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藥啊[二]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二]by衣落成火

全文:
我有藥啊[一]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二]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三]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四]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五]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六]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七]by衣落成火

第166章 收服
  聲音在四周回蕩。
  公儀天陽等人聽了, 都是心情複雜。
  這樣一個先天三重、他們實力遠遠不及的擎雲宗內門弟子,竟然也要這樣搖尾乞憐, 爭取保住自己的性命……但許多時候一死容易, 隱忍活下來以圖後續才是千難萬難,這人如此有自知之明,看得如此清楚, 又這樣快地尋找到了求生之道,一時之間,竟然讓人不知道是該唾棄他,還是佩服他了。
  公儀天珩定定看了他一眼:“你叫什麼名字?”
  這武者看出似乎有些希望,就快速答道:“白傾宜。”
  公儀天珩揮了揮手:“天陽, 你們且後退一些。”
  公儀天陽看了眼周圍的人,叫其餘子弟跟他一起, 都往後面退去, 留出了許多空間。在這樣的距離裡,以他們的耳力,是聽不到前方的對話了。然後他們再背過身,不去看公儀天珩和顧佐的動作。
  顧佐有些詫異, 問道:“大哥,咱們要怎麼做?”
  喂他服毒還是讓他發下天道誓言?
  公儀天珩稍作沉吟:“藥奴印。”
  顧佐心裡一凜。
  他這時候才想起來, 在很久之前, 他還學會了這麼一門手段。
  在顧佐看來,《藥奴印》根本就是專門用來害人的法子,但如果換一句話來說, 也可以是保密的絕佳法門。因為煉藥師往往有很多秘密,可本身的實力卻很少能夠自保,多數是需要追隨者跟從保護的,而追隨者並不一定都有十成的忠心,所以也不能接觸到最深的秘密。那麼要想有能夠幫忙且保衛自身的下屬,該怎麼辦呢?《藥奴印》就在這時候出場了。
  修習這門印法之後,煉藥師就可以將自己的精神力凝結成一個印記,打入武者敞開的天府中,烙印在對方的靈魂上,從此對方的每一個念頭他都能一清二楚,哪怕有一點歪心思,都瞞不過他的意識。
  只是這種印法效果太強,能控制的物件,也最多只能比自己高出三個大境界而已,如果境界更高的話,那麼哪怕是對方完全沒有抵抗,藥奴印最多也只能堅持很短暫的時間,無法成為永久的印記。甚至如果境界相差太遠,對方根本不會受到藥奴印的控制,最終帶來的結果,不成功還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可能會造成反噬!
  顧佐回過神。
  在目前的情況下,似乎的確是用《藥奴印》最為合適了。
  想明白後,顧佐就看著那個白傾宜,對他說道:“如果你想活命,就要接受我的藥奴印,從此以後你便如同我的奴隸一般,我讓你生你就生,我讓你死你就死,你的思想我全部都知道,你要做什麼也全部不可能瞞過我……我知道許多武者寧死不肯接受這樣的對待,你肯嗎?”
  白傾宜的臉色也變了,眼裡閃過劇烈的掙扎。
  他本來以為最多就是毒藥控制了,但是萬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如果從此連每一個念頭都掌握在對方的手裡,他活著還有什麼趣味?
  可是,叫他就這樣去死,他依舊是不甘心的。他還有那麼強大的野心,他還有想要保護的人,怎麼願意為了一個毒蠍一樣的女子去死?
  顧佐看他這麼動搖,想了想他糾結的原因,還是給他一顆定心丸:“你也不用擔心我時時刻刻窺探你的心思,我每天煉藥都忙不過來,怎麼有那個閒工夫?只要你腦子裡不動對我和大哥不利的念頭,我自然不會找你麻煩,你一旦動了惡念,我這裡自然會知道。”
  白傾宜動搖得更厲害了。
  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他閉了閉眼,再不猶豫地翻身半跪下來:“白某願意接受藥奴印,從此獻上忠誠!”
  顧佐就笑了,他看向公儀天珩,有詢問的意思。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如此多禮了。”待白傾宜站起身後,他的笑容倏然變得意味深長起來,“你很聰明,很識時務,這才是我留下你的原因。只不過,即使你再聰明,再識時務,若是你之前跟那些人一般膽敢在背後策劃對我等不利,我此時也一樣不會留下你的性命。”
  白傾宜冷汗涔涔:“是,白某明白。”
  顧佐也開口問道:“我很好奇,你為什麼這樣快就接受了咱們的要求?”
  白傾宜苦笑:“不接受便是死,如果接受了……不瞞主人,白某也算有些見識了,卻從未聽過藥奴印這樣的法門,可見主人一定有許多隱藏之處,而這位師兄氣度不俗,實力在同境界裡更是超乎想像的強大,若是白某盡心跟隨,想來日後也未必得不到想要的前程。因此,白某情願試上一試。”
  顧佐了然。
  這傢伙,果然是真的很識時務,還挺聰明的,說不定這次回去後,真的能成功把這間諜給做好了。那樣一來,就等同於在鶴家兄弟那裡安插了一根釘子,不管是通風報信還是打探消息,都能有很大的用處。
  而後顧佐跟公儀天珩對視一眼,公儀天珩含笑點頭,顧佐就對白傾宜說道:“那你不要抵抗。”
  白傾宜認命道:“一定。”
  接下來,顧佐沉心定氣,天府裡的精神力瞬間翻滾起來,它們本來猶若膠質,卻在印訣的操控下,飛速地凝結起來,形成一枚小巧玲瓏的“印”狀。隨著這一枚印越來越清晰,上面傳來的壓力也越來越大,顧佐心裡略有緊張,眉心也微微發熱……終於,一抹光亮自那處迸發出來,在前方靜靜懸浮。
  白傾宜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現在看到那藥奴印真正在他面前形成時,還是免不了地繃緊了心弦。
  一旦這藥奴印進入身體,他的所有自由,就都將由另一個人支配了!
  然而,事已至此。
  白傾宜不會蠢到在這時候玩花樣,他只是面色凝重,死死地盯著那藥奴印不放,但他體內的真氣也好,周遭的防備也罷,全都一如之前。
  下一刻,這一枚藥奴印直沖而出,霎時沒入到白傾宜的眉心裡,進入他的天府中!
  白傾宜只覺得自己腦子裡好像多出了一點什麼東西,之後他的意識就像是被一條細細的線牽連起來,那線的另一頭,就正好是連接到那個煉藥師少年的身上。他能感覺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窺探著自己的內心,自己的一切在那東西的面前都是一覽無餘,沒有絲毫可以隱瞞。他甚至感覺到,如果自己敢動上那麼一絲對對方不利的念頭,對方都可以在一念之間,剝奪他的性命!
  很可怕。
  被人完全掌握的感覺很可怕。
  但是,白傾宜到底是一個意志堅定的武者,他既然做出了決定,就不會有絲毫的改變。所以他也很快按捺住心裡的驚惶與駭怕,在深深地呼吸幾次後,就鎮定下來,整個人的精氣神,也恢復到和之前一樣。
  顧佐也是初次煉化一個藥奴,心裡略覺新奇。不過他倒是沒有當著白傾宜的面談論這件事的意思,而是在意識裡,將自己的感覺都告訴了公儀天珩。
  嗯,其實也就是跟事先想像的一樣,他可以完全控制白傾宜,不管對方在想什麼,只要他有窺探的意思,那些想法就全都會被他聽到。而且在一定的範圍內,他還可以將自己的命令,傳達到對方的腦子裡去。
  別的不說,這個“私聊”的功能,顧佐覺得很有意思,免不了就要嘗試一番。在知會過公儀天珩後,他就“說”了:白傾宜,你可能聽到我的話語?
  白傾宜悚然一驚,用怪異的眼神朝著顧佐看來,遲疑道:“……主人剛才在跟我說話嗎?”
  顧佐抿著嘴:是我。
  白傾宜雙眼睜大,他猶豫了一下,在腦子裡想著:主人在跟我說話?
  顧佐有些讚賞他了,再回答:是我。
  白傾宜確定自己的猜測,這回是真的震驚了。
  他沒有想到,這位新主人還有這樣的本事!但他一轉念立刻又明白了這個本事能給他們帶來什麼樣的好處——這樣他做間諜的安全性,要高出很多倍了!
  在這一刻他猛然發覺,也許不需要經過時間的考驗,他就可以確定,跟隨這個主人,還有那位師兄,是不會有錯的……
  顧佐試驗了一番,又問公儀天珩:“大哥,你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麼?”
  公儀天珩微微搖頭:“不曾。”
  顧佐的喜悅頓時就減少了一分:“這樣啊……”
  公儀天珩笑道:“阿佐不必介懷。這一項本事因阿佐而起,自然也是以阿佐為媒介,我若對這白傾宜有什麼吩咐,亦可由阿佐替我傳達,不過是麻煩些罷了。比起那些沒有這項本事的人,已經強上許多。”
  顧佐聽了,也就不再沮喪。
  也許等到他的精神力更進一步時,能把“私聊”變成“群聊”?
  公儀天珩揉了揉他的發頂:“如今當務之急,是阿佐要多多試驗這本事。之前我與阿佐之間,要傳達意念只能有千余米而已,阿佐與那白傾宜之間傳音有什麼限制,還需要速速摸清才是。”
  顧佐老老實實點頭:“我會注意的。”
  這件事解決了,白傾宜對兩人更不敢違逆,現在為了表達自己的忠誠,已經開始主動去收拾那鶴芊芊等人的屍體來。
  公儀天珩此時揚聲道:“天陽,過來幫忙。”
  公儀天陽聽得,立刻一拍荒犀頭,轉身“策獸”而來,其餘公儀家的子弟,紛紛跟上,就連公儀明霞也同樣跳下,朝那些屍體走去。
  因為這回是公儀天珩用武力將其殺死,屍體都很完整,他們處理的時候也並不是要掩埋或者怎麼樣,而是將屍體們跟馬車等物堆積到一起。
  等完成之後,顧佐就走到前面,倒出一些什麼液體出來,灑在那些屍體的表面。
  公儀天珩眉頭一動。
  這些液體……
  隨後,他就也走了過去,站到顧佐的身邊。
  顧佐朝他笑了笑,表情有點神秘。
  公儀天珩就看著顧佐取出火石將這屍體點燃,緊接著,他的手心裡又躥出一條火線,迅速跟那屍體上的火焰,融合在了一起!
  沒錯,那些液體根本不是什麼特殊的藥液,而是顧佐平時為了煉製藥膳而弄出來的獸油,要說能助火勢是真的,可如果說能用它直接將那先天們的屍體點燃,那還真沒什麼可能。顧佐這麼做,不過是為了掩飾他能控制地心火,並且用地心火將那些屍體火化的事實而已。
  如今在這裡這些人中,白傾宜知道的東西多,但他什麼也不會說,其餘子弟們知道的事情少,只會看到顧佐偽裝過的情景。
  這些屍體在地心火的力量下,就很快被毀屍滅跡了。以後就算有人過來調查,也不可能查到什麼端倪來。
  之後顧佐收了地心火。
  這時候,在眾人的面前,那地面上空無一物,就跟從前一模一樣——而叫人詫異的是,本來地面上的一些草木卻沒有被火勢干擾。
  等再過上一段時間,有人從這裡經過,荒獸在這裡踐踏,那麼就更不可能有人發現什麼了。
  收拾完這一切,一行人也就不在這裡久待。
  白傾宜的歸附,公儀天陽等人並不覺得奇怪,也沒有什麼意見。反正這人當初並沒有成為折辱他們的“兇手”,隨後他有什麼用處他們的堂兄也必然早有把握,他們只需要跟隨在堂兄的身後,安分聽話就好。
  只是在他們心裡,對剛才的火勢未嘗沒有一絲懼意,同時對煉藥師這種高危職業的人群,也產生了比起傳說中來更深刻的忌憚。
  在出城之後,白傾宜和公儀天珩等人就分道而行。他現在所要做的並不是在新主人面前表忠心,而是要儘快趕回擎雲宗,爭取儘早加入到鶴家兄弟的勢力中去。否則等鶴芊芊等人失蹤的時間過長,讓鶴家兄弟心生疑竇,再想混進去做間諜,那恐怕就是千難萬難。
  公儀天珩給了白傾宜一粒延壽丹。
  此丹是多日前顧佐利用兩面花煉製而成,當時成就有十二粒下品延壽丹,中品四粒,上品兩粒,其中十二粒下品被顧佐交給公儀天珩處理,每一粒都能延壽八十載之多。
  如今公儀天珩給白傾宜的,當然只是下品。
  但有了這下品延壽丹後,白傾宜就能有更多的籌碼,迅速進入到鶴家兄弟的核心圈子裡去了。
  白傾宜感激之餘,心頭震動。
  同時他對顧佐與公儀天珩的忠誠之心,就變得漸漸真切起來。
  因此,其做間諜的精神,也更是振奮了。
  ·
  回到了公儀家,眾子弟風塵僕僕,但每一個人的成長,都讓族人頗有感慨。
  在歷練中,成績最好的三個人已經確定,正是公儀天印、公儀天河與公儀天曉。如果說最開始他們的表現差不多,可在經歷了後面鶴芊芊找茬的事情後,公儀天印就顯得更加沉穩了。
  公儀鄢家主見到這些英姿勃勃的年輕子弟,心裡很是讚賞,他也沒首先問什麼成績,而是直接將他們迎了進去,先設宴給他們接風。
  當然了,這回能來參加的,還是上次被納入核心的一批人。
  一番飲酒聚會後,公儀天珩站起身,念道:“天印,天河,天曉,你三人當隨我一同前往擎雲宗。”
  隨後,那席上就走出了三個英俊少年,當著眾多子弟的面,深深行禮:“我等明白,必不負兄長期望!”
  三個名額一出,這三個子弟所在一支的長老、族人們都是欣喜若狂。儘管公儀天珩也曾經說過,將來還會有更多子弟也被帶過去,但是誰都明白,在年紀相當的情況下,自然是去得越早越好,而到了後面一旦年紀超過某個限度了,那必然會再挑選年紀更小的,年紀大些的也就因此錯過了——現在被選的三人都與公儀天陽差不多年紀,十六七歲最是好調教,進入宗門後,有公儀天珩來為他們指點,對他們庇護,前途已是可期!
  公儀鄢也欣喜得很。
  他有子公儀天珩,正是公儀家的機遇。
  如今眼看著更多子弟都將踏上更強的武道之路,他更為一手操縱此事的長子而自豪無比!只要長子在,他日後的子女,也都將有大好的前程!
  有子如此,他當真是想要痛飲三日三夜,以抒心頭暢快!
  公儀天珩又勉勵了其餘族人幾句後,就當著眾多子弟的面,丟出了三塊權杖。這些權杖正是記名弟子身份的憑證,有了它在手,公儀天印等人才算是有了能在宗門行走的身份。
  隨後,公儀天陽和公儀明霞也當眾得了一塊。他們看著手裡權杖,都是愛不釋手,許多公儀家的族人們也都湊近來看,一時之間,大家和樂融融,都極是喜悅。
  顧佐看著這一幕,眼裡也帶著些羡慕,心中就難免有一絲黯然。
  想起遠在另一個世界的家人,想起不知自己什麼時候能夠回歸,想起自己回歸的時候恐怕就要思念這裡的大哥,情緒頓時有些繁雜,心情有些憋悶。
  突然間,一雙小小的胳膊抱住了顧佐的大腿,他低頭一看,卻發現是個三四歲的小胖墩……這不是他大哥的幼弟,公儀天騰嗎?
  這小傢伙胖乎乎的,卻總喜歡板著一張臉,那樣的嚴肅的表情看起來真是可愛極了。而他對待顧佐,倒是一直都很親近。
  有這麼個軟乎乎的東西湊近,顧佐之前的情緒頓時一掃而空,他忍不住伸手將人抱了起來,感受到懷裡的重量後,心情就更好了些。
  “天騰?”他伸手摸了摸公儀天騰的臉,“你怎麼來了?”
  公儀天騰抬起小臉,下巴繃緊:“阿佐哥。”
  顧佐的一顆少年心更軟了:“天騰找我有事嗎?”
  公儀天騰小嘴抿起:“我想阿佐哥了。”
  顧佐有些驚訝。
  他記得,他跟這小孩兒沒太多接觸啊……不過得到這個小傢伙的喜歡,他還是很高興的。所以他就笑了,學著公儀天珩平時的樣子,摸了摸公儀天騰頭頂。
  公儀天騰依舊板著臉,卻沒有躲開,眼睛也微微有些發亮。
  那邊公儀天珩見到,眼裡的笑意加深。
  他的小煉藥師與天騰相處頗好,天騰也頗為喜歡阿佐,這自然是再好不過。也不枉費之前阿佐在聽聞天騰淬體一事時,就想到要尋更好的丹藥來助他打牢根基。
  顧佐和公儀天騰也是投緣。
  從前顧佐對公儀天珩還是敬畏較多,在面對公儀天騰的時候,哪怕覺得對方再可愛,也不敢多麼放肆,很是小心翼翼。可現在就不同了,顧佐已經把公儀天珩視為親人,對公儀天騰不僅有愛屋及烏,也能以更平和的心態去看待,去感受對方的親近。
  所以,顧佐喜愛公儀天騰之餘,就習慣性地往他的手裡也塞了一個小瓶子。
  ——這瓶子裡當然不是什麼虎咆丹湯,而是一種他自己煉製的小玩意兒,可以用來防身用的詭丹。它使用起來也很簡單,只需要花點力氣往地下一扔,然後就跟手榴彈似的迸發出一道煙霧,能讓先天境界以下的武者,都失去抵抗能力。
  本來麼,對於顧佐來說這玩意是真沒什麼用的,可是要是給了公儀天騰,那就不一樣了——正好適合他的年齡,用起來也不費事。而這種丹藥被放在詭丹裡,還有一個更詭異的地方,是它的解藥就在它的表皮!
  也就是說,當公儀天騰用手取出一粒詭丹並且要擲出去前,他的手指在觸碰到詭丹的刹那就已經相當於服用瞭解藥,之後他丟出詭丹,那就完全是對付敵人了。
  對公儀天騰而言,這真是再安全不過,也再適合不過的“玩具”。而以公儀天騰的教養,在對他說清這詭丹妙用之後,他也必然是不會濫用的。
  公儀天騰果然很喜歡,他把那小瓶子捏在手裡把玩,嫩臉上露出一絲淡紅:“謝謝阿佐哥。”
  顧佐覺得他可愛,忍不住又塞給了他好幾個瓶子,這裡就都是極品益氣丹極品回春丹,儘管對現在的公儀天騰沒用,可是給他賞賜他人,或者讓他拿來換什麼其他的東西,也都是很好的。
  到現在,顧佐算是發現了,他自己一旦覺得要對誰好,就給誰丹藥……說起來,這習慣也算是他在公儀天珩身上養成的,而作為一個煉藥師,似乎也沒什麼不好?反正丹藥這東西,總是被人急需的,也沒有武者會拒絕吧……
  這邊顧佐抱著公儀天騰,也不覺得還跟剛才一樣悵惘了,他再看著公儀家的人和睦景象時,眼神也帶上一些暖意。
  不管怎麼說,他來到這個世界是突兀了些,但總歸是運氣不錯的。
  他又看了看公儀天珩的側臉……
  嗯,應該說運氣很好才對。
  能遇上這樣的大哥。
  ·
  顧佐將虎咆丹湯等為公儀家煉製的丹藥留下後,又去指點了公儀家豢養的一眾煉藥師一番,自然也贏得了公儀家上下許多好感。
  只是到此時,事情也就差不多全部做完。
  因為回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公儀天珩也沒準備在家中停留太久,等一切交代完後,他帶著吞服了先天丹、已經晉級為先天武者龍三至龍七五人,帶上公儀天陽、公儀明霞等五人,就要離開蒼雲城。
  同時,那頭六級鐵甲荒犀獸,也被公儀天珩送給了自己的父親公儀鄢,作為公儀家又一頭鎮族的荒獸——只在皇室所擁有的七級淩雲荒雕之下了。
  公儀鄢、劉素顏、公儀卓嶽幾人一直將他們送到城外,心裡極為不舍。尤其是家主夫婦,而今只剩下了最小的兒子在身邊,其餘幾個子女都要為自身武道前途拼搏,心裡的擔憂難以言說。
  公儀天珩很明白眾多親人的心情,他朝他們行了一禮,隨後就叫顧佐從儲物格裡釋放出那一艘飛舟,縱身跳躍上去。
  此舟簡陋,能容納的人甚少,但在場的十多人,還是能順利進入的。
  公儀天陽幾人從不曾見過這樣奇特的飛舟,心裡好奇之餘,對那擎雲宗,也尤為憧憬起來。
  然而真等飛舟騰空而起後,這些還在好奇的年少武者們,就都吃了些苦頭。他們的頭皮被吹得透涼,頭髮幾乎要被風撲打到臉上,呼吸困難,臉皮都給吹僵了,那樣子著實是狼狽得很了。
  公儀明霞坐在顧佐的身邊,周遭的風被顧佐用他的小身板擋了大半,倒是沒有和她的同族兄弟們一樣“淒慘”。
  公儀天珩此時才慢悠悠說道:“將真氣布於全身,可略作擋風之用。”
  顧佐一邊體驗被風吹的苦逼感,一邊默默忍笑。
  所以說,他大哥的惡趣味,有時候也不只是對著他嘛……這回,他跟天陽這群人,也算是共患難了。
  飛舟行駛得很快,而後是公儀天珩坐在了顧佐與公儀明霞之間,他一手輕輕搭在公儀明霞的肩上,另一手則叫顧佐坐在他的身前,虛虛攬住,用自己的真氣將兩人都保護起來。
  顧佐本來是自己有能力護住自身的,可惜這裡人多,到底還是不行。
  飛舟飛行得很快。
  公儀天陽等人雖說在路上也體會了一番那種穿越不同大陸時被擠壓的痛苦,可也有一種被打開了新世界的感覺。越是走得遠,天地之氣都似乎要更濃郁一點,對這些初出遠門的少年來說,也是又一樁奇事。
  不知不覺間,許多日過去。
  擎雲大陸的所在,就近在眼前。
  公儀天珩的聲音穩穩傳來:“天陽,之前我對你們講解之事,你們可都聽明白了?”
  公儀天陽回答:“明白了。”
  公儀天印幾人記憶力都不壞,也紛紛表示自己明白。
  隨即,飛舟終於擠進了擎雲大陸,眨眼間,濃郁的天地之氣撲面而來,仿佛更加美麗的景色與更加雄偉的山脈,統統暴露在公儀家的一眾土包子眼前。


第167章 接連遭遇
  刹那間, 所有公儀家的子弟都不由自主地盤膝坐下行功起來。
  公儀天河也沒阻攔他們,就看這些同族弟妹運轉心法, 在短短時間裡, 臉上都呈現出一種十分舒適的神色來。
  不多會,這些子弟們好歹想起自己是來做什麼的,紛紛克制住對天地之氣的貪欲, 睜開眼來。
  此時公儀天河驚道:“吸納天地之氣的速度,居然是之前的五倍!”
  公儀天曉也是說道:“這豈非是說,在此地出生的武者,同等資質下,習武的速度也是我等的五倍?”
  公儀天珩負手道:“此處不過是區區野外, 若到宗門之內,天地之氣之濃郁, 當為蒼雲國十倍!”
  公儀天河倒抽一口涼氣。
  另外幾人沒有說話, 但都露出了震動的表情。
  毋庸置疑,這裡的條件,比起原本的蒼雲國,真是強太多了!也難怪這麼多武者都削減了腦袋要擠進宗門裡來。
  顧佐也笑了:“所以宗門的弟子很少回歸, 就是因為回去以後習武的速度幾乎就等同於停滯了的緣故。”
  到這時,公儀天陽也明白了一些什麼:“在帝國裡坐鎮的脫凡境, 都是武道已經走到盡頭的……”
  顧佐輕微地點了點頭。
  公儀天珩沉聲道:“不錯, 脫凡境壽元也不過是五百歲而已,若是好生修煉,更進一步, 就能活得更加長久。”
  除非是根本沒辦法突破的,或者有什麼其他非做不可的原因的,否則又會有哪一個武者,願意放棄能讓自己更快突破的地方呢?
  霎時間,公儀家的幾位子弟,神情就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公儀天珩道:“在宗門內,更不可掉以輕心,記名弟子身份低下,雖不可無骨氣,卻也不能過於魯莽。你等在家族中處事已久,心中當有桿秤,可自行稱量。”
  公儀天陽率先道:“愚弟明白!”
  公儀天印幾人,更是都嚴肅得很。
  公儀天珩旋即又是一笑:“也無需太過擔憂,宗門規矩嚴明,明面上莫落人話柄,暗地裡也多加小心即可。”
  眾公儀家的子弟自然是再道一聲“明白”。
  飛舟到了這擎雲大陸上,飛行的速度就慢了下來。
  因此,眾人也能觀賞一番這片大陸上的景物。
  無論是行走的武者,還是山間的荒獸,都顯得比蒼雲國更加強大,尤其是武者,明顯在同一境界中,要比蒼雲國的武者年紀更小。
  就譬如公儀家的子弟在十六七歲能有個凝脈境的實力,那就屬於頂尖的天才了,只比帝都五大公子那等年輕一代的表率略微遜色而已,可是在擎雲大陸,這只能算是很普通的人才,資質不壞又比較努力的,基本都能達到這個程度。
  看得越久,公儀家的子弟們越是咋舌,心態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他們是興奮,是憧憬,那麼現在就多出了一種濃厚的壓力,讓他們不敢有絲毫的輕慢。
  漸漸地,飛舟行駛到靠近擎雲宗的地界了。
  長長的山脈,下方勞作的多在凝脈境的武者,數不清的赤血米喝各種資源,在公儀天陽等人的眼裡,都十分震撼。
  到了這裡後,公儀天珩沒急著回宗,而是先將飛舟收起來,帶領眾人到擎雲城裡,去做一些補給。
  公儀天陽幾人看到這座巨城,驚歎不已。
  ——原本他們以為蒼雲城已然夠龐大了,可是比起這巨城來,卻如同螻蟻之於巨象,根本不值一提!
  公儀天珩將內門弟子權杖一亮,就被守城的人恭恭敬敬放進城裡。在城中,如果前方有衣衫、權杖不同的外門弟子或記名弟子在前,發現了公儀天珩之後,他們也會往兩側退避。
  由此,眾子弟又再度見識到擎雲宗的地位,尤其是內門弟子的地位。本就有的野心之火,在這一刻再度點亮,熊熊燃燒起來。
  習武!
  只有武力值高強,才能獲得應有的地位!
  後面的事情不消說,公儀天珩把擎雲城中一些常見的東西都引給眾人看過,甚至還帶他們去販賣奴隸的地方走過一遭,叫他們狠狠地長了一番見識,也帶給他們更大的壓力。最後,他們才來到真正的目的地——北街的一家成衣店。
  顧佐跟了進去。
  他想起剛才的事情,心裡的感覺有點奇異。
  之前他本來覺得自己跟隨自家大哥一路“長見識”時已經比較毀三觀了,但是發現大哥這次帶著同族子弟去毫無準備地直接受刺激的舉動,又覺得大哥對他已經算是……足夠溫柔了。
  老實說,顧佐覺得自己已經挺能適應這個世界,有時候做什麼事的時候當時覺得很平常,可是事後細想的時候才會發現,這跟他在現代時受到的教育完全不一樣——可以說,他從裡到外,都發生了一些變化。
  這樣他能夠更好地活下來了,只是不知道再經歷更多一些之後,他還會變成什麼樣……不過不管怎麼變,總有一些東西,他是不會變的。
  零碎地生出一些雜念,顧佐走到成衣店那一面“色彩繽紛”的牆壁前。這裡售賣的全都是女裝,他想著,別人都是糙漢子也就算了,公儀明霞才是個小女孩,總不能叫她成天跟他們一樣灰撲撲的吧?總是得多弄些衣裳的。
  這樣想著,顧佐就直接跟店中的女侍說了:“幫忙挑選二十套不同樣式的裙衫。”
  那女侍沒想到這麼個小少年開口就是這麼大筆的生意,就問了一句:“這些裙衫材質不同,可以有一定防護能力,每一件售價數百至數千金不等,不知這位藥師可有什麼細緻的要求?”
  差不多就是委婉地問顧佐錢夠不夠了。
  顧佐想了想,他的私房錢還有不少,自己需要什麼都可以從他大哥那裡撥來,也沒什麼好用的……點點頭:“你選吧,要好的。至於尺碼……”他掃了一眼在另一頭替公儀天陽等人挑選衣衫的公儀明霞,“……依那一位小少女。”
  說話間,還直接掏出一疊金票晃了晃。
  女侍看了看公儀明霞,臉上露出了美麗的笑容。她迅速地在那些裙衫中選擇了最合適的顏色可相對昂貴的款型,伸手一抓,已經用氣勁將它們全都撈下,疊好裝在一個錦袋中。
  說來也是奇怪,別看那些裙衫掛起來頗有些面積,但放進錦袋裡後,就既是鬆軟,又是輕省了。
  “十三萬金。”女侍的笑容美麗,“請收好。”
  顧佐抽出幾張金票遞過去:“多謝你了。”
  於是,這就算是買成了。
  而後顧佐拎著錦袋來到另一邊,拍了下公儀明霞的胳膊。
  公儀明霞回過身:“阿佐哥哥?”
  顧佐有點窘迫:“你既然叫我一聲哥哥……這個給你。”
  公儀明霞有點詫異,她接過錦袋往裡面一看,才發現都是極好看的裙衫,用手摸一摸,那料子更是細膩滑軟,叫人愛不釋手。
  想了想後,公儀明霞沒有拒絕,只是露出個可愛的笑容來:“多謝阿佐哥哥!”
  顧佐也挺高興的:“嗯。”
  那邊公儀天珩將顧佐的一應舉動收入眼底,走過來拍了拍他的頭:“阿佐的私房錢用了這許多,回去以後,我來替你補上。”
  顧佐臉一熱,急忙搖頭:“不用不用,這是應該的!”
  公儀天珩便笑道:“那我這做大哥的給你些金錢花費,也是應當的。”
  顧佐囧。
  零花錢嗎……不過,他也沒再拒絕了。
  就像天騰一樣,明霞也很可愛,他們都是大哥的弟妹,大哥對他很好,他也願意對他的弟妹好。
  家人之間,不就應該是這樣嗎?
  公儀天珩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手掌又將他的頭髮揉了揉,也沒再說話了。
  公儀明霞看了看公儀天珩,又看了看顧佐,眨眨眼睛。
  她從沒看見過大哥這樣溫情,但是,她也覺得這樣很好。
  那邊公儀家的子弟們也都買好了合適的東西,公儀天珩直接付了錢,就帶著這一串人,離開這成衣店。
  接下來,是找個地方先用個飯。
  等他們離開之後,成衣店的後方角落,就繞出兩個人來。
  這兩人都穿著灰撲撲的衣裳,相貌也很普通,存在感非常弱,如果是走在大街上,恐怕很少有人能注意到他們。
  此時,他們對視一眼,倏然走了出去,消失在人群裡。
  “東西撒上去了嗎?”
  “放心,一般的煉藥師都無法察覺。”
  “下次還要更謹慎才行。”
  “這一回,不枉我們等候了這樣長的時間……”
  如此對話,並沒有落入其他人的耳中,且他們消失的時候,成衣店裡的人也視而不見,就像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
  那個在顧佐身上賺了許多的女侍悄然詢問了身邊的人:“這兩個人,是不是有些不對?他們出現得很詭異。”
  而她身邊的人卻嚴厲告誡道:“不要多管閒事,除了買賣以外,一切都和我們無關。你要牢牢謹記!”
  女侍駭然噤聲。
  ·
  吃飯的時候,公儀天陽等人再度見識了一下在宗門附近可以吃到的好東西以及這些好東西要帶來多大的花費,心裡除了驚歎之外,剩下的就是緊迫感了——他們現在是跟著長兄沒錯,可總不能什麼都要長兄來付出吧?總得表現出一些價值來才行,要不然連一頓好飯都吃不上,可怎麼辦?
  這些在世家中從來沒有缺過什麼的小公子們,也再度發現了在陌生大陸一切都要自己打拼的無奈,以及心裡充滿了對已經基本打拼出來的公儀天珩的尊敬。
  飯後,眾人從街道上行走,朝通往宗門方向的城門走去。
  出城也很順利,接下來再走過十多裡路,就是宗門所在的那條山脈了——對於武者來說,這樣的距離,簡直不值一提。
  然而本來安安穩穩的路程,卻突然出現了變故。
  像是有一口鐘在顧佐的腦子裡震了一下,他脫口而出:“小心!”
  比他更快的是對危機有強烈反應的公儀天珩。
  幾乎是在顧佐出口的同時,又或者更早一絲的時間,他已經長槍一振,徑直刺中了側面的一個死角處!
  在這裡,有一道人影倏然閃出,身法快速無比,手裡握著兩根匕首,上方竟還似淬了毒藥一樣,閃爍著烏黑的寒芒!
  這是刺客!
  有人來偷襲!
  顧佐心驚不已,此時他眼前一花,五個先天一重的武者已經暫態暴起,將他還有公儀天陽等人,都護在了他們形成的圈子裡,每一個方向,都有人面朝外,盡心盡力地防備著。
  而且事實也證明他們的防備沒錯,因為那刺客被公儀天珩擋住的同時,另外道路邊的樹後又殺出了好幾個黑衣人,同樣都用黑巾蒙面,除了一雙狠戾的眼睛外,把自己遮擋得嚴嚴實實。
  龍三等五人迅速動手,用自己常備的武器跟他們“乒乒乓乓”地交戰起來,只是對方的武器明顯要好過他們,儘管大家對戰起來似乎是大約在平手之間,可是龍三等人的武器,毀損卻很嚴重。
  顧佐在圈子裡,將公儀明霞拉到了自己的後面。
  同一時刻,他讓公儀天陽等人,也都到自己的身邊來,壓縮圈子,給龍三等人減輕壓力。
  顧佐仔細觀察這些襲擊的人。
  他們的實力大多都在先天一二重,唯獨跟公儀天珩對戰的那人,實力在先天四重左右。在不知道公儀天珩真正實力的前提下,這樣的配置明顯是可以完全拿下公儀天珩的,只是因為對方沒料准,才有了他們現在的遊刃有餘。
  那麼問題來了。
  究竟是誰這麼毒辣,居然在他們回歸宗門的時候,於半路之中潛伏?
  隱藏的敵人太可怕了,他們必須要好好想清楚,將人找出來才行!
  公儀天陽等幾個公儀家的子弟也看到了顧佐在危機到來時的第一反應,他們的心裡先是有一瞬的驚訝,隨後就是堅定意志。
  一個沒有自保之力的煉藥師都有如此勇氣,他們也應該要奮勇對敵才行!最不濟,也絕對不能拖後腿!
  ——事實上他們並不知道,顧佐可不是沒有自保之力,而且,他的膽子真是一點兒也不大啊……
  再說那邊,公儀天珩跟那個先天四重的此刻周旋幾個呼吸間後,長槍劃過個刁鑽的弧度,再斜裡一挑,就將那刺客胸口洞穿,把他給殺死了。隨後他返身而來,把被龍三等人纏住的剩下三個先天刺客也一一殺死,那姿態瀟灑俐落,就好像沒用上多少的力氣,就已經達成了絕對的效果。
  公儀天陽等子弟看向公儀天珩,那眼裡綻放的神光,又是格外不同:
  “大哥好生厲害!”
  “不愧是堂兄!”
  “我等日後也一定多多苦修,要有如堂兄一樣的本事才行!”
  公儀天珩朝他們微微笑了笑。
  龍三龍四等人迅速上前,將那幾具屍體臉上的黑巾扯下來,又將他們的屍身內外搜了一遍,看有沒有什麼身份憑證之類。
  也許這些人是沒什麼經驗,也許他們認為吃定了公儀天珩一行,在他們的懷中還真有儲物武具,拿出來看一下,不僅是有很豐厚的數百萬金票、丹藥,還有武器和內門弟子權杖,以及一些瑣瑣碎碎的東西。
  公儀天珩將那身份權杖拿來看了看,上面寫著很陌生的名字,以他的記憶力當然立刻能夠發現,這名字並不在地榜上,也不是內門什麼頗有名氣的弟子。但他偏偏就出來暗殺了——應該是暗地裡投靠了一些人,那幕後的指使者,必然也有一定的地位和身份。
  只是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誰。
  顧佐也在思考。
  他想了想,不管是在內門還是外門,他和他大哥兩人都很謹慎,輕易沒跟人架梁子,要真說得罪了誰,那就只有斷水堂了。只是斷水堂現在正在跟明月閣死磕,怎麼能騰出手來暗算他們?
  ——那難道還有其他人?
  如果說是想要謀取他們手裡那能夠捕捉大量荒獸的方法的,這麼簡單粗暴顯然也不合適。
  一時半刻之間,顧佐也是想不透。
  公儀天珩沉吟片刻,說道:“屍體處理掉。”
  龍五龍六立馬照做,行動非常乾脆俐落。
  顧佐問道:“大哥有沒有想到什麼?”
  公儀天珩點了點頭,又略一搖頭:“有了點猜測,但那猜測毫無證據,只是單純想到或許有那般可能罷了。因此不好說,不好說。”
  顧佐疑惑:“……是什麼?”
  公儀天珩聲音低沉:“陸九思。”
  顧佐一愣。
  公儀天珩道:“不過依照阿佐對我描述過的陸九思來看,這件事又不太像是他的手筆。他在席陽雲和許靈岫身邊隱忍那些年,動作應當不至於這樣拙劣。”
  顧佐心裡一緊:“所以,大哥也拿不准……”
  公儀天珩笑了笑:“總之一切小心就是。”
  顧佐也連忙點頭,表示明白。
  反正,以後做事的時候,再多想個十七八回再做!精神力什麼的,沒事兒的時候,也多往四面八方探測一下吧……
  等龍五龍六把屍體處理好,一行人放下剛才這事,就繼續往前走去。
  公儀天珩最後告誡一句:“日後出行,在習武有成前,莫要獨自一人,多結伴而走。且注意防備,宗內尚且好說,到了宗外,宗門的規矩沒了用處,你等的提防之心,也要更進一步才是。”
  公儀天陽等人聽了,當然是再度鄭重答應。
  短短時間裡見到這麼多事情,他們對於這片大陸的危險,心裡也是有數了。
  顧佐默默歎了口氣。
  等回去以後,看來還得多多研究詭丹,也要再捕捉一些兇猛的荒獸回來才行。這些公儀家子弟本來馴服的鐵甲荒犀獸因為飛舟窄小緣故不足以帶上,就都留在了家族裡。如今,也正好給他們做個彌補……
  ·
  公儀天珩帶著他們還了飛舟,再乘坐飛行荒獸,回到他在內門的山谷中。
  那些被要求守在那裡的奴隸們,山洞裡一直在研究著什麼的煉藥師們,還有龍一龍二等人,都出來與他們認了個臉。
  因為公儀天陽等人與公儀天珩是一個家族之人,其餘公儀天珩新收的下屬,對他們也就別樣不同。
  而公儀天陽等人見到自家長兄的班底時,同樣都很給面子——他們知道,起碼在擎雲宗裡,彼此之間的合作次數,是必然不會少的。
  見過之後,公儀天珩叫龍一龍二帶走其餘五位天龍衛,給他們分配些事情,講一講宗門的規矩,再將公儀家的子弟叫到一棵樹下,對他們講了些事情:“宗門規矩,你等可以與我住在這山谷裡,也可去住雜役坊,去和其他的記名弟子同住……你們意欲作何選擇?”
  幾個公儀家中人,都皺眉思索起來。
  很快,公儀天陽首先開口:“大哥,我去雜役坊。”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公儀天印也說道:“雜役坊。”
  眼見這兩人都是這樣選擇,公儀天河與公儀天曉雖不知他們的用意,但也似乎隱約明白點什麼,就異口同聲:“我亦如此!”
  公儀天珩一挑眉:“天陽,天印,你二人且說一說,為何要這般選擇?”
  顧佐也好奇看過去。
  公儀天陽繃著臉:“如果躲在山谷裡,自然什麼都有,也不會面對太多雜事,但如果長久下去,我終究只能得大哥的庇護,而難以為大哥分憂。”
  公儀天印道:“我等身份的子弟,只有同樣成為內門弟子,才能真正對家族有所幫助。一時辛苦,可以叫我等分辨是非,結交人脈,打探消息,也打磨心志。”
  公儀天陽又道:“在穀中,我等世家公子仍是世家公子,應變能力必然不及在外打拼來得好。”
  公儀天印也又說道:“不多經歷些風雨,對修習武道也沒什麼好處。”
  這你一言我一語的,讓公儀天河與公儀天曉二人心裡的那個想法,也漸漸明晰起來。霎時間,他們也更覺得自己之前跟著公儀天陽和公儀天印的念頭沒錯。
  公儀天珩含笑頷首:“很好,你們與天龍衛不同,他們是我的死衛,平日裡就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許多事,從內到外忠誠於我,一身前程都系於我,但你等公儀家的子孫,就當有膽自己打拼,絕不能以為有我一人庇護,你等就可以安枕無憂!家族中人,守望相助,你等如此選擇,我心甚慰。”
  公儀天陽幾人聽了這讚賞,心裡歡喜,臉上也就帶上了笑容。
  ——到底年紀不足,還不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有這樣一位他們敬重的長兄贊許,叫他們如何能控制得住?
  顧佐在旁邊見到,也不覺得奇怪。
  人生贏家的人格魅力嘛……就算他這個身帶系統的都沒辦法抵抗這種光輝,那些本來就聽著他大哥傳奇事蹟長大的年輕一代,怎麼能把持得住?
  反正,這樣的人越多越好。
  公儀明霞此時也出了聲,她的聲音清澈,笑容明媚:“大哥,我去住雜役坊。”
  但她這話出口,公儀天珩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顧佐先發聲了:“明霞不行!”
  公儀明霞愕然:“為、為什麼?”
  顧佐有點不好意思地看了公儀天珩一眼。
  公儀天珩目光一柔,看向公儀明霞,也是說道:“小妹的確不可。”
  公儀明霞見兩位哥哥都拒絕了,心裡更加疑惑。
  公儀天珩道:“明霞年歲小,實力也有不足,且雜役坊中所住幾乎並無女子,你若前去,無疑很不妥當。”
  顧佐也是這個想法:“天陽等人也就罷了,他們在雜役坊裡或許不是最強大的,可幾個人聯合起來,也有些自保之力。正如大哥所言,雖說宗內許多女子都有極強的本領,我也希望明霞你能夠獲得獨自行走武道的能力,可如今還並不是時候。最起碼,你得先習練幾門厲害的武技,將曾經所習的心法換一換,否則你去了雜役坊,就等同於羊入虎口……”
  公儀天陽幾人也都是說道:“兩位兄長說得對,明霞不可!”
  公儀明霞自然是有些沮喪的。
  不過她也很快明白是自己太急切了,雜役坊是可以磨練哥哥們,可對於她來說,就真跟龍潭虎穴差不多。她也需要鍛煉自己,但不需要跟哥哥們用同樣的鍛煉方式,也不必為了證明什麼,而非要去做什麼。
  所以,公儀明霞就應了下來:“是,那我就留在山谷裡。”
  公儀天珩見她受教,語氣也溫和了些:“我會教你幾套武技,你在山谷之內,當好生習練。”
  公儀明霞頓時就高興起來:“是!大哥!”
  事情解決了,顧佐的心裡也很舒坦。等公儀明霞有了一定的實力,再放她去歷練不遲。到那時,相信她才能獲得各方面的進步。
  正事交代完後,這些人就被兩人交給了耐心的龍一,至於還在接受指點的龍三等天龍衛,則還有龍二代為效勞。
  公儀天珩帶著顧佐來到一邊,要商量一些事情。
  顧佐不解:“大哥,怎麼?”
  公儀天珩若有所思:“不知為何,我總以為之前那一場刺殺,仍舊是有些違和。”
  顧佐想起剛剛他們的分析,同樣覺得怪怪的,可要是仔細想吧,卻也想不出什麼太過於不對勁的地方。
  然而,顧佐一點也沒有掉以輕心的意思。
  他的精神力,他大哥的洞察力,都是很強的。
  既然他的大哥覺得不對勁了,那必然是洞察力起了作用,只是一時沒看出端倪來而已,至於他,精神力上覺得有什麼潛在的危險,當然也不會是錯覺。
  那麼,就肯定是兩個人有沒注意到的地方了。
  顧佐遲疑了片刻,說道:“大哥,今天咱們除了遇見刺客以外,還有什麼其他值得注意的事情嗎?”


第168章 破解陰謀
  公儀天珩思忖著。
  今日回到擎雲大陸, 在飛舟上時並不曾遇見旁人,如果說還會中什麼算計, 就只能是在坊市里了。那裡人來人往, 他們又去過許多地方……
  過得一會兒,公儀天珩道:“阿佐,今日我等所穿衣服, 所購置之物,你且都瞧一瞧,看上頭是否做了手腳。”
  顧佐一驚:“大哥是懷疑——”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既然那人能堵在我們歸來的路上,早早得到消息在坊市里暗中作祟也有可能。以防萬一,還是將今日所有新得之物, 全都檢查過才好。”
  顧佐明瞭:“那我就好好看看。”
  兩人做了決定後,顧佐就先繞著公儀天珩走了兩圈。雖然他覺得以他大哥的實力, 應該不會有什麼沒超過脫凡境的武者在他附近轉悠能不被他發現的——基本上脫凡境壓根不會做這種事, 可他們還是更謹慎點好。
  事情沒出顧佐的意料,公儀天珩的身上,是全然沒事的。
  接下來,就該檢查其他的東西。
  基本上因為是公儀天珩付錢的大採購, 許多資源都被直接用方寸布收好,由龍三等人保管, 回來後自行分配。此時顧佐就將天龍衛統統叫了過來, 讓他們將那些資源統統帶過來。同時,自己保管衣衫等物的公儀家子弟,也紛紛被叫來。
  眾人都覺得很奇怪, 他們現在還在聽龍一龍二的科普呢,怎麼才剛分開沒多會,就又被召集起來了?
  公儀天珩也沒隱瞞他們,就把之前跟顧佐兩人的分析說給了他們聽。
  眾人聽了,神情一變。
  公儀天陽有些擔憂:“那我們便速速將新得的東西取出來罷。”
  其餘人等,都是不敢怠慢。
  這檢查的工程只能由精神力最強大而且對藥物最敏感的顧佐來進行,他因為身負重任,也不敢掉以輕心,乾脆就蹲在了那一堆資源的前面,把精神力整個擴散開,先將所有的東西都包裹起來,又分出一股新的精神力,在每一件物品上,都細細地搜索、翻查。
  “這些無事……”
  “這些也無不妥……”
  “這這些……也……”
  一樣樣的東西被反復確認後,顧佐終於檢查到衣物上來,而這一次他的精神力才剛觸碰,就立刻發現了不對勁——明明衣料和做工甚至防禦能力都不錯,為什麼整體上卻給人一種有些不適的感覺呢?
  顧佐心裡一頓。
  然後,他將手頭的衣物放在一邊,檢查另一邊的幾件……不行,還是有些怪異。幾次三番下來,居然所有的衣衫,全都給人一種淡淡的違和感!
  顧佐不由得抬起頭,看向了自家大哥。
  公儀天珩詢問:“阿佐,怎麼?”
  顧佐表情有點嚴肅:“這些衣服肯定有問題。”
  公儀天珩若有所思:“如果是衣物……阿佐可以往‘追蹤’與‘傷害’方面想一想,看能不能辨認出來。”
  顧佐點點頭:“大哥放心。”
  他就不信他有那麼多的道具書,通曉那麼多的知識點,還會在煉藥一道上被隨隨便便的人都給隱瞞過去!
  很快,顧佐就開始在腦中搜索自己知道的東西了。
  一般來說,就算對方使出什麼手段,肯定也不會超過人級的範疇,而且多半是藥物——如果是其他的詭異方法,那肯定是需要時間醞釀,不會那麼輕易,在他們只逛了個坊市的時間裡就弄上來。
  最可能的情況還是他們在成衣店的時候就遭到算計,只是不知道那成衣店本來就是算計他們的人的產業,還是成衣店只是被他們拿來當做個掩護了。
  顧佐一邊想著,手裡的動作也是不慢的。他不僅將精神力凝練得更細,覆蓋在手頭的一件外衫上,還用鼻端嗅聞,仔細分辨那和衣衫原本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氣息,尋找不同之處。
  也是那群算計的人沒有想到在一個剛剛有立足之地的內門弟子,手頭裡居然會有顧佐這樣一個異數,他不但很快發現了問題,還真的能找出這個問題來!
  大概過了有一刻鐘,顧佐才緩緩地吐出口氣。
  公儀天曉有些按捺不住:“顧藥師,你找到問題了?”
  公儀天陽等人,也用期待的目光看過來。
  公儀明霞湊過去:“阿佐哥哥,跟我們說一說,好不好?”
  顧佐看一看公儀天珩,發現他沒有阻止,心裡就明白這是為了讓幾個同族弟妹都能更明白人心險惡,懂得防備的手段。於是,他點點頭,就解釋起來:“弄這個的人很狡猾的,上面的藥粉有兩種,分別是‘蛛絲粉’與‘瘋魔丹’。前者本來應該是一種詭丹,在煉製的時候只要加入一種蛛絲,再將這詭丹研磨成粉末撒在他人身上,就可以利用吐出這種蛛絲的蜘蛛的活體,感應那粉末的方位,對人進行追蹤。蛛絲粉的味道極其輕微,脫凡境以下的武者,幾乎是不能聞出來的。”
  這一段話,聽得公儀家的子弟們目瞪口呆。
  公儀明霞興趣濃厚:“那另一種呢?”
  顧佐對她笑了笑,繼續解答:“瘋魔丹算是一種毒丹,如果給人服下,就可以致人發瘋死亡,給荒獸服下,也能夠讓荒獸瘋狂,而且這種瘋魔丹對於荒獸來說是具有很強吸引力的,一旦暴露出這種丹藥,就會讓附近的荒獸聚集過來。但奇特之處在於,如果把瘋魔丹磨成粉撒在人身上,氣味就會非常清淡,讓人無法察覺。只是隨著武者的劇烈運動,一旦身上流出汗水,跟這瘋魔丹粉末結合起來,氣味就會變成一種淡淡的血腥氣——武者會以為是自己殺死的荒獸的血液氣味,可對於荒獸來說,無疑就是一種劇烈的引誘。”
  “因此,瘋魔丹成為暗算脫凡境以下武者的絕佳之物,往往被撒上這樣粉末的武者,只要出去歷練,就會屍骨無存。”說到這裡,顧佐的眼裡閃過一絲不爽,“最可惡的地方在於,瘋魔丹粉末和蛛絲粉單獨放著的時候,雖然氣味清淡,但是對於煉藥師來說,仔細一點還是可以發現的,而一旦將這兩者混合起來,氣味不知怎麼就被抵消到連一般煉藥師都無法察覺的地步……而且,連脫凡境的武者都會很難發現!可是,對荒獸的嗅覺卻沒有影響。背後針對我們的人,手段真是太毒辣了!”
  如果不是顧佐跟普通煉藥師不同,他和公儀天珩兩人又都是極其敏銳的,這一次的毒計,還真可能將他們暗害成功。
  聽完以後,公儀明霞咬住紅潤的下唇,輕聲問:“如果阿佐哥哥沒有發現的話,我們出去歷練的時候穿上這樣的衣衫,也就會和那些被瘋魔丹暗算的人一樣,被大群的荒獸啃得屍骨無存?”
  顧佐點點頭:“蛛絲粉也可以被他們追蹤而來,即使所去的地方正好沒有荒獸,也同樣可能被他們跟蹤過來,下手暗害。”
  公儀天陽幾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氣憤的神色。
  真是太可惡了!
  這時候,公儀天珩也倏然開口:“此事應當是雙重陷阱。蛛絲粉和瘋魔丹是真正使出的手段,後續正大光明的暗殺,反而是為了前者進行遮掩。”
  顧佐屏息:“所以說,通常情況下我們受到暗殺後,就會將精力集中在調查暗殺上,尤其是那暗殺簡單粗暴,顯然有些問題,我等越是懷疑,就越是會針對這件事進行研究、查探,就很容易忽略衣衫上的手腳。”
  公儀天珩頷首:“這件事或許只是一人的計畫,刻意以拙劣暗殺與精密算計雙重進行,也有可能雖然是一人計畫,但那暗殺之人的確魯莽愚蠢,精密算計者卻是那計畫之人的暗手。”
  公儀天陽幾人聽得,只覺得是驚心動魄。
  要是前者,那人算計得好深!而若是後者……那人不僅算計極深,還早早找好了替罪羔羊。縱使是他們被害死了,也不可能知道緣由,事後再有人調查,那各種證據的指向之處,還是那個愚蠢直接暗殺之人!
  顧佐皺眉:“大哥覺得是哪種?”
  公儀天珩一笑:“若是我,自然覺得後面那種更聰明些。”
  顧佐囧。
  不過不管是哪種,都無所謂了。
  反正暗手他們已經發現了,調查的時候本來就會兩條線一起查,既然這樣的話,究竟是哪種情況又有什麼區別呢?查到之後,一切自然明白。
  而且,如果這個算計的人,是陸九思……
  前面他們就懷疑他,只是因為暗殺太拙劣,才心存疑慮,可現在抽絲剝繭,把暗手也猜到之後,就覺得他的可能性大了很多。
  以他的心思縝密,還真有可能做出這樣的計畫!
  那麼,也許他們現在的精力,可以主要用在那個事先準備好的“替罪羊”身上?只是現在問題又回來了:陸九思是個心思莫測的,但使出暗殺手段的人卻必然是對他們有殺意的……究竟是誰,這麼憎恨他們呢?
  公儀天陽等子弟差點剛來就喪命,心裡後怕之餘,對那個幕後的人也多出了一些憎惡,公儀天陽在看到自己長兄的時候,就忍不住問道:“大哥,現在我們要怎麼辦?”又問顧佐,“阿佐哥,這些衣衫怎麼處理為好?”
  ——丹藥那個東西,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胡亂解決的。
  公儀天珩道:“將計就計,衣衫暫時不能處理。”
  顧佐跟公儀天珩也算有些默契了,就說:“大哥放心,這兩種丹藥是生僻了些,但我可以解決它們的效果。”
  公儀明霞好奇地看向顧佐:“阿佐哥哥,你要怎麼做?”
  公儀天陽聞言,低聲斥責道:“明霞!”
  公儀明霞頓時住口。她想起來,煉藥師的手段一般都是保密的,她這麼問,實在是有窺探的嫌疑。因此她就歉然說道:“阿佐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顧佐手裡的東西多得很,手頭又寬裕,怎麼會為這樣的事情斤斤計較?他搖搖頭道:“沒事,正好也跟你們說說。”他的臉一板,一本正經地說道,“天陽你們也聽一聽,如果以後遇見同樣的事情,自己也好防備一番。”
  公儀天陽、公儀天印等人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好處,自然都是兩眼放光,看著這年紀不大,卻在此刻顯得有點老成,又很有一些氣質的少年郎。
  “我等洗耳恭聽!”
  公儀明霞臉上的笑容,也越發明媚起來。
  顧佐清了清嗓子,就開始講課:“蛛絲粉和瘋魔丹屬於人級丹藥中很少人知道的生僻種,用來暗害他人是再好不過的手段。不過相對來說,它們的解法就比較容易了。當有人將它們撒在被害者的衣物上時,只需要將這些衣物脫下來,浸泡到融化了清血丹的沸水裡,大致有兩個時辰左右,就能夠徹底解除它們的作用。如果藥粉不慎碰上了肌膚,也要用這樣的藥湯擦拭後,再沐浴幾次才行。”
  公儀明霞忍不住問:“阿佐哥哥,兩種丹藥都是一樣的解法嗎?”
  顧佐點點頭:“對,也不知這事是巧合還是當初創造出這兩種丹藥的人就是這樣故意設置的,但解法就是這樣簡單。”
  公儀天陽一點就通:“所以,現在需要的是清血丹?”
  公儀天珩含笑看向顧佐。
  顧佐抬眼時正好對上這樣的目光,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嗯,我會煉製。”又補充道,“藥材也比較普通。”
  其餘公儀家的子弟們,就都齊齊放下心來。
  然而,已經變得很沉穩的公儀天印突然開口:“顧藥師,那清血丹的用處,就只是做這兩種藥粉的解藥麼?”
  顧佐對他露出個讚賞的笑容:“清血丹顧名思義,是可以清除血液裡毒素的丹藥。簡單來說,也是清毒丹的一種,如果平時服用劣等丹藥多了,也可以用它來清除血液裡的雜質……”
  公儀天陽又找到了重點:“清血丹難道沒有雜質?”
  顧佐回答道:“有。”然後他頓了頓,“但是它可以清除大部分常用丹藥的雜質,即使它自己也留下了少許雜質,仍舊可以讓血液裡的雜質減少很多。”
  公儀家的幾個子弟聽了,也都悟了。
  好像……也是這麼個道理。
  一時靜寂。
  而後,公儀天珩說道:“你等將東西留下,先各自散去,待阿佐將諸多資源處理之後,再召你等過來領走。”
  公儀天陽等人毫無異議:
  “是,大哥。”
  “遵命,堂兄!”
  眾公儀家的子弟就散去了,天龍衛幾人,倒是還留了下來。
  公儀天珩道:“龍三、龍四,你二人之後聽從龍一命令,龍五龍六,你等聽從龍二命令。龍七,自此你跟隨在阿佐身邊,貼身保護。”
  這五位天龍衛半跪在地,垂首恭敬答應。
  龍一龍二也立刻領命。
  顧佐也知道龍一龍二因為來的時間久,隨後都會被委以重任,像以前那樣一直跟著他的事情,是不好做了的。所以雖然他跟龍二是混得比較熟了沒錯,現在換上龍七的話,也沒什麼不好的。而且等到以後名額更多,天龍衛也逐漸都被帶到宗門之後,他身邊的人應該還會更換。
  於是他就仔仔細細地看了看龍七,這還是個嚴肅而高大的青年,看年紀比龍一龍二還要小上一點……天龍衛們儘管相貌不同,那性格卻大致都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沉穩安靜,不急不躁。
  顧佐也只能歎口氣。
  他的大哥,還真是會調教人——起碼他覺得,等龍三他們瞭解宗門情況後,也會以最快的速度,成為他大哥的左膀右臂。
  天龍衛,真是太好用了。
  然後,公儀天珩下了第二道命令:“龍一,你帶領龍三龍四,去調查暗殺之事。至於蛛絲粉等暗手,既然那人這般做了,想必就不易發覺,可以暫時按兵不動,留待日後釣出大魚來。”
  顧佐秒懂。
  目前他的大哥是要做出那個幕後之人想要看到的假像。
  ……說白了還是互相忽悠唄。
  公儀天珩又對龍二說道:“你帶領兩個天龍衛,去採購一些藥材來。”
  顧佐明白公儀天珩的意思,這時候適時插話:“煉製清血丹的藥材咱們以前屯起來的佔據七味,但還差兩味,我這裡再開一些單子,你們進行大量採購,以便於掩人耳目。”
  公儀天珩神情微肅:“採購時千萬小心,不可叫人發覺乃是為煉製清毒丹而去。”
  顧佐想了想說:“大哥也不用太擔心,之前我也說了,煉製清血丹的藥材很普通的,那兩味缺少的正好也跟煉製參雪丹的藥材重合,其餘的藥材只需要都購買跟這兩味藥材匹配的分量,基本上大多數煉藥師都可以看出這方子是主要想煉製補血丹藥的。再等藥生堂開張時,放出參雪丹,自然就不會引人注意了。”
  公儀天頷首:“若是這樣,自然再好不過。”
  說定後,天龍衛們就領命而去。
  顧佐盤算一下,先煉製幾種其他的丹藥以免手生——畢竟在飛舟上好些天都沒煉藥,擔心會誤了事情。
  沒過多久,龍二帶著藥材回來,顧佐一頭鑽進自己的煉藥房裡,在短短的時間中,就已經煉製出了足夠的清血丹來。
  隨後,在龍二等三位天龍衛的行動下,很快就把所有的衣衫都清洗一次,讓它們恢復如初,不再會受影響。
  但因為那幕後之人的手段太讓人厭惡的緣故,顧佐心裡一動,把那浸泡出毒素的藥湯帶進煉藥房,不知怎麼地折騰了一番,弄出一種新的粉末來。這種粉末也有一些蛛絲粉的定位作用,但它同時還可以讓那蜘蛛在不斷定位、接近的同時,悄然讓那蜘蛛發狂。
  而蜘蛛一旦發狂……也總是能讓跟蹤者喝上一壺的。
  顧佐也算是從另一種詭丹的方子裡琢磨出了這樣一種新型的詭丹,事後雖然稱不上多麼有創新,但還是頗有一點成就感的。
  公儀天珩在顧佐撲過來跟他分享了這事兒之後,不由伸出手指,捏了捏他的側臉,隨即說道:“阿佐做得好。”
  有了這種藥粉,他們就更能掌握主動了。
  顧佐被這麼一誇,忍不住又炫耀了一下他煉製出來的這種偽裝藥粉的“解藥”,那是只需要一種藥材的葉子嚼碎以後塗在身上,就能在三秒鐘之內立馬消除作用的,絕對見效快又安全啊!
  公儀天珩見狀,當然是又揉揉他的頭,拍拍他的肩,極盡鼓勵了。
  後面的事情就簡單了。
  因為顧佐把自己煉製的成果全都展示給公儀天珩了,公儀天珩就再度把人找齊,讓顧佐給他們發一些防身的東西。
  比如說特意煉製出來的清血丹和這種新型藥粉啦,比如說常備丹藥比如回春丹益氣丹參雪丹清毒丹等等啦,比如那種可以迷暈荒獸的小劑量的獸迷霧啦,比如一扔出去就能爆炸毒暈人或者什麼其他作用優良殺傷力頗大的詭丹啦……反正是能有的,能想到的,都要給公儀家的子弟們裝備上。
  至於天龍衛們要配發的裝備,在包括以上各種後,還應該有更多見不得光的東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見到了這麼多的“好東西”,公儀天陽等人無疑又堅定了一個觀點。
  那就是——煉藥師果然都是不好惹的。
  起碼他大哥養的這個,就絕對是不好惹的……
  除了顧佐給了這些,公儀天珩也沒落下自己的。
  比如在宗門裡的一些常識冊子,比如一些貢獻點,比如常備的由宗門打造的武器,比如針對他們每個人身體屬性的武技。
  ……心法就暫時沒有了。
  因為之前公儀天珩僅僅只在第一層好好逛過,不入流的心法倒是看了無數,可等級更高讓他覺得更合適的心法,卻還暫時沒有確定下來。
  公儀天珩以為,若是無法改進出最合適每個人的,才需要他去兌換一些高品級的功法,但如今他還可以再多嘗試一番,不必叫他的三弟等人輕率更換心法了。
  公儀天陽等人跟隨龍一龍二見識了許多宗門中事,現在好容易得了些立身的本錢,那都是躍躍欲試。
  他們也想要知道,如果是憑藉他們自己,會能有怎樣的領悟。
  另一頭,龍一回來通報了消息。
  可惜的是,這個消息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因為公儀天珩下令要龍一去查訪他半路被人暗殺的事,有了從那偷襲者的方寸布中得到的身份權杖,就將那幾人的身份,在很短的時間裡查到了。
  但僅僅是查到他們的身份又有什麼用?在他們的背後必然有人,而這查出來的人平時最是低調,也不見跟什麼勢力有糾葛,一時之間,當然是沒辦法查出什麼端倪來的。只是這樣的陣仗擺出來,如果能讓那個人露出些破綻,也是好的。
  公儀天珩擺擺手,叫半跪請罪的幾位天龍衛起身:“無妨,你們只管自己查就是。”
  說罷後就打發了天龍衛去做事。
  顧佐問出來:“大哥的後手是?”
  公儀天珩笑而不語。
  待顧佐看著他的目光已經由發亮變得有點沮喪時,他才慢條斯理地,伸出了兩根修長的手指。
  “第一,阿佐你在谷中好生用功,我取一粒延壽丹,去見一見趙玉恒,叫他們的執法隊,也對這件暗殺的幕後之人,光明正大地調查一番。”
  顧佐看著公儀天珩的臉,認真聽。
  公儀天珩笑道:“至於第二……”
  顧佐屏息。
  公儀天珩意味深長道:“你回歸之後,當去拜訪許靈岫,你我便帶上一些東西同去,也請許靈岫與席陽雲幫一幫忙。”
  顧佐登時恍然。
  ·
  來到紫一樓前,顧佐不敢貿然將公儀天珩帶進去,就請樓前守衛之人將事情上報,問一問公儀天珩是否能夠與其相見。
  本來麼,紫一樓裡基本只招待煉藥師的,但因為好歹有個席陽雲陸九思算是破例了的,沒多會兒,那守衛的帶來的消息還真是同意的。
  ——儘管從前是見過的,可跟顧佐相處久了以後,他們對顧佐所追隨的這位公子也頗感興趣,正好趁此機會,交流一番了。
  於是接下來,公儀天珩與顧佐就並肩而入。
  隨後,直上三樓。
  正對面的地方,許靈岫依舊在煉製固心丹。
  顧佐微微有些訝異。
  不對啊,他跟他的大哥回去蒼雲國這段時間裡,許靈岫應當已經將席霜雲妹子所需要的固心丹都煉製完成才對,怎麼現在還在煉製?
  但這個問題不好問,想一想也能猜到大概還是因為想多準備一些有備無患的意思,作為外人,顧佐就沒去深思。
  這回巧合的是,陸九思也在。
  顧佐忍不住心裡就覺得有些意思了——能當著面兒試探的話……
  【大哥,你說如果幕後之人真的是陸九思,等下他的心情是不是一定很有意思?】
  【阿佐,莫要頑皮。】
  【我只是說說……】
  【阿佐莫慌,我不過與阿佐說笑罷了。】
  顧佐一下坐在許靈岫的對面,從袖子裡摸了摸,就將帶給許靈岫的禮物取了出來,一下遞過去:“此次回去探親,途中有個奇遇,得到了一些東西。如今借花獻佛,正好給許師兄賞玩。”
  許靈岫眉頭一揚。
  他倒是沒想到顧佐這麼離開一次,還會給他帶“特產”,這樣真誠的善意,他是很少接觸到的。
  然後,他彆彆扭扭地接過來,打開那長條狀的木盒看了看。
  這一看之下,就算是許靈岫,也有些動容了。
  因為這盒子裡放的東西,的確都稱得上是顧佐奇遇所得……
  第一件,是珠子狀,燦若紅霞的極品火髓石。
  極其罕見很是難得,只要是沒收服異火的煉藥師,都不會拒絕的——收服了的它也不是有點作用沒有。
  而第二件,就是那一小堆指甲蓋兒似的火芝。


