。”季東勳說:“我特別喜歡。”
“哎你這……”張景嘴角一下子有些上揚,但是又控制著讓自己別這麼明顯,他狀似不太在意地側過臉看窗戶:“……真是張口就來啊。”
季東勳笑了笑:“想聽嗎?想聽我以後天天說。”
“啊……”張景摸了摸鼻子,咳了聲沒說話。
季東勳看著他的眼神裡帶著溫柔和疼惜,熟悉的地方總是容易勾起人的記憶。季東勳看著張景安靜吃飯的樣子,突然覺得很慶倖。
還好自己回來了,一切都還來得及。

第六十一章

“景哥,你怎麼樣了啊?”
奚南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張景正蹲那兒拿個小噴壺挨個給花澆水,有點漫不經心地說:“……嗯?什麼怎麼樣?”
“就你唄,你身上傷怎麼樣!”奚南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有活力:“那天你不掛了好多彩,我還一直沒看你呢!你在哪呢!”
張景才反應過來,說:“我沒事兒啊,本來也沒怎麼。林洲什麼樣了?”
“不知道!”奚南狀似不在意地說:“誰知道他什麼樣啊,估計死了吧。”
張景一下子就樂了:“你這嘴。”
“哎景哥我看看你去唄?”奚南好像還挺有精神的:“這回你受傷都是因為我,大恩不言謝了景哥!”
“真不用,我就順帶著搭把手,別謝我。”張景太高,這麼蹲一會兒腿就受不了了,盤腿往地上一坐,拿著小剪刀修葉子,“要謝你好好謝林洲吧。”
張景想想這倆人的組合,還是有點接受不來,不過莫名的還挺喜感的,他笑了笑:“那天他跟人說,這人他死罩。除非他死,要不他肯定不交人。感天動地。”
“咳……”奚南不太自然的咳了一聲:“……這人好像有病。媽的我哪用他罩啊,他瞎罩個雞毛啊……全世界就他牛.逼。這回妥了,我他媽咋地沒咋地,他肋巴扇子折好幾條,那麼牛.逼咋還躺醫院了呢,傻.逼。”
張景聽他跟放炮仗似的一串,笑著問:“良心呢?”
“沒長那東西,”奚南吸了吸鼻子,“讓狗吃了。對,讓林洲吃了。嘶……操。”
張景挑了下眉毛:“怎麼了?”
“……沒事兒。”奚南又小聲罵了一句,說:“景哥你真沒事兒了嗎?出來玩嗎?”
“不去,自己玩吧。”
張景看了眼表,又說了幾句掛了電話。今天週末,季東勳去公司加班,他沒工作也不用治病,洗完衣服床單什麼的就蹲在這兒弄他的花花草草。
張景以前從來沒玩過這些東西,現在季東勳突然弄回來一大堆,他這地方本來就小,空閒地方幾乎要占滿了。為了讓它們都好好活著,張景不得不仔細研究每個花都怎麼澆水怎麼曬太陽,其實還挺好玩的。
就是剛開始的時候很多花不認識,上網搜圖也沒認出來是哪個。拍了一堆圖發微博艾特博物雜誌問這是什麼植物,人沒搭理。
最後找了一家賣花的淘寶店,拿著圖挨個問人客服你們有沒有這個花,這是什麼花。打聽了一個多小時,最後就在人那兒買了兩個多肉。
張景最後說:“謝謝了。[微笑/]”
客服回復:“呵呵。”
季東勳當時坐他旁邊看他折騰客服,說:“你可以在他們家再買幾盆花。”
張景搖頭:“放不下了。”
季東勳看著他的對話方塊,說“網店不好開啊。”
張景想起季東勳當時的表情還覺得有點想笑,其實他一直都挺可愛的。
收拾完這些花,張景站起來的時候筋都抻不開了。手機響了一聲,張景打開看,是季東勳發的短信。
“還有一個小時到家,想吃什麼?”
張景抿了抿唇,覺得現在季東勳每天問的最多的話就是“想吃什麼”。張景已經過了四年三餐不濟想吃就吃不想吃就直接睡的日子,現在幾乎所有的腦細胞都用在想吃什麼上了。
他動動手指回復過去:“不餓。”
季東勳的短信隔了快十分鐘才回復過來,張景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都有點懵。
季東勳發了三個字過來:“想我了?”
張景看著短信介面,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他發的那條短信上面只有季東勳昨天發的消息。哪來的什麼短信,並沒有。
他剛才是直接劃開的短信進了這個介面回復的,但事實上季東勳並沒有發過那樣一條,所以他的短信是怎麼發出去的?他是怎麼進入這個介面的?
張景有點慌亂,他以前的幻覺是不會發生在他的動作或者他自己說的話上面的,所以他有時候會用自己的動作去驗證到底是不是幻覺。但這次讓他心裡有點沒底。
不過沒底也只是三分鐘的事,在這方面他的心理承受力已經很強了。張景歎了口氣,默默把手機揣回兜裡,去收拾他剛才剪下來的葉子。
越恐慌壓力就越大,壓力大了對治病沒好處。對於現在的張景來說,任何不利於治病的事他都不做。
昨天大夫還誇他心態好來著。
但心態好是一回事,架不住總有人時不時過來刷存在感噁心一下。
這次打電話過來的是個生號,張景接起來的時候就有點後悔,直覺這個電話可能是薑凱打的。心情挺好的一天,不想聽他說話。
“接挺快啊?”
張景沒說話。
“不願意跟我說話啊?”薑凱笑了一聲:“我還挺願意聽你跟我說的。”
張景聲音淡淡的:“你要幹什麼你直說。”
“今天我還真沒想幹什麼,”薑凱說話的時候調總是揚著的,聽起來像挑釁“我就是挺好奇的,你現在跟你小情人住一塊兒啊?”
“住一塊兒你不怕他知道你有病?”
張景皺起眉:“你要幹什麼?”
“我真不幹什麼,你看我說了你又不信。”薑凱笑起來的聲音讓張景覺得胸口憋悶:“他知道你現在有精神病嗎?”
“你說人好好一個精英人士,要知道你精神有毛病,他還能跟你在一起嗎?嘖……可惜了。”
張景不願意聽他提起季東勳來,他沉著臉關了手機。
不過他說的話倒真的戳到了張景的心,每一句都讓他心一緊。他的確不敢讓季東勳知道他有病,他怕季東勳接受不了,但他更怕季東勳一言不發全部接受。
他配不上。
精神病這三個字太重了,光靠感情撐不起這三個字。他爸對他媽有感情,最後呢?要是有天他這病真治不好了,張景不會允許自己生活在季東勳周圍,這太危險了。
像個炸彈似的,說不準哪天就崩了。
雖然下午接了這麼個噁心的電話,但這並沒影響到張景的好心情。最近他情緒空前的好,感覺生活充滿了希望。
季東勳回來之前,張景竟然騎著摩托去了他的公司,季東勳一進停車場就愣住了,他看著張景支著長腿在他的車旁邊,一時之間有點反應不過來。
張景這做法完全是一時衝動,這會兒真見著人了不太好意思,尤其季東勳身後還跟著陳助理。
陳唯微笑著沖他點了下頭,然後跟季東勳小聲說:“那我先走了啊,季總。”
季東勳點頭說:“嗯,唯哥你直接回家吧,週末愉快。”
陳唯笑著開他自己的車走了。
張景看著季東勳,摳了摳頭盔的帶子,說:“我看天氣挺好的家裡有點悶,我出來吹吹風。”
季東勳看著他,看了半天,突然就笑了。他走過去在張景的唇上親了下,低聲說:“我特別開心。”
張景抿了抿唇。
“下次想我了要直接說,”季東勳跨坐在後頭,手扶著張景勁瘦的腰,“雖然你不說我也能感受到。”
張景沒說話,也實在是不知道這種時候他應該說什麼。

第六十二章

“季東勳……”張景在夢裡喃喃地叫了一聲。
季東勳立刻就醒了。
他半抬起身子去看,張景眉頭皺著很深,嘴唇緊抿著。
“嗯,在。”季東勳按開檯燈,輕輕拍了拍他,低聲喚著:“小景醒過來。”
“季東勳……”張景又叫了一聲,聲音裡含著很多無助,“我看見我媽媽了,還有我爸爸我奶奶……我要死了,我疼……”
季東勳的心猛地疼了起來,他一下子握住張景的手,狠狠捏著,喚道:“小景!”
他撫著張景的額頭和臉頰,急道:“寶貝兒醒過來,不怕……什麼都沒有,我在。”
張景眼珠在眼瞼下面動了動,但是沒有醒過來。他像是陷入了深度的夢魘中,任季東勳怎麼叫也醒不過來。之前還從來沒有這樣過。
他的囈語讓季東勳心如刀割。
季東勳抬起他的身子,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臉去貼他吻他,張景額頭上一層冷汗,鼻尖也是。他拍著張景的臉,一直在他耳邊低聲喊:“醒醒了寶貝兒,別睡了!”
“啊……”張景還在持續做著噩夢,似乎連嘴唇都更白了,“燙!腿……我腿燒壞了,手也疼,季東勳……”
“我在我在,”季東勳眼睛都急紅了,他摸摸張景的腿,握著他的手,“不燙,你醒過來就能看見我,別怕。”
張景就像完全聽不見一樣。
季東勳一顆心都疼成渣了,抱著張景完全沒辦法。不能讓他就這麼一直睡,但是打他又捨不得。季東勳唇貼在張景的額頭上一直吻著,不停哄道:“小景不怕……”
張景一無所覺。
後來是季東勳去冰箱裡找了些冰用毛巾裹著放到張景額頭上,又放在他胸口冰著。張景突然受到刺激了,哼了兩聲慢慢轉醒。
他的眼神還是迷蒙的,他看著季東勳,目光很空洞。
季東勳吻了吻他,說:“不怕。”
張景還是有點緩不過勁來,看見季東勳的時候還有些驚訝。他抬手摸了摸季東勳的臉:“你是真的假的啊?”
“真的,”季東勳心裡一疼,輕輕笑了下,拿手裡的毛巾往張景臉上蹭了一下,“如假包換。”
張景被冰得一躲,又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長長地吐出口氣。
“夢得亂七八糟,我吵醒你了吧?”張景眼神裡有點歉意,“我肯定喊了吧?”
季東勳搖頭笑了笑,說:“對啊你一直喊,讓我抱著你,還讓我幹你。”
“臥槽真的假的?”張景瞪著眼睛,然後自己反應過來,說:“那肯定是假的,我做的也不是春夢。”
季東勳淡淡笑了下,然後親了親他。
本來今晚一直都挺好的,一切都很正常。吃飯洗澡睡覺,氣氛也都不錯,睡前張景還跟他開了會兒玩笑。季東勳一閉上眼睛就能想起剛才張景滿頭冷汗喊“季東勳我快死了”的臉,只覺得疼得說不出話。
他抱著張景輕拍著,在他耳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輕聲說著話。張景心跳一直很亂很快,他睡著之前季東勳的唇在他脖子碰了碰。
週一上班他看見陳唯的第一句話就是:“唯哥,幫我約陳醫生,我有點事兒問她。”
陳唯點頭:“好的。九點開例會,文件我放您桌上了,您先看一眼。您桌上還有一份標書,風臨的,周總看過了覺得還成,一會兒您看一下。”
“辛苦了唯哥。”
“客氣。”陳唯給他遞了杯水,然後退了出去。
季東勳下午跟陳醫生聊了很久,關於張景的病。
“我還是那句話,精神性疾病反復性很強,你不用過於擔心。”
季東勳說:“但是他醒不過來,完全沉浸在噩夢裡,而且之前沒有任何徵兆。他這段時間睡眠還不錯,很久沒做噩夢了。”
醫生喝了口水,然後道:“再看看吧,如果這種情況還發生的話再進一步觀察,目前來看我覺得是偶然的。可以考慮是不是精神過於亢奮了,或者心理壓力過大,你可以看看他工作是不是太忙了,或者有什麼事讓他覺得放不下的。我畢竟沒接觸過這個患者,我也不敢太肯定地說什麼。”
“有一個他挺不喜歡的人最近一直在找他,跟這有關係嗎?”
醫生沉吟道:“這我說不好,有可能,畢竟他現在精神上比較敏感,可能對很多事情會有反應過度。不過這不絕對,還是再觀察看看。”
季東勳點點頭,又說了些張景最近的情況,醫生說就他所說的來看還是挺樂觀的。
一直提著的心這才放下了一些。
季東勳又問道:“醫生,還有個事這幾天我一直想問你。”
醫生點頭:“你問。”
季東勳看向他,緩緩道:“會不會有什麼突發性的精神問題,會導致人失去部分記憶?”
醫生道:“你說具體一點。”
季東勳說:“我之前說過,他在我當年離開之後有了精神問題。前幾天我從別人那知道,他把我走之前發生的事都忘了,忘得……很徹底。這正常嗎?”
“你懷疑什麼?”
“說不上懷疑什麼,我只是覺得不太對。”季東勳淡淡皺著眉,說:“在那之前他幾乎沒有什麼發病的徵兆,而且他之後發病也都是幻視幻聽,不會忘東西。”
“的確有很多患者,會在發病期遺忘自己經歷過的事,這不奇怪。”醫生聽了還挺淡定的,說:“精神類疾病本身就是毫無邏輯可言的,任何形式的病狀都有可能發生。你之前也說過了,不過一般情況來講,會有一個外界刺激來激發他,讓他發病。也就是常說的‘受刺激’。你可以回憶一下,在那之前有沒有什麼事情可能刺激到他。”
季東勳抿了抿唇,道:“我們吵架了。”
醫生看他一眼,沒再說話。
儘管醫生那樣說,但是季東勳的心還是沒徹底放下。事實上自從薑凱上次說了那番話之後他就覺得不對。
張景別的都記得,唯獨把那一段忘得乾乾淨淨,季東勳總覺得有些蹊蹺,但他沒法問。
天氣越來越冷了,張景騎摩托上班季東勳都快不讓了,更別說他要去比賽了。
季東勳攔住他,問:“我說你還說不聽了?”
張景說:“反正在家也是待著,還挺沒意思的,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季東勳把他往臥室扯了扯:“天都黑了,再說太冷了。”
“我不冷……”張景還想再掙扎一下:“之前就約好了的,我就這麼不去有點不好。不管比不比賽我都得去一趟,哪怕就跟著在後邊隨便跑跑也比不去強。”
季東勳搖了搖頭:“不行。”
“哎你……”張景有點無奈,說:“你咋不講理呢?”
“沒辦法,”季東勳把他外套脫下來,“以前都你跟我不講理了,我也學學你。”
張景樂出聲來,覺得季東勳一本正經不講理的樣子簡直是可愛到不行。他說:“那好歹讓我發個短信,要不人該一直等我了。”
“那你隨意。”季東勳從他外套兜裡掏出手機遞過去。
張景一邊發短信一邊樂。
季東勳捏了一把他的胳膊,也笑了笑。自打知道張景的病之後每次張景一個人騎摩托的時候他的心都提著,不放心。實在是沒法說,要是突然不讓他騎摩托了還怕張景懷疑什麼。但比賽絕對是不能去的。
季東勳想了想說:“小景,天太冷了,給你換輛車?”
張景想也不想就搖頭:“不換,我這個挺好的,我都習慣了。”
季東勳商量道:“冬天開車上班,暖和了再騎摩托,行嗎?”
張景發完短信把手機放在一邊,想起來季東勳天天早上坐他車上班,於是問話的聲音放低了一些:“要不以後你別坐我這個,早上還讓司機接你唄?你穿西裝的確不太抗風。”
“那不行。”季東勳在他唇上親了一口:“我坐你後邊有風有都讓你擋了,你本來就總胃疼,咱先不騎摩托了行嗎?我天天接你送你。”
張景抿了抿唇。
艾瑪,甜甜甜。心尖有點發麻。
季東勳的表情太認真了,張景實在是說不出拒絕的話。他猶豫了半天,然後說:“真挺不方便的,因為我上班之後也要經常跑出去幹活,還得去別的公司談合同,跟拍廣告什麼的,我騎我那車都習慣了。”
“那咱先換個暖和的對付一冬天。”季東勳也堅持。
張景心情挺好的,攤開了往床上一躺,看著他說:“可是那樣我就不酷了,約不著炮了。”
季東勳挑眉:“你想約哪個?約出來我看看。”
“炮友這個東西我怎麼能確定,”張景笑了笑,“約來約去靠的都是緣分。”
季東勳笑了一聲,捏了他臉一下,捏得還挺用力,然後起身洗澡去了。
“炮友,”張景對著他的背影吹了聲口哨,“約嗎?”
季東勳回頭看他一眼,冷笑一聲:“約不起,操一會兒腿就抖,這樣的炮友不夠勁兒。”
“……”張景摸摸鼻子,翻個身臉轉一邊去了。

