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藥啊[一]by衣落成火

文案:
顧佐:你有病啊?
公儀天珩:你有藥嗎?
顧佐:你有病啊!
公儀天珩:我說有病你能治嗎?
顧佐:我說有藥你要不要啊!
公儀天珩: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顧佐: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公儀天珩:那就都拿來吧。
顧佐:……

簡單地說,膽小怕死的受穿越後一直想盡辦法要活下去,他有個金手指叫做煉藥系統,可惜沒有藥材,升級不能;大陸上超級世家的長子嫡孫智商超群卻修煉天賦太差,可惜煉藥師太難培養,不能只為他一人服務,但可以調動的藥材大把。兩個人一個有病,一個有藥,於是,有病的包養了有藥的,大家都好。

有說讓我寫一下分級的,那麼目前的分級如下:
  後天九重→煉血境(三重)鍛骨境(三重)凝脈境(三重)
  先天九重→含氣境(三重)聚氣境(三重)化氣境(三重)
  脫凡境(入門、小成、大成、巔峰)
  合元境(入門、小成、大成、巔峰)
  羽化境(入門、小成、大成、巔峰)
  天人境(入門、小成、大成、巔峰)
  人極境(入門、小成、大成、巔峰)
  人皇境(入門、小成、大成、巔峰)
  碎空境(入門、小成、大成、巔峰)
  少帝境(入門、小成、大成、巔峰)
  大帝境(入門、小成、大成、巔峰)

  又有人說讓我寫一下煉藥師相關的,那麼如下——
  人級丹:(後天、先天、脫凡) →人級煉藥師(氣神境、渦神境,氣神境煉製後天、先天丹藥,渦神境煉製脫凡境丹藥)
  黃級丹:(合元、羽化) →黃級煉藥師(渦神境、丹神境,如果是渦神境則勉強可以煉製合元境丹藥,然而出丹率低)
  玄級丹:(天人、人極、人皇) →玄級煉藥師(丹神境、養神境,丹神境勉強可以煉製天人境丹藥,但出丹率低)
  地級丹:(碎空) →地級煉藥師(靈神境低段,養神境無法煉製碎空境丹藥)
  天級丹:(少帝) →天級煉藥師(靈神境中段)
  聖級丹:(大帝) →聖級煉藥師(靈神境高段)

  【注意事項】:
  ①大長篇,升級流;
  ②世界觀設定是弱肉強食;
  ③大家和平討論別掐架啊,咱們都是講道理的人麼麼噠!

超級超級長!!
一路升級文~這本還沒完結時還沒追~最近終於完結了!!把它放上來~端午連假有空要來追文了
我把它分成7篇~


全文:
我有藥啊[一]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二]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三]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四]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五]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六]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七]by衣落成火
 編輯評價:
  顧佐天生膽小怕死,穿越後想盡了一切辦法就是要好好活下去,許是上天憐他,讓他擁有了一個逆天的煉藥系統,怎奈何沒有藥材縱然有了這系統也是升級無能。幸好這個大陸上有個超級世家的長子嫡孫公儀天珩,他雖然智商超群卻修煉天賦太差,藥材卻有一大把。兩個人一個有病一個有藥,於是有病的包養了有藥的,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本故事行文自然流暢,作者巧妙的讓主角大開金手指擁有了煉藥系統,人物形象豐故事情節滿精彩,體現出作者的獨具匠心。呆萌呆萌不工于心計的顧佐,智商超高精明過人的公儀天珩,兩個人性格設定也吸引眼球。文章人物刻畫生動飽滿,感情描寫細膩溫馨,萌點技能全開,故事環環相扣,使人欲罷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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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深淵潛龍


第1章 系統認主
  顧佐抱著一兜子菜,小跑步地往回家地方向走去。他家住的地方不近,還得走個十來分鐘才能到。
  他心裡有點著急,爸爸在家裡應該等很久了,要是他不回去,爸爸肯定是不會先吃飯的,他的胃不好,現在父親不在,也只能他去照顧爸爸了……
  這樣想著,顧佐加快了速度。
  但是就在他剛剛走過一片民居時,突然間,有一輛速度極快的卡車猛然壓了過來,駕駛室裡的司機醉醺醺的,很明顯是喝多了!
  顧佐嚇了一跳,趕緊往兩邊躲閃,可是這裡太狹小了,而那卡車,正好是直直沖著他過來——然後,他只感覺到一陣劇痛,接著眼前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在昏迷之前,顧佐卻沒有發現,他眉心的地方,有什麼東西閃爍了一下,接著,他的身體,就憑空地消失了。
  同一時刻,另一具身體取代了他,被碾壓在卡車的車輪下。
  很快,很多人簇擁過來,發出陣陣的喧鬧聲……
  ·
  顧佐的身體,猛然降落到地面上,摔得他齜牙咧嘴的。不過這樣的疼痛讓他也有點放心,好歹被卡車軋了以後,他的小命還在不是?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一下跳起來,準備去找剛才不小心掉出去的菜兜子,可等他看清楚周圍的情況時,就瞪大了眼,吃了一驚。
  雕花木窗古色古香的桌椅,這是什麼地方?
  顧佐覺得有點不妙,剛剛被撞那一瞬間,總不至於就給撞到哪個房間裡來了吧?這裡可沒有什麼被撞的痕跡!
  然後,他快速地打量周圍,就發現在一邊的床上,正躺著一個人。
  顧佐立刻走過去,準備問問情況。
  他心裡現在有點發虛,總覺得很不對的樣子……等他走到床邊,看清楚床上人的樣子時,就是一愣。
  這誰啊,怎麼跟他長得一模一樣?
  床上的是個少年,臉色慘白,平靜得好像是一潭死水。
  顧佐的臉也白了一下。
  這人,該不會是死了吧?
  定了定神後,顧佐鼓起勇氣,伸手在那少年的鼻尖前揮了揮,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這特麼果然是死了啊,要是現在有人闖進來,他身上長一萬張嘴也說不清好嗎!而且,他無緣無故地看到這麼具屍體在這,就像看見自己的屍體似的,也太坑爹了!
  顧佐連退好幾步,走到窗子前往外看了看,見到的是比較偏僻的小院子,一個活人都沒有,但更遠的地方,還是有些人影在閃動的。
  一時間,他心情複雜極了。
  以他絕佳的視力保證,那些閃動的人影,全部都是古裝!
  所以說……
  顧佐就算十分不情願相信,也不得不得出一個驚世駭俗的猜測來。
  他被卡車那麼一撞,大概是給撞到古代來了,時光回溯也太快了吧,爸爸還在家裡等他呢,他一點也不想玩穿越好嗎!
  想想和他相依為命的爸爸現在會有多難過,他的心裡就更不好過了。
  明明不該是這樣的,他不就是今天在回春堂裡被要求多處理了一些藥材嗎?怎麼就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顧佐失魂落魄地坐在一邊的方凳上,哪怕是被卡車撞得受點傷,也比穿越了好吧……
  等等。
  顧佐的臉色更蒼白了。
  被撞了。
  沒錯,他想起來了,他明明是被撞了,也感覺到了很劇烈的疼痛,可是現在他的身上,卻一點傷也沒有,這不科學啊!
  衣裳和頭髮也不對了……
  難道是穿越過程中,有什麼神奇的力量?
  顧佐想不明白,心裡亂糟糟的,也不知道之後要怎麼做了。
  屍體在這,還跟他長得一樣,是巧合還是刻意的?難道是和一些小說裡寫的那樣,讓他取代屍體的身份?
  這時候,顧佐的腦袋裡,忽然閃過了一行字。
  【煉藥系統向宿主問好,請問宿主是否接受系統認主?】
  顧佐一愣。
  系統?系統是什麼玩意兒?什麼東西在他腦袋裡?
  緊接著,腦海裡又是一行字出現。
  【煉藥系統,認主後能幫助宿主成為煉藥天師。系統程式目前在宿主的腦空間,還未啟動。宿主在瀕臨死亡時,系統直接將宿主轉移到天武大陸蒼雲國,並且將宿主的身體修復完成。請問宿主,是否現在啟動系統,進行認主?】
  顧佐有點慌亂。
  他捏了捏手指,儘量冷靜下來,去跟腦袋裡的東西溝通。
  他直接在腦海裡想著問題:怎麼認主,認主後我能得到什麼?我還能回去嗎?如果不認主,又會怎麼樣?
  【認主後系統將提供循序漸進的煉藥方法,讓宿主通過完成相應的任務,逐漸成為最出色的煉藥師。如果宿主足夠努力,最終可以憑藉自己的力量回去。如果認主,宿主只需要同意認主,即可完成。如果宿主不同意認主,系統將自動脫離,宿主將獨自一人生存。】
  顧佐一愣。
  獨自一人生存的意思……就是自己混對吧?
  雖然不知道煉藥系統是個什麼東西,但能帶他穿越,還能給他一技之長,也稱得上是金手指了,當然要認主!
  不過,顧佐還是有點警惕地問道:認主後,對我有什麼限制嗎?完成任務的時候,我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規定時間內不完成任務,將被系統抹殺。】
  顧佐:“……”
  果然是很危險。
  那還是不要認主好了……他最怕死了。
  【禍福相依,請宿主慎重考慮,機會只有一次,大陸並不安全。】
  顧佐又猶豫了。
  【能量不足,還有半個時辰,系統將陷入沉睡,請宿主儘快考慮。半個時辰內沒有答案,則默認宿主放棄。】
  顧佐更猶豫了。
  認主的話,完不成任務就得死,不認主,這個世界也不安全。
  但到底有多不安全?他一個人能不能混下去?那些任務又難不難呢?他現在什麼也不知道,信息量不夠要讓他怎麼做決定啊!
  沒有確切的把握,他有選擇恐懼症的好嗎。
  【宿主接觸床上的屍體能得到對方的記憶,可以觀看後再做決定。】
  顧佐嘴角抽了一下。
  這個世界摸屍體就能提取記憶?
  【並不是。】
  顧佐放心了。
  也就是說,他這屬於系統説明囉?那、那就摸屍體好了。
  那屍體還沒發臭,也不會詐屍的樣子……
  給自己壯了壯膽後,顧佐心一橫,加快腳步走過去,一把按在了屍體的手背上。
  果然就在下一刻,無數的資訊就瘋狂地湧進了他的腦袋裡,一瞬間漲得他頭疼,讓他連退了好幾步。不過很快,這些消息就好像原本就屬於他自己一樣,全部被他吸收了。
  然後,顧佐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到底是有多倒楣啊!
  這個世界簡直就是個悲劇,基本上就是沒有王法的那一種。武俠故事裡雖然也是以武犯禁,但人家好歹還有一個“俠”字,在這地方,赤裸裸的那就是弱肉強食,以武為尊!
  在這裡平民百姓要是被打死了,根本沒地方伸冤,只有做武者才能出人頭地,實力越高的武者,就會受到更多的尊敬和重視,還可以蔭蔽家人,得到大筆的財富,和隨著實力上漲而增加的壽命。
  唯一值得慶倖的,是武者的力量雖然強大,但掌握這個大陸的,還是一些人道帝國。雖然是封建社會吧,好歹某些城池裡,還是有一定的法度的,能夠讓百姓繁衍生息。但這片大陸有很強的尚武之風,要是完全沒辦法習武,運氣好還能平庸地過一輩子,運氣不好,死了也是白死!人身自由沒有,積累的財富也會被人層層盤剝,很可能一言不合,都要沒命。
  簡單地說,就是很容易死。
  而除了武者以外,還有一類人比武者更受人尊敬,那就是煉藥師。因為武者在習武的過程中,每突破一個階段,都會需要大量的丹藥來提升自己的實力,這些丹藥,就靠煉藥師來煉製。同時呢,也不是勤奮努力就可以成為煉藥師的,成為煉藥師的先決條件,是在兩隻手的穴位裡有一種叫做藥珠的東西,否則無法梳理藥氣,就算是不炸爐,煉出來的丹藥,對武者也沒有作用。
  偏偏這種人非常少,屬於萬中無一,地位可想而知。
  可以說,要是有煉藥系統在的話,顧佐就可以成為煉藥師,算是有一技之長,不會被人隨隨便便就弄死了,安全程度大有保障。
  顧佐也不笨,雖然他不是這裡的人,但系統敢讓他煉藥,他肯定就是有藥珠的,就算沒藥珠,在系統的説明下也肯定能煉藥……這樣看來,他要是不接受認主,還真可能很早就掛掉。
  揉了揉臉,顧佐認命了。
  拼吧,總得拼出一條活路來的。
  他就開口了:“同意認主。”
  下一刻,一種很玄妙的感覺一瞬間傳遍他的整個身體,他突然間就能感覺到,在他的腦袋裡面,切切實實地多出了一樣東西。
  而且,他雖然不能控制這件東西,卻可以感覺到,自己跟它心神相連,非常地……神奇。
  這就是真正的系統?


第2章 要命的任務
  下一刻,顧佐的腦海裡,突然出現了一篇心法,叫做《藥天心法》。
  但這篇心法目前好像並不完整,現在只有入門篇,內容很精深,可顧佐一個現代少年,能看懂還是托了他腦瓜子聰明的福呢,要想搞清楚那些玄而又玄的東西,怎麼可能!
  顧佐皺起眉。
  如果不能理解,要怎麼修煉?既然這是系統給他的,應該就是最適合他的,如果學不好,是不是會影響他以後的煉藥?
  他初來乍到的,遇到的問題太多了,就算有這個系統,也不好混啊……
  還沒等顧佐把這個問題想明白,系統就給他發佈任務了。
  【修煉任務:收集三十縷藥氣。】
  【任務道具:《初級煉藥手訣》《人級丹譜》《人級藥方》《人級藥膳大全》。】
  【完成方式:學習道具知識,煉藥過程中會產生藥氣,系統自主收集。】
  【完成時間:一個月。】
  【失敗懲罰:抹殺。】
  很好,說得很明白。
  可顧佐的心裡,卻直在打鼓。
  這是不煉藥就去死的節奏啊……就他這麼一個菜鳥,從來沒接觸過煉藥的,一個月時間這也太短了吧?
  不對,他是沒學過也不瞭解,但記憶裡有啊!
  這時候,顧佐勉強按捺住心裡的恐慌,開始去回顧之前得到的記憶,要是他沒記錯的話,那個跟他一模一樣的少年,生前就是煉藥師來著。
  雖然還沒入品級……
  顧佐幾乎是咀嚼般地,把那少年的記憶,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那少年的生平,當然也都被他徹底地瞭解了。
  等看完以後,顧佐的臉上,就露出一絲古怪的情緒來。
  ……敢情床上那位,他還是個萬人迷聖父?他顧佐活了十五年,也算是見了不少人的不同嘴臉了,卻還是第一次看到真的聖父呢。
  說起來,也算是有點緣分。
  這少年的名字跟顧佐的還挺搭的,叫做齊天佑,是齊家的奴僕一時善心撿回來的棄嬰,後來在登記成奴僕身份之前,順便測試了一下資質,沒想到他的手裡居然長著藥珠,是未來的煉藥師,就立刻被齊家收為養子,賜予“齊”姓,把他好好地培養起來。
  齊天佑很聰明,性子從小就很純善,脾氣好禮儀佳,從來不鄙薄他人,也不憑藉身份囂張跋扈,反而很謙遜好學,與人為善。等他漸漸長大,煉藥的天賦更加明顯,可還是非常努力,如果有人請他幫忙診病煉藥,他從來不會拒絕,就算是奴僕遇到了難處,他也會相助。而他身為養子,齊家的嫡系庶支並沒有把他看成真正的齊家人,尤其是嫡系,看不慣他的也會給他使絆子,他也沒在意過,往往一笑置之。
  長久下來,齊家上上下下,很少有人不喜歡他的,甚至他的一些名聲,在這鄖陽城裡也很不錯,給齊家很長臉面。
  照理說,像齊天佑這樣單純又感恩的煉藥師,在齊家是很受看重的,怎麼會搞得被挖出藥珠,死在床上那麼淒慘呢?甚至連過來探望他的,也都沒有。
  這其中的關鍵,還是在於兩個人。
  顧佐把記憶翻看到這裡的時候,沒來由地生出一股子怒氣來,有點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兩個渣男!
  人渣的渣。
  前面說了,齊天佑他是個萬人迷——當然這並不是說人人都愛他,而是不管男女老少,也不拘身份,很多都因為他的品行,對他很有好感。
  而愛慕他的,自然也是有的。
  人渣之一,傳說來自白家的嫡子,目前已經是煉血三重的天才白文俊,就是這麼一個人了。
  差不多兩年前,白文俊來到故交齊家做客——以他的身份其實是有點紆尊降貴的,在跟齊家人交往一段時間後,就看上了齊天佑,對他是溫柔體貼,百般討好,差點沒在額頭上寫著“求交往”三個字了。但齊天佑年紀不大,對這種事沒什麼經驗,也沒看出來,只覺得白文俊是個可交的朋友,對他也很親近。
  本來麼,斷袖這種事,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主流。有這愛好的人不少見,可就跟封建古代社會一樣,斷袖可以,老婆照娶,除非你的實力已經高得可以無視一切了,否則傳宗接代那還是立家的大事。想跟斷袖的對象雙宿雙飛,那是很少見的。
  照顧佐看,這白文俊屬於天生斷袖,他看中齊天佑,應該是有幾分真心的。齊天佑的樣子不賴,本身又是天賦出眾的煉藥師,要真帶他回去,也是可以的。但坑爹的是,齊家嫡支出產的另一位煉藥師齊楓,他也突然斷袖地看上白文俊了!
  齊楓比齊天佑大三歲,是齊家嫡支大房的小兒子,出生後測資質就看出是個煉藥師,之後一直被捧著,性格就很驕縱。可自從齊天佑被收養後,家裡的資源被分走了一半不說,家族的寵愛也被分走了,而且家族上下還都更喜歡齊天佑,這怎麼不讓他這個一貫順風順水的小少爺不快活呢?這麼多年來,總是跟齊天佑過不去的人,基本上也都是被齊楓指使的。
  齊天佑感恩嘛,加上主家那些人也都勸他別跟齊楓一般見識,所以他對齊楓,那就是能躲則躲,採取避開戰術,從來都是忍讓的。而齊楓才不管這些,就一直變本加厲,反正就是不讓齊天佑好過。
  本來如果只是這樣,也還勉強,可誰知道白家來了個英俊瀟灑的白文俊,對人溫溫柔柔的,一過來就把齊楓給迷住了呢?
  齊楓屬於豔麗張揚的長相,白文俊剛來的時候,對他的傾慕也是很滿意的,沒拒絕他的曖昧,可後來看到齊天佑後,一扭頭,就奔著齊天佑去了。
  這下子,算是捅了馬蜂窩。
  齊楓那麼高傲的人,能容許他眼裡一個外面撿來的下賤坯子搶走他看中的人?尤其是他倒貼的那位主動去追的,簡直就是打他的臉!
  長久積累的怨氣積壓,齊楓一個不爽,偷偷帶人去堵了齊天佑,痛駡他一頓後,把他手中穴位裡的藥珠挖了,後來丟下一句“你要是想讓我爹娘傷心,就去告訴他們是我幹的吧”後,揚長而去。
  齊天佑手上的小孔流血不停,心裡更是難過。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麼“搶了齊楓的男人”,對白文俊也只是當成朋友,同時也真的不願意讓齊楓的父母——目前齊家的家主和夫人傷心,所以他只能滿懷不解,回去了自己屋子裡。
  很快齊天佑被人挖去藥珠的事情傳開了,齊天佑只說不知道是誰做的,但齊楓其實做事並不那麼隱秘,齊家主家的那些人,怎麼可能不知道?憤怒當然是有的,可損失了一個煉藥師,就不能再損失第二個,齊楓又是家主疼愛的小兒子,被懲罰面壁幾天後,就當沒這回事了。
  而齊天佑,沒了藥珠就沒了前途,不僅身份一落千丈,漸漸地也沒什麼人再關注。他被拋棄在這小院子裡,孤孤單單的一個人,有些不懷好意的人嘲諷他,也有些受過他恩惠的來看他,可那點憐憫,能有多久呢?不過一兩個月,他就被遺忘了,有時他去領取一些資源,也沒人理會。
  至於白文俊,他是很冷靜的,既然齊天佑沒了藥珠,就不可能成為他的伴侶,他自然不會再往他身上投注心思,注意力也就自然轉移到很美貌的齊楓身上。這下子齊楓可算滿意了,覺得自己真是太聰明了。
  齊天佑慢慢憔悴了。
  他沒怪罪任何人,一切都是他的選擇,可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有些人可以變得那麼面目可憎。
  本來他以為齊家會是他一生盡忠的地方,但當他沒有利用價值後,其實並沒有人把他當做真正的齊家人。
  他們甚至連養著他,也只是做個表面功夫了。
  一時想不開,齊天佑就自盡了。
  對於他而言,他看不到前面的方向,也不想讓齊家給他的回憶變得更難看,所以他寧願在還沒徹底失望的時候,自己死掉算了。
  顧佐揉了揉額角,覺得這傢伙真是蠢爆了!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小命只有一條,活著比什麼都好,為什麼要去死呢?
  什麼信仰破滅他是不懂,但親人背叛他還是很明白的。
  只是顧佐覺得,如果是爸爸不要他了的話……嗯,爸爸不可能不要他,所以這個假設不成立。
  也只能說,齊天佑的運氣太差了,他本身,又太單純了。
  顧佐甩甩頭,把對那兩個人渣的不爽甩開。
  他既然之後會用齊天佑的身份,齊天佑的仇,如果他以後有能力的話,也會幫他報了的。齊家對齊天佑有養育之恩,到這份兒上大家斷親就好,可齊楓和白文俊這兩個罪魁禍首,一定要讓他們償命!
  然後,顧佐撇開這些情感類記憶,去捕捉剩下的那些。
  不管怎麼樣,他自己得先活著。
  所以,他還是先把煉藥師相關的東西搞清楚再說吧……


第3章 前路漫漫
  在齊天佑的記憶裡,這片名為天武大陸的土地上,煉藥師有入品和不入品之分,凡是能煉製出入品丹藥的就是入品煉藥師,如果只能煉製藥液而無法合丹的,那麼就是不入品的。
  而入品的丹藥就叫做人丹,分為三等,都是為武者服務的。
  顧佐點點頭。
  很好,這市場還不小呢。
  武者分為後天和先天,先天之上還有一個境界叫做脫凡境——顧名思義,脫凡境就是脫離了凡人的範疇,壽命加倍,從整片大陸上的平均年齡一百五十歲,一下子提升到三百歲。如果這期間能找到珍藥,請入品的高級煉藥師煉成壽元丹,性命還可以更加悠長。
  並且,一個武者活得越久,就能庇護家族越久,讓家族培養出更多的人才來。這樣一代一代地積累,才能造就強大的世家。
  所以說,人丹的三個等級,不僅對應三個等級的入品煉藥師,也對應武者的三個大境界。
  能煉製下級人丹的就是低級煉藥師,所煉製的丹藥適合後天武者;能煉製中級人丹的則是中級煉藥師,所煉製的丹藥適合先天武者;那些能煉製高級人丹的,就是高級煉藥師了,只有他們,才能偶然煉製出適合脫凡境的“天人”的丹藥。
  像齊天佑,他今年也才十五歲,卻已經是能夠煉製藥液的煉藥師了,而且他已經嘗試過合丹,雖然合成的只是失敗的劣丹,可毋庸置疑,只要能再給他個一兩年的時間,他就可以成功合丹,成為一名低級煉藥師。那個齊楓雖然也有煉藥師資質,卻比齊天佑差得遠,目前連煉製藥液都經常失敗,哪裡像齊天佑,每煉製十次藥液中,起碼七八次能夠成功呢?
  這同樣是齊楓妒恨齊天佑的原因之一。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
  齊天佑的確會煉製藥液,可是顧佐也仔細看過他煉藥的過程,很複雜很慢,有時候一天下來才只能煉製出一份藥液而已。更別說記憶和實踐壓根就是兩回事,顧佐從來沒接觸過煉藥就算了,而且想想也知道,系統說煉藥過程中會產生藥氣,可藥氣這玩意,肯定不會是隨隨便便就有。
  這讓他怎麼搞定?
  顧佐心裡一時有些悲憤了,忍不住就要向系統抗議:說好的可以完成的任務呢?我現在頂替的身份是挖出藥珠的,連藥材都弄不到,要怎麼煉藥?才一個月時間,你這是真在逼我去死吧喂!
  【請主人認真學習心法,充分利用任務道具。齊天佑的手法粗劣不堪,主人應該參考《初級煉藥手訣》。】
  顧佐冷靜下來:所以說,我需要做的是學習你給我的道具和心法,齊天佑的記憶只是給我瞭解一下這個世界的常識,對吧?
  【是的,主人。】
  顧佐簡直有些無力。
  好吧好吧,反正他是要借助齊天佑的身份……然後他又問了:你剛才說只能堅持半個時辰了,現在系統認主了,你還會沉睡嗎?
  【一個月內,主人如果可以完成任務,將能繼續維持系統運行。如果主人無法完成任務,系統自毀。】
  顧佐:“……”
  於是這就是抹殺了。
  這系統可真夠狠的,根本就是在說“如果你不完成任務咱們倆一起去死”吧……要不要鬧得這麼慘烈?誰要跟系統同歸於盡啊!
  算了,學吧。
  是是是,他就是不想死!他還要回去找爸爸呢!
  顧佐揉了揉有點僵硬的臉:系統把道具給我。
  心法什麼的,先放一放,等他慢慢揣摩。
  下一刻,顧佐的手裡,就多出了四本書籍,看起來很古老了,翻開後,連裡面的句子都是豎版的。如果不是顧佐對藥材很敏感,從小就跟著他的爸爸啃那些大部頭,現在可能都會不習慣斷句。
  好在目前閱覽是沒問題了……
  顧佐是很聰明的,尤其對於醫書方面,幾乎可以說是過目不忘,而現在可能是系統福利還是什麼的,他發現自己的記憶力更強了,等他把幾本古籍看過之後,就一個字不漏地,全都記在了腦子裡。
  很快,他就從裡面得到了有用的資訊。
  首先說煉藥師這個概念。
  跟齊天佑印象裡的天武大陸普遍看法不同,《初級煉藥手訣》的說法是,煉藥其實分為三個部分,為丹藥、藥湯、藥膳。三者都很複雜,同樣重要。
  藥膳主精細調理,藥湯主根治疾病,丹藥主協助修煉……而不管是哪一種,在煉製時,都要採用不同的手法,才能發揮出最好的作用。
  天武大陸上的煉藥師,他們所謂的藥液、合丹,其實都屬於煉丹中的一種,那些藥液僅僅是煉丹過程中的一部分,裡面充滿了雜質,如果拿來當做治病或者幫助武者修煉,當然用處不大,比不上真正的成丹。
  所以,這裡的所謂煉藥師,只不過是煉丹師而已。
  目前《初級煉藥手訣》上記載的,有三種煉藥手訣,分別是煉製丹藥的《小摘星九訣》,煉製藥湯的《小寒梅悠露訣》,以及煉製藥膳的《小柔骨分花訣》。
  就顧佐來看,每一種手訣都挺複雜,可它們據說還是最簡單的——他不得不再一次地自我懷疑:這真的能在短時間裡學會?
  至於另外三本道具書,倒還好,基本上就是藥方、丹方和藥膳方子,包括那些藥的作用和療效等等。等他把三種手訣學會,就可以拿它們練手了。
  但更讓他鬱悶的是,要用這三種手訣煉藥,《藥天心法》也得學會了入門才行,不然的話身體裡的元氣不夠,打手訣的時候是堅持不下來的,根本沒法煉藥。
  沒辦法,最後還是得落到先修煉心法上來。
  顧佐就說了:先把這幾本書收起來吧。
  【好的,主人。】
  下一刻,幾本古籍都從顧佐的手上消失。
  顧佐有點驚奇:它們被你放在哪了?
  【系統有儲物格,可以放置死物以及沒有開智的活物,請主人自行體會。】
  顧佐一愣。
  系統認主後,他只覺得跟系統聯繫很緊密,倒是沒發現還有別的奧妙……這下被系統提醒後,他定了定神,就開始努力地去接觸那份聯繫。
  果然,慢慢地他就能感覺到,在他的腦海裡,有十二個好像黑洞一樣的地方,那是不是就是儲物格?
  然後他再努力去想像這些空洞,居然真的“看”見,在第一個空洞裡,有幾本古籍,放在那裡。而看那裡的空間挺大的,應該再多放一些,也不成問題?如果是這樣的話,這第一個儲物格,就正好做他的書架了。以後再從系統得到的古籍,就都放在那裡好了。
  顧佐準備嘗試一下:系統,你現在不要動。
  【遵命,主人。】
  然後,顧佐就又開始想像把《小寒梅悠露訣》取出來,很快他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撥動,手裡頓時就出現了這本手訣,他又想像收起來,同樣的感覺後,這本手訣重新回到第一個空洞中。
  他滿意了。
  也就是說,以後他出門不用帶行李,需要什麼東西全都有地方放了。
  等顧佐把系統的功能瞭解差不多了,他也不準備浪費時間,就要找個地方按照心法中所說的那樣,擺好姿勢開始修煉。
  他是還沒悟出來不錯,但他可以先把態度擺好。
  只是,自打顧佐穿越過來就十分繁忙,現在也沒那麼好運可以安心研究。
  在外面,突然傳來了重重的腳步聲,之後那腳步聲在門口停下來,開始敲門:“天佑少爺,晚膳送到了,快開開門!”
  這聽起來應該是個僕從,可說話可一點兒也不客氣。齊天佑那個聖父沒想那麼多,但顧佐卻從他的記憶裡能看出來。
  從以前到現在,齊天佑的稱呼都是“天佑少爺”,而齊家嫡支的那些少爺們,則是有正常的序齒,標明這才是自家人……也就齊天佑這傻蛋看不明白。
  想想又有點來氣,但顧佐也沒工夫不爽了。
  他的目光“刷”一下落在齊天佑的屍體上,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看樣子他再不開門那人就要闖進來了,但這屍體怎麼辦?
  【儲物格。】
  顧佐屏息,下意識地收取。
  眨眼間,床上已經空了,而在他的腦海裡,第十二個儲物格中,安安靜靜地懸浮著一具屍體。
  同時,門也被大力推開。
  顧佐松了口氣。
  好險……
  他轉過頭,看見個穿著綠襖翠裙的少女。
  在齊天佑的記憶裡,這少女是當家主母的貼身侍女翠娥,以前對他溫溫柔柔的,自打他出事後,也同樣溫溫柔柔地給他送飯,是個不錯的女孩子。
  但顧佐看清楚人之後,就只能在心裡“呵呵”了。
  翠娥長相俏麗,可惜是個三角眼吊梢眉,相貌嚴格說來是有點刻薄的,現在那雙眼裡還帶著輕蔑。
  ……齊天佑的眼神兒,是真不咋地。
  不過,顧佐還是模仿齊天佑的表現,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翠娥,你來了。”
  翠娥輕蔑歸輕蔑,但嬌柔地走進來後,還是很快將裝滿了五六個菜的大託盤給擱到了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顧佐覺得,在這個全民練武的時代,他這點子力氣,大概還不如世家的丫頭TAT


第4章 逃離齊家
  翠娥沒在這裡逗留太久,她大略表達了一下“就算你這樣了,齊家也還是記得你的,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要記恨,小少爺不是故意的”的意思後,就轉身走了,口口聲聲的當然全都是為齊家刷名聲,語氣還算委婉,但也掩飾不了裡面那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顧佐覺得,他是真沒齊天佑那麼心胸寬闊,如果真的是他遇見這種情況,很可能會被這丫頭氣死。
  齊家的這副嘴臉,也太可惡了!老實說,他們培養齊天佑是用了不少資源,可齊天佑自從可以煉製藥液時起,給齊家帶來的收益也是可觀的,甚至因為他那顆聖父心,讓齊家在鄖陽城裡的名聲大好,給他們爭奪城裡的地位也帶來不少好處,結果現在……
  顧佐再度揉了揉臉。
  他又對齊天佑的記憶感同身受了,這樣可不好。
  之後,顧佐走到桌前,去看那託盤裡的菜色。
  兩葷兩素一湯,看起來是不錯了,可比起齊家嫡子應有的每頓三葷四素一湯兩點心一果盅來說,就差得太遠。
  不過算了,到現在他也挺餓的,先填填肚子也好。
  但顧佐沒想到的是,他剛要伸手去夾一口菜,心裡就突然產生了一種警兆——那強烈的危險感,嚇得他一下丟了筷子。
  這菜裡居然有毒?!
  顧佐臉色一變,也顧不上吃了,手指一一在五道菜裡碰過,之後他擦了手,神情變得更難看了。
  齊家什麼玩意兒啊,齊天佑都淪落到這地步了還不放過他,難道又是齊楓幹的?
  也是顧佐幸運。
  前面說過,他從小就對藥材敏感,除了能很輕易分清楚同一種藥材的好壞外,還有一項堪稱天賦異稟的能力,就是每當他嗅到藥香的時候,就能立刻感知到藥材的毒性強弱。
  因為這個,他跟爸爸最初也逃過一些手腳,如今也不知道這些菜裡都放了什麼,普通人可能不覺得,可他卻能聞到,在菜香裡混合的毒香……是淡淡的腥甜。
  也就是說,這是毒藥啊!
  顧佐心裡很煩躁。
  他本來還想著,取代了齊天佑的身份後,他忍辱負重在這齊家呆上一段時間就是,也借著齊天佑以前在一些奴僕中結下的善緣,看能不能想辦法弄到些普通的藥材,來完成系統佈置的任務。
  可現在看來,他要真留在齊家,別說弄藥材了,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個大問題!
  來回走了好幾圈,顧佐已經管不到自個兒的肚子餓不餓了,最重要的是,他得找個機會離開齊家。
  而既然他要離開齊家,齊天佑的身份,對他有什麼用處?他一煉藥,別人不就也知道他的藥珠完好無損了嗎?
  【主人需要一個身份。天武大陸出現過雙藥珠的天才煉藥師。】
  顧佐愣了一下:好吧,可是離開齊家之後,藥材怎麼辦?我身無分文,齊天佑的積蓄也不多,可能不夠買到足夠的藥材。
  【主人現在最應該去做的,是找一位金主。】
  顧佐:……啥?!
  系統很快換了個說法。
  【出資人。】
  顧佐沉默了。
  好像也只有這個辦法……不過,他有什麼價值能讓人投資呢?而且投資的這個人,還得信任他並且不害怕齊家的報復才行。
  還有,怎麼才能逃出齊家,也是個急需思考的問題。
  ·
  夜晚,城南的一幢大宅子後牆的牆根處,悄沒聲息地鑽出個矮小瘦弱的身影來。他腦袋往左右轉了轉,發現沒人出沒,就趕緊爬出來,順著牆邊兒貼著走了好一段路後,才一溜小跑,鑽進那茫茫的夜色中去了。
  在決心一定要逃出齊家後,顧佐把那帶毒的飯菜隨便扒拉了些,收進儲物格裡,然後當機立斷,在兩個時辰後翠娥來收拾餐盤的時候,躲在門後給她的後腦勺就來了一下狠的。
  依照齊天佑的記憶,翠娥雖然還沒開始煉血,但也習武很久了,這一下子可以把她打暈,但肯定不會把她打死。
  自覺小命危險的顧佐可沒有什麼憐香惜玉的心思,考慮到自己沒習過武,可以說是卯足了勁兒出手,果然順利搞定。後來他也顧不上別的,直接把翠娥的外裙扒下來,給自己換上,又把翠娥塞到自己的床上把被子捂著,才匆匆忙忙,端著餐盤低頭出去了。
  ——當然,為了保證身份不被拆穿,顧佐臨走時也沒忘了用左手留下一張字條,寫著“飯菜有毒,恩斷義絕”的字樣。
  出了房門後,顧佐路上是遇見了一些人,但因為天色已晚,也沒人仔細去看,他就很快藏到角落裡,又打暈一個做粗活的下僕,再換上他的衣裳,朝著記憶中的狗洞摸去。這也是湊巧,小時候齊天佑被齊楓欺負,差點被逼著鑽狗洞,現在齊天佑被害死了,他這個冒牌貨,反而因為好不容易想起了這個,能借機逃一逃。
  於是,從狗洞出來後,顧佐也不敢停留,更不敢在這鄖陽城再留下什麼資訊。他把頭髮扒弄得亂糟糟,又在地上打幾個滾弄滿身滿臉的泥了,才假裝是個要飯的叫花子,連夜朝著另一座城池趕去。
  足足過了有三天,顧佐終於看到另一座城門,他不顧走得血跡斑斑的腳,又花了齊天佑留下的錢財的一半孝敬城門守衛,才順利地進了城。
  到這時,顧佐只是勉強松了口氣而已。
  這座城池叫做永清城,比起鄖陽城來大了點,但這裡的世家勢力,卻跟鄖陽城的沒什麼姻親聯繫,反而因為以前爭奪資源有過齟齬,挺不對付的。如果齊家要在這裡耀武揚威找他,應該不可能。
  顧佐想著,他現在也沒什麼利用價值了,齊天佑又是那種性格,齊家應該不至於花費太大的代價來“斬草除根”,這樣他也暫時安全了。
  然後,他找了家客棧,買了套成衣,先住了下來。
  儘管齊家的威脅還不能確保一定消除,但顧佐現在考慮的,卻已經是另一件事了。
  他在想,要怎麼去接觸那個他選定的金主。而且這事兒不能慢,不然他的時間全浪費在路上,可是沒法完成任務了。
  沒錯,顧佐整合了齊天佑的記憶,又經過一段時間的考慮後,選定了要去爭取的投資人——那個金主的名字,叫做公儀天珩,是個世家子。
  顧佐想過了,他要煉藥消耗肯定是巨大的,系統給他的那些道具書,一看就知道全都是很罕見的好東西,起碼就憑那三種手訣,就能把齊天佑學過的煉藥手法比得渣都不是。越好的東西需要的資源越多,這個也是常識了。
  而這樣的好東西落在他這個沒背景的人手裡,要是敢露出來,必然是死路一條,所以他要找的人,不僅要有錢,還得有勢力。
  在這個天武大陸,能做到這樣的,除了皇室,就是歷史悠久的武道大世家,而這兩者裡,前者更鬧心,他也就只能從大世家著手了。
  但是,人家大世家裡養著那麼多的煉藥師,憑什麼因為顧佐的一面之詞,就給他大力供給呢?他一個草根,即使有心投靠,多半也是被剝削出所有的東西後,就要被甩到一邊,做個累死累活的苦力,徹底失去自由。到時候沒法完成系統交代的任務,還是一個“死”字。
  這系統給了他安身立命的東西沒錯,但系統的存在本身,就是個大秘密。
  而且這個大秘密,根本不是他一個人就能護得住的,甚至他根本不可能瞞得過他投靠的人。
  因此,這個金主的選擇,就非常重要了。
  顧佐覺得,與其投靠一個世家,不如只投靠某個世家的某一個有權力的人,而且這個人還得人品過關有魄力,最重要的是,這個人必須跟他是互惠互利,彼此都有不得不選擇對方的理由,儘量減少背叛的可能性。
  而公儀天珩,就是顧佐精心挑選出來的這麼一個人了。
  首先說公儀天珩所在的公儀家,是蒼雲城五大世家之一,那蒼雲城,就是目前蒼雲國的都城。
  這五大世家跟齊家這所謂鄖陽城的世家可不同,那是整個蒼雲國的五個大世家,每個世家的產業,都遍及蒼雲國各地,每一個家族裡,都有無數的武者,強大的勢力,地位僅僅在皇族之下,甚至皇族的子孫跟這些武道大世家的嫡系子孫,也要稱兄道弟。
  區區齊家,在這五大世家眼裡,那就是一腳可以踩死的螻蟻。
  公儀天珩是公儀家這一代的長子嫡孫,他聰慧絕頂,才智驚人,才十多歲的年紀,就掌握了家族的大半生意,並且憑藉幾年努力,讓這些生意蒸蒸日上,把其他四大世家也壓過一頭。
  據說他不僅本事過人,還有著如同皎月般的美貌,謙和疏朗的性情,行事時一諾千金,從品行到為人,沒有一處不好的。
  曾經有人讚頌過他,說如果不是因為什麼什麼原因,公儀家應該能在公儀天珩的手裡,真正發展為第一大世家,將其他幾大世家鎮壓幾百年。
  至於這個“什麼什麼”的原因,也就是公儀天珩唯一的弱點。
  他不能習武。
  因為他是個病秧子,所以不能習武。


第5章 蒼雲城
  世家子弟的教育是從小開始的,齊天佑小時候被作為嫡系養大,自然也受過同樣的教育,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識人。比如蒼雲國各地有名號的世家,不論大小,全部都要了然於心,這樣出去做事的時候,才不會得罪不該得罪的人。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蒼雲城五大世家。
  公儀天珩的事,也是傳得沸沸揚揚,從最初公儀家生出這麼個病秧子被人私下裡嘲笑,到公儀天珩以病秧子的身份徹底站穩腳跟還能有偌大的名聲,中間跌宕起伏,堪比傳奇小說。
  當然,其他四大世家裡的公子也是很有名望的,每一個世家裡更有武力碾壓同代的年輕強者,可在這個以武為尊的世界裡,不能練武的公儀天珩,偏偏就可以做到當旁人提到國都公子的時候,都認為是五公子,而不是四公子。天下間愛嚼舌根的人們,從前的嘲笑到後來都變成驚異,就算心底裡是滿滿的不以為然,表面上都得讚歎。
  齊天佑對公儀天珩是很崇敬的,簡直跟看偶像差不多,顧佐雖然不至於就把公儀天珩當偶像了,可也的確很佩服他。
  這簡直就是身殘志堅啊!還沒長歪,得多不容易!
  顧佐對這樣的人,一向很有好感。
  雖然公儀家這麼多年來找了無數的煉藥師都沒能把公儀天珩治好,可顧佐卻覺得,自己未必不行——他的道具書裡那麼多的藥方丹方,一看就知道很古老很罕見,還有很多滋補身體的良方,難道就沒一個能對上的?尤其是,那三本方子古籍的後面,還有很多疑難雜症的介紹,顧佐看著都覺得眼花,他相信,只要讓他跟公儀天珩面對面,就絕對有辦法。
  退一萬步說……都到了這個地步了,讓他試試也行嘛,大不了他以後努點力,第一批道具書如果沒辦法,只要他能借著公儀天珩的資源活下來,以後的第二批第三批,說不定就有了呢?
  如果公儀天珩肯做他的金主,他也一定會負責任的。
  在心裡反復自我安慰了好久,對自己其實沒什麼把握的顧佐才咬咬牙:系統,你有什麼辦法能讓公儀天珩沒辦法傷害我嗎?
  防人之心不可無,如果、如果他真的治不好,也別讓他遷怒了……
  系統很坦率。
  【可以讓他做主人的藥奴。】
  顧佐囧。
  藥奴?這一聽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考慮到系統不是人類,可能沒有人類的感情,他還是決定聽一聽系統的解釋,瞭解一下這藥奴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
  【在主人學會《藥奴印》後,以主人現在的意念力,可以收取一個藥奴。成為藥奴的人生死掌握在主人手裡,必須聽從主人的命令,如果不聽,主人可以懲罰。】
  聽完之後,顧佐的臉色一變。
  ……就說這不是什麼好東西!
  然後他搖搖頭:不用說了,我不可能把公儀天珩收取為藥奴的。
  【這是最簡單的方法。】
  顧佐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恍惚,然後他就嘀咕道:“公儀天珩能病歪歪地熬出現在的成就,肯定有傲骨,如果我要收他做藥奴,先不說我的意念力能不能壓制住他而成功——你別說我要收取的藥奴跟對方的意念力無關啊,就算成功了,他也一定不會聽我的吧……大概還寧願死了算了。”
  【不做藥奴,可做護道人。】
  顧佐愣了下。
  這可是個新概念,護道人又是什麼鬼?
  可別跟藥奴一樣坑爹才好。
  【護道人,護道之人。主人是煉藥師,護道人將跟隨主人左右,受主人恩惠,反護主人安危,其中有諸多規則,可雙方自擬……】
  顧佐聽得頭大:長話短說長話短說!
  系統言簡意賅。
  【就是保鏢,有合同的。】
  顧佐秒懂:我幫他治病,他保護我的安全,咱們是交易關係,對吧?
  【彼此不能傷害對方。】
  顧佐滿意了,而在他得到系統給他傳達的關於如何確定護道人的方法時,就更滿意了——跟他想的一樣,就是平等契約嘛!
  雖然公儀天珩無法練武,但肯定有人保護他啊,只要他跟著公儀天珩,那些人保護公儀天珩的同時也順便保護一下他,也就夠了。
  他只是想找個地方安穩煉藥,最終回去找爸爸而已。
  ——等等。
  顧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面色有點難看地問道:系統,你說我到後來可以回去,但我到什麼程度才能回去?等我有了力量可以回去的時候,又要過去多少年?這個不科學的世界,如果過上幾百年我才能滿足條件,回去後爸爸和父親都老死了,我回去還有什麼用!
  【虛空丹,可以穿越時空,時間任選。】
  顧佐瞪大了眼:你是說,無論我修煉多久,對我回去的時間都沒有影響?
  【是的,主人。】
  顧佐終於松了口氣:那虛空丹的丹方?
  【當主人等級提高,系統逐漸解鎖,丹方會作為獎勵下放。】
  “聽”到這裡,顧佐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自從穿越以來,第一個釋然的笑容。
  這樣就好……他安心了。
  等他搞定了金主,就只剩下好好修煉啦!
  然而,才剛剛輕鬆一秒鐘後的顧佐,又再度垮下了臉。
  不對!其實問題還是很嚴重啊!
  ——他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接近公儀天珩,跟他定下契約呢?
  ·
  前往都城的官道上,五十多輛載著貨物的馬車一路往前,左右是騎著行腳馬、護送車隊的鏢師。
  為首的鏢頭足有五十來歲,是個煉血三重的武者,雖然比不上一些世家培養的子弟年紀輕輕就境界更高,但若論起經驗和生死搏殺來,他可要強得多了。
  這樣規模的車隊,拉載貨物的還是一種叫做土蜥的三級荒獸,起碼得是世家的生意,才能如此聲勢浩大了。
  同時,也因為有這樣的陣仗,在這龐大的車隊後面,還有一些小商家的貨車跟隨,他們只要上交給押貨的管事一些銀錢,也就能跟著沾光了——儘管付出了一些財物,可總體來說,真比他們自己上路,要安全不少。
  在靠末尾的地方,幾輛板車上,有些行腳的漢子、旅人,又依附在小商家的貨車附近,跟著一起趕路。
  同樣是為了安全,所以多半都說好了假作夥計的身份,付些費用一起。這樣下來,也算是另一種潛規則了。
  一輛板車上,有個十來歲、臉蛋灰撲撲的少年郎,兩隻手籠在袖子裡,正在聽一個黃牙大漢講古論今,神態十分認真,眼裡都是崇拜。
  黃牙大漢也講得興起,口沫橫飛,那叫一個神采飛揚。
  現在他講的正是都城蒼雲城中最吸引人的消息,比如什麼司馬家的公子與成名的強大武者約鬥,以年輕數十歲的年紀二十招將其打敗,大出風頭;又比如端木家的公子前往哭鬼嶺深處,找到一株可以永葆青春的奇珍獻于母親做壽禮;再比如皇甫家的公子,連斬橫山十八盜,將其首級取回;還比如赫連家的公子,殺死了一頭比本身境界更高一籌的荒獸……最後就是那公儀家的公子,他最近身體似乎更弱了,自己前往一處別院養病,手裡的很多權力,都交給了同胞的弟弟處理。
  都城五大公子的事蹟,尋常人是百聽不厭,而傳遞消息的人,也是百說不膩。
  這黃牙大漢,就是個百說不膩的人,特別是在今天,遇見了個投緣的小兄弟,不僅不跟其他人一樣嫌他生得不好,不愛聽他說話,反而能跟他聊上幾句,真是讓他有些知己之感。
  但這黃牙大漢自然不會發覺,他的小兄弟在聽到公儀公子的事情時,眼中的光芒更加閃亮,更不會發現這小兄弟插在袖子裡的兩隻手,在不停地捏著什麼奇怪的手勢,一遍又一遍,半點也不肯停歇。
  漸漸地,這一段路程,到底是走完了。
  黃牙大漢充分滿足了自己訴說的欲望,直到在城裡跟少年分開,還有些依依不捨。而少年感激地對他道過謝後,不知怎麼在城裡拐了幾個角,就消失不見了。
  這個少年無疑就是好不容易找到路子,跟著商隊混到這蒼雲城的顧佐,在這路途之中,從那黃牙大漢的口中,他還真是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總算是讓他對蒼雲城、對公儀天珩,都有了更多的瞭解。


第6章 威脅金主
  唯一可以鑽空子的地方……
  顧佐仰起頭,看著那足足有十多米高的圍牆,默默地收回了視線。
  公儀家的別院,現公儀天珩的私人別院,一牆之隔的內部,就有他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金主。
  可惜的是,這一牆之隔就好比天塹,他壓根攀不上去。
  ……為什麼這年頭想見金主一面就這麼難!
  在旁邊的灌木林裡趴了許久後,顧佐無奈地縮縮縮,縮到了後面的荒山中。
  沒辦法,他身上的那點錢早就不夠了,隨隨便便買了些饅頭,就循著各種小道消息,來到這荒涼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公儀天珩的別院這麼偏僻,還沒把這片荒山給封住,但這還是給他帶來了一點方便。
  比如,他可以找個山洞暫時住住什麼的。
  不過,公儀天珩再怎麼不講究,別院裡的護衛數目也不少,以顧佐這目前還很廢柴的身體,別說是混進去了,就是想貿然求見兼自薦一下,都得被當成壞蛋抓起來——他可沒奢望跟大世家的護衛講什麼人權。
  所以,顧佐在這附近已經轉悠兩天了,還是沒找到任何機會。
  同樣的,今晚他習慣性地在這附近找找狗洞什麼的,也還是一無所獲。
  顧佐忍不住在腦中抱怨:系統總是發佈任務,怎麼就沒有獎勵?你要是給我什麼隱形丹穿牆丹的,我還用得著這麼勞心勞力嗎?
  系統的回答依舊乾脆。
  【本系統只提供技術學習的管道,屬於先發獎勵再收費用的形式,主人得到的道具書都在此列,以避免主人想要不勞而獲的心理,不使主人走上人生的歧路。】
  顧佐:“……”
  他說一句這系統能用一百句反駁回來,怎麼不乾脆說自己沒存貨?
  好吧,算它有道理。
  回到山洞外,顧佐盤膝坐下,表情有點慘澹地捏訣。
  這一個月,都過了快十天了……現在他除了努力學習手訣,爭取這三種手訣的熟練度以外,居然什麼都做不到。
  活了十來年,顧佐還從來沒受過這麼多苦,可想想自己的目的,他就咬咬牙忍了。好在他那本來不怎麼明白的心法,在這段時間不知什麼時候突然有點明悟,順利引動了天地之氣入體,感覺雖然還不強烈吧,可學習手訣卻逐漸順利起來。
  不知不覺間,那三種手訣從磕磕絆絆到慢慢熟練,好歹讓他有了點盼頭。
  在打坐半個小時後,顧佐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這是他修煉後身體中提煉出的雜質。他現在也知道《藥天心法》的厲害之處,就憑他才入門這麼短的幾天裡,就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變得輕鬆……好像是身體在慢慢變得很乾淨似的,這樣的感覺,很玄妙。更特別的是,他在捏訣的時候心法就會自行運轉,堪稱一心二用,為他節約了很多時間。
  然後,顧佐繼續練習手訣。
  這時的他,十指翻飛,神情肅穆,居然有點寶相莊嚴的樣子,他的動作若行雲,若流水,順暢無比,要是手頭能有一些藥材,說不定還能給人更強烈的震動。
  天漸漸黑了。
  顧佐練過好幾輪後,突然覺得有些不對,怎麼有點吵鬧?
  他猛然抬頭,卻倏地發現,在那公儀天珩的院子外面,居然有一些人影,在那院子外部上下翻飛。
  有人來刺殺公儀天珩!被護衛攔住了!
  顧佐一下跳起來。
  渾水摸魚的好時機啊這是!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他趕緊一溜小跑,就朝著那別院飛奔而去。
  臨近別院的時候,顧佐的速度慢了下來,他躲在重重林木中,小心翼翼地觀察前面的情景。
  院子附近,的確有好些武者飛騰而起,高來高去地互相搏殺,打得很激烈,而且似乎根本分不開身來。
  這時候如果他小心一點……
  顧佐繞了路,借著夜色躲開那雙方的注意,圍著牆根快速躲避。
  他手裡拽著一根吊著石頭的長繩子,只要用力,就能纏住院子後面的一株高大的樹木,之後,他就能借機闖進院子裡。
  不過,等到顧佐走到那樹下之後,卻忽然發覺,下面隱約有一團蓬亂的東西。他輕手輕腳溜去一看——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就說怎麼總也找不到狗洞,原來是在這樹下,已經被堵住了啊……這樣就不用冒著被發現的危險扔繩子了。
  顧佐很快把那些茅草逃出來,又飛快地鑽進去。
  他心情很激動,好幾天了,好幾天了!他終於成功進入別院!
  下麵,他就該去找公儀天珩的蹤跡……
  顧佐一邊小心地躲藏,一邊悄然潛行。
  別院中還是亂哄哄的,那些刺客行蹤詭異,他豎著耳朵聽,從護衛們不斷追捕的動靜上,得知公儀天珩正在內院安靜地賞月,就算外面再混亂,他們也不能讓刺客進入,打擾到他的清靜……加上據說本來公儀天珩就不喜歡有人近身,也就是說,內院裡現在就只有他一個人囉?
  真是好機會,大概,也是唯一的機會了吧。
  顧佐心一橫,行動更小心,跑得也更快了。
  路上很順利,所有的護衛都在週邊作戰,根本不敢去打擾公儀天珩,正好讓他找到了空子。
  時間過得好像很慢又好像很快,當他看到那獨立的院子裡,正有一個背對著他坐在月光下的人時,他的心臟開始急促地跳動。
  淡定,淡定……
  顧佐從靴子裡,抽出了一把匕首,慢慢向那裡移動。
  然後,他猛地躍起,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沖到了那人的背後,一隻手壓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則握住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到這時,顧佐才發現,他剛才竟然是屏住呼吸的。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公儀公子,你不要動!我、我不會傷害你的,只是要跟你做個交易!”
  之後,一道略低沉而極為磁性的嗓音,就響了起來:“哦?”這語氣很平穩,“你想做什麼交易?”
  太過吸引人的聲音讓顧佐不由得愣了愣,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快速地說道:“我給你治病,你給我準備藥材!”他說完這句,覺得自己有點強硬,又強撐著補充道,“嗯。怎麼樣?”
  前面的人不疾不徐地又開了口:“所以,你是來自薦的。”
  顧佐:“……你要這麼說也可以。”
  那人聲音裡有些疑惑:“既是自薦,為何要以此等方式?”
  顧佐一憋。
  然後他才悶聲說道:“我年紀太小了……”
  對,年紀也是個大問題,十來歲的少年誰能相信他有本事?何況他是真的剛學,還有個大秘密。
  只能想這些旁門左道的辦法了。
  沉默片刻後,顧佐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到底行不行?行不行?給個話啊!這個爺們兒怎麼那麼婆媽!
  終於,那人又說話了,語速很慢:“如果我不答應,你莫非要殺了我?”
  顧佐不假思索:“怎麼可能!”
  買賣不成仁義在,佔便宜不成就害人性命,他幹不出來。而且他要真敢這麼幹,那必須要逃不出去,被群毆而死啊!
  “那?”
  顧佐深吸一口氣:“……那我就只能請公儀公子陪我走一趟,等我安全了,再放你回來了。”
  而後,那人就笑了。
  他似乎笑得挺開心,以至於身體都有些微顫,但隨後他就輕聲地咳嗽起來。
  一邊笑,他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那我便答應你罷。”他急促地喘息了幾口,“就做這個交易。”
  顧佐也跟著喘了一口氣。
  尼瑪真的答應了啊!太好了!這公子哥兒真的是個人才啊!心胸太開闊了!
  那人好容易笑夠了,平靜下來,才慢慢說道:“既然我答應了,想來你也可以放下這兇器了?咱們的交易,總該面對面談一談。”
  顧佐知道這人的名聲是一諾千金,他對這公儀天珩的印象也真是不錯,可他的秘密太重要了,所以他還是很堅定地說道:“先定個契約。”
  前面的人頓了頓:“你不信我?”
  顧佐斬釘截鐵:“以後我就更信你了!”他也知道公儀天珩對他還有疑慮,就快速地解釋,“你放心,就是給咱們雙方一個保障。咱們的交易絕對是互惠互利的,契約就是保證咱們互不傷害對方而已,而且簽訂起來也簡單得很。”
  說完後,他也不等公儀天珩反應,就把左手抬起來,伸到前方,在公儀天珩的面前飛快地做出複雜的手勢。很快,就隱隱約約有絲絲氣流,隨著這手勢而聚集,帶來一種神秘而隱晦的力量。
  為免公儀天珩反悔,顧佐嘴上也不閑著:“以上天為證,你公儀天珩成為我顧佐的護道人,互不侵害,彼此互助……”快速說完誓詞後,他心裡還有點小羞恥,“你要是同意,就弄一滴血出來,滴在我手心就行了。”
  前面的人動了動,也伸出手,緩慢地摸到頸邊,在匕首上劃了一下。
  鮮血流下,融入顧佐的手心裡,顧佐也把手指劃破,將一滴鮮血滴在同樣的地方,迅速也融合進去。
  終於,契約成功!
  顧佐馬上收回匕首,快步繞到了一直背對著他的那人前方,高興地說道:“現在咱們可以好好談——”了。
  等看清公儀天珩的面貌時,他就徹底愣住了。
  長眉入鬢,眸若寒星,鼻似懸膽……內個薄唇微抿。
  雖然是個病秧子,可他的膚色瑩白,宛若珠玉,在月光之下,居然好像整個人都在發光一樣。
  顧佐反應過來後,眨了眨眼。
  簡單來說,就是這位新上任的金主,他帥得有點兒不科學。
  要是再文藝點兒,可以說是俊美恍若天神,如果通俗點兒,那就叫男性公敵。


第7章 公儀天珩
  一瞬間,什麼“濯濯如三月柳”、“皎皎如月”、“氣質光風霽月”什麼的形容都從顧佐的腦子裡刷過,加上對方那麼痛快就跟他簽了契約,他對這人的好感,那真是直線上漲。這年頭長得好看的人就是容易被人諒解,更別說,現在是他需要對方的諒解……如果說他本來對公儀天珩的愧疚有七分,現在就飆升到了十分,都要覺得自己罪大惡極了。
  不過,在這位男神開口詢問“要如何交易”的時候,顧佐啞火了。
  他用盡了一生的勇氣,憑著執念搞定了金主,但面對金主的時候他才發現,交易的具體內容什麼的,他完全沒想好啊!
  對面的美男子微微一笑,很體貼地說道:“今日天晚,顧……”
  顧佐連忙說道:“你叫我阿佐就行,小顧和小佐就算了。”
  大家拉近了關係才好做事!
  美男子點了點頭,站起身,很自然地說道:“阿佐,我為你安排客房。今日恐怕你也累了,一些要事,待休息之後,明日再談不遲。”
  顧佐簡直感動,他當然是忙不迭答應,又老老實實地,跟著人進去屋中了。
  客房是現成的,一塵不染,其規格甚至不比齊家的主人房差,他心累了這麼久,終於可以放鬆下來,他也就真的放鬆,躺到床上直接睡了。
  自然,顧佐也就沒有察覺到,在他進入房間之後,那位體貼的美男子身後,倏然就多出了一個穿著黑衣的男子。
  而那男子對美男子的態度,又是恭敬無比。
  見顧佐離去,一臉肅穆的男子單膝跪下:“公子。”
  公儀天珩道:“起來吧。”
  男子老老實實地站著:“屬下不明白,公子為何要為這小子,演上這樣一齣戲呢?”
  公儀天珩唇邊的笑意不變,但這笑意,卻沒什麼溫度:“讓你們去查的事情,查清了麼?”
  男子道:“已經查清了,公子請看。”
  說著,他將一疊紙張雙手呈上。
  公儀天珩拿過來,一面翻看,一面走到另一側——他的書房。
  這男子,也寸步不離,跟隨而去。
  ·
  公儀天珩靠坐在軟榻上,不緊不慢地翻開手裡的資料:“所以,這個顧佐原名是齊天佑,是那個……鄖陽城齊家收養的人?而且,他應該已經是個廢人了?”
  男子恭聲道:“是的,公子。”
  公儀天珩的語氣有點漫不經心:“要真是齊天佑,這性子差別也太大了點兒。”
  男子皺起眉:“屬下也百思不得其解。”
  公儀天珩似乎思索著:“打擊過大性情突變,倒也說得過去。”
  不錯,其實早在顧佐第一天來到這別院附近的時候,就已經被公儀天珩的護衛發現了。不過在公儀天珩的手下,護衛們從來不會自作主張,所以就先行將這件事稟報上去,又在公儀天珩的要求下,監視著顧佐。
  因此,顧佐在這幾天裡的所有表現,早已都被公儀天珩看在眼裡。
  顧佐還是太小看這個世界的武者了,他能從齊家逃出來,那是因為齊家本來就沒太多底蘊,又對他沒有任何防備。可公儀天珩既然敢到別院來獨居,哪裡會讓他這麼輕易就鑽了空子?
  他找不到混進來的方法,晚上就突然有人襲擊別院帶走了所有護衛;他找了幾天的狗洞都沒發現,單單這回就發現了;混進院子後,那些護衛居然還真的因為公儀天珩喜好安靜,就不接近內院的範圍之內,讓他能順利進去……這樣多的巧合落在一處,還巧合得錯漏百出,那也就不是巧合了。
  只是顧佐雖然見識過很多醜惡的嘴臉,也很警惕,更已經竭盡全力地完善計畫了,可他到底不是什麼有很深心計的人,如果不是公儀天珩想要見他,讓護衛給他大開綠燈,他是根本不可能真的憑藉自己的力量,來“威脅”公儀天珩的。
  公儀天珩把資料都看完後,丟給了男子:“處理掉。”
  男子接過來,手掌頓時變得赤紅,被他捏住的紙張,也在刹那間冒出了火光,轉瞬焚燒了個乾乾淨淨。
  他的眉頭依舊緊皺:“公子,既然他已經廢了,為何還要將他留下?”
  公儀天珩勾了勾唇,十根手指放在身前,慢慢地做出了幾個很奇異的動作。它們看起來有些古怪,但內中卻好像有著什麼奇特的韻律。
  如果顧佐在這裡,一定能夠發現,這就是他這幾天一直在練習的三種手訣中的動作,儘管並不流暢,可卻一點錯誤沒有的。
  在做過幾個動作後,公儀天珩停了下來:“這些手訣很奇怪,但也很高明。它們應該是有特殊心法配合才能使出的,我雖然可以模仿出來,卻只有其形,並無其神,極為粗劣。”
  男子見到,很是佩服:“公子只憑藉通天眼看過一遍,就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是非常厲害了!”
  公儀天珩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又道:“單憑這便可以斷定,那顧佐應是碰上了什麼奇遇,又不想再被齊家利用,才選中了我來做他的靠山。但他得到奇遇的時間太短,應該還沒什麼成就……”他想起之前那少年臉上不自知的尷尬,輕笑道,“他對給我治病這事,當然也是沒什麼把握的。”
  男子突然想起來什麼,臉色一變:“公子與他定下的契約,是否有害?”
  公儀天珩道:“倒不會有害,契約達成後,我心中就有一種不可傷害他的感覺,除此以外,卻沒有被控制的不適。”他眼見男子仍不贊同,輕哼了一聲,“若是他有什麼詭計,莫非還要我親手除去他不成?”
  凡是契約,都需要很強大的意志力,以一個還沒入武道的凡人身軀,能定下什麼可怕的契約?更何況,他原本就沒準備傷害那顧佐,而那顧佐的性情,他也一眼就可以看穿。
  那是個有些膽小,卻在某些時候會格外執拗的小傢伙,可能有些小聰明,但那些小聰明,不足以對他形成威脅。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沒沾過血,至少現在,沒有那個膽量沾血。
  男子神情一松,正色道:“誓死為公子效命!”
  公儀天珩已經繼續說道:“至於他能不能給我治病……他既然敢來,敢說,自然是有些信心的,而我現在,難道還能有什麼更壞的結果?”
  男子頓時欲言又止:“公子不會有事,家主和夫人、各位公子嫡支,都在想方設法為公子求醫。”
  公儀天珩輕歎:“是啊,蒼雲國甚至其他諸國,凡是有點本事的煉藥師,父親他們都請來過了。”
  但是,一無所獲。
  無論什麼人,都對他的病束手無策。
  男子啞然。
  公儀天珩笑了:“所以,這個顧佐說不定就是我最後的機會。”他的目光落在男子的臉上,“我會讓他放手施為,你知道的,我是個賭徒。”
  男子看著公儀天珩眼中驟然閃過的一絲瘋狂,低下頭,不敢再看。
  是,他們天龍衛所有人都知道,公子是個賭徒。
  從前做生意的時候,公子敢賭,並且常贏,所以能將生意發展到如今的地步,在面對病情的時候,公子依舊敢賭,哪怕他已經——
  公儀天珩對屬下的敬畏早就習以為常。
  他閉了閉眼,聲音裡也帶上些笑意來:“而且,就算這一次我賭輸了,在臨死前有這麼個有趣的小東西陪著,也挺有意思的……不是麼?”
  ·
  酣眠一夜到亮,顧佐醒來後伸了個懶腰,精神倍兒棒。
  真是很久沒睡得這麼踏實過了……
  然後他就想起來,現在他是已經在跟金主混了。
  因為睡得好,顧佐的心情更好。
  他發現自己昨天想太多,交易什麼的,根本用不著他來操心嘛!現在公儀天珩已經不能傷害他,只要公儀天珩能給他提供足夠的藥材,那麼其他的事情,交給聰明人去想就行。
  對他來說,除了煉藥以外,難道還有什麼其他很重要的事兒?
  目前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去找金主,先把系統的存在跟他說一說。有些事情,也請這聰明人幫他分析分析。
  顧佐沒賴床,爬起來後,就準備去洗漱了。
  剛推開門,他就發現外面齊刷刷地站了好大一排人。
  他愣了一下,才發覺這是一群十來歲的黃毛丫頭,每一個人手裡,都端著個託盤,後面還有兩個壯漢,抬著浴桶。
  然後顧佐就有點囧。
  也對,他昨天直接睡了,身上還髒兮兮的,這麼去見金主,好像挺不禮貌的。
  而這金主家的服務……還真是特別周到。
  浴桶放進來後,裡面的水是溫熱的,顧佐讓人把託盤都放在屋裡,就把人都趕出去了——他可不習慣讓人伺候。
  沒多久,他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又光著出來,拿起那柔軟面料的成衣抖開一看,正合適他的身材。之後他滿意地換好了衣裳,很快洗漱了,才推開門,走了出去。
  “諸位,我想求見公儀公子……”


第8章 病症
  大概是早就被交代過,門外守著的丫鬟直接給顧佐帶路,把他領進一間很古樸的房間裡,讓他自己進去。
  顧佐進門後,不用怎麼細看,就能發覺這屋中的陳設裝飾沒一處不妥當,在大氣中又不失精細……齊家跟這裡比起來,顯得就跟暴發戶一樣。
  而公儀天珩,現在正穿著一身家居長衫,靠坐在書桌後面,不知道在批閱什麼檔。在他的身側則安安靜靜站著個嚴肅的青年,那副規規矩矩的樣子,只差沒在腦門兒刻上“忠犬”二字了。
  當顧佐進來後,公儀天珩放下筆,抬頭一笑,聲音很溫和:“阿佐醒了?請坐。”
  簡直璨然生輝啊這張臉……沒了月光的加成,也一樣帥得爆表。
  顧佐沒敢多看,坐到公儀天珩的對面:“公儀公子。”
  公儀天珩笑道:“我都叫你阿佐了,不如你也直呼我的名字?”
  顧佐想了想,覺得請金主包養就要有被包養的覺悟,不能拿人家的客氣當真實,於是他就改了稱呼:“天珩公子。”
  公儀天珩沒勉強,只是輕聲問他:“你說,你能治好我,可是真的?”
  顧佐本來是想先坦白系統的,但金主顯然更關心自己的身體健康……好像也挺正常。但到底能不能治,這可說不好。
  然後,顧佐看了看那位沉默的青年。
  公儀天珩一笑:“這是他麾下天龍衛的頭領,是可信之人。”
  顧佐乾笑兩聲,眼神比較堅定。
  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而是生命安全問題。
  金主是聰明人,但金主還不知道他擁有的東西多詭異,還是讓金主瞭解到足夠的資訊之後,再讓金主做決定好了。
  公儀天珩了然,示意道:“龍一,你出去罷,閉耳。”
  嚴肅的青年打量了顧佐一眼,覺得這弱雞就算公子自己也可以應付,就很乾脆地出門了,順便,他還把房門關緊。
  公儀天珩再看顧佐:“你放心,這房門為特製之物,一旦掩上,外面便聽不到裡面的聲音。龍一雖然耳聰目明,但有房門阻隔,又有我下了命令,自然會離開十丈之外,是不可能聽到你我說話的。”
  顧佐放心下來,但想起這位的病,又有點慫,就試探道:“我先給你把個脈?”
  公儀天珩就將袖口挽起,露出有些蒼白的手臂來,擱在桌上。
  顧佐也沒多猶豫,就把手指搭了上去。
  雖然沒有真正治過病,但把脈他還是學過的,一些脈象他也能把清楚……
  把完之後,他有點驚悚。
  這脈象就是……沒有脈象。
  但沒脈象難道不該是死人?
  總不至於是詐屍了吧!
  顧佐仔細看一看公儀天珩,他除了帥和皮膚蒼白以外,也看不出什麼啊?要真按照這脈象,他的身體應該已經有很多徵兆了。
  可現在都看不出來,又是怎麼回事?這脈象可真把得人糊塗死了。
  所以,顧佐直接開口:“天珩公子把以前那些煉藥師的說法也給我說一說,順便這些年來你有什麼不舒服的,身體的感覺,也都說一說。”
  不搞清楚有什麼病徵,他沒法查資料啊!
  公儀天珩很配合。
  也許是這麼多年來他已經不知道說過多少遍了,現在講起來也很詳細。
  其實說來這病是很怪異的,在他出生的時候看起來是個很正常的嬰孩,除了出生就開慧了之外,也沒有其他異樣。可是等他周歲前摸骨的時候,家裡人才發現,這個嫡系的長孫,他的經脈居然天生細弱。
  要知道,要想成為一名武者,資質上最看重的就是經脈。因為在修煉的過程中,最初是要將天地之氣納入身體,通過經脈流轉,才能有後續。自然而然的,經脈越寬闊,越柔韌,能流動的天地之氣越多,修煉就越快。
  偏偏公儀天珩的經脈就細弱到——別說吸納天地之氣了,就連平時吃藥,都不敢用藥性太大的,否則經脈妥妥兒的斷裂。
  這樣的資質,那就是完全不能習武,不然以他們公儀世家偌大的家業,只要找到足夠珍貴的丹藥,再差勁的經脈,也能慢慢提高,哪裡會是這樣子呢?
  顧佐覺得有點奇怪了。
  經脈細弱但不影響普通生活的話,也不至於就說是個病秧子啊……
  公儀天珩接下來的一番話,就打破了他的疑問。
  的確,他金主的問題,並不僅僅是經脈細弱,而是真正的怪病。
  在公儀家發現公儀天珩的經脈的確無救之後,也看到了他另外的出眾之處,並沒有太在意。直到在他十歲那年突然雙腿麻痹,不能動了,請煉藥師診治後,才發現了問題。
  他的經脈除了細弱外,居然每一年都會有一條堵塞。
  最初是奇經八脈,倒還不很明顯,畢竟它們各自為政,很奇異地沒怎麼影響到他的生活,但是當他的十二正經也堵塞了兩條之後,所有的反應全部湧出,幾乎就讓他癱瘓在床上了。
  經脈除了練武時讓天地之氣流動外,更大的作用是運行氣血,滋養人的生機。如果它們全部堵塞了,那結局可想而知。
  而公儀天珩今年,已經十八歲。
  他還有兩條經脈沒有堵塞,但等他及冠的時候,全身上下再沒有氣血可以運行,他的生命也就到了終點了。
  顧佐聽到這裡,立刻就垮下了臉。
  敢情不僅是他在這一個月裡要掙命,他這金主也只能活兩年了啊!而且就算他活下來了,要是金主翹辮子了,他還得再找金主,這也太坑爹了。
  不過,顧佐鬱悶是鬱悶,看著公儀天珩的時候,那眼神卻跟看上帝似的。
  現在金主能夠走動,不知是用過了多少藥物,慢慢滋養,他自己又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看起來跟正常人一樣地自如地行動。
  事實上,他現在每走一步路,都會全身疼痛。
  ——可真是夠能忍的。
  但很快顧佐心裡也生出一股豪情來。
  想想金主都這麼苦逼了還能活出個人樣兒來,沒理由他先打退堂鼓啊?這樣的金主要是能給治好了,以後他抱大腿就好混了。
  所以,他這時候就該把那三本書找出來,認真翻幾遍,找找哪些藥方子針對的症狀,是跟金主的情況相似的,也要看一看,那後面記載的疑難雜症裡,有沒有對症的……
  想明白了,顧佐也不掩飾,手掌上直接出現了三本古籍,其中《人級藥膳大全》和《人級藥方》留下來,《人級丹譜》遞過去:“天珩公子也看一看,這本後面有很多病症介紹,咱們一齊找找看,有沒有相符合的。”
  他說著,自己先把《人級藥膳大全》翻開,從後面朝前翻看。
  公儀天珩見到那憑空冒出的三本古籍,瞳孔驀地收縮。
  儲物武具?
  這東西極其珍貴,就連蒼雲國皇室,總共也只有三件儲物武具而已,他們五大世家更是每家只有一件,掌管在歷代家主手中。
  沒想到,這個小傢伙手裡,居然也有。
  可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公儀天珩的注意力,集中在手裡的古籍上。
  這應該就是顧佐奇遇中得到的,也是他敢來挾持他的原因……希望這裡真的有他需要的東西。
  很快,公儀天珩翻開了古籍。
  每一頁紙張,在他修長手指的撥弄下,輕盈地飛速翻過。
  上面所記載的每一個字,都牢牢地被他記住。
  相較公儀天珩的神速,哪怕是之前看過部分的顧佐,也相對慢了不少。
  這事情關乎他的命運和金主的性命,他一點也不敢怠慢,看得異常仔細,而凡是能跟經脈掛上點邊兒的,都會被他挑出來。
  同時,他一邊看,一邊還順手拿過紙張來,用毛筆在上頭一一記錄,神態專注,心無旁騖。
  公儀天珩很快看完,他微微闔眼,古籍裡的消息都在他腦海裡閃過。
  這奇遇的確不凡,至少這本《人級丹譜》中記載的丹藥種類非常多——按照武者的不同實力劃分,適合後天武者的有一萬三千二百種,適合先天武者的也有一萬零八百三十一種,適合脫凡境武者的,有八千六百九十一種。
  雖然裡面常用的丹藥每一個等級都只有上千種而已,可據他所知,目前蒼雲國所有煉藥師掌握的丹方綜合起來,也只有五百多種——而且,是所有等級的丹方,而不是每一個等級的丹方。
  這一本《人級丹譜》,哪怕是任何一個煉藥師窮極一生,都煉不完裡面的丹方,後面記錄的疑難雜症,更是讓他歎為觀止,就算他自認曾遍覽無數古籍,卻還是在看過之後,深深感覺到自己的見識淺薄。
  忽然間,公儀天珩心緒有些不寧,又被他強行壓制了下去。
  如果——
  如果他可以習武……
  他就能走遍這個世界,不必自囚於蒼雲城這方寸之地了!


第9章 好消息
  就在公儀天珩因為一本藥經而產生了複雜情緒的時候,顧佐那邊也逐漸翻完了兩本古籍,突然低聲叫了起來:“這個!”
  公儀天珩猛然抬頭。
  顧佐喜笑顏開,直接把《人級藥膳大全》攤開來,送到了自家金主的面前:“天珩公子你看,這個症狀,跟你的像不像?”
  公儀天珩的心急促地一跳,但還是很冷靜地看了過去。
  果然,他就看到了一個方子。
  【五精八膳】
  第一味:滋心膳;
  第二味:滋肺膳;
  第三味:滋肝膳;
  第四味:滋脾膳;
  第五味:滋腎膳;
  第六味:五臟膳;
  第七味:六腑膳;
  第八味:臟腑相生膳。
  對症病者:經脈細弱,五行失衡,臟腑不足等。
  藥效:滋養五臟六腑,壯健經脈,補不足而無後患,見效慢。
  特殊病症:天妒之體初期(注,極罕見)。
  其中經脈細弱,臟腑不足,不就是指公儀天珩現在的狀態?但僅僅是這樣的話還是不夠,經脈堵塞才是他最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不過顧佐並不是只看到了這個,他在翻過這個方子之後,直接順著特殊病症的指向,在後面的疑難雜症部分,找到了“天妒之體”的說明。
  然後他忍不住地狂喜,才這樣忙不迭地就要讓金主去看。
  公儀天珩的目光死死盯著那短短的幾行字,心跳得極快。
  【天妒之體,悟性奇佳,百竅通暢,與天地之氣相親,因此而遭天妒。凡身具此體者,血肉生而先天,經脈天生羸弱,不能修煉,隨年歲增長,通身經脈被先天之氣堵塞,及冠之年氣血不暢而歿。若得治,可為人上人。】
  這樣的症狀,才是真真正正,跟公儀天珩一一對上了!
  饒是公儀天珩心平氣和慣了,這時候也難免激動。
  因為就在這病症介紹的下方,是密密麻麻一長串的方子,它們仔仔細細地記載著這病症要怎樣救治——其中第一個方子,就是那個“五精八膳”!
  整套治療方法很複雜,很麻煩,中間所需要的東西非常多,而且對煉藥師的要求,也是奇高無比……可儘管這樣,也是他如今唯一能緊緊抓住的一條路。
  只要有辦法,他就敢去賭,敢去掙命。
  平時的公儀天珩一目十行能過目不忘,可今天這一頁紙張,他卻足足看了有半個多時辰。
  他看著看著,慢慢也就冷靜下來了。
  這一頁治病之法,如果煉藥師能夠全部做到,就可以讓公儀天珩順利地修煉到脫凡境,進入那頂尖強者的行列。
  顧佐也放心下來。
  他雖然覺得系統不會很坑爹,但對是否能真正找到給金主治病的方法,還是有些懷疑的。因此他對這金主也很愧疚——畢竟是他脅迫了人不是?
  到現在他找到辦法了,才覺得能夠理直氣壯地面對金主,雖然這方子很多很複雜,可他相信那幾本道具書的不凡,只要他肯吃苦,金主還是可以搶救一下的。
  這才能說是公平的交易。
  公儀天珩手指攢緊,指腹都有些發白。
  顧佐看著金主這樣,也很體諒,就老老實實地等著。
  良久,公儀天珩才看向了顧佐,露出個如釋重負的笑容來:“那麼今後的兩年,就要勞煩阿佐為我調理、治療了。”
  顧佐一愣:“你不找你信得過的其他煉藥師一起?”
  公儀天珩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我如今最相信的,就是阿佐你啊。”
  顧佐:“……”
  雖然他之前也有這種預想,但其實他也想過世家公子嘛,肯定也有自己的心腹,讓人來跟他學了以後一起動手也很正常。
  但沒想到的是,這金主居然真的全都交給他了?
  這真心壓力山大。
  公儀天珩慢慢站起身,又慢慢抬起手,在顧佐的頭頂揉了揉。
  顧佐一僵,臉刷一下紅了。
  除了家裡的雙親,還沒人這麼幹過!這個金主太自來熟了!
  而公儀天珩又慢慢說道:“阿佐若是有什麼需求,儘管對我說,我必然全部滿足。”
  聽到這話,顧佐眼睛一亮,也顧不上腹誹金主,就拿出旁邊幾頁紙來,“刷刷”地開始寫字。
  對啊,先開單子,需要的藥材必須快點弄到手!
  公儀天珩面上含笑,坐在一旁耐心地等待,他的食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擊,目光落在顧佐的身上。
  就如他所說,這件事全都交給顧佐……因為奇遇選擇了顧佐,而顧佐在齊家時也的確是個不錯的煉藥師苗子。除非顧佐遲遲不能有進展,否則,他不會另外選擇其他的煉藥師。
  他身體的情況,越少人知道越好,就算是天龍衛,也只能知道顧佐帶來一套治療方案,有可能給他延續壽命。
  更多的也不行。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為知道的人足夠少,而時人之所以能謀定而後動,都是因為他們掌握了先機,知道別人不知道的東西。
  他公儀天珩要做謀劃者,而不是洩露秘密,任人宰割。
  家族對他很好,父母兄弟也都不錯,但他卻不願意用這樣大的秘密去考驗他們的可信度。只有等他全盤掌控所有後,秘密的暴露,才不會傷人傷己。
  等公儀天珩做了些盤算後,那邊的顧佐已經寫了好幾張單子了。
  他吹一吹那淋漓的墨蹟,想了想,沒有漏掉的。
  這時候一隻手伸過來,接走了這幾張清單,然後就是沙沙的“翻動”聲。
  顧佐有點緊張。
  這單子……嗯,足有七張半,其中三張寫的是給金主治病需要的藥材沒錯啦,但還有四張半,就是其他的藥材了。
  畢竟他還要收集藥氣,而給金主治療是個長期的過程,最初只需要每天服用膳食就行,多餘的時間,他也不能浪費不是?
  不過金主會不會覺得他獅子大開口很過分呢?
  公儀天珩看過後,笑容還是很溫和的:“如果我沒看錯,其他的藥材,你是想要煉製益氣丹和回春丹?”
  我去,金主連這個都知道?也太有文化了!
  顧佐囧囧的,趕緊點頭:“是的。”又試探地問,“有、有問題?”
  這兩種丹藥煉血境的武者是很需要的,益氣丹是幫助增補天地之氣的,回春丹是治療暗傷的,它們很常見用量也很大。
  選擇它們也是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
  公儀天珩挑了挑眉,顯然明白顧佐的心思。
  他沒多說什麼,只笑了笑道:“沒問題,你需要多少,我可以給你多少。”
  顧佐高興了。
  真是大方的金主!
  談完這些後,顧佐回房間繼續修煉心法積累天地之氣,同時也繼續練習那三種煉藥手訣。熟能生巧,他以前從沒煉過藥,還不知道具體能怎麼樣了,反正勤能補拙,多做點準備總是好的。
  漸漸地,他就入了定,而雙手十指,卻還在一刻不停地練習著……
  下午。
  房間外有人敲門,把顧佐從入定中驚醒。
  他是不習慣有人伺候的,這時候當然是自己去開門,一抬頭,就看到了一張嚴肅的面孔——這不是金主的忠犬嗎?難道是金主找他?
  平時這位忠犬除了金主外,對誰都是目不斜視,他可不認為這傢伙是私自來的。
  果然,忠犬發話了:“顧藥師,主子有請。”
  顧佐臉上一紅。
  還沒開始煉藥就被稱為藥師什麼的……
  他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很快跟著忠犬走了。
  沒多久,還是到了書房。
  但不知怎麼回事,顧佐總覺得,好像這裡有點變化?
  公儀天珩還是坐在他的軟榻上,看到顧佐後,慢悠悠開口道:“阿佐,從今日起,你與我同住。”
  顧佐一驚,頓時頭皮發麻。
  啥?跟金主同住?這是搞毛啊!
  公儀天珩笑容和煦:“我這身體麻煩得很,阿佐若是離得遠了,一些事情也不方便。”他看著滿臉尷尬的顧佐,眼裡閃過一絲好笑,“雖說是同住,但我房間也是頗大的,到時自然給你一張足夠舒適的大床,還望你不要介意。”
  顧佐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總算可以思考問題了。
  金主說得也有道理,天妒之體想要調養好,他還真得貼身伺候著才行,可是他平時要煉藥……
  公儀天珩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慮,用手指了指一旁,繼續說道:“藥房也已經準備妥當,阿佐可以去瞧一瞧,是否滿意。”
  顧佐轉過頭,就見到那忠犬走到牆邊,手一推滑開個書架,露出了一個帶著藥香的側房——難怪他剛才覺得變化了,以前這裡壓根就沒有這書架!
  不過,藥房!
  顧佐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興沖沖地小跑過去。
  從現在起,他也是有工作間的人啦!
  至於工作間就在金主眼皮子底下這種事,他完全不在意……
  站在藥房邊,顧佐看到了裡面的情景,心裡很震撼。
  金主大手筆!
  金主好效率!
  金主他,真特麼太有錢了!


第10章 煉藥
  首先就是丹爐,好多好多的丹爐。
  分為大中小三個型號,其中小型的有十個,中型的四個,大型的也有兩個。每一個丹爐品質都是絕佳,而且構造精巧,堪稱丹爐裡的上品,讓人一見之下,就覺得十分不凡,屬於煉藥師夢寐以求的一等丹爐。
  然後就是爐灶。
  因為公儀天珩也看過了那幾本古籍,所以雖然天武大陸的煉藥師只會煉丹,可他還是把藥膳和藥湯放在心上了,準備了八個不同型號的爐灶。在一旁的櫃子裡,還按照順序放置了很多廚具——個個光芒內蘊的,看得出這些東西的材質,都和製作煉丹爐的差不多。
  這大概也是為了方便煉藥吧。
  最後是佔據了兩大面牆壁的、擁有無數抽屜的大藥櫃,每一個抽屜裡都是藥材,旁邊還有兩口大箱子,裡面密密麻麻的,盛放的也都是煉藥的材料。
  那撲面而來的濃郁藥香,簡直就是勾引嘛!
  更別說,大箱子旁邊還有很多鐵架子,上面掛滿了各種不同五行屬性的荒獸食材。小型荒獸就給了個全屍,體型較大的荒獸則被分割,重要部位都給弄下來了。而這些荒獸食材都很新鮮,雖然血腥氣都掩蓋在藥香裡了,可就算是外行人,都能看出它們是剛剛獵到就送過來的。
  另外缸、桶之類的器皿,也密密實實地封好。
  裡面盛放的就是特殊品質的淨水了。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現在顧佐的心情,那就是:有點驚呆了。
  之後他躍躍欲試,幾乎迫不及待地,就想撲到藥材堆中!
  看著顧佐這樣子,公儀天珩笑了笑:“阿佐,還滿意嗎?”
  顧佐忙不迭點頭。
  滿意,太滿意了!
  公儀天珩又問了:“那,要不要先對一對單子?”
  顧佐反應過來,雙手拍了拍臉:“對對對,當然要對單子。”
  說完後,他就快走一步,到那藥櫃和大箱子的前面,挨個兒地開始對照。那些單子上的東西他都是記得的,正好看看有沒有漏下的,不然等他煉藥的時候才發現準備不足,可就不好了。
  結果當然是沒問題的。
  這讓顧佐心裡有點感歎——金主手下的人,做事還是很嚴謹的嘛!
  他再扭頭:“天珩公子,我這就開始?”
  公儀天珩見他如此積極,眼中微光閃動:“請便。”
  顧佐就轉過身,簡直是雀躍地真撲過去了。
  ……當然,他第一個去摸的,是廚具。
  為了抱緊金主的大腿,顧佐是不會忘記他現在的首要任務的給金主治病的,而要給金主治病,一切從藥膳出發。
  所以說,煉藥的征程,從做廚子開始!
  顧佐立刻挑選食材。
  天妒之體太慘了,可憐的金主如今病歪歪的虛不受補,那五精八膳的前七味都不能用,直接就得上第八味,臟腑相生膳。
  而這一味藥膳也是五精八膳裡最麻煩的,它得選取十種五行屬性的荒獸和同樣十種五行屬性的藥材,而每一種屬性都得劃分陰陽,能用的部位,還都不相同。
  再考慮到金主是第一次服用藥膳,這二十種食材還都得是相對比較平和,藥性比較弱的,烹製出來給金主慢慢調理。
  就比如說其中甲木屬性的食材,他這裡選用的是紫光竹的竹米與穿雲雀的肝臟;乙木屬性的食材,他就用翔雲芝的汁液以及青甲獸的膽囊……單單木行屬性的藥材已經這麼糾結了,剩下的十六種,每一種都不容易。
  好在金主財力強大,他列出的單子裡,需要的全都被送了過來,也不知中間花費了多少人力,多少資源。
  不過,這就不是顧佐擔心的了。
  這一味藥膳所需的食材,他要求的分量已經足夠做出二十份臟腑相生膳,就讓金主先慢慢喝著,等看看情況再說。
  如果運氣好的話,大概吃上十來頓,金主的五臟六腑就會變得比較強健,滋生出來的生氣,也能讓他細弱的經脈變得堅韌幾分。
  到那時,再進行下一步治療的時候,藥性就可以適當地加重。
  顧佐毫不猶豫地拎起一把菜刀,乾脆俐落地開始處理食材。
  很多食材得在烹製前炮製,於是他要自行動手取出;還有一些食材是完整的,可他需要的分量不必這麼多,就得自己切割……沒多久,在十個大盤子裡,已經分別放上了不同的食材。
  然後,他把一個大罐子放在爐子上,用上好的銀絲炭點燃。爐子的四角上都安放著一塊烈火石,汲取到火力後,就立刻給大罐子加起熱來。
  大罐子裡被他倒了半桶水進去,水是取來的無根淨水,沒有沾染到地氣的,也沒有被其他屬性“污染”,所以沒有任何雜質——這時候,得先燒開。
  在燒水的過程中,顧佐把另一個大盤子放到正中央後,運轉藥天心法,雙手置於胸前,十指不斷變幻。
  《小柔骨分花訣》,煉製藥膳的最佳手訣,其施展的時機,一是在入鍋前,要調和各種食材的藥性,讓它們的氣息混若一體,彼此不衝突;第二是在煉製的過程中,要梳理藥香,讓氣息不亂,不要讓藥性逸散出去了。
  此刻,顧佐有點緊張地不斷施展。
  好在他之前是練熟了的,這再怎麼忐忑,使用手訣的時候,指尖依舊好像翩飛的彩蝶一樣,極快地探進那十個大盤子裡,將食材一一拈起,拍、打、搓、揉,把好幾種食材調和在一起,讓它們本來各自散發出的獨特氣味變得溫馴,逐漸形成了一種很圓潤,很平衡的感覺。讓它們變得一點也不刺激了。
  很快,一套手訣施展了大半,食材中有骨頭的,好像骨頭真的變得柔軟一樣,顧佐可以感覺到自己體內也有什麼和輕微的力量被抽取出來,把那些獨特氣味包裹,最終,就讓人覺得“天衣無縫”了。
  好容易調和完,顧佐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絲絲細汗。
  大罐子裡的水也燒開了,他的手訣再度變化,十指如風,把那些食材一一投入進去!出奇的是,食材入水,非但沒有濺起一點水花,劃過的軌跡更是帶著一種很奇妙的韻味,相當特別。
  這一刻,顧佐稍稍松了口氣。
  起碼前面半截是沒問題的,之後他就得注意火候,再繼續施展手訣。
  一邊快速運轉心法調息恢復,顧佐一邊緊緊盯著那大罐子。
  也許是為了讓他觀察方便,那爐子比較矮,大罐子雖然有個兩尺高,但裡面的情景,也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突然間,他發現自己的眼睛更明亮了——或許並不是明亮,而是產生了一種奇怪的能力。
  他能夠看到,在那些藥材入水後的刹那,就有好幾股不同顏色的氣流,從裡面竄了出來!
  幾乎就在立刻,顧佐反應過來,下意識的飛快捏動手訣。
  刹那間,那些險些往四周散去的氣流,就被手訣劃動時的韻律吸引,迅速被禁錮在那大罐子的上空。
  隨著手訣的不斷變幻,這些氣流也慢慢彙聚,五種顏色混合起來,逐漸形成了一種混沌的色澤。
  顧佐連忙施展手訣最後的兩個動作!
  只見那氣流猛然外放,又在這動作之下猛然一個收縮——“嘩!”
  好像有水流掀起的聲音,混沌色澤的氣流被手訣強行壓回到大罐子裡。而後又是一聲清脆的響聲,“乒”!這是顧佐將罐蓋子給蓋上去的聲音。
  接下來,只需要熬煮兩個時辰,這一味臟腑相生膳,就可以取用了。
  照理說,這時候顧佐應該可以自己擦擦汗,放下心來,然而他卻來不及放心。
  因為他發現,在那混沌氣流被鎮壓到大罐子裡之後,這罐子的上方,就極其緩慢地,飄出了一絲絲乳白色的氣體來。
  那氣體非常淡,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
  顧佐忽然覺得福至心靈,在意識裡驚呼:藥氣!
  這一瞬,乳白的氣體全部聚攏,形成了一條小指粗細、半尺長的“小蛇”,才稍微晃了晃,就“嗖”一下,消失不見了。
  【採集到一縷藥氣,請主人再接再厲。】
  顧佐安心了。
  這果然就是藥氣,而且看起來他水準還不錯,第一次煉製藥膳,就能順利得到藥氣——那麼這一味藥膳,也應該就煉成了吧?
  再半個小時,大罐子的蓋子已經遮不住罐中想要噴發的香氣,罐身輕微搖晃,像是想要馬上把蓋子晃開一樣。
  顧佐快速伸手,十指那麼一個劃動——
  霎時間,蓋子被揭開,滿室都是藥膳散發出來的濃香。
  他快手快腳地盛了第一碗,轉身就要給他金主送過去。
  但是,他才剛回過身,就發現那金主居然正靠在門邊上……金主這是被濃香吸引剛來呢,還是壓根就沒走一直看他煉藥呢?
  算了,不管是哪種,都無所謂。
  顧佐捧著碗雙手奉上,仍舊帶點緊張:“天珩公子,嘗嘗看?”


第11章 顧佐的本事
  公儀天珩接過來,低頭去看。
  這碗只比巴掌大一些,盛了八分滿。
  裡面是一種類似於羹狀的藥膳,香味濃烈,色澤飽滿,所有的食材融化在一起,居然讓人分不出它們的品種。
  吸一口它散發出的氣息,就讓人覺得肺腑裡生出一股熱流,很快全身都覺得十分舒坦起來。
  沒有猶豫,公儀天珩直接一口喝光。
  然後,他對上了顧佐飽含期待的眼神……他像是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有點淡。”
  顧佐:“……”
  他想問的其實不是味道來著——呃也不能說完全不是。
  囧他到底在想什麼,話說這味道真的淡了嗎?第一次做這藥膳他也沒放鹽,但方子裡的描述就是不能放鹽啊,淡了點他也沒辦法……吧?
  也不對,食材中有幾種天生就有鹹味,下次他考慮周詳一點,用小柔骨分花訣把它們的味道激發出來,應該能強一點。
  顧佐乾笑:“哈哈,我會努力的。天珩公子,今天第一次服食藥膳,只能吃這一頓,你好好感受一下,有什麼不舒服的記得告訴我。”
  公儀天珩彎起嘴角:“好。”
  顧佐想了想還是不太放心:“我先去煉丹試試,晚點我來給天珩公子把個脈。”
  公儀天珩的笑意加深:“阿佐去忙吧,我自己會注意的。”
  顧佐也覺得金主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就跟他揮揮手,自己再去挑藥材了。
  趁熱打鐵啊,做藥膳能提取藥氣,煉丹肯定也能。還有他用了金主這麼多藥材,得趕緊煉點丹藥出來,也彌補一下金主的損失不是?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指著那還剩大半藥膳的罐子說道:“天珩公子,給你服食的藥膳是最精華的部分,剩下的那些雖然沒什麼大用了,但對於普通人來說,還是可以壯健身體的,如果你需要的話就留著,不需要的話,可以幫忙處理掉嗎?”
  公儀天珩聽了,點了點頭:“放心。”
  顧佐得到這話,當下就不在意了。
  隨後,公儀天珩輕輕擊掌。
  房中的陰影處,頓時閃現出一道身影來,正是天龍衛首領龍一。
  他半跪在地:“公子。”
  公儀天珩笑容微斂:“你聽到了?”
  龍一叩首:“是的,公子。”
  公儀天珩淡淡吩咐:“我麾下經脈、肺腑受損者,體質欠缺者,皆可服食,由你分配。以後每一次,都是如此。”
  龍一再叩首:“屬下明白。”
  說完,龍一閃身進入煉藥房,把那大罐子一把端起,又閃身而出。
  等他到門口後,喉頭震動,嘴唇微微翕動,很快就有另一道黑影飛快顯現,把大罐子接過來,飛速離開了。
  做完這一切後,龍一再度回到牆角,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就消失在那裡。
  公儀天珩本想在這房門口再看一會兒,突然間,他感覺到輕微的發熱,好像有很細的熱流,從五臟六腑而起,逐漸擴散到經脈之中。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喜色,然後轉過身,又慢慢地走到榻邊,盤膝坐了上去。
  ·
  顧佐因為成功搞定了藥膳,可以說是信心倍增,沒多會兒就按照益氣丹的方子,配出了二十份藥材來。
  在齊天佑的記憶裡,合丹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一般的入品煉藥師都至少要失敗上百次,才有可能煉成,就算是煉藥師裡的傳奇人物,第一次合丹也失敗了十次。
  雖然因為得到幾本古籍後,顧佐也發現齊天佑認知中的煉藥方法是真心簡陋,也確信用他手裡的方法肯定浪費少得多,但也不能保證就一定不失敗……嗯,不管他自己失敗幾次,反正有備無患嘛!
  益氣丹是很常見的丹藥,天武大陸的煉藥師在煉製的時候,是將不同的藥材按順序投入丹爐裡去,先煉成藥液,等這些藥液降溫後,再用手梳理藥性,將它們均勻地分成數個藥團,再繼續加熱,讓它們逐漸成丹。而且並不是所有藥團都能成丹,有些直接會變得焦黑,有的則能夠合成出真正的丹藥來。
  等顧佐學會了初級煉藥手訣後,再回想齊天佑的認知,就覺得囧囧有神。
  天武大陸其實……是在搓藥丸子吧。
  揉了揉抽搐的眼角後,顧佐決定相信系統。
  怎麼看都是他所學到的《小摘星九訣》,才有那麼點煉丹的意思。
  想定後,顧佐也不猶豫,就直接走到最邊緣的小丹爐前,盤膝坐下來了。
  這丹爐只有一尺高,下方有爐膛,裡面放著很精純的烈火石,只要給它一點火星,就可以立刻熊熊燃燒,而如果要掌握火候,只需要用另外一種叫做隔火石的東西撥弄,就可以調整了,也是相當的方便。
  不過,對於顧佐來說,他就不需要隔火石了。
  在小摘星九訣裡的第一式,就是控火訣,他只需要打出這個手訣,自然而然,就能夠控制火焰的熱度。
  點燃烈火石後,顧佐沉下心,迅速運轉心法,打入那烈火之中!
  刹那間,火焰就產生了陣陣的扭曲,火光忽隱忽現,肉眼可見地發生變化,似乎任他搓弄一樣,想大就大,想小就小。
  顧佐沒什麼經驗,就只憑直覺,把火焰控制在半尺高左右,很快把丹爐暖了起來。之後他抓起其中一份藥材,就以“散花訣”將它們直接投進了丹爐裡。而出奇的是,所有的藥材都是分開的,各自佔據了爐裡的某個位置,互不干涉,彼此間還好像有一種奇異的力量,在隱隱地牽引著。
  只聽得一陣“嗞嗞”的響聲,在高溫下,這些藥草很快地融化,只是有些融化得快,有些融化得慢。
  顧佐知道這是因為藥材的性質不同造成,他現在心無旁騖,居然並不怎麼緊張,就再度施展控火訣,將爐膛裡的火焰分成十多股,其中每一股的熱度都不一樣,分別對準那些藥材所在的位置,灼燒起來。
  這一下,所有藥材融化的速度,就變得相同了,在大概一刻鐘後,它們也變成了十多個液團。
  隨即,顧佐打出“融合訣”。
  這些液團頓時開始滾動,迅速往中間彙聚,很快混合在一起。同時火焰再度變化,仍舊變成一股,讓液團飛快地互相滲透,形成一個大的液團。這大液團裡,大部分都是純淨無比,但也依然有一者渾濁的東西,逐漸沉積下去……無疑,這就是藥材裡的雜質了。
  顧佐並不慌張,打出了“淨藥訣”。
  在這手訣之下,那些下沉的混濁物突然上升了,之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變成絲絲縷縷的黑氣,逸散出去。
  顧佐再打出“流風訣”。
  在這手訣之下,丹爐上方好像倏然有微風拂過,瞬間把黑色雜氣吹走,讓它不能有一點影響煉丹的可能。
  緊接著,是“分藥訣”。
  顧佐施展之後,丹爐裡的藥團肉眼可見地分散開去,變成了均勻無比的十六個小液團,每一個小液團,看起來都無比純淨。
  再然後,是“化丹訣”,在這手訣之下,十六個小液團極快地壓縮,逐漸變得凝實,色澤也漸漸變成一種淡淡的青色,表面之上,更湧現出一抹潤澤。
  單單看這品相,就已經成功大半了。
  讓顧佐有些興奮的是,成丹的過程裡,沒有一個液團變黑,這也就是說,每一個液團,都有成丹的可能性!
  他不敢怠慢,非常嚴謹地,把化丹訣一一打完。
  終於,所有的丹藥都快要成型了,散發出一股清香的氣息。
  顧佐迅速打出“起丹訣”!
  刹那間,十六顆丹藥成型,圓滾滾地在丹爐中旋轉,隨後它們一個彈起,就要往四面八方竄去。
  如果被它們掉落在地上,肯定會因為強大的衝擊力,造成丹藥毀損的後果!
  顧佐怎麼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憋著氣,打出了最後一個手訣,“收丹訣”。
  霎時那些丹藥就好像被許多無形的大手抓回來一樣,沿著原本彈出的軌跡原路返回,又好像變成了滿天的繁星,在顧佐運指如飛中,“叮叮噹當”地撞進玉碗裡。
  十六顆全部都在,顧佐滿臉笑容,仔細端詳著這些丹藥,只覺得它們每一顆都飽滿極了,就像是玉石一樣,剔透而充滿了瑩潤之感。
  如果是他,都捨不得吃了怎麼辦……
  這時候,門口傳來略低而磁性的嗓音:“阿佐煉成了?”
  顧佐聽出是金主的問話,很高興地捧著碗小跑過去,獻寶似的舉起來:“天珩公子請看,真的成功了!”
  公儀天珩從碗裡拈起一顆丹藥來,面上含笑鼓勵:“阿佐果然厲害,一次就能成功,不知消耗如何?”
  顧佐愣了愣,自己感受了一下,回答道:“大概……還能煉三爐?”
  在煉藥的過程中,心法運轉得尤其快,好像又有進步了。
  公儀天珩一笑,繼續打量那丹藥。
  在他的心裡,也有些驚異。
  公儀世家招攬的煉藥師,就算是高級的,在煉製益氣丹的時候,也只能做到在兩個時辰裡煉出九顆丹藥來,如果是更難的丹藥,成丹數目還會更少。據說,這是因為“九”為極數,不能達到圓滿的緣故。
  可顧佐不僅在煉丹方法上十分奇異,成丹之後,還能得出十六顆來,就連煉丹的時間,也只用了半個時辰。
  而且,這煉出的丹藥……散發出來的藥香,似乎更純淨。


第12章 可怕的丹藥
  公儀天珩看著顧佐打了個招呼後繼續回去煉丹,也沒去打擾他。
  果然,他就發現這初次煉丹的少年用比剛才更短的時間,迅速地煉製了一爐益氣丹,緊接著,是第二爐,第三爐。
  每一爐都毫不例外是相同品質的十六顆,甚至每煉製一爐的時間,都比前一次要短上一些。
  這個在他看來很有趣的少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不斷地進步著……也不枉費他看好於他了。
  等第三爐煉製成功後,顧佐額頭上沁出汗水,他感受片刻,覺得也許還能繼續。可還沒等他真的繼續呢,就被阻止了。
  公儀天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後,一隻手按在他的左肩,語氣很溫和:“阿佐,你已經很累了,該去休息片刻,以免傷身。”
  顧佐眉頭輕擰:“天珩公子,我還能……”
  公儀天珩笑了笑,言語裡有寬慰:“不急於一時。你若是太急躁,對以後的發展也是很不利的……你可是還要給我治病的啊。”
  顧佐反應過來,也對,他不能太急功近利了,這可跟他以前多幹活只是累一點不同,要真受損了,說不定會有大麻煩!
  金主是聰明人,他還是聽聰明人的話為妙。
  想明白了,顧佐就點點頭,爽快地說道:“我聽天珩公子的。”
  公儀天珩唇邊帶笑,帶著顧佐慢慢走出,進入自己的寢房。
  寢房是比較私人的地方,很寬闊,和書房是相連的,就在一旁側門之後。而房間裡不僅有一張足夠舒適的大床,還有相對較小的床榻,是新增添進去的,顯然歸顧佐所有。
  兩張床之間有差不多有三五米的距離,彼此間倒是真的可以互不干涉。
  顧佐看了一下,覺得很滿意。
  這私人空間是大概沒有了,可他本身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就當做提前上大學跟同學住同寢室了嘛!而且這“同學”還是學霸,也沒什麼不好。
  也不用公儀天珩多說,顧佐脫了鞋,直接盤膝坐在了自己的床榻上,說道:“天珩公子,我就開始修煉了。”
  公儀天珩看向他,徐徐說道:“先不急,我還有事同阿佐商量。”
  顧佐一愣:“什麼事?”
  公儀天珩失笑:“阿佐煉出的丹藥品質不錯,不管是我公儀家自己使用,亦或是拿去售賣,都能有個好價錢。其中的利潤分配,阿佐可有什麼要求?”
  顧佐有點糊塗:“天珩公子,材料是你給的,我就拿來練手,成品當然也都是你的啊,還要分配什麼?”
  本來麼,他在沒把握的時候強迫金主包養他,已經很理虧了。後來雖然確實找到了辦法,這也只是交易成功,讓他不再那麼愧疚。這金主不僅肯相信他,還眼也不眨地給他提供那麼多藥材,準備了那麼多那麼好的藥方與煉藥工具,投入可一點不小。他做出來的東西,當然都要交給金主才對,哪裡還能搞什麼利潤分配?
  做人不能什麼便宜都想占,他可不能做那樣無恥的人!
  公儀天珩聽了他的話,眼裡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芒。
  他走過去,揉了揉顧佐的腦袋,笑道:“你若是以後什麼時候想要了,也可以隨時來跟我商量。”
  顧佐是覺得這沒什麼好商量的,但還是點點頭,表示接受金主的好意。
  然後,公儀天珩就走了出去。
  顧佐目送金主背影離開後,想起一件事來。
  他連忙在腦子裡問道:系統,之前煉丹的時候,有藥氣形成沒?
  因為第一次煉丹太緊張,後三次又太專注,他壓根都忘了這件事了,加上雙眼的異能還不是很純熟,就沒注意。
  【已收集三縷藥氣,請主人繼續努力。】
  顧佐心裡一喜。
  只要煉一爐丹藥,就能得到一縷藥氣?那麼還剩下二十天左右,他每天這樣煉藥,不是很快就能積蓄三十縷來?這下小命一定保住了!
  不過……他心裡突然產生了一個疑問:對了,等你收集三十縷藥氣後,我再繼續煉藥,得到的藥氣會怎麼樣?
  【繼續收集。】
  顧佐又問:收集之後,能累積到下個月嗎?
  【不能。】
  顧佐有點不甘心:那多餘的藥氣,你都吞了?
  【可以儲存起來,作用請主人自行發掘。】
  原來是錯怪系統了……顧佐有點不好意思:抱歉啊,那多餘的藥氣,你會幫我儲存起來?我能在哪裡看到呢?
  【等系統吸收完三十縷藥氣之後,多餘的藥氣會存放在儲物格中,主人可以隨時查探。】
  顧佐明白了。
  他也不再問來問去的,雙眼一閉,就繼續運轉起藥天心法來。
  要想多多煉藥,他必須積累到更多的天地之氣才行。
  ——是的,他如今已經感覺到了,身體的經脈中有細微的氣息流動,每次施展手訣的時候,這些氣息就會通過雙手的穴位釋放。那個地方應該就是他藥珠所在,而通過心法積累的氣息越多,他能堅持煉藥的時間,就能越長。
  另一邊。
  公儀天珩走出寢房後,站在了書房裡。
  龍一也現身出來,雙手捧著個紅色的大葫蘆:“公子,所有的益氣丹,都已經裝在火玉葫蘆裡了,能夠保證藥香不被他人察覺。”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你如今已經是凝脈三重了罷?”
  龍一恭聲道:“是的,公子。”
  公儀天珩若有所思:“最適合服用益氣丹的是後天七重以前的武者,像你這樣的後天九重,應該用處不大。”他也沒有等龍一回答的意思,繼續說道,“打開葫蘆,取出一粒吃吃看。”
  龍一身體一頓。
  他跟隨公子已久,當然不是庸人,公子吩咐他這樣做,必然有公子的道理。
  於是,他毫不猶豫,就打開葫蘆塞,倒出一顆送入口中。
  刹那間,龍一的眼睛瞪大了。
  這顆益氣丹進口後頓時化為一道清香的液體直入喉頭,瞬間一股強大的藥力在經脈裡流淌,形成了極精純的力量,彙聚到全身的穴竅中。
  他積蓄的天地之氣,居然增加了!
  不同於從前吞服的益氣丹,只有淡淡的甜味,這顆丹藥幾乎是讓人享受的,更別說裡面包含的力量,起碼是以前那種益氣丹的百倍以上!
  這樣的益氣丹,即使是對後天九重的武者,也是非常有用的——可以說,它能提供的力量,不比凝脈境武者增補天地之氣所服用的合氣丹差,而且似乎更加純粹。
  仔細體悟了之後,龍一不敢怠慢,把自己的感覺一五一十,全都彙報給公子知道。
  公儀天珩沉吟著:“果然如我所料,顧佐煉製的益氣丹,是前所未有的。”
  龍一聽得,對自家公子更是佩服。
  公子的眼光,還是那樣犀利。
  以區區煉製益氣丹的藥材,能得到與合氣丹相當甚至猶有勝之的丹藥,對於公子而言,該是何其龐大的利潤!
  公儀天珩神色微肅:“阿佐的事情,不可再讓任何人知道。”
  龍一明白他的意思,當下叩首道:“天龍衛為公子馬首是瞻,忠心耿耿,絕不會有任何生出二心之人!請公子放心!”
  公儀天珩便笑了,他頷首道:“我自然是相信你們的。”
  說完伸手虛扶。
  龍一站起身,看向自己手裡的紅葫蘆,眼中閃過一絲熱切:“公子,那這些益氣丹……”
  公儀天珩勾唇:“好東西當然要先給自己人留著。”他稍思索,“阿佐煉丹的效率頗高,凡是有所成,我都會將它們留下,按照比例,分發給我的天龍衛。但家族有家族的規矩,沒有白用的道理,你從我的私庫中調用一部分錢財,以收購合氣丹價格的兩成,另開一個帳簿記下來。那帳簿還是掛在我的名下,不過,要跟我的私庫分開。”
  龍一心驚:“公子給顧藥師如此高的待遇?”
  他當然明白那所謂的“兩成”和新開的帳簿是怎麼回事。
  公儀天珩笑道:“他值得這個價錢,以後會更加值得。”
  龍一恍然,恭敬點頭:“是,公子。”
  顧佐是公儀天珩私人供養的煉藥師,他煉製出來的丹藥,也都屬於公儀天珩。即使是供給家族,也需要家族用資金購買。
  一般被家族供奉的煉藥師,凡是家族需要的丹藥,一切藥材都會由家族提供,不管浪費多少,都是如此。同時,他們煉製出的丹藥不管是家族自用還是售賣,都要分配一成的利潤給煉藥師——當然,如果煉藥師特別厲害,可以再談。
  公儀天珩現在要把丹藥都拿給他的天龍衛使用,他從私庫裡調出合氣丹價格的兩成,也就是說明日後這益氣丹如果對外售賣,必然和合氣丹一個價位,而利潤將會分配兩成,給顧佐這個煉藥師。
  龍一已經懂得。
  以顧佐的能力,以後如果源源不斷煉製出比合氣丹效果更好的益氣丹,其價格卻和合氣丹相同……其中的利益,將是難以想像。
  他相信,公子會讓這樣的利益,變得更加可怕!


第13章 顧佐的價值
  之後一連半個月,顧佐除了煉製藥膳以外,就沉浸在煉丹之中。為了儘快湊足藥氣,也是覺得自己煉丹的時間還不夠精簡,他目前煉製的丹藥,依舊只有益氣丹,而回春丹還在醞釀之中。
  最初他一天只得到四縷藥氣,過幾天後,每天就能得到五縷、六縷,逐漸增加,在差不多一個星期的時候,三十縷就已經搞定了。隨後再弄到的藥氣,顧佐發現,系統搜集到以後,直接給他塞進了一個空的儲物格裡。
  用顧佐的意念看進去,只覺得在那黑洞之中好像有五十條乳白色的小蛇遊竄,顯得既靈動,又美麗,仿佛是黑暗中微小的點綴一樣。
  至於這些藥氣有什麼用,他卻是沒發現的……嘗試著去用意念接觸吧,那些藥氣一扭身就溜了,久而久之他有點洩氣,也就先放下了。
  然後,顧佐就開始著手于回春丹的煉製。
  ·
  這一日,公儀天珩靠在榻上,把手伸出來,正被顧佐捏著把脈。
  顧佐聚精會神,可不敢有半點怠慢。
  他把脈的本事一般,雖然把不出太具體的病症,但是一個人究竟健不健康,五臟六腑經脈等是否強勁,他還是可以看出來的。
  良久,顧佐的神情放鬆:“天珩公子的情況,比昨天又強了一些。”
  他這金主從每天一頓到每天兩頓的調養,已經不再是跟死人一樣了,而是從死寂裡透出一點生機,情況的確有所轉好。他每天都來把脈,據金主自己的說法,也能感覺到身體的疼痛感不再那麼劇烈,行動時耗費的精力也有變少。
  公儀天珩目光坦然:“阿佐覺得,我是否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顧佐擰眉想了想:“試試?”
  第一階段需要特別小心,不然經脈斷裂的話,就更麻煩了。可目前看來,金主調養的效果還好——不那麼疼痛也就是經脈不再那麼僵化,有生機透出就說明五臟六腑的氣血循環不再陷入死局。
  那麼,下一步也就是加重藥性,加快這個強健臟腑和強化經脈的過程。
  公儀天珩笑道:“那就勞煩阿佐了。”
  顧佐擺擺手:“天珩公子放心,我會努力的。”
  說完後,他就回到藥房裡,準備第二個療程,選取的五行屬性藥材,有的也需要變動……
  等他離開後,公儀天珩把書桌上的青葫蘆拿過來——因為疼痛減輕,一些從前對他來說不必去做的動作,他也耗費精力去做了。
  這個青葫蘆裡盛放的,是三十二顆回春丹。
  公儀天珩開口:“龍一。”
  龍一閃身而出:“公子有何吩咐?”
  公儀天珩道:“去找幾個受傷未愈的天龍衛來。”
  最近為了給公子狩獵荒獸,天龍衛輪番出動,不少都有輕重不等的傷勢。龍一心中明白,很快出去下令,就有另幾道影子閃身而出,帶回幾個滿身血腥氣的人。
  他們的身上,都有輕重不rì同的傷勢,這時明白公子的目的,都把自己的傷口處暴露出來。
  公儀天珩把青葫蘆交給了龍一。
  龍一連忙打開塞子,從裡面倒出了五粒丹藥,分別讓五個天龍衛服下。
  這丹藥呈現出淺淺的黃色,同樣的剔透非常,好似黃玉珠,這外觀跟益氣丹也是一樣的吸引人。
  五個天龍衛見到,心裡一喜。
  他們也看到了這些丹藥的不俗之處,想起前幾天他們得到的益氣丹,對這看起來類似的回春丹,也產生了一種期待。
  事情也沒讓他們失望,服下丹藥後,他們的氣色一瞬間就好了許多。
  公儀天珩也在仔細觀察。
  五個天龍衛,有傷到腿上經脈的,有劃破皮肉的,有傷到骨頭的,也有被荒獸撞擊使內臟受損的,還有肌肉直接被刺穿的。
  而不管是哪種傷勢,都在肉眼可見地癒合著,唯獨那個內臟受損的,因為傷口無法暴露,只能用言語描述,他同樣是可以感覺到自己內臟的疼痛不適很快消失,幾乎只在短短片刻間,就完好如初一樣。
  在治療傷口上,比回春丹高一級別的是留春丹,不過留春丹的適用範圍就是先天武者了,所有的後天武者都只能使用回春丹而已,如果用了留春丹,則會經受不住其中的藥力。
  但雖然如此,這種回春丹治療起來卻不僅速度更快,而且痊癒得更徹底,不像之前的那些回春丹,隨著實力的增高作用越來越小,尤其是對凝脈境以上的武者用處微乎其微,需要同時服用多顆,才能勉強治癒。
  可想而知,在這其中,也會有極其龐大的利潤。
  做足了實驗後,公儀天珩把這回春丹也壓在手裡,只給天龍衛的人使用,同樣的,他也將它的價位提高,但倒沒有多到和留春丹一樣——畢竟適用的等級不同,但因為它的效果好了十倍不止,那麼價格,也提升了十倍。
  當然,也一樣劃出兩成利潤,立在另一本帳簿上。
  這時候,藥房打開了,比以前更濃郁的藥香傳了出來。
  公儀天珩見到顧佐端著碗小跑而出,就揮揮袖,讓其他天龍衛離去。隨後,他接過碗,一口喝完。
  然後,他微微閉眼。
  從最初的幾乎只能察覺到細微的熱感,到逐漸溫熱舒適,直到這一次,那溫熱突然變成了灼熱,一瞬間讓他的經脈都仿佛要變得火燙起來!
  在他的五臟六腑裡,也仿佛燃燒了一把火,要讓他能夠聽到氣血沸騰的聲音!
  也許是對他而言藥力還是太強了,劇痛鋪天蓋地而來,比起他當初慢慢練習走路時還要痛苦。像是有無數把鋼刀在骨頭上切割,又好像經脈寸斷……不過他卻知道,這一切只是幻覺。
  他依舊很冷靜,他的經脈和骨頭,也沒有受到半點傷害。
  公儀天珩的面色微微發白,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他的衣衫和長髮,竟然讓他產生了一種羸弱的美感。
  但從他挺直的脊背,和哪怕到現在都沒有絲毫顫抖的姿態,又可以看出這個人絕對不是脆弱不堪之輩。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這樣的疼痛感才如潮水一樣褪去。
  公儀天珩睜開眼,目中神光湛湛,一放即收。
  他以意志力熬過去了,而他出了這些汗後,居然能夠發現自己前所未有的舒適……他動了動手臂,十分酸軟,可疼痛感也再次減輕了。
  也就是說,他的氣血,在一點點地“活”過來。
  一旁提心吊膽的顧佐幾乎是撲過去抓住了自家金主的手腕子,在發現生機更多出一絲後,才慢慢放下心來。
  金主他真是無時無刻不在刷新他的印象,這麼能忍真的只比他大三歲嗎?他自覺遭受過車禍之苦已經很不怕疼了,金主疼得滿頭大汗連抖都不抖一下,這也太不科學了吧!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公儀天珩說話了,氣息竟然也沒亂:“阿佐,這樣很好。”
  顧佐無語地點了點頭。
  金主能熬,那就好唄……他在心裡給金主點贊好了。
  正待他要去藥房抓緊時間繼續煉丹的時候,外面突然冒出個黑影子來。
  顧佐現在也習慣了金主下屬們的神出鬼沒,一看這來人的黑衣裳,就知道他的天龍衛,但這麼急慌慌的樣子,倒是沒見過。
  是發生什麼事了?
  顧佐有點好奇,不過他也知道好奇心太重死得快,就沒準備細聽,繼續往裡走。
  但是公儀天珩似乎沒準備瞞著他,還沒等他關門呢,天龍衛的聲音,就已經傳到他的耳裡了。
  “稟公子,家主相召!”
  ……等等。
  顧佐的腳步一下子停了。
  家主相召是什麼鬼?金主要走人?那他呢?
  公儀天珩沉聲道:“何事?”
  天龍衛語速很快:“是世家戰。”
  顧佐:“……”
  世家戰又是個什麼鬼?聽那個“戰”字就不簡單,是要打架嗎?
  正想著,公儀天珩招了招手:“阿佐過來。”
  顧佐一見,就趕緊過去了。
  這明擺著是要跟他解釋嘛!事關日後他可得聽仔細了。
  而後,公儀天珩果然就把詳情告訴了他。
  這世家戰,還真就是他想的一樣,是世家跟世家之間,比拼戰鬥力,決定世家地位的一種世家之間的活動。
  主要比拼的,是小輩們的實力。
  公儀天珩作為上一代家主的嫡長孫,他老爹也剛坐上家主的位置不久,他又可以說是這一代家主的嫡長子,這麼個長子嫡孫的人物,就算沒有武力值,也得參加這一場世家戰,否則就是怯弱,整個家族都抬不起頭來。
  顧佐一驚:“這不是去送死嗎?”