第169章 啞巴虧
  許靈岫眉頭一擰:“太珍貴了。”
  不管是火髓石還是火芝, 都很難得,如果說後者還可以在宗門裡面換取到——成色這麼好的也極為稀少, 那麼前者根本就是稀罕了。像這樣品質的火髓石, 被煉藥師們見到,那都是肯花大價錢的。
  顧佐看許靈岫好像要把東西還回來的樣子,就急忙說道:“其實我是有事相求, 還請許師兄不要拒絕。”
  許靈岫這才揚起臉,有點倨傲:“什麼事?”
  顧佐就說了:“其實,還要從前幾日我們剛探親回來的事情說起……”
  接下來,就是講故事的時間了。
  說回來之後購買資源本來是很順利的,但是在回宗時路上突然就有偷襲的人跳出來, 差點把他們給暗殺了。如果不是因為他們運氣好以及跟毒藥配著用,一定就讓來人得逞了……又說他們後來也查了些東西, 但可惜的是並沒有什麼頭緒, 他們的人手不足,只要上報執法隊,希望能得到個結論……再說他們心裡還是很擔心,所以希望能請許靈岫幫忙過問一下云云。
  至於他們猜測的暗手什麼的, 這個當然是不會詳說的,甚至不僅不會詳說, 連往這邊的懷疑都不會提一提。
  許靈岫聽完, 一掌拍在地面上,有些憤怒:“連拿了我紫一令的人都敢暗殺?是什麼人?也太不將我許靈岫放在眼裡了!”
  他覺得自己是大大丟了面子,怒從心頭起。
  席陽雲也面露不快:“有這樣的事?那也算我席某人一份。我那小妹能有機會痊癒, 全靠兩位如此大方,願意將固心丹丹方拿出。有那等人敢傷我恩人,我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觀!”
  一個覺得傷自尊,一個覺得自己有義務,所以還不需顧佐之後順勢再請席陽雲幫個忙,兩個人就都已經決定要插手了。
  顧佐:“……”
  請他們幫忙是認真的,可是對方這麼積極,難免讓他覺得有點對不住了。
  講真的,他最大的籌碼還沒拿出來呢!本來覺得現在是最不引人懷疑也最恰當的時機啊!
  之後,顧佐就露出一個喜悅的笑容:“許師兄和席師兄都願意相助,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多謝兩位師兄!多謝兩位師兄!”
  只是這裡本來還有第三位師兄陸九思,因為對方沒開口說話,他也就沒有主動提起他了。
  然而,顧佐並不僅僅是在說話而已。
  他的精神力擴散開去,如同水波一樣籠罩住了整個房間,其主要的關注對象,就是在一旁從容淡定的陸九思!
  同時,公儀天珩看著將一切都交給了顧佐來解釋,自己也在不著痕跡地,觀察著陸九思的細微表情。
  這樣雙管齊下,如果真的是他的話,總是能看出點什麼的。
  果然,顧佐一邊在跟許靈岫、席陽雲說話,一邊就發現在他提起有人暗殺,並且許靈岫和席陽雲齊齊表示願意幫忙的時候,陸九思的目光驟然一閃——儘管只是極快極輕的一瞬,也被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了!
  公儀天珩也察覺到他那一瞬的氣息波動……陸九思表現得很完美,可也正是這一份完美,卻讓他顯得不那麼完美了。
  許靈岫道:“我會吩咐下面的人去留意這件事,如果有消息,就說給你聽。”
  席陽雲也道:“我霜雲殿的人,也會發動人手,勢必將此事查探清楚!”
  顧佐聽了,連忙又將他們查到的一些東西,比如那方寸布權杖代表的弟子的姓名身份來歷等,全部進行了資訊分享。
  許靈岫和席陽雲乾脆叫人上來,把這些事情全都記住,下去安排。
  到這時,席陽雲忽然轉頭,對陸九思說道:“九思,雖然不太好麻煩你,但顧師弟與公儀師弟被暗殺一事,那主使者著實陰毒,因此我擔憂我與靈岫的人手也有不足,就想請你九思閣也相助一二,到事後,我必然有所報答的。”
  顧佐的精神力感知到陸九思的氣息又變得隱晦了些,不由暗暗忍笑,好容易才抬起臉,用期盼的目光看過去。
  陸九思:“……”
  許靈岫哼了聲:“大不了我也欠你一個人情好了。”
  陸九思連忙露出個苦笑:“我非是不肯,而是得想一想派遣的人手,才說得晚了。”他按捺住心裡的想法,對顧佐的態度也很親切,“我一直欣賞顧師弟,本來就有心相助,只是怕唐突了而已。”
  顧佐急急擺手:“不唐突不唐突,陸師兄肯幫忙,那真是再好不過了。”他似乎覺得還不足以表達感激,更鄭重地說道,“多謝陸師兄!”
  陸九思見顧佐這副神情,扯了扯嘴角,微微點頭:“既然這樣,就也算我九思閣一份,來為顧師弟尋找那……罪魁禍首。”
  顧佐的笑容,也有些燦爛起來。
  【大哥,我覺得就是陸九思了,你說呢?】
  【阿佐說得不錯。他心思深沉,但終究還是有些破綻。】
  【唉,真不知道他這麼做是為什麼,難道是想要剪除我們所有的羽翼?】
  【大概……他的眼中釘肉中刺是我。】
  顧佐的心裡,多了幾個疑問。
  【……大哥的意思是?】
  【我不過是有個猜測。】
  【大哥仔細說說?】
  【阿佐可以想一想,若是我等不曾發現暗手……】
  顧佐思忖著。
  之前不是分析過了嗎?如果沒發現的話,大概公儀家的子弟們會陸陸續續在出行歷練的時候死於非命,還找不到兇手。
  【若一人追隨另一人,其同僚常常無聲隕落,其追隨之人卻無法找出兇手,叫下屬不斷死亡。長此以往,阿佐以為那人會有什麼想法?】
  顧佐心中一緊。
  【恐怕會對自己追隨之人失去信任感,從而想要離開,換一個人來跟隨?】
  【阿佐所言不錯。】
  【原來是這樣……所以,陸九思的目的,還是如大哥最初就提起過的那樣,通過打壓大哥,來招攬於我?】
  【十之八九,就是這個緣故。】
  顧佐囧然,他以為陸九思暗中使計謀會是一些阻礙、小絆子之類的事情,卻沒有料到直接就是痛下殺手,那麼陰狠。一時間,他對陸九思的感覺就從懷疑、忌憚變成了非常不喜——這樣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實在是讓他膈應。
  【是我連累大哥了。】
  公儀天珩神情不動,眼裡的笑意卻慢慢加深。
  【都是一家人,談何連累?】
  顧佐覺得臉上有些發熱,似乎熨帖得心裡都要發熱了一般。
  兩個人的這番交流只在意識之內,故而呼吸間就說了那許多的話,對於陸九思的注意力也一直沒有移開過。
  當陸九思被逼著只能開口要“幫忙”之後,顧佐又是連連道謝,那眼裡的感激之情,幾乎都要溢出來了。
  也許是因為陸九思心裡不痛快,他在跟幾人說了些話後,就率先告辭了。
  顧佐當然是有些惶恐般,說道:“是否是因為我……”
  陸九思眼中的暗光莫測,口中則道:“並非如此,只是我九思閣的人並不在此處,而顧師弟你的事情緊要,我還是快些回去安排一番,以免錯過了機會。”
  席陽雲爽朗道:“原來如此,九思你有心了,我等不如。”
  陸九思也笑得翩翩風度:“哪裡,陽雲你要照料霜雲,自不能隨意離開,靈岫也有重任在身。我平日裡遊手好閒慣了,現下跑一跑腿,倒是正好。”
  眾人又笑過一回,顧佐再三道謝,終於才將陸九思送走了。
  等陸九思離開後,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麼,這室內的氣氛,似乎比剛才要輕鬆了不少。
  公儀天珩本在一邊沉默,此時見狀,若有所思。
  也許有些人隱藏得極好,讓人難以察覺,但有些事情卻是每個人的潛意識中,早就做出了選擇。
  就譬如席陽雲與許靈岫,他們與陸九思情誼深厚,也十分相信於他,可是在相處的時候,沒有陸九思的時候與有陸九思的時候,會有一種他們自己都沒有發現的不同——這兩人之間的情誼,比起跟陸九思來,還要更真摯得多。
  顧佐在這裡時間長了,也不和最初那樣拘謹,他看著許靈岫又要煉丹,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帶點遲疑地問道:“霜雲姑娘現在……怎麼樣了?”
  席陽雲的笑容微微一滯。
  顧佐暗道不好,難道他是說錯了話麼?他本來是看許靈岫還在煉丹,想要趁此機會,通過這個問題引出他之前想送給許靈岫的東西來的,現在看來,好像有點不對的樣子。
  他知道席陽雲和席霜雲感情深厚,要是因為這個觸到席陽雲的痛處,就不是他願意的事情了——席陽雲品行很好,剛剛又那樣主動地提出幫忙,真誠大方,實在是個值得一交的人。
  席陽雲的反應很快,他歎口氣道:“靈岫辛苦數月,終於煉製出了九十粒固心丹,我自然是很快給霜雲服下。然而補心之事極為痛苦,霜雲每日苦熬,讓我這做兄長的心裡很是心疼。”
  顧佐不解。
  心疼歸心疼,但總是有希望的啊,不至於因為這個心情不好吧。
  這時,席陽雲繼續說道:“後來我才知道,原來補心時服用固心丹品相越好,痛苦越少。可惜我這做兄長的沒用,如果我能早點找到丹方,請靈岫幫忙研究,就不會讓小妹在最後關頭才得到治療,導致連再多準備準備的時間也沒有了。”
  這根本不是許靈岫的問題,如果不是他天資絕佳,又重情重義,接連幾個月都耗費在煉丹上,不說能不能這麼快煉製出九十粒固心丹了,品相上能煉製出下品都很不錯。而許靈岫煉製出來的丹藥裡,足足有四成都是中品,這是非常難得的。
  初時給席霜雲服用丹藥時並沒有分中品下品,要不是因為服食兩種丹藥時席霜雲的表現不同,他們還不會發現這件事。
  因此兩人迅速改變了做法,讓席霜雲只服食中品固心丹,可是還有六成下品,兩人就想要替換下來。
  也是由於這個原因,席陽雲傾盡資源,竭力搜集藥材,許靈岫也兢兢業業,每日繼續煉丹……儘量煉製出更多的中品固心丹來。
  顧佐恍然。
  然後,他看向許靈岫的目光,就有了那麼一點古怪。
  該說什麼呢……
  這位小太子,他的氣運好像真的挺不錯的哎!
  許靈岫當然也是敏銳的,他從來沒被人用這樣的目光看過,就轉臉過來:“你在看什麼?”
  反正就是語氣不怎麼痛快就是了……他一直就沒痛快過。
  席陽雲無奈:“靈岫……”他又對顧佐說道,“顧師弟,你莫要介意。”
  顧佐搖搖頭:“是我唐突了。”
  他自然不會介意的,這小太子臉上不是寫著“我很高傲”就是寫著“我脾氣很壞”,要麼就寫著“我現在不高興誰也別惹我”,大家都早就習慣了。就連席陽雲跟他這一起長大的竹馬,他不也是經常不耐煩嗎?什麼都寫在臉上的,並不讓他討厭。
  許靈岫看一眼顧佐,還是一臉不高興:“你還沒回答我。”
  顧佐見他眼底的不自在一閃而過,覺得有點意思,就正了正臉色,從袖子裡抽出了一張黃絹來:“這件事,其實……我猶豫有些時候了……”
  席陽雲不太明白:“這是?”
  顧佐將黃絹往前面送了送,遲疑道:“席師兄與許師兄一看便知。”
  話音一落,許靈岫就走過來,伸手將黃絹抽了過去:“什麼古怪玩意兒……”還沒說完,他的雙眼驀然睜大,臉上也破天荒露出了震驚的神情,後面的話,更是被他卡在嗓子裡,再沒說出口了。
  顧佐跟公儀天珩對視了一眼。
  許靈岫的手指微微顫了下,目光迅速下移,很快就將這黃絹上記載的字樣、圖形全部都看得一清二楚!
  席陽雲也發現了許靈岫的不對勁,他看一看顧佐的表情,欲言又止。最終,他還是什麼也沒說,靜靜等候。
  良久,許靈岫總算是回過神,他閉了閉眼,深深呼吸,好容易才冷靜下來,沒有沖過去揪著顧佐的領子——他帶點急促地問道:“你是從哪裡得到這個東西的?”
  顧佐心知許靈岫是有了什麼猜測了,時機也實在是太湊巧,都說不上是因為許靈岫運氣好,他們正好做了那上天的推手給他送好東西呢,還是因為他們的運氣好,讓他們能在這個機會剛好把之前的決定給圓上了。
  但不管是那種,都沒什麼不好。
  所以,顧佐自然是把公儀天珩以前跟他提過的說法,又跟許靈岫說了一遍:“這是公子在翻閱藏武閣第一層不入流功法時,從某一本夾層中所得……”
  他現在編故事也能情真意切了,就像現在,他就表明了自己得到黃絹時的疑惑,在回去探親那段時間裡研究後發現的不對勁,想到事關重大究竟是否將此物交給許靈岫,百般糾結難以作出決定云云,都“和盤托出”,非常誠懇。
  席陽雲聽了,也很理解。
  畢竟這門手訣的出現,說明的是許靈岫從他師尊那裡得到的傳承有問題,甚至他師尊所學的,也許都有問題!
  許靈岫看著心法,難得收斂了那股傲氣:“手訣有錯,我煉丹時便有預感,師尊也與我提過這手訣當年就有殘缺之事,但是不曾想到,真正的手訣,竟原本就在藏武閣中。”
  這件事,席陽雲倒是不知道。
  也是他不懂煉藥師的一些事情——能成為黃級煉藥師或者有成為黃級煉藥師資格的,本身的天賦都很不錯,用這不錯的天賦修煉有殘缺的手訣,有些地方很完美有些地方似是而非的,長久下來當然會覺得有點不對勁,只是他們沒有那個能力去修補罷了。
  許靈岫也不是傻子,他當然也知道顧佐心裡的顧慮,而現在得到了這黃絹,他對著顧佐的時候,態度就好了那麼一點。
  起碼,他自己是覺得自己的態度好了一點的。
  “你將此物給我,幫了我的大忙,你可有什麼想要的?”
  顧佐撓了撓臉:“就當是許師兄幫忙的謝禮吧,要說其他想要的……以後要是我缺什麼藥材而許師兄又有的,能給我個機會用其他的東西交換,怎麼樣?”
  許靈岫定定看著顧佐的臉:“這都是小事,不值得這一門手訣的價值。”
  顧佐有點窘迫似的:“這門手訣……我也學了。”他想了想,“如果煉藥堂的堂主知道了,是否能不對我加以懲罰?我並不是故意的,只是覺得好奇,學會以後,才發現其中端倪。”
  許靈岫嗤笑一聲:“你自己得到的奇遇,學了又怎樣?天底下沒有因為你給了我們好處,倒還要懲罰你的道理。”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顧佐,你可願意拜我師尊為師?若你有意,我可為你周旋一番。”
  他覺得,這才算是能報答他的這份恩惠。
  顧佐一聽,心裡一個“咯噔”。
  他可一點也不想拜那堂主為師啊!這小太子是不是太講情義了,把自己的師尊分給別人不太好吧!他的秘密太多了,雖然他覺得應該也能瞞過那位黃級煉藥師,可對方畢竟自身的實力就已經是脫凡境以上了,誰知道成就脫凡境的煉藥師會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不願意,簡直太不願意了!
  那麼,他該用什麼理由拒絕……
  一般來說,擎雲宗的弟子有這樣的好事,除非傻子都不會拒絕的吧。
  此刻,公儀天珩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
  【阿佐,只說曾見神秘煉藥師遺體,得其傳承,已經拜師就是。】
  顧佐瞬間就安心了,他措辭了下,對許靈岫說道:“其實我之前跟隨公子在蒼雲國的時候,意外在一個洞窟裡,發現一具骨骸。待我將其安葬,就得了幾本其留下來的書冊,從中得到了許多……”他囉囉嗦嗦編完了這個,最後總結,“……因得了那些好處,我便拜那骨骸為師,所以只能辜負許師兄的一番好意了。”
  許靈岫撇了撇嘴:“真是個蠢的,你若是不說出這事,誰能知道?”
  顧佐略有赧然地說道:“瞞得過他人卻瞞不過自己,我既然曾經做了那個決定,就不能做反悔的小人啊。”
  許靈岫就不耐地擺了擺手:“算了算了,要有你這樣的師弟,我以後的日子也過不安生。也罷,還是跟以前一樣,你若是有什麼所需的,只管來找我,要有什麼不明白的,我自也會指點於你。我將這門手訣交給師尊後,必然給你討些賞賜過來,此事不會給你帶來任何麻煩。”
  所以說,許靈岫果然是很聰明的。他很快就找到了另外的方法來進行報答,也一下子就明白了,顧佐根本不想攪進更深一層的事情中的心情。
  也難怪他能混得這般如魚得水了,就算張揚傲慢,也能交上一些真摯的友人。
  顧佐心裡也很滿意,暗暗就給公儀天珩傳音。
  【大哥,你說許靈岫是真的信了我的理由嗎?】
  公儀天珩的聲音,似乎永遠都是那樣從容。
  【信與不信並不重要,黃絹年代久遠,許靈岫至多不那般相信此物是在夾層裡所得,但由你所獻,他定會記在心裡。你拜師是真是假他也不知,但既然你不願意,給他臺階,他也就順著下來,換了法子幫你。】
  【大哥說得有道理。】
  【多謝阿佐誇讚。】
  【……】
  顧佐囧然結束傳音,對許靈岫說道:“多謝許師兄!”
  許靈岫冷哼:“我該謝你才是。”
  顧佐:“……”
  這種突然被小太子客氣對待的感覺,真的挺……驚悚的哎。
  許靈岫把該說該問的都解決了,就重新回到了丹爐後面,此時他的語氣裡,就帶了一絲幾乎不可覺察的如釋重負:“陽雲,霜雲的運道不錯,有了這門手訣的相助,之後我煉製固心丹時,就能快上許多,且成丹的品相,應當也能再拔高一些。”
  席陽雲驟然懂了,臉上幾近狂喜:“能……出上品固心丹麼?”
  許靈岫白他一眼:“中品固心丹當不成問題,可若要上品,還需看機緣了。顧師弟所贈火髓石,品相亦是極佳,用在丹爐之內,也可對煉丹大有好處。”
  這樣好好稱呼“顧師弟”的時候,可真是少之又少的。
  席陽雲消化了許靈岫話中的所有意思後,顧不得其他,先對顧佐感激道:“顧師弟多番援手,幫了大忙,顧師弟且放心,你之前拜託之事,我必然不會有所怠慢,定會竭盡全力,幫你調查清楚!”
  顧佐也適時露出個感激的笑容來:“那就再好不過了,多謝席師兄!”
  他心裡卻在默默歎氣。
  人家真誠對待他,他卻是滿口謊話。再這麼忽悠下去,他自己都要覺得自己是不是以後都要跟他大哥一樣,成為一個大忽悠了……
  不過,現在席陽雲也好,許靈岫也罷,肯定都是更看重顧佐了的。
  如果說之前決定幫顧佐忙只是自己憤怒之下的七分用力,如今肯定就會用到十分了。那陸九思再怎麼能耐,有了席陽雲和許靈岫的監督,他想私底下搞鬼,也就沒那麼容易——至少會更多出許多謹慎來。
  話都說完,許靈岫再度開始忙碌,顧佐也再度很努力地去看他煉藥了。而席陽雲喜悅得一躍而起,大步走進他小妹的閨房裡報告了這個好消息,出來之後也終於冷靜下來,還是恢復之前的狀態,坐在原本的位置。
  這時,席陽雲才發現了公儀天珩的存在。
  ——或者說並不是才發現,而是剛才一直都忽略了。
  可是以脫凡境武者的敏銳,就算心情再激蕩,也不會那麼忽視一個大活人的。刹那間,席陽雲就有點愧疚,同時心裡還產生了一種說不上什麼感覺的複雜情緒。
  公儀天珩微微帶笑,從進來後到現在一直安靜,且悄然無聲。但他的姿態從容,毫無被冷落的尷尬,現在看到席陽雲轉頭時,也能自如地含笑頷首:“席師兄?”
  席陽雲也在仔細打量這位師弟。
  以前就知道他很有潛力,現在近距離觀察時,心裡就更禁不住讚歎了。這樣的容貌,這樣的氣度,這樣快的進步速度!
  是的,席陽雲很快發現公儀天珩的氣息是在先天二重,可公儀天珩從進入宗門到進入內門再到回去探親一趟回來,總共也沒過一年時間,他卻已經這樣連續突破……而且以席陽雲的眼力更可以發現,公儀天珩不僅根基牢固,氣息比起同境界武者雄厚許多,如今他更好像即將突破到先天三重了!
  這樣的潛力,簡直就是恐怖!
  席陽雲自問,不管是他自己還是其他師兄師弟,都沒有這麼誇張,要說天榜上倒是有那麼一二人跟公儀天珩差不多的,可那些人在公儀天珩這個年歲,也沒有他這樣遇任何事都仿佛波瀾不驚的心境。
  難怪了。
  席陽雲暗暗想著:難怪能被靈岫看入眼的顧師弟,會對公儀師弟這樣戀戀不捨,不願意棄他而去、追隨他人,甚至不肯加入煉藥堂了。
  公儀天珩再怎麼聰穎也不是他人腹中之蟲,當然也不可能知道席陽雲現在在想什麼。但知不知道也沒什麼差別,他只管坐在這裡,任憑席陽雲打量,就已經給他留下了極深刻的印象了。
  席陽雲想到之前的毫無印象,再想到現在的印象深刻,那感覺就更加不同。
  接下來,在席陽雲試探的開了個話頭後,公儀天珩便自然接過這話頭,隨之侃侃而談,他的話語未必很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處,讓席陽雲覺得對話舒暢的同時,不知不覺間,就對他更有好感。
  如果說之前他對顧佐的好感更深,現在對公儀天珩的欣賞,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第170章 抓到孫榔
  這樣一席話說下來, 席陽雲與公儀天珩也算是建立了初步的交情了。要說有多麼要好也不至於,但起碼公儀天珩已經成了席陽雲願意結交的人脈, 以後大約還會有更多的合作機會就是。
  公儀天珩的目的達到, 當然也是很滿意的。
  又坐了一陣子後,公儀天珩就跟顧佐告辭離開。
  至於席陽雲與許靈岫,他們在得到這許多的好處, 也各自有他們的事情要做了。
  ·
  公儀天珩和顧佐並肩而行。
  大概走出這片範圍後,突然有個匆忙的身影急急過來,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顧佐有些納悶。
  這光天化日的,總不至於是那個陸九思派人要當面找他們的麻煩吧?
  公儀天珩按了按他的肩,叫他稍安勿躁。
  那個身影站定, 是個矮小的青年,在見到公儀天珩後, 很客氣地遞上了一個密封的紙卷。
  公儀天珩將紙卷接過來打開, 迅速流覽裡面的字樣。
  顧佐有點好奇:“大哥,這是?”
  公儀天珩笑道:“趙師兄相邀。”
  顧佐想了想,能被自家大哥稱為趙師兄,他們又比較熟稔的, 也就是執法隊的某個隊長趙玉恒了吧?難道是那邊已經有了什麼消息?
  公儀天珩看出顧佐疑惑,對他說道:“去後便知。”
  顧佐點點頭, 就和公儀天珩一起, 跟著那矮小的青年拐到另一個方向去。
  那方向,就是趙玉恒的居所——一處較大的庭院。
  只有脫凡境以上的武者才能佔據小山頭,如趙玉恒這樣雖然身為執法小隊隊長, 實力卻還只在先天八重的內門弟子,也只能在庭院的規格上下功夫了。
  當然,也有一些內門弟子鑽了空子,比如說那斷水堂的地點斷水峰,是李斷水托關係弄到的獨居地方,可那並不代表斷水峰就是已經徹底歸了李斷水所有——得等他突破到脫凡境,身份改變後,才能真正將其佔據。
  ……言歸正傳。
  總之顧佐現在看到的,就是比普通內門弟子的院落要大上個十好幾倍的超大型庭院,從外面看去,簡直都要像是一座莊園了。
  庭院前有人把守,前方那個矮小青年過去打了個招呼,那人就自然放行了。兩人抬步跟進去,雖然沒有東張西望,但就算是眼角的餘光也能看見,這裡格外美麗的景色。濃郁的天地之氣,撲面而來。
  穿過幾條長廊,就到了正堂。
  堂中沒有太多其他人,趙玉恒還沒換下執法服,看起來也是剛回來不久。在見到公儀天珩進來後,他起身相迎,給足了面子。
  而面子,一向是互相給的。
  公儀天珩的臉上也立刻露出了笑容,拱手問好:“蒙趙師兄相召,但願我沒有來得太晚。”
  趙玉恒嘴角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點點頭:“請坐。”
  顧佐也趕緊過來見禮。
  趙玉恒看了顧佐兩眼,眼神有一點微妙。
  顧佐不太明白,但也沒多說話,就老老實實地跟著公儀天珩入座。
  公儀天珩端起茶水啜飲一口,可謂是開門見山,直接對趙玉恒詢問道:“趙師兄可是有什麼發現了?”
  趙玉恒也是個不喜歡拖泥帶水的性子,聞言點頭:“的確有發現。”
  顧佐頓時來了興趣。
  還真有啊!執法隊到底發現了啥?
  公儀天珩也投去一個等待的眼神。
  趙玉恒道:“那叫人暗殺者,名為孫榔。”
  顧佐想了下。
  孫榔是誰?不認識啊……
  公儀天珩同樣不認識,兩人的目光,都落在趙玉恒的身上。
  趙玉恒也不賣關子,就直接說了出來:“孫榔為煉藥堂一位低級煉藥師,資質也算上等,宗門裡除了准黃級煉藥師許靈岫獨佔鰲頭外,在他之下還有幾個年輕出色的人才,他就是其中之一。”
  顧佐是萬萬沒想到,被拋出來的人,居然會是個挺有前途的煉藥師!
  他倒是沒覺得這是趙玉恒沒本事找錯人,因為替罪羊這種東西,只可能品質差的來替換,怎麼可能用這個品質還不錯的呢?但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家跟那孫榔有什麼仇什麼怨啊!
  這場合裡,顧佐是不好插口的,公儀天珩還是很善解人意的,這時就替他開口:“這孫榔背後可有人?”
  趙玉恒道:“如他這樣資質的煉藥師,總共有七八人左右,大多數加入煉藥堂以後,因其奇貨可居,就不會輕易被他人拉攏。孫榔也不曾跟隨他人,其一心煉藥,似乎是希望能夠終有一日,拜那黃級煉藥師為師。”
  顧佐心裡頓時一個“咯噔”。
  ——孫榔過來找茬,總不會是因為許靈岫想推薦自己給那黃級煉藥師吧?
  再一想他又覺得不對,許靈岫有這個想法就是剛才那會兒的事,被孫榔找人暗殺,那都是好幾天之前了。
  公儀天珩也露出個微微訝異的表情:“趙師兄明鑒,阿佐通常與我都在一處,要說與那孫榔結仇,幾乎並無可能。”
  趙玉恒聞言,臉上的表情是真的有那麼一點古怪起來:“此事我自然知曉。你等也算是……無妄之災了。”
  公儀天珩正色:“願聞其詳。”
  之後,趙玉恒就跟他們詳細地講述了一下。
  對於其他人來說這事兒可能比較複雜,但是對於執法隊來說,他們在宗門裡紮根這麼多年了,全宗上下大大小小的事情關係人脈網他們就沒有一無所知的,尤其是在調查案情這方面,要是查不出來……那要麼就是查的是千年不出一次的妖孽天才,人家就是那麼運氣好讓你找不到;要麼就是“官官相護”,因為別的原因不得不妥協。
  那個孫榔做出這種事,手段也算不上高。
  在宗門裡面吧,就有那麼一群人平時默默無聞,但私底下是接這樣的殺人生意的,基本上也算是內門殺人小團夥吧,並沒有個領頭人或者什麼確定的組織,就是長遠流傳下來的一種灰色地帶的東西。
  ——通常說來,如果遇到暗殺找到對方權杖並發現對方很低調,一抓一個准,就是經常幹這事兒的。
  這抓住線頭了,就可以開始排查了。內門人這麼多,找人總是會留下那麼一點蛛絲馬跡的。所謂人多力量大,當執法隊主動後,四面八方都給大開綠燈,在經過一系列的查探之後,順藤摸瓜就查到了孫榔的身上。
  孫榔作為一個比較出眾的煉藥師,本來是很受禮遇的,可惜他沒投靠什麼人,背後也沒什麼支柱給他撐腰,他倒是有些關係好的朋友,但那些弟子的能量也不足,他也沒拜師,沒有勢力強大的親人……執法隊抓他的時候,完全不用太客氣嘛!
  後來,執法弟子對於這個被抓住後還敢狡辯的傢伙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威逼,太過分的手段倒是沒有的,可孫榔他本來膽子就不大,還沒怎麼上刑呢,他就已經顫顫巍巍地說出自己的原因來了。
  鋪墊了這麼多,顧佐對那個“無妄之災”就更加好奇。
  趙玉恒頓了頓:“顧師弟是否曾經在藥閣煉丹?”
  顧佐覺得有點不妙,點點頭:“之前在那裡做過考評。”
  趙玉恒的眼神裡就帶上一點同情:“當時因霍長老對你青眼有加,孫榔心裡已生出不悅來,後孫榔見你煉藥本領不在他之下,擔憂你會影響到他的地位,再加上他從前對許靈岫也多有怨氣,但許靈岫的身份他遠遠不及,無法對他做出什麼事來,於是就將一腔怨恨放在你的身上了。”
  說白了,就是那個孫榔心胸狹隘不願意任何煉藥師的水準超過他,本來有幾個跟他差不多的他就不太甘心,上面還壓著個許靈岫更讓他憋氣好多年,結果這些人就算了,後面還來了顧佐這麼個潛力也比他強的,他根本不能忍啊!柿子要撿軟的捏,顧佐是個記名弟子,身份對他來說就是卑賤的,他惹不起許靈岫還惹不起顧佐?所以顧佐就成了出氣筒了。
  顧佐:“……”
  果然是無妄之災,他壓根就不記得那個傢伙好嗎!
  而且,他都已經夠低調了……他的大哥喜歡扮豬吃老虎,為人處事都不願意在不該出風頭的時候出風頭,可他們再低調的話那就不是扮豬了,那是真豬!都這麼謹慎了,還能出這個么蛾子!
  怪不得趙玉恒的表情那麼奇怪。
  顧佐這邊正在既囧且怒心情複雜呢,那邊公儀天珩則是思索起來。
  從趙玉恒的話裡可以得知,孫榔被上刑之後,並沒有招供出關於陸九思的事情來,可這件事根本不可能和陸九思無關,孫榔聽起來也是貪生怕死的,難道他們還有什麼其他的打算?這個也不能不防。
  想了想後,公儀天珩就對趙玉恒道:“孫榔此人做出這等事來,不知執法隊如何懲戒於他?”
  趙玉恒道:“一切依照門規執行。”
  顧佐回憶了下門規。
  第十二條上就寫著,如果宗門弟子謀害同門,並無生死大仇的,不管是武者還是煉藥師,都將處以極刑。
  也就是說,殺人償命啊!
  當然了,這種事只在能抓住對方的時候有用……
  公儀天珩似乎是松了口氣般,眼裡又似乎露出一絲悲憫:“執法隊秉公執法,實為我輩之人楷模。”
  趙玉恒身為執法隊的一份子,聽了這話之後,當然也是很滿意的。
  然後,公儀天珩壓低了聲線:“只是趙師兄,儘管此事已了,我心裡卻還有些不安……孫榔身為一介煉藥師,要謀害阿佐時,所請的殺手實力卻都遠超我等,讓我頗覺疑惑。我以為,孫榔背後,未必無人。”
  趙玉恒聽了公儀天珩這話,目光微動,隨即他拍了拍公儀天珩的肩:“你這猜測很有道理。公儀師弟放心,如今我沾了你那一粒延壽丹的光,手頭的權力又有增長,私底下必然再為你留意一番,那孫榔處,我亦會暫緩行刑,多多恐嚇挖掘一番。不論他背後是什麼人,我等插手之後,他必不敢再那般明目張膽了。”
  說完後,兩人相視而笑,心照不宣。
  的確,煉藥師那樣的弱雞,找幾個先天一二重的人過來,在公儀天珩不在時一人牽制顧佐的保護者,另一人刺殺顧佐也就是了,怎麼還至於找來先天四重的武者?看著好像是對顧佐不利,其實更可能是針對公儀天珩。
  執法隊常能斷案,怎麼可能看不出裡面的貓膩來?只是目前案子審理成這樣,結論他們也就給出來了。如果公儀天珩不能看出,那麼就這麼結案,而公儀天珩看出來了……趙玉恒對公儀天珩的智商比較滿意,也就不介意跟他再親密一點。
  公儀天珩再度道謝:“勞煩趙師兄了。”
  說話間,他又遞了個小葫蘆過去,裡面自然還是極品留春丹。
  雖然說這禮物是用的比較重複,可架不住人家就喜歡這樣的重複啊!
  而後,趙玉恒請公儀天珩與顧佐兩人喝了頓酒。
  在這酒席上,他們又知道了趙玉恒是怎麼靠著延壽丹增長權力的事情。
  首先要提起的就是執法堂的構成。
  領頭的叫作執法堂堂主,本身也是一位很資深的長老,因為宗門裡需要一個平衡,所以一般情況下,都是由宗主一脈的人擔任的,其本身的實力並沒有達到合元境,可往往都是離合元境只有半步之遙的——簡稱半步合元境。
  畢竟如果真的達到合元境那個地步了的太上長老們,如果觸犯了宗門的什麼規矩,也只能由其他幾個太上長老聯合起來進行審判不是?
  所以,半步合元境就足夠用了。
  然後,在這刑堂堂主之下,有三位香主,每一位香主手下,能有三位副香主。
  副香主手底下掌管兩個執法小隊,香主獨自掌管四個執法小隊——當然了,按照常理,副香主手下的執法小隊也得聽香主的話,香主應該掌管十個小隊才是,另外的六個屬於他們自己分權,也應該是可以收回來的。
  只是,這是照常理,真正的情況也沒這麼簡單。
  再然後說執法小隊。
  每一個執法小隊的隊長掌管人數不超過百人——像趙玉恒因為背景很硬,年紀輕輕就做了執法小隊的隊長,手底下的人數五六十號,算得上是三十位執法小隊隊長中根基中上的了。
  這整個執法堂的人數,也就在兩千到三千之間。
  趙玉恒本來要想再升一級是比較困難的,沒辦法,實力擺在這裡啊。想做到副香主以上,要是沒有個脫凡境的實力,那是壓根不能,就連做執法小隊的隊長,趙玉恒這先天八重也就是堪堪達標而已——需知負責執法的弟子要是實力不強,也沒辦法執法了嘛!
  可是沒辦法升級,給自己添點人手,提前在上面掛個號,在有空位的時候立刻填補上去,那還是沒問題的。
  執法堂副香主的位置那屬於香餑餑,更有意思的是,目前已知的九位副香主裡,剛好趙玉恒所在的這個分支中,就空出了一個!很多執法弟子都惦記著呢——就算還不能正式被認命,那個坑先占下來,還是可以的。
  趙玉恒自然也不例外。只可惜,他沒什麼門路。
  但是趙玉恒的運氣也是不錯,居然從公儀天珩的手裡,得到了一粒下品延壽丹!這可是逢瞌睡就有人送枕頭,簡直來得太及時了!
  顧佐越聽越好奇,難道他煉製的延壽丹真能派上什麼用場?說真的,這玩意兒看著好像挺高端的,其實也就只能延續脫凡境以下武者的性命而已,這樣多半就是習武資質不行的人才可用,對於那種真正的天才,那根本就是無用之物。
  趙玉恒很快就把後面的事情也說出來,他的心情到現在都有點激動。
  因為這延壽丹吧,可不像顧佐以為的那麼雞肋——是,天才們用不上,可是天才們難道沒有親朋好友嗎?尤其是天才成了超級強者後,他的後代子孫紅顏知己難道各個都是跟他一樣的學武奇才?
  絕對不是!
  那麼延壽丹就有大用了。
  趙玉恒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也就是他們這一支的香主,本身的實力非常強,才一百多歲就成了脫凡境大成的人物。而他本身妻妾成群,給他生了不少兒女下來,他最愛卻早早香消玉殞的正妻給他留下來的長子,偏偏就是個資質不佳的半廢材。這位周長青周香主用了很多資源給自己心愛的長子提升實力,可惜即使這樣,這個年紀比他只小二十來歲的長子,到現在已經超過一百四十歲了,實力還只在先天七重而已,而且已經有四五十年沒有一點突破,想要在剩下的十年裡脫凡,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周香主對長子的感情極深,怎麼願意還剩下個十年就“黑髮人送白髮人”呢?近來他利用香主的權力讓手底下人到處去尋找可以延續壽命的丹方或者丹藥,只是一無所獲,叫他的性格都逐漸有些變化起來了。
  趙玉恒獻上延壽丹,那真是送到了他的心坎兒裡,別說是現在空出來的副香主之位給留下來了,周香主都有意等他卸任後,直接讓趙玉恒來接替他的位子!
  就這麼一粒丹藥,讓趙玉恒在執法堂裡的地位,頓時就發生了一個極大的變化!跟以前不說是天壤之別,那也隔著一條大水溝呢!
  這樣一來,趙玉恒怎麼能不看重公儀天珩?他都要把他當成福星了好麼。
  顧佐聽得咋舌。
  趙玉恒居然得了這麼大的好處……難怪他今天比以前的每一次都更加耐心,對他大哥的態度,也比以前的每一次都好上好幾倍。
  總歸還是利益動人心啊。
  公儀天珩手裡把玩著酒盞,目光幽深,似乎仍然很認真地在聽趙玉恒抒發感情。
  顧佐的心裡突然一動。
  他禁不住地就在腦中詢問起來:大哥,這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公儀天珩眉頭微挑。
  【在請趙玉恒幫忙前,總要想一想他的需求。那香主的事情並非是秘密,稍一打探就可知道。如此算來,還是你我運氣好。】
  顧佐又要忍不住吐槽了——當然他沒敢對著公儀天珩吐。
  什麼咱們運氣好啊,根本就是他這大哥天妒之體運氣好……簡直就是命運的主角嘛。需要什麼來什麼,缺什麼立馬有什麼,啥巧合都撞一塊兒了似的。
  顧佐只是默默說了一句:大哥幹得好。
  然後就繼續用飯了。
  趙玉恒招待兩人很是周到,後來待酒足飯飽後,還親自將公儀天珩與顧佐送到了門前,開口就是保證:“如今手中有權,必當盡力,若我能從孫榔口中撬出些東西來,再告知公儀師弟你。”
  公儀天珩自然是又道:“多謝趙師兄。”
  顧佐跟著公儀天珩離開。
  現在趙玉恒、席陽雲、許靈岫三管齊下,他就不信陸九思還能暗地裡針對他們!最好是他犯蠢,露出馬腳,到時候席陽雲和許靈岫被欺騙了感情,肯定不會放過他,他就不足為慮了。
  ·
  且不說公儀天珩和顧佐得到了這麼多幫手,對之後的事情多少有了把握。只說當時提前告辭的陸九思,現在的心情可真不咋地。
  陸九思回到自己的九思閣後,待周圍都只剩下了他的心腹,才一袖子甩到旁邊的木椅上,用氣勁將那玩意打得粉碎!
  饒是他精明隱忍,在席陽雲和許靈岫不自知的擠兌下,也難免悶悶不樂。
  ——太可惡了!
  他竟然還要跟那兩個傻子一起調查自己!當他們派遣的人手跟他的人手一起行動的時候,他又得重新安排,否則要是被發現了什麼紕漏,他多年的計畫就全部都要白費!
  在狠狠發洩了一通後,陸九思坐進身後的大椅中,重重靠了上去。
  這回失算了。
  本來儘管找殺手的事情是孫榔提議的,但究竟找什麼層次的殺手,則是他經過計算來的。按照他的設想,那些殺手中應該實力最高的是先天三重,公儀天珩本人的實力超過尋常的同境界武者,這樣就應該能將公儀天珩打成重傷,卻也可以讓公儀天珩等人多周旋一段時間。等到旁人發現動靜前來搭救,公儀天珩和顧佐都不會死去,但公儀天珩的卻要大大丟了臉面——甚至被廢掉經脈也是可能。
  然而孫榔那個愚蠢的東西,卻把先天三重換成了先天四重!
  這明顯是想要了顧佐的命!
  結果是公儀天珩一行反而將殺手都殺死,這就讓他發現,他還是錯估了公儀天珩的實力……
  如果僅僅是這樣也好,起碼顧佐還是安然無恙的,對付公儀天珩他還有許多其他的辦法,他使出的暗手,也肯定會在接下來發生很大的作用。
  但是,公儀天珩居然直接拿這件事過來告訴給了席陽雲和許靈岫,讓他一時間變得被動起來,手底下的人手,也不好怎麼調動了。
  正在心裡盤算著之後要怎樣做時,外面忽然有人來報。
  陸九思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人進來。
  那人進來後,直接躬身行禮,開口便道:“閣主,孫榔被執法隊帶走了!”
  陸九思當下站起身,一掌拍碎了一張桌子:“你說什麼?”他的心裡猛然湧起一股澎湃的怒氣,“執法隊?怎麼跟執法隊扯上了關係?”
  來人也屬於陸九思的心腹,聞言立刻說道:“昨日有執法隊在內門調查一件案情,我等雖有留意,但並不知竟是……”他含糊了一下,“……這一件。也不知他們用了什麼手段,竟然在兩個時辰前確認此事,將孫榔抓捕。如今孫榔就被拘押在執法堂,已被拷問過了。”
  陸九思手指捏在大椅的扶手上,聲音低沉:“那他說了什麼?我們的人如何說?”
  那心腹說道:“我們在執法堂裡的暗子趁機誘惑孫榔,叫他不要露出閣主的姓名。孫榔以為閣主還在想辦法救他,自然不會吐露實情。”
  陸九思手指一松:“讓暗子找個機會,殺了他!”
  心腹稍有遲疑:“孫榔的煉藥本領極強,閣主不考慮一番麼?”
  陸九思冷笑道:“愚蠢衝動,資質再好也不堪大用!他心胸狹隘,將來必定沒有太多成就。如今我籌謀已久,若是被他洩露,難免引人懷疑,從前的名聲也要毀損幾分……為他當真不值。”
  心腹了然,應聲道:“屬下立刻叫人去辦。”
  陸九思點了點頭,然後他又想起了什麼,問道:“負責抓捕孫榔的是哪個執法隊?”
  心腹回答:“是趙玉恒帶領的執法隊。”
  陸九思稍思忖:“趙玉恒?他有點名氣,但應當不足為慮才是。其手頭的人也不多,怎能這樣快查出孫榔來?”
  心腹也想起這件事,連忙稟報:“趙玉恒如今今非昔比了,據暗子來報,他向周長青香主獻上一種丹藥,解決了他的燃眉之急,現在已經是下一任副香主的准人選。這回他去查探孫榔之事,帶了足足三個執法隊中人,除卻他本身所在的一支外,還找周香主借了人,才能如此之快。”
  陸九思沉聲道:“趙玉恒為何突然這樣大張旗鼓,查起這種本不該引人注意的小案子來?”
  心腹道:“據暗子所言,公儀天珩似乎曾經去尋找過趙玉恒,向他報案……”
  陸九思的神情陡然變了:“——公儀天珩?”
  那個小子有這樣的能量,居然讓趙玉恒為他做事?
  心腹的表情也很嚴肅:“的確是他。”
  陸九思沉思片刻。
  隨即他一抬頭,鄭重說道:“叫暗子多多查探此事,務必要弄清楚,趙玉恒與公儀天珩兩人的交情,究竟是怎麼回事。”
  心腹當然也立即應下來,之後匆匆轉身忙碌去了。
  待他離去後,陸九思閉了閉眼。
  “看來,我還是小看那公儀天珩了。”


第171章 藥鋪開張
  處理了暗殺的事情後, 公儀天珩等人就回到了小山谷裡,開始了長時間的潛修。以公儀天珩的智商當然明白, 儘管他用種種手段順利經營了很多人脈, 但畢竟這大多數是建立在對方的品行以及自己付出的利益上,並不是真的那麼靠譜——可以說如果對方全部翻臉的話,他也只能卷起包袱跑路了。
  最重要的, 還是他自己的實力,人脈什麼的,只是暫時拉來平衡各方讓他能夠有個相對安穩的成長期的。
  忙碌了這些日子後,暫時應該不會再有什麼來自四面八方的惡意,公儀天珩就和顧佐一起, 長時間待在山谷裡,並不隨意地離開。
  公儀天珩主要是盡全力提升境界, 顧佐就是全心全意煉藥, 給公儀天珩調理身體的同時,晚上也不再一覺睡過去,而是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運轉心法上。
  好在當顧佐習慣了忙碌之後, 他就發現《藥天心法》的強悍之處在於,當他的精神力操控得足夠好的時候, 哪怕是在煉丹時, 心法也可以自然運轉,天府裡的精神力,也因此得到強大的淬煉。不知不覺間, 顧佐精神力、真氣、煉藥三者同時進步,為他不斷地增強著力量和資本。
  無數的丹藥從顧佐的手裡被煉製出來,除了大量用來提升公儀天珩體內真氣的極品合氣丹以及分配給眾公儀家子弟、眾天龍衛及眾奴隸的極品丹藥以外,其他的全部被龍一聚攏,為內門坊市里的那家藥生堂做準備。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
  田地裡的赤血米已經極少有幾穗變異的出現,其他的統統都是正常的赤血米,在各種藥湯的作用下,幾乎是三五天就能成熟一批,被奴隸們處理好,堆積在穀倉之內。到後來,就連奴隸們也能三五天吃上一頓,天龍衛和其他人,更是每一頓都是赤血米,溫養他們的身體,淬煉他們的體質。
  ——自然,其中胃口最好吃得最多的,還是這山谷的主人。
  公儀家的子弟們在測過自身的體質屬性後,就各自得了一部公儀天珩從藏武閣裡換取的黃級下階心法,和幾套非常適合他們現在階段的人級武技。
  因為見識到了宗門的險惡,他們對於自身武力值的提升產生了強大的熱情,現在是除了必要的進食,所有的時間都耗費在上面,在短短時間裡,精氣神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目前也還在努力著,甚至因為這裡的天地之氣更濃郁,本來只有鍛骨三重的公儀天陽,在幾日前剛剛突破到了凝脈境!
  公儀天陽的資質,的確也是不差的。
  有了這個鼓勵,其他本來都在鍛骨三重左右的子弟們也卯足了勁兒地往上沖——從未見過的上好丹藥,無比濃郁的天地之氣,從吃喝到環境都是絕佳,有這樣好的條件,他們有什麼理由不進步!
  於是陸陸續續的,竟然除了公儀明霞這個本來就只在煉血境的武者外,其他人全部都達到了凝脈境!
  天龍衛們因為已經都是先天武者了,所以除了修煉外,還有許多事務要完成,都很忙碌。但在許多極品丹藥的催灌下,儘管他們並沒有因此突破到先天二重,卻各自都至少凝聚了一顆天罡骨珠,進步同樣不小。
  奴隸們得到的資源當然比起真正的下屬要少,可是比起他們自己獨自行走時,那就起碼多出了好幾倍的差距,以前的不甘心越來越少,做起事時也越來越認真。他們明白,目前他們應該還是在考察期,根本不可能跟天龍衛這樣的心腹、公儀家子弟這樣的親朋相比,但是他們也相信,只要能夠表現得足夠好、足夠忠心,總是可以得到更多的。
  顧佐和公儀天珩依舊沉浸在苦修之中。
  兩個人的進步速度根本不是其他人可以相比,公儀天珩有源源不斷的丹藥支持,已經順利突破到先天三重,顧佐本來沒有刻意,不知怎麼的煉丹煉著煉著,也成為了先天三重的武者,他的精神力,也再度凝練,再度增加。
  只是,這還是不夠的。
  先天三重而已……論起這個境界來,只能勉強比得上普通的執法弟子,可是在整個內門裡,也不過是堪堪不在底層而已!
  ·
  公儀天珩坐在一棵樹下,周身都縈繞著一種淡淡的、金紅色的光芒。
  這光芒浩大而熾熱,好像應該如同火焰一樣灼熱,卻又比火焰更純正,更奇特,如同流動的金、沉靜的火,給他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彩。
  令人驚異的是,他披散下來的一頭烏髮表面,也有淡淡的金紅光芒,天空中似乎降落了什麼奇異的能量,從他的頭頂灌入下來,讓他身上纏繞的力量更濃厚一分。而如果有人仔細觀察,會發現這些金紅光芒會在他的每一次呼吸間,滲入到他的身體之內,從各個毛孔裡鑽進去。
  如此力量,前所未見。
  一道黑影閃過,龍四半跪在公儀天珩面前,恭聲道:“公子,藥生堂前期一應事務已處理完畢,統領詢問,是否近期開張?”
  他不敢再更接近了,因為前方仿佛有一個力場,將所有沒有得到允許的人都阻隔在後,如果一旦前進,就要受到某種力量的攻擊!
  而龍四自身的警兆告訴他,他是無法抵抗這個攻擊的。
  公儀天珩並沒有睜開眼,他周身的力量仍在湧動,卻有一道聲音不知是從他喉間,亦或是從什麼其他的地方傳遞出來:“近日可開,龍一做主,龍二協同。”
  龍四再拜:“是,公子!”
  之後黑影一晃,龍四的身影也消失了。
  不遠處的煉藥房中,一道無形的精神力朝外面擴散了下,後來似乎是發現沒什麼事,又老老實實地縮了回去。
  在煉藥房裡,瘦小的少年盤腿坐在原地,在他的前方,有三個丹爐懸掛著,每一個丹爐下,都燃燒著熊熊烈火,每一個丹爐裡,都散發出濃郁的藥香。
  少年的心裡在暗搓搓地念叨著:趕工、趕工……趕緊趕工!爭取再加一個丹爐!
  體力活和腦力活一起動,就是這樣了。
  ·
  內門的坊市很大,敢在這裡開店鋪的人,要麼就是內門身後有雄厚勢力或者打點好上下關係的弟子,要麼就是依附擎雲宗或者跟擎雲宗有合作的宗外勢力,加上有執法弟子巡邏,總體來說,這裡是沒人敢鬧事的。
  今天這坊市東街有一家新藥鋪開張,雖然也做了些宣傳,但是因為這樣的事情太多了,倒也沒引起太多的關注。
  藥鋪名為藥生堂,店門大概也就三五丈,顯然並不是什麼資本很雄厚的勢力。像這樣的藥鋪在東西南北四條街上總得有上百家,哪怕是路過的人,在看過一眼後,也都沒什麼興趣轉一轉,只管往自己的目的地去了。
  門口有幾個相貌中等水準的少女侍者,儘管不是那種一見之下就叫人心生憐惜的類型,但她們的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仔細看去,也能讓人產生一種可親的感覺。她們穿著同樣的水藍色長裙,在門前就如同一泓清水,清新可人。
  有兩個先天一重的彪形大漢一左一右守在兩側,神情很肅穆,店鋪裡有個面貌陰鷙的先天守在角落,還有個眼珠子活泛的矮小漢子站在那櫃檯後面,看樣子,他就是這裡的掌櫃?
  當然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更深的角落裡還有好幾個面貌普通的先天隱匿著,他們就是暗地裡看護這藥鋪的人了。
  矮小漢子等了一會兒,不太爽快地說道:“開張好一會兒了都沒生意,真沒意思!”
  角落裡傳來個陰森的聲音:“不來的,都要後悔。”
  矮小漢子聽了,不爽快就變成了得意:“也對,我老包敢保證,只要有人進來,絕對要留下大把的金子,還不捨得出去!”
  角落裡,又是陰森的笑聲。
  這時候,外面的確是來了人。
  李勤勤與李苑苑是一對雙生姐妹,都是生得肌膚白皙,俏麗動人,本來在外門的男弟子間頗有一番名氣,平時她們自己也很喜歡周旋於自己的傾慕者中,跟他們撒撒嬌,換取一些資源。只可惜她們的資質不太好,好不容易用手段進入內門後,年紀已經都快三十了,儘管武者的容貌本來就比較不容易老,可對於她們這樣全靠相貌討巧的女子來說,體內的真氣上不去,沒那麼容光煥發……這樣已經顯得有點老了。
  李苑苑輕歎一聲:“姐姐,內門的美女多如天邊之雲,你我根本占不到什麼優勢。二十多歲的半老徐娘,怎麼比得過十多歲的嬌嫩少女?更可恨的是,如果得不到足夠的資源,咱們的實力上不去,能一直保持現在的模樣都難……日後、日後咱們可怎麼辦?”
  李勤勤也有些哀怨,她眼波流轉,幽幽道:“誰說不是呢?若是以往,咱們身邊總跟著好幾條……好幾位師兄呢,現在就只能是咱們倆了。”
  兩姐妹相視一眼,心情都格外惆悵。
  入內門這麼久,再不能把住幾個冤大頭,她們就得泯然於眾人了啊……像她們這樣喜歡將男人的眼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的尤物,怎麼願意讓自己落得這樣人老珠黃的下場!
  走了好一段路後,兩姐妹覺得這幾條街上賣的衣服也不漂亮了,帥哥也不帥了,酒樓裡的東西都不好吃了,總之就是百無聊賴,做什麼都提不起勁來。也是,旁邊有男人的時候花男人的錢,自己逛街的時候花自己的錢,後者哪有前者痛快嘛!
  尤其是當姐妹花發現在自己愁容不展時,路上來安慰她們的同門男弟子幾乎就沒有,好不容易有幾個多看了她們兩眼的,還是因為她們是雙胞姐妹的時候,那滿腔的哀愁,幾乎都要溢出來了。
  李苑苑杏眼朝左右掃了掃,目光突然落在了一塊招牌上:“藥生……堂?姐姐,這裡新開了一家藥鋪。”
  李勤勤也看過去,她沒什麼興趣地說道:“新開藥鋪而已,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李苑苑也沒什麼興趣,但她覺得女人嘛,想要漂亮就一定得有精神,其他的地方她們都走好幾遍了實在沒啥意思,這有個新的了進去走走,也能提一提神?所以她就拉了拉李勤勤的袖子,把她拽進這藥鋪裡去了。
  才走到門口,兩邊的藍裙少女紛紛福禮:“恭迎貴客!”
  李苑苑和李勤勤嚇了一跳,然後扯了扯嘴角。
  哦,好像有點意思。
  但總體還是無聊……
  一進門,兩姐妹就見到正對面看過來的掌櫃,頓時擰起了小眉毛。
  這什麼藥鋪啊,怎麼也不找個好看點的人來?這掌櫃的長得賊眉鼠眼,讓人心情一下子就變壞了呀。
  當下裡李勤勤就想走,還是李苑苑勸她:“進來都進來了,就看一眼吧。”
  李勤勤噘嘴,懨懨地掃了鋪子裡一眼。
  這裡有四個櫃檯,中間兩個,左右各一,裡面琳琅滿目的居然都是丹藥。這也沒什麼了不起,因為很多小藥鋪都是——別看人家櫃檯裡擺得滿滿的,可左邊一瞧——哦,益氣丹;右邊一瞧——哦,回春丹;前面一瞧——哦,合氣丹。大約都是常見的,品種就那麼三四種,數來數去都不帶變的。大概有點差別的就是,大多數是下品,偶爾賣個中品嘛,還把它們分了個層,看著好像挺多高大上,其實內核也就那樣了。
  兩姐妹抱著這樣的心態,漫不經心地就朝左邊的櫃檯上看了過去。
  果然就跟她們想的一樣,益氣丹、合氣丹……沒什麼不同嘛……等等,還有蘊氣丹?這不是先天六重以上武者才能服用的丹藥嗎!
  這下子,兩姐妹來了點精神。
  她們幾步走到櫃檯前,看著裡面分了三層,最底下的一層就是這三種丹藥,但上面標注著“下品”,中間一層同樣是這三種,標注著“中品”,最上面的一層瓶子最少,但人家真真切切地寫著“上品”。
  也就是說,這些丹藥裡,還真的有上品啊!簡直不可思議!一般來說,這上品丹藥在這整個內門坊市里,也就那麼三四家的大藥鋪才會有啊,居然在這新開的小藥鋪裡也看見了!
  李苑苑抓住李勤勤的手,快言快語:“姐姐,咱們再到其他三個櫃檯裡看看,要還有其他的丹藥,也可以作為談論的資本跟人說話。”
  李勤勤深以為然,立刻牽起裙子小跑過去,就直接到了第二個櫃檯前。
  這裡還是三種丹藥,分別寫著:回春丹、留春丹、參雪丹。
  同樣分為上中下三種品級,分別是治療和補血,對於武者來說,那都有大用的!
  兩姐妹覺得自己簡直是看花了眼,急急來到了第三個櫃檯,這回的丹藥品種不那麼多了,是續骨丹和續脈丹,屬於上好的傷藥啊!還是分品級放好的,這絕對是新型的丹藥,以前都沒聽說過!
  到這時,兩姐妹覺得自己的驚訝已經沒辦法用言語描述了。除了那種大型的藥鋪,有哪個藥鋪裡每個櫃檯中的丹藥都不重複的?不重複就算了,每一種還都這麼適用!她們得說,就算大藥鋪裡一般也就那麼兩三種鎮店的、跟其他藥鋪不同的丹藥,這裡居然發現了三種!
  那麼,最後一個櫃檯裡,會是什麼丹藥呢?會有幾種丹藥呢?
  李苑苑跟李勤勤咬耳朵:“姐姐,我覺得就一種都很了不起了……”
  李勤勤表情也有點興奮:“我也這麼覺得,不過,這可真是一件大好的談資啊!”
  兩姐妹興沖沖,沖向了最後的一個櫃檯。
  之後她們果真只看到了一種丹藥,這種丹藥的名字,叫作“駐顏丹”!
  一聽這名字,兩姐妹的小心肝就顫了顫。
  駐顏丹也分三等,但這次人家不是用下中上品來分層的,人家分別寫的是“五年”“十年”“二十年”,這樣的分層前所未聞,到底是什麼意思?
  突然間靈機一動,李苑苑猛然有個猜測,而李勤勤跟她雙胞姐妹心意相通,頓時也有了同樣的想法。
  她們倆對視一眼,也不嫌掌櫃的長得醜了,立馬沖過去,急聲問道:“掌櫃的,你那個駐顏丹,有什麼用處?那多少多少年的,有什麼說法?快說說看!”
  包酉摸了摸自己的小鬍子,朝門外招了招手。
  頓時一個藍裙少女就小跑過來,對著兩姐妹行禮。
  包酉猥瑣一笑:“輕輕啊,你跟她們好好談一談。”
  吳輕輕笑嘻嘻帶著兩姐妹回到駐顏丹的櫃檯前,一邊走,一邊就給她們介紹:“駐顏丹顧名思義,就是讓人的容貌能夠停駐在最巔峰的年齡上,是全天下女子都要心動的極品靈丹……”
  作為公儀天珩手下的人,在開藥鋪前所有的女奴隸都被“培訓”許久,不說別的,每一種丹藥的作用,每一種丹藥的價值,怎麼樣才能讓人痛快掏錢買,她們的嘴皮子都變得特別順溜,簡稱“口才好”。
  尤其是對於來買駐顏丹的妹子,基本上都不需要誇大,只要說到位,就能引發對方極大的興趣了。
  吳輕輕一看這李家姐妹的臉,再看她們眼裡的急切,就知道這必然是個大客戶,她不動聲色地,就迅速地開始了忽悠……啊不對,是給她們解說產品。
  李勤勤和李苑苑才聽了個開頭,果然就已經是兩眼放光了。
  李苑苑的櫻唇微微哆嗦:“五年……十年……二十年……你說的是真的?”
  李勤勤一把抓緊李苑苑的手,簡直要給她捏出幾道紅印子來,可即使被捏李苑苑也感覺不到疼痛了,她滿心滿眼,都在那個駐顏丹上!
  吳輕輕也很能理解這兩姐妹的心情,因為她們這些姐妹當初被買下來被要求記熟這些丹藥的效果後,也都對駐顏丹震驚無比的。不過現在嘛,主人慈悲,恩賜她們一人一粒上品,能駐顏二十載,她的心情當然就冷靜很多。
  所以她微笑著回答:“您二人沒有聽錯,駐顏丹可以讓女子容顏恢復到巔峰之時,並且保持相應的年份。而且這種丹藥疊加起來沒有副作用,只是第一次服用了下品,第二次就得服用中品,第三次則是上品。三次之後,就沒有效果了。”她想了想,又提醒道,“另外,脫凡境以上的武者服用它,是沒有什麼用處的。”
  李苑苑完全不介意啊,她深呼吸:“脫凡境之後女子本來就容顏常駐,沒用就沒用吧!你現在快告訴我,這三個檔次的駐顏丹,都要多少前一粒!”
  對,買不買得起才是最重要的!就算買不起,傾家蕩產也要買啊!
  吳輕輕笑了。要的就是姑娘們的瘋狂啊!
  所以她溫柔地說道:“下品一粒五十金,中品百金,上品兩百金。”
  李苑苑本來繃緊的心弦,頓時放鬆下來:“這個……倒是不貴啊。”
  李勤勤已經開始算錢了。
  雖然說她們的金票也不太多,但是購買駐顏丹還是足夠的,既然說這種丹藥可以服用三次,那一樣總得買上兩粒吧!五十一百兩百……對,加起來七百金!這個錢她們真的夠啊!
  姐妹倆也不笨,沒在這個時候跟人家討價還價,她們只想著,等服下駐顏丹以後她們的容貌恢復到巔峰,這不是立刻就能再去找凱子了嗎?現在的區區投入算個啥!要是還價人家不賣了她們就完啦!
  所以李勤勤給錢簡直不要更痛快,一甩手就是七張一百的金票,塞進了吳輕輕的手裡。吳輕輕也是動作麻利,在人家給了錢的下一刻,她就從櫃檯裡把丹藥給拿了出來,一人三瓶,一瓶一粒,一粒不少。
  兩姐妹拿了駐顏丹就要走,吳輕輕熱情挽留了一下:“兩位姑娘如此貌美,得了駐顏丹也不過就是錦上添花,不過這丹藥價格不便宜,兩位姑娘不如就在此處服用,也好放心?”
  李家的兩姐妹一聽,對吳輕輕更有好感了,她們想想也是,雖然說這鋪子看著不太像騙人的,但要有個萬一怎麼辦?而且她們已經迫不及待啦!
  李苑苑一臉悲壯:“姐姐,就讓我這做妹妹的來先試藥吧!”
  李勤勤抓住李苑苑的手:“好妹妹!”
  吳輕輕:“……”
  又不是生離死別這至於嗎……
  之後,李苑苑就倒出了那一粒下品的駐顏丹,用一種破釜沉舟的心情,吞服下去。
  刹那間,一股好像靈果一樣的甜香順著喉嚨往下,她的鼻端好像嗅到了沁人的芬芳,這樣的感覺幾乎是如墜夢裡,讓她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真是太舒服了!
  過了一會兒,這感覺逐漸消退了,李苑苑睜開眼睛,正對上的,就是李勤勤那不可思議的眼神。
  李苑苑心裡一個“咯噔”:“姐姐?”
  不是毀容了吧!
  然後她就看到,李勤勤臉上露出的,是無比激動的神情!
  下一刻,李苑苑的手裡被李勤勤塞了面鏡子,她對著那鏡子一照——登時被裡面的如花少女閃到了。
  這樣嬌嫩的肌膚,這樣紅潤的面色,這樣緊致而光滑的臉蛋,這樣如同水波一樣多情的眼神!
  無疑不在昭示著,她的確恢復到如同二八少女一樣的美貌……
  李勤勤見妹妹這麼漂亮,自己也迫不及待地吞下了一顆下品駐顏丹。
  於是在李苑苑的眼裡,就清晰地看見了她的姐姐的皮膚瞬間變得光澤有彈性,眼角那微不可查的細紋消失了,頭髮更加順滑,嘴唇更加殷紅,那十多年的光陰好像一瞬間就消散了,留下來的,還是當年那個顧盼倩兮的嬌美少女!
  這駐顏丹,真是、真是太有效了!
  想到以後起碼三十多年都能保持現在的容貌,她就覺得這錢何止是花得值啊,簡直就是超出預料!
  之後李勤勤也要照鏡子了,可還沒等她們兩個美夠呢,在門口就響起了一聲驚詫的尖叫聲。
  同樣是來自於一位女子的。
  吳輕輕立刻過去,抿唇微笑:“請問這位元顧客有什麼需要?”
  這是個也大約在二十多歲的女子,她看起來也是閒逛過來的,結果就正好見到好像大變活人一樣瞬間貌美了好幾倍的李勤勤,驚異得都控制不住了。
  她也立馬抓住了吳輕輕的手:“請問,她們服用的,是什麼丹藥?”
  吳輕輕的笑意加深,輕言細語:“這種丹藥,叫做駐顏丹……”
  那女子不知不覺間,也跟著吳輕輕,來到了櫃檯前。
  櫃檯後,藥鋪的角落裡,包酉等漢子都露出了很奇異的表情。
  這生意做的……
  他們從前都覺得女武者要麼英姿颯爽,要麼嬌柔可人,性格各異的同時都各有一番美感,卻從來沒有看到過她們在面對自己容貌時的瘋狂。
  而這種奇異的感覺在後面更多路過的女子不小心看到藥鋪裡的女子“變臉”並且控制不住腳步地走進來後,就更深刻了。
  駐顏丹果然是主打啊!賣得好快!
  門口本來一直迎賓的幾個藍裙少女也都被那些女子抓住,一個個地在給她們介紹丹藥的情況,隨著店裡的女子越來越多,外面發現情況的人,也越來越多了……漸漸地,有點忙不過來。
  ·
  “前面那是怎麼回事?怎麼那麼多女子?”
  “那好像是新開的一家藥鋪。”
  “新開的藥鋪?居然這麼吸引女武者嗎?”
  “別提了,那些女子都好像要瘋了一樣啊……”
  在這樣的議論聲中,除了女子外,還有些男子也好奇地走進了那些店鋪。他們本來是奔著那些女子去的,但當他們一眼掃向櫃檯時,興趣就發生了改變。
  還有那些本來就陪著女子進店的男武者,因為等待無聊而看向櫃檯,也是一看之下,心情驟然不同……
  這裡的丹藥,居然如此齊全,如此特別!