第六十三章

張景覺得他腿抖這事能被說一年。
但他覺得這不是他的原因,就換誰誰都得抖。季東勳在床上總是讓他把腿分到最開,然後壓著他狠命地做,他這還算體力好的,要換別人抖得更狠。
季東勳洗完澡回來的時候張景說:“要不下回換你試試,你看你抖不抖。”
季東勳失笑,摸摸他的臉:“還琢磨這事兒呢?”
張景臉上有點淡淡的不甘心,扔下一句“站著說話不腰疼”就起身洗澡去了。
自從張景做惡夢的那天開始,季東勳對他的睡眠情況就十分在意,晚上只要張景有一絲異常他就會醒過來。好在張景後面雖然偶爾做惡夢,但是叫不醒這種情況倒是沒再發生過了。
季東勳暗自松了口氣。張景白著臉說“季東勳我要死了”的樣子,只要一想起來就會心口疼得受不住。
其實他不是沒懷疑過,張景的壓力會不會是因為薑凱的糾纏。但不管是不是這個原因,他不可能放任姜凱糾纏張景不管。
尤其薑凱還是個思想有些病態的人。他的身世的確很可悲,但季東勳沒打算可憐他。
這個人也是真的不招人可憐。
季東勳聽著電話裡的人一項一項彙報薑凱的行蹤,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直到那邊說了句什麼,季東勳一愣,這才有了反應。
他挑眉問道:“你說他吸毒?”
聽到那邊肯定的答覆後,他皺起眉:“弄清楚了?不會弄錯?”
電話裡又確認了一次。
“好,”季東勳斂了表情,淡淡道:“繼續盯著。”
掛了電話後他歎了口氣,又把郵箱裡的郵件看了一遍。薑凱這人還真是數年如一日的噁心,自甘墮落還怪得到別人頭上麼?
知道了這個季東勳更決定要儘快解決掉薑凱這個人,一個吸毒的人整天在找張景,這太可怕。誰知道他失去理智了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何況季東勳最關注的就是張景的精神狀態,他受不了有任何能影響到他精神的因素存在。誰都不行。
張景對這些一無所覺,他每天唯一在乎的就是好好治病好好生活,對於薑凱的電話他想接就接不想接就掛了。
反正沒其他的辦法。
這天張景從醫生那出來的時候,特意繞了個遠去買了點花肥和花土。家裡有幾盆綠蘿養分不太夠,葉子都有點發黃了。張景對它們很在意,正好去買土的時候能問問老闆怎麼能讓葉子再綠回來。
花市離林洲的酒吧很近,張景索性過去看了一眼。
還挺巧,他去的時候林洲正坐門口木墩子上抽煙。看見張景過來他露出個笑來,煙頭用鞋底碾滅。
“挺自在啊?”張景停在他旁邊,問了一句。
林洲一條腿搭在另一條的膝蓋上,伸手拍了拍張景的車:“還行吧,就那麼回事兒。今天挺閑啊?”
“不閑,就順路看一眼,你都恢復好了?”
林洲挑眉看他,笑著說:“喲,這麼惦記我呢?”
“不惦記,”張景淡淡的,“就上回奚南說你掛了,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林洲笑了一聲,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下點著:“這崽子一天不作死就難受。”
張景往門裡看了看,問:“他沒在這兒?”
林洲聳聳肩膀:“還能在我這兒?野馬駒子得出去撒歡兒,不知道浪哪去了。”
張景看著他的臉,半晌之後笑了,說:“你倆可真逗。哎洲哥,你是認真的嗎?”
林洲撇了下嘴:“哥哥也沒認真過,怎麼叫認真啊?摸不清。”
“你就裝吧。”張景也沒再多問,他不是特別八卦的人,對別人的事兒向來不願意多問。這次是因為倆人他都熟,而且看起來是絕對不會湊一起的,他才禁不住有些好奇。
“這啥?”林洲點了點張景車把上掛的花土,“折騰什麼呢?”
張景揮開他的手:“別給我弄漏了。營養土,給花用。”
林洲“嘖”了一聲。
張景本來打算說一聲要走了的,他得回公司去,說不準季東勳下班了要過來。不過還沒等他開口,就聽身後有引擎聲響,聲音還挺大。
“我`操`你哥兒的。林洲你他媽還真是不要個臉了,這他媽又是……誰……”奚南從跑車上下來,本來跟個炮仗似的開車門就炸了,結果一摘墨鏡發現是張景。
他有點尷尬,撓著後腦勺:“景哥啊……哎我戴著眼鏡剛才光看背影也沒認出來,差不點兒就連你一起罵了。”
張景笑著看他:“你這脾氣來太快,我得撤了,你們打你們的別波及著我。”
“哎別走啊!”奚南扯住他胳膊:“我之前就說要看你來著,你一直也沒出來。”
奚南眼睛亮晶晶的盯著他看,林洲眼神黑沉沉地盯著奚南看。
“我還有事兒呢,你慢慢玩吧。”張景不動聲色抽出胳膊,然後回頭看著林洲笑了聲:“野馬駒子浪回來了,快拴住了別讓他再撒歡兒。”
“臥槽林洲你說我是野馬駒子?”奚南用眼鏡指著林洲:“你等著。”
林洲突然眯了眯眼,冷笑一聲:“你不是嗎?那天晚……”
“你他媽閉嘴吧!”奚南急急地把他的話頂回去,臉上的表情要是仔細看會發現有點不自然。
張景看著他倆覺得心情挺好,打了聲招呼扣了頭盔就走了,剩下奚南和林洲互相瞪著。最後還是奚南沉不住氣,走過去踹了林洲一腳,揚著下巴問:“那天晚上什麼啊?你剛才要說啥?”
林洲不搭理他,站起來進酒吧裡去了。
奚南在後頭鎖了車也跟著進去了,跟林洲身後沒完沒了地吵。林洲偶爾被他吵煩了就扔給他個眼神,奚南不懼這個,更來勁了。
後來還是林洲忍無可忍,一把扯過人按在牆上,連咬帶啃了快五分鐘,奚南嘴都腫了,這才消停下來。
張景回去的路上還在琢磨這倆人,其實看慣了覺得還挺順眼的。奚南的性格很可愛,不過他以前真沒發現這人有這麼活潑。
要是都能就此收心好好過日子,那還真挺好的。
他到公司的時候距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季東勳通常會比那晚一些。張景決定鎖了車上去坐會兒,最近他工作不多,很清閒。
“你這班兒上得挺隨意啊?”
張景聽見有人在背後說話的時候嚇了一跳,手上動作停住了,但卻沒有回頭去看。
這個聲音他很熟。
是薑凱。
張景臉上的表情都褪了,眼神也是淡淡的。他先是用力咬自己的舌尖,確定一下這是不是幻覺。
“怎麼啊?都不回頭看我一眼?”薑凱笑了一聲,走近了幾步。
舌尖已經有些出血,他還在,看來這不是幻覺了。
張景繼續手上的動作,鎖了車,拎下花土和花肥,慢慢轉過身。他沒有抬頭去看薑凱的臉,只是把視線落在他身後的一個點,冷聲問:“你怎麼來這?”

第六十四章

“嘖,看這話問的。”薑凱看了眼他手裡拎的東西,諷刺地笑了一聲:“我來這兒肯定是找你啊,我要是找別人的話……也不來這兒啊。”
張景還是不看他,就像眼前沒這人一樣,說:“你想幹什麼你說吧,整天這麼磨磨嘰嘰的你煩不煩。”
薑凱開始笑了起來,其實他的聲音挺好聽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張景只覺得刺耳。
“其實我都不知道我想幹什麼,”薑凱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落寞,他微微低著頭,思忖片刻,“要不你幫我想想?我應該幹點什麼?”
張景瞥了他一眼,又馬上調開目光,語氣依然淡淡的:“我建議你看看心理醫生。”
姜凱看向他,嘴角又勾起冷笑:“心理醫生,你熟啊。我又沒有個精神病的媽,我看心理醫生幹什麼呢?”
張景說:“你不覺得嗎?你離精神病也不遠了。”
薑凱的眼神陰冷下來,朝張景那邊走了一步。
張景機警地退開,眼睛鎖著他,不讓他有機會碰到自己。
薑凱笑了笑:“真機靈。怕什麼呢?怕我碰著你?我不是……早就碰過了麼?”
張景臉色白了白,皺起眉把臉轉向一邊,閉嘴不說話。
薑凱側頭點了顆煙,煙霧吹在張景的臉上,他眉頭皺得更深。張景胃裡開始泛起陣陣噁心,喉嚨動了動想壓下那陣噁心感。他冷著聲音問:“你究竟要幹什麼?”
薑凱不吭聲,只是抽煙。半晌之後才開了口,眼睛像兩把尖刀紮在張景臉上:“我要讓你永不安寧。”
永不安寧。
這四個字在張景腦子裡盤旋了好幾個小時,一直到季東勳都洗完澡抱住他了,張景還因為這幾個字而有些迷茫。
怎麼才算永不安寧?季東勳剛洗過澡身上還有沒擦掉的水珠,張景看著他的臉,在心裡輕輕笑了笑。是要去打擾他嗎?畢竟除了這人之外,也沒什麼能讓他不安寧了。
季東勳神色溫柔,問:“這麼看我幹什麼?”
張景說:“就想看看。”
“行,好好看看,”季東勳親親他的臉,“看完就好好睡覺。”
“嗯,”張景是難得的好說話,“看一會兒。”
季東勳在他額頭上輕吻一下,靜靜陪著他。張景最近很溫和,之前身上帶的刺都慢慢自己摘掉了。有時候季東勳會覺得看到了從前的他,只是眼神是不同的。
不過沒關係,時間還很長。
張景晚上睡得不熟,感覺一直都是半夢半醒的狀態,特別不踏實。睡著的幾次做了很多夢,幾分鐘就換一個,紛紛亂亂,睡得頭疼。
張景索性睜開眼不再睡了。
他側躺著,看著黑暗中季東勳模糊的臉,視線中只能看到個輪廓。但是他卻覺得自己能看得非常清晰,連他的每一個睫毛都看得清楚。
張景笑了笑,其實不是眼睛看得清,是心看得清楚。這個人的每一寸他都刻在心裡,別說還能看見個輪廓,就是他不在身邊的時候,不也畫過無數次了麼。
他的呼吸很平穩,讓人聽著都覺得安寧。
張景的腦中開始播放從他們最初認識到後來在一起,再到最後分開的畫面。他那麼愛這個人。
記憶中的季東勳一直是溫柔的,帶著他特有的那麼點小驕傲,淡淡笑著的時候那股勁兒勾得張景魂都快沒了。他恨不得每一分鐘眼睛都黏在季東勳的臉上,連眨眼都捨不得。
季東勳那麼好,但是從前的張景卻一次也沒覺得自己配不上過。年輕的心裡只充滿著喜歡和愛,他越好自己就越驕傲,跟合不合適配不配得上這些都無關。我那麼喜歡你,我怎麼就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後來畢業了分隔兩地,週末看他一眼就足夠自己撐過下一個五天。那時候張景依然滿身都是拼勁兒,想奮鬥,想養他。雖然季東勳家世好雖然他有錢,但是我男朋友那麼好我得讓自己也變得更好啊。
再後來因為薑凱,他們有過幾次爭吵。張景閉上眼睛,他的畫面停在最後一次爭吵的時候,季東勳說了聲“好”然後離開的情景。那是季東勳離開之前,張景看到他的最後一眼。他的眼睛很紅,眼神裡那麼難過。
最初張景每次想到這個畫面的時候,他心裡是有恨的。恨自己的口不擇言,也恨季東勳說走就走太決然。
張景又睜開眼去看季東勳的臉,他腦中一閃而過白天薑凱說的那句話。
“永不安寧”這四個字簡直有魔力,就像一把剪刀,突然剪斷了張景原本紛亂複雜的心理糾葛。
從這次季東勳回來到現在,張景一直在退。他一步也不敢向前走,原因很多。開始是因為心裡還放不下當初季東勳一走四年,有恨。後來把過去的都放下了,又因為自己的病不敢向季東勳伸手。向前邁不出去,向後退又捨不得。
現在再加上一個薑凱。
張景抬起手輕輕碰了碰季東勳的臉。從始至終張景在乎的也就只有這麼一個人。
憑什麼薑凱說讓他永不安寧他就要不安寧?
病的事實在無可奈何,但是別的事情,又憑什麼成為他跟季東勳之間的阻隔?
第二天早上季東勳起來的時候,張景已經收拾好了自己在餐桌邊等著他。季東勳笑著問:“這是等著我餵食呢?”
張景也笑了,他喝了口牛奶,說:“對啊,餓醒了。”
季東勳走過去摸摸他的臉:“還行,知道給自己熱牛奶,也不傻啊。”
張景攥住他的手,抬著頭看著他。
季東勳問:“怎麼了?”
張景想了想,還是說:“要不你先給我餵食吧,我一會兒再說。”
季東勳失笑:“行。”
做好早餐出來的時候,季東勳看到張景正拿小剪刀剪葉子。挺高的個子蹲地上,看著有些辛苦。
季東勳說:“去我那邊住吧,我給你弄幾個架子,你天天這麼蹲著,褲子要是穿得緊都得崩了。”
張景站起來笑著問:“我那麼胖啊?”
季東勳笑了笑,然後說:“認真的小景,要不要去我那邊住?或者在你公司附近買個房子?你那床我感覺枕頭再寬一點咱倆腳都得伸出去了。”
其實季東勳住哪真無所謂,他不在乎這些。但是他想讓張景住得舒服點,換個寬敞點的環境,屋子透亮一些,說不定對他的病能有點幫助。
張景問:“我這是被包養了嗎?”
季東勳聳了聳肩:“你不給力,我一點金主的快感都沒有。”
張景看著他,說:“等我吃完飯跟你說點事兒,說完你還想讓我去我就跟你去。”
季東勳點點頭:“好。”
張景可能是心裡揣著事情,所以吃得格外快,沒幾分鐘吃完了。他看著季東勳,眼神有些猶豫。
季東勳帶著點笑意,問他:“你這麼正式,是想跟我求婚嗎?”
張景眼神暗了暗,他低著頭沉默了片刻,季東勳也不催。
張景的拇指輕輕搓著食指關節,他低聲道:“我不願意你的生活被打擾。”
季東勳輕輕皺了下眉,聽他繼續說。
“其實我說約過很多炮,我都是胡扯的。”張景看了季東勳一眼,而後眼神又轉開,“我從來沒跟別人睡過。”
“之前我嘴硬,因為我挺恨你的。”張景很淺地笑了笑,接著說:“你噁心什麼我說什麼。”
季東勳泛起疑惑,但是沒表現出來,只是對張景安慰地笑了笑,等著他繼續說。
“你說走就走連個道歉機會都不給,然後你又突然回來說你想我,我當時挺生氣的,所以故意說很多不順耳的話。”
季東勳握住張景的手,不讓他繼續搓手指。季東勳想起薑凱說的,他對自己的離開絲毫不知。現在聽張景說這些,他覺得心裡很疼。
“哎其實挺幼稚的。”張景笑了笑,“我說這些就是想說,我沒和人睡,也不約炮,除了經常去林洲那喝酒,我私生活還挺簡單的。”
張景說的每一個字都讓季東勳的心口疼,他很溫柔地沖張景笑著,輕聲說:“你很好,一直都單純,我知道。”
張景轉開眼,他的手心裡有汗。沉聲說:“你話說太早了,我沒和人睡過,但是我也沒那麼乾淨。”
季東勳剛要開口說什麼,張景就打斷了他。
“我被人下過藥,不止一次。”
季東勳呼吸一窒,眼神瞬間便暗了下去。
張景說:“總共有兩次,不知道是我喝的水有問題還是吃的東西有問題,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讓人跟上的,跟喝多了似的,我記不清楚。”
“春藥還是迷藥我也不知道,再不就都有,反正就是沒力氣,然後還……”張景抿了抿唇,眼睛看著牆壁,聲音平平地繼續道:“挺噁心的。”
“不說了,小景。”季東勳眼睛有些紅,把張景的手攥在手裡,揉著捏著。
“沒說完呢,”張景沒看他,嘴唇都有些發白,“我被綁在床上,拍了很多照片,非常非常噁心的照片。我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胳膊都抬不起來,像個廢人。”
季東勳站起身走過來,蹲在張景面前,撫了撫他的臉:“寶貝兒,都過去了……不說了。”
張景自嘲一笑:“好在一個直男對於我的屁股有心理障礙,要不就更噁心了。不過這樣就已經很噁心了,真的,我一想起來都想吐,那些照片你要是看見得更想吐。”
“不會,”季東勳站起來抱住他,摸著張景的頭髮,“我不在意。”
“你以前很厭惡這種事,我知道。”
季東勳抬起他的頭,讓他直視自己的眼睛,他滿臉寫的都是認真和誠懇,說:“再說一次,我真的不在意。我保證誰給我什麼照片我也不會看,那些都不重要,過去了。”
“我以前在意,因為我沒經歷過失去。那時候太年輕,很多事情看不開,摸不准最重要的是什麼,沒抓住。可是現在對我來說,只要你好好的,別的都無所謂。”
“相信我,小景。”