第14章 前往公儀家
  此言一出,不僅忠犬龍一和半跪地上的天龍衛僵硬地看過來,就連公儀天珩,也不由得頓了頓。然後,他撐著額頭,禁不住地低聲笑了起來。
  顧佐一見,訕笑著後退了一步。
  他剛才的話,好像是太直白了點……啊哈哈。
  公儀天珩朝他招了招手:“阿佐過來。”
  顧佐腳步一頓。
  ……過去?
  他看看金主現在的樣子,面色蒼白,眸子極黑卻仿佛隱約有一絲亮光,心裡有點窘迫,也有點害怕。
  以金主的性格,讓他過去,應該不會是想揍他吧……
  懷抱著對金主人品的信任,顧佐還是過去了。
  然後,公儀天珩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笑容也是好看到了極點:“放心,我自然不是去送死的。”
  顧佐的臉“刷”一下,又紅了。
  他張了張口,點點頭,吭哧道:“……哦。”
  公儀天珩沒為難這個正在羞窘中的小少年,他輕輕在他的肩上一拍:“去煉藥罷,等世家戰的時候,我會帶你同去。也讓你認識認識我的父母。”
  顧佐再點頭,有點迷糊地進去了藥房裡——他突然反應過來,見金主的父母?金主到底是啥子打算嘛!
  此後的幾天裡,公儀天珩沒有跟顧佐再解釋什麼,他每天在書房裡發號施令,天龍衛們也依次過來,領取命令後很快消失。
  顧佐如今每天已經可以煉製出六爐丹藥,在公儀天珩的安排下,其中有四爐是益氣丹,兩爐是回春丹,也都被分發給眾多天龍衛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公儀天珩再度服食顧佐煉製的臟腑相生膳,在滿身汗濕後,他才對顧佐說道:“阿佐明日記得早起,隨我回去家中。”
  顧佐只覺得腦袋上一個霹靂下來:“明天就去了嗎!”
  公儀天珩笑道:“阿佐不用擔心,明日你以我書童身份前往即可,不會暴露你煉藥師的身份。我只說是你曾經受了委屈,就拿了在奇遇中得到的一張藥方來尋我庇護,以往的一切都成過眼雲煙……可不要說漏了。”
  顧佐想了想,心裡突然一驚。
  受了委屈什麼的,金主知道他的身份了?啊不對,是齊天佑的身份。
  但他又一想,他這麼個陌生人過來,金主不去調查才奇怪吧……接著他再思索了那段話裡其他的意思後,在心裡給金主豎起了大拇指。
  金主果然無愧於他的智商!
  適當地拋出點好東西,才能掩飾其中更深的奧秘嘛。
  不過,顧佐皺眉問了:“那藥方用哪個呢?”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五行續脈湯。”
  顧佐:“誒?挺好!”
  這天武大陸的煉藥師因為只會非常簡陋的煉丹手法,合丹前還有個煉製藥液的過程,那個藥液如果不合丹,也是可以拿來浸泡身體壯健體魄的。
  五行續脈湯是藥湯,跟充滿了雜質的藥液當然不一樣,但它的材料的確都是五行屬性,倒是可以偽裝成藥液的。
  而且,它的作用就是通過五行之氣來柔韌、承接經脈,藥力可以輕微可以強大,用作掩飾當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於是,他們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
  公儀天珩抄了方子,讓龍一好生保管,只等著明天去敷衍家族了。
  ·
  第二天,顧佐換上公儀家書童特有的制服,老老實實地去見了自家金主,又老老實實地跟在了金主的身後。
  另一邊隨同的,就是身著黑衣龍紋的龍一了。
  在後方,有兩百個天龍衛同樣黑衣,但龍紋不同于龍一的金色,而是一種較為低調的銀色,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種肅殺之氣,顯得大氣又剽悍。
  他們是屬於嫡系的暗衛隊,只有嫡系中極為出色的子女,才能擁有。他們一心只忠誠自己的主人,本身的資質都很強悍,甚至不比一些小家族裡的出色子弟弱,但除了家族慣常的訓練以外,究竟能被調教成什麼樣子,就得看他們跟隨的主人的本事了。而他們是否打從心底裡服從主人,也同樣如此。
  顧佐因為解決了藥氣的威脅,心情輕鬆了很多,平時除了煉藥以外,也有了些瞭解周圍環境的興趣。
  而公儀天珩,也不吝於給他解答。
  顧佐知道了這暗衛隊的存在後,真是打從心底裡驚歎。
  天龍衛啊,金主好豪氣!而且他在今天看到所有的天龍衛後居然發現,他們所有人對金主都是發自內心的尊崇。
  這下他算是明白了,金主就算沒有武力值,收服人心的能力也是一流的。
  難怪會有那麼多的傳說了……
  等走出這別院之後,又把顧佐嚇了一跳。
  在外面荒涼而廣闊的土地上,一股沖天的兇悍之氣撲面而來,簡直讓人窒息。
  顧佐被刺激得心跳一百八,趕緊倒退好幾步。
  龍一作為忠犬,就要想公子所想,所以他的動作更快,身子稍稍一側,就擋在了顧佐的前方,給他把那股壓力消弭掉。
  公儀天珩站在那處,脊背挺直,手指握緊。
  他的身體羸弱,沒有習武,對這樣的氣勢也難以抵抗,可此時他卻也只是手指捏緊而已,即使指節泛白了,也沒有退縮半分。
  顧佐捂著心頭,探出頭來,去看那些散發出嚇著他的氣息的東西。
  那是一群奇怪的……馬。
  每一匹馬大概有一丈高,兩丈長,四蹄如雪,全身上下都披著密密麻麻的鱗片,體態非常矯健。它們的鬃毛很長,好像火焰一樣鮮豔,跟鐵灰色的鱗片相映,給人一種格外熱烈的感覺。
  顧佐被這麼漂亮的馬震驚了,感覺就像看到了神話故事裡的天馬似的,心裡都有點癢癢的。他雖然還只是個少年,平時也沒太多娛樂,可對於這樣強悍的寶馬,還是非常感興趣的。
  一時間他忘了害怕,小跑到自家金主身邊,仰頭問道:“天珩公子,這是什麼馬?”
  公儀天珩緩緩呼吸,回答道:“這是龍鱗荒馬,三級荒獸。”
  旁邊龍一知道自家公子現在很吃力,他緊跟著繼續給顧佐解釋:“帝都五大世家都有各自的荒獸牧場,這龍鱗荒馬便是公儀家以無上飼獸之法豢養、馴服。其他四大世家雖也有飼獸,卻比不上龍鱗荒馬,有上古荒龍的一絲血脈,兇猛無比。”
  顧佐聽得雙眼瞪大。
  別說是他這個異世界來客了,就算是本土的齊天佑記憶裡,也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情。一來當然是齊天佑只顧煉藥經驗少,二來就是所謂的齊家,壓根就沒有這樣的本事——他們家主的坐騎,也只是二級荒獸而已,更別說什麼上古血脈了。
  果然傳說也不是那麼誇張啊……顧佐有些後怕。
  他的運氣真是得相當好,才能這麼安穩地靠上金主來著。
  金主的家族,也真是厲害。
  之後,顧佐就看到他那金主抬起手臂,輕輕一揮。
  刹那間,所有的天龍衛齊齊過去,又齊齊一拉馬韁,翻身而上。那些看著就很可怕的龍鱗荒馬居然都只是打了個響鼻,乖順地任由他們乘騎。
  公儀天珩也慢慢向前走。
  顧佐趕緊和龍一一起跟上去,一直走到靠中段的位置,發現了一輛古樸而大氣的青銅古車,它看著簡陋,但總給他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就是很……很凶。
  公儀天珩上了青銅古車,伸出一隻手來:“阿佐也來。”
  顧佐有點猶豫。
  金主身體不好,剛才都有點站不穩的樣子,能拉得動他嗎……
  公儀天珩嘴角的笑容一頓,輕聲再喚:“阿佐?”
  顧佐只覺得脊背上汗毛一個倒豎,心裡有點發麻,他就連忙把手放上去了。
  他怎麼就忘了呢,男人最忌諱被人小看的嘛!反正他現在都靠金主了,可不能得罪他,大不了一起摔下來就是了。嗯,他會小心給金主當墊背的,最多、最多就是受點傷而已。
  抱著這樣的決心,顧佐緊張地集中了精神,只等公儀天珩抓不穩,他就要翻身。
  但還沒等他這些念頭轉完呢,手上就傳來一股不小的力道,輕而易舉地,就把他拉到了車上去。
  ——呃。
  金主的力氣,好像也沒他想的那麼弱啊哈哈。
  上車後,顧佐正對上公儀天珩含笑的雙眼。
  他嘴角抽了抽,別開頭,很尷尬。
  好像又被金主看穿了,以後他還是老老實實相信金主吧……
  青銅古車很平穩,龍一騎在第二匹龍鱗荒馬上,跟隨著最前方的頭馬。
  那頭馬的頭頂有兩根半尺長的龍角,這是血脈比起普通龍鱗荒馬更濃郁的象徵,擁有的威壓能震懾馬群,讓馬群跟隨。
  這樣的頭馬本來應該是由嫡系的公子自己制服的,但公儀天珩不能習武,所以這頭馬雖然也給了他,卻只是個代表身份的擺設而已。
  公儀家就在帝都的城南之地,整個家族佔據了一條極繁華的大街,宅院無數,僕役護衛成群。
  是蒼雲國一等一的大家族。


第15章 公儀家
  這一路上,顧佐算是看到了公儀家在帝都的超人氣了。
  一隊人馬經過各處街道的時候,本來路上的人紛紛退避,口中還議論紛紛。普通老百姓也好,武者也罷,都是滿口滿眼的羡慕之情。
  “那是公儀家嫡系的戰車,快看!好威武!”
  “吾兒,你如果能在三十歲之前達到後天三重以上,為父就花一筆大價錢,將你送進公儀家做個護衛!”
  “且瞧那一面大旗,上書一個‘珩’字,莫非是公儀家的大公子?”
  “正是那位大公子,莫看他不能修行,卻是連陛下都要稱讚的人物!”
  “以此之身,與四大公子並列,當真了得!”
  顧佐現在的五感比以前敏銳多了,像一些較響亮的聲音,都灌輸過來,被他一一聽到,心裡既覺得驚訝,又覺得佩服。
  居然沒有一個人嘲笑金主不能練武的,金主真是太厲害了!
  想到這裡,他看向公儀天珩時,目光也更加明亮。
  公儀天珩神情從容,正不疾不徐地飲茶。
  他感覺到顧佐的目光,轉頭一看——那兩眼亮晶晶的,心裡的想法簡直全都寫在臉上了。讓人禁不住失笑。
  真是單純。
  練武之人耳聰目明,他有天龍衛開路,當然不會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說出不好聽的話來。而且因為他的身份敏感,不能習武也是個可被詬病之處,關於他的消息傳言,處理起來也是有推手的。
  帝都裡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五大世家在裡面布下了無數的棋子,一旦他有任何污點,就會被口誅筆伐,來影響公儀家的名聲。
  可惜的是,他不會讓那些人抓到機會。
  不能習武歸不能習武,可那些老東西想以他為突破點鎮壓公儀家,不也被他一巴掌抽了回去?
  只是博弈罷了。
  龍鱗荒馬氣勢剽悍,行走起來有虎嘯龍騰之勢,速度當然也不慢。
  沒多久,它們就在眾多天龍衛的禦使之下疾奔到了那公儀家所在的繁華長街上。
  居住在這裡或者能在這裡開商鋪的人多多少少都跟公儀家有些關係,在看到這些天龍衛的時候,就沒有太多如之前那些旁觀者一樣的議論聲。
  公儀府到了。
  那府門非常高,也非常寬敞,甚至可以容納這龍鱗荒馬隊就此進入。
  門口兩邊各肅立著一排身著甲胄的武者,他們每一個人都面色赤紅,能看出,武學修為至少在後天三重左右。那面色赤紅,正是因為他們煉血有成,使得氣血旺盛的緣故。
  帝都五大世家之一的底蘊,由此可見一斑。
  這時候,府門大開,顯然是在迎接來人。
  見到那高高飄揚的“珩”字大旗後,兩排甲胄武者齊齊舉起手中長槍,都是厲聲喝道:“恭迎大公子回府!”
  龍一抬起手,馬隊的人全都停了下來。
  公儀天珩道:“進門。”
  霎時間,眾甲胄武者長槍落下,讓開道路。
  龍鱗荒馬隊登時在龍一的帶領下,整齊地朝著大門走去。
  寂然無聲。
  顧佐在青銅古車裡看到這幅情景,幾乎都要覺得有點窒息。
  這大世家也太威風了吧?進個門搞得跟上戰場似的那麼嚴肅,真心有點難消化。
  然後他進一步確定,他靠上的這個金主,的確不是一般的金主。
  應該是金主裡的戰鬥機!
  想到這裡顧佐又有點後怕。
  要是當時金主不是在別院而是在這公儀府裡,他想溜進來那根本不可能——百分百要被這些甲胄武者戳成篩子吧!
  幸好幸好……
  好了,很快順利進門,然後青銅古車停了下來,天龍衛們紛紛下馬,把龍鱗荒馬隊牽到另一邊去。
  頭馬在前面昂首挺胸,囂張跋扈地“踏踏踏”。
  龍一下馬後,直接把龍鱗荒馬交給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自己則來到了青銅戰車前,恭聲說道:“請公子下車。”
  公儀天珩“嗯”了一聲,看向顧佐。
  顧佐反應過來,他是書童嘛!得先下去!
  他也不多說話,當時就往下一跳……兩腳震得發麻。
  之後他就規規矩矩地站著,想了想也說道:“請公子下車!”
  公儀天珩隨即動了。
  他一手撐著車壁,長腿一擺,整個人就輕鬆躍下。
  顧佐略覺無語。
  金主這麼羸弱的身體,忍著疼痛下車,竟然都比他的姿勢輕鬆好看!
  ……這讓他覺得有點丟面子。
  但馬上顧佐就沒工夫瞎想了,公儀天珩已經邁步朝臺階走去,龍一也已經跟過去了,他要不想在這裡被當成可疑人物,就不能掉隊。
  於是,一行三人走過了外院,也終於進入到公儀家的中心地帶——內院了。
  在二重門前,已經有不少人在那裡等候,在聽到腳步聲時,一起看了過來。
  那些目光如炬啊……
  顧佐縮縮縮,縮到公儀天珩的後面再後面,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等在門口的人有十來個,為首的是一對夫婦,男的看似中年,神情很威嚴,女的相貌秀雅,是個出色的美人,但這美人的眼角有細紋,也是年紀不小了。在他們左右有一個十四五的少年,一個十一二少女,還有一個三四歲的男童,每一個人的長相,都或多或少,跟公儀天珩有些相似。
  這些人看過來的眼神是純然的喜悅,還有隱藏極深的擔憂,至於其他的人,大概都在五六十歲,大多比較和藹,也有極力隱藏不屑的。
  公儀天珩的視線,落在那為首男女和他們身邊的未成年身上,面色變得柔和:“父親,母親,陽兒,明霞,騰兒。”
  那少年少女和幼童都是齊聲叫道:“大哥!”
  中年男子撚須笑了笑:“天珩歸來,為父甚喜。你母親擔憂你許久,不知你近來身子可好些了?”
  那美婦眼裡有水光閃動:“珩兒,你、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公儀天珩目光微暖:“天珩無事,雙親不必擔憂。”說完他看向其餘幾人,微微頷首,“諸位長老,天珩有禮。”
  那幾個老者不論心裡有什麼想法,這時候都是說道:“大公子有禮。”
  眾人寒暄這幾句後,中年男子當先一步,跨進二重門內,大聲道:“天珩歸來,你祖父年邁不得出,也想與你相見。吾兒孝順,當快去拜見你祖父!”
  公儀天珩悠然舉步,跟了過去:“天珩亦思念祖父,理應如此。”
  一行人這樣浩浩蕩蕩,就都走了進去。
  顧佐這時跟在龍一身邊,落在後方,怎麼都覺得有點不對勁。
  雖然金主跟他的父母親人相處融洽,剛才的氣氛……好像有點古怪?那些長老也很古怪啊,有的不懷好意的樣子,難道是過來看金主的笑話?
  他歎了口氣,金主的日子,好像也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好過。
  接下來的事情讓顧佐又開了眼界。
  進入二重門後,迎面就是個大宅子,裡面有兩排大椅,已經坐了不少人在那裡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基本上都跟那個中年男子有相似之處。
  那些人看到他們進來了,臉上的表情也都不太一樣,但大致說來,基本都在公儀天珩身上掃過來,掃過去。
  顧佐看著都替金主覺得瘮人,他的金主卻好像沒感覺似的,坦然自若地就往那最前面的幾個位子之一坐下去了。
  之後就是一連串詢問身體狀況的,有真關心的,有假惺惺的,真是面目各不相同。
  而他的金主呢,回答這些問題的時候則都很溫和,態度大方,完全沒有一點陰霾的樣子,漸漸地,那些問來問去的沒什麼好問的了,也就不說話了。
  顧佐慢慢有點明白。
  這些人裡面,起碼有八成是過來試探的,只有兩成對金主很真誠,至於更深的東西,他就看不懂了。
  他能大概分辨出一個人有沒有惡意,可要是很複雜的那種,卻是不行的。
  聽著聽著,顧佐就忽略了這些對話。
  他乾脆開始背書了,那三本道具書裡面的東西又多又深,他是覺得自己基本記住了沒錯,可還沒到滾瓜爛熟的地步,正好趁這個機會鞏固一下。爭取做到以後不管什麼時候,都能立刻反應過來,瞬間檢索成功。
  熟能生巧麼,還有什麼笨鳥先飛來著,總之就是讓人刻苦吧……做煉藥師比做大夫還難,怎麼刻苦都不嫌多啊。
  所以,宅子裡回蕩著的唇槍舌劍爾虞我詐,在顧佐耳中就全部變成了“嗡嗡嗡”的聲音,到最後,連嗡嗡嗡都沒了。
  直到有人輕輕推了他一下,顧佐才回過神:“誒?”
  這宅子裡沒人了?
  他扭頭一看,推他的不就是忠犬哥龍一麼?
  顧佐滿臉問號。
  龍一:“我們該跟公子進入內堂了。”
  顧佐抬起頭,果然金主的背影就要消失。他趕緊跟龍一道了一聲謝,一路小跑地跟上去了。


第16章 世家戰
  內堂裡像個練功房,地面上盤腿坐著個老人家,看著七八十的樣子,但身材很魁梧,眉心中有一抹紫氣,雙目神光內蘊,顯然有著很高的武道修為。
  他的氣質怎麼說呢……跟之前顧佐看到的那些武者,都不相同。
  進來後,顧佐跟著龍一倆貼牆站,堅決不刷存在感。
  那老者本來繃著個臉很嚴肅的,可一看到他家金主之後,立刻就笑了個滿臉菊花開,不要更慈祥哦:“天珩回來啦?可讓祖父想死了!”
  同樣的,除了金主還是一副男神范兒以外,金主他弟他妹,全都放鬆了很多。
  公儀天珩神情有些無奈。
  再下一刻,公儀家的這夥人做出了讓顧佐很吃驚的舉動。
  他們居然全都——直接坐到地板上了。
  就連金主也不例外!
  當然,金主依舊男神范兒,怎麼看氣質都超人一等的樣子。
  顧佐之前在外面沒敢多打量,這回來到這內堂裡後,倒是飛快地掃描了金主親人們的長相。
  無疑,大世家的人麼,代代都跟美女結婚,基因好,相貌肯定不會太差,而且他們從小練武,只要堅持下來的,氣質也不會太猥瑣,可是金主的弟弟和老爹是帥哥,妹妹和老媽是美女,偏偏儘管金主跟他們有些相似,卻在這相似之餘,把相貌值起碼拔高了幾個檔次。
  差不多,就是清粥小菜和滿漢全席的區別吧……裡面是都有青菜沒錯,但實在等級不同啊。
  顧佐總結一下,男性公敵就是這麼酷炫,金主可能在娘胎裡就智慧超群,順利地篩選掉所有劣質基因,從根子上就生成了男神。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覺得有點不對,他一抬頭,就發現自己已經被各種目光給包圍了!
  ——原來公儀天珩和自己的家人們已經很快進行了一番懇切的交談,現在大家正齊刷刷地看過來呢。
  顧佐愣了愣,連忙向自家金主投過去一個求救的眼神。
  公儀天珩一笑,朝他招了招手:“阿佐過來。”
  啊……又過去啊。
  顧佐憋紅了臉,一點點蹭過去,被公儀天珩一拉,坐在了他的左邊。
  然後,他懷裡就多了個重量。
  他低頭一看,這胖嘟嘟的,不是年方三歲的金主他小弟,公儀天騰嗎?怎麼給塞到他懷裡來了啊!
  好緊張怎麼辦?一時之間,他都有點僵硬了。
  這小胖墩本來是坐在金主他妹妹公儀明霞旁邊的,見顧佐過來了,就把小三少抱起來給他挪地方,再看他太緊張,才這麼緩解下氣氛。
  結果,反而讓顧佐更緊張了。
  公儀明霞抿唇輕笑,眼波流轉,格外靈動可愛:“難怪大哥這麼喜愛阿佐哥哥了,阿佐哥哥的性子真有意思。”
  其他公儀家的人,臉上也露出善意來。
  顧佐臉一紅。
  喜愛什麼的……他不是小孩子了好嗎。
  公儀天珩笑道:“我說的那張方子,就是阿佐給的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憑藉這方子,也還能讓我再多活幾年,慢慢尋找治癒的方法。”
  聽到金主這席話後,顧佐的緊張感,一下子少了很多。
  金主太聰明了,這話裡的餘地可不小,以後金主就算痊癒,也有理由了!
  見狀後,當代公儀家主目光緩和:“多謝你,日後你就跟隨在天珩身邊,叫他好生照顧於你。”
  如今的家主夫人劉素顏亦笑了笑後,又很關切地詢問他的兒子:“珩兒,那煉藥師是否可信?”
  公儀天珩耐心回答:“母親放心,那位煉藥師已經被孩兒養在隱秘的地方,日後也不會被他人發覺。”
  顧佐心裡暗道,我可不就是被包養了麼,還是自己送上門的。
  他這樣想著,而公儀家其他幾人,也是都放下心來。
  之後公儀家和樂融融,大多都在關心公儀天珩在別院裡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生活得愉快不愉快,公儀天陽已經練武很久了,還即興耍了一套拳法,表現了一下自己現在的實力,看向公儀天珩,試圖得到贊許。
  公儀天珩也當真贊許了,結果那小少女公儀明霞癟了癟嘴,同樣跳出來耍了套劍法,也要得到大哥誇獎。公儀天珩同樣滿足了她。
  到最後,就連被顧佐抱在懷裡的小天騰,也搖搖晃晃站起來,比劃兩招,逗得內室裡老老小小,都大笑起來。
  顧佐看著眼前的一幕,有些羡慕。
  他家也很好的,父親和爸爸,還有他一直過得很幸福,如果不是……本來就只有爸爸和他相依為命了,結果他卻被送到這裡來,也不知還要過多少年才能回去。
  思念的感情一直被他壓制在心底深處,看到金主一家的相處後,一時之間,他卻忍不住懷念起來。或許唯一值得慶倖的,是無論他在這裡過了多久,只要活下去,終究能夠回去。只要他找準時間,在爸爸所在的世界裡,也許從來就會從沒發現過他的消失呢?
  ——只要他活著,爸爸就不會傷心。
  在這裡的聚會是短暫的,在溫馨的親情彼此撫慰過後,在大世家裡,一切還是得按照世家的規矩辦。
  公儀天珩回來了,要見族人,見長輩,見後輩,還要一起聚餐什麼的,即使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體不好,該做的事情,卻也一樣都不能少。
  顧佐作為書童,本來是跟著的。
  但顧佐的用處畢竟不是書童,所以很快就被天龍衛的第二統領龍二帶上,安排在公儀天珩的院子裡,用同樣的丹爐用具以及藥材,為他煉藥。
  這正合了顧佐的心意——要讓他一點到晚跟著金主去看那些形形色色的嘴臉,他寧願悶著煉藥!
  兩天后,世家戰的時間到了。
  每一次這樣的比武,都是三年一度,由皇族一手操辦,別看公儀天珩才只有十八歲,但他從十二歲開始加入其中,現在已經是第三次參加了。
  比武的地點,在皇家演武場上,背後就是巍峨的皇宮大門,前後左右,則都被來自皇族的皇城軍所包圍,五大世家也有自己的武者衛隊,統統各踞其責,驅趕過多的旁觀者,也負責觀戰的秩序。
  宮牆上,有一些看著渺小的影子,他們都是身著華袍,選擇了絕佳的觀戰點入座,就是這一次主持世家戰的皇族成員了。
  五大世家也很快各就其位。
  不得不說他們每一家的底蘊都十分強大,各族武者鼓起肌肉,振動氣血,在不斷的喘息中,抬來了五座巨大的石台。
  只聽“轟”一聲悶響,這些石台落在地上,似乎要讓皇城都震動一番。
  這些石台,都有十丈長,五丈寬,五丈高,分為五層之多。每一層上都有好些微凸的石座,自下而上,由多變少。
  沒多久,“嗖嗖”聲不斷響起。
  伴隨著這聲音而來的,則是一道道迅疾如雷的身影,極快地落在了各家的石臺上。
  幾乎只在幾個呼吸間的工夫,所有的石臺上,就都坐滿了人。
  顧佐坐到公儀天珩身邊的時候,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
  剛剛他好像只晃動幾下,就已經到位了囧。
  他家金主好像習以為常,是被公儀天陽背過來的,而他則是被龍一拎住了領子疾奔,那叫一個騰雲駕霧、恍恍惚惚。
  顧佐再往左右上下看看,他是在第四層,這一層裡好像都是坐的小輩,看著全是年輕面孔。頂頭上的年紀比較大,金主他爹也在上面,應該就是公儀家管理層的人物了。而下面的三層,都是氣血濃郁的武者,很有精悍之氣的青壯年,應該是外姓人吧。
  這麼一想,他就覺得吧,能上這視野良好的第四層,還真是托了金主的福。
  聽著一位皇族在上面講話——他的中氣真足啊隔那麼老遠都能把聲音傳到這裡來,顧佐覺得有點無聊。
  這不管是在以前的世界還是這天武大陸,好像這種發表講話的事情,總是少不了似的。
  實在沒意思。
  其實皇族講的都是武鬥的規則,顧佐覺得那是講話沒細聽,當然也就不會知道,裡面包含了多少讓他措手不及的東西。
  他這時候,還在興致勃勃地悄悄問金主:“天珩公子,另外四大公子是誰啊?你能指給我看看不?”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他們還沒來。”
  顧佐一愣:“再不來就遲到了吧?”
  公儀天珩悶笑:“遲到也是無妨的。”
  顧佐恍然。
  搞特權嘛,他懂的。
  公儀天珩見狀,越發覺得好笑了。
  並不是僅僅為了顯擺特權,更多的是,他們要展現自己的身份地位,以及在同齡人之中幾近碾壓的武道修為。
  這樣一來,不在萬眾矚目中登場怎麼行?
  但這些,公儀天珩沒有對顧佐講明,而是看著下方已經走上台的兩個武者,對他說道:“阿佐,仔細看。”
  顧佐老老實實地點頭:“哦。”
  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上當了。


第17章 阿佐仔細看
  鬥武場中,正在翻騰縱躍、你來我往的,是分別來自司馬家分支的一位元二十三歲年輕武者,與來自赫連家附屬柳家的二十六歲武者。
  兩人的氣血都很旺盛,一個沉靜如淵,一個身法如電,鬥得十分激烈。那拳風恍若奔雷,騰挪之間,步伐交錯,身形遊走,有許多氣爆之聲,在兩人之間響起。
  突然間,其中一位武者連連逼近,勢若雷霆,每一擊都展現出更高明的手段,另一位武者則是連連後退,像是被他一直壓迫,已經臨近鬥武場邊緣了,要是再這樣下去,無疑會被打落到場外,眼看只能認輸了。
  然而,就在頭一位武者臉上露出得意之色的時候,這被逼迫的武者忽然腰部一擺,整個人好像一條靈蛇,柔軟無比,像是一條長鞭般,橫甩過來!
  下一刻,他的雙手如風,兩掌急急拍去,瞬間打中了對手的腹部,一下子將人拍得倒退一丈之遠!
  但這武者並不停留,他腳步一挫,極快賓士,然後雙掌左右相錯一拍——就是一聲急促的悶響,那被連番打中的武者,腦袋已經被掌力拍碎!
  顧佐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殺殺、殺人了!
  雖然離得很遠,他卻好像能聞到那股血腥味一樣,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湧上心頭,讓他打從心底裡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恐懼感。
  居然殺人了!怎麼會殺人呢?不是認輸就可以了嗎?!
  顧佐微微地發抖。
  從齊天佑的記憶裡,他知道這是個以武為尊的世界,也知道人命不值錢,可當他真正看到有人在他面前被活活打死,連腦袋都被拍碎的時候,才明白僅僅是知道,是完全不夠的。
  在這樣的恐懼下,顧佐別過頭,不想再看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讓他驚慌。
  可就在這時候,一雙手捧住了他的臉,不顧他的拒絕,把他的頭輕輕扳回來。
  公儀天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阿佐,仔細看。”
  雖然還是那麼溫和,雖然跟剛才說的一個字也沒變,卻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他轉過頭看了自家金主一眼,發現他的面上是仍然帶著笑意沒錯,可也帶著一種不能拒絕的味道。
  顧佐:說好的謙謙君子光風霽月呢?金主這樣也太可怕了吧!
  他本來對自家金主是覺得很厲害很佩服,現在不知為什麼則變成了敬畏。
  總覺得,不聽話就會很倒楣的樣子……
  掙扎無用,顧佐被公儀天珩摁著繼續觀看比武,也看到了之後接二連三發生的慘劇。鬥武場中種種的變化一閃而逝,武者和武者比拼起來很多時候根本來不及收手,又或者不願意收手,或者故意為之,的確有一些武者提前認輸順利離開了鬥武場,但也有很多武者,在還沒能認輸的時候,或者認輸稍微晚了一點,就被人活生生地打死!
  心臟被捅穿的,腹部被攪爛的,腦袋被打成個爛西瓜的,時時都有武者被弄得斷臂殘肢,血肉橫飛!
  顧佐看到一具具屍體被拖下去,但流出的鮮血則把地面染紅,後來的武者在這被血染紅的地面上拼殺,又製造出更多的屍體來。
  一個個人名在他耳邊剛剛閃過沒多久,就有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從此消失……殘忍,實在是太殘忍了。
  明明是有秩序存在的地方,可這樣殘忍奪取人命的事情,卻在更多人的眼裡看來,是習以為常。
  無論是已經比武過的,還是在等候比武的。
  沒有一個人退卻。
  顧佐看得越久,臉色越白,他喃喃道:“天珩公子,為什麼?”
  這些武者不是各個家族勢力培養出來的嗎,為什麼在這裡被打死就好像隨便碾碎了一個果子一樣,消失得毫無痕跡?除了有人似有惋惜,卻沒有流露出太多憤怒的神情來。
  為什麼這麼容易就要殺人呢?而金主,為什麼要逼著他看呢……
  在得到齊天佑的記憶後,不知從哪裡來的憤怒曾讓顧佐不禁想著,以後要是有能力,一定要為那可憐的聖父報仇。可今天真正看到了這樣殘酷的景象,他才發覺,他還是太高看自己了。
  殺人,奪取另一人的性命,怎麼會和他想像的那樣簡單?
  公儀天珩的聲音,緩緩響起:“阿佐知道我公儀家有多少人嗎?不算上外姓人,只說姓‘公儀’的子弟,你來猜猜看?”
  顧佐不明白金主的意思,但還是說道:“大概幾十個吧……”之前的聚會裡人挺多的,不過應該多半都是外姓的吧。
  公儀天珩低聲:“上萬。”
  顧佐瞪大了眼:“這怎麼可能?”
  公儀天珩道:“帝都公儀家,是嫡系之家,居住著所有的嫡系中人,共有一百九十八位。公儀家又有五十二旁支,或大或小,分佈在蒼雲國許多城池、郡縣裡,這些旁支每一支少則有百人,多則也有數百人。”
  顧佐趕緊算算,然後恍然,這麼一來,好像的確有上萬那麼多啊。
  這得是多大的家族!
  公儀天珩見他這副樣子,微微一笑:“僅僅是以‘公儀’為姓的就有這樣多的人數,而無論嫡支旁系,都有附屬家族,有加入到家族裡的外姓武者,有從小培養的私人班底。阿佐,你可以想像要花費多少資源嗎?”
  顧佐屏息:“數、數不清……”
  反正肯定是天文數字,而且要是沒有足夠的資金來源的話,分分鐘就要把大世家拖垮吃窮啊!
  公儀天珩的神情淡淡:“家族不會拋棄任何一個族人,但武者壽命多達一百五十歲,三妻四妾後,造成的結果,就是會生出更多更多的族人。如果要供給所有的族人練武,資源是不夠的,即使有很多族人因為資質不好改為掌管家族其他的事務,剩下的那些武者,耗費依然是無比巨大。而為了家族能夠屹立不倒,又不能放棄對族人的培養,家族需要至強的武者,來做家族的定海神針。更何況,收容來的外姓武者,家族的私人班底,都需要培養。”他頓了頓,“那麼……就需要淘汰一些人了。”
  都說得這麼明白,顧佐突然就懂了。
  公儀天珩說道:“從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五大世家之間達成了協定。用世家戰來鼓勵家族中的子弟爭鋒,由勝者的數目,來決定一些利益的分配,同時也在這樣的比武中,淘汰掉那些雖然有些資質,但運氣不夠好的,或者戰鬥意識不夠強大的。雖然很殘忍,可為了家族的延續,也只能這樣去做。凡是為家族奪得榮譽的,會得到賞賜,家人也會水漲船高,而死亡的武者,家人則會得到撫恤,安穩地度過下半生。”
  顧佐慢慢地呼吸。
  他知道金主的意思了……難怪,那些武者看起來,都那麼習以為常。
  公儀天珩見他聽進去了,勾了勾嘴角:“至於我為什麼讓阿佐仔細看,阿佐還不明白嗎?”
  顧佐搖搖頭,又點點頭,他小小聲:“我不是武者……”
  他就做煉藥師而已,不用親手殺人吧……
  公儀天珩失笑:“並不是讓你去跟人搏殺,而是你總要習慣你看到的一切。否則如果是在你猝不及防之下見到,恐怕會難以反應。”
  顧佐悟了。
  先適應一下,以免在關鍵時刻腿軟拖後腿,是吧?
  ……金主的訓練方式還真是棒棒的,讓他差點嚇尿啊!
  之後,顧佐的臉儘管還是慘白慘白的樣子,可嘔吐的感覺還是逐漸沒有了的。他知道自己真的是已經開始習慣了,好像也……不得不習慣。
  這比武進行得很快,“三十歲以下達到煉血境”組接近尾聲了。
  顧佐現在有了點心情吐槽,他想到那個坑了齊天佑的人渣白文俊了,他二十二歲達到煉血三重在齊家看來就是個天才,可這一組基本上都是煉血三重,年紀最大的比白文俊大不了幾歲,年紀小的十二三的都有,不是把那個白文俊比到臭水溝裡去了麼?就他那還天才呢,齊家和白家的人,真是一群井底之蛙!
  默默吐槽之後,顧佐的感覺又好了一些。
  等這一組徹底比完後,他就跟著金主回去安頓了。
  第一天的比武,就此結束。
  到了金主的院子裡,顧佐又開始忙忙碌碌地燉……不對,是煉製藥膳給金主吃。這麼忙活起來,白天憋在心裡的那一團鬱卒,就逐漸消散了。
  等他再煉了兩爐丹後,心情已經徹底平復。
  只不過顧佐知道,他對自家金主的觀感已經不同了。
  不是說金主不好,而是……嗯,怕怕的。
  等到第二天,開始了“五十歲以下鍛骨境”組的比武。
  這一組,顧佐發現金主的大弟公儀天陽,居然也在其中。
  他也要這麼去被這麼殘忍地淘汰一下?
  顧佐有點擔心,想要問一問金主。
  可還沒等他去問,就聽到另一邊公儀明霞的聲音:“二哥沒能突破到鍛骨三重,希望這次能好好的……”


第18章 金主指導課
  這時候,公儀天陽縱身一躍,就落在了那鬥武場的一端。
  小小少年面容還有些稚氣,可眉眼間已經盡是堅毅了。
  而顧佐,則聽到了一些輕微的議論聲,從上方傳來。
  “陽兒還差了些……”
  “可惜了,若是珩兒能夠習武,當不至於如此。”
  “休得如此說,陽兒的資質,也是極佳!”
  “只是相較其他幾家的出色子弟來,還是遜色半籌……”
  “旁支裡倒湧現了幾個好苗子。”
  “他們之中雖有比陽兒稍稍勝出一絲的,可與另幾家的出色子弟相較,也是有所不及的。我公儀家,這一代竟再尋不出一位來了!”
  “唉,難啊……難哪!”
  這麼聽著聽著,顧佐大概明白了。
  五大世家要想並駕齊驅,靠的是一代又一代年輕子弟中層出不窮的高手,並且能夠不輸於他人。
  事實上也是如此,因為五大世家人多,又都有大把資源錘煉,使得每一代每一家中,都會有那麼一個出類拔萃、鎮壓自己家族所有兄弟姐妹的小輩,作為天才中的天才,和其他天驕爭鋒,叱吒風雲,互不相讓,為家族爭奪利益。而略次之的也會大力培養,作為天驕有意外後的替補。
  但是現在,其他四大世家都出現了那樣的年輕強者,唯獨公儀家,作為家主一脈嫡次子的公儀天陽,資質只能與以往替補的那些強者相比,而旁支裡湧現出的幾個,也同樣只在這個檔次之中。
  倒是公儀天珩驚才絕豔,舉世無雙,偏偏他又身體羸弱,否則其他四大世家的小輩,恐怕都要被他壓制得黯淡無光——這是五大世家的管理層都承認的事情。
  只不過,公儀天珩儘管如今仍舊躋身於帝都五公子中,可不能習武就是不能習武,僅能勉強保持住公儀世家的面子不跌而已,
  但也同樣是所有世家都知道,一旦公儀天珩隕落,後面又沒有其他的傑出後輩替補上來的話,毋庸置疑,在以後的利益爭奪中,公儀家就會落在下風。再加上家主的地位也跟是否有傑出繼承人相關……可想而知,作為公儀天珩親弟弟的公儀天陽,他的壓力該有多大。
  此刻,公儀天陽出手了。
  霎時間,他猶如猛虎下山,重拳一出,拳頭之上迸發出熾熱的力量,狠狠地擊中了對手!
  這是人級上階功法《赤陽訣》,十分厲害。
  他的對手是赫連家的一位外姓武者,修習的是一門《原土訣》,用厚土之力,防禦極強。這武者反應極快,在察覺公儀天陽攻擊的刹那,已經雙手一壓,在面前形成了一面土盾,頓時擋住了這一拳。
  兩人同樣都是鍛骨二重,不過《原土訣》似乎不如《赤陽訣》品階高,那武者的實力也不如公儀天珩刻苦,那土盾被打中後,上面立刻出現了一個焦黑的拳印,隨後以拳印為中心,土盾也裂開了。
  武者倒退兩步,心裡暗贊一聲:厲害!
  但他卻並不懼怕,而是雙足猛然一頓,兩掌齊出,形成了一頭土豹般,兇狠地撲了出來。他自覺年紀癡長公儀天陽十多歲,本身也經歷過很多磨練,心裡冷靜至極,出手毫不留情,想要打亂對手的步調。
  公儀天陽見他來得急,臉上也的確很快閃過了一絲意外。
  可他也不是好對付的,當下猱身而上,連續轟出了十二拳,一拳比一拳更重,每一拳都與那掌力相對,將其重重轟碎!
  只聽得“砰砰砰”接連巨響,那武者被公儀天陽這般悍然的打法碎了掌力後,再想凝聚就不容易,而公儀天陽的氣勢反而越來越盛,又是重重三拳後,武者的護身之力都被打破,力量不濟,終究被打出到鬥武場外了。
  此時,公儀天陽已經得勝。
  他松了口氣,也露出了笑容來。
  顧佐在公儀天陽跟著打來打去的時候,就已經繃緊了心弦,現在看見他贏了,則同樣是松了口氣——不管之後的比武會怎麼樣,好歹是開門紅,金主弟弟的小命也暫時無憂啊。
  公儀天陽贏了以後,就回到石臺上。
  家主等人對他面露贊許,他握了握拳,來到公儀天珩的身邊,低聲問道:“大哥,我剛才做得怎樣?”
  公儀天珩含笑點頭:“比上次有進步了。”見這二弟立刻高興起來,他又搖了搖頭,“不過,《赤陽訣》威力猛烈,對真氣消耗也大,你最後出拳太多,到最後已經沒有餘力。如果遇見的是經驗更為豐富的對手,就會落敗。這都是因為你只重威力,而對技巧不足的緣故,你可知道?”
  公儀天陽肅容道:“陽兒知道,請大哥指點。”
  公儀天珩略一思索,說道:“接下來幾場對戰,你仔細觀察雙方比武方式,假設自己為其中一人,思考面對攻擊時自己會如何應對。待比武之後,你來說給我聽。”
  公儀天陽知道大哥這是要來教他,心裡的擔心一下子減少:“多謝大哥!陽兒會努力的。”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
  然後,公儀天陽果然認真觀戰,口中也是念念有詞,精神十分集中。
  顧佐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對啊,金主不是不能習武嗎,怎麼居然還指點起他二弟了?之前他看金主的幾個弟妹在金主面前演練,還以為就是給金主表現表現,求表揚而已。現在看來,好像也不單單是那麼回事啊……
  懷抱著這個疑問,顧佐的心思全在金主和他二弟身上。
  後來的事情比他想像的更誇張。
  接連許多場的比武過去,公儀天陽總是會在間隙時將自己的想法說給公儀天珩聽,而公儀天珩就一一指點,將全場比武分析給公儀天陽。不僅是公儀天陽帶代入的那一方,將角度換成對手怎麼出手,也同樣被公儀天珩仔細講解。
  就算顧佐目前只勉強在積累天地之氣而已,卻還是能聽出金主每一句話都很有道理,金主他二弟聽了,也總是一副茅塞頓開的模樣。
  這是說明……金主知識淵博?
  所以不僅是男神,他還是學霸嗎--
  更奇怪的是,金主這樣指點他二弟,周圍還有一些子弟過來圍觀,同樣聽得相當仔細。就好像,一個不會練武的金主,比他們這些練武多年的都更“懂”一樣。
  就連一些長輩們,也很樂見,還會督促一些自己一脈的子弟前去細聽。
  顧佐不明白,他扭過頭,去問一直像影子一樣陪同金主的龍一。
  他笑了兩聲,道:“龍護衛,天珩公子他這是……”
  龍一的眼裡,飛快地閃過一絲狂熱:“公子天縱之才,此不過是區區小事罷了。”
  顧佐一愣,試探問道:“天珩公子學富五車,眼力高絕?”
  龍一神情一肅:“何止如此!”
  然後,不說話了。
  顧佐碰了個軟釘子。
  他知道的,忠犬哥嘛,在沒金主的吩咐下看來是不怎麼愛搭理他了,他懂的。
  當然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因為他的煉藥手段讓這位忠犬被震撼了好幾次,人壓根一句話都不會跟他說……
  不知不覺間,這一天的“五十歲以下鍛骨境”組比武,也結束了。
  仍然是死了不少人,但比起“三十歲以下煉血境”組來說,就少了許多。不少在伯仲之間的武者,奮力一擊後,都沒了殺死對方的餘力,還有不少武者,因為都各有手段,即使重傷,也能找到時機認輸——自然有人再想下殺手,就會被裁判阻止了。
  顧佐發現,在今天的比武中,外姓和附屬家族的武者暫且不提,公儀家的嫡系和旁支,也都死了一些人。
  他們的屍體被帶走,幾個本來坐在高處的管理層長老,也都黯然而下,去送了這幾具屍體一程。
  看得出,這些屍體,就是他們一脈的子弟了。
  同樣的情景,也發生在另外四大世家中。
  ——即使是這些大世家的子弟的性命,在搏殺之時,也同樣不值錢了。
  唯一值得慶倖的,大概是公儀天陽一直活了下來。
  他在鬥過三場後,終於在第四場時遇見了自己難以應付的對手,死死堅持了許久,在眼看體力將要耗盡時,迅速後退認輸。
  而顧佐發現,回來後的公儀天陽又對金主好好反省了一回,雙目之中,則是精光爆射。他好像在這回的比武裡,得到了很多的好處。
  也許,這也是世家戰的目的之一吧。
  ——沒見過血的,沒有身經百戰的,其實都算不上真正的武者。
  在第三天的時候,終於輪到了最後一組。
  “百歲以下凝脈境”組,而顧佐驚恐地發現,他的金主,居然要參加的就是這一組!這不對啊,金主沒習過武,又說不是來送死的,難道不是指他只需要在比武結束後,意思意思打個友誼賽就算了?


第19章 改良功法
  公儀天珩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石階。
  他的天龍衛統領龍一也登時站起來,縱身一躍,來到了那鬥武場中。
  顧佐一愣。
  難道說,是龍一代打?
  如果是這樣的話,金主倒不會有危險了。可是另外幾大世家,怎麼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呢?皇室也沒意見?
  奇怪,太奇怪了。
  這不是為金主一個人破了規矩嗎!
  顧佐的表情又有點古怪。
  不會是金主能量真有這麼大吧……他是很敬佩金主沒錯啦,但也隱約知道有些事情不會那麼簡單的。
  這時候,龍一靜立場中,公儀天珩負手立在石台下方,與練武場相距較近,左右都有天龍衛保護。
  在龍一的對面,出現了一個身形高壯的青年,他濃眉大眼,方口闊鼻,是有幾分英偉的長相,身上散發的氣息,也很強大。
  在這一組比武的雙方,都是凝脈境,也就是後天七重以及以上的武者。
  龍一是凝脈三重,那青年來自赫連家,同樣凝脈三重。
  不過相較起來,這個赫連勇的年紀比龍一大上不少,只算是赫連家一個還算不錯的人才而已。
  此時公儀天珩出聲了:“翻天三,玄武一,龍蛇四,震地七,護甲!”
  與此同時,龍一悍然出手!
  他手掌一翻,掌心向上,猛然拍下,正好打中了那赫連勇刺來的一柄玄冰刀。隨即龍一轉身,整個人形成了蛇龜之狀,上臂如蛇絞,雙腿似龜盤,穩穩地站在當處不動,而兩臂不僅一左一右拍開了赫連勇頂出的膝蓋,更是借助一股反彈之力,呈交叉之狀,左右轟擊赫連勇的腰側!
  赫連勇急忙翻身倒退,意欲躲避,可龍一再度變招,整個人好像一條蟒蛇嘶嘶吐信,又好似一條神龍縱身擺尾,自上而下,把那赫連勇壓制下來。
  此刻,赫連勇落在地上,可惜他沒能站穩,地面就產生了急劇的震動!他眉頭緊皺,一咬牙,也不顧下盤如何,雙拳一出,積蓄強大力量,狠狠朝上方砸去!
  龍一恰好處在下落之勢,但他的周身卻突然爆發出強烈的黃光,形成了一副護甲的模樣,那彙聚了赫連勇大半力量的兩拳落在護甲上,只將那黃光震盪,卻沒能真正傷到龍一。
  而在這一刻,公儀天珩剛好說完最後一句話:“玄武刺,絞殺!”
  龍一同時出手,整個人如同一個鑽子,螺旋轉動而下,直接將那赫連勇的腦袋絞碎了!他再向後翻身,就站在了鬥武場的邊緣。
  赫連勇,死!
  顧佐看得幾乎屏住呼吸,那一連串的舉動只在不到一分鐘就已做完,真是讓他目瞪口呆。
  他算是看懂了,龍一的做法,完全是按照金主的指示來的,這默契沒得說,可金主他是怎麼在那個赫連勇要出手之前,就看出這麼多的?在金主指示之後,赫連勇所有的動作仿佛都被金主預料到了,龍一只需要跟著來,就能順理成章,將那個赫連勇殺死!
  這、這就好像是金主幹掉了那個赫連勇一樣,龍一隻做了個單純的傀儡,只按程式做事……難道這就是金主參加比武的方式?
  也太難,太怪異了吧!
  果然,接下來就有那裁判說道:“此戰,公儀天珩勝!”
  另外幾座石臺上,很多人的臉上都露出些凝重的神色,他們的眼中,也閃過一絲忌憚。而那忌憚,正是沖著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勝過這一場後,就隨意在第一層石臺上找了個地方坐下,他一拂衣擺,從容隨意,看起來卻比很多端著架子的青少年,都顯得更加卓然。
  這風姿,可是吸引了不少或欣賞,或愛慕的目光。
  龍一下了台,站在公儀天珩身後。
  他就像是一柄標槍,身形挺直,若是有人仔細看,也能在他細微的表情裡發現,他因此感覺到無比的自豪。
  顧佐完全被震驚了。
  這短短幾天時間,他的世界觀好像都被刷新了一遍。
  從被金主逼著去適應死亡和鮮血這事中,他感覺到了金主的性格遠遠不是他看到的那樣的表面,讓他更加佩服之餘,也感到了敬畏,有點真心不敢違逆了。而從後來金主對公儀天陽的指點,又讓他看到了金主學霸的一面,讓他覺得金主真是名不虛傳,甚至比他想像的更厲害。再到今天,他看到金主這樣的做法,不由得越發覺得金主深不可測,腦子裡都有點暈乎乎了……
  但不管怎麼說,這樣的金主,好像也更強大——
  從內到外的強大,即使沒有學武,也是一樣。
  後來,公儀天珩又對戰數場,每一場都如同第一場那樣,在開場之初,公儀天珩就已經至少能算出對手一半的攻擊方式,事先就給龍一指示,而在對戰之中,公儀天珩又能極快地給出後續方案,讓龍一迅速戰勝對手。
  幾場下來,龍一不僅沒受傷,就連本身的消耗,也並不是很大。
  只不過,對戰還沒有結束,兩人也沒有離開。
  顧佐看著看著,終於有點忍不住了。
  他瞧瞧自己身邊,是輕靈可愛的三小姐公儀明霞,就低聲問:“三小姐,天珩公子這樣……沒事吧?”
  公儀天珩的幾個直屬親人都知道顧佐對公儀天珩的“貢獻”,見公儀天珩都沒把顧佐當成真正的奴僕來看,他們當然對他也是有一定禮遇的。
  公儀明霞年紀雖小,但品行很好,見顧佐關心她大哥,也不吝於解答:“放心吧,大哥做事總是心有成算,不會出事的。”
  說完這些,她看顧佐神情裡還有疑惑,眸光微轉,就明白過來,不禁笑道:“阿佐哥哥,你是想問大哥為什麼能用這種方式比武,對吧?”
  顧佐連忙點頭。
  就是這樣啊,他很想知道。
  公儀明霞的臉上,就露出了一絲驕傲之色:“這本來是破壞規矩的,可誰讓那些老不死的先算計大哥呢?結果被大哥反激,才不得不硬吞進去這個苦果的。說起來,大哥能成為帝都五公子之一,也還虧了這算計呢!”
  顧佐好奇心更重了:“怎麼算計?”
  公儀明霞皺了皺秀鼻,不太高興地說道:“阿佐哥哥也知道,大哥的身體不好,可他又是咱們這一脈的長子嫡孫,受到矚目之余,其實不太好過。不過大哥從小聰慧無雙,六七歲的時候,就已經博古通今,有無以倫比的才華。大哥不願意僅憑家族庇護過日子,就在爺爺的支持下,接手了一部分生意,果然讓生意蒸蒸日上,帶來了大筆的財富。後來大哥接手的生意越來越多,賺的錢也越來越多,在家族中的地位,也就越來越高了。”說到這裡,她的秀眉也皺了皺,“但阿佐哥哥你也可以想到,在咱們這樣的家族裡,只會賺錢的話,地位是不能穩固的,這點父親和爺爺也幫不了大哥,只能給大哥加派人手,保護大哥的安全。”
  顧佐聽著,都能感覺到金主年幼時的危機和困窘。
  不過這只是個開頭鋪墊,後面應該還發生很多事,才會講到算計什麼的。
  公儀明霞繼續說道:“天龍衛就是那時候組建的,雖然咱們嫡系都有班底,可班底怎麼樣,能不能成為很好的幫手,還是得看各自的能力。而天龍衛在大哥的手上,很快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說著有些激動起來,“所有人都沒想到,大哥的悟性居然那麼可怕,竟然可以改良那些班底修煉的功法,讓天龍衛的實力暴增,所有人的實力,都遠比其他嫡系的班底提升得更快!”
  顧佐呆愣住。
  改良功法?這也行?!
  公儀明霞看顧佐這樣,得意笑道:“所有經過大哥改良的功法,威力都能提升一成到三成不等,如果不是大哥身體不好,恐怕還不止這樣呢!”
  顧佐的心裡,驟然湧現出一行字來:
  天妒之體!
  不會錯的,肯定是因為天妒之體!
  原來所謂的悟性“奇佳”,居然是這麼個“奇佳”法。
  但想想也是,如果不是天妒之體有這樣可怕的悟性,又怎麼會成為讓上天都嫉妒的存在,封住他們原本也是絕佳的修煉資質,不容他們生存呢?
  就算他是個煉藥師,跟金主完全不是一個系統的,都要覺得嫉妒了好嗎……
  顧佐現在想想公儀天陽對金主那樣恭敬求指點的樣子,就覺得正常了。
  連功法都可以改進的傢伙,指點一下自家弟弟的疏漏處,不就是小菜一碟麼。
  公儀明霞也終於說道算計這塊兒了:“咱們嫡支就算接管一部分生意上的權力,但那只是為了給自己積累財富,主要精力還是練武。而大哥的精力都在生意上,自己身份又是這樣,就成為了其他世家幾個老不死的突破口,試圖通過攻擊大哥,來讓那時的家主——也就是爺爺的地位不穩,而本來爺爺是要傳位給父親,這樣一來這件事就會多出很多麻煩,說不定就會造成爭奪家主之位的內亂。”


第20章 四大公子現身
  顧佐心裡一緊:“他們做了什麼?”
  公儀明霞一想起來,就面色不悅:“由於另外四家的子弟中,與大哥同代的四位公子都在十二三歲時,就是煉血境中的佼佼者,所以他們也同時參加了那一組的比武。當時大哥也有十二歲,但因為外界已經傳言出大哥的本事不凡,隱約把他和另幾位公子並列,就被赫連家與司馬家的公子擠兌,說是既然他能弄出這名聲來,不如大家一起比劃比劃。”
  就是顧佐這個沒什麼太深思慮的少年人,這時都聽出點什麼來了,他皺眉道:“那個傳言,還有那個擠兌,是不是都跟那什麼‘老東西’有關?”
  公儀明霞不屑道:“可不是麼。大哥的確是天下無雙的,但以他當時的年紀和身體,爺爺根本不會讓大哥露出太多的名聲,更不會讓大哥跟另四位公子並列。要知道,這不僅是戳大哥的心,而且還會給大哥帶來很多危險,可以說是除了虛名以外,一點好處都沒有的!但那幾個老東西卻暗地裡推動了這件事,而外人看來,大哥一個不習武的居然敢和那四位絕世天才齊名,不是有故意打臉之嫌麼?這樣他們也就有藉口來找大哥的晦氣,就算旁人知道了,也只會說是大哥理虧在前,那幾個天才年少衝動,受不了這個氣。”
  顧佐聽到這裡,不由咋舌。
  這世家之間的計謀也太陰險了,原來他聽說的五大公子之說,中間也有很多暗流湧動啊……不過,現在看來,還是金主技高一籌吧?
  公儀明霞繼續把事情道來,她仿佛至今都很憤怒,忍不住先罵了一句:“那些老東西真不是東西!”才又說,“大哥當時要是不應,那就是怯弱沒擔當;而要是應了,即使大哥一來是就認輸,恐怕他們也會在大哥還沒來得及出聲前,先用最快的速度讓大哥開不了口……儘管他們不會因此打死大哥,大哥卻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受辱,而大哥一旦受辱,咱們這一脈也會跟著受辱。那些老東西的目的,也就達成了。”
  顧佐聽著聽著,心裡也跟著緊張無比:“那然後呢?天珩公子是怎麼應對的?”
  公儀明霞笑道:“大哥最聰明不過,他先狀似為難,說起自己身體不便,不如坐而論武,也是一種較量。”
  顧佐覺得沒這麼簡單:“不能動手羞辱天珩公子,他們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
  公儀明霞點頭:“不錯,那些人當然不願意。就還是由一位年少公子故意衝動說什麼‘習武之人哪能只憑口舌之利’的話來。”說到這裡,她又得意了,“但大哥卻反駁他們,說‘以會武之身逼迫於人,又不肯稍有通融,恐怕也是心懷叵測’。”
  顧佐聽得入神:“那後來呢?”
  公儀明霞道:“後來那個赫連家的還要爭辯,大哥則更無奈地提議,不如各退一步,他將自己的護衛派遣,由他來做指點,和他們比武。還說如果護衛有半點動作和他指點的不同,就算他輸了。”
  顧佐臉色興奮得有些漲紅:“天珩公子說話時連消帶打,他們已經是跟著公子的思路來了。”
  公儀明霞杏眼彎彎:“可不是麼!大哥一個不會武的人,已經退讓到這個地步,如果他們還咄咄逼人,明眼人就都能看出不對了。所以他們不得不妥協,而且他們也根本不知道,大哥的話能讓龍一那樣聽從。”
  顧佐現在明白了。
  那一次金主肯定至少是沒輸沒丟臉,或者乾脆就是贏了。而那另外幾大公子,肯定不甘心金主用口指點就能和他們對抗,這一個不甘心下來,就肯定會有後續。
  最終的結果,就是鬥武場上出現金主這個異數了。
  現在金主已經站穩了五大公子之一的位置,他不僅本身手腕過硬,有龍一這個忠犬做他的打手,武力值勉強也算有一半,完美搞定了對方的陰謀。
  不不不,應該說就好像在對方一巴掌扇過來想羞辱人的時候,本以為是十拿九穩,正耀武揚威呢,結果金主不僅完全閃避,還一巴掌反扇了回去。對方被扇疼了吧,還什麼話都不能說。
  想想也是挺爽的。
  顧佐看向下方的金主時,雙眼又亮閃閃了。
  這樣的人,似乎不管在什麼環境下,都是妥妥兒的人生贏家。
  不過,金主能做到那樣,一定也下了很多功夫,要是換一個人來,即使是同樣的辦法也未必能夠做得和金主一樣出色……實在讓人想不佩服都難啊!
  下面的公儀天珩仿佛感覺到了,他稍稍轉身,抬眼看來。
  顧佐一愣。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
  這笑容,真是難以形容的……好看。
  ·
  最有一組比武非常精彩,對戰是更激烈了,但死的人也更少了。
  越是武力值高強,他們就越能把握自己的狀況,而在這個境界裡,想要一下子把人拉開太大的距離,讓人連認輸都沒法說出口,就太困難了。
  漸漸地,大多數人都已經比過了。
  公儀天珩指點龍一,連勝十場,沒有半點含糊。
  所有的場次裡,對戰都是乾脆俐落,顯露出了公儀天珩無以倫比的洞察力,也顯示出了龍一目前強悍無比的能力。
  龍一是天龍衛的首領,他的年紀也只有接近三十而已,他的確是比不過那四大公子不足二十歲就有這樣強悍的本領,可他本身,至少也是不遜色於從前那些資質稍差的“後備公子”。
  所有人都以為龍一的經驗讓他至少能反應敏銳,對公儀天珩的指點有些幫助,但只有龍一知道,如果真的是他自己上場與人對戰,不一定會比現在俐落。
  這也是他們天龍衛,為什麼所有人都極致崇拜這位不會武的公子的原因之一。
  如今,這一組的比武,已經接近尾聲了。
  突然間,另外四座石台之後,忽地有四道人影騰空而起,他們的身形猶若一道閃電,又好似一顆流星,在眨眼間,已經猛然砸在了各自家族的石台之前!
  這是四位風姿絕佳的少年公子,或長身玉立,或昂首而立。
  他們正是現在帝都赫赫有名的四位公子,分別為:
  司馬家嫡系長房次子,十九歲,司馬元友,後天九重大圓滿!
  赫連家嫡系家主一脈第三子,十八歲,赫連興程,後天九重大圓滿!
  端木家嫡系三房長子,十九歲,端木輕容,後天九重大圓滿!
  皇甫家嫡系五房長子,十八歲,皇甫長昊,後天九重大圓滿!
  四人到來後,各據一方,彼此戒備,看得出他們將其他人都視為對手,並且也對彼此的爭鬥期待不已。
  在如此火熱的對視後,他們不約而同地,都往另一方看去。
  他們視線所及之處,是一位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唇邊含笑,意態從容,悠然自若,給人一種光風霽月之感。
  無疑,正是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朝這四人微微頷首,看起來也沒多在意。
  不過,這四人目光中的含義,也是各不相同。
  那司馬元友與赫連興程,眼裡都有輕蔑,而端木輕容與皇甫長昊,雖然說不上什麼善意,但雙眼深處,卻有一絲忌憚,一絲不甘,情緒頗為複雜。
  這一幕,顧佐看在眼裡,心跳得很快。
  五大公子的對峙啊……金主好像很能撐得住的樣子。
  不,不對,金主簡直是太撐得住了!
  雖然另外四大公子每一個都氣勢不凡,而且相貌堂堂,就連氣質也都有獨特的味道,可也許是顧佐跟自家金主比較熟悉的緣故,他硬是覺得這四個人加在一塊兒,也比不上金主的氣度。
  顧佐想想也是。
  這四大公子也許真的很厲害,但金主可是天妒之體!要不是因為遭了天妒,以金主的悟性加體質,肯定能把這幾位公子都甩得遠遠的,哪裡還會有這些人顯擺的份兒嘛!
  ——也不怪顧佐這麼推崇公儀天珩。
  畢竟當他來到帝都之後,每過那麼幾天一刷新,就能發現公儀天珩掉落新能力,尤其是公儀天珩憑智商都能和四大公子齊名,要是身體素質也上線了,肯定別有不同啊!讓人欣賞也是必然的,對不對?
  還有四大公子的小眼神兒,他們啥啥啥都完好,可性格在顧佐看來,遠不如他家金主來得沉穩冷靜——如果說金主是學霸兼男神,那四大公子頂天就是系草校草吧,前者完爆後者。
  顧佐的心裡,也有點熱血了。
  他在想,回去後趕緊研究研究,早點把金主治好,肯定就能得到一個特別強大的保鏢。而他自己也沒發現,本來他一直在擔心的,可經由許多鋪墊後,即使馬上五大公子就要開打了,明明這四大公子比前面所有武者都厲害,他也沒再和剛才那樣,對金主的人身安全抱有巨大的懷疑……


第21章 通天眼
  不僅是顧佐被激起了熱血,所有將五大公子表現看在眼裡的人,心中也暗暗興奮。
  同是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不知他們到底誰更強呢?
  而到了這個時候,五大世家的管理層,包括高高宮牆上的皇族人,同樣尤為關注。
  這一代的強者,比起之前的幾代更為不凡。
  以往那些帝國公子們,在二十歲左右的時候,基本都只是剛剛達到凝脈境而已,可如今的這些,居然都已經是後天九重大圓滿了,僅僅還差一步,就可以進入先天境界,躋身到帝國武者中流砥柱的行列!
  年輕,就意味著無限的可能。
  同樣年輕的天才井噴而出,也意味著天武大陸的天才雲集的好時代到來,將會有許多絕世天才龍爭虎鬥,帶給這一片大陸一段輝煌的歲月!
  城樓裡,一個魁梧的人影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也不過是二十歲左右,渾身都充滿一種爆炸般的氣勢,他的相貌硬朗,雙目深邃,好像能看出他廣闊的胸懷。
  在這魁梧青年的旁邊,跟隨而出的是個紅衣的少女,她擁有吹彈可破的肌膚與豔麗的容顏,就像是一株怒放的玫瑰,看著嬌柔,可嬌柔之中卻也有一種外放的氣質,讓人一見之下,就難以忘懷。
  少女輕輕一笑:“九哥,這有什麼可看的?如今的五大公子雖然各有不俗,但比起九哥來,還是要遜色幾分的。”
  魁梧青年沉聲道:“三妹,不要小瞧任何人。”
  這兩人,就是當今蒼雲皇的第九子蒼禦,與第三個女兒,瑤敏公主。
  他們並不是主持這次世家戰的皇族人,所以直到這最後一天,才姍姍來遲,似乎要觀看最後也最精彩的幾場對戰。
  蒼禦皇子的目光在那四位帝都公子身上稍一停留。
  也許這些人還不明白,但他作為皇族,已經知道了一些消息——父皇的心裡,也已經做出了一個決定。
  所以他才會過來,先觀察一番。
  看過後,蒼禦的視線,又落在了公儀天珩的身上。
  不過,不管赫連興程四人究竟如何,卻都能被他一眼看穿,只有這位公儀家據說無用的公子,才是讓他最看重,也最惋惜的人。
  恨他不能習武,讓他少了一位絕佳的對手!
  作為已經進入帝國核心的皇子,蒼禦不僅僅只是武力高強,他很明白,如今皇族需要五大世家互相牽制,才能保證皇族更高的地位。
  五大世家之間各有棋子,皇族也張開了巨大的網路,將整個國家都網羅在內。
  所以,公儀天珩可怕的悟性,五大世家的上層知道,皇族的核心也知道。
  尤其是修煉到先天以後境界的人,更明白這樣的悟性有多麼驚人,如果不是公儀天珩身體羸弱,壽命也只剩下兩年,皇族可能還會因為國家的利益而容納他,另外四大世家卻會不計一切代價,要將公儀天珩刺殺致死!
  否則,公儀天珩必然會成為影響平衡的那個人。
  也是因為公儀天珩快死了,所以另四大世家才會讓他這樣綻放最後的光輝,否則一旦公儀家當代的家主震怒,為了維護家族顏面而大發雷霆,另四大世家的損失,也會是無比巨大。
  既然這樣,他們為什麼不忍耐到公儀天珩死去呢?
  蒼禦的心裡可惜不已。
  不僅是因為他少了一個對手,而是他更明白,如果公儀天珩可以自幼習武,父皇的計畫就有絕大把握。
  可現在公儀天珩是不頂用的,那麼,他們也只能好好觀察赫連興程幾人,從中挑選出值得栽培的物件了。
  只是,就算是他們,還是差了些啊……
  ·
  九皇子蒼禦的想法,下方的人全然不知。
  但五大世家的老一輩,在無數暗流中,倒是窺見了一些零星。
  這讓他們對後輩們督促更加嚴格,都想要去爭上一爭,拼上一拼。而唯獨公儀家的長老們,只能在心中暗歎。
  這時候,總裁判說話了:“如今勝者十二人,與四位才俊合為十六強,自此時起,當兩兩對戰,爭奪排名。諸位以為如何?”
  所有武者都是抱拳:“我等並無異議!”
  赫連興程等四大公子都是公認的年輕強者,也都是出自五大世家,當然有資格空降到最後環節,其餘十二人,則都是不斷比武,躋身而來,就連公儀天珩,也是如此——他因為本身的特殊性,並不能空降,但他敢帶著龍一闖到這一步,也足以證明他的不凡了。
  所以,十六強的爭鬥戰,就這樣定下。
  顧佐本來正在聚精會神,要觀看對戰,無意間轉頭時,卻看到公儀家的明霞三小姐,居然手裡抓著個黑黢黢的東西,對著宮牆上的城樓看去。
  他愣了愣,這黑黢黢的東西,怎麼看著那麼眼熟?
  公儀明霞發現了顧佐的異樣,把東西拿下來,往顧佐手裡一塞:“這是‘通天眼’,可以看很遠的地方。我才是煉血境的實力,目力不夠,所以要用上它,才能看得更清楚。阿佐哥哥,你試試?”
  鬥武場她倒能看清,可要看城樓上的人,就不行了。
  顧佐抓穩這東西,感覺手裡一沉,然後抽了抽嘴角:“……多謝三小姐。”
  什麼“通天眼”,這不就是望遠鏡嗎?好像還是個稀罕物啊……
  不過等顧佐把東西舉起來湊到眼睛前的時候,就感覺到不同了。
  這通天眼比他知道的所有品種的望遠鏡都看得更清楚!而且它也不知是怎麼做成的,這麼一比劃吧,幾千米外的東西,也都是纖毫畢現。只要對準眼睛了,視線完全不會被框住,反而能輻射方圓幾十米範圍的景物,可以想像,在特定環境下,它應該是相當有用處的。
  然後顧佐頭一低,通天眼對準了石台下。
  ——這裡站立著的正是他家金主。
  在通天眼裡,金主整個人都拉近了距離似的,仿佛就在眼前,連外衣上的褶皺,都是一清二楚。
  突然間,公儀天珩略回過頭,那張帥臉立馬在通天眼裡放大了,長睫輕顫,面容也是瑩白,幾乎毫無半點瑕疵——帥到這份兒上,也挺嚇人的了。
  顧佐心猛跳一下,趕緊把通天眼放下來。
  而這時候,龍一也已經上臺了,他家的金主在稍稍回頭後,又含笑而從容地朝那鬥武場走近了些。
  原來這第一場,就是公儀天珩與一位十六強強者的對戰。
  那位強者出自司馬家,叫做司馬健,壯年而壯碩,就算是身材也很健碩的龍一,站在他的面前,好像也比他瘦了一圈的樣子。
  兩人一經對上,那司馬健就立刻出手,意圖在公儀天珩指點前,就先行將龍一擊成重傷!他更是明白,如果龍一憑藉自己的本領逃過這一擊,則視為公儀天珩的失敗,他同樣能夠勝出。
  但公儀天珩又怎會讓他的想法得逞?從他第一次這樣參加對戰以來,很多人都有同樣的想法,可能夠做到的,卻一個也沒有。
  就在司馬健出手的刹那,公儀天珩的指示也已經到了:“爆炎五,崩山八!”
  同一時刻,龍一對自家公子信任至極,放空思緒,只管將自己當做一個傀儡人,爆炎勁已經悍然轟出!
  圍觀的武者來自蒼雲國各地,他們之中有很多都沒見過這樣的比武,之前的數場已經很讓他們震驚了,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公儀家的大公子面對這最終選拔出來的十六強中人,都能夠在對手動作的刹那,推測出後面的種種來。
  顧佐臉色微紅,雙眼閃亮。
  金主又贏了!直接進入了前八強!
  和公儀天珩指點龍一,還與那司馬健纏鬥過片刻不同,赫連興程等四大公子與他們的對手交戰,幾乎都只在三五招內,就把他們擊敗,打出了鬥武場。
  他們的實力如此高絕,自然讓旁觀的武者們,都欽佩不已——即使是來自其他各處、不瞭解帝都形勢和這些公子本領的外來武者,本來或許對他們直接空降的行為有些不快,現在見識到了,也是心悅誠服。
  想來也是,對於這四大公子而言,還加入之前那樣的爭奪戰,也是太無聊了。
  隨後,這八強的對戰也立即開始。
  四大公子幾乎是不可撼動的,而公儀天珩,也終於要對上其中的一位。
  這一位,恰好就是赫連興程。
  他的目光深沉,仿佛有些迫不及待地就站到鬥武場的一端,和龍一正面相對。
  赫連興程似乎連看都懶得看龍一一眼,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公儀天珩的身上,冷冷一笑:“這次,我要讓你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公儀天珩一笑:“請。”
  顧佐聽到了這位赫連公子的宣言,想起對方的名聲,為金主捏了把汗。但他也相信,金主既然沒有半點愁色,肯定也已經有了應對的方法。


第22章 比武結果
  赫連興程身高九尺,生得虎背熊腰,面貌開闊,是個豪傑般的外貌,但從他眼中間或劃過的一絲陰鷙來看,又能讓人知道,他根本不像面相所顯現的那樣,反而是應該是心胸狹隘之輩。
  剛才他對公儀天珩所說的幾句話,裡面頗有怒氣,正是因為他當年在公儀天珩手下吃了虧,現在恨不得立刻找補回來。
  顧佐一看赫連興程,就對他沒半點好感。
  他暗暗想道:這傢伙還帝國公子呢,跟一個不能習武的人比武都要放狠話,難道不知道放狠話是反派的專利嗎?而且一般放狠話的人,都很容易被人打臉好嗎。
  但吐槽歸吐槽,接下來的比武中,就算是顧佐這個外行,也能看出赫連興程他傲慢歸傲慢,還真是有傲慢的資本——比起之前那些武者來,可真是強太多了。
  從戰鬥意識到戰鬥技巧再到使出的手段,妥妥兒甩那些人幾條街,論起實力來,也真是讓人眼花繚亂。
  顧佐看到了,自家金主也不像之前那樣,在比武最初就可以立馬說出很多招式,而對手也還真按照金主說的招式使出,讓龍一很快獲勝。
  這一次,金主每次出聲都非常短促,可一旦出聲,就會連續說出好幾個片語來,再飛快地改變、替換。
  赫連興程舉手投足間,都帶著極其可怕的力量!
  如果他來用《崩山勁》,就可以連鬥武場都被他打得震動;如果他使用身法,就能逼得龍一也同樣只能憑藉身法,在方寸之地中騰挪躲閃;如果他用《玄武功》,那麼刺則尖銳無比,掌有破空之聲,足踏穩健,不動如山,防禦如龜甲,攻勢如雷電。
  可以說,他把這些武技、這些功法都運用到了極致!
  非常可怕。
  顧佐可以想像這些手段落假如落在自己身上,那他肯定是一秒掛。如果這個世界上僅僅後天的武者都已經這麼可怕,那麼如果是先天的武者,又該有什麼樣恐怖的能力呢?
  要想順利地活下來,真心難。
  這個世界上的人,也果然是太不容易了。
  打得越久,赫連興程的動作就越暴躁,龍一則是在生死間久經考驗,因此非常冷靜。越是往後,龍一就越是不會主動進攻,始終保持著躲閃和防守的狀態,按照公儀天珩的每一個指令動作。
  可即使赫連興程這樣瘋狂攻擊,到最後,居然還是沒能破開公儀天珩的防禦魔咒——直到突然間,公儀天珩一串急促命令,龍一立刻使出大半力量,悶哼著接了赫連興程一個重擊!而他自己則借助這重擊之力飛速倒退,且公儀天珩的口中,也頓時說出一句話來。
  “我認輸。”
  刹那間,赫連興程不管不顧的攻擊落在了空處。
  負責這一場比武的裁判及時出手,將他阻擋住。
  龍一面色微微泛白,公儀天珩也止步于八強之列。
  只是赫連興程卻完全沒有勝利的欣喜,他想要把龍一打殘的願望,終究沒有成功——只要龍一好好的,公儀天珩也好好的,他就通身的不痛快!
  看起來是他贏了,但和他比武前的豪言相比,這卻等同於他輸了。
  顧佐很興奮,他忍著沒有發出歡呼聲,卻忍不住豎了大拇指。
  旁邊的公儀明霞與公儀天陽,同樣松了口氣,公儀明霞看到他這動作,不禁好奇問道:“阿佐哥哥,你這個是……什麼意思?”
  顧佐反應過來,看了看自己的大拇指,囧然說道:“就是天珩公子特別厲害,特別讓人欽佩的意思。嗯,簡單地說,就是天珩公子做得漂亮!”
  公儀明霞恍然,她也豎起自己的大拇指:“大哥做得漂亮!”
  公儀天陽看到,也禁不住笑了起來:“不錯,大哥最厲害了!”
  公儀天珩漂亮得做完後,他也就慢悠悠地回了石台,不在下面久留。
  龍一跟隨而來,看著傷勢不重。
  兩人是輸了沒錯,但他們的情況畢竟不一樣,輸了比勝了不扎眼,而且能在赫連興程的狂風驟雨下堅持到最後認輸,其實已經是絕佳的戰績了。
  不然一個不會武的反而戰勝四大公子,那不也是太過囂張?
  所以,公儀天珩不僅自己不丟面子,還等同於踩了赫連興程的面子,他順利保住了地位,顯擺了自己的能力,卻也讓人無話可說,一肚子憋氣。
  公儀明霞鼻尖一皺,有點得意:“上上次、上一次大哥都這樣,那些傢伙總不死心,還不是一樣沒辦法?嘿嘿!”
  公儀天珩這時也走了過來,聞言溫和說道:“莫在背後嘲笑他人,若是叫狗急跳牆,也是難看得很。”
  公儀明霞忍俊不禁,“噗嗤”一聲又笑了起來。
  公儀天珩微微搖頭,坐在了顧佐身邊:“阿佐可還習慣?”
  顧佐連忙點頭:“是的。”
  男人都有血性,就算一開始對打死人什麼的很不適應,可是只要不讓他自己過去殺人,慢慢也就習慣了。
  公儀天珩一笑,不再多說。
  顧佐這時跟金主坐在一起,心裡比以前更加緊張。
  總覺得,男神更神了的感覺……
  公儀天珩察覺顧佐不時偷看過來的目光,心中好笑,伸出手揉了揉他頭頂:“阿佐,去看那四人比武,對你也有好處。”
  顧佐被抓包,有點尷尬,不過也很聽話。
  然後,他就真的再去看那四個他本來已經不怎麼感興趣的帝都公子的對戰了。
  八強裡,公儀天珩與赫連興程的比武過去,另外三場則更快打完。雖然那幾人也很厲害,可是比起這端木輕容等人來,還是差了很多,幾乎沒什麼懸念,就都在半個時辰之內結束。
  現在進行的,就是最終之戰,在剩下的四大公子裡,排一排誰更厲害,誰得魁首。
  由於他們勢均力敵,偌大的鬥武場震盪不休,對戰非常激烈。
  也許因為赫連興程在公儀天珩這裡吃了鱉的緣故,他就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洩在和他同級別的對手,端木輕容身上。
  端木輕容雖然也很厲害,但他的本領是以快為主,當赫連興程因為怒火加持變得速度不比他慢的時候,他就在一番苦戰後,以一招之差,輸給了赫連興程。
  為此,端木輕容皺了皺眉,對自己有些不滿意。
  他看一眼公儀天珩,目光裡的情緒一閃而過。
  比起這人來,他好像還欠缺什麼……
  另外司馬元友與皇甫長昊的對戰,就是皇甫長昊贏了。
  皇甫長昊的話很少,性格也很酷烈,在動手的時候可以稱之為殘忍,司馬元友雖然也是霸道的,但還是比皇甫長昊欠缺了一絲搏命之意,才會敗下陣來。
  最後,就是赫連興程與皇甫長昊爭奪,端木輕容與司馬元友比武。
  這兩場都是龍爭虎鬥,把他們身體裡的真氣全部消耗殆盡,才憑藉意志力,決出了勝負——皇甫長昊終究得了魁首,其次就是赫連興程,第三為端木輕容,司馬元友位於最末之位。
  不過,這到底也不是生死相搏,如果到了要命的關頭,他們每個人都藏有底牌,能得到的結果,也是不好說。
  到此,這一場世家戰就結束了。
  儘管從頭到尾都堪稱精彩,可最引人注意的,還是四大公子來臨後的對戰。
  旁觀的武者眾多,他們見到了帝都公子的實力,心下欽佩之余,回去必然會將對戰情形傳播出去,這無疑又是對帝都公子的一場宣傳,也吸引了更多的武者前赴後繼,來參加這樣仿佛聖戰一樣的盛事。
  一次又一次,一年復一年。
  帝都五公子正是年輕武者的標杆,而他們所代表的五大世家,也因此奠定了雄厚的基礎與無上榮耀,在蒼雲國一代一代地傳遞下來。
  當然,這些東西顧佐是看不透的。
  他只知道世家戰結束了,自家金主安全搞定,他們應該可以回去別院了?
  雖說這帝都中心,公儀家的宅邸一切都很奢華富貴,熱鬧非凡,可對於顧佐來說,還是他最初被收留的那個別院,才能給他帶來那麼一點歸屬感。
  所以,顧佐就悄悄問道:“天珩公子,咱們能回去了嗎?世家戰已經結束,怎麼那些武者還不離去?”
  公儀天珩目光緩和,回答道:“外地的武者來參加世家戰,自然有想要博取一個出路的心思。凡是在比武中得到名次的,都有望得到帝都世家的招攬,其中最為優秀的,也有可能被五大世家收納。到那時,他們的家人族人也能得到庇佑。”
  顧佐明白了。
  也是,參加世家戰的除了五大世家的人以外,還有一些來自於帝都之外其他小家族的人。能達到參加比武的條件,他們也是千里挑一的人才,此行正是為了把自己賣個好價錢,才會來到這裡搏命。
  這樣的人雖然少,可不得不說,很多世家的附屬家族,或者是吸納的外姓人,就是這麼來的。
  正在顧佐等人在石臺上等著家族辦事的時候,突然有個身穿甲胄、威武不凡的武者昂首闊步而來,他手裡持著一張紫金色的帖子,雙手遞給了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看過後,點了點頭:“我會準時赴會。”
  那甲胄武者行禮後,轉身又大步離去。
  顧佐好奇道:“天珩公子,這是做什麼的?”
  公儀天珩一笑,將帖子遞了過去:“阿佐自己看吧。”


第23章 蒼龍池
  珩天院,密室,小丹爐前。
  一個看起來頗為稚嫩的少年盤膝坐著,雙手交錯,十指飛快地掐出無數手訣,盡數投入到丹爐之中。
  火焰忽隱忽現,忽明忽暗,忽大忽小,舔舐那小小丹爐,讓爐中的藥材,不斷散發出沁人的清香。
  稚嫩少年猛然抬手,道一聲:“收!”
  霎時間,就有十六顆瑩潤的丹藥“叮叮咚咚”撞擊在玉盤上,安穩下來。
  少年又取來個大葫蘆,把丹藥放進去,之後從旁邊再抓起一把藥材,擲到那丹爐之內去了。
  隨後火焰再起,發出“嗞嗞”的響聲。
  少年的動作若行雲,如流水,異常順暢圓融,但如果有人細看,卻可以發現他的眼神略有呆滯,顯然心神外飛,並沒有集中在煉丹上。
  大約這麼不間歇地煉出了五爐丹藥後,少年停手了,他站起身,對著牆角的陰影問道:“天珩公子還沒回來嗎?”
  這時,陰影裡,也走出個身著黑衣的勁瘦青年。
  青年的名字叫做“龍二”,也屬於公儀天珩麾下天龍衛的一員,是地位僅在龍一之下的二統領。平時龍一作為公儀天珩的心腹要跟前跟後的保護,當他們都不在的時候,龍二就被派發出來,給顧佐做貼身保護。
  龍二是個沉默寡言的青年,忠犬程度不在龍一之下,聽到顧佐問話後,迅速飛身而出,又飛身而入,回答道:“稟顧藥師,公子還沒回來。”
  顧佐皺了皺眉頭,小小聲地歎了口氣。
  昨天世家戰結束之後,他家金主得到了一張帖子,也沒瞞著他。而顧佐看了以後,才發現送出這帖子的人,是當今蒼雲國皇帝的第九個兒子蒼禦,邀請他家金主前去赴一個什麼宴會的。
  這宴會只邀請了世家戰最後八強的人選,除了他家金主情況特殊能多帶上一個龍一外,其他人都得單身赴會。顧佐當然也是不能跟去的,更不會知道,在這宴會中要發生什麼事。
  說來也是奇怪,顧佐不管是從齊天佑的記憶也好,自己後來打探到的也罷,都只知道帝都有五公子是年輕一代的風雲人物,可皇族中各位皇子的名聲,卻好像還不如五大公子傳得那麼厲害。
  他轉念想想也是,人家都是皇子了,天生貴重,還跟人爭奪什麼“公子”的名號呢?但也是因為這樣,皇子們到底實力怎樣,他也就搞不清楚了。不知道是比五大公子更強,還是更弱?
  顧佐想了一會兒,又休息了一會兒,準備繼續煉丹。
  就當他準備再坐下來的時候,龍二好像聽到了什麼動靜,眼中一亮:“顧藥師,公子與大統領回來了!”
  顧佐立刻放下手裡的藥材,一溜小跑,走到密室門口。
  果然,迎面而來的那一身從容淡定的華服公子,不就是他家金主麼?
  公儀天珩見到顧佐眼帶關切,便笑了笑:“阿佐可是出來迎接我的?”
  顧佐點點頭:“天珩公子,九皇子請你們過去,沒說什麼不好的事吧?”
  公儀天珩笑道:“不用擔心,不是壞事。”
  顧佐放心下來。
  金主好他才能好,不是什麼壞事就太好了。
  公儀天珩和龍一也走進密室,龍一將密室封好。
  顧佐看他們這樣慎重,心裡感覺到什麼,就說:“不是壞事,但應該是大事吧?”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不錯,事關一年之後,蒼龍池的開啟。”
  顧佐不明白:“蒼龍池?”
  公儀天珩耐心解釋:“如果是後天大圓滿的人進入蒼龍池,只要資質尚可,幾乎都能進入半步先天的境界。到時候,只需要一段時間積累,就可以憑藉自己的領悟,直接突破到先天。”
  顧佐想了想:“如果不進入蒼龍池,後天大圓滿需要多久才能進入半步先天?”
  公儀天珩贊許道:“阿佐找到了重點。”他繼續說道,“從後天大圓滿到先天,通常需要很多年的時間去感悟、去積累。這個關卡是非常困難的,甚至有武者在這裡困住一生,也沒能達到先天境界。這都是因為,先天與後天相比,是一個本質上的蛻變,如果武者不找到那個契機,一生就蹉跎了。而蒼龍池就是一種鐘天地玄妙的東西,它能直接帶著武者去體會那種先天的感覺,這樣武者就能更快觸碰到那個境界,自然而然的,就達到半步先天。只是想要更進一步,還是需要自身的努力,資質不夠的武者,就算被蒼龍池強行提升了生命本質,也還是不成的。”
  也是因為這樣,蒼龍池的名額,非常珍貴,並不會輕易地給人。
  就算是聲名赫赫的五大公子,也沒有必得的把握。
  顧佐心裡一動:“難道是皇族要下發名額嗎?”
  公儀天珩含笑說道:“正是。不過這名額也不是隨意發下,而是在一年之後,由皇族考核,若是通過了,則能得到一個名額,若是不能通過,就沒有了。”說起這事,他又一歎,“蒼龍池輕易不會開啟,通常總要三十年、五十年,才會開啟一次。這回陛下也算大手筆了。”
  顧佐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多餘的話他就沒說了,只是有些為金主惋惜。
  很明顯,雖然金主也被邀請過去商議,實際上只是為了表面上的公平,蒼龍池根本沒金主什麼事兒。一年後另外七強都可以嘗試,唯獨金主不行——畢竟,這種事是不能讓龍一代替的。
  這樣想著,顧佐卻突然發現,金主看著他的目光微微閃動。
  他愣了下,感覺腦子裡炸出個念頭來……不是吧?
  公儀天珩笑意更深。
  顧佐試探問道:“天珩公子……想去參加那個考驗?”
  公儀天珩溫和道:“知我者,阿佐也。”
  顧佐:“……”
  雖然被這麼說挺高興的,但金主是不是有點異想天開啊。
  公儀天珩神色微肅:“所以我想問一問阿佐,還要等多久,我才能夠習武呢?”
  顧佐這下懂了。
  金主他是真想去啊!
  本來顧佐想要直接說“不可能”的,至少前期的療程都還沒完呢,目前還在滋養身體的階段,經脈都沒打通,要怎麼習武?而且就算在這一年裡把經脈打通了,剩下的時間又怎麼夠金主從毫無根基一躍修煉到後天九重大圓滿?要是沒有這個實力境界,又要怎麼跟另外四大公子拼嘛!
  但是,當顧佐看到公儀天珩眼裡那一閃而過的熱切時,突然鬼使神差的,說出了另一番話:“也不是沒辦法,但那樣的話會非常痛苦……”
  公儀天珩眉宇間毫無鬱色,反而更輕鬆了似的:“如果能讓我儘快達到習武的條件,即使更痛苦十倍,於我而言,也如甘醴。”
  顧佐飛快地思索。
  治療天妒之體的方法,他為了能不出錯誤,早就已經倒背如流了。其實他仔細看過後,發現裡面的很多方子都有不同的用量,最初那張紙上寫著的方子,是療程最長,也最不痛苦的。
  顧佐想過,這可能是為了讓天妒之體更容易忍受——畢竟並不是每一個天妒之體都必須達到一定年紀才能救治。
  天妒之體剛出生的時候經脈羸弱,根本不能用重藥,隨著年紀的增長經脈稍微寬闊了些許,可這時候經脈卻又開始堵塞,反而還比不上最初了。
  一般來說,當然還是從剛出生就開始治療最佳,只是這時候嬰孩本身也很脆弱,用最輕量最精准的藥,慢慢調養他們的身體,最為妥當。
  那張紙上寫著的,應該就是自幼開始治療的最佳方案。
  可金主如果放在他們那個世界的話,已經是成人了……顧佐默默想著。
  而且,經脈都堵得只剩兩條了。
  當經脈徹底堵塞的時候,用藥打通時最容易給它們造成傷害,所以最開始還得把金主當嬰孩一般呵護,而一旦打通之後,就可以內外用藥,一邊強化經脈,一邊增大藥性,加快痊癒的速度。
  這就是成人與嬰孩的不同。
  只是藥性越大,就會越痛苦而已。
  顧佐本來也是希望自家金主能慢慢調養,就算時間長了點,可是輕鬆無壓力啊。但現在看來,金主想要的不一樣。
  他想了想,確定了一條治療路線,然後還是再度重新詢問了一遍:“天珩公子,真的會非常非常痛苦……你確定嗎?”
  公儀天珩笑意緩緩收起,不知為什麼,給人一種非常鄭重又鋒利如刀的感覺:“習武之人要勇猛精進,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我當然要爭上一爭。阿佐,我活了十八載,從不甘落後於人,縱有萬般痛苦加身,也絕不後悔!”
  顧佐深吸一口氣,也露出個燦爛的笑容來:“既然這樣,我也陪天珩公子拼一把!最多也不過是……從頭再來。”


第24章 新的任務
  公儀天珩為人處事向來果斷,顧佐也是下定了決心就會一根筋去完成的人,兩人短短幾句話決定了之後一段時間的基本目標,當然就不會在這蒼雲城裡久留。
  接下來的一兩天裡,公儀天珩除了服食藥膳滋養身體外,其餘的時間就都用在跟父母家人相處上,對弟妹幾人也多有看顧,之後,他就向眾多親人告別。
  家主一脈的人很瞭解公儀天珩的個性,並沒有多做挽留,於是就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清晨,顧佐跟隨公儀天珩,回到了別院中。
  ……這裡仍舊荒涼空曠,可顧佐卻一下子輕鬆了起來。
  因為之前答應了金主,顧佐回來後也沒怎麼休息,就直接在金主的書房裡,“刷刷刷”地寫了好幾張單子,每一張單子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藥材——這一回可沒有顧佐煉丹需要的了,而是全部要用在金主的身上。
  公儀天珩也不含糊,他說全力支持顧佐就全力支持,把單子掃了一眼後,就讓天龍衛中人拿去操辦,一切花費全都從他私庫走出,不去驚動家族中人。
  天龍衛也實在得力,沒多久,已經順利把藥材全都運輸回來。
  顧佐拿到後,自然是開始大展身手。
  他如今要煉製的,是一種藥湯,名為《龜胎固脈湯》。
  顧名思義,就是採取四十九種妖龜的龜卵以及龜甲,再佐以上百種不同的藥材,煎熬起來,以《小寒梅悠露訣》,中和藥性,煉成大鍋藥湯,用來鞏固經脈。
  ——這種藥湯的作用,就是能增加經脈的強度,讓丹藥、藥膳經過時,不會將經脈衝擊斷裂。
  當然,顧佐現在敢用這種藥湯,也是因為他家金主前期療程已經進行大半的緣故。
  早在前去參加世家戰前,公儀天珩已經開始了更進一步的治療,每一天都要忍受劇烈的疼痛和經脈灼燒的感覺,就連世家戰的這幾天裡,也沒有落下。
  因此,他的經脈裡面,已經有了一絲微不可見的氣流,在某幾條經脈中徐徐遊動……儘管這並不是已經打通了經脈,卻已經能夠讓一些極細微的藥性經過了。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而顧佐的做法,就是要直接開始對經脈進行刺激。
  龜胎固脈湯,正是保障的手段。
  不過,藥湯的煉製還是很困難的。
  尤其是這種龜胎固脈湯,屬於人級藥方中難度最大的幾種之一,儘管如今的顧佐每天已經可以煉製出七爐丹藥,也同樣消耗了很多精力,卻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在煉製完成之後,產生一種渾身精氣都被抽空的感覺。
  當顧佐沒有去細想那麼多,他只是擦了把汗,就頂著蒼白的臉色迅速吩咐龍二準備淨水與浴桶,並將煉成的藥湯與淨水混合,再度打出小寒梅悠露訣,將其藥性調理均勻。
  之後,他才如釋重負地開了口:“天珩公子,你這就脫了衣裳進去吧,記得半坐其中,要將藥湯浸泡達至鎖骨處,可不要做錯了。”
  公儀天珩一直站在旁邊靜觀,聞言後,揮揮手,讓天龍衛盡皆出去。
  龍一龍二十分忠誠,也就聽命而去。
  隨即,公儀天珩將衣衫褪盡。
  顧佐本著醫者的心態,倒沒覺得兩個大男人有什麼好避諱的,就沒背過身去,可也是因為這樣,在看到公儀天珩的身體時,才讓他吃了一驚。
  ——跟他那男神的外表完全不同,他的骨架不小,但皮膚蒼白,幾乎是瘦削的。
  這倒也不奇怪。他不禁想道:如果不是金主他家有錢,天天想方設法地讓金主吃下好東西,經脈堵塞造成的後果,恐怕不只是瘦而已吧?
  想歸想,顧佐的臉上沒有露出什麼異色,只是心裡越發覺得金主可惜,但也沒有刻意去同情金主。
  金主這樣性格的人,最不喜歡的應該就是同情了吧……
  果然,公儀天珩毫不猶豫,灑脫地脫完內外衣衫後,就攀著浴桶,直接坐了進去。
  霎時間藥湯浸沒他的身體,一直到了他的脖頸下、鎖骨處,他才停了下來,調整坐姿,安穩坐好。而與此同時,一股醇厚的藥力瞬間透過他周身無數毛孔,急速地侵入他的身體。
  那磅礴的藥力似乎在刹那間已經附著在眾多經脈上,不斷刺激,讓無數針紮般的痛楚,迅速地席捲通身上下!
  公儀天珩的面色慘白,豆大的汗珠,順著面頰就要滴落。
  顧佐不敢怠慢,趕緊拿來早已準備好的汗巾,給自家金主擦拭起來。
  公儀天珩的手指在藥湯下蜷縮成拳,但他整個人卻是微微靠在浴桶上,沒有一絲異樣的動作。他的神情平靜,只有那本來就漆黑的雙眼,在這時被水氣氤氳,讓人感覺更黑,也更深沉了。
  但毋庸置疑,那漆黑眼眸的深處,跳動的是一種狂喜。
  他能感覺到他的經脈在強化,他身體裡的熱流,也更加發燙!
  至於疼痛……
  公儀天珩的唇邊緩緩地露出一縷笑容。
  驚心動魄。
  越是疼痛,他就越是痛快!
  顧佐給公儀天珩擦過一輪汗了,他的雙眼變得晶亮——就像是裡面醞釀著什麼奇怪的力量,直直地對著藥湯上方的氣流。在那裡,仿佛有無數繽紛的色塊。
  很好,藥性仍舊穩定……那麼他就要去做第二件事了。
  他輕聲說道:“天珩公子,我去給你做一份藥膳,你千萬忍耐。”
  公儀天珩的眼珠微動,落在顧佐身上,非常緩慢地開口:“好。”
  顧佐忍不住笑了笑,給自己鼓了鼓勁,快速地回到密室之中。
  他煉製“臟腑相生膳”也很久了,屬於熟手,這回在仔細斟酌後,他又加大了藥性,達到他家金主能夠承受的極限——是的,也不知為什麼,自從他開始煉藥,關於藥性對人的影響,他總能有一種直覺。就像他從前在現代時那樣,接近藥材就能感覺到一些東西,而現在,這樣的感覺就更加明顯了。
  很古怪,但對他相當有用。
  沒多久,顧佐端著一碗藥膳來到浴桶邊,他拿著一柄藥匙,快聲喚道:“天珩公子,該吃藥了。”
  公儀天珩早已聽顧佐提及過程,這時他忍住疼痛,睜開眼來:“……勞煩。”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又帶著些性感的意味,比起平時溫和的言語,更加吸引人。
  不過,這時的顧佐並沒有留意那個,他很緊張,也很認真,手指穩穩當當地舀起一芍藥膳,送到了公儀天珩的唇邊。
  如今的公儀天珩……也只剩下張口的力氣了。
  幸好藥膳入口即化,才沒有讓他耗費更多。
  這一刻,入腹的熱流猛然變得激烈起來。
  每一根經脈中,自外向內猶若針紮,而自內向外則如火焚,這樣內外衝擊之下,給公儀天珩造成的痛苦更甚。
  當顧佐餵食結束後,就算是公儀天珩忍耐力驚人,此時也禁不住微微皺起眉來。
  但也只是皺眉而已。
  顧佐心中佩服。
  他是不知道這到底有多疼啦……但大概會造成什麼樣的反應,他還是有點感覺的。而且這樣的情況,以後的每一天每一天,都會上演。
  正在顧佐陪同自家金主苦熬的時候,突然間,他的腦海裡刷過幾行字。
  【長期任務:每月三十縷藥氣,維持系統運行。】
  【任務道具:《錐神刺》】
  【完成方式:日常方式。】
  【完成時間:無限制。】
  【失敗懲罰:抹殺。】
  居然是好些天沒反應的系統,又顯示了一下存在感?
  顧佐不由得愣住了。
  說起來……自從解除生命威脅後,他都快忘記系統的存在了。
  上次完成任務之後,他不知怎麼就問出過“藥氣”是否可以累積的話來,當時其實也就是潛意識覺得,收集藥氣不會是只需要一個月而已。只是他沒想到,系統倒是真把這當成長期任務發佈了。
  而且,《錐神刺》又是什麼?這聽起來不像是煉藥所需的,反而有點像是……武技。不過,煉藥師也有武技嗎?
  接著,顧佐又想起一件事來。
  記得他來的第二天就準備把系統的存在告訴給金主知道,除了是希望聰明人幫著分析分析以外,也是為後來可能會出現的任務做鋪墊來著……可是那回他忙著給金主找治病的方法,忙著忙著,想好的坦白就給忘了。
  到現在,金主可能還只是以為,他得到的奇遇就是那三本道具書吧……
  顧佐略囧。
  要不然,趁現在金主在泡藥湯的時候跟他說說,也分散分散金主的注意力?
  想到就做,尤其是當顧佐把儲物格裡的《錐神刺》拿出來翻開一看,發現裡面的東西簡直神神叨叨後,他就更堅定了。
  有些東西,還得專業的來!
  煉藥是他的專業,而動腦子……就是金主的專業了。


第25章 坦白與猜測
  坦白歸坦白,但具體怎麼坦白,經由這一段時間的沉澱後,顧佐也再度仔細斟酌。
  關於系統的事情,那必須說清楚,不然可能不方便金主以後的安排,也會給他以後行事造成一定的阻礙,但並不會造成什麼阻礙的、關於他來自異世界的事,就沒必要說出來了。
  齊天佑的身份他用著挺好的,各方面的清清白白,而系統怎麼出現他自己也不知道,那麼直接掐掉最前面的部分就好。
  想清楚後,顧佐趴在浴桶邊上,開始絮絮叨叨:“天珩公子,之前一直忘了跟你說,關於我那個奇遇的事情……”
  公儀天珩的眉頭微動,並沒有睜開眼。
  顧佐知道他能聽見,就繼續說:“天珩公子也知道我以前的經歷……”他回想了一下齊天佑的心路歷程,“當時我覺得生無可戀,就……嗯,就自盡了。”
  公儀天珩微微睜眼。
  顧佐尷尬地笑了笑:“也許是因為上天挺同情我的,突然有個自稱‘系統’的東西進入我的腦子裡,然後我就活過來了。”他也是覺得運氣不錯,當時被車撞都基本死掉了,系統來了,他就活了,就算活過來後把他弄到異世界,但好歹也有個回去的盼頭不是?
  “後來,系統就說,我得靠完成任務才能活下去,而當時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在一個月內,收集三十縷藥氣。本來我藥珠恢復,是可以借助齊家的,但是齊家太涼薄了,本來我已經那個樣子了,他們居然還在飯菜裡下毒,想讓我慢慢死去。我想過之後,覺得不想讓他們知道我有這樣的奇遇,又因為得到系統給我的三本古籍,看到了在煉藥一途上還有那麼浩瀚的技藝……以前的種種,居然就好像是做夢一樣了,對齊家也徹底死心。”說到這裡,顧佐更尷尬,好久不見的愧疚心再度翻騰了一下,“那時候我沒辦法,只能努力去找一位能夠跟我互相幫助的人合作,那個精挑細選之下,呃,才有那次對天珩公子你的不敬之舉。”
  公儀天珩似乎聽進去了,略有吃力地說道:“契約?”
  顧佐點點頭:“那次咱們定的契約,就是系統給的方法。”他猶豫了一下,想著是不是要把系統的本意告訴給金主知道。雖然說他沒有什麼控制別人成為奴隸的想法,但在之前真正接觸到這個世界陰暗一面之後,也不那麼確定了。要是萬一,以後有什麼突發情況讓他暴露……如果到那個時候金主發現了,以他那麼高的智商,說不定會想到很多……
  思索半晌後,顧佐還是把關於藥奴的事,也坦白了。
  公儀天珩眉頭一皺即松:“藥奴印?”
  顧佐急忙道:“當時我拒絕系統後,系統就沒有傳給我《藥奴印》了。”
  公儀天珩道:“有機會,學會它。”
  顧佐知道金主必定有他的考量,就答應下來。
  反正他跟金主一損俱損的,金主應該不會害他,而不管金主想要做什麼,他多學會一門技藝,總是對自己有好處的。
  到這時,顧佐的腦子裡,又刷過一行字。
  【補充道具:《藥奴印》。】
  【宿主是否接受?】
  顧佐一愣:接受。
  然後他意識一動,從儲物格裡,取出了這本新的古籍。
  公儀天珩也看到這一幕,等顧佐把古籍上的名字給他看到後,他沉吟起來。
  良久,他才慢慢說道:“系統或許是,大能的傳承方式。你是,被挑中的人。”劇烈的疼痛反而讓他的思考變得更加清明,“摸清,藥氣的用處。系統暫時無害,但,防備之心不可無。如果有異樣,告訴我。”
  顧佐聽了金主這些話,腦子裡也清明起來:“天珩公子說得有理,我聽你的。”
  他也不是那麼笨的。
  嚴格說起來,這個系統對他有救命之恩,如果系統不出現,他早就死在車輪下,就連後來完成任務的資格也不會有。
  但是他從前受到的教育就是想要得到就得付出,天下間沒有白吃的午餐,做人不能只想佔便宜之類,系統釋放的恩情太大,並不像是僅僅舉手之勞,照理說,應該也有所求的東西才對。
  顧佐本來以為他答應系統認主後,完成的任務就是與系統的交易,但等他那麼輕易地完成了第一次任務,收集了三十縷藥氣後,心情放鬆之餘,還是覺得有些不太對勁的。
  他在完成任務之前,得到的是四本價值很大的古籍與一門檔次不低的心法,付出的相對而言卻這樣微末——他還沒有報答救命之恩,已經學到那麼珍貴的古籍,付出與得到的價值,實在是太不相等了。
  這讓他對系統產生了一定的懷疑。
  不過現在聽金主的說法……雖然他還是不知道系統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它是什麼存在形式,但如果真的是什麼傳承的話,倒也好理解了。
  想想也不是無跡可尋,一開始就有配套的心法與相應的煉藥手段,中間顧佐可能需要藥奴印時,系統就有提示,後來他在看到世界殘酷的一面,系統就發佈第二步任務,給出另一本類似于武技的古籍,金主覺得他可以學一學藥奴印,那藥奴印的修煉法門就作為補充道具真的到了他的手裡。
  與此同時,第二步的任務內容,也不過是每個月提供三十縷藥氣而已……
  ——還真像是世外高人看到符合自己要求的弟子,就救下弟子的性命,再按部就班,一點一點地教導知識。
  當然顧佐也明白,金主讓自己不可失去防備之心也是對的。
  像傳說裡的魔鬼為了引誘人,不也要先給好處博取信任?目前看來是沒什麼問題啦,但以後怎麼樣,誰知道呢?
  反正他練功的時候注意一點,覺得不舒服了或者要失去控制走火入魔了,就提前跟金主商量……如果真的是傳承,那麼他謹慎一點對自己也有好處,而如果並不是傳承而是包裹著蜜糖的毒藥,他再怎麼謹慎,都不為過。
  顧佐默默地問了一句:系統你是傳承嗎?
  【許可權不夠,無法查詢。】
  顧佐:……
  【主人的護道人不錯。】
  顧佐略囧:……謝謝誇獎,我也覺得金主很不錯。
  只是在他心裡很隱秘的深處,還有個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想法。
  金主和他是互相需要,他也的確感覺到自己和金主無法互相傷害,這樣很好,金主是他可以信任的人……不過,金主太聰明了,聰明得讓他敬畏。
  也許,也許正是因為系統和金主的彼此牽制,才讓他這樣安心。
  ·
  兩個時辰後。
  褐色的藥湯色澤越來越淺,公儀天珩的神情雖說沒什麼變化,可給人的感覺,卻是比之前輕鬆了。
  顧佐用雙眼的“異能”觀看那些藥湯上的氣流,果然也逐漸消失了。
  他就開口說道:“天珩公子,可以出來了。”
  公儀天珩緩緩呼吸,站起身來。
  顧佐挺殷勤地遞過去大毛巾:“天珩公子如果再要沐浴,只能用無根淨水。”
  公儀天珩點點頭,溫和說道:“多謝你,阿佐。”
  這時候,一直守在外面的龍一與龍二,才被允許進來。
  兩人迅速準備了一大桶無根淨水,任憑公儀天珩洗浴,而他們自身,則再度回到外面守衛。
  公儀天珩一邊沐浴,一邊對旁邊的顧佐說道:“如果阿佐不介意的話,把《藥天心法》與《錐神刺》都給我瞧瞧?”
  顧佐心裡求之不得,立刻答應:“我正要請天珩公子看過後教我!”
  他到底不是古人,學心法的時候就挺勉強的,學手訣的時候那更是屬於照圖模仿。大概是他的技能點全都點在煉藥上了,對於武技心法之類的,不僅僅是因為他自己看不太懂那些神神叨叨的話,更大的願意,還是因為他沒這個悟性。
  公儀天珩見他說得真誠,目光微動,隨後他輕歎道:“阿佐,凡是珍貴之物,莫要輕易暴露於人前。”
  顧佐聽了,也是笑道:“我知道的,天珩公子放心。”他頓了頓,又道,“因為天珩公子是我的護道人,為了避免以後咱們之間有嫌隙,我才會這樣的。”
  他找到的金主對下屬真挺好的,他也沒準備跳槽,反正在這樣的人手下,以後他只要讓自己更有用點就行了吧。
  公儀天珩見他明白,也是一笑。
  不錯,有點小聰明但識時務的人,遠比自作聰明的人強。
  他這位主動找上門自薦的小煉藥師,如果真是那樣心思深沉之輩,他會做的就是全然利用,壓榨出他知道的所有,並將他牢牢控制在手中。而一旦對方有反叛之意,那麼他寧可不用,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但既然阿佐主動將自己送進他的手掌心,他當然也會投桃報李,好好培養他,看顧他,讓他在他的手中,去過他想過的生活。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以後,他應該會有一個獨屬於他自己的出色煉藥師了。


第26章 骨珠
  從這一天起, 公儀天珩和顧佐兩人的生活,變得規律起來。
  每天上午顧佐煉丹, 分別是益氣丹四爐, 回春丹一爐,公儀天珩琢磨顧佐書寫出來的藥天心法和錐神刺;
  中午顧佐休息,恢復精力, 公儀天珩小憩半個時辰,調理好自己的精神狀態;
  下午顧佐迅速煉製龜胎固脈湯和肺腑相生膳,公儀天珩浸泡藥湯和服食藥膳,兩人相對總共三個時辰;
  晚上公儀天珩教導顧佐修煉藥天心法,但錐神刺暫時還沒有進展。
  同時, 顧佐也經常在公儀天珩的吩咐下,加入到部分事務的處理中來。儘管公儀天珩並沒有給他做出決定的權力, 卻會在較難決斷的事情上聽他分析, 並且給他指點,告知不足。
  顧佐知道這是自家金主在教導他一些事情,而在這樣的教導下,他也對這個世界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很多事情, 根本不是齊天佑的記憶中可比。
  就這樣,公儀天珩對顧佐更為耐心, 顧佐對公儀天珩也更依賴。
  轉眼一個月過去。
  這一天, 公儀天珩身體浸泡在藥湯裡,突然變得通身血紅,而瑩白的皮膚表面, 居然顯露出猙獰的、好像蚯蚓一樣的經絡紋路來!
  龜胎固脈湯和肺腑相生膳的內外夾擊、雙重作用,似乎在這一刻愈演愈烈,疼痛不斷往上攀升,卻總是仿佛還沒有達到最高峰。
  就算是公儀天珩意志堅定至此,也禁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顧佐看得心驚肉跳,他也不知道金主現在能不能聽到他的聲音,卻還是慌忙開口:“天珩公子忍住啊!最後關頭了!是勝是敗,都在此一舉!你要是昏過去了不能自我控制,咱們就得從頭再來了!”
  公儀天珩喘息微微加重,但他的唇邊,卻露出了一絲笑意。
  此時他無力開口說話,可是很顯然,他沒有半點放棄的意思。
  顧佐這樣看著,好像也對自家金主產生了強烈的信心。
  能成的……沒問題的!
  這是第一個難關,只要熬過去,以後的事情就會簡單得多!
  不知過了多久,顧佐緊張得呼吸都要忘記了,公儀天珩處在疼痛中,就更加無法感應時間的流逝。
  倏然間,公儀天珩張開口,猛然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
  在這一瞬,那本來遍佈全身皮膚,好似蛛網又仿佛要破體而出的經脈們,也霎時變回了原本的模樣,重新沉澱到血肉中去。
  顧佐心裡一喜,臉上就忍不住帶上了高興的笑容:“天珩公子,你成功了!”
  公儀天珩緩緩籲氣,氣息悠長。他的眼裡閃過一絲光亮,再動了動手掌,只覺得前所未有的靈活,即便虛弱,也再不必和從前那樣,每走一步路、每做一個動作,都好像踩在刀尖上。
  經脈已經打通了。
  微弱的氣流在他的奇經八脈、十二正經中流淌,哪怕如今只有頭髮絲那麼細的一縷,可已經能夠讓氣血流通,也讓他再不必和以前那樣,幾近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讓自己不至於癱瘓。
  公儀天珩心中不由喟歎。
  與天爭命,承受萬般痛苦,終於讓他見到了曙光。
  如今縱使經脈細弱還容不得天地之氣進入、積蓄,可他的壽元,已經不會被限制在僅僅二十歲了。
  這時候,顧佐撲到浴桶邊緣,話語也因為喜悅而急促:“天珩公子,從明天起就可以給你添上兩味藥了。龜胎固脈湯是要的,肺腑相生膳也得吃著,都用最大藥性了,除此以外用‘魚蛇強筋湯’增強經脈的柔韌性,再用‘猿骨五芝膳’拓寬經脈,等再過一段時間後,我就可以煉製五精丹,促發五臟六腑更多生氣,促進氣血循環,讓原本被堵塞的經脈變得更開闊……對了,五精丹的藥材可以讓天龍衛們開始收集……”
  “天珩公子,你也可以好好想一想可以修煉的功法。天妒之體經脈堵塞的原因,就是因為生而先天之體,但經脈羸弱不能流通,導致血肉中的先天之氣不能迴圈,逐漸沉積在經脈之內。現在用藥力打通了一絲後,被生氣融化的先天之氣部分會順著氣血進入血肉,還有部分則會浪費……等經脈可以承受天地之氣的時候,你就可以試著運行功法,把這些先天之氣利用起來,只是初期的時候,還是要慢慢來,一旦感覺承受不住,就要停下來……”
  聽著顧佐絮絮叨叨中滿含關切之意,公儀天珩的目光也逐漸柔和。
  他仔細聽完後,微微點頭:“阿佐所言有理,我便吩咐龍一安排下去。不過雖是為我治病,阿佐也不要太過辛苦才好。”
  顧佐反應過來,有點赧然,隨即說道:“天珩公子放心,最近我修煉藥天心法也有長進,身體裡氣息更為濃郁,再過上幾天後,應該就可以在一處地煞穴中凝聚出骨珠來了。”
  公儀天珩贊許道:“阿佐資質頗佳,那藥天心法,也的確是一門上等心法,比起我公儀家中的諸多心法來,還要更為出色。”
  顧佐臉一紅:“早先我自己也沒修煉出個什麼來,還是天珩公子教得好。”他也沒猶豫,“既然藥天心法還算不錯,不如天珩公子也學這個?”
  公儀天珩失笑:“這門心法恐怕只適合煉藥師,阿佐的好意,我心領了。”
  顧佐聽了,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公儀天珩又道:“我現在去沐浴休息,阿佐也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
  顧佐點點頭,轉身回到屋中,坐在床榻上運轉起藥天心法來。
  如今的顧佐,知道的東西越多,本來放鬆的心態也再次繃緊了。
  他以前覺得保住命努力煉藥就夠了,可現在卻覺得,能多學一點東西就多學一點,提高實力最好也提高壽命,或者才能達成自己本來的願望。
  而且,煉藥技能要想提升,本來也不能脫離功法的輔助。
  就像顧佐,一開始只能煉製幾爐丹藥,可是當他體內的天地之氣增加後,目前每一天可以煉製的丹藥,達到了十爐之多。
  煉藥的過程,也從他一開始只是全憑本能,到現在已經對每一步驟都極為熟悉了。
  事實上,煉製丹藥的時候,煉藥師憑藉雙眼中的異能——其實就是他們的精神力觀察藥性,憑藉雙手中的藥珠梳理藥性,憑藉手訣控制煉藥過程,而這些手訣要想施展,都要用上體內的真氣。
  是的,武者也好,煉藥師也罷,當他們用功法修行,汲取天地之氣入體之後,體內流動的氣息,就被稱為“真氣”。
  真氣流動在經脈之中,但儲存的地方,卻是一種叫做“骨珠”的東西。
  在這裡,又得提一提武者修煉的方式了。
  從後天到先天,脫凡境以下,嚴格來說,都是一種打通穴竅凝聚骨珠的過程。
  人體有許多穴位,有說四百餘的,有說七百餘的,各種表穴隱穴,難以計數,可說是奧妙無比,自成宇宙,可在武道劃分中,即使因為功法不同而打通穴竅的次序不同,最終打通的穴竅數目以及類型,還是固定的。
  這些穴竅總共一百零八個,為七十二地煞要害穴,與三十六天罡致命穴。
  它們遍佈于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中,先天都是堵塞的,唯有先將它們打通,才能在其中凝聚出骨珠來。
  而骨珠,正是武者在修煉過程中,一面汲取天地之氣,一面運轉功法抽取骨髓,混合形成的球狀晶體,讓天地之氣從經脈流過時,儲存在其中。
  後天武者的九重小境界裡,每一個都要打通八個穴竅、凝聚八顆骨珠才行,等七十二個地煞穴都凝聚出骨珠之後,才能參悟先天奧秘,成為先天武者。到那時,再想提升境界,要打通的就是三十六天罡穴,同樣是九重先天小境界,每一重要凝聚出四顆骨珠來。
  ·
  顧佐修煉的《藥天心法》是很古怪的,修煉之後,它不僅在汲取天地之氣,而且還能瞬間“開眼”,讓他能夠把精神力聚集雙眼,觀察藥性、藥香產生的氣流。
  經由公儀天珩研究,發現這種心法更是前所未見的溫和,最初時可能汲取的天地之氣很少,卻會在那一段時間裡,把修煉者體內的雜質——也就是經脈血肉裡沉積的以及堵塞穴竅的雜質,都清除出去。
  當初顧佐吐出的濁氣,就是那些東西。
  後來顧佐通過兩個月的煉藥,一直沒有停止運轉心法,一直在不停地煉藥,這過程裡,已經讓他的身體變得很“乾淨”,等他真正把心法當作心法修煉時,才發現他居然完全可以省掉打通穴竅這個過程了!
  因為這時候的顧佐,起碼那七十二個地煞穴中,有近乎一半,都通暢無阻,只差聚集足夠的天地之氣,就可以凝聚出骨珠來。
  顧佐這樣積極,也就是因為,他的第一顆骨珠,雛形已成。


第27章 丹藥分品
  很快又過去幾天。
  顧佐端坐在床上, 呼吸吞吐,無形的天地之氣順著他功法的運轉進入體內, 在經脈中流淌奔騰, 最終彙聚在一處地煞穴中,不斷注入到那渾圓的珠子裡。
  這顆珠子的外殼,也變得越來越凝實, 呈現出一種比起骨頭色澤更深的鐵灰色。
  良久,那珠子飛速旋轉,突然間一道刺痛襲來,珠子猛然一個頓住,霎時如同一顆定海神珠, 就穩當地落在了穴竅之中。
  第一顆骨珠,徹底凝聚了!
  顧佐睜開眼, 籲了口氣。
  骨珠形成後,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氣息更有規律,都非常順服地收攝到骨珠之內,在裡面聚集起來。
  說來也是奇怪,骨珠看著不大, 但裡面可以容納的真氣,卻非常雄厚, 起碼他剛才連續運轉功法十八次後, 轉化的真氣,居然還不能將其填滿。
  可想而知,等他把骨珠填滿後, 他就能有更多的精力煉藥,再不會局限於之前的一天十爐了。
  對面,公儀天珩見狀,和煦詢問:“阿佐,可是已經成功了?”
  顧佐露齒一笑:“成功了。”
  公儀天珩也很滿意:“做得好。”
  他的小煉藥師從得到心法到修煉至今,總共不到三個月而已,能有這樣的成就,再如何誇讚也不嫌多——當然他也知道這其中有心法的功勞,可顧佐煉藥技能進步飛快,嘗試的時候幾乎從不出錯,也是絕不能小覷的。
  先不管他這樣的性格是否能有強大的戰力,但起碼作為一位煉藥師,他已經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價值。
  顧佐很高興,不過他剛才感覺到了一些異狀,這時候趕緊說出來:“對了天珩公子,之前我凝聚骨珠後,繼續運轉心法時卻覺得好像腦袋悶悶的不太舒服,好像有什麼東西非常缺乏……”
  其實就是乾渴,迫不及待地想要吸收什麼東西的感覺,讓他都有點難以啟齒了。他甚至覺得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他的修煉可能就要出現問題了。
  要不是這樣,他還想多花點時間轉化真氣,鞏固一下呢。
  公儀天珩神色微肅。
  他對顧佐已經交付了一部分信任,自然不希望他會出什麼問題,聽完之後,就思索起來。
  缺乏的東西……
  通常來說,不同的功法有不同的行功方式,大部分只需要吸收天地之氣就可以了。但他博聞強識,也在少數的典籍裡見到過,說有些功法非常特殊,在修習的時候,需要外物輔助。
  這樣的例子非常少,那典籍裡講述的,也只是一個武者意外發現了一門火屬性的功法,必須同時汲取地火之氣才能修煉,可一旦修煉成功,他的每一招武技,都能帶著那些地火的焚燒能力,威力無比強大,在同境界中幾乎無敵——
  也許,這是因為功法的等級不同?
  越好的功法威力越大,這是一個常識。
  功法主心法運轉和武者的真氣屬性,目前在蒼雲國,功法的類型非常多,但品質上卻是有很大差別的。一般來說,其中特別精良的才能入品級,往往掌握在各種大小世家的手裡。
  比如帝都的五大世家,修煉的幾乎都是人級功法,不入品級的根本只能作參考而已。然而人級功法並不是全部,往上還有黃級功法,在公儀家也好,其他世家也罷,多少都有那麼三四本私藏,可那些都只在黃級下階,是黃級功法裡最差的。
  旁人不知道的是,如今的皇族蒼家,能坐穩皇位這些年,就是因為他們手裡有一部黃級上階功法——否則五大世家勢力龐大野心勃勃,又怎麼肯一直拘束在皇族之下呢?
  可是這些黃級功法,也從來沒有聽說過,修煉起來有什麼更特殊的地方。
  公儀天珩沉吟著。
  這只說明了一個問題。
  ——黃級功法根本不是最好的功法,在上面還有其他品級。而典籍裡說過的那個武者也好,他面前的顧佐也罷,他們修煉的功法,都要在黃級之上!
  那麼他現在需要思考的,就是顧佐的功法需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突然間,公儀天珩神色一動:“阿佐,你既然是煉藥師,修煉的又是這樣平和的功法,不如嘗試著……驅動藥氣?”
  顧佐恍然:“倒也是啊。”
  從開始到現在,系統提供的東西都是有用的,唯獨那煉藥後多餘的藥氣它沒有給出任何提示,要求顧佐自行琢磨。
  是不是藥氣的作用,就表現在這裡?
  顧佐一橫心,再度擺好姿勢,心念一動,那裝載藥氣的儲物格裡,就分出了一縷乳白的藥氣,霎時出現在他的面前。
  然後,他迅速運轉心法,如同吞吸一樣,吸收天地之氣。
  下一刻,那比天地之氣更凝實的藥氣變化了!
  它就像是一條遊魚,在功法產生的吸引之力中被拖拽過去,只一眨眼,就進入顧佐的身體!隨後,它化為點點光暈,一半進入骨珠,和真氣融合,另一半則飛快上行,直沖頭顱,和顧佐的精神力融合!
  刹那間,顧佐感覺到,自己的真氣似乎變得更平和了,而他的精神力,也仿佛隱隱約約的,有非常輕微的增長。
  這時候他能夠“看”到,在他的腦海裡,有一道道如煙如霧的無形力量,那正是他還很貧瘠的精神力,而在精神力煙霧的深處,有某種存在被他捕捉……這是他之前只能似有若無察覺到的,跟他心神相連的系統!
  只可惜,他仍舊不知道系統的具體模樣。
  緊接著,顧佐也顧不上自己想要繼續吸取藥氣的心情,急忙將剛才的發現,都告訴給自家金主知道。
  公儀天珩聽了,也更加確信自己的猜測。
  他笑了笑,道:“既然如此,以後阿佐運轉心法時,就將藥氣也釋放出來。至於每運轉一回需要多少藥氣,這就需要阿佐你自行摸索了。”
  顧佐點點頭:“我明白。”
  這種事,金主是沒法幫他的。
  只能靠他自己了。
  ·
  在這件事後,顧佐發現自家金主每一天,都會花費一兩個時辰時間,在書桌上寫寫畫畫,似乎在全力推敲著什麼。
  金主沒瞞著他,顧佐偶爾也會去看看,但他看來看去,也只看到一大堆仿佛有規律又仿佛沒規律的線條,具體內容則完全不能理解。
  因為現在跟金主關係更為熟稔,顧佐也問過這是什麼。
  但他那金主卻擺著一副永遠男神的模樣,笑而不語。
  顧佐也就只好不問了。
  好在顧佐現在自己也有事情要做——就像那個吸收藥氣的問題,目前他也察覺到,每運轉一次心法,就要吸收兩縷藥氣,而他每天如果花費一個時辰運功,就可以運轉心法十次,總共需要二十縷藥氣,如果時間增加,需要的藥氣也會更多。
  這樣一來,才沒過幾天,他積攢下來的幾百條藥氣,就已經用去不少,可想而知,再過不了多久,他煉藥得到的藥氣,就入不敷出了。
  於是,顧佐開始想辦法,試圖能提高煉藥的效率。
  正好他的精神力的確仍舊在緩慢增長中,他一咬牙,也進行了更多的嘗試。
  最開始,是顧佐嘗試著同時用兩個小煉丹爐煉丹,但遺憾的是,他將精神力彙聚在雙眼上是能看到兩個小煉丹爐上方的藥性氣流沒錯,可畢竟只是用肉眼去看,即使他盡力在兩個丹爐周圍動作了,還是會有疏漏,而一個疏漏,就導致了兩個丹爐裡的藥材,都一起報廢掉了。
  失敗總結:速度慢,分心則亂。
  顧佐沒辦法,只好放棄這種方式,改為第二種。
  那就是,換丹爐。
  他在中型丹爐裡一次投放兩份藥材,加大火力,凝聚藥液。小摘星九訣對成丹的數目沒有妨礙,只需要按部就班,保證藥性不混亂,比起分心二用到兩個丹爐上來,卻是容易得多了。
  這回一舉成功,顧佐直接得到了三十顆益氣丹,收集到兩縷藥氣。
  ——是的,大體上的確成功了,可到底還是有兩團藥液報廢,沒有達到最完美的成丹數目。
  而且這些益氣丹,從色澤上來看,部分還有瑕疵,瑕疵有大有小。
  公儀天珩知道這件事後,又分別讓龍一龍二嘗試吞服這些益氣丹,仔細分辨後,定下了一個標準。
  他將其他煉藥師煉製的益氣丹,判定為下品益氣丹。因為顧佐煉製出來的益氣丹就算不如最初一爐十六顆的那種,但最次的也比那些強,於是他把這些最次的就判定為中品益氣丹,有瑕疵但也比較好的判定為上品,而最好的無瑕疵的那一種,則判定為極品益氣丹了。
  這樣的判定方法雖然暫且還沒有流出,但可以想像,當其流傳在外的時候,會引起一種多麼大的動盪!


