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有毒by不會下棋

文案:
高中時,壞學生劉科與大學霸董易早戀了,戀了三個月,大學霸睡完就跑,拍拍屁股跑去了國外留學,留下一臉懵比的劉科面對滿校園流言。
十年後,成為遊戲小主播的劉科屁顛顛參加了一場偶像的新書簽售會,然後驚怒的發現一直以來喜歡的作者大大居然就是當年那個睡完就跑的初戀!他怒而掀了簽售攤,然後被比他更怒的初戀綁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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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雷:1、攻受身心全都一對一,主受;
2、拒絕扒榜,拒絕人身攻擊,不愛點叉,請不要互相傷害;
3、作者智硬且偶爾邏輯死,考究黨求放過;
4、目標小甜文,開更!

作品簡評:高中時,壞學生劉科與大學霸董易戀愛了,戀了三個月,大學霸拍拍屁股跑去了國外留學,留下一臉懵比的劉科面對滿校園流言。十年後,成為遊戲小主播的劉科滿懷期待的參加了一場偶像的新書簽售會,然後驚怒的發現一直以來喜歡的作者大大居然就是當年那個拋棄他的初戀!他怒而掀了簽售攤,然後被比他更怒的初戀綁回了家。
本文以主角劉科的視角,寫了一個遊戲小主播與懸疑小說大神破鏡重圓的甜蜜初戀故事。十年前,兩人因為或人為或偶然的誤會黯然分別,一個遠走他鄉,一個墜落命運深淵。十年後,兩人重逢,在經歷了截然不同的十年之後,他們又能否解開當年的誤會,突破重重困難重新牽手?初戀有千萬種結局,且看他們是否能獲得最圓滿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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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戀之死

桌前,劉科保持著雙手遞書的動作,瞪大了眼。
桌後,董易疑惑抬頭,對上了他的視線。
兩人都是口罩遮面的形象,不同的是劉科還戴了個大黑框眼鏡,連眉眼都擋住了,董易則因為簽到了最後一個讀者,心態稍有些放鬆,將口罩摘下了一半,露出了大半張臉。
助理古晉看了看時間,上前小聲催促道,“老闆,時間到了,書城還有其它安排,你看……”說著示意了一下劉科手裡的書。
董易本來漫不經心的視線定住,緩緩抬手按住了劉科遞過來的書,微微傾身,“你,叫什麼名字?”
低沉動聽的聲音,深邃完美的眉眼,口罩後半露出的薄唇緊抿著,牽出一個隱約熟悉的弧度。看身形眉眼的時候只覺得有些眼熟,而現在……劉科深吸口氣將視線挪開,用力往回抽書,心裡升起一股荒謬感,“居然……”本以為早就遺忘的人,本以為連面貌都已經模糊掉的人,居然在時隔十年之後,只靠著大半張臉就認了出來,太可笑了。
“居然什麼?”董易按住書不讓他抽走,視線一寸寸掃過他的眉眼,眼神沉了下來,“告訴我,你叫什麼?”
——告訴我,你叫什麼?
泛黃的記憶突然從腦海深處翻湧而出,劉科重新看向他,鬆開了抽書的手。記憶中那個站在圍牆下仰望自己的少年慢慢與眼前高大俊美的男人重疊,心臟跳動的聲音在耳邊無限放大,他抬手摘下眼鏡和口罩,嘴角勾起露出一個難看的冷笑,“你說,我該叫什麼?”
董易瞳孔猛縮,唰一下站起身,探身握住了他的手腕,“是你!”
“難為你還記得我。”劉科甩開他的手,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衣領逼視他,表情沉得可怕,“董易,你這個人渣居然還好好的活在世上,老天爺果然是瞎了。”
董易抬手握住他的手,表情也沉了下來,“你沒死?”
劉科被氣笑了,“你都沒死,我為什麼要死?”
桌裡桌外,兩人黑著臉互瞪,身上隱約飄出殺氣。古晉被這發展弄懵了,忙繞到桌外,想要把劉柯拉開,“這位先生,請鬆手,你再這樣我要叫保安了。”
“你讓開!”
兩人同時扭頭,同時出聲,說出了同樣的話,古晉來回看看他們,默默收回手,後退一步。
劉科不爽的收回視線,收緊了拽著董易衣領的手,仰頭湊近,“幹什麼學我說話?想挨揍?”
——為什麼不反抗?想挨揍?
同樣的表情,同樣的語氣,同樣的仰頭角度,這次換董易回憶往昔了。他眼神恍惚了一瞬,然後表情變得越發難看,空著的那只手伸出去按住劉科的腦袋用力揉了一下,語氣陰森森的,“程科,你居然沒死!”
聽到這句話的古晉愣了愣,然後麻利的招來保安開始清場。
“哈!”這赤裸裸的身高藐視讓劉科直接氣炸,突然抬手揮拳,“道貌岸然的敗類!下地獄去吧!”
董易擋住他的拳頭,想要制住他的手,“程科,我們需要談談。”
“談你大爺!”劉科靈活收拳,抬腿,踹向了兩人中間的桌子。
嘩啦啦,書城提供的鐵架桌和桌上的一應物品全部倒地,董易及時後退,逃過了被鐵架桌砸瘸雙腿的命運。
古晉攔住想要過去看情況的保安,微笑,“他們是鬧著玩的,放心放心,桌子壞了我們老闆賠。”保安目露懷疑,古晉又安撫的拍拍他,然後乾脆俐落的關掉了簽售會大廳的門,將想要衝進來看熱鬧的讀者全部關在了門外。
仿佛多年前的畫面重現,兩人不約而同的低頭看向中間的一片狼藉。
當年,兩人隔著一堆垃圾對峙,一個是沉默寡言的三好學生,一個是蹺課打架的不良少年。如今,兩人依然在對峙,只不過中間隔著的不再是垃圾,而是整整十年的光陰……和滿地的書籍海報玩偶,以及一支被鐵架桌壓壞的鋼筆。
劉科彎腰撿起腳邊的書,點了點封面,皮笑肉不笑的看向董易,“《初戀之死》,真是個好書名。”虧他還特地坐飛機來參加這場簽售會,結果……呵呵。
董易彎腰抬起鐵架桌撿起那支鋼筆,面無表情的看向劉科,“斯高特鋼筆,定制款,三十萬。”
“……”劉科笑不出來了。
“我的新書確實叫《初戀之死》。”董易跨過滿地狼藉走到他面前,翻開了他手中書籍的封面,“序言上有寫這個書名的由來。”
劉科低頭,序言第一句——謹以此書獻給我十年前死去的初戀。
他大怒,“你個人渣當年果然劈腿了!”
董易眉頭跳了跳,“我覺得我們之間有點誤會。”
“你寫給別人的情書都到了我手上,誤會個屁!”劉科丟開書,擼袖子準備再來一架。
董易將鋼筆伸到他面前,“三十萬,你弄壞的。”
“……”劉科默默將袖子扯了下來。大冬天的,露胳膊好冷。
董易盯著他鼻樑上的眼鏡壓痕,手指動了動,問道:“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我為什麼要和——”
“三十萬。”
“談就談!”劉科仰頭瞪他,重新戴上了黑框眼鏡和口罩,心裡哇涼一片,“說吧,你要去哪談。”
十分鐘後,書城附近的咖啡廳。
古晉朝劉科友好的笑了笑,側身面向董易,將行程表遞了過去,“老闆,你看……”
“推了。”
古晉憋屈的在心裡給他紮上了小人。
“書城那邊你去善後,我不希望明天出現‘黑粉鬧場簽售會’之類的新聞。”
那“當紅作家已死初戀突然詐屍,兩人書城大戰三百回合”的新聞你要不要?
董易冷眼看著他,敲桌子。
古晉腦內小劇場一收,再次扭頭朝劉科笑了笑,果然起身告辭。
又過了五分鐘,兩人點的咖啡送了過來。
董易看著劉科臉上的口罩眼鏡,眯眼,“摘了。”
劉科不為所動。
啪!鋼筆被放到了桌面上。
萬惡的資本主義!明明他才是被拋棄被劈腿被玩弄的人!理直氣壯的應該是他才對!現在這個情況真是天殺的@#¥%&……一邊腹誹一邊摘掉口罩和眼鏡,他端起咖啡灌了半口,然後被苦得皺起了臉。
董易咽下了“小心燙”的提醒,摸了摸咖啡杯的杯壁,緊繃的表情稍微放鬆。是剛好可以入口的溫度,不太燙,幸好。
劉科被他直勾勾的視線看得渾身不自在,故作輕鬆道,“說吧,你想談什麼?放心,我不會再揍你了,這次遇到大概是老天對我們開了一個惡劣的玩笑,笑笑就算了吧。”
“笑不出來。”董易稍往前傾了下身,仔細看他眉眼,問道:“程科,你為什麼沒死?”
劉科心裡被三十萬壓下去的怒氣又翻了上來,沉著臉看他,“董易,你什麼意思?我自問並沒有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時隔十年再見,你給我的問候居然是問我為什麼沒死?”
董易不喜歡他現在的眼神,非常的不喜歡,所以他又黑了臉。
劉科卻以為他是在厭惡,在憎恨,在否認當年的事情。滿心的怒氣裡漸漸泛起一絲委屈和當年沒有發洩出來的痛苦迷茫,他端起咖啡一口喝幹,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推過去,起身說道,“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請準備好鋼筆的購買發票,確認發票後我會按照發票金額賠償錢款,這是我的聯繫方式,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我以為你死了。”
劉科轉身的動作一頓。
“我去了你長大的村子,看到了你爺爺的墓碑……和上面你的名字。”
劉科震驚轉頭。
董易仰頭看他,雖然依然面無表情,眼中情緒卻複雜得讓人分辨不清,“程科,我沒有劈腿,也沒有給別人寫過情書,我休完假回來發現你退了學,到處找你,卻只找到了你爺爺的墓碑。”
劉科腦筋開始打結,“等等,休假?你不是去留學了嗎?”
董易皺眉,“留學是在知道你去世的消息之後。”
劉科盯著他的臉,沉默了一會,又坐了回去,“看來我們之間確實有點誤會。”
咖啡慢慢冷卻,劉科的情緒也一點一點的冷靜下來。
“你休假之前給我留過言?”
“留過,讓你們班的班長代為轉交的。”
“……你寫給別人的情書確實是班長給我的。”
“我沒有給別人寫過情書。”董易攪了攪冷掉的咖啡,側頭看向窗外,“那是寫給你的。”
劉科:“……可我不叫小可愛。”
董易攪咖啡的動作一頓,垂眼,聲音放輕了一些,“寫那個的時候我們剛剛……你曾經抱怨過我對你的稱呼太過疏離。”
劉科:“……”
“因為覺得你那個的時候特別可——”
“不!不要說出來!”
董易轉回頭,抬眼看向他,不說話。
少年情懷總是詩,誰也無法去責怪一個剛剛和戀人發生關係,然後特別羞澀的、選擇了用遞情書這種方式來表達愛意的少年。怪只怪當年劉科是個學渣,看不懂學霸婉轉的愛意表達……還十分給力的誤會了。
心裡莫名有些心虛,劉科掃一眼桌上的鋼筆屍體,小小聲,“那當年你離開之後學校裡的那些流言……”
董易疑惑,“什麼流言?”
“說我是個同性戀,還不要臉勾引你糾纏你的流言。”
董易黑了臉,“我回國後並沒有聽到過類似的話,你的同班同學告訴我你是因為打架傷了人才被退學的。”
打架有,傷人也有……劉科慫慫的低下了頭。
“現在。”董易拿起桌上的那張名片,將印有名字的那面正對向他,“輪到你解釋了,你爺爺的墓碑上為什麼會有你的名字?你的名片上又為什麼印的是劉科?”
曾經被學霸支配的恐懼再次泛上心頭,劉科飛快地抬眼與他對視一下,含糊解釋道,“大、大概是當年的我突然想要埋葬過去,迎接新生……的意思?”
還是那句話,少年情懷總是詩。誰也無法去責怪一個被戀人拋棄、被退學,又失去爺爺的少年中二病發作,想要埋葬過去糟糕的自己,更換姓氏,迎接新未來的小小任性……
太陽漸漸落山,咖啡廳裡亮起了暖黃色的燈光,董易看著劉科低著頭的慫樣,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古晉,去酒店把我的鋼筆發票拿過來,對,五十萬的那張。”
劉科唰一下抬頭,“不是三十萬嗎?!”
“看在過去的份上,我本想給你打個折,但既然你要求按照發票上的金額賠償錢款,那我這個‘人渣’就只能依你了。”董易點了點那支鋼筆,將他從上看到下,從下看到上,舒舒服服的往後一靠,勾唇露出個愉悅的笑容,“程科,好久不見。劉科,以後請多指教。”
一陣陰風突然從脖頸灌入,劉科忍不住抖了抖。

第2章 分手

真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澹的人生。
飯店包廂,劉科面對著滿桌美食,想哭。
“不合胃口?”董·債主·易放下筷子,輕飄飄看了過去。
劉科頭上的雷達瞬間豎起,飛快看他一眼,拿起筷子拼命扒飯。五十萬的發票已經確認過,他現在就是那砧板上的肉,提心吊膽的等著債主下刀。
……想回到過去打死那個踹桌子的自己。
H省的菜以辛辣出名,雖然董易已經儘量選了些不那麼辣的菜,但作為一個從小飲食以清淡為主的A省人,劉科依然沒出息的嗆到了。
“咳咳咳……”辣味進入氣管的痛苦感讓他瞬間遺忘了“初戀變債主”的尷尬憋悶,見自己面前的水杯空了,便乾脆伸手拿走了董易面前沒喝過的那杯水,狠狠灌了一大口。
董易起身拿水壺的動作頓住了,抬起的手也放下了,表情不明,“那水我喝過。”
“你明明沒……”終於緩過氣來的劉科及時將回嗆咽了下去,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挺直脊背坐好,一臉真誠,“對不起。”債主是天,債主是地,債主說喝過那就一定是喝過,欠債的人不需要人權!
包廂裡的燈是曖昧的暖黃色,顯得劉海遮眉的劉科越發清秀乖巧。十年時光似乎並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痕跡,這樣看著他板著一張清秀的臉瞎胡鬧的日子也實在是太過讓人懷念。十年,整整十年,這個人還活著,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好好活著……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好、好活著!
董易稍微舒展的眉頭再次緊皺,心裡的溫情全部冰凍,黑著臉重重坐回椅子裡,敲桌子,“快吃,吃完我們談談五十萬的事情。”
身上壓著一座五十萬的大山,誰還會有胃口吃飯。劉科將杯子還給他,咳了咳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那麼氣虛,認真道,“你放心,錢我肯定會還的,但可能要分……”
“先吃飯。”董易掃一眼杯子,又凝目看了看他被辣得通紅的嘴唇,有些不自在的移開視線,“吃完再談,我沒有虐待人的嗜好。”
劉科默默看向滿桌染著紅油的菜,敢怒不敢言。讓一個吃不了辣的人吃辣,這真的不是虐待嗎……
在心裡默念了幾遍債主是天,他拿起筷子,挑了一盤稍微不那麼辣的青菜,撥開碗裡染上紅油的飯粒,低頭吃飯。遙想當年,董小易連送零食都只送不辣的,而如今……時間真的已經過去太久了,暖心小鮮肉已經長成了殘忍周扒皮……
“你在罵我。”
劉科咀嚼的動作一頓,抬頭,朝他傻笑。
“呵。”董易冷笑,拿起外套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你慢慢吃,我去一下洗手間。不許跑,否則……當年那套理綜試卷你可還沒做完。”
回憶帶著陰風從時光深處猛吹過來,劉科愣愣的看著他,傻笑變成了驚哭,“你、你……”
“記住,慢慢吃,別嗆著。”董易用目光關愛他一遍,轉身離開了包廂。
——過來,今天我們補習物理。
——錯一題,脫一件衣服。
劉科顫抖著手放下筷子,拿過背包摸出手機,找出桓瑞的電話撥通,絕望哭喊,“桓兄,江湖救——”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sorry,the number……”
“……”差點忘了,這個富二代跑去沒信號的大山裡玩探險去了。
剩下的求救話語被噎在了嗓子裡,他再次狼狽的咳了起來。
哢噠,包廂門被推開,董易端著一個杯子出現在門口,臉色漆黑,“不是讓你慢慢吃嗎?”
劉科抽出一張餐巾紙捂住嘴,邊咳邊搖頭,另一隻手摸向了水杯。
董易見狀臉色越發難看,上前幾步將水杯塞他手裡,拍他脊背,“喝了,是蜂蜜水。”
“咳……謝、謝謝,咳咳……”劉科仰脖就灌,等氣順過來後擦了擦嘴,感激道,“謝謝你,去洗手間還不忘給我接杯……嗯?你去洗手間給我接的水?”
手掌底下的脊背摸起來十分單薄,董易看一眼他瘦長的手指,又看看他碗裡吃了一半的飯和旁邊單獨拖過去的一盤青菜,心裡突然堵得難受,轉手拉他起來,“別吃了,陪我去個地方。”
劉科滿眼不可置信,“你是小學生嗎?上廁所還要人陪。”
“……”這混蛋!
半個小時後,小吃一條街的某一家粥店。
“這個好吃!”劉科幸福的喝一口海鮮粥,又夾起一個小籠包整個塞到嘴裡,吃得眼睛都眯到了一起,“董小易,你怎麼找到這裡的,這家店的粥真鮮。”
——董小易,你煮的粥真難吃。
——董小易,來,笑一個。
——董小易,你、你再逼我做題,我、我就和你冷戰了啊!真的冷戰了啊。
“程科。”董易抽出一張餐巾紙,探手擦掉他嘴角粘著的粥粒,表情在食物飄起的熱氣襯托下居然有些溫柔,“要多吃飯,你太瘦了。”
嘴角仍殘留著餐巾紙輕柔拂過的觸感,劉科慢慢放下筷子,快速咀嚼幾下將包子咽下去,抿了抿唇,小聲說道,“雖然現在確實離過年挺近的,但是……”
心中冒著溫情泡泡的董易十分好脾氣的問道,“但是什麼?”
也許是店裡的燈光太美妙,也許是食物的香氣給他壯了膽,更或許是董易一身定制西裝坐在小吃店裡的樣子太過養眼,劉科心神那麼一晃,心裡話就不自覺的全部倒了出來,“但我不是豬……錢我會還的,你能不能不要用‘把這頭豬養肥了好過年殺肉吃的眼神’看著我,很影響食欲……”
一陣凜冽的寒風從店門縫隙處吹入,化為冰錐刺破了那幾個剛剛冒頭的溫情泡泡。董易丟掉餐巾紙,拿起桌上的辣椒粉輕輕晃了晃,語氣陰森森的,“我影響你食欲?”
劉科忙抱著粥碗往後蹭,搖頭,“不,看著你,我胃口大開!”
董易“啪”一下將辣椒粉放到桌上,黑著臉敲桌子,“那就多吃點。”
劉科如蒙大赦,埋頭呼嚕嚕喝粥。
董易皺眉,“慢點吃。”
呼嚕嚕變成吸溜溜。
“不許故意吧唧嘴。”
世界安靜了,劉科終於用回了正常人的吃飯方式。
董易看著他鼻尖冒出的細汗,手指動不動,“好吃嗎?”
點頭點頭。
“五十萬。”
劉科咽下粥,抬頭看他。
“給你打個折。”
劉科眼裡冒出了小星星。
“扣掉折舊費,算你三十萬。”
小星星熄了一顆。
“允許你分期,不算你利息。”
熄掉的小星星又亮了起來。
“但分期多久必須聽我的。”
劉科往前湊近,小心翼翼問道:“那……你準備給我分多久?”
董易也跟著湊近,指了指最後一個小籠包,“吃了。”
劉科麻溜的將包子塞到嘴裡,動作豪爽又乾脆。
董易看著他一鼓一鼓的腮幫子,眯眼擋住眼裡的情緒,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個月?”劉科捂嘴含糊反問,然後轉身從包裡拿出錢包,十分老實的開始數銀行卡算存款,“這個卡裡有三萬……這個裡面好像是五萬……唔,這個剛剛結了版權費,有大概六萬……這個放零花錢的大概有一萬,平臺上還有沒提出來的錢……三個月,沒問題!”他笑眯眯抬眼,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放心,我不會拖欠的。”只要不是一次性付清,三個月內他想想辦法還是能湊出來三十萬的!
董易挪開視線,喉結動了動,儘量平靜的說道,“不是三個月,我給你三……”
“三年?”劉科驚喜,想了想又搖頭說道,“不用那麼久,你都給我打折了,我怎麼能……”
“你是不是傻!”董易忍不住提高音量,拿起桌上的錢包把銀行卡全部放進去,塞回他手裡,“聽好,不是三個月,也不是三年,我說過,分期多久必須聽我的!三十年,我給你三十年的時間來還完這筆賬,在這期間你敢再消失試試,我打斷你的腿!”
劉科被他吼懵了,“你幹嘛凶我……”
果然還是當年那個腦子笨透了的小混蛋!董易只覺得心裡又堵又氣,看著他佈滿茫然的眼睛,終於不再忍耐,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側頭吻了下去。
嘩啦,路過送菜的服務員砸了手裡的託盤。
董易退開身,皺眉,“小籠包裡有大蒜。”
“沒大蒜才奇……”劉科說到一半回神,捂住嘴震驚的指著他,“你、你……”
“怎麼?”董易握住他的手壓下來,表情變得嚴肅,“別用手指指著人,不禮貌。”
劉科已經感受到了周圍人看過來的灼熱視線,心裡的小人越發驚慌,忙用力抽回手拿起外套往外跑。
手中的溫度一空,視線裡失去了劉科的蹤跡,董易心裡一慌,臉色不自覺變得難看,起身拿起對方落下的錢包和背包快步追了出去。
服務員一愣,然後傻了,“誒誒,客人你結帳了沒啊?”
董易隔壁桌的兩個小妹妹興奮揚手,“結了結了,我看到那個西裝帥哥在點單的時候直接結了。主動買單可是攻君的必修課。”
服務員滿頭霧水,“攻君?那是什麼?”
“程科,你站住!”
“程你大爺!我姓劉!”
董易快走兩步,去拉他的手腕,“劉科,你剛剛吃完飯,別走這麼快,會胃疼。”
“男男授受不親!你懂不懂矜持!”劉科躲開他,耳朵有些紅,心裡有些氣,“董易!我是欠你錢,但我不是賣給你了!我劉科這輩子只賣藝不賣身!”
“你果然傻。”
“你什麼意思!”劉科停步,又揪他衣領,“你是不是想打架?哦,寫情書的時候叫我小可愛,分手了成我債主了就喊我劉科了?明明是你親我,我都沒說什麼,你憑什麼嫌棄我吃了大蒜!”
董易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原來你在氣這個?”
“當然不是!”劉科快速反駁,然後收緊拽著他衣領的手,高聲道,“誰說我生氣了?我沒生氣!還有,誰讓你亂親了,你是我誰啊你就親我?”
“我是你男朋友。”
“放屁!”
“你心虛的時候會不自覺提高說話的聲音。”
劉科把即將衝口而出的咆哮咽了下去。
“還有,我們沒有分手。”
“你放——”
董易丟掉背包將他拉到懷裡,垂頭堵住了他的嘴唇。
劉科瞪大了眼。
雙唇相接的感覺如此清晰,擁抱的滿足不再是幻覺。
“小科……”董易輕輕咬他一口,稍微後退與他額頭抵著額頭,手指威脅的在他尾椎處按了按,“好好想想當年我們分開前說過的最後一句話,告訴我,我們分手了嗎?”
劉科被他按得虎軀一震,思緒跟隨他的話語轉到了過去那段回憶裡。
——董小易!你等著!下次我、我一定不會……有本事過來再戰三百回合!
——好。
“三百回合,小科,我一直等著。”
劉科直愣愣打了個激靈,心臟抖啊抖的與他對視,吞口水,“那個,現在分手……還來得及嗎?”

第3章 還是分手

董債主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劉科拎著背包跟在他身後,弱弱提醒,“我住的酒店不在這個方向。”
董易停步,扭頭冷颼颼看著他。
一陣夜風吹過,劉科吸了吸凍紅的鼻子,表情變得可憐巴巴。想當年,只要他一裝可憐,董小易就開啟百依百順模式,也許如今……
“五十萬還是三十萬,你選。”
而如今的董易無動於衷。
劉科從背包裡拿出一包紙巾,慢悠悠抽出一張,然後在他的冷光掃視下狠狠擼了一把鼻涕,認真回道,“我當然選三十萬。”
有潔癖的董易皺起了眉,眯眼意味不明的看著他,“你故意的。”
“什麼?”劉科肩膀一垮,開始抖腿,“吃完飯最適合抽根煙提提神了,可惜忘了帶。”
十分厭惡煙味的董易冷笑出聲,“劉科。”
劉科抬手扣鼻孔,吊著眼看他。
畫面太過辣眼睛,董易側頭挪開視線,脫下大衣兜頭朝他蓋過去,然後上前搶走他的背包在裡面翻了翻,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後掏出手機撥給了古晉。
電話很快接通,他直接吩咐道,“把我的房間退了,去盛陽酒店定一間房,選1123號房的隔壁房間,沒有就選同一層的其它房間。再定一張明天中午的機票,目的地B市,時間是上午十點十五分。”
古晉看一眼對面被放了鴿子來要說法的書城經理,心中吹起了蒼涼的風,“那明天中午的飯局……”
“推了。”
就知道是這樣!混蛋!王八蛋!殺千刀的資本家!
“這個月獎金加倍。”
古晉立刻坐直身體,笑得陽光燦爛,朝著空氣鞠躬,“好的老闆,沒問題老闆,我這就去給你定房間定機票!”
劉科默默扒拉下身上的大衣,轉身就跑。定和自己一樣的酒店,買和自己同個時段的機票,董易這是要和自己死磕到底了,逃命要緊!
大衣滑落在地,沾到了馬路坑窪處潮濕的水漬和小吃街神出鬼沒的帶油塑膠袋。
早猜到他會跑路的董易胳膊一伸揪住了他的衣領,掛掉電話將人拉回來,指地上的衣服,“猜猜它多少錢?”
耳邊是溫熱的氣息,身後是堅實的胸膛,劉科縮脖子,掃一眼他伸出來的手和手腕上閃著鑽石光芒的手錶,心臟開始怦怦亂跳,“董、董易,我覺得有些頭暈。”
董易湊近他,故意在他耳邊吹氣,“你可以直接暈倒,我會接住你。”
“我是真的覺得暈。”劉科額頭開始冒冷汗,身體不受控制的打顫,“我有點難受。”
董易伸臂環住他的腰,蹭他耳後的頭髮,“我可以讓你變得更難受。”
又一陣夜風迎面吹過,劉科抬手握住腰間的手臂,用力拉開後轉身看著他,皺著眉板著臉,“你說的,會接住我。”
董易被他突然變得蒼白的臉色和額頭的冷汗驚到,逗他的心思一收,抬手摸他額頭,狠狠皺眉,“劉科,你在發燒。”
劉科點頭,然後白眼一翻,乾脆俐落的暈了過去。
“低血糖,水土不服,又受了凍,沒事,吃點藥休息一晚就好。”醫生摘掉眼鏡,見董易依然緊繃著臉,語重心長道,“看你年紀也不小了,以後做事要穩重,只是突發高熱,不用那麼著急的抱著人滿急診室亂轉,嚇得值班室的小護士以為來了個絕症患者……咳,當然,我理解你們家屬著急的心情,但醫院有醫院的秩序,插隊是不可以的。”
董易誠懇道歉,目光時不時朝躺在病床上的劉科看去。
“算了,你休息吧。”醫生歎氣,又上前查看了一下劉科的情況,確認他沒有其它症狀後轉身準備離開。
“醫生。”董易突然想到什麼,有些著急的問道,“他暈倒前的樣子看起來十分不對勁,需不需要做個詳細的全身檢查?”
醫生稀奇的轉身看他,有些哭笑不得,“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急著給醫院送錢的。不用,他不是暈倒,是太久沒睡,再加上剛吃完飯血液流往胃部人容易犯困,一時精神恍惚睡過去了,好好休息一下就行。對了,最好讓他發發汗,發完汗記得及時給他換衣服。”
董易有些懵,居然是睡過去了……
醫生離開後他轉身走到病床邊坐下,看了一會劉科睡著後顯得越發乖巧的臉,抬手摸他眼睛底下的淺淡陰影,“太久沒睡……小科,過得很辛苦嗎?”
護士急匆匆走過的聲音隔著門板朦朧傳來,他微微傾身,撥開劉科有些過長的劉海,摸了摸對方帶著一絲病態紅暈的臉頰和耳後的一顆黑痣,聲音低不可聞,“連唯一的爺爺都失去了,這些年你是怎麼過的。”
腦中閃過這人拿出錢包算存款的樣子,心裡忍不住一緊,躺上床隔著被子把人抱住,緊緊的,“對不起,沒有早點找到你,對不起……謝謝你還活著。”
拿著新買的換洗衣物找過來的古晉停下推門的動作,眼神複雜的看一眼床上相擁的兩個人,在心裡歎了口氣,然後放輕動作後退一步重新關上了門。跟了老闆七年,這還是他第一次在一天時間內看到老闆臉上有那麼多情緒化的表情,初戀啊……
一夜好眠,劉科臉色紅潤的半睜開眼,愜意的伸了個懶腰。
“醒了?”
冷颼颼的聲音,近在耳邊。
他側頭,然後嘩一下後退,瞪大了眼,“你怎麼在我床上?!”
董易坐起身看他一眼,下床朝洗手間走去。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身處的環境有些不對,忙爬起身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狀況,又仔細回憶了一下昨晚失去意識前發生的事,頭皮一緊,摸向了床邊的外套。
董易拿著一塊熱毛巾出來,面無表情說道,“走之前記得把病號服還給醫院。”
劉科手一抖,麻溜的將自己塞回了被子裡,只露出半個腦袋小心翼翼的看著他,“那個,昨天……”
“你睡著了。”董易跨步過去掀開被子,將毛巾糊到他臉上,“在大馬路上。”
“……”劉科扯毛巾的動作變成了按毛巾,手伸出去摸索被子角。
“低血糖,睡眠不足,水土不服。”董易扯回被子重新給他蓋上,拉開他的手拿走毛巾,認真看他一眼,突然起身說道,“我中午還有飯局,就不陪你了。分手的事我答應,畢竟已經過了十年,我們之間除開那段以荒唐結尾的記憶,其實並不算多麼瞭解。”
劉科一愣。
“分期三個月還款的事情我也同意,你醒來之前我聯繫了一下斯高特售後,他們說鋼筆還可以修,維修費需要五萬,後續的賠償事宜我的助理會再跟你聯繫。”
三十萬變五十萬,然後又變回三十萬,現在居然只要五萬。劉科看著他淡漠的眼神,突然覺得對方有些陌生,心裡有些慌,“可我看那鋼筆都快被壓斷了……”
“裡面沒壞,換幾個小零件和外殼就行了。”董易拿起椅子上髒掉的外套,態度變得禮貌又疏離,“住院費我已經結了,你換下來的衣服在沙發上的黑色提包裡。很高興與你重逢,有緣再見。”
劉科鬆開握著被子的手,緩慢重複,“有緣……再見?”
董易被外套遮擋著的手猛然收緊,面上表情卻絲毫不變,只朝他冷淡的點了點頭,微微頓了一下,轉身離開。
砰。
病房門關閉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刺耳,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徹底消失。腦中不自覺腦補出對方大步離開的樣子,劉科掀開被子坐起身,抬手按住額頭,“又走了啊……”
空氣中似乎還留著對方身上的漱口水味道,他閉上眼回憶了一遍昨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從書城重逢到咖啡廳談話,從兩頓晚飯到那兩個不算吻的吻,乾巴巴的笑了,“又占完便宜就跑,果然是人渣。”
病房的長枕頭上有兩個並排的凹痕,他伸手摸了摸,然後揪起枕頭用力摔到了地上,低聲咒駡,“混蛋,下次碰到打死你!”
——你不知道嗎?董易留學去了啊,一個多月前就聽老師在說這事了。
——哈哈哈,笑死人了,就憑你也配喜歡董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德行什麼性別,呸,噁心的同性戀!
——我聽說董易就是被他噁心走的,他總是勒索董易,還跟蹤尾隨,像個變態一樣,特別可怕。
鎖在記憶深處的回憶突然撕開時光鑄成的圍牆朝他猛撲過來,他用力拍打了幾下額頭,扯過被子卷住自己,“混蛋混蛋混蛋!我沒有!”
陽光從半開的窗簾後照入,他側頭看向碧藍的天空,慢慢淡了表情,“董易,我沒有。”
有緣再見?不,不用了,連鋼筆都需要用定制款的人,不適合和自己這種沒出息的糟糕傢伙攪和在一起。
“收到轉帳資訊了。”古晉放下手機,小心看他一眼,猶豫問道,“老闆,中午的飯局還去嗎?”
“去。”董易專注的看著不停滾動的機場提示,淡淡回道,“等這班飛機起飛就去,他轉了多少?”
“五萬零三千。”古晉看著他變回從前那樣的淡漠表情,幾次張口,卻最終沒有說出什麼來。明明昨晚入睡前都還好好的,怎麼現在又……是晚上發生了什麼嗎?唉,初戀果然很難有個圓滿結局。
董易敲了敲膝蓋,五萬零三千,這是把兩頓飯錢和住院費、乾洗費一起打過來了嗎?果然還是以前那個不願意欠人的性子。又一架飛機起飛遠去,他收回視線,起身招呼道,“走吧,參加完飯局我們也回B市。”
古晉驚訝,“回B市?不回莊園了嗎?”
“不回。通知錢叔關閉莊園,我會在B市停留一段時間,讓他收拾一下也回來吧。”他拿起外套穿上,突然問道,“古晉,你養過兔子嗎?”
古晉表示跟不上他的思路,老實搖頭,“沒有,我媽倒是養了一隻狗,挺鬧騰的。”
“不,不是狗,是兔子。”他又看一眼飛機遠去的方向,大步朝外走去,“兔子膽子小,驚嚇過度會裝死,很有意思。”也很讓人心疼。十年都熬過來了,他不介意再多點耐心去把走丟的兔子重新養熟,然後圈住養肥。
飛機上的洗手間裡,劉科黑著臉看著肚臍下方的一個曖昧紅痕,拿出口袋裡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一張名片,憤怒的豎中指,“色情狂,變態!下地獄去吧混蛋!”

第4章 搬家

從魔法攻擊的H省回到物理攻擊的B市,劉科深吸一口熟悉的霧霾氣息,然後呸呸兩聲吐掉沙子,戴上口罩和眼鏡,提著簡單的行禮坐地鐵回到了租住的小公寓。
曾經淩亂得十分舒適溫馨的一室一廳突然變得無比礙眼,牆上的自製海報、書櫃上從簡裝版到精裝版再到典藏版的幾十本書籍、桌上的自製書簽、整理了一大摞的各種書評衍生段子和人設草圖……以前這些讓他開心的東西現在全成了讓他抑鬱的存在。
“禾三十。”他丟掉提包,撿起飄到地上的一張人設草圖,憤恨的揉成一團丟出去,“八年前出第一本書的時候你才二十歲,禾什麼三十!亂起什麼筆名!矯情!騙子!”他一直以為偶像是個中年大叔,結果……這該死的現實!
紙團砸到地毯上發出一聲細微的摩擦聲,他幾步上前抽出架子上的書想要丟到垃圾桶裡,卻又在看到書上貼著的各種標籤後猶豫著放下了手。
八年,從系列故事到中篇懸疑,從發表在雜誌上的短篇小故事到只在工作室論壇上連載的超級大長篇,再到如今一經發表就引起轟動的新書《初戀之死》,他看了這個人書寫的所有故事,被逗笑過、感動過,甚至為書中主角的遭遇感同身受的痛苦過。整整八年,關注這個人的文字幾乎成為了一種本能。
在得知一直隱在文字背後的偶像終於願意舉辦簽售會時,他激動得幾天沒睡好,只可惜滿心的期待卻沒能換來一個圓滿的結局。居然是董易,怎麼會是董易,禾三十這個筆名可一點都不像是董易會用——
思緒陡然一停,他轉身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帶有董易個人採訪的短篇集,翻到了最後的採訪頁。
[您的筆名有什麼特殊的含義嗎?]
[有,起這個名字是為了紀念一個故人。]
[方便透露那位故人的身份嗎?]
[抱歉。]
[唔,那……那這個故人對您來說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我一輩子的運氣都用來遇到他了。]
劉科有些恍惚的放下短篇集,坐到了地毯上。
——程科,名字寫錯了。
——嗯?哪裡錯了?
——科字那裡只有兩點。
——哦,我故意的,你不覺得這樣看起來特別酷嗎?
——改了。
——不改。
——那把這張卷子寫了。
——好吧好吧,我說實話。不是因為酷,是因為我爺爺他老人家一直堅定的認為科字上有三個點,我就是為了讓他高興……但我發誓,我只在給我爺爺寫信的時候才會故意寫錯名字!求不寫卷子!
禾三十,科字多一點……居然是這樣。他仰頭看向架子上所有書籍的書脊,目光停在“禾三十著”那幾個字上,鼻子一酸,狼狽的捂住了眼睛。
這算什麼,這個筆名算什麼!不是說除開過去那段回憶兩人並不算多麼瞭解嗎,為什麼要起這樣一個筆名,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禾三十會是你!留學是誤會,情書是誤會,如果都是誤會,那他曾經的痛苦算什麼,現在的難過又算什麼。是笑話嗎?是笑話吧。
他放下手,靠到書櫃上握緊手裡的書,曲腿抱緊了自己。
飛機到達B市時天已經徹底暗了,董易打發走古晉,攔了輛計程車坐上去後拿出了劉科的名片。
“遊戲測試員。”他摩挲了一下名片上劉科的名字,又掃了一眼下面印著的一行小字,忍不住輕笑出聲,“網路ID,周易都是騙人的。”
——我爺爺給我起名科是想讓我以後做個科學家,你呢?易有什麼特殊含義?
——我爺爺喜歡《周易》。
——周易是誰?你奶奶啊。
——《周易》也叫《易經》,是書。
——啊?
——加兩張卷子。
——啊?!
“笨死了。”他將名片放進錢包夾層,側頭看向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萬家燈火,眼神慢慢變得溫柔,“不是騙你,怎麼可能騙你。”
古晉很絕望,在得知自家老闆決定休假半年之後。
“《初戀之死》的影視版權已經談好了,你這時候休假工作室裡的其他人會瘋的。”
“告訴他們今年的年終獎翻倍。”董易點開下載好的直播軟體,一臉嚴肅的在搜索框裡輸入某個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醞釀了一下後,輕輕點了確定。畫面跳轉,一個主播信息轉了出來,上面顯示著正在直播。
他眼睛一亮,調整了一下坐姿準備點開,意識到古晉在這,又自以為不著痕跡的用手遮住IPAD螢幕,抬眼看向他,淡淡說道,“我把柳金調回來了,影視那塊交給他負責,你休假幾天,回去陪陪父母吧。”
古晉更絕望了,“柳金是財務經理啊老闆,而且你還有兩個短篇沒結,雜誌社都在催了,還有連載和新書企劃,你真的不能休……”
“短篇明天給你,連載的存稿我發到你郵箱了,你找點理由控制一下更新速度,應該可以撐半年。新書企劃暫停,對外就說我靈感枯竭出去散心找靈感去了。”董易快速說完,指了指門,“現在,你可以去休假了。”
古晉大驚然後大喜,“你、你居然有半年的存稿,我上次問你,你還說沒有的!”
董易見他如此不自覺,乾脆關了ipad螢幕,起身離開了書房。助理太蠢,他十分想換一個。
古晉瞪大眼目送他頭也不回的離開,捶胸順氣。他上輩子到底是作了什麼孽才會碰到這樣一個老闆!
沙發,咖啡,溫暖的陽光,完美。
董易調整了一下坐姿,選了個自認為最帥氣的角度,點開了直播。
“流暢度不錯,這個遊戲的畫風我還是很喜歡的,你們呢?”
熟悉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來,他微微眯眼,抬手騷了騷耳朵。嗯,小科的聲音還是這麼好聽,特別是在……的時候,特別誘惑人。心神不自覺陷入了某段不和諧的回憶裡,他板著臉,回憶得越投入,臉上的表情越嚴肅。
“我也喜歡你們,好了,不鬧了。總結一下,今天測試的這款遊戲劇情和可玩性都還是不錯的,但遊戲音效稍有瑕疵,容易出戲,作為一個恐怖遊戲,它在這方面需要比其它遊戲更注意一些。”
董易回神,看向直播畫面,皺眉。喜歡誰?你喜歡誰?還有,怎麼畫面上全是些陰森森的鬼臉,劉科的臉呢?現在主播不都是要露臉的嗎?
一條“主播求約”的彈幕適時飄過,他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有殺氣,“你敢!”
然後無數條“主播求約求麥吻求麼麼噠”的彈幕瘋狂刷過。
董易出離憤怒了,他找了找發彈幕的地方,點開後利用碼字練出來的超快打字速度,嗖嗖打下一句話,點了發送。
[您目前仍是遊客,無法發送彈幕。]
what?
遊戲畫面消失,變成了一張電腦桌面,然後劉科的聲音再次響起,“大家的熱情我感受到了,謝謝大家。另外,我這兩天在找房子搬家,所以會停播幾天,小夥伴們有事可以去微博找我。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大家再見。”
嘩啦啦,一大片禮物刷屏,然後螢幕上閃過一條十分醒目的“不刷禮物的觀眾都是鹹魚!!!!堅決不做白嫖的人渣!!!!大家禮物走起!!!!”的彈幕。
於是禮物刷得更快了。
董易放下點弄螢幕的手,慢慢靠回椅背,盯著已經漆黑一片的直播畫面沉默了一會,拿出手機撥給了古晉。
“……老闆,我就在你隔壁,你可以不用打電話的。”
“禮物是什麼?”
“什麼?”
“禮物。”他點了點IPAD螢幕,咬牙切齒,“我要去嫖。”
“……”
劉科關掉電腦,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開始收拾行李。
書櫃裡的書籍全被他裝入箱子封存了起來,那些陪他度過了八年時光的書籍他不捨得丟,卻也暫時無法平靜的面對它們,便索性將它們全部封了起來。這個一室一廳的公寓裡到處都是他成為禾三十腦殘粉後留下的痕跡,住在裡面實在心塞,且這裡確實有些太偏了,對於他這種宅男,住處周圍的外賣數量以及快遞是否送到門口這些因素都直接影響著他的生活舒適度,為了肚子著想,還是換了吧。
收拾髒外套時一張名片從口袋裡掉了出來,他停下動作垂目看了一會,面無表情的踩了過去。
第二天上午,房產仲介打來電話,說給他找到了幾處合適的房源,約他看房。劉科十分滿意這家仲介的速度,與對方定下時間後拿著背包出了門。
他現在的職業是遊戲測試員,檔案掛靠在一家遊戲工作室下,不必上班打卡,只需要在直播時定期為那家工作室做做軟推廣就行,十分輕鬆和自由。作為半個自由職業者,他租房不必考慮位址問題,只要房子合適就可以搬。
“這是今天的最後一個房源,兩室一廳,精裝修,家電齊全,屋主在國外,所以房子的鑰匙在我們這,您簽了合同就可以直接拿鑰匙入住了。”
劉科摸了摸酒櫃裡滿滿當當的酒瓶,滿眼不可置信,“這是最便宜的房源?”
仲介點頭,“是的,這個是您今天所看的幾個房源裡最便宜的。因為屋主出國出得急,所以房租定得比較便宜。合同我隨身帶著,您租的話可以直接簽字,押一付一,簽完字就可以直接拿鑰匙入住了。”
劉科掃一眼廚房裡一應俱全的廚具,又看了看餐桌上精緻的餐具,捂胸口,“高檔社區,周邊設施齊備,交通方便,物業看起來也很不錯,這是天上掉餡餅了嗎?”
“所以劉先生,請問您要租下這個房子嗎?”仲介適時發問。
“租!”劉科轉身,眼睛閃亮亮的看著他,“但我要先確定一下合同。”
十分鐘後,仲介抬手看表,“劉先生,您要是不租這裡的話,我可以再給您找其它房源,一會我還有個客人要來看這個房子,您……”
“等等!”劉科拿起筆,確認合同確實沒問題後,乾脆俐落的簽了字,朝他伸出了手,“非常感謝你的幫助,請問房租我是直接交給你還是需要另外和房東聯繫?”
“房東已經將租房事宜全權轉交給我們了,您有事聯繫我就好。”仲介微笑著握住他的手,略停留一秒後迅速收回,寫下一個銀行帳號遞給他,“房租請打入這個帳號,祝您居住愉快。”
劉科疑惑的看一眼自己被迅速放開的手,點頭,“會的,我現在就很愉快。”
古晉掛掉與柳金的通話,一臉麻木的看向自家老闆,“情況就是這樣,房子順利租出去了。”
“我的行李搬過去了嗎?”董易點開自己新註冊的直播平臺帳號,想了想,往裡充了十萬塊錢。
古晉快速掃一眼他的ipad螢幕,咽下了喉頭湧上的老血,回道,“搬過去了,家政阿姨明天早上會去收拾。錢叔已經買好了回國的機票,後天早上到達B市。”
“嗯。”董易點頭,想了想,側頭問道,“我給小科送的禮物平臺是不是會扣下一部分?”
古晉看一眼查到的資料,點頭,“會扣掉20%。”
“真黑。”董易又往帳號裡充了十萬,滿身不愉快的氣息,“再扣掉個人所得稅……”忍不住又往裡充了十萬,身上不愉快的氣息更濃了。
古晉心中流下了嫉妒的淚水,“老闆,您還缺初戀嗎?不跟您吵架的那種。”
董易想起今天看過的某條彈幕,勾唇冷笑,“醜拒。”
“……”殺千刀的資本家!

第5章 對門

送走敬業的搬家公司員工,劉科站在屋子門口,幸福感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古人誠不欺我。”
叮咚,拐角處突然響起電梯到達的聲音,然後是一陣規律的腳步聲傳來,其間還隱約夾雜著鑰匙互相撞擊時發出的金屬輕響。
這個社區是一層三戶的格局,他租的是出電梯左手邊走道盡頭的那間,中間那間聽說沒人住,所以現在拿著鑰匙出現的應該是與他對門的另一邊走道盡頭的住戶。本著遠親不如近鄰,良好的鄰居關係有益於生活和諧的想法,他滿臉笑容的轉身,朝腳步聲發出的方向看去,“請問是對面2602的住戶嗎,我是新搬來……你怎麼在這?!”
努力保持正常步態路過的董易聞聲身體微不可查的緊繃,側頭看過去,皺眉,惡人先告狀,“你跟蹤我?”研究表明,這樣做可以很大程度的減輕自己的嫌疑,降低對方的警惕心,不讓對方產生“成為鄰居可能是個陰謀”這種不和諧的懷疑猜測,讓對方得出兩人成為鄰居只是巧合的“正確”判斷。從劉科此時又驚又怒又想罵賊老天的反應來看,他的計畫很完美……就是可能第一次演戲不太熟練,表情太嚴肅了點。
正躲在2602裡通過貓眼觀察情況的柳金不忍直視的捂住了眼睛,老闆這是在“慢慢接近對方軟化對方”嗎?這是在挑釁找架吵吧?
“哈!”劉科本來是三成氣七成驚,被他這麼一問,瞬間變成了九成氣一成殺氣,抬手用力點了點2601的門牌,高聲說道,“我對跟蹤你沒興趣謝謝!從今天起我住在這裡,是住戶!明白?”
董易眉頭跳了跳,見他氣成這樣,想把表情弄緩和一點,但偏偏越緊張表情越緊繃,眼見劉科氣得頭髮都要炸起來了,忙上前幾步走到他身後朝屋內看了看,將聲音放低,哄道,“原來新住戶是你,很高興與你重逢。”
——很高興與你重逢,有緣再見。
劉科腦內迅速刷過這句話,表情終於徹底沉了下來,“董易,我劉科不屑做那種分手後還死皮賴臉糾纏的事,成為鄰居是我沒想到的,你放心,我會儘量不在你面前出現,你不用反復強調這些話。”
“沒有。”董易見他越哄越生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讓對方消氣,猶豫了一下,抬手輕輕揉了揉他因為搬家而弄得亂糟糟的頭髮,晃了晃手裡的鑰匙,“我住在2602,有事可以來找我。”說完生怕對方變得更生氣,轉身大步走到2602門前開鎖進屋,再沒回頭。
“混蛋!”劉科對目送他離去這件事簡直深惡痛絕,抬手將被對方揉得擋到眼睛的劉海擼到腦後,陰森森的磨了磨牙,掏出手機打了仲介的電話。
已經退回到客廳坐下的柳金瞄一眼手機,推了推眼鏡,低咳兩聲後接通,矜持的“喂”了一聲。
“我要換房子。”劉科略帶暴躁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柳金聞言忙抬頭看向進門後就一直面向牆壁迷之放冷氣的老闆,故意提高聲音問道,“劉先生,你想換房子?”
董易唰一下扭頭看了過來,目光如狼。柳金十分識趣的把通話設置改成了外放。
“劉先生,我們昨天才簽合同,您今天就要換房,我需要一個理由。”
劉科卡殼。為了躲避初戀算不算理由?感覺說出來會被打。
“是環境不好?”
“……”高檔社區,周邊設置齊全,交通方便,在這個價位下,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房源了。
“那是房租不合適?”
“……”不,太合適了,合適得感天動地。
“還是我的服務讓您不滿意了?”
“……不。”劉科充血的大腦慢慢冷靜下來,又看了看2602的屋門,歎了口氣後說道,“你的服務很好,昨天辛苦你了。我想換房是因為一些比較私人的原因,抱歉,我……”
柳金微微側身避開老闆越來越冷的視線,果斷打斷他的話,進入公事公辦的談判狀態,“劉先生,您如果堅持要換的話我自然不能攔著,但您昨天簽的合同是三年的,在未住滿三年就退租的情況下,您需要支付十萬的違約金。”
“十萬?!”劉科音調略高的反問傳了過來,董易的冷凍視線凝固了一瞬。
“是的。”柳金又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道狡猾的光,“這一點合同上有注明,您昨天簽約的時候並沒有異議。”
劉科徹底傻眼了,“合同上有注明?哪裡?”
“合同第一排。”柳金禮貌回答,然後貼心提醒,“您可以找出合同仔細看一看,確定一下後再決定要不要毀約換房。”
電話被掛斷,想來劉科是去找合同了。
“柳金。”董易眯眼看著他,敲膝蓋,“你給小科挖坑了?”
柳金完全不懼他的冷氣,淡定反問,“老闆,你是要愛人還是要和我算帳?而且那份合同其實是無效的,十萬的違約金並沒有法律效力,我是騙他的。”
董易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柳金繼續說道,“若不挖坑,以劉先生的性格他肯定會迅速搬走,您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
董易低頭看一眼自己剛剛揉過劉科頭髮的手掌,沉吟一會,重新看向他,對他的工作給予了肯定,“幹得好,回頭給你漲工資。”
柳金推眼鏡,“謝謝老闆。”
“但你得去和小科解釋一下,他現在肯定很暴躁很難過。”董易想起劉科又瘦了一點的臉頰,身上的氣息再次冷了下來,“他現在需要好的情緒和好的睡眠。”
“我明白了。”柳金了然點頭,起身脫掉身上的西裝,把襯衣弄皺一點,又撥亂了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抬手看表,“現在是十點半,半個小時後我會去隔壁跟劉先生道歉和解釋。”
董易滿意點頭,垂眼看著手掌沉默。
“合同第一排……”劉科找了好久,終於在第一頁的頁面正上方找到了一行隱在仲介公司商標裡的小字,無力扶額,“早該明白的,天上怎麼會無緣無故的掉餡餅……”
暴躁沮喪了一會,他拿出手機開始搜索關於合同欺詐的問題。就在他越搜越煩躁,準備找個律師好好諮詢一下的時候,門鈴突然響起。
一個小時後,他送走急匆匆趕來道歉的仲介,看一眼2602緊閉的大門,眼中閃過一絲不得不妥協的難過和自我否定,無力的關上了門。
仲介的道歉很誠懇,給的補償方案很合理,合同也答應重新簽定,但說來說去,還是不能換房子……都怪原房主,出國離開就離開,幹嘛還要讓仲介在租房合同裡給租客挖坑,太壞了,就算是怕租客中途跑路也不能這樣啊。
也不是不想強硬一點,但是……他看一眼自己依然堆在客廳裡的大堆行李,垂下了眼。
好累,他不想再折騰了。
2602,董易從貓眼前挪開,腦中反復閃過劉科關門前的表情,慢慢握緊了拳。
他是不是……做錯了。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將他從變得灰暗的情緒中喚醒,他拿出手機看了看,見是柳金打來的確認電話,面無表情的接通,不等對方說話便直接說道,“現在剛好是午飯的點,你怎麼不請小科吃個飯再走?”
知道老闆此時一定心情很差,柳金頓了頓後才回道,“老闆,劉先生現在對身為‘仲介’的我無比同情,且好感爆棚,您確定要讓我請劉先生共度午餐?就我和劉先生兩個人?”
董易一噎,快速說道,“你也休假去吧。”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柳金看一眼結束通話的手機介面,開始檢討自身。他好像把老闆交代的事情辦砸了?
早上八點,劉科下樓買早餐,偶遇對門晨跑完畢準備回家的董易,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中午十二點,劉科開門拿外賣,看到了提著超市購物袋走出電梯的董易,瞬間胃口全無。
晚上六點,劉科再次開門拿外賣,沒有看到董易,忍不住對著外賣小哥露出一個親切的微笑。董易從貓眼前退開,默默鬱悶了一會,拿出Ipad開始扒拉,“小科到底準備什麼時候開直播,都一天了。”
晚上八點,劉科吃完晚飯,確定該整理的東西已經全部整理完畢後,搬過電腦,做了下前期準備,開了直播。
“大家晚上好,兩天沒見,大家有沒有想我?”
董易迅速戳開彈幕,一臉嚴肅的啪嗒啪嗒打字,發送。
周易愛你:想,主播這兩天忙什麼去了?
他滿懷期待的將揚聲器放大,希望聽到劉科給自己的回應,然而現實如此殘酷,他的彈幕被淹沒在一大片“主播我想你!主播我愛你!”的彈幕裡,完全沒被注意到。
“今天我玩的這個遊戲是我自己做的,依然是普通的劇情遊戲,人設圖簽和背景圖片全部自製,所以畫風可能會有些粗糙,希望大家不要笑話我。”
一大片“不笑話!就愛你的自製遊戲”的彈幕迅速飄過,然後有幾個ID前面有房管首碼的紅色名字陸續冒出來問了幾個遊戲製作方面的比較專業的問題,獲得了劉科的重點關注和詳細解答。
董易盯著直播畫面,沉默了一會,繼續打字。
周易愛你:請問怎樣能成為房管?
劉科正在專心更改遊戲設置,沒注意到他的問題,但其他觀眾注意到了,很快熱情的回答了他。
小泡泡:送禮物就可以啦,達到一定數額就可以上房管了喲。
原來如此。
董易看一眼自己的帳號餘額,視線劃過頁面下方那一排代表著不同數額禮物的卡通小圖示,毫不猶豫的選了最貴的那個,數量填入100,發送。
[感謝“周易愛你”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100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系統的自動感謝迅速發出,緊接著便是全平臺通告,“周易愛你”這個ID在螢幕上方快速閃過,然後各種金元寶和鮮花的圖案從畫面上方飄落下來,卡通煙花炸響,遮擋住了整個螢幕。
劉科的說話聲停了,彈幕刷屏也停了,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董易對瞬間空下來的彈幕頁面十分滿意,迅速打字發送。
周易愛你:現在可以給我上房管了嗎?主播晚上好,記得早睡。
“啊。”劉科的聲音再次響起,話語突然變得有些磕巴,“我這就給你上房管……那、那個,謝謝你的禮物和關心,但大家賺錢都不容易,你、你不用這樣的。”
周易愛你:要早睡。
“啊?哦哦,我會的。”
平臺的慶祝特效漸漸消失,觀眾們終於活了過來,開始狂刷“666666666”和“土豪求包養”,氣氛熱鬧得像過年,更有老觀眾感動的哭出了聲。
房管軟軟:#大哭##大哭#周周終於也有土豪觀眾捧場了,辛苦養大的兒子終於有豬願意拱了,不容易,土豪我家周周很軟很萌的,謝謝你的喜歡!
房管周易愛你:我不喜歡他。
房管周易愛你:我愛他。
彈幕瞬間從“6666666”變成了“yooooooooo”,於是劉科變得更磕巴了。
董易聽著劉科有些傻乎乎的感謝,抑鬱了一天的心情終於撥雲見日,忍不住再次戳開了送禮介面。
[感謝“周易愛你”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100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特效再降,直播間再次炸鍋,“66666666666”和“yooooooooo”刷屏刷得完全看不到直播畫面,劉科估計已經徹底懵了,連笨拙的感謝都沒再說。
小泡泡:給土豪跪了,二十萬,我兩年的工資orz。
2601,劉科傻在電腦前,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做了主播這麼多年,他的人氣一直不太高也不太低,火箭不是沒收到過,但一次收到100個這還是第一次,不對,已經是兩百個了,他之前收到的最多的一次是二十個,那還是他過生日,桓瑞起哄時送的……
房管周易愛你:遊戲畫面很好看,加油。
他回神,盯著那個ID看了幾秒,努力穩下情緒再次禮貌的感謝了對方,然後慢慢將直播間的話題扯回到遊戲上,繼續做著今天的測試。直播間的觀眾們也漸漸冷靜了下來,雖沒再起哄喊著“土豪求包養”,但也沒人再會忽視“周易愛你”這個ID所說的每一句話了。不得不說,金錢在大部分地方,都是最好的敲門磚。
周易愛你:主播很喜歡做遊戲?
“嗯,玩得多了就總想著自己做做試試看,可惜能力有限,只能做些簡單的頁面劇情遊戲。好了,現在劇情已經過半,大家可以猜猜結局走向,我有給大家埋小驚喜……”
周易愛你:有考慮過繼續深造,專攻這方面嗎?
劉科講解劇情的聲音一停,頓了一下後回道,“想過。”然後很快將話題帶到了遊戲上,並沒有像之前那樣耐心的詳細回答問題。
全身心關注著他的董易很快察覺到了他聲音的變化和情緒的突然低落,打字的手一頓,又仔細看了下自己剛剛提出的問題,皺眉。為什麼在提到繼續深造這個問題時小科會變得不開心?這裡面有什麼問題?
叮咚,用戶軟軟請求與您私聊。
董易眯眼,選擇了接受。
私聊框彈出,頁面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軟軟:周易你好,感謝你對周周的喜歡,不過……你能不能不要在周周面前提與上學深造有關的話題?
周易愛你:為什麼?
軟軟:這些話本來不該我來說的,但是……老觀眾其實都知道,周周高中沒讀完就輟學了,後來又被關了兩年,出來後一直找不到工作,日子過得很苦,直到成為主播才好了一點。他有自考本科,也想過回學校去上學,但是因為那兩年的經歷,他申請的大學不願意收他,所以……最好別在他面前提這些,他會難過。
董易表情變了,坐直身體後迅速打字。
周易愛你:關了兩年是什麼意思?
軟軟:我們這些老觀眾也只知道個大概,好像是因為傷人什麼的……周周不願意多說。能刷那麼多禮物想來你應該是真心喜歡周周的,十分感謝你,希望你繼續支持周周。
董易靠回沙發裡,目光緩緩掃過“被關了兩年”這幾個字,沉默良久後再次點開了輸入框。
周易愛你:以後請不要這樣隨便私聊給主播送禮物的觀眾,也別輕易洩露主播的隱私給別人知道,這樣做對主播不好。感謝你的提醒,我以後會注意的。
對面很久沒回話,頁面上“正在輸入”幾個字消失又出現,十幾分鐘後軟軟的回應才再次發了過來。
軟軟:是我考慮不周,多謝。
直播畫面裡,劉科控制的小人仍在認真的過著劇情,董易將畫風粗糙的小人帶入進劉科的形象,慢慢摸了上去,“小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大家早點睡,晚安。”
小泡泡:哈哈哈,現在才十點,周周是不是要去吃宵夜了?小心變胖豬哦#捂嘴笑#
董易忙將還沒發出去的“晚安”刪掉。
“呀,被你們發現了。”劉科帶笑的聲音再次傳來,語調略有些俏皮,“是啊是啊,主播已經變成一個200斤的大胖子了,你們是不是嫌棄死我了?好了,直播關了,大家再見。”
畫面變黑,董易將沒來得及發出去的“就算你200斤我也依然愛你”默默刪掉,迅速丟開ipad拿起外套和錢包,跑到門前通過貓眼往外看。
十分鐘後,對面的防盜門開啟,劉科穿著一件大棉衣走出來,臉被口罩擋住了,看不清表情。
他忙穿好外套,摸上了門把手。
電梯門徐徐關閉,突然一隻手伴隨著一句“等一下”強勢插入了兩扇電梯門中間,緊接著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現在了電梯口。
一天遇三回,再加上今天直播時遇到了神秘觀眾的二十萬禮物轟炸,此時劉科見到董易只覺得內心一片平靜,抬頭淡淡掃他一眼低頭繼續玩起了手機。
董易邁步進去,按了樓層後通過電梯門上的反光看他一眼,也拿出了手機。
電梯到達一樓,兩人一前一後出去,齊齊朝著社區外的熱鬧街道走去。
麻辣燙,不吃;烤肉,不消化;擼串,一個人吃沒意思;麵食……不是最喜歡吃的;要不喝湯?算了,湯水喝多了晚上容易起夜。街道已經走了大半,他看向最後一家粥店,嘴角微勾。睡前喝點粥墊墊肚子好像不錯,又養胃又好消化。
呼啦一陣冷風突然從身邊刮過,然後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越過他朝著粥店大步走去。
劉科低頭看一眼自己被踩了一腳的鞋,捏拳。這混蛋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
踩著重重的步子跨入粥店,他摘掉口罩點了餐,選了個離董易最遠的角落坐了下來,用目光剮他的皮。董易不為所動,似乎完全沒意識到他的視線,自顧自的拿著手機撥弄,俊美的側臉在燈光的襯托下又帥出了新高度。
與之前的西裝革履不同,現在的董易穿著一身寬鬆的居家服,外面套著一件休閒款的黑色羽絨服,劉海散下來幾縷,看起來溫和又隨意。也許是食物的香氣干擾了他的神志,他居然詭異的覺得董易有了一些十年前的影子。與少年時期沒長開的瘦高樣子不同,現在的董易肩寬腿長,身形高大結實,隨時隨地散發著屬於成熟男性的荷爾蒙,走在人群裡十分打眼,但這微微蹙眉專注看著什麼東西的側臉,與從前蹙眉看他成績單的少年青澀模樣簡直一模一樣。
服務員送粥的身影擋住了他越來越恍惚的視線,他回神,抬手揉了揉眼睛,自嘲喃喃,“大概是瞎了,居然覺得董易有點帥……”
董易:柳金,找家靠譜的偵探社,我要查查小科的過去。
柳金:老闆,私自調查別人的隱私是不對的。
董易:扣你獎金。
柳金:我這就找人去查,加深對愛人的瞭解是修復戀愛關係的關鍵。
董易點了點短信輸入框,又調整了一下坐姿,一臉苦大仇深的打字:我什麼角度最帥?坐姿呢?小科現在正看著我,頭發散下來真的會顯得比較年輕嗎?
柳金:科學研究表明,帥的人什麼角度都帥,醜的人什麼角度都醜,老闆放心,您屬於前一個範疇。
這個馬屁拍得好,董易十分滿意的關掉短信頁面,通過金屬湯匙的反光面看了一眼劉科的方向,點開微博,輸入關鍵字,回車。畫面跳轉,出來了一大排資訊,他點開屬於劉科的加V帳號,先收藏網頁,然後申請了一個微博小號,點了關注。
食物的香氣很好撫慰了劉科被二十萬禮物嚇到的心,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董易的方向,見對方依然頭也不抬的玩著手機,不知怎麼的心裡突然有些堵,便也拿出手機戳了開來。
微信和企鵝上大大小小的主播群已經全部炸了,全都在問他二十萬禮物的事,只除了一個人——他那個直播分區的超管翠花同志。
翠花:周周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談。
劉科將這句話來回看了幾遍,點了關閉。他大概能猜到超管要談什麼,不外乎就是詢問那位突然冒出來的土豪觀眾的身份,然後傳授給他一些如何抓住觀眾心理的經驗,再給他的直播間安排一下首頁宣傳。
錢確實是個好東西,可以讓人得到很多以前根本不敢想的東西。他知道,只要那個土豪觀眾一直在,並繼續這樣豪爽的砸錢,自己的直播間就會被推薦被宣傳被包裝,然後再小小策劃一下,人氣就上去了。
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他並不喜歡這種曇花一現的熱鬧,但他很感激觀眾的喜愛和支持……也很想賺錢。特別是在與董易重逢之後,這種賺錢的欲望就越發大了起來。沒錯,他就是這樣一個愛錢的俗人。
書香和銅臭,這就是他和董易之間的差距。
對方哪怕是坐在這樣簡陋的粥店裡也依然貴氣優雅,反觀自己,各種不修邊幅和邋遢。曾經青春鮮活的兩個少年被時光推向了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如今的相遇更是難看得讓人忍不住痛笑出聲。
不該這樣的。
粥依然冒著熱氣,他卻突然胃口全無。自從重遇董易,他的思想就變得越來越消極……不能這樣了。他又抬頭定定看了一眼董易的方向,招手喊來服務員結了賬,轉身離開。
正在認真翻閱微博的董易完全沒注意到他的突然離去,店裡店外,兩人一個守在原地,一個融進了夜色,慢慢拉開了距離。
第二天,董易沒看到劉科出門,也沒等到對方的直播。他透過貓眼目送外賣小哥離開,黑了臉。又過了一天,古晉那邊傳來消息,說他之前上交的短篇出了點問題,需要他再改改。工作要緊,他只能暫時放棄盯人計畫,收拾好需要的資料後去了工作室位於B市的辦公處。
2601,劉科在確定董易已經離開後穿好外套拿起背包,悄悄出了門。
長髮剪短露出眉眼,又舊又直男審美的衣服脫下,換上了當季的修身款。買了跑步鞋,辦了健身卡,在刷空一張銀行卡後,徹底變換形象的劉科懷著一種去舊迎新的輕鬆心態,提著一袋食材回了家。
2602的門緊閉著,不確定董易回沒回家。他收回視線開門進屋,將買來的排骨倒出來放到案板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打消了將排骨留作兩頓的想法。
就當……是友親睦鄰吧。
往嶄新的鍋具裡倒上水,打開燃氣,他想了想,乾脆回房拿了自拍杆去廚房找了個地方小心架好手機,確定不會露臉之後,開了直播。
因為前日的土豪效應,今天的觀眾來的明顯比平時快,不一會就人數破千了。在發現直播畫面不是熟悉的電腦桌面和各種遊戲圖示,而是一個乾淨整潔的廚房時,觀眾們炸了。
小泡泡:啊啊啊啊啊,周周你居然真人直播了!你要露臉嗎!要嗎!求露臉啊!!!
房管軟軟:天呐我看到了什麼?周周的手!好瘦好長好好看!
我大概是瞎了:說好的200斤大胖子呢!不!我不相信!這不可能是周周!在主播說話之前,我堅決不相信這是周周!
天涼王破:這位不露臉的瘦瘦小哥後面一定還站著一個大胖子#微笑#
我愛種花家:就我一個人注意到砧板上的排骨了嗎……周周貌似好有錢的樣子,這廚房裡的廚具可都不便宜……
手機螢幕太小,要看清彈幕必須湊過去,但這樣又容易露臉,所以劉科忍痛放棄了和觀眾交流的想法,確定直播沒有卡頓之類的現象後,揮揮手朝攝像頭打了個招呼,輕快說道:“大家晚上好,總是直播遊戲你們肯定都看膩了,所以今天我們換一個口味,看到這些食材了嗎?沒錯,今天我要直播做飯,大家一會可別被我的黑暗廚藝嚇到。”
彈幕空白了一瞬,然後瘋狂爆炸。
小泡泡:真的是周周啊啊啊啊,求露臉!
我大概是瞎了:心情如ID,我以前肯定是瞎了,居然以為周周是個大胖子,手動再見。
天涼王破:周周的腰好細,真正的胖子哭暈在廁所。
房管軟軟:不膩不膩,一點都不膩,周周直播點自己平時的生活也很不錯,都喜歡#害羞#
我愛種花家:主播是要做排骨湯嗎?還是糖醋排骨?或者醬排骨?
……
觀眾人數瘋狂飆升,很快便超過了平時的人氣峰值。劉科完全沒注意到這點,打完招呼後便沒再看手機,自顧自的用平時講解劇情時的緩慢語調,一一介紹著今天的食材,“土豆,青椒……今天超市做活動,食材好像買多了。嗯,今天就做糖醋排骨、地三鮮和魚香肉絲這三道菜吧,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比較下飯。我還買了番茄,如果時間夠的話,再做個番茄雞蛋湯。”
房管軟軟:周周好賢慧,感動哭了。
小泡泡:好接地氣的菜譜,我喜歡!
天涼王破:想吃,但在減肥中,周周你為什麼要引誘我#大哭#
……
我大概是瞎了:問個問題,你們那的魚香肉絲裡有魚嗎?
我愛種花家:你儘管點魚香肉絲,吃到一塊魚算我輸。
……
嘩啦啦,複製黨愉快的刷起了屏。
好久沒做飯,手藝稍有些生疏,劉科一邊處理食材一邊按照平時的步調猜測了一下觀眾會說些什麼,心情頗好的聊著這場“瞎”天。
劉科:“我比較喜歡吃清淡一點的菜,你們呢?”
彈幕:yoooooooo,看到周周的手腕沒!線條好美,想舔#口水#
劉科:“是不是所有地方的地三鮮都是茄子、青椒和土豆?有沒有不一樣的?”
彈幕:周周切菜的樣子笨笨的好萌,切一刀停一下,但切得好均勻好漂亮!
劉科:“你們那的番茄雞蛋湯是用小番茄還是大番茄?我有次出去玩看到別人用小番茄做湯,那樣真的會入味嗎?不過小番茄吃起來很方便就是了。”
彈幕:剛剛周周拿筷子的時候隱約漏出了一點下巴,周周臉肯定不大,鑒定完畢。
食物的香氣漸漸冒了出來,劉科很開心,觀眾們也很開心,但董易很不開心,因為雜誌社的這次改稿要求完全就是無理取鬧!
“這就是最終稿,結局不可能改,若你一直這麼堅持,那我只能選擇取消這次的合作。”董易說完黑著臉掛斷電話,看向塌著肩膀站在桌前的古晉,敲桌子,“解釋。”他一直合作的雜誌社裡明明沒有這家,現在這情況,肯定是有人擅作主張給他接活了。
古晉憋了一下,小聲說道,“《古今記》今年要做年終特輯,所以有一篇稿子暫時擱置了,這家一直求,我看他們實力還不錯,主編也是有點地位的,就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董易想撬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面裝的到底都是些什麼,皺眉說道,“這家的實力確實還可以,但他家一直有個劣習,那就是插手作者的作品,強迫作者按照他們的意向修改稿件,這種壞風氣就是那個主編帶的頭。有地位的人很多,但有地位後便自我意識過剩的人更多。古晉,你已經跟著我好幾年了,沒打聽清楚情況就隨便合作這種低級錯誤我以為你不會再犯了,你這樣我怎麼能安心休假?”
“對不起。”古晉也明白這次是自己的失誤,老老實實道歉,“以後我會注意,不會再犯了。”
董易見他這樣又緩和了一下語氣,朝他擺了擺手,“也不全怪你,我這次休假休得太突然,你們難免亂了陣腳。出去吧,這幾天我幫你們過度一下,別太繃著自己。”
古晉心裡一喜,抬眼星星眼看著他,感動道:“老闆你真好!”
叩叩,敲門聲響起,柳金拿著手機推門進來,朝董易說道,“劉先生半個小時前開了真人直播,正在直播做飯。”
真人直播?!
董易迅速坐正身子,從抽屜裡拿出ipad點開直播軟體,在確定劉科並沒有露臉後,稍微松了口氣,然後抬頭冷颼颼的看了古晉一眼。就是這個蠢助理,害他錯過了小科的直播,還是特殊的直播做飯,要知道他可從來沒見過小科做飯的樣子。
古晉被他看得頭皮一緊。
“老闆。”柳金適時出聲,救古晉于水火,“劉先生這次的直播做飯反響很好,有個土豪剛剛給劉先生刷了二十個火箭。”
董易果然轉移了注意力,抬手胡亂朝他們擺擺手示意他們出去,開始翻找送禮記錄。古晉感激的朝柳金笑了笑,然後收穫了柳金塞過來的幾份文件,想哭。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董易看著直播畫面裡劉科露出來的手臂,磨牙,“幹嘛開攝像頭,為什麼開攝像頭……”
[感謝“瑞氣千條”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10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小泡泡:哦哦哦,條總又開始撒錢啦,大家快來打劫!
房管軟軟:條總你終於從深山裡出來啦?謝謝你送給周周的禮物,回來後記得多帶我們周周出去轉轉曬曬太陽#愛心#
房管瑞氣千條:哈哈哈哈,放心放心,我一定好好帶你們周周出去玩玩,吃點好吃的,長成一個200斤的大胖子。
我肯定是瞎了:就是這個人!誤導大家,讓大家以為周周是個大胖子!快摁住他打死!
天涼王破:打死+1
……
彈幕一片熱鬧和諧,董易的臉卻越來越黑。
這個瑞氣千條是誰?為什麼一副和小科很熟的樣子?這些觀眾又是什麼情況?為什麼要用“我把女兒嫁給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對她”的語氣讓這個條什麼的人帶小科去吃好吃的?小科要吃好吃的不會來找他這個男朋友嗎,關這個條什麼的什麼事!
房管瑞氣千條:不過小科終於願意真人直播了啊,衣服好像也是新買的,看來為了讓你們看得開心他做了很多準備。趁著他沒看彈幕,我告訴你們一個小秘密,小科的長相……可是相當引人犯罪的!
小泡泡:所以周周的真名是……小科?
房管瑞氣千條:哎呀,說漏嘴了,你們可以不可以裝沒看到?
……
天涼王破:!!!!!
彈幕再次炸鍋,董易嘩一下站起身,用力拍桌,“我要殺了你!”

第6章 醉酒

房管瑞氣千條:噓噓噓,你們行行好,小科要是知道我洩露了他的名字,一定會宰了我的,你們裝作不知道行不?
小泡泡: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我已經知道了,原來周周真名是小科,可愛!
房管軟軟:放心,我不會洩露的,周周的真名是我們的秘密#握拳#
天涼王破:總感覺條總和周周之間有什麼不得不說的故事……
我大概是瞎了:樓上+1
……
董易氣得用力戳了戳螢幕,卻不小心關掉了直播頁面,表情頓時變得更加難看。他坐回椅子裡,拿起ipad重新點開直播,先看了看直播畫面裡的劉科,然後陰森森的瞅一眼仍在跟觀眾聊天的“瑞氣千條”,點開了禮物頁面。
[感謝“周易愛你”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100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小泡泡:哇,周易土豪出現啦,出場方式依舊這麼拉風酷炫!
房管軟軟:歡迎周易進入周周的直播間,謝謝你的禮物,今天的周周依然很萌#害羞#
天涼王破:真正的天涼王破出現了,我等窮人吃著窩窩頭仰望中。
房管周易愛你:小科只能和我有不得不說的故事。
我大概是瞎了:臥槽,兩土豪搶一主播的戲碼,禮物拼起來!
嘩啦啦,彈幕上冒出來一大堆起哄彈幕,而正在打雞蛋的劉科對此一無所知。
劉科:“我喝過兩種番茄雞蛋湯,一種是先煎雞蛋再加水加番茄,一種是先炒番茄再加水,然後撒入雞蛋,我個人比較喜歡後一種,你們呢?”
[感謝“瑞氣千條”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1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感謝“周易愛你”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10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彈幕:土豪這是拼起來了嗎?可是數額怎麼不太對……
劉科:“對了,你們知道怎麼洗掉衣服上沾到的油污嗎?我最頭疼這個了。”
[感謝“瑞氣千條”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2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感謝“周易愛你”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20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彈幕:條總不要慫!懟他!周易土豪要保持住氣勢,翻十倍什麼的小意思!
劉科:“我還喜歡在湯裡面加蔥花,但是某個人不喜歡……呃,差點岔題了,剛剛好像鹽加多了,我再加點水拯救一下……”
[感謝“瑞氣千條”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3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
彈幕:嗯?周易土豪呢?啊啊啊,土豪不要放棄!30個而已,小意思!
周易愛你:某個人是誰?
窩在陽臺上喝酒抽煙看直播的桓瑞挑了挑眉,壞笑一聲,啪嗒啪嗒打字。
房管瑞氣千條:當然是我啊,小科對我的喜好可是一清二楚,畢竟真愛。
螢幕上刷過一大片“秀恩愛死得快”的咆哮彈幕,辣得董易眼睛疼。
“放屁!我才是那個不喜歡吃蔥花的人!”他罕見的爆了粗口,終於徹底放飛自我,抬手扯松領帶後憤憤的點開了充值頁面,“瑞氣千條?我讓你變成碎片萬條!”
[感謝“周易愛你”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300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房管周易愛你:我不喜歡吃蔥花,小科是我的。
桓瑞嘴裡叼著的煙掉到了腿上,將褲子燒了一個洞,“我的乖乖,這是哪裡冒出來的地主家的傻兒子,這也太容易激了吧,小科從哪裡惹來的這麼一個人。”
小泡泡:臥……槽……
天涼王破:土豪的世界我不懂……
我大概是瞎了:六、六十多萬了,這才幾天……周易土豪,你家裡難道是挖煤的?
房管軟軟:謝謝周易土豪的禮物,周周值得你的喜愛,希望你繼續支持周周#比心#
……
翠花:周周,我有事想跟你談談,結束直播後請敲我一下。
……
小泡泡:臥槽!超管都來了!
房管軟軟:翠花大大放心,我會轉告周周噠。
天涼王破:周周要火,我即將見證奇跡,明天這事肯定上企鵝推送新聞,不上我直播吃SHI。
我大概是瞎了:已截圖。
……
觀眾人數開始呈幾何倍數往上升,刷禮物的人變得越來越多,那個瑞氣千條被湧進來的新觀眾淹沒,沒再出現。董易死死盯了螢幕一會,確定對方已經離開之後冷冷哼了一聲,“和我搶小科,做夢。”
直播畫面突然抖動起來,然後一陣手機鈴聲傳出,畫面裡正在關火的劉科停下動作,走近手機查看了一下後說道,“瑞哥來電話了,應該是他從大山裡出來了,大家等一會,我接個電話馬上回來。”
直播畫面關閉,聊天欄裡刷過好多條“瑞周真愛”的彈幕,董易的冷哼噎在了嗓子裡,用力錘桌,“你都沒喊過我哥!”
十幾秒後,直播畫面重連,劉科將三菜一湯放到一起給觀眾們看了看,然後說了結束詞,“菜已經全部做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大家再見。”
小泡泡:不!這些菜明顯是兩個人的分量,周周你是不是要和條總吃燭光晚餐了?!不!我不同意!我嫉妒!
我愛種花家:我決定了,我要成為周周的腦殘粉。
房管軟軟:周周再見,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哦,愛你#親親#
……
劉科看到彈幕後低聲笑了笑,解釋道,“你們條總現在還在國外呢,這幾道菜可不是燭光晚餐,是我為鄰居準備的。搬新家了嘛,要先搞好鄰里關係……嗯,也許可以搞好吧,直播真的要關了,大家也快去吃晚飯吧,再見。”
董易抬起的手迅速放下,扒拉了一下螢幕上大片“我也想做周周的鄰居”的彈幕,抬手看了看表,蓋上ipad快步朝外跑去。
“古晉,古晉!”
正在幫柳金處理文件的古晉從隔壁會議室探頭,小心翼翼問道:“老闆喊我有什麼吩咐?”
“我留在這的跑車還在嗎?鑰匙是不是在你手裡?”
古晉被他急迫的語氣弄得緊張起來,點了點頭,轉身奔回自己的辦公室取來鑰匙,快速說道,“車一直停在車庫裡,沒動過,有定期保養,可以直接開上路。”
“很好。”董易拿走鑰匙,走了兩步又回頭說道,“在我到家之前想辦法拖住小科,不能讓他發現我不在家,明白?”說完不等對方給出回應,急匆匆的走掉了。
“這是什麼奇怪的要求……”古晉有些懵,“那位初戀又做了什麼事讓老闆這麼激動。”
“燭光晚餐。”柳金悄無聲息的走到他身後,拍他肩膀,“去看檔,拖住人這種事交給我,我在行。”
古晉被他嚇了一跳,轉身憤怒的朝他揚了揚拳頭。
董易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了住處,在收到柳金髮來的“OK”短信後,又連忙整理了一下跑亂了的頭髮,扯了扯身上的襯衣,站到門前彎腰看向了貓眼。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對面的防盜門開啟,劉科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
董易愣了。
從貓眼裡看人有些失真,但這並不妨礙他發現劉科徹底改變了的形象。剪成短髮的劉科和記憶中的少年越發相像,那眉眼,那鼻樑的弧度,那額頭輪廓,全都是在他回憶裡滾動過千萬遍的樣子。
“小科……”他忍不住抬手按上門板,眨也不眨的看著對方猶豫的走到門前,表情糾結的抬起手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心臟跳動的聲音越來越大。
門內,董易在心裡不停催促。敲啊,快敲啊,我在等你。
門外,被仲介突然打來的電話攪亂了勇氣的劉科糾結得想要咬手指,若沒有意外,他會在這裡住三年,這麼和董易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一直尷尬著也不好。之前是他鑽牛角尖了,分手了還可以做朋友嘛,有不滿說開了就好。不是有一句話是那麼說的嗎,真正的放下不是避而不見,而是再見亦是朋友。董易能灑脫的轉身離開,那他也可以灑脫的說一句“以後還是朋友”。
只是一頓飯而已,只是一頓飯而已……給自己重新打了氣,他站直身子,再次抬起了手,“只是一頓飯而已。”
門內,董易看著劉科被貓眼放大的臉,眼神慢慢溫柔了下來,“敲下來,我在等你。”
叩!叩!
兩聲有些輕的敲門聲重重砸在了心上,董易深吸口氣壓下立刻開門的衝動,抬手按了按眼睛讓自己顯得平靜一點,在心裡默數了幾秒,打開了防盜門。
“晚上好。”劉科抬手揮了揮,對上他今天似乎格外淡漠的視線,立刻低頭垂眼避了開來,努力平常的說道,“我做了飯,一不小心做多了……你吃晚飯了嗎,要不要一起?畢、畢竟以後就是鄰居了,大家熟悉熟悉,以後也好互相照應一下。”很好,聲音沒有抖,話的內容很家常,微笑,微笑。
董易將汗濕的手揣進褲子口袋,喉結動了動,邁步出去轉身關上門,也努力裝出平靜的樣子,回道,“走吧,我剛好沒吃,謝謝你的邀請。”
“不客氣。”對方的身高太有壓迫感,劉科忍不住側跨了一步離他遠一點,做了個請的手勢後率先朝自己家走去,“我只會做些家常菜,味道估計比不上你平時在外面吃的那些,而且菜也做好有一會了,需要用微波爐熱一下,味道沒有剛出鍋時候的好,你……”
“沒關係。”董易仗著身高優勢偷偷打量他的新形象,眼神越來越溫柔,“沒有關係,只要是你做的,肯定好吃。”
劉科不自在的抬手撓了撓耳朵,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不介意就好,到了,進來吧。”
菜已經全部擺到了餐桌上,餐具也都擺好了,董易阻止了劉科熱菜的動作,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吃了,側頭與他對視,微笑,“好吃。”
劉科被他笑得晃了眼。十年前,董易沉默寡言,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很少笑。十年後,兩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不是在吵架就是在互相將對方當成空氣,這樣溫和說話,互露微笑的交談還是第一次。緊繃忐忑的心神慢慢放鬆,他忍不住眯眼回他一個笑容,心中有一種明悟後的解脫。這樣才是對的,過去只屬於過去,當下更重要,為了更加輕鬆的未來,那些不必要的情緒還是拋棄吧。
他扯了扯新針織衫的衣擺,朝他伸出了手,“重新認識一下吧,我是你的新鄰居,劉科。”
心跳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董易害怕被對方聽到,連忙後退了一步,然後很快意識到這個動作太容易讓人誤會,又忙放下筷子上前一步,緊緊握住了劉科的手,“菜很好吃。”你也很好,非常好,要繼續這樣笑下去,一直。
於是劉科就見董易見鬼一樣的後退一步,然後僵硬的上前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乾巴巴的誇了句他做的菜很好吃,完全無視了他的感情抒發。
不能生氣,不能生氣,人是自己主動請過來的,不能生氣。
心中所有的感慨瞬間消失,他忍不住加大了與對方握手的力道,咬牙切齒的微笑,“是嗎,那你可要多吃點,一點都不能剩,不然就是不給我面子。”
董易眉頭跳了跳,往回抽了抽手,沒抽出來,於是痛並快樂的點了點頭,保證道,“好,我一定吃光。”
劉科滿意鬆手,嘩啦一下拉開椅子,將這兩天的45°明媚憂傷全部丟到垃圾桶,霸氣示意,“坐,你是要先喝酒還是直接吃飯?我買了啤酒和佐酒的涼菜。”
空氣裡飄著食物的香氣,眼前是喜歡的人,董易心裡雀躍著、表情嚴肅著,指了指餐桌邊的酒櫃,“喝那個吧,你不會喜歡啤酒的味道的。”第一次喝的時候還抱怨過苦來著。
劉科卻以為他是在嫌棄啤酒不夠高雅,沒好氣的在心裡翻個白眼,上前打開酒櫃隨手拿出一瓶,仔細看了下名字後遞了過去,“那就喝這個吧,我去準備冰塊。”擅自動用房東的東西不太好,他一會得把這瓶酒的名字抄下來,之後補一瓶一模一樣的回去,還得打電話和仲介說一聲。
董易掃一眼這瓶度數超高的朗姆酒,咽下了換一瓶的建議,接過酒瓶一臉正直的說道,“好,我們就喝這個。”
涼菜入席,冰塊裝好,酒瓶開啟。
毫無洋酒知識儲備的劉·不喝酒·宅男·科豪爽的將兩個杯子倒了個半滿,舉杯說道,“你說得對,除開過去那段記憶我們之間並不算多麼瞭解,但相遇就是緣分,以後我們就做一對好鄰居吧!來,乾杯!”
董易在心裡瘋狂搖頭,面上卻一派淡定,輕輕與他碰杯,“好,先從做好鄰居開始。”
劉科見兩人意見達成了統一,滿意的舉杯將酒一口喝幹,然後臉色變了一變,硬是扭曲著臉將酒咽了下去,抹了把嘴說道,“好酒!爽!再來!”
董易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也仰脖一杯幹了,然後給他碟子裡夾了筷子小菜,囑咐道,“空腹喝酒不好,先吃點東西墊墊。”
臺階就在面前,不下白不下。劉科吃下小菜壓下喉嚨裡返上來的熱辣勁道,努力正常說道,“這才是生活,好酒好菜好人生,吃菜吃菜,我們今天不醉不歸!”
心裡藏著壞主意的董易十分配合的給他再次倒上了酒。
一杯又一杯,劉科漸漸習慣了酒的味道,情緒越來越放鬆,話越來越多,臉頰飄上紅暈,眼神無比朦朧,“你就是人渣!人渣!”
啪,筷子拍到桌上發出一聲脆響,正在給他夾菜的董易手一抖,菜掉到了桌上。
“說!你為什麼拋棄我!”
董易無奈抬眼,看著他搖搖晃晃的醉酒樣子,放下筷子溫聲說道,“小科,你喝醉了。”
“我沒有!”劉科同手同腳的走到他面前,抬手軟綿綿的掐他脖子,話語含糊,“董易,你知不知道那些人都是怎麼說我的……他們說我糾纏你跟蹤你尾隨你威脅你,說是我把你逼出國的,是我……可我明明沒有,他們為什麼罵我,為什麼。”
董易接觸到他泛紅的眼眶,心裡一緊,忙抬手扶住他的腰幫他保持住平衡,哄道,“他們都是胡說八道,明明是我糾纏你跟蹤你尾隨你威脅你,誰罵你了,我去揍他。”
劉科眨眨眼將眼淚眨回去,突然笑了,“就你這小身板,想揍誰,嗯?”說著啪啪拍兩下他結實的胸膛,嘲笑道,“你想保護我啊?不行啊,你太弱了,嗯,只會讀書的弱雞,還得我保護你。”
董易臉上的溫情一收,威脅的掐他腰,“你懷疑我不行?”
“就是不行啊。”醉酒的劉科什麼都敢說,繼續無情嘲笑,“你技術好差,我說不疼都是騙你的,騙你的,傻子!我差點疼哭了……”
董易開始考慮酒後亂性的可能性。
“可是我愛你啊。”劉科撲上前,抱住他的脖頸,聲音低了下來,“雖然你又壞又小氣,但我還是喜歡你……你為什麼要拋棄我,為什麼……怎麼可以是誤會呢,怎麼可以……”
“小科……”董易一愣,心中溢滿心疼,抬手環住他的背拍了拍,側頭想要看清他的表情,“我沒有拋棄你,我也愛你。”
“但我不要你了。”劉科突然無比平靜的說了一句,然後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眼中居然一片清明,“董易,我做過牢你知道嗎?我爺爺死了,他知道我是同性戀後急著來找我,過馬路的時候沒看清紅綠燈,就這麼砰的一下,徹底離開我了。”
董易的手忍不住一抖。
“是程家人告訴他的,是程家人,還有我,是我和程家人一起殺了爺爺!哦不對,我身體裡也留著程家人的血,所以我也是程家人,我也該死。”劉科抬手比劃了一下心臟的位置,將手豎成刀狀,“可惜刀偏了,沒有成功弄死程家那個跑去我爺爺耳邊亂嚼舌根的寶貝孫子,我恨他們,更恨我自己!董易,我不能要你了,不能。”
董易將他抱到懷裡,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塞住了,完全發不出聲音。他在心裡不停的說著對不起,一下又一下的摸著他的脊背,心中被愧疚和心疼占滿。是他把當時對感情還很懵懂的劉科拐上了這條路,是他把對方當成唯一的救贖死死抓著不放,是他錯了,是他不對。
“太奇怪了,你要是回來了,又怎麼會沒聽到過那些流言呢……”劉科的聲音突然又含糊起來,帶上了醉意,“你都看到我爺爺的墓碑了,又怎麼會沒聽到村裡人議論我的事……十年前的同性戀可是大新聞,我還差點成了殺人……兇手……”
董易稍微退開身,捧起他的臉看了看,確定他是真的醉了之後,憐惜的摸了摸他的臉,眼中閃過一道冷光,“我會查清楚的,這裡面肯定有古怪,我會查清楚的。”
“嘿嘿,科字上面有三點,有三點……”
“乖。”董易將他抱到自己腿上坐下,用一種保護性的姿勢圈住他,溫柔的順著他的脊背,“你喝醉了,睡吧,我陪著你,別哭。”
“好,今天我們來直播恐怖遊戲……恐怖……”劉科的神情又在清醒與喝醉間徘徊了幾次,含含糊糊顛顛倒倒的念叨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話,然後閉目慢慢睡了過去。
董易想起上次在醫院時對方在睡夢中不自覺哭泣的樣子,忍不住更加用力的抱緊他,將臉埋在了他的脖頸間,眼中掉下一滴淚,“對不起,當年我不該突然離開的,對不起。”
第二天,中午。
劉科頭疼欲裂的去廁所放了水,看一眼鏡子裡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蹲下身捂住了額頭,“好疼……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昨晚的記憶模模糊糊的十分不清晰,他揪了揪亂翹的頭髮,揉揉有些浮腫的眼睛,努力眯眼回憶,“昨天我喝醉後沒幹什麼不靠譜的事情吧……”桓瑞說他喝醉了喜歡抱著人亂親來著,他不會對董易……腦中飄過董易那張總是板著的帥臉,他嚇得唰一下瞪大眼,起身擰開水龍頭拼命往臉上潑水,“以後是好鄰居,好鄰居,不要亂聯想。”
門鈴聲突然響了起來,他疑惑抬頭,不知怎麼的突然覺得有些慌,“不會是董易昨天被我輕薄了,然後今天來找我算帳了吧?”
猶豫了又猶豫,門鈴聲變得越來越急,然後外賣小哥熟悉的聲音隔著防盜門模糊傳來,“有沒有人在?外賣到啦!”
原來是外賣。
心裡繃著的那口氣瞬間放下,他連忙打開門朝著外賣小哥笑了笑,歉意道,“這麼久才開門十分不好意思,剛剛在洗手間……那個,請問是誰幫我點的餐?”
“是一位姓好的先生,外賣裡有他留給您的便簽。”外賣小哥將食盒遞過去,看了看表後急聲說道,“抱歉,我趕時間,您還有問題的話可以在APP上跟我們店裡的客服溝通,感謝您的訂餐,先生再見。”說完提著剩下的外賣急匆匆走了。
“誒……”劉科沒想到他說走說走,低頭從食盒裡翻出一張便簽,疑惑拆開,“好先生是誰,我不認識姓好……啊……”
好鄰居:幫你點了醒酒湯,記得喝,喝完再吃午飯。我要去機場接一位長輩,不能等你起床了,下次。
“原來是這個好先生。”他笑了笑,收好便簽看一眼對面緊閉的防盜門,心裡十分滿意,“果然好鄰居的定位是正確的,昨天的飯沒白請。”
機場,董易擁抱了一下頭髮花白的錢叔,接過了他的行禮,“讓您勞累了,我現在住在心悅社區的房子裡,您是要和我一起住還是回別墅?”
“當然是和你一起。”身材中等長相和善的錢叔眯眼笑了笑,問道,“怎麼突然想起去心悅住了?那裡就是個歇腳的地方,不如別墅清淨。”
董易配合著他的速度朝機場外走,心裡有些擔憂家裡醉酒的劉科,話說得稍有些急,“具體原因一會再跟您說,先上車,剛好我有些事情想請教您。”
錢叔看出了他的不對勁,上下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一個小時後,車子開入心悅社區的停車場。
錢叔敲了敲膝蓋,從沉思中回神,問道,“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你當年不經意的拋棄了那個孩子,然後現在又想要把人追回來,但是那個孩子卻很抗拒你和過去的那段感情?”
董易悶頭解安全帶,“我沒想拋棄他,我以為他死了……”
“你這混小子。”錢叔打他一下,皺著眉,“以前都怎麼教你的,確認事物的真實性起碼得從十個互不相熟的人嘴裡得到同樣的資訊,你當初回校發現那孩子不見了,是不是只逮著人家班上的一個人問過就衝動的跑到那孩子村裡去了?”
董易板著臉沒反駁,默認了。
“去村子後有從十個人,不,從五個人的嘴裡確認那孩子死亡的事實嗎?”
董易低下了頭。當時他精神恍惚的,在看到墓碑上程科那兩個字後驚得魂都要飛了,後來只十分激動的抓到路過的一個村民問程科是不是死了,然後那人給了肯定答案。再加上當時劉家已經空了,房子上了鎖外面全部貼上了白紙,路過的人也說房子的主人沒機會回來住了,他就以為……然後他在墓碑前坐了一夜,失魂落魄的離開了。
錢叔虎著臉瞪他一眼,又琢磨了一下,搖了搖頭,“還是不對勁,結合你說的資訊,那孩子當年可是殺人未遂,就算他後來因為刀偏了只造成了對方輕傷,且因為他當時未成年被警方隱去了資訊,也不該什麼流言都沒有。那孩子口中的程家你查過沒有?”
“已經讓人去查了。”董易表情越發緊繃,聲音帶上一絲狠意,“我以前只知道小科是被他爺爺從垃圾堆裡撿來養大的,從來沒聽說過他還有別的親人。”
錢叔皺眉,“那他怎麼最開始沒有跟著他爺爺姓劉,反而姓了程?”
“小科說他被撿到時身上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姓氏,沒起名。小科的爺爺堅持讓小科姓了程,劉姓是小科出事後自己改的。”
錢叔點了點頭,又敲了敲膝蓋,開了車門,“我明白了,先回家。你騙人租房子然後偷偷砸錢的行為全都有問題,寫書把腦子寫傻了,活該單身這麼多年!”
董易:“……”
電梯門開啟,劉科和董易來了個大眼瞪小眼,都愣住了。
“下午好,我準備去健身房轉轉。”劉科率先打招呼,然後看向一旁的錢叔,禮貌招呼道,“您就是董易去接的長輩吧,您好,我是董易的鄰居劉科,您叫我小科就好。”
“誒,好,小科乖。”錢叔笑眯眯的應了一聲,跨步走出電梯熱情的握著他的手搖了搖,看起來十分親切,“去健身房好,多鍛煉才能長得結實,今晚來家裡吃飯啊,錢叔給你露一手。”說著不著痕跡的踹了下跟著出電梯的董易。
董易回神,溫柔了眉眼,對劉科說道,“錢叔做菜的手藝很棒,小科晚上來我家吃飯吧,我到點去喊你。”
“謝謝,我一定去。”盛情難卻,且劉科對老人家的要求一向不忍心拒絕,聞言麻溜的應了下來。
錢叔笑得越發和藹溫和,點頭連說了幾句“好”,又稍微寒暄兩句後將人送進了電梯。
等電梯門關閉後,錢叔臉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來,垮著臉又瞪了董易一眼,數落道,“怎麼照顧人的,看看那臉色,白得不像話,身上都沒幾兩肉。”
董易板著臉任他罵。
“看看你這臉,再好的人都得被你凍走。”錢叔越說越上癮,邊往家走邊不停說著,簡直停不下來,“小時候還有點笑模樣,結果越長大越糟糕,前兩年還總是一副想要皈依佛門的鬼樣子,也就是我還願意搭理你,你看看小古他們,哪個不是怕你怕得要死。”
董易主動上前開門,將老人請進去,硬邦邦說道,“我請您回來是幫忙的,或許您更喜歡在莊園裡養花?”
錢叔面皮抽了抽,又狠狠瞪了他一眼,終於不再數落他,開始指揮他搬家具,“去,把書櫃搬那去擋住與隔壁打通的門,不然一會那孩子過來全得穿幫。”
董易認命的開始脫外套擼袖子。
晚飯吃得賓主盡歡,劉科很會哄老人開心,董易被錢叔壓著十分老實,錢叔則不停催促兩人吃菜,氣氛很是溫馨熱鬧。飯畢,兩人將有些疲憊的錢叔送回房休息,沉默的回到了2601門前。
董易看一眼劉科瘦削的肩膀線條,壓下擁抱對方的欲望,輕輕道了句晚安。
“謝謝你和錢叔的招待。”劉科先道了謝,然後也輕輕說了句晚安,開門進屋。
防盜門在兩人一個追逐一個低垂的視線裡緩慢關閉,董易抬起手又放下,想起下午錢叔說的那些話,壓下了繼續打擾對方的心思,轉身回了家。
劉科將視線從貓眼前挪開,抬手搓了搓臉,給自己打氣,“今天依然很棒,加油!”
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的自我鼓勵,看一眼來電號碼,他歎了口氣,整理了一下情緒後接通,“喂,翠花……好好,翠大人……不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無視你的資訊的,真的是沒看到……”
又是新的一天,董易在完成早起和劉科的晨跑“偶遇”後,被錢叔拉去了最近的寵物店。
“我不喜歡狗。”董易臉黑黑的,“它們會把毛掉得滿屋子都是。”
“但是小科喜歡。”錢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滿室的小動物,分析道,“通過昨天的接觸,我發現那孩子有兩個弱點,一是老人——也就是我,二就是狗。”
董易滿身大寫的不信。
“那孩子沒有安全感,且還有一點輕微的自我否定和厭棄。”
董易嚴肅了表情。
“狗這種動物一旦認主就是一輩子,不會變心,不會背叛,小科正需要這樣一個全身心愛著他——”
董易淡淡看著他,指了指自己。
“——且無害的動、物、的陪伴。”錢叔毫不留情的將他的小心思拍死在沙灘上,眼中閃著睿智的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狗嗎?有時候你還不如一隻狗。”
董易用嫉妒的眼神剮了一遍這個寵物店內的所有寵物。
錢叔冷哼一聲,不再搭理他,開始仔細尋找著適合的犬種,轉了幾圈後沒發現滿意的,正準備招呼董易離開去下一家店看看,目光不經意掃到了街對面,愣了愣,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直接走出了店門。
“怎麼不選了?”董易冷著臉跟上去問道。
“因為屬於那孩子的狗自己送上門了。”錢叔拍他一下,指了指街對面的小巷,“看那裡,一隻受了傷的碰瓷狗。”
董易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了劉科提著超市購物袋的身影。
“你怎麼了?”
髒兮兮的小狗躺在地上哀嚎了兩聲,可憐巴巴的看著他,然後朝他手裡的塑膠袋“嗚嗚”叫。
“餓了?”劉科蹲下身,從袋子裡拿出一根香腸撕開,遞到它嘴邊,“吃吧,你還這麼小,媽媽呢?”
小狗狼吞虎嚥的將香腸吞下去,然後繼續躺地,可憐巴巴的看著他,抖了抖翹起的後腿。
“受傷了?”
“嗚嗚。”
劉科皺眉,伸手小心湊近,確定小狗很乖不會咬他後,摸上它的後腿輕輕捏了捏,有些疑惑,“摸上去好像沒什麼問題……難道是內傷?”
小狗見他收回手,嚎叫得更淒厲了。
以前只喂過流浪貓的劉科無措了,考慮了一下,小心伸手將它抱了起來,朝馬路對面的寵物店走去,“忍一忍啊,那家店裡說不定有懂狗的人,我先帶你去看看。”
“走吧。”躲到隔壁店觀察情況的錢叔扯了扯董易,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董易邁步跟上,依然不愉快,“那狗好醜,小科值得最好的。”
“你這想法出發點就不對!”錢叔轉身瞪他,提高了聲音,“適合的就是最好的,我還覺得你醜配不上人家小科呢,那你願不願意把小科讓給更有錢更有趣脾氣更好的另一個男人?”
董易用力踩上了路邊的一個易開罐,彎腰撿起它丟進了垃圾桶,“隨地亂扔垃圾的混蛋。”
“罵誰呢?”錢叔搖頭笑駡,“前一陣28過得像38,現在倒是過成18歲了,真是越過越回去了,你幼稚不幼稚!”