第六十五章

張景看著季東勳,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那麼認真,張景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這個人曾經那麼厭惡別人碰他,他們因為薑凱親了他兩次而鬧矛盾和爭吵,如果說之前有什麼是季東勳的底線,那麼這一定是了。
可是這人現在蹲在自己面前,聽自己說完那麼噁心的經歷過後,臉上沒有一丁點勉強,只是誠懇地說了一句:“只要你好好的,別的都無所謂。”
他說“相信我。”
張景伸手去碰季東勳的臉,眼神裡有著癡戀。他當然相信,對於季東勳,他說的每一句話張景都信。
這一刻他覺得壓在自己心裡噁心了這麼多年的事情,突然就無所謂了。就像一間塵封許久堆滿了灰塵的屋子,甚至連空氣都充滿了變質腐爛的黴味。突然被推開了一扇窗,光一下子照進來,滿室明亮。那束光就直接照在張景以為早已經腐爛了的那處,帶著陽光的味道,和舒服的溫度。
“他找你就因為這事?拿照片威脅你?”季東勳握住張景的手,在他手心親了親,輕聲問。
張景吸了吸鼻子,轉開頭眨了眨眼睛,“嗯,差不多吧,沒說。”
季東勳說:“我知道了,咱們不想這事兒了。他再找你你就跟他說,讓他願意幹什麼幹什麼,隨他去。”
張景點點頭:“嗯。”
季東勳笑了笑:“謝謝你願意跟我說,我很開心,真的。”
張景摸了摸鼻子,還有點不自然,說:“我就是……就不想讓他打擾你,而且我想讓你有個準備,別哪天他真把照片發你那去,你突然看見了眼睛疼。”
季東勳站起來:“他打擾不著我,沒事兒。”
那天季東勳沒讓張景騎車去上班,他剛回憶完那些,情緒肯定不穩定。季東勳開車把人送到公司,跟他說:“晚上我來接你,等我。”
張景“嗯”了聲,開車門下了車。
季東勳坐在車裡看著他,張景走了幾步,卻停下腳步回頭問:“怎麼了?”
季東勳沒吭聲,張景接著說:“放心吧我哪那麼脆弱啊,我沒事兒你快走吧。”
季東勳心裡沉沉的,車窗開著一半,所以他說什麼都能聽得清楚。他一言不發,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我吃什麼都行,晚上再說吧,你再不走真遲到了。”張景對著他的方向揚了下胳膊,然後轉身進了樓裡。
季東勳在原地停了幾分鐘,一直盯著大門的方向,最後才歎了口氣離開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張景對薑凱的糾纏很明顯的厭煩,卻又無動於衷。
他很久沒有這麼憤怒過了,好像每根神經每條血管都被憤怒燒得生疼。季東勳根本不敢去想像張景說的畫面,也不敢細思當時他有多無助,心裡有多噁心。
這件事情就是一把刀插在他心口上,永遠都拔不出來。他的確不在乎什麼照片,但是張景身上發生過的這種經歷,他可能以後每想起來一次都覺得疼。
姜凱完全已經是一個被仇恨蒙蔽了的廢人了,理智盡失,像個瘋子。季東勳連在腦子裡想起他都不願意,他自己活成這樣誰也怪不著,心裡能陰暗成這樣的人,即便是他爸媽都活著,也未必就能正常地長大。
“季總,九點要開會,下午兩點半要去東區臨檢,會議資料和需要您簽的檔我放您桌上了。”
“好,辛苦了。”季東勳輕點了下頭,徑直進了辦公室。
他迅速翻閱了一下檔,簽了自己名字。他的手剛放在會議資料上,翻開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季東勳皺緊了眉,腦中的一根弦繃緊。
張景說他被下過兩次藥,都是在他離開之後。那會不會……他走之前的那次也是?
他完全不記得那次的事,季東勳對這件事一直有些懷疑。按理說張景就算當時喝多了或者精神出現問題認錯了人,也不該徹底忘了這事,他會有印象。
季東勳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順著上次給他貨的人,接著查。查兩三年前他從誰拿貨,他這種人沒什麼背景,也不認識什麼人,不會有太多管道。”
“盯緊他,去了什麼地方見了什麼人,有任何動作都要跟我說。”
季東勳冷著雙眼,面無表情地說:“下次他再有動靜,報警。”
掛了電話,季東勳捏了捏眉心。
他父親既然把所有事情都交給他,自然會給他留下些人。這些人季東勳是第一次用,做事倒是真的很有效率。剛開始他還不太習慣,現在已經基本適應了。
薑凱他是不會放過的。以前還可以由他自生自滅,只要他不去糾纏張景,畢竟他的確因為張景的父母而變成了孤兒。
但現在不可能了。
因為早上耽誤了些時間,所以張景到公司的時候已經遲到了半個多小時。進去掃了一眼,缺了個人啊。
“小美沒來?”他問。
“他請假啦!”珊珊說:“早上發微信讓我把他那動畫做了。”
張景挑起眉,問:“動畫讓你做?那這是個長假啊?”
“嗯呐,好像說要請一周。”
“他說怎麼了嗎?”張景有點擔心。
“我問了,他沒說。”珊珊搖著頭:“沒搭理我。”
張景下意識看向白奇,心裡有點納悶。小美很少請假,有時候年假都不休。他跟家裡人關係好像不怎麼親,很少聽他提起。
“你知道嗎?”張景問白奇。
白奇看他一眼,低頭“嗯”了聲,沒多回應。
張景沒再問,他有點忙,沒有時間八卦太多。再說這麼多人他也不好問太細。
中午別人都下樓吃飯去了,張景不太有胃口。早上回憶起來的事讓他一整天都泛著噁心。
他看了眼還在低頭寫東西的白奇,走過去坐在他桌子上,半笑不笑地問:“這麼刻苦啊?合夥人這麼拼命給賺錢,我簡直感動哭了。”
“那就哭一個吧,”白奇頭都沒抬,“我還沒見你哭過,你要真給我哭一嗓子我以後天天給你幹苦力。”
“真的啊?”張景拿起他桌子上筆筒放手裡玩,說:“我要真哭一個你讓我在家休一個月,你看怎麼樣?”
“行啊,來。”白奇說。
張景笑了:“不玩兒,我這可是鱷魚的眼淚。”
白奇問他:“大中午的不吃飯在我這兒琢磨什麼呢?”
張景說:“我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燒。小美怎麼了啊?他可從來不請假。”
白奇寫東西的動作沒停,沒抬頭答道:“其實我也不知道,他沒說。”
“跟你沒關係啊?”
白奇頓了一下,然後說:“可能有吧,我也摸不清。”
“你這也太淡定了,”張景抽出他手裡的筆,“哎哥,其實說實話,你心挺狠的。”
白奇挑眉看著他。
“你明知道人心裡怎麼想的,你天天這麼雲淡風輕的。你就是塊兒啃不動的石頭。”
白奇問:“那不然我怎麼辦?那孩子太強了,我這麼多年沒松過口也沒回應過,我都這樣了他都放不下。我要不這樣他不更鑽牛角尖啊?”
張景說:“你這是藉口。你要真想讓他死心,你倒讓他走啊,他那水準哪去不了啊非得留咱們這兒。”
白奇歎了口氣,站起來說:“還真不是。我想過讓他走……算了不說這事兒了,走吧吃飯。”
張景看著白奇,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這條路上的都不容易,小美要是個姑娘他們現在孩子都能挺大了。白奇上回說了,他試過,但真不行。
這就是一條死路,小美怎麼鑽牛角尖都沒用。
張景覺得有些不忍心,雖然都小美小美地叫,他長得也的確年輕,又白又嫩的跟大學剛畢業似的。但其實他也不小了。
還能這麼拖多久。
都不容易。
張景想起了當初的自己,他是很幸運的,他只追了季東勳很短的時間,他基本上都沒體會過幾次失落,季東勳就跟他表白了。
如果季東勳當初一直沒接受呢?
晚上下班季東勳過來接他的時候張景問:“你說如果當初我沒追到你,你覺得我能堅持多久?”
季東勳想了想,笑了下說:“我覺得沒這種可能,你當時那麼耀眼,你不可能追不到我。”
張景也笑了:“我說正經的,你覺得我能堅持多長時間?”
季東勳看了看他,說:“這不好說,有可能會很久,那也有可能覺得累了就放棄了,都是講緣分的。”
張景抿了抿唇,點頭“嗯”了一聲。
“小景,”季東勳叫了他一聲,“早上答應過我什麼還記得嗎?”
張景看向他:“嗯?”
“如果我聽你說完,還想讓你跟我去住,你就跟我走。不記得了?”季東勳開著車,眼睛看著前面,只是稍微有點側著頭。
張景覺得這樣的季東勳也是說不出的好看。
他突然伸手摸了把季東勳的下巴,說:“好啊。”
季東勳讓他突然來的這麼一下弄的有點驚訝,張景很少主動做這些動作。他笑著問:“調戲我?”
張景揚了揚眉毛:“對啊,就是調戲你。不行嗎季總?”
季東勳笑得眼睛有些彎,說:“求之不得。”