第28章 蒼龍商行
  蒼龍商行, 內室裡。
  一名身材婀娜的女子手持帳簿,秀眉微挑:“陳管事, 最近那個人又來了嗎?”
  在她對面, 微胖的中年管事略略躬身,態度恭敬地回答:“是的,秦大管事。”
  秦大管事杏眼中光芒一閃:“那數目呢?”
  陳管事答道:“品相不好的, 越來越少了,品相好的越來越多。”他想了想,低聲問,“要不要想辦法找一找——”
  秦大管事沉吟著,纖纖玉指翻過一頁帳簿, 終於搖了搖頭:“那人的身後,必然有一位極其出色的煉藥師, 而他們既然隱藏身份, 就是不想招惹麻煩。他們選擇我們蒼龍商行,這是對我們的信任,也是對我們實力的認可,而我們一旦跟蹤尋找, 就有可能將他們推向另外的地方……蒼龍商行雖然不懼任何挑戰,可一個有這樣能力的煉藥師, 還是儘量不得罪為好。”
  陳管事心悅誠服:“大管事言之有理, 陳某明白了。”
  秦大管事略作思索後,開了口:“那人再來後,把裡面最好的積攢起來, 在下一次拍賣會的時候,推出去。相信感興趣的人,一定會很多,至於那些人是不是要去觸黴頭,就與我們無關了——當然,如果那位煉藥師遇上了什麼麻煩,我們蒼龍商行是很樂意出手相助的。”
  陳管事心領神會,不再說什麼,而是慢慢地退了出去。
  ·
  最近的蒼龍商行遇上了古怪的人,但這古怪的人,卻帶來了讓人震動的生意。
  來人身形高大,看得出是個武者,卻從頭到腳用黑袍遮擋,顯然是不願意暴露身份,他來了之後,卻掏出了有小臂長的玉瓶,裡面裝滿了丹藥。
  雖然大多數煉藥師要麼有自己的產業,要麼是家族培養,不會太過抛頭露面,但也有出色的獨行煉藥師,他們會把煉製出來的丹藥賣給商行,換取以後煉丹的藥材。而不管是大小商行還是一些商鋪,都樂於接受丹藥,這不僅是因為丹藥從來都是緊缺的東西,也是因為想跟煉藥師結下一份善緣。
  像一次拿來這麼多丹藥的人不多見,但也不是沒有。
  當時就是陳管事來接待黑袍人,態度很是客氣,可陳管事也沒想到,這回收到的丹藥,儘管只有益氣丹,卻比從前見過的都好!
  ——不,這樣說並不全面。
  應該說,那黑袍武者拿來的兩個玉瓶,第一個裡面有三百顆益氣丹,效果比市面上的益氣丹好上三倍,而第二個裡面有一百顆益氣丹,效果比市面上的好十倍!
  當然,他賣給商行的價格,也分別是益氣丹的三倍與十倍。
  但其中的價值,可不僅僅只是這些而已!
  同樣是益氣丹,帶來的效果卻如此不同,這讓經驗豐富的陳管事不由猜測,可能是一位非常厲害的煉藥師,正在改良煉製益氣丹的方法,所以過程中才會造成丹藥效果不同的結果。
  後來發生的事,也對他證明了這一點。
  大概每過上兩三天,都會有一位元黑袍武者過來送丹藥,憑陳管事犀利的眼光看出來,每一次來的武者,雖然都用黑袍籠罩,可他們並不是同一個人。而他們送來的益氣丹,藥效低的那種在減少,藥效十倍的則在增加。
  這已經可以說明很多問題了。
  如此大事,陳管事不敢自專,就往上面彙報,剛剛出現的那位婀娜女子,秦大管事,就是上面派下來的,負責這件事的人。
  秦大管事很不一般,不單單是因為她本身能力出眾,還因為她是蒼龍商行的主人——並肩王蒼鶴最信任的妾室。
  蒼龍商行是蒼雲國皇室的產業,每一代皆由並肩王掌管,而並肩王也不是胡亂賜封的尊號,而是歷代皇室實力最強者才能獲得。
  可見這家商行的地位與後盾。
  但即使這樣,也並不是沒有其他商行能跟蒼龍商行競爭。
  帝都五大世家,都有自己的商行,同樣遍及全國各地,比起蒼龍商行來,也只遜色一籌而已。
  所以,秦大管事這個極有遠見的女人很快就做出了決定,而陳管事也在心裡瞬間做出了許多計畫,並想好了一系列運作的方法。
  半個月後,就要開辦一場大型拍賣會!
  正好出清一些積壓的好東西,也將這種新型的益氣丹推出來。
  ·
  顧佐聚精會神地打出一個個手訣,在最後關頭猛然揚臂,就將那足足四十八粒益氣丹,統統收了起來!
  所有的益氣丹品相一般無二,色澤飽滿瑩潤,清香撲鼻,正是極品益氣丹沒錯。
  在這些日子裡,顧佐的煉丹技術再度飛速進步。
  一開始只用兩份藥材、中型丹爐煉丹,得出的丹藥品相不一,還時常都有那麼一兩團藥液報廢。但很快地,所有藥液都順利成丹,而丹藥的品相,也一次比一次更好,極品丹藥的成丹率,更是達到分百了!
  可顧佐並不滿意。
  由於他每天堅持修煉心法,精神力增長的速度肉眼可見,沒幾次用中型丹爐煉丹也習以為常了,根本不會和以前那樣有後力不繼的感覺。
  後來他就決定換成大型丹爐,每一次投放三份藥材。
  自然而然的,這種做法難度更大,也讓他感覺到了一種挑戰。
  直到現在,顧佐已經可以輕易地利用大型丹爐同時煉製三份藥材,操縱精准,每一顆丹藥都是極品益氣丹,完美無瑕。
  他更能夠自己調控火候,想出極品丹就出極品丹,想出中上品丹,就出中上品丹。
  至於下品丹藥……顧佐也嘗試過,可煉製出來後實在慘不忍睹,在煉藥方面他內心還是有些小小的自傲的,實在不願意弄出這樣的丹藥來。
  在自家金主的要求下,顧佐每天都得煉製三爐上品丹,一爐中品丹,剩下再煉製什麼品相的丹藥,就全憑顧佐自己喜歡了。
  好在只要顧佐操控得當,藥氣的產出半點不少,不會妨礙到什麼。
  剛剛煉完一爐後,顧佐搖一搖葫蘆,發現裡面已經滿了,就乾脆站起身來,走到密室外面去。
  儘管龍一和龍二都很忠誠,但他每一次都還是會將煉好的丹親自交到金主手裡。
  顧佐捧著葫蘆,在書房裡沒看到金主的人。
  他想了想後,往外走去。
  這時候的金主,應該在……
  空曠的院子裡,那株繁茂的大樹下,一個隻穿了褻衣的俊美青年雙腿微分,正在慢悠悠地,打拳。
  是的,大概也是好幾天前起,金主每天同一時間,都會在這棵大樹下打拳。
  那拳頭看起來軟綿綿的,不過軌跡很詭異,像是有什麼韻律在其中……
  每逢顧佐看到,心裡也不由感歎:男神就是男神,打出的拳再醜,可只要一看他那張臉,就帥得人不要不要的。
  等了一會兒後,公儀天珩的拳打完了。
  他額頭上都是細汗,似乎頗用了一些精力,他的氣色比起以前強了許多,本來有些蒼白的面容,在這樣運動過後,也泛起了一絲薄紅。
  近看的時候,簡直可以稱得上一個“美”字,可以與明珠爭輝。
  顧佐欣賞了一秒鐘後,把手裡的火玉葫蘆交了出去:“天珩公子,這些都是今天煉製的極品益氣丹,有兩百四十粒。”
  公儀天珩接過來,微微一笑:“阿佐辛苦了。”
  顧佐沒覺得很辛苦,不過金主的安慰他還是很高興地收下,然後又關切地問:“天珩公子最近感覺怎樣?能修煉心法了嗎?”
  他畢竟是煉藥師而不是真正的大夫,把脈時能感覺到金主體內的氣血一天比一天健旺,摸手腕的時候也能感覺金主的經脈有所穩固,可這穩固的程度究竟有沒有達到能讓真氣順利流動的境地,他就不知道了,只能開口詢問。
  公儀天珩點點頭:“應該是時候了,等今天晚上,我就嘗試一番。”
  顧佐有點小激動。
  補了這麼長時間,如果金主真能練武了,再把堵塞經脈的先天之氣煉化,武力值也一定可以突飛猛進!
  他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能練武的金主,究竟會有什麼樣的風采了!
  就在顧佐浮想聯翩的時候,那邊公儀天珩又發話了:“阿佐,再過十三日,你跟我出去一趟。”
  顧佐回過神:“出去?”
  公儀天珩笑道:“蒼龍商行舉辦的拍賣會,應該有點意思。”
  顧佐想了想問:“就是那個‘蒼龍商行’?”
  公儀天珩頷首:“就是這段時間,天龍衛所去的那個。”他唇邊含笑,“據說在那裡會有前所未有的,十倍藥效的益氣丹出現。”
  顧佐囧,試探問道:“……我煉的?”
  公儀天珩失笑:“阿佐煉的。”
  越是往後,需要的藥材越多,尤其是五精丹所需要的五行屬性的藥材,數量絕對龐大。顧佐的煉丹水準非常強大,可以帶來的是百倍以上的利潤,公儀天珩想要做點什麼,也有意從這方面入手。
  公儀家和公儀天珩雖然是一榮俱榮,但公儀家畢竟不屬於公儀天珩。公儀天珩可以調動很多財物,不過,太大的支出,還是會難免驚動家族。
  所以私下開拓新產業,就很有必要了。
  而公儀天珩到底是個利己主義者,那決定根本的、百倍藥效的極品丹藥,他是絕不會在這麼早的時候,就放任他人接觸的。


第29章 拍賣會
  晚上。
  顧佐坐在自己的床榻上, 聚精會神地看著對面的人。
  那是公儀天珩,正在盤膝打坐。
  武者汲取天地之氣, 煉化為體內真氣, 人體之氣,即因此而來。而武者修煉氣血,氣血通行於經脈之內, 在十二正經中迴圈運轉,多則儲存於奇經八脈之內,少則由奇經八脈補足,遍體經絡,也有調節、滋補的作用。
  前文有言, 每一部功法率先打通的穴竅不同,凝聚骨珠的位置不同, 其實也是運用經脈的前後不同, 造成與武技結合後,施展出來的威力大有不同,體內真氣的雄渾程度,也有不同。
  顧佐才剛剛知道, 之前一段時間金主寫寫畫畫,居然是在自創入門功法。
  一方面他當然是在心裡刷了一肚子的“佩服”, 但另一方面他卻也難免擔心——就算金主天縱之資, 也博覽群書,可他畢竟還不到二十歲,真的能創造出非常絕妙的功法嗎?
  萬一失敗……不僅對金主的自信心是個打擊, 對金主以後的發展,也是沒好處的。
  心裡有這樣的顧慮,但顧佐也不會就這麼潑冷水。再者他跟金主相處這些時間,看到的都是金主運籌帷幄、事事都在掌控之中的樣子,也不想以自己的懷疑去揣度金主。
  ——以金主的智商,應該不會在沒把握的時候就胡亂做事的吧?
  顧佐的這點小心思,公儀天珩一眼就看穿了。
  不過,他並不是有了治癒希望後才開始自創功法的,而是在很久以前,當他知道他只能活到二十歲的時候,就已經開始。
  那時候,他想要給家主一脈留下更多的資本,所以竭盡全力培養天龍衛,發展各方生意;他也想要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跡,因此想要創出一本超越目前已有等級的功法,在彌留前,選擇一個資質出類拔萃的年輕子弟傳授。
  也許因為天妒之體就是那樣奇特,在公儀天珩幾乎翻遍了所有可看的功法後,還真有了些想法,在不斷地完善。
  而他沒有想到的是,在壽元只剩下兩年的時候,顧佐送上門來,將所有的奇遇都對他坦陳。
  公儀天珩看了那藥天心法的開篇,一瞬間如同醍醐灌頂,之前那關於功法的零散念頭頓時串聯起來,很快織成脈絡,使他同樣得出了一個開篇。
  這開篇很艱澀,似乎前方還可以無限延展,但那些延展,卻是如今的公儀天珩所不能立刻明悟的了。
  現在,公儀天珩就是要修煉自己悟出的這短短殘篇——他既然已經可以習武,又何必還去找一個傳人呢?
  儘管還只是個開頭,可至少已經能讓他順利修煉到接近先天了
  顧佐對自家金主是既相信,又忍不住擔憂,後來到底還是信任佔據了上風。可他也萬萬不會想到,他家金主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胸有成竹。
  前路仍舊茫茫,公儀天珩對先天以下的修煉過程是有把握沒錯,可是再往後修煉的部分,他還沒有得出,也不知是否走錯了路,是否能夠終究得出。
  他只是在賭。
  賭他即使修煉到了先天境界,也能夠創造出自己所需的後續功法而已。
  ·
  因為顧佐多日以來的各種藥膳食補藥湯滋養效用絕佳,再加上公儀天珩多年為了自由行動,對自己身體的狀況也瞭解精微,在他依照自身情況,憑藉本能每天練了一陣子“軟趴趴”拳後,經脈已經可以承受一定量的真氣了。
  所以,這一次的嘗試,也很成功。
  在顧佐膽戰心驚地等候了一個時辰後,公儀天珩睜開眼來,周身的氣息一個鼓蕩,那披垂在身後的長髮,也隨之猛然一張,又再度安靜下來。
  然後,公儀天珩笑了笑:“順利引氣入體了。”
  顧佐登時喘了口氣。
  之前一直緊繃的心弦,在這一刻放鬆下來。
  正這時,他突然想到什麼,又急忙問道:“天珩公子,身體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經脈是否刺痛?還能承受嗎?”
  很多時候,想得再好也比不上實際情況的,變數太多。
  公儀天珩溫和說道:“阿佐不必憂心,我經脈無恙。”
  顧佐才又放心。
  從這一天起,公儀天珩終於踏上了習武之路。
  這條路很漫長,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就是他們現在誰也不知道的了。
  隨後,顧佐不再密切注意自家金主,他現在每一天都很充實,要看顧金主的身體,也要煉製大量的丹藥,還有自己修煉,繼續凝聚骨珠。
  時間飛快流逝。
  ·
  天方亮。
  顧佐在晨光中醒來,他睜開眼,就正好看到對面那張無暇的俊臉。
  嗯,金主的臉。
  微微的光線打在他的五官上,好像給他鍍上了一層光暈,晃得人有些發懵。
  不過,顧佐每天都是這樣醒的,每天都能看到同樣的畫面,雖然還不至於立刻就有了免疫力,但也只是發呆一霎後,就反應過來。
  突然間,對面的金主也睜開了眼。
  他的眼瞳漆黑,像是隱藏了很多情緒,可是當那初醒的水光氤氳時,又給他顯露出一分柔軟。也讓他更吸引人了。
  總之,今天的顧佐很幸運,正好看到了這難得一見的美景。
  他心裡有些感歎。
  金主長相甚至勝過絕色美人,平時英氣凝聚於眉眼之間,性格也是看似溫和實則帶著強硬的,五官再好看,都不會顯得很娘。也就是剛醒的時候,有那麼一點叫人想要呵護的感覺。
  可惜的是,這感覺一閃就沒了,金主還是那個強大的金主。
  顧佐心裡暗搓搓轉過這些念頭,可不敢真對金主這樣說,他翻身而起,朝著自家金主笑了幾聲:“天珩公子,早上好。”
  公儀天珩眸光收斂,支著身子坐起來,也打了個招呼:“阿佐早上好。”
  顧佐“嘿嘿”一笑,下了床。
  他第一次跟金主道好的時候,金主還愣了愣,現在也挺習慣了嘛。
  儘管他知道自己是在異世沒錯,可每次跟金主這樣互道早安的時候,還是有那麼一點好像回到現代的感覺的。
  在顧佐飛快著衣的時候,公儀天珩也換了一身格外華貴的衣裳。
  這些都是昨天就準備好的,因為今天並不是普通的一天,而是蒼龍商行舉辦大型拍賣會的日子。
  顧佐當然不至於也弄得跟貴公子一樣,但他畢竟是跟公儀天珩一起出門,著裝打扮上,也不能太沒檔次。
  兩人很快準備好。
  別院裡沒有太多服侍的人,一些僕婢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被允許進入,其他時候公儀天珩所在的地方,也就容許顧佐和天龍衛進出而已。
  院子裡已經擺上了僕婢準備好的飯食,在一旁隨侍的人,卻只有兩個身穿黑衣的人影——無疑,他們就是一直保護公儀天珩的龍一,以及早已基本被派遣給顧佐的龍二了。
  顧佐和公儀天珩同桌,待用過飯後,沒有任務的天龍衛也都聚集過來,他們準備好座駕,迎接公儀天珩出行。
  還是那輛青銅戰車,還是那些龍鱗荒馬,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蒼龍商行的拍賣會場——帝都最繁華的一條街道中央。
  蒼龍拍賣會場地非常大,從外面看建築巍峨,還帶著些皇族才有的氣派。
  不愧是由皇族掌控的頂級商行。
  門口迎接的大多是嬌美的少女,負責將較為重要的來客引入會場之中。除此以外更具分量的是不同級別的管事,他們將有分量的貴客牢記于心,在碰上之後,就會親自迎接,引領進去。
  公儀天珩的座駕非常顯然,他本人也極為出名,龍鱗荒馬車隊一路到來之後,很多原本擁堵的人群,也自然讓出了一條過道來。
  有一位微胖的管事親自迎了過來,恰好,他就是蒼龍商行的陳管事,手頭掌管的事務很多,本人也頗受重用。
  像這樣的管事,來迎接的只有地位很尊貴的人,公儀天珩是一位,帝都其他幾位公子也算在內。
  陳管事笑著主動將公儀天珩接下了車,殷勤說道:“公儀公子請進,包廂早就準備好了,就等您入座了。”
  公儀天珩和氣地笑了笑:“有勞。”
  然後,就隨著陳管事往裡走。而他的座駕和眾多龍鱗荒馬,自然會有天龍衛與拍賣場的侍者共同處理了。
  顧佐和龍一等人跟在後面,緊跟而去。
  果然,留給公儀天珩的包廂,是最好的包廂之一。
  同樣的,相鄰的好幾個包廂也都早早坐滿了人,應該就是另外幾大公子,或者是幾大世家其他的重要人物。
  至少在經過其中某個包廂的時候,陳管事還特別詢問過:“這裡是公儀家的包廂,不知公子是……”
  公儀天珩略作猶豫,還是搖頭拒絕。
  陳管事再無贅言。
  等進入包廂後,陳管事又很快退下,只留下了兩個貌美的女婢,負責拍賣品的解說,以及為貴客們服務。
  但公儀天珩將這兩個女婢也揮退了,等她們離開後,他才招了招手:“阿佐,過來坐。”
  顧佐小跑過去,安安分分地坐在自家金主的身邊:“天珩公子,你說那些上品益氣丹,會是個什麼拍賣法,又會給什麼價位?”
  公儀天珩將桌上的點心往顧佐方向推了推,看他拿起一塊嘗試後,才一笑說道:“應該會分批拍賣……”他稍沉吟,“……至少六批吧。”


第30章 又見齊楓
  顧佐不知道為什麼金主可以得到這麼精准的資料, 但他想了想後,還是決定不繼續問了。
  一來是點心的味道不錯, 他覺得可以分析分析學習一下廚藝什麼的;二來就是他現在大概也知道金主做事的方式, 既然沒主動跟他解釋,應該是要等事情發生時,再跟他說。
  那他就老老實實等著好了。
  沒多久, 拍賣會正式開始。
  龍一把前方的簾布拉開,就露出了很大一塊透明的琉璃。這種琉璃從外向內是看不到的,但從內向外,卻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最前方升起了一個石台,一個凝脈三重的中年武者, 就站在臺上。
  他是這次拍賣會的主持者。
  然後他擊掌幾聲,從後方就有十多個妙齡少女魚貫而出, 每一人手裡都捧著個託盤, 每一個託盤上,也都蓋著錦布,把裡面的東西,遮蓋得嚴嚴實實。
  顧佐看得津津有味。
  這樣的場面, 除了參與人都是古裝打扮以外,其他的看起來跟電視裡的那些也沒多少不同嘛。
  要真說起來, 大概就是有點不方便。等會競起價來, 沒有擴音喇叭的話,不是還得比一比誰的嗓門兒大?
  他腦補了一下,心裡默默好笑。
  拍賣臺上, 那位拍賣者廢話很少,只快速說了歡迎來客後,就揭開了第一個少女手裡託盤上的錦布——像蒼龍商行這樣的大商行,舉行的拍賣會各方面都做得很到位,因為格調很高,雖然也會讓美貌女子接待與捧起拍賣物,卻不會再和一些小商行那樣多搞什麼噱頭來吸引人了。
  這不,拍賣物拍賣物暴露出來後,那位拍賣者,就開始了言簡意賅地介紹。
  公儀天珩的聲音,也在這時響起:“阿佐,現在拍賣的東西,大多是一些相對少見但未必多麼珍貴的小物件,應該會有個三四批左右。”
  顧佐連忙點頭。
  這是金主在親自給他講解拍賣會流程,他當然領情的。而且,金主的聲音磁性悅耳,聽起來也是一種享受嘛!
  果然那些錦布一一掀開後,裡面露出來的基本都是鍛造武器的礦石、少見的藥材、貴重或精緻的首飾之類。
  顧佐看一看算是長了見識,不過礦石和首飾他不懂,只有藥材他知道的比較多,但這些藥材他家金主都可以自己搞到,他也就沒什麼興趣了。
  當然,競價還是很激烈的。
  對於這些大世家的人來說很多東西不算什麼,可對於一些底層武者和小家族而言,有的拍賣品已經足夠好了,自然要爭奪一番。
  這樣接連四批小物件拍賣過後,氣氛也掀起了幾個小高潮,算是暖場到位。
  那拍賣者見多識廣的,掌握了情況後,一揮手,讓那些妙齡女子離去,之後和她們交錯走上來的,就是四位煉血三重的武者。
  這四位武者身形壯碩,赤裸的上半身上筋肉糾結,看得出在肉體上力量不俗,對於一些底層武者來說,也是很厲害了。
  顧佐看著這些堪比現代健美先生的肌肉,也有點驚歎。
  但他也就是驚歎一下體型,跟金主混了這麼久,他也知道這樣的煉體其實是走入誤區了的,沒什麼未來可言。那些修煉了好功法的武者們,又有藥材滋養,身體根本不會變成這樣看著強壯其實略顯臃腫的狀態——不說他家的病秧子金主,就說另外那四大公子吧,走出來的時候哪個不是玉樹臨風?即使身體比較健壯的,肌肉也都是勻稱得很,一水兒的高富帥。
  事實也的確如此,這些壯漢就屬於表演性質的。
  他們一看力氣就很大,而力氣很大的他們一起氣喘吁吁地抬上來一件兵器,那麼這件兵器得有多麼重的分量,也就直觀了吧?
  下方一些底層的武者,已經發出了抽氣聲。
  顧佐囧囧的。
  拍賣者的聲音,在這裡有一絲恰到好處的激昂:“這件猿魔厚背刀,由能工巧匠千鍛成型,淨重一千零三十五斤,為大力武者上選兵器。底價五千金,每一次加價不得少於百金,請諸位競價!”
  霎時間,成片的競價聲爆發出來。
  顧佐咋舌:“很貴啊……”
  五千金就是五萬兩銀,一兩銀子五十克,一克銀子差不多兩塊錢左右……算一算,五千金就是五百萬塊啊!就一把刀賣五百萬,又不是古董,真心貴。他以前在藥店當學徒工的時候,不包吃不包住,一個月也才五百塊而已。
  作為一個窮人,他難免有些感歎。
  然而,顧佐此言一出,就連龍一和龍二這兩位慣常沒太多表情的忠犬,此刻的神情都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公儀天珩搖搖頭:“阿佐,你可知益氣丹價值幾何?”
  這個顧佐當然知道,齊天佑的記憶裡是有的,因為益氣丹是武者不可或缺的丹藥,凡是煉藥師都得學會。而益氣丹也是相對比較便宜的一種丹藥,每一粒需要一兩金,差不多一千塊錢左右。
  等等,一粒益氣丹就一千塊?
  那他每天經手的錢,那數目……
  顧佐不由愣住了。
  不過他馬上想起來,他用的煉丹爐要錢,藥材要錢,能源要錢,扣去這些之後,應該也剩不下太多。
  公儀天珩看他表情連番變化,唇角勾起。他微微低頭,在顧佐耳邊說道:“阿佐,你知道你煉製的益氣丹,藥效是多少嗎?”
  顧佐想了想,他還真沒注意過這個,只知道比市面上的強一些,但具體強多少,他就搞不清楚了。
  公儀天珩聲線壓低:“極品益氣丹藥效百倍,上品十倍,中品三倍。”
  顧佐眼睛睜大。
  公儀天珩悶聲笑了笑:“極品定價二十倍,上品十倍,中品三倍。”
  如果不是因為極品益氣丹與合氣丹的藥效相差仿佛,而合氣丹已經定價二十兩金,那麼極品益氣丹的價位還會攀高。
  顧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覺得有點發暈。
  這樣說來,其實他煉一爐益氣丹,就是……一千的二十倍的四十八倍……九十六萬?刨去不到一千的成本,這簡直就是暴利啊!
  再算那刀的價格,好像,也沒那麼貴了。
  這一瞬間,顧佐覺得自己也算給金主賺了很多錢了,但一轉念他又把自己產生的一點小得意壓下去。
  材料工具定價全都是金主一把抓,他是功勞挺大沒錯,可說到底,還是金主的管道和手段厲害,要放著他來,也搞不到這個價值。
  公儀天珩看顧佐的反應,目光柔和了些。他輕輕拍了拍這小煉藥師的肩膀,笑著說道:“接下來會出現一些珍品,阿佐,如果你有想要的東西,只管提出來,我會幫你競價,拍來送你。”
  顧佐愣了愣,開心地笑了:“多謝天珩公子!”
  他家的金主,果然是個好上司。
  公儀天珩失笑。
  居然還不提出利潤分成的事來……真是沒長進啊。
  不過,他不會虧待他就是。
  兩人這一番對答來去的時候,那把猿魔厚背刀已經拍賣出去了,最後的成交價格是八千三百金,得主是一位獨行的武者。
  接下來又是好幾件武器,大多是有特別之處的,比如能夠增強火屬性的武技威力,又比如攻守兼備,還比如需要同時修煉兩門相異武技才能感覺趁手的……統統都用幾千上萬金拍賣出去了。
  氣氛更加火熱,終於,在下一件拍賣品拿出的時候,達到了高峰。
  被一個壯漢抱上臺的,居然是個非常精緻的小型丹爐!
  它不僅外觀不俗,據說裡面的設置也很巧妙,品質上等,對於一些接近入品或者剛剛入品的煉藥師而言,算得上是一件很不錯的東西。
  顧佐看了一眼,沒什麼感覺。
  金主給他準備的大中小三個型號,全都是定制的頂級貨色,比起這小丹爐的品相好太多了。蒼龍拍賣會把這小丹爐放出來,也並不是給如他這樣被包養了的煉藥師準備的。
  但他也有點興致,畢竟,他也想知道像這樣的丹爐價值多少嘛!
  然後顧佐就有點驚訝。
  這小丹爐的底價,居然已經是八千金了?
  那他藥房裡的那些——
  顧佐眼角抽了抽。
  他本來已經把金主想得夠有錢了,現在看來,金主比他想像的還要有錢。
  ……也真是夠信任他的。
  還好,他也沒辜負了金主的一番心思。
  正想著的時候,一道熟悉的嗓音從下方傳出,霎時讓顧佐的脊背挺直了。
  任性又傲慢,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全世界皆他媽”的氣勢,這不是齊楓是誰?
  這帶著不屑的聲音充斥了齊天佑短短十五年的生命,直到最後,都對齊天佑充滿了惡意……就算耳聾了,他都不會聽錯。
  也就是說,齊楓也來這個拍賣會了?他想要拍下這個丹爐?
  這一刻,顧佐的心裡,也忍不住冷笑。
  他轉過頭,對身邊人說道:“天珩公子,我想讓這個人花費超過丹爐價值的代價買下它,你能幫幫我嗎?”
  公儀天珩看他表情有些難看,挑了挑眉:“阿佐很不喜歡他?”
  顧佐也不隱瞞:“他是齊楓。”
  公儀天珩秒懂。
  之後,他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道:“那我就為阿佐出一出氣罷。”


第31章 小坑
  齊楓叫價不高, 只是八千三百金而已。
  但這點錢顯然不能讓其他的競價者偃旗息鼓,陸陸續續的, 就又有其他好些價位喊出來, 沒多久,已經到八千九百金了。
  對於小家族而言,這樣的小型丹爐可遇而不可求, 齊楓也沒有就這樣放棄。
  很快地,他又出聲了:“九千一百金!”
  聲音裡,充滿勢在必得。
  顧佐聽到齊楓的聲音就覺得煩躁,他幾乎立刻想起了剛剛穿越過來時看到的那個面色慘白的少年屍體,那麼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那時候, 他是直接用利器刺穿了喉嚨,一個從小純良的少年郎, 如果不是心灰意冷到了極點, 又怎麼會對自己下這樣的狠手?在這個以武為尊的世界裡,齊天佑從沒傷害過他人,第一個殺死的,卻是他自己。
  公儀天珩的嗓音, 打斷了顧佐紛亂的想法:“這一尊小型丹爐,如果超過一萬一千金, 就不值得了。”
  他抬了抬手, 做了個示意。
  這時候,龍二開口了。
  很奇特的,他的聲音有些怪異, 跟他平時的嗓音一點兒也不一樣,也像是清亮的少年音色,裡面帶著一些顯著的跋扈與得意:“九千五百金!”
  顧佐頓時回過神,訝異地看過去:“天珩公子,龍二還有這樣的本事?”
  公儀天珩一笑:“小技罷了。”
  接下來的事情,更讓顧佐目瞪口呆。
  他也是準備用抬價這種方式坑齊楓的,但具體怎麼實施,他覺得自己肯定沒有金主厲害,才請金主幫忙的。
  可他也沒想到,龍二居然這麼精准地摸到了齊楓的心理!
  原來就在龍二扮演的少年音叫價後,因為還有其他人競爭,齊楓本來也沒怎麼在意。可越是到後來,突破一萬金的價位後,叫價的人變少了,龍二和齊楓,就比較凸顯出來。
  而後達到一萬七八百金的時候,眼看著丹爐的最高價值就是這樣,就只剩下龍二和齊楓兩個人競價,而每一次齊楓叫價後,龍二都提高一百兩,死死地把齊楓壓在後面,讓他憋屈得不行。
  齊楓當然也有動搖,可龍二卻洋洋得意地說:“沒錢的土包子也敢跟小爺搶東西,還不滾回去吃灰嗎?哈哈哈哈!沒錢裝什麼大瓣兒蒜!”
  這話一出,那跟捅了馬蜂窩沒兩樣。
  現在的齊楓最在意什麼?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只是個小家族的嫡子,別看他在齊家作威作福的人人寵愛,一旦到了帝都,那真是什麼都不是。
  自然而然的,他在這裡得到的待遇那是遠遠不如在齊家的。
  以齊楓的性格,他是吃什麼都不願意吃虧,忍什麼都不願意忍氣吞聲。都被人挑釁上門,還顯然是被帝都的、跟自己年紀相仿的人挑釁,他怎麼可能就這麼白白服軟?就算剛才動搖了有心退縮,這時也是死都不退!
  於是乎,齊楓繼續叫價。
  龍二也繼續跟他抬價。
  這樣你來我往的,家族的少爺彼此鬥富爭執,拍賣場的人樂見其成,其他的客人也當是看個樂子。
  很快,那尊小丹爐的價位就抬高到兩萬二千金了!
  可是足足翻了一倍的價錢!
  這時候,兩邊已經算是鬥出真火了,但公儀天珩卻又抬了抬手。
  龍二明白自家公子的意思,報價的時候,步調就緩慢了些。
  公儀天珩笑道:“齊楓應該不是一個人來的,見好就收,才能堵他一堵。”
  顧佐對金主當然信服,聽了以後,立馬點頭。
  然後,龍二懶洋洋地叫道:“兩萬二千一百——”
  齊楓幾乎是立刻尖聲道:“兩萬二千五百!”
  龍二霎時發出一聲嗤笑:“行了!就跟沒見過好東西似的,這玩意兒小爺家裡要多少有多少,也就你這土包子當成寶貝了!小爺玩兒膩了,這東西歸你了。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陣張狂的大笑。
  那邊的齊楓憋出一個字:“你——”
  最終,他可能是被人拉扯了一下,不再出聲了。
  但顧佐已經可以想像,那向來囂張的齊楓,現在的臉色該是多麼難看。
  刹那間,他就覺得自己籲出了一口悶氣。
  不過,顧佐很快想到什麼,不由轉頭看向自家金主:“天珩公子,那齊楓會不會知道是咱們做的?”
  公儀天珩答道:“在這裡,只要客戶不願意,拍賣場不會洩露我們的身份,之前提示公儀家還有人來,也只是因為我同樣是公儀家的人,服務周到而已。”說到這裡,他輕笑一聲,“何況,就算他們知道了,又能怎樣?”
  顧佐一愣。
  公儀天珩看過來,神情很溫和:“阿佐,我會幫你。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其他的一切,都不必擔心。”
  顧佐對上自家金主的目光,臉上有些發熱,心裡也生出了一絲暖意。
  是啊,齊楓算什麼?他是已經抱了金主大粗腿的……嗯,煉藥師。
  曾經齊楓能對齊天佑做的事,無論如何,也無法同樣在他身上實施的。反而是他,一定會立於不敗之地。
  顧佐有點囧地想著:也就是說,以前齊天佑被人仗勢欺負了,現在我可以仗金主是勢欺負齊楓囉?想想也真挺爽的。
  被金主安撫了之後,顧佐的注意力就沒留在齊楓身上了,而是開始留意拍賣會上新放出的珍品。
  越是往後的拍賣品越珍貴,漸漸地,顧佐也發現了一些值得拍下的東西——當然,那都是很少見的,就算公儀家去找也要耗費時間的藥材。
  公儀天珩也完全遵守了自己的承諾,凡是顧佐看中的,也不必顧佐怎麼對他解釋,就一一拍了下來。
  顧佐基本沒有這麼花錢的時候,儘管內心深處難免覺得有點肉疼,可花著花著,其實也還是……挺爽的。
  一輪輪拍賣過去,各個包廂裡的人也幾度出手,下方更掀起了好幾次的高潮,甚至時常都會爭奪激烈到白熱化,氣氛非常火熱。
  好東西越多,來參加拍賣會的客人們,也就越瘋狂。
  終於,到了最後一批拍賣品——也就是壓軸物上場的時候了。
  才第一件,就是千年藥效的一株珍貴藥材。
  能達到這樣年份的藥材非常罕見,據說不論是煉製成丹藥,還是煉製成藥液,對武者都有絕大的好處。
  它單單只是底價,就達到了兩萬金。
  那樣的千年藥材,是可遇而不可求,顧佐看向自家金主,眼神亮晶晶。
  如果有這株藥材,他就能給金主煉製一些滋補氣血與調和五臟的大藥!藥湯藥膳丹藥,可以盡情選擇!
  公儀天珩笑道:“那就買了它。”
  龍一領命,開始參加競價。
  千年藥材的價位不斷攀升,龍一得了命令,毫不含糊地不斷加價,每每以千金加一次,把其他競價的人,都壓制起來。
  很快,價位已經高達六萬,競價的人變得只有寥寥幾人。
  龍一瞬間喊出:“八萬金!”
  兩萬金的差距和強硬的氣勢,到底還是讓其他的人偃旗息鼓了。
  ——也是,後面還有他們更想要的好東西,這千年藥材對於他們而言,也許在平時是需要極力競爭的,可是在今天,卻不至於使出全力。
  顧佐見拍下成功,很是高興。
  公儀天珩道:“如果是往日,恐怕得要十萬金以上,才能得到,今天算是撿了便宜了。”說及這裡時,他唇角彎起,“說來也得感謝阿佐,煉製出的上品益氣丹被這蒼龍商行看重,就連這從前用來做最後一件壓軸物的千年藥材,也被拿來做促進氣氛的刺激之物了。”
  顧佐聽了,赧然地笑了。
  這其實還是金主的計策好……
  隨後緊接著而來的第二件壓軸拍賣物,是一本人級中階功法,底價五萬金,聽說威力很大,大世家意思意思爭了爭,而小家族則幾乎要爭破頭了。
  最後這部功法以十八萬金成交。
  第三件拍賣物是一柄非常可怕的兵器,為千石強弓,材料特殊,威力巨大,底價兩萬金,最後以九萬金成交。
  另外還有兩件拍賣物,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往年用來做最後壓軸的東西。
  終於,在石臺上,有一位絕色的少女,捧著託盤走了上來。
  那拍賣者的面容上,也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笑容:“感謝諸位客人對我蒼龍商行的支持,此時在下取出的最後一件拍賣物,便是大家期盼已久的,十倍藥效的益氣丹——”他的聲音洪亮,“眾所周知,丹藥煉製不易,益氣丹雖是我輩武者最常用的丹藥,但它的藥效卻只能支撐凝脈境以下的武者用以修煉。而這十倍藥效的益氣丹,卻可以讓凝脈境的武者,也得到莫大的好處!”
  話說到這裡時,拍賣者的神情一肅:“當然,這些益氣丹帶來的,卻並不僅僅是藥效——諸位,如果誰將這些丹藥拍到手,回去請來煉藥師潛心研究,是否也能從裡面得到煉製的奧秘呢?一旦破解這個奧秘,帶來的,整個大陸的丹藥,都將因此而發生巨大的變化!”
  他沒有說這丹藥是怎樣得來的,也沒有提及本來就知道這個“奧秘”的那位神秘的煉藥師。他只需要將煽動人心的話說一說,就足以讓很多腦子發熱的傢伙,想到其中的暴利,而忽視一切了!
  拍賣者大聲道:“六瓶十倍藥效益氣丹,每瓶兩百粒,以一瓶為一次拍賣,每一瓶底價是——一萬金!”
  顧佐頓時驚呆了。
  這黑心的拍賣會,比金主的定價,還高了五倍啊!


第32章 人渣的消息
  馬上的, 第一瓶起拍。
  叫價紛紛,只不到幾個呼吸的時間, 那價位已經攀升到五萬金了。
  這時候, 有一道雄渾的男音響起:“諸位還請給我司馬家一個面子。”
  話音落後,再無人報價。
  緊接著,是拍賣第二瓶。
  叫價聲同樣是此起彼伏, 照舊攀升到五萬金。
  而後就有一道女聲響起,柔美中又有端莊:“諸位請給我端木家一個面子。”
  然後,也再無人報價。
  這樣的情景,接連發生了好幾次。
  隨後是赫連家、皇甫家,直到第五瓶被公儀家拍去後, 才暫時消停下來。
  接下來第六瓶的叫價,就變得格外激烈。
  顧佐算是發現了, 這前五瓶上品益氣丹, 每一瓶都被五大世家之一拍走,價格無一例外都是五萬金,是它們本應有的價格的二十五倍。並且每當一個大世家開了口後,就不會再有人爭搶。
  他再想起之前金主說過, 這一回益氣丹的拍賣,應該是分為六個批次……可真是猜得太精准了!
  公儀天珩到這時, 才來跟顧佐解釋:“阿佐煉製出的益氣丹顛覆了大陸上現有的煉丹水準, 就如拍賣者所說,一旦有人堪破其中的奧秘,所得到的利潤就會是一個可怕的數字。”就如同現在他所掌握的一樣, “如果就這樣將丹藥賣出去,做不到利益最大化還可能引出亂子,要是藏起來,在不知道‘神秘煉藥師’是否還有其他目的之前,也很容易得罪人。而且,他們更不清楚‘神秘煉藥師’會提供這樣的丹藥多久……才有了這一次的拍賣會。”
  顧佐聽得有點明白了。
  公儀天珩很耐心:“至於為什麼要分為六批,這就是為了分散風險了。蒼龍商行事先就放出了消息,五大世家的人當然早有準備。這些益氣丹是一錘子買賣,定價自然高了些,可也不能高得離譜,所以最終彼此心照不宣,達成了這個價位,把前五批分別拍給每一個大世家。只有第六批,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拍賣——不管是什麼樣的勢力,價高者得,如果五大世家中有哪一個捨得花費,多拍下一瓶,那麼做嘗試的時候,樣品更多,堪破奧秘的把握自然也會更大。”
  顧佐聽著聽著,突然覺得最黑心——不,最有計謀的應該是自家金主才對。
  益氣丹能有現在的水準,那是因為他煉丹的方法比這大陸上的高級很多,甚至可以說壓根不是一個系統的。但要是手搓藥丸子那種,就算研究再久,還真能搓出上品的來嗎?
  而那些煉藥師搓不出來,金主再多投放一些益氣丹到市場上去,那不管是為了得到更好的修煉效果,還是為了研究,都只能看金主的臉色了吧……尤其是那些益氣丹在拍賣會被炒出這樣的價格,說不定在確定這裡的煉藥師研究不出來前,“樣品”的價格還能再提一提?
  顧佐在心裡給金主又豎了個大拇指後,突然想起了什麼:“天珩公子,我煉丹的手訣,你要不要挑些可靠的人教給他們?”
  問完之後,他又想起被自己遺忘的系統來,心裡也默默問了一句:系統,這些煉藥方法,教給別人沒問題吧?
  【主人學會的知識可以自行處理。】
  【友情提示:學習《藥天心法》需要特殊體質,請主人謹慎行事。】
  顧佐暗暗點頭,表示明白。
  他又不傻,藥天心法除了對他很不錯的金主以外,他根本不會讓別人知道好麼。就算是其他的煉藥方法,他也會先問過金主這個聰明人的,才不會隨便處理。
  而公儀天珩聽了顧佐這話,也是微微一怔。
  然後他溫和回答:“還不是時候。”他又笑了笑,“阿佐,近來還是要辛苦你了。”
  顧佐搖搖頭:“這算什麼辛苦,我自己也需要藥氣的,也要鍛煉煉藥的本事。”
  公儀天珩見他這樣,唇邊的笑意,也加深了。
  這些煉藥手段太神奇,如果讓大陸上的煉藥師學習,就會掀起驚濤駭浪,到時候恐怕會引發無數腥風血雨,無數的劇烈動盪。
  甚至眾多勢力的格局,都會有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公儀天珩自問手中也有一定勢力,可這勢力不足以和能夠卷起整個大陸的洪流對抗,也不足以護住這位小煉藥師。
  因此,還不是時候。
  就在兩人對話之間,最後一瓶上品益氣丹的競價,也已經結束。
  最後得到它的,居然是赫連家的人。
  公儀天珩知道後,眉頭一挑:“赫連家,果然還是按捺不住了。”他開口吩咐,“龍一,之後交易益氣丹時,就不要再來蒼龍商行了。”
  龍一垂頭:“請公子示下。”
  公儀天珩一笑:“黑市。”
  龍一恍然:“屬下遵命!”
  ·
  上品益氣丹被全部拍出之後,這拍賣會自然也就結束了。
  顧佐跟在自家金主身邊,一起離開了這蒼龍拍賣場。回去的路上什麼事也沒發生,倒是顧佐瞧見有幾個天龍衛,在金主的吩咐下,迅速隱沒在夜色之中。
  他有點好奇。
  公儀天珩像是察覺他心思一般,朝他一笑:“等過上一二時辰,阿佐就能知道了。”
  顧佐有點懵懂,但大概也明白,金主剛才與天龍衛的舉動,應該和自己有關。
  回去別院後,顧佐也沒浪費光陰。
  因為那益氣丹很受歡迎的緣故,他趕緊鑽進密室,好好地又煉製好幾爐的丹藥。當然,大多數還是極品的——金主和天龍衛的實力才是最重要的,隨後才是一些煉製起來更簡單的上品益氣丹,準備按照金主的計畫行事。
  等煉過幾輪後,顧佐給金主準備好藥湯藥膳,出去叫金主來治病了。
  而當他出去的時候,就正好看到他那金主坐在書桌後面,正在聽龍一彙報——之前出去的幾個天龍衛,已經把資料總結好,報之給這位大統領了。
  見到顧佐後,公儀天珩招了招手:“阿佐,過來。”
  顧佐小跑過去:“天珩公子?”
  公儀天珩神情和煦,遞過去一頁紙張:“看看?”
  顧佐就接過來,聽話地看了:“咦。”
  這紙上寫的不是別的,正是齊楓的消息。
  原來齊楓早在一個多月前,就已經來到了帝都。而跟他一起過來的,就是那個當年隨隨便便就追求齊天佑,做了導火索毀掉齊天佑一生後又薄情寡義地連幾分朋友之誼都不肯施捨,轉頭就接受齊天佑仇人的愛慕的人渣白文俊。
  顧佐看到這裡,心頭就有些起火。
  這對狗男男也是夠逍遙的,害了齊天佑後,居然連一點愧疚都沒有,還那麼快打得火熱……真是太讓人作嘔。
  齊楓的秉性狠毒姑且不說,那個白文俊既然能夠“退而求其次”地接受齊楓,為什麼不打從一開始就接受?他們明明是人品低劣天生一對,早早廝守在一起不就完了?為什麼偏偏要去招惹無辜的齊天佑!
  這樣的人,這樣的人……
  顧佐閉了閉眼,按捺住心裡的怒火。
  雖然事情過去了幾個月,他已經不是剛剛得到齊天佑記憶後那種既感同身受,又心懷義憤的狀態,可真正得到兩個人的消息時,他還是有些忍不住。
  冷靜了片刻後,顧佐繼續看下去。
  大概真的是兩人挺般配的,相處了一段時間後,齊楓對白文俊堪稱百依百順,齊家對白文俊也處處討好,讓白文俊漸漸答應了讓齊楓坐上自己伴侶的位置。
  後來為了前段時間的那場世家戰,白文俊特意趕來帝都蒼雲城,也順便帶上了齊楓,跟他繼續培養感情。
  說起來雙方都挺有心的,只是他們這樣的人,也都太噁心了。
  無疑,昨天的拍賣場那下方小包廂裡,正是白文俊特意帶著齊楓過去,而齊楓爭奪的小型丹爐,也是白文俊花費錢財拍下。
  看到這裡,顧佐籲口氣。
  他本來是想小坑齊楓的,現在小坑的變成白文俊,也不錯。
  那個白文俊雖然城府很深,可耗費兩倍金錢,多少也會讓他心裡不爽吧?要是能因此對齊楓產生點芥蒂,那就更好了。
  消息看完後,顧佐又轉頭看向自家金主。
  公儀天珩的態度依舊溫和:“阿佐,你有想做的事嗎?”
  顧佐心裡感動。
  他很明白,金主特意叫人去查這些,就是為了讓他心裡不要存有心結。
  想了想後,顧佐問了:“天珩公子,白家……是個什麼樣的家族?白文俊到帝都來,目的是什麼?”
  公儀天珩眼裡閃過一絲讚賞,回答道:“如果把這片大陸上的家族分個層次,那麼帝都五大世家,為蒼雲國的超級勢力,比五大世家遜色一籌的,為一等勢力,再往下,有二等、三等以及不入流的勢力。”
  顧佐聽得認真。
  公儀天珩唇角微彎:“齊家傳世不到兩百年,至多是從不入流接近三等勢力,白家傳承得更久些,但也還沒有坐穩二等勢力的位子。如果要解決……”他笑了笑,“區區二等勢力,還不必讓阿佐警惕。”
  顧佐懂了。
  在金主的眼裡,當初讓齊家那麼巴結的白文俊所在的白家,也只是反掌就可以翻覆的螻蟻而已。
  這時,公儀天珩又沉吟道:“至於白文俊到帝都的目的……”他微微側過頭來,“像這樣二三等勢力的所謂出色子弟,自然是想要展現本領,依附我等大世家中人。”


第33章 顧佐的決定
  顧佐在這一刻, 突然覺得挺好笑的。
  齊楓苦苦巴著白文俊,除了因為白文俊是個“天才”以外, 白文俊的家世恐怕也占了很大的因素。而如今這個被巴結的白文俊, 他一路奔波來到蒼雲城,幾度努力想要結交投靠的,卻是五大世家隨便哪一位子弟——他顧佐與其合作的金主, 更是白文俊竭盡全力都難以接近的人。
  一時間,顧佐甚至想著,如果他頂著這張臉,去齊楓和白文俊面前晃上一圈,會讓他們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可很快這點心思又被他按捺下去了。
  那兩個人即使對金主而言是微不足道的, 畢竟也是麻煩。既然他已經決定要好好跟著金主了,且受金主如此照顧, 那就不該為了逞一時之快, 太過張揚跋扈。
  顧佐很清楚金主的意思。
  金主做了那些事,就是為了告訴他,他想怎樣對付那兩人,他都可以為他達成。
  但是, 他要怎樣對付那兩人呢?
  幾乎下意識的顧佐就想說,弄死他們!
  不過, 他還是沒有說出口。
  不是因為他從現代而來不願意手染鮮血——事實上他知道就算不習慣也遲早會有那麼一天;也並不是因為什麼可笑的憐憫心發作了——當初的齊楓和白文俊, 誰也沒有憐憫過齊天佑。
  儘管當時真正害死齊天佑的是齊楓,白文俊只是導火索,只是做法太過涼薄, 可是他們在他的眼裡,都是罪魁禍首,以這片大陸的世界觀來說,他們更都是齊天佑的仇人,殺死他們,那是應有之義。
  只是顧佐突然想到,他並不是齊天佑。
  齊天佑即使在臨死前,也沒有對任何人產生恨意,更沒有報復齊楓、齊家甚至白文俊的意思,如果他借助金主的手殺死那兩個人,以後如果有人知道這件事,他們只會認定,是齊天佑為了復仇而做。
  他的確是用了齊天佑的身份沒錯,但他真的可以無視齊天佑的本意,用齊天佑的身份去紓解自己的氣憤嗎?他是想要為齊天佑復仇的,可他有什麼資格去為齊天佑復仇呢?他只是被迫出現在齊天佑屍體的旁邊,不得已得到了齊天佑的記憶,不得不借用齊天佑的身份而已。
  但如果不復仇,他又覺得不甘心。
  憑什麼害了齊天佑的人能夠好好地活著,而那個才十五歲的少年卻要在絕望中死去?憑什麼心存善念的人不得善終,驕縱狠毒自私無情的人卻可以前途無限?
  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如果是自己不認識的人也算了,可他明明知道,明明感同身受,怎麼願意視而不見,就此放過!
  顧佐覺得,自己可能永遠也沒有齊天佑那樣的胸懷。
  所以他有些為難了。
  顧佐想要做點什麼,卻不想讓破壞齊天佑給他人的印象。
  那麼,他恐怕不能就那麼輕易地,去奪取那兩個人的性命。
  猶豫了片刻後,顧佐終於下定了決心:“天珩公子,我希望齊楓的藥珠會因為意外而毀掉,白文俊想要達成的目的永遠也無法達成。”
  既然不能殺了他們,他也希望,那兩人過得不好。讓齊楓就像如果齊天佑不自盡就會落得的下場一樣,任人欺淩;讓自私自利的白文俊野心無望,蹉跎一生。
  公儀天珩把顧佐所有的反應收入眼底,在聽到這句話後,他微微地笑了:“好,就按照阿佐說的做。”
  顧佐對上自家金主意味深長的雙眼,有些不自在,但他很快神情堅定:“咱們偷偷地做,別讓人知道了。”
  公儀天珩失笑:“好,咱們偷偷地做。”
  ·
  在向自家金主提出要求後,顧佐重新投奔到煉藥的海洋裡,化身工作狂,生活忙碌且充實。金主具體要什麼時候對付那兩個人渣,他並沒有去問——因為他相信金主肯定會安排好,也肯定會在那時候告訴他。
  經由這件事,顧佐與自家金主的關係,也更融洽。
  之後,顧佐把兩個人渣的事情拋到一邊,整個人都為另一件事而欣喜起來。
  那就是,才區區幾天過去,他家金主已經成功地凝聚出骨珠了!
  當然,這件事並不應該奇怪。
  天妒之體遭天妒,那種完全不科學的悟性是一個方面,另一個方面那就是血肉生而先天——簡單來說,他們生來之後,身體裡的血肉就跟成就先天境界的武者血肉是一樣的,飽含著大量的先天之氣——這也是後來全都凝結起來堵塞住經脈的原因所在。
  眾所周知,即使是據說肉體最澄明的嬰孩,也只是在母體腹中時,含著那麼一口先天之氣,而一旦出生,先天之氣溢出,就已經是後天濁氣之身了。修煉從後天至先天,除了武道上的領悟外,就是肉體上的變化。
  煉血鍛骨凝脈,就是如此。
  再加上天妒之體天生百竅暢通,而武者修煉在後天境界時要打通七十二地煞穴,在先天要打通三十六天罡穴,百竅所指,也就是這百竅了。
  所以說,公儀天珩只要經脈打通了,身體被一位煉藥師精心用各種方法給好好調養著滋補著,當他可以練武的時候,穴竅壓根不用去打通,就可以直接煉化經脈裡的先天之氣,將清理經脈與增長實力同步進行,凝聚骨珠什麼的,那也是神速。
  而顧佐呢,當他發現金主這樣大跨步式的提高實力後,就有兩件事要忙了。
  第一件,無疑就是時刻緊盯金主的身體情況,每一次金主凝聚骨珠後,金主的身體都會有大變化,用藥的程度,那都得微調或者大調!對於煉藥師而言,那真是得精細關注才行,多點少點都不完美!
  為此顧佐很焦灼,因為他現在看起來沒問題,可金主作為武者,以後體內變化會更大,用藥也會越複雜,他卻只會簡單的把脈和觀氣,萬一之後找不到辦法能更徹底地瞭解金主的身體情況,對金主是很不利的。
  可這個急不得,顧佐在自家金主的安撫下,只得慢慢尋找方式。
  第二件,那就是顧佐因為天妒之體的剽悍之處有點羡慕嫉妒恨,他修煉的藥天心法當然也很好,在不斷淨化身體裡的雜質,照理說是比大部分人都強多了的,可是跟金主這個治了病後就壓根沒雜質的人相比,也要遜色一籌。
  顧佐就想著,他還是趕緊刻苦修煉,把其他雜質都弄乾淨,不說要變得比金主厲害,但總也不能落後太遠,不然金主覺得他沒用可怎麼辦?
  可惜的是,這兩件事一件都沒能達到他的內心期望。
  比如第一件吧,他一直沒靈感,而第二件呢,他很快地凝聚了十六顆骨珠,順利突破到煉血二重,眼看馬上就能三重了,但他的金主公儀天珩飛速地竄過了煉血境,目前已經是鍛骨二重的武者了。
  這就比他高了整整一個大境界,三個小境界!
  ——有這麼才正式習武兩個月,就直接上竄兩個大境界的嗎?還讓不讓凡夫俗子活了啊……
  顧佐默默地為自己悲傷了一會兒後,轉頭繼續煉藥去。
  也只有在這一方面,他能找到自己的存在價值了。
  金主除了先天條件限制而不能煉藥以外,好像就沒有不會的了……也許還要算上不能生孩子?
  其實如果哪天金主告訴顧佐他已經突破了男男生子的界限,顧佐覺得吧,他可能也不會感到很奇怪了。
  ·
  三個多月後。
  公儀天珩習武已經半年,距離蒼龍池開啟的一年之期,也只剩下了六個月左右。
  這一日清早,顧佐起床後照舊發現對面的金主已經不見了——是的金主自打能習武簡直不要太勤奮,他是再也沒見過那張朦朧且養眼的睡臉了。
  因為自己跟的上司如此刻苦,顧佐也是沒心思偷懶,就趕緊一躍而起穿了衣裳,去院子裡找金主了。是的,金主還是在那棵大樹下……修煉武技。
  顧佐很快來到屋簷下,就朝那裡看去。
  今天的公儀天珩打的是拳,威力巨大,每一拳擊出後都有破空之聲,而拳勁激發時,有爆鳴的聲響,非常淩厲。
  他仍然只穿了褻衣,其膚色瑩白如玉,四肢修長,打起拳來不再和之前那次一樣軟趴趴的,反而是力道十足,格外好看。
  等拳法打過一輪後,公儀天珩十指展開,拳化為掌,雙足踩踏步伐,短短時間裡,他身形似游龍,掌風若刀斬,有著一種格外俐落颯爽的氣度。
  每一個招式,都變換圓融,練得越久,他身法越快,到後來以顧佐的眼力,居然都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清楚了,只能聽到那裡呼嘯的風聲,以及見到無數落葉在掌風下暫態化為兩片,自兩邊飛散的情景。
  隨後公儀天珩再變招,不知不覺間,就換了起碼七八套武技了。
  顧佐看得有點呆愣。
  不得不說,他家金主現在的樣子,比起最開始給他治病時那瘦骨嶙峋的好多了。以前如果只是包裹著一層皮,現在就覆蓋上些許肌肉,薄薄一層,既不覺得虯結難看,也沒有疙疙瘩瘩地擠在一起,反而是柔韌有力,十分漂亮。
  沒錯,公儀天珩以前是臉好看,身材待定,現在就是臉上有血色變得更好看,身材也很夠看了。
  外貌值整體上漲程度不說翻倍,也起碼加點五成。
  但顧佐在這裡看金主練武,並不僅僅是因為金主好看。
  而是他也有固定的活動了。


第34章 金票
  公儀天珩大概繼續練武一刻鐘左右, 就停下來,朝顧佐招招手。
  顧佐被這麼一召喚, 照舊趕緊過去。
  剛才他也是看得眼花繚亂, 因為金主的悟性太強大,不僅武道境界很快突破——沒錯金主已經是凝脈二重的武者了,比起習武那麼多年的龍一, 也只相差了一重小境界而已——學會的武技也是多種多樣,就目前他看到的,每一天品種都在增加,總數大概也能有二十多了吧。
  現在的情況是,不僅金主自己在習武, 也在教他習武。
  這不,等顧佐湊到公儀天珩身邊後, 就被要求紮馬打拳了。
  ……每逢此時, 顧佐都覺得有那麼點現世報的意思。
  他之前還在心裡默默腹誹金主那軟趴趴拳太醜,結果這時卻得跟著打那軟趴趴拳。想想看,以金主的姿色打起來都有那麼一點淡淡的嘲意,他打起來那可看度, 簡直不忍心說。
  但毫無疑問,這軟趴趴拳的效果不壞。
  就像顧佐, 儘管招式醜了些, 可他每逢耍起來的時候,卻能夠感覺到體內的真氣順著這拳法的路線在淬煉自己的身體,舒展肌肉, 提高肢體的協調能力。
  當時他家金主的指示是,最開始的十二拳能完全照做,後面的拳法嘛,就跟著感覺走了。他往哪裡打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往哪裡打,而一旦覺得不舒服了,就要立馬換路線。
  顧佐當然老實照做,於是到了後來的時候,他的軟趴趴拳和金主的軟趴趴拳,就已經有了很大差別。
  也許,這也是煉藥師和武者的區別?
  不過,顧佐也只能打一下這軟趴趴拳了。
  ——儘管公儀天珩最開始也有意教顧佐學習武技來著。
  那時本來只是個嘗試,畢竟在這片大陸的常識就是:煉藥師很少有心法傳承;能修煉心法的煉藥師也極少能達到先天境界,煉製出適合先天武者的丹藥;只有在那極偶然情況下,達到先天頂峰的煉藥師才能煉製出適合脫凡境的丹藥來云云。
  就更別說修煉武技了。
  也不知為什麼,煉藥師最多可以用心法積蓄真氣延續壽命,可要是想用武技跟人對戰,那是完全不可能的。而且從來沒有出現過脫凡境的煉藥師。
  公儀天珩侍教顧佐,是因為顧佐好像得到了什麼了不起的傳承,他見顧佐的功法特殊,似乎是專為煉藥師所創,所以才嘗試一番,想知道以顧佐的情況,是否能修煉武技。可惜的是,顧佐也仍舊不行。
  ……或許這是煉藥師的先天限制,也或許是他們沒找對辦法,可誰知道呢?
  最終的答案,說不定還在那本《錐神刺》中。
  仍舊是可惜,公儀天珩對錐神刺還沒有研究透徹,而顧佐自己,他還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著手。再加上顧佐也忙得很,錐神刺的事,還是暫且擱下了。
  言歸正傳。
  軟趴趴拳是公儀天珩所創,並沒有名字,算是他自創心法之前用來強身健體為習武做準備的拳法。跟他自創的心法一樣,靈感得自於《藥天心法》,所以前面的脈絡顧佐也可以學。但是到了後面,武者和煉藥師的身體不一樣,後者體內有藥珠,前者沒有,所以適合前者的就不一定適合後者了。
  也是因為這樣,公儀天珩才讓顧佐哪裡舒服往哪裡打,算是讓他自己摸索對身體有利的一面吧。
  這樣顧佐練過一段時間後,身體果然強健很多,而且身體裡的真氣,也更加靈動活躍起來。就連凝聚骨珠,也變得更快一分。
  所以就算覺得醜,顧佐也知道這是金主為自己好,每天就都堅持下來了。
  兩人打過這一輪後,公儀天珩收手,整個人身上披著一層薄薄的細汗,可氣色卻是極佳,顯得格外英姿勃發。
  這時候再來看他,就不會再將目光停駐在他的臉上,而是為他的氣質所懾了。
  顧佐也覺得身上熱乎乎的流汗,停了下來,臉上也是紅撲撲,精神特別好。
  他抬起臉:“天珩公子,我去煉藥了。”
  公儀天珩見狀,並沒有和以往的每一天那樣答應,反而拒絕了:“不,阿佐去收拾些常用的東西,我們得出去一趟。”
  顧佐一愣:“出去?要收拾什麼?”
  難道金主想逛街麼,但逛街也不必收拾吧……莫非是要會公儀家祖宅一段時間?那裡又鬧什麼么蛾子了?
  公儀天珩唇邊含笑:“我在別院習武已久,但還未見血,因此想要前去奔牛嶺,與那裡的荒獸廝殺。”
  顧佐略囧。
  金主你不要用這副皎皎如月的模樣,說出這麼血腥的話好不好……雖然話裡的意思沒錯啦……
  然後顧佐有點尷尬:“我也去?”
  公儀天珩輕輕頷首:“我這身體可離不開阿佐的調理。”
  顧佐明白。
  他是更想就在這別院關著天天煉藥沒錯,但要讓金主一個人走,他也的確不能放心。萬一金主在路上遇到什麼事,一不小心弄壞身體了怎麼辦?說不定他就得前功盡棄了。
  想到這裡,顧佐有點沮喪。
  這回出去肯定也得見血了,他就知道是逃不過這麼一天的。
  算了,這樣也好。
  有金主陪著慢慢來,總比以後突然遇上了好。
  未雨綢繆嘛……
  想清楚後,顧佐就點點頭:“我知道了,這就去收拾。”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天珩公子有什麼東西,可以放在我這裡。”
  公儀天珩目光微動,笑意更深:“好。”
  ·
  兩個人都是乾脆的人,顧佐也沒婆婆媽媽的,為了避免出去後找不到足夠藥材的情況,他直接把密室裡的藥材一掃而空了,不僅丹爐帶了兩個大的備用,其他煉製藥膳藥湯的器具,也同樣拿了雙份。
  至於換洗的衣物,顧佐在這裡居住了好幾個月,公儀天珩早就安排人給他一直搭配著,總數也有個二三十套,他想了想後,拿了七八套,一看就很好的拿了兩套,其他就儘量挑不扎眼的。
  而公儀天珩那邊,主要是帶錢。
  等他把十來套各種檔次的衣裳交給顧佐後,又從袖子裡摸出一疊金票,直接放進了顧佐的手裡。
  顧佐雙眼瞪大。
  一張金票面值一萬金總共二十張哎!金主出個門帶上二十萬金票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啊!他還記得那場拍賣會,幾件壓軸的好東西,也不要這麼多錢……
  公儀天珩笑了笑,又拿出一疊,放在之前的那一疊上面:“在你那裡比較安全。”
  顧佐忙不迭抓住:不這不是安全不安全的問題,而是金主你太豪富了好嗎。
  也許是他的表情實在太明顯了,公儀天珩禁不住笑道:“拍賣會上拍來那些東西,對我等而言只算是常事,絕不至於傷筋動骨。我雖然不過是公儀家的一個子弟,但私庫之中的錢財,卻也遠遠不止這些的。”說到這裡,他眼裡也帶上笑意,“何況阿佐數月來煉製的益氣丹,天龍衛陸陸續續投放黑市,也換來百萬金了。”
  顧佐愣愣張口:“百、百萬金?”
  公儀天珩笑意不變:“當時第六批上品益氣丹,被赫連家以二十三萬金拿下,那才不過是兩百粒而已。此後我讓阿佐你最後煉製千粒,同樣分作數個批次,在黑市以十萬每百粒定價,不多日就全數賣出,算一算,自是百萬金的。”
  顧佐揉了揉臉。
  也就二十多爐丹藥而已……也不知該說是金主下手狠,還是說丹藥真暴利了。
  因為被這件事震撼,後來公儀天珩再度拿出好幾疊金票,全都讓顧佐保管時,顧佐也沒有再跟之前那樣大驚小怪的。
  他心裡也比較淡定了。
  反正金主是個豪富,又會利益最大化,就算以後再看到多少錢,他都不要這樣震驚了。嗯,跟著金主,他也該大氣點。
  於是,在顧佐儲物格中的某一格裡,就裝滿了屬於他金主的東西。
  衣裳兩箱,武器十多柄,金票一百五十萬……
  對,這真心沒什麼好奇怪的。
  一切搞定後,公儀天珩就帶著顧佐,離開了別院。
  在這別院外,已經停放了一輛馬車,看起來只是中上材質,而前方,則有匹荒馬——並不是龍鱗荒馬,這個太顯眼,而是赤紅色無比神駿,頭和四蹄皆如獅子的炎獅荒馬。
  它看起來非常雄壯,但性情已經被馴服過,相對頗為溫順了。
  龍一身為天龍衛統領,如今必然要留下總攬一些事務,而天龍衛裡也有精通模仿的武者,現在化身為公儀天珩的模樣,在別院裡掩人耳目。
  因此,就有另一道影子飛速地掠到車夫的位置上,盤膝坐了下來。他此時穿著灰布衣衫,整個人看起來也灰撲撲的,卻是龍二了。
  公儀天珩上了車,將手遞出:“阿佐,來。”
  顧佐面上微熱,抓住自家金主的手,也就跟著上去。
  車裡鋪著荒獸的皮毛,內部十分舒適,也十分寬敞。
  公儀天珩直接坐在最裡面,顧佐也聽話地坐在了他的身邊。
  而在另一旁,還有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削瘦中年人,面貌很和氣的樣子:“在下許文曷,見過公子,見過顧藥師。”
  顧佐連忙回禮,又看向自家金主。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阿佐,他是我們的嚮導。”
  馬車動了,是龍二已經驅出了炎獅荒馬。
  公儀天珩的笑意溫和,語氣淡淡:“不過在離開前,我先請阿佐看一場好戲。”


第35章 好戲
  熱鬧的帝都大街上, 普通百姓擺攤占位,生意熱鬧, 來去許多武者氣勢昂然, 也在中間穿梭。
  雖然在很多地方武者都是格外受人尊敬,但在這帝都之地,百姓見慣了武者, 倒是沒有其他地方那樣誠惶誠恐。
  於是,這大街上的氣氛,也很是和諧。
  突然間,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眾多商販習以為常般迅速收攏東西, 往邊緣退避,果然就有一道身影急速奔出, 後方還有一位追兵。
  這人群躲開後, 也都往那邊看去,瞧瞧熱鬧,就見到前面那人身材矮小,相貌醜陋兇惡, 一看就不是好人——倒是後面那位,英氣煥發的, 讓人心生好感。
  不過, 不管是哪位,他們都惹不起。
  商販與眾多百姓看熱鬧歸看熱鬧,也都再度躲避, 他們心知,只要能等到城守軍過來,他們就自然安全了。
  誰也沒有發現,或者說大家都不覺得突兀,有好幾輛本來要路過的馬車,都沒入了這大街裡隱藏的小巷子中。
  當然更不會有人注意到,其中一輛同樣打開側窗的馬車,跟其他幾輛有什麼不同。
  這輛馬車裡,公儀天珩正用一支竹棍,將車窗支起:“阿佐,來。”
  顧佐往那邊挪了挪,依言往外面看去。
  他心裡明白,這應該就是金主要讓他看的好戲了。
  只是演員究竟是……
  顧佐剛稍稍探頭時,就露出了一點驚訝的神色。
  那個差不多二十米外的錦衣少年,長相豔麗,氣質輕浮傲慢的……不是齊楓是誰?金主安排了什麼?
  下一刻,顧佐就知道了。
  那正在大街上前後追逐的兩人裡,前者快速地奔跑,所朝的方向,正好就是那衣著華貴的齊楓!
  緊接著,那矮小兇惡者桀桀怪笑,一伸手,就將齊楓抓住!
  齊楓大驚,連忙氣恨道:“你們這些廢物,還不快來救我!”
  他當然不是單獨來此,在他的身邊左右,可還有兩位鍛骨一重的武者,是跟隨保護他的人。
  只是這兩個武者顯然實力不及矮小男子,剛才根本沒來得及出手。現在齊楓被人抓住了,他們更是投鼠忌器,難以動作。
  齊楓哪裡能忍耐被這麼個醜陋的傢伙捉住,當即掙扎起來:“放手你這醜鬼!小爺可是煉藥師!再不放手,小爺讓你好看!白大哥會來救我的!”
  這時候,那後面追趕的英氣男子也已到達,看到齊楓被抓,臉上一急:“鬼九盜,放開無辜之人!你若敢對他下手,當心你的性命!”
  齊楓見狀,也急忙叫了起來:“就是!你們的恩怨關我什麼事?我又不認識他,還不快把我放開啊!你這醜鬼,滾啊!”
  英氣男子一聽更急:“這位煉藥師,不要激怒他……”
  被稱作“鬼九盜”者陰狠地舔了舔唇,他露出一絲獰色:“煉藥師了不起?”說完後,他手指一晃,指尖就出現了一把小刀,而後刀光一閃!兩團紅彤彤帶肉的東西,就滾落在了地上。
  齊楓只覺得手掌劇痛,霎時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啊!我的藥珠,我的藥珠——”
  英氣男子大怒,縱身上前,立刻就要動手。
  而那鬼九盜表情更加猙獰,隨手一扔,就把齊楓朝著那英氣男子砸了過去。
  英氣男子趕緊接住齊楓,但鬼九盜已經化為一縷輕煙,跑得更快,逃得更遠。英氣男子無奈,把齊楓往跟隨他的武者處一扔,自己也運起身法,如同閃電一樣,緊緊地追趕了過去。
  這一連串事情,在電光火石之間就已發生。
  真是……好一場熱鬧。
  顧佐看著捂著手掌上兩個小洞、痛苦不已瘋狂罵人的齊楓,默默地關上了側窗。
  他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天珩公子,那兩個人……”
  既然是演戲,演員的身份是?
  因為沒了熱鬧看,商販回歸了本來的位置,躲避開的行人馬車等等,也都運轉起來,繼續原本的行動。
  龍二在外將馬車趕出小巷,一直往城外的方向行去。
  車裡,公儀天珩倚靠在車廂上,笑了笑道:“他們都是天龍衛。”
  顧佐:“誒?”
  公儀天珩神情溫和:“不過,這世上的確有窮凶極惡的鬼九盜,而鬼九盜也的確來到了帝都。而就在這兩天,會有人在某條街道上,看到真正鬼九盜的屍體。”
  因此,不會有人發現今天上演這一幕好戲的是什麼人。如今跟“鬼九盜”追逐的英氣男子,在這場戲後,就會銷聲匿跡了。
  就像世界上從來沒有過這樣一個人般。
  顧佐明瞭地點頭。
  那麼齊楓從現在起,也再也沒有藥珠了囉?他當年讓齊天佑不得不孤獨一人在房間裡等死,而他呢?沒有了藥珠的齊楓,面對那個寡情涼薄的白文俊,又會發生什麼?他不能習練武技,也不能再煉藥了,他曾經施予齊天佑的,終究在這一天被完完全全地還給了他。
  但至少,他還是齊家的嫡子,他的父母會關照他,總是比當年的齊天佑強得太多……只是他自己能不能忍受,要怎樣忍受,就不得而知了。
  顧佐歎了口氣,心情很複雜。
  公儀天珩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目光和煦:“阿佐,等我們回來的時候,你會得到一份這件事後續的資料。而那個白文俊,也有他的去處。”
  顧佐心裡一暖,抬頭看了看自家金主,很高興地說道:“那咱們就出發吧!”
  齊楓什麼的,讓他自生自滅就好。
  公儀天珩見他這樣,也笑著點了點頭:“出發。”
  ·
  要說自家金主果然是深謀遠慮,許文曷這位嚮導,帶得可真是太好了。這一路上的,還真是勞煩他不少……顧佐坐在火堆邊,囧然想著。
  雖然他自己也是有過獨自跋涉的經驗的,可那時候就是全憑著一股不想死的勇氣拼了,又因為他是一副小叫花子的模樣,加上運氣好,才能順利抵達帝都,最終傍上金主……咳。
  現在嘛,他們特意出來想要去野外鍛煉一下,顧佐那點子的經驗,就是完全不靠譜了,簡直漏洞百出。
  奔牛嶺是距離帝都最近的一處荒獸嶺了,那裡的荒獸最厲害的也就在凝脈三重,正好適合公儀天珩鍛煉見血。
  他們剛出來的時候,有龍二驅趕馬車,趕路是完全沒問題的,但公儀天珩沒出過城,龍二以往執行任務時來去匆匆,也只是基本瞭解,就比不上許文曷,每到一個城池,對這裡的情況幾乎就是了若指掌。
  不管尋找食宿之地,還是打探消息,又或者買賣東西,就沒有許文曷不清楚的。無論公儀天珩詢問什麼,許文曷都能給予解答,可說是非常靠譜。
  顧佐當然知道自家金主問這麼詳細,有很大程度是為了讓他增加見聞,他也就放下在車上運轉心法凝聚骨珠的事情,而是老老實實地細聽——要是以後這位不跟著了,或者他落單了,說不定就有用呢?
  奔牛嶺畢竟不在城池裡,而是屬於荒郊野外。等出了城後,龍二的野外求生技術不錯,許文曷看著像個文人,居然也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之前顧佐給他家金主裝了那麼多東西,裡面那些零零碎碎的,大半都能在這段時間給用上了。尤其是野外蟲豸多,很多藥物都是極有效的。
  顧佐見到,也把那些藥物取了過來研究。
  作為一個煉藥師,這應該是他的專長才對……他果然還是知識儲備不夠。
  而到了現在,總算是臨近奔牛嶺了,可惜天色已晚,許文曷就讓龍二從車廂裡取出帳篷,又生起火堆,一行人暫且露宿了。
  顧佐一面烤火,一面覺得,同為金主的下屬,龍二忙著紮帳篷,許文曷在佈置防禦順便指點龍二,而他是不是顯得有點太悠閒?這麼只吃飯不幹活的,好像有點不太好吧……
  他再偷偷看一眼金主。
  那位貴公子一樣的年輕男子坐在他的右側,雖然行為隨意席地而坐,也沒有擺出什麼很特別的姿勢來,但就是讓人覺得意態從容,雍容而美感。
  怎麼看都是除了臉以外,還有個整體和諧之美。
  ……這輩子他顧佐應該是達不到這種境界了。
  想了想後,顧佐頭上亮起個燈泡。
  自己先天條件限制沒關係,他可以給金主的美色添鑽加瓦嘛!
  反正也是養自己的眼……
  但緊接著,顧佐的想法就被人打斷了。
  公儀天珩輕輕拍了他的頭:“阿佐,跟我去打獵。”
  顧佐:“……啥?”
  公儀天珩唇邊帶著一絲笑意:“不願意麼?”
  顧佐搖頭:“當然願意。”
  金主這麼興致勃勃的,他怎麼好意思給人掃興嘛!
  而且,他也想知道,自家金主第一次見血的時候,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下一瞬,顧佐就覺得自己雙腳騰空了。
  他腰間一緊,已經被公儀天珩夾在了胳膊裡。
  顧佐囧。
  金主要不要這樣?哪怕用扛的也好啊!
  公儀天珩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已經笑著回答:“如果放在別處,若是有荒獸襲擊,我的應變可能不足,說不定會讓阿佐受傷……這怎麼行呢?”
  顧佐擦把汗:“天珩公子覺得方便就好。”
  沒辦法,誰讓他不能練武技,連身法也不行呢?
  無本事,無決定權啊……那就聽金主的吧。


第36章 做點貢獻
  耳邊風聲呼呼, 顧佐感覺自己頭皮被吹得發麻,眼睛盯著的地面飛速地倒退, 兩邊的樹木幾乎都要被拉成一條細線了——可見金主速度之快。大概過不到一分鐘, 金主停了下來,然後他縱身一躍,兩個人就一起上了樹。
  顧佐被放在樹杈上。
  公儀天珩一根手指抵在唇上, 做出個噤聲的口型。
  顧佐條件反射捂住嘴,點了點頭。
  公儀天珩露出個微妙的神情,有點忍俊不禁的樣子。
  顧佐知道自家金主是因為他這動作的緣故,但他也沒辦法,要知道他還沒正面對上過荒獸, 一不小心叫出聲來怎麼辦?還是自己在根子上就給掐掉算了。
  公儀天珩現在也挺瞭解顧佐的一些想法的,見他這樣也不多說, 反身足底一頓, 整個人就好像一隻巨大的禽鳥,輕飄飄地落在了另一棵巨樹上。
  顧佐看得目不轉睛。
  這個身法他認識!記得是叫做“天鷹步”來著,屬於比較特殊的身法,能讓修習的武者在後天境界時, 就可以借力滑翔。
  的確,在這時候沒什麼比這個更合適的了。
  公儀天珩稍許觀察片刻, 然後他再度運起天鷹步, 就那樣自上而下,直朝一頭在灌木邊啃食一具牛形屍身的荒獸撲去!
  那頭荒獸看起來形態如豬,通身都是火一樣的鬃毛, 獠牙有一尺來長,很是醜陋。此刻它吞食興起,對周圍的注意力也就少了些,因此只眨眼間,公儀天珩就落在了他的脊背上,右掌成拳,直接砸中那荒獸的頭頂之處!
  顧佐緊張到屏住呼吸。
  金主的力氣是多少斤來著?別院裡用來測試的石墩子,好像是能舉起兩千斤的來著……現代舉重最多也就兩百來斤的,金主這都十倍於那個力氣了,砸暈這麼一頭荒獸,應該問題不會太大?
  但公儀天珩大概只是做了個試探,這一拳並沒有使出十成的力氣,不過即使是這樣,那頭荒獸腦袋遭受重擊,也是陡然嘶吼一聲,身體有些搖晃,隨即彈跳不止,像是想要把背上的敵人甩下來。
  然後,公儀天珩像是摸准了力道,他雙腿鉗在荒獸脊背上,再度用拳,直擊剛才那處——就聽見一聲轟然巨響,那荒獸的腦袋,也因此被砸了個偌大的血窟窿!
  顧佐下意識地松了口氣,又眨了眨眼。
  金主他這一拳……略狠啊。
  跟他的外表完全不符合好麼。
  荒獸被砸開腦袋,性命當然也是沒有了的,因此它腿一歪,就往旁邊倒了下去。
  公儀天珩早有準備,身體一縱,已經穩穩當當地落在了一旁。
  然後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塊錦布,在那染上紅白之物的右手上擦了擦,隨意扔在一邊,再微微抬頭:“阿佐,你看這可夠吃了?”
  顧佐輕咳一聲:“……太夠了。”
  公儀天珩見狀一笑,再縱身而起,順手一撈,那顧佐又被他夾在胳膊裡,放在了地面上來。
  顧佐有點好奇:“天珩公子,這麼大一頭荒獸,咱們要怎麼帶走?”
  公儀天珩唇角微彎:“阿佐放心。”
  接下來,顧佐就知道要怎麼放心了。
  他這位金主直接用藤條將荒獸捆起來,直接甩到了身後背起,而顧佐則被他換了個方向照舊夾住,倒是完全沒影響到什麼……
  然後又是耳邊呼呼風聲,和剛才一樣,顧佐還沒等怎麼反應過來呢,眼前的景物已經變得十分熟悉,就是回到剛才所在的地方了。金主這速度,就算背上那麼大一頭荒獸,也不比去的時候慢啊。
  而許文曷與龍二兩人,已經佈置好了陷阱、紮好了帳篷,就連那火堆也往裡面添了些柴禾,讓火苗更旺。
  顧佐被這麼夾著略不好意思,就稍微掙扎了一下。
  公儀天珩接到暗示,很爽快地鬆開了胳膊。
  顧佐立刻跳下來。
  之後,公儀天珩就把背上的荒獸也卸了下來,一聲“轟隆”地扔到另一側去了。
  許文曷讚賞道:“公子好身手!”
  公儀天珩微微挑眉,不多言語。
  不過是一頭鍛骨境的荒獸罷了,他一個凝脈二重的武者,理應手到擒來。但既然屬下恭維,他也受用就是。
  顧佐在旁邊蹲著,對許文曷的話表示贊同。
  他跟著金主過去,本來是想看看金主見血的樣子,也瞧瞧自己真正面對荒獸的時候會不會很恐懼嘛。結果去了以後的確是看到了沒錯,卻是被好好放在上面的,而他的金主還沒等他看清楚那頭荒獸、感覺到那股恐懼,就已經把荒獸給砸死了。
  而且,金主完全適應得很嘛!
  就連他本來覺得自己會恐懼荒獸的,也變成對金主動手麻利勁兒的驚歎了。根本沒起到鍛煉的作用……真是有點無語。
  顧佐又歎了口氣。
  他也就是被金主帶著見識了一下,但他的作用呢?也沒什麼發揮。然後他目光飄移,落在了那頭荒獸上,又落到了一滴血也沒沾到的金主身上。
  對了,他又想起要“為金主的美色”添磚加瓦的事情來。
  只是……這荒獸他不認識啊。
  到這真正攤上事兒的時候,顧佐才發現,他的知識儲備,真是太欠缺了。
  想了想後,顧佐眼見火堆燒得更熱,馬上龍二要做燒烤了,就連忙問道:“許先生,你可知道這是什麼荒獸?”
  他這裡有點小心思的。
  既然有嚮導在旁邊,有些事情他就還是別問金主了,雖然他是一直覺得金主無所不知啦……可畢竟金主也是頭回出門,要問了金主說得有欠缺,那不是丟了金主的面子嗎?還不如直接問許文曷呢。
  公儀天珩微微笑了笑,目光意味深長。
  顧佐發覺,乾笑了兩聲。
  那邊許文曷果然回答了:“這叫烈火荒豬,一般出生時就堪比煉血武者,等成年後,就堪比鍛骨武者,之後是否能夠再度突破,就要每一頭荒豬的際遇和資質了。”
  顧佐聽完,想了起來。
  他是不認識烈火荒豬是什麼樣子啦,可一旦知道了,也就瞭解了。在他的藥膳方子裡,有好些種類都會用到這種食材,其中以荒豬肉為主的也有好幾類,適合後天武者食用。
  要不然,他現在露一手?
  別的他是沒本事了,可在煉藥上,他現在還是有些信心的。
  想定了,顧佐轉過頭,兩眼亮閃閃地看著自家金主。
  公儀天珩有些好笑:“阿佐有什麼事,儘管說。”
  顧佐爽快說了:“天珩公子的晚膳,讓我來做怎麼樣?”
  公儀天珩勾唇:“當然可以,那就請阿佐大顯身手。”
  顧佐有點赧然:“我會盡力的。”
  說完後,他佯裝到了馬車後面,很快搬出了許多鍋鍋盆盆以及很多藥材來——當然,這是他本來收在儲物格裡的,在金主身邊的人,也只有最忠心的龍一和龍二知道他也有一件儲物武具。現在要瞞著的,當然是他完全不熟悉的許文曷。
  公儀天珩見他謹慎,也是滿意地笑了笑。
  緊接著,顧佐開始“庖丁解豬”。
  其實也就是他的小柔骨分花訣熟悉到了極點後,從裡面衍化出來的一種刀法,專門用來精細處理食材的。每一刀施展出來的時候,都有一種極其自然的韻味在其中,如果仔細看去,那些刀法的痕跡,也跟他使用手訣的時候十分相似。
  顧佐聚精會神,大概只過了一刻鐘左右,這頭烈火荒豬身上的所有可用部分,就都被他剖了下來,分成好幾堆,分別放好。
  因為他們也不缺幾個錢,烈火荒豬又談不上特別珍貴的荒獸,所以像皮毛筋骨眼珠的東西,就統統棄之不用。而它的內臟大多含有火毒,除非全部想辦法褪去,不然吃了以後畢竟被火毒感染,尤其是火豬心,裡面包含著精純的火力,可是火毒也是最猛烈的。
  顧佐考慮到自家金主的身體,是不肯用這些東西的,他思忖之後,乾脆也扔掉了。雖然火豬肉也是火屬性,但等會他會用其他的五行藥材對其進行中和,只留淡淡的火意溫補身體,這才能保證對金主的身體是無害的。
  至於龍二和許文曷……反正多做一份也不費事。
  選好食材與藥材後,顧佐就開始動手。
  先是將那大鍋燒上滿滿一鍋無根淨水,隨即他就將那荒豬肉切成一寸長,一分厚的肉片,均勻地做足三千六百片,所取全都是豬身精肉,殷紅的肉片帶著淡淡血絲,散發出氤氳火意。
  隨後,顧佐施展小柔骨分花訣,將準備好的其餘藥材取來,與這些肉片混合,捏打拍擊揉按,諸般手勢,種種意蘊。
  沒多久,這些本來殷紅的肉片,也變得格外不同,每一片都微微發亮,看起來仿佛有珠玉瑪瑙一般的光澤。
  許文曷在旁邊見了,嘖嘖稱奇:“沒想到,顧藥師還有這一手廚藝。”
  他不知這世上還有藥膳一說,也沒想到那揉捏時的手段是一種手訣,只以為是技術嫺熟罷了,才這樣讚歎。
  公儀天珩笑道:“阿佐的天分非比尋常,雖然現在還不能合丹,但已經可以煉製出藥液來了。平日裡他將藥材與食材混合,做出來的膳食頗有一番滋味,待會文曷也可以好生品嘗一番。”
  正說時,火堆上水已燒滾,顧佐不慌不亂,把那炮製好的豬肉與藥材,分作批次,依序投進那滾水之中。


第37章 美食
  這整個煉製的過程極具節奏感, 顧佐的動作也是似行雲若流水的充滿韻律,讓人瞧著就賞心悅目。
  在諸多食材藥材盡入那大鍋之中後, 很快混合出一種濃郁的氣象, 可能是因為主材料屬火的緣故甚至還有些刺激性,可當顧佐用長勺在那鍋裡幾番攪拌之後,那種刺激性就也立刻被什麼東西中和一樣, 變得一點也不躁動了。
  大概過了兩刻鐘,鍋裡的材料已經仿佛融合在一起了,顧佐抽了抽鼻尖,右臂一轉,已經將最中心的、最柔嫩也味道最香的全都舀了起來, 直接盛放在早已準備好的紫箐木碗中——這種碗也帶著淡香,跟這種藥膳配合起來, 可以激發裡面的香氣, 製造出更誘人的味道來。
  每一鍋藥膳最好的,就是這樣由煉藥師親自取出並挑選好的第一碗,顧佐當然是還是開開心心地奉給了他家金主。
  當然他沒忘了順便將火堆壓下些,不讓剩下的藥膳烹製過頭了。
  顧佐把紫箐木碗遞過去, 眼巴巴看著:“天珩公子嘗一嘗?”
  公儀天珩接過來,騰出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多謝阿佐。”然後他見碗裡藥膳色呈淡紅, 所有食材融為一體, 就品嘗一口,又笑了笑,“果然色美味佳。”
  顧佐滿意了, 他這才回到大鍋後面,再取出幾個碗來,分別遞給許文曷與龍二兩人:“兩位也嘗一嘗吧。”
  許文曷拿起勺子,先舀了一碗遞給顧佐:“顧藥師辛苦一場,請。”
  顧佐連忙謝過。
  然後許文曷與龍二也才分別取來食物,一起享用起來。
  吃進嘴裡後,龍二從前也用過些其他的,倒是沒有太大反應,只是覺得越發甘美而已,而許文曷卻是徹徹底底地,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裡面其他的藥材早已經熬化了,沒有化去的荒豬肉鮮嫩至極,入口即化,甚至讓人感覺到一種甘甜,完全沒有一點藥材的苦澀。而那荒豬肉入腹後,則好像立刻就變成了一股溫熱的力量,儘管並不會對自己的實力有多少提升,卻讓人覺得暖融融的,有種頭皮微微炸開的舒適感。
  到這時,許文曷對顧佐的本事,也有些佩服起來。
  他本來對這個傳說中備受公子寵愛的煉藥師是沒多大感覺的——當然他並不是不相信公子的眼光,只是作為公子的心腹,他也聽說有這樣一個少年獻上的藥方對公子的身體有很大效果,治癒了公子的頑疾,才讓公子能夠習武。他本來是以為,就憑那張藥方,哪怕這小小少年的天賦平常,也足夠讓公子帶在身邊教導作為回報了。
  但他現在才發現,這少年不僅運氣好,天賦也真的不錯。至少就憑他能夠讓把普通的荒豬肉變成珍饈,讓那些藥材彼此毫不相沖,也足以證明他是真的在這方面很有一手。
  同時,許文曷對他們公子也更敬重了。
  無疑,公子的運氣也著實不錯,哪怕坐在家裡,也有人自願將好處送上門來。想想公子才習武這麼短短的時間就可以輕易殺死這樣一頭鍛骨境的烈火荒豬,這本身的資質和以後的前程還用說嗎?
  是,他們這些核心圈子裡的人早就知道公子的壽元可能不長久,也明白等公子不在後,自己等人也會被公子好好安排給他的弟弟公儀天陽。可是,就算那個去處再好,就算公儀天陽也不差,又哪裡比得過這樣資質無雙的公子呢?
  公子痊癒,再沒有短板,讓他們這些做下屬的,著實心頭火熱啊!
  想著想著,許文曷將一碗藥膳都吃盡了,心情格外好。
  之後他和龍二也不客氣,也紛紛再來添上幾碗,大快朵頤。
  公儀天珩總共只食用一碗,卻也沒有饑餓感。
  這偌大的一鍋好膳,分量十足,可裡面至少一半的精華都聚集在頭一碗裡,已經被顧佐取來給他了。
  因此,哪怕不用再添,也是足夠了的。
  正在一行人吃得痛快時,異變陡生。
  包括顧佐在內,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一股危機感,在飛快地臨近著。
  漸漸暗下的夜色裡,有幾雙充滿了暴戾的獸瞳,閃爍幽幽厲光。
  ——在這奔牛嶺境內大肆點火烹製佳餚,香氣四溢的,怎麼可能不引來覬覦呢?
  這夜襲而來的,自然就是被肉香吸引的荒獸了。
  幾位武者一齊反應。
  許文曷與龍二幾乎是在立刻,就一左一右,朝著那些狼形荒獸殺去。
  公儀天珩則快速撈來顧佐,帶著他飄搖而上,落在最近的一株大樹上。
  顧佐:“……”
  自己的反應能力的確不怎麼樣。
  說來金主也是養尊處優的,怎麼就能反應那麼快?不同世界的人對於武道的意識差別就這麼大?還是說……他有點黑線。還是說這是個體差異?
  當然這時候顧佐也沒工夫多想,公儀天珩已經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來著。
  “槍。”
  顧佐的精神力立馬動了動,下一刻,一把銀白色的長槍,就直接出現在了公儀天珩的手裡。
  緊接著,公儀天珩足尖在樹杈上一點,長槍挽起一個缽大的槍花,就朝著龍二所在之處的那頭荒獸刺去:“龍二,去護著阿佐。”
  龍二立刻抽身:“是,公子。”
  下一瞬,顧佐的旁邊,就多了個警惕的人影。
  為自己的弱雞默哀了三秒鐘後,顧佐也沒去打擾龍二的戒備,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跟那狼形荒獸互相“切磋”的金主身上。
  金主在這個時候都會關切他,他自然也對金主全心全意地關切。
  順便也想一想,等那幾頭荒狼被解決後,把那些狼肉怎麼炮製一下……嗯,這些荒狼他還是認識的,之前在別院煉藥時,正好它們的肝臟,是一味金屬性的藥材,想想這種疾風荒狼的精肉,也有好幾種藥膳方子可以選擇……
  公儀天珩的槍法很簡潔。
  紮刺撻攔點圈纏,無一不是乾淨俐落,直指要害。
  那襲擊的荒狼總共有五頭之多,凝脈一重的許文曷對上幾頭鍛骨境的荒狼,唯獨公儀天珩,他挑上了其中的頭狼,與他自己同樣是凝脈二重。
  照理說,在初期時候,同一境界的荒獸往往比武者強勁,可在公儀天珩這裡,卻似乎並沒有這個常理。
  只見他足間步伐再變,身形猶若蛟龍,長槍顫動間,與其身形相映,正好似海中翻騰,又如龍蛇起陸,尤為矯健。
  這情景,哪裡像是從前羸弱了十數年的大家公子?
  世上狼性多狡詐,喜群居,頭狼更是強悍,它騰挪之間速度極快,好似踏風而行,利爪尖牙,寒光森森,撲殺來去,每每腥氣四溢。
  可惜的是,長槍極長,槍頭極銳,槍力極勁,公儀天珩槍法如龍,抖出點點寒星,每每都往頭狼要害而去。
  不多時,那被壓制的,反而成了頭狼,在它身上,更是有好幾處被槍尖刺破,流出血來。一時間它血性大起,惡意畢露,動作也更加兇狠了。
  公儀天珩卻不慌張,他的神情極冷靜,長槍猛然一個下壓,拍打出可怕的爆鳴之聲,那頭狼立刻躍起,卻還是被打中了一側,骨頭斷了兩根!
  再往後,公儀天珩大占上風,那頭狼的氣勢則越來越是頹敗。眼看著它已經兩眼綠光閃動,想要後退了。
  公儀天珩自是不允,以長槍將其纏住。
  天下間的武技有太多種了,有不少都需要借助兵器才能使用,自然而然的,他也要挑選一些趁手的武器,才能選擇相應的武技。
  而因為他的悟性太高,似乎不管什麼武器上了他的手裡,都沒有太多的難處,不管修習什麼樣的武技,他耍起來也都似模似樣。
  以公儀天珩的聰慧,他當然不會想要樣樣皆通——即使想也不是在最初打根基的時候,因此,他選擇了其中最順手的一種。
  即他本身偏愛的長槍。
  於是他通讀公儀家所有槍法典籍,一一看過、嘗試,逐漸發覺雖是裡面各有奧妙,但歸根到底,一切奧妙俱在基礎之中。
  故而他仔細斟酌,將槍法融會貫通,以自身習慣,弄出了一種還不成套路,卻十分適合他自身,且軌跡簡潔、力量霸道,又殺機充裕的槍法來。
  如今看他施展,足見他所想不差。
  那不成槍法之法,倒在此刻顯出了十成的威力。
  不多時,公儀天珩一槍長出,槍尖正中頭狼右眼,待頭狼疼痛要逃,他又將長槍壓下,入其下腹,猛然翻轉!
  此刻他將己身之力全都灌注槍身,自然槍身也掀起恐怖力道,才一刹那頭狼被槍身掀翻,正是一個趔趄,迅速反應,可這趔趄時已叫它慢了半步,槍尖再一點出,就將它要害捅破,要了它的性命了!
  那頭許文曷也是動作俐落。
  雖說他看來是個文人嚮導,但能被公儀天珩帶在身邊,自然經驗很是豐富。雖說他速度比公儀天珩慢些,可區區幾頭鍛骨境的荒狼,也是奈何他不得。只稍多幾個呼吸時間,也都得手了。
  這偷襲的荒獸們,到此也就被殺了個乾淨了。
  公儀天珩將長槍放在一邊,縱身上樹,又把顧佐接了下來。
  顧佐還有點熱血沸騰,下來之後問出的第一句卻是:“天珩公子,這些狼肉你們想怎麼吃?”
  問過之後反應過來,臉就“刷”一下紅了。


第38章 獵殺
  公儀天珩聽了, 卻是笑道:“阿佐為我等大廚,此事上自然由阿佐說了算。”
  顧佐乾笑兩聲, 覺得自己被治癒了。
  金主真心是個好人, 居然不會嘲笑他,以後他再也不在別人獵殺荒獸的時候只想著荒獸要怎麼吃了……好吧,儘量不細想, 更別把想到的直接說漏嘴。
  荒狼的屍體擺在這裡,很容易會吸引其他的獵食者,顧佐被公儀天珩放在地上後,就快步跑到前方,迅速處理起來。
  不過, 他是當作食材那麼處理,血跡血腥氣味的處理, 還是得看出任務慣了的龍二, 與現在的萬事通許文曷了。
  那兩人分別從袖子裡摸出必備藥粉,將血跡稍作掩埋後撒上,去除味道。才片刻時間後,所有的一切, 就都處理好了。
  顧佐把剖出的精肉收拾好,又被龍二收到馬車裡。
  之後, 他們就要在這裡過夜了。
  儘管附近沒有水源——或者說即使有水源也不敢隨便動用, 他們也沒有特別沐浴。就連公儀天珩都只是隨意擦了擦塵土、潔了潔面,其他三人就更不會有什麼意見。
  要說顧佐在現代時生活雖不是很如意,但也不至於灰撲撲的。可是到了這個世界後, 不說別的,只說最開始來的幾天為了尋找金主耗費的那些工夫,就已經讓他吃足了苦頭。像幾天不洗澡這種事……事急從權嘛,也實在不會讓他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了。
  帳篷很大,除了顧佐以外,其他三個人都要輪流值夜。
  顧佐有些不好意思:“天珩公子,不如我也來吧?”
  自家的頂頭上司、包養自己的金主也沒有特殊待遇,他一個給人打工的就算是技術工種吧,待遇太好也讓人心虛啊。
  公儀天珩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微笑安撫:“煉藥師與武者原本所走的道路就很不同,阿佐你只管休息,我去值夜,也是為磨礪自身罷了。”
  顧佐無言了,老實聽話地進了帳篷。
  金主的覺悟這也太高了……不過他好歹也更明白了點什麼。金主是世家公子養尊處優沒錯,但這個世界的世家公子還是不太一樣的,要想武力值蹭蹭拔高,也不是那麼容易。
  想想是這個道理沒錯。
  他就沒聽說過不吃苦能練成好功夫的。
  為了明天有足夠精力不拖後腿,顧佐進入帳篷後也沒再繼續煉丹,而是盤膝打坐運轉了幾個周天的心法,就乖乖睡覺了。
  因為知道外面有金主統籌把握,他也沒有身在野地遍地危險的感覺,沒多久,就已經呼吸均勻,進入了酣眠之中。
  一夜無……這一夜也不是完全沒事。
  顧佐醒來掀開帳篷皮後,意外地發現,在外面剛剛熄滅的火堆前,又堆積了起碼二三十具荒狼的屍體。
  在它們之中,仍舊是只有一頭凝脈境的荒狼,其餘皆是鍛骨境。然而在公儀天珩這三人統統達到凝脈境的情況下,這些荒狼過來,也只是讓他們多耗費了點力氣而已。除非能有五六十、上百頭包圍起來,才會真正給他們造成威脅。
  見顧佐滿臉疑惑,公儀天珩溫和解釋:“在這奔牛嶺週邊,荒獸不算太多,不可能形成大規模的狼群。昨夜來找我們晦氣的頭狼,帶領的本來就只有三十多頭荒狼而已,當它死於我們之手後,原本的狼群裡就自然會有最強的一頭自動晉升為頭狼。因為前任頭領死去,後來的頭領為了坐穩位子,就帶了群狼前來復仇,也不知它們之間是否有特別的本事,當真找了過來。”
  顧佐恍然。
  現在又是他的事了,也不知道在這裡要待多久,弄到的獵物還是把精華食材都取出來得好,也以免事到臨頭、大家腹饑了,他卻沒有東西動手。
  ——這也是很簡單地活兒,短短一會兒後,全部搞定。
  但做完這些後,公儀天珩走到顧佐身邊,按了按他的肩,目光卻落在馬車上。他動作極快,並沒有讓許文曷發覺。
  顧佐秒懂。
  龍一和龍二因為長時間貼身保護他們,大概知道他手裡有儲物武具,可金主卻不願意讓更多人知道了。他也覺得給自己多留點底牌總是好的,就讓許文曷以為有儲物武具的是金主吧。
  公儀天珩便一揮手。
  顧佐同時動了動精神力。
  刹那間,馬車消失了,被正收進儲物格中。
  許文曷果然也沒露出奇怪的神色,更沒產生懷疑。
  公儀天珩又道:“趁天早,我等正可直入奔牛嶺。”
  餘下三人都是無不聽命。
  ·
  奔牛嶺中樹木繁茂,藤蔓重重,蛇蟲鼠蟻都是不少,裡面的荒獸也都十分兇狠。
  來到這裡採集藥材補貼家用的多在週邊小心行事,等進入更深後,荒獸的數目逐漸多了起來,除非是一些自認為頗有實力的武者,往往也不會單獨進入。
  也許是因為來得早,一行人也沒見著陌生人,倒是顧佐,隨著山路更深,在左右各處還能看見一些藥材……秉承著不浪費的想法,凡是看著品相不錯的,他也就快手快腳地採摘了下來。
  公儀天珩是過來歷練的,自然不能只圖趕路,他早有想法,就開口說道:“文曷,拿地圖。”
  這都是事先準備好的,從他們這方位進去,路線也算清楚。
  另幾人圍過來看。
  公儀天珩指著其中一個黑點:“這裡是鷹嘴坳,生長著成片的蛇蠍花,名字是難聽了些,但阿佐應該知道,它其實並沒有劇毒,反而是補血的良藥。”
  顧佐當然知道。
  在他手頭的方子裡,不管是藥膳藥湯還是丹藥,都有需要用這一味藥材的,如果數量多的話,積攢起來也是很好的。
  ——他現在已經很喜歡攢藥材了。
  沒辦法,那麼多的藥方可以供他挑選,都等到需要的時候再來弄藥材,不是太麻煩了嗎?而且他對煉藥的興趣也越來越大了,好的藥材自然是多多益善,蛇蠍花並不是那種隨處可見隨便就能栽培的藥材,遇上了他可不想錯過。
  顧佐就說:“那咱們去摘?”
  公儀天珩一笑:“蛇蠍花在那裡既然還沒被人斷根,都是因為有一對虎頭雕盤桓在山壁上。那一對虎頭雕中,雄雕有凝脈三重境界,雌雕弱些,只有凝脈二重……阿佐若是想要,咱們正可以去挑戰一番。”
  顧佐抬頭,看見自家金主那自信的眼神,顯然已經決定要去跟虎頭雕夫妻倆鬥一鬥了嘛!按照金主向來的算計,這也是一舉兩得,難怪他首先選了這個地方。
  他沒異議地乾脆點頭:“多謝天珩公子。”
  公儀天珩眉頭微揚,伸手揉了揉顧佐的發頂:“虎頭雕能夠飛行,我也好試一試那天鷹步,是否可以和虎頭雕對上。”
  顧佐聽了,也咧開嘴笑了。
  之後,一行四人做出了決定,那一對虎頭雕,由公儀天珩獨自對付那頭同境界的雌雕,而龍二與許文曷,則纏住雄雕。
  至於顧佐……他們會先在附近找個山洞,把他藏起來。
  這時拿出地圖後,奔牛嶺中的路線就更清楚了,許文曷在前方帶路,也不知怎麼穿越過幾條折線,山勢漸漸變化,那地勢如同鷹嘴一般的山坳,就這樣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不過讓人詫異的是,有人比他們先來了。
  顧佐才剛剛看清那一片雜草掩映中蛇蠍花的斑斕黑影,就聽到了嘈雜之聲。有尖銳刺耳的雕鳴,還有兵器舞動的聲音。
  更值得一提的是,有血腥氣。
  下意識地,顧佐轉頭看向公儀天珩。不知金主會有什麼打算?
  公儀天珩的目力極強,他稍稍撥開樹叢,已經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的確是已經有一夥人,跟那虎頭雕夫婦搏鬥起來。
  那是三男二女,有一個女子正護著另一個少女在後方警惕,而另外三個男子則都在和兩雕對戰,局面很激烈了。虎頭雕翱翔高處,時而俯衝,穩穩地佔據上風。
  而且,除了少女以外,其他四人都明顯受了傷,看起來十分狼狽。
  從他們的衣著上看,受傷的四人應該是常年出入山嶺獵殺、尋找資源的,唯獨那個少女,表情害怕中帶著不悅,還有隱藏不住的一絲倨傲,大概是他們的雇主。以嬌生慣養之軀到此處冒險,如果不是太任性,就是有所求了。
  目前來看,少女倨傲歸倨傲,卻沒有強行要求女子先護著她離開奔牛嶺,還是有所求的可能性更大。
  三兩眼間,公儀天珩已經把他們的身份推測了個七七八八。
  他微微一笑。
  這些人撐不久了,實力最強的那位也只有凝脈二重境界,經驗再豐富,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少不得就要犧牲個一兩人,最終鎩羽而歸,或者乾脆全軍覆沒。
  但,如果有人搭救的話,那就不一樣了。
  擺在公儀天珩等人面前的有兩個選擇。
  一是等虎頭雕夫婦解決掉他們後,再過去趁機殺死那對虎頭雕,這是非常方便稱得上撿漏的做法。
  而第二,則是順手救下那些人,再按照原計劃行事。
  對於公儀天珩而言,既然礙不著他什麼,這樣順個手就施予恩惠、結個善緣的事情,做一做也是無妨的。