第7章 好狗

“這狗沒問題。”寵物店主人好笑的戳了戳小狗的腦袋,對劉科說道,“這狗我前幾天看到過,還喂過它一次,不過大概是我身上有其它大狗的味道,它比較怕我。看,它現在還在怕呢,尾巴都夾著。”
“沒問題?”劉科摸了摸小狗縮成一團的小身體,仍有些擔憂,“它之前叫得很慘,一直把後腿翹著,會不會是有內傷?”
“應該是沒問題的……你如果實在不放心可以把它帶去寵物醫院做個更詳細的檢查,這狗應該剛斷奶不久,身上這麼髒,起碼離開母親三天以上了。”寵物店主人是個好心的,見這小狗不是什麼名貴的漂亮品種,怕劉科覺得麻煩偷偷把狗丟了,又補充道,“你要是沒時間照顧可以把它留在這,我是做寵物生意的,可以收養它,以後給它找個好主人。”
劉科沉默,又捏了捏小狗塌下來的小耳朵。
小狗十分喜歡他身上的氣息,抬眼怕怕的看一眼寵物店主人,將身子往他的方向側了側。
“它好像很喜歡你。”寵物店主人見劉科猶豫,忙又說道,“這狗雖然是個串串,但看腳掌骨骼毛色應該是京巴或者狐狸犬之類的小型犬串的,毛長,養得好也會很漂亮,且小型犬吃得少,好養活。”
小狗適時的“嗚嗚”兩聲,舔劉科的手。
劉科有些心軟,想了想自己孤單漂泊這麼多年的生活,終於下定了決心,重新將小狗抱起,看向店主人說道,“謝謝您的幫助,您這有適合它這麼大的小狗吃的狗糧嗎?還有狗窩之類的,我第一次養寵物不太懂,有什麼需要注意的您能跟我說說麼?”
寵物店主人見他決定收養小狗,言談間又這麼禮貌,對他的好感度瞬間爆表,擺了擺手笑道,“什麼您不您的,不用這麼客氣。狗糧狗窩狗玩具我這都有,這小狗和我也算有緣,你儘管挑,我給你打七折。”
小狗見他擺手以為他是要打劉科,本來搭在劉科胳膊上的腦袋瞬間立了起來,虎視眈眈的看著店老闆。
店主人見狀樂了,“嘿,這小東西倒是挺護主,好狗。”
劉科安撫的摸了摸小狗,不自覺露出個傻笑。從今天起,他也算是一個擁有家人的人了,雖然這家人只是一隻髒兮兮的小狗。
帶著小狗做完檢查,劉科提著一大袋寵物用品回了家,臉上一直帶著笑容。
“看見了?”錢叔將下午煲的湯盛進一個大湯碗裡,撒上蔥花,又拿出個小碗開始裝自製的梅漬小番茄,“服不服?”
董易從貓眼前退開,情緒有些低落,“他很開心,一直在笑……我果然不如一隻狗……”
錢叔哼一聲,拿出個食盒把湯和小番茄全部裝進去,走過去將食盒塞他手裡,“給小科送去,他身體看起來有些虛,得多喝點湯補補。再順便幫我約一下他,就說我剛從國外回來不熟悉附近環境,讓他明天抽時間陪我出去轉轉。你明天去忙工作的事,別害得小古他們年前過得不安生。”
董易接過湯,垂死掙扎,“工作的事我半天時間就可以辦好,下午我可以陪你們一起轉……”
“少搗亂!”錢叔瞪他一眼,“你跟著去小科肯定會不自在,也太刻意。我會帶著他多轉會,你工作室的事忙完了之後就來接我,然後順勢請小科和我們一起在外面吃頓飯,要學會循序漸進,別冒冒失失的。”
老人的智慧是無窮的,董易服了,偷偷在腦內設想了一下明晚和劉科共進晚餐的景象,整理了一下頭髮衣服,滿懷期待的開門朝對面走去。
小狗太小,還不能洗澡,劉科便拿出濕紙巾給小狗擦了擦髒髒的毛,然後給它泡了狗糧喂了水,興致高昂的教它定點尿尿和坐下起立。
“坐。”劉科握拳。
小狗歪頭看他,舔他手。
“乖。”劉科笑眯了眼,摸了摸它的小腦袋,“等你牙長好了,我給你買骨頭吃。”
小狗嫩嫩的“汪”了一聲,搖尾巴。
劉科又開始傻笑。
這種迷之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了董易過來敲門,所以董易難得的得到了劉科一句帶笑的問候,“你來啦,找我有事?”
董易一愣,然後表情肉眼可見的緊繃起來,目光死死黏在他嘴角翹起的弧度上,直接將食盒遞了過去,“錢叔煲的湯,你太瘦了,要多補補。”
笑臉對冷臉,劉科的笑容淡了淡,接過食盒回道,“替我謝謝錢叔,多謝錢叔關心。”
董易被他嘴角突然淡下去的弧度弄得有些緊張,忙又說道,“錢叔在國外呆了幾年,需要重新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我這幾天有點忙,沒時間陪他老人家,我看你時間挺自由的,能不能……”
“沒問題。”劉科嘴角的笑容徹底消失了,移開視線快速說道,“我明天會去找錢叔的,晚了,我還有事,再見。”說完迅速關上了門。
正圍著茶几好奇轉圈圈的小狗被關門聲驚動,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往他腿上蹦,“汪汪!”
劉科蹲下身將食盒放到地上,摸了摸它毛乎乎的頭頂,眼神黯淡下來,“我這種看起來像是無業遊民的傢伙,時間確實挺自由的……”
董易看著緊閉的防盜門,在短暫的怔愣之後心裡泛起一股濃重的挫敗感,低頭沉默了一會,轉身帶著滿身冷氣回到了2602。
錢叔已經擺好了碗筷,見他黑著臉進來,挑眉,“鎩羽而歸?”
董易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碗筷悶頭吃飯。
錢叔在他身側坐下,愜意的喝了口湯,淡淡問道,“說吧,這次又是因為什麼?”
董易夾菜的動作一頓,硬邦邦回道,“不知道……明明開門的時候他還在笑,但在我打了招呼之後他就不笑了。”
“你怎麼打招呼的?”
董易重複了一下當時的情景,然後側頭看似淡定實則期待的看向錢叔。
錢叔放下湯碗,敲桌子,“後面呢?這句話沒什麼問題,小科不笑應該是對著你這張棺材臉笑不出來。”
“……”
“小科之前能主動請你吃飯證明他還是想和你和平共處的,但剛才他卻直接在你面前關了門,這不符合他現在的心理,所以你肯定說了什麼戳他痛點的話了。”
董易聽他前半句,表情緩和了一點,聽到後一句,又抑鬱了起來,沒什麼精神的又複述了一下兩人後面的對話。
錢叔對他徹底服氣了,“你對他說你時間比較自由?”
董易點頭,“網路主播雖然有每月直播時長的任務,但小科簽的時間比較短,任務不太重。這點我很滿意,他這樣不用太累,可以多一點時間休息。”
“你很滿意?”錢叔上下看他一眼,恨鐵不成鋼的搖了搖頭,“那是小科自己的事業,要你滿意做什麼?我查過,現在外界對網路主播這個職業的認知還停留在‘不務正業’、‘靠取悅別人賺錢’、‘不穩定沒保障不是正當職業’的範疇,你和小科關係特殊,他對你的一言一行都特別敏感。你看看你自己,事業有成業界精英,小科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在你面前肯定是自卑的。小易,換位思考一下,你願意在自己過得不算太好的情況下被曾經的初戀說‘你時間比較自由’這種容易讓人誤會成‘你很閑沒什麼正經工作’的話嗎?”
董易有些懵。
“你啊。”錢叔拿起湯匙撥了撥湯裡的山藥,又補充道,“還有之前鋼筆賠償的事,小科又不是傻子,五十萬變五萬,他肯定已經意識到你是在有意的幫他減輕欠款了。十年沒見的初戀,一重逢就扯上了金錢問題,若你處在小科那個位置,你會怎麼想?”
董易看著餐桌上的裝飾小花籃,慢慢垮下了肩膀,“同情,施捨,本來平等的感情突然有了高低上下……”
“再加上你們當初分開得不算特別美好,小科還有坐牢的經歷。”錢叔放下湯匙給他盛碗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想吧,你已經28了,不是18,處理感情的方式要成熟一些。”
董易看著湯上冒出的熱氣,垂下了眼。
難怪……剛剛重逢時小科還會擼袖子跟自己打架,看起來十分有活力,而在出了鋼筆的事之後,小科在自己面前就一直是沉默且回避的,是這樣啊……原來是這樣。
早上七點,晨跑的董科與帶小狗出來遛彎的劉科再次相遇了。
劉科想起昨天直接在對方面前關上門的事,有些心虛於自己當時的敏感,見對方停下腳步直勾勾的看著自己,主動抬手打了招呼,“早啊,吃了早餐沒?”
董易想起自己“開口必惹對方生氣”的體質,默默點頭,又搖頭。
沒得到言語回應的劉科越發尷尬,以為他是在生氣,想道歉又不知道該怎麼說,猶豫了一下,又朝他笑了笑,說道,“那我先上去了……你慢慢跑,再見。”
董易心裡醞釀的約早餐的話噎住,表情又凍住了。
兩人一個尷尬得想走,一個急著不知道該怎麼留,眼看著就要擦肩而過,在一邊聞石頭的小狗突然扭頭朝董易看了一眼,然後邁著小短腿跑到董易面前,朝著他的鞋下蹲,尿了。
劉科剛剛邁出去的腿一僵,低頭看向董易的騷藍色跑步鞋,吞口水……他記得,董易好像是有潔癖的……

第8章 煎餅

溫熱的液體浸透網狀鞋面和棉質襪子濕漉漉的黏在腳背上,董易看向放完水後撒歡跑回主人身邊的小狗,表情更僵了,“它叫什麼名字?”
劉科頭皮一緊,忙上前一步遮住小狗,抱歉說道,“對不起,是我沒看好它,我會好好教訓它的……這鞋多少錢,我賠雙新的給你……”
小狗似是察覺到他的緊張不安,嗚嗚叫著從他腳後繞出來,立起身體抱住他的大腿往上蹭,腦袋著急的拱來拱去。劉科見狀忙把它抱起來安撫的擼了擼腦袋,眼中帶著一絲忐忑,解釋道,“它昨天才跟我回家,我還沒來得及教它不要隨地大小便……真的很對不起。”
小狗將腦袋從他手掌底下拱出來,仰頭看看他,又看看董易,扭頭撇耳朵,舔他手,“嗚嗚,汪。”
劉科按住它的小腦袋把它塞回懷裡,見董易一直不說話,又小心建議道,“要不你告訴我這鞋的牌子和你穿鞋的碼數,我去買雙新的給你送過去?年前大家都忙,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三句話,兩句是要賠鞋子,一句是在為狗狗解釋,每句都帶著對不起。
董易準備出口的“沒關係”噎在了嗓子裡,心像被醋泡過,酸酸軟軟的讓他想要把眼前的人抱進懷裡。不用道歉,不用這麼小心翼翼,更不用賠償,像十年前那樣賴著臉笑笑就行,或者反過來發脾氣說他的腳擋到了小狗尿尿的地方都可以。只要能不要這麼小心翼翼,只要能變得自然輕鬆一些。
“陪我去。”
劉科和狗一起疑惑的看著他。
董易走到他面前,探手從他懷裡搶過狗抱到自己懷裡,拉住他的手腕轉身朝社區的露天停車場走去,“我們先去吃早餐,吃完陪我去買鞋。”
劉科沒想到他會搶狗,更沒想到他會拉住自己,一時有些懵,“陪你去買鞋?”
“嗯。”董易回頭看他一眼,緊了緊握著他手腕的手,又很快克制的放輕力道,睜著眼睛說瞎話,“我這雙鞋是限量的,你要買的話必須儘快,晚了就沒了。”
劉科更懵了,“可你幹嘛搶我的狗……你告訴我鞋子要去哪裡買,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今天就去買,保證給你買到。”
“這鞋只在城南的中心店有售。”董易十分慶倖自己隨身帶著車鑰匙,到達停車場後快速找到自己的車給車開了鎖,然後打開後車門將小狗放進去,關門轉身看向一臉懵比的劉科,淡定臉,“我們家離那家中心店有點遠,你搭地鐵去的話太麻煩,我剛好有空,也正好想換一雙鞋,就順便帶你一起去吧。”
劉科隱約聽到小狗在車裡哼哼的聲音,有些急,也有些狐疑,“可你昨天不是還說這幾天比較忙,連陪錢叔熟悉一下附近環境的時間都沒有嗎?”
“……今天霧霾太重,工作室放假了。”
劉科仰望天空,然後默默看著他,不說話。
董易也意識到這個藉口有些蠢,心裡一緊張,表情瞬間凍結,冷颼颼解釋道,“我是個體恤員工的好老闆。”
“……”有殺氣。
董易繞過去打開副駕駛的門,黑著臉破罐子破摔,“想要狗的話就上車。”
劉科在他的眼神威脅下打開車後座的門,把著急往外撲的小狗抱在了懷裡。
董易:“……”大意了,沒鎖車門。
兩人隔著一輛騷氣的跑車對視,一個表情越來越冷,一個眼神越來越淡定。
“董易。”
董易皺眉,迅速打斷他的話,“你說過要賠我鞋的。”
——你說過要和我考同一所大學的。
——程科,我給你補習,你好好學。
——我沒有生氣,也沒有討厭你,我很著急,程科……我不想和你分開。
過往記憶突然從腦海深處冒出了一個小小的尖,那個習慣用沉默和麵無表情當盾牌的少年與眼前冷著臉的男人漸漸融合重疊。劉科怔忪了一瞬,突然問道,“董易,你現在是不是很著急?”
他說話的聲音有些小,董易表示沒聽清,“你說什麼?”
“沒什麼。”他回神,搖了搖頭將小狗重新送進車裡,朝對面的董易笑笑,“走吧,去給你買鞋。”說完上了後座,關上了車門。
本以為會被拒絕的董易被他笑得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的加速,短暫的激動蒙圈之後迅速關上副駕駛的門大步繞過車頭開門上車,用最快的速度發動了汽車,努力淡定道,“兩條街外有一家賣煎餅果子的小店,他家的醬很好吃,我們就在那吃早餐吧,放心,不是辣的。”
劉科看著他的後腦勺,點了點頭,“好。”
董易察覺到他的視線,不由得將脊背挺得更直了些。有一句老話好像是這麼說的,工作時的男人最帥,開車時的男人第二帥,掏錢時的男人第三帥。第一條目前暫時沒辦法,但今天,他必須好好展示一下後兩條。
“再加個荷包蛋。”劉科看了下案板上的各種配菜,又補充道,“老闆,我不喜歡香菜,就別給我加了,多撒點蔥花。”
“好嘞。”煎餅攤主俐落應了,十分帥氣的單手敲了個蛋,然後刺啦一聲,一陣悅耳的煎油聲後,鐵板上出現了一個形狀完美的荷包蛋。
一隻修長的手突然從後面伸了過來,遞給攤主一張最大面值的紙幣,語氣十分霸道總裁,“一個不夠,再加一個。”
正在往面餅上抹醬料的老闆愣住了,“再加一個?兩個雞蛋會不會太膩了,要不再加片裡脊肉或者火腿?”
修長的手執著的伸著,繼續霸道總裁,“那就全部加上。”
老闆有些為難,“要不我給您攤成兩個算了,這些料全包在一個餅裡准得漏,還不好咬。”
“那就攤三——”
劉科轉身捂住董易的嘴,扯下董易手裡的紙幣塞回他兜裡,轉回身朝老闆抱歉的笑笑,摸出一張十塊的紙幣遞了過去,“只加一個雞蛋就夠了,這人剛從山溝溝裡出來,沒吃過煎餅,剛剛都是亂喊的,讓您見笑了。”
老闆將荷包蛋加到煎餅裡,俐落的包好餅對半疊好切了切裝進紙袋,一手遞餅一手收錢,憨厚的笑了,“原來是這樣,不過你這山溝溝裡來的兄弟穿得挺好啊,是包山或者倒賣山貨的吧。”
“不是,他是賣山炮的。”劉科笑得一臉純良,接過找零後看向仍被他捂著嘴的董易,皮笑肉不笑,“兄弟,說吧,你要吃幾個煎餅,是要加荷包蛋的還是加裡脊火腿的?或者你想要把它們全部加上?別客氣,儘管點,我付錢。”
董易默默看著他,對他捂臉的動作一點不反抗,乖乖的朝他伸出兩根手指,然後指了指裡脊肉和火腿,又指了指懷裡不安分亂動的小狗。
劉科愣了,“你要買兩個,分一個給小狗?”
董易調整了一下抱狗的姿勢,點了點頭。
小狗之前在草地上跑過,爪子並不乾淨,身上的毛也有些髒。劉科看著董易黑色運動服上留下的一些髒汙痕跡,頓了頓,鬆開捂住他嘴的手,有些粗魯的搶過他懷裡的小狗,轉身朝老闆說道,“攤三個餅,要所有配料齊全的,不要蔥花。”
老闆疑惑眨眼,“倆山炮?”
劉科:“……”
董易看著他翹著一縷頭髮的後腦勺,嘴角微微勾起。不要蔥花,嗯,不要蔥花。
兩人在車上解決了早餐,然後一路沉默的朝城南開去。
劉科將煎餅裡的火腿拆出來一點喂給小狗,然後偷瞄一眼董易認真開車的背影,若有所思。他好像有點明白青年版董易的腦回路了,曾經一緊張著急就越發沉默的少年,變成了如今這個一緊張著急就黑著臉放冷氣的青年,從某方面來看,這人真的是一點沒變。
不是生氣,也沒有討厭……
小狗吃完舔了舔嘴,往放在另一邊的煎餅袋子撲,喉嚨裡發出著急的哼哼聲。
“不能再吃了,你還小,這個油太多調料也太多,你吃了要拉肚子的。”劉科回神,伸指按住它的腦袋,壞心眼的看著它徒勞掙扎,“等你長大了我買雞胸肉煮給你吃,現在乖一點。”
小狗繼續著急的哼哼。
董易從後視鏡裡看他一眼,只覺得心被兩個不加蔥花的煎餅漲得滿滿的,心情頗好的問道,“你準備養這只狗?取了名字嗎?”
劉科聞言抬頭,視線剛好與他在後視鏡裡相對,愣了愣,很快不自在的移開眼,回道,“嗯,準備養它了,名字還沒取好,沒想到合適的……你好好開車,不要走神亂看。”
董易再次挺直脊背,保證道,“放心,我沒有走神,有你在我怎麼敢走神。”
——你幹嘛苦大仇深的看著紅綠燈,它惹你生氣了?
——不是。
——那是我惹你生氣了?
——我不會生你氣。
——真會說話……那你這是怎麼了?
——這裡的紅綠燈顏色比較淡,白天很難看清,你在這,我怕看錯燈帶你走錯了。
前方剛好是紅燈,劉科從後視鏡裡看著董易緊皺的眉頭和專注看路況的眼神,心慢慢軟了下來……真的是一點都沒變啊。
“董易。”
董易停好車後轉身看他,眉頭依然皺著,眼中卻帶著關切,“怎麼了?已經快到了,再忍一忍,早高峰確實有點堵。”
“不是。”劉科湊上前,停在與他能夠呼吸交纏的距離,看著他突然僵了臉,看著他表情一點一點變冷,看著他眼中飄出殺氣,終於忍不住後仰倒在座椅裡,抱著小狗笑出了聲,“董小易,你真蠢。”我也是,大家都好蠢。

第9章 憨包

噴在臉上的溫熱呼吸消失,差點沒忍住吻過去的董易愣愣看著笑倒在後座上的劉科,手不自覺前伸,“程科……”
“是劉科。”劉科糾正,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沒有躲也沒有迎,抬手指了指前方,“董易,綠燈了。”
——董小易,綠燈了。
頭髮剪得很短的少年笑著側頭看過來,抬臂勾住了他的脖頸,笑出一口白牙,“你平時給我補習就夠累的了,所以看燈這種小事就交給我吧,我眼神好著呢,保證讓你一輩子過馬路都平平安安的。”
那天的天很藍,那天的空氣很清新,那天陪在身邊的人正好是喜歡的那一個。綠燈亮起,來往汽車穩穩停在斑馬線兩邊,像是正在等待新郎新娘走過紅毯的賓客。年少的董易被年少的劉柯拉著,迎著中午溫暖的陽光朝著校門走去。那時的心跳聲一如現在這般讓人無措,對方無意間脫口而出的一輩子,讓年少的董易在好幾個夜晚含笑入眠,又讓青年的董易在無數個夜晚輾轉反側。
“董易?”
眼前有手掌揮過,耳邊傳來後方汽車催促的鳴笛聲,他回神,坐回身發動了汽車,偷偷深呼吸調整了一下氣息,在漸漸平穩下來的心跳聲裡低聲說道,“劉科,你說話要算數。”
劉科往前湊,疑惑問道,“你說什麼?剛剛憨包叫了兩聲,把你的聲音蓋過去了。”
“沒什麼。”董易努力無視他噴灑在肩膀處的氣息,將汽車駛入中心店附近的公共停車位元,轉移話題道,“憨包?你給小狗起的名字?”
“嗯。”劉科點頭,看一眼他袖口上被小狗蹭上去的污痕,眯眼笑,“突然發現他又憨又好欺負,所以就給他起了這麼個名字。”
好土……董易默默咽下吐槽,將車穩穩倒入停車位,違心誇讚,“很可愛。”
“我也覺得。”劉科抱起小狗率先下車,看著他下車鎖門的身影,勾起了嘴角。確實是又憨又好欺負……還有些可愛……的人。
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輕鬆下來,董易先帶劉科去了一下寵物用品店,給憨包買了個手提式的可擕式小狗窩將它放了進去,然後帶著一人一狗拐道去了那家中心店。
在劉科的認知裡,所謂的中心店就是比其它分店稍微大一點的旗艦店,而現實卻給了他沉重的一擊。從來沒去過奢侈品商場的劉·宅男·土包子·科被中心店一個架子只放一雙鞋的浪費行為震驚了。原來中心店不是指旗艦店,而是指只賣本品牌最貴、限量最少、附加價值最多的商品的店。
某某設計師親自設計只此一雙的鞋是什麼鬼,某某球星參與設計並簽字的限量版周邊又是什麼鬼,某某已退休的出名工匠所出的最後一個絕版跑步鞋系列又是個啥啥啥,最重要的是,這些商品上全部沒有標價!一個都沒有!
劉科無措了,劉科著急了,劉科摸著出門時只來得及帶在身上的幾張紙幣和一張裝了一萬塊零花錢的銀行卡默默肝顫了。以為跑步鞋再貴也不會超過一萬的他真的是太天真了……
董易正在一邊和迎出來的導購用英語說著什麼,劉科將提在手上的小狗窩抱到懷裡,希望能從憨包身上汲取到一點勇氣,“憨包,你的一泡尿,我的一盆淚……為什麼要在說中文的地方用英語,照顧一下文盲好嗎,所以那鞋到底是多少錢……”
憨包在窩裡打了個滾,十分愜意的汪汪兩聲。
劉科透過狗窩上的透明視窗與它對視,想哭。這狗窩也不便宜,他是刷卡付的賬,所以銀行卡裡可能連一萬都沒有了……不知道董易願不願意先自己付鞋錢,然後他回家之後再轉帳還……
“那就那雙,謝謝。”
聽不懂的英文裡突然冒出一句中文,然後導購員同樣用中文回了一句“好的”,轉身進入了店內更深處。
董易大步走回來,習慣性的擺著冷臉,問道,“等得無聊了?那邊有休息區,我們先去坐會吃點東西,他們調貨需要一點時間,我們得等一下。”
劉科覺得心臟又開始不受控制的顫了起來,“調貨?你要的鞋這裡沒有?”連這家一看就不便宜的店都沒有,那鞋子的價格……
“沒有我要的顏色,需要從倉庫調過來,很快的。”董易自然的拿過他手裡的狗窩,熟門熟路的引著他朝休息區走去,“這附近有一家點心店十分不錯,我剛剛打電話跟他們定了外賣,一會就送過來了,你先吃點墊墊肚子。午餐我訂的樓下禦膳坊,它家的湯不錯,我們買完鞋再過去。”
劉科順著他的指引坐到休息區靠裡的一處沙發上,傻傻反問,“你還訂了午餐?”
“嗯。”董易坐到他身側,拿起小桌上的茶壺給他倒了杯茶,想了想又端走,喊來休息區待命的導購讓她們換一杯蜂蜜水過來,回道,“等貨調過來差不多就是午飯的點了,我們吃了再回去。”
“可是我……”
“我不想餓著肚子開車。”
債主是天,債主是地……劉科抱起狗窩,小小聲,“可憨包怎麼辦,我沒帶狗糧……”
“我給它買了罐頭。”
劉科看著他像變魔法一樣從褲子口袋裡掏出兩盒狗罐頭,心裡如同堵了一坨屎,“你什麼時候買的這個……”
“在你堅持自己去給狗窩付帳的時候。”董易深深看他一眼,然後側身朝送蜂蜜水過來的導購員道了謝,面無表情的將水推到他面前,拿出了手機,“古晉找我有點事,我去打個電話,稍等。”說完直接起身離開,留給他一個即使穿著髒外套也依然帥氣的背影。
劉科噎住,看一眼蜂蜜水,又看一眼休息區外明明是鞋店導購卻要做端茶送水活計的導購員,更用力的抱緊了狗窩。為什麼突然有一種自己被套路了的感覺,好像從那一泡尿開始,今天的事情就哪哪都不對了。
“午飯在禦膳坊定的位置。”董易透過玻璃牆看著休息區裡對著狗窩說著什麼的劉科,嘴角忍不住勾起,“點佛跳牆可以嗎?那家佛跳牆很不錯。”
“它家的佛跳牆需要提前一天預訂,現在肯定點不到了。”錢叔將電視劇的聲音調小,眼中滿是欣慰,“菜你看著點吧,晚上還回來吃飯嗎?”
“我不想回去。”董易抬指虛虛摸了摸劉科的身影,眼中滿是快活的神采,“但小科肯定不願意,所以還是回去吃吧。古晉那邊麻煩您幫我應付一下,我剛剛掛了他幾個電話。”
錢叔笑駡,“臭小子,就知道使喚老人家。看在你今天表現不錯的份上,小古那邊我幫你處理,記住,不要亂說話,行動比言語更能打動人心。”
董易點頭,“我明白,謝謝你,錢叔。”
電話掛斷,錢叔看向電視裡仍在“你聽我解釋”“我不聽我不聽”的小情侶,笑著搖了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呐。”
點心剛剛吃完,之前與董易交談過的那個導購員就提著一個精緻購物袋過來了。
“董先生,東西到了,您看看。”
“不用。”董易接過購物袋,道謝後提起狗窩,看向劉科說道,“走吧。”
劉科忙起身往外掏銀行卡,“那我先去付……”
“已經付過了。”董易放下狗窩抽走他手裡的銀行卡揣自己兜裡,然後再次提起了狗窩,不容拒絕道,“錢你回去再給我。”
導購員適時解釋,“高級VIP的錢款都是直接從會員卡裡扣除的,不用去櫃檯另外付帳,感謝您的光臨。”
劉科十分確定自己此時的表情一定很傻,所以他先董易一步出了店門。
董易忙快步跟上。
“小科,走慢一點。”
劉科停步,轉身將他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伸手,“卡還我。”
董易繞過他的手朝電梯走去,“我們先去樓下的電玩區轉轉,十一點半去吃飯。”
劉科轉身瞪著他,快走兩步扯住他的外套衣擺,“董易,你在套路我。”
一上午的順利讓董易心情好得要上天,乾脆順著他的力道轉過身,丟開手裡的購物袋和狗窩直接將他抱到懷裡,蹭他耳朵,往他耳朵裡吹氣,“小科,我們和好吧。”
劉科驚得迅速收回了扯他衣擺的手。
“然後電梯門開了?”
董易低頭靠在跑車門上,氣壓很低,“嗯。”
“小科嚇得踢了你一腳?然後跑了?”
董易面皮一緊,默默夾緊了雙腿。
錢叔放下菜刀,看著案板上的五花肉,哼笑,“踢的是斷子絕孫腳吧。”
董易:“……”
“你活該!”錢叔將手機換一個手拿著,冷笑,“你還好意思問我是哪裡做錯了,我確實說過行動比言語更能打動人,但你這是什麼行動?大庭廣眾下耍流氓?小古那邊你自己去處理吧,晚飯也自己解決,我晚上要出去吃。”
求助不成反被罵的董易更抑鬱了,“您要出去?”
“怎麼,還學會跟我放冷氣了。”錢叔摘掉圍裙,走到客廳看一眼依然在“我不聽我不聽”“你的解釋都是放屁”的電視劇,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都是廢物。”
董易:“……”

第10章 調查報告

手機一直在響,劉科窩在公園一角的長椅上,左手邊放著購物袋,右手邊放著狗窩,膝蓋上還放著兩個狗罐頭。
耳朵的溫度一直退不下來,上面仿佛還殘留著董易嘴唇輕輕擦過時留下的曖昧觸感。他抬手揪住頭髮扯了扯,目無焦距的放空了一會,側身打開狗窩門將憨包抱了出來,給它開罐頭吃。
當時他被董易的擁抱和突然打開的電梯門嚇到,想也沒想就抬膝……然後驚慌之下只想著要儘快逃離董易身邊,走了兩步又想起憨包還在那,怕董易又用憨包威脅,就轉身去拿狗窩……當時董易的表情怪扭曲的,他一急,沒來得及分辨狗窩和購物袋,就索性全部提走了……董易應該挺疼的,他踢的力道並不小……
拆罐頭的動作一頓,他看向自己的膝蓋,手抖了抖。
——小科,我們和好吧。
嘩啦一聲,罐頭撒了一膝蓋,憨包搖著尾巴湊過去聞了聞,然後歡快的吃了起來。半濕的罐頭肉迅速打濕了褲子,鼻間傳來一股肉味。他低頭看著憨包搖動的尾巴,後仰靠到椅背上,抬臂擋住了眼睛。
怎麼辦……怎麼辦。
重逢、分手、搬家、再遇、試著將對方只當做一個普通的好鄰居,再到對方如今的求和好,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玄幻得像是一出搞笑的戲劇。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董易他……是認真的嗎?明明說分手的也是他……
——程科,我陪你。
——程科,去上課吧,我可以轉去你的班級。
——程科,我喜歡你。
明明有潔癖卻願意陪他去打掃校園垃圾區的少年;明明是年級第一卻要為了他轉到吊車尾班級的少年;明明在說著告白的話,卻淡漠著一張臉,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午飯去外面吃吧”的少年……
——我沒有拋棄你,我也愛你。
身體微不可查的一僵,他慢慢放下了遮住眼睛的手。
這是……什麼時候的記憶?
低沉的、沙啞的、響在耳畔的聲音……屬於青年版董易的聲音。腦中模模糊糊出現一些畫面,他按住額頭揉了揉,突然想起了那天的醉酒。
冬日的陽光並不熱烈,他在冷風中呆坐良久,眼中一片茫然失措。董易的臉不停在眼前晃過,霸道的、冷漠的、微笑著的,冷靜的、憤怒的……只短短幾天,蒼白了十年的記憶就迅速重新變得鮮活起來。逃離前董易忍痛望過來的眼神越來越清晰,他當時又在想些什麼呢?
視線突然變得模糊,他扯住袖子粗魯的抹了抹眼睛,把已經吃完罐頭正窩在他腿上打瞌睡的憨包放進狗窩,掏出了手機。十五個未接來電,十個董易的,三個錢叔的,一個超管翠花的,一個桓瑞的。手指慢慢挪過去按到了董易的名字上,猶豫了很久,還是收起了手機。
身上有些冷,心中卻奇怪的有些激動。
要和好嗎?和十年前的初戀,和一個如今並不算多麼瞭解的男人……還是不了吧,兩人如今的差距如此明顯,學歷、見識、家庭環境、社會地位……
手機突然震了震,然後短信提示音響起。
思緒一頓,他拿出手機,在看清短信寄件者後愣了愣,手收緊又放鬆,放鬆又收緊,然後慢慢挪動拇指,點開了短信。
董易:小科,我還在等你。
——程科,我還在等你,你真的不願意喜歡我嗎?
從來都是三好學生的乾淨少年突然蹺課出現在滿是煙味的髒亂網吧,按住正在修理電腦的短髮少年,面無表情的說出哀求的話,臉上還帶著與人打鬥後留下的紅腫青紫痕跡。
“可惡……”他閉上眼低下頭,不自覺說出了當年給出的回答,“董易,我這樣糟糕的人,你為什麼要喜歡我……你為什麼要喜歡我……”
眼淚滴落到手背上留下灼痛的痕跡,狗窩裡的憨包正在著急的扒著門,望著他不停的嗚嗚叫。遠處傳來人群打鬧走過的喧嘩聲,他突然起身將手機揣進口袋裡,抹把臉提起購物袋和狗窩朝著公園大門的方向飛奔而去。再一次,再試試,不管了,再任性這一次,可以的,一定可以的。爺爺,對不起,還是那個人,捨不得那個人,對不起。
寒風刮在臉上特別的疼,拎著狗窩和購物袋的手指被勒得有些僵,紅燈又綠燈,人行道後是天橋,穿過密集的人群,穿過漸漸亮起燈光的各種店鋪,他停在了跑車停放的地點。
冬天太陽下山得早,燈光陸續亮起,將空蕩蕩的停車位照得格外清晰。一輛黑車轎車緩緩倒進了那個空缺的停車位,一對小情侶從車裡走下,疑惑的看一眼傻站在一邊的劉科,相偕離去。
“哈……”他低頭笑了一聲,將購物袋和狗窩挪到一隻手上提著,抬起僵冷的手按住額頭四望了一下,不知緣由的再次笑了出來,“到晚飯的點了,要回去吃飯了嘛,沒毛病,沒毛病。”
狗窩裡的憨包被顛了一路,此時終於安穩了下來,忙半立起身體扒拉狗窩門,望著劉科嗚嗚叫。
他低頭,將購物袋挽到胳膊上,用力把狗窩抱到了懷裡,“憨包,你的狗罐頭把我的褲子打濕了,到現在都沒幹……憨包,我好冷啊。”
夜半,在商場遊蕩了幾個小時的劉科終於回了家。
“劉科。”
樓道的聲控燈應聲亮起,他抬頭看向出現在電梯門後的高大身影,睫毛抖了抖,然後慢慢移開了視線,邁步出電梯將購物袋遞了過去,“你的鞋子,多少錢,我現在轉帳給你。”
董易沒有接袋子,也沒有回他的話,只認認真真的上下打量他,從他亂七八糟的頭髮看到他被購物袋繩子勒到發紅的手指,從他膝蓋上的汙跡看到他被凍得通紅的耳朵,最後停在他微紅的眼角上,上前一步將他抱到了懷裡,“抱歉,沒有等你。”
劉科被迫仰頭靠在他懷裡,勾著購物袋的手指緊了緊,又很快放鬆,然後徹底松脫,搖頭低語,“沒有關係……是我先跑的,還踢了你,對不起。”
“工作室那邊突然出了點事。”董易垂眼,抬手摸了摸他後腦勺的頭髮,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脊背,“下次……禦膳坊我們下次再去,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身體被鬆開,劉科有些怔忪的仰頭看著他,卻發現因為背光的原因,並不能看清對方的表情。
“這個。”董易撿起掉落在地上的購物袋,重新塞回了他手裡,淡淡說道,“是給你的,鞋不用你賠,洗洗就能繼續穿。這個算是你那天請客的回禮,以後跑步記得穿它,不會累。”
購物袋墜在手上帶出一絲拉扯的疼痛,劉科抿抿唇,笑著點了點頭,“原來是買給我的,你果然在套路我,謝謝,我會好好穿的。”
董易深深看他一眼,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低道了一句晚安,轉身離去。
劉科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長長吐出一口氣,轉身,停了停步,彎腰撿起了什麼,邁步走向了與他相反的方向。
“抱歉,今天的直播這麼晚才開。”書房裡,劉科點開一個恐怖小遊戲,開始了今天的直播,“深夜最適合玩一些刺激的小遊戲,你們過會嚇哭了可別罵我。”
房管軟軟:嚇哭了周周你一定會安慰我的#害羞#
小泡泡:周周我想你嗷嗷!
天涼王破:不知道今天千總和周易土豪哪個會先來。
……
彈幕熱鬧的刷著,遊戲畫面變化著,劉科一邊講解著劇情,一邊在手邊的紙張上劃拉著。靈魂仿佛被劈成了兩半,一半在冷靜的直播,一半在痛苦顫抖。
撕拉,脆弱的紙張終於不堪騷擾被拉出了一個大大的口子,將上面“調查報告”幾個字分裂成了兩半。
房管軟軟:周周怎麼突然不說話了?嚇到了?
小泡泡:哈哈哈哈,周周這次居然先我們一步倒下了,喜大普奔!
我大概是瞎了:周周別怕!我來保護你!彈幕遮擋技能發射!biubiubiu~
……
分裂的靈魂合二為一,劉科回神,若無其事的將紙張揉成一團丟到垃圾桶裡,微笑著與觀眾打趣了兩句,繼續講解起了劇情。
隔壁,正在觀看直播的董易敏銳發現了劉科的不對,皺眉回憶了一下那聲紙張撕扯聲,突然想到了什麼,放下ipad摸向了口袋。
總共三張調查報告,簡單記錄了劉科過去十年所有明面上能查得到的經歷。下午他在收到古晉發過來的檔後就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然後心煩意亂的拿著報告候在了電梯門口。而現在,明明應該是三張的報告卻只剩下了兩張……
心裡一緊,他連忙推開椅子迅速起身朝門外跑去。樓道燈被開門聲震亮,他大步走到轉角的電梯口,掃視一遍後慢慢垮下肩膀靠在了牆上。沒有,地上什麼都沒有。當時是他先離開的,若報告真的掉在了地上,小科不可能沒看到。
“你幹什麼呢?”錢叔拿著ipad走出來,虎著臉,“不是在看小科的直播嗎?瞎激動什麼,電腦掉地上了都沒發現,以後可不許這麼毛躁了。”
遊戲音效隱隱傳來,然後突然消失,劉科的聲音被空曠的樓道放大,變得十分清晰。
“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了,謝謝大家的禮物。今天播的時間比較短,我明天會播長一點補償大家,大家晚安。”幾秒鐘的安靜後,本以為不會再響起的清潤聲音再次傳來,“如果我比你們想像中的更糟糕,你們還會不會繼續看我的直播……不,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了一個小問答,這次是真的晚安了,大家拜拜。”
董易看向錢叔手中的ipad,突然轉身朝著2601大步走去,敲響了防盜門。

第11章 套路

三秒……十秒……十五秒……
哢噠,防盜門開啟,室內暖黃色的燈光投射到過道的地上,形成一個奇怪的形狀,像是給站在門口的董易劃了一個金色的牢籠。
“有事?”劉科站在門內看著他,眼神平靜,表情溫和。
董易被他看得心裡一緊,緩緩收回敲門的手,道歉的話哽在喉頭,吐不出一個字。
憨包像一顆球一樣從客廳裡滾了過來,直直撞到了玄關處的軟凳上。劉科聽到動靜回頭看它一眼,走過去將它抱起來揉了揉,低聲問道,“你是來要調查報告的嗎?那東西確實是被我撿了,但已經不能還給你了,我把它撕了。”
董易身體一僵,忍不住上前一步。
“記得隨手關門。”劉科並不看他,轉身走到酒櫃前取出一瓶酒,又拿出了開瓶器,“進來吧,錢叔還在對面看著,我不想和你在門口吵架。”
董易停步,回頭看一眼站在2602門口皺眉看著這邊的錢叔,順從的進屋關門。
兩個杯子,滿滿的酒。
“坐。”劉科走到餐桌邊,伸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位置,坐下後先自己灌了一杯,然後抬頭朝他抱歉的笑了笑,“接下來這些話說出來需要點勇氣,酒精是個好幫手……別這麼看著我,我會誤會的。”
董易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臉上故作平靜的笑容,沉默。
“在發現隨手撿到的一張廢紙居然是關於我的調查報告的時候,我是驚訝的。”劉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卻沒再喝,只轉著杯子把玩,“十八歲入獄,二十歲出獄,二十一歲在酒吧鬥毆二進宮,半年後出來,之後很快被一家會所的老闆包養,二十三歲時會所老闆去世,又一個月後,註冊成為主播……這是我看到的那頁調查報告上的內容。”
董易被這句話中的某個字眼刺的心臟緊縮,端起酒杯將酒一飲而盡。
“我沒有被包養。”劉科重新給他滿上酒,視線始終落在桌面上,並不與他對視,“華叔是個好人,若沒有他,二十一歲那年的那場鬥毆我不可能只被關半年。若沒有他,我可能就真的要被人強制包養了。”
董易身體一僵,抬眼死死看著他。
“高中沒畢業,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沒有存款,沒有收入,遠離故土,卻有故意傷人的案底……日子真的很不好過。”劉科繼續轉著杯子,眼中閃過一絲陷入回憶的茫然,“黑餐館,黑網吧,環境複雜的棋牌室……我睡過橋洞,睡過銀行門口,睡過街角,很不可思議對不對,人居然能活得這麼慘。”
董易只覺得心裡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喘不過氣般的難受。
“好在這種苦日子並沒有過多久,在還完爺爺生前欠下的最後一點債務後,我手裡終於存下了一點錢。我找了個好一點的租屋,收拾了一下自己,想找個穩定的工作安定下來。”他又喝了一口酒,深吸口氣繼續說道,“正經單位是不用想了,我當時太瘦,力氣還沒一個壯一點的女人大,工地也不願意要……後來我去了個管理比較松的酒吧,幸虧我長得不算醜,不然估計連酒吧都不會要我。”
室內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董易漸漸加重的呼吸聲,劉科緊了緊握著酒杯的手,抬手擼了把頭髮,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但壞就壞在我長得不醜……安穩的日子只過了幾天,我都還沒來得及熟悉酒吧裡各種酒的名字就被麻煩找上了門。有一個外地來的商人不知怎麼的看上了我,一直糾纏,想要包養我。酒吧老闆認為他就是想占點便宜,讓我逢場作戲一下就好,但事實根本不是那樣,那個人很噁心,還越來越過分,我忍不了,所以我反抗了。”
“那個人被我開了瓢,重傷。”他躲開董易伸過來的手,向後靠到椅背裡,不自覺環抱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聲音低下來,“他的家人鬧著要我償命,酒吧老闆怕事在後面落井下石,我很怕,我以為自己要完了,然後華叔出現了。”
董易看著自己握空的手掌,表情越發緊繃。
“華叔是那家酒吧的常客,剛好看到了那個人騷擾我的過程。”他說到這裡表情變得溫和起來,眼中也帶上了暖意,“他幫我作證,幫我找關係周旋,甚至在我出獄後還念著我,把我安排進了他的會所做事。只可惜,好人居然沒有長命,華叔只撐了一年就去世了。他在臨死前把我託付給了他的侄子桓瑞,我現在所在的直播平臺就是桓瑞在大學時一時興起創辦的。”
笑容漸漸變淡,最後重歸平靜,“之後就一直這麼過了下來,直播這個工作很好,不用見很多人,不用看別人異樣的眼光,不用將過去那些事情攤開給別人看,躲在網線背後讓我覺得安全,且遊戲世界比現實世界要單純美好太多,觀眾們也很可愛,我很滿足。”他放下酒杯,終於看向了董易,“還有,我要謝謝你。”
董易搖頭,想說什麼卻被他用手勢阻止。
“不是謝謝作為董易的你,而是謝謝作為禾三十的你。”他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書簽推了過去,“最痛苦的時候不是沒想過放棄,在窮的只剩最後一頓飯錢的時候我看到了一位新人作者的書,那本書因為髒汙破損賣不出去被書店拿出來墊了垃圾桶,我把它撿了起來,蹲在垃圾桶邊看了一下午,當天晚上,我用那最後一頓飯錢去公共澡堂洗了個澡,乾乾淨淨的開始了又一輪的找工作碰壁。謝謝你,若不是你,我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書簽是那種書籍自帶的硬紙書簽,很舊,用塑封膜封著,邊角已經毛了。董易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自己出的第一本書裡自帶的書簽,撿了幾次才將書簽撿起來,眼眶通紅的看著他,喉結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劉科抬眼與他對視,結束了這場對過去的回憶,說起了現在,“董易,你調查我,我很生氣,也很失望。你之前說想要和我和好,現在我給你答案,我不願意。”
董易心裡一慌,再次伸手想要握他的手,“小科,我……”
“如果我真的被包養過,你還會想要和我在一起嗎?”
董易伸出去的手一頓,然後慢慢收回。
劉科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自嘲,低頭挪開視線,冷漠說道,“回去吧,就當今天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我——”
肩膀突然被搭住,然後身體被拉入了一個寬厚的懷抱,後腦勺被按住,視角變換,臉頰接觸到了對方肩頸處溫熱的皮膚。
“小科,禦膳坊的訂位我還留著,這次我有記得提前一天預訂佛跳牆,和我一起去吧……以我男朋友的身份。”
劉科呼吸猛地一窒,想起出電梯時董易說的“禦膳坊我們下次再去”的話,鼻尖一酸,抬手揪住了他的衣服,“為什麼,你當時明明已經看過報告了,為什麼……”
“我不在乎。”
憨包咬著一個玩具從桌下鑽了出來,疑惑的看一眼抱在一起的兩人,汪汪兩聲,扭著屁股跑了。
董易摸著他的頭髮,一下又一下,眼中帶著不自知的溫柔,“我調查那些只是想更多的瞭解你,想知道你有沒有被人欺負,有沒有受過苦,小科,我不知道該怎麼接近現在的你。”
劉科抓他衣服的手慢慢放鬆,又很快收緊,“你……真的不在乎?”
“其實是在乎的。”
劉科掙扎著想要抬頭。
“但我在乎的是你受到過的那些傷害。小科,我怎麼可能不在乎,只要一想到你曾經被生活逼到了那樣的絕境,我就覺得無顏面對你,對不起。”
“你……”劉科抓他衣服的手側移,改為搭住他的腰,“那……你還喜歡我嗎?”
“我愛你。”董易察覺到他的軟化,心中的愧疚心疼越發膨脹,擁抱的力道加大,低頭親吻他的頭頂,“小科,我們和好吧,讓我照顧你。”
“那你之前說的分手……”
“只是為了穩住你。”董易連忙解釋,“當時你情緒有些不對,我怕把你嚇走了。小科,我之前以為你死了……謝謝你還活著,謝謝。”
搭在腰上的手往後伸,變成環住,僵硬的身體軟下來,順從的靠在他懷裡,聲音越發放低,“那我們成為鄰居的事……”
董易的心軟成了一片,想也不想就回道,“我不放心你,想要就近……”
憨包一個急刹車,撞到地上的抱枕上,直接翻了個跟鬥。
劉科收緊胳膊,仰頭,對上他低頭看過來的視線,冷笑,“就近什麼?所以這房子果然有問題,那個仲介是你的人吧?合同也是你故意設計的?還有書房裡那扇被書櫃擋住的門……”
董易眉頭跳了跳,回想了一下今晚的這場談話,臉黑了,“劉科,你在套路我。”
劉科用力推開他,起身走到書房門口推開門,指了指那個被挪開的大書櫃,臉比他更黑,“解釋清楚,否則……”伸手比了個剪刀的形狀,視線還威脅的在他臍下三寸飄了飄。
“劉、科。”抒情抒到一半發現是套路,且被威脅了小弟弟的董易炸了。
劉科絲毫不懼,側身嘩啦一下從書房門口的櫃子上抽出一個鍵盤,用力拍了拍,“還記得我當年答應和你交往時說過的話嗎,敢騙我,跪鍵盤!從這扇門到調查報告,開始你的解釋吧,我親愛的男、朋、友。”
董易炸到一半被這句話震住,表情瞬間冰凍,“你說什麼?男朋友?”

第12章 殺人魔L先生

劉科拍鍵盤的手一僵,快速否定道,“你聽錯了,是前男友。”
等了十年的肉眼看著就要上桌了,董易怎麼能允許這肉是假的。他抬手扯了扯衣領,毫不猶豫的大步上前,捉人,低頭吻了下——
逃跑不成的劉科再次憎恨了一下兩人的身高差,然後眼疾手快的舉起鍵盤擋到了面前,大聲道,“我手裡這塊可是陳年老鍵盤!桓瑞也用過,他可是個大煙槍!”
嘴唇與鍵盤接觸的感覺一點都不美妙,鼻尖砸到鍵盤上挺疼的。董易緩緩站直身,垂眼看著自己剛剛吻到的幾個字母鍵,抿緊了唇。
“放這塊鍵盤的盒子也不太乾淨,之前是放雞毛撣子的。”肩膀上抓握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下,劉科從鍵盤後露頭,肚子裡開始冒壞水,“而且那根雞毛撣子是我以前掃洗手間架子用的,偶爾也兼職掃掃洗手間上的小窗戶,你知道的,洗手間這種地方濕氣重,細菌比其它地方發育得要格外好一些。”
董易的眼裡飄出了殺氣,但抓在他肩膀上的手卻執著的不肯放。
劉科往後退,退不動,伸手推,推不開。
兩人用親密曖昧的姿勢站著,一個試圖用眼神殺死鍵盤,一個嫉妒的算著身高差和力氣差,一時僵持起來。
正在客廳裡撕咬抱枕的憨包突然抬頭朝四周看了看,然後傻呵呵的跑到劉科腳邊轉了轉,毫不猶豫的轉身,將屁股對著董易的居家棉拖鞋,下蹲。
董易眉頭一抽,終於後退一步鬆開了手,抬手捂住嘴,沉默的看著劉科。
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表情十分冷酷帥氣,眼神卻帶著些委屈……劉科扭頭吐氣壓下湧到喉頭的笑意,低頭看一眼失去目標後重新開始繞著自己打轉的憨包,彎腰摸了摸它的腦袋,在心裡誇了句好狗,放下鍵盤抱起它朝洗手間走去。
董易側身擦了擦嘴唇,目送他瘦削的身影消失在洗手間門後,努力無視嘴唇發毛的感覺,邁步跟上。
劉科將憨包放到狗廁所上,低聲哄了它兩句,頭也不抬的問道,“2603也是你的吧?”
董易站在門口看著他們一人一狗互動,雖然依然黑著臉,語氣卻溫和下來,老實回道,“是。”
果然是這樣……劉科捏了捏憨包的耳朵,繼續問道,“那個仲介是你派來的?”
“他叫柳金,是我的財務經理。”董易往前走了一步,看著他低頭時露出來的脖頸線條,喉結動了動,補充道,“在合同上做手腳的事不是我吩咐的,是他自作主張。”雖然已經不白了,但心上人還沒徹底追回來,身上的煤灰能洗一點是一點吧……
劉科完全沒察覺到他不軌的視線,見憨包一直在狗廁所上轉圈圈沒有要尿的意思,便擼起袖子拿過一旁的狗狗用濕紙巾,開始擦它又蹭髒了的毛,“什麼時候調查的我?”
董易視線轉移,看向他衣袖拉起來後露出的手腕,手指動了動,然後揣進了口袋,“你搬過來之後。小科,明天去做個體檢吧,我陪你去,你太瘦了。”
“不去。”劉科丟掉濕紙巾,將憨包放到地上推了推它的小屁股把它趕到客廳,起身去洗臉台那洗了洗手,從鏡子裡看向董易,表情淡淡的,“我明天要陪錢叔熟悉一下周圍環境,沒空。”
董易也看向鏡子,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了手,“小科,我可以陪你們一起去熟悉。”
“不用。”劉科彎腰拿起洗臉台下靠著的馬桶刷,轉身指著他,示意洗手間的門,“別過來,回去,我要洗洗睡了。”
董易:“……”
“回不回去?”劉科威脅的靠前一步,嘴角一勾,露出個惡意滿滿的笑容,“或者你想跟我這刷子來個親密接觸?”
“最後一個問題。”董易識趣後退,一邊腦內過著奪過馬桶刷然後抱住人撲倒的一百種方法,一邊目光隱晦的掃過他露在睡衣外的鎖骨和嘴角的笑容,眼神變深,問道,“你是怎麼發現書櫃後有門的?”
劉科冷笑,“你那邊的書櫃和我這邊的書櫃是同系列的不同款不同顏色,裝修風格也十分相似,很好認。”最開始時還沒多想,但在看到那份調查報告之後,他只恨自己之前沒有多想!
董易默,居然是在這麼弱智的環節上暴露了……
“可以走了嗎?”
董易與他對視一會,突然靈活側身繞過馬桶刷彎腰在他臉上輕輕貼了一下,低低說了一聲“晚安”,然後轉身大步離去。
劉科抬手摸了摸臉頰上肌膚相觸過的地方,低頭,嘴角的冷笑慢慢收斂,最後變成一個笑不像笑,哭不想哭的彆扭表情,“有潔癖的混蛋,別以為賬已經算完了,以後有你受的。”
說完自己先愣了愣,然後傻笑了一下,又很快搖搖頭擺正表情,丟掉剛買來沒兩天還沒來得及用的馬桶刷,朝著客廳裡正在打滾的憨包小跑而去,“兒砸,我來啦!”
憨包被他沖過來的瘋樣嚇到,嗷嗷叫著想要往沙發上蹦,無奈狗小腿短,蹦了半天都沒蹦上去。
“抓到你了!”劉科捉起它狠揉一把,後仰倒在沙發上,抱著它望了一會天花板上的吊燈,腦中漫無邊際的飄過“這個房子是董小易的,所以這個燈會不會是董小易買的”“這個沙發董小易有沒有躺過”等等亂七八糟的想法,扯起抱枕捂住臉翻了個身,捶沙發。
以後,時隔十年,他終於又有了可以說“以後”的人。
董易帶著迷之冷氣回到2602,與虎著臉守在客廳裡的錢叔對視。
“又搞砸了?”錢叔認真看一眼他的表情,歎了口氣後問道,“說吧,這次又是因為什麼?小科開門時的表情可一點都不像是被你求和好的話嚇到了,反而像是受了打擊,心如死灰了。”
“2602與2603之間的書櫃挪開吧。”董易牛頭不對馬嘴的回了一句。
錢叔聞言疑惑,“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2603與2601之間的書櫃也挪開吧,明天找家政過來把屋子重新整理一下,恢復以前打通的樣子。”董易快速說完,臉上的冷氣終於煙消雲散,嘴角一勾,露出個笑容,“房子的事小科已經知道了。”
錢叔失態的瞪大了眼,“什麼?”
“過幾天再正式帶小科過來給您敬茶。”董易心情愉快的說完,轉身回了臥室。
錢叔愣了好一會才消化完他說的信息,拍了拍額頭,搖頭失笑,“這真是……真是,這孩子,說話還帶大喘氣的……”
“錢叔。”董易又從房間裡冒頭,笑容消失,皺起了眉,“小科開門時的表情是心如死灰?”
錢叔被他殺個回馬槍的行為嚇到,沒好氣的瞪他一眼,回道,“還不得問你,你到底做了什麼。小科開門那會眼睛裡一點神采都沒有,看起來像是看破紅塵了似的,就跟你前兩年一樣,明明還活著身上卻一點熱乎氣都沒有。”
董易不答,垂眼沉默了一會,突然大步朝客廳裡的落地大書櫃走去。
夜越發深了,書房裡挪開的大書櫃後,本該緊閉的門突然被慢慢推開,暖黃色的燈光照射過來,將蹲在門口的一個毛絨小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汪!”
董易忙蹲下身捂住憨包的嘴,小心看一眼書房門的方向,皺眉將憨包抱起來,朝客廳走去。
挪開的大書櫃橫在房間偏中間的位置,霸佔了房內大部分的空地,他繞過書櫃,卻不小心踢到了放在書櫃側邊的一個紙箱。嘩啦一聲,堆在紙箱上的幾遝草稿紙掉到了地上,砸得他腳背一痛。他低頭,透過門後傳來的朦朧燈光,剛好看到了草稿紙正面“《迷城》讀後感”這幾個字。
《迷城》,他去年出的書,寫的是一個小鎮殺人魔的故事。寫這本書時他狀態十分不好,心裡全是些要將壓抑的情緒找個管道發洩出來的扭曲想法,雖然這本書反響很不錯,但之後他卻再沒翻開過這本書。
……是了,小科還是自己的書迷來著。竊喜害羞彆扭等情緒後知後覺的從心裡泛起,他猶豫了一會,還是彎腰撿起了那一遝草稿紙,走回門邊抱著憨包坐到地板上,用一種“偷看心上人給自己寫的情書”的心態看向了草稿紙。
[書中殺人魔L先生一遍又一遍的殺著竊取他記憶的黑影,書外的我突然覺得惶恐,強大如L先生都如此害怕記憶的消失,那麼我呢?雖然過去並不以美好結束,但我並不想忘掉它。]
[L先生的生命結束在了二十七歲這年,他選擇用最殘忍的方式終結了這場時光對記憶的掠奪。我握著新買來的錄音筆,幾次張口試圖複述當年,卻發現過去的記憶居然已經模糊在了一片迷霧裡,所有美好和不美好的東西都哽在喉頭,讓我只能徒勞的發出一聲無意義的氣音。]
[L先生還有烏鴉為他詠唱送魂曲,那麼我呢,孤獨漂泊於世的我,當生命走到盡頭,又有誰會為我送葬。]
[好多年前,我窩在一條小巷的角落裡和一隻流浪貓作伴,當時我有著少年人的臉龐,覺得未來還有希望。如今我看著L先生的二十七歲,想起過去的自己,忍不住開始想像L先生少年時期的樣子。沒有誰會是天生的殺人魔,能為一隻受傷烏鴉搭窩的人應該是溫暖的,幸福的。我這麼糟糕的人在少年時代也曾幸福過,那麼L先生呢?他在少年時期又是什麼模樣?他也幸福過嗎?他那麼不願意失去過去的記憶,是不是就因為那裡有著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
……
[願時光倒轉,我們永遠是少年。]
啪嗒,草稿紙上的字跡被眼淚打濕暈染,董易抬手遮住眼睛,後仰靠在了門框上。
作者有話要說:
PS:劉科:某人給我寫過情書。
董易:某人也給我寫過。
劉科【白眼】:醒醒,別做夢了。
董易【指那一大箱子讀後感人設段子書簽】:看,那都是。
憨包:汪!

第13章 晨起

劉科睜開眼,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指尖突然碰到了一個涼涼的金屬物體,他皺眉將腦袋從被子裡拔出來,眯眼看向了手指碰到的金屬物體。
銀灰色的圓形錶盤,銀金交織的錶帶,錶盤裡嵌著的幾顆碎鑽在晨光裡閃著土豪的光輝。
嗯?!手錶?鑽石?哪來的?
睡意瞬間消失,他瞪大眼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眼睛,低頭將手錶翻轉著看了看,又扯上了被子。他大概是還沒睡醒,居然做夢夢到了董易戴過的那支鑽表……
身側突然傳來一陣身體與被子摩擦過的細碎聲響,然後手中扯著的被子動了動,腰間突然一緊,視線翻轉,後背砸到床上,身上一重,眼前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他下對方上的姿勢,兩人腰部以下完美相貼,腿在被子裡交纏著,可以清晰感受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溫度。頭側是對方的手臂,視線上方是一張睡得頭髮散亂顯得越發俊美的臉。
噗通,噗通,心臟跳動的聲音在腦中炸響,且越來越快。
“睡醒了?”慵懶的聲音,睡意漸漸消失的眼神,右耳邊的手臂抬起,然後頭髮被輕輕揉了揉,“做噩夢了嗎?晚上一直翻身。”
劉科瞪大了眼,手腳僵著不知道該怎麼擺,“你、你怎麼會在我的床上?”
“嗯?”又是一聲慵懶的鼻音,董易收回揉他頭髮的手,撐著身體的力道一松,閉眼壓到了他身上,臉埋到他的脖頸處蹭了蹭,咕噥著說了句什麼,然後收緊雙臂插到他身下,腰部用力,抱著他翻了個身,變成了劉科睡在他身上的姿勢,仰頭吻了吻他的額頭,又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溫暖氣息,一手環背,一手摸後腦亂翹的頭髮,嘴角勾起,語氣中全是滿足,“小科,你睡覺縮成一團的樣子好可愛。”
頭上撫摸的力道很溫柔,劉科的臉刷一下紅了,掙扎著要起來,“你鬆開!誰讓你跑我這來睡的!快放手,別逼我揍你!”
董易不放,見他掙扎得厲害,乾脆又抱著他側了個身,用雙腿制住他的雙腿,又閉上了眼,含糊說道,“小科,再睡一會,你要多睡覺,多吃飯。”
身體被困住,雙腿動彈不得,手臂無處安放,只能懸空在對方腰上。劉科通紅著一張臉往後蹭,努力想要拉開兩人晨起有反應的某個地方的距離,艱難說道,“你鬆手,我想上廁所。”
董易睜開一隻眼看他,聽話的鬆開了手臂。
劉科松了口氣,後蹭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起床,卻不防備懸空的那支手突然被拉住,然後被強制的按到了對方腰上,緊接著身體一緊,這次連胳膊都被抱住了。
“喂!”這下就真的是哪哪都貼在一起了啊!
董易將頭埋到他的耳朵處,曖昧的挺腰蹭了蹭他,“再亂動的話我可就不保證會不會做些什麼了。”
劉科被他蹭得身體一僵,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兩人貼得太緊,身體的反應完全無法遮掩,眼前是對方的鎖骨,額頭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四肢還交纏著……該死的晨起反應!該死的董小易!他深呼吸,只覺得按在對方腰上的手掌漸漸冒出了汗,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屏住的呼吸破了功,新鮮的空氣重新湧入胸腔。
被子裡越來越熱,漫長的一分鐘後,董易環抱著劉科的手開始不安分的亂動。
“董、易。”劉科額頭被熱出了汗,四肢動彈不得,乾脆用腦袋撞他,“你快鬆開!”
手下的脊背摸起來完全沒有肉感,全是骨頭,董易忍不住低頭親吻了一下他汗濕的額頭,稍微鬆開鉗制,身體下滑,親吻他的鼻尖,“小科,小科。”心中的愛意和心疼多得快要漫出來,他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些東西,收緊了手臂,“小科,讓我照顧你。”
鼻尖,眼睛,臉頰,下巴,最後停在嘴唇上方,緩緩靠近輕輕磨蹭一下,然後下壓。
劉科被他粘稠的呼喚弄得耳朵發癢身體發軟,抿緊唇不合作了一會,突然主動張開嘴迎接了他的親吻,然後在對方突然變得激動起來時兇狠的咬了下去!
“唔!”
鮮血的味道在口腔裡彌漫,董易疼得身體一僵,劉科趁機手腳並用的推開他,滿頭是汗的從床上滾下來,又羞又怒的罵了幾句“混蛋”“色胚”,左腳拌右腳的跑到洗手間用力甩上了門。
哢噠,門反鎖的聲音。
董易被推得仰倒在床上,抬手擦了擦嘴唇上沾染到的血跡,感受了一下舌頭上的傷口,突然笑了,“還是這麼皮,真好。”說完看一眼自己依然精神的小弟弟,起身下床。
鏡子裡的青年滿臉紅暈眼泛水光,嘴唇上還沾著一點曖昧的殷紅。
“混蛋!”劉科彎腰捧起冷水拼命往臉上澆,過了一會見還是沒法冷靜,乾脆走到一邊打開了花灑,調到了冷水。
叩叩,門被敲響,然後某個正在被他詛咒的混蛋的聲音傳了進來,“不許洗冷水,我會檢查的。”
檢查?你要怎麼檢查?
“脫衣服檢查,洗冷水澡皮膚是涼的。”
臥槽!
劉科抬手摸了摸喉嚨,在意識到自己並沒有把話說出口,而是對方神奇的猜對了自己的想法後,突然變得更加羞怒起來,拿起一邊的毛巾狠狠朝門上砸去,“從我家裡滾出去!”
“我不。”董易想像著他此時發脾氣的精神樣子,繼續逗他,“這明明是我們家,董太太。”
太、太太?!
劉科直接炸了,打開門兇狠的朝他撲了過去,“太你妹!我是男的!我打死你!”
董易迎上前兩步,張開雙臂將他抱了個滿懷,不顧他的掙扎將他像嬰兒一樣抱起來,邁步進入洗手間,調回熱水,站到了花灑下,拍他屁股,“乖一點,洗完吃點東西,溜一溜憨包休息一下,我們去跑步。”
居然拍、拍屁股,劉科又不爭氣的臉紅了。
“你、你……”屁股底下是對方的胳膊和手,雙腿被迫張開懸在對方身體兩側,某個不該貼在一起的地方又貼在了一起。劉科抬手推他,推不動就捶,“你鬆開我!這是我家,憨包是我的狗,我不要和你一起吃早餐!我也不要和你一起跑步!”越掙扎越被抱得緊,越掙扎姿勢越曖昧,劉科氣得幾乎想要下口咬——董小易的力氣怎麼這麼大,他完全不是對手!
董易任他捶,一臉正經的享受了一會“打是親罵是愛”,然後在對方徹底暴走前鬆開了手,拉住他的睡衣衣擺往上掀,“先脫衣服再洗澡,手舉起來。早餐想吃什麼?我現在廚藝還不錯,可以做給你吃。以後少吃外賣,三餐也要定時,你太瘦了。”
劉科生氣的將睡衣往下扯,“你出去!”熱水的霧氣飄滿了整個洗手間,董易的衣服已經濕透,濕噠噠的黏在身上,將腹肌胸肌和腿部肌肉的線條完美的勾勒了出來。腹肌居然是八塊……他不自在的挪開眼神,想起自己沒幾兩肉的乾巴巴身材,越發羞怒生氣,“我自己洗,你快走。”
董易注意到了他偷偷溜過來的視線,不著痕跡的將身體站得更直了些,鬆開他的睡衣,抬手擼了一把濕透的頭髮,點點頭說道,“那好吧,你自己洗,我去給你做早餐。”說完轉身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停步,三兩下把上衣扒掉了。
劉科差點沒嚇得蹦起來,扯緊睡衣迅速往後退,說話都開始結巴了,“你、你脫衣服幹嘛!我、我……”眼神慌亂的掃了掃四周,在看到垃圾桶後眼睛一亮,忙跑過去守著垃圾桶,威脅道,“你快走!不、不然我把垃圾倒你身上!廁所裡的垃圾桶,你應該知道裡面都是些什麼!”
董易幾乎要被他逗笑了,轉身看一眼那個有蓋子的垃圾桶,解釋道,“現在是冬天,穿著濕衣服出去會感冒,這件浴袍是你的嗎?借我穿穿。”說著取下了架子上的一件黑色浴袍。
直面好身材的衝擊是巨大的,劉科紅著耳朵取下花灑閉著眼噴他,聲音都變調了,“出去出去,拿著你的浴袍出去!”
董易輕笑出聲,用眼神憐愛了一下他此時濕毛鵪鶉一樣的形象,終於大發慈悲的拿著浴袍出去了。
哢噠,關門的聲音。劉科睜開眼傻乎乎的發了會呆,突然抬臂將花灑對準了自己的臉,一邊噴一邊在心裡無聲尖叫。混蛋混蛋混蛋!明明昨天還在吵架……啊啊啊啊!啊!
“吃雞蛋嗎?”
無視。
“牛奶還是豆漿?”
繼續無視。
“皮蛋瘦肉粥還是香菇蝦仁粥?”
蹲下身擼狗。
“小科。”
捏憨包耳朵。
“劉科。”
轉身從狗窩裡翻出昨天沒來得及喂的另一個狗罐頭,拆拆拆。
董易抱胸,眯眼看了會他蹲成一團的背影,脫下圍裙進了書房。
劉科拆罐頭的動作一頓,猶豫了會,勾著頭去看。
“要不吃煎餅?”董易靠在門框上,手臂上擱著他的電腦,正抬指在上面敲敲打打,“不然我開直播了,用你的房間開,標題就寫‘周易都是騙人的是禾三十的太太’,嗯,開機密碼是……果然沒改,你所有的密碼都是你爺爺的生日。”
劉科大驚,忙放下罐頭和憨包起身朝他那跑去,“放開我的電腦!”那裡面可有一大堆以前做禾三十腦殘粉時留下來的東西,決不能讓對方看到!
董易仗著身高優勢將他的筆記型電腦舉了起來,又故意看向了書櫃旁的紙箱,“小科,你那箱子裡又放的是什麼,我昨天過來的時候差點被它絆到。裡面是書嗎,怎麼沒放到書架上?我今天請了家政,一會讓家政過來幫你收拾一下,放心,書架夠大,放得下。”
劉科正墊腳搶電腦,聞言差點沒站穩摔地上。
“怎麼這麼不小心。”董易皺眉放下電腦,蹲下身去看他腳腕,“有沒有扭到?”
劉科忙趁機伸手搬過電腦抱在懷裡,後退一步躲開他的手,扭身將電腦放到紙箱上的大堆草稿紙上遮住紙上的字跡,拉起他朝外推,邊推邊道,“我餓了,我們去吃早餐,香菇蝦仁粥,我喝香菇蝦仁粥。”
董易扭頭朝箱子那看,“電腦不能那麼放,會掉下來。”
“不會!”劉科著急的抬手按住他的臉往另一邊推,急得腦門上汗都出來了,急聲說道,“我、我真的很餓,我喝豆漿,再煎個雞蛋,我喜歡吃雞蛋!”
董易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拉起他的手親吻了一下他的手心,順從的出了書房,“那你坐一會,早餐很快就好。”
劉科在他出去後的第一時間轉身關掉了書房的門,抬手抹了把汗,胡亂點了點頭,“好,我等你。”那箱子書留著果然是個炸彈,不行,得想辦法毀屍滅跡!
董易拿起圍裙側頭看他,趁他胡思亂想時拿出手機哢擦照了一張他的背影,上傳朋友圈。
董易:我的董太太,愛吃雞蛋。【圖片】
作者有話要說:
PS:古晉:老闆放了我鴿子,還害我加班。
柳金:哦。
古晉:他還在朋友圈秀恩愛。
柳金:記得點贊,有獎金。
古晉:什麼?!有獎金?臥槽槽槽槽槽,我這去點!
柳金:剛剛我評論了一句“祝天長地久”,老闆直接在工作群裡發了個大紅包。
古晉:老闆娘威武,老闆娘萬歲!
劉科:誰?誰在喊我老闆娘?殺了他!
董易【抱住人蹭】:不氣,我扣他獎金。

第14章 代價

早餐是什麼味道劉科完全不知道,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書房裡的那箱子書。
“不合胃口?”
嘴角被擦了一下,他回神,看一眼董易收回去的手和上面沾著的一點豆漿,又看一眼自己手裡的豆漿杯,腦子短路了一瞬,突然問道,“你不是有潔癖?”
董易將手指放到嘴裡吮掉那一點豆漿,淡定的抽出紙巾擦了擦手指,繼續喝粥,“我只是愛乾淨。”
一早上被反復撩了又撩的劉科默默憋氣,死活想不明白明明前兩天還在和自己互相將對方當空氣的人怎麼突然就睡了自己的床,用了自己的廚房,還喝了自己的豆漿!真是做夢都不敢夢這麼刺激的劇情!
“餐桌我從搬來後就沒擦過。”
董易舀粥的動作一頓。
“廚房裡的油煙機也是。”
董易放下勺子,側頭默默看著他。
劉科豪爽的一口幹掉碗裡剩下的一點粥,用手背抹了下嘴,又指了指餐紙盒,“這盒子上次掉地上被憨包咬著玩了一會,我撿起來後就忘記換新的紙了。”
董易靠到椅背裡,抱胸眯眼。
“還有你用過的那個圍裙。”劉科無視他的冷凍掃射,繼續胡謅,“那圍裙我準備不要了,所以拿它擦過地板,還有床單,憨包滾過,還沒來得及拆下來洗。”
“說完了?”董易身體前傾將手肘擱到餐桌上,指了指盤子裡的荷包蛋,“吃了。”
劉科拿起叉子兇狠的叉上去,然後完全沒有吃相的將雞蛋整個塞到嘴裡,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吊著眼睛刺激他。
“餐桌你洗澡的時候我擦了。”
劉科咀嚼雞蛋的動作猛然停下,瞪眼看著他。
“油煙機我也擦了。”董易又抽出一張餐巾紙幫他擦了擦嘴角沾到的蛋黃,然後將紙丟到了餐桌邊的垃圾桶裡,“紙巾盒裡的紙我也換過,這種比較柔軟,比之前的好用。圍裙一會我幫你丟,床單我去洗。還有,雞蛋好吃也要慢點吃,小心噎到。”
劉科翻白眼,果然噎到了。
董易起身繞到他身後幫他拍了拍背,又端起自己沒喝完的半杯豆漿喂給他,然後彎腰側頭親吻了一下他的嘴角,在他耳邊幽幽說道,“你比潔癖更重要,小科,你故意氣我的樣子很可愛,讓我想……”
啾,耳垂被咬了一下。
劉科虎軀一震,想也不想就甩開他搭在肩膀上的手站起身,就近跑到書房裡,哐當甩上了門。
董易靠在餐桌上目送他竄走,臉上滿是愉悅,“很精神,看來是吃飽了。”
劉科在書房裡轉圈圈,一會看看書櫃,一會看看紙箱,一會又跑去摸摸那道書櫃後的門,內心的崩潰無人能說。門是關著的,他有想過去打開看看門後的2603是什麼樣,但手伸到一半又慫慫的收了回來。這邊還算是自己的地盤,那邊可就是魔鬼的老巢了,不敢動,不能動,要克制。
要是會穿牆術就好了,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太妙,他想跑。
“小科。”
他唰一下扭頭看向書房門,縮在角落瑟瑟發抖。流、流氓在呼喚。
“出來遛狗了。”
臥槽!他的狗兒子還在外面!失策!
“你不去嗎?”
去還是不去,這是個問題。去了會不會被流氓佔便宜?不去的話憨包怎麼辦?憨包還那麼小,才剛到他腳踝那麼高,毛茸茸的那麼可愛,要是流氓見它可愛見色起意……
“那我自己去遛了,半個小時後上來接你,我們一起去跑步。”
“等等!”他撲過去打開門,彎腰抱起蹲在董易腳邊試圖咬脖子上項圈的憨包,往書房裡蹭,“憨包還太小,不用遛,得等它再長大一點……它還沒接疫苗,狗證也沒辦,要是出去玩生病了或者被抓了怎麼辦。”
董易長臂一伸揪住他的後衣領,將他塞到懷裡拍了拍背,“小科,別怕我。”
劉科身體一僵。
“別抗拒我,也別試圖趕我走,我們慢慢來,好不好?”
劉科低頭,收緊了抱著憨包的手。
“你可以依靠我,這次我不會再離開你。”
曾經滿校園尋找卻始終找不到人的焦急惶恐突然從記憶深處翻了出來,他用力眨眨眼,不點頭也不搖頭。抱著自己的懷抱很溫暖,今天的早餐很好吃,被人關心照顧的感覺很棒,始終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空蕩房子裡終於有了另一個人的身影……一切都很完美,這樣平常溫馨的早晨,是他默默渴望了十年的美好景色。但是……可以信任嗎,可以沉溺嗎,這次伸出了手,就真的可以幸福了嗎?
感情急切的想要給出肯定的答覆,理智卻在懸崖邊緣遊走,反復思考著往前一步究竟是奇遇還是粉身碎骨。他確實怕,重逢已經如同奇跡,更完美的結局他真的能夠得到嗎。
在感情面前所有人都是膽小鬼,昨天積蓄起的勇氣早已在商場遊蕩的那幾個小時裡消失殆盡。
“我找不到你。”他終於低聲開口,撕開了活潑的偽裝,露出了柔軟的內在,“你說你在等我,我回去了,但我沒找到你。停車位沒有,商場裡沒有……禦膳坊裡也沒有……我找不到你,就跟當年一樣。”
董易抬手按住他的後腦勺,將臉埋在了他的肩頸處,“……對不起。”他以為對方生氣跑回家了,再加上當時看到那份報告……
“我知道只要打個電話就可以知道你在哪裡,但我不敢。”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順從了心裡想要親近這個人的欲望,輕輕將額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心中為這小小的妥協不安顫抖,“我怕又聽到和當年一樣的關機提示……董易,若要離開,能不能提前告別,若給了希望,能不能不要輕易收回……你還是和當年一樣,任性的要你想要的,但你有沒有想過,你要的那些,我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才能給你。”
董易呼吸一窒,心中終於泛起了一絲後知後覺的痛苦。
十年時間,在感情的世界裡,他仍幼稚得如同少年,對方卻已經流浪了太久。
遛狗沒遛成,晨跑自然也泡了湯。
董易站在社區噴泉後目送劉科和錢叔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口,帶著滿身寒霜朝停車場走去。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完工作室那邊的工作,他回到家,看著家政們來來回回的搬動傢俱慢慢將房子恢復到從前的樣子,終於在家政試圖拆掉2601和2603之間的軟隔斷時出聲阻止。
“那扇門別動,留著。”
家政擦了擦額頭的汗,有些疑惑,“可這裡也是當初裝了軟隔斷的地方,若是不拆,書房這樣一分為二,您出入會非常不方便。”
“沒什麼不方便的,留著,2601和2603之間的所有隔斷全都留著,只把2603和2602恢復原狀就行。”董易說完走到書櫃旁的紙箱邊,小心拿起壓在上面的電腦,摸了摸那些草稿紙,補充道,“收拾完就回去吧,不要進2601,這裡是小科的家。”
家政看一眼這間以前是休息室的書房,點了點頭,“那好吧,我讓請來的師傅不要動這裡。”
下午三點,家政結完工資離開。董易回到2601的書房,擼起袖子將大書櫃挪到靠牆的位置,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紙箱,開門回了2603。
朋友圈裡有錢叔發出來的在禦膳坊吃飯的曬圖,他摸了摸照片角落裡照到的劉科的手,嘴角微勾。桌上的菜差不多都空了,看來小科吃得很好。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要的那些,我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才能給你。
勾起的嘴角慢慢扯平,他拿出口袋裡的舊書簽,趴到了桌上。
代價……
臉上沾著灰塵的短髮少年煩躁的轉了兩圈,氣急敗壞道,“董小易,你和我不一樣,你還有大好的未來,怎麼能學著我蹺課,快回去!”
沉默的瘦高少年倔強站著,執著的抬手想要幫他擦掉臉上的灰。
“董易!”短髮少年揮開他的手,臉上的焦急關心真切得讓人心疼,“我不會和你在一起的,你回去!回去啊!別再跟著我了,回去!”
“你回去,我就回去。”
短髮少年瞪著他,突然扭臉蹲下了身,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我也想回去……可我需要錢,我沒時間慢慢長大了,沒時間了,爺爺老了,我要養他。”
“我給你錢,你跟我回去,爺爺我來養。”
短髮少年抬眼看著他,眼眶通紅,“董易,你用什麼養,你花的錢又有哪一分是你自己賺的。你喜歡我,就一定要我也喜歡你,可我該怎麼辦,喜歡你是不對的,我還有爺爺……他生病了,要吃藥,更受不得刺激,我還有爺爺啊……你有時間好好讀書為什麼不去讀,我考進來的時候也想好好讀的,可我能怎麼辦……我怎麼這麼沒用……”
少年壓抑的哭聲在小巷裡回蕩,年少的董易無措的站在原地,手忙腳亂的將口袋裡的錢包拿出來,想了想又把手機和脖子上戴著的玉石掛墜摘下來,全部往少年懷裡的塞,“你別哭,我可以自己去賺錢,都給你,全都給你,你別哭。”
“你還是不懂。”短髮少年捧著他的錢包,哭得越發狼狽,“董易,你還是不懂,你要的東西我給不起,真的給不起。”
——我爺爺死了,他知道我是同性戀後急著來找我,過馬路的時候沒看清紅綠燈,就這麼砰的一下,徹底離開我了。
過去和現在的記憶交織著出現在腦海裡,眼前閃過劉科年少時的模樣,他猛地坐直身,然後緩緩靠在了椅背裡,握緊了書簽。
代價,給不起的東西……
“可你最後還是給了。”他放下書簽,按亮手機看著照片角落裡劉科的手,眼中慢慢染上了一絲痛苦,“可你最後還是給了……”給了當年什麼都不懂,只知道一味索求的董易,毫無保留的,全部給了。
董易,你曾經擁有過那麼寶貴的東西,卻毫不珍惜的將之遺失在了時光的長河裡,你果然是個混蛋。
叮咚,一條短信突然跳了出來,底下帶著一張照片。
古晉:老闆,老闆娘的公園喂狗照突然上了微博熱搜,署的名字是“清水流年”,可老闆娘的網路ID不是叫“周易都是騙人的”嗎?
董易眼神一凝,拿起手機點開這條資訊仔細看了看,又連忙點開微博打開了熱搜。
#公園喂流浪狗的帥哥哥嫁我#、#清水流年最新私照#、#人氣主播樣貌曝光#、#百萬打賞,只為求主播真容#……
他迅速跳過各種帶著標籤的話題,目光落在了底下的照片上。
短髮,黑色厚棉服,公園長椅,腿上蹲著的是憨包,手裡拿著狗罐頭,身邊還放著一個熟悉的購物袋……是小科沒錯。照片有好幾張,他又連忙點開了剩下的。
打翻狗罐頭的樣子,遮眼靠在椅背上的樣子,出神想著什麼的樣子,拿著手機猶豫的樣子,看到什麼後提著狗窩和購物袋朝外飛奔的樣子……
照片拍得很清晰,董易看著照片裡劉科飛奔離去的背影,握緊了手機。原來是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小科是這樣的,看起來那麼難過……董易,罵你混蛋都是便宜了你。

第15章 慣犯

禦膳坊的菜很好吃,和錢叔呆在一起很舒服,劉科結完賬後心情頗好的拿出手機看了看地圖,問道,“錢叔接下來想去哪,要不要去公園轉轉?我記得附近有個地方會定期舉辦廟會,今天是週末,應該也……”
“小科。”錢叔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電梯,“這個商場樓上有一家畫廊,陪我去轉轉吧。”
“畫廊?”劉科眨眨眼,聽話點頭,“好,那錢叔你等等,我先去趟洗手間。”
錢叔點頭,等他離開後拿出手機給董易撥了電話,“你剛剛發過來的東西是怎麼回事?有人拿小科的照片冒充?查清楚那個‘清水流年’是誰沒有?”
“是個娛樂主播,唱古風曲的,人氣很高。”董易翻著搜索出來的東西,表情冷颼颼的,“您帶著小科在外面多轉轉,暫時拖住他,別讓他看到網上的東西。”
“你怎麼又犯蠢。”錢叔虎了臉,“這是小科的事,你可以幫他,但你不能瞞著他,再說你也瞞不住。你是嫌小科現在還不夠抗拒你,想再把小科推遠一點?”
董易沉默。
“你這性子必須改改,總這樣小科遲早會被你氣死。長話短說,小科一會該回來了,你馬上給小科打個電話說明情況,然後開車來接我們,我先掛了。”
嘟嘟嘟,電話果然被掛斷了。董易停下滑動滑鼠的手,摸了摸放在一邊的書簽,起身在書房裡轉了兩圈,深呼吸穩了一下情緒後找出劉科的電話撥了出去。
一開始看到董易的電話劉科是拒絕接聽的,但無奈對方太執著,廁所裡其他人看過來的視線太過熱辣,他只能帶著滿肚子複雜的情緒退出排隊隊伍,走出洗手間接了電話。兩分鐘後,他忘記了尿意,掛掉電話急匆匆的朝錢叔所在的地方跑去。
大概四十分鐘後,董易開著車趕到了。
還是那個商場,還是那輛跑車,更巧的是連停車位都是同一個。
錢叔拉開後車門,疑惑的看一眼戳在車前的兩人,問道,“你們都站著幹什麼,上車啊。”
董易帶著一張冒著冷氣的臉走到距離劉科一步遠的位置,解釋道,“剛好只剩這一個停車位了……我明天就去把車換了,以後再也不開這輛了。”
劉科從那天被寒風浸透身體的回憶中回神,淡淡看他一眼,面無表情說道,“果然是有錢人,車說換就換。”說完繞到車子另一邊,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短短幾天時間他的情緒大起大落了太多次,如今面對董易,他居然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所以果然還是面無表情最合適,還別說,懟人的感覺挺爽的。
董易側頭看過去,表情更冷了。
錢叔大概看明白了這齣戲又是唱的什麼,挑了挑眉,也坐上了後座,拉住車門說道,“蠢人無藥醫。”說完直接關上了車門,留給董易一個被漸漸升起的車窗擋住的側臉。
一陣寒風吹過,董易憋屈的拉緊了衣領。
華國如今最火的直播平臺有三個,分別是環旗、白熊、耳狐。劉科簽的是桓瑞創立的環旗,人氣一般在萬人左右,主播各種單機遊戲,為人低調。那個清水流年簽的是耳狐,主唱歌,偶爾玩一些大型網遊,人氣一般在十幾萬人左右,最高時曾上過百萬,為人比較高調,經常和其他人氣主播互動,在微博上十分活躍,有很多死忠粉。
音樂聲漸低,劉科關掉清粉們錄下的清水流年的直播錄音,揉了揉耳朵,“聲音好聽,歌唱得很棒,很會挑動觀眾情緒,直播時間長,穩定,從這些方面看,他是個好主播。”
錢叔推了推老花眼鏡,補充道,“微博經營得很不錯,發博風格是現在十分受大眾喜愛的親和逗比型,為人慷慨,經常給粉絲送福利,不怎麼打廣告,一般三個月一條,廣告品質很高,應該是有仔細選擇過,從這方面來看,他是個很合格的網紅。”
柳金收回在鍵盤上敲打的手,繼續進行補充,“網上查不出他的任何過去,能查到的資料全都是他背後的團隊弄出來的。流出過幾張少年時期的照片和幾張光線不好的側臉半臉照,少年照有些模糊,但大概能看起來是個五官十分俊秀的少年,側臉照輪廓完美,半臉照可以看出唇形很不錯,是十分勾人犯罪的求吻唇。從這方面來看,他對自身、團隊和粉絲的管理十分優秀,半遮半露的養粉方式玩得很溜。”
“江湖傳言,他是學霸,在直播時說過英語、日語、韓語,交流沒問題,有黑粉懷疑他是裝的,曾故意試探,結果被清水流年直播打了臉。”古晉扒拉一下清水流年的貼吧,有些感歎,“學歷完美,性格完美,如果再把老闆娘的臉安到這人身上……嘖嘖,男神啊。”lo劉科翻網頁的動作一頓,陰森森的看向古晉,“你喊誰老闆娘?”
錢叔轉移話題,“小柳,你把那個清水流年曾經流出來的照片打包發給我看看。”
柳金點頭。
古晉怕怕的往後縮,“貼吧的粉絲們還說清水家裡條件很不錯,是個富二代來著,代步的車都有好幾輛……老闆救命。”老闆娘都開始抽刀了。
董易卻壓根沒聽到他的求救,注意力全在劉科的嘴唇上,目光直勾勾的。原來小科這種是求吻唇……很形象,想親。
劉科抽出果盤上的水果刀,冷笑著拿出一個木瓜,兇殘的對半切開,看向董易,皮笑肉不笑,“想吃木瓜嗎,豐胸。”
董易眼神更暗了。小科的眼睛也好看,鼻樑的高度剛剛好,鎖骨線條很漂亮,肩膀不寬也不窄,穿什麼衣服都好看……想摸想親想抱抱。
錢叔取下了老花眼鏡,柳金關掉了電腦,古晉拽起一個抱枕擋住自己,往距離董易更遠的地方蹭了蹭。
砰,劉科又拿出一根香蕉對半切開了,動作十分霸氣,眼中滿是殺氣,“是你讓他喊我老闆娘的?”
董易眉頭跳了跳,視線終於收回,卻又很快挪了回去,還落到了某個十分不和諧的地方。他記得小科那裡的顏色很淺,毛也很少,激動起來的時候十分可愛……想看想摸想這樣那樣。
劉科夾緊腿,深呼吸,握緊了水果刀。
氣氛有點微妙,柳金低頭,想自戳雙目。古晉絕望的用抱枕蓋住了自己的臉,開始思考換個老闆的可能性。
“這個。”錢叔的聲音打破了這片詭異的安靜,眾人看過去,視線落在了他舉起的ipad上。
錢叔將照片放大,點了點某個位置,“這個只照到一半背影的人是小易,我很肯定。”
那是一張老照片,背景是一座小山,主體是山下的小廣場,廣場上有一些人在跳舞,周圍有很多賣東西的攤販,一些穿著寬鬆校服的學生穿梭在其中,看起來很熱鬧。
劉科愣住了,“在右上角擺攤的那個人是我。”
柳金抬眼看一眼照片,敬業解釋,“粉絲們說那個人是高中時期的清水,但不是在擺攤,而是在給廣場上的小孩送玩具。據說那些玩具是清水用雙倍價格從一位孤苦老人那裡買來的,為的是能在不傷害老人自尊心的情況下幫到老人,同時給孩子們帶去快樂。”
“粉絲們知道得真清楚……”古晉憋不住吐槽的欲望,拿開了抱枕,嘀咕道,“所以這個清水在很久以前就開始盜用老闆娘的照片了?”
董易終於將思緒從各種不和諧的腦內小劇場裡拽了開來,皺眉看向錢叔手裡的ipad,說道,“照片還有幾張?全翻出來給我們看看。”
錢叔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忙逐個將照片放大。
“這個發傳單的人也是我,時間是高二放寒假不久。”
“清粉們說這是清水在幫好朋友發尋狗啟示。”
“這個修電腦的也是我,我那時候在一家網吧打零工,學了一點修電腦的技術。”
“清粉們說這是清水在試著自己組裝電腦,誇他多才多藝少年天才。”
“這是……我賣掉第一個自製遊戲版權後去敬老院捐錢做義工的時候,當時有另一家公司也在那做公益活動,有記者報導過,這應該是當時的新聞照片。”
“清粉們說這是清水在做好事時偶然被記者拍到了。”
能看到全身的照片就這麼幾張,剩下的全是些清水自己發出去的半露臉照,這些照片無一例外,全都是劉科。沒一張照到了正臉,沒一張拍得清晰,但卻能讓人推斷出這人偏俊秀的長相。
“我不喜歡自拍,也從沒往外發過照片,這些半露臉照像是從桓瑞的朋友圈裡截下來的。這裡,還有這裡,這些背景全都是我和桓瑞經常去吃宵夜的地方。”劉科覺得後背有些涼。這些照片是什麼時候、被誰照下來的他完全不知道,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個人一直在背後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然後偷偷拍照,再偷偷傳播。更可怕的事,這個人也許是他認識的熟人。
一室寂靜。
錢叔沉了臉,“原來是個慣犯。”
董易也沉了臉,看向劉科,“那個桓瑞有很多你的照片?”
劉科有些心慌的摸出手機找出桓瑞的電話撥了過去,等通了之後立刻說道,“瑞哥,你現在在哪?我有點事想問你。”
“我在你家樓下啊。”桓瑞取下嘴裡的煙頭丟到樓道外的垃圾桶裡,笑道,“我還買了燒鵝和啤酒,怎麼樣,今晚不醉不歸?準備好被子,我今晚就在你這睡了。”
“……瑞哥,忘了告訴你,我搬家了。”
“啊?”
劉科看向董易湊過來的腦袋,捂住了手機聽筒。柳金和古晉也看了過去,然後默契的扭頭裝瞎。
錢叔放下ipad冷哼,“蠢貨。”

第16章 小白臉

過耳長髮,十字架耳釘,灰撲撲的運動服套軍大衣,小麥色皮膚,五官粗礦帥,身高目測一米九,提著燒鵝和啤酒,手背上有紋身。
“嘿,你們都看著我幹什麼,不對,你們都是誰啊,怎麼都在小科家裡?”
西裝革履精英范的柳金率先收回了視線,居家樸素暖男范的錢叔起身去倒茶,文藝清爽書生范的古晉仰望了一下他的身高,默默後蹭。
董易大步走過去按住準備說話的劉科,插到兩人中間,朝桓瑞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小科的男朋友董易,目前和小科同居中,有結婚的打算,幸會。”
桓瑞抬手掏了掏耳朵,出於禮貌回握住了他的手,表情有些怪,“你說你是誰?”
董易繃緊了臉,不自覺加大了握手的力道。剛剛、面前這個人、用掏過耳朵的手、和他握手了。
“臥槽鬆手鬆手。”桓瑞吃疼的抽回手,防備的上下打量他一遍,看向劉科,“小科,這是你男朋友?你還真去包養小白臉了啊,我還以為你上次是說著玩兒的呢。不過這位皮相不錯,話說包他貴不,你錢夠花嗎,不夠我給你點。”
包、小、白、臉!
這下馬威有點厲害,柳金和古晉倒吸一口冷氣,來回看看桓瑞和劉科,然後迅速看一眼自家老闆,心中閃起了幸災樂禍的八卦光芒——今天這趟,沒白來!
劉科壓下爆粗的欲望,用力撥開董易,彎腰從鞋櫃裡拿出雙棕色棉拖鞋放到桓瑞面前,解釋道,“這位是我的房東董易,他剛剛那些話都是開玩笑的,別當真。沙發那邊的兩位是他的朋友,穿西裝的是柳金,穿毛衣的是古晉。端茶過來的長輩是錢叔,和董易一起住我對門,平時很照顧我。還有,我錢夠花,你別亂折騰。”
有長者在,桓瑞很快收起不靠譜的樣子,禮貌的跟眾人打了招呼,然後額外關注了一下黑著臉放冷氣的董易,“原來是房東先生,哈哈哈,你好你好,剛剛失禮了,抱歉。晚上一起吃頓飯?當是給你賠罪,也多謝你照顧小科。”
董易滿臉殺氣的看著他腳上的拖鞋,突然側身面對向劉科,板著臉道,“我也要。”
劉科現在只想打死他,“給我好好說話!”
“拖鞋,和你同款的,我也要。”董易摸出錢包塞他懷裡,語氣十分霸道總裁,“錢不夠我給你,不准拿他的,所有卡的密碼都是你的生日,隨便刷。”
桓瑞挑眉,來回看看兩人,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叼到嘴裡,靠在牆上看戲。這兩人,有貓膩啊。
劉科瞪一眼董易,側身抽走桓瑞嘴裡的煙丟到玄關處的垃圾桶裡,警告道,“不許在我家抽煙。”說完面無表情的看向董易,把他的錢包丟回去,拿起玄關處的掃帚用力在地上頓了一下,黑著臉道,“從現在開始,誰再敢多說一句和這次盜照事件無關的話,好走不送。”
董易看著他抽走煙的手,老陳醋開始發酵,“劉科。”
劉科看過去,提起了垃圾桶,“你繼續說,我不攔著。”
董易看著他“護在”桓瑞身前的樣子,表情更冷了。
桓瑞砸吧砸吧嘴,搓下巴,“盜照?什麼盜照?”
眾人的注意力終於重新轉到了正事上。
簡單瞭解過情況後,桓瑞乾脆俐落的拿出手機丟給了劉科,“我朋友圈人太多,沒什麼頭緒,你自己篩篩吧。對了,你那個區的超管我已經處理了,放心,你不想紅沒人能逼你。”
劉科一愣,“處理了?怎麼處理的?什麼時候?”
“就昨天的事,我下飛機就給老徐打了電話,給那人補了一個月的工資後開掉了。”桓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解了渴,擺擺手說道,“好了好了,我最怕的就是你這表情,放心,那翠花被開得不冤,開掉他也不全是為了你。我查出來他有在私底下鼓動那些新的稍微有點人氣的主播去賣。環旗我雖然交給了老徐,自己沒怎麼管,但再怎麼說也是我的場子,怎麼能讓這種臭蟲呆在裡面攪混水。”
劉科聞言更驚了,“翠花鼓動新人主播……去賣?”
“誇張說法,別太激動,不過也差不多就那意思,就和鼓動你去接近那個‘周易愛你’一樣,都是一個套路,打著教你怎麼和土豪觀眾打好關係和給你介紹更多土豪觀眾的旗號騙那些剛入行的小主播去和某些想嘗鮮的有錢人接觸,然後他在中間拿介紹錢。”桓瑞放下茶杯,滿臉的嫌惡,“環旗可是正經公司,卻被這翠花弄得跟個窯子一樣,回頭新聞一爆,說我環旗組織旗下簽約主播集體賣淫,那我這公司還要不要了?”
被劉科威脅得老實下來的董易從陳醋的海洋裡冒頭,皺眉。小科的工作環境居然是這樣的?
錢叔抓到了重點,“桓先生,你的朋友圈那個翠花能看到嗎?”
桓瑞努力回想了一下,搖頭,“不清楚,得翻翻。錢叔,您懷疑偷照片的人是這個翠花?”
錢叔點頭,“小科社會關係簡單,勉強算得上有過節的人只有這個翠花,還是多注意一下比較好。這個翠花當超管多久了?”
“有四五年了,他之前是管娛樂區的,去年轉到的單機遊戲區。”劉科對這些瞭解得比較清楚,答完之後卻又覺得有些說不通,遲疑道,“可盜用我照片的人是清水流年……翠花的聲音我聽過,和清水流年完全不一樣。時間也對不上,我和翠花是去年產生的交集,流出去的照片卻大多是我高中時期和前兩年的。”
古晉小心插話,“會不會是那個翠花把盜走的照片賣給了清水流年?至於高中時期的少年照……老闆娘,那個清水會不會是你的高中同學?”
桓瑞又開始掏耳朵,“你喊小科什麼,老闆娘?”
劉科聞言卻陷入了沉思。高中同學嗎……他讀的高中每學年都會根據成績重新分班,高一和高二上學期他一直在埋頭好好學習,和同學們關係一般,高二下學期之後他開始頻繁蹺課去打工賺錢,與同學的關係就越發淡了,等到升高三再次分班之後他認識的同學就更少了……
完全沒有頭緒,他忍不住看向了董易。
“想不出。”董易也搖頭,“你們班的學生我並不熟悉。”
桓瑞見得不到回答,忍不住抓住古晉的衣領將人拽過來,又問了一遍,“小子,你為什麼叫小科老闆娘,你老闆又是誰?”
古晉被他逼過來的高大身形嚇得不輕,慫慫的指向了董易。
桓瑞回頭,與看過來的董易對視。
劈裡啪啦,空氣中隱約有電流閃過。
一股米飯的香味突然徐徐從廚房裡傳了出來,錢叔放下茶杯起身,擼袖子,“飯熟了,該炒菜了,誰來幫忙?”
柳金第一個站起了身,古晉掙脫開鉗制後緊跟而上,劉科看一眼董易和桓瑞,面皮抽了抽,起身去了廚房。
桓瑞歪頭示意了一下陽臺的方向,“談談?”
董易起身,用行動給了回答。

第17章 打架

陽臺很寬敞,視野也很棒,落地窗簾一拉,便是一個獨立的世界。
“你和小科認識多久了?”
一樣的話,同時問出口。
兩人再次眼神交鋒,桓瑞先妥協,回道,“七八年了吧,你呢。”
“十年。”董易謝絕了他遞過來的煙,靠到欄杆上,懷著某種幼稚的心思提醒道,“小科和我一樣不喜歡煙味,你最好不要在這抽。”
“我知道。”桓瑞也靠到欄杆上,收回煙拆開外面的包裝紙露出褐色的內裡,塞進嘴裡哢擦咬了幾下,含糊回道,“這不是煙,是糖,小科喜歡的梅子糖。”
先敗一局,董易換了個站姿。
“認識十年,你不會就是那個睡完小科就跑的人渣初戀吧。”桓瑞再次亮劍,交疊雙腿,展示了一下自己比對方稍微長那麼一點點的雙腿,漫不經心問道,“怎麼,外面的大魚大肉吃夠了,想回來嘗嘗家鄉的味道?”
“沒有大魚大肉。”187對陣190,再敗一局。董易看一眼他故意伸過來的棕色居家棉拖鞋,冷著臉將他的惡意擋了回去,“小科喜歡了這麼多年的作者,禾三十,是我。”
桓瑞嚼糖的動作停下,終於正眼看他。
“他的網路ID是用我的名字起的。”
桓瑞抬手揉了揉鼻子。
“他身上確實有家鄉的味道,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桓瑞掰了掰手指,邁步上前揮拳,眼中帶上了一絲狠意,“你是不是覺得很驕傲很自得?是不是還覺得自己挺深情?人渣。”
董易擋住他的拳頭,搖頭,“不,這些都是我傷害過小科的證據,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小科我不可能放手。”
桓瑞冷笑,抬腿就踹他的下三路,董易再擋,開始反擊。
砰砰砰砰,拳腳來往的聲音在陽臺裡回蕩。兩人十分默契的沒再說話,悶頭來了一場武力上的較量。拳頭帶著風聲直沖面門而來,董易壓下阻擋還手的欲望,生生挨了這一擊。
一聲悶響。
身體被慣性帶著往後退了幾步,董易穩住身體後伸舌頂了頂口腔裡破皮的位置,抬手擦掉嘴角溢出的血絲,看向桓瑞,“夠了嗎?”
“你這傢伙……”桓瑞抬指點點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真正的煙,倒出一根遞了過去,“勉強還算是個男人,今天先饒了你。”
董易這次沒再拒絕,淡著表情接過了煙。
“小科這些年不容易。”桓瑞掏出打火機幫他把煙點燃,靠回欄杆上自己也倒出一根叼到嘴上,吧嗒按了兩下打火機卻發現沒出火,便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打火機湊到嘴邊將煙點了,深吸一口吐出個煙圈後說道,“感情的事外人不好插手,小科能讓你進門證明他還是喜歡你的,他心軟,你別欺負他。”
董易見他說的真摯,猶豫了一下,給他面子也吸了一口煙,然後很快將煙拿走滅掉,點頭回道,“我知道,謝謝你這些年對小科的照顧。”
談話結束,桓瑞叼著煙準備回客廳。
“抽完再進去。”董易出聲阻止。
“我沒抽啊。”桓瑞回頭,將叼著的煙拿下來,哢吧哢吧一通拆,然後煙變成了褐色糖棍,“是你說的,小科不喜歡煙味。”
董易:“……”
桓瑞痞笑,掏出一個球狀糖果遞給他,“能冒煙的梅子糖,最近新出的,來一顆?”
董易身上飄出了殺氣。
“現在的年輕人呐,口是心非得厲害,之前還說不抽煙的,嘖嘖。”桓瑞搖搖頭,將糖球揣回兜裡,叼著糖棍踢啦著拖鞋進了客廳,走到一半還愉快的哼起了歌。
董易眉頭跳了跳,黑著臉大步朝洗手間走去。
晚飯上桌,八菜一湯,加一隻燒鵝。
洗完澡刷完牙的董易迅速霸佔了劉科左手邊的位置,將挨揍後嘴角紅腫青紫的那半張臉對著他。
劉科起身給大家盛湯,視而不見。
董易拿起筷子默默放冷氣。
飯後,柳金和古晉識趣告辭,桓瑞想要繼續做電燈泡,卻被錢叔找藉口叫走了。劉科將碗筷放進洗碗槽,轉身搶走董易手裡的碟子,悶悶問道,“挨了幾下?”
董易眼睛唰一下亮了,伸手抱住他的腰,“小科你心疼了?”
“小心碟子,鬆手!”劉科有些氣自己的心軟,羞怒的掙開他的手,側身將碟子放到洗碗槽裡,抬手按上了他青紫的嘴角,低罵道,“活該挨揍,混蛋。”
董易疼得身體一僵,卻堅強的沒躲開,反而上前一步小心伸手搭住了他身後的料理台,將他環在了自己身前,低頭湊近,“小科……”
沐浴乳的味道代替油煙味侵襲了鼻腔,劉科在有限的空間裡後蹭,突然問道,“你之前說的……有結婚的打算,是真的嗎?”
董易停下湊近的動作,抬眼看他。
話說出口才發現顯得有些過於在意的劉科忙又補救道,“沒,我要問的不是這個,你吃飯前好像去洗澡了,我想問的其實是這個,對,是這個。”
“我抽煙了。”董易看著他漸漸變紅的耳尖,心裡一軟,收起手臂將他攏在懷裡,側頭親吻他的耳朵,“怕熏到你,所以去洗了個澡……小科,你願意嗎,和我結婚,我們可以去國外。”
“不願意!”劉科按住他的胸膛往外推,心亂搖頭,“我不願意。”
“那我們先同居。”
劉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開始用力掙扎,聲音揚高變調,“這更不可以!”
董易抱緊他,輕輕摸他後脖頸處的小塊皮膚,退而求其次,“那我們先談戀愛。”
被摸的地方微微有些發熱,劉科的掙扎慢慢停下,腦中各種想法左沖右撞,拒絕的話居然有些說不出口。
董易鬆開他,微微彎腰握住他垂在身側的手,牽上來攤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幾份東西放了上去,“這些都給你保管,小科,十年前的不告而別,對不起。”
劉科低頭,在看清手裡的東西是什麼後,愣住了。護照、身份證、戶口本……全是些出遠門必備的東西。
“以後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董易重新抱住他,像哄嬰兒一樣拍了拍他的背,輕輕搖晃他,吻他頭頂,“小科,我就在你身邊,哪裡都不去,別怕。”
“對,別怕。”桓瑞十分煞風景的從外面晃進來,打開冰箱拿出一罐啤酒拉開,愜意的灌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說道,“小科,你準備一下,一會開個露臉直播,老徐會把你安排到首頁,微博上的澄清也會同步進行,別怕,這次咱們和耳狐硬肛。”
董易的臉唰一下黑了,條件反射的將劉科塞到身後藏了起來,“我不許。”
桓瑞稀奇的看著他,“你憑什麼不許?小科的照片都被盜得滿微博亂飛了,再不澄清黃花菜都涼了。”
“憑我是他的未婚夫。”董易選擇性無視了剛剛劉科的拒絕,不要臉的給自己蓋上了名為劉科的紅戳,繼續說道,“我可以走法律途徑讓清水流年那邊撤照片發道歉澄清,沒必要讓小科露臉,我們不能讓一個盜照的小人毀了小科的清淨。”
桓瑞挑眉,“走法律途徑?你知道清水流年是誰嗎?”
董易頓了頓,又說道,“我可以先給耳狐發律師函。”
“然後慢悠悠的等耳狐受理,慢悠悠的揪出這個清水,再慢悠悠的打官司?”桓瑞用看幼稚小朋友的眼神看著他,又說道,“小科的少年照全都是清粉們‘自發’扒出來的,清水可沒在任何公共平臺直接承認過。還有那些半露臉照,到時候人家來一個‘照片偶有相似’,官司又該怎麼打?你能怎麼辦?那清水一看就是個謹慎的,澄清必須趁早,不然那人指不定還會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劉科從董易身後走出來,看一眼手裡的護照等物,心裡有了決定,“我會播的,露臉。”
董易十分不贊同,“小科!”
劉科頓了頓,主動牽住了他的手,“董易,我要露臉直播。”
董易一愣,然後迅速回握住了他的手。

第18章 賀清

董易妥協了, 就因為一個主動的、時間維持不到三秒的牽手。
桓瑞撇嘴:沒出息。
董易感受了一下手掌上留下的余溫, 扭頭無視他嫉妒的視線。單身狗不會明白一個空巢男人想要做妻奴的強烈渴望。
晚上八點, 劉科準時開了直播。桓瑞識趣的抱著手機去了客廳,董易想留下,然後被神出鬼沒的錢叔揪住塞到了與2601書房相通的2603的書房裡。
“大家晚上好, 今天我要播的依然是一款自製遊戲。”劉科調整了一下攝像頭的位置,目光掃過幾位死忠粉刷出的彈幕,搖搖頭將剛剛那個牽手甩出腦海, 深呼吸緩解了一下緊張, 繼續說道,“在遊戲開始之前, 我有件事想要說明一下。”
客廳裡抱著手機和隔壁書房裡捧著ipad的董易全都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
“今天微博上的熱門話題我看到了,在這裡我想說明一下, 那個在公園裡喂狗的人,是我。”他彎腰把憨包抱到腿上, 握上滑鼠選擇了開啟攝像頭,“希望大家不要被我突然開攝像頭的行為嚇到……這是我那天外出時穿的衣服,還有, 憨包不是流浪狗, 它是我的家人。”
憨包配合的叫了一聲,疑惑的朝攝像頭搖尾巴。
堆滿圖示的電腦桌面上突然出現了一個視頻框,然後畫面慢慢清晰,一張清俊的帥臉和一張毛乎乎的萌臉一起出現在了鏡頭裡。
暴擊!
經過一整天的微博熱門轟炸,部分沒有WIFI就不能活的觀眾很快認出了劉科的臉……和他懷裡的狗。喂狗帥哥哥是清水流年的認知受到了最直觀的衝擊, 觀眾們一時有些邏輯混亂。而部分不知道微博喂狗照的觀眾則被他一言不合就開攝像頭的行為和遠超過其他主播平均顏值的長相驚到了。
好帥,好萌,像做夢,這個主播比想像中帥多了,感覺像是走路撿到了錢,不可思議,天上掉餡餅。
大家都有些恍惚,於是彈幕區冰凍了。
劉科見狀稍有些緊張,不自覺抱緊憨包,眼神避開攝像頭,繼續說道,“還有之前外界流傳的那些‘清水流年少年照’,裡面被誤認為是清水流年的人,也是我。比如說這一張,這家網吧名叫‘先鋒客’,老闆姓何,當時我在這裡打工,照片我不知道是誰拍的,但我很確定這是我。”
照片被放大,直到占滿了整個直播螢幕。少年模糊的臉與直播視頻裡劉科的臉放在一起,很明顯能看出是一個人的輪廓身形。
先來的觀眾依然處於懵逼狀態,然後新來的觀眾一來就受到了照片的衝擊,被動的和先來的觀眾來了個對臉懵逼。
我愛種花家:來晚了,所以……這是什麼情況?這是周周的直播間而不是什麼奇怪的地方吧。PS:小哥哥好帥!
春天一枝花:把潛水的我給炸出來了,這個小哥哥居然是周周……好尼瑪帥啊!啊啊啊啊!
“還有這張。”劉科已經進入了狀態,緊張稍緩,又點開一張照片放大,滑鼠點到了一個位置,徐徐解釋道,“這個也是我,後面這座山是我高中母校附近的一座小山,名字我就不說了。”
擺攤少年照在喂狗照出現後也被清粉們拉出來輪了一下熱門,所以刷過微博的觀眾們都有印象,短暫的邏輯混亂過去後,劉科的老觀眾們率先回過了神,彈幕區終於活了過來。
房管軟軟:所以……周周這是被那個清水流年盜照了?
小泡泡:清水流年居然不是清水流年,不對,清水流年的照片居然是假的,也不對,啊啊啊,總之,感覺自己即將見證一場世紀撕逼!
我大概是瞎了:這是要衝擊主播圈的年度818嗎?不過……周周你好帥!嫁我!
天涼王破:作為清水流年的半個路人粉,我現在的心情無比複雜,快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我今天才在微博上舔屏轉發狂嚎了一通……
我愛種花家:真的是照片裡的那只狗誒,是叫憨包嗎,好可愛。
劉科掃了眼彈幕,見大家沒有說出什麼激進的話,心裡松了口氣,又繼續解釋道,“還有這張被記者偶然拍進去的照片,這家敬老院名叫‘慈愛’,我每年都會過去做義工,被拍的這次應該是兩年前,捐贈記錄我都有留著,大家想看的話我可以找出來。”
客廳裡的桓瑞拿出另一部手機給老徐發了短信:上首頁,發澄清通告。
老徐的回復很快傳了過來,表示一切OK。
直播間的觀眾越來越多,不停有新進來的圍觀黨詢問情況,劉科沒有再另外解釋,繼續按照自己的步調給這場澄清做了最後的補充,“這部分是我能說出具體時間和拿出具體證據的照片,至於清水流年微博發出的那些半露臉照……為了避免出現‘照片偶有相似’的情況,我在這裡只拿出幾張照片給大家看一看,大家自由心證。”
又是幾張照片出現在直播螢幕上,與清水流年發出的裁得很小的半露臉照不同,這些照片都很大,裡面出現的人物很多,但都被細心的打了碼,只除了劉科。
“因為事發突然,所以沒時間找出更多的對比照,這幾張大家先將就著看看,後續的對比我會在微博上貼出來。在此我希望微博上的錯誤資訊不要再繼續傳播下去,我不叫清水流年,我的ID是周易都是騙人的。”
至此,該說明的都說完了,撕逼的事桓瑞會負責,他這邊的任務已經完成。將已經開始不耐煩扒拉桌子的憨包放下,他又看一眼刷得越來越快的彈幕,點開了遊戲,開始了今天的遊戲講解,“以上就是我關於微博喂狗照的一些說明,謝謝大家的傾聽,現在轉到今天的正題,遊戲……”
然而他不撕,有人想要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依然停留在他剛剛說出的爆炸性資訊上。
房管軟軟:見到周周的真顏我很開心,但我現在很生氣,氣得發抖,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說過粗話,但我現在忍不住想要對那個清水流年說一句無恥!
小泡泡:軟軟,無恥並不算粗話來著……啊啊啊,我也好氣!那個清水明顯就是盜了周周的照片!氣炸!他開直播沒?我要去罵他!
天涼王破:沒開,清水下午發了微博說是怕看到爆料照片後的粉絲太激動亂刷禮物,所以不開,要幫粉絲們省錢……怎麼辦,我現在有點噁心,想吐……
我大概是瞎了:臥槽槽槽,環旗官V發通告了,直接懟了耳狐啊,這是要撕逼嗎?
我愛種花家:看不到憨包了,藍瘦香菇。
……
清愛一生:你放屁!又他媽冒出一個整容怪試圖蹭我家清清的熱度,起的什麼破ID,周易nmb,鼻子裡的假體都要把螢幕戳破了,好意思說我家清清盜你的照片,也不看看你長什麼鬼德行!
房管軟軟:我X你M!清粉滾!
小泡泡:雖然時機不對,但我突然好想笑……咳,那個,軟軟不氣,清粉滾粗!這裡是周周的直播間,是環旗的地盤,清粉滾回你的耳狐去!
清茶一杯:小愛別跟他們吵,掉價。清者自清,別讓清清難做,回去吧。
清愛一生:我就是氣不過,呸,一群腦殘粉,也不看看自家主播是什麼鬼德行,想蹭我家清清的熱度?做夢!等著收律師函吧!
我大概是瞎了:到底誰才是腦殘粉?滾滾滾,少在別人家裡亂吠!房管呢,把他們T出去!
天涼王破:心情複雜……對清水流年已脫粉……腦殘粉們再扯幾句,我大概就要轉黑了……
房管軟軟:已經T了,周周別難過,你很好,我相信你,放心,大家會為你主持公道的。
劉科注意到了這場小小的撕逼,心裡一暖,停下劇情講解,回了一句“謝謝”。
小泡泡:啊啊啊啊,周周眉眼帶笑的樣子好帥!視頻比照片帥一萬倍,舔舔舔。
我大概是瞎了:從今天起,我要做周周的顏粉!
房管軟軟:周周你不用道謝,好好直播,大家愛你#鮮花#
劉科又笑了笑,眼神終於不再躲避鏡頭。雖然彈幕並不是全部和諧,但這樣的結果已經足夠讓他窩心,觀眾們比他想像中的更可愛。
隔壁,董易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望一眼關著的隔斷門,點開了禮物介面。
[感謝“周易愛你”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100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客廳裡,桓瑞眯眼看著這條霸屏的送禮提示,也跟著點開了禮物介面。
[感謝“瑞氣千條”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100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仍在小範圍撕逼的彈幕區瞬間和諧了。
小泡泡:臥槽,兩大土豪一起出現了……
房管軟軟:我也要送!
[感謝“軟軟”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10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小泡泡:我……我很窮,我該怎麼辦……
房管軟軟:摸摸泡泡,你對周周一直以來的支持和喜愛就是給他最好的禮物,麼麼噠。
天涼王破:嗚嗚嗚,周周,嗚嗚嗚,對不起,我以前居然還幫清水那個盜照狗艸過熱度,對不起,嗚嗚嗚……
[感謝“天涼王破”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1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刷拉拉,系統提示不停閃過,在董易打開送禮的大門之後,許多老觀眾都開始刷禮物,似乎是想要用這種方式將心理的所有情緒都宣洩出來。
觀眾越來越多,禮物數額越來越大,從微薄跑過來的圍觀黨漸漸霸佔了彈幕區。
八卦小狗仔:哇,真的是喂狗照裡的人誒。
hyuiog001:清水流年一直當縮頭烏龜不出來,求正面撕逼嗷嗷嗷!
萬萬沒想到:清水流年再見!周易都是騙人的你好!我是你的顏粉,請問你平時都是幾點直播?有粉絲群嗎?賣寫真檯曆嗎!我黯淡的生活需要你的照耀!
YY:清水的土豪觀眾為求清水真容可是豪氣的砸了一百萬,這個主播的觀眾明顯不行啊,才十萬,這主播不會真是來蹭熱度的吧。感覺攝像頭開了美顏效果,主播一直不笑,是不是臉整容整得僵掉了?
字母圈老大:期待反轉,清水流年不像是會盜照片的人,也沒必要,大家又不是他的顏粉,感覺這個主播說話陰陽怪氣的,有問題,我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房管軟軟:那個清愛一生你以為你換個ID進來我就揪不出你了?封號不謝。
董易看到某條彈幕,臉唰一下黑了,再次打開了送禮介面。
[感謝“周易愛你”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2000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周易愛你:主播的臉純天然無污染,我摸過。
噗——
客廳裡的桓瑞直接噴了茶。
小泡泡:臥槽槽……
我大概是瞎了:我好像看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天涼王破:周易土豪發出了百萬攻擊,不知道條總又會如何應對。讓清水狗帶,讓周易崛起,從今天起,我要做一個不花心的小粉絲。
封號我不怕:呵呵,原來是個賣屁股貼土豪觀眾的噁心傢伙,年紀一大把了也不幹幹正事,噁心。
房管軟軟:清水流年28,我家周周還差倆月才滿28,到底是誰年紀一大把了不幹正事?你繼續來,我繼續封,看誰肛得過誰。
鳥叫辣耳朵:今天的軟軟攻氣爆表,想嫁。
……
窮人的願望:我數清楚了,三個零,兩百萬,想了想自己的每月工資,我告訴自己要堅強。
妄想撕逼的人被刷“土豪6666666”的人殘暴鎮壓,劉科也傻了,在反復確認了好幾次禮物金額後才磕磕巴巴的說出了感謝的話。這天上掉的餡餅有點大,他都不敢啃……
董易看著直播畫面裡劉科眼帶迷茫震驚的樣子,抬指輕輕摸了摸,勾起了唇。
送禮還在繼續,這之後只要有清粉披著馬甲進來挑事,“周易愛你”這個ID就會送一波禮物用系統提示和煙花將那些挑事的彈幕壓下去。罵一句送一個,罵兩句送一雙,敢人身攻擊就直接禮物刷屏。老粉們一開始還默默記錄他送了多少錢,後來大家直接麻木,連撕逼都覺得沒意思,養成了一看到提示就喊“6666666”的條件反射。
十萬,五十萬,百萬,兩百萬……觀眾數最後穩定在了百萬這個單位,彈幕區徹底瘋魔,一條疊一條,只剩一片白茫茫,若不遮罩壓根看不到直播畫面。
清粉曾經跑來大範圍撕逼了一波,然後被基本瞭解了事實真相的觀眾掐走了,都沒用到董易的禮物攻擊。而那位盜照的正主卻處於人間蒸發狀態,始終沒有出現。
晚上十點半,劉科在講解完劇情後暈乎乎的關掉直播,彎腰抱起再次跑進來玩耍的憨包,發呆。他今天收到的禮物數額好像超過了四百萬……觀眾人數也爆了表……到後來大家的關注點越來越歪,變成他這個主播隨便說一句話都能引起一大片舔屏的情況……真是瘋了。
“微博上的反響不錯。”桓瑞推門進來,用力按住他的腦袋揉了一把,“你剛剛的表現很棒,冷靜溫和帥氣自信,估計要圈一大波粉,開不開心?要不要喝酒慶祝一下?安心,微博上的澄清也很順利,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
“瑞哥。”劉科回神,仰頭看他,“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桓瑞收回手,反問,“怎麼說?”
“澄清照片是次要的,你想讓我火,然後多賺錢對不對?”劉科一時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嘴唇動了動,最後露出一個像是要哭的蠢樣子,“瑞哥,謝謝你,原來用真面目面對那些觀眾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
“都28的人了,可別真哭出來,蠢。”桓瑞彎腰從他懷裡搶過憨包湊到眼前看了看,然後塞到了懷裡,痞笑,“這麼感謝我的話,不如把這只狗送給我?我看它表現得不錯,還會配合你的話搖尾巴賣萌,十分不錯,培養培養也許可以成為環旗的下一個台柱。”
劉科被他逗笑了,起身搶回憨包,終於恢復了平時的樣子,“時間不早了,瑞哥就別回去了,在這睡吧,我去給你鋪——”
砰!
與2603相通的門突然被暴力推開,董易拿著IPAD黑著臉出現在門口,朝桓瑞放冷氣,“我那裡房間多,錢叔已經鋪好了床,桓先生可以到我那裡睡,請。”
劉科瞪眼。
桓瑞挑眉,無所謂的聳聳肩,朝他走去,董易側身給他讓位置。兩人在門前交匯,視線短暫相接後很快分開,桓瑞側頭,壓低聲音說道,“那個周易愛你,是你吧。”
董易握著ipad的手一緊,側頭警告的看向他。
“放心,我不會告訴小科的,謝謝你給我送錢。”桓瑞欠揍的笑了笑,又看一眼他的ipad螢幕,補刀,“我就喜歡你這種人傻錢多的觀眾,努力賺錢,繼續送禮,加油。”
董易啪一下蓋住了ipad螢幕,等他徹底過去後跨步進入劉科的書房,砰一下關閉了書房門。
又是砰的一聲,他回頭,劉科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只有一扇書房門絕情的呈現在他面前。他抿了抿唇,上前扭門把手,卻發現門居然從外面反鎖了。
“小科。”
沒有回應。
“劉科。”
只有空氣在寂寞浮動。
“劉小科。”
“汪汪!”
董易:“……”
微博上關於清水流年的各種話題被#主播盜照門#這個新冒出來的話題壓了下去,環旗官V的通告很快成為了熱門第一,耳狐的官V和清水流年的微博被圍觀黨們輪了一遍又一遍。白天大家對清水流年舔屏舔得有多熱情,現在大家就對他諷刺得有多毒辣。
清水流年下午發出的一條隱晦承認喂狗照裡的人就是自己的微博被迅速頂起,評論區淪為了正義網友和清粉們的撕逼場。劉科當晚的直播錄屏開始在微博刷屏,一場反盜照狗的狂風迅速席捲網路。同一時間,網友們對清水流年的扒皮轟轟烈烈的拉開了序幕,而在清水流年的貼吧裡,腦殘粉們對劉科的扒皮也開了場。
董易坐在劉科的書桌前,一邊用ipad刷新微博上的各種資訊,一邊撥通了柳金的電話。2603,被錢叔安頓在客房休息的桓瑞歪倒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也摸出了手機。
一夜好夢,劉科洗漱好喂完憨包之後打開了書房門,然後被背對著他趴在書桌上的某個熟悉身影驚到了。
“董易?”
沒有回應,仔細聽還能聽到對方平穩的呼吸聲。
他放輕腳步走近,彎腰看一眼對方半露在臂彎外的臉,默默看了一會,小心退出書房,回房拿了床毛毯給他披上了。
董易是被桓瑞拍醒的,在發現面前站著的人不是劉科而是桓瑞後,他的眼神迅速從溫情脈脈變成了寒風凜冽。桓瑞嫌棄的嗤了一聲,晃出了書房。董易起身,走了一步頓住,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毛毯,心情變好。
早餐過後,幾人齊聚客廳,開始刷微博。
經過一晚上的發酵,盜照事件變得越發熱鬧。昨晚早睡導致錯過大戲的上班黨們在被熱門幾條微博科普之後很快加入了撕逼大軍,脫粉轉黑、圈粉舔屏在微博的無數個角落發生著,清水流年的粉絲數開始狂掉,劉科的粉絲數開始狂漲。
“喲,清水的粉絲數怎麼漲回來了,這是買粉了?”桓瑞嚼了一根梅子糖,拿出手機給老徐發短信,“看來這清水還要繼續蹦躂,老徐不給力啊。”
劉科翻著自己微博裡不斷變多的留言評論,抬手揉了揉額頭。這漲得也太誇張了……
“清水的保密做得很好,網友們依然扒不出他太多的隱私資訊。”錢叔扶了扶老花眼鏡,看向董易,“我昨晚臨睡前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小易,你高中時好像給國外的一個小眾雜誌投過稿,用的筆名是流年對不對?”
董易點頭,“是投過一次,那是我第一次投稿,稿件最後被斃掉了。”說完看一眼劉科,又補充道,“當時我剛喜歡上小科不久,聽說他十分喜歡一個歌手,就用那個歌手最火的一首歌作了筆名。”
劉科:“……”他並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被迫知道初戀喜歡上自己的過程,謝謝。
“哦喲,早戀了不起喲。”單身老狗桓瑞陰陽怪氣的接了一句,拿出一顆糖球拆開吃了,朝他吐出了一個煙圈,含糊說道,“網友們還是扒出來了一點東西的,看,XX實驗高中,小科,這個清水果然是你的同學。”
那種被人盯得後背發涼的感覺又來了,劉科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還記得的高中同學,卻依然沒什麼頭緒。
“排除法在任何時候都有用,雖然有些麻煩。”錢叔點開一份表格,打包發給了他們,“這是我昨晚走管道弄來的你們那所高中十年前的學\生資料,如果清水流年的ID不是我多想的話,那麼這個拿小科照片冒充的人很可能在高中時期對小易有點不為人知的特殊想法。”
一言出,滿座驚。
董易見劉科看過來,迅速緊繃了臉,“我當年沒有劈腿。”
劉科收回視線,板著臉點開了那份學生資料,淡淡道,“誰知道呢……”
桓瑞忍不住笑出了聲。
“能偷拍到小科的照片,證明那人對小科的打工時間十分瞭解。”錢叔已經進入狀態,開始了分析排除,“網路上的資料有部分還是很可信的,比如清水流年的年齡,28歲。”
劉科迅速排除掉了比自己低兩屆的學生,將目標鎖定在了同屆的學生裡,“我蹺課的事情只有本班同學和老師會在意,具體的打工地點也只有班裡幾位坐在我周圍的同學和幾個班委知道。”
“偷拍需要工具,要麼是手機要麼是相機,一個高中學生在當年那種大環境下擁有這些東西,可見這個人的家庭條件十分不錯。”桓瑞補充。
劉科開始回想高中時期自己知道的幾個土豪同學。
“照片大多是在寒假暑假和節假日拍下的,所以這個人是本地人,不用像寄宿學生那樣回老家有門禁……或者他和小易一樣,是在外面另買或者另租了房子。”錢叔繼續分析,目光快速掃過資料上一張張青澀的年輕臉龐,“他的聲音不錯,直播時十分自如,應該是經常位於人前,但他偏偏要盜照……所以他雖然有資本位於人前成為焦點,但這個資本卻不是長相,起碼在高中時期不是,他的成績應該不錯,很可能是班委。”
“他偷拍小科,要麼是喜歡小科,要麼是心理變態,要麼是討厭小科,或者……他喜歡某個人,然後嫉妒被某個人喜歡著的小科,甚至扭曲的想取而代之,所以跟蹤,偷拍,在很長的時間裡將小科的照片說成是自己的。”桓瑞靠到沙發裡,歪頭打量了一下董易的長相,嘖嘖搖頭,“藍顏禍水啊藍顏禍水,若這些猜測是真,這人指不定當年還給小科挖了些別的坑,話說你們當年早戀的事都有誰知道?”
劉科思緒一斷,過往記憶又開始不受控制的上湧,然後很快被他壓下,搖頭說道,“沒人知道……我不敢說。當時的大環境不好,所以……”
“賀清。”董易停下扒拉ipad的手,突然冷著臉說出了一個名字。
劉科一愣,腦中閃過一個胖胖的憨厚身影,懵了,“我的班長……他知道我打工的地方,還經常勸我不要蹺課,老師想要讓我請家長時也是他幫我求情……”
“情書是他幫忙轉交的。”董易戳開ipad上的資料,眼神越來越冷,“他當時是學生會文藝部的部長,我第一次投稿失敗稿件被寄回時對方寫錯了地址,稿件錯送到了文藝部,後來是他轉交給我的,他知道我當時的筆名。”
清水流年,賀清,流年……
本來以為只有兩個人的初戀劇場裡突然冒出了一個黑色陰影,劉科茫然了一會,猶豫說道,“當年……我拿到情書後以為你喜歡上了別人,怕在教室裡失態就跑到了天臺,之後沒過多久有幾個其他班的同學突然也跑了上來,開始說那些……然後班長出現喝止了他們……也是在那時我知道了你出國留學的消息……”
董易越怒越冷靜,走過去坐到了他身邊,將他拉到了懷裡,“你傷人退學的消息也是賀清告訴我的,當時學校裡根本就沒有你說的那些流言……小科,沒有那些流言,別再想了,我在這,別再想了。”
劉科推開他的懷抱,表情依然混亂,努力想要理清楚當年的事。如果那些流言只是賀清安排給他看的一場表演,如果以為被董易拋棄的誤會是賀清的故意引導,那他如今又該怎麼面對董易……居然真的是誤會,原來董易的解釋都是真的。那段時間他幾乎每天都會聽到不同的人在他周圍談論他的惡跡,他越來越崩潰,情緒越來越失控,好幾次和那些人起了衝突,然後本來見他重新開始好好學習而態度有所緩和的老師突然對他厭惡起來,再次要求他必須請家長……其實就算沒有後來那件持刀傷人的事,他被退學應該也會成為必然。
“當年……你休假休了多久。”
“一個半月。”
一個半月,足夠把一個人逼瘋,也足夠把一個壞學生逼得退學。他是從村裡考到那所高中去的,以他當時的家庭狀況,被退學後必然會出去打工,又因為那些流言,他肯定不會呆在本地,所以等董易休完假回來,得到的只能是他因為行為惡劣被退學後遠走他鄉的消息。
剛剛萌芽的愛戀脆弱得經不起任何挫折,就算沒有傷人事件,兩人最後的結局也很可能是就此分道揚鑣,然後一個繼續做著天之驕子,一個則淪為眾多輟學打工的年輕人中的一員,從此天南海北,越走越遠。
記憶中那個借他筆記、幫他和老師周旋、得知他決定重新好好學習努力考大學後開心得擁抱他的胖胖班長漸漸模糊了身影,高中灰暗記憶裡僅剩的幾處溫暖回憶被現實腐蝕,變成了一片漆黑的惡臭。
“清水流年更博了。”桓瑞突然出聲,表情很難看,“發的視頻,他的長相……和小科有八九分像。”
劉科一驚,情緒從過往的記憶裡抽出,連忙拿起手機點開了清水流年的微博。
視頻剛發出來沒多久,轉發評論正在迅速變多,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被頂上熱門。視頻封面是一張放大的臉,果然和劉科長得十分相像,個別不像的地方也只比劉科更帥,更精緻。
劉科幾乎以為是大白天的見了鬼,剛剛得出的推論也開始搖搖欲墜,記憶中的賀清面貌普通身材臃腫,和視頻裡的這個人完全不一樣。
“大家好,我是清水流年。”
只聽過一次的陌生聲音,卻隱隱有些熟悉。沒了記憶中屬於變聲期的粗啞,沒了說兩句就累得喘一喘的奇怪斷句,褪去不標準普通話帶來的鄉土感,清水流年的聲音居然漸漸和記憶中胖胖班長的聲音重疊了。
視頻的採光很好,清水流年隨意的坐在一個單人圓沙發上,寬大的毛衣遮不住他漂亮的鎖骨線條,未語先笑,健康狀態滿分的皮膚在晨光的照射下幾乎能看到臉上細小的絨毛。
“抱歉現在才給出回應,昨天我太累很早就睡了,並不知道網上居然因為我的事鬧成了這樣。周易主播的澄清我看了,在此我想對他說聲對不起,給你造成困擾十分抱歉。但我沒有盜照片,周易主播的喂狗照和那些少年照會被誤認為是我的原因相信你們在看到我的臉之後應該就能明白了,是的,我也很驚訝,沒想到這世上居然還有一個和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人。”
錢叔走過去按住表情越來越可怕的董易,將自己的ipad放到劉科的手機旁邊,點了點上面的照片,又指了指視頻,“他整容了,高中時的賀清與現在的賀清完全是兩個人,減肥不可能連五官都改變。”
“我知道這裡肯定會有人跳出來罵我,指責我從來沒有否認過那些照片裡的人不是我。好吧,這件事確實是我錯,因為就連我自己有時候都懷疑那些照片裡的人是我自己,因為實在太像了(笑),還有一點就是我其實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並不知道這些照片的事情。”
桓瑞冷笑,“真無恥。”
“最後,再次鄭重申明,我沒有盜照,也沒有騙人,所有通過我自己微博發出去的照片都是我自己,不是周易也不是其他的誰,若早知道發出那些半露臉照會被誤會成盜照的,我當時肯定不會因為粉絲們的哀求就心軟發出照片。重申一次,喂狗照不是我,清粉們想看我喂狗的話我改天開個戶外直播給你們看(再笑),然後,謝謝清粉們的支持,謝謝你們幫我澄清,我愛你們,再見。”
視頻結束,室內詭異的安靜。
桓瑞點了點手機,看向董易,“偷拍,跟蹤,誤導,陷害,整容……果然是藍顏禍水,小科被你喜歡可真是倒楣。”
董易繃緊了面皮,伸手去握劉科的手,卻被對方無情躲開。

第19章 再談談

清水流年的視頻發出後, 本來一邊倒罵盜照狗的輿論風向果然變歪了。
桓瑞點開視頻下面的評論掃了一遍, 忍不住拿出一根真正的煙叼在了嘴裡, “已經有粉絲開始給他洗白了。”
顏值的魅力是巨大的,一個醜的人盜帥哥的照片,大眾會說他心理扭曲自卑陰暗虛榮不要臉, 而一個帥的人拿一個醜的人的照片說是自己,大眾卻只會覺得他是在開玩笑。再加上清水流年在視頻裡完全否認了盜照的事,將一切都推說成了因長相相似而產生的誤會, 想也知道輿論會被清粉們往哪方向歪。
“耿直”、“可愛”、“我家清清帥得發光”、“是啊是啊, 我家清清帥得必須盜醜狗的照片來降低粉絲送禮的熱情,真是好委屈呢”等等評論迅速被頂到熱門, 畫風十分辣眼睛。
董易伸手遮住劉科的手機螢幕不讓他繼續看那些諷刺,將怒意壓在了冷硬的表情下, “別擔心,他的事我來處理, 不會讓他打擾到你的生活的。”
“你準備怎麼做?”劉科拿開他的手,思路突然變得無比清晰,“他是賀清, 他知道我的過去。如今我已經被盜照的事情逼到了所有網友面前, 他又把自己整成了這樣……過去無法更改,而一旦他選擇將我的事情全部掀開放到網上,我又該如何自處?兩個如此相像的人,一個處處完美,一個輟學坐牢一事無成, 到時候的輿論風向我想都不敢想。十年了,我以為日子已經平靜安穩下來了……可是為什麼是現在,這十年裡他明明有無數個機會可以將我打落塵埃,為什麼是現在?”
“因為他減肥整容需要時間。”桓瑞拿出打火機撥了又撥,卻始終沒有點燃嘴裡叼著的煙。
“還因為小易之前一直在國外到處亂跑,今年卻肯定會回國。”錢叔點了點ipad,解釋道,“《初戀之死》的版權已經出售,以小易的性格,肯定會回國親自處理影視改編方面的事情,賀清算到了這一點,所以他要趁著這次機會將小易心裡關於小科的所有美好期許全部摧毀。”
美好期許……劉科忍不住側頭看向董易。
董易被他看得表情緊繃,忍不住湊到他身邊,手臂蠢蠢欲動的想要環住他的腰,低聲說道,“小科,別擔心,會沒事的。”
……好蠢,這乾巴巴完全不會安慰人的樣子可一點都不像是那個能把文字翻出花來的禾三十。劉科收回視線,主動往他身邊挪了一點。
董易身體一僵,心裡炸起了煙花。什麼情況?小科現在是主動靠近自己了嗎?是嗎?真的嗎?為什麼?自己做了什麼討到他歡心的事了嗎?是什麼?
看到這一幕的桓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十年前的賀清明明可以將那些虛假的流言全部宣揚出去,但他沒有,他只故意演給了小科一個人看,你們想過是為什麼嗎?”錢叔摘下老花眼鏡,打斷了他們的感情小劇場,將話題扯了回來。
桓瑞涼涼回道,“還能是為什麼,他想保護董易唄,大概是捨不得心上人身上背有小科這麼個‘污點’吧。”
劉科嗖一下挪了回去。
董易伸過去的手臂一僵,目帶殺氣的朝桓瑞看了過去。
“不,他是不希望小易和小科的感情結束得太過轟轟烈烈,越無奈的結束越能讓人銘記,而平淡的、無疾而終的愛戀則更容易被人遺忘。”錢叔搖頭否定了桓瑞的回答。
劉科一愣。
“如果小易當年回國後發現小科是被那些虛假流言逼退學的,那麼他肯定會瘋了一樣的找小科,會心懷愧疚,會更深的投入感情。但如果小易回來後發現小科是因為做錯事被退了學,且還在沒有給他這個戀人留下任何資訊的情況下一走了之了,那麼小易可能會痛苦,卻更可能會漸漸忘掉這份無疾而終的初戀。”
“我不會。”董易被錢叔的假設說的臉色漆黑,心裡無比憋屈,“我從沒有忘記過小科。”
“那是因為你以為他死了。”錢叔無視他的不滿,用一種理性到殘酷的態度繼續說道,“這是賀清當年漏算的最大的一件事,死別可比痛苦的分離更容易讓人戀戀不忘,且他更沒算到小易在那事之後居然真的去留學了,還決絕的與高中所有同學切斷了聯繫。”
桓瑞冷笑,“千算萬算卻什麼都沒撈到,活該。”
董易覺得身上都是刀,有點委屈。
“而現在,小易終於要回國了。”錢叔靠到沙發裡,卸下臉上慣常帶著的溫和,淡下表情,變得冷肅又威嚴,“小科是小易的書迷,這估計也是賀清沒想到的。假設我是賀清,我害怕你們重逢,卻偏又無法阻止,再加上我喜歡小易,嫉妒小科,那麼此時的我會做些什麼?”
“把小科的黑歷史挖出來給所有人看,讓董易看清楚他當年的初戀是怎樣一個糟糕的傢伙,然後讓小科徹底淪落泥沼,再也沒有與有錢人董易產生交集的機會。”桓瑞接話,看向董易的眼神十分不善,“你果然是個禍害,小科上輩子是不是挖過你家祖墳?”
董易用比他更不善的眼神回看,然後緊張的側身觀察劉科的表情,生怕他因為賀清而遷怒討厭自己。
劉科卻完全無視了他的眼神,腦子裡全是錢叔的話在回蕩,忍不住問道,“那他整容成我的樣子……”
“董易會喜歡上你,那麼他會不會喜歡上一個和你長得很像,但比你更好看更優秀的人?”
“我不會!”董易見劉科不理自己,大冬天的額頭居然急出了汗,伸手去握他的手,沉聲說道,“錢叔那些都只是假設,小科,我喜歡的是你,不是你的臉。”
桓瑞忍不住插嘴,“那你腦補一下小科的靈魂不變,身體卻變成賀清以前的樣子?”
董易臉唰一下僵了,眉頭皺著,隱隱有些想吐。他現在對賀清是生理心理雙重反胃,桓瑞這話實在太誅心了。
桓瑞見狀心情終於舒暢了,抬手摘下煙,朝劉科攤手,“小科你看,他果然只是喜歡你的皮囊。”
劉科再次絕情的抽回了被董易握著的手。
董易表示想殺人。
“所以小科想的沒錯,賀清下一步要做的應該就是把小科的過去扯出來。”錢叔的思路始終在正事上,沉吟一會又繼續說道,“小易和小科在簽售會上的重逢應該也是賀清沒想到的,還有小易把影視版權的事交給柳金沒有自己處理的事……小易,讓柳金去投資方那邊查查,《初戀之死》劇組相關的人裡說不定會有賀清的身影。”
董易臉更黑了,“他想染指我的作品?”
“他在找機會用最完美的一面去接近你。”錢叔十分不滿他此時的智商情商雙線下降,嫌棄道,“動動你的腦子,別整天犯蠢。還有,他這次鬧這麼大,應該還有小科前段時間突然開了真人直播的原因,他不能再等了,所以喂狗照才會在一夜之間被刷上熱門。查查吧,熱門哪那麼好上,他應該有請水軍花錢。”
桓瑞聞言贊同點頭,又給老徐發了條短信,隨口問道,“錢叔說得在理,不過小科你前段時間怎麼會突然想起來開真人直播的?當時我還以為你的直播間被別人盜用了。”
劉科聞言一頓,快速看了董易一眼,低下了頭。
董易捕捉到他的視線,想到他那次突然改變的形象和請自己吃飯的行為,心裡一喜,忍不住伸手去抱他,“小科,你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劉科紅著耳尖躲開他的手,起身跑到錢叔身邊坐下。
桓瑞揪起一個抱枕就朝董易甩了過去,“居然又是因為你,你果然是個禍害!”
求抱不成還被砸的董易開始擼袖子。
眼看他們越鬧越過分,錢叔忍不住提高聲音說道,“你們怎麼一點都不擔心!那個賀清肯定會把小科的過去掀開放到網上,還不快去找關係把網上可能出現的爆料壓下去!”
“不會有爆料的。”董易起身,朝桓瑞示意了一下陽臺,“再談談?”
桓瑞也起身,將手機丟到沙發上活動了一下手腕,看向劉科,“放心,你是我環旗的人,保護你的隱私可是環旗的義務,你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情,別人休想扒出來一分。”說完挑釁的斜了一眼董易,轉身朝陽台走去。
董易邁步跟上,然後在路過劉科時趁他不注意伸手擼了一把他的頭髮。
“喂!”劉科心裡對於隱私即將被刨開放到網上的擔憂被他們這麼一鬧全部消失,忍不住也擼起了袖子想要去和他們打架。
錢叔連忙揪住他,朝著董易的背影怒喝,“混小子!打輸了別過來找我要午飯吃!”