第六十六章

張景住這地方本來也是租的,沒太多東西好收拾。最難搬的應該就是那堆植物,怕磕怕碰的。
都搬完收拾好了,張景發現還真有幾片大葉子給磕折了。
“你看,折了,”張景皺著眉跟季東勳指了指,“折三片。”
“那怎麼辦?還有補救的辦法嗎?”季東勳問。
“不知道啊,”張景伸手托著耷拉下來的最大的那片,“要不我上微博再圈一次試試?”
季東勳失笑:“你還是找家網店買點什麼問問她們吧,這樣還能快點。”
“也是,”張景看著大葉子心疼壞了,“我再買點營養土。”
張景拿起手機開始搜,季東勳看著他一手拿手機一手還托著葉子捨不得放,笑著揉了揉他的頭。
季東勳這兒一共三個陽臺,張景折騰那些植物就折騰了一下午,喜陽的喜陰的都分開了。季東勳訂的花架都還沒到,張景只是先都擺地上了。
把它們都倒騰完了洗手的時候他突然笑著跟季東勳說:“你看,我為了它們把自己都賣了。”
季東勳也笑了,搖了下頭:“你不是為了它們,你是為了我。”
張景轉開眼睛:“你也太……那什麼了。”
“我說得不對?”季東勳抱住他,親了親他的耳朵:“不喜歡我?”
張景低下頭,抿了抿唇。
季東勳在他耳邊輕笑一聲:“不說沒關係,反正我都知道。”
張景從鏡子裡看著這人,覺得季東勳真是變了,臉皮變厚了。
可是又該死的有魅力。
那晚他們躺在臥室的床上,張景看著天花板,他對這裡有印象。那天季東勳從酒桌上把他帶走,張景以為他是自己的幻覺,他們瘋狂地做愛,即使知道身後是萬劫不復也甘願沉淪。
因為實在是太想念這個人了。
“在想什麼?”季東勳問了聲。
張景回過神來,說:“沒有,沒想什麼。”
季東勳伸手抱住他,半抬起身子,含住了張景的耳垂,低聲問道:“還記得嗎?在這張床上……”
“不記得了,”張景趕緊打斷他,“哎我好像突然失憶了,我咋啥也想不起來了呢?”
季東勳失笑,咬了一下他的耳朵:“那我幫你想想?”
“不用,不麻煩你了,”張景扯了扯另一邊的耳朵,“我自己慢慢想。”
季東勳勾了勾唇角,兩個人上半身都是光著的,季東勳伸手從張景的小腹緩緩向上輕撫。他指尖劃過的部分有些癢,張景想躲,但是季東勳按著他不讓他躲開。
張景咳了一聲,問:“你……想做啊?”
“嗯,想做。”季東勳的聲音就在他耳邊響起,他的唇沒有挨到張景的耳朵,但是張景覺得距離近得好像都碰到了耳朵上的汗毛。季東勳說:“而且必須做。”
張景看了看他,猶豫了一下。
季東勳沒給他猶豫的時間,直接湊上前含住了張景的唇。他的吻就像他的人一樣溫柔,繾綣。他的目光落在張景的眼睛上,和他對視。
張景覺得自己就要淹沒在季東勳墨色的眼波裡,彌足深陷。
他屈起一隻腿,季東勳伏在他身上,兩人胯挨著胯。季東勳親吻他脖子的時候,張景猛地閉上眼,想起了之前他和季東勳說的事。
張景伸手推了季東勳一把,季東勳有些驚訝地看著他:“怎麼了?”
張景抿了抿唇,低聲問:“你不噁心嗎?”
季東勳一愣:“噁心什麼?”
張景說:“我那天早上說的。”
季東勳看著他,笑了一下。他低頭先在張景的唇上碰了碰,然後俯首,舌尖在他的鎖骨上滑了一下。
“我知道,你又想聽我說點好聽的了。”季東勳的笑聲聽起來低低的,帶著他特有的性感,他的手放在張景腰側,說這話的時候拇指在他身上無意識地輕輕勾畫著,動作裡都含著藏不住的情意。
這樣的他把張景迷到有些窒息。
“我偏不說。”季東勳咬了一口他的唇。
那晚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什麼叫真的不在乎。他幾乎吻遍了張景身體的每一處,他的吻細細密密,時深時淺落在張景身上。剛開始張景還能淡定地感受著他的親吻,到後來這種溫水煮青蛙似的前戲終於讓張景有些崩潰了。
“你還能不能親完了,我都硬了。”他扯了扯季東勳的頭髮,說:“你快點啊……”
“你全身都被我親過了。”季東勳沉聲道:“之前的記憶都沖下去了,以後你只要記住你是我的,你的身體從前是我的,以後也是我的,我都打上記號了,除此之外的都忘掉。在床上的時候你只要想著我就足夠了。”
張景雖然心裡滿滿全是感動,但是他覺得這種時候季東勳還能顧著說情話也真是淡定。他扯著季東勳的手,讓他握住自己前端,低喘著說:“你自己摸摸,我都硬出水兒來了,你還能不能說完了,剩下的一會兒幹完再說吧,著急。”
季東勳笑出聲來,握著張景的分身動了兩下,說:“你勾我的啊,我好好在那做前戲你非推開我問我惡不噁心,你還問嗎?嗯寶貝兒?你還問不問了,再問我再來一遍。”
“不問了,不問,”張景向上挺了挺胯,用自己撞了撞季東勳也一直硬著的分身,“都這樣了你還能挺著不上你也……”
季東勳勾了勾唇,手指撫了撫張景的下巴,然後伸進張景的嘴裡,說:“舔濕。”
這樣的季東勳張景完全不想也沒能力拒絕。
季東勳抽出沾滿張景口水的手指,緩緩插入他體內。現在兩人做愛頻率很低,每次後面都很緊,要擴張半天。但是又因為挺久做一次,張景又受不了來來回回的擴張,他就想讓季東勳直接進來。
“哎這可真是折磨死我了,”張景哼哼著說,“你快點行嗎?我饑渴。”
季東勳愛極了張景在床上放得開的模樣,他這人在床上一直都是想說什麼說什麼。著急了就一直催,舒服了就大聲叫,直白又可愛。
季東勳穩得住,不管張景怎麼催,也是直到他後面受得住了才真的進入。張景頓時滿足地歎了口氣。
“你再不進來我都要自己擼了。”張景喘著氣說。
季東勳按著張景的兩條腿,用力動了幾下,說:“那你擼一個我看看。”
“不擼,”張景難耐地抓了抓季東勳的胳膊,“我怕射,射了回頭你又笑我。”
季東勳輕聲笑笑,低頭吻了吻張景的鼻尖。
因為他去親吻的動作,張景的腿被迫壓得更低,也張得更開。季東勳低喘著說:“你真性感。”
“其實你腿也很長,你比我還高點兒……你這……什麼惡趣味,”張景斷斷續續地說著,“你要不自己掰一個看看……也能挺……嗯,性感……”
季東勳懲罰性地用力撞了幾下,讓張景連說話都說不出,除了隨著他的動作無意識地發出些破碎的喘息聲什麼也幹不了。
他看著季東勳的臉,覺得這個人從額頭到下巴尖都那麼好看。所以姿勢那麼多,張景只喜歡季東勳從他前面進入他。這樣他能看清季東勳的臉。
張景捨不得轉開眼,看著眼前的人,眼睛慢慢紅了。
雖然他剛才一直催,但是季東勳的溫柔和他的親吻讓張景明白,他是真的不在乎。
這對張景來說是一種救贖,那些陰影他可以擺脫了,從此薑凱在他這裡沒有任何威脅度。
“想什麼呢?”季東勳用力撞了下張景最敏感的那一點,問:“你在我床上還有心思想別的?”
張景吸了吸鼻子,就著兩人連接的狀態坐了起來,季東勳只能向後仰了一些。張景推他一把,讓他躺在床上,自己調整了一下腿的姿勢,嗓子有點啞:“我幹你吧。”
季東勳笑了起來,說:“好啊。”
他把手放在張景的腰上,能感受到他每一次起伏,每一次他抬起身子又落下吞入自己的時候,腰上的肌肉都會隨著繃起又放鬆,完美的肌理線條在自己手下起伏變動著,季東勳愛極了這樣的手感。
“摸摸。”張景把季東勳的手放在自己前端挺立的分身上。
“不怕射了?”季東勳問。
“就讓你摸摸沒讓你擼。”張景皺眉說。
季東勳輕笑出聲,握著它,拇指沿著根部緩緩向上,一直到頂端,指腹按了按頂端的小孔。
張景舒服地仰了仰頭:“啊……”
季東勳屈起一條腿,另只手枕在自己頭下,一切都交給張景。他手上延續著剛才的動作,緩慢又舒適地為張景積累快感。
“我操我要不行了,”張景眉頭皺得緊緊的,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難受,“我忍不住……”
季東勳鬆開手,挑了挑眉:“那還摸不摸?”
張景一把按住他:“摸。”
季東勳眼裡寵溺的光讓張景想要溺死在裡面。他的動作一直沒停,這樣的姿勢每一次的進入都很深,加上前面被季東勳溫柔的撫慰,張景已經在臨界點上。
他俯下身,甚至帶著些虔誠地用唇吻了吻季東勳的左側胸口。他的心跳透過皮骨傳過來,恍惚間張景覺得自己像是直接吻在了他的心上。
季東勳抬手摸了摸他的後腦,拇指輕輕搓著,聲音有些低啞地問:“離那麼近,看見裡面的你了嗎?”
張景閉了閉眼:“嗯。”
“那讓他告訴你,我有多愛你。”
季東勳掐著張景的腰,胯部用力向上頂了一下,這下力道很足。張景的肌肉在他手下瞬間繃起,還有些發抖。
“啊……”張景挺直了身子,仰起頭,熱液一股股噴射而出,全部落在季東勳身上。最遠的一股射在季東勳脖子上,沾了些在他下巴。
季東勳輕緩地幫他延遲快感,感受著張景在他手裡小幅度地顫抖。
這一次射精持續了很長時間,張景感覺自己整個人都酥了。他看著季東勳下巴上沾的那一點,有些難為情。
“哎我射太遠了,”他看著從季東勳的下巴到他小腹的這一路,星星點點全都是他射的東西,“都沾你臉上了……”
季東勳失笑:“我感覺你這句話好像在炫耀。”
“沒有,”張景搖頭,“我認真的,你等我拿紙啊。”
季東勳按住他不讓他走,一個用力讓兩人的姿勢再次對調,他自上而下地看著張景,啞著聲音說:“你把自己操射了……那我呢?”
張景側開頭,不太好意思。
季東勳用拇指蹭了蹭他下巴上張景的東西,在張景的注視下把拇指放在嘴邊舔了舔。
這個動作讓張景心尖一麻,要不是剛剛射過,那現在肯定又瞬間硬了。
季東勳低頭親吻他,精液裡特有的腥膻味道在兩人口中彌散開來。季東勳含著他的嘴唇,低聲問:“剛才聽見了嗎?”
張景整個人都有些恍惚,迷茫著眼睛:“嗯?”
季東勳的視線在他臉上掃了一遍,落在他眼睛上,鼻尖,嘴唇,下巴。隨著視線的落點,他逐一親吻。
“你這個人,這張臉,我愛了很多年。”
“在你之前……我沒愛過別人,在你之後也沒有。”
“以後也會一直愛下去,所以你的心裡只要裝著我就夠了。我會一直陪著你,不管你經歷過什麼,我沒在你身邊是我的錯失,缺失過的四年是我一生的遺憾。”
“什麼都別怕……”季東勳的吻最後落在張景的眼睛上,“我在。”
張景閉著眼,感受著季東勳落在他眼上的吻,眼角緩緩滑下一滴淚來。

第六十七章

二狗打來電話的時候,張景還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季東勳從床頭拿過電話給他,張景閉著眼睛問:“誰啊……”
季東勳看了一眼:“二狗,我幫你接?”
張景伸出胳膊:“給我吧,你接著睡。”
季東勳笑了下:“你當我是你呢,我早醒了。張小豬。”
“啊,咱倆受累程度不一樣。”張景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
“大週末的你、你幹啥去啦?”二狗的聲音從電話裡傳過來非常有穿透力。
“你也知道大週末啊?”張景說:“我在家睡覺啊我還能幹什麼。”
“你在家你不給……我開門!”電話裡傳來拍門的聲音:“我都、都敲半天了!”
張景這才反應過來,坐起身來:“你在哪呢?”
“我在你家門口啊!你倒是開、開門迎接我啊!”二狗喊著說。
張景剛才一下子坐猛了疼得呲牙裂嘴,季東勳伸手給他揉著腰。張景咳了咳:“哎我沒在家……”
“你剛才還說……你睡覺呢你騙誰!”二狗嗷嗷地喊:“沒事兒我知道季、季東勳在呢,不用害臊!”
張景吭吭哧哧的:“那個什麼……我搬家了。”
“……”電話那邊是一陣沉默。
張景快速地說:“我把地址發給你啊,你打車過來吧我給你報,等你啊。”
然後掛了電話。
季東勳笑著說:“完蛋了。”
“對啊,我完蛋了。”張景回頭看看他,抓了抓頭髮:“誰知道昨天搬的今天他就過去了,我還沒來得及說。”
季東勳還在給他揉著腰,坐起身抱住張景,低聲問:“後面疼不疼?”
“不疼沒事兒,”張景撓了撓鼻子聲音挺小的,“我也不是處男呢,經驗多豐富了我都。”
季東勳笑著親親他的耳朵:“昨晚沒潤滑,我給你洗澡的時候有些腫了,有點紅。”
“……求別說。”張景轉開頭。
季東勳笑出聲來,問:“不是昨晚催著我快點幹的你了?”
張景掀開被子下地去洗手間,拒絕跟季東勳再同處一室。
二狗來的時候果然是帶著狂風暴雨的,一進門就開始劈裡啪啦。張景給他開門的時候二狗一下子把一兜東西往他懷裡一扔。
“喲給我買這麼多好吃的,這麼愛我啊?”張景陪著笑臉。
“滾吧,我一會兒得退、退回去。”二狗換完拖鞋,推開張景進屋。
“還都進口水果,我感受到你的愛意了。”張景給他拿了瓶水:“快歇會兒。”
二狗瞪他一眼。
季東勳從廚房出來,對他笑了笑,說:“早上好啊。”
二狗也瞪他一眼,指了指手錶:“幾、幾點啦?十一點多了還早上好呢?”
“那中午好。”季東勳說:“中午吃牛排行嗎?還是你有什麼想吃的?”
“啊季總還做、做飯給我吃啊?”二狗眨了眨眼:“我待遇這……這麼好。”
“必須的,”季東勳笑得很誠懇,“你是我的貴客。”
二狗有點不好意思了:“啊那你隨、隨便做吧,我不挑。”
季東勳點點頭又回廚房了。
二狗小聲湊過來問張景:“景、景景,你們現在啥、啥情況了?”
“就還是那樣啊。”張景把他翹起來的頭髮按下去,小聲說:“和之前一樣。”
“你……還不和他在一起啊?”二狗問。
“這不在一起呢麼?”張景笑了笑:“還得怎麼在一起啊?”
二狗一擺手:“哎你知道我不、不是這意思。”
張景的笑意斂了斂,低聲說:“就這麼不清不楚的,挺好。說出口就是承諾,我給不了,也沒法說。”
“別啊,”二狗有點著急,“那有病咱就治、治唄,也不耽誤啥的。”
張景問他:“那我要治不好了呢?重到需要在精神病院度過餘生的地步了,我還綁著他?”
二狗還要說什麼,張景笑了笑說:“你幹嘛這麼迫不及待的。”
“你那麼喜歡他。”二狗有點難過地說:“我想看你過、過得好。”
張景胳膊夾住他腦袋揉亂他頭髮,笑著說:“我現在就挺好的,不用擔心我。而且說實話,沒准哪天我嘴一順溜,我管什麼病不病的,我就想跟他在一起我憑什麼不能說。我就是喜歡他我管那麼多呢?”
“對對對啊!”二狗撲棱坐起來:“管那麼多呢!”
張景又弄亂他的頭髮:“所以啊,你有這時間快琢磨琢磨自己怎麼才能有個女朋友得了。”
二狗撇了撇嘴。
那天林肯沒在家,出去浪了。二狗不願意自己回去,就賴在張景這兒不走。
吃完飯他坐在沙發上,問他們:“哎你們倆聞沒聞、聞到你家有股味兒?”
“什麼味兒?”張景問。
“戀、戀愛的酸臭味兒。”
季東勳笑了,說:“好像真有點。”
“滾吧,”張景抬腿踢了二狗一腳,“磕磕巴巴的你就少說點話得了,歇歇你那舌頭。”
“qi……切。”
張景和二狗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季東勳偶爾會加入他們說幾句,不過多數時候都是聽他們說,淡淡笑著。
二狗問他一句什麼,季東勳剛要開口,聽見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號碼,站起來去陽臺接電話。
“怎麼了?”他聲音沉沉地問道。
不知道對方在電話裡說什麼,季東勳全程沒變過表情,一直都是清清冷冷的。
“嗯,確定了就打電話吧。”
“找個理由先上去確認一下,別讓員警白跑一趟。”
“之後發個短信給我就可以,還有上回說那事,接著查。”
季東勳掛了電話,在陽臺站了一會兒。他手裡拿著手機,胳膊搭在欄杆上向下看著。
他回到客廳的時候身上帶著一身涼氣,張景看他一眼,問:“有事啊?”
“沒什麼事,”季東勳笑了笑,“就最近有個標,問問我價還能不能壓,說完了。”
張景點了點頭,接著回頭聽二狗說林肯最近的風流債。
過了能有半個小時,季東勳手機響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是條短信。
看過之後直接把短信按了刪除。
薑凱他自己都不想好好活著,季東勳當然樂意成全。他對張景做過的事,季東勳會讓他一項一項全都還回來。不管張景和他之間有什麼恩怨,那是他們的事。
在季東勳這裡一切都很簡單。張景的父母傷害了誰跟他無關。姜凱傷害張景,季東勳就得讓他還。
那天二狗一直在他們這兒蹭完晚飯才回去,吃完飯季東勳主動說要送他回去。二狗連連擺手:“哎哎哎我可不用,我自己打、打個車就回了。”
“沒事兒,正好我要出去看看給他定的花架做好了沒有,走吧。”季東勳拿著外套,在門口換鞋。
張景還有點納悶:“都走了?那我呢?”
“你在家等我就行,”季東勳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你不是腰疼嗎?”
“啊你們快走吧,”張景不看他了,“我看個電影。”
二狗坐進車裡,扣好安全帶,問:“你是有話要跟我說,對嗎?”
季東勳看向他,點頭道:“嗯,有點事一直要問你。”
“那你問、問唄。”二狗笑著說:“我一猜、猜你就是有話要說。”
“還是那麼聰明。”季東勳笑笑:“當年我就跟小景說,你們幾個裡面你反應最快。”
“那你說我反應最、最快,咋就我沒有物件呢?”
“好的都在後面,不急。”季東勳說。
二狗嘿嘿一樂:“你想問啥,你問吧。”
季東勳臉上的笑緩緩收了起來,手放在手刹上沒有動,二狗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季東勳沉聲問:“當初我們分開之前,你們去參加了一個同學的婚禮,還記得嗎?”
二狗低頭想了想,說:“記得,程洋嘛,他是最早結、結婚的,怎麼了?”
季東勳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滑動著,眼神有些嚴肅,二狗本來還帶著笑的,這會兒也正襟危坐了,問道:“怎麼突然問這個?”
季東勳問:“那天他有什麼異常嗎?”
二狗皺眉說:“這都好幾年了我記不那麼清楚,應該是沒有的,要不我能記著。”
季東勳沒說話,淡淡皺著眉。
“那天過後我們還去唱歌來著……對我想起來了!”二狗拍了一下腿,轉頭沖季東勳說:“他吃飯吃一半人就走了,我們都以為他回家找你了,那時候你們不是兩地分居麼,我們還背後說他就知道找物件不管我們了。”
“沒吃完就走了?你們看見他怎麼走的了嗎?”季東勳問。
“沒有,都亂哄哄的沒人注意。他那段時間本來和我們也聯繫得少,所以沒怎麼當回事。要不是想起來唱歌的時候我們議論他了,這我還真想不起來。咋了有什麼不對的?”
季東勳眼裡閃過一絲冷光,心裡的懷疑又加劇了幾分。他清了清嗓子,說:“沒有,我就是覺得他丟了幾天的記憶有點奇怪。沒事兒,或許是我想多了。”
二狗知道他可能不太想說,也沒再多問,只是挺認真地說:“反正你要有啥想問的你都可以問我,林肯也行,我們要能想起來的肯定都告訴你。不過太糾結過去的事兒沒有意義,畢竟都過去了,還是應該多往前看看。”
季東勳扯了扯唇,笑了一下道:“嗯,我知道了。”
有些事過去的就是過去了,但有些事過不去。這事和張景有關,說不準和他突然發病也有一定聯繫,季東勳不可能不查。
哪怕只是單純為了知道薑凱到底給張景下了兩次藥還是三次,季東勳都得查。
他做過多少,季東勳都得讓他加倍還回去,少一分都不行。