第39章 弱肉強食
  霎時間, 公儀天珩就下了令:“文曷,你在此處護住阿佐, 我去引開雌雕, 龍二助那幾人斬殺雄雕。”
  許文曷與龍二都是答應:“是,公子!”
  顧佐連忙說道:“天珩公子小心!”
  公儀天珩一笑,然後與龍二一起, 都晃身而去。
  天鷹步出,身體扶搖直上,翩若驚鴻,一柄長槍疾刺而出,正是朝那雌雕而去!龍二手持長弓, 連射三箭,就將雄雕三處方位封住, 使它一時之間, 不能再往高處飛去,被那另幾位武者的武技打了個正著。
  兩人的加入叫其他幾位武者吃了一驚,但既然是幫手,他們心頭也是一松。
  有個國字臉的中年男子一面加大攻勢, 一面沉聲說道:“多謝幾位援手!待此事之後,必有厚報!”
  公儀天珩與龍二兩人並未出言, 只是各自出力, 同兩雕纏鬥。
  只見公儀天珩長槍所指之處,勁力四溢,驚擾雌雕。於是雌雕大怒, 俯衝而來,但天鷹步能在半空翱翔,雌雕雖然攻擊猛烈,但公儀天珩更能躲避,雙足不知怎麼一個滑動,已經把那利爪躲過,然後他腰身一轉,長槍自肋下而出,反而正中了雌雕左翼。
  刹那間,許多雕羽四散飛落。
  顧佐明顯發現,自家金主的天鷹步好像更……該說是更圓融更熟練還是有突破呢?本來之前他就覺得金主已經做得非常好了,可之前的跟現在的一比,之前的就被襯得跟渣渣一樣。
  金主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進步這麼快了?
  真不愧是天妒之體。
  那長槍槍尖極硬,而槍身卻極柔韌,沒多久,在公儀天珩愈發出眾的步法下,雌雕能活動的範圍越來越窄,到最後,幾乎整只雕都籠罩在那重重槍影之下,再過得一瞬,公儀天珩槍身一抖,就直接捅穿了那雌雕的腦袋!
  整個過程大約還不到一刻鐘。
  顧佐還能見到,公儀天珩的槍法也更純熟了,從前的槍術已經是很簡潔,如今就變得更簡潔,也更有殺傷力。
  再加上剛才天鷹步的蛻變……閃瞎了他的眼。
  有時候很多事情就得對比,公儀天珩這邊一個人解決掉了雌雕,那邊包括龍二在內的四個人,才堪堪把雄雕重傷,還是公儀天珩效率高多了。
  後來公儀天珩也提槍而上,利用槍術將那雄雕驅趕,自身也急速變換步法,在半空騰挪,終於一槍自上而下,將雄雕逼得降落,龍二才抓住機會,身形急閃,用一把極其鋒利的匕首,發出大力,割下了雄雕的頭!
  到這時,雌雕雄雕便都伏誅。
  此刻,顧佐和許文曷才走出樹叢,跟公儀天珩兩人會合。
  那邊的二女三男,都松了口氣。
  其中國字臉的中年男子把其餘幾人往後推了推,自己則上前幾步,朝顧佐等人抱拳說道:“虎淵武館郭成茂,多謝幾位出手相救!”他又介紹身邊的人,“這幾位是我的師弟師妹。”最後才說那倨傲的少女,“這一位是我山五城韓家的三小姐,也是我等這一次的雇主。”
  公儀天珩朝顧佐做了個示意。
  顧佐表示明白,一路小跑,來到那兩頭雕屍前面,開始處理。
  這邊公儀天珩才矜持地點了點頭:“吾名李天珩,與家中護衛前來此山歷練。”
  中年男子幾人見到顧佐的舉動,表情各異,但總體來說,並沒有憤怒的表現。倒是那個倨傲的少女,杏眼中閃過一絲怒色,不過她也很快收拾表情,並沒有怎麼顯露出來。
  倨傲少女忍了忍後,露出個笑容來:“小妹韓雨秀,見過李公子。”她極力做出熱絡的態度,“這回小妹本是到奔牛嶺尋找一味藥材,來給家中的老父治病。不料出師不利,欲從這裡經過時惹怒了那兩頭惡雕,還是多虧了李公子的幫忙。”
  公儀天珩隨意道:“無妨,這兩隻雕兒原就是我來此目的,與你等無干。既然如今你們沒事了,就自行離去罷。”
  顧佐一面豎起耳朵聽,手裡的動作也沒停。
  他心裡暗暗想著:金主這范兒真夠世家公子的,跟平時不太一樣啊……演技很不賴,這又是想驗證什麼嗎?
  韓雨秀對這態度有些不悅,可她還是繼續軟語說道:“此行實在危險,李公子實力高明,小妹有個不情之請……望李公子能夠答允。”她也不等公儀天珩回答,已經自顧自說下去了,“小妹希望能與李公子同行,若是李公子能助小妹得到那味藥材,小妹會以重禮相贈,不知李公子意下如何?”
  公儀天珩懶散地說道:“不如何。”他沒有再理會這些人,“難道以本公子的身家,還差上幾分‘重禮’不成?爾等速速離去,莫要多言!”
  韓雨秀杏眼一瞪,終於忍不住驕縱之氣了:“你——”
  但就在這時,另一名女子卻把她的手腕拉了拉,將她制止:“韓小姐,不可。”
  韓雨秀指甲掐進肉裡,臉上怨毒之色褪去,忍耐道:“既然李公子不樂意,小妹也不強人所難……我們走!”
  話音落下後,虎淵武館幾人都是如蒙大赦,立刻從這裡離開了。
  等他們走後,顧佐處理好兩雕屍體,又要去採摘蛇蠍花。因為專業不對口,另幾個人就只能在旁邊護法了。
  公儀天珩站在顧佐身邊,也算作陪。
  顧佐小心採摘著,口中也有疑問:“天珩公子,既然救了他們,怎麼又……那個姑娘會不會記恨?”
  到現在他也知道,金主肯定不會因為憐憫之心就救人啊,那麼裝模作樣的,除了掩飾身份外,沒其他目的才怪呢。他都能看出那個妹子心地不怎麼樣,金主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公儀天珩笑著回答:“順手救了人後,才知道人是否可用。那韓雨秀的性子讓人不喜,倒也不算太蠢,只是仍不可用罷了。可用的人,是虎淵武館。”
  顧佐怔了怔:“天珩公子要收下虎淵武館嗎?”
  公儀天珩道:“收下不至於,但公儀家產業遍佈各地,總是需要一些耳目。虎淵武館這幾人知道審時度勢,處事也不衝動,如果虎淵武館風氣都是如此,就可以嘗試接觸一番。”說到這裡,他微微側頭,“文曷,你可記得了?”
  許文曷恭聲說道:“屬下知道了。”
  顧佐悟了。
  他家金主自然有下屬去做事,許文曷應該就是這個系統的。
  然後他又問:“那韓小姐的家族……”
  公儀天珩唇邊含笑,意味深長:“我從未聽過韓家。”
  顧佐思考了三秒鐘,明白了。
  帝都大小家族金主全都知道,而在蒼雲國其他各處的家族,如果那名號他聽都沒聽過,那必然是不可能給他造成任何壓力的——金主下屬那麼能幹,值得留意的恐怕都不會落下吧!
  那韓家,就是連讓金主知道名號的資格都沒有的……
  韓雨秀肯定也沒法造成任何威脅了。
  當然顧佐也腦補了很多要是韓雨秀就近把家族勢力調過來他們會不會勢單力孤之類的,但他考慮到之前金主說過產業遍佈各地,也就沒這種想法了。
  像金主這樣出門,難道不會做足萬全的準備嗎?人家能調動家族勢力,許文曷肯定也能從他那個工作系統裡調動公儀家產業的勢力啊!
  他也真是想太多了。
  顧佐囧了下後,繼續採摘蛇蠍花。
  ……他還是攢藥材吧。
  採摘的過程很順利,所有十年以上年份的蛇蠍花全都被他小心收攏,又假借裝入金主的儲物武具、實則是放進他自己的儲物格裡了。
  蛇蠍花本來只要生長一年以上就可以入藥,但既然這裡環境適合蛇蠍花生長,又為什麼要全部弄走呢?可持續發展他還是知道的。
  ……好吧,他現在也可以說一句“我只煉精品”了。
  離開的時候顧佐回頭看了一眼,在兩邊山壁下,有無數乾枯的人骨。
  這都是那兩隻虎頭雕從前襲擊過的人類,而他們這一次除去了它們,這裡又會成為無主之地,大概也很快會有其他的荒獸過來,佔據這塊地盤。
  顧佐也逐漸知道。
  這個世界上,真的是弱肉強食。
  ·
  公儀天珩抱著歷練的目的,總是在地圖上挑選有凝脈二重荒獸並且也有珍貴藥材的地方,每次過去之後,他也總是能順利殺死他選定的目標,讓顧佐積攢到一部分藥材。
  雖然最開始的時候,還是會有龍二和許文曷掠陣,可越是往後,公儀天珩就越是叫他們放開手,甚至為此受傷也在所不惜。甚至也嘗試過獨自對付凝脈三重的荒獸,借這些荒獸帶來的壓力,磨練自身。
  因此,公儀天珩的實力,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進步著,而更可怕的是,在這樣的不斷挑戰中,他的真氣運轉也越來越快,骨珠凝聚得越來越多,最終在某個時候倏然突破,成為了凝脈三重的武者!
  可他還是沒有停下腳步,而是把挑戰的對象,徹底換成了凝脈三重的荒獸。
  慢慢地,凝脈三重的荒獸,也有許多死在了他的手中。
  不知不覺間,一行四人在奔牛嶺中,也度過了一個月之久。
  顧佐不管是采藥的技術,還是做藥膳的手藝,統統大有進步。
  公儀天珩這段時間實力的瘋狂增長,除了他本身資質無雙外,與每一頓都享受顧佐的精心烹調,也不無關係。他實力進步後,又會為顧佐找到更多藥材。
  如此雙贏。


第40章 生死擂臺
  火堆上架著三口大鍋, 鍋裡鮮肉翻騰,濃香撲鼻, 直讓人垂涎欲滴。
  顧佐聚精會神, 來了個狼鹿豹三香膳。
  這是得有三種藥膳分別配以許多藥材,將其在烹熟的刹那添起混合而成,種種香氣互相促進, 使其味道更佳濃郁香甜。
  大概過不到半刻時間,三口大鍋裡湯汁齊齊變色,顧佐不敢怠慢,簡直是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手臂連動, 勺子揮舞,連續三勺, 舀出鍋中精華, 全都盛放到一個大碗中。
  霎時一股極其特別的香氣驟然擴散,刺激味蕾,叫人喉頭滾動,恨不得立刻搶奪過來, 吞進腹中。
  當然,這裡是沒人搶奪的。
  顧佐因為是大廚嘛, 他以強大的意志控制住自己, 沒有直接吞掉這碗藥膳,而是捏著鼻子趕緊跑到公儀天珩身邊,急急把碗遞了過去:“天珩公子, 快趁熱吃!等一下味道散了,效果也不佳了!”
  公儀天珩忍俊不禁:“阿佐若是實在想吃,也不必先奉於我的。”
  顧佐見他接過,立刻倒退四五步,才喘口氣道:“天珩公子現在全力練武,自然要用最好的,我這裡有最好的,就不會給公子稍遜的。至於口腹之欲,這是人之常情,但也不是必須的。”
  吃東西什麼時候不能吃?讓自家金主吃飽吃好實力暴漲,這才是最好的。大不了等回去別院後,他好好犒勞一下自己就是了,金主想來也不會吝惜那麼一點食材藥材的。
  公儀天珩也就不推脫了。
  事實上他也有察覺,在他的實力不斷進步的同時,他的胃口也越來越大了,這屬於武者的正常狀態。荒獸的精肉裡就帶有強大的精氣和能量,能夠滋補武者的身體,強化武者的肉身。
  所以一般情況下,只要武者有能力就會獵殺荒獸,取精肉來給自己的肉體提供能量。可具體怎麼強化,怎麼滋補,大多武者也不怎麼挑的。
  反之,荒獸吃人,吃同類,也是為這個緣故。
  公儀天珩自己的身體比較特別,就跟普通人一樣,早期根本不能吃下精肉,否則就會被歷練龐大的力量沖爆,到後來可以習武後,他每天浸泡藥湯,每天都吃藥膳,需要的能量已經被提供了,平時的其他食物就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來。
  不過這次出門後,顧佐仔細斟酌後,每幾天才會讓他泡上一次藥湯,每天就開始換了花樣,給他準備各種藥膳。
  公儀天珩雖然不通煉藥,但從前以為自己身患絕症,對醫道也有一定研究。凡人醫道對武者用處不大,武者醫道也極簡陋,可這到底能讓他通曉一些東西,也可以判斷出來,每一頓藥膳的特別之處。
  他的小煉藥師,為了他的身體著想,給他配備的膳食並不是沒有規劃,如果這一頓是五行偏火,那麼下一頓就會用五行偏水的藥膳中和,後續偏金、偏木、偏土一一準備,即使是這麼溫和的藥膳,也盡力給他達到五行平衡的效果。
  也是因為這樣,公儀天珩每天精力充沛,偶爾受傷,也會在稍微加重藥性的、藥膳的刺激下迅速癒合,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這許多的念頭轉動其實只在一瞬間——公儀天珩目光閃過一絲緩和,在顧佐頭上揉了一把:“阿佐也快去吃吧,別把自己餓壞了。”
  顧佐嘿嘿一笑,就迅速去給龍二與許文曷配上大碗的三香膳,叫他們也吃個痛快。
  等都吃完了,公儀天珩才來宣佈,他們已經可以離開這個地方。
  奔牛嶺的確是個不錯的試煉地,深邃寬廣,資源豐富,可惜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沒有大用,這裡值得一戰的凝脈三重荒獸大多被他挑戰過,能找到的上好藥材也都被顧佐採摘收好,再停留下去的話,也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一行人慢慢往嶺外走,顧佐就問:“天珩公子,我們現在去哪?”
  公儀天珩還沒回答,而是轉問下屬:“文曷,這附近可有什麼能磨練身手的地方?”
  許文曷想了想,回答:“生死擂臺吧。”
  公儀天珩挑眉:“說具體些。”
  然後,許文曷就仔細說了。
  這生死擂臺是由一個殺手組織弄出來的黑市擂臺,地點比較隱蔽,基本就是那個組織的週邊據點。通常如果有武者知道那地方,就可以通過引薦人進入,在裡面和組織中的殺手交手。
  顧佐有點疑問:“殺手可以見人?”
  許文曷笑道:“顧藥師有所不知,這幽靈道的殺手訓練起來比較冷血。生死擂臺上生死不計,裡面的殺手就是被要求在擂臺上跟人打擂,進行生死磨練的。據說這樣能讓被訓練出來的殺手見血,心性冷硬,以後再去刺殺的時候,就不會有什麼手軟的舉動了。”他思索一下,又說,“另外,如果想要給幽靈道發佈任務,那些據點也是很好的溝通地,這種外界與殺手組織的交流,還能提高組織的名聲,對幽靈道的生意拓展,也是很有利的。”
  顧佐又刷新了一下認知。
  這年頭殺手也與時俱進,非常新潮,不再跟以前那樣保持神秘了?
  許文曷的話還沒說完:“不過儘管這些據點是半敞開的,幽靈道的本部在什麼地方卻還是很隱秘的,居然讓那些試圖通過據點查探消息的人始終不能找到。這樣反而更給他們增添了神秘感,也更讓幽靈道名聲傳揚了。”
  原來如此。
  這幽靈道,還真是宣傳練兵兩不誤啊。
  顧佐囧臉無語。
  進嶺的時候可能還有點困難,出來的時候那就快得多了。
  一行人很快離開這奔牛嶺,待即將出去之前,公儀天珩就“放”出了那輛馬車,大家都上車用那一直放風的炎獅荒馬趕路——炎獅荒馬只在鍛骨境,但被訓練得很好,這段時間被他們放出自己生存,躲躲閃閃的竟沒有被其他荒獸獵殺,如今被龍二一聲呼哨,很快就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有了腳力,顧佐等人也都舒坦得多了。
  ……總有一種可以暫時休息的感覺。
  ·
  風通城。
  這蒼雲國一個中型城池,長長的青牆環繞,四面皆有城門,與各個方向的聯繫,也是十分暢達的。
  因此,在這裡來往的人流很多,可以說是龍蛇混雜。幽靈道將一個據點安在這裡,也就是很平常的事了。
  許文曷仍舊很有門路,他只在某個巷子裡走了一遭,出來的時候,身邊已經跟上了一個瘦小的少年。
  等顧佐仔細觀察他的臉,才發現這少年其實一點也不“少年”,只是娃娃臉看著面嫩,應該是有三十來歲的。那雙眼睛深沉得很,也完全沒有少年人的靈動。
  許文曷對公儀天珩等人介紹:“這位就是生死擂臺的引薦人梟九,現在已經打好了招呼,可以帶我們過去。”他又對那個引薦人說道,“這位是我的雇主李大李公子,他的護衛劉二,小廝顧三。”
  不管大二三還是九,明顯全都是假名。
  但雙方也都並不在乎對方的名字是真是假。
  梟九聽完後,臉上露出殷勤的笑容:“原來是李公子,久仰久仰。”
  公儀天珩笑容傲慢:“好說。”
  顧佐:金主又開始演了……
  之後梟九像是習以為常,步子一邁,就沖著旁邊的街道走去:“諸位請跟我來。不知幾位這回過去,是走生門還是走死門?”
  公儀天珩跟上去:“生門怎麼說,死門又怎麼說?”
  梟九就說道:“生門就是生死擂臺,死門就是花點錢財。生門是自己生,死門是他人死。生生死死的,不就是這麼回事麼。”
  顧佐又忍不住吐槽了:對哦,不是我活就是你死,怎麼說都有道理對吧。
  沒多久,梟九就帶著一行三人去了一趟……青樓。
  不錯就是青樓,雖然這青樓沒命名為“青樓”,可迎來送往的全都是笑容嬌媚的妹子,這個總是不假吧?一進去樓裡,淫靡的氣息和動靜瞞不過武者的感官,這也不假吧?
  如果說那據點就是這青樓,幽靈道的選擇也真是挺清奇的。
  炎獅荒馬和馬車都被個管事樣子的人牽走安置起來,梟九帶人從側面進入,很快一些曖昧的意味,就都慢慢散去了。
  原來青樓不是據點,青樓是據點的入口。
  再往前面看,一片黑暗過後,梟九跟人對了幾句唇語暗號,就有一扇門戶打開。
  顧佐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門裡是一條伸手不見五指的過道,完全沒有任何聲音,而且給人的感覺……真是很陰冷的。
  就在這時候,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顧佐差點沒給嚇得跳起來,幸好熟悉的感覺一瞬間讓他辨認出這就是自家金主,才讓他有了點安全感。
  對啊,他和金主是一路的。
  這一段路不長,公儀天珩半攬著顧佐的肩,雖然沒有出聲說話,但這無形中,也給了他很大的安慰。
  顧佐的心情也平靜下來,對自己之前的反應有些羞愧。
  他現在都能面不改色解剖荒獸屍體了,居然在黑暗裡的反應還跟以前一樣,這可不行。回去以後,他是不是應該向金主請示,給他也安排不同環境的適應訓練什麼的?一遇見陌生情況就一驚一乍,可不適合在這個世界生存。
  他得活下去啊。


第41章 押注
  裡面又開了一扇門, 梟九先進去了,然後遞出來幾塊半臉的面具。
  顧佐接過一塊摁在臉上, 覺得有點新奇。
  這就是傳說中掩飾身份用的東西?得用到這玩意兒, 就是說明這據點裡的事情還是見不得光的吧……規矩什麼的。
  他也沒想多久,等公儀天珩幾個也戴上面具後,一行人就魚貫而入。
  ——刹那間, 很多喧囂聲傳進耳裡,眼前也是一片明亮。
  顧佐眨了眨眼,適應幾秒鐘後,發現這裡簡直就像是換了天地似的,跟外面給人造成那麼強烈心理壓力的感覺一點不同。
  不過, 這個地方的人不僅吵鬧得很,身上的煞氣也都挺重的。才剛剛進來, 那撲鼻的血腥氣, 微熱的燥意,一瞬間就都襲了過來。
  人很多,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戴著面具,而所有戴著面具的人, 給人的感覺也跟其他人是格格不入的。
  顯然戴面具的是被引薦而來的外來者,不戴面具的要麼是在這裡混得久的, 要麼應該就是幽靈道的殺手了。
  人群之中, 還有一座黑石大擂臺。
  站在擂臺上正在進行生死搏殺的有兩個人,而擂臺的邊緣,居然是個非常美豔的女人, 穿著緊緊的衣裳,顯露出特別性感的身材。
  三個人都是武者,美女武者看起來倒是這擂臺上的仲裁?
  顧佐的目光落在擂臺上。
  他現在也有點眼力了,能看出搏殺的兩個大漢都有鍛骨三重的實力,要說他經過這麼久的修煉,真氣境界也只比他們少一重而已了,達到了鍛骨二重,但顧佐自己知道,他要是真跟這些人搏殺起來,肯定是分分鐘就要被人弄死,沒有任何抵擋之力。
  而擂臺上靠左邊的那個大漢,這時候也沒抵抗之力了。
  只見兩人肉搏交戰幾個來回後,右邊的猛然錯步,掌風犀利無比,正是橫拍過來,直接拍在左邊大漢的側臉上,頓時就有骨頭開裂的聲音。隨後右邊大漢猛然縱身,長腿一個翻轉,踢出一道可怖的勁風,這一回,直接就把那左邊大漢的腦袋踢碎,紅紅白白的腦中之物,就這麼順著臉流下來。
  那個美女武者神情冷傲,直接宣佈:“羅虯華勝!”
  說完後,她纖腰一彎,素手一抓,就拎著地上屍體的腳脖子,把人隨意地扔到牆角去了。這力氣,實在不小。
  在牆角,有專門處理屍體的人,像是拖著一坨垃圾般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帶走了。
  圍在黑色大擂臺旁邊的武者們,許多臉上都露出嗜血的笑容。
  另一邊的牆壁上,那燙金的“何宏”二字,就被一支大筆生硬地抹去。
  所有的人,都習以為常。
  顧佐咋舌。
  他對屍體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害怕了,可是這個世界對人命的態度,還是會讓他心有餘悸。讓他總是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幸運,如果不是他成功跟金主搭上線,他的生命大概也如螻蟻,被人輕輕一捏,就會變成肉泥吧……果然還是再努力一點抱金主的大腿。
  公儀天珩在這看了一輪後,對這裡的情況有些瞭解了。然後他一轉身,就往旁邊那好像酒館的篷子走過去。
  也有不少人,在這裡一邊喝酒,一邊看擂臺生死取樂,每個人身上的血腥感,都濃郁無比,十分嚇人。
  一個櫃檯後面站著乾瘦的掌櫃,用一支筆在本髒冊子上寫寫畫畫的,看起來是再普通不過,可他兩眼時而閃動的精光,又能讓人看出來,他根本不是那麼簡單的。
  梟九給他們介紹:“買人命下賭注領牌子,都在這裡。”
  說白了,據點裡這麼多人,總負責的還就是這乾瘦的掌櫃。
  公儀天珩大步流星走到櫃檯前,直接拍了二十兩金子在櫃檯上:“掌櫃的,給我個牌子,我要到擂臺上玩玩!”
  乾瘦掌櫃的聲音慢吞吞的:“一上擂臺,生死由天,公子是富貴命,不要白白耽誤了自己才好。”
  公儀天珩冷笑一聲:“有勞了。”
  乾瘦掌櫃繼續慢吞吞,這回,他就拿了個黑色牌子,直接遞了過來:“巧了,前面只剩下一位了,公子稍候。”
  公儀天珩一把撈過牌子,得意說道:“這還差不多!”
  梟九和掌櫃的對視一眼,已經有了默契。於是乎,梟九就朝著公儀天珩諂媚一笑:“既然公子有興趣,不如也下個注?這可有意思得很……”
  公儀天珩作不耐到有興趣狀,聽他細說。
  顧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為免表情壞事兒,他還趕緊把頭低下來。
  剛才那場面,怎麼搞得跟演電視似的?簡直囧囧有神。
  金主要掩飾身份沒錯,可演技也太逼真了吧……要一開始遇上的金主就這樣子,他肯定不太願意搭理啊,會覺得像是前期小反派,跟他混分分鐘被炮灰好嗎。
  很快顧佐就沒再注意自家金主的演技了,而是開始留心梟九說的話來。
  簡單來講,就是在這裡是開了賭局的,有賠率,凡是到這裡來的人,想賭都能賭,只是也只能用金子下注,最低也要押一兩金子而已。
  顧佐的心情有點微妙。
  金主他,肯定會押自己吧?
  會在這個地方進行生死戰的,也只有先天境界以下的武者,金主都是凝脈三重了,本身戰鬥力又高,技能也多,肯定不怕啊。
  想到這裡,顧佐又有點鬱悶。
  他要是有錢的話,肯定也下注啊……只是現在他處於被金主包養的狀態,身無分文,只有一大堆的藥材。
  再轉念想想,其實他賭贏了也沒啥意義,他需要的東西金主全都包圓了,錢在他的手裡,也就是錢而已。唯一覺得不好的也就是像現在這樣的情況了,想玩沒得玩什麼的……算了,看金主玩也是一樣,他還是低調點吧。
  公儀天珩也沒辜負顧佐的希望,聽梟九嘰歪了一陣子後,也還是保持那種土豪又囂張、自以為了不起的公子哥模樣,朝顧佐勾了勾手指。
  顧佐眼睛一亮,對啊,金主的錢都在他這兒呢!
  他連忙小跑過去,簡直足下生風。
  公儀天珩鼻子裡哼了一聲:“給我拿兩萬金票出來。”
  顧佐聽了,就把手伸進自己的衣襟裡,掏出兩張面額一萬的金票,討好笑著遞過去:“公子,給。”
  他的演技沒有金主高超,但獻殷勤還是會的。
  公儀天珩眼裡閃過一絲笑意,用兩根手指捏起金票,豪爽地扔到櫃檯上:“那我就玩一玩,這點金票,都給我押在本公子身上。”
  而掌櫃的和梟九看到這兩萬金票,雙目中也都飛快地劃過一抹異色。
  到這時,公儀天珩的身份,算是給了足夠的資訊出去了。
  隨意掏出兩萬金票“玩玩”,說明他所在的家族至少也是二流以上,姿態高傲,說明在家族裡地位不低,既然地位不低,則說明本身的天賦不錯或者靠山堅挺。至於戰鬥力怎麼樣,就得看之後的生死擂臺戰了。
  掌櫃的眼角動了動。
  旁邊角落裡有個不起眼的人接到暗示,很快晃身下去,要給公儀天珩安排一個妥當的對手。
  短短幾句話間,剛剛沖上黑石大擂臺的兩個武者,也已經比完了。
  這次對戰的武者是一男一女,可男的完全沒有憐香惜玉之心,女的也是異常狠辣,兩個人以命博命,招招都是對準對方要害,最後雙雙把對方重傷,倒在地上爬不起來。隨後就是意志力的比拼,後來竟是那個女武者咬牙爬起,用一把匕首,了斷了男武者的性命!毫不留情。
  顧佐:“……”
  在齊家的時候,遇見大力丫鬟;在公儀本家的時候,明霞妹子武力不凡;在之前的奔牛嶺,一個禦姐殺雕不手軟,一個小姐倨傲毒辣;到了這裡,一個抓屍體像抓菜,一個殺人如殺雞……
  這世界上,還有沒有真正的軟妹子了?
  女武者勝出,還是那個做裁判的美女武者,她手一伸,把女武者抱起來,再往下面一拋,直接拋進了一個刀疤男子的懷裡,隨後她又抓住那男武者的屍體,輕鬆甩到牆角任人處理。
  緊接著,就輪到公儀天珩的生死擂戰了。
  他的對手也是個沒戴面具的,形象有點醜,整張臉湊合起來,還沒有被遮了半張臉的公儀天珩順眼。
  但這不是問題,因為當這裡的人發現公儀天珩戴著面具並且明顯是新來的之後,反而是看向公儀天珩的目光,是帶著些輕蔑的。
  然後就是好一輪熱火朝天的押注:
  “牛醜!給我押兩百金!”
  “五十金押牛醜!”
  “一百三十金,牛醜!”
  “押牛醜!”
  不管有沒有看到之前公儀天珩那一副做派的,幾乎沒有人會押注在公儀天珩身上。儘管那個叫牛醜的人賠率是一賠二,而公儀天珩的達到一賠八,但依舊沒有人會選擇公儀天珩。因為在他們心裡,身經百戰還沒死掉的牛醜,比起那被家裡嬌生慣養出來的公子哥兒,可是要強太多了。
  為此,顧佐也只能為他們點蠟。
  順便,也給這裡的莊家點一個好了……他家的金主,絕對是個大冷門。
  事實也是這樣。
  等公儀天珩跳上臺的時候,他們還在為這平平無奇的步法而嗤之以鼻,而當公儀天珩開始出手,他們就不再認為他們會穩贏不輸了。


第42章 連賭連贏
  公儀天珩手臂一個伸展, 拳頭擊出之處,已經打出了兇猛的氣爆。這氣爆在牛醜爪風到來的刹那, 就把那爪影都給炸開了!
  牛醜的速度是很快的, 快得幾乎讓人只能看到殘影,以前的每一次,他的對手如果沒能搶佔先機、比他更快, 往往在這第一招的時候,就會被爪風撕掉皮肉,縱使沒撕掉皮肉、及時躲閃了的,也會被抓出數條血痕,被爪風帶來的內勁所傷。
  可是這一回, 那爪風剛到,氣爆已出, 不僅沒能傷到公儀天珩, 反而是牛醜被奇襲而來的震傷,張口就吐出一口血來。
  牛醜心驚不已:“你你、你好大的力氣!”
  公儀天珩負手,傲慢地說道:“本公子所修習的武技,自然不是你等能夠看穿的。你名聲倒是大得很, 可是在本公子的手裡,也是不堪一擊!”
  牛醜臉黑了。
  這什麼人哪?他經歷了那麼多生死戰, 今天要是折在這個公子哥兒的手裡, 那真是別要臉了!
  牛醜收拾了輕蔑之心,變得比剛才冷靜多了。
  在他看來,剛才只是一時失手, 這公子哥能抵擋那一擊,是所修煉的武技太級別太高,才有那麼強大的威力。不過像這樣武技高得手個一兩次就沾沾自喜的公子哥他也不是沒見過,後來還不是死在他的手裡?這回也不會例外!
  刹那間,牛醜動作的軌跡,就變得刁鑽又詭異,在他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種混合了嗜血和暴虐的表情。
  他動真格的了!
  公儀天珩的眼裡幽光一閃,雙掌推出:“看我鎮山勁,第三式!”
  霎時間,強悍的勁力直撲而出,不斷震盪,足足震盪了三次後,就朝那牛醜打去。牛醜的反應非常快,他在聽了公儀天珩那一聲後,已經極快變招,將身形壓下,要避開那道力量。
  孰料他避是避了,可那震盪的力量居然好像漣漪一樣擴散,一眨眼工夫,就按在了他的胸膛上,再度讓他噴出一口血來。
  牛醜怒聲道:“這不是鎮山勁!”
  公儀天珩嗤笑道:“本公子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也太愚蠢了!”
  他當然用的不是鎮山勁,他用的是崩山勁。
  前者才是人級下階武技,而崩山勁是人級中階,威力天差地別。而且鎮山勁大多數武者都可以弄到,但崩山勁卻只在幾個大家族裡流傳,有了崩山勁的,也不會看上鎮山勁了。
  底下圍觀的好些人,都不由得嘲笑、痛駡起來:
  “牛醜!今天腦子進水了吧?”
  “老子的一百金,他娘的給我上啊!”
  “牛醜,你不是連個新人都打不過吧?”
  “牛醜!殺了新人!”
  “老娘這個月的傭金,可都押在你這龜兒子身上了,發什麼愣?給老娘上啊!”
  顧佐囧囧的。
  金主的心眼兒有點壞啊……這麼活潑,到底是真演技,還是真惡趣味?
  牛醜的表情簡直扭曲了。
  他哪裡能夠想到,會在一個新人身上吃這麼大的虧?本以為這只是個沒有自知之明的蠢蛋,沒想到反而把自己顯得蠢了。
  緊接著,他再不管公儀天珩說什麼,就按照自己的步調,全心全意地,想要殺死公儀天珩!
  而公儀天珩呢,他短暫地表現了一下他飾演的角色並不是完全沒腦子後,也不再多說。但下手起來,也是更狠了。
  生死擂臺,生死自負,他是來體驗這種與人鬥的感覺,可不是真來逗趣兒的。
  認真起來的公儀天珩,總共用了三種武技,崩山勁,驚雷拳,風旋腿,使出時連綿不絕,又有變幻莫測,讓人推測不出他之後的動作。
  前後數十個回合,牛醜雖然兇狠,也依舊被他逐漸鎮壓——就算牛醜用了很多陰毒的手段,偷襲強攻輪番上陣,卻還是抵擋不住公儀天珩的攻勢。
  公儀天珩的每一招,都堂堂正正,大開大合。
  牛醜在他的面前,還當真就像是個小丑一般,最終被他一把擰斷了脖子!
  公儀天珩嘴角勾起個囂張的弧度:“哼,不過如此!”
  他表現得如此張揚,心裡卻是一片冷靜。
  第一次殺人的感覺……幾乎是沒什麼感覺。如果一定要說有的話,那麼,他感覺到了一絲血液的沸騰。
  也是,曾經只能用腦子來操控龐大的家業,在幕後掌握無數人的生計甚至生死,可那樣的感覺雖然也很爽快,卻又哪裡比得上真真切切能夠感覺到的,彙聚在雙掌中的力量呢?
  ——不,也許不是比不上。
  而是人總是貪心的,當有武力的時候,就想要權力,而有權力的時候,也想要武力。兩者如果有缺,念頭都不通達。
  這世界上,只有擁有足夠強大的武力,又有足以與武力互相扶持的權力,才是真正的痛快!
  ·
  那個公子哥兒居然贏了!毫髮無傷地贏了!
  牛醜的屍體倒下的時候,滿場大嘩。
  新人剛來就殺死老人的事情,以前不是沒有過,不過那些新人一看就知道是經歷了血腥的,哪會像現在這個一樣看著傲慢無腦?這本以為確定的賭局,居然在這裡打了眼,也真是讓人難以接受。
  也有些明眼人,對公儀天珩仔細打量起來。
  牛醜的實力他們是知道的,儘管不是頂強大的,但是手段多,也稱得上是個高手了。而這樣的高手就這麼死在公儀天珩的手中,著實讓人意外。
  這就使他們不得不懷疑,這公子哥兒到底是真的天資好卻性格輕浮呢,還是扮豬吃老虎,拿他們尋開心來了?
  掌櫃的眼裡精光一閃:“行了,該賠錢的賠錢,到了這裡的人,都是咱們的客人。”
  就有好幾個人神色一變,低頭斂目。
  沒錯,公儀天珩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能看出就看出,看不出就別打聽。他們這種藏在陰暗裡的人,知道的多固然好,可偶爾也要閉一閉眼的。
  顧佐這時候可沒管其他人怎麼想,作為——起碼目前是作為狗腿小廝身份的他,非常殷勤地小跑到櫃檯前了。
  他幹嘛?他去領賭金啊!
  本金兩萬金票,一賠八的賠率,他可以一下收回十六萬金好麼。
  想到這裡顧佐又有點激動。
  他算是見識到自家金主生財的能力了,就算是他煉藥賣,這十多萬金也得耗費不少時間呢,金主只需要打一場就立馬搞定,根本就是暴利嘛!
  那乾瘦掌櫃也不拖拉,很快吩咐人給他準備了足夠的金票,也是一萬一張,毫不含糊,推了過來。
  顧佐剛接過,就看到自家金主勝了那一場後,用一種特別霸氣的步法下了台,一瞬間來到了他的身邊。
  他想起自己的身份,趕緊問:“公子,這些金票……”
  公儀天珩神采飛揚:“還是押在本公子身上。”
  旁邊的人聽了,都是扭頭過來。
  負責登記賭金的人一愣:“十六萬都押上?”
  這手筆忒大了吧。
  顧佐心裡一動,乾脆也板著臉,把十六張金票往桌上一拍,做狗仗人勢狀道:“公子一言九鼎,從來沒有不算數的!就你們眼皮子淺,區區十六萬金票而已,公子手指頭縫裡漏一漏,也不止這個數,還不快趕緊給公子記上?”
  這種、這種裝了一把內啥的感覺……非常好!
  乾瘦掌櫃乾咳一聲:“給客人記上!”
  之前那人往那一看,心裡一凜,就急忙下筆了。
  也是,他們這個據點裡什麼人沒見過?他也真是眼皮子太淺了。一次下注十幾萬金的雖然不多,但也不是從沒有過。還有其他據點裡,連上幾十萬的賭注也曾開過,真是不必這麼大驚小怪的。
  等又過了一會兒,他就知道自己結論下得太早了。
  也許是因為這段時間裡約鬥的人不多的緣故,那生死擂臺上打過兩批後,就又輪到公儀天珩上擂了。
  公儀天珩也不客氣,縱身上臺,就跟對手再戰。
  安排什麼人跟誰對戰,除了特別挑戰的以外,其他的都是要麼看湊巧,要麼就暗箱操作,由幽靈道的人安排了。
  公儀天珩這一次,遇上的就是安排的物件。
  才一上臺,公儀天珩就可以感覺到,對手像是從血海裡爬出來的一樣,通身的煞氣勝過之前的牛醜數倍,就算是同等級,那壓迫感也不是一個等級的。
  他心裡生出戒備,但神情還是很傲慢的。
  下一刻,雙方就對撞在一起!
  顧佐在底下看著,心裡“咯噔”一下。他也可以感覺到,這個人的危險感很強!
  金主他……不過,他沒露出什麼異色,他還是相信金主的。
  龍二與許文曷自打進入這裡後,存在感就變得很低,但在這時候,他們也上前一步,跟顧佐站在了一起,全神貫注,都在擂臺上。
  公儀天珩沒讓他們失望,他這回使出了五種武技,在劇烈的武鬥中,突兀地使出靈蛇步,在對方攻勢最猛烈的時候對著破綻穿梭而過,直接一拳轟在了對方的弱點上!把人打成了重傷,然後毫不留情,再度擰斷了這人的脖頸。
  於是,莊家又輸了,即使這回他們已經把賠率變成了一賠四,得付出的金額,還是達到了六十四萬金之多,還是全押自己贏。
  馬上他們再度調整賠率為一賠二,公儀天珩的對手也變得更強,更血腥。
  可惜的是,公儀天珩還是贏了——這回他受了點傷,得賭金一百二十八萬兩。


第43章 殺戮機器
  顧佐見狀, 皺起眉來。
  金主受傷了?這可不好……雖然金主現在的身體承受力已經不錯了,但能不受傷, 還是不受傷為妙。
  他就趕緊過去, 依舊作狗腿狀,從袖子裡——其實是儲物格裡掏出個小玉瓶來,塞到正從臺上走下來的金主手裡。
  這無疑就是極品益氣丹了。
  公儀天珩在別院裡的時候還好, 可自打出來後,在奔牛嶺中每逢真氣快要耗盡,都是用這樣的益氣丹的。
  現在跟人打擂臺,當然也不例外。
  公儀天珩也不客氣,直接抓起瓷瓶, 屈指一彈瓶身,就從裡頭震出一粒色澤飽滿的丹藥來, 直接跳進他的口中, 然後,他就隨手拉來一個條凳過來,盤膝坐著調息起來,恢復真氣。
  這還是他自打跟人打擂後第一次這樣做, 倒是有些有心人想瞧瞧他的丹藥是什麼貨色,不過也只能大概看出丹藥品質挺高, 具體的卻不得而知了。
  沒多久, 公儀天珩睜開眼,周身的氣勢又比剛才強了幾分。
  顧佐湊過去,低聲問道:“公子, 你沒事吧?”
  公儀天珩一笑:“突破了。”
  顧佐愣了愣。
  突破?難道是從凝脈三重到了後天九重大圓滿?
  可這後天九重大圓滿本來就是指後天九重的力量已經打磨得完美無瑕、可以衝擊半步先天的意思,並沒有真正地突破什麼啊。而如果說金主已經突破到半步先天,好像也不是這麼回事吧……
  一時之間,顧佐是有點想不明白的。
  公儀天珩見他疑惑,卻沒有立刻解釋,他只是傲慢開口:“還不去給本公子把賭金取過來?”
  顧佐馬上回神,立刻前往櫃檯處了。
  站在櫃檯裡的那乾瘦掌櫃,眼裡都帶上了一絲殺氣。
  對於貫穿整個大陸的幽靈道殺手組織而言,一百二十八萬金自然不算什麼,可對於這麼區區一個據點而言,那已經是很大的一筆運行資金了。
  只是,暗道有暗道的規矩,至少在這據點內部,他們是不能賴帳,也不能對這幾個大賭大贏的新人做出什麼不利的事情來的。
  除非……是在擂臺上。
  那乾瘦掌櫃臉皮發顫,勉強笑了笑:“不知那位公子,是否還要再下賭注?”
  顧佐轉過臉,看向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挑了挑眉:“賠率多少?”
  顧佐又把頭轉回來,看向乾瘦掌櫃:“咱們公子問話呢!”
  乾瘦掌櫃的嘴角抽搐:“一賠一倍二。”
  顧佐連忙揚聲:“公子!是一賠一倍二啦!”
  公儀天珩嗤笑道:“這麼點賠率,有什麼意思?去給我把金票拿回來!”
  顧佐又是高聲道:“遵命!公子!”
  然後,在乾瘦掌櫃和一應開賭局人士的不舍目光,以及很多圍觀武者的貪婪眼神裡,他把那厚厚一疊金票拿起來,趕緊送到了自家金主的身邊。
  公儀天珩瞥一眼:“就給你收著了。”
  顧佐聽到周圍人的抽氣聲,忍笑道:“是!公子!”
  隨即,他就把那疊金票順手揣進了衣襟裡,再然後,他就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火辣辣的目光。
  這感覺,有點可怕。
  顧佐屏住呼吸,往龍二的身後縮了縮。
  ……他只是個柔弱的煉藥師啊。
  然而,公儀天珩是沒下注了沒錯,他的對手的實力,還是更強大了。
  這回出現的對手,站在那裡就好像是一頭凶獸——不,應該是在沒有任何動作的時候就好似一縷幽魂,而一旦動作就兇狠無比,通身的煞氣裹起來,就如同一頭殺戮機器一般,非常可怕!
  公儀天珩到這時,心裡也終於滿意了。
  他能看出,這尊殺戮機器才是幽靈道真正培養出來的、進行過無數刺殺的殺手,在他手裡暗殺奪取的人命也不知有多少條,是真正的殺手精英。
  如果僅僅是跟一些普通的惡徒搏殺,他為什麼要特意找到這個據點來?他大可以去讓手下的人調查一些消息,找到一些盜匪之類,去剿滅就是。他要的也不僅僅是幫著幽靈道磨礪他們的新人殺手,在許文曷為他提出這個建議後,他就已經有了盤算——他要的,是生死懸於一線的戰慄感,是那生與死之間的血腥磨練!
  只有當死亡一次次臨近,又一次次將其征服,才能讓他的意志更加堅定,讓他能夠面對任何一種危機,從此踏上武道的巔峰!
  所以,公儀天珩在這據點裡,用那種模糊的倨傲姿態,打從一開始就用大面額的金票刺激了賭徒們的神經,而在之後一次次的勝利中,他讓賭徒們瘋狂,也讓據點的管理者產生對他產生辨認不清的忌憚。等他一腳踩到據點的底線時,他及時收手了,在這個時候,據點也總算捨得放出他們的殺手鐧。
  ——到這個時候,據點已經完全不想讓公儀天珩活下來了。
  如此囂張如此狂妄,不管他究竟是真的魯莽傲慢還是假的魯莽傲慢,不管他到底是什麼樣的身份,都得在這裡剝下一層皮來!
  這就是公儀天珩想要的,來自據點的態度。
  公儀天珩很瘋狂。
  當然,顧佐這時候,還沒發現他家金主的瘋狂因數已經開始刷存在感了。他只是看著現在金主的對手打了個寒顫,老老實實地等著金主的勝利歸來。
  他堅信,金主一定會全戰全勝!
  ·
  這一回,公儀天珩沒了之前的遊刃有餘,也沒有再隱藏手段。
  他把自己所會的所有武技全都施展出來,步法也使得變幻莫測,他比之前更快,出手更狠,角度更刁鑽,手足配合更犀利。
  很多時候,在一些武者的視線還沒有反應過來前,他就已變化了十多招,幾十招,他的拳勁過處,爆鳴聲不絕於耳,掌風揮灑間,破空之響聲聲。
  很多武者發現,這個公子哥兒的速度更快了,也好像更強了。可明明之前還沒有這麼可怕的威力,短短片刻之後就有這樣恐怖的進步,是不是太誇張了些?還是說,這小子剛才一直在隱藏實力?
  那尊殺戮機器幾乎就化作一道黯淡的影子,會從各種難以捉摸的角度出手,又以一種恐怖的威能,釋放出必殺的攻擊!
  只是這些攻擊,還是會被公儀天珩擋住,他們拳手交鋒,悶響聲連綿不絕,對打時力量的對撞,也爆發出一陣陣轟鳴之聲。
  公儀天珩冷靜至極。
  他的確感覺到了無邊的殺機要破開他的肌膚,刺進他的骨髓,甚至有很多次,他都是險而又險地避開那殺招,他能在對方殺氣溢出的刹那,通過觀察對方出手前的小動作、身體進攻前彎曲的弧度,找到對方可能到來的軌跡,計算出許許多多種應對的方法。
  這是一種絕佳的洞察力,仿佛與生俱來,伴隨著他無以倫比的悟性,強悍的頭腦,成為他雄厚的資本。
  越是生死危機,他的心境就越是毫無波瀾。
  這讓他的雙眼能夠好似兩面鏡子,纖毫畢現地回饋出那殺戮機器動手刺殺時的所有細節。
  因此,即使是幽靈道精心培養出來的殺戮機器,竟也似乎只能在最初公儀天珩還未適應他的節奏時給公儀天珩帶來少許的傷害,而當公儀天珩越戰越勇,那殺戮機器卻好似真如同機器的電源將要耗盡般,再不能維持他那快如閃電的、猶若疾風暴雨一般的刺殺攻擊!
  公儀天珩沒忘了保持自己神情的傲慢,可他的動作卻跟他的神情沒有半點兒配套的感覺。他突兀地使出天鷹步,並將靈蛇步與其幾度交換,仍舊和以往的每一次那般,比起殺手更詭譎,更隱秘地繞到殺手身後,一把捏碎了殺手的脖子!
  是的,這殺手的脖子也已經淬煉得十分堅硬,但公儀天珩早有準備,他足足使出了十成的力道,才能這樣乾脆俐落地,幹掉那幽靈道的殺戮機器!
  一戰終。
  無數武者痛心疾首。
  能在這裡長久逗留的武者大多都有絕佳的眼力,而經常下注的賭徒,除了少數全無理智的賭鬼外,也都不會讓賭博的刺激蒙蔽自己的神智。
  就比如說,他們之中一些很有成算的人,早早就猜出了如此高調的公儀天珩一行,或許不會有什麼好下場,而當那殺戮機器真正出現的時候,更多的人發現了他跟這裡許多武者的不同。
  自然,大多數的賭徒們就自覺看穿了一些什麼,認為公儀天珩再怎麼天賦高也沒在刀山血海裡拼殺過,是不可能跟幽靈道精心培養的精英殺手相比的,這下注,也就下在那尊殺戮機器身上了。
  誰能想到,最後居然還是公儀天珩贏了呢?
  一場又一場。
  每次武者們覺得公儀天珩可能會輸的時候,他都是切切實實地贏了。直到這回幽靈道的精英出現後,他們卻還是被打了臉。
  這也終於讓他們感覺到,一絲不對的苗頭……
  所有人的面色,都變了。
  顧佐急忙過去迎接金主,繼續奉上極品益氣丹還加上極品回春丹——金主已經不僅連衣裳都破破爛爛,身上的創口也是大大小小,生出好幾十道來。金主迅速地痊癒傷勢恢復實力,沒有一絲大意。
  只是顧佐卻知道,接下來還有好幾場硬仗要打呢!
  ……唉,金主也真是太拼了。


第44章 丹藥交易
  擂臺上拳腳碰撞, 兩道人影交錯而行,血腥氣逸散出來, 十分刺鼻。正在搏殺的兩個人身上都掛了彩——不, 不該說僅僅是掛彩,而是已經血肉模糊,遍體傷痕。
  沒多久, 他們猛然轟出氣爆,一位極其詭異地扭曲身體,雙掌之間綻放寒光,另一位則閉眼一個縱躍,然後反身一腿, 踢斷了前者的脖子!
  那身法詭異的立刻死亡,而縱躍的那人, 身體也猛然一個搖晃, 才慢吞吞地走下這擂臺。
  顧佐長長地籲了口氣,顧不得別的,立馬沖了過去。
  公儀天珩直接砸到他的身上,如果不是顧佐已經學會心法, 恐怕只是這麼一砸,他都能給砸倒在地上了。
  顧佐也沒空多說什麼, 單手趕緊取出回春丹, 塞進自家金主的嘴裡,然後,他才屏息打量金主的身體。
  衣裳全都被打碎了, 半裸的身子上到處都是血口子,尤其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甚至有一處血洞幾乎只跟心臟所在的位置有些微偏差,足見這一次搏殺之慘烈!
  好在,在顧佐喂給公儀天珩回春丹後,這些傷口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地癒合起來。也幸好公儀天珩重傷歸重傷,卻不是因為內傷而造成。
  也是因為這樣,回春丹的效果才能立竿見影。
  公儀天珩很快氣息均勻下來,他才站穩身體,在一旁打坐去了。
  顧佐在內心默默地歎了口氣。
  他算是看出來了,金主這是要瘋啊……
  已經半個月了。
  這些日子裡,他們吃在這裡住在這裡,公儀天珩除了上生死擂臺進行搏殺,就是在台下療傷、打坐運功,根本不給自己半點休息的時間。
  因為在大庭廣眾之下,顧佐不可能煉藥,於是他也只是和公儀天珩一樣打坐,並沒有做出什麼其他顯得詭異的事情來。而每當公儀天珩贏了對手走下擂臺後,他也負責過去送丹藥就是了——做足了小廝的樣子。
  同時,公儀天珩的對手,是一個比一個強大,一個比一個詭異,一個比一個戰鬥力剽悍。當然,也一個比一個難以對付,讓公儀天珩每逢戰勝後,幾乎都是慘勝,受到的傷勢也是越來越重。
  可這不是全部。
  公儀天珩的進步也再度刷新了顧佐的認知。
  顧佐能感覺到,自家金主的實力似乎每一次重傷痊癒後都會有一個飛躍,哪怕是幽靈道裡花費大代價壓榨極限與潛力培養出來的殺戮機器,明明一個比一個實力恐怖,金主每每卻還是能夠勢均力敵,並且帶上差不多的傷勢勝利下場——明明金主每一次也拼盡了全力,可因為這進步的速度太快,反而搞得好像每次都在隱藏實力一樣了。
  他恍惚想一想,心裡大為震驚。在奔牛嶺中金主的實力和現在的相比,之間的差距,居然也有兩三倍之多!
  同樣是凝脈三重,未入半步先天的境界,實力的差距居然可以這樣大嗎?
  如果是剛來到據點的時候……顧佐的表情也有點恍惚,如果是剛來的時候,那個跟金主纏鬥了好些招才死在金主手下的牛醜,現在來跟金主搏殺的話,豈不是一招就能被金主KO?
  想到這裡,顧佐的腦子裡一陣陣地轟鳴。
  金主這麼厲害,他還這麼拼命……他是不是不該把參悟《錐神刺》的希望全都寄託在金主身上?煉藥師和武者畢竟是不同的,以金主的悟性一直沒能梳理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來,是不是有金主不是煉藥師的原因?
  也許……
  顧佐捏了捏手指。
  等這次離開據點,他一定要試一試。
  公儀天珩調息完後,就去掌櫃那裡再領取一塊牌子。
  但這一回他再上了擂臺,遇見的對手,卻不再是如之前那樣的殺戮機器了——這也不算太奇怪,之前的那些天裡,他也並不是每一次都能對上殺戮機器。
  很快解決掉對手後,公儀天珩離開擂臺,再度等候。
  然而,下一場依舊不是幽靈道的殺戮機器。
  之後第三場、第四場、第五場……一整天下來,統統不是。
  公儀天珩眉頭微動,隨即回過頭,神情不快:“怎麼都是這樣的廢物?就沒有更強大的對手嗎!堂堂幽靈道,難道就沒人了?”
  那乾瘦掌櫃聽了,面露苦色:“這位公子實力無雙,我等真的已找不出更勝公子的對手了,還請公子手下留情啊。”
  顧佐:“……”
  感覺這番對話裡有點波濤洶湧的意味。
  公儀天珩的目光也是閃了閃,露出個有些輕蔑的眼神:“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本公子在這裡也呆得有些無聊,就走了罷。”然後他一聲冷笑,“聞名不如見面,幽靈道不過如此。”
  說完這話,他一轉身,就要大步而出。
  顧佐嘴角抽了抽。
  他完全不明白金主為什麼臨走還要這麼拉仇恨,這嘴也太壞了。難道就不怕剛出去就被幽靈道的人圍毆幹掉?就算是為了符合人物形象,犧牲也是略大啊。還是說,金主覺得在這裡跟人搏殺已經不夠爽了,還想用多人式的來一發?
  簡直囧。
  對小命開始擔憂了怎麼辦……
  不過,事情的發展並不像顧佐所想的那樣。
  就在他家這位金主走出個五六步的時候,那乾瘦的掌櫃,突然把人叫住了。
  “公子留步!”
  公儀天珩腳步一頓:“你有指教?”
  乾瘦掌櫃滿臉殷勤,笑出了滿面菊花:“公子別介意,老朽是想詢問公子一件事,如果公子肯告知,我幽靈道感激不盡……”
  公儀天珩像是有點興趣,施捨式的開了口:“本公子就聽一聽你的問題。”
  乾瘦掌櫃壓低了聲線:“敢問公子,之前治療時所用的那種丹藥,是什麼名字,在哪裡可以求購?”
  公儀天珩臉上怒色一閃而過:“怎麼,想吞下這個?”
  乾瘦掌櫃連忙說道:“並非如此,公子息怒!老朽絕無窺探之意,只是公子也知道,我幽靈道為天下蒼生執刀,免不了就短命了些。可若是有那種丹藥在手,想必能活下來的可憐人,也能多些。如此藥效的上好丹藥,我幽靈道自然願意花費大價錢購買,絕沒有強取豪奪的心思。”
  顧佐不由腹誹:還為天下蒼生執刀呢……多大臉。
  公儀天珩的神情卻舒緩了:“好吧,告訴你們也無妨,此物乃是本公子麾下煉藥師意外所得,乃是更高品質的回春丹,比起普通的回春丹卻要好上七八倍,你若是想要,也只有本公子才能弄到。”
  乾瘦掌櫃早有猜測,這時一定,頓時更殷勤了:“那公子是否能……稍微地忍痛割愛,勻我等一些?”
  說話間,那姿態簡直被他碾在了泥土裡。
  這也才終於換來公儀天珩一聲傲慢的輕哼:“看你心誠,也罷,就勻你一些。五十金一粒,每月予你千粒,五萬金,你只管于蘆仁堂取便了。”
  語畢,他一拂袖,也不管乾瘦掌櫃在身後請求再多求些丹藥的言語,就立刻離開了這個地方。
  顧佐忍不住愣住。
  金主這就……又做成了一筆生意?
  五萬金雖然比不得賭鬥時的暴利,可如果長久發展下來,每年也能賺上個六十萬金,算是挺不錯的資金來源了。
  話說這生意是一早就想好的,還是現在才決定的啊喂!在金主的身邊,他的智商似乎一直不太夠用的樣子……
  同樣在這裡作陪了半月之久的梟九,也重新刷了把存在感,把他們一直恭恭敬敬地送了出去。
  在穿過長長的黑暗之後,一行人終於再度見了天日。
  之後,公儀天珩等人上了馬車,慢慢在這城裡閒逛遊玩了幾日,才好似有些膩了似的離開這個城池了。
  途中。
  馬車在龍二高超的駕駛技術下,幾近沒有顛簸感。
  顧佐坐在公儀天珩身邊,十分弄不明白。
  他忍了忍,還是低聲問:“天珩公子,為什麼要賣回春丹給幽靈道?幽靈道都是殺手,他們如果死亡率低了,會不斷擴張嗎?是不是,有點……”
  公儀天珩伸手在他頭上揉了一把,嗓音略低沉而磁性:“幽靈道是刀,而只要有人需要刀,他們就永遠不會消失。殺人的是刀,但掌刀的是欲望,人的欲望是無窮盡的。阿佐,把丹藥賣給他們,和賣給那些為了欲望搏命的武者,並沒有什麼不同。而如今我們的丹藥還不能正式推出,那麼有這麼個地下管道進行售賣,也是一條出路。只是要辛苦阿佐……每一個月要煉製二十多爐回春丹,自然,賣給幽靈道的,只能是上品回春丹。”他的聲音一柔,“阿佐可以做到嗎?”
  顧佐想了想,點頭道:“沒問題。”
  金主是在拓寬財路嘛,他懂的。而且金主說的的確有道理,這個世界跟現代不同,金主總比他明白,他自己多多留心記下就好。
  想到這裡,顧佐忽然一個激靈:“天珩公子,幽靈道被咱們贏了大筆錢,還損失了起碼十多個精英殺手,還露出自己有升級版回春丹這麼個明顯的靶子,要是幽靈道不願意放過,又該怎麼辦?”
  公儀天珩唇邊含笑,意味深長:“珍貴的丹方當然不會輕易帶出,那麼在幽靈道查到之前,他們對我們,都捨不得下手。”
  顧佐:“……”
  所以說,這也是算計好的囉?


第45章 大進步
  顧佐的緊張頓時都沒了。
  說起來雖然金主這些天演技爆棚看著挺高調的沒錯, 可他們只要從據點出來了,在公儀家遍佈各地的產業中人掩護下, 順利離開還是沒問題的——畢竟像他們這樣公子護衛小廝的人員配置, 實在太普通了不是?
  而且金主的羸弱名聲在外,除了極少數的幾個心腹以外,就連公儀家的人都不知道金主已經可以習武, 而且還實力高強了,那外人查探起來必定會受到不少阻礙,也很難把這個瘋狂的公子哥兒跟金主對上號的。
  想到這裡,顧佐目光亮閃閃地看過去。
  公儀天珩一笑,又拍了拍他的頭:“出來已久, 我們這就回去罷。”
  顧佐高興道:“好!”
  說老實話,他是真心挺想念那個別院了的。
  一路上, 果然是順利又不順利。
  順利的地方當然是他們一路順風, 沒有遇到什麼阻礙路途的東西,而不順利的地方則在於,公儀天珩收到了一些消息,那幽靈道的人確實試圖跟蹤, 只是全部被擋住了而已——而且,在已經達成交易後, 他們也不敢做得太過出格, 以免影響了這一單生意。
  但可想而知,具體事情會變得怎麼樣,還得看第一筆生意成功後的客戶回饋。
  這又會是公儀天珩到時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沒多久, 幾人秘密地回到別院中。
  龍一與一位看起來跟公儀天珩幾乎一模一樣的青年出來迎接,顧佐仔細打量過,發現那個青年的容貌身材無一不像,就連氣質上,也能模仿個七八分。
  ——如果不是跟他家金主特別熟悉的人,只怕是根本不可能察覺的。
  很快龍一又開始給公儀天珩彙報最近的發生的大小事務,顧佐見金主很忙,他也沒怠慢,趕緊去密室給金主弄今天的藥湯和藥膳了。
  儘管現在金主已經沒有每天都泡湯,但這並不代表金主不需要……只要有條件,他還是想給金主做最精細的調理的。尤其是,金主現在的身體雖然已經可以習武,可經脈還是比不過哪怕一位最普通的武者。
  這一切,都得靠時間來彌補。
  大約過得有一個周時間,公儀天珩來到密室裡。
  顧佐正好把煉製完的千粒上品回春丹全都裝好,交給了龍一,此刻他正卯足了勁兒煉製極品益氣丹,為公儀天珩做丹藥儲備。
  一回頭,他看到自家金主來了,有點疑惑:“天珩公子?”
  在他們熟悉之後,金主已經不會經常過來看他煉丹了呀,是不是有什麼吩咐?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午後便要出門,特來對阿佐道一聲別。”
  顧佐一愣:“天珩公子要去哪裡?”
  公儀天珩道:“于賞金榜上接下了幾個任務,出去歷練一番。大約出去有個三五日光景,這段時日裡,就不勞煩阿佐你替我煉製藥湯藥膳了。”
  顧佐明白了,點頭答應:“公子一路順風。”
  公儀天珩一笑:“阿佐在家中修煉時,也多多小心。《錐神刺》上所言我已都詳盡解說于一張紙上,你若是要自行體悟,切記不要冒進。”
  顧佐心中一暖,笑著說道:“公子放心,我必會萬分謹慎的!”
  公儀天珩點了點頭,然後他就飄然而出,去做他的另一種試煉了。
  這一回出去,公儀天珩沒帶上任何人,龍一在別院替他處理事務,龍二則被他安排貼身保護顧佐。
  顧佐雖然對自家金主的離去有些不太習慣,但他覺得自己也不是小孩子了,於是馬上也沉下心來,繼續努力煉藥了。
  當晚,顧佐盤膝坐在榻上,看了一眼對面空蕩蕩的床鋪後,目光下移,落在自己前方鋪展著的,《錐神刺》原本與公儀天珩為他翻譯的冊子上。
  他的心裡有點緊張。
  以前公儀天珩是要仔細將錐神刺瞭解透徹,再來指點,但不知為何一直無法理清脈絡,因此顧佐也一直無法修行。而後出去一趟回來,顧佐猜想這或者跟煉藥師的體質有關,於是公儀天珩思索過後,就只是逐字逐句把錐神刺所載的文字翻譯過來,平鋪直述,只寫字面上的意思,自己的想法和體悟,就半點沒有提及。
  差不多就是……把文言文翻譯成大白話的感覺。
  顧佐感動于自家金主的用心,仔仔細細地看了那篇大白話,發現果然好理解多了,這樣慢慢地看,不知不覺間,好像就有點沉浸進去。
  又是恍恍惚惚間,他的整個意識,都仿佛進入到某種神秘的空間裡了。
  ——如果顧佐清醒著,那必然可以發現,這個神秘的空間,就是他的腦海深處。
  有無數的煙霧狀的精神力,還有被它們包裹著的,根本看不清楚的玄妙的東西……那系統所在的地方。
  顧佐的腦海裡,開始響起《錐神刺》中記載的文字,當然響起的並不是“大白話”,而是那看不懂的、沒章法的“文言文”,一聲又一聲,好像是無數的波浪湧起,掀起重重疊疊的海潮,在不斷地震盪著。
  同一時刻,那些本來游離著的、雜亂無章的精神力,也漸漸開始和著那聲音,形成一圈一圈的波紋。
  然後,這些波紋彙聚,開始不斷地朝著它們彙聚的中心,一重一重地拍打,一層一層地震盪。而每一次震盪,都會吸引來更多的煙霧狀精神力,繞著這中心,變成更多、更厚重的波紋。
  慢慢地,那中心之處,就有一點透明的膠質形成。
  越來越多的煙霧變成波紋,越來越多的波紋震盪擠壓,形成膠質,但那膠質並不多,大概每每過上許久,才只能形成針尖那麼大小的一點而已,可即使只有這麼一點,傳遞出來的感覺,卻比煙霧狀的精神力強大幾十倍,上百倍之多!
  不過,那些煙霧狀的精神力在被不斷吸引過去之後,偌大的空間裡,游離的精神力幾乎沒有了。雖然系統的所在還是若隱若現,讓人無法捕捉,可整個空間裡,已經不再是以往那樣雜亂。
  只是,膠質仍舊在不斷地形成,而不斷拍打著的波浪,卻已經越來越少,力道也越來越是不足……
  刺痛,尖銳的刺痛。
  只一瞬間,顧佐就清醒過來,抱著頭在床榻上微微抽搐。
  見鬼,這是怎麼了啊!
  下意識的,顧佐開始急速運轉藥天心法,吸收天地之氣,轉化精氣,而他的身邊也纏繞著不少的乳白色藥氣,如同流水一樣,迅速地進入他的身體。
  而後,疼痛緩解了。
  藥氣出現得越來越多,被他的身體吸收得也越來越快。
  顧佐緩緩吐氣,重新盤膝坐起。
  這一刻,剛才發生的事情,也逐漸被他捋順。
  《錐神刺》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他總算是搞明白了。
  這是一門非常特殊的武技,而且還真就是只適合煉藥師——或者說只適合修煉了藥天心法的煉藥師的精神力武技。
  修煉藥天心法的人,隨著心法的運轉,提升肉身境界,延續自身壽命,因為有藥氣配合,精神力也會因此得到增長,在“天府”,說白了也就是腦袋裡以煙霧狀顯現,遊蕩。
  而煙霧狀的精神力是最低等的精神力,這時候,錐神刺的出現,就是為了錘煉精神力來的。
  當學會錐神刺後,煙霧狀精神力會在一圈圈的、如同海浪般一重更比一重強的震盪中被打磨凝實,這樣疊加而來的強度非常可怕,就能讓精神力變成膠質狀。
  這膠質狀的精神力,就是滿足修煉這門武技的基本條件。
  《錐神刺》三步驟:
  鍛神;
  凝神;
  刺神。
  就是這樣了。
  目前的顧佐,還只是正在鍛神的過程中,精神力遠遠不夠啊。而為了讓膠質精神力迅速壯大,那麼煙霧狀的精神力就要更為龐大,於是乎,藥氣需要的量,也就呈幾何倍數增加了。
  錐神刺配上藥天心法,現在簡直就是一個周扒皮,把顧佐小白菜狠狠地壓榨。
  剛剛顧佐之所以會頭疼,就是因為精神力不夠了產生警報,後來因為錐神刺的強大鍛神作用,帶動了藥天心法的飛速運轉,吸收了無數的藥氣形成煙霧狀精神力,這才緩解了他的疼痛。
  也就是說,以後顧佐再想修煉錐神刺,就得釋放無數藥氣,才能滿足基本需求。否則的話,精神力匱乏就頭疼,頭疼了要麼停止修煉,要麼就等著被抽幹變白癡吧!而為了得到足夠的藥氣……得了,以後就更是“(煉)藥不能停”了。
  要說唯一還算幸運的是,精神力形成膠質後,還是顧佐的精神力,他之後煉藥的時候,只要體內的真氣撐得住施展手訣,那麼他就可以一直煉,不用太擔心精神力不夠用了。
  至少煉製現在已知的這些藥,是不用擔心的。
  顧佐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儲物格,發現那裝載藥氣的那個裡,乳白色的藥氣數量還很不少,他當下也不多想,就繼續開始修煉了。
  等他達到刺神階段,他也就能有自保之力了!在此之前,他就算有再多的投入,也是值得……
  三天后,公儀天珩歸來。
  顧佐心裡激動,趕緊把手頭的丹藥收尾,就往門外沖去。
  他得告訴金主自己的大進步!


第46章 晴天霹靂
  公儀天珩才走到門口, 就見到他的小煉藥師一臉興奮地撲出來,不由微微一怔。
  小煉藥師平時表情雖然很豐富, 可這麼激動的時候, 還是很少見的。
  這是怎麼了?
  顧佐沖出來後才發現自己過於激動,連忙站定後,壓低了聲音說道:“天珩公子, 我知道錐神刺怎麼修煉了!”
  公儀天珩的眼中也有光芒微閃:“哦?”
  他說著邁步,跟顧佐一起,走進了他們倆居住的房間裡。
  龍一與龍二在外面守門。
  房門一關後,裡面的動靜就再沒有人能聽到了。
  公儀天珩坐下來,詢問道:“阿佐詳細說說?”
  顧佐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 當下毫不猶豫,將自己修煉的過程一整個都說了一遍, 目前他精神力的狀態, 也都一五一十地說明,沒有半點遺漏。
  公儀天珩聽過後,饒有興致地思索起來。
  為了他這破爛身子,對於大陸上的武者修煉他研究很深, 才能在沒練武之前就修改功法,後來當他遇見顧佐, 發現了煉藥師似乎也並不像他以前所以為的那樣簡單後, 自然也產生了很大的興趣。
  只可惜,儘管顧佐對他毫無保留,他也畢竟不是煉藥師, 掌中沒有藥珠,也無法修習獨屬於煉藥師的東西,那錐神刺他能看懂,然而總是不能梳理出脈絡來,進入修習狀態。
  如今聽完顧佐的話,他就有了推測。
  煉藥師可能因為藥珠的緣故,是無法修煉武者的武技沒錯,可是煉藥師自己,卻也有精神力運用的技能,同樣具有一定的攻擊能力,並且和他們煉藥的能力相輔相成……看來並不是煉藥師就沒有半點防身的本領,而是那種屬於煉藥師的本領,已經失傳了。
  不過,公儀天珩也並沒有完全確信這個猜測。
  因為顧佐的錐神刺得自那所謂的系統,那麼也有一種可能,是顧佐有這個系統認主,才能修習,其他的煉藥師反而不能。又或者是顧佐達成了什麼條件,而這個條件並不是系統而是其他的……
  但無論他有多少想法,也不可能現在去驗證。
  事關重大,公儀天珩儘管偶爾賭性極重,卻也十分謹慎。
  這樣必然會顛覆整個大陸的新發現,他不可能輕易讓其他的煉藥師嘗試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一旦嘗試,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或者什麼其他的可能,所得到的後果,都不是現在的他能夠掌控的。
  而不能掌控的東西,他不會輕易去觸碰。
  思索過後,公儀天珩便溫和說道:“既然如此,阿佐日後多煉製些丹藥收集藥氣就是。那些所需的藥材,阿佐只管說出,我必然竭盡全力,為你取得。”
  顧佐臉上微熱,握了握拳,憋出一句:“……我煉的丹藥,都給天珩公子!”
  世界上再沒有比公儀天珩更好的金主了……
  就算有,他也覺得自家的金主是最適合他的!
  這件事沒有耗費兩人太久時間,公儀天珩既然知道了這錐神刺是有用的,興趣大增之下,也依舊會花費一些時間,來做研究。另外他也告訴顧佐,叫他等到膠質精神力的量滿足形成錐刺的最低條件後,就嘗試一下是否能用其他方法控制它們,多做磨練,也增強自己的控制力。而且精神力還有什麼作用,讓他也要多多摸索,只是注意不傷害身體罷了。
  顧佐明白公儀天珩這是至理名言,當然老老實實地照做,到過了那麼十多天,終於能夠運用技法給精神力塑形的時候,他就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更多的嘗試!
  這一試,顧佐就有驚喜。
  因為他發現,如果他意念足夠強大,就可以抽取精神力,讓它進入另一個人的身體!儘管這需要對方不運轉真氣阻礙,但用來給自家金主檢查身體完全沒有問題!
  公儀天珩倒也配合,反正顧佐現在掌握著他幾乎所有入口的東西,他這天妒之體後續調養也都要依靠顧佐,那還有什麼好隱瞞的?
  自然而然的,公儀天珩就放任了顧佐的精神力侵入,再把他體內最細微的狀況,全都回饋給顧佐去。
  效果也是顯而易見的。
  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顧佐每天都會幾次給公儀天珩檢查,比如練武之前檢查,練武之後檢查,運轉心法前檢查,運轉心法後檢查,用過藥膳之後檢查,泡過藥湯之後檢查,睡覺之前檢查……而每天一頓的藥膳,也變成了一日好幾頓。
  總之,公儀天珩可以發現,每當自己腹饑了,或者是疲憊了,或者是狀態不好了,都能夠立刻得到顧佐送來的藥膳。
  ……這樣精細的調養,就算是他最脆弱的時候,也沒有感受過。
  與此同時帶來的,是公儀天珩的肉身越來越強大,情況一般的經脈也維持在一個穩定值,他的自身實力,更是在穩步上升著。
  而顧佐呢?
  他每天這麼好幾頓地煉藥,再不僅僅是煉製益氣丹和回春丹了,他還在研究更多的丹方並準備下手——可以說,不管是煉藥工作還是照顧金主的工作都很順利,一切都很和諧。
  只不過,就在今天他給自家金主“把脈”之後,卻發現了一件讓他嚇得都要跳起來的事情了。
  顧佐的嘴角抽了抽,看著公儀天珩一時無語。
  金主他的膽量……以前他是不是還是低估了……
  凝脈三重的武者,體內會打通七十二地煞穴,再稍一積累,就是後天九重大圓滿,隨時可以衝擊先天境界。古往今來,都是這樣。
  但人體裡的穴竅,並不是只有三十六天罡與七十二地煞這一百零八個,還有那數百個表裡穴竅,以往從沒有人試圖打通過。
  可顧佐此時分明發現,他家的金主把足三陽經上的穴竅打通了,他還在那個穴竅裡乾脆地凝聚了一顆骨珠!
  是的,天妒之體天生就是百竅暢通,這個百竅就是一百零八天罡地煞,但其他的穴竅還是略有堵塞的,只是也遠遠不如尋常的武者堵塞那麼嚴重,打通起來也沒有尋常武者那麼困難而已。可是不困難歸不困難,也不能這麼……肆意而為啊!
  顧佐默然。
  金主這也太……灑脫了點吧?
  公儀天珩看到顧佐一臉苦逼的表情,不由笑了:“阿佐這麼愁眉苦臉的作甚?只是功法有變,我覺得這樣做更適合罷了。”
  顧佐聽了,表情一正:“天珩公子自創的功法,有這個要求?”
  公儀天珩略一沉吟,說道:“不錯。我在達到凝脈三重後,卻覺得這樣遠遠還不到圓滿的程度,如果就這樣去衝擊先天,很可能會導致失敗。後來我幾度嘗試,發現其他的穴竅十分容易就能通暢,待通暢之後,每逢煉化經脈裡的先天之氣後,那些氣息太過強大,經脈難以承受,往往就通過穴竅逸散出來了,實在是很大的浪費。可當我心念一轉,反而在那個新打通的穴竅裡,凝聚了骨珠,多出的先天之氣,也煉化到其中儲存……”
  顧佐明白了:“公子之後還要凝聚出更多的骨珠來?”
  公儀天珩點了點頭:“天罡地煞總共一百零八,我感覺體內真氣流向分往六處,似乎有六種迴圈,而這六種迴圈又同一為一個大循環……在這一境界裡,我恐怕要再多凝聚處五套穴竅,總數五百四十顆骨珠才是。”
  顧佐感覺一道雷劈在腦門上。
  五百四十顆骨珠?這逗他呢吧?
  等等有點不對,目前金主只凝聚了七十二地煞穴,如果是六套穴竅的話,還差五套應該是七十二的五倍,三百六十個穴竅啊!怎麼把跟天罡對應的一百八十也算進去了?
  公儀天珩像是看穿了他的疑問,一笑說道:“因為這也算是異想天開,其他的穴竅其實都為後天穴竅,所以一旦我在這境界中全部凝聚出骨珠來,到了先天境界後,也還是只需要凝聚先天三十六顆而已的。”
  顧佐簡直想趴地了。
  所以說,金主還剩下五百三十九對吧……想一想都眼前一黑好嗎。
  公儀天珩的目光裡飽含期待:“那麼,阿佐願意幫我嗎?”
  顧佐有氣無力:“願意……”
  好嘛金主有上進心,他是不願意也得願意啊!困難什麼的他就不腦補了,還是想想一旦金主成功後,實力會怎麼驚天地泣鬼神吧!
  公儀天珩見狀,眉頭微挑:“以後,還是要辛苦阿佐了。”
  顧佐內心給自己點了一根蠟燭後,重新煥發活力:“天珩公子放心!還有幾個月時間,我一定竭盡全力!”
  公儀天珩神色一柔:“我也會竭盡全力。”
  被自家金主發佈了這麼個見鬼的任務,顧佐忙得都要撓牆了。
  他把事情仔細想過後也覺得這不是太壞的事……就比如金主經脈太弱這個問題吧。經脈由穴竅連接,當裡面塞進去足夠的骨珠後,每當強大的天地之氣進入經脈就會立刻被這些骨珠吸收,反而減少了對經脈的衝擊力,而且如果經脈被沖斷,由骨珠支撐的話也只會斷裂其中一小截,補起來也容易些嘛!
  然後就是金主現在要凝聚那麼多骨珠,整個身體的穴竅就都處於饑渴狀態,那乾脆就別讓金主再去自己吸收什麼天地之氣了,直接塞益氣丹吧!
  反正,這玩意他煉得很順手……


第47章 潛龍出淵
  在這裡, 咱們得談談益氣丹的價值問題。
  前文有言,煉藥師的培養不容易, 煉丹的時候成丹率更是不高, 就算益氣丹的最常用的,一顆也得一兩金。這麼大的公儀家,別說自己家的武者了, 外面招來的武者也不在少數啊,要提供起益氣丹來,怎麼可能無限量供應?
  他們的待遇是這樣的:
  如果是公儀家的子弟,那麼煉血境的一個月一粒聚氣丹,鍛骨境的一個月兩粒, 凝脈境的就改用合氣丹一粒了;
  如果是公儀家招來的武者,那麼煉血境沒有益氣丹, 鍛骨境一個月一粒益氣丹, 凝脈境一個月兩粒益氣丹。
  就算是這樣,要供養這麼多人,公儀家也是出了很多血了,屬於待遇非常豐厚的一種。如果是小家族, 最核心的子弟也就只能這個待遇了,其他招來的武者, 那根本不可能。
  要知道, 所有的丹藥,都是供不應求的!
  而且武者吸收益氣丹,再怎麼天賦卓絕, 一個月能吸收個兩三粒也就是極限,要想全靠益氣丹修煉,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可是顧佐卻發現,他家金主能做到。
  別的武者十來天消化一粒就不錯了,公儀天珩吃一顆益氣丹就好像石子兒投進了水裡,連個水花都聽不到,最多一刻鐘,就能全部吸收乾淨。
  也許,這就是天妒之體的又一種厲害之處?
  同樣是因為這個,顧佐才敢保持著對金主的信心,給他做一頭拼命煉藥的老黃牛,跟著他一起賭這麼一把。
  想一想,還是羡慕嫉妒恨啊……
  而公儀天珩,在聽了顧佐的建議後,自然欣然答允,在看到他那藏不住的心思時,則是笑而不語。
  事實根本不是他的小煉藥師所想的那樣。
  吸收益氣丹……並不是天妒之體的原因,或者說,不全是。
  顧佐從第一次煉丹得到的就是極品益氣丹,他自己也沒有品嘗過各種益氣丹的不同,所以他並不知道,可公儀天珩手下的天龍衛,作為每個月都可以領取一粒極品益氣丹的受益者,他們的感覺再清楚不過。
  品級越高的益氣丹,吸收起來就更容易,裡面的能量也越豐厚,在用過極品之後再來用非極品,那根本就是一種折磨。
  公儀天珩自己曾經將一粒上品益氣丹服下,和極品益氣丹做了對比。
  那上品益氣丹化為藥力後,推動他真氣聚集的同時,也帶來了一種略為不適的感覺。在不斷運轉功法的過程中,這些帶來不適感覺的東西順著毛孔緩緩逸散,直到這時候,他才產生了一個想法。
  吞服丹藥雖然比吸收天地之氣修煉快,可是丹藥裡面卻是包含雜質的,需要運轉功法用真氣驅逐。品級越高的丹藥雜質越少,吸收藥力就越快。
  以往的武者們,並不是無法消化更多的益氣丹,而是要在聚氣的同時驅逐雜質,所以耗費了很多時間……但即使這樣仍舊比單純吸收天地之氣修煉更快,所以才會讓武者對丹藥趨之若鶩。
  眼見顧佐又奔去忙碌起來,公儀天珩微微地笑了。
  ——他的小煉藥師,真稱得上是他最大的機緣了。
  ·
  大樹下,顧佐驟然睜眼。
  霎時間,有一根極纖細、若隱若現的銀針迸射而出,如同一道流光,急速刺進了前方的一塊大約三尺高的巨石中。
  隨後一聲“嘭”的聲響,那巨石頓時一炸,四分五裂!
  公儀天珩立在一旁,見到贊一聲:“好!”
  顧佐神情也頓時變得喜悅:“天珩公子,我成功了!”
  公儀天珩笑道:“錐神刺果然厲害,剛才那一擊,已經堪比後天七重的武者全力一擊了,而且它無聲無息,就算是我,如果沒有一開始就全心關注,恐怕也不能輕易發現。”
  顧佐的臉色紅撲撲:“我也沒想到只用一絲精神力凝練出錐神刺來,就有這樣的威力,如果以後能把精神力疊加,應該還會更厲害!”
  他現在也是有防身能力的人了!儘管他的拳腳功夫不行,可錐神刺也稱得上是居家旅行殺人放火必備的偷襲工具呀!
  公儀天珩語氣溫和地詢問:“那根錐神刺……”
  顧佐有點可惜地說:“用過就沒了。”
  是很不甘心沒錯,但想想也不奇怪,武者打出去飽含真氣的武技,裡面的真氣也不能回收啊。探查金主身體和凝聚在雙目上觀察藥性的時候幾乎沒有消耗,已經是很好了,不能強求更多。
  他也不是太貪婪的人。
  公儀天珩思忖片刻:“阿佐現在所剩的精神力,還能凝聚多少錐神刺?”
  顧佐估算一下:“十八根吧。”
  公儀天珩點了點頭:“既然知道錐神刺威力,阿佐你就該提升使用的速度,務必做到心念一動,錐神刺就能隨心而出。至於兩根疊加、數根疊加的威力,你也趁機好好熟悉一下。我輩武者修煉時,每逢將真氣壓榨乾淨後再來恢復,之後承受力會更大一分,回復速度也會更快一分,萬法相通,想來精神力也是如此的。”
  顧佐乾脆答應:“天珩公子放心!”
  公儀天珩含笑一揉他的發頂,也就拿了益氣丹,快速去修煉了。
  時間倏然而過,轉瞬已經是幾個月了。
  公儀天珩從每天服食一粒益氣丹,到後來每日十粒、數十粒,體內的穴竅就像是不肯饜足的饕餮,鯨吞蠶食所有的天地之氣。
  這樣的情景十分駭人,尤其是一直跟隨在公儀天珩身側的龍一,更是震驚無比。
  顧佐源源不斷地提供益氣丹,大部分的天龍衛——除了那少數被安排在重要事務上的——都停下了其他任務,改為從蒼雲國各地收攏各類藥材,全都彙集到別院裡來。因為他們做事謹慎,幽靈道和公儀天珩的交易也走上正軌,期間好幾次幽靈道追查而來,最終都被公儀天珩的手下的棋子們將線索消弭於無形……
  公儀天珩的武力值,提高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顧佐看得很清楚,他這位金主的身體裡,已經凝聚出了四百五十九顆骨珠,只剩下一百五十三顆,就能達到身體的極限,準備進入下一個階段。
  這似乎太多了,可只要一想那前面接近四百骨珠也只用了短短數月而已,再想想這剩下的,也不會覺得有多麼艱難。
  更何況,越是往後,骨珠的凝聚就越快,儲存的真氣也越多。
  目前的情況是,公儀天珩體內的真氣無比雄渾,他準備在身體裡衍化出六套骨珠,那麼本身的實力,就會變成他原本實力的六倍——而他自己的實力,本來就要遠遠強過大多數的同境界武者。
  公儀天珩現在如果再去幽靈道據點與他們訓練出來的殺戮機器搏殺,大概就真是“殺人如屠狗”了。
  再說顧佐,他的進步也半點不小。
  錐神刺的三步驟他已經可以同時進行,用鍛神之法促發煙霧狀精神力形成膠質狀精神力,用凝神之法抽取精神力並形成銀針,用刺神之法運用……顧佐已經可以做到公儀天珩所說的,銀針隨心起,意念一動,就可以將銀針從任何方向任何角度任何軌跡刺出。
  他更發現,銀針只是最初階段而已,當他把無數銀針累積,就形成一根銀錐狀的銳器,可以造成的殺傷力,就更是遠勝於銀針了。
  這錐神刺,能化為實體攻擊實物,也能半虛半實攻擊對方的天府!
  一旦天府被破,那麼對手也就會變成白癡了!
  當顧佐徹底明白《錐神刺》是多麼牛十三的法門後,整個人都陷入了傻笑狀態。
  這簡直就是保命利器!除非他意識昏迷,不然起碼先天以下的武者,是誰也別想接近他啊!
  總算不是手無縛雞之力了……他雖然還沒成年,也感受到了一種有力量在身的滿足感。也許,這就是男人擁有力量的感覺吧?即使不拿去好勇鬥狠,也算是有了些安全感了。
  在這以後,顧佐幹勁十足,運轉心法,修煉錐神刺,連軸轉地煉藥,為金主調養身體——如果這樣一直提升下去,似乎回家的路也沒有那麼遙不可及了。
  不過,蒼龍池開啟的時間,也即將來臨。
  就在三日後的申時。
  此前得到許可的世家戰八強,要在明日前往蒼雲皇宮,拜見當朝蒼雲帝,並且接受皇室的考驗。
  最後能夠通過的人,就可以真正的得到那一個名額!
  蒼龍池名額珍貴無比,只要是心向武道的武者,都不會輕易放棄。
  公儀天珩一年來做出無數努力,也正是為了這一天。
  ·
  下午。
  龍鱗荒馬在門外聚集,青銅戰車安置妥當。
  公儀天珩負手而出,身後一左一右,正是龍一與顧佐。
  在暗處,龍二隱匿起來,在明處,兩百天龍衛立于荒馬之前,躬身迎接!
  他們現在就要前往公儀家!
  龍一率先一步,轉身半跪,滿臉狂熱,朗聲說道:“願公子大勝歸來!”
  眾多天龍衛也齊齊半跪:“願公子大勝歸來!”
  公儀天珩一笑:“我們走!”
  眾天龍衛道:“遵——公子之命!”
  顧佐看得清楚,心裡也湧起一股熾熱。
  總算到了這一天了。
  如果金主能夠成功……他心裡有個預感。
  公儀天珩,當如沉寂已久的潛龍,一旦破淵而出,就要翱翔九天!


第2卷:初露鋒芒


第48章 家族震撼
  公儀家。
  當代家主公儀鄢與夫人劉素顏、三個子女喜悅迎來。
  長子天生聰慧, 偏偏運道不佳,故而他喜歡清靜, 他們也由得他去。只是因為這樣親人之間少有團聚, 每每長子歸來,他們都會親自前來,讓長子也能感受一番他們的心意。
  公儀天珩目光微暖, 就和以往的每一次那般,跟隨眾多親人走進內堂,前往祖父公儀卓嶽的練功室內。
  拜見長者後,眾人都坐了下來。
  公儀卓嶽歎息一聲:“天珩,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愛孫明明知曉他只是個走過場的, 平常世家戰中讓龍一跟隨愛孫一同對戰只是各方衡量下的妥協,而那蒼龍池名額何其珍貴, 根本不可能讓龍一前去享受。
  這一回愛孫前往, 必然會受到嘲諷,甚至會被那幾個與愛孫不對付的小崽子侮辱,愛孫心胸開闊,只當他們是跳樑小丑, 可心裡又怎能毫不介意?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孫兒做事何時失了分寸?顏面這東西,需要時便拿來做個藉口, 若是不需要時, 孫兒又怎會將它看在眼裡?祖父,您仔細看一看我。”
  公儀卓嶽神情一怔。
  公儀天珩神情溫和,伸出一隻手來。
  他手掌修長, 骨骼清奇,瑩白如玉,本來是再美麗不過的一隻手,此時此刻,這只手卻是突然間抓握了一下。
  “嘭。”
  這是指間有大力,真氣外溢所引起的氣爆聲!
  公儀鄢瞳孔驀地收縮:“這是——”
  公儀卓嶽面上露出狂喜之色,他激動之下,一掌拍在地面,居然把這用青鋼石鍛造的地板,都轟出了幾道裂縫來。
  “天珩,你、你已經可以習武了嗎?”
  很快,公儀鄢與公儀卓嶽,都不約而同地去感受公儀天珩的氣機。
  兩人都是先天境界的強者,而先天境界的強者,他們的靈覺無比強大,一旦開啟,未入先天的武者境界狀況,都能立刻被他們察覺。
  然後,這兩代家主都不由得失聲出口:
  “凝脈三重……是後天九重大圓滿!”
  “天珩,你的氣血好生雄渾,肉身的力量也好生強大!”
  公儀天珩唇邊含笑,目光深幽:“不錯,我已是大圓滿境界的武者,如今才只是過了一年,赫連興程等四人再怎樣強大,總也不會比我強上太多。自然……就可以拼上一拼了。”
  公儀鄢震驚良久,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天珩,你可是嚇壞為父了。”
  公儀卓嶽更是“哈哈”笑道:“我的好孫兒,你可是瞞得祖父好苦啊!”
  到這時候,除了還不太懂事的公儀天騰以外,劉素顏、公儀天陽與公儀明霞,都驚喜無比。
  “大哥可以練武了?”
  “我就知道大哥是無敵的!”
  劉素顏的美眸濕潤:“珩兒,我的珩兒……你、你是不是已經好了?壽元已經無礙了,對不對?”
  聞得此言,其餘眾多公儀家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爽快說道:“正是,你們不必再為我擔憂了。”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柔光,“以後,我都可以一直活下去。”
  而他的野心,也會讓他一直、一直地活下去。
  顧佐跟著龍一,站在牆角默默看了很久。
  親人之間的關愛就應該是這樣,公儀家的人,對金主真是挺真心的。但也有一種親人根本就稱不上親人,讓人厭惡。
  就像……
  很久沒有回憶過以前的事情,現在想起來,還是很糟心。
  不過,等他跟金主混到能夠返回現代的時候,他也應該有能力,去讓那糟心的事情不再糟心了吧。
  在家主一脈眾人拉著公儀天珩好好看過他後,就開始詢問來龍去脈了。
  顧佐就看著自家金主是怎麼用善意的謊言來忽悠他的親人們的,一時間也有點囧。歸根到底,緣由還是落在了金主以前在他那裡挑出來的那張方子上——雖然那玩意兒只是看著像,其實完全不對症來著。
  自然的,顧佐又被家主一脈的人用目光洗禮了。
  如果說那次他“獻出”的方子還只是據說能讓公儀天珩多活幾年,就已經讓家主一脈的人很感激了,現在“證實”有某位秘密尋找來的煉藥師改進了那張方子讓公儀天珩徹底痊癒而且短期內就讓武力值達到現在這個水準,甚至根本不會錯過那幾十年難得一遇的蒼龍池開啟後,家主一脈的人看顧佐時,跟看自己的兒子也沒什麼兩樣。
  顧佐覺得後背有點發毛。
  劉素顏是個溫柔的女子,這時候了卻了多年以來的一樁心事,眉眼也都溫柔起來。她愛憐地看了顧佐的小身板兒一會兒,對公儀天珩叮囑道:“小阿佐也算是你的恩人,珩兒,日後你要將他當作親弟弟一樣的看待。”
  顧佐受寵若驚。
  從被包養的打工仔一下子變成這麼高大上的身份,很不習慣啊。雖然他知道這種說法並不是收他做養子也不是讓金主跟他拜把子,可說了跟不說就是不同,他還是很明白的……
  公儀天珩則是笑了:“母親,我早已將阿佐當作親弟弟看待了。他性格乖巧,又恨聰慧,很有煉藥師的天賦。只是以前他太過客套,以後他還應該叫我‘大哥’才是。”說到這裡,他看到劉素顏贊許的表情,也看到父親祖父毫無反對的意思,不由挑眉。然後,他就看向顧佐,語氣很溫和,“阿佐,不如叫我一聲試試?”
  顧佐:“……”
  事情變化太快我承受不來啊金主。
  公儀天珩的眼神,明顯是帶著期待,甚至是帶著誘哄的。
  顧佐被看了一秒鐘後,就承受不住了。
  他在內心撓了下牆後,視死如歸地開口:“……天珩大哥。”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去掉前兩個字?”
  顧佐:“……大哥。”
  公儀天珩滿意了,他伸手拍了拍顧佐的腦袋,說了一聲:“以後也要如此才好。”
  公儀天陽和公儀明霞,對他們的大哥公儀天珩崇敬無比,對於顧佐的感激,也不在他人之下,這時候都沒什麼不開心,反而也都笑吟吟。
  公儀明霞小姑娘家,先笑嘻嘻地抱住了顧佐的胳膊:“阿佐哥哥這下名副其實了。”
  顧佐囧。
  公儀天陽少年倔強,此刻卻不彆扭,也乾脆無比地叫到:“……佐哥?”
  顧佐更囧了。
  公儀天珩忍俊不禁:“換一換罷,陽兒。”
  公儀天陽嚴肅道:“阿佐哥。”
  顧佐總算松了口氣。
  接下來,那僅僅幾歲卻已經步子挺穩當的公儀天騰邁著小短腿走過來,一把抱住了顧佐的……小腿,板著小臉道:“阿佐……哥哥。”
  顧佐略僵硬,好不容易才乾笑幾聲,說道:“大家、大家好。”
  這話一出,就連幾位長者,也都不禁笑了起來。
  顧佐的心思幾乎全表現在他的臉上,對於他們而言,也真是再容易看透不過了。
  這樣的人,對公儀天珩毫無威脅,再加上救命的恩情,就算真把他當作公儀家的養子對待,也是值得的。
  現在的氣氛依然很融洽,而融洽之中,卻也將顧佐也容納了進去。
  顧佐雖然沒有真正跟家主一脈的人都熟悉起來,可是在這樣的氛圍裡,他的內心深處,也慢慢放鬆下來。
  好吧,他是個聽話的打工仔。
  老闆讓他叫大哥,那他以後也轉變一下觀念好了。
  反正,他的原金主,現大哥,也真的很符合他理想中的……兄長的模樣。
  ·
  次日清晨,公儀家家主一脈召集家族中地位較高的數個嫡支長老,帶領他們眾多優秀子孫,來到正堂議事。
  顧佐這才發現,這嫡支的人的確很多,一百多號凡是沒閉關的都來了,密密麻麻地各就各位後,一下子就讓這本來寬敞的正堂都顯得空間狹小起來。
  能坐在椅子上的,都是各支的長老,分別掌管公儀家的一些權力,他們有的野心勃勃,有的秉承中庸之道,有些喜好閒散恬淡,但總體來說,沒有一個是無能之輩,在他們的嫡支支脈中,也有不少非常優秀的小輩。
  武者的血氣在正堂裡回蕩,沒來由的,讓氣氛也變得火熱了。
  顧佐發現,這些人看向坐在公儀鄢家主附近的金……大哥後,大多數都是惋惜,也有少部分視大哥為眼中釘,不說心懷惡念,可也沒有善意。而小輩們,則大多數的目光還是很崇敬的,另一些小輩眼裡,卻是羡慕嫉妒恨。
  說真的,羡慕嫉妒恨放大哥身上,真心白放了啊!像大哥這樣的人,大概就是專門被上天派來打擊人自信心的,與其沒事兒就胸悶著玩兒,還不如早點死心呢。
  此刻人雖多,然而沒有人發出雜音。
  公儀鄢神情肅穆,眼中有著遮掩不住的喜意——是的,他還沒有徹底從長子實力暴增,成為年輕一代天才高手的喜悅中清醒過來。
  “諸位,之後我公儀鄢所言,乃是關乎我公儀家的一件大事。你等皆是我嫡支中人,聽得此事後,必不可與其他家族暗度陳倉,否則一旦被家族得知,當執行家法,將修為剝奪,亦將家族身份剝奪!”
  “諸位都是聰明人,當知道有人拉攏你等,是因為你等在公儀家,有公儀家的身份。而一旦喪失這個身份,必然無人敢重用出賣家族之輩,切莫因小失大,受了他人挑撥,你等可明白?”
  說得都這麼嚴重了,怎麼還可能不明白?
  大世家的人裡也沒幾個傻子,尤其是這些長老,再怎麼想要爭奪家主之位,也明白一身榮辱盡系於公儀家,在聽到如今的家主這樣謹慎叮嚀後,也會好好約束現在性格還沒有成型的衝動晚輩。
  只是長老們並不明白,會有什麼重大的消息,值得如此慎重?他們想到了今日的皇城考驗,但他們也都知道,公儀家註定沒有機會。難道說,是家主想了什麼辦法,能夠挽回顏面麼。
  公儀鄢深吸一口氣,肅容說道:“吾長子公儀天珩,已然於一年前痊癒重症,而經由一年刻苦修習,如今以十九歲之齡,已經是一位後天九重大圓滿的武者了!”
  此言一出,滿場大嘩。
  “什麼?”
  “長公子竟然——這不可能!”
  “可是,如果是真的……”
  “這、這當是何等的資質!”


第49章 貪念
  公儀天珩見狀, 站起身來,毫無保留地釋放了自己的氣息。
  刹那間, 氣血如狼煙, 直沖而上,雄渾無比,那氣息給人的壓迫感, 比起一般的後天九重大圓滿,還要更強!
  當下裡,就有好幾個長老都瞪大了眼。
  他們也是先天境界的強者,自然能夠感覺到,這後輩的境界毫無疑問。
  這一刻, 他們的心思翻騰,情緒激動, 但第一反應居然是——公儀家有此子, 必然可再保地位上百年!
  只要……公儀天珩順利進入先天。
  這時候,剛才對公儀天珩有崇敬之意的,眼神更為熾熱,而本來羡慕嫉妒恨的, 妒忌之火更是熊熊燃燒,可真正感受一番那恐怖氣息後, 又“噗”一聲熄滅了, 化為一聲長歎。
  無論如何,公儀天珩都是他們嫡支的人,世家戰時旁支中也有許多好手, 給嫡支的小輩造成了很大的壓力,而他們卻知道,家主一脈的長公子橫空出世後,帶來的也都是他們嫡支的榮譽!
  公儀天珩收了氣勢。
  滿座的族人寂靜了片刻後,都定下了心神。
  天武大陸以武為尊,公儀天珩沒有武力的時候,他的悟性再高,給族人做出了再多的貢獻,也總是會有人不服氣,想要挑戰家主一脈的地位,奪取家主的位置。但當他可以習武,並且表現出驚天資質後,所有的聲音便都消弭於無形。
  同在公儀家,嫡支之間有爭鬥,旁支之間也有爭鬥,然而嫡支之所以能無數年下來地位穩固,就是因為嫡支在對待旁支的態度,是一致的。為了自己的正統地位,在旁支崛起的時候,他們會團結起來,放下內部爭鬥。而旁支分為五十二支,他們雖然也有其中幾支會為了利益而彼此合作,可他們畢竟是分居于蒼雲國各地,還是比不上嫡支長期居住在祖宅,所有人朝夕相處來得親近的。
  這也是公儀家最初一代立下家規後,就已經做好的打算。也是因此,縱使旁支世世代代也出過許多的強者,卻只是有這些強者的血脈併入嫡支,最終並沒能動搖嫡支的地位,讓旁支進駐祖宅。
  有一位長老面露遺憾之色:“可惜了,如果長公子自幼就可以習武,以他的資質,其他四大世家的公子豈不是如同土雞瓦狗一般?”
  其他族人聽了這話,也都流露出同樣的神色,紛紛說道:“的確如此,真是太可惜了……”
  公儀天珩表現出來的資質太驚人,讓他們難免感歎。
  他們甚至會想,僅僅一年他就能達到這個地步,如果是從小開始習武,他現在的境界又會達到什麼地步?恐怕早已經成就先天,甚至超過他們這些老頭子了吧!嫡支裡出現這樣的絕世天才,公儀家說不定還能威脅皇室!
  一直以小廝身份跟龍一站在角落裡的顧佐看到這些,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些人,也太貪心了。
  金……大哥有雄心,有本事,有資質,有悟性,幾乎可以算是完美無缺了,遲了些年又有什麼大不了的?以大哥的能力,現在能迅速趕上來,以後也一定可以迅速把其他人都甩到後面。
  現在難道不是驚喜就好了嗎?再怎麼人心不足也別在這時候表現得這麼明顯嘛。
  在天武大陸待了這麼一年多了,顧佐在公儀天珩的時常提點下,也知道了很多東西。他就撇了撇嘴,暗暗想著,要是大哥的實力從小蹭蹭蹭地提升,遠遠超過其他人,還不得日日夜夜生活在暗殺中啊……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可不相信其他四大家族會放任公儀家出現大哥這樣的人。
  反而是現在,大哥崛起已經勢不可擋,等進入皇城,獲得蒼龍池名額後,再想對大哥做出點什麼暗搓搓的事情,就不容易了!
  公儀天珩一抬手,朗聲說道:“諸位且放心,我必然得到蒼龍池名額,借機成就先天,為我公儀家爭得榮譽。從前種種,皆為試煉,諸位也不必太過介懷了。”
  族人惋惜為人之常情,但他卻知道,如果不是有他的小煉藥師將煉製出無數極品益氣丹,使得他無需浪費大量時間汲取天地之氣,又讓他頓頓有藥膳,日日泡藥湯,即使他的資質再高一倍,也未必能得到現在的成績。
  煉藥師的珍貴之處,所有的武者都知道,而他得到了其中最珍貴的一位,體會尤其深刻。
  只是……為自身安穩,也為家族計,顧佐的能力,他絕不會讓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個人知道!
  他的想法眾多長老並不知曉,但聽得他這番話後,他們的惋惜聲也就停了下來,又是紛紛欣慰笑道:“不錯,前事不必計算,只看日後日後。長公子如今大有成就,還望關照我等年輕一代,揚我公儀家威名!”
  公儀天珩含笑允諾。
  他強,公儀家的榮耀就盛,兩者毫無衝突,自然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在各自激動的心情逐漸冷卻下來後,眾多公儀族人也開始商議跟隨公儀天珩一起前往皇城的人選。
  本來他們以為的要大丟顏面,並不準備帶上太多人手,不過現在不僅不會丟了顏面,還可以看到長公子回歸後第一次出手的英姿,那麼想要同去的人,當然就更多,更難抉擇了。
  顧佐囧囧有神地看著那同菜市場討價還價爭得臉紅脖子粗的情景,心情有點複雜。但他很快就高興起來,這種場面全是因為公儀天珩而出現的,他也有點小激動啊!雖然說起來有點矯情,可隨著跟公儀天珩相處的時間長久,他也的確將這個人當成了這個世界上很親近的唯一一位。
  能被要求叫公儀天珩大哥……在內心深處,也不是不開心的。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要修煉到能得到回去現代的力量所需要的時間肯定很長,而這麼長的時間,除卻對親人的思念,他在這個世界上生存太孤獨,總也得有些感情寄託的。公儀天珩很好,他也願意對他再好一點。
  在顧佐心思飄移的時候,公儀家的人已經把人選定好了。
  除了這位先天三重的家主公儀鄢以外,還有兩位先天二重的長老,一位先天一重的長老,他們都屬於含氣境的先天強者,力量很是強大。只是僅僅這樣,還不足以成為保護公儀天珩這位絕世天才的陣容,於是公儀天珩的祖父,上一代家主公儀卓嶽也跟隨過去。他是一位化氣一重——也就是先天七重的強者,在各家的脫凡境老古董都在潛修、互相牽制不能輕易出手的情形下,他足以承擔保護公儀天珩的重責了。家主一脈之前勢力不夠穩固時也能屹立不倒,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他的緣故。
  另外,同去的有十二個小輩。
  其中有九位,都是嫡支的天之驕子,其中就有家主一脈的二公子公儀天陽,另外八位,則都是世家戰中出類拔萃的年輕一代。而另外三位,就是旁支中的最強者了,他們在世家戰後就被吸收到主族培養,現在正好帶去——是為了讓他們開一開眼界,也是為了讓他們熄掉成為這一批年輕一代中無冕之王的心思。
  至於下一批……就要看公儀天陽等人的進境了。
  如果被旁支壓制,也是嫡支的無能。
  ·
  遠遠看去,皇城巍峨。
  公儀家中人浩浩蕩蕩,乘坐在一頭巨大無比的荒獸身上。
  這頭荒獸是一頭五級荒獸,堪比含氣二重的先天武者,也是家主公儀鄢的戰寵,本身的形態猶若一隻巨龜,但身後卻有著極其恐怖、帶著無數倒刺的鞭形長尾,身體邊緣,也都遍佈利刺,頭顱猙獰無比。
  它的存在帶來了十分強大的壓迫感,即使那一條前往皇城的道路上早已被公儀家的護衛清場,那些呆在屋中的武者們,也會在沉重的腳步聲中,產生一種胸口悶痛,心跳凝滯的感覺。
  五級的荒獸太可怕了!
  同一時刻,另外四大家族中,也走出了巨大的戰寵。
  同樣都是五級的荒獸,每一頭都極其可怖!
  在最初的悶聲行走過後,離皇城越近,五頭荒獸彼此的距離也越近。
  當離得這樣近的時候,身為高等級荒獸的尊嚴不能容忍在相近的地方還有和自己同級別的存在,彼此之間的氣勢,自然也就開始互相交鋒、壓迫。
  其中赫連家的五級荒獸巨腿猛然一個踩踏。
  “轟!”
  強大的衝擊力鋪展開來,力量形成了漣漪,往四面八方擴散。
  所過之處,無數的碎石,都化為了齏粉。
  顧佐猝不及防,和好些公儀家的子弟一樣,都因此胸口一震,感覺到那一瞬間給心臟帶來的巨大壓迫力。
  還有少數幾位子弟,他們的嘴角已經沁出血來。
  公儀卓嶽眉頭一皺:“那個赫連家,越來越跋扈了!”
  偏偏小輩們雖然吃了一點暗虧,卻遠遠沒達到必須讓他們這些老骨頭出手的地步。著實是讓人心中不爽。
  公儀天珩的視線一掃,看到從另外幾條街道上冒出來的,巨獸頭顱頂上的人影,面色微沉。
  他的身子微微動了動,站立到顧佐與公儀天陽的附近,為他們將那仍然綿延不絕卷來的力量餘波擋住。
  顧佐連忙運轉心法,把自己心頭的那股噁心感壓了下去。
  然後,更強大的氣勢從前方的皇城裡傳來,隨即是一聲嘹亮的鳥唳,巨大的黑影好像一片烏雲,從皇城中飛出。
  那是一頭巨雕,脊背上,站著個魁梧的人影。
  是皇族的人出來了!


第50章 打臉暴露法
  來人生得俊偉高大, 氣度恢弘,即使尚且還有很遠距離, 也能讓人感受到他身體中所蘊含的爆炸性的力量。
  可以想像, 這人的實力,是極其的強大!
  而他腳下踩著的那一頭巨雕,身形無比龐大, 足有上十丈長,兩翼張開後,投下濃重的暗影,雕身上的翎毛張開,片片猶如鋼刀, 濃厚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
  巨雕的速度很快, 眨眼間就出現在了附近的高空中, 靜靜懸浮。
  在它出現之後,五大世家的五頭五級荒獸,也在這一刻安分下來,不再和之前那樣躁動。
  因為這一頭巨雕, 是七級荒獸。
  也是整個蒼雲國唯一的,堪比聚氣境先天強者的荒獸。
  無論是血脈等級還是智慧, 這頭淩雲荒雕都能徹底壓制其他幾頭荒獸, 而荒獸的等級雖然與武者有相似之處,但它們的壽命,卻遠遠不是實力相近的武者可比。
  淩雲荒雕作為鎮國神雕, 它不僅是實力的象徵,也是皇室的象徵。
  除了它以外,五大世家這許多年經營下來,都沒能再束縛任何一頭和它同樣等級的戰寵——皇室地位的穩固,這一頭荒雕也是錦上添花。
  淩雲荒雕脊背上的人昂然而立,抱拳說道:“蒼禦奉父皇之命,特來迎接諸位強者,還請諸位隨我前往。”
  他就是九皇子蒼禦,傳說中皇室的第一天才。
  當代蒼雲帝有十八個子女,其中十三人為皇子,五人為皇女。
  如今太子未立,但前三位皇子,都已經突破成為了先天強者,再除去還沒成年的三位皇子,剩下的七人大多都在凝脈境,更有蒼禦以後天九重大圓滿的境界,橫掃眾皇子,就連那三位先天一重的兄長,他也能跟他們過上幾招。
  蒼禦的年紀與如今的五大公子相當,但他在十五歲那年就已經達到了現在的境界,多年沒有突破,都是在不斷積累,不斷磨礪。要說資質,比赫連興程等人,都要更勝一籌,要說心智,也是猶有過之。
  也許尋常的百姓、武者並不知道九皇子的名頭,他也遠不及五大公子聲名赫赫,可是五大世家的高層,卻都對他一直有所關注。
  這時候,見到蒼禦這樣英姿勃勃地出現,居然襯得赫連興程等人都有些黯然失色,幾大世家的家主見狀,難免歎息。
  如今這一代,皇室又穩穩地壓在他們的上頭了!
  只有公儀家的眾多高層,雖然也同樣神情微變,可這群老狐狸的心裡,卻沒有半點被壓制的感覺。
  蒼禦的確厲害無比,但是想起長公子的本領,又讓他們心裡的震動立刻平靜下來。
  別說其他四大公子,就連這蒼禦的傳說,也比不過他們的長公子!
  這一刻,所有公儀家人,都覺得與有榮焉。
  ·
  顧佐身上的真氣流轉,躲在剛認的大哥身後擋風。
  本來他作為一個口頭上的幹弟弟是沒資格跟著過來的,不過每個家族也都會帶上幾個護衛之類的跟著進去,公儀天珩不放心他一個人呆在公儀家,也就把他帶上了……說實話,他也挺想去的。
  皇宮啊,異世界的皇宮啊,顧佐還從沒見過呢。
  在現代時,古代遺留下來的宮殿他都沒時間去,現在到了異世界,他反而有機會參觀一國皇宮了,當然免不了好奇。
  再說,他也不放心他大哥啊。
  天妒之體就是個炸彈,這大哥自己的主意又大得很,要是打打殺殺的時候遇上什麼問題了,他離得近也好關照點嘛。
  顧佐自打有了精神力能查探公儀天珩的體內情況後,對自己的“醫術”也有了較大的把握,信心也足了很多。
  不過“醫術”再怎麼好,也總有做不到的地方,就比如現在……雖然站在五級荒獸的背上,人家慢點走路還好,一跑動起來,他這弱雞似的身體還真是抵擋不住。更別說,他後面還差點給被五級荒獸震吐血了。
  這時候蒼禦一來,七級荒獸立馬將五頭五級的全給鎮壓了,之後赫連家的人也沒再鬧什麼么蛾子,一眾五個大世家,分別從五個方向,彙聚在皇城的城門前,又在一身轟天的巨響中,那極其寬闊的金屬大門向上拉起,讓五頭荒獸載著眾人,一起走了進去。
  那無比寬闊的城牆裡,無數的建築如同山脈,此起彼伏。
  有許多巍峨的大殿高高矗立,不知是用什麼材質鑄造而成,在日光的照映下,煥發出一種古老而內斂的光彩。
  當來到其中一座極威武的宮殿前時,五頭巨獸停下了腳步。
  淩雲荒雕在空中盤旋一周後,蒼禦縱身一躍,衣袍鼓蕩間,整個人就如同一個炮彈,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揚起了無數的塵土,又被力量一瞬撥開,沒有半點能沾染到他的身上。
  很厲害!
  只是這樣一跳,就能讓人感覺到他無以倫比的力量!
  赫連、司馬等世家的巨獸上,無數的武者都縱身跳了下來。
  尤其是站立在各獸頭上的、本次接受考驗的主角,赫連興程等人,更是身姿矯健,各自施展出精妙的身法,用非常瀟灑的姿態落在地面。
  而等他們落地之後,尤其是赫連興程,他轉過臉,看向那龜形巨型荒獸上那身穿錦袍的端麗公子,滿臉的嘲諷,毫不掩飾。
  如果沒有之前的族會,公儀家的人原本應該覺得屈辱,產生不滿。可是現在,他們的表情卻有些微妙。
  顧佐手指輕輕摳了摳側臉:這大概,就是被事先劇透了的感覺?想到等下會發生的打臉,也不知是酸爽還是怎麼……嗯。
  公儀天珩總是不吝於讓自己身邊的人滿意的。
  而且,到了皇城內部,明顯能感覺有許多雙眼睛盯著的時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必要了。
  所以就在下一刻,他往前走了一步。
  隨即,他整個人就如同一頭雄鷹,在半空稍稍停滯,然後衣袍獵獵,從容不迫地滑翔而下,落在了地面上。
  這個過程總共只花了幾秒鐘,但對於其他人而言,卻是一場海嘯般的震撼。
  蒼禦的瞳孔收縮——公儀天珩,居然可以練武了!
  同一時刻,在他的心底裡,突然地湧起了熾熱的戰意,這是他的對手,是他期待已久的對手。他真想知道,如今的公儀天珩,能有怎樣的本事!
  如果說蒼禦的心態還是積極向上不甘示弱的話,那麼另外幾家的感覺,就完全不同了。尤其是赫連興程,他的面色乍紅乍白,目光幾乎是憎惡的。
  司馬元友神情大變,端木輕容與皇甫長昊微微皺眉,但不知為何,心裡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得知很多隱秘的他們,從來都知道公儀天珩的悟性遠在他們之上,而公儀天珩不能習武,他們心裡也未嘗不曾暗暗慶倖、稱快過。但歸根到底,其實都是他們自己也不願意承認的懼怕罷了。
  可是現在,無論他們心裡有什麼想法,都已經不重要了。
  公儀天珩的崛起已成必然,甚至……端木輕容心裡泛起波瀾。他總覺得,即使家族裡決定要對他實施絕殺手段,只怕都已經不能再阻止他!
  隨著公儀天珩的實力暴露,公儀家的眾人也都露出笑容,縱身從荒獸身上躍下。顧佐被龍一抓住胳膊,隱沒在這許多的公儀族人之中,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所有的人都在關注公儀天珩,另外四大世家的長老與家主,在消化了這個消息後,雖然城府極深地沒有顯露太多端倪,可那一霎差點洩露的殺機,仍舊是不可忽視的——他們對公儀天珩起了殺心。只是這殺機會有多盛,就要看公儀天珩等會考驗中的表現了。
  氣氛太怪異。
  蒼禦朗聲說道:“諸位請隨我進宮。”
  聲音打破了這片沉寂。
  所有人收斂心思,大步向前。
  顧佐皺了皺鼻子,開始思考怎樣幫他大哥進一步提高實力。說起來,目前這個階段他能提供的支援,也就只有那些。不過他會很注意的,如果有人想偷襲大哥的話,就別怪他暗搓搓地刺人腦子了……只要看得准,一下就能變白癡!
  宮殿裡。
  一身雲紋軒袍的男子站立在高階上,看起來不過是三十歲的面貌,一身氣勢極為強悍,與周圍的空間融合在一起,仿佛在整個殿堂中縈繞,讓人不敢直視。
  那一絲似有若無的霸道之力,即使沒有故意攻擊誰,也使人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攻擊性,非常可怕。
  蒼禦走過去時,朝男子躬身行禮後,站立在他的身側。
  兩個人一上一下,氣機相連,給人的感覺正是驚人的相似。
  無疑,這個尊貴的男子,就是執掌蒼雲國,已經達到先天九重境界的絕世強者,蒼雲帝蒼斂!據說他只差一步就能進入那傳說中的脫凡境,壽元翻倍,逍遙於天地之間,不受任何約束。
  眾位家主也都很尊敬這位蒼雲帝,他們也同樣行了一禮。
  這是對強者的尊敬。
  顧佐看著這位帝王,心裡很震撼。
  不過,他也很快就將震撼壓下來了。因為沒有人比他更明白,即使這位蒼雲帝目前強過他大哥很多,可也許不用過太久,大哥就會徹底超越了他!
  他是如此深信著。


第51章 繼續打臉
  蒼雲帝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掃而過, 最終在公儀天珩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才將視線挪開。
  然後, 他露出一個微笑, 仿佛一瞬間就變得平易近人了:“諸位請坐。”
  宮殿裡有很多座位,最前方的有八個,無疑就是世家戰八強的位置。
  而五大世家的人, 另外三強帶來的人,統統都在兩邊就座,看起來像是觀眾的模樣——就連顧佐和龍一這樣明顯的跟班,也能在最後面坐下來,這可稱得上是一種榮耀了。
  除了五大公子外, 另三強武者早已到來,他們也都有各自的家族撐腰, 這些家族都屬於一等勢力。比較奇異的是, 五大世家再沒有第二個人進入八強中,也不知是運氣的緣故,還是有什麼其他的緣故。
  顧佐暗搓搓地想著:說不定就是故意安排對手讓其他世家的選手自然淘汰了呢?陰謀論一下,也許世家戰之前皇室就決定要開啟蒼龍池了, 可是名額有限,不想讓這樣的超等世家佔據太多名額, 影響平衡或者什麼的……
  事實上, 顧佐的想法還真沒錯。
  除了五大世家各占一個名額,還剩下三個,要都分出去, 給哪個世家好?一旦有一個世家多出名額,就有可能造成一些動盪,對於帝王而言,這些權力深重的,諸侯一樣的世家,彼此間的關係當然是越壞越好。
  而且,公儀天珩能夠習武,最滿意的還是蒼雲帝。
  因為這五大世家裡,公儀家作為從前的第一世家,本來一直就比較孤立,上官和端木,司馬和赫連,他們則可以說是兩兩關係不錯,特別是近來幾十年,這樣的趨勢越來越明顯,遲早會形成一、二、二的三角關係,並且公儀家肯定是最弱的那一方。那麼只有公儀家再增強勢力,才能讓這三角關係仍舊是互相牽制,穩固下來。除此以外,另外的兩個“兩兩結合”任何一方變得強大,都不會是帝國所樂見的情景。
  現在公儀家的公儀天珩變強了,他很可能在百年內就能給公儀家帶來無上的榮耀,到時候,對帝國也是很有利的。
  因此蒼雲帝不但不會忌諱公儀天珩的出色,反而希望他能更加出色——並且不僅僅是為了那個穩固,還因為之後會發生的一件大事。急需要這樣特別出類拔萃的年輕天才。
  言歸正傳,蒼雲帝見眾人就座了,也不囉嗦,直言說道:“此次蒼龍池開啟,名額總有十二個。諸位都是極出色的俊傑,若能經受住幾重考驗,就可得到一個名額,享受其中先天龍氣的洗禮。”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但若是受不住考驗……那餘下的名額,就要重新選拔了。”
  在場的武者們都表示理解。
  這麼多年下來,蒼龍池的存在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大家都明白,如果皇室要開啟它,得付出非常大的代價,投入很多資源祭祀,才能做到。本來人家皇室已經擔負了這部分的損失,還願意把名額拿出來分享,那麼考驗什麼的也是理所當然。
  他們都早有決定,就算再怎麼艱難的考驗,都絕對不會放棄!
  蒼雲帝很滿意,他揮了揮手。
  從宮殿後方,就傳來了“轟隆隆”的響動。
  有十多個後天九重大圓滿的武者漲紅了臉,竭盡全力,抬了一塊巨大的石頭出來,直到來到殿堂中間,才猛然脫手,讓巨石落了下來。
  又是整個宮殿都好像被震了震似的。
  顧佐看到,這石頭泛著淡淡的銀光,大概能有五米高,三米見方。它的表面平整,看起來更像是一塊混雜了金屬的礦物,而不像是單純的岩石。
  不過這位皇帝把它弄出來幹什麼?難道要考驗八強他們能不能用自己的力氣把它舉起來嗎?十幾個差不多境界的搬起來都重成這樣,別是有上萬斤吧……話說回來,後天的武者通常每提高一個境界力氣最多能增加個兩三百斤,到大圓滿的時候,最多也就三千斤力量了,如果真得舉,大概也沒誰能舉起來吧囧。
  事實證明,顧佐還是沒猜錯。
  蒼雲帝又說道:“諸位請一一上前,用最大力氣,搬動這一塊千鈞石。”
  顧佐:所以不是一萬斤,是三萬斤嗎……這皇帝心真黑。
  武者們面面相覷,可這是人家皇帝的考驗,試都不試豈不是掉面子?說不定這就是考驗他們面對困難時的心態呢?所以即使赫連興程等人面色難看,也還是準備率先出手了。
  公儀天珩坐在座位上,唇邊含笑,姿態還是那麼從容。
  顧佐看了,覺得有點奇怪。
  他這幹大哥向來很會藏拙的,在穴竅裡凝聚了那麼多骨珠後力氣究竟有多麼大他是不知道啦,可再怎麼力氣大,也不會有千鈞之力那麼誇張。按照大哥的性格,裡面肯定有什麼是他不知道的,而大哥已經看穿的。
  下一刻,顧佐就知道了。
  赫連興程臉色鐵青地站在了千鈞石前,雙手保住了這巨石的一角,雙腿微微下蹲,這就開始發力。
  而隨著他力量的增加,儘管千鈞石完全沒有移動,可是它的內部,卻好像突然多出了一道紅色的線條,從下方開始往上延伸。
  武者們一見,頓時松了口氣。
  原來千鈞石還有這樣神異的地方——完全是用來測試力量的。
  可緊接著他們又有點擔憂,不知要多少力量,才算是合格?
  赫連興程人在側面,無法看見千鈞石前方的變化,又因為自己無論如何也舉不起三萬斤的巨石,因此雖然看似用了很大的力氣,實則並沒有使出全力。
  大概努力了半刻鐘,他就停了下來。
  而千鈞石上,那條紅線也只大約九寸左右,每一寸所代表的大約是兩百斤,因此,測量出來的赫連興程的力氣,就是一千八百斤。
  如果是普通的武者,能有一千八百斤實屬正常,可如果放在身為四大公子名聲赫赫的赫連興程身上,這數據可就不好看了。
  當下裡,赫連家好些人的臉上都火辣辣的。
  不管是其他人真以為赫連興程就是這些力氣,還是他們看出赫連興程在這被要求用全力的考驗裡卻根本沒用全力,都是異常的丟臉。
  赫連興程鬆手後,才發現情況不對。
  千鈞石每次測量後,總有十息左右的時間,紅線才會徹底變淡。
  這一下,就被他看見了。
  當聽赫連家的人尷尬而低聲地對他說明後,赫連興程的臉色鐵青,只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甚至可以想像,那些跟他不對付的人,會是怎麼樣嘲笑他!
  好吧,暗地裡嘲笑他的,就有顧佐一個。
  顧佐早就看他不爽了,以前好幾次,都是這傢伙挑頭鬧騰,簡直比中二還中二,心眼也是壞透了。這樣的人現在丟了這麼大臉,真是報應!你說人傻就別出來顯擺不是?顯擺來顯擺去,還把自己給顯擺得更傻了,也是夠可憐的。
  可對於赫連興程來說這是個悲劇,對其他人來說就是喜劇了。
  不說五大世家暗地裡多少競爭,單說因為赫連興程率先一試給他們做了個“榜樣”,接下來該怎麼做,大家就都知道了嘛。
  很快司馬元友、端木輕容、皇甫長昊分批上前,沒敢有半點留力。
  於是成績也立刻出來了。
  司馬元友:四千三百斤!
  端木輕容:四千四百斤!
  皇甫長昊:四千七百斤!
  眾多武者咋舌。
  不愧是年輕一代出色的子弟,比起普通武者極限三千斤的力量來,他們的水準能達到更高的程度。
  赫連興程拳頭捏緊,骨節哢哢作響。
  他不僅是心裡面有強烈的悔意,對其他幾位公子,也都恨上了。包括現在可以算作是盟友的司馬元友,都同樣察覺到了他眼裡的一絲怨毒。
  司馬元友皺起了眉頭,很不悅。
  是他自己要衝上去做了個急先鋒,事後反過來怨天尤人,又是什麼意思?他們是同盟不假,但他可不是他的奴才,能讓他隨便發洩怨氣!
  那邊赫連興程感覺到了司馬元友的情緒,才發現不對。他緩緩吐氣,將怨憤壓在心底。他們還需要司馬家的力量。
  接下來,另外三個一等世家的子弟,在看到公儀天珩仍舊好整以暇坐著的時候,對視一眼,依次去測試力量。
  他們同樣不敢怠慢,測試出來的力氣,也很不弱,居然分別是三千五百斤,三千八百斤,三千六百五十斤。
  統統都勝過了赫連興程。
  看完這些,蒼雲帝的眼裡有一絲失望一閃而沒。
  只是這樣?
  原本這一代的五大公子比起前幾代都要更強,讓他頗有幾分希望,可是如今看來,仍舊是不夠的。
  終於,只剩下最後的公儀天珩了。
  在赫連興程惡意的目光與其他人複雜的神色中,他施施然站起身,三兩步就來到了那千鈞石前。
  顧佐心裡默默念道:大哥加油!把他們幹掉!
  公儀天珩像是察覺什麼,眉頭微挑,雙手按在那千鈞石的兩側之上。
  然後,他雙眼一闔又睜,一抹精光劃過。
  霎時間,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
  在那千鈞石上,紅線猶若一道紅光,在轉瞬之間,直沖而上!
  紅線四十寸!力量八千斤!