第20章 禾三十工作室

落地窗簾一拉, 董易和桓瑞臉上的怒意挑釁瞬間全部消失, 變成了嚴肅和淡漠。
“昨晚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傢伙是你?”桓瑞遞過去一根煙。
董易抬手捏上“煙”, 將它一掰為二看了看,確定是糖後拆開包裝紙將它丟進嘴裡,反問道, “昨晚攻擊耳狐伺服器的人是你?”
“不是我,是我請的幫手,一個在國外無法無天的傢伙。”桓瑞收回剩下的半截糖, 也拆開包裝紙將糖丟進嘴裡, 靠到欄杆上打量他一眼,不太情願的說道, “剛剛你那副蠢樣是裝的?為了轉移小科的注意力讓他別太擔心難過?”
董易不答,也靠到欄杆上, 看向外面沐浴在陽光下的城市景色,另起話題, “我雖然想辦法掩蓋掉了小科流落到網上的部分資料,暫時讓網友搜不出任何資訊,但賀清認識小科, 他要爆料根本不需要去人肉搜索, 得先解決他。”
“你準備怎麼辦?”桓瑞抱胸側頭看他,說道,“我能保證耳狐現在沒底氣去給賀清做後盾,但賀清那邊我卻沒辦法,他整容的資訊我短時間內查不出來, 但他要爆小科的料卻隨時都可以。”
“那就先讓他閉嘴。”董易敲了敲欄杆,問道,“你那位無法無天的朋友能侵入賀清的微博帳號嗎?”
桓瑞挑眉,“應該可以,你想……嗯?”
董易勾唇露出個冷笑,“錢叔找出的學生資料可是個好東西,既然整容的證據查不出,那就把現有的東西掀開給別人看。有過去的可不止小科一個人,他賀清也有。”
桓瑞打了個響指,“明白了,交給我,不過在我朋友翻出他整容的證據之前,你得想辦法拖住賀清別讓他說出些亂七八糟的話來。”
董易點頭,“沒問題,這部分交給我。”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直起身,開始擼袖子。做戲做全套,既然溜出來用的是打架這個理由,那這場架就必須打下去。
午飯上桌,董易嘴角掛著淤青坐在了劉科左手邊,桓瑞眼角掛著淤青坐到了劉科對面,然後兩人拿起筷子夾向了同一塊排骨。
“這塊肉是我先看中的。”桓瑞不讓。
“這塊最肥,小科要多吃肉。”董易也不讓。
砰,錢叔將筷子拍到了桌上,眼神不善的看著他們。
劉科抽了抽嘴角,拿起筷子挑開他們,夾起那塊排骨放到水杯裡涮了涮去掉上面的油和調料,彎腰,將肉放到了腳邊憨包的碗裡。
憨包興奮的搖尾巴,埋頭吃得歡快。
董易&桓瑞:“……”
錢叔的表情瞬間春暖花開,欣慰的看一眼劉科,又拿起了筷子,“小科你多吃點,別管他們。”
劉科乖巧微笑。
董易用眼角餘光偷偷掃一眼他嘴角勾起的弧度,眼神變暖,收回了筷子。
桓瑞挑眉,也收回了筷子,開了罐啤酒愜意的喝了一口。
網友和清粉們扒皮扒得轟轟烈烈,卻神奇的誰的料都沒扒出來,幾條熱門微博下的評論從瘋狂撕逼變成了茫然自問:我們是不是扒了假皮?
沒有,就是沒有,什麼都查不出來。清水的資料搜不出他們早有準備,因為以前也沒人搜出來過,但為什麼連周易這個主播的資料他們也搜不出?他們是不是碰到了什麼次元壁?
柳金就在這一片如魔似幻的懵逼畫風裡迅速從《初戀之死》的劇組相關人員名單裡找到了賀清的資料,然後以《初戀之死》原作者助理的身份撥通了賀清的電話。
正準備匿名往外放黑料的賀清被電話鈴聲打斷了動作,然後在看到來電號碼是董易工作室的座機號碼後眼睛一亮,立時什麼都不顧了,緊張又期待的接起了電話。
“您好,請問是《初戀之死》主題曲詞作者賀清先生嗎?我是禾三十先生的助理柳金,是這樣的,禾先生在看到您寫的詞之後表示十分喜愛,想給這首詞單配一個序,請問您有沒有時間跟我們具體商談一下?若您同意加序的話,禾先生稍後會親自跟您商談相關事宜。”
親自商談?
賀清側頭看向鏡子裡樣貌無可挑剔的自己,心中太多情緒激蕩,竟使得表情扭曲了起來。他一驚,忙平復下情緒珍惜的摸了摸自己的臉,穩定一下氣息後回道,“沒問題,禾三十先生願意給我的詞作加序是我的榮幸……”一場等候了十年的榮幸!
董易將一筐螃蟹放到購物車裡,擦乾淨手後拿出手機看了眼柳金髮來的短信。
戴著口罩眼鏡帽子的劉科聽到動靜轉身,晃了晃手裡拿著的山藥,“錢叔說你很會挑山藥,這根好不好,我以前沒怎麼吃過這個,不太懂。”
“這根不錯。”董易收起手機將他手裡的山藥接過來放到購物車裡,指了指另一邊的配料區,“家裡的蔥薑蒜沒有了,你去挑一點,我去挑牛肉。”
劉科點點頭朝那邊去了,董易等他走遠後扭頭看向墜在兩人身後的桓瑞,說道,“人我拖住了,開始幹活吧。”
被迫跟著他們吃狗糧的桓瑞憤怒的拿起一筐蝦塞到他推著的購物車裡,拿出手機埋頭啪啪發短信,邊發邊碎碎念,“你說你,一個作家,整天不務正業,不是在吃就是在準備吃的路上,就你這樣還怎麼賺錢?怎麼給小科送禮物?怎麼給我增加收入?身為一個男人,你這樣活得太頹廢了,不行,你這樣不行。”
“以前整天寫書的生活才是頹廢,現在和小科一起逛超市買菜的日子才是我想要的。”董易淡淡堵回去,朝回頭看過來的劉科揮了揮手,態度好了許多,“桓瑞,這次的事情,謝了。”
桓瑞斜眼看他,指向煙酒區,“口頭感謝太沒誠意,看到那邊的幾個貨架沒,表達你誠意的時候到了。”
董易冷淡的掃他一眼,推著購物車轉身就走,“我的錢要留著給小科送禮物。”
又被塞了一嘴狗糧的桓瑞憤怒的朝他豎了個中指。
“你和瑞哥在說什麼?”劉科將挑好的薑蒜放到購物車裡,皺眉,“螃蟹和蝦會不會買太多了,螃蟹是涼性的,現在是冬天,要少吃。”
董易看著他整理購物車的樣子,忍不住傾身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劉科被嚇了一跳,忙捂住口罩和帽子往四周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到這邊後松了口氣,生氣又彆扭的說道,“你亂親什麼!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
“好,回家再親。”董易十分從善如流。
劉科一噎,嗆回去,“回家也不能親!我們已經分手了!”
“小科。”董易突然笑了,很輕鬆很滿足的笑容,“你承認了,那裡是家,我們的家。”
劉科被他笑懵了,臉慢慢變紅,眼神也開始閃躲。
董易趁他不注意拿出手機湊過去,側頭親吻他的臉頰,哢擦,畫面定格。
“啊……”劉科先是傻,然後臉轟一下紅了,伸手去搶他手機,“刪了!快刪了!”
董易仗著身高優勢舉起手機,在他撲過來搶手機時伸臂環住他的腰,笑得越發滿足,“小科,有人在看。”
劉科身體一僵,又羞又慌的推開他的懷抱跑了。
董易低頭輕笑幾聲,姿態放鬆的推著購物車跟上。
幾步開外,桓瑞一臉吃SHI的表情拿起冰櫃裡的一塊冰貼到臉上,試圖讓自己消失在這世界上,“買菜就買菜,亂搞什麼,有物件了不起啊,很了不起嗎!”
熬夜加班困成狗的古晉被手機震醒,見是朋友圈刷出了新消息,迷迷糊糊的點了開來。
董易:喜歡吃海鮮的董太太,可愛。【圖片】
起床氣嚴重的古晉忍不住砸了手機。
剛剛結束和賀清的漫長談話的柳金拿著外套路過,扯了一下他翹起的頭髮,“清醒一下,去加餐了。”
古晉死氣沉沉的看著他。
柳金晃了晃手機,“點贊獎勵,海鮮大餐,走了,好戲要開場了。”
廚房裡飄出了各種海產品的鮮味,書房裡,董易關上ipad,將電腦搬了過來,淡淡道,“開始幹活吧。”
柳金點頭,抬手解開了最上面的兩顆襯衣扣子。古晉應了聲好,挪了挪身後靠枕的位置。
下午四點,清水流年微博。
清水流年:夢若在,心就在,大不了重頭再來。【圖片】扒皮扒不出什麼的網友們見八卦主角之一發了微博,忙興奮的湧了進來,然後傻了。
清愛一生:我看到我家清水了,少年期好水嫩,舔。
軟軟:這明明是我家周周!那身衣服就是我家周周在擺攤照裡穿的!清水流年你什麼意思?為什麼又開始發我家周周的照片?不是說自己沒盜照嗎?道歉!
天涼王破:我已經分不清真相是什麼了,迷醉……
清茶一杯:我家清水比較愛開玩笑,你們這些周粉能別這麼亂蹦躂嗎,這是我家清水的微博,不是你家周易的。
八卦小狗仔:清水流年為什麼會有周易主播的高中班級集體照?這些我都沒扒出來!我可是專業的!清水這是折騰完人家照片還不夠,還想親自參與扒皮?
……
穿花拂柳:我放大了一下照片,發現照片被裁得模糊的下邊有一排黑字,寫的是“XX實驗高中XX活動攝”,底下還有幾個被截掉一半的名字,我看到了程科這兩個字,從位置來看,這名字對應的應該就是站在最上面一排的周易主播。
古德耐:我記得清水主播的真名好像帶清字……希望不是我多想,我在那排字的最後隱約看到了X清兩個字,對應的人……好像是角落裡的那個胖子……
清愛一生:你才是胖子!少血口噴人!周易的粉絲快滾!我家清水高中是在國外讀的,少特麼瞎說!
四點十五分。
清水流年:給你一張過去的CD~【圖片】【圖片】。
軟軟:所以那個胖子真的是……
天涼王破:一張身份證,一張學生資料,雖然打了碼,臉也不一樣,但上面的證件號可是一樣的……所以這個名叫賀清的胖子真的是現在的清水……嗎……
古德耐:雖然老話說胖子都是潛力股,但是減肥還能讓人眼睛變大鼻子變挺下巴變尖嗎?
清愛一生:我不相信!到底是誰盜了我家清水的號!給我滾!不要玷污我家清水的號!
八卦小狗仔:哇哦,大新聞大爆料啊,難怪我查不出清水的任何過去,這大變活人的功夫,確實很難查啊,現在和以前差得也太多了。
……
清茶一杯:盜號的,準備接律師函吧。
圍觀黨:哦喲喲,律師函我好怕怕哦,有本事來抓我啊,就盜你家整容怪的帳號了,來抓我呀呀呀~以為去國外整容我就找不出資料了?會日語韓語?那是當然啦,去那裡整容一整就是好幾年,語言不通可怎麼行~
八卦小狗仔:這是盜號大神真身出現了嗎,膜拜!
某處高級公寓樓裡,賀清撲在沙發上哼著歌翻著自己寫的詞,滿腦子都是即將與董易重逢的喜悅,完全沒注意到微博帳號的異常。
董易停下扒拉滑鼠的手,看向歪在沙發上的桓瑞,“這個圍觀黨是你?”
桓瑞擺了個“不必誇我,爺就是這麼酷炫”的表情。
廚房裡的劉科還在幫錢叔處理各種食材,完全不知道書房裡窩著的那群人正在網上鬧么蛾子。錢叔將烤好的餅乾從烤箱裡拿出來,看一眼埋頭認真幹活的劉科,眯眼笑了笑。
真是個乖巧又勤奮的好孩子……便宜小易了。
至此,輿論風向再轉。兩張照片好像並不能說明什麼,卻又好像可以說明很多事情。盜照事件中兩個長得超級像的主角居然是高中同學!且其中一個在高中時和現在長得完全不一樣!網友們想了想這裡面的聯繫,又腦補了一下發生這種情況的原因,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吃肉的小仙女:是不是我多想了……處心積慮整容成你的樣子什麼的……
今天也是胖胖的:我剛剛去把清水上午發的視頻又看了一遍,大概是我心裡有懷疑所以看得特別仔細吧,清水的鼻樑在側身時好像被陽光照得有些透明……
臉醜心盲:清粉們怎麼不跳了?之前不是還罵人家周易是整容怪嗎?結果人家從小到大一直長這樣,反倒是你家清水,嘖嘖,果然是大不了重頭再來啊,確實“從頭再來”了。
柿子樹:只有我覺得很奇怪嗎!以前出個熱門事件,總是會有主角們的“同學”、“表哥”、“表妹”、“同事”、“鄰居”跑出來爆料,這次怎麼一個都沒有!難道周易和清水這兩個主播是生活在什麼其它的平行空間嗎!
洗刷刷洗刷刷:好像是誒,十年也不算久,為什麼沒看到親近的人的爆料。
相關人員:我就是XX實驗高中的,程科和賀清是我隔壁班的,程科就是主播周易,這點我十分確定,但賀清是不是清水流年我卻不太確定,長相差得太多了,另外,我可以保證程科沒有整過容,他高中時就長現在這樣。
一棵快死的樹:我記起來了!難怪看著眼熟,原來這個周易就是我們學校那個中考以幾乎滿分的成績考進來的大學霸!高一到高二上學期他每次考試都把第二名的賀清壓得抬不起頭來,不過後來這個人成績突然掉下來了,再加上當時轉來了一個更加學霸的學霸,江湖上就再也沒有他的傳說了。
懷念從前的貓:程科好像是被退學了吧,傷人還是什麼,也有說是因為親人全部去世所以沒錢繼續讀書了,也挺可憐的。
……
我大概是瞎了:同學鄰居真是說來就來,都別猜了,周周確實高中就輟學了,這些我們粉絲都知道。不過他從沒放棄過學習,從自考本科到自學遊戲製作方面的知識,再到能獨立製作一些小遊戲,他的努力我們一直看著。我跟你們說哦,前一段時間特別火的那款手機消除小遊戲就是周周的創意,烈火公司只是買了版權,並不是原創。
努力搬磚:話題歪了好嗎!所以賀清到底是不是清水流年!他是不是整容了!求給真相!那位盜號的大神請繼續爆料不要停!
桓瑞拿起震個不停的手機接了電話,完事後伸了個懶腰攤在了沙發上,“什麼時候開飯,好餓。”
董易蓋上電腦,沉著臉敲了敲椅子扶手。
“老闆,已經儘量把輿論往利於老闆娘的方向引申了,更進一步得從長計議。”古晉停下打字的手,有些忐忑的看向董易。老闆娘的資訊多少還是漏出去了一些,比如高中輟學什麼的……老闆可千萬別炸!
“做得不錯。”董易從沉思中回神,罕見的讚賞了他一句,然後側頭看向桓瑞,“還要拜託你一件事。”
“我知道我知道,放心,賀清暫時拿不回他的微博帳號。”桓瑞擺擺手,一副餓得快要虛脫的樣子,“但他說不定會開直播繼續黑小科,我那位朋友再無法無天也沒法控制住整個網路,耳狐的伺服器也不能再攻擊第二次了,我們可是守法公民。”
都攻擊過一次了還好意思說自己守法……直面了昨晚盛況的古晉默默咽下了吐槽。
“我有辦法讓他閉嘴。”董易再次打開了電腦,吩咐道,“柳金,把下午查出來的賀清雇水軍的證據丟上去。”
柳金點頭,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打起來。
五點整,一個專注八卦網紅的行銷號突然甩出了一堆截圖。
網紅那些事兒:是什麼讓喂狗照一夜之間火遍網路?是什麼讓清水流年的視頻長居熱門榜首?又是什麼讓清水流年有恃無恐?接下來,請讓我帶您走進一個買水軍買粉買人氣的“男神”主播的內心世界。【長圖】軟軟:原來是雇了水軍,這次我看清粉要怎麼洗。
穿花拂柳:王八蛋清水!你到底是有多嫉妒我家周周,要這麼處心積慮的黑他!我X你祖宗!醜人多作怪!原來都是你在背後搞的鬼,上午那視頻還裝得跟什麼似的。下一步你是不是要黑我家周周輟學混社會啊,對啊,我家周周確實輟學了,但他起碼人品沒問題,還每年堅持做公益,你呢!你賺了錢就記得整容了吧!
書房裡另外三人全部朝柳金看去,表情古怪。
柳金十分淡定,“我只是按照老闆要求的在做,儘量淡化老闆娘的過去,發揚他積極陽光善良純善的一面。”
桓瑞和古晉又看向董易。
董易垂眼,在電腦上打字。
五點十分,禾三十工作室官方微博。
禾三十工作室:鑒於賀清先生(即清水流年)最近的不理智狀態,《初戀之死》劇組和作者在商議之後決定中斷與其的合作,撤掉其為《初戀之死》主題曲所作的詞。同時禾三十先生表示,將永遠拒絕與賀清先生有任何方面的合作。
軟軟:所以清水流年果然是賀清?呵呵。
八卦小狗仔:什麼?!清水流年曾經和《初戀之死》有合作?臥槽,男神你中斷合作是明智的!你的作品請一個整容怪作主題曲的詞,太LOW!
天涼王破:啊啊啊啊,禾三十啊啊啊啊,上次的簽售會我錯過了,啊啊啊,真的只會有那一場嗎!求辦第二場啊!這次我一定去!
皮皮蝦我們走:啊啊啊,男神啊,禾大大我愛你!愛你愛你!
……
松樹松鼠松可愛:還管什麼盜照不盜照,整容不整容,男神求再辦簽售會啊!那群參加過簽售會的小婊砸都說禾大大很年輕很帥,嗚嗚嗚,好後悔沒有去嗚嗚嗚。
桓瑞嗤笑出聲,“帥個雞毛。”
董易繼續深沉臉看著電腦螢幕,猶豫了一會,點了點滑鼠。
古晉瞪大了眼,“老闆你關注了老闆娘的微博?用大號?!”
柳金虎軀一震,“老闆你還給我剛剛罵賀清的內容點了贊?用官微?”
董易默默放冷氣,手指蠢蠢欲動。其實要不是怕惹小科不愉快,他現在就想用大號去發微博對小科表白。
禾三十工作室:想複合,想轉正,想秀恩愛。
柳金唰一下站起身大步走過去蓋上他的電腦,一臉苦大仇深,“老闆,想被老闆娘掃地出門你就繼續發。”
古晉怕怕的舉起了手機,“老闆,咱們私人朋友圈秀秀恩愛就夠了,官博還是個孩子,您就放過它吧……”
董易冷颼颼看他們一眼,然後在桓瑞幸災樂禍的視線下站起身走出書房,偷聽了一會廚房裡劉科與錢叔對話,忍不住進去從背後抱住劉科,將臉埋在他的肩膀處蹭了蹭,沉聲道,“小科,我們結婚吧。”
劉科一僵,毫不猶豫的拿起案板上的洋蔥糊了他一臉,“從我的家裡出去,晚飯沒你的份了!”

第21章 碎碎平安

董易是紅著眼眶吃完晚飯的, 古晉等人憋笑憋得辛苦, 怕被老闆記小黑本, 吃完晚飯就跑了。桓瑞懟了耳狐一通,還有一點事要善後,吃完晚飯也走了。錢叔回了2602, 2601裡頓時只剩下了董易和劉科兩人。
水槽裡再次堆滿了碗碟,董易抓住劉科要往裡伸的手,拿過橡膠手套仔細的給他套上, 忍不住嘮叨, “這裡佈置得匆忙,忘了買洗碗機, 明天我們去挑一個?”
自然的態度,家常的對話, 廚房裡的暖色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將身高腿長的董易照得像是一個幻影。劉科怔怔看著他垂眼認真動作的樣子, 往回抽手,“你怎麼不說以後的碗你包了?”
董易一愣,反應過來後迅速握住他的手, 抬眼期待的看向他, “小科,你同意和好了?”
“不同意。”劉科避開他的視線,繼續往回抽手,卻不防備手套太滑,手確實抽出來了, 手套卻留在了對方手裡,身體也被慣性帶著往後退了一步。
嘩啦一聲,手臂不小心帶到了檯子上的案板,上面用剩下的薑片和大蒜落了一地。
兩人低頭看向地上的狼藉,沉默了一會,董易突然丟開手套上前一步揉了揉他的頭髮,轉身站到水槽前,將手伸到了一池油污遍佈的碗盤裡。
挽起的襯衣衣袖,被西裝馬甲勾勒出的完美腰線,打理得俐落帥氣的頭髮,頭微低,睫毛在眼下形成一塊小小的陰影,嘴角微勾,為冷峻的五官帶上了一絲暖意。
禾三十,Y國頂級學府畢業,雙碩士學位,連續五年佔據作家收入排行榜第一,獲得的獎項十根手指都數不過來……擁有一家工作室兩家雜誌社,手底下培養了十幾位新興作者,手握多部大熱作品的版權……據傳家裡有點背景,出名這麼多年,還沒人能查出來在禾三十這個筆名後藏著的人到底是誰,查出來的人也不敢在未經對方允許的情況下往外爆料……
劉科側頭,看向冰箱門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身影。
長相……大概是還行吧,但是家庭背景?學歷?經歷?如今網路上更是可能到處都是自己的黑料……心裡想要親近對方的欲望越來越強烈,但是……他蹲下身,開始撿落在地上的蒜頭。賀清的出現讓他再次看清楚了兩人之間那差點被他忽略的差距,過去無法更改,而一旦自己答應和董易複合,那麼自己也許會成為董易那完美履歷上唯一的污點……
嘩啦啦,一陣沖水的聲音,然後啪嗒,碗碟落地,在他面前摔成了幾塊。
“有沒有被砸到?”
乍聽之下容易被人誤會為冷硬不耐的聲音,他卻能聽出這句話裡帶著的緊張和擔憂。手隨即被拉起,他抬眼,看向蹲在面前反復查看自己手掌的董易,睫毛垂了垂,突然說道,“表。”
“什麼?”董易疑惑回視。
“會打濕的,以後洗碗記得把手錶摘下來。”他反握住董易的手,探過去解他的錶帶,囑咐道,“洗潔精不用加那麼多,會很滑,快過年了,盤子摔了記得說一句碎碎平安,討個吉利。”
“沒傷到就好,碎碎平安。”董易伸著手臂任由他解手錶,抬起另一隻手用手背蹭他頭髮,眼神變得溫柔,忍不住朝他湊近,“我明白了,不會再摔了,以後我們家的碗交給我。”
以後,我們家,多麼美好的詞彙。停在頭側的手帶著很重的洗潔精的味道,不是書墨香,也不是他分辨不出牌子的各種須後水和男士香水的味道,而是熟悉的、充滿居家氣息的洗潔精的味道。
一滴水漬滴下落到了臉上,他睜大眼看著董易,看他眼中不自覺的寵溺,看他深藏在表情言語間的感情,也抬手摸上了他的臉,認真說道,“董小易,等我。”
董易疑惑看他。
“很快的,走太慢的話,我會跑起來。”跑到不成為你污點的程度,跑到能和你並肩的地方,跑到能夠理直氣壯的告訴所有人這個人是我愛人的那天,跑到……你的身邊。曾經答應過這個人要上同一所大學,結果世事無常,還不等他努力的跑到終點,兩人的人生就來了個跨越十年的轉折,如今兩人重逢,他想試試,這次努力過後,結局會不會是他心中想要的那一個。不想再騙自己了,十年了,還是喜歡這個人,沒有變過。
臉上撫摸的力道很溫柔,董易身體僵住,表情又開始冷凍,毫不猶豫的伸臂將他抱在了懷裡,緊緊的,“你要我等什麼?你說,我等,無論是什麼,我等,小科,我們和好吧。”
劉科閉上眼,慢慢回抱住他,搖了搖頭,“不,不和好。”還不是時候,起碼不是現在,不是自己依然一無是處的現在……逃避太久了,過去不該成為阻礙他前進的深淵。
打發走試圖賴在這裡的董易,他來到書房,摸過架子上各種自學書籍,摸過買來後始終沒有翻完的英語詞典,摸過一張張被各種大學退回拒絕的入學申請,做好各種心理建設後,拿出手機點開了自己的微博。
雖然董易和瑞哥那樣保證過,但怎麼可能瞞得住,自己的過去現在大概已經被宣揚得滿微博都是了吧,再加上賀清在後面煽風點火……
軟軟:周周加油,不要被賀清的陰謀打垮,我們永遠支持你。
天涼王破:周周我愛你嗷嗷,可千萬不要因為賀清那個整容怪而放棄直播啊,我超喜歡你的自製遊戲的!
小泡泡:輟學有什麼,我也是高中就輟學了啊,周周你比我努力優秀多了,繼續加油!
我大概是瞎了:呸,周周別在意外面那些亂傳的話,那個清水就是嫉妒你!摸摸周周,被一個變態盯了這麼多年很難過吧,別怕,以後我們就是你的照妖鏡護身符!
八卦小狗仔:禾三十大大拒絕合作的人肯定有問題,所以這次我站你,周易主播加油!
男神嫁我:啊啊啊,禾三十大大關注你了啊啊啊,好羡慕啊嗚嗚嗚,博主你認識禾大大嗎?能幫我要一張他的簽名嗎嗚嗚嗚,主播你理理我啊嗚嗚嗚……
小白菜地裡黃:從我家禾大大的微博摸過來的,求問你和我家禾大大是什麼關係?再問下禾大大下午發的那條微博是什麼意思?我家禾大大是不是有心上人了?是誰?
劉科愣了,禾三十拒絕合作的人?是說賀清嗎?這都是些什麼,怎麼跟他想像中的情況完全不一樣,還有董易關注他了?心上人又是什麼情況?
發現事情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糟糕,畫風甚至還有點奇怪,他一臉懵逼的坐到書桌前打開了電腦。
半個小時後,他靠在椅背裡,盯著禾三十工作室最新發出的一條微博發愣。
禾三十工作室:想複合,想轉正,想秀恩愛。
想複合,想轉正,想秀恩愛……他默念這句話,腦中不自覺浮現出董易前幾次求複合時的表情。驚喜的、憋悶的、難過的、委屈的……明明是在外人看來冷透了的一張臉,自己卻能瞬間分辨出這些情緒,是因為總是下意識的關注著嗎……
再次拿出手機,他猶豫的點開微信,通過了很久以前董易發來的好友申請。
聊天框瞬間彈了出來,頂著一個陌生頭像的董易迅速發了消息過來。
董易:小科,睡不著?
他皺眉,點開對方的頭像看了看大圖,心裡亂七八糟想法全沒了,只剩怒意。
環旗周易:你居然偷拍我?還用偷拍做了頭像?
董易:那我換一個。
刷拉,頭像從偷拍的背影照變成了超市合照。
劉科直接氣炸:不許用這個,再換!
董易開始裝死。
劉科氣得想要砸手機,忍不住起身走到與2603想通的門前握上了門把手,擰到一半卻又停住,憋屈的回到書桌前坐下,拿起手機打字。
環旗周易:那你換回第一個。
刷拉,頭像再換。
董易:睡不著嗎?要不要我陪你?
陪你妹!居心叵測的混蛋!劉科邊罵邊刪掉和他的對話方塊,猶豫了一下,點進了他的朋友圈。
大部分是與工作相關的內容,只除了兩條。他瞪著手機螢幕,深呼吸好久還是沒忍住怒意,把手機丟到桌上走到了與2603想通的門前擰開門把手,探頭過去怒吼,“董易你王八蛋!你怎麼不說自己是劉太太!”
董易眼疾手快的按下快門,淡定回道,“如果你同意複合,我不介意冠上你的姓。”
劉科沒想到他居然就戳在門後等著,嚇的縮回頭砰一下關上門反鎖,轉身靠在門上按了按胸口,“混蛋,居然站在門後嚇人……”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嚇了一跳,走到桌邊拿起手機,見是董易打來的電話,直接殘暴掛斷。
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董易:睡不著喊我,我隨時可以過去陪你。
環旗周易:不用!不必!不需要!
手機又是一震,朋友圈有了新消息。
董易:礙事的門,可愛的董太太。【圖片】
“去死吧混蛋!”劉科憤怒的將手機關機,拿起桌上的一個周邊小玩偶用力砸到門上,“再理你我就是豬!不對,豬都不如!”
門那邊傳來一陣欠揍的輕笑聲。
他無視,坐到電腦前戳進自己的微博主頁,深呼吸冷靜下來後,斟酌了一下,打下了一行字。
環旗周易:小夥伴們直播間見,我有些事要說。
微博發出去後沒多久評論便開始瘋漲,他關掉微博,點開環旗網站,登錄帳號,按照平時的步調開了直播。
2603,董易聽到ipad發出的開播提醒後笑著摸了摸面前反鎖住的門,轉身走到沙發邊拿起了ipad。
某高級公寓,賀清再次嘗試登錄微博無果,終於忍不住砸了手機。砸完後又忙將手機撿了起來,翻出禾三十工作室的電話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
砰!手機再次落地,螢幕碎裂後閃了閃,黑屏了。
“該死!到底是誰在幫程科!”俊美精緻的臉再次扭曲,賀清煩躁的轉了幾圈,扯頭髮,“是誰,到底是誰?難道董易已經和程科重遇了?不、不可能,就程科那出個門都要全副武裝的慫樣怎麼可能有機會和董易碰上……難道是程科那次真人直播被董易看到了?該死該死該死!計畫全被打亂了!”
買水軍的事已經被爆出,從水軍那爆料的路暫時走不通,微博帳號又被盜,董易還很可能已經和程科重逢了,剛剛匿名發出去的爆料連水花都沒能濺起來,現在該怎麼辦,再這樣繼續下去,還不等弄垮程科,他自己就先垮了!最重要的是董易,董易會不會也誤會了?會不會又被那個程科蠱惑住了?
明明剛開始一切都很順利,只要再把程科坐過牢的事捅出去,然後編造一些程科被包養的料……匿名的路子走不通,那用真身爆料?可有了雇傭水軍的證據在前,自己說的話別人肯定會懷疑反駁……
——唉,賀清你又是第二啊,程科好厲害。
——咱們學校第一名是個大帥哥,第二名是個醜胖子,第三名是個大美女,哈哈哈,這第二名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居然被這麼兩個人夾在中間。
——別看程科蹺課丟了那麼多課程,他要是認真學起來,賀清一樣得被他壓在底下。
——賀清,如果你長程科那樣就好了,那樣即使你一直拿第二名也不會有人笑你的。
賀清側頭看向掛滿鏡子的房間牆壁,眼神慢慢變得陰沉扭曲,“都是因為你,合作的事情明明之前還談得很好的……既然你想毀了我,那咱倆就誰都別想好過。”
將攝像頭的位置調整好,劉科見熟悉的幾個觀眾已經進了直播間,便調整了一下表情直接說道,“大家晚上好,今天微博上的事情我都看到了,謝謝大家對我的維護,現在,我有些事情想要告訴你們。”
“我第一次直播是在七年前的一個秋天,觀眾數是零,關注數是零,禮物數是零,我很緊張,說話的聲音都在抖。”他仔細看過觀眾們刷過的彈幕,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的第一位觀眾是軟軟,第一個關注也是軟軟,第一份禮物也是軟軟,謝謝你。”
房管軟軟:周周我會永遠支持你的!
天涼王破:有些羡慕是怎麼回事,我怎麼就沒早一點遇到周周嗚嗚嗚……
我大概是瞎了:我怎麼有種不祥的預感,周周這架勢怎麼像是要總結過去,然後宣佈再也不直播了【驚哭】小泡泡:神馬?!再也不直播了?不要啊啊啊啊啊!
彈幕裡驚哭一大片,劉科被逗笑,回道,“放心,我會繼續直播下去的,直到你們再也不想看到我為止。”
隔壁房間的董易放鬆下緊繃的身體,抬手按了按額頭。
“正是因為你們的喜愛,我才決定不再隱瞞你們,給你們一個選擇要不要繼續支持我的機會。”他頓了頓,突然朝攝像頭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用一種說起今天晚餐哪道菜沒做好的平淡語氣說道,“我坐過牢,兩次,理由全部是傷人。”
從微薄趕來的圍觀群眾一進來就聽到了這句話,彈幕頓時瘋狂了起來。各種質疑八卦善意惡意在這小小的直播間裡充斥激蕩,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董易眼神一凝,忍不住坐直身看向直播畫面裡的劉科。明明已經將負面消息儘量壓下了,小科為什麼……
“這兩天我過得很混亂,但我突然想通了。惡意時常蟄伏在你不知道的角落,想要在你毫無防備時給你致命一擊,但若你活得坦蕩,又何須害怕。當年我選擇做直播正是因為活得不夠坦蕩,當時的我太過害怕被人發現自己的過去,總覺得躲在網線後就安全了,但現在,我不想再繼續躲下去,因為我有了想要為之努力去站到人群面前的人。”
房管軟軟:周周你……
“我叫劉科,曾經叫程科,高中輟學,兩次入獄。”他看向攝像頭,眼神澄澈清明,語氣平淡滿帶暖意,“我有過一個家人,後來失去;有過一個戀人,卻不小心遺失;再後來,我有了你們,幸運的是,你們一直陪伴我走到了現在。不用人肉,也不用扒皮,你們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們。我希望那些喜愛我支持我的人是從我這裡瞭解到我的全部,而不是從一些別的什麼地方。兩個小時,你們可以提問,能回答的我一定回答。”
同一時間,耳狐清水流年的直播間,同樣開了攝像頭,同樣是一副準備剖析自己的架勢。
“大家好,我是清水流年,真名賀清。謝謝清粉們對我的支持,不明真相的網友們對我的污蔑我看到了,我很難過……主播周易確實是我的高中同學,但我跟他不熟,他從高二下學期開始頻繁蹺課,我作為班長,本著對他負責的態度曾勸過他幾次,但沒用,後來他因為傷人被退學,我們之間便再無交集。我後來聽說他因為故意殺人入了獄,便以為他現在依然在牢裡,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早早出獄的,現在還做了主播。”

第22章 直播

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董易將視線從直播畫面上挪開, 拿起手機掃一眼, 見是柳金打來的,便直接接了,問道, “什麼事?”
“賀清也開直播了,現在在放老闆娘的黑料。”
董易皺眉,摸了摸ipad畫面上劉科的臉, 冷聲說道, “他整容的證據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查出來,照原計劃, 找人去他的直播間轉移輿論風向。”
“明白了。”
電話剛剛掛斷桓瑞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說的也是清水流年開直播的事, 他簡單回了幾句後掛斷,重新看向了ipad螢幕。
聽說有兩個小時的提問時間, 觀眾們都激動了。
小泡泡:我先來我先來,周周,清水流年真的是你的高中同學賀清嗎?
劉科點頭, “是的, 我和他從高二開始同班,他一直是班長。高二下學期,我因為家庭的原因開始頻繁蹺課外出打工,賀清作為我的班長經常勸導我,當時我很感激他。”
噁心狗:主播你坐牢是因為什麼?聽說是故意殺人呀, 你怎麼這麼快就出獄了,是不是家裡有什麼關係?是不是有什麼骯髒的屁眼交易?聽說殺人有癮的,你第二次入獄是不是就是因為殺人的癮犯了?
房管軟軟:周周脾氣好不代表我也脾氣好,清粉們再故意挑事人身攻擊別怪我罵人封號許可權你!
小泡泡:媽的,有沒有素質!交易你M!癮你M!
……
嘩啦啦,彈幕很快撕了起來。
該來的終歸要來,在決定開這個直播時劉科就做好了面對一切惡意的準備。他起身從書架最裡面拿出一份文件袋,然後回到電腦前坐下,將文件袋放到攝像頭面前,慢慢拆開,“我知道大家最好奇的就是入獄這一部分,事實從我嘴裡說出來多少還是會帶上一點主觀偏向,所以我們用證據說話。這是我當年入獄出獄時留下的各種材料檔案,因為不想洩露受害人的資訊,所以有些部分不能給你們看,但警方處理結果還是可以的。”
此言一出,撕成一片的彈幕瞬間安靜了下來。直播間裡不管是支持他的還是不支持他的,更或者只是純圍觀的人,全都被他如此坦蕩的姿態震住了——把入獄檔案通過直播展示給別人看,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房管軟軟:周周不要,不要這樣傷害自己,不要……我們關起門來自己過自己的,一直很低調,從來沒有傷害過別人,憑什麼要被逼成這樣,鍵盤俠們你們滿意了嗎?撕別人傷疤很開心是不是?難道有一個糟糕的過去就不配去擁有一個平靜的現在和美好的未來嗎?
沒人接話,知道劉科過去的老粉們都在難過,這兩天發生的事完全是無妄之災,周周明明是無辜的,卻被輿論逼成了這樣。那些過來看熱鬧的圍觀黨們則突然覺得有些羞愧,確實,一個人的過去如何、現在如何、未來會如何都只是那個人自己的事,不需要他們這些陌生人來評說,更不需要跟他們交代些什麼。
為了不讓自己臨陣退縮,劉科在拿出檔袋之後就沒再看彈幕。一股陳年紙張的澀悶味道徐徐飄了過來,他低頭深呼吸平復下情緒,將手伸進了檔袋。先抽出來的是一張填著各種資訊的身份證明,證明的右上角有一張照片,照片裡面容還有些青澀的少年一臉死寂的站在身高標示板前,眼睛空洞無神,滿身頹喪絕望的氣息。
隔壁房間的董易猛的收緊手掌,牙根緊咬。
小科……
“第一次入獄是因為故意傷人,當時我還差幾個月才滿十八,且受害者傷得不重,所以只判了兩年。至於傷人的原因……我是同性戀,這個人將我是同性戀的事情告訴了我爺爺,間接導致了我爺爺的車禍去世……然後我帶著刀去找了這個人。現在回頭去看,我當時的想法確實太過偏激錯誤。這件事是我的錯,我不分辨,也希望大家不要學我,無論是什麼理由,在拿起刀的那一刻,我就已經站在了錯誤的一方。抱歉,身為半個公共人物,沒能給你們一個正面美好的形象。”
噁心狗:原來是個同性戀,賣屁股的噁心傢伙,呸!
房管軟軟:清粉滾!滾滾滾!周周不用道歉,你很好,不用道歉。
天涼王破:嗚嗚嗚,周周不哭,我們愛你。
“我沒哭。”劉科將臉從資料後挪出來,湊到攝像頭前,眯眼笑了笑,“軟軟你是不是哭了,沒事,這麼多年過去,我已經不會再在提起過去時失態了。”
某個充滿少女氣息的房間裡,長髮女子將手從鍵盤上挪開,扯過枕頭蓋在臉上悶聲哭了出來。這麼好的周周,這些人為什麼要傷害他,為什麼……
清水流年直播間,收穫了清粉大堆安慰的賀清撥了撥頭髮,低頭做了個擦眼角的動作,繼續說道,“其實我挺同情程科的,他也不容易,有案底的人不好找工作,做主播很適合他……聽說他這些年過得很落魄,還曾經被人包養過,若污蔑我能讓他心裡平衡一點,我願意承受這樣的惡果。”
清愛一生:包養?天呐,他好噁心。清水你就是太善良了,同情那種惡意中傷你的人不必要。
賀清看到彈幕後勉強笑了笑,“謝謝小愛的安慰,不過包養這件事我也只是聽說……他不是入獄過兩次嘛,我一個朋友說他第二次入獄就是因為和當時的金主鬧得不愉快,把金主打成重傷才又進去的。至於他對我的中傷……沒事啦,大概是嫉妒吧,當年他成績掉得厲害,我搶走了他的第一名,所以他一直懷恨在心吧……他家裡很困難,我高中時花錢大手大腳的,可能傷害到他的自尊心了……”
雙開了直播的董易噁心得直接將賀清的直播間靜音了。
劉科將第一份資料放下,拿出了第二份,“我第二次坐牢也是因為傷人,當時我在一家酒吧打工,被客人性騷擾,然後我把這個客人打了。是正當防衛,但屬於防衛過當,又因為有案底,所以被關了第二次。這就是我的兩次入獄經歷,再次抱歉,沒能給你們一個好的榜樣。”
各種資料攤開放在攝像頭前,讓人一時不知道該些說什麼才好,對於這樣一個誠實且勇於承認錯誤的人,他們很難再惡語相向。圍觀黨的安靜造成了彈幕區只剩下老粉們的安慰和某些噁心傢伙評論的局面。
我大概是瞎了: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我只知道現在的周周很好,是個好主播,也是個好人。
天涼王破:是啊是啊,周周你很好的!
噁心就是噁心:呵呵,誰知道這些資料是不是真的,現在的造假水準可高著呢。
小泡泡:樓上我X你M!
房管軟軟:繼續封號不謝,有本事你再開個馬甲過來。
劉科看到彈幕後頓了頓,收好各種資料將檔上的印章湊到攝像頭前,“合理的懷疑我能理解,但惡意的攻擊就太難看了。這些警方法院監獄的印章你們可以截圖下來,拿去對比,有體制內的觀眾也可以拿檔案號去搜索,我沒有說謊,所以問心無愧。”
鞭炮聲聲:我就是體制內的……這些章應該是真的。
噁心呸:周易粉絲少裝路人過來洗白,噁心!
鞭炮聲聲:嘿我這暴脾氣,你再亂吠小心我順著網線找過去!
周易愛你:這些檔都是真的,若需要,我可以找當時判這些案子的相關人員親自開證明。
小泡泡:臥槽,周易土豪出現了,畫風依然如此酷炫。
正準備安撫觀眾的劉科見到這條消息後一愣,心中微有些異樣。之前還不覺得,但現在……這個土豪觀眾送禮大方,又一直無條件的支持自己,出現的時機還剛好是在自己和董易重逢之後,再聯想一下租房的事情……這個人該不會是……他當初氣急之下好像給過董易一張寫有網路ID和直播房間號的名片……
清水流年直播間,賀清和清粉對劉科的批鬥還在繼續。
“程科在學生時代風評很不好,對了,他還是個同性戀,騷擾過一個男同學,逼得人家出國了。”說完笑了笑,又輕描淡寫的解釋道,“至於我整容的事……沒錯,我確實整過容,但只稍微動了動牙齒,另外,我也沒有故意要整成程科的樣子,十年了,我都快不記得他長什麼樣了。我之前確實說過很驚訝在這世上居然還有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我沒有失憶,也不想狡辯,因為我當時是真的驚訝,記憶中的程科比現在更黑更胖臉上還滿是痘痘,我真的沒法將現在的周易和過去的程科對上號。帥的人多少都有些相似,這不奇怪。”
清愛一生:這個程科真是太噁心了,清水別怕,我們不會讓那個噁心的人傷害你的。
清茶一杯:小丑一個而已,我明天就去找我爸爸,讓他再去牢裡嘗嘗牢飯的味道。
……
八卦小狗仔:哦喲,好巧哦,周易主播也開了直播呢,還剛好比你們開得稍微早那麼一點點,我雙開直播間看到現在,表示噁心得想吐,清水流年,你那張臉就是你犯賤的最大證據,別洗了,白不了。
草木灰:我也是雙開聽的,只想說這邊的畫風真是辣眼睛,人家周易主播雖然有黑歷史,但起碼他知錯能改,現在也活得坦坦蕩蕩,反倒是你,用著別人的臉還說別人的壞話,敢不敢正視自己陰暗的內心?
果凍我愛你:雙開+1,這解釋我也是聽笑了,賀清你別洗了,你那張臉再怎麼洗也洗不白。人家周易主播可是拿著各種實錘把過去坦白了個乾乾淨淨,反倒是你,含沙射影還沒錘,什麼都是聽說,還程科嫉妒你,是你嫉妒人家吧。
喵喵喵:清水,我本來是支持你的,但很抱歉,現在我只覺得你很假很噁心。從給喂狗照買熱門到你現在的各種虛偽狡辯,我對你實在是太失望了。你的作品很好,但你的人品我無法接受,江湖不見。
指間一粒沙:是啊是啊,周周是被包養了啊,被我們這些喜歡他的觀眾包養了。少張口放一些一戳就破的屁,我看你才像是被包養的,整天曬豪車豪宅的,我家周周過得那麼樸素,到底哪點像是被包養了。
……
清愛一生:這些雜碎都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快封號T出去!
輿論轉得太快,正為節奏帶得好而沾沾自喜的賀清表情一僵,忙打開網址收藏頁點開了劉科的直播間。
小泡泡:所以周周你的初戀是在高中?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高中時確實有過一個戀人,不過沒談多久對方就出國了。我的這些事和他沒什麼關係,所以關於這方面的問題我不會再回答。”劉科笑著回答,姿態十分放鬆。在說出那些過去後他突然覺得如釋重負,就像是一直遮在眼前的陰影全部消失,未來只剩一片陽光坦途。
穿花拂柳:想問一下主播,對於賀清現在的長相您是什麼看法?
剛好看到這條彈幕的賀清握緊了滑鼠,表情扭曲起來。
劉科臉上的笑容變淡,回道,“曾經他是我十分敬愛的班長,是我灰暗高中生活裡僅有的幾份溫暖之一,但現在……賀清,請停止對我的惡意攻擊,我自問並沒有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十年了,你還記得你曾經的模樣嗎?”
砰!賀清氣得砸了滑鼠。
胡說八道!都是胡說八道!
清愛一生:清、清水,你怎麼了……
八卦小狗仔:表情好可怕,這是跑去看周易的直播了吧,喂喂,別太激動,你可還直播著呢,辛苦經營的高富帥親和逗比形象可別崩了呀~
古德耐:原來這才是清水的真面目……果然是整容了,生氣的表情看著好彆扭,鼻子都快歪了。
清茶一杯:封號!快封號!
桌上的鏡子清楚照出了他此時的樣子,賀清瞳孔縮了縮,腦中回蕩著劉科說的最後一句話,突然上前將鏡子掃到了地上,手拉斷電源線,暴力關掉了直播。
另一邊,劉科直播間裡的氛圍卻越來越和諧。
搬磚少年:就喜歡主播這種耿直漢子!不怕,現在有故事的男同學也挺多的!主播性格好好,實力圈粉!
一隻寂寞的單身狗:哈哈哈,才發現清水流年也開直播了,笑死我了,他在發現周周也開了直播後砸了滑鼠拉電源了2333
今天不吃肉:我現在玩的這個遊戲聽說是遊戲製作公司買的主播的創意,好厲害!
石頭心:我是過來看熱鬧的,現在我覺得自己很幸運。確實,生活都是自己的,我們沒有立場也沒有權利去因為一個人的過去而傷害一個人的現在,謝謝你,也對不起。
一二三木頭人:主播你是我今年看到的最正能量的人了!雖然你犯過錯,但你也已經受到了懲罰,且之後再沒傷害過別人,還一直堅持做公益,支持你!
拖把狗:知錯就改就是好孩子,主播麼麼噠。
我大概是瞎了:還以為今天要來場大撕逼,卻沒想到大家的畫風居然這麼暖,謝謝你們,大概是我淚點太低,居然有些想哭。
小泡泡:2333,哭吧哭吧,大家不會笑話你的。
劉科看著刷過的這些彈幕,忍不住發自心底的、徹底輕鬆的、滿是愉悅的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眶又偷偷紅了。他真的沒想到,在坦白那些過去後,收穫的善意居然比惡意要多得多。
“謝謝。”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揉了揉眼睛,再次道謝,“謝謝你們對我的包容和鼓勵,大家還有什麼要問的,距離關播還有半個小時,大家抓緊時間。”
房管軟軟:周周我愛你!
小泡泡:周周我愛你!
我大概是瞎了:周周我愛你!
周易愛你:我愛你。
劉科按住額頭笑出了聲,眼裡亮晶晶的像是灑滿了星星,“我也愛你們,謝謝。”
隔壁房間,董易摸著他帶笑的眉眼,眼神溫柔下來,點上了送禮介面。
[感謝“周易愛你”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520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小泡泡:嗷嗷,土豪又來啦,我雖然窮,但我也要送!
[感謝“小泡泡”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1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房管軟軟:還有我!
[感謝“軟軟”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10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嘩啦啦,直播間在表白刷屏後,迎來了一波送禮大潮。
桓瑞將手機揣回兜裡,愜意的叼起了一根煙。
同一時間,微博。
清水流年:是啊是啊,人家就是嫉妒周易主播呀,嫉妒他入學時成績比我好,嫉妒他比我帥,還嫉妒他有個超級棒超級愛他的初戀~【一大串成績排名截圖】清水流年:為了方便偷拍,我還忍痛拒絕了進入火箭班的要求,非要留在吊車尾班級和周易主播呆在一起呢~【調班申請證明】清水流年:我還開小號記錄了高中時被人打壓的心路歷程~誰還沒有個中二的過去呢~沒錯沒錯,我就是嫉妒嫉妒嫉妒~【被找回的博客截圖】連發三條,明顯又是那位盜號大神的傑作,網友們表示驚呆了,然後就是佩服佩服。
八卦小狗仔:大神,你收徒嗎?求認識求抱大腿!話說清水流年這是被扒得皮都不剩了啊……幹得好!
啄木鳥:這次的事情應該不會再有反轉了,錘太實,清水流年這是坑人不成反被坑陰溝裡翻船了啊,還是不懂他為什麼要整容成周易主播的樣子,他不是恨對方恨得要死嗎?
小太陽:感覺這裡面還有故事,有沒有大神繼續深扒?
……
清愛一生:都是騙子!都是騙子!啊啊啊!
M國某棟別墅裡,長相俊美到妖異的瘦高男人抬手摸了摸心臟的位置,伸指點上了電腦上別人發來的直播畫面截圖,薄唇輕啟,“找到你了,程科。”
兩個小時時間到,劉科準時關掉直播,然後拿起手機,敲響了通往2603的門。
門很快被打開,董易一臉若無其事的站在門後,抬手解襯衣扣子,“睡不著?決定讓我陪你了?”
劉科淡淡掃他一眼,大步走到沙發邊拿起放在上面的ipad,輸入自己的生日解了鎖,找到環旗的圖示,點頭後看向自動登錄的帳戶名。
阻攔不及的董易僵住了。
“果然是你。”劉科轉身看他,皮笑肉不笑,“給我送錢的感覺爽嗎?”
挺爽的……董易的表情開始冰凍。
“給桓瑞送錢的感覺爽嗎?”
一點都不……董易上前兩步,越緊張越說不出話,只能僵著臉看著他。
“銀行卡給我。”劉科伸手。
董易毫不猶豫的拿出錢包放到他手上。
劉科將錢包打開,點了點那一整排銀行卡,問道,“帳號綁定的是哪張卡?”
董易指了指其中一張黑色的。
劉科將卡抽出來,又問道,“哪張卡裡的錢最少?”
董易又指了指其中一張青色的。
劉科將除了這張卡之外的其它卡全部抽出來,將錢包丟了回去,冷笑,“周易愛你?對不起,相比起你這個人,我更愛你的錢,所以這些卡我沒收,你自己一個人慢慢愛吧!”說完拿著一堆卡氣衝衝的跑回了2601。
砰!
門被殘暴的關上了。
董易看一眼錢包裡僅剩的一張卡,垂眼沉默了一會,突然勾唇笑了起來,“這就是被愛人管賬上交工資卡的感覺嗎……還不錯。”
手機震動,正在心疼被直播平臺扣掉的錢和個人所得稅的劉科煩躁的點開了朋友圈,然後直接炸了。
董易:工資卡已上交董太太,從今天開始,拒絕一切應酬。PS:董太太今天是一隻氣鼓鼓的豬。
環旗周易:董易你王八蛋!絕交!冷戰!以後別跟我說話!
董易:@環旗周易,沒錯,這個就是我的董太太。
刷拉拉,一堆好友申請彈了出來,全是首碼帶禾三十工作室字樣的ID,滿屏都是“老闆娘好”的驗證消息。
艸艸艸艸!劉科忍不住爆粗。

第23章 兩頭豬

單方面的冷戰開始了, 在度過一起吃午飯一起吃晚飯還一起逛超市的幸福一天后, 董易再次被打入了冷宮。
錢叔將零錢包拿出來, 恨鐵不成鋼的看他一眼,走到玄關處換鞋,“當初我是怎麼說的?匿名送錢的方式不對, 你偏不聽,還越送越多,現在被小科發現了, 開心了?”
董易側身, 臉上黑霧繚繞,眼神幽深暗沉, 似乎是想要透過重重牆壁看到2601的劉科是否已經起床。
“別看了,小科帶憨包去接疫苗了。”錢叔換好鞋, 拿起鑰匙繼續補刀,“給憨包接好疫苗後小科會陪我去郊外摘草莓, 今天你一個人過吧。”說完開門,走出,轉身關門, 完全不給董易反應的時間。
董易唰一下扭頭看過去, 強裝出來的淡定表情裂了,“錢叔你居然騙我?”不是說小科還在睡懶覺讓他別去打擾嗎?
沒人給他答案,整個26層現在只剩他一個活人。空氣又開始寂寞的浮動,他冷著臉收回視線,決定自己不好過, 也不能讓別人好過。
董易:十點開會,遲到的扣獎金。
禾三十工作室古晉:開會?!開什麼會?!老闆這跟你昨天說的不一樣啊!
禾三十工作室柳金:不用驚訝,老闆娘拋棄老闆帶著錢叔和憨包摘草莓去了。
禾三十工作室瀟瀟:……老闆你怎麼能這樣,嗚嗚嗚,我都和男朋友約好一起吃午飯了,十一點就要去……老闆娘求你回來帶老闆一起去摘草莓啊!求求你!
禾三十工作室小王:認命吧,在外面浪的都快回來,別逼我打電話一個個通知。
董易:還有時間刷朋友圈,看來你們真的很閑,會議提前,還有,不許去騷擾小科。
禾三十工作室古晉:……
禾三十工作室瀟瀟:心如死灰,生無可戀,我男朋友要是和我分手了我一定辭職!
禾三十工作室胖胖:有了老闆娘之後我還以為好日子就要來了,萬萬沒想到……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螢幕上全都是禾三十工作室的小夥伴發來的求救資訊,劉科十分淡定的將手機調成靜音,關掉微信,心情頗好的捏了捏憨包的耳朵,轉身從背包裡掏出昨天從董易那沒收的銀行卡,遞給坐在旁邊的錢叔,“這個給您。”
“你拿著。”錢叔推回去,轉移話題道,“小科,你是不是沒考駕照?”
身為一個窮得買不起車的宅男,駕照這東西他是必須沒有的,所以他老實的搖了搖頭,然後又將卡遞了過去,“這些我拿著不合適,還是您幫董易收著吧,他花錢太沒譜了。”
“我拿著才不合適,他花錢沒譜你管著正好。”錢叔堅持不收,轉而拿出手機按了幾下,將一張照片調出來給他看,“這些車你喜歡哪一輛?錢叔送你,算是見面禮。”
劉科被他突然變得土豪的畫風驚呆了。
“考駕照最快需要一個半月,我們這兩天把車定下,等你駕照到手車應該也提回來辦好手續隨時可以上路了,你性子比較沉穩,跑車不適合你,這輛商務車怎麼樣?黑色,外型也可以,安全性能好,適合你們男孩子開。”
雖然對車瞭解不多,但某幾個車標劉科還是認識的,也對這些車標所代表的車價略有耳聞。他一眼掃到錢叔指著的某輛車上的車標,只覺得眼前一黑,忙按住對方伸過來的手機,瘋狂搖頭,“不用不用,我出門少,不怎麼用得上車,其實我準備先攢錢買房,車以後再說,而且我想要會自己……”
“買房?”錢叔打斷他的話,收回手機又按了幾下,沉吟一會說道,“也是,就小易那不靠譜的性子,你有套自己的房子心裡也踏實些,以後和小易吵架了也有個去處能讓他著著急……或者買房以後乾脆讓小易搬你房子裡住,你朝他發脾氣也能更有底氣……這樣,小易在南苑那邊有棟別墅,我給你在西苑買一棟吧,不過西苑那邊的房子比南苑的小一些,遛狗也不方便……”
只是想轉移話題的劉科再次震驚了,只覺得錢叔不愧是姓錢的,車子房子說送就送,好有錢……
“西苑你不喜歡的話,那北苑?不過北苑是新開發的,那邊的設施還不夠完善,要住進去估計得等兩年,不然生活太不方便。”
“不不不,不用!”劉科徹底忘了銀行卡的事,握住錢叔拿手機的手,絞盡腦汁的找理由,想要打消他散財的想法。
錢叔一臉深沉的聽著,時不時的反駁幾句,然後趁著他急得沒注意的時候將那些卡又塞回了他的背包裡,順便摸了憨包一把,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這邊其樂融融,微博上卻又掀起了一場腥風血雨。
清水流年:十年的我,八年前的我,五年前的我,三年前的我,一年前的我,現在的我,你們更喜歡哪個時期的我呀~【整容對比長圖】八卦小狗仔:臥……槽……換頭術啊這是……賀清的家人沒打死他真是奇跡……
天涼王破:眼已瞎……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憐,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只是為他的家人感到難過。
草木灰:我的媽,這是去了多少家整容醫院啊,太可怕了。
煙酒茶: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整容屬於個人意願,別人無權說什麼,但你非要照著別人的樣子整,整完還去坑正主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小白菜地裡黃:清水流年真的是滿嘴謊話啊,整容居然從好多年前就已經開始了,難道他在幾年前就在計畫著坑周易主播了?等等,清水做主播好像就是在周易成為主播後沒多久吧,完了,我的腦洞要忍不住了……
清愛一生:不!我不相信!你們都是騙子!
清水流年:最後一條。賀清,本大爺大概聽說了一些你十年前做過的那些“好”事,身為一個Y國人,我忍不住送你一句你國國罵XNM。十年前你設計毀掉了一個人的前程,十年後的現在你又試圖將這個好不容易從深淵裡爬出來的人再次踩進塵埃,還試圖通過整容成他的樣子去搶奪他的愛情,你太可怕了,我勸你去看看心理醫生,你腦子肯定生病了。
八卦小狗仔:大神你居然是外國人?!臥槽,你這中文造詣可以啊,大神你真的不考慮收徒嗎!
石頭心:這裡面果然還有內情,求詳扒啊!求求求!
……
天涼王破:什麼叫設計毀掉一個人的前程?周周當年的退學難道有什麼隱情?賀清是不是做過什麼?大神求說清楚啊!我家周周居然被一個人陰暗的害了十年,我草草草草草!
草木灰:搶奪愛情?愛情?愛情?
小泡泡:所以周周現在有愛人了?啊啊啊啊,是誰!是哪頭豬拱了我家水靈靈的白菜!
穿花拂柳:正在開會的豬。
……
清愛一生:你們都在放屁!放屁!我不信!
一分鐘後,清水流年的微博突然被設置成不允許任何人回復,然後盜號大神發出的所有微博被全部刪除,緊接著一條新微博冒出。
清水流年:敢這麼害我,你們全都不得好死!
微博發出兩分鐘後又突然被刪除,然後再無動靜。
網友們的熱情被挑起,卻苦於不能回復質問,便只能齊聚到之前行銷號發出的爆料清水流年買粉的那條熱門裡,激動的討論了起來。
八卦小狗仔:這是清水流年拿回帳號了?別以為刪掉就沒事了,剛剛那條微博我已經截圖了!我倒要看看你準備怎麼讓我們不得好死。
天涼王破:最新消息,清水流年散掉了所有粉絲群!
草木灰:這是怕了吧哈哈哈哈哈,不知道他以後還敢不敢開直播。
石頭心:所以賀清的家裡到底是幹什麼的?我一直很好奇,但是為什麼一直沒人扒出來!為什麼!
我大概是瞎了:我也截圖了,以後周周要是出了什麼事,我第一個懷疑你!
……
鏡子全被砸碎的房間裡,賀清表情陰沉的看著這些不停滾動的評論,停下撥打禾三十工作室電話的動作,眼中佈滿血絲,“程科,程科!”
晚飯時分,在外面玩了一天的劉科和錢叔終於回了家。董易守在電梯門口,見電梯停在了26層,眼睛一亮,站直了身子。
電梯門開啟,錢叔先一步出來,劉科提著草莓和狗窩緊跟而出。
“小科。”董易上前一步,不知道該怎麼哄他,便伸手想要接過他手裡的草莓,幫他減輕點負擔。
劉科面無表情的躲過他的手,語氣冷颼颼的,“你想搶我的草莓?”
“……”董易轉手去拿他手裡的狗窩。
“你又想搶走憨包威脅我?”劉科聲音更冷了。
有過搶狗威脅人黑歷史的董易身體一僵,乾脆去握他的手腕。
“我很累,想回家休息,你準備拉著我在這裡吵架?”
董易僵了臉,“我沒有。”
“那你讓開。”
董易不為所動,看著他被風吹亂的頭髮,手指動了動。小科頭髮亂亂的樣子好可愛,想摸。
錢叔嫌棄的收回視線,徑直轉身進屋,將空間留給他們。
“汪!”憨包在狗窩裡興奮的轉圈圈,朝著董易搖尾巴。
董易看它一眼,稍微覺得有點欣慰,“憨包喜歡我。”
劉科也跟著看一眼憨包,給他潑冷水,“不,它只是想尿尿了,回來前我給它喂了羊奶。”
“……”
手機鈴聲打破了兩頭豬瞪眼對看的局面,響的是劉科的手機,但他兩手都提著東西,騰不出手去接電話,董易見狀忙貼心的從他口袋裡拿出手機按了接聽鍵。
“你幹嘛!”劉科怒。
董易停下將手機靠到耳邊的反射性動作,退而求其次的將手機開了公放——他剛剛看了,來電的是個陌生號碼,萬一是詐騙的怎麼辦,小科這麼好哄,得謹慎。
劉科生氣的伸腿去踹他。
“程科,又一次蠱惑住了董易,你很得意?”
明明是好聽的聲音,卻偏偏帶著一絲陰森的味道。劉科踢過去的腿一收,身體不穩差點摔到,董易忙伸手扶住他。
“程科,怎麼不說話,別說你認不出我的聲音。”
居然是賀清。
董易沉了臉,張嘴想要回話,然後被劉科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他將草莓放到地上,拿過董易手裡的手機,猶豫了一下沒有掛掉公放,問道,“賀清,你從哪里弄來的我的號碼?”
“終於吭聲了,還以為你怕了呢,你的號碼哪還需要特意去弄,你的所有資訊在我這裡都是透明的。”低沉的聲音,詭異的語調,還帶著一絲可怖的笑意,“你是不是一直以為告訴你爺爺你是同性戀這件事的是程家人?其實不是,是我,那個程家的少爺可被你捅得真冤。”
劉科驚得握緊了手機,厲聲問道,“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當然是說你蠢的意思,太好騙了。”
“賀清!”
董易按住他的肩膀,黑著臉去拿手機。
“三天后,碧吉安會所,想知道你爺爺死前說了些什麼就一個人過來,記住,是一個人過來,不准告訴別人,特別是董易。”
“什、賀清?賀清!”
電話被掛斷,劉科連忙回撥,卻被提示那邊是空號。
董易按住他不停回撥的手,將他拉到懷裡抱住,摸他頭髮,“小科,賀清就是個瘋子,別聽他胡說八道,我會處理掉他的,別怕。”
劉科傻愣愣的被他抱著,腦中思緒亂飛。爺爺死前見過賀清?當年在爺爺面前亂說話的人不是程天?他、他當年捅錯人了?捅錯人……他傷害了一個無辜的人?
記憶中那個精緻少年不可置信瞪大眼的樣子和爺爺躺在棺材裡的樣子突然浮現在眼前,血,手上都是血,到處都是血……那個人倒在地上時好像說了些什麼,是什麼?對方說了什麼?
“不……”他抬手按住額頭,身體開始發抖,“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不……”
“別想了,小科,別想了,都過去了,別想了。”
劉科卻依然情緒混亂,臉色漸漸蒼白,額頭滲出了冷汗。
“小科!”董易捧住他的臉,逼他和自己對視,眉頭皺得很緊,“賀清那人滿口謊言,說的並不一定就是真相,小科,你冷靜點,他不會再傷害你了,冷靜點。”
他眼中的緊張太過真切,劉科漸漸冷靜,突然反握住他的胳膊,咬牙說道,“碧吉安會所,我要去。”
“好,我陪你一起。”
“不,賀清他讓我——”
“小科!”董易打斷他的話,按住了他的肩膀,“小科,別衝動。”
劉科瞳孔一縮,握著他手臂的手收緊又放鬆,情緒終於徹底冷靜下來。十年,已經因為溝通不夠以及賀清的誤導和這個人分別了十年,人生又能有多少個十年,他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要去擁抱一個新的未來,不可以,賀清的惡意那麼明顯,他不能再上當,不能。
“好。”他主動撲進董易懷裡,將臉埋到了他的肩膀上,“我們一起去,當年的真相我必須弄清楚。”
董易抱住他,安撫的摸他後腦勺,終於放下了緊繃的心弦,“放心,會清楚的,所有的事情。”
淩晨時分,準備查看一下劉科睡眠情況的董易與坐在書房地上翻書的劉科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我明明把門反鎖了。”劉科看向他手裡的鑰匙。
董易一僵,強撐著淡定將鑰匙塞到褲子口袋裡,打開大燈走到他身邊坐下,關掉了他面前的小檯燈,問道,“怎麼還沒睡,睡不著?”
突然亮起的明亮光線讓劉科不適應的眯了眯眼,他抬手捂住眼睛,沒精力去繼續計較鑰匙的事情,回道,“有些事情想不通,睡不踏實。”
董易掃一眼他手裡的書,見是自己出版的第一部作品《紀念》,突然覺得有些羞恥,伸手將書蓋了起來,想要抽走,“怎麼突然想起來看這個,寫這個的時候我太不成熟,裡面好多情節都太過偏激,不適合做睡前讀物。”
“我覺得挺好的。”劉科按住他的手,眼神溫和帶著懷念,“這本書能幫我回憶起很多以前的事……董易,我很開心能以書迷的身份見證你的成長。”
董易心裡一震,抬眼看向他。
“多虧了這些書,讓我在十年後很快熟悉了現在的你。”劉科與他對視,突然溫柔的笑了,“董易,我喜歡你。”
董易呼吸一窒,忍不住握緊了他的手。
“這些天我想了很多,十年前那一重疊一重的誤會之所以會產生,其一是因為賀清的設計,其二便是因為我的不夠坦誠。”他垂眼,慢慢與他十指相扣,“我自卑、敏感、怯懦……幼稚、偏激、衝動……爺爺的死、我的入獄、與你的分別……很多事其實都是可以避免的。若我能早一點向爺爺坦白,若我沒有幼稚的覺得蹺課去打工賺錢就是對爺爺最大的孝順,若我沒有因為一時衝動去傷人……解決問題的方式有千萬種,當年的我卻選擇了最錯誤最沒用的那一個。”
“小科……”
“董易,能告訴我你當初為什麼突然要去休假嗎?”劉科又抬眼看他,再不掩飾自己的內心,“重逢以後你我都有著這樣那樣的顧慮,不敢提起從前,不敢將心中的疑惑問出口,現在我們互相給對方一個機會,全部解釋清楚,好不好?”
董易溫柔的看著他,點了點頭,“好。”
當年的董易為什麼要出國休假?原因其實很簡單——他要向父母出櫃……然後勸一直爭吵分居的父母離婚。
“他們是政治聯姻,感情很差,卻因為我的緣故始終不願意離婚,我轉學就是因為不想再面對他們的爭吵和當時他們在外面各自尋找‘真愛’的可笑局面。”董易摩挲著他的手指,語氣平淡,仿佛在說著別人的故事,“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不希望他們離婚,我也是……後來我遇到了你,想法就變了。”
劉科沒想到原因居然是這個,當年的董易完全沒有提起過家人的事。
“和你在一起後,我先向爺爺奶奶出了櫃,然後是外公外婆……他們開始爭吵,互相指責,但卻都默契的對我父母隱瞞了這件事。”董易低頭,不讓他看到自己此時的表情,“他們想要在我父母沒發現這件事之前將我的性向扭回來,他們甚至想過去找你。”
劉科忍不住握緊了他的手。
“少年時的想法總是太過天真,在發現他們準備去找你時我終於慌了,我怕他們真的去找你,就直接出國去找了我的父親,向他出了櫃,然後我爺爺奶奶果真轉移了注意力。”
“董易……”劉科開始後悔主動挑起這個話題。
“我沒事。”董易安撫的摸摸他的頭髮,挪到他身邊抱住他,用下巴蹭他的頭頂,繼續說道,“後來我又打電話給我母親出了櫃……總之家裡鬧了很久,最後對我徹底絕望了的父母終於離了婚,爺爺奶奶他們也妥協了,不再管我。”
劉科聽得心裡揪成一團,小心問道,“不再管你是什麼意思?”
“就是當做沒有過我這麼一個不正常孫子的意思。”董易摸他頭髮,突然笑了,“這是我外公的原話,但老人們其實也就是一時生氣,沒過一年就彆彆扭扭的接受了我的性向,前兩年甚至還試圖給我介紹男朋友。”
劉科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繼續問道,“那你的父母……”
“他們各自找到了真正喜歡的人,現在過得很幸福,脾氣也好了許多。”董易輕描淡寫的帶過,將話題拉了回來,“這就是我當年突然休假的原因,很抱歉,當年沒跟你說清楚就突然離開了。”
“……沒關係。”劉科側身抱緊他,用臉蹭他脖頸,“我們都不夠坦誠,都有錯,沒關係,不用說對不起。”
他這樣主動的親近簡直像是天上掉餡餅,董易抱住他的腰往上一提,將兩人變成面對面跨抱著的姿勢,滿足喟歎,“小科,就這樣吧,再也不分開了。”
劉科不答,伸臂用力抱緊他。
安靜的溫存了一會,董易又問道,“程家又是怎麼回事?我查過他們,卻沒查出什麼有價值的消息,當年我離開前並沒有聽說你有親人找過來了,那個程家到底是什麼情況?”
依然沒有回答,他疑惑低頭,卻發現懷裡的人居然已經睡著了。
“真是……”他忍不住微笑,低頭親吻一下他的額頭,頓了頓,又親吻了一下他的鼻尖和嘴唇,就著面對面抱著的姿勢像抱嬰兒一樣將他抱了起來,輕輕顛了顛,“胖了點,不錯。”
憨包聽到動靜迷迷瞪瞪的從狗窩裡探頭,嫩嫩的汪了一聲。
“噓。”董易抽出手朝它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見它果然安靜了下來,輕聲誇了一句好狗之後抱著劉科回了房間。

第24章 衛衛~

桓瑞又來了, 還帶著一台電腦。
早上在董易懷裡醒來, 現在正處於害羞狀態的劉科熱情的接待了他, 徒留董易在一邊寂寞的放冷氣。
“那傢伙想見見你。”桓瑞將電腦放到茶几上,打開電腦後直接癱在了沙發上,還“不小心”踢了董易一腳, 嫌棄道,“怎麼每次來你都在小科家裡,粘人粘成這樣你不覺得很可怕嗎?”
董易無視他, 悶頭剝堅果。
“那傢伙?誰?”劉科將果汁放到他面前, 見他眼下黑眼圈十分重,忍不住歎氣, “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總這樣可不行,難怪你爺爺一直說你。”
董易唰一下抬起了頭, 目光淩厲,“小科你見過他爺爺?”
“那可不, 小科和我那可是見過家長的關係。”桓瑞故意刺激他,坐起身拿起果汁一口喝掉,滿足的長出口氣後又癱回了沙發上, “昨晚老徐非拉著我看報表, 頭疼。”
“你個廢物,明明是我在幫你看!你一直在打遊戲抽煙喝酒,你個廢物廢物廢物!”
充滿怒氣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年輕有朝氣。劉科被嚇了一跳,目光掃過桓瑞和董易, 最後落在了茶几上的筆記型電腦上——剛剛那道聲音好像是從電腦裡傳出來的……
桓瑞頭疼的呻吟一聲,扭頭不去看突然彈出一個視頻框的螢幕,探臂將電腦螢幕撥到了一邊,擺擺手說道,“就這傢伙,昨晚鬧我半夜,小科你和他聊吧。”
他撥的力道不大,所以螢幕有點歪,沒有對上劉科,反而對上了一臉冷氣的董易。
金髮碧眼的漂亮青年嚇得直接蹦了起來,普通話都變調了,帶上了一絲外國味,“這死sei?!我要見的死那個小可(科),則個棺材臉死sei?!”
董易眉頭跳了跳,伸手拔掉了電腦上插著的無線網卡。
世界安靜了,桓瑞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倖表情,輕輕拍了拍胸口。
劉科瞪兩人一眼,走過去將電腦拿過來連上了自家的wifi。
畫面自動重連,青年漂亮的臉蛋又出現在了螢幕上,瞪大眼的樣子活像是一隻被嚇到炸毛的貓,“太可怕了,那就是你們那邊神話故事裡的閻王嗎?真是太——哦哦,哦哦哦,小可(科),久仰久仰,我終於見到你啦,我要給你爆料哦哦哦。”
桓瑞聽到他“哦哦哦”就頭疼,翻身拿起抱枕蓋住了耳朵。
劉科被他這蠢兮兮的樣子逗笑了,回道,“你好,那個……你就是那個盜了賀清微博帳號的大神嗎?”
青年居然臉紅了,害羞擺手,“不不不,我不叫大神,我叫大衛,你可以叫我衛衛~小科你真人比照片更好看,我喜歡你,來親親,我看了你的錄播,對其中一款卡牌遊戲很感興趣,需不需要我給你加工改進一下?免費的喲~”
董易起身走到劉科背後,看一眼電腦螢幕,哢擦一聲,表演了一下徒手開核桃。
青年再次蹦了起來,“桓桓救命!”
噗,桓桓。
劉科忍不住笑出了聲。
桓瑞忍無可忍的將抱枕朝電腦砸了過去,“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許叫我桓桓!下次出去玩不帶你了!”
青年在那邊氣得豎中指,“那你給我報酬啊,這次上次前面無數次的報酬!給錢啊給錢啊,我很貴的!哦不小科,我不是在朝你豎中指,桓他欠我很多錢,很多很多,我是在鄙視他。”
劉科笑得更大聲了。
董易看著他笑得眼角彎彎的樣子,頓了頓,將剩下的核桃收了起來。
鬧了一通,幾人算是認識了,大衛終於說起了正事。
“桓昨天半夜找我,讓我查一個名叫碧吉安的會所。”大衛認真起來後身上終於有了一些大神的影子,手指在鍵盤上不停敲打著,快的幾乎可以看到殘影,與他手速相對的則是螢幕上不停冒出的資料和圖片,“這家會所是三年前成立的,位於郊區的一個娛樂城裡,不大不小,生意不好不壞,完全沒亮點,但我發現他們的帳目和收入有出入,有做假賬的嫌疑。然後我仔細查了一下賀清與這家會所的交集,發現了一件很讓人驚訝的事。小科,你第二次入獄是因為被性騷擾對吧?當時那個騷擾你的人叫什麼你還記得嗎?”
劉科皺眉,“外號大權,真名黃權。”
“這家碧吉安會所的幕後老闆就是黃權,而且這個人和賀清是舊識,我列印出了賀清近幾年的通話記錄,上面黃權的號碼斷斷續續的一直存在。”
董易又徒手開了個核桃,然後把果肉放到了劉科面前的小碟子裡,表情更冷了,“又是賀清。”
桓瑞摸向了口袋裡的煙盒,“我就知道當年的事有毛病,華叔說那個黃權被小科傷了之後反應很奇怪,後續所做的事也不像是要討公道,反倒是一副想要將小科摁死在牢裡的樣子。”
大衛仍在敲鍵盤,螢幕上的各種證據不停閃過,最後定格在了一個小道新聞上面,“之前我一直查不出賀清的背景,直到昨天拿到碧吉安會所這條線索後才終於有了些頭緒。這是碧吉安會所開業前,一個花邊小報上報導的一則征地糾紛新聞,裡面提到了一個本地的黑社會混子老大。”
黑社會?
董易和桓瑞對視了一眼。
“報導這個消息的記者後來莫名其妙的離職回老家了,有糾紛的那塊地最後還是被征走了,建了現在這個娛樂城。”大衛說到這裡漸漸有些激動起來,中文不自覺的切換回了英文,巴拉巴拉一通說,在發現劉科越聽越眼神迷茫後,又連忙切了回來,歉意說道,“抱歉,我激動起來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沒事,你繼續,我聽不懂還有他們,可以之後再讓他們跟我解釋。”劉科抓抓臉,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學英語的進度特別慢,語速稍微快一點我就聽不懂了。”
“哦哦,那我慢一點,我們慢慢來,你要學英語的話我可以陪你練呀,你教我中文,我教你英文,就像當初桓教我中文,我教他英文一樣,很簡單的。”大衛開始拍胸脯打包票。
劉科聞言一愣,看向桓瑞。他記得桓瑞小時候在國外住過幾年,中英文切換十分自如來著……
桓瑞不堪回首的皺了臉,朝他擺手。
“你繼續說,我給小科翻譯。”董易打斷兩人的“眉來眼去”,轉移話題問道,“你剛剛說那個碧吉安會所有古怪,是哪裡古怪?”
“哦對,這個才是重點,我懷疑那裡是個販毒窩點。”大衛的注意力很快轉移到之前的話題上,又開始敲鍵盤,“這個碧吉安實在是沒什麼特色,但偏偏有一些明星和本地富豪特別喜歡去那裡,我好奇之下查了查,發現那些明星大多深陷吸毒傳聞,去的富豪也不是什麼做正經生意的。”
嘩啦啦又是一堆證據貼上來,看得人眼花繚亂。
“然後!我終於揪到了賀清的尾巴!”大衛奸笑一聲,啪一下甩出一張照片,“那個征地新聞裡的黑社會混子後來做了娛樂城的保安,然後我順著他一路摸索……最後我發現了這個!這是一張娛樂記者拍下的明星機場圖,看這裡,這個角落裡的人是賀清,而他身邊的人你們猜猜是誰?”
照片很模糊,被指出是賀清的人將自己包得很嚴實,要不是大衛指出,劉科決不可能認出他。相比于賀清的包裹嚴實,他身邊的女子就顯得自然多了,一頭大波浪卷髮,窈窕的身段,時髦的穿著,比照片正中的明星看起來都洋氣。
“難道也是明星?”這是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
“nonono,這個人是那個娛樂城明面上的老闆,名叫丁紅,今年四十七歲,未婚,無子,當然,這些只是明面上的資料。”大衛越說越激動,將鍵盤按得啪啪響,“然後我扒了一下這個女人,發現她的發家史很有問題,而且她整過容!不止一次!然後我順著她查啊查,終於查到了這個人頭上——賀雄,T省人,涉黑,靠開賭場發家,十年前洗白做起了娛樂城的生意,六十二歲,有妻有子,我給你們看看他年輕時的照片。”
啪,又一張照片被甩到了螢幕上,劉科一眼就發現這人的五官輪廓和沒整容前的賀清十分相像。
“現在,你們懂為什麼賀清的資料沒人能查出來了吧,因為他老子是黑社會啊。”大衛給自己鼓掌,擼了一把金燦燦的頭髮,滿足長歎,“我真是聰明又天才!”
桓瑞嫌棄的嗤笑一聲。
劉科有些懵。黑社會,曾以為只在電視劇小說裡出現的東西,身邊居然有一個……
“這也就不難解釋賀清那歹毒的心腸了,他爹教得好啊。”桓瑞涼颼颼的感歎。
董易垂眼敲了敲膝蓋,突然勾唇笑了,“如果是這樣,那事情就好辦了。”
三人齊齊朝他望去,桓瑞是若有所思,劉科和大衛則是一頭霧水。這都涉及到黑社會販毒什麼亂七八糟的了,這還好辦?這不是更複雜了嗎?
董易伸手摸了摸劉科的頭髮,眼中帶著笑意,“這次的事情可能要拜託下爺爺了,放心,會很快解決的。過年的時候陪我回家見見爺爺,嗯?”
劉科瞪大了眼,這、這是要見家長?
也不知道董易他爺爺到底是幹嘛的,總之在董易打電話過去的第二天,碧吉安會所就在當晚的突擊檢查裡被發現黃賭毒都涉,直接關門查封了。巧的是賀清當時就在那家會所裡,還十分給力的正在和會所老闆黃權一起high毒,於是也一起被抓了進去。
劉科傻乎乎的看著新聞裡的報導,又翻了翻微博上鋪天蓋地的“清水流年吸毒”的話題,抬手拍了拍額頭,“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感覺像是在做夢。
董易掛掉家裡打來的電話,走到他身後抱住他,親吻他的頭頂,“等徹底弄掉賀清的倚仗之後我再帶你去見他,讓他親自告訴你當年的事情。”
劉科抬手按住他的胳膊,還是有些傻傻的。
董易想起當年這人答應和他交往之後被自己親傻的情景,眼中笑意愈濃,側頭順著他的耳朵慢慢往前親。
“汪汪汪!”憨包咬著玩具像一顆球一樣從客廳裡沖進來,俐落刹車,放下玩具,轉身,瞄準位置下蹲。
嘩啦啦,董易自備的、和劉科同款的、褐色居家棉拖鞋遭了秧。
正被親得臉越來越紅的劉科趁機推開他,小心看一眼董易漆黑漆黑的臉色,彎腰抱起憨包磕磕巴巴的說了一句“對不起”,抱著狗跑掉了。
董易深呼吸,拿出了手機。
董易:家裡的狗喜歡隨地尿尿怎麼辦?不能打,董太太捨不得。
錢叔:憨包又在你鞋上尿了?以後別穿鞋了,光腳吧。
禾三十工作室古晉:噗。
禾三十工作室瀟瀟:噗。
禾三十工作室胖胖:偷偷誇一句好狗。
董易:下午開會。
禾三十工作室古晉:啊啊啊【驚哭】
禾三十工作室瀟瀟:嗚嗚嗚,我的燭光晚餐。
……
禾三十工作室胖胖:點贊一時爽,開會火葬場。
私聊介面。
禾三十工作室柳金:老闆娘,下午來一場真人直播吧,就當是慶祝徹底解決掉賀清。
劉科抱著憨包躲在書房外面,輕輕戳了戳手機上的這條消息,又看了看董易剛剛發出去的朋友圈,嘴角不受控制的翹起,又很快強裝淡定的壓下,慢慢打字。
環旗周易:好的,下午開。
柳金果斷關掉私聊介面,戳開董易的朋友圈回復:老闆,老闆娘好像準備下午開直播。
五秒後。
董易:會議取消,下午放假。
禾三十工作室古晉:老闆娘萬歲!
禾三十工作室瀟瀟:老闆娘萬歲!
禾三十工作室胖胖:我愛老闆娘!
董易:胖胖你晚上留下加班,我有個企劃要交給你。
禾三十工作室胖胖:……
劉科收起手機,摸了摸狗,猶豫了一會,含蓄的彎腰探頭進書房,眼神躲閃的問道,“下午我準備直播做飯,要去買菜,你……”
董易火速收起手機,拿錢包,“一起,我先去換雙襪子和鞋。”
劉科點點頭直起身,捂耳朵。又不是剛剛談戀愛的小年輕,動不動臉紅是什麼鬼情況,丟人丟人!不對,他和董易這是在戀愛?好像沒有說要複合,明明決定過等變得更優秀一點之後再和對方在一起的……
書房裡,董易迅速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著,大步回到2602開始換衣服。
錢叔抱著茶杯路過,感歎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呐……春天要來嘍。”
新年的氣息越來越濃,超市里已經貼上了福字,掛上了小燈籠。
“上次吃的海鮮,這次吃火鍋吧,把柳金他們都喊來,我再做點下酒菜,大家一起喝點酒熱鬧一下。”劉科拿起一盒豆腐轉頭詢問董易的意見,卻發現他居然在拿著手機偷拍,耳朵又開始不爭氣的泛紅,怒道,“董易!”
董易連忙收起手機走過去將豆腐接過來放到購物車裡,冷著一張臉說道,“別氣,我給你拍回來”說著就伸手去掏他大衣口袋裡的手機。
劉科連忙側身躲,“我才不要拍你。”
董易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側跨一步剛好將他側過去的身體攬在懷裡,滿意點頭,“投懷送抱,我喜歡。”
“你!”劉科忙推開他,快速掃一眼四周,然後羞怒的瞪他一眼,搶走購物車氣咻咻的先走了。董易笑著跟在後面,又拿出了手機。
董易:董太太的腿是不是很長。
董易:董太太的側臉好不好看?
董易:董太太的指甲修剪得圓圓的,可愛。
董易:董太太穿黑色很好看。
……
古晉一臉麻木的放下手機,看向身邊的柳金,“能遮罩老闆嗎?”
柳金將檔翻過一頁,順便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全部點上贊,不要亂回復,要回就回‘老闆娘和老闆真配’之類的內容。”
古晉鄙視他,“你個狗腿!”
柳金用看朽木的眼神看他一眼,淡淡解釋,“老闆拍的照片背景是在超市,老闆娘又在買菜,看食材應該是準備做火鍋,再加上老闆娘答應了下午要直播……古晉,動動腦子,想吃火鍋大餐的話就快點贊。”
古晉聽得眼睛一亮,連忙將兩台手機並排到一起,開始瘋狂點贊,最後還狗腿的回復了一句:老闆娘和老闆簡直天生一對!一看就是要天長地久甜甜蜜蜜一輩子的!
叮咚,一條私聊彈了進來。
董易:晚上來吃飯,喊上柳金一起,記得帶水果過來。
古晉興奮拍桌,“搞定!”
柳金微側頭看他一眼,將文件又翻過了一頁。
直播開始,劉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圍裙,等幾個熟悉的觀眾進來後立刻笑著招呼道,“大家下午好,為了感謝大家這段時間對我的幫助和支持,我決定今天直播點特別的,沒錯,我又要來做飯了。”
小泡泡:啊啊啊,周周穿圍裙的樣子真是賞心悅目!
房管軟軟:周周好棒!周周加油!
天涼王破:冒著被老闆發現的危險看直播,我覺得我好拼……
我大概是瞎了:樓上好勇氣2333
彈幕很熱鬧,劉科眯眼笑了笑,走到台前開始整理食材,邊整理邊隨便聊著些家常話題。
2603,董易點開送禮介面,猶豫了一下又關上,乾脆放下ipad搬起筆記型電腦走到2601,坐到了正對廚房門的餐桌邊,打開了電腦,點開直播,調到靜音,開始處理工作室裡的一些事。
劉科注意到那邊的動靜,稍有些緊張的看過去,見他沒有亂來只是在安靜辦公後松了口氣,收回視線繼續介紹起食材來。
房管軟軟:剛剛周周好像看了一眼廚房外,所以周周房子裡還有其他人?
小泡泡:我也注意到了,之前微博上有人猜測周周已經有愛人了,所以……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周周是我的!我不要周周被不明人物叼走。
天涼王破:感覺自己失戀了……
我愛種花家:大家樂觀一點嘛,周周剛剛說不定是在看憨包呢?
董易勾唇,掃一眼在客廳裡來回翻滾的憨包,將直播頁面切出來開始打字。
周易愛你:憨包在咬玩具。
彈幕安靜了一瞬,然後炸了鍋。
小泡泡: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意思!難道是你?那頭豬難道是你?
大衛:是我!是我是我!小可愛我!我愛小可!
天涼王破:樓上這個激動的傢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房管軟軟:在周周親自承認前,所有似是而非的傢伙在我這裡都是演員,是假的。
我大概是瞎了:樓上+1
……
大衛:真的是我!小科愛我嗷嗷嗷嗷,他親口說的!!!
董易黑了臉,拿出手機給桓瑞發短信。
正在睡午覺的桓瑞被鈴聲吵醒,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後氣得將手機甩了出去,“媽的熊孩子……”
錢叔靠在門框上,拿出手機偷拍了一下,回到2602後走到開著視頻的電腦前,將照的照片給對面的人看,“董老,就是這孩子,早點回來吧,小易大概是憋不住要把人帶給你們見見了。”
視頻裡一臉嚴肅的老頭湊近鏡頭看了看,點了點頭,“還不錯。”
機場裡,瘦高的男人拉了拉擋住臉的圍巾,看向手機上的直播畫面,狹長漂亮的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亮光,“又要見面了……弟弟。”
晚飯時稍微喝了點酒的劉科很快睡著了,董易給他蓋好被子,坐在床邊靜靜看了他一會,彎腰親吻一下他的額頭,起身退出了房間。
“慢點開車。”錢叔將外套遞給他,低聲囑咐道,“俐落點,明白?”
“放心。”董易接過外套穿上,拿起了車鑰匙,“只是解決一個賀清而已,好辦。”
一個小時後,公安局。
董易推門而入,坐到眼睛陡然亮起來的賀清對面,將手放到桌上,輕輕敲了敲,冷聲道,“賀清,當年的事情,我要知道全部,別撒謊,你父母承擔不起你撒謊的後果。”
賀清嘴角剛剛揚起的弧度緩緩落下,慢慢繃緊了表情,“董易,你是來給程科打前鋒的?”

第25章 發工資

賀清看起來很狼狽, 衣服髒兮兮的滿是褶皺, 頭髮有些油, 過度整容的臉在室內慘白的燈光下看起來有些詭異,再加上黑眼圈和乾裂的嘴唇……像鬼。
“你這張臉……”董易身體前傾,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我真想親手一點一點毀掉,只要想到你曾經頂著這張臉出入過各種奇怪的場所,我就忍不住想要殺人。”
賀清被他眼中的冷意刺得忍不住後縮。
“聽說你喜歡我。”董易放輕聲音, 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將他的感情以一種毫無尊嚴的方式挑開, “賀清,十年前你在我眼裡的標籤是‘小科的班長’和‘溫和熱心’, 而現在,你在我眼中的標籤只剩下了一個。”
“是什麼?”賀清忍不住問, 眼中帶上了期待,他甚至不自覺的將臉側了側, 想要把最好看的一面展示給他。
董易的目光劃過他的鼻樑弧度和與劉科十分相像的眼尾形狀,眼神一點一點變得幽深,“噁心, 你讓我覺得噁心。賀清, 我想殺了你。”
賀清身體一震,瞪大眼有些驚懼的看向他。記憶中那個幫他撿起課本的清俊少年慢慢消失,變成了現在這個如同魔鬼一樣的男人。當暗戀十年的物件真的出現在眼前,他才發現對方和他想像中的樣子相差太多。
“想摘掉你臉上的假體。”董易的目光似刀,一寸寸的刮過他的臉, “想弄瞎你這雙只有小科的形,卻永遠不會有小科靈魂的眼睛。”
賀清忍不住抬手捂住臉,想要隔開他眼中的惡意。
董易見狀收回了前傾的身體,冷冷看著他,不再說話。
賀清卻仿佛真的被他傷到了一般,目光躲避,死死捂著臉,額頭漸漸滲出了冷汗,喃喃說道,“你明明喜歡我,你幫我撿書,幫我登記學生資料,還和我一起領優秀學生獎……都是程科,明明都已經爛到泥裡了,為什麼還要拉著你不放,輟學去打工就好了,為什麼還要回來准備考大學……你明明喜歡我,你連筆名的第一個字都是取的我的姓的諧音,你明明喜歡我……不是程科,你喜歡我,不是程科……”
董易看著他,像在看一個小丑的表演。
“程科那麼糟糕,你怎麼可能喜歡他……你明明喜歡我,我已經處處完美了……”賀清突然放下了手,抬頭看向董易,目光亮得詭異,起身朝他撲去,“說!你喜歡我!喜歡的是我!”
門外守著看情況的值班員警見狀連忙推門進來,大步走過去制住賀清,朝董易說道,“董先生,他現在情緒不穩,可能是吸毒後的致幻反應,您改天再來吧。”
“謝謝提醒。”董易朝員警禮貌點頭,然後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低著頭不停掙扎的賀清,淡淡道,“賀清,你儘管裝精神失常,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去真正的精神病院和真正的精神病人呆一輩子,還有你的父母,他們都會去陪你。關於要不要坦白當年真相的事,你好好考慮吧。”說完直接轉身走掉了。
賀清身體一震,卻強撐著沒有抬頭,悶頭繼續掙扎。員警則很快明白了董易話裡的意思,看向賀清的眼神再沒有之前的溫和。
砰,關門聲傳來,賀清停下掙扎,抖著手捂住了臉。不一樣……董易和他印象中的樣子一點都不一樣……不,這不對,這不對!一定是因為他現在的樣子太糟糕了董易才會這樣,一定是這樣,一定是!
到家時已經是夜半時分,董易卸下一身冷硬,輕步來到了臥室。
憨包窩在床腳的地毯上睡得正香,聽到開門的動靜後警覺的仰頭看了過來,見是熟悉的人,又很快閉上眼趴了回去。董易本來有些冷的表情緩和下來,在確定身上沾染著的冷氣差不多被室內的溫度驅散掉後,走到床邊坐下,看向床上睡得正香的劉科。
被子鼓成一團,昏暗的光線下只能隱約看到一個黑乎乎的腦袋,他笑著伸手摸了摸,伸手扯了扯被子,想要將劉科埋在被子裡的臉露出來。
睡夢中的劉科察覺到他拉扯的力道,居然縮了縮,將身體蜷縮得更緊了一些。
董易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被心疼愧疚取代。
當年的劉科睡姿豪放瀟灑,還喜歡踹被子,而如今的劉科卻總是下意識的將自己藏在被子裡,身體也總是縮成一團。出獄後的居無定所和後面幾年的漂泊無依終是在他的身上刻下了一些抹除不掉的痕跡,對於溫暖他太過渴望,所以他總是不自覺的記掛著身邊向他散發過善意的人,並努力的想要回報。
錢叔、柳金、古晉,還有大衛,明明都只是剛認識不久的人,他卻輕易的就將這些人接納了,做什麼都想著他們。還有自己,每次自己求複合小科都在拒絕,但小科卻從沒真正做過讓他難過難堪的事。反倒是自己,在做錯了那麼多事後,還得到了對方鼓起勇氣的溫柔靠近。
“對不起……”他忍不住低喃出聲,伸手摸了摸對方露在外面的頭髮,傾身將他連人帶被子一起抱住了,“小科,對不起……”他太過幸運,居然遇到了這麼溫柔的一個人,所以對不起,當年沒有好好珍惜你。
卷在被子裡的劉科突然動了動,翻身摸索著朝他懷裡拱了過來,然後在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後慢慢舒展開身體,睡得更熟了。
董易被他拱得倒在床上,低頭看著他在自己懷裡睡得更加安穩的樣子,忍不住側身收緊懷抱,將表情隱在了昏暗的光線裡。
“小科,我愛你。”
劉科本以為大衛說的要幫他改進一下自製卡牌遊戲的話是說著好玩的,但在對方啪一下甩過來一個遊戲半成品時,他驚得差點把咖啡噴了。
比他製作的那版精緻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畫面、流暢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遊戲體驗,玩法雖然還是以前的,但在配上合適的音效之後,遊戲的整個畫風突然就變得洋氣了起來。
“桓說你在自學遊戲製作,那太慢了,你想不想來我這裡讀書?我讓我導師給你出介紹信,然後你加油考過來,那樣我們就能天天呆在一起啦。”大衛啃一口熱狗,然後皺起了臉,“好難吃……小科,我也想吃火鍋,你們聚餐我只能看著,我不開心。”
劉科連忙擦掉滴到桌上的咖啡,驚訝問道,“去你那讀書?你導師寫介紹信?我、我有傷人入獄的經歷,沒關係嗎?”
“沒關係啊。”大衛吃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說話都開始含糊起來,“雖然審核會嚴一些,但只要成績ok,沒多大問題啦。不過簽證可能會比較難過,這方面你可以跟桓或者你家董說說,他們應該有辦法的。”
從來沒有想過的一條路,簡直像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開得他都忘了反駁大衛那句“跟你家董說說”中的奇怪關係。
“你的創意都很棒。”大衛將熱狗囫圇吃完,喝空可樂,擦了擦手和嘴後又開始敲打鍵盤,“你有沒有將版權出到國外的意向?我可以給你聯繫路子,你之前賣出去的那些版權都太便宜啦,不划算的,遊戲版權這塊要出價錢還得來我這。”
“我再想想,再想想。”劉科的注意力卻還留在之前的話題上,放下咖啡杯後目光不自覺掃過書架上的大堆自學時買回來的課本,突然緊張起來,“我已經二十八了,去國外重新讀書會不會太遲了……”他之前想的是再試著申請一下國內的院校,自考本科有了,就業時間也是夠的,再加上這些年他賣出去的遊戲版權給檔案添下色,申請一個普通大學的研究生應該還是可以的……但大衛現在卻給他開了一條新的路。
“活到老學到老嘛,我導師就是在三十多歲時考上大學的,現在不也一樣很厲害。”本來覺得很難的事情到了大衛嘴裡就變得簡單了起來,讓人分分鐘心動,“我導師之前是在農場給奶牛擠牛奶的,後來他覺得擠牛奶找不到老婆,就跑去考了大學。小科別怕,讀書很簡單的,就跟擠牛奶一樣簡單。”
“……”他需要靜靜,冷一冷過熱的腦袋。
“越猶豫越膽怯,想做就做,小科加油!”大衛突然振臂高呼,然後啪一下甩出一張檔截圖,“看這個!我以你的名義把這個卡牌遊戲投到了一家出名的遊戲公司,對方回復很快,表示很感興趣!你把這個賣了,又可以拿錢又可以在檔案上添一筆,對你申請學校很有利的!小科,這個你想賣多少錢?”
遊戲創意在國內很不值錢,便宜的只要幾千,貴的幾萬,還得看人家願不願意要,他之前賣出去的最貴的一個也才七萬。這個卡牌是他隨手做的,雖然也有亮點,但因為能力有限,做出來的成品不是很吸引人。當時雖然有人聯繫過他表示想買,但卻只肯出一萬,他覺得太便宜就沒賣。現在大衛這麼問,他想著對方的好心,就試探著說道,“八、八千?”
“八千美金?”大衛驚叫一聲,將臉湊到螢幕前瞪大眼,給他看自己的鼻孔,語氣十分激動,“小科你是不是傻啦,八千美金賤賣?你怎麼能這麼對待自己的作品?你這種態度不對!非常不對!”
不,他說的是八千rmb……
“你這樣不行,別告訴我你之前的遊戲創意都是用這種價格賣的,太不可思議了!”大衛將臉收回去,開始狂敲鍵盤,“你知道你之前賣出去的那個消除類小遊戲日收益是多少嗎?用百萬做單位算的你知道嗎!這還是因為那家推廣公司自己垃圾,要是做得好絕不止這個數!你看看他們公司的季度財務報表,再看看他們的運營成本,然後再扣掉他們當初買下你創意後重新找人製作花的錢……暴利你懂不懂!還有這個這個,你之前賣出去的一個音樂類遊戲,哦我的天呐,都賣到我們這裡來了,好多錢呀。你的創意真的很棒!小遊戲賺錢的很少,但你賣出去的基本都是大賺啊!”
各種中文英文夾雜的報告在螢幕上不停閃過,大衛的表情變了又變,聲音提了又提,一個又一個嚇人的收益數字從他嘴裡蹦出來,聽得劉科都有些心驚肉跳起來。他賣出去的遊戲居然這麼能賺錢……不敢置信……
“天呐,我要瘋啦,小科你就是個會下金蛋的雞啊!”大衛的語氣從驚呼變成了讚歎,突然眼睛亮閃閃的看著他,搓手掌,“那個,小科,你的所有創意都去正式署名了嗎?有沒有找律師開證明之類的?聽說你們那邊版權意識很差,你這方面的保護措施做了沒?”
劉科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僵硬點頭,“都做了,桓瑞提醒我做的。”
“桓總算做了件好事。”大衛松了口氣,然後又怒了,“所以他就眼睜睜的看著你賤賣了作品?!”
國內市場就是如此,他那還真不算賤賣……桓瑞當初也提過幫他開工作室,但他當時一心只願意躲在網線後過小富即安的生活,所以堅定拒絕了。
他試圖解釋,“我們這的行情就是這樣,最近幾年已經慢慢發展起來了,對遊戲作者的權益保護也越來越全……”
“賣給我!”大衛突然用力拍了一下鍵盤,金髮激動得像是要豎起來,“我這邊好多主攻遊戲方向的小夥伴,完全可以自己組團隊做遊戲推廣賣錢呀,你當股東!大股東!用遊戲創意技術入股!然後我們一起賺錢!哦哦哦,這個好,我終於不用絞盡腦汁的想讀完博士後該去做什麼啦,哦哦哦,我要去告訴導師!哦哦哦,小科萬歲!”
“不、不是大衛,你——”
哢擦,視頻對話方塊消失了。
“……”
董易拿著外套推門進來,見他傻呆呆的坐在書桌前,疑惑上前捏他耳朵,“怎麼在發呆?困了?”
“董易。”劉科如夢方醒,眼中情緒慢慢沉澱。
“嗯?”
“我要繼續讀書。”
“好,我幫你挑學校。”
“我要賺錢。”
董易想了想身上僅剩的那張銀行卡,默了默,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手裡握著的資產,試探著說道,“小科你想不想開度假村?我手裡有一塊外婆給我的地皮,那附近風景不錯,開發做度假村應該會很不錯,你要是有意向的話我讓柳金去幫你安排團隊。”
劉科轉身看他,按住他的胳膊,“我要去國外讀書,大衛說可以幫我賺錢。”
董易的表情瞬間從夫夫家常對話溫馨模式切換到了即將分居的醋海翻騰冷酷模式,冷颼颼道,“你想離開我去投奔大衛?”
劉科耿直點頭,“有點心動。”
董易目帶殺氣的看向他桌上的電腦。
“董易,你會努力的。”劉科突然抬手幫他整理一下有點歪的領帶,視線垂著,語氣卻認真,“雖然聽起來有些太過好高騖遠,但是……你上的那所大學,我想去看看。”
董易一愣,收回目光看向他,抬手握住了他的手,喉結動了動,“小科……”
“我答應過你,要和你讀同一所大學。”劉科抬眼與他對視,眼中帶著希望的神采,本來只是靈光一現的想法,現在卻生了根發了芽,“雖然有點晚了……但我想努力試試,去和你讀同一所大學。”
董易將他拉到懷裡,不停親吻他的額頭,神情激動,“好,我們一起,我可以回去讀博……我們一起。”
劉科回抱住了他。
“小科……”董易暗示的摸了摸他的臉,頭微側,試探著慢慢下壓。
劉科耳朵有些紅,緊了緊放在他腰側的手,微微仰頭,閉上了眼。
仿佛還是那個陽光燦爛的午後,決定繼續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短髮少年答應了沉默少年一起上大學的請求,兩人躲在學校操場的角落,借著樹木的遮擋牽起了手,慢慢靠近,最後呼吸相融,嘴唇輕觸。
一個青澀的吻,一個小心翼翼的吻,卻滿帶著少年們對未來的美好期待。時光跳轉,變成青年的他們親密相擁,無比靠近。
心臟跳動的聲音在耳邊無限放大,曾經變得灰白的記憶漸漸恢復了往日溫暖的色彩,噴灑在臉上的氣息讓人忍不住心裡緊張,一秒,兩秒……環抱的手臂收緊,互相依靠的地方暖烘烘的滿是讓人踏實的滿足。
門是關著的,憨包不可能進來,董易看著劉科閉上眼後不安顫抖著的睫毛,眼神越發溫柔,也慢慢閉上眼,低頭,準備迎接這個暌違十年的、雙方都期待著的、甜蜜的吻。
兩人越來越接近,越來越接近……
“啊啊啊啊!”
電腦裡突然傳來大衛變了調的聲音,劉科唰一下睜開眼,推開董易開門跑了。
懷抱瞬間空掉,董易的手掌收緊又放鬆,放鬆又收緊,殺氣騰騰的看向了電腦上突然彈出的視頻框。
大衛五指岔開十分不走心的擋著眼,咋呼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你們居然白、白什麼?哦哦,是白日宣淫!我剛剛不小心踢掉了電源線,沒來得及跟小科說再見就關了視頻,所以想來補一個……啊啊啊,桓桓救命!”
董易忍無可忍的蓋上電腦螢幕,然後不小心帶翻了旁邊的咖啡杯,給電腦來了個咖啡浴。
“……”完了。
客廳裡,劉科拿著拖把唰唰唰拖著地,試圖用勞動來緩解心裡的羞意。
哢噠,書房門開了。
他聽到聲音後忍不住拖得越發用力,埋頭快速說道,“你拿著外套是準備出門吧,那你快走吧,別耽誤了事,記得慢點開車,我會照顧好錢叔和憨包的。”
“小科。”
“啊?啊,是不回來吃晚飯了嗎?沒關係沒關係,我和錢叔吃就行。”
“電腦……”
“什麼電腦?你是說我的電腦?沒關係沒關係,大衛的視頻框先掛著吧,我拖完地就進去。”
董易走過去按住他的胳膊,將手裡拿著的筆記型電腦伸到他面前,聲音不易察覺的弱了下去,“我不小心把咖啡潑了上去,不能開機了……”
啪嗒,劉科手裡的拖把掉到了地上。
董易拿著電腦的手一僵。
“我的資料。”
董易身體開始緊繃。
“我完成了一半的遊戲,存了好多年的素材,還有大堆只弄出了雛形的遊戲規劃書……”
董易的表情凍結了。
劉科側頭看他,面無表情,一臉死寂,“在修好電腦找回我所有的檔案備份前,你最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他會忍不住舉起屠刀……
董易喉結動了動,迅速彎腰在他臉上安撫的親了一下,拿著電腦大踏步走了。
朋友圈,董易:誰會修電腦恢復電腦資料!獎金十萬。
禾三十工作室柳金:我。
董易:已經轉帳了,半個小時後工作室見。
柳金放下手機,看向身邊目瞪口呆的古晉,整了整衣領,“晚上請你吃牛排。”
古晉丟掉節操撲過去抱大腿,“大佬帶我飛!”
因為恢復資料耽誤了一會,所以董易到警局的時間比約定的晚了一點。
賀清表情冷淡的坐在裡面,在他進來時淡淡說道,“董易,看上你是我瞎了眼,你比我想像中的更糟糕,居然連守時這種基本的禮貌都不能保持。我爸請的律師明天就到,你想知道什麼,問吧,明天之後我可就沒空見你了。”
“不會有律師的。”董易坐到他對面,小心將電腦放到身邊的椅子上,眼裡帶著些不耐煩,“你爸公司出了問題,上午突發心臟病進了醫院,現在你爸的那些勢力全落到了你異母哥哥的手裡,如果真的有律師過來,那也不可能是來幫你的。碧吉安是你和你母親的產業,你猜猜你那個哥哥會趁著這次的事情做些什麼?販毒可是大罪,賀清,別擺出這種姿態給我看,我沒那個耐心。”
賀清強裝出的鎮定表情裂了,失態道,“不可能!”
“看來你還是沒想清楚。”董易拿起電腦起身,直接轉身就走。
賀清握緊了手掌。
董易手握上了門把手。
“等等!”賀清提高聲音阻止,咬了咬嘴唇,恨聲道,“我說!全部!絕不撒謊!但你不能幫著那個賤種傷害我母親!”
董易轉身淡淡看著他,坐了回去,“我答應,你說。”
賀清看他一眼,突然洩氣後靠到椅背上,低頭說道,“當年我在老師那翻到了程科的貧困生資助申請,知道了他的家庭情況……他果然開始頻繁蹺課去打工……那些總是去堵他的混混是我找的……程天一看就是好人家長大的,他說他要找程科,還說程科是他的弟弟,我怎麼能甘心,程科的成績在迅速爬升,還蠱惑住了你,現在更是可能找回一個很有錢的家人,我怎麼能哪裡都不如他!我不甘心!所以我騙了那個程天,騙他去找了程科的爺爺,然後我後一步去告訴了程科爺爺程科是同性戀的事情,還說程科在學校犯了事要被退學了,請他去學校一趟……我沒想到程科的爺爺會死!我最開始只是想讓程天看到程科和他爺爺為了性向爭吵的樣子,想讓程天看清程科白眼狼的嘴臉!不過這樣的結果也不錯……我趁著程科精神狀況不好的時候讓人去程科耳邊說了程天找過來的事,將程家和程天抹黑了一通……然後他居然去捅了程天,哈哈,他不僅沒有認回有錢的親人,還捅了對方,哈哈哈,活該他入獄!活該!”
董易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冷冷看著他,“所以小科爺爺死的時候你根本不在旁邊?”
賀清笑聲一頓,縮了縮肩膀,“不在,那老頭子為了省錢是坐公車去學校的,我怎麼可能去坐公車。”
董易揪住他的衣領用力打了他一拳,然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丟掉手帕後拿起電腦冷聲道,“制毒販毒吸毒,賀清,好好體會一下當年小科在牢裡的絕望吧。”
“咳咳。”賀清吐掉嘴裡的血沫,憤怒的看向他,“你什麼意思!我已經全都告訴你了,也沒有撒謊,你不能這麼對我!你答應過我——”
“我答應的是不會幫你哥哥去對付你母親和故意害你,但你制毒販毒是我害你嗎?”董易打斷他的話,走到門邊打開門,點了點鼻子,大步走出。
賀清一愣,忙伸手去摸自己的鼻子,卻摸到了一手血和歪掉的輪廓,忍不住驚慌的尖叫起來,“我的臉!我的臉!有沒有人!我要去醫院!我要見我母親!”
董易聽著門內傳來的大喊,拿出口袋裡的錄音筆摁掉,眼中閃過一絲嫌惡,“這麼噁心的傢伙,怎麼可以讓小科見到。”

第26章 程天

資料雖然可以找回來, 但電腦卻是不能再用了。劉科在微博上講明原因取消了當天的直播, 跟錢叔打了個招呼, 然後拿著錢包直奔電腦城而去。
最開始做直播時他用的是一個臺式電腦,後來臺式壞了,他就買了現在這個筆記型電腦。用了一段時間後, 他發現還是臺式好用,所以這次他準備再去配一個臺式……然後買一個新的筆記型電腦和臺式搭配著使用,這樣一樣一個, 就不怕不方便了。
花了一個半小時買完需要的東西, 他拒絕了店家加錢幫送貨的建議和董易開車來接的小心討好,戳開了手機上的噠噠打車。單子一發出去就被人接了, 他背著筆記本提著臺式主機和螢幕來到電腦城門口,站到最近的公車站牌下開始尋找那輛接單的車。
一分鐘後, 一輛騷藍色的跑車停到了他面前,按了按喇叭。
他傻了一秒, 特意看了一下車牌,在確定這輛跑車的車牌號跟他叫的網約車並不一樣後,視線很快跳過它, 繼續在來往車輛裡尋找起來。
跑車又停了一會, 然後慢慢開走了。
又是一輛車開過來,劉科眼前一亮,拿著手機朝那個緩下車速降下車窗的大眾車司機揮了揮手,往前走了兩步到了一個方便停車的位置,等對方停到面前後和司機交談了兩句確定了一下對方身份, 搬東西上車。
前方不遠處,程天調整了一下後視鏡,發動了汽車,“警惕心有點差。”
社區不讓陌生車輛進去,劉科只得讓司機在門口停下,謝過對方後提著電腦拐進了社區大門。街對面,騷藍色的跑車慢慢停下,車窗降下,露出程天那在陽光下顯得越發俊美漂亮的臉,“說錯了,警惕心特別差。”
他將胳膊搭在車窗上,手撐到下巴處,手指輕輕點了點臉頰,眼帶興味,“原來住在這裡……”手機依然停在微博頁面,他關掉微博,勾唇,升上車窗,轉彎離去。
董易趕在晚飯前回了家,劉科接過他遞過來的移動硬碟插到新買的電腦上檢查了一下恢復的資料,見真的全都在,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笑道,“柳金好厲害。”
董易上前一步,刷了刷存在感,等待誇獎。
劉科頓了頓,側頭飛快的看他一眼,不知怎麼的又開始有些不自在,說道,“洗洗手準備吃飯吧,錢叔做了你喜歡吃的菜。”
雖然沒有誇獎,但這種家常的對話已經足夠讓人覺得滿足窩心。董易輕輕握了握劉科拿著硬碟的手,乖乖洗手去了。
劉科笑著抿抿唇,拿起他放在椅子上的外套準備去掛好,卻不小心帶到了椅子。他忙彎腰去扶,然後啪嗒一聲,外套口袋裡的錄音筆掉出來砸到了地毯上。他疑惑,扶起椅子後彎腰伸手去撿。
“別動!”董易濕著手沖過來,稍有些用力的搶走了他手裡的錄音筆。
劉科被他激動的表現弄得有些愣。
董易也發現自己反應有些過激,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又覺得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這個錄音他本來是準備在給對方做好心裡建設之後再交出來的,畢竟裡面的內容對劉科來說並不是什麼能夠輕鬆接受的內容,可現在……
“是很重要的資料嗎?”劉科卻很快回神,擦掉手上沾到的水漬,態度如常的囑咐道,“重要的資料不要亂放,你這衣服口袋淺,東西很容易掉出來,以後要注意。”
董易繃著臉點頭,將錄音筆揣進褲子口袋,說道,“不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我以後會注意的。”
“嗯。”劉科轉身將他的衣服放到沙發上,朝餐廳走去,“吃飯吧,錢叔要催了。”
董易目送他離開,拿出錄音筆摩挲了一下,又皺眉揣了回去。
晚飯後劉科去到書房搗鼓新買來的臺式,董易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著錄音筆走了進去。
“小科。”
劉科把螢幕的線插到臺式上,扭頭看他,問道,“怎麼了?”
董易上前拉他起來,自己蹲到電腦前三兩下將機器弄好,又拉著他來到2603的大書房裡,將人按到沙發裡坐好,倒好熱茶,然後坐到他身邊,把錄音筆放到了他手上,“我找了賀清兩次,問清楚了一些當年的事情,這是錄音。”
劉科本以為他又要弄什麼浪漫把戲,正有些無措期待,聞言愣了愣,反應過來後連忙問道,“你不是說過幾天會帶我去見賀清嗎?怎麼自己……”
“賀清滿嘴謊言,我怕他見到你後故意刺激你,所以先去見了見。”董易解釋,然後仔細的跟他複述了一下兩次見賀清的大概情景,極盡全力的想要安撫住他的情緒和坦白自己的心態。在經過那次半夜在書房的互相坦白之後,他終於學會了溝通和互相依靠,日子是兩個人在過,任何隱瞞和自作主張都有可能造成兩人之間的裂痕,那是他不想看到的。
劉科果然不再追究他自己去見賀清的事情,垂眼看向手裡的錄音筆,打開了裡面唯一的一份文件。錄音並不長,只幾分鐘就放完了,他臉上帶著一絲情緒激烈爆發後的空洞,挺直的脊背不自覺彎了下去,“所以……程天果然是無辜的……我差點殺了他……”
“小科……”
“我沒事。”他打斷董易的話,緊了緊握著錄音筆的手,抬頭朝董易勉強的笑了笑,“我只是一時有些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靜一靜就好了,我沒事。”
董易傾身抱住他,安撫的摸他脊背,“做錯了就去認錯,我幫你找程天,然後陪你去道歉贖罪,好不好?”
劉科將臉埋在他的肩頸處,閉上了眼睛。
淩晨,劉科起床,確認了一下大衛短信裡寫著的地址,給憨包倒好早晨要吃的狗糧後,小心開門離開。一個小時後,某家醫院,劉科站在賀清的病床前,輕輕推了推他。
臉上包著紗布的賀清迷迷糊糊睜眼,微有些不耐的扭頭看去,然後在看清床邊站著的人後驚得瞪大了眼,徹底清醒過來,驚呼出聲,“你、你怎麼會來?警官!警官!有人試圖行兇!救命!”
陪著他在醫院過夜的小警官不耐煩的探頭進來,吼道,“行什麼凶!他只是來看看你,我還在這呢,誰能傷得到你!”
劉科沒什麼情緒的看著賀清,毫不猶豫的上前朝著賀清腹部就是狠狠一拳。
賀清疼得倒抽一口冷氣,捂著腹部倒在了床上。小警官愣了愣,忙虎著臉沖進來,喝道,“誒誒誒,你幹嘛呢,要不是知道你是這個賀清曾經作惡的受害者,我現在就把你銬起來了,看就看,不許動手!能讓你大半夜的進來看犯人已經是壞規矩了。”
“抱歉,沒忍住。”劉科認錯態度十分好,後退一步看向疼得說不出話來的賀清,面無表情道,“這是我以前經常被欺負時得出的經驗,打那裡很疼卻不會造成什麼嚴重的傷,能知道這些還得謝謝你找來欺負我的那些混混。我來就是想告訴你,我之所以能和董易認識,就是因為你請來的那些混混欺負我不夠,還試圖勒索路過的董易,我打了那些混混,然後和董易認識了。賀清,謝謝你,順便祝你餘生不幸。”說完轉身就走,毫不留念。
“誒,誒誒,你這人怎麼……”
砰,病房門關上,隔開了賀清緩過疼痛後發出的怒駡。
冬天的風吹得人很冷,劉科在離開醫院後沿著馬路疾走,臉上的平靜淡漠漸漸龜裂,露出一絲裡面的痛苦和痛悔。路邊花壇裡只剩一些光禿禿的枝丫,他伸手扯住,慢慢坐倒在路牙上,手摸向短靴裡,抽出了裡面藏著的短匕。
爺爺躺在棺材裡的樣子再次浮現在眼前,他抬手抹了把臉,紅著眼眶將匕首狠狠丟了出去。十年了,劉科,你還是一點都沒變,一點都沒變,只會用暴力解決問題……你一點都沒變……
又是一陣夜風吹過,他抬臂捂住臉,喉嚨裡還是泄出了一絲哭音。
“對不起……”他將臉埋到胳膊裡,單薄的肩膀顫抖著,聲音被情緒壓得含混不清,“爺爺,對不起……”還有程天……對不起,對不起……他是個罪人,對不起……
曾經用來欺騙自己並沒有做得太錯的理由轟然倒塌,心裡的負疚感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記憶中那個少年瞪大眼倒地的樣子慢慢變得清晰,他捂住眼睛,揪住頭髮,自虐般的反復回憶著曾經犯下的罪孽。
明明應該是親人的,明明可以不那麼做的……他們都沒有好好認識,他甚至都沒有聽完對方說出的第一句話……為什麼要那麼衝動,為什麼要那麼愚蠢……
“劉科,你混蛋。”他用力捶打自己的腦袋,狼狽得像是某個醉酒後在街邊發瘋的流浪漢。
“真難看。”
一聲悶響,被他丟出去的匕首又被拋回了他面前。
被眼淚模糊的視線裡出現了一雙黑色的皮鞋,他瀕臨崩潰的情緒被拉扯住,抬手胡亂抹了抹臉,仰頭,視線劃過來人修長的雙腿和被大衣修飾出的完美腰線,跳過圍巾,落在了對方的臉上。
“你……”
程天垂眼淡淡的看著他,抬手摘下圍巾丟到了他頭上,“起來。”
視線被遮擋,一股淡淡的茶香傳了過來,他連忙扯下臉上的圍巾,怔怔看著對方的臉,眼睛越睜越大,手不受控制的緊握,“你,你……”雖然比從前變得菱角分明了一些,但這張太過出眾的臉,這張臉……
程天上前兩步停到他面前,彎腰撿起地上的匕首,將上面的皮套子拔下來,翻轉著看了看,“程科,用這種玩具一樣的東西是殺不了人。”
腦中仿佛響起了一聲悶雷,他不錯眼的看著眼前這個長相幾乎堪稱完美的男人,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程天蹲下身,拉過他的手將匕首塞到他手上,然後將刀尖對準了自己,抬眼與他對視,勾唇,“弟弟,也許讓你殺了我會更好,來,這次認准位置,也別因為猶豫而下刀太淺。”
與自己十分相像的眼睛,卻比自己的更狹長更漂亮,就是這雙眼睛,一直死死的看著自己,哪怕是在受傷倒地之後……
——弟弟,你為什麼……
原來說的是這個,原來在倒地之後對方說的是這個。
“不!”他突然用力抽走匕首將之丟得遠遠的,慌亂的伸手去摸對方的胸口,語無倫次,“你是程天對不對……不、不可以……對不起,是我錯了,對不起……你要活著,好好活著,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對不起……”
是夢嗎?居然會夢到這個人突然出現在面前。他道歉到一半又突然醒悟,忙側爬幾步把匕首撿起來,回到程天面前將匕首塞到他手裡,將刀尖對準了自己,“你是來報仇的嗎,對不起,當年是我不對,對不起,你想怎麼懲罰都可以,對不起。”
程天微微歪頭看著他,突然抬手擦了擦他的眼睛,眯眼研究了一下手指上沾到的眼淚,反握住了他的手,將匕首拉開了一點,問道,“怎麼懲罰你都可以?”
劉科用力點頭,“對,怎麼都可——”
程天捏住他的嘴唇,眼中閃過一道愉悅的光,“那行,我餓了,想吃你做的飯。”
劉科眨眼,眼中積蓄的眼淚不堪壓力落了下來。
“真沒用。”程天鬆開他,起身整了整衣服,居高臨下道,“整理好自己,起來,去做飯。”
早上六點半,起床洗漱完畢準備去晨跑的董易照例摸到了劉科這邊,準備從心上人那裡偷一個早安吻……然而現實給他開了一個十分巨大的玩笑。
火鍋、壽司、醬排骨、蒸肉、珍珠丸子、糖醋魚、清炒油麥菜……滿滿一大桌,將餐桌塞了個滿滿當當。餐桌邊,劉科正跟個小媳婦一樣給一個陌生的俊美男子布菜添水,一臉面對祖宗的局促殷勤。
“你是誰?”董易皺眉,走過去將劉柯拉過來塞到身後。
程天把涮好的羊肉夾起來沾了點芝麻醬,點了點杯子,“茶空了。”
劉科果斷甩開董易的手,上前倒茶。
董易的臉刷一下黑了。
程天動作優雅的吃掉肉,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又抽出張紙巾擦了擦嘴,終於大發慈悲的將視線落在了董易身上,挑剔的將他從上打量到下,看向劉科,“這就是你的男朋友?”
劉科側頭看一眼董易,老實回道,“不是男朋友,是還沒複合……但是即將複合的前男友。”
董易不敢置信的轉頭看他,“我還是前男友?”之前的抱抱親親都是假的嗎?
劉科慫慫的避開他的視線,心虛的摳手指。
“原來只是前男友。”程天又拿起了筷子,夾向了面前的糖醋魚,“長得太醜,配不上你,別複合了。”
董易又轉頭去看程天,滿身的敵意,“你到底是誰,從我家裡出去!”
劉科忙扯住他,小聲解釋,“他是程天。”
程天?那個被劉科誤捅了的親人?董易的表情扭曲了。
程天啪一下放下筷子,看向劉科,語氣沉了下來,“他的家?這裡不是你的房子?還有,他是怎麼進來的?難道你在和他同居?”
“沒有沒有。”劉科連忙擺手,看一眼董易後解釋道,“董易住在隔壁,我們沒有同居,這房子是我租的……房東是他。”
這下程天連表情都開始沉了,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去,邊走邊道,“去收拾東西,我給你另外安排住處,我程天的弟弟怎麼能不明不白的住在前男友的家裡。”
“馬上就是現男友了。”董易反駁。
程天停步,側頭看他,“在我弄清楚我弟弟是怎麼租到你房子這件事之前,你最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說完直接開門出去了。
董易內傷,轉身去看劉科。
劉科抱起憨包拿起狗窩,心虛的看他兩眼,往門口蹭,“那、那個……程天剛從國外回來沒多久,人生地不熟的,我、我得幫幫他,你、你自己好好的。”說完快跑幾步去拉防盜門。
董易簡直要氣炸,大步上前拉住他,咬牙切齒,“你去幫他需要帶上憨包?”
“董易……”劉科仰頭看他,壓低聲音解釋,“你快躲躲,我看了程天剁排骨的手法,特別……你先委屈一下,等我摸清楚了他的性情再來找你,好嗎?”
“他會剁排骨難道我就不會?”好不容易哄回來的愛人現在突然要抱著狗跑路,董易表示不能接受。
“董小易。”劉科握住他的手,腦子因為睡眠不足的原因有些亂亂的,語無倫次道,“他、他是我哥哥……我還傷過他,是我先對不起他的……”
叩叩,門被敲了幾下,程天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了進來,“程科。”
劉科連忙鬆開董易的手,又安撫了他幾句,抱著狗跑了。
空蕩蕩的玄關,冷冰冰的門,還有寂寞浮動的空氣。董易深呼吸,在室內轉了幾圈,最後停在滿桌美食前,氣憤捶桌,“程天!”
跑車呼嘯著駛過清晨還有些冷清的馬路,一個小時後減速拐進了一處位於公園後面的古老別墅區。
“母親在這裡有兩套房子,一套我現在在住,另一套荒廢了,得花時間整理一下才能住人,所以你需要暫時和我擠一擠。”程天撥動方向盤,將車開到了位於道路盡頭左手邊的一座兩層小樓前,指了指對面,“就是那套,我會找人重新給你裝修一下。”
劉科從打瞌睡的迷糊狀態中清醒,連忙拒絕,“不用,房子你留著吧,我不需要這些。”
“這是母親留給你的。”程天將車熄火,側頭看他,“找到你、然後好好照顧你是母親留給我的遺言,程科,不要拒絕母親的好意。”
母親,太過陌生的詞彙,卻在剛剛將之聯繫到自己身上時就已經失去了。劉科忍不住看向對面那棟被爬山虎的枯枝攀滿了大半面牆壁的古舊小樓,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知的迷茫和黯然。
程天也跟著看向對面那棟樓,淡淡說道,“程科,你和我不一樣,你是母親懷著愛意生下來的,我不知道你的父親是誰,但你放心,你該擁有的東西,我會一分不少的送到你面前。”
劉科的瞌睡被震沒了,“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我和你難道不、不是……”
“當然不是。”程天嘴角意味不明的勾起,突然抬手摸上了他的臉,“你長得很像母親,這很好,而我身上卻哪裡都是那個人渣的影子。程科,記住,我們的母親名叫程妍雅,她在生下你不久後就被我父親逼死了。”
劉科被這消息砸得心裡發緊,不自覺抱起了放在腿上的狗窩。
程天視線下移,突然伸手打開了狗窩的門,將裡面正在呼呼大睡的憨包捉了出來,送到眼前仔細看了看,笑了,“它叫什麼?長得真像母親當年送給我的一個玩偶。”
憨包睡眼迷蒙的睜開眼,搖了搖尾巴,“汪?”
漂亮的人和可愛的狗,這畫面很美,劉科卻無心欣賞。他腦中閃過各種沒有頭緒的想法,最後詭異的定格在了一個奇怪的地方,問道,“我們不是一個父親,那、那我的父親不就是小三?還有,你當年來找我的時候比我還矮,我以為……”以為對方是自己的堂弟什麼的,他從來沒想過兩人居然會是一個媽……
程天解開安全帶,將憨包送回狗窩裡,淡淡道,“我之前沒跟你說嗎,我比你大三歲,當年比你長得矮是因為我隨了那個人渣,發育晚,還有,把你拋棄在垃圾堆裡的人,是我。”
劉科徹底傻了。
大三歲,傷人的時候他是十七歲零幾個月,那麼當時的程天就是二十或者二十一歲,而他被拋棄的時候只有幾個月大,那麼當時的程天就是三歲多……
劉科看著對方比自己還要顯得年輕的臉,驚悚了。這個人……是妖怪嗎?