第172章 大賣特賣
  ——事情呢, 還是要從第一個因為擔心自家師妹而跟著進入藥生堂的那個內門弟子說起。
  龐志飛出身擎雲大陸的一個小鎮,從小沒什麼親人, 算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後來因為兩個過路的武者在鎮子裡大打出手,讓他看到了武者的厲害,從此就開始了他堅持不懈要習武的道路。經過了種種事情, 他終於在自己還年輕的時候成為了外門弟子,又在瘋狂努力下加入內門,支撐他的動力就是那些武者明明把鎮子打得亂七八糟還被鎮長奉為上賓的那種風光。
  但一個普通內門弟子要是沒後臺也不好混,龐志飛很努力地賺錢,打通種種關係才讓內門一個脫凡境的長老收了他做徒弟, 同時也為了自己能夠在宗門裡站住腳,開始追求他那個刁蠻的師妹——師尊還沒出嫁且十分寵愛的小女兒井小婉。
  井小婉的資質不壞, 比龐志飛還小五六歲就是先天一重武者了, 龐志飛自己也才先天二重,加上她長得也清秀,還是很受歡迎的。為了能夠博得師妹的歡心,龐志飛把所有的修煉時間都放在了晚上, 到白天的時候,對井小婉那叫一個鞍前馬後殷勤備至, 像這樣逛街的事兒, 基本每隔那麼兩三天,就得來一回!
  好在龐志飛這人也挺會調節自己的,既然逛街的事不可避免, 他就趁這個機會摸一摸物價,用最省錢的方式去買自己最需要的東西嘛。這麼一來二去的,井小婉逛得越多,龐志飛知道得也越多,也開發了一點找新事物的興趣了。
  這回也一樣,兩人剛逛到這條街上,就發現一家不起眼的鋪子裡居然有好些女武者都在裡面,井小婉一下子就明白這裡面肯定有吸引女子的東西,龐志飛一看那藥鋪名字生也知道這是新開的,在井小婉要往裡面鑽的時候,龐志飛就百依百順,當先一步,任勞任怨地幫她撥開了好些人。
  因為那地方是女子成群,龐志飛表決心:“男女授受不親,除卻我心愛之人外,其餘的女子,我還是避一避為好。”
  說完後,還給了井小婉一個充滿了柔情的眼神。
  井小婉被取悅了,當然是自己去人堆裡打探。
  龐志飛則往後面退了又退,就退到相較而言簡直空蕩蕩的左側第一個櫃檯去了。他是這樣想的:新開的藥鋪說不定能壓壓價?
  可當他真低頭看明白櫃檯裡的東西時,他揉了眼睛好幾下,有點不敢相信啊!
  上品……合氣丹?
  還有上品蘊氣丹?!
  這麼個小鋪面裡,這藥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如果只是上品益氣丹倒還不會讓他怎麼樣,畢竟那屬於後天丹藥,對他沒什麼用處,而且對入品的煉藥師來說也不是那麼困難。可是合氣丹和蘊氣丹就不一樣了啊!上品很稀少的!特別是蘊氣丹,儘管他現在是用不上的,可看到了為什麼不買?早點存起來等他突破以後遲早會用上的嘛!
  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這丹藥的真假了。
  雖說一般這玩意是沒人敢造假的,可它們畢竟貴啊,不管什麼東西,只要貴且能賺,都免不了有人鋌而走險……
  一時間,龐志飛真是很糾結很猶豫,更是很心動啊!
  萬一——對他是說萬一啊,如果是真的他又錯過了,那才是腸子都得悔青了呢!
  吸口氣,龐志飛直接走到那個賊眉鼠眼的掌櫃面前,套近乎道:“請問掌櫃貴姓?”
  那掌櫃的就也笑嘻嘻說:“免貴姓包。”
  “敢問包掌櫃,那上品蘊氣丹作價幾何啊?”
  “下品蘊氣丹五十金,中品兩百金,上品五百金。”
  “略有些貴了,不知包掌櫃可否便宜些許?”
  “已是極便宜了,一口價,不二話,老包我也是混口飯吃,藥鋪背後有主,若是錯了價,老包我可就要自己掏錢補上了。”
  “包掌櫃……”
  “抱歉,抱歉。”
  磨了一會兒嘴皮子,龐志飛發現這大概是沒法子講了,想想要真是假貨人家也不會這麼斬釘截鐵的不是?而如果是真貨的話,那還真不貴!比起內門裡一些私底下流通的還便宜不少呢!
  龐志飛心一橫,直接掏出五百金票拍在桌上:“包掌櫃來一粒!”
  包酉嘿嘿一笑,順順當當從底下摸出個小瓶子來,然後從旁邊又拿出個玉碗,把裡面這乳白色的丹藥往裡面一倒——“叮噹!”
  那聲音清脆動聽,那色澤飽滿圓潤,那丹香濃郁清新……怎麼看怎麼都是真啊!
  龐志飛把那丹藥拿過來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只覺得神清氣爽,一股濃濃的能量就要隨著這股氣息鑽進自己身體裡,讓體內的真氣差點都要沸騰起來!
  沒錯了!這絕對是真的!
  下意識的,龐志飛的腦子裡就閃過了一行大字。
  佔便宜了!
  占大便宜了!
  買買買!
  於是乎,龐志飛再沒有一句廢話,趕緊算起自己口袋裡的金票來。唔,小有積蓄五萬金,都拿來買蘊氣丹的話也不行,得留點買這個階段他適用的丹藥,比如上品合氣丹就不錯嘛……上品丹藥可遇而不可求,說不定這正是新開張才讓他占了便宜呢?他問過合氣丹的價格後,忍著肉疼大手一揮花出六千金,就足足買了一百粒上品合氣丹!目前階段他一個月嗑一粒,也能嗑好一段時間了。
  還剩下個四萬多,要不再看看其他的丹藥?
  儘管理智告訴龐志飛這小藥鋪裡能有這幾種上品丹藥已經很不錯了,可只覺卻告訴他,多看看不吃虧啊!他這麼往前走了幾步,立馬就發現了更多的丹藥!
  刹那間,他的眼睛都綠了。
  續骨丹!買!
  續脈丹!買!
  參雪丹——補血的好東西啊!買!
  留春丹也要買啊買!
  越買越覺得錢不夠,身為武者哪有不受傷的?上好的傷藥遇見了就得多屯點,這都不能忽略啊!
  短短一刻鐘時間,龐志飛所有的積蓄就只剩下了五千金了。
  就這五千金還是他控制又控制,用非人的意志力阻止了自己繼續動手的。要不是為了好歹留點周轉,他只怕要把身上最後一兩金子都花出去,才會停下來!
  最後,龐志飛收了一大堆瓶瓶罐罐放進自己在內門就升級了的大體積方寸布中後,終於露出了一個愜意的神情。
  很好,他拔了頭籌!而後又覺得有點可惜,如果他的金票能更多一點……
  這一刻,龐志飛忘記了他一心一意想要迎娶的小師妹,滿心滿眼都是方寸布裡的丹藥。有了這些丹藥,他的小命就有了很大的保護啊!以後修煉的資源也可以堅持好長一段時間!一時間,他就陷入了一種夢境般的幻象之中。
  ……直到一個有些尖銳的女音叫醒了他。
  龐志飛猛然一個激靈!
  這不是小師妹的聲音嗎?小師妹平時是任性了點,聲音可從來沒這麼尖過!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人嘛,總是處著處著就會有感情的,龐志飛他是有點功利心沒錯,但是對他的小師妹,還是感情比較深厚的。
  於是,龐志飛也不顧在小師妹面前刷“潔身自好”的印象值了,他立馬殺進了那脂粉堆裡,急忙問道:“小師妹你怎麼了?沒事吧?”
  他的小師妹當然沒事,就是面上紅紅眼睛亮亮:“師兄!給我買這個!”
  說完之後,玉指纖纖那麼朝著櫃檯一指——
  龐志飛的視線挪過去。
  駐、顏、丹?
  等旁邊還有許多女子唧唧喳喳地議論聲都傳進了他的耳朵裡後,他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隨後,他有點後怕地擦了把汗。
  還好留了錢……
  龐志飛豪爽地遞上七百金票:“掌櫃的,給我小師妹一樣來一粒!”
  井小婉一手接過丹藥瓶子,一手挽住龐志飛,之後就趾高氣揚,意得志滿地離開了:“我就知道師兄最好了!”
  龐志飛和井小婉離開了,迎面又撞上個陪著自己要討好的女子走進來的男武者。龐志飛目送那男武者走進去,看著那男武者滿臉輕蔑的樣子,心裡忍不住就冷笑了起來。
  這傢伙一看就比他龐志飛有錢。
  不過……
  裝吧裝吧!等那傢伙看清楚了櫃檯裡的丹藥,看他還能裝到幾時!
  最後,在龐志飛走出去沒多遠時回了下頭,果然,那男武者比他剛才更不冷靜地趴在了櫃檯上,聲音簡直要傳到藥鋪外了:“掌櫃的你給我把這個丹藥拿出來看一下!要是假貨我就砸了你的店!”
  當然了,那掌櫃的還是笑臉迎人,可這個蠢蛋的話卻吸引了對面櫃檯上好多美少女的注意力,刹那間,美少女們齊齊給了他一個白眼:“閉嘴!”
  那男武者,也只能縮了縮脖子,不敢去惹那正在搶購駐顏丹的美女們。
  龐志飛眼角的餘光掃到了這一切,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得意起來。
  ——他真覺得自己才是聰明人。
  ·
  山谷裡,光禿禿的岩石上。
  公儀天珩總是在這裡練功,今日他睜開眼時,就對上了恭敬的臉……和一雙亮晶晶的眼。
  恭敬的臉自然是來自龍一的,而那亮晶晶的眼,則是來自顧佐。
  公儀天珩接過龍一雙手奉上的一本冊子,有些失笑:“阿佐,怎麼了?”
  顧佐的目光,也落在那本冊子上。
  公儀天珩揚了揚手裡的冊子:“阿佐想看這個?”
  顧佐猛搖頭:“冊子裡的我看不懂……”
  公儀天珩挑眉:“那?”
  顧佐有點小興奮:“我就是想知道……咱們這兩天裡,藥生堂賺了多少錢!”
  這多少錢的問題,是個很複雜的問題。
  因為丹藥的品種達到有九種那麼多,每一種的定價不一樣,品級不一樣的價格也不一樣,算起來是個比較繁瑣的活計。
  龍一給公儀天珩的,就是這兩天的帳冊,由比較擅長這方面工作的天龍衛們每人一遍核算過來的。雖然說只是前天昨天兩天生意的帳目而已,但因為購買者甚眾,上面的記錄也是密密麻麻。
  公儀天珩揉一把顧佐的腦袋,把帳冊翻開,迅速地查看。裡面的所有字跡輕易地被他記住且迅速計算一遍,然後他心裡就有數了。
  隨即他抬頭,看到顧佐還眼巴巴地瞧著他呢,不禁好笑。不過他很快還是滿足了顧佐,說道:“前日少些,昨日多出許多,總數算起來……每一日總能有個百萬金左右。”
  顧佐的兩眼瞪大。
  百萬金!
  別看他們現在動不動黑吃黑都能拿到千萬金之類的,但是正經賺錢的時候,勝在細水長流啊!一日百萬金,這簡直就是賣瘋了!
  如果總是這樣,他們十天就能千萬金了……真是日進鬥金!
  公儀天珩看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前幾天新鮮而已,駐顏丹用量有限,宗門內的女弟子都買過一輪後,自然就不會像如今這樣火爆。其他丹藥適合於所有武者,倒是可以多延續一段時間。只是因為如今剛開張,許多人頗有興趣,能有個售賣的高峰,等到後來平穩了,每日也賺不到百萬金之多。”
  顧佐的心情漸漸冷靜了點:“就算沒百萬了,幾十萬總是差不離的吧?除了駐顏丹外,其他的可都是消耗品,能重複用的!”
  公儀天珩含笑點頭:“話雖如此……”
  顧佐仰頭:“怎麼?”
  公儀天珩道:“以如今煉藥師的數目,待之前儲存的丹藥告罄,後續恐怕就有所不足了。”
  顧佐:“……也對哦。”
  目前顧佐主要就是煉製上品的丹藥,因為這個成功率只有他能夠保證,中品下品的則都交給了張明遠等煉藥師,他們有心法有藥材,進步都很大,煉製丹藥的速度,也是越來越快了。
  公儀天珩看顧佐沒有那麼高興了,安撫道:“丹藥賣了這些,阿佐的那份我必然不少,隨後都兌成金票,給阿佐拿去數著玩罷。”
  顧佐想了想:“那我現在有多少了?”
  公儀天珩笑著回答:“四十多萬總是有的。”
  顧佐愣了愣:“這數目好像不太對?二成沒這麼多吧……”
  公儀天珩覺得可愛,又輕輕在他臉上捏了一捏:“並無錯處。張明遠等人所得,皆為利潤的一成,而阿佐所得,則是定價的兩成。”
  顧佐又想了想:“我記得,我也是……利潤兩成的。”
  公儀天珩道:“自是因為漲了。”
  顧佐:“誒?”
  公儀天珩歎道:“阿佐一個能頂那些煉藥師十個有餘,自然待遇別有不同。阿佐莫要覺得奇怪,這本是你應得罷了。”
  顧佐現在已經沒有以前那麼摳摳搜搜老想著省錢了,但心情卻突然變得很好。
  然後他興致一來:“大哥,咱們也去藥鋪裡瞧瞧吧!”
  藥生堂開張後,他都還沒去過呢……
  對這件事,公儀天珩倒沒什麼拒絕的,他見顧佐歡喜,目光也柔和下來:“好。”
  ·
  坊市在內門,但距離也不那麼近,兩人一路走過去,倒也花費了一點時間。到了以後,路就好找了。
  在東大街上,藥生堂的地理位置還是不錯的,正好在中段的位置,對面還有一家酒樓,兩邊其他鋪子也不少。
  顧左拉著公儀天珩才走到附近,就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他看到了什麼!
  藥生堂那麼大——是的他覺得已經挺大了——的門,居然被進進出出的人給塞滿了啊!後面還有不少人往裡頭擁擠,裡面的人想要擠出來,也十分困難!
  膀大腰圓的錢虎劉豹兩人本來是做門神的,這時候不得不站在大門的正中間,把左邊和右邊的人流給分開來。
  無他,因為左邊男的多右邊女的多而已。
  人多了就顯得店鋪小,女武者大多是過來買駐顏丹的,男武者除了很少部分自戀的以外,其他人想買的都是修煉和療傷的丹藥啊,要是全擠在一塊兒了,女武者免不了怨聲載道的——不小心就要給臭流氓佔便宜好嗎!
  但如果叫她們不去買駐顏丹,她們也捨不得……
  後來那幾個藍裙少女看明瞭女武者們的心意,頓時就出了個主意,就是用自己嬌弱的身軀彪悍地在內室“唰”一下站成一排,形成人牆把左右兩邊給分開了,給女武者創造一個安全的環境。反正她們的姿色有限,又經過培訓,有的是辦法讓那些不老實的傢伙倒胃口,女顧客才是至尊嘛!
  可是藥鋪裡面她們搞定了,外面她們就沒辦法了。不得已,這事兒就只能交給那兩個威武雄壯的漢子,讓他們來維持秩序了。
  裡面的天龍衛們,也暗搓搓地幫把手,陰鷙臉的何鄔,眼神都緊盯著這些進來的客人們,叫他們沒辦法渾水摸魚呢!
  包酉在最裡面,賣藥賣得滿臉紅光,他這輩子就沒被那麼多先天武者甚至漂亮女武者包圍過,感覺特別圓滿也特別激動。
  丹藥賣得火爆,只要他能順利把所有事處理好不出錯,肯定也能從頂頭上司那里弄到不少的賞賜啊!
  興奮,太興奮了!
  整個人的存在感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顧佐在外面看得瞠目結舌。
  他早知道這裡賣瘋了,但沒想到瘋成這樣。這讓他忍不住就開始擔心自己的存貨……明明他已經那麼努力了,可怎麼還是覺得,丹藥可能不夠賣呢?
  公儀天珩拍了拍他的肩:“阿佐,如今也是進不去了,若還是想在這裡多瞧一會兒,不如就一同到那酒樓上坐一坐罷。”
  顧佐咽了口口水,再看一眼那裡洶湧的人潮……點點頭:“我都聽大哥的。”
  於是兩人就一轉彎,走進酒樓。
  這酒樓也不是什麼特別大的,不過因為對面藥鋪的生意好,這兩天的客人多少比前兩天要密集了點。
  公儀天珩帶著顧佐直上二樓,首先想的就是靠窗的位置。
  所幸運氣還不錯,這個時間點吃飯的不多,喝茶歇腳的也不多,那靠窗有三張桌子,正好還有一張的空著的。
  公儀天珩和顧佐就坐在了那張桌子前,點了幾個菜後,扭頭看向窗外。
  視線所對的斜下方,就是藥生堂。
  從上面看就更直觀了,只覺得鋪子裡的人連站腳都困難,後面的人來了壓根進不去,裡面的人痛苦萬分地擠出來後,立馬就有人補上了。
  生意好,好到讓人眼紅。
  顧佐悄然對公儀天珩說道:“大哥,要是丹藥不夠了,咱們的鋪子不會被砸了吧?”
  公儀天珩好笑道:“藥鋪中的丹藥原本就不是無限的,後來者只會大歎來得晚,有什麼道理反而把藥鋪給掀了,叫咱們以後的丹藥也沒地方擺去?”
  顧佐乾笑兩聲:“好像也是這麼回事。”說完後,他繼續看那藥鋪。看了一會兒後,他又忍不住開口,“大哥,要不然我加班加點,再煉製一點丹藥出來吧?”
  公儀天珩按了按他的肩膀:“如今你還是修煉重要。”
  顧佐:“可是我煉藥的時候就是在修煉啊。”
  公儀天珩撐不住笑了起來:“你擁有那許多丹方,總不能只限於這區區幾種丹藥,不如多研究一些其他丹方,對你大有好處。”
  顧佐心裡一凜,又點點頭:“大哥說得有道理。”
  的確,他可不能就滿足於只煉製這麼少量的丹藥了……
  然而顧佐又看了一會兒後,還是忍不住扭頭回來:“要不然……我一半時間用來研究,另一半時間用來煉製這些丹藥?”
  公儀天珩實在沒忍住,屈指彈了他的額頭:“待這些丹藥賣過大半後,便推出解毒丹,總能再撐上一些時日的。阿佐只管自己研究,如果實在需要,我必然要對阿佐提起……此時阿佐卻不必如此憂心的。”
  顧佐捂住額頭。
  他也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是在犯傻了。
  也對,他們家還有好大一批解毒丹沒有放出來呢,那也屬於人級裡比較常用又相對比較昂貴的丹藥啊!


第173章 大客戶
  反應過來後, 顧佐就很聽話地開始回憶腦中的丹方了。
  他的藥方是非常多沒錯,光人級的就有三萬多種:只適合後天的暫時不考慮, 花樣是挺多但是基本上煉製的過程沒有太多的新意, 看一看也就行了;適合先天的也有一萬多種,常見一千多種裡,有很多其實功效都用重複的地方, 如果要煉製的話,就要選擇性價比最高的;脫凡境的有八千多,但這些以他目前的實力來進行煉製,估計是沒法成功的,就算成功也就是勉強一兩顆下品, 純屬浪費時間……
  那麼,哪些的性價比最高呢?
  首先得賣出的價格高, 價格越高的賺得越多;然後就是藥材的價格, 畢竟他的大哥還在做生意來著,類似的藥效但藥材更便宜,也比較划算;最後就是丹藥的效果好,如果效果不好的話, 沒人買也沒用的。當然最好還是效果不重複的,否則在同一家藥鋪裡自己跟自己競爭, 也很影響生意的!
  於是乎, 顧佐就默默地開始篩選起來。
  想想看,提升真氣的有了,治療內外傷的有了, 斷肢重生承接經脈的有了,保持容顏的有了,補血的解毒的都有了……還有啥是沒用的呢?
  而且分不同品級賣出不同價格他自己也省了很多事……等等,不同品級!
  丹藥之所以有不同品級,就是看丹藥裡含有多少雜質啊!
  丹藥可以提升武者的真氣幫助武者痊癒有各種各樣的作用,武者想要順利突破都少不了丹藥的輔助,但是除了極品丹藥以外,就算上品丹藥都含有些許雜質,常年日久沉積在武者的體內,要麼黏在經脈上,要麼溶解在血液中,要麼附著在肌肉纖維中,隱藏在五臟六腑裡,一開始可能不覺得,但越是往後,就越會造成突破的困難。
  而且那些幫助突破的丹藥的作用中,有很重要的一種就是短暫地溶解那些雜質,讓武者順利地突破,但是這並不代表那些雜質就被清除了,仍舊有小部分,會依舊留在武者的體內——除非那突破的丹藥,也是極品丹藥!
  所以,清除雜質的丹藥品種也是很多的,不過這也是兩害相權取其輕,就比如顧佐煉製過許多的清血丹——它的作用,就是清除血液裡的雜質。然而經脈裡的,肌肉裡的,五臟六腑裡的,清血丹就沒用了。
  現在顧佐想的是,為了防著那個陸九思,清血丹還是別暴露出來為妙,但是其他幾種清除雜質的丹藥,還是得挑一挑的。
  那麼問題來了。
  清除肌肉裡雜質性價比最高的是清體丹,清除經脈中雜質性價比最高的是清脈丹,清除五臟六腑裡雜質性價比最高的是清心丹……有點糾結有點猶豫啊。
  這幾種丹藥都是很珍貴的,價格也差不多,顧佐再仔細回憶了一下煉製它們的丹方,分析了一下那些藥材……還是決定選擇清脈丹了。
  練武之人,經脈最重要,一旦經脈堵塞,造成的後果簡直就是立竿見影——以前他的大哥公儀天珩不能修煉,不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只不過當時堵塞公儀天珩經脈的不是雜質而是先天之氣而已。
  再說了,顧佐還考慮到一個問題。
  煉製清血丹所需要的藥材有兩味跟參雪丹重合,他們本來是要用參雪丹來迷惑陸九思的,如今清脈丹中有好幾味都跟清血丹重合,正大光明地煉製這種丹藥,就更不會引人注意了。
  因為那個陸九思……他還沒動手。
  可是這麼一條毒蛇隱藏在暗處,儘管有許靈岫和席陽雲來進行牽制,也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會不會動手,什麼時候動手。
  所以雖然這件事有點麻煩,還得靠其他丹藥遮掩一番,顧佐還是覺得,寧願現在麻煩點,也不要輕易解決那個暗手。不然陸九思要搞出什麼別的來,他們一不小心中招了怎麼辦?迷惑對方還是很重要的!
  想到這裡,顧佐又歎了口氣。
  再等等。
  等他大哥的實力更強,達到能夠幹掉脫凡境武者的地步時,那個陸九思是啥玩意,誰還會在乎嗎?
  技不如人,也只能靠著細心和耐心周旋了。
  甩甩頭把這件事甩開去,顧佐定下了清脈丹。隨後他又在考慮另一種丹藥——用來突破境界的丹藥,也就是先天丹和蛻塵丹。
  先天丹的市場肯定不會低的,只是要麼得有其他先天的血液,要麼就得有幾味他們之前沒找到的主藥。不過這個倒是不用擔心什麼了,因為顧佐已經知道這個擎雲宗裡有煉藥師可以煉製先天丹,那就說明這三種藥材是存在的——因為血液煉丹太偏門,也無法大量供應,擎雲宗好歹是個看著挺正經的門派,應當不會是用這種偏方。那幾味主藥,應該可以收購,或者用貢獻點直接向宗門兌換。
  只不過先天丹雖好,但內門弟子基本都是先天的,只有他們需要從外門吸引人才的時候才需要先天丹,賣給外門的人倒是可以,但是榨不到太多錢啊……
  蛻塵丹……顧佐頓了頓。蛻塵丹他倒是想煉製呢,但現在他實力太低壓根就煉製不成啊!起碼得再突破兩個境界再說!這個就不急了。
  那到底用什麼丹藥呢?
  想來想去,想去想來,顧佐眼睛一亮。
  如果說長時間突破的不行,那麼短時間的可以有啊!
  在這一刻,顧佐想起了一種擎雲宗裡比較少見,但堪稱救命良藥的人級丹了。
  ——晉元丹!
  這種丹藥的作用就是,基本沒什麼副作用地短暫提高自己的境界。
  想想看,當一個先天三重在跟一個比自己境界更高的武者對戰的時候,對方如果要殺死他,他一顆丹藥下去境界立馬跟對方追平了,哪怕因為戰鬥經驗的緣故還是打不過對方,但是逃跑絕對沒問題了呀!尤其如果是本身資質特別好但因為晉級需要能量大的那種天才武者,比他們境界高但資質不如的庸才嫉妒想要暗殺他們,他們受制於境界無法打過對方,但一顆晉元丹嗑下去,境界“歘”一下突破了,立馬可以翻身幹掉對方哇!
  更何況短暫提升自己的一重境界只是下品丹,如果是中品就可以提高兩重,上品則是三重,只是時間每次只能持續兩個小時而已,要是極品丹的話,持續的時間就能翻倍!
  晉元丹就是這麼管用!
  顧佐的心情陡然振奮起來。
  晉元丹能在緊要關頭救人,煉製的手法也有一定的難度,如果把它搞定,對他的技藝也是一種磨練。
  這樣一來,他不僅可以幫著自家大哥賺錢,還能提升自己的能力,一舉兩得嘛!跟大哥指點他的一模一樣!
  這零零碎碎的想清楚了,顧佐就回過神,他低頭一看,自己的碗裡已經被放上不少好菜了。他有點不好意思,抬起頭:“多謝大哥……”
  公儀天珩此時也笑著說道:“方才見阿佐發呆,不便打擾,又唯恐阿佐呆過之後沒了好物,就夾了一些,還請阿佐吃了罷,莫要嫌棄才好。”
  顧佐:“……”
  不要以為說得這麼委婉他就看不出這是被揶揄了啊……他的大哥總是這樣惡趣味,他明明是在想正事來著。
  公儀天珩看他一臉憋屈,忍不住又給了夾了一筷子精肉。
  顧佐頓時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似的,無奈地埋頭大吃起來。本來還準備先跟大哥談談剛才的想法來著,現在看來,他還是吃完了再說吧……
  囧囧有神地吃完了飯,顧佐才擺出一張很嚴肅的臉:“大哥,我已經想好接下來要煉製什麼丹藥了。”
  公儀天珩給他斟了一盞茶,含笑道:“願聞其詳。”
  顧佐依舊很嚴肅:“清脈丹,先天丹,晉元丹。”之後他把清脈丹和晉元丹的作用以及自己為什麼要選擇這幾種丹藥都說了一遍,“大哥覺得怎麼樣?”
  公儀天珩略思忖後,點點頭:“阿佐考慮得很周詳。”
  顧佐剛才被揶揄的窘迫感頓時消失,露出了個高興的笑容來:“大哥也覺得這樣挺不錯對吧!清脈丹和晉元丹一次只能出爐九顆,先天丹就更少了,最多三顆,但是我相信只要我多鍛煉鍛煉,一定不會浪費藥材的!”
  公儀天珩一笑:“阿佐的實力自然是極強的,”旋即他稍頓了頓,續道,“清脈丹與晉元丹只能勞煩阿佐了,除非有煉藥師甘願被我等控制,否則這兩種丹方,不可以洩露出去。倒是先天丹,可以叫其餘煉藥師相助。”
  顧佐想了想,也點頭道:“大哥,我明白的。”
  人心難測,什麼丹方都分享的話,那些煉藥師被養肥了,不一定還這樣任勞任怨。與其寄望於他們的感恩與忠誠,還不如一開始就好好控制一下呢。
  公儀天珩見顧佐受教,滿意地頷首。
  他的小煉藥師,隨著年紀的增長,也逐漸知道更多。但他本性裡的東西卻沒有改變……這樣很好。
  儘管公儀天珩自認為可以護得住顧佐,可他也不會限制顧佐的成長。他人所給的都是外物,自己所得,才是真正擁有。
  只是……
  公儀天珩眼中的暗光一閃而過。
  但等他看向顧佐的時候,目光又變得和平時一樣柔和。
  顧佐沒發現他家大哥剛才心底產生了什麼想法,就算是後背突然竄起了一絲涼意,但這涼意很快消散,也沒什麼惡念,他當然也是沒發現的。
  兩個人靜靜地喝茶,偶爾再看看下面藥生堂那熱鬧的情景,倒還真是挺愜意的。
  忙碌了這些天,偶爾偷得浮生半日閑,也還挺舒坦的。
  但是這樣的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顧佐默默地轉回了臉。
  真是……喝個茶也不能消停點!
  該說幸好剛才吃飯的時候還蠻順利的麼。
  在旁邊的旁邊的旁邊的桌子上,這時候正好走來了一個人。
  那人的實力很高,看起來應該起碼在先天六重以上了,因為就算是公儀天珩,也能感覺到一絲威脅感。
  顧佐也覺得此人的氣息有點壓迫力,再加上對方的氣質深沉氣場強大衣衫的料子也挺特殊,這起碼說明一個問題——此人有背景有實力,最好別無視。
  這人態度倒是還蠻客氣的,來了以後就先詢問了一句:“不知兩位師弟可否允我拼個桌?”
  顧佐在心裡吐槽一句:要是只為了拼桌而來的才出鬼了呢!
  不過這樣的事情不需要顧佐去應付,公儀天珩已經先接過話頭來,他的態度也很從容來,氣勢上一點沒被壓下去:“此乃小事,師兄請。”
  那人就坐下來了,他的視線,也落在下方的藥生堂。
  顧佐抿了抿唇,一邊看似自在,一邊在天府裡給公儀天珩傳音。
  【大哥,這人是來找咱們的吧?】
  【阿佐好眼力。】
  【那他現在怎麼一句話不說?】
  【來找人,總要先觀察一番……】
  【我覺得,他應該已經觀察咱們挺久了。】
  到這裡,公儀天珩唇邊的笑意加深,給顧佐將喝過一半的茶水續上,又給新來的這位也斟了一盞:“師兄若不介意……”
  【阿佐說得有理。既然這樣,我就給他一個攀談的機會。】
  顧佐囧然無語。
  【大哥你自己想的別推到我身上……】
  【嗯,阿佐說得有理。】
  【……】
  那邊,衣衫考究的這位師兄在接過茶後,果然露出了一個笑容,對公儀天珩頷首:“多謝師弟美意,我便卻之不恭了。”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師兄請。”
  那人又道:“師弟請。”
  兩人就這麼默默地喝了一回茶。
  大概是前面該鋪墊的都鋪墊得差不多了,氣氛也稍微和睦了些,那人就對公儀天珩說道:“為兄海天,不知師弟怎麼稱呼?”
  公儀天珩也很客氣:“在下公儀天珩,見過海師兄。”
  海天笑了笑:“公儀師弟,我方才見你一直看向那藥生堂,但神情卻與尋常人不同,不知是否是與那藥生堂之人相熟?”
  公儀天珩把手裡的茶盞輕輕放在桌上:“海師兄此問是……”
  海天似乎有些尷尬:“不瞞公儀師弟,其實我是想請師弟你幫忙介紹一番,叫我能與那藥鋪主人結識,以便……”
  以便什麼海天沒有說,公儀天珩也沒有問。
  而後,公儀天珩就陷入了沉吟之中。
  海天看他如此,心中也略有一些緊張。
  正如顧佐所言,他的確是觀察這兩人許久了,而且這兩人一直在看那藥鋪,卻沒有什麼貪婪羡慕的神色。既然這樣,他們要麼是有雄厚背景不在乎那些丹藥,要麼就是跟藥鋪的人有關,所以見怪不怪了。
  海天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再加上他的耳力不錯,偶爾也能聽到一二聲“……丹藥……清脈……賺……”這樣的字眼,就更覺得自己猜想的可能性比較大了。加上他自己是帶著任務而來,之前又一籌莫展的,不如就過來試試好了。
  眼下,他是真希望公儀天珩帶給他一個肯定的答案。
  良久,在海天都覺得有些焦躁的時候,公儀天珩才猶豫似的點了點頭:“那藥鋪主人,我的確……”
  海天有點急切,神情也是一喜:“師弟可否幫忙?”
  公儀天珩又猶豫起來。
  顧佐在一旁,只覺得不忍直視。
  算了,反正這種裝模作樣鍛煉演技的事情,他已經習慣了。
  公儀天珩為難了一會兒,才輕歎了一聲,說道:“不瞞海師兄,那個藥生堂的主人,正是區區在下。”
  海天的瞳孔驀然一縮,他的心裡驚訝極了。
  居然他就遇見藥鋪的主人了?再看一眼這位師弟的年紀和境界,頓時他就更覺得不可思議。
  公儀天珩苦笑道:“海師兄若是不信……”
  海天一個激靈,頓時回過神:“不,海某並非不信師弟,只是太過震驚,所以有所怠慢了。”
  本來就是他主動搭訕的,他想著這個才先天三重的師弟也不會在這件事欺瞞於他,畢竟這欺瞞也沒好處,反而可能會在被拆穿後得罪他……看著公儀天珩的樣子,也不像是個這麼傻的。
  公儀天珩搖搖頭:“只是運氣好得到一些丹方,招攬了幾位煉藥師。”他像是不經意地提起,“後來這丹方裡正好有一樣是內門的某位脫凡境的師兄急需的,我就拿來換了些好處,存了點資本……後來積攢了一些丹藥,就開了這藥鋪,也好換取些金票,來做習武的資源。”
  海天聽到“脫凡境”三個字後,心裡一動,心裡僅剩的一些不確定,也都漸漸散去了:“難怪,其實我這次前來,也是為我那頭頂上的脫凡境師兄跑腿辦事,所幸遇見了師弟你,正好與你說一說了。”
  公儀天珩笑道:“我與師兄一見如故,師兄請說。若是我能做到的,自然也不會讓師兄為難。”
  海天舒口氣,很鄭重地說道:“師弟藥鋪中有許多品質絕佳的丹藥,海某所在的勢力中,對上等品質丹藥的需求量極大,但往日裡卻總是難以得到足夠的貨源,即使尋求了不少途徑,也是杯水車薪。前日有一位師弟發現了藥生堂裡有大量上品丹,自然是欣喜若狂,故而派遣海某前來,是為跟公儀師弟你做一個交易,訂下一批丹藥。至於價格方面,都不成問題。”
  顧佐心中暗道:果然!
  找他們這些賣丹藥的鋪子老闆還能做什麼?都是為了私底下訂貨而已!
  公儀天珩沉吟道:“海師兄想要的,是哪種丹藥呢?”
  海天一看有門,立刻回答:“主要還是合氣丹與留春丹,另外其他幾種丹藥,除了回春丹益氣丹與駐顏丹外,其他的都很需要。”
  公儀天珩眉頭緊皺:“那要的量是?”
  海天道:“合氣丹每月千粒總是要的,留春丹、蘊氣丹也得上百,其餘丹藥酌情即可。只要上品丹。”
  公儀天珩苦笑:“這丹藥的量,可是太大了些。海師兄,我總共就只有那些煉藥師,還得支撐這鋪子,卻是給不出這樣多的分量啊。”
  海天沉默了一瞬。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強人所難了。
  但如果要這麼放棄,他也不情願的。
  公儀天珩看他這樣,有些關切般問道:“海師兄所在是個什麼勢力,怎麼需要如此大用量的上品丹藥?”
  海天勉強笑了笑:“說是勢力,倒不如說是鬆散的聯盟。師弟想必也知道,在內門中,地榜的人倒是喜歡拉幫結派形成勢力,但是一旦升入天榜,自然就是自己的實力更重要,那些勢力也就轉到暗處,並不會天天出來爭權奪利了。”
  公儀天珩點一點頭。
  海天道:“海某所在聯盟,其實是數位天榜師兄的勢力結合而成,叫作‘百川盟’,盟主乃是如今天榜第二的蕭師兄。”
  公儀天珩臉上閃過一絲驚異:“這百川盟,當真是極為強大。”
  海天嘴邊有一抹苦意:“若說從前自然是極強的,但暗中勢力的話語權,全看為首天榜弟子排位而定。之前蕭師兄因某次歷練受了重傷,多日來還沒有調養痊癒,後面排行第三的天榜弟子劍指蕭師兄,想要搶奪第二排名。而一旦蕭師兄輸了,下面的產業就會被默許掠奪,如果百川盟的弟子沒有足夠的丹藥提升,在那些掠奪中,就或許不僅是失敗,甚至是……”
  言下之意,已經是清楚明白。


第174章 大訂單
  公儀天珩心下了然。
  顧佐也明白了, 還是爭權奪利那檔子事兒,但不管怎麼爭權奪利, 都跟他們的實力有關, 要是實力不夠的話,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但公儀天珩這時候卻依舊很驚訝般地開了口:“據我所知,宗門的門規, 並不允許門中弟子自相殘殺……”
  海天搖了搖頭:“在門內自然是不行的,但如果只是互相‘切磋’,還是沒問題的。一旦被掠奪,我百川盟弟子必然要受到折辱,而且門中並不會隕落, 可一旦出宗歷練,那就不同了。”說到這裡, 他看向公儀天珩, 告誡道,“宗門裡的規矩雖然周全,卻並不是沒有空子可鑽,公儀師弟日後也要留意一番才是。”
  顧佐聽海天這麼一番話, 對他倒是有了點好感。
  這人倒是挺好心的啊。
  但下一刻,他的腦中就出現了一道聲音。
  【未必沒有引起我等好感之意, 阿佐可是上當了?】
  顧佐默。
  【是啊, 上當了。】
  【那日後可莫要這般容易哄騙了。】
  【……是,大哥。】
  隨後天府裡響起的,就是公儀天珩略低而磁性的愉悅笑聲了。
  顧佐囧囧有神。
  其實他也懂的啊, 海天可能真的有博取好感的意思,但人家也不是一點也不真誠的好麼。大哥明明也能看出這點的,不知為什麼總要逗他。
  簡直惡趣味!
  越是相處得久,他就越覺得吧,他這個大哥吧,性格其實有點惡劣啊。
  那邊公儀天珩還在聽海天訴苦,並且適時地做出關切的神情:“多謝師兄指點。不過海師兄,那天榜第三的師兄竟然一點也不顧及同門之情麼?彼此既然都是同門,緣何要如此咄咄逼人?待蕭師兄傷勢恢復之後再來與其比鬥,豈不更是公道?如今這樣趁人之危,實非光明磊落之輩啊。”
  海天重重一歎:“可不就是太過霸道了麼!”他看向公儀天珩,神情愁苦,“那排行第三的弟子為一等帝國大世家中人,幾乎與其帝國皇室平起平坐,自身也如那皇室子弟一般,講究什麼帝王心術。既然有帝王稱霸之心,他豈會講究公平相鬥?只消能得到最大的好處,鑄就他的霸業,無論什麼手段都在他的霸道之中。因此,那人也不會在意是否趁人之危了。”
  公儀天珩目光微動:“原來如此。”他似是不經意般又問,“不知這位霸道的師兄乃是何人?天榜高高在上,我等內門弟子欲要接觸卻不得途徑,我如今也是個生意人,若是日後不小心得罪了那個霸道師兄,便不好了。”
  海天聽得,頓時就猶豫了起來。
  就如同公儀天珩所說,普通的內門弟子只能知道地榜,只有達到脫凡境、進入核心之後,才能見到天榜。其餘人等,除非是跟天榜強者相熟,才有可能知道一些。但若是實力低下、初入內門的,即使去打探,不知道者自然不知道,知道者也是諱莫如深的。
  ——就算公儀天珩老早就讓天龍衛前去查探,可地榜和許多宗門裡的消息倒是都能打探到,天榜以及達到脫凡境以後才能知道的事情,就是怎樣都打聽不出來了。
  此時海天也不是不願意賣公儀天珩一個人情,只是他擔心當公儀天珩知道排行第三那人的底蘊之後,反而不敢把丹藥賣給他們了,這樣豈不是讓他反而無法達成此行的目的了?他想著,就算是不能弄到跟之前提起的那樣大量的丹藥,如果是少弄到些,也是可行。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沉思良久後,海天還是決定說了,他就直接回答:“那天榜第三的師兄名為鶴城鴻,乃是卿蒼國鶴家的子孫。在我擎雲宗裡,一等帝國之人很多,鶴家儘管並非是十脈之一,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有頗多長老紮根宗內。鶴城鴻便是這一代中最強之人,他本身受到鶴家長老許多照顧,來到宗門裡後也是一帆風順,建立了頗大的基業。”
  武者的壽命極長,因此這裡的一代往往就指五十年,正是百國大戰召開的年限。而地榜只記錄五十歲以下的武者,天榜只記錄百歲以下的武者,並不是所有先天高階的武者都能進入地榜,也並不是所有脫凡境武者都記入天榜。無論是天榜還是地榜,上面都只有百人而已。
  所以,天榜至多只包含兩代人,地榜則是一代人。但往往天榜的前十,有大半都在五十歲以下,其實只是一代人罷了——因為只有絕世的天才,才更容易闖到頂峰,反而那些憑藉年紀大經驗豐富的,即使仍然盤踞天榜,卻也很少能在頂尖的。
  公儀天珩也是一歎:“這位鶴師兄,果然背景雄厚,實力不凡……”
  海天道:“鶴城鴻今年不過二十八歲,是十年前被卿蒼國送到擎雲宗,通過選拔後直入內門,被鶴家長老收為弟子好好培養。他來時也不過剛是先天三重,卻只花費五年就突破至脫凡境,如今五年過去,他的境界穩固,再度突破,已經成為了脫凡境小成的強者了。其可怕之處在於能越級挑戰,如果不是蕭師兄無限接近于大成,也難以將他壓制。可當蕭師兄身受重傷,實力跌落,雖沒有直接降級到脫凡境入門,可比起鶴城鴻來,已經沒有優勢了。”
  擎雲大陸的人並不像其他大陸,如果不是機緣巧合過來,那就得通過百國大戰過來。他們每一年都可以在擎雲宗招收弟子的時候送人過來,所以擎雲宗裡,擎雲大陸的人還是占了有七成以上的。
  公儀天珩聽到這裡,似乎對百川盟的遭遇更擔憂了。
  而顧佐,他在聽到“鶴城鴻”這個名字的時候,就已經覺得腦子裡一個霹靂打下來,把他都給震得有點發懵。
  要說在這擎雲宗裡他們真正有什麼仇人,並不是那個不自量力的孫榔,也不是暗地裡算計的陸九思,而正是鶴家的人!
  畢竟,前兩者最多就是個未遂,而鶴家的鶴城豐被他大哥下了暗手,鶴芊芊以及其狗腿子直接被他們幹掉,連灰都不剩了啊!這屬於生死大仇!
  本來顧佐覺得他們也算是做的天衣無縫,可現在賣個丹藥也能遇上跟那邊結了仇的人,就難免讓他覺得,這事兒太湊巧了。
  總感覺,好像那個秘密也不那麼牢靠了的樣子。
  冥冥之中有一雙大手什麼的……
  想到這裡,顧佐定了定神。
  大手不大手的不想了,好在他的大哥早就布下了一個棋子在鶴城鴻的勢力中,只是白傾宜儘管有延壽丹在手,但是時機還需挑選,所以儘管已經順利加入了那個勢力,但還沒能正式進入核心的位置,更別說成為鶴家兄弟的心腹了。為了避免他被發現,他們平時的聯繫也很少,那邊傳達出來的消息,也並不多,只是讓他們對一些邊緣的事情,有了些瞭解而已。
  但是,這顆棋子總會有用的。
  海天那邊跟公儀天珩打了好幾手苦情牌,公儀天珩也一邊聽一邊表示同情,並且給海天續茶,聽他持續訴苦。
  顧佐一個沒忍住,還是跟公儀天珩聊起來。
  【大哥,你覺得咱們丹藥賣還是不賣?】
  【阿佐以為呢?】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覺得還是賣吧,也就是我多煉幾爐的事情……大不了就說以前還有存貨唄。】
  【這個還需斟酌,以我之意,合氣丹與留春丹,必然要將分量削減到極少才是。】
  顧佐想了想,覺得這分量太少沒什麼用啊。
  【大哥的意思是?】
  【不如賣另一種丹藥罷。】
  之後,公儀天珩已經仍舊滿臉為難狀地與海天繼續談起丹藥生意了。再說了,海天跟他說了這麼久,都把自家百川盟的窘況說出來了,不就是為了多買一點丹藥嗎?要是公儀天珩聽了人家這麼多話,結果一點不賣,那樂子可就大了——根本就等於結仇!
  只是為了稍微隱藏一下顧佐的真實煉丹水準以及保持生意能做得更長久,合氣丹和留春丹,那是真不能按照對方的要求來。
  公儀天珩面露遲疑:“海師兄,合氣丹、留春丹和蘊氣丹,前者每月我至多只能給兩百粒,後者每一種只能二十粒,如果更多,我這丹藥鋪子也就無法運轉,煉藥師們也壓榨不出來了。”
  海天的失望之情,幾乎溢於言表。然而,他很快發現了轉折。
  公儀天珩道:“不過……”
  海天神情一動:“不過什麼?”
  公儀天珩神情堅定起來:“不過,我這裡倒是還有一種丹藥,還算有些儲備,藥生堂裡,也還不曾推出。海師兄待我這樣真誠,又要解燃眉之急,我大不了再遲一段時間推出就是,如今暫且先賣于海師兄你,如何?”
  海天聽說是另一種丹藥,仍舊是略有失望的,但既然這位藥生堂的主人如此推薦,想必也不會差,他就抱著僥倖的心態,問道:“不知這是什麼丹藥?”
  他其實也知道,能出那個數目的合氣丹等丹藥,公儀天珩也算給面子了,後面那番為他推薦的話,對方原本可說可不說的,而說出來了,就是一番好意。
  公儀天珩正色道:“此丹名為‘晉元丹’,乃是在戰鬥中,短暫提升等級的丹藥……”
  然後,他一五一十,將那丹藥的好處、能力,不同品級帶來的效果,全部都說了出來。當然了,極品丹也依舊是隱藏了的。
  隨著公儀天珩的話語,海天的眼睛越來越亮。他本來覺得能有點用就好,可他卻沒有想到,這何止是有點用,簡直是幫了大忙!堪比神器啊!一旦有了這樣的丹藥在手,他們還怕個什麼!所有的弟子,起碼都可以保住命了!甚至如果對方掉以輕心,或者自己這邊扮豬吃虎使用計謀,反而重創對方也是可能的!
  ——只要熬過這段時間,只要蕭師兄傷勢恢復,他們就再也不必擔心什麼了!
  海天的聲音頓時急切起來:“公儀師弟此言當真?那丹藥果然有這般神效?!”
  公儀天珩斬釘截鐵:“句句屬實!”隨即他又來了個轉折,“但是……”
  海天心裡一個“咯噔”,心情七上八下的,生怕聽到什麼讓自己的喜悅破滅的話來。有了希望再失望,滋味就太難受了。
  公儀天珩也不賣關子:“但是這些丹藥煉製起來很是困難,如今我麾下的煉藥師們連日苦熬,有大半都在煉製此丹,囤積了一些數目不假,可恐怕總數量還是不太夠的。若是海師兄有意,可否在五日後再來取丹?我近日裡讓煉藥師們再湊一湊,盡力多弄些出來。”
  海天一聽原來是因為這個,登時放下心來。他當然沒意見,不就是等五天嗎?他們等得起!再說那個鶴城鴻要挑戰蕭師兄也還得多準備一番,只是他們有緊迫感,才這樣出來到處搜集丹藥。
  於是他就露出個真誠的笑容:“五日便五日,這倒無妨的。”
  公儀天珩也似乎放心般,露出個笑容:“然而……”
  海天嘴角的笑容僵了僵:“然而?”
  公儀天珩道:“然而這丹藥有些昂貴,恐怕是沒法降價的。”
  海天又松了口氣,原來是錢的問題,這也不是什麼問題,如果不是他們手裡有很大的基業,賺取無數金票,又怎麼會擔心他人掠奪?要知道,為了供養武者習武,沒有大把的金票可是不行的,每一位天榜強者都有產業,否則他們根本就無法換取足夠的資源。
  所以他又說道:“請公儀師弟開價。”
  公儀天珩像是思索了一下:“下品百金,中品五百金,上品千金。”
  說白了,就是跟留春丹一個價。
  海天想了想,覺得這個價格還是很公道的。留春丹可以治療先天武者的傷勢,屬於療傷保命的絕佳丹藥,晉元丹讓人短暫突破境界殺退敵人,同樣是保命的絕佳丹藥,二者說起用處來,還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的。
  當下他就拍板了:“沒問題!一手交金票一手交丹藥,五日後與師弟相見!”
  公儀天珩自然也是以茶代酒,道一聲:“海師兄果然爽快。”
  海天面帶紅光,同樣喝了一口茶,隨即他終於想起來:“不知公儀師弟到時能給我多少晉元丹?我也好準備金票。”
  公儀天珩腦中許多念頭閃過,最後還是說得有些含糊:“具體多少數目,回去還要數上一數,但幾百粒總是有的,品級暫且卻無法確保了。海師兄可多帶些金票,到時細算就是。”
  海天一聽,也就不再囉嗦:“那就多謝公儀師弟了!”
  說完後,他也不在這裡久留,因為他趕著回去稟報這個好消息,也要仔細算算自己的百川盟裡,首先是哪些人能得到晉元丹……
  等海天離開後,憋壞了的顧佐才湊過來:“大哥,我這晉元丹都還沒煉製出來呢,你就敢這麼答應他啊……”
  公儀天珩含笑捏了捏他的臉:“怎麼,阿佐沒信心?”
  顧佐搖頭:“倒也不是……”
  公儀天珩笑道:“我對阿佐極有信心。再者,五百是幾百,兩百……亦是幾百。不曾說死的事情,總有斡旋的餘地。”
  顧佐想了想,也是這麼回事兒。再說他自己回憶了下,也不覺得晉元丹能難到讓他連兩百粒都煉製不出來的地步。
  接了筆生意後,兩人站起身,就準備回去了。
  公儀天珩施施然帶著顧佐向前走,心裡則在盤算著鶴城鴻的事情。
  他的小煉藥師說得很對,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如果只是單純的爭權奪利,他還會去想方設法打聽一下天榜排行第二和第三的強者的性情與行事作風,再來判斷與誰合作。可既然其中一方是敵人,那麼相助另一方,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另外,對百川盟雪中送炭,與他們結下一個善緣,不僅可以牽制鶴城鴻,對他來說,也是大有好處的。
  ·
  五天后。
  煉藥房的大門“轟”一聲打開了,裡面直接鑽出個蓬頭垢面的嫩臉少年來,他的表情有點慘澹,形象有點慘烈,那萬念俱灰的樣子好像一張口,就要吐出一團黑煙來一樣。
  出來後,他的身體驟然就是一個劇烈的搖晃。
  人影一閃,已經有一雙手臂托住了他。
  公儀天珩哭笑不得:“阿佐,你怎麼把自己搞成了這個樣子?”
  顧佐軟軟地癱在自家大哥的臂彎裡,兩眼略呆滯:“我煉丹啊……”
  饒是公儀天珩平日裡再怎麼冷靜,也被噎了噎。
  他當然知道他的小煉藥師是在煉丹,可是以前每一次煉丹完都沒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就是煉製個晉元丹而已,不至於吧。
  所以,公儀天珩就頓了頓:“……煉丹?”
  顧佐仍舊癱著,但是呆滯的眼神,一瞬間變得很明亮,豎起一根手指:“我煉製了……一千顆!”
  這下子,連公儀天珩也驚住了:“阿佐你……不是剛剛才學煉製這丹藥麼?”
  顧佐一掃剛才的萎靡,頓時神情得意起來:“下品一百顆,中品五百顆,上品四百顆。我一顆顆數出來的,絕對一點不少!”
  公儀天珩緩緩籲氣,他輕彈了顧佐一下:“怎麼煉製的?”這麼沒日沒夜煉製出一千顆來,變成這樣子也就好理解了。說起來,這五天裡他的小煉藥師還真是一步都沒走出煉藥房。
  這麼一邊問,他一邊把顧佐半抱到一邊,要找個地方讓他坐下來。
  顧佐也是一面跟著他黏乎乎地走,一面跟他解釋:“我是被氣得啦……大哥你不知道,一開始的時候,我都煩死了……”
  原來,最初抱著“晉元丹才不會難倒我”的心態進入煉藥房的顧佐,面對著滿屋子的藥材,心情還是很興奮的。然而在顧佐準備大展身手的時候,第一爐的丹藥,它居然炸爐了!居然這麼輕易就炸爐了!顧佐心情頓時就有點不美妙。
  冷靜了一下後,顧佐繼續,結果第二爐晉元丹它也炸爐了。這麼接二連三,起碼炸了有五六爐,才終於被顧佐煉製出了三粒下品晉元丹來!
  基本上,這對顧佐來說就等同於恥辱了。
  如此悲催,顧佐當然不能忍,之後他再煉製的時候,就更專注,也更小心了。這麼一專注起來,他才發現煉製晉元丹的藥材裡有三樣分開看沒啥,合一起了就是容易造成衝突,只要梳理藥性的時候稍微不小心,那就有很大的可能性炸爐!
  難怪了,這種短暫提升境界的丹藥,本來也不該那麼容易煉製才對。
  後面顧佐小心了,仔細了,謹慎了,可成丹率和丹藥的品級還是不高,然後顧佐就不爽了,鑽牛角尖了,跟晉元丹給卯上了。
  再然後,他就在煉藥房裡不出來了……
  公儀天珩無奈:“所以,阿佐就這麼使足了力氣煉製?”
  顧佐重重點頭:“最開始我是不行的,全是下品,後來我慢慢來,就逐漸有中品上品了,隨即我更細緻,煉製得越來越快,再後來,我就兩個丹爐三個丹爐一起來!再再後來,我就終於煉製出一千顆了。”
  公儀天珩扶額。
  顧佐的精神已經恢復了:“而且,我還出了二十來顆極品,這的確是比不上我以前啦,不過只要我煉製出極品了,以後肯定就能次次極品!”
  公儀天珩見他這樣,伸手拍了拍他的頭:“我相信阿佐。”
  顧佐覺得,自己的臉上也一定在放光了。
  正說著,有天龍衛進來稟報。
  外面有訪客。