第52章 可惡可恨
  “啪!”
  赫連興程把扶手掰斷了。
  滿心的怒火幾乎無法遏制, 讓他的兩眼都變成了血紅色。
  可惡!可恨!
  公儀天珩不過是個廢物,居然也能夠翻身!
  端木輕容、皇甫長昊、一眾武者, 統統都震驚無比。
  八千斤的力氣!這怎麼可能?
  武者在後天九重大圓滿時, 是可以通過藥物淬煉身體、不斷積蓄增加自己的力氣,可也從來沒有人達到過這麼離譜的程度!
  蒼雲帝周身的氣勢一放一收,面上的激動之色幾乎無法掩飾。
  那蒼禦見狀, 瞳孔也是驟然收縮,難以置信。
  他本身的力氣在七千五百斤,所以那些所謂的幾大公子,赫連興程等人,其實都沒被他真正看在眼裡。公儀天珩雖然被他視為勁敵, 他卻也沒有想到,公儀天珩的力氣更勝過他。
  但——
  父皇會很高興。
  此人必然可以為父皇分憂!
  蒼雲帝朗聲大笑:“好好好!我蒼雲國有如此蓋世俊傑, 實乃帝國之幸, 亦為本帝之幸!”
  公儀天珩仍舊是唇邊帶笑,聲音不疾不徐:“陛下謬贊,天珩愧不敢當。”
  隨後他將手掌收回,又施施然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眼前的一切對他而言, 都在意料之中,根本不可能讓他的心志有任何變化。
  顧佐也眨了眨眼。
  這樣的力氣……得頂得上四十個舉重運動員吧?要一拳頭掄過來, 還不得把鋼鐵車都給砸開了?肉身的力量真不科學。
  不過, 他也算挺瞭解公儀天珩了,這幹大哥,到底有沒有使出全力?
  如果沒有的話……顧佐心裡哆嗦了一下, 那也太可怕了。
  人猿泰山也不能比吧--
  現在蒼雲帝的表現,看得出他真是非常高興,此刻大手一揮:“力氣達到一千八百斤以上的,這一關就算都過了。”
  明眼人都知道,他這是在照顧赫連興程,但同時對赫連興程的不盡力,心裡也有不滿的意思。
  赫連興程不敢多說什麼,他手指幾乎掐進肉裡,卻是不能造次。
  今天在場眾人,只有他,臉被踩在了地上。
  蒼雲帝隨即又道:“這第二回 考驗,便請諸位用自己威力最強的武學,擊打千鈞石,測算諸位的武技威力。”
  赫連興程這回不敢再度去搶那個威風,他的怒火還被壓抑,不想因為這情緒的不穩定,而再度失誤了。
  其餘幾人,也是面面相覷。
  終於,端木輕容先站了起來,他直接走到千鈞石前,變掌為拳,將一團紅色氣勁悍然打出!
  轟然巨響後,那千鈞石紋絲不動,將所有的力量,全都吸收進去。刹那間,整塊千鈞石,都變成了一種濃郁的黃色,看起來很是美麗。
  蒼雲帝點了點頭:“好,威力黃級上等。”
  眾武者聽了訝異。
  黃級上等?這級別是怎麼分的?
  顧佐看大家表情,發現也不是他自己一個人不知道,那麼,這種威力的分級方式,應該是皇室特有的吧……
  蒼雲帝沒有給眾人解惑的意思,只是示意可以讓下一個人繼續了。
  顧佐默默腹誹:賣什麼關子啊。
  接下來,皇甫長昊也去了,他打出的招式被千鈞石吸收後,顯示出來的,同樣都是濃郁的黃色,跟端木輕容的一樣耀眼。
  緊接著,是司馬元友,是其他幾位出自一等世家的三強。
  到這時,千鈞石上顯示的顏色,才是有了變化。
  司馬元友的與前兩人沒有區別,另三強打出的招式,呈現出來的則是綠色,同樣差不多的青翠程度。
  於是在場的人自然明白,黃級之下,還有綠級。
  那如果力氣只在三千斤以下的,會打出什麼顏色的光輝來呢?
  刹那間,他們不由得看向赫連興程。
  赫連興程的臉黑了。
  看他做什麼?還真當他只有不到兩千斤的力氣嗎?簡直是笑話一樣!
  他豁然站起身來,用了自己家傳武技中威力最強大的三重爆,朝著千鈞石,做出了最為猛烈的攻擊!
  這響聲極其駭人,千鈞石幾乎立刻顯示出了濃郁黃色,而這黃色比起皇甫長昊等三位公子來,居然還要色澤更深,居然在深到極處後,若有似無地顯現出一絲極淡的紅色。
  可見這威力,幾乎是已經一腳踏進紅級了!
  赫連興程的視線在八強身上掠過,眼中的怒意再明顯不過。
  他之所以這樣張揚,正是因為他已經確定自己比起端木輕容等人還要強上一分,才顯出自己的霸道來。如果不是剛剛一時失誤,他根本不可能那麼丟人現眼!
  現在這些人居然還敢瞧不起他,以為他真的不行?真是妄想!
  赫連興程的目光特意在公儀天珩身上多停留了一會。
  公儀天珩端起旁邊的茶水啜了口,正好錯過,完全沒把他這似挑釁、似給他自己正名的眼神當回事。
  赫連興程更憤怒了。
  這公儀天珩,給臉不要臉!
  沒辦法,赫連興程也不能拉著公儀天珩叫他理會不是?所以他只能憤憤離去,回到座位。而公儀天珩,則把茶盞放下,悠然又來到了千鈞石前。
  他似乎思索了一下,之後,一掌拍在千鈞石上。
  因為公儀天珩的表情總是這樣,所以旁人也看不出他是否盡了全力,只知道在他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掌中,千鈞石上的光芒幾乎是刺眼的,暴露出來的顏色,正是純正的深紅——不,應該說是血紅,紅到極致,在剔透的血色中,又隱現一抹神秘的幽紫。
  顯然,他比赫連興程更高一級,已經幾近紫級了。
  但這次公儀天珩的威能,卻沒讓其他人太驚訝。
  八千斤的力氣都出來了,似乎威力更強,也不是那麼誇張……
  蒼雲帝的笑容意味深長:“這千鈞石,分金、紫、紅、黃、綠,五個級別。通常力氣在三千斤以上的,總是能達到綠級的。”
  也就是說,如果是三千斤以下的,除非武技爆發力特別強,否則只怕是連顏色都染不上去?
  顧佐想了想,猜不出這千鈞石是用什麼材質製作而成的。
  大概,它應該不僅僅是一塊石頭,還是經過各種手段煉製過的吧……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這大哥技壓群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肯定能順利得到名額啊!
  到頭來,還是公儀天珩大大威風了一把。
  公儀家的人都是滿面喜悅,另外幾大世家的神色,就不太好看了。
  蒼雲帝一笑:“凡能打出顏色者,都算過了。接下來便是第三輪考驗,也是最後一輪。”說完,他輕輕擊掌。
  刹那間,從大殿的角落裡走出一個人來,那些長老家主們立刻看出來,這是一位先天三重的強者!
  而這位強者朝蒼雲帝一行禮,自己很快就去了後殿,等他出來的時候,還沒有太過接近,眾人就已經聽到,有低沉而暴戾的嘶吼聲,接連傳來。
  年輕的高手們心裡一震。
  那是荒獸!
  果然,那先天強者快速奔出,在他的手掌中,正抓著個巨大的鐵籠,足足高有十多米。而在這鐵籠裡,則有一頭非常猙獰的荒獸,觀其形態,是三級荒獸,再看它的氣勢兇悍無比,正不斷在鐵籠裡衝撞,算一算它的綜合武力,只怕是無限接近于半步先天了。
  生生把在場的武者們壓下一頭。
  顧佐一看那荒獸,心就跳得很快。
  這頭荒獸他認識啊!叫做爆炎荒犀,顧名思義,這就是個犀牛形的荒獸。之前在奔牛嶺的時候,還是金主的大哥在那裡也挑戰過這種荒犀,足足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將那荒犀殺死的。
  別看這荒犀只是三級荒獸,可它的兇悍程度,在三級荒獸裡也頂尖的存在,更別說,這傢伙現在兩眼赤紅,顯然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的,而凡是受了刺激的荒獸血氣上湧,打起架來那更是跟打了雞血似的,對付起來難度還要更上一個檔次。
  顧佐眨了眨眼。
  說起來,蒼雲帝把人家這頭荒犀弄過來,該不是想要讓八強搏殺吧?大哥肯定是不怕的啦,就不知道其他幾強怎麼想了。
  先天強者手臂一振,就將鐵籠牢牢地摁在了地上。
  這時候眾人才看清楚,鐵籠高十多米——也就是五六丈,長寬都有上十丈那麼多,都能稱得上是個小型的場地了。
  爆炎荒犀則高兩丈多,體型也有三丈長,整頭荒獸簡直就像小型的坦克,一身鐵甲還帶倒刺的,從防禦到攻擊力,看著都很嚇人。更別說,它還在籠子裡不耐煩地噴氣呢,活脫脫的怪獸。
  把它弄出來,再說考驗……
  明眼人頓時都明白了。
  但明白了歸明白了,他們的臉色卻不會因此好看一分。
  蒼雲帝看著這頭荒犀,滿意地點了點頭:“諸位請入籠與此獸一戰,若是覺得自己對付不過的,可以呼喊,自然有人將諸位解救出來。直至將其殺死,或者使其再沒有攻擊之力,才算通過。”
  一片寂靜。
  凡是在場的強者,都並不是沒見過血的,殺死的荒獸也必然不在少數。可是發狂的爆炎荒犀,就不見得了。
  那麼,上還是不上?
  蒼雲帝笑道:“諸位也不必擔憂考驗不公平,本帝準備數頭荒獸,本領相仿,殺死一頭後,自然還有另一頭送來。”
  年輕高手們的神情,又是一變。
  顧佐看著那爆炎荒犀咋舌。
  而公儀天珩此刻,則是若有所思。


第53章 吐血了


第一回 考驗肉身的力氣;


第二回 考驗武技的威力;


第三回 考驗個人的戰力與……對戰時的狠戾。
  這絕不僅僅是看是否能有足夠的潛力突破半步先天而已。
  就算是為了提高蒼雲國的高端戰力, 也不至於這麼急切。一代一代的五大公子都有資本,這一代雖然強些, 卻也強不到要提前開啟蒼龍池的地步。
  待此事過後, 皇室恐怕還有所求。
  公儀天珩心念轉動,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
  但具體會是什麼所求,他一時半刻的, 卻還是沒辦法推測。
  信息量太少了,不過最終應該還是跟整個帝國的利益有關罷。
  再說那蒼雲帝擺出了第三回 考驗的要求,就得看八強的表現了。
  幾位年輕強者神色各異,無疑都是心情凝重。
  而且此刻究竟誰先去,他們也無法決定。
  自然而然的, 也沒有人發現,蒼雲帝的眼神在這一刻, 劃過一絲失望。
  這些強者, 居然沒有跟荒犀爭鋒的勇氣?
  以他的眼力,當然可以看出,除了突然表現出非同一般能力的公儀天珩外,其他的七個人裡, 有三個在極力壓抑不由自主產生的懼怕,另外四人則並沒有什麼把握, 或者在權衡, 或者在觀望……
  就在這時候,赫連興程驟然開口了。他怪笑一聲,嘲諷道:“我們幾人中, 要以公儀公子實力最高,讓我等敬佩不已。不如就請公儀公子再施展手段,也讓我等再瞻仰一番?”
  此言一出,端木輕容與皇甫長昊,都不由微微皺眉。
  公儀天珩雖然讓人看了很是不爽,但赫連興程未免也太小家子氣。他們五人素來並列,赫連興程這樣做,不是也拉低了他們的檔次麼?
  司馬元友垂頭,目光閃爍不定。
  這樣的事他是不會做,但如果赫連興程能擠兌公儀天珩出個醜,他也是願意看一看熱鬧的。
  蒼禦的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蒼雲帝倒是看向公儀天珩,要瞧他如何應對。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既然如此,我就先試一試罷。”
  其話語中,正是一點推脫都沒有,他只管往前邁步,就直接走到了鐵籠前。
  那位先天武者一拍籠子,上面就出現個能容納一人通過的口子,裡面的爆炎荒犀一聲吼叫,四蹄連蹬,立刻就要衝出!
  但是,還沒等它來到那口子前,就被先天武者一掌壓下,那龐大的氣勢,直將它鎮壓,讓它驟然一頓——而也就在這一頓間,公儀天珩已經到了鐵籠裡,而鐵籠打開的門戶,也立刻就被封鎖了。
  鐵籠中,只剩下了公儀天珩與爆炎荒犀,這一人一獸。
  顧佐目不轉睛地看著。
  這麼高壯的猛獸要跟這幹大哥搏殺,他的第一反應當然也是擔心的,可是當他擔心之後想起大哥在生死擂臺上的種種表現,又把心放了下來。
  連那些殺戮機器都被大哥打得不要不要的,這一頭爆炎荒犀再怎麼受刺激,應該也不能把大哥怎樣。
  倒是那些看笑話的人……
  顧佐暗搓搓地瞪了一眼赫連興程等幾大公子,默默嘲笑:這群沒膽子的傢伙,活該被大哥當成踏腳石!
  此時,公儀天珩與爆炎荒犀,也搏殺起來。
  爆炎荒犀厲害的地方有好幾個,比如幾千斤踩踏力氣的四蹄,厚重的外皮,鼻子上的三根利角,和它本身的天賦能力噴吐爆炎。
  綜合起來,實力非常強大。
  公儀天珩站在荒犀前面,跟它龐大的體型相比可以說是弱小的,可他並不驚慌,反而在那荒犀自由行動的刹那,更快地向前方躍去!
  奔雷掌!
  掌力挾雷光,綻放千條光彩!
  顧佐對這種荒犀的弱點也很清楚,他能看出,自家大哥擊打的那處,就是荒犀的幾個弱點之一,角下凹陷。
  要打中這裡是很困難的,一個不慎就有可能被荒犀用角刺穿,但在荒犀伏地奔跑時,這個地方卻也是最容易接近的。
  完全沒出顧佐的意料,公儀天珩果然一擊得中,讓荒犀感到了劇烈的痛楚。
  然後他不疾不徐,開始繞著荒犀遊走。每過上那麼幾步,就能繞開荒犀的攻擊,又能同時在荒犀身上印上一掌。
  沒多久,荒犀表面的外皮上,居然已經充斥著十多個手印,顧佐看懂了,這些手印所在的地方,正好是荒犀內臟相對的地方。公儀天珩力量強大,氣勁從掌中吐出,雖然沒有打破荒犀外皮,卻也把一些力量滲透進去,傷害荒犀的內臟。
  這樣的情景,蒼雲帝也看在眼裡,眼裡有些讚賞之意。
  能用這樣精妙的步法遊走,能用這樣看似緩慢其實精准的掌力一一拍去,足可以看出公儀天珩對力量掌控之精細、時機把握之準確了。
  而另外七強,則感覺不同。
  三個弱些的,當然是竭力觀看,試圖從裡面找到一些可以借鑒的東西。端木輕容幾人也是神態專注,把這當做一次經驗積累。
  唯獨那赫連興程,因為幾次的打擊,本來就性格比較暴躁的他多番忍耐後,已經步入了一個極端。如果說以前他是對公儀天珩輕蔑,不願意他與自己齊名,那麼現在本來不屑的人淩駕於自己之上,那些不甘就變成了嫉妒,嫉妒變成心結,恐怕以後還會變成心魔,影響他武道上的進境。
  就像現在,如果赫連興程的情緒完好地得到控制,他最多也就是和司馬元友一樣陰暗地看戲,可他卻不僅主動挑釁了公儀天珩,還在這本來難得一次觀看戰鬥的經驗中,一心一意只想著希望公儀天珩能在搏殺的過程中受挫,最好是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徹底殺死。
  可惜的是,赫連興程再怎麼在心裡祈望,他最終發現的,卻是公儀天珩與荒犀搏殺時遊刃有餘,幾乎連頭髮絲兒都沒有亂一亂。
  他不肯相信這是公儀天珩的戰力非比尋常——這是不可能的!他習武時間這麼短,根本不像他們見了那麼多血,能不被暴走的荒犀嚇暈就不錯了,怎麼可能還真的這麼輕鬆!
  ——這一定是因為這頭看似受了刺激的荒犀,其實只是皇室考驗他們的膽量而用,真實的情況,必然是那荒犀原本就不堪一擊!
  這樣想著的時候,赫連興程臉上的變化多端。
  顧佐又偷著看了一眼,有點怔住:這哥們兒的臉是調色盤吧?他以前單聽說人臉是可以變色的,但沒想到還真能這麼精彩啊……
  而公儀天珩,似乎是為了驗證赫連興程的猜測,他此刻正是高高躍起,一隻手按在那荒犀腦袋上,一個用力,將它整個摁倒在地,激起了清脆的巨響。然後他另一隻手也沒閑著,只管握成拳頭,對著荒犀後腦的弱點處,悍然一砸——
  “嘭!”
  這荒犀的腦袋,就被這極其強大的力量搗了個粉碎!
  ——整個過程中,荒犀甚至來不及感覺到太致命的危險而吐出它的殺手鐧爆炎,就已經沒命了。
  公儀天珩勝!
  而且,他勝得乾脆俐落,好像比殺一隻雞還簡單。
  赫連興程只覺得胸口一陣悶痛,他面上漲紅,這是他被氣得一口心血上湧,差點沒吐出來的緣故:公儀天珩他居然——
  好恨!
  赫連家的一位長老離他很近,敏銳地發現了赫連興程的不妥之處。他下意識地立刻從懷裡摸出丹藥,給他喂進了口中。
  他知道,這是心中鬱結化為心魔的表現,如果讓他將這口血吐出來,根基肯定會受到損傷,到時候別說是成為先天了,就這樣的狀態,第三回 考驗未必能過,就算過了,也未必能真切地利用好蒼龍池了。
  而赫連家主,則是很是失望。
  這是他第三個嫡子,從小資質不俗,被他寄予厚望,長大後也的確為他奪得了很多榮耀。可他卻沒有想到,被他引以為傲的三子竟然只因為這樣的小小挫折,就險些要一蹶不振了!
  這樣下去,讓他怎麼能放心呢?
  這邊赫連興程好不容易壓下了胸口的翻騰,滿身冷汗。他趕緊忙著調理氣息,準備等下避無可避的考驗,再不敢去留意公儀天珩了。
  顧佐:“……”
  萬萬沒想到,大哥啥都沒做也能有把人氣吐血的能力。這赫連興程的心胸狹窄到這份兒上,是怎麼順利長大的?難道沒被今天有人多吃了碗飯明天有人多拿了顆丹藥後天有人多吃了塊荒獸肉氣得跳腳?想想赫連家的人也挺不容易的。
  在心裡好一陣腹誹赫連興程後,顧佐才覺得舒坦了。
  接下來的事情也迅速發生。
  因為這頭荒犀被直接弄死,那先天武者把鐵籠收了後,又帶來一頭暴猿,也的確是綜合評價跟爆炎荒犀差不多的荒獸。
  因為綜合實力低的三位還在克服中,剩下的安然無恙的三大公子互相對視過後,終於,皇甫長昊進入了鐵籠中。
  同樣是受了刺激的荒獸,同樣是在狹小的空間裡肉搏,可是皇甫長昊卻一直被壓制著,即使他再怎麼努力躲閃,也依舊只是躲閃,暫時無法還擊,沒有半點剛才公儀天珩的輕鬆愜意。
  也就是說,其實這根本不是皇室只考驗膽量,弄出外強中乾的荒獸,而是徹徹底底的,真正強大的荒獸!
  赫連興程看清楚皇甫長昊的搏殺,臉上的紅色更濃,他拳頭猛然捏緊,然後重重地捂在自己的嘴上。
  但指縫間,卻依稀有紅絲溢出……


第54章 考驗結束
  這一下可把赫連家主駭了一跳, 他急忙起身,一掌抵在赫連興程後背, 直將先天之氣送入其中, 為他壓制那翻滾的氣血,讓他不至於立刻走火入魔。
  在如此強勢的相助下,赫連興程那難看的臉色, 才是稍稍好轉。這回他把雙眼緊閉,居然連其他人的搏殺,也不敢多看了。
  其餘幾大世家的子弟們,面上的神情有些古怪。
  那個赫連興程,竟被氣成這樣?
  他們也是年輕一代, 雖說比赫連興程等人要更少幾歲,可也都是勇猛精進之輩, 對這樣就能氣到吐血的事, 並不能十分理解。倒是幾位家主長老心裡明白,這是赫連興程一時心態不對,導致了嫉妒扭曲。如果後來調教得當,心性還可以扭轉過來, 若是扭轉不過,那麼也就廢了。
  ——赫連家的優秀後輩被廢, 對於其他家族來說, 並不是一件壞事。
  公儀天陽慢慢磨蹭到顧佐身邊,低聲對他做口型:“阿佐哥,大哥他以前也這樣?”
  兄弟情深, 別人可能覺得公儀天珩一直都是這樣的風度,赫連興程是自作自受,可他卻看出來,他的大哥如果想幫赫連興程一把,是不會這樣對他視若不見的,以他大哥的心智,多的是辦法減輕對方的不快,也不至於這樣了。
  顧佐乾笑兩聲,同樣做口型:“大哥智勇雙全。”
  他其實也有那麼點看出來,這位幹大哥無聲的挑撥……每一次刺激人,都是刺激在點子上。
  公儀天陽抹把臉:大哥幹得好!
  顧佐:啊哈哈。
  因為公儀天珩的事,公儀天陽和顧佐的關係也在這一刻拉近了不少。於是兩人對視一眼,默默地又去看那鐵籠裡的搏殺了。
  籠中。
  皇甫長昊逐漸接近暴猿,同樣的一雙拳頭,將自己護得密不透風,根本不敢讓暴猿的力氣砸中自己。儘管一開始他是落在下風的,暴猿受到刺激也仿佛不知疲憊,但是戰得愈久,皇甫長昊就越適應這種戰鬥節奏,漸漸地,他能夠和暴猿打成個平手,又搏殺一陣,慢慢佔據上風。
  暴猿厲害無比,短期內皇甫長昊奈何不得,但也是因為這樣,他就越是感覺到了公儀天珩的可怕之處。
  大概過了有大半個時辰,暴猿仍有餘力,皇甫長昊殺不死暴猿,卻完全地壓制住了暴猿。
  終於,蒼雲帝道:“此回合,皇甫長昊通過了。”
  語畢後,暴猿被那位先天高手生生壓制,攻擊停止,而皇甫長昊見狀松了口氣,也停下動作。可他的內心深處,還是有一絲遺憾的——公儀天珩能輕易殺死荒犀,他對暴猿,卻如此吃力,只是堪堪抗衡。
  身為對武道有強大追求的武者,內心之中,著實不甘哪!
  皇甫長昊還是有風度的,他拱手謝過那位先天武者後,就自行回到了座位上。不管怎麼說,他看起來比赫連興程,還是強了許多。
  後面端木輕容去了。
  因為暴猿已經跟皇甫長昊交戰很久,一些打法清晰明瞭,所以即使沒死,還是換了另一種同樣級別的兇猛荒獸來。
  就像剛才皇甫長昊的體會一樣,端木輕容也沒能立刻殺死荒獸,而是從落入下風,到僵持,再到佔據上風,最後堅持接近一個時辰後,被蒼雲帝叫停。
  緊接著是司馬元友,同樣如此。
  這三位帝都有名的公子,平時裡光芒萬丈,可今天統統都在公儀天珩的面前顯得黯然失色。
  其他世家的武者見到,不免唏噓,公儀家的子弟看見,則十分自豪。
  從前好些年他們的長公子以羸弱身軀成為五大公子之一,有許多人尊敬看重,但也有許多人詬病,他們也難免偶爾受氣,受些嘲諷。可就在今天,所有的惡氣一口出盡,那嘲笑他們最兇狠的赫連家,才是前所未有的丟臉!
  真是讓人太痛快了!
  後來,是更弱一些的三強分別進了籠子。
  跟前面幾人毫髮無傷不同,他們才進去籠中,就紛紛掛彩,之後勉強能夠求生,可惜每每堅持個一刻鐘左右的時候,就險些重傷而死,最終不得不提前求救而出。
  總共七場,八強的水準一覽無餘。
  赫連興程是最後一個進去的,他這時已經不再和剛才那樣情緒外露,要說能看出什麼,只能說他陰鬱著一張臉罷了。
  進入籠子裡後,他的發揮也沒有失常,而他不愧是攻擊力比另外三人更高半籌的公子,加上憋著一口氣沒出,打從一開始,就跟那頭荒獸打了個僵持住了,之後狂風驟雨般地攻擊了一陣,就算最終沒能取了荒獸的性命,也還是將它打得暈頭轉向,直至接近一個時辰後被叫停,荒獸被壓制,他一拳收手不及,打碎了荒獸的臂骨,差點讓荒獸更加發狂。
  這樣的戰鬥力,如果不是有公儀天珩珠玉在前,必定可以吸引很多人的注意,而哪怕現在比不過公儀天珩,多多少少,也為剛才挽回了些許印象分。
  赫連家主稍許滿意了些,撚須而笑:希望興程從此破而後立,重塑武道意志罷。
  到此時,三輪考驗都過去了。
  較弱的三強很是緊張,只因他們在與荒獸搏殺後,並不像其他幾人那樣,被蒼雲帝承認“通過”,現在結果怎樣,他們不能確定,只盼望不要就此失去名額才好。
  蒼雲帝似乎是沉吟了一會兒,點頭道:“諸位的潛力本帝皆已見到,既然如此,你等也算通過了,只是以你等的實力,進入蒼龍池後最好不要太過接近中心,否則恐怕是承受不住的。”
  那三強聞言大喜,都趕緊說道:“多謝陛下恩德!”
  三強所在的世家,也都是大松了口氣。
  於是事情完了,大家就可以各回各家。
  還要再過兩天蒼龍池才會開啟,他們就對蒼雲帝告辭,離開了大殿。
  等他們走後,蒼禦目光微閃,才說道:“父皇,你看……”
  蒼雲帝歎息道:“赫連興程等四人,還需再看看,等他們經過龍氣洗禮,力氣能達到七千斤以上的話,也算勉強有了資格。至於另三人,除非他們之中有厚積薄發者,能在成就半步先天之後突飛猛進,否則也只是陪客,沒有資格。”
  蒼禦聽完,笑著抱拳:“還沒恭喜父皇,能得一位得力幹將。”
  蒼雲帝失笑:“公儀天珩此人天資駭人,性子也狡詐得很,到時候怕是還要將資源向公儀家傾斜一番,才能換得他的加入。”
  蒼禦眉頭一動:“父皇對公儀天珩很瞭解?”
  蒼雲帝道:“他做生意時的一些手段,縱使是為父,偶爾也要借鑒一二。而他的武道和心志都遠勝其他幾子,應當能與你一般,作為我蒼雲國的種子,甚至有朝一日,達成為父的畢生心願也未可知……”
  蒼禦聽了前面的話,尚且平靜,可等他聽到最後一句,就不由一驚:“父皇的畢生心願?可否告知孩兒?”
  蒼雲帝微微搖頭:“還不是時候……先走完這第一步罷。”
  蒼禦聞得,也不再說話了。
  ·
  回去的時候依舊是乘坐那頭五級荒獸,這次赫連興程安分了不少,赫連世家也就沒再挑釁。
  一行人順利地回歸,公儀天珩也就來到了自己在祖宅的院落中。
  顧佐跟著過去,才進書房,就見到公儀天珩從桌上取來了一疊紙張,遞了過來。
  他愣了愣:“大哥,這是?”
  公儀天珩抬手:“你看過便知。”
  顧佐“哦”了一聲,乖順地低頭去看。
  而這一看,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往下瞧去。
  沒錯,這紙上記載的,是他的兩個“仇人”,或者準確地說,是他借用的這個身份的仇人。
  齊楓與白文俊。
  第一張寫的是齊楓。
  當時的齊楓被挖去藥珠後,被巡城的人送到了客棧裡,交給了白文俊。而當白文俊發現齊楓的煉藥師天賦已經廢了,每天又相貌猙獰的讓他去給他報仇的時候,就直接叫了一輛車,讓人直接把他送回了齊家。這期間,雖然說不上是立刻翻臉,但也變得冷漠了很多。
  齊楓痛駡也好,哀求也罷,白文俊可以說是心硬如鐵,沒有一點憐惜,而等他把齊楓隨便交給了雇傭的人後,就直接把他拋到了腦後。
  好在那些雇傭的人還有些職業道德,把齊楓真的送到了齊家,等齊楓回去以後,齊家主夫婦自然是心痛無比,連忙派人好好照顧。
  看到這裡,顧佐禁不住冷笑。
  跟齊天佑相比,這被好好養著任憑發洩甚至毒打丫鬟僕人的齊楓,可真是好命啊。
  讓顧佐心裡有些快意的是,為了讓齊楓得到最好的照顧,齊夫人送去照顧齊楓的,是她最寵愛的貼身侍女翠娥,而被齊楓毒打的,也正是這個當初毫不在意地給齊天佑送有毒飯食的翠娥。
  這也算是天理迴圈,報應不爽了。
  本來齊楓被人供著也應該能過上比齊天佑好一百倍的日子的,可是他馬上做出了一件特別作死的事情。
  因為他突發奇想,意圖把別人的藥珠移植到自己的身上!
  而更奇異的是,齊家主夫婦居然也答應了!
  要知道,雖然古籍裡提起過這個猜想,但事實上藥珠的移植,從未聽過有人成功……


第55章 盡付流水
  藥珠不會憑空掉出來, 不幸的是當年齊天佑的藥珠被齊楓挖出來後,早就被隨便扔了, 現在是想找也找不到。
  那麼還想要藥珠移植的話, 自然就只能找新的煉藥師,從他們的手裡挖藥珠了。
  入品的煉藥師別說是挖了,就連想見到他們, 都不容易,齊家還沒有這麼大的膽子去做什麼,所以他們就去尋找還沒入品、名聲不顯的煉藥師了。
  這麼一來,經過好一番努力後,還真被他們找到一位看起來像是從深山老林裡走出來的, 因為長久不見人,那位煉藥師十分好騙, 不就被抓住關了起來?
  顧佐看到這裡, 皺起眉頭。
  歸根到底這件事是為了幫他而起,如果連累了其他的人,他也會愧疚的。
  但他還是很相信大哥的能力,應該不會……
  果然, 下面接著描述的,就是後續事情。
  移植藥珠要最新鮮的才行, 那煉藥師暫且只被安撫了關起來, 齊楓則要好好調理身體,準備到了最好的狀態,再來移植。
  可是齊家萬萬沒有想到, 這個煉藥師,他並不是真的深山野人,他也是有後臺的!
  ——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入品煉藥師的嫡親孫子!
  他被送到山上是為了讓他靜心學習藥材,身邊也不是沒人保護。如果不是他自己年紀小又調皮,想辦法甩掉了護衛武者,根本不會被看成好欺負的傢伙。
  當發現這煉藥師不見了後,護衛大為著急,趕緊向入品煉藥師彙報,而入品煉藥師也發揮自己的能量,迅速在周圍的城池裡尋找打探,沒過多久,就找到了他嫡親孫子的下落。
  顧佐又是一怔。
  這找得也太快了,是不是大哥他……
  想到這裡,他看向了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頷首說道:“齊家一直是被盯著的,事情發生後,我手下的管道就已經不著痕跡地將消息交到了那些人手中。”
  所以那位入品煉藥師才能這麼快把地頭蛇齊家抓人的事情搞清楚。
  後面的事情就理所當然了。
  當入品煉藥師帶領一大幫子人找過去的時候,齊楓剛好已經調養得差不多了,而他的嫡親孫子被帶過去,已經被綁起來就要“動手術”。
  這一下,被抓了個正著。
  入品煉藥師大為憤怒,當即將孫子救下後,也不顧齊家的解釋,帶了人就迅速離開。可這樣事情還沒完,在他給了城裡其他幾個世家以及城主一部分承諾後,這些人迅速開始行動,動用手裡的力量,從各個方面打壓齊家!
  短短幾天時間,齊家的產業損失大半,剩下的小半,眼看也不成了!
  這一切,都是齊楓造成的。
  本想要逐漸成為更高等級世家的暴發戶齊家,也就這樣敗落了。
  再怎麼心疼齊楓,齊家主夫婦到底不是他一個人的父母,齊家的利益也不僅僅是齊家主夫婦兩個人的利益。很快,齊家的資金周轉不開,很多人都離開了家族,那些長老們也開始爭奪最後的利益,偌大的一個齊家,慢慢只剩空殼子,又為了能夠繼續修煉,連空殼子都處理給了他人。
  到這個時候,齊楓還在怨天尤人,不肯承認自己的過錯,甚至自暴自棄……齊家夫婦到這個時候,也再沒辦法心疼他了。
  最後,齊楓所能得到的,只是一間幽暗的小屋子,可不時有人塞進屋子裡的、勉強能夠維持生命的食物而已。
  齊家想要崛起,齊家主夫婦的希望寄託在其他的兒子身上,齊楓害他們變成這樣,他們也只願意給一口飯了。
  齊楓罵老天不公平,罵挖他藥珠的人,一邊向白文俊求救一邊罵他薄情,但這一切都是沒用的。
  而他的結局,就到此為止。
  顧佐緩緩地籲口氣。
  這一串的連鎖反應,如果換在別的世家裡,可能根本不會變成這樣。
  齊楓還是作的。
  齊家也是作的。
  如果齊天佑在天有靈,知道這件事情,他會怎麼想呢?
  以那傢伙的性格,肯定不會是大仇得報的喜悅,可能還會憐憫吧。
  但不管怎麼說,他顧佐的心裡,真是覺得出了一口氣的。
  然後,就是白文俊的後續。
  說老實話,如果這傢伙不出現,齊楓可能一直欺負齊天佑跟他過不去對他飽含敵意,可一旦齊天佑順利成為入品煉藥師,他也就安全了。
  齊家再怎麼蠢,也不會不好好保護這個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自己家族的煉藥師。齊楓就算想做什麼,齊天佑的身邊肯定也不會正好沒人阻止。
  而對於顧佐而言,哪怕這傢伙只是事後去看一看齊天佑,又或者他不探望齊天佑卻也不跟齊楓在一起,他都不會對這傢伙如此的厭惡。哪怕當初他一時氣憤覺得這傢伙也該死,可事後冷靜下來了,也不會真的認為他需要得到太多的懲罰。
  那麼……
  顧佐繼續往下看。
  大哥對這個人,又做了什麼呢?
  先說白文俊把齊楓弄走之後,也沒什麼太大反應,還是跟往常一樣,去結交對自己有用的人,試圖攀上一些更強大的關係。
  慢慢地,他經過好幾輪的“朋友”周轉推薦,終於和公儀家的一個管事搭上了線,讓白家成為公儀家附屬家族的備選之一。
  像白家這樣的家族實在很多,在地方上也許能算作是一方豪強,可在超級世家的眼裡,那還真算不上什麼。
  要想成為公儀家的附屬家族,享受公儀家分配一定資源的待遇,中間還是要經過很多考驗的,但即使是這樣,白文俊也非常滿意了,很覺得這次到帝都來得不錯。
  白家知道後,對白文俊也是大為褒獎。
  後來,那管事就給了白文俊一個任務,並且表示,如果這任務他完成得好,那麼白家就算通過考驗了。
  白文俊當然想讓自己成為白家的功臣,並且為將來爭奪白家家主之位獲得更多籌碼,於是他就按照公儀家的要求,只帶了少部分的資源,前去嫦藍城做個小管事。
  這個嫦藍城裡三教九流的什麼都有,成分非常複雜,資源貧乏,勾心鬥角的特別多。不過這樣的地方,也真是適合工於心計的白文俊,他是滿懷野心的想要把這個地方捋順了,成為自己晉身的墊腳石。
  顧佐看到這裡,好像有點明白又好像不太明白。
  公儀天珩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失笑,然後走過去,用食指輕輕點在一行字上。
  “資源貧乏,勾心鬥角”。
  顧佐看了好一會兒,忽地恍然。
  資源貧乏而自己帶資源又少,就是說要想修煉的時候,想弄到什麼都要花費很多時間囉?白文俊作為小管事必然不是弄不到,只是要弄到很花心思罷了。而勾心鬥角就是說很多時間都要消耗在算計與應酬上,以白文俊的能力可做不到和公儀天珩一樣兩手都要抓兩手都不誤,那麼當白文俊在這裡呆久了,他的武力值肯定比不過同代人,反而是光陰如流水,心力耗盡地去抓那鏡花水月了。
  不過,後面的消息還有挺長的。
  顧佐想了想,不知道還會有什麼,就再往下看去。
  原來就在三四個月後,公儀家那位管事就對白文俊表示他近期做得不錯,白家雖然暫時不能成為公儀家的附屬家族,但資源已經開始往白家傾斜了。
  可想而知,白家得到資源後,也很高興,就大力地發展家族的事務,短短一段時間裡,產業翻倍,實力暴增。
  本來這樣看來,白文俊將來就是板上釘釘的家主了,可是白文俊的幾個兄弟可不是吃素的,他們才不管是不是白文俊的功勞,只想著不管怎樣,都要先發展自己的勢力,就算將來白文俊有公儀家撐腰,他們也要有底牌,在家族裡手握大權!
  白家主不是個目光短淺的,他想著白文俊跟公儀家搭上了一點關係這很好,可是要把白家全都捏在公儀家手裡也太冒險,於是就暗中培養其他幾人,要讓他們將來制衡白文俊,不要讓白家成為附庸的同時徹底喪失了權力……
  轉眼又是好幾個月過去。
  白文俊在勾心鬥角裡越陷越深,白家的勢力逐漸增大,白家的內部,好幾支勢力積蓄力量,而那幾支的頭領,靠著公儀家傾斜過來的資源,自己和手下的實力都是連番猛漲。
  顧佐咽了口口水。
  就算他腦子不靈光也能看出來,這計謀太……他乾笑兩聲。
  嗯,太陰險。
  公儀天珩笑道:“一個白家算不了什麼。”
  顧佐點點頭,頭皮略發麻。
  他知道的,像白家這樣的家族,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再怎麼蹦躂在大哥這裡也翻不起浪花,傾斜一點資源也是不起眼的。
  可誰能知道在這裡蘊含的其他意味呢?
  白文俊是白家的功臣,讓白家更快崛起,但可想而知,等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雄心勃勃要背靠公儀家回到家族總攬大權的時候,他會發現自己的實力是最低微的,甚至白家已經有人暗地裡跟公儀家接觸,功勞不僅不比他小,還在搶奪他的功勞。而他靠上的那位管事,權勢並沒有他那兄弟在公儀家的後臺大,哪怕公儀家是公平的,他最後得到了與兄弟以一戰的結局來奪得權力的機會,他的武力值也遠遠比不過他的兄弟。
  最後,白文俊會成為白家聯絡公儀家的棄子,他辛辛苦苦許多年,所耗費的心血,都將付諸流水。
  他的一切努力,最終成全的會是他在家族裡最痛恨的兄弟。


第56章 金主走了
  看完齊楓和白文俊的結局後, 顧佐靜靜地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口氣。
  這樣就行了。
  他沒有殺死齊楓, 也沒有殺死白文俊, 甚至除了那對藥珠外,他們兩個人的結局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所造就……
  就算齊天佑在天有靈知道了,想必那聖母的性子也不會怪罪他——不, 即使他殺死白文俊和齊楓,齊天佑既然不願意傷害他人,肯定也是不會怪他的。
  那傢伙就是這麼蠢,蠢到不為他出口氣都覺得不好意思。
  而且,現在將來的某一天, 有人知道了這件事,應該也不會覺得“齊天佑”做錯了什麼, 或者很惡毒什麼的。
  顧佐覺得, 自己沒有損害齊天佑本來的名聲,那麼從此以後,這件心事他也可以放下了。
  這一刻,顧佐的心裡仿佛放下了一塊大石。從前他再怎麼覺得與己無關, 不知為什麼其實潛意識裡還是記掛著的,直到此時, 他才是真正的放下了。
  突然間, 顧佐的腦袋裡,精神力劇烈地震盪。
  直到一個轟鳴炸響,他才發現, 在天府的深處,那漩渦所在的地方,已經形成了實質般的精神力漣漪。以前震盪的不過是不斷壓縮的精神力煙霧,現在震盪的,就變成了膠質狀的精神力了。
  顧佐更能察覺,自己的精神力陡然間多達從前的十倍,使用起來更加如臂使指不說,連那煙霧狀精神力形成的速度、一形成就立刻沒入膠質精神力漣漪的速度,也都加快了十倍。
  這算是,他的《錐神刺》突破到第二重了?
  同一時刻,顧佐腦中好像有一本書翻開到第二頁,所記載的,正是第二篇凝練之法。也還是鍛神凝神刺神,只是每一個步驟,都更精妙,更高深,還直接印在他的腦海裡,讓他自然而然,就學會了該怎樣去做。
  如果他肯努力的話,自保的能力,也會再度增加了!
  睜開眼後,顧佐才發覺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盤膝坐下來了,在他對面的床榻上,公儀天珩也正好睜開眼,跟他四目相對。
  顧佐有點不好意思,他剛才發呆,好像時間是久了點。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阿佐,恭喜你再有突破了。”
  顧佐臉上一紅:“多謝大哥。”
  然後,公儀天珩就詢問他:“阿佐現在的精神力……”
  顧佐也有點自豪:“是以前的十倍,再用錐神刺的時候,如果是銀針,可以總共放出三百六十根,如果換成銀錐,就可以放出十個。”
  像以前,他銀針只有三十六根,每三十六根銀針才能形成一個銀錐,要想威力大,壓根就是一次性。
  公儀天珩聽了,目光微動,滿意說道:“很好,錐神刺看來很有神妙,阿佐,你一定要更為努力地修習才是。”
  顧佐毫不猶豫:“我會的,大哥。”
  為了小命的事情,他絕對不會有半點懈怠!
  這件事了結後,顧佐就繼續給公儀天珩調理身體,也繼續煉製很多丹藥,研究各類方子。精神力突破後,修煉速度更快,需要的藥氣也更多,他算是明白自己的命運了,當然是全力以赴。
  有時候他也在慶倖,好在公儀天珩有錢又會賺錢,不然哪怕他煉藥成功率百分之百,這收購藥材的錢財也絕對是他耗不起的。
  想到這裡,顧佐對公儀天珩,自然也更盡心盡力。
  一晃眼,時間流逝。
  很快,公儀天珩就該前往皇城,去蒼龍池修煉了。
  這一次,公儀家的人也好,顧佐也罷,都不可能跟去,所以顧佐也就在龍二的保護下,呆在密室裡煉藥了。
  而公儀天珩這一去,就是好些天沒有歸來。
  ·
  無數的手訣打進丹爐裡,裡面的藥液翻滾,形成許多個小小的藥液團,在火焰的炙烤下,越來越凝固,藥香也越來越濃郁。
  丹爐前的少年手指猛然變換出幾個極其玄妙的動作,那些藥液團被一股力量牽引,驟然彈起!
  少年不敢怠慢,伸手一抄,就把旁邊的玉碗取來,在半空這麼一個劃拉!
  霎時間,叮叮咚咚清脆的聲音響起,玉碗裡就多出了好些丹藥了。
  數一數,正好五顆。
  這丹藥看起來只是最普通的褐色,但若是稍稍將其一個旋轉,就能煥發出青、黃、赤、白、黑五種色澤,飽滿無暇,十分美麗。
  顧佐端詳了好一會兒,發現上面的五色光芒的確沒有一點流轉滯礙的跡象,才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終於成功了!
  自打公儀天珩去浸泡蒼龍池兩三天后,顧佐就已經開始著手煉製這種新的丹藥——五精丹。只是這種丹藥要求的是五行平衡,抽取五行精華凝聚在一顆小小的丹藥裡,而且每一種精華的多少都必須完全相同,很是讓人為難。
  顧佐修煉的心法厲害,手訣厲害,本身的資質也很高,可就算這樣,最開始煉製出來的,也只是三顆有瑕疵的五精丹而已。
  他自己估計了一下,也就是個下品的水準,真可以算得上他自打煉丹以來煉製出的品質最低的丹藥了。
  後來顧佐幾番努力,煉製出很多失敗品,好在水準一直是慢慢提高,漸漸中品上品也都煉出,最後直到剛才,他才真正煉製出了五顆極品五精丹!
  沒錯,這種丹藥的藥材,如果完全利用,就可以出來五顆極品。
  所以,顧佐這樣高興。
  緊接著,顧佐連續煉製了幾十爐。
  以他如今這樣雄渾的精神力,基本上只要每天的時間夠,他想煉多少爐就煉多少爐,根本不會有精神力匱乏的感覺。
  在他繼續熟練的過程中,每一爐出丹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讓他收集了幾十縷藥氣。
  良久,顧佐才用一個白玉葫蘆將五精丹都收了起來,準備等公儀天珩回來後,再全部送給他。
  至於那些有瑕疵的,他就讓龍二用器皿收起來了。
  好吧,也還是要等公儀天珩回來處理。
  顧佐也是想過了,他這位幹大哥雖然修煉到了現在,可經脈還是不怎麼強,裡面的先天之氣根本還沒有完全煉化,至於他從蒼龍池出來後會不會煉化完,目前也是不好說的。天妒之體著實麻煩,經脈短期內都是好不了的,但以後說不定什麼時候大哥又要出遠門,他要是能跟著當然是好,可要是和現在一樣沒法子跟的……藥湯經常斷掉,其實也是不好的。
  老實說,顧佐還是有那麼一點完美主義。
  他很希望能夠讓自家的幹大哥一直用最好最合適的東西調理,比如他發現將荒獸精肉煉製成藥膳後更適合大哥吸收,他就每頓親手做飯。本來大哥的身體偶爾斷藥不會影響太多,他還是想要每一天都讓大哥泡一次,來回地鞏固。
  現在好了,極品益氣丹可以提供足夠的天地之氣,五精丹可以促發五臟中氣血循環鞏固經脈,就不會因為斷掉藥膳和藥湯,而對他這大哥有什麼不好的影響。當然藥膳和藥湯還是更精細,等他回來後,繼續這樣也來得及……
  辦妥了這個,顧佐也就不再那麼糾結了。
  他想了想後,對著牆角喊了一聲:“龍二。”
  一眨眼工夫,一道黑影就出現在了顧佐的面前。
  這是個黑衣的青年,勁瘦英俊,年輕而冷肅,正是龍二。
  龍二對顧佐很恭敬:“顧藥師。”
  顧佐笑道:“今天陪我出去一趟,怎麼樣?”
  龍二略頓了頓,點頭道:“容屬下再去找幾個天龍衛,隱匿在暗處保護。”
  顧佐知道這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也早就習慣了自己身邊隨時隨地有人“看”著,沒有意見:“好啊,沒問題。”
  就算偶爾不習慣,可小命更重要,他是絕不會在這上面犯什麼強脾氣的。
  龍二走到門口,呼哨幾聲。
  很快,“刷刷”幾道黑影出現在門邊,同樣向顧佐行過禮後,又藏了起來。
  顧佐就帶著現身出來不知什麼時候換了普通衣裳容貌也變得平平無奇的龍二,從另一個角落,走出了公儀家。
  他伸了個懶腰:“龍二,帶我去有藥材販售的地方逛一逛吧。”
  龍二稍微思索了一下,就拐了個彎,把顧佐帶上了南街。
  這裡是屬於公儀家的地盤,林立的店鋪要麼是公儀家開的,要麼是租了公儀家的鋪子要交租金的,總之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另外幾大世家放在這邊的商鋪也有,不過基本上不多,而且也會受到一定的限制,在其他幾條屬於其他世家的大街上屬於公儀家的商鋪也同樣如此,只有皇室的產業,不管在哪裡,都有一定的特權。
  南街分有許多的小街道,其中有一條是專門售賣藥材的,龍二才把顧佐帶到門口,顧佐的精神力微微外放,就感知到了無數上好的藥材。
  他不禁有些咋舌:難怪大哥能調動那麼多藥材源源不斷地送過來!
  至於顧佐來到這裡想做什麼……
  一來,他是因為放下了齊天佑的事情後,少年的心性鬆快許多,就想來逛一逛他來了年余卻還從來沒有逛過的帝都街道;
  二來,就是他想找一找另兩種丹藥的藥材——因為公儀天珩不在,那兩種丹藥他又覺得可能有那麼一點危險,所以即使有給天龍衛下令調動藥材的許可權,他也還是有點猶豫。
  這兩種丹藥是:駐顏丹和先天丹。


第57章 爭議
  顧佐為什麼要找這兩種丹藥所需的藥材, 當然是有原因的。
  他現在跟公儀天珩屬於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反正所有的丹藥煉製的時候都能夠產生藥氣, 就算想嘗試新丹藥了, 也想選對公儀天珩最有用的。
  首先說駐顏丹吧,是因為這丹藥的名字看起來挺古怪的……駐顏,容顏停駐?這好奇之下, 他就看了下丹藥說明。
  這一看他算是明白了,就是異界版的美容佳品嘛!
  現在的武者雖然老得慢,但在先天以下的時候,年紀一過四十,變化就比較明顯了。對男人來說是無所謂, 可對女人來說,那就是個大問題!
  現代時顧佐在藥房裡做學徒工, 可是見到了許多女性來抓祛痘的養顏的中藥的, 外面更有大把化妝品出沒,可見對女性而言,對美麗和年輕的追求那是無極限的!
  可以說,在現代, 女性的錢好賺幾乎已經是個共識了,連小孩子都知道。
  因此, 顧佐在看到駐顏丹後, 立馬想到的就是……大哥能用它們賺到多少錢。
  顧佐也是動了腦子的,像益氣丹回春丹那樣能有助於修煉的丹藥比較顛覆整塊大陸上已有的煉藥水平認知,貿然大批量投放必然會引起動盪。但是駐顏丹不同啊, 不同檔次的駐顏丹,能保持容貌不變的年份不一樣,也不是武者安身立命提高實力的重要所在,它只會在女武者和一些需要保持美貌的女子之間流行,雖然是個新品種的丹藥吧,也會引來一些覬覦,但對於公儀家這麼個大世家而言,根本不會產生什麼太大的影響——五大世家每過上那麼幾十年能推出一些新丹藥,都是很正常的。
  駐顏丹是挺重要沒錯,卻也沒達到讓顧佐太擔心的地步。
  讓他很糾結的,其實是先天丹。
  顧名思義,先天丹就是幫人突破進入先天的丹藥嘛!
  因為公儀天珩去浸泡蒼龍池了,顧佐最近對“先天”兩個字也挺敏感的,在翻看丹方的時候看到了,心裡一個猛跳,這不立馬研究起來?
  而等他研究後,他還真發現這玩意就是真的!
  一瞬間,顧佐覺得太不可思議了:要是大哥得到先天丹,還需要浸泡那所謂的蒼龍池嗎?
  可等他仔細一看,又覺得自己想太簡單了。
  這先天丹有兩種煉製方法:
  第一種看起來不那麼複雜,需要的草藥有四十九種,但中間還有三四種藥材,是他從來沒聽過的;
  第二種就複雜多了,總數需要八十一種藥材,雖然藥材都是常見的,可是卻還要一個引子,那就是……先天武者的血液。
  兩種煉製方法,前者的困難就不說了,單只講後者吧,先天武者是何等尊貴的人,難道要讓他們來一直放血給人煉丹?而且這用量也不算太少,每一次需要的先天血液,得有半升那麼多,換成現代獻血一次也不能抽五百毫升啊!
  可要是真能煉成……
  顧佐抹了把臉。
  如果真能煉成,以後他大哥麾下的天龍衛,說不定就能變成先天天龍衛了!
  說這麼多,簡而言之就是顧佐這回出來逛街,就是想找一找那三四種沒聽過的藥材,看能不能找到,順便再看看駐顏丹那複雜無比的藥材是否罕見以及價位等等。
  要是運氣好,那可就太爽了。
  這樣想著,顧佐就從第一家藥鋪開始搜尋。
  自然,他也不是盲目找的。
  公儀家關於藥材的書籍顧佐全都看過了,公儀天珩也給他在市面上搜刮了一些孤本、罕見的之類,統統都被他牢牢記下,可以說,起碼蒼雲國內的藥材,十之八九他都是認識的。他也從來沒忘記過夯實這部分的基礎,而另一邊,就是顧佐在前一段時間,新得了一本《人級藥材錄》。
  這是很久沒出聲的系統突然給他的,表明這是顧佐連續一年完成長期任務所得到獎勵,包含那三本藥方中的所有藥材形態。有圖有字,特別靠譜。
  顧佐花費一定的時間把這本藥材錄也全都記下來,就給了他這回上街淘寶的底氣——是的,很多商鋪乃至地攤上都會出現一些大家不認識但裡面蘊含力量的藥材。這些藥材會被展示出來,讓人觀看或者購買研究,甚至最後命名。
  一個世界上的藥材不斷豐富,很大程度上,也是這麼一代代、一次次地積累而來。
  在龍二的指點下,顧佐順利地走到了角落的一張桌子前面。
  在這桌上有很多匣子,每一個匣子裡,都裝著一樣東西,散發出不同的氣息。
  顧佐有點緊張,對著那些東西,一一仔細觀察。
  只是當他看過一圈後,並沒有發現先天丹裡所需的藥材,反而是有藥材錄裡記載過的其他藥材,被他挑出,準備積攢起來。
  選好一輪後,顧佐來到櫃檯前。
  這店鋪裡的老闆是個中年胖子,熱情地迎了過來:“小兄弟有什麼指教?”
  顧佐把手裡兩個木匣子往前一推,又轉頭看向了龍二。
  那次出門得到的金票他早就上交了,現在手裡可是沒錢的……
  龍二很淡定。
  作為一名優秀的天龍衛,他手裡也掌管著一部分資金的調動許可權,當下毫不猶豫,遞出了一張金票:“多退少補。”
  中年胖子一看那面額,立馬笑顏逐開:“多啦多啦,小店就給找錢!”說著他就在抽屜裡摸索計算起來,口裡則是絮絮叨叨,跟顧佐聊天,“我說小兄弟,你選這兩個,是不是認識是什麼藥材啊?要是認識的話,只要肯賣給小店,小店也會給一個好價錢的……”
  顧佐乾笑兩聲:“這個……呃,我不認識的。就是看著挺有意思的,想拿回去做個收藏品,以後慢慢研究。”
  中年胖子還在數錢,笑容依舊熱情:“哎呀,小兄弟原來是煉藥師?真是失敬、失敬了!”
  顧佐心裡一凜,戒備心也生出來了。
  他暗暗想著:這是考驗演技的時候到了!
  然後,顧佐微微低頭,眼神有些黯然:“嗯,我不可能成為煉藥師的。”
  聲音越說越小,簡直就是提起了傷心事。
  後面龍二的演技也很好,表情控制特別強,這個時候就是沒有表情,而沒有表情之中,還能讓人體會到一點悲愴。
  中年胖子也不好再問下去,這時候把小金票找齊了,雙手奉上:“小兄弟再看上什麼,儘管挑。”
  顧佐搖搖頭:“不了。”
  除了淘寶的角落以外,藥鋪裡零賣的藥肯定比批發貴,傻子才在外面買!
  “那小兄弟慢走~”
  “告辭。”
  說話間,顧佐和龍二,就離開了這個鋪子。
  像這樣淘寶的人其實挺多的,中年胖子之前不知怎麼想試探試探,他就試探了,可現在又覺得自己是想太多,也就沒有太過注意。
  顧佐這時候,已經去了相鄰的第二家,還是照舊直奔角落方桌。
  這回還是沒找到需要的,積攢了一些少見的……
  這樣接連淘寶,在不知不覺間,一整個上午就過去了。
  龍二及時上前:“小少爺,該用飯了。”
  出門在外,總要偽裝。
  顧佐愣了下,反應過來點點頭:“去哪吃?先別回去吧……”
  回去了下午他還得出來,多麻煩。
  龍二道:“附近就有用飯的地方,請小少爺隨屬下來。”
  顧佐自然又是答應。
  於是沒多久,龍二就把顧佐帶到了附近最大的一家酒樓裡。
  龍二的意思,是去包間。
  不過顧佐覺得吧,雖然他那幹大哥很有錢,也不至於兩個人吃飯就要包間,他隨便對付一下得了。所以最終選擇的,就是二樓靠欄杆的位置。
  頭一低,就能看到下面的大堂,頭一轉,又能遠遠瞥見些窗外的景色。
  顧佐覺得挺合適的,上桌以後,就點了這地方的幾樣招牌菜。
  說老實話,他煉製藥膳的水準是可以的,但做飯就不行了,以前藥膳的滋味好,那屬於煉製手法到位,可他也不能滿足於此啊。藥膳也是膳,他家大哥又金貴得很,能多學學就多學學吧。
  這也叫抓緊一切時間提高自己嘛。
  下面很熱鬧,在等菜的時候,顧佐也挺有興趣地看了好幾眼。
  也許因為大多能有財力到這裡消費的都是武者的緣故,很多糙漢子在那裡口沫橫飛,講的是自己或者他人狩獵、冒險的故事。
  顧佐聽著聽著,也有一種輕鬆的感覺。
  果然不管是在哪裡,大家都喜歡在飯桌上聊天拉近感情啊……
  很快菜來了,顧佐讓龍二過來一起坐,自己則細細品味。
  這時候,他突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他愣了愣後,豎起了耳朵。
  提到的,正是公儀家的公儀天珩。
  而說的內容,則是公儀天珩頑疾痊癒成功習武,並且據說受到蒼雲帝賞識的故事。而之所以讓顧佐在二樓都能聽那麼清楚,則是因為下面的人產生了爭論。
  比如說,他們在爭公儀天珩的實力究竟有多少,跟其他四大公子比起來如何,具體什麼時間可以習武的之類。
  這爭著爭著,突然間就有人提起,公儀天珩的痊癒是因為一張藥方,而那具體是什麼藥方,又引起了無數人的好奇與追問……


第58章 顧佐狩獵
  的確, 公儀天珩突然爆出有強大武力值的事情,很多人都非常感興趣的。這明明說是不能好了的, 怎麼突然就好了呢?哪怕是幾年前, 公儀家也請了不少高級煉藥師過來,試圖能夠將他醫治好。可惜的是完全沒有作用,都說是絕症了……爆出個藥方來, 那得是多麼神妙的藥方?
  很多人就猜測了,連公儀天珩都能夠治好,那肯定還有很多相似但更輕微的病症也能行,要是好好利用,對公儀家來說, 可是大有好處的!
  當然,更可能的情況時, 公儀家把藥方秘藏起來, 留作公儀家的底牌啊。
  這樣的八卦,帝都的人最喜歡討論。
  而帝都的言論也頗為自由,大家討論起來,基本也沒太大忌諱。
  顧佐聽完後, 轉頭低聲問道:“龍二,這件事大家怎麼都知道了?”
  龍二經驗豐富, 一聽就知道原因:“這事很大, 瞞不了人的。公儀家有其他幾個世家的探子,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道了。不過顧藥師請放心,這其中干係, 公子早有打算,顧藥師請放心。”
  顧佐也就放心了。
  那張方子是他拿出來遮掩的藥湯,如果用他的手法去煉製,肯定還是對經脈大有好處的,可要是用大陸上的手法……他想了一下,這邊估計是先把那些藥材煉製成所謂的藥液,再把藥液融入水裡,形成一桶湯汁吧?
  怎麼看都很扯淡啊。
  要這麼弄出來的東西,能有個一兩分藥效就不錯了,根本不可能有很大的作用。
  他仔細思考一下,別說是洩露出消息了,就算洩露出藥方來,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吧……只是不知道,大哥是不是又有什麼算計了?
  嗯,也只能等他回來,才能去問了。
  想了想後,顧佐又悄然問:“咱們公儀家的探子,知道是誰嗎?”
  龍二也低聲回答道:“明探子都是知道的,很多想讓外人知道的消息,都是家族特意送到他們耳中,讓他們傳達,這是幾個世家之間的默契。暗探子才是真正探查家族隱秘的人,這些人一旦被發現就會轉為明探子,但總有那麼少數幾人,是不能輕易發現的……具體還有沒有這樣的人存在,屬下也不知曉。”
  顧佐滿足了自己的八卦欲,滿意了。
  之後再聽下面的議論,也沒什麼特別的東西,這城裡的武者的八卦大多都是以訛傳訛,真實性很低,聽來聽去都吹到天上去了,他也就不再去聽。
  顧佐專心吃飯,順便思索一下如果是自己,該怎麼烹製這些……
  飯後,他們兩人離開酒樓,還是回到那條藥材街上。
  整整一個下午,顧佐走遍了街道。
  這回運氣好得多,在一些藥鋪的角落,他順利地找到了一種他在這大陸上的藥材中沒聽過,但《人級藥材錄》裡面卻有描述的,煉製先天丹的藥材。這就只能等公儀天珩回來後,跟他商量給他圖紙,看他是否差遣人手去找了。
  然後就是駐顏丹需要的藥材,經過觀察,他發現其中有七八種都是相對罕見的,不過對於公儀家這個龐然大物來說,想彙集一定的數目,也不困難。
  這讓顧佐放心了很多。
  全部逛過後,顧佐才意猶未盡地帶著龍二回去。
  晚上當然又是練功煉藥鞏固知識,生活得特別充實。
  到第二天,顧佐還是出門了。
  這一次,他去的地方是附近山坳中的一片密林,也是一個試煉的地方,但是因為地形沒有奔牛嶺複雜,裡面荒獸的物種也沒有奔牛嶺豐富,所以上次公儀天珩沒有選擇那裡,可對於顧佐來說,這地方就再適合不過。
  龍二知道顧佐的戰鬥意識不行,他這一路跟隨的,也更警惕。
  但是,作為一個時常完成高難度任務、刀口舔血的天龍衛,他卻很贊同顧佐的做法。尤其是,在他和龍一自願接受來自公子的極密禁制、並且得知了一些駭人聽聞的大秘密後,他就明白如今有特殊手段的顧藥師,將來可能會陪伴公子到達更高的地方,那麼既然這樣,顧藥師就不能永遠只站在背後。
  龍二更很清楚,龍一忠誠可靠,是公子心腹中的心腹,很多事情公子只能交給龍一去辦。而他有許多特殊技能,從前是龍一的輔助,現在則幾乎是被公子送給了顧藥師,成為他全方位的管事。
  當公子不在的時候,他就要為顧藥師做好一切。
  這也是公子的信任。
  沒多久,龍二帶著喬裝打扮後的顧佐,來到了那片密林。
  在趕路的時候,他將密林裡很多環境與需要注意的地方一一告知,包括一些常見的荒獸品種,也統統說明。
  顧佐的弱點是他的戰鬥反應差,但他也有優點,那就是很大程度上他根本不需要身體的反應,他的力量就是意識迅速反應過來,然後意念轉動,用錐神刺!
  龍二尤其針對這方面說了不少。
  顧佐知道龍二是一心為自己著想,聽得也非常認真。
  他在這個世界越久,就越是明白……如果想要好好地活著,全靠大哥的庇護也是不行的,他要做的,是在大哥的庇護下迅速也提高自己,不拖大哥的後腿。這樣在大哥能庇護的時候他自然得到庇護,如果有意外不能隨時庇護自己時,他可以自己周旋,拖到大哥能來庇護的時間。
  有了這樣的想法,顧佐對這一次的試煉,就抱有強烈的決心——他是不擅長武力,可他要用煉藥的勁頭,來提高自己的武力!
  ·
  一道溪水前,兩邊都是垂下的藤蔓,一根一根前端落入水裡,極為安靜。每逢清風拂過,藤蔓自動,水中就泛起圈圈漣漪,擴散開來。
  其中一條藤蔓被人一拽,大力晃蕩起來,而溪水中則是迅速跳起一條怪魚,身體長有一丈多,頭顱大似水缸,張開大嘴,就往藤蔓之處咬去!
  掛在藤蔓上的少年一動不動,眼看似乎就要被怪魚咬住了,然而那怪魚才躍起一半,突然就停滯住,無力地掉落下去。
  同一時刻,好大一片溪水都被染成了暗紅色,濺起了巨大的水花。
  顧佐抹了把冷汗,長長地吐出口氣。
  嚇死個人了啊啊啊!
  剛剛那一瞬間,他是真的以為自己要被怪魚吃掉了,就算是自己提議近距離練膽的,可真面對那血盆大口的時候,還是讓人頭皮發麻,有種說不出的恐懼。
  幸好,顧佐沒被嚇得腦子空白,而是嚇得立馬使出了銀錐。
  這才一下,就把那條怪魚的腦袋給崩碎了。
  龍二也松了口氣。
  顧佐緊張,他其實比顧佐更緊張,唯恐他一個不注意,顧佐就成為了怪魚的口中食,哪怕只是缺胳膊短腿兒的,他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好在沒事兒……
  顧佐把藤蔓拉著一蕩,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溪水岸邊,感覺自己身輕如燕啊。這習武不成,天地之氣也能養身的,這也算是很大的好處了。
  龍二則是隨便崩下一條藤蔓甩出去,把那條怪魚從溪水裡扯了上來,摔到岸上。然後他給顧佐護法,看著他蹲到怪魚旁邊給它開膛破肚。
  也許是已經習慣了,顧佐本來是準備過來鍛煉一下自己的錐神刺的,但是進了這密林以後吧,他第一個遇見的就是鐵甲白荒豬,是一種外皮堅硬無比堪比鐵甲,而鐵甲裡面的肉質又極其鮮嫩的一種荒獸。
  他用錐神刺幹掉這鐵甲白荒豬後,下意識地就把它解剖了,取出了那鮮嫩肉質裡最鮮嫩的一塊,直接收進了儲物格裡——當然,因為儲物格很多時候要頻繁使用,他早就在公儀天珩的建議下用脖子上的一塊玉佩掩飾了,龍二也只以為是儲物武具而已,沒有懷疑到其他的。
  好嘛,有一就有二。
  顧佐覺得自己簡直是有職業病,遇上一頭荒獸後,第一時間就是分析它的身上有什麼出名的好吃的部位,要是有呢,就動手掏出來,要是沒有呢,就直把它們身上值錢的地方取下,送給龍二了。
  ——有道是“蚊子再小也是肉”,那些一級二級的荒獸,也能賣出好價位的。
  再後來,顧佐漸漸從遇上荒獸想食材,變成了主動去找這裡出現過的美味食材……的擁有者荒獸,獵取那些食材。
  就像這條怪魚吧,如果是雄魚,體內就有一種蛋白膏非常鮮香,如果是雌魚呢,體內的魚籽就極其美味,是食材裡的佳品。
  現在剖開來,這恰是一條雌魚。
  也許正好是繁衍期剛到,腹中的魚籽需要營養才這麼兇殘,這一開腹,裡面滿是金黃色的魚籽,每一粒都異常飽滿。
  顧佐看著看著,咽了口口水。
  有點想自己吃怎麼辦……不,他還是留著等大哥回來一起吃好了。
  並不是說堂堂帝都五大公子弄不到這麼好的東西,而是這玩意是他第一次狩獵的戰利品,總是有些特殊意義的。
  而特殊意義的東西,就要找親近的人分享。
  無疑,至少在這個世界,公儀天這位幹大哥,就是他最為親近的人了。
  顧佐把魚籽也收起來,一揮手:“龍二,咱們去下一個地方,給大哥獵一塊好肉!”
  龍二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遵命,顧藥師。”


第59章 金主回歸
  赫連府, 正堂。
  這本來是一府之人議事的地方,今天倒是也有好幾個中年人坐在了這裡, 主座上當然是個很有威嚴的傢伙, 但下面幾個位置上的人,看起來地位居然好像也是差不多,而對主座上的那位, 也沒什麼敬畏。
  在喝過一輪茶水後,下麵就有個容長臉的中年人開口了:“赫連老頭,你將我們請過來,不是為了在這裡看你喝茶的吧?”
  赫連家主有一絲不快,但口中還是說道:“司馬老鬼, 你急個什麼?我請你們過來,自然是有要事相商。”
  另外兩人也都說話了:
  “赫連家主, 有什麼事請直說。”
  “正是!不要在這裡裝神弄鬼!”
  原來, 這居然是赫連家主主動邀請了司馬家、皇甫家以及端木家三大世家的家主一起來商議事情。唯獨公儀家,不在邀請之列。
  這樣的情景,別說另三位家主都稱得上是老奸巨猾了,就算傻子都能看出來, 這回的秘密議事,必定是跟公儀家有關。
  赫連家主也知道不能賣關子, 當即就直接說了:“是關於公儀家那張方子的事。”
  端木家主眉頭一挑:“哦?你是想把那張方子占為己有?”
  赫連家主笑道:“不是占為己有, 而是大家都有,怎麼樣?”
  皇甫家主冷哼道:“不過就是一張方子,這些年來哪家沒有出過些新奇的方子?就這點事, 虧你還這般大張旗鼓,把我等都叫過來!”
  端木家主也是說道:“不錯,赫連家主,你這可是太……”
  倒是司馬家主,這時候心裡若有所動。
  赫連家主搖了搖頭:“這哪裡只是區區平常的方子可比。諸位——”他目光在幾人身上環視一周,“公儀天珩那小子是個什麼身子,外人或許只以為他是不能習武而已,但我等都知道,他本還應該活不過二十歲吧?現在看來他哪裡是活不過,簡直都要將我等家中子弟的風頭都壓下去了,這樣的妖孽天資,你等莫非還以為是小事嗎?”
  幾個家主默然不語。
  公儀天珩的崛起,對他們來說,的確有些忌憚。
  對這個後輩,他們早年就多有關注,現在一朝翻身,更讓人看不清瞧不明了。
  赫連家主慢慢說道:“武者的天資跟經脈有極大的關係,因此我推測,那張方子不僅治癒了那小輩,更將那小輩的資質提升,否則的話,他再怎樣妖孽,又怎麼會在短短時間裡,突飛猛進到這個地步?”他的聲音裡有些誘惑的意味,“諸位好好想想,那可是一張無比神奇的方子,能救人續命,還能提高資質……絕不普通。諸位還可以想一想,如果這方子僅僅歸公儀家所有,他們可以從這方子裡得到多少好處?如果有煉藥師從這方子裡領悟出什麼來,他們公儀家說不定以後高資質的武者會源源不斷,而經脈有損的也能痊癒,到那時,對家族的力量是一種何其可怕的壯大?咱們卻沒有那張方子。短時間裡或許看不出什麼,可要是過個幾十年呢,過個上百年呢?局勢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隨著赫連家主的話語,這三位家主也終於不再說話了。他們的神情,漸漸地就變得凝重起來,很顯然,他們的確已經聽進了赫連家主的話。
  赫連家主見狀,也不再繼續引誘。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笑而不語,靜靜地等候這三位家主思索。
  而且他也知道,他們最終會跟他達成一致的協定。
  ·
  顧佐忙活了一通,直到天色漸暗,才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
  食材已經搜集了好些種了,他也該回去了。
  這一次出來試驗了錐神刺面對荒獸的威力,結果是他很滿意。雖然他只有凝脈二重的真氣境界吧,可他的錐神刺根本不受這個干擾。水準提高後,就算他面對堪比凝脈三重的荒獸,只要他能跟荒獸拉開距離,讓荒獸沒法立刻撲殺他,他都能用錐神刺直接爆掉荒獸的腦袋!
  當然顧佐也知道,他的修煉方式跟武者還是不一樣的。
  武者需要時常經受血與火的淬煉,而他只要在每次進步後試驗一下自己精神力的威力罷了。
  現在試驗成功,他的正職還是煉藥。
  明天……
  明天就不來了吧。
  顧佐想好以後,就跟著龍二,一起回到了公儀府。
  不過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
  還是儘量不引人注意,顧佐走到院門口,才邁步進去,一抬頭,就看到月色下,院子裡站著個風華湛湛,皎皎如月的青年,他一身寶藍錦袍,被鍍上一重月華,讓他顯得尤為俊逸,幾乎要讓人移不開眼去。
  顧佐忍不住撲過去:“大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好些天沒見了,還真是有點想念。
  沒料到他白天才想著要給這幹大哥弄食材,晚上就見到人了。
  真心讓人高興。
  沖到公儀天珩前方後,顧佐才停下來,仰著頭看他。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阿佐。”又說,“才剛回來不久,聽說你與龍二出去了?”
  顧佐連連點頭:“今天跟龍二去山坳密林狩獵了,帶了很多東西回來。大哥,我去做給你吃好不好?”
  公儀天珩微訝:“給我找的?”
  顧佐笑著又點頭:“對啊,大哥吃不吃?”
  公儀天珩就也笑了,這一笑猶如春風拂面,又似冬梅初綻,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感:“阿佐做的都是美味,自然是心馳神往。”
  顧佐聽得有點不好意思,手一揮,就小跑著進密室了。
  反正他煉藥也在那裡,做飯也在那裡,他的做飯和煉藥,其實也沒啥區別。
  聽了這句,顧佐就開開心心地到密室裡忙活去了。
  過不了半個小時,他雙手舉著個大託盤,上面起碼有七八個菜色,混合著各種奇香,即使離得遠,也叫人食指大動。
  龍一龍二早早準備好了桌椅,也是在院中月色之下。他們兩人又很快過來幫著顧佐將菜擺上,再準備了甘冽的泉水。
  公儀天珩已經坐在一頭等候,顧佐把東西交給了龍一龍二,自己也拉開椅子,就坐在公儀天珩的對面。
  石桌上,所有菜色都是精心烹製,熱氣蒸騰。它們並不完全都是藥膳,但也都多多少少被顧佐用藥膳的手段調理過,格外不同。
  顧佐眼裡有些期待:“大哥,你嘗嘗看?”
  其實這還是他第一次自己這樣折騰呢,有點改良,也不知道靠譜不靠譜。
  公儀天珩見到,微微失笑。
  然後他也不客氣,舉箸夾起其中一道色澤金黃的,放入口中。
  唔,鮮香中又有清甜,滋味飽滿,種種滋味迅速在舌尖炸開……
  公儀天珩不吝於讚賞:“味道極佳。”
  顧佐更加開心:“再嘗嘗其他的?”他的目光落在某道菜色上。
  公儀天珩也給面子,又對著那一道菜夾取,吃下。之後他稍稍品味,點了點頭:“也是極佳。”
  顧佐笑容燦爛:“再這個……”
  公儀天珩依舊隨他,品嘗過後,依舊讚美。
  一連七八道菜,每一道他都是按照顧佐的建議嘗過,每一道菜他也都非常給面子地誇獎,表示自己喜愛。
  顧佐臉紅紅,很興奮。
  等公儀天珩全部都嘗過,他才自己也品嘗起來。
  自己精心準備的東西,被自己想討好的人喜歡,對他來說真是再高興不過了。
  隨後,公儀天珩慢條斯理,筷子不停,每一道菜幾乎都吃得很平衡,這無疑就是表示,他是真的對每一道都很滿意,而不僅僅是為了給顧佐鼓勵的緣故。
  顧佐看著看著,自己也覺得特別有胃口。
  兩個人吃得很多。
  不過顧佐的食量是遠遠不如公儀天珩的,七八個菜裡,他所占的比例大概只不到五分之一,其他的全都落入了公儀天珩的腹中了。
  但毋庸置疑,他們都吃得十分滿足。
  等全都吃完以後,龍一龍二收拾殘局。
  顧佐愜意地往後面靠了靠,又歎了口氣:“好可惜,沒有酒……”
  這句話完全就是裝樣子了。
  要知道在現代的時候,他年紀才十五歲,是壓根沒喝過酒也不能喝的。而身為還未成年的男子漢,通常對酒都會有一種難言的喜愛,越是被限制,就越是渴望。他現在這樣的感歎,還真是裝模作樣,要是讓現代的成年人見到,多少會覺得有幾分小孩子裝大人的忍俊不禁。
  不過在這異世界,很多人從小習武,酒這東西人人能喝,就連兩三歲的小孩,也都不會害怕被它傷了身體。
  顧佐這麼一說,反而沒什麼奇怪的。
  公儀天珩含笑:“阿佐若是想喝酒,事先說一聲就是,大哥必然讓人給你送來最好的,叫你一飽口福。”
  顧佐搖搖頭:“我一個人喝有什麼意思?大哥現在的身體不適合隨便喝酒……”說到這裡,他雙眼忽然一亮,“我真夠傻的,平常的酒不知成分不適合大哥,但是我可以針對大哥的身體來釀酒啊!”
  在藥膳裡,也的確衍生出另一種旁支,就叫做藥酒。
  《人級藥膳大全》中,可不就有一個“藥酒篇”嗎?在那裡,記載的藥酒方子,也是不少的……
  再說了,就算那裡沒有合適的,顧佐現在信心也挺足。他對公儀天珩的身體再瞭解不過,研究了那麼多關於天妒之體的東西,爭取釀制出對他沒有損害的藥酒,應該也不是什麼天方夜譚!
  顧佐對自己點點頭。
  嗯,那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第60章 割腕
  現在的日子顧佐越來越享受了, 吃喝結束後,他開始打量自家這位幹大哥。
  剛才只顧著獻寶, 也沒問他這一去怎麼樣了?是不是已經突破到半步先天了呢?
  想到這裡, 顧佐關切道:“大哥,蒼龍池……”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若是阿佐有興趣,我給你講一講就是。”
  顧佐眼一亮:“當然有興趣!”
  公儀天珩好笑, 拍了拍他的頭,整理一下思緒,就為他講解起來。
  “蒼龍池在皇城禁地之內,平時都要封印起來,如果要開啟, 就得以無數種珍貴資源,投入到龍口中去, 在裡面與一種奇異力量結合, 才能形成一種青色的池水,煥發出奇妙的意境。那種意境就是先天意境,而武者進入蒼龍池後,吸收池水淬煉身體提升實力, 再佐以先天意境,就能很快提升……”
  顧佐聽得很專注, 悠然神往。
  武者的世界, 果然比現代精彩多了!
  並不是科技的進步,而是讓人著迷的人體力量。不說別的,只將他的精神力, 就比現代很多手槍多管用。
  就好像是……人變成了超人一樣。
  公儀天珩的話還在繼續:“因為蒼龍池不大,總共也只能容納二十個人同時進入其中浸泡。而因為池水有限,最多也只能滿足十二個人同時吸收,這競爭,也是比較激烈的。”
  顧佐好奇道:“如果有人吸收得多,其他人就少?”
  公儀天珩點了點頭:“不錯。”
  顧佐不由笑了:“那大哥肯定是最多的!”
  公儀天珩坦然道:“也不錯,蒼龍池水,我獨佔近乎一半。”
  顧佐高興極了。
  大哥能有這樣的本事,他也是有功勞的。想想也是,人家身體裡只有一套骨珠,大哥的身體裡足足六套,人家吸收的速度要是“一”,大哥的吸收速度就是“六”,那能不厲害嗎?
  但馬上顧佐又有點擔憂:“那其他人沒有找大哥的晦氣?”
  別人先不提了,就赫連興程那個心胸狹窄的,能不介意嗎?即使這本來就是各憑本事的,他也不會大度吧。
  公儀天珩的笑容意味深長:“我自然是動作隱晦的。而且,除去我以外,皇室的功法也頗不一般,那九皇子蒼禦,能量也大得很。”
  顧佐秒懂。
  所以說,大家都去看九皇子了是吧……不過這沒關係,九皇子是什麼人?這下赫連興程的意見可得都咽進肚子裡去了。
  只是,公儀天珩又道:“雖說蒼龍池的確不錯,我也在其中領悟了許多,但到底還是能量不夠,沒能讓我成就半步先天。”
  顧佐皺起眉頭,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之後他就看到公儀天珩一點憂慮的意思都沒有,不禁試探猜到:“那大哥的骨珠……”
  公儀天珩一笑頷首:“六百一十二顆,全數凝聚成功。”
  顧佐屏息。
  這樣說來,大哥已經形成了五套完整的穴竅,只剩下最根本也是那一套主穴竅一百零八個,還沒有完成了。
  而一旦完成……
  公儀天珩看出他的心思,也是略有沉吟:“阿佐,當五套穴竅完整後,我總覺得,等我達到先天九重,將六套穴竅貫通後,就能有什麼很特別的變化……”
  顧佐這時候福至心靈,也瞧出了自家幹大哥的一絲隱憂,他就很乾脆地說道:“大哥你在擔心什麼?雖然我踏上煉藥之道也沒多久,但我還是有點信心的。以後我還是會和現在一樣,時時刻刻注意大哥的身體情況,萬一有什麼不對的,咱們還可以查書不是?大哥你也知道的,天妒之體的治療一直到脫凡境都不會停止,那治療的方案,我也都記著呢。”
  公儀天珩微微訝異,他倒是沒想到,他的小煉藥師現在可是自信多了。不過……他的目光一柔:“我自然相信阿佐,日後也都交給阿佐了。”
  顧佐俐落點頭:“放心吧大哥,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的!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嘛,而且說不定到那時候,那種特別的變化會讓大哥的武道更進一步也未可知。我覺得,大哥一定能走出一條和所有人都不同的武道之路來!”
  公儀天珩見他信心十足,也是笑了。
  他當然不是沒信心的,但走這條自己領悟的路,也難免會有踟躕的地方,但既然他的小煉藥師這樣相信他,他也不會讓他失望的。
  經常受鼓勵的顧佐在鼓勵了公儀天珩後,開始跟他商量其他的事情:“大哥,話說回來,益氣丹回春丹我都煉得很熟了,現在純屬是給我刷藥氣的,但我覺得我不能局限於只滿足這個,我有那麼多丹方在手,總不能全放著,對吧?後來我琢磨了一下,正好五精丹的藥材搜集得差不多了,我就也煉製出來了。這極品的給大哥用,其他品相的,大哥看看怎麼處理?”
  公儀天珩很滿意他的進取心,先贊了他一聲:“阿佐這樣很好。”然後才思索了一下,說道,“五精丹是通過促發五臟生機來加強氣血循環,拓寬經脈,其實就是潛移默化地提高武者的習武資質,在蒼雲國,能稱得上是絕妙的丹藥了。不知阿佐是否有嘗試過?”
  顧佐愣了下,點點頭:“讓龍二試過了,下品中品上品都試過。”然後他撇過頭,“龍二你來跟大哥說吧。”
  龍二聽命,上前稟報:“回公子,下品丹藥見效極慢,依屬下估計,恐怕得連續服用一個月,才能把經脈拓寬一絲。如果是中品,那麼半月一絲。上品十日一絲。”
  別看這一絲一絲的似乎不多,可一個武者的經脈在人體裡總共能有多粗?一絲一絲又一絲地積累起來,那就不是個小數目。
  而且這五精丹要用的藥材也較為珍貴,能有這樣的用處,著實是不錯了。
  公儀天珩若有所思:“這樣的話,倒是大有可為。”他先讓龍一龍二閉耳,才問顧佐道,“阿佐煉製下品中品,不會影響到藥氣的提取,對吧?”
  顧佐點點頭:“要是手藝不到家的話,是沒有藥氣的,只有能煉製出極品後,再自己控制丹藥的品相,那不管是什麼品相,藥氣也都會形成。”
  這些時間來顧佐也分析出來了,反正人級的藥不管是哪一種,煉藥師完美利用了藥材的瞬間就會產生藥氣,說白了就是看煉藥師的技術到不到家。技術到家不論品相,技術不到家品相也是個標準。
  公儀天珩揮揮手解除龍一龍二的禁令,往後靠了靠:“既然這樣,那麼以後除了必要的益氣丹與回春丹外,阿佐也煉製一些中品下品的五精丹罷。五精丹只在阿佐手裡才有丹方,從前沒人發現過,就算我公儀家推出此藥,旁人也說不出什麼。但上品五精丹效果太佳,就不必了……對了,物以稀為貴,下品中品也不必太多。”
  顧佐表示一定完成任務,然後他又提起駐顏丹與先天丹:“不知道對不對,但我覺得,駐顏丹還是能賺錢的。先天丹的話,也會很有用。就是這兩種丹藥都不容易,比較麻煩。”
  公儀天珩回想了一下,他曾經也看過顧佐手裡的《人級丹譜》,只是沒怎麼細緻研究。他過目不忘,現在倒也慢慢想了起來。
  他就說道:“阿佐,給我一個玉碗。”
  顧佐不太明白原因,卻還是很快從儲物格裡拿出了一個,遞過去。
  公儀天珩神情從容,伸出一根手指,在另一手的手腕上輕輕一劃——霎時間,一縷氣勁迸發而出,外皮就被割破。
  殷紅的血立時汩汩而下,直接落進了碗裡,不一會兒就是滿滿一碗。
  失去這些血液,讓公儀天珩的臉色有些泛白,但他卻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似的,直接把碗推了過去:“阿佐收起來吧。”
  顧佐一愣,然後瞪大了眼:“大哥,你這是做什麼啊?!”
  有沒有搞錯,別說他根本沒想著用大哥的血來煉製丹藥,就算是,大哥現在也沒到先天啊,這血流出來不是白白浪費了嗎?
  公儀天珩見他這樣,笑著安撫:“阿佐莫急。”
  顧佐:“……怎麼能不急?大哥簡直胡鬧。”
  公儀天珩失笑:“我並非是胡鬧,只因我這天妒之體有些奇特,我體內又有六套骨珠,氣血應當與旁人有些不同。之前聽阿佐提起先天丹可用血液煉製,讓我有些好奇,若是我的血液,是否會有什麼特殊之處。再者,雖說先天丹要用先天之血,但天妒之體為血肉先天,說不定會有些許用處。”
  不得不說,公儀天珩在知道先天丹後,想起的第一件事也是將天龍衛打造成先天龍衛,成為他更可靠的幫手。
  找其他先天取血根本不現實,可這件事宜早不宜晚,他體質的特殊處未嘗不可一試。一旦成功,就是絕大的好處。
  公儀天珩雖然生在公儀家,但他從小到大,所得並不比他為公儀家所做的貢獻多。他生在這世上,也更喜歡用自己創造的財富,來供給自身與身邊之人。
  換言之,他維護家族,卻沒準備將自己的一切都寄託于家族,顧佐的出現給他帶來了更大的信心,也能為他節約很多時間。
  這是福緣。
  且顧佐的心性也為他所喜,否則,他也不會對他這樣看顧。
  而顧佐呢,他聽了公儀天珩的話覺得是有點道理沒錯,但他想的更多的卻是……他是不是在方子裡好好找一找,還有什麼丹藥能迅速補血的?
  總覺得,以後他這位大哥,沒事兒割腕的情況會很多的樣子。


第61章 丹藥展
  後面接連幾天, 顧佐和公儀天珩都忙碌起來。
  首先說顧佐吧,他做出的決定都不會是只說說而已, 比如他想到了補血丹什麼的, 就真的在那無數的方子裡,找到了那麼一味相似的丹藥,叫做“參雪丹”。
  這種丹藥的主藥就是上百年的人參, 在這個世界上算是很常見的,再跟一些其他珍貴藥材配合起來,能讓人在十幾分鐘裡迅速造血,恢復氣血。
  然後就是公儀天珩,他要做的事情更多, 比如先讓麾下的天龍衛們出去購買駐顏丹的材料,讓他在下面城池張開的網路拿著圖紙, 去搜尋幾味還不知道這大陸上有沒有的先天丹所需的藥材;另外就是他開放了下品五精丹的展出, 在此之前,還有很多的準備工作。
  這一天,顧佐拿著兩大葫蘆參雪丹從密室裡出來,到書房去找公儀天珩。
  此時, 公儀天珩正在聽龍一稟報要務。
  顧佐敲了門。
  公儀天珩揚聲道:“阿佐,直接進來罷。”
  顧佐就推開門進去了。
  龍一的稟報並沒有停下:“……端木家等小動作不斷, 家族裡的探子們試探起來, 一些暗探被發現,直接轉成了明探……”
  因為沒聽見前面的,顧佐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就問:“大哥,是其他幾個世家鬧出什麼么蛾子來了嗎?”
  公儀天珩聽他這形容,不由一笑:“以赫連家為首,其他幾大世家都想找到那張讓我痊癒的藥方,要從裡面分一杯羹。”
  顧佐皺眉:“我之前跟龍二在酒樓吃飯的時候,就聽說這張藥方的事情已經傳開了,大哥,這事情很嚴重嗎?”
  公儀天珩神情從容:“沒什麼要緊的。就算是我的父母親人,也不過只知道我被你獻上的方子治癒而已,那方子的名字他們聽過,可方子的內容他們卻是不知道的。家族裡其他的人,就更不清楚,暗探又能探出個什麼?”他看顧佐還是挺擔心的樣子,就招了招手,讓他過來。
  顧佐就走過去。
  公儀天珩笑著在他頭上呼嚕兩把:“不用在意,我正好要推出五精丹,這件事也算得上一場不錯的宣傳了。”
  顧佐呆了呆:“大哥早就知道?”
  公儀天珩點了點頭:“我痊癒的事情必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另幾家如果不做打探,倒是奇怪了。不過我原本準備等從蒼龍池回來後,再讓你著手煉製五精丹,不料我還沒開口,阿佐卻與我心有靈犀了。”
  聽到這裡,顧佐臉一紅。
  他哪裡有他這大哥想得那麼周全,他就是覺得藥材夠了可以煉了而已。
  公儀天珩見他不好意思,也不去打趣他,只耐心跟他解釋:“外界不知我用的是藥湯還是丹藥,五精丹既然有改善經脈資質的作用,直接拿出來就是了。日後再推出駐顏丹,或是什麼其他的丹藥……”
  顧佐晃了晃手裡的葫蘆:“還有這參雪丹……補血的。”
  公儀天珩好笑道:“好罷,駐顏丹和這參雪丹,包括五精丹,都可以說是從那張古方裡研究出來,對外對內,都不必再想藉口了。”
  顧佐也覺得很有道理,他就點點頭:“大哥說了算。”
  公儀天珩目光微柔:“只是阿佐又要辛苦了。”
  顧佐搖搖頭:“對我來說煉藥就是修煉,沒什麼好辛苦的。倒是大哥你,以後要多吃五精丹,對身體有好處。”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我聽阿佐的。”
  兩人說定後,顧佐這幾天就連益氣丹和回春丹都先放了放,其他的時間全都用來煉製五精丹與參雪丹,當然五精丹只有下品和中品,參雪丹則是上中下三種檔次了。這不同檔次可以收不同檔次的錢。
  至於公儀天珩,他直接派人將參雪丹的宣傳也加入進去,到幾天後在公儀天珩名下最好的藥鋪裡,要開放丹藥展,展出的就是這兩種丹藥了。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時間就到了。
  公儀天珩身穿寶藍長衫,唇邊含笑,顯得玉樹臨風。
  顧佐也早早換上一套齊整的衣裳,只是因為還要掩飾身份,跟隨公儀天珩出門時,並不張揚。
  他們倆是去看熱鬧的。
  龍一龍二做護衛打扮,之後一行四人,就出了門。
  目的地,正是那南街的繁華地段。
  那是獨屬於公儀天珩的產業,也是其中最好的藥鋪,叫做“藥生堂”,名字並沒有太誇張,裡面的丹藥也沒有太多推陳出新的地方。
  沒辦法,煉藥師培養不易,公儀家養下的不少,能力很強的卻不多。
  以前藥生堂裡的丹藥都是由公儀家的三位煉藥師煉製的,因為他們屬於公儀天珩找家族借來的人手,所以不僅他們的藥材要由公儀天珩供給,得到的收入還得劃給家族三成,劃給煉藥師一成,就是這麼昂貴。
  不過,也是就在前一段時間,公儀天珩不再租下那三位煉藥師,又把藥鋪清空,到如今,正要推出兩種新藥。
  現在,應該是打造精品的時候,從前那些看起來不錯的丹藥,現在跟新品相比,多少有些不夠看,就乾脆淘汰了。
  因為公儀家和公儀天珩的名聲,藥生堂今天的丹藥展發出的請帖,還是讓很多人都趨之若鶩,想要來看一看。
  前面的宣傳比較到位,這時候也就人山人海了。
  顧佐被公儀天珩護著,從另一方繞過去,直接站在了藥生堂內部的一個死角,在這裡能看到前面的所有情景,而前面的人卻不一定能瞧見他們。
  龍一龍二更是非常警惕,不讓人鑽空子。
  前面的丹藥展,也就開始了。
  有請帖的、分量比較重的人都有座位,分在兩邊入座,最前面的幾位當然還是另外四大世家的子弟。
  本來這種場面,每一家派來生意上的得力管事,又或者專門負責庶務的邊緣子弟也就夠了,可這回比較讓人出乎意料的是,來的居然都是幾個地位只稍在四大公子之下的嫡系。
  這可夠給面子了啊。
  公儀天珩低聲笑道:“來探底的。”
  顧佐點點頭,表示明白。
  說白了還是因為他這大哥面子大唄!剛痊癒後就推出新藥,另外幾家肯定不放心嘛,不派個有點分量的人仔細打聽怎麼行?
  兩人隨即認真看。
  前面的丹藥展,也是開始了。
  負責展示丹藥的,是公儀天珩手下一個很有能力的年輕管事,他看人來齊了,輕輕擊了擊掌。
  緊接著,就有兩個相貌秀美的少女,一人捧了個託盤,分別站在他的左右兩邊。
  年輕管事笑著朝眾人拱了拱手:“今日我藥生堂推出新藥,多謝諸位來客捧場!”
  話音一落,左右兩側的人也都面上帶笑,很熱絡的樣子。
  年輕管事也不廢話,他直接讓左邊的少女上前,用手揭開那紅布:“我藥生堂首先推出的,是一種回血補血的良藥,叫做參雪丹,分為三等。”說完後,他展示了託盤上的三個玉質的匣子。
  下面的人也都看得清楚,那分別是紅玉匣、黃玉匣、白玉匣。
  很顯然,不同檔次的丹藥,是按順序分別盛放在這三個匣子裡的。
  年輕管事用一雙竹筷,在最左邊的紅玉匣中,拈起了一枚淡青色的丹藥:“這就是第三等參雪丹,服下以後,能在一個時辰左右,恢復氣血。”
  這顆丹藥看起來剔透圓潤,淡香撲鼻,很是惹人喜愛。
  來客們頓時驚訝起來:“僅僅是第三等,就能在一個時辰恢復氣血?”
  武者們常年修煉,為了淬煉身體,很多時候要消耗大量氣血。當然這一般在食用荒獸的血肉可以得到滋補,可利用率畢竟不高——他們之中也沒有哪個煉藥師懂得將精肉煉製成藥膳。
  年輕管事很滿意大家的反應,把這顆丹藥放下,又從第二個匣子——黃玉匣裡拈起一顆丹藥:“這是第二等,半個時辰恢復氣血。”
  他特意將丹藥舉得高些,讓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楚。
  沒錯,這一顆參雪丹,比起之前的那一顆色澤更深邃一點,丹身也更潤澤一點。
  半個時辰!速度快了一倍!
  這讓來客們更加驚訝的同時,目光緊緊地盯在了白玉匣上。
  年輕管事也不賣關子,直接將那裡的參雪丹也拈出來。
  這回的參雪丹,不僅顏色接近翠綠,整顆丹藥也異常飽滿,甚至像一顆玉石,美麗極了。
  他自信地說道:“第一等參雪丹,恢復氣血只需一刻時間!”
  滿座大嘩。
  只需一刻,如果是在歷練受傷失血後,那幾乎是可以立刻撿回一條命來的!這是何其可怕的丹藥!
  一瞬間,就有許多來客,都想要定下這參雪丹來了!
  甚至已經有好些人,迫不及待地開口,聲音十分嘈雜,連價錢也顧不上了。
  年輕管事連忙壓了壓手:“諸位,諸位!還請聽一聽價位!”
  此言一出,來客們才反應過來,紛紛冷靜下來。
  的確,價位還不知道……
  但價位並不貴,第三等參雪丹只需一兩金,跟益氣丹是一個價錢,第二等就要五兩金了,第一等足足十兩金。
  雖然看起來不算貴,可實際用量一大,那也真是不便宜的。
  而對於這些來客們來說,參雪丹還是很划算的。
  很快他們紛紛下了訂單,然後對要推出的第二種丹藥,不由得就更期待了。
  一般來說,重磅都在後面啊……


第62章 震動
  見參雪丹銷路暢通, 年輕管事容光煥發,但動作上, 卻是非常小心地把另一位少女所捧託盤上的紅布揭開。
  這個託盤上的玉匣呈現出一種湛藍的顏色, 裡面躺著一顆圓滾滾的丹藥,色澤看起來不過是普通的淺褐色,似乎平平無奇, 讓人有些失望。
  但是眾多的來客都很明白,若是不太好的東西,公儀家那位精明的公儀公子,不會這樣大張旗鼓地推廣出來。
  凡是有些見識和瞭解的幾乎都知道,公儀公子從前羸弱時, 雖說不上是無利不起早,可他掌管的生意, 就沒有不賺錢的, 推出的產品,也沒有叫人不滿
  的。
  所以,他們並沒有因此就對那丹藥灰心。
  果然,那年輕管事不慌不忙, 只將那丹藥輕輕拿起:“諸位,請細看。”
  說話間, 他將丹藥慢慢地轉動起來。
  初時眾多來客不明其意, 不過他們還是當真仔細去看,這看著看著,終於是發現端倪了。
  有一位來客倏然出聲:“光芒有變!”
  其他的來客也都心裡一動, 奔著這等情景觀察起來。
  下一刻,議論紛紛:
  “那光芒竟是五彩之色!”
  “流轉時好生端麗……”
  “從前竟從不曾見過如此奇特的丹藥!”
  “不知這般的丹藥,究竟有什麼作用?”
  毋庸置疑,眾多來客的興趣瞬間暴漲,對這丹藥的期待值,也更高了。
  顧佐看著這滿座湧動的,心裡也有點激動。
  畢竟這是他煉製的丹藥,他也知道可能會比較好賣,但真正看到這樣熱鬧的情景,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這種……做出的事情被人承認還大家追捧的感覺,真是太能刺激人的自豪感了。
  顧佐不禁低聲說道:“大哥,那個人好厲害。”
  這推銷手段,這吊胃口的手段,真有現代行銷員的風範!也沒見他說多少廢話,可每一句話,那都剛好說在點子上,說出大家最想知道的東西,再配上
  那些故弄玄虛的動作,真是刺激消費。
  公儀天珩笑道,也低聲回答:“龍一百八十二,是我手下擅長做生意的天龍衛。阿佐可以叫他錢勝,這是他掩人耳目的名字。”
  顧佐點點頭:“哦。”
  前面,來客們看到了丹藥的樣子新穎,色澤奇異,興趣大增。
  在他們討論了好一會兒後,年輕管事錢勝就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他的話鋒一轉,卻沒有直接介紹丹藥,而是說道:“大家應該知道,前一段時間,
  我家公子身體痊癒,並且已經能夠習武,甚至他的實力已經得到了很多人的認可。”
  來客們也都是精明的,他們一聽,心裡就有猜測,
  有一位忍不住問出來:“難道說——”
  錢勝得意地笑了:“諸位的猜測不錯,公子正是服用了這種丹藥,長期調理下,才慢慢地將身體養好,到現在,公子再也不會受重症之擾!”
  滿場大嘩!
  “居然有這樣的丹藥?”
  “這丹藥是何人所做?”
  “丹藥的功效究竟是什麼?”
  “還請告訴我等!”
  錢勝伸出手掌,往下壓了壓:“諸位莫急。”
  來客們心癢難耐,卻還是忍住了。
  錢勝這才不疾不徐的說道:“四五年前,公子遍請煉藥師,也沒有一人能治療公子的頑疾,因此暗中也發懸賞,收購能治療公子的偏方。其中有一道方
  子有些可行性,公子抱著僥倖心理,就請人煉製這丹藥,長期服用,在別院調理身體。好幾年後,公子慢慢發現身體情況好轉,慢慢竟也可以習武……
  到如今,已經是徹底根治了!”
  來客們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從前那些年,那公儀家的長公子,原來一直在暗暗調理,直至完全好轉,才暴露出來。
  這份隱忍的心機,也果然不凡!
  顧佐在一旁囧囧的,他扭臉看向公儀天珩:“四五年?”
  公儀天珩拍了拍他的頭:“統一口徑,總不能讓人懷疑到你的身上。再者,四五年從一張藥方裡研究出幾種丹藥來,也顯得不那麼誇張。”
  顧佐明瞭,心裡有些感動。
  他算是知道了,這是在保護他的存在。
  雖然外面傳說公儀天珩是前兩年去別院養病的,但其實他在四五年前,就經常在別院小住,並不在公儀本家。現在推說是當時去調養,也算是對得上。
  而那別院被公儀天珩和天龍衛把持得密不透風,就跟鐵桶一樣,甚至沒有本家裡會有的暗探,他在別院裡具體做了什麼,也沒有人知道。
  而顧佐是去年才來,就算真的有人發現他的存在,也不會跟四五年前的事情聯繫在一起。目前唯一知道顧佐提供藥方的,只有家主一脈,公儀天珩的幾
  位親人,他們對外也都統一口徑,說是他們也不知道公儀天珩在暗中調理身體,如今痊癒了才說出來,是為了避免他們失望云云。
  可以說,公儀天珩為了掩飾顧佐的奇特之處,也是用了很多心思的。
  這時候,他又溫和說道:“只是有件事,要委屈阿佐了。”
  顧佐才沒覺得委屈,直接說道:“大哥都是為我好,我知道的。”說完以後,才問,“是什麼事?”
  公儀天珩搖搖頭,好笑道:“你出現在我身邊,總要找個理由。”他慢慢說道,“我有意也統一說法,就定為你當初被暗害後,一路逃命,正好到了別
  院附近。而別院附近的事情自然瞞不過我,天龍衛發現你後,我調查你的來歷,知道你當初藥珠……的事情,自覺同病相憐下,就將你收留。只是這樣
  抹煞了你的功勞,卻有些對你不住了。”
  顧佐急忙說道:“我又不喜歡出風頭,這樣正好,根本不委屈!”
  要是讓人都知道什麼什麼是他做的,那他的小命才危險呢!這麼一點名聲算什麼?名聲帶來的麻煩才是要命。
  公儀天珩一笑:“不過阿佐放心,我自然也不會讓你永遠只能做個‘廢人’。你既然是煉藥師,也總有會不得不顯露出來的時候。為了避免到時引人懷
  疑,也要提早做個理由……”他沉吟著,“就說你原本有兩對藥珠,是罕見的天才,齊家無能,只知你有天分而不知你天分如此驚人。後來你失去一對
  藥珠,齊家以為你已經無法再崛起,等你逃離後,到我身邊,一次偶然卻發現居然還能煉藥。在多方檢驗下,才終於確定你還剩一對藥珠,可以慢慢學
  習煉藥本領。儘管你初時耽誤了些時間,但天分到底比普通煉藥師強上幾分,慢慢地,你再顯露本事,也就沒什麼關係了。如何?”
  顧佐仔細想了一下,覺得靠譜。系統當初其實也是這麼說的,只是他一來就跟公儀天珩坦白了自己的秘密,公儀天珩大約以為他的身體是在系統附身後
  就恢復了的。現在因為他得長久立足,對外要有個說法,反而是公儀天珩也把這理由拿出來了……這算什麼,他這大哥跟系統心有靈犀嗎?
  這樣想著,他打了個哆嗦,又覺得有點好笑。
  不過,這辦法是真挺好的。
  顧佐點點頭:“好!”
  公儀天珩又寬慰道:“阿佐放心,這樣的消息自然不會是輕易放出去。該隱瞞還是隱瞞,只是保密再好,也不能說是萬無一失。如果以後被人打探到,
  才需要做個遮掩,平白無故的,也不會讓你暴露於人前。”
  顧佐也笑了,他用力點頭:“我知道的,謝謝大哥。”
  這樣的提前準備,各種謹慎,都是為他好,而且,已經足夠周到了。
  兩人這樣說著,顧佐對自己的安全自然更放心一分,對公儀天珩也更加信賴。
  然後,他們又關注起前面來。
  且說那錢勝吧啦吧啦地一通說法,說得那些來客恍然大悟,也讓他們信任幾分,但丹藥的具體效果,卻也只有個大概,沒有詳細,讓他們焦急起來。
  錢勝見吊胃口差不多了,就正經地說道:“此丹名叫‘五精丹’,是用天地間的五行之物煉製而成,能夠通過促發五臟的生機,加強氣血循環,在潛移
  默化之間,拓寬武者的經脈。”
  拓寬經脈!
  這大陸上諸多國家,無數煉藥師,有什麼人敢說他們的丹藥能拓寬經脈?最多不過說是滋養經脈而已,因為效果並不能確定,是很有偶然性的!
  可是,這公儀家的管事,居然敢說拓寬?
  第一反應,那些來客當然是不相信的,可是他們一轉念想起公儀天珩。這位的病症雖然沒有大張旗鼓地宣揚,可有些勢力的人也都能夠知道,他是經脈
  羸弱堵塞,才造成完全不能習武的結局。
  如今他既然可以習武了,必然是因為經脈的問題得到了解決,那麼這五精丹的效果……也未必不可以期待啊。
  錢勝的話還在繼續:“這個等級的五精丹,每三十粒可以拓寬一絲經脈,只是,這三十粒必須連續服用。”他在這裡頓了頓,聲音提高,“如果是還沒
  引氣的武者,一個月服食一粒;煉血境武者,十日一粒;鍛骨境武者;五日一粒;凝脈境武者,兩日一粒;若是凝脈大圓滿的武者,當一日一粒!而每
  一粒五精丹,只需一千金!”
  “——如此神效又便宜的丹藥,諸位還在等什麼呢?”