第27章 虎軀一震

與精緻講究的穿著不同, 程天住的地方裝修得很簡單。
劉科站在因為傢俱少而顯得稍有些空曠的客廳裡, 看一眼頭頂散發著古舊氣息的荷花吊燈, 摸了摸平整得像是從沒人坐過的灰色沙發,視線定格在了電視牆上掛著的幾張老照片上。
“那是母親僅剩的幾張照片,她懷裡抱著的就是你。”程天走到他身後, 遞給他一杯熱茶,“喝一點暖暖身子,然後去睡一覺, 二樓左手第二間房, 裡面有睡衣。”
茶是百合花茶,助眠的, 淺黃色的清透茶水裡飄著一個個小花瓣,茶香飄散, 帶來一絲恬淡溫馨的味道……和程天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他想起昨晚在圍巾上聞到過的茶香,道謝後接過茶杯淺淺抿了一口, 再次看向電視牆上的照片,低聲問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程天上前將相框摘下來, 轉身遞給他, “拿著,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我現在很困,需要去補個覺,你也快去睡, 把茶喝了,別多問。”
劉科被他不容拒絕的氣場震住,忙將相框接過來,一口喝完杯子裡的茶,放下茶杯後轉身快走幾步上了樓梯。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停下,回頭朝程天站立的位置看去。室內不算太過明亮的光線撒在對方身上,晃眼之下他居然在程天臉上看到了一絲難過的情緒。
“程天……?”他遲疑開口,猶豫著要不要再下去。
程天聞聲動了動,上前一步將身體暴露在窗外射進的光線裡,臉上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朝他擺了擺手,“去睡吧,等睡醒了我什麼都告訴你。”說完拿起茶杯,轉身回了廚房。
劉科目送著他離開,低頭看一眼照片,緊了緊握著欄杆的手,繼續朝樓上走去。
左手第二間……他停在門前,摸了摸門上掛著的一個木制小牌和牌子上面的“CC”字母,推開了門。入目便是藍,深藍、淺藍、粉藍、海藍……層層疊疊各種色調的藍錯落分佈在這個不算太大的房間裡,不顯雜亂,反而看起來十分舒服。
他愣了愣,邁步進去摸了摸藍白相間的床單被子,直起身仔細打量起這個與樓下客廳裝修截然不同的房間。海藍色的地毯、淺得近似於白色的天花板、書桌後藍色帶星辰的牆紙、床頭藍色的航海羅盤……這是一個佈置得很溫馨的、屬於小孩子或者說小少年的房間。
床頭也掛著一個木牌,白藍色的描邊,黑色的文字,上面刻著四個簡單的花體英文字母“Y&T&C&C”。他收回視線,上前打開了衣櫃門,然後僵在了原地。
櫃子最上面兩層放著一些嬰兒衣物,最下面的空間裡放著一個拆開的嬰兒床,床上有一個已經褪成暗紅色的小撥浪鼓,在他右手邊的掛衣區裡,一套藍色睡衣孤零零的掛著——這是這個衣櫃裡唯一一件屬於成年人的衣物。部分白色的嬰兒衣物已經有些泛黃,但都很乾淨,仔細聞還能聞到一股洗衣液的清淡香味。他拿出一件打開看了看,又小心疊好放回去,垂頭沉默良久,取下睡衣轉身朝洗手間走去。
一覺到中午,因為欠缺睡眠而一直有些懵的腦子終於有了一絲清醒的感覺。他抱著被子愣了一會,後知後覺的側頭看向被他放在床頭櫃上的相框。
程妍雅,他的母親。
照片裡的女子坐在一個單人沙發裡,懷裡抱著一個胖乎乎的嬰兒,正微笑著看著鏡頭。他拿起相框,一直飄在半空的思緒陡然落地,漸漸有了一些真實感。是真的重新見到程天了……也是真的,知道了自己母親的名字和樣子……
他拿出手機給董易撥了電話,等接通後傻乎乎說道,“董易,我有媽媽了……”
董易湧到嘴邊的“找我這個前男友有什麼事”的氣話噎在了嗓子裡,調整了一下坐姿,朝對面的古晉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稍微放緩語調問道,“吃飯了嗎?”
“沒有。”劉科環顧一圈這個被藍色占滿的房間,眼中懵懂褪去,一點一點亮起了興奮的光,“我看到小時候的自己了,很小的時候,大概就一個月大吧。”
“嗯。”董易轉動椅子看向窗外,放鬆下姿勢用手撐住側臉,繼續問道,“早上做了什麼?程天有沒有欺負你?”
“沒有,早上在睡覺。”他掀開被子起身,走到衣櫃前將門打開,嘴角不受控制的勾起,“我現在住的應該是我小時候住過的房間,可惜你不在,我真想帶你過來看看。”
“為什麼想帶我去看?”
“不帶你帶誰?”劉科疑惑反問。
董易被這個回答取悅了,察覺到他此時情緒很不錯,終於將憋了一早上的話說了出來,“我只是你的前男友,帶我去看不合適吧。”
劉科一愣,想起早晨做出來的心虛事,聲音低了下來,小聲說道,“對不起……當時……”
董易將椅子轉回來,擺出一副霸道總裁的模樣,敲了敲桌子,慢悠悠問道,“當時什麼?我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人嗎,你哥一出現我就是前男友了?”
劉科摳櫃子門,不知道該怎麼說。
“劉科,你說,我到底是你的什麼?”
腦中不合時宜的冒出一句臺詞,劉科抬手拍了拍額頭將那句耳熟能詳的廣告詞拍走,吭哧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確實還沒答應和你複合啊……”
“劉科。”董易語帶威脅。
又是這熟悉的冷酷調調,劉科摳櫃子的動作一頓,膽子突然肥了起來,問道,“董易,你之前說要和我結婚的事還算數嗎?”
嘩啦啦,董易滑椅子的力道沒控制好,不小心連人帶椅子一起撞到了後面的書架上,將上面的書全給撞了下來。
劉科被電話那邊的動靜驚到了,著急問道,“剛剛是什麼聲音?董易!董易你沒事吧!”
“劉、科!”董易穩住身體,摸了摸被書砸到的後腦勺,握緊手機咬牙切齒的吼道,“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去辦了你!”
劉科虎軀一震,大腦不自覺將董易這句話身歷聲環繞了幾遍,菊花一緊,忙脫掉睡衣胡亂將自己的衣服穿好,拿起相框大步走到門前拉開了門。
抱胸靠在二樓欄杆上的程科抬眼朝他看去,狹長的眼睛裡泛著冷光,“我剛剛好像聽到了什麼奇怪的東西……結婚,嗯?不是說那是你前男友嗎?”
完了……
劉科在程天面前自動氣弱,吞了吞口水後說道,“早上確實還是前男友……”
程天搭在胳膊上的手指點了點,問道,“那現在呢?”
“大概……”
“大概什麼?”
“是……男朋友……和未婚夫……吧。”
程天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聲。
劉科突然覺得脖子有些涼涼的。
“我聽到了!劉科,這次你再敢耍賴試試!我現在就去找你,等著!”
手機裡突然傳來了董易幾乎算是咆哮的聲音,他嚇了一跳,忙舉起手機看了看,見之前與董易的通話壓根就沒掛斷,後背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這下不止脖子和菊花涼,全身都要涼了。
程天直起身大步走過去搶過他手裡的手機,靠到耳邊冷冷說道,“銀杏區胡同路寶興社區69號,我等著你。”說完掛掉電話,看向劉科,“昨天為什麼騙我說他只是你前男友?”
劉科心虛低頭。
“怕我吃了他?”忍不住提高聲音。
劉科開始考慮去買一把新的匕首,然後讓程天捅回來……
“呵。”程天將他的手機揣自己口袋裡,抬指用力戳了戳他的額頭,漂亮的臉上帶著一絲小嫌棄,“看你這點出息,難看。”
劉科被戳得一愣,瞪大眼看著他,這還是第一次……
“看什麼?”程天收回手指,冷冷斜他一眼,轉身朝樓下走去,“去洗漱一下準備吃午飯,狗也餓了,我這沒有狗糧。”
劉科抬手捂住額頭目送他下樓,心裡的心虛和惶恐不知所措一點一點被雀躍和天上掉餡餅一般的欣喜取代,懸著的心飄飄悠悠落到原地,表情似哭似笑的原地轉了兩圈,突然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好疼,都是真的!
他又轉身跑回房間打開櫃門摸了摸裡面的嬰兒衣服和撥浪鼓,忍不住舉起相框朝向太陽,將一聲激動的呼喊壓成了一道變調的悶吼。
是真的!都是真的!
憨包突然汪汪叫著跑了進來,他轉身將它抱起用力親了親,咧嘴無聲笑得燦爛,又很快克制的收斂,像是怕這過度的開心會讓老天把這些突然降臨的幸福吝嗇收回。一切都像是奇跡,先是和董易的重逢,然後是程天的突然出現和不追究……好幸運,他肯定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
樓梯口,程天拍了拍手上沾著的狗毛,勾了勾唇。
董易來得很快,模樣有些狼狽,領帶是歪的,大衣在大冬天敞開著,額頭居然還有汗。
程天毫不猶豫的重新甩上門,留給他一句,“拜訪男朋友家人居然穿成這樣還什麼都不帶,丟人。”
門內的劉科有些著急,還有些羞窘,門外的董易終於稍微冷靜下來,皺眉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整理好領帶,轉身大步回到車邊,從後備箱裡抱出了一個紙箱。
門再次被敲響,程天開門,掃一眼董易已經整理好的衣服和手裡的箱子,勉強滿意的側身,朝屋內示意,“進來吧,記得換鞋,會做飯嗎?我和小科還沒吃午飯。”
董易花了十層十的定力才忍住沒把箱子砸到程天臉上,然後拽住劉科就跑。
空氣突然安靜。
劉科來回看看兩人,上前一步去接董易手裡的箱子,偷偷勾了下他的手指,壓低聲音說道,“我和你一起做。”
董易反勾住他的手指,表情緩和了一些。
“小科你過來。”程天突然轉身,指了指客廳裡的沙發,“你早上問的事我現在告訴你,去坐下。”
一邊是捅過刀所以相處時有些心虛的哥哥,一邊是被蓋過前男友章所以相處時也相當心虛的現、呃,未婚夫……從沒有過哥哥而導致現在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和程天相處的劉科來回看看兩人,不知道該怎麼辦……
董易鬆開他的手指,挪開箱子單手抱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去吧,我去做飯,餓的話吃點水果墊墊,一會就好。”說完將箱子放到玄關處的鞋櫃上,脫掉外套掛好,觀察了一下房子的格局,朝廚房走去。
程天在沙發上坐下,看向劉科,“還不過來?”
劉科看一眼董易的背影,乖乖走過去坐下了。
相框又被重新掛回了電視牆上,程天推過去一杯茶,開門見山,“我不知道你父親是誰,但他不是小三,他和母親在一起時我父親和母親的婚姻已經作廢了。”
劉科連忙坐正身體,一臉認真的聽。
“我們程家是做茶葉生意的,幾十年前國內動盪,外公為了避禍舉家牽居海外,之後再沒回來過。外公只有母親一個女兒,捨不得將她嫁出去,便給母親招了贅。”
茶霧飄散,將程科的表情襯得有些朦朧。
“我父親就是那個招進來的婿,許建國,他的名字。他是留學生,皮相很不錯,很招小姑娘喜歡,母親是他的直系學妹。”程天端起茶杯在手心摩挲了一下,語氣不屑,“獨自在外求學打拼的窮小子,單純對愛情滿懷期待的富家小姐,兩人剛好還有著同一個祖國,真是標準的小說配置。許建國說自己是孤兒,和母親結婚後程家就是他的家,願意改程姓。外公很感動,勸下了他改姓的決定,給他和母親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一年後,外公意外去世,母親懷上了我,童話就此結束。”
劉科的心提了起來。
“許建國其實在國內已經有了妻子,也並不是孤兒,外公死後他撕開了所有偽裝,將國內的家人和妻子接了過來,趁著母親懷孕體弱無力抗爭霸佔了我程家的家產,然後帶著家人和母親搬了家,切斷了和過去所有的聯繫,過上了他夢寐以求的富人生活。”程天諷刺一笑,放下了茶杯,“這種對母親來說如同噩夢的日子一過就是一年多,她被許建國關在了家裡,無法向外界求助,日日受許建國和他老婆的折磨。”
劉科看向照片裡微笑面對鏡頭的美麗女子,完全無法想像當時的情景。
“許建國在國內的妻子不能生育,他們留著母親是想讓母親做生育機器。”程天語氣越發淡了下來,繼續說道,“但總算事情還不算特別讓人絕望,我一歲的時候許建國一時高興帶著我和母親出了門,許建國的妻子吃醋跟了過來拉著許建國鬧,母親便趁機抱著我逃了。後來母親輾轉向外公的一位老朋友求了助,那些舊識直到這時才知道她受了這些罪,但無奈當時許建國已經利用程家的家產在搬去的地方站穩了腳跟,他們想討公道都沒有辦法。母親性子比較軟,我當時又小,她沒法長久的和許建國僵持下去,無奈之下,她帶著我躲回了國,住到了這棟外婆留給她的房子裡。”
劉科看向他,“那後來……”
“這些都是我長大後從那位幫助母親的老朋友那裡知道的。”程天交疊雙腿,將手交叉相握放到腿上,繼續說道,“我記事比較早,現在還能想起一些兩歲多時發生的事情。當時母親已經懷上了你,住在對面那棟房子裡的年輕男人應該就是你的父親,他們一起為你裝扮了二樓的那個房間。”
劉科驚訝,“所以對面那棟房子是我父親……”
程天點頭,拿出一串鑰匙推了過去,“那棟房子我沒動過,你可以去看看。”
劉科伸手接過了鑰匙。
“一年之後你出生,外公在國外的朋友突然遞信過來,說許建國的原配在一個月前因意外去世,許建國正在四處尋找母親,想要把母親和我捉回去,讓我們立刻搬家。”程天垂眼看向茶杯,眼神因為陷入回憶而慢慢模糊了焦距,“後來那些事其實我都記不太清了,只能模糊想起一些你父親和我們母親一起帶著我們坐上火車的畫面。後來不知怎麼的你父親不見了,變成了母親帶著我們跑。火車坐了一趟又一趟,最後停在了一個小縣城。”
“我記得那天天氣不好,你生病了,母親出門給你拿藥,明明隔壁幾家就是藥店,三分鐘不到的路程,她卻一直沒有回來。我很害怕,就想辦法把你抱到了嬰兒車裡,推著你出去找她。你一直哭……然後我看到了馬路對面被一個陌生男人按在汽車後座正不停掙扎的母親。”
劉科心慢慢揪緊了。
“那個男人是許建國,他還是找過來了。母親看到了我們,愣了愣之後突然給我做了這個手勢。”程天說著將兩根手指豎起來,做了個交叉擺動的動作,“這是母親經常和我們玩的小遊戲,兩根手指是跑,三根手指是跳舞,五根手指是擊掌。”
“程天……”
“然後我帶著你跑了,嬰兒車對於一個三歲多的孩子來說還是太重了,我推了你一會就推不動了。一個陌生女人突然冒了出來,問我是不是和媽媽走散了,說可以帶我去報警找媽媽。我不信她,但她是個大人,還直接搶走了你的嬰兒車,我怕她抱走你,就跟著她走了。”
一個三歲多點的孩子推著一個幾個月大的孩子……劉科看著他,有些難受,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別這麼看著我,我不可憐。”程天眼神重新有了焦距,看他一眼後繼續說道,“那個女人帶我們去了一個村子的農戶家裡,想要把我們賣了。我假裝乖巧,然後趁她和買家吃飯吃到興頭上的時候抱著你從院子裡的狗洞跑了出去。後來的記憶有些模糊,我只記得自己一直在跑,抱不動你就脫下衣服把你放在上面拖著走,哪裡不好走就往哪裡鑽。我不敢和其他村民求救,怕他們和人販子是一夥的,好在老天有眼,那女人居然蠢得被一個三歲的孩子甩脫了,但我也迷路了。”
程天解開一顆襯衣扣子動了動脖子,語氣越發淡,“後來的事情就更簡單了,許建國在控制住母親後報警說孩子丟了,通過監控找了過來。我當時躲在村子裡的一個草垛後面,見許建國的車混在警車裡遠遠開了過來,不明白壞人怎麼會和員警在一起,怕他將我們一起捉走,就把你藏到了垃圾堆裡,繞了個大圈,故意讓員警發現了自己。”
三歲多的孩子,這智商簡直了……
“許建國得到消息後很快過來接我,母親不在,我不停掙扎著要母親,說他是壞人,但是可笑的是員警們居然在看過許建國和母親那張早就作廢的結婚證和我的出生證明後將我交給了他,許建國還跟他們說小孩子受驚了都是這樣,然後我就更不敢說出你的消息了。許建國並不知道母親有了你,報警的時候只說丟了一個孩子,他們進村的動靜太大,人販子早跑了,陰差陽錯的,居然沒人發現最開始丟的其實是兩個孩子。”
當年的事情終於說完,程天端起已經冷掉的茶水一口喝掉,說道,“後來我見到了母親,她的精神狀況很差,身上還有傷,我告訴她我把你藏在了垃圾堆裡,她連忙捂住了我的嘴,讓我從此以後不要再提起你,特別是在許建國面前。她很著急,想要繞過許建國找人去找到你抱走,然後很快警局傳來消息,說是有一個老人在人販子停留過的村子裡撿到了一個小孩。”
劉科緊了緊手指,“應該是我爺爺……”
程天點頭,眯眼回憶了一下,又說道,“母親是剛到那個縣城,又從沒帶你出去過,所以沒人知道她有兩個孩子,在知道你被人撿走後她松了口氣,有許建國在,她不敢輕舉妄動,所以最後你被當成被人販子拐賣後又拋棄的無主嬰兒錄了檔案,然後被那個撿你的老人收養了。”
“那我身上的紙條……”
“那是母親以前擔心我走丟,寫下來讓我隨身攜帶的,上面有母親的名字和聯繫方式,當時我很慌,紙條在拖你的時候破掉了大半,只留下了一個字,我又不認識,只能就那麼塞到你懷裡。”程天解釋,問道,“還有哪裡不明白的,你問,我都告訴你。”

第28章 乖

劉科還在消化他說出的這些資訊, 一時沒想起來要問什麼, 反倒是本該在廚房的董易突然拐了出來, 問道,“所以你一直知道小科在哪?”
程天一點都不驚訝他的出現,轉頭看他一眼, 點了點頭,“知道個大概,母親有偷偷記下那個小縣城的位置。二十歲那年我終於找到理由避開許建國的監視回了國, 花了點時間打聽到小科的消息找了過去, 結果……”
結果就被捅刀了……劉科又開始心虛的摳手指。
董易皺眉,“這點是小科做錯, 那後來你為什麼沒有繼續跟小科聯繫?”
“因為許建國還沒被我收拾掉。”程天的表情又冷了下來,“許建國後來還是知道了母親又生過一個孩子的事, 他很生氣,一直折磨母親, 還將我和母親隔開用我威脅母親,母親逃過很多次,也求助過很多次, 但那些該死的員警卻只會和稀泥, 然後沒過兩年,母親就精神崩潰跳樓了,就在我面前。”
劉科身體一震,瞪大眼看向他。
“當時我已經開始啟蒙,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 死對母親來說是種解脫,我能理解她的選擇……母親死後許建國變得越發變態偏執,但好在他還指著我給他養老送終,所以不敢對我怎麼樣。”程天看向劉科,在心裡描摹著他的五官輪廓,眼神變得幽深,“我軟弱過,妥協過,甚至想過就這樣繼續熬著,熬到許建國老死。小科,是你十年前的那一刀讓我意識到妥協軟弱根本毫無用處,主動權還是掌握在自己手裡比較好。五年,我用了五年的時間把許家徹底踩進地獄,拿回了屬於我程家的一切,但是等我終於能正大光明的出現在你面前時,我卻失去了你的蹤跡。”
五年前的他已經改了姓,隱在網線背後,很少出門,與過去的所有聯繫全部切斷,再加上桓瑞受了華叔的囑託幫他掩蓋了某些消息,根基在國外的程天想要回國找到他確實很難……劉科開始第無數次後悔自己當初的避世。
“十年前我回國只是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然後把攢的錢給你。”程天探身,倒掉冷掉的茶開始重新沖泡,“許建國對我的經濟管制十分厲害,還偷偷派人監視我的行程,我受傷之後他很快得到了消息,我害怕他發現你,就用最快的速度把你的案子結了,給你寫了諒解書,然後對許建國說我只是被街頭鬥毆的混混不小心傷到了,想辦法把他糊弄了過去。”
幹掉的花苞在熱水的沖泡下慢慢舒展展開,程天的動作很優雅,表情慢慢放鬆,似乎這樣做能讓他覺得舒服,“但他還是起了疑,因為你讀書的地方離當年母親被他抓回去的地方太近了,之後他對我的管制變得越發厲害,我再次意識到,想要自由,就必須手握足夠的籌碼。我開始偷偷在外積攢資本,一點一點滲透他的公司,那幾年過得很艱難,每次快撐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摸一摸你留下的這道疤。”
他倒了一杯新茶放到劉科面前,抬指點了點心臟的位置,“是你給的這道疤提醒著我程家的命運不該是這樣,我們兄弟倆不該一直活在許建國的陰影底下,這是不對的。”
劉科忍不住探身握住他的手,嘴緊抿著,說不出話。
“你這刀捅得很好。”程天突然笑了,慢慢反握住他的手,就像當年三歲的孩童握著胖乎乎嬰兒的小拳頭一樣,“我那次回國還是太衝動了,許建國大概做夢也沒想到他要找的人居然就是傷了我的人,沒有連累到你,這一刀值了。”
劉科搖頭,鼻子有些發酸,“對不起。”
“是我和母親對不起你。”程天拍拍他的手背,眼神帶著暖意,像一個溫和包容的長者,“以後不會再受苦了,許建國那個瘋子再也威脅不到你了。”
“許建國現在……”
“還活著。”程天鬆開他的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聞了聞茶香,勾唇,“像當年被她囚禁的母親一樣痛苦的活著,小科,我可是孝子,他好歹養我長大了。”
劉科看著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只覺得背後有一陣冷風吹過,但他很快就回了神,點了點頭,回道,“這樣很好。”這樣太好了,惡有惡果,許建國活該。
交談告一段落,程天看向站在一旁正大光明偷聽的董易,“聽夠了?飯做好了?”
正皺眉在心裡整理這些消息的董易回神,表情僵了僵,轉身朝廚房走去。
劉科目送他進廚房,又轉頭去看程天,“程天,你會在國內呆多久?”
“叫哥哥。”程天放下茶杯,靠進沙發裡,姿態放鬆,“以後就一直在這裡了,生意也會慢慢轉回來,不能轉回來的就賣掉,放心,哥哥養得起你。”
“我能養活自己。”劉科直覺回答,說完又覺得這樣有些太絕情,頓了頓,小聲補充道,“我也會努力賺錢去孝順你的……哥哥。”
程天嘴角一勾,眼中閃過一絲滿足愉悅,“乖。”
劉科抬手抓了抓臉頰,嘴角也控制不住的翹起。
這邊兄弟倆在彆彆扭扭的上演溫馨相認戲碼,那邊廚房裡的董易卻寒風圍繞,一邊俐落的將菜下鍋,一邊繃著臉思索著剛剛聽到的那些事情。
當年他回國後只聽到了小科傷人退學的消息,沒有同性戀的傳聞,也沒有關於程天找來的這部分。從目前已知的資訊來看,同性戀的傳聞可以確定是賀清在作祟,程天找來的消息沒有流出應該是程天為了瞞住許建國而特意隱瞞了,再加上賀清心虛將小科傷人的事情一筆帶過,最後造成了他什麼內幕都沒接觸到的情況。
那他去小科村子裡看到墓碑後向路過村民打聽,村民卻告訴他小科已經死掉了又是怎麼回事?還有小科家裡那貼滿了的白紙以及門上的大鎖。當時小科應該已經被警方關起來了,沒道理會這樣……
“糊了糊了!”劉科的聲音突然在廚房門口響起,然後手中的鍋鏟被搶走,身體被擠開,熟悉的洗髮水香味傳了過來。
他回神,後退一步看著慌忙將菜出鍋的劉科,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小科,找到親人開不開心?”
劉科回頭匆匆看他一眼,欣喜又克制的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不自知的雀躍,“程、不對,嗯,哥哥說以後就在國內了,會住在這裡,還說我的小名是成成,母親最開始準備讓我跟父姓,但又不願意我身上沒有程家的印記,就給我取了程姓的諧音做小名……可惜哥哥不記得我父親姓什麼了。”
董易聽著他帶著興奮的聲音,上前一步從背後抱住他,緊緊的,“小科……當年你因為傷人被抓起來後,有回過村子嗎?”
劉科聞言身體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復自如,聳聳肩膀想要抖開他,可惜沒抖開,無奈放棄,洗了洗鍋準備炒下一道菜,回道,“沒有,我是在給爺爺辦完葬禮之後去找的哥哥,被抓後我很快認罪,之後就一直在看守所裡。出獄後我回去給爺爺掃過墓,但沒進村子,當天就離開了。你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董易搖了搖頭,抬手握上他的手和他一起炒菜,轉移話題道,“就是聽到你哥提當年的事突然想起來了……小科,婚禮你準備去哪裡辦?婚期定在下個月好不好?”
“我不同意。”程天拿著茶壺出現在門口,涼涼道,“想讓小科被油濺到你就繼續抱著,在家長面前請克制一點。”
劉科臉紅,掙開董易的懷抱,悶頭炒菜。
對方是小科的哥哥,要尊敬。
“那婚期的事情我們之後再談。”董易站直身體做好心裡建設,轉身拿走劉科手裡的鍋鏟,說道,“我來吧,你去擺碗筷,準備吃飯。”
程天不置可否,放下茶壺後朝劉科勾勾手指,轉身出了廚房。
劉科扭頭看董易。
“去吧。”董易抬手摸摸他的頭髮,“飯很快就好了。”
劉科走過去抱了抱他,用腦袋拱他肩膀,“董易,你真好。”
“那今晚一起睡?”
劉科嗖一下收回手,轉身跑了。
董易低聲笑駡,“小混蛋。”
午飯氣氛有些怪,程天和董易兩個人相對沉默,劉科見狀有些急,便盡可能的多說話,試圖把氣氛暖起來。程天是個疼弟弟的好哥哥,董易也是個疼愛人的好物件,兩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終於勉為其難的放下了心裡的嫌棄和敵意,開始和對方交談……雖然交談的內容讓劉科想要消失在這世上。
“小科還小,不適合這麼早結婚。”
“小科已經過了法定結婚年齡六年了。”
“我說的是心理年齡。你帶小科見過家長了嗎?”
“小科的心理年齡也肯定已經達到結婚年齡了。今年過年見。”
程天涼涼看他一眼,另起話題,“和小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十年前,高中同學。”
程天夾菜的動作一頓,放下筷子看向董易,“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十年前。”董易也放下了筷子。
這跟他查到的資訊完全不一樣,程天看向劉科,“怎麼回事?說清楚。”
劉科來回看看兩人,也跟著放下筷子乖乖坐好,將當年的事情儘量簡單的說了一遍,然後總結,“所以都是誤會。”
程天沉默了一會,又看向董易,“你是作家?”
董易點頭。
“家裡幾口人?父母對你和男人在一起是什麼想法?”
“父母已經離婚重建家庭,不會干涉我的感情生活,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十分支持我快點找個愛人安定下來,現在和叔叔住在一起,小科已經見過。”
程天看向劉科,劉科連忙點頭,說道,“錢叔對我很好。”
憨包吃飽後搖著尾巴跑了過來,程天抬腿輕輕撥開它,又拿起了筷子,“先吃飯。”
兩人摸不清他是什麼想法,對視一眼後乖乖拿起筷子吃飯。
飯後程天拿著車鑰匙出了門,劉科送他出門後想要去洗碗,卻被董易拉住了。
“小科。”董易摩挲一下他的手背,湊過去與他額頭抵著額頭,嘴角翹起,“你答應和我複合了?”
劉科忍著羞窘與他對視,點了點頭。
董易緊繃的情緒陡然放鬆,毫不猶豫的將他抱到懷裡,按住他的後腦勺垂頭吻了下去。
劉科一愣,然後回抱住他仰頭回吻。
一直被拒絕從沒被滿足的董易立刻激動了,拉扯著他倒在了沙發上,翻身將他壓在身下,摸著他的臉,加深了這個吻。劉科心顫了顫,抓緊他後背的衣服,小心的給予回應。
憨包叼著一塊布小跑過來,見兩人都睡在沙發上,有些疑惑的歪了歪頭,然後沖著董易汪汪叫了兩聲,丟掉布條開始往沙發上蹦,試圖拯救被按在沙發上“欺負”的主人。
兩個單身多年的人果斷無視了它的動靜,繼續吻得難捨難分,憨包怒,跳起來朝著董易跪在沙發上的腿用力撞了過去,結果被撞的人沒疼,它自己先懵了。
董易被美色沖昏的頭腦終於清醒,依依不捨退開,摸了摸劉科發紅的眼角和在沙發上蹭得有些亂的頭髮,放鬆身體倒在他身上,將臉埋在他的肩窩裡,“小科,憨包傻了。”
“嗯?”劉科還有些迷糊。
“它撞我。”他半起身,彎腰長臂一撈將暈乎乎軟在地毯上的憨包捉上來,笑著捏它爪子,“狗隨主人,你們都傻。”
劉科終於回神,看一眼董易的臉,又看一眼憨包還有些懵的眼神,抬手揪董易的臉,怒,“你才傻!它也是你的狗!”
董易輕笑出聲,點頭,“嗯,它是我們的狗。”
劉科也笑,表情漸漸溫柔,“董小易,你真蠢。”
董易將憨包放到一邊,又吻了下去,“只在你面前蠢。”
朋友圈,董易:狗兒子是個傻的,但我和董太太不嫌棄。【圖片】古晉放下手機,皺眉疑惑,“怎麼覺得老闆今天發的朋友圈特別,特別……唔,特別什麼來著?”
柳金放下文件,拿出手機點開朋友圈看了看,果斷點贊,然後回復:老闆,年後有幾個好日子十分適合結婚,現在開始定制禮服嗎?
董易:年前聚餐定八寶齋,老闆和老闆娘一起請客。
同時私聊介面,董易:日子發過來,禮服可以開始聯繫了。
柳金滿意的放下了手機,古晉瞪大眼看向他,驚呼,“老闆這、這是終於把老闆娘追到手了?天呐天呐,這太不可思議了,前幾天兩人還彆扭著呢。”
手機螢幕又亮,工作群裡有新消息進來,坐在兩人對面的胖胖突然蹦了起來,“臥槽,老闆發了好多紅包,快搶快搶,手快有手慢無啊!”
柳金抬手將古晉掉下來的下巴按回去,拿起手機起身,“八寶齋很難定,想狠狠宰老闆一頓就快去定位置。”
古晉回神,嗷一聲蹦起來朝自己的辦公室跑去。
一個小時後,程天帶著大堆狗糧和狗玩具回來了,憨包迅速被收買,圍著程天轉圈圈。董易見狀臉唰一下黑了,明明他也沒少給憨包買吃的玩的,這狗怎麼就是對他不親?
“裝修公司已經請了,大概後天會過來。”程天摸了摸憨包,起身看向劉科,“租的房子總歸沒有自己的住著舒服,你們還沒結婚,那麼住著也不太合適。”
董易十分想反駁,但無奈沒有立場。
劉科摸了摸口袋裡的鑰匙,說道,“那在房子裝修好之前……”
“你住在這裡。”程天無情掐滅兩人繼續同居的可能,將事情拍板定死,“小科,我們兄弟倆從小分別,你和董易結婚後會有大把的時間在一起,所以在你結婚之前,請呆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劉科立刻心軟了。
“好。”董易替劉科給了答案,十分自覺的說道,“我一會回去一趟把小科日常要用的一些東西搬過來,其他的可以等對面房子裝修好之後再搬。”
劉柯拉住他的手,“董易……”
“我會每天來看你。”董易回握住他的手,安撫的捏了捏,“想我就打電話。”
劉科乖乖點頭。
程天對這個結果十分滿意,說道,“那就這樣辦,我還有點事要處理,你們自便。”說完直接轉身上樓了。
劉科轉身面對董易。
董易十分自覺的粘了上去,抱住他晃了晃,“你願意收留我嗎?”
“什麼?”
“等你的房子裝修好了之後,你願意收留我嗎?”
劉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用力點頭,“當然願意。”
董易收緊懷抱,將不舍壓在了心底。
兩人回去搬了一趟東西,順便和錢叔講明瞭情況。晚飯是在外面吃的,飯後劉科跟著程天先一步離開,董易目送他們乘坐的跑車消失在夜色裡,手指動了動,轉身獨自上了自己的車。
一個註定失眠的夜晚,2602裡的董易睡不著,69號裡的劉科也一樣。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關係明朗的踏實和突然分別的不舍在心裡交織,讓他們輾轉反側,始終無法入眠。
董易起身,走到2601的書房裡,將劉科藏起來的紙箱找出,小心打開。
劉科下樓想要倒杯牛奶助眠,卻發現客廳裡有燈光傳來。他疑惑湊近,就見程天穿著一身睡袍靠在沙發裡,面前是一壺已經冷掉的茶。
“哥?”
程天回神,側頭看向他,眼中灰暗的情緒一點一點消散,勾唇露出個笑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睡不著?過來,陪我坐會。”
劉科坐過去,稍微有些緊張。兩人坐得很近,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沐浴乳的味道。
“母親也不喜歡吃辣。”程天突然開口,臉半隱在陰影裡,看不太清表情,“還喜歡吃酸的,特別是梅子。”
劉科側頭看他。
“在生命最後的那段時間裡,她時常從夢中驚醒,然後抱著我哭,小聲喊你的小名……她很想你。”程天探手握住他的手,將冰涼的指尖放在能探到他脈搏的地方,“有時候她會突然這樣摸著我的手腕,確認我是不是還活著……你知道她為什麼要跳樓嗎?”
他的手太涼了,劉科忍不住反握住,然後將另一隻手也搭了上去,想要幫他暖一暖。
“她又懷孕了。”程天垂眼看著他握過來的手,語氣微緩,保持著一個姿勢太久的身體有些僵,心卻慢慢的溫暖了起來,“她不想再生下許建國的孩子。其實我不明白,外面願意給許建國生孩子的女人那麼多,他為什麼偏要緊抓著母親不放。”
劉科握著他的手忍不住一緊。
“大概許建國自己都沒發現,他對母親的佔有欲已經強到了變態的地步。他十分在意你的存在,因為那是母親徹底愛上別人的證據。”程天突然身體一歪,將頭靠在了他肩膀上,慢慢閉上了眼,“成成,我有點累。”
劉科小心的不讓自己亂動,輕聲說道,“睡吧,我陪著你。”
“……成成,母親能生下你真是太好了。”程天的身體慢慢放鬆,呼吸變得綿長。
劉科看著他露在睡袍外的偏瘦手腕,長長的、壓抑的歎了口氣,“辛苦你了,哥哥。”

第29章 轉正

連續兩天沒直播, 老觀眾們在劉科的微博底下鬧了起來。
小泡泡:周周你拋棄我們了嗎, 嗚嗚嗚。
天涼王破:沒有直播投喂, 人生都灰暗了。
周易愛你:沒有早安吻,不開心。
我愛種花家:早安吻?
我大概是瞎了:樓上的樓上畫風清奇,可以打死他嗎。
軟軟:打吧。
劉科翻評論翻得歡快, 看到某個熟悉的ID出現,忙切換到微信:不是在上班?
回復來得很快,董易:想我了?
環旗周易:沒有。
董易:我在想你。
劉科用力搓臉壓住不自覺揚起的傻笑, 又切回到微博, 將之前剛知道董易是禾三十時取消掉的對禾三十工作室官微的微博關注又關注了回去。
正鬧得歡的觀眾們很快發現了不對。
軟軟:咦?周周不是說對禾三十粉轉黑了嗎?怎麼又關注回去了?
天涼王破:男人心海底針,所以周周當初為什麼要對禾三十大大粉轉黑?我記得周周以前可是禾大大的真愛粉來著, 經常在直播時宣傳禾三十大大的新書。
小泡泡:喂!你們的關注點是不是有點不對!周周點了關注說明他現在正在刷微博啊!周周!你有時間刷微博你為什麼不直播!為什麼不直播!你別躲著不出聲,我知道你在!
我大概是瞎了:多謝提醒!周周你出來!兩天沒直播你是在買電腦的路上被狗叼走了嗎!快出來!
周易愛你:午飯後就直播。
我愛種花家:樓上又……?
劉科剛好在此時發了新微薄:午飯後直播, 今天不播單機,播網路遊戲, 條總也會來,還有新人出現,開黑五等一。
軟軟:……不, 我不相信, 這不是真的。
天涼王破:我憋不住了,周易愛你和周周是不是有哪裡不太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告訴我這是什麼見鬼的巧合!我不相信!
小泡泡:周易愛你這個ID明顯是個小號,還只關注了周週一個人,有問題!大大的問題!
我大概是瞎了:周易愛你明顯是故意的!故意引起我們的遐想!故意讓我們誤會他和周周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說!你居心何在!
周易愛你:開黑五等一?
劉科拍額頭,關掉微博就想給董易打電話, 電話頁面翻到一半又停住,想起兩人現在已經明朗的關係,又拍拍額頭,抱著手機懵了一會,坐正身體深吸口氣克服掉不自覺想要將所有資訊從網路上隱蔽下來的本能,猶豫了又猶豫,再次戳開了微博。董易發這些無非是想要在粉絲們那裡轉正,既然兩人已經在一起了,那……打字,發送,抱緊靠枕不停刷新評論。
環旗周易:@周易愛你,劉太太午安。
短暫的沉默,然後評論狂刷。
小泡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相信!拒絕!拒絕!拒絕!
天涼王破:艸艸艸艸艸!我居然真的失戀了!
軟軟:周周,要幸福,@周易愛你,你要是敢對不起周周,我帶著粉絲撕了你。
我大概是瞎了:萬萬沒想到……猝不及防……真相來的如此之快……我需要氧氣瓶……
噁心狗:呵呵,果然噁心,土豪觀眾隨便給你砸點錢你就願意和他在一起了,嘖嘖,賣屁股的傢伙。
軟軟:黑子滾!你們主子都上社會版頭條進監獄了,你們這些粉絲怎麼還沒消停?你管我家周周如何?關你屁事!
周易愛你:等我上大號。
八卦小狗仔:聽說這裡有熱鬧看,我來啦!是什麼熱鬧,有沒有人好心給我科普一下?
……
同一時間,禾三十工作室官方微博。
禾三十工作室:認領@周易愛你,董太太午安@環旗周易。
石頭心:發生了什麼?這是什麼鬼!什麼意思?禾大大被盜號了?環旗周易?這不是前幾天微博盜照門被坑了的主播嗎?喵喵喵?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禾大大腦殘粉:董太太?所以禾大大姓董?不對!禾大大不是男的嗎!那個主播也是男的啊!所以禾大大是GAY?!
禾大大我愛你:腦殘粉你是假粉吧,《初戀之死》裡禾大大很清楚的寫過他的初戀是個“少年”,少年是什麼意思你不明白?而且禾大大從第一本書開始就沒有遮掩過自己的性向,你這腦殘粉做得不太稱職啊。
天涼王破:刷新主頁前,我只是有點懵逼,刷新主頁後,我開始懷疑世界……你們……什麼意思?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周易愛你是禾大大?和我家周周是一對?大神作家和遊戲主播?
軟軟:……禾大大?周易愛你?你就是周周的另一半?我我……我祝福你們,你一定要好好對周周,周周很好的!
看片點我XXOO:聽說《初戀之死》的電影要拍了,所以這是在給電影做宣傳?這條微博真的是禾大大自己發的嗎?這是炒作還是真的?
一顆紅心向大大:差點把樓上舉報了,ID太容易讓人多想……禾大大,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永遠支援你,八年了,希望大大能幸福,不要再過得那麼壓抑【可愛】。
……
八卦小狗仔:我剛剛用我聰明的大腦發散了一下思維,之前賀清事件裡盜號大神曾說過賀清整容成周易主播的樣子是為了搶走周易主播的愛人,所以賀清想搶的其實是禾大大?禾大大之前宣佈終止與賀清的合作是為了維護心上人嗎?
瓦片有雨:樓上你……天呐天呐,當時我完全沒想到這層!
小泡泡:還有一件事,最開始周易愛你這個ID在周周直播間裡出現送禮物的時候,周周明顯一副不知道他是誰的樣子,但現在……且周周對禾大大粉轉黑是在參加過禾大大的簽售會之後,有貓膩!兩人明顯是舊識啊!
第九十九封信:賀清和周易主播是高中同學,盜用的照片也有很大一部分是高中時的,而賀清整容的時間也是幾年前,也就是說他在幾年前就已經在計畫著整成周易主播的樣子去搶他的愛人了,綜合以上資訊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禾大大和賀清他們是高中同學!
路由器一下雨就斷信號:我記得周易主播曾經說過他在高中時有個初戀,後來初戀出國了,兩人就斷了聯繫,而禾大大的新書《初戀之死》裡有提到過禾大大在得知初戀的死訊後立刻出國留學了……
幻境比真實美麗:居然全部串聯起來了……
八卦小狗仔:大家別吵,我現在來總結一下。禾大大和周易主播是高中同學,兩人相戀,賀清是周易主播的班長,通過周易主播認識了禾大大,後來周易主播因傷人退學入獄,禾大大不知怎麼的誤會成戀人已經死亡,於是黯然出國……十年後,禾大大舉辦簽售會,周易主播參加,簽售會結束後周易主播對禾大大粉轉黑,禾大大建小號看周易主播的直播……然後就是現在,兩人公開關係……
我大概是瞎了:目瞪口呆,居然全部說得通!感覺這就是真相!
小泡泡:我……是服氣的……
天涼王破:這碗狗糧我先幹了!你們隨意。
軟軟:心裡百感交集,希望你們好好的,一輩子好好的。
……
劉科眼睜睜看著微博底下的評論瘋漲,看著網友們通過點滴痕跡還原了兩人的故事,驚呆了,“這真是……”
微信突然彈出消息,是董易發來的。
董易:五等一?開黑?什麼意思?除你和桓瑞之外的另兩個人是誰?
這人的關注點到底在哪裡……劉科懵逼撥電話,等接通後問道,“微博上的評論你都看到了嗎?大家全都猜到了,我們、我和你……”
“嗯,看到了,他們很聰明。”董易的語氣聽起來淡淡的,但劉科卻能腦補出他此時欠揍的表情,“我剛剛聯繫了一下《初戀之死》劇組的導演和編劇,電影的結局會改。”
劉科更加懵逼,“改結局?改成什麼?”
《初戀之死》和董易之前的所有書都不一樣,沒有懸疑,沒有恐怖,更不帶任何血腥,是一個純粹的、以“青春”為主題的悲劇故事。故事的主人翁不是董易也不是劉科,而是一位班級老師。這位老師目睹了班裡幾對小戀人的悲歡離合,同時自己也深陷在剛剛失去愛人的絕望情緒裡。故事的最後所有人都看似幸福了,卻又全都過上了與心中期望完全相反的生活,讓看書的人忍不住歎息。
他和董易的故事在書中只在一次女生們的八卦夜話中以“上上屆學長的故事”這種形式出現過,因為只是幾筆帶過,所以他才在初看到這本書後沒有發現端倪。
在董易的所有書中,他最喜歡的是《迷城》,其次是《紀念》,緊接著便是這本初看好像不是個多精彩的故事,細看卻讓人忍不住沉溺的《初戀之死》。那是一種流不出眼淚的難過,心裡脹脹的難受著,為書中的所有人,也為自己。
他覺得這本書很完美,完全不需要改。
“其他人的結局不會變,只在最後加一個彩蛋。”董易轉動椅子看向外面碧藍的天空,嘴角微微勾起,“長大後的他們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裡做著自己的主角,也許有相伴入睡的愛人,也許有不期然出現在夢中的舊影。夢中他們似乎又回到了那個舉著蠟燭在停電的教學樓裡偷偷講故事的夜晚,短髮女生的聲音依然甜美,但她說出的故事結局卻從生死相隔變成了破鏡重圓。那是一個好的結局,似乎也代表著一個好的開始。夢醒,他們在操場的角落裡分散睡著,體育老師在遠處咆哮,他們面面相覷,然後笑著跑向了青春的起點。”
明明是冷淡的聲音和語氣,說起這些卻毫無違和。劉科拽過一個抱枕抱住,心像被泡在酒液裡,飄飄然的找不到方向。
“大概就是這樣,編劇和導演覺得這個改動很好,已經同意加上這一段了。”董易的聲音慢慢帶上了笑意,騷動著他的耳膜,“董太太,這個結局你滿不滿意?”
“滿意。”他將臉半埋在抱枕裡,只露出一雙帶笑的眼睛,“很滿意。”
董易也笑,兩人在電話兩端沉默,一種隱秘的甜蜜氛圍無聲彌漫,酸得旁人只覺得牙都要掉了。
旁人程天抱著一個筆記型電腦走過來,敲了敲劉科的額頭,“遊戲安裝好了,怎麼玩?”
旁人柳金敲了敲辦公室的門,探頭進來,“已經查清楚了,老闆娘直播過的網路遊戲有AOA、AOYE、槍神和XX聯盟這幾個,古晉電腦裡全有,隨時可以玩。”
董易回神,朝手機那邊說道,“五等一加我一個。”
劉科應了一聲後掛斷電話望向程天,回道,“哥你先熟悉一下遊戲機制,我這就去聯繫瑞哥和大衛,人齊了咱們就開始。”
程天坐到他身邊,拿出滑鼠插上,用一種泡茶的優雅姿態打開了遊戲,抬手解開最上面的襯衣衣扣,調整了一下螢幕角度,“不是說要五個人才能玩?加你剛剛提到的兩人我們才四個。”
劉科看一眼手機,小心說道,“董易也要玩……”
程天冷冷斜眼,“不是說這是兄弟之間的連線活動?他是兄弟?”
思考很久,準備用一起玩遊戲這種方法來和哥哥迅速熟悉起來的劉科默了一會,說道,“等我和董易……他也是你的弟弟……”
“我沒有那麼醜的弟弟。”程天無情冷笑,看向了電腦螢幕,“我很忙,要玩就讓他快點。”
“……”和憨包玩了一早上的人果然是好忙啊。
半個小時後,人終於到齊,劉科教董易下載了語音聊天軟體,將幾個人拖到自己慣常使用的頻道裡,先給幾個介紹了一下程天,然後問道,“大衛,你會玩XX聯盟嗎?”
大衛頭像前的麥亮了亮,興奮的聲音和敲鍵盤的聲音一起傳來,“會會會!我很厲害的!哦哦哦,小科我帶你飛!”
點煙的聲音突然出現,然後桓瑞的聲音響起,“開始了開始了啊,董易你個玩筆桿子的會玩遊戲不?一會可別拖後腿。”
董易冷笑。
程天也冷笑,“桓瑞?這幾年就是你把小科的所有消息全部藏起來了?”
程天的聲音和他的長相十分相配,華麗低沉,貴氣十足,與董易的冷清、桓瑞的厚重、大衛的元氣全都不同,有一種已經脫離凡人抵達仙境的縹緲感。
桓瑞被香煙泡得軟綿綿的思緒瞬間清醒了,打哈哈道,“小科大哥你不用太謝謝我,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哈哈哈,應該做的,小科大哥你會玩遊戲嗎?不會沒關係,我和小科帶你!”
大衛在那邊狂敲鍵盤,“還有我還有我!哦哦哦,我覺得我們今天要超神!超神!”
程天又冷笑。
董易沉默。
劉科也沉默。
幾人加完好友組上隊,劉科看一眼隊伍配置,默默點開了直播,然後把直播間的標題改成了“翻車之旅”。
觀眾進來得很快,發現姦情的速度也很快。
小泡泡:隊伍裡的那個劉太太不會是……
房管軟軟:小科的大哥這個ID是誰?
天涼王破:小科的衛衛又是誰……
八卦小狗仔:那個劉太太不會就是禾大大吧!啊啊啊啊,周易主播求開與隊友的連麥啊!我想聽聽禾大大的聲音!求求求!
石頭心:什麼?禾大大?禾大大?!
“大家下午好。”劉科看著炸鍋的彈幕,硬著頭皮道,“今天我們玩,唔,就是這個,你們都看到了。我今天的隊友分別是條總,我哥,我的朋友大衛……還有我男朋友。”
董易低咳一聲壓下湧到喉頭的笑意,配合的在遊戲框框裡打字發出:大家好,我是周易愛你。
桓瑞牙疼的倒抽一口氣,再次點燃了一根煙。玩個遊戲還得目睹秀恩愛現場,紮心。
大衛仍在狀況外的敲鍵盤,“排了啊排了啊,匹配了匹配了,選英雄了選英雄了,啊啊啊,我要大殺四方!”
小泡泡:媽媽,我需要速效救心丸。
天涼王破:啊啊啊啊啊,禾大大啊啊啊啊啊啊啊!
石頭心:號外號外,知名作家緩更大長篇竟是為了陪男朋友玩遊戲!快來人打死他!
房管軟軟:我先緩緩……周周遊戲加油。
八卦小狗仔:中午公開下午就直播玩遊戲秀恩愛,你們可以的!我的八卦心已經饑渴難耐!求開與隊友的連麥聲音!我要聽禾大大的聲音!
“怎麼還沒開始?”深陷弟弟被搶走危機的程天聲音直接降了八度,冷得冒泡。
劉科湊過去看他螢幕,幫他選了角色,說道,“很快了,正在匹配對面,馬上開始,哥你一會跟著我就行。”
程天表情好看了一點,點頭。
彈幕又炸了。
小泡泡:剛剛那道聲音是誰!周周從來不開與隊友的連麥給我們聽的!所以剛剛那個好聽聲音的主人是在周周身邊?是誰?禾大大?
程天看到彈幕後不自覺交疊雙腿,調整坐姿後自我介紹道,“我是小科的哥哥,親的。”
天涼王破:親的?親的?!
房管軟軟:親的?我是不是漏掉了周周的哪次直播或者微博?怎麼感覺錯過了好多關鍵資訊?周周不是沒親人了嗎?
……
我大概是瞎了:沉迷美聲不可自拔,求哥哥多說話!聲音這麼好聽的大哥一定是個好大哥!大哥萬歲!
程天嘴角勾起,十分愉悅。
遊戲終於開始。
桓瑞吐掉煙頭,看一眼自己這邊奇葩的隊伍配置,滿眼絕望。今天他明顯不是來玩遊戲的,而是來找虐的。
“回來!別去那裡送人頭!”
“給口血!那個小怪不用打!”
“回城回城,快回城啊!”
“大哥你是在掛機嗎?大哥你怎麼不動了?”
“董易我X你#¥%&*,我的大招被你廢了!”
“大衛!別往我這紮堆!你後面去!”
系統彈出提示:戰敗。
桓瑞長出口氣,又點起了一根煙。
大衛用力敲鍵盤,“哈哈哈哈,好玩!”
董易:“小科你晚上想吃什麼,我下班後過去陪你。”
程天:“不需要,我和小科晚上出去吃。”
劉科:“瑞哥你淡定……好了,大家不要笑了,瑞哥確實炸了……對,晚上要和哥哥出去吃,哥哥是親的,剛剛相認的……沒有沒有,沒有要和男朋友約會。”
一場跪得慘烈的遊戲讓劉科的粉絲和周易的粉絲快速聯合在了一起,友誼的橋樑高架,氣氛前所未有的熱鬧起來。
房管軟軟:咳,人無完人,我懂。PS:心疼條總。
我大概是瞎了:已轉為大哥的腦殘粉!大哥嫁我嗷嗷!大哥這遊戲很簡單的,我可以帶你飛!
天涼王破:雖然很不厚道,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的死法真是千奇百怪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觀眾數都破百萬了,就為了看你們怎麼死2333
噁心狗988:呵呵,抱了那麼粗根大腿還出來抛頭露面做直播,禾三十賺的稿費養不起你?懷疑大哥不是親的,是“幹”的~
房管軟軟:封號不謝,滾!
程天眼神一利,張嘴就想發作,然後被劉科用一顆梅子糖堵住了。
“哥,不用在意這——”
“是誰在亂吠?看我扒掉他的皮!”大衛高呼一聲,一陣密集的敲鍵盤聲音傳來後,叮咚一聲,劉科的直播畫面從遊戲變成了桌面,然後關掉的連麥自動開啟,大衛的聲音霹靂啪來傳出,“噁心狗988,L城人,十九歲,大二……算了,重要資訊我就不說了,我就問你欠的三萬塊信用卡還完了嗎?需不需要我告訴你爸媽呀~”
彈幕一靜,然後更加炸了。
八卦小狗仔:這個調調,大神!是不是大神!大神原來這麼年輕!大神求拜師啊!
小泡泡:天呐天呐天呐,這扒皮速度,逆天了。
房管軟軟:我聽到了點煙的聲音,條總?
“臥槽!大衛你又幹了什麼?”桓瑞這才注意到不對,手一抖差點被煙燒到手指,驚道,“你黑了小科的直播間和電腦?你是不是瘋了!快退回去!”
程天將糖從左邊換到右邊,心裡的怒意被甜味沖淡,抱胸敲胳膊,“你這個朋友不錯,可以深交。”
劉科鬆開失控的滑鼠,頭疼扶額。
董易拿起震動的手機看一眼,皺眉,“編劇來電話了,應該是有事要談,小科我讓古晉來陪你玩,等忙完再找你。”說完退出了遊戲和語音聊天軟體,回了辦公室。
連麥聲音還開著,劉科看一眼彈幕,只覺得生無可戀。
房管軟軟:剛剛那個聲音……
石頭心:那個聲音……
小泡泡:……禾三十?
我大概是瞎了:周易愛你?

第30章 68號

彈幕區因為董易的發聲再次炸鍋, 且炸得前所未有的熱烈。
八卦小狗仔:編劇打電話?是《初戀之死》劇組的編劇嗎?所以剛剛那道低沉的男聲是禾大大?禾大大啊啊啊啊!禾大大別走!我這就去對排給你送人頭!
一顆紅心向大大:啊啊啊啊啊, 我的禾大大啊啊啊啊!
天涼王破:已激動的暈倒在電腦前, 勿救,我要上天【微笑】。
路人甲112:大大啊啊啊,大大的聲音好好聽!大大果然是男神配置!早聽說大大是個超級優質男, 小夥伴們果然沒有騙我!
禾大大我愛你:從來不看直播的我特意註冊了個帳號過來!大大你快回來!大大我愛你嗷嗷嗷!大大求問什麼時候再辦簽售會!
石頭心:從禾大大和周易主播是高中同學這點來看,禾大大應該也是二十多歲快三十的年紀,最大不超過三十, 最小不低於二十六, 然後大大是八年前開始出書的……臥槽!少年天才啊!之前參加過簽售會的小夥伴回來說大大很年輕我還不信,但如今……大大我愛你!
花花都給你:嗚嗚嗚, 上次簽售會大大一直口罩遮面,沒看到全臉不開心, 大大還好高冷,都不怎麼說話的, 現場又不允許拍照,嗚嗚嗚,主播你好幸福能天天看到大大嗚嗚嗚……
碧根果好吃:大大什麼舉辦下一場簽售會?求辦啊啊啊!
純牛奶:你們是不是忘了周易主播也是大大的書粉?求大大辦簽售會還不如求主播啊!大大剛剛說的那句話已經徹底表明了他是主播夫奴的特質, 求主播啊傻孩子們!
石頭心:謝樓上提醒!主播求辦簽售會啊!你要求的話大大肯定會再辦的!上次的簽售會就有傳言說是大大想要幫《初戀之死》宣傳才辦的!我們已經知道大大的初戀是你了!你開口大大一定會答應的!主播求憐愛!
禾大大腦殘粉:嗚嗚嗚嗚, 大大聲音好好聽,我的大大嗚嗚嗚……
“哇,真熱鬧。”一個陌生的馬甲跳進了頻道,然後古晉的聲音傳來,“做老闆的粉絲好可憐, 簽售會不可能再辦的啦,老闆為了追老闆娘可是給自己休了半年的假,新書都還在天上飄著呢,簽售會那是絕不可能有的。對了老闆娘,柳金說他也想玩,六個人剛好可以玩槍神,咱們換遊戲吧,我帶你們飛!”
劉科深吸口氣,絕望提醒,“古晉,你說話觀眾都聽得到……”
“什麼?!”
柳金坐到古晉旁邊,將古晉的筆記型電腦打開,補刀,“不看清楚情況就亂說話,一會被扣獎金了可別哭。”
“我、我的獎金。”古晉絕望的揪頭髮。
程天冷哼,繼續補刀:“自己蠢手下也蠢,小科,你們的婚事我需要再考慮一下。”
桓瑞停下和大衛的對掐,驚呼,“結婚?什麼情況?前兩天董易不還沒追回小科嗎?”
大衛也驚呼,“結婚?小科你要和董易結婚?不!怎麼能這麼快!”
房管軟軟:結、結婚?
八卦小狗仔:所以禾大大叫董易,大神叫大衛,禾大大的手下叫古晉和柳金,禾大大已經見過周易主播的家長,目前正在商談婚事……信息量太大,我得緩緩。
天涼王破:已上天。
禾大大腦殘粉:嚇得我都不敢哭了……我記得工作室在宣佈暫緩新書企劃時給出的理由是大大靈感枯竭,需要外出尋找靈感……
石頭心:休假半年追人,我仿佛找到了大大長篇開始緩更的原因……大大果然對初戀愛得深沉……
禾大大我愛你:大大……我可能要暫時脫粉三分鐘,你……
小泡泡:啊啊啊,周周你居然就要結婚了,我不信!我不相信!明明幾天前你還和我一樣是一隻高貴的單身狗!現在居然就要結婚了,我不相信!
我大概是瞎了:直播間的人數漲得好可怕……
滑鼠依然不受控制,桓瑞和大衛驚呼完畢之後又互相掐了起來,劉科一臉麻木的看著彈幕區炸了又炸,手摸向電腦插頭,乾脆俐落的拔了下來。
直播畫面消失了。
程天側頭看他,“不玩了?”
劉科探身,幫他關上了電腦。
世界終於安靜了,他松了口氣,埋頭從抽屜裡拿出兩個手柄,真誠道,“哥,我發現網路遊戲一點都不符合你的氣質,我們還是來玩連線小遊戲吧!”
程天看著他,像在看一個說風就是雨的任性孩子,包容點頭,“可以,聽說你有自己做遊戲?”
“對,唔,那我們就玩我自己做的遊戲吧。”劉科摁掉響個不停的電話,匆匆發了一條微博宣佈今天的直播結束,拿著手柄和遊戲碟朝客廳走去——他發誓,他以後再也不要帶這群傢伙直播了!
程天掃一眼被他關機丟到一邊的手機,嘴角勾了勾,慢步跟上。
直播畫面突然消失,觀眾們一臉懵比。
房管軟軟:周周這是被嚇跑了嗎?
八卦小狗仔:我緩過來了!主播呢!求繼續爆料啊!大神呢大神呢,大神我要拜師!
禾大大腦殘粉:主播你回來!我不嗚嗚你了!求幫忙催更啊!求求求!
石頭心:休假半年是為了追人,現在人都已經追到了那就回來更新啊!快回來!
純牛奶:你們果然傻,直播都關了主播怎麼可能還看得到你們的呼喚,在這求還不如去微博,現在禾大大的軟肋已經自動爆出來了,你們還不快去微博轟炸?
小泡泡:啊啊啊啊啊,結婚到底是怎麼回事!回來說清楚啊周周!
天涼王破:周周發微博了,說今天直播已經結束,大家快轉移陣地去微博繼續轟炸啊!上天之後我的八卦心已經開始瘋狂燃燒,求解惑!
一語驚喜夢中人,觀眾們嘩啦啦全部湧向了微博,將劉科和禾三十工作室的置頂微博輪了一遍又一遍。沒過多久,#老婆追到了就回來更新啊#這個話題就被刷上了熱門,書粉和遊戲粉強勢聯手,勢要將當事的兩個人刷出來。
組織大家玩遊戲的人跑了,直播也關了,桓瑞冷笑一聲摁掉香煙,開始穿外套,“大衛,看看你做的好事,你給我等著,我這就飛過去收拾你。”
大衛終於停下了敲鍵盤的手,語帶驚恐,“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不在家!也不在學校!你過來也是找不到我的!你們那不是要過年了嗎,你別過來,我、你、你敢過來我就敢去你們國家躲起來!”
桓瑞掰拳頭,“你躲,看我能不能把你揪出來打斷你的腿,居然敢黑進我的場子,我看你是活膩了。”
叮咚一聲,大衛退出了聊天室。桓瑞冷哼一聲也點了退出。
柳金遺憾的關掉剛剛下載好的語音軟體,看向古晉,“老闆讓你陪老闆娘玩遊戲,你卻把老闆娘嚇得關了直播。”
古晉欲哭無淚。
“還說了那麼多不該說的話。”
古晉撲過去拽他胳膊,聲音抖啊抖,“柳金救我,我的年終獎嗚嗚嗚。”
柳金抽出一張紙巾糊到他臉上,抽出胳膊站起身整了整衣領,淡淡道,“擦掉鼻涕,放心,你的年終獎會翻倍。”說完徑直走到董易辦公室前敲了敲門,等裡面傳出一聲請進後探頭進去,報告道,“老闆娘關直播了,剛剛古晉趁機向網友們宣佈了您和老闆娘即將結婚的消息,網友的接受度很高,都在祝福你們。”
剛剛結束和編輯通話的董易聞言瞬間春暖花開,滿意道,“做得好,告訴他年終獎翻倍。”
柳金點頭表示明白,退出去關門,轉身看向古晉,挑眉,“請我吃飯?”
古晉雙眼閃光的撲過去,“請請請!想吃什麼,我這就去定位!”
一場直播讓劉科和董易的婚事變得人盡皆知,微博上的話題輪了一遍又一遍,他們的故事漸漸被網友們豐滿還原,變成了一個讓人看完忍不住想要微笑感歎的奇跡。
劉科擔心的公佈戀情後會給董易帶來污點的情況沒有出現,雖然也有小部分人覺得兩人不相配,但大部分人都持著祝福的態度。初戀能有一個完美的結局本就不易,更何況是在兩人分隔十年,且兩人的經歷更是天差地別之後。稍有點良知的人都不會對這樣一段不易的感情惡語相向。他們在祝福,祝福劉科和董易的勇敢和十年不變,也祝福曾經沒有堅持下去而輕易失去的那個人能未來圓滿。
八卦小狗仔:兩個男人,相隔十年又重新在一起,太不容易了,祝福。
軟軟:祝福,兩人都要好好的。
石頭心:剛剛又翻了一遍禾大大的書,真的滿滿都是對周易主播的愛,那哪是什麼懸疑小說啊,明明就是寫給周易主播的情書,特別是《迷城》,大大好可憐嗚嗚嗚。
天涼王破:緣分真奇妙,周周一直是禾大大的鐵杆粉絲,從第一本書直到現在。#哪怕只是你寫出的文字,我也仍是不由自主的被吸引#,好感動。
小泡泡:剛剛看了粉絲們總結出的兩人的故事,哭了QAQ,太不容易了。
我愛種花家:所以賀清到底在這個故事裡扮演了一個怎樣的角色?禾大大和周周分開十年不會全是賀清在作祟吧,如果真的是這樣,我@¥%&*……
古德耐:祝福他們!
穿花拂柳:祝福。
禾大大腦殘粉:嫉妒的祝福,大大你要幸福啊【揮手絹】。
禾大大我愛你:我發現周易主播曾經在網上發表過一些看完禾大大的書之後寫下的感想,默默貼一發連結,突然發現周易主播是一個內心很柔軟的人【連結】……
我大概是瞎了:這個我以前也看過,當時還沒什麼感覺,現在再看……哭瞎【大哭】劉科翻著評論,一邊罵自己沒出息一邊抽紙巾擦了擦臉,點開微博,編輯又刪除,刪除又編輯,猶豫良久,最後卻只發出了一句簡單的感謝。
環旗周易:謝謝。
謝謝這些善意,謝謝命運的包容,也謝謝董易的不放棄。
微信突然彈出了一條消息,董易:來窗邊。
他愣了愣,意識到什麼,忙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晚上好。”董易抱著一個紙箱站在窗外的銀杏樹下,臉被夜風凍得有些紅,顯得表情越發冷硬,但仰頭看過來的眼神卻是溫暖的。他抬手揮了揮,將手裡的東西拋了上去,“早點睡,明天一起吃飯?”
劉科接住他拋上來的東西,見是一包梅子糖,悶頭趴在窗戶上笑了笑,轉身走到衣櫃邊將裡面的舊撥浪鼓拿起來摸了摸,回到窗邊將之丟了下去,笑道,“這麼晚還跑過來,給你獎勵。”
董易上前兩步將撥浪鼓接住,搖了搖,仰頭看著他彎彎的眉眼,表情慢慢溫柔,溫聲說道,“進去吧,別凍著了,微博上的事不用擔心,輿論風向我找人看著呢,今晚安心睡,我明天再來看你。”
劉科聞言心裡一暖,有些捨不得他走,但又擔心他凍壞,便點了點頭,最後問道,“你紙箱裡是什麼?別告訴又跟上次一樣全是書,哥他開箱子的時候表情特別可怕,你可別再送書過來了。”
“你猜。”董易笑,將箱子放到銀杏樹下的秋千上,又朝他揮了揮手,“是給你的禮物,放在這你明天來拿,現在快去睡,錢叔還在等我,我該走了。”
劉科的好奇心被挑起,眼巴巴的看著那個箱子。
“不許下來。”董易看出他的小心思冷著臉警告,說完又忍不住溫柔了語調,“小科,要聽話。”
劉科臉紅,騷騷耳朵不好意思的挪開視線,嫌棄擺手道,“走吧走吧,我明天再拿,你快走。”說完作勢要去關窗。
董易笑,轉身走了。
劉科停下關窗的動作,目送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抿唇笑了笑,又看一眼秋千上的紙箱,老老實實的關窗爬回床上睡了——既然是禮物,那就明天再看吧。
右邊第一間房裡,程天嚼掉一顆梅子糖,關上了通往陽臺的門,“幼稚。”
在期待中入睡,在幸福中醒來。劉科洗漱完頂著一頭亂髮朝外跑,路過客廳時草草和正在看報紙的程天打了聲招呼,臉上帶著不自知的傻笑。
五分鐘後,他皺著眉步伐沉重的進來了。
程天將報紙換過一頁,問,“怎麼了?”
劉科將箱子放到茶几上,板著臉往外掏書,“董易給我買了好多教材。”
“呵,果然是玩筆桿子的,送禮只會送書。”程天冷笑,見他悶悶不樂的,放下報紙問道,“早餐想吃什麼?給你攤個雞蛋餅?喝不喝豆漿?”
“我來做。”劉科忙將書放下,丟開鬱悶大步朝廚房走去,“昨晚我睡前用電鍋定時煲了粥,現在應該剛好可以吃了。”
“難怪總能聞到一股粥香。”程天又拿起報紙,眉眼溫和姿態放鬆,“喝粥的話就別弄豆漿了,蒸點奶黃包吧,冰箱裡有。”
劉科的應和聲從廚房傳來,“好,我這就蒸,哥你中午想吃什麼?我一會去買菜。”
程天提高聲音回答,“做你喜歡吃的就行,我不挑食。”說完眯眼回味了一下兩人的這段對話,勾唇將報紙又翻過了一頁。
憨包咬著一個玩具搖著尾巴跑了過來,他伸腿輕輕撥撥它,放下報紙,伸手撐在臉側,愜意的交疊雙腿,任由思緒飄遠。這才是生活啊……更不想讓弟弟結婚了。
朋友圈,環旗周易:一家人的溫馨早餐。【圖片】
董易:我的份呢?
環旗周易:呵呵。
董易放下手機,疑惑皺眉。小科怎麼好像生氣了?昨天不還好好的嗎?
檔案傳輸完畢的提示音響起,他放下手機握上滑鼠點開檔,仔細翻看起來。這是他讓柳金找人查的69號對面那棟樓的資料,小科雖然沒說,但他知道小科對生父的身份其實很在意。
69號對面的那棟小樓是68號,於二十九年前轉到了小科母親的名下,前主人的名字是王七。王七,孤寡老人一個,二十年前去世。
線索斷了……難怪在他說要調查小科生父身份時程天讓他別白費功夫,確實是白費功夫,居然一點有意義的內容都沒查到。
他關掉資料,垂眼沉思。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住的房子登記在別人名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這種抹掉停留痕跡的手法怎麼有點像是軍方會用的……
他一驚,忙拿起車鑰匙朝外走去。
和裝修隊約的是上午十點,劉科吃完早飯拿著鑰匙來到68號的門前,將有些古舊的鑰匙插進了鎖孔。
大門打開時有些阻力,一陣讓人牙酸的吱啞聲後,灰塵撲面而來,他咳了兩聲抬手在眼前揮了揮,看向光線昏暗的室內,邁步進去。
窗簾全部拉著,傢俱上也蒙著白布。他拿出手機調到手電筒功能照了照,先走到窗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光線灑入,室內的陳設變得清晰。古舊簡單的裝修,和69號相似的格局,然後就是遍佈的灰塵和蜘蛛網。他先看向電視牆,見上面有幾個相框,眼睛一亮,忙快步過去,小心掃掉相框上的灰塵仔細看去,然後失望歎息。
空的,全部都是空的,一張照片都沒有。
他又轉身扯掉傢俱上蓋著的白布,卻依然什麼都沒發現。傢俱都很普通,什麼線索都沒有。
二樓有四個房間,一個書房,一個主臥,兩間次臥。書房和次臥全是空的,只有主臥有傢俱,他仔細找過,毫無所獲。帶著最後的希望來到三樓的閣樓,結果閣樓居然連裝修都沒裝。
“小科。”董易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門口。
他回神,臉上的失望被笑容取代,轉身走過去問道,“你怎麼過來了?”
“今天不忙。”董易抬手擦掉他臉上沾到的灰塵,環顧一圈這個閣樓,目光在窗臺處停了停,牽著他的手轉身朝外走去,“裝修這一塊錢叔比較在行,他一會就到,我們現在去買菜?”
劉科皺眉,“盯裝修這麼累的活怎麼好麻煩錢叔,還是我自己來吧。”
“你沒時間。”
劉科莫名其妙:“不會啊,我現在很閑的。”他一個無業遊民,時間大把。
“馬上就沒了。”董易轉身看他,捏他耳朵,“你不是要重新開始讀書?”
劉科迷茫點頭,他現在已經開始看書做題了。
“昨天送你的那箱子教材,我們從今天開始看。”董易拿出手機看了看日期,湊到他面前點了點,“時間緊迫,小科,還記得以前我是怎麼給你補課的嗎?”
——錯一題,脫一件衣服。
被學霸支配的恐懼從記憶深處翻湧而出,劉科嗖一下抽回手,往後退,“我自己看書就行了,你忙自己的去吧,有不懂的我會去問瑞哥,我去買菜了,回見!”
董易勾住他的衣領將他拽回來,湊到他耳邊吹氣,“來不及了,菜我陪你一起買,好好學習才能天天向上,一起讀書能事半功倍,我陪你。”
劉科悶頭掙扎。
董易殘暴鎮壓,垂頭親吻。
錢叔和裝修隊差不多前後腳到達,當時董易正按著劉科看書做題,作為一個剛上任的貼心哥哥,程天主動接過了招待錢叔的任務。
“別走神。”董易拍了拍教材,指了指他剛剛記下的重點,“這一段要背熟,我明天檢查。”
“這一段我早就背熟了……”劉科小聲反駁,將書嘩啦啦翻到中間的位置,點了點某個地方,“我都已經看到這裡了……”他說要繼續讀書可不是說著玩玩的,該做的努力他可一點沒少做。
董易挑眉,湊過去貼了貼他的臉,側頭親吻他的唇角,“乖,給你獎勵。”
劉科臉紅,捂住他的臉往外推,“我看你不是過來幫我看書的,而是過來搗亂的,去做飯!”
董易輕笑,退而求其次的親吻了一下他的手心,妥協起身,“那你先自己複習,錢叔拿了些憨包的東西過來,我去車上拿一下。這裡到這裡,吃飯前必須做完,我會檢查。”
劉科拿起橡皮丟他。
董易笑著接住橡皮捏了捏,又彎腰親了下去。

第31章 痕跡

曾經的補課利器董易同學在經過長達十年的成長晉級之後, 變成了阻礙學習的最大絆腳石!劉科摸摸有些發麻的嘴唇, 擼順被對方揉得亂七八糟的頭髮, 彎腰抱起窩在腳邊正在睡覺的憨包,放到了董易鞋子上。
董易低頭,與睡眼迷蒙仰頭看來的憨包對視。
“汪?”憨包歪腦袋, 朝他搖了搖尾巴,用後腿扒拉一下耳朵,站起身下蹲。
董易眉頭跳了跳, 果斷後退。
劉科解氣的冷哼一聲, 將失去目標坐到了地上的憨包撈到懷裡,指了指大門, “出去拿你要拿的東西,然後去做飯, 不想做飯的話就去對面幫錢叔和我哥整理屋子,午飯前最好別出現在我面前, 否則……”他捏了捏憨包的耳朵,憨包配合的汪了一聲。
家庭地位十分低下的董易默默看著他們,然後妥協的轉身離開, 臉色黑漆漆的。
大門關閉, 劉科收回視線,轉了轉筆,悶笑著將臉埋到憨包背上蹭了蹭,然後嫌棄抬頭,將憨包放下去, 抬手摘掉臉上沾到的狗毛,戳憨包,“最後一針疫苗打完就給你洗澡,再忍忍,再忍忍。”
憨包在地上打個滾,咬自己尾巴玩。
68號,裝修隊在得到主人的同意後開始往外搬家具,董易提著錢叔帶過來的小狗衣服大步進入,徑直來到閣樓,看向正蹲在窗前仔細查看痕跡的錢叔,問道,“有頭緒了嗎?”
“這痕跡像是軍方以前用過的一種時間刻度。”錢叔拍拍手站起身,看他一眼後感歎道,“沒想到以前教給你的那些東西你現在還記得,這痕跡很淺,還被灰塵遮蓋,你能注意到十分難得。”
“只是剛好看到了。”董易也走到窗前看了看,皺眉,“不過這個痕跡也不一定就是小科的生父留下來的,這棟樓的原主人王七曾經當過兵,也可能是他留下的。”
“有這種可能。”錢叔點頭,又環顧了一下這個閣樓,搖頭說道,“再沒有其它痕跡了,臥室我也看了,沒有線索。如果這裡真的曾有一個軍人住過,那這位軍人的軍事素養應該相當不錯。這個時間刻度有被抹除過的痕跡,要不是你懷疑到這上頭,沒當過兵的人估計就把這當做是一個普通的房屋破損給忽略過去了。”
站在一邊當背景板的程天突然上前兩步走到窗邊,看一眼窗外的景色後問道,“二十多年前,這棟房子的外面是什麼?”
錢叔也跟著看過去,回憶了一下說道,“這個別墅區很老,附近是公園,公園另一邊是湖,湖對面才是商業區,因為地理環境的原因,湖泊到這裡的這一塊地方一直沒被重新規劃過,二十多年前的話……湖對面的商業區應該還只是個稍顯雜亂的小商品交易市場,公園另一邊的地段也沒發展起來,好像是個廠子,具體的不記得了。”
程天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低聲道了謝。
錢叔擺手,“都是一家人,不用謝。”
程天身體一頓,轉頭看他。
“這件事要告訴小科嗎?”董易也站到窗邊,眉頭依然緊皺,“小科對生父的身份十分在意。”
“不用。”程天直接否定,“在弄清楚小科的生父當年為什麼要半路拋下我母親這件事之前,不要向小科透露任何消息。”
錢叔贊同點頭,“小天說得對,小科那孩子比較敏感,這些懷疑猜測在徹底得出結論前還是暫時先瞞著吧。小易你下午就別拉著小科做題了,讓他和設計師溝通一下,看準備將這房子裝修成什麼樣子。走吧,該做午飯了。”
程天被他這聲“小天”喊得再次看了過去。
董易自然點頭,“行,那我先回去。”
錢叔招呼程天,邊說邊跟著董易轉身朝門外走去,“聽說你從小在國外長大,國內的飯菜吃得還習慣嗎?喜歡味重一點的還是淡一點的?對了,我帶了些老茶過來,你來嘗嘗,聽說你喜歡這個。”
程天不答,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垂眼沉默。樓下不時傳來裝修工說話搬東西的聲音,空氣中還飄著細小的浮塵,他看一眼窗外的公園和遠處的湖泊,也轉身離開了這個什麼都沒有的閣樓。
午飯是錢叔和董易一起做的,劉科想要幫忙,然後被錢叔趕了出來。
程天泡好一壺花茶坐到沙發裡,看著茶杯出神。
“哥?”劉科拍拍他的肩膀,將手裡裝著梅漬小番茄的小碗伸過去,“給,錢叔做的,飯前吃兩顆,開胃。”
程天回神,越過小碗握住他的手,仰頭看他,“小科,不用改回程姓,就這樣,很好。”
劉科疑惑,“這不是之前就已經商談好了的事嗎?”在相認之後他們就聊過這件事,然後一致決定不改回程姓,爺爺養他長大,他要一輩子姓劉,如果可以,他下輩子還想做爺爺的孫子。
“是嗎。”程天將手指挪到他的手腕處,輕輕點了點後鬆開,姿態慢慢放鬆,說道,“年前回一趟你長大的村子吧,我陪你,去給你爺爺掃掃墓,謝謝他老人家將你撫養長大。”
劉科愣了愣,然後興奮點頭,“好!我們一起去!”這些年他只在每年清明節的時候偷偷回去給爺爺掃過墓,且每次都是掃完墓就走,從沒進過村子,也從沒在過年的時候回去過……臉上的笑容淡下來,握著罐子的手不自覺收緊。
逃避這麼多年,拒絕和過去有任何聯繫,連給爺爺掃墓都是偷偷摸摸的,他確實太不孝了。
“別多想。”程天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道,“以後每年我都陪你回去,你的爺爺就是我的爺爺。”
劉科回神,回他一個笑容,“嗯,我們一起。”
剛好端菜出來的董易見狀臉刷一下黑了,眼神落在程天放在劉科肩膀上的手上,目露殺氣。
程天涼涼掃他一眼,嘴角一勾,故意湊近劉科,壓低聲音說道,“小科,你頭上沾著一根狗毛,別動,我幫你拿掉。”
太過湊近的俊美臉蛋,壓低後突然變得曖昧的聲音,劉科有些不自在的後仰側了側臉,抬手在頭上亂摸,“剛剛和憨包玩了會,可能是那時候沾到的,是這裡嗎?拍掉了嗎?”
“別動。”程天捉住他的手,更加湊近,抬起另一隻手在他頭頂輕輕拂了一下,笑道,“讓你亂動,狗毛都蹭到裡面去了,你手上都是番茄汁,別亂摸,一會吃飯前記得洗手。”
依然有些不適應這種兄弟親昵相處模式的劉科紅著耳朵後退,乖乖點頭,“好、好,我一會就去洗。”
啪!
董易將盤子用力頓在了桌上,然後被剛好端著另一道菜出來的錢叔看到,虎著臉訓道,“輕拿輕放會不會?毛手毛腳的,湯都灑出來了,去廚房拿抹布過來擦一擦。”
劉科聽到聲音轉頭,看到桌上被湯汁弄濕的桌布,也炸了,“董小易!我昨天才鋪的新桌布!”
董易看著站在劉科背後勾唇笑得愉悅的程天,黑著臉大步走過去拉住劉科,將人拽去了洗手間。
砰!洗手間的門被殘暴甩上。
“幼稚。”程天嘴角的笑容不見了。
“半斤八兩。”錢叔也虎著臉看他一眼,指了指廚房,“想吃飯就去端菜。”
一直都是大爺,好多年沒被人這麼吩咐過的程天直覺皺眉,目光掃過錢叔花白的頭髮,頓了頓,妥協的挽起襯衣衣袖朝廚房走去。
“你幹什麼?”劉科轉身去拉洗手間的門,卻被董易從背後抱住拖了回去,然後耳朵被咬了一口。
“你!”劉科怒,轉身咬了回去。
董易呼吸一窒,將他壓靠在門上,垂頭親吻。
“唔唔!你……唔……”劉科掙扎,被壓制,再掙扎,結果四肢都被鎖住了。
一吻畢,劉科氣得揪住他的臉往外拉,“董小易,你又犯的什麼病!”
董易不答,目光沉沉的看著他泛紅的嘴唇,又吻了下去。
媽的,這混蛋!
劉科兇猛回應,故技重施的又趁著對方沉溺其中時下口咬!只不過這次咬得比較輕,沒把對方咬出血。
疼痛可以讓人冷靜,也有可能讓人變得更加激動,董易果斷是後者。
劉科被吻得呼吸困難,眼見對方的神情越來越不對,抱在背後的手開始不規矩亂摸,心裡又羞又急,伸手摸索著打開旁邊洗手臺上的水龍頭,用手接了冷水掙扎著抬手拍在了對方臉上,壓低聲音吼道,“董小易你給我冷靜一點!錢叔他們還等著我們吃飯呢!”
冬天,冷水,直接拍在額頭。從頭涼到心的爽感。
滴答,水珠從董易鼻樑滾落,掉到了劉科臉上。
劉科眨眨眼,收回了手。房子太老,用的是空調供暖,這個一樓的洗手間平時沒什麼人用,所以也就沒注意弄過……水好冰……
董易抹掉臉上的水,退開身幫他擦乾淨臉上沾到的水珠,整理好他亂掉的衣服,將水調到熱水,拉住他的手給他仔細洗了洗,拿起架子上的新毛巾幫他擦了擦,將他推到了洗手間門口,溫聲道,“去吃飯吧。”
劉科回頭,看著他身上被弄濕的薄毛衣,猶豫道,“那你……”
“我稍微整理一下再出去。”董易摸他頭髮,神情溫和,和之前的激動完全不同,“出去吧,別凍著了。”
劉科猶猶豫豫的走了出去。
確定人已經離開後董易臉上的淡定龜裂,關上洗手間的門,低頭看一眼自己精神的小弟弟,將水龍頭調到冷水,彎腰往臉上撲。
午飯的氣氛十分溫馨,溫馨到詭異。
“小科,你嘴角沾到醬汁了。”程天抽出紙巾幫他擦了擦嘴角,問道,“晚上想吃什麼?羊肉怎麼樣?你太瘦了,要補補。”
已經比以前長胖了一點的劉科忙接過紙巾自己擦了擦,回道,“那我下午把羊肉燉上,剛好買了根羊腿,其實我已經胖了許多了,都是前一陣錢叔補得好。”
“羊肉容易上火,我再弄個降火的湯品吧。”錢叔接話,看向董易,“你下午忙不忙?不忙的話就去買點菜回來,超市就在湖那邊,快得很。”
董易將剃掉骨頭的排骨肉放到劉科的碟子裡,點了點頭,掰過劉科的嘴角親吻了一下,淡定道,“嘴角有飯粒。”
劉科被他的突然襲擊弄得目瞪口呆,回神後看向錢叔和程天,見兩人都超級淡定的在繼續吃飯,忍不住抬腿在桌下踹了董易一腳。
“吃完飯我幫你檢查作業。”董易依然淡定,仿佛被踢的人不是自己,然後不要臉的搶走他碗裡剛剛剝好的蝦,淡定吃掉,點頭,“蝦不錯,很新鮮。”
劉科覺得董易今天有病,還病得不輕。
程天冷笑,“幼稚。”
董易無視,戴上一次性手套開始剝蝦。
錢叔放下了筷子,劉科也放下了筷子。
“喝點湯吧。”錢叔拿起勺子舀湯,對劉科說道,“晚上買點豬腦下火鍋吧。”
劉科點頭,“嗯,我去買,多買點。”
董易將蝦肉放到劉科碗裡,接話,“好,那小科下午陪我一起去買菜。”
程天也放下了筷子,斜眼涼涼看向董易,“小科,買菜我陪你。”
買菜隊伍變成了三個人,等幾人到達超市門口時,桓瑞突然開著車摸了過來,說有事要跟他們說,於是買菜的隊伍又變成了四個人。
“怎麼還拿著機票?你這是準備去哪裡?”劉科疑惑。
“別提了。”桓瑞將機票塞進口袋,煩躁的抽出根煙準備點上,掃一眼超市的招牌,又把煙收了起來換上根糖,說道,“翠花還記得嗎?他被抓了。”
劉科驚訝,“他被抓了?為什麼?”
“販賣主播資料。”桓瑞扒拉一下頭髮,示意了一下超市,“別堵門口,進去說。”
四人進入超市,見沒有適合談事的地方,便乾脆邊購物邊聊了起來。
“之前你們不是懷疑賀清是從翠花那裡買的照片嗎?後來咱們查出了賀清的身份就沒管翠花這茬了,結果就今天早上,警局突然給我來電話說是抓了個人,和咱們環旗有點關係,我一問,居然就是那個翠花,他一直在偷偷買賣主播的資訊,小科你的也被賣了。”桓瑞一臉的糟心,出門得急,下巴上冒出的胡茬都沒來得及刮,“幸好你的資料一直被壓得很好,你平時也低調沒在網上留下什麼痕跡,資訊才沒被他透露出去太多。”
程天眼神變冷,問道,“資料都賣給誰了?”
桓瑞看他兩眼,斟酌著回道,“一些有特殊癖好的觀眾,那翠花混跡在主播堆裡,要偷主播們的資料照片很容易……總之這事警方已經在追查了,翠花也被控制住了。”
特殊癖好這個詞一出董易的臉色那是徹底黑了,問道,“確定小科的資訊沒被流露出去太多?”
“確定。”桓瑞點頭,解釋道,“翠花只是一個超管,收集資訊的管道有限,小科又小心,應該沒事。這事是我不對,員工管理做得太爛了。”
“你也不想的。”劉科皺著眉,想了想之後安慰道,“那翠花應該只將我的資訊賣給過賀清,你也說了,我以前很低調沒往外透露過太多資訊,他想賣也沒東西。安心,你現在還是先好好安排一下環旗那邊吧,這次買賣資訊的事情爆出來,環旗可能要動盪一下了。”
“這你不用擔心,我有請大衛幫忙,事情已經壓下來了,流出去的主播資訊也全都清掉了。”桓瑞說到這表情放鬆了一些,拿出機票揮了揮,“他這次幫了大忙,我就不收拾他了,飛過去謝謝他。我來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你最好換一個手機號,微信微博上的好友也能整理就整理一下吧,萬一有什麼居心叵測的人混在裡面就不好了,有發現第一時間告訴我,我趕飛機,先走了。”
劉科停步,看了眼時間,點了點頭,“那你去吧,開車慢點,注意安全。”
桓瑞點頭,又跟程天和董易打了聲招呼,轉身急匆匆走了。
程天表情還是不好看,“小科,你的工作環境太有問題。”
“這只是意外。”劉科怕他對主播這行產生誤解,忙走過去和他並排在一起,解釋道,“翠花這種人幾年難出一個,沒事的。哪行哪業都有可能碰到極品,但桓瑞這麼好的老闆可難找。哥你喜歡吃什麼?香菇喜歡嗎,咱們晚上做個香菇雞絲?”
程天看著他稍有些緊張的神情,點了點頭,順著他的話題回道,“吃,拿上吧。”
董易從沉思中回神,走到劉科另一邊拿起一盒香菇放到購物車裡,又拿起一盒蘿蔔放進去,跟著轉移話題道,“羊肉燉胡蘿蔔不錯。”
劉科心情稍松,笑著點頭說道,“好,那咱們就燉胡蘿蔔。”
程天和董易仗著身高優勢隔著劉科對視一眼,然後默契的收回視線,陪著劉科朝超市深處走去。
新年的氣氛越來越濃,小年前一天,董易和劉科一起在八寶齋請禾三十工作室的眾位小夥伴吃了頓團年飯。瀟瀟很漂亮,胖胖很可愛,所有人都很親切,董易看人的眼神不錯,請的員工都是善良的好孩子。
晚上九點半,這頓熱鬧的團年飯終於吃完,劉科幫董易把不同程度醉酒的大家送走,喊了代駕,將董易塞上了車。
被員工按著灌了不少酒的董易在上車後終於撐不住開始意識昏沉,拉著劉科不肯放,側頭嚴肅臉看著他,表情很正常,眼神卻沒有焦距。
“讓你少喝點,你偏不聽。”劉柯拉開他纏上來的手握住,教訓道,“我知道你酒量好,但也不能這麼喝啊,現在喝得爽了,等年紀大了有你受的。”
“那我不喝了。”董易朝他靠過去,安撫的拍他肩膀,哄道,“不氣,我不喝了,老了也能健健康康的好好照顧你。”
劉科一頓,看一眼代駕,抬手按住他的嘴將他往外推,語氣緩和下來,“喝醉了居然這麼會說話……坐好!想吐的話告訴我,明白?”
董易順從後退,眼神依然沒有焦距,乖乖點頭,“嗯,不吐。”
這傻子……劉科鬆開手,趁著代駕不注意親了一下他的側臉,捏他的手,“先別睡,等回家了再睡。”
董易摸摸臉,又湊了過去。
“你這人真是……”他無奈,又不忍心再推開他,便任由他粘著,捏他手掌,“你乖乖的。”
董易含糊點頭,將頭埋在了他肩頸處。
到地方後劉科艱難的將已經開始走路發飄的董易弄上電梯,考慮了一下後掏出2601的鑰匙,沒去打擾錢叔,將董易送到了2601的臥室裡。
房間還保留著他離開時的樣子,床單有洗過換過,可以直接睡。他將人扶到床上躺下,彎腰給他脫外套。
“小科。”董易抬手摸他臉。
“我在。”劉柯拉下他的手將他掰得側過身,廢力脫掉一邊的袖子,又去掰另一邊,哄道,“抬手,側身,對,董小易真乖。”
“你說誰乖。”董易皺眉看著他,一臉的高冷總裁,“不要亂說話,小科會誤會。”
劉科翻白眼,“小科會誤會,那我是誰?”
董易眉頭皺得更緊,仔細看他一會,突然坐起身將他抱住了。
正準備給他脫毛衣的劉科嚇了一跳,沒好氣的拍他,“怎麼突然坐起來了,那你別動,這樣剛好方便脫衣服。”
董易又看他一會,突然自己乾脆俐落的脫掉了毛衣,然後更加乾脆俐落的將裡面的襯衣和背心也脫了。
劉科目瞪口呆,“你不冷嗎?酒醒了?”他們剛回來,暖氣才開,家裡還沒暖起來,脫這麼乾淨是不覺得冷嗎?
“你是小科。”董易抬手摸他臉,翻身將他壓在身下,手指摸上他的臉頰,然後慢慢劃到脖頸處,勾上衣領,目光變得暗沉,“我的小科。”
時光回轉,十八歲的董易假裝喝醉了酒躺在床上,將過來幫他擦臉的劉科壓在身下,妄想借酒裝瘋做點不和諧的事,然後……然後年少無知的劉科妥協了!付出了菊花殘的慘烈代價!
時間轉到現在,劉科看著董易似醉似醒的眼神,腦中冒出一些畫面,沒好氣的抬腿直奔他的下三路,“混蛋!想故技重施,做夢!”

第32章 回信

董易酒醒了, 徹底醒了。
兩人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床下, 大眼瞪小眼, 空氣突然安靜。
劉科眼睜睜看著董易的表情從空白變成扭曲,眉頭慢慢皺起,眼神從似醒非醒變成深邃暗沉, 歪倒的身體坐正,低下了頭……現在他十分確定剛才的董易確實是喝醉了,並不是裝醉。
要完。
他伸頭, 小心朝對方的臍下三寸看去。褲子還穿得好好的, 室內拖鞋很乾淨也不可能留下鞋印,所以他剛剛到底踢沒踢到……
“你再看下去我就不保證會不會做些什麼了。”低沉沙啞的聲音, 還帶著一點醉意。
他激靈一下收回視線,力求淡定的從床上坐起身, 整理了一下蹭亂的衣服,快速說道, “你醒了的話就快去洗漱一下睡覺吧,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晚安。”說完起身準備溜。
“小科。”董易也不起來, 只用胳膊撐著身體挪到床邊的地毯上,長腿一伸,擋住了他的去路,“坐下,今天的作業檢查完還沒給你糾錯, 今日事今日畢。”
劉科不敢置信的轉頭看他,“都這樣了你居然還要糾錯?”
董·醉酒後喚醒學霸之魂·易抬手按了按額頭,皺眉看向他,“你是在懷疑我幫你補課的決心還是覺得我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
“……”對,就是這個死樣,和當年抓著他補習的時候一毛一樣。
“過來。”董易拍拍地毯,滿臉嚴肅,“課本紙筆呢?學習要有學習的態度。”
劉科翻白眼,站直身體抱胸,也板起了臉,“在你把衣服穿上之前,所有從你嘴裡說出來的話都是不可信且沒有學習態度的,晚安醉鬼!”說完大步跨過面前擋路的長腿,走到門邊轉身,後退一步,握住門把手,用力甩上門。
砰!
門帶起的冷風直撲面門而來,董易身體不自覺緊繃,冒起了雞皮疙瘩。他皺眉看了門好一會,垂眼,扶著床站起身,摸了摸大腿上被踢到的位置,眼裡翻湧起某些不和諧的光,“遲早辦了你。”
小年過後,春運高峰正式到來。
“開車去吧。”董易計算了一下從B市到A省的路程,說道,“這幾天車票和機票都不好買,從這裡開車去A省只需要一天,不算太久。”
程天拿出了手機,“我找人定機票。”
劉科也拿出了手機,“大衛說他可以幫我從一到春運就癱瘓擁堵的鐵路官方購票網站買到高鐵票。”
試圖和心上人來一次不太浪漫的自駕游的董小易同學算盤落空,頓了頓,也拿出了手機,“不用了,我讓柳金去弄機票,他有辦法。”
程天和劉科按手機的動作一頓,齊齊朝他看去,眼神涼涼的,淡淡的,還有點意味深長。他們的長相本就有幾分相似,如今在一起呆了一段時間,表情神態越發相像,此時一起看過來,那效果居然有點滲人。
憨包剛好叼著一根磨牙棒跑了過來,董易果斷將它抱起,試圖美化自己,“我建議開車過去也是考慮到了憨包,我們都走了它怎麼辦?開車的話可以把它也帶上。”
劉科立刻相信了他的說辭,說道,“沒事,憨包可以交給錢叔照顧幾天。”
程天卻沒那麼好糊弄,涼涼道,“勇氣可嘉,走路都打拐了還想著開車去A省,那可是一天一夜。不過……你的腿是怎麼了?”
董易反射性交疊起雙腿,低頭擼憨包。劉科心虛的挪開視線,起身說道,“我煲的湯應該快好了,你們先聊著,我去看看火候。”
程天目送他逃進廚房,探身提起小茶壺給自己倒茶,淡淡警告,“婚前不允許越界。”
十年前就已經越過了……董易嚴肅臉點頭,“我明白。”
程天抬眼打量一下他的神情,將倒好的茶遞了過去,“記住你今天答應的。”
這還是大舅子第一次給他倒茶,董易心裡一喜,接過茶杯保證道,“不會越界的,大哥放心。”
這也是董易第一次正面喊他大哥,程天挑眉,又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靠到椅背裡說道,“乖,回頭給你包紅包,記得以後要對小科百依百順,三從四德,懂嗎?”
董易:“……”
柳金的效率高得感天動地,董易上午跟他提的定機票的事,他中午就把機票已經定好的消息送了過來,第二天上午,機票被同城快遞送到了69號。
“柳金居然只是你的財務經理,不可思議。”劉科摸了摸機票,有些感歎,“他呆在你身邊真是太屈才了,有能力還盡職,現在可是放假期間。”
“會給他補加班費和獎金。”董易將行李搬到汽車後備箱,湊到他面前貼他的臉,“我給他平臺,他發揮能力,各取所需。”
這酸溜溜的語氣,劉科將他的臉推開,翻白眼,“成熟點。”
董易勾唇,側頭親吻他的手心,伸手去抱他。
叩叩。
程天敲了敲大門,將手裡的圍巾丟給劉科,涼涼瞟一眼董易,“室外言行注意一點,東西收拾好了就上車出發,別耽誤了飛機。”
董易勾起的嘴角拉平,幫劉科戴上圍巾,拉開車門上了駕駛座。
飛機准點起飛,昨天負責整理行李的董易和程天很快睡著了。劉科幫他們拉好毯子,看向窗外的天空。
一年又一年,一直都是一個人的回鄉之旅突然有了親人和愛人的陪伴,這突然降臨的幸福總是讓他在空閒時不自覺走神,懷疑這一切只是一場幻夢。好在他走神了無數次,回神時身邊總會有這兩人中的一個陪在左右。
太過幸運。
他將手放到玻璃上,無聲詢問。爺爺,是你在保佑我嗎?
爺爺,我回來看你了,和當年沒來得及介紹給你的愛人以及剛剛認回的親人一起。
到達A省後董易去租車行提了柳金提前幫他們租好的車,然後去定好酒店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起開車去了劉科長大的村子。
十年,足夠將一個少年變成青年,也足夠讓一個村莊徹底變換模樣。石頭路變成水泥路,單人道變成了雙人道。農田消失,取而代之的一個個工廠。但好在無論如何變化,那些喧囂吵鬧都被完美隔在了劉爺爺的安眠地之外。
劉爺爺的墳墓在村外的一處山包上,劉科停在山包下,仰頭默默望了一會,抬步朝上走去。董易看著這個山包,目光恍惚了一瞬,忍不住拉住他的手握了握,確認了下身邊這人是真的還活著。
“怎麼了?”劉科回頭疑惑看他。
“慢點走。”董易回神,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沒再鬆開他的手,“小心滑。”
“地上都是枯草和石頭哪裡會滑。”劉科回答,接觸到他的眼神後愣了愣,也回握住了他的手,低聲道,“我還活著,一直。”
董易點頭,“嗯。”
程天慢下腳步落在他們身後,轉頭朝當年那個垃圾堆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回頭定定看了會兩人並肩前行的身影,安靜的邁步跟上。
山包很偏僻,附近沒有農田也沒有房屋,平時很少有人經過。
“這塊地是爺爺年輕時包下來準備開養殖場的,後來計畫不知道為什麼沒成,就一直荒著了。爺爺說等我長大了就在這給我建棟新樓,說這塊地雖然不適合種地,但喂雞喂鴨什麼的肯定好,讓我老了來這裡做個富有的養殖戶。”劉科指了指一個大概的山包範圍,彎腰開始拔沿路的長長枯草,“爺爺死後村長曾建議我將爺爺埋在村裡的老墳地裡,我拒絕了,想著爺爺喜歡這個山包,就把他葬在了這裡,還給他疊了很多紙鴨紙雞燒了過去,希望他能在下面做一個富有的養殖戶……不過我現在後悔了,爺爺一個人在這裡連個陪他一起喝茶搓麻將的老頭老太都沒有,太孤單了。”
董易幫他一起拔草,安靜傾聽。
通往墳包的路很快被清出,一個水泥制的墓碑和用磚頭圍起來的墳包出現在視線裡,劉科丟掉枯草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前兩步,想到什麼又連忙停下,回頭看向董易和程天,“走吧,一起去看爺爺。”
董易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程天也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墓碑周圍也有雜草,劉科走近後便開始悶頭清理,董易和程天見狀忙放下提著的掃墓用的東西,也跟著一起仔細整理起來。很快,雜草被清理乾淨,墓碑上被長草遮擋的“劉宏程科之墓”這幾個字露了出來。
董易和程天停手,盯著上面的“程科”二字出神。
墓碑上除了這幾個字外還刻著劉爺爺的生辰和程科的生辰,沒有XX後輩立碑的字樣,淒涼得仿佛這墓裡埋著的是一個沒有後人祭奠的孤人。碑上劉爺爺的名字刻得要稍大一些,程科這兩個字稍小,卻一樣讓看到的人忍不住心悸。
董易將劉柯拉過來抱在懷裡,緊緊的,把臉貼過去感受他的溫度,“小科。”
程天收回伸出去的手,彎腰整理掃墓用的東西。
“沒事。”劉科安撫的拍他脊背,溫聲道,“沒事,我在這裡。”
董易很快整理好情緒,鬆開他仔細看了他一會,皺眉敲了一下他的額頭,“以後不許再這麼胡鬧。”
劉科捂住額頭朝他笑了笑,點頭,轉身看向程天,將手腕伸了過去,“哥,要握握看嗎?”
“胡鬧。”程天推開他的手腕,手指不經意的劃過他露出來的皮膚,短暫停留後很快收回,將掃墓工具拿了出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墓碑鄭重鞠躬,“劉爺爺,謝謝您對成成的救命之恩和撫養之恩,程某無以為報,願來世能回報您一二。”
劉科側頭壓下心中情緒,等他站起身後走過去擁抱了他一下,然後轉身跪下,拿過掃墓工具開始給墓碑上的字跡重新填充顏色,朝墓碑笑了笑,說道,“爺爺,我來看你了,和哥哥還有董易一起。”
董易也整理下衣服朝墓碑鄭重的鞠了一躬,然後和劉科一樣跪下,拿出黃紙開始燒,自我介紹道,“爺爺,我是董易,十年前過來時沒有好好跟您自我介紹,抱歉。以後我會好好照顧小科的。”
擁抱的溫度還殘留著,程天有些怔愣的看著跪在墓碑前的劉科,看一眼墓碑,也跪了下來。
給墓碑描完字後劉科拿過黃紙開始燒,邊燒便絮絮叨叨的訴說著這一年的生活,從遊戲賣出版權到換了房子,從重遇董易到認回程天,一點一滴都沒有漏下。
太陽升到正空,帶來的黃紙已經燒完,劉科摸了摸墓碑上的字,撐著董易的手臂站起身,目帶遺憾,“可惜當年辦喪事的時候我精神恍惚,居然忘了提醒做墓碑的人弄一張爺爺的照片上去。”
董易攬住他的肩膀,無聲安撫。
“走吧。”劉科朝他笑笑,又看向墓碑說道,“爺爺,以後我會經常回來看你。”
微風吹過,黃紙燒出的灰燼翻卷著漂浮到他面前,又慢慢蕩下,像是某個靈魂對他話語的回應。
掃完墓時間還早,三人站在進村的入口處相對沉默,良久,劉科終於有了決定,“進出看看吧,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當年幫過我的村長還在不在,爺爺的喪事能順利辦完都是靠他的幫忙,我還沒好好謝過他。”
董易點頭,將停在路邊的車開了過來。
村子已經大變樣,曾經進村的泥巴路已經變成了寬闊的水泥路,路邊還弄了花壇。平房全都不見,變成了一棟棟漂亮的小樓,大部分人家門口都停著小汽車,可見這裡村民的生活品質都很不錯。
劉科出神的看著,只能從路旁沒被砍掉的老樹和隱約熟悉的房屋佈局看出一些熟悉的痕跡,喃喃感歎,“真的是大變樣了……”
和他一起坐在後座的程天終於可以先一步安慰自家弟弟,拍了拍他的肩膀,溫和道,“有變化是好事,一直停步不前才是最可怕的。”
劉科收回視線朝他笑了笑,點頭,“確實,大家都過得很好,這很好。”
循著記憶來到位於村尾的老屋前,劉科下車,看著這間在周圍一眾漂亮小樓裡顯得格外不一樣的平房,深吸口氣,推開外面的木柵欄門,邁步進入。
院子裡長滿了枯草,木制的大門上還殘留著當年辦喪事留下的白紙痕跡。門上套著一個大鐵鎖,鎖已生銹,劉科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已經被摩挲得有些發亮的鐵質鑰匙,艱難的插進鎖孔,轉動了兩下。
鎖哢哢響了兩聲,居然沒有壞,彈了開來。
手上沾到了鐵銹,他不自覺蹭了蹭,取掉鎖,推開了木門。
灰塵撲面而來,門框上的蛛網斷掉垂下,他看向堂屋上掛著的毛XX畫像和畫像旁邊的對聯,側頭眨眨眼壓下沒出息泛上的淚意。
屋內的桌椅因為太久沒人使用已經腐朽壞掉,桌上零散擺著的東西掉落在地上。堂屋一角用椅子架著的床板還在,那是當年給劉爺爺停屍用的。當年他一門心思的要給爺爺報仇,這些都沒來得及收拾就離開了。
他蹲下身摸過床板,撿起掉落在上面的一個平安符,鼻間的酸意再也壓不住。
“這是爺爺在我去讀高中前給我求的,囑咐我一定要隨身攜帶,可我卻沒聽話。”他將已經破損滿是灰塵的平安符握緊,眼圈泛紅,“我太不孝了。”
董易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彎腰親吻他的頭頂。
他搖搖頭站起身,將平安符放進口袋,朝劉爺爺曾經居住的房間走去。
屋內的擺設很陳舊,同樣滿是灰塵,床上的被褥已經在辦理喪事時被村長帶到劉爺爺碑前燒掉了。打開衣櫃,裡面整整齊齊的放著四季衣物和一個方形的餅乾盒子。
劉科將盒子取下來打開,摸了摸裡面小心放著的大堆信件,低聲說道,“當年我住校,為了節省路費只在放大假的時候回來看爺爺,有時候找到地方打工了,可能連放大假的時候也不能回來。我怕爺爺想我,就算著日子給爺爺寫信,記下每天都幹了些什麼,標上日期放好,等放假的時候帶回來給爺爺,這樣爺爺一天看一封信,就像是我每天都在陪著他老人家一樣。”
董易想起當年他總是埋頭給爺爺寫信的認真模樣,忍不住上前攬住他。
“我早該回來看看的。”他將信小心的重新整理一遍,想像著爺爺看這些信的模樣,聲音慢慢哽咽,“當年我騙爺爺,把那些打工賺來的錢說成是學校發的獎學金……現在想想爺爺可能早就知道我是騙他的了,難怪那段時間我回到家他總是看著我歎……回信?”
董易發現他語氣不對忙側頭看去,問道,“怎麼了?”
“回信……”劉科有些手抖的從信封堆裡抽出一封貼著郵票的信,語無倫次,“爺爺為了節省電話費偶爾會給我寫信,每次都貼這個郵票,我、我自己的從來沒貼過,而且我把爺爺寄給我的所有信都收著,沒有這個,沒有,這是爺爺什麼時候寫的,我……”
“應該是爺爺寫了沒來得及寄出去的。”董易轉身抱住他,摸他的頭髮,哄道,“這是爺爺給你的禮物,冷靜點,小科,冷靜點。”
劉科將臉埋在他懷裡深吸口氣,穩住情緒後推開他,看向手裡的信,“……我果然早該回來看看。”
將所有房間看過一遍後幾人回到車上,劉科擦乾淨手上沾到的灰,拿出信封慢慢拆開。董易和程天對視一眼,默契下車,將空間留給他。
“小科:
展信佳。
你已經一個半月沒有回來過了,信已經看完,你在學校還好嗎?有沒有好好吃飯?學習不用太拼,身體要緊,考不到好大學也沒關係。
……
村裡那塊地的使用權我已經轉到了你的名下,老房子的地基也給了你,爺爺可能時間不多了……我聽到一些傳言,說我那個逆子在外面混得不好可能要回來,若他去你學校找你鬧,別怕,回來找爺爺,爺爺保護你。
……
這幾天我總做夢,夢到你在哭,喊著要媽媽,對不起啊小科,爺爺沒用,沒能給你富裕的生活,也沒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對不起,爺爺老得太快了……
在外不要太省,拿了獎學金就自己花,別給爺爺寄,我看村裡其他讀高中的孩子回來都穿得漂漂亮亮的,你也多買幾身衣服。
最近記性總是不好,上次你回來我忘了告訴你,我床底下有塊磚頭是可以活動的,打開後裡面有個鐵箱,箱子裡放著撿到你時你身上穿戴的東西,若以後你想找回家人了,可以拿著那些去試試。
……
以前那些要求你必須活得有出息的話都是嚇唬你的,若是累了就回來。
爺爺很好,勿念。”
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了出來,劉科狼狽的拿出紙巾胡亂在臉上擦了擦,無聲抽噎幾聲,抬臂擋住了臉,“對不起,爺爺對不起……”
對不起,當年只顧著和董易糾結,沒有多多回家;對不起,沒有快點長大,沒有來得及報答;對不起,辜負了這份沉重的愛,長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對不起。
董易上前兩步想要去拉車門,卻被程天攔住了。
“讓他好好發洩一下吧。”程天強迫自己不去看車內那個無聲痛哭的身影,目光落在了破敗的院門上,“憋在心裡更不好受,發洩出來會好很多。”
董易手掌收緊又放鬆,放鬆又收緊,緊繃著臉轉過了身。
“程科?是不是小科回來了?”
一道微有些蒼老的聲音突然從路頭傳了過來,兩人聞聲轉頭看去。
頭髮花白的矮胖老人杵著拐杖急步走過來,目光在董易和程天之間來回幾次,最後停在了程天身上,走過去握住了他的手,激動道,“十年了,你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你爺爺的地和房子我就要守不住了,快快,跟我去簽個字,再晚幾年等我也埋到了土裡,老兄弟的囑託我可就要辜負了。”
老人家說的是方言,語速很快,董易和程天只聽清了個大概。
程天皺眉,“地和房子?守不住?”
“對啊,就你爺爺的這個房子和墳頭的那塊地,現在這些可老值錢了,快,跟我去簽個字,省得被你爺爺那個喪良心的不孝子給搶走,什麼狗屎玩意兒,都十年了,還見天的來鬧!”老人越說越激動,抓著程天的手收緊,臉都漲紅了,“那個畜生當年傷了你爺爺搶了你爺爺攢的錢就跑了,害得你爺爺日子過得艱難,身體也壞了,王八龜孫兒!殺千刀的喪門貨!就該見一次打一次!”