第六十八章

季東勳回去的時候,張景正盤腿坐地毯上看電視。問道:“這麼盤著不窩腿啊?”
“還行吧,”張景叉起塊水果放嘴裡,“腿太長總是有這種困擾,習慣了。”
季東勳失笑:“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張景笑了笑。
他臉上的笑很自在,看得出來他心裡是真的放鬆。季東勳走過去按了按他的頭,說:“笑這麼好看讓我想親你。”
“別親了,”張景目不轉睛看著電視,“昨晚滾過床了,今天連親都懶得親。”
“二狗在的時候你怎麼不這麼說話呢?”季東勳去換衣服,邊走邊說,“人一走就露尾巴。”
張景側歪著身子靠在沙發上,一隻胳膊在沙發上拄著,姿勢看起來很愜意,他笑得眯了眯眼。
季東勳換好衣服,過來用相同的姿勢坐在張景旁邊,問:“明天我要去個晚宴,你跟不跟我去?”
張景搖頭:“晚宴?我可不去,那都是你們富二代圈子的事兒。”
季東勳斜眼看了看他,淡淡笑著:“那我就找個女伴了,你別後悔啊。”
“哎你這是嚇唬我呢?”張景動了動腿,換了個姿勢,用另一邊胳膊拄著沙發,想了想說:“找唄,季總還不一抓一大把啊?我太耀眼了,你這剛回來才幾個月啊多少人都不認識你,回頭我跟你一起進去,人撲過來跟我握手叫季少,你說你多尷尬。”
季東勳笑出聲來,揉了揉他的頭:“那敢情好了。”
“還是別了,”張景擺了擺手,“這種場合我去不合適吧?”
“你想多了,”季東勳抓著他的手,放手裡無意識地揉著他的手指,“不是什麼正式的,都是年輕人,在一起聚聚。好多都是小時候跟我一起玩過的,我自己去太沒勁,你陪陪我?”
張景想了想,點頭說:“那行吧,畢竟昨晚我幹你了,我也不能對你太冷漠,對你好點兒吧。”
季東勳深深笑著,覺得今天的張景特別放得開,是那種從心裡往外的放鬆。季東勳心情很好,手搭在他脖子後面,倆人隨意地看著電視,這樣的氣氛讓人覺得很舒服。
張景又是一覺睡到快中午。
季東勳雖然嘴上說他像小豬,但心裡其實是開心的。不怕張景能睡,他怎麼睡都不怕,就怕他睡不著睡不好。能睡著就說明精神狀態挺穩定,前段時間他做惡夢醒不過來實在是給季東勳留下陰影了。
“哎我晚上穿什麼啊?穿西裝啊?”張景問著:“我就三套西裝,我平時也不穿這個。我穿你的吧。”
季東勳笑著搖頭:“不穿西裝,穿你平時夾克牛仔褲就足夠帥了。要不你也給我一套穿穿?”
“你不有嗎?”張景問。
“就想穿你的。”
張景看看他,這種畫面帶著時隔多年的熟悉感,突然讓他心裡熱熱的。他笑了笑,說:“想穿什麼你就穿唄。”
當年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就喜歡衣服混著穿,哪怕都是同一款的他們也喜歡換著穿,就為了那種親密感。別的情侶能這麼玩兒嗎?
你看,我們身材都差不多,我們連內褲都是一個號的,你們能嗎?普通小情侶你們換個褲衩穿試試?
張景跟季東勳路上堵了一陣,所以他們到的時候已經不少人了。倆人進去的時候挺多人過來打招呼,季東勳笑著介紹:“這是張景,我朋友。”
什麼樣的朋友,大家心照不宣。
張景淡然笑著,跟他們握手。
他臉上各種淡定,來去有度,但其實他心裡早就崩潰了。他這右手,這一晚上握了多少只手,各種體溫各種手感的都有了。
他現在只想把這手泡水裡,往裡面倒半瓶消毒液,泡一個小時然後再放陽臺吹一個小時。
“臥槽,這誰?”張景耷拉著右手正琢磨著今晚怎麼處理它呢,就感覺有人在後面拍他一把。
“臥槽真是我景哥啊?!”奚南笑得眼睛都眯沒了,問著:“我剛一進來就看見像你。”
“嚇我一跳,”張景笑了,“你這一驚一乍的。”
“你咋來了呢景哥?”奚南摸了把他的小寸頭:“你不是不喜歡出來玩兒嗎?你跟誰來的?”
張景看了季東勳一眼,用下巴指了指。
奚南看過去,點點頭:“啊我知道了。”
奚南一來張景知道為什麼這裡面有些人他覺得眼熟了,都是以前一起玩過比賽的。
張景問他:“你自己來的?”
奚南點頭:“對啊,要不還誰能陪我來啊?”
“沒找個伴?”張景打趣道。
“臥槽那不還得打折我腿……”奚南的聲音很小,“我屁股還能好嗎……”
張景沒聽清他說什麼,挑眉:“嗯?”
“沒啥,”奚南搖搖頭,“沒伴兒,我不用伴兒。”
張景笑了下:“那你自己玩兒吧。”
奚南跟這些人倒真挺熟的,沒多一會兒張景就看不著他人了。張景想拿手機給季東勳拍個照來著,因為現在和別人拿著個酒杯言笑晏晏的人,張景覺得這樣的季東勳不太常見。
挺喜歡。
手機沒在身上,好像落車裡了。
張景去季東勳那拿了車鑰匙要去拿手機,剛到停車場,就看見入口不遠處,奚南的敞篷跑車裡坐了個人。張景挑了挑眉,走了過去。
還沒等走到地方,那人就回過頭來了。
張景一笑,果然是林洲。
“喲,挺巧啊?”林洲揚眉打了聲招呼。
“是挺巧,”張景看了眼奚南的車,“在這兒坐著幹嘛呢?你怎麼不上去?”
林洲擺了下手:“我上去幹個毛,你覺得那地兒適合我?”
張景心中輕笑,問:“那你不上去你還來幹什麼?”
林洲的表情竟然還有那麼點不太自然,張景覺得挺新鮮。伸手拍了拍車門問:“來抓人的嗎?”
林洲嗤笑一聲:“抓人?抓只小瘋狗差不多。”
張景反正上去也沒什麼事,索性長腿一邁,坐進車裡跟林洲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林洲問他:“怎麼著啊?跟你那小情人挺好的?”
張景點頭:“挺好。”
“那就好,”林洲笑了,“折騰好幾年了,該收心了。”
張景看向他:“那你這是也收心了唄?”
“說你呢往我身上瞎扯個毛,”林洲側頭點了顆煙,半眯著眼睛,“我這種人……”
“你這種人怎麼的?”張景看著他。
林洲沒說話,吐了口煙。半晌之後才笑了一聲:“我這種人……談什麼收心不收心,心早就他媽散沒了。”
林洲說這話的時候周圍還飄著沒散盡的煙,他斜斜叼著煙,眼睛稍微眯著,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睛。他身上總是有種滄桑盡褪之後的漠然,對什麼都不是很在意。
這樣的人認真說什麼話的時候,就極其有魅力。
張景沒再吭聲,他靜靜坐著,偶爾看林洲一眼。以前他覺得像林洲這樣的人,需要一個溫柔的人來治他,就像季東勳這樣的。
現在他突然覺得其實來個奚南這麼鬧騰的挺好。
“小景?”
張景聽見季東勳的聲音,回頭去看。
“你怎麼下來了啊?”張景笑著說:“我正好碰見熟人了。”
季東勳走過來才發現車裡的人是林洲,沖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了。季東勳說:“看你半天沒上來還以為怎麼了,下來看看。”
雖然薑凱今天應該不會弄出什麼事來,但在這人徹底解決之前,季東勳也很難完全放下心。
林洲看看他們,冷笑一聲說:“趕緊滾吧,甭跟我這兒秀。”
“我還能怎麼啊,你怕我丟啊?”張景從車裡出來,笑著說:“真逗。”
他跟林洲擺了下手:“自己坐著等吧,我得上去了。”
林洲揚了揚下巴讓他走。
張景跟季東勳一起去車裡拿手機,季東勳問:“無聊了?無聊的話我們一會兒就走。”
“不用,沒什麼無聊的,挺多人我都認識。”張景說:“你跟人聊天的樣子太帥了,帥得我都想再幹你一次。”
季東勳忍不住笑:“行啊,晚上回去讓你幹我?”
張景眨了眨眼,看向別處說:“還是算了,次數多了怕你受不住。”
季東勳笑聲低低的,很好聽。