第175章 百川盟的震驚
  公儀天珩看過去:“海天來了?”
  天龍衛肅聲應道:“正是。”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請進來。”
  天龍衛再應, 閃身而出。
  隨後,公儀天珩兩根手指夾住顧佐的衣領, 將他拎了起來。
  顧佐手腳撲騰了一下。
  公儀天珩另一手卻拿出了一面鏡子, 放在了顧佐的前方,對著他照了一照。
  顧佐:“……”
  下一刻,顧佐一躍而起, 直接沖進他們的房間裡洗澡去了:“啊啊啊我這麼髒大哥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公儀天珩頓了頓,有些無言。
  其實,剛才他已經問過了的。
  這時候,天龍衛已經引了個長身玉立的青年走了進來。這青年正是前幾天下了訂單的百川盟成員海天,這時候見到公儀天珩, 舒了口氣後,立刻過來打招呼:“公儀師弟果然是信人。”
  公儀天珩笑著拱了拱手道:“海師兄請坐。”
  海天就快步過來, 坐在了公儀天珩的對面。
  公儀天珩給他倒了杯茶, 也不賣關子:“丹藥已經準備好了,海師兄請稍待,阿佐正在房中整理。”
  海天鬆口氣,對公儀天珩頓時是好感大生。
  一般人做生意總是要寒暄, 要拉拉雜雜一大堆才肯步入正題,甚至還得讓他們說出許多好話求人後才慢慢表示……如果是平常時候大家互相客套來客套去當然是沒關係的, 可是在這樣涉及到自家生死存亡的時候, 這樣做就讓人不痛快了。不過公儀天珩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僅沒有獅子大開口,還立即就肯說正事, 自然是讓他心情舒暢。
  屋裡面,顧佐直接跳進了浴桶裡洗澡,還沒等把自己身上的丹灰爐灰搓乾淨呢,就聽到天府裡有他大哥傳音而來。
  【阿佐,洗完以後,將丹藥帶出來。】
  顧佐本來還有點尷尬,聽著這語氣裡沒什麼嘲笑的意思,就自然了很多。他加快速度把自己洗乾淨,腦中則傳音回去。
  【知道了,大哥。】
  在外面,海天喝了幾口茶,然後就帶著一些期待,詢問道:“不知這一次,公儀師弟能為我等提供多少晉元丹?”
  公儀天珩似乎是略想了想,回答:“這一次煉丹頗為順利,因著煉藥師們熟練不少,中上品的丹藥也出了一些。因此,有下品一百顆,中品三百顆,上品一百顆,總數五百顆……不知海師兄以為如何?”
  海天的臉上,幾乎是不能遏制地露出笑容來:“好好好!真是太好了!”他也明白這樣的丹藥一定不好煉製,本以為能有二三百就不錯了,沒想到居然超出了他的想法,能有五百之多!而且這五百裡面,還有足足一百上品!在他的眼裡,也充滿了感激,“多謝公儀師弟大力相助了!有了這五百晉元丹,百川盟的師弟們,總算是有了更多的保障!”
  公儀天珩待他冷靜一些,才又提醒:“不過海師兄,任何丹藥都有限制。晉元丹只適合先天武者,後天武者是無法承受藥力的,而先天武者再怎樣提升,也不可能突破一個大境界。如果是先天七重的武者吞服了上品晉元丹,他也不過只能提升到偽脫凡境,實力無限接近脫凡境,卻不可能超過脫凡境。”
  海天的表情平靜很多:“這個我自然是明白的。”
  公儀天珩笑了笑:“不過也不必太擔憂。若是將上品丹交給被境界限制的絕世天才,他們提升到無限接近脫凡境時,戰勝幾個真正脫凡境的武者,也不是難事。”
  海天也笑了:“正是這個道理。”
  不同品級的晉元丹得看怎麼用,如果他們把中品的給好幾個先天八重的天才用,其實也就相當於多了好幾個脫凡境入門的武者了,其他境界低的武者,那就當真是用來保命。
  這些話他也不用跟公儀天珩細說,公儀天珩已經很明白。
  兩人是心照不宣的。
  交談了這些後,海天又詢問過其他幾種丹藥能得多少,公儀天珩當然也是又跟他詳細地解答了一回,基本上,就商議定了。
  之後,一個皮膚白皙、頭髮烏黑柔軟的少年,就從屋裡走了出來。他的手裡抱著一個籃子,籃子裡有好些玉瓶,很快地來到了公儀天珩的身邊。
  公儀天珩朝著少年笑了笑:“阿佐,將丹藥交給海師兄罷。”
  顧佐乖乖把籃子遞過去:“小玉瓶裡每瓶十粒,中等玉瓶裡每瓶三十粒,長頸玉瓶裡,每瓶百粒。丹藥的名稱貼在玉瓶上,所有的都在這裡了。”
  籃子裡,不僅有合氣丹蘊氣丹留春丹晉元丹,參雪丹續脈丹續骨丹等也都是有的,而且全部都是上品丹,只是分量有差別而已。
  海天目光一掃就全部看出來,數目果然是半點不錯,他心裡歡喜,也毫不含糊地取出一疊金票。不過因為初次合作,除了晉元丹外,其實每種丹藥都不多,所以金票的總數,也就只有幾十萬而已。當然了,這已經相當於藥生堂那邊半天的營業額了。
  隨後,海天將這些丹藥妥善地收起來,再看向公儀天珩時,目光就更加和善了,可以說,他整個人都在對公儀天珩釋放善意:“有此丹藥,我百川盟就安全得多了。但海某還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今後每一個月,都能自師弟處得到一些丹藥,不知師弟是否……”
  公儀天珩笑道:“承蒙海師兄看重,這樣罷,還是依照之前所說,每月我可以提供合氣丹兩百粒,蘊氣丹與留春丹各二十粒,參雪丹五十粒,續骨丹與續脈丹各十粒,至於晉元丹……因其出丹不定,品級還不能確定下來,因此三個品級合起來不少於八十粒,如何?”
  海天聽了,因知道對方的藥生堂也需要大量丹藥,再想想自己這邊約莫也就是近期困難些,就點頭道:“公儀師弟果真爽快,就這麼定了!”
  公儀天珩也是一笑:“海師兄每月月初前來取丹即可。”
  海天又道:“多謝,告辭!”
  語畢,他一轉身,就大步往外走去。此刻他也已經是迫不及待,想要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給百川盟的眾位師兄師弟了!
  待海天厲害後,顧佐是松了口氣,他也坐下來:“大哥,咱們還有五百粒晉元丹呢,準備怎麼辦?”
  公儀天珩道:“此後阿佐煉製清脈丹之餘,也煉製一些晉元丹,可控制在中品上品之間,我會多多搜集藥材,留于阿佐使用。”
  顧佐也是點頭:“好,我會努力的!”
  他當然沒什麼不信的,因為除了以前真的找不到那幾味先天丹所需的主藥外,其餘時候也不知他大哥是怎麼做的,還真沒讓他缺過藥材,就算是之前他煉製晉元丹鑽了牛角尖,藥材也都是夠的。所以,他真的是只需要好好煉藥就行……對於一個煉藥師而言,這沒什麼比這樣更好了。
  省心省事兒沒麻煩啊!
  那邊公儀天珩又召來天龍衛下令:“再過三日,推出解毒丹。”
  天龍衛恭聲答應,身影一晃,又隱藏了起來。
  顧佐想了想,也對著那個地方喊了一嗓子:“龍五,到時候記得來找我拿藥!”
  那個地方也傳來一聲:“是。”
  這事情就說定了。
  接下來,顧佐鑽進另一件收拾出來的煉藥房,開始了今天的午膳和公儀天珩需要浸泡的藥湯。以他如今的精神力,分心二用已經沒問題了,而且在公儀天珩步入先天以後,經脈自然寬闊了一些,雖然還是比不上其他的先天武者,但是相較他自己而言,已經強很多了。因為一開始就是被先天之氣堵塞經脈,這個階段也是天妒之體最好受的一個階段,藥湯藥膳什麼的,固本培元慢慢調理就好,並不像以前那樣,還需要讓公儀天珩忍受劇烈的痛楚。
  然而,這也只能持續到接近脫凡境的時候,而一旦公儀天珩突破至脫凡境,那麼經脈裡流竄的氣息更強盛,對經脈就會產生強烈的衝擊!到那時,經脈的承受力又將受到恐怖的考驗!
  只是目前顧佐得到的,僅僅是在脫凡境以前的治療方法,更深入的,他現在也是不知道的。他有個預感,到時候,大概還是得從系統那里弄到了。
  就比如現在,顧佐在腦中該詢問了一下。
  【系統,天妒之體脫凡境以後怎麼治啊?】
  【未開啟支線任務,無可奉告。】
  【……】
  就是這樣了。
  ·
  百川盟位於內門腹心附近,能在這裡佔據地盤的人,都是天榜上歷代的強者,蕭天啟身為天榜第二,所居住的位置當然也正是這裡。
  雖然蕭天啟只是核心弟子而非真傳弟子,但他實力高強,仍舊可以佔據一座附近最高的山峰,而這山峰周圍還有幾座小山包拱衛,就是其餘一些脫凡境武者居住的地方了——他們有些是天榜排行靠後的強者,有些就是核心弟子而已,都依託蕭天啟的實力,形成了這麼一個聯盟。
  沒錯,百川盟它並不是僅僅一座山,而二十幾座山峰形成的小山脈。
  海天迅速回來這裡,直接走上了其中最高的那座天啟峰。
  以蕭天啟之名命名,就是他閉關的地方。
  海天的實力是先天七重,從蕭天啟在外門的時候就被他的氣魄所吸引而跟隨,一直跟他一起進入內門,只可惜他的資質遠不如蕭天啟,直到蕭天啟打上了天榜,他也依舊還沒有進入脫凡境。
  然而,海天卻是蕭天啟的心腹。因為他對蕭天啟忠心耿耿,更因為如果不是他在初期替蕭天啟兜攬了所有瑣事,蕭天啟也不可能那麼安逸地把所有時間用在打磨武道上,進而達到如今的成就。
  可以說,海天是唯一一個被允許在天啟峰上暢通無阻的人。
  這次蕭天啟遇見難關,哪怕只是聽人提起了一點點關於藥生堂的事情,海天都肯親自過去求證,就是為了替蕭天啟解決疑難。
  所以當海天一路上山時,遇見的不少實力比他更高強的武者,都會對他表示善意。海天本身也總掌天啟峰的帳目,即使有三兩個跳樑小丑想要爭搶他這項權力,幾度暗查下也發現,他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私心,帳目居然是如同清水一樣透明。
  漸漸地,海天來到了天啟刀窟裡——蕭天啟用的武器是刀,所修的武道也屬於刀道,就連居住的地方,都自己取名為刀窟。
  才剛接近,裡面就傳來一把粗獷的嗓子:“是海天師弟回來了嗎?”
  海天揚聲道:“蕭師兄!是我來了!”
  那把嗓子又道:“別廢話,你自己進來!”
  海天笑了笑,就真的這麼抬步進去了。
  天啟刀窟說是刀窟,其實是開鑿山壁而成,挖出來的大殿。在裡面的確有很多充滿了刀痕的密室,可平時開會和招待外人,還是有正經的外堂的。
  海天進去的時候,就看到最上位那相貌粗豪的大漢,以及左右兩邊並不那麼規矩坐著的七八個核心弟子。
  那粗豪大漢對海天招招手,海天就走過去,也隨意地坐在了那石榻的一邊,隨即就直接說道:“這次我找到了解決我們現在困境的辦法了。”
  話音剛落,就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粗豪大漢——也就是蕭天啟一愣:“什麼方法?”
  其餘幾人的目光炯炯,也都看了過來:
  “海師弟,你不是開玩笑吧?”
  “難道你跟什麼勢力談結盟了麼?”
  “鶴城鴻那邊,可不好對付!”
  “有什麼法子,你倒是快點說啊!”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儘管心裡不太相信,但這些百川盟頂頭的人都是挺給面子的,還紛紛進行了猜測。
  海天意念一動,儲物武具裡就將一個籃子釋放出來,被他接在手上,那籃子裡的許多玉瓶,也都出現在了眾脫凡境武者的眼中。
  他向來沉穩,之前因為並不確定能得到足夠的晉元丹,所以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眾位領頭人,就連給公儀天珩的金票,也是由他自己墊資,沒有花費天啟峰的一兩金子。而現在不同了,他得到了這麼多丹藥,又跟公儀天珩有了長期供貨的約定,自然就要將好消息告訴自己的這些同僚。
  眾脫凡境知道這些肯定都是丹藥,但是什麼樣的丹藥能夠解除他們現在的困境?不過他們也知道海天不是無的放矢之人,就看向蕭天啟。
  蕭天啟明白眾武者的意思,他就率先問了:“海天師弟,你就仔細說給咱們聽聽罷!這些丹藥,有什麼特別?”
  海天的臉上帶著喜色,他手一伸,就取出了一個黃玉長頸瓶,開口解說:“這種玉瓶裡,盛放的都是上品合氣丹。”
  上品合氣丹?
  有一個脫凡境武者也有些喜悅:“海師弟找到新貨源了?”
  海天立刻點頭:“不錯,我找到的地方,每個月都能提供兩百上品!”
  蕭天啟看著粗豪,但並不是那種心思也粗豪的人,他聽完之後,微微點頭:“數目雖少了些,但也不能說是杯水車薪,的確能解我等的燃眉之急。”
  只是他的未竟之意中,眾脫凡境武者也聽懂了,這些丹藥只能說是不太少,可還是很不足夠的。
  如果僅僅這樣,怎能說能解決困境?
  不過,那籃子裡還有不少玉瓶,那麼原因應該就在其中。
  海天果然繼續了,他這時拿出的,是兩個藍玉小瓶:“上品留春丹,二十粒。”又取出兩個紅玉小瓶,“上品蘊氣丹,二十粒。”
  眾脫凡境武者見狀,也都點頭。
  這兩種上品丹更難得,二十粒也不算少了。
  接下來,海天取出的是一個黑玉中瓶和兩個黑玉小瓶:“參雪丹五十粒。上品丹藥。”他頓了頓續道,“這種丹藥咱們擎雲宗裡並沒有,為一種補血的丹藥,若是我等有大量失血之危,在止血之後立刻服食,就可以迅速將失去的鮮血補滿,恢復精力。”
  就有一個脫凡境武者忍不住脫口而出:“好丹!”
  蕭天啟也是眼中微亮。
  如果效果真的這麼好,自然是好丹。
  到這時,眾脫凡境武者對其餘的丹藥也有了一些期待。他們看得很清楚,這裡可還剩下三種不同顏色的玉瓶呢!
  海天拿出青玉小瓶一個:“續骨丹十粒。”再有碧玉小瓶一個,“續脈丹十粒。全部都是上品。其作用顧名思義,斷了骨頭或者斷了經脈,都能接上。”
  蕭天啟和其他武者目光更亮:這兩樣更是好東西!以後對戰之後,就可以減少很多重傷傷患,還能讓一些傷勢較重者儘快投入到戰鬥中!
  只是,前面這許多丹藥,最多也就只能說有一定的幫助,可以減少被掠奪時眾多盟中弟子的苦難,可還是做不到海天說的那樣。
  那麼最有用的,應該是最後一種丹藥?
  可是不知道,這一種又會是什麼用處的靈丹!
  因為好些丹藥的鋪墊,眾脫凡境武者的期待值已經到了高峰,在揭曉的時候,他們也不由得盯著海天,目光格外專注。
  蕭天啟開了口:“那麼最後一種是?”
  海天深深呼吸:“晉元丹。這裡有五百粒晉元丹,分下中上三品,下品能短暫提升……”他字字清晰,一五一十地,把這晉元丹的用處和忌諱,還有作用時間等等,全部仔仔細細地說了出來!
  等他說完後,場中變得一片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有個脫凡境武者呼吸急促地出了聲:“海師弟,你說的可是真的?晉元丹果然有如此奇效?”
  海天神情堅定道:“是真的。”儘管他並未嘗試過,可他並不覺得有那般氣度的公儀天珩,會有欺瞞。因此他也相信公儀天珩。
  另一位脫凡境武者咽了口口水:“如果是真的……”
  還有一位補充道:“這一次的困境不僅可以解決,還能在保下盟中弟子的同時,反坑對方一把!”
  蕭天啟十分果斷:“丹藥珍貴,卻不能全然不試。海天師弟,吩咐一位先天境界的師弟前來,且看起效。”
  儘管相信公儀天珩,但這是海天的決定,他哪裡做的出讓其他同門師弟嘗試的決定來?於是他直接說道:“我自己便是先天七重,正好適合嘗試三種品級的晉元丹,也能從我身上,瞧見最好的效果。”
  說完後,海天毫不猶豫先取出了一粒下品晉元丹,放進了口中。眨眼間,丹藥化為藥液流淌而下,直入腹中,幾乎就在同時,藥力遍行全身,海天只覺得身體微微燥熱,體內真氣的總量,真氣的運轉還有自身感覺到的實力,陡然都拔高了!
  眾脫凡境武者瞳孔驀地收縮:“是真的!”
  以他們的境界清晰地分辨出,海天身上的氣息,真的從先天七重提升到了八重,而且這八重雖不算太穩固,卻也不是那種立刻就會掉回境界的那種。
  晉元丹,真是神效之丹!
  據海天所說,這丹藥持續的時間是一個時辰,這說長不長,但說短也不短了。逃命夠用,翻盤的話,也夠用的。而且這玩意的藥效可以疊加,服用一粒後如果眼看著境界要掉下來了,只要再服用一粒同品級的,就可以繼續再保持一個時辰。
  眾人靜靜地等待了一個時辰,眼看著海天的氣息減弱,他立刻再服用一粒下品,果然氣息立刻恢復!隨後又是一個時辰,海天等境界徹底降下來,服用中品。再一個時辰,服用上品。
  不知不覺間時間流逝,可這裡的所有人,卻沒有一個失去耐心。


第176章 試煉場
  整整四個時辰後, 眾脫凡境武者終於長長地出了口氣。
  這些晉元丹的藥效,就與海天所說的一般無二, 沒有任何差錯。當真是再好不過的東西, 也堪稱他們來日裡扭轉乾坤的關鍵之物!
  蕭天啟朗聲大笑:“哈哈哈!有此物再說,我百川盟眾弟子無憂矣!海天,此次你當記一大功!”
  海天此時正在仔細體會。
  方才那些藥力貫穿體內諸多穴竅, 並在相應天罡穴竅處形成滾珠之狀——這並非真正的骨珠,只是短暫形成的代替之物,然而其用處卻是一般無二,提升境界也是因此而來。待所有藥力消散後,他似乎仍能感受到之前那玄妙之感, 待得來日自己再度衝擊穴竅時,想來也算是有了些經驗, 說不定還能進境更快一些。這應當也算是晉元丹的另一種隱含的效用。
  正想時, 蕭天啟的大笑聲就入得他耳。
  海天回過神,急忙說道:“不敢當,只要能以此使我百川盟屹立不倒,盟中弟子安然無損, 海某於願足矣。”
  其餘的脫凡境武者們,自也是將海天誇了好一通。
  亦有一人歎道:“方才浪費了四粒, 可惜了。”
  不過這也只是說說罷了, 若是不曾試過,如何能夠確定那藥生堂主人所言是真?哪怕此次是真,日後還能從那裡得到新藥, 在正式派發于弟子前,也同樣得試上一試的……即便有些損耗,也須得無奈而為。
  晉元丹的妙用眾人皆已認可,接下來,海天就得將這些丹藥分發下去。
  百川盟先天弟子有上萬之多,五百晉元丹之數目並不十分龐大,因此暫且也只能先交予那等潛力大、對戰能力強甚至可以越級挑戰的天才們。
  海天決定,從這些弟子中挑出先天七重、八重、九重的弟子,先天九重者得下品晉元丹,先天八重者得中品晉元丹,先天七重者得上品晉元丹,那麼等到服食丹藥後,本身的境界就會立刻突破,在很短的時間裡,成為無限接近於脫凡境的武者!成為強悍的戰力。
  至於平庸一些的就被打散了,五百能接近脫凡境的武者,沒人帶上十餘人,確保他們的安危,等到下個月再有丹藥來時,自然就把那些又發給一些境界稍高且戰鬥力強悍的先天武者,讓他們分擔之前那五百人的壓力。
  海天提出的這個建議,蕭天啟等人也是覺得頗為周到,並不覺得有何不妥。
  之後,這個好消息就秘密分散到那可信任的盟中弟子身上,讓他們做好準備。同時,不知不覺間,整個百川盟本來有些壓抑的氣氛,也在短暫的時間裡迅速回升,幾乎使盟中弟子的精神面貌煥然一新了。
  而這樣的情景,當然也會落到其他人的眼裡。
  ——有晉元丹的事情,哪怕是再如何遮掩,那初期得了丹藥的接近五百人再如何忠心,也只能暫時隱瞞,可百川盟的改變,則是不可能隱藏的。
  因此,另外一邊的人自也是蠢蠢欲動了。
  ·
  時間過得極快。
  藥生堂的名聲在短短的時間裡就傳達到許多地方,就連一些大型的丹藥鋪,儘管暫時並沒有太被影響生意,卻也感覺到了“後生可畏”,開始對它關注起來。好在這藥生堂的面積實在太小,就算賣得再怎麼火爆,也不可能真的衝擊大藥鋪,只是裡面推出的幾種新藥,依舊讓人關注。
  早就知道藥生堂底細的趙玉恒、福滿多等人都過來賀喜,福滿多似真似假地埋怨了公儀天珩,說他給他出貨太少。然而在商言商,賣給福滿多雖價格也不低,可是比起漸漸打響名頭的藥生堂來說,也還是遜色了半籌。公儀天珩與他笑著互相試探幾番後,還是保持著以前的合作方式。
  出貨給福滿多,也算是一種穩定而長期的資金來源了。
  而趙玉恒,則屬於過來給公儀天珩撐腰的。
  到如今這個地步,只需要執法弟子在藥生堂的附近走一走,表示出一個傾向,立刻就能讓人嗅到一些氣息,那藥生堂的生意,當然就安穩了很多。
  ——公儀天珩的心性手段、容貌氣度、資質潛力都非同一般,像這樣的人,即使趙玉恒沒有因為他得到更大的權勢,也依舊願意與他相交。
  顧佐煉丹依舊很忙。
  因為他現在精神力已經很強了,所以根本不需要睡覺。在這為了藥生堂和金票而趕工的時間裡,顧佐幾乎是日夜不停,而且因為煉藥的數目著實很多,整個人的氣息也在不斷地增加,實力更是在飛快地增長。
  緊接著,在公儀天珩突破到先天四重前,顧佐居然先突破了!
  自打來到擎雲宗,這總共還不到一年,但顧佐也好公儀天珩也罷,兩個人的進步速度都堪稱可怕,如果不是還有些辦法可以稍作遮掩,怕是已經要被很多人給注意到了!要是沒什麼別的事也還好,可要是一旦被哪個長老看重,意欲收徒……
  顧佐突然想起來這件事,就在午間用飯時,開口問道:“大哥,在擎雲宗你有沒有看上哪位長老來做你的師尊?”
  公儀天珩聞言一怔,然後他稍沉吟,才說道:“阿佐,我並不欲拜師。”
  好吧,聽了這個回答以後,顧佐似乎覺得……其實這也並不讓他感到意外。
  但他還是問了:“為什麼?”
  公儀天珩道:“我去哪裡,總是要將阿佐帶到哪裡的,若是拜師了,阿佐自也要與我同去。然而阿佐的秘密太多,我體質亦頗特殊,拜師反而危險。而且,你我若是拜了師,那位長老恐怕也無法真正教導於我。”
  顧佐心裡明白,這……的確是這個道理。
  當然了,拜師並不是一聲說想拜就可以拜的,若是自己並無此等意向,自己不去尋合適的師尊就是。而一般的長老,也不會刻意在內門百萬弟子中去尋找弟子。
  兩人談論了這些後,公儀天珩飽食一頓好飯,旋即又道:“到內門也有這些時日,許多時候不曾與人切磋,亦不曾和荒獸較量,我意欲前往試煉場一行。”
  顧佐兩耳不聞窗外事,如果是公儀天珩沒提起的,他就不知道,現在提起了,他就問出來:“什麼試煉場?大哥要出宗?”
  公儀天珩搖了搖頭笑道:“非也,試煉場在內門之中,為內門弟子檢驗所學、積攢自身戰鬥經驗之地,並不必出宗的。”
  顧佐愣了愣:“宗裡還有這樣的地方?”
  公儀天珩道:“阿佐若是有暇,可與我同去。”
  顧佐有點遲疑:“可是煉丹……”
  公儀天珩目光柔和:“阿佐在煉藥房裡也有不少日子苦煉了,現下既然正好與我遇上了,就去散散心也好。”
  顧佐想想的確勞逸結合更好,再加上對那試煉場實在有些好奇,也就答應了下來:“那我就也去看看吧。”
  公儀天珩一笑:“說來我也不曾去過,也算是去長長見識。”
  顧佐也跟著笑了起來。
  試煉場也是在幾座山環抱之間,是占地極大的建築。前面有廣場,後面有石壁,還有好幾座高大的武碑,直接矗立在試煉場邊緣的位置。
  這裡的人很多,內門那無數弟子,凡是知道試煉場存在的,都免不了想要過來看看,在看過之後又免不了想要試試,所以就有些擁擠。
  顧佐看著這人山人海的,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大哥,這麼多人,要怎麼試煉?不會搞得跟百國大戰時初期的淘汰賽一樣吧?”
  公儀天珩微微笑道:“阿佐不必憂心,凡是來此試煉者,總是要消耗一些貢獻點的,而在這裡賺取貢獻點的花樣也是頗多,地面廣闊,設計精巧。即使有再多人都想進來,也有足夠的空間。”
  顧佐想了下:“那這裡有沒有煉藥師能參與的?”
  公儀天珩道:“這我卻並不知曉。”
  顧佐有些失望。
  公儀天珩寬慰道:“未必沒有,只是煉藥師向來神秘,總不能總是在眾人面前煉藥,以免洩露丹方。待之後阿佐好生尋找,又或者詢問一番,當能打探到。”
  顧佐歎氣:“也只能這樣了。”隨即他又振作起來,“我先看大哥試煉!至於我自己,大概也沒什麼好試煉的,我只是可惜那或許能夠賺到的貢獻點而已。”
  公儀天珩失笑,揉了揉他的頭髮。
  他的小煉藥師如今信心十足,越發可愛了。
  隨後,公儀天珩就拉著顧佐的手臂,帶著他一起往人群中走去。
  別說這試煉場裡的花樣還真是挺多的,這麼一打眼看過去,就能瞧見有重力室,有測試房,有傀儡關,有……許許多多,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顧佐乾脆也放下煉藥的事情,陪著公儀天珩,興致勃勃地先來到了重力室的前方。
  公儀天珩走到前方登記處,對那裡稍許空閒些的弟子溫聲道:“這位師兄,不知要進入重力室,所需貢獻點幾何?”
  那弟子在這裡做事慣了,平時遇見的弟子極多,這時候也就一板一眼地回答:“重力室分許多等級,師弟想要去哪個等級的房間?如今空房除了五十倍重力房外,其餘房間,則都有空房。”
  公儀天珩略想了想:“不知裡面有什麼門道,還請師兄解惑。”
  他說話間,顧佐遞了一張金票過去,百兩金的面額。
  那個弟子接過金票後,面部表情就松緩了些:“重力房的範圍,乃是從一倍到五十倍,其中一到十倍皆是每兩時辰一貢獻點,十倍到二十倍則是每時辰兩貢獻點……以此類推,待到五十倍重力時,每個時辰便是五貢獻點。通常情況下,進去哪個重力房全是依照師弟自己肉身的強度而來,肉身越強悍,自然可以到重力倍數更高的重力房裡修煉。至於如何知曉自己肉身的強度……旁邊有一處檢驗之地,乃是五十步長的幾道小道,凡是走上去者,每前行一步重力便會增加一倍,師弟在上面走一走,到無法繼續的時候退回來,自然就明白了。”
  看在錢的面子上,這弟子講解很是詳盡,真是省去公儀天珩許多事了。
  於是公儀天珩就笑了笑道:“那我便去走一走那些小道。”
  大約一共是五條小道,每一條都四四方方,由石頭堆積建造而成,看起來很是平凡,似乎和平常的小路並沒有什麼不同。但在這些小道上,都至少有四五個弟子正在嘗試,他們有些走起來面目凝重,有些乾脆停在了當處,有些想要再跨出幾步,卻是面目猛然一個扭曲,像是被什麼東西阻隔似的,倏然倒退好幾步,才緩過勁兒來。
  顧佐的目光落在一個步子極慢的年輕武者身上。
  這武者的衣衫都裂開了,露出裡面強健的身形來,但因為這條小道上重力極大,他走著走著,表面的肌膚都在這重力之下皸裂,絲絲縷縷的血液被逼迫成一條血線,順著身體裡滴落下來。
  如此情景,叫人觸目驚心——武者在測驗起自身的極限時,果然皆是狀若瘋狂,讓人驚歎不已。
  公儀天珩來到人數相對較少的一條小道前,抬腳就走了上去。
  顧佐有些緊張地盯著他看,就見他步子沉穩,表情從容,毫無窘狀。
  一步、兩步、三步……
  公儀天珩走得不快,只是隨著往裡面深入,衣擺下垂,眼中的神光也更明亮幾分。
  四步、五步……
  他走得越多,顧佐越是有些擔憂起來。
  他忽然記起,肉身的強大不僅是包括肌肉,也包括經脈和五臟!他相信大哥的身體很強健,可是有不太堅韌的經脈限制,這重力房是否還適合他的大哥呢?但一轉念後他又明白,他的大哥不會放棄重力房。
  ——也是,重力房是為了壓榨武者肉身的極限,斷裂一些經脈,傷損一些肌肉算得了什麼?自然有丹藥可以彌補,而且每每受損之後,恢復過來的肉身會更加強大,才能達到在這裡苦練的目的。
  於是顧佐也顧不得去看他大哥的最終成果了,他手忙腳亂,開始在自己的儲物格裡,尋找一些丹藥的成品!
  先天武者的上好傷藥,無疑是留春丹,這個必須得有……只是留春丹對內傷的作用遠不如外傷,那麼續脈丹是必須的,它特別針對經脈,跟重力房配合起來,必然極好……再然後因為天妒之體的特殊性,五精丹可以拿來做滋補,加大五臟六腑中氣血循環與促發生機,讓肉身從裡到外,都恢復得更快。
  這麼盤算著盤算著,突然間,有一隻手按在了他的頭頂。
  顧佐立馬回神,這麼一看,果然是他的大哥!
  ——糟糕!剛才大哥到底走了多遠來著?
  像是明白顧佐的想法,公儀天珩笑著說道:“只走出十步罷了,在那第十步上,便再也無法前行了。”
  顧佐點點頭:“那咱們去十倍重力房先適應適應?”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正是。”
  兩個人就很快到那弟子面前登記。
  那位弟子一眼認出這是方才那兩個出手大方的主兒,便道:“師弟可是選好重力房了?”
  公儀天珩道:“十倍重力。”
  弟子又問:“不知師弟是要多人重力房,亦或是私人重力房?”
  公儀天珩略沉吟:“這兩類重力房何解?”
  登記弟子回答:“因有些弟子會在重力房裡演練私人武技,或者希望修煉不受干擾,便會選擇私人重力房,乃是我剛剛所說,每個時辰一貢獻點,然而若是只單純磨練肉身,不怕被旁人見到,則可選多人重力房,到時旁人皆可觀看,每三個時辰才需一個貢獻點。”
  這就是補充說明了。
  顧佐暗暗想道:原來如此。難怪這裡的人如此之多,重力房卻依然有剩,若是來者大多選擇多人重力房,也的確不必擔憂地方不夠。
  公儀天珩本身只是磨練肉身,也同樣選了多人重力房。
  顧佐本來還以為不能跟去,但多人重力房既然可以觀看,對他這個煉藥師就也沒什麼限制了。於是,他就顛顛兒地去瞧熱鬧了。
  這樣一來,要是他的大哥有什麼意外,他也好及時幫把手不是……
  ·
  重力房不管是私人還是多人,都在那些登記弟子守住的入口之內。那裡連同著一座極大的石室,並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建造而成,當顧佐走進去的刹那,就能感覺到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如潮水一樣細微的壓力。
  這只是比正常的重力稍微大一點點,然而顧佐身體敏感,精神力敏銳,立刻就能體會出來。
  公儀天珩也感覺到了,就露出一個饒有興致的笑容來。
  很快,他們走到了最大的那間多人重力室前。
  裡面的人果然不少,大概能有二三十之多,所有的武者幾乎都裸露半身,身體在重力的擠壓下大汗滾滾,甚至崩裂見血。乍一看去,當真是好淒慘的景象。
  武道通天,但打熬起來卻格外艱難。
  公儀天珩剛要進去,卻被顧左拉住了他的袖口。他略停了停,低頭含笑:“阿佐,怎麼了?”
  顧佐抿了抿嘴,掌心裡捧起好幾個瓶子,一股腦塞進了公儀天珩的手裡:“大哥,留春丹續脈丹五精丹,你看情況用啊。”
  公儀天珩目光微暖:“阿佐細心了。”
  顧佐仰起頭,態度很堅持:“大哥的身體,大意不得。”
  公儀天珩一笑:“阿佐放心,我明白的。”
  這樣說了幾句話,公儀天珩再不遲疑,把藥瓶收進他新謀得的儲物武具裡,自身就大步邁入。
  顧佐看得很清楚,在公儀天珩進入的刹那,足下是頓了頓的,但公儀天珩的神情卻沒有什麼變化,就好像重力房裡無處不在的重力猶若不存在般,整個人依舊是那般平靜自若,一如往常般雍容鎮定。
  隨即,顧佐乾脆盤膝坐在門口,朝著裡面看去。
  而跟顧佐一樣動作的,還有不少其他的武者,要說煉藥師,倒是的確只有顧佐一人——這些武者在這裡等候的目的,通常是因為他們的師兄或師弟就在重力房裡苦練,若是對方一下暈倒其中,他們也好及時沖入,將人搶回來。否則若是放任武者昏迷在重力房內部,怕是有性命之憂。而當那些師兄師弟練到極限後,就可以出來替換他們,他們再走進去,就由之前苦練的那些武者來看護他們了。
  這樣也是互利。
  對於顧佐這煉藥師跟他們一樣做法,那些武者雖有些好奇,但也沒有多看。目前來說,還是他們的同門更重要的。
  只是這種不注意在不久之後,就消失了。
  原來在公儀天珩進入重力房後,就立刻找了個角落之地,開始不疾不徐地伸展之體。但因為本來就是按照肉身極限確定的重力強度,儘管一開始在裡面還是很輕鬆的,時間越是延伸,那壓力卻更可怕,更讓人痛苦了。
  公儀天珩神情依舊,只是他的衣衫卻很快濕透,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身上。隨即沒過多久,那寶藍的錦衣上開始出現一些深色的色塊,這是因為皮膚裂開,鮮血流淌也染上了衣衫!
  因為這個緣故,他慢慢抬起手,只聽得“嗞啦——”一聲,上衣就被他撕開,那瑩白的肌膚上,果真有許多血痕,形成一幅有些殘虐之美的畫面。
  這時候,公儀天珩取出幾粒丹藥,用真氣包裹吞服而下。
  下一刻,這些血痕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癒了!
  ——此為何其神妙的藥效!


第177章 適應力氣
  這樣的事情並不是偶然的, 眾多武者見到,當公儀天珩的身體痊癒後, 很快那瑩白無瑕的肌膚就再度崩裂, 再度裂開無數的血口,然而公儀天珩也再度吞服幾粒丹藥,那些血口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癒合!
  幾次三番, 每一次藥效都極其神妙,完全沒有藥力不濟的感覺,而且當那肌膚崩裂幾次後,以武者們的敏銳知覺又慢慢發現,隨著公儀天珩肉身的幾度崩開又癒合, 再身處那強大壓力中之後,崩開的血口子就逐漸減少, 形成的傷痕, 也短小了許多,變淺了許多。
  肉身強健的效果,居然是立竿見影的!
  叫人怎麼能不心動呢?
  顧佐本來只看著自家大哥在那裡苦苦修煉,覺得武者鍛體實在是辛苦極了, 心裡還挺心疼來著。可他正心疼著呢,忽然間旁邊就有人湊過來……他的警惕心頓時發作, 轉頭看過去, 眼裡帶著疑惑,精神力也準備就緒。一旦對方有不好的意圖,就冷不丁地給他一下子!
  不過, 忽然湊過來的這幾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容,眼裡也有一絲急切,卻並沒有顯露出什麼惡意來。見到顧佐這有點防備的姿態,他們像是知道自己有點唐突了,齊齊往後面靠了靠。
  那個方臉的弟子就問了:“這位藥師,我等有一事相詢,還請不吝解答。”
  顧佐先松了口氣,問事兒啊,這個倒是沒啥。他就點點頭:“什麼事?”
  方臉弟子幾人對視一眼,你一言我一語問了出來:
  “敢問藥師方才給那位師弟的乃是何種丹藥?其藥效極快,似乎極為有用。”
  “那藥似乎內外皆治,好生奇異啊。”
  “不知此藥自何處所得?還請藥師指點……”
  顧佐明白了。
  原來這是看上他煉製的丹藥了……但這屬於極品丹藥啊,除了他大哥,再除了他們要賄賂的人脈以外,其他地方都是不流通的!
  如果是其他的丹藥,可就沒有這麼好的效果了,至少反應不是這麼快的。
  然後顧佐看了看場中的公儀天珩,表情就有一絲古怪。
  他這大哥,雖然是挑了死角修行,可這死角死得不徹底啊,這麼快就被人發現了。該說是他大哥的存在感即便不刷也很高呢,還是該猜測他的大哥是否是刻意為之……呢?
  想了想後,顧佐還是遮掩了三分地說道:“留春丹和續脈丹,前者外傷後者內傷,配合一起服用,對在重力室裡苦修應該是比較有用的。”
  只是其餘人也不是沒發現,剛才公儀天珩吞服的,可是三種丹藥。
  於是他們也問了出來:“那最後一種呢?”
  顧佐答道:“最後一種是我為公子煉製的丹藥,只針對公子的身體,有調理作用,然而因為並不對症,所以是不能用在其他武者的身上的。”
  那些人聽了,就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雖不知這位少年煉藥師能煉製出什麼來,卻也不用話擠兌得罪,轉而還是對前面兩種丹藥詢問起來。
  “留春丹我亦用過,其藥效卻不及此丹的。”
  “續脈丹莫非是承接經脈的丹藥?”
  “若是能讓經脈快速續好,又讓外傷快速痊癒,能提高肉身強度,似乎也是理所當然。”
  “倒是這丹藥到底在何處購買,還未請教……”
  顧佐想到這是個給自家丹藥打廣告的大好機會,當即也就詳細地說了說:“因為品級不同所以藥效也不同,藥效最好的當然就是上品丹了,而這些丹藥的出處,乃是內門坊市東大街中的藥生堂,裡面各類丹藥品種,倒也算頗有一些。”
  這段話,其實不只是之前詢問的幾個人在聽,其他在這裡等候的人也都悄然豎著耳朵傾聽的。現在眾武者聽清楚了,心裡就默默將那“藥生堂”這名字記住,都是各自思量著,等此次訓練過後,就前往內門坊市,不論如何,都先將這藥鋪走上一遭,瞧瞧還有什麼新藥為好。
  ——起碼這續脈丹,以前就是從來也沒聽過的。
  記住之後,眾武者才急忙說道:“多謝這位藥師了。”
  顧佐一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又拉了些生意過來,再想想藥生堂裡那洶湧的人流量,默默歎了口氣。
  他還是覺得,煉藥師不夠用啊……
  ·
  公儀天珩在十倍重力下,靜靜體會著那龐大的壓力。
  此刻他猶如置身於深海之中,澎湃的力量都幾乎要往毛孔裡鑽,讓人忍不住會產生一種窒息之感。
  皮膚開裂又癒合,肌肉纖維被擠壓得痛苦難當,經脈斷裂,血液沸騰……重力的作用下,肉身經歷著的是千錘百煉一般的效果。
  這樣的感覺是很難受的,甚至許多第一次來到這裡感受重力的武者,都沒辦法堅持多久,就要從重力房裡走出來。
  可是公儀天珩不一樣。
  也許如今的滋味也很不好受,然而比起當初他經脈堵塞行走都困難來,又不知好了多少倍了。而且,疼痛歸疼痛,肉體被不斷加強的感覺很清晰,公儀天珩在這樣的疼痛下,幾乎是愜意的。
  ——活著很好。
  以往每一天都在細數死亡期限還剩下的日子,如今他即將及冠,卻不僅僅能習武了,身體裡還湧動著可怕力量——這證明他還還能活得更久!
  隨著丹藥被不斷吞服,強烈的藥力在血液、經脈、肌肉、五臟六腑等全身各處流淌。藥力經過的地方,疼痛與疲憊都被撫慰,留下來的就是那帶點刺痛的舒適感,以及肉體一點點修補而且越來越強的暢快!
  良久,公儀天珩發現就算不服用丹藥,他的身體也不會在十倍的重力下表現出崩潰的徵兆,他就開始慢吞吞的打拳了。
  在重力下面打拳和在正常情況下打拳不同,後者也許會覺得很是輕巧,至多也就是因為有些拳法較難、領悟起來需要更多的時間而已,而前者則要更困難不止十倍,別說是打拳的精准性了,就是擊拳的速度也猶如龜爬,甚至歪歪扭扭,胳膊不停地往下墜。
  顧佐在外面看到公儀天珩在“跳舞”。
  那種腳下不動站立原地只有手臂和上身動作的“舞蹈”——要是仔細去看,才能瞧出點拳法的痕跡——彆彆扭扭的,別提多怪異了。
  可是並沒有人來嘲笑這種怪異。
  在多人重力房的二三十人中,大約就有九成人的肉身還在適應之中,不敢妄自動彈——因為曾經有一位武者就是自視甚高,太不謹慎,導致在他重力房裡習練武技的刹那,就在一股沛然大力之下栽倒,從此半身不遂,足足躺了有好幾個月,才有人替他買來了足夠復原身體的靈丹妙藥。而剩下的一成人裡,他們也同樣在實戰一些武技,而他們演練的那些武技在重力房裡的效果,還未必有慢吞吞的公儀天珩的拳法來得好看。
  但也還是有些人心裡暗暗覺得奇異,因為他們分明發現公儀天珩是頭一次來,卻能比許多人都適應得快,目前那拳法打著打著,居然也能看到一點雛形了。如此的適應能力,讓人怎麼能不看重?
  當然了,更多人是想到了公儀天珩剛才服用的丹藥。
  因為藥力和重力的雙重作用,才能使公儀天珩的肉身順利強化,或許當他服用更多丹藥的時候,進步就會更快!
  霎時間,顧佐身旁就有一些弟子輕聲言語,對周圍認識的人打過招呼,請他們幫忙看顧自己的師兄弟們。那些被打招呼的人心念一轉就知端倪,有幾個迅速反應過來,跟著其他人準備一起離開,還有幾個人就老老實實地留下來看守,準備繼續目前盯人的工作。
  這些人輕手輕腳地離開,這樣小有規模的多人離去事件,引得顧佐也多看了幾眼。
  而重力房裡,公儀天珩打拳的過程裡,身體再度崩裂了。
  還是因為重力,更多的則是他竭力堅持在十倍重力下磨礪的結果。他並不和一些弟子一樣,在自己從強大的重力下熬過來後,以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說不定不敢去熬第二次,可公儀天珩卻將目前經歷過的每一件事都當成對自己的磨練,越痛苦他記憶越深刻,也就更進一步地鞭策自己,讓自己變得更強,更強!
  拳頭打出的氣勁聲,比起在正常情況下的氣爆足足減弱了好多倍的力量,公儀天珩毫不氣餒,仍舊一絲不苟,在重力下認真苦練著。
  顧佐看著看著,丹田裡的心法迅速運轉,絲絲縷縷的真氣配合著無形的藥氣,在體內不斷運轉,同時,他腦中的精神力也在迅速被鍛煉、被幾度震盪凝煉起來。
  不知不覺間,三個時辰過去了。
  公儀天珩滿身血痂,大汗淋漓,從重力房裡走出來。
  顧佐眼睛睜開,迅速地起身迎了過去:“大哥,身體可還好?”
  公儀天珩含笑——儘管這笑容因為面容被遮掩,讓他看不太清楚——說道:“還好,只是需得收拾一番。”
  顧佐從沒看到過自家大哥如此狼狽,哪怕是曾經身體羸弱第一次治病泡藥湯的時候呢,也就是顯得脆弱點,要說是渾身髒兮兮,卻是沒有的。可現在那全身糊得,連個人樣子也看不清楚了。
  囧了囧後,他就說道:“大哥,這裡有地方收拾?”
  公儀天珩頓了頓,這個他也不太清楚。
  顧佐嘴角一抽,拉住旁邊的某位武者問道:“這位師兄,不知此處可有整理換洗的地方?”這偌大的地方,總不至於讓凡是過來修煉的武者,統統都乾乾淨淨進來,乞丐一樣地出去吧?
  果然那武者看一眼如今儘管看不清臉也依舊氣度不凡的公儀天珩後,很快回答:“若是急切,可到前方三十步處,尋一位此地的管事,交上一些金錢,就能有一間浴房了。”
  顧佐趕緊謝過,又對公儀天珩一說,兩人才走出了這個地方。
  前行沒多久,的確就有一位管事等在一條巷道前。
  顧佐往巷道裡一看,那裡有好些小隔間,保護周到,看起來……跟他在現代知道的私人澡堂沒啥區別。他就看了看公儀天珩:“大哥去罷,我在此處等你。”
  公儀天珩給了那管事一張金票,同另一位剛剛從裡面走出的武者擦肩而過,自己則徑直選中一間,走了進去。
  顧佐在外面等候,暗暗地想著:重力房裡,還真是服務挺周到的啊。
  大約過得有幾分鐘後,公儀天珩就已經出來了。他這時已經換了套衣衫,通身上下的血殼子也消失不見,再度恢復了翩翩公子的模樣。
  而後顧佐不知怎麼松了口氣,就笑著說道:“大哥,接下來咱們去哪?”
  公儀天珩道:“往測試房一行,也測試一番我這身體的力量強勁了幾許。”
  顧佐自然是毫無異議地跟隨了。
  兩人朝外走,在經過那多人重力房時,顧佐鬼使神差地,朝那邊看了一眼。
  這看過去的時候,就瞧見裡面正好有一位武者,因重力壓迫太大身體崩裂,此刻正取出上品留春丹與續脈丹吞服下去。那傷口迅速癒合,比起那極品丹藥恢復的速度,也慢不了太多。
  同時,還有一些聲音隱隱約約地傳來:
  “這丹藥……果然不錯……”
  “如此價格,倒是值得……”
  “幸好如今發現那座藥鋪,否則果斷時日,怕是買時更為困難……”
  “便只是今日,就足足過去兩個時辰,才勉強鑽進去搶到,幸而此次,我倒是多買了不少……”
  “那般的丹藥,待我攢些金票,還當再多買一些!”
  顧佐聽得不怎麼真切,也沒放出精神力去細聽,但總體來說,他還是不由得露出個燦爛的笑容來:“大哥,生意越來越好了!”
  公儀天珩挑了挑眉:“此乃理所應當之事。”
  說話間,兩個人也徹底走出了這一幢建築。
  外面日光明媚,武者之多依舊猶若人山人海,他們的目的明確,直奔那測試房處。
  ·
  測試房裡,測試的主要就是身體的靈敏度以及自身的力度。
  公儀天珩在交了一貢獻點後,就直接走上了一塊充滿了木樁以及沙袋的場地,開始在裡面迅速地遊走。
  這木樁是由一種極其剛硬的木頭所做,那沙袋更是由極其柔韌的荒獸皮裝上分量足夠的海星砂製成。前者起碼能承擔百萬斤的力量而不損壞,後者則能夠吸納武者的力量,讓對方能夠適應自己力氣的同時,也不會因為打碎沙袋而造成麻煩。
  顧佐看得嘖嘖稱奇。
  木樁也好沙袋也罷都是再平常不過的東西,只是材料那麼一改,立刻就變得高端起來,再加上它們的作用……宗門果然很貼心的。
  公儀天珩的想法就沒有顧佐這樣跑偏了,他縱身一躍,就跳上了一個木樁……上方起碼有四五米的地方。
  顧佐:“……”大哥你跳太高了啊!
  公儀天珩卻不慌不忙,身體徐徐下落,雙足還是精准地踩在了那個木樁上。
  因為剛才重力房出來,肉身變強了,可自身卻還沒能徹底把握住這份力量。儘管公儀天珩已經很謹慎地使用力氣了,但依舊稍微用多了一絲——好在,他估計的大概還是頗准,並沒有和其他許多武者一樣,在來磨合自己的力氣時,因為太過興奮而出了醜,被人圍觀,還有或善意或不善意的嘲笑。
  很快,公儀天珩已經能夠在木樁上跳來跳去,並且每一次都不多用出一分的力氣了。他的適應力不管到了哪裡,那都是一流的。
  等他能夠好像一道殘影甚至一縷輕煙一樣在眾多木樁上飛快穿梭之後,他轟然打出了一拳!
  這一拳落在附近的那沙袋上,沙袋高高揚起,一瞬間幾乎要被甩出三百六十度去,可見其人力氣之大,使人震撼。
  顧佐還沒來得及讚歎,就聽到旁邊有人先說了一句:“好強的爆發力!這下子得有二十萬斤吧?”
  於是顧佐被噎了噎,轉頭看去。
  就在他身旁大概三五米的位置有個二十來歲的倜儻青年,他的視線就落在公儀天珩的身上,像是頗有些興趣,也頗有些讚賞。
  顧佐的心情不知怎麼地有些奇異。
  不過他很快甩來了這種情緒,也對自家大哥的力氣有些驚歎——大哥他才先天三重啊!爆發出來的拳勁就已經達到這個地步了嗎?而且說不定這根本不是全力啊……只是想想他大哥的真實戰鬥力,又覺得這樣的力氣,大概也正常了。
  那倜儻青年沒有離開,他在繼續欣賞公儀天珩的拳頭跟那些沙袋相撞。沙袋們忽高忽低,這正是因為公儀天珩出拳的力道不同所致,直到過了一二分鐘,每一個沙袋往上拋起的角度突然變得一樣了,這就說明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他怎樣精細控制自己的力道,也已經完成!
  顧佐的目光微亮,看著公儀天珩從那場地走出來。
  公儀天珩並沒有留意那倜儻青年,而是直接朝顧佐走過來:“阿佐,隨我去真正的測試房。”
  顧佐當然是拔腳就走,就這麼乖乖地和公儀天珩繞到了旁邊那裡面好像金屬製成的房間之中。
  ——沒錯,測試房不管是靈敏度還是力量,都是在這個房間裡進行測試的!
  仍舊要交上一個貢獻點,公儀天珩倒沒怎麼心疼,就立刻進入房間之內。
  他稍微感知了一下,發現這房間裡也沒有刻意給人什麼壓力,但大概是建築材料比較特殊的緣故,居然會讓人打從心底裡產生一種倦怠感。就連公儀天珩自身,也是在停滯一瞬後,才驅除了這樣的反應。
  無疑,如果不能擺脫這樣的影響,在測試時得到的結果,就不會是真實的結果了。但與此同時,得到這樣結果的武者連建築材料的無形影響都無法驅除,等他真正戰鬥的時候,發出來的能力,大概也就只有在測試時候的那麼多。
  從某種方面來說,這測試房還是很靠譜也很準確的。
  公儀天珩目光微動,許多念頭就已經在心底劃過,而他自身則開口道:“還請替弟子測試一番!”
  無人答應,然而下一刻,一道光束就從牆壁的某一處瞬間擊出,正對著公儀天珩的肩頭而來!
  公儀天珩的反應極其靈敏,他足下步伐交錯,暫態一讓,已經安全躲過。可同一時刻,另一側的牆壁上也射出了光線,要擊中公儀天珩的心臟。
  被擊中之後會產生怎樣的效果並不得而知,但既然是測試靈敏度,當然是能躲過就立刻躲過。
  隨著光線越來越密集,公儀天珩的身影也形成了暴風一樣,每每席捲過處,所有的光線都仿佛被暴風碾壓了一樣,全都消失不見了。
  顧佐看得有點緊張,忍不住就對不知什麼時候又走到他旁邊的倜儻青年開了口:“這位師兄,請問如果被光線集中,會怎樣?”
  那倜儻青年似乎有些訝異顧佐會主動搭話,卻也立時回答了:“光線灼熱,射到衣衫上後,會燙出一個小洞。”
  顧佐囧。
  也就是說如果被擊中的地方多了,說不定要在裡面裸奔嗎!這是誰想出來的主意!
  然而倜儻青年續道:“若是被射中得多了,說不得肌膚上還會有些灼傷。這灼傷多了,也對身體有害。”
  顧佐木木地點頭:“我知道了,多謝師兄指點。”
  那倜儻青年沒再說話,目光又落在了還在躲避越來越快越來越多的光線的公儀天珩身上。
  公儀天珩此刻忽然砸出一拳,正中牆壁的某一面。
  “轟!”