第33章 簽字

依然是方言, 依然是十分快的語速, 董易和程天也依然不能全部聽懂。兩人一個從小在說普通話的環境下長大, 一個在國外長大,聽懂方言對他們來說太難了。兩人正準備安撫一下老人讓他說慢點,汽車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大概是整理過, 劉科現在看起來只是稍有些憔悴,眼眶有些紅。他抬手將散下來的劉海擼上去,上前一步看著那個矮胖的老人, 低低喚了一聲, “村長爺爺。”
老人一愣,看看程天, 又看看劉科,面皮動了動, 眼中突然泛起了淚,撲過去握住他的手, 用力搖晃,“誒誒,是村長爺爺, 是村長爺爺, 小科,你才是小科對不對,沒變,還是以前的模樣,一點沒變, 你手怎麼這麼冰,別光顧著好看要多穿點,你、你可算回來了。”
劉科回握住他的手,用力點頭,眼眶也濕潤了。
董易見狀又想上前,被程天拉住了。
感慨激動幾句後兩人稍微冷靜了一點,劉爺爺的老房子沒法坐人,老村長便將幾人請回了自己家裡,喊來老伴給他們倒茶拿瓜果點心,自己則陪在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話,十分興奮開心的樣子。
“前幾年政府把我們這塊劃成了經濟開發區,大家不種田了,打打工做做小生意,日子是越過越好了。小科你回來的時機剛好,你家那房子附近要修路,年前檔就下來了,你家剛好在拆遷範圍內,得拆不少錢呢。還有你爺爺墳頭的那塊地,當年你爺爺直接包了五十年,前兩年就有人來征那塊地了,我硬是給你拖著,想著等你回來,給你爺爺好好遷下墳,再……”老人說到這聲音一哽,抬手抹了抹眼睛,笑著擺了擺手,“不談這個,不談這個,你們還沒吃飯吧,你奶已經去做了,很快的。”
董易和程天依然處於聽天書的狀態,只能握著茶杯裝乖。劉科現在沒空管他們,坐在老人身邊,用著好多年沒說過的方言回道,“村長爺爺費心了,是我不對,這麼多年沒回來。”
老村長看著他的眉眼,突然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感慨道,“不怪你,不怪你……當年你爺爺去得突然,你又還小,能懂什麼,是我沒看住你……這些年你去了哪裡?過得好不好?”
“在B市,過得不錯,還幸運的找到了親人。”劉科對他笑笑,看向程天他們,跟老人介紹道,“村長爺爺,這位是我的哥哥,叫程天,這位……這位是我的愛人,叫董易。”
村長爺爺聞言有些驚訝,緊接著樂了,“原來這位是你哥哥,我說怎麼和你長得這麼像,找到親人好,好好好,你以後也能有個依靠,呃這位……你朋友,姓艾?”說著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剛剛聽錯了什麼。
劉科看一眼董易,放緩語速又說了一遍,“這位是我的愛人,董易。”
董易神奇的聽懂了這句話,眼神微動,放下茶杯坐正身體看向老村長,溫和說道,“村長爺爺好,我是董易,小科的愛人。”
村長張大嘴巴震驚中。
程天眼神涼颼颼的看一眼董易,也放下了茶杯,看向老村長自我介紹道,“老村長您好,我是小科的哥哥程天,感謝您過去對小科的照顧。”
“不、不客氣……”老村長看看程天,又看看董易,抖著手去握劉科的手,自以為壓低聲音的問道,“你、你喜歡男娃娃啊,這、這個……你哥哥也知道?這位董先生靠譜不啊,別是騙子吧。”
自認為長得還算正派正經,且從始至終態度誠懇的董易:“……”雖然對方說的是方言,但騙子這兩個字他還是能聽懂的。
劉科好笑的看一眼董易瞬間緊繃起來的臉,抿抿唇,安撫的握了握老人的手,點頭說道,“我哥知道,村長爺爺您放心,他不是騙子,對我很好。”
老村長噎了好一會才消化掉這個消息,側頭看著他,肩膀垮下,歎了口氣,又摸了摸他的頭髮,“對你好就好……你也這麼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想來你爺爺若是知道了也不會反對,他一向疼你……你過得好就好,要好好的,好好的。”
劉科沒想到他接受得這麼快,低低應了一聲,只覺得一直漂泊無依的自己仿佛突然有了根,心裡踏實了下來。
董易看著他低著頭的安靜側臉,緊繃的表情微緩,提著的心終於放下。
農家飯菜比較簡單,但劉科卻吃得胃口大開,樂得老村長一直笑。劉科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家鄉的飯菜他太久沒吃到,一時有些控制不住。
董易在飯桌下握了握他的手,趁老村長去拿東西時壓低聲音說道,“喜歡的話我回去學著給你做。”
劉科心裡一暖,回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好,我教你。”
程天孤單寂寞冷的吃了口青菜,冷哼一聲。
劉科忙拿起公筷給他夾了筷子青菜,說道,“這個雖然是野菜,但味道好,哥你嘗嘗。”
程天表情稍微好看了一點,將他夾的菜吃了。
飯後老村長從鎖著的床頭櫃裡拿出兩份文件,撫平邊角後遞給劉科,又抽出一支筆給他,“簽字吧,簽完我也就放心了,等征地和拆遷敲定你再回來辦一下手續這事就算妥了,我也就能放心了,給你爺爺遷墳的事等年後咱們再好好計畫。”
劉科點點頭,摸著這兩份轉贈檔,提筆寫下了一個劉。
“等等。”老村長按住他的手,提醒道,“小科你寫錯了,程,程科,改改,簽錯了可是不算數的。”
劉科解釋,“沒錯,我改姓了,現在姓劉,已經改了八年了。”
老村長聞言一愣,又抹了抹眼睛,歎道,“你這孩子真是……你爺爺沒白疼你,沒白疼你。”
劉科又安撫的握了握他的手,重新拿起了筆。
檔很快簽完,雖然聽不太懂對話,但對金錢檔往來特別敏感的程天開口問道,“當年劉爺爺擬這兩份轉贈文件時標明的是贈予養孫程科對嗎?”
“對。”老人點頭,用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回道,“當年我們是在大隊辦的這些,小科還在上學就沒喊他回來,看這個章,這份檔只要小科簽字就能生效。”
“不行。”程天卻搖頭,說道,“小科還得去補辦一份改名證明,不然這檔還是有漏洞可以鑽。”
劉科疑惑,“鑽漏洞?誰會鑽……”說到一半想起那封信裡的內容,皺了皺眉,看向老村長問道,“村長爺爺,我爺爺是不是還有個兒子?”爺爺很少提起家人,每次提起都是歎氣,他怕惹爺爺傷心就總避著這方面的話題,所以他雖然知道爺爺以前組建過家庭,更詳細的情況卻不太清楚。
老村長聽他提起這個忍不住又激動了起來,提高聲音說道,“別提那個王八龜孫兒!當年你爺爺出事前我就聽到消息說那王八蛋要回來!還想著等他回來後非得打他一頓,讓他把當年搶你爺爺的錢給吐出來!結果沒成想你爺爺先出了事,緊接著你又出了事,入了……反正後來他回來了,見你爺爺去世了,一點不傷心,就惦記著那點車禍賠償款!當時那賠償款我已經按你的意願還了你爺爺欠的債,那王八蛋沒占成,就又想著占你爺爺的地基和地!他居然連買家都找好了,你知道他準備把你爺爺的房子和地賣多少錢嗎?五千!你爺爺一輩子就落了這麼點東西,他居然只賣五千!連你爺爺的墳就在那山包上都不顧,只惦記著賣地拿那五千塊!畜生!殺千刀的狗屎東西!”
一向脾氣好的劉科聞言沉了臉。
“幸虧你爺爺弄了這份檔,東西都是你的,他一毛錢都別想!後來他又想去找你,我咬死沒告訴他你被關在了哪裡,他沒辦法,就見天的來我這鬧!我兒子揍了他一頓,他終於消停走了,我以為他死心了,結果過了兩年他居然掐著你大概出來的日子又來鬧,還在這守了一個多月!這些年你一直沒回來,也沒遞過消息回來,就連寄錢回來還帳都是用的錯地址,大家都不知道你去了哪裡,那畜生沒辦法,只能安分下來。這兩年征地拆遷的消息傳了出來,你爺爺的房子和地突然值錢了,那王八蛋賊心不死居然又回來了!”老村長用力拍桌子,拉著劉科說道,“就半個月前他還來過一趟,說你肯定已經死在外面了,還說你爺爺的東西按照遺產法就該都是他的,我罵了他,他居然威脅要去掘你爺爺的墳!我呸!白眼狼!喪門貨!我就是耗著等那地承包的時間過了都不給他!什麼狗屎玩意兒!連自己親爹的墳都要掘,你爺爺就該在他生下來時溺死他!”
劉科在聽到掘墳兩個字時猛的收緊拳頭,深呼吸克制住情緒,沉聲問道,“我爺爺的兒子叫什麼,現在在哪裡?”
董易皺眉看向他。
“誰知道那王八龜孫兒平時在哪裡晃蕩!”老村長又罵了一句,然後說道,“那畜生叫劉仁,你爺爺當年給他起這名字就是希望他以後能做個仁善的人,結果這王八蛋從小就歪,特別是在你奶奶去世之後,書也不讀了,見天的跟著外面那些混子晃,回來就是拿錢,你爺爺說他不聽,氣急了威脅要打他,他倒好,你爺爺還沒動手呢,他先去拿了棍子!”
劉科繃著臉,眼神發沉。
“不過前一陣剛子說在省裡的一個什麼酒吧裡看到過他,好像是在給那酒吧罩場子,周圍圍著好些個混混。”老村長補充,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害怕,又安慰道,“小科你別怕,現在你字也簽了,人也回來了,他翻不出什麼浪花來!這些東西本來就是你爺爺留給你的,他搶不走!要是他再來鬧我還讓我兒子打他,沒事!”
劉科從暗沉的思緒中回神,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程天看著他始終緊握的拳頭,微微皺眉。
幾人在村長家又呆了一會就離開了,劉科上車後一直垂著眼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們本來的計畫是掃完墓後過一夜就走,如今出了這件事,肯定不能立刻離開,董易自覺將回去的時間推遲,改簽了機票。
回到酒店房間後劉科坐到了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裡,抬手按住額頭。原來在自己逃避一切的時候一直有人在打擾爺爺的清淨,掘墳……垂放在單人沙發扶手上的手神經質的動了動,然後用力緊握。
居然敢用掘墳威脅,該死!
“別敲門。”
董易伸出去的手一頓,轉身看向對面開門出來的程天,皺眉,“小科現在需要安慰。”
“他需要好好整理情緒。”程天讓開門,示意了一下門內,“喝一杯?”
董易又看一眼劉科的房門,頓了頓,妥協進去。
兩人擔心劉科衝動亂跑,便索性沒關房門,就這麼坐到了正對著劉科房門的沙發裡,搬過窗邊的小桌子,拿出小冰箱裡的啤酒一人開了一罐。
“對於這個劉仁,你有什麼想法?”程天先一步發問。
“先查。”董易敲著啤酒罐壁,表情冷硬,“從老村長的描述來看,這人十分貪得無厭,若他得知小科回來接收了地和房子,很可能會狗急跳牆對小科做些什麼。”
程天看過去,拿起啤酒罐示意了一下,“乾杯。”
摸不清他是什麼想法的董易伸手與他對碰,然後將啤酒一飲而盡。
程天干完杯卻沒喝,把玩了一下啤酒罐,淡淡提醒,“我記得小科有個朋友,叫大衛,十分擅長在網路上尋找資訊。”
董易眼神微動,終於想起了這茬。以大衛的扒皮速度,小科現在可能已經先他們一步知道了劉仁的資訊,根本不需要他費時間去查,所以現在小科很可能會……
對面的房門突然被小心打開,兩人聞聲看過去,然後和準備偷溜出去的劉科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呃……”劉科的表情僵硬了。
董易看著他賊溜溜的出門動作,眯眼。
程天晃了晃手裡的啤酒罐,勾唇,“小科,你準備去做什麼,嗯?”
劉科頭皮一緊。
“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程天看向董易,表情淡淡的,聲音涼涼的,“那天我找到小科的時候他正蹲在賀清所在的醫院外面抱著頭哭,手裡還拿著把匕首,時間大概是淩晨兩三點。”
董易身上的氣息陡然變冷,手中的啤酒罐被捏得變了形,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小科。”
劉科虎軀一震,怕怕的後退一步,小聲解釋,“我只是出來喊你們吃飯……”
“下午四點吃飯?”董易冷冷反問,起身大步過去揪住他的後衣領,朝程天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抱歉後打開劉科的房門將他塞了進去。
“大哥,救——”劉科扒房門。
程天喝一口啤酒,揮手,“不聽話的孩子需要教訓,董易,記住不許越界。”
手被掰開,門關上,程天的身影消失在了視線裡,他轉身想朝房內跑,然後被身高手長的董易勾住腰拖回,“你偷偷摸摸出去準備幹什麼?給我交代清楚,否則……”
圍在腰上的手下滑,哢噠一聲,他的褲子皮帶被解開了。
劉科大驚,忙按住他拉褲子拉鍊的手急聲道,“我沒想幹什麼!我就、就是準備先去看一眼,我沒想幹什麼,真的!我不會再衝動做錯事了!我保證!”
董易將他轉過來,抬手挑起他的下巴,湊近,“你帶著匕首去找賀清幹什麼?淩晨兩三點在路邊哭?劉科,你是不是當我不存在?”
理虧的劉科果斷閉緊嘴,揪他衣服下擺。董易拒絕這顆不太甜的糖衣炮彈,探臂抱住他將他丟到床上,壓了上去,“你哥哥說的不錯,不聽話的孩子需要教訓,放心,我不會越界的。”
皮帶被強硬抽走,短羽絨服被拉開,緊接著是毛衣和襯衣。相遇過後劉科還沒見過他這麼生氣的樣子,扯著衣服想掙扎又不敢,有些無措的小聲喊他名字,看起來十分可憐。
董易沒出息的心軟了,又黑著臉幫他拉好衣服,摸他頭髮,“小科,你還有我,你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對不起……”劉科伸手回抱住他,將臉埋在他的肩頸處,聲音悶悶的,“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不會了,以後不會了。”
董易歎口氣,坐起身將他緊緊摟到懷裡。頓了頓,稍微退開一點,垂頭吻下。
程天看著表,五分鐘後起身敲響了劉科的房門。沒有回應,繼續敲,提高聲音說道,“不希望婚期無限期延後就繼續關著門。”
一分鐘後,董易臭著臉開了門。
程天見他穿戴齊整,滿意點頭,“A省的素菜不錯,去定一桌,你最近食補太過,需要降降火。”
董易:“……”
劉科後一步冒頭出來,嘴紅紅的,臉也紅紅的,眼神閃躲著不敢和程天對視,說道,“這附近有一家老字型大小飯館做得素菜很好吃,我這就打電話去訂位。”
程天皺眉看著劉科歪掉的衣領和亂七八糟的頭髮,冷冷剮一眼董易,冷哼一身回了房。
董易憋屈,“下次我們自己出來玩。”
劉科羞怒瞪他,“你自己出來玩吧,我要多陪陪哥!”
鬧騰一通後劉科心中的那點負面情緒幾乎消失殆盡,三人熱熱鬧鬧的吃了一頓素菜,然後循著大衛找出的資訊一起去了劉仁曾經出現過的酒吧。
“大衛說劉仁有偷竊鬥毆的前科,未婚,十年前回的A省,後來離開過一兩年,五年前徹底定居在這裡,再沒離開過。”劉科將知道的資訊簡單說了一下,小心看他們一眼,再次解釋道,“我之前真的沒準備做什麼,就是想去看看。”
程天招來服務生要了一些酒水果盤,回道,“那你就仔細看。”
董易將酒水裡唯一一杯飲料推到他面前,說道,“只許看,不許喝酒。”
劉科不滿,“為什麼?”大家都是男人,年歲又差不多,憑什麼單單不許他喝酒。
董易皺眉,“你喝醉了喜歡哭。”
劉科不敢置信,“我喝醉了喜歡哭?”
董易點頭,“每次都哭,抱著我哭。”
劉科驚得張大了嘴。
程天眯眼,剝開一顆開心果丟到他嘴裡,敲椅子扶手,十分愉悅的樣子,“有意思。”原來這就是投喂弟弟的感覺。
劉科果斷閉嘴,不敢瞪程天,便遷怒的踢了董易一腳。
董易拿出手機按下快門,將這當做“打是親罵是愛”的小情趣。
劉科怒,撲過去搶手機。董易將手機舉起,故意逗他。程天眯眼看著,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晃了晃,淺淺喝了一口,扯松了領帶。
時間還早,酒吧裡人不多,早來的客人聊著天喝著酒,偶爾和駐場歌手打趣幾句,氣氛十分不錯。
“那可不!”
一道粗礦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安逸,一個中年胖子前呼後擁的進了酒吧,滿面紅光,“這次那地和房子我肯定能拿到手!你們別看那房子破,可它院子大啊,再加上院後圈出來的菜地,嘖嘖……誒,不是我吹牛,就那個山包,夠我揮霍一輩子的!到時候我再用老頭子的墳鬧一鬧,保准拿到的錢還得再加!”
跟在他身後的一個高瘦青年巴結道,“劉爺這是中年來財了,到時候發了可別忘了兄弟們。”
“就是就是。”另一個混混附和,又說道,“不過那老頭子養的野種一直躲著不回來,劉爺準備怎麼辦?那老村長也是個硬骨頭。”
“不怕!”中年胖子豪氣的一揮手,喊來服務員要了靠裡的一個卡座,坐下後說道,“那野種我已經知道在哪裡了,就那種賣屁股的貨色,哼,跟我鬥?做夢!爺都還沒做什麼他就自己冒了出來,好收拾得很!我沒讓他還老爺子養他這麼多年花的錢都算講良心了!至於那老村長,征地那事可拖不得了,等那野種放棄了地和房子,他自然得乖乖把東西全部給我。”
高瘦青年給他倒上酒,拍馬屁,“還是劉爺有辦法,喝酒喝酒!這次劉爺吩咐的事我們一定辦好!”
“那我先謝謝兄弟們的幫忙了!等錢拿到了,我也開一間酒吧,兄弟們想喝什麼拿什麼!都算我的!”中年胖子將酒一口喝幹,舒爽的出了口氣,擺擺手說道,“先讓那個野種過個好年,等我把老爺子的墳偷偷遷走,那野種還不是任我拿捏。”

第34章 遷墳

劉科拿出手機, 點開大衛查出來的照片確認了一下, 抬眼看向坐到斜對角卡座中間的中年胖子, 表情沉了下來,“劉仁!”
歡呼鼓掌的聲音突然響起,音樂聲傳來, 駐場歌手開始唱歌暖場了。
“別動。”董易按住他的肩膀,皺眉說道,“今天說好的, 只許看, 不許做別的。”
劉科掙扎,“可是他剛剛說的那些——”
坐在他們對面的程天突然起身大步朝那邊卡座走去, 路上順手提起一把椅子,到地方後兇狠的朝劉仁砸了過去, 然後在人群的尖叫聲裡揪住倒在椅背裡的劉仁,湊近他陰狠說道, “你說誰是野種,嗯?”
“哥?”劉科被他的突然爆發震住,忙起身跑了過去。董易見狀也忙跟了上去。
劉仁被椅子砸懵, 肚子疼頭也疼, 手腳亂揮的掙扎著,憋紅了臉吼道,“哪來的鱉孫亂撒潑!來人!來人!給我打死他!你鬆手!給我鬆手!媽的你這瘋子!”
砰!
程天揮拳,將他打得噴出了一口血水,再說不出那些囂張的話。
“哥。”劉科跑過去將他拉開, 心裡對劉仁的憤怒全被對程天的擔憂取代,拉著人安撫道,“和這種人動手不值得,哥你有沒有傷到?”
程天回握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伸進口袋裡拿出錢包,將裡面的現金全部抽出來甩到劉仁臉上,表情依然陰狠,“去好好洗洗嘴!垃圾。”說完拉著劉科就走,似是不想讓地上的人汙了他的眼睛。
董易後一步過來,皺眉看向癱在地上的劉仁。大舅子傷了人,他要不要善下後……
劉仁緩了好一會才從眼冒金星的狀態裡回神,見還有個高大的身影站在不遠處,又害怕又怒,含糊吼道,“瘦猴!虎子!人呢!給我打!把這個敢在我場子裡撒潑的人打死!”
之前圍在他身邊的人早已被程天的兇殘嚇得躲了起來,哪裡還有人管他。
燈光掃過,將劉仁此時猙獰狼狽的模樣照了個清楚,記憶中某個罵罵咧咧路過的村民身影與現在癱在地上的這一坨緩緩重疊,董易眼神一利,表情也沉了下來,“是你。”
劉仁還在叫囂,“就是你劉爺我!你給我等著,我——”
砰!
董易收回腿,冷笑,“垃圾,你確實需要好好洗洗嘴。”說完轉身追著劉科而去,至於善後?呵,垃圾不需要善後。
酒吧保安姍姍來遲,之前跑掉躲起來的瘦猴等人也陸續冒了出來,劉仁揮開瘦猴扶過來的手,高聲吼道,“報警!給我報警!我要這些人好看!”
保安見被打的客人是他,立刻換了副嘴臉,不屑道,“還報警呢,員警來了第一個抓的就是你!也不知道老闆是怎麼想的,居然請了你這麼個廢物看場子,屁用沒用,還整天惹事!”說完呸了一聲走掉了。
劉仁大怒,想罵他又不小心牽扯到臉上的傷口,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瘦猴小心翼翼上前,問道,“劉爺,還報警嗎?還有地上這些錢……”說著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RM幣和M元,吞了吞口水,“這得甩了一萬多下來吧……”
劉仁瞪眼,想骨氣的說不要,但話到嘴邊又死活說不出口,憋紅了臉摸了摸被椅子砸得隱隱作痛的肚子,又氣虛的喝道,“全都給我撿起來!一分都不許少!等回頭找到了這群瘋子我要他們把這些全部吃下去!”
瘦猴附和了幾聲蹲下撿錢,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程天拉著劉科的手腕大步走出漸漸熱鬧起來的酒吧,敞開的大衣被夜風吹起,衣擺揚起一個冷淡的弧度。
“哥。”劉科小聲喚他。
程天停步,轉身摘掉脖子上的圍巾給他圍上,握著他手腕的手摩挲了兩下後終於鬆開,看著他認真道,“成成,你不是野種,你是媽媽的孩子,是我的弟弟,不是野種,明白嗎?”
劉科連忙點頭,“我明白,我從不認為自己是野種,哥你別難受。”
程天探手將他抱到懷裡,抬手摸他後腦勺的頭髮,眼中情緒翻滾著,聲音有些壓抑,“成成,我會幫你找到爸爸的,你要的哥哥都給你,別哭,別哭。”
劉科回抱住他,鼻子有些發酸,“你才是,哥,你別哭。”明明手都在抖了,明明聲音都變了,卻還強撐著冷靜。野種……哥哥是不是曾被人這樣罵過,不然怎麼會反應這麼大。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哥哥又經歷過些什麼?
董易停在兩人幾步開外的地方,側頭壓下心裡的醋意,回憶著劉仁的臉,表情越發難看。如果當年那個說小科死了的人真的是劉仁……該死的垃圾!
回酒店的路上程天一直沉默,劉科十分擔心。
“我沒事。”程天停在自己的房門前,看向不肯離開的劉科,表情緩和了許多,“給劉爺爺遷墳的事宜早不宜遲,你好好考慮一下,看要把劉爺爺的墳遷去哪裡,還有你的改名證明也得抓緊去辦。”
劉科點頭,“我知道,那哥你……”
“喝了酒有點頭疼,我先睡了。”程天安撫的拍拍他,看向董易,“不許越界。”
董易沒想到他還記著這茬,表情僵硬的點了點頭,“哥你放心。”
“我一點都不放心。”程天嗆他一句,開門回了房。
劉科還是有些擔心。
董易上前攬住他,試圖搶回注意力,“改名證明的事我已經跟錢叔說了,用我爺爺的路子很快就能辦好。別擔心了,大哥沒事的。”
“嗯。”劉科點頭,突然轉身抱住他,在他肩膀處蹭了蹭下巴,問道,“董易,當年你為什麼會轉學到這裡?”B市距離A省實在是太遠了。
這還是劉科第一次在這種半公眾的場合主動抱住他,董易醋了半天的心立刻被安慰,單手回抱住他,從他口袋裡拿出房卡將門打開,抱著他進了屋,回道,“抓鬮,把國家地圖按照省份撕開,然後閉著眼睛隨手抓了一個。小科,老天爺都在幫我遇到你。”
劉科笑,“就你會說話。”
董易靠在牆上,垂頭親吻他的額頭,然後慢慢往下。
“董易。”
“嗯?”
“該睡了,回去吧。”
以為能蹭到什麼福利的董易臉一黑,將他抱得更緊。
“哥一會該來敲門了。”
董易摸他脊背,“不會,哥他肯定已經睡了。”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劉科拿出來掃一眼螢幕,悶笑一聲,將螢幕遞到了他面前,“看,哥的睡前電話。”
董易憋屈的垂頭啃了他一口,鬆開他打開房門,冷颼颼看一眼對面的門,轉身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間。
電話適時斷掉,劉科微笑,朝對門來了個飛吻。
第二天三人再次回了村子,和老村長談遷墳的事情。
“你們見到劉仁了?”老村長驚訝,然後著急問道,“小科你有沒有被他為難?”
“沒有,他沒認出我。”劉科不好意思說劉仁完全是被他們懵頭錘了一頓,估計都沒看清行兇者,含糊說道,“不過他應該很快就會知道我回來了,昨天我聽他說準備偷偷遷走爺爺的墳用來威脅我,所以……”
“用你爺爺的墳威脅你?”老村長聞言又激動了,拍桌子,“畜生!畜生!我、我打不死他!不孝子!他敢回來我就敢把他的腿打斷!”
“自古只有千日捉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程天突然開口,說道,“劉爺爺的墳還是儘早遷走的好,免得被那垃圾打擾了清淨。老村長,您看什麼日子遷墳好?”
老村長被他涼颼颼的語調問得很快冷靜,皺眉思考了一會後說道,“遷墳是大事,我得先去問問村裡的祠老們。對了,小科你準備把你爺爺的墳遷去哪裡?”
劉科看一眼董易,回道,“B市。”
老村長驚訝,“B市?這、這不好吧,你爺爺在世的時候從沒離開過村子,沒道理死後還要遠離故土……”
“可若是劉爺爺的墳遷到這附近,那垃圾遲早能摸清墳墓新遷的地點偷偷跑去做點什麼。”程天打斷老村長的話,解釋道,“所以還是遷去B市比較好,小科以後會一直呆在B市,劉爺爺在那也不算無所依託。”
劉科點頭,握住老人的手保證道,“村長爺爺,我會給爺爺挑一個很好的墓地的,也會經常去看爺爺。”
老村長沉默,良久後歎了口氣,搖頭說道,“都說落葉歸根落葉歸根,可你這……作孽啊,都怪那個逆子……遷去你身邊也好,清明寒食的也有人祭奠……遷吧,我去找祠老們看日子。”
經過一個下午的討論,遷墳的日子終於敲定,定在了大年三十。其實年前兩天都是吉遷墳的日子,但考慮到還需要時間準備遷墳事宜,便還是選了年三十。這樣老人的骨灰也剛好可以在新年的第一天隨劉科回家,和劉科一起過個年。
“過年期間不宜重新入土,所以骨灰還得在家裡再供奉半個月。”老村長在黃紙日曆上寫寫畫畫,說道,“元宵節之後最近的一個吉遷墳日子是十七號,墓地能在這之前安排好嗎?”
“沒問題。”劉科將老人們囑咐的供奉忌諱認真記下,回道,“墓地已經看好了,只等著回去交錢安排了。”
“那就好。”老村長放下筆,感歎道,“你爺爺這一走,我這輩子估計是沒機會再去給他燒紙了。這些年我腿腳越來越不好,你爺爺又埋在山包上,我一個人爬不上去,就很少再去看他了,本還想著今年過年給他好好整理下墓地,卻沒想到居然就要送他走了……”說著抬手抹了抹眼睛,黯然沉默。
劉科也放下筆,安撫的握住他的手,溫聲道,“我會經常回來看您的。等我給爺爺安頓好了,就開車回來接您過去玩,B市醫療條件比這邊要好一些,您的腿也許還能治。”
老村長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這就是年輕的時候做活積累下的老毛病,治不好的。”
劉柯拉住他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放了上去,說道,“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多謝您這些年的幫忙,當年我入獄後一直拒絕您的探視是我不懂事,您別怨怪。”
“這不行!”老村長忙將卡塞回去,板起了臉,“我怎麼會怨怪你,我只害怕等我入土後你爺爺會怪我沒有看好你,你賺點錢不容易,自己拿著!你喊我一聲爺爺,我為你做什麼都是應該的,可不行給錢!”
“這是我這做孫子的一點孝敬。”劉科堅定的將卡又推了過去,見村長一副要發脾氣的樣子,又說道,“您不想收的話,就把這錢分一分,逢年過年的給村子裡那些孤寡老人買點吃的用的,當年大家沒少照顧我,如今我有了點錢,您就讓我回報一二吧。”
村長停下了推拒的手,看他一眼,歎了口氣,將卡收了起來,“你有心了……小科,要是沒有當年那些事該多好啊,你爺爺若是還在,現在不知道得多享福,可惜了,可惜了啊。”
劉科勉強笑了笑,垂眼沉默。
機票直接退掉,換成了高鐵票。骨灰不能上飛機,托運是絕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坐高鐵,然後由劉科把骨灰抱回去。劉仁正呆在醫院養傷,還沒發現村裡遷墳的動靜。
“果然是廢物。”程天將書翻過一頁,冷笑,“被人打成那樣卻連打人者是誰都不知道,呵。”
視頻對面,大衛被他的冷笑嚇得抖了抖,動了動身體,放低聲音繼續說道,“劉仁確實已經知道了小科在B市的這件事,前一陣的盜照事情鬧得實在太大……小科的資料被翠花賣出去了八份,其中有兩位元客戶是粉絲,四位元客戶是聲控方面的特殊癖好者,另兩位目前還沒查出身份。最開始買資料的人是賀清,最後一位元買資料的客戶便是這個劉仁,他應該是在微博上看到了小科的直播錄屏,然後發現了小科的身份,動了歪心思。”
董易眯眼,淡淡重複,“四個聲控特殊癖好者,兩位查不出身份。”
大衛聲音越發放低,解釋道,“目前只能查出這些,某幾位元客戶十分小心,和翠花聯繫用的都是假身份,網路位址也特意遮掩過,時間也有些久了,所以……”
“辛苦了。”劉科將董易的冷臉推開,自己湊過去問道,“大衛你現在在哪?之前瑞哥說要飛過去謝謝你,你們現在呆在一起嗎?”
大衛瞪大眼,“桓說要飛過來謝我?不、不是打我嗎?”
劉科疑惑搖頭,“不是啊,他說你幫了他大忙,要飛過去謝謝你。”
大衛雙手捂臉,開始慌了,“可、可我現在在B市啊……”
劉科也瞪大了眼,“你在B市?那你現在住在哪裡?”
“機場附近的酒店裡,你們不是有句老話是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麼……”大衛回答,越回聲音越低,“我怕桓殺個回馬槍,這裡也比較方便跑路……”
劉科:“……”孩子你有點厲害。
模糊的敲門聲響起,大衛側頭看了看後面,又興奮起來,“我叫的午飯來啦!小科你等等,我去拿個飯!你們這的菜真是太好吃了,特別是那個糖醋排骨!好吃!”
劉科好笑的搖搖頭,擺擺手讓他快去。
大衛屁顛顛跑了,然後開門聲傳來,緊接著是一聲驚呼,“你、你怎麼在這?啊啊啊啊,小科救命!”
“喊誰都沒用,過來!”
砰砰砰,劈裡啪啦。
桓瑞揪著大衛出現在了鏡頭裡,滿身冒著黑暗氣息,朝這邊擺擺手說道,“早點回來,這孩子我拉去教訓了。”說完關掉了視頻。
劉科剛剛拿起來的橘子掉到了地上,“瑞、瑞哥?”
董易撿起橘子,低頭開始剝,“劉仁既然買了你的資料,那他肯定會做點什麼,現在大衛被桓瑞弄走,咱們得自己查了。”
程天放下書起身,拿起外套穿好,說道,“我去。”
劉科回神,起身跟上,“那我和你一起……”
“不必。”程天拉開門轉身看他,突然朝他露出個笑容,“遷墳會很順利的。”說完開門出去了。
劉科被他笑得越發擔心,邁步想跟上去,卻被董易拉住,然後嘴裡被塞了一瓣橘子,腰被抱住,“別擔心,大哥有分寸。”
劉科掙扎,提著椅子就砸也叫有分寸?
“比拿著匕首在路邊哭要有分寸。”
劉科的掙扎一停,轉身瞪他,拿起他手裡剩下的橘子往他嘴裡塞,怒道,“多吃飯少說話,混蛋!”
董易咬著橘子吻他。
程天早出晚歸了幾天,問他去做了什麼也不說,劉科忙著遷墳的事,見他身上沒傷,情緒還算穩定,劉仁那邊也沒傳出什麼不好的消息,便稍稍放了心,沒再繼續問。
大年三十當天中午,劉科抱著一個新的骨灰盒跪在墳前,等老人們將墳包小心挖開露出裡面的水泥制小房子後,親自拿著錘子撬開水泥小房子,取出裡面的陳舊骨灰盒放到新的大骨灰盒裡,細細蓋上綢布,綁上白花打好結。
鞭炮炸響,村裡的祠老念了一段複雜的經文悼詞,揚了白紙,焚了香,開始祭奠撒酒。劉科抱著骨灰盒給已經放下的墓碑磕了幾個頭,也開始燒紙。
正午的陽光很暖,一直冷冷清清的山包因為遷墳的事來了好多村民,有認出劉科的同輩人站在一邊說著什麼,然後被一臉嚴肅的村中長輩呵斥得安靜了下來。
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突然從山包下跑了上來,高喊道,“壞人又來了!那個胖胖的壞人又來了!還帶了好多人!”
劉科燒紙的動作一頓,側頭看去。
陪在一邊的程天眼中閃過一道暗光,放下白紙摸了摸他的頭髮,安撫道,“儀式已經完了,你帶著劉爺爺回車上去,我和董易去處理劉仁。”
劉科仰頭看他,皺眉,“哥。”
“沒事。”程天又拍拍他,用眼神示意一下董易,轉身朝山包下走去。董易也安撫的拍拍劉科的肩膀,邁步跟上。
相比於他們這邊的安靜交流,老村長那邊就要激動多了,他一聽小男孩這麼說,火立刻就上來了,抓起一把白花和黑紗臂章握在手裡,杵著拐杖邊往下走便高聲喝道,“畜生你還有臉回來!今天我非替你爸好好教訓你一下不可!大傢伙都來看看,看看這個喪良心的畜生!斷子絕孫的混帳玩意,我打死你!”
村長的兒子忙放下白紙過去扶著他,臉也是黑的,朝身後站著的壯青年們招呼道,“都拿上傢伙,這次咱們非得打得這個劉仁長記性不可!”
青年們紛紛應和,隨手拿了些東西做武器,嘩啦啦一大群人氣勢洶洶的跟了上去。轉眼之間,山包上便只剩下劉科和一些婦人還在原地。老村長的老伴走過來扶起劉科,說道,“先把你爺爺安頓好,可別讓那畜生驚了你爺爺。”
劉科垂眼看一眼懷裡的骨灰盒,聽著山包下漸漸大起來的呼喝聲,搖了搖頭,“有些事正需要爺爺好好看著。”說著朝已經放倒的墓碑鞠了一躬,抱著骨灰盒轉身朝山包下走去。

第35章 暴打不孝子

劉仁不僅帶了一堆混混壯膽, 還帶了兩個拿著器材的記者來湊熱鬧。他見程天出現在視線裡, 忙扯住身邊記者的袖子高聲道, “看,就是那個人!他就是我那個養子的親生哥哥!二十多年了對我養子不管不顧的,如今見我父親留了一筆錢財下來, 立刻就跑回來認親了!還慫恿我那養子刨我父親的墳,占我父親的地!你看看我這臉上的傷,全都是他打的!你說他這人是不是壞透了!曝光!全部曝光!”
被劉仁拉住的記者忙不迭點頭, 抽回手將攝像機對準了走下山包的程天, 另一位元拿著話筒的記者則朝著程天跑了過去,邊跑邊激動道, “您好,請問您是劉仁先生的養子、劉科先生的哥哥嗎?對於劉先生的指控您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程天無視他, 走到劉仁面前上下掃他一眼,突然伸手搶走了旁邊記者手裡的攝像機丟給董易, 對著劉仁揮拳就打。
劉仁沒想到他不按套路出牌,見面就打,忙拉過身邊的混混做擋箭牌, 呼喊道, “你、你這是故意傷人,我要報警!你別囂張!搶人錢財你還有理了!記者都還看著呢!我今天一定要將你的惡行曝光給所有人知道!讓你成為臭水溝裡的老鼠,人人喊打!”
程天看著瘦,但其實從小就有練拳,身板相當結實, 被劉仁拉住做人肉護盾的混混也是識貨,看出他揮拳的姿勢有套路,明白這是碰到硬茬了,哪敢硬肛,扭頭就將劉仁暴露了出來,自己躲遠了。
劉仁大驚,只覺得那天被砸的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屁滾尿流的後退。
程天冷笑收拳,掰了掰手指,看向似乎被嚇到了的記者,涼涼問道,“想拍新聞?”
記者怕怕後退,眼巴巴的看著董易懷裡的攝像機。
“還給他。”程天示意了一下董易,又看一眼劉仁,拿出了手機,“既然劉仁先生說要報警,那咱們就用法律手段來解決這件事。”
不怕記者,揮拳出來又收回,還主動說要報警,劉仁徹底不知道他是個什麼套路了,虛張聲勢的嚷嚷道,“你報啊!你報啊!你看看員警幫不幫你!”
“員警不幫他難道幫你這個畜生嗎!劉仁,你居然還有膽子回來!”老村長杵著拐杖趕到,走近後二話不說將白紙和黑紗臂章朝他那邊揚去,高聲道,“畜生,你睜大眼睛看看,你爸正在天上看著你呢!他正看著你呢!”
恰好一陣風過,將白紙揚得漫天都是,黑紗臂章本來都快落到地上了,此時居然又飄飄悠悠的飛了起來,還剛好飛到了劉仁面前。
劉仁驚呼一聲將臂章甩到地上,抬手揮開飄過來的白紙,慌亂道,“胡、胡說什麼呢!老頭子都死了十年了,早該輪回投胎去了!現在可是新社會,不信以前那些個封建迷信!”
“那你躲什麼!你怕什麼!你心虛什麼!”老村長揮開兒子攙扶自己的手,過去扯住劉仁將他往山包上拉,邊拉邊激動道,“走!你爸的墳已經開了!你去好好看看!看看那旁邊是不是給你留了個位置!走,去看看!”
劉仁聞言只覺得後背一涼,忍不住用力推開老村長,退後一步吼道,“少他媽亂放屁!你個老不死的東西!那地和房子本該就是我的!墳地裡有位置那也是給那野種留的位置!他吃我爸的花我爸的,白得了十幾年的好處,早就該下去陪著了!我老劉家的東西,他一個外人憑什麼拿!他還要不要臉!”
老村長被他推得直往地上倒,辛虧董易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不然還不知道會被摔成什麼樣。
“我看是你不要臉!”村長兒子見狀大怒,提起棍子就朝劉仁揮了過去,“混帳,居然敢推我爸!”
老村長站穩後情緒變得更加激動,罵道,“劉仁!你還有沒有良心!當年你媽剛死你就拿了家裡所有的錢跑了!害得你爸沒錢給你媽辦葬禮!最後還是你媽娘家出的錢!你爸理虧,只能讓你舅舅把你媽埋回了娘家!你舅舅怨你爸沒照顧好你們母子,連掃墓都不讓你爸去!他心裡得多難受!可你呢,你都做了些什麼!打架鬥毆偷雞摸狗,欠的賬累得你爸還了幾十年都沒還完!最後還是小科給還完的!你還有沒有心!”
和劉仁同一輩長大的那些青壯年也全都上前了一步,滿臉怒氣的看著他。他們是最知曉劉仁的可惡嘴臉的人,心裡早就對這人厭惡滿滿了。
“做老子的幫兒子還帳那是天經地義!”劉仁躲開村長兒子的棍棒,見他們慢慢圍了過來,邊後退邊說道,“你、你們想幹什麼?這還有記者呢!亂打人可是要坐牢的!你!對,就是你!野種的哥哥,你上次打我的賬我還沒跟你算呢,回頭我一定要把你告到牢裡去!”
記者是本地人,聽得懂本地方言,此時忍不住也嫌惡的看了一眼劉仁,後退一步站得離他遠了點,還把脖子上掛著的記者牌給摘了下來,表示他今天完全是被小人蒙蔽,現在已經清醒了。
程天挑眉看一眼記者,朝劉仁冷笑,“我只是不小心用椅子擦到了你,還賠了遠超過醫藥費的錢財,你要告我?”
“那只是擦到嗎?記者先生你一定要把這些人的嘴臉好好拍下來!我告訴你們,敢跟我劉爺對著幹,我要你們全都不好過!還有那個野種,等我將他的事情捅出去,他一個賣屁——”
砰!
程天再次搶走記者手裡的攝像機,直接朝劉仁砸了過去。
“我的機器!”記者欲哭無淚。
“會賠的。”忍了很久的董易冷著臉上前拉開他,踩住被攝像機砸倒在地的劉仁,彎腰看著他的眼睛,沉聲問道,“十年前,就在這個地方,有一個穿校服的少年從山包上下來拉住你詢問程科的下落,你是不是騙他說程科已經去世了?”
攝像機不比椅子,有角的地方更多,程天又沒收力,劉仁被砸了個實打實,倒在地上疼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說話!”董易加大了踩人的力道。
“那野種本來就該死!十年前的破事誰他媽還記得!”劉仁深喘口氣回罵,抬手握住他踩在身上的腳往外推,邊掙扎邊朝圍在一邊傻掉的混混們吼道,“都看著幹什麼!還想不想拿錢了!給我打!狠狠地打!”
混混們醒過神,看看兇殘的程天和董易,又看看圍在老村長身邊的青壯年村民們,猶猶豫豫的不敢上前。這、這情況可跟最開始說的不一樣啊……
“打啊!給我打!一群慫貨!”劉仁還在怒吼,不停掙扎,“加倍!錢加倍!給我打!”
錢財動人心,混混們對視一眼,終於不再猶豫。
程天見狀嘴角一勾,把翻出來的號碼撥了出去。
董易眼神一冷,把劉仁揪起來暴揍。
劉科抱著骨灰盒下來,見下面已經打成了一團,怔愣之後忙跑到站在一邊的老村長和程天身邊問道,“怎麼就打起來了?董易呢?”
“在裡面。”程天隨口回答,安撫道,“放心,打不了多久的。”
劉科狠狠皺眉,目光在人群裡掃視。
“小科你別管,沒事的。”老村長以為他是在擔心,拉住他說道,“你大柱叔他們早就看那群畜生不順眼了,打一打出出氣正好!”
劉科搖頭,在找到劉仁的身影後小心將骨灰盒遞給程天,脫掉外套走了過去。
老村長傻了,“誒,這孩子這是……”
“讓他發洩一下吧。”程天護在老村長面前免得他被混架波及到,眼裡滿是欣慰與贊許,“跟講不通道理的小人還是用拳頭說話比較好。”
老村長面皮抽了抽,想了想劉仁以往的惡劣行跡,皺眉剁了剁拐杖,沒再阻止。
大家拿的武器都是棍棒之類的,雖然打得激動,但受的卻只是一些皮肉傷。村民比混混人少,董易一打三,背上不小心挨了一下,皺了皺眉,繼續追著躲往人群後面的劉仁而去。
又是一記暗棍從後面敲過來,劉科眼疾手快的幫他擋了下來,提醒道,“小心。”
董易應聲回頭,見他過來了,忙伸臂將他拉到身邊護住,黑著臉說道,“你怎麼下來了,不是讓你帶著劉爺爺去車上等著嗎?”
“想下來就下來了。”劉科踹開執著想要敲暗棍的混混,瞄準劉仁所在的位置,靈活避開混戰的人群將人揪在手裡,冷笑,“劉仁,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劉仁大驚,有些不明白自己是怎麼被逮住的,心慌的頂著豬頭臉回頭去看,愣了一會才將劉科和照片視頻裡的樣子對上號,立刻怒了,也不跑了,回身就朝他揮拳,“野種!敢肖想我老劉家的東西,去死吧!”
劉科後仰躲過他的拳頭,眼中閃過一道冷光,兇殘還手,“這一拳是我替爺爺打的!”
一個被酒肉腐蝕的中年胖子怎麼可能打得過一個正直壯男的青年,劉仁很快被劉科摁住,只能被動挨打,董易見狀心裡的擔憂放下,乾脆開始幫他清場,讓他打個爽。
“野種!你所有的資訊我都知道!不想身敗名裂的話就乖乖把地和房子還回來!”劉仁鼻子下掛著鼻血,卻還堅強的邊抵抗邊囂張威脅。
“身敗名裂?”劉科擦掉拳頭上沾到的鼻血,微笑,“我劉科從來沒有過身和名這種東西。”說完再次揮拳。
劉仁躲避失敗,被揍得悶哼一聲,居然拿頭去撞他,怒吼道,“野種!要不是你,爸他根本不會死!”
劉科聞言身體一僵,很快回神抬腿將他撞過來的身體踹了出去,聲音越發冷了下來,“我犯下的罪我自己會贖,而你卻連贖罪的資格都沒有!掘爺爺的墳?虧你想得出來!”
劉仁被踹得倒在了地上,蜷縮起身體呻吟起來。
“不打了?”劉科慢步過去,提起他的衣領將他揪起來,滿是惡意的說道,“就在昨天,我的改名證明已經辦下來了,地和房子的贈予檔已經正式生效,劉仁,你什麼也撈不到。”
劉仁咳了咳,伸手想要掐他,“不!你騙我!那份轉贈檔明明是無效的!上面的章子都是錯的,你休想糊弄我!只要解除了你和我爸的收養關係,你才是一毛錢都別想拿到!”
劉科皺眉,仰頭躲開他的手,一想就明白了這些錯誤資訊應該是程天找人透露給他的,笑了,“劉仁,你真是蠢透了。”
劉仁掙扎,也笑了,“程科,只要過了今天,你就再也笑不出來了!今天之後你掘養爺爺墳墓的事就會傳得人盡皆知!我還要把你賣給那些喜歡玩弄小白臉的變態,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欠我老劉家的,我要你千倍百倍的還回來!還有你哥和你那個鬧得滿網路都知道的物件!我要他們全部下地獄!你們這些所謂的名人最怕什麼我全都知道!敢惹我,我要你們吃不了兜著走!在A省這地界,你們這些外省人全都得跪著!”
砰!
鼻血噴出,劉仁又咳了幾聲,吐出了一顆牙齒。
“你果然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劉科收拳將他拽起來,拖著他來到程天面前,接過程天手裡的骨灰盒蹲下,把鑲嵌著照片的那一面轉到他面前,冷冷說道,“劉仁,你還記得爺爺長什麼樣子嗎?大概早就忘了吧。給我看著!把這張生你養你的臉好好記到心裡!劉仁,你根本不配姓劉!”
劉仁餘光掃到骨灰盒的一角,身體抖了抖,低著頭不敢去看,往後蹭,“滾開!都給我滾開!等我喊的人到了,你們全得完蛋!都滾開!”
劉科把骨灰盒放到腿上,伸手揪住他的衣領把他的臉拉過來,狠聲道,“你躲什麼!你不是很理直氣壯嗎?怎麼現在連自己父親的臉都不敢看了?劉仁,如果能拉著你一起下地獄,完蛋我也願意!”
程天和董易聞言全都皺了眉。
骨灰盒上的照片是用老照片放大的,上面的劉爺爺頭髮還只是花白,臉板著,眼中卻有著笑意。劉仁被逼著直視照片,瞳孔縮了縮,突然更加激憤起來,難聽的喊叫道,“老頭子你偏心!我才是你親生的!我身體裡流著你的血!你憑什麼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一個野種!憑什麼!活該你沒個好死!死後還要被掘墳!”
老村長本來見他被打得狼狽心稍微軟了點,想勸勸來著,聽到這句話後心腸又硬了起來,拿起拐杖就往他背上敲,罵道,“畜生!畜生!你爸當年就不該養大你!畜生!”
“我要他養了嗎!”劉仁翻身起來,坐在地上撒潑嚎叫,“別人家的孩子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我呢!我一年才穿幾次新衣服!吃幾次肉!他自己沒本事,還管著我不許我出去賺大錢!我到底是不是他親生的!若能選我死也不要生成他的兒子!他個窮鬼就不配有兒子!他不配!”
又是一陣風過,骨灰盒上綁著的白花突然松脫飄到了地上,然後很快被蹬腿發洩的劉仁弄得滿是汙跡。
劉科氣得眼眶通紅,深呼吸幾口氣,抱起骨灰盒起身再次上前踹了他一腳,然後扯過之前脫下來的外套鋪到地上,將骨灰盒放上去,上前扭住劉仁用力踢他膝蓋,吼道,“跪下!你給我跪下!他給你生命養你長大!給我磕頭!把你欠他的都還給他!給我磕!”
“我不!”劉仁扭著身體掙扎,同樣滿臉恨意,“我不欠他的!是他欠我!他欠我!他寧願花錢養你這個野種都不願意給我錢做生意!我本來是有機會發財的,都是他!還有你,你為什麼要出現!你怎麼不去死!”
又是一腳狠的,劉仁扛不住終於跪了下去。劉科也噗通一聲跟著跪到了骨灰盒前,按住劉仁的頭往下壓,牙根緊咬,“我也寧願我沒出現過!你自己沒用卻只會怪爺爺!他不欠你的!給我磕下去!”
“我不!你這個野——”
砰!
額頭觸地,劉仁手臂掙扎著亂揮,瞪大的眼睛因為激動而泛紅,嘶啞吼道,“我不磕他!我不!”
劉科不理他,也彎腰給骨灰盒磕了個頭,然後直起身將他拽起,又狠狠壓了下去,“生恩養恩,你也只配磕這兩次,永遠不要再出現在爺爺面前,給我滾!”說完將他甩了出去。
劉仁趴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喘了幾口氣,突然從口袋裡拿出一把折疊刀打開,滿面猙獰的朝劉科撲了過去,“野種,你居然敢這麼侮辱我,我殺了你!”
程天眼睛一利,伸腿踹到了他拿刀的胳膊上。
一聲輕微的骨頭斷裂聲後,匕首脫手,飛出去插到了地上。
“啊!”劉仁捂著胳膊倒在了地上,額頭滲出冷汗,神情扭曲。
劉科被董易拉起來護在了身後,見劉仁如此,過於激動的情緒稍微冷靜下來,走到骨灰盒邊蹲下將之抱起,小心掃掉上面沾到的灰塵,又冷冷掃一眼劉仁,繃著臉說道,“給他喊救護車吧,為了教訓他把你們折進去就太划不來了。”
董易靠過去安撫的摸了摸他的臉,溫聲道,“沒事的,不用擔心,我們有分寸。”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警笛聲,打得熱血上頭的混混們一愣,忙丟掉武器四散跑開。
警車呼嘯著停到了人群面前,員警們拿著電棍下來,呼喝著朝四散跑走的混混們追去。最前一輛警車裡最後下來一位表情嚴肅的中年人,他徑直走到程天面前,伸出手客氣道,“多謝程先生報案,幫我們抓到了這群到處流竄作案的小賊。”
“李警官客氣了,公民職責。”程天回握住他的手,態度同樣客氣。
劉科有些懵,“哥,這是……”
李警官側頭朝他看去,嚴肅道,“劉先生請放心,那些威脅你且試圖綁架你的犯罪分子我們一定嚴厲懲處。”說完從口袋裡拿出手銬,朝依然躺在地上的劉仁走去。
劉仁也傻了,見他過來也顧不得胳膊了,快速辯解道,“警官你抓錯人了!壞人在那邊!他們挖了我父親的墳!應該抓他們!什麼威脅綁架,我不知道!我沒做過!”
“閉嘴!”警官制住他,然後皺眉摸了摸他的胳膊,轉頭看向程天。
程天一臉正直,“正當防衛,看那邊的刀。”
警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表情變得更加嚴肅,收起手銬把劉仁揪起來,招呼等在車邊的兩個小警官,“先幫他簡單正下骨,然後送他去醫院!再來個人,把那個匕首裝起來,那可是持刀傷人的證據,仔細點。”
小警官應聲點頭,俐落的照辦了。
劉仁不敢置信,“警官你真的抓錯了!那刀、刀……明明前兩天王隊長不是這麼說的!我、我還給他錢了!”
“王隊長已經因為收受賄賂被革職了。”警官大叔將他塞到車裡,突然彎腰過去,壓低聲音說道,“劉仁,怪只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還一次得罪了兩個。”說完砰一聲關了警車門。
劉仁愣了,傻乎乎的透過車窗看著警官一臉客氣的走到程天身邊說話,又熱情的和董易寒暄,心裡咯噔了一下。不、不是只是兩個稍有點錢的B市人而已嗎,這個警官為什麼這個態度。不對,那個警官的肩章……
程天突然側頭朝這邊看了過來,嘴角一勾,笑得意味深長。
劉仁被他笑得打了個激靈,這才覺得身上哪哪都疼了起來,皺著臉回想了一下這幾天收買打手警官和聯繫媒體的順利,終於意識到了不對,脊背爬上了一陣冷意。上、上當了,那個程天……他抖了抖,只覺得自己就是那陷阱裡的獵物,已經被獵人死死困住了。

第36章 新年禮物

老村長見有員警過來剛開始還有些緊張, 以為這些員警是來抓聚眾鬥毆的村民們的, 正想著求情, 就見局面很快明晰了起來。混混們跑了,員警們無視拿著棍子的村民全跑去抓混混了,那位像是警官頭頭的人突然跑過來跟程天和董易客客氣氣的說話, 說完又過來安撫自己,還誠懇保證再不會讓那些混混打擾到村民的正常生活。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鬧事的劉仁和混混全被逮住。劉仁手臂骨折滿臉鼻血, 卻面臨著持刀傷人的指控, 自己這邊什麼傷都沒有,卻是無辜的受害者。
老村長表示有點懵, 已經做好去警局喝茶準備的劉科也很懵。
“董易,哥, 你們……”他上前一步扯住董易的袖子,看一眼已經開遠的警車, 不自覺壓低聲音問道,“怎麼回事?你們認識那位元警官?”
“不認識。”董易脫下自己的外套給他披上,幫他整理了一下因為打架而有些散亂的頭髮, 溫聲道, “收拾一下準備回酒店吧,下午好好休息一下,今晚在高鐵上肯定睡不好了。”
劉科皺眉,“你別騙我,不認識他能這麼幫忙?還有, 劉仁被帶走後會怎樣?”就剛剛那情況,說沒點貓膩誰信。
“確實不認識,他幫忙是因為他的上司是董老爺子的舊部下。”程天難得主動的幫董易說話,解釋道,“劉仁想廢掉你和劉爺爺的收養關係,然後編造一些黑料放到網路上讓你名聲變臭,再控制住你把你賣給一些變態愛好者撈一筆,最後再拍點你的不好照片視頻威脅。我發現了他的打斷,就暗地裡推了他一把,然後給他挖了點坑,收集了一些他想辦壞事的證據。但證據有了,還得有路子把他送進去,我認識的人聯繫起來比較費時間,就借用了一下董易爺爺的關係,放心,劉仁已經不是威脅了。”
老村長又開始氣得剁拐杖,“果然是畜生!居然能想出這麼歹毒的法子,今天沒打死他都是便宜他了!”
劉科沒想到劉仁居然能黑心成這樣,深深皺眉。
董易黑了臉,看向程天問道,“你之前找我要爺爺電話時怎麼沒說這些?”
“怕你打死劉仁,害小科擔心。”程天無懼他的冷臉,看了眼時間,看向老村長說道,“今天的事情謝謝了,我在飯店定了幾桌酒席,接人的大巴馬上就來,希望大家能賞臉接受我的謝意。”
一直沉默的村長兒子按住準備拒絕的父親,朝程天點了點頭說道,“多謝程先生的好意,我這就去清點人數。”說完側身看向劉科,表情語氣都緩和下來,溫和說道,“有空就回來看看,若是在外面受了欺負,別怕,你隨時回來,叔給你做主。”
劉科心裡一暖,點頭回道,“我知道的,謝謝叔。”
村長兒子朝他笑了笑,轉身招呼了一下周圍相熟的人,轉身朝還停留在山包上的婦人們走去。
招待著村民們在飯店裡好好吃了一頓有點晚的午飯,送他們走的時候又一人送了一份早就準備好的禮包,劉科趁老村長不注意,偷偷往給他的禮包裡塞了些現金。
“錢夠用嗎?”董易突然出現在他身後,抱住他咬了口他的耳垂。
劉科嚇了一跳,沒好氣的聳開他,壓低聲音說道,“這裡隨時都會有人過來,來吃飯的還有小孩子呢,你注意一點。”
董易又貼了貼他,站直身子握住他的手,將自己的錢包放了上去,“我知道你沒有取平臺上的錢,從我這收走的卡也沒動過,小科,別跟我分得太清,嗯?”
買墓地、給老村長錢、包禮包……總之零零碎碎的,沒有從平臺上取錢的劉科手裡確實已經沒錢了。他拉開董易的大衣口袋將錢包又塞了回去,說道,“我確實沒錢了,但只是暫時的,你也說了我沒從平臺上取錢,這次回去我就取,暫時用不上你的。”
董易板起了臉,抬手捏他臉,“你果然和我分得很清,看來得早點結婚才行。”
劉科任他捏,涼涼提醒,“我哥在看著你。”
董易身體一僵,收回手回頭看一眼,見程天果然正眼冒冷光的看著這邊,眉頭跳了跳,冷颼颼道,“必須早點結婚!”
劉科笑哼一聲,拍拍他的胸膛,提著給村長的禮包朝程天走去。
下午三點半,劉科被董易趕回了房休息,程天則在和董易打了個招呼後循著李警官發來的地址去了劉仁所在的醫院。
“警官,我是被冤枉的!什麼綁架威脅,我沒幹過!今天打架也是對方先起的頭,你看看我這胳膊,再看看我身上這些青青紫紫的,我才是受害者好嗎!”
守著他的小警官不耐煩的翻個白眼,說道,“這些話等你打完藥水回警局後再說,OK?別打擾到其他病人休息,給我安靜點!”
劉仁偏要跟他對著幹,嚷嚷的聲音更大了起來,“你們就是污蔑!我不服!我要投訴你們!你們那個頭明顯是收了程天他們的賄賂,我要去舉報你們!”
“那你去啊!”小警官也毛了,拍了下床頭櫃喝道,“投訴也好舉報也好,隨便你,我只要求你現在給我安靜點!其他病人還要不要休息了?你這麼吵,醫生護士怎麼工作?也不看看你自己都幹了些什麼,還好意思嚷嚷,你哪裡來的勇氣?我告訴你,你劉仁這次肯定得完蛋!還舉報我的頭頭,你有本事一直舉報到頂上去,看你能不能把董家那位給舉報下來!你犯事是實打實的,人家也沒冤枉你!我們按規章辦事,你不服也得憋著!閉嘴!別逼我銬住你!”
劉仁像被掐了脖子的公雞,聲調怪異的問道,“董、董家那位?哪、哪位?不會是……”
“就是你想的那位。”程天推門進去,朝看過來的小警官點了點頭,客氣說道,“我有點事想跟劉先生單獨談談,你看……”
小警官十分懂行的起身,邊點頭邊自覺往外走,“那您慢談,我就守在外面,不會有人靠近的,若劉仁有傷人企圖您喊一聲,我馬上進來。”
“謝謝。”程天客氣的目送他出去。
“你、你來幹什麼?”劉仁看到他就渾身上下哪裡都疼,再不見之前的囂張,慌了,“警官你、你回來!你別出去!這人他想殺我,你別走!”
哢噠,病房門被關上了。
程天回頭看向劉仁,在他驚恐的視線裡坐到病床邊的椅子上,從口袋裡拿出把折疊刀在手裡轉了轉,輕聲問道,“劉仁,董易的爺爺,董寶慶,這個名字耳熟嗎?”
劉仁傻了,董寶慶,這個以前時不時上下新聞聯播的名字誰他媽會不熟悉!
“那董易的外公,翁友德,這個名字你又熟悉嗎?”
又一個新聞聯播裡出現過的,劉仁的心提了起來,不止身上疼,只覺得頭也疼了起來,想就這麼暈過去。那、那個野種到底是從哪裡勾了這麼個男朋友回來,這背景……
“你這次犯的事可大可小,大呢,就是殺人未遂和綁架未遂,要吃幾年牢飯。小呢,就是聚眾鬥毆,拘留幾天就可以出來了。”程天將刀刃彈出,又轉了轉,“最嚴重的結果也不過就是關幾年而已,怕什麼,等過幾年出來後再把小科的黑料放一放,搶走他的東西,你照樣可以繼續瀟灑的過完下半輩子……你之前是這麼想的,對嗎?”
劉仁看著那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的刀尖,吞了吞口水,不敢說話。在聽到那兩個熟得可怕的名字前,他確實這麼想過……
“現在你知道了董易的背景,心裡很怕,但還是抱著僥倖心理,想著可以在搶走小科的錢後去國外瀟灑。”程天抬眼看他,慢慢湊近,“先不論小科的東西你到底能不能搶走,只說去國外這條路……劉仁,你有本事出國,我就有辦法把你變成國外的黑戶難民,讓你永遠在平民窟裡過著卑賤的日子,求救無門,求生無路。”
大概是藥水太涼了,劉仁居然微微發起抖來,往後蹭躲開他的視線,結巴說道,“全、全都是你在說,誰、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嚇唬我,你、你不過就是狐假虎威用董易的背景威脅我罷了,我、我怕他,但不怕你!兩個男人又能在一起多久,我、我等著他們分手的那天!”
“你可以等。”程天微笑,將刀尖慢慢落在了他的手背,旋轉滑動,落在了脈搏處,輕輕點了點,“我雖然沒有董家的門路快,但弄死你卻還是有辦法的。劉仁,我勸你最好老實一點,把小科的名字從你的腦袋裡徹底洗掉,不要產生任何不正確的想法,否則,國內國外,如下水道老鼠般的生活,你會喜歡的。”
劉仁僵著身體看著懸在手腕上的刀尖,牙齒開始打顫,額頭也滲出了冷汗,“你、你是魔鬼,魔鬼……”
“魔鬼可不會像我這麼仁慈。”刀尖上移,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程天的聲音越發輕緩低沉,“記住,不要有任何不軌的想法,你周圍可時時刻刻都有眼睛看著。”
陰翳的眼神,可怕的氣場,華麗到詭異的聲音,明明是陽光燦爛的午後,劉仁卻覺得渾身冰涼。他從喉嚨裡憋出一聲變調的嗚咽,腿動了動,尿了。
程天低頭看一眼他慢慢濕掉的褲子,嫌惡的收回刀,直起身說道,“劉仁,不要給我徹底解決掉你的機會,你今天之所以還能留著一條命在,完全是因為小科不想讓劉爺爺真的沒了後,好好祈禱吧,祈禱小科的心一直這麼善下去。”說完再不願看他一眼,轉身出了病房。
劉仁忙扯過被子抱住,仿佛這樣就能安全一些。
小警官送走程天進來,見劉仁白著臉靠在床上抱著被子發抖,皺眉上前推了他一把,說道,“你怎麼了?怎麼在發……嘔,這是什麼味……天呐,你居然尿床,臥槽,你真是……別動,我去喊護工過來給你換床單被子。”
劉仁回神,撲過去抱住他,聯手上紮著的針歪掉了都顧不上理會,痛哭流涕道,“我認罪!我認罪!你把我關起來吧,我保證以後再不做壞事了,求你把我關起來!那個人就是個瘋子,他想殺我,把我關起來吧!他想殺我啊!”
小警官皺著臉推他,“你鬆開!鬆開!要認罪等回局裡……嘔,這味真是,你快放手!”
晚上六點,劉科抱著骨灰上了高鐵,找到座位坐好後歪著身體去看坐在身後的程天,問道,“哥你下午幹什麼去了?對了,我們都走了,劉仁那邊怎麼辦?需要有個人在那看著吧。”
“去買了些特產。”程天指了指行李架上的小箱子,說道,“我也想學一學你家鄉菜的做法,劉仁那邊有李警官看著,我會和他保持電話聯繫,沒事。”
劉科看一眼那個小箱子,抿唇笑了,“哥你要是喜歡A省吃食的話我回去給你做,不過可能會不太正宗,爺爺以前教我的時候我學得比較馬虎……”
“我還買了菜譜,回去一起學。”程天臉上也帶上了笑意,探身摸了摸他的頭髮,“年後抽時間和我回一趟M國?母親還沒見過你長大後的模樣。”
劉科又抿抿唇,點頭,“好,我也想去見見母親。”
程天微笑,看著他的眉眼,彈指點了點他的額頭。
劉科捂額頭,“別彈,會變傻的。”
“本來就傻。”程天收回手,拿起了書,“睡一會吧,到B市還早。”
心裡醋意翻騰的董易聞言果斷將劉科的腦袋扭回來,強硬的把他抱到懷裡,拿出毯子給他蓋上,拍他肩膀,“睡吧,我守著你。”
劉科翻白眼,“我腰疼。”
董易皺眉,低頭去看他的腰。
劉科趁機扯回毯子,用力拍了拍兩人中間的椅子扶手,放下椅子上的墊子,躺下白了他一眼,“是這個擱得我疼!沒有生活常識的傢伙!”
從來沒坐過高鐵的董易:“……”
坐在後座的程天諷刺的哼了一聲,將書翻過了一夜。
董易黑著臉拿出手機,戳開微信朋友圈,啪啪打字:怎麼做才能讓大舅子儘快同意我和董太太的婚事?
錢叔:洗洗睡吧。
禾三十工作室古晉:生米煮成熟飯?
禾三十工作室胖胖:那老闆估計得被大舅子炒熟了埋在土裡……
禾三十工作室瀟瀟:未婚先孕!我就是這樣!求逃避結婚的辦法【大哭】禾三十工作室柳金:讓董太太先動結婚的念頭,老闆老闆娘新年快樂。
董易火速略過一堆無意義的回復和餿主意,將注意力放在了唯一一條有用的建議上。讓董太太先動結婚的念頭……他側頭看向旁邊已經閉目睡著的劉科,看著看著忍不住伸出了手……董太太這麼累了,還是先讓他好好休息吧。手指觸到暖呼呼的臉,他溫柔了表情,打開相機將攝像頭對準劉科半遮在毯子裡的臉,輕輕按下了快門。
董易:晚安,董太太。【圖片】
禾三十工作室古晉:大年三十在高鐵上還能秀恩愛【手動再見】錢叔:早點回來,宵夜已經準備好了。
……
禾三十工作室柳金:如何祛除旅途勞累【連結】,老闆和老闆娘好夢。
下高鐵時新年的鐘聲剛好敲響了第一下,遠處隱約有著煙火的彩光。劉科停步,聽著車站廣播裡應景的新年恭賀,低頭看向懷裡的骨灰盒,微笑,“爺爺,新年快樂,還有,歡迎回家。”
董易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劉科回頭,回了他一個笑容。
程天站在他們身後,眉眼緩和的淺淺出了口氣,心中漸漸升起了一種名為滿足的情緒。新年了,這是一個有家人陪伴的新年,很好。
“走吧。”他上前擠開董易,搭住劉科的肩膀帶著他往前走,說道,“我給你準備了新年禮物,猜猜是什麼。”
被擠開的董易黑了臉。
劉科的注意力迅速被轉移,回道,“不會也是教材吧……或者茶?領帶?腰帶?都不是啊,那……難不成是湯鍋?我記得我之前說過想要一個新的鍋來著……”
“都不是。”程天忍不住學著董易的樣子抬手捏了一把他的臉,覺得手感好,手癢癢的又捏了一下,笑道,“真是個容易滿足的好孩子,繼續猜,是個你房間放不下的禮物。”
劉科皺眉繼續猜,思路往腦筋急轉彎的方向拐彎,“難不成是燈?或者聲音類的……音樂盒?唱片?啊,不會是遊戲碟吧,塞滿一整間屋子的遊戲碟。”
程天笑,真正開懷的笑,“蠢。”
劉科不滿,“是你給的提示太少了,不過我也給哥準備了禮物,哥你猜猜?”
“新茶具。”程科回答,眉眼帶笑眼神溫柔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想要醉在裡面,“我看到你的購物清單了。”
劉科一窘,越發不滿,聳開了他的手,“哥你作弊!禮物我不送了,收回!”
“不許。”程天又淡了表情。
劉科冷哼。
董易渾身冒冷氣的看著他們兄弟倆互動,心裡十分想把程天人道毀滅,但見劉科開心的樣子,又憋屈的把想法壓下,想著自己準備的新年禮物,不自覺擺出了一張霸道總裁不屑臉。還房間放不下的禮物,有他準備的禮物好嗎?他那禮物才是真正的房間放不下!
69號門前,劉科看著停在門口的兩輛車,抽了抽嘴角。
程天看向董易,“你學我?”
董易冷眼回看,“同樣的話送給你。”
劉科來回看看兩人,想笑又不敢,含糊說道,“嗯,你們……挺有默契的。”同樣的主打安全性能的商務車,同樣的顏色,同樣的高底盤外型,在光線模糊的情況下,這兩輛其實車標不同的車看起來簡直一模一樣……噗。
大門開啟,光線灑出,錢叔出現在門後,招呼道,“都別站著了,快進來吃點東西暖暖身子。”
董易黑著臉提起請劉爺爺進屋所需的東西,率先進去開始擺了起來,一點沒有自己只是個客人的自覺,說道,“得先燒紙把劉爺爺請進門,老村長說的。”
錢叔拍額頭,“看我這記性,我來我來,你和小科去外面,一會還得磕頭。”
董易被趕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黑紗臂章。
劉科好笑的走過去,低聲哄道,“車不錯,我很喜歡。”
董易表情好看了一點,手插進大衣口袋裡,矜持點頭,“嗯,喜歡就好,開春了我教你開車。”
劉科微笑,在心裡決定年後就去把駕校報上。
老人在招呼,弟弟和有點醜的弟媳在低聲說著話,睡得迷迷糊糊的寵物從屋子裡跑了出來,然後在弟弟的驚呼聲中直撲過來,在自己褲腿上印上了兩個帶著泥土灰塵的爪印。遠處有煙花炸響,空氣裡隱約飄著屋內傳出的食物香氣。
程天蹲下身抱起憨包,溫柔微笑。媽媽,你看到了嗎,我和弟弟現在都很幸福。
年初一一早,董易頂著程天的冷眼從劉科那蹭了一個早安吻兼告別吻,握住他的手說道,“我初三來接你,想我的話就給我打電話。”
劉科回握一下他的手,將他往外推,“我知道了,錢叔還在等著,快回去吧。”
董易依依不捨的離開了。
“吃早飯吧。”程天關上大門,將董易遠去的車屁股擋在了外面。
劉科回神,搖搖頭甩掉心裡的不舍,抱起跑過來的憨包對程天說道,“哥,中午吃烤肉吧,我讓錢叔提前幫我們買好了食材。”
“可以。”程天點頭,探手過去也摸了摸憨包的腦袋,回道,“烤肉我不擅長,可以幫你料理食材。”
“好。”劉科又快活起來,放下憨包擼起了袖子,“春聯是錢叔幫我們貼的,福字我們自己來吧,門上和窗戶上都要有,哥你會不會剪福,我教你。”
烤肉、剪福貼福、遲來的大掃除、學泡茶、一起玩遊戲、窩在沙發裡看電影、陪憨包玩……一天時間很快過去,程天看著窩在沙發上看電影看得睡著了的劉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也拿出了手機。哢擦,畫面定格,他拿出錢包抽出身份證下壓著的嬰兒照片,拿到手機邊對比著看了看,勾唇,將照片保存。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一個備註為“療養院”的電話顯示在了螢幕上,他勾起的嘴角緩緩放平,起身給劉柯拉了拉毯子,走到遠離沙發的窗邊,面無表情的接通了電話,“喂,什麼事?”
“天天。”一道微有些蒼老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低啞帶著哀求,“新年了,你不來看看爸爸嗎?”
程天看向電視牆上的老照片,靠到了窗戶上,面無表情,“原來你還記得故土的新年是在什麼時候……好好享受只有你一個人的團圓日吧,再見。”
“天天!”那邊的語氣突然急促起來,聲音變得越發乾澀沙啞,“今天醫生來了,說我的時間可能不多了,回來看看我吧,求你……我可以告訴你關於那個男人的線索,小雅精神狀況不好的時候曾說過幾次夢話,我聽到了……你不是一直想要找到你的弟弟嗎,天天,回來看看我吧。”
程天掛電話的手停下,表情沉下來,寒聲回道,“許建國,你最好沒有騙我,最後一次,別逼我變成怪物!”說完掛斷電話,看向沙發的方向,慢慢走過去,伸手摸向劉科熟睡的臉,聲音漸低,“小科,我會幫你找到爸爸的,一定。”

第37章 拜年禮

年初二, 程天開始幫劉科準備拜年禮物。
“煙酒茶、A省特產、字畫、玉器, 還有這個, 冬蟲夏草,夠嗎?”程天像變魔術一樣從儲物間裡搬出大堆東西,一點一點堆滿了沙發前的空地, “我房間裡還有幾套從M國帶回來的珠寶首飾,你挑兩件帶上。”
劉科目瞪口呆,“哥,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只是去吃個飯而已,這樣會不會太誇張了。”煙酒茶特產之類的還好說, 字畫?玉器?冬蟲夏草也行,給老人補身體, 但珠寶首飾?
“不誇張,我程家雖然在國內沒什麼根基, 但也不是什麼能讓人看不起的存在,我得讓他們知道你背後也是有人撐腰的。”程天點了點一個裝著人參的盒子,又說道, “給你定做的衣服也趕工出來了, 我給你配了塊表,比董易手上戴著的那個貴兩倍。”
“……突然有了做暴發戶的感覺。”窮人劉科顫抖著說。
程天涼颼颼看向他,“你覺得我們程家是暴發戶?”
劉科立刻站直身子,用力搖頭,“沒有!絕對沒有!哥你準備的很全面, 很好,嗯,很好。”
程天皺眉,想了想,又搖了搖頭,“不過你說的話也有點道理。”
劉科問號臉,他剛剛好像沒說什麼吧。
“珠寶還是別帶了,冬蟲夏草也少帶點,還有玉器字畫也得減。”也不知是腦補了些什麼,程天的表情突然冷了下來,“東西帶得太多,萬一讓董家人誤會你非董易不可,低姿態巴著他就不好了。”
劉科聞言也有些糾結起來,遲疑道,“應該不會吧,錢叔說董爺爺他們都是很節儉溫和的人……”
“你懂什麼。”程·半個外國人·天不贊同的看著他,教訓道,“過年上門與平時上門的意義不同,不能太過寒酸也不能太過鄭重,必須有個度,這樣你在董家那邊才不會被輕視,受到尊重。”
劉·雖然不是外國人但也不太明白這方面·科抬手抓臉,“是、是這樣嗎?”
程天不答,坐到沙發上抱胸看著滿地的東西,嚴肅思考該讓劉科帶哪樣。劉科見狀也跟著坐到沙發上,瞪著地上的大堆東西發了會呆,突然醒神,摸出手機發朋友圈。
環旗周易:過年去男朋友家見家長應該帶什麼禮物?帶多少?
董易秒回:帶著人就行,禮物我幫你準備,晚上視頻?
桓瑞:就煙酒之類的隨便帶帶唄。
衛衛:哦哦哦,我的第一條評論獻給了小科!朋友圈真是最偉大的發明!還可以付帳買東西!哦哦哦,太厲害了!見女朋友家長當然是送酒啦!一起不醉不休!
桓瑞:女朋友?不醉不休?你他媽是不是又偷我酒喝了?
桓瑞:大衛?大衛?fuck!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禾三十工作室古晉:樓上這倆……同居啦?
錢叔:董老爺子喜歡喝茶,可以讓小天幫你準備點茶葉,董奶奶喜歡點心,小天買回來的A省特產剛好可以用上,帶這些就行,不用太破費。
軟軟:偷偷冒個泡,周周你可以帶煙酒和補品點心之類的,若是對方家長不喜歡煙酒,那可以適當少帶點,多帶點補品點心,這些事你可以和禾大大先溝通一下,希望周周見家長順利,祝福。【臉紅】同頻道主播X:喲?網紅要見大腿的父母啦?上位速度夠快啊,長了一張騷氣的臉就是不一樣,祝福祝福,可別被人家家長大過年的趕出來啊~
劉科刷新的手一頓,然後淡定的把紅眼病的評論刪掉,想了想,乾脆戳開連絡人列表,將那些以前被翠花強制要求加的主播群全部退掉,刪掉了不認識的主播好友,徹底清理了一遍列表。剛做完這些,桓瑞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看到你朋友圈裡那條奇怪的評論了,沒不開心吧?上次讓你清理一下微博微信好友,你沒清?”桓瑞的聲音有些含糊,應該是又在吃糖,“回頭我讓老徐安排人給這些主播好好回顧一下簽約合同上的條款,省得有些主播不好好經營自己的直播間,整天盯著別人的地盤挑刺嫉妒。先是超管買賣資訊,後是主播之間烏煙瘴氣的勾心鬥角,環旗最近真特麼鬧心,得好好整頓一下了。你是不知道,跟翠花關係好的那幾個主播全是些人品有問題的傢伙,沒少挑事,要不是老徐攔著,我非把他們全解約了不可。”
劉科聽得窩心又無奈,安撫道,“你別亂弄,管理環旗這方面你還是得多聽聽徐總的,只不過是一些激進評論而已,我已經刪掉了,微信好友也清理了,沒事的,你別擔心,好好過個年。”
“有大衛那混球在這年要怎麼過好!”桓瑞聲音終於清晰了,但很快又傳來了點煙的聲音,“那小子整天好吃懶做的就知道玩電腦,我真想把他丟大馬路上讓他自生自滅去,他就是個祖宗!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他這麼能氣人。”
劉科忍不住笑,又勸道,“你少抽點煙,對身體不好,等忙完這幾天我就去接大衛來我這玩,你也來,我給你們做飯,讓你們好好放鬆一下。”
桓瑞如蒙大赦,忙說道,“還是你義氣,快把那混球弄走吧,只要能把他弄走,別說少抽,讓我戒煙都行!”
“這可是你說的,別到時候又不戒了。”劉科笑,又跟他閑侃了幾句後掛斷電話,一抬眼,就見程天正目光幽幽的看著這邊。
“呃……”
程天看一眼他的手機,涼涼開口,“微信?請朋友來玩?給他們做飯?”
劉科頭皮一緊,以為他是不喜歡自己帶朋友回來,便小心問道,“……就只是請他們過來放鬆一下,可以嗎?”
程天皺眉。
劉科見狀忙說道,“那我不請他們來這,去2601也是一樣的。”
“當然可以請。”程天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彈他額頭,“這種事不需要這麼小心翼翼的問我,這也是你的家。”說著將手機遞了過去。
劉科捂著額頭傻乎乎看著他。
“微信,幫我下一個。”程天示意一下他的手機。
“啊?哦哦。”劉科放下手,接過他的手機幫他下載好微信,然後恭謹的將手機又遞了回去。
程天不接,“怎麼用?”
劉科眨眨眼,回憶了一下剛剛兩人的對話,終於回過味來,低頭把湧起的吐槽咽了下去,開始幫他註冊微信帳號。所以剛剛大哥那樣看著自己其實是在好奇微信嗎……
於是兩個本來在商談禮物清單的人歡快的玩起了手機,把正事拋在了腦後。
一個小時後,徹底搞懂微信要怎麼操作怎麼玩的程天靠到沙發裡,一臉深沉,“國外為什麼沒有這個?”
“……咱們和國外有牆來著。”
程天又看了看那個錢包功能,朝劉科看去,“這個可以交水電煤氣?”
劉科點頭。
“可以打車?”
“現在大部分計程車都可以掃碼支付了。”
“超市也可以用?”
“部分超市是可以的。”
程天繼續深沉臉,低頭打開一個國外類似微信的社交軟體將兩者好好對比了一下,最後得出結論,“微信比較符合華人的使用習慣。”
“……嗯。”劉科覺得程天現在的畫風有些怪怪的。
程天又點開他的朋友圈看了看,拍板,“帶一點煙酒,再帶一點補品和A省特產,其它的就不用了。”
劉科松了口氣,忙不迭點頭。
程天又問,“你剛剛打電話說刪了過激評論,什麼過激評論?”
“就是一條說我抱大腿……呃……”劉科答到一半意識到不對,迅速閉嘴,小心看向程天,問道,“哥,你問這個幹什麼?”
程天冷笑,“沒什麼,只是想瞭解一下你的工作環境。”
“……”你這表情可一點都不像只是想瞭解一下啊。
正在陪董老爺子下象棋的董易見手機震動,眉頭一動,用自以為十分自然,但其實特別急切的動作拿起手機,迅速點開了微信。
【程天請求添加您為好友,是否同意?同意拒絕】
董易臉一黑,將手指移到拒絕上,果斷點了隔壁的同意,然後丟開手機臉黑黑的隨便挪了一下棋子。
“將軍。”董老爺子毫不留情的把他KO,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淡淡問道,“臉這麼臭,和那孩子吵架了?”
董易回神,看一眼自己下得亂七八糟的棋,稍有些心虛的主動幫忙清理棋子,回道,“沒有不開心,小科脾氣很好,從來不會跟我吵架。”
這鬼話豬才會信,董老爺子深深看他一眼,轉移話題,“那孩子在吃食方面有沒有什麼喜好憎惡,你奶奶正在和保姆一起準備明天的功能表。”
“小科不喜歡吃辣。”董易說到這個話明顯變多,情緒也高了起來,“他喜歡吃海鮮,不喜歡香菜,喜歡吃蔥花,對了,他還喜歡吃雞蛋。”
董老爺子點點頭,突然重重將茶杯頓到了桌上,說道,“聽說你第一次見那孩子家人時給人家送了一箱子書?”
這個聽說肯定是從錢叔那聽說的……董易繃緊了臉。
“胡鬧!”董老爺子本就沒什麼表情的臉變得越發嚴肅,“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居然給人家送一箱子書?之後的回拜禮物你記住添足些,不知道送什麼就問問你奶奶和錢叔,別自己瞎折騰!”
董易坐正身體點頭。
“那孩子過年期間都沒直播,聽說網上有他以前的錄播?”董老爺子畫風突變,突然緩和下態度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機,又拿出老花眼鏡戴起來,念叨道,“你錢叔給了我一個ID,讓我搜索,但我怎麼什麼都搜不出來,你來幫我看看,我先瞭解一下那孩子,可不能明天把人給嚇走了,你找個物件不容易。不過他這ID取得不對,周易怎麼就是騙人的呢?老祖宗留下的東西自然有其精華在裡面,明天我得和他好好說說。”
董易眉頭跳了跳,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才好,問道,“爺爺,你之前的手機呢?”
“那個太舊了,你錢叔說這個新的功能多。”董老爺子用和他嚴肅表情完全不符的話癆語氣嘮叨開了,數落道,“當年你沒魂沒氣的跑去留學,問你什麼也不說,我說幫你查查那孩子的消息吧,你還死活不願意,要死要活的,說我侵犯別人隱私,連死人都不放過,真是活該你耽擱這麼多年!你就是腦子壞了,總把我們的好心曲解,還說我們專制古板,要不是你當年那麼鬧,你和那孩子早在一塊了,也省得你奶奶見天的擔心你!你就是個傻的!”
“……”不愧是帶錢叔出師的人,數落人的套路一模一樣。
“愣著幹什麼,還不過來幫忙,你奶奶還等著看那孩子的模樣呢!”董老爺子瞪眼。
董易表情崩的更緊,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一個資料夾遞過去,硬邦邦道,“不用搜索了,我手機裡有小科的所有錄播視頻,您直接看就行。”
董老爺子摘掉眼鏡看他,接過手機問道,“所有的錄播都有?”
董易心裡微妙的有些自豪,嘴角一勾,點頭。
“哼,望梅止渴。”董老爺子點開了最上面的一個視頻。
董易勾起的嘴角拉平了。
最上面的視頻剛好是劉科拿著檔案向網友們訴說自己經歷的那個,董老爺子看著看著,本來還算放鬆的姿態慢慢坐正,眉頭漸漸皺起,唇抿著,顯得臉上的法令紋越發深了。董易沒想到老爺子剛好點到了這個視頻,眉頭一皺,立刻伸手想給對方換一個,結果當然是失敗了,身子不安的動了動,心提了起來。他雖然跟爺爺奶奶簡單提過小科的經歷,但這樣直觀的聽當事人述說還是有些太過刺激人了。
半個小時後,第一段視頻播放完畢,開始自動續播下一個,董老爺子按了暫停,徐徐歎了口氣,看一眼董易,擺了擺手,“去幫你奶奶準備菜譜吧。”
董易皺眉,“爺爺。”
“說到底,還是你對不起人家。”董老爺子將手機還給他,又歎了口氣,“也怨我和你奶奶,若當年我們不那麼不冷靜說要去找那孩子,你也不會……你好好對人家吧,明天你爸也會回來,他要是說了什麼不好聽的你只當沒聽到,也多多安撫一下那孩子,給他做下心理準備……你爸就是太固執,你們過自己的小日子,不用理會他。”
“本來就沒準備理會。”董易聽他提起董父,表情變得越發不好看,“他不是每年的年初三都要陪阿姨回娘家嗎,怎麼今年改了,變成年初三來這。”
董老爺子看他一眼,說道,“你也別怪我多事,你對象第一次上門,自然是全家人一起接待比較好……”
董易冷笑。一家人?那他是不是還得去把母親也請回來?
“你看你這脾氣。”董老爺子急了,勸道,“你和你爸一直這麼僵著也不好,總歸是父子,你們的人生還長,我和你奶奶又不知道還能活多久……”
“爺爺!”董易冷聲打斷他的話。
“好好好,咱大過年的不說這種話,總之,你爸明天是肯定會回來的,你放心,我和你奶奶都是向著你的,若他明天依然混蛋,我保證以後再不跟你念叨這些,你愛住國外住國外,愛住B市住B市,我什麼都不管,行不?”
董易見他這麼激動,主動緩和了語氣,說道,“爺爺,您不必這樣,我對見他沒什麼意見,但我擔心小科,他是第一次上門,又心思比較敏感,若是父親……”
“那我再好好說一下你爸,讓他明天過來收斂一些。”董老爺子見他鬆動,心裡松了口氣,又安撫了他幾句,轉移話題道,“好了,你把那個視頻拿去給你奶奶看吧,順便定下菜單,出去吧,別在這吵我。”
用完就丟就這個理,董易拿起手機出了房間,朝餐廳裡正在和保姆正說話的董奶奶走去。
年初三早上,劉科睡眼惺忪的被程天從床上揪了起來,試衣服。總共四套西裝——偏正式的、偏休閒的、顯年輕的、顯穩重的,還有配套的領帶領帶夾、外面穿的大衣羽絨服、襯衣毛衣腰帶……足足堆了一床,劉科表示他從不知道一個男人的衣服也可以分得這麼細。
“這套顏色太暗了,不行,換掉。”程天穿著一身家居服坐在床上,見劉科換好衣服出來,挑剔搖頭,“裡面的毛衣花紋太老氣,不要,換那身米色的。”
劉科默默轉身,拿起另一套淺色西裝和米色毛衣。
又是一輪換裝。
“這套你穿著肯定會冷,不要,留著春天穿。”程天交疊雙腿,將手裡拿著的領帶扔了過去,“換上那套暗格子紋的西裝,配這條領帶,馬甲不要,襯衣穿那件裡面帶絨的,去換。”
覺得哪套都很好看的劉科弱弱提意見,“其實不穿西裝也可以的,想要暖和的話,可以毛衣套大衣或者羽絨服……”
程天眼中閃過一道冷光,涼颼颼到,“現成的衣服架子不穿西裝?你想糟蹋我的心意?”
劉科頭皮一麻,果斷轉身繼續去換衣服。
四十分鐘後,程大少爺終於滿意了。
黑色的高領毛衣,深灰色格子暗紋的休閒西裝,外面套一件黑色長大衣,皮鞋選的深棕色,不會太沉悶,頭髮全部梳上去露出漂亮的額頭和五官,往那一站,活脫脫一個帥氣的長腿模特。
“很好,不會顯得太鄭重也不會過於隨意,就這套了。”程天丟開手裡的領帶,起身走到他面前,勾唇,“我的弟弟果然很好看。”
劉科不好意思的笑。
“現在是七點半。”程天看一眼時間,拉起他的手幫他戴手錶,囑咐道,“到了那邊若是有人給你氣受,別只一味忍耐,對方太過分了你就懟回去,若董易看你被欺負了卻不幫你,別怕,直接踹了他,哥再幫你找個更好的男人。對方客氣,我們這邊就加倍客氣,對方過分,我們也加倍奉還,哥哥給你撐腰。”
劉科看著他垂著眼說話的認真樣子,沒出息的鼻子一酸,“哥,你真好……”
“知道就好。”程天幫他扣上表扣,輕輕點了點他的眉眼,“記住,你也是家人的寶貝,要有底氣一點,自信一點,明白嗎?”
劉科用力點頭,忍不住伸臂抱住他,在他肩膀上眷念的蹭了蹭。他知道自己總也改不了敏感的毛病,也總是不自覺的自卑退縮,但他會慢慢改過來的,哪怕只是為了不讓哥哥繼續擔心,他也會努力改過來的。
程科慢慢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眼神溫柔,“小科,要幸福啊。”
“哥哥也是。”劉科收緊手臂,眼眶有些紅,“哥哥,你也是。”
程天微笑,又拍了拍他的脊背。
董易接著人離開了,程天目送汽車消失在道路盡頭,回到客廳,淡淡看一眼董易提來的大堆禮物,轉身走到樓上,開始整理劉科床上的衣服。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拿出來看一眼,冷著臉摁掉,翻出一個號碼撥出,“威爾斯,替我去療養院看一看我的父親,確認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快要病死了,繞過那些醫生,我懷疑他們被收買了。”
一道還帶著睡意的慵懶聲音模糊傳來,“你父親?他又怎麼了?”
“也許是要死了良心發現,也許是日子安穩久了心思又活了。”他冷淡回答,拿起劉科戴過的一條領帶摸了摸,聲音越發冷了下來,“再幫我確認一下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小科的下落。”
“小科?”對面的聲音清醒了一些,卻依然懶懶的,“你的那個弟弟嗎?對了,你確定要把生意全部轉走?那可是好多好多錢,你打拼這麼多年就是為了提早退休去養弟弟?”
程天冷笑,“有便宜占就乖乖閉嘴,默默吃好處就行,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我認識的威爾斯可不是這麼多話的人。”
“喂喂喂,你這人還真是不友好。”威爾斯受了冷遇也不生氣,依然懶洋洋的,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你提的事情我會幫你去確認,看在我這麼幫忙的份上,賣我的股份能不能再便宜點?”
程天直接掛斷電話,將領帶仔細卷好,又拿起毛衣疊好,走到衣櫃邊打開櫃門將這些輕輕放到了那些嬰兒衣物上。一件又一件,襯衣西裝大衣毛衣羽絨服,只有半滿的衣櫃很快被塞滿,他後退一步看著這個滿當當的衣櫃,眼神淡淡的,帶著冷意。這個好不容易才重新被填滿的家他決不允許任何人來破壞,無論許建國想做什麼,他奉陪到底!

第38章 見家長

劉科在董易第三次試圖側頭看過來時抬手按住了他的臉, 羞怒道, “董易, 別逼我沒收你的車鑰匙!看路,別看我!”
董易拉下他的手,趁著紅燈還沒轉綠, 湊過去親吻了一下他的側臉,然後退開身正大光明的看著他,嘴角迷之勾起。
劉科耳尖變紅, 再次抬手按住了他的臉, “就你這開車習慣還想教我開車,我怕變成馬路殺手, 不用你了,我自己去駕校學!”
“過年不許說不吉利的話。”綠燈亮起, 董易順著他的力道坐直身,重新發動汽車, “小科,你以後可以多穿穿西裝。”
“不穿了!”劉科故意氣他。
“要穿。”董易回味了一下今天初見到他穿著西裝從屋裡出來時的驚豔感,嘴角勾起的弧度加大, 低聲說道, “很好看,想脫。”
劉科皺眉,“你說什麼?”他剛剛好像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話。
董易扒下轉向燈,看一眼後視鏡後轉動方向盤,借著側頭的動作不讓他看到自己此時的表情, 淡定回道,“沒什麼,就是問你吃早餐了沒有,奶奶一大早就開始準備了,沒吃的話剛好可以過去吃。”
“你剛剛說的是這個?”劉科狐疑。
董易坦蕩點頭,餘光又看他一眼,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然後在他發作之前迅速收回手放到方向盤上,說道,“肚子是癟的,看來沒吃,那我開快一點。”
“不許!”劉科覺得董易今天特別會惹人生氣,他本來就有些緊張,剛剛又被對方看得害羞,現在的心態簡直分分鐘要炸,想再說他兩句讓他好好開車又怕惹他分心,心裡也明白對方是在關心自己,整個人糾結在那,臉都皺了。
董易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打開車上的一個翻蓋鐵罐從裡面取出一顆梅子糖喂到他嘴邊,哄道,“別氣了,給。”
劉科一愣,連忙看一眼前面的路況,迅速張嘴把糖吃掉,緊張道,“快把手放回方向盤上,看路!不准再分心了!”
“好。”董易微笑,老老實實將手放回方向盤上,回道,“董太太教訓得是。”
甜味一點一點在口腔裡蔓延,劉科被他喊得臉一紅,覺得自己剛剛的反應好像有點太過,不自在的咳了咳,看一眼他認真開車的側臉,伸手拿過那個鐵罐從裡面取出一顆糖,趁著前後都沒車的時候喂了過去。
董易張嘴吃掉,趁機舔了一下他的手指,“甜的。”
劉科嗖一下收回手,將鐵罐子放了回去,“都說RMB上的細菌最多,我上車之前整理了一下錢包,摸完錢沒洗手來著。”
董易挑眉,回道,“方向盤也挺髒的,剛剛我可是用掌過方向盤的手拿的糖。”
一比一,平局。
劉科一噎,索性扭頭不再理他,拿出手機做出專心玩耍的樣子。
“心情好點了嗎?”董易問。
劉科不理他。
董易伸手摸他頭髮。
劉科怒,往下拽他的手。這人怎麼就是不會把手好好的放在方向盤上!單手掌方向盤要是出了突發情況反應不及怎麼辦?這都是陋習,開車開久了之後容易出現的陋習!還摸他頭髮,這樣打打鬧鬧的更危險!
“我爸今天也在,我出發去接你的時候他已經在去爺爺家的路上了。”董易突然開口。
劉科一愣,湧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別擔心。”剛好又是一個紅燈,董易停下車,伸手握住他放在膝蓋上拿著手機的手,側身看向他,溫聲說道,“我爸他脾氣不好,還十分固執,一直不肯接受我的性向,後來雖然妥協了不再管我,但心裡一直認為我最後還是會結婚生子,你的出現滅了他最後的希望,所以他可能會給你臉色看。小科,抱歉。”
劉科心中的怒意徹底消失,回握住他的手,搖頭回道,“沒關係,我哥也給你臉色看了,咱倆一半一半。”
董易被他委婉的安慰戳中,忍不住傾身按住他的後腦勺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歎息般說道,“小科,謝謝你。”
“謝謝我就好好開車。”劉科鬆開他的手,將他的臉推正,故意嚴肅道,“接下來的路不許再亂看了,否則沒收你的車鑰匙,明白嗎,劉太太?”
“明白!”董易笑著坐好,等燈轉綠後發動汽車,心裡一直繃著的弦終於放鬆。
董爺爺的住處在城南的一個老別墅區裡,區外有院牆,社區門口還有警衛兵守著。電子儀器掃過董易的車輛,一聲代表通過的滴滴聲後,攔在前面的欄杆抬起,董易開車進入。劉科回頭向後看,就見欄杆又重新放下,將排在他們後面的一輛車攔下,過了兩秒欄杆沒有抬起放行,守在一邊的警衛兵上前敲響了駕駛座的車窗。車輛拐彎,再看不到門口的景象,他坐正身體,不可避免的又緊張起來。
社區內綠化很好,沿路都是花壇樹木。這裡的房子與外面那些現代化別墅不同,造型更像是他們鄉下自己建的那種小樓。房屋之間隔得很開,有些修了院子,有些沒有,交互穿插的小路上時不時有穿著軍裝的人巡邏路過。
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同……董寶慶……他默念一遍這個名字,側頭看向董易,還是有些無法把對方與那些只在電視裡看過的三代二代們聯繫在一起。自己到底是怎麼碰到這個與自己所處階層完全不一樣的人的,還狗血的互相吸引了……老天爺真會丟餡餅……
又是一個拐彎,視野裡出現了一棟三層帶院牆的小樓,董易緩下車速開過去,將車停到院門側邊,停車熄火,解安全帶,側身捧住劉科的臉低頭就是一個深吻。
劉科被吻愣住了。鼻間全是對方身上的氣息,唇舌接觸交纏,他很快回神,在沉溺前將董易往外推,含糊說道,“注意場合,別……”
董易順著他的力道克制後退,用拇指擦了擦他唇上沾到的濕意,調整好呼吸,解開他的安全帶,幫他整理好頭髮和衣服,說道,“小科,別再那麼看著我,我會忍不住。”
劉科臉有些紅,回道,“我怎麼看你了,明明是你自己……”
啾,又親了一下。
劉科捂嘴瞪他。
董易笑,握住他的手親吻一下,終於坐正了身體,開門下車,繞到這邊幫劉科開了車門,朝他伸出手,“董太太,請。”
劉科沒好氣的拍了一下他的手,自己下車,拉開後車門取出禮品,又確認了一下自己的穿著,突然慫了,往他身邊站了站,低聲說道,“怎麼辦,我有點緊張。”
董易接過他手裡的禮品全部換到左手上拎著,牽住他帶著他大步繞過車頭,走入大開的院門內,高聲道,“爺爺奶奶,我帶小科來看你們了。”
劉科沒想到他會直接高喊出聲,也顧不得緊張了,忙在臉上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小科來了啊。”最先出來的人是錢叔,他大步迎到劉科面前,笑道,“吃早餐了沒?快進來暖暖,路上車多不多?小天一個人在家沒事吧,我離開前給你們包了餃子,就放在冰箱下層的第二隔裡,別忘了吃。”
錢叔的出現和這些家常的對話迅速緩解了劉科的緊張,他臉上的笑容變得自然,回道,“路上車不多,哥他一個人在家沒事的,我昨天給他煲了湯,餃子有在吃,謝謝錢叔。”
“沒忘就好,我給你包的是香菇蝦仁餡的,也不知道小天喜不喜歡吃,要是喜歡,我下次再多包點給你們送過去。”
“哥也喜歡的,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要不錢叔你教我怎麼弄香菇蝦仁的餡料,我來包給您吃?”
錢叔聞言忙不迭點頭,笑得越發燦爛,“好好好,回頭我教你。”
兩人聊著家常進了小樓大門,入眼便是一個裝修古舊的客廳,一個面容比較嚴肅的老人正坐在上座看著這邊。老人左邊下首坐著一個稍有些發福的中年高大男子,中年男子下麵則是一位大約三十五六年紀的秀麗女子,還有個矮胖的和藹老太太正從後面的餐廳迎出來。
劉科停步,不自覺往董易身邊靠了靠,朝眾人禮貌微笑。錢叔見狀便又安撫的拍了拍他的手,提走董易手裡的東西繞到後面去了。
“來了?”董爺爺最先開口,努力想讓自己顯得和藹一些,結果卻是表情更加嚴肅,說道,“都等著你呢,洗洗手準備吃早飯吧。”
已經迎到了劉科面前的董奶奶聞言轉頭瞪了他一眼,說道,“你這老頭子,哪有你這麼打招呼的。”說完轉回頭笑著拉住劉科的手,和藹說道,“是小科吧,我是董易的奶奶,你跟著他喊我奶奶就行,別站在門口,快進來,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劉科面對老人自動放輕聲音,乖巧喊道,“奶奶。”
“誒,乖!”董奶奶見他長得好性子也像是很不錯的樣子,心裡懸著的大石放下,對他越發喜歡,忙不迭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紅包塞到他手裡,說道,“小易脾氣臭,你多擔待,以後多過來玩,聽說你還有個哥哥,有空的話把你哥哥也帶來,奶奶給你們做好吃的。”
劉科對熱情的老人最沒轍,一邊應著以後一定來玩,一邊不知道該拿她塞過來的紅包怎麼辦,忍不住看向董易求救。
董易微笑,幫他接過紅包,朝董奶奶說道,“那我先替小科謝謝奶奶的紅包了,可是我的呢?”
“你都多大了還找奶奶要紅包,心壞透了!”董奶奶笑駡,又拿出一個紅包塞他手裡,假裝嫌棄道,“拿去!可不許說我偏心。”
董易將這個紅包也放到劉科手裡,故意說道,“我這個明顯薄一些,奶奶可不就是偏心。”
劉科聽著他們的對話,緊了緊拿著紅包的手,心中最後一絲緊張消散,態度大方自然了許多,等他們互相打趣完之後向董奶奶說道,“謝謝董奶奶。”
董奶奶笑得滿臉菊花開,又拍拍他的手,說道,“不用這麼客氣,以後都是一家人。早飯已經好了,擺完碗筷就可以吃了,小科你先坐會,奶奶去廚房裡看看。”
劉科微笑點頭。
“乖孩子。”董奶奶終於鬆開他的手,轉身瞪了一眼董老爺子,又警告的看了一眼董父,去了後面的餐廳。
董易牽住劉科的手,將他帶到董爺爺面前,正式介紹道,“爺爺,他就是我認定的另一半,劉科。小科,這是我爺爺,打了個招呼。”
“董爺爺好。”劉科禮貌招呼。
“嗯,好。”董爺爺矜持點頭,取出一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遞過去,儘量溫和說道,“有空多過來玩,小易以後就拜託你了,他要是欺負你,你來告訴我,我揍他。”
董易眉頭一抽。
劉科沒想到董爺爺的畫風居然是這樣的,臉上的笑容不自覺加大,回道,“會的,如果他欺負我,我先揍回去,揍不過再來找您撐腰。”
董爺爺見他一直有些拘謹,想讓他輕鬆點才這麼說了一句,沒想到他倒是回得俐落,面皮動了動,低咳一聲壓下笑意,嚴肅點頭,“嗯,就是要這樣,你打不過就來找爺爺,我幫你。”
劉科的“笑不露齒”神功破掉,眼睛都笑彎了。
董易側頭看一眼他翹起的嘴角,眼神微暖,又帶著他轉到董父面前,看向董父,笑容稍淡,介紹道,“父親,這是劉科。小科,這位是我的父親,打個招呼。”
劉科忙整理好表情,禮貌喊道,“董伯伯好。”
董父的長相比較像董奶奶,五官偏柔和一點,但他身上冷峻的氣勢卻讓人無心在意他的長相。董斌皺眉看著劉科,將他從上打量到下,目光挑剔表情難看,一點沒有回應他招呼的意思。
董易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握緊了劉科的手。董老爺子放下茶杯重重咳了一聲。
董父不為所動,還是不應聲。
劉科稍有些尷尬,有些猶豫要不要再說點什麼緩和下氣氛。
“是小科吧,長得真俊。”坐在董斌下首十分沒存在感的秀麗女子突然開了口,微笑招呼道,“我是董易的阿姨藍沁,你跟他一起喊我阿姨就行,聽說你現在住在胡同路那邊?我在那附近有個茶樓,你有時間可以過去玩。”說著拿出張便簽將茶樓位址寫下,合著之前準備好的紅包一起遞了過去,笑得越發和氣,“我那邊每季都有新茶過來,聽說你哥哥十分喜歡這個,倒是剛好投了你哥哥的喜好。”
劉科雙手接過她遞過來的紅包,臉上又掛起笑容,禮貌回道,“謝謝阿姨,我一定帶哥哥過去玩。”
藍沁笑著點了點頭,無視了董父看過來的冷凍視線。
“去吃早飯吧。”董爺爺適時起身,主動招呼劉科,無視掉了自己兒子,“你奶奶做了你喜歡的海鮮粥,還包了包子,都是自家做的,味道准保比外面好。”
劉科應聲,又禮貌的朝董父和藍沁點了點頭,和董易一起隨著董爺爺的招呼去了餐廳。
客廳裡只剩下了董斌和藍沁兩人,一直沉默的董斌終於開了口,語氣十分不好,“你做什麼給他紅包!還邀請他去茶樓玩,是嫌董易歪路走得還不夠遠?”
藍沁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樣子,話語卻尖銳犀利,“歪路?和自己相愛的人在一起怎麼就是歪路了?你前十幾年讓小易呆在一個滿是爭吵的家庭裡,後十年完全不管他,現在他好不容易找到個喜歡的人,你又做什麼要擺出這副死樣子給他看!要見小易和他男朋友的是你,擺譜的也是你,當初是誰說已經接受了小易的性向的?當初別人說你和我這無法生育的窮打工妹在一起也是歪路,那你怎麼也走了?”
“這不一樣!”董斌氣勢不自覺弱了下來。
“哪裡不一樣?”藍沁看著他,問道,“因為董易找的伴侶是男的,而我是女的,所以不一樣?他不能生孩子,我也一樣,他還比當年的我更有出息,都是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怎麼就不一樣了?”
董斌聽不得她提起自己無法生育的事,沉聲說道,“誰說你不能生,受孕幾率低不代表不能生!”
“所以我的全部意義就是我有個可以生孩子的子宮?”藍沁整理一下裙擺起身,說道,“董斌,我的類比可能有些問題,但你真的該好好想想了。當年是你讓我把小易當親生子看待,我覺得我做到了,但你卻沒有。這次你主動要求過來我還以為你已經想通了,結果證明是我誤會。董斌,想想小易前十年的模樣,再想想他現在的模樣,你真的要逼他徹底不認你這個爸爸嗎?”
董斌被她問住。
藍沁搖搖頭,去了餐廳。
董斌沉著臉坐在原地良久,眼中慢慢染上一絲挫敗。眾人熱鬧用餐的聲音從餐廳傳來,他僵硬的坐著,心裡有些動搖,卻又覺得一旦自己也妥協,那麼董易就真的站到了世俗的對立面,一輩子都要面對別人的異樣眼光。
“爸,過來吃早飯了。”
董易的聲音突然從客廳與餐廳交界的地方傳來,董斌愣了愣,抬頭看去。
“小科讓我來喊你。”董易見他看過來,側身讓出了去餐廳的路,歪頭示意了一下,“去吃早飯吧,別讓爺爺奶奶擔心,有脾氣稍微忍一忍,我之後再找個時間讓你發。”
董斌有些恍惚,晃眼間似乎又看到了那個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要求自己與母親離婚的沉默少年。餐廳是開放式的,他坐的位置隱約可以看到餐桌的一角。回神後他的視線剛好與偷偷朝這邊張望的劉科對上,對方一愣,很快轉回頭做出專心吃飯的樣子,後來大概是覺得這樣太不禮貌,又猶豫的看過來,朝他靦腆的笑了笑。
董斌眼神微緩。
董易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低聲道,“爸,生活是我自己的,我現在很幸福。”
——爸,生活是為了自己而過,不是為了父母利益孩子,離婚吧,和媽媽互相放過。
久遠的記憶突然變得清晰,董斌看向如今已經長得比自己高大許多的兒子,終於妥協起身,走到他身邊時停步,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就是個有自己小家的人了,是個大人了,你……算了,吃早飯吧。”
董易一愣,心中豎起的高牆稍微鬆動,跟在他身後朝餐廳走去。
早餐氣氛很不錯,董斌雖然全程沉默,但這並不妨礙眾人對劉科越來越熱情。餐後董爺爺把董父喊到了二樓書房,藍沁幫董奶奶準備午飯,董易終於偷到了一點和劉科獨處的時間。他帶著劉科出了小樓,繞到房子側邊,將他按坐到樹下的雙人秋千上,彎腰親吻他的眼睛,說道,“第一次見到你窗戶下的秋千時我就想帶你來這,小科,謝謝你實現我的願望。”
劉科眼睛閉上又睜開,看著他,忍不住笑。
董易也跟著笑,問道,“笑什麼?”
“覺得今天的你特別不一樣。”劉科握住他的手,學著他的樣子親吻了一下,說道,“我計算過,我們雖然相識十年,但其實真正在一起的時間連半年都不到。重逢後好像也沒有什麼磨合期……董易,謝謝你的耐心和堅持。”
董易捏捏他的臉,坐到他身邊側身抱住他,安靜的享受這一刻的溫馨。
劉科回抱住他,將下巴擱到他的肩膀上,哄孩子一樣輕拍他的脊背。
“看到了?”董爺爺拉上窗簾阻隔掉董斌看著下麵的視線,冷哼一聲說道,“我這老頭子都沒說什麼,你個年輕人怎麼那麼多腐化思想!別人的異樣眼光小易什麼時候在乎過,你都沒還小沁看得明白!”
每次來都被數落的董斌機智沉默,在這種情況下,無論他回什麼,董老爺子都只會嘮叨更多。
“看你那樣子,一點都不像我,也不知道是隨了誰!”董老爺子看一眼時間,好歹壓下了繼續數落的欲望,將話題轉到了正事上,“穆修回來了。”
“穆修回來了?”董斌皺眉,“消息確切嗎?是調職還是退休?”
“調職。”董老爺子端起茶杯卻沒喝,歎口氣說道,“這次他願意退二線都是被上面壓回來的,你也知道他家的情況……總之你到時候多幫襯他一點,他那性子太沉,容易得罪人。”
董斌坐不住了,“他什麼時候回來的?住在哪?我去看看他。”
董老爺子放下茶杯,又歎氣,“在軍醫院裡。”
“醫院?”董斌忍不住揚高聲音,“他受傷了?嚴重嗎?有人照顧嗎?傷哪了?怎麼傷的?”
“你瞎激動什麼。”董老爺子示意他降低音量,詳細說道,“是處理舊傷,現在醫學發達了,以前他脊椎裡取不出來的彈殼碎片現在可以取了,趁著這次調職有一段休息的時間,幾個老長輩合夥把他弄醫院去了。”
董斌稍微放了心,但還是有些坐不住,起身說道,“不行,我得去看看他,這大過年的怎麼能讓他一個人呆在醫院裡。”
“你回來!”董老爺子忙把他喊回來,說道,“急什麼急,要去也得等小科走了之後,給我老實呆著,敢亂跑我打斷你的腿!穆修在醫院好好的又不會跑了,當別人都沒你有良心,不知道給他安排人照顧?”
董斌又悶頭坐了回去。

第39章 老黃曆(修)