第六十九章

“老闆,您上回讓我查的那個事兒,還真問出點東西。”電話那邊的聲音有些猶豫,沒繼續往下說。
季東勳停下手裡的動作,寫了一半的檔點了保存,靠在椅子上,沉聲道:“說吧。”
“薑凱幾年前就從他那開始拿貨了,一般就是拿普通的粉,頻率不算特別高。不過還真從他那拿過幾次別的藥,至於怎麼用的,給誰用了這個不知道。”
季東勳的眼裡泛起寒光,冷聲問道:“什麼藥。”
“迷藥。”那邊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這藥他這現在也有,就是讓人產生性欲處於半昏迷狀態,持續時間六個小時左右,沒有依賴性,傷肝腎和腦神經。”
季東勳閉上眼:“嗯。”
“還有,幾年前有個人從這人那拿了一次致幻的,他不太確定是不是薑凱拿的,大概四五年前了,他記不清楚。”
季東勳猛地睜開眼,手指在扶手上狠狠撞了一下:“致幻?”
“對,致幻劑,短時間內讓人產生強烈幻覺,算是毒品的一種,沒有依賴性,極傷神經和大腦。這個他只弄過幾次,這幾年都弄不到了。我把這些藥的詳細資料發您郵箱了,您可以看下。”
季東勳掛了電話,攥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有些發白,他的呼吸不穩,打開郵箱,操動滑鼠的手有些抖。
“麥角酸二乙基醯胺(Lysergids,簡稱LSD)。迄今為止發現的最強烈的精神藥物之一,以毫克為單位。攝入LSD使人在短時間之內變成一個精神分裂症患者,有醫學組織曾將其作為研究精神分裂症的工具藥物。”
“無色無嗅無味的液體,半合成的生物鹼類物質。在人體的早期反應是:視覺增強,呈青綠色暖色調,情緒不穩,幻覺多遍,周圍物品成了幻想的東西,輪廓外形誇張,距離拉長或縮短,視覺極速變化不規律。中後期反應因人而異,可造成精神失常或神經麻痹,甚至失去意識。”
“黑市上目前流通的LSD純度多數不高,以白色藥粒狀呈現,無色無味。服用過量會對人體機能造成永久性損傷,如視覺聽覺障礙,自我封閉。攝入劑量超過人體接受範圍則有可能導致長期精神分裂症甚至猝死……”
四頁資料,他來來回回看了十幾遍,恨不得把每一個字都看穿。從前陽光樂觀的張景,和現在不敢和別人對視的張景在他眼前交替出現。季東勳的眼睛乾澀到有些猩紅,心口處傳來的劇烈疼痛讓他呼吸困難。
季東勳沉默地盯著螢幕一個多小時,最後閉了閉眼,拿出手機撥了張景的號碼。
張景接到季東勳電話的時候正在列印幾份方案,電話響了他接起來:“嗯?”
季東勳那邊沒聲音。
張景又問了一次:“怎麼了?”
季東勳拇指在電話上輕輕劃著,紅著眼睛輕聲喚了一聲:“小景。”
張景眨了眨眼,應道:“嗯。”
季東勳沒再說話,張景也沒再問。兩個人聽著彼此的呼吸聲,寧靜而安然。張景雖然不知道季東勳打電話要幹什麼,不過就這麼連接著彼此在電話兩端,感覺也很好。
那晚張景睡前問道:“你白天給我打電話,你怎麼了?”
季東勳抱著他,跟他十指交握,低聲說:“沒怎麼,想你了。”
“哎你這人,”張景一不小心被喂了一口糖,閉上眼睛,“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季東勳在他脖子後面親了親。
張景感覺到今天的季東勳情緒不太對,不過也沒多問。就這麼抱著挺好的,他喜歡季東勳從他身後抱著他,這樣的感覺特別有安全感。
張景一覺睡到天亮,連個夢都沒做。
他的病反復了這麼長時間,已經把心都磨煉得格外淡定了。情況多差也不至於恐慌,同樣的,情況再好也不會像之前那樣樂觀了。以免之後再反復的時候會失望。
醫生給他吃的藥裡面的兩種換成了溫和一些的,副作用沒那麼強,所以最近張景食欲好了很多,也不經常會吐了。這跟換藥有些關係,跟他自身狀況也有關。
雖然不明顯,但的確是比之前有改觀了。
季東勳看著他狀況一天比一天好,心裡也挺放鬆的。但是薑凱的事他一想起來都會恨得骨頭疼,一天也拖不了。
“他工作的地方現在知道了沒有?”季東勳坐在辦公室裡,手裡握著電話,問了一句。
“那就去告訴他們。”
季東勳手裡的鋼筆在桌上輕輕敲了敲,淡淡道:“通知他們經理,他吸毒被員警拘留十五天。”
“嗯,照實說。”
……
掛了電話之後,季東勳靠在椅子上,閉了閉眼。
陳唯敲了敲門進來,放他桌上一個資料夾。
“您看一下,明天要跟這個公司第一次談標,他們剛才發過來的。這個案子是高副總跟著,您明天去嗎?”
季東勳打開看了看,搖頭說:“我跟著去他放不開,上回他給他自己團隊開會的時候我聽了會兒,他有話都不敢說了。都交給他吧,我不跟。”
“好的。”陳唯點頭。
“唯哥,現在不是有個計畫要跟美國華生談合同麼?那個合同我去談,告訴林峰想去可以一起,周同也可以去。具體我等會兒看下,然後你幫我訂後天的機票。”
陳唯有點驚訝:“那個合同咱們這邊方案都是定好的,其實讓林峰去就可以,您這邊……方便嗎?”
季東勳說:“沒事兒我去吧,公司這邊你幫我盯著點。”
陳唯雖然心裡詫異,但沒再問,點了點頭:“那行,您決定好了跟我說。”
陳唯知道一些張景的事。其實當初季東勳讓他去約廣告的時候,他以為季東勳玩的也不過是公子哥兒們的常見套路了,撩人。不過後來對張景的事季東勳一直挺上心的,他知道張景狀況不怎麼好,所以根本沒想過季東勳會想要出差。
張景還不知道季東勳要出差的事,在辦公室看創意看得正來勁。
“哎這創意誰出的?”張景看著電腦裡的概念視頻,眼睛都亮了,“這創意太棒了,做出來肯定火啊。”
珊珊說:“我要說我出的你信嗎?”
“不像你風格啊,”張景喝了口咖啡,說:“你最近不是迷小卡通嗎?”
“景哥你挺瞭解我的,”珊珊說,“要是讓我做這個我肯定弄倆小綿羊出來咩咩兩聲。”
張景笑了聲:“所以?”
“這其實是小美髮我的。”珊珊實話實說:“他不是請假呢嗎?他做完發給我,讓我說是我做的,獎金都不要了。原因我不知道。”
她繼續小聲說:“我覺得……他好像有點想辭職。”
張景驚訝地挑起眉,下意識看向白奇。難得白奇也抬頭看著珊珊。
“他說的?”白奇問。他的聲音聽起來還挺平靜,看不出來有什麼想法。
“他沒說,我感覺出來的。”珊珊看著白奇的眼神也有點小心翼翼的,小美對白奇的心思辦公室裡早就不是秘密了。
白奇“嗯”了聲,低頭接著畫圖,“知道了,幹活吧。”
那天張景沒少觀察白奇,不過也沒看出個什麼來。白奇這人一直都挺淡定,心裡想什麼臉上都看不出。
張景摸出手機來給小美髮了條微信:“什麼情況啊不來上班?你不來哥還有點不適應。”
這條微信小美一下午都沒回,張景覺得他這次可能是真不想幹了。其實早晚都該有這麼一天,既然他和白奇是一對死局,那硬耗下去也沒有意義。
小美是晚上才給他回復的這條微信,當時張景正聽著季東勳洗澡的水聲想著不能描述的內容。
“對不起啊景哥,都沒跟你說一聲。”
張景回他:“什麼時候來啊?等著你呢。”
小美:“景哥……我想辭職了。”
張景:“怎麼了?”
小美:“累了。”
張景想了想,發過去:“工作太多?哥給你漲工資?”
小美:“哈哈,景哥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意思。我工資還低?”
張景歎了口氣,回他:“尊重你的決定,但是挺捨不得你。”
小美半天才回復他:“謝謝景哥,其實要不是我這人太死心眼我就追你了!你多帥啊!”
張景:“行啊,非常好。其實你現在改主意也不晚。”
小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
張景看著那一大串哈哈有點想笑,小美一直就是個哈哈黨,在辦公室也整天聽他傻樂。平時大家在群裡聊天也就屬他最能哈。
也不知道白奇是怎麼想的,小美要真不幹了,估計他心裡也得一陣發空。
“玩什麼呢?”季東勳洗完澡出來,脖子上搭條毛巾,坐在張景旁邊。
張景低著頭說:“我們公司一個小元老不想幹了,單相思要結束了。”
季東勳不瞭解,也不多說。摸了摸他的頭頂,說:“小景,我後天可能要出個差。”
張景抬頭看他,眨了眨眼:“啊。”
季東勳笑了下:“很快,一周之內回來,在家等我。”
“行啊,”張景點點頭,“OK。”
季東勳在他旁邊,看他玩遊戲,說:“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幹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去比賽。”
“幹什麼都行?”張景一笑,抬頭看著他問:“約炮也行唄?那我得約五六七八個的,機會難得。”
季東勳挑了挑眉:“你可以試試。”
“那我真試了啊?”張景掏出手機來,翻著微信:“我看看以前約過的有沒有合適的。這個不行,他長得煩人。哎這個不錯啊,他整容了嗎?我咋不認識?”
季東勳笑出聲來,扯了扯他的耳朵:“那約啊,要不我幫你約?”
“啊?”張景往下翻翻:“不麻煩你,等你走了我自己約。”
季東勳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笑了笑,小聲說:“那要不……我也約個白人試試?”
“……”張景清了清嗓子,手機鎖屏放一邊:“我看還是算了,我不約了,沒勁。”
季東勳低低地笑,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的時候,張景覺得自己左半邊胳膊都麻了。
“其實我還真有點不敢走。”睡前季東勳說。
張景問:“為什麼?”
季東勳說:“我天天跟著你,這麼長時間才纏著你放鬆了一點。我還真擔心我走了一周,你又把自己縮回去。”
張景的睫毛顫了顫,頓了下才笑著說:“不能,我已經如花般綻放了,即使我非常想重回花骨朵時期,但顯然我是沒機會了。”
季東勳被他逗笑,按遙控器關了燈,歎了口氣說:“我剛才應該給你錄個音,省得回來你不承認。”
“哎你就那麼不信我啊,”張景翻過身看他,“我蝸牛啊說縮就縮?”
季東勳吻了吻他的額頭,低聲道:“乖乖的。”
張景最受不了季東勳用這種聲音讓他乖乖的,跟哄孩子似的,但是又該死的勾人。可能男人心裡都住著一個孩子,在乎的人對自己說這種話總是難以抗拒。
季東勳是一大早去的機場,他起來的時候張景跟著一起醒了。他睜開眼,坐起來有點發懵。季東勳走過來親了親他,說:“你接著睡。”
他走了之後張景也沒再睡著,他一個人躺在季東勳的床上,看著這間屋子。突然覺得挺不真實的。
幾個月之前他還處在偶爾會夢見他,一夜醒來之後再強作淡定,假裝自己不在乎的狀態。那時候哪敢想有一天他還會和季東勳在一張床上醒過來。
張景笑了一聲。
人生還真是每一天都是戲。
挺好。

第七十章

張景到公司的時候,正好在停車場遇見了白奇。張景揚了下胳膊:“哥,這兒!”
白奇看見他,鎖了車走過來:“今天來這麼早?”
“嗯,今天沒堵車。”張景撞了下他肩膀,說:“小美昨天晚上發微信跟我說要辭職,他跟你說了嗎?”
白奇說:“沒有。”
張景手揣兜裡,想了想說:“看來他這回挺認真的,你怎麼想的?”
“我怎麼想有用?”白奇笑了聲:“人想幹不想幹的,我說了也不算。”
“你就裝,”張景斜睨他,“沒人比你說的算。”
“我說的真不算。”倆人進了電梯,白奇伸手按了樓層。他說這話的眼神裡面還有點深意,張景突然覺得這倆人可能也沒像外表看著的這麼簡單。
這幾天季東勳不在,張景的生活一下子變得無聊了很多。一個人上班下班的,吃飯也都是自己。其實季東勳回來之前他過的向來都是這樣的生活,沒覺得有什麼。也就是最近這段時間季東勳一直跟他在一起,所以突然過了幾天這樣的日子,他還有點不適應。
有時候還真的是,當你什麼都沒擁有的時候不覺得怎麼,但擁有過又失去就會讓人有些失落。
張景在那天晚上吃完藥的時候突然想到,就連薑凱都很多天沒找過他了。他沒給薑凱的電話設置黑名單,因為這樣做沒有意義,限制住一個號他還會再換。而且關於他的事張景已經跟季東勳說過了,所以沒什麼好躲的。
他愛打電話就打吧,願意折騰就隨他折騰。
不過這人就跟突然消失了一樣,一個電話也沒有了。張景倒是樂得輕鬆,可能薑凱是他生活裡唯一的負面能量了。沒有他偶爾打過來的電話,張景的生活平靜又放鬆。
季東勳每天都會給他打電話,每晚睡前會多陪他聊一會兒,哪怕兩個人都不怎麼說話,但是聽著季東勳的呼吸,張景就能睡得更沉一些。
季東勳有時候會在他睡著之後才掛電話,張景醒來之後臉上有道被手機硌出來的紅印子。張景看著那個紅印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當初他追季東勳的時候,季東勳貼了幾天創可貼,導致鼻子和臉有了色差。
因為這一小段回憶,張景一整天的心情都不錯。
去心理醫生那裡治療的時候,醫生笑著問他:“男朋友出差回來了?”
“沒有啊,”張景搖頭,“還得幾天吧。”
“那心情這麼好。”
“啊,”張景摸著鼻子笑了,“昨晚做了好夢唄。”
“挺好。”醫生遞給他一張圖:“來吧,挺長時間沒做測評了,看看這個,閉眼五分鐘,發散你的想像力,然後給我描述一下。”
張景接過來看了眼,只是一些淩亂的線條,毫無章法,也沒什麼固定的圖形。他閉上眼,仰頭靠在沙發上,靠枕很軟,張景又拿過一個抱在手裡。
五分鐘之後醫生問他:“都想什麼了?想什麼說什麼,別不好意思。哪怕你想到了一場完美的性事也可以跟我分享一下。”
張景一下笑了出來,說:“可惜了,沒有。下回我努努力吧。”
醫生淡笑著:“說吧。”
“風箏。”張景平靜地說:“很多顏色很多形狀,風很大,它們飄得很高,有些線纏在一起。”
醫生停下筆,抬頭看著他,道:“繼續。”
張景抿了抿唇,低聲說:“陽光有點刺眼,風箏飛太高就看不清楚了。有只風箏的線掛在樹上,纏了很多道,飛不動了。”
“還有嗎?”
張景想了想,搖了搖頭:“沒了,就這麼多。”
醫生點頭:“行。這圖我給你看過嗎?”
“沒有啊。”張景把圖還給他,笑道:“看過我還用費心想嗎?我直接拿以前答案說說得了。”
醫生看他一眼,淡淡一笑。站起來去書櫃裡抽出個資料夾。翻了幾頁,從透明夾層裡拿出幾張紙。他遞給張景,說:“你這記性也不成啊,快複習複習以前的答案吧,下回好直接作弊。”
這是幾個月前的測評記錄,時間大概就是他剛來治療不久。張景看到圖的時候有些驚訝,接過醫生遞過來的剛才那張,兩張放在一起對比,其實就是一樣的,只不過把上次的圖翻轉了一下。
“還記得你當時怎麼說的嗎?”醫生站在桌前,腰靠在桌沿上,胳膊環胸,輕笑著說:“你給我的描述是,深海底下的海藻,礁石,魚骨。”
張景抬頭看看他,說:“我記得有過這個形容,但我真不知道是一樣的圖。”
醫生笑問:“神奇嗎?”
“嗯,”張景又看了看圖,還給他,“這說明什麼?我樂觀了?”
醫生把資料夾原原本本放回去:“差不多吧,心理狀態趨近健康,壓力減緩。但是還差一點。”
“我挺滿足了,”張景問道,“是不是等完全健康了我就好了?”
醫生非常抱歉地笑了笑:“心理是精神機體的輔助項,它健康了不代表精神就痊癒了。剩下的問題我們慢慢來,也不遠了。我有信心,你也有吧?”
張景揚了揚眉毛,挺灑脫地呼出口氣:“不急。”
“這是假話。”醫生用筆點了點他:“在心理醫生面前說謊行不通。”
張景沒繃住,笑了出來:“行吧,其實我還真挺急。我的情況你知道,有話不能說挺憋人的。”
醫生問:“還不打算和他說?”
張景搖頭:“以前敢說病不治好就不跟他在一起,現在不敢說這話了。我覺得我堅持不住,就算真治不好我也松不了手。看看吧。”
他的眼神非常認真,低聲說:“我只是希望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眼前的我能是個正常人。”
醫生看著張景,眼裡有著溫和的期待和祝願。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堅持,包括他自己也有。當初和他的搖滾青年決定在一起之前,他糾結掙扎了一年多。
他給張景治療了這麼長時間,其實他一直挺欣賞這個帥氣的小青年。病情反復無常,但他從來沒失去過希望。他心裡一直有個人,所以方向不會變,狀況多不好多讓人看不見光的時候,他都能笑笑然後說‘大夫我好像又嚴重了,沒事兒咱們接著治吧’。
他治療過的每一個患者,他都是真的想治好他們。但是張景他尤其掛心,可能因為欣賞他的性格,也可能是想看到他的戀情能有好結果。
張景從他那出來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半,他坐在自己的摩托上,想著那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圖,忍不住笑了。
真是神奇。
這個時間季東勳肯定睡著,但是張景非常想撩一下。他想了想,擺了個姿勢,戴上他的墨鏡自拍了一張。拍完還挺滿意的,看看這臉,酷帥酷帥的。
他把照片發季東勳微信上了。
季東勳沒回復他,張景知道他睡著,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醒了說說我帥不帥。”
張景發過去就覺得自己好像有病,他有點想撤回,但是發都發了還是算了。他笑笑把手機揣回兜裡。
剛要打火離開,張景一抬頭就看見季東勳站在他前面不遠的地方。張景一愣,隨後才自嘲一笑。他擰了擰油門,駛過他身邊的時候看著他說:“哈嘍大寶貝兒,早點回來。”
季東勳是兩個小時以後打電話過來的,張景當時剛喝完一杯牛奶,看到季東勳的電話有點開心。
“嗯?”
季東勳的聲音在那邊響起來,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和慵懶:“那麼帥就別戴墨鏡了,我都沒在你勾誰呢?”
張景一下子笑了出來:“醒了啊?”
季東勳“嗯”了聲:“本來還沒到時間,但是看見你照片就睡不著了。”
“讓我帥醒了?”張景把腿搭在茶几上,挺自在地問。
“對。”季東勳笑了笑。
張景聽見他的笑聲,不自覺地把手機又往耳朵上貼了貼。
這樣的日子真挺好的,恍惚間就好像中間的四年沒有過,他們還跟當年一樣,張景還是那麼樂觀。
季東勳回來是在兩天以後,張景早上沒接到他的電話,之後打電話也沒打通,他還以為季東勳比較忙。
所以他下班回家一開門看見季東勳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時候,張景毫無準備,他第一時間覺得那是自己的幻覺。
季東勳看著他猶豫的眼神有點心疼,他站起身走過來抱住張景,在他唇上輕咬了一口。
“看見我了連句話都沒有?看來這幾天真約著炮了啊?”
張景眨了眨眼,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季東勳說:“剛到半個小時。”
張景還不是很確定,剛要咬舌尖試試,季東勳就低下頭又吻住了他。這個吻持續時間還挺長,之後季東勳曖昧地含著他的唇,低聲問:“對我這麼冷淡?”
這個吻簡直不能更真實了。
張景這才確定眼前的季東勳是真實存在的,他的眼睛裡慢慢變得亮起來,覺得有點驚喜。他問:“哎你回來之前怎麼沒跟我說啊?”
季東勳笑道:“我這不是好抓你現行麼,我要提前說了你不就有準備了?”
張景樂了:“那你抓唄,翻翻床底下窗簾後面什麼的,看我藏人了沒有。”
季東勳眼裡是深沉的愛意,抬手摸摸他的耳朵,溫柔笑著。
張景覺得心都要飛起來了,季東勳走了這一周多他都有了點度日如年的意思。人果然是不能慣的。
他問季東勳:“你那邊都處理完了?”
季東勳點頭:“嗯。”
其實合同簽完了後面還有些需要詳細討論的部分,但季東勳等不了,他提前回來了,剩下的交給了同去的兩個經理。
不是因為別的,只因為明天薑凱的十五天拘留就到期了。他放出來了肯定不會消停,他不傻,一想就知道他莫名被舉報肯定和他們脫不了關係。所以季東勳不可能留下張景自己在這裡。
後悔的事一生只一次就夠了。