第63章 百國大戰
  “什麼?”
  “竟然真的能夠擴寬?”
  “如果事情果然如此, 那對吾輩武者,當有大用!”
  “如此, 一千金倒真是並不如何昂貴……”
  根據武者的等級不同, 消化五精丹的時間不同,不過同樣都是要服食三十粒,就可以讓經脈拓寬, 對於不同境界的武者來說,倒也算是公平。
  一粒一千金,三十粒不過三萬金,若是三萬金就能讓經脈拓寬一絲,這樣的代價又有哪個武者不願意支付呢?
  越早服食五精丹, 對武者越有利,而且就算已經遲了些, 五精丹卻也足夠彌補……
  這時候, 所有來客都很已經很清楚了。
  他們明知公儀家必然會因此而大賺特賺,卻也還是心甘情願,要多買一些五精丹在手,福澤家族中的子弟。
  這一刻, 所有的來客都迫不及待,又想去下訂單了。
  然而此時錢勝卻又開口了:“諸位且慢!”
  眾來客不解, 心裡也很急切:“有什麼要求快快說來, 我等還想快些買下五精丹,好回去嘗試一番!”
  錢勝歎一口氣:“諸位心急,錢某自然知曉。但這五精丹的數目, 並不足夠讓諸位大量獲取啊……”
  眾來客聽了,不由一愣。
  錢勝似模似樣地說道:“五精丹所用藥材貴重且罕見,煉藥時失敗率也是極高的。即使有磨練了好幾年的煉藥師日夜不停趕工煉製,往往每一日也只能出上個三四粒而已。每一個月,能拿出的五精丹,只在百粒左右,只能提供給三四位貴客。”他慢悠悠繼續,“我等積攢許多日子,目前僅有一百二十份五精丹,每一份三十粒而已……為免大家傷了和氣,凡是今日前來參加這丹藥展的,有意者都能購買一份,若是更多,則無能為力。”
  話說到這份兒上,言下之意就很清楚了。
  這回參戰的少說也有個七八十家勢力,被他們全都買過後,就只剩下四五十份。那剩下的這些份額,還想有人分割的話,那就得再想想其他的辦法。
  而其他的辦法是什麼,哪裡能說得那樣明白?
  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既然這樣,大家也就不爭了,表面上也你謙我讓起來。
  幾大世家中人先購買一份,其他人也都紛紛購買,沒多久,七十八份五精丹賣出去,得金二百三十四兩。
  顧佐看到這裡,大松一口氣。
  五精丹一爐才出五粒,在他煉熟了之後,差不多可以做到五分鐘左右一爐。可就算是這樣,要弄出這麼多五精丹來弄這個丹藥展,他也是花費了好幾天的時間,除了修煉心法,就是煉製丹藥,才湊了出來。
  辛苦得很。
  現在一下子弄到幾百萬金的鉅款,顧佐才覺得不枉費他這番辛苦。起碼這些金子在公儀天珩手裡,又能變成更多的財富,而這更多的財富,又可以讓他在藥材方面更加地安枕無憂啦。
  對他來說,這才是頂重要的事。
  不過,其實顧佐還是有件事不太明白的。
  無論是益氣丹、回春丹還是參雪丹,其實它們的本金都相對非常低,利潤則是暴利,往往能是本金的幾十上百倍不止。可是這個五精丹,成本就沒那麼低廉了,一爐五粒賣一千金,本金就有五百金,這應該不符合利益最大化吧?
  也不知道,他這大哥在想什麼?
  這麼不解著,顧佐也沒藏掖,就問了出來。
  公儀天珩聽了,露出一個笑容來:“阿佐,我們先回去。”
  顧佐看一眼前面的熱鬧,乖乖點頭:“哦。”
  前面那年輕管事錢勝,正在對一些來客展示丹藥的用處,這本來應該是在售賣前就先行這樣做的,可公儀天珩的生意向來童叟無欺,此次反而不那樣行事,在賣出之後,才來展示。
  這可以說是一種自信,也可以說是借由“愛買不買”這種態度,來做個另類的宣傳,讓人對丹藥的用處深信不疑。
  ——自然,起碼這兩種丹藥的效用,那當真是實打實的。
  再說顧佐跟著公儀天珩回去別院,一路上,公儀天珩並沒有說話,但顧佐不知為什麼卻知道,他這大哥並不是不準備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不好當眾回答。
  這就讓他覺得有些奇怪了,五精丹這生意的事情,難道大哥在裡面真的有什麼其他的打算嗎?
  到別院後,公儀天珩與顧佐對坐書房,才慢慢地開了口:“阿佐,既然你問了出來,那我也不瞞你了。”
  顧佐正襟危坐。
  既然大哥都這麼嚴肅,那事情也一定很嚴肅。
  公儀天珩略作沉吟:“阿佐,你可聽說過百國大戰?”
  顧佐搖搖頭。
  他當然沒聽過,但這個名字很不祥啊,感覺不會是他喜歡的。
  公儀天珩歎道:“我也是頭一次聽說。”
  顧佐就知道後面要有重量級的事情了。
  公儀天珩果然凝重地說了出來:“前一段時間,我去皇城赴蒼龍池修煉,在之後與赫連興程等四人一起被陛下召見,才從他的口中,得知了這個秘聞。”
  接下來,就是詳述秘聞的內容。
  顧佐聽著聽著,才知道裡面的端倪。
  百國大戰,顧名思義就是上百國家的武者進行大戰。
  天武大陸上,除了蒼雲國以外,其實還有青鸞國、宿滸國這兩大帝國,只是它們的實力,要比蒼雲國稍遜。除此以外,還有許多附屬小國。
  然而,百國大戰中的“百國”二字,所指並不是三大帝國以及眾多小國,事實上,三大帝國也只能算是這些國家中的三個而已。
  公儀天珩道:“阿佐有所不知,天武大陸看起來廣袤無邊,但並不是唯一的大陸,而它的相鄰之處,還有十多塊大陸之多。這些大陸有大有小,裡面的大型帝國也是有多有少,因此大陸的等級也有不同。我天武大陸,只是其中的三等帝國而已。雖然是三等帝國中較強的一個,但三等就是三等,比二等與一等,都要差上太多!”
  顧佐完全沒有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秘聞。
  這麼多的大陸,還要弄什麼百國大戰,是不是大陸的等級,就跟這個大戰有關呢?
  公儀天珩肯定了他的想法,贊許道:“阿佐所想不錯,正是通過百國大戰上各國武者的成績,來判斷國家的實力,以及國家的品級地位,而國家的品級地位,又跟大陸的地位有關。一個武者的成績越好,他的國家就有榮譽,而一個國家有榮譽,它所在的大陸就有榮譽。這是半點也輕忽不得的。”
  顧佐似懂非懂:“蒼龍池提前開放名額,是不是跟這個有關?”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百國大戰五十年一度,再過幾個月,就要開始。為了能培養出足以跟其他大陸武者對抗的人,陛下開放蒼龍池,決定從世家戰中選擇好苗子。而我們受了陛下的恩惠,又是跟國家大義有關,當然也不會拒絕參加這一次的百國大戰。”
  他沒有說的是,人的地位怎樣,除了跟他自己的武力有關,就是跟他的背景有關,而人的背景可以是家族,可以是國家,可以是大陸。
  如果大陸弱,則國家弱,則家族弱,則個人也得不到借勢,很多事情難以施展。
  所以無論如何,不管為了什麼,都要在百國大戰上爭勝!
  顧佐想了想:“這也跟大哥做這個……不怎麼賺錢的生意有關?”
  公儀天珩向來從容,此時神情中則有些凝重:“阿佐,現在形勢嚴峻。從陛下口中,我等得知參加大戰的武者需得還未入先天,要有同境界中,以一敵十以上的本事。本來蒼雲國只有九皇子蒼禦,確確實實是個能參加大戰的人才,其餘等人,就算是帝都五公子,也只是勉強有資格罷了。開放蒼龍池,只是加一個保障。畢竟,半步先天通常情況下,又比後天大圓滿要強上一些。”
  顧佐愣住了:“那就是說,蒼雲國裡能去參加大戰的,只有六個?”然後他又搖頭,“不管別人是怎麼樣,但我知道,大哥肯定不是勉強有資格的。”
  他大哥的實力在同境界之中,必定是橫掃天下!他一個可是能頂得住六個的!
  公儀天珩失笑,但並沒有否認:“這一次前途未蔔,也不知能爭到什麼程度,大約只是盡力而為罷了。可蒼雲國的以後,還有可期。”他目光悠遠,“凡有財力購買五精丹者,家中大多富貴,有足夠資源可以供養武者。窮文富武,雖然並不是所有皆是如此,但大多世人,都逃不出這個說法。在富裕之人裡,能出強者的幾率,也是更大。”
  顧佐突然懂了:“大哥的意思是,五精丹售賣出去,就有很多富貴人家可以購買回去,多半是用來從小改造家中子弟的經脈資質,而等這些子弟逐漸長大,他們的經脈勝過同輩,那麼實力也會進展更快……長久下來,肯定會有一番大變化。”
  所以五精丹的價格也不能定得太貴,因為改造身體,是個長期的過程。服用五精丹越多,對經脈的好處越大。
  公儀天珩點了點頭:“到時候,總會多出一些實力超群的人才,勝過我們這一代,再勝過之前許多代。這一次的百國大戰如果爭取不得,那麼以後一代一代下去,終會有一天,蒼雲國出現無數天之驕子,在百國大戰中爭回臉面!”
  顧佐聽到這裡,也是屏住了呼吸。
  原來,是因為這樣……


第64章 瘋狂賺錢
  顧佐也才十來歲, 目前最大的願望就是回到現代照顧爸爸,並沒有什麼大志向。不過他現在聽到公儀天珩的說法, 心潮也有些澎湃。
  覆巢之下無完卵, 他借用的身份是蒼雲國的人,儘管他對蒼雲國並沒有對祖國的歸屬感,但他也知道, 在他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的前提下,蒼雲
  國越強,對他自己也是越有利的。
  既然這樣,那他就聽公儀天珩的話好了。
  只是……
  顧佐垮著臉:“大哥,培養武者的五精丹這麼多, 都讓我來煉製嗎……”
  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效率不會很高啊, 而且他還有很多種丹藥要煉製, 還要給這大哥調理身體,把所有的時間都拿來煉製五精丹,肯定不划算啊。
  公儀天珩失笑:“怎麼可能?”
  顧佐一愣。
  公儀天珩安撫道:“此事鬧得很大,又有其他幾家虎視眈眈, 如果單單只憑我手中的勢力,恐怕不能將你護得密不透風。這五精丹對蒼雲國有利, 即使
  利潤不同於其他丹藥那樣龐大, 可比起從前公儀家的丹藥來,利潤還是更勝一籌的。我有意,將這張方子獻給家族, 由家族中供養的煉藥師嘗試煉製,
  儘管以天武大陸如今煉丹的手法,只能得出下品,卻也無妨了。到時候,再有多少明槍暗箭,都朝著家族而去,你便可以從中脫身出來。”說到這裡,
  他微微一頓,“只是丹方上交家族,阿佐你是否願意?”
  顧佐搖搖頭:“當然願意,我丹方很多,只要大哥決定就好了。”他心裡反而感激,“但是這樣的話,對公儀家沒關係嗎?”
  公儀天珩道:“不打緊,其他家族總不敢強取豪奪,父親與母親也並不會多嘴說出什麼。公儀家雖只一家,可另幾家如果敢因此大動干戈,皇室也不會
  坐視不理。我公儀家從不與其他世家聯盟,那皇室還需我公儀家為他制衡其他四家。”
  顧佐放心了。
  公儀天珩又是一笑:“不過我也不會讓阿佐吃虧。今日在那裡售賣五精丹只是下品,以這大陸上的水準,恐怕也未必能煉製出中品。我等還可以從家族
  裡分出一杯羹來,凡是那些極有需求的家族,可從我等處訂購中品。如此一來,中品分量必然不多,不會讓阿佐太過勞累,而價位卻可以再拔高一倍甚
  至數倍之多。”
  顧佐在心裡給公儀天珩點贊,口中也是說道:“大哥言之有理。”
  於是,兩人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說做就做,公儀天珩很快將五精丹的丹方交給了家主父親公儀鄢,而公儀鄢雖是家主,但也不願意隨便剝奪了屬於長子的利益,待他仔細問過後,公儀
  天珩又將百國大戰的事跟他也說過一遍,他心裡激蕩之下,也才應允。
  之後,這丹方就在公儀家掀起了軒然大波。
  藥生堂裡有珍貴丹藥的事,公儀家消息靈通,各嫡支的人也極快知道,雖然都是眼熱無比,但他們也都明白丹方確是公儀天珩獨自所有,他本身也潛力
  無窮,讓人投鼠忌器,不敢強行剝奪。
  沒料想,公儀天珩竟然將丹方獻出,為公儀家謀福,這就又讓家族中很多人都產生了一種佩服之情,覺得有公儀天珩在,即使來日裡他們的後輩再沒了
  跟他爭鋒的資格,讓公儀天珩繼承家主之位,他們也是很情願的。而在公儀天珩的引領下,家族必然會更進一步。
  相較之下,五精丹比參雪丹更加珍貴,既然公儀天珩交出了五精丹,那麼參雪丹就更不會有人打主意了。而參雪丹一爐可出十六粒,顧佐以大丹爐煉製,一次三份,一次五分鐘,僅僅一個小時,就可以煉製十二爐,得五百七十六粒,他只需每日能煉製個一二小時,就足以供應藥生堂了,倒是不需要讓
  其他人來分擔。且參雪丹中的利益,比五精丹還要更勝許多。
  這中間的種種,公儀天珩早已算計得清清楚楚。
  顧佐慢慢明白後,也是更加放心了。
  他這位大哥,果然還是將他保護得很好,他選擇這個人來做自己的護道人,也真是再正確不過了。
  ·
  公儀家著手煉製後,才發現五精丹煉製不易,低級煉藥師雖說跟這丹藥的品級對得上,可惜他們的成丹率實在太低了,成本太高。後來公儀家乾脆請中
  級煉藥師出手,頓時就大有改善。
  沒多久,這五精丹的售賣,也步入正軌之中。
  凡是從五精丹中所得的金銀,獻上丹方的公儀天珩可白得利潤的兩成來做分成。公儀天珩不缺這些錢財,大手一揮,直接劃在了顧佐的私賬上。另外顧
  佐煉製中品五精丹,也由公儀天珩積攢起來,並吩咐龍一,若是日後賣出去了,也同樣還是劃撥兩成,放在顧佐賬上。
  自然,這一切顧佐到現在,仍舊並不清楚,而公儀天珩也陡然有些惡趣味,並不將這件事告訴顧佐。他只想等將來某一日裡,若是他的小煉藥師得知此
  事,不知又會露出什麼樣的神情?那必然是極有意思的。
  此間事了,公儀天珩告別父母親人,帶著顧佐,就仍舊是回到了別院之內。
  祖宅的其他族人並非沒有全力挽留,畢竟今時不同往日,公儀天珩的實力族人們有目共睹,當然希望他能留在祖宅,也為後來的武者做些指點。
  但當公儀鄢將百國大戰的事私下透露給幾個地位頗高的長老之後,各嫡支的人,才算是偃旗息鼓。
  為國出力自然更加重要,他們卻不能單為一己之私,再將公儀天珩留下了。
  因此,公儀天珩與顧佐,又開始了他們在別院的生活。
  ·
  轉眼間,幾個月過去。
  顧佐張口吐出一口濁氣,打在對面的石頭上,發出“撲”的聲響。
  這些天來,他的時間沒有白費,現在他已經凝聚出了後天境界的七十二顆地煞骨珠,讓全身的氣流溝通圓滿,經脈暢通,渾身的血肉,也變得澄淨無比
  。
  如果按照武者的分級來說,他現在也是凝脈三重大圓滿的人了。
  顧佐歎口氣。
  他的血肉比一般的武者更乾淨,並且每次修煉之後,居然還會有濁氣吐出——要知道平常的武者都不會再這樣了。想來這也是因為經常吸收藥氣的緣故,讓體內哪怕一點點微小的雜質,都不能同藥氣共存。
  而要想不再吐出濁氣什麼的,但願他真氣境界到先天的時候,能夠做到吧。
  不過,血肉上的進步,那都是小事。
  對顧佐而言,真氣境界的提升除了讓他從內到外都乾乾淨淨外,也就是提高了身體素質,讓他的肉體也能堅持更久的時間煉丹。
  而真正讓他在意的,能提高他武力值的,還是精神力的進步。
  現在,顧佐的錐神刺第二重,也練得很熟了。
  目前他的精神力再度提高一倍,已經可以釋放出二十根銀錐,或者可以釋放七百二十根銀針。同時實力也上升了一倍。
  在精神力的護持下,顧佐對自己的信心也更足了,儘管還是沒有這個世界的武者那樣殺伐果斷,可他的膽子,還是大上了那麼一點的。
  起碼他現在就算被三五個凝脈三重的武者包圍住,也不會覺得自己一定會掛掉,至少他能用精神力狠狠地轟擊他們,給自己提高一些逃跑的時間不是?
  要是運氣好,那些武者的意志沒有太過堅定,一下子把人轟成白癡也是有的,到那時,他就更能脫離危險了。
  在腦中仔細數了一遍自己的底牌,顧佐才喜滋滋地站起身來,結束了今天的修煉。
  如今每個月三十縷藥氣已經完全不能為難他了,而儘管他現在要用的藥氣起碼是以前的十倍不止,但因為煉藥頻率很高,儲物格裡依舊有無數藥氣在不
  斷飄浮,讓他即使在斷掉好一陣子的煉藥後,還能繼續維持修煉。
  顧佐更加努力。
  他是覺得吧,一切有備無患。
  將準備做到最好,那麼無論會發生什麼事,就都能有所應對了。
  想到這裡,顧佐往書房中走去。
  在書桌後面,公儀天珩正在辦公——準確點說,是龍一在一旁報備帳目,供公儀天珩進行簡單的審核,總攬全域。
  見到顧佐後,公儀天珩溫和詢問:“阿佐可有進展?”
  顧佐壓抑不住的高興:“大圓滿了!二十根銀錐了!”
  公儀天珩聽了,也是眼含笑意:“很好,阿佐的自保能力,更上一重樓了。”
  顧佐當然是點頭,他看了看那一堆帳目,有點好奇:“大哥,咱們的駐顏丹賣得怎麼樣了?”
  在這幾個月裡,駐顏丹的藥材早就搜集齊全,由顧佐嘗試過後,也是很快就煉製出來。因為最開始的不熟練,也是分為四個品級。
  顧佐照舊將極品的留下……誠然這類丹藥的極品他家大哥並沒有受用,可以後說不定還有其他用處不是?
  目前下品駐顏丹能駐顏五年,中品十年,上品二十年,已經差不多了。
  畢竟這也是消耗品嘛。
  公儀天珩笑道:“果然如你所言,女子的錢財最是好賺,如今得到的利潤,百倍不止。”
  根據帳目上看,駐顏丹是真的已經賣瘋了,可以說是剛剛上架,就被一掃而空!


第65章 瑤敏公主
  顧佐也笑了。
  別的丹藥他還不敢說, 但駐顏丹能達到這個效果,他就是用腳趾頭都能想到。所以大賺特賺也是理所當然的嘛。
  不過隨著大賺而來的, 就是各方面的覬覦。即使顧佐只一心在別院裡煉丹, 卻也知道這裡有不少人窺探過。
  那段時間裡,他天天縮在密室裡閉門不出,而公儀天珩則在外面或者自己出手, 或者調動天龍衛,將所有的窺探者,全都扼殺在別院內外!
  根本沒有人能找到顧佐的痕跡,更別說找到丹方了。
  當然,為了掩人耳目, 公儀天珩也準備了一些假的丹方,故意收拾嚴密。這些假丹方說是假的, 也不能說真的很假, 除了只有一味較為重要的藥材出錯外,還有好幾味藥材,都被替換上雖然種類相同,卻跟這片大陸不同的名字。
  這樣一來, 就算有人找到丹方,也會認不出裡面的好些藥材, 就算認出了藥材, 又有一味隱藏起來的藥材是錯誤的,一旦煉製出來,那不僅不是駐顏丹, 反而還會是毀容丹——在最初容色更美而三個月後會立馬毀容的那種。
  ……堪稱是十分毒辣。
  可想而知,如果真有人得逞了,怕是就要偷雞不成蝕把米了。
  別院裡種種安排極盡周到,公儀家祖宅也受過許多折騰窺視。
  而作為隱約的第一大世家,在對方多半只能暗地裡來的時候,又懼怕什麼?很快也是把那些爪牙都打了回去。
  漸漸地,即使還有很多人不肯死心,但前來打探的力度和密度,卻還是有了很大差別的。再加上皇室偶爾的點撥告誡,終究是讓許多事情,都被壓制到了最深處,連原本就很少的,明面上的挑撥,都再也不能出現了。
  然而,更能引起風波的先天丹,顧佐研究過後,卻是沒辦法立刻煉製。
  一來是藥材還沒有湊齊,二來也是他還沒什麼把握。
  公儀天珩自己的造血能力很強悍沒錯,但對於武者而言,氣血越雄渾就越好,沒事兒放血給他做實驗可怎麼行呢?所以他就先不折騰這個了。
  除此以外,其他的事情,都仿佛已經風平浪靜。
  只是,顧佐在高興自己更進一步之餘,心情反而不能平靜。
  因為這幾個月過去後,他這幹大哥就要前去參加百國大戰了呀!
  還不知道結果會怎麼樣呢……
  正這樣想著,顧佐的心情,就略有低落。
  同時,公儀天珩開口了:“阿佐,百國大戰,你可要跟我同去?”
  顧佐:“誒?”
  他的第一反應是——這樣的大事,他難道也能去嗎?
  公儀天珩道:“每次可以帶上一位煉藥師和一位保護自己的長者同去。”
  雖然說大家都還是很信任皇室的,但畢竟這個秘密只有皇室知道,具體的情況怎麼樣世家並不十分清楚,為了保障自身的安全,就會允許每一位參加百國大戰的武者,都帶一個自己信任的先天保護者。同時,也因為武者在大戰時很可能受傷,那麼自己信任的煉藥師,也是有必要存在的。
  顧佐明白了。
  能帶去的煉藥師,他是可以湊一個名額的。但那先天武者……他這大哥又會選擇公儀家的哪一位呢?
  他心裡已經有一個猜測。
  公儀天珩確認了他的猜測:“祖父隨我同去。”
  顧佐點點頭:“那我也願意跟大哥同去。”
  反正他是覺得,百國大戰所在的地方有點太遠了,他要是自己呆在別院,哪怕有龍一龍二跟著呢,也覺得不太安穩。
  還不如跟著公儀天珩一起,讓他更有安全感。
  公儀天珩見他答應,也很滿意。
  正好,趁這個機會,也讓人知道顧佐是他要培養的小煉藥師,有些以後可能會爆出來的“事實”,現在就應該開始佈局。不然的話,等到了那個時候再拿出來,豈不是說服力不夠?
  一切都該從最初開始籌謀。
  兩人達成一致意見後,就開始為百國大戰做準備。
  顧佐也沒太多想法,他就把極品的益氣丹回春丹血神丹五精丹一股腦兒地煉製了很多,塞了滿滿幾十個大葫蘆,不圖賺錢,只圖能在公儀天珩需要的時候分量足夠,就滿意了。
  目前看來,別說是分量足夠了,就算拿來當飯吃,也是可以的嘛!
  公儀天珩對於這方面的事情,並不去限制顧佐,由他準備。至於他自己,主要還是鞏固實力,竭力去體會一些先天上的奧秘,到如今做到所有武技融會貫通,本領更在剛剛從蒼龍池出來後的兩倍以上。
  ——雖然說他的境界仍舊是在凝脈三重大圓滿,但除了這半步先天會體悟到的少許先天奧秘外,論起真正實力,他已經遠超那些半步先天了,對之後將會到來的大戰,他也是全然不懼。
  ·
  顧佐跟隨公儀天珩,再並上一位鬚髮皆白卻滿面紅光的魁梧老者,一同前往皇城之內。在那裡,已有好些人等候著了。
  和上次八強齊來,且每人帶上許多族人不同,這一次就顯得格外冷清一些。
  其他的四大家族與公儀家一般無二,只有一位參戰者,一位保護者,一位煉藥師這樣的標準搭配,至於皇族那裡也是熟人,蒼禦當仁不讓,另有一位同樣出身皇族論起實力更在先天九重的大高手,以及一位相貌嬌柔豔麗的少女——她應該就是那位煉藥師了,而從她與蒼禦那般熟稔的稱呼來看,她的身份,正是蒼雲帝的第三皇女,瑤敏公主!
  旁人也是料想不到,這位瑤敏公主,竟然也是一位煉藥師,更不會想到,以公主之尊與皇族煉藥師的身份,她竟然心甘情願,要跟隨蒼禦去百國大戰。
  這便是巾幗不讓鬚眉了。
  另外四大世家中,赫連興程幾人看向瑤敏公主的目光,就難免有些讚賞。這樣美貌與能力並重,身份也十分尊貴的女子,著實是有著極為強大的吸引力。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皇室中的公主若是武者,未必會下嫁於尋常世家,反而可能嫁給非常出眾的武者,但如果世家中的子弟十分出眾,又與公主兩情相悅,倒也並不是一定不能聯姻。
  顧佐看著這位公主,也覺得是挺漂亮的。
  在現代的時候他見過很多明星,電視上廣告上車牌上,可以說是鋪天蓋地,不過那些美女有很多是整容的,缺少一份天然去雕飾的美感,氣質上也大多遠遠不如這位公主。
  只是,雕飾的美女也是美女,見多了以後,對這樣不雕飾的美女,顧佐也有抵抗力……好吧其實關鍵點在於,他現在一心想回現代,對美女也沒什麼感覺,更別說心動什麼的了。
  不過,顧佐自己是不心動沒錯,他卻偷偷看了眼公儀天珩。
  另外四家的公子哥,好點的還挺收斂,不好的比如赫連興程那類,眼珠子簡直都要掉到瑤敏公主身上去啦,不知道他這位大哥,是什麼想法?
  等顧佐看了後,他就發現,大哥他的想法就是……看不出什麼想法。
  笑容還是和平時一樣,神情也跟平時一樣,視線更沒有在公主身上多停留片刻,鬼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看到這裡,顧佐又忍不住想道:大哥現在也已經快及冠了,及冠後就能結婚。雖說越是優秀的武者就越容易晚婚,可大哥會早婚還是晚婚呢?如果大哥早婚了,我的秘密怎麼辦?他會不會告知給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可不可信?
  一瞬間腦補了很多,突然間,他又有點不安了……
  公儀天珩及時發現了顧佐的憂慮,他略一轉念,就明白了他心裡到底在擔心什麼。於是,他就低下頭來,聲音也壓得極低:“阿佐不必憂心,這事我早有打算,如今只一心追尋武道而已。”
  顧佐聽了,心裡一松。
  這位大哥的話他自然是相信的,而且大哥既然有打算,那就一定能夠好好掩飾,不會讓他吃虧。
  現在的事情姑且就這樣吧,以後會怎麼樣,等事到臨頭了,肯定能夠拿出一個能夠解決的、兩全其美的辦法。
  他應該深信這一點的。
  那邊人到齊了,蒼雲帝也已出現。
  此次的百國大戰,他身為一國之君不能親自出面,卻將另一人推了出來。
  這人就是站在蒼禦身邊的保護者,並肩王蒼鶴,先天九重的強者!
  並肩王歷代皆由皇室中實力最強者擔任,這個最強,並不包括哪些脫凡境的、皇室隱修的老怪物,而是在外主掌事務的人中選拔。
  如今這一代的最強者其實並不是蒼鶴,而是蒼雲帝,但蒼雲帝已經登基為皇,就從其下選擇了第二強的蒼鶴來做並肩王。在下一代中,如果蒼禦登基,則選擇潛力第二的人來繼承蒼鶴的位置,而蒼禦如果沒有登基,他就是當仁不讓的並肩王!
  言歸正傳,蒼鶴此行,就擔負著與他國外交,並且保護這所有前去參加百國大戰的年輕武者的重任。
  五大世家帶來的人,也同樣要歸他調派,聽他指揮,統一行動。在蒼鶴並沒有打什麼壞主意的前提下,公儀卓嶽等人,也都會隨他吩咐。
  互相介紹一番後,蒼鶴一個呼哨,天空中立刻如同潑墨般湧來一片陰影。
  那鎮國神雕淩雲荒雕,就此出現,降落下來!
  這一頭荒雕,就是此行承載眾多武者的飛行工具了。


第66章 脫凡境
  淩雲荒雕日行十萬里, 比起飛機來都還要快上很多。
  顧佐站在公儀天珩身側,借用他釋放出來的真氣, 擋住了左右侵襲而來的罡風。
  在雕頭上, 蒼鶴並肩王負手而立,整個人就好像是一座雄偉的雕像,帶著一種極為鎮定的姿態, 有凜然的氣度。
  緊隨其後的就是蒼禦和瑤敏公主,前者也用真氣外放,護住他的三妹。
  所有人都靜靜站立。
  顧佐在公儀天珩的保護下,頗有好奇心地去看了看下方的景色。
  這一刻,他只覺得天地威嚴, 山河壯闊,讓人心胸也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了。這樣的感覺, 是乘坐飛機的時候感覺不到的, 因為那時候總是隔著個鐵盒子,無法切身地體會到,這種天地間的壯美。
  在空中,一連飛行了有三日, 淩雲荒雕終於疲累,於是他們就近找一個山頭, 下來稍作休息, 等一個夜晚後,淩雲荒雕捕食足夠,又再度開始飛行。
  這樣每三日歇息一次, 一直歇息了有四次後,才總算是到了目的地。
  在前方,有透明的好像隔膜一樣的東西籠罩。並肩王手持權杖,對著前方那麼一打出去,那隔膜一樣的東西就仿佛一塊玻璃一樣,被權杖打碎,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孔洞來。
  淩雲荒雕一頭紮進去,眼前的景色,就又是一變。
  這是一座非常雄偉的城池,其巨大的程度,幾乎都像是一個國家了。裡面的人口很龐大,在這裡勤勤懇懇地生存著,也有巨大的宮殿矗立在城池的正中心,用來招待每五十年都會到來的各國武者。
  城池中的百姓們,他們也跟天武大陸的人一樣,知道有武者,武者有境界,也有很多武者習武,可他們也知道,每五十年總有大量的使者來到這裡,如果他們想要離開這個地方,就只能竭盡全力去獲取這些使者的青眼,然而一旦他們出去了,那麼除非再過五十年,否則,他們就無法回來,也無法見到親人。
  淩雲荒雕破空而行,兩翼張開,直沖那巨大宮殿飛去。
  宮殿前,有極其寬闊的廣場,這時候,除了這頭淩雲荒雕外,還有好幾頭其他的巨型荒獸,也同樣落在那場地之上。
  很多武者身形如電,晃身下來。
  每一位武者的氣血都極其濃郁,似乎能讓人看到,有一道精血狼煙從頭頂升起,直沖雲霄!把天空,都好像要焚化了一般。
  顧佐往四周看看,也能感覺得到,那些武者中,幾乎每一個都不比赫連興程他們差勁,甚至他覺得,有些還特別可怕,武力值必然非常高超。
  不知道他的大哥,能不能戰勝他們呢?
  本來他是有絕對信心的,可是那些人看起來,也是不能小覷的樣子。
  公儀天珩倒是沒有什麼特殊反應,他目光一掃,氣息收斂,看起來就像是個非常普通的武者,如果不去跟他交手,從他那看起來美如皎月的容貌與修長的身軀上看,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的武力之強。
  並肩王把淩雲荒雕放生,讓它這段時間自行去城外山脈中捕獵,而他自己,則帶著這群武者,就往宮殿裡走去。
  外面那些,就算是同樣來自天武大陸其他兩個國家的武者,也統統都是敵人!
  進入宮殿後,顧佐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多窺視什麼。
  因為他察覺到,在這宮殿裡面,流溢碰撞的威壓比外面的還強,他只能隨大流,緊緊跟在自家大哥的身邊,一起坐在了大廳的一角,三等大陸的席位上。
  從這裡又可以看出來,三等大陸果然是非常弱小,在這個大殿中,地位也果然是很低的。如果不是因為蒼雲國本身屬於三等大陸中較為強大的國家,說不定就要跟之前來的幾個國家一樣,坐在這最末席位的末位處,那時候,就會跟現在坐在那裡的人一樣,從頭到腳都是尷尬。
  酒水陸陸續續地擺上來,就算是並肩王在蒼雲國裡有那樣大的威儀,可是在這個大廳裡,也依舊是不敢造次。
  顧佐感覺不到大廳裡發出任何聲音,只知道接連有很多人過來,他們都各自坐在屬於他們自己的席位上,沒有發生任何不妥當的事情。
  也許是因為這場百國大戰太有權威了,不管是哪塊大陸,哪個國家,他們的人都算好了路程,準時在今天到達,到如今,一個遲到的都沒有。
  而在最上方,有三個人憑空就出現了。
  他們出現的刹那,那種強大到恐怖的氣息瞬間席捲整個大廳,讓人感覺到從心底裡都生出的恐懼之情來。
  包括先天九重的並肩王,也一樣在這樣的威壓下動彈不得。
  然後,每個人心裡都產生了同樣的想法……
  脫凡境!
  這三個人,必定是處於脫凡境的武者!
  顧佐從來沒見過脫凡境的武者,只聽過他們的傳說,知道他們是整個天武大陸最高等級的力量,但具體有多麼厲害,卻僅僅是神往而已,並沒有一個具體的概念。
  可是現在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脫凡境的力量,就是哪怕只是他們一動不動,稍微釋放出那麼一丁點的氣息,就能夠讓哪怕是先天大圓滿的武者,也動不了一根手指頭。
  就是這樣的可怕,好像能夠凍結一切一樣!
  這樣的感覺,讓顧佐產生了深深的危機感。
  如果脫凡境這樣厲害,如果這樣的人要跟他過不去的話,他是不是就完全沒辦法掌握自己的命運了?
  下意識的,他開始運轉心法。
  本來在脫凡境的威壓下,所有人都被震懾住了,全身上下凝聚的、儲存真氣的骨珠,也在威壓中被鎮壓,根本不能再運送真氣,才導致了武者們的無能為力。
  顧佐原本也應該是這樣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在運轉心法的時候,腦中的精神力卻動了一下。
  顧佐的心裡真是太高興了。
  他急忙迅速地修煉起精神力來,跟著體內的真氣一起運轉,很快,他的經脈中氣血再次流動,而僵硬的四肢,也立刻恢復過來。
  不過他還是不敢動,因為他並不想被那幾位脫凡境看出什麼端倪來——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來路,但毋庸置疑,除了他的大哥公儀天珩外,他誰也不信!
  所以,他一定不能暴露自己的特別之處……
  顧佐一動不動,發揮了自己百分之一百二的演技。
  而值得慶倖的是,那三位脫凡境外放氣勢也只是為了威懾,是讓所有前來參加百國大戰的人服從指揮,倒是沒有什麼要窺探他們的意思,也沒有刻意打壓的意味。因此,才過了不到一分鐘,他們就收回威壓了。
  等感覺到身上一松時,顧佐回過神來,深深呼吸。
  這個時候,他的後背都給冷汗濕透了!
  第一反應,是顧佐看向了公儀天珩。
  他心裡想著,也不知大哥剛才的感覺如何?
  接下來,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顧佐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公儀天珩的回答……
  公儀天珩:阿佐莫擔憂,剛剛的威壓,並沒有將我制住。
  顧佐雙眼驟然睜大。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記得很清楚,他根本就沒有說話!而且有脫凡境在場,他也根本不敢說話呀!
  公儀天珩的聲音又響起來:阿佐莫動,許是與你精神力有關。
  顧佐屏住呼吸,又緩緩吐氣。
  他想起來了,因為之前太緊張,他似乎有很強烈的意念,想要問一問自家大哥的情況來著……
  公儀天珩:阿佐,集中精神,嘗試再對我說話。
  顧佐毫不猶豫,他微微低頭,避開其他人的目光,在腦海中想著:大哥,能聽到我的話嗎?
  公儀天珩:能聽到。阿佐再嘗試切斷,放空精神。
  顧佐也同樣照做,果然,之後他就什麼也聽不到了。
  這一刻,顧佐在震驚之餘,就是難耐的喜悅。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他的精神力,似乎可以隔空傳遞。當他的意念特別集中的時候,可以對針對性的目標傳達自己的意念!同時,對方腦海裡想著的話語,也能夠以他的精神力為媒介傳遞回來,除非自己主動切斷,不然的話,這不就是多了個近距離的隱蔽聊天工具嗎?如果他以後有什麼很隱秘的事情要對公儀天珩說,豈不是也能夠神不知鬼不覺?
  這可真是太方便了!
  雖然剛才被脫凡境的人“欺負”了一下,但是意外發現了這樣的收穫,顧佐還是高興極了。之前那一點小小的不快和緊迫感,也在這時候全部消失。
  接下來,顧佐就開始在腦海裡來來回回地跟公儀天珩傳音,訓練技能熟練度的同時,還痛痛快快地享受了一把武俠小說中“傳音入密”的快感。
  公儀天珩在那邊,倒也由著顧佐嘗試,只要顧佐低著頭,其他人也不會刻意注意這麼一個小人物,而公儀天珩自己,對表情的管理能力也是非同一般的。
  就這樣,在三位脫凡境武者的耳目下,顧佐和公儀天珩兩人,可算是暗度陳倉,私底下聊了好一陣子了。
  直到那些脫凡境武者把該說的都說完,顧佐才反應過來,他剛才太激動了,壓根就忽略了他們的講話……但根據他在上個世界的經驗,應該也就是說說規則發表一下戰前總動員什麼的吧。
  公儀天珩的聲音,及時傳過來:待會我來同阿佐說。
  顧佐深信不疑:大哥果然能分心兩用,真是太厲害了!
  平時看書的時候行,練功的時候行,處理事務的時候也行……什麼時候都行啊。


第67章 鬼祟
  脫凡境武者發表完講話, 就在上面當先喝一杯酒,讓宴席正式進入高潮, 大家也吃吃喝喝什麼的。
  在場眾多國家中的高手, 彼此都有防備,不過明面上還是不耽誤大家互相交際一下,然後把自己打探來的消息互相溝通一下的。
  在大戰的時候, 自然大家都是敵人,可平常時候,三等帝國之間的關係要好一些,同一個大陸的國家之間的關係,又比前者好一些。
  總體來說, 越是弱小的越是要抱團,起碼在面對更強者的時候, 彼此之間的態度, 得適當地保持一致。
  所以,儘管並肩王蒼鶴在蒼雲國幾乎是說一不二了,在這個時候,也不能端起架子, 在同樣三等的帝國過來溝通的時候,還得笑顏相對——達到當然, 二等的帝國自恃身份, 通常是不可能主動過來交際的。
  就算是最弱的二等帝國,在蒼雲國看來,也不能太小覷。
  這樣的交際, 跟小輩武者們沒有太大關係。
  顧佐默默地吃菜,看起來好像挺餓的,但實際上,他早就聚集了精神力,在認真聽他那大哥給他解釋目前的情況呢。
  公儀天珩也悠然用膳,一面不著痕跡地打量周圍,一面對顧佐傳音:阿佐,這個進行百國大戰的地方,叫做擎雲界,處於十幾塊大陸碎片的中間地帶。
  顧佐一愣:大陸碎片?
  他腦子裡有個想法,是不是所謂的大陸碎片就是……
  公儀天珩慢慢說道:不錯,你我所在的天武大陸,也不過只是眾多大陸碎片中的一塊而已。而且,是地域不那麼廣闊的一塊。
  顧佐有點好奇:大陸就大陸,為什麼要說是碎片呢?
  公儀天珩道:雖說我剛才從眾多議論聲中聽得不太完全,但大概還是能夠推測出來。應該是不知道什麼原因讓一塊巨型的大陸崩碎了,分散開來,形成了許多小型大陸。而這些小型大陸,當然就只是巨型大陸的碎片而已,只是有的碎片大,有的碎片小,也就造成了這些大陸的大小不一了。
  顧佐受教,這個原因很靠譜啊。
  公儀天珩又傳音道:上面三位脫凡境,都是來自于擎雲宗的使者。
  顧佐又問:擎雲宗跟這擎雲界,是不是有什麼關係?
  公儀天珩回答:擎雲界正是因為擎雲宗而命名。傳言擎雲宗已經創建有十萬年以上,因為它的出現給這些大陸碎片定下了一個章程,再隨著人類世界的不斷發展,才有了百國大戰。百國大戰既然是因擎雲宗而起,那麼百國大戰的地點以擎雲宗命名,也就不奇怪了。
  顧佐微不可查地點頭。
  這個道理,依舊很靠譜。
  公儀天珩繼續說:擎雲宗所在的地方就是擎雲大陸,那也是傳說中所有大陸碎片中最大的一塊陸地,雖然那裡也有人類帝國,但帝國的地位遠遠低於宗門,只是在擎雲宗的操控下,也都淩駕於其他大陸之上,是一等帝國中的一員。
  顧佐這樣聽著,也覺得那擎雲宗是個龐然大物,很難撼動。難怪能立足十萬年……要知道他所在的那個世界,人類最多也就活個百八十的,這天武大陸上,除非突破到脫凡境,不然壽命的桎梏,也就限定了人活不過一百五十歲。而且一旦因為種種原因身體受損,能活到一百五十的,那都太少見了好嗎!
  公儀天珩好像是想一下子把顧佐的常識全都打碎,接下來的話,就更叫人震驚:脫凡境在我天武大陸似乎極不尋常,但是對於那擎雲宗而言,卻只是裡面的年輕核心弟子就能達到的水準。我聽到傳言,說這三人來到這裡主持百國大戰,不過只是一次宗內接受的較為重要的任務,但並不算是什麼特別值得提起的大事。所以我想……在擎雲宗裡,在脫凡境之上,是不是真的還有更高的境界?而那更高的境界,又是什麼樣的境界,有什麼樣的恐怖威力?
  顧佐自然是聽得心馳神往,但他此時想的更多的是,大哥才來了這麼點時間,這八卦……不,應該說收集資訊的能力,也真是太強了。
  這話他沒說出口,因為他覺得如果說出口了,就算這大哥再怎麼大度寬容,也少不了要敲他的頭幾下。那樣也太過丟臉。
  所以,顧佐只是默默想著:大哥的意思是?
  公儀天珩像是從剛才那一絲激切中回過神來,傳音時很是穩重:沒什麼,只是覺得前路寬廣,武道的追求無止境而已。
  之後,關於百國大戰的具體規則,公儀天珩並沒有說太多。因為這些東西跟顧佐沒什麼關係,顧佐在這裡的任務,其實也就是保證公儀天珩入口的東西都不會被其他人鑽空子而已。當然了,從百國大戰出現開始,就沒出現過什麼這樣的情況,帶上煉藥師同往,反而沒了最初的那麼重大的任務在身——儘管每次大戰後需要煉藥師看看傷口什麼的,可大家都知道,武者的常規傷勢他們自己帶了有丹藥可以直接服食,如果丹藥解決不了的,難道有煉藥師在這裡就能解決?煉藥師他要給人治療調理,也都靠煉藥。
  於是,顧佐真的很輕鬆。
  所以在這場宴會之後,他就跟著公儀天珩,去逛街了。
  ——是的,百國大戰真正開場的時間得到明天,今天還剩下的時間裡,大家完全可以自由活動,然後再調息一番,拿出自己最好的狀態來。
  ·
  公儀天珩和顧佐並肩走在街道上,兩人探訪的,還是這擎雲界城池裡販賣藥材的街道。因為在蒼雲國並沒有找到足夠的、煉製先天丹的藥材,這擎雲界隸屬於擎雲大陸,又時常有各個大陸的人到來,說不定就有更多的好東西呢?
  既然來了,總是看看為好。
  兩人正在四處打量。
  突然間,公儀天珩的目光頓住。
  顧佐也停下來:“大哥?”
  公儀天珩挑了挑眉:“阿佐,你看那人是不是很眼熟?”
  顧佐就看過去。
  的確,有個肯定在宴席上出現過的人,這時候正鑽進一家店鋪裡,那樣子看起來還有點鬼祟,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顧佐眨了眨眼:“大哥,要過去看看嗎?”
  他有精神力在身,對很多事情感應很敏銳的。
  比如說,他現在就模糊有個直覺,那個鬼祟的武者,給人的威脅感遠遠比不上他的大哥……在有絕對把握的時候,滿足一下好奇心就沒什麼了。
  公儀天珩看一眼顧佐,眼中含笑。
  到底是個少年郎,難得出門後,有些淘氣也是正常的……而且,這樣也好。不過十六歲而已,天天自閉在密室中煉藥,總是對性情的培養無益。
  公儀天珩本來也想去瞧一瞧,聽顧佐這樣一說,就點了點頭:“也好,那人看著鬼祟,倒是沒什麼緊張感,應該不會是很不妥的事情。去瞧瞧也罷。”
  顧佐乾笑兩聲。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確實覺得,他應該去看看。
  其實,也不完全是為了那點好奇心……
  兩人這番對話只用了少許時間,說完後,就佯裝無意地往那家店鋪走去。
  離得近了一看,這裡居然是雜貨鋪。
  什麼叫雜貨鋪呢?
  就是亂七八糟的東西什麼都賣,只要能有銷路的,都可以在這裡陳列出來。
  只是,之前進來的那個人,現在就沒什麼蹤跡了。
  這鋪子不算太大,總共看著也就二十多個平方,說是躲起來,那還真沒什麼可能。
  那麼,這鋪子裡應該另有乾坤?
  公儀天珩心裡一動。
  顧佐也悄悄傳音道:大哥,你說這裡會不會也有密室什麼的?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阿佐,不要出聲。
  顧佐也立刻在腦中回答:大哥放心。
  公儀天珩就跟雜貨鋪的管事的攀談起來。
  交談內容大抵也就是想要買一些不常見的東西,希望掌櫃的介紹一番云云。
  管事的眼睛也毒,這麼一瞧,就知道公儀天珩不是本地人,再想想現在正是五十年的關頭,當然就更明白了,他笑了笑,就領著公儀天珩和顧佐,把雜貨鋪裡一應貨品,全都一一看過。
  顧佐挨著看,主要的重點還是落在藥材上,腦子裡則是默默回憶《人級藥材錄》裡面記載的東西。
  也許這擎雲界真的跟天武大陸的物種不太相同,還真讓他找到了一些在蒼雲城藥材街上罕見的東西,雖然這並不是煉製先天丹需要用的,可對其他丹藥還是有用的。正好可以積攢起來。
  公儀天珩見狀,就將這些藥材盡皆點過,將雜貨鋪裡所有的同類貨物,全都來了個包圓兒,裝模作樣地收進了儲物武具裡,實際上,是顧佐配合他裝樣子,用自己的儲物格收好。
  管事的見做了這麼大筆生意,自然是更加殷勤了。
  顧佐在這店裡又逛了兩圈,接收到公儀天珩的提示後,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些失望的神色來,口中也按照腦子裡的聲音,說出話來:“店家,就只有這些貨物嗎?沒有更多更好的了?”
  公儀天珩也是含笑說道:“不知店家是否可以幫忙想想辦法。”他略作沉吟,“價錢方面,都不是問題。”
  那管事的眼中光芒一動,低聲地說道:“倒是還有個地方……就是不知兩位敢不敢去了。”


第68章 分散風險
  公儀天珩像是有些猶豫, 然後忽地做出個恍然大悟的模樣:“難道是私下的……”
  管事的也笑了:“公子是同道中人。”
  公儀天珩微微搖頭,沒有留下話柄:“只是略知一二罷了。”
  管事的壓低聲線:“那?”
  公儀天珩灑脫一笑:“請帶路。”
  管事的又是心照不宣地笑了。
  顧佐看著這一來二往的, 心裡略囧。
  明明就是跟著人家來的, 早就看出有什麼秘密了,現在卻……他總覺得,跟著自家這幹大哥吧, 以後這麼裝神弄鬼的機會肯定不少。
  他的演技,又要得到磨練了。
  之後管事的也不廢話,直接走出門外,招呼一個人進來幫他看著店鋪。他自己則走到那牆角的地方,用手在牆壁上沒什麼規律地拍了好幾下, 結果反而是地面裂開了個口子,黑黢黢的看著瘮人。
  公儀天珩毫不猶豫, 跟了過去。
  顧佐頓了頓, 選擇相信公儀天珩。
  洞口有樓梯連接,還是很穩當的。
  不管是顧佐還是公儀天珩,他們倆修煉到了這個地步,都很敏銳, 這一點黑暗當然是不能蒙蔽他們什麼,走起路來, 也不覺得有什麼難以下腳的地方。
  這管事還真不是騙人, 樓梯也不長,大概有個百十步左右,就到了盡頭。這時候, 管事的給他們倆一人一件黑色斗篷,他們穿上後,正是從頭籠罩到腳。
  前面又是一扇門,被管事拍開後,光線就頓時透了出來。當然,儘管有光,這光也是很暗的。如果不將目力集中的話,根本連很多人的人影都看不清。
  門後是個寬闊的大房間,裡面有很多拉開的地攤,上面擺放著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而那些擺攤的人,也同樣都披著黑斗篷,倒是讓人看不清誰是誰了,也無從猜測對方的身份。
  管事把人帶到這裡,也算可以功成身退了,他就提點了幾句:“這裡是個私人賣場,由咱們的鋪子牽頭,很多來自不同……”他這裡話語含糊掉,“……的人,會把他們的‘特產’帶過來,也跟人交換一番。只是,這裡金票是不能用的,多半是以物易物,兩位也要謹慎些,不然壞了規矩,就不好了。”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管事放心,我等能理會得。”
  管事這也就離開了。
  顧佐的目光,早就在那些攤子上搜尋起來。
  他把精神力集中在雙眼之內,居然覺得整個房間裡,他所看去的地方纖毫畢現,就沒什麼看不清楚的……這大概也是精神力的重要作用了。
  此時,他要找的,自然是煉製先天丹所欠缺的兩味藥材。
  如果能找到的話,那就可以選擇用第一種方式煉製先天丹,不需要讓公儀天珩經常放血了,而且,找到以後如果能煉製出兩種先天丹,也可以好好做一個比較不是?所以,在找藥材方面,他還是很積極的。
  沒多久,顧佐的視線,就停留在某一個攤子上。
  在那裡,分成幾塊兒都分別堆著好些藥草,儘管大多數都已經是半幹不枯的了,品相變得不那麼好,可肯定還是能用的。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藥草中,其中一堆好幾十株,都是先天丹需要的藥材!
  顧佐心裡幾乎都可以說是狂喜了。
  但他早就不會衝動了,在發現之後,第一反應卻是集中精神,先跟公儀天珩報告這個喜訊:大哥,我找到沖天草了!
  公儀天珩稍稍一頓,也傳音過來:在哪裡?
  顧佐連忙把那藥草所在的攤位指點出來。
  公儀天珩思索過後,點了點頭:阿佐,一會兒不要說話,也不要表現得太急切。
  顧佐也明白要殺價的道理,屏息凝神,認真答應。
  然後,公儀天珩就帶著顧佐,先在其他的攤位轉了轉。
  他蹲下身子,對著一味煉製駐顏丹的主材之一詢問:“兄台,這種藥材價值幾何?”
  那個攤位後面的人應該很年輕,看過之後,說道:“荒獸材料,武技,其他藥材,我需要的丹藥……都可以。不收金票,但可以收黃金。”
  他面前各類東西也很多,除了那味駐顏丹主材外,同樣有武技啊荒獸材料什麼的,不過丹藥還真是沒有。
  公儀天珩略沉吟,暗地裡傳音給顧佐。
  顧佐對他是積極配合,在公儀天珩攤開手後,就立刻意念轉動,把以前積攢起來的,還沒有全賣出去的上品回春丹,取了一瓶出來。
  這種上品回春丹,他們現在只提供給幽靈道,以五十金一粒的價格賣出,而上品回春丹的藥效是下品的七八倍,雖然是比不過極品回春丹的十倍以上,可也是非常好的療傷丹藥了。關鍵是,它適用於先天以下的所有武者!
  ——在這個即將百國大戰的時候,有這麼好藥效的丹藥,不是有很大的益處嗎?
  公儀天珩把藥瓶朝前面推了推,又用袖口點了點那堆駐顏丹主材:“強效回春丹,藥效八倍于普通回春丹,價值五十金一粒,瓶中三粒,換取這些藥材。”
  顧佐默默算了算。
  一百五十金……有二十八株主材……駐顏丹一爐九粒,下品一粒五十金,中品百金,上品兩百金……每一爐僅需一株主材……
  嗯,怎麼都虧不了。
  那年輕武者不太相信,聽了以後,有些遲疑:“你這丹藥,真有如此藥效?”
  公儀天珩泰然自若:“信不信在你。”
  年輕武者猶豫了好一會兒,到底還是換了。
  藥材雖然也珍貴,可對他來說,還是百國大戰更重要些。在這種隱匿身份的前提下,換不換得到真正有用的東西,那全都要靠自己的眼力的。
  他剛打開瓶塞瞧過,裡面的丹藥跟回春丹很想,色澤的確更飽滿,丹香也的確更濃郁,不像是假的。
  所以他一咬牙,賭了!
  公儀天珩悠悠說道:“你會慶倖你的決定。”
  說完後,袖子一揮,那攤位上的小堆藥材,當然就消失了。
  這正是顧佐見機,跟他配合得天衣無縫。
  折騰過這裡後,顧佐又跟著公儀天珩走訪過幾個攤子,也同樣換取了一些得用的藥材。同樣的,因為能帶到這裡來的基本都不會是太常見的那種,所以他們每每也都用數目不等的回春丹來交換。
  反正斗篷一蓋,大家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回春丹在這裡,也掀不起什麼很大的亂子來。
  他們兩個這樣做事,手頭裡的丹藥,可是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了。
  顧佐跟公儀天珩一番傳音後,也明白了這大哥的意思,他是想要將事情做得既顯眼又不顯眼……顯眼的在於這裡的人都知道他有這麼種丹藥,敢大咧咧跟許多人交換,九成九是真的好東西,而不顯眼就在於他這樣豪爽收購藥材,沒有什麼別的目的,也掩蓋對那先天丹藥材的在意,分散風險。
  這樣的事,要讓顧佐自己來,肯定是想不到這麼多的,現在既然有人幫他想了,他自然就是趕緊照做,跟著公儀天珩團團轉了。
  公儀天珩也一如以往的每一次那樣,沒有讓他失望。
  那沖天草對顧佐來說可說是獨一無二的大用處,可對於那位帶過來的武者,也只能說是比較珍貴。
  當公儀天珩前面一番鋪墊後,現在再來跟攤主說起想要全都交換過來,並且也付出三粒回春丹後,那位武者只稍微猶豫了一會兒,就爽快地同意了。
  顧佐見到,也只能在心裡暗暗讚歎一聲:大哥果然奸商!
  不過,這句讚賞只能吞到肚子裡,他是不敢在腦海裡集中精神去想的。要不然一個不小心反而傳音給公儀天珩了……那可是“細思恐極”了。
  換了沖天草後,公儀天珩繼續掩飾性地轉過幾圈,再度換取一些其他藥材。其中也有那些武者拿不准的,如果公儀天珩看著覺得有幾分興趣,也乾脆換來。
  這樣一通作為,基本所有帶藥材的攤子都給他逛了個遍,也著實顯露了一番他的大手筆,很是吸引眼球。
  顧佐現在有點憂鬱。
  等搞定以後,出門了該不會被人跟蹤吧?
  那就是個很嚴肅的問題了。
  同時,這私下交換的眾多武者們,對公儀天珩兩人,也很感興趣。
  一直拿丹藥出來換……他們手裡到底有多少丹藥?難不成,是乾脆把自家的藥鋪子帶過來了不成?
  但這些問題,公儀天珩自然是不會給他們解答的。
  之後,公儀天珩一轉身,帶著顧佐就離開了這個地方,後面的種種窺探,也就都給他拋在身後了。
  ……他當然,也並不是故意拿丹藥出來炫耀,只是適逢其會,難免也想借機做出點佈置來。
  顧佐心裡疑惑,問道:大哥還有什麼算計?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回答了他:等到百國大戰時,我方如果有人受傷,總不能視而不見。如果只有你我有丹藥,拿出來未免太過扎眼,而現在這許多人都有了,到時候想要找個什麼說法,那就容易得很。
  顧佐悟了。
  說白了還是混淆視聽,迷惑他人,為的就是掩蓋他們自己的特殊之處。
  他現在也知道,越是往後,煉製的丹藥總不可能完全不流出的,而如果必須要流出了,事先做好準備,還真是特別必要。
  總是要儘量降低風險嘛……


第69章 慘烈考驗
  回去以後, 兩個人和以前的每一天一樣,都是盤膝打坐各自練功,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 迎來了第二天。
  也是百國大戰正式開始的日子。
  大清早,並肩王蒼鶴就已經來到了房門外,運足先天真氣, 一聲長吟。
  所有的蒼雲國武者聽到,都是立刻從房門裡沖出,短短幾個呼吸時間,就已經齊刷刷地站到院子裡了。
  總共六個參戰者,每一位都是精神飽滿, 英姿勃發,看著挺像一回事兒的。守護武者的先天強者和輔助武者的煉藥師們, 也統統到齊。
  在今天這個重大的日子裡, 沒有一個人心存怠慢,反而不管是不是參戰的,都對這以前從未聽說過的百國大戰特別好奇,也特別慎重。
  顧佐看一眼公儀天珩, 心裡也是有些躁動。
  不知道這麼神神秘秘弄出來的大戰,會不會搞出什麼花樣來?還是說就跟世家戰時那樣, 大家分批次一輪一輪打過就算了?
  並肩王沒有多說什麼, 他一聲呼哨後,那淩雲荒雕又猛然從高空降下,把一眾人等帶到了一處被群山環繞的山谷裡。所謂百國大戰的正式地點, 就在此處了。
  顧佐感受著罡風從兩邊劃過頭髮亂飛的淩亂感,還在打量這個“戰場”。
  ——山谷裡也沒有擂臺啊,難道是真的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很快,顧佐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了。
  淩雲荒雕把背上的人都送進了山谷,大家自發地找了一塊地方站著,其他很多空地裡,許多國家的參戰人員也都到了。
  在前方一塊巨石上,在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三位脫凡境的武者倏然現身,威壓深重,簡直把周圍的空間都擠壓得讓人窒息起來。
  很多武者都是面露狂熱。
  脫凡境!
  如果他們也能達到這個境界,該是何等的爽快!
  ——儘管在這裡之後,武者們都已經知道脫凡境並不是這個世界上最高的境界,可因為他們大多數在自己所在的大陸中,一直都將脫凡境當作神祇膜拜,所以在他們的心裡,成為脫凡境的絕世強者,還是他們無法遏制的欲望。
  顧佐偷偷看了那三個脫凡境武者的臉。
  也許是因為這次他有注意,他看得也很清楚,發現那兩男一女三個武者的相貌都很年輕——要知道,後天武者只是比普通人稍顯年輕而已,即使是突破到先天境界,相貌也並不會完全不老化。這三個人相貌年輕,就說明他們的資質一定絕佳,進入脫凡境的年紀也很年輕……這實在讓人不能不感歎。
  其中那個女武者很快說話了,她的相貌有些嫵媚,但神情還是很冷肅的:“今日百國大戰,諸位先請接受考驗。勝者進入一等組,敗者進入二等組。”
  什麼是一等組,什麼是二等組,中間又有什麼規矩,就有另外兩名男性武者一一補充,飛快地解釋了一遍。
  顧佐發現,這三個人大概真的只是為了完成任務,話很少,個性都很高傲,看得出不願意跟他們有太多的接觸,在不得不解釋一些事情的時候,偶爾還會露出些不耐煩的神情,從骨子裡,應該都是瞧不起這些百國大戰中人的。
  想想也是,如果一個人以前一直面對的高層次的人,在見到層次較低的人時,心裡怎麼能沒有優越感呢?就算性格好些的,也就是壓抑住不表現出來而已,更何況在這以武為尊的世界裡,低層次的人根本惹不起高層次的人,自然後者也就不會太刻意地花費心思去掩飾了。人的劣根性就是這樣。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一輪的篩選——或者說是分組,這就開始了。
  顧佐聽到脫凡境女武者的宣佈後,第一反應就是愣住的。
  居然是……爬山?
  他有點囧了。難道這就是選山谷的原因?
  可爬山能考驗什麼?別說是那些身經百戰被精挑細選出來的參戰武者了,就是顧佐這個弱雞,如果讓他去爬山的話,也不會爬不上去,這到底有什麼好考驗的啊。
  然而很快,顧佐就知道爬山能考驗什麼了。
  原來脫凡境武者制定要爬的那座山上,早就被下了很多禁制,在不同的高度都有不同的遞增變化。
  如果一個武者爬上去之後,大概爬上個百丈,禁制的力量就會改變,武者能爬的高度越高,禁制對武者的限制越大,從而可以測量出武者的實力幾何。
  聽完規則後,在脫凡境武者的一聲令下,在場的所有武者,都迅速地縱身而起,朝著那一座試煉山,好似一群張開雙翼的大鳥,直撲過去。
  下一刻,他們的身影立即消失,又一瞬,他們齊齊出現在試煉山腳下——與此同時,一位脫凡境的男性武者剛好收回手臂,看得出,那送人的舉動,竟然是他在反掌之間就已操縱。
  顧佐瞪大了眼。
  脫凡境的力量……竟然這麼可怕!
  本來這個世界的武者就很不科學了,沒想到還有更不科學的。
  能做到那種地步的,還能算人嗎?
  很快,顧佐平靜下來,他的注意力,落在公儀天珩身上。
  不論如何,現在他這位大哥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公儀天珩沒讓顧佐失望,在到了山下之後,雙臂微微一振,整個人已經攀在了一塊山石上,然後四肢協調而動,身形矯健,幾秒鐘時間裡,就竄上去十多丈,好像這陡峭的山壁如同平地一樣,根本無法阻止他的動作。
  這一串舉動非常流暢,居然才剛開始,就已經成為了眾多武者中第一梯隊的人選。而這第一梯隊裡,總共也就只有十多個人而已。
  那第一梯隊的人中,除了蒼禦是早有預料外,其他的武者,都是十分訝異。在他們看來,三等國來的武者,應該不可能跟他們齊頭並進才是。可沒想到不僅來了個事先也聽說過一點名頭的蒼禦,還多了一個人?而且這個人看起來遊刃有餘,似乎完全不受禁制的影響。
  ……是的,這所謂的禁制,其實就是重力禁制。
  在前百丈裡,都是三倍重力。
  如果一個武者有足夠強悍的肉身,就根本不可能承受不住這樣區區五百斤的負重,這最初的百丈,所能驗證的通常也只有這些,是讓許多武者都能順利的送分關卡。除非水準太差勁,否則,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顧佐剛這樣想著,可馬上的,他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就在很多人陸陸續續都上了百丈,即將去闖據說禁制會加劇的第二個階段時,天空中突然響起了許多聲嘹亮的鳥鳴。
  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刺激到似的,那些鳥鳴帶來了幾十頭極其可怕的幽樂鳥,利爪如鋼,朝著那些還在攀爬的武者的後心,就是猛然抓撓起來!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有一個後天九重大圓滿的武者被攻擊,他的後背被撕開,裡面火熱的心臟被毫不留情地挖了出來!
  顧佐呆滯了。
  這、這也太兇殘了吧!
  而那頭幽樂鳥在抓取一個人類吞吃後,臉上血色飽滿,身體周圍都好像要披上一層細細的柔光了,看來果真是那人的氣血太充足,這一下子就讓它幾乎抱吃了一頓。起碼在今天,爬山的武者們只需要應對一些突如其來的、類似考驗的小意外,然後保證自己爬得越高越好!
  顧佐見到幽樂鳥的威風後,心裡也有點緊張。
  這種偷襲法,還有禁制壓在身上,可不好對付啊……
  緊接著,公儀天珩就為他展示了一下,他是怎麼對付這個“不好對付”的。
  只見公儀天珩還在有條不紊地朝上攀爬,甚至在第一梯隊的人中,也漸漸生出了一些帶點扭曲的嫉妒心。
  突然間,一頭凝脈三重的幽樂鳥,突然猛攻過來!它利爪所指之處,就是那好整以暇的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他只是飛速的抓住一根臨近的老松樹,然後一個展身,整個身體朝左面一翻,然後飛起一腳,正中幽樂鳥的脖頸,這一下,不僅是他內心原本就不甘被襲,也是他想要做一場大的,要從此就立下威望,才能方便行動。
  那幽樂鳥被他踢中,頓時腦袋掉了。
  只是那屬於同族的血腥氣,也都一下子散逸出來。那些本身經驗豐富的幽樂鳥,馬上就被血腥氣吸引,紛紛疾飛而來,扇動翅膀,對準公儀天珩一個人猛烈攻擊起來!
  公儀天珩身負重力,拳腳還這樣俐落,就好像完全不用適應重力一樣,都可以迅速地做出一應應對來。
  幽樂鳥再多,攻擊也被公儀天珩輕巧的身法閃開,而要是想拼命,也總是還沒能拼到公儀天珩面前,就被他的目光和氣度所威懾,難以湊近,更難以攻擊。而一旦湊近了,公儀天珩就會爆發出種種手段,將幽樂鳥全數殺死!
  在這個時候,公儀天珩居然還在往上爬,那速度,也居然仍舊一點不慢!
  跟其他地方不同的是,在同樣爬山的這許多人中,真正能夠堅持下來的,還真是沒多少。
  這樣豈不就是一種篩選?
  很快過了百丈,來到了第二個百丈。
  公儀天珩在繼續往上時,腳下忽然踩空了。
  顧佐顧不上其他,心中頓時大為緊張。
  千萬不要掉下去!
  千萬不要——


第70章 大磨盤
  公儀天珩身形急速向下跌落了好幾丈, 眼看著似乎要就此跌出第一梯隊了,但他是什麼樣的人物, 怎麼會讓自己真正因此而落敗呢?
  當下裡, 他腰身一轉,雙足在山壁上來了個連踏,整個人如同一隻大鳥, 再度彈身而起!不錯,這是天鷹步,能在半空滑翔,如今借了力後,又怎麼可能無法擺脫此時這個頹局?
  於是, 公儀天珩非但沒有掉下去,反而再度拔高了十多丈, 一下子成了第一梯隊裡, 都位處前方的人物了。
  顧佐看得心跳不止,等看清楚之後,頓時覺得自己略蠢。
  是啊他這大哥還有天鷹步呢,不是他早八百年就知道的事情嗎?果然還是戰鬥意識太弱了, 否則的話,根本不會因此驚急。
  到現在, 顧佐是松了口氣了。
  這第一道考驗什麼的, 根本無法影響到公儀天珩才對!
  事實也的確如此。
  公儀天珩是個硬點子,他在第一個百丈中遊刃有餘,第二個重力提升的百丈中依舊遊刃有餘, 第三個重力再提升的百丈中,始終好像若無其事的樣子。就仿佛再無論有多少重負壓在他的身上,都不能對他造成任何阻礙。
  而且,在重力深深中,來襲擊的幽樂鳥也越來越厲害,能看得出它們的攻擊更加淩厲,利爪也更加鋒銳堅固。
  可惜,這些幽樂鳥,沒有一隻能夠奈何公儀天珩,再怎樣厲害的怪鳥,在公儀天珩的辣手之下,也全都要飲恨。
  顧佐漸漸發現,那些幽樂鳥不敢惹公儀天珩了。
  它們在多次試探後,兇狠的襲擊開始朝著其他參戰的武者而去,越是嘲下的梯隊,被襲擊得越猛烈急促,到後來,起碼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死在了幽樂鳥的利爪之下!連軀體內臟,都已經不完整了。
  短短時間中,已經淘汰了這樣多的武者。
  還在山壁上的人,實力不夠強的苟延殘喘,即使幽樂鳥再怎樣兇狠,他們都沒有放棄考驗。
  武者與天爭命,武道意志堅不可摧,怎麼會因為可能會死,而懦弱逃離呢?假如是平常國家裡那些良莠不齊的武者,說不定會就這樣掉頭,可現在來參戰的武者無一不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精英,他們是為了帝國的榮譽而戰,為家族為個人的榮譽而戰,自然是絕不會有所退縮的。
  顧佐自覺,如果是他在這山壁上,發現那些幽樂鳥自己是鬥不過的……他大概已經逃掉了。
  他的武道意識,就是這麼薄弱。
  ……想想也覺得自己挺沒用的。
  對他而言,再怎麼光偉正的大義,都比不過回去跟爸爸重逢的歡喜,怕死就怕死吧,他反正,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自怨自艾了幾秒鐘後,顧佐還是繼續看公儀天珩往上攀登了。
  很多時候,他自己身體限制也好,自己的意志限制也罷,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卻往往可以在公儀天珩身上看到最好的呈現。
  這大概也是,他對這位大哥如此敬仰的原因之一吧。
  最後,公儀天珩到底還是得了第一梯隊的……嗯,第二名。
  明明還有很多一等帝國裡出色的人才一起,可偏偏那些出色的人才,大多也沒有壓住公儀天珩的威風。
  唯一一個比公儀天珩快上一絲的,是所有一等帝國裡,從一開始就被公認能一騎絕塵的超級天才,本身看起來也頗有氣度,如今勉勉強強地勝出。
  但是顧佐卻知道,他這大哥本來應該是第一的。
  就在公儀天珩即將登頂的時候,他似乎想到什麼,幾不可查地稍許放慢了速度,而後方的人急速跟上,在險而又險的時候,他才落後一線之差。
  然後,公儀天珩站在一旁,神情很平靜,沒什麼懊惱,也沒什麼不甘。
  顧佐忍不住發出意念:大哥,為什麼?
  公儀天珩目光微動,回答了他:木秀于林,風必摧之,而習武之人如果沒有鋒芒,也得不到重視。
  顧佐明白了。
  所以說,不能不給面子地搶佔第一,但因為自己的傲骨,也絕不願意輸得顯眼,輸得狼狽?
  如果眼力足夠好的頂尖強者,應該可以看出公儀天珩做了什麼,他們就能發現公儀天珩是個資質不凡的人,也能發現公儀天珩是個識時務的人——總不能因為他那一絲的相讓,還來記仇吧?反而要因為公儀天珩顧全了那一等帝國的顏面,對他至少削減幾分敵意才是。
  顧佐這時候又發現了。
  那個獲得第一的人,正好就是擎雲大陸派遣來的三大帝國之一卿蒼國的子弟。這樣的人一開始就刷了好大的名聲,如果沒有擎雲宗的默許,根本不可能。他和大哥,與其說是給那卿蒼國面子,還不如說他是直接給了擎雲宗的面子。
  裡面的彎彎繞繞,也是夠糾結的。
  實情也的確如此。
  公儀天珩不是不想將笑傲天下,可是擎雲宗是個不可繞過的龐然大物。他心裡有預感,這百國大戰說不定並不僅僅是為了確定各國之間的等級而已,也許,還有更重要的目的也未可知。
  在此之前,他就真得多方考慮了。
  ——到這時,第一輪的淘汰之戰已經結束。
  在這個考驗裡,所有武者的對手既是自己,也是那些幽樂鳥,凡是能夠回來的,就都能夠順利進入第二輪。
  卿蒼國方連玉得了第一,到第二位的就是區區三等帝國的公儀天珩了。後面幾位暫且不說,但同樣來自蒼雲國的九皇子蒼禦,竟然也取得第九的成績。
  只是個僅能說是一般的小國,竟然能有這樣兩個人出現,壓制了好些更出色國家中的天才武者,也真是讓人夠詫異的了!
  不過,因為死傷較大,參加百國大戰的武者本來有五百多人,被幽樂鳥直接折損的就有一百多,再加上傷重到短期無法調養好、不能參加出戰的,就又劃去四五十。到現在,能進入第二輪考驗的,只有三百二十四人而已。
  只是,這第二輪的考驗,依舊不是兩兩對戰。
  而是生死大磨盤。
  顧佐一聽“生死”二字,再想想之前那一輪的死亡率,頓時就覺得有些不妙。
  ……這第二輪,不會死更多吧?
  馬上,顧佐就知道了第二輪是做什麼的了。
  只聽到平地一聲巨響,那山谷正中央處,就擺上了高大一個磨盤,而在那磨盤上,則出現了有九個凹洞,差不多都是直徑一米左右,渾圓圓的鑲嵌著。
  要是擠一點,能容納三五個人進去,而松一點,也就一人一個了。
  顧佐猜測,這裡既然是考驗,應當還是一人一個。
  果然,巨石上那三位脫凡境的武者,就宣佈了這一場考驗的具體方式。
  每一個凹洞裡站立一個人,之後磨盤旋轉,會限制凹洞裡的人的行動,讓他們走不出這個凹洞,只能用雙腳在凹洞裡周旋,連騰空而起,也最多只能在凹洞的基礎上,騰空有兩丈而已。
  當考驗開始時,磨盤轉動,在磨盤中心會出現許多劍光,分散地刺向四面八方。在凹洞裡的武者,就要利用兵器抵擋,或者打碎,或者撥弄到其他人所在的地方,或者自己躲避開來。
  被劍光殺死的,會自動離開磨盤,換上另一個人;自行認輸的,也可以離開磨盤,換上另一個人;不認輸也沒有被殺死的,堅持的時間越長,成績就越好;等堅持到八個時辰後,還能夠留在磨盤上的人,就可以進入下一輪考驗了。
  至於說後面作為替補上去的需要的時間短,對其他人不公平?
  所有上磨盤的順序,那都是自行抽籤的,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嘛!
  顧佐微微皺眉。
  他不知道自家大哥會抽取到什麼樣的簽位,總之越是靠前,應該就越是不利吧。
  正這樣想著,公儀天珩那邊傳來意念:阿佐莫擔心,我比尋常武者,必然更為善於堅持。你只等我好消息就是。
  顧佐眉頭鬆開:等大哥凱旋而歸,我為大哥做個饕餮大宴。
  公儀天珩似乎是笑了笑,也回答道:那我必然要更為盡力才是。
  兩人“說”了這幾句後,顧佐的擔憂也就放下了不少。
  他現在視線緊緊跟著公儀天珩,就是要看他究竟會抽取什麼樣的號碼了。
  不多會,所有人都抽籤歸來。
  同一時刻,在那山谷之內,第一個大磨盤周圍,轟隆隆地又升起了好些磨盤,都跟第一個磨盤一般無二。
  現在算一算,能容忍的凹洞足有一百六十二個,足足有一半武者,可以在這時進入其中!
  而公儀天珩,他手中的簽位上正寫著:第十八磨盤,第三席位。
  顧佐心裡“咯噔”一聲:大哥的運氣,真是不太好……這不就是第一輪就要上去嗎?具體情況怎麼樣,誰都還不知道呢!肯定有麻煩了。
  倒是公儀天珩,沒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不管是率先而去,還是之後替補,對他來說,都沒什麼太大區別。
  至於在磨盤裡生死相磨,也就是一場磨練。
  他自信,必然不會在這裡失敗的。
  隨著那一位脫凡境武者的下令,凡是抽取了簽號的武者,統統一躍而起,直撲那磨盤上的凹洞之中。
  公儀天珩也不例外,他足尖剛剛站穩,就發現一股大力從下方湧上,似乎是要吸附住他,讓他不能使用身法,脫開到離磨盤太遠的地方。


第71章 回春丹旋風
  當下裡, 就有不少武者心裡一緊。
  他們現在也已知道,之前那些脫凡境高人的說法果然是沒錯的, 他們在這裡, 真的只能用身法躲避,或者乾脆直擊回去了。
  下意識的,所有的武者, 都取出了兵器來。
  公儀天珩也不例外,不過他的兵器不在手上,所以跟顧佐一個傳音,顧佐就立刻配合,在公儀天珩伸出手的刹那, 將一柄銀白長槍,送到了他的手上。
  刹那間, 一抹銀光閃過, 公儀天珩身形挺拔,手持長槍,那皎美的容顏也被遮蓋了一樣,讓人只注意他的氣場, 而再不會留心他的容色了。
  他看起來,當真是氣度不凡。
  不過, 在磨盤上的武者們, 大多都是年輕英俊,也大多都是同樣的氣度不凡。他們手持兵器的樣子,也好像和那神兵神將一樣, 顯出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氣魄。
  僅僅這樣看去,誰能想到他們之中必定會有很多人在生死大磨盤中折損呢?
  顧佐看著那大磨盤,心跳得有點急促。
  那個磨盤,轉動起來了!
  同一時刻,那磨盤轉動的刹那,從磨盤的中央,就陡然爆發出數十道劍光!
  這些劍光鋒利無比,帶著銳利的破空聲響,就朝著磨盤周圍九名武者的身上刺去!
  顧佐瞳孔驟然收縮。
  好快!
  那些劍光,居然不比他用意念釋放出來的銀針銀錐慢!
  顧佐自己是知道自己的精神力攻擊有什麼長處的。
  關鍵在於兩點,一個是突然且快,另一個就是無聲無息。
  這些劍光,無疑就是深諳“快”字一訣,而且在同一瞬間能有好幾道劍光對準同一個人,比起還沒有這樣嘗試過對敵的顧佐來,就顯得更加淩厲詭異了。
  顧佐心裡不得不擔心。
  為什麼呢?
  因為他從前雖然也跟公儀天珩對練過,銀針銀錐什麼的統統都讓公儀天珩試著應付過,可他也從來沒有一次性釋放出好幾道來。
  也就是說,公儀天珩有對付一道的經驗,卻沒有同時應付好幾道的經驗啊!
  儘管顧佐相信自家大哥的戰鬥意識絕對是超強的,可又怎麼能不為他憂心呢?
  畢竟一個不慎,那就是生死的差別!
  公儀天珩顯然不會這麼輕易就被幹掉,就算是其他的武者,也沒顧佐想像得那樣弱雞——能來到這裡的武者,哪個沒幾把刷子?
  只見一陣兵器閃動,那第一波發出來的劍光,已經被武者們全部打碎了。根本不能奈何得了他們。
  只是,既然是生死大磨盤,就不會給他們太多休息的時間。
  當第一波打出來後,中間只不過停頓了兩三秒鐘,就立刻出現了第二波。而這第二波的劍光,比起第一波來,似乎又多出了十幾道。
  也就是說,平均每一位武者,都得多對上那麼一兩道劍光了!
  同樣的,還是為難不了這些武者。
  眾多武者兵器齊動,也仍舊將那些劍光各自掃除,沒有傷害到他們分毫。
  緊接著,是第三波,第四波的劍光。
  每一次的劍光,都比之前要對出個十幾二十道的,看起來似乎每一波攻擊都只是要多應付一二而已,可是,沒有人覺得這很輕易。
  顧佐也繃緊了心弦,不敢稍有放鬆。
  一次多個一二道,十次那就是一二十,如果是百次呢,幾百次呢?
  要知道,每一波劍光的間隙不過區區幾秒,每一波劍光迸發的速度,也只耗費了一秒鐘,就已經攻擊到眾多武者的面前了!
  更何況,越是往後,那劍光迸發得越多、越急,而似乎這劍光速度跟磨盤的轉動速度也大有關係,到後來,磨盤的轉動,也越來越快了!
  無數的劍光好像雨點,迸射出來之後,當真是鋪天蓋地,讓人防不勝防!
  掃除起來,也越來越是艱難……
  終於,有好幾聲悶哼發出來。
  那十八大磨盤上,有好幾道身影一面用手中兵器瘋狂掃除面前的劍光,一面急速地後退,從那大磨盤上,倒飛出來。
  他們口中也慌忙出聲:“我認輸!”
  只待這句話落下後,那些眼看就逼近他們胸口的劍光,才在刺穿他們的刹那,堪堪消失。
  可即使這樣,也叫他們出了好一身冷汗。
  顧佐看得清楚,這三四個武者落地後,不約而同地,都嗆出好大一口淤血。
  在他們的胳膊上有許多劃痕,腰腹部的位置,也有好些被洞穿的血窟窿,看起來真是可怕極了。
  在一旁,他們的保護者和煉藥師都快速奔跑而來,半跪在他們的身旁,去好好查探他們的傷勢。
  這一看之下,自然就能分辨出,他們是真的受了重傷。
  然後,就有一位武者含糊說道:“給你的……藥瓶……”
  那煉藥師好不容易聽清楚,立即從袖子裡摸出了一個瓶子,馬上屈指彈開,從裡面倒出了一粒淡黃色的丹藥,塞進了那武者的口中。
  接下來,令人詫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武者身上的血洞、劍傷,竟然只在幾個呼吸間,就有了癒合的跡象,原本肆意流淌的鮮血止住,原本的傷勢上,都已經迅速地結痂……就這麼肉眼可見的,快速地癒合了?
  當然,那武者的臉色仍舊不太好看,可現在誰關注這個呢?
  那丹藥太神奇,明明看起來應該是最簡單的回春丹,可是藥效卻不知勝過普通的回春丹多少倍,一下子就讓重傷患者,變成了只需要調養氣血的普通傷患了。
  之後只需要再給這武者一些增補的丹藥,可想而知,他就能立刻生龍活虎!
  如此神奇的藥效,另一邊同樣重傷武者的身邊人,也是目瞪口呆。
  這算是怎麼回事?
  同樣重傷的人,他們帝國中的天才起碼得好一段時間調養,估計第三輪考驗已經沒戲了,可這個同樣重傷的,居然因為一粒丹藥扭轉乾坤了?
  也太過不可思議!
  自然的,那邊有人稍一猶豫,就舔臉過來請求。
  那已經被治癒的武者面帶慶倖之色,卻是擺擺手,拒絕了對方求一粒丹藥的說法:“並非是我小氣,只是這樣的丹藥為救命之藥,我總共也只有三粒而已。之後還有好幾場爭鬥,如果現在勻了一粒給你,我卻可能會在後來隕落了。”
  這拒絕合情合理,那人自然是不好威逼。只是他倒是仔細問了一下這丹藥是怎樣得來,說了願意花大價錢購買之類的話語。
  那武者也是無奈:“是私底下……”他含糊地提了幾句,不敢說得太明白,“我若是早知道真能有這樣神妙的效果,當時也不會僅僅只換來這些了。”
  他現在,也是一面慶倖,一面又後悔莫及。
  沒辦法,有丹藥的好運氣,沒丹藥的倒楣催,目前也只能這樣了。
  隨後,那磨盤上又淘汰了好些人,那些武者落地後,初時基本只是重傷,可越是往後,掉落下來的武者,漸漸就變成了屍體。
  ——也是,後面的難度越來越大,如果被一次刺中七八劍十幾劍的,大多就是重傷,畢竟武者的生命力也是極強,可到後面一次性可能刺來個五六十劍上百劍的,那武者的肉身,一個不小心還不得給紮成個篩子似的?而既然成了篩子,又怎麼還能有性命在?
  而且,越是後面掉出來的重傷者,也是能挽救的少,好不容易認輸出來後依舊因失血過多救治不及掛掉的多。
  顧佐看得咋舌,也覺得眼皮子跳個不停。
  這死亡率……
  之前還鮮活的人,眨眼間就變成了屍體。
  也真是讓人夠鬱悶的。
  當然,陸陸續續的,又有一些武者的煉藥師,及時取出了藥瓶來。
  他們同樣立刻從瓶子裡倒出一粒淡黃色的丹藥,馬上塞進武者的嘴裡,這效果也是立竿見影,不說馬上就能活蹦亂跳,起碼只要這麼一塞,那必然不會再繼續流血,小命也必然是保住了的。
  因為這種淡黃色的丹藥,短短時間裡,就把應該被弄死的武者,生生地救回來有十幾人之多。
  他們所在的帝國也真是慶倖不已。
  說實話,凡是被送來的武者那都是他們帝國裡的佼佼之人,就算不能為國增光,失去了也仍舊是損失。
  在這裡磨練一下後,回去了說不定也是個脫凡境的苗子,既是不是脫凡境,能成高等級的先天強者,也能為帝國教育後一代。
  就這麼死了的話,可真是太不值得了。
  後來,就有很多人開始詢問這丹藥的來歷了,眾人這麼零零碎碎地一對照吧,呵,全都是一次私底下的交換活動上來的!
  這樣的交換活動一點都不意外,大家分處於不同的大陸,這五十年一度的大事又少,趁此良機他們拿自己不需要的爭取換一換需要的,也很常見不是?有些武者趁機斂財好為自己的將來換取資源,也是理所當然的。
  可偏偏也是因為這樣,誰也不知道那拿著藥瓶來交換的人,到底是個什麼身份!
  真是讓人心情複雜……遺憾極了。
  誰也沒有發現,看到這幾幕場景的一個矮小的身影,偷偷地縮了縮脖子。
  顧佐:“……”
  自己隨手煉製的丹藥這麼受歡迎,他一顆小小的少年心,當然是很得意的。可也是看到那些人如此追捧……他又覺得,自家這大哥,真是太有先見之明了!


第72章 脫凡境的懷疑
  這樣的情景, 同樣引起了那巨石上三位脫凡境武者的注意。
  其中那位女子秀眉一蹙,櫻口微張, 詢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她左邊那男武者也皺眉往這邊看了一眼, 然後轉過頭去:“看起來,是被什麼東西驚異住了,都在唏噓商討。”
  右邊的男武者則是仔細打量過後, 討好道:“師妹,是否差遣人去查探一番?”
  女子微微思索了片刻,螓首輕點:“那就勞煩劉師兄了。”
  那右邊武者哈哈一笑:“這有什麼勞煩的?只管讓三大帝國的人去做就是。”
  左邊的武者不甘示弱:“師妹,卿月國有幾個小子,倒還算聽話, 不如就讓他們去罷,也方便行事。”
  右邊武者劍眉一豎:“羅師弟, 你這麼瞭解卿月國, 可是因為暗地裡跟他們達成了什麼協定?你可別是做出了什麼觸犯門規的事才好。”
  左邊武者冷冷地笑:“劉師兄,你這是說的我,還是說的你自己啊?也不知那一日子夜,從你房裡出來的, 又是何人?”
  右邊武者心裡一緊,脫口而出:“你——”
  兩人唇槍舌劍, 眼看越說越不像話了。
  那女子就抬起玉手, 肅聲喝止:“兩位師兄!莫要給他人看了笑話!”
  這羅師弟和劉師兄聽了,才立刻住口。
  他們此時也反應過來,這樣的做法, 實在不夠聰明。
  而且,他們兩個人,其實私底下都有些舉動,讓他們得到了不少報酬。但這都是私人行為,不可以拿到明面上來說,就像他們現在不屑的這個監控百國大戰的任務,大面兒上還是得做得公正無私,否則一旦被告發,對他們在宗門裡的地位,也是很不利的。
  女子也知道他們暗中的做法,只是像這樣的潛規則,多年來大家心照不宣,如果她提出來,那麼就是她倒楣。所以,她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再說了,凡是接受任務的人,只要不是太蠢的,都不會做得太過。細節上可能有些微調,總不會真的讓完全拿不出手的廢物登頂。
  而且,對三大帝國,他們總是得多看顧一分。如果一切如常還好,如果出現什麼意外……就得稍微操作一番了。
  爭執停止了後,女子也沒有太多心思去讓人調查那個引起轟動的事情了。反正等到百國大戰結束,他們自然可以找來三大帝國的人詢問,現在也不必多事。
  反正在女子想來,這窮鄉僻壤的能有什麼好處?一般讓土包子震驚的東西,往往他們手指頭裡漏出來的,都要比那好很多。
  如果不是因為監控百國大戰是擎雲宗祖上立下來的傳統,這個任務,也不會被他們看在眼裡……就像前兩關考驗,在擎雲宗不過是常規考驗,還能死那麼多人,足見這偏僻之地的武者,各方面武力值實在都不怎麼樣了。
  女子沒有多想,只是繼續觀看場中,也稍微用了點心,去找能夠勉強稱得上可以的苗子。
  一般來數,這樣的人都是出自於一等帝國……
  ·
  顧佐看著那生死大磨盤越轉越快,轉得上面一些受傷的武者別說是使用步法了,就連想在上面紮個馬步什麼的,都是大不容易。
  再加上那密集的好像已經潑灑出一片白色罩子似的劍光,真是讓他連磨盤上的人影,都看不清了。
  但是,顧佐到底還是很擔心自家大哥的。
  他也沒太猶豫,就把精神力慢慢調動起來,附著了淺淺一層在眼球表面,刹那間,前方的東西就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一看之下,顧佐是松了好大口氣。
  因為他那大哥公儀天珩,在磨盤上還是堅持如故啊。
  是的,公儀天珩手持銀色長槍,在前方手臂翻轉,將長槍舞成了一片水潑不進的槍花,那槍影重重的,將周身上下,也都全部防護得密不透風。
  任憑那劍光來得再急,任憑那磨盤轉得再快,他都巋然不動,兩隻腳更像是生了根似的,牢牢地紮進了那凹洞之中。
  公儀天珩,毫髮無傷。
  而他面對考驗時,也當真是意志堅定,冷靜無比。
  顧佐看過了沒有半點損傷的公儀天珩,發現這大哥還是沒有太緊張的時候,就知道他是胸有成竹了。然後他才轉過眼去,幫大哥打探“敵情”。
  第十八號磨盤,當然是公儀天珩的表現最為出眾。不過其他十多個磨盤裡,也並不是人人都顯得狼狽。
  比如蒼禦吧,他手裡拿著的是一把厚背長刀,猿臂伸展,揮舞自如,整個人就好像一座山嶽,又似一尊巨鼎,鎮壓在凹洞裡,劍光什麼的,只要穿刺過來,都被他的刀鋒給切成了碎渣。
  這蒼禦也是很沉穩的,他的動作有條不紊,看起來乾脆俐落極了。
  顧佐看了後,默默想著:如果沒看錯的話,這位九皇子,他好像每一分力氣都很精確,而精確裡面,又讓人覺得豪壯……真心挺厲害的。
  蒼禦的表現,也被上面那些脫凡境的武者看在眼裡。
  準確地說,是那個女武者,無意中注意到了,美眸中閃現一絲流光:如果此人能在第三輪考驗裡活下來,便可以稱得上是個好苗子了。只是現在,一切還為時過早……
  女武者沒有看太久。
  她知道身邊兩個師兄師弟對自己的意思,自然不會把自己的心思流露出來。否則,對這能讓她高看一眼的苗子,也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等她目光轉移時,卻又看到了公儀天珩。這時候,就讓她的眼中,又露出了一抹異色。
  這兩人,都不是三大帝國的人,竟然還能有這樣的水準?
  難道說,窮鄉僻壤裡,這回還真出現了能跟一等帝國精心培養出來天才相提並論的好苗子麼?
  女武者的想法,旁人也是不知道的。
  女人心,海底針,當女人想要掩飾自己的心事的時候,就算身邊的男人與她相距多近,都無法窺探出來。
  而場中,同樣表現出色的剩餘幾人,則多是一等帝國的人。屬於二等帝國的少之又少,而屬於三等帝國的,除了公儀天珩和蒼禦之外,就再沒有第三個了。
  總體來說,也不算太壞。
  越是往後,劍光也更密集,簡直要形成白色的繭子,把武者們都包裹在這樣的劍繭中,肆意殺戮。
  更多的武者,都陸陸續續地堅持不住了。他們心弦緊繃,但也還算精乖。
  凡是發現自己已經有了頹勢的,都不敢輕易停手或者逃脫,他們只是飛快地大喊“認輸”,隨即毫不托大,就往前發力,借著那股衝勁,快速離開磨盤!
  到這時候,他們不敢有絲毫的不小心,否則手中稍慢一瞬,就會被劍光戳成個篩子,而這等還沒入先天的武者如果變成了篩子,還怎麼存活下去?
  性命永遠都是最重要的。
  顧佐全神貫注地看。
  突然間,他有些樂了。
  也許是因為太緊張還是怎麼的,之前在蒼雲國皇宮考驗時被坑慘了的赫連興程,頭一次考驗順利通過了,這第二次的生死大磨盤裡,居然有些急功近利。而在那大磨盤上,如果不夠沉穩,不夠冷靜,根本就不可能堅持太久,赫連興程前面顯露了很多威風,可因為體力和真氣沒分配好的緣故,在這時候,反而一個倒栽回來,地面上都拖出了長長的血跡。
  赫連興程,重傷!
  不過他運氣不壞,認輸得也算及時,這傷勢雖多,卻不至於立刻要了他的性命。
  顧佐現在猶豫的是,要不要給赫連興程來一顆回春丹?
  在他的儲物格裡,為了掩飾的目的,上品回春丹還有一些,而剛才其他武者有不少已經拿出丹藥了的,現在他拿出來,也不算出格。
  但是……
  顧佐一想起赫連興程那種種作態,還有他對自家大哥掩飾不住的惡意,就覺得不想給他治傷。
  既然要不了命,能讓那個赫連家的傢伙吃點苦頭,有什麼不好?
  再說了,等赫連興程養傷一段時間,第三回 考驗估計就是沒戲,這樣總可以讓他那高漲的氣焰壓一壓了吧?反正第三回有他大哥和蒼禦兩人在,為蒼雲國爭奪榮譽,有他們倆也就足夠了。他才不想給赫連興程治療之後,反而給大哥多弄出個敵人來呢!
  這麼想著,顧佐心裡也暗搓搓地笑了。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緊接著,端木輕容也被彈了出來,他的運氣也還勉強,跟赫連興程一樣,都是重傷。但因為端木輕容為人果斷,所以他及時避開了很多地方,他所受的傷也就只是看著嚴重,實際上,僅僅是血流得多罷了。
  他家族的煉藥師急沖過去,往他嘴裡立馬塞進去幾顆丹藥。
  顧佐一看,除了可能是那煉藥師自己煉製的下品回春丹外,其他的……唔,這不是參雪丹嗎?
  看過之後,他就不在意了。
  如果端木輕容沒傷到內臟的話,說不定第三回 考驗也還有他的份兒也未可知。
  再後來,司馬元友被彈出來,跟前兩人一樣,是重傷。
  再再後來,皇甫長昊被彈出來了。
  而皇甫長昊……瀕危。
  顧佐:“……”
  看來,還是得用出去一顆回春丹。
  想起之前公儀天珩交代的話,顧佐也就歎了口氣,往袖子裡摸了摸。
  然後,他帶著藥瓶走了過去。


第73章 赫連家的惡意
  皇甫長昊現在的樣子是很淒慘的, 即使他已經很努力也很及時撤退了,但因為一個不慎身法稍微慢了一絲, 就造成了起碼二十多道劍光都瞬間把他洞穿的結果。
  如果只是傷到血肉還好點, 偏偏有幾道劍光刺穿了他的五臟——唯一值得慶倖的,也就是他的心臟,只是被擦了一把, 沒有被徹底紮中。
  也是幸好沒刺中心臟,不然皇甫長昊就會直接掛掉,不像現在還能剩下一口氣在。
  只是,這一口氣也只是一口氣,過不了一分二分的時間, 他還得沒命。
  當然煉藥師手裡也有參雪丹和普通的回春丹,可是這回春丹無法馬上讓傷口癒合, 補血又有什麼用呢?
  ——直接服用參雪丹的話, 鮮血直接狂飆出去,還不如不補呢。
  救人如救火,顧佐一邊快步走過去,一邊直接把上品回春丹倒了一顆出來, 他直接拍了拍那位可憐的煉藥師:“不介意的話,用這個吧?”
  那個煉藥師是個中年人, 他看到顧佐這麼年輕的模樣, 第一反應就是斥責,但當他看到顧佐手裡的淡黃色丹藥時,眼睛就亮了:“這是那種……”
  顧佐點點頭:“快給皇甫公子服下罷, 不然就來不及了。”
  中年煉藥師不敢怠慢,他當即捏開皇甫長昊的唇齒,就把上品回春丹塞了進去。
  果然,就在下一刻,皇甫長昊的傷勢,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癒合。
  這樣的效果,幾乎可以堪稱是神跡了!
  皇甫長昊的呼吸,也逐漸恢復了平穩。
  接下來,他們只需要給他服用一些參雪丹,再給他用種種手段好好調理,自然而然就不會有什麼大礙了。
  見到這樣的情景,中年煉藥師的臉上也有一絲感激。
  他是皇甫家培養的煉藥師,平常救人的手段無數,可在這樣可怕的傷勢下,他就算再多出千般本領,也沒辦法把瀕死的人救回來。
  ……主要還是,丹藥不夠給力。
  現在顧佐這一顆藥,救了皇甫長昊一條命,也避免了這位煉藥師被遷怒的可能。
  旁邊一直擔憂皇甫長昊的保護者皇甫高德,是皇甫長昊的親叔叔,對他最是在意不過。此時見皇甫長昊無憂,也是滿懷感謝之意。
  他就朝著顧佐說道:“多謝這位藥師對長昊救命之恩,皇甫家欠你一個人情。”
  顧佐連忙擺擺手。
  他可沒心思要這個人情,以他這點心思,找人家要人情的時候,指不定還會把自己給坑進去呢。
  所以他就說了:“前輩客氣了。其實這是公子交代的,說是如果在他接受考驗時,有帝國中人因公而……就讓我拿出丹藥來試上一試,成與不成卻是難料。皇甫公子能夠救回命來,也是他本身氣運絕佳。”
  皇甫高德沒料到顧佐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不過倒是對這個看起來安安分分的少年多出了一絲好感。
  這樣的好感雖然不足以讓他因此多麼注意顧佐,一下子對他驚為天人什麼的,但顧佐能夠不貪婪,識時務,也的確讓他高看幾分。而且,對能調教出這樣的少年的公儀天珩,他的評價也更高了。
  顧佐跟皇甫高德畢竟不是一個層面上的人,這位先天強者與顧佐說了這幾句話表示了皇甫家的謝意後,顧佐就識趣地退後了。
  然而,顧佐贈藥的舉動,卻讓赫連家的人,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因為赫連興程也是受了重傷,但顧佐卻完全沒有提起贈藥的事。
  在他們看來,這就是公儀家對皇甫家和赫連家的不同態度,是不給赫連家面子!是看不上他們!
  ……雖然,這樣說也沒大錯。可一個可以救一個沒得救,那可以救命的靈丹妙藥節省起來,照理說大家都能理解。
  可惜赫連家,是完全不準備理解了。
  顧佐只覺得身上一寒。
  他能感覺到,這股寒意是……來自赫連家?
  當時他的心情就不爽了。
  是,他的確還有更多的回春丹,也的確是故意不給赫連家用的。可他這也並不是完全為了針對赫連家,那個赫連興程不會沒命好麼,為什麼他非得獻出屬於他自己的丹藥來?赫連家之前對他大哥做出了初一,就別怪他現在來做十五!更何況,他的回春丹再多,難道能隨便拿出來用?那不合邏輯啊!好不容易大哥給他鋪了路,讓好多人都人手一份三粒回春丹,他要是不怎麼珍惜地連保住命的人都拿出來,那不是太讓人懷疑了嗎?
  因為這事兒看不慣他很正常,感覺不高興也正常,但這種一點不合就想殺人是怎麼回事!
  顧佐在這個世界也很久了,他能感覺到,赫連家對他是真的起了殺意!
  就憑這個,下一次赫連興程要死了,他也不會救的!
  默默在內心腹誹了好一會兒,顧佐才冷靜下來。
  今天這件事,算是讓他更明白了。
  在這個見鬼的世界上,不管大家是不是暫時還是合作關係,總有那麼一些人,會因為一點小事或者一點齟齬,就毫不留情地,下手殺人。
  這才真是視人命如螻蟻呢。
  且說這顧佐行動的短短時間裡,大磨盤上的人又熬了好幾個來回。
  除了少數人依舊那麼堅挺以外,又有好些武者,被那磨盤甩出去——自然,這些被甩出來的,都已經是屍體了。能自己退出來的,則有一半以上,好歹還能是活著的。
  生死大磨盤看起來好像挺普通的,實際上越是往後,其中的慘烈之處,也不在之前的第一回 考驗之下。
  同樣都是血肉模糊,死傷慘重。
  ——這不,又淘汰了好大一批人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一個時辰又過去了。
  天色有大明到晦暗,再到天色全黑,在磨盤上的武者們,面對劍光也愈加艱難。
  尤其是剛剛天黑的時間裡,被拋出的武者屍體,幾乎達到了一個相對可怕的數字!
  短短幾個呼吸間,就死亡二十多人!
  後來逐漸適應的武者們,也大多狼狽。
  顧佐目不轉睛地看著公儀天珩,發現他的銀槍還是如同永動機一樣,毫不停歇地揮灑,那架勢在黑暗之中,顯得尤為神勇,也格外引人注目。
  蒼禦也還活著,只是他跟仍舊沒有傷痕的公儀天珩不同,他的身上,已經多多少少,帶上了一些劍傷。
  而他的精神,則仍舊煥發,似乎還能堅持下去。
  慢慢的,還剩一個時辰……還剩半個時辰……還剩一刻……
  堅持到現在的武者,幾乎都已經是苦苦煎熬了,不僅是體力上,真氣也近乎耗盡,臉色要麼潮紅,要麼慘白,都快油盡燈枯的模樣。
  終於,大磨盤停了下來。
  這時候,在外旁觀的武者們才發現,這堅持了八個時辰的人,數目遠遠不像他們所想的那樣稀少。
  每一個磨盤上,都起碼有一二個人留下來。
  到此刻,進入生死大磨盤的武者,總數三百二十四,死亡一百三十八人,重傷而活下來的一百五十四,能直接進入最後大戰的,有三十二人。
  這三十二人,就是在大磨盤上堅持到最後的,重傷沒死的一百五十四,則可以進入第三輪考驗——也就是晉級大戰。
  公儀天珩從磨盤上跳下來,在他所在的十八號磨盤,活下來的只有他一個人。
  他的臉色也是蒼白,步伐有些踉蹌,等往這邊走過一段後,顧佐就立馬迎上去,把他攙扶住,關切問道:“大……公子,你怎麼樣?”
  公儀天珩露出一絲苦笑:“真氣耗盡了,還需打坐許久,才能彌補回來。”
  顧佐眉頭微皺,拉著他到一旁坐下,再塞了一顆極品益氣丹給他。
  反正其他人都不知道這種丹藥的存在,也不會有人拿這個說事,只是……一顆夠不夠?就算是他最初見到大哥,大哥還是病病歪歪的時候,看起來也沒這麼淒慘啊。讓人真是難以放心。
  顧佐想了想,集中精神力:大哥,你……
  然後,在他的腦海裡,就傳出了公儀天珩的悶笑聲。
  顧佐:?
  公儀天珩聲音裡帶著笑意:阿佐莫擔心,只是裝個樣子罷了。雖然真氣消耗不少,但我體內骨珠有六套之多,自然比其他人輕鬆。如今不能顯露出來,裝得辛苦些,乃是為了省事。
  顧佐也是關心則亂,他這時候,反應過來了。
  對啊,他這大哥的真氣量起碼也該是普通武者的六倍吧,其他還有幾十個都堅持到最後了呢,就算他們本身真氣儲備量再大,功法再好,也肯定達不到六倍這麼誇張。既然這樣,他們都能撐住,大哥又怎麼會慘兮兮的?
  顧佐已經比較能夠控制表情了,他就著剛才的姿勢上下打量公儀天珩,就發現了一些端倪。
  這人的衣裳倒是沒劍光劃破了不少,袖子衣擺衣襟什麼的,可以說都是破破爛爛的了,不過他的皮肉則沒受到什麼大創傷,僅僅只在一些不是要害的地方,有些輕微的紅色劍痕……
  這絕對還是假裝的。
  顧佐知道自家大哥這是要藏拙,能混進決戰又不顯得那麼誇張。
  特別是現在同一個帝國的蒼禦也順利堅持到最後,儘管他比大哥的傷勢更重上幾分,也是仍舊神采飛揚啊。
  大哥果然一直這麼明智。
  放心之後,顧佐就開始告狀了。
  赫連家有心思,這可不能隱瞞,也好問一問大哥,該怎麼做……


第74章 戒備
  公儀天珩本來心情頗佳, 聽完之後,就微微皺起了眉頭:看來, 我還是低估了赫連家的無恥之處。
  顧佐點點頭:他們就是無恥啊, 這樣就遷怒!
  公儀天珩看向顧佐的目光,也帶上一絲歉意,仍是傳音道:阿佐, 倒是我讓你受苦了。
  顧佐:……
  被眼刀子剮了兩下而已,受苦什麼的談不上啊大哥。
  不過,被關心的感覺還是挺好的。
  公儀天珩略作沉吟:真是人心難測。本來讓你救人,是以防萬一,也是做給那並肩王一觀……現在既然赫連家不領情, 也就罷了。他們對你不懷好意,日後你出門時, 便要提前對我打個招呼, 待我回去後,再調遣一些天龍衛,隨同在你身邊,將你護住就是。
  至於對赫連家的惡意, 他自然也用惡意回報。如果他們沒什麼動作便罷,如果有的話……等他回頭佈置一番, 總是要讓赫連家吃點虧才好。
  顧佐看公儀天珩這樣, 也就安心了。
  反正這件事交給他這大哥,一定會有個滿意的結果。
  他就不操心啦!
  兩人於是切斷對話。
  所有參加大戰的人,都在調息養傷, 同時,他們也等待那三位脫凡境強者的吩咐,好得知接下來,還有哪些事情要做。
  那第三輪的考驗,不知是現在呢,還是另外定個場地定個時間?
  目前主持考核的兩男一女,女子姓“鄒”名“清月”,是這一次任務的主導者,另外兩位羅師弟羅岩方和劉師兄劉武元,本來實力也很不錯,但他們加入這個任務,主要目的還是在鄒清月身上。至於利用潛規則占點什麼便宜,那是屬於不要白不要而已。
  這時候,眼見第二輪考驗結束,三個人也將心思轉了過來。
  鄒清月輕歎一聲:“百國之內,可用的人才,真是越來越少了。區區生死大磨盤,死亡之人竟然如此之多,而最後能夠通過的,居然只有三十二人。這淘汰的人數,也未免太多了些。”
  劉武元冷嗤道:“邊緣之地,本來就沒什麼天才。”
  羅岩方聽他這樣說,反而跟他唱了個反調:“劉師兄大謬,雖說百國多是二等三等的帝國,可如果能從百國大戰裡脫穎而出,比起宗門在大陸中自其幼小搜羅而來的天才來,恐怕還能更勝幾分。”
  劉武元越發冷笑:“就憑這些土包子?”
  羅岩方神情就古怪起來:“劉師兄莫非是忘記了一個人?那位縱橫擎雲榜,在榜上盤踞了好些年,記錄一直沒有被人打破的……”
  劉武元臉色一變:“滕雲飛!”
  羅岩方的聲音也陰陽怪氣起來:“滕師兄的名字,可不是隨隨便便,誰都能叫的啊……劉師兄,你可要慎言。”
  這兩人,不知不覺間又吵了起來。
  鄒清月秀眉緊鎖,在他們都扯到那個人時,才斥責道:“兩位,不要扯太遠了!難道你們真想這些話都傳到……的耳中嗎?”
  劉武元和羅岩方一頓。
  他們想起剛才的話題,頓時冷汗涔涔……
  然後,鄒清月一錘定音:“百國大戰裡脫穎而出的,自然有天才。而這些天才到底有多麼天才,日後我等也自會知曉。有什麼好爭執的?如今我們是要完成任務,可不是要為那沒影子的事情爭個高下!”說完後,她不再理會那兩人,只是在心裡默默記下了一些她十分看好的人才。
  隨即,還是鄒清月見下面的武者們都議論得差不多了,才宣佈讓眾多武者回去歇息一日,等到明天正午時分,再趕來這個山谷,來進行最後一輪的考驗。
  這回的考驗,那能在大磨盤上堅持到最後的三十二人,因為是直接進入決戰,所以不必進行前面的篩選。而那些提前退出的,如果想要棄權,或者加入第三輪的淘汰戰,就可以儘快處理了。
  這樣的安排,也稱得上是合理。
  如今有傷的趕緊回去療傷,死人的也趕緊處理屍體,一起等待明天。
  ·
  一夜間,凡是決定要參加大戰的人,都忙得很。
  公儀天珩算是裡面最輕鬆的一個,因為說到底,第二輪生死大磨盤,考驗的就是武者的反應能力與武者的真氣儲備。
  關於前者,公儀天珩病弱那麼多年,為了能表面上像個正常人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對自己身體的控制,也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那些劍光看著密集,可對他來說,解決起來也不困難;關於真氣儲備,這還用說嗎?六套骨珠就相當於六個人的真氣疊加起來,能拖垮公儀天珩才怪了。
  所以,最後公儀天珩也只是把極品益氣丹磕了兩粒,就把真氣全部補滿了。剩下的時間,他就慢慢把自己所會的武技全都捋順,思考一下自己的戰術配合什麼的。
  跟其他人比起來,他可真是冷靜極了。
  顧佐也是挺安心的。
  這兩輪的考驗,他是從頭看到尾,不管是公儀天珩的表現,還是其他武者的表現,統統都被他收入眼裡。
  他是常識還沒補完啦,可眼光也是不錯的。
  因為擔心公儀天珩的緣故,他算是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比對過了這幾輪裡眾多武者的實力——雖然一些強大的武者肯定有隱藏,但大概是個什麼水準,他心裡還是有點數的。
  所以,他對公儀天珩的擔憂,也減少了許多。
  如果說,那些參戰的武者不出什麼太讓人驚異的么蛾子的話,他的這位大哥,一定奪得冠軍不敢說,可保住性命,那是絕對沒問題的。
  對顧佐來說,這樣也就足夠了。
  也不知那些脫凡境武者到底是怎麼想的,第三輪考驗的地方,依舊是在那個山谷裡。前兩回中,那裡留下了很多武者的血水屍身,即使後來被收殮了,也還是會給人一種渾身發寒的感覺。
  ——並不是武者們沒有接受過生死考驗,而是眼看著那些實力與資質不會比自己差多少的同代佼佼者那麼輕易地就死去了,各自心裡都有些發怵而已。
  顧佐跟著公儀天珩來到山谷裡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所有的武者,被分成了好幾撥。
  嗯,粗略地數一數,四波吧。
  巨石上做裁判高高在上的三位脫凡境武者不算在內,其中第一波就是因為種種原因無法繼續參戰的苦逼武者們了,在這裡得說一下,他們蒼雲國的赫連興程,果然傷勢沒能立馬好轉,已經屬於無法繼續的人選;第二波是第二輪考驗沒能完美通過半路中被甩出來的,他們僥倖活著傷勢也不重,現在得去爭搶進入決戰的名額;第三波就是昨天通關了的三十二人,他們可以先觀戰,後面才輪得到他們;而第四波,自然就是所有參戰與不參戰的武者們的保護者了,清一色的先天,現在也照舊看顧著他們要保護的人。
  顧佐數了一下,能參戰的人,只剩下八十四個了。
  百國大戰啊!一國出一個人,也不止這麼幾個吧……可見這第三輪還沒開始呢,就已經有很多國家,連一個參戰者都拿不出了。
  武者的世界,似乎就是這麼殘酷。
  顧佐心裡又有了點領悟:活下來,真心難。
  好在這回的蒼雲國,還是不錯的。
  本來蒼雲國拿出來的人有六個,公儀天珩是神清氣爽,蒼禦也英姿煥發,兩人都是直接進入決戰,特別給蒼雲國長臉。接下來就是端木輕容、皇甫長昊、司馬元友三人,他們都沒有在考驗中死去,就算重傷,也已經痊癒,參加這爭奪決戰名額的大戰,還是可以的。唯獨只有赫連興程,黴運再一次襲擊了他,讓他抱著滿滿的信心而來,滿心的怨恨旁觀。
  顧佐有些暗爽。
  不管另外三位公子都有什麼成績,能不能爭奪到名額,反正赫連家這回是把臉面丟盡了。誰讓他們平時不積德的?
  公儀天珩感受到顧佐些許情緒,微微搖頭,在腦海中跟他私聊:阿佐,只有赫連家沒有機會,他們恐怕會把其中的錯處全都推在你的身上,從此之後,你要更加謹慎才是。
  顧佐心裡一凜。
  赫連家還真做得出來這種事!
  那怎麼辦?
  公儀天珩眼裡也是閃過一絲凝重。
  昨天重傷的並不是只有赫連興程,司馬元友和端木輕容本來的傷勢看起來並不比赫連興程更輕多少。
  只是後兩者一夜休養後,基本已經痊癒,似乎因為及時躲避沒有傷到內臟的緣故,能夠勉強參加第三輪。反倒是赫連興程,他太冒進,才導致這樣的結果。
  如果司馬元友與端木輕容同樣不能參加第三輪,那倒還好些,可如今偏偏只剩下了赫連興程,赫連家的怒意,怕是更熾烈了。
  不過轉念間,公儀天珩的目光複又變得深沉。
  無論是為了他的小煉藥師的秘密,還是他們公儀家的臉面,都不可能在這時候再去給赫連家一顆回春丹了。更何況同是重傷,沒有死亡危險的司馬家和端木家他既然沒給,自然也不必對赫連家妥協。
  赫連家心胸狹窄,昨日就記恨了他的小煉藥師,即使今天另三家也不能爭奪名額,他們也不會就此放過阿佐。
  那麼……
  公儀天珩拍了拍顧佐的腦袋,輕聲說道:“阿佐莫怕。”
  顧佐抿了抿唇,又點了點頭。
  他相信他的大哥,他不怕。


第75章 晉級初戰
  在公儀天珩默默算計以及安慰顧佐的時候, 這第三輪的初選大戰,也已經開始了。
  赫連興程臉上無光, 感覺到深深的恥辱, 他恨不得立刻摔門走人,可偏偏在脫凡境強者的目光下,別說是他了, 就算是並肩王蒼鶴,也是不敢造次的。
  因此,他也只能看著跟他齊名的其他幾位公子,一一來到其中一位脫凡境武者的面前,抽取上場對戰的簽號。
  端木輕容等三人陸續去了。
  赫連興程在後方看著他們的背影, 眼裡是不容忽視的怨毒。
  而這怨毒的目光,也正好被並肩王看見。
  蒼鶴本來心情愉悅, 可現在, 則面色一沉。
  他們蒼雲國這回是前所未有的好成績,以往幾次之中,能有個一兩人堅持到爭奪決戰名額,都是千難萬難, 這回不僅有他們皇室精心培養的絕世天才蒼禦直接進入決戰,公儀家的那個異數也使他們大吃一驚, 其餘不被看好的幾人, 更是紛紛堅持到了此刻,正是揚眉吐氣的時候……但那赫連家,卻在搞什麼鬼?
  蒼鶴不是不能理解那唯一被落下的赫連興程的心情, 可帝國的利益是首位的,帝國需要的也是能有長遠眼光的人。如果赫連家只是在心裡不快,最終還能壓抑下所有不滿的話,他還會高看一分,但如果赫連家不識趣……他回去以後,也會與皇兄好好商議一番。
  這樣想著,蒼鶴還是出言敲打了:“我等皆是帝國子民,當為帝國提升等級而竭力貢獻,諸位以為如何?”
  他說話時,事先落在赫連興程身上。
  赫連興程臉色一變。
  他心中有深深的不甘,但這時候,卻還是微微低頭。
  掩飾了他所有的情緒。
  赫連興程艱難地張口:“是。”
  赫連家那位保護者,也不得不點了點頭。
  這一幕,被一直暗搓搓關注那邊的顧佐發現了。
  顧佐的精神力比較奔放,並肩王對赫連家的敲打,他也是聽了個一清二楚,頓時心情大好,趕緊傳音:大哥,皇室的人也不喜歡赫連家這樣!
  公儀天珩原本並沒有注意,等聽顧佐把剛才那一幕複述過後,才微微頷首:如果掌管家族的人是個目光短淺的,會連累整個家族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落後於人。赫連家近年來頗為衝動跋扈,跟如今的赫連家主不無關係,皇室恐怕也早已對他們有了芥蒂,剛才那敲打,應當也有陳年舊事的作用在內。等此次回歸後,赫連家的長老當把並肩王的敲打轉告,而赫連家主能不能聽從,就難以預料了。
  顧佐:……
  完全沒想到會這麼複雜。
  公儀天珩繼續傳音:這是好事。皇室會盯著赫連家,他們如果有什麼妄動,到時候,就不只是我們可以做點什麼,皇室也一定會做點什麼的。而阿佐你,自然就會安全許多。
  顧佐明白了。
  反正就是皇室跟世家互相牽制嘛,他這個小人物,只需要在他家大哥的保護下,從夾縫裡好好活著就行。
  其他的東西,他也沒必要多想。
  相信等這件事了結後,後面的事才會慢慢鋪開在他的面前。
  另一頭,簽號已經抽取完畢。
  現在沒公儀天珩什麼事兒,顧佐就跟他一起,在台前觀戰。
  沒錯,就是台前。
  也不知道那三位脫凡境武者是怎樣施展的,本來這地面上直接出現十八個大磨盤已經夠奇異的了,這才一夜過去,大磨盤就換成了擂臺一樣的寬敞石台,足足有六個之多。
  看得出,這就是大戰的檯子了。
  當然,說是擂臺,其實也並沒有特別高,只是大概有一米左右,武者們站在擂臺前,就可以將上面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現在,已經有十二個武者,直接跳上那個擂臺了。
  因為爭奪名額的人有八十四個,規矩就是第一輪決出四十二個勝利者,剩下的淘汰;第二輪決出二十一個勝利者,剩下的淘汰;第三輪決出十個勝利者,有一個輪空,剩下的依舊淘汰;第四輪決出五個勝利者,加上一個輪空的,總共六個,就是最後得到名額的人了。
  接下來,這六個人就有資格跟那直接晉級的三十二個人一起進行決戰。
  而決戰的規矩是什麼,那就是後話了。
  眼下,名額實在太少,而且一旦失敗就沒了機會,所有等著上場的武者,就都緊張起來。
  他們真的是……沒什麼把握。
  很快,在女武者鄒清月一聲令下後,那六個擂臺上的人,就毫不遲疑,互相對戰起來!而劉武元和羅岩方,再加上鄒清月三人,則是分別監控兩個擂臺。
  到這第三輪的時候,選拔出來的武者已經都是挺命大的人才了,所以他們也會留意,一旦有人認輸,就會阻止對手痛下殺手。
  這也算是保留人才吧。
  端木輕容很不幸,第一輪的淘汰戰要打十四場,他正好是第一場的六人之一。而他的對手,竟然是來自一等帝國的一位高手。
  同為半步先天,對方的氣息明顯比他更凝實,而且雖說同為落敗者,可對方比他堅持的時間,足足要多出三個時辰來。
  這一刻,那年輕武者合身一撲,眨眼間,淩厲的刀風就到了近前!
  端木輕容面色一凝,整個人飛快後退,腳下的步伐連連變換,幾乎是形成了幾道虛影,為的就是躲開那密不透風的刀芒。
  同時,他右臂揚起,手裡也持著一柄短刀,橫在自己的面門前,不斷地將逼仄而來的刀芒打碎,不讓它們傷到自身。
  此刻有十二武者對打,不過因為同是蒼雲國的,而顧佐對蒼雲國又的確有些歸屬感,他現在主要關注的,也依舊是端木輕容。
  他看得出,打得很激烈。
  一旁,公儀天珩面色從容,為顧佐講解起來:“端木輕容要輸了。”他稍微估算一陣,“如果不出意外,應當在二十招內。”
  顧佐一驚:“端木公子很厲害的,難道也差距這麼大?”
  公儀天珩道:“對手更厲害。那個武者,應該是磨盤考驗的時候太過不順,心頭憋著一團怒火,正要在這裡發洩出來。因為急著奪得名額,他不欲在初戰上浪費時間,所以希望速戰速決。端木輕容遇見他,實在運氣不佳。”
  顧佐恍然,原來是這樣。
  他看著端木輕容時,眼裡就有些同情。
  呃,重在參與吧……
  至於公儀天珩的話,他是深信不疑的。說二十招內,大概就真是二十招內了。
  果然,就如公儀天珩所言,那一等帝國的武者一刀比一刀更淩厲,端木輕容連連後退,從順利抵擋到勉強抵擋到抵擋不得,總共來回也只是十幾招之內而已。
  旋即,那一刀直接斬中端木輕容胸口,頓時一股血水迸發而出,端木輕容當機立斷,一個倒翻下了擂臺。
  “我認輸!”
  那武者自然沒再乘勝追擊,端木輕容驚魂甫定,臉色蒼白。
  是真的輸了,實打實的,毫無藉口可找。
  緩緩地吐了口氣後,端木輕容閉了閉眼,不得不正視自己能力不足的事實。
  也只有在這百國大戰來一遭,他才能明白自己在蒼雲國的所謂名聲,所謂強大,所謂絕世天才,根本都不過是井底之蛙的見解罷了。
  真正的天才,他……還稱不上。
  這樣想著,端木輕容很快鎮定下來。
  他的目光在蒼禦和公儀天珩身上一掃而過。
  也許,只有這兩個人,才是可以從蒼雲國真正走出來的人。
  端木輕容很明白,他的實力跟司馬元友、皇甫長昊都在伯仲之間,就算成績有差別,也只會差別在運氣上。
  可是運氣能讓他們一直順利到最後?
  那必然是不能的。
  因此,之後的種種,他已經可以預見結局了。
  公儀天珩仍舊在給顧佐講解那些大戰中的武者門的招式。
  顧佐也聽得很認真。
  雖說煉藥師的體系跟武者不一樣,可煉藥師畢竟也需要跟武者打交道,他們越是瞭解武者,對自己就越是有利。
  就跟曾經指點公儀家的後輩子弟一樣,公儀天珩在培養顧佐上,也是不遺餘力。他把他能看出來的東西全都灌輸給顧佐,盡力為他增加經驗。
  這樣連番好多場下來,不僅是顧佐知道了更多,公儀天珩自己,同樣對其他國家中武者的武技,有了一番見識。
  ——基本上,還是可以分析出來的。
  幾輪過後,司馬元友上場,戰敗。
  又幾輪,皇甫長昊對上的卻是個實力跟他相當的,在一番苦戰後,居然晉級了。
  這樣一天下來,第一輪過去,第二天時,第二輪又開始。
  皇甫長昊依舊運氣不壞,雖然拼命死鬥,受了重傷,卻還是堪堪贏了。
  第三輪,皇甫長昊竟好運輪空。
  第四輪,皇甫長昊再度輪空。
  顧佐:“……”
  這該怎麼說呢。
  他總覺得吧,在這一次的百國大戰上,蒼雲國是不是被氣運光環給籠罩了?還是說,皇甫長昊他,真心有那麼點狗屎運?
  公儀天珩也是有些訝異。
  司馬元友必敗的事情他是算到了,但在他的預計裡,皇甫長昊的實力應該也不足以得到那稀少的六個名額之一才對。
  可是,皇甫長昊還真的得到了。
  儘管,這得到的過程,頗有點戲劇化……


第76章 你想吐嗎
  不僅是他們倆沒預料到, 在場所有的人,都沒預料到。
  並肩王蒼鶴愣了一愣, 不由撫掌大笑:“好好好!我蒼雲國竟有三人進入決戰, 當真是好極了!”
  蒼雲國的眾多武者,也是反應不一。
  端木輕容和司馬元友,表情都很古怪。
  可那赫連家人, 卻想起那皇甫長昊之前是受了公儀家一粒丹藥,才能有這樣的運氣,又不由得想著,如果是赫連興程也能進入這些輪戰,說不定有這等運氣的, 就是他呢?心頭妒忌也好埋怨也罷,正是百味繁雜, 更為不甘了。
  皇甫長昊平時雖然冷傲, 這時候眼裡也閃過一絲狂喜。
  他深吸一口氣,站在了自己的守護先天身旁,對從其他帝國武者中傳來的各種如同針刺一樣的目光,都恍若不見。
  這是他的運氣, 如果可能的話,他希望快點痊癒, 在決戰中, 也要爭取能跟人打上幾輪才好!
  ·
  石臺上。
  鄒清月往皇甫長昊身上看了一眼:“那是誰?”
  劉武元思索片刻:“似乎是個三等帝國的武者。”
  羅岩方道:“那是皇甫長昊,蒼雲國參戰的武者。論起實力來不過平平,能走到這最後關頭, 只是全靠運氣罷了。”
  鄒清月露出一絲笑容:“氣運極佳的人,對宗門也是大有好處的。”
  羅岩方道:“一時運氣當不得大用。”
  劉武元則道:“也有可能是氣運加身。”
  三人這般說了幾句後,都有各自的意見。
  終於還是鄒清月說道:“究竟是一時運氣還是氣運加身,就看他在決戰中的表現了。如果是後者,倒是可以破格……”
  羅岩方和劉武元聽了,也都點了點頭:“師妹說得是。”
  這樣關乎氣運的說法,只是略出現了一絲端倪,就沒有人再提起。像這樣的說法,也根本不是其他帝國的人可以接收到的消息。
  只有真正走上某條道路的人,才有可能窺見那麼一鱗半爪的,不過,那也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下方。
  沒多久,第四輪的五人也順利決戰出來,其中有兩人是來自一等帝國,三人來自二等帝國,三等帝國的,唯獨皇甫長昊一人而已。
  他們到現在,也成為可以參加決戰的人選了。
  ——即將和那些磨盤上的優勝者們,進行最後的爭奪。
  而在決戰中的成績,也將決定他們所在的帝國的地位。
  決戰並沒有等到第二天,而是立刻開始。
  馬上又是抽籤時間,剩下的三十八人,將在六座擂臺上,進行幾番對戰。
  這回因為人數的原因,中間還是會存在兩場有人輪空,如果有運氣好的人堅持下來第一場,那麼第二輪的時候剩下十九個人,就有一個人會自動晉級。
  顧佐好不容易算完之後,默默地傳音:大哥,你說皇甫長昊會不會繼續輪空?
  公儀天珩神情淡定:萬事皆有可能。
  ……如果他第一輪能夠勝出的話。
  這樣微妙的潛臺詞,顧佐聽懂了。
  不過皇甫長昊的狗屎運現在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家這位幹大哥,在經由前幾回血腥選拔後,總算來到了互相對戰的環節。
  不知道這一回,大哥會想弄個什麼名次?
  是的,顧佐在看到之前那些武者的表現後,覺得名次什麼的已經盡在大哥的掌握之中了。那屬於要什麼名次就能弄出什麼名次來,即使對手大多數都是半步先天,大哥這個只是將骨珠全都凝聚完成的後天九重巔峰武者,也能把他們一一鎮壓。
  只是他這大哥具體是怎麼想的,顧佐自覺還是沒法猜透,但不管怎樣,總歸肯定是有計劃的……吧。
  顧佐也沒有細問。
  他還想留點懸念,讓他在看這擂臺戰的時候,也自己猜一猜的。
  公儀天珩神態自若,也不見他怎麼動作,已經來到了三位脫凡境武者的面前。三十多人都還挺有規矩,就在那鄒清月劈手打出幾十塊灰濛濛牌子的時候,出手如電,迅速抓住其中一塊!
  隨即,他們就低下頭,看那牌子上的內容。
  這牌子上,記載的是無數的人名。
  每一個武者抓到的,都是他們對手的名字。
  也許是冥冥中有什麼牽引,竟然沒有一個人,抓到自己的名字。
  這分配起來,就不算困難了。
  緊接著,那劉武元也灑出一把木簽。
  而這木簽上,寫的就是標號,分為一到四,為上場的順序。
  然後,那最終決戰,也即將開始。
  公儀天珩沒有急著看,他回到顧佐身旁後,才將牌子和木簽取出。
  那牌子上寫著:飛宇國,鄭宏,半步先天。
  木簽上則寫有“一”字型大小。
  顧佐一看就懂了:“大哥,小心。”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我便去了。”
  顧佐揮揮手。
  公儀天珩足下生風,整個人變成一道殘影,晃身之間,就從一座石台的右端,不疾不徐地降落下來。
  這身法太快了,快得許多人沒來得及看清他的動作,就已經發現他站在了臺上。
  反而是等他站定有幾個呼吸間後,他的對手鄭宏才如同一頭豹子般,落在了擂臺的另一頭。
  顧佐也沒看清公儀天珩的動作細節,他愣了下後,把精神力彙聚在雙眼之上。
  這個時候,他看那擂臺的時候,就更清晰了。
  他心裡也暗暗想道:看來,大哥他的實力,也有了新變化……
  沒錯,公儀天珩練武時從來沒有刻意隱瞞顧佐,可是這一回的步法顧佐卻是沒見過的,那就只可能是最近有了什麼靈感。
  不過,顧佐也沒覺得特別奇怪。
  因為他這大哥學會的武技往往都有改進,心法什麼的更是自創,使用起招數來那叫一個天馬行空,對戰時變化成什麼樣子,都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
  公儀天珩已經和鄭宏對上了。
  鄭宏是來自二等帝國的天才武者,本身年紀也只在二十一歲,半步先天境界,舉手投足間,隱約有一絲天地之力被他引導過來,將他武技的實力,增加了起碼一倍有餘,再配合他那詭譎的身法,只在眨眼間,已經連續出手了十多招,從四面八方,朝著公儀天珩籠罩過來。
  公儀天珩就也出手。
  他的雙足微錯,身體也化作了煙霧一樣,而他雖然看起來出手非常俐落,卻不知為什麼給人的感覺卻是很慢,這似乎很慢的武技,又能結結實實地擋下鄭宏的每一招,拳拳到肉,打得“嘭嘭”作響。
  顧佐聽著那樣的聲音,突然覺得有點煩躁。
  就好像是,有很多噪音迫不及待地要灌進你的腦袋裡來,每一下都讓你的心跳不正常,被什麼東西吊住一樣,忽快忽慢,極其難受。
  在這樣的聲音下,你會覺得有點想要嘔吐,卻又什麼也吐不出來,腦子裡“嗡嗡”地刺痛,一次又一次,仿佛遭受到了重擊一樣!
  顧佐幾乎是下意識的,把精神力包裹住全身。
  這種運用方法,是將其當成了一件軟甲,一件護體的防禦物,隔絕了那些聲音,才讓他漸漸平靜下來。
  這一刻,他突然反應過來了。
  是節奏感。
  他這大哥那拳頭跟人幹架的時候,發出的聲音那叫什麼見鬼的節奏!
  簡直太坑人了好嗎……
  顧佐甩了甩頭,臉色發白地往周圍看。
  他這時候就發現了,那些先天的武者們,似乎只是皺了皺眉頭,可拿著號碼牌等著繼續的參戰者們,也同樣露出了煩躁的神情。
  偏偏他們沒有精神力,只能強行忍耐,弄得一個個臉色都不好看了。
  監控著擂臺的脫凡境武者們,也留意到了。
  鄒清月神情一動:“咦。”
  劉武元看一眼公儀天珩,表情不太好看:“嘖,雕蟲小技。”
  羅岩方這回難得贊同:“投機取巧。”
  鄒清月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沒再說話了。
  她還是關注這個苗子的,也覺得他的手段很有新意。只是,她也不會因此跟另外兩人爭執。
  且不說這些脫凡境強者怎麼認為,單單是台下那些參戰武者的反應都那麼強烈了,可想而知在擂臺上,跟公儀天珩對戰的鄭宏,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唔,如果要總結的話……那就是被拖進了泥潭的同時,還有人用金鐘罩住他的腦袋,一下一下發力猛敲,震得他頭昏眼花,張口欲嘔的感覺吧。
  鄭宏心裡發苦。
  他這是遇上了什麼怪物?出手的武技他從來沒見過,很多招式看著熟悉又似是而非,想要抵擋變招又層出不窮。他快的時候人家似慢實快,他慢的時候人家似快實慢,總之就是眼睛看到的和出手時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樣。
  整個人,都被牽著鼻子走了……
  在來來回回打了有兩三百招後,鄭宏發現自己的頭越來越疼,眼睛也有些發花,出招時更是難以判斷對方招數的來勢,不知不覺間,身上已經挨了有幾十下了。
  再這樣下去,他可能會被活活打死!
  而對方呢?
  鄭宏勉強睜開眼去看,卻見到對方仍舊是好整以暇,出手的每一招也仍舊好像是見過,又好像沒見過,甚至好像已經打過許多遍了……
  他忽然明白。
  對方給他留了面子,也留了命。
  他如果再不識趣認輸,後果可能會很淒慘。
  再然後,下方五感敏銳的顧佐就聽到鄭宏說話了。
  “我認輸。”
  顧佐頓時露出個大大的笑容來。
  他就知道,大哥果然贏了!