第178章 妖孽天才
  巨響之後, 整個房間震動了一下,那面被砸中的牆壁, 則是出現了一點白痕。雖然這點白痕很快就消失了, 可在外旁觀的人們卻還是很敏銳地發現了它。
  “居然能將墨金石牆打出白痕?這爆發力,應該是在二十萬斤以上了!”
  “墨金石牆修復力極強,那白痕存在雖只一瞬, 也可看出此人氣勁綿延,後力頗足,控制力很強。”
  “看起來年紀不大,境界也不高,然而這樣的力氣, 在同境界裡當可稱雄了!”
  “也不知是哪個山頭、勢力培養出來的天才,倒是可以去打探一番。”
  這樣的議論聲傳入耳裡時, 顧佐才發覺就在公儀天珩測試的時候, 在這測試房外,不知不覺居然有好幾人圍了過來。他們一邊旁觀一邊點評,看起來都對公儀天珩很是欣賞。這應該也是有好處的……吧?反而是之前那個倜儻的青年,淹沒在那些人裡, 顯得不那麼有存在感了。
  到底只是萍水相逢,顧佐也沒去管他, 只是看著在測試房裡的自家大哥, 正繼續大發神威。
  隨著公儀天珩擊出重拳開始,那些測試速度的光線就消失不見,他每一拳都帶著無以倫比的力道, 當打在牆上時,都會顯現出一抹清晰的白痕。當他打拳的速度也越來越快時,那面牆上的白痕也綿綿密密,簡直就要形成一片白光,而在這樣的白光裡,眼裡帶著一絲狂意的公儀天珩,儘管還帶著微微的笑意,那樣的姿態也和往日裡大為不同。
  其氣勢,猶若神魔一樣。
  顧佐從前見公儀天珩談笑間就處理好諸多事務、算計無數的情景很多,可是如現在這樣盡情以強悍武力展現可怕攻擊的情景就幾乎是沒有了,不知怎麼的,在看到這一面後,他反而覺得自家大哥也別有一番帥氣——所謂的人生贏家,本來就應該是文武雙全的嘛!
  嗯,純爺們兒!有霸氣!
  那種純粹的力量,看著就叫人心醉神迷!
  顧佐看了好一會兒後,回神捏了捏自己的胳膊。
  他突破到先天四重了,論起身體來比起最初那個羸弱的凡人之軀的確是不知道強大了多少倍,本來弱雞一樣的身材也不再那麼脆得好像一捅就破,不怎麼粗的骨骼上也早就覆蓋上一層薄薄的肌肉……可他作為一個煉藥師,單說肉身的話,他還是個脆皮,說起力氣來……那還是不說了吧,說多了都是淚。
  看著自家大哥這樣,他還真是蠻羡慕的。
  那邊公儀天珩已經連續擊打了上千下,就跟之前他連續變換了一萬次步法一樣,將力量與速度都進行了測試。
  而後他就驟然收手,從容靜立在測試房中。
  此刻,許多武者的目光都不由朝著另一面牆上看去,上書:
  身法,甲等上;
  力量,甲等上;
  總評價,甲等上。
  ——也就是說,從他目前的境界來看,他的速度和力量都達到了甲級上等的地步!
  這測試房所測試的不僅僅是他到底有多快,力氣有多大,而是通過這兩項來判斷他的資質多強,他的潛力有多大。
  同時,因為這地方測試的都是內門弟子,也就是說其中最低的標準,也要比普通的武者強很多,有些外門弟子或者非擎雲宗弟子,以他們的實力來到這個地方,恐怕壓根就無法算出成績來。
  言歸正傳。
  一般來說,測試房裡分為四個大檔次,分別是甲乙丙丁,而每一個大檔次裡又分三等,為上中下等,總共是十二個分級。
  丁級就是普通天才,丙級就是超級天才,乙級為絕世天才,甲級為妖孽天才!
  而且,這樣的劃分跟外面隨口一說某某是什麼什麼天才完全不同,而是經過測試後,有確切的劃分的!
  在宗裡,能達到甲級的妖孽天才非常稀少,達到了甲級還能成為其中上等的,那就是少上加少!就算是古往今來,無數年在擎雲宗裡所有妖孽天才聚集起來,都是屈指可數!
  這樣的天才,不管哪一代都是核心裡的核心,只要不夭折,終究都會成為宗門的頂級力量,或者成為能夠庇護宗門的大能人物。而且這樣的妖孽天才往往伴隨著龐大的氣運,除了少數以外,其餘都能化險為夷,順利存活。
  因此,當石牆上出現這樣幾行字的時候,滿場都寂靜下來,剛才什麼議論什麼讚賞,統統都化為了虛無。
  這些人的視線,全部落在那些大字上。
  顧佐見狀,又看一下其他人的反應,突然覺得有點不妙。
  牆壁上出現那些字是什麼意思?這裡不是測試力量和速度的地方嗎?那個評價……怎麼好像會引起什麼問題?
  此刻,公儀天珩大步走了出來,伸手在顧佐肩上拍了一拍。
  顧佐壓下心裡的糾結,抬頭看他:“大哥,咱們現在?”
  公儀天珩道:“暫且先離開罷。”
  顧佐點點頭,緊跟著他,走出了這測試房。
  其餘的人並沒有阻攔,那個倜儻青年深深看了公儀天珩一眼,又瞧了瞧顧佐後,也跟其他人一樣,沒有做出任何舉動來。
  然而,這裡總共有五六人,神情都有些變化,隨即其中一個倏然走進測試房裡,當光線射出的時候,那牆壁上的字跡,也就消失不見了。
  外面。
  顧佐疑惑地問道:“大哥,牆壁上的那些字,讓我有點不安啊。”
  公儀天珩笑道:“那乃是測試門中弟子資質與潛力之地,牆上所顯,就是我測試出來的結果了。”
  顧佐心裡一緊:“甲級上等……是什麼等級?”
  公儀天珩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最好的等級。”
  顧佐登時就有些不明白:“大哥早就知道牆壁上會顯示?”
  公儀天珩含笑道:“此為常識,自然是知道的。”
  顧佐更不解了:“那……”他有點猶豫,“大哥不是說不拜師嗎?這最好的資質顯露出來,不是要讓人發現了?”
  公儀天珩見他這副擔憂的模樣,目光微暖,抬手覆蓋在他的頭頂,摩挲兩下:“阿佐不必擔心,正因如此,反而無事。”
  接下來,兩人一面朝外走,公儀天珩一面將那些天才的等級,都說給了顧佐聽。
  自家大哥是妖孽天才這種事,顧佐倒不覺得奇怪——天妒之體,連上天都妒忌要讓他夭折,區區妖孽級別,他大哥怎麼可能達不到?
  隨後公儀天珩給顧佐繼續解釋:“據我所知,這測試房裡,通常很難見到甲級以上的妖孽天才。因為凡是資質好到如此地步的,許多都是在年紀尚且幼小時,就被位高權重實力絕強的資深長老甚至支撐一脈的太上長老收為真傳弟子,那樣才能保證這樣的妖孽天才對他們的支脈產生濃厚感情,大成前願意為支脈奉獻出力量,大成後願意庇護支脈。而如果這般及冠時查出資質的,雖然許多支脈都想拉攏,但他們互相妥協下,反而每一個支脈都會偃旗息鼓。最多,就是宗主一脈或許會與我有些接觸,也好確定我的動向。”
  顧佐有點懂了:“就是說,他們都覺得大哥可以拉攏,但也覺得拉攏以後也不一定能養熟,所以大家扯皮以後,乾脆誰也不拉攏,以免打破年輕一代的平衡……宗主一脈因為要管理宗門,所以才不能完全放任大哥,會來跟大哥交流一下,確定大哥對宗門是無害的,對不對?”
  公儀天珩笑著頷首:“阿佐聰慧。”
  顧佐明白了:“大家都知道的反而安全,如果只是其中一二支脈知道,大哥反而是不好拒絕的,對不對?”
  公儀天珩再頷首。
  顧佐越說越覺得大概是那麼回事兒:“所以大哥這次測試的時候,就當眾用了全力,對不對?”
  公儀天珩笑道:“不錯。待我實力日增,總不能長期自我壓抑,否則一旦失去鋒芒,即便日後我想要露些本領出來,恐怕也會有所生疏。習武之人,便是計謀再如何好用,到最後,終究也比不得自身真正的武力。”
  而如果將來不想壓抑,就不可能不暴露自己的水準——至少大部分都是得顯露出來的,與其以後被人發現自己能鎮壓同境界,還不如現在就把資質暴露,讓所有人都明白,他的實力強,是自有緣由。
  顧佐總算搞清楚了。
  既然這是大哥自己做出的決定,那麼他也沒意見的。像這方面的事情,他的大哥才是權威。這可不同於煉丹,在那裡,他才是權威。
  隨即,公儀天珩就跟顧佐來到了傀儡關。
  這地方跟前兩者都不同,重力房可以淬煉肉身,測試房可以知道潛力磨練力量與步法,那麼傀儡關考驗的就是實戰了。
  在這裡,才是武者最能表現自己的地方!
  傀儡關裡的人就更多了。
  剛學會了一門武技的!來傀儡關!
  想驗證自身武技的!來傀儡關!
  覺得肉身很強的!來傀儡關!
  自身武鬥經驗不足的!來傀儡關!
  反正就是,在這裡可以通過跟傀儡人對戰,來摸清自身的極限,對自己有一個深切的認知——沒有什麼能比對戰告訴自己更多了。
  不過在這裡面對的只是傀儡,而並非是真正的人,自然是有利有弊。有利的一面在於,傀儡沒有感情,只要自己覺得打不過了,就可以認輸,且一旦認輸,傀儡就會立刻停止,根本沒有情緒反應,也不會因為私心“來不及收手”什麼的;有弊的一面則在於,傀儡再怎麼像人也不是真正的人,他們施展出來的武學再怎麼精妙,也比不上面對真正掌握這門武學精深的活人那樣靈活自如,而且也是因為隨時可以叫停,反而無法帶來生死危機一樣的壓迫,這的確可以讓自己熟悉武學增長對戰經驗,可比起在外的生死磨礪來說,還是遜色一些的。不然的話,宗門的弟子只需要一天到晚待在宗裡就行了,哪裡還需要到宗外去歷練呢?
  當然了,傀儡也是精心製作的,一門武學可以分為入門、小成、大成、完美……也許活人才可以掌握到完美,傀儡最多只能掌握到大成,可是天底下那麼多的武者,並不是所有人掌握的武學都能夠達到完美境界!那麼大成的傀儡,也有足夠的用處了。
  只有那種天才裡的天才,才會覺得傀儡完全不夠用。
  聽公儀天珩逐漸講解了這些後,兩個人在傀儡關前站定。
  前方是五十條窄小的通道,每一次都可以分別進去一人,每一回可以有五十人踏入,不能有多人同時進入同一條通道。
  這裡人很多,通道當然就是供不應求,因此凡是想要進去的人,總是要等前面的人走出來才行。而且,為了滿足弟子們的需求,想要試用傀儡關的人,也有一些明確而嚴苛的規定。
  每一次有人進入時,都要花費一個貢獻點;當他們在裡面闖關失敗就被逐出,半個時辰內不能再度進入;可以闖蕩同一關,然而如果闖蕩時連續兩次沒有進步,則今日不可以繼續闖關;闖蕩時允許從上次失敗的地方繼續,也可以從前面已闖過的任何一關開始。
  這樣一來,就限制了很多想要佔用公共資源的武者,讓更多的弟子都擁有機會。
  傀儡關,一共有十個關卡,分別對應先天一重到脫凡境。每一個關卡又有四種難度,為普通關、困難關、極限關和絕境關。其中普通關每次只面對一人,困難關則面對五人,極限關要面對十人,絕境關則得面對百人!
  不管是多麼強悍的天才,當他們要應對跟自己境界一模一樣的百人圍殺時,往往也要力竭而亡。而如果連絕境關也闖過的天才……那他們的將來,必然是不可估量!他們自身,也將成為一代霸主,稱雄天下!
  顧佐明白了其中的種種,就深呼吸一口氣,握拳道:“大哥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公儀天珩笑了笑:“阿佐放心,看我如何與那傀儡廝殺。”
  隨即公儀天珩大步向前,轉瞬間就已經晃身而入了。
  五十個通道雖然名為通道,其實在進去之後,面對的也都是一個大的殿堂而已,只是在通入大殿的那一截道路上有些玄虛。以武者們的眼力,即使站在通道之外,也能夠從後方見到裡面人的表現,裡面的人使出的手段,外面的人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顧佐就更簡單了,他可以直接放出一縷精神力。
  在精神力化為煙霧籠罩之後,裡面的情景,他就能比任何一個人,都要看得清楚!
  公儀天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口,與此同時,一些等得無聊的武者,也開始關注公儀天珩在裡面的對戰。
  他首先要做的,是穿越那長約十米的窄小通道。
  而這窄小通道,其實就是第一關。
  顧佐放出精神力後耳聰目明,比起先前來“聽”到的聲音更多。很快一些人輕微的細語聲,也都被他聽見了。
  “看起來是個新人……”
  “好像境界不高?”
  “別在第一關裡就被趕出來……”
  “暗影傀儡,哪裡是那麼好對付的,菜鳥往往都無法應付。”
  “歘——偷偷給他一下子!”
  “讓咱們來瞧一瞧那新師弟狼狽的模樣吧,哈哈哈!”
  這些話裡,雖然未必有多少惡意,可其中那種幸災樂禍的意味,帶點嘲笑的意味,則都是不缺的。
  顧佐聽了以後當然不太高興,但與此同時,他對公儀天珩要被偷襲的擔憂,還是從心底油然而生。
  公儀天珩走在那漆黑的窄道裡,卻是很是平靜。
  他的眼前有風刮過,耳裡也能聽到兩邊呼嘯的風聲,這似乎是刻意為之,要隱藏住一些什麼東西,也要蒙蔽他的五感,讓他看不分明,也讓他聽不清。
  突然間,一縷極細小的殺機撲來!
  公儀天珩他——似乎沒發現?
  傀儡人無情無心,因為製作材料的問題,襲擊的時候也不會引起太多波動,在風聲的遮掩下,那縷殺機就從公儀天珩腋下而來,與此同時,還有一縷更細的流風,從另一邊刺來!
  這竟然是連環的攻擊!
  顧佐幾乎要失聲叫出來。
  先天一重的傀儡當然不可能殺死他的大哥,可不能殺死不代表不會造成任何傷害,那一道攻擊突刺,隱藏住另一個殺招,太詭詐了!
  其餘許多武者都體會過,在他們境界不高氣勢昂揚前來挑戰的時候,大多也都是吃過虧的。所以當他們看到後面的人繼續吃虧的時候,都有一種看人出醜的爽快感——獨出醜不如眾出醜嘛!做師兄的都出了醜,做師弟的不出一下,做師兄的怎麼會開心呢?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卻失算了。
  那風聲的確有很強的干擾作用,然而卻無法完全干擾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身為天妒之體,在擺脫了生死危機後,自身的五感比起尋常的武者要強過太多,哪怕風聲很大,他也依舊發現了那兩道攻擊!
  刹那間,他的手裡就多出了兩把彎刀。
  顧佐:“……”
  彎刀?說起來,大哥好像沒怎麼用過這個……
  但公儀天珩的悟性是一等一的,就算不一定用過相應的武技,可普通的用法他只要上手,就毫無問題。
  只聽得“叮叮”兩響,那出現偷襲的暗影傀儡兩度攻擊,就已經那兩把彎刀給阻攔住了。
  同時,招數被破,暗影傀儡自然也就出現在了公儀天珩的眼前。
  那是個身形像人,臉上卻沒有五官的黑色表皮的傀儡,因為這身表皮的緣故,它完全可以躲藏在角落裡,和黑暗融為一體,讓人難以察覺。
  外面的武者見到,覺得有些奇異。
  竟然躲過去了?
  這是巧合,還是真正的實力?
  但師弟沒出醜,師兄們心裡不太痛快啊。
  顧佐則是松了口氣。
  他的大哥果然不凡,區區暗影傀儡,根本不能拿他怎麼樣!
  有個以前吃過虧的武者哼哼說道:“我倒要看看,他還能頂住幾擊!”
  另一人忍俊不禁,安慰他道:“你且看著,若是運氣,可不會一直跟著他。”
  顧佐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但也沒發現什麼惡意,就不再留意。他的注意力,還是落在裡面他的大哥身上。
  且說這暗影因為那一擊而出現,但它反應很快,馬上就再度融入了黑暗裡,準備進行第二次的襲擊!
  公儀天珩不慌不忙,繼續朝前走。
  大概只過了五六步,才走出兩三米,殺招再來!
  這回那攻擊更淩厲,像是要立刻鑽進他的天罡死穴,把他的肉身打出一個血洞,叫他受個重創!
  公儀天珩的手腕一翻,緊接著就是連續四五道鏗鏘交鳴之聲,那暗影傀儡連續出了好幾招,全都在瞬間被擋下,而且就在它再度想要融入黑暗裡時,公儀天珩忽然欺身而上,雙臂交錯,兩把彎刀一上一下,對著它的脖頸和腰間猛然斬去!
  刹那間,傀儡的腦袋骨碌碌滾了出去,它的腰部,也被切開寸許長的口子,從腰部到後背脊柱處,動力都被毀掉。
  這一刻,暗影傀儡倒下去,這第一關,自然就通過了。
  公儀天珩甚至沒有轉身,此時他又走了三五步,就已經穿越了這條窄道,進入到裡面那明亮的大殿之中。
  顧佐提起的心猛然放下,臉上也露出了高興的笑容來。
  他就說嘛,以自家大哥的實力,怎麼可能還對付不了區區一個暗影傀儡!那些看笑話的人,這下被打臉了吧?


第179章 震驚眾人
  公儀天珩這番表現, 剛才在背後對他不看好嘀嘀咕咕的老牌內門弟子們,臉色乍紅乍白, 覺得自己真是丟大人了!但他們哪裡能想到, 區區一個第一次來嘗試的年輕弟子,就能這麼敏銳這麼靈活呢?尤其是開了嘲諷的幾個,臉漲得通紅, 呐呐不知道說什麼好,嘴開合好幾次後,終於開始閉上了。
  然而還是有個最不甘心地人念叨:“第一關算什麼,那小子先天三重過去也不奇怪,等第二關的時候, 讓他看看光影傀儡的厲害!”
  他身旁的人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但願這次能如你所願罷。”
  顧佐又聽到這兩道聲音,到底忍不住朝那邊看了一眼。
  那兩個人左邊的是個臉圓圓的少年, 皺著臉還很忿忿的樣子, 另一個的相貌就要憨厚得多,只是他眼裡偶爾閃過的一絲精光又能讓人看出來,他的性格和他的表像並不那麼一樣。其中圓臉少年的實力大約在先天六重左右,憨厚臉的則在先天七重, 實力都很不弱。
  顧佐不認識他們,不過也能看出那圓臉少年之所以這麼不爽, 大概也真是之前在這第一關第二關上很狼狽……的吧?不然也不會記到現在還遷怒他家大哥了。
  既然依然沒惡意, 圓臉少年要幼稚就讓他幼稚去吧,反正也傷不到他們一根毫毛就是了。
  而且顧佐還有點小期待——如果他的大哥在第二關的時候還是順利且輕鬆地突破,那個圓臉少年又要嘟囔什麼了呢?顧佐覺得, 能讓那圓臉少年不高興,他就高興了。誰讓圓臉少年這麼詛咒他大哥的?活該繼續被打臉!哼,打腫最好了,反正他的臉圓,再圓一點也沒關係嘛!
  於是,同樣心裡忿忿的顧佐,一扭頭開始給自家大哥鼓勁了。
  【大哥,聽說這是光影傀儡啊,要小心!】
  很快天府裡也傳來了公儀天珩的笑聲。
  【阿佐放心,必不讓你失望。】
  顧佐舒坦了。
  順便,他還偷偷瞪了那圓臉少年一眼。
  那邊圓臉少年因為十分注意公儀天珩的表現而沒發現,憨厚臉的那個卻看到了顧佐的眼神。他頓了頓,又搖了搖頭,看向圓臉少年的眼神也有些無奈。
  這個小師弟,沒事跟後進的新弟子較個什麼勁呢?私底下嚷嚷也就算了,還讓人家新師弟的身邊人發現了,這不是沒事兒找結怨嗎?好在看起來那也是個小少年,不高興也就擺擺臉色瞪一眼,要不然,小師弟可真是得罪人了。
  再說公儀天珩,他此刻進入了內部的大殿裡。
  滿殿的光異常明亮,從四面八方掃射而來,如同那明日的光輝,幾乎是刺眼的。目光一掃過去,到處都是白色的強光,似乎要刺激得讓人流下眼淚來。
  在這樣的光裡,無聲無息還有殺機。
  公儀天珩毫不慌亂,不知怎麼的他一側身,彎刀就已經一上一下,擋住了身上的兩個要害之處。
  同時傳來的是兩聲清脆的鏗鏘聲,那是彎刀擋住了傀儡兵器的聲音!
  這聲音,比起之前第一關的時候可要響亮得多了!
  一個沒有臉的人頭在光影裡出沒,乍一看好像是鬼怪一樣,但這不過是為了在光線裡隱匿身形而製造的傀儡而已,它的外殼奇異,可以反射光芒,所以很難讓人察覺。再加上光影刺人眼,如果不是心理素質足夠好的弟子,怕是很容易就會減弱幾分戰力,而傀儡的實力又在先天二重,第二關的難度,當然比起第一關還大上好幾倍了。
  然而,這第二關也是難不倒公儀天珩的。
  緊接著,光影傀儡連續好幾次出手,無不是連續攻擊,攻擊的地方無不是公儀天珩的要害,但也無不是被公儀天珩擋了下來。
  之後還是公儀天珩找到機會,身體以詭異的角度轉過,一柄彎刀猛然震盪,將那傀儡從光影裡震了出來!另一刀則反手一抹,切掉了傀儡的腦袋。
  到這裡顧佐也看出來,這些傀儡是為了讓門中弟子磨礪對敵的方式而製造,所以做的時候也是仿照人體,那要害之處當然也是挑選了對人體傷害最大的幾處。有脖子,有脊柱,有心口等等,一旦闖關的弟子擊中這些地方,且力道達到能殺死真正這樣境界的武者的程度,那麼傀儡也會被破壞的。
  後來聽了許多人的閒談後,顧佐還漸漸知道,其實這些關卡並不是非得破壞傀儡才能過去。如果境界高於傀儡,固然是必須“殺死”傀儡,但若是境界等同於或者低於傀儡,則只需要在傀儡面前堅持半個時辰,也算過關了。
  公儀天珩此刻闖過了第二關,迎來的第三關的對手,無疑就是跟他境界相當的,堪比先天三重的傀儡人。
  到第三關的時候,出現的就不再是偷襲,而是堂堂正正的正面對決了。
  畢竟內門先天一重先天二重的弟子還是佔據多數的,但是傀儡關的通道有限,如果放任這低級的先天弟子不斷闖關,那就太過於浪費資源了。而且傀儡關是為磨礪弟子的地方,一開始就用偷襲,也是為了讓低級的弟子們鍛煉出更多的警惕心——弟子要離開宗門歷練,本身境界高還好一點,境界低的死亡率可是不低。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緣故,都是因為他們的反應能力不夠,警戒心不足。
  很快光亮散去,出現的是一個足有兩米高的黑色傀儡,仍舊沒有臉,外殼堅硬,動作靈活,力氣龐大。總體來說,這傀儡不僅是堪比先天三重,還屬於先天三重裡綜合素質很高的那一種,基本沒有短板,各方面都很平均。
  公儀天珩見到這尊傀儡,眼裡緩緩閃過一絲光亮,旋即他手裡的彎刀倏然消失,發梢、衣衫無風自動,整個人周圍的氣息,也都凝滯起來。
  同時,他微微地抬起了手。
  在那黑色傀儡化作一道黑色殘影撲過來的刹那,他也身形一晃,跟那傀儡交戰起來!一人一傀儡的拳頭,已經重重地砸在了一起!
  在外面,圓臉少年也看到這一幕,眼睛也瞪圓了,但他很快嗤笑一聲:“普通武者也敢跟傀儡人比力氣?別把拳頭打爛了!”
  顧佐簡直恨不得遮罩那傢伙。他的大哥才不是普通武者!
  圓臉少年說了那一句還不夠,嘴一張就要繼續開嘲諷。
  憨厚臉的青年也有留心觀察顧佐,他發現顧佐的臉氣得漲紅,而自家這個小師弟居然還不知道他背後說人壞話的事都給當事人的身邊人聽到了,就覺得很尷尬。他急忙拉了拉圓臉少年的胳膊:“快看罷。”
  圓臉少年不痛快地白他一眼,倒也繼續看過去了。然而就這麼一看,他的眼睛又瞪大了,滿臉都是驚訝。
  場中。
  “轟!”
  劇烈的響聲!
  很多內門弟子都覺得公儀天珩是不自量力,可是他們根本沒想到,在這一人一傀儡交戰過後,公儀天珩沒有後退,反而是那傀儡,倒退了半步!
  別看這僅僅只是半步,但所有挑戰過這個關卡的人,都知道黑色傀儡有多麼恐怖的力氣,平常的先天三重,根本不可能在這上跟它較量!
  可是那個看起來也不是特別魁梧的俊美青年,卻做到了!
  顧佐鼻子裡也發出一記哼聲。
  雖然那個圓臉少年並沒注意他的存在,但這並不代表他不能鄙視那個有眼無珠的傢伙!
  看到這一幕的憨厚青年:“……”
  這種誰都不知道誰但小孩子互相鬥氣的感覺……
  但無論如何,還是別讓自家小師弟跟那個小少年認識為妙。
  公儀天珩這一刻像是興奮起來,他跟那傀儡互相對撞,出拳如風,奔行如電。但他根本沒有躲閃,而是實打實地,用自己的肉身跟傀儡不斷正面轟擊!
  在這樣的轟擊下,外面所有的武者幾乎都震驚了——這哪裡還是個區區的先天三重?他們從來沒見過力氣這麼大的先天三重!
  顧佐也凝神看著公儀天珩。
  但他已經發現了,自家大哥的拳頭上,還是沁出了一些血絲的,這就證明大哥受傷了。可怎麼大哥受傷之後卻顯得更勇猛了?他的精神力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甚至可以看到他大哥的表情……也越來越興奮了。
  揉了揉臉後,顧佐定下神。
  他決定不再去關注那個圓臉的傢伙,有這時間,他還不如多照看下他大哥的身體呢,好歹,他也是大哥的“家庭私人醫生”嘛!
  公儀天珩算是越戰越勇,在狠狠地跟那黑色傀儡對戰了一炷香時間後,他一拳打中傀儡的腦袋,給它爆了頭。傀儡頓時失去動力倒地,變成了屍體一樣。
  這時候連闖三關,公儀天珩已經算是達到了他們這個境界的通關成就了。
  於是,因為公儀天珩的表現而圍觀過來的內門弟子們,就紛紛猜測起來:
  “不知此人是否還會繼續闖關?”
  “我觀他尚有餘力,應當不會錯過。”
  “說不得他只是強弩之末,而今佯裝無事而已?”
  “我看他氣勢淩人,應當不止於此!”
  而顧佐呢,他覺得這毫無疑問。
  大哥的真實戰鬥力才不只這麼點呢!肯定會繼續戰鬥啊!
  尤其是,在大哥測試出妖孽天才的資質後,也一定不會再跟以前一樣,處處遮掩鋒芒了……人脈方面,差不多也經營得不錯,已經不必再和最開始那樣小心翼翼。
  果然,公儀天珩站著不動,出聲道:“請出第四關。”
  接下來,在他的前方,便再度出現了一尊傀儡。
  這一尊傀儡還是黑色的,看起來似乎跟之前的那一尊沒有太大不同,然而它身上爆發出來的煞氣,卻絕不是前面那尊可以相比的。
  公儀天珩巋然不懼,他眼裡閃過一絲興奮,目光微微暗沉。
  下一刻,一人一傀儡,就像先前那一關的複製一樣,再度你砸我砸地轟擊在了一起!而這一次,看好的不看好的都沒再多說什麼了。
  就連那圓臉少年,也總算是咬住了下唇。
  他的臉,真心被打得很疼啊……忍就忍!先天三重闖第四關,等他失敗了再去嘲笑他不自量力好了!現在、現在他什麼也不說了!
  憨厚臉青年忍笑,可為了這小師弟的面子,還是不說話了。
  隨即他轉了個話題:“師弟,你大概還不知道,我最近從盟裡領了一粒丹藥,一旦服用的話……”
  圓臉少年的注意力,立馬就被拉了過去:“服用會怎麼樣?”
  憨厚臉青年湊到他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會有無限接近脫凡境的實力。咱們的百川盟,不會令人宰割,師弟你也不要到處撒氣了。”
  圓臉少年:“……我才沒有撒氣。”
  憨厚臉青年直起身子:“師弟說沒有,那就沒有罷。”
  圓臉少年:“哼。”
  這時候,他皺起的表情,總算又松緩下來。
  也幸好圓臉少年沒有再開嘲諷了,因為公儀天珩在跟那先天四重的傀儡大戰一番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也把這先天四重的傀儡給爆頭了。
  接下來,他還要對戰先天五重的傀儡。
  外面的武者鴉雀無聲,如果說一開始公儀天珩的表現只是說優秀,但接下來的這些就可以說是驚豔了,再往下如果先天五重也不能奈何得了他,那就不僅僅是驚豔,而是驚悚!
  現在,他們還是想看一看,究竟會怎麼樣。
  唯一覺得毫無疑問的,只有顧佐。
  其他人猜測紛紛,可顧佐明白自家大哥肯定還會通過這一關。
  公儀天珩的表現也的確是那樣,他還是憑著一雙拳頭,搞定了先天五重的傀儡。然後,他就真的在眾弟子驚悚的目光裡,在先天六重傀儡面前跟它整整周旋了有半個時辰之久。
  而後這傀儡停頓下來,有一道聲音詢問:“是否繼續闖關?”
  公儀天珩目光微動,答道:“不必了。”
  待他這句話說完後,不知怎麼外頭的弟子們都大大地松了口氣。才先天三重就有直面先天六重的實力,讓他們太難以置信了好嗎!幸好沒有繼續下去,跟先天六重也只是周旋而已,不然的話,讓他們這些老牌弟子還怎麼混哪!
  公儀天珩連闖六關,引起了許多人的注目,尤其是在他走出來時不疾不徐的,從他的外表一點都看不出來他現在究竟怎麼樣了——這從容不迫到底是真的,還是假裝的呢?他到底有沒有受內傷呢?
  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都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人群裡也有一些弟子,同樣用複雜目光看了他一眼後,就轉身離開了。他們現在要做的,是把之前和現在知道的事情,都上報給他們支脈的上級。
  ——這樣一個人的出現,不應該是默默無聞。
  顧佐露出個大大的笑臉,迎了上去:“大哥好厲害!”
  公儀天珩一笑:“勞煩阿佐久等了。”
  顧佐道:“再多等一會兒也沒關係的,大哥闖關辛苦了。”
  兩人和和睦睦很友愛地互相表達了一下關心,隨即就一起離開了這個地方。重力房測試房傀儡關都闖過了,其他的地方也沒有什麼太特別的,基本都是一些小關卡,他們看過一輪後,公儀天珩也沒再繼續了——今天的風頭已經出夠了。
  其間顧佐也問過這裡是否有跟煉藥師相關的設施,被告知的結果卻是沒有。顧佐瞧一瞧這裡大多數都是武者出沒,極少數有煉藥師的,也大多都是跟他一樣,陪同武者前來,於是也就歎口氣,相信了。
  顧佐不覺得這偌大的擎雲宗真的沒有關於煉藥師的類似東西,只是大概不在這裡,也許想要知道的話,就只能打入煉藥師的內部。
  而對於不想加入煉藥房的他來說,那就是找許靈岫打聽一番了。
  在離開這片地方的時候,後面突然有人叫住了兩人:“兩位師弟,請留步!”
  公儀天珩和顧佐回過頭,看到的正是那憨厚臉的青年。
  顧佐有點訝異。
  他對這個人的觀感不好不壞,只知道他的同伴相當幼稚,不過現在他的同伴不在,也還好了。
  那憨厚臉的青年走過來,先是抱拳:“冒昧了,方才我觀這位師弟闖關時威風赫赫,十分勇武,心裡很是佩服。”
  公儀天珩也就回禮:“這位師兄,不敢當。”
  憨厚臉青年繼續說道:“不過我看師弟你只出拳而少用武器,那彎刀材質也並非……實在有些可惜了。我等習武之人,若是能有趁手的兵器,戰力之發揮理應更甚。因此,我便來叨擾師弟。”他頓了頓,說道,“在我內門裡,核心之地有一處神兵閣,乃是我內門弟子打造兵器之地。若是師弟有暇,或可往那處一行。”
  公儀天珩就露出一絲笑意:“餘記下了,多謝師兄提點。”
  那憨厚臉青年再一抱拳,就大步轉身離去。
  他當真只是過來提點而已。
  待人走後,公儀天珩又和顧佐一起回去,口中則是問道:“阿佐,此人你認識?”
  一說起這個,顧佐就撇了撇嘴:“他其實還好啦,有問題的是他那個同伴……”說著,他就把之前那個圓臉少年的一系列表現,都告訴給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失笑。
  他跟那憨厚臉青年所想的一樣,這屬於兩個小少年之間的鬥氣罷了。兩人誰都不認識誰,只是一個自己發洩不滿,一個聽了不滿之後默默堵回去,也是有趣。
  但那憨厚臉青年為什麼過來,他卻明白了。
  公儀天珩道:“想來那圓臉少年的話被阿佐聽見一事,此人也已發覺。因此事到底是那圓臉少年不對,他心裡不欲與我等結怨,即便只是這小小齟齬,也要立刻化解。故而他過來尋找你我,指點我打造神兵之地。”
  顧佐恍然:“那他為人還不錯。”
  公儀天珩挑了挑眉,並沒有再說什麼。
  ·
  百川盟。
  一個臉圓圓的少年拉著一個憨厚臉的青年直接沖了進去,對著裡面的弟子們就嚷道:“聽說咱們盟裡現在跟之前不一樣了?跟丹藥有關?是怎麼回事?”他自己不是先天七重以上的弟子,沒有得到丹藥,不知道情況,心情也一直鬱悶著。
  這裡雖然不是在天啟峰頂的刀窟裡,卻也屬於常年辦事的正堂,裡面的重要人員也還挺多的。
  此刻盟裡的弟子臉上都帶著笑意,並不像之前那樣鬱氣沉沉,反而有一種生機勃勃的新氣象。
  圓臉少年也立刻發現了不同,但他還是等著這些人的回答。
  憨厚臉的青年之前領取了丹藥,不過也不知道具體的情況是怎麼樣的,如今看到了比較熟悉的人,又有圓臉少年問出來,他也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洗耳恭聽。
  在這裡坐在上首位的,就是海天。
  他跟這兩人也比較熟悉,這兩人也同樣屬於他周圍核心圈子的人,沒什麼好隱藏的,就將之前的事情,全部說了一遍。
  憨厚臉青年聽完,眼裡閃過一絲思索:“這樣說來,咱們百川盟這次有反擊之力,有大部分都是因為那個藥生堂?”
  海天頷首:“正是。因此,那藥生堂的主人,我等還需儘量交好。我看他並非池中之物,若是等他騰飛之後再來結交,怕是就晚了。”
  憨厚臉青年忽而問:“那藥生堂的主人公儀天珩,長得是什麼模樣?”
  海天道:“身形修長,氣質從容,相貌極其俊美,而其身邊,則總是跟隨一位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煉藥師。”
  憨厚臉青年的心裡,倏然一動。


第180章 鬥丹會
  這個形貌……好像有些熟悉?
  憨厚臉青年頓時想起剛剛見過的兩人, 跟海天描述極為相近,只是當時他不過是為了替自家小師弟與對方化解芥蒂而去, 彼此的名姓, 卻沒有互通的,不知是否當真就是他們兩人。但如果是的話……那便要慶倖了。好在那少年煉藥師看著不像是喜歡記仇之輩,那俊美青年也領受了他的好意。否則若是他們不快活, 在丹藥交易上做個手腳,那便大為不妙了。
  因為心裡想到了這些,憨厚臉青年的面上也表現出了一些。
  海天見到,頓時問道:“怎麼,霍景師弟你也認識他們?”
  霍景微微苦笑:“倒不知是不是他們。其中那俊美者氣質雍容, 身著寶藍錦衣,身量在八尺以上, 雙目有神, 看來很是不凡。那少年煉藥師也是目若點漆,極是清秀,顧盼間頗有些靈動之意。兩人不似主僕,反如兄弟, 又似乎比尋常兄弟更親近許多,叫人見了便心生羡慕之意。”
  海天聞言, 略作思忖:“那大約就是了。內門之中, 氣度卓然者多,少年煉藥師亦多,氣度卓然者與少年煉藥師相伴者, 同樣是多。然而若是二者不僅相伴,還彼此親近到叫人一見之下就覺得奇異的,恐怕也只有他二人了。”
  其餘人沒見過公儀天珩與常伴于他的少年煉藥師顧佐,因此也都覺得有些興趣,都紛紛傾聽起來。尤其在海天與霍景都在誇讚那兩人時,就讓他們登時激起了好奇心,不禁想要結識一番——至於結交與否,便要看是否投緣了。
  但海天此刻知道霍景認得兩人,又想起先前霍景的神情,就繼續問道:“霍師弟,你方才緣何那般——”
  霍景略有猶豫,他不知該不該說……
  事情已了,應當是揭過了才是。但若是不說,倘使日後再度與那兩人見面後,又該怎麼反應才好?若是被他們誤會了,反而不美。
  海天越發覺得有些不妙。
  而在霍景還未說話時,那圓臉少年也從他們的對話中反應過來,脫口失聲:“兩位師兄的意思是,剛才那兩個人,就是賣給咱們丹藥的人嗎?!”
  海天從他的反應裡看出了什麼,神情略有嚴厲:“祁有樂師弟,可是你這裡出了什麼岔子?”
  祁有樂的表情一下子變了,但他也不是那種不肯承認錯誤之輩,咬了咬牙,就把剛才的事情和盤托出:“前段時日,我百川盟大有憂患,讓我終日裡鬱鬱不樂,因此之前去了傀儡關散心,就見到一人……”
  等祁有樂將話說完,在場的眾人,神情就都有些微妙。
  祁有樂是個爆炭的性子,心情不好嘟囔撒氣再正常不過,但對於他們百川盟的人而言無所謂,對著外人陌生人,那可就是沒事兒找罵的了。那個顧佐暗暗瞪他幾眼,已經算是脾氣好,若是遇上個也是爆炭性子的,還不得立刻結怨嗎?
  好在霍景向來會做人,將這件事差不多掩了過去。
  海天皺了皺眉:“祁師弟,吃一塹長一智,此次好在不曾造成嚴重後果,日後你這性子,還需要改一改才是。”
  祁有樂訕訕說道:“我、我知道了……”
  海天歎口氣:“不過,之後我再與其接觸時,還需對他們委婉表達歉意才是。我等與他們相處還長,總是要有所表示。之前他們不知我等為百川盟中人,主動前去總比待其發現來得好。”
  祁有樂立刻說道:“我也同去!”
  海天看他一眼,聲音淡淡:“你原本就要去,去了以後只莫插話就是。他們見了你我,便當知我來意。道歉之禮,也當備下。”
  祁有樂為做彌補,自然也只能連連稱是。
  此時霍景也道:“待那時,我亦跟去罷。”
  海天點了點頭:“你對他二人有善意,如此也好。”
  就這樣說定了,百川盟其他人自然又將祁有樂嘲笑一番,祁有樂臉漲得通紅,卻也無話可說,只心裡覺著日後要更謹慎,但到了那日後能不能做到,可不可以忍住,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只說現在,祁有樂卻是頗下了一番決心的。
  ·
  從那日回來後,公儀天珩和顧佐便少有一起行動。
  顧佐任務在身,時時刻刻煉藥,時時刻刻苦修,公儀天珩則一面修行,一面也前往傀儡關、重力房等各處,錘煉肉身,磨礪意志,增長實戰的經驗。
  公儀天珩的表現逐漸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他以先天三重的境界能打通傀儡六關的本事,也頗是令人稱道,也叫一些人不再將他視為那墊底的低級弟子,或者什麼不入流的角色。同時,與他主動結交的人,自然也多了起來。
  如今的公儀天珩,就算是小有名氣的內門弟子——他是藥生堂主人的事情,則慢慢也不再那麼隱秘。
  很快,公儀天珩突破了,成為先天四重的武者。顧佐憋了憋後,直接進入到先天五重。說來他每次都比公儀天珩提升的快上一點,但他的戰力卻遠遠不如公儀天珩……當然了,如果要比精神力攻擊和煉藥的水準,那就是公儀天珩做不到了。
  不過,在許靈岫的眼裡,用精神力遮掩過的顧佐,目前也就是先天二重罷了。可儘管如此,作為一位煉藥師而言,顧佐的進步速度,依舊是快得誇張。好在許靈岫因為長期掏空真氣煉製固心丹,每每壓榨過後服用丹藥調理,就有提升,而今也是有所突破,成為了先天三重的弟子,在自覺比顧佐仍舊高出一重的情況下,他對顧佐的態度裡雖然更少了傲慢,卻依舊沒覺得自己比不上他。
  與此同時,顧佐在紫一樓遇見陸九思的頻率,也大大提升。
  每每陸九思與他相見,都要對他進行一些似是而非的拉攏,只可惜因為席陽雲和許靈岫一直還在調查,甚至因為一直沒有尋找到真相而加大了調查的力度,讓他不能繼續做手腳。他如今也只能寄望于之前施展的暗手……然而被他施了暗手的幾人,如今每天都在山谷裡苦修,根本沒有出宗歷練,而且以他們的實力,沒有突破先天之前,也是根本不可能走出山谷的。
  一時之間,陸九思有些無法施展,這樣的情緒也讓向來心思隱忍的他,變得慢慢地有些急躁起來。好幾次的時候,他臉上的深沉之意,都是一閃而過。
  席陽雲和許靈岫,儘管因為忙碌而沒有真正發現什麼,可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對陸九思也不像以前那樣關照。而陸九思因為不再那麼冷靜,也沒有發現這細微的不同——就好似靜靜投放的水雷,在時間來到時,就會轟然炸裂!
  轉眼又是好些時間過去。
  其中有海天再度來領取交易的丹藥時,帶來霍景與祁有樂,彼此心照不宣地賠罪。公儀天珩大手一揮收了禮,自然就表示完全不介意。顧佐看祁有樂還是不大順眼,但祁有樂既然不再對他大哥的事情叨叨,他當然也不跟祁有樂一般見識——顧佐的脾氣,其實是真的挺不錯的。
  隨即就是公儀天珩加冠的冠禮。
  因家族路途遙遠,冠禮只在這山谷裡舉行,前來之人不多,倒也算是熱鬧得很。趙玉恒福滿多等盡皆到來,海天也帶了數人來到此處,席陽雲許靈岫亦給面子。還有從前認得的一些故舊親朋,都得了邀請,待他們來了之後,又才發現如今公儀天珩結交的人,有不少已經是他們高不可攀的了,而公儀天珩的人脈,也初初顯露出崢嶸來。
  冠禮後,彼此間又扯了些生意,福滿多得的便宜最多,自然是意得志滿,腆腹而去,其餘人等各有所得,也都很是暢快。
  至於送來的賀禮……那是五花八門。
  人走後,顧佐就跟隨公儀天珩去了房裡,看他來“拆禮物”。
  公儀天陽、公儀明霞等人都十分好奇,眼見公儀天珩並未阻止,不禁全都小跑過來,要瞧上一瞧。
  公儀天珩神色很是從容,他先將一些放著“禮金”,也就是大把金票的信函收起,旋即所看的,則是內在較為神秘的方寸布。他先拿起一個,將裡面的東西傾倒而出,落在桌面上。
  是一塊拳頭大小的,光芒湛湛的礦石,其上方散發出來的氣息很是奇異,讓人一看之下,就覺得它極神奇,不想鬆開。
  無疑,這是一件極好的東西。
  顧佐就問:“大哥,這是什麼?”
  公儀天珩道:“若我不曾看錯,應當是火焰鐵,為打造神兵利器的絕佳之物。”
  屋中眾人聽了,皆是說道:“哦,原來如此!”
  然後,公儀天珩又拆開第二塊方寸布,裡面倒出來的……還是一塊礦石。
  這塊礦石上帶著點點星砂,色澤幽藍,很是美麗。
  顧佐又問:“大哥,那這個是?”
  公儀天珩答道:“星韻鐵,也是打造神兵利器之物。”
  顧佐:“……”
  緊接著是第三個方寸布,依舊是礦石,它上面好似孕育著一圈一圈的瑰麗紋路,攝人心魂。
  顧佐:“……那這個?”
  公儀天珩:“彩虹石。”
  顧佐補充:“打造神兵利器之物?”
  公儀天珩頷首:“不錯。”
  顧佐:“……”
  接下來一件一件又一件,比較有分量的幾人——甚至包括攜手而來的荀素英和柳無言兩個合力出的賀禮,統統都是珍貴的礦石,其作用也無一不是打造神兵利器。
  顧佐囧然無語。
  趙玉恒他們到底是覺得他的大哥有多缺兵器啊……清一色的礦石,敢有創意一點有想像力一點嗎?
  公儀天珩見了,倒是露出個笑容來:“我那長槍的確已是跟不上如今的境界,但其到底是我用慣了的,隨即請人將這些礦石收攏整理一番,就融入長槍之內,做我之後的趁手兵器。”
  顧佐看了看那些礦石。
  好吧,那些送禮的客人們,也算是急人所急。
  有了這些東西,公儀天珩果然是迅速去找了那神兵閣的人,這一去就是好幾天,等回來的時候,他一把抽出長槍,一通施展。
  那槍尖帶著凜凜風聲,威力無匹,其原本通體銀白,如今卻變作了烏金的色澤,在舞得急了時,其槍身上才泛起點點金芒,而金芒撒出時,公儀天珩體內真氣噴湧而出,居然叫它彙聚起來,形成一片耀眼的燦金!而且,隨著那長槍愈急,那燦金逐步化為一片金紅,而公儀天珩自己也籠罩在這層金紅裡,變得猶若一尊神祇般,煥發出極其可怕的威嚴!
  顧佐被那光芒刺得後退好幾步,他境界最高尚且這樣,公儀天陽等意欲觀看公儀天珩耍槍之人,更是都退後退後再退後,都覺得要被灼傷了。
  那種噴發而來的熱力並不是如同火焰一樣,而是好像比火焰更可怕、更熾熱,更純粹,帶著一種摧毀的力量!它觸碰到誰,誰就好像要被這樣的光輝籠罩並融化,它如果要震懾誰,那麼誰也不敢直視它。
  恐怖的力量!
  可是顧佐知道,這是他大哥多出來的第二套骨珠的能力。
  第一套骨珠吸收的是毒……那這第二套,吸收的又是什麼力量呢?他看著那道力量,覺得這怎麼看,怎麼都像是在吸收太陽的熱力啊。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天妒之體的可怕程度,就要再度增加了!
  甩了甩頭後,顧佐沒有急著問,而是靜靜欣賞公儀天珩的槍技。
  他的大哥,境界雖然沒變,但是又變強了……
  再一段時間,顧佐接到了許靈岫的邀請函,前不久才剛剛在公儀天珩的冠禮上見過,他如今也沒必要天天去紫一樓,那許靈岫找他,又是有什麼事?
  不過顧佐也沒準備駁許靈岫的面子,既然對方邀請他了,他要是不去,像什麼話!所以他跟公儀天珩打了個招呼後,就立馬帶著保護他的天龍衛,前往紫一樓了。
  許靈岫果然已經在等著他。
  這段時間裡,他把固心丹應有的分量都煉製完成,如今無事一身輕,再不用和以前一樣日夜煉丹。但也因為那段時間他煉得習慣了,現在沒有事情在身,他也總是想要多煉上一煉。
  見到顧佐到來時,許靈岫正好收丹,迅速將這些丹藥收集在玉瓶裡後,他跟以前的每一次一樣,伸手一指附近的空地:“坐。”
  顧佐就坐下來:“許師兄叫我過來,只管差人說一聲就是,不必那樣客氣。”
  許靈岫眉毛一揚:“若不是有正事,我何必叫你?”
  顧佐立刻正襟端坐:“恭聽許師兄之言。”
  許靈岫的神情也正了正:“我這次,是想讓你跟我去參加鬥丹會。”
  顧佐一愣:“鬥丹會?什麼鬥丹會?”
  許靈岫這回沒有不耐煩了,反而是仔細跟他解釋道:“鬥丹會是煉藥師的盛會,在擎雲大陸丹雲城裡舉行。不論什麼年紀,不論什麼境界,只按照入品煉藥師的等級進行鬥丹,如果贏了,就能得到許多上好的珍稀藥材!”
  如果說聽到前面顧佐才只是有點感興趣,那麼聽到後面時,他的眼睛都亮了:“珍稀藥材?哪些珍稀藥材?可以得到多少?”
  許靈岫冷哼一聲:“當然是很多珍稀藥材,否則以我在宗裡的地位,難道還需要去參加那什麼勞什子的鬥丹會?自然是藥材很多,任我挑選!丹雲城善於培育藥材,我等煉丹時所需藥材除卻來自于在山野間採集外,其餘大多來自丹雲城。而其培育出的藥材之藥效並不遜色于山野藥材,有些藥效反而更為醇厚,且各類品相藥材皆有,只要鬥丹能過上一輪,都有藥材可得。便是在那裡輸了,那段時間裡也有不少城民將自家藥材拿來出售,挑上一挑,自有心儀之物。”
  顧佐聽著,就更心動了。
  藥材啊……上好的藥材啊!
  他當然相信只要是他需要的藥材,他的大哥都會盡力為他找來。但是大哥也要苦修啊,心力不能都花在這上,而且有些藥材可遇而不可求,根本很難在附近找到。如果他去了那丹雲城,要見到有用的藥材就買了囤起來,等到用的時候就不用勞神了……這樣不是更好嗎?
  只是,如果去的話,就得一個人去了。
  顧佐有點猶豫。
  去丹雲城,是不是就不能帶著自家大哥了?倒不是他非得跟大哥待在一起不可,而是他從來沒離得那麼遠過,一來一去估計得有好長時間呢,哪怕是身邊還有其他人,他心裡也顫顫的,總覺得不安心啊。
  顧佐的猶豫,自然也被許靈岫看出來了。他是很傲慢,但他不是傻蛋,只一轉念,就想到了什麼。
  許靈岫不爽地看過去:“顧師弟,你這是不願意去?”
  顧佐連忙搖頭。
  許靈岫憋氣:“那你就是要問問你家‘公子’囉?”
  顧佐這回點點頭。
  許靈岫:“……”
  顧佐跟他對視三秒鐘。
  許靈岫眉頭擰起來:“你自己的事情,莫非還要旁人為你做主不成!”
  顧佐聽出許靈岫話中的意思,想了想,好笑道:“不全是許師兄想的那樣。”
  說“不全是”,是因為他畢竟現在名分還是公儀天珩的手下人,但其實在他心裡,並不是這麼回事。
  顧佐是現代人,他可以在一開始跟公儀天珩不熟的時候把自己當成對方的打工仔,可他絕對不可能把自己真正當成公儀天珩的奴僕,還產生那種什麼效死啊,什麼忠誠不二啊,什麼為了主公奉獻生命一樣的意識來。他只是因為相處久了,感覺變了,所以對公儀天珩的意見打從心底裡看重了。
  雖然不知道其他人家裡的兄弟是怎樣相處的,但是顧佐卻是從公儀天珩的身上體會到了在這異世也有親近之人的感覺的,對公儀天珩是日益漸深的依賴。在這樣的依賴下,就如同依賴父母,依賴最親密的人,不願意分開,要聽一聽對方的意見,那純屬人之常情。
  而且顧佐相信,他自己還沒有徹底融入這個世界,很多事情還是多聽自家大哥的話,會比較少上當——嗯,他並不是說許靈岫要害他,也相信以許靈岫這樣的本性並不會做出那樣的事來。
  這只是一個習慣,一種天然的戒備。
  許靈岫仍舊不滿,他一揮袖,把顧佐趕走了:“去去去!既然離不得你那個公子,你回去問問他就是!我只告訴你,你去了可帶上護衛,卻帶不了那公儀天珩,他在這內院也有數月,可還有一件任務,尚未完成!若是跟你去了,那任務便莫要再想了!”
  顧佐並不知道什麼任務,但也從許靈岫的話裡聽出了嚴重性。他也不拖延,就站起身,朝許靈岫笑著說:“多謝許師兄還想著我,我這就回去了,不出一天,就給許師兄回復。”
  許靈岫又冷哼一聲:“走走走!快點走!”
  顧佐就“快點走”了。
  很快回到山谷,公儀天珩也剛剛運轉一輪心法,此刻正是要站起身來,將一身的武技演練一遍。見到顧佐回來了,他就笑了笑:“阿佐,可是又挨駡了?”
  顧佐抿抿嘴。
  以往他要是回來得早,還真都是挨駡了……
  不過這次並不是。
  顧佐就直接說了:“大哥,許師兄要帶我去鬥丹會,說是可以得到許多珍稀藥材,我也想見識見識那鬥丹會的情景,因此回來問問你的意見。”他遲疑了下,“另外,我雖然猜到也許大哥你多半不能陪我同去,但他所說的‘任務’,又是什麼?”