第七十一章

辦公室的畫風最近是一天一變,張景這天早上都到公司一個多小時了,白奇還沒來。
張景給他打電話過去,沒人接。
“哎我們這倆合夥人真是不給大家起好頭。”張景對大家說:“我倆太不靠譜了。”
林東是最近剛招來的一個實習生,他笑了笑說:“沒事兒,我們自律性都強,不跟你們學。”
“你們太棒,”張景豎了豎拇指,“堅持住,跟我們學就完了。”
大家都笑了,張景說:“說不準哪天這公司沒領頭的了,倆管事的都不知道野哪去了。”
張景後面又給白奇打了兩個電話,一直沒人接。張景剛要開始擔心他,公司群裡就有消息了。
【話嘮】小美:我今天不去了,有事兒找你們景哥,明天見。
【話嘮】玲玲:噗,小美抽什麼邪風呢?
【冒泡】珊珊:【哦.jpg】
【吐槽】飛龍:我美妹兒明天來上班?
【活躍】小萬:消失多日的小美,明天來給我帶你樓下的小籠包,謝謝。
張景看著他們在群裡刷屏,看著小美髮的那句話,靈光一閃。
“臥槽……”張景低呼一聲。
“哎景哥看見沒呢,小美讓我們有事兒找你呢,這逗比又開始作死。”玲玲說。
群裡又有消息,張景點開看。
【話嘮】小美:這智商都讓你們景哥帶偏了。
接下來群裡就是一大溜的“……”
張景被自己的腦洞驚到了,突然笑出了聲。手在鍵盤上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冒泡】張景:白媽?@小美。
【話嘮】小美:啊。
辦公室裡突然響起一聲接一聲的“臥槽”。
【冒泡】珊珊:!!!!!!!!!!!!!
【冒泡】二妞:我這手頭還有活呢都炸出來了,珊珊水杯都灑我桌上了。
【話嘮】玲玲:嚇得我瓜子都掉了.jpg
【話嘮】小宣:嚇得我吃了十包芥末豆.jpg【活躍】圓圓:奇哥你……上錯號了?
……
張景眨眼的功夫螢幕都刷了好幾頁了,他問:“你們說這咋回事兒?”
珊珊頭晃得最厲害:“我們不說!我們可不敢瞎說!我們啥都沒亂想!”
張景撓了撓頭發,笑得停不下來:“哎嘛,這一大清早的。”
張景拿過手機給白奇發短信:“白媽你什麼情況啊?你住小美那了?”
白奇回得很快:“別瞎打聽,讓你的員工好好幹活別發表情包了。一個個的都三十來歲了還玩表情包。”
張景真是轉不過來彎,這倆人昨天還一副一拍兩散的架勢,今天白奇就用小美的號高調秀。
張景剛要給白奇回短信,手機就來了個電話。他看了眼號碼,抿了抿唇,站起來去茶水間接電話。
“喂?”
電話那邊的聲音依然讓他心煩。薑凱冷笑了一聲,問:“行啊,會背後搞我了?”
張景皺著眉:“你有病吧。”
“我估摸著也不是你,你沒這膽兒。”薑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外面走著:“是你那小情人吧,不過他顯然不夠狠啊,搞我就得搞得徹底,拘這十天半個月的頂什麼用?”
“你什麼意思?”張景冷著臉。
“喲,不知道啊?”薑凱笑了:“真純潔。”
“有病。”張景掛了電話。
姜凱說的話讓張景想到季東勳。
電話沒隔幾秒又響起來,張景接了說:“有話你就直接說。”
“真是硬氣了啊?”薑凱諷刺地笑了:“天不怕地不怕了?嘖。”
張景淡淡地扔了一句:“你隨意。”
“牛逼,”薑凱頓了下,隨後大笑了兩聲,“這是坦白了唄?也對,你們是真愛,沒啥接受不了的。哎那我問問你,說到哪兒了啊?”
張景一聽見他聲音都煩的不行,閉了閉眼睛。
“你是個瘋子……這事兒你說了嗎?”
張景睜開眼,緊抿著唇。
薑凱又開始笑了起來,笑得很誇張,笑聲聽起來也很猙獰,他笑到最後都要沒氣了。才緩了口氣問張景:“你知道嗎?其實你不光是個瘋子,你還是個傻子。”
張景剛要開口說話,突然頓住了。他愣了兩秒,一下子白了臉。
季東勳打了兩個電話,張景都沒接。這不正常,張景挺長時間沒不接他電話了,這段時間一直是電話沒響幾聲他就會接起來。
季東勳皺著眉,撥了個號碼。
“他出來了麼?”
“什麼時候?”
“行我知道了,盯住人。”
季東勳拿了外套和車鑰匙,邊給張景打電話邊往外走。薑凱在他眼皮底下,他沒去找張景,這點至少季東勳不用擔心。
但是在他徹底解決薑凱之前,張景不接電話這事是真的讓他心裡沒底。
他開車到張景公司樓下,張景平時停車的車位那裡沒有他的摩托車。季東勳有點心慌,進了電梯,去了張景公司在的樓層。
“您好,請問您有什麼事?”有個姑娘問他。
季東勳禮貌地點點頭,問:“張景是在這兒嗎?”
“是,您哪位?”
季東勳說:“你跟他說我姓季。”
“抱歉,他剛出去了……”姑娘帶著歉意地看著他:“您是找他有事嗎?不然等他回來我轉達給他?”
“出去了?”季東勳皺眉:“知道他去哪了嗎?”
“這不知道,他之前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
季東勳閉了閉眼,心裡的弦猛地一緊。他對這姑娘說了聲“謝謝”,轉身進電梯下樓了。
季東勳發短信給張景:“小景,看到給我回電話。”
張景一點回音都沒有。
季東勳的心一直往下沉,他猜到或許是薑凱給他打電話了。是他太放鬆了,想著只要不讓薑凱去見他就可以,沒想到薑凱用電話也能作死。
“寶貝兒,別讓我擔心,聽話。”
“有話我們回家說。”季東勳不停給他發著短信,張景最近的狀況剛剛有好轉,他是真怕薑凱一折騰,他又跌回去。
手機上的定位之前被張景取消了,他怕季東勳查到他會經常去心理醫生那裡,季東勳知道他這點,所以張景取消了定位他就只當作自己不知道了。
季東勳坐在車裡,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找人。他摸不清張景到底在薑凱那知道了什麼,是自己知道了他的病,還是他們當初分手的原因。比起當初的原因來,季東勳更寧願是前者。
季東勳拿起手機,給張景發了最後一條短信:“我回家等你。”
那天他一直等到半夜張景都沒回來。
季東勳衣服都沒換,坐在沙發上沒怎麼動過。他的眼神暗沉沉的,周圍的空氣好像都凝滯住了。
這種等待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季東勳在這十幾個小時裡最多的情緒就是心疼。心疼自己消失之後,被留下一個人的張景。
這種到處找不到人毫無頭緒的感覺,張景體會了四年。
……
張景的短信是夜裡兩點半發過來的,季東勳第一時間點開看,上面只有一句話。
“你早就知道我有病。”
季東勳苦笑,回復:“嗯。”
張景又很久沒回,在季東勳忍不住要撥號過去的時候,張景的電話打了過來。
季東勳接起來:“小景。”
張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落:“季東勳,你怎麼想的?”
季東勳說:“什麼也沒想,你有病沒病我們之間不會有改變,你還是你。”
張景半晌沒說話,季東勳聽見門鎖被轉開的聲音。他抬頭去看,張景推開門走了進來。
季東勳看著那個左手舉著手機,微微抿著唇走進來的人,突然就笑了。
張景放下手機,手無力地垂著。他就那麼看著季東勳,眼睛裡的情感很複雜,最多的還是迷戀,近乎癡迷。
季東勳說:“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張景眼睛慢慢紅了,他走過來,坐在季東勳腿邊的地毯上。他把頭慢慢靠在了季東勳的腿上,臉埋在季東勳小腹上,嗅著他身上的味道,覺得心口疼得厲害。
“唉……”他歎了口氣,開口的時候嗓子都啞了:“我太喜歡你了,我是真沒辦法了……”
季東勳把手放在他的頭上,撫摸著他的頭髮,他的臉,動作輕柔而充滿情意。
“太殘忍了,真的,”張景吸了吸鼻子,“這太殘忍了。”
“誰殘忍?”季東勳問。
“我也不知道該說誰殘忍。”張景把臉一直埋在季東勳小腹上,所以聲音聽起來有點悶:“我最醜的部分被你看到了,最醜陋最不堪的,我可以讓任何人知道我是精神病,我就是不想讓你知道。”
“你那麼完美,你那麼好。”張景的手輕輕攥著季東勳的衣服,慢慢說著:“在我看來你應該配得上世界上所有最好的東西,以前我覺得我也挺好的,配你挺合適。但是我病了之後就只想離你遠遠的……”
“我一直想往後退,但是我太……”張景的聲音頓了頓,他吸了口氣:“哎我太喜歡你了。”
“我之前想著,等有一天我瞞不住了就必須得走,有多遠走多遠。今天我才知道這簡直就是屁話。”
“我今天知道自己在你面前早就是赤裸的醜陋的,除了覺得無地自容和羞恥之外,剩下的全部想法就是……我終於能跟你說我的心意。”
“我還愛你……我沒變過……”張景在他身上用力蹭了蹭,嗓音更啞了一些:“我從第一天在網球場看見你到現在,一天都沒不愛過。”
季東勳紅了眼睛,他笑了笑,輕輕抓著張景的頭髮,溫柔地按摩他的頭皮。覺得張景說的每一個字都美好得像童話。
“……我真是挺自私的。”張景說。
季東勳知道他說出這些要多大勇氣,聽起來挺輕鬆的,他語氣也不那麼沉重,但個中艱難只有他自己體會得到。他碰了碰張景的脖子,笑著問:“說完了?”
“嗯完了,”張景又抓了抓他的襯衫,“沒臉見人了就讓我在這埋著吧。”
季東勳穩定了下呼吸,說:“謝謝你願意回來跟我說這些,我真怕你報復我一下,讓我一年半載找不著人。那咱倆就絕配了,我估計我精神也得出問題。”
他輕輕扯了扯張景的耳朵:“寶貝兒,你說誰知道你病了也不怕,就是不想讓我知道。這我真挺傷心的,你應該知道,這個世界上我才是你有事情第一個要告訴的人,我才是你的自己人,其他都是外人。”
張景把臉又往他身上埋了埋,季東勳摸著他的後腦,輕聲說:“到現在,到此時此刻,我依然覺得是我配不上你。”
季東勳說:“我失去過你,所以後面的日子我只想和你好好的,你生病了咱們就慢慢治,反正我陪著你。不怕。”
他感覺到張景貼著他的位置一片濕熱,季東勳拍拍他的後背,說:“就算永遠都治不好了,你也依然是你,不管你是什麼樣的,我都喜歡。”
張景緊緊地抓著季東勳的襯衫,越來越緊,最後抱住了他。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他們都不再說話,感受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最後張景使勁在季東勳衣服上蹭了蹭,坐起身。從下往上看著季東勳,眼睛紅腫,他抿了抿唇,突然笑了:“季東勳,你是天使。”
“我不是。”季東勳俯下身,吻住他的嘴,含著他的下唇說:“我不是天使,我是你男人。”
張景閉上眼睛,神情甚至有些虔誠。
一吻結束,季東勳彈了彈他的臉,笑著問:“不躲著了?捨得出來了?”
張景垂下眼睛,說:“其實還有點難為情,但是我覺得這個時間來個法式舌吻比較好。要不我再埋會兒?”
季東勳失笑,低頭再次吻住他的唇。