午飯後董斌帶著藍沁急匆匆走了, 董爺爺怕劉科誤會, 還特意跟他解釋了一下。
“老戰友?”董易疑惑, “爸的戰友裡現在還沒退二線的就只剩何叔了吧,何叔住院了?”
“不是小何,是另一個, 你沒見過。”董爺爺簡單解釋,拿出了棋盤,看向劉科, “會下象棋嗎?”
端著瓜果零食進來的董奶奶聞言連忙搶話, 說道,“你怎麼逮著誰都往外拿這個, 收回去收回去,小科第一次來你可別悶著他。”
錢叔後一步進來, 笑道,“董老, 您要想下棋我跟您下,讓他們兩個小的自己玩吧。”
劉科有些不好意思,見董爺爺垮了臉, 忙說道, “沒關係,我以前就經常陪我爺爺下棋,圍棋象棋都會,挺有意思的,並不會覺得悶。”說著就想起身坐到董老爺子對面去擺棋子。
董易眼疾手快的把他拉住, 說道,“我覺得悶。”
董爺爺剛牽起來一點的嘴角又拉平了,瞪他,“你這小子……”
“我和小科出去轉轉。”董易起身攬住劉科,無視他微小的掙扎和警告眼神半強硬的把他往外帶,朝董奶奶說道,“奶奶,我帶小科去我的房子轉轉,家裡有奶茶嗎,小科容易手涼,我給他泡一杯拿著暖手。”
董奶奶見他們感情好,笑得合不攏嘴,回道,“有有有,在樓下廚房裡,你下去跟保姆阿姨說,讓她給你泡。”
劉科扭頭想說話,卻被董易捂住嘴,從攬變抱直接帶了出去。
“乖一點。”董易將他帶到樓下客廳,低聲哄了一句後終於鬆開了手。
“你幹——”
董易又捂住他的嘴,示意餐廳,“保姆阿姨在。”
劉科憋氣閉嘴,狠狠瞪了他一眼。
奶茶很快泡好,董易從保姆那接過封好口插好吸管的奶茶杯,又半攬著生氣的劉科把他拖出了小樓大門。
沒旁人看著,劉科終於呲出了尖牙,掙脫董易的手,虎著臉道,“外面冷颼颼的,在家裡吹吹暖氣聊聊天下下棋不好嗎?幹嘛非要出來。”
董易拉起他的手握到奶茶上,低頭親他一下,粘過去哄道,“小科,我們兩天沒見了,我給你的視頻通話你也沒接,你不想多陪陪我嗎?”
“早飯後不是陪你了嗎……”劉科心軟了,接過奶茶,解釋道,“不接你通話是因為當時我在陪大哥玩恐怖遊戲,他被鈴聲嚇到了……我明明後來有給你解釋。”
“我沒看見。”董易一本正經的耍無賴,牽住他的手帶著他往外走,說道,“走吧,帶你去看看我在這裡的房子,等我們結婚了可以偶爾回來住住。”
劉科疑惑,“你在這還有房子?我記得錢叔說你的別墅在什麼苑來著……”
“南苑。”董易側頭看他,解釋道,“南苑的房子靠山,比較清靜,空氣好,我寫書的時候喜歡呆在那裡,夏天去那住比較舒服。這裡的房子是我父母以前的婚房,他們離婚後就給了我,我平時很少去看,不過爺爺奶奶有讓人定時打掃,隨時可以住人。”
劉科的眼睛亮了,不自覺加快腳步,說道,“也就是說現在我們要去看的房子是你長大的地方?在哪,裡面有你小時候的照片嗎?董奶奶之前說你小時候有點胖來著。”
“只是稍微有一點,那叫嬰兒肥。”董易努力為自己正名。
劉科無視,抓重點,“所以就是有照片了?”
董易抬手捏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再次強調,“有,都給你看,但真的只是嬰兒肥。”
劉科哼笑,扒拉下他的手拿奶茶嚇他,“在外面不許動手動腳的,不然潑奶茶到你身上。”
董易挑眉,湊過去咬住吸管就是一口。
這混蛋!劉科氣得將奶茶杯傾斜作勢要潑他。
董易忙握住他的手穩住杯子,另一手將他摟到懷裡,低頭吻他。
腰間一緊,唇上一暖,劉科耳尖有些紅,仰頭閉上眼。今天推了這人的索吻好多次,雖然在外面有些不好,但是……就隨他一次吧。
董易察覺到他的軟化,睜開眼,看著他不安顫抖的睫毛,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抱住他轉身移到一棵樹後,借著樹幹的遮擋將他困在懷裡,加深了這個吻。
午後的陽光從枝幹縫隙灑下,劉科握著奶茶杯的手緊了又松,手心冒出了汗。思維漸漸變得混沌,他模模糊糊的想著,天氣預報居然騙他,今天明明一點都不冷……
“容正,你確定董易還沒離開?”
一道溫潤好聽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劉科回神,仰頭退開一點拍董易,“有人過來了,應該是來找你的。”
“是我朋友。”董易又啄吻他一下,幫他整理好衣服頭髮,牽著他繞出大樹。
一高壯一修長兩道身影並排從拐角處轉了出來,其中穿著比較休閒的高大男子很快注意到了董易的身影,俊朗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朝這邊揮手招呼道,“嘿!董易,過年好啊。”說完又看向身邊的人,笑道,“看我沒騙你吧,他昨天雖然走了,但今早又來了。”
穿著貴氣精緻的俊秀男子笑著搖頭,“是是是,你消息最靈通。”說著也抬手朝董易這邊揮了揮,“過年好,董易。”
“容正,家冬。”董易分別朝兩人點了點頭,邊迎向他們邊低聲跟劉科說道,“他們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都住在這個社區。”
劉科點頭表示明白。
四人終於在路中間匯合,長得高大一些的岳容正用力拍了拍董易的肩膀算是招呼,然後疑惑的看向劉科,問道,“董易,這位是……”
餘家冬看一眼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有些無奈的拐了岳容正一下。這還用問嗎,也不看看董易現在那護食一樣的身體姿勢……
“你推我幹嘛?”岳容正摸摸被拐的地方,不滿的側身看他,“我又哪裡得罪你了?”
餘家冬臉上的得體微笑有些裂,不著痕跡的又飛了他一個眼刀。
岳容正更莫名其妙了。
董易將劉科往前引了引,給他們介紹道,“這位是我的未婚夫,劉科。”
余家冬主動朝劉科伸出了手,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董易的朋友余家冬,住在斜角那棟房子裡,幸會。”
劉科回握,“你好,幸會。”
“臥槽,你未婚夫?見過家長了?”岳容正後知後覺,覺完立刻激動了,直接擠開餘家冬,握住劉科的手一頓猛搖,“你好你好,我是岳容正,住得遠一點,在西邊那塊,一會去我家玩啊。”
餘家冬揉揉被撞疼的肩膀,努力壓下把岳容正按住揍一頓的欲望,微笑。
“你、你好。”劉科表情僵了,想抽回手——這位仁兄力道好大,他手有點疼……
董易忙上前奪回劉科的手揉了揉,皺眉說道,“容正,你這一激動就控制不住力道的毛病怎麼還沒改好,這裡可不是軍營。”
岳容正意識到自己又瞎激動了,看一眼劉科被他捏得有些變色的手,忙不迭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沒事吧,要不要敷一下?我剛剛沒控制好力道。”
“沒事。”劉科見他眼帶歉疚態度誠懇,也相信他不是故意的,笑著甩了甩手說道,“也沒有很大力,不用這麼緊張,沒事的。”
岳容正被他笑得一愣,也跟著傻笑兩聲,然後用自以為壓得很低的聲音湊到董易身邊說道,“我還以為你一直不肯找物件是想要當和尚,卻原來你是想找個最好看的,你小子心也太大了。”
劉科:“……”喂,他都聽到了
“他腦子有問題,你別在意。”余家冬對岳容正的情商徹底絕望了,走到劉科身邊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扁扁的軟膏盒子擰開遞過去,溫和道,“試試這個,擦了會好受一些,他那一身蠻力以前可沒少讓我們受罪。”
軟膏帶著一點淡淡的甘草香,劉科弄出來一點擦到手上,果然覺得好受了許多,謝道,“謝謝,確實好多了,其實已經不疼了,就是有點麻。”
董易把岳容正推開,又握住他的手摸了摸,說道,“都去我房子裡吧,這裡不是敘舊的地方。”
餘家冬收起軟膏,點了點頭,“那走吧,我剛好有事要跟你說。”說完意識到劉科的存在,又微有些遲疑。
劉科對人的情緒比較敏感,看出他的遲疑,以為他是要說些不能讓自己知道的事,便自覺說道,“那你們先過去,奶茶快涼了,我回去換一杯,順便弄點茶水給你們送去,董易的房子一直沒人住,肯定沒有待客的東西。”
餘家冬側頭看他,眼裡的客氣疏離減弱許多,又看一眼董易瞬間皺起的眉,斟酌了一下自己準備說的事情,有了決定。
董易已經皺眉拉住了劉科,說道,“不用你去,我一會打電話讓保姆送茶過去。”
劉科還想找說辭離開,餘家冬卻先一步開口說道,“對,一起吧。”
劉科一愣。
餘家冬率先轉身,邊走邊轉移話題道,“董易,你那房子一直沒人住,有暖氣嗎?可別過去讓我們受凍。”
董易牽著劉科跟上,回道,“有,不會凍著你們的。”最主要的是不會凍著小科,想到這他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劉科,捏了捏他的手。
劉科回看,見他不是有事要說,又很快收回視線看向餘家冬,回憶了他剛剛那一瞬間的遲疑,心中冒出了無數猜想。他們這個階層的人眼裡不願意讓別人聽到的話題內容……難道有什麼機密?
董易的房子距離董爺爺的房子並不遠,拐過兩條小路就是,面積要稍小一些,只有兩層,外面也圍著院子。
四人進門落座,董易將暖氣之類的調好,給那邊的保姆打了電話讓送點茶水進來,又翻出相冊遞給劉科讓他翻,坐下後看向餘家冬,問道,“要跟我說什麼?”
餘家冬看一眼劉科,斟酌了一下用詞,儘量簡單的說道,“我今天過來的時候在路上看到莫然了,早上本來準備跟你打電話提一下的,但有事耽擱了,剛好容正來找我,說你還在這,我想起這茬,就找你來了。”
“莫然?!”岳容正先驚訝了,問道,“你在哪裡看到他的?別不是這裡吧,他爸都去下面地方了,這裡的房子也被賣了,他還回來幹嘛?”
聽到莫然這個名字,董易的表情瞬間難看起來。劉科觀察著幾人的反應,心裡好奇得不得了,但還是忍住了沒插嘴問這個莫然到底是誰。
餘家冬回道,“確實是在來這的路上看到他的,之後我好奇跟我奶奶打聽了一下,據我奶奶說好像是他爸起複有望,他回來是想把這裡之前賣出去的房子再買回去,還有……”說著看一眼董易,低咳一聲努力讓表情不那麼古怪,說道,“還有準備答應之前董爺爺提的事情。”
“董爺爺提過的事?”岳容正可沒他那麼好的遮掩情緒的功夫,表情立刻古怪起來,說道,“可是董易現在都有物件了,他這是……再說了,就他以前那嫌棄董易不沾軍政的清高樣,他哪來的自信又提以前的老黃曆。”
劉科的八卦心被迅速拋進醋缸,扭頭朝董易看去,皺眉問道,“怎麼回事?”先是賀清,現在又冒出一個莫然,董小易的爛桃花挺多啊。
董易聽出他語氣的不對,怕他誤會,忙握住他的手解釋道,“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爺爺曾經想給我介紹男朋友的事嗎,莫然就是那個爺爺挑中的人,但我沒見他,直接出國走了。”
劉科心裡的酸意稍減,也明白了之前餘家冬為什麼會遲疑,沒再糾纏這個問題,轉頭朝餘家冬笑笑,說道,“多謝體貼。”
餘家冬沒想到他態度這麼大方,對他的印象變得更好,回道,“客氣,應該的。”
“你們這是在謝啥?”岳容正表示看不明白,注意力還在莫然回來了這件事上,咋呼道,“我可還記得他當初是怎麼在熊坤那群人面前埋汰董易的,現在熊坤犯事了,過去圍在他身邊的那群人走的走散的散,他就又記起董易來了,不帶這麼玩的。家冬,你奶奶是從哪聽說的這事,可別是騙人的啊,這都多少年的老黃曆了。”
“我騙你我有什麼好處?”餘家冬斜他一眼,回道,“莫然他爹在地方上又給莫然娶了個後媽,莫然對董易有想法這事就是這個後媽給漏出來的,還傳言說董易單身這麼多年就是對莫然念念不忘。”
“董易對莫然念念不忘?”岳容正目瞪口呆,“這後媽可真敢說啊,她什麼來路,說的話怎麼還傳到這裡來了?”
“她好像是和馮家有點關係,年前還來送禮了。我奶和馮家奶奶總在一起晨練,聽到馮奶奶提了一嘴。”餘家冬說到這頓了頓,又補充道,“我還聽說莫然他爸這次能起複就是多虧了這個後媽,這後媽有點路子。”
董易皺眉,“確定莫然的父親這次能回來?”
餘家冬點頭,“我算了算現在需要填補人的合適位置,如果沒有黑馬殺出來,十有八九是要回來,不然莫然和他後媽不敢這麼跳。但是回來後想要坐穩位置就需要老手帶一帶了,你爺爺和你爸,再加上你外公……其實莫然重新瞄上你也很正常,他以前吊著熊坤,有底氣,但現在熊坤栽了,他的性向又被傳了出去,找女孩子聯姻的路堵死了,這算來算去,也就你最合適拉攏了。”
岳容正突然有點同情董易,咂咂嘴說道,“沒想到啊沒想到,爛掉的桃花過了幾年還能再找上來,董易,被莫然那種人看上,你這是要倒楣啊。”
劉科皺眉,有些擔心。
“先別下定論,這些目前都還只是聽說。”董易安撫的拍拍劉科的手,說道,“不管他回不回來,我都不準備和他有什麼交集。我和小科就快要結婚了,只想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
“結婚?”餘家冬驚訝了一瞬,很快笑道,“恭喜恭喜,到時候可別忘了給我發請帖。”
“還有我還有我!伴郎的位置我要一個。”岳容正拍胸脯,又開始瞎激動,“沒想到咱們這幾個裡居然是你最先結婚,也不知道我媳婦在哪,怎麼還不出現。”
餘家冬打趣他,“你整天在軍營裡呆著,相親不去,自己談也不談,就這樣還想有媳婦?指望著從天上掉?”
岳容正不服,“你好意思說我,你不一樣整天忙著工作,談一個吹一個,沒一個能撐過三個月,你奶奶都急得要去廟裡燒香了。”
“說人不揭短。”
“揭短必絕殺。”
兩人如小時候那般互相捶了一拳,默契閉嘴不再人生攻擊。
劉科忍不住笑,心裡有些羡慕他們這種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
董易見他不再不開心,心情稍松,悄悄抬手摸了摸他後腦勺的頭髮。
四人在房子裡聊了一下午,直到各自家裡打電話喊他們回家吃晚飯才散開。
“也不知道哥在家裡有沒有好好吃飯。”劉科和董易牽著手往回走,微微有些擔心,“哥他雖然會做飯,但特別討厭油煙,我不在家他肯定又將就了。”
董易確定他的手還是暖的,回道,“要不我們給他請個保姆?”
劉科忙搖頭,“還是別了,哥不喜歡家裡有外人在,他會睡不好。”
董易鬆開他的手,改為攬住他。
“過兩天我準備喊大衛和桓瑞去我那玩,讓哥也熱鬧熱鬧,你也來吧,若是家冬他們有空也一起喊來,大家熱鬧熱鬧。”劉科又換了個話題。
“家冬應該有空,容正假期短,得再找他問問。”董易就喜歡他這樣計畫著什麼事情的認真期待模樣,越發不捨得離開他,說道,“小科,我們在這住一晚吧?睡我從小睡到大的那張床。”
居心叵測,劉科斜眼看他,“不怕我哥半夜殺過來?”
董易表情一繃,不說話了。
又拐過一個彎,董爺爺的房子出現在視線裡,劉科疑惑的朝一個方向看去。
董易也跟著看去,問道,“怎麼了?”
“好像有個人拐過去了,看方向應該是從董爺爺房子那邊過去的。”
董易什麼都沒看到,隨口說道,“可能是巡邏的警衛。”
劉科點頭,放下疑惑隨他一起進了院門。
晚飯後董易將劉科送回了69號,看著劉科進了門才掉轉方向回了董爺爺的住處。到家時大家正呆在客廳裡看電視聊天,角落裡那堆據說是下午上門的客人送的禮物依然堆著,沒人收拾。
“誰送的?”董易進門就問。
董爺爺停下和錢叔的交談,歎口氣回道,“就知道瞞不過你,是莫然拿來的,他在這呆了一下午,晚飯前才走。”
“看看你當年做的蠢事!”董奶奶數落他一句,看向董易安撫道,“你放心,奶奶跟他說你被家冬喊出去了,今晚不回來,不會讓他鬧到你的。”
董易皺眉。居然真的是莫然,他回來後看到地上的禮物和大家奇怪的表情時就覺得有些不對,幸虧小科沒注意到,也幸虧他下午帶著小科去了另一所房子,不然要是碰到莫然,小科肯定會不開心的。
“莫富真的要回來了?”錢叔突然問道。
董爺爺搖頭,“我沒多打聽,但從莫然的言談來看,像是對回來這事很有把握。”
“回來就回來,跟我們董家又沒關係。”董奶奶十分不喜歡莫家,不快道,“當年我就不同意給莫家遞話,把莫然那小子介紹給小易。這都多少年了,他什麼時候不出現,偏趁著小科上門的時候冒出來,這不是成心給人找不痛快嗎,要我說就該直接跟他說清楚,讓他別來了,咱們小易有物件了。”
董爺爺被她說得不開心,回道,“他什麼都沒提,只是來拜了個年,你要怎麼說清楚,這不是給人難堪嗎?萬一莫然沒那想法,都是我們多想了呢?”
“那怎麼是多想。”董奶奶跟他爭了起來,“以前都不來往的人,隔幾年又上了門,還拐彎抹角的問小易的情況!我還特意在他跟前提了提小易今天帶男朋友回來的事,但他就是不走,就坐著,就繼續問小易的事情,你還說他沒想法?”
董爺爺不說話了。
“先訂婚,把訂婚的請柬發出去。”董易突然開口。
董爺爺和董奶奶齊齊朝他看去,異口同聲道,“小科答應和你訂婚嗎?”
董易眉頭一抽,沉默。
錢叔補刀,“小天知道你想跟小科先訂婚的事嗎?”
董易想起之前送劉科回家程天開門時的表情,徹底沉默。訂婚什麼的,還得從長計議。

第40章 直播表白

劉科本以為這個年應該已經沒什麼事可忙了, 剩下的幾天就是和大哥一起做做飯玩玩遊戲看看書頹廢著度過, 或者還可以給粉絲們直播下擼狗, 但第二天早上,董易居然再次上門接人了。
“爺爺奶奶見完了,該去見外公外婆了。”特意換了一身和劉科昨天那身衣服十分相似的偽·情侶裝的董易面癱著臉如是說。
程天將還穿著睡衣的劉柯拉到身後, 砰一聲關上了門。
董易:“……”
三分鐘後,換好厚居家服的劉科小心拉開門,朝他招手, “進來吧, 外面冷。”
董易拔涼的心稍微暖了一點,上前一步想要討一個安慰的早安吻。
“汪!”系著紅色小領結的憨包從門後跑出來, 朝他歡快的叫了一聲,然後轉身撅屁股。
劉科忙將它撈到懷裡, 瞟一眼董易漆黑的臉色,解釋道, “它第一次尿你鞋上的時候你沒凶它,還買罐頭給它吃,所以它大概誤會你很喜歡這樣……我有教它的, 它其實就是撅屁股玩玩, 不會真的尿的。”
明顯肥了一圈的憨包從他懷裡拱出頭,對著董易撇耳朵搖尾巴,眼睛烏溜溜的,裡面滿是欣喜親近。
看起來毛茸茸的心上人和本身就毛茸茸的可愛狗兒子……算了,一家之主要大度。董易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小磨牙棒拆開包裝紙塞憨包嘴裡, 又掏出顆梅子糖拆開包裝紙喂到劉科嘴邊。
擺著一張臭臉喂糖也算是一種反差萌吧……劉科吃掉糖果,抬眼看他一眼,突然伸舌頭舔了他的手指一下,然後火速轉身,抱著憨包朝室內喊道,“哥,我想吃雞蛋餅!”
“馬上就好。”討厭油煙的程天愉悅回應。
董易手指神經質的動了動,低咳一聲假裝淡定的邁步進入,頓了頓,也學著劉科的樣子喊道,“大哥,我也想吃。”希望這樣可以拉近和大舅子的關係……
砰!
鍋鏟和鍋激烈碰撞的聲音傳來,半關的廚房門被拉開,程天拿著鍋鏟從裡面拐出來,表情不善的看他一眼,又看向劉科懷裡的憨包,吩咐道,“憨包,咬他。”
憨包興奮的搖尾巴,“汪汪汪!”
董易面皮一抽,迂回救國,“我外公外婆這些年一直住在南方養身體,今年回來是臨時起意,我也是昨晚才得到的消息,只是去吃一頓午飯,吃完我就把小科送回來,不會耽擱太久的。”
程天放下鍋鏟,冷哼一聲,轉身回了廚房。
劉科試圖安慰,“想吃雞蛋餅我一會去給你做,我哥不是故意給你臉色看的,其實、其實是鍋裡餅快糊了,他急著回去翻面……”
不,他就是故意的。董易在心裡冷靜反駁,面上卻理解的點了點頭,坐到了他身邊。
董易最後還是吃到了雞蛋餅,程天做的,上面灑滿了蔥花。這都是大舅子深沉的愛……他繃著臉將餅吃完,狠狠灌了一杯豆漿,試探著提道,“大哥,我想先和小科訂——”
“吃飽了。”程天放下勺子,看向劉科,“吃飽了嗎?”
劉科喝掉最後一口豆漿,擦擦嘴巴點頭。
“吃完上去換衣服。”程天也擦了擦嘴,看向董易,“你去洗碗。”
董易:“……”
劉科連忙起身去摸碗筷,“我來我來,我來收拾。”
程天看著董易冷笑。
董易眉頭一跳,起身抓住了劉科摸向碗筷的手。
劉科被趕去換衣服了,董易洗完碗出來,見程天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便走過去坐到對方側邊的沙發上,再次說道,“大哥,我想先和小科訂婚。”
程天翻報紙的動作一頓,側頭看他,“為什麼?”
董易整理了一下語言,將莫然的事情說了一下。
“所以你想先和小科訂婚不是因為單純的想和小科在一起,而是因為另一個人,一個你的爛桃花?”程天沉了臉,“就為了讓他不再繼續打擾你的家人?”
“大哥。”董易皺眉,“我不接受你對我感情的質疑,會提出先訂婚這個建議是因為我明白當前階段結婚太過倉促並不可行,且這樣對外明確過我和小科的關係之後,類似莫然這種麻煩會大大減少。大哥,我尊重你,也希望你能尊重我。”
這還是董易第一次這樣態度嚴肅的跟他交談,程天認真看著他,表情突然緩和許多,放下報紙說道,“剛剛是我言語不當,抱歉。按照你說的,這個莫然其實對你沒什麼想法,他只是想要借你家人的背景給他父親搭路,對嗎?”
董易沒想到他會直接道歉,微愣了一下後點頭回道,“確實如此。”
“那就別給他搭路的機會,直接把他的路拆了。”程天給的建議十分乾脆俐落,分析道,“他父親只是有回來的可能,並不是一定會回來,且職位這東西不存在非某人不可的說法,能替補的那麼多,找個比他更有能力的補上去就行。”
董易還有顧慮,“可他家跟馮家有點關係,這樣做會不會……”
“你果然不適合玩政治。”程天微微朝他傾身,繼續分析道,“從你的說辭來看,馮家只是和莫富的老婆有點聯繫,和莫家之前並不相熟,在那圈子裡混的人,利益得失看得比誰都清楚,為了一個不算親的人得罪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董家和翁家,蠢人才會這麼做。而且你不會把事情做得乾淨點嗎?他莫家有路子回來,你不會找個比他更有路子的人頂上?”
董易順著他的思路思考了一下,還是搖頭,“爺爺不會同意這麼做的,莫家現在並沒有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憑白斷人升遷路這種事不符合董家的做事原則。”
“所以你們董家的做事原則是非得等別人算計到頭上了才會反擊?”程天剛緩和一點的態度又淡了回去,深覺三觀不同無法溝通,坐直身體涼涼提醒道,“莫然剛剛知道了你有男朋友的事,最近應該會收斂一些,等他父親正式回來手裡握了更多資本之後,他如果還對你有什麼想法,那麼小科估計就要倒楣了。董易,若你讓小科因為你的爛桃花再被坑第二次,訂婚?結婚?不,永遠都不可能了。”
這話就有些重了,董易沉了臉,“那樣的事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是嗎。”程天又拿起了報紙,翻到之前看的地方,摩挲上面的字跡,“董易,別怪我插進,不幸的婚姻給伴侶雙方帶來的傷害大到你無法想像,小科值得最好的,若你不能給,我寧願讓他痛一時,也不願意讓他痛一世。”
董易握緊了拳。
“先訂婚可以。”程天突然松了口。
董易一愣,側頭看他。
“兩個條件。”程天與他對視,伸出了兩根手指,“第一,小科願意;第二,儘快解決掉莫然,在不傷害到小科的前提下。”
劉科換好衣服後比照著給董爺爺那邊的禮物分量又準備了一份,然後和程天告別坐上董易的車離開了。程天抱起準備追出去的憨包,幫它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結,慢慢關上大門,“又來了一隻陰暗的老鼠,莫然嗎……”
去的路上董易稍有些沉默,劉科以為他還在鬱悶程天不給他好臉色的事,想了想,摸出手機,側了側身,舉起手機偷偷給兩人拍了一張合照,又埋頭用P圖軟體搗鼓了一下,把兩人的臉P成遊戲人物,汽車方向盤P成大紅花,發微博。
環旗周易:若能集齊五百二十句誇劉太太的話,我直播向劉太太表白!【圖片】軟軟:沙發!周周新年好,昨天的見家長還順利嗎?我來貢獻第一句誇獎,劉太太開車的樣子很酷。【比心】我大概是瞎了:啊啊啊啊,周周,你已經停播快十天了,從小年一直到現在啊啊啊啊,求直播求求求!劉太太最帥!最厲害!雖然看不到臉,但劉太太和周周簡直配一臉!
……
天涼王破:這照片上的馬賽克太不友好了!我要看臉,然後,劉太太最賢慧!求直播露臉!
禾大大腦殘粉:什麼劉太太,明明是董先生!哼,我家董先生最學霸!日常表白禾大大,禾大大果然身高腿長手還美!
石頭心:禾大大萬歲!禾大大新年快樂!禾太太也新年快樂!
……
衛衛:哦哦哦,我最帥!小科第二帥!董易走開走開!桓瑞也走開走@#¥%我愛種花家:樓上怎麼了,這是打字打到一半被外星人抓走了?
穿花拂柳:祝百年好合。
古德耐:活捉狗腿現場,為直播獻一份力,劉太太最大方!劉太太對員工最慷慨!
評論數漲得很快,沒幾分鐘就破了五十,劉科停下刷評論的手,看向董易問道,“到你外公那需要多久?”
董易今天的開車習慣十分好,沒亂看也沒亂鬧,回道,“外公外婆這次回來主要是為了看朋友,所以住在了老房子那邊,走西街的話大概還要半個小時,你要是困可以先睡一會。”
劉科應了一聲表示明白,又點開手機,開始專心刷評論。
七十……八十……一百二……一百八……二百六……評論數量在超過四百後漲勢變緩,過了四百八後又迅速增加,很快就到了五百二,一直蹲等的粉絲立刻嚎了起來。
小泡泡:來晚了!劉太太最帥!周周最可愛!求直播求直播!
天涼王破:到了到了!求直播!求求求!
我大概是瞎了:過年不許跳票,不然一整年吃泡面沒調料包,快直播嗷嗷嗷!
劉科忍不住笑,關掉評論,又發了條微博。
環旗周易:馬上開。
發完放下手機,看一眼周圍的環境,問道,“還有多久到?”
“就在前面,得停車走一段,老房子在胡同裡。”董易將車拐過去,開始在路邊找停車位,劉科忙趁這個時機偷偷用手機開了直播。
軟軟:第一【撒花】
我大概是瞎了:不知道這次能不能看到禾大大的臉,好緊張!!!
天涼王破:我也是!!!
……
禾大大腦殘粉:禾大大我來了嗷嗷嗷,我要求不高,只想再聽一次禾大大的聲音!
石頭心:默默+1
小泡泡:為什麼畫面一片漆黑!我不服!求畫面!
終於找到一個空位停下,董易先給自己解了安全帶,又伸手幫劉科解了,突然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皺眉,“怎麼出汗了,熱?背上出汗沒有,可別感冒了。”
劉科控制住自己不去看腿邊朝下放著的手機,從後座拿過圍巾給他圍上,說道,“沒有熱,就是有點緊張,先下車吧。”
董易還是皺著眉,拉住他探身摸了摸他的脖子後面,確定沒有汗之後放心了一些,抬手就要解圍巾,說道,“還是你圍著吧,別感冒了。”
劉科忙拉開車門蹦下車,從後座的袋子裡又拿出一條圍巾給自己圍上,將手機反握在手裡,阻止道,“不許摘,我這還有,一人一個!”
董易摘圍巾的動作停下,看他一眼,重新把圍巾圍好,下車繞到他那邊,突然伸臂抱住他晃了晃,親吻他的額頭,“情侶裝,我喜歡。”
哦日,還在直播,這太羞恥了!
劉科忙掙開他的懷抱彎腰往外提禮品,說道,“已經十點多了,別讓外公外婆久等,咱們快一點。”
董易輕笑一聲,沒再繼續逗他,上前幫他拿東西。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炸成了一片。
軟軟:周周和禾大大感情好好,羡慕,祝福。【鮮花】
天涼王破:大過年的主動跑來吃狗糧,我大概是有病。【微笑中透露著絕望】我大概是瞎了:突然後悔用流量看直播,我明明是來找樂子的,但現在我覺得自己才是個樂子【大哭】禾大大腦殘粉:啊啊啊啊,禾大大好溫柔!好體貼!聲音好蘇!雖然直播畫面一直在汽車門和地面皮鞋之間來回轉換,但我滿足了!耳朵已懷孕!
……
石頭心:期待表白!周周不要慫!
董易幫劉科把東西提著,想要去牽他的手,卻發現他手上一直拿著手機,疑惑,“怎麼一直拿著手機,在車上就是,等電話?是桓瑞他們嗎?”
“沒有。”劉科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心虛,心裡有些後悔弄這一場所謂的“驚喜”,胡謅道,“是之前買過遊戲版權的公司突然聯繫我,表示想要買我另一個遊戲的版權,沒有電話,只是微信聯繫了一下。”
董易皺眉,“過年期間聯繫你版權的事?哪家公司這麼不正規,名字給我,我去查查,別是騙子。”
“……是一直合作的公司,不是騙子,這次聯繫主要還是給我拜年,正式商談已經約了年後。”劉科為自己的撒謊能力捉急,見兩人剛好拐到了一處胡同裡,周圍又沒什麼人,直接停步,深呼吸一口氣,拉住董易說道,“我喜歡你。”
完美!任務完成,可以關直播了!
小泡泡:我聞到了敷衍的味道。
禾大大腦殘粉:嗷嗷,我家大大好霸道總裁!
石頭心:求大大多說話!求求求!
……
我大概是瞎了:周周這撒謊能力好捉急啊哈哈哈哈,太萌了!嗯,直播畫面裡這地磚顏色不錯。
天涼王破:難道你們沒發現周周和禾大大穿的是情侶裝嗎!雖然直播畫面裡只出現了皮鞋褲腿和大衣衣擺,但看那顏色款式!太像了好嗎!
……
我愛種花家:禾大大的手好好看!
董易也停步,回頭看向劉柯拉著自己衣服的手,問道,“你剛剛說什麼?”
“沒聽到就算了。”劉科收回手,打哈哈,“今天天氣不錯,明天應該也是個好天氣。”
董易轉身,認真看著他,又問了一遍,“你剛剛說了什麼?”
劉科搖頭,“沒說什麼啊,就是問你幾點了。”邊說邊在手機螢幕上依靠記憶亂點,想要先關掉直播。
“小科。”董易皺眉,“我之前沒有不開心,但你現在的沉默讓我不開心了。”
劉科看著他的表情,扣手機。怎、怎麼辦,董小易好像要生氣……
董易上前一步,突然彎腰將禮品全部放到了地上,捧住他的臉吻了下去,知道他害羞,只輕輕貼了貼就退開,嚴肅臉維持不住破功,帶上一絲笑意,點了點他的嘴唇,“現在我又開心了,小科,我也喜歡你。”
劉科的臉蹭一下紅了,顧不得暴露,忙拿起手機把直播關了。明明只是想收集下祝福然後記錄下來讓董易開心下,怎麼就變成了直播親親了,雖然沒畫面,但豬到知道兩人突然靠近又安靜下來是在幹什麼,這太、太讓人羞恥了!
董易餘光掃到他的手機畫面,笑容一僵,搶走了他的手機。直播間剛剛關閉,依然可以看到刷屏的彈幕。
小泡泡:嗷嗷嗷,表白了!親親了!禾大大的反應太甜了!怒吃狗糧!
天涼王破:這新年的第一碗狗糧我先幹了!你們隨意!
軟軟:祝福祝福!見家長順利!
我大概是瞎了:想打死我那個我說“喜歡你”,他回“說吧,你這次又犯了什麼錯”的男朋友【手動再見】……
禾大大腦殘粉:啊啊啊,我想和禾大大談戀愛!剛剛關直播的時候我看到了周周一晃而過的臉,比年前更帥了!顏控如我,十分想要倒戈!
……
石頭心:好想知道禾大大知道周周表白只是因為微博祝福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2333,肯定會來一場愛的“家暴”。
董易冷笑一聲,看向劉科,“微博祝福?”
劉科低頭認慫,“我就是想讓你開心一下……”雖然主意好像有點蠢。
董易又點開他的微博看了看,放下手機嚴肅臉看著他。
劉科可憐巴巴回看,“那個,我們先去看你外公外婆吧,已經耽誤了有一會了……”
“我也喜歡你。”
“啊?”
董易捧住他的臉又是一個吻,突然笑了,提起禮品牽住他的手,說道,“你的驚喜我很喜歡,走吧,去看外公外婆。”
胡同拐角處突然冒出一個頭髮花白的腦袋,長得像個喜慶彌勒佛般的胖胖老人拿著手機朝這邊揮了揮,說道,“外公在這呢,你們要是想親可以再親一會,飯過一會才好。”
“對對對。”又一個花白腦袋露了出來,是一個面目和善的老奶奶,手裡還拿著老花眼鏡,身上穿著圍裙,“外婆做飯慢,你們可以慢慢來。”
劉科傻了。
董易無奈,“外公外婆,你們這樣小科會害羞……”
兩位老人對視一眼,又默契的縮回腦袋,幾秒鐘後手挽著手故作嚴肅的走出來,朝兩人招呼道,“來啦?早飯吃了嗎?這位就是小科?嗯嗯,很好,是個俊孩子,來來,外公外婆給你紅包。”
劉科臉徹底紅透,一點不覺得被安慰,羞得想要找個地洞鑽進去。
董易更無奈了。
老人已經走了過來,老奶奶鬆開老爺爺,拿出個紅包往他手裡塞,笑眯眯說道,“近看更俊,這個給你拿著去買糖吃。”
劉科握著紅包,不敢去看老人的眼睛,低聲回道,“謝謝外婆。”
“乖!”老太太看起來更開心了。
老頭子咳一聲,也拿出個紅包遞過去,“小科是吧,董易媽媽在國外有事趕不回來,你別見怪,回頭我會說她,等年後她有時間了咱們一家人再抽個時間好好聚聚。”
“我明白,董易之前有跟我解釋,謝謝外公。”劉科還是有些窘。
董易雖然覺得他臉紅的樣子很可愛,但也不忍他一直這麼緊張著,便稍上前一步幫他遮了遮,朝兩位老人說道,“外公外婆怎麼出來了,舅舅呢?”
“在殺魚呢,說要給你做紅燒魚吃。”翁奶奶先一步回答,招呼道,“先回家吧,別站著了,走走,去屋裡暖暖。”說完拉著還想說什麼的翁爺爺往回走,邊走邊小聲數落著什麼。
董易提起地上的禮品,幫他捂了捂過紅的臉,低聲道,“外公外婆性子跟小孩子一樣,很好相處的,不用害羞。”
劉科深呼吸壓下羞意,點點頭表示明白。
四人拐彎走到靠近路口的一處大院子前,推門進去。
正在天井角落洗魚的儒雅男子聞聲看過來,笑道,“接到小易和他物件了?爸媽你們真是的,突然拿著手機神神秘秘的往外跑,也不說一聲,這鍋裡還燒著——”
“哎呀,水!”翁奶奶驚呼一聲朝廚房跑去,翁爺爺擔心老伴著急被燙到,也忙跟了上去。
“急什麼,也不聽我把話說完,水我早倒了。”儒雅男子笑著搖搖頭,看向董易,招呼道,“快進來,門口時不時有小孩亂跑,別撞到你……”
劉科從董易身後走出,朝他禮貌的笑了笑。
儒雅男子一愣,眼神恍惚了一身,又定定看了他幾眼,突然低頭取下眼鏡擦了擦,眯眼看向他說道,“這位就是小科吧,我是董易的舅舅,翁懷信,你好。”

第41章 彩蛋

劉科覺得董易這位舅舅看過來的眼神有些奇怪, 掃一眼對方手裡的眼鏡, 又覺得大概是自己多想。近視眼在摘下眼鏡後看人會不自覺眯起眼, 眉頭也會習慣性皺起,看這位舅舅鏡片的厚度,近視的度數應該不低。
像是為了回應他的猜想, 在他禮貌的打過招呼後,翁懷信又重新戴上了眼鏡,表情變換, 恢復了之前的親切和善, “你們先進屋,我把魚送去廚房。”
董易點頭, “那我先帶小科進去了。”
劉科又朝翁懷信笑了笑,隨著董易進了屋。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翁懷信收回視線,臉上的笑容消失, 若有所思的站了會,轉身進了廚房。
午飯很快上桌,一番祝酒淺酌之後, 翁懷信看向劉科, 親切的拉起了家常,“小科不是本地人吧,來B市幾年了?唉,我這些年一直呆在地方上,對自己家鄉的瞭解可能都沒你們這些過來闖蕩的年輕人多, 這一年一年的,B市的變化太大了。”
劉科放下酒杯,乖巧回道,“我是A省人,來B市有七八年了,有變化是好事,這說明大家的日子越過越好了。”
“是這個理。”翁懷信點頭,又抿了一口酒之後說道,“只要是在往好的方向變,那就值得高興!不過B市這些年也有地方一直沒變過,比如胡同口那塊,又是公園又是湖的,景色好著呢,還有小易的別墅附近,那都是頂頂好的地方,不變就是最好的!”
劉科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巧了,我現在就住在胡同口那塊,確實是個好地方,舅舅有空可以去我們那玩。”
翁懷信眼神一動,放下酒杯驚訝道,“你住在哪?胡同口?哎喲,有福氣,那可是個好地方,住哪個號啊?舅舅有空一定去叨擾。”
“69號,舅舅到時候可一定要來。”劉科主動給他添了酒,一言一行都透露著對在座長輩的尊敬。
69號?!
翁懷信握著酒杯的手一抖,眼睛微微睜大,愣愣看了他一會,借著扶眼鏡的動作穩了穩情緒,維持著之前閒談的語氣,繼續引話,“我聽說你還有個哥哥?跟你住在一起嗎?”
劉科點頭,“是的,還有個哥哥,住在一起。”
住在69號,有一個哥哥,和小易差不多年紀……69號房產證上的名字一直沒有變更過,這說明嫂子當年沒有賣過房,那麼現在能住進這棟荒了幾十年的房子裡的人……翁懷信端起酒杯將裡面的酒一口飲盡,手有些發抖,又定定看了劉科的長相幾秒,突然摘下眼鏡擦了擦,揉著眼睛笑道,“看我,喝酒太急把酒濺到眼睛裡了,你們慢吃,我去洗把臉。”
“沒事吧?”翁奶奶停下和翁爺爺的鬥嘴,關切的看過去,忍不住說道,“酒這東西傷身體,你少喝點。”
翁懷信低頭捂著一隻眼睛朝後面的洗手間走去,含糊的點了點頭表示聽見了。
“這小子……”翁奶奶搖頭,探身拿走他座位上的酒杯放到自己面前,又看向劉科說道,“小科,你也少喝點,別太依著你舅舅,還有小易,剛剛你舅給小科倒酒的時候你怎麼也不知道攔著點,你開車不能喝酒就把喝酒的任務全部推給小科?沒你這樣照顧物件的。”
董易端起劉科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回道,“就最開始那一小杯是酒,後面都是白開水。”
正準備順著翁奶奶的話數落幾句的翁爺爺愣了,探身拿過他手邊的酒瓶聞了聞,笑駡道,“居然偷樑換柱,你舅知道後准得揍你,我說你怎麼捨得讓小科那麼喝呢。”
“你們不說,他永遠都不會知道。”董易在老人面前臉皮厚比城牆。
劉科偷偷踢了他一下,耳尖有些紅。雖然是被迫同謀,但在見家長的時候喝假酒還是有些太不尊重人了……
翁爺爺被他逗笑了,“混小子,連你舅舅都坑,嗯,不錯,像我!好樣的!哈哈哈,就是嫩了點,沒我當年一半厲害!我當年可不止敢把酒換成白水。”
劉科:“……”難怪董易敢在過年吃團圓飯的時候坑舅舅,原來是長輩沒帶個好頭。
吃完午飯稍坐了會,劉科和董易就告了辭,兩位老人雖然捨不得,但也知道以後見面的機會還多,便將不舍咽下,一路將兩人送到了胡同口。
“你舅舅喝酒好猛。”後視鏡裡已經看不到老人的身影,劉科坐正身體,憋不住感慨了一句,“就是醉得也挺快。”
董易也覺得今天舅舅醉得有點快,擔心他是身體變差了,皺了皺眉,說道,“回頭我勸勸他,再帶他去做個身體檢查,年紀大了喝酒傷身。”
劉科贊同點頭。
翁家。
大家以為已經醉倒在床上的翁懷信此時正眼神清明的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張被撕成半截的嬰兒照片。
年齡對得上,長相十分相似,現在的住處還剛好是當年嫂子住過的地方,又是兄弟倆……他想起什麼,又忙打開電腦細細搜索起劉科的資訊來。之前他只知道董易找了個做網路直播的男朋友,卻從沒特意關注過,一是因為忙,在部隊通訊不方便,二是怕董易抵觸他們這些親人對他男朋友的過於關注,想著反正過年就能看到了,就沒多注意,三……三則是他心裡對網路主播這個職業帶著點偏見,覺得董易可能不會和這個男朋友太長久,估計撐不到過年見家長就分了……
現在他十分羞愧於自己之前的偏見,從今天的接觸來看,劉科這孩子跟他印象中的那些主播完全不一樣,知禮懂事,尊重長輩,為人謙和內斂,若不是提前知道,他大概會以為對方是個老師。最主要的是,他的長相跟嫂子實在是太像了。
腦中亂七八糟的想著東西,手指已經自動點開了跳出來的大堆搜索結果。
劉科,網路ID網易都是騙人的,環旗當紅主播,主遊戲……已賣出消除樂、音行天下、漁場樂等遊戲版權……高中輟學,自考本科,有兩次入獄經……兩次入獄經歷?!
翁懷信心中一震,無法置信的看著那幾個字,反復確認過沒看錯後,激動得想要起身去客廳裡找父母問問,走了兩步又停下,皺眉坐了回去。
父母不可能不知道董易帶回來的孩子是什麼底細,自己沒聽過這些資訊應該是父母有意隱瞞,想來應該父母看出了自己對網路主播這個職業的偏見,所以才……
他又看向電腦螢幕,壓下心裡的各種情緒,點開了下面那一排直播錄屏。
從下午到第二天早上,他花了十幾個小時看完了劉科所有的露臉直播視頻。身體坐得有些僵硬,眼睛看著螢幕太久乾澀難受得厲害。他將手從滑鼠上收回,腦中不斷閃過劉科的臉,拿出手機撥給了自己的一個同事,“老錢,幫我調一個犯人的資料……不不,不是正在關押的,是已經出獄多年的……沒有,我只是想知道他的血型。”
人有相似,房子也許是巧合或者弄錯,但如果連血型都一樣……
對方的回復來得很快,翁懷信接完電話懵了一會,突然拿起外套朝外跑去。
早起準備做早餐的翁奶奶被他嚇了一跳,高喊道,“懷信你去哪?你不吃早飯了?”
“不吃了,我去趟軍醫院。”
和回答一起傳來的是大門關閉的聲音,翁奶奶搖搖頭,無奈道,“又去軍醫院,天天去煩小穆,難怪小穆不愛搭理你……”說著想到過去兩人一起出任務的鬧騰情景,又忍不住笑了,“都回來了才好,回來了才好啊。”
劉科終於過上了和程天一起做做飯玩玩遊戲看看書擼擼狗的愜意家裡蹲日子,與他的輕鬆瀟灑不同,董易那邊的氣氛卻是有些不太美妙。
“初次見面。”董易態度冷淡的落座,朝再次上門的莫然點了點頭。
“董哥說笑了。”莫然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微微側身坐在沙發裡,語氣不太過親昵,也不太過疏離客氣,“咱們從小在一個院子裡長大,回眸擦肩過不知道多少次了,怎麼會是初次見面。”
董易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十分不給面子的回道,“你十五歲才搬來這裡,之後便和熊坤形影不離,我那幾年住校,後來轉學去了外省,這次確實是和你初次見面。”
利用過去情誼拉近距離的計畫失敗,莫然借著喝茶的動作掩飾住眼裡的不快,再抬頭時又是那副熟稔的笑模樣,溫聲道,“董哥你還是那麼愛開玩笑,我自己都不記得是什麼時候搬來的,沒想到董哥還幫我記著。對了,我買回來的房子剛好在你父母的那棟樓旁邊,以後若是成為鄰居,還請多多指教。”
這是不死心非要往上貼了。
董易眼神變冷,當著他的面從報紙下抽出一張紙,拿到面前看了看,又隨手放到桌上,冷淡回道,“你誤會了,我並不記得你是什麼時候搬來的,是這份調查報告裡有寫,還有,你比我年長些許,這聲‘董哥’我消受不起。”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紙張剛好被放歪了一點,以莫然坐的姿勢,剛好可以把上面的內容看得清楚。他面色變了,臉上的笑容維持不下去,強撐著平靜說道,“董易,你我遠日無冤近日無仇,多年不見,我知道我突然上門拜年的行為稍有些唐突,但我一番真心,你又何必如此羞辱。大家都是一個院裡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你這樣做未免太過絕情,在我的印象裡,你可不是這種仗勢欺人的人。”
這帽子又扣又蓋的,要真是個不“仗勢欺人”的心善之人,大概就要冷不下去了,但很可惜,董易雖心善,卻只對在意的人心善。
“你我確實可以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但前提是你能把自己的心態擺正。”董易敲椅子扶手,語氣十分淡,卻帶著一絲讓人忍不住心底發寒的威脅意味,“都說背靠大樹好乘涼,仗勢欺人雖說是貶義詞,但做起來卻感覺相當不錯。你的小心思我全都明白,不止我,這個社區裡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能看得明白。莫然,別把所有人都當傻子,若不是你目前還沒做出什麼過分的事,今天放到你面前的,就不僅僅只是這一張寫著你資料的紙了。”
莫然猛地收緊茶杯,表情沉了下來。
“我有愛人。”董易看著他,那眼神淡淡的,似是十分溫和,落在人身上卻讓人脊背發冷,“且我不準備換。我的愛人並沒有你想像中的好欺負,他有疼愛他的家人,有我,還有董家翁家。我今天明確的告訴你,我不會和你發生任何你設想中計畫中的事情,你在我這將毫無所獲。若你想從我愛人那下手,那麼我不保證你莫家好不容易得來的回到B市的這條路會不會突然斷裂消失。”
莫然抬頭看他,目光直勾勾的,表情倔強又脆弱。心中所有隱秘的心思全被對方輕描淡寫的說了出來,他覺得難堪又憤怒,還有一絲絲恐懼。董易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想挑撥他和愛人的關係,沒可能,若敢使壞,他爸的升遷路就完了。
“你大概是離開B市太久了,也或許是根本從沒融入過B市。”董易不再逼視他,最後說道,“沒有那個手段就收起尾巴好好做人,這裡不是能任你算計的地方,熊坤被你利用那是他傻,你莫家可以起複,他熊家就不可以嗎?在看向下一個目標之前,請先把身上的舊賬清乾淨。你買的那棟房子今天可以姓莫,明天也許就姓熊了,你說是嗎?”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當年他和熊坤的分開並不美好,若熊家起複……莫然低頭握緊了手。他從不知道董易還有這樣的一面,印象中的董易一直是沉默的,淡然的,低調得不像是個三代。相比于熊坤的壯志勃勃,董易顯得過於不爭窩囊了一些,大好的家族資源放著不用,偏跑去躲在文字的象牙塔里賺一些小錢,簡直是暴殄天物!他看不起董易,更不屑於與他有什麼交集,他覺得自己未來一定會比董易混得好。但在此刻,他知道自己錯了,董易確實不爭,但他並不窩囊,與他以為的溫和好拿捏相反,董易冷靜又強大,此時此刻對方冷淡的姿態居然給了他一種對方不去從政從商實在太過可惜的感覺。他以為董易即使看清了自己的企圖也不會直接和自己撕破臉,他以為可以慢慢籌謀,但他錯了,大錯特錯。
他的臉色在董易的注視下慢慢變得蒼白,最後掙扎道,“董先生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我真的只是來拜個年而已,至於您的愛人,我連見都沒見過,又怎麼會……”
又是一張白紙,上面寫滿了劉科的資料。
莫然啞然。
“你只顧著查他,卻忘了去查查他的哥哥。”董易覺得和這個莫然廢話這麼多簡直是浪費時間,但為了儘早無痛的解決掉這麻煩,他只能耐著性子繼續著這一場“先禮後兵”,“從表面上看,程天只是個有錢的外國商人,在國內沒什麼根基。但你忘了人脈這個東西的可怕,為了找到弟弟的下落,他在國內花大精力鋪下了一張龐大的人脈網。他或許拿馮家這樣的家族沒辦法,但你莫家這樣的,只要他想,有的是辦法讓你父親怎麼起複的,就怎麼落回去。”
莫然微微睜大眼,只是個有錢的商人而已,董易一定是在嚇唬他,怎麼可能……
“唐財,劉三水,這是他今早告訴我的兩個名字。”董易淡定的丟出兩個炸彈,見莫然表情大駭,又淡定的繼續丟,“管成,熊潔,塗翩紅,這是我查出來的幾個名字。”
莫然額頭滲出冷汗,恐懼席捲全身。這幾個名字裡,前兩個是他父親害過的人,後三個則是他當年在熊坤身邊算計過的人,這麼多年了,他以為自己瞞得很好,卻沒想到董易居然這麼輕易的就把這些翻了出來。
稻草放夠,駱駝應該不敢再蹦躂,董易耐心告罄,端茶送客,“謝謝你的年節問候,慢走。”
莫然僵硬的放下茶杯,落荒而逃。
錢叔從餐廳裡拐出來,拍了拍董易的肩膀,誇道,“幹得不錯。”
董易放鬆身體靠到沙發裡,臉上帶上了一絲笑意,“為了訂婚,值了。”
錢叔取走他手裡的茶杯,好笑搖頭,“莫然能夠蹦出來你是不是很高興?”
董易挑眉,“錢叔為什麼這麼說?”
“繼續裝。”錢叔斜他一眼,抬手戳了戳他的額頭,“我還不知道你,什麼先訂婚擋桃花,這麼餿的藉口虧你能想出來,還演那麼真,居然連小天都鑽了你的套。”
“錢叔你冤枉我。”董易一臉正經嚴肅,“我對大哥可是十分尊敬的。”
這小子……錢叔翻他一個白眼,轉身回了餐廳。明明早有解決辦法,卻偏要這麼折騰,真是……他搖搖頭,笑了。
軍醫院,某間高級病房裡。
翁懷信坐在好友的病床前,醉酒加一宿沒睡讓他的臉色看起來十分糟糕。衝動熱血慢慢消散,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去跟對方說劉科的事,畢竟都只是猜測,若劉科不是……
穆修放下軍報,側頭看向他,難得主動開口關心道,“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翁懷信看著他,嘴張了張,又皺眉閉上。要不還是等查清楚之後再說吧,免得讓好友白高興一場。
穆修的長相偏淩厲冷峻,因為常年鍛煉的關係,看起來比同齡人要年輕許多,舉手投足間自帶軍人氣場,乾脆俐落,讓人不自覺信服。他見翁懷信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微微皺眉,“有事說事,沒事就回去休息。”
雖然知道友人是在關心自己,但這該死的命令語氣還真是讓人不爽啊!翁懷信忍不住開始念叨,“你這脾氣趁早改改,B市不比軍營,這裡個個都是人精,你可別臨老要退休了還栽了。”
“栽了也好。”穆修見他終於說話,又將視線挪回了報紙上,“栽了就提前退休。”
“然後再跑去你那個什麼基地帶著你那堆退伍老兵瞎折騰?繼續霍霍你的身體?”翁懷信說著說著聲音就揚高了,見他又恢復了慣常的“不聽不言當背景”的沉悶樣子,自己氣悶一會,又歎了口氣。
良久,他終於再次開口,語氣卻稍有些遲疑,“穆修啊,關於嫂子和侄子……”
穆修立刻目光淩厲的看了過去,身體不自覺坐正。
這目光灼灼的樣子,翁懷信抹把臉,無奈的將他按回去,說道,“你脊椎剛動過手術,雖然恢復得差不多了,但也該多注意一些。你別這麼看著我,我就是、就是想問問,你現在還在找他們母子的消息嗎?”這些年他眼看著好友一日比一日沉默,一日比一日絕望,出任務越來越不要命,心裡十分著急,也越來越愧疚。若不是當年他接應晚了,嫂子和侄子也不會失蹤……一年又一年,他心裡漸漸有了不好的猜測,那些年國內沒少動盪,人販子也多,嫂子帶著兩個孩子獨自出行,很可能已經……
穆修眼中的希望一點一點熄滅,順著他的力道靠回床上,將報紙整平,回道,“要找,找到我死的那天。”
翁懷信見他這樣,心裡不忍,咬咬牙,終於說道,“其實我這次來,是發現了一點可能跟侄子有關的線索……”
穆修心中巨震,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有了線索,忙又坐正身體,死死抓著他的手,聲音急切,“什麼線索,說清楚!”
“這個。”翁懷信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把保存的直播錄屏調出來,按下播放,伸到他面前,“你看看。”
視頻開始播放,劉科低頭搗鼓好手裡的東西,看向鏡頭,眉眼帶笑的說道,“大家可別嫌我做得醜啊,當當當,手工蛋殼版3D精靈球周邊新鮮出爐,七彩酷炫色系,怎麼樣,這個彩蛋有沒有很符合今天的主題?”
一顆被畫得花花綠綠的雞蛋被他拿著擋到了鏡頭前,穆修忙將視頻又拉回去,反復看著劉科抬頭那一瞬眉眼帶笑的模樣,手慢慢顫抖,摸上了螢幕,“小雅……”

第42章 蛋糕

穆修的失態只是一瞬間, 他很快穩住了顫抖的聲音和手指, 又反復看了幾遍視頻, 看向翁懷信問道,“他是誰?哪裡人?多少歲?家裡還有家人嗎?現在住在哪裡?”
“他是A省人,被爺爺養大。”翁懷信猶豫了一下, 還是將知道的全部說了出來,“他是被收養的,28歲, 現在和剛認回來的哥哥住在一起, 住在……胡同口69號。”
穆修聽到最後一句猛地握緊了手機,掀開被子下床大步朝外走去。
“你回來!”翁懷信伸手拉他, 不防備對方力道太大,人沒拉回來, 自己反倒被帶著往前走了兩步,沒好氣道, “我知道你激動,但你能不能先聽我把話說完,這孩子叫劉科, 是我外甥的男朋友!聽懂了嗎, 是我外甥的男朋友!你要去認兒子也得等確定了再去,不然就這麼跑過去,萬一不是,那孩子得多尷尬!陪男朋友見個家長還憑白冒出個爹來,你樂意?還有, 你現在得靜養,懂不懂靜養是什麼意思!”
穆修停步,轉身看他,目光淩厲語氣可怕,“你外甥的男朋友?什麼意思?”
“就是這孩子喜歡的是男人!”翁懷信又拉他,還是拉不動,擔心扯到他身上的手術傷口,只能軟下語氣無奈道,“線索都到眼前了,人又跑不了,這大過年的,你讓那孩子安生過個年行不行?”
穆修眼中情緒翻湧,表情很沉,站著不說話。
這爛脾氣!
翁懷信往回幾步拿起被他丟在被子上的手機,快速調出一個視頻打開,放到他面前,“你先看看這個,那孩子就沒過過幾年好日子,這好不容易認回個哥哥過個團圓年,你忍心沖過去嚇他嗎?”
視頻是從中段截取的,剛好是劉科拿著入獄資料訴說經歷的那段,穆修一眼注意到資料右上角貼著的那張照片,心瞬間揪了起來。十七八歲的少年麻木空洞的看著鏡頭,那眼神仿佛直直看到了他的心裡。
少年時期的劉科臉部線條比現在更柔和,若現在的他和程妍雅是有六七分像,那麼少年時期的他和程妍雅就足足像了七八分,但就是這麼相像的一張臉,卻出現在了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背景裡。
他搶過手機,眼裡因為壓抑情緒而逼出了幾根血絲,額頭青筋鼓起,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怎麼回事?”
視頻還在播放,又是一份資料被放在鏡頭前,他喉結動了動,用手遮住視頻裡劉科的臉,像在撫摸又像是在保護,重複問道,“這些,是怎麼回事?”
翁懷信見他這反應,在心裡歎口氣,再次伸手拉他,這次終於拉動,把人按回床上說道,“就像你看到的,這孩子有兩次入獄經歷……”
年初九,劉科大早上便起了床,給憨包喂完狗糧後開始往院子裡搬東西。半個小時後,程天穿著睡袍走了出來,靠在大門上掃一眼院子裡已經架好的各種燒烤用具,眼裡帶上了笑意,“很開心?”
正在往燒烤架裡鋪易燃碳的劉科聽到聲音轉頭,笑道,“哥你起來啦,早餐想吃什麼?今天食材多,可以點餐!”
憨包搖著尾巴跑到程天腳邊,興奮的圍著他轉圈圈,像在告訴他這裡有很多好吃的東西,它聞到肉味了。程天微笑,彎腰摸摸它,回道,“隨便吃點就行,我先去換衣服,一會下來幫你準備食材。”
“好的!”劉科轉身把碳鋪好,拍掉手上的灰說道,“那我們早餐吃三明治吧,剛好買了合適的醬。”
程天點頭,看著他快活的樣子,臉上笑容加大。
上午九點,桓瑞帶著大衛趕來,加入了準備食材的大軍。又過了一個小時,柳金和古晉也到了,還帶了兩箱啤酒和各種飲料。十一點,因為等岳容正所以耽誤了點時間的董易帶著兩位好友到了。
“你們到得正好,食材都處理好了,可以直接開烤。”劉科笑著招呼,又喊來桓瑞和大衛,給他們和岳容正兩人做了介紹,等他們互相認識之後留下董易在這裡,自己回廚房準備水果沙拉。
幾人裡最會烤肉的是桓瑞,他擼起袖子站在烤架前,擺出了老師傅的架勢。被養肥了一大圈的大衛硬是要幫忙,然後被他嫌棄的踹進了屋。
“小科,桓他太壞了。”大衛摸到廚房幫忙,委屈的拿起一個火龍果,皺著臉不知道該怎麼下刀切。
劉科被他的表情逗笑,拿起一顆火龍果處理了一遍給他看,隨口問道,“你還能在B市玩多久?課業要不要緊?”
正興奮剝皮的大衛聞言一愣,噹啷一聲,刀掉到案板上,帶著滿手火龍果的汁水朝外飛奔,“桓桓救命,我的論文還沒寫嗚嗚嗚嗚……”
劉科:“……”
董易拿著一個玻璃大碗進來,問道,“大衛這是怎麼了?”
“沒做完作業。”劉科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之前他只以為大衛比較鬧騰,等見了真人,他才發現大衛不止鬧騰,還特別迷糊,居然連論文都能忘。
已經距離作業這種東西十分遙遠的董易挑挑眉,打開冰箱往玻璃碗裡裝了幾個雞蛋,見廚房沒旁人,便微微傾身將臉湊到了劉科面前。
劉科斜眼,“幹嘛?”
董易繼續湊。
劉科笑,故意不理他。
“有蟑螂。”
劉科一驚,忙緊張的往四周看,“哪裡?在哪裡?我明明找人除——”
董易趁著他扭頭朝這邊看時彎腰吻住他,輕輕咬他一口,然後笑著退開,拿起一顆洗乾淨的草莓遞到他嘴邊,“嘗嘗看甜不甜。”
劉科瞪眼看他,抿抿唇,低頭兇殘的把草莓吞掉,晃了晃手裡的水果刀。
“刀別亂玩,小心劃到了。”董易握住他的手按下,又親了他臉頰一下,說道,“我先把雞蛋拿出去,這個給你吃。”說著往他手裡塞了顆糖,轉身出去了。
劉科放下刀,看一眼手上的棉花糖,嘟囔了兩句,扭開糖紙把糖塞到嘴裡,轉身重新拿起刀,把糖頂到右邊口腔,拿出一個蘋果邊下刀邊咬糖。
咯——
牙齒被崩到了。
他捂住嘴把糖吐出來,揉臉頰,“混蛋董易,居然惡作劇,一會不給肉你……嗯?這是什麼?”
被咬開的白色棉花糖裡露出一個銀色輪廓,他小心取出,用水沖了沖,有些傻。居然是戒指……可怎麼能是戒指,那自己準備的……
後背突然一暖,腰被手臂纏住,熟悉的氣息包圍過來,手裡的戒指被拿走,然後又被小心套進了自己的無名指,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科,我們結婚吧。”
這真是一場太不浪漫的求婚,他忍不住看向冰箱。
董易沒等到答案,以為他是愣住了,便把他轉過來,與他額頭抵著額頭,眼中滿是溫柔繾綣的愛意,再次問道,“小科,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牙齒還有些疼,劉科眨眨眼,伸手推開他,轉過身。
董易被推得有些愣,又去抱他,“小科?”這劇本好像有點不對,不該是喜極而泣連忙答應然後幸福相擁嗎?
劉科看著手上的戒指,回頭瞪他一眼,走到冰箱前搬出裡面的一個精緻小蛋糕,遞過去塞他手裡,“吃。”
“什麼?”董易罕見的傻了。
劉科板下臉,“這蛋糕是我昨天花了一下午時間做的,你吃不吃?”
天大地大,愛人最大。
“吃。”董易接過蛋糕,又去牽他的手,“那我們結婚的事……我已經跟哥商量過了,可以先訂婚,你……”
劉科也不甩開他的手,扭著身體從架子上抽出一個勺遞過去,說道,“先把蛋糕吃了,看到那個小板凳沒?坐那吃,吃完我們再來說結婚的事。”
董易看一眼那個摘菜用的小凳子,覺得劇本越發不對了,想再抱他。
劉科躲開,拿起水果刀兇殘的把蘋果一分為二。
“……”
“吃不吃?”拿起一根香蕉威脅。
董易沉默,老老實實的坐下開始吃蛋糕。
劉科終於滿意了,摸摸他的頭髮算是安慰,轉身哼著歌繼續切水果。
董易皺眉,對著蛋糕和愛人的背影深沉思考,所以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求婚到底成沒成功……
廚房外,拿著小禮花準備等董易求婚成功就沖進去搞驚喜襲擊的岳容正等人傻眼了,來回看了看,最後還是古晉先開了口,“我們……現在進去?”
柳金按住他,斟酌一下回道,“還是再等等吧,老闆娘現在還沒明確答應。”
岳容正表示不服,“可他也沒拒絕啊。”
餘家冬將他拉後一點,說道,“我贊同柳金的話,劉科可能還有話沒說完,再等等。”
門另一邊的桓瑞死死捂住大衛激動想要亂喊的嘴,咬牙低聲道,“你給我老實點,是董易求婚又不是你求婚,你亂激動什麼!”
大衛蹬腿,好不容易拉開他的手,眼中閃著賊光,“我剛剛往廚房裡放了個小攝像機,就在冰箱上面,嘿嘿嘿,我還盜了小科的直播帳號,嘿嘿嘿,所以我們不如……”
“不如宰了你!”桓瑞幾乎要被他氣暈過去,按住他揍,“我讓你黑我場子!我讓你盜小科的帳號!我讓你亂搞事!把你養這麼胖你還整天不安生!白瞎我那些好酒好菜了!”
“我不——唔唔唔!”
獨自在外佈置餐桌的程天拿著刀叉筷子進來,看著他們趴在廚房外鬼鬼祟祟的樣子,冷笑,一群幼稚鬼,欠收拾。
中午吃飯的時間,劉科的直播間毫無徵兆的開了,畫面一片漆黑,只有聲音。
軟軟第一個蹦了進來,有些疑惑。
房管軟軟:周周怎麼突然開直播了?昨天不是說今天的直播得晚上才能開嗎,而且怎麼沒有畫面。
小泡泡:驚喜?
天涼王破:被盜號了?
我大概是瞎了:鬧鬼?我好像聽到了隱隱約約的哼歌聲。
我愛種花家:不小心碰到直播按鈕了?
……
小泡泡:軟軟你是不是有周周的微信?沒畫面的話應該是開錯了,你給周周發微信提醒一下?
房管軟軟:嗯嗯,我這就發。
天涼王破:等等!有畫面了!這個角度……是廚房的櫃子?難道小科又要直播做飯了?
我大概是瞎了:我聽到聲音了!好像是禾大大?
八卦小狗仔:終於從老家的大山裡出來了,怎麼了怎麼了?這裡是不是有什麼八卦可以看?
蛋糕只有巴掌大,是水果夾心的,大概是因為知道這個是劉科做的,所以一貫對甜食不太感冒的董易居然覺得這個蛋糕味道十分棒!一口又一口,蛋糕很快過半,在吃到最喜歡的芒果夾層時,他表情扭曲了一瞬,皺眉拉過垃圾桶將磕牙的東西吐了進去,然後在看清吐出來的是什麼東西後潔癖瞬間消失,迅速撿起那個在一堆果皮裡顯得特別閃眼的東西,抬頭看向依然在切水果的劉科,語氣激動,“小科。”
劉科切西瓜的動作頓了頓,又若無其事的繼續,問道,“蛋糕吃完了?”
“小科!”董易站起身把吃了一半的蛋糕放到檯子上,從後面抱住他,蹭他脖頸和耳垂,“我願意。”
劉科臉紅,用手肘輕輕推他,“我還什麼都沒說呢,你願意什麼,別鬧,正切水果呢,後面去後面去。”
董易怎麼能不鬧,蛋糕是昨天做好的,那戒指呢?戒指又是什麼時候買的?昨天?前天?還是更久以前?再沒有比自己在計畫求婚時發現愛人也同樣如此更讓人覺得滿足幸福的事了。
“小科小科小科……”他像個孩子一樣喚著劉科的名字,將他轉過來,用力吻一下他的額頭,然後伸手把戒指放到水龍頭下沖了沖,後退一點拉起劉科的手把它放上去,聲音溫柔得讓人忍不住沉醉,“小科,給我戴上。”
劉科看著他開心的樣子,心裡軟乎乎的,不自覺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拿起戒指認真幫他戴上,看著他的眼睛,緊張又羞澀的問道,“董先生,你願意成為我一輩子的劉太太嗎?”這份感情一直是董易在主動追逐堅持,哪怕只一次,他也希望能讓對方感受一下自己的主動,只是沒想到這次對方居然又先了他一步。
董易回握住他的手,抱住他親吻他的額頭,用力點頭,手臂越發收緊,低頭蹭他耳邊鬢髮,“我願意,一輩子,你說的,一定要一輩子。”
劉科回抱住他,安撫的拍他脊背,“董小易,你再問一遍。”
“什麼?”董易現在激動得什麼都顧不上了。
劉科側頭親吻一下他的耳朵,提醒道,“你吃蛋糕前問我的話,再問一次。”
董易一愣,深呼吸壓下激動,慢慢鬆開他,突然握著他的手單膝下跪,仰頭望著他問道,“小科,你願意和我結婚嗎?我們已經錯過了一個十年,剩下的所有十年,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劉科沒想到他會跪下,本來還算穩定的心情瞬間崩掉,也跪下來抱住他,眨眨眼壓下眼淚,用力點頭,“我願意,謝謝你……我愛你。”
“我也愛你。”董易回抱住他,幸福歎息。
沒有鮮花美酒燭光晚餐,只有蛋糕棉花糖和一個有些亂的廚房,求婚的方法很老套,但求婚的兩人卻很認真,認真的付出了全部愛意。
大衛眼淚花花的抹臉,“我的小科……”
桓瑞回神,第一個沖進去扭響了禮花,“祝百年好合!”
砰,彩帶飛舞。
眾人回神,紛紛沖進去把禮花扭響,對他們說著祝福的話。彩帶飄得到處都是,毀了臺上剛切好的水果和沒吃完的蛋糕,但現在沒人在意這些,大家只知道,這是一個讓人幸福快樂的年初九。
劉科被突然沖進來的桓瑞嚇了一跳,緊接著便笑了起來,開心的對朋友們說謝謝。
董易把他拉起來,幫他掃掉頭上肩膀上的禮花,又抱住了他,只想把這一刻的幸福長久的留下。
程天站在廚房外,看著與董易幸福相擁的劉科,拿起相機輕輕按下了快門。難怪小科要費功夫準備這一場朋友聚會,難怪要做那個蛋糕,原來是為了這個。想安慰董易又怕自己生氣,所以瞞著自己計畫了求婚,所以特意把求婚地點安排在了家裡,好讓自己親眼見證,這小算盤真是……
剛好劉科看了過去,與他四目相對,嘴唇開合,無聲說了一句:對不起,謝謝,愛你哥哥。
程天微笑,拿起客廳裡大衛他們用剩下的一個禮花輕輕擰開,低聲道,“成成,要幸福。”
劉科開心又不好意思的笑了,他明白大哥對董易的所有挑剔不滿都是因為愛自己,但他又不忍心讓董易難過,所以就……謝謝家人願意包容他的小心機。
房管軟軟:……
小泡泡:……
天涼王破:……
我大概是瞎了:……所以這是求婚了?還成功了?
我愛種花家:頂級狗糧已上桌。
……
八股小狗仔:突然想哭。
又是幾秒,觀眾們終於醒過神。
房管軟軟:嗚嗚嗚嗚哇哇哇,周周嗚嗚嗚,周周你要幸福嗚嗚嗚嗚。
小泡泡:雖然只能聽到聲音,雖然只能看到櫃頂和剛剛一瞬間飄上來的彩帶,但是……周周祝福你!好感動嗚嗚嗚。
天涼王破:狗糧來得如此密集!前幾天才見家長,今天就求婚了!還是互相的!你們不過一輩子簡直對不起我們這些粉絲吃下的狗糧!
……
禾大大腦殘粉:嗚嗚嗚,禾大大終於把周周徹底蓋上章了,嗚嗚嗚,來晚了只看到了半場,難受想哭。
石頭心:明明只關注了他們一個多月的時間,卻覺得似乎已經看著他們走過了十年和接下來一輩子,感覺自己圓滿了,祝幸福!
[感謝“軟軟”送給主播“周易都是騙人的”的10個火箭,大家快去蹭紅包吧~#拇指##拇指##鮮花#]
送禮提示一處,觀眾們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紛紛開始送禮,沒一會直播頁面就被送禮提示刷了屏,禮物特效疊加了又疊加,差點沒把直播間卡死。
桓瑞耳尖聽到了大衛手機的震動聲,想到什麼,忙去看冰箱上面,果然看到了一個小小的針孔攝像頭,拿下來一看,居然是開著的,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揪住站在身邊瘋狂鼓掌的大衛,伸手去掏他口袋裡的手機,怒道,“你是不是正在用小科的直播間直播?你是不是還是盜號了?媽的你這熊孩子,別跑,你給我回來!把直播給我關了!”
“讓大家一起見證小科的幸福不是很好嗎!”大衛在客廳裡瘋狂逃竄,繞著沙發躲他,心虛辯解,“我、我就播了一會,只一會,馬上就關了!你這麼生氣幹什麼,我幫你和小科賺了好多禮物呢!”
“你還有理了是吧。”桓瑞氣得拿針孔攝像頭丟他,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你過來,看我不打死你!”
大衛接住攝像頭,又開始跑。
直播間裡,觀眾們看著混亂顛倒的畫面,聽著這場追擊戰,傻了,然後又樂了。
八卦小狗仔:所以剛剛畫面裡一晃而過的金髮外國人就是大神?大神你在B市?臥槽!大神求見面求拜師啊!
房管軟軟:我好像看到了條總的臉……
小泡泡:攝像頭拿穩啊!拿穩啊!我剛剛隱約看到了一大堆長腿帥哥從一間屋子裡出來,拿穩啊!讓我看清楚!
天涼王破:居然是大神盜號偷拍直播的,我就說以周周的性格怎麼會直播這個,哈哈哈哈,大神幹得好!大家還愣著幹什麼,趁著直播沒關快截圖啊,這麼多人,總能截到那麼一兩個正臉的!
我大概是瞎了:已錄屏,機智如我。
……
禾大大腦殘粉:剛剛那個一晃而過的是不是禾大大,就那個攬著周周的!我草草草草草!禾大大好尼瑪帥!
禾大大我愛你:啊啊啊啊,血槽空了,大神幹得好,真的好帥!
青青河邊草:我只想看看大哥的臉,能不能滿足我!能不能!
……
又是幾分鐘的鬧騰後,直播在大衛的慘叫中被關閉。
房管軟軟:啊,沒了,期待周周晚上的直播。【臉紅】
小泡泡:給大神點蠟。
天涼王破:你確定周周晚上還會開直播?
……
禾大大腦殘粉:求禾大大開直播啊!直播挖鼻屎我也看!求開求開!
69號不遠處的一輛汽車裡,穆修看著黑掉的直播畫面,沉默良久,又看一眼69號大開的大門和院子裡的各種燒烤用具,朝司機擺了擺手,“回去吧。”
司機應是,發動了汽車。

第43章 穆修

過完元宵節, 慫了一個星期不敢開直播的劉科終於抖著手戳開了微博。
環旗周易:今晚八點直播。
微博一發出去, 蹲等已久的粉絲們全部激動了起來, 有要求大哥出鏡的,有要求大衛出鏡的,最多的是要求董易出鏡的, 最最多的是詢問婚期的。
劉科心驚膽戰的看著飛漲的評論數,關掉軟體,深吸口氣看向鏡子裡一身黑色正裝的自己, 正了正領帶, 拿起外套轉身出了房間。
樓下的程天和董易也全是一身鄭重的黑色,劉科和他們打了招呼, 走到供奉劉爺爺骨灰的高櫃前,恭謹的上了香, 跪下磕了頭,然後蹲到一邊在提前準備的盆裡燒了些紙錢。
程天和董易也先後上了香燒了紙, 等他們做完這些後,劉科起身戴上白手套、白花和黑紗臂章,小心上前將劉爺爺的骨灰取下來抱在了懷裡。董易後一步上前, 抱起劉爺爺的照片, 與他站到一起,並排朝外走去。
院子裡停著兩輛黑色轎車,也全都紮著白花,劉科和董易上了第一輛,程天上了後一輛, 確認他們全部上車沒落下什麼東西後,錢叔朝司機點了點頭。
汽車發動,緩緩駛出了院子。
給劉爺爺買的墓地在郊區,開車過去需要一個多小時。行到半路,等候已久的董家車隊跟了上來,又過了兩個街口,翁家的車隊也跟了上來。
“董易?”劉科看向董易。
“大家只是想來送劉爺爺一程。”董易握住他的手,安撫的捏了捏,“我母親有點事回不來,你別介意。”
“沒關係。”劉科心裡暖暖的,回握住他的手,“這麼多人送爺爺,爺爺肯定很開心。”
董易低低應了一聲,摸了摸他的頭髮。
鄰近午時,車隊到達墓地門口,司機幫劉科打開車門,候在一邊的墓地工作人員連忙上前,姿態恭謹的說道,“劉先生,入土事宜已經安排妥當,時間一到就能開始了。”
“有勞了。”劉科禮貌道謝,感激的看了一眼董易。墓地也好,入土的安排事宜也好,若沒有董易的安排,絕不可能這麼快這麼順利。
“走吧。”董易抱著照片不好去牽他的手,便走到他身邊,溫柔說道,“別錯過了時辰。”
劉科點頭,朝後面陸續下車的董爺爺等人點了點頭,率先邁步朝墓園深處走去。
與十年前那場混亂簡陋的葬禮不同,這一次的入土儀式辦得十分隆重,花圈白花從墓園門口一路鋪到了墓穴所在處,所有流程都有專人指導安排,雖繁瑣卻十分有條理。
天氣很好,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劉科抱著骨灰盒走到墓地前,看著那塊和新墓碑並排放在一起的老墓碑,心中一動,回頭看向董易。
“前天才運過來的,總覺得把它和劉爺爺一起入葬才算圓滿,你別怪我多事。”董易低聲解釋。
劉科鼻子一酸,朝他笑了笑,“怎麼會,謝謝。”
董易朝他安撫的笑了笑。
喪事司儀掌管著流程,又是一輪跪拜誦經之後,劉科跪在墓穴旁,等老墓碑放入後,彎腰小心將骨灰放到了老墓碑旁,眼淚終於沒能忍住。十年前也是他親手將爺爺的骨灰盒送入的墓穴,但當時的他滿心都是憤恨痛悔,連和爺爺好好告別都沒能做到,讓苦了一輩子的爺爺連走都沒能走得放心。
“對不起。”他俯下身,將額頭貼到骨灰盒上,眼淚滴落,“爺爺,現在我過得很好,有家也有了依靠,您可以安心了。爺爺,謝謝您。”
骨灰盒上的白花突然顫了顫,飄落旋轉著落在了泥土裡。
“吉時到,封墓。”
喪事司儀的宣唱聲響起,他直起身,又摸了摸骨灰盒,擦掉眼淚,捧起一把泥土填到了骨灰盒上。董易將他扶起來,和他一起站到了還沒立起的墓碑前,讓工作人員按照流程封墓。
骨灰盒一點一點被泥土掩蓋,劉科眨眨眼壓下眼淚,走過去也拿起一把鐵楸幫忙填了起來。董易見狀也忙上前幫忙,陪他一起將劉爺爺重新入土。
墓穴填平之後還要封上水泥,這些就不是劉科能幫忙的了,只能讓專業的工作人員來。他放下鐵鍬,看著水泥一點一點被填進墓穴壓平,印上生平花紋,側頭擦了擦眼睛。
“起碑。”
封墓的工作人員退開,另一波人上前,小心將碑立起固定。
新的墓碑上沒了“程科”兩字,添上了“孫輩劉科敬立”的字樣,下麵還添上了程天和董易的名字。十年過去,劉爺爺終於不再靈魂漂泊,有了眾多晚輩的感情承托。
碑立起之後劉科再次跪拜,認真的給墓碑字跡填色,燒紙,上香,磕頭。
喪事司儀念著祭詞,一直沉默旁觀的董爺爺等人陸續上前,給劉爺爺上香送行。劉科抱起劉爺爺的照片,和董易程天一起作為家屬站到一邊,一一答謝。
最後趕來、怕打擾到儀式所以安靜候在最後面的桓瑞上前給劉爺爺燒完紙鞠完躬後走到劉科面前,感歎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要好好的,別再讓劉爺爺擔心了。”
劉科紅著眼眶點頭。
難得穿一身正裝的大衛也鞠完躬走了過來,上前擁抱了一下劉科,眼眶鼻頭都紅紅的,看起來比他還難過,“小科,別難過,大家都陪著你。”
劉科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滿心感激,“謝謝你們。”這些年多虧了朋友們的照顧和支持他才能走到這裡,一聲謝遠遠無法表達出他的感激。
“都是好朋友,說謝就太客氣了。”桓瑞把大衛揪開,朝董易和程天點了點頭,帶著還想說什麼的大衛往週邊走,給後面祭拜的人讓出位置。
陸陸續續又有一些朋友趕到,半個小時後,整個入土儀式才全部結束。就在大家準備轉身離開時,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眾人視野裡。
翁懷信驚訝,“穆修?”驚完又有些緊張,看一眼劉科,忙上前裝作扶人的樣子跑到好友身邊,壓低聲音問道,“你怎麼來了?”
將自己打理得格外隆重的穆修掙脫開他的手,整了整軍裝衣領,越過迎上前的董斌等人看了看站在墓碑旁的劉科,低聲回道,“我不來才不像話。”
翁懷信聞言更急了,“都說了還沒確定,你這樣……”
“我自己的兒子我自己認得出,別說了。”穆修打斷他的話,看向靠近的董斌,點了點頭算是招呼。
“你怎麼在這?傷養好了?”董斌見好友出現也是滿臉疑惑,“怎麼還穿著軍裝?附近有什麼軍部活動嗎?”
董爺爺也迎了過來,問道,“小穆你怎麼在這?有事?”
穆修一臉正直的說瞎話,“我來這祭拜一下好友,看見你們的車在這,就來看看。”
“原來是這樣。”董爺爺很快接受了這個說法,又跟他寒暄了幾句,帶著他走到劉爺爺墓前,說道,“既然來了就也送送劉老先生,劉老先生是個大善人,值得你拜。”說完又看向劉科等人,介紹道,“這位是你們穆叔叔,打個招呼。”
劉科忙禮貌喊道,“穆叔叔好,我是劉科,您叫我小科就好,謝謝您來送我爺爺。”
穆修深深看著他,咽下嗓子裡的哽意,回道,“嗯,乖。”
董易也跟著喊了一聲,做了自我介紹,穆修回神,同樣簡單回應,眼裡多了絲打量。
只有程天沒有開口,他若有所思的看著穆修身上的各種勳章和胳膊上的黑紗臂章,胸口的白花,視線在對方臉上轉了轉,微微眯眼。
這個人看小科的眼神怎麼……
剛好穆修看了過來,程天迅速收斂思緒,朝他禮貌的點頭示意,穆修一愣,回了他一個不太熟練的微笑。
寒暄完畢,穆修接過董易遞過來的香,對著墓碑毫不猶豫的跪下,朝著墓碑磕了幾個頭,鄭重的插好了香,起身後又鞠了幾個躬,將晚輩禮完成了個十足十。
“穆叔叔?”劉科沒想到他會這麼鄭重的行禮,一時有些無措起來,忍不住看向這裡最年長的董爺爺和翁爺爺。一般不太親近的人都只用鞠下躬就好了,跪下磕頭只有直系晚輩才需如此,可這位穆叔叔……
董爺爺和翁爺爺也有些不太明白他為什麼會行這麼重的禮,見劉科看過來,便壓下疑惑,安撫道,“晚輩跪長輩天經地義,你穆叔叔性子比較認真,無需過多在意。”
穆修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側頭安撫的看了一眼劉科,轉回頭蹲下開始給劉爺爺燒紙,邊燒邊在心裡對這位慈祥的老人說著無聲的感謝。祭奠本就快要結束,剩下的紙錢並不多,他全部燒完後起身看向劉科,抬手有些笨拙的摸了摸他的頭髮,說道,“別太難過,以後好好的。”
劉科有些動容,彎腰對他深深鞠了一躬,應道,“會的,謝謝穆叔叔。”
穆修忙將他虛扶起來,心裡為這小小的接觸而激動顫抖,為了掩飾情緒,他忙收回手看向董易,千言萬語,只化成了一句,“好好對他。”
董易皺眉,心裡模模糊糊意識到了什麼,點頭回道,“我會的。”
“穆叔叔。”站在最後的程天先穆修一步開了口,主動朝他伸出了手,“感謝您特意趕過來。”
“特意”這個詞用的就有些意有所指了,穆修明白是自己的反應讓這個聰明的孩子懷疑了,心裡有些欣慰又有些感慨,坦然的與他對視,伸手回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小天,你很好,謝謝。”
親昵的稱呼,無聲的答案。
程天猛地收緊了與他交握的手,又試探說道,“有時間一起喝茶?”
“隨時有空。”穆修對他的試探給了肯定。
程天心裡巨震,忍不住看一眼劉科,見弟弟茫然回看,又忙收斂下情緒,目帶探究的看一眼穆修,緩緩鬆開手,錯開了視線。在沒拿到確切的證據前,一切都只是假像,不能讓小科空歡喜。
穆修有些遺憾的收回手掌,又朝董易點了點頭,然後對劉科扯出一個僵硬的和藹笑意,走到了董爺爺身邊。
一直提心吊膽的翁懷信見狀忙走到好友身邊,將他往遠離劉科等人的方向拉了拉,招呼道,“大家都餓了吧,飯店已經訂好了,先去吃飯,先去吃飯。”
翁爺爺聞言沒好氣的拍了他一下,“就知道吃,這什麼場合,瞎咋呼什麼,白長了這些年紀了。”
翁懷信被罵得憋屈,他也不想這麼沒眼色的好嗎,那不是怕好友一時衝動嗎。
劉科倒是被這句話提醒了,看一眼手錶,見已經快下午兩點,也立刻急了起來,忙開始招呼這些陪他站了一早上的老人上車去吃飯。
吃飯時穆修被董爺爺拉去了主位,再加上翁懷信在一邊虎視眈眈,他一下午竟沒找到機會再和劉科單獨說說話。劉科忙前忙後的招待客人,對這道時不時黏在身上的視線毫無所覺。
吃完飯已經是下午四五點,劉科回到家將劉爺爺的照片供在高櫃上,上了香鞠了躬,走到沙發邊一癱,推董易,“你不回去嗎?天要黑了。”
董易側身抱住他親吻他的頭髮,語氣曖昧,“今晚我陪你。”
賊心不死,劉科推他的臉,示意高櫃的方向,“爺爺看著呢。”
董易頓了頓,繼續親,“沒關係,爺爺看我們感情好更高興。”
劉科故意撩撥他一下,又縮回身,“哥也看著呢。”
程天剛好換好家居服下來,見狀冷哼一聲,“色字頭上一把刀。”
董易:“……”求婚成功後大舅哥對他越發冷眉冷眼了,他心裡苦。
又鬧了一會,累了一天的劉科扛不住在沙發上睡著了。董易將人抱回房,走到樓下坐到程天對面,給他倒了杯茶,說道,“關於穆叔叔,你是不是有什麼懷疑?”
程天端起他倒的茶淺淺抿了一口,點了點杯壁,說道,“他看小科的眼神太奇怪,祭拜時也有些過於鄭重。”
董易怕他先入為主,解釋道,“我爺爺說穆叔叔做事一向認真,或許他只是對逝去的人比較尊重。”
程天不置可否,又換了個話題,“在發現68號閣樓裡的痕跡後,我按照這個痕跡對照的方向,查了查曾經坐落在這附近的工廠小市場,搜尋了所有可疑的傷亡事件。”
“有什麼發現嗎?”董易問。
“有。”程天點頭,“我發現在小科父親住在這的那段時間裡,附近有過一兩起記載模糊的車禍傷亡事件,亡者的身份也記載得十分簡單,我有點懷疑這些是小科父親做的,他當時應該是在出任務。”被許建國抓回去後他曾問過母親為什麼不找新爸爸求救,母親卻只是哭,說著不能連累的話。當時母親的精神已經接近崩潰,他又小,並沒能獲取到更多的資訊,但有一點他十分確定,他之前從沒有想過小科的父親會是軍人,母親也沒給過他類似的資訊。這種情況出現有兩個可能,母親隱瞞了,或者小科父親與母親相遇時用的是假身份。
董易皺眉,“我也查到了一些資訊,當時國內溜進過一批間諜和恐怖分子,軍方有派人去做臥底,後來任務是成功了,但有犧牲。”
“臥底?”程天隱約想到了什麼,再細想卻只剩一團模糊,忍不住揉了揉額頭。
董易注意到他的動作,勸道,“這些事急不來,注意休息。”
程天擺擺手,說道,“跟我說說那位穆先生。”
董易見狀沒再勸,回道,“他是我爸的戰友,之前一直在地方,最近才回B市,和我舅舅也認識。他家也是圈子裡的,但已經脫離權利中心幾十年,親人全部去世,無妻無子。”說到這他也有些唏噓,補充道,“穆叔叔是一位十分優秀的軍人。”
無妻無子,優秀的軍人……程天放下茶杯,點點頭表示明白,起身送客,“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不,他說這麼多是想在這休息。
晚上八點,稍微補了下眠的劉科準時開了直播,不等觀眾們在彈幕區炸屏,先一步說道,“不許問任何關於我哥、我男朋友、我朋友們的問題,拒絕回答。”
房管軟軟:那……周周你吃晚飯了嗎?
小泡泡:突然發現自己沒什麼要問的了,生無可戀。
我大概是瞎了:求開攝像頭嗷嗷嗷嗷嗷!
天涼王破:那我問個別的,周周你婚期在什麼時候?
小泡泡:對對對!哈哈哈哈,周周你沒說不許問這個哈哈哈哈哈!
……
禾大大腦殘粉:求婚期!求求求!
失算了,劉科無奈的笑了笑,一邊點開今天要播的遊戲一邊回道,“婚期還沒定,訂婚應該是在我從國外回來之後,到時候會在微博弄個抽獎回饋粉絲,大家可別錯過了。”
彈幕區瞬間炸成一片,大家紛紛表示絕不會錯過!還有問他出國幹什麼的。劉科一一答了,陪著他們又鬧騰了一會,然後慢慢將他們的注意力拉回了遊戲上。
這注意力一轉移,大家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房管軟軟:遊戲畫面怎麼精緻了許多?
小泡泡:周周是找公司重新製作包裝過遊戲嗎?好流暢好精緻!一點都不像是自製的!
天涼王破:嗷嗷嗷,新畫風我喜歡!
……
我愛種花家:求開攝像頭,求看憨包。
劉科忍不住笑,講解完一段小劇情後回道,“遊戲確實重新製作過,不過不是包給了其他公司,而是拜託朋友幫忙做了下。最近這個朋友開了一家工作室,我有投資,所以……我要當老闆啦。”在他過年的這段時間裡,大衛呆在桓瑞家可不僅僅是養肉,找同學、拉團隊、做商標、註冊公司,總之,在大衛導師的幫助和桓瑞的指點下,大衛用最快的速度把工作室開了起來,名字十分簡單粗暴,就叫“科衛”。
彈幕區靜了一瞬,然後炸得更厲害了。
房管軟軟:自己當老闆?啊啊啊啊周周你終於想通開竅了,支持你!加油!
大衛:哈哈哈哈,小科是大老闆,我是二老闆,我會幫小科賺好多好多錢的!
小泡泡:臥槽?大神?樓上是不是大神?所以周周是和大神一起開的工作室?
天涼王破:加油加油加油!一定要成功!出了產品我一定一樣買十份!
……
禾大大腦殘粉:支持!求禾大大也開直播!
大衛:會的會的,等賺了大錢,我直播小科婚禮給你們看嗷嗷啊@#¥%&八卦小狗仔:……大神這是又被條總揍了吧,點蠟。
我大概是瞎了:大神,周周結婚你一定要直播啊!敢跳票我詛咒你一直被揍!
劉科沒想到大衛居然又皮癢的冒了出來,忙拿起手機給桓瑞發了條短信,讓他揍輕一點。發完後他操作著遊戲人物進入下一個劇情,努力把話題扯回工作室上,“工作室才剛剛成立,出成果還需要一段時間,謝謝大家的支持,我會努力的。”
觀眾們嘲笑呼喚完大神後紛紛表示支持,然後刷拉拉一大片禮物刷屏,全都是恭喜他自己當老闆的。
劉科看著這些提示,心裡一動,看一眼自己後臺的禮物總數,想到就做,一次性把它們全部提了出來。雖然大衛說自己只需要技術入股就夠了,但他怎麼可能這麼占好友的便宜,既然手裡有錢,那麼該花的就一定要花。
提現成功的提示彈出後,他轉念想到這些禮物裡大概有一半都是董易送的,有些不好意思的咬咬唇,在心裡默默決定把董易送的那部分錢留下,以後找機會買禮物送回去。不過這樣一來他手裡就沒余錢了……68號裝修的錢還是大哥墊付的,都已經白拿了一套房子和一輛車了,再占哥哥便宜實在太說不過去。
想起他人氣變高之後那些找上門的廣告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否決了做廣告的念頭,開始回想自己現在能拿出去賣的遊戲版權。比較出彩的創意已經被大衛拿走,剩下可以賣的那些也不知道能不能賣出價錢……
正這樣想著,一條轉帳短信突然彈了出來:XX公司向您轉帳XXXXXXX元。
因為之前跟桓瑞發過短信,所以手機頁面還停留在短信介面,這條資訊一進來便直接印入了他的眼底。講解劇情的話語一停,他拿起手機瞪大眼確認了一下,又忙查了查自己的銀行卡餘額,有些傻。
才想著怎麼弄錢天上就掉錢了,這個XX公司是哪家?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是哪家了……
房管軟軟:周周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小泡泡:我剛剛聽到手機震動的聲音了,是來電話了?
天涼王破:禾大大愛的電話?
房管周易愛你:不是我。
我大概是瞎了:樓上?
八卦小狗仔:樓上?
禾大大腦殘粉:啊啊啊啊,禾大大啊啊啊,前排合影!
……
石頭心:沒白蹲直播間,禾大大我愛你嗷嗷!求和周週一起開直播!等《初戀之死》上映,我一定擼十遍!求開直播!
彈幕區又炸了一波,劉科卻沒工夫注意到這些,他終於想起了這個公司的名字,之前大衛說要幫他賣遊戲版權時提到的公司好像就是這個,所以這是遊戲版權賣出去了?居然賣了這麼多錢?太誇張了……
又是一條短信進來,這次是大衛發過來的求救短信。他失笑搖頭,回了資訊,拿起滑鼠繼續講解起劇情來。
第二天,他懷揣著剛拿到手的錢跑去了商場,在心裡暗暗決定要把這些錢全部花出去,給董易、程天、桓瑞、大衛等一眾幫過他的愛人親人朋友們買禮物!
胡同口附近的一間茶樓裡,程天坐到了穆修對面,開門見山,“我的母親,程妍雅,您認識嗎?”
穆修放在膝蓋上的手緊握,回道,“我失蹤的妻子名叫程雅,她和前夫有一個兒子,小名是天天,是你嗎?”

第44章 砍狼爪

程雅, 程妍雅, 一字之差, 天差地別。
程天皺眉,確認了一遍,“程雅?”
穆修點頭, 主動幫他倒了一杯茶。
茶是碧螺春,母親生前最喜歡的。程天看著穆修不自覺點在茶壺上的手指,想起母親倒茶時喜歡點茶壺的小動作, 淺淺呼出一口氣, 回道,“我的小名確實是天天。”
穆修將倒好的茶放到他面前, 抬眼看著他,眼神溫和感慨, 暗含一絲激動,“一轉眼, 你都這麼大了。”
程天卻沒有和他感慨當年的心情。
“當年母親帶著我和弟弟逃到A省,沒多久便被許建國抓住,小科和我們失散, 被當成被拐兒童登記檔案, 後被劉老先生收養。母親和我被許建國帶回M國,許建國拿我威脅母親,母親逃脫無路,最後精神崩潰,在我五歲那年跳樓身亡。”往事說起來一句話就能概括, 他突然覺得有些可笑,語氣不算特別好的問道,“你當年和我母親相遇時用的是假身份吧?”
穆修聽完他的話卻遲遲回不過神,臉上的溫和被震驚茫然取代,艱難問道,“小雅她……死了?許建國又是誰?”
程天臉上的諷笑頓收,看著他茫然震驚的眼神,失態反問,“你不知道許建國?”
穆修搖頭,臉上露出一個似哭似悵然的扭曲表情,抬手按住額頭,依然回不過神,“你母親……她死了?你五歲那年……那不就是我們失散後沒兩年?原來她在國外,難怪我找不到她,難怪……”其實在發現小科和程天只兄弟倆人一起生活時,他就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什麼,但他沒想到小雅居然是以這樣慘烈的方式去世的,還去世得那麼早……尋尋覓覓幾十年,卻原來他要找的人早就不在了。
他眼中的痛苦太過真切,程天心中因為懷疑他當年拋棄母親而充斥的怨憤迅速潰散,很快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探手按住他的肩膀,快速說道,“許建國,我的父親,他欺騙了我的母親,母親就是被他逼回國的。當年你為什麼要突然離開?為什麼要把母親獨自留在車站?我母親跟你說她叫程雅?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雅當年與我相遇時說自己是從國外移民回來的華僑,名叫程雅,家人和丈夫不幸在一場事故中全部喪生,只剩你們母子相依為命。”震驚、茫然、痛苦、追悔,繼而就是憤怒,穆修反剪住他的手,目光陡然淩厲起來,帶著殺意,“許建國對你母親做了什麼?天天,你母親到底瞞著我些什麼!”
他用的力道很大,程天被剪住的手有些疼,但他已經沒精力去顧及這些了。他看著面容冷肅氣勢攝人的穆修,想起母親在精神崩潰時念叨的那些不能連累的話,心中為這該死的命運恨得眼眶都紅了。
“你當年……”他看著穆修,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問道,“你當年和我母親相遇時,用的是什麼身份?”
穆修這才發現自己不自覺制住了他的手,連忙鬆開,激動的情緒稍微冷靜,回道,“當時我在出任務,不能以真實身份示人,對外設定的身份是外地來京的暴富單純商人。”
暴富的單純商人……母親為了保護不連累這個“單純”的商人,哪怕在精神崩潰時也沒有向許建國透露過關於這人的一絲一毫。不想連累,害怕連累,可明明這個人是有能力護住母親的!若當時兩人能坦誠一些,若兩人沒有在那麼可笑的境遇裡相遇……母親其實是有機會得救的,其實可以不用死的……
他頹然倒在椅背裡,腦中不受控制的冒出這些猜想,只覺得難受得喘不過氣來。穆修是軍人,母親和他當時已經是事實婚姻,以穆修的家族背景,若兩人不分散,許建國根本不可能帶得走母親!軍婚啊,那可是軍婚!母親明明已經有了一個徹底擺脫許建國、甚至可以反制住對方的最大底牌,可命運卻把母親引向了那樣慘烈的結局。
兩個假身份,錯過的一生。
“怪我……”他抬手按住眼睛,那些早已壓下多年的負面情緒突然鋪天蓋地湧來,“若我沒有出生該多好……”母親明明有很多次機會扭轉命運,卻全被他毀了。若母親當初沒有懷上他,若母親沒有帶著他逃跑,若母親沒有在被許建國再次抓回去後顧忌自己……
還有小科,小科本可以擁有一個圓滿的家庭,溫柔的母親、強大嚴肅的父親、優越的生活條件……全毀了,全被自己和自己那個該死的父親毀了!
“不怪你。”穆修挺直的脊背慢慢垮下,探身有些笨拙的摸他頭髮,眉眼間突然添上了幾分滄桑疲憊,“不怪你,都是我的問題,你喊我一聲爸爸,我卻沒能保護好你們母子三人,是我對不起你們,不怪你。”
頭上撫摸的力道很輕,也很溫暖,程天喉結動了動,心中一片悲涼。
茶香繚繞,兩人被命運推入了同一個名為痛苦的牢籠。
劉科整理了一下給大家買的禮物,翻著銀行發來的扣費短信,歎氣,“居然連一半都沒花到……”給哥哥和董易的禮物必須價值差不多,不然那兩個醋壇肯定會不開心,但如果把價位平衡的話,就肯定買不了最好的那種了……畢竟窮,咳。
點了點手機螢幕,他算了算房子裝修大概需要的錢,眯眼笑了笑。暫時只能這樣了,等以後有機會再繼續給哥哥和董小易買禮物吧。
又花了點時間給錢叔等長輩買了些小禮物,他來到商場外,準備打車回去給程天熬湯。
叫的車要幾分鐘後才能到,他候在路邊的一個顯眼標誌下,開始精簡購物袋。大袋套中袋,中袋套小袋,就在他玩俄羅斯套娃玩得不亦樂乎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到了他面前。
“劉先生?”
他應聲抬頭,就見車輛副駕的位置車窗落下,一張俊秀的臉探了出來,朝他親切微笑。他推了推遮臉用的黑框眼鏡,確認道,“喊我?”
莫然點頭,示意了一下後座,“我是董易的發小,你是準備回家嗎?上車吧,我送你。”
董易的發小?沒見過。幼稚園老師告訴過我們,不要隨便上陌生人的車。劉科摘掉眼鏡,客氣微笑,“不用了,我叫的車很快就到,謝謝你的好意。”
莫然笑得越發親切,推門下車再次邀請道,“相遇就是有緣,若讓董易知道我眼看著你艱難打車卻不送你,他肯定會責怪我的。對了,你怎麼沒開車出門?董易沒給你買嗎?”
什麼叫艱難打車?開車出門是必須嗎?最後那句問話又是什麼意思?笑得這麼親切好看,怎麼說話總一副意有所指的樣子。劉科臉上的客氣微笑淡了淡,又很快也變得親切起來,回道,“我遮掩得這麼嚴實您還能認出我,這麼看我們好像確實挺有緣的。大概是我人品好吧,打車從沒艱難過。放心,董易不會怪你的,他知道我的出行習慣。車他給我買了,只不過我沒駕照,暫時不能開。”
莫然沒想到他居然這麼耿直的一一回應了自己的話,還坦然承認了董易給他買車的事,臉上笑容差點沒繃住,一時居然分不清這人到底是天生說話如此噎人沒禮貌還是故意如此。
“是嗎。”他又笑了笑,掃一眼他手裡提著的購物袋,換了個話題,“怎麼一個人出來買東西,董易呢?是來買《初戀之死》開拍儀式上要穿的衣物嗎?聽說這次開拍儀式定在菊花亭,你以前應該沒機會去那裡,這次可以讓董易帶你好好轉轉。”
阿西吧,這個人有點討嫌是怎麼回事?
不等劉科回話,莫然又說道,“聽說你在做網路直播?我表弟挺喜歡那些的,不過我姨媽不喜歡,說那是不幹正事,浪費時間。我倒不這麼認為,每個行業的存在都自有它存在的意義,你直播間是多少,我有空一定光顧。”
前一句說董易的電影要拍了,開機儀式在哪哪個超級厲害的他這種小人物沒去過的地方,後一句就損他的職業,說他不幹正事,這人想要刺激他的意圖會不會太明顯了。
劉科繼續微笑,看一眼他身後那輛車的駕駛座,思考若自己對這人惡語相向,明天報紙網路上是不是就會冒出些“當紅作家男朋友當街撒潑”的新聞。
把購物袋換到一隻手上,他主動朝莫然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劉科。”
莫然被他的反應弄愣了,居然忘了禮貌回應。被這麼說,正常人不是早該沒好臉了嗎,這人是怎麼回事?
劉科也不管他應不應,很快把手收回,朝他禮貌笑了笑,拿出手機給董易撥了電話,等接通後直接說道,“我面前站著一位你的發小,他跟我說了一些話,可以確定他是認識你的,但我卻不知道他是誰,他沒有自我介紹過,所以你來跟他說吧。”說著把手機遞給了莫然。
怎麼完全不按照套路來?!莫然越發愣了,看一眼他遞到眼前的手機,想起之前董易威脅的話,後背滲出冷汗,暗暗開始後悔自己一時衝動,因為氣不過跑來想要挑撥兩人關係出出氣。
劉科見他不接,又體貼的開了免提鍵,說道,“董易,你發小不願意接你電話,我開了免提,你直接說吧。”
那邊安靜了一會,董易的聲音響起,帶著冷意,“會自稱是我發小,卻把小科惹得打電話給我的人……莫然?”
莫然悚然一驚,沒想到他居然直接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吞了吞口水,看著劉科依然帶著笑容的臉,突然覺得這人也有點可怕,回道,“是、是我,我路過亞地這邊的商場看到劉先生一個人站在路邊,所以過來打個招呼。”
“是嗎。”董易對此的回應很淡,淡得莫然越發心驚。
“那個,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你們了,先走了,再見。”他快速說完,轉身大步回到車上,升起車窗急急忙忙走了,全沒有之前下車時的親切貴公子樣。
“你把他嚇走了。”劉科把免提改回來,見之前叫的車遠遠開了過來,忙迎了上去,冷哼一聲說道,“給你半天時間組織語言,晚飯前我要聽到解釋,這個莫然對我的態度可是古怪得很。”說完直接掛掉電話,坐上了車。
董易拿著手機,臉黑黑的。莫然真是吃飽了撐的,都警告過了還要鬧么蛾子。
候在辦公桌前的柳金見他表情不好,友情提醒,“昨天老闆娘問過我送男朋友什麼禮物比較合適。”
董易朝他看去,腦中思緒飛轉。莫然說是在亞地附近的商場碰到小科的,如今柳金又這麼說……所以小科這是給自己買禮物去了?也是,情人節快要到了……
“重要的文件我已經處理完了,剩下的交給你。”他起身,開始收拾東西拿外套,說道,“告訴大家,情人節那天放假。”
柳金微笑,“好的老闆。”賺到一天假期,完美。
花了點時間整理好情緒,穆修和程天終於詳細說起了當年的事。
“當年小雅要離開B市給我的理由是要去鄉下見一個遠房親戚。”穆修摩挲著茶杯,慢慢說道,“當時任務到了僵持期,我待命閑了下來,被組織允許自由行動。你母親本來準備獨自去見親戚,我十分擔心,硬是跟了上去。行到P省時任務突然有變,必須回去接應,無奈之下,我請了我的好友翁懷信幫我去接應你們母子。”
“您是直接離開的嗎?”程天問道。
穆修搖頭,“我把小雅安排在了火車站附近的一家旅館裡,讓她稍等一天,並告訴她很快就會有人來接她。”
“……但母親沒有等,她離開了。”程天已經想不起當時的情景,母親離開的原因也已無法知曉,但從當時的情況和母親後來的反應的來看,應該是母親擔心連累到穆修,所以偷偷離開了。
“是的。”穆修眼中又出現了痛苦的神色,聲音啞了下來,“懷信當時也有任務在身,路上耽擱了一下,所以比約定時間晚到了一天。他趕到的時候旅館已經沒人了,對此他一直很自責,但這事又哪裡能夠怪他,都是我的問題。”若不是他因為害怕曝光身份讓小雅誤會而沒有申請組織保護,小雅也不會和他失散。
“不怪您。”程天看著杯中的茶葉,滿心都是造化弄人這幾個字,“母親也有問題,她想保全所有人,卻陰差陽錯的造成了如今這個結果。您和母親用的都是假身份,後來又一個在國內一個在國外,再加上許建國故意遮掩過帶走母親的痕跡,您想找到人實在太難。胡同口那兩棟房子是你們唯一可以聯繫到對方的線索,卻又因為母親的身死和我的年幼擱置至今。”
話題又轉了回來,穆修臉上因回憶過往而露出的痛苦神色很快斂去,又淩厲了起來,“你的父親,許建國,對小雅做過些什麼?”
程天看向他,問道,“您真的要聽?”
“必須聽。”
程天垂眼,給他倒上茶,緩緩開口,“當年母親帶著我和小科到了A省的一個小縣城……”
天慢慢暗了下來,劉科終於忍不住給程天撥了電話,等接通後小心問道,“哥,你還在忙嗎?”
程天看一眼對面目光炯炯的穆修,按了免提,回道,“還有點事要處理,晚飯就不回去吃了,你一個人在家?”
“沒有,董易也在,他在喂憨包。”劉科的聲音回蕩在這間小茶室裡,沖散了充斥其中的各種負面情緒,“那哥你繼續忙,早點回來,我給你留燈。”
程天眉眼溫柔下來,回道,“不用等我,困了就直接睡。”
“我知道的,哥你要不要吃宵夜,我一會給你準備一點。”
“不用,你吃完飯還要直播,別忙了。”
“不忙不忙,我準備點簡單的,那哥你忙,我掛了。”
穆修不自覺傾身,目光盯著通話介面,眼中帶著一絲不舍和渴望。
“小科等等。”程天喊住他,看一眼穆修,想要問問他對於找回父親有什麼想法,話到嘴邊又咽下,囑咐道,“讓董易吃完晚飯就走,別想著留下,我回去會檢查你房間。”
劉科被他說得臉紅,聲音不自覺提高,“哥,我都28了。”
什麼28,在他眼裡弟弟永遠未成年!程天冷哼一聲掛斷電話,眼中帶著一絲不自知的笑意和寵溺。
穆修看著那絲笑意,萬般情緒化為一絲帶著苦澀的微笑,黯然長歎出聲。小雅,你把孩子教得很好,這輩子錯過,對不起。
煞風景的大舅子不在,董易心中放起了禮花。
“看著我幹什麼,吃飯。”劉科被他看得惱羞成怒了。
董易勾唇,問道,“今天幾點直播?”
“八點。”他回答,然後警惕問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現在是六點半。”董易幫他拿掉不小心蹭到臉上的飯粒,擺出嚴肅學霸的樣子,“過年期間一直沒空檢查你複習的進度,今天正好有時間,吃完飯你把這段時間做的題拿給我看看,我幫你改錯。”
獨處、溫馨的晚飯、含情脈脈的視線,結果居然是為了這個?檢查作業?劉科覺得剛剛羞惱的自己簡直是腦子有病,快准狠的搶走對方準備夾走的最後一塊糖醋肉,整個塞在嘴裡,邊用力咀嚼邊含糊說道,“我哥讓你吃完飯就走。”
“你哥現在不在。”董易挑眉,筷子一轉,夾走了他碗裡剝好的蝦仁,“你現在得聽我的,作業必須檢查。”
劉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的潔癖呢?”
董易湊過去吻他,“被你吃了。”
劉科怒,反咬回去,“誰會去吃那種東西!”
憨包聽到動靜從桌下探頭,見兩個主人又啃到了一起,有些無趣的搖了搖尾巴,回去繼續吃狗糧。
“這題不選A。”
劉科非暴力不合作,窩在一邊剪指甲,“是嗎。”
董易放下教材,將他拖過來,脫他衣服。
劉科大驚,掙扎,“你幹嘛!”
“錯一題,脫一件衣服。”董易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輕鬆制住他的反抗剝掉他的家居服外套,勾了勾裡面薄薄的背心,目光往下麵的褲子飄了飄,湊到他耳邊吹氣,問道,“還剪指甲嗎?”
劉科虎軀一震,大怒,丟掉指甲刀掐他脖子,“你以為我還是十八歲,你冷個臉我就會被嚇住?你太天真了董小易!”
脖子上的力道一點都不大,董易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抱住他的腰將他攏到懷裡,只覺得對方的身體線條哪哪都服帖,簡直是為自己量身定做的,忍不住曖昧撫摸起來,低聲道,“小科,我想要你。”
董易是從工作室趕過來的,身上穿的還是正裝,十分嚴謹禁欲嚴肅的樣子,但偏偏這人語氣姿態太過曖昧,反差大得劉科忍不住臉紅,腦中冒出微博前一陣特別火的正裝下跪話題,心裡忍不住一蕩。
“在想什麼邪惡的事情,嗯?”董易細細親吻他的耳下脖頸,聲音含糊低啞,“小科,你體溫升高了。”
喉結被用力吻了一下,劉科腰眼一麻,呼吸急促了幾分,被對方揉在懷裡的身體誠實的起了反應,思想卻還留著一點理智。當年菊花殘的教訓太慘烈,他其實有點怕痛……
“被這麼摸體溫還不升高那肯定是廢了。”他將董易往外推了推,卻反而被抱得更緊,理智和欲望天人交戰,餘光撇到董易搭起帳篷的下半身,想起這人一直的忍耐,終於妥協,回抱住他,低聲道,“最後一步不行,其它的……隨你。”現在他是和哥哥住在一起,若做到最後一步哥哥肯定能察覺到他身體的異樣,到時候董易估計又要被冷遇好久,所以……他絕不承認是怕疼和質疑董易的技術,絕不是!
這聲含糊的許可對董易來說簡直是天籟之音,他膽肥的將手伸進劉科背心裡,見對方沒有反抗,甚至還主動伸手解自己的衣服,眼裡瞬間冒起了激動的狼光,直接將人撲倒在了床上。
劉科的直播推遲了,遲了半小時,好在觀眾們都是寬容可愛的,意思意思鬧了一會就停了下來。某間飯店包廂裡,正在和穆修吃飯看直播改換心情的程天關掉直播,冷笑,“董易。”
穆修正聽劉科的聲音聽得胃口大開,見狀微微皺眉,“天天,怎麼了?”
程天點了點手機,突然問道,“穆叔,想吃小科親手做的飯嗎?”
穆修手裡的筷子嘩啦一下掉了,嚴肅軍人的形象瞬間破裂。他握拳低咳一聲掩飾住失態,彎腰撿起筷子放到一邊,力求淡定的說道,“你之前不是說相認的事要循序漸進?這貿然上門吃飯,合適嗎?”
“合適。”程天按鈴,喊來服務員給他換筷子,嘴角勾起一個冷颼颼的弧度,“只要能砍掉狼爪,怎麼都合適。”

第45章 情人節

情人節當天, 沾葷之後心情十分不錯的董易樂滋滋的開車來到了68號, 準備接愛人出去好好浪漫一下。雖然那天沒能做到最後一步, 但兩人該摸的摸了,該親的親了,該擼的也……咳, 總之,小科真是哪哪都可愛,他現在巴不得時時刻刻都黏在小科身邊。
只可惜, 大舅哥猛于虎……
整了整領帶, 確認穿著沒問題之後,他懷著某種不和諧的期待心情, 抬手按響了門鈴。
模糊的應答聲傳出,然後是腳步聲, 門把被扭動,哢噠, 門開了。
“來了。”穆修板著一張臉出現在門後,手裡還拿著一塊抹布,“進來吧, 剛好差不多該吃飯了。”
董易表情一僵, 傻了一瞬才問道,“穆叔叔?您怎麼在……”說到一半又想起那天和程天的猜測,微微皺眉,試探問道,“您和小科……?”
穆修點頭, 讓開了身,“小科還不知道,先進來吧。”
“……伯父好。”他邁步進門,來時的喜悅期待全部消失,只剩一片抑鬱的海洋。故意的,大舅子一定是故意的,難怪這幾天態度這麼好,原來是在憋大招。還有,穆叔居然真的是小科的爸爸,這也太巧了……
劉科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見董易和穆修一起從客廳的方向走了過來,忙跑過來拿走穆修手裡的抹布,說道,“您是客人,又是長輩,哪能讓您做這個,客廳裡泡了茶,您去坐著喝喝茶稍等一會,飯很快就好了。”
說完把抹布塞到董易手裡,笑道,“擦桌子的活讓他幹就行了。”
董易:“……小科。”他是來過情人節的,不是來擦桌子的。
劉柯拉住他的手安撫的勾了勾,又朝穆修笑了笑,將他往客廳的方向引。
穆修多好的眼力,哪能不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心裡瞬間有些不是滋味,看一眼董易,又看一眼劉科帶笑的臉,糾結的順著劉科的指引回了客廳。
兒子好不容易找到了,結果居然還附帶了半個……手有點癢,想打人。
董易突然覺得後脖頸有些涼颼颼的,忙將視線從愛人和岳父身上挪開,回頭看向餐桌,卻又正好和端著湯鍋出來的程天對上了視線。
前有狼,後有虎,心裡真是苦。
“……哥,上午好。”
程天將湯放到餐桌正中的墊子上,拿起旁邊裝蔥花的小碗往裡撒了一些,不鹹不淡的點點頭,吩咐道,“再炒兩個青菜就可以吃飯了,你先去把碗筷拿出來擺上。”
山藥排骨湯很香,但上面飄著的蔥花卻充滿了惡意。董易覺得舌頭有些發苦,問道,“穆叔叔怎麼會在這?”
“路上碰到就邀請過來了,穆叔叔剛做過手術,身邊又沒有家人陪伴,我們做晚輩的要多照顧一些。”程天說得一本正經,董易卻聽得十分牙疼。要不是有進門時的那一問,他說不定就信了這鬼話了。
大舅子加岳父,這是鐵了心不想讓他好好過情人節了。董易在心裡歎氣,哀悼了一下他放在汽車後座的玫瑰和提前訂好的燭光晚餐,脫掉西裝挽起袖子,認命的去廚房拿碗筷。
“確認了?”他拿出碗筷,等程天進來後低聲問道。
程天摘掉隔熱手套,把摘好的青菜放到水槽裡,邊洗邊回道,“確認了,都對上了。”
猜到和從別人口中得到確定答案的感覺完全不一樣,董易心裡泛起一絲“這世界真小”的感慨,又問道,“準備什麼時候告訴小科?當年的事……”
“陰差陽錯而已。”程天知道他是想問什麼,簡短回道,“小科有一對互相深愛的父母。”
這意思就是當年穆叔叔沒有背叛拋棄過小科母親,離開是有原因的,相認不會對小科造成傷害。董易徹底放了心,看一眼程天伸到水槽裡的手,忍不住感慨,“小科能有你這個哥哥是他的幸運。”兩人的情況如果放到別人家,得到的絕不可能是如他們這般兄友弟恭的結果。
這馬屁拍得程天十分愉悅,他心裡因為對方吃掉弟弟而升起的不快稍淡,態度好了一些,說道,“相認的事我準備慢慢來,小科最近白天要看書複習,晚上要直播,閒置時間還得應付你,太累了,讓他緩兩天。”
董易:“……”最後一句可以不加上的,他不介意。
“什麼緩兩天,你們在聊什麼?”劉科拐進來,先安撫的握了一下董易的手,又朝程天笑了笑,然後走到鍋前,檢查了一下各種調料,打開煤氣和油煙機準備炒青菜,隨口問道,“哥,憨包的疫苗已經打完,可以洗澡了,這附近有寵物美容店嗎?”
董易和程天見他態度隨意自然,確定他沒有聽到之前的對話,對視一眼,默契的收起話題,順著他的話往下聊了下去。
青菜很快炒好,午飯上桌,穆修被程天從客廳請了過來。
“叨擾了。”穆修看著這滿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和桌邊圍坐的孩子,想起當年和小雅一起照顧他們的日子,堅硬了幾十年的心一點一點軟化,又慢慢黯然——若是小雅還在該多好……
“不打擾。”劉科幫他倒好水遞過去,態度親切又尊敬,“聽說穆叔叔前一陣做過手術,現在身體養好了嗎?有沒有要忌口的?”
穆修接過水杯,溫和回道,“已經養好了,沒什麼要忌口的,小科有心了。”
他的眼神太過包容,與他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劉科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靦腆笑道,“應該的。”
兩人一個想要瞭解更多,一個完全不設防,於是這一場父子對話便十分順利溫馨的進行了下去。程天和董易偶爾插話,其他時間都安靜聽著,貼心的給這對還沒相認的父子留出充足的交流時間。
飯後,程天主動包了洗碗的活計,讓劉科和董易去客廳裡陪穆修說話,對此董易表示受寵若驚——這還是他第一次被大舅子給予真正的客人待遇,不用洗碗。
“別發傻。”劉科撞他一下,將果盤放他手裡,推了推他,“你去陪穆叔叔說說話,穆叔叔總是一個人,咱們今天碰巧能招待,就多盡點心。”
兩人此時是在餐廳裡,程天在廚房,穆修在客廳,董易看著劉科吃完飯後顏色變得有些豔的嘴唇,忍不住垂頭吻了下去。
劉科嚇了一跳,想掙扎又怕弄掉他手裡的果盤,知道今天還是委屈了他,便微微仰頭回應了一下,然後抬手按住他的臉,後退一點,低聲說道,“今天抱歉了,我也沒想到大哥會在社區外面碰到穆叔叔,你等等,我來想點辦法。”
“沒關係。”董易側頭親吻他的手指,眼神溫柔。雖然小科不知道,但這畢竟是他們父子兩人的第一次正式見面,他還是希望兩人能好好溝通熟悉一下。
“董小易你真好!”劉科忍不住又親了他一口,樂顛顛的搶過他手裡的果盤朝客廳走去。
董易摸了摸被啃了一口的臉頰,臉上笑容加大,邁步跟上。
穆修看著先後走近的兩人,挪了挪身子,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客廳和餐廳是半開放的,雖然有架子遮擋,但剛剛兩人的那些小親昵他還是隱約看到了一些。
知道兒子有了伴侶,且和伴侶感情很好,按理來說他這個做父親的應該覺得開心,但偏偏這個伴侶是個男人,還是個比自家兒子壯、比自家兒子高的男人,再結合兩人平時相處間的神態,他實在無法欺騙自己小科是強勢的那方……
想到這,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董易,目測了一下他的身高體重等基本情況,等劉科在側邊落座後忍不住語重心長道,“小科啊,你要多吃飯,多鍛煉……我知道幾個比較正規的培訓基地,你想不想去練練?”
劉科聞言愣了,想到對方軍人的身份,知道對方這是好意,有些不好意思的拒絕道,“多謝穆叔叔的好意,只不過我最近在準備複習考大學,大概沒時間去。不過我平時有做一些小鍛煉,跑跑步之類的,偶爾也會去健身房。”
健身房那些都是花架子,要練真功夫還得去軍營!
穆修差點沒忍住平時練兵時養成的條件反射,但看到劉科白皙的皮膚和漂亮的手指,又默默把那些很可能讓小科不快的話壓了下去,露出一個不太熟練的和藹笑容,說道,“考大學好,你准備考哪裡的?”小科有入獄經歷,肯定是考不了軍校了,或許師範……師範估計也不行,那其它重點大學應該……
“看中了Y國的一家,董易說若我勤奮努力一點,或許可以直接考研究生,但課業方面肯定會辛苦一些。輕鬆一點的話就是申請大學課程,但花的時間會更久,我想都試試。”劉科說到這個其實有些不好意思,任誰聽到他的目標大學都要說他異想天開,但在經過董易的鼓勵和大衛的洗腦後,他覺得自己也許真的可以,他也是真的想要拼一把。
成績可以加油往上爬,論文方面他太弱,但好在作品比較多,可以彌補這方面的不足,再加上董易說可以讓他的導師幫忙寫介紹信……許多方面的優勢加起來,考那所名校似乎也不是多麼不可能的事。
Y國……穆修所有的設想全被噎了回去。孩子要讀書是好事,但是出國讀……
“就……”他咳了咳壓一下情緒,確認道,“就沒考慮過國內的大學?國內好大學也挺多,還離家近,不用和親人分開。”
劉科見他咳嗽,以為他是身體抱恙,又體貼的拿出罐蜂蜜出來,調了杯蜂蜜水推過去,關心道,“換季的時候最容易感冒,您前一陣剛做過手術,更要注意。國內的大學也考慮過,但我學的專業國內還比較弱,幾番考慮後,還是決定出去讀。等我考出去了,大哥也會跟我一起去,他的生意在M國,離Y國很近,可以經常去看我。”
那我呢……
穆修眼神黯然了一瞬,點頭說道,“這樣也不錯,你這麼努力,一定會考上的,到時候穆叔叔給你擺升學宴。”
劉科聞言忙笑著擺手,耳尖都窘紅了,“那怎麼好意思,而且我又不是什麼剛剛考上大學的高中生,辦升學宴別人要笑話的。”
有什麼好笑話的!他樂意辦!誰敢笑話他穆修的兒子!心中電閃雷鳴,面上卻和藹無害。穆修喝一口蜂蜜水,心裡又是感動於他的貼心懂事,又有些難過悵然。出國讀書起碼得好幾年,他們父子才剛剛相見,居然就要面對離別了嗎。
董易看出了他的難過,委婉安慰道,“申請學校還需要一段時間,小科的複習也才剛開始,出去讀書起碼也是半年一年後的事了。穆叔,我在Y國有個莊園,等小科真考出去了,您有空了一定要過來玩,我和小科可以帶您在周邊國家轉轉。”
劉科連忙附和。
穆修聞言心裡果然好受了許多,勉強給了董易一個還算溫和的眼神。也是,孩子只是出去讀書,又不是不回來了,多讀書是好事,他該高高興興的支持才對。
“有時間我一定去。”他又看向劉科,眼神溫和慈愛,“一定去。”
程天站在餐廳與客廳的交界處,聽著裡面傳來的交談聲,輕輕摸了摸錢包裡母親和弟弟的合照,嘴角微勾。
董易本以為穆修坐一會就該走了,結果程天居然拿出一副軍旗硬是將人留了下來。他看著忙著給程天和穆修準備茶水的劉科,在心裡把燭光晚餐這個選項打了個叉。
情人節已經徹底變成家庭聚餐日了……
“哥,冰箱裡沒什麼菜了,我得去買一點。”劉科幫他們安置好茶,又走到狗窩邊抱起憨包,說道,“還要去給憨包洗個澡,那家寵物美容店確定是在超市旁邊嗎?”
程天側頭看他一眼,見他依然是一身沒法出遠門的家居服,點了點頭,“在旁邊那棟樓的三層,很好找,讓董易陪你一起去,今天外面人多。”
“好。”劉科找出狗窩把憨包放進去,然後把狗窩塞到董易手裡,推他,“你先去把車開出來,我去拿一下零錢包和購物袋。”
果然是家庭聚餐日……但總算有了點獨處的時間,董易點了點在狗窩裡亂滾的憨包,出門開車去了。
劉科拿著購物袋上了車,系好安全帶後催促道,“快開車,時間不早了,先去錢叔那裡,讓錢叔幫我們帶憨包去洗澡。”
董易疑惑,“寵物美容店不是就在超市旁邊,怎麼還要去找錢叔?”
“你是不是傻。”劉科瞪他,又笑著撲過去用力親他一口,說道,“董小易,我們去過情人節吧!不許嫌棄我穿成這樣,我們先去歡樂穀,我提前買好了票!”
董易一愣,繼而狂喜,將他扯過來用力親了一口,探身拿起後座一個包裝精緻的長盒子塞他懷裡,發動了汽車,朝著自由的前方疾馳而去,“好,我們去過情人節!”
劉科忙拉住扶手穩住身體,又瞪他一眼,打開盒子摸了摸裡面的玫瑰,抿唇笑了,“謝謝,我很喜歡。”
董易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髮,將他長長了許多的頭髮揉成了雞窩。
把憨包送到錢叔那裡,然後找相熟的酒店定了一桌大餐讓他們在晚飯的點送到68號去,又拜託錢叔在給憨包洗完澡後去68號幫程天陪陪客,搞定一切後,劉科壓制住坑哥哥的心虛感給程天發了一條說明短信。
“真是……”程天關掉短信,看向對面的穆修,挪動棋子,“晚上有大餐吃了。”
穆修吃掉他的棋,皺了皺眉,忍不住囑咐,“讓他們別玩得太晚。”
程天點頭,拿出手機給董易發了一條短信,語帶殺意的警告他必須在十點前把劉科送回來。
遊樂園、電影院、酒店……情人節人最多的三個地方,除了最後一個,劉科決定帶著董易全部去一遍!
一個西裝革履,一個家居服休閒鞋,兩個畫風十分不搭的人站在一起,偏偏又十分和諧。出門得急,劉科沒有帶平時用來遮臉的黑框眼鏡和圍巾,只能隨便在路邊買了兩個口罩遮臉。
董易看著手裡純白色的口罩,挑眉,“我就這麼見不得人?”
“以前我出門遮臉是因為不喜歡面對人群。”劉科現在已經能十分淡然的談論從前,臉上一直帶著笑意,“現在遮臉則是為了避免麻煩,想今天約會不順利你就不戴,不過你的臉還沒大範圍曝光過,不戴好像也沒什麼問題,我多注意一些就好。”
董易看著他臉上的純黑色口罩,笑了笑,把他臉上的口罩取下來,將自己的給他戴上,又把他的給自己戴上,牽住了他的手,“今天人多,不能全部專案玩一遍,你最想玩什麼?我們先去排隊。”
兩人都沒來過遊樂園,一個是沒機會,一個是沒心情,所以兩人現在看什麼都是一頭霧水,十分新鮮。
劉科摸了摸臉上的口罩,傻笑了一下,反扣住他的手,張望一下四周,又看了看遊樂園的冊子,說道,“先去鬼屋吧,那裡人最少,我最近在製作一個恐怖遊戲,需要一點靈感。”
董易沒想到他居然最先想到的是這個,腦補了一下愛人因為害怕而死死粘在自己懷裡的模樣,欣然點頭,“好,先去鬼屋。”
四十分鐘後,劉科安撫的拍了拍身體緊繃的董易,拆顆糖喂給他,“虧你還是個主寫懸疑恐怖小說的作家呢,那些都是假的,別怕了。”
“我沒怕。”董易咬開糖果,緊繃的表情終於緩和了一點,“就是覺得那些血漿太髒,好幾次差點蹭到你身上,牆上那些藍藍綠綠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前面那對情侶害怕得一直哭,抹了眼淚鼻涕的手又去扶牆……”
劉科捂住他的嘴,覺得自己也快要被噁心到了,“你閉嘴,那我們去玩點和諧的,唔,旋轉木馬?”
董易側頭看他,艱難反問,“你確定?”
劉科看一眼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又看一眼自己勉強接近一米八的身高,默了默,搖頭,“還是不了,別嚇到那裡的小朋友。”
董易松了口氣,又覺得這麼松一口氣的自己太對不起翹家跑來陪自己過情人節還精心準備的愛人,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微微彎腰與他視線齊平,說道,“實在想玩的話就去吧,那裡排隊快。”
“也沒有特別想玩。”劉科摘掉口罩,趁周圍沒人注意親他一下,點了點一個方向,“去這塊轉轉吧,其他項目排隊太浪費時間,我們去看表演!”
“好。”董易笑,牽住他的手,“都依你。”
哢擦,畫面定格,高大男人低頭溫柔的看著稍微矮一點的青年,兩人雙手相扣,在遊樂場粉紅色的背景裡相視而笑,美得像是一幅畫。
石頭心:感謝兩個小時前決定出門來遊樂園紮氣球報復社會的自己,看看我發現了什麼,別說我有糖卻不分享,速來吃糖!【圖片】已經互相結下深厚友誼的劉科粉絲們迅速湧了進來,然後在短暫的蒙圈之後炸成了煙花。
軟軟:那個矮一點的是周周!雖然戴了口罩,但這身形,絕對是!啊啊啊,周周情人節快樂,一定要玩的開心!
小泡泡:啊啊啊啊啊,石頭求正臉!啊啊啊啊,這照片好甜!單身狗要窒息了。
我大概是瞎了:我自己先臉紅了是怎麼回事,身高差好萌!西裝配家居服也好萌!我也想偶遇!好羡慕嚶嚶嚶!
天涼王破:石頭你為什麼這麼好運,哭暈在廁所,明明我也在B市啊。
……
短髮圓臉的可愛女生翻著微博評論,臉頰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看起來十分可愛。她墊腳看一眼手牽手朝表演區走去的劉科董易,猶豫了一下,還是遠遠跟了上去。
她、她才不是跟蹤狂呢,她保證不會打擾到周周約會,她只是想吃點糖而已,嗯嗯,只是吃點糖應該沒關係。