第77章 鴻運驚天
  在鄭宏認輸的刹那, 公儀天珩收了手。
  而當他收手之後,那種讓人煩躁的感覺, 也頓時消失了。
  鄭宏晃了晃頭, 之前種種沉重,胸口壓住一塊大石的痛苦,在這一刻也都散去。他覺得整個身體都輕鬆了不少, 可是他的心情,卻一點也不輕鬆。
  輸了。
  好不容易闖進了決戰,卻在第一輪就輸掉。這樣輸掉的人,註定只能淪為“鳳尾”。
  按照百國大戰的規矩,凡是進入決戰的帝國, 都能夠得到來自擎雲宗的賞賜,也有隱形的地位提升。但是這樣的提升有多少, 賞賜有多少, 都要靠他們的人在決戰中爭奪。
  如果是沒有進入決戰的帝國,他們的天才武者就算死光了,如果有進入決戰的武者對他們進行挑戰,帝國的地位, 都有可能發生改變。
  ——打個比方。
  假設某個一等帝國的武者全軍覆沒,在決戰中無人, 則如果有個二等帝國的武者進入決戰後取得了一定的名次, 他就可以擁有挑戰權。如果那一等帝國的武者全部死去,那麼該挑戰者不戰而勝,挑戰者所在的帝國, 將升格為一等帝國,那一等帝國則降為二等,雙方地位對換。而如果一等帝國的武者還剩下幾人,那麼該挑戰者就可以挑戰對方的武者,連勝三人後,同樣能夠奪得對方帝國的等級。
  只是,為了不要讓情況太混亂,三等帝國不能越級挑戰一等。
  就像如今的蒼雲國屬於三等帝國,若是公儀天珩等人得到好名次,就能夠去挑戰一個沒有武者進入決戰的二等帝國,從而爭取蒼雲國升級,成為二等帝國。
  現在鄭巨集的情況是,他已經沒資格去讓自己的帝國升級了,他作為第一輪就輸掉的失敗者,只能在所有決戰結束後,去挑戰同樣在第一輪輸掉的人,一旦戰勝,他就能搶奪對方進入決戰會得到的賞賜,而戰勝的人數越多,他搶到的賞賜越多,在同一個等級的帝國裡,他們帝國的地位也就會越強大了。
  這讓他怎麼能不失望呢?
  但鄭宏的頹喪並不是個例,在最初第一輪的十九場裡,註定會有十九個人遭受和他同樣的命運。
  而作為人生贏家的公儀天珩,這時候也沒有去鄙夷鄭宏,也沒有露出什麼得意的神色,只是普普通通,用他剛才上臺時一樣的奇怪步法,瞬間回到了並肩王等人所在的那小塊地盤裡。
  顧佐雙眼微微發亮。
  他習慣性地開口道:“恭喜大哥!”
  公儀天珩手指微動,但在去揉他發頂之前,卻又頓住了。
  如今注意他的人很多,一些舉動,在他人面前,還要多多注意。否則,說不得就要給人造成什麼誤解,影響了他的小煉藥師的安全。
  顧佐上下打量了公儀天珩一番,發現的確是毫髮無傷,就很滿意。
  他在腦子裡傳了個音:大哥,需要益氣丹嗎?
  公儀天珩眼中含笑:不必了,阿佐。
  顧佐就明白。
  他大哥的意思,就是剛才那場對戰只是熱身嘛。
  就這麼輕輕鬆松的才好!
  其他幾個擂臺上,還有三四場沒有結束。
  顧佐就聽公儀天珩給他講解,感受著這決戰中武者的實力與之前的戰鬥中的差距。一些招數的精妙處、弱點,他也漸漸了然於心。
  按照他這大哥的建議,就是他知道的越多,以後面對時就知道應該在什麼契機釋放精神力,來阻截對方。如果熟練的話,他甚至不必強行運用精神力銀錐去嘗試爆掉對方的腦袋,而只需要用精神力銀針,在那個契機刺過去,更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這樣就能節省很多精神力了。
  顧佐深以為然。
  他的精神力有限,就跟真氣一樣,運用得越精妙,對自己的好處也越大。
  這個他還可以繼續磨練一下。
  很快,第一批結束,勝利者也已經選拔出來。
  接下來的第二批裡,第一座擂臺上,赫然就是皇甫長昊!
  顧佐愣了愣。
  因為皇甫長昊的對手……怎麼看起來一副外強中乾的樣子?
  公儀天珩的表情,突然間也有點微妙。
  顧佐遲疑道:“皇甫公子對面那位,是……”
  公儀天珩歎口氣:“是第二回 考驗時,一位堅持到最後的人。但他當時身上受了有二三十處劍傷,精氣大損,儘管可以直接進入決戰,可如果沒有經過很長時間的調養,也是無法恢復狀態的。那一場考驗中,呈現這種通關的人比不通關的人傷勢更重幾分狀態的,也就只有這樣一個而已。”
  顧佐:“……”
  也就是說,那皇甫長昊的狗屎運還在繼續對吧。
  這樣的感覺,越來越不知該怎麼形容了。
  因為這個,顧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說白了他也就是個十來歲的少年,在現代那資訊大爆炸的時代,他雖然是比較宅也比較忙於生計,但也聽人時不時會提起一些事情。
  像這種一生運氣絕佳的例子,也有人當稀奇談到過,只是他就當成八卦聽了,沒怎麼特別關注罷了,甚至他還以為就是個傳說呢。
  沒想到,在這裡還能真見到這樣的人?
  後續發展在意料之中,皇甫長昊不算太輕鬆地打敗了他的對手,居然再一次地順利晉級了!
  更讓人驚異的是,在第三批第四批武者在擂臺上的對戰結束後,勝利者們再度抽籤時,皇甫長昊也再度輪空!
  這可真是……
  顧佐嘴角抽了抽:“大哥,我覺得,皇甫公子說不定就這樣一直走到最後了,你覺得呢?”
  這時候,公儀天珩卻搖了搖頭:“不。”
  顧佐怔住:“怎麼?”
  公儀天珩道:“第二輪他可以輪空,但第三輪卻還要再比一場。如今場上的眾多武者,身體虛弱的已經沒有,再要輪空則得等到第四輪時。皇甫長昊,若是不出意外,應當要卡在這第三輪了。”他稍作沉吟,又說,“不過即使如此,皇甫長昊的運氣,也堪稱奇佳。”
  顧佐聽完,想了想後,覺得公儀天珩說得很有道理。
  除非在第三輪的時候,有哪個武者吃壞了肚子,否則……
  緊接著的第二輪對戰開始了。
  公儀天珩仍舊是第一批走上擂臺的,他也仍然用了那種讓人煩躁的方法跟人對戰。他的對手是早有防備沒錯,可有些招式並不是有準備就能夠反抗的。就好比公儀天珩會的這一種,就是讓人十分不爽,卻偏偏無可奈何。
  還是跟之前那樣兩三百招過去,公儀天珩悠然勝出。
  無論旁人怎麼看他,他在這一次的對戰中,仍舊使人瞧不出他究竟用了多少力量,更讓人不知他是底牌盡出正在裝樣呢,還是他就真的這樣輕輕鬆松。
  不過,公儀天珩的表現有點奇特,也談不上多扎眼。
  畢竟凡是能達到這個地步的武者,統統都有自己隱藏的手段,每場對戰也是精彩紛呈,各有各的出色之處。
  事實上,有一位武者每次使用武技時,幾乎地動山搖,那才是真正讓人驚豔,也真正讓人將他視為勁敵的。
  在這一場中,有兩個對戰的武者,幾近兩敗俱傷。
  其中一個慘勝,身體都要破破爛爛了。
  這樣的傷勢,顯然也是短時間裡無法治療的。
  顧佐有點囧。
  不知為什麼,他心裡有個預感……然後他轉頭看向自家大哥。
  公儀天珩也頓了頓:“阿佐,看看再說。”
  顧佐的眼角跳了一下:“好。”
  這事情的發展……還真是有意外的樣子啊。
  第三輪抽籤。
  皇甫長昊抽取的那個人,正好就是無力再戰的武者。
  這回比第一輪時更誇張,對手連上臺的力氣都沒有了,皇甫長昊不戰而勝!
  到這時,公儀天珩也在第三輪再度勝出的表現,除了顧佐和公儀卓嶽外,蒼雲國所有世家中人,注意全在皇甫長昊身上。
  ——無他,因為他的經歷太傳奇了而已。
  不負眾人所望,他在第四輪抽籤時,還是再度輪空!直接進入了前三名!
  一直安安靜靜陪伴蒼禦的瑤敏公主,這時也散去了那些拒人千里的氣息,有些小女兒態地對蒼禦開了口:“皇兄,這、這很古怪。”
  蒼禦的表情很奇特,他思考了一下,又慢慢搖頭:“也許……脫凡境的強者們,會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在心中暗暗苦笑——皇甫長昊有逆天的運氣,公儀天珩有難以捉摸的實力,而他雖說拼到第四輪,但顯然在第四輪的對戰中,他應是不可能勝出了。
  更別說端木輕容、司馬元友了,他們兩個面露苦笑,對此事只覺得難以言喻。就連赫連興程,這一刻都稍稍忘記了些公儀家給他帶來的恥辱,轉而對那皇甫長昊,也產生了一絲嫉妒,與一絲怨恨。
  他自來是天之驕子,從來運氣極強,而在這百國大戰前後,卻好像所有的氣運都轉移給皇甫長昊一樣……
  公儀天珩把一切收入眼裡。
  他目光微微閃動。
  ……公儀家,皇室,還可以加上一個皇甫家了。
  這樣心中盤桓著許多計算時,公儀天珩袖擺一沉。他側頭一看,是顧左拉了拉他。
  顧佐也是覺得有趣:“大哥,這回你可沒猜對。”
  公儀天珩失笑:“是,我這一次猜錯了。”他隨即目光悠遠,“皇甫長昊的運氣,也真是難以捉摸啊……”


第78章 前三名
  剩下的還有四個人, 要進行兩場對戰,選出的兩位, 也會進入前三, 之後就是那前三名的排位爭奪了,而前三以下的眾多武者,則只能爭取剩下的排名。
  這時候, 就有人發現,此次百國大戰中,有一個三等帝國,真的是顯露出了前所未見的……能力?
  目前已經進入前三的幸運兒皇甫長昊,來自蒼雲國;剩下四位爭奪前三的, 有兩人都是來自蒼雲國。
  如果在這場對戰中,那兩個蒼雲國的武者都能獲勝, 豈不是前三位都被蒼雲國給包囊進去了麼?就算是一勝一敗, 或者乾脆都已敗北,蒼雲國此次的成績,依舊勝過所有帝國——不錯,就連那些一等帝國, 如今都是比不上蒼雲國的。
  這就讓人不禁想道:那蒼雲國是何方神聖?
  待他們仔細想過之後,又發覺蒼雲國雖是向來都有些成算的, 可一代代下來, 也不過只是三等帝國中最強的幾個之一。也許他們可以偶爾比得過一些綜合實力很弱的二等帝國,但要說他們如這次一樣壓過一等帝國的風頭,那也真是讓人太詫異了——覺得不可思議。
  又有陰謀論者想著, 或許蒼雲國正是多年蟄伏,意圖今朝一次翻身。只是他們一轉念又會明白,即使蒼雲國的國力很強,即使蒼雲國真的韜光養晦、早有謀劃,也不能確保一下子拿出這樣好的成績。
  假若只是一個人能進入前五……倒還算有些正常的。
  事實上,這些人還真是猜對了。
  這一回,如果不是有公儀天珩與顧佐相遇,將這破破爛爛的身子拉扯回來,必然就沒有了他,而如果沒有了他,皇甫長昊就得不到回春丹救不回命,那麼到後來,也就只有一個皇室精心培養,真的百般謀劃得來的絕世天才蒼禦,可以躋身進入前十甚至前五。
  若是這樣,蒼雲國還是會受到許多有心人的注意,卻不會像現在這樣震驚。
  不過,現在也不是斟酌這些的時候。
  顧佐在調侃了他的大哥之後,就看到公儀天珩縱身到了那擂臺之上。
  公儀天珩摸到的對手,是他之前對顧佐已經講過的,剩下的武者裡,實力跟蒼禦差不多的一位。
  而蒼禦的對手,則是一直呼聲都特別高的、來自一等帝國的種子選手。
  ——卿蒼國那位第一回 考驗時得了第一的蓋世天才,鶴城豐。
  這樣的分配雖然是抽籤的結果,但其中有沒有貓膩,都不重要。
  因為正是這樣,反而更讓人覺得公平。
  如果讓公儀天珩跟鶴城豐對上,讓蒼禦和另一人對上,最終選出的兩人,前者那個組合中當然是具有說服力的,可後者這個組合,就難免讓人有些不能認同。
  是的,如果不是之前皇甫長昊的氣運太引人矚目,公儀天珩與鶴城豐才會是最是威風的武者,如今皇甫長昊帶來的震動已經稍稍平息,他們之間的對戰,就回歸最初面貌——成為了最讓人期待的。
  顧佐在擂臺下,目光在左右兩邊來回。
  果然他的大哥從頭到尾這麼多場對戰下來,不管面對的是怎麼樣的對手,都是用一模一樣的手段,一模一樣的頻率,一模一樣的態度,把對手的真氣消磨光,又或者將對手的節奏徹底打亂,從而勝出。
  而每一場對戰結束後,都讓人瞧不出他的真氣究竟消耗了多少,是否還有底牌。
  這次也不例外。
  儘管已經是爭奪前三的最後對戰了,可對手依舊像是個面目模糊的普通武者,也同樣只在兩三百——哦不,這一次也許是對手的實力很不尋常,還或許是因為公儀天珩覺得應該變動一下,對手支撐到四五百招,自身的節奏才逐漸像是崩潰了一樣,汗濕重襟,無法抵擋。
  再說蒼雲國的另一個武者,蒼禦與鶴城豐的對戰,又何嘗不是一面倒呢?
  鶴城豐作為種子選手,是一等帝國培養出來的,甚至在擎雲宗都有些許名聲,他的手底下,又怎麼會沒有真功夫?
  蒼禦才過了一百多招,就落在了下風。
  他這時深刻明白,之前他遇見了那麼多的對手,他們好幾個加起來,帶給他的威脅都可能並沒有一個鶴城豐大。
  這就是現實。
  除了那聚集天地氣運的,堪稱妖孽一樣萬年難見的天才,一般二般出自三等帝國的天才,即使他們的先天條件或許並不比那一等帝國的天才差,可是出生後的眼界所限,後天的培養局限,都帶給了他們這樣猶如鴻溝一樣的差距。
  至少在這時候,是無法彌補的。
  而等到以後,大家如果能再度站在同一個起跑線上,才能夠拼一拼奇遇罷……這也僅僅是大概。
  蒼禦也沒有太過失望。
  他在帝國被秘密培養,經歷過許許多多的生死磨礪,比起那帝都的世家五大公子來,公儀天珩姑且不論,但如果是另外四個,絕對是遠遠比不上他的。
  自然而然的,他的心志也是極其堅韌,非比尋常。
  儘管現在越來越是頹勢了,蒼禦的心裡卻是在轉著一個念頭——
  他已經註定會輸給鶴城豐,那麼他是否要拼盡全力,多多消耗鶴城豐的力量,好讓待會公儀天珩與鶴城豐對戰的時候,能夠多幾分勝算?
  但蒼禦畢竟也不是個沒腦子的。
  很多時候,武者需要處處爭鋒,但也有很多時候,也需要圓滑的妥協——當然,這並不是說讓他們壓抑自己的傲氣去卑躬屈膝,而是在不是必須的情況下,考慮不要做最出風頭的那一個。
  ……也算是避免麻煩的自保手段吧。
  現在的蒼雲國已經很扎眼了,其中運氣驚人的皇甫長昊太古怪,旁人說不得什麼,他蒼禦這回輸掉,僅僅排在前十,也只是稍微出彩。唯獨公儀天珩,如果他勝過了那一等帝國的種子選手,哪怕是公平競爭而勝出的,也有可能會破壞掉那一等帝國或許會有的計畫,引起一等帝國的不滿。
  ——這是一份隱藏的危險。
  那麼,公儀天珩是怎麼想的呢?
  蒼禦作為前十的參戰者,等會必然會去挑戰一個二等帝國,去搶奪他們的等級。如果公儀天珩需要更大的把握勝出鶴城豐,那麼他還有壓箱底的、只能使出一次的絕招,就要立刻釋放——等公儀天珩奪得第一,這第一的武者所在的帝國,自然就會晉升到二等帝國。而如果公儀天珩自有打算,他在體會過鶴城豐的厲害之後,就可以及時止損,提前認輸,也為接下來的挑戰做準備。同時,公儀天珩若是不爭第一,消耗也不會太大,有他一起挑戰,勝算也是十成。
  二者對蒼雲國來說,都是不錯的方法。
  此中關鍵,還在公儀天珩身上。
  蒼禦這樣想著,目光也就落在了公儀天珩的身上。
  這時候,他發現公儀天珩剛剛勝出,視線也朝他看了過來,就像是早有預料……一瞬間,他略有些驚異。
  但很快,蒼禦心平氣和。
  他分心二用,頹勢也越發明顯,也是正在這時,他看見公儀天珩微微搖頭。刹那間,他就明白了。
  蒼禦不多糾纏,他手中長刀朝著那鶴城豐猛然一個劈斬,在鶴城豐用長戟掃開的刹那,飛速後撤,跳出擂臺!
  “蒼某甘拜下風,認輸了。”他如是說道。
  鶴城豐習以為常地收回了長戟。
  他贏了。
  自此,爭奪前三的人,就變成了鶴城豐、公儀天珩與皇甫長昊三人。
  待蒼禦和另一敗者一番切磋,兩人苦戰半晌,卻還是蒼禦惜敗。
  自然,蒼禦在這時,也沒用上拼命的招數就是。原本這第四或是第五,之間的差距也並不那麼明顯。
  到現在,蒼雲國收到的羡慕乃至帶著惡意的目光,也是更多。
  蒼鶴環視四周,昂然而立。
  既然帝國能有這樣的成績,他身為一國並肩王,當不會有半點示弱!
  在這時,五大世家中人,包括瑤敏公主,全都肅立。
  即使是赫連家,也同樣圍繞在並肩王周圍了——不管他們有多少憤恨,起碼在此刻,他們必須維護自己的帝國。
  顧佐感受這這一切,心裡有些喟歎。
  家族,帝國。
  很多根植在血脈的東西,在他這裡無法引起共鳴,可如果他想一想爸爸,大概也能體會一些。
  情誼啊……
  然後顧佐甩甩頭。
  他現在感慨個什麼呢?腦補也太多了。
  現在最關鍵的是,他這幹大哥,馬上就要跟鶴城豐動手了呀!
  在前三位的爭奪裡,再不必抽籤。
  明眼人都知道,皇甫長昊是靠運氣而來的,可在前三的時候,總不至於讓公儀天珩和鶴城豐先兩敗俱傷,然後再讓皇甫長昊成為“不戰之王”吧?
  所以,還是安排了皇甫長昊與公儀天珩先對戰一場。
  既然不抽籤算是遏制了皇甫長昊一下,那麼現在這就是為皇甫長昊著想,是稍作彌補——自家人打自家人,總不會出現什麼生命危險嘛。
  皇甫長昊恍恍惚惚地直入前三,連他自己都是完全沒想到的。他見過許多次公儀天珩跟人對戰的場景,很明白自己完全不是對手。
  因此,他心裡早就有了決定。
  在跟公儀天珩過手十來招,體會到那種挫敗感後,就立刻收手認輸。
  隨後皇甫長昊又對上了鶴城豐——他發現了鶴城豐眼中的殺意。
  而在對方爆發之前,他也馬上認輸。
  最後,終於是輪到了公儀天珩與鶴城豐的一戰。
  顧佐暗地裡,捏了捏手指頭。
  大哥他,到底贏不贏呢……


第79章 對戰結果
  所有人的目光, 都彙聚在這兩人身上。
  公儀天珩的表情,就露出了一點凝重的意味來。他看起來很是肅穆, 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但不知他這步法是什麼精妙之法,也是在轉瞬間,就來到了擂臺之上。同時, 他的手裡出現了一柄銀色長槍,神態也不再如之前的好幾次那樣自如了。
  剛剛聽了傳音後直接把長槍送到公儀天珩手上的顧佐囧囧的:“……”
  大哥好演技!
  明明在傳音的時候就很輕鬆的好嗎。
  鶴城豐也顯得很嚴肅,他小臂往前微微一送,掌心裡握住了一柄長戟。
  這長戟看著極重,其杆有兩米多長, 那戟頭前方有槍尖,兩邊有月牙形利刃, 寒光閃爍, 非常可怕。
  一般來說,用這樣武器的人,對自己都是特別有信心的,要是把這兵器用得好了, 一把兵器能趕得上人家好幾把,那可就占大便宜了。要是用得不好, 那就是耍花架子, 貽笑大方。
  而從鶴城豐的表現來看,他能是只耍花架子的人嗎?
  必然不是。
  所以他的手上,也必然會有一套非常強大的、專門配合這一柄長戟的武技。
  公儀天珩在看到這長戟的時候, 眉頭也稍皺了皺。
  顧佐的神情,更微妙了。
  他不由想起了在別院的時候,這位大哥可是將十八般武器都統統耍了個遍的,雖然說最終選擇的也就那麼幾樣吧,可要說因為看見了罕有人能用的長戟就這樣作態,也太……好吧,也許在別人看來更警惕是正常的。
  鶴城豐也躍上了擂臺。
  他的步法看著也是很沉重的,但是當他落在臺上時,腳下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這足以證明他對自己身體的控制已經是爐火純青了,引起下面許多觀戰的武者雙眼發光,心情激動。
  高手!這是絕對的高手!
  他們試想一下,如果換成他們自己,能做到這樣不著痕跡嗎?
  不能。
  面對這樣的高級別對戰,他們的心潮自然更澎湃了。
  到這時,氣氛渲染得差不多了,飆演技的也感覺可以了,兩個人同時動身,一下子那長槍和長戟,就絞在了一起!
  只見槍如游龍,戟似猛虎,槍身橫掃時,猶若龍吟九天,戟頭劈斬處,仿佛虎嘯叢林。二人身形交錯,槍掄槍刺,戟削戟鏟!
  兩個人充分顯現出他們武技的高絕,不管是用槍的可攻可防,攻則銳利無匹,防則水潑不進,還是用戟的霸道專橫,步步爭先,以攻代守,那劈砍突刺之間種種寒意飛灑,要把那槍的氣勢徹底壓下,只得回防居多,進攻減弱。
  最初時,這可是勢均力敵,誰也奈何不得誰,炫技之余,全靠真氣鼓蕩,把武技的力量重重提升,不斷拔高。
  顧佐看得眼花繚亂。
  在他印象裡,自家大哥的槍法沒這麼多花哨,不過這花哨起來,打得就好看多了。
  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放心,知道一切都還在大哥的掌控之中——要是那鶴城豐真的能逼出他大哥的“精簡版”的時候,他才要擔憂自家大哥一不小心玩脫了,有性命危險呢!
  其他武者見了,也覺得非常值得。
  不管的公儀天珩還是鶴城豐,之前跟其他人對戰的時候,果然就沒能使出三分本事。一個就用節奏虐心了好多人,另一個就速戰速決,虐身也是很恐怖的。
  現在虐心的直接大開大合起來,虐身的也好像暫時虐不了對方的身了,這場面不就一下子精彩起來了?
  打得久了,忽然間,公儀天珩的長槍一轉,那槍尖突刺的速度,好像有了很微妙的改變?
  許多他的手下敗將心裡一凜:來了!
  鶴城豐也發現了變化。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戟法,在這一刻也隱約受到了什麼牽扯一樣。
  顧佐心裡也暗道一聲:來了!
  他這大哥戲演得差不多了,可不是就做出收尾之前的佈局了麼?
  鶴城豐自然不肯讓自己落到對方的節奏中,公儀天珩身為有心人,也得讓這一場對戰更讓人信服一點。
  於是,鶴城豐的肋骨處,頓時裂開了一道口子!這是公儀天珩突變節奏後,給他造成的第一道傷!
  鶴城豐眼裡閃過一絲怒意。
  他高傲歸高傲,並不是全無城府,可他早就將這第一當成了囊中之物,就算他也認同公儀天珩是個勁敵,卻沒覺得自己會打不過他。
  然而,他卻先受了傷。
  這一刻,鶴城豐感覺自己被挑釁了。
  他的體表處,頓時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煉體術:銅皮鐵骨!
  天下間,有心法繼續真氣,有武技禦使真氣,發揮實力,而也有一種方法可以提高武者的底蘊與潛力,那就是增強武者肉身的煉體之術。
  三等國家的人,根本接觸不到那種特別正規的煉體術,平常功法附帶的煉體效果,也絕對比不上真正的挖掘人體潛力的煉體術。但作為一等帝國精心培養的天才之一,鶴城豐卻學會了這門煉體術。
  公儀天珩見到異狀,目光微沉。
  他知道鶴城豐會有底牌,卻沒料到底牌似乎與煉體術有關——就連這個概念,他也只是當年病弱時博覽群書偶然得知,現在認了出來,要說怎麼解決……那書上所言的,也只是一句廢話而已。
  那就是,不斷攻擊,超過煉體術所能達到的底線。
  公儀天珩也這麼做了。
  他的長槍調轉,抽冷子就往那鶴城豐的後備處掄了一下。
  “啪!”
  好一聲脆響!
  真跟金屬打在了烙鐵上一樣!
  顧佐偷偷“嘶”了一聲。
  這要是打在他的身上,那得有多疼……真是進一步證明這個世界上的人類肉體都不符合常理了。
  那邊的鶴城豐,雙腿穩如磐石,在那長槍的大力掄打下,皮膚上只是光芒一閃,就再沒有任何不良反應。
  公儀天珩在掄打之後,立刻騰身而起,天鷹步禦使起來,立刻躲過了那鶴城豐的反身一擊,身體落在了擂臺的另一方。
  他心裡有數了。
  剛剛使出的力氣,足有八千斤。
  那些半步先天的武者,能有七八千斤的力氣,就已經是很不錯的了,而一入先天,力氣必然會在萬斤以上。
  可這八千斤的力氣,連鶴城豐的腳步都無法撼動,更別說破開他皮膚的防禦了。
  這個鶴城豐,果然有高傲的資格,有做種子選手的資本。
  如果……沒有公儀天珩在的話。
  當然現在表面上看起來也沒差。
  儘管公儀天珩的力氣是普通武者的六倍,他現在並沒有進入半步先天,力氣就達到了三萬斤以上,區區八千斤,連他三分之一的力氣都不到,如果他肯把三萬多斤的力氣全都釋放出來,那鶴城豐必然不能和剛才一樣安穩的。
  如今公儀天珩大概測算出一些東西,當即決定了之後的做法。
  他開始用自己極其精妙的步法,繞著鶴城豐遊走,並蒼白著一張臉,用長槍與鶴城豐不斷周旋,數度激烈交鋒!
  漸漸地,公儀天珩的身上,就多出了很多由鶴城豐的長戟所製造出來的傷痕,一道一道,遍佈在他瑩白的肌膚上,正是觸目驚心。
  但他的長槍也沒有閑著,在遊走的同時,也不斷地朝著那鶴城豐身上擊打,重複數次,發出無數清脆的“嘭嘭”聲,聽起來居然也有一種讓人煩躁的節奏,不斷在空中回蕩。
  這場龍爭虎鬥,武者們不願不看,可一旦沉浸進去,就又會感覺胸口滯悶,幾乎透不過氣來。連番數次,他們的臉色,也變得潮紅,似乎有一口淤血到了喉間,隨時隨地,都可以噴發而出。
  ——哪怕是看同代的年輕高手過招,也往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顧佐往後退了一步。
  他現在的身份,是個……沒用的煉藥師。
  可是他精神力的妙用顯露出來,他壓根就沒事啊!
  想了想後,他皺緊眉頭,用手指塞住耳朵,也用精神力給自己的臉色加了個偽裝,做出個臉色慘白的模樣。
  沒有人怎麼注意到他,他也很容易就蒙混過關。
  擂臺上,公儀天珩與鶴城豐交戰的速度更快了。
  他們兩人的身影都變成了虛幻的影子一樣,互相碰撞,交手聲連綿不絕。
  公儀天珩的樣子越來越淒慘,他似乎馬上就要戰敗了,可他卻還是不肯放棄,跟鶴城豐苦苦糾纏,居然將鶴城豐幾次用長戟釋放的恐怖招數,都艱難地抵擋下來,只是讓傷勢更重幾分罷了。
  鶴城豐心情也有些鬱悶。
  他只覺得遇見了前所未有的難纏對手,那讓人厭煩的手段,比起他以前在一等帝國交戰過的好手,居然更難對付。
  可他怎麼會讓一個三等帝國的武者淩駕於自己的頭上呢?
  下意識的,鶴城豐動作更快,出手更為狠毒!
  公儀天珩看著鶴城豐逐漸不耐後,眼裡的狠辣之意,他唇邊帶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但這笑容中,卻沒有絲毫暖意。
  緊接著,公儀天珩故作不支,像是發了狠似的,用了更大的——九千斤的力氣,瘋狂地朝著鶴城豐掄擊過去!
  鶴城豐心中冷笑:沒用的!
  然後,他猛然突擊!
  公儀天珩借勢而退,連連十多步後,到底是落到擂臺下了。
  這時,他露出個微微的苦笑來:“還是輸了。”
  鶴城豐昂然站立在擂臺上。
  ——他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只是他並沒有察覺,在他的身體裡,在之前那一次次的掄打中,有許多細碎的力量,隨著他的經脈,進入了他的五臟六腑之中,帶來了許多他難以察覺的暗傷。
  他現在身體疲憊,並不會發現有什麼問題,等他以後練武的時候,隨著他動武的時間越久,這些暗傷就會淤積更深。這樣的暗傷就算發現了,也很難調養,在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將會影響他的修煉速度。
  公儀天珩的目光微暗。
  如果鶴城豐沒有在後來動殺意,那麼他的最後一擊,將打散之前無數次掄打中透入鶴城豐臟腑裡的暗勁,可鶴城豐動了殺意——所以,最後一擊會讓那些暗勁,更深入地進入他的臟腑之中。


第80章 前十的好處
  在公儀天珩與鶴城豐對戰之際, 那卿蒼國也未嘗不緊張。
  他們可以看出公儀天珩與鶴城豐的實力怕是相差不大,因此原本覺得穩操勝券的對戰, 竟也讓他們生出了幾分擔憂來。直到如今那鶴城豐勝出了, 他們才總算是放下了心。
  緊接著,就是剩下的武者爭奪個排名先後,只是有了之前公儀天珩與鶴城豐那樣精彩的一戰, 此刻其他人再戰時,就沒了之前那等驚心動魄之感,也不會如剛才那樣期待無比了。
  即使是即將大戰的武者,如果不是為了自家帝國的榮耀,恐怕也是興趣缺缺——見過那絕強的同代人, 哪裡還會對平庸的感興趣呢?
  另一頭,鶴城豐徑直跳下擂臺, 在一派恭賀聲中, 回到了帝國所在之地。而公儀天珩,則被好幾個人迎了過來。
  跑得最快的,正是一直在關注公儀天珩狀況的顧佐,其他人中, 不算公儀卓嶽,也還有並肩王蒼鶴與在等待他人挑戰的蒼禦, 都來探望。
  顧佐看著幾乎已經變成血人的公儀天珩, 心頭一陣陣發緊。
  是,他知道這些都是皮肉傷,要真計較起來, 也就是一顆回春丹就能完全搞定的事兒,完全不會有絲毫疤痕啊後遺症之類的出現。
  但這架不住看著嚇人啊!
  顧佐也沒猶豫,趕緊摸出一顆極品回春丹,給他這大哥服下了。
  因為極品跟上品之間的色差並不算太大,而其他人又很專注地關切公儀天珩此時的身體情況,倒沒什麼人仔細去看。
  這不,很順利地就蒙混過關了。
  公儀卓嶽等人當然是各種驅寒溫暖,顧佐明知公儀天珩是沒事的,一個忍不住,還是給他傳了音:大哥,你還好吧?
  公儀天珩唇邊含笑,不慌不亂地應付所有獻出關懷的同胞們,腦子裡還沒忘了給顧佐傳音回復:阿佐莫憂慮,區區小傷,已經快痊癒了。
  極品回春丹的藥效,也果真是非比尋常。
  公儀天珩身上的細碎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癒合,沒多久,癒合的肌膚就真的變得和完全沒受傷時那樣。除了公儀天珩的氣色看起來不那麼好以外,再怎麼看他,都會覺得他是個壓根沒經歷過大戰的強悍武者了。
  只是……
  顧佐有點尷尬地把目光挪開。
  為了讓之前那場對戰更逼真更好看,公儀天珩是故意挨了許多下。劃破皮膚受傷的還還說,可是附帶產品——衣衫破碎,就不那麼好看了。
  尤其是,他這大哥天生容色驚人,平常的時候氣質不凡,眉眼間都是男兒英氣,這一旦佯裝自個受傷了,那種羸弱的姿態,難免就……會讓人產生一些美色誤人的感覺。
  非禮勿視啊。
  當然,公儀天珩自己可沒忘了自己衣衫不整的事情,可他到底自己也是沒有儲物武具的,只能私聊顧佐,讓他送點衣服過來。但是公儀天珩沒想到的是,他還沒來得及傳音,在他的手裡,已經多了一套嶄新的、之前沒穿過的衣裳。
  公儀天珩失笑。
  該說什麼好呢……他的小煉藥師,如今也是夠體貼周到的。
  比起最開始相見時,可真是跟他不見外多了。
  旁人只以為公儀天珩是自己要收拾一番,見他這樣,也就往後退了退。
  公儀天珩是個男子,也沒什麼講究,當下把破爛外衫一扯下來,就換了一套新的,重新恢復成翩翩公子的模樣。
  此刻,並肩王蒼鶴滿眼讚賞地看著公儀天珩,朗聲笑道:“好好好!真不愧是帝都傳說中的無雙公子,一旦沉屙消除,就再沒有人能比得過你的風采!”
  這讚譽,可是極難得的了。
  且此言一出,就算端木輕容、司馬元友等人神情複雜,但也沒有露出太多不甘的神色。這兩位帝都公子,是已經認可了公儀天珩與蒼禦的不同凡響的。因為氣運懵懂進入前三的皇甫長昊,也曾近距離感受過許多年輕高手,更是深以為然。
  至於那個赫連興程?他現在無論是妒是恨,都不再被他人看重。
  盛讚之下,公儀天珩連忙說道:“王爺謬贊了,晚輩不敢當。”
  蒼鶴也沒有說得太多,只道:“此番回去,陛下必有重賞,日後天珩你若有所成就,還望不要忘記帝國才是。”
  公儀天珩自然又是說道:“不敢,蒼雲國乃天珩故土,天珩絕不敢忘。”
  如此這般,一番對答。
  顧佐見他們這一來一往的,也只是退到一旁。
  總覺得,那個並肩王的話中,還有什麼其他的意思……是他感覺錯誤呢,還是真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相信他的大哥,也應該察覺了。等百國大戰結束,就跟大哥好好商量一下好了,也聽聽大哥的意見……
  另外一邊,鶴城豐也是這樣的。
  他這時服下了丹藥,也還不知自己體內的暗傷,於是面上雖然沒什麼特殊的表現,那細微的態度中,還是可以讓人看出,他對自己這一次的名次很滿意。
  那一等帝國中人,對公儀天珩雖有忌憚,可此時也更多是為自己帝國中的天之驕子而感到萬分榮耀了。
  再過得一陣,那邊爭奪排名的對戰,也都結束。
  蒼禦被人挑戰幾場,苦鬥連連,最終成績不壞,保住了第五的成績,在蒼雲國歷史之上,也是一等一的好成績了。
  除此以外,就是低等帝國中進入決戰的武者能挑戰高等帝國的事情,蒼禦、皇甫長昊、公儀天珩三人,都有這個資格。
  也不知是皇甫長昊的氣運太好,或者什麼其他的緣故,二等帝國裡,還真就有武者全都死光的帝國,他們三人挑了那個帝國挑戰,可不就是不戰而勝?
  這蒼雲國經過見證後,一下子就成為了二等帝國。
  ——如果說想提升為一等帝國,蒼雲國的底蘊還不足夠,可只是升為二等,在那樣亮眼的成績下,還真沒人能說個“不”字來。
  蒼禦等人也沒有繼續挑戰下去,蒼雲帝更是早已將希望寄託在這九皇子身上,蒼禦本身,自然也明白貪多難嚼的道理,升至二等,暫且也就足夠了。
  想要提升為一等的話,那麼所需要的不僅是氣運時機,還有更長時間的積累……蒼雲國,從來不是暴發戶一樣,只求近期利益,不求長遠的地方。
  到現在,基本上帝國升等的事情,也都解決了。
  此時此刻,那三位脫凡境的武者也終於再度發聲,當眾要宣告成績。
  只是對他們而言值得一提的,自然只是前十的年輕強者,後面的幾十位,就只見其中一位男武者運指如風,只須臾就將許多名字刻在了旁邊的山壁上,才又有那位女武者,將那前十武者之名,一一報出。
  只聽她肅容道:“此次百國大戰,前十者如下。”
  “頭名,擎雲大陸一等帝國卿蒼國鶴城豐……”
  “次名,天武大陸三等帝國蒼雲國公儀天珩……”
  “第三名,天武大陸三等帝國蒼雲國皇甫長昊……”
  “第四名,游武大陸一等帝國象芝國彭角……”
  “第五名,天武大陸三等帝國蒼雲國蒼禦……”
  “第六名……”
  每點出一位武者,這一位武者就要登臨石台,自脫凡境武者手中接過應得的賞賜。而這些武者所在的帝國中,如果有挑戰後帝國升等的,也會領到由擎雲宗頒發的升等權杖,十分珍貴,用以憑證。
  前十武者的風光,石台下的武者見狀,心裡都是豔羨無比。
  顧佐也在下面看著,心裡倒是沒什麼羡慕的。
  他只是覺得吧……儘管他這大哥排在第二了,可就算他不知道整個大戰最終的名次都在大哥的掌控之下,他也覺得,大哥的風姿才是最不凡的。
  其他的人,哪怕是那個拽得“老天第一老子第二”的鶴城豐,在氣度上也是比不上他大哥的。
  總之,他這位大哥,就是最引人注目的。
  ……儘管,大概還是有很多人,會覺得他們被吸引都是因為大哥的臉?但如果真是這樣,對大哥還更有利也說不定。
  顧佐在底下暗搓搓地想了這麼多,石台上面,三個脫凡境武者的忍耐,也就到了極限,要結束這個活動了。
  接下來,他就聽到那個女武者開了口:
  “除前十武者及其所在帝國外,其餘眾國之人,速速離開此地!”
  顧佐愣了愣。
  難道說,還有什麼其他的安排?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剛才的猜測了……
  這麼想著,顧佐就轉過頭,偷偷看向了並肩王。
  果然,並肩王的臉上,有一瞬的動容。
  他一定是知道什麼!
  但……應該不是壞事?
  其他帝國的武者們,很快都離去了。在脫凡境武者的呵斥下,他們是半點不敢猶豫。而留下來的武者呢?總共也就那麼四五個帝國,所有的人都在。
  奇怪的是,他們的領頭人似乎都知道什麼,反而是各帝國的世家守護者,各帝國來參戰的武者,仿佛也都揣著一肚子的疑問。
  而此刻,那個女武者——鄒清月開始了此次百國大戰的,真正的最後環節。
  她清冷的目光在眾多武者身上一掃,已經是發了話:“凡位列前十的武者,當有機會可以入擎雲宗修煉,成為擎雲宗弟子,爾等可願意否?”


第81章 殘酷的未來
  擎雲宗弟子!
  這一段話, 把在場的武者都震動了。
  顧佐一瞬間明白過來。
  為什麼並肩王會有動容,為什麼之前會露出那樣的喜悅, 原來都是因為這個緣故。並肩王早就知道, 得到前十的人會有進入宗門的機會!
  但世家不知道,否則他這大哥的祖父公儀卓嶽,一定會在私底下告訴大哥……
  顧佐在心底產生了一絲焦慮。
  以他對大哥的瞭解, 這樣的事情,大哥一定不會拒絕,但如果大哥進入了宗門,他該怎麼辦呢?
  跟著去嗎?能不能跟著去呢?可如果真的能跟著去,他要去嗎?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在一個地方提升實力, 等達到那個系統認為滿足條件的境界後,就回去找爸爸的……走的地方越多, 豈不是越危險, 越容易死去?
  更可怕的是,如果換了地方,那個地方他這大哥還能罩得住他嗎?
  還有,他如果不跟著去, 大哥的身體怎麼辦……即使一開始是為了交易,可後來的相處裡, 他已經真心把這個人當成大哥了。他能夠只為了可能會有的危險, 就拋棄這個一直沒虧待他的大哥嗎?
  焦慮,真的焦慮。
  可是顧佐只能低下頭,他什麼也不能想, 什麼也不能說。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自私自利地去傳音說服公儀天珩,更不能為了自己要回家,就強迫他這大哥毀掉自己的前途!
  那不僅是會讓他愧疚,也會影響他們之間現在和諧的關係,甚至會引發很多的不良後果——很多想法在這一刹那,幾乎要擠爆他的腦袋了!
  這時候,一道傳音突兀地響起來:阿佐,莫擔心。
  顧佐渾渾噩噩的腦子,頓時有些清醒。
  那聲音繼續道:有我,必將你好生安頓。
  顧佐深深呼吸,又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來。
  對……一切還沒有定論呢。
  他想太多了。
  本來以他自己的智商,就沒那麼細緻,既然相信了大哥,就要信任大哥能夠安排好。車到山前必有路,他何必庸人自擾呢?
  再說那些武者們,先是怔愣,然後是不敢置信,最後就是狂喜了。
  那可是宗門!擎雲宗!
  他們中好些人從前都不過是井底之蛙,以為自己那一畝三分地就足夠他們作威作福了,可是到了這百國大戰時,才發現世界沒那麼簡單。他們並不愚笨,隱約可以知道,那擎雲宗才是淩駕於他們所在大陸乃至周圍相鄰眾多大陸眾多帝國的最大勢力,被擎雲宗選中的人,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武者與天鬥,與自身鬥,處處爭鋒,哪有不願意更進一步的?
  自然而然的,在聽到那女武者鄒清月話語的瞬間,就已經想要了,一定要加入宗門,在那裡見識更寬廣的武道之路!
  下意識的,這些武者們,眼裡都帶上了一絲狂熱。
  而那些沒入前十的武者,雖然也是震撼無比,可他們再怎麼胸襟廣闊,眼裡也不由得帶上了嫉妒之情。
  因為,宗門只收前十。
  他們知道了消息卻沒有了機會,這真是太讓人……痛苦了。
  此刻,上面那三位脫凡境武者,為他們這一席話引發的反應,也很滿意。
  鄒清月見狀,又問:“爾等可願意否?”
  她自然還是體諒他們這一時的激動的。
  武者們反應過來,都是紛紛開口:“願意!”
  沒有人會蠢到不願意。
  就算心裡有些疑慮的,也不可能在這裡貿然表示自己不願意。
  就比如,公儀天珩。
  他的目光微微閃動,心裡百轉千回,多種思量。
  當然,公儀天珩並不以為這招收弟子的事情會是擎雲宗的陰謀,因為那樣大的一個宗門,僅僅一個百國大戰就可以隨便派出三位脫凡境,如果想要做點什麼,根本犯不上那樣費事。
  要是哪個帝國不識相,隨手鎮壓滅國,都是尋常。
  公儀天珩的疑慮,是在於擎雲宗離他太過遙遠,他甚至不知道那宗門是怎樣形成,有什麼規矩,有多少高手。
  擎雲宗太過神秘,他瞭解的資訊又太過稀少,他已經不像和在蒼雲國甚至這百國大戰中一樣,全盤掌控大局。
  公儀天珩從不願將自己的命運交給他人,偏偏這個機會給他的誘惑太大,他也只能去賭上一把……也決定要賭上一把。
  而既然他可以前往擎雲宗,那麼蒼雲國那個圈子中的小事,他也得儘快解決,不能拖延,也不能慢慢算計了。
  這樣想著,公儀天珩等待起來。
  既然他們已經都答應了,那擎雲宗的使者們,也該告訴他們一些東西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上方,一位男武者——劉武元開了口:“你們既然答應了,就是我擎雲宗的弟子,但若是你們以為進入擎雲宗就可以得到絕佳的待遇,那就是大錯特錯了!”
  羅岩方也是一聲冷笑:“宗門弟子分外門、內門、核心、真傳,之間的待遇天差地別,你們這區區百國大戰而來的大部分所謂天才,進入宗門後,只能是外門弟子!如果想要進入內門,則不僅要進入先天,還要幾經考核,或者遇見那種幾率極小的奇遇,才有那一絲半毫的可能!”
  劉武元似乎是嫌打擊不夠,還在繼續震懾:“到了宗門,就別想再擺你們世家公子、皇室貴族的架子,一切以武力為尊,以實力說話!宗門當然有規矩,規定的是高地位的弟子不得親自挑釁低地位的弟子,但如果低地位的弟子敢挑釁高地位的,或者對高地位弟子不敬,那麼高地位弟子反手打殺低地位弟子,宗門也絕不會管束的——你們聽好了,如果外門弟子敢自己跟內門弟子過不去,內門弟子就有可能發動幾十個上百個依附於他的外門弟子,來對那個挑釁者進行車輪戰。如果熬過去了,那自然是化干戈為玉帛,可要是熬不過去,就只有死路一條!你們要明白,即使內門弟子不出手,也有一千種,一萬種的辦法,讓外門弟子輕易地丟掉他們的小命!”
  說到這裡時,眾多的武者臉色,已經連番數變了,
  可是,仍舊沒有一個人會退縮。
  這時候,羅岩方才又給了顆甜棗:“不過你們也不必將宗門看得太可怕。如果你懂規矩,自然能用規矩來保護自己。而且,外門弟子的待遇雖然是比不過內門弟子,可只要你能力強,就會有很多額外的賞賜,足夠修煉、揮霍,甚至是給自己養打手了。如果你的打手夠多,哪怕一個不小心得罪了人,又怎麼會輕易地危及自己的性命呢?”
  聽到這裡,才終於有人松了口氣。
  然而,公儀天珩的目光,卻沉了下來。
  顧佐本來也為宗門的說法震撼,一直暗中偷瞄公儀天珩,這時發現了他的不同,不由得傳音問道:大哥,你怎麼了?
  公儀天珩神情不動,卻對顧佐說了這樣一番話來:阿佐,那顆甜棗中,陷阱很多。
  顧佐心裡一緊:什麼陷阱?
  公儀天珩道:比如……能力強有什麼標準,達到什麼樣的程度才能得到賞賜?在得到賞賜之前,資源是否夠用?能力真的強到能得到賞賜的時候,那時候還是否需要那些賞賜下來的東西?用賞賜給自己養打手是可行的,但打手是否有份例,是不是全靠我們來養,要養到足夠多的打手後,他們花費的資源,如果我們自己使用,是否實力已經進步到能夠不需要打手了呢?如果是為了後期回報,養打手處理瑣事和挑釁也是可行的,然而,一不小心得罪人又是怎麼回事?誰得罪誰,是怎麼判定?人和人之間的矛盾,根本不可能輕易判定,人性情如此複雜,可以造成的結果,也是千萬種可能……
  顧佐聽著聽著,才發現,裡面真的是很多陷阱。
  這裡面,好像是很考驗人際關係的處理,也很考驗弟子的時間安排,還考慮財力啊,手段啊,統禦能力啊……很多東西。
  想想就複雜到頭疼。
  公儀天珩的傳音其實只在一刹那,他發現顧佐已經被他說得有點發懵,就在他腦中笑了一笑:阿佐不必憂慮,這甜棗,應該還沒發完。
  顧佐一愣,又急忙認真聽了起來。
  事實真是不出公儀天珩所料,在這第一顆甜棗撒出來後,那個一直在恐嚇人的劉武元,也丟出了第二顆:“諸位也不必煩惱,爾等都是貴胄子弟,前往宗門時,可以帶上自己的財富,不論是哪個大陸,哪個銀號中發佈的金票,宗門都肯收取,只到時宗門積累起來兌換就是。另外,爾等可以帶上自己的人手前往宗門,只不過最多只能十人而已,他們自然會成為你們在外門的幫手,可成為記名弟子。只是他們的資源宗門不會下發,他們的安全宗門也不會庇護罷了。”
  這顆甜棗一來,很多武者的心裡,都立刻盤算起來。
  更是有很多同樣在場,又沒有進入前十武者的世家長老們,也是狂喜。
  如果能夠有那記名弟子的名額……
  此刻,鄒清月放出了最後一個消息:“前十之內,唯有得到頭名的鶴城豐,可直接成為內門弟子,其餘九人,皆是外門弟子。如此,各自回去準備罷!一月之後,就是前往宗門之時!”
  霎時間,蒼雲國內,不少惋惜的目光,都落在了公儀天珩身上……當然,其中也有幸災樂禍。
  但公儀天珩的心中,卻是證實了什麼。


第82章 新的任務
  這所謂的“第一”, 果然是有“好處”的。
  不過如此好處落在那一等帝國的天之驕子身上,那是切切實實的好處, 如果落在三等帝國的人身上, 可就不一定了。
  跟很多年輕武者以及一些心中難掩貪念的世家長老不同,作為帶隊人的並肩王蒼鶴,並不是個沒成算的, 他聽了這話後,反而沒什麼惋惜之色。
  顧佐本來的第一感覺也是可惜,但很快,他又反應過來。
  等他瞥見並肩王的神情後,就不禁對公儀天珩傳音:大哥, 這個第一……
  公儀天珩一笑,替他接了下去:不好當。
  然後, 公儀天珩又為顧佐解釋起來:鶴城豐所在卿蒼國, 為擎雲大陸三大帝國之一,跟擎雲宗的溝通必然很密切,許多年經營下來,擎雲宗裡, 應該也經營出了卿蒼國的人脈。鶴城豐雖是天才,但在卿蒼國裡, 恐怕不是能穩穩當當進入擎雲宗內門的人, 所以才要來參加百國大戰,在我們這群“土包子”的襯托下,搶奪那唯一進入內門的名額。
  顧佐懂了:所以, “第一”對我們而言,是個燙手山芋。
  公儀天珩為他更正:對於所有三等帝國,甚至二等帝國的人而言,都是如此。
  當然,如果公儀天珩真的破壞了卿蒼國的謀劃進入內門,也不是完全沒有生機。擎雲大陸的三大帝國,難道能夠鐵板一塊?他們必然是有競爭的。而卿蒼國把他當作眼中釘,他卻表現出足夠價值的話,想必另外兩個帝國的人,就有極大可能,會來對他進行拉攏。
  可是,以公儀天珩的野心,他怎麼願意讓自己成為他人手下禦使、用作衝鋒陷陣的棋子呢?自然還是稍退一步,來得更穩當,也更容易讓他總攬全域。
  即使到了宗門後,或許還是會有人拉攏他,他也有周旋的餘地——至少他不會因為自己的小命危急,而不得不迅速跟人“結交”了。
  顧佐也聽得明白,自然就知道自家大哥的心思了,於是也就不再多想。他再看一眼鶴城豐,見到他果然是一副意得志滿的模樣,他撇了撇嘴,也不再去看。
  那傻帽,不說也罷。
  再說因為剛鄒清月下了逐客令,這些留下來的人就得走了。
  蒼雲國這次大有收穫,並肩王蒼鶴心裡十分喜悅,帶領眾人一起離開。
  在外面,並肩王一聲呼哨下,那淩雲荒雕自高空而降,直把眾武者統統載了上去,又是一陣狂風卷過,荒雕騰空而起,就撲往來時的方向了。
  十多天后,重歸蒼雲國。
  蒼雲帝早早在皇城中等待,因為路途遙遠,他得不到什麼消息,對這一次百國大戰的情況,自然就有所擔憂。
  現在,他心情也是很急切的。
  等淩雲荒雕載人進入皇城內殿範圍後,蒼雲帝負手而立,定眼打量他胞弟的神情。
  這一看,就發現雖然有些世家中人表情複雜,但大體上來說,也都是喜氣洋洋,精神面貌非常好。
  也就是說,他們這次的成績,肯定不壞?
  並肩王雖然穩重,可此次的成績實在是太好了,在擎雲界的時候他是不敢太張揚,可如今回來見到兄長,登時就是一陣朗聲長笑:“哈哈哈哈!恭喜皇兄!賀喜皇兄!我蒼雲國此次,正是得了前所未有的絕佳成績,皇兄且入內,聽愚弟為你細細道來!”
  蒼雲帝儘管還不知道究竟是多麼好的成績,卻明白自己胞弟的性子,絕不會是誇大之人。於是他深吸一口氣,按捺住自己急切的心理,也是朗聲開口:“諸位辛苦了,宴席已準備妥當,請諸位愛卿入內,為汝等接風!”
  所有武者,都從淩雲荒雕上跳落下來。
  眾人一齊進入大殿,龍行虎步,迅速坐進那席位之間了。
  蒼雲帝先舉杯,道一番諸位辛苦之類的言語後,就有些期待,看向了並肩王。
  並肩王正是掩不住的喜色:“稟皇兄,我蒼雲國此次,有公儀天珩奪得決戰第二,皇甫長昊奪得決戰第三,蒼禦奪得決戰第五,更有諸多天才挑戰二等帝國,將其等級奪得,如今我蒼雲國,已成為二等帝國了!”
  饒是蒼雲帝再冷靜,這時也險些打翻了手裡的酒盞:“賢弟所言屬實?”
  並肩王大笑:“半點不假!”
  蒼雲帝眼裡也不知是閃過欣喜還是什麼其他情緒,幾番心情波動,才漸漸又平靜了下來,氣息也穩定許多。
  他定了定神,開始詢問詳情。
  並肩王毫不猶豫,就把此回前去百國大戰時的情景,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為蒼雲帝說了一遍,其中也有些許遺漏之處,同去的瑤敏公主,就柔聲細語,為並肩王一一補足。
  旁邊的幾大世家中人,當時身處局中還不曾十分覺得,而今聽他人這樣說來,心情之複雜,真是難以言說了。
  顧佐坐在公儀天珩身邊,低頭吃菜,聽得也是津津有味。
  反正在這裡面,光芒萬丈的……好吧,不是他家的大哥,而是那個狗屎運的皇甫長昊。這樣其實吧,也沒什麼不好。
  不過……
  顧佐想起那誇張的狗屎運,心裡還是覺得挺奇怪的。
  眼見那邊還在講事兒呢,他就暗搓搓地,在腦子裡私聊公儀天珩了:大哥,你說皇甫長昊的那個運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公儀天珩頓了頓。
  顧佐:?
  公儀天珩沉吟道:運氣一說,我不曾見過相關典籍,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我看那擎雲宗中人,似乎有些瞭解。等到擎雲宗後,好生打聽一番後,大約才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顧佐明白了。
  簡單來說,蒼雲國還是太小了,所以大哥再怎麼聰明也不能無中生有,所以……他也不知道。
  但很快,公儀天珩又傳音而來,略有遲疑:不過阿佐,或許……你可以詢問系統。既然它附身於你,又有極大可能是大能代為傳承之物,當有反應。
  顧佐恍然。
  對啊!他可以問問系統啊!
  說起來,因為他現在煉藥隨隨便便就能搞定三十縷藥氣,已經很久沒聽過系統的聲音了。每天這麼按部就班地煉藥修煉,再跟著大哥走來走去的,他都快忘了還有個系統藏在他腦子裡呢。
  以前雖然都是系統主動發佈任務,可他現在有疑問了,幹嗎不試試?
  想定了後,顧佐就直接在腦中問了:系統,你知道皇甫長昊的狗屎運是怎麼回事嗎?他那個很特別啊。
  然後,系統居然真的出聲了。
  【許可權不夠,無法查詢。】
  顧佐:……
  這還不如跟他說不知道呢!
  但這次顧佐實在是太好奇,就沒有放棄,反而是繼續追問:那我要怎麼樣才有能查詢這個的許可權?
  【可以用藥氣兌換。】
  顧佐:……以前也是?
  【是的。】
  顧佐有點抓狂:那以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那個時候藥氣其實就有盈餘了好嗎!
  【主人需要自己發掘系統的作用。】
  顧佐略崩潰。
  他冷靜了三秒鐘後,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傳達給公儀天珩。
  不行,跟系統說話他總覺得腦子不夠用,還是問問大哥吧……
  公儀天珩聽了後,也難得地愣了愣。
  當然他很快反應過來,開始思索其中的奧妙之處。但等他仔細想過後,還是不能推知出系統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他猜測這是大能傳承沒錯,可為什麼傳承中會有能傳達要求的另一個意識,而那個意識的利弊,以及這系統所謂的用處又要怎麼開發、是否有害……都不是短時間裡能夠判斷的。
  但現在,還是可以繼續試探的。
  也許此時需要詢問的問題,就是個突破口也說不定。
  公儀天珩就直接對顧佐傳音:阿佐,你還剩多少藥氣?
  顧佐聽了,就把意識探入儲物格裡,去“數”了一下那個裝載藥氣的“黑洞”。
  裡面還是有許多乳白的、如同小蛇一樣的氣流在來回遊動,點綴著那黢黑的甬道,顯得格外美麗。
  他自打跟隨公儀天珩前往百國大戰所在地,已經很久沒煉藥了,但他在跟去之前已經搜集了這個月的三十縷藥氣,倒是不怕長期任務沒完成。他以前儲存的藥氣也比較多,足夠他一段時間的修煉用了……托從前趕工大批丹藥的福,目前那藥氣,起碼還剩下一千多呢。
  顧佐就說了:一千二百五十三。
  公儀天珩若有所思:阿佐,你的系統大概很需要藥氣。
  顧佐一個激靈。
  他想起來,系統最開始的說法,就是運行需要藥氣,那麼現在多餘的藥氣,難道是儲存起來?還是說,系統要……升級?又或者說什麼其他的原因?
  得了公儀天珩的提醒後,顧佐的危機意識發作了。他深呼吸一下,開始跟系統溝通:你要這些藥氣做什麼?
  他已經做好了系統說他許可權不夠的準備。
  但是,這一次的系統,居然意外的坦白。
  【系統受創傷,等級歸零,如果升級,需要大量藥氣。】
  【系統升級後,主人將提升許可權,擁有更多功能。】
  接下來,一個任務提示,突然出現在顧佐的腦海裡。
  【升級任務:提供一萬藥氣,完成系統初步升級。】
  【任務道具:解除長期任務每月提交新生三十縷藥氣的限制,藥氣可積累,一次性或分次提交。】
  【完成方式:無限制】
  【完成時間:無限制】
  【失敗懲罰:無】


第83章 系統問題
  顧佐的第一反應是:居然失敗不用抹殺了!
  雖然次數不多, 但系統從最開始就威脅說不幹活就自爆大家一起死這種事,真是讓他印象太深刻了。現在這升級任務沒有懲罰, 就讓顧佐對系統產生了一些好感。
  他想著, 大概是只要能維持系統運行,就沒有抹殺的危險?升級任務只是升級用的,不升級系統也能維持, 所以說就不用抹殺了……吧。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系統還是挺不錯的。而且,系統升級後會有什麼去功能、會給他開放什麼許可權,顧佐也挺有興趣。
  不過顧佐也沒有繼續問下去,他先答應了一聲說接受任務, 然後考慮的就是另一件事了。
  顧佐:系統,詢問你關於皇甫長昊狗屎運的問題, 如果我要得到詳細解答的話, 需要多少藥氣?
  【五縷藥氣。】
  顧佐又愣住了:這麼便宜?!
  他還以為起碼得上百條來著,結果這麼簡簡單單五縷藥氣就把系統給打發了?這有點不可思議。
  顧佐沒急著答應,他又傳音去問他大哥了。
  公儀天珩略作沉吟:維持系統一月運轉只需三十縷藥氣,一個問題五縷, 也不算便宜了。這恐怕只是個開始,我等身處蒼雲國, 眼界著實狹窄。待到得更廣闊的世界之中, 我等或有許多事情不得而知,若要好好生存,如今日這般詢問的時間, 怕是不少。問題一多,藥氣自然也消耗得多了。
  顧佐悟了。
  的確,他要是一下子問個十條八條的,不是一下子就幾十縷藥氣花出去了麼?這種事情不是沒可能啊。
  他就點點頭:那系統你給我兌換了吧。
  下一刻,顧佐就發現,他儲物格裡的無數藥氣中,“嗖”一下就少了五縷。
  緊接著,系統就開始說話了。
  【皇甫長昊的情況,是氣運疊加導致。】
  【在百國大戰時,因他實力不濟,本應被人打死,主人給他一粒回春丹,讓他避過死劫,本身的氣運扭轉,短時間裡,顯化在他的身上。】
  【因為死劫是主人為他避過,主人和他之間,就有一絲牽連。】
  【天妒之體本應驚才絕豔,氣運雄厚,更為上天忌諱,往往活不過成年。但除死劫無法避免外,天妒之體活著時氣運不減,一旦死劫避過,從前被壓制的氣運反彈,鴻運更勝從前。主人為天妒之體避過死劫,又有護道人契約,兩人相輔相成,氣運也已經有所相連。】
  【以主人為媒介,天妒之體的氣運冥冥中為保護於他,將少許氣運借給皇甫長昊,以皇甫長昊之光芒掩飾天妒之體,讓天妒之體順利成長。】
  【氣運疊加之下,皇甫長昊才能一帆風順。】
  顧佐囧了:所以說,這是大哥他的氣運給他選了個擋箭牌?
  【不錯。】
  顧佐:……
  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啊,要是沒有皇甫長昊,這回他大哥受到的關注肯定就不止現在這樣了。反而是皇甫長昊,要去了擎雲宗後,可能會有很多麻煩。
  這種嫁禍的感覺……雖然說他不是故意的,他大哥也不是有心的,可怎麼想著覺得那麼不對勁呢?
  顧佐想了想,還是問了:那皇甫長昊會受害嗎?這借氣運會借給他多久?是不是借了要還?如果還了皇甫長昊會怎麼樣?
  【氣運並非一成不變,有氣運加成時如果足夠努力,即使虛假的氣運回歸本體,本身的氣運仍舊可以壯大,維持之後的福運。】
  【皇甫長昊借來天妒之體的氣運,倘若有心,可以抓住很多機會,由此帶來的危險雖多,但通常可以避過,且一旦避過,本身的氣運就會增長。】
  系統非常地言簡意賅。
  【他占了便宜的。】
  顧佐更囧了。
  不管怎麼說,這也是沒經過人家同意的……但再一想,這事兒也不是他們能決定的,大哥不也是無意識的?這種事情,實在沒必要給自己兜攬一堆責任。
  顧佐覺得吧,自己的那點愧疚之火“噗”的閃了一下,就立馬熄滅了。
  其實他也知道,就算事先讓皇甫長昊選一選,他肯定也還是會接受這個……嗯,這個交易的。
  而且,他也別假惺惺地想七想八好像真的在為皇甫長昊著想了,因為如果重新讓他選一次,他也會選擇救下皇甫長昊,讓他做這個擋箭牌的。
  顧佐又默默歎了口氣。
  反正,公儀天珩好就是他好,他好他就可以活著,就可以有希望回去找爸爸。
  別的事情,他想太多也沒用。
  這個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很多很多,他應該做的是,好好提升自己,以後爭取總是可以不公平地對待別人,而別讓別人不公平地對待自己。
  說服了自己之後,顧佐也明白自己還是在拿另一個世界的標準來衡量這個世界。但這個世界哪裡跟那個世界一樣和平呢?何況就算是那個世界,不公平的事情也太多了,他只能在裡面找一個平衡點而已。到這個世界了如果他還是總那樣想,可能……他也活不長了。
  這樣的小心思,顧佐沒有跟公儀天珩說了,他只是把關於皇甫長昊氣運是怎麼來的一事,告訴給公儀天珩知道。
  公儀天珩也是有些詫異,良久後,他才微微點頭:既然如此,也是機緣巧合。皇甫長昊日後有什麼命運,端看他自己了。不過,你我處事不可將一切寄託於那虛無縹緲的氣運之上,只稍作留意,也就是了。
  顧佐有點不好意思。
  他之前老是糾結小心思,而他這大哥一聽之下站的角度就不同了,果然這還是思維的差距。
  於是,他也乖乖說道:知道了,大哥放心吧。
  那邊,並肩王也已經把事情的前前後後,都當眾說給了蒼雲帝聽,蒼雲帝眼中神光連閃,在皇甫長昊與公儀天珩的身上,都是多有停留。
  公儀天珩面帶微笑,讓人完全看不出破綻。
  皇甫長昊雖很喜悅,可眼眸深處,還是有那麼一絲遮掩不住的忐忑之色。
  ——這並不怪他,而是因為在自身實力達不到的時候,突然得到了更多的東西,一個理智的人是不可能就那麼……傻白甜毫無疑慮地接受的。
  只是也跟顧佐之前想的一樣,這是個機會。
  無論機會的甜蜜裡會蘊含著什麼樣的毒藥或者惡果,身為一名武者,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前去品嘗!
  蒼雲帝稍一打量後,微微唏噓。
  顯然公儀天珩他或者還有些許預料,但皇甫長昊就完全在他預料之外了,蒼禦的成績,也比他想像的發揮得更好。
  無論如何,這對蒼雲國來說,是一件大好事。
  在將來的不少年裡,在他的治下,他也會將蒼雲國的底蘊,再度提升數個檔次!
  一切,都是為了蒼雲國!
  之後,蒼雲帝沒有說更多,他知道,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事情需要安排。然而時間卻並不多了。
  回來前,那脫凡境武者提及只餘一個月,就要前往宗門。蒼雲國距離擎雲界有十多天路程,去時也同樣有這些時日,因此為了不要錯過機會,公儀天珩等人能在蒼雲國停留的時間,最多不能超過三日。
  而在這三日裡,還要讓幾位天才武者安排好之後的事,還要將手頭那些名額迅速考慮起來,並挑出人選。
  麻煩的事情一堆一堆的,實在不能多做耽擱。
  公儀天珩等人在宴席結束、辭別了蒼雲帝后,也是腳步不停,很快地回到了帝都的祖宅中。
  這段時間,公儀天珩已經不能再去別院了。
  ·
  祖宅裡。
  家主公儀鄢與一些知道內情的長老,早就已經在一處隱秘的廳堂裡等候了。他們此刻也從各種管道知道了參加百國大戰的人已經歸來的消息,可具體是個什麼成績,情況怎麼樣,他們卻不得而知。
  現在,當然是心情急切的。
  突然間,幾道熟悉的氣息從外面傳來,公儀鄢急忙站起身迎出去,就看到他的父親公儀卓岳,長子公儀天珩,稱得上義子的顧佐統統歸來,神情不帶鬱色,頓時就放下了大半的心。
  ——事實上,這些人能夠安全歸來,就已經讓他很高興了。
  公儀天珩做事向來果斷,進入廳堂又給諸位長老問候過後,就非常俐落地,把參加百國大戰的事情,用最簡潔的言語,為他們說了出來。
  公儀鄢也好,長老們也罷,聽完後震驚之餘,同樣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下一刻,那些長老們都不由得盯住了一點。
  那可以帶入宗門的十個名額!
  是不是,他們這一脈的子弟,也可以爭取一下?
  公儀天珩見他們種種反應,臉上的神情,卻還是有些凝重的:“諸位長老,稍安勿躁!此事可以從長計議。”
  顧佐跟在公儀天珩身後,低眉順眼的,心裡則是覺得,他是難得看到大哥這樣嚴肅的表情啊……怪威嚴的,把那張臉給人的感覺都沖淡有沒有。
  長老們好歹也知道公儀天珩才是最有發言權的,加上以前公儀天珩潛移默化中,就已經能在家族大事上有主意了,所以很快也就安靜下來。
  而公儀天珩這一開口,說出的話就讓他們又不由得有些躁動了。
  公儀天珩道:“此次前去,我並無意帶上家族中的子弟。”


第84章 新的任務
  此言一出, 就連家主公儀鄢,也不禁看了過來:“天珩之意是……”
  他當然明白, 自己這個長子雖是極有主意的, 但也並不會忽視家族,有這樣的決定,必然是有什麼緣由。
  公儀卓嶽在見過自家長孫在百國大戰中的種種表現後, 更是對他深信不疑,此刻壓了壓手掌,將其他長老們的躁動,統統壓制下去。
  同時,他也大嗓門地說道:“稍安勿躁!且聽老夫的孫兒說明就是!”
  那些長老們也是人老成精的, 聞言之後,除了極少數曾經暗地裡對那個佔據大量資源身體羸弱的家主長子有所算計的人都在心裡覺得不安以外, 其他的人, 也都按捺住了。
  他們也都齊齊看向了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就笑了笑:“擎雲宗這門派太大,而我等太渺小,那裡的情況還未分析清楚,如果就此帶上大量家族中的優秀子弟前去, 一旦遇見什麼意外,對家族就是大為不利的了。”
  長老們聽了, 覺得雖然有些道理, 可並不能將他們說服。
  就有一位長老道:“機會難得,即使有些風險,也該努力一回, 才不辜負這一顆武者爭鋒之心。”
  還有長老道:“生死有命,若是連嘗試都不敢,還怎能成就無上武道?”
  又有長老說:“並非將所有優秀子弟都送了去,挑選幾個,就算有礙,應當也不至於傷筋動骨。”
  等這些長老們一一發言過後,公儀天珩才又說道:“諸位長老,人多則心意雜亂,我此去要摸索宗門情況,一旦人心有分歧,就容易被他人鑽空子。族中子弟雖然親近,可貿然過去,到底還是不妥當。”
  長老們一聽,眉頭皺起來。
  剛才那話說白了,就是表明同族子弟可能不聽話,給他添麻煩……
  顧佐囧了一下,大哥這也太坦白了吧。怕拖後腿是肯定的,但說得委婉點也讓人好接受一點嘛。
  沒等長老們說出什麼反對的意見來——這不奇怪,他們也想謀得利益不是?所謂的人心分歧那都是可能性,完全可以表達自己的子孫很聽話的——公儀天珩已經再度開口了:“前期我不過是外門弟子,聽那三位使者所言,宗門裡門道極多,這跟隨而去的記名弟子,恐怕就算是丟了性命,也很尋常。我此去人手儘量精簡,待我成功升等為內門弟子,甚至核心弟子、真傳弟子時,手中的權力自然可以有所增加……而既然外門弟子都能帶上十個記名,升等之後,人手必然可以更多。到時候我手中的權力,護持族中子弟來,也就更為方便了。”
  那些本來不甘願的長老們聽到這裡,才終於是若有所思地,冷靜下來。
  長公子的話,的確有幾分道理。
  公儀鄢聽了,心裡則有些惋惜。
  宗門裡何等複雜,他這長子一去,不知多少時間才能擁有那些權力。公儀家不是等不得,就算這一代不成,族中各脈的子弟,也是一代代成長,總有能趕上的。只是他的二子天陽,恐怕就失去這個機會了。
  但一轉念後,公儀鄢也放下這件事。
  長子這樣聰慧,焉知不能幾年內就有所成就?即使不成,天陽也真的沒了機會,在天珩的餘威下,他也能坐穩家主的位置,未嘗不是一條出路。畢竟,一旦到了宗門,見識更廣闊的天地,就多半不會再願意做這一族家主了……而天騰年紀尚小,待成長一番後,想來是不會錯過機會的。
  裡面的種種厲害關係,公儀鄢一轉念就想得很清楚了。
  同樣的,那些長老們,也都想得很清楚。
  只是,還是有人問了:“那這些名額,長公子意欲怎樣處置?”
  公儀天陽一笑:“我手下兩位天龍衛首領,各有一個名額,再取我這義弟阿佐,他極具煉藥師天賦,年紀也小,正可與我同去,在宗門接受培養,也為家族多增添出一位高級煉藥師來。”
  話音一落,好多目光齊刷刷,都朝著顧佐看過來。
  顧佐只覺得汗毛倒豎,被盯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忍不住直接在腦子裡叫了出來:我眼神不太好看不出那都是什麼情緒啊大哥救我!
  公儀天珩失笑,也是安撫道:阿佐莫慌,不礙事的。
  顧佐深吸口氣。
  他這時候其實想的更多的是……他到底跟不跟這大哥去宗門呢。
  還是很糾結很猶豫怎麼辦?
  只是,這時候,根本不是討論問題的時機呀……
  果然,那邊的長老們在彼此商議一番後,儘管沒看出顧佐的煉藥天賦有多麼卓絕,可這名額到底是公儀天珩的,無論天龍衛首領還是顧佐,在他們看來都是公儀天珩的下屬,帶過去冒險也是應當的,所以即使心裡還是可惜名額,卻也沒有多說什麼——反正,他們一脈的子弟,包括公儀天珩的弟弟公儀天陽,不也都沒去麼?
  既然這樣,他們還廢話什麼!
  不過,公儀天珩描繪的前景……他們還是很期待的。
  一切為了家族延續與榮耀。
  一切為了子弟們的代代相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
  回到公儀天珩的院子裡,兩人相對而坐。
  顧佐這時候也沒了之前那種在內心默默吐槽的興趣,而是看著自家大哥,已經猜到了點什麼。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阿佐,我有意將你帶去宗門,不知你意下如何?”他稍稍頓了頓,“我知你不喜闖蕩,而宗門勢大路遠,恐怕讓你心中有所疑慮。只是以我看來,不論是煉藥師,亦或是武者,若是只閉門造車,想來也不會有什麼進境。以阿佐如今的傳承,在蒼雲國未免大材小用了些,我這身子骨,也離不開阿佐為我調養。”
  說到這裡,公儀天珩又停了停,讓顧佐消化一番,然後又說:“自然,如果阿佐實在不願意去,我也不會勉強。到時我便將阿佐託付于天陽與父親,想來有他們看顧,阿佐也能好生安頓。另有此物……”說時,他喚了一聲,“龍一。”
  在他回到公儀家後,就已經遣人讓龍一自別院趕來,帶上了該帶的東西。
  下一刻,黑衣人影倏然出現,恭恭敬敬地遞上一物。
  公儀天珩將它親自交到顧佐手裡:“這一年多來,阿佐的分紅,皆在此處。”
  顧佐怔了下,把東西接過來。
  他倒是不知道還有這個……
  旋即,顧佐低頭一看,居然是本帳簿,再一翻開,裡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各種資料。大約就是,每次賣出丹藥後,收入有他兩成,而這些時候積攢下來,怕不有百萬金了。
  他真是這輩子十多年時間加起來,也沒見過這麼多……金子。
  顧佐的心,倏然“砰砰”跳了起來。
  竟然真的有!
  原來,他以前說不要的,大哥還是給他分了一份嗎……
  而且,顧佐如今也很清楚,像他這種被家族提供全部藥材養起來的煉藥師,往往只能得到一成收益,兩成那是鳳毛麟角,極其罕見。
  他是有傳承沒錯,他現在水準也挺好的沒錯,可一開始他跟大哥定下契約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一無所得的準備——何況他還抽取了藥氣修煉呢,完全沒想到,很有經商頭腦的大哥,不僅沒真的順水推舟不給他分紅,反而給出了最大的誠意!
  一時間,顧佐的心裡,也難免有些感動。
  從這記錄的時間來看,是打從一開始,他煉製出第一爐丹藥後,待遇就已經這樣了……儘管那時候,他還完全沒有顯露出更多來。
  顧佐的心裡搖擺。
  去,還是不去?
  那頭公儀天珩又道:“此中有百萬金,若是阿佐意欲在此安穩度日,我會再給阿佐留下百萬金,全我與阿佐之間的情誼。天龍衛自還會為阿佐搜集藥材,但如果有個掣肘,阿佐也可以自行購買,到時候,還由天龍衛想法子,替阿佐賣出去就是。只是若是如此,阿佐每隔一段時日,要為我準備一些藥湯藥膳,我自會遣龍一來取,而龍二……也照舊留在阿佐身邊,以作保護。”
  聽到公儀天珩為他安排得這樣周到,顧佐的心裡,不由得更加搖擺了。
  他知道,其實他這大哥的說法真的很有道理,而且他早就有種種顧慮,不管是從感情上還是從理智上,都明白跟隨大哥,才是對他最有利的。
  不然大哥不在這裡了,公儀家的人,真的能給他最大的幫助嗎?他煉藥起來,真的還能和之前一樣,被保護得滴水不漏嗎?他沒有大哥的縝密心思,真的能不露出一絲馬腳嗎?
  所以……
  還是去吧。
  他相信以公儀天珩的能力,不管在哪裡,都能大放光彩。就算有些危險,可他只要緊緊跟著公儀天珩,總比自己一個人混,要安全多了。
  慢慢地在心裡說服自己,顧佐的勇氣也一點點提升。
  這時候,腦子裡又刷過了一排字來。
  【強制任務:跟隨金主前往擎雲宗】
  【任務道具:《旁門煉藥手訣一百種》】
  【完成方式:任意方式】
  【完成時間:一個月】
  【失敗懲罰:抹殺】
  顧佐:“……”
  其實他正要答應來著。
  他該說系統真是善解人意……嗎。


第85章 情誼自知
  顧佐一張囧臉地說道:“呃大哥, 我不用猶豫了……就跟你一起去。”
  公儀天珩怔了怔,然後反應過來:“是系統?”
  顧佐點點頭, 有些哭笑不得地將系統剛剛給他發佈的任務, 又告訴給了公儀天珩。
  也因為系統這麼“馬後炮”,他都沒法覺得自己是被勉強了。
  公儀天珩也是搖了搖頭,好笑道:“看來系統之意, 也是讓你多多遊歷,增長本領。”笑完之後,他神色又微微一肅,“不過阿佐,我如今所想的, 倒是系統給你的那一件新道具。”
  顧佐一愣:“大哥說的是《旁門煉藥手訣一百種》?”
  這應該是給的新技能啊,也是讓他學習來著?
  公儀天珩卻是歎了口氣:“阿佐, 你從書名上, 應該也能看出什麼。”
  顧佐想了想,沒明白。
  公儀天珩無奈,伸手將他的發頂揉了揉:“這本道具書被系統稱為旁門,你修煉的煉藥手訣, 自然在系統話中是為正統。而既然給了你正統,在你尚在學習正統時, 又怎麼會胡亂給你旁門?你年紀尚小, 來日方長,難道不是要等你見識更多後,再給你一些旁門的典籍, 讓你融會貫通更為妥當?”
  顧佐心裡一緊,也發現了這裡不對之處。
  從一開始到現在,系統都沒做不妥當的事,裡面肯定是有原因的!
  公儀天珩繼續說出猜測:“因此我想,這本道具書,應該是系統給你用來遮掩你的正統煉藥方法的。而你此行正要跟我前往擎雲宗,是否說明在那宗門裡,煉藥師所會的煉藥方式,並不是如我天武大陸中的一般簡陋?”
  顧佐頓時恍然,這個說法,很有道理!
  公儀天珩見他明悟,唇邊含笑:“你所會的煉藥手訣太精深,一旦被人發覺,定會遭遇劫難。而如果有了其他手法做出掩飾,你所會的一應煉藥手段,就都能夠更為安全了。”
  顧佐覺得吧,這段話更有道理了。
  但具體是不是這麼回事,還得驗證一下。
  因為已經回到了公儀天珩的院子裡,安全性和保密性上是不必擔心的,所以顧佐很快意識進入儲物格,取出了那本新得的道具書。
  然後,顧佐就把這本書打開了。
  公儀天珩笑道:“去密室,也可以嘗試煉製一番。”
  他對這小煉藥師在煉藥上的領悟力,還是很有信心的。
  顧佐現在也比較自信,就三步兩步,趕緊到了密室,迫不及待地開始學習這些新的煉藥手訣了。
  這一打開……他頓時就有點明白。
  事實上,如果一個人每天都吃絕世名廚烹製的美食,突然有一天給他換了個水準起碼低上三四個檔次的廚子,他一時半會兒的,怎麼能習慣呢?
  顧佐在開始學習道具書第一頁上所記載的煉藥手法後,就已經發現,這是一種……粗糙了好幾倍的感覺。
  如果說《小摘星九訣》這一門煉丹手訣讓人覺得每一個動作都飽含韻律、切合藥理的話,那麼現在這種《羅門煉丹訣》給人的感覺就是,有精妙處,可還有好多地方能改一改,如果改了以後效果會更好等等。
  因為已經學過最好也最複雜的,再學起這種來,顧佐也沒費什麼力。大概參悟了有一兩個時辰,他就信心滿滿地,開始純粹用這羅門煉丹訣來煉丹了。
  ——同樣也是益氣丹。
  這樣二十分鐘後。
  顧佐磕磕絆絆不太熟悉地煉出了一爐丹藥,再用收丹訣把那丹藥用玉碗接住,然後他低頭一看,玉碗裡的丹藥,不多不少,正是九粒。
  比起他用小摘星九訣煉製出來的十六粒來,減少了近乎一半,裡面成就的極品益氣丹只有一粒而已,其他的八粒中,上品三粒,中品五粒。
  而且,沒有藥氣生成。
  這時候,顧佐突然有點感悟。
  他的精神力能夠感知到,丹藥形成的數目不夠,不僅是因為他還不熟練,更因為這張煉丹手訣的錯漏導致所有的藥性不能完美收攏,流失了很多,自然而然的,成丹就少了。
  而沒有藥氣的原因,大概也是因為手訣的問題。
  一旦藥性流失,就不能形成藥氣……吧。
  公儀天珩看顧佐這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就叫了他一聲:“阿佐?”
  顧佐回神,把自己的發現說給了公儀天珩聽,又說:“這大概真的是給我的掩飾……大哥,我覺得,咱們可以利用這個。”
  公儀天珩有些訝異。
  從知道這本道具書以後,他心裡就已經有了很多想法。只是東西畢竟是顧佐的,他有意說服他,卻也要顧及到他的小煉藥師的想法。
  沒想到,倒是顧佐先提出來了。
  公儀天珩沉吟道:“那麼阿佐,你心裡的價位是多少?”
  如果要利用,在這方面,可得好好商量。阿佐對他真誠,他自然也不會隨意辜負。
  顧佐愣住:“啥?”脫口而出後他才明白公儀天珩的意思,連忙搖頭,“這個不用價位啊。”說到這裡,他還強調了,“是真的不用。”
  提到這個的時候,顧佐的神情很認真:“利用這個本來也是為了保護我的秘密和安全,處處都跟大哥算得那麼清楚,也不叫兄弟了,不是嗎?”
  他依然記得,是這個人從最初就收留了他,還給了他最大的信任。不然他可能都沒來得及借助系統,就已經在第一個任務的時候掛掉了。他甚至覺得,如果不是這大哥,他要是投靠別人,說不定不僅是不自由的問題,還會更加危險,攪到很多風波裡也說不定。哪裡會像現在,除了煉藥提升實力外,什麼都不用想?而且除了這個人以外,有多少人在還有兩年時間可以周轉的時候,就有那麼大的魄力,敢讓他這個拙劣的藥珠都“毀了”的傢伙治病?他來這裡很久了,不會蠢到真覺得是自己最初的威脅起到很大的作用。如果換了個人,因為契約不要他的命卻下死手折磨他,他又會有那個破釜沉舟的勇氣跟人同歸於盡嗎?更別說,後面種種平等相待了。
  顧佐覺得,他很相信公儀天珩,也把他當成了在這個世界上的親人。而對待親人的時候,一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麼呢?
  公儀天珩略有動容,隨後輕歎。
  他側頭想了想後,再度伸出手,揉亂了顧佐的頭髮。
  “我總不會讓你太吃虧就是。”
  顧佐也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
  接下來的幾天裡,公儀天珩很忙,顧佐也很忙。
  公儀天珩忙就忙在,他得應酬來自其他世家的各種試探各種拉攏各種殷勤——為的是什麼,還不是那多出來的一些名額?
  而且不僅是他,皇甫家和皇室,同樣也是很多應酬。那宗門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
  當然,這些行為雖然有一些觸覺敏銳的一流世家等等也有些察覺,可他們的等級不夠,五大超級世家又極力保守秘密,這宗門的事情,到底也不會流傳出去。
  簡而言之,就連這一代的五大世家長老家主等人,也是剛剛知道,更何況其他等級的人呢?
  ……蒼雲國,已經有好幾百年送去百國大戰的武者全軍覆沒了,甚至當年知道消息的人,也都已經消逝在時間的長河之中。
  只是,每一個外門弟子手中擁有名額的記名弟子,他們的一應花銷安全等等統統都要記在那個外門弟子名下,如果一旦分給了其他世家的人,其中的利益糾葛,就會變得十分複雜。其他世家的人想要得到名額,必然得付出極大的代價。
  皇甫家拍賣了四個名額,皇室拍賣了三個名額,而公儀家……一個名額也沒有。
  這件事,在世家之中,引起軒然大波!
  可公儀家的子弟除了公儀天珩以外再也不去一人,其他世家得知後,除了在心中不快以外,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反而是皇室中人與皇甫家人,不論心中如何作想。居然聯起手來,壓下了其他世家的不滿。
  同樣參加了百國大戰的人卻明白,那兩家是看重公儀天珩的潛力。
  即使在蒼雲國內部有多少勾心鬥角,又有多少不快,可一旦進入宗門,他們還得是自己人。
  公儀天珩這個實力最高天資天賦智計都近乎妖孽的人,他們自然也不能隨意打壓得罪。否則,一旦帝國鞭長莫及,自己的族人,怕是就要遭受可怕的算計了。
  ……因一個小輩忌憚至此,好些世家長者心中,也都不由苦笑了。
  與此同時,公儀天珩對赫連家動了手。
  當然,因為顧佐馬上要跟他前往擎雲宗,一開始想好要如何應對這世家的種種方法,都被他按捺下來。但如果一點教訓都不給赫連家,又未免有些太好欺負。
  於是,公儀天珩就在有意無意間,在與皇甫家與皇室接觸中,稍微表達了對赫連家的不甚看重,以及對他家子弟心胸的不滿。然後,那兩家聞弦歌而知雅意,再加上赫連家的年輕一代也的確有些不安分,因此,他們拿出拍賣的七個名額,就有意無意的,進行了一番“安排”。
  到後來,端木家得到四個名額,司馬家得到兩個名額,而赫連家,不過只得到一個名額而已。
  至於顧佐,在公儀天珩在外折騰的時候,他則把自己關在密室中,研究這整本上百種的煉藥手訣。
  他要從裡面,找出最合適的。


第86章 產業分配
  為了研究這個, 顧佐也算是忙得昏天暗地了,他基本每一種手訣都要學一學, 學完以後還要煉一爐試一試, 試過之後有什麼表現都得記錄下來,這麼好一番糾結後,終於選出了三種煉藥手訣。
  這三種煉藥手訣, 都是屬於煉丹的,而無論是藥湯還是藥膳,都不該這麼快出現在天武大陸——不然那顛覆性也太大了。
  於是,顧佐經過比對後,把《何氏煉丹訣》劃分為下品丹訣, 《小風天煉丹訣》劃分為中品丹訣,《蟒龍煉丹訣》劃分為上品丹訣, 讓同樣精于模仿的龍二臨摹出來, 做成三本薄薄的冊子,留了備用。
  三種丹訣都可以保證適合脫凡境以下武者食用的丹藥的煉製,而更高等級的,則可能成功率極低。
  這樣對公儀家而言, 也是最好的。
  ——容易賺錢,也不至於罩不住它。
  弄完這個後, 顧佐才詢問公儀天珩最近的去向。
  龍二從龍一那裡得到很多消息, 這時聽他問起,當然是原原本本為他解答了一遍。
  顧佐聽著,也挺滿意的。
  等這三種煉丹手法一出, 公儀家的煉藥師全都學會了,以後公儀家的丹藥必定會比其他的高出好幾個檔次,到那時還不是財源廣進嗎?
  沒多久,公儀天珩回來了。
  這時候已經是下午,時間也已經過去兩天多了。
  顧佐一見公儀天珩,立馬一溜小跑過去,把三本冊子捧上:“大哥,你看,這是我挑選出來的,怎麼樣?”
  公儀天珩接過來,粗粗翻閱。隨即他就唇邊帶笑:“阿佐的選擇,我自然是放心的。在天武大陸,恐怕也沒有誰比阿佐對煉藥之道更精通了。”
  顧佐有點不好意思:“大哥別誇我了。”
  公儀天珩失笑,果然不再誇他。
  時間有限,公儀天珩這次回來原本就是為了帶上幾門煉丹手訣前往佈置,顧佐已經提前給他做好,他當然是匆匆交談幾句後,轉身就走。
  臨行前,他也沒忘了跟顧佐對好口供,就說這煉丹手訣乃是從前跟那《五行續脈湯》的藥方一起得到,只是其中的內容太過驚世駭俗,在沒有嘗試之下不敢輕易拿出,後來是因為這手訣的確管用,又有宗門那更高等級的存在,這才準備取來作為公儀家壓箱底的技能云云。
  顧佐認真記住,又認真點頭:“大哥放心。”
  公儀天珩這才真正離開。
  他此去的地方,則是公儀家商議正事的廳堂。
  最近很多天,家主與長老們,都時常進出那裡,而作為家主的公儀鄢,更是幾乎寸步不離。
  ·
  靜室中,公儀鄢手指微微顫抖,正捏著三本冊子。
  他先是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其中的記載,又仔仔細細瞧了瞧面前兩個四個裝著丹藥的玉碗,心情十分激蕩。
  公儀卓岳這老頭兒也是完全沒有料到,此刻聲音也都有些發顫了:“天珩吾孫,這、這可是真的?”
  公儀天珩神情自若,毫不心虛:“稟祖父,這事半點不假。”
  他提起的事情有五:
  其一,是說這三本冊子是可以修習的煉丹妙法,能煉製出比平常丹藥藥效更強出許多倍的好丹,這四個玉碗中的丹藥,都是靠這妙法而來。
  其二,是說他因煉製出來的丹藥品質不同,給它分了四個品級,其中極品最為少見,但效果幾近完美。
  其三,是說在百國大戰時許多帝國拿出的神奇丹藥,其實就是加強版的回春丹,其實是他拿出來的,並且這丹藥在帝國中,也跟幽靈道有所交易,打通了許多帝國之內的暗地裡的管道。
  其四,當初在蒼龍商行售賣的上品益氣丹,也是由煉丹妙法而成。
  其五,他的身體能夠好轉,因為煉丹手法所成五精丹的原因很大……
  這些事情,隨便拿出一件,都能叫人震驚無比,更何況此時並非一件,而是足足五件,甚至還有更多的牽連呢?
  眼前的兩位公儀家的長者,此時此刻,也是難以平靜的。
  公儀鄢猛然起身,負手在室內走了好幾個來回,似乎是在平復自己的心情。良久後,他才猛然轉頭:“天珩,此事除你以外,還有何人知道?”
  公儀天珩依舊和平常一樣冷靜:“不瞞父親,此事除孩兒以外,就只有阿佐、龍一與龍二這三人知道。其中龍一要為孩兒處理事務,不得不告知,龍二被孩兒安排保護阿佐,也不得不知,而阿佐……這些法子本是他奇遇得來,卻將其交予孩兒,且這些天流出的丹藥,也都是出自阿佐之手。”說到這裡,他歎息一聲,“阿佐於煉藥一道上有天縱之才,偏偏當年那齊家不識好歹,縱容其子為惡,合該不得福報。阿佐來此後,不僅救下孩兒,亦為我公儀家帶來極大的氣運。”
  這番話一出,公儀卓嶽與公儀鄢,又再度一番震動。
  他們卻沒想到,那個總是跟著自己孩兒,原以為只是獻上藥方對孩兒有些恩惠的小小少年,竟有如此大的本領!
  公儀鄢面色興奮得有些發紅,深深呼吸幾下後,才緩緩開口:“好,好,好!這樣有能耐的煉藥師,吾兒必然要多多善待,不可有半點輕忽!”
  公儀天珩一笑:“阿佐赤子之心,從不曾對孩兒不住,孩兒自也不會辜負他那一片真誠。”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只是阿佐若是留在家族中,長久下來恐怕也要消耗了他的天分,故而孩兒此次,才想要將他與龍一龍二,盡數帶到宗門裡去。龍一龍二忠心耿耿,日後必然是孩兒的左膀右臂,而阿佐隨孩兒離去後,孩兒可以照拂於他,他也可以為孩兒繼續煉藥,正是互相依存,才能在日後種種際遇中,好生存活下來。”
  公儀鄢並沒有如何猶豫,他很乾脆地答應道:“就依吾兒所言!”
  他這長子乃是尚在潛伏的神龍,終有一日將要龍騰九天,如顧佐那般的煉藥師他們公儀家也留他不住,還不如放手開來,讓他們一起闖蕩,說不得,就可以得到更大的成就,反哺滋養公儀家。
  公儀鄢很清楚,如今他這個做父親的已經幫不到長子什麼,將來的一切,多半都得靠他自身了,那麼他就得好好扶持自己這孩兒,照顧族群,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地盡情縱橫!
  公儀卓嶽身為前家主,一直沒有發表意見,等到公儀鄢與公儀天珩都有所決定後,他才朗聲大笑後,誇讚道:“正該如此!正該如此!”
  公儀天珩的眼裡,也劃過一絲暖意。
  然後,祖孫三人,就把後面事情的安排,進一步商議起來。
  這三本冊子,當然是要壓箱底地保存,其中被劃分為下品的《何氏煉丹訣》,可以先拿出來,秘密讓公儀家一手培養出來的,流淌有公儀家血脈的煉藥師們修習。等這一批人摸索了有所成就後,才會教導給第二批人,也就是其長輩世世代代都為公儀家附庸或僕人,對公儀家忠心耿耿的煉藥師們。
  等培養出來後,也不能就此將這種煉丹手訣流傳出去,而是先將所煉製出來的丹藥培養自己的族人,讓家族的底蘊大幅度增長,提高家族的總體實力和後輩根骨。
  這大概得有個一段時間,而因為不知道公儀天珩具體什麼時候回來,所以後續的事情,也大略有了粗淺計畫。
  譬如說,等家族實力上升後,就將這下品煉丹手訣臨摹出足足十本,發散到蒼龍拍賣會,用大價錢拍出去。
  這樣等很多煉藥師都開始掌握這下品手訣的時候,公儀家的人,則按照掌握程度不同與忠心程度的差別,來修習中品和上品的煉丹手訣。
  如此一來,不僅保持了公儀家的優勢,也能提高整個蒼雲國的國力,讓蒼雲國成為整個天武大陸上佔有絕對優勢的巨無霸!
  公儀家的人,在保證家族的利益之外,也是希望綜合國力提升的……
  但說到這裡的時候,公儀天珩卻突然開口了:“父親,祖父,下品丹訣需得在拍賣之前,就奉送皇族一份。”
  公儀卓嶽和公儀鄢齊齊一怔,但很快,他們就反應過來。
  公儀天珩道:“待孩兒離去數月乃至一年後,家族就可以獻上丹訣了。”
  公儀鄢思索後道:“就說這是公儀家一位子弟,在出門歷練期間所得,將此事與吾兒,與顧佐都劃分開來。”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孩兒為難父親了。”
  公儀鄢笑道:“乃是合該如此。”
  父子兩人,不必太過客套。
  公儀天珩隨即又將手裡關於與幽靈道聯繫的法子、相關管道,手頭的一些產業,統統都交給了公儀鄢。
  前路不可揣測,他既然不能在父母身邊盡孝,手頭裡的一些用得上的好東西,他自然全部不會吝嗇。就連天龍衛,也都暫且交給了他這父親,助他管理產業。
  等將這一切交代後,公儀天珩才輕聲道:“若是我有機會,將來必讓陽兒、明霞與騰兒進入宗門,一起習武。但若是我多年不歸,沒有音訊,就請父親將我手裡這些私產,平分與三個弟妹。”說到此處,他又笑了笑,帶了點促狹,“若是日後還有弟妹,因我不曾見過,就要讓陽兒來照拂了。”
  公儀鄢自然是難得尷尬。
  公儀天珩也不曾久留,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去安排。
  等一切都安排妥當後,時間也就差不多用盡了。


第87章 前往宗門
  顧佐穿著一身普通的褐色衣衫, 跟在公儀天珩的身後,整個人都顯得灰撲撲的。同樣的, 龍一與龍二也是一身黑衣, 看起來就是黑黢黢的。
  他們跟著公儀天珩前往擎雲宗,各自的身份雖然都是記名弟子,實則龍一龍二還是下屬, 至於顧佐,他跟公儀天珩商議過後,就是個“有點煉藥天賦的小廝”了。
  因為為了顧佐的安全,等到了擎雲宗後,顧佐還是要跟公儀天珩住在一起, 而既然要住在一起,那就沒什麼身份比貼身小廝更方便了。
  一行人很快來到了皇城內, 他們來得不晚, 但也已經看到了殿外的好大一群人。
  站在皇甫長昊後面的,站在蒼禦後面的,真的都有十人之多。
  反而是公儀天珩簡簡單單帶了三個人過來,對面的人儘管早就知道, 可真正見到後,還是吃了一驚。
  公儀天珩的做法, 真是讓人難以預料。
  也許也不是完全沒人跟公儀天珩有過類似的猜測和想法, 可是他們想到的人或許要妥協,沒想到的人為了利益根本不願意想……以後到了宗門會怎麼樣,就全看各人的造化了。
  而且, 其他世家總有家主、長老或親人前來相送,也是唯獨只有公儀家,他的親朋族人沒有一個過來,他們需要的團聚與道別,也早就在昨天做好。
  ……現在送別的話,也只是徒增傷感罷了。
  顧佐見到這番景象,不由得在腦子裡傳音安慰:大哥別難過,咱們不是給家裡留了很多丹藥嗎?如果別太浪費,起碼在家族的煉藥師學會之前,還是夠用的。
  公儀天珩目光微微緩和:阿佐也不必擔心,習武之人離別乃是常事,我雖有不舍,卻並無傷感。
  顧佐就放心了。
  他還記得來到這個世界,發現自己離開了爸爸之後心裡有多難受,忍不住就想安慰他這大哥。不過顯然大哥心志比他強多了,這樣也是挺好的。
  在那頭,皇甫長昊與蒼禦見到公儀天珩來了,不約而同,率先上前幾步,主動來跟他打招呼:“天珩兄。”
  世家中人往往同姓,這稱呼方面,通常是叫名字的。
  公儀天珩也回個招呼:“長昊兄,蒼禦兄。”
  那兩人笑了一笑,並沒有跟他多談。
  顧佐這時候,主要是看那兩家都收了什麼人來佔用記名弟子的名額。
  皇甫家的那個皇甫長昊,身後除了他族中子弟外,就是包括端木輕容在內的四個端木家族的子弟。他們帶上的人,全都不是下屬,而是族人。
  早先顧佐聽說過皇甫家跟端木家關係較好,這麼把兩族人分配到一起,應該也不會鬧出太大的矛盾來。
  然後他一轉頭,又看到皇族。
  在皇族裡,除了蒼禦以外,還有幾個年紀稍小但跟蒼禦有些相似的少年,應該也同樣是皇室中人,裡面更有個熟面孔,那是瑤敏公主——她應該是以煉藥師身份過去的。另外由皇族拍賣的三個名額中,兩個是司馬家的,一個是赫連家的。司馬家的有司馬元友和一位看起來比他稍微差點的同族人,赫連家的那個……居然不是赫連興程?
  顧佐覺得有點奇怪。
  帝都五大公子來了四個,怎麼赫連興程卻放棄這個機會?他不是赫連家這一代主推的天才嗎?身份也挺貴重的,又有三天時間以及之前路上的十多天調養身體,怎麼樣也不至於就這麼被放棄吧。
  ——這其實是顧佐自己不明白裡面的端倪。
  在他懷著八卦的心思傳音問過公儀天珩後,公儀天珩居然也給了他一個回答。
  因為赫連家的情況,本來也是他一直在密切關注的。
  原來這根源,還是在赫連興程的心性不過關上。
  還是因為赫連興程當初在皇城接受蒼雲帝考驗時的一念之差,也不知為什麼,從那以後他就是一路黴運。實力不夠的時候果斷倒楣,實力足夠的時候他還是倒楣,更氣人的是他倒楣的時候他所在的團隊反而取得了巨大的成績……作為一個本來心眼就不大的傢伙,他都氣得吐出好幾口血了,回家後心思鬱結久久不能自拔實力也從半步先天退回了凝脈三重巔峰,也是很正常的不是?畢竟這半步先天本來就是借助蒼龍池體會到的,根本不穩定。
  然而赫連興程這麼一退步,他的氣就更大了,氣更大後,這回實力是不會輕易倒退了,可是久久沒法子再進步,那也是真的!
  於是,一直這樣一直這樣……赫連興程就沒什麼優勢了,且家族中人又擔心他以現在的狀態去宗門會帶來噩運,終於,就讓族中一位只比他略有遜色的傢伙,取代了本該屬於他的這個名額!
  ……赫連興程又給氣吐血了。
  顧佐的表情,頓時就有點古怪。
  這傢伙跟皇甫長昊……還真是形成鮮明的對比啊。
  只不過後者的氣運雖然是借來的但也是好處大大的,而前者嘛,用比較流行的話來說,那就是自己作的。
  誰也沒法同情他。
  赫連興程沒了這個機緣,新來的這位名叫赫連興野,他的相貌與赫連興程有些相似,但眼神卻跟他頗有不同。
  ……至少,沒有那麼明顯的嫉妒與刻毒。
  只是赫連家向來野心勃勃,這個赫連興野究竟為人怎樣,又是否能拎得清、想得明,就不是現在這一時半刻能夠看得出來的了。
  顧佐對整個赫連家都沒什麼好感,所以看一眼這赫連興野,也就算了。等以後到了宗門,這傢伙究竟怎麼樣,自然就能知道的。
  蒼雲帝負手而立,依舊那般氣度威嚴。
  他此時見人已到齊,就正色說道:“諸位皆是我蒼雲國極天才的武者,此回前往擎雲宗,帝國難以相助,還望諸位謹慎行事,莫墮了帝國威名,卻也莫要因一時之氣而惹來滔天大禍,害人害己。”
  這就是難得的推心置腹的叮囑了。
  眾多年輕武者雖然都有傲氣,這時候也不敢怠慢,都是紛紛鄭重道:“遵陛下之命,多謝陛下提點!”
  蒼雲帝深知這些武者骨子裡的桀驁,左右他也是從那個年紀過來的,這時候也就不再多費唇舌,他又一揮手,叫幾位皇室中人出手,把一些金票下發。
  “諸位為帝國而爭奪榮耀,帝國也當略有支持,區區財物,萬莫推辭。”
  皇室此次,也是大出血了。
  公儀天珩、皇甫長昊、蒼禦這三人,每人得到五十萬金票,而跟隨前去的那些記名弟子,也一人得到了十萬金票。
  這些算是啟動資金,在剛去宗門的時候,如果短時間裡摸不到什麼門道,這些金票也正好可以支撐一段時間。
  屬於帝國的一番心意。
  諸位武者接了後,自然又是一陣感謝。
  顧佐沒料到自己還有這好處,不過因為公儀家來的人少,這總數也就少了,比不得其他世家。如果不是最近顧佐手裡也存起了“小金庫”,積攢的金票達到一百多萬,這時候恐怕得肉痛極了。
  這可是白占的便宜啊……皇室的便宜,那就屬於不占白不占的!
  可惜了。
  之後,蒼雲帝不再交代什麼,只道一聲:“願諸位一路順遂,後攜雷霆之威、滿身榮耀而回!”
  眾位武者聽著也是心潮澎湃,再度道謝之後,就跟隨並肩王蒼鶴一起,上了那淩雲荒雕,又和三天之前一樣,返程往那擎雲界而去。
  十三天后。
  擎雲界再度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
  三位脫凡境的武者,依舊是高高在上,一臉冷漠。
  即使這些百國大戰的優勝者已經是准宗門弟子了,他們也仍舊沒有露出什麼好臉色。看得出,他們其實還是沒有將這些所謂的年輕天才看在眼裡。
  顧佐悄悄打量了來人。
  這裡有一百多號人……尤其是那個鶴城豐的身後,起碼得有二十個,他們似乎也要跟著一起去?
  想起之前他那大哥的分析,也許真的是因為鶴城豐一開始就是內門弟子,所以能夠帶上的名額,也要更多吧。
  此刻的公儀天珩,則心中了然。
  鶴城豐身後的二十人中,有大半武者的容貌都有些許相似,可見是親戚關係,還有跟鶴城豐相似的,有跟其他人看起來關係不錯的……應該就是那卿蒼國裡,一些勢力糾葛妥協後得出的結果。
  他如果爭搶了第一,鶴城豐就只能有十個名額,能進入宗門的人數也會減少一半,這大概又是一樁麻煩。
  反正公儀天珩從始到終只需要三個名額而已,現在看穿後,對局勢也更明白一分。
  他之前的決定,的確是對他有利的。
  此刻,人都到齊了。
  那名冷豔的脫凡境女武者鄒清月,也輕啟朱唇:“凡宗門准弟子,隨我而來!”
  諸位武者不敢怠慢,都是趕緊跟了過去。
  然後,武者們就見到前方出現了一艘船。
  一艘看起來應該在海中航行,這時卻突然出現在半空中的船。
  鄒清月身體一晃,和另外兩個武者一樣都站在了那艘船上。
  其他的武者們心中一凜,都沒有絲毫遲疑,就奮身而起,用了自己最擅長的輕身步法,立刻沖天而起!
  顧佐只覺得腰部被人箍住,之後一個天旋地轉……
  嗯,他直接被大哥扛上去了。


第3卷:宗門風雲


第88章 宗門
  上船以後, 顧佐被公儀天珩放下來,隨後他就感覺到一陣轟鳴從船身下面傳來, 這大船也一個顛簸, 迅速地飛行出去!
  那速度真快!
  他感受了一下,只覺得比起在現代時的飛機來,應該也不會慢了。
  就連他這個體會過現代高科技便利的人, 都有些訝異,那些土包子一樣的武者們,當然就更感到驚奇——他們所知道的武具,根本就沒有能夠飛行的,而他們自己也得達到先天境界後才能憑藉肉身懸浮在空中, 這種大船,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奇寶”了!
  顧佐默默想著:這根本就是下馬威吧……可不管是不是吧, 反正他是發現那些武者已經更謹慎了的。
  之前沒參加百國大戰的、眉眼間還有絲絲隱藏極深的傲氣的世家公子們, 現在也擺正了心態,本來的一點點優越感,在這巨大的載人飛行船的震撼下,那可真是連渣渣都沒有剩下。
  只不過, 擎雲宗還是太遠了。
  目前在路上已經飛行了有足足三天時間,可目的地似乎依舊遙遙無期的樣子
  ·
  顧佐跟公儀天珩一起, 都站在那寬闊的甲板上, 看著外面滾滾而過的雲層。
  這飛船上沒有玻璃也沒有金屬殼子,可是外面的風卻吹不進來,顯得特別神奇。
  顧佐發現, 在這段旅程中,他的精神力似乎感覺到穿透了幾層隔膜……儘管這些隔膜之間也有很長的路程,可毋庸置疑,這是一件不容忽略的事。
  他立刻告訴了公儀天珩——這也是他在逐漸瞭解到這位元大哥平時處事的方式與思維的縝密後,養成的良好習慣。
  公儀天珩眉頭微皺,似有思索。
  正這時,顧佐突然低呼:“大哥,就是這樣的,你也感受一下!”
  公儀天珩沒有輕忽,儘管他沒有淬煉過自己的精神力,沒有顧佐這樣敏銳的知覺,可他們武者隨著實力的增長而腦域擴大,精神力也會增長,對外界危機的感知其實也跟精神力有關。剛剛他沒有刻意去分辨,自然是有些忽略了,但現在經由提醒仔細分辨後,的確也發現了不同。
  比起顧佐來他更細心的地方在於,他還觀察了這一艘載人的巨船。
  似乎……速度也慢了一點。
  看來,這一段路程中,確實是有東西存在的。
  只是具體是什麼,他卻暫時認不出來。
  公儀天珩沉吟片刻:“先將此事記下。阿佐,日後若有機會,你也多加留意。”
  顧佐一聽,就知道這事兒他大哥上心了,於是點點頭:“我知道了。”
  兩人沒在這上糾纏多久,不過公儀天珩在這路途中,倒是多了一件事,就是每每走上一段兒,他就會仔細觀察、體會。
  漸漸地,他雖說沒在其中發現什麼規律,但大概也又發現了幾道阻力,而每一次經過這些有阻力的地方,消耗的時間都是之前的一倍到三倍之多。
  只是,最多也沒超過三倍……他將這發現,也記了下來。
  總共大概有十七天過去,這一艘飛船,終於抵達了一片大陸上。
  顧佐朝下方看了看,發現在這片大陸上,來往的人真是攢簇如蟻,一眼看去,壓根數不清的樣子。
  飛船停留的地方,是一條山脈前。
  打眼看去是成塊的肥沃土地,只是每一塊都被分隔開來,大大小小,面積不等。仔細看去,在那些土地裡,一些勞作中的人身上,也是氣血沖天,他們每一個的實力都是不低,身形也很強健,居然都是頗為厲害的武者!
  可既然是武者,難道也要這樣辛勤地……種田嗎?
  著實讓人費解。
  沒等顧佐想明白,就見到鄒清月在船頭操控了什麼東西,那巨船就直接降落下去,停靠在一片寬廣的空地上。
  又是一陣眩暈的感覺後,船靠穩了,鄒清月也是面容冷肅地開了口:“諸位弟子,快快下船!”
  然後顧佐又被公儀天珩扛起來,跟著大眾一起,老老實實地站在了山門下。
  沒錯,這裡有非常巨大的山門,寬闊得能容納幾十個人一起進出,高高的石碑上,“擎雲宗”這三個字鐵畫銀鉤,氣勢十分淩厲,也不知是什麼人書寫,但看起來,就像是用兵器刻畫出來的一樣。
  那些在飛船上看到的肥沃土地,其實都在山門之內,也被很多山峰包圍著,近距離看過去,顧佐更瞧得明白,那些在耕種的武者們,穿的都是一模一樣的衣裳。
  不過,鄒清月可不會給他們好奇的時間,就只管把這群人往距離那片土地不遠的一片院落走去。
  院落的前方,有一座小殿,已經有不少武者從這裡進出了。
  鄒清月先停下腳步,對另兩位脫凡境武者說道:“現在我要將他們送到外門雜事堂去安頓,兩位師兄是與我同去,還是先去將任務交了?”
  劉武元急忙說道:“做任務當然要有始有終,我與師妹同去。”
  羅岩方見他搶先一步,也立刻說道:“這是當然,羅某也去。”
  鄒清月點點頭:“那就請兩位師兄,先對這些新弟子解說一番,我去雜事堂見一見李師叔。”
  說完後,她就先行一步,走進了那個小殿。
  劉武元與羅岩方轉過頭來,對這群武者的態度,就遠遠比不上對鄒清月的態度那樣殷勤了。
  先是羅岩方沒好氣地說道:“行了,從今日起你們就是擎雲宗的外門弟子,等會師妹會帶著你們前去領取弟子牌和弟子規。你們好好搞清楚外門內門的種種情況,不要做錯事,也不要亂惹麻煩,明白嗎?”
  劉武元語氣稍微好點,可也沒好到哪裡去:“稱呼上要注意些,達者為先,就算年紀比你們小的,只要實力比你們強的外門、內門弟子,都得老老實實地叫聲‘師兄師姐’,如果遇見真傳與核心弟子以及一些長老,就得叫師叔師伯,自己留意,不要叫錯。否則如果在這上面得罪了人,倒起黴來可是沒處喊冤的。另外,不要觸犯門規,否則會被帶去執法堂處置,到那時候,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憐憫的。”
  兩個人都提到了規矩、不要做錯事云云,眾多武者聽了,也半點不敢忽略,同時,他們對宗門本身。也更加敬畏了。
  這時候,鄒清月從小殿裡走出來,在她的手中,拎了好大一個包裹。
  隨即,她在眾武者面前站定,素手一抖,將包裹打開。
  公儀天珩只覺得眼前一花,之後他的手裡一重,一個大約巴掌大的小包袱,正是被那鄒清月送了過來。
  顧佐看到,這小包袱除了鶴城豐以外,百國大戰上前十的武者,人手一個。
  鄒清月還是挺盡職盡責的,就為他們解釋起來:“此為‘方寸布’,系起來能有三尺見方的空間,放置你等平日裡所需之物。凡外門弟子,宗門皆下發一件。”
  空間武具!
  眾武者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他們這樣的大世家裡,一族至多也就少少一二件這樣的武具,都是掌握在族中極為重要的人手裡。但他們年紀還輕,根本不可能得到族裡的獲贈。而前十的武者如今才到宗門,居然就得到一件,真是不可思議!儘管只有三尺見方……可這已經可以容納太多好東西了!
  那些跟隨前來的准記名弟子們,看向公儀天珩等人的時候,眼裡的羡慕之意,當真是難以壓抑。
  外門弟子的待遇,真是叫人眼紅!宗門不愧是宗門,果然深不可測啊……
  等眾武者平靜下來後,鄒清月繼續說道:“方寸布裡,有一瓶合氣丹,三瓶益氣丹,為外門弟子月例。另有一塊外門弟子權杖,十塊記名弟子權杖,需要滴血認主。諸位師弟可以用那記名弟子權杖招攬人手,但記名弟子無月例,需得眾師弟自行張羅。”
  到這時,公儀天珩等人也都把方寸布打開,果然就看到了一堆權杖,和幾件零碎的東西。
  那丹藥的瓷瓶裡,合氣丹有三粒,益氣丹每瓶五粒,共十五粒,成色都很不錯,算是很豐厚了。這從另一方面驗證了公儀天珩的推測,也讓許多武者心驚之餘,心裡猜想連連。
  不過,鄒清月也沒工夫聽他們瞎猜,她終於說出了最後一段,也是最重要的話來:“那本冊子為宗門的弟子規,你等務必背熟,不要錯漏,觸犯門規。那一包種子,為你等栽種赤血米之用,此米一月一收,每一收有五成上交宗門,五成歸你等個人所有。如果收成不佳,則每月至少要上交二十斤赤血米,不足之處,你等自行補足。否則,三月之後,外門弟子將被貶為記名弟子,其手下記名弟子,則要剝奪名號,逐出宗門!此為外門弟子基本任務,你等切記!”
  刹那間,眾位武者一片大嘩。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他們進入宗門後,居然要做如此任務!
  那些世家公子們,都是一臉難以置信。
  他們來到宗門,是為習武,為追尋那無上武道,可不是來做這樣的活計!
  而顧佐也是囧囧有神。
  他現在大概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件,做武者真的要種田;
  第二件,外門弟子生涯,從種田開始……