第181章 前往鬥丹會
  聽得顧佐此問, 公儀天珩就笑了笑:“外門弟子以栽種之事為宗門做出了貢獻,算是平日裡就做得足夠了。然而內門弟子既然享有許多優厚待遇, 就當在一年之內做上一件任務, 來證明自己的實力。我入內門也有一段時日,大約還有數月便是一年之期,又不知所得任務所需時間有多長久, 自然還是留下來,先將任務完成更為緊要。你此去約有二三月,我也就不能同去了。”
  顧佐明白了。
  說白了也算是一項考驗,也是擔心內門弟子在宗門裡安逸久了就不肯出去吃苦,結果白白地損耗宗門資源不說, 說不定還會養出一些米蟲,而米蟲自然不可能有強大的實力, 來為宗門增光添彩了——宗門又不是專業做慈善的, 養著弟子是為了培育出強者庇護宗門,可不是為了讓人白吃白住的。
  但是,話是這麼說,可一聽要出去做任務了, 顧佐心裡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大哥,你說陸九思會不會在任務上找你麻煩?”
  公儀天珩笑道:“他若是這大好機會也不出手, 怕是短時間裡, 再難找機會了。”
  顧佐一聽,就知道自家大哥早有準備,不由問道:“那大哥是準備?”
  公儀天珩笑道:“此次任務, 我當將天陽、天印、天河帶去。至於明霞,實力還有許多欠缺,就留在穀內。有天龍衛保護,又有席陽雲、趙玉恒等人照拂,應當安全無虞。”
  顧佐了然:“大哥是準備把陸九思吊出來吧。”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但若是任務太過艱難,天陽等人便也留下,否則,我反而挪不開手腳。”
  顧佐說道:“是這個道理。”
  這件事說定了,接下來就提到前往鬥丹會的事情。
  顧佐道:“也不知那鬥丹會是什麼時候……”
  公儀天珩則說:“你只管也給他去一張帖子,告知他你已同意就是。到時我叫龍一跟在你身側,所有天龍衛會的本事,他幾乎都會,雖有些時候不及龍二靈活,但勝在沉穩,做起事來,也最是妥帖。”
  顧佐知道龍一龍二是自家大哥的左膀右臂,尤其龍一,比起龍二來還要略勝半籌,心裡一暖:“謝謝大哥!”
  公儀天珩一笑:“我自當護你。”
  ·
  公儀天珩關懷顧佐,顧佐當然也關懷公儀天珩。當他把帖子送到許靈岫手裡後,得知離開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半個月了,就抓緊時間煉製出大量丹藥,把後續好幾個月的分量統統弄了出來。好在他也是熟練工,幾個丹爐一起動作,在大量藥材源源不斷供應之下,他還是很順利搞定的。麻煩一點的還是專供他親近之人的極品丹,尤其是公儀天珩要去做任務,還不知得有多少兇險呢,顧佐怎麼能不擔心呢?他把腦子裡存儲的丹方藥方又狠狠搜刮一遍,將一些保命的丹藥——尤其是短時間裡提升境界的晉元丹,那是準備得足足的!
  他就不信了,他大哥現在的戰鬥力是接近先天八重,等他再用極品晉元丹提升三個境界後,還能那麼輕易就被人幹掉嗎?起碼脫凡境入門的,總是不能將大哥怎麼樣了吧!等到了脫凡境小成的,陸九思能使喚幾個?就算使喚了,大哥還不能溜走嗎?!
  等用丹藥把公儀天珩武裝到牙齒,剩下的點點時間又給其餘人也折騰了一下後,顧佐終於稍微放心。
  這一次的分離雖然意外了點,但希望一切都能順利。
  這麼準備著準備著,時間匆匆而過。
  轉眼間,顧佐就該走了。
  許靈岫難得紆尊降貴,居然在山谷外等著,那種高傲的架勢,讓附近的一些內門弟子見到,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尤其是那等認識許靈岫的,心情十分奇異。他們都知道許靈岫的身份和性格,不由得就會他在等待的人好奇起來。
  那山谷裡向來很少有人進出,本來地方也偏,來往的人少,如果不是因為今天許靈岫來了,怕是也沒幾個人會駐足停留——這裡面,住著的是誰來著?
  沒多久,裡面就有人小跑著出來了,看他的面相,居然是個比許靈岫年紀還小的少年郎?他臉上有些泛紅,出來以後,就朝著許靈岫走過來。
  顧佐道:“許師兄,勞你久等了!”
  許靈岫繃著臉:“走罷。”
  顧佐連忙點頭。
  正待兩人要離開時,那山谷裡又走出來一個人,此人身材頎長,相貌氣度都極不俗,開口就將兩人叫做:“許藥師且慢。”
  許靈岫雖然平時對顧佐有些恨鐵不成鋼,也覺得他實在太跟著公儀天珩的步子了,可他對公儀天珩本身,因為之前的種種事情,總體還是欣賞的:“公儀,喚我所為何事?”
  公儀天珩笑道:“阿佐從未初次獨行,雖知此為必須之事,我心裡卻仍舊頗不放心。此去一路,還要勞煩許藥師多多照管阿佐。”
  許靈岫表情松緩了些:“你放心,難得遇見個在煉藥之道上有點悟性的傢伙,我自然不會讓他出事。我如何帶他離去,便如何帶他回來!”
  公儀天珩拱了拱手:“在下自是相信許藥師,請。”
  許靈岫點點頭,一轉身,就帶著顧佐快步而去。
  顧佐一邊緊緊跟上,一邊回頭揮揮手。
  公儀天珩含笑目送,直到顧佐的背影消失,才自己回到山谷之中。
  那些旁觀了全部的武者們對視一番後,各自心裡都有了些計較。在他們的意識中,也是要儘快打探一些消息、窺明一些東西才是。
  ·
  宗門外早已準備好了巨大的飛行荒獸。
  儘管這次是去參加鬥丹會,那丹雲城距離這裡的路程有足足能有個上十天之遠,早該乘坐飛船的——以許靈岫的身份,也並不是弄不到飛船。然而去鬥丹會鬥丹並非是一行人唯一的目的,煉藥師們比起武者來,初期少有能四處遊歷的機會,現在難得出來了,都是寧可早點出發,在路上多長長見識,也並不欲只奔著鬥丹,一路日夜兼程,只顧趕路的。
  顧佐的位置是在許靈岫的身邊,吸引了不少人羡慕的眼神,他雖然沒往四周亂看,可當他將精神力無聲無息地釋放出去之後,其餘人的所有表情,哪怕是最細微的那種,都被他收入眼裡。
  此次同去的煉藥師,除了顧佐和許靈岫以外,還有三個人。
  這三個人除了一位是年逾中年的煉藥師外,還有兩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們的資質或許在許靈岫之下,可要說他們在整個擎雲宗的煉藥師裡,資質也是一等一的。
  那青年煉藥師名為裘騫,女子煉藥師喚作朱虹,中年煉藥師叫作李允泉,除了李允泉外,另兩人都沒有參加過鬥丹會,如今也是第一遭。
  這群人的領隊,則是其中水準最高的許靈岫——他已經去過一次了,李允泉上次是協助他的副手,這次依舊是他的副手。
  除了煉藥師們以外,荒獸脊背更遠的地方還有不少的護衛,龍一端正脊背,也是其中的一員。只是龍一的境界比較低,才先天二重,其他的護衛們至少也在先天六重,甚至還有一位氣息難測之人,大概達到脫凡境以上。
  他們這些護衛,就是這次隨行保護這些精貴的煉藥師安全的人。儘管龍一境界很低,但也沒人說什麼,只是在他們眼裡,顧佐底蘊淺薄,龍一這個境界一點不奇怪。而龍一本人,自然也只被當作給顧佐端茶倒水的隨侍武者了。反正,其他那些境界高的,已經足夠保護這些煉藥師。
  顧佐還發現,他跟著來的事情那幾個人大概不知道,因為自打他坐下後,裘騫和朱虹兩個人,都不帶停歇地暗暗打量著他,李允泉倒是好點,不過眼角的餘光也很隱晦就是了。三個人的微表情基本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這新人不知道哪裡得了許靈岫的青眼走後門過來長見識的。沒有一個人信任顧佐的煉藥能力,也沒人覺得他真有什麼本事。
  不過,這些人不信歸不信,但似乎都比較成熟,也沒過來挑釁什麼的,也沒在表面上表現出來。如果不是顧佐的精神力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掃射,甚至根本發現不了那一點。
  顧佐被人小看了,心裡就有點憋氣。
  說真的,在這裡這麼多人,就算是許靈岫也不可能在煉藥之道上比他強了,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因為小命重要,他才不會……想到這裡,他又有點沮喪地吐出口氣。對啊,小命重要。
  系統是個強有力的金手指沒錯,可系統也真是個會給人帶來無數麻煩的傢伙。
  顧佐很快轉過頭,俯瞰下方,把注意力轉移到那山水林原的美景上。他心裡在盤算著,這一次到了鬥丹會上跟人鬥丹的時候,要怎麼表現,要表現出多少來……嗯,用的煉丹手訣採取跟許靈岫一樣的那種,煉製出來的丹藥什麼的,也可以表現得強勢些……
  這時候,顧佐想起了臨走前跟自家大哥商議的情景。
  “阿佐,既然《小羅天煉藥手訣》已過了明路,你煉藥的本事,也可以提一提。”
  “那、那我提多少比較合適?”
  “便是比許靈岫更強,也是無妨。”
  “……”
  “阿佐天資卓絕,從前隱藏是迫不得已,許靈岫非是那等嫉妒涼薄之輩,你與他相交,自當好生表現。”
  所以,顧佐決定放開手腳……不對,是放開一定的手腳。
  就像他大哥說的,許靈岫這人脾氣是跋扈了點,但沒有那些陰暗的心思,一直落在他的下風只能讓他略為認可,想要收個小弟什麼的,而如果超越了他,大概才能真正做朋友。
  另外,他其實,也有點想出風頭。
  總是憋啊憋啊的,他的心都老了……
  ·
  路上沒人跟顧佐搭話,顧佐也沒興趣主動跟人搭話。
  許靈岫閉目養神的時候,顧佐就也閉目養神,順便運轉心法練功,而許靈岫睜開眼睛看著他了,顧佐也看過去,聽許靈岫哼哼。
  但也是因為一路上許靈岫主要都對顧佐哼哼,其他的人倒是看出來,許靈岫對顧佐是真的不錯,兩個人的關係比起許靈岫跟他們的關係來,那是親近多了。
  李允泉年紀大些,經歷的事情也多,並沒有另兩個人雜亂的念頭,只是他也還記得五年前鬥丹會的時候,許靈岫才只十二三歲,那時候他已經目下無塵,對所有年紀比他大的煉藥師都看不上眼了,哪怕是鬥丹會上的許多人,黃級以下的煉藥師他也統統瞧不起。這幾年過去,李允泉也是煉藥堂的人,時常也能見到許靈岫,沒見他改了性子啊?
  奇怪,真是奇怪。
  李允泉心裡就不禁猜測起顧佐究竟在什麼地方,讓許靈岫對他高看了。
  難道說……也是因為煉藥麼?
  他馬上又覺得不對。
  像許靈岫這樣年紀輕輕就技藝高超的煉藥師千年難得一見,出現個比他還年輕一點的,那怎麼可能!
  可如果不是因為煉藥……他就更猜不出來了。
  飛行荒獸耐力長久,中間在一些藥材豐富的山脈上停留過些時候,幾位煉藥師也都各自佔據一塊地盤,為自己存了好些藥材。
  顧佐有時候將意識裡送入儲物格裡瞧一瞧,見到其中一個格子裡還飄飄浮浮一直延伸到內部的無數藥材,臉上的笑容也禁不住地露了出來。
  就這麼採摘了好幾次的藥材後,漸漸丹雲城也近了。
  飛行荒獸有些疲憊,正要停下來給它準備些食水,也讓它休整一番。因此,他們就決定在丹雲城前方的一座叫作依雲鎮的地方,先停一日,梳洗整理一番。反正路程差不多只剩下兩個時辰左右,等各自的精神面貌都恢復了以後,大家再一齊前往丹雲城,才能彰顯出堂堂擎雲宗這一大宗的風範。
  鎮子裡,人很多。
  也許是因為鬥丹會即將開始的緣故,儘管類似的大小鎮子在丹雲城附近起碼十幾個,可每一個裡面也都住滿了人,極其熱鬧。
  李允泉手持權杖,直接敲開了依雲鎮裡最大的一家客棧的大門,將這權杖晃了晃後,哪裡還會聽到什麼推拒之言?那客棧前門大開,簡直是恭恭敬敬地將他們迎接進去,還把辟了個最好的院落,給他們入住!
  顧佐暗暗咋舌。
  他算是又看到特權階級了……以前跟著公儀天珩走了許多地方,多半都能受到很好的招待,也相比擎雲宗來,還是差遠了。
  擎雲宗的威勢,的確非同一般。
  默不作聲地跟著入住,默不作聲地等許靈岫給他分配了一間房,顧佐就鑽進了房間裡,龍一也縱身一躍,直接藏在了房梁上。
  好些天了,都沒躺床上過,就算飛行荒獸飛得再怎麼平穩,他也休息不好啊!龍一是值得信任沒錯,許靈岫帶來的護衛們也很有能力,可不知怎麼的,他就是覺得有些忐忑……沒有安全感。
  這回總算到了客棧,顧佐也能在床上躺著睡一覺了。
  他想了想後,分出一部分精神力給龍一披了層隔絕氣息的“膜”,自己摸索了下,在床邊也布下了一個保護層。
  自打精神力再度突破後,用處越來越多,只要他本人相隔不要超出十米,外放的精神力總可以保持個十來小時那麼久!
  睡覺什麼的……足夠了。
  儘管這客棧照理說是安全的。
  ——對啊,照理說。
  可惜的是,顧佐的運氣不太好,這本來的道理,也就不成道理了。
  就在顧佐睡著後不久,一陣衣袂交錯的聲音,就在黑暗之中響起。他壓根沒有完全陷入沉睡,因此立刻一個激靈,就醒了過來!
  當顧佐睜眼後,看到的就是龍一跟另一個黑衣人,鬥在了一處!
  刺、刺客?
  顧佐瞪大了眼。
  怎麼會有刺客!這裡不是應該很安全嗎?獨門獨院最好的院子之一啊!
  不能想像。
  顧佐看到了,過來襲擊他的那個刺客,實力是在先天五重左右。龍一不過是先天二重,儘管已經屬於突破很快的了,本身的實力也勝過一般的同境界,還能夠越級挑戰,但龍一畢竟不是公儀天珩,這中間相差的等級,還是有點大的。
  很快,龍一就落在了下風。
  那刺客的招數很詭異,動不動就隱藏在黑暗中,如果不是因為天龍衛的培訓特殊,他也能算作是親衛與暗衛一體,恐怕要敗得更快!
  龍一的手掌在發光,發出一種火紅色的能量,他是他第二套骨珠裡生出的力量,更為了這力量一有空閒就待在那煉藥山洞的附近,吸收裡面的火焰之氣。如今有特殊力量的加持,他跟刺客纏鬥的時間,也更長久了一些。
  顧佐匆匆一眼看出了這些資訊後,眼見龍一已經無法再阻攔多久,頓時皺起眉頭。如果龍一為了保護他受傷了,他也不開心的。
  只是,精神力這東西,還是不要輕易暴露得好——那麼,不用錐神刺,用詭丹就是最有效的了。
  於是乎,顧佐一抬手,“劈裡啪啦”就是十來顆詭丹驟然打出,亂七八糟地落在了龍一與那刺客的周圍。
  龍一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做出個拼命的假動作引誘那刺客後,立馬就跳了出來,簡直是飛速逃離!
  “嘭嘭嘭!”
  黃色的煙霧瞬間將那刺客包圍,刺客那蒙著面巾的臉一個僵硬,霎時就仰天向後,栽倒下來了。
  龍一的身體也一個打晃。
  顧佐急忙塞給他一粒丹藥,龍一也不敢怠慢趕緊服下,這才擺脫了那黃色煙霧帶來的威脅。
  隨即顧佐再彈指,一些透明的水滴被灑出後,那些煙霧就被驅散了,而倒地的黑衣刺客,他依舊是倒地的。
  龍一走過去,伸手扯下刺客的面巾。
  這面貌平凡得很,一點特殊的地方都沒有,而且很陌生,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
  顧佐倒是想到了,刺客這樣的職業,本來就得收這樣丟進人群裡找不到的角色,只是刺客哪裡來的,到底幹嗎要行刺他?難道是陸九思?不對啊,陸九思不是一直在拉攏他嗎?叫這麼個刺客過來真是太簡單粗暴了,根本不像是他的手筆嘛。那麼,還有誰呢?
  一時間想不明白,顧佐決定去找許靈岫說說。
  說不定這傢伙根本不是沖著他來的呢,也許他只是恰巧倒楣呢?
  總之,覺是睡不成了。
  事實證明,顧佐的想法還真是沒錯,因為等他走出這個門後,就算不運起精神力查探,也能聽到細細碎碎的打鬥聲。
  他心裡又想說了:這還獨門獨院最好的院子之一呢……
  沒辦法,遇上了總得看看,顧佐自覺還是有些自保能力的,就讓龍一扛著刺客,兩人一起往許靈岫的房間走去。
  還沒等進去,那房門就轟然撞開,裡面被甩出個黑衣的人影,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哼。
  顧佐看那傢伙要掙扎,條件反射甩了顆詭丹過去。
  一股氣息爆開,那個黑衣人影,也掙扎著失去了意識……
  各家的房門都開了。
  裡面的人紛紛走出來,無一例外,他們都或者俘獲了,或者殺死了幾個黑衣人。
  許靈岫第一眼看向顧佐,見他沒什麼事,龍一還抓了個刺客,才別過臉去,但他臉上的表情,可是一點也不好看:“這客棧做什麼吃的?連刺客突破進來,都毫無反應!”
  此時,院子外面也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第182章 殺手來歷
  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帶著一串兒護衛匆匆進來, 看著這滿地的狼藉和許多的屍體、鮮血,額頭上都沁出了細細的汗水, 表情也很惶恐:“對不住諸位貴客!這次是小店的失誤了, 還請諸位貴客不要怪罪……”
  說話間,他連連告罪,小眼睛裡閃爍著急切的光芒。
  許靈岫冷眼掃過去, 抬起下巴:“不要怪罪?我等在此險遭生命危險,竟然還叫我等不怪罪?若是我等有人隕落在這裡,是否也不要怪罪?若是我將你的人一通斬殺,你也不怪罪?!”
  這質問聲色俱厲,語氣裡的不悅和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威壓, 都讓那微胖中年人的汗水淋漓,臉色蒼白。
  微胖中年人幾度求肯, 他深知此次是他這客棧的把守太不嚴密了, 他更明白這一行人都是前往參加鬥丹會的精英煉藥師,在這裡將人得罪了,不僅以後他這裡的生意會一落千丈,說不得日後還會家業徹底敗落, 被所有煉藥師抵制——連基本安全都保障不了,事情結束後才有人來, 這是怎麼都說不過去的。
  許靈岫發了一通脾氣後, 擺了擺手:“趕緊去查清楚!”他的態度尤其惡劣,“我不管你有多少不得已,但我等被刺殺之事, 你這客棧脫不了干係!必須給我一個交代!否則——”
  微胖中年人如蒙大赦,他連連再度致歉後,才轉過身,帶著一眾護衛又匆匆離去了。當然,他還留下了好些先天六重以上的武者,在外巡邏,而等他出門之後,臉色也陰沉下來:“查!”他咬牙切齒,“一定要給我查出那個吃裡扒外的傢伙!”
  等這些人走了以後,就有人將院門立刻關上了。
  許靈岫不耐煩地開了口:“又是幽靈道的殺手?”
  有個先天六重的武者就快步過去,在那些屍體的身上翻翻揀揀一下,把他們的手臂都暴露出來。
  果然,所有的黑衣人,手臂的肌膚上都有一個栩栩如生的黑色鬼頭。
  顧佐心裡一驚。
  幽靈道?他記得在蒼雲國也有幽靈道,還跟他大哥有生意來往來著。儘管在他們來到擎雲宗後,那生意就暫時交給了公儀鄢,由他帶領家族的煉藥師們,利用他們留下來的煉藥手訣進行煉製。
  不過,難道幽靈道並不僅僅是在蒼雲國才有,甚至已經蔓延到了擎雲大陸嗎?
  那邊裘騫等人看著幽靈道殺手們的屍體,眼裡閃過一絲痛恨。
  顧佐見到眾人的表情,有些不解,他想了想,問道:“許師兄,這裡擒獲了一名殺手,正在昏迷,該怎樣處置?”
  許靈岫說道:“丟到地上就是。”
  顧佐朝龍一使了個眼色。
  龍一很順從地將肩頭的黑衣人甩到那些屍堆裡。
  就又有幾個武者過來,一刀一個,把之前俘獲的、還沒死去的黑衣人全都殺了。
  顧佐有些不解,就走到許靈岫身邊:“許師兄,不拷問一下嗎?”
  許靈岫對他的態度比對其他人好多了,雖然還是不耐煩,卻仍舊給他解釋道:“幽靈道的殺手從不會背叛組織,若是他們醒來發現被人擒住,必然立刻自盡,拷問也是無用的。”
  顧佐疑惑:“難道不能阻止他們自盡?”
  許靈岫冷笑:“那是幽靈道秘密手法,很是詭異,曾經亦有許多煉藥師剖其屍體,試圖尋找根源,但最終都不曾找到。因此得出結論,或許那手法根本不是毒藥,而是一種武技的變種,又或者心法裡隱藏的手段,還或者是其他緣由。而既然找不到,自然也就放棄了。左右凡是被幽靈道刺殺者,多多少少都能猜到,究竟是何人有這等深仇大恨,要買凶而來。”
  顧佐恍然:“原來是這樣……”他忽然反應過來,“許師兄的意思是,你也知道這次我們被刺殺的……”
  許靈岫看他一眼:“你倒不笨。”
  這時李允泉主動說道:“上一次鬥丹會時,也有人前來刺殺。當時我擎雲宗防備不足,險些全員覆沒。若不是因為護衛力量充足,也還算及時反應,恐怕後果不堪設想。只是當年太過倉促,並沒有找到真正的罪魁禍首,此次我們早有防備,因此才能絲毫不傷。”他想起顧佐的保護人只有龍一一個,為免引發矛盾,還主動說道,“在顧師弟的房外,原本也安排了一位守夜人。不過師弟的護衛反應極快,他倒是沒什麼用武之地了。”
  顧佐了然。
  原來那時候許靈岫就已經遭遇過一次了,也難怪他這次再度遇刺,心裡不痛快。但這到底是什麼人敢冒大不韙,和擎雲宗作對呢?
  對了,許靈岫還是沒說他知道什麼啊!
  許靈岫對顧佐說道:“你跟我來。”
  難道是因為那事兒不能當眾說?顧佐想到這個,也就跟了上去。
  至於龍一,他的首要任務是保護顧佐,立刻也來到那房門之外。
  進房間後,顧佐老實坐在一把椅子上。
  許靈岫直接跟他說道:“說是沒找到罪魁禍首,但我覺得上次鬥丹會獲得好名次的幾個勢力都有嫌疑。”
  顧佐思考了一下:“上次咱們擎雲宗,所得的是什麼名次?”
  許靈岫道:“上次到來的煉藥師有五人,其中高級煉藥師兩人,中級煉藥師兩人,低級煉藥師僅我一人。在三個組合裡,除卻我年紀太小只得了第七以外,另四人都在前三之內。每一次鬥丹會,幾乎都是如此。”
  顧佐並不奇怪擎雲宗能得到這個成績。
  這片大陸以擎雲大陸為名,單看擎雲宗這名稱,就知道整個大陸上它是一家獨大了,就算還有別的勢力門派,但都是遠遠不能跟這個龐然大物相比的。有多大的名聲就有多大的實力,宗門內部有單獨辟出來的煉藥堂,要是連幾個極其優秀的煉藥師都找不出來,還能像話嗎?
  其餘的勢力資源不及擎雲宗,當然也難以比得過擎雲宗了。
  就像是往年的鬥丹會,前三基本都被擎雲宗和丹雲城的煉藥師包攬,彼此不相伯仲。他們之後的那些名次,才會被其他的煉藥師瓜分。
  丹雲城這麼多年下來都有這個成績,且只要城主不是個傻子,自然就不會對擎雲宗裡的煉藥師進行刺殺。那麼後面那幾個名次好的勢力,自然有最大的嫌疑。
  顧佐又問:“那除了丹雲城與我擎雲宗外,後面最常得到好名次的是?”
  許靈岫表情空白了一秒鐘後,回答道:“雙月城,丹心門,黑水幫,青蛟門……他們包攬了前十餘下的名額。其中,雙月城、丹心門、黑水幫都是老牌勢力,青蛟門出現的時間則不過區區二三十年,參加鬥丹會也不過只有兩三次而已,這一次如果他們依舊過來,那就是第三次了。”
  顧佐想了下:“許師兄認為,青蛟門的可能性很大?”
  許靈岫嗤笑:“不,恰恰相反。嫌疑最大的是丹心門。”
  顧佐有點興趣了,他也仔細分析了下,說給許靈岫聽:“許師兄的意思是,正因為青蛟門表面上看起來嫌疑最大,勢力也是最新的,所以反而可能性最小嗎?許師兄是不是已經觀察過他們平時的行事方式了?”
  許靈岫訝異地看了他一眼:“你倒知道了。”
  顧佐嘻嘻一笑,等許靈岫的解說。
  本來麼,青蛟門的嫌疑怎麼樣,跟門派的行事作風,真的有很大的關係嘛。
  許靈岫傲慢是傲慢了點,但性子也很直爽,也就繼續說了起來。
  那年許靈岫還不滿十三歲,因為身份貴重又堪堪達到低級煉藥師的水準,就跟隨眾煉藥師一起前來參加鬥丹會,主要目的還是長見識。
  在經過刺殺後,擎雲宗的人大為惱怒,當即就讓丹雲城城主布下了天羅地網,勢必要查出刺殺的真相。
  也是在那時候,很多懷疑都投向了前一次鬥丹會失利,卻在這一次擁有很出色煉藥師的青蛟門。因為如果刺殺成功的話,這個門派無疑就能大進一步,得到很大的名聲,以吸引更多人加入青蛟門。
  許靈岫最初當然也是這麼懷疑的,但他被眾星捧月地長大,見識的人也多,怎麼可能完全不知事呢?所以他暗中派人去打聽了青蛟門的行為處事,發現這個門派的作風是穩紮穩打,上次來鬥丹會只是試水,私底下則是秘密培養了好幾個出色煉藥師,甚至那些煉藥師,其實都是一個窮困煉藥家族的人,因為資源不夠和手訣殘缺,才導致落魄。青蛟門門主大魄力地收留了他們,再給出了自己門派的一部較好的手訣,才有了這些本來就有根基的煉藥師的大幅度進步。又經過了許多年的培養,才讓他們有了這樣的水準。隨即,他們才來參加那一次的鬥丹會,而且為了提高那些煉藥師的聲譽,鬥丹會之前的好幾年裡,他們已經進行過許多次私底下邀請煉藥師鬥丹的小會了。
  隨後,許靈岫和宗門的人分析了一下,覺得以青蛟門門主的作風,不會這樣急功近利地得罪擎雲宗,倒是有很大的可能,是有人做出了這樣的事情,卻想要嫁禍給青蛟門!
  這樣一來,不僅可以除掉青蛟門這個新銳,還可以借機讓擎雲宗那一次鬥丹會失利,讓他們自己的名次更進一步。
  而且,當事情到後來還沒能發現蛛絲馬跡後,擎雲宗的人就更懷疑了——是,青蛟門門主的心思也很縝密,可是能真的做得這麼天衣無縫,卻不像是新銳門派可以達成的。那非得有龐大的底蘊和七彎八繞的管道才行。
  顧佐聽得入迷:“那咱們宗門最懷疑的勢力是誰?”
  許靈岫道:“丹心門。”
  顧佐疑惑:“為什麼?”
  許靈岫沒說別的,只說了四個字:“萬年老三。”
  顧佐頓時就懂了。
  丹雲城和擎雲宗的煉藥師都是頂尖的,前三名輪流做,說明他們的實力相差無幾,屬於超一流,但如果永遠被他們壓在下面,永遠只能是第三的勢力,那麼就說明不管怎樣,那個勢力都只是一流而已,地位相差很遠啊。
  想到這裡,顧佐還有個疑問:“既然懷疑的是丹心門,那這次他們怎麼還會派來刺客?豈不是欲蓋彌彰?”
  這麼做是不是太蠢了點……
  許靈岫道:“你能想到,宗門自然也能想到。當時為免打草驚蛇,我等將懷疑都是壓下來,甚至對青蛟門進行了一定的打壓,以表明對他們的懷疑最深。而且當時青蛟門那幾位煉藥師,也在這樣的壓力下被迫名次後落,其他的幾個門派都被遷怒,用以表達我擎雲宗的憤怒之情。”
  顧佐心裡一動:“連丹雲城也不例外?”
  許靈岫點頭:“不錯。而且,當時前往的四名煉藥師,名次都落在二三,而不像以往那般總有一人能奪得第一。”
  顧佐:“發揮失敗……”
  許靈岫又點頭:“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顧佐有點驚異:“所以讓丹心門以為擎雲宗因此影響,受到了打擊,若是再這樣來一次,說不定就會跌落神壇?”
  許靈岫道:“丹心門能做出那等事來,足以證明早在上一次他們就已然自以為抓到機會,有些狂悖了,再者擎雲宗一直打壓青蛟門,也可叫他們自以為事情並未暴露,意欲再度謀劃。”
  “此次來的是幽靈道的殺手,比起上次來人數更多一倍,實力也更強,其所選擇的地方更是巧妙,與上次截然不同。若不是因我等早有防備,且做了些手段,恐怕當真會折損不少。如若煉藥師折損一些,待到了鬥丹會時失利,儘管我等再如何發怒,他們也可做些手腳,推在那青蛟門身上。”說到這裡,許靈岫露出個不屑的神情,“至於理由……他們大可以做出青蛟門因被打壓而不忿,狗急跳牆的證據來,加上前怨舊恨,青蛟門就真正成為替死鬼了。”
  顧佐總結:“可是沒殺死咱們。”
  許靈岫嘴角一扯:“但這被刺殺之事,到底也會對我等有所影響。而且,這一次前往丹雲城,那丹心門怕是以為我擎雲宗要再度朝那城主發難了,鬥丹會上暗潮詭譎,他們也還有機會。”
  顧佐還是覺得那丹心門因為羡慕嫉妒恨而搞得有點傻缺,還真是憋太久了吧,不然的話他們也該想想,這樣被人提醒點撥一下就能看個大概的計畫,他們就這麼做了,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這麼想著,也就這麼問了。
  許靈岫冷笑道:“前有巨山擋路,後有新銳追趕,丹心門跟其他兩個勢力不同,他們以煉丹為主要來源,向來做的是擎雲大陸煉藥界的泰山北斗,偏偏每次鬥丹會卻顯示他們根本不是泰山北斗,反而輸給了主要修武的擎雲宗與主要販賣藥材的丹雲城,自然不會甘心。機會稍縱即逝,哪怕是冒點險,他們應當也覺得值得。左右最壞也不過是我擎雲宗最後發現了端倪,卻根本沒有證據,又能奈何得了他們什麼?”
  顧佐脫口就道:“也打壓他們……”
  許靈岫道:“縱使打壓,也是路途遙遠,他們會受到很大的損失,但只要證據不是板上釘釘,就不可能將其滅門,而只要不滅門,他們總是能東山再起的。”
  顧佐聽到這裡,也歎氣了:“那他們豈不是有恃無恐?”
  許靈岫嘲諷道:“那個宗門裡的人煉丹煉蠢了,誰說沒證據就不能弄死他們?又誰說只有滅門才是最大的懲罰?只是區區一個丹心門,也不值得我擎雲宗正式出手罷了。此行來到鬥丹會,必然要將他們的臉面狠狠踩下,事後再扶持青蛟門,與其相鬥,毀去丹心門的名聲。到那時,丹心門所有的野心都將化為烏有,從前的籌謀,也都要變成一場笑話!”
  說真的,顧佐聽得有點懵。
  他不是聽不懂,而是聽懂了以後覺得這裡面的事真是亂七八糟,勾心鬥角,要每天每天搞這些東西,他肯定要崩潰掉。
  反正目前來看就是擎雲宗猜到是誰幹的人但是放任了,確定了之後就覺得扶持另一方幹掉他們了,而被扶持的一方以前是被打壓一場略慘,但因為表現良好反而被選成了一把刀,說不定以後還能崛起了?
  顧佐:“……”
  這麼一點事兒可真夠糾結的。
  難道這就是大宗門考慮事情的方式?
  嗯,他還是老老實實地煉藥……就好。
  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後,顧佐決定不再在意這個小插曲。他跟許靈岫告了個別,轉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這事跟他本來就沒什麼關係,他規規矩矩參加鬥丹會,乖乖去找需要的藥材,別的還是不要瞎打聽的好。
  在這裡住了一夜後,第二天那微胖的中年人又來了,他衣裳沒換下,顯然是勞累了整整一晚,而這次來的時候,也是帶來了一些消息。
  昨晚他最終發現了吃裡扒外的那傢伙的蹤跡,只是發現的時候那傢伙已經是一具屍體,可見儘管那傢伙出賣了客棧客人的資訊,後面沒得到好處不說,還把自己的小命給弄掉了。
  有了這個交代,許靈岫也沒跟微胖中年人過不去,只是在朱虹言笑晏晏地敲打過這人之後,微胖中年人就再度告罪,把這群祖宗給送走了。
  隨即那飛行荒獸振翼而起,帶著眾人一路飛往那最近也最大的城池——丹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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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是藥材大城,在接近那城池的時候,自高空往下俯瞰,已經能見到無數的藥田,在那裡栽種著許許多多的藥材,可以說整個擎雲大陸起碼有三分之一的藥材,都是來自於這個地方!
  武者離不得煉藥師,煉藥師少不得藥材,由此就可以看出,這丹雲城應當是何等的富裕!
  丹雲城的城門特別高大,可以容納許多荒獸並排進入。在城門外來了很多人,從他們的打扮和隨行的人來看,大多都是煉藥師。
  也是,鬥丹會本來就是煉藥師的盛會,不管等級怎麼樣的煉藥師,哪怕是沒有入圍呢,多多少少,都會想來看一看。
  飛行荒獸沒有直接飛進城,而是落下地來。
  顧佐跟著許靈岫,看到了在城門的另一側,有極高大的另一頭荒獸。
  這頭荒獸不能飛行,但其後背上卻托著個四面鏤空的小殿,裡面鋪著精美的絲綢、獸皮等物,看起來舒適異常。
  在許靈岫一行落地後,那牽著荒獸的人就滿面笑容地走了過來,並且恭恭敬敬地,將他們都迎上了那荒獸脊背上的小殿裡。
  這時候顧佐才知道,因為擎雲宗的地位高,就算到了丹雲城,也是有專人“專車”來接送的啊!
  ……果然是特權的魅力。
  進城後,左右的街道也很寬廣,兩邊許許多多的百姓都在往這裡看過來——是,也許他們之中沒有太多武者,但論起侍弄藥材的本事來,他們這些普通人也絕對不能小看!此刻,他們也是在圍觀貴客,表現出丹雲城的熱情。
  那荒獸前行的目的地更是了不得,它的步子大,速度也不慢,沒有多久,就停留在一座非常巍峨的建築前。
  這裡是,城主府。
  沒錯,無論是因為擎雲宗的威名還是因為擎雲宗煉藥師的本領,他們每一次前來參加鬥丹會,都是住在城主府的!而且除了他們以外,再沒有人能住進城主府!
  這未嘗不是一個也同樣讓丹心門眼紅的榮耀……


第183章 城主府鬥丹
  城主府門口, 一個器宇軒昂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他頜下有短須, 精神奕奕, 雙目光芒如電,氣息如淵如海,可見他必然實力高絕, 至少也是脫凡境大成的武者。
  他此刻正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幾位身材修長的男女,竟然是領著城主府裡的煉藥師,一起迎接出來了。
  可謂是給足了擎雲宗的面子。
  丹雲城城主給面子,許靈岫等人也不會反而下了對方的面子。因此, 儘管許靈岫還是很傲慢,但作為領隊, 還是主動開口了:“晚輩許靈岫, 見過辛城主。”
  城主辛如令“哈哈”一笑:“早就聽聞許小友天資縱橫,上一次更以稚齡力壓眾人,真是後生可畏啊!諸位快快請進!”
  顧佐等其他幾個煉藥師也都見過城主,隨後就一起進入了城主府, 住進了給擎雲宗的人特備的清幽院落裡。
  每一位煉藥師都配有一間房,每一間房旁邊都有一個側間, 裡面有完好的煉藥設備, 不僅有上好的丹爐,連地脈之火都有一朵,就安放在丹爐之下。
  顧佐暗道:辛城主果然是大手筆, 又或者只是對擎雲宗如此?
  且不論如何,至少在這城主府裡,想必會有許多煉藥師能夠彼此交流罷。
  待安頓下來之後,城主府又有接風宴,顧佐雖然更想在煉藥房裡煉丹,但這是屬於他自己的必要應酬,也沒有他大哥能代替他去,自然就只能赴宴了。好在他只是個小角色,跟在許靈岫身邊,應當沒他什麼事?
  這樣想著,顧佐換了身比較合適的淡黃衣衫,就與許靈岫一起前往前堂。
  城主府裡景色優美,就這麼走過去,就能見到有山有水,有石有林,四處碧樹成蔭,寧靜清新。
  繞過長廊後,進了前堂,這裡已經擺好了宴席,但能夠入席的人卻不多,除了城主以外,另外也就七八人而已。看打扮,也都是煉藥師。
  許靈岫坐了上席,顧佐在他身邊,另外三人依次往後。
  顧佐有點囧,他資歷淺薄這不是他的位置吧……他倒是想後退來著,可本該就坐在許靈岫下手位置的李允泉卻笑了笑,自動往後退了一席,顧佐見許靈岫一派理所當然,也只好照做了。
  只是坐起來,不太舒坦就是。
  這也不是顧佐對自己沒信心什麼的,他當然知道許靈岫是很看得起他才這樣的,不過他向來藏拙慣了,也因為自己不是這個世界上人的緣故,總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這麼突然被拉上檯面還沒躲的地方……
  算了,這事兒估計在丹雲城裡少不了,他還是老老實實待著吧。
  顧佐是決定老實待著不惹事的,可在別人看來就不是這麼回事兒了。不說裘騫和朱虹怎麼想,只說辛城主那一方,就不會少了對他的關注。
  酒過三巡,這宴席上也沒什麼特別的規矩,敬酒的攀談的比比皆是,許靈岫是被人包圍了沒錯,正在專心吃飯的顧佐的前方,也灑下了一片陰影。
  顧佐趕緊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抬起臉:“請?”
  來的人也是個少年,他的年紀比顧佐大一點,相貌比較普通,唯一說出彩的地方,大概就是挺有靈氣的一雙眼睛。這時他正拿著個酒杯,朝著顧佐舉了舉:“不知這位朋友如何稱呼?”
  顧佐也舉杯:“在下顧佐,敢問兄台如何稱呼?”
  那少年也說:“在下辛秋,顧兄有禮了。”
  顧佐道:“辛兄有禮了,不知辛兄與城主……”
  辛秋道:“城主是辛某之父。”
  顧佐:“失敬失敬,原來是少城主。”
  辛秋:“不敢當,辛某有三兄二姊一弟一妹,除卻長兄得稱少城主外,我等都不過是普通煉藥師罷了。”
  顧佐眨了眨眼:“原來如此,對不住,是顧某誤會了。辛兄家學淵源,一門煉藥師,真是了不起。”
  辛秋表情有一絲矜持,說道:“哪裡哪裡,擎雲宗裡天才如雲,顧兄想必也是其中翹楚。”
  顧佐:“不過是跟來走個過場,陪太子讀書罷了……”
  辛秋跟顧佐好一通敬酒說話,聊得好像是挺熱鬧的樣子。顧佐一面聽著一面說著,直等著辛秋滿足了離開了,才囧囧有神地松了口氣。
  這應酬真是夠累的。
  顧佐覺得,自己簡直是說完了一生的客套話一樣。這個跟許靈岫差不多年紀的辛秋真不愧是城主的兒子,那話裡彎彎繞繞各種打聽的,也是夠那啥的。現在話說完了真是太好了。
  要說辛秋有什麼惡意也不是,他大概就是過來代表城主那一票子人來打聽顧佐的身份來歷地位的,等打聽完了,也就知道該怎麼對待了。
  顧佐把人送走,也以為事兒就這麼完了,於是老實坐下,繼續吃飯——反正他是不會主動跟人說話的,少說少錯,他還是個很青嫩的菜鳥呢。
  然而就在大家又吃吃喝喝互相恭維互相攀談了一陣子後,有侍女上了飯後的果品,又倒了茶水,對面的幾個煉藥師,似乎一下子就精神了起來。
  顧佐剛放了碗,無意間這麼一看,就見到那些煉藥師們的表情……似乎有點奇異。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
  於是顧佐就悄然看了許靈岫一眼。
  許靈岫的表情,也更倨傲了。他微微抬著下巴,那架勢,跟顧佐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一模一樣——不,應該說顯得更傲慢,更有氣勢才對。
  顧佐納悶:這是怎麼了?有點像戰鬥中的小公雞……
  然後事實就告訴他,這還真是戰鬥狀態來了。
  因為上方那辛城主已經開了口:“鬥丹會之前,我等以丹會友,一如往年慣例……不知許小友意下如何?”
  許靈岫下巴抬得更高一點:“自然,我擎雲宗弟子,從不懼戰!”
  對面也有一位為首的煉藥師說道:“我丹雲城城主府的人,也從不懼戰!”
  顧佐驚呆了。
  這是要提前就鬥丹的意思?還慣例?
  那具體到底是要怎麼安排啊?
  然而兩邊已經擺好了架勢,許靈岫已經開口了:“我們這邊有五個人,有四位中級煉藥師,一位高級煉藥師。”
  那邊也說道:“我們這裡有七個人,也是一位高級煉藥師,四位中級煉藥師,還有兩位低級煉藥師。就按照五局三勝,來做切磋。”
  許靈岫昂然道:“可。”
  那邊也道:“如此甚好。”
  說話間,辛城主拍了拍手掌,就有四個壯漢,兩兩抬來了巨型的丹爐。
  這丹爐是高級丹爐,中級煉藥師可用,高級煉藥師也可用,用在這樣的切磋裡,是既省事又便利。
  兩尊巨型丹爐一左一右,中間相差五米遠。在這樣的距離範圍下,基本上不會出現互相干擾的情況,至於會不會真的不干擾,就要看煉藥雙方的水準了。
  辛城主道:“我輩煉丹,平日裡切磋時並不限制所煉製丹藥種類,諸位只需挑選自己最擅長一類進行煉製,事後便以丹藥煉製的難度,出丹的數目,出丹的品相來進論勝負。”
  許靈岫毫不含糊:“就是如此。我擎雲宗若是勝了,諸位也莫氣餒就是。”
  另外一方則道:“遵命,城主,我等明白!”同時也對許靈岫道,“若我等勝出,亦別傷了和氣。”
  這樣幾句話之間,雙方就算是下了戰書了。
  然後就是分配參加切磋的選手。
  那邊非常乾脆地走出了一名年輕的中級煉藥師,直接坐在了左邊的丹爐前。
  許靈岫作為領隊,直接吩咐:“朱虹,第一場你去,切記,許勝不許敗!”
  朱虹撫了撫秀髮,站出來,肅聲道:“朱虹知道了。”
  說完後,她走到另一尊煉丹爐下,同樣坐好。
  一旦到了煉丹的時候,無論是城主府方還是擎雲宗方,那都是非常認真的。雙方的表情都很肅穆,看向丹爐的時候,就仿佛見到了一件無比神聖的東西,要將自己的整個生命,都投入到其中。
  也是因為他們這樣專注,才能在二十多歲的年紀,憑藉刻苦努力與自身天賦,達到中級煉藥師的成就。
  丹爐那裡,左右各站立著一個藥童,分別供給正在切磋的兩位煉藥師使喚。
  只見朱虹闔起秀目,在慢慢思索著什麼。
  另一邊的年輕煉藥師也同樣靜思。
  沒多久,他們兩個幾乎是同時回神,眼裡光芒閃爍,喚來藥童!
  隨即兩位藥童側耳傾聽,默念之後,迅速小跑退後,前往後方。與此同時,兩位煉藥師則分別打開那煉丹爐,將裡面早已準備好的地火引出,慢慢將丹爐預熱。
  很快藥童歸來,他們的手裡都舉著一個大託盤,裡面放置的是好幾種藥材,呈現給兩位煉藥師。
  朱虹頭也不回,玉手輕揚,直接抓起了一把,投入到那丹爐之內。然後她手指一晃,指尖出現一柄薄薄刀刃,又抓來一些藥材,飛速地剝皮、切開,再以成套讓人眼花繚亂的動作,把所有的藥材都處理完畢,撒進丹爐!
  另一頭,那年輕煉藥師處理起藥材來也頗有一手,短短時間裡,他就將屬於他的藥材全都處理完畢,不比朱虹慢一分地投放到丹爐中去。
  緊接著,兩邊丹爐裡都發出了“嗞嗞”的響聲,裡面的藥液在地火的作用下迅速化為藥液,又伴隨著兩方人馬的無數手訣,在飛速地壓縮變形。
  顯而易見,朱虹和那年輕煉藥師不僅是在比能力,還在比速度,他們要比誰做得更快更好,誰對藥材和丹爐更瞭解,誰的手訣更精妙。
  如此情景是很高端的,如果換一個外行人過來看,他們恐怕會覺得這兩人的每一個動作都極其有韻味,叫人看得心曠神怡,那丹爐裡分別發出來的丹香,哪怕還沒有達到最後,也足夠沁人心脾。
  顧佐也在一旁看著,他是把精神力壓縮到極其輕薄的情況下外放的。因為他知道煉藥師的精神力都很強,哪怕不跟他一樣鍛煉,也難說一定不會發覺,所以才這樣格外小心。等他冒險放出精神力後,就很快地“監控”到丹爐裡的情況,能“看到”裡面藥材的變化,能“看到”裡面藥力的流動,能“看到”裡面藥液慢慢朝著丹藥成型的過程……
  看別人煉藥和自己煉藥是看丹爐的感覺,也是不一樣的。
  顧佐心裡也在暗暗點評。
  那個年輕煉藥師的動作很穩,朱虹則稍顯急躁,不過年輕煉藥師穩是穩了,靈性稍稍欠缺,所以幾味藥材加入的時機太過中規中矩,朱虹在這方面的靈性強一點,能抓住丹藥的脈搏……這樣看來,雙方應該是在伯仲之間。
  不過,現在看著是差不多,但馬上就要丹藥成型了,這一關往往是最難的,因為一不小心火候不對,或者之前的環節出了哪怕小小的瑕疵,都會造成這一步的成丹數目不同,成丹品級不同,而這兩者,才是判斷勝負的標準。
  看了一會兒後,顧佐收回了精神力。
  成丹的時候煉藥師的意志是最強的,也不能有半點干擾,他還是乖乖收回來,等著真正的結果吧。
  果然,又過了差不多只有一分鐘左右,兩方的丹爐裡,就都發出了“嘭嘭”的聲響,這正是成丹的預兆,而在丹爐上方,也飄出了出陣陣的白霧。
  接下來,就是見證結果的時候!
  朱虹和年輕煉藥師齊齊打出收丹訣,在無盡的手勢變換中,驟然一動——“唰!”丹爐大開,丹藥疾飛而出!
  在收丹訣的作用下,那些丹藥飛快地被玉碗接住,分別落入到兩個煉藥師的手中。其餘人也都好奇地看過去,想知道他們究竟誰勝誰負。
  馬上這兩碗丹藥就都被送到了上方,交由辛城主先行判定。
  辛城主淨了淨手,帶著笑容和煦說道:“兩位優秀煉藥師都已煉製完成。擎雲宗朱虹姑娘煉製丹藥為易筋丹,若習武之人氣息相沖導致經脈錯亂,可服用此丹,其適用者,為先天六重以下武者;我城主府許韶東,煉製丹藥為小元丹,若習武之人因修煉出錯氣息不純,服用之後可將異種真氣驅逐,也為先天之下武者服用之丹。二者煉製起來皆較為困難,極限成丹數為九粒。”
  在場的眾多煉藥師紛紛點頭。
  顧佐想了想,也知道這兩種丹藥。不過畢竟比較偏門,煉製出來屬於針對那些對症人群的,所以他沒有大批量地煉製。要說它們的類型,其實跟續脈丹續骨丹相似,只是續脈丹續骨丹適用的是所有脫凡境以下的武者,相較起來就更高端一點,能賣出的也更多一點。
  而這兩種丹藥的成丹數目,應該是十二粒。這裡說是九粒,想必是因為心法手訣的限制,讓藥力沒有更大限度地分散成丹吧。
  說來這丹雲城也挺有意思的,身為城主的辛如令是個武者,但城主府最拿得出手的則是煉藥。城主的幾個兒女大多數也都是煉藥師,而剩下的不能做煉藥師的武者中,實力最高的一個最後大概會繼承城主之位。更有趣的,是每個作為城主的武者,都需要學習在某些方面跟煉藥師差不多的東西——並不是煉藥本身,而是分辨藥材和品鑒丹藥。到現在,也成為了一種延續下來的傳統了。
  辛城主已經繼續開口:“朱虹姑娘成丹八粒,上品三粒,中品四粒,下品一粒。許韶東成丹也是八粒,上品二粒,中品五粒,下品一粒。由此來看,朱虹姑娘此局略勝半籌。第一回 合,是擎雲宗勝出了。”說到這裡,他將兩個碗裡的丹藥展示給眾人瞧了瞧,“不知諸位煉藥師,可有不服?”
  對於他們這些很優秀的中級煉藥師來說,判定煉藥的成績,首先就是上品丹的成丹數目,其次是成丹的數目。朱虹在上品丹這一項上多了一粒,當然就是贏了,如果說許韶東能成丹九粒,還可以申辯申辯,可惜他成丹數目也跟朱虹差不多,那麼結果就是毫無疑問的了。
  這一局,的確是朱虹所代表的擎雲宗得了勝。
  那麼現在五局三勝,擎雲宗先取其一!
  那許韶東輸給了朱虹,倒也沒有太多不甘心,他本來就不是水準最高的,目前出現不過就是試試水,要是勝了不錯,敗了回去反省一下,以後再努力一把就是。
  朱虹頭一次來參加鬥丹會,頭一次代表擎雲宗跟人丹雲城切磋,勝出之後心裡自然很是喜悅,不過她也知道不能太喜形於色,於是就收斂下來,只是在眼神裡,常帶著一點歡喜。
  接下來,是第二局。
  丹雲城那邊走出了一位眉如春柳的少女,她紮著高高的髮髻,笑容可掬,雖然算不上是頂頂美麗的姑娘,卻也別有一番魅力。
  許靈岫又道:“裘騫,你去。”
  裘騫起身:“領命!”
  隨即他也走了出去。
  一嬌美少女,一英武青年,一左一右,也都坐在了丹爐的前面。
  裘騫看起來心無旁騖,並沒有多看那少女一眼,倒是少女打量了裘騫好幾眼,才笑吟吟又轉過頭,開始準備起來。
  然後就跟剛才一樣,兩人分別冥想丹藥,分別吩咐藥童,分別開始煉丹。
  但是這一次,顧佐稍微看了看後,就沒有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這兩人的身上了。他此刻看向許靈岫,低聲詢問著:“許師兄,往年每一次過來,咱們擎雲宗也都要事先與丹雲城切磋一場嗎?”
  顧佐跟許靈岫坐得近,他這麼湊過去,其餘人也只覺得是在一邊看人煉丹,一邊互相討論,因為對面那幾人也在做同樣的事,倒都不覺得奇怪。
  許靈岫也不吝解答:“這是慣例了,因丹雲城與擎雲宗在煉藥一道上水準相當,而鬥丹會前三位所得好處又是最多,故而每每鬥丹會前先比過一場,做個五局三勝,或者三局兩勝,或者七局四勝,總之要先論個輸贏來。若是我擎雲宗勝了,對方就要減一減參加鬥丹會的人數,而若是對方勝了,我擎雲宗就要減一減參加鬥丹會的人數了。”
  顧佐不解:“如果兩邊全都把人送去參加,到時候得出結果又有什麼不同?只消雙方參加鬥丹的人數相等,不就行了嗎?”
  許靈岫嗤笑道:“這不過為了臉面罷了。若是各出兩人前去參加鬥丹,卻有一人不能進入前三,就丟了面子了。在這裡比過,勝負都是無妨,畢竟彼此實力相若,可若是在外頭當眾沒入前三,那就有所不同。”
  顧佐有些聽懂了。
  所以說,這兩家是覺得,凡是自己家參加鬥丹的,那都得進到前三裡才行,不然的話就丟臉丟到那些不如他們的人眼裡了?
  ……好吧,這樣的想法,他還是不太能理解。
  但也跟他沒啥關係就是了。
  許靈岫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又道:“顧師弟你如今雖然算不得真正的中級煉藥師,但也能夠煉製出一些先天丹藥來,若是按照擎雲宗外的說法,其實已然算是了,只是在這裡,或許還有些不足。但你也莫要擔心,通常前四回合就能決出結果,你被我安排在最後,無需太過緊張。”
  顧佐其實一直都屬於挺厲害的中級煉藥師了,之前都沒反應過來,現在聽了許靈岫的話,才想起自己在他的眼裡應該還不算是真正的中級煉藥師。
  許靈岫說他不用在這裡跟人煉丹,這挺好的,可按照這樣的情況,他之後到底還能不能參加鬥丹會了?


第184章 許靈岫輸了
  還沒等顧佐想清楚了, 那邊裘騫和嬌美少女比試的結果也都出來了。
  裘騫是出了七粒丹藥,少女則挺厲害地出了九粒丹藥, 在成丹率上, 那就是少女更勝一籌。這時候就該比一比丹藥品質,裘騫得了五粒上品丹,少女卻只有四粒, 隨後裘騫剩下的兩粒都是中品,少女則是三粒中品兩粒下品。總的說來,就是少女比裘騫多出的兩粒丹藥都是下品,但是上品這個檔次裡裘騫比少女多一粒,中品這個檔次裡少女比裘騫多一粒。於是在丹藥品質上, 裘騫是勝出了的。
  再看綜合成績,裘騫和少女被判為打成平手。
  顧佐也覺得差不多。
  要是少女只有八粒丹, 不是滿丹, 又或者裘騫能再多一粒中品,那麼裘騫勝了,要是少女多出一粒上品丹,那麼少女勝了。
  可惜都不是, 那麼就只好平手了。
  裘騫對這個成績不太滿意,他的實力比朱虹更強, 可朱虹贏了, 他卻只能跟對方打成平手,實在是感覺不理想——當然了,那少女本身也是實力強勁, 他倒是不會有太多不滿。
  許靈岫也不怎麼滿意,目前比了兩場一勝一平,優勢並不明顯。
  而且當兩場中級煉藥師之間的切磋過後,第三輪就該輪到高級煉藥師了——畢竟是考驗所有煉藥師的水準,不同等級的煉藥師都得上場才是。
  李允泉和對面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美婦都走了出來,他們朝著對方行了一禮後,就分別坐在了煉丹爐的兩側。
  他們之間的動作,都沒什麼煙火氣,在坐下之後,周身縈繞的氣息比起剛才那些年輕氣盛的煉藥師們而言,更顯得多出了幾分韻味。
  顧佐看著這兩位高級煉藥師的動作,也在認真觀看他們舉手投足之間,那些藥力流動的痕跡。
  這樣的切磋,對他來說也是很有用的,能給他也積攢經驗。
  而這樣的經驗,永遠也不嫌少。
  高級煉藥師們煉製的丹藥都是適合脫凡境武者服用的,李允泉煉製的叫作“荷心丹”,在服用之後能夠短暫增加脫凡境武者的悟性,説明他們領悟高等級的武技,但藥力有限,領悟的武技等級越高,作用時間越短;那個美婦煉製的叫作“武道丹”,裡面包含一種武者的感悟,吞服以後有一定幾率能夠領悟到那個武者留下來的武技。
  這兩種丹藥屬於脫凡境武者比較常用的丹藥,而且藥材都很難得,尤其是提升悟性的主藥九心蓮和後面的武道石,統統都十分珍貴。
  當然,煉製起來也是特別困難,哪怕是在脫凡境武者適用的丹藥範圍裡,也屬於比較難的丹藥了。
  但看起來美婦也好,李允泉也罷,他們的動作都很嫺熟。
  過了大概有小半個時辰,那丹爐裡的氣息變得十分濃郁,丹爐“嗡嗡”直震,陡然轟鳴聲起,那丹爐發出一聲長吟,裡面的丹藥便“嗖”一聲,直迸而出!
  兩人齊打收丹訣。
  隨即李允泉攤開手,掌心是一粒火紅色的丹藥,氣浪灼灼,氣息神秘。
  這是一粒上品的荷心丹。
  而後那美婦也攤開手,在她的掌心裡,出現的卻是兩粒深藍色的丹藥,其色澤幽幽,如若冷泉,但散發出來的氣息,卻是一個強,一個弱。
  這乃是一粒上品武道丹,再配上一粒下品武道丹。
  結果顯而易見。
  原本這樣獨特的丹藥,往往欲成上品只能出一粒而已,可美婦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又或是技藝當真更高一籌,就弄出來兩粒丹藥,儘管另一粒乃是下品,但還是這美婦贏了。
  也就是丹雲城贏了。
  顧佐暗歎。
  這下好了,完全打成了平手。
  李允泉露出個苦笑,朝許靈岫歉意道:“李某失手了。”
  許靈岫雖是傲慢,但也不會真認為全部都是李允泉的錯,他只冷聲道:“下一場,我來出手。”
  李允泉點一點頭,語氣裡帶了點恭維:“許師弟自然是最好的。”
  顧佐聽到了許靈岫的話,心下了然。
  這小太子是想要自己定下勝負來啊……也對,別看他年紀不大,可他的水準肯定是在之前的朱虹和裘騫之上的,目前大家平手,小太子當然得出手啦。
  ……反正他顧佐在這裡,暫時也就是個打醬油的。
  許靈岫的煉丹方式顧佐看了很多次了,毋庸置疑的優秀,也不知道他的對手會是誰呢?前面的三場應該都是試探居多吧,城主府裡的煉藥高手,應該不止剛剛的那點水準才對——畢竟,這裡是城主府的主場。
  果然很快對面就走出來個風姿俊朗的青年,他穿一身白衣,豐神如玉,有一種翩翩公子的風範,氣質又給人一些儒雅的感覺。
  剛才並沒有人注意到他,現在當他正式現身時眾人才知道,這裡原來還有這麼一個傑出的人物。
  此刻那白衣青年看著許靈岫,伸手做出了個“請”的姿勢。
  許靈岫朝他點點頭,神情裡顯出了一絲凝重。
  顧佐有些好奇。
  難道這個人有什麼特殊的身份不成?
  下一刻,兩人分別坐下,各展手段。
  顧佐看一眼許靈岫,發現他選擇的藥材,正是固心丹的藥材……而這固心丹也的確是許靈岫煉得熟悉了的,拿來在這裡煉製,理應是最順手的。
  不過許靈岫煉製固心丹的過程,顧佐不知看過多少次了,這時候也沒多大興趣,他的注意力,就還是在那個白衣青年的身上。
  而白衣青年煉製的丹藥,通過那些藥材,立刻就被顧佐認了出來。
  那是一種……藥效特別強烈的,連續服食可以讓武者從走回入魔狀態恢復過來的丹藥,名為“菩提丹”。
  要說菩提丹的煉製難度,可一點也不比固心丹小,而且菩提丹的藥材,甚至比固心丹還要珍貴,它的作用也比固心丹更廣泛,如果這白衣青年能煉製出來上品丹,那麼可以說,許靈岫就輸定了!
  但其餘的煉藥師,卻不知道白衣青年煉製的竟然是這樣一種罕見的丹藥。他們只能見到那青年的手法玄奧,不在許靈岫之下,動作流暢,也不在許靈岫之下,其丹爐裡的反應,同樣不在許靈岫之下。
  許靈岫的確很優秀,然而他的優秀並沒有壓制住那個白衣青年——他同樣是極其的優秀,就連氣度都不比許靈岫差!
  李允泉露出一個複雜的神情:“辛白麟,二十歲,接近高級煉藥師……他是辛城主最優秀的兒子,是城主府裡年輕一代煉藥之道上的最強者,也是丹雲城中年輕一代中煉藥資質最好的人,同樣是准黃級煉藥師。沒想到居然會是他來出場,許師弟有危險了。”
  顧佐疑惑:“他現在的等級應該也是中級煉藥師吧?”
  李允泉看向顧佐,很給面子地給他解答了:“不錯,他仍舊是中級煉藥師,但他其實已經無限接近於高級煉藥師了。他甚至曾經煉製出來過適合脫凡境武者服用的丹藥,只是因為成丹率低,品級也低,無法達到相應的標準才導致一直稱不上是真正的高級煉藥師而已。另外,他的實力也只有先天七重,通常要成為真正的高級煉藥師,少不了得九重以上才行。但也是因為這樣,更能讓人看出他潛力的恐怖……他在中級煉藥師裡的時候,一些資歷深厚的中級煉藥師或者還能跟他比擬,可一旦他提升到高級煉藥師的程度,大概就能橫掃一片了。”
  顧佐一直只聽說許靈岫的資質不凡,可沒想到在丹雲城裡還能聽見這麼個人。他頓時來了興致:“那如果許師兄提升到高級煉藥師的程度……”
  李允泉的表情有點尷尬,他措辭一下,說道:“論起資質來,許師弟自然是不比辛白麟遜色的,然而許師弟的年紀,卻比辛白麟少了幾歲。”
  顧佐秒懂。
  如果許靈岫跟辛白麟一樣大,那肯定是互相爭鋒啊,然而當兩人同為絕世天才,結果年紀卻相差三載的時候,這三載可就不是普通的三載了。三載的光陰,相差就會很大……
  那麼,這回許靈岫他,果然是要輸了吧……
  事情不出眾人的意料,當兩個人都迅速煉丹完成後,結果即見分曉。
  要按照平常情況來看,許靈岫的速度應該是要比辛白麟慢的,但許靈岫這段時間煉製的固心丹數目極其龐大,閉著眼睛都能搞定,才在收丹的時間上能做到和辛白麟齊平。
  再說成丹,辛白麟直接成就了一粒上品菩提丹,許靈岫卻是一粒中品固心丹,儘管這中品已經很接近上品了,但它依然只是個中品。
  這樣的結局,根本就是一目了然。
  許靈岫輸了。
  以一線之差,輸給了辛白麟。
  許靈岫本來就一直繃著臉,現在他也依舊繃著臉。
  如果是其他人,他確信自己絕不會輸,然而辛白麟卻不同,辛白麟足夠強,本來他應該能跟他龍爭虎鬥——可是他輸在了年紀上,也輸得格外不甘心。
  然而輸了就是輸了,許靈岫不甘心有,卻不是輸不起。
  目前他們一勝二敗一平,還剩下一場若是再輸了,那就是輸了,若是平手,也是輸了,除非能贏,才可平手。
  許靈岫的目光落在了顧佐的身上。
  他當然知道顧佐的水準還不錯,而且潛力比起朱虹與裘騫更強,可是他得到那門煉藥手訣的時間還短,年紀也不大,是否能做到他期許的結果?
  略按捺住心思,許靈岫看向顧佐:“顧師弟,接下來的一場,就只能由你去了。”
  顧佐也立刻回答:“在下知道。”
  許靈岫頓了頓:“……你可有把握?”但他馬上又明白自己是多問了,顧佐壓根就不知道對手是什麼樣的人,談什麼把握不把握?
  顧佐也的確是老老實實地回答:“我會盡力的。”
  目前這個鬥丹結果他是沒預料到啦,但是……他才不會輸呢。
  不管對手是什麼樣的人,他都不會輸。
  這樣想著,顧佐已經站起身,來到了丹爐的前方。
  他看見自己的對手,那居然是……辛秋?
  原來他也是中級煉藥師。


第185章 顧佐鬥丹
  然而是辛秋還是不是辛秋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目前辛秋就是顧佐的對手, 顧佐得把他打敗, 挽回擎雲宗的臉面。
  辛秋的年歲大約在十八左右,在這個年紀成為中級煉藥師,資質即使是比不上許靈岫, 應該也不會差太遠,他也是城主的兒子,那也就是辛白麟的親弟弟。
  城主府這一門中,如今直系的血脈果然都是非凡。
  之前別看辛秋朝顧佐打探消息的時候說話彎彎繞繞的,但現在要鬥丹了, 整個人的精氣神也都不一樣了。
  只見辛秋看向顧佐,對他一笑:“此次還望顧兄莫要手下留情, 我必也全力以赴。”
  顧佐也給他回了個笑容:“大家彼此彼此。”
  隨即, 兩人就都不再說話了。
  顧佐閉上眼,開始思考起來。
  丹方那麼多,他現在煉製個什麼種類更適合呢?
  要不要放出精神力看看辛秋在煉製什麼,再來選擇……呃, 要是看了,這算不算作弊啊……是不是不太好……
  猶豫了一會兒後, 顧佐靈機一動。
  現在也沒必要看嘛!他就選固心丹不就好了?這個他看過很多次, 說自己能煉製完全有理由啊,而且用剛剛許靈岫煉製過卻輸掉了的固心丹去打城主府的臉,不是也算是為朋友報仇了嗎?
  只要克制一下, 也只煉製出中品來就好……
  想到就做,顧佐立刻就吩咐藥童取來藥材。
  這藥童一直在旁邊站著為所有來自擎雲宗的煉藥師服務,現在聽到顧佐說的是和上一位煉藥師一模一樣的藥材,本來板著的臉蛋兒上,頓時就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神情。不過他很敬業的,還是飛速地前去取來了相應的藥材,交到顧佐的手裡。
  顧佐回憶一下許靈岫平時煉製固心丹時的情景,伸手一甩,那些藥材就分別被拋進煉丹爐中。
  而後“嗞嗞”聲響起,所有的藥材,都發出了美妙的融化聲。
  顧佐的一舉一動,周圍的人自然都看在眼裡。
  許靈岫的眼裡閃過一絲奇異:“居然是——”
  他也想起多日來自己煉製固心丹時總是吩咐顧佐在一旁觀看之事,再看顧佐現在的所為,頓時就明白了顧佐的想法。在他心底,又產生了一絲笑意。
  至於顧佐是否能煉製成功……在他看來,顧佐的膽子是小了些,對他那公子也太過依賴,但本身還是很務實的,如果不能確保成功,也不會如此輕率。
  城主府那一頭,不少人也見到了顧佐的舉動。
  但他們並未仔細去看顧佐選擇了什麼藥材,只能看到顧佐的動作似乎和剛才的許靈岫一脈相承,甚至有時候一般無二,猜想他們所學到的是一種丹訣罷了。
  之前與裘騫鬥丹的嬌美少女側頭,目光流動:“諸位覺得,這顧佐顧藥師的煉藥本領如何?”
  與李允泉鬥丹的美婦眼神柔和:“四公子之前有所打探,這顧佐受許靈岫看重,但本身卻只是擎雲宗一位弟子身邊隨侍的記名弟子罷了。他倒是受過許靈岫一些指點,但具體本事如何,因其並沒有露出什麼名聲,卻還不得而知。”
  嬌美少女眼珠微轉:“看來他當是四公子的手下敗將了,母親,你說是也不是?”
  美婦一笑,顯然也是如此作想。
  倒是那辛白麟忽而開口:“不。”
  嬌美少女與美婦都是看過來:“三公子之意是?”
  辛白麟道:“這顧佐,可非是表面看來那樣簡單。”
  另幾個人聽聞,神色也都是微微一變。
  裘騫與朱虹二人,也在仔細觀看顧佐煉丹。
  他們對顧佐的瞭解,並不比那城主府一方多上一分,而顧佐的能力究竟怎樣他們也全不知曉,現在正是要好好地看上一看。
  這一看他們就有發現,且不說顧佐到底有多少實力,只看這一種丹藥的煉製方法,只看他如今施展的這一門手訣,就知道他的根基底蘊,絕不在他們之下。
  可顧佐分明就只是一個記名弟子,這究竟是他跟隨的那人本領高強,還是許靈岫對他另眼相看所致?
  不得而知。
  一時間,朱虹心裡既羨且妒。
  她此時就有一個猜測,顧佐所用的手訣,定是許靈岫教導而來!那許靈岫也太過偏心,行為也太過任性了!
  裘騫雖說不至於妒恨,但也是頗為羡慕的。
  就如同朱虹的猜測一樣,他也以為顧佐如今所會的一切,大多由許靈岫傳授指點而來,以許靈岫的身份秉性,還從來不曾對其他任何一人,有這樣的好心好意!
  許靈岫也見到了顧佐使用手訣的情景。
  他的心緒微微有些複雜,只因顧佐在施展時,當真是半點不比他生疏……想起顧佐得到這門手訣的時間短暫,而他卻是自幼開始習練,難免覺得自己輸了三分。
  另因煉製固心丹熟悉得很,在許靈岫發現顧佐煉製之順暢也不弱于他時,更覺顧佐領悟力極其驚人——須知他在煉藥之前曾受過自家師尊悉心指點,全數掰開講解,方才能煉製成功,讓自身實力大有進步,可他對顧佐卻從未仔細講解過如何煉製固心丹之事,縱使有所提點,也遠不及當初師尊待他之一分。足見顧佐能夠煉製而成,實為他自己獨自摸索……
  看來,顧佐的潛力還大有挖掘餘地,顧佐的能力,也不止如今所見。
  正在煉丹的顧佐,完全不知道其他人對他的感覺。
  煉製固心丹對他來說毫無難度,不說他自己曾經試過了,就是沒試過,煉製個一顆兩顆中品也是沒有半點壓力。只是現在他既然決定要用固心丹去打臉,那麼就也只煉製一粒很接近上品的中品固心丹就好,多出的兩粒,直接拋棄好了。
  顧佐煉製丹藥毫不含糊,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他甚至比許靈岫還要早那麼一絲的時間成丹。而與此同時,他旁邊的辛秋卻根本還慢了幾個呼吸時間,才將丹藥形成,取丹而出。
  那丹藥仿佛化作了一道光,直奔顧佐手掌而來,他伸手一探,已經抓住。
  直至這時,辛秋也才將丹藥收取,攤開了手心。
  顧佐的是固心丹,其品相氣息與之前的許靈岫一模一樣,辛秋煉製的是一粒萬元丹,屬於補充真氣的其中一種丹藥,比起蘊氣丹來藥力更強一些,可是比起固心丹來,煉製的難度就要遜色半分。
  而且顧佐煉製出的是接近上品的中品丹,辛秋煉製的也是一粒中品丹,這樣綜合比較起來,顧佐的的確確,就是贏了!
  城主公佈了結果,那城主一方的人,則都是歎息。
  他們本以為顧佐看著年少境界低,擎雲宗也不當有兩個“許靈岫”,尤其是顧佐被許靈岫放在最後——通常前四局就可以定下勝負了——必然是實力不夠強的。沒想到事實卻並非如此,顧佐竟然也煉製固心丹,乾脆俐落地就把辛秋給鬥敗了!這可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那邊就有人贊道:“沒料想貴宗還藏了一位這樣的人才,實在是不簡單。”
  許靈岫扯了扯嘴角,跟人客套:“謬贊了,顧師弟也還有許多需得精進之處。”
  不論如何,顧佐發力能讓雙方打成平手,這就是全了宗門的臉面,他更得護著這位顧師弟才是。
  只是,如今雙方打成平局,卻有些不好辦了。


第186章 承讓了
  從前鬥丹時, 多是四局左右勝負已分,現在五局過後仍是平手, 在這位辛城主在任期間, 當真是前所未有。
  只是這勝負不分,真正鬥丹時,當是誰多一人, 誰少一人?
  略沉吟後,辛城主方道:“既然勝負未分,不如多賽上一局。”
  許靈岫一聽,眉頭挑起:“我這邊五人盡出,多賽一局, 恐怕不太妥當罷。”
  辛城主很快有了主意,此刻聞得許靈岫的疑問, 就是一小:“許小友誤會了。吾之意, 乃是最後一局仍舊由顧小友與吾子辛秋出手。”
  許靈岫神情一動:“哦?如今晚輩這顧師弟已經贏了,顯然……城主莫非是要將這最後一局也送給我擎雲宗?”
  辛城主“哈哈”笑道:“非是如此。若是要比,自是要公平地比。吾之意,是由我城主府與貴宗各出三張丹方, 到時吾子自貴宗所出之中抽取一張,貴宗顧小友則從我城主府所出中抽取一張。到時全憑運道, 兩人分別煉製自己抽取的丹方進行煉製, 來比個結果來。許小友以為如何?”
  許靈岫思考一番,矜持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就依城主所言。”
  辛城主撚了撚須:“如此甚好。”
  說完之後, 雙方就各自拿了筆墨,“唰唰”寫起丹方來。
  擎雲宗和城主府都有大量煉藥師,彼此知道的丹方也都不少,每次鬥丹會之前的鬥丹,其實也時常會互相交換丹方——就比如之前那城主府裡藥童記錄藥材,比如鬥丹時毫無遮掩,讓人觀看那煉丹的過程,都是有交流的意思。現在也不過是多交流一張丹方,雙方根本沒什麼異議。
  雖然更珍貴的不可能拿出來顯擺,可就這種互相交流,也讓雙方這麼多年來,一直成為煉藥之道上頂級的勢力。
  顧佐聽完辛城主和許靈岫的決定,眨了眨眼。
  所以說,這是要煉製陌生丹藥嗎……還抓鬮決定?不過這種事兒完全難不倒他啊,基本上他炸爐的情況很少好嗎,一般還是因為心情上有點波動造成的。只適合中級煉藥師的丹藥,他根本一點不擔心啊!
  絕對能贏了那個辛秋啊!
  顧佐的自信心略爆棚。
  如果面對一個同齡人,在同樣的情況下還能輸掉,他不如回去賣紅薯算了!
  等丹方寫好了,辛城主就問道:“辛秋,你可有信心?”
  辛秋表示沒有壓力,平時他們在家裡也經常用新丹方來訓練的:“孩兒自當竭盡全力!”
  那邊許靈岫也問:“顧師弟,你可有信心?”
  顧佐點點頭:“從前煉藥,都是我自己摸索的,成丹率還行。”
  許靈岫也點點頭,隨即語氣微揚:“說來也是我從前忽視了,顧師弟,你有多少本事,儘管使出來。你要明白,你的本事越強,我可以給你的東西,也就越多。”
  顧佐雖然覺得自己並不需要許靈岫給的東西,但他還是挺感謝許靈岫用心的,於是臉色一正就說道:“我不會讓許師兄失望的。”
  兩邊都說定了,兩邊丹爐旁站著的藥童就分別把那三個紙團送到兩個人的面前,讓他們分別抓上一個。
  顧佐看了看紙團,也沒有用精神力作弊,就直接取了左邊的那個。反正他叫顧“左”嘛,順手一拿好了。
  辛秋馬上也選好了。
  兩人一起把紙團拆開,將裡面的丹方展現出來。
  辛秋得到的丹方,是護心丹。
  因為很多武者在修煉某些武技的時候,體內的氣血會產生很龐大的衝擊力,容易傷到負責將氣血壓到全身各地的心臟,一個不小心容易讓心臟爆裂,自己死翹翹。而這種丹藥的作用就是在修煉的時候強化心臟、護住心臟,讓武技能夠順利地修煉完成。
  當然了,當武者達到脫凡境以後,身體的自愈能力也就強悍了很多,心臟也不那麼容易被氣血弄傷。所以護心丹看藥效挺牛的,其實還是先天境界的武者適用的一種丹藥。煉製的難度也不低,比固心丹好不了多少。
  辛秋在看到這門丹藥後,眼裡閃過一絲為難。
  頓時其他人就知道了,辛秋他以前沒煉製過這門丹藥……他是個純新手。
  然後顧佐拆開的紙團裡所寫的丹方,則是複容丹。
  當顧佐看到這門丹藥的時候,他的整個表情差點都化作了一個“囧”字好麼。這個複容丹,就是給人整容用的啊!那個適用範圍別提了,凡是先天境界的武者因為跟人打架鬥毆導致面部毀容——比如被毀的部分因為什麼什麼緣故導致留春丹無法治癒之類的,或者先天的容貌五官不夠出色自己不滿意,都可以用這個丹藥來給自己整一整。
  ……還不如就叫整容丹呢。
  顧佐簡直是哭笑不得。
  人家抽取的丹藥就是護心的,一聽就很高端,他抽取的丹藥就是雞肋,一般來說,除了一些愛美的女子外,很少有人看重這個的吧!
  吐出口氣後,顧佐默默地看丹方。
  好吧這複容丹其實也是一種治療的藥來著,主要不是為了整容,而是為了驅除頭部所中的負面狀態,頭部是六陽之首嘛,人家的主要功能並不真正是為了變漂亮來著……煉製方法也很複雜。
  當然了,跟隨公儀天珩已久的顧佐,演技早已經不是當初那麼生嫩了……雖然這複容丹他沒煉製過,但這丹方的的確確也是記載在道具書裡的,他完全不驚訝,可臉上還是露出了有一絲驚異的表情來。
  得了,在其他人的眼裡當然就覺得,顧佐他也是沒見過這丹方的呀!
  這下子,雙方很公平,全都沒見過,都要拼悟性。
  顧佐和辛秋都毫不怠慢,迅速地就吩咐藥童去把藥材取來。
  這城主府裡的藥材庫存量也果然是非同小可,這些時間裡不管說出需要什麼樣的藥材,統統都是有的,可以說是非常齊全。
  這回也不例外,顧佐掃一眼那些藥材,從儲物武具裡拿出一些處理藥材的工具,就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始有點“生澀”地處理起來。
  辛秋的動作看起來就是真的生澀了,畢竟他的年紀輕,即使家學淵源,也並不能對所有藥材都有瞭解。再加上他不像顧佐那樣對藥材有天生的敏感,基本一上手就知道該怎麼做,所以目前可謂是小心翼翼,速度也比顧佐慢了一籌。
  旁人見了,也不免感歎:
  “顧師弟的功夫很深……”
  “不愧是被許師弟看重的人。”
  “儘管生澀,但藥材完好,是全然不曾出錯啊……”
  另一邊也是感慨:
  “四公子似乎有些……”
  “強中更有強中手,大約便是如此。”
  “莫要氣餒,比鬥未完,之後還大有可為!”
  顧佐放慢了速度,可比起辛秋來還是更早處理完,然後他做出一副有些緊張的樣子,將丹爐燒熱,打出許多手訣,隨即就有些躊躇地,分別將那藥材都放入到丹爐裡去了!
  同時,他的精神力稍稍外放了一絲,隨時觀察辛秋的成丹率。
  複容丹和護心丹因為都屬於煉製起來較為複雜的丹藥,它們最終成丹也是在最多三粒,而尋常煉藥師煉製起來,為了丹藥的品級往往會捨棄成丹的數目,做成一粒中上品的丹藥來。至於是中品還是上品,那就全看煉藥師自己的本事多大了。
  顧佐準備成丹兩粒。
  只是以防萬一,他還是得看看怎麼壓制辛秋比較合適。
  一邊將精神力籠罩住丹爐,顧佐一邊觀察自己的丹爐。
  那些藥液很快就成了三個液團,煉製過程十分順利,可見這種丹藥對他來說是屬於不會炸爐的那種。大約是因為這些藥材中沒有多少相沖的,他事先又非常注意,才有這樣的效果。
  如果按照這樣順利下去,估計到時候至少有一粒會是極品,剩下兩粒也都是上品。不過如果這樣的話,難免顯得有點……過了。
  顧佐思索片刻,決定把其中一團廢掉。
  但就在他剛剛要動手時,忽然頓了頓。
  因為就在此刻,他那縷分出去的精神力卻發現,辛秋的丹爐裡,居然也是傳來了三道丹藥氣息?
  咦——難道是他太小看辛秋了麼,他居然有這樣的天賦?
  但是不太對啊,在他看來許靈岫的天賦是比辛秋更高的,可是許靈岫煉製固心丹時,最初也不過只能煉製出一粒下品而已,根本沒有成丹兩粒以上。就算固心丹比護心丹更難一點,差距也不會這麼大。
  隨即,那縷精神力就“看”到,辛秋的微表情中,帶著一絲得意。
  顧佐:“……”
  大家都會演戲啊,真是演演更健康。
  那個辛秋,之前的為難和生澀似乎也是故意做出來的,護心丹他應該早就煉製過!
  撇了撇嘴後,顧佐的心情很放鬆。
  既然大家都是拼演技的,那麼剛才用精神力“作弊”的事情也沒啥吧。反正都是為了自家取勝,既然辛秋敢煉製出三粒來,他也不能讓人小看了。
  暗暗再窺探了一下那三道丹藥氣息分別的強弱以後,顧佐的心裡,就有了定計。
  沒多久,兩邊的丹爐都鳴響起來。
  辛城主一方與許靈岫一方都不由得稍稍端坐了些,如今這可是要一局定勝負,即使雙方不傷和氣,可贏了總比輸了好嘛!
  突然間,顧佐的丹爐一震,裡面陡然竄出了三道光華,全都被顧佐收攏在了手裡,一把握住。
  在這出丹速度上,顧佐已經先贏了一籌!
  辛城主等人見到了三道光,自然就知道顧佐成丹三粒,那麼辛秋在成丹數目上,最多也只能跟顧佐打平,而不可能勝過顧佐了。
  城主一方裡,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辛秋曾經煉製過護心丹,不知道的人心裡,當然就有些擔憂。
  好在沒過到一盞茶的工夫,辛秋那邊的丹爐裡也射出三道光,同樣被辛秋接住。此時辛秋的神情卻有些複雜,他是沒有想到,在他運氣好抽到自己比較熟練的護心丹後,速度和成丹率上,好像都還是沒能比得過顧佐。
  難道說顧佐的悟性就這麼強?還是說顧佐本身其實也跟他一樣,之前都在演戲?
  辛秋理智上覺得是前者,但感情上,更希望是後者。
  ——少年心性,不願同齡人勝過自己,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接下來,辛秋先攤開了手。
  辛秋煉製出來的三粒丹藥,全部都是下品丹。
  以他目前的能力,如果煉製一粒,有幾率能煉製出上品;煉製兩粒,大概能出一粒中品一粒下品;煉製三粒,則都只能是下品。
  那麼……顧佐呢?
  他本來想要在成丹率上壓制顧佐一頭,因為他想著顧佐初次煉製複容丹,能出一粒下品就很了不起了。可他卻沒想到結果……心裡一下子就緊張起來。
  其餘人,都看向了顧佐。
  顧佐也緩緩將手掌攤開來……
  同樣是三粒丹藥。
  然而,其中有一粒下品,兩粒中品!
  毋庸置疑,顧佐再度勝出了!
  他的實力,他的潛力,都讓人刮目相看,大吃一驚!
  許靈岫露出一個笑容來,向來滿面譏嘲的他此時真心一笑,頓時就顯得有些豔麗。只見他緩緩開口,道一聲:“城主承讓。”
  顧佐也赧然一笑:“……承讓。”