第46章 吃糖

表演區很熱鬧, 路邊每隔十幾米就有一個穿著玩偶服的工作人員給路過的遊客發氣球。
劉科摘掉口罩和其中一個小黃鴨造型的工作人員合照了一張, 然後拿著氣球跑到拍照的董易身邊, 從他口袋裡抓出幾顆糖跑回去塞到了小黃鴨肥肥的手掌裡。
“情人節快樂。”他朝愣住的工作人員揮揮手,又跑回董易身邊,壞笑著拉過他的手, 把氣球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董易順從的任他動作,轉了轉手腕,“送給我?”
“送給你。”劉科壓下壞笑, 故作嚴肅道, “我看好多家長都是這麼做的,在孩子身上系一個氣球, 防止小孩走丟,嗯, 所以我給你系這個是在關心你。”
孩子?董易挑眉,抬手拍拍他的腦袋, 大步走到另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女性工作人員那裡,簡單交談後拿到了三個粉色愛心氣球,走回來拉過劉科的手開始系。
“你怎麼辦到的?”劉科目瞪口呆, “那邊牌子上寫著呢, 這氣球一次只能領一個。”而且領氣球是要看入場票的,一張票一個,領過之後工作人員會在入場票上蓋個章,想作弊多拿都不行。
“大概是因為我長得比較帥?”董易故意不要臉的自誇一下,趁他沒回神, 發揮碼字練出來的超高手速分別給他的兩個手腕系上氣球,然後抱住他,不顧他的掙扎把最後一個氣球系到了他的腰上。
“喂!”劉科怒,低頭解身上的氣球繩,卻發現對方居然打的死結,根本解不開,忍不住抬頭瞪過去,“董小易,快幫我解開!”這氣球繩子特別結實,他扯不斷!
哢擦。
董易放下手機,抬手彈了彈他腰上飄著的氣球,去牽他的手,“這樣挺好的。”
好個屁!這也太傻了!
已經有路過的遊客好奇看了過來,劉科窘得耳朵都紅了,忙把腰上飄著的氣球轉過來抱在懷裡,手指扯住董易的衣袖,壓低聲音威脅道,“董易,你還想不想好好過情人節了。”
“想,所以別亂跑,小心丟了。”董易哄小孩一樣拍拍他。
這傢伙故意的!劉科氣炸。
一個剛剛領完氣球的小女孩站在兩人幾步開外好奇的看著身上飄著兩個、懷裡還抱著一個氣球的劉科,扯旁邊女子的裙子,奶聲奶氣道,“媽媽,那個哥哥好奇怪,是氣球稻草人嗎?”
女子迅速收回偷看的視線,將小女孩抱起朝看過來的劉科點了點頭,憋著笑走遠了。
“董、易!”劉科目露殺氣。
哢擦。
再次偷拍成功的董易收起手機,捏了捏劉科氣鼓鼓的臉,拿出車鑰匙劃拉開氣球繩子,哄道,“好了,不氣了,表演要開始了,我們快走吧。”
劉科把氣球塞他懷裡,搶過他的車鑰匙,憤怒的朝氣球紮了下去!
啪!
手被炸開的氣球震得有些麻,董易捂住右手指,皺眉。
劉科見狀氣憤不見,又緊張起來,忙去拉他的手,翻來翻去的檢查,“怎麼了?是不是炸到了?要不要緊?傷到哪裡了?都怪我,你的手可不能——”
董易反握住他的手,拉到嘴邊親了一下,又安撫的捏了捏,然後帶著他朝前走去,“手沒事,表演真的要開始了,走吧。”
劉科一愣,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騙了,氣得揮著車鑰匙又去戳他手腕上的氣球,“董易,我平時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混蛋!”
董易乾脆停步攬住他,將另一隻手舉高護住氣球,笑道,“這個不許紮,是禮物。”
劉科聞言紮得更起勁了。
兩人鬧得歡實,全沒發現臉上的口罩在摘下後就忘了戴回去,周圍路過的遊客中有幾個隱約認出了劉科,眼裡不約而同的冒出了狼光。
石頭心:已炸成天邊的煙花,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氣球!沒想到氣球也能成為虐狗利器!周周和禾大大好甜!另外,我看到禾大大的正臉了,帥我一臉嗷嗷嗷!但很可惜只拍到了側面,你們感受一下。【圖片】X9
軟軟:周周看起來好開心,眼睛亮亮的好漂亮。【捧臉】小泡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涼王破:樓上是瘋了嗎哈哈哈哈,禾大大側臉簡直完美!嗷嗷嗷,求更多的糖!激動得想去樓下跑圈!
我大概是瞎了:不停F5,這糖我吃得好開心!
一棵樹的自白:啊啊啊,果然是啊啊啊,我看到周周的時候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兩人好甜啊!禾大大超級帥對周周超級寵溺,嗚嗚嗚,兩人好甜!好想把我身邊的木頭臉男朋友丟了嗚嗚嗚,剛剛禾大大攬住周周的動作真是太有感覺了,少女心已炸!
青青河邊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也看到周周了【驚喜】金剛芭比:為什麼你們都能偶遇!嫉妒得哭出來。
禾大大腦殘粉:差點錯過一場大戲,啊啊啊啊,我家禾大大好帥!
圓臉少女又臉紅了,她的微博還是第一次這麼熱鬧,不過好開心呀,這樣和大家一起分享關於喜愛的人的事情,真是讓人滿足又愉悅。
“我怎麼覺得有人在看我。”劉科朝四周看了看,隨口說完後低頭把自己的氣球和董易的氣球全部拆下來系到一起,重新戴好口罩,微有些緊張的道,“剛才一直忘了戴口罩,我們不會被發現了吧。”
董易朝他剛剛望過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幾不可查的皺了皺眉,安撫道,“應該沒有,我們又不是什麼明星,能認出我們的人很少,不會那麼巧的。看完表演要不要去那些擺小攤的地方轉轉?那裡應該會有打氣球的攤子,你上次不是說你打槍很厲害?”
劉科一想也是,自己微博粉絲數不算太多,哪那麼巧就被人認出來了,於是放鬆心情順著他的話回道,“好啊,等看完表演就去,不對,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打槍很厲害?”他只摸過玩具槍和水槍,哪裡來的厲害。
董易笑,湊到他耳邊曖昧提醒。
劉科臉蹭一下紅了,按住他的臉往外推,“不許耍流氓,老實點!”
董易抱了抱,拉下他的手帶著他走入表演台外的觀眾區。
石頭心:剛剛差點被發現,好險,周周又把口罩戴回去了,不開心。【圖片】軟軟:戴口罩的周周也很可愛。【臉紅】
小泡泡:口罩和安全褲是阻礙和諧發展的最大障礙!我們要扯碎它們!丟掉它們!徹底毀滅它們!
天涼王破:泡泡你好懂……
我大概是瞎了:我要吃糖啊啊啊啊,求糖!
青青河邊草:默默蹭到了周周後排,激動得不停抖腿。
表演很精彩,最後還有個情侶親吻環節,董易直接把周圍的觀眾當了空氣,抱住劉科就親,積極參與到了這場全場情侶一起high的親吻秀裡。
劉科臉上的溫度就一直沒下來過,順從的讓董易親了幾秒,然後迅速推開他,掃一眼四周,見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小幸福裡沒人注意這邊,松了口氣之後又忍不住抿唇笑了,牽住了董易的手。
煙花炸響,彩帶從舞臺上飄了下來,董易看著劉科紅著臉強裝鎮定無事的樣子,收緊與他交握的手,溫柔微笑。
石頭心:啊啊啊啊啊啊!
青青河邊草: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棵樹的自白:錯過精彩鏡頭,我要打死非要親我的男朋友!【大哭】軟軟:怎麼了?
小泡泡: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啊啊啊,求真相啊!你們別光啊不說話啊!
我大概是瞎了:求真相+1!你們再這樣我也要忍不住啊啊啊啊了!
石頭心:親了!可惜彩帶遮視線沒拍到,哭。
青青河邊草:親了親了親了!好甜好甜好甜!我就坐在他們後面,啊啊啊,禾大大看周周的眼神簡直像是泡了蜜,已甜齁!
軟軟:希望周周和禾大大一直這麼恩愛下去。【鮮花】
小泡泡:我也想偶遇!我也要偶遇!我嫉妒!我不服!
八卦小狗仔:我就說熱門這條微博的博主怎麼看著有點眼熟,原來是你們……
軟軟:上熱門了?
砰。
第十個氣球應聲破掉,圍觀的人全部鼓起了掌。劉科目瞪口呆,看著淡定放下槍的董易,有些回不過神,“你、你是不是練過?”
“我有持槍證。”董易道謝之後接過老闆遞過來的大熊娃娃塞他懷裡,邊牽著他朝人群圈外走邊低聲道,“不過是國外的,國內不允帶,好多年沒煉了,手有些生。”
手生還十發全中,劉科十分鄙視他這種自謙式吹牛,看一眼懷裡的娃娃,又開心又有些為難。開心是因為這是董易為他打的,為難則是因為他們兩個大男人帶著個大娃娃在人堆裡晃實在是太過顯眼,而且這娃娃還是個粉色的……
董易看出了他的為難,抬手按了按他皺起的眉心,掃一眼四周,指向一個方向說道,“不想抱著就送人吧,那個女孩好像是一個人在逛,就送給她吧。”
劉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剛好對上了一位圓臉少女望過來的渴望視線,心裡一軟,點了點頭,“一個人逛遊樂園肯定很寂寞,那就送給她吧,讓她開心一下。”說著拿著娃娃穿過一對對情侶,朝少女的方向走了過去。
圓臉少女嚇呆了,她沒想到周周會回頭,更沒想到兩人還剛好對上了視線。這可怎麼辦,周周會生氣嗎?會怪自己打擾到他約會嗎?啊啊啊,早知道就不跟蹤了,果然這樣不太好,追星前輩曾說過,愛他就要離他的私生活遠一點,她應該好好聽話的!
“你好。”劉科走近後摘掉口罩,儘量讓自己顯得親切一些,溫聲說道,“這是我愛人剛剛打到的,送給你,祝你情人節快樂。”
誒?
圓臉少女的一句“對不起”被噎了回去,傻乎乎伸手接過娃娃,指了指自己,“你要把這個……送給我?”
劉科點頭,又拿出顆糖放到她手上,“情人節每年都有,你未來肯定會找到一位疼愛你、願意陪你一起逛遊樂園的愛人,祝福你。”說完又朝她笑了笑,轉身走回了董易身邊。
糖紙戳在手心有些癢癢的,圓臉少女看著劉科走遠,看著他走到高大男人身邊仰頭和對方說著什麼,看著高大男人朝這邊點頭示意,又看著兩人混入人群消失了蹤影,眼圈一紅,低頭揉眼睛。
“謝謝,渣男都滾吧……謝謝。”
石頭心:第一次失戀失得這麼開心,謝謝周周的情人節祝福和禮物,我會永遠支持你們的。PS:愛他就離他的私生活遠一點,祝你們情人節快樂。【玩偶照片】軟軟:原來石頭失戀了,摸摸石頭。
小泡泡:這是被發現了?石頭不哭,情人節快樂,愛你麼麼噠。
天涼王破:我也想要周周送的玩偶,嗚嗚嗚。被發現了就別拍了,石頭也去好好玩一下吧,誰年輕的時候沒碰到過幾個渣男,失戀了也不要緊,下一個會更好的!摸。
我大概是瞎了:這樣也不錯,就讓周周過一個完美的情人節吧,謝謝石頭,親親。
八卦小狗仔:心情有些複雜……你們真是我見過的最貼心最可愛的粉絲了,好姑娘們都會找到好的歸宿的!不哭!
青青河邊草:石頭別哭,我來找你啦,我們一起逛遊樂園!
在路邊紅了眼圈的圓臉少女翻著微博評論,淚意越來越止不住,居然開始打起了嗝,“混、嗝、混蛋……都這麼會、嗝、會說話,就、嗝、就會惹人哭……”
一瓶水突然被遞到了面前,她抬頭,就見一個長髮漂亮妹子正站在她面前,臉上帶著討喜的笑容,見她看過去,還俏皮的戳了戳她懷裡的玩偶,笑道,“這個標誌物還真是醒目呢,別哭啦,我帶你去吃霜淇淋。”
圓臉少女傻愣愣看著她,突然用力撲進了她懷裡,大聲哭了出來,“好,吃霜淇淋,要吃最貴的。”
長髮妹子瞪大眼,然後笑著回抱住她,點頭,“好,吃最貴的!”
“走吧。”董易拍拍劉科的肩膀,“別擔心,她已經有人陪了。”
劉科收回視線,摘掉口罩笑著親了他一口,“謝謝。”謝謝你愛屋及烏,對我的粉絲也這麼溫柔。
董易微笑,揉亂了他的頭髮。
燭光晚餐很好吃,電影很好看,路邊買的情侶燈很漂亮。廣場上放著煙花,劉科和董易坐在陰影處的長椅上,十指緊扣,身體相依。
“這是我們過的第一個情人節。”劉科將頭放到他的肩膀上,輕輕撞了撞。
董易攬住他,親吻他的頭頂,“我們還有幾十個情人節可以一起過。”
“嗯。”劉科微笑,抬頭親他一下,覺得此刻的自己幸福得像在做夢,“董小易,你的出現一定是奇跡。”曾經的漂泊無依、曾經的顛沛流離、曾經所受過的所有苦難,都在這一日比一日的圓滿裡被磨成了一塊塊不再帶來傷害的鵝卵石,鋪在他的腳下,讓他順利走到了親人愛人的身邊。
真好啊,他無聲感歎,又蹭了蹭身邊人的肩膀。能和這個人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手機在瘋狂震動,董易無視,更用力的抱緊他,心中脹滿了對他的愛意,“不,你才是我的奇跡。”
“還是不接?”穆修語氣有些不妙。
程天搖頭,收起手機看向外面的天空,“再給他半個小時。”
穆修對董易的好感度嘩啦啦降到了負以下,語氣殺氣騰騰,“那就再給他半個小時。”
手機鈴聲又響,程天拿起手機,見是威爾斯打來的,心裡一動,看一眼穆修,接通後按了免提,直接問道,“大半個月了,我讓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程,這麼久沒通話,你居然都不問候一下我,好絕情。”
“說正事。”
“好吧。”威爾斯秒妥協,對他的不可愛已經習慣。
“你那個父親很狡猾,我初步調查後拿到的結果是,他在給他想念的獨子、也就是你,打了一個電話之後,重病昏迷了。”依然是懶懶的聲音,語氣裡卻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更惡劣的是,這之後你居然斷掉了和主治醫師的聯繫,一副不願意再管老父親的樣子。這件事很快傳開,和你父親住同一層的病友紛紛開始譴責你,指責你在把父親氣暈之後居然不去探望。”
程天皺眉,“說重點。”他確實斷掉了和療養院的聯繫——為了避免被許建國誤導騷擾。
“你就一點都不擔心嗎?”威爾斯話語裡帶上了一絲興味,“重病昏迷,病危通知書下了五六次,你這做兒子的真的不準備去看看?”
程天壓下直接掛電話的欲望,冷淡回道,“沒必要。”一個在一年前還有精力作天作地的人突然重病昏迷?如果這事是發生在別人身上,他信。但在許建國身上,十有八九是假的,信才是傻了。
“嘖嘖,難怪你爸的病友都說你沒良心呢。”
威爾斯雖然討嫌,但很少說廢話,程天很快抓到了重點,“病友?那裡是不是有什麼重要人物住進去了?”
“恭喜你,答對了。”威爾斯打了個響指,說道,“初步調查時那些醫生太過配合,我覺得有些不對勁,就買通了裡面一個老護工又偷偷查了一次,結果你猜我這次發現了什麼?”
程天冷笑,“許建國給自己捏造了一個被親生子苛待的可憐父親角色,獲得了某位重要病友的同情心?”
“你還是這麼聰明和擅長搶話。”威爾斯有些無趣的靠到沙發裡,看向監控畫面裡和一位元白髮老太太喝下午茶的許建國,薄唇微勾,“你父親很厲害,那位心善的病友對他的說辭可是深信不疑。在你父親的哀求下,那位病友十分好心的命令療養院的所有醫生護士必須配合許建國演戲,哄你這位不孝子回去看看可憐的老父親。”
命令療養院裡的醫生?程天表情一沉,“沙曼家的老太太住到自家療養院去了?”
“是啊,聽說是和小兒子賭氣了,真是個有精力的老太太。”威爾斯將手機換到另一邊,騰出手在電腦上按了幾下,“托這位沙曼老太太的福,你安排到許建國身邊的護工被徹底堵住了嘴,許建國有了和外界聯繫的機會,已經在朝著你家公司下手了。你再不回來,他的反撲可就要成型了。”
程天靠到沙發裡,敲著扶手不說話。
“這次他‘重病昏迷’你一直沒回去,他表示很傷心,很難過,沙曼老太太則很同情,很生氣。”威爾斯把幾份文件點擊發送,靠回椅背說道,“沙曼老太太是個和藹心軟的老太太,即使覺得你混蛋也不會做什麼,但她那幾個孝順得有些過火的養子可就不這樣了,上一個惹老太太難過的人是什麼下場你應該知道。”
雖然不在一個圈子裡,但該知道的程天還是知道的。沙曼家那幾個養子完全就是瘋狗,在商場上是,在生活中也是,沒人願意惹他們。他當初把許建國安排進沙曼家的療養院就是看中了他家的兇殘管理模式,只不過人算不如天算,他沒想到沙曼家那被供起來伺候的老太太居然會跑去自家療養院裡居住,還剛好和許建國有了交集。
“被嚇到了?”威斯爾輕笑一聲,問道,“怎麼樣,要不要我幫忙?”
“不需要。”程天拒絕得乾脆又俐落,心裡並不怎麼怕許建國鬧么蛾子,只要許建國不對小科下手,而且就許建國現在的能力,成不了氣候。
威爾斯聽出了他的不在意,提醒道,“低估對手可是蠢人才會做的事。”
“放心,我的敵人從來不是許建國,他不配。”程天想起手上已經處理得差不多的公司,嘴角一勾,露出一個稍顯惡意的笑,“一個空殼子公司而已,他要折騰就讓他去,安逸養老的日子不過,偏要去被套牢,隨他。至於沙曼家,放心,最後倒楣的人絕不會是我,敢欺騙沙曼家的老太太,許建國大概是嫌日子過得太悠閒。”
“嘖,忘了你是老狐狸。”沒能聽到對方的求救,威爾斯覺得有些遺憾,懶懶問道,“你什麼時候回來?”
程天看向對面在聽到許建國這個名字後就表情變得十分可怕的穆修,微笑,“馬上。”
十點半,董易的車停到了68號門口。
“回去路上開車小心,晚安。”
“小科。”董易按住劉科解安全帶的手,側身直勾勾看著他。
劉科被他炙熱的眼神看得臉紅,雖然心裡也捨不得和他分開,但理智還在,回握住他的手,安撫道,“下次我們再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董易看一眼68號依然亮著燈的客廳,在心裡微微歎氣,湊過去抱住他,親吻他的額頭,“好,下次再一起去玩……晚安。”
劉科回抱住他,蹭了蹭他的脖頸。
兩人默默抱了一會,又互相道了次晚安,依依不捨分別。
“回來了?”程天獨自坐在客廳裡,朝劉科招了招手,“小科,過來,我有點事要跟你說。”
劉科以為他是在生氣自己下午翹家去約會的事,忙討好的跑過去幫他泡好茶,乖乖坐到他身邊,舉手發誓,“哥,我保證下次不會這樣了。”
程天有些沉的心情被他發誓的傻樣迅速揮散,微帶責備的看他一眼,抬手彈他額頭,“你這保證我聽聽就算,我今天要跟你說的不是這個。我在劉爺爺墓地周圍買了四塊相鄰的墓地,小科,你死後願意和家人葬在一起嗎?”
劉科愣住了,“墓地?四塊?”
“嗯,四塊。”程天幫他整理了一下頭髮,眼神溫柔,“我們把母親接回來好不好?這裡才是我們的家,母親獨自葬在國外,會孤單的。”當年程爺爺程奶奶的骨灰被拿回國內撒入了家鄉的河流,沒有葬在國外,母親自然也不能一直留在國外。落葉歸根,這是所有在外華人的願望。
劉柯拉下他的手握住,點頭,“好,我們去把母親接回來。”
程天微笑,問道,“不好奇第四塊墓地是給誰準備的嗎?”
“不是給董易的嗎?”劉科直覺反問,反應過來後又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我得先問問董易……萬一他家有什麼董家人必須葬到祖墓的規定就不好辦了……”
程天一愣,抬手捏他臉,有些醋,“你果然很喜歡董易那小子。”
“哪有……”劉科越發不好意思了。
“第四塊墓地不是給董易的,他想要的話我再買。”程天又摸了摸他的臉,放輕聲音問道,“小科,你想不想知道你父親是誰?”
劉科傻了,“我、我父親?”
“嗯,你父親。”

第47章 戀愛的酸臭味

父親, 太過陌生的詞彙。
劉科緊張起來, 眼巴巴看著程天, 想開口問,又怕突然開口會驚擾到什麼。和程天相認後他終於知道了母親的模樣——比想像中的更美麗,比想像中的更完美, 有這樣一位母親是他的幸運。感慨過後,他開始好奇父親的模樣,好奇是怎樣優秀的男人才能獲得母親的傾心。是嚴肅沉穩的, 還是溫柔風趣的?是高大健壯的, 還是優雅貴氣的?自己的長相隨了母親,那性格呢, 會不會自己性格中的某些部分是隨了那個男人?
各種無意義的猜測塞滿了他的腦海,他看著68號一點一點改換模樣, 一時擔憂自己的父親和哥哥的父親一樣,殘忍的辜負了母親, 一時又害怕父親當年的離開是不得已,怕他身上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直找不到更多關於那個人的線索,他甚至想過, 也許那個給了自己另一半基因的男人已經死了, 和母親一樣,還沒來及和自己見面,就已經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他知道哥哥和董易在幫自己調查,知道他們很擔心,也知道只要自己表現出一點點難受的樣子, 這兩個關心自己的人就會難受,會焦慮,會著急,所以他儘量不去問也不去看,將疑問猜測壓在心底,緊握住現在幸運擁有的一切,努力開心的過每一天。
努力很有用,他現在已經很少再去猜測那些註定不會得到結果的東西了,可就在他已經慢慢不再過於在意這些時,大哥居然主動提起了“父親”這個話題,還詢問他想不想知道父親是誰。這句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大哥有了關於父親的線索,更大膽的猜測一下,或許、或許大哥已經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了。
他不自覺看向電視牆的方向,照片裡溫柔美麗的女子依然在微笑,她懷裡的嬰兒也依然天真懵懂的看著鏡頭,而照片裡缺失的某個人,或許正在準備走入自己的視野。
程天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安撫的握了握他的手,慢慢說道,“其實那張照片本該是一張全家福,只可惜你父親當年在出任務,不能讓照片流露在外,我又剛好在哭鬧,所以便只剩你和母親拍了這一張。”
劉科不自覺回握住他的手,小心問道,“出任務?”
“嗯。”程天回頭看他,抬起另一隻手摸他頭髮,“小科,你父親是軍人,他沒有辜負母親,當年的失散是陰差陽錯,他一直在找你。”
簡單一句話,把他心中所有不好的猜測全部打散,只留下了最好的那一個。他喉結動了動,又問道,“那他……還活著嗎?”
程天點頭,“活著,我今天剛剛見過他。”
劉科睜大眼,身體傾過去,語氣帶著一絲急切,“今天剛剛見過?他、他在B市?他來過?難道是在我偷溜出去和董易玩的時候來的?我、我……”
“別急,小科別急。”程天安撫的拍拍他,輕輕順著他的頭髮,溫聲哄道,“你沒有做錯什麼,也沒有錯過什麼,和伴侶出去過情人節並沒有錯,你今天也見到他了,別急。”
今天也見到了……劉科表情凝滯了一瞬,眼裡染上茫然和不可置信,“我今天見過的長輩就只有穆叔和錢叔,錢叔不可能……不,怎麼會是穆叔,這也太巧了,怎麼會……不會的,我和他一點都不像,穆叔叔那麼厲害,應該不是——”
腦中突然閃過給爺爺重新入土那天穆修在爺爺墓碑前鄭重跪拜的模樣,話語陡停,心跳不自覺加快,握著程天的力道不自覺加大,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表情混亂,語無倫次,“他來跪過爺爺,真的是他嗎,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他認識董易舅舅,那天去董易外公家拜年的時候董易舅舅問了我許多事情……所以他知道我、我……他是軍人,那他知道我曾經犯過的錯嗎……爺爺很好的,我犯錯都是我自己的原因,不怪爺爺,他會討厭我嗎,會不會對我很失望?”
程天沒想到他得知真相後的第一反應居然是自卑、是害怕穆修討厭他、害怕穆修為此遷怒劉爺爺,怪劉爺爺沒有教好孩子——與設想中怨怪父親這麼多年對他們母子不管不顧完全不同。
心忍不住揪起,他傾身將人抱到懷裡,輕柔的拍他脊背,安撫道,“小科,不會的,你很好,穆叔叔怎麼會討厭你,你忘了穆叔叔那天跪劉爺爺時的鄭重了嗎,他很感激劉爺爺,別多想。”
“可是我還傷過你……”劉科回抱住他,想讓自己冷靜一點,卻絲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聲音有些啞,“哥,對不起……我做錯太多事了……”
躲在後面餐廳偷聽的穆修終於忍不住走了出來,看著被程天抱在懷裡的劉科,眨了眨有些泛紅的眼眶,清了清嗓子,低聲喊道,“小科。”
劉科身體一僵,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麼,想回頭又不敢。
穆修見狀忍不住上前一步,“小科,我……”
程天朝穆修搖了搖頭,慢慢鬆開劉科,摸了摸他的頭髮,低聲解釋道,“穆叔在和我互相確認過之後就想來認你了,是我勸他要慢慢來,所以才拖到了現在,小科,你會怪我嗎?”
“不會!”劉科忙抓緊他的手,急聲道,“我怎麼會因為這麼一點小事就怪哥哥。”
“所以穆叔也不會因為你過去犯過的一點小錯而討厭你,我更不會,因為我們是一家人,家人就該互相包容,不是嗎?”程天慢慢抽回手,把他的身體轉過去面對穆修,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安撫了幾句,體貼起身,“你們先聊著,我去給你們準備點熱茶。”
劉科依然不敢看穆修,忍不住去拉程天的手,“哥……”
“和穆叔好好聊聊,我去給你們泡點安神的茶。”程天拍拍他的手,輕輕拉開,朝穆修點了點頭,壓制住繼續哄弟弟的欲望朝餐廳走去。
兩人擦肩而,穆修忍不住低聲道,“謝謝。”
“一家人,應該的。”程天停步,又回頭看一眼在自己離開後變得越發緊張的劉科,提醒道,“小科看著活潑,其實有點膽小,因為過去的一些經歷還有些自卑,您……”
“我明白。”穆修的心早被劉科之前那番語無倫次的話泡成了一團酸澀的海綿,裡面滿是心疼和愧疚,只恨不得把孩子變小帶在身邊補上這幾十年缺失的寵愛,又哪裡還會讓自己再說出什麼可能會傷害到孩子的話。
程天見他一個鐵血軍人因為心疼孩子而紅了眼眶,覺得自己剛剛的提醒有些多餘,便不再多說什麼,邁步走入了餐廳。
客廳很安靜,穆修靠近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劉科收緊手指,想主動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屁股挪來挪去,覺得就這麼坐著等長輩過來實在太不禮貌,可又怕突然站起身會顯得太突兀,整個人糾結又混亂,像個即將被老師訓話的學生。
身邊沙發一沉,視線裡出現了穆修的身影。
“小科,你別緊張,我們就說說話。”
劉科飛快看他一眼,視線接觸到對方溫和的眼神和稍顯冷厲的面容,心裡一顫,含糊的“嗯”了一聲,又低頭避開了對方的視線。明明中午還能和對方自然交談,現在卻只覺得對方說的每一句話都帶上了一絲別樣的意味,讓他不知道該怎麼回。
太差勁了,自己的表現真是太差勁了。也不是沒想像過與父親相認時的情景,在那些想像裡,他一直都是大方溫和的,而不是如今這讓人一言難盡的慫樣。和哥哥的相認已經被他折騰得丟人又狼狽,如今又……真的好差勁。
“我很感激劉老先生。”穆修看著他低頭時露出的發旋和交握放在腿上的手,眼神越發溫和,“他把你養得很好,善良溫柔,有禮懂事,你是個好孩子。”
劉科被他誇得越發不自在,連忙搖頭,“哪有您說的那麼好,我、我就是個普通人。”還是個走過歪路的普通人。
“別看輕自己。”穆修猶豫了一下,學著程天的樣子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說道,“你犯過錯,我知道,但人生在世,誰又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會犯錯,大男兒敢作敢當,錯了就認,認完改了便是,只要以後不再犯,那些錯誤就是説明你成長的一些小絆腳石。”
頭上撫摸的力道很笨拙,卻讓人覺得踏實,劉科壓下鼻間陡然泛起的酸意,小心放心緊繃的肩背,慢慢點了點頭。
穆修表情越發溫和,又拍了怕他的肩膀,“成成,你出生時,爸爸曾跟你媽媽談過你的以後,你媽媽希望你能長成一個對家人和愛人負責任的人,你已經做到了。我則希望你長成一個雖善良但不軟弱的人,你也做到了。成成,你是一個優秀的兒子,我卻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很抱歉沒能陪你長大。”
劉科眼圈紅了,搖了搖頭,“不用道歉,不怪你。”
“怎麼能不怪,你母親、你、還有天天,我一個都沒能護住,是我愧對你們。”穆修收回手,試探著伸過去搭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成成,給我個機會向你們贖罪好不好?爸爸錯過你們太久了,對不起。”
這聲對不起太過誠懇真摯,蓋在手背上的大手太過溫暖,劉科忍不住回握住,抬眼看進對方滿是溫和慈愛的眼裡,啞聲確認道,“你當年真的沒有故意拋棄母親?”
穆修看著他澄澈帶著小心翼翼的眼神,搖頭,“沒有,成成,我無數次後悔那次的離開,我一直在找你們,你……你能喊我一聲爸爸嗎?”
沒有故意拋棄,一直在尋找。劉科的心徹底落回了原地,嘴張了張,卻喊不出那聲爸爸,又見對方一直眼帶期待的看著自己,不由得有些著急,害怕自己的態度讓對方誤會,慌張解釋道,“對不起,請給我點時間……不是不認你,只是,只是……”
雖然沒有聽到一聲“爸爸”,但劉科此時的態度就是對他最大的肯定。這果然是個很溫柔的孩子,不僅絲毫沒有指責自己,還一直在為自己著想。
穆修被時光打磨得堅硬的心徹底軟了下來,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撫道,“我知道,我們慢慢來,爸爸等你,不著急。”
劉科停下解釋,傻乎乎的看了他一會,突然低頭用力眨了眨眼,抽出手蓋住臉,含糊說道,“對不起,我還是太不成熟了,不會了,以後不會了……”
“沒關係。”穆修看著他,漸漸開始適應父親這個角色,“沒關係,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慢慢來,不急。”
程天站在客廳與餐廳的交界處,看著傻乎乎不停重複“對不起”和“沒關係”的父子倆,滿足微笑。
一家人終於團圓了,母親你看到了嗎?
早上八點半,劉科睜開眼,發呆。
情人節,氣球,煙花,董易微笑的臉,哥哥說過的話,突然出現的穆叔叔,安神茶的香味……穆叔叔?!
他唰一下坐起身,掀開被子就要下地,想到什麼,又嗖一下縮回來,把自己用被子卷住,瞪大眼傻乎乎的看了會天花板,把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摸到了被子裡。
不是穆叔叔,是爸爸……爸爸啊,那麼厲害的人居然是自己爸爸……怎麼就是自己爸爸呢,好奇怪……自己居然有爸爸,活生生的爸爸,很厲害的爸爸,看起來有些嚴肅但眼神和掌心十分溫暖的爸爸……
他又掀開被子看向衣櫃,看了一會又回頭看向床頭的木牌,盯著上面“CC”兩個字母,回憶起昨天穆修喊的那幾聲“成成”,耳朵慢慢紅了。
真的是爸爸啊……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嚇了一跳,見是董易打來的電話,眼睛一亮,連忙接通,興奮道,“董小易,我找到爸爸了!我有爸爸了!”
似曾相識的情景。
董易咽下湧到嘴邊的早安問候,稍一想便明白應該是昨晚小科回去後程天忍不住把穆修的事說了,聽他語氣十分雀躍,沒有難過之類的情緒,心稍松,笑問道,“恭喜,你想怎麼慶祝?去吃海鮮大餐?”
劉科的智商突然上線,微愣之後板著臉問道,“正常人不都該先問我爸爸是誰嗎,你這反應不對。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穆叔——不對,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董小易,你和哥哥合夥瞞著我!”
“……”大意了。
劉科見他不答,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直接氣炸,“居然真的瞞著我,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去收拾你!”
哢噠,電話掛斷。
董易放下手機,搖頭。昨天還甜甜蜜蜜的說自己是奇跡,今天就要收拾自己,真是越來越皮了。
柳金假裝沒看到老闆臉上那充滿戀愛酸臭味的笑容,放下檔說道,“老闆,大家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晨會隨時可以開始。這是《初戀之死》劇組發來的開拍儀式流程表,您確認一下。”
董易臉上笑容一收,皺眉,“你怎麼還在這?”
柳金:“……”你也沒讓我走啊。
董易又舒展了眉頭,朝他擺擺手,“你也去會議室等著,我拿好資料就去,開拍儀式我不會呆很久,露個面就走,你跟劇組那邊打聲招呼。”
“是。”柳金應聲後轉身離開。
“等等。”董易喊住他,表情又帶上了戀愛的酸臭味,說道,“剛剛小科說要來收拾……咳,要來看我,你一會抽時間看看這附近有沒有什麼海鮮做得比較好的店,去定個位。”
柳金驚訝,“老闆娘要來?這是老闆娘第一次來工作室吧。”
董易一愣,然後狠狠皺眉,側頭掃一眼自己的辦公室,臉黑了,“晨會取消,把要說的內容讓古晉打成表格發下去。看這辦公室亂的,讓大家立刻開始大掃除。”
“清潔工每天都有打——”
“還不去?”
柳金默默咽下反駁的話,點頭應是,“好的,我這就去通知。”
辦公室門關閉,董易正經嚴肅的表情一收,起身在辦公室裡轉了兩圈,估算了一下劉科起床吃早餐和到這裡需要的時間,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相熟的軟裝工作室的電話。
禾三十工作室瀟瀟:老闆娘要視察,我們這些文字工作者一秒變清潔工,我那美麗的指甲啊,你一路走好。
禾三十工作室胖胖:老闆和老闆娘都看朋友圈的。
禾三十工作室瀟瀟:勞動讓我快樂!我愛大掃除!
禾三十工作室古晉:柳金死狗腿,我恨你!
禾三十工作室柳金:想不想蹭海鮮大餐?
禾三十工作室古晉:大腿我愛你!
劉科好笑的放下手機,心裡被隱瞞的氣憤早已被第一次去董易工作室的期待取代。之前董易也邀請過他去工作室玩,但他手邊總有事情絆住,所以一直沒能去成。今天哥哥有事出門,他一個人在家,憨包在錢叔那不需要他照顧,腦子裡又全是穆叔——唔,全是昨晚那些話,看書看不進去,做遊戲也總走神,一個人呆著更容易亂想,趁早不如趕巧,出去轉轉也好。
從蛋糕店員工那接過買給工作室小夥伴們的點心零食,他看向對面的大樓,整理了一下頭髮,邁步走去。在大樓前臺處填好來訪登記,他來到電梯前,按了十八樓。
董易在這裡的工作室只是分部,員工並不多,所以只在市中心的一座寫字樓里弄了兩層做辦公處。不是上班高峰期,電梯來得很快,也很空,劉科進去後看著電梯樓層一點一點跳轉,深呼吸緩解了一下突然冒出來的緊張——脫離社會太久,呆在這種充滿現實氣息的大樓裡,他總有些微妙的穿越感。
叮咚,電梯門開啟,董易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劉科見到熟悉的人,緊張迅速消失,走過去笑問道,“怎麼等在門口,我來這沒打擾到你吧,忙不忙?”
董易接過他手裡的蛋糕盒子,牽住他的手,回道,“不忙,早餐吃了嗎?”
“吃了,大哥出門前給我溫了粥。”
董易點頭,隨手把蛋糕放到前臺接待處的桌子上,對前臺處的妹子說道,“拿去給大家分了,中午可以提前下班,不用特意知會我。”
“謝謝老闆。”前臺妹子喜笑顏開的接過蛋糕,又朝劉科揮了揮手,“老闆娘,又見面啦。”
劉科微笑,“小方又長漂亮了。”
前臺妹子沒想到他還記得自己,臉上笑容越發燦爛,回道,“哪有,是老闆娘又變帥了才對,老闆娘可比年前聚餐的時候帥了不止一個度!”
“什麼老闆娘,要喊我小老闆。”劉科故意板下臉。這是他和董易的互相妥協,老闆娘這個稱呼還是太雷了,小老闆雖然聽起來有些怪怪的,但勉強可以接受。
前臺妹子吐吐舌頭,“是我錯,小老闆大人大量可千萬別怪我。”
劉科笑,“不怪你,都怪你們老闆。”
董易被他們的“打情罵俏”弄得黑了臉。
早就從古助理等人那裡瞭解到老闆娘是最大免死金牌的前臺妹子膽肥的無視了老闆的冷臉,繼續朝劉科笑。
“呵。”董易冷笑了。
劉科拐他一下,朝前臺妹子擺擺手,拽著董易向工作室裡走去,壓低聲音說道,“呵什麼呵,別亂吃醋。”
董易抓緊他的手,用冷凍視線掃一遍見他們進來後有些蠢蠢欲動的工作室眾人,目帶警告。
準備去抱老闆娘大腿的員工們慫了,只敢遠遠的和劉科打招呼。
劉科一一回應著他們的招呼,偷偷瞪一眼董易,怕小夥伴們更不自在,低聲問道,“你辦公室在哪?”
董易眼睛一亮,攬著他將他帶到最裡面的一間辦公室,將人讓進去後又回頭警告的看了一眼偷看的員工們,進去砰一聲關上了門。
坐在角落處的卷髮妹子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皮,咋舌,“老闆也太可怕了,差點嚇到我肚子裡的寶寶。”
古晉從電腦後冒出了頭,小聲說道,“我說的沒錯吧,老闆在老闆娘面前秒變五歲,恨不得把醋當水喝,大家都老實點,別去觸雷,老闆娘只可遠觀,不能調戲!”
“明明上次吃飯的時候老闆還挺正常的。”又一個胖腦袋冒了出來,圓溜溜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老闆對老闆娘的獨佔欲是不是又變強了……這以後要是結婚了……”
柳金拿著檔路過,順手敲了一下古晉的頭,問道,“不在自己辦公室呆著,跑這閒聊,你很閑?”
古晉捂腦袋,不滿的瞪他,“能不閑嗎,我是老闆的編輯助理,新書企劃擱置,長篇連載緩更,影視版權談妥,短篇中篇全推,我都要閑得長草了。”
柳金挑眉,掃一眼嫉妒的望著古晉的其他小夥伴,問道,“想吃免費的海鮮大餐嗎?”
眾人唰一下看過去,點頭點頭。
柳金又敲一下古晉的頭,說道,“等著。”
古晉瞪他,“你幹嘛總敲我!”
柳金不答,轉身朝董易的辦公室走去。
“打是親罵是愛啊~”卷髮妹子拿出一個小麵包開始拆。
古晉一噎,不知怎麼的突然有些不自在,伸手搶走她的小麵包塞自己嘴裡,含糊道,“瀟瀟,快別吃了,再吃就不止胖十斤了。”
瀟瀟怒,“居然搶孕婦的草莓小麵包,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古晉捂胸口,“良心那個東西我從來沒有。”
瀟瀟氣得拿桌上的假花砸他。
五分鐘後,柳金拿著檔回來了。他奇怪的看一眼紅著臉頭戴大紅花的古晉,比了個OK的手勢,“中午吃海鮮大餐,老闆請客。”
瀟瀟歡呼,“老闆萬歲!柳金萬歲!”
古晉拔下腦袋上的花,潑冷水,“孕婦要少吃寒性食物。”
瀟瀟一噎,拿桌上的孕婦奶粉扔他。
臥槽!這個砸到就要進醫院了。古晉靈活閃避,躲到柳金背後,扯他衣服,問道,“你是怎麼讓老闆答應請客的?”
柳金穩穩接住奶粉罐子,轉身又敲他腦袋,“動動腦子,這次《初戀之死》的開拍儀式辦的大嗎?”
“大啊。”古晉傻乎乎點頭,“班底在那,不大都不行。”
“那這是不是一個很好的正式宣誓主權的機會?比如宣佈訂婚什麼的……”柳金提醒。
古晉恍然大悟,眼神複雜的看著他,好嫉妒,“你真奸詐。”
柳金抱胸,“或許你想留下來加班,一個人?”
古晉嗖一下跑了。
瀟瀟小聲哼一聲,“戀愛的酸臭味。”
胖胖疑惑,“臭?哪裡臭?不是才噴了空氣清新劑嗎,很香呀。”
瀟瀟翻白眼,“笨死了,真是活該做一輩子單身狗。”
胖胖越發疑惑了,“狗?你想養狗嗎?”
“……”

第48章 開拍儀式

柳金出去後, 劉科立刻跑到董易身邊, 抬手按住他的臉將他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 狐疑道,“柳金說的是真的?《初戀之死》的開拍儀式必須帶伴出席?”
董易點頭,勾住他的腰把他撈到懷裡, 眉頭皺著,有些苦惱的樣子,“娛樂圈大多如此, 出席比較正式的活動基本都要帶伴。”
劉科還是覺得可疑, “真的是這樣?沒騙我?”一個開拍儀式而已,請幾個記者說幾句話的事, 還必須帶伴?而且董易又不是劇組的演員,怎麼會有這種硬性的要求。
董易看出他的懷疑, 開始一本正經的偷換概念,“這次的開拍儀式辦得比較大, 有酒會,你想想電視上的那些明星,他們出席正規活動時身邊是不是都帶著男伴女伴?”
劉科順著他的話回憶了一下看過的電視, 發現那些明星身邊好像確實都帶著伴, 心裡的懷疑降了一點,卻依然沒消失,說道,“那你把古晉或者瀟瀟他們帶上,這種場合對他們發展人脈也有好處。”
董易臉黑了, 掐緊了他的腰,威脅問道,“你希望別人誤會我和古晉或者瀟瀟是一對?”
“這怎麼會誤會?”劉科動了動身體,捏他耳朵,“那些明星帶的伴不也是公司安排或者邀請的好友嗎,有些還是老前輩帶幾個後輩,安心,不會誤會的。”
“……你怎麼知道那些明星帶的伴都是公司安排或者邀請的好友?”
“熱門微博裡明星發的內容占了一大半,看多了就知道了。”劉科開始扯他耳朵,“鬆開鬆開,你這麼掐著我幹什麼,話說開拍儀式是什麼時候?我記得莫然突然冒出來那次也提到過這個開拍儀式,說在菊花亭還是哪裡開,菊花亭是幹嘛的?”沒錯,莫然還是低估了他土包子程度,他不僅沒去過菊花亭,還連聽都沒聽過,宅男就是這麼任性。
誤導失敗的董易又抖擻了精神,後退一步靠到辦公桌上,將他像抱嬰兒一樣抱到腿上坐著,與他額頭抵著額頭,說道,“菊花亭是一家綜合娛樂會所,有很多玩樂項目,還可以釣魚,你上次不是說想釣魚嗎,陪我一起去,嗯?”
劉科扶著他的肩膀穩住身體,腳懸空著落不到實地,被這曖昧的姿勢刺激得耳朵都紅了,羞怒道,“你幹嘛,放我下去!”
董易制住他的掙扎,乾脆轉身把他放到辦公桌上,整個人逼過去,垂頭親他。
“你……唔,嗯……”劉科被迫後仰接受對方霸道的親吻,胳膊向後撐在桌上穩住身體,呼吸間全是對方的氣息,唇舌交纏,曖昧廝磨,董易的呼吸變得粗重,吻漸漸往下,環在他腰背上的手下移,伸進毛衣下擺,試圖把裡面的襯衣從褲腰裡扯出來。
劉科的唇舌重獲自由,喉結動了動,抬手按住他的頭髮,用力一揪,深吸口氣穩住呼吸,咬牙切齒道,“董小易,這裡是辦公室,給我收斂點!”
襯衣下擺終於被拉了出來,手指觸摸到溫暖的皮膚,那美好的觸感讓人恨不得能時時刻刻與對方肌膚相貼,再也不分開。頭上拉扯的力道很輕,與劉科嚇唬人的語氣完全不一樣,董易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在用力親吻了一下他的脖頸後順從後退,然後趁他不注意用巧勁按了一下他腰部的敏感點。
劉科只覺得腰眼一麻一軟,另一隻撐在桌上的手一松,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
董易眼疾手快的抱住他的背不讓他砸到桌上,然後奸詐的讓他保持著半懸在桌上的姿勢,傾身又吻了下去。
“唔……你這個混蛋!”
董易咬了一口他的嘴唇,聲音曖昧低啞,“只對你混蛋。”
身體交疊,唇齒相接,桌上的文件紙筆被董易揮開,砸到地毯上發出幾聲悶響。
哢擦,又一根螃蟹腿被劉科毫無技巧的掰斷了。
董易好脾氣的拿過那根被主人粗魯對待,又慘遭拋棄的螃蟹腿,見已經無法用手拯救,便拿起一把小剪刀一點一點把外殼剪開,挑出裡面的肉放到碟子裡,沾好醬料喂到劉科嘴邊。
想用肉討好他?做夢!
劉科冷笑,然後毫不客氣的吃掉他手裡的肉,乾脆俐落的剝出一個蝦仁,沾上芥末喂了回去。
這一口吃了可能會死……董易深沉臉看著劉科,劉科挑眉回看。
董易垂眼,認命張嘴把蝦仁吃下,快速咀嚼兩次,吞。
劉科只是準備用這個嚇唬他一下,見他真吃了,忍不住難受的皺起了臉,猶豫著想安慰又不願意先開口,整個人糾結得仿佛吃掉芥末蝦仁的人是自己。
芥末的味道太過刺激,董易拿起水杯想要喝水,卻發現杯子已經空了,頓時狼狽的捂住嘴咳了起來。
“你、你沒事吧……”劉科心軟開口,起身拿過水壺幫他倒水,眼中帶著擔憂,“是不是嗆到了?我、我明明沒沾多少啊……”
董易擺擺手,拿走他手裡的水壺放到桌上,然後迅速傾身,按住他的後腦勺把人拉過來,重重吻上,毫不留情的撬開對方的牙關,與他唇齒交纏。
一個滿是芥末味道的吻。
劉科雙眼瞪大,忙推開董易,拿起董易的水杯狠狠灌了一大口水,指著他氣得說不出話來,臉頰因為承受不了芥末的味道而迅速變紅。
讓一個飲食清淡的人沾芥末,殺傷力加倍。
“咳咳。”一杯水很快喝完,他又忙給自己倒了第二杯,仰脖就灌。
這次換董易擔憂了,他起身抽出根吸管放到他杯子裡,邊幫他拍背邊皺眉說道,“用吸管喝,別著急嗆到。要不要緊?你等一會,我去給你叫杯牛奶過來。”
“你回來!”劉科邊咳邊拉住他,迅速往嘴裡塞了點什麼咀嚼咽下,起身拉住他就親。
一個滿是蔥花味道的吻。
啵。
相接的唇齒分開。
劉科得意洋洋的挑眉,冷哼,“跟我玩心眼,找死!”
董易捂著嘴,一臉菜色的看著他。
劉科被他看得心虛,迅速瞟他幾眼,扭開視線微有些不自在的坐下,埋頭剝蝦,“是你先惹我生氣的,我、我只是小小的報復一下而已,你不許生氣啊,為這種事生氣的男人都是小氣鬼。”
董易默默坐下,拉過裝蝦的盤子,戴上手套開始剝,剝完後把肉放到他面前的碟子裡,不說話。
劉科看一眼蝦仁,又看一眼董易,心軟了,小心蹭過去,“董易?”
又是一個蝦仁,還是不說話。
“董小易?”
蝦仁再加一。
“你、你不就是想讓我陪你參加那個開拍儀式嗎……我也不是不願意陪你去,只、只是那種場合到處都是攝像機,我會緊張……”
蝦仁繼續加,董易終於開口,態度溫柔一點不見生氣,“我明白,吃飯吧,你不想做的事我不會為難你。”這話他是真心的,只要想到小科會在那種場合裡露出無措緊張的眼神,他就覺得心疼,還是這樣好,兩人靠在一起吃吃飯鬧一鬧,日子簡單又快樂。
劉科卻以為他說的是氣話,猶豫了一下,說道,“那、那我陪你去好了,我會努力不給你丟臉的。”
董易剝蝦的動作一頓,側頭看著他眼中的小緊張和小決心,心徹底軟了,摘掉手套側身抱住他,親吻他的耳朵,溫聲道,“你怎麼會給我丟臉,小科,你很好。不去了,那種場合其實也沒什麼去的必要。開春了,我們找家郊外的農家樂玩一玩怎麼樣?把大哥還有你的朋友都喊上,好好熱鬧一下。”
“你不用這樣……”劉科回抱住他,蹭他肩膀,“這是你第一部影視化的作品,不去實在太遺憾,我是你的伴侶,更不應該拖你後腿……我只是有點緊張,過一會就好了。和你在一起,以後面對這種場合的機會肯定會越來越多,早點克服也好,都是我不好,之前脫離社會太久,才連累得你們總需要顧慮我。”
“沒有。”董易拍著他的脊背,表情越發溫柔,“你最好,沒什麼好遺憾的,過日子開心最重要,你不喜歡,那以後這種場合我全推了,不需要你克服什麼。”
劉科的語氣也越發軟了,“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但還是去吧,不去不好。”
“不去,我們去農家樂。”
“去吧,其實我也想去,你也說了,菊花亭可以釣魚,我想去釣魚。”
“那回頭我再另找個時間單獨帶你去玩,錯開開拍儀式的時間。”
“不行,就要開拍儀式的時候去。”
“乖一點,那種場合到處都是客套逢迎,沒什麼好去的。”
“可你明明之前很想去的。”
“我之前也沒有多想去。”
……
“你到底去不去!”劉科把他推開,生氣了。
董易摸摸他氣鼓鼓的臉,搖頭,“不去,我讓柳金去定農家樂。”
這人怎麼這麼固執!劉科著急,餘光掃過碟子裡的蝦仁,氣得拿起來沾上芥末塞嘴裡,然後又吻了過去。
第三個帶味道的吻。
兩人很快分開,分別捂著嘴咳了起來,拼命喝水。
“你……咳咳……你混蛋。”
“咳咳,只對你混蛋。”
紅眼眶對紅眼眶,劉科心裡的怒氣沒維持住,破功笑了出來,“對不起,我氣糊塗了……”
董易見他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也忍不住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臉,“笨死了。”
“你才笨!”劉科回捏了過去。
海鮮大餐足足吃了快兩個小時,最終兩人拍板決定,開拍儀式要去,農家樂也要去。因為我喜歡你,因為你喜歡我,所以你想做的我陪你,我想做的你也陪我。戀愛是兩個人的互相妥協,我願意為你克服緊張變得更好,你也願意配合我的步調,拋開醋意去計畫一場溫馨的集體出遊。
幾天後,《初戀之死》的開拍儀式即將開始。
劉科看向坐在副駕駛位的穆修,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不用為了我特地跑這一趟的,您現在需要靜養。”
“沒事。”穆修擺擺手,回道,“菊花亭是我一位老友開的,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去看看他。”
這理由太充分,劉科不好再勸,只能窩心的接下他這份體貼,又看向旁邊坐著的程天,小聲道,“哥,你……”
“久聞菊花亭大名,如今有機會去見識一下,我怎麼能錯過?”程天放下雜誌,經過精心打理而顯得越發精緻的五官讓劉科沒出息的花癡了一下,“還是說小科你不願意我占董易這個便宜?”
“沒有,絕對沒有!”劉科連忙搖頭,終於不再說什麼,側頭看向外面不斷往後倒退的樹木,笑著抿了抿唇。
《初戀之死》的開拍儀式分為兩個部分——位於菊花亭的酒會,和位於第一幕拍攝地外的開機儀式。董易需要出席的場合只有酒會,同理,劉科要出席的也只有這個酒會。
以董易的性格,開拍儀式這種東西自然是能簡就簡,但因為執掌這部電影的導演在娛樂圈地位太高,且還表明過這部電影將是他的收山之作,所以為了表達對老導演的尊重,劇組、投資方、參演演員等多方人員在和董易溝通之後,一起拍板決定把這場開拍儀式大辦,為老導演的電影生涯劃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之前董易願意來開拍儀式露個面就是想要給老導演一點面子,他的家族背景擺在那,若以不願意曝光真實長相為由拒絕出席這次酒會,誰也無法說他什麼,拋開這層不談,他《初戀之死》原作者和最大投資者的身份也給了他在這個劇組裡隨意任性的底氣。
“記住,你是程家的小少爺,穆家唯一的晚輩,你出席這次酒會是給了董易這個未婚伴侶的面子,而不是蹭了董易的光,所以自信一點,有底氣一點,明白?”
菊花亭華麗的大門已經近在眼前,身前身後都是豪車,遠遠望去還可以看到會所門口鋪著的紅毯以及紅毯邊蹲等的記者。程天幫劉科整理了一下領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一會跟在爸爸和哥哥的身後,別怕。”
劉科看一眼副駕駛的穆修,聽話點頭,“嗯,我明白。”
見他沒有反駁程天關於“穆家唯一晚輩”的話,穆修緊繃的脊背慢慢放鬆,也抬手整理了一下領帶,力求讓自己以最好的姿態和兒子們出現在記者的鏡頭裡。
程天微笑,又問道,“沒讓董易來接你,怪我嗎?”
劉科搖頭,“我知道哥是為了我好。”若這次是董易帶自己來,那麼在外人看來,自己就只是董易的附庸,別人多少會看輕。被父親和哥哥帶著一起來就不一樣了,他不僅是董易的未婚伴侶,還是程家的少爺和穆家的晚輩,別人想看輕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有沒有那個資格。這是自己第一次和董易出現在公眾視野,一個好的開始無比重要。
想到這他認真了表情,再次鄭重道,“謝謝哥。”說完看向穆修,剛好對上對方從後視鏡裡看過來的視線,一句“爸爸”噎在喉嚨裡,最後只含糊的哼哼了兩聲穆修有些失落,但還是安撫道,“一會爸爸帶你去見幾位叔叔,都是爸爸以前的老戰友,你自己開了工作室,人脈很重要,有不懂的就問問你哥,好好學。”
“嗯,我會的。”劉科乖巧回答。
會所門口的紅毯前,一個又一個明星從豪車裡出來,然後在記者的閃光燈中進入會場,場面盛大的仿佛是哪次頒獎典禮的開幕紅毯,而不是一個小小的電影開拍儀式。
車輛在會所工作人員的牽引下緩緩停下,司機下車拉開了車門,劉科率先下車,儘量無視周圍亮起的閃光燈,側身護著車頂,等程天出來後又繞到副駕駛把穆修扶了下來。
閃光燈依然在閃,記者群卻騷動了起來。
“這是哪個明星?這麼亮眼的長相怎麼之前沒見過,哪家的新人?”
“這個後一步出來的比前一個還亮眼,到底是哪家的?難不成是國外的?”
“等等,他們扶著的那個中年人不是那位穆小將軍嗎,天呐,我跑的明明是娛樂線,怎麼會見到這種軍界大人物?這次開拍儀式真是叼炸了……”
“什麼什麼?什麼大人物?比前一個進去的X長還大嗎?”
“那個長算個屁!”
“所以那倆帥哥到底是哪家的新人?”
“什麼新人不新人的!都別亂說話,能跟著那位大人物的怎麼會是娛樂圈的,指不定是哪家的少爺!都收斂點,拍兩張就算了,別拿閃光燈閃到人家!”
“是那個已故穆老先生的獨子嗎?我的媽,這可是頭條的料,但我不敢寫……”
“啊!那個穿寶藍色西裝的好像是那個人氣主播周易!就網傳是禾三十先生男朋友的那個!”
“什麼,禾三十先生的男朋友?真的出現了?難道他旁邊那個特別帥的人就是禾三十先生?”
“禾三十先生早來了,在裡面呢,你怎麼做記者的,淨瞎說。”
嘰嘰喳喳,記者們激動的討論著,眼睛紛紛冒氣了狼光。
穆修帶頭踏上紅毯,一身軍人風範與之前邊走邊和記者朋友們招手的明星完全不同。有親人陪伴在側,劉科的緊張稍緩,跟在穆修身後,學著身邊程天的樣子,目不斜視的朝前走去。
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從會所大門後走出,朝著他們三人迎來,姿態謙遜尊敬。
“禾先生等等,等等我!”頭髮花白的導演緊隨其後。
記者堆又騷動起來,紛紛把鏡頭對準董易一頓哢擦。之前得知禾三十先生已經從特殊通道直接進入酒店時,他們還以為今天拍禾三十先生正臉的計畫又泡湯了,萬萬沒想到,這禾三十先生居然自己跑到了記者的鏡頭前!
拍拍拍!不拍不是人!禾三十先生果然和網傳的一樣年輕又帥氣!頭條有了!今天這開拍儀式來得值!
“穆叔。”董易先和穆修打了聲招呼,又朝程天點了點頭,然後看向今天打扮得格外好看的劉科,表情可見的溫柔下來,忍不住靠近握了握他的手,低聲說道,“來了,緊不緊張?”
劉科搖頭,臉上也不自覺露出了笑意。
哢擦哢擦,又一陣閃光燈狂閃。什麼別讓閃光燈閃到大人物,在頭條面前,一切都是浮雲!
之前網上爆出禾三十在與一個小主播談戀愛的新聞時,他們這些在娛樂圈混久了的記者都是不相信的,直覺反應便是那個主播在蹭人氣炒作自己。後來兩人交往的實錘太多,他們也只以為是這個禾大大暫時眼瞎,玩玩這個主播而已,網傳的“初戀重逢”故事他們是一點不信。
但現在再看,他們之前的“以為”簡直就是一場笑話。和那麼個大人物一起出場的人怎麼可能是小主播?玩玩會把人請到這麼重要的場合來?再看兩人這一見面就把視線黏在對方身上不願意挪開的黏糊樣子……是真愛啊,記者們感歎,然後拍得更起勁了。
終於趕到幾人面前的老導演見董易只顧拉著一個年輕人說話,膽肥的把重要人物晾在一邊,瞬間心驚膽戰起來,忙替董易招呼兩人進去。
“導演不用緊張。”穆修在面對比自己還年長一輪的老導演時態度客氣許多,笑道,“還沒恭喜您終於挑到了滿意的收山劇本,恭喜,祝拍攝順利。”
“多謝多謝。”老導演簡直受寵若驚,他雖在娛樂圈有點地位,但在這些大人物面前卻也跟其他明星沒什麼兩樣,見穆修對自己這麼客氣,心裡越發惶恐,連忙將他往裡讓,“多謝您捧場,裡面請。”
穆修看一眼周圍的記者,臉上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攔住他的手說道,“不急,先給你介紹一下我的兩個兒子。”
周圍的記者聞言一愣。兒子?穆小將軍不是無妻無子嗎,哪來的兒子?

第49章 莫富

記者們在驚訝疑惑之後很快回過味來, 互相對視一眼, 又著重看了看站在穆修身後的劉科和程天, 握緊了相機。
大人物不會不知道堵在紅毯中間和酒會主辦方說話是一件十分失禮的事,但他偏要在這裡說,這只說明他接下來的介紹不是介紹給老導演聽的, 而是專門介紹給他們這群記者聽的!這是想借他們的嘴往外遞資訊啊!
兒子,還是兩個,穆小將軍身後又剛好只跟著兩個人, 他們想自欺欺人告訴自己穆修提到的兒子沒那小主播什麼事都不行……據傳禾三十先生背景不得了, 沾軍沾政,正因為如此他們之前才認為禾三十先生對那個小主播只是玩玩, 但如果小主播不僅僅是小主播,還是穆小將軍的兒子……這尼瑪是豪門聯姻啊!
曾輕視過劉科的記者都暗暗心驚起來, 有些搞不明白事情怎麼就發展成了這樣。不就是個小主播麼,還入獄過兩次, 學歷也不高,怎麼就搖身一變成穆小將軍的兒子了?難道是禾三十先生真的愛這小主播愛到了骨子裡,為了給他提地位, 所以拜託相熟的長輩收了這小主播做義子?如果真是這樣, 那禾三十先生對這位周易主播就不僅僅是真愛了,這是徹底被套牢了啊,居然找穆小將軍給愛人提地位,這真是……讓人羡慕又嫉妒。
記者們各自腦補著小劇場,明明沒有互相交流, 卻不約而同的得出了同一個結論。此時他們再看董易和劉科依然交握著的手,那眼神就有些複雜了——萬萬沒想到,這禾三十先生居然是個情種,網上那個“初戀重逢”的故事不會也是真的吧……還有,若穆小將軍是收了小主播做義子給主播提地位,那另一位又是怎麼回事……
穆修掃一眼兩邊安靜下來的記者群,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他們是在想些什麼,在心裡不快的冷哼一聲,朝身後的程天和劉科招了招手,“天天,小科,來。”
程天順從上前。
董易安撫的捏了捏劉科的手,識相的後退一步,溫柔的看著劉科走到穆修另一邊站定。
兩個兒子站在身邊,穆修心情稍緩,臉上的笑容真實許多。
他抬手拍了拍程天的肩膀,對老導演說道,“這位是我的長子,在國外經營茶葉生意,叫程天。天天,跟導演打個招呼。”
程天禮貌上前,朝老導演伸出了手,“您好,晚輩程天,經營程記茶行,久仰。”
“程、程記茶行?是那個老牌的程記茶行嗎?”老導演驚訝了,愣了一下才回握住他的手。
程天微笑點頭,回道,“就是那個程記茶行,以後茶行的生意會慢慢轉回國內,由我和弟弟劉科一起經營,希望老先生多多光顧。”
這後一句接得有些突兀,明顯是故意說出來的,豎著耳朵偷聽的記者們全傻了。弟弟?程記茶行?什麼鬼?那小主播不是家裡沒人了嗎?
居然真的是那個程記茶行,老導演又懵又激動,“回來好,回來好,茶葉本來就是我們老祖宗的東西,國內市場不可丟,回來好。”他是個愛喝茶的,程記茶行這個比他年歲還要久的老茶行可是他的最愛。他看了這茶行幾十年的沉浮起落,為它的黯然出國傷心過,也為它的重新起複欣喜過,如今知道這茶行即將轉回來,怎麼能不激動。
“老先生說的是,晚輩受教了。”程天見他的激動出自真心,態度越發尊敬。
他們這邊氣氛好得不得了,那邊被丟了資訊炸彈的記者群卻炸了。
“程記茶行?近幾年瘋狂發展的那個?”
“這位是程記茶行的老闆?這麼年輕?我老家的茶園可都是程記的,我的天……”
“程天為什麼說周易主播是他的弟弟?一起經營茶行是什麼意思?”
“到底是什麼情況?我怎麼越發不懂了。”
穆修耳力好,隱約聽到了幾句記者的討論,見他們言語間對程天大多是驚訝讚歎,心裡總算舒坦了一些,等老導演和程天寒暄完畢後,又拍了拍旁邊劉科的肩膀,向老導演繼續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幼子,自小與我失散,最近才找回來,名叫劉科。他小時候受了不少苦,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失職,但好在他現在也越來越來出息了,一直努力讀書,還全靠自己開了間小工作室,您老有空多提點一下他。”
經過程記茶行的轟炸,老導演已經變得淡定,十分自然的陪著演戲,“穆先生客氣了,這孩子一看就是個上進的,有這麼優秀的父親和兄長帶著,身邊還有董易這麼一位優秀的伴侶,哪還需要我這個老頭子提點。”再說了,他一個拍電影的,能指點將軍的兒子什麼東西,這不鬧呢嗎。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雖然心裡也很驚訝穆小將軍居然有一個這麼大的親兒子,但人生如戲全靠演技,混娛樂圈的最重要的就是會看人臉色下菜碟,這穆小將軍今天這一番行為明顯就是要給剛認回來的親兒子正名,他有幸做了這個遞臺階的,自然就要好好的陪到底。
穆修聞言果然心情好了許多,看向老導演的眼神越發溫和。
剛剛安靜下來專心聽他們談話的記者群又炸了起來,臉上的震驚壓都壓不住。
居然是親兒子!親的!小時候失散現在才認回來的親兒子!記者們忙開始回憶拿出手機搜索找身邊同行打聽劉科的背景資料,然後驚訝的發現這個周易主播居然還真是個孤兒,更巧合的是,他有過被拐經歷!
這信息量……可如果周易主播真的是穆小將軍的兒子,那程記茶行的老闆……?這茶行老闆可是在國外長大的呀,難不成他也是被拐了?拐去了國外?
記者們又是一番資訊交換,然後更懵了。不對啊,這茶行老闆好像是有個親爹的……等等,穆小將軍在介紹程記老闆時只說對方是大兒子,沒特別說什麼,而他在介紹周易主播時卻強調了一下這是失散剛認回來的幼子,所以這意思……只有周易主播才是穆小將軍的親兒子?再深猜一下……難道周易主播和這個程記老闆其實是同母異父?穆小將軍喜當爹?
想到這層的記者們悚然一驚,不敢再繼續猜下去了。大人物的隱私可不是他們這些小嘍囉可以去隨意打探猜測的,他們只用知道,禾三十很厲害,程記茶行的老闆也很厲害,穆小將軍更厲害,而與這三人關係緊密的小主播,從今以後就再也不是什麼小主播了,而是禾三十先生的伴侶、程記茶行的二老闆和穆家的小少爺。
記者們的內心越來越不淡定,劉科的內心卻在家人們一層又一層的語言維護下慢慢變得放鬆,直到徹底被溫情填滿。他學著程天的樣子上前一步,大方的與老導演握手打了招呼。
老導演客氣親切的與他交談,等寒暄完畢後,再次邀請幾人入內。
這次穆修沒再攔人,順著老導演的指引朝會所大門走去。
劉科跟在穆修身後,聽著穆修與老導演的交談,看一眼走在身邊的程天和董易,溫柔微笑。家人愛人全在身邊,這世上再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緊張不安。
右手突然一暖,他看向董易,慢慢回握住了他的手。
幾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會所華麗的大門之後,又一位明星下了車,嫋嫋從紅毯盡頭走了過來,記者們卻全都忘了要拿起相機,仍在面面相覷,滿臉懵逼。
“周易主播居然是穆小將軍的兒子……爆炸性頭條啊……”
“還是程記茶行老闆的弟弟……親口承認的弟弟……要一起經營茶行的弟弟……這世界真尼瑪玄幻……”
“所以程記茶行老闆的媽和穆小將軍……”
“閉嘴!議論這個是不是找死!”
一陣沉默,又一位元記者小心翼翼開口。
“話說……這新聞該怎麼寫?”
“……我之前擬的稿子是不是都要廢了,有入獄經歷的主播抱當紅作家大腿什麼的……”
“你想死就這麼寫,沒聽見那大人物是怎麼說的嗎,‘他小時候受了不少苦,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失職’,這意思就是兒子入獄全都是我這個做老子的沒做好,你們敢用這點指責我兒子,那就是在打我這個做老子的臉!”
之前說話的小記者慫慫的縮了縮脖子,小小聲,“那、那穆先生與周易主播父子相認這點總可以寫吧……”
“你是不是傻!”老記者已經拿起了手機,說道,“還不快找你上司去說明情況,這次報導寫得不對你就準備完蛋吧,什麼該寫什麼不該寫我都還不知道呢,先什麼都別發,請示公司去!”
一語驚醒夢中人,記者們紛紛拿出了手機,開始聯繫自家上司或者老闆。
已經快要走進會所大門的女明星見狀臉都氣歪了,這些記者今天都是怎麼回事,居然沒一個人拍她,是嫌棄她哢位低嗎,虧她今天還特地穿了一身高定!真是一群不會拍新聞的廢物!
下一位賓客已經上了紅毯,一位元老記者從上司的咆哮式囑咐中回神,收起手機餘光往紅毯上一掃,微微一愣,搖頭,“今天這是怎麼了,那位不是十幾年前犯錯被‘貶’了的莫富麼,怎麼會出現在這次紅毯上……我明明已經轉娛樂線好幾年了,怎麼還能看到當初跑政治線時採訪過的人……”
“莫富?”聽到他嘟囔的另一位元老記者聞言抬頭,往他看的方向一掃,也驚訝了,“地方官高調出現在京城,這是要起複?他身邊那人是誰?”
又一位元老記者加入了話題,不太確定的道,“他兒子吧,據傳和禾三十是好友。”
一位元小記者突然冒出來插話,“可我怎麼聽說這莫富的兒子和禾三十先生有點曖昧……”
眾記者斜眼看他,仿佛在看一個傻子,“禾三十先生的眼珠子都要黏在那個劉科身上了,和別人有曖昧?搞笑呢。你這話要是被有心人傳了出去,你覺得先過來收拾你的會是禾三十先生,還是穆家那位?”
說話的記者縮了縮脖子,小心看一眼微笑走近的莫然,默默縮了,心裡無比後悔之前收了莫然的錢答應幫忙抹黑劉科。這莫然也是腦子有病,不打聽清楚情況就亂使壞,就劉科現在的背景,誰黑誰倒楣!
沒有預想中的閃光燈狂閃,沒有記者群的驚呼對比討論聲,莫然臉上的笑容有些僵。
“怎麼回事?”莫富也發現情況跟兒子之前說的有些不一樣,壓低聲音問道,“不是說已經溝通好了嗎,也依你的意思特意在那個什麼劉科後面下車了,這群記者是怎麼回事?你安排的採訪呢?爆點呢?”
莫然皺眉,又很快鬆開,壓低聲音說道,“可能是陪劉科一起來的那位程家人壓了場子,具體情況我得打電話問問。”
莫富聞言不屑的哼道,“一個生意人而已,哪來的本事壓場子,你腦子放聰明點,別壞了我的事。”
莫然垂眼,沉默的任他數落。
酒會地點在菊花亭最大的春華秋實廳,需要搭乘電梯上去。服務員在前領路,董易拉著劉科落後一步,靠近他壓低聲音說道,“寶藍色很襯你。”
這身衣服是董易送出的情人節禮物中的一部分,沒錯,他曾說過的希望劉科多穿西裝的話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在很認真的試圖實現。足足十套西裝,劉科收到禮物的時候都驚呆了。
不過不得不承認,董易的眼光很不錯,他為劉科挑的西裝都十分搭劉科的氣質。
“這套已經是裡面最低調的了……”劉科有些羞,還有些怒,壓低聲音說道,“你自己的西裝全是黑青灰,送給我的怎麼就全是些特別跳的顏色,居然還有粉色的,大哥和爸爸看到的時候那表情別提多古怪了,你是不是故意氣我。”
董易微笑,“終於願意喊穆叔爸爸了?”
劉科一愣,這才發現自己居然無比自然的把一直喊不出口的“爸爸”喊了出來,臉不自覺漲紅,聲音越發低了,“他本來就是我爸爸啊……”
“嗯,所以你下次可以試試當面這樣喊穆叔,他會很開心的。”董易捏了捏他的手,看著他垂眼時顫動的睫毛,手癢癢的想摸,但好歹知道現在是什麼場合,克制的沒有動,只低聲說道,“小科,我想親你,然後把你這身西裝慢慢脫掉。”
劉科本來只是微紅的臉唰一下全紅了,忙抬手捂住,氣得想要甩開他的手,“董小易!你是不是皮癢!”
董易不要臉的點頭,然後在他氣得要炸時突然抱了他一下,又很快鬆開,繼續握著他的手,湊到他耳邊說道,“春天正適合穿淺色,粉色很配你,和你那裡的顏色一樣。”
那裡是哪裡?
董易看向他的臍下三寸。
媽的這老流氓!自從半開葷之後這混蛋就越來越不要節操了!劉科甩開他的手快步走到程天身邊,拉了拉程天的袖子,然後回頭瞪了董易一眼。
程天側頭看他,見他臉紅耳朵也紅的樣子,皺眉,回頭警告的看了一眼董易,然後抬手輕輕拍了拍劉科的肩膀,將他讓到自己和穆修中間,把董易一個人甩在了後面。
董易:“……”不能自由調戲愛人的生活真是憋屈。
上電梯下電梯,眾人終於來到了大廳門口。
引路的服務員退走,老導演識相告辭,董易被父子三人排擠在外,心情特別不美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他回頭去看,就見莫然從另一部電梯裡走了出來,身邊跟著臉色難看的莫富和一個不停道歉的服務員。
他的心情瞬間更不美妙了。
“你怎麼辦事的!知不知道來這層樓的都是貴客,耽誤了我的事你一個小服務員擔待得起嗎!”莫富還在朝不停道歉的服務員斥駡,囂張的態度非常辣眼睛。
“算了爸。”莫然拉了拉莫富,朝服務員溫和道,“你下去吧,這裡沒事了。”
服務員連忙道謝想走,莫富卻不依不饒。
“不許走!以為道歉就完事了?你們主管呢!把你們主管喊過來!”莫富甩開莫然的手,邊罵邊擺譜。
“怎麼回事?”穆修不知何時又走了回來,話落人已經到了電梯口,看一眼莫富,面向小服務員溫和問道,“別怕,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
服務員額頭急出了汗,見有客人來解圍,忙說道,“勞您過問,這位客人和一位去六樓的客人坐了同一部電梯,六樓的客人母親生了病,需要回房接母親去八樓的醫療室,就拜託我按停電梯等了一會,耽誤了下這位客人的時間。”
他快速解釋,解釋完又朝莫富再次道歉,“十分抱歉耽誤了您時間,對不起。”
莫富冷哼一聲,依然在擺譜。要不是顧忌場合,他不止要投訴這個服務員,還要罵一罵這個突然冒出來多管閒事的傢伙!
穆修也要冷哼了。
他過來本只是覺得吵鬧的莫富有些眼熟,像是在上面給他準備的副手備選人員的資料裡見過這人的照片,如今近距離一看,果然是其中一個。待問清楚鬧事原由,他已經在心裡給這個莫富打了個大大的紅叉——為這麼點小事為難一個服務員,還不依不饒的,人品堪憂!
服務員見莫富冷哼忙又開始道歉,莫富越聽他道歉越來勁,又要開罵。
穆修厭惡皺眉,直接上前一步插入兩人中間,朝那位服務員說道,“不必道歉,你做的沒錯。不過類似今天這種情況你其實處理得更靈活一點,比如直接打電話給醫療室,讓醫療室派醫生下來給病人治病,而不是讓病人拖著病體自己去找醫生,明白嗎?”
服務員連忙點頭應是。
“對嘛,你當時就應該這麼做!讓醫生下來,而不是讓我們等!你看看你這服務態度,真是糟糕!真不知道你這種人是怎麼被招進菊花亭的!”莫富以為穆修是在幫他說話,還附和了兩句。
相比于莫富的愚蠢,莫然就要聰明許多,他此時已經把穆修的長相和身份對上了號,心裡一驚,忙去扯自家父親的衣服,提醒道,“爸,快別說了,這位是穆——”
“你閉嘴!這麼軟的性子,當初就不該把你生成兒子!要是個女兒還有點用!”
莫然的話被打斷,心裡又急又氣,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說自己父親才好!未來的上司都站到眼前了居然還認不出來,真是白瞎了他和後媽的一番經營!
“那你這種人又是怎麼進到這裡來的?”穆修轉身直面莫富,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朝身後的服務員擺了擺手,“去,把你們老闆喊來,就說我穆修過來了,讓他親自來接待。”
服務員有些傻,“啊?”
接到通知跑下來處理騷亂的主管剛好看到了這一幕,見狀簡直要氣死,忙跑過去拉住他朝穆修鞠了一躬,說道,“穆先生好,老闆一直在等您,您稍等,我這就去請老闆下來。”說完狠狠瞪了一眼身邊的小服務員,拉著他轉身急匆匆走了。門口發生的事已經被員工第一時間傳進了他們這些高層的耳朵,那可是穆小將軍,老闆的上司兼戰友!啊什麼啊!真是急死人了!
莫富傻了,瞪著穆修說不出話來,“穆、穆修?”在B市敢在菊花亭這麼自我介紹的人就只有那一位……難怪剛剛覺得這個多管閒事的人有點眼熟,原來是穆修!他這次能起複可也是搭了這位的順風車,要不是上面想好好給這位穆小將軍挑幾個趁手的副手,他也沒路子回來……這、這居然在這碰到了。
“真、真是巧哈……”莫富緊張的擦了擦臉上的汗,臉上掛起討好的笑朝穆修伸出了手,“您、您好,我是K市的莫富,初次見面,那個……”
穆修不握他的手,也不接他的話,只淡淡看著他,眼帶打量。
莫富尷尬的收回手,試圖補救,“您不認識我很正常,很正常……今年很成功的‘新村通’就是我辦的,我……”
“我知道了。”穆修擺擺手打斷他的話,心裡已經把他出局,只覺得再多看他一眼都是浪費,轉身朝迎過來的董易等人說道,“董易,你去做你該做的事,天天和小科跟著我,我帶你們去見幾位叔叔。”
程天掃一眼震驚盯著劉科的莫然,嘴角微勾,故意親昵的拍了拍劉科的肩膀,說道,“小科,你先跟爸爸去見叔叔們,我有點事要和董易說,一會去找你們。”說完詢問的看向穆修。
“有事就去忙,爸又不會拘著你們。”穆修笑,朝劉科說道,“小科來,跟爸爸去小廳,大廳裡亂。”
董易忙喊來服務員給兩人引路,全程把莫家父子當空氣。
劉科朝一直看著自己的莫然點了點頭,告別董易和程天,伴在穆修身邊朝小廳走去。
“那個,穆先生我、我……”
“能把請柬拿出來給我看看嗎?”董易擋住莫富追穆修的路,笑得禮貌又疏遠,“我的開拍儀式好像沒有亂髮過請柬,請問您是受了誰的邀請出席這次酒會?”
莫富臉垮了下來,“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都是一個大院的,叔叔來捧場,怎麼還找我要請柬。”
“我的叔叔有錢雲飛和穆小將軍,您又是哪位叔叔?”董易可還在生氣莫然之前沒事幹跑去刺激劉科的事,對明明警告提醒過卻一點沒聽進去的莫家可是一點好感都沒有,絲毫不給面子的問完,又招來一位服務員說道,“檢查一下這兩位先生的請柬,我還有其他客人要招待,不能在這浪費時間。”說完不再看莫富瞬間漲紅的臉和想要說什麼的莫然,喊過一旁的程天,招呼大舅子一起進大廳。
程天看完好戲,順著他的招呼一起朝大廳裡走,走到半途又回頭看一眼再次朝服務員叫囂的莫富,朝依然處於震驚中的莫然露出個滿是冷意的笑容。
喜歡這份大禮嗎,莫然,敢覬覦我弟弟的東西,找死。
莫然一驚,只覺得自己仿佛正被什麼劇毒的陰冷生物冷冷窺視著,隨時可能丟命。

第50章 臥底是誰?

大廳裡衣香鬢影, 星光熠熠, 董易和程天兩個面容陌生的優質男行走在其間, 十分引人注目。好在能來這種場合的人都不算太蠢,見老導演在面對這兩人時十分客氣且打完招呼就迅速離開,便識相的不去過多窺探打擾。
“門口發生的事應該已經傳開了。”董易帶著程天停到一處沒什麼人的角落, 取了杯香檳端在手上晃了晃,問道,“莫然今天出現在這是不是你的手筆?”他之前就覺得奇怪, 以莫然的性格, 怎麼會在受過他的當面警告後還到處亂跳,且自己跳就算了, 現在居然還帶著莫富一起。那莫富的表現也有點蠢過頭了,待人接物不像是個當了多年官員的老油條, 倒像是個沒腦子的暴發戶。剛才程天回頭看莫然父子的眼神他注意到了,真是想裝傻都不行。
程天也端起一杯香檳, 答非所問,“今天酒會會持續多久?”
“大概三個小時。”董易回答,又問了一遍, “你對莫然做了些什麼?”
“時間不長, 不錯,一會可以陪穆叔和小科好好釣會魚。”程天又把香檳放下,端起一杯果汁,終於回答了他的問題,“在不知道穆叔就是小科的父親前, 我通過一些特殊的路子查到了莫富未來的新上司就是穆叔,之後又發現穆叔和你父親是多年的好友。我接觸不到你父親那個層面的官員,就在後面推了能接觸到你父親那個層面官員的莫然父子一把,給了他們一點虛假的資訊。”
“莫富未來的新上司是穆叔?”董易皺眉,這消息他都不知道,又問道,“虛假的資訊是什麼?”
“一點能讓他們自我膨脹的東西而已。”程天沒有詳說,側頭看向他,眼裡勉強帶上了一絲讚賞,“你用威脅嚇退莫然的法子其實也不錯,但你忘了,嚇退了兒子,他後面的老子可不一定能聽威脅。莫然只是一顆棋子,要嚇就得把下棋的人嚇到,讓他不敢亂動彈。”
董易很快想明白了他這話的意思,表情變得難看,“你連我也一起算計?”莫然在被自己警告後還亂跳,自己必然會更生氣,之前不想輕易斷別人升遷路的打算就可能會動搖。而一旦自己不想莫家好過,第一個要找的人肯定就是自己父親。與爺爺的中庸之道不同,父親更加殺伐果斷。再加上父親和穆叔的好友關係,從他這下手設計斷掉莫富的升遷路簡直再容易不過。
所以對方之前說出的只要自己完美解決掉莫然就答應訂婚的話其實都是煙霧彈,當時那番話應該是有兩手準備,若自己手狠直接收拾了莫然,那就沒什麼,若自己保持董家的處事原則先禮後兵,對方其實還有後手……
程天看出了他的不快,主動與他碰杯一下,說道,“但其實這些都是無用功,穆叔和小科的血緣關係把一切都變得簡單了。”在絕對的地位和對親人的本能維護面前,所有的算計都是白費,所以他很快收手了,只不過他沒想到之前給莫富描繪的假像效果會這麼好,讓莫富在他收手之後還在繼續按著他最初的計畫走。
董易看一眼酒杯,皺眉說道,“沒有下一次。”
程天換下果汁,端起之前的香檳與他再次碰杯,然後一飲而盡,說道,“我有分寸,你以後也是我的家人,抱歉,不會有下一次。”
解釋、道歉、保證,順便再說點好話哄一哄,再沒有人能把這麼狗腿的事做得如程天這般坦蕩和毫無負擔了。董易也抬手把酒一飲而盡,接下了他這還算真心的道歉。
程天微笑,放下酒杯換回果汁,淺淺抿了一口,突然問道,“聽說那個莫然在被你警告之後還跑到小科那挑撥過一次?”
“……所以這才是你決定下狠手的原因?今天穆叔和莫富會同時出現在酒會上不會也是你……”
“小科應該會喜歡這個。”程天放下果汁杯,又重新拿了一杯新的,朝董易擺了擺手,“我把這個拿去給小科嘗嘗,回見。”說完端著果汁直接走了。
董易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額頭,自家這個大舅子可真是……嘴裡說著都是無用功,卻在得到更便利的坑人條件後,毫不猶豫的把坑人計畫進行了下去。明明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讓穆叔把莫富KO掉,卻偏要安排這場戲嚇唬嚇唬莫家人,讓莫家人丟這一回人。簡直是睚眥必報,護弟如命……他也拿起一杯果汁淺淺抿了一口,覺得這個帶著梅香的果汁確實像是小科會喜歡的,便招手喊來服務員,詢問他這個果汁的配方和做法,把和程天剛剛的對話壓在了心底。
菊花亭的老闆是一位中年獨眼大叔,外形看著粗礦嚇人,性子倒是十分溫和好相處。
“皇天不負苦心人,穆哥你總算是把大侄子給盼回來了。”華漢水摸了摸自己的光腦門,把桌上的點心往劉科面前推了推,看向穆修問道,“穆哥你以後就在B市了?”
穆修在老友面前十分放鬆,直接把心裡的打算說了出來,“我準備提前退休,以後小科在哪我就在哪。”
華漢水愣了愣,然後笑了,“穆哥你這是有子萬事足了啊,看來這事我是問錯了人了,小科啊,那你以後準備在哪兒發展?”
劉科之前完全不知道穆修有這種打算,微微驚訝後不由得有些百感交集,見華漢水一直看著自己,想起董易之前的話,緊了緊握著茶杯的手,回道,“大概會出去讀幾年書,之後就一直留在B市……陪爸爸。”
穆修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聽到兒子的一聲“爸爸”,情緒一下沒穩住,不小心把裝滿茶水的茶杯掀翻到了地上。
“哎喲!老哥你燙到沒有?快快,服務員呢,拿冷水和毛巾來。”華漢水假裝沒看到穆修失態的模樣,不走心的喊了一聲後起身假裝生氣的樣子,邊往外走邊數落道,“最近招進來的這批新人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喊了都不來人,穆哥你們等回,我去拿下毛巾,很快回來。”說完頭也不回的大步走出了這個之前特意囑咐過沒事不要讓人來打擾的小廳。
劉科摸了摸自己茶杯的杯壁,再次確定菊花亭的茶水端上來時溫度都是剛剛好的,並不太燙後,起身坐到穆修身邊,拉過他被茶水打濕的手,從口袋裡拿出手帕邊幫他仔細擦拭邊說道,“69號二樓的主臥一直空著,您要是不嫌棄那裡離您的單位太遠的話,可不可以……”
“可以。”穆修回握住他的手,手指激動的不停摩挲他的手背,身體微微前傾,語帶小心的問道,“成成,您能不能、能不能再喊我一次?就一次。”
劉科抬眼看他,認真道,“一次怎麼夠,這稱呼一旦喊了可就是一輩子……爸。”
穆修更用力的握緊他的手,不停點頭應著,激動失態的模樣哪還有平時的沉穩嚴肅。
稱呼喊出去之後才發現改變稱呼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劉科安靜的陪在他身邊,慢慢等他平復情緒,心裡突然無比希望此刻董易和程天能在身邊。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後,他又覺得有些好笑。人果然是一種容易被寵壞的生物,這才多久,他居然就快要記不得過去獨自生活的自己是什麼模樣了。
酒會在老導演上臺說了幾句開幕詞後正式拉開了序幕,掌聲過後,參演明星一個接一個的上臺站到了老導演身邊,按照之前訂好的臺詞跟來賓們打招呼。
劉科在跟著穆修認識完幾位元叔叔後終於獲得了一點自由時間,被董易帶著站在大廳角落裡看熱鬧。
“你不需要上臺嗎?”劉科喝著果汁,疑惑問道。
“不上去。”董易搖頭,幫他正了正領結,說情話,“陪你更重要。”
劉科拒絕糖衣炮彈,毫不留情的戳穿,“之前不是還計畫著上臺來一場霸道總裁式的談話,宣佈一下我們訂婚的事情嗎,現在怎麼又變卦了?”
計畫被戳破,董易表情僵了一下,突然覺得有些尷尬,抬手遮住他的雙眼,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原來準備在這次酒會上宣佈我們訂婚的事?”
劉柯拉下他的手,收回視線涼涼道,“你能有柳金這個狗腿軍師,我就不能有我的臥底間諜?董小易,以後做事可要小心啊,別亂出閣。”
董易:“……臥底是誰?”
這種問題他怎麼會回答,劉科不屑冷哼。
董易皺眉,“大衛黑了我的工作室網路?”
劉科一驚,被果汁嗆到了。
看來這就是真相。
董易無奈,抬手幫他順了順脊背,說道,“下次別這樣,你想知道什麼直接問我就行。”
“大衛只是黑了桓瑞的微信,然後通過桓瑞的微信摸到了柳金他們的微信,又十分偶然的在柳金和古晉的微信聊天記錄裡發現了你的一點點小計畫,沒有黑你工作室的網路。而且我已經說過他了,他也保證過不會再亂黑別人的帳號,也鄭重給柳金道了歉。”劉科放下果汁杯為大衛解釋,然後看著他認真說道,“那你以後若是有什麼想做的、或者想要我做的,也可以直接告訴我、詢問我的意見,別使用忽悠突然襲擊這種方式,你若是瞞著我直接向大眾宣佈我們已經訂婚的消息,那不是驚喜,是驚嚇。”
董易立刻反思,然後吸取教訓,“好,以後全都告訴你,不瞞著你。”
劉科滿意了,拍他肩膀,“這才對,董小易乖。”
董易握住他的手,“那我能在今天宣佈我們即將訂婚的事情嗎?”
劉科疑惑,“怎麼宣佈?你還是要上臺?”
董易搖頭,摸摸他手上戴著的戒指,與他十指相扣,拿出手機對著兩人的手照了一張。
劉科挑眉。
董易當著他的面戳開朋友圈和微博,將照片發了出去,然後圈了劉科的微信和微博。
“幼稚的傢伙。”劉科笑,拿過他的手機登錄自己的帳號,轉了他的消息點了贊,然後配文字:雖然你是傻的,但哥哥疼你。
董易的臉唰一下黑了,威脅靠近,“哥哥?”
“嗯,弟弟乖。”劉科膽肥的應了一聲,然後瞅准路線就跑,“我哥喊我去釣魚,你自己忙,我先去玩了。”
董易想追,卻剛好被迎過來的老導演擋住了去路,只能無奈的在心裡把劉科打了一頓屁股又按住狠狠親了一通。
兩人現在已經是微博上的王道CP,圈了粉絲無數,微博一經發出,評論就開始瘋狂增加。
軟軟:戒指很好看,祝周周幸福。【鮮花】
小泡泡:日常秀恩愛(11),日常吃狗糧(11),脫單(01),手動再見,這殘酷的世界。
天涼王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們求婚成婚就要訂婚了,也知道你們是互相求婚戴了兩套戒指的事了,退下吧,狗糧很好吃,五星好評。
我大概是瞎了:今天也是狗糧香香的一天,堅強微笑。
……
八卦小狗仔:你們是不是都不知道今天是《初戀之死》的開拍儀式?從照片裡他們露出來的褲腿皮鞋和地毯花紋來看,兩人穿的應該是正裝,目測是在開拍儀式上給你們秀的恩愛。有沒有覺得更虐了,《初戀之死》可是禾大大為了紀念周易主播才寫的。
我愛種花家:虐哭,樓上我要打你。
禾大大腦殘粉:開拍儀式?!臥槽臥槽臥槽!啊啊啊,終於要拍了!祝順利!求禾大大把《迷城》也影視化!求!
……
我才是真狗仔:一波大料即將襲來,你們以為禾大大和周易主播是王子和灰男孩?nonono,真相說出來嚇死你們!
青青河邊草:樓上求爆料!
石頭心:求爆料!
……
八卦小狗仔:臥槽臥槽臥槽,我剛剛從前輩那得到了一些大料!但能不能往外爆還得看上面的意思。
小泡泡:敢不敢俐落點爆料啊混蛋!挑起好奇心又不解惑,信不信我用狗糧噎死你!
……
我才是真狗仔:得到許可,我來爆料啦!你們都知道你們家周周認回了哥哥對吧,但你們知不知道他哥哥是幹什麼的?指路英文字母是C的某家大茶行,活生生的霸道總裁喲~
軟軟:程記茶行?
天涼王破:程記?!你別驢我!
……
八卦小狗仔:有人搶我的頭條!大家很聰明,已經猜出來是哪家茶行了,那我再爆另一個,周周是被收養的拐賣兒童大家都知道吧,那你們知道他親爹是誰嗎?指路某最近要調回B市的大人物,M姓,J裡的,無妻無子,肩膀上好多星星的那個,反正往高了猜就對了!
……
評論詭異的寂靜了一瞬,又是軟軟冒了出來。
軟軟:穆、穆X?
小泡泡:臥槽,軟軟你可真敢猜!
天涼王破:我今天大概上了假微博,心臟有點受不住。
我大概是瞎了:我有點方,自家的可憐小白菜突然變成了翡翠白菜,有點玄幻……
我才是真狗仔:擦,居然搶我生意!信或者不信的都等著吧,那大人物敢在那種場合往外放話,應該是不準備瞞著這件事了,後續新聞很快就會出來了,大家莫急。
……
青青河邊草:所以都是真的?臥槽!周周居然真的成鍍金翡翠小白菜了!
微博再次風起雲湧,猜測不斷,菊花亭裡的劉科卻是十分安逸。
“爸爸準備發個正式的公告公佈我們的關係,你有什麼想法?”穆修帶著劉科來到菊花亭後面的人工湖區域,找服務員拿了釣具,決定好好和兒子釣釣魚。
兩人找到一處比較清靜的地方坐下,劉科邊整理餌料邊回道,“爸爸覺得這樣好那就去做吧,我沒意見。”
穆修見他這麼乖巧,反倒越發要為他著想,考慮了一下又否定道,“還是不了,你是做直播的,發公告會影響你的事業,到時候你肯定會不得清淨。”
“做主播會遇到各種各樣的觀眾,若不會自我調節,每天都是不清淨的。”劉科委婉安撫,把弄好的釣竿遞過去,說道,“這件事爸爸可以不必顧慮我,您覺得怎麼合適就怎麼做。”
怎麼可能不顧慮,若公佈他們的關係能讓小科生活得更順利,那他肯定立刻公佈。但若公佈後會對小科產生不利影響,那他倒寧願外界不知道自己是小科的父親。
他沒再說什麼,專心釣起魚來,等第一條魚上鉤時,他終於有了決定,說道,“算了,正式的公佈就不弄了,現在這樣也挺好。經過今天這一出,該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了,不知道的那些人也沒那能力欺負到你頭上,你安心發展事業,以後沒人再能隨意污蔑你。”
劉科明白他的體貼和顧慮,回道,“謝謝爸。”
“跟爸爸還客氣什麼。”穆修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看著他與妻子像了七八分的相貌,心中只覺得妥帖安穩。這樣也好,做父親的,自然要多為兒子想一想。網路那種環境,高官兒子的身份帶不來什麼好處,只會讓小科面對更多流言蜚語與偏見猜測,模糊的爆料比確切的公告更容易讓人忌憚,到時候他再多控制一下輿論,小科的生活應該不會因為自己而受到什麼負面影響。
酒會在繼續,董易依照之前的承諾,陪老導演在人前露了下麵後很快告辭,朝菊花亭的垂釣區走去。
坐電梯下到一樓,拐過三棟建築和一個花園,在穿過直達人工湖的假山隔斷時,他聽到了程天的聲音。
大哥怎麼在這?不是在陪穆叔他們釣魚嗎?他疑惑停步,朝假山看去。
“你攔住我就是為了說這個?”程天手裡端著茶水點心,胳膊下還夾著一個折疊小板凳,生活化的行為把他外貌氣質帶給人的冷淡疏離沖淡了些許。
莫然被他漂亮的眼睛看著,突然覺得心跳有些加速,暗自深呼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念了幾遍對方是毒蛇,不能招惹之後,努力淡定的說道,“我是來替我父親道歉的,之前在春華秋實廳的門口,我們……”
“只替你父親道歉?”程天打斷他的話,反問,“那你的道歉呢?”
莫然一愣。
“還是說你忘了你曾對我弟弟說過的那些話,和曾經動過的想搶他男人的想法?”程天對於不喜歡的人從來不會給什麼情面,也沒什麼耐心,“不用道歉,各自為各自算計而已,失陪。”
“不,先別走,我道歉!我也道歉!”莫然激動之下伸手扯住了他的胳膊,見他目露不快又很快鬆開,知道跟這個人拐彎抹角試探來試探去只會更惹人反感,便快速說道,“我知道我父親今天的行為很愚蠢,過去的我也很愚蠢,但你也說了,都只是各自為各自算計而已,我不辯解。我攔住你除了道歉,還想贖罪,求一個機會。”
程天來了點興趣,“贖罪?你覺得自己有罪?”
莫然又被他問愣了,心中叫囂著有罪個屁,面上卻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顯得誠懇一些,說道,“是,我有罪,又蠢又貪婪,以為感情是什麼可以算計到手的東西,總想著走捷徑獲得成功……看在我和我父親並沒有做出什麼真的威脅到劉、威脅到您弟弟的事情的份上,我希望你能給我和我父親一個機會,一個贖罪的機會。”
這人倒是比他想像中的聰明點,程天轉身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莫然心中一喜,繼續說道,“我父親雖然脾氣不好,但他真的沒什麼壞心,能力也是有的,就是容易被人誤導利用,說話有時候不過腦子,但只要給他個機會,他會用能力證明他是能做好穆先生副手這個職位的!我父親心思十分容易看透,對於大人物來說這種人用起來不是更加順手嗎,我發誓,我以後也不會再繼續算計別人的感情和人——”
程天的耐性再次告罄,轉身準備走。
“心——等等!程先生,我在前幾天收到了一封來自國外的郵件,發信人自稱是能幫我弄掉您弟弟的幫手,他詢問了我很多關於您弟弟的事情,用詞語氣十分古怪,還向我打聽了您和董、董先生最近的動向,最奇怪的是,他最後又打聽了一些董先生叔叔錢雲飛先生的情況,言語間似乎是懷疑錢雲飛先生是您弟弟的父親。”
懷疑錢叔是小科的父親?來自國外的郵件?程天又轉回了身,心中有了些猜測,上下打量他一眼,側頭示意了一下,“跟我來。”
莫然愣了愣,連忙跟到他身後,心裡七上八下的十分忐忑,為自己,也為自己父親的前途,更怕手裡的籌碼不夠分量。
兩人拐出去後就見到了站在路邊的董易,莫然有些尷尬,程天倒是不怎麼意外的樣子,說道,“你來得正好,小科和穆叔穿著西裝釣魚不方便,你找人送兩身衣服過來。”
董易來得晚,沒聽到什麼重要的資訊,所以對莫然跟在程天身後的情況有些費解,但他知道程天的性子,帶著莫然應該是有事,便沒有多問,打了個電話跟服務員說了送衣服過來的事情,上前接過程天手裡的託盤,與他並排朝釣魚區走去。

第51章 郵件

這季節釣魚的人不多, 人工湖區顯得有些空蕩, 行走其間有種誤入某個私人領地的悚然感。莫然聽著程天和董易十分家常的對話, 忍不住看了董易一眼又一眼。原來董易在熟人面前是這樣的,一點都沒有當初威脅自己時的冷酷,反倒挺暖挺貼心的樣子……
“眼睛再亂看, 你要的機會可就沒了。”
程天涼涼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心裡一驚,忙收回視線低下頭, 老實下來。
正在起竿的劉科聽到熟悉的聲音, 轉頭見程天和董易一起走了過來,忙把魚解下裝進桶裡, 笑道,“你們怎麼碰到一起了?咦, 莫然?”
莫然接觸到他疑惑的視線,心裡的尷尬和不自在簡直要突破天際, 僵笑著朝他揮了揮手,然後看向穆修,收起所有情緒, 鄭重的朝他鞠了一躬, 說道,“穆先生,我是來為我父親之前的無禮行為道歉的,對不起。”
劉科剛好坐在穆修身側,擋了一點穆修的身形, 莫然這一躬鞠的倒像是他。他微愣之後忙側跨一步讓開,心裡越發疑惑。這個莫然……
“沒事。”程天見狀上前安撫的拍拍他,把小板凳放到穆修手邊,低聲把莫然攔住自己後說的話簡單對穆修說了一下,然後起身示意莫然去一邊的長椅上坐下。
莫然見穆修只眼神不明的看著自己,對自己的道歉沒有任何回應,心裡尷尬又忐忑,並不敢坐。
“去坐著吧。”穆修聽完程天的解釋,心中被打擾到家庭聚會的不快被沉鬱取代,說道,“把郵件的事情詳細說說。”
莫然見他終於開了口,心裡松了口氣,見董易已經拉著劉科坐到了穆修身側的一個長椅上,便後退兩步側坐到了正對湖泊的一個長椅上,壓下面對大人物的緊張,整理一下語言說道,“那人只用郵件跟我聯繫,且發出的郵件會在我點開之後定時自動刪除。最開始的一兩封我沒注意,也沒回,後來我發現對方詢問的東西越來越奇怪,就留了個心眼,把郵件內容用手機拍了下來。”
“拍下的東西給我看看。”程天拖過劉科釣魚坐的凳子坐到穆修身邊,朝莫然伸出了手。
莫然忙不迭掏出手機,找出郵件照片後起身將手機雙手遞了過去。
劉科看著莫然有些過於小心的身體語言,微微皺眉,看向董易,“他怎麼了?你又威脅他了?”上次見面莫然還一副驕傲貴公子的模樣,這次卻……差別也太大了。
“是你哥和你爸威脅他了。”具體的情況簡單幾句話說不清楚,董易便把情況用一句話概括了一下,說道,“他爸爸有事求穆叔,所以他對大哥比較尊敬。”
這是尊敬?恭謹還差不多。劉科來回看看莫然和程天,突然覺得自己獲知的資訊似乎和身邊的人掌握的差得太多,又皺了皺眉,決定等莫然走了之後再好好問問。
拍下的郵件總共有五封,相連的日期,保持著一天一封的頻率。最開始一封的內容還比較正常,只像是個討厭劉科的人在尋找同盟,想找個人一起說說劉科的壞話。從第三封開始,這個人的語氣突然變得激烈,反復詢問劉科在直播時透露過的小時候的經歷以及董易的背景。在倒數第二封郵件裡,這人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錢叔的存在,突然開始詳細詢問錢叔的情況,並言辭激烈的詢問錢叔和劉科是什麼關係。最後一封郵件最誇張,已經開始擺條件讓莫然去放心大膽的坑劉科了,還特別說明讓莫然不要怕,所有善後事宜他全包了,保證不會連累到莫家。
“是許建國。”程天快速看完郵件內容,將裡面的幾句話點出來給穆修看,“他在國外呆久了,忘了本,打中文時偶爾會有語法錯誤,比如這裡,連字都能打錯。最開始兩封郵件他有故意遮掩,還看不太出來,後面兩封就太明顯了。”
穆修反復看著詢問劉科資訊的那幾句話,搭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收緊,因為過於用力,手背上的血管都鼓了起來。
“他開始著急了,我讓威爾斯在國外給他施壓,他意識到了。”程天冷笑,“太蠢了,我和小科一起生活了這麼久,他居然直到現在才發現小科的存在,還誤會錢叔是小科的父親。”也不知道許建國是從哪里弄到了莫然的聯繫方式,還摸清了莫然對董易有所企圖的事,妄想著在這裡做文章,可笑。
董易敲膝蓋,說道,“有這種誤會很正常,錢叔經常出入69號,閑的時候還會去68號盯裝修進度,小科又經常請錢叔過來吃飯,從外人的角度來看,錢叔和小科的相處模式確實有些像父子。”
莫然聽到這不由得有些心虛,其實對方會產生這種誤會完全是因為自己在回郵件時故意給出了一些錯誤資訊,當時他是想用這些錯誤資訊好好拿捏對方來著……幸好自己沒有繼續蠢下去,和程天這群人作對的又怎麼會是善茬。
“好了。”穆修擺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再談這個,看向莫然說道,“這幾張照片我們要留下,若是方便的話,你和那人聯繫用的郵箱能否暫時借給我們?”
“可以!當然可以!”莫然用力點頭,十分識相的裝作沒聽到他們之前的討論,拿出一張自己的名片抽出紙筆在上面寫下一行郵箱和郵箱密碼,遞過去說道,“您儘管使用,這個郵箱是我在國外做藥材生意時申請的,現在已經沒什麼大用,您想用到什麼時候都可以。”
穆修示意程天把名片接過來,客氣說道,“多謝。”
居然能聽到來自大人物的道謝,莫然越發激動,也發現了穆修其實並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麼不近人情,便試探說道,“不用不用,這些都是應該的,父親是您的副手,我們這一家自然全是您這邊的,這些都是應該的。”
這話說得十分技巧,既表了忠心又表達了訴求,讓人想裝傻都不行。
穆修又上下打量他一遍,想起莫富之前對服務員不依不饒的樣子還是有些不得勁,又側頭看一眼劉科,想了想,說道,“今天電梯口的事情切不可有第二次,以後要注意……你父親的事情我會考慮的。”
“是是是,我父親也對今天的事情十分懊悔,以後絕對不會了。”莫然知道這是穆修松了口,心裡一喜,明白抱好了這根大腿就萬事無憂了,便乾脆舍了面子,又鄭重朝程天和劉科道了歉,且在面對劉科時格外熱情一些。
“上次是我說話不過腦子,還望劉先生不要跟我這種人計較,抱歉。”他道完歉又看向董易,一臉真誠道,“您和劉先生很配,祝百年好合。”
劉科簡直要被他這一百八十度轉變的態度嚇到了,有些懵的說了句沒關係。董易也是心情微妙,這人還真是能屈能伸,最初見面時那一副端著的高傲樣到底去哪裡了……
莫然才不管他們怎麼想,目的達成,知道多說討嫌,便識趣的告辭離開了。
“誒,手機……”劉科注意到莫然的手機還在程天手上。
“沒事。”程天擺擺手,拿出自己的手機把照片倒過來,說道,“喊服務員過來幫忙把手機送回去就行。”
劉科聞言停了下喊回莫然的動作。
“這人倒還算聰明。”程天弄完照片後把莫然的手機放到一邊,拿起名片輸入那個郵箱,見裡面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又看向穆修,問道,“穆叔有什麼打算?”
“你不是心裡已經有了計較?”穆修把他的話反問了回去,臉上的表情讓人有些看不透,“是時候去國外轉轉了。”
《初戀之死》正式開拍的消息在當天晚上上了微博熱搜,等候已久的粉絲們把這條新聞翻了又翻,卻始終沒有翻到他們期待已久的關於劉科身世的爆料。
八卦小狗仔:不用翻了,大佬們大概是不想被網友們過多窺探隱私,所以把大家全部和諧了,你們可以試試把“穆X”和周周的真名放在一起搜。
小泡泡:搜完回來了,您搜索的資訊根據相關法律不予顯示結果……
天涼王破:厲害了,這樣看,下午那會的爆料十有八九是真的,周周居然是大佬的兒子,我的媽。
我大概是瞎了:我剛剛去搜了下程記茶行,發現程記茶行老闆的名字和周周的真名是可以放在一起搜的,搜出的結果十分明確,所以周周就算不是紅X代,也是富二代……
青青河邊草:發現沒,今天開拍儀式的紅毯照流出來了一大堆,但有周周身影的卻是一張都沒有,還有禾大大的也是,明明之前有消息說禾大大在開拍儀式上露面了的,還和劇組合照了。
一棵樹的自白:這情況只有一個解釋,周周是大佬,禾大大也是……
石頭心:生活永遠比電視劇狗血……
軟軟:所以周周以後還會直播嗎?
禾大大腦殘粉:臥槽!對啊,周周以後還會直播嗎?可別我剛剛爬牆,周周就不播了!我會哭死的!
一語驚喜夢中人,老觀眾們全部傻了。對啊,現在周周成了少爺,身份各種吊炸天,那他以後還會直播嗎?
當晚八點,微博。
環旗周易:最近有事需要出國一趟,停播半個月,特此通知。重新開播時會弄一次抽獎回饋觀眾,希望大家不要錯過,謝謝支持。
懸了一天心的觀眾們終於松了口氣,然後開始痛哭流涕。
軟軟:沒關係沒關係,暫時停播沒關係,只要還繼續直播就行,我會一直支持你的!【鮮花】小泡泡:啊啊啊,周周請務必一直播下去!永遠愛你!我們保證不會過多詢問你的私生活的!
青青河邊草:是的是的,大家愛你是因為你的作品和人品,不是因為你的身份,愛你。【比心】我大概是瞎了:坐等半個月後開播,愛你。
天涼王破:坐等+1
……
老觀眾們嘩啦啦全部冒了出來,言語間滿滿的維護體貼,雖然偶爾也會有挑事的評論出現,但都很快被軟軟帶著人一起刷了下去。
劉科窩心的笑了笑,關掉電腦,出房間來到主臥門前,猶豫了一會還是抬手敲了門。
“請進。”
他擰開門把手進去,見穆修和程天一起坐在落地窗前的座椅上喝茶,愣了愣,然後笑著進去說道,“沒想到哥也在,爸你這缺不缺東西,有什麼需要的一定要跟我們說。”
穆修穿著一身格子睡衣,身上冷厲的氣勢被家居的打扮和溫馨的氣氛沖散大半,淺笑著朝他招了招手,“小科來,怎麼這時候過來了,沒有直播?”
“今天請假了。”劉科坐到他身邊,道謝後接過程天遞過來的安神茶淺淺喝了一口,舒服的長出口氣,“還是哥泡的茶好喝,現在我嘴巴養刁了,出去喝別的茶都覺得味道沒有哥泡的正宗。”
程天十分受用弟弟的馬屁,看到新郵件後一直不怎麼美妙的心情瞬間好轉,抬手彈了下他的額頭,說道,“就會說好聽的,董易給你泡的茶也沒見你少喝。”
“他泡的都是奶茶,不需要技術,湊活湊活也能喝。”劉科隨口回答,看到桌上放著一張紙,好奇掃了一眼,見上面有自己的名字,視線一定,把紙張拿了起來。
本來聽兄弟倆打趣聽得十分舒心的穆修見他拿起這張紙,心情又變差了,說道,“這是許建國今天發過來的郵件。”
劉科一目十行的把郵件內容看完,不敢置信道,“他要弄死我和錢叔?”
“他開始狗急跳牆了。”程天抽走他手裡的紙,臉上溫情的笑容消失,淡淡道,“大概是威爾斯給出的壓力已經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放心,他也就只能想想了。”
劉科還是覺得有些可怕,這種一言不合就要人命的人,真是……
“別多想。”穆修拍拍他的肩膀,話語溫和,看著紙張的眼神卻帶著滿滿的冷意,“這次我們過去主要是為了把你媽媽接回來,收拾許建國只是順便,別怕,他逍遙了這麼久,該有個結果了。”
“什麼結果?”劉科忍不住問。
“重婚,詐騙,非法囚禁,強姦,對幼童長期精神虐待……還有很多生意上的罪名,他已經從根上爛掉了。”穆修回答,在說到其中某幾項罪名時聲音格外冷沉,“什麼因結什麼果,他會得到他該得的。”
對幼童長期精神虐待……劉科看向程天,見他表情淡淡的,絲毫情緒不漏,恍惚間竟像是又恢復到了初見時的模樣,又冷又遙遠。
“哥……”他忍不住伸手過去握住對方的手,目帶擔憂。
程天從灰暗的回憶中抽神,笑著回握住他的手拍了拍,安撫道,“哥沒事,別擔心。許建國養我長大,我還他幾年安生的養老日子,等最後的賬算完,他姓許,我姓程,再沒關係。”
他越說得淡然,劉科越覺得揪心,偏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便只握緊他的手,安靜陪伴。
穆修看著兄弟倆交握在一起的手,在心裡緩緩歎了一口氣。無論這次出國之行的結果如何,天天都肯定會不好過,畢竟是親父子……都是孽。
與許建國郵件聯繫的事被程天包攬,從不倚仗權勢做什麼的穆修罕見的動用了自己的人脈網,請了最好的律師和團隊,用最快的速度把劉科的戶口轉到了自己名下,然後打了婚姻報告,找程天拿來程妍雅的死亡證明和各種資料,將自己和程妍雅的事實婚姻走了一遍法律程式,變成了真正的婚姻。
收集證據,辦各種手續,一番忙碌後,幾人齊聚機場,坐上了飛往M國的飛機。
十幾個小時後,飛機落地,穆修一刻都不願意休息,讓程天帶著他去了程妍雅的墓地所在地。
“母親去世後,許建國不願意讓母親入土為安,在給母親辦了葬禮後,又偷偷把母親的屍體弄去火化,把骨灰放在家裡,日日伴在左右。”程天引著眾人來到他位於M國住處西邊的一處小花園裡,拿出鑰匙打開花園的門,率先邁步進入,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沙啞,“過了幾年,許建國的執著稍緩,終於讓母親入了土,卻把母親葬在了他原配妻子的旁邊。”
拐過一道灌木屏障,一座被鮮花包圍的矮墓出現在眾人眼前。程天停步,眼裡染上一絲陷入回憶的恍惚,“幾年前,我徹底打垮許建國,按照母親生前的喜好買了這棟別墅,將母親葬在了自己身邊,親自照看……可惜的是,我從來沒夢到過母親,她大概是在怪我認賊作父……”
“別這麼想,小雅應該是希望你能放下仇恨,為自己而活。”穆修壓下激動的情緒安撫他一句,再顧不得其他,上前一步,緊了緊握著鮮花的手,挺直脊背,邁步朝那座位於鮮花中的墓碑走去。
程天幾人識趣停步,將空間留給了他。
鮮花搖曳,白色的墓碑處在其中,顯得安寧又祥和。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讓穆修看起來有些憔悴,但他挺直的脊背和一絲不苟的衣著為他平添了一絲沉穩帥氣。他停在墓碑前,看著墓碑上挽發淺笑的女子,用力眨眨眼壓下突然湧起的淚意,蹲下身,把手裡的百合放到了墓碑前。
“小雅……”聲音出口才發現已經帶上了哽咽,他忙低咳一聲壓下失態,整理了一下情緒才繼續說道,“小雅,抱歉,現在才來看你,當年留下你們母子三人,對不起。”
又是一陣微風吹過,花香飄來,他低頭從口袋裡拿出嶄新的結婚證和一個老舊的戒指盒放到鮮花旁,看了墓碑上的照片良久,再次開口,“小雅,你總說兩個人在一起,互相交付的真心就是給對方最好的禮物,所以你不求,不問,不談以後……雖然遲了幾十年……小雅,你願意嫁給我嗎?”
自然是沒有回答,他又摸了摸照片,打開那個老舊的盒子,把裡面的戒指拿出來,男戒戴到自己手上,女戒放到了墓碑前,繼續說道,“當初是用孤兒的身份跟你相識,所以在一起後連婚禮都沒能給你,是在一起吃了一頓簡單的飯……其實那天我爸媽也來了,就是你早上去買菜時碰到的那對老夫妻,他們很喜歡你,也很喜歡天天。後來你懷孕去做孕檢時爸媽也偷偷去看過你,但因為我做的任務太特殊,所以只能遠遠看一眼就走,還必須裝作不經意路過……對不起,讓你名不正言不順的跟了我,戒指也因為種種顧慮裝作忘記買……”
虧欠的太多,他漸漸說不下去,抬手狼狽的擦了擦眼睛,“曾說過要給你補上求婚和婚禮,卻一項都沒能做到,對不起……”
M國和國內的氣候差得太多,劉科身上的衣服有些厚,額頭漸漸熱出了汗,但他全沒注意到,注意力全在坐在墓碑前肩膀微微聳動的穆修身上,心裡脹脹的,壓抑的難受。
這是自己的父親和母親,一個尋找半生孤獨無依,一個備受折磨早早逝去,誤會疊誤會,苦難疊苦難,半生經歷被歲月釀成一杯苦酒,逼著人在陰陽相隔後還要舉杯痛飲。老天太不公平,明明這麼相愛的兩個人,最後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局。
他看向身前的程天,心臟緊縮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讓人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起來。
父親尚且如此,大哥呢,親眼目睹母親的去世,在親生父親的精神虐待下長大,已過而立,卻始終孤身一人,在找到親人後更是一副人生如此已無所求的圓滿模樣,明明是該肆意生活的年紀,卻活得仿佛已經暮年。
手上一緊,他回神,看向身邊的董易。
“小科,你還活著。”董易緊握著他的手,臉上帶著後怕和慶倖。
鼻子毫無徵兆的一酸,他有些狼狽的轉頭遮住自己的失態,想起董易曾說過的在誤會自己去世後在爺爺墓碑前靜坐一晚的事情,眼睛澀澀的有些想哭。
當初的董易是不是也如現在的父親般在墓碑前垂頭壓抑哭泣……