第89章 晉升
  再怎麼不高興不願意, 規矩就是規矩,鄒清月說這些話只是為了完成任務, 也根本不是在徵求他們的意見。
  等又指點了一些事情後, 鄒清月等三位脫凡境武者,就帶著那唯一的內門弟子鶴城豐以及他的手下們,離開了這個地方。
  留下來另外九名外門弟子以及許多記名弟子, 在原地面面相覷。
  這……怎麼辦才好?
  蒼禦頓了頓後,來到了公儀天珩面前,較為客氣地說道:“天珩公子,宗門這樣嚴苛,你可有什麼打算?”
  公儀天珩灑然一笑:“別的打算暫且不好說, 但如今倒是可以先安頓下來。”
  蒼禦見他這樣平靜,心裡一動, 也是笑道:“天珩公子說的是。”
  那邊皇甫長昊見狀, 也朝公儀天珩一笑致意了。
  然後,這群曾經的公子哥兒、天潢貴胄們,還是老老實實地照著規矩做事。他們按照鄒清月的說法,帶著自己麾下的記名弟子們, 一起走向那小殿后面的大片院落中——憑藉外門弟子權杖,可以打開一座專屬於自己的小院。
  很快, 眾武者分道揚鑣, 準備新生活的開始。
  顧佐跟著公儀天珩,就走進了其中一間較為寬闊的院落,看起來, 似乎比其他武者的院落,要強上些許。
  走進院子裡後,就能看到一間正房和十多間側房,大致都是很乾淨整齊的,而在院落的右面有一株巨樹,蓬蓋如雲,遮擋了小片院落。正房的另一邊則有一小塊大約兩米見方的黑土地,旁邊有一圈柵欄圍著,大約可以做個藥圃。
  公儀天珩此來隻帶上了三個人而已,龍一龍二大可以一人一間側房,顧佐也能自己獨得一間。只是因為他本身的特殊之處,仍然是和公儀天珩同住一間,而他所在的那間側房,則被吩咐龍一龍二將其打通,做成和正房相通的煉藥密室。
  幾人為了儘快安頓下來,就紛紛開始收拾。
  公儀天珩的東西除了有一部分掩人耳目的是由龍一龍二帶上以外,剩下的全都在顧佐的儲物格裡,現在正好由顧佐陪同公儀天珩一起,將它們安置起來。
  公儀天珩道:“阿佐不必顧及我,且先將煉藥的器具拿出來再說。”
  顧佐也記得自己還身負重任呢,聞言點點頭,立馬意識溝通系統,分分鐘將一些大小煉丹爐、煉製藥湯藥膳的廚具等物,統統擺放在收拾得空空蕩蕩的側房裡。
  然後這室內“轟隆”一響,頓時就有三個大櫃子,十多個大箱子落地,幾乎把這間挺大的側房給占了一半去了。
  顧佐不禁咋舌。
  之前放在儲物格裡還不覺得,這拿出來以後,他才發現……自己好像有點敗家啊。
  還沒等煉藥呢,光是草藥類型的就裝了這麼老多,他那儲物格裡還有一格專門放置的是荒獸精肉,一格有其他類型的比如荒獸鱗甲眼珠毒囊、罕見可入藥的礦物等等藥材,一格比較珍貴都能稱得上天材地寶年份久遠的罕見藥材,粗略算一算,除了天龍衛們沒日沒夜地在那幾天獵殺的以外,其他的加起來,起碼得花費個百萬金以上,才能弄到。
  ——這都頂得上他自覺有點土豪的全部家當了喂!
  全都是他家大哥出錢……
  公儀天珩看他這副驚呆了的模樣,心念一轉,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他不由失笑,就說道:“待阿佐將藥材煉製出來,或可為我調理身體,或可由我手中販賣出去,所得必然更多,可沒有浪費一絲一毫。”
  顧佐乾笑兩聲。
  也對。
  其實,他還是因為在現代的時候太窮了……咳。
  看到值好多金子的東西,總是有那麼點眼花嘛。
  這邊煉藥房搞定了,顧佐就跟著公儀天珩去了他們倆的房間。這正房是分為裡外兩間的,各有一張長榻,公儀天珩直接動手,將外面那張長榻搬進了裡屋,正合他們二人晚上休息所用,而外間則專門用來給公儀天珩治病——比如時不時就要浸泡一回的藥湯什麼的。
  顧佐現在也不像以前那樣覺得不好意思,反正住慣了嘛,兩個人都是純爺們兒,根本不用太計較。
  之後,他就把另一個儲物格裡,他這位大哥的衣裳搬出一半掛在衣櫃裡,文房四寶什麼的,也都放在一側的書桌上,另外包括茶具、陶冶情操的琴簫之類的東西,也統統擺放出來。
  這麼忙活了一陣子後,這正房就已經收拾妥當。
  儘管還是比公儀家的祖宅和別院中的房屋差上一籌,可若僅僅是入住,也是夠了。
  顧佐滿意地籲了口氣:“大哥,你先將就一下吧。”
  他自己倒是覺得條件挺好了,就是不知道他這個作為世家公子的大哥,適不適應這種比較“清苦”的生活。
  公儀天珩好笑道:“阿佐將我當作如何嬌生慣養之輩了麼?”他說時又搖了搖頭,“待收拾過後,我還要前往我那片黑土田裡,將種子灑下……”
  顧佐秒懂。
  這是既然連種田都得做了,住得差一點,也算不得什麼了……的意思吧。
  看著他這位大哥就此換上了一套從那方寸布中取出來的緞面衣裳,顧佐眼熟之餘,頓時恍然大悟。
  這不是之前他看到過的那些種田的武者穿上的衣服嗎?看起來這應該是外門弟子的制服?
  所以說,他家大哥的適應力,真的還蠻強的。
  ·
  時間有限,公儀天珩帶著顧佐等三人,直接朝那山脈圍繞的土地之中走去。
  根據《入門手冊》上所言,新弟子的黑土田一般都在同樣的地方,皆是一座山峰附近,每一塊田地之間,有一種警戒符圍起來,除了田地的主人和他名下的記名弟子以外,其他人要是進去,就會觸動這警戒符,並且記錄下他所作所為的影像,傳遞到執法堂那裡。如果他是在搞什麼破壞,就會被執法堂的人拿住處置。
  沒多久到了目的地,顧佐就看到了一塊肥沃的土地——在飛行巨船上不覺得,這時看來,那面積也不小嘛。
  差不多有十畝地的樣子,據說這種黑土地最適合種植赤血米,最完美的狀態就是一畝能收個五斤左右,總數就是五十斤,其中二十五斤上交門派,剩下的二十五斤歸他們自己。可是呢,真實情況哪有這麼完美的?即使所有武者都挺努力的,最後一般畝產也就兩三斤,等扣去基本的二十斤後,能剩下個幾斤就不錯了。
  顧佐歎口氣。
  這宗門黑,真黑。
  不過赤血米也的確是好東西,武者練武時需要氣血,越是往後就越是只能食用精氣很足的食物,尤其是到了先天後,如果用一些凡俗的東西,甚至是對自己有害的。像這赤血米,就是一種能供給先天武者食用的良米。
  假如一個武者能夠頓頓食用赤血米,那麼裡面飽含的氣血之氣就能促進他們修為的急速增長,強健武者的身體,溫養武者的經脈,各種好處不一而足。可惜的是,像這些外門弟子是不可能得到赤血米的供給的,想要食用,就只能靠自己種了。
  只是一個月就這麼少少幾斤,大概每天只能吃上個二兩左右,一般的武者算是勉強夠吃,可只要稍微強大點的武者,就得自己消耗金錢,再去購買才行。
  以公儀天珩的胃口,他起碼一天得吃個兩三斤才行,堪稱大胃王中的典範。
  ……真是想想都讓人覺得眼前一黑。
  顧佐正在感歎時,那邊公儀天珩已經蹲下來,用手指拈起了一撮泥土撚了撚:“事不宜遲,就按照入門手冊上之言,將土地翻上一遍,也開始播種罷。”
  龍一龍二得令,都是恭聲道:“是!公子!”
  說完後,兩人分別走到一畝黑土田前,手裡握著一柄木鋤,腰一弓頭一低,已經兢兢業業地勞作起來。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挽起了袖子。
  然後,他也走到一畝田前,抬起了木鋤。
  顧佐:“……”
  這種強烈的違和感……
  不過算了,他也跟著一起吧。
  但顯然,顧佐低估了公儀天珩,高估了自己。
  雖說公儀天珩一直是個貴公子一樣的人物,可他用木鋤耕起田來,那效率比起龍一龍二還要更勝一籌,反而是顧佐,他覺得自己是挺能吃苦耐勞的,做起活來也有模有樣,可是速度大概只有龍一龍二的一半不到。
  顧佐沉默了。
  平時煉丹的時候他自信挺足,但種起田來,他可真夠菜的。
  另外……
  話說他那大哥啊,在種田上,也這麼有天賦……嗎。
  歎了口氣後,他就繼續幹活了。
  好在赤血米並不是一種特別嬌貴的植物,以武者的眼力和動作上的精准,可以很輕易就將田地耕完且不出岔子,而這種植物只需要定期用一種異水澆灌,成熟期只需要二十八天,收穫倒是挺快的。
  就是在侍弄這植物的過程中,有些人天賦異稟,可以提前它們的成熟期,或者讓它們成熟後所結的赤血稻米數量更多,最後得到的結果,也是大不相同。
  目前,正好是每個月月初,是新弟子入門的時間,也是赤血米播種的時間,也是因此,才有顧佐之前看到的,許多武者幹得熱火朝天的樣子。
  這一勞作就是一個時辰,龍一龍二每人耕完兩畝半,公儀天珩一個人就耕了四畝,而顧佐……可憐兮兮的只有一畝。
  初步的任務大家是完成了沒錯,可顧佐看看人家的成績,再看看自己的,就有一陣慚愧湧上心頭。
  他真是,弱爆了。
  公儀天珩見他這羞愧的樣子,把他拉過來揉了揉頭:“阿佐已經很努力了,只是阿佐畢竟是煉藥師,力氣不及武者,天生就不該做這樣的活計,待以後也不要做了。我帶來千萬金票,也有無數藥材,在院中煉藥,提升自身實力,才是阿佐的正事。今日阿佐做過一回,已是盡了心意,日後不必再如此了。”
  顧佐聽完,默默點頭:“……我會多煉一些丹藥的。”
  經由今天這次,他算是知道自己在種田上那就是個拖後腿的,與其自己下力氣,他還不如回去想想怎麼提高畝產呢,這才是他身為煉藥師的本行。
  說起來,他隱約記得,在那本《人級藥方》中,也有幾頁專講如何培育藥材、食材的篇章,也許他可以回去好好翻一遍,也煉製些專門給赤血稻米喝的藥湯來?
  嗯,他一定好好研究,到時候,也給大哥一個驚喜。
  接下來,龍一龍二負責播種,公儀天珩反而在一旁盤膝端坐,開始不斷地運轉心法,吸收天地之氣來。
  在擎雲宗內,天地間游離的氣息比起在蒼雲國時強大十倍不止,積蓄起真氣來,當然也是更加迅速。更何況公儀天珩體內有六套骨珠一起吞吸,再多的天地之氣,也不夠他用的。
  這宗門的情況太複雜,為今之計,也只有不斷提高自己的實力,才是保證自己今後一切的根本。
  公儀天珩,不敢稍有懈怠。
  顧佐看了看他,也同樣打起坐來。
  其實,他已經後天九重大圓滿好些時間了,又經歷過百國大戰等事,不敢說有多少感悟,但見識和眼界都有大幅度的提升。加上他又不跟公儀天珩那樣一下子得凝聚六套骨珠,他總共就一套而已啊,還想早點突破先天來著。
  現在吧,他覺得可以試試看。
  他也要借此機會,一舉將之前久久不能凝聚的第一顆天罡骨珠凝聚起來,好正式進入先天一重境界!
  也許真的是時機終於到了,在顧佐堅守本心、不斷汲取儲物格裡存儲藥氣之下,他身體裡的七十二顆骨珠“嗡嗡”低鳴,像是在彼此呼應。
  突然間,他的丹田猛然一個抽搐,只覺得有一股澎湃的洪流陡然從其中生髮,裹著足足有十二條藥氣,瘋狂地衝擊第一個天罡穴!
  顧佐的精神力也震動起來。
  這一刻,他的真氣與精神力仿佛發生了共鳴,第七十三顆骨珠,也終於在天罡穴中正式成型!
  刹那間,這整套骨珠貫穿一體,每一顆都跟他的精神力產生了似有若無的聯繫,而他的精神力似乎也驟然突破了,那腦中的膠質狀精神力,體積比之前大了十倍之多,他甚至覺得,他已經觸摸到了一種玄奧的境界。
  天下生機……萬物孕育……
  滔滔洪流……牽引……
  牽引什麼呢?
  那一絲明悟,似乎怎麼也抓不到了。
  但顧佐已經挺滿足,僅僅憑藉這一絲明悟,他也順利達到了先天境界。
  雖說他的實力還是個戰五渣,要跟人肉搏肯定是不行的,可架不住他的精神力上進步大啊!
  他都覺得,如果是以前煉製過的那種丹藥的話,自己現在可以同時煉個十爐八爐的不成問題。他再禦使精神力銀針,直接能把人刺成馬蜂窩,要是用銀錐的話,也可以來個連環放送幾百個沒問題。而且,銀針和銀錐都更加凝實,比起從前的威力,也更大了。
  假設以前銀針的威力為一,銀錐為百,那麼現在銀針就是十,銀錐上千不止。若是說以前銀針銀錐最好對著敵人的腦子去,才比較有效,那麼現在銀針銀錐完全可以對著武者的肉體發射,要是對方沒有特別煉體過的話,攻擊強度也基本是跟鋒利的兵刃一樣的。
  感覺到自己實力的飆升,顧佐睜開眼,滿意地籲了口氣。
  很好,他也不至於會太拖他大哥的後腿啦!
  然後,他就對上了一雙飽含笑意的眼眸,以及一張讓皎月失色的絕世帥臉。
  顧佐:離人這麼近用帥臉刷人犯規的啊大哥。
  但很快他就知道為什麼公儀天珩要離他這麼近了。
  因為公儀天珩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臉上輕輕擦了一下。
  顧佐瞬間臉紅。
  可等他看到公儀天珩指尖沾上的那一點黑的時候,他何止是臉紅,簡直渾身都要發紅了好嗎。
  呼吸都困難了……好窘迫……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恭喜阿佐晉升先天。”他微妙地頓了頓,“我已讓龍一打水,阿佐不如回去沐浴……一番?”
  顧佐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欲哭無淚,“嗖”一下站起身:“我知道了大哥我這就去!”
  之後,他就一溜小跑,低頭直沖他們來時的方向了。
  武者由後天晉升為先天,血肉中的雜質再度被排出,成就先天血肉,清透無瑕,內外澄明,稱得上是又被伐筋洗髓了一遍。
  而這樣伐筋洗髓的過程裡,難免就會變得如此刻的顧佐一樣……渾身黑乎乎。
  ·
  顧佐沖進院子裡後,仍舊覺得尷尬無比。
  他完全忘記了在外面突破會造成的悲慘後果,導致以這種滿身黑的狀態見人不說,還以為太高興連臉上的皮都給笑裂了。
  雖然他也沒覺得自己有大哥那麼高的顏值,身為一個爺們兒也不必在意外表的好壞,可是!還是好囧好糾結啊……難怪大哥笑得那麼開心,也是被他逗笑了吧。
  這時候龍一從房間裡走出來,先行禮後,說道:“顧藥師,浴桶已經備好,請。”
  顧佐又僵硬了一下,他連忙點點頭,就一個衝刺,立馬躥到正房去了。而後他縱身一跳,整個人就進了浴桶。
  洗澡,一定要在他那大哥回來之前,把自己搓洗乾淨啊啊!
  當然,公儀天珩還是很善解人意的,他一眼就看出了顧佐的悲憤,也沒有再去逗弄他的小煉藥師,特意在外面徘徊了有十來分鐘,才慢吞吞地走回來。
  顧佐那一場突破看起來時間短,其實也有一個多時辰的,在這段時間裡,他們的赤血米種子早就播下去了,之所以在那裡停留,也不過是為了給這個傻呆呆的顧佐護法而已。
  現在,公儀天珩才終於走回院子,站在了正房外:“阿佐,我可以進來嗎?”
  顧佐的聲音在裡面響起,還帶著一絲不好意思:“啊大哥,你進來吧!我已經……”洗完了。
  公儀天珩笑了笑,抬步走進去。
  這一打眼,就看到了個臉上紅撲撲,整個膚色都比之前提亮了一分的小煉藥師。
  顧佐也換上了記名弟子的統一制服,正盤膝坐在自己的床榻上,感受這回新提升的實力究竟能有多強。
  看到公儀天珩後,他臉上還是有些發熱,可比起剛才那張恨不得鑽地的感覺,那還是好轉了很多的。
  公儀天珩也沒再提“沐浴”的事情,而是走過去,仔細端詳了一下現在的顧佐。
  顧佐被他的態度感染,漸漸冷靜下來。
  公儀天珩就問了:“阿佐,你晉升先天的時候,有什麼感覺?”
  天武大陸上的煉藥師,晉升為先天的煉藥師非常稀少,而且每逢晉升,要花費的時間,所遇到的危險,比武者更甚。可剛才顧佐的晉升卻顯得很容易,儘管身體表面一直在滲出黑色的汙跡,臉上卻沒有一點痛苦的神色。
  顧佐想了想:“挺舒服的感覺。”
  暖洋洋跟浸泡在什麼東西裡一樣,那一絲明悟也來得很突然,像是一下子就想通了,一想通就突破了。
  公儀天珩聽他詳細描述後,沉吟起來。
  這樣的情況,他也不能明白……看來他如今的知識面已經不夠了,應當早日前去外門藏書殿選取幾門功法看看,也去閱覽一些書籍才是。
  正在這時候,外面忽然有聲音傳來。
  龍二及時走到門前,恭敬稟告:“公子,有外門的管事師兄前來相見。”
  公儀天珩回過神,外門的管事?許多入門冊子上都有記載,應該不至於還有什麼吩咐才是。
  但他還是很快起身,走了出去。
  果然,院門外有一位身材肥胖的矮小武者站定,他滿臉帶笑,雖然已有先天一重實力,卻並沒有強硬闖進來。
  此刻他見到公儀天珩走來,笑容更加熱情:“是公儀師弟嗎?愚兄忝為外門管事,今日是來收取這個月的赤血米的。”


第90章 敗家子
  顧佐也走了出來, 正好聽到這段話,他有點訝異:“不是才剛入門嗎?”
  那肥胖管事見顧佐插話時公儀天珩並未阻攔, 笑容還是不變, 很耐心地解釋道:“是這樣的。公儀師弟在百國大戰之後,名號就已經被傳遞回來,登記為外門弟子。現在已經過了有一個月之久, 愚兄自然是要來收取這一個月的收成。此為規矩,還望公儀師弟不要見怪。”
  顧佐聽了,皺了皺眉。
  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可還是覺得哪裡不對的樣子。
  公儀天珩則是微微笑了:“原來如此。”他的語氣很平靜,“不瞞這位……”
  肥胖管事一拍額:“愚兄都忘了自我介紹, 愚兄姓楊。”
  公儀天珩就溫和續道:“不瞞楊師兄,在下因所在帝國路途遙遠, 才剛剛將種子播下, 若要收成,怕是來不及了。不知楊師兄可知哪裡能採買赤血米,就讓在下差人去買上二十斤,交予師兄?”
  那楊管事的笑容可掬:“原來如此。公儀師弟不必擔憂, 那採買之處頗有些遙遠,若是師弟相信愚兄, 就由愚兄代為採買, 交上去就是。”
  公儀天珩神情不動:“卻不知一斤赤血米需金幾何?”
  楊管事笑道:“不多,不多,一斤赤血米只需五十金, 總數千金即可。”
  公儀天珩聞言,就朝顧佐示意:“取一千金票給我。”
  顧佐在袖子裡摸了一把,乖乖遞上。
  公儀天珩接過來,又交給楊管事:“那便有勞楊師兄了。”
  楊管事眼中一亮,就將那金票接過來收好,看向公儀天珩時,那眼神就更親切了:“公儀師弟有大將之風,來日裡必然前途無量!”
  說完後,他再拱了拱手,客客氣氣地就離開了。
  等楊管事的腳步聲遠去後,龍一已經將門帶上。
  公儀天珩回過頭,就看到了顧佐糾結的表情。
  顧佐:“大哥,剛才這是……”
  之前兩人的那番對話裡,是不是隱含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公儀天珩搖了搖頭:“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是小人難纏罷了。”
  顧佐一愣。
  公儀天珩道:“方才那楊管事所言半真半假。擎雲界距離擎雲宗如此遙遠,那幾位脫凡境的使者又怎會早早傳遞消息?縱使真有什麼手段能夠這般傳遞,必然也要花費一些代價,為我等這些邊緣之地的來人,恐怕不太值得。何況之前那女武者前往小殿裡為我等領取權杖,若是早有傳遞,東西自然早已準備好,她一入即可出來,然而她卻在裡面盤桓了片刻,想來是在準備、登記,才會如此耗時。”
  顧佐聽到這裡,有點明白了:“所以……”
  公儀天珩道:“所以,我等的收成,本應當在月末才有人來收取,如今應當是不必的。那楊管事前來,不過是為了從我手中敲去一些財物而已。”
  顧佐突然又不明白了:“那大哥為什麼要給呢?”
  這屬於訛詐吧,完全可以戳穿的啊。
  公儀天珩目光一緩:“我之所以說他的話是半真半假,正是因為這所謂的規矩是假,登記是假,但他的身份,恐怕是真。”見顧佐雙眼驟然睜大,他才又為他講解,“以他的身份,這是先禮後兵,來找我‘救濟’一下。我若是不給,這時他還會客客氣氣,但回頭說不得就要給我使絆子了,給我平添很多麻煩。方才我給了他面子,用千金堵他的嘴,他也看出我有些財力,自然更想跟我交好,要從我這裡多弄去些財物,許多事情上,也就不會對我為難了。”
  顧佐終於恍然:“大哥這是在打點他。”
  公儀天珩含笑點頭:“他性情油滑,不是那等強取豪奪的無知之輩,他想要財,但也不想違反門規,受到懲罰。因此他要財時就得巧立名目,這回用收成的時鑽了個空子,同樣的名目就不能再用第二次了。那麼以後,他就要來與我建立‘友情’,才能想辦法得財。而如果能用些金票就讓我等在外門過得舒坦些、順暢些,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顧白也跟著點了點頭。
  他知道了,大哥有錢,可以任性。小人能用好也是一張好牌。用錢能解決的事兒,那都不叫事兒……是這個意思吧。
  公儀天珩一笑:“日後少不得要跟他打交道,阿佐你只管將他當作普通師兄看待就是。只要他愛財,我有財,你是我身邊看重的人,他就不會對你太過惡劣。只是阿佐心裡也要有防備之心,絕不能信任於他。我等可用錢財將他收買,旁人當然也是可以的。”
  顧佐表情嚴肅起來:“是,大哥,我知道了。”
  在擎雲宗裡,他肯定會加倍小心,儘量不與自家大哥分開。
  也許是為了證明公儀天珩的話,兩人這番對答結束後沒多久,外面就傳來了喧嘩聲,像是發生了什麼衝突一樣。
  比起剛才楊管事到這裡時的情況,可要顯得激烈多了。
  顧佐有點好奇,但還是看向了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稍一思索,開口道:“去看看。”
  剛到這宗門,謹慎是一個方面,可消息也要儘量收集才行。
  然後,一行四人就走出院門。
  因為這裡的院落是成片綴連,一個接著一個,每一個院落之間的距離都很接近,所以這聲音也不僅僅是傳遞給了公儀天珩的院子,周圍的一些院子,幾乎都聽到了聲音。
  同時,也不僅僅只有公儀天珩等四人出來觀望,在那些院子門口,同樣也聚集了一些旁觀的人。
  顧佐躲在公儀天珩身後,遠遠地就看出一條人影從一個院落裡彈飛出來,撞到附近的一棵樹上,滑落而下。
  那是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武者,現在嘴角滲血,顯然受了內傷。而他的實力,應該也是在後天九重大圓滿境界。
  但他怎麼好像被人給揍了似的?
  接下來,顧佐就看到那院子裡又走出兩個人來,其中個頭不高,胖乎乎笑眯眯的樣子很和氣,另一個則表情有點陰鷙,臉上也帶著橫肉——相由心生,這一看就不是好人。
  事實也的確如此,陰鷙臉的那位剛剛收回手,正帶著輕蔑的笑意。
  顧佐瞪大眼。
  他認出來了,那個又胖又矮的,不就是剛才見過的楊管事嗎!
  這才走出去多久……就在別人的院子裡攪事兒了?
  果然是他家大哥說的那種不能得罪的小人吧。
  那一邊。
  撞樹的青年一臉不甘:“明明沒到收成的時候,你們這樣強行收取,就是為了訛詐我等!你們欺壓同門,觸犯門規,應當受罰!”
  陰鷙青年冷笑一聲:“觸犯門規?門規可沒說師兄弟之間不能小小切磋,強行收取?誰看見我強行收取什麼了?”
  楊管事還是帶著笑容,口中卻歎息了一聲:“師兄弟之間,何苦傷了和氣?李師弟,你家境貧寒,幾日前因要突破,找這位何管事借了一瓶沖脈丹服用,如今突破失敗,卻違背約定,說是囊中羞澀……這、這可不太好罷。”
  那位李姓青年十分憤怒:“我何時找這傢伙借過丹藥?更不曾突破過!你們休要血口噴人,污蔑於我!”
  楊管事語氣幽幽:“何必呢,何必呢……有借有還,才是正道,有借無還,也不能怪咱們這些做師兄的,要時常惦念著李師弟你了……”
  眼前這一幕,任誰都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直到那邊何管事與楊管事對李姓青年幾番似有若無的威脅後離去,眾多的武者們,才心思各異地也散去了。
  當然,也不乏有些人,彼此互通消息。
  公儀天珩略有思忖,但並沒有什麼動作。
  那個李姓青年艱難地站起身,也沒往周圍的人身上看一眼,就一步一步地,挪回到自己的院子裡去了。
  顧佐看著,眉頭緊皺。
  公儀天珩傳音給他:阿佐,且聽。
  顧佐眨了眨眼,也就定下神來。
  從旁邊人的嘀嘀咕咕中,兩人大概知道了是怎麼回事。
  剛才那個被揍的青年武者叫做李誠,並不是在其他大陸招收過來的弟子,而是在擎雲大陸上,一個小城裡長途跋涉前來習武的寒門弟子。
  這樣的寒門弟子因為家底不足,往往要在外面經受很多苦楚,才能找到機會,趁著每一年宗門招收弟子的時間,前來接受考驗,進入宗門。
  李誠就是今年新來的外門弟子之一,能修煉到凝脈三重巔峰已經很不容易了,手頭是很不寬裕的。而像他這樣的外門弟子,說實在話,其實是占了外門弟子的大多數的。
  同樣是來收個二十斤的赤血米,有些寒門弟子比較懂行,雖然手裡的金子不夠,卻會跟那些管事虛與委蛇,拉拉關係說說自己暫時欠著之類的話,再多多少少上交一些,事情也就揭過去了。畢竟這些外門做管事的弟子,再怎麼想訛詐,也不好涸澤而漁不是?也不能把人都給得罪光了。
  可是李誠屬於那種死強的熱血青年,他品行還可以,不去占別人的便宜,但他也不願意別人占自己的便宜,所以當那個何管事找他要錢的時候,他就直愣愣地跟人鬧翻了,讓何管事覺得自己大丟了臉面。
  隨後而來的,就是何管事不顧自己是先天境界的高手,給了李誠一點教訓,同時楊管事等這些沆瀣一氣的蛀蟲們,也就將他拉入了黑名單——可想而知,在今後的很多事裡,他都會遇上麻煩和阻礙了。
  顧佐聽完,對李誠倒是有點同情。
  人的性格不同嘛,做事方式不同一點也不奇怪。而且這件事本來就是那些管事不對,外門弟子太可憐了……等等,他自己可是連外門弟子都不如的記名弟子!要不是有公儀天珩在,他大概更慘也說不定吧。
  顧佐想了想,還是在腦子裡傳音了一句:李誠挺倒楣的,楊管事他們太倡狂了。
  公儀天珩目光微動:阿佐莫生氣,我們總不會太吃虧的。
  顧佐也點點頭,然後又問:那這個李誠,以後一直被打壓的話……
  公儀天珩笑了笑:被打壓是磨難,但未必不是機遇。李誠認定黑白分明,做事也無轉圜,得罪小人是理所當然。但小人再如何膽大,也無法對他直接下殺手,而他如果能夠在磨難中磨礪自身,最後實力層層提高,今日之小人,就是來日裡他掌中的螻蟻,反手就能撲滅了。
  顧佐鬆口氣:那大哥你說楊管事很狡猾的……
  公儀天珩道:如果李誠表現出來的潛力一般倒也罷了,若是很強,那楊管事怕是會對他加大打擊,為他製造無數磨難,要將他扼殺於最初狀態。如今,就看那李誠究竟是龍是蟲,那楊管事又有幾分手段了。
  之後,眼看著顧佐還在憂心李誠,公儀天珩又傳音而去:阿佐放心。李誠潛力如何暫且不說,但那楊管事看著圓滑,也只是小聰明罷了。如果他真有大智慧大能耐,早已經成功進入內門,又何必只在這外門做個收糧食的管事,來虛度光陰呢?
  顧佐覺得,自己被安慰到了。
  說白了李誠怎麼樣也不關他的事,不過是因為之前楊管事勒索他們時,讓他產生了一點同仇敵愾之心而已。
  現在他聽了自家大哥的分析,感想卻是……宗門果然水深。
  不就是種個田嗎?裡面都是各種門門道道的。
  他就不明白了,與其搞這些門道,為什麼不多打打坐,多練練武呢……
  公儀天珩拍了拍顧佐的頭:“回去罷。”
  顧佐甩去之前的種種想法,也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回去!”
  回去煉藥!
  ·
  接下來幾天,公儀天珩很快借助各種辦法,摸情了一些外門的基本情況。
  首先就是他的院落。
  這裡居住著他和他的班底,很多時候他們都要在這裡練武,如果不想被人偷看,就要佈置一種叫做“符禁”的東西。
  簡單來說,就是用符籙佈置出一種陣法,形成禁制,不符合條件的人,都無法窺探這裡——當然了這只是個說法,如果實力高到某種程度了,像這樣的符禁,根本是防不住的。
  不過符禁也分等級,等級越高的符禁能瞞過的人的實力就越高,只要肯花錢,還是不怕的。
  公儀天珩很豪爽地花費了足足三百萬金,購買了一套能夠防止脫凡境武者窺探的符禁,就算等級更高——是的,公儀天珩已經知道,在脫凡境之上,還有一個合元境,是強者中的強者——的武者,如果窺探過來,這套符禁也可以立刻有所反應。儘管抵擋不住,卻可以做出預警。
  對此,顧佐也只能歎息一聲了。
  因為他知道,這都是因為要保護他的秘密的緣故……
  然後,就是一些能提高武者動力的常識了。
  第一件,是外門的主要構成。
  有跟隨外門弟子的記名弟子,外門弟子本身,以及註定不能進入內門、由外門弟子轉化的外門管事,和內門弟子中淘汰下來的外門長老。
  能不能進入內門全看武者潛力。
  比如說,在三十歲以前不能進入先天的,就沒有了加入內門的資格,這樣的外門弟子,最好的結果就是外門管事;如果外門弟子在二十歲以前進入先天,就可以直接加入內門,二十歲以後三十歲以前進入先天,可以通過外門考核,爭取進入內門的資格;記名弟子如果二十歲以前進入先天,也能直接進入內門,而如果是二十歲以上三十歲以下,那麼就要完成很多工,達到一定標準,才能成為外門弟子;內門中過了兩百歲才突破到脫凡境的武者,則要分配到外門來做長老,無法再得到內門中無數機遇的參與機會,以及內門的大力培養。
  總體來說,想在擎雲宗混出個名堂來,那就得是天才中的天才,你資質越高實力越強,得到的待遇就越好。
  最後造成的,應該是強者越強,弱者越弱的結果。
  第二件,是外門有很多潛規則。
  楊管事那種只是小小的水花,當外門弟子抽取到每個月必須完成的任務時,裡面也有很多貓膩,可以來做手腳。這時候也得看外門弟子的運氣,或者說他們的智計與實力了。
  第三件,是外門弟子的考核。
  這考核並不是進入內門的考核,而是是否能夠勝任外門弟子的考核。大概每個月也有一次,一旦考核失敗,就會扣去當月月例,等連續三次失敗,就被貶為記名弟子,得重新努力,才能重得地位了。
  此舉就是為了防止外門弟子不思進取,在武道上不進反退。
  這樣的人,宗門自然也不願意花費月例來進行供養的。
  第四件,就是一些關於外門弟子們之間的交易管道,一些東西的交換方式,一些在外門混的小經驗等等。
  其中的細節非常多,也十分複雜。
  顧佐聽著公儀天珩對他的解說,有點入迷的同時,也真是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真心不容易記清楚啊……該說幸好他現在精神力更強了嗎?
  隨後,顧佐的第二個反應是:他要加快煉藥了。
  錢花得好快!再這樣下去,他們帶來的一千多萬的金票,也壓根就不夠用啊……難怪以前聽過一句話叫什麼“窮文富武”的,這沒錢的話,就別想提高實力。
  就說最近也最不可回避的一件事吧。
  顧佐他大哥一天的飯量已經統計出來了,得吃三斤赤血米以及十斤同等級的荒獸精肉。兩者都是五十金一斤,也就是公儀天珩一天要吃六百五十金到肚子裡去。如果再算上他花費的藥材——這還是因為顧佐完全免費不算人工錢——平均每天至少也要七百金。
  那麼一個月就是……兩萬一千金。
  這還是別的丹藥不算,龍一龍二的消耗不算,顧佐煉丹的藥材錢不算,以後公儀天珩必須會購置的各種東西也不算。
  顧佐深呼吸:錢,真的不夠花啊!
  他家金主大哥都這樣了,那些寒門的窮光蛋弟子們,到底是怎麼供養自己的?想一想,都覺得好慘烈的樣子。
  看著顧佐這副糾結的樣子,公儀天珩不由好笑,他揉一把顧佐的頭髮,語氣溫和:“好了阿佐。錢財非節省可得,而是開源而得。待一切步入正軌,我自有得錢的法子,阿佐不必憂心。”
  顧佐眨了眨眼,又點了點頭。
  他是不想憂心的啦……
  可不憂心怎麼可能嘛!
  本來以為一千多萬金已經很夠花了,現在發現隨隨便便就要全都用出去,這再怎麼相信自家大哥,這心弦也要為之震顫的好嗎……
  公儀天珩搖搖頭:“且不說別的,阿佐現在跟我出去一趟罷。”
  顧佐立馬從剛才的情緒裡拔出來:“去哪裡?”
  公儀天珩一笑:“擎雲城裡,有丹元小會。”
  顧佐疑惑:“丹元?”
  難道說……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煉藥師一同切磋丹道手段的盛會。”
  顧佐眼睛一亮。
  公儀天珩的目光也柔和些:“等阿佐去了,自然可以一窺如今擎雲大陸上諸多煉藥師的手段,到時再來謀劃,就容易得多了。”
  顧佐心裡也是高興。
  雖然說保密很重要,可總是藏著掖著,到底不是個辦法。
  丹元小會,就是個機會。
  但是等等。
  顧佐突然回神:“大哥,去那個丹元小會,是所有人都可以去嗎?”
  煉藥師不是很珍貴嗎?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吧。
  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突然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公儀天珩笑道:“阿佐不必擔憂,我已花費錢財,購得四張入內信符。”
  這應該就是門票吧……
  可顧佐還是警惕起來:“多少錢一張?”
  公儀天珩略一思忖:“不過兩萬金。”
  顧佐:“……”
  所以說,大哥又去花錢了對不對。
  儘管是應該花的沒錯啦……
  可還是好貴。
  好心疼啊……


第91章 丹元小會
  有那麼一瞬間, 顧佐心疼得齜牙咧嘴的。
  公儀天珩笑意更深:“既然阿佐如此替我心疼,日後多多為我賺上一些就是。”
  顧佐深以為然:“大哥, 我一定會努力的!”
  多煉丹!多煉藥!
  真是錢到用時方很少啊……
  在兩人對賺錢這事兒一番討論後, 當前需要做的,還是先去丹元小會一行。
  帶上龍一龍二後,一行人很快出了門。
  丹元小會所在的地點正是擎雲城, 單單聽這名字,就能知道它是距離擎雲宗最近的一個城池了,基本上裡面的很多產業,都跟擎雲宗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就算是外來的人,想要真正置產, 也不能忽略掉擎雲宗這麼一個龐然大物,否則, 必然是無法順利發展的。
  自然而然的, 擎雲宗的弟子在擎雲城裡,哪怕只是個外門、記名,地位跟普通的武者相比,都是格外不同。
  當公儀天珩等四人穿著宗門的制服, 走在街道上時,也是受到一些人的關注。一些店鋪的商家, 對他們同樣是客客氣氣。
  顧佐心下暗想:這也算是狐假虎威吧……
  沒多久, 在公儀天珩的引領下,一行人就來到了一個商會前。
  此次丹元小會就是由這風雲商會舉辦,風雲商會本身, 則是依附於擎雲商會的一個中等商會,而那擎雲商會,看它的名號,就知道它是屬於擎雲宗的商會了。
  風雲商會占地面積不小,週邊有很多石欄遮擋,進入其中後,則可以看見寬闊的場地。在場地的四周,圍繞著密密麻麻起碼近千個座位。
  場地如棋盤,分出了很多的格子,每一個格子裡,都有一個大號的丹爐。
  顧佐一看,就發現這些丹爐的品質並不在自家大哥送給他的遜色,這還只是商會提供的制式丹爐罷了。如果是這擎雲大陸上煉藥師定做的專屬丹爐,又會是個什麼樣的水準呢?
  但不管怎樣,只憑這個,就能看出擎雲大陸上煉丹的手法必然不差。
  公儀天珩手持信符,依照上面的數字,帶著顧佐等人坐在了稍微靠前的位置。這裡可以清晰地看見場地上的煉藥師們,可謂是視野良好了。
  顧佐有點緊張。
  他是來開眼界的,只有這次丹元小會過後,他才能真正搞明白,自己的底蘊到底有多少,系統給的東西,又在一個什麼樣的檔次。
  但是在此之前,顧佐沒忘了感歎一句:“一個座位兩萬,千個座位就是兩千萬……風雲商會舉辦一次丹元小會,可真是太賺了。”
  公儀天珩挑了挑眉:“前面的座位兩萬,後面的只需一萬、五千罷了。商會所得利潤,約莫只在千萬左右。”
  顧佐垮下臉。
  所以,他這大哥要的座位,是最貴的嗎……好心疼。
  算了,還是別多想了。
  這時候,陸陸續續人已經都進場了,那丹元小會也就正式開始。
  所謂的丹元小會,其實就是一群煉丹師在這裡互相切磋,彼此溝通交流,然後向花了錢進來的觀眾們展示一下幾種丹藥的煉製。
  因為要想做一位煉藥師,必須得有藥珠,而煉藥的手法千千萬萬,並不是只讓人看一次就能夠學會的——得輔以各種口訣,才有希望。
  所以,即使被旁觀了,旁觀者也最多只能從中得到一些感悟,若是想就這樣就把人家煉丹師的秘訣學到手,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同時,煉藥師們是被風雲商會的人請過來的,自然也花了一些代價——能夠被請來的煉藥師,最多也就是中級煉藥師,他們為了更進一步消耗巨大,有時候也是不得不賺一賺外快的。
  ——場中,有一行身著赤色袍子的煉藥師,從一側走了過來。
  他們依次來到那些煉丹爐後,紛紛盤膝坐下。
  有一位美麗的女子也出現在場地旁,她明眸善眯,巧笑嫣然,是個很出眾的姑娘。此刻,她的任務卻是主持這一場丹元小會,並隨著小會的進程,對前來旁觀的眾多客人進行解說。
  這時候,這女子按照慣例,先自我介紹:“小女子程宛瑤,今日為諸位主持此會。眾所周知,我等煉藥師隨實力不同,可以劃分為諸多等級,其中最弱者不入品,入品則分為低級、中級、高級煉藥師……”
  她現在說的這些,的確都是常識。
  “但所謂的入品的、三個等級的煉藥師,其實綜合起來應當統稱為‘人級煉藥師’,所煉製出來的丹藥,又分下中上極四個品級……”
  顧佐聽得心裡一震。
  他不由對公儀天珩傳音道:大哥,這裡也分四個品級,跟你說的一樣啊。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誤打誤撞了。
  只是因為他的小煉藥師煉製出來的丹藥大概在中上極三個品級之間,再加上有普通煉藥師煉製出來的更劣質的丹藥,他才會這樣劃分。
  但目前看來,冥冥之中的確是對上了。
  程宛瑤繼續科普:“人級煉藥師已經能夠供給脫凡境及以下所有境界武者所需的丹藥,這種丹藥,也統稱為‘人級丹藥’。可若是武者提升到合元境,人級丹藥就已經對他們無用了,所需要的必須是黃級丹藥,而黃級丹藥要想煉製成功,需要的是黃級煉藥師。”
  此時,公儀天珩和顧佐都想起來,系統給顧佐發下的道具書,除了那煉藥手訣外,其他跟煉藥相關的,幾乎前面都帶上了“人級”二字,這是不是說明,當顧佐的實力不斷提升到符合條件之後,會有新的任務頒佈,讓他可以有機會得到黃級甚至以上的藥譜丹方?
  只是不知道,系統中所有的,究竟是多麼浩瀚的傳承了。
  顧佐的內心還是很堅定的。
  系統最初就說過了,是要讓他成為最出色的煉藥師,然後才能憑藉自己的實力回去本來的世界。但他見過脫凡境武者,他們顯然是沒這個穿越世界的能力的,這就說明他想回去,所要抵達的高度得更高才行。他得到的人級系列煉藥道具書裡面的內容他基本也都看過了,同樣沒見到端倪。
  那麼,肯定黃級以上是有的。
  雖然不知道黃級是否就是終點了……可那也得等他的煉藥水平達到黃級了再說。
  這樣的話,顧佐就不能跟公儀天珩說了。
  即使他現在視公儀天珩為親大哥,也不行。
  雜七雜八的想法一劃而過,場中那些赤色袍子的煉藥師們,已經開爐生火,開始預熱丹爐了。
  程宛瑤帶著一絲興奮地介紹:“此次我風雲商會特意邀請丹火幫的三位中級煉藥師,十位低級煉藥師,前來為諸位客人演示煉丹之法,自此刻起,請諸位不要出聲,以免干擾……”
  顧佐全神貫注,仔細去看那些煉藥師的手段。
  只見最前方的三位煉藥師已經動手了。
  他們的身上緩緩地流溢出一些熾熱的氣息,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紅色煙霧,在周圍環繞著。然後,他們雙手十指交錯,不疾不徐地,都開始掐動一些奇異的手訣。
  丹爐中的火越來越旺,那些丹爐也發出低低的爐鳴,之後爐蓋猛地跳起,三位煉藥師伸手一抓,就取來了一株藥草,直接投擲到那丹爐之內!
  只聽得“嗞嗞”幾響後,那株藥草就已經在高溫之下融化,變成了一團淡綠色的水珠,吸附在丹爐的爐壁之上。
  緊接著,第二株、第三株藥草也被投進去,同樣變成液體,又有幾種看起來頗為怪異的藥材被依序投進,另還有一些碾磨過的粉末,一樣撒進丹爐裡。
  瞬間丹爐下火焰上竄,幾乎把整個爐子都包圍住了。
  那煉藥師的手指穿梭如風,“刷刷”數下,打出一個個手訣,全都印在那丹爐之內,藥材之上。
  慢慢地,那些液體開始混合……
  顧佐慢慢地吐出一口氣來。
  毫無疑問,這些煉藥師,他們所用的也都是煉丹之術。
  儘管比起他所會的那幾門手訣來,的確生疏些,也簡陋太多,甚至別說是小摘星九訣了,就連那些旁門煉丹手訣,都要差上幾分。
  可這依舊是煉丹術。
  過了大概有半個小時左右,這三位中級煉藥師同時打出一個個收丹訣,丹爐之上白氣沸騰,裡面“嗡嗡”響過十幾聲後,有許多丹藥,“嗖嗖”彈射出來!
  它們如同許多彈珠一樣,“劈裡啪啦”地,全都沖進了煉藥師手中的玉碗之內!
  三位中級煉藥師矜持地抬頭示意。
  旁觀的客人們見狀,都不由得發出了陣陣喧嘩。
  那樣的煉藥之法,果然極為神奇!
  種種手段,真是太玄奧了!
  叫人好生垂涎,好生羡慕……
  程宛瑤見煉丹成功,秀美的面容上,也是露出了喜悅的笑容。她急忙朝著另一方吩咐道:“快來人。”
  於是,就又有三位婀娜的少女走出來,到那場地中小心翼翼地將三位煉藥師手裡的玉碗接過,當眾展示給所有人看。
  程宛瑤同樣看過後,笑著解說:“不愧是中級煉藥師,三位同樣煉製出了九顆益氣丹,達到了九九圓滿之數。其品相依次為,下品一粒、中品六粒、上品二粒……下品一粒、中品五粒、上品三粒……下品一粒、中品五粒、上品三粒……”


第92章 招攬
  這又引起了很多人的崇敬之情。
  顧佐雖然沒有刻意打探, 但還是聽到了很多似乎也同樣是煉藥師的人議論起來,紛紛表示這三位中級煉藥師十分了得, 此行不虛等等。
  緊接著, 另外的十位低級煉藥師,也同樣開始了當眾煉丹。
  他們所用的煉丹術顯然跟之前的三位中級煉藥師同出一脈,在煉丹的同時, 周身也有熾熱的紅色煙霧形成,只是輪到他們出丹的時候,就沒有達到九顆那麼多了,而且基本都沒能煉製出上品益氣丹來。中品和下品,倒是都有一些。
  但即使這樣, 這些低級煉藥師,也同樣收穫了許多讚揚。
  這時候, 顧佐的腦中響起了公儀天珩的讚歎聲:阿佐, 我觀那些低級煉藥師,年歲少則二十出頭,多則四五十也有,中級煉藥師更至少五十年歲, 都受眾人仰慕。阿佐的本事,遠勝他們, 若有人得知, 當將阿佐視為丹道第一人。
  顧佐抿了抿嘴,極力遏制住臉上的熱意。
  又被誇了……但誇“第一人”什麼的,太誇張啦!
  他定定神:是系統給我的道具書等級高。
  公儀天珩笑而不語。
  道具書的等級越高, 修習起來應該越有限制、越困難才是。他的小煉藥師初初上手就幾近從不失敗,這哪裡是因為傳承太好的原因?分明就是他自身的天賦遠超常人,非同凡響。
  只是……眼看著他的小煉藥師如此面嫩,他不再多言就是。
  然後,公儀天珩就開始跟顧佐說起正事來:我雖然不會煉藥,可也能看出幾分。這丹火幫的煉藥師所用煉丹手訣並不高深,若是我以阿佐手中旁門煉丹之術為餌,招攬幾位煉藥師回來,阿佐以為如何?
  談到這個顧佐就很爽快:大哥說了算!
  公儀天珩又略為沉吟:只是我看那丹火幫的煉藥師,煉丹時身上有異象,這裡面應該也有說法……
  那邊程宛瑤正好再度開口,為這次的煉丹展示做了個總結——剛才那些煉丹師正在煉丹的過程中她不能打擾,才沒有講解。
  “丹火幫的諸位煉藥師,所修習的心法為《烈火淬丹心法》,剛才各位客人所見到的那紅色霧氣,就是運轉這種心法時,所逸散出來的真氣所致。煉藥師的煉丹之能,一看心法是否高深,有異象、有屬性的心法,往往不僅積蓄真氣的速度更快,在煉丹時也有幫助……其次,就是煉丹手訣,這手訣越是玄妙,對真氣的運用就越是巧妙,對藥性的把握也越強,出丹的品相與數目也就越多了……”
  公儀天珩點點頭:“原來是這麼回事。”
  顧佐也是訕笑:“大哥,我覺得這方面的知識,我也得補一補了。”
  【支線任務:招攬三位以上煉藥師】
  【任務道具:《初級煉藥心法》《煉藥師基礎常識》】
  【完成方式:無限制】
  【完成時間:三個月內】
  【失敗懲罰:扣取一百縷藥氣】
  ——系統突然刷了下存在感。
  顧佐:“……大哥,任務來了。”
  公儀天珩一怔。
  然後,顧佐就默默傳音,把任務內容跟公儀天珩說了一遍。
  公儀天珩輕歎:這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顧佐再度在心裡為系統點贊。
  這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好系統……就算失敗也就是一百條藥氣而已。
  而像這樣的懲罰,對他來說已經真的不算什麼了。
  丹元小會還在繼續,不過這繼續的內容,顧佐的興趣已經不大。
  雖然那些煉藥師們也在討論一些經驗、手法之類的,他最初也仔細聽了,可是聽著聽著,他就發現他們的話中有很多錯漏的地方,對煉藥是很不利的。當然,在這樣的討論中,低級煉藥師也會請中級煉藥師指點,這指點之後,他們本來的一些障礙就會豁然開朗,只是即使低級煉藥師們茅塞頓開了,他們得到的結果,在顧佐看來依舊不是一條正確的路。
  這樣的討論,顧佐實在是學不到什麼。
  也許等到以後有高級煉藥師互相討論煉藥之法的時候,他才有必要也去聽聽看吧……而從這丹元小會上,只是讓顧佐更加明白,系統給他的東西,是多麼的珍貴難得。
  兩個人耐著性子等待,大概有個三四個小時,這丹元小會就結束了。
  不過這時候,他們還不能回去宗門。
  公儀天珩道:“來旁觀丹元小會的頗有一些煉藥師,如果是還不曾投入宗門或者其他勢力的,當可以嘗試招攬一番。”
  顧佐點點頭,他也覺得是這麼個道理。
  ·
  嚴格說來,這丹元小會還沒有徹底結束。
  在散場後,那些丹火幫的煉藥師就被程宛瑤引領到商會後方的坊市里。因不過為這屬於商會內部坊市的緣故,所以凡是在這裡開商鋪的人,都要給商會租金。
  目前借著丹元小會的風頭,商會特意在這內部坊市里空出了三個鋪子,免費給那三位中級煉藥師使用。他們會在這裡售賣一些他們煉製的丹藥,那十個低級煉藥師,也能跟隨這些中級煉藥師,為他們打打下手。
  丹火幫和風雲商會顯然有很多合作,煉藥師們在這裡不僅售賣丹藥,也會解答一些外來煉藥師的問題——自然,這也是要收費的。
  所有的費用風雲商會並不抽成,可他們只要能籠絡一些聞風而來的獨立煉藥師,能將他們招攬到商會,或者讓他們對商會有好感,對商會來說,就是非常有利。
  商會能想到的,還有很多人也能想到。
  因此除了商會以外,也有一些其他的勢力或者實力較為出眾的個人,過來招攬獨立煉藥師,讓他們為自己服務。
  顧佐跟著公儀天珩來到這裡後,就見到了不少跟他們一樣,都穿著外門弟子制服的人——沒錯,想要順利修煉並且積蓄資本,只靠宗門下發的資源是不夠的。一名武者要想有所成就,專屬於他們的煉藥師,也必不可少。
  大家的目的很一致,顧佐和公儀天珩的舉動,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顧佐放下了心裡的一點小擔心,有點好奇地問道:“大哥,咱們去哪裡找人?”
  嗯,要去跟人搭訕嗎?
  公儀天珩笑道:“仿照他人行事即可。”
  然後顧佐就發現,事情果然不用那麼麻煩。
  有不少帶著一些自傲神色的外門弟子,身邊跟隨著的記名弟子或者其他的下屬,很快就在一旁的某位商會管事手中,用金票換來了一塊權杖與一張灰布。他們拿著權杖找了一塊空地,就將灰布鋪在了地上,並擺放一些東西上去。
  在那些東西中,有珍貴的藥材,有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有明顯裝著丹藥的小玉瓶,還有一些破破爛爛的書冊之類。
  而後就有一塊牌子豎在旁邊,上書幾行大字:“以此誠邀煉藥師二人,若有所求,無所不允。”
  另外還有一些附注,言及若是不來應邀,有看中的東西可以過來交換云云。或
  不僅是這位外門弟子,其他好幾個外門弟子,都是同樣的做法。
  只不過附注上者說願意同煉藥師有所交往,互相交易,又或者說有一個疑難丹方想請煉藥師共同參悟等等。
  總之招攬方式五花八門,各有各的手段。
  公儀天珩微微示意。
  龍一得令,也立刻走到那位管事前,遞上了千金金票,回來的時候,也帶上了一塊權杖和一張灰布。
  顧佐悄然問:“那咱們擺放什麼東西?”
  公儀天珩笑而不答。
  顧佐:大哥要不要現在玩神秘……
  很快龍一找到一塊空地,也鋪好了灰布。
  他選的地方沒跟其他的外門弟子擠在一起——這也以免被人對比引出麻煩不是?左右兩邊擺攤的,都是其他的商家,地面上的東西,種類也更繁多。
  在見到一行人過來後,那些商家也看出公儀天珩氣度不凡,又認出他們的身份,當下裡,態度也都十分客氣,並沒有尋常時候那不動聲色的排擠。
  公儀天珩走到那攤位後面:“阿佐,將我昨日給你的箱子拿出來罷。”
  顧佐一愣,在儲物格裡翻找起來。
  因為基本上有點重要的東西都是放在他這裡的,加上公儀天珩的東西他不會刻意去窺探,往往就是直接塞進一個專門給公儀天珩用的儲物格中,所以他都忘了,是不是有這麼一個箱子來著。
  稍微一找後,顧佐就發現了。
  之後,那箱子出現在了鋪好的灰布上。
  箱子不大,也就半米見方。
  公儀天珩將它打開,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拿。
  有用玉匣裝好的幾樣珍貴藥草……有一些荒獸身上的眼珠、心臟之類……有幾瓶顧佐煉製出來的,上品的益氣丹和回春丹,甚至還有駐顏丹。
  最後,就是兩疊紙。
  最上面的一張紙上赫然繪著一個手訣——一個單獨的控火訣。
  零零碎碎的,擺滿了整張灰布。
  公儀天珩還特意拿出了三個玉碗,每一個裡面都放上一種丹藥,任它散發丹香,往四面八方彌漫。
  龍二也豎起了一個牌子來,上書“誠邀三位煉藥師,面議”這行簡單的字跡。
  顧佐看了看,揉了揉臉。
  他也乾脆地拿出了幾張矮榻,擺在了攤位的後面。
  好嘛,自家大哥的宣傳挺到位,現在就等魚兒上鉤了。


第93章 應聘要求
  漸漸地, 人越來越多。
  有傳承的煉藥師和沒傳承的差別很大,有勢力支撐的和沒勢力支撐的煉藥師差別也很大, 而沒有支撐還能混得風生水起的, 更是很少。
  所以大多數肯花錢參加丹元小會的煉藥師們,最大的目的是為了找那些有能力的煉藥師指點沒錯,第二個目的, 其實就是找個能依附的物件了。
  於是,在那三個中級煉藥師的鋪子前,不少人開始排隊,或者買丹藥,或者買“請教”, 氣氛很火熱。但是當隊伍變長,一時半會兒趕不上的時候, 有些並不是那麼急迫的煉藥師, 就會先去試試自己的第二個目的能否達成。
  ——畢竟,找中級煉藥師請教很重要,可如果運氣好能依附個很好的東家的話,得到的未必不如請教的好。
  慢慢地, 旁邊很多攤位上就有些煉藥師開始徘徊了。
  他們在認真地分辨商家擺放的貨物,尤其對那些豎了牌子的, 會格外留心, 查看起來也是格外細緻的。
  因為從那些貨物上,也可以看出商家的底蘊,讓他們好決定是否投靠, 而投靠的程度是當客卿,還是當供奉,合作程度達到什麼地步等……
  這時候,有一個攤位,就格外引人注意。
  那是一個青年,一個少年再並兩個護衛的組合,青年為擎雲宗外門弟子,剩下三個皆的記名弟子。
  看起來似乎跟很多攤位的組合成分差不多,可這些人給人的感覺就是……
  很有錢。
  而且很悠閒。
  是有恃無恐嗎?
  他們能這樣輕鬆,應該是有些把握才對。
  自然也有人覺得他們是故作姿態,想要以此來吸引他人的注意力,不過他們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確被吸引到了。
  以至於,他們會往那個攤位多看幾眼。
  而這麼一看……
  當下裡,就有至少四五位煉藥師,都抬步往那裡走去。
  他們的心裡,都是同樣的想法:
  很奇怪啊,那個丹藥他們竟然不認識!
  那一疊紙上的手訣,很、很……
  顧佐也發現了有人過來。
  他默默地歎了口氣。
  不說別的,只說他在這裡來了沒多久,就明顯發現,這裡的煉藥師太多了。
  是的,別說最初的那個齊家,就說蒼雲國的帝都,也不會在大街上隨隨便便就看到有上百位煉藥師出沒。
  所以說,果然還是蒼雲國太小了吧……擎雲大陸上,也許煉藥師還是很珍貴的,但也不會和蒼雲國一樣那麼稀缺了。
  然後顧佐也有些高興。
  煉藥師越多越好。
  這樣的話,就代表他的身份能越來越正常啦!
  此時,那五位煉藥師,都已經走到了攤位前。
  他們幾乎是同時伸手,抓住了那兩疊紙。
  “住手!”
  “此為老夫先行見到!”
  “對不住,還是讓我先看罷!”
  因為東西少而人多,一時之間,他們居然爭執起來。
  之後,這五位煉藥師就覺得仿佛手掌被什麼東西震了一下,頓時沒辦法抓住那些紙張了。他們心裡惱怒,不由抬起頭來。
  這一看,幾位煉藥師發現是那位擎雲宗的外門弟子剛剛收回手,他們立刻明白,也只好訕訕一笑。
  ——當著東西主人的面爭奪,實在有些不像話。
  公儀天珩倒沒露出什麼責怪的神色,開口溫和道:“諸位不必如此。這兩疊共有十張紙,所繪之物一般無二,皆是一門煉藥手訣起手控火訣。諸位大可以分別取來,慢慢觀看。”
  幾位煉藥師一聽,先是有些失望。
  但他們很快反應過來,也對,能給個控火訣就已經讓他們看看就不錯了,他們還沒有投效,東家怎麼可能將所有的手訣都展示出來?
  所以他們就壓下失望,準備先好好看一看控火訣中的精妙之處。
  好在這是編不出來的,對方也說過,有全套煉丹手訣……
  這一看,幾位煉藥師都無法自拔了。
  他們之前看過了丹火幫的煉丹過程,那些人所出的異象的確厲害,手訣也很奧妙,可是跟現在他們看到的比,就要差上一籌。
  如果他們可以學會這些手訣……以後出丹的成功率,必然會大大增加!
  當下裡,五位煉藥師中看起來年紀最大的那位,就已經開口詢問了:“請問這位公子,這煉藥手訣……”
  公儀天珩還是很溫和:“諸位也瞧見了,此訣名為《何氏煉丹訣》,是我意外所得,用以培養煉藥師。如今我初來乍到,自然需要一些班底,而這班底,卻也是寧缺毋濫,需得絕對忠誠,也得有一定潛力或是經驗。”
  煉藥師們登時頓住了。
  也就是說,他們還要挑選……
  顧佐緊盯著這些煉藥師,意外地發現,他們居然沒生氣。
  如果是在蒼雲國,沒入品的都已經很受尊敬了,要是入品的煉藥師,通常都很吃香,要遇上這樣被人挑揀的情況,一定氣爆了!
  他不解,就在腦中問過。
  公儀天珩一面等候那些煉藥師的決定,一面含笑傳音:有兩個原因。一是擎雲大陸上煉藥師很多,除非達到中級以上或者有一定的名聲,否則也只是一種特殊的職業罷了。二就是因為那套何氏煉丹訣比他們所知的好上太多,讓他們十分心動。而且,他們想要把自己賣個好價錢,本來也會考察好東家,那麼遇見了好東家後,反過來接受考察,也沒什麼值得憤怒的。
  顧佐明白了。
  所以還是看哪邊的價碼高嘛。
  他是覺得何氏煉丹訣也就這樣啦,不過在這些煉藥師眼裡,似乎還是覺得頗有價值、值得一試的?
  想到這裡顧佐又有點囧。
  現在的狀況,怎麼看都有點像是在招聘的感覺……
  五位煉藥師對視一眼後,沒急著回答。
  他們乾脆在這攤位上繼續打量起來。
  沒多久,還是那位年紀最長的煉藥師,伸手拈起了一枚桃紅色的丹藥。那色澤非常豔麗,放在鼻端嗅一嗅,居然有一種沁人心脾的幽香,就好似是美貌少女身上的處子香氣,如蘭似麝,帶著強烈的吸引力。
  ——這枚丹藥,就是他之前覺得從沒見過的一種。
  這位煉藥師有點好奇:“這位公子,不知這一枚丹藥是……”
  公儀天珩答道:“駐顏丹。”
  年長煉藥師兩眼一亮:“駐顏丹?就是那等能讓女子容顏常駐的丹藥麼?”
  公儀天珩灑脫一笑:“正是。”
  另四位煉藥師,也同樣忍不住湊了過來,也同樣在玉碗裡拈起一粒駐顏丹,同樣仔細地觀察、嗅聞起來。
  “霜顏花、七心花、流月花……”
  “哦哦還有點幻花!”
  “這是銀絲花……”
  “唉!還有十餘種嗅不出來,難以分辨啊。”
  煉藥師們好一陣分析後,還是沒能湊出完整的藥材,更別說從丹藥的品相中猜一猜那藥材投放的方式,來湊一湊丹方了。
  不過猜到的越多,他們心裡也就越是覺得這種丹藥十分奇詭,讓他們興致盎然。
  那邊公儀天珩又是笑道:“駐顏丹以十八種奇花輔以三十六種其他藥材煉製而成,煉製時方法也很繁瑣,單憑嗅聞,恐怕是猜不出來的。”
  煉藥師們聽了以後,也只好依依不捨,將那丹藥放下。
  後來他們再看過上品的益氣丹與回春丹,敏銳地發現這兩種丹藥的色澤都十分飽滿,儘管沒有達到極品的層次,但光澤裡那些極細微的晦澀處,居然也有一種奇特的韻律在裡面,非常難得——像這樣的上品丹,他們也是前所未見。
  到這時候,煉藥師們的確都心動了。
  那個年紀最長的煉藥師開口道:“這位公子,是否能保證忠誠,成為公子的班底,就可以有資格修習那一門《何氏煉丹訣》?”
  公儀天珩坦蕩道:“自然。不僅如此,另有幾種丹方,都可以憑藉諸位的貢獻程度,分別相贈。只是在下也有言在先,每月諸位需得依照藥材的分量,交出一定量的丹藥,若有多餘,也不得昧下。煉丹能力越高者,待遇越好,每月分配的藥材越多,每煉製一粒丹藥的分成也是越多,但若是失敗率太高,恐怕待遇就會平平,也不能給予更多的藥方了。”
  煉藥師們聽了,稍微猶豫了一下。
  他們也曾經做過他人客卿,每個月東家給出一定量的藥材,要求上交定量的丹藥,這個是很正常的,通常如果交齊了,則有分成,交不齊,則自當月分成中扣取。然而若是煉丹多出那個定量,多出的部分,往往是歸煉丹師個人所有,而這裡,卻是要求即使多出,也要上交……
  但是,在其他東家處,卻學不到更優秀的丹訣,更少見如駐顏丹這等偏門又奇特的丹方……想一想,單單是那丹訣,就已經能讓他們縱使沒有分成都樂意飛蛾撲火了,只是多餘的丹藥上交,這算不得什麼。
  想明白後,這些煉藥師就也紛紛點頭:“此為理所當然。”
  公儀天珩滿意道:“既然如此,就請諸位稍等,待過得一二時辰,若是並無更多煉藥師前來詢問,在下自會將諸位引去展示一番……並非是諸位有何不妥,只是在下只能供養三位煉藥師罷了,待日後資本積累,自會再來相邀。”
  煉藥師們聽了,自然也是答應著,在一旁耐心等待了。


第94章 班底初成
  顧佐不太明白, 他悄然問道:“大哥就不怕他們故意減少成丹的數量嗎?”
  公儀天珩一怔,隨後笑著搖了搖頭:“世上之人, 哪能都如阿佐這般, 想煉出幾顆丹藥,就煉出幾顆丹藥來……”
  顧佐啞然。
  所以說,他現在也屬於煉藥師裡的天才人物了?
  聽起來……還挺爽的。
  時間很快過去。
  對丹訣感興趣的煉藥師很多, 對駐顏丹感興趣的也很多,這麼不知不覺間,已經湊到了十二個煉藥師,都有意前來“應聘”。
  眼看差不多了,公儀天珩也不再繼續擺攤, 吩咐龍一龍二收拾收拾攤位後,就舉步而行——剛才在等待的時候, 龍二已經去包下一間大密室了。
  風雲商會為了這一次的丹元小會, 正是非常貼心,早有準備。
  一行人離開了,身後還有不少人,都嘖嘖稱奇:
  “那是哪個外門弟子, 居然能引起這麼多煉藥師的興趣?”
  “難道他想把這些煉藥師都給招攬了?”
  “可惜來晚了,不然可以打探一番……”
  “擎雲宗的弟子, 還是不要胡亂打聽, 將人惹怒得好!”
  這些議論聲,也只是一陣就過去。
  並沒有掀起太多的水花……
  ·
  密室裡。
  因為是商會特意準備的,所以在這裡本來就有十多個煉丹爐, 足夠這些煉藥師進行展示了。
  雖然說負責觀看的其實是顧佐,可表面上負責的,還是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對顧佐傳音:阿佐,仔細挑一挑,要潛力最大和經驗最足的。
  顧佐微微點頭:我知道了,大哥。
  隨即,公儀天珩就笑著說道:“諸位皆是有才能之人,還請出手煉製三種自己最擅長的丹藥。”
  那些煉藥師一聽,沒有命題而是自由發揮?這儘管是限制了命題正好切中的運氣問題,卻在某種程度上顯示了公平,沒什麼不滿意的。
  然後,所有的煉藥師都紛紛動起手來。
  這藥草,自然是用他們自己準備的……畢竟這也算是競爭上崗嘛!
  不多會,十二個丹爐裡丹火都已經點燃,在場的十二位煉藥師,都是低級煉藥師——如果真的達到中級了,就說明他們各方面都已經很有底蘊,或者乾脆就是其他勢力培養的,也就不會輕易投效他人了。
  顧佐的精神力外放,覆蓋了整個密室。
  自打他成就先天後,精神力的作用再度挖掘,像他如今只需要釋放一點膠質狀精神力,讓其擴散開來,立刻就如同張開了一張巨網一樣。而網中的所有細節,都統統能映在他的腦海裡,纖毫畢現,絲毫也不會錯過的。
  這時候,顧佐就是要用這精神力,觀察所有煉藥師的煉藥水準,從中挑選出最合適的人選。
  在這些煉藥師中,有幾位煉藥師很明顯做過供奉或是客卿,他們的心法略高半籌,打起手訣來,也很是嫺熟,丹火在他們的控制下,十分靈動。另外還有些煉藥師,則看得出純屬自行摸爬滾打學會的手段,或許曾經跟一些煉藥師打過下手之類,可大概還是以自己的悟性為准。
  大概過了有半個小時左右,丹爐陸續發出爐鳴,正是開始出丹了。
  所有的煉藥師又再度演示收丹之法,各顯本領,用玉碗將丹爐裡的丹藥,統統接了下來。這一刻,清脆的收取聲不絕於耳,很是動聽。
  顧佐在觀察的過程中,就已經看出了這些煉藥師的水準。
  他默不作聲,只在腦子裡傳音給了公儀天珩:大哥,那個年紀最大的,還有穿藍衣服的,看著有三十多歲有鬍子的……
  公儀天珩不動聲色,他此時正分別走到那些煉藥師前,雙手接過對方的玉碗,仔細觀察裡面的丹藥,似乎很有經驗。實際上也是這麼回事,他這麼多年絕症在身,儘管不會煉藥,可對丹藥的分辨,還是頗有一手的。現在全都看過後,又想一想剛才他的小煉藥師的傳音,心裡也有了決定。
  之後,公儀天珩朝龍一點了點頭,龍一就趕緊奉上九個玉瓶。隨後公儀天珩在袖中摸了摸,又取出一疊金票。
  於是就有九位煉藥師,得了公儀天珩贈予的一瓶三粒駐顏丹,再有一張百金金票,又被客客氣氣,送出門去。
  他們的心裡自然是有些失望的,可即使失敗了也能得到這些好處,在他們的心裡也沒什麼怨懟,反而覺得公儀天珩頗為厚道。
  只有顧佐囧了囧:又是一千金被送出去了……
  他是知道公儀天珩此舉是為了跟煉藥師們結一個善緣啦,花這些錢也是很正常的,可想起那些金子堆在一起能有一小箱,心裡又沉甸甸了。
  深呼吸後,他決定以後還是淡定一點。畢竟,他大哥說了嘛,賺得多花得多什麼的,他也不能太小氣了!
  自覺已經克服了小市民心理的顧佐,目送那九位煉藥師離去,自己卻沒發現,他臉上肉疼的神色還是一閃而過了。
  公儀天珩倒是察覺到了,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但此時,最重要的事情還是招待剩下的三位煉藥師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就將是第一批為顧佐掩飾的人,同時,也是之後他需要培養的人。
  而這樣的人,忠誠度必須是第一考慮。
  略思忖過後,公儀天珩就請幾人坐下:“雖說是事先已經提及了,但我此時還是要再詢問一次——諸位可願意做我的供奉?”
  供奉和客卿是不同的。
  客卿比較自由,會得到一定的待遇,但不可能進入一個勢力的核心,同時也沒有太大的義務,只需要按照事先的“合同”,對勢力做出一定的貢獻。
  供奉則是投靠一個勢力,得到很好的待遇,獻出所有努力,基本就是跟勢力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長時間下來,勢力也會對供奉有很強的信任。煉藥師供奉還好,如果是武道的供奉,在勢力存亡之際,為勢力獻出生命也是常有的事。
  三位煉藥師一想到那奇異的手訣,都是心一橫:“願意。”
  公儀天珩的笑容就更溫和了:“既然諸位都已答允,就請諸位簽下精血契約,作為終身供奉。”
  龍二這時候,遞過來三張紙。
  這紙張上寫得清清楚楚,公儀家公儀天珩,請三位煉藥師成為終身供奉,煉藥師不得洩露相關秘密,一旦違背,即可處死。
  再有小字說明一些公儀天珩將給他們的待遇,其中別的不說,但《何氏煉丹訣》,則是確確實實記錄上去的。
  並且,這三張紙上,都已經被公儀天珩用精血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就是這三位煉藥師也需得同樣施為了。
  三位煉藥師見狀,心裡一松,也都咬破指尖,在上面簽上了大名。
  從此,他們三人就是屬於公儀天珩的煉藥師供奉了。
  顧佐在一旁看得清楚,可內心深處,還是覺得有點不靠譜。
  那個血書管不管用啊……要是不遵守的話怎麼辦?就算背叛者會被處死吧,但還是可能帶來很多麻煩啊。
  剛這麼想著,公儀天珩的聲音就在他腦中響了起來:阿佐,問一問系統,除了藥奴印以外,是否還有其他方式,可以防止毀約的。
  顧佐恍然。
  原來是這樣!
  那個血書……就是個形式而已。
  公儀天珩也的確是這樣想的。
  顧佐的秘密事關重大,為了給他掩飾不得不多找一些煉藥師作為供奉,他也會注意不讓煉藥師們窺探到顧佐的不同。只是再怎麼小心也要防止意外,他習慣未雨綢繆,做出決定前,當然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公儀天珩記起當初顧佐與他初見時做出的一番舉動,據說簽訂有護道人契約。當時他只是想要賭一賭,並沒有全信契約,可後來當系統種種神奇顯露出來,他也曾仔細感知這契約,發現確實頗有束縛力,當然也就相信了。
  再加上,他知道了還有可以控制人的藥奴印……所以他也會懷疑,在系統的收藏中,是否還有其他約束承諾的方式。
  這邊顧佐連忙問了系統。
  系統也很快給了回答。
  【天道誓言規則,價值五十縷藥氣,是否兌換?】
  顧佐毫不猶豫地回答:兌換!
  下一刻,他的腦中就出現了一行字,上面記述的,正是關於天道誓言的規則。
  得知之後,他立刻告知自家大哥。
  公儀天珩就看向那幾位已經簽了名字的煉藥師,微笑說道:“除此以外,還請諸位以藥珠起誓,不洩露我公儀天珩不允許的任何秘密。”
  那幾位煉藥師不明所以,但不過發個誓而已,也都答應了。
  於是,他們也都分別說道:
  “我張明遠以藥珠起誓,不洩露公儀天珩不允許的任何秘密。”
  “我王程以藥珠起誓……”
  “我方志遙……”


第95章 天賦
  等誓言發出後, 三個煉藥師心跳得急促了一瞬,但他們也僅是恍惚了一下, 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只是如果他們真的洩露秘密, 誓言就會因此而應驗了。
  顧佐忍不住問系統:如果他們破壞誓言,會發生什麼?
  【以藥珠為誓的煉藥師,在準備洩露秘密的時刻藥珠自毀, 如果還要再度洩露,會直接失去性命。以武道起誓的武者,所有修為和武道自毀,變成廢人,如果還要洩露, 也會直接失去性命。】
  顧佐頓時放下心來。
  也就是說,起碼從這些煉藥師的口中, 是不會洩密了……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為免他們不小心洩密導致藥珠自毀,還是對他們隱瞞為妙。
  不過,天道誓言可真是苛刻啊。
  那頭公儀天珩知道這天道誓言會造成的結果後,對那三個煉藥師的安排, 也更有了一番計較。
  總之,他們此行參加丹元小會所要達成的目的, 現在已經是圓滿完成了。
  隨後, 公儀天珩就將這些煉藥師,帶回了宗門。
  而這些煉藥師也人手一塊記名弟子權杖,成為了他麾下的一員——他手裡的權杖, 就只剩下了四個。
  這四個名額,他暫時是不準備利用了的。
  ·
  擎雲宗外門一切如常。
  張明遠等三人跟著公儀天珩回到他的院落中,因為這外門中濃郁的天地之氣產生了極大的喜悅之情。
  他們雖不是武者,但作為煉藥師,要想煉製出更高級的丹藥來,本身的真氣修為也是不能忽視的。
  龍一和龍二兩人的技能一個全面一個多變,性格又都很穩重,如今跟來宗門,本身的職能,就相當於公儀天珩的兩位管家了。
  現在就由龍一給那三個煉藥師分配房間,又把兩個相連的屋子打通,作為他們煉藥的密室。
  顧佐也收到了任務完成的提示。
  可對他而言,這提示不提示的,其實用處不大。因為他這個系統很善解人意的同時吧,也很怪異。它基本沒有獎賞——或者說,它在最初就將獎賞以任務道具的形式發下來了。任務失敗的懲罰也很簡單,要麼不罰,要麼扣藥氣,要麼就是抹殺。而通常抹殺的情況也不多,可以說對他的幫助極大。
  顧佐在漸漸信任系統之後,也就沒有了之前那種戰戰兢兢,總覺得自己付出太少得到太多的心態了。因為他發現有這心態也沒用,系統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難道他能夠就此拒絕系統的説明?
  有到手的幫助卻由於心存懷疑就不去使用,這也是一種變相的懦弱吧。
  在跟隨公儀天珩時間長久後,顧佐也明白一個道理——退讓沒用,不如爭取一切可以爭取的東西,戒備之心不可無,但不要以戒備為名,行龜縮之實。
  反正,學到手的東西就是自己的,他進入先天後,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煉丹時掌心裡藥珠的共鳴,而這藥珠跟系統之間,根本沒什麼聯繫。也就是說,這天賦是他自己的,就算是系統也無法剝奪!
  既然這樣的話,他就好好學習,也許等實力高了,很多事情他也會逐漸明白,現在想太多,也不過是庸人自擾罷了。
  顧佐也就不多想了,他轉頭看向公儀天珩:“大哥,那咱們現在?”
  公儀天珩道:“先去看一看《初級煉藥心法》。阿佐,你試試從裡面挑選一門,來讓那三位煉藥師修習。”
  顧佐秒懂。
  他這大哥是有心培養煉藥師了。
  既然這樣,他當然也要盡全力幫忙才行。
  回到屋裡後,顧佐就把那本初級煉藥心法從儲物格裡取了出來,才翻開一看,就發現在這裡居然有八十一門心法!
  整整八十一門!
  顧佐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
  然後他更是發現,這些心法,也都很不簡單!
  因為它們都是……成套的。
  比如有一門《金焱九轉心法》,分為三轉、六轉、九轉三冊,這本《初級煉藥心法》中,只搜集了前三轉,為《三轉金焱之法》,只是在附錄裡,提及還有後續而已。但僅僅是沒後續的三轉金焱之法,就已經能夠供煉藥師從後天修煉到先天大圓滿了。
  而且當顧佐有不懂的地方翻閱過之前得到的《煉藥師基礎常識》後,他又明白了一點——這門金焱九轉心法,實則是一門屬性心法。
  也是從這裡,顧佐開始知道,煉藥師其實是有體質差別的,就像武者也有體質差別一樣……儘管武者的差別,在這本常識書上並沒有詳述。
  先說煉藥師的體質吧,最常見的就是五行體質了,每個人體內都有五行運轉,身體最偏向哪一種,就會顯化為哪一種的體質。當然也有那種體質特別純粹的單屬性煉藥師,可那種極其罕見,就不在常理中來論述了。
  金焱九轉心法,就是最適合體質屬金、屬火的煉藥師修習。修習之後身體會產生異象,越是體質跟心法貼合,修習的速度就越快。
  而這樣有屬性的煉藥師,他們在煉製某種屬性的丹藥時會有如神助,煉製其他屬性的丹藥時,就稍微遜色一些。
  但總體來說,修煉屬性心法是好事,因為除了相克屬性的丹藥外,它基本不會影響煉藥師的水準,反而會提升煉藥師對特定屬性丹藥的煉製能力。如果有屬性心法的煉藥師,基本都會選擇依照自己的體質修習,不會將體質浪費。
  在這個擎雲大陸上,屬性心法非常稀少。但上次顧佐看到的丹火幫的那群煉藥師所修習的心法,毋庸置疑就是一種屬性心法。否則,那個幫派也不可能在有擎雲宗這個龐然大物的前提下,還能以一群煉藥師的身份獨立,而不去依附大勢力的。
  屬性心法非常珍貴,有些甚至還有專門的煉藥手訣相匹配。顧佐手裡這八十一套心法都是屬性心法,除了五行屬性外,還包含有不少特殊的屬性,內涵非常豐富。甚至其中部分屬性心法後面標注的與其匹配的煉藥手訣,顧佐也覺得很眼熟。仔細一想,那不就是旁門煉藥手訣中有所記載的嗎?
  這兩冊道具書,顯然也是彼此匹配的。
  現在那旁門煉藥手訣裡,顧佐拿出的只是一種煉丹手訣而已,跟這種煉丹手訣相配的煉製藥湯、煉製藥膳的手訣他也還沒拿出,就已經對煉藥師有了如此大的吸引力……
  越想,顧佐就越是覺得,手頭的財富太多了。
  心有戚戚啊。
  後來顧佐想想這事兒其實不歸他思考,完全可以推給自家大哥後,就又迅速地甩開了這些繁雜的想法。
  他覺得,他還是先把那些屬性心法中,比較次等的貨色挑出來再說吧。
  這一次,也不用他全都修煉一遍了,他發現只要用自己的真氣感應一下那些心法運轉的線路,體內的骨珠自然就會給出相應的反應——骨珠顫動得越急,說明心法修煉起來速度越快,當然就是越好的了。
  差不多過了有一個小時,顧佐就把八十一套心法線路全都感應過。
  最後,挑出了十套差不多的。
  但他也可以想像,這十套能被收錄進來,應該……也不是那種特別簡單的貨色。
  ·
  “大哥!”
  公儀天珩抬起頭,就見到他的小煉藥師歡快地奔出來,這樣有些活潑的姿態,看著就叫人心情愉悅。
  他不由一笑:“阿佐,已經做好了?”
  顧佐當然是連連點頭:“挑出來啦!”然後他又壓低了聲線,“不過,得先測試一下那些人的身體屬性……”
  說到這裡,他又把煉藥師的身體屬性云云,告訴自家大哥。
  公儀天珩點了點頭:“如何測試?”
  顧佐神秘兮兮地攤開手掌,上面就立刻出現了一塊巴掌大的透明玉石:“輸送真氣進去就行。”這玩意不管是武者還是煉藥師,都能用,“不如大哥試試?”
  公儀天珩挑了挑眉,伸出手來,握住那塊玉石。
  三秒鐘後,玉石的顏色發生了變化。
  白青黑紅黃……好幾種顏色輪番閃過,最後定格在一種溫潤的灰色上。而且,說是灰色,其實更接近一種銀色。非常好看。
  可是,這到底是什麼屬性?
  金木水火土,哪種都不是啊!
  一時辨認不出來,顧佐有點尷尬,他想了想又說:“那我也試一試,剛才太激動,我都忘了……”
  說完後,他也輸入真氣進去。
  這一回,玉石裡面到沒有跟調色盤似的不斷變色了,而是一下子就定格在了乳白的顏色上。
  可是奇怪了,五行之中,金行對應白色,但金有銳氣,對應的白色也應該是給人冷冽鋒利的感覺才對。但這裡的乳白色……跟藥氣的顏色一模一樣嘛!
  顧佐:“……”
  完全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也許,他跟大哥兩個都是很罕見的特殊屬性?
  公儀天珩見狀,倒是不像顧佐這麼糾結。
  他伸出手揉一把顧佐的發頂,笑著說道:“不錯,阿佐本就是極特殊的人物,自然該有特殊的表現。我有阿佐幫忙,受到影響了變得特殊些也不奇怪。”
  顧佐囧囧的:“……好吧,我就當大哥說的是真的了。”


第96章 催生藥湯
  公儀天珩含笑不語。
  對於屬性的測試, 他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不過在他測試的時候, 卻感覺到了體內六套骨珠齊齊低鳴。
  似乎每一套骨珠中, 都有著奇特的氣息……他現在可以感知到這些氣息,而他更可以確定,一旦他能順利突破到先天, 對這些氣息的認知,就會更為明晰。
  顧佐忍不住偷偷問系統:大哥這是怎麼回事?我又是怎麼回事?系統你回答我啊,我可以用藥氣兌換的。
  【天妒之體自創功法最適合自己,可以是任意屬性,目前主人金主境界不夠, 屬性不能確認。】
  【主人體質屬性還沒進化完全,暫時無可奉告。】
  【承蒙主人惠顧, 一共十縷藥氣。】
  “嗖”一聲後, 儲物格裡的藥氣就少了十條。
  顧佐:“……”
  到後來他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這樣的回答聽起來很高深可其實對他沒什麼用好嗎。
  公儀天珩對上顧佐有點委屈的小表情,聽了他訴苦之後,忍不住又在他頭上揉了一把:“總會知道的,阿佐莫傷心。”
  顧佐頂著一頭亂毛:其實不是傷心啊大哥。
  兩個人說了幾句話後, 公儀天珩就將龍一龍二喚了出來。他們倆本來在被那三位煉藥師拉著詢問東家的性格作風等等,這時候聽到召喚, 自然是趕緊過來了。
  顧佐就將這玉石分別塞進他們的手裡, 叫他們測試一番。
  沒多久結果出來了。
  龍一是金土水三種屬性,其中土屬性是最強大的,他平常做事沉穩, 應該就有這方面的影響。說起來,他以前學習的武技,也多少帶著些土屬性的穩重的意思,大概同樣有這方面的原因。
  然後是龍二,他是水土木,其中水屬性最為強大。水則多變,他能學會那麼多古古怪怪的技能還憑藉這個精通至此,脫穎而出成為龍二,大約有這個加成。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
  現在確定了這兩個人的屬性,他以後挑選功法和武技的時候,當然也會為兩人在這上留意了。
  隨即,才是那三位煉藥師。
  事前公儀天珩叮囑三人,此事不可洩露他人,於是天道誓言見證下,這測試用的玉石,就成了一樁秘密。之後,才是煉藥師們的測試。
  張明遠偏向於木屬性,方志遙與王程則是偏向於火屬性。通常情況下,獨自修煉能煉出一些名堂的煉藥師,多半都是火屬性,其次就是木屬性較多了。
  這三個人,資質都還行,但也都不算太高。
  顧佐念頭轉了一圈,想到了兩部心法。
  很巧合,方志遙與王程兩人,他們的屬性雖然是偏火的,但其他的屬性裡,居然也帶著那麼一點金,正好適合《三轉金焱之法》,另外的張明遠,他的年紀最大,經驗也足,煉丹的時候以細心見長,那麼也許可以修習《萬縷千絲心法》。
  公儀天珩聽他報備,也是點頭。
  就這樣說定了。
  此刻,顧佐作為公儀天珩貼身小廝的身份,平常龍一龍二總被差使,現在也輪到他來表現一番。於是,他就說道:“公子手裡有幾門心法,如今正好有適合你們的,一門適合方藥師與王藥師,名為……”
  那三個煉藥師本來對顧佐的態度也就一般,可當他們聽到顧佐的話語時,頓時眼睛瞪大,不敢有一點怠慢。
  尤其是聽到口訣的方志遙和王程,都是心神大動!
  他們平常修習的都是最爛大街的一種心法,也是獨立煉藥師最容易獲得的心法,可他們卻沒想到,跟隨東家之後,除了能有他們倍感期待的丹訣外,居然還能有堪比丹火幫的屬性心法!
  屬性心法可不是平常人可以修煉的,除了那擎雲宗裡的煉藥師以外,整個擎雲大陸上,也就只有丹火幫和一些非常隱秘的、以煉藥傳世的家族能夠擁有,平常人根本見都見不到。
  現在他們居然可以修習?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儘管這些煉藥師並不知道這心法其實比丹火幫的更強大,但這只是眼界所限,等他們修煉到後來,慢慢也就會發現不同了。
  只要,他們能夠一直修煉下去,不產生任何背叛……
  這邊方志遙和王程心馳搖動,那邊張明遠卻有點失望。
  因為他聽見了,這門心法是適合另外兩人的,而他自己……因為這樣的情緒,他壓根就忘記了他們東家手頭有的,是“幾門”心法。
  直到顧佐念完了三轉金焱之法後,又說:“這一門是適合張藥師的心法,叫做……”
  這時候,張明遠才一個激靈反應過來。
  竟然是還有也適合他的另一門心法!
  此刻,這三個煉藥師,算是對新上任的東家徹底服氣了。
  不管這東家是什麼來歷,可只憑他有這樣的心法還有那樣高妙的丹訣,憑他有這種不用太多考驗磋磨就敢讓他們修習心法的魄力,就足夠讓他們心服口服。
  更何況,新東家給予心法,不啻再造之恩,他們當然也要死心塌地了。
  幾位煉藥師得了心法之後,當下毫不耽誤,就分別沖進了自己所在的房間裡,開始廢寢忘食,將自己修習的爛大街心法,全都轉化為新的屬性心法——煉藥師就是有這樣一點好處,不像武者他們,如果選擇了一種心法修習後,之後要想重修,就得先廢除以前的,才能轉換心法。
  而煉藥師們,在他們遇見好的心法後,就可以直接進行替換,不會對自己造成任何影響……
  眼見煉藥師們忙碌去了,顧佐也去沉心修行。
  至於公儀天珩,他在好生錘煉自身,預備好好努力,儘快將自己的實力再提一提。
  顧佐已經晉升先天了,他也不能太落後才是……
  十多天后。
  公儀天珩將心法不斷運轉,通身骨珠啼鳴不休,如同山谷中風聲迴響,但他只是真氣積蓄得越來越雄渾,卻沒有辦法更進一步,凝聚出一顆天罡穴的骨珠來。
  自然,也就遲遲不能晉升先天了。
  公儀天珩收了功,睜開眼來。
  ……他或許還需要點刺激。
  顧佐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長頸玉瓶,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大哥!”
  公儀天珩見到是他,唇角微微勾起來:“阿佐,什麼事這樣高興?”
  顧佐直接把玉瓶遞過去:“我煉製出能夠加速赤血米生長的藥湯了!”
  公儀天珩一怔。
  顧佐很是喜悅:“赤血米也只算是人級的藥材而已,《人級藥方》裡有一種萬金油似的藥湯,叫做‘常生湯’,可以加速大部分人級藥材的生長。赤血米不屬於那種屬性特殊的藥材,用常生湯完全能讓它在五天之內成熟!”
  公儀天珩明白顧佐為什麼這麼開心了,不過他卻有意歎息一聲:“阿佐可是嫌大哥吃得太多了?”
  顧佐的笑容僵住:“……”
  明明平時都很委婉的,自家大哥這回為什麼這麼坦率!
  這種就好像背後說人壞話結果被人抓了個正著的感覺……
  公儀天珩的笑意加深,一伸手,本來是要再揉揉他的腦袋的,然而一個不慎,卻碰上了他的臉。然後,他就很自然地在顧佐的臉蛋上輕輕捏了捏:“阿佐莫生氣,大哥與你頑笑的。”
  顧佐松了口氣,隨即一囧:“我沒嫌大哥的……”
  頂多就是腹誹了一下。
  還有啊,他家這位大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促狹了?嚇死他了好麼。
  公儀天珩因為顧佐的表現,之前因為久久不能突破而多少有些許鬱氣的心情,也就此放開了。之後,他正色說道:“既然這樣,阿佐就將藥湯多多煉製一些,交給龍一龍二,讓他們小心使用。這裡人多嘴雜,不如在院中開闢一塊地方,種植赤血米,而外面那塊黑土田裡,只稍許用上藥湯,不要與周圍的田地弄得太不相同了……待這三位煉藥師有些成績後,就以他們的名義,將這種藥湯推廣一番。”
  轉瞬間,他就又想到了很多如何發揮藥湯作用大力吸金的法子……對於創收這件事,他也還是很上心的。
  不過這回顧佐過來不僅僅是為了給他獻寶,也是要叫他再去泡藥湯了。這天妒之體十分麻煩,別看現在經脈好轉可以修煉了,可公儀天珩的實力這樣強大,經脈的強度卻遠遠沒能跟實力同步。
  這樣下去,會讓公儀天珩無法堅持長久的高強度戰鬥的……


第97章 出門歷練
  這回, 輪到公儀天珩老老實實去泡湯了。
  顧佐站在浴桶邊上,跟他彙報最近的情況。
  十來天的時間, 顧佐又嘗試了一些丹藥的煉製。因為公儀天珩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晉級到先天的緣故, 他就借助自己這先天的境界,煉製了一些適合先天武者服用的丹藥來。
  首先就是合氣丹了。
  雖然說這種丹藥在天武大陸上,屬於那種只能提供給凝脈境武者的丹藥, 後來因為性價比不高,所以顧佐統統都用便宜藥材,煉製出極品益氣丹,供給自家大哥和他麾下的武者。
  可是現在呢,他大哥每天一把一把地吞服益氣丹, 增補起真氣來,也都沒有太大的效果了。人家體內的六套骨珠就跟饕餮似的, 吞噬極品益氣丹就如同吸水一樣容易, 還是屬於那種饑渴難耐的。
  沒辦法,顧佐只好煉製合氣丹。
  中品以上的合氣丹,就能供給先天境界的武者服用,只是通常最多只能供給到先天六重而已, 再往上就得用極品合氣丹,又或者是更強力的蘊氣丹了。
  ——這些暫且不提。
  總之, 經過顧佐的一番研究, 他順利地煉製出了足夠的極品合氣丹,同樣一爐出十六粒,如今積攢了有一葫蘆, 足足八百粒。
  當然,藥材也花了不少……
  好在這合氣丹的煉製早就提上了計畫,帶過來的藥材足夠,可目前也被他消耗有一半了。以後再來煉製,可就得省著點,又或者再去購買大量相應藥材。
  只可惜,形成的藥氣數目還是沒變。
  依舊是每一爐一縷。
  煉製藥膳、藥湯時,也同樣是一份一縷。
  除了合氣丹以外,還有留春丹,相當於回春丹的進化版,如果是極品丹藥,只需要一粒,就算先天武者的肉體破破爛爛了,也能立刻止血癒合。
  再一種,就是續骨丹,脫凡境以下的武者如果斷手斷腳,只要保留手腳,就可以憑藉這種丹藥接上,沒有任何副作用。最後一種,是續脈丹,也還是脫凡境以下的武者,若是經脈斷裂,都可以以此接上。
  這兩種丹藥,皆是品級越高,治療效果越好。
  而顧佐手裡,除了最初不熟練的時候會出現次品丹藥,其他時間,統統都是極品。
  ——因為這三種丹藥的藥材相對難得,準備得不多,最終顧佐煉製出來的,也都只有各自一百六十粒而已。
  但不管怎樣,公儀天珩將會需求的丹藥,顧佐都是盡心煉製了的。
  公儀天珩聽他絮絮叨叨地囉嗦完,眼裡帶上笑意:“阿佐辛苦了。”
  顧佐對上公儀天珩的眼眸,被那笑容晃暈了一瞬,乾笑了兩聲……他好像有點邀功的嫌疑哦。然後他摸了摸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轉移話題:“還有那三個煉藥師,他們的心法已經都換過來了,丹訣也在修習,就是速度不盡人意……嗯,年紀最大的那個,今天正開始煉製益氣丹了。”
  公儀天珩縱容地任憑他拙劣地換話題,自己也從善如流地跟著說道:“既然這樣,就先看一看他們煉丹的水準。如果基本可用,那麼以後益氣丹、回春丹這樣低等級的丹藥,就不必由阿佐親自出手了。”
  顧佐也點點頭:“賺錢以後讓龍一龍二多買點藥材來,我會多煉製一些更好的丹藥,讓大哥有足夠的資源可用的。”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那我就全靠阿佐了。”
  顧佐也不禁笑了:“也行。要是大哥的金子不夠了,我這裡也可以先挪出來用的。”
  公儀天珩好笑,拍了拍他的頭,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阿佐有心了。”
  顧佐捂住臉,覺得最近的大哥,真的有點太喜歡逗他了……
  其實兩個人都知道,還有一種很賺錢的丹藥是駐顏丹,而且因為它只能駐顏五年、十年和二十年,並不能讓人返老還童,所以也不會引起太多覬覦。而就算有些商家打壞主意,擎雲宗外門弟子的身份,基本也能鎮住一些。
  只可惜,這種丹藥目前那三位煉藥師還煉製不出來,也就只能再等一等了。
  談論了這些時間,公儀天珩今天的泡湯時間差不多了。
  他直接從浴桶裡走出來,身上真氣一震,所有的水滴就都被吸收得涓滴不剩。然後他披上了衣裳,跟顧佐做了個總結:“三個煉藥師應該能支撐得起一家普通的店鋪了,等他們修習得差不多,咱們就到擎雲商會掛個牌子,租一個店鋪,販賣這些丹藥。到那時,資金也就能慢慢周轉過來。”
  顧佐重重點頭:“我會督促那三位煉藥師的!”
  反正,他現在也是擔負著替自家大哥監督他們的命令嘛……那三個煉藥師,在得到了好處之後,應該也會盡力的。
  就在公儀天珩剛剛整理好儀容的時候,外面又有叩門聲響起來了,還有人在呼喚他……聽那聲音,似乎是那天的楊管事?
  顧佐皺起眉:“那人又來勒索啊?”
  公儀天珩笑了笑:“未必。”
  顧佐不喜歡那個楊管事,但對公儀天珩還是很信服的,就跟他一起,走出去了。
  門開後,楊管事走了進來,開頭就是拱手熱絡道:“公儀師弟好大的手筆,聽說已經招攬了三位煉藥師?能得如此班底,愚兄恭賀得遲了,還望公儀師弟勿要見怪才好。”
  公儀天珩笑道:“楊師兄客氣了。”
  兩人寒暄幾句。
  楊管事果然並不是來提前徵收赤血米、進行什麼勒索,他在稍微拉近了兩人的關係後,就仿佛極好心般詢問:“公儀師弟來宗門也有一段時日,不知對修煉方面,可有什麼打算?”
  公儀天珩知道他必然是有所目的才會前來套近乎,此刻也就順著說道:“我聽說宗門裡每月皆有一次先天強者講解武道的小會,如今還剩下十餘日,我便有心待那時前往聽講,也跟自身所學映照一番,爭取早日突破,成就先天。”
  楊管事露出個佩服的神情:“不錯,不錯,公儀師弟果然勤奮!”他繼而露出個有些神秘的表情,“只是師弟也該知道,我等習武之人,單是閉門造車,恐怕也是很難有所突破的。倒不如去領取一些任務,結交一些朋友同去歷險,反而能讓自己進步更快。”
  公儀天珩略作沉吟:“楊師兄說得是,以往我在家族中,也不曾少了歷練。只不過,我初來乍到,對一些歷練的所在不太瞭解,有些略有耳聞的,又擔憂其中有什麼我難以打探到的危險之處……”
  楊管事“哈哈”一笑,手掌一翻,已經取出了一個紙卷來:“愚兄怎能讓師弟貿然前去?此為愚兄費盡辛苦得來的一張地圖,雖說不上是十全十美,但想來比坊市上售賣的,還是要精細一些的。如今愚兄將它送給師弟,願師弟武道精進,一路順暢!”
  公儀天珩適時地露出一絲喜悅來:“那我便不客氣了,多謝師兄!”說話間,他也遞過去一個紙卷,正是金票卷成,“區區心意,還望楊師兄不要拒絕。”
  楊管事當著公儀天珩的面,打開一看,發現票額乃是百金,目光更是熱情。他俐落地站起身來,笑容可掬:“公儀師弟是爽快人,日後若是有什麼想知道的,不如也來愚兄房中坐一坐……一切好商量嘛,哈哈。”
  公儀天珩說道:“自然,到時定去叨擾。”
  兩人這樣你一言我一語的,一個賽一個的虛偽。
  顧佐有點歎為觀止的感覺。
  不過,他還是覺得……楊管事才是虛偽,師兄他只是智計無雙而已。
  等楊管事心滿意足地離開後,顧佐這次沒有再表現出肉疼了——他已經學會了對他家大哥花錢如流水視而不見。
  “大哥是要去接任務還是去歷練?”這人一直沒法子且不停吞噬丹藥的事情,他是很清楚的。
  公儀天珩道:“先去歷練,摸一摸情況。若是出任務,難免會有所分配,到時候束手束腳,反而不方便行事。”
  顧佐點點頭:“那我跟大哥一起去。”
  公儀天珩原本要拒絕,但轉念後,應下了:“到時我為阿佐掠陣,阿佐只管嘗試一番先天的手段。”
  顧佐心裡也是這個意思:“我會努力的。”
  說定後,公儀天珩交代了龍一龍二,叫他們暫且不要出門,且在屋中好生修煉。從前他沒用完的極品益氣丹,也被他分給了兩人,讓他們好生修煉,今早突破。而如今的公儀天珩,他已經決定就用新得到的合氣丹了。
  龍一龍二應命,顧佐則跟隨公儀天珩,悄然離開了宗門。
  他們去的地方,是一處叫做白鶴澗的地方,據說,在那裡有不少荒獸出沒,而且也有一些貴重的藥材可以採摘。
  適合外門弟子歷練的地方,這白鶴澗就是其中一個了。
  那白鶴澗的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不遠,趕路總得有個半天左右才能到達。這一路過去,總不能還坐馬車吧?
  公儀天珩很快買下一匹三級荒馬做腳力,縱身一躍,先跨在了馬上。
  顧佐站在荒馬前,看著公儀天珩伸出的手,陷入了沉默。
  這並不是因為公儀天珩知道省錢了,而是因為……他不會騎馬。
  雖說以先天境界上馬後應該是可以坐穩的,可他的肢體沒有武者那麼協調,一定會僵得不舒服。
  所以,在猶豫一秒鐘後,顧佐艱難地克服了自己的羞恥心,就直接抓著公儀天珩的手,自個捂臉被拉上去了。


第98章 阿佐很厲害
  一路上, 顧佐坐在公儀天珩的前方,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小孩子似的被人圈住, 簡直不能更囧了。這回是來不及了, 他心裡只得暗下決心,等到歷練結束後,一定要想方設法, 學會騎馬才行!
  ——要因為事急從權也還好,偏偏是因為自己不會騎……要是還有下次的話,他還不如一個紮進沙子裡別出來算了!
  公儀天珩似乎也看出了顧佐的窘迫,也沒有調侃他,只是拉住韁繩, 用最快的速度趕路:“阿佐,試試用精神力抵擋流竄的風。”
  顧佐:“啥?”
  風聲太大……
  公儀天珩低頭, 在他耳邊又說了一遍。
  顧佐明白了。
  他腦中意念一動, 一層薄薄的精神力從眉心噴發而出,轉瞬間就在周圍形成了一個透明的罩子。
  公儀天珩能感覺到,懷裡的人跟自己中間,好像多出了一層隔膜。周圍的風呼呼出來, 能把他的長髮吹拂,但他的小煉藥師卻仿佛被放在了另一個空間裡, 一點都沒有受到流風的影響,
  看樣子,是成功了。
  顧佐也發現了自己的成功,他更發現, 自己的精神力源源不斷地釋放出來,根本一點兒都不累嘛!於是,他試探著將精神力往自家大哥身上探去。
  刹那間,公儀天珩就發現有什麼東西在觸碰自己,而偏偏他卻看不到,只能感知……有點意思。
  公儀天珩猜到是顧佐在嘗試什麼,也不反抗,反而將氣息收斂下來,算是個“歡迎”的意思。
  顧佐受到鼓勵,立馬加大精神力的輸出,短短幾秒鐘,在公儀天珩的周身,也給覆蓋上一層薄薄的精神力!
  公儀天珩也感覺不到風吹了。
  但此刻,他卻能感覺到,前方那個溫熱的身體,又出現在了自己的懷中。
  這是……將兩個人都覆蓋在同一層精神力裡了。
  顧佐得到了新技能,感覺很開心。可是在騎馬嘛,回頭說話是不方便的。因此,他就在腦子裡說道:大哥!感覺怎麼樣?
  公儀天珩失笑,卻還是溫和地回答了他:感覺很好,阿佐很厲害。
  顧佐臉上一紅。
  剛才他是好像有點嘚瑟的意思……
  他也甩甩頭,不再“嘚瑟”了。
  半天時間,一晃而過。
  荒馬順利地停在了一片山林前。
  遠遠望去,有幾座高山姿態雄偉,整體有些像是白鶴展翅,而中間夾著一道流水,才有了這白鶴澗的名字。
  別看此處景色還算優美,但其中的荒獸,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起碼,這裡的荒獸中,就有堪比先天的、四級以上的荒獸出沒。一旦遇見,就有性命危險。
  公儀天珩勒住荒馬,仰頭看去:“阿佐,地圖上提及此處盛產煙羅草,百年年份以上的稱‘人級藥草’,尤其若是能得到上好品相,一株至少能得五十金。”
  顧佐眼睛一亮:“一株就有五十金?那十株不就……如果兩百年以上呢?三百年以上呢?”
  公儀天珩深深地看他一眼:“但,達到人級的煙羅草,數目很稀少,也很難在許多煙羅草裡面尋找,而且,還會有荒獸守護。”
  顧佐:“……那我們只能慢慢找了吧。”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這時候,也許可以用阿佐的精神力試試看。”
  顧佐恍然。
  對啊,他的精神力外放交織成網,是可以看清一定範圍內的所有情景的,用來搜尋煙羅草,不是也很合適嗎?
  回憶了一下那本《人級藥材錄》,他準確地找到了煙羅草的描述和圖片,牢牢地記了下來。
  下麵,就看他了。
  公儀天珩牽著馬,跟在顧佐的身後上山。
  因為精神力張網後能察覺到差不多百米以內的所有動靜,如果有荒獸潛伏,他們也能在對方發力之前躲開,所以安然無事,順利前行。
  地圖上標注了一些盛產煙羅草的地方,他們現在正要去其中一處。
  繞過幾座小丘,再通過一個很難察覺的夾縫,兩人就看到了一處山泉。
  泉水裡,起碼有幾十塊方方圓圓的石頭,錯落有致地分佈著,而這些石頭上,就長著一些細細的小草。這種草呈碧藍色,細如髮絲,迎風搖曳時,給人一種如煙如霧的感覺。
  無疑,它們就是煙羅草了。
  顧佐也不知道這裡面有多少會是年份久遠的,不敢直接過去,就將精神力快速蔓延而出,籠罩住整個山泉。
  果然,他就發現在那泉水裡,至少有五道強悍的氣息。
  顧佐皺起眉來。
  公儀天珩一見,就知道他已經發現了什麼,低聲問道:“阿佐,怎麼?”
  顧佐有點糾結:“大哥,水裡那些荒獸,有四頭堪比後天大圓滿的,有一頭堪比先天的……咱們只有兩個人,這水裡還是他們的戰場。”
  公儀天珩明白了:“先天的那頭,氣息如何?”
  顧佐更糾結了:“要說多強大,也不至於……給我的感覺,還沒有平時大哥的氣勢強。不過那畢竟是四級荒獸,我也不知道我判斷得准不准。”
  公儀天珩略作沉吟:“四頭三級不值一提,四級那頭雖要稍作留意,但也不是不能對付。阿佐,你已達先天境界,正好體會一下其他先天的本事,之後我一聲提示,你就直將錐神刺對那四級荒獸連發,我則迅速擊殺另四頭三級荒獸。你只需稍微拖延,我即可前來與你合力,殺死那頭四級荒獸……阿佐,你可有這膽量?”
  顧佐想了想,好像……沒什麼問題。
  難得公儀天珩陪他磨礪,他心一橫:“有!”
  公儀天珩就微微笑了起來。
  很快顧佐告知了公儀天珩那四頭三級荒獸的位置,隨後他就見到,公儀天珩面上的笑容慢慢收斂,整個人的氣息,也慢慢收斂。
  但這收斂並不是沉默成一塊石頭,而是將暴烈的手段,強行控制在體內,不讓荒獸們察覺那一份危機。
  突然間,顧佐的腦子裡響起一句話:“刺!”
  顧佐幾乎是反射性地,釋放出一道銀錐虛影,並在半空中由虛轉實,直刺那山泉中潛伏的,那頭最強的荒獸!
  “嚎——”
  一聲激烈的慘叫聲後。
  山泉中,水波發出暴動,無數水浪倒卷而起,掀起了強大的聲勢。
  同時,一個巨大的黑影像是無法忍耐般,猛然彈了出來!
  這是一頭類似蜥蜴的荒獸,長長的尾巴帶著倒刺,頭顱呈倒三角狀,一雙猙獰的獸瞳裡,帶著的都是瘋狂。
  它被刺激得狠了,尾巴也好像是無法忍受般,驟然甩動。
  “啪啪”之聲,不絕於耳,那滾滾聲浪,也好像要震得人頭皮發疼。
  顧佐一鼓作氣,再度釋放出一支銀錐,也照舊是對準那荒獸的頭顱。不過此次那蜥蜴荒獸卻居然本能地將長尾掃了過來,正抽中了那支銀錐!
  銀錐被抽飛了。
  然而,這銀錐畢竟是用精神力凝聚而成,在顧佐意識操縱下,它拐了個彎,居然從後方繞行,再度此中荒獸的腦袋!隨即炸開!
  爆裂的聲音轟鳴。
  荒獸的腦袋上多出了一個血洞,它更加瘋狂了!
  眼看著,它張開大口,倏然竄起,直撲而出——就要忍受著痛苦,先咬死這該死的人類再說!但另一道人影卻忽然過來,自上而下,一掌拍在它腦袋的血洞上。
  這一瞬,借著那血洞的縫隙,蜥蜴荒獸的腦袋徹底碎掉,整個身子,也砸進了水中,又蕩起了大片的水花。
  這個人無疑就是公儀天珩,他拍死了蜥蜴荒獸之後,就從容地落在了岸上,通身都沒有染上一絲的血跡。
  顧佐心有餘悸,他剛才看著蜥蜴荒獸撲過來,那血盆大口中的血腥氣幾乎是須臾間就近在眼前。他的精神力蠢蠢欲動,險些就要一起放出上百支的銀錐出來,試圖把那蜥蜴荒獸整個炸掉,還好他那大哥及時出現,才讓他沒有這麼快就消耗掉近半的精神力。
  顧佐抬起頭,見到泉水裡還漂浮著四頭略小一些的蜥蜴荒獸的屍體,顯然是之前那頭四級蜥蜴的後代,在短短幾個呼吸間的時候,就被自家大哥殺死了。也才有了大哥依言迅速過來,並且恰好救下他的事。
  這一刻,他不由得歎了口氣。
  ……他的戰鬥意識果然還差得遠了,反應速度也不夠快。
  然後顧佐又振奮精神。
  這一次的歷練,就是大好機會!
  他會努力的!


第99章 兩天
  “嗖!”
  顧佐翻身而起, 一伸手抓住跟藤蔓,直接蕩開。
  同一時刻, 他眉心迸發一支銀錐, 正中前方那頭血口怪鳥,那鳥頓時一滯,翅膀瘋狂扇動, 緊接著,兩支銀錐一左一右,將其翅膀洞穿,又是連續三支銀錐射出,就將那怪鳥徹底炸碎了!
  顧佐順著藤蔓滑下來, 氣喘吁吁地落在一株大樹下。
  說起來,先天境界後身體素質不是應該很好嗎?怎麼他跟那只四級怪鳥追逐一陣後, 就能累成這個樣子?
  真是無語凝噎。
  公儀天珩從上方躍下, 他剛才一直站在橫穿而出的樹杈上,看護顧佐安危,此時見他順利解決一隻四級怪鳥,才放下心來。
  他口中則是贊道:“阿佐做得好!”
  顧佐手指蹭了蹭側臉:“……這回用了六支錐神刺。”
  公儀天珩說道:“沒有浪費, 這樣很好。”
  顧佐知道這是大哥在鼓勵他,還是默默反省道:“我要是第一支能直接從它鳥嘴裡刺進去, 或者刺它眼睛, 最後三支也許就不用三支,只用一支或者兩支就行了。”
  公儀天珩一笑:“再多殺個幾隻,自然就更能把握了。”
  顧佐深以為然。就跟煉藥一樣, 煉得多了,自然就明白怎樣才能更為節省。
  於是他不再糾結這件事,轉而直接撲到那潭水前面。
  在潭水周圍,生長著密密麻麻的細細草莖,還是那煙羅草。
  顧佐的精神力一釋放出來,就很精准地在一堆煙羅草裡,找到了藥香更濃郁的幾株。運氣不賴,這回足有三株百年以上的煙羅草,其中有一株更是達到了一百五十年——細長的草莖上,十年一縷淡淡的緋色紋路,交錯起來,尤為美麗。
  他跟公儀天珩在這裡已經待了有兩天之久,從第一天他們配合殺死山泉中的蜥蜴荒獸時,就已經得到了兩株百年煙羅草,後面他們又走到幾處盛產煙羅草的地方——也就是多水之地,在連連擊殺荒獸後,到現在為止,手裡的百年煙羅草,已是達到了十二株了。
  這樣的收穫,不可以說不好。
  但更值得高興的是,顧佐從一開始不太敢對付四級荒獸,以及不知道自己能給四級荒獸造成多大傷害,把不准它們的實力,到現在基本一看到四級荒獸就能夠分辨出它們的強弱,並且敢偷襲敢一邊跑一邊面對,進步也不可謂不大。
  其中,公儀天珩的時時相伴、為他掠陣,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當然,顧佐也沒忘了這回過來是想讓自家大哥歷練的。
  公儀天珩如今有六套骨珠,根本不能用常人的眼光來看,所謂的三級巔峰荒獸,在他手下基本走不過一個回合,更別說是刺激他的戰鬥力,讓他尋找突破到先天境界的契機了。
  所以,顧佐鍛煉一陣子後,就會由顧佐掠陣,讓公儀天珩與四級荒獸搏殺!
  沒有精神力這個會拐彎能定位的作弊器,殺起四級荒獸來,公儀天珩自然不比顧佐那樣輕巧——這並不是說公儀天珩的戰鬥力比不上顧佐,而是他得跟荒獸近身肉搏,或者以兵器同它們對戰。這你來我往的,技術含量就高了。
  但也是因為這樣,能磨礪公儀天珩的戰鬥技巧,讓他的身手也節節拔高。
  兩人得了四五頭先天荒獸的屍身,又得了許多煙羅草,以及一些其他顧佐認識的藥材,都放進了儲物格裡。
  雖然他們已經來了有兩天多,但顧佐覺得煙羅草還可以再找些,公儀天珩的突破時機也還沒找到,就都有心再多待上幾天。
  於是,兩人再度朝更深處走去,自然,比之前也更為小心謹慎。
  顧佐屏息凝神,把自己的精神力張開,堅持周圍百米範圍,因為山路難以攀爬,他更是緊緊拉住公儀天珩的袖擺,一點也不敢倏忽大意。
  大概走了有個幾百米,地圖所記下一個煙羅草盛產地比較隱秘,還沒有找到,可顧佐卻突然感知到了一些嘈雜的聲音,讓他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公儀天珩一頓:“阿佐,怎麼了?”
  顧佐皺眉道:“大哥,你能不能聽到……有人在吵鬧?”
  公儀天珩聞言,也仔細聽了聽。但他的精神力畢竟不能外放,所能感知的範圍比不上顧佐張開精神力網時那麼寬廣,因此,他也只是隱約好像覺得哪裡有些危險,可更多的,就沒有了。
  他略為思忖後,說道:“阿佐,給我指個方向,我們去瞧一瞧。”
  顧佐本來是覺得那跟他們沒關係,避開讓路到另一邊就是了,可既然自家大哥說了,那必然是有什麼想法。
  因此,顧佐仔細“聽”過後,手指往右側一點:“就在那邊。”
  公儀天珩一把將顧佐撈起,夾在腋下,足尖一點,飛掠出去。
  顧佐習慣地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也不斷地開始指點方向,以免公儀天珩走錯路線。
  差不多接近了有七八十米的樣子,那些山體也遮擋不了兩人的視線,公儀天珩自然也能看到,還在前方有近百米左右,有人影閃動。
  難怪了,他們不僅掠過了許多林木,山路也不平坦,之間更有近兩百米左右距離,公儀天珩覺得危險卻看不見,顧佐的精神力也只能感知聲音,正是理所當然的。
  這時候沒了太多遮擋物,公儀天珩帶著顧佐在一處山石後面半蹲下來,那吵鬧聲來源所在,就被他們全都看了個一清二楚。
  是有兩男兩女,在跟一頭通身帶著火光的巨大獅子搏鬥,那獅子顯然是四級荒獸,而且論起它的氣息來,更是接近於五級了!而那四個男女,雖然有一男一女都是先天了,可還有一男一女,卻只在凝脈三重巔峰,面對那獅子的時候,自然是險象環生,受了不少傷。
  像這樣接近五級的荒獅,顧佐和公儀天珩在之前的兩天裡,也沒有遇到過,更不知如果對上,會是個什麼結果。
  顧佐看那四人裡又有人受傷,心裡雖然有些不忍,但還是看向了公儀天珩。
  他這不忍都習慣了,可能不能救,應該怎麼救,他還是別發表意見得好。
  公儀天珩安撫地拍了拍他的頭,目光還定在那纏鬥中的四人一獅身上,既沒有說救,也沒有說不救。
  他只是好像,在觀察著什麼。


第100章 內門弟子
  沒過多久, 那邊的戰況就升級了。
  荒獸達到先天之後,就會有傳承的血脈神通, 這頭獅子叫做“紫炎荒獅”, 也算是血脈優良。現在它身上的那些火焰,就是因為戰鬥猛烈後,血脈激發, 火焰迸射,讓它的每一次攻擊,威力都比之前更加強大。
  兩個先天武者在前方攻擊,兩個凝脈三重只能在左右牽制,但攻擊的效果, 都顯然十分不妙。
  突然間,一個先天女武者劈手打出一把石頭樣的東西, 它們“噗噗噗”擊中紫炎荒獅的腦袋, 疼得它一聲嘶吼,結果身上的火焰更熾烈,攻擊也更兇狠了!
  先天女武者厲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