第187章 鬥丹會開始
  塵埃落定。
  辛城主一方雖說輸了, 也很有風度,紛紛拱手說道:“既然我等輸了, 之後中級煉藥師鬥丹之時, 便只出一人罷。”
  許靈岫揚眉:“莫非是辛白麟辛三公子?”
  辛白麟再拱手,笑容平和:“還望鬥丹時,許兄不吝賜教。”
  許靈岫嘴角嘲諷地勾了勾, 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虛偽之輩!他方才分明敗給此人,卻言“不吝賜教”?呵。
  顧佐倒是沒跟許靈岫一樣覺得辛白麟人品低級,他只是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氣氛略為僵硬,也看出許靈岫對那辛白麟不喜。但他想想他們這小太子也不是因為輸了就會記恨的人啊,那麼就是氣場不合?
  算了, 交朋友看緣分嘛。
  那邊辛白麟也是開了口:“不知貴宗選哪兩人鬥丹?”
  許靈岫往另幾人身上掃了一眼:“顧佐,你跟我同去。”
  裘騫和朱虹一聽, 都是有些沮喪。
  但他們也明白, 要說起實力來,自己的確是要比這兩個更年輕的少年弱上一些的。就算朱虹贏了,裘騫平手,也不例外。
  於是他們很快調整了心情, 並沒有多此事提出什麼異議。
  ——畢竟還是宗門的顏面比自己的期盼更加重要。
  見到兩個人的反應,李允泉很是滿意地暗暗點頭。
  像丹雲城城主府以及擎雲宗這樣的勢力, 並不去跟其他煉藥師爭奪低級煉藥師鬥丹的名次, 也算是給更多煉藥師一些機會的意思,因為在那低級煉藥師鬥丹時得到的獎勵,都是他們這些煉藥師在自己的勢力裡可以輕易得到的。而高級煉藥師本來數目就很稀少, 大多數都在日夜為勢力效力,每次宗門裡也就抽出這麼一人過來參加鬥丹而已。
  所以每每來的人數最多的,就是中級煉藥師了。
  中級煉藥師是宗門的中堅力量,來參加一次鬥丹——哪怕只是旁觀,都可以得到很多經驗,來日裡也好為宗門服務。這時候和城主府的切磋,要選的也就是中級煉藥師的人數而已。
  也是因此,每次帶來的中級煉藥師不僅要實力高,人品上也得有所選擇。否則如果在外面不懂得顧全大局,沒被選中時鬧出什麼么蛾子來,丟人的還是宗門。
  這回他們選擇朱虹和裘騫,沒有走眼,這樣很好。
  ——事情就這麼定下了。
  接下來大家還是互相交流,不過這一次就是動口不動手,討論討論各種煉丹的技巧,再彼此切磋切磋不同的煉丹方式,都是一頭鑽進了煉丹的世界中。
  顧佐以前可沒跟這麼多人一起討論過,這時候也覺得有點意思,於是在互相討論的時候,他發表了一些不那麼出格的觀點,又迎來了一些讚歎,以及許靈岫似乎更“和藹”了些的態度。
  晚點之後回去睡覺或者自己在煉藥房裡鞏固新汲取的知識,第二天大家又聚在一起討論、切磋……
  這樣的活動,一直延續到那鬥丹會開始之前。
  城主府和擎雲宗的煉藥師們之間的關係亦敵亦友,彼此的收穫都是不小。
  當日,就是鬥丹會正式開始的時間了。
  ·
  公儀天珩站在內門雜事堂的那位管事前,手裡捏著張帖子,目光微閃,神色莫明:“管事師兄的意思是,這就是我的任務?”
  那管事肥胖的臉上肌肉顫了顫,斬釘截鐵地說道:“凡是內門弟子的任務,都是一一序下,公儀師弟所輪到的任務,就是這一個了。”他頓了頓後,繼續說道,“因為這任務頗為危險,所以公儀師弟也可以帶上記名弟子同去……完成任務不計手段,只需要在接下來的三個月裡完成即可。”
  公儀天珩看向那個管事,勾起嘴角:“若是完不成呢?”
  管事說道:“若是完不成,師弟就只能再去外門了。”
  他心裡卻想著,一旦去做了這個任務,不啻九死一生,除非直接半路脫逃回歸,否則的話必死無疑,還談什麼完不成的後果?也是這小子倒楣得罪了人,雖然不知道這任務是怎麼分配到這裡的,但既然分配了,也沒辦法。宗門的規矩,遇上了就得做,只能怪他自己了。
  公儀天珩也沒跟這管事多說,他還是捏著帖子,轉身就大步離開了這內門雜事堂。
  那個陸九思,果然出手了……
  等回去山谷之後,公儀天珩將帖子翻手收進儲物武具裡,待看到武具裡滿滿的各種必備藥品後,他唇邊露出個笑容,隨即這笑容又頓了頓。
  也不知他的小煉藥師,如今怎麼樣了?
  公儀天珩面色微沉。
  日後,還是莫要讓他走得太遠了才好。
  想定了,公儀天珩喚了一聲:“天陽,天河,天印。”
  那邊公儀天陽、公儀天印、公儀天河三人正在互相切磋,磨練武技,他們如今都已經是凝脈二重的武者,進步飛速,在各種極品丹藥的催灌下,幾乎沒有瓶頸一般,實力飆升。
  聽了公儀天陽的召喚,那三人紛紛停下手,一起走了過來。
  “大哥?”
  “堂兄,何事傳喚?”
  公儀天珩看三人一眼,負手說道:“我近日要出去做個任務,天陽與我同去,天河天印,你二人在穀中照料明霞,不可輕易出穀。即便有他人尋找,也要帶上天龍衛同行,且處處都要小心,可知道?”
  公儀天陽板著的面容上泛出一絲喜意,當然是立刻說道:“多謝大哥!”
  公儀天印與公儀天河,則是有些失望:“不能與堂兄同去麼……”
  公儀天珩見他們如此,也不欲打擊他們,就道:“此次任務很是危險,只帶天陽尚可險中求勝,若是帶上三人,我便不能顧及你等安危了。”
  公儀天印、公儀天河聽了,自然只能是乖乖聽話。
  倒是公儀天陽禁不住問出了口:“大哥,是個什麼任務?”
  公儀天珩目光幽深:“剿滅安山匪幫。”
  三位公儀家子弟頓時一愣,旋即低呼出來:“剿滅匪幫?那匪幫,究竟有多少人?”
  公儀天珩道:“匪主為先天九重強者,其下有先天八重匪首二人,先天七重五人,其餘先天匪徒共三十八人,後天匪徒數百之多。”
  此言一出,眾公儀家子弟,都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這樣的任務,豈不是、豈不是十死無生!


第188章 兄妹
  見到眾多公儀家子弟面上的擔憂與震驚, 公儀天珩卻是笑了一笑,安撫道:“莫煩惱, 若是叫我一人殺將上去, 自然是極困難的,可若只是將其剿滅,卻未必那樣麻煩。只消將那些匪首一一除滅, 餘下的那些匪徒,有阿佐贈我詭丹在手,定然是可以斬草除根的。”
  公儀天陽眉頭皺起:“阿佐哥的丹藥當然是最好的,但是大哥,那些匪首的實力……”
  公儀天珩看他, 神情自若:“到時,我自有計較。”
  見公儀天珩有如此信心, 眾人也就不再說什麼喪氣話。他們想想自家這位兄長的確從未做過無把握的事情, 心裡也就都安穩下來。
  而隨侍在一旁的幾位天龍衛則是對視了一眼。
  只有他們這些保護公子長大的人才知道,公子長勝不敗非是因為他每次都有十足把握,而是因為哪怕僅有三成幾率,公子就會去賭, 且恰恰每一次都賭贏了而已……這種在刀鋒上起舞,將不可能變為可能的事情, 才是他們公子最喜愛的。
  龍一已經跟著顧佐離開了, 留在這裡暫代統領之位的就是龍二。他上前一步,恭聲問道:“公子,可要天龍衛隨行?”
  公儀天珩略沉吟, 說道:“此處生意鋪展,還需有人照管。龍二,你等就留在此處鎮壓,不必隨我同去了。”
  龍二等天龍衛自然拜下:“天龍衛領命!”
  公儀天陽等人在一旁見到,心中都有些羡慕。
  在公儀家,所有出色的嫡系子弟都有如天龍衛這般的親衛,比自己大上個十歲左右,在自己出生時就已經會定下人選,自小跟隨,一同成長。親衛忠心無比,但後來是否能一直保持忠心,會變強到什麼地步,就要看各位公子的手段了。
  公儀天珩生來悟性可怕,被寄予厚望,又是家主長子,身份格外不同,因此一開始就有兩百親衛,被其命名為“天龍衛”。到後來公儀天珩被查出經脈堵塞,活不過弱冠,本來這些親衛應該就廢了,儘管不至於被收回,但也不可能有什麼資源調派了的,然而公儀天珩除了武力值不行,居然在其他方面同樣震驚世人,結果這兩百天龍衛反而被他訓練成一等一忠誠的屏障,成為他的死忠班底。
  而公儀天陽是次子,本身表現出來的資質也並不是那麼非同凡響,所以親衛只有一百而已。公儀天河與公儀天印資質比起公儀天陽來還要遜色些許,又不是家主一脈,但因為也屬於出色的人才,每個人的親衛能有五十之多。
  只是,不論是公儀天陽還是公儀天河公儀天印,他們的親衛即使忠誠,卻也沒有天龍衛這樣心悅誠服的表現,這些親衛儘管也頗強大,可比起天龍衛的各項全能來,卻還有不小的差距。
  ——他們怎麼能不羡慕呢?
  不過他們也知道,這是他們經驗不足,能力也比不上兄長的緣故,如今如果想要讓自己的護衛足夠強大,那麼就要不斷從兄長調教天龍衛的動作裡汲取經驗,等到將來正式加入擎雲宗後,就也將自己的護衛調來此處,倚為臂助。
  公儀天珩一掃這幾位公儀家子弟的神情,就猜到了他們的想法,於是笑道:“如今的公儀家已不是昔日的公儀家,你等隨我前來擎雲宗,屬於你等的護衛,也必然會在家族受到悉心培養。”
  公儀天陽幾人也知道這麼回事,聞言紛紛點頭:“是,我等明白。”
  是的,他們來到擎雲宗後,起步已經跟其他的子弟截然不同,家族對他們傾斜的資源,也會大幅度地上漲。
  家族越好,他們也能越好,各方面,皆是水漲船高。
  吩咐過這些子弟們後,公儀天珩沒有帶上其他人,而是領著公儀天陽,乘坐飛行荒獸,離開了這擎雲宗。
  他們現在要前往的目的地是厚河郡,安山匪幫肆虐的地方,也就在那郡裡。
  ·
  厚河郡,郡外山道上。
  一個相貌英俊的少年牽著一頭收起了雙翼的飛行荒獸,正在往下方行走。與他同行的是一位身穿錦袍的青年,其容顏極其俊美,幾乎能與日月爭輝。
  兩人的相貌有三分相似,看得出,這是一對兄弟。
  ——無疑,他們正是要前往剿匪的公儀天陽與公儀天珩了。
  前面就是厚河大郡,入城前所有的飛行荒獸都必須降落,不能在高空橫渡,因此他們提前降落下來,也是有儘量低調、不要引人注意的意思。
  往前走了一段,很快就要走到下方的大道上。
  忽然間,有一陣窸窣聲傳來,緊接著就是急促的喘息以及匆忙的腳步聲。在後方,更有一些氣勁、氣爆的聲響,在不斷地迸發著。
  公儀天陽看到後,腳步一頓:“大哥,有人在被追殺!我們是不是要趕緊躲起來?”
  公儀天珩就道:“先不要出去,瞧一瞧情況再說。”
  公儀天陽答應一聲,就牽著荒獸,往後退了幾步,隱藏在一塊巨岩後方。這要說隱藏也並不是隱藏得那麼好,但只要不出聲,也不會太引人注意。
  果然那追逐的雙方很快就出現在了兩人的眼前。
  在前面的是一男一女二人,他們看起來是一對兄妹,慌不擇路的,本身的實力不過是在凝脈境。如果不是因為他們的步法似乎有點神妙,大概也是無法逃離後面的人的——追著他們而來的,都是先天一重的武者,而且有三個人之多。
  公儀天陽一見雙方的實力,緊繃的心弦就松了下來。
  這一行人無論哪方都不可能給他們造成威脅,既然這樣,也就沒什麼要緊了。然而當公儀天陽聽到後面的追逐者一系列的話語時,他的眉頭就是皺起。
  “小娘們,還敢跑?”
  “你一家人都為你死掉了,乖乖獻身不就好了?咱們立當家看上你是你的福氣,躲躲閃閃的傷了人,可都是你的罪孽!”
  “你這娘們再不就範,連你兄弟也都一起宰了!”
  公儀天陽這時也看得清楚,那些先天武者根本就是貓捉耗子似的玩弄那兄妹兩個,什麼追不到?根本就是故意要把他們驅逐出來!若是在山路上,可能還有些遮掩,一旦走到了大道上,那麼抓起人來,可真是再簡單不過了。
  而且,他聽到了那些人滿口的污言穢語,也猜到了那些傢伙們的邪惡念頭,一時間就有一股怒氣,從心底升起。
  不過,公儀天陽並沒有貿然行動,而是將目光投向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朝他微微一笑:“怕是可以得到一些線索。”
  公儀天陽神色一松。
  公儀天珩又道:“天陽,為兄前去擒住惡人,你且看著。”
  公儀天陽明白,正色點頭:“我會努力看的!”
  隨即公儀天珩就縱身而起,身形一晃,就已經出現在了那一對兄妹的身邊。然後他對那追來的三位先天一笑:“三位,不如給在下一個面子,就此罷手如何?”
  那三位先天看著公儀天珩忽然出現,本來還是有點忌憚的,但當他們發現公儀天珩看起來並不那麼“有氣勢”之後,心裡的惡念一生,就怒聲道:“我安山匪幫做事,需要給什麼人面子?小子,識相的就趕緊滾蛋,你一個人咱們三個,小心管閒事管掉了小命!到時候後悔也來不及了!”
  那對兄妹看出這是來相助的人,但他們眼裡的警惕卻並沒有少,只是往後面縮了縮,並沒有出聲。
  在聽到三位先天的話後,兩人眼裡的希望暗淡下來,可依舊沒有多話,僅僅往四面窺探,試圖找到一條逃生的道路。
  公儀天珩聽到那三位先天的話後,眉頭卻動了動:“哦?你們是安山匪幫的人?”
  一位先天笑容猙獰:“怎麼樣?怕了吧!”
  公儀天珩薄唇微彎,然後他的身形又是一晃,就消失在原地。
  三個先天瞳孔驀地收縮!
  好快!居然沒發現對方究竟是怎麼行動的!
  緊接著,三個先天幾近同時感覺腦中“嗡”一聲轟鳴,而後他們的身軀一震,就什麼也不知道了。耳邊最後的聲音,是自己倒地後發出的悶響……
  僅僅一瞬間而已,他們三人就被氣勁轟碎了腦袋而死。
  那對兄妹也是從要跑路到發現對自己兩人緊追不捨這麼久的三個惡人竟然輕易地就死在了那個看起來十分年輕的青年手裡。他們心跳得很快,一時間也不知是應該欣喜,還是應該為之後的事情擔憂。
  兄妹倆躊躇一會兒,還是走過來,拜謝恩人:“多謝前輩搭救……”
  公儀天珩一笑:“二位請起。”
  此刻,公儀天陽也牽著坐騎,走了出來,站在公儀天珩的身邊。
  兩兄妹站起身後,相貌才暴露出來。
  應該的確是親兄妹,他們的五官頗為相似,但不知怎麼的,做兄長的只能說是英挺,要說起一個“俊”字來,可能比公儀天陽還要遜色三分,而做妹妹的容貌就很驚人了,幾乎可以說是天姿國色,嬌豔無匹……哪怕是擎雲宗裡幾位出色的“仙子”,她也是能夠比一比的。
  實力不足而長成這樣的容貌,在這個世界上確實算是禍患了。
  然而他們二人被追殺,是否當真只是因為那妹妹的美貌?


第189章 淩氏兄妹
  那兩兄妹站起身後, 對視了一眼。
  為兄長的那位就低聲說道:“前輩大恩,晚輩謹記于心, 只是如今我等正被匪徒追殺, 為免連累前輩,便先行告辭了。還望前輩莫要見怪。”
  那天姿國色的女子也是再行一禮。
  公儀天珩看兩人一眼:“匪徒?我方才聽聞,其為安山匪幫中人, 那安山匪幫,又是什麼人?”
  那為兄的歎口氣,知道這位前輩是沒打算現在放他們離開,心裡儘管還有戒備,卻也很識時務, 只是將妹妹往身後又拉了拉而已。
  “這個地方……”
  公儀天珩見兩人這樣的情態,微微一笑:“也罷, 我與舍弟如今要往厚河郡而去, 你二人也隨同一起,先行安頓下來罷。”
  兄妹兩個不敢有異議,也只得答應下來。
  公儀天陽板著臉:“你們擔心什麼?我大哥是什麼樣的人物,怎會對隨便哪個女子就有覬覦之心?且安心下來!不過是有事相詢罷了!”
  那個做兄長的有些尷尬, 但見到公儀天陽的怒色之後,再看看公儀天珩的姿容, 對於妹妹的擔憂之情, 也的確是減少了幾分。
  接下來,一行四人就往厚河郡行去。
  當然了,為了避免後面可能還會有的追兵, 他們的步子也快了些,沒有多做停留。只是那兄妹倆的外貌,在公儀天珩的建議下,用一些藥物做出了些微改變。
  如今改裝之後的兩兄妹,做兄長的變得相貌平平,丟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模樣,而做妹妹的把纖腰周圍填上幾件衣裳,絕色的容顏也只是變得清秀罷了。
  於是到了厚河郡最週邊的城池時,出現在眾人眼前的,就是一對容貌不俗的兄弟,再加上一個車夫,一位侍女而已。
  這樣的配置成千上萬,是絕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的。
  交了入城費,四人直接來到城裡一家客棧下榻,公儀天陽去點了幾個菜,而公儀天珩則在房中指了指桌前的椅子,道一聲:“坐下說話罷。”
  那對兄妹倆一路走來,對公儀天珩的信任度比最初強了不少,此時也就不說廢話,一起坐了下來。
  公儀天珩含笑道:“兩位不如先說一說,被那安山匪幫追殺的緣由。”
  那位做兄長的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措辭,就眼含恨意地開了口:“晚輩名為淩子奇,舍妹名為淩子薇,都是白水鎮淩家的子女。原本我淩家在白水鎮也算是一等一的大家族,家族裡也有七八位先天的強者,開枝散葉,家族裡子孫繁茂,然而有一天,鎮子裡來了一夥人……”
  ——說白了還是個很老土的故事。
  白水鎮也是屬於厚河郡的鎮子,不過地方比較邊緣,不在中心地帶,所以人也不是很多,強者當然也不是很多了。淩家作為白水鎮的第一家族,這麼多年下來,也算是可以庇護一方。
  然而世事並不能總是那麼順利,就在某一天,有一夥匪徒不知怎麼的,就來到了這個地方,更不巧的是,當天他們之中的領頭人,正好看見了有著花容月貌的美人淩子薇!
  匪徒好色又兇殘,當即就殺向了淩家,意圖染指淩子薇。但淩家的人都很團結,七八個先天一起出手,還是把那些匪徒趕走了,甚至還殺死了幾人。
  可惜的是,這些匪徒並不是惡人的全部,逃走的那些惡人帶來了更多的匪徒,很快就將淩家滅門,而淩家不是出賣家人的家族,全族都在浴血奮戰,因為他們明白淩子薇落在匪徒手裡下場會極其淒慘,就讓淩子奇打暈了淩子薇帶走,才終於留下了這麼兩滴血脈。
  淩子薇醒來後,就跟淩子奇陷入了逃亡中。淩子奇曾經打探過消息,得知淩家當真是無一活口,悲痛欲絕,但他們的實力不濟,最終也還是只能繼續逃命。本來他們是要清河城中的,可沒想到還沒等進去,就被人發現了……即使逃得再快,也免不了要被貓捉老鼠般玩弄一陣後帶走,幸虧是正好被公儀天珩和公儀天陽兩兄弟遇到,否則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公儀天珩說完,微微頷首:“原來如此,還請節哀。”
  那淩子薇始終低著頭,淩子奇的眼神悲憤,顯然對淩家被滅之事深恨不已。
  然後公儀天珩也沒有繼續追問,做好了菜的小二在外面叩門,並提了幾個食盒進來,放在桌上後退下。公儀天珩就分出幾盤子菜,讓兩兄妹帶走:“若是坐在一起,恐怕你們也沒什麼胃口,不如回去隔壁自己房間,兄妹二人休整一番罷。”
  淩子奇和淩子薇聽了,自然是再度謝過,就這麼離開了。
  等兩人離開後,公儀天陽才說話:“大哥,我總覺得那兩兄妹的話裡有點問題。”
  公儀天珩帶笑:“哦?天陽可詳說。”
  公儀天陽就說了:“第一,這淩子薇雖然生得極美,但讓匪幫這樣窮追不捨,我覺得有點不對勁,除非是色中餓鬼……可要真是色中餓鬼,應當要親自帶人前來才對,怎麼會放著其他人來捉拿美人呢?”
  公儀天珩不動聲色:“第二?”
  公儀天陽繼續說:“第二,他們既然逃走了,應該是可以隱姓埋名的,為什麼又那麼輕易被找到了?要說是在城外就這麼碰上了,那運氣未免也太糟了。”
  公儀天珩再問:“那麼第三?”
  公儀天陽一頓:“……沒有第三了。”
  公儀天珩笑了笑:“第三,他們逃離時沒有行禮,身上應該有儲物武具。儲物武具在擎雲大陸雖然不比在蒼雲國罕見,但也是珍貴之物,一個只有七八先天的小家族能保住它,已經是個疑點。這說明,至少這淩家原本的底蘊,不應當只有這麼淺薄。”他目光微動,“天陽尋的問題不錯。一個美人在逃離一段時間後仍舊被苦追不舍,在好容易逃脫一段時間後又忽然被找到……這裡面一定還有什麼我等不知道的東西。據我猜測,應當和淩家本身有關。”
  公儀天陽若有所思。
  公儀天珩笑而不言。
  淩家的事跟他們本來沒什麼關係,他們想從淩家兄妹口中得知的不過是那安山匪幫的消息而已。只是若是要想滅了那匪幫,不使點計策可是不行。如今還是不能忽視淩家的事,而且,說不定還要借一借這一對兄妹的身份。
  轉瞬間,公儀天珩的心裡已經轉過了很多的念頭,對付那安山匪幫的計畫,也慢慢地在心裡鋪展開來。
  ·
  遠在丹雲城的顧佐根本不知道他家大哥如今在忙著一件特別可怕的任務,要以一人之力,幹掉一個匪幫。他現在作為來自擎雲宗的貴客,正趕往那鬥丹會的賽場。
  因為鬥丹會的規矩,每一回鬥丹會後決出的前十名中,如果有哪個煉藥師能夠得到一個名額,那麼下一次那位煉藥師所在的勢力就不需要參加前面的淘汰賽,而直接進入比較高端的終賽即可。
  顧佐現在托了擎雲宗的福,本身也只需要參加終賽了。
  那麼在這鬥丹會的第一天,他就是個貴賓旁觀者。
  賽場很大,是一個巨大的石頭廣場,四周有很多的座位,但作為東道主的丹雲城與跟他們平起平坐的擎雲宗,當然都有著最好的位置。其次,就是一些以煉藥出名的勢力,大多都在附近左右。再到其他地方,才會是依照其餘勢力的大小地位以及前來參加鬥丹的煉藥師的綜合實力,進行一定的分配。
  顧佐作為參賽選手,跟許靈岫坐在了一起。
  這地方視野廣闊,整個大廣場裡的情景在他眼中都是一覽無餘。
  當辛城主說了一番客套話後,那前來參加淘汰賽的選手們,就陸陸續續地上場了。
  而在他們進場前,都要交上些金子,作為參賽的費用。
  比如低級煉藥師一金,中級十金,高級百金之類的……同時,並不參加鬥丹還要進來觀戰的,也得交上相同的費用。
  顧佐略囧。
  敢情這不是免費的?
  這麼一來,說不定還有點賺……吧。
  其餘的煉藥師倒是沒什麼異議。
  身為一位煉藥師,要是連這點門票錢或者參賽的入場錢都出不起,那這煉藥師本身也沒什麼能耐,還不如別來湊熱鬧的好了。


第190章 淘汰賽
  沒多久鬥丹正式開始。
  丹雲城也算是財大氣粗, 給每個人都準備了制式的丹爐,大家在一模一樣的環境裡用一模一樣的藥材煉丹, 基本上就排除了大部分的外因干擾。
  這樣也能保持相對的公平。
  顧佐就見到, 滿場的上萬丹爐一起躥起豔紅的火焰,熱力往四面八方散發,在轉瞬間, 整個場地裡的溫度也驟然上升了。
  藥材被融化的嗞嗞聲響本來只是在丹爐裡激蕩,然而當這人多了,那聲音自然也更大,變得在偌大的場地裡回蕩起來。
  這樣的場面很大,卻也沒什麼別的看頭了。
  顧佐把自己的精神力壓制得極其輕薄, 而後如同一層輕紗一樣往場地裡籠罩而去,短短時間裡, 很多煉藥師煉製的情景, 就都被他收入腦中。
  接著,他輕輕地做出個“嘭”的嘴型。
  ——因為在無數人的目光下煉藥太過緊張,起碼有好幾個人,都沒抓住時機融合丹藥, 在那一刻讓丹爐給爆炸了!
  這就像是連鎖反應,一人炸人人炸, 心理素質不太好的煉藥師中, 接連就有好幾十人,全部炸爐。
  這些倒楣的煉藥師,之後就只得沮喪地退下了。
  慘遭淘汰!
  隨後, 大概整整過了有半個時辰的時間,這淘汰賽也就要結束。
  也許是因為有些煉藥師想做得更好一些,結果到最後反而沒能煉成,除了少數匆匆收丹踩著點兒完成以外,其他的也被淘汰。
  接下來,就是檢查成績。
  在這裡得說一下,淘汰賽採用的題目就是最常見的益氣丹,基本上這就屬於低級煉藥師的必備科目了。在擎雲大陸上,益氣丹據說最終成丹數目也是九粒,那麼在淘汰賽裡,煉製的數目少於五粒的,被淘汰;這五粒中起碼得有兩粒中品丹,否則的話也被淘汰。
  可以說規定是比較嚴苛的了,但與此同時,凡是能夠成功的,也的確就屬於低級煉藥師裡比較優秀的一批。
  這時候城主府的護衛下場,一人負責幾十人,很快就把成績總結出來。而後淘汰了大半,剩下來的,也就只有三千人。
  然而這人數還是略多啊。
  那麼就該有第二場淘汰賽了。
  顧佐就發現,這三千人沒有離開,轉而煉製回春丹。
  回春丹同樣屬於常見丹藥,雖說是比不上那益氣丹普遍,可也是後天武者不可或缺的丹藥——可以說,如果沒有回春丹,那麼後天武者的死亡率還得翻上幾倍那麼多。對於煉藥師而言,這一門回春丹的技術,當然也是要掌握的。
  這一場淘汰賽要求的還是一爐九粒丹藥,成五粒,其中得有兩粒中品。回春丹煉製的難度更高一點,這樣就再度淘汰了一千八百人。
  剩下來的,還有一千二。
  顧佐:“……”
  這人還是多啊。
  所以說他就不明白了吧,淘汰賽還有第三場呢!
  這回變成兩種丹藥連著煉製,再從綜合成績裡挑選出前兩百名,得到能夠進入終賽的人選!
  每次時間都是半個時辰,如果說前面兩個淘汰賽每一場一種丹藥時間還很充裕,這麼第三輪淘汰賽,兩種丹藥一共半小時,就不同了。如果不是熟練工以及本身技術優秀的,可能連丹藥都沒法子煉完!
  因為焦急,之前全憑熟練而本身技術不夠強的煉藥師們,開始了頻繁的炸爐。
  “嘭嘭”聲此起彼伏,越是緊張越容易出錯,片刻工夫中,已經有了起碼三四百人,都炸爐了。
  剩下的人裡,有許多滿頭大汗的,有許多還在謹慎煉製的,還有許多……胸有成竹的,在時間很快滑過後,也都出了結果。
  顧佐發現,最終結果公佈之後,凡是進入前兩百的煉藥師,統統都能夠煉製出上品丹藥,這足以證明鬥丹會讓天下間的煉藥師都趨之若鶩,更可以證明丹雲城的底蘊!還有這片大陸上,優秀的低級煉藥師,果然也不在少數。
  到此刻,顧佐才問了許靈岫:“許師兄,不是說每參加一輪鬥丹都有獎勵麼,那些在淘汰賽裡落敗的煉藥師們,可也有獎勵?”
  許靈岫眉頭微皺:“你竟到如今還不知曉?”但他沒有拒絕解答,而是跟他說道,“丹雲城有萬藥樓,專賣各類藥材,許多珍貴罕見之物,其中也有收納。只是藥材有限,並非所有人都可隨意購買,因此那萬藥樓裡,就有限購令。”
  顧佐不解:“丹雲城裡只有那萬藥樓有藥材可賣麼?”
  許靈岫一怔:“自然不是。”他續道,“城裡各處皆有藥材街,內中有藥材無數。只是在那處購買藥材考驗眼力,也未必能遇上足夠好的罷了。萬藥樓有城主府擔保,內中藥材只真不假,品相往往也是不壞,且其種類齊全遠勝外面諸條街道,藥材儲備亦極其豐富,故而人人爭搶在那萬藥樓裡購買。”
  顧佐明白了。
  簡單來說外面都是雜貨鋪,東西的來源還不一定靠譜,但萬藥樓那就屬於官方店,堪稱藥材大超市,各種有保障。
  想想看,藥材的確不是什麼別的東西,有保障的當然更值得信任,要是他,也更願意花費點工夫,到萬藥樓裡去買藥材。
  隨後許靈岫又給顧佐把上面叫限購令詳細說明。
  基本上這玩意兒就屬於領贈品以及通行萬藥樓的證明,總分為四種,鐵令、銅令、銀令、金令,適用範圍那就是低級煉藥師到高級煉藥師。
  通常說來,低級煉藥師往往只能得到鐵令和銅令,中級煉藥師一般是銅令和銀令,高級煉藥師則是銀令和金令,具體能得到什麼樣的權杖,就得看城主府發行權杖的數量,以及煉藥師本人的實力了。
  而煉藥師本人的實力要怎麼證明呢?
  當然就是鬥丹會了。
  顧佐算是懂了,這丹雲城城主府還真是擅長搞噱頭,這麼整一回不僅拉高了自己的格調,還更吸引各方煉藥師,又促銷又促人虛榮心,讓人長臉,真是奸商啊。
  可就算很多人一眼就看明白了裡面的道道,可其中帶來的便利也還是讓他們心甘情願地,領了這個道道。
  所以在鬥丹會上,三輪淘汰賽獎勵如下:
  第一輪贏了的,可以領一塊限購鐵令,這鐵令可以讓煉藥師在第一層裡領一株藥材,並且在第一層裡購買十種藥材;第二輪贏了的有兩塊,等同於獎勵翻倍;第三輪就是五塊,獎勵翻五倍。
  也就是說,那低級煉藥師裡的前兩百號人,都能得到五株藥材和購買五十種藥材的許可權,只要他們有錢,購買的數量都沒限制——哪怕是他們來自同一個勢力,獎勵也是可以疊加的!
  鬥丹會就是這麼人性化。
  這可是實打實的利益,才讓那麼多的勢力都願意把自己門中的煉藥師送過來刷一刷名氣,屯一屯藥材。
  顧佐想了想:“這些鐵令是……暫時的?”
  不至於每去一次都送一株藥材什麼的吧……
  許靈岫哼了一聲:“白領的藥材的確只能一次,但限購鐵令就歸那勝者所有。此令每月可以前往萬藥樓一次,每次至多只能購買十種藥材,且多餘的鐵令可以贈予他人。萬藥樓,認令不認人。”
  顧佐又問:“那平時鐵令要怎樣才能獲得?”
  許靈岫道:“或者他人相贈,或者用金票購買——但有價無市,或者闖那萬藥樓的關卡,總之麻煩的緊。”
  原來如此……顧佐恍然大悟。
  跟那相比,有這鬥丹會的機會,只需要闖過一場淘汰賽就可以得到,也真是要比那幾種方法都方便太多了,更何況還有白送的藥材呢,難怪了。
  至於中級煉藥師的淘汰賽,同樣選兩百人,得到的那就是限購銅令,高級煉藥師因為人數少而沒有淘汰賽,但每逢勝出,也是可以得到限購銀令的。
  為了這個鬥丹會能吸引更多煉藥師來參加,丹雲城城主府可以說是花費了很大的心思,而最終送出去的藥材不過九牛一毛,不論送出去多少權杖,那些權杖也到底都會轉化為萬藥樓的營業額。
  怎麼看,都是百賺不虧啊!
  顧佐忍不住在心裡豎起大拇指。
  ……還得再誇一遍“奸商”,才能表達出他內心的讚賞之情。
  再說這鬥丹會的賽事吧。
  低級煉藥師決出前兩百後,今天也就是暫告一段落了。接下來屬於中級煉藥師的淘汰賽,說起人數來,那也是七八千,淘汰賽還得三輪。
  在這時候要煉製的丹藥那就是合氣丹和留春丹,跟剛才低級煉藥師的淘汰方式基本沒啥區別,而且為了考驗中級煉藥師的能力,那煉藥的時間,每一場的淘汰賽,也都控制在半個時辰。
  之後三輪過去,決出的就還是前兩百。
  等到了高級煉藥師出場的時候,這人數“唰”一下變少了很多。
  跟之前的七八千相比,現在這裡根本就只剩下了——上千人。
  儘管這樣,還是引起了不少人的驚呼。
  要知道高級煉藥師在大勢力中雖然數目不少,可是很多小勢力裡,能有一個坐鎮就算不錯了,他們哪裡見過這麼多的高級煉藥師聚集一處呢?
  總體來說,還真是吸引眼球啊。
  可是顧佐有點鬧不明白的是,這些高級煉藥師不是自恃身份嗎?這麼大庭廣眾地煉製,要是輸了,會不會覺得自己有點丟臉……
  顧佐的疑惑,讓許靈岫又冷笑了起來。
  他嗤道:“顧師弟,你以為這些所謂的高級煉藥師裡,有多少是真正有點本事的?他們其中有一些人,一生能煉製的適合脫凡境武者服用的丹藥也就一二種,論起適合先天武者服用的丹藥來,說不得還比不上你我……丹雲城不給他們開淘汰賽,已經是尊重高級煉藥師的面子了。真正有幾把刷子的高級煉藥師,大多數都早已成為城主府的座上賓,就如同我擎雲宗裡的李師兄一樣,根本無需參加前面的若干賽事。而是直接進入終賽。”
  顧佐聽了,又看向那些正在一起煉製丹藥的高級煉藥師們。
  好像是哦。
  他也發現了,在這一輪裡,高級煉藥師們煉製的丹藥,已經不再是鬥丹會規定的了,而是都選擇……他們自己擅長的。
  想想剛才許靈岫的話,他的表情就變得有點微妙。


第191章 鬥丹的方式
  聽許靈岫這麼一說, 顧佐再這麼一想,頓時對那些高級煉藥師們的賽事, 也沒有了之前那樣大的期待。
  不過總體說來, 高級煉藥師煉藥總是比低級中級的強,就算這些高級煉藥師在同等級中屬於品質較差的,可他們的手法中必然也能有一些值得學習的地方, 否則也根本提升不到這個地步。
  想定了以後,顧佐本來微妙的神情又恢復了正常。
  反正對他來說,既然來了,就認真看好了。
  他現在可沒有什麼歧視高級煉藥師的資本……哪怕是只能煉製一兩種脫凡境丹藥的高級煉藥師也一樣。
  畢竟,他自己還沒能煉製出一種來嘛!
  顧佐調整好了心態, 看向場中的時候也就很仔細。
  也難怪許靈岫看不上那些人,所謂“外行看熱鬧, 內行看門道”, 其他人大概覺得眼花繚亂特別玄奧,可是顧佐就可以看出來,那些高級煉藥師使用的心法和手訣都比較一般,只是憑藉著熟練和經驗, 在很多年的積累下,才勉強有所突破, 站住腳跟。
  其中的的確確有一些提高成丹率的小技巧, 只可惜這些技巧大多對顧佐沒什麼用,因為他修煉的手訣直接就解決了這些問題,而不像普通的手訣, 裡面有許多彎路,所以需要煉藥師們用小技巧來進行彌補。
  半個時辰後,所有高級煉藥師陸續收手。
  這次的評選就要困哪一些,每種丹藥的難度,每種丹藥的品級,都得有所分辨。而且前面幾次的前兩輪淘汰都是由煉藥師出手,這回就直接是由煉藥師來了——就算是脫凡境武者,除了像辛城主這樣對丹藥極其瞭解的以外,其他的人,也根本無法進行評定的。
  最後,前兩百也選了出來。
  只是這兩百人裡面也是良莠不齊,頭名與第二百名相差頗大——這就是真正優秀的高級煉藥師與相對優秀的高級煉藥師之間的差別了。
  到這時,第一天的鬥丹淘汰賽就已經結束。
  低級、中級、高級的半決賽正是在明天,而這些人的鬥丹,規矩就跟之前的情況大有不同。
  顧佐也有些好奇,轉頭問道:“許師兄,明日鬥丹,是什麼規矩?”
  許靈岫的眼裡閃過一絲古怪,隨後說道:“明日你一見便知。”
  顧佐聽了,也才收拾了心情,等待著第二天的到來。
  次日。
  還是這個場地,還是原本的位置。
  顧佐看著進場的三撥人,表情有點……囧囧有神。
  的確是規矩大有不同啊……
  因為這時候在場地上多出了好多張的石桌,而每一個石桌上,都放著一疊紙、一支筆、一塊墨、一個硯臺。
  這是要考試啊!
  還是筆試……可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顧佐禁不住就看向了身旁的倨傲少年:“許師兄,這是要……考什麼?”
  許靈岫撇了撇嘴:“一些與煉藥相關的常識罷了。煉藥師並非只需要煉藥,而且還要有能給人醫治內外傷勢之能。通過這番考核,叫煉藥師們自己選擇丹藥搭配,若是正好能醫治那紙上所記諸多案例,就算通過了。”
  顧佐:“……”
  敢情是在考知識點呢,是不是等下還要有動手實踐啊?
  事情還真是跟顧佐不小心吐槽的一樣。
  在這些煉藥師將卷子答完了以後,就有個暫定的批卷時間,等卷子批完了,三個等級的煉藥師那邊,就分別選出了前一百份的卷子,剩下的煉藥師們,在理論考試上就算是失敗。
  再然後,動手的機會來了。
  從場地的另一側,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三百位帶著病容的武者或是凡人,被按照每百人一隊的分配給三個等級的煉藥師。
  出現在低級煉藥師身前的,有後天武者也有凡人;出現在中級煉藥師身前的,大多是先天六重以下的武者;而出現在高級煉藥師身前的,就都是先天六重及以上的武者了——畢竟,要想湊齊上百位各種病痛傷勢的脫凡境武者,還是不那麼容易的,用來做病患的武者,實力就要相對削弱那麼一些。
  顧佐就繼續囧囧地看著這些煉藥師跟大夫似的一人對著一個病患,開始跟人診脈啊,用各種手段探看對方的病況啊,還有模有樣地思考,並將一些處方給記了下來,還對新派來的、在一旁隨侍的一些藥童吩咐,讓他們帶著藥材過來。
  接下來,煉藥師診斷的病人所需的藥物中,如果恰好就有煉藥師自己能夠煉製的,就可以由他們親自煉製出來,如果正好不會煉製,那麼就只能讓藥童又取相應的丹藥過來了。
  煉藥師們必須當場給病人治療,如果病人痊癒那就算通過,如果病況複雜,沒有痊癒但是有著很大的好轉,那麼也算通過。同時如果只使用城主府提供的藥物給人治病,成績會差一些,而如果自己親手煉製了丹藥,那麼成績就要好一些。
  這樣一通折騰後,最終選擇前三十位,成為了最後的勝利者。
  可以進入終賽。
  慢慢看完之後,顧佐長長地籲了口氣。
  這可真是……夠磨人的。
  好在也總算是結束了。
  就這樣,鬥丹會的第二天也順利進行。
  緊接著則是重頭戲,鬥丹會的終賽。
  第三天。
  顧佐的心跳得有點快。
  他終於也要作為參賽的選手代表宗門進行鬥丹了……只是不知道今天他要面對的,是怎麼一個鬥丹法?
  終賽的賽場上,每個級別的煉藥師還剩下五六十人。
  這些人要麼是來自底蘊深厚的大勢力,要麼就是本事不俗在千軍萬馬中殺出來,這鬥丹的賽事,精彩程度絕不是前兩天的可比。
  可想而知,今天來觀看終賽的煉藥師甚至是武者們,數目也就更多了。
  要是沒有參賽過的,想要進來要花費的門票錢,壓根不是之前的幾場可以相比,而且哪怕是有人花了大價錢,因為空間有限,還是會造成一票難求的情況——要是運氣不好或者沒有點門路,根本不可能進入場中。
  顧佐作為參賽選手,和許靈岫、李允泉兩人一起出場。
  李允泉直接去了右手邊,而顧佐與許靈岫,則是來到中間場地,坐在了一尊中型丹爐的面前。
  沒錯,不同等級的煉藥師,所用的制式丹爐也發生了改變。
  然後,顧佐就知道了今天的考核內容。
  ——不需要筆試什麼的,終賽的選手,一是真正的鬥丹,二就是治療病患了。而且在治療的時候,必須有自己煉製的丹藥,否則就必然被篩選出去,就此失敗。
  顧佐屏息凝神,先聽那鬥丹的規矩。
  丹雲城要求,在這一場的比賽中,煉藥師們彼此的座位相距較近,互相可以通過煉丹進行攻擊與防守。
  攻擊的方式通常可以採用丹香散發出的藥力相沖,使對方丹爐炸裂,而防守則是要求煉藥師們在其他丹香的影響下,能夠順利煉製出自己的丹藥來等等。
  如果最終沒能煉製出丹藥的,那麼根本不可能得到接下來要進行診治的病患。
  聽完這些規矩後,顧佐往四周看了看。
  還好,他跟許靈岫之間還相差幾個人,否則的話,同樣來自擎雲宗的人就要“互相殘殺”了。不過其他勢力裡的人也是打散的,丹雲城在這方面上,還是頗為公平的。
  同理,三個不同等級的煉藥師們之間,相隔則是很遠,反而不會互相干擾。


第192章 噬靈丹
  攻擊和防守……
  這樣的鬥丹方式簡直就是前所未聞, 不過對於擁有精神力秘法的顧佐來說,想要操控藥力的流向, 讓丹藥迅速生成, 應該是沒問題的。只是既然規矩是這樣,那麼如果想要勝過其他人,大概最好還是也攻擊一番, 才有“鬥”的精髓嘛。
  於是顧佐的心裡就盤算起來。
  要選擇在煉丹時藥力四溢反應強烈的,最好丹藥本身就不穩定……當然了,很多丹藥本身就是互相克制,要是提前能嗅出身邊的煉藥師煉製的丹藥種類,也可以乾脆針對那些丹藥來進行挑選……但每一位煉藥師周圍都起碼有四個人, 最需要對付的也有左右兩側,並不能保證他們都煉製同樣的丹藥, 所以挑選的丹藥最好還是能夠大面積影響其他煉藥師的。
  這樣思來想去, 普通的丹藥都不太靠譜了。
  說到底,真正適合用來“鬥”的,大多屬於奇門丹,魂丹詭丹毒丹, 都可以用。魂丹需要抽取其他生靈的魂魄進行,在這裡並不合適;毒丹的毒性可以影響其他丹藥的, 倒是可以挑選;詭丹裡亂七八糟的作用太多, 當然也是可行的……那麼,到底是毒丹還是詭丹,還是乾脆用兩者結合起來的, 就要好好地考慮一下了。
  顧佐猶豫了會兒後,到底還是選擇了一種詭丹。
  純的,不帶毒的詭丹。
  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如果帶毒的話,的確是可以挫敗左右四周的煉藥師沒錯,可是煉製出來的丹藥不能吃,說不定還有強烈的副作用,真心不太好。而且堂堂擎雲宗弟子當眾煉製毒藥,這、這難免也是有那麼一點丟面子的嘛。
  沉思了好一會兒之後,顧佐終於挑好了一門丹藥。
  這門丹藥的名字,就叫做“噬靈丹”。
  只聽這個名字就該知道它不是什麼好東西,而顧名思義,這種丹藥的作用,主要還就是噬靈!
  如果噬的是武者的真氣的話,那麼它就該改名叫噬氣丹,可它並不是,這噬靈的意思,就是吞噬丹藥的……藥靈之氣啊。
  是的,吞噬丹藥的靈氣,不是吞噬武者的真氣,是典型的、坑害煉藥師的東西。然而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顧佐也不至於將噬靈丹推出來——因為有些類似用處的丹藥,在吞噬了很多丹藥的靈氣後就自己爆開了,純屬損人不利己,那是專業坑人用的。可在這裡不行啊,要是丹藥把人家的破壞了,順便把自己的也幹掉了,那結果還是得敗退啊!這怎麼行?
  所以,噬靈丹比起一般詭丹更詭異的地方,就在於它屬於複合型的丹藥。
  也不知當年是哪位極其出色的煉藥師天才發明出來這麼一種丹藥,用十多種互相克制的藥材煉製成一種副丹丹液,與此同時再煉製出一種自己想要煉製的丹藥,形成主丹丹液。然後利用精妙的手法,用副丹丹液包裹住另一團丹液,並且在煉藥師的操控下,形成二合一的複合丹了,這合體的效果,那就是噬靈丹!
  想到就做,顧佐迅速吩咐藥童,為他取來應有的藥材。
  那藥童也是乖巧,小腿兒一邁,迅速地在場中奔跑起來,其他各位煉藥師們本來還在思索,有些眼見有人搶在了前頭,或者靈機一動,或者心裡躁動,也都飛快做出了決定,也要把藥材取來。
  沒多久,各種藥材的香氣,就開始在場中縈繞。
  藥童們穿梭在煉藥師之間,忙碌得很,而那丹爐中的火焰,也因為賽事的開始,紛紛地點燃、燃燒。
  顧佐當然也是激發了丹爐下面的火焰,正在熱爐。
  他手邊的藥材分為兩撥,一撥是煉製適合先天武者使用的留春丹,一撥就是噬靈丹副丹的材料了。
  擎雲宗煉藥師們的做法,自然會引起很多其他勢力的注意。
  尤其是因為今天是終賽,城主府把府中的三位太上長老都請了出來,就是為了給這一次的鬥丹會進行一個精准的判斷,得出最合理的成績與排名。
  其中的大太上長老,更是一位黃級的煉藥師,跟那擎雲宗裡許靈岫的師尊屬於同一個級別,當他出現之後,這一場鬥丹會的權威性,那就更強!
  另外,還有不少沒有參加鬥丹會,本身就有萬藥樓金令且自己有很大名氣的高級煉藥師,也都儘量跟三位太上坐在了一起,他們在觀看鬥丹的時候,也會在鬥丹的過程裡對那些煉藥師們的煉藥過程進行點評,互相討論——這同樣是鬥丹會的一大看點。而對於這些煉藥師而言,這些點評與討論,就算是他們之間的鬥丹了。
  言歸正傳。
  當所有煉藥師都選好了藥材後,那些高級煉藥師們,話也多了起來。
  只聽他們饒有興趣地開了口:
  “那位年輕人不錯,看其所取藥材,應要煉製寒冰丹。此丹適合習練冰屬性功法或武技的武者使用,雖是偏僻了些,但煉製時會散發出強烈的冰寒之氣,與他接近的年輕人們,怕是要倒楣了。”
  “你們且看那位女子,她所取藥材熱力極大,應是要煉製適合火屬性武者的赤火丹,與那煉製寒冰丹的年輕人正是相反,若是他們坐在一處,那碰撞起來,豈不有趣?”
  “的確有趣,可惜他們並不在一處,因而衝擊小了些。然而不論寒冰丹或赤火丹,都要將其周圍煉藥師們的丹爐影響一番了。”
  “也不知此次,他們有多少爆爐?”
  “快看那人,煉製之物似是蛇涎丹?聽聞要取百蛇之毒,然而煉製出來之物,即是劇毒,亦是以毒攻毒之妙丹……”
  這樣一番對話說出口,在旁觀的煉藥師們,許多看不懂的都是恍然大悟,自覺漲了不少見識。如今開口的都是德高望重的煉藥師,他們的言語不說是奉為金科玉律,但也能叫許多人茅塞頓開,十分值得敬重。
  如今在場中進行終賽的煉藥師們,乃是萬人之中選拔而出,幾乎每個人都有幾把刷子,絕不可小覷。
  煉藥師們一一點評過,皆是興致盎然。
  忽然間,有一位高級煉藥師遲疑道:“那位少年,煉製的似乎是……留春丹?”
  聽了此言,其餘德高望重者也都看過去,心裡覺得頗是奇異:
  “留春丹乃先天武者治癒大部分傷勢之丹,有奇效,故而煉製起來不得與其他丹藥混爐,也不得受到其他藥力沾染,否則必然爆爐無疑。”
  “其選擇留春丹,待兩側之人藥力散發,怕是要受到不少影響。”
  “煉製留春丹,恐怕要比煉製其他丹藥者,更難成丹……不知這少年緣何要煉製留春丹?”
  很快又有煉藥師認出來,那少年乃是擎雲宗的弟子,這次不曾參加前面諸多淘汰賽,而是直接進入終賽的。頓時就有人猜測,或許這少年是經驗不足,且因其年紀太輕,掌握的丹方不多,故而不得不以此為之罷。但也是因為少年年紀小,又有不少煉藥師以為,他來參加這終賽長長見識已然極好,便是取不得什麼成績,待到五年之後再來嶄露頭角也是不遲。
  但那第一位發現那少年的高級煉藥師卻繼續開了口:“諸位,若是其煉製乃是留春丹,似乎又多了十多味藥材罷?”
  此言一出,其餘人言語皆是一頓。
  對啊,那少年煉製的留春丹所有藥材皆在,然而還有多出的十多味,又是想要如何?莫非是少年弄錯了藥材?不像,若是只煉製留春丹,丹方常見,那藥材必然不會出錯的。可又莫非不是留春丹麼?似乎也非如此啊。
  刹那間,這些煉藥師們,就對煉製留春丹的少年尤為感興趣起來,那場中其他許多的優秀煉藥師們,他們反而不那麼在意了。
  這被關注著的少年,自然就是顧佐了。
  誠然留春丹需要更純粹的環境,可是當留春丹作為主丹,並且有副丹藥液將其包裹起來的時候,還擔心什麼不純粹?根本就不會受到其他的藥力衝擊污染的。
  選好藥材定了定神後,顧佐直接甩出了好幾味藥材,進入丹爐之內,嗞嗞地將其融化成精純的藥液,凝聚起來。
  待其即將成型的時候,顧佐再一動,甩出了煉製留春丹的所有藥材。
  這樣的舉動,登時叫那些高級煉藥師看得愣神。
  旋即有的皺眉:“胡鬧!當真胡鬧!莫非他將此處當成了嘩眾取寵之地不成!”
  又有人覺得有趣:“此時並未炸爐,說不定是有其他用意?”
  還有人沉吟:“從前不曾見過,此刻倒可以瞧一瞧,那少年究竟意欲何為。”
  顧佐的動作那是相當的快。
  倏然間留春丹的藥材已經全都化作了藥液,正在彼此聚攏,那麼接下來幾味噬靈丹的藥材也要投入進去,與之前投進去的副丹藥材結合,也形成藥液。
  如果有人見到此刻丹爐裡的情形,就可以看見一團透明的如同鴿卵大的液體,以及一團猶如拇指大,更凝實的液體。很快那鴿卵大的液體迅速向拇指大的液體靠攏,突然一沖,將其包裹起來!
  這一刻,大藥團包著小藥團,整體卻依舊呈現出一種美麗的琥珀色。而這琥珀色,正是留春丹的顏色,外面那大的藥團因為無色,並不顯眼,卻將那種琥珀色映襯得更加瑩潤好看了。
  如此情景,那些高級煉藥師們都是有些愣神。
  沒有炸爐?
  那位少年,究竟是在做什麼?
  這看起來好像並無如何特殊的地方……難道多放進去的藥材,竟是半點用處也沒有不成?莫非那少年,特意選了這些藥材進去,當真是為了嘩眾取寵?還是說,這些藥材不過是為了保護留春丹?可若僅是如此,防護倒是夠了,攻擊卻有不足,念頭的確新穎,可也僅僅是新穎,談不上什麼值得另眼相看……
  然而,就在煉藥師們生出許多猜測時,下一刻,奇異的事情就發生了。
  在顧佐的丹爐上空,似乎出現了細細的微風。
  要說這露天的環境中,有微風拂過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了,可那風卻是從丹爐裡而來……就不那麼正常。


第193章 顧佐鬥丹
  那股風越來越大了, 慢慢地有人發現它的流向居然從雜亂變得逐漸形成了一種特定的方式,變成了漩渦一樣。
  這一刻, 漩渦還很淺。
  但是很快地, 似乎就有許多奇異的力量,從其他的丹爐上空蔓延而來,並迅速地被漩渦卷起, 加大了漩渦的擴散!
  “呼呼——”
  風聲越來越大了。
  那種力量的流動,即使初時並不那麼明顯,在這一瞬也變得清晰起來。幾乎更是在同一時刻,左邊有一位煉藥師的丹爐忽地劇烈地搖晃起來,並在刹那間轟然炸裂——“嘭!”
  那位煉藥師急忙後退, 可惜丹爐裡本來接近煉成的丹藥已經變成了粉末,這一爐丹是徹底地廢掉了。
  煉丹失敗, 他只能退場。
  另外幾位煉藥師, 也發現了自己丹爐裡的不對勁。
  明明藥材已經形成液團,並且都在散發出奇特的力量,大概再過上片刻就應該能順利凝結,形成丹藥。然而突然就仿佛有什麼外力出現, 那些液團居然在膨脹或者縮小,本來丹爐裡充盈著的藥力, 也以極快的速度消失了……
  如果再這樣下去, 他們的丹藥也會廢掉了,到時候別說是成丹,恐怕丹爐也得炸裂, 徹底失去繼續鬥丹的資格。
  下意識的,這些煉藥師就防備起來。
  他們也是聰明人,明知道自己的丹藥不濟了,立刻就分辨其中被抽取的力量是什麼,然後迅速補充相同的藥材,試圖通過增加藥力,來延緩丹藥的失敗。他們不相信那股外力會延續太長的時間,那麼只要熬過這一段,就能繼續下去!
  至於攻擊……
  此刻他們已經不想著如何攻擊了,能夠保住成丹,順利防守,也是一種勝利。
  當然了,有些煉藥師防備住了,可還是有些沒有防備住。
  緊接著又有三四位煉藥師的丹爐炸裂,他們煉製的丹藥也全都毀去,失敗而退。
  而顧佐丹爐上空形成的漩渦之風,則更加擴大,已經把整個丹爐的上方,都籠罩了起來!
  奇特的景象,讓那些一直在關注顧佐的高級煉藥師們,都驚異地低呼出聲:
  “這、這是怎麼回事?”
  “老夫煉藥上百載,從不曾見過如此異象……”
  “不過是留春丹罷了,哪裡會出現如此情景?莫非是那多出藥材的作用麼?”
  “不知究竟是什麼緣由,叫老夫好生好奇啊!”
  “老夫亦是不知……”
  但就在此時,那一直闔目養神的大太上長老,卻忽而睜開了眼。
  他目光掃去之處,也是顧佐所在的地方。
  “老夫曾於古籍上見得一種丹藥,在煉製時方圓數丈之地,凡有人煉丹者,俱是要被其將藥靈之氣吸幹,或是暴露,或是廢丹,十分霸道。只是那丹藥之丹方早已不在,不曾想今日倒是見著了。”
  大太上長老的這一番話說出來,其餘的煉藥師統統安靜下來。
  他們耳中聽得了兩個關鍵點,一個是“藥靈之氣”,另一個就是“古籍上所見且丹方早已不存”。
  就有一位高級煉藥師問道:“請問大太上前輩,那藥靈之氣,乃是何物?”
  大太上長老略作沉吟:“凡煉藥者,煉製時梳理藥力,凝結為丹藥,而在煉製中不斷散發出的精華,便是藥靈之氣。煉藥師手法越精妙,則藥靈之氣越是充足,以此藥靈之氣可提純丹藥,也可相助煉藥師,減少那屬性相克之藥材互相衝擊,最終得到品相更高的丹藥來。然而若是在煉製時,藥靈之氣消散,則或者藥力衝擊更甚爆爐,或是無法提純,使成丹變為廢丹。”
  聽這麼一解釋,其他的煉藥師們就都明白過來。
  接下來他們再看向顧佐時,眼裡的光芒就有些複雜。
  這麼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煉藥師,不知從哪裡得到了這種丹藥的丹方,且正好在此時用了出來,不得不說是運氣極好的。
  之後只要他煉製不出錯,在“攻擊”這一方面,就能得到較高的分數,而若是他最終能煉製出還不錯的留春丹來,則防守方面也算頗有建樹。最後成績自然是不錯的,恐怕最終的排名,也能有他一份了。
  而顧佐這個時候,也在感受那噬靈丹帶來的效果。
  不說別的,只說他在掐訣的時候所感知到的龐大藥力,那就不是一般二般的強大,但這還不算什麼,真正讓他震驚的,是那漩渦裡帶來的力量,竟然跟他一直在收集的藥氣很相似!
  儘管……比起那種乳白色的藥氣來,顯得不那麼純粹,也不那麼濃郁,可藥氣就是藥氣,再怎麼稀薄的藥氣,也依舊是藥氣。
  顧佐心裡一緊,一面煉丹,一面禁不住在天府裡詢問了:系統,這藥靈之氣,其實就是還沒成型的藥氣嗎?
  【是的,主人。】
  顧佐:“……”
  藥氣就藥氣,用什麼藥靈之氣來代替……不過他一開始也是沒有細想,現在仔細想想也知道了,丹藥在形成時,本來就是有特殊力量促成的,丹藥越完美過程中就會逸散出越精純的氣息,沒有一絲損耗達到定量就最終形成藥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嘛。藥氣不就是藥靈之氣的縮寫嗎?其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很快沒有再思考這個問題,顧佐繼續打出手訣,順便感慨了一下噬靈丹的霸道。
  沒錯,當丹爐上面的漩渦越來越大後,周圍左右的低呼聲也此起彼伏地響起,許多懊惱聲,憤怒聲,不甘聲,都擴散開來。
  “我的丹爐!”
  “藥材毀了——全毀了!”
  “是誰在搞鬼?”
  “見鬼,那是什麼丹藥,這麼恐怖!”
  “媽的!居然失敗了!”
  “真倒楣……”
  當然這不怪其他煉藥師們滿懷怨言。
  因為別說是顧佐周圍的四位煉藥師了,就是更遠一些的,在起碼十米範圍之內的足有一二十人,大部分都在噬靈丹的影響下爆爐了,堅持下來的十不存一,可就這麼堅持的,還不一定能堅持多久呢。
  畢竟顧佐的噬靈丹還沒煉成不是?
  許多勢力的人見著不對,也忍不住有些抱怨。
  說是用攻擊和防守來鬥丹的,可鬥得這麼慘烈,也有點過火吧……
  擎雲宗沒上場的兩人,裘騫與朱虹同樣在觀看著,而且因為他們所在宗門勢力龐大,因此儘管並不是高級煉藥師,也可以坐在那群高級煉藥師稍週邊的位置。之前大太上長老以及其他高級煉藥師們的說法,他們自然也都聽在了耳裡。
  他們的心情可以說是百味繁雜——本以為走後門過來湊數的顧佐,竟然連連給出好成績,而且在這終賽上大出風頭——對擎雲宗來說這當然是好事,可對他們來說,卻不能沒有一絲的嫉妒。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當煉丹的時間接近尾聲,那邊的議論聲又響了起來。
  討論的焦點還是顧佐,也還是他正在煉製的那種丹藥。
  只聽有一位高級煉藥師感慨道:“這種丹藥竟然是將留春丹的丹方都包含了進去,實在是出乎我等意料,可見我等剛才,都是猜錯了……”
  大太上長老此時卻道:“那也未必。留春丹是留春丹,那種丹藥是那種丹藥,若是老夫不曾看錯,這應當是……以一丹反哺一丹,當真是構思巧妙啊!”