第52章 卡奇

穆修在墓碑前坐了很久, 程天和劉科怕他身體受不住, 硬是將他攙回了別墅。房間已經讓傭人提前收拾好, 兄弟倆盯著穆修吃了點東西,看著他睡下了才退出房間。
“哥。”劉科喊住準備回房的程天。
程天停步,轉身溫和的看著他, 問道,“怎麼了?”
劉科上前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脊背, 又很快放開他, 說道,“沒什麼, 就是覺得哥你太瘦了,我決定把你喂胖一點, 錢叔教了我好多補湯的做法,等回去後我要天天煲給你喝, 到時候可不許嫌膩。”
程天被他抱得愣了一下,回神後接觸到他滿是依戀笑意的眼神,心軟下來, 抬手撥了撥他的頭髮, 彈他額頭,“估計到時候第一個嫌膩的就是你,好了,知道你乖,快去睡吧。”
“哥你先去睡。”劉科微笑, 把他的身體轉個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到房間門前,說道,“我要看著你睡。”
“怎麼突然撒起嬌來了,你已經是大人了,可不能總這樣。”程天說得嫌棄,臉上卻滿是寵溺笑意,順著他的力道走到門前,打開房門邁步進去,朝他擺手,“快去睡吧。”
劉科擠開他跑到房裡,先去浴室給他放好洗澡水,又跑回床邊幫他鋪好床拍松枕頭打開地燈,拉好窗簾後走到站在床邊看著枕頭發呆的程天面前,再次抱了抱他,快速說道,“哥晚安,祝你好夢。”說完大步溜了。
哢噠,房門關閉。程天轉頭看向房門,良久,抬手按了按眼睛,搖頭朝浴室走去,“真是,連安慰人都不會,笨……”
劉科回到房間,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熱好的牛奶,洗手間裡洗澡水也是放好了的,心裡一暖,想了想,邁步過去把牛奶喝掉,轉身出門來到隔壁董易的房間門前,也不敲門,直接推門進去了。
正在換衣服的董易聽到聲音轉身,見是他進來,緊繃的身體放鬆,乾脆也不穿上睡衣了,迎上前問道,“穆叔和大哥睡了?”
“嗯。”劉科點頭,等他靠近後抬臂抱住他的脖子就是狠狠一口,然後迅速推開他跑回門前,拉住門朝他擺了擺手,“好好休息,牛奶很好喝,我也去洗洗睡了,不許再跑過來打擾我。”
董易被啃得毫無準備,還沒來得及回抱住他加深這個吻懷裡就空了,有些好笑的上前,“不許跑,過來。”
劉科才不聽他的,又朝他挑釁的笑笑,迅速縮頭跑了。
董易看著房門,有些哭笑不得。
劉科跑回房後立刻把房門反鎖,回憶了一下董易剛剛的表情,笑了笑,無視外面的敲門聲,跑去浴室好好泡了個澡。洗完澡出來天已經徹底暗了,他站在鏡子前深吸口氣,拍拍臉頰,給自己鼓了鼓氣,再次出房間來到董易的房門前,手握上門把手,緩緩擰開。
窗簾拉著,室內很暗,也很安靜,仔細聽還能聽到一道綿長輕緩的呼吸聲。他小心邁步進入,轉身關上門,想了想,又有些害羞的把門反鎖上,輕步朝床上鼓起的被子走去。
董易面朝房門側躺著,已經睡著了,劉海散下來的樣子似乎比平時更帥了幾分。他蹲在床邊看了一會,手癢癢的想去摸他的睫毛,最後怕把人吵醒,又小心收了回來。
“這可是你自己睡著了……”他輕聲說著,起身繞到床另一邊,小心掀開被子上床,睡到了董易身邊。
躺下後視線下壓,更加覺得董易肩寬腿長,與十八歲時的單薄完全不同。他側躺將臉枕在手掌上,看著看著,又忍不住上前輕輕擁住董易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肩頸處,輕輕蹭了蹭,“當年的事情,對不起,不是故意嚇唬你……”
聲音很輕,幾乎只是氣音,他又蹭了蹭對方的皮膚,疲憊湧上,慢慢閉上了眼。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本該熟睡的董易突然睜開了眼,在確定身後的人已經睡著後,小心拉開腰上的手臂轉過身,看了愛人的睡顏一會,傾身小心把人攏進懷裡,親吻了一下對方的額頭。
“等你休息夠了再收拾你。”
劉科毫無所覺,安穩睡著,眼下還有長途飛行留下的黑眼圈。
“真是好欺負,哪裡需要你說對不起。”董易越看越愛,本來還很冷靜的身體稍微有些激動起來,怕吵到對方,又忙深呼吸壓下身體的騷動,把人鎖在懷裡,低頭貼了帖他的臉頰,環在對方後背的手忍不住輕拍了一下,“壞蛋,故意過來誘惑我。”
劉科突然動了動,想要翻身的樣子。
董易不敢再出聲,鬆手任他翻了身,等人再次安穩下來後試探著湊上前再次將人抱住,親吻了一下他的頭頂,也閉上了眼睛。這樣就很好了,疲憊過後有個人可以相擁入眠,真是太好了。
劉科是被身上的熱意逼醒的,脖頸處又疼又癢,大腿處像貼著個火爐,熱得要出汗,腰背被什麼東西禁錮著,動不了,最主要的是,某個地方的感覺有些奇怪……
啾,疼癢的感覺毫無預兆的移到了胸口。
他唰一下睜開眼,漸漸清晰的視線裡是陌生的天花板,腿無意識的動了動,然後被一隻手掌握住了腳踝。
“嗯……”胸口又是一癢,睡意徹底消失,他低頭,剛好對上了董易望上來的視線。
“醒了?”董易挪上來親了他一下,將他抱著翻了身,讓他躺在自己身上,一手撫摸他的脊背,一手朝下摸去,“看來睡得很飽,很精神。”
身體直接和被子接觸,劉科這才發現自己沒穿衣服,不僅如此,好像對方也……視線下移,一片肉色,他覺得有些眼暈的收回視線,只看著董易的臉,耳朵慢慢紅了。
明明是自己主動過來的,卻還是會覺得不好意思。
董易動了動手,見他連臉都憋紅了,仰頭親了他一下,笑道,“以為自己在做夢?”
這混蛋。
劉科看著他臉上欠揍的笑容,手向上拉過被子把兩人整個蓋住,兇狠的吻了下去。
董易悶笑一聲,安撫的摸了摸他的後腦勺,配合他加深了這個吻。
日上三竿,劉科躲在董易後面出了房門。
“穆叔和大哥不在,別躲著了。”董易好笑的想把身後的膽小鬼拉出來。
劉科躲開他的手,慫慫的探頭朝四周看了看,見走廊裡果然沒有大哥和父親的身影,松了口氣,拉了拉特意換上的高領衣服,咬牙切齒,“讓你別在脖子上留痕跡,你偏不,大哥和爸肯定會覺得奇怪的。”
“我們是未婚夫夫,親昵一點很正常,大哥和穆叔不會說什麼的。”董易安慰。
劉科斜眼,“你要是不用這麼緊繃的表情說出這句話,我可能會相信一點。”
董易想起大舅子和岳父的兇殘,雖然確實覺得有些後脖頸涼颼颼的,但看著心上人臉紅紅的可愛樣子,又突然覺得無所畏懼,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臉,又彎腰親了一下,牽起他的手大步朝樓下走去,“走吧,先去吃早飯。”
劉科忙又扯了扯衣服領子,想著大哥和父親應該已經發現自己昨晚在董易房間睡覺的事了,索性破罐破摔的任由董易牽著自己朝下走。
兩人一露面,坐在大廳沙發裡正說著什麼的穆修和程天就齊齊看了過去。一冷淡一意味不明的視線快速掃過兩人交握的雙手,又很快掃過劉科的臉,見他神情害羞視線閃躲,冷氣瞬間迸發,冷颼颼的刮向董易。
董易假裝什麼都沒發現,看起來超級淡定正經的向兩人打了招呼,“穆叔,大哥,早。”
劉科也努力自然的跟他們打了招呼,只不過聲音聽起來比平時要小了許多。
穆修不說話,看董易的眼神像在看誘拐我方白菜的敵方奸細。
程天起身,示意劉科跟自己來。
劉科看向董易,董易安撫的拍拍他,鬆開他的手,走到穆修對面坐下。
“小科先去吃早飯。”穆修發話。
劉科想說點什麼,卻被程天搭著肩膀拉走了。
“能吃油膩和辣的嗎?”程天一臉淡定的問。
“啊?當然可……”劉科答到一半意識到程天問這話的真正意圖,臉還是沒出息的紅了,又窘又羞的解釋道,“我和董易沒、沒有……不用忌口什麼的,我們沒有……”
程天打量一下他的神色,見他走路姿勢正常,思路拐了拐,回憶了一下董易的走路姿勢,沉吟一下,問道,“他不行?或者你是……”說著伸出了一根手指。
這都是什麼鬼話題!為什麼看起來冷冷清清的大哥會和弟弟八卦這個!劉科除了搖頭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出息一點。”程天將他按坐在餐桌邊,把早餐放到他面前,意有所指,“身高不能決定一切。”
這是在鼓勵自己做上面那個嗎……劉科拖過早餐埋頭開始吃,決定從現在開始裝聾,這些話題實在不適合下飯。
程天坐到他對面,抱胸看著他,眼神幽幽冷冷的,似乎在評估著什麼,偶爾還會拿出手機按幾下,按完又繼續幽幽冷冷的看著他。
這早餐吃得肯定會消化不良……劉科悶頭填肚子,十分想捶死昨天跑去董易房間的自己。
客廳,穆修把董易從上看到下,從下看到上,冷厲的氣勢全沒有要壓制一下的意思。
董易規矩坐著,任他打量。
良久,就在董易覺得岳父會暴起捶自己一頓時,對方說話了,態度居然還很溫和。
“一會陪小科去花園看看,讓小科和他媽好好說說話,行了,去吃早飯吧。”
董易一愣,抬頭看向已經拿起報紙垂頭翻看的穆修,露出一個微笑,“好的穆叔,多謝穆叔。”
穆修擺了擺手,拒絕把視線放在他身上,畢竟手癢。
董易臉上笑容加大,心情十分不錯的起身朝餐廳走去……然後被冷著臉的大舅子從天堂打下了地獄。
“小科,多吃點,穆叔說的訓練營你可以去報名參加一下,把身體練結實一點。回國之後我教你打泰拳,你好好學。”大舅子如是說,眼神一直冷颼颼的看著這邊。
董易:“……”
“你們吃。”程天說完起身,把一份看起來就十分寡淡的白粥推到董易面前,皮笑肉不笑,“你最近好像有些上火,早餐就吃這個吧,來得匆忙,傭人備的食材不多,將就一下。”說完留給他一個冷酷的背影,渾身冒冷氣的走了。
董易低頭看粥,摸脖子。
劉科從自己色香味俱全的早餐裡抬頭,扒拉過董易的白粥撥給自己一半,然後把自己的早餐分了一半過去,說道,“大哥就是嚇唬你,他給我的這份早餐明顯不止一個人的分量,快坐下吃吧,爸讓你留下說什麼了?你……挨揍了嗎?”
董易瞬間春暖花開,彎腰用力親他一口,坐到他身邊陪他一起吃早餐,回道,“沒有,爸讓我吃完早餐後陪你一起去花園看阿姨,別擔心,吃飯吧。”
劉科松了一口氣,也湊過去親他一下,說道,“那我們快吃,我要去把你介紹給媽媽。”
董易喜歡他用的“我們”這個詞,偷偷拿出手機把他吃早餐的樣子拍了下來,上傳朋友圈。
董易:董太太說要帶我去見家長。【圖片】
禾三十工作室柳金:祝幸福。
錢叔:在家長面前收斂點,憨包很好,老爺子很喜歡它,不用掛心。
禾三十工作室古晉:老闆!你有時間發朋友圈你倒是接電話啊!你都去M國了就不能轉道去Y國工作室總部處理下工作嗎!那邊的小夥伴需要你!
禾三十工作室瀟瀟:樓上大概是不想要額外休假了。
禾三十工作室柳金:古晉,過來約一下晚餐。
董易挑眉,果然無視掉某條回復,給柳金髮了條短信,然後若無其事的繼續吃早餐。
劉科察覺到手機震動,放下勺子去掏口袋,疑惑道,“手機怎麼一直震……對了,你剛剛拿手機是在幹嘛,有工作嗎?這次你陪我出來這麼久,工作室要不要緊?”
“沒事,柳金會處理好的。”董易抽走他的手機點開,見果然是古晉找到劉科這來了,果斷把消息點開刪掉,說道,“辦完事要不要找大衛聚聚?他好像是和我們差不多時間回來的。”
“你搶我手機幹嘛。”劉科搶回自己手機,見朋友圈刷新了消息,點開發現是董易發的,又馬上不自在的關掉,板著臉說道,“怎麼總喜歡亂拍,快吃,涼透了就不好吃了,大衛那邊我會另約時間。”
董易見他沒注意到朋友圈評論,心裡一松,順著他的話老實的吃起了早餐。
餐後兩人去花園裡正式祭拜了一下程妍雅,然後回到別墅吃了午飯,坐等。
“哥,我們這是在等什麼?”劉科有些弄不明白狀況。這次出國之行他只知道父親和大哥對許建國已經有了計畫,更具體的就不清楚了。他有問過,但大哥和父親怕他憂心,解釋得比較簡單。
程天把泡好的茶給眾人倒好,放下茶壺後端起自己的那杯,姿態輕鬆的靠到沙發裡,說道,“等許建國主動挑釁上門。”
“可他不是還在療養院裝病……”
“會有人幫他出頭來教訓我這個‘不孝子’的。”程天手指點著沙發扶手,臉上的笑容有些冷,“現在就看威爾斯的辦事效率高不高了。”
話音剛落,一個菲傭突然一臉著急的跑了進來,對程天說道,“先生,外面來了一群人,說要找您,我讓他們稍等,可他們卻……”
“程天在哪!”
一道低沉好聽但語氣卻很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緊接著半開的門被徹底推開,一個穿著貴氣,但言行舉止卻跟個黑幫大佬似的英俊棕發男子帶著一群人走了進來,湖藍色的眼睛掃視室內一圈,視線在掃過穆修和董易時停了停,最後定在了程天身上,語氣不善的問道,“你就是那個混球程天?”
穆修身上的氣勢陡然淩厲,“注意一下你的態度!”
他說的是中文,棕發男子聽不懂,但這並不妨礙他被穆修的語氣攝住。他又仔細看了看穆修,皺眉,稍微收斂了一點,說道,“我無意冒犯您,我來這是想請那邊的程天先生去看一下他重病的老父親。你們國家有一句老話說得很對,百善孝為先,但很可惜,您這位晚輩似乎並沒有聽過這句話。”
這人倒不像傳說中的那麼無禮,就是好像沒長腦子。
程天放下茶杯,安撫的看一眼家人,起身說道,“卡奇少爺,等候已久,走吧。”
卡奇·沙曼沒想到他會這麼配合,有些被唬住了,“你知道我?你願意跟我走?”
沙曼家最蠢的小少爺,誰不認識。果然挺蠢,真是白瞎了這副看起來挺聰明的相貌。程天點點頭算是回應,看向穆修,“您要跟我一起去嗎?”
穆修也起了身,說道,“當然。”
劉科起身走到穆修身邊,用行動表示自己也要去。董易這次出國就是來做劉科的跟屁蟲的,自然也要跟上。
於是帶了一大群人過來,準備怒綁不孝子的卡奇傻了,這些人好配合,還買一送三。
“小少爺,他們人多,我們的車可能坐不下。”卡奇帶來的手下之一貼心提醒。
程天看過去,好心解圍,“我們自己有車,不必你們準備。”
卡奇被程天漂亮的眼睛看著,突然覺得有些丟人,沒好氣的朝手下吼道,“坐不下你們不會留幾個人自己打車回去嗎!會不會做事,蠢死了!”
手下縮頭不說話了。
程天笑了,諷笑。老大蠢,手下也蠢,真是不明白沙曼家另幾個兇殘的傢伙是怎麼教弟弟的,居然把人教成了這樣,難怪沙曼家的老夫人會被這個小兒子氣得去住療養院。
卡奇被他笑得更不自在了,邊往外跑邊吼道,“滾去開車!去去去!”
本來還有些緊張的劉科被卡奇這反應弄得徹底緊張不起來了,甚至覺得有些好笑,這人真是……吼得那麼大聲,跑起來倒是比手下還快,連回頭看一眼大哥都不敢,仿佛大哥很可怕一樣……他之前不是氣勢洶洶的要來綁人嗎?
卡奇帶的人不少,足足坐了五輛車,像是怕程天中途開車跑了,他不僅讓手下把程天開的車圍在了中間,還硬是把自己也塞到了程天的車裡。
這裡有M國駕照的只有程天,所以開車的人是程天。穆修坐在副駕駛坐,劉科和董易坐在後面,卡奇倒是會塞,居然不要臉的把自己塞到了劉科和董易中間。
最近正在苦練英語的劉科見卡奇坐姿奇乖,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看起來很唬人的樣子,想到之前董易跟他簡單解釋的情況,試探著說道,“你好,我最近在學英語,你能陪我練練口語嗎?”
他說得很慢,還有些磕巴,但語法和單詞發音都是對的,卡奇聽懂了,扭頭皺眉看著他,湖藍色的眼裡仿佛在冒凶光。
董易開始掰手指,哢吧哢吧的挺響。
程天從後視鏡裡瞟卡奇一眼,見前後車距離還行,又剛好到了一個拐彎處,便淡定的來了個漂移。
坐在中間無處安放雙手的卡奇狼狽的抱住前面的椅背穩住身體,皺著臉看了程天的後腦勺一會,見他又有扒拉方向盤的意思,忙側頭朝劉科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說道,“求知欲是人類最美好的欲望之一,身為一個熱情的M國人,我樂意之至。”
“……謝謝你的熱情。”劉科努力無視掉他扭曲的表情,組織了一下語言問道,“請問你是從哪裡知道我哥的住址的?”
卡奇掏耳朵,“你哥?誰?”
劉科指了指正在開車的程天。
卡奇不掏耳朵了,他拿出手機按了一個號碼撥了出去,然後被無情的拒接了。
好吧,媽媽依然不理他。
他又收起手機,看向劉科,決定先把這個問題放一放,義正言辭道,“你們兄弟倆怎麼能對父親那麼不孝,任由他重病躺在療養院都不去看望!還拒絕和醫生聯繫,你們真是太過分了!父母之愛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愛!若沒有我的媽媽,我可能就在饑荒中死掉了,我母親是這世界上最溫柔最完美的人!”
劉科艱難消化了一下他這句語速超快的話,回道,“可我爸爸就在這裡啊,他很健康。”說著指了指副駕駛。
卡奇卡殼了,“什麼?這是你爸爸?!那醫院那個是誰?”
劉科嚴肅了表情,說道,“醫院的那個是我母親的前夫、哥哥的親生父親,他在老家已有妻子的情況下欺騙了我的母親,又在我母親懷著我哥哥時把老家的妻子接了過來,聯合妻子一起搶佔了我外公的財產,還把我母親囚禁起來,直到母親生下哥哥。之後我母親帶著哥哥逃走,幾年後不幸被他捉回,囚禁虐待,直到身死。這次我和我父親陪哥哥回來,就是為了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我們已經收集好了證據準備送他進監獄。”
卡奇目瞪口呆,這、這跟他聽說的完全不一樣啊。
劉科見他瞪大了眼,又問道,“現在,請你誠實的告訴我,我哥哥的父親真的重病了嗎?”
會心一擊,卡奇表情空白了一瞬,忙又拿出手機開始撥電話,依然被拒接,急得抓了抓頭髮,乾脆打給了自家大哥,等接通後咆哮道,“大哥!媽媽被騙了!她療養院新交的朋友是個騙子!”吼完哢擦一下掛掉電話,又分別撥給自己的二哥、三哥、四姐、五哥,重複了一下這句話。
程天又淡定的來了個漂移。
卡奇身體前沖再次抱住了椅背,眼裡這次真的是冒出凶光了,“混蛋!居然敢騙我最好的媽媽!”
劉科等他坐穩後對他安撫的笑笑,繼續語速緩慢的問道,“壞蛋會得到懲罰的,所以我們來繼續練口語吧。”
卡奇看著他溫潤帶笑的眉眼,突然覺得後脖頸有些涼涼的,鬆開椅背點頭,聲音變低,“好、好的,畢竟我是熱情的M國人……”

第53章 許建國

熱情的M國人下車時只覺得世界觀人生觀全部崩塌了, 他先看看和董易站在一起用自己聽不懂的語言說著什麼的劉科, 又看看鎖好車朝自己走來的程天, 最後看向站在身邊對著療養院大門放冷氣的穆修,抬手扯松了領帶。
明明是自家的療養院,為什麼在此刻看起來那麼像是惡女巫的小黑屋……
“卡奇。”
一道溫婉好聽的女聲突然從前方一輛紅色跑車裡傳出, 卡奇應聲看去,眼睛唰一下亮了,屁顛顛跑過去狗腿的拉開車門, 聲音不自覺揚高, “四姐,你來得好快, 這是你新買的車嗎?好酷。”
伊薇特從車上下來,把車鑰匙丟進包裡, 一臉寵溺的摸了摸他的頭髮,回道, “剛好在附近辦事,接到你電話就直接過來了。你之前那通電話具體是怎麼回事?媽媽怎麼被騙了?”
卡奇提到這個就生氣,眉眼壓下的樣子看起來還挺有氣勢, 就是說的話聽起來像是小學生告狀, “那個許先生是個罪犯!他現在這樣都是報應!活該!他太壞了,他兒子不是兒子,是受害者!他兒子的媽媽也是受害者!他就該一輩子蹲監獄!”
這畫風迷幻的解釋估計沒幾個人能聽懂,但伊薇特卻一臉“我明白了你解釋得好棒”的樣子點了點頭,拍拍他的肩膀, 歎氣,“卡奇,你看,這世上騙子和壞人就是這麼多,以後要多注意,不要再被騙了,媽媽還需要你的保護。”
卡奇一臉接受重托的認真,用力點頭,“我知道的,四姐。”
伊薇特欣慰微笑,“卡奇果然是家裡最可靠的男人。”
一邊看戲的劉科等人:“……”難怪卡奇的性格會是這樣,這高帽戴得太可怕了。
注意到他們的視線,伊薇特臉上的笑容微收,目帶打量的掃視他們一遍,最後把視線定在了穆修身上,主動朝他走去,伸出了手,“您好,我是伊薇特,卡奇的姐姐,希望他去請你們時沒有太失禮。”
穆修握住她的手,簡單回了句“你好”,之後沒再說話,稍微側退一步,把程天讓到了主位。
伊薇特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又看向程天。
程天眼睛不帶情緒的與她對視,回憶了一下查到的資料,淡淡道,“小明家的所有人都活了100歲,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什麼?”伊薇特保持著優雅禮貌的樣子,疑惑反問。
已經被荼毒了一路的卡奇現在簡直是聞程天色變,見他對姐姐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害怕自家姐姐也被坑了,忙跑過去把姐姐攬到懷裡,招呼道,“我們先去見見那位元許先生吧,需要我幫你們報警嗎?要打官司的話,我沙曼家或許可以幫點忙。”
“不必了。”程天拒絕,“在走法律程式之前,我和我父親還有點私人恩怨要解決。”
私人恩怨……卡奇扭頭看向他身邊的穆修,又看一眼安靜站在後面的劉科和董易,吞了吞口水,帶著自家姐姐往後退了退。這些黑眼睛黑頭發的傢伙太可怕了,而且長得越漂亮的越可怕……
伊薇特被自家弟弟的反應弄迷糊了,好奇心撓啊撓的,忍不住問道,“所以小明家的人為什麼能活到一百歲?是吃了什麼,唔,你們國家的靈丹妙藥之類的嗎?”
劉科開始懷疑之前聽到的傳聞了,從目前見到的兩個沙曼家的人來看,他家的人貌似都挺單純的,一點都不兇殘。
“四姐,我們先進去。”卡奇見程天又轉頭看了過來,心裡一緊,只覺得他漂亮的眉眼都有些妖異起來,心慌慌的想要把自家姐姐藏起來。
於是伊薇特越發好奇了,她輕鬆反制住自家弟弟,看向程天。
程天看著她乾脆俐落標準非常的反制動作,又掃一眼似乎對此已經習以為常的卡奇,勾唇,回道,“因為小明家的人都不會多管閒事。”
劉科不忍直視的扭頭,董易趁機親了下他的額頭,然後被劉科毫不留情的拐了一下。
伊薇特反應了一會才明白他的意思,臉上的禮貌微笑嘩啦一下消失了個乾淨,碧綠的眼睛在褪去笑意後看起來居然帶上了一絲無機物般的冰冷感。
“四姐,你要冷靜。”卡奇雖然聽不懂程天說的這個梗,但他知道自家姐姐這個表情所代表的含義。雖然這個黑頭發的漂亮傢伙壞壞的,但、但對方那麼可憐,還是別打了吧……
伊薇特看著程天轉回身後露出的脖頸線條,手指動了動,低頭整理了一下裙擺,又恢復了溫溫柔柔的笑模樣,輕輕拍了拍卡奇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溫聲道,“卡奇,你這樣怕是活不到一百歲了。”
卡奇疑惑,“為什麼?”
“因為我沙曼家就只有你最喜歡多管閒事。”
“……姐你居然嫌棄我?”卡奇滿眼的不可置信,還有些委屈。從來都是溫柔親切的姐姐居然這麼說他,難道今天是世界末日嗎?
伊薇特看著程天帶著家人走遠的背影,邁步跟上,微笑,“善心是好事,適度的多管閒事也無妨,你開心就好。我只是討厭那些利用你和母親的善心試圖占我沙曼家便宜,還給我們沙曼家招惹到某些可怕生物的人。”許建國是吧,你完蛋了。
療養院很大,各個區域之間界限分明,互不交叉,眾人足足繞了十幾分鐘,穿過了三道院牆才到達最中心處許建國和沙曼老夫人居住的地方。
“來了。”一個金髮碧眼,穿著一身白西裝的高大俊美男子從中心花園週邊的花牆裡走出,抬手朝程天懶懶打了個招呼,“一路還算順利?”
“威爾斯。”程天停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印章丟給他,回道,“多給你的3%,謝禮。”
“程你還是這麼大方。”威爾斯吹了聲口哨,接住印章拋了拋,看向跟在他身後的一群人,挑眉,“嗯?伊薇特,沒想到你也在。”
伊薇特也沒想到會在自家療養院裡見到威爾斯,微笑著回應了一下他的招呼,然後把包包丟到卡奇懷裡,優雅上前,彎腰脫掉高跟鞋,對著他就是一拳。
“喂喂,友好一點,我們明明才是第三次見面。”威爾斯後退躲避。
伊薇特收拳,轉身抬腿。
“哇哦。”威爾斯賤兮兮的按住她的腿,眼神變得曖昧,“淑女可是不會穿著裙子打架的,會走光哦。”
伊薇特冷笑,“死基佬。”說完收腿,再次淩厲的攻了過去。
劉科被這發展驚呆了,走到抱著包無動於衷的卡奇身邊,繼續練口語,“你不去幫你姐姐嗎?”
卡奇搖頭,“不需要,幫忙是對我姐姐的侮辱,她可是冠軍,姐姐加油!”
看來傳聞還是有一點真實性的……劉科拒絕去問伊薇特到底是什麼冠軍。
程天無趣的收回視線,朝劉科招了招手,“小科,過來。”
劉科忙跑過去。
“一會進去後許建國可能會用言語刺激你。”程天摸摸他的頭髮,安撫道,“不用理他,我不會讓他傷到你。”
劉科乖巧點頭,“我不怕,哥你別擔心。”
程天對他笑笑,看向穆修。
穆修回他一個眼神,率先朝中心花園裡的白色建築走去。
卡奇見他們要走,猶豫的看一眼仍在打架的姐姐,想起母親還在裡面,忙跟了上去。
中心花園這塊是療養院最好的地方,但也是距離大門最遠的區域,出去必須經過四五道圍牆和好幾道監控關卡,想逃跑根本不可能。
“後期母親精神狀況不太好,必須入院治療,許建國怕母親逃跑,就安排了一個類似這樣的地方給母親住。”穿過最後一道門禁,程天帶著眾人走入花園中心只有兩層的矮矮建築,熟門熟路的朝建築後的小花園走去,“只可惜這裡的建築沒有超過七層的,不然還可以讓許建國也嘗嘗獨自一人被關在最高層的孤獨無助。”
穆修表情沉鬱的聽著,眼裡跳動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劉科忍不住上前握住程天的手,“哥……”
程天回神,回頭安撫的看他一眼,“別擔心,我沒事。”
卡奇走在距離他們五步遠的地方,看著明明眼神溫和帶著安撫,卻全身都散發著難過氣息的程天,突然覺得心裡堵堵的。這麼漂亮的一個人,欺負人的時候那麼好看,難過的樣子一點都不適合他。
“也不知道小天什麼時候才會來看我。”一道沙啞透著疲憊的聲音從花牆那邊傳來。
“很快就會來的,別難過,孩子難免會有糊塗的時候。”又是一道溫和婦人的聲音傳來,聽內容明顯是在安慰前一個人,“你要放寬心,胃口一直這麼差,身體會垮掉的。”
“我只是吃不下……”前一個人長長歎息一聲,不再說話了。
婦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一直耐心安慰。
守在花牆這邊的護士見程天一行人進來,剛準備問話,就見自家小老闆從這群人身後走了出來,皺眉朝她搖了搖頭,揮手示意她離開。護士立刻閉嘴,低頭識趣的走掉了。
程天若有所覺的回頭,看一眼不知何時跟了上來的卡奇,朝他點了點頭,“多謝。”
這還是卡奇今天第一次被程天這麼客氣的對待,懵了一下才回了一句“不客氣”,然後再次避開對方的視線,竄前幾步推開裝飾用的花牆,高聲喊道,“媽媽,我來看你啦!”
婦人的聲音一停,回頭看向自家小兒子,見花牆被推倒在地,臉一垮,語氣變得強硬起來,“你還來幹什麼,我沒有你這麼挑食的兒子!”
挑食?
劉科的心情刷拉拐了個彎,有些囧。這個沙曼家小兒子的畫風真是一言難盡……
卡奇身體一僵,越發不敢回頭去看程天幾人的表情,上前把靠椅上頭髮花白的老人攙扶起來,說道,“媽媽你小聲點,許先生的兒子來看他了,我們去喝下午茶,把空間留給他們吧。”
老婦人倒是沒反抗他的攙扶,驚訝道,“哦?許的兒子來啦?哪呢?”
卡奇示意一下程天,老婦人看過去,眨眨眼,突然笑了,“許,你的兒子來看你了,我就說孩子只是一時糊塗,怎麼會不管父親。”邊說邊走開兩步,把對面坐著的人讓了出來。
劉科順勢看了過去。
半長的頭髮,戴著金邊眼鏡,很瘦很白,穿著病號服,臉頰輪廓和鼻樑弧度幾乎和程天一模一樣,只眼睛與程天的狹長上挑不同,眼皮攏拉著,眼角下垂滿是皺紋,看起來十分沒有精神。這是一個和穆修風格完全不同的男人,哪怕現在已經年老,也依然可以瞧出幾分年輕時的風華。
確實是很容易哄到小女生的長相,劉科這樣想著,又看向了身前的程天。
許建國放下手裡的茶杯,靠在椅背裡看向程天,聲音裡的疲憊沙啞突然消失不見,似招呼老友般對他親切微笑,“來了,午飯吃了嗎?你來得正好,再晚一點爸爸就要去午睡了。”
“吃了。”程天的態度也淡定得不像話,簡單回答後看向依然攙扶這老夫人的卡奇,說道,“多謝體貼,我們父子需要一點單獨的空間,可以嗎?”
卡奇只覺得被他視線掃過的皮膚都癢癢的發起熱來,忙不迭點頭,半哄半強硬的把看見程天后忍不住一直嘮叨的老夫人弄走了。
老夫人走後,許建國臉上的親切微笑消失,目光在幾人之間來回掃視,最後落在了劉科身上,唇緊抿著,深刻的法令紋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可怕。
“這是我的弟弟。”程天上前擺好老夫人離開時弄歪的椅子,把穆修引著坐了上去,又拉過另幾張空閒的椅子,等劉科和董易也坐下後,拉過最後一張,坐到了許建國對面。
“這位是我弟弟的未婚夫。”他指了指董易,仿佛沒有看到許建國可怕的臉色,繼續介紹道,“這最後一位想必是你最想知道的,他不是錢雲飛。”
許建國眼裡的冷光弱了些許,又看向了劉科。
“他是我母親的合法丈夫,我弟弟的父親,以後會和母親合葬到一個墓穴裡的人,穆修。”程天淡淡說完,拿起桌上的茶壺晃了晃,倒了一杯出來,閉目聞了聞茶香,嫌棄的倒掉了,“許建國,你泡的碧螺春依然這麼難喝。”
許建國猛地扭頭重新看向穆修,眼神陰森森的像是要吃人,沉沉問道,“你說他是誰?”
“是母親自願為他生孩子的男人。”知子莫若父,程天知道許建國所有的痛點,說的每一句話都直戳中心,讓許建國偽裝出的平靜很快撕裂。
“胡說!你母親愛的人是我。”許建國摘掉眼鏡,身上的氣息陡然改變,滿是癲狂執拗,“你母親只有你一個孩子,只有我一個丈夫!小天,你又開始說胡話了。”
“公司我已經賣掉了,生意也轉回了故鄉。”程天抬眼看著他,並不接他的話,句句都是狠錘,“你收買的那些人只是一堆棄子,沙曼家的老夫人很快就會知道你欺騙她的事,你聯繫的莫家人已經倒戈,後來和你郵件聯繫的人一直是我。不會有意外,我弟弟不會死,穆叔將由我和弟弟一起養老,許建國,我這次來只是為了告訴你,既然療養院你不願意住,那我只能送你去監獄了。”
許建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側頭死死盯著他,喝問道,“你都做了些什麼?!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程天看著他,臉上什麼情緒都沒有,“你所有的算計我都知道,程家的東西只能姓程,我弟弟你休想動他一根毫毛,許建國,你這輩子就只配做一個狼狽的孤家寡人。”
“你閉嘴!”許建國撲過去拽住他的衣領,眼裡染上狠辣,“你是我許建國的兒子,什麼你程家的東西,若沒有我,就憑你母親,程家能一直發展到現在?記住,你母親只有你一個孩子,其他的……”
他側頭看向穆修和劉科,眼裡閃著詭異的光,“都是屍體。”
穆修側身擋住他看向劉科的眼神,突然起身拿出一把槍抵到了他的額頭。
“爸!”劉科大驚,忙去拉他的手。程天也變了臉色,董易則狠狠皺眉,腦中不自覺開始轉起各種“若穆叔在這殺了人他該怎麼善後”的方案。
“鬆開小天。”哢噠,保險栓拉開了,只要扣下扳機,這世上就再也沒有許建國這個人了。
“國內來的土貨身上居然有槍。”許建國身體在短暫僵硬後很快放鬆,鬆開程天的衣領,笑著看向穆修,抬手握住了槍管,“開槍啊,你最好能打死我,這樣我就能下去陪妍雅了。”
穆修冷冷看著他,手指按上扳機,一點一點往下扣。
“爸,你別衝動!”劉科起身,想拉開他的手又怕帶動他的手扣下扳機,急得額頭出了汗,語無倫次道,“爸,我來,我來開槍,你還要帶媽媽回去,不能出事。”
董易聞言心裡一緊,起身按住了他的肩膀,“小科,別胡鬧!”
程天已經做好了搶槍的準備,目光落在穆修的手上,沒有試圖勸說。若真要弄死許建國也該是他來,小科和穆叔都是受害者,該受報應的只有他和許建國。
“開槍啊。”許建國還在不知死活的說著,手慢慢鬆開了槍管,故意刺激他,“快開槍打死我,雜碎。”
穆修擋開劉科伸過來的手,慢慢收回槍,從口袋裡拿出消音器安上去,在許建國臉上慢慢露出得意的笑容時說道,“以為我這槍是假的?”
他裝消音器的動作太俐落,一看就是專業的,許建國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穆修把槍瞄向地面,俐落的扣響扳機,然後再次把槍對上了許建國的額頭,輕輕點了點,“只知道欺負女人和孩子的渣滓,以為有錢就有了一切?”
槍點在額頭的感覺一點都不好,剛剛子彈打在草地的悶響還在耳邊,他笑不出來了。
“許建國,j省v市z縣人,父母務農,有兄妹三人,大哥十五歲輟學打工,小妹十六歲嫁人用彩禮給你交了大學學費。”穆修拉開保險栓,手指扣上扳機,“你的妻子是你的大學同學,她的父親是你的導師,為你爭取到了出國交流學習的機會。”
不光彩的過去被情敵掀開,許建國表情變得難看,激動道,“你閉嘴!”
“你出國四年,花了妻子家大筆錢財,卻毫無建樹,反而欠下了一堆債務,然後你看上了出手大方的小雅。”穆修說到這裡停了停,用槍拍了拍他的臉,“用無法生育這道枷鎖精神控制你的妻子,用骯髒的手段控制小雅,然後拿著程家的錢財去補償對你貢獻了所有的家人,把他們養得貪婪無理骯髒污穢……許建國,你真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小人。”
“我讓你閉嘴!”許建國見搶挪開,沖上去想要打他。
穆修輕鬆把他踹回去,再次用槍抵住了他的額頭,“你覺得我會不會開槍?”
許建國握緊椅子扶手,瞪大眼仇恨的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冷意,看著他比自己健康得多的身形氣色,突然開始嫉妒,“有本事你就開!”
“穆叔。”程天起身按住了穆修的手。
穆修一頓,側頭看他,冷厲稍緩。
許建國眼中露出一絲喜色,“小天,我終歸是你的父親,你……”
“別髒了你的手。”程天趁穆修對自己不防備時搶走他的槍,看向許建國,“要殺他,也該是我來。”
“哥!”劉科想要上前,卻被穆修攔住了。
母親絕望哭泣的樣子在眼前隱隱浮現,寬鬆的病號服、滿地的血色、窗簾孤獨飄蕩的窗臺……他還記得當初雙手扒在窗臺上時感受到的粗糙手感,記得那天風吹過窗簾時留下的灰塵味道,也記得醫生護士聞訊狂跑出來的情形。
像一片片朝紅色花芯聚攏的白色花瓣,帶著詭異的美感。
“都是你。”程天緩緩抬起搶,心中一直壓抑著的扭曲想法鋪天蓋地湧來,侵蝕著他努力保持著的人類模樣,“你為什麼要出現,一次又一次。”
許建國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小天……”
“我想這麼做很久了。”程天的語氣依然淡淡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起來平靜得過分,“第一次是在五歲,你不願意讓母親入土為安,我拿了一把水果刀,卻打不開你反鎖的房門,許建國,你到底做了多少虧心事,才會在自己家睡覺時還要反鎖房門。”
許建國心裡巨震。
“後來我想到了小科,我還沒找到弟弟,不能葬送自己,所以我藏起了那把刀。”程天手指扣上扳機,緩緩摩挲,“第二次是在我二十歲那年,你差點發現了小科,想害他,我丟掉了五歲那年藏起的刀,重新買了一把……只可惜你那段時間一直不在家。”
“我是你父親!”許建國低吼,只不知是在吼給誰聽。
“你不配。”程天彎腰,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你以為你還能做些什麼?不,你只是個廢人了,你辛苦拿到的綠卡已經作廢,現在你的國籍是Z,很快就會被引渡回國,而在回國之後,你將永遠活在穆叔的掌控之下。”
許建國搖頭,“不,不可能!你不會這麼做,你也不敢開槍!我是你爸!”
程天直起身對他笑笑,收回手,然後在他目露驚喜時將槍下移,瞄準他的臍下三寸,按下了扳機。
作者有話要說:
PS:大家不必驚慌,哥哥沒有犯罪!也別質疑穆修一個軍人為什麼會被搶走槍,因為他放水了!【對不起,我又劇透】另外友情提示,本文是現代架空,所以就當軍人可以在境外帶槍,以及這樣那樣吧【doge

第54章 豎耳朵

“哥, 不可以!”劉科再次前沖, 卻擺不脫穆修的壓制, 只能眼睜睜看著程天的手指把扳機扣了下去。
砰。
一聲空響,許建國嚇得大叫一聲捂住下身翻滾到了地上,瞪大眼大口大口的喘氣。
沒有血花四濺, 也沒有子彈射出後的後坐力。程天頓了頓,收回槍看了看槍口,低頭沉默幾秒, 看向穆修。
“槍裡只有一顆子彈。”穆修鬆開劉科, 上前走到他面前,把槍從他手裡拿走, 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指向癱在草地上的許建國, 溫和說道,“天天, 他只是個怕死的懦夫,不可怕,也不值得你為了他去懲罰自己。”
頭上撫摸的力道很輕, 程天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向倒在地上毫無形象可言的許建國, 突然覺得對方有些陌生。扭曲的面容、亂糟糟的頭髮、失去活力的身體,地上的人蒼老又狼狽,與記憶中那個強大到能輕鬆控制住母親和自己的人完全不同……已經完全不同了。
“收拾他有千萬種方式,最蠢的便是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浪費自己的人生。”穆修拍拍他的肩膀,頓了頓, 又補充道,“不要和小科犯同樣的錯誤,因為痛苦,所以做出讓親人難過的事情。天天,你活得太累了。”
程天眼中閃過一絲茫然,突然想起自己被劉科刺傷那天對方看著自己的眼神,痛苦的、絕望的,裡面一絲光亮也無,像是永遠跌入了黑暗,再也得不到救贖。
讓親人難過……他回頭看向劉科,眼中的茫然一點點消失。如果槍裡有子彈,小科肯定會被嚇到吧,他會不會很難過。自己這個弟弟膽子太小,心又軟,連安慰人都不會,在自己因為許建國而自我懲罰時,這個弟弟又是怎麼過的呢,他……會不會很難過?
眼前突然閃過許多畫面,陪自己喝茶到半夜的小科、給自己煲湯的小科、偷拍自己和憨包玩耍的小科、拉著自己一起玩遊戲的小科……相認之後,每天每天,對方都毫無保留的依賴著自己,也……陪伴著自己。曾經總是獨自熬過去的黑夜景色裡突然有了另一個人的身影,明明是早起早睡慣了的人,卻總是半夜出現在客廳,陪自己一坐就是很久……是在安慰自己吧,用自己笨拙的方式。
回憶的畫面漸漸消失,變成了此刻劉科有些蒼白的面容。
果然……被嚇到了。
空槍,沒有子彈。
劉科在穆修鬆開自己後差點腿一軟倒在地上,身為一個沒什麼見識的宅男,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太超過他的承受力了。他借著董易的力道站穩,大步跑到程天身邊,將他推離穆修手裡的槍,又急又氣,“哥,你當初是怎麼說我的!你要是把他殺了進去了,我該怎麼辦!”說完又轉身看向穆修,罕見的發了脾氣,“爸!你把那個拿出來是要幹什麼!要早知道你們過來是為了做這個,我就該把你們的護照全部藏起來!是你們告訴我只是過來送許建國進監獄的,還說要一家人一起陪媽媽回去!可你們現在是在做什麼,想把自己全部送進監獄嗎!我好不容易有了你們,你們這樣……”
他漸漸說不下去,心裡的後怕一陣一陣湧上,心臟仍在快速跳動著,大腦有短暫的空白,那一瞬間冒出的冷汗把衣服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就在去年,他還是孤家寡人一個,幾個月後的現在,他有了愛人和親人,渴望的溫馨安穩日子已經觸手可及,可就在剛剛,這一切差點就毀了,差一點點,就只有一點點。
“還不如不遇到你們……”他抬手按住額頭,眼中還留著後怕,“我一個人過好過壞都無所謂,但你們……你們既然出現了,為什麼就不能好好的!”
他是個膽小鬼,怕分別,怕意外,怕身邊的人受傷,怕關心的人過得不好,怕很多很多東西,最怕的是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犯錯卻無法阻止,因為自己犯過錯,才更加明白那些自以為的報復和發洩並不能換來內心的安穩,只會讓人越發在痛苦裡沉淪。
“小科。”董易上前抱住他,安撫的拍他脊背,“沒事了,別怕,穆叔和大哥都沒事。”
情緒上來得快,下去得更快,劉科搖搖頭,慢慢推開他,走到程天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哥,答應我,以後別這樣了。”
程天看著他因為驚嚇而微微睜大的眼睛,看著他額頭的冷汗,又看一眼癱在地上回過神後正試圖爬起來的許建國,胸口脹滿的某些情緒如潮水般褪去,用力閉了閉眼,突然伸臂把他抱在了懷裡,緊緊的。
“哥?”
“對不起。”程天收緊手臂,將臉埋在他的肩頸處,積壓了幾十年的負面情緒似乎都通過那一槍全部宣洩了出去,內心在空茫之後迅速被來自親人的擔憂關切填滿,在黑暗裡浮沉許久的心正在一點一點掙脫自我放置的枷鎖,酸澀的情緒沖上眼眶,“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肩膀上傳來一點濕意,劉科愣了愣,然後用力回抱住他,抬臂拍撫他的脊背,低聲說道,“沒關係……發洩出來就好了,沒事了。”
程天更用力的抱緊他,允許自己可以短暫的軟弱。這是自己的弟弟,唯一的弟弟,與自己血脈相連的人除了許建國,還有小科,不,只有小科,只有小科了……
董易看著抱在一起的兄弟倆,心裡醋醋的,扭頭眼不見為淨。
“程天,你居然想要殺……啊!”
穆修把爬起身準備繼續放屁的許建國再次扭到地上,一個手刀打暈丟到一邊,然後站直身看向相擁在一起的兄弟倆,欣慰的收起了手槍。一個垃圾而已,報復的方法多的是,還不值得他們一大家子特地跑來威脅這一趟,但天天的心病太重了,必須下點重藥,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這藥應該是下對了。
他摸了摸手上戴著的戒指,重逢後一直為程天提著的心終於松下些許。
卡奇安頓好沙曼老太太回來見到的就是這麼奇怪的一副情景,可怕的黑頭發漂亮傢伙抱著弟弟不動,另兩個一個扭頭看風景,一個似乎在走神發呆,那個騙了人的大壞蛋則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你們這是把他殺了?”卡奇大步走到許建國身邊輕輕推了推他,見他沒反應,眉眼一壓,叉著腰原地轉了兩圈,突然說道,“這樣,我為你們作證,向法官說明這個人是罪有應得,你們快去收集這人做壞事的證據,到時候法官應該會給你們輕判。是誰動的手?兇器是什麼?自首會適當減刑,我認識一個警長。對了,我二哥是很優秀的律師,他有一個很厲害的團隊,會沒事的,你們會沒事的。”
穆修和董易齊齊轉頭看他。
“是你們動的手?兩個人一起?”卡奇會錯了意,皺了皺眉,又問了一遍,“兇器是什麼?拿給我看看。”
董易友情提醒,“他只是暈過去了。”
“啊?”卡奇表示自己很急。
“沒死。”董易指了指地上的許建國。
卡奇一噎,蹲下身探了探許建國的脖頸,抬手抹把臉,默默站直身。好、好丟人……
程天收拾好情緒鬆開劉科,摸了摸劉科的頭髮算是感謝,走到穆修身邊低低說了句“謝謝”,然後看向卡奇,禮貌道,“多謝你的好意,能幫我喊護工過來把許建國抬進去嗎?另外,我需要辦一下退院手續,許建國以後應該不會再繼續住在這裡了。”
卡奇看著他隱隱有些泛紅的眼眶,腦子一懵,直接問道,“你剛剛哭了?”
程天的禮貌消失了,冷幽幽看著他,不說話。
卡奇又開始不自在了,低頭抽出西裝口袋裡的手帕遞過去,眼神飄啊飄的安慰道,“給,別難過,誰還沒有個壞爸爸,沒事的,要相信後面會有好的家人在等著你。”
程天一愣,突然笑了,伸手接過他的手帕握在了手裡,“你說得對,後面會有好的家人在等著。”這個道理幸好自己明白得還不算晚。
美人不笑的時候就已經很美了,笑的時候簡直是要命,卡奇莫名覺得耳朵有些發熱,恍惚間竟覺得對方握在手裡的不是自己的手帕,而是自己的心臟。這想法來得太過羞恥,他左顧右盼的想要緩解情緒,無果,見許建國還躺在地上,腦子一熱,乾脆彎腰把許建國甩到背上背起來,磕磕巴巴說道,“我去把他送回房間關起來,你、你們歇一會,我、我讓護士端下午茶過來。”說完轉身風一般跑了,像是背後有誰在追趕一樣。
穆修讚賞點頭,“身板不錯,是個當兵的好苗子。”
劉科還是有些擔心程天,便走到他身邊,小心的看著他,隨時準備再次借出懷抱。
“蠢傢伙。”程天收回視線,抬手彈了彈劉科的額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一個不摻雜其他情緒的笑容,再次伸臂把人抱住,拍了拍後背,笑歎,“弟弟都是笨蛋。”
劉科愣了愣,也笑,笑幾秒又裝作生氣的樣子推開他,板著臉道,“別以為這樣就能翻篇,沒門,回國後看我怎麼收拾你。”說完看向穆修,語氣沒了平時的尊敬小心,帶上了一絲稍顯親昵的責怪,“爸,槍那東西又不是玩具,以後別隨便往外拿了。”
懂事的大兒子,偶爾鬧鬧脾氣的小兒子,這才是生活本來該有的模樣。穆修眼中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認真回道,“嗯,以後不隨便往外拿了,都聽成成的。”
父子三人都在笑,只有董易心裡酸溜溜的的笑不出來。兩次了,抱了兩次,就算是大舅子也太超過了。但……他看一眼劉科臉上徹底放鬆的笑意,搖頭低歎一聲,認命的走到一邊把倒地的椅子全都扶起來,等待卡奇讓護士送來的下午茶。
算了,小科開心就好。
許建國半個小時後醒了,狠狠鬧了一場,程天徹底無視,心情放鬆的陪著家人喝了一場溫馨的下午茶。又過了半個小時,沙曼家的其他幾兄弟陸續趕到,在和老夫人解釋過基本情況後,一起找了過來。
“可憐的孩子。”沙曼老夫人在大兒子的攙扶下坐到程天旁邊的靠椅上,拉過程天的手,拍了又拍,歎氣了又歎氣,想安慰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最後只能說道,“怪我輕信,差點做了壞事。”
“不怪您。”程天收回打量沙曼家其他幾兄弟的視線,微笑著回握住老夫人的手,溫聲道,“您的小兒子說得對,糟糕的親戚每個人都會遇到,但沒關係,總還有好的親人等在後面。我現在很慶倖來了這一趟,多謝您。”
沙曼老夫人和沙曼家幾兄弟全部驚訝了,“卡奇老么那混小子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卡奇被程天誇得正有些微妙的害羞,見媽媽哥哥姐姐這麼不給面子的拆臺,心態瞬間就爆了,不服反問,“我怎麼就不能說出這種話了,我這話說得不對嗎!”
沙曼家當律師的老二最快回神,推了推眼鏡,習慣性誇道,“說得對,不錯。”
沙曼家老五是個設計師,與卡奇年齡最接近,也最瞭解他,聞言回頭仔細打量他一遍,摸下巴,“小卡奇,你的耳朵豎起來了。”
這是沙曼家的一個梗,卡奇小時候超可愛,看到喜歡的東西會不自覺捏耳朵,幾個哥哥姐姐總拿這個逗他,說他是小狗,碰到喜歡的東西就手動豎耳朵。後來卡奇大了,覺得這個小動作丟人,不符合他威武霸氣的形象,就硬是逼著自己把這個小習慣改了,於是這個梗就漸漸沒人再提起了。此時老五一提,剩下的老大老三老四全部朝卡奇看了過去,幾雙顏色不同,目中含義也不同的眼睛全部盯著卡奇,把卡奇盯得脖子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看、看什麼,你們是不是要打架,別以為你們是哥哥姐姐,我、我就會讓著你們。”
長得能止小兒夜啼的沙曼家老大皺了皺眉,對老五的話給予了肯定,“不止耳朵,尾巴也豎起來了。”
卡奇條件反射去捂屁股,反應過來後忙去看程天,見程天正看著自己,又嗖一下收回手,抬手擼了擼頭髮,往自家四姐身邊蹭,“大哥你別瞎說,我、我才沒有尾巴。”
沙曼家做廚師的老三發揮出品菜時的超強觀察力和敏感度,看一看卡奇,又不著痕跡的打量一下程天,側頭與妹妹對視一眼,搖頭,“小卡奇完了。”
伊薇特也發現了不對勁,把躲到身後的卡奇揪出來,看向程天試探問道,“我聽威爾斯說程先生已經處理了M國的產業,是準備回故鄉定居嗎?以後不會再回來了?”
“是的。”解開了心結的程天耐心奇好,態度比之前好了許多,回道,“若有機會,歡迎各位去我的故鄉做客。”
“你要離開M國?”卡奇嗖一下又冒了出來,語速有些快,“為什麼?是因為這裡有不好的回憶嗎?那個騙人的壞蛋我會幫你解決掉的。”
“多謝你的好意。”程天感念他的手帕之誼,給了他一個客氣的微笑,“我回去是因為我的家人都在那裡,今天謝謝你,也歡迎你去做客。”
卡奇懵煞煞的眨眨眼,這次倒是不避開他的視線了,湖藍色的眼睛直勾勾看著他,指控,“你、你居然欺負了我就想就跑……”
欺負?是指那兩次漂移?
程天是個成熟的大人,所以他果斷道歉了,“抱歉,之前我的行為有些不妥當之處,還望見諒。”
卡奇不接他的道歉,眉眼下沉,十分唬人的看著他,湖藍色的眼裡似乎又冒出了凶光,突然轉身跑了。
程天見狀臉上的禮貌消失變淡,開始敲桌子。他這麼客氣,對方卻甩臉給他看,呵呵。
“天呐。”伊薇特拍額頭,瞟一眼程天,聲音放低,“卡奇完蛋了……他剛剛都快哭了……”
沙曼家老五也看一眼程天,想想自家弟弟那蠢樣,只覺得世界末日不過如此。
沙曼老夫人福至心靈秒懂了小兒子突然跑掉的含義,忍不住又拉緊了程天的手,像是怕他跑了,無助的看向自家老大。
老大接觸到母親的視線,又皺了皺眉,目光在程天等人身上掃一遍,上前一步說道,“程先生,我對茶葉生意有點興趣,不知道您有沒有合作的意向?”
“抱歉,沒有。”程天拒絕得乾脆又俐落,程記茶行是家族企業,且正經歷生意轉移,近幾年都不會有和別人合作的可能。
此路不通,老大又把視線轉到了另外幾人身上,努力搜刮著在來的路上搜集到的少量資訊,最後把視線定在了劉科身上,為了自家蠢弟弟丟下了身為大總裁的面子,再次主動尋求合作,“聽說劉先生開辦了一個與遊戲開發相關的工作室?我有家子公司正在發展這個方向,或許我們可以合作共贏。”
話題到底是怎麼拐過來的,劉科有些接不住話。
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行為做得太明顯,程天再看不出問題就是傻子了。他見這位老大的眼神一直落在劉科身上,心裡一沉,冷冷剮了董易一眼,傾身把弟弟護在身後,回道,“我弟弟的生意還在起步階段,高攀不起沙曼集團,多謝好意。”
旁觀所以看得更透徹的董易白得了大舅子一個白眼,眉頭跳了跳,看一眼身邊一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麼的穆修,抬手按了按額頭,覺得有些心累。
這真是漫長的一天啊……太長了。
睡前,董易摸到劉科房間,卻悲劇的摸了個空。正覺得疑惑,就聽到了外面傳來的模糊談話聲,走到窗邊勾頭一看,見劉科和程天結伴從窗下走過拐進了花園,頓了頓,又伸頭看了看,確定劉科有好好穿著外套,放了心,回房睡了。
“牧師明天過來,該辦的證明文件也拜託威爾斯辦好了,”程天坐到墓碑前,朝劉科招了招手,“過來,讓媽媽好好看看你。”
劉科順從的走過去坐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從口袋裡拿出一朵剪下來的玫瑰,輕輕放到了墓碑前。
程天微笑,“媽媽會喜歡的。”
“喜歡就好。”劉科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看向程天,“哥,我現在很幸福,謝謝你。”他現在已經明白,愛意要及時表達,說不定你哪一句無意的話語就能溫暖到家人,讓家人從歧途邊緣回轉。若能讓家人開心,這些膩得讓人牙酸的話他願意每天說一遍,直到老死。
程天看著他在月光下和母親越發相像的眉眼,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回道,“我也很幸福,謝謝你。”
夜風溫柔吹過,花香飄散,兄弟倆齊齊轉頭看向墓碑,都溫柔了神情。
媽媽,哥哥弟弟很好,我們很好,您可以安心了。
開墓的過程很順利,穆修跪在墓穴邊,努力穩住發抖的雙手,把骨灰盒取了出來,放到了新購置的骨灰盒裡。劉科上前幫他托了一把,給骨灰盒蓋上了綢布。
儀式很快結束,眾人送走牧師,程天把家裡的傭人喊過來,一一發了遣散費,然後親自把這棟別墅裡空閒不用的傢俱全部蓋上白布。做完這些後他來到花園,和劉科一起把曾經是墓穴的地方用土填平,栽上了玫瑰苗。
“哥你真的要賣掉這裡?”弄好一切之後,劉科忍不住問道。
“嗯,賣掉。”程天後退兩步看著這個失去了主角的小花園,眼裡帶著解脫和感慨,“這裡與其說是我為母親準備的安眠之所,倒不如說是我為自己購買的一個活死墓,現在我有了你和穆叔,過去就讓它們全部埋葬在這裡吧。”
他很少這麼坦誠的表達心中所想,劉科明白他正在努力走出過去的陰影,笑道,“好,那就賣了這裡,等我以後賺了大錢,再給哥買個比這裡更漂亮的別墅。”
“就你嘴甜。”程天笑著彈他額頭,抹了他一額頭的泥。
劉科毫不猶豫的伸手回抹。
程天笑,彎腰躲開。
別墅不遠處的小樹林裡,卡奇放下望遠鏡,叉腰轉了會圈圈,又抓了抓頭髮。
遣散傭人,填平花園,請人給房屋和車輛估價,還把空閒的傢俱全部蒙了白布,那個黑頭發的漂亮傢伙好像真的要離開了,要回故鄉了,要去一個自己只聽說過但沒去過的地方了!
沒表情的時候好看,皺眉的時候好看,欺負人的時候也好看,笑起來的時候更好看……這麼漂亮的人才只看了幾天,肯、肯定會看不夠啊。
手下之一突然冒了出來,遞手機,“小少爺,大少爺來電話了。”
“走開走開。”卡奇揮開他,更不爽了,“都怪你們,程天肯定誤會我很蠢了。”
您就沒聰明過……手下腹誹,再次把手裡震個不停的手機遞了過去。
卡奇生氣,眼冒凶光的看了手機一會,突然扭頭問道,“許建國怎麼樣了?”
“療養院關著呢,昨天有員警來過,好像是準備把他遣送回國了。”手下老實回答,又忍不住勸道,“小少爺,那個程天不好惹,也不知道他是哪裡來的路子,居然這麼快就把那個許建國收拾掉了,您別衝動,老太太說了,不許您再去欺負程家人。”
“明明是他們欺負我!”卡奇吼他,又拿起望遠鏡看了看不遠處的別墅,見花園裡沒人了,又開始轉圈圈,“許建國許建國,程天程天……明明就是他欺負我!還欺負了就跑!”

第55章 茶香

花一天時間整理好行李, 程天帶著家人搬到酒店, 把別墅和車全部掛牌出售了。忙完這些後他又找到威爾斯, 一番交談後,把遣散許建國的事宜接手了過來。
“以後不再回來了?”威爾斯把最後一份檔遞給他,總是帶著懶懶笑意的眼裡流露出一絲不舍, “你走了,我該怎麼辦,程, 你太狠心了。”
程天收起檔, 端起涼掉的茶全部喝掉,回道, “以後有機會再合作,等茶行在國內安定下來了, 國外的市場我會考慮再撿起來,多謝你, 威爾斯。”
這可跟之前說的完全不同,威爾斯眼裡的不舍消失了,十分誇張的驚訝道, “你居然還要再回來搶我的生意?不不不, 你走吧,我剛剛說的都是玩笑話,你回家鄉養老去吧。”
程天微笑,“養老的同時多賺點錢也不錯,威爾斯, 你是個很好的合作夥伴。”
合作這麼多年,威爾斯很少見到程天的笑容,察覺到對方身上的變化,他有些頭疼的靠到椅背裡,揉了揉額頭,“程,你變得像個活人了,我討厭這種感覺,就像是你已經準備好變成萬千普通人中的一個……你再也不是那個特別的你了。”
“我把你這話當做是對我的祝福。”程天起身,眼裡帶著一絲淺淡的溫度,像是棱角鋒利的寶石慢慢磨掉了尖刺,展露出了內裡溫潤璀璨的模樣,“你泡的茶還是這麼難喝,威爾斯,希望你最後也能獲得屬於普通人的幸福。”說完探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了這間只來過幾次的辦公室。
鼻間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茶香,威爾斯坐直身,彈了彈肩膀被拍的地方,起身端起茶壺走到休息室,把裡面剩下的冷茶全部倒掉,抬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扯起嘴角笑了笑,“終於不用再泡這個難喝的東西了……討厭的普通人,你們搶走了我最好的合作夥伴。”
穆修在休息,程天出去辦事,劉科空了下來,終於有時間和大衛通通視頻聊聊天了。
“小科你終於出現了。”大衛把雞蛋整個塞到嘴裡,快速咀嚼咽下,抽出餐巾紙抹抹嘴,又開始在電腦上敲敲打打,興奮道,“你主推的那個《山神》遊戲終於做出來了,大家覺得你的堅持是對的,《山神》很棒。不過時間太緊,目前只做出了一個雛形,你要看看嗎?”
劉科聞言眼睛亮了,忙不迭點頭,“這麼快?你們好厲害,遊戲呢,給我看看。”
大衛在鍵盤上敲了下回車,劉科這邊的視頻對話方塊旁突然彈出一個檔案傳輸包,一通例行的安裝設定之後,遊戲介面彈出,簡單的綠色logo跳轉出來,畫面變暗,然後光亮出現,拉開了一片盎然綠意。
“暫時只做了基本的人設圖簽和劇情簡動畫,玩法也只開發到了第一階段,你先上手試試。”大衛邊幫他設定遊戲邊介紹著,手在鍵盤上快速按動,一張又一張人設圖鋪到螢幕上,“人設有三個風格,因為用的是你們國家的山川擬人,所以畫師畫這些人設時有參考一些你們國家的神話故事,這個遊戲的主推市場是你的故鄉,人設方面必須選符合你們審美的,你快看看,給點建議。”
三張人設圖鋪開在電腦螢幕上,分別是三個不同的體態,幼年、少年、青年。畫風也不盡相同,有偏二次元的,也有比較寫實的。從造型來看,這三張圖應該都是遊戲主角亡靈山山神的人設。
黑髮黑眼黑袍,手拿一截枯枝,眼瞳很黑,沒有焦距……這是他遊戲的主角,亡靈之山的山神,一個瞎子,一個想要把自己的山一點一點鋪上綠意的瞎子。
在他的設定裡,亡靈之山隸屬於地獄,本來是不該誕生山神的,但大概是山裡的亡靈太痛苦了,經過千百萬年的渴求呼喚,屬於他們的山神奇跡般的出現了。
一個孕育在痛苦裡的山神,一個法器只是一根枯枝的山神。為了拯救自己的山,亡靈山神出發了,他摸索著行走過所知的所有山川,拜訪了一個又一個山神,試圖從其他山神那裡尋找到讓自己的山重新鋪上綠意的方法。在這個過程裡,他山裡的惡靈一一得到救贖,曾經被絕望彌漫的亡靈之山慢慢煥發生機,成為一個新的輪回之所。
生機換來信仰,信仰點亮希望,雙眼點亮之日,便是他真正成神之時。
沒錯,這個自以為是山神的主角,其實只是一抹亡靈們無意識中製造出來的、用來寄託所求的散碎靈魂,似鬼非鬼,似妖非妖,在黑暗中誕生的他,又怎麼可能會是得老天眷顧的神。
他行走在路上,碰到過好心的山神,想要助他輪回,也碰到過壞的山神,嘲笑他,想要打散他,但他從沒放棄過,他是山神,他要保護自己山裡的生靈亡靈,他不能停下。
劉科伸手摸上三張人設圖裡最接近自己希望的那張青年圖像,摸著他垂到腳踝的黑色長髮,忍不住微笑,“這個吧,這個最好,這麼漂亮的長髮,最後纏上代表山神的綠枝時肯定很漂亮。”
“哪個?”大衛調出他的螢幕看了看,見他選了最後一張,突然拍著桌子大笑起來,“我賭贏了!桓非說你會選那個卡通版的人設,哦哦哦,他輸了輸了,他的酒都是我的了!”
劉科拿出手機把這張人設圖照下來,然後在大衛低頭給桓瑞打電話時握上滑鼠,點開了放完開場動畫後一直停在登錄介面的遊戲。
為了最大限度的還原他的想法,工作室的小夥伴貼心的把遊戲分為了兩個部分——主走劇情的單機版,和可以使用各個山神角色進行打鬥競技的聯網版。目前做出了雛形的只有單機劇情版,他簡單看了看遊戲介紹,操作者小人在沒有活物的亡靈之山上來回,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這是他最想做出來的作品,但因為能力有限,一直沒能完成,現在,它就要成型了,在自己的親眼見證之下。
……怎麼能不激動!
“小科,工作室最近來了一大筆投資,我需要陪小夥伴去商談一下合同,估計沒時間找你玩了。”大衛掛掉電話之後突然想到這茬,手指敲了敲鍵盤,眉眼垮了下來,“本來還以為可以陪你好好玩玩的。”
劉科從激動中回神,忙安慰道,“沒事,等忙完這陣我們再另約時間見面,工作室人手不夠的話就多雇幾個,不用擔心預算,我有錢,你別太累著自己。”
“這也是我自己想做的,累也很開心的。”大衛很快打起了精神,看向鏡頭笑道,“小夥伴們也很開心,他們都覺得你們國家的文化帥呆了!你上次投進來的錢還剩很多呢,資金方面不用擔心,你也別太辛苦,直播很累的。”
最近經常請假沒直播的劉科聞言有些心虛,說道,“也沒有很累……總之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有困難就說,別瞞著我。”
大衛怕他又像上次那樣傾家蕩產的往工作室裡投錢,忙點頭應下他的話,然後把話題轉了出去,說起了別的。
兩人聊了很久,一旁孤單寂寞冷的董易從小醋到大醋,見劉科一直沒有注意到自己,乾脆把心整個都放到了醋缸裡,黑著臉生氣。
關掉電腦伸了個懶腰,劉科眯眼回憶了一下那張人設圖,忍不住拿出手機點開又仔細看了看,傻笑。
“他比我好看?”
肩膀上搭上了一隻手,劉科回神,仰頭去看靠過來的董易,疑惑,“你剛剛說什麼?”
董易把他抱起來,轉個個,點了點他的手機,又指了指自己,問道,“你覺得誰比較好看?”
劉科看一眼手機,又看一眼董易,果斷舉起手機,“他!”這可是自己兒子,當然是兒子最帥!要知道他兒子最後可是要成神的,凡夫俗子怎能與仙人相提並論!
董易冷笑,伸手掐住他的腰把他抱起來,大步走到床邊,把人丟上去,抽走他的手機,抬手開始解衣領。
完了,逗過頭了,劉科連忙翻身往床那邊爬。
董易伸手抓住他的腳踝把人拖回來,也不脫衣服了,直接壓上去,咬一口他的耳垂,在他耳邊陰森森說道,“整整一個下午,你是不是忘了房裡還有一個我。”
確實忘了……劉科悶頭掙扎,想要自救。
本來只是說了句氣話的董易見他這反應頓時更氣了,微微起身,把他的針織衫和背心一起掀了上去,摸他露出的腰部肌膚,手慢慢往下,“以後就這麼穿,沒扣子,脫起來方便。”
!!!
這大白天的,又是晚飯時間,大哥和父親隨時可能過來,要真和董易鬧下去那可就完蛋了。劉科忙往下扯衣服,扭頭說道,“我剛剛是開玩笑的,你最帥,你在我眼裡最帥!”
“晚了。”董易俯身,捧住他的臉吻下去,力道有些大。
姿勢彆扭的劉科連忙“唔唔”的抗議。
董易不管,吻慢慢往下,重重在他脖子上留下一個草莓印。
“董易……”劉科的嘴唇終於重獲自由,保持著頭向後扭著的姿勢小聲喊他。
“說好話也沒用。”董易開始脫他衣服。
劉科乖乖任他脫,頭扭著不敢動,抬手推推他,欲哭無淚,“我脖子扭到了。”
董易脫衣服的動作一頓,皺眉看向他。
劉科可憐兮兮的與他對視,指自己脖子。
這真是……董易深吸口氣,挪開身把他抱到懷裡,按了按他的脖子,黑著臉問道,“疼不疼?是這裡嗎?”
“是這裡,疼。”這情況真是讓人哭笑不得,劉科覺得有些丟人,聲音放低,耳朵紅了。
“讓你再皮!”董易忍不住敲了他額頭一記,看著他不敢轉頭的慘兮兮模樣,心又沒出息的軟了,放輕力道按了按,又捧著他的臉吻了下去。
“唔唔!”劉科瞪眼。混蛋,他都扭到脖子了,這人怎麼還在親!
董易更用力的吻他,手摸上他的脖子,溫柔的按揉記下,然後趁著對方掙扎漸弱慢慢放鬆身體時用巧勁一扭。
劉科悶哼一聲,抬手捂住了脖子。
“弄疼你了?”董易退開身,按他剛剛扭到的地方。
“沒有。”劉科試探著動了動脖子,發現一點都不疼了,驚喜的抱住董易,“不疼了,好了,董小易你好厲害!”
“真的不疼?不會脹脹的難受?”
“不會,很舒服。”
程天聽不下去了,用力拍門,“董易你給我滾出來!”
房內的兩人一驚,劉科揪住董易的衣領,小聲說道,“大哥語氣好像有些重,你怎麼得罪他了?”
董易疑惑皺眉,似是想到了什麼,又仔細回憶了一下他剛剛和劉科的對話,眉頭跳了跳,看著愛人迷茫疑惑的雙眼,在心裡歎了口氣,洩憤的捏了捏他的臉,幫他整理好衣服,起身去開了門。
程天沒想到門居然這麼快就開了,見董易衣著完整,臉色好看了一點,又看了看從房內走出來的弟弟,見弟弟的穿著也很整齊,知道大概自己是誤會了什麼,頓了頓,說道,“這酒店不好,隔音做得太差了。”
“嗯,隔音太差。”董易面無表情的附和。
劉科看一眼房門,說道,“大概吧,套房裡面的房門隔音確實有點差,下次別定家庭套房了,雖然有個客廳,但好像也沒方便多少。”
不,重點不在這裡。
程天決定不過多糾結這些,看向劉科說道,“遣送許建國回國的手續已經辦好了,今晚就飛,我定了明天下午回國的機票,你可以開始收拾行……”
砰砰砰,有些炸耳朵的超大敲門聲。
程天停下話頭,十分不快,“這家酒店的門太差勁了。”敲門的效果聽起來像砸門。
“程天!程天你出來!”
卡奇的聲音,帶著些變調的激動。
董易想起那天在療養院發現的事,看向程天。
劉科疑惑,“沙曼小少爺怎麼來了?來告別?”
“不。”董易看一眼表情越發不好看的程天,在心裡為卡奇點了根蠟燭,“大概是找大哥有事吧。”
“但願如此。”程天轉身朝套房大門走去,想起那天自己道歉對方卻甩臉直接走掉的情景,眼中閃動著暗沉的光,“最好是有事。”
房門開啟,卡奇見開門的人是程天,眼睛唰一下亮了,動了動身體努力保持住自己最優雅帥氣的模樣,說道,“程,下午好,很高興再次見到你。”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堅果遞給他。
程天乾脆俐落的甩上了門。
卡奇皺眉,低頭看自己手裡的堅果,再次敲門。
這次開門的人變成了劉科,卡奇果斷把堅果塞回口袋,說起了正事,“弟弟,許建國在從療養院押送去警局的路上襲警奪槍奪車跑了,員警已經封鎖了各個路口,但目前只發現了他棄在路邊的警車,人不知所蹤,員警懷疑他會對你們展開報復,你們要注意安全。”
“跑了?”劉科狠狠皺眉,完全沒注意到他對自己的稱呼有問題,回頭去看坐在客廳裡的程天。
卡奇也跟著看向客廳裡的程天,說道,“程,我帶了人過來保護你們,不用擔心,在員警找到許建國之前,你們的安全由我負責。”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程天拿出手機,見是一直跟他聯繫的警官打來的,按下接通鍵,簡短交談後掛斷,眼帶打量的看向卡奇,語氣不明,“你為什麼會比我先得到消息。”這個沙曼家的小少爺似乎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蠢和不中用。
卡奇的身體不自覺僵硬,頂著他的打量回道,“我說過,我認識一個警長。”
能這麼快得到消息,還清楚的知道警局的部署,這可不像是只認識一個警長那麼簡單。程天敲著沙發扶手,沉默一會,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了手,“車鑰匙。”
卡奇愣了一下,忙從口袋裡拿出車鑰匙放到他手裡,頓了頓,又從口袋裡掏出堅果吹了吹,輕輕放到了鑰匙旁邊。
程天挑眉,合攏手掌,鑰匙留下,堅果丟給劉科,說道,“跟穆叔說一聲,我出去一趟。”
劉科接住堅果上前一步,嚴肅說道,“哥,我和你一起。”
“不用。”程天攔住他,把他推到董易懷裡,“這是我和許建國的恩怨,你去不合適,放心,我大概知道他在哪裡,不會有事的。”
“可是……”
程天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卡奇看看劉科手裡的堅果,又看看程天的背影,急得抓了抓頭髮,猶豫之下還是放棄了搶回堅果的打算,朝程天追去。
“哥!”
“沒事的。”董易把劉柯拉回來關上門,安撫道,“卡奇跟著呢,沒事的。”
劉科還是擔心,“可許建國手裡有槍……”
“大哥是許建國唯一的兒子,他不會把大哥怎麼樣的。”董易幫他分析,哄道,“但如果你或者穆叔出現就不一定了,大哥應該也是想到了這點才決定自己去找人的。”
劉科頭疼的按額頭,這許建國真是……
“不用擔心,小天自己有分寸。”大家都以為還在休息的穆修突然打開房門走了出來,平靜說道,“等著吧,明天就能回家了。”
走出酒店,程天掃一眼門口停著的一大排黑車,直接走向了最前面的一輛。
卡奇驚喜,“你怎麼知道那輛是我的?”
程天拒絕回答這麼弱智的問題,解鎖後上車,系上安全帶,剛準備發動汽車就見副駕駛的車門被拉了開來,然後卡奇坐了上來,還十分自覺的也系上了安全帶。
“下去。”程天皺眉,他趕時間,沒時間應付小孩。
卡奇扭頭看風景,“這家酒店地段挺好,真熱鬧。”
程天收回視線,發動汽車,用力踩上油門。
卡奇瞪大眼,拽緊了安全帶。
加速,掛擋,再加速,再掛擋,過彎,超車,過了鬧市區後再次加速,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幾乎連成了線。
“程、程天……”看起來凶,其實是個乖寶寶的卡奇覺得有些想吐,艱難問道,“你準備去哪裡?你真的知道許建國在哪裡嗎?”
“去墓地。”程天盯著前方,再次快速過彎,“他已經沒地方可以去了。”
車在郊外最好的一處墓園門口停下,程天大步進去,找到許家人埋著的地方,見沒有許建國的身影,皺了皺眉,又走到許建國原配的墓邊,依然沒發現有人來過的痕跡,想到什麼,臉色陡然變差,轉身大步朝外走去。
卡奇捂著胃跟上來,見他稍微停留後又離開,忙跟上去問道,“怎麼了?許建國不在這?”
程天不答,出墓園後再次上車。
汽車呼嘯著原路返回,然後在到達市區時朝與酒店相反的方向拐彎。
程天想起五歲那年看到的那副血色畫面,握著方向盤的手漸漸收緊。
卡奇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暈車的感覺神奇的慢慢減緩,只覺得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了這個人的模樣。明明總是冷著臉看起來凶凶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對方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溫柔的人就該獲得所有好的東西……他這樣想著,又有點小難過,可惜對方不要他送的東西……
不過難過也只是一瞬間,他很快又打起了精神,自我鼓氣。沒關係,被丟掉了再送就好了,漂亮的人有任性的權利。
他不自覺抬手捏了捏耳朵,心裡被一種隱秘的歡喜充滿。
密閉的空間,只有他們兩個人,仔細分辨的話,似乎還能聞到對方身上飄過來的淡淡茶香。
真好聞,他想起昨晚第一次喝茶時被苦到經歷,又有些不好意思。
那麼好的茶,好像被自己泡壞了……如果是這個人的話,應該會泡出又香又好喝的茶吧……不知道這個人喜不喜歡他老家產的那種紅茶,如果對方喜歡的話,他願意把最愛的咖啡全部換掉。
“害怕我把你的車開壞了?”程天突然開口,轉動著方向盤把車停在了一個遊樂園門口。
卡奇回神,移開視線順著他的話說道,“這車是我的生日禮物……”
程天點頭表示瞭解,拔下車鑰匙丟到他懷裡,開門下車,“謝謝你借車給我,麻煩幫我通知一下員警,這家遊樂園需要疏散一下遊客。”
卡奇接住鑰匙,下車後邊掏電話邊問道,“為什麼?”
程天看向遊樂園中最高的摩天輪,似是看到了那座幾十年前坐落在這裡的醫院和那個從醫院最高層一躍而下的纖細身影,眼神變沉,“因為許建國在這裡,他想死在這裡。”

第56章 摩天輪

員警來得很快, 也不知道卡奇是怎麼和對方溝通的, 那些人問都沒問, 效率爆表的直接聯繫上游樂園的領導,用例行消防演練的理由,把遊客全部疏散了。
“他們說沒在摩天輪上發現許建國的身影。”卡奇皺眉靠過來, 嚴肅認真的樣子看起來居然有了些可靠穩重的味道,“他會不會已經混在疏散的遊客裡逃跑了?”
“不會。”程天收回望著摩天輪的視線,沉思一會後突然拉開警戒帶大步朝裡走去, 肯定道, “他肯定還在裡面。”
卡奇見狀忙和一旁準備過來的警官打了個招呼,邁步跟了上去。
這是一個剛建立沒多少年的新遊樂園, 面積中等,沒什麼刺激的項目, 主要的遊客是周邊的居民。從門口的宣傳單來看,這個遊樂園每週會有一次主題表演, 每月會安排一次以家庭為單位的小活動,碰到大的節假日時還會組織公益演出,收益的一部分會被捐出去用來做公益。總之, 這是個偏休閒的、主要服務群體為家庭和小朋友的溫馨遊樂園。
程天似是對這裡很熟悉, 在卡奇還在翻著地圖分辨到底哪條岔道才是去往摩天輪的路時,他已經看准一個方向大步走了過去。
卡奇愣了愣,收好地圖跟上去問道,“你來過這裡?”
“這裡是我捐錢辦的。”程天回答,抬手看了看手錶, 又望了一眼摩天輪的方向,似想到什麼,走速變慢,最後乾脆停步,找了個路邊的長椅坐下來,指了指對面的長椅,“坐。”
“坐?”卡奇表示跟不上他的思路。
“坐下,然後等。最多再過半個小時,許建國肯定會出現,不用費功夫找了。”程天難得耐心解釋,再次示意了一下對面的長椅,說道,“或許你更喜歡站著?”
卡奇連忙搖頭表示他並不喜歡自虐,看一眼他對面的長椅,然後果斷裝瞎坐到他身邊,心裡為這小小的靠近欣喜不已,面上卻一本正經的問道,“你為什麼這麼確定?”
這一塊是兒童遊樂區,長椅是按照小孩子的尺寸做的,坐兩個成年男人難免有些擠,程天討厭和陌生人靠得太近,剛準備趕人,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奇怪的扭頭去看卡奇。
近距離看好像更漂亮了,一個大男人的皮膚怎麼能這麼好……卡奇屏住呼吸,不自在的往邊上挪了挪,眼神瞟啊瞟的說道,“你看著我做什麼?我問了什麼奇怪的問題嗎?”
程天皺眉,湊近他嗅了嗅,真的有一股奶香,表情頓時更古怪了,也忘了要趕人的事,回道,“二十多年前這裡還是一家醫院,我母親就是在這裡去世的,時間是晚上八點。”
卡奇一愣,看一眼時間,七點半,欣喜變成無措,嘴巴動了動,想安慰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個兒童區剛好可以看到摩天輪的大半輪廓,程天坐直身,雙手握拳放在腿上,再次望向摩天輪,說道,“那天和今天一樣,天暗得很慢,明明已經七點多了,卻依然很亮。那天我被允許去看母親,母親很高興,給我念了一段故事,然後毫不猶豫的爬上窗臺,從七樓跳了下去。”
“程……”卡奇湖藍色的眼睛裡慢慢染上了難過的情緒,想抱抱他又不敢,低頭在身上摸了半天終於摸出一顆奶糖來,小心放到他手邊,說道,“都過去了,你媽媽肯定不希望你一直這麼不開心。”
程天低頭,看著手邊包裝奇怪的奶糖,拿起來側頭看向他,說道,“我知道,謝謝你。我說這些只是想說明,以許建國的性格,他現在一定躲在遊樂園的某個地方,過不了多久,他應該就會出現在摩天輪周圍,因為這個遊樂園裡只有那裡最高,讓員警去那裡蹲守吧。”
卡奇見他眼中確實沒有多少難過的情緒,稍微放心了一些,拿出手機給帶隊在遊樂園裡搜尋的警長打了電話。
程天在他打電話時拆開那顆奶糖,見糖紙裡面用糖粉灑了個氣球的形狀,嘴角微勾,把糖放到嘴裡,糖紙鋪開折疊好,握在了手心。
“他們已經帶著人過去了,遊樂園的監控也全開了。”卡奇掛掉電話側頭朝他看去。
程天靠在椅背裡,眯眼看著慢慢亮起燈光的摩天輪,來時的沉鬱突然消失不見,心裡有一種淡淡的塵埃落定感,說道,“太甜了。”
“什麼?”卡奇疑惑,程天說的是中文,他聽不懂。
程天把糖紙放回他手裡,換成英文說道,“糖太甜了。”
“太甜了?”卡奇反射性握住他塞過來的糖紙,只覺得糖紙上帶著的淡淡體溫順著掌心一直蔓延到了心裡,忍不住露出個有些傻氣的笑容,“我第一次做,可能比例有些不太對……太甜了嗎?那我下次做些不那麼甜的給你吃。”
程天腦補了一下他窩在家裡做糖果的模樣,看著他湖藍色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肩寬腿長的身材,突然覺得有些好奇,問道,“你今年多大?”
卡奇把糖紙小心放到口袋裡,自豪回道,“我已經二十五了!可以很好的照顧家人和……唔,和愛人了……”聲音越說越小,後面幾個單詞幾乎只是在喉嚨裡滾了滾,並沒有發出清晰的聲音。
程天只聽清了第一句話,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二十五,比小科還小……那蠢點也是情有可原。
卡奇卻以為他是認可了自己的話,眼睛亮亮的,問道,“那程呢,程你多大了?”
“三十二。”程天回答,隱約間似乎看到摩天輪的某一個座艙裡出現了一個黑影,仔細看卻又沒了,眉頭慢慢皺起,不自覺坐直了身。
“三、三十二?”卡奇有些傻,亞洲人的長相本就顯年輕,再加上程天的皮膚狀態十分好,所以他一直以為程天比他小……居然比他大,那、那程會不會嫌自己太小了?
想到這他只覺得天都快塌了,忙說道,“其、其實我已經快滿二十六了!不對,我二十七,你們國家好像是按虛歲算年齡的,所以我二十七,明年就二十八了!”
程天起身就走。
……居然嫌棄得直接走了,天崩地裂不過如此!卡奇慌了,追上去快速道,“其實我可能已經二十八了,不不不,二十九也是有可能的,媽媽收養我的時候並不知道我確切的年齡,是給我測了骨齡才……所以我可能只是骨頭顯年輕,肉體已經三十了也說不定!”
果然有一道黑影,不是錯覺。
程天從走變成了小跑,回頭對他說道,“給員警打電話,許建國躲在摩天輪上面!右上的位置,把他轉下來!你們之前搜查摩天輪的時候被他躲過去了!”
“啊?”卡奇傻了傻,然後立刻往外掏手機,不自覺笑了出來,“我這就打,這就打。”一秒地獄到天堂,原來程不是因為嫌棄他的年齡才跑的,程果然好好。
程天皺眉,越發覺得這人是個傻的,加快速度往摩天輪的方向趕去。
天慢慢暗了,許建國狼狽的推開座椅擋板,姿勢扭曲的爬出來,直起身探頭看了看下面慢慢亮起燈的遊樂園,咧嘴詭異的笑了起來,“妍雅,我很快就來找你,很快了。”
窗外的景色突然開始移動,他一愣,很快意識到了什麼,探頭再次朝下看去,見一直固定不動的摩天輪居然真的開始轉動,低吼一聲後崩潰的揪住了頭髮,用力搖頭,“不!他們不會發現我的,不會,不能被發現!”
因為怕遊客在摩天輪升高時出事情,遊樂園的座艙門都是只能從外面打開的,也就是說,座艙的門只能在座艙降到最低處時由工作人員開啟,在空中的時候,座艙的門都是鎖死的,從裡面根本打不開。
許建國在激動之後很快冷靜下來,目光陰森森的看了下面一會,冷笑著拿出槍朝鎖死的車門砰的開了一槍,然後推開門,伸手攀住座艙外的固定鐵欄杆,費力的爬到座艙上面,朝摩天輪的鐵架上爬去。
員警們沒想到上面居然真的有人,還那麼大膽的在摩天輪運轉時跳艙攀爬,驚呼之後很快騷動起來。
“哦天哪,居然真的有人。”
“他在幹什麼?快停下!把摩天輪停下!他這樣會被甩下來的!”
“快快,氣墊!升降機!調設備過來!喊救護車過來!”
程天大步趕到,在漸暗的天光下仰頭看著那個笨拙的在摩天輪上攀爬的身影,心裡居然一片平靜。
摩天輪很快停下,許建國在員警們心驚膽戰的視線裡艱難穩住身子,找了個橫向的架子坐了下來,然後拿槍瞄準了地面,嘶聲吼道,“我要見穆修和劉科!讓他們過來!”
模糊的聲音,說的是中文,除了程天,在場沒有一個人能聽懂。
程天表情變冷,果然如此,許建國不僅想自己死在這裡,還準備拉幾個墊背的。若不是在發現不對時讓員警用最快的速度疏散了遊客,此時許建國手裡怕是還會挾持著幾個人質。
卡奇上前一步擋在他身前,皺眉拿出手機開始翻連絡人名單,試圖找出一個能用最快速度找來中英翻譯的人來。
程天目測了一下摩天輪的高度,抬手解開兩顆襯衣扣子,又解開袖口的扣子,側跨一步從卡奇身後走出,助跑兩步躍上摩天輪底座上的架子,靈活朝上爬去。
“程你幹什麼!”卡奇嚇得差點扔了手機,忙跑過去試圖拽他的腳,“快下來,沒有防護措施爬這個太危險,快下來!”
員警們也是嚇呆了,本來就亂的情況頓時更亂了,打電話通知上級的、找人調設備的、上前試圖勸人的、跑去找遊樂園工作人員試圖從摩天輪這下手的……吵得像是菜市場。
“別擔心。”程天低頭安撫了卡奇一句,想起對方跟著自己跑了這麼久,又緩和了語氣說道,“謝謝你的糖果。”
這語氣多麼像是準備去死的人給討厭的人訴說的臨別贈言,卡奇腦中不斷閃動著對方說起母親跳樓時的淡漠表情,心狠狠揪起,見他又開始繼續往上爬,眉眼下沉,索性扯掉領帶丟到一邊,抓住最近的一根鐵架,也跟著往上爬去。
“哦我的上帝,沙曼少爺!沙曼少爺你快下來!”
員警們簡直是要瘋了,那個黑頭發的他們不認識,但沙曼家的這個小兒子他們認識啊!這人要是在他們這出了問題,沙曼家另幾個瘋子准得讓他們沒好日子過!
“還愣著幹什麼!抓緊調設備!快給沙曼家打電話!把直升機調過來!”警長激動大吼。
許建國所處的位置太高,又沒戴眼鏡,見有人爬上來還以為對方是來抓自己的,瘋狂叫囂著開了兩次空槍想要把人逼退,待人爬到近處,看清程天的臉後,他的情緒瞬間崩潰,握著槍的手開始發抖。
“不、不,你下去!你別過來!”他搖頭,額頭滲出了冷汗。差一點,剛剛他差一點就殺了自己的兒子,自己唯一的兒子……
程天淡定的爬到和他相等的高度,在距離他幾米遠的位置也找了個橫杆坐下,抬手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擼到後面,面無表情說道,“我來了,有什麼遺言,說吧。”
“我沒讓你來!穆修和劉科呢?”許建國握緊槍,崩潰之後腦子一熱,居然舉槍瞄準了他的額頭,威脅道,“下去,換他們過來。”
“不可能的。”程天搖頭,“今天只會有三個結局,你死,我和你一起死,我和你一起活,你選一個。”
許建國表情扭曲,吼道,“你不能死!讓穆修和劉科過來!快八點了,讓他們過來!”
“來了之後呢?”程天突然笑了,邊笑邊搖頭,“來了之後你一槍崩一個,在二十多年後的現在,讓他們這兩個母親深愛著的男人死在母親被你逼死的地方,幫他們一家人去陰間團圓,許建國,你可真是好心。”
許建國一愣,搖頭說道,“不,他們只是要接受屬於他們的懲罰,我和妍雅才是團圓,妍雅愛我。”
“你說母親愛你,那你呢?”程天餘光掃到卡奇爬上來的身影,狠狠皺眉,又很快掩飾下去,只看著許建國繼續說道,“那你愛母親嗎?若你愛母親,那你的原配汪秀呢?你又是否愛過她。”
“我當然愛她們,她們是我的妻子,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許建國大概是這幾天沒休息好,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又恐怖,絲毫找不出年輕時的俊秀儒雅,“她們都是我的!”
程天嘲諷一笑,“可母親不愛你,她只愛穆叔和小科。汪秀也不愛你,她愛的是自己的家人和你從程家那偷走的錢。許建國,你真可憐,你的父母兄妹因為你受盡苦難,背井離鄉被你用金錢鎖在異國他鄉,到死都再沒見過故鄉的土地。你的妻子並不是因為愛才留在你身邊,只是為了錢和護全家人。而我的母親,你欺騙的對象,更是恨你入骨。你的孩子,一個巴不得身體裡沒有你的血,一個成為了幫你逼死母親的劊子手,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你看看你自己,活了一輩子,卻什麼都沒留下,真是可悲可恨。”
“你閉嘴!”許建國拉開了保險栓。
“你敢開槍嗎?”程天點了點自己的額頭,又指了指心臟的位置,說道,“我死了也好,許家人都該死,我身體裡留著你的血,也許早就該死了。這樣也好,我們全死了,穆叔和小科就能帶著母親的骨灰毫無牽掛的回到故鄉了,死後他們一家人葬在一起,下輩子輪回投胎還做家人,而我和你,你下地獄我也下地獄,你投胎我也投胎,無論生死我都要拉著你,讓你再沒有機會去打擾母親和她愛的人。”
許建國被他描繪的景象刺激得咬緊了牙,目呲欲裂,“別逼我!小天,你是我的兒子,別逼我!”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程天從口袋裡掏出來一看,見是劉科打來的,溫柔的笑了笑,對許建國說道,“看,這就是母親最愛的孩子,溫柔又可愛,對我這個流著你的血的哥哥也時時關心著。”說完接通電話,按了免提。
“哥,你那邊還順利嗎?許建國有沒有找到?你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許建國看向手機,目光仇恨。
“很順利。”程天回答,視線冷冷的鎖在許建國身上,語氣卻十分溫和,與平常並無不同,“許建國找到了,員警正在準備抓捕,我吃完飯就回去,你們吃了飯沒有?讓穆叔別擔心,我這邊沒什麼事。”
劉科的語氣顯而易見的放鬆下來,回道,“爸爸就在旁邊,飯吃了,等一下,爸爸有話跟你說,我把手機給爸爸。”
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穆修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了過來,溫和低沉,“天天,在外面注意安全,早點回來,你媽媽還等著你回來上香,別太累著自己。”
“我知道。”程天聽出了他的話外音,知道對方肯定是察覺到了什麼,語氣連帶表情不自覺全部溫和下來,說道,“穆叔,還記得弟弟出生時我改口喊了你什麼嗎?”
那邊安靜了一瞬,然後穆修帶笑的聲音傳了過來,“記得,我一直等著你再次喊我爸爸的這天,你一直是我的兒子,我和小雅引以為傲的大兒子。”
“不——!”許建國神情變得瘋狂,拿著槍的手亂揮,回道,“小天是我的兒子!你個雜碎什麼都不是!你該死!”
程天看著許建國,點了點自己的額頭的位置,對著手機開口,“爸爸,等我回去給媽媽上香。”
“好。”穆修溫和回答,像是完全沒聽到許建國的叫囂。
砰砰兩聲朝天放出的空槍,許建國眼眶都恨紅了,吼道,“我不許你喊他爸爸!我不允許!”
程天掛掉電話,看著他再次指向自己的槍和放在扳機上想按卻按不下去的手,臉上打電話時露出的溫情表情全收,問道,“許建國,你還記得我有多久沒喊你爸爸了嗎?”
五年,十年,或許更久……記憶如流水般從大腦深處冒出,許建國激狂的神色稍緩,眼神恍惚了一瞬,程天看准機會,把手機朝著他握槍的手腕用力砸去。
一聲金屬砸到骨頭的悶響,槍應聲脫手,和手機一起朝著地面直直落下。
許建國悶哼一聲捂住手腕,身體差點不穩掉下去,嚇得連忙抱住了身邊的鐵杆。
一直潛伏的卡奇在他後背處冒了頭,不知何時脫掉了身上的褲子和襯衣把自己的身體綁在了一處鐵欄杆上,然後趁著許建國不注意,高難度猛撲過去,把瘦得毫無抵抗力的許建國牢牢壓在欄杆上,抽出撕成長條後搭在脖子上的背心,將許建國雙臂連同身體一起綁在了欄杆上。
“不!放開我!”
“閉嘴混蛋!”卡奇故意把他面朝下綁著,打了個死結後按了按他的腦袋,訓道,“你不是想尋死?看看這個高度,掉下去肯定成肉醬,好好看著這個高度!”
做完這些後他立刻起身後退一點,後怕的抱住身邊的欄杆,扭頭看向程天,聲音隱隱有些發抖,“程,這裡太高了,快用衣服把自己綁在欄杆上穩住身體,直升機馬上過來,別怕。”
他身上的衣服全部脫下來做了穩住身體的安全繩,此時身上光溜溜的只剩一條內褲,看起來可憐極了。程天掃一眼他印著小熊的純白內褲,默默收回視線,勉強給了他一點面子抱住了身後的欄杆。
“不是,要用衣服綁住自己,免得脫力掉下去,記得打軍用死結,你會打嗎?我可以教你。”卡奇怎麼看怎麼覺得他那樣不安全,小心瞄一眼地面,伸手想要去解綁在鐵架上的衣服。
“你別動。”程天連忙阻止,說道,“脫衣服更容易失去平衡,這樣抱著也行,你不是說直升飛機很快就來?”
卡奇不由得順著他的話腦補了一下他因為脫衣服而失去平衡掉下去的畫面,心臟差點揪爆,忙說道,“那你抱緊一點,直升機很快就來了!很快就來了!”
程天看著他額頭急出的汗,突然覺得這人雖然蠢了點,但心倒是挺好的,又意思意思的抱緊了點,真誠道,“今天的事多謝了,卡奇。”
這應該是程天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卡奇忍不住伸手捏耳朵,反應過來後忙又收回手抱住欄杆,搖頭說道,“你是我沙曼家的朋友,幫、幫忙是應該的,應該的。”
許建國從驚嚇中回神,又開始叫囂,“放開我!你們放開我!小天,我是你爸,我才是你爸爸!”想死的衝動快速冷卻,他害怕了,突然不再想死了,穆修和那個野種都活得好好的,還過分的搶了自己的兒子,他憑什麼死!不!他不能死!他要活著把失去的全部搶回來。
“別再亂叫了,垃圾!”卡奇簡直要討厭死這個人了,雖然聽不懂他喊的是什麼,但肯定不是好話!
程天對他的叫囂反應十分平淡,看著他被綁在架子上的狼狽模樣,心裡越發平靜,對他的最後一絲憤恨也在漸漸溫柔的夜風裡慢慢消散了。
“許建國,你不配做一個父親。”

第57章 緣分

十分鐘後直升機終於來了, 許建國大概是累了, 也或許是嚇麻木了, 在救援人員把他弄上直升機的過程裡他絲毫沒有反抗,如一塊死肉般任人搬動,倒是讓人省了不少事。為了避免夜長夢多, 員警在把他塞進救護車裡檢查過身體,確定他的身體狀況還算可以之後,手銬一銬, 直接把他壓去了機場。
卡奇披著毛毯湊到程天身邊, 和他一起目送押著許建國的汽車駛進夜色,吸了吸鼻子問道, “直接飛沒關係嗎,會不會讓他再次跑掉?”
“不會, 有員警陪著,那邊穆叔也安排好了人接應。”程天回答, 掃一眼他毛毯下漏出來的光大腿,一時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收回視線問道, “你的褲子呢?”
卡奇有些害羞的把毯子往下挪了挪, 回道,“員警幫我下來的時候不小心扯壞了。”
直升飛機空間有限,坐上飛行員和救援人員之後最多只能再坐一個人,所以救人只能一個一個來。卡奇堅持先救程天,所以程天並不知道員警解救卡奇時的具體情況。
程天看著他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深邃的湖藍色眼睛, 想起這人之前在摩天輪上的可憐樣子,表情緩和下來,上前抱住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謝謝你,卡奇。”
卡奇身體僵硬了。兩人身高差不多,程天說話時的氣息就那麼噴灑在耳朵處,暖暖的,癢癢的,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茶香,就像是有一把小刷子在上面刷啊刷,刷得那癢意慢慢蔓延到了心裡,逼得他心臟不自覺加快了跳動的速度。周身都是這人的氣息,拽著毛毯的手挨上了對方的胸膛,肩膀被環住,耳側在感受到溫熱的呼吸之後又被軟軟的頭髮掃過,裸露在夜風裡的皮膚紛紛造反冒起了雞皮疙瘩。
果、果然是個很溫柔的人,也果、果然是有點喜歡這個漂亮的人……
他猛地抬手捏住耳朵,在對方有退開的意思時又嗖一下放下手,也不管身上的毯子會不會掉,伸臂將人用力回抱在了懷裡,頭埋在對方肩頸處,貪婪的聞著對方身上的茶香。
“有點冷……”他狡猾低喃,聲音因激動而發抖,聽起來倒有了些可憐的味道,“你身上好暖……”
程天拉開他的動作一頓,想起這傢伙比小科還要小幾歲,又想起對方在制服許建國後怕得抱住欄杆的蠢樣子,心一軟,鬆手任由他抱著,還貼心的幫他把往下滑的毛毯往上扯了扯,溫和說道,“員警應該已經去幫你找衣服了,你等一會。”
讓那些找衣服的員警見鬼去吧!
卡奇更用力的收緊手臂,臉上露出一絲偷吃到心心念念糖果的甜蜜欣喜,湖藍色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灑了星星,語氣倒是依然帶著些可憐,“我以後大概再也不敢坐摩天輪了……”
果然還是個小孩子,程天拍拍他,不習慣被擁抱的身體稍有些僵硬,臉上帶著無奈。罷了,這也是別人家愛著護著從小寵到大的弟弟,寬容一些吧。
伊薇特眼疾手快的把自家二哥揪回來,瞪他一眼,“別去壞卡奇的好事!”
二哥推眼鏡,示意了一下手裡的袋子,“可卡奇那麼光著會感冒的。”
“他現在估計都要熱得冒汗了,能感冒才怪,走,回家!”伊薇特又看一眼那邊死死抱著程天不放的自家弟弟,晃眼間竟仿佛看到了對方屁股上搖來搖去的尾巴和頭上豎起的耳朵,忍不住翻個白眼,把自家只知道打官司的二哥強硬揪走了。
半個小時後,所有善後事宜處理完畢。程天告別員警,帶著穿著一身不合身工裝的卡奇去買了一身新衣服,然後貼心的把人送回了家。
卡奇站在家門口,握緊似乎還帶著對方體溫的車鑰匙,看著對方乘坐的計程車駛入夜色,低頭珍惜的摸了摸身上的新襯衣,垮了下肩膀。
程真的離開了……
已經搬回了家的沙曼老夫人站在樓梯口看著自家小兒子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身上樓朝大兒子的房間走去。
程天剛下計程車就被從酒店大堂裡跑出來的劉科抱住了,他愣了愣,看一眼緊跟著劉科出來的穆修和董易,溫柔了神情,回抱住劉科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沒事,別擔心。”
看到真人的真實感讓劉科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激動退卻,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鬆開程天,皺眉板著臉說道,“哥你竟然騙我,要不是警方打電話過來,我都不知道當時的情況那麼危險,後來打你手機也打不通,大家都很擔心。”
“沒騙你,是真的沒事,事情已經解決,不會有下一次了。”程天又安撫了他幾句,側頭看向穆修,頓了頓,開口說道,“爸,讓你擔心了。”
穆修一愣,很快回神,十分矜持的點頭回道,“安全回來就好,聽說你手機壞掉了,爸回國給你買個新的。”說完直接轉身進了酒店,背脊挺直,步履如風。
劉科忍不住笑,“爸爸害羞了。”
程天眼裡也染上了笑意,抬手敲他額頭一下,“別亂說。”說完朝董易點了點,招呼道,“好了,都回房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趕飛機。”
“我讓酒店廚房溫著宵夜,吃點再休息吧。”董易上前攬住劉科,貼心說道。
程天點頭,在兩人的簇擁下走入酒店,看著等在電梯旁的穆修,內心徹底安穩平靜下來。終於要回家了,和所有家人一起,這塊沒什麼美好記憶的土地也徹底成為了一段已經走過的旅途,不再有什麼特殊意義。
雖然有些波折,但這次M國之行總體還是順利的。
第二天離開時沙曼一家人全都來送行了,程天雖覺得對方這麼做好像有些過於熱情和鄭重,但伸手不打笑臉人,自己又實實在在受過對方的幫助,便一一客氣的和對方告了別,並誠意十足的邀請對方去自己的故鄉做客。
“我一定會去的,很快!”卡奇死死握住他的手,表情因即將面臨的離別顯得有些緊繃,說完後低頭從口袋裡拿出一小包糖果塞他手裡,說道,“給你,不太甜的,這次做的時候我有注意配料比例。”
程天看看糖果,又看看他眼下不太明顯的黑眼圈,突然就有些理解沙曼家的人為什麼都會那麼無原則的寵著這個弟弟了。雖然比不上小科,但這個人確實也是個十分值得人去疼愛的好孩子。
“多謝。”他把糖裝進口袋,傾身禮貌的抱了抱他,微笑,“卡奇,你是個好弟弟。”
好大一桶冷水澆下來。
茶香靠近又消失,直到那道在自己心裡已經變得越來越亮眼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裡,卡奇才從那句讓他天崩地裂的“你是個好弟弟”中回神。
“弟、弟弟……”他湖藍色的眼睛大睜,離別的難受和被喜歡的人當成弟弟的崩潰感充斥眼眶,讓他差點沒出息的飆出了眼淚,忍不住伸手抓住了身邊二哥的胳膊,“二哥,程、程說我是個好弟弟……”
沙曼家老二疑惑回看,然後一臉“我懂”的轉身,拍著他的肩膀誇道,“是的,你是這世上最好的弟弟,你看,連剛見面幾次的程都認可了你,可見你確實很棒很厲害,小卡奇,你要自信起來。”
卡奇絲毫不覺得被安慰,他要哭了。
伊薇特簡直想打死自家在某些時刻情商爆低的二哥,上前把他揪回來,抱住卡奇哄道,“沒事沒事,卡奇你很棒,起碼程已經初步認可你了,他剛剛對你笑了你看到了嗎,他是喜歡你的。”
沙曼家老二越發迷茫,“我也是這個意思啊,程那句話不就是誇卡奇,認可他作為一個弟弟很棒很好嗎……”
哦,天呐,沙曼家老五不忍直視的扭頭,決定以後自己談戀愛的時候一定要把愛人和二哥隔得遠遠的。
“不要做弟弟!”卡奇終於憋不住爆發了,低吼道,“我才不是程的弟弟!”說完掙開姐姐的擁抱,轉身大步走了,背影在不知情的人看來顯得特別的霸氣和瀟灑。
“可憐的小卡奇。”沙曼老太太不走心的感歎著,搭上了老大扶過來的手臂,仔細聽語氣裡似乎還帶著點幸災樂禍,“小卡奇又要哭了,真懷念,上次小卡奇哭還是十六歲的時候……”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之後,迎接程天一行人的是B市陡然降低的氣溫。
劉科哆哆嗦嗦的套上羽絨服,看著機場外陰沉沉的天,覺得有些不可置信,“不是都開春了嗎,我還以為回來的時候肯定就暖和了,這看起來要下雨的陰沉天氣是怎麼回事。”
“倒春寒。”董易幫他戴好圍巾,拿出手機查了查天氣,皺眉說道,“隔壁市今早下雪了,估計B市也逃不過。”
什麼月份了還下雪,有沒有人性!劉科默默咬牙。
“汪汪!”
熟悉的狗叫聲從不遠處傳來,劉科應聲看去,眼睛唰一下亮了,迎過去蹲下身抱住飛撲過來的憨包,用力親它一口,抬頭看向後一步走過來的錢叔,笑著說道,“錢叔您怎麼來了?”
“董老讓我來接你們,怕天氣不好,你們不好搭車。”錢叔微笑回答,又朝董易和程天點了點頭算是招呼,然後走到穆修身邊,壓低聲音說道,“許建國的案子已經開始辦了,董老幫你看著呢,別擔心。”
“替我謝謝董叔,等孩子們時差倒過來了,我再帶著孩子們上門正式拜訪。”穆修回答,去了多年心事的他看起來比過去精神了許多,仿佛又年輕了幾歲。
錢叔見他這樣心裡也覺得開心,側頭看向按著憨包的腦袋不讓憨包舔自己臉的劉科,眼中閃過一絲感慨笑意。
初見這孩子時對方還十分內向沉默,話也少,雖待人禮貌,卻總是習慣性的躲避別人的視線,也不喜歡笑。幾個月過去,這個慢慢被愛包圍的孩子仿佛變了個人,臉上時時帶著笑意,人也開朗多了,眼睛裡的幸福神采讓看著人都不自覺跟著微笑。
“春天已經來了。”他忍不住感歎。
穆修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和憨包鬧在一起的孩子們,附和點頭,“嗯,春天來了,好日子要來了。”
花了一天時間休整,劉科提前結束直播請假,在停播的第十三天開了直播。
“今天就不播遊戲了,為了安慰家人被國外食物摧殘的胃,我決定給家人做一桌好吃的,所以今天又是直播做飯。”劉科邊說邊固定好相機,然後退後一步,朝鏡頭揮了揮手。
等投喂已久的老觀眾們早在他微博發直播通知時便蹲守在直播間了,此時見終於有了畫面,紛紛興奮的刷起了屏。
房管軟軟:周周我們都好想你,出國辛苦啦,愛你。【鮮花】小泡泡:周周我想死你啦,你終於回來了嗚嗚嗚。
我大概是瞎了:看來今天的直播時間應該很長,那麼多食材!肯定要做好多菜!幸福!還有,這次的直播畫面好清晰,周周是不是換設備了?
天涼王破: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剛剛出現畫面時角落裡一閃而過的身影了嗎,是誰!那個人是誰!嗷嗷嗷,是不是禾大大!啊啊啊,難道是夫夫一起做飯?
……
劉科看一眼手機上的直播畫面,側頭朝鏡頭笑了笑,回道,“是的,我換設備了,以前直播做飯用的是手機,畫面不太清晰,也沒法和你們交流,現在換了設備就能好好和你們聊天了,看這個。”說著拿起手機湊近鏡頭,指了指上面的直播畫面,“看,你們刷的彈幕我都能看到了。”
小泡泡:啊啊啊啊,可以交流了!完美!周周好貼心!
彈幕區又炸了一圈,劉科笑,從袋子裡把食材整理出來,然後把幾顆大蒜丟進碗裡,走出鏡頭遞給了董易,壓低聲音說道,“幫我把這個剝出來,不許拍碎,我要一整顆的。”
“嗯。”董·不讓見人·易乖乖接過碗,然後趁著他轉身不注意時抬手揉了把他的頭髮。
劉科怒,轉身把他的手扒拉了下去。
於是直播畫面裡便出現了劉科頭上突然多了一隻修長的手,然後那手又很快被劉科扒拉了下去的畫面。彈幕區靜了靜,之後狼嚎刷屏。
房管軟軟:那手肯定是禾大大!
小泡泡:啊啊啊,不是禾大大我直播吃SHI!
天涼王破:一聲短短的“嗯”,我卻聽出了寵溺的味道,我是不是沒救了。【手動再見】我大概是瞎了:嗷嗷嗷,求禾大大露臉!
……
禾大大腦殘粉:什麼什麼?我家大大出來了?啊啊啊,大大我愛你!
……
我愛種花家:我想看憨包!求周周滿足!
彈幕區果然炸成了煙花,劉科放下手機,簡直想把故意過來搗亂的董易打死,明明之前說過會乖乖坐在鏡頭外幫忙處理食材裝空氣的。
觀眾們一直在刷“求禾大大露臉”,他努力想無視,但無奈不斷有新觀眾進來,於是老觀眾帶新觀眾,刷董易的人在他的無視下居然越來越多。
直播主題已經徹底歪了。
他按了按額頭,看向鏡頭解釋道,“剛剛那位確實是你們的禾大大,他是來幫我處理食材的,但臉沒有,只有食材可以看。”
彈幕區滿屏哀嚎,他想了想,決定讓憨包救場,“處理食材的環節確實有些無聊,不如我把憨包抱進來陪你們玩一會?憨包可比你們的禾大大可愛多了。”說完在觀眾的想要兩個都看的哀嚎彈幕裡走出了鏡頭。
董易見狀立刻丟掉大蒜,靠過去抱住他親了一下,嫌不夠,又咬了他耳垂一口。穆叔和大哥好不容易不在,此時不親更待何時。
“董小易!”劉科推不開他,見他又親回了嘴唇,一副沒完沒了的樣子,氣得用力咬了他一口。
董易動作一頓,身體可見的起了反應。
兩人抱得很緊,劉科很快察覺到了,想起廚房裡的鏡頭,只覺得這簡直是羞恥play。這人、這人真是……
“不氣。”董易鬆開他,摸了摸他的嘴唇,壓低聲音說道,“我只是很想你。”
羞恥爆表!這臭流氓是誰,他不認識!有點想生氣,心裡偏又明白這人會這樣只是因為太過喜歡自己,並不是故意的,又有些心軟。
“去把憨包抱過來。”他假凶的說了一句,又靠過去快速親了親他剛剛被自己咬到的地方,轉身快步回了廚房。
董易抬手摸了摸嘴唇,笑了。
房管軟軟:新來的觀眾們稍等,周周去抱憨包了,很快回來。【鮮花】小泡泡:我剛剛好像聽到了一聲有些模糊的“董小易”,我知道禾大大叫董易,所以董小易什麼的,是愛稱嗎?嗷嗷嗷,我忍不住要腦補了!
天涼王破:剛剛那一瞬間的寂靜一定是兩個人親到一起了,一定是這樣,我腦子裡已經開始產生畫面了!
我大概是瞎了:我居然被一堆食材加一句愛稱甜到了,單身狗的心酸誰能懂。
……
禾大大腦殘粉:哈哈哈哈,禾大大果然是個粘夫狂魔,這是我重溫一遍他所有小說後得出的結論!
劉科回來之後剛好看到了這條彈幕,想起董易確實有些粘人的行為,耳朵控制不住的泛紅,連忙拉過食材遮掩自己的不自在,努力正常說道,“你們的禾大大去抱憨包了,大家稍等。”
房管軟軟:好噠,不知道憨包長胖沒有。【臉紅】
小泡泡:看我發現了什麼,周周的耳朵紅了!所以剛剛周周和禾大大果然……嘿嘿嘿。
天涼王破:不不不,腦補是病,得治……算了,我放棄治療了!
我大概是瞎了:憨包來了!居然戴著領結,好可愛!
我愛種花家:憨包長大了,毛也長長了,胖胖的好可愛嗷嗷!
……
彈幕的話題因為憨包的到來慢慢轉移,劉科松了口氣,彎腰從廚房雜物櫃裡拿出一顆球放到亂轉的憨包身邊,快速看一眼靠在廚房門口的董易,用眼神示意他滾蛋。
董易挑眉,搖頭,指了指一邊裝蒜的碗。
這混蛋居然還記得自己是來幫忙的!
劉科擼一把憨包,起身繼續收拾食材,決定無視董易。
董易微笑,走過去坐回小板凳上,端起裝著大蒜的碗開始剝。
兩人一狗加滿桌的食材,雖然有一個人只聲音出鏡,但這不妨礙畫面的溫馨。
“這孩子的直播還是這麼熱鬧。”董老爺子收回視線,咂咂嘴有些羡慕,“小穆你晚上又有大餐吃了,可憐我這老頭子,整天吃那些養生餐,沒味道。”
穆修終於思考完落下了棋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看向直播畫面,眉眼間全是滿足驕傲,“那孩子性子簡單,所以連帶的把生活也過得簡單,生活已經很累了,所以大家都喜歡看些簡單的東西。至於大餐……家人在身邊,粗茶淡飯也是大餐。”
“看你這顯擺的樣子。”董老拿起一顆黑子落到白子旁邊,說道,“許建國的重婚罪和禁錮監禁罪都有確切的證據,我讓人盯著走了加急,很快就能判下來。”
穆修臉上的笑意稍減,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董老看他一眼,見他並沒有說什麼,便明白他這是不準備再搭理許建國這茬,另起話題道,“小易和小科的感情好,我們這些做長輩的看著也舒心,兩個孩子也大了,這婚事……”
穆修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又看一眼直播螢幕,壓下心裡的不舍,說道,“國內大環境還不算太開放,婚事這方面小科想如何便如何,我支持他所有的決定。”
這意思就是不反對兩個孩子的婚事,小科願意的話隨時都可以結。
孫子讓探的口風已經探到手,董老心落了地,笑道,“那咱們兩家什麼時候約在一起吃個飯?哦不對,是三家,小科還沒見過小科的媽媽。”
穆修想了想回道,“您安排就好,我們這些做晚輩的儘量配合您們的時間。”
“那我先和翁老那邊打個招呼。”
事情算是拍了板,董老看著穆修認真琢磨棋局的樣子,欣慰的笑了笑。
從前話少沉默的穆小子也慢慢開朗了起來,這日子算是越過越好了。不過也真是巧,小易喜歡的人居然就是穆小子找了幾十年的兒子,若沒有當年那些誤會分離,小易說不定會和小科一起長大,也說不定小易早就把小科搶回家了。
腦中不自覺閃過董易小時候因為父母爭吵而總是沉默的樣子,他又忍不住歎了口氣,有些感慨。若兩人是一起長大,小易應該也能開心一些。不過現在這樣也好,即使經歷了這麼多,小易最終還是和小科走到了一起。
緣分真是個奇妙的東西,這註定要在一起的人,無論老天怎麼捉弄,最後也總還是要在一起的。

第58章 生氣

一個星期後, 董易的媽媽翁懷曼終於帶著丈夫從國外趕了回來。幾家長輩溝通了一下, 找了一個週末, 在菊花亭定好包廂好好聚了一次。
“不用緊張,我媽很好相處,她的新丈夫威廉也是個很不錯的人。”董易幫劉科理了理劉海, 低頭親他的額頭,心情頗好的說道,“以後我們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劉科看著他溫柔帶笑的雙眼, 抬臂環抱住他的腰, 仰頭親了他一下,笑道, “胡說,你明明很早以前就是我劉家、程家和穆家的人了。”
“嗯, 是你的人。”董易也笑,低頭與他額頭抵著額頭, 聲音放低,“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再次成為我的人。”
曖昧的語氣,過於甜膩的氣氛, 讓人想入非非的話。
兩人的關係已經過了家長的眼, 董易也確實忍了很久,劉科雖然在面對這種話題時還是有些害羞,但看著董易溫柔的眼神,終於還是鼓起勇氣,把醞釀許久的話說了出來。
“前幾天老村長給我來了電話, 說是具體的征地方案已經下來了,讓我回去辦下手續。”他忍著耳朵漸漸發熱的羞窘感,低聲說著。
董易並沒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只以為他又開始害羞想要轉移話題,想起家人就在外面,怕把人逗生氣了,便順著他的話說道,“征地的手續麻煩嗎?要不把柳金帶上?他處理這類事務的能力不錯。”
這混蛋!平時腦子轉得那麼快,現在怎麼又木了!
劉科抬起環在他後背的手拍他一下,忍著羞意解釋道,“我已經跟爸爸和大哥說了,這次征地的事我自己去辦就行,他們還要忙給母親重新入土的事,就不用他們陪著我折騰了……然後,你有沒有時間陪我去……就我們兩個人……你要是想做什麼,大哥和爸爸不會再打擾你了……”
話說得如此直白,再不明白就是傻了!
“什麼時候去?”董易快速接話,收緊手臂,眼裡開始冒狼光,手曖昧的上下,“明天就去吧,我們在那多呆幾天,那邊比B市暖和,你不是怕冷嗎?”
怕個鬼!倒春寒已經過去了,都是藉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