第七十二章

張景這一整天心情大起大落的,晚上季東勳不敢讓他就這麼睡過去,怕他情緒不穩定會做惡夢。張景的眼睛一直黏在季東勳身上,捨不得眨眼。
他的心情不太好形容,正面的負面的都有。
他問季東勳:“其實跟個精神病在一起挺危險的,我爸媽就是因為這個死的。你怕不怕?”
季東勳看向他,笑著說:“怕。”
張景愣了一下,就聽見季東勳接著說:“我怕一個人死。要是和你一起的話,不管怎麼樣我都是不怕的。”
“你現在這情話技能都滿點了,”張景笑了出來,“招架不住。”
折騰到這個時間,天已經微微發亮了。季東勳去給他熱了杯牛奶,說:“喝完這個再睡,明天別上班了,在家休息一天。”
張景想起白天的事,笑著說:“感覺我們公司遲早得黃攤子,今天白奇都沒去,明天我又不去。員工一上班找不著管事的人了。”
季東勳看著他把牛奶喝完,說:“那也先不管了,睡好了再說。”
張景去漱了口,回來躺好了說:“聽你的,你說怎麼都行。”
“這麼乖,”季東勳在他身邊躺好,“我都不適應了。”
“我以前一直都這樣的好麼?”張景想想自己當初的癡漢歲月,笑了笑說:“你做好心理準備吧,以後我還那樣。”
季東勳轉過身在他眼睛上親了一下:“快睡吧,你什麼樣我都喜歡。”
張景心裡又是一甜,蹭了蹭枕頭,閉眼睡了。
跟季東勳坦白一切了之後,張景覺得生活是從未有過的放鬆和舒心。他不用再怕眼前的季東勳是幻覺而不敢說話了,現在兩個人在家的時候張景想怎麼說就怎麼說,真是幻覺也不怕。
接下來的那次治療,季東勳是陪著張景一起去的。
……
張景在診療室裡剛做完一次治療,靠在沙發上進入了睡眠狀態。醫生給他蓋了個毯子,然後關上門走到了外間。
季東勳站起來和他握手,醫生笑了笑:“坐吧。”
“終於見到面了。”他給季東勳倒了杯水,端詳了他半晌,然後笑道:“我對你很熟悉。”
“謝謝,這段時間辛苦您。”季東勳接過杯子放在一邊,道:“我今天來,是想對他的病情有個徹底的瞭解,他的病發展到了什麼程度,以及我該怎麼配合治療,都需要我做些什麼。”
醫生沒接他的話,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抱歉,即便今天你是跟他一起來的,但我的職業素養讓我在沒得到他明確肯定之前,不能跟你說這些。”
季東勳笑了:“您很謹慎。”
“每一位心理醫生都必須做到這一點。”他抱歉地聳了聳肩:“或許你可以等他醒了讓我聽見他的肯定答覆,然後再來問我。”
季東勳點頭:“可以,謝謝你對他的尊重。”
醫生笑笑,說:“應該的。”
“那我說點不過界的吧,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這應該算不上違規了。”季東勳壓低了聲音,對醫生說。
醫生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同樣壓低著聲音:“你說。”
“前段時間我知道個事情。當初我走之前,他攝入過一片400毫克的LSD。純度可能達不到百分之百,大概百分之六十左右。這藥對於您的職業來說應該不陌生。”
季東勳的聲音低低沉沉的,眼裡暗黑一片。
醫生的眼裡有些訝異,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我走之前和他聯繫過,但在他的記憶裡沒有。我之前一直對這一點有疑問,現在知道正好是他被攝入LSD的那幾天。”
醫生皺起眉,靜靜思索著什麼,半晌都沒說話。
“但我查過資料,這個藥對人體的影響目前還沒有失去記憶這一種,所以我無法肯定。不知道這個對於你瞭解他的病因有沒有幫助,但我覺得作為他的醫生可能你需要知道。”
“我的確需要。”醫生依然皺著眉:“所以你當初的離開也不只是因為你們吵的架了?你在他失去記憶的這幾天有刺激過他嗎?我的意思是比較激烈尖銳的刺激。”
“我沒有,”季東勳沉聲說著,“這幾天裡我沒有見過他。通過一次電話,不過現在想來那個時間他應該已經處於精神錯亂期了。”
醫生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後沉默了很久。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都在各自思考,後來還是醫生先開的口。
“對於他短期的記憶缺失……”醫生沉吟道:“這個我初步判斷是心理學上比較常見的一種應激性記憶障礙,精神方面接受不了的事,大腦強行關閉記憶。LSD這個藥,對它完全陌生的人攝入之後會對一系列精神變化感到恐懼,尤其是在不自覺中攝入藥物之後,感官和神經上強烈的突然變化,會讓人精神受到極大挫傷。人體能接受的劑量是25微克,你剛跟我說他攝入400毫克,哪怕純度只有六十,但這足夠可怕了。”
“我不知道他攝入LSD期間還經歷了別的什麼事,你沒說我也不猜測。但就他之前治療時說過的別的經歷……這也可想而知。他清醒後對藥物帶來的可怕反應以及心理上無法承受的事件帶來的陰影,而且據我所知你曾經有輕微潔癖,他對此很在意。這些都加在一起令他恐懼無助和痛苦。”
“所以大腦為了保護人體,強行關閉了這段記憶。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或許記憶缺失和他那段時間正處於精神狀態不穩定期也有關,但我個人還是更傾向前一種。”
季東勳兩手交握放在膝蓋上,頭低垂著,眼睛很紅。他沉默了很久,再開口的時候聲音仍然有些低啞:“這段記憶,他會不會在某個時刻突然想起來?”
醫生問:“你想讓他想起來?的確,在他的記憶中你是無故消失的,他還因此怨恨過你,這也有可能成為日後他的一個心結。如果你想讓他恢復這段……”
“不。”季東勳打斷了他的話,他目光清冷,沉聲說:“那段記憶,我想讓它永久消失。”
醫生深深地看著他,良久後點了點頭:“好。”
之後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季東勳一直保持著雙手交握在膝蓋上,低著頭的姿勢。
後來他這樣低著頭問:“所以他的病,跟這藥有關嗎?”
醫生想了想,然後說:“這個說不清。我只能說,你的離開,LSD,以及來自母親的遺傳。這些每一種都足以成為他的病因,也有可能單一的原因不夠造成他的精神障礙,但這些加在一起,精神再強大的人都受不了。”
醫生溫和地笑了笑,道:“在我看來,他足夠強大了。他很堅強,也難得的灑脫。我在他身上,見到了一個我熟悉的影子。他們都是很優秀的人,包括你也是。我欣賞你們。”
季東勳那天啞著聲音問的最後一個問題是:“他能痊癒嗎?”
醫生用他溫和的嗓音說:“這種問題,沒有任何一位醫生能給出明確的答案。我只能說我儘量治,之前不是也好過一次嗎?所以我相信這次也一樣治得好……你說呢?”
季東勳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走進診療室。張景還在躺椅上睡得安然。
他走到張景身邊,俯下身子仔細地看著張景的臉,眼睛鼻子和他不算薄的嘴唇。季東勳的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伸手撫了撫張景前額上有些亂的頭髮。
季東勳輕柔地吻了吻他的額頭,輕聲道:“寶貝兒,醒來了,咱們回家。”
張景睡得很深,季東勳連著叫了好幾聲他才轉醒。剛一睜開眼睛還有點迷茫,看著季東勳的眼神滿滿都是愛意,伸手按下季東勳的頭,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季東勳對他笑了笑:“張小豬,回家睡吧。”
張景側頭看了看,看見醫生正含笑看著他。張景一下子坐起來:“臥槽。”
“大夫讓你看笑話了啊,”張景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哎我睡懵了。”
“沒事兒,你可以再來一次,我不介意。”醫生揚了揚眉毛:“你知道我的,我喜歡看一切養眼的事物。”
“還是算了,”張景樂了,“你願意看我還覺得虧呢。”
從醫生那出來回家的路上,張景靠在副駕上,舒了口氣說:“早知道跟你說我有病讓你陪我一起治病是這麼舒服的事兒,我早都說了。”
季東勳側頭看了看他,笑著說:“那我可以每次都陪你來。”
“還是算了,”張景拍拍座椅,“你還得掙錢養我啊,買豪車買別墅啊,包養我。”
季東勳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摸他的臉:“好。”
張景看著外面燦爛的暖陽,突然說:“哎寶貝兒,先別回家。”
“好,想去哪裡?”季東勳問。
“就隨便轉轉吧。”張景說:“去哪兒都行,就想跟你到處走走。”
“行,”季東勳點頭,“聽你的。”

第七十三章

季東勳坐起身,張景也有點要醒的意思。季東勳把手放在他胳膊上,輕輕撫了撫。張景無意識哼了一聲,又睡了過去。
季東勳把他手機調了靜音,放在床頭,起身下了地。
從上次倆人說開了之後,張景的狀態一直挺穩定的,吃得好睡得好,沒什麼好擔心的。張景這邊他徹底放了心,但薑凱還沒解決完。
醫生的話現在想起都讓季東勳神經一陣陣發疼,張景受過的苦,他得讓薑凱全都還回來。
“你叫什麼來著?季……季什麼?”姜凱眯眼看著季東勳,屋子裡太暗,他有些看不清。
季東勳向下看他,冷冷地吐出三個字:“季東勳。”
“對,季東勳。”薑凱閉上眼睛:“想起來了。”
季東勳抿著薄唇,地垂著眼看著他的目光,就像看著一條死狗。
“可以啊,舉報我。”薑凱笑起來:“可惜了,員警只關我十五天,你是不是恨不得他判我個十年八年的啊?”
季東勳不答他的話,薑凱繼續說:“你這藥……不夠勁兒。我現在還能抬起胳膊來,你知不知道……他除了眼睛能動,剩下什麼都不能動的樣子,那唔……”
季東勳抬起腳來踩上他的嘴,眼睛像兩把刀子射出冷光:“閉著。”
他就這樣踩著,冷聲說:“像你活得這麼噁心,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盼你好好活著,那就不如……別活了。”
他拿開的時候,薑凱抬手抹了把臉,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倡狂:“你是想弄死我?”
季東勳冷眼看著,他又說:“來啊。”
他這一生活得都像爛泥一樣,這個時候他笑出淚來,眼裡竟然有著那麼點解脫的意思。
季東勳從身上拿出兩隻白色的手套,動作緩慢,過程中一眼都不看他。
“我怎麼可能想讓員警關你十年八年?”季東勳蹲下身,從兜裡拿出一根細細的針管。
“員警關你還會再放出來。你以為我還能讓你有機會再去噁心他?”
“這什麼啊?”姜凱看了眼季東勳手裡的東西,無力地笑笑:“送我上路啊?”
“這東西你熟。我親自出國給你拿來的,比當初你給他用的純度高多了。”季東勳淡淡地說:“你就在這兒躺著,好好享受。這是我們廢棄了還沒處理的舊廠,狗都沒有一條,沒人會打擾你。”
季東勳把針管推進他的胳膊:“五天之後我會讓你出去。放心,你不會死。”
“等你從這兒出去了……”他扯了扯唇角:“我會送你去外地的精神病院,讓你衣食無憂度過餘生。你一生都活在我眼皮底下。”
薑凱的眼裡這才露出些驚恐,失聲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季東勳垂下眼:“就是你當初給他用的東西,六倍劑量。”
姜凱張著嘴,胳膊甩動想擺脫季東勳的手:“你乾脆弄死我。”
“那不可能,”季東勳緩緩把藥推出去,“趁著還清醒的幾分鐘,好好回顧一下你的人生。今天過後,你就徹底明白……到底什麼才是瘋子。”
“你身上帶著吸毒的案底,別人只會以為你吸毒過量把自己吸瘋了。以後你打著精神分裂的標籤,哪怕你想起什麼了,沒有人會相信一個瘋子說的話。如果有幸你最後清醒了,那你就能想到,我能讓你瘋一次……就能讓你瘋一百次。”
針管推到底,季東勳把它塞進薑凱手裡。薑凱的臉上一片灰敗,嗤嗤地笑了起來。他的笑聲有些嘶啞和猙獰,季東勳站起身,撿起薑凱掉在地上的手機,向門口走去,沒再回頭看他一眼。
沒有窗的屋子,關了門就隔了最後一道光線,徹底陷入了漫長的黑暗。
季東勳摘下手套,抬頭看了看有些刺眼的陽光。
手機在兜裡響了起來,季東勳拿出來看了一眼,他笑了笑。
“嗯?”
“哎你幹嘛去了?”張景的聲音聽起來還有些慵懶:“昨晚體力耗費太多,我這一覺睡醒都中午了。”
“小豬。”季東勳低低地笑了聲:“我一會兒回去,想吃什麼?”
“什麼都行,是你做的就行。”張景打了個哈欠,然後笑了:“我現在得了一種一會兒看不見你就渾身難受的病。”
季東勳說:“好,回家給你餵飯。”
張景說:“那你一會兒自己開門吧,我再睡會兒,就不出去給你開門了。你最後做完飯再能給我端床上來就更好了,我懶神附體了。”
季東勳失笑:“行。”
他帶著笑掛了電話,側頭用餘光看了眼身後的門,而後撫了撫西裝的袖口,邁步離開了。
他回家的時候張景正盤腿坐客廳的地毯上玩手機,季東勳問:“不躺著了?”
“不躺了,躺多頭疼。”張景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拍拍旁邊的沙發,示意季東勳坐過來:“明天不周日嗎?二狗約我。”
“約你去哪?”季東勳坐過去。
“讓我馱著他去比賽,說想坐後座吹風了。”張景自己也有點無語:“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那麼願意做我後座。”
季東勳笑笑:“那就去吧。”
張景抬頭看著他:“你那啥……你不是不讓我比賽嗎?”
季東勳摸摸他的臉:“最近不挺穩定的麼?想去就去吧。”
“穩定啥啊,”張景摸著鼻子笑起來,“你知道我為什麼沒在床上躺著嗎?十分鐘之前我已經跟你見過面了。”
季東勳挑了挑眉。
張景接著說:“我一開門你含情脈脈看著我,我還說呢,我都讓你自己開門了你非按門鈴。你跟我說沒帶鑰匙,我往旁邊一看鑰匙明明都拿走了。”
季東勳讓他逗笑了,彈了下他的鼻子。
“我一琢磨這肯定是我二寶貝兒了,我說來吧那進來吧,他沒回來你先陪我玩會兒也行。剛才你一開門我說我大寶貝兒回來了,他就走了。”
季東勳笑著低頭親他,張景按著他的頭使勁吻了一會兒。
他現在和季東勳兩個人在家的時候,不避諱幻覺出現。當然在外面的時候還是很注意的,只要不該有季東勳出現的場合他都不會說話。他還自嘲地跟季東勳說:“我都給你們排好號了,你是老大。”
季東勳給他做完飯,張景吃了兩碗。
“這飯量我都快養不起了。”季東勳給他盛了碗湯。
“嗯呢,都胖了。”張景最近不怎麼吐了,食欲很好,睡眠也很好,胖了好幾斤。他說:“我胖了不好看了你可別走啊。”
“胖?”季東勳捏了捏他拿著勺的胳膊:“你比以前差遠了,太瘦了。”
張景說:“我美貌不減當年。”
季東勳笑著點頭:“嗯,還那麼好看。”
“你也是,”張景又開始迷戀地看著他,“你比以前還好看,你穿上西裝頭髮理得整整齊齊的,這種禁欲的氣質總是讓我想把你撕光。”
“……”
張景一邊喝著碗裡的湯一邊笑得彎了眼睛。
這樣的生活是真的好。
那年張景爸媽的忌日,季東勳和他一起去了墓園。
張景站在墓碑前,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所以他就只是這麼站著,眼裡紛紛亂亂,閃過很多東西。最後還是笑了起來,清了清嗓子說:“我過得挺好的。”
“都挺好的,感情挺好的,我身體也還行。”張景看著相連兩個墓碑上他父母的照片,說:“你們也挺好的吧?”
張景側頭看了季東勳一眼,他抿著唇不說話,張景從他的眼裡看出了愧意。
他握住季東勳的手,問他:“你這什麼表情啊?”
季東勳搖了搖頭。
張景晃了晃兩人握著的手,笑著說:“見你公公婆婆還是不要這麼嚴肅了。”
季東勳淺淺地笑了下。
張景說:“世間的事就是這樣的,你不要總是記掛著這事兒,我真的都放下了,我也不恨誰。”
“其實想想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我爸媽有罪,他們害死了無辜的人,毀了一個完整的家。所以我會生病,反反復複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我會遇到薑凱,他報復我,拿我解恨。挺好的。我權當是幫我爸媽贖罪了。我也不無辜,沒什麼無不無辜的,古代一人犯罪還誅九族呢。”
“哎你別沉著臉啊,你笑笑唄大寶寶。我一點都不虧,真的。”
“我以前就說過,你就是我生命裡的太陽,不管我多冷,我的路有多暗,只要你在我都不覺得難。”
他扯了扯耳朵,笑了一下說:“可能上天也覺得對我太不好了,哎我爸媽雖然撞死了人,可是我也變成孤兒了啊。我都孤兒了還得這麼慘,這真說不過去了。所以他們就把你放在我身邊,讓你給我照著路,讓我能勇往直前。”
季東勳攥著他的手,眼睛有些紅了。
張景繼續說:“我這輩子做過很多後悔的事,大大小小的多了去了。但是我最不後悔的就是那年我第一眼見你,之後我一點兒沒怯,喜歡我就追,抓住就不鬆手。這事兒我能驕傲一輩子,真的。”
季東勳也不說話,就安靜地聽著他說。偶爾捏捏他的手,有時候也抬手摸摸他的耳朵和脖子後面的窩。張景的臉上一直都帶著笑,是真正放鬆的,灑脫的笑。
“說起來所有人裡面最無辜的就是你了,你什麼壞事兒都沒做,還死心塌地愛上一個精神病,他說不準哪天就看不見你也認不出你了,等他有一天完全沉浸在幻覺裡,你就失去意義了。”
“可是沒辦法啊,我不能放開你,我得抓緊緊的。”張景用力握了握季東勳的手,看著他說:“你在我才有溫度和陽光,因為你在,哪怕我眼前的世界不分真幻,我都能很勇敢。”
他的眼睛那麼明亮,像是裡面有著曾經最光亮的太陽。他的眼裡映出來的是季東勳英俊的臉。
“反正今生你多不平衡也沒用了,我不可能讓你離開。你要真覺得跟個精神病在一起委屈……”張景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輕輕揚著眉毛說:“那不如下輩子來找我還你啊?”
季東勳看著他的臉,深深地看了很久。
最後他扯起嘴角輕輕一笑,開口說:“好啊。”
頭頂陽光正好,這天的光特別明亮舒服,和記憶中張景在網球場遇見季東勳的那天緩緩重疊。
季東勳說:“那時候我一定會這樣問你。”
——“哎,我叫季東勳,你什麼專業的?”
人常說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在我看來,確是如此。
作者的話:
正文完結。結局算不上圓滿,小景還沒有完全康復,可是他能樂觀勇敢地面對未來好好生活,這不也很好麼?人生總有很多遺憾,錯失了的很可惜,慶倖他們還能挽回。
在這裡酸菜給每一位追連載的讀者大大們鞠個躬,你們真的辛苦了!我坑品不太好,主要是更新不穩定,坑絕對不會坑的,就是斷斷續續很費勁,還時不時要修改文,追我的坑真的挺辛苦的。
也感謝每一位讀到這裡的朋友,這文有很多不盡人意的地方。我會繼續努力,好好填坑寫文,爭取長長久久陪伴你們。
咱們下個坑見麼麼噠。
啊不對,咱們番外見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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