第194章 極品小旋風
  要是旁人這樣說, 眾多煉藥師自然是當作無稽之談,根本不會相信, 可此次是大太上長老這樣說, 那麼他們不僅信了,還不由得都發出驚歎聲來:
  “——此言當真?”
  “大太上之意,是兩種丹藥放在同一爐中麼?”
  “一種反哺另一種, 莫非是……”
  “若是果真如此,豈不是顛覆了從前所知!”
  “待我等來瞧一瞧,那少年最終將煉製出何等的留春丹來!”
  煉藥師們大多數都是研究狂,聽到了這麼特殊的東西,好奇心統統升了起來。他們恨不得讓顧佐立刻煉完丹, 好把他抓住叫他好好地說一說,他煉製這種丹藥的原理到底是什麼, 更是想要知道, 這樣煉製出來的究竟會是什麼樣品級的丹!
  不知不覺間,顧佐的風頭更盛,儘管還有許多煉藥師依舊在各顯本事,有些丹藥的反應也很是風騷, 卻都不如顧佐那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或者說, 除了坐得比較遠, 完全沒有聽到大太上長老一番話的煉藥師們,幾近所有的高級煉藥師,全都在期待著顧佐!
  如此的盛況, 也是多年不見了。
  高座上,辛城主心裡也是一歎。
  萬萬不曾想到,擎雲宗的一位並不起眼,最初也全然不曾引起他注意的小少年,竟能在這裡攪動風雲,讓這許多的煉藥師的心緒都隨他起伏,為他的煉製手法而追捧不已。就連大太上,也因此而對他青眼相待……
  此次的丹雲城,是徹底地輸了。
  顧佐盤膝坐在場中,倒是沒去管他被多少人關注著。
  想想也知道啊,弄出這麼大的聲勢來,怎麼樣也不會被人忽視吧?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煉製出一顆特別好的留春丹來!
  當然了,留春丹本來並不是只能煉製出一顆的,然而加上了噬靈丹,那麼也就只能有這麼一顆……否則的話,噬靈丹影響範圍那就不是方圓十米,而是方圓幾十米幾百米了!
  他跟這滿場的煉藥師又沒什麼仇恨,把人家都搞失敗也太囂張了,更何況還有許靈岫呢!所以,這樣已經很好了。
  而且,有些東西也可以過個明路,給他家大哥的藥生堂,也打一打名聲……
  如今公儀天珩不在身邊,顧佐自己卻也能好好打算一番了。
  一切,都是為了兩人能夠更好地生存下去啊。
  那噬靈丹效果非常強悍,在不斷地吸收了來自四面八方的許多藥靈之氣後,那表面上的一層副丹藥液,也開始慢慢地變薄,與此同時,丹爐上方的漩渦逐漸壓縮,也變得越來越小了。
  被包裹住的主丹藥液也在縮小,並且在這縮小的過程中色澤更加豔麗,更加純粹。所有的藥力都沒有散發出去,反而因為藥靈之氣的不斷輸入而使其變得更加精純,顯而易見,這是在形成一種非常純淨、品質極高的丹藥!
  煉製出這樣的丹藥,顧佐並不是第一次經歷,但這卻是他用這種方法嘗試的第一回 ,對他來說,可謂是十分有趣。
  漸漸地,那副丹藥液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瑩光,丹爐上方的漩渦,也變得不過只有拳頭大小,過不了多久,丹藥就要徹底生成!
  顧佐手訣連連變換,十指交錯,形成無數的虛影。
  他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出錯!
  同時,在那看臺上的眾多煉藥師們,那早就穩固如頑石的心境,居然也變得有了一絲波動,似乎有些……緊張?
  很快有一位敏銳的高級煉藥師脫口而出:“丹香!”
  另外的煉藥師們也立即嗅聞起來:
  “這丹香……”
  “好生濃郁!比起那上品丹來,都更加地……”
  “難不成,是那、那——”
  “莫急躁,待得丹成,自然就可得知!”
  此刻,許靈岫剛剛煉製完手頭的丹藥。
  他煉製的也是一種很強大的靈丹,叫做降雷丹,屬於能夠躲避雷電的丹藥。許多武者修煉雷屬性武技、功法的時候,需要在天雷之下進行淬體,而哪怕是武者的強悍肉體,又怎麼能夠對抗得了天威呢?因此要想學會那些威力奇大的雷屬性功法武技,就必須在服用類似丹藥的情況下,用雷電淬體。
  這種丹藥因為使用了天雷環境中含有雷電力量的藥材,所以在煉製的過程中,會生成一絲絲的雷電,闖到其他煉藥師的丹爐裡,將裡面的藥材劈成渣渣,而許靈岫就是利用這種丹藥的特性進行攻擊——至於防守?這種丹藥裡,攻擊就是最好的防守!
  當他煉製成功後,手裡掌握住的就是一粒上品降雷丹,此次他也算是超常發揮了,叫他有些滿意。待收丹了,許靈岫抬起頭時,卻發現此刻場中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大對……那些高級煉藥師們,都在看著……顧佐?
  許靈岫有些訝然,不由得就也朝顧佐那裡看去。
  他現在剛好看到最後一點藥靈之氣形成的漩渦陡然墜下,進入丹爐之內,而那丹爐中發出一聲長吟,就有濃郁的丹香,撲面而來!
  眾目睽睽之下,一粒琥珀色的丹藥從丹爐裡一竄而出,被顧佐恰恰接在了手上。他將手掌攤開,那丹藥寶光瑩瑩,旋即光華內蘊,煥發出一種別樣的美感來。其色純,其味淨,其氣息濃香。
  有人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極品——”
  “沒錯,那是極品丹藥!”
  “極品的留春丹!”
  “竟然是極品……”
  “太難得了!原來是這樣煉製出來的!”
  那些高級煉藥師們,口中嘖嘖稱讚。
  旁觀的其他人聽到“極品”二字,都不由得翹首以觀,恨不得立刻去看一看,那極品的丹藥是個什麼樣子。他們驚呼的聲音,自然就更響亮了。
  又有不少的煉藥師也是耳聰目明,在眾人驚呼的時候紛紛聽見,霎時有人因太過驚異而報廢了即將成型的丹藥,也有一個手抖手訣沒掐對,忽然讓爐子炸了炸的,總之是又淘汰了好幾位。
  但無論如何,顧佐煉製出極品留春丹的事情,在這賽場中當真是掀起了軒然大波!
  顧佐收手後,他微微抬眼,就感受到從四面八方傳遞過來的灼熱目光,他臉上有點發熱——還是第一次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被這麼注目,突然有點想念大哥了怎麼辦。如果他大哥在的話,他就直接躲後面去了。
  不過公儀天珩到底是不在的,所以這場比賽搞定後的顧佐,也就只能坐在當地,努力用平靜的心態接受圍觀,順便將那粒極品丹藥放在一旁的玉碗裡,擱在煉丹爐的一旁。
  接下來,那些目光就“唰”一下,全都落在了那個玉碗上。
  顧佐簡直要覺得,那些目光的主人是不是都恨不得撲過來,把這極品留春丹拿在手裡看一看……
  這麼如坐針氈地又過了片刻後,煉丹的時間終於到了。
  此刻,不僅顧佐松了口氣,那些一直想看極品丹藥卻又要憋著不能打擾其他鬥丹煉藥師的高級煉藥師們,也都松了口氣。
  ——總算是可以評點了啊!
  只是即使要評點,那還是得一個個來。
  眾多高級煉藥師們立馬轉頭,看向了第一組。
  對,還是得從低級煉藥師的成果開始……
  終賽不愧是終賽,低級煉藥師們拿出來的丹藥也都非常厲害,能在鬥丹混戰中保住自己的起碼成了中品,格外優秀的在攻擊別人之後還能成就上品!高級煉藥師們是什麼樣的經驗?他們當然是很快就確定了這一組的排名,並且迅速地轉向了第二組鬥丹選手。
  顧佐覺得後背有點發毛。
  大概這就是……煉製出了極品丹的代價?
  高級煉藥師們正了正面色,仍舊很迅速地評點這一組的成員。
  因為達到中級後那些丹藥的水準就有了質的飛躍,所以排在顧佐前面的那些煉藥師們煉成的丹藥,也都頗有一些能顯示出煉藥師技藝非凡,且自身品質也很高的。
  其中最出色的,無疑就是許靈岫的降雷丹,此丹色呈深紫色,就像是一團雷火成型,落在他的掌心,與他白皙的手掌相襯,顯得既美麗,又震撼。
  另有一人的丹藥也不比他遜色,正是城主之子辛白麟所煉製的朱雀丹,此丹形態渾圓,色澤豔麗,落在手中時給人的感覺卻猶若一隻火鳥,高貴無比。
  兩人朗聲說了一番自己的煉製手法,雖說其中細節沒有詳述,但大體過程展現出來後,也讓人看出了他們的底蘊與實力。
  許靈岫心裡也算滿意,若不是他超常發揮,恐怕要比辛白麟稍稍遜色了,但現在並未,已然算是成功了一半。
  正在兩人不分伯仲時,終於輪到了顧佐的這一粒留春丹!
  不比降雷丹與朱雀丹那樣從其名字上聽來都十分華美,留春丹不過是大部分中級煉藥師都很熟練的普通治療丹,可是這時候它在此處卻顯得那樣不同,因為它是一粒極品丹!一粒即使是高級煉藥師甚至黃級煉藥師都極難煉製出來的極品丹!
  這極品留春丹被人呈上,和之前的每一粒丹藥一樣,供眾多裁判評點。他們幾乎對這丹藥愛不釋手,但每一個人查探後,都宣佈這的確是毋庸置疑的極品丹!
  而顧佐定了定神,就在眾人的視線裡,開口解說這丹藥的煉製過程。


第195章 環節第一
  “我曾經得到過一位煉藥師的傳承, 雖然只是見到了他老人家的遺骸,但我依舊奉其為師尊。”先把自家大哥幫著扯謊弄出的來歷簡單說明, 顧佐適當地露出了一點遺憾的神情, 然後繼續說,“在恩師的傳承裡,我得到了一些丹方和一些煉藥之法。方才我煉製的丹藥, 是噬靈丹,也可以說是噬靈煉丹法。”
  許多煉藥師都覺得恍然大悟。
  原來是得到了古老的傳承!難怪這麼小小年紀,就知道這樣多……
  之後,他們對於所謂的噬靈丹與噬靈煉丹法,也產生了更加濃厚的興趣。
  顧佐清了清嗓子:“噬靈丹原本是一種損人不利己之法, 破壞他人煉丹,然而自身也不能成丹。恩師以為此法雖是巧妙, 卻難免浪費了些, 故而苦心研究,得到了以丹養丹的法門。將噬靈丹化為副丹,自身想要培養的丹藥化為主丹,到時副丹汲取藥靈之氣, 反哺主丹,將主丹中的雜質清除, 提高主丹的資質, 到後來,往往就能成就上品,甚至是極品主丹。其主丹的丹方可自行擬定, 但若是太過暴烈的丹藥,便是不成,譬如留春丹合氣丹等性子平和,可以一用,而爆炎丹等則不成……不過,因當年恩師境界有限,研究出來的噬靈煉丹法,只能煉製脫凡境以下武者適合的丹藥,若是到了脫凡境以上,藥性往往衝突,那噬靈丹的丹方也需改變,在恩師仙逝前,卻是沒能研究出來的……”
  這樣大致的說了說,周圍的煉藥師們都聽得很是專注,就連那大太上長老,也都覺得意猶未盡。
  為什麼意猶未盡?因為顧佐說了丹藥的來歷作用,很多人也看到了需要的藥材,但具體的煉製過程那都在丹爐內部,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一些需要注意的東西其他人也沒看見,如果要自己摸索,那要耗費的精力,也絕不是一般二般啊。
  可惜,這方法到底是顧佐繼承於他“恩師”的,旁人也毫無辦法。
  不過他們如今也是知道了,如果有了這種法門,就可以憑藉此法煉製出許多極品丹藥來!至於要損耗的其他丹藥?那不重要,能促成極品丹,浪費一些那也是絕對值得的。畢竟就算是用那麼多份的藥材來想要煉製出一顆極品丹,往往也是不可能成功的不是?
  當下裡,好些人的心裡都在盤算起來。
  煉藥師們當然是想要研究,而各個勢力的主人,就是想到了這法門會帶來的好處……刹那間,他們看向顧佐的目光裡,那些隱晦的含義,就更讓他渾身發毛了。
  不過顧佐一早就知道顯露出來後肯定會引起一定的覬覦,可他目前背靠擎雲宗,而這極品丹的煉製方法也只局限於脫凡境以下,還有很大的消耗,所以應該不會出現什麼撕破臉都要搶奪的情況來。而只要不撕破臉,那就不用擔心。
  果然,那些充滿了貪欲的視線很快收回,探究的眼神也是打了個轉後,就勉強按捺住了。
  這時候,高級煉藥師們再評判了排在顧佐後面的那些中級煉藥師們的鬥丹成果,無疑,不管他們耍了什麼花頭,做出什麼樣的技巧,依舊沒有能超過顧佐成品的。
  最後,居然是大太上長老主動開口:
  “此次中級煉藥師鬥丹排名,第十位,黑水幫姚青……”
  “第七位……”
  “第五位……”
  “第三位,丹雲城辛白麟……”
  “第二位,擎雲宗許靈岫……”
  “第一位,擎雲宗顧佐!”
  當所有的排名都說出來後,並沒有人提出異議,因為大太上在列出排名的同時,也將排名的緣由說清楚了。
  就比如辛白麟和許靈岫吧,由於許靈岫的超常發揮,導致兩人煉製出來的丹藥水準相當,煉製成功的速度也相當,不過許靈岫的年紀要年輕個幾歲,在其他方面評判不出的時候,這也算是勉強做了個評判的標準。
  而第一名更是毫無爭議的。
  顧佐煉製出來的可是極品丹!在其他人統統都沒有極品丹出來的時候,他卻有,就算他鬥丹時的攻擊與防守沒做好,都能有這個成績,更何況他攻擊時讓幾十尊丹爐都炸掉,防守時完全沒影響到留春丹的煉製,他的頭名可以說是當之無愧!
  就這樣,在這個環節上,顧佐就是大為領先。
  許靈岫與辛白麟兩人雖沒煉製出極品丹,可彼此也是對方的勁敵,他們不由得對視一眼,準備在接下來的環節裡取勝。
  緊接著是高級煉藥師們鬥丹的評點。
  只是有了顧佐的大放光彩後,原本應該最精彩的高級煉藥師評點,也變得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了,沒辦法,誰讓他們之中也沒有煉製出極品丹藥來的呢?就難免讓那些評點的“裁判”們感覺到意興闌珊。
  於是很快也得出了排名。
  然後,第二個環節終於開始了。
  在第一個環節裡表現驚人的顧佐,在這第二個環節中的表現,也成為了眾人關注的重點對象。
  顧佐給人治病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呢,他的治療物件只有一個,所以基本上是沒什麼經驗的,現在他的心裡也有那麼點小緊張。
  不過他這回只要保持住就行,總成績就不會太壞。
  如今留在場上的中級煉藥師,只剩下了三十二人,他們要治療的病人,境界通常就在先天一重到六重之間。
  五年一度的鬥丹會,丹雲城顯然準備充分,在這個環節開始之後,頓時就有一排病患魚貫而入,分別來到了眾多煉藥師的面前。
  ——明眼人甚至可以發現,這每一位病患的病狀都不相同,不管誰被派了誰來,大約也都是比較公平的。
  顧佐看向面前的病人,這是一位面色蒼白的青年,他身上的氣息似有似無,看起來不說是病入膏肓,也的確很是嚴重。
  在見到顧佐後,那個青年的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顧佐知道,這是青年覺得他的年紀太輕了。
  但青年的態度並不惡劣,反而是彬彬有禮的:“請問藥師尊姓大名?”
  顧佐就也客客氣氣:“在下姓顧,名顧佐。”
  青年道:“顧藥師有禮了。在下齊林,乃是附近青留城齊氏武館中人,身患頑疾,前來求醫。還請顧藥師援手。”
  顧佐朝他點了點頭:“齊公子莫要抵抗,顧某給你把脈。”
  齊林也就伸出手來,果真是毫無抵抗的。
  如齊林這樣來作為考題給眾多煉藥師們比賽的,本身都是身懷重症的病人,他們或者是沒有能力請來更好的煉藥師診治,或者是因為病症太罕見一般的煉藥師無法醫治,最後就趁著這個機會,求到了丹雲城來。
  這時候,丹雲城裡的煉藥師就會先檢驗一下病狀,發現是在診治範圍內的,就會給他們一個選擇。要麼就是花大價錢來治,要麼就是作為比賽時的病患——當然了,如果願意做比賽時的病患的話,就算比賽中的煉藥師給人治壞了,後續丹雲城也會免費給他徹底治療好的。
  有了這樣的前提條件,願意來做病患的人就多了。
  畢竟是作為終賽時的病患嘛,給他們治療的煉藥師都差不到哪裡去,基本上都是不會將他們治死的,而只要不治死,即使沒法治癒,後面不是還有丹雲城嗎?總歸都是劃得來的。
  也是因為這樣,所以齊林雖然覺得顧佐是治不好他了,卻也還是顧佐說什麼他就做什麼,真是非常地配合啊。
  顧佐可不知道齊林心裡的想法,他捏住齊林的手腕後,就直接把精神力送進去了。
  今時不同往日,當年他要想這麼幹,得公儀天珩放鬆配合,可現在齊林的實力只在先天四重,比他自己的還低一重呢,他的精神力絲完全可以無聲無息地、不被齊林發現地探測出齊林的身體狀況,毫無壓力的。
  兩三圈後,顧佐松了手。
  齊林身體的情況,已經全部都被他掌握了。
  別看齊林外表看著就弱了點,但他的內在嘛……
  骨頭斷了不少,經脈斷了不少,還有好幾個地方都有力量殘留……
  這可真是夠慘的了。
  想了想後,顧佐就直接開問了:“齊公子,你在三個月前,是不是與人曾經爭鬥過?那個與你爭鬥之人,使用的武器是否為刀?”


第196章 最終勝利者
  齊林聽了, 面露訝異之色:“顧藥師怎麼知道?”
  待他脫口而出後,就知道自己是問得太愚蠢了。這位藥師怎麼知道的?自然是把脈之後診斷出來的, 這也可以證明此人有兩把刷子。
  不過診斷出來歸診斷出來, 並不一定能夠治療,齊林也依舊沒有抱有太大的指望。
  顧佐也不管齊林怎麼想,經由他確認之後, 就沉思起來。
  齊林的傷勢說簡單很簡單,說複雜也很複雜。
  簡單就簡單在那症狀的成因,不出意外的話,是由他跟同一人對戰,對方的武技通過長刀, 將刀氣打入了他的身體裡,衝擊到了體內的五臟六腑、血肉等處, 同時也因為對方的刀氣以及勁力, 把齊林的經脈和骨頭都撞得折斷,導致刀氣流竄更快,造成現在的結果——全部來自一個人,總比來自好多人容易。
  而複雜的地方在於, 治療的時候就得先驅逐刀氣,再癒合內傷, 還要續經脈接骨頭, 最後還得調理,才能讓他恢復如常。
  這算一算應該不是很困難,可卻非常繁瑣, 讓人在還沒治療前就想要心生倦怠了。
  齊林見顧佐半晌沒說話,想著這位顧藥師果然是沒辦法了,但還是按照規矩問了一句:“不知我這病狀,顧藥師可能治?”
  顧佐想了想,點頭:“能治。”
  齊林一驚。
  ……能治?
  但他很快鎮定說道:“那就勞煩顧藥師了。”
  顧佐說能治不是假的,或許也說是運氣好,齊林的傷勢需要的東西多,偏偏每一樣他都有。只是既然是鬥丹比賽,那麼他還是現場煉製一回為好。
  想清楚了治療方案,顧佐就直接讓齊林坐在對面,自己則吩咐藥童,立刻去把藥材取來。
  跟顧佐一樣迅速診斷出病患的病狀,並且也在取藥材的煉藥師不少,尤其是高級煉藥師那邊,因為經驗更充足,所以速度也更快。
  在短短片刻時間裡,幾乎所有的煉藥師,都行動了起來。
  顧佐沉心定神,很快預熱了丹爐,並且將第一種丹藥的藥材拋了進去。
  這是續脈丹,正是對症的丹藥之一。
  續脈丹屬於顧佐經常煉製的丹藥,煉起來熟練得很,不一會兒,續脈丹已成,只是為保秘密,成丹的數目只控制在兩三粒,每一粒都在中品以及接近上品的中品這個檔次間。
  煉製完成後,他很快把丹藥收起來,又立即開始煉製第二種丹藥。
  第二種是續骨丹,同樣是顧佐之前煉製出來並且在藥生堂熱賣的丹藥,由齊林這件事又可以看出,像武者之間打鬥,斷骨頭斷經脈這種事實在是太常見了,所以丹藥能夠暢銷,那也是理所當然。
  等續骨丹結束後,就是兩種全新的丹藥了。
  這兩種顧佐沒煉製過,只是之前回憶時挑出來的,等下還得小心煉製,不能因為掉以輕心而炸爐才是。
  頭一種叫作“返生丹”,屬於專治內傷的丹藥,在這方面比起留春丹的效果還要好上一些,但針對的範圍也就是內傷,不像留春丹,凡是有傷口的基本都能治。
  顧佐小心煉製,到後來成了四粒中品返生丹,被他小心收起來。
  接下來就是必須最先使用也相對最複雜的丹藥了,是為“祛惡丹”。
  這種丹藥就是專門用來驅逐異種能量的,刀氣劍氣什麼其他氣之類的,全部都在這個範圍內。只是如果品級不夠那祛惡的時候就會十分疼痛,最終的效果也會相對比較慘烈而已。
  顧佐謹慎又謹慎,僅僅得到兩粒中品丹而已。
  這就意味著……齊林等一下得好好地疼一疼了。
  辛辛苦苦忙碌著,顧佐特意放慢速度,花費了有一個多時辰才終於要四種丹藥都煉製完成。其他煉藥師的煉製未必有他這樣麻煩,所以他這個速度,也只能說是不快不慢,剛好趕上大部隊而已。
  只是顧佐自己不覺得,那些一直注意著他的煉藥師們,表情卻都很不同。
  “那少年的造詣,的確不俗啊……”
  “且看,他方才診斷極快,所用丹藥竟全都是自己煉製而成,足見他底蘊雄厚,經驗也頗有一些。”
  “他所得傳承裡,想必有許多其恩師的經驗之談。”
  “若是這幾種丹藥恰好對症,怕是這一回合的鬥丹,他也要名列前茅……”
  “看他煉製頗快,真是極有才幹了!”
  到這時,一位資深的高級煉藥師撚須道:“那齊林之前的症狀為老夫所查,以老夫之見,若要治療,總分四步。老夫雖不知顧佐小友所煉製四種丹藥皆為何物,但其所用丹藥總數,卻是不差的。”
  另一人沉吟道:“賀長老如此說,想必那顧佐小友也是胸有成竹,否則也不會如此就煉製出來。”
  其餘人也道:“應是如此。”
  坐在顧佐對面等他治病的齊林已經眼花繚亂了。
  他因為之前一直在後面,並不知道顧佐還弄出了個極品丹的高潮事件,現在當然就被顧佐診斷的速度和煉丹的效率所震驚。
  莫非剛才真的還是小瞧了對方?
  齊林只想著,哪怕這位年輕的煉藥師不能治好他的病,單憑他這麼快就能煉製出好幾種丹藥的能力,就值得重視重視再重視了。
  於是他的態度頓時打從心底裡地端正起來。
  顧佐也沒發現齊林的變化,他再斟酌了一下,就說道:“齊公子,請先服下此丹。”他說著,就把那一粒祛惡丹遞了過去,“此丹名為祛惡丹,可驅逐齊公子你體內刀氣,只是或者有些疼痛,還望齊公子好生忍耐,莫要暈迷過去,否則此丹的效用不能盡出,治療就只能半途而廢、要從頭來過了。”
  齊林聽了,心裡一凜。
  他是不敢怠慢,直把這祛惡丹接過來,深呼吸一口氣後,吞服下去。
  霎時間,一股如刀絞一樣的痛楚遍及全身,就仿佛體內有許多鋼刀試探進去,在血肉五臟上一寸一寸地攪動,他被這樣的疼痛席捲,幾乎想要蜷縮成一隻蝦子般,連呼叫都無法張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這疼痛一點點地把他整個“刮”了一遍,讓他大汗滾滾而落,將衣裳都濕透了。與此同時,疼痛也稍稍減輕,隨之而來的居然是一種輕鬆——從前那種身體各處都被破壞,真氣一個運行就似乎要骨骼盡碎、經脈寸斷的感覺,居然就此消失了!
  齊林大口喘著氣,勉強直起身子來。
  他這時候算是相信了這位顧藥師的說法,果然在吞服那一粒祛惡丹後,疼是疼了些,可身體內部的刀氣,卻已經都被驅除了。他的身體內當然還是有傷,真氣也還是不好運行,然而比起之前那種仿佛時時刻刻身負重擔的感覺,卻已經好了太多太多。
  然後,齊林就發現自己的面前又出現了一粒丹藥,讓他微微一怔:“顧藥師,這是?”他才發現,他的聲音也有點虛弱。
  顧佐道:“返生丹,吃了以後,你的內傷就會大有好轉。”
  齊林毫不遲疑,把丹藥接過吞下。
  頓時一股暖流在全身上下遊動,所過之處,五臟六腑、滿身血肉都被安撫,那種到處創傷的感覺,也轉瞬消失。
  他知道,自己真的是大有好轉,目前雖然仍有不適,但那不適之處,已經不在於內臟與血肉了。
  顧佐再遞過去續骨丹:“忍著些,承接骨頭的續骨丹。”
  齊林吞服,很快斷裂的骨頭發癢,本來有的裂口自動癒合,因為他這次是碎骨較多,骨頭之間本來並沒有徹底折斷,因此也無需用手將骨頭對接起來,就這麼順利地續了骨。
  再隨即顧佐給了他續脈丹。
  齊林服下後,就感覺斷裂的經脈也好像有了靈智,立刻在斷口處生出一股吸引之力,把本來分離的經脈都連接起來,而原本一直沒有得到安撫,快要萎縮的斷口處,也被迅速滋潤,變得飽滿堅韌而又活力。
  只是這麼四粒丹藥下去,齊林感覺自己身體的病痛就已經完全消失了,他除了因為病了好幾個月有些真氣匱乏、氣血不足外,竟然再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沉屙盡去……大概就是這樣。
  齊林舒了口氣,用了十二分的真誠,朝顧佐行禮道:“多謝顧藥師施展妙手,叫我如今已經徹底康復了。”
  顧佐笑了笑:“你再沒什麼不舒服的地方了吧?”
  齊林搖搖頭,神情很是清朗:“沒有了,顧藥師的醫術絕佳,再沒有不妥的地方。”
  顧佐想了下,反手再遞過去兩粒丹藥:“送佛送到西,這裡有一粒上品合氣丹,一粒上品參雪丹,都是我以前煉製的,跟治療無關,卻可以讓你氣色再好一些。合氣丹什麼用處你自然知道,正可以補充一下你久已乾涸的骨珠,參雪丹則是補血的,你吞服這兩粒丹藥後,這段時間沒能及時補充的氣血,就可以立刻補回來了,也不必再多做什麼。”
  齊林當然是再度謝過,把那兩粒丹藥也吞服下去。
  緊接著他一陣打坐,登時本來還有那麼一點大病初愈的蒼白的面色,也變得紅潤起來。如今的他看上去氣血旺盛精力充沛,簡直是十成的健康!
  顧佐對自己的治療也挺滿意的。
  他的運氣很是不錯,遇上的病人不是那種需要長期治療的,所以他直接就給人除了病根,接下來在評點成績的時候,這也是很佔便宜的。
  在齊林被治療的過程中,那些高級煉藥師們見了,都是暗暗點頭。
  顧佐的治療方式很對症,沒看齊林都已經好得跟從來沒受過傷一樣了嗎?這說明那些丹藥都是沒用錯的。而且“裁判”們也能輕易判定,顧佐給出的最後兩粒丹藥屬於錦上添花,前面四粒才是真正的治療,而這四粒都是顧佐當場煉製出來,可以說是超額完成任務,從頭到尾都是現場治療……這樣的判斷,這樣的反應,這樣的速度,必然是一個高分。
  當齊林被治癒以後,顧佐也看了看其他人的治療。
  許靈岫和辛白麟兩人也很快確診,但辛白麟到底是經驗更豐富些,他治療的速度更快,而且煉製藥物的時候也更靈敏。許靈岫稍遜半籌,可他與辛白麟一樣,也都將那病患治癒了大半,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並不是在這裡治療就能夠除掉病根的。
  顧佐治療得算是比較快的一批,其餘的煉藥師們,也陸陸續續地完成了治療。
  除了少數的煉藥師沒有確診外,大多數的煉藥師都能知道那病患的症狀究竟是什麼,但是知道歸知道,能夠完全治癒的是一部分,只能治癒大半的也有一部分,到了最後,彼此成績之間的差別,也是挺大的。
  從前面的鬥丹到現在的治療,顧佐兩個環節都完成得極好,當到了宣佈結果的時候,辛城主面帶笑意,念誦出來:
  “第十位……第七位……”
  “第五位……”
  “第三位,擎雲宗許靈岫。”
  “第二位,丹雲城辛白麟。”
  “第一位,擎雲宗顧佐!”
  雖然因為第一環節許靈岫稍稍領先,而第二環節辛白麟稍稍領先,導致了他們之間的排名有些不定,但等到眾多高級煉藥師們商議過後,大太上長老一錘定音,還是讓經驗風豐富的辛白麟成為了第二位。
  顧佐倒是依舊毫無異議地,成了頭名。
  因為每一個環節的勝出都有獎勵,尤其是在終賽的時候,獎勵的物品也是格外豐厚。低級煉藥師和高級煉藥師的暫且不論,就說中級煉藥師這一塊兒吧,最後排行前十的人,第十位到第四位,依次可以得到一株至七株珍貴的藥材——他們能到萬藥樓裡任選。第三位可以得到八株珍貴藥材,一塊限購銀令,第二位可以得到九株珍貴藥材,一塊限購銀令,而頭名第一位,能得到的則是十株珍貴藥材,以及一塊限購金令!
  要讓中級煉藥師得到限購金令,那可絕對是一件極其罕見的事情,這麼多年下來,也就是每逢鬥丹會的時候,頭名才能得到這麼一塊,而往往好些年的頭名都是同樣的幾個人,可以想像,真正派發出去的限購金令,掌握在中級煉藥師手裡的其實根本沒有幾塊!
  顧佐在眾人的目光中,自那辛城主手裡接過那塊限購金令,感覺這手中的重量沉甸甸的,在內心深處,瞬間也有了許多的想法。
  這樣一來,他在萬藥樓裡,應該就是毫無阻礙了吧……他一定要多多花錢,盡可能多地購買需要的藥材回去!
  ·
  且說那正要剿匪的公儀天珩與公儀天陽,他們在救下了淩氏兄妹後,就像是普通的前來遊玩的人一樣,白天出去閒逛一番,晚上就回到客棧裡,根本沒有露出什麼異狀來。
  淩氏兄妹也比較安分,他們一個目前做車夫,一個目前做婢女,都也做著符合他們身份的事情。大概因為自己也知道他們暫時沒法告辭,兩兄妹並沒有刻意提出什麼,只是偶爾他們神色間的交流,能讓人看出他們心裡還有一分焦慮。
  公儀天陽原本也不知自家大哥為什麼要這麼耗時間,可當他詢問公儀天珩的時候,公儀天珩卻只是笑了一笑,道一聲:“等。”
  於是,公儀天珩也就按捺住心裡的念頭,陪著自家大哥等著了。
  而兄弟倆白天出去的時候,也並不只是真的在閒逛。
  公儀天珩很快就摸清了這清河城裡的一些見不得光的灰色地帶,並且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像這樣的事情,只要是找到了地方,自然很容易就可以憑藉金票來達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同時,這城池裡,有在暗暗尋找淩氏兄妹兩人的影子出現。
  儘管對方的身份並沒有暴露,但公儀天珩曾經偶然發現過他們的蹤跡,從他們的表現來看,那些人走的也不是正道。
  在這個時候跟淩氏兄妹有過節的,除了那安山匪幫,還能有什麼人?
  自然而然的,公儀天珩打探起消息來,也就更加地不著痕跡了。
  否則一旦被對方發現一點蛛絲馬跡……那就要打草驚蛇。
  公儀天陽則按照公儀天珩的吩咐,偶爾在與公儀天珩交談時,提到目前安山匪幫的蠢蠢欲動,也會關照淩氏兄妹好生躲藏,一定要將易容時時準備,出去時更要小心,以免被匪幫所趁。
  淩氏兄妹在這樣的消息不斷沖刷下,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更加地戰戰兢兢,竟然好像是驚弓之鳥一樣了。
  終於有一天,兄妹倆無法忍耐,在夜晚時分,敲響了公儀天珩房間的大門。
  此刻,公儀天陽還在這房中接受公儀天珩的指點,而公儀天珩在聽到叩門聲之後,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笑容。
  淩氏兄妹進門了。
  淩子奇和淩子薇對視一眼,兩人像是抱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心境,開了口:“兩位……恩公前輩。”
  公儀天珩輕輕抬手:“淩公子有事可以直說。”
  淩子奇深吸口氣:“恩公是否……對安山匪幫極有興趣?”他仔細觀察公儀天珩的表情,“恩公與那安山匪幫,想來是敵非友?”
  公儀天珩看著淩子奇,他的目光幽深,平時那樣雍容又和善的俊美青年,在這一刻氣息忽然變得莫測高深,叫人看不出情緒來。
  淩子奇顯然窒了窒,隨即他稍稍垂眼:“恩公前輩……不知晚輩猜測的……”他又有點艱難地抬起了頭,“……猜測的可對?”
  公儀天珩笑了,他的笑容也讓人看不出情緒來:“不錯,我與安山匪幫,的確是敵非友。”
  淩子奇心裡一喜,臉上也帶出了這樣的神情。
  淩子薇看著自家兄長如此,同樣帶上了極其美麗的笑容。
  淩子奇得了這定心丸,說話也順暢了很多:“恩公前輩,我與妹妹和那安山匪幫有不共戴天之仇,若恩公也與他們不對付,又不嫌棄我兄妹二人沒本事的話,我兄妹二人,願意盡綿薄之力,來為族人復仇!”
  公儀天珩聽了,微微挑眉:“以你二人如此實力,該如何幫我?”
  淩子奇臉上的尷尬一閃而過。
  他也知道自己和妹妹的實力不濟,就這樣的水準,要是真的遇上了安山匪幫的人,別說給恩公兄弟兩人幫忙了,恐怕根本就是兩個大累贅。
  然而,淩子奇卻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開口道:“我兄妹兩個別的不成,但是那安山匪幫對我等窮追不捨,若是恩公有意,我二人可以去做……誘餌。”
  公儀天珩笑了:“哦?誘餌?”他的目光倏然落在了淩子奇的臉上,看得他心裡一緊,“既然你二人想要加入,是否也應該將那隱瞞之事,都告訴於我?”
  淩子奇大驚。
  他心中立刻想到了什麼,在想到之後,又立刻捏緊了手指。
  一時間他十分後悔,可他一轉念,似乎也明白自己隱藏的東西,應該是早已被對方得知了的……這一刻,他心裡百味繁雜,一時閃過父親臨終前的委託,一時想起自己背負的血海深仇,一時雜念叢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說還是不說?
  如果說了,是否還能保住自己兄妹的性命?
  可若是不說的話,是不是還會發生什麼其他的事情,讓他更難以保全妹妹了?
  左右搖擺,猶疑不定。
  公儀天珩也不著急,他只靜靜坐著,取了一盞茶啜飲。
  他不急……
  淩氏兄妹,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的。


第197章 萬藥樓
  淩子奇猶豫了很久, 終於說道:“此事事關重大,是我淩氏一門傳承了上萬年的隱秘。原本如若我淩氏一門能夠振興, 這秘密才會暴露在天光外, 沒想到這麼多年下來非但沒有重振淩家,反而因為種種緣故而幾近滅門。如果再不說出來,恐怕秘密就要跟隨我兄妹兩人埋藏到地底去了, 如今幸而得遇恩公,告訴恩公這個秘密,總比讓那些卑鄙無恥之徒知道為好……”
  短短這些話中,透露出了很多的隱秘。
  他說了這麼多,言語裡都是不甘心, 但也有一些不得不為之卻如釋重負的意味。
  公儀天珩笑了笑:“看來淩氏之事,還有許多隱情。既然你二人信任於我, 我自也不會叫你等失望。”
  淩子奇聽了公儀天珩的保證, 雖然沒有賭咒發誓什麼的,可是他語氣裡的那些篤定,還是讓他更相信了幾分。
  於是,淩子奇安撫地拍了拍在一旁有些不安的妹子淩子薇的手背後, 緩緩地將淩氏一族的隱秘道來:“其實,淩氏一族被滅門的真正原因, 並不僅僅是妹妹的美貌, 還因為曾經被淩家收養,卻恩將仇報的叛徒白眼狼,那個該死的淩天恩!”
  淩天恩, 當初不過是個乞丐,在街上乞討十分可憐,淩子薇年幼時就很善良,一日在街上見他險些凍餓至死,就分給他熱湯,才讓他活了下來。後來機緣巧合,淩子薇見了小乞丐第二次,發現他滿身病痛,於是又央求隨行保護她的人給他治療,再度救下他的性命。
  幾次三番的,淩家也覺得這算是一種緣分,就決定將其收養,本來是打算將他培養為淩子薇的護衛,後來發現這小乞丐根骨絕佳,一個高興就收養他做了淩家的義子,並給他取名為“淩天恩”。
  淩家主的本意,是覺得小乞丐跟他們有緣,能來到他們家,是上天恩賜的意思,但是一直將淩天恩當成自己人的淩家並不知道,淩天恩自己卻將其理解為是“淩家給了他天大的恩惠”,他認為淩家虛偽,否則如果將他當成自己人的話,為什麼不像淩子奇淩子薇一樣,用“子”字給他排輩?
  因此,從一開始,淩天恩的心態就不對。
  隨著淩天恩年紀增長,他的實力變得很強,年紀輕輕就進入了先天,而且他對淩子薇非常好,對淩家的長輩也都敬重有加,對同輩子弟都很友愛,漸漸地,淩家就沒有不喜歡他的人。反而是當初跟淩天恩最親近的淩子薇,反而對他疏遠了一點,但總體來說,也只是不那麼親密,而並不是厭惡他。
  淩天恩慢慢也受到了家主的信任,甚至可以說,儘管淩子薇似乎並不愛慕淩天恩,但淩家主有意讓兩個小輩日久生情,讓淩天恩和淩子薇成婚的。
  照理說,這樣的淩天恩,是不該出賣淩家的才對——就算他誤會了淩家挾恩求報,也不應當做出那樣喪盡天良的事情來,哪怕是從利益出發,也是不應當的。
  公儀天珩聽到這裡,也是挑了挑眉。
  如果一切如淩子奇所言,那麼就是淩天恩太貪婪也太急躁了。
  不過,這樣的人從來都不缺少就是。
  果然,淩子奇按捺住自己的怒氣,冷靜了一番後,取出了一柄寶劍。
  這把寶劍看起來寒光逼人,它不知是用什麼材料打造而成,給人的感覺極為不凡,如果說有哪個武者使用這柄寶劍對敵,大概可以仗著神兵之利,將對手的兵刃全部斬斷。到時候,自然就可以獲得勝利。
  如此鋒銳神兵,當然是很多人都想要得到的。
  哪怕是公儀天珩相距那神兵還有好幾米的距離,也能感受到寒意撲面而來,甚至在前方飄拂的幾根髮絲,也在那寶劍自然迸發的冷光中,倏然斷裂了。
  公儀天珩不由得用讚賞的目光看向那寶劍:“淩天恩是為了得到神兵?”
  這樣的寶劍,能夠提高一個武者好幾層的戰鬥力,哪怕是到了脫凡境,想必都是可以用的。但如果寶劍在淩家,當然就是給家主使用,絕不會落在淩天恩的手裡——就算他是有淩家血脈的子弟,也不可能。畢竟他只是一個晚輩。
  然而,寶劍能夠吸引淩天恩,但如果淩天恩跟匪徒合作,這把寶劍可不一定會落在他的手裡了。與其這樣,還不如就待在淩家,等他迎娶了淩子薇,且淩家主老邁後,自然有機會得到,總比與虎謀皮來得好。
  所以,其中應該還有什麼。
  公儀天珩想起之前淩子奇提起的、非得淩氏一族振興後才要暴露的隱秘,心裡不由一動。
  只見淩子奇點點頭,又搖搖頭:“神兵其實只是個幌子而已,真正的隱秘,是神兵內部的東西。”
  公儀天珩稍稍側身,做出個願聞其詳的姿態。
  淩子奇就繼續說了:“淩氏一族在上古時也為一代大族,當時因種種奇遇,先祖得到了一件能夠開啟武道秘境的至寶金鑰,只要將那物祭出,就可以瞬間將武道秘境打開。據先祖傳下的遺言所述,那秘境其實是一位人王的葬身之地,只允許讓脫凡境以下的武者進入,出世時必然聲勢浩大,且有十八個入口,其中十七個入口連通假墓,唯有一個入口,連接的是真墓。有金鑰的人可以占儘先機,並且憑藉金鑰的感應,直接進入真墓……”
  人王墓裡有無數人王留下來的遺寶,不管是誰知道了,都會忍不住眼紅。而最重要的是,裡面還有人王的傳承!一旦得到那傳承,就有過半的可能,可以成為下一代的人王!
  沒有人知道人王究竟是個什麼等級,但是敢用這個稱號的,其實力必然還在合元境以上。只不過在淩氏先祖留下的隻言片語中,讓淩氏一族的人知道,一旦人王出現,那麼整座大陸都要處於人王的統治之下。
  人王,就是人中之王!
  當年的淩氏一族其實就已經因為得到這件金鑰而全族被追殺過一次了,但因為淩氏先祖擁有無窮偉力,以一己之力將追兵阻住,還憑藉自爆將他們全都拉入地獄,剩下來的人無力再繼續追殺,淩氏一族才逃離到這白水鎮休養生息,一代一代地繁衍了下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其他追殺他們的人逐漸也不再記得這件事,只有淩氏一族,依舊記得先祖的遺言。
  人王大墓的消息是何等的重要,但如果淩氏一族不夠強大,即使憑藉種種先機得到了人王傳承,也是難以保住的。而如果淩氏一族復興了,那麼得到人王傳承的淩氏一族,就可以憑藉這個傳承讓族群發展得更快,成為擎雲大陸上一等一甚至是超等的大勢力!
  更重要的是,得到傳承的人得是淩氏一族培養出來的天才,否則一般人即使找到傳承,只怕也完成不了傳承條件,得不到傳承——畢竟那是人王留下的傳承,總不至於是隨隨便便的人都能夠繼承吧?不是天才,根本難以通過考驗,那就白白浪費先祖的機遇,讓他人白佔便宜了。
  只是這麼多年下來,淩氏一族要麼是有天才而無勢力,要麼就是勢力尚可但下一代平庸,總是達不到滿意的程度,讓他們遲遲不敢開啟大墓。
  就這樣,淩氏一族一直韜光養晦到現在。
  為了隱藏,淩氏先祖將金鑰藏在一把神兵裡,所以有些人倒是知道淩氏有寶物傳下,但他們都不知道寶物其實並不是寶劍,而是那無法估計價值的大墓金鑰!
  這一通話說下來,公儀天陽滿臉的震驚,而公儀天珩則是目光微閃,心臟也有力地急跳了兩下。
  哪怕是公儀天珩也絕沒有想到,區區一個連蒼雲國公儀家都比不上的小族淩家,隱藏起來的秘密竟然是如此的驚天動地!
  淩子奇還在繼續說。
  後面的事情也就理所當然了,淩天恩並不知道人王大墓的事情,但他在淩家這麼多年,隱約知道淩家有寶藏,而那寶藏的線索,則是隱藏在家族祖傳的寶劍上。
  淩天恩想得到寶劍,也想得到淩子薇,還想得到寶藏,更想掌握更大的權柄,獲得更強大的武力……他太貪心了,因此跟那安山匪徒勾結,所謂的匪徒看上淩子薇,其實全都是藉口而已。真正的原因,是淩天恩早就跟安山匪徒勾結,要將淩家鏟滅,奪得最大的好處!
  淩子奇忿忿道:“那頭白眼狼勾結惡徒,提出要跟他們共用寶藏,同時還想強佔妹妹,霸佔寶劍。”
  是的,淩天恩根本不知道寶藏的所謂線索是在神劍之內,只以為得到寶劍就可以尋找到線索來著。他想要得到淩子薇,沒有從一開始就徹底下殺手,才有淩子奇帶著淩子薇逃脫的機會。也是因為淩子薇是淩天恩想要得到的女人,所以安山匪徒中的色鬼沒有親自追蹤,反而只是派遣他人下手而已。
  淩家的一切禍端,都在於這只白眼狼!
  白眼狼為淩子薇當年幾度所救,所以即使真正原因並不是淩子薇的美貌造成,淩子薇依舊十分愧疚。因為如果當年不是她的好心,他的父親不會收養淩天恩,後續也就不會有滅門的慘禍了。
  儘管,淩家的所有人都沒有責怪過淩子薇。
  一切說出來後,如今掩藏自己只是清秀容貌的淩子薇眼眶發紅,已經是要落下淚水來。一路逃命之中,她心裡的後悔誰能知道?
  淩子薇泣然道:“當初我年紀漸長,對淩天恩的好感卻逐年減退,對他不知怎麼總有些不喜,有些排斥。現在想來,應該是淩天恩變得心性惡毒,淩家其他人不如我跟他親近,所以沒感覺出來,而我卻感覺到了……如果我當時將感覺告訴給父親,也許就能早日有所防範……”
  淩子奇聽了,皺眉按了按淩子薇的香肩:“妹妹不要這樣說,當時誰能知道淩天恩狼子野心,會狠毒到那個地步?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淩家的錯,是淩天恩狼心狗肺,我們沒有看穿他的真面目而已。”
  兄妹倆好一陣互相安慰。
  淩子薇才收了淚水,淩子奇也從悲慟的心情裡解脫出來。
  公儀天珩靜靜等候了片刻,才開口道:“如今你兄妹二人的意思是?”
  淩子奇與淩子薇對視一眼,隨即他雙手將寶劍奉上:“我淩氏願將寶劍與金鑰皆獻於恩公,只盼恩公能……”
  公儀天珩神色不動:“你二人有什麼要求,但說無妨。”
  淩子奇慢慢說道:“我兄妹倆的確有兩個要求,恩公可擇其一……”他心一橫,直言出口,“其一,金鑰在寶劍中,若要取出,則需要秘法,待恩公將那安山匪徒並淩天恩全數誅殺後,我願替恩公將金鑰取出;其二,請恩公推薦我二人進入恩公所屬勢力,待我兄妹倆學有所成後,陪同恩公一起闖那秘境,我兩人不要傳承,但求秘境幾件遺寶,來為父母族人復仇!”
  說來這兩個要求都並不過分。
  第一個要求是直接請人報仇,用金鑰做謝禮;第二個要求是自己報仇但求推薦,最後秘境大家一起闖,他們分小頭。
  算一算怎麼樣公儀天珩都是划算的。
  淩氏兄妹也是沒辦法了,就憑他們現在的境界實力,躲避追殺都困難,更別說投靠什麼勢力——大勢力沒門路,小勢力進去了也保不住他們。幸好遇見公儀天珩,淩子奇也算會看人的,只瞧公儀天珩的氣度和在如今年紀裡取得的成就,就知道他肯定來頭不小,資質更不知比他們高到哪裡去了,而且對方救了他們的命,對美貌女子也沒有什麼急色之感,可見也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輩……無奈之下,他們也只能賭一賭。
  公儀天珩聽完,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似乎在思忖著什麼。
  房間裡的氣氛一時很是凝滯,空氣都仿佛不能流動了一般,淩氏兄妹如坐針氈,卻一動也不敢動,只覺得大氣都不敢出……他們的心跳得很快,真是緊張無比。
  公儀天珩看著自家兄長這樣,也是不露聲色。
  雖然他們肯定是選擇第一條,但他也肯定不會給兄長拆臺的。
  談判的時候,誰先露出底牌誰就輸了,誰露出破綻,誰就會倒楣。
  他雖不及公儀天珩,也深諳其中之道。
  良久,公儀天珩便笑了:“既如此,就滅了那安山匪幫罷。”
  此言一出,淩子奇和淩子薇,都禁不住一個輕顫。
  滅了安山匪幫,此人說的好生輕巧!
  他究竟——是什麼人?
  ·
  排名定下來後,鬥丹會的正餐基本也就結束了。
  但是難得過來一趟,難道就僅僅是為了上一下賽場嗎?
  並不是。
  所以,鬥丹會之後起碼十天半個月的,眾多的煉藥師都不會離開。他們自己還會舉辦一些切磋的小會,互相論道,也互相交換一些自己沒有而對方有的藥材,或者還有老友相聚、指點後輩等等。總之還是熱熱鬧鬧的。
  對於擎雲宗而言,這回許靈岫帶著李允泉主動去找了丹雲城城主,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徹查擎雲宗天才們在來此途中再度受襲的事情,並且要求凡是來到這裡的大小勢力,意圖先行離開的人,都要接受調查之後,再行離開。
  此舉可謂是相當的霸道,但一來擎雲宗地位極高,宗門勢力極強,二來也是事情的性質太過惡劣,當小勢力的首腦們知道了連擎雲宗的弟子都會受到襲擊後,頓時沒有了安全感,再有些人也想到了五年前的事情,深覺那襲擊者喪心病狂,自然大多數也是願意配合的了。
  於是,這就繁忙起來。
  而這一切,跟顧佐、裘騫、朱虹等這樣的弟子卻沒什麼關係。
  所以顧佐也在這段時間裡,得到了一段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
  對他來說,也就是自由購物的時間了。
  顧佐也沒管別的,帶著自己得到的限購金令,就這麼直接來到了萬藥樓。
  小地方先不說,趕緊到“大超市”裡走一趟吧!
  ——萬藥樓總分五層。
  鐵令、銅令、銀令、金令,分別對應的是第一、二、三、四層,而第五層即使擁有金令的煉藥師也是不能隨便去的,因為那裡屬於靈藥秘藏庫,常年都有合元境的大強者駐守保護,負責整個第五層的安全,也總攬萬藥樓的安全。
  通常說來,除非是給丹雲城做出了極大貢獻的煉藥師才能到第五層選擇靈藥,並接受那種靈藥的獎勵,又或者是其他地方的人花費大價錢求取靈藥,再或者是什麼其他原因必須取出靈藥,才會由大太上或者其他德高望重的、屬於丹雲城的煉藥師親自進去將藥取出來。
  顧佐當然也只能最高到第四層而已。
  但對於如今的顧佐來說,到第四層就已經足夠了。再更上一層的靈藥……話說靈藥到底是什麼?
  剛這麼想著的時候,那久久沒有動過的系統,突然間就又動了一下。
  居然發佈了一個任務?
  【支線任務:湊齊一百張藥方所需藥材】
  【任務道具:《天地萬草錄》】
  【完成方式:無限制】
  【完成時間:十五天內】
  【任務獎勵:《萬藥詳解》】
  【失敗懲罰:扣除一百藥氣】
  顧佐有點懵。
  這還有任務獎勵?
  好吧,這任務獎勵也是書啊……
  【關於靈藥的記載,就在《萬藥詳解》中。】
  顧佐囧囧有神。
  所以說是因為剛才他不小心在腦子裡想了這個問題,所以系統聽到以後就順便發了個任務嗎?
  該說好貼心還是怎麼的……
  說起來以前他也得到過一本《人級藥材錄》啊,裡面記載的都是煉製人級丹藥所需要的藥材來著,也不知道跟這《天地萬草錄》有什麼區別?
  這樣想著,顧佐在袖子裡摸了摸,似模似樣地把新得到的道具書拿了出來,翻開就開始閱讀。
  這本道具書真是夠厚的,等他打開一看,上面直接就記述著這樣一段話:
  “天地間有萬萬草,皆可入藥,稱為藥草。其種類無盡,其藥效則可勉力查知,約分天地玄黃人及不入流六等,凡入流者,品相有差,又有下中上極品之分……”
  顧佐:“……”
  這熟悉的劃分方式,跟丹藥也差不多嘛!
  所以跟藥材錄不同的就是,這套人家只記錄藥草,而藥材錄還包括什麼動物眼球心臟皮毛麟角之類的。
  那萬藥詳解裡又是什麼?
  一時間,顧佐心裡就產生了一種好奇。
  他想著,反正這次也是要大量購買藥材的,他知道的丹方那麼多,不如好好挑一挑,把裡面常用的那些統統挑揀出來,各自配上好些副,收藏起來,以後想什麼時候用,就什麼時候用——要知道,再想有這麼好的機會能大肆購買藥材,也是很難了啊。即使是系統要求的一百種丹藥,他也不能敷衍才是……
  等全都湊齊後,獎勵用的道具書也就到了手,到手他再看那《萬藥詳解》裡記載的內容,也是不遲嘛。
  這麼想著想著,顧佐抬腳就往那萬藥樓裡走去。
  正在進進出出的煉藥師很多,每一位都得出示權杖。在門口,那兩邊守衛的人把顧佐攔下來,顧佐也不多說,就摸出金令晃了晃。
  守衛們見到金令,本來僵硬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色,隨即他們往後讓了一步,就讓顧佐進去了。
  顧佐跨進大門,頓時就嗅到了濃郁的藥香。


第198章 買買買
  一打眼看過去, 就是密密麻麻無數個透明的方格,每一個方格裡, 都有一株藥草或一件其他品種的藥材在安靜地懸浮著。
  方格遍佈了這第一層裡的四面牆壁, 每一面牆壁前,都有十多位萬藥樓的侍者,在隨時準備迎接到來的客人。
  方格都是密封的, 那藥香其實並不是從方格裡傳來,但仍舊是沁人心脾,讓人一進來就如同沉浸在藥材的世界裡,如墜迷夢一般。
  顧佐仔細打量那些方格。
  話說,這些好像不是玻璃啊……也不知是什麼材質的, 可是顯然不會很便宜。
  嗯,萬藥樓真是大手筆。
  不過顧佐到萬藥樓並不是為了研究那個方格的材質而來, 而是為了來購買藥材, 因此他就按照萬藥樓的規矩,安安靜靜地從第一面牆開始看起。同時,他也在心裡默默地記下想要購買的藥材以及每一種藥材的數量。
  所謂大肆採購,他在這裡要花費的時間還長著呢。
  不得不說, 萬藥樓裡的藥材,品相都很好, 種類也的確很齊全。
  沒多久, 顧佐就在這第一層裡看到了一種很偏門的藥材,只是那方格前面的數字寫著“二十八”,就說明最後的存量只有二十八了……刹那間, 他就放棄了全部選擇完後一起結帳的打算了。
  要是等他慢悠悠看完,這些藥材都被別人買走怎麼辦?還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很快找到呢!
  想定就做,顧佐立刻招了招手,將一位侍者召喚過來。
  當然了,為了得到優良的服務,他直接晃了晃金令。
  ——是的,凡是有金牌在手的客人,才能得到一位元侍者的隨身服務,顧佐本來是決定要低調點的,可是現在,他決定還是利用權力好了。
  “低調”在有些時候,那就是給自己找麻煩啊!
  那侍者是個俊俏的青年,見了金令後,立刻殷勤地走了過來:“小的丙金,敢問貴客有什麼吩咐?”
  顧佐說道:“你跟我一起走,有些藥材量少,我要提前定下來。”
  丙金侍者急忙說道:“沒問題沒問題,小的一定妥妥當當給貴客辦好。”
  顧佐就點點頭:“那你先記下來,星光草二十八株,我全要了。”
  丙金掃一眼那星光草的編號,立刻朝著旁邊另一位侍者打了招呼,那位侍者記下丙金的手勢,稟報上去,這就是把星光草全都定下了。之後就算還有拿著金令的貴客,也不能跟顧佐爭搶。
  稀少的藥材嘛,向來就是手快有手慢無,沒有道理可講的。
  搶到了星光草後,顧佐興致勃勃,繼續往前走。
  他每一樣藥材都會仔仔細細去看,凡是見到量少的稀有的,不管目前有沒有用,只要他腦子裡的某個丹方是需要的,立馬就定下來買走。
  在他後方一直給他定要才的丙金覺得頭皮都有點發麻。
  他能做這萬藥樓的侍者,肯定在識別藥材上還是有一定造詣的,否則就不能滿足客人們的需求和詢問嘛。但就算他自問對一些丹方都頗為瞭解,只是因為沒有藥珠不能成為煉藥師而已,也沒見過這樣的煉藥師——什麼偏門要什麼,什麼少要什麼,而且那些藥材能怎麼用,他也幾乎找不到貼合的丹方,這簡直就是不能理解好嗎!可客人就是客人,他也只能照做……
  一樣樣藥材被定出去,顧佐稍微顯示了一下自己的財力後,丙金也沒什麼疑慮了。出錢的最大,反正都是賣藥材,賣給誰不是賣?
  人家想要,有錢任性,就讓人去嘛!看著煉藥師這麼年輕就有金令,說不定真的是他自己有眼無珠,不識真人呢?
  想明白了,接下來不管顧佐要提前定下什麼,丙金都高高興興照做。順便他也默默算了下自己的提成,覺得有這麼個大客戶來,他也挺能賺嘛!
  當然,事實上顧佐的錢還真沒花多少。
  大家也知道,一般煉藥師煉製一爐丹藥不管成丹多少,哪怕只有一粒,賣出去那都是暴利,可見成本方面,藥材的價格比起丹藥來那可是便宜太多了。
  就說最常見的益氣丹吧,一粒下品的價格也就一金而已,那麼煉製一爐益氣丹的藥材有好些種,而這好些中加起來,價錢也不足一金。
  那麼把成本分攤到藥材上,每一味的藥材,大約都是用銀甚至價值更小的銅板來計算。一金等同十銀,一銀相當於千銅,只有大量購買藥材,積累起來那才能說是一個不小的數目。
  通常主藥會比較貴一點,輔藥大多便宜得很。
  在這第一層裡的藥材,除非是很少見的,每一株才能用金子來衡量價值,大多數的時候,其實都是銅——哪怕是用銀來計算的,已經算比較昂貴的了。
  大概足足轉了有兩個多小時,顧佐才把這幾面牆粗看了一遍,也把其中很多比較少見的藥材,全都給來了個清空。
  但具體花費嘛……總數其實也就七八百金的樣子,而藥材呢,足足有好幾百種!
  然後顧佐就開始轉第二遍了。
  在第二遍的時候,他就是開始挑選一些相對來說需求量大但是搜集起來有點麻煩的來進行大採購。
  首先就是續脈丹續骨丹所需要的幾種藥材,然後是駐顏丹需要的一些藥材,再來就是先天丹需要的一些輔藥,至於先天丹的主藥,在這第一層裡好像是沒有的——這應該也跟煉藥師的級別有關。先天丹雖然是後天巔峰武者服用的丹藥,但論起煉製來,還真得中級以上的煉藥師出手,否則多半就純屬浪費藥材了。
  接下來,還有參雪丹需要的,後天境界清脈丹需要的,甚至還有五精丹需要的——這種丹藥需要的藥材繁瑣得很,在這裡可省大事兒了。
  除了這些以外,還有許多顧佐覺得以後自家大哥組建班底需要的丹藥,方子裡所需的藥材,他也是大量地進行購買。
  什麼玄霜花、金陵草、豉魚目、羅漢芝、白皮參、虎爪根……反正零零散散,又是起碼幾百上千種,並且每一種的分量,都是成千上萬地購買。
  丙金在後面已經是瞪大了眼了。
  這大客戶……還真是貨真價實的大客戶啊!買起來可是半點也不手軟!
  剛才那些不到千金,可現在的這些,已經上十萬金了!
  不管是什麼東西,可都是積少成多!再怎麼廉價的藥材,要都這麼買起來,可也是絕對不便宜的!
  從前這樣的大手筆只會出現在一些比較大的勢力集體購買上,這位年輕煉藥師,難道也是某個勢力的採購員?
  不然的話,這也太誇張了……
  顧佐可沒覺得有什麼,他把東西報上後,直接拍出了上十張面值萬金的金票。
  那萬藥樓也不含糊,短短時間裡就把藥材點齊,用儲物武具帶出來。
  顧佐接過這戒指形態的儲物武具,查看了一下後,把它放進自己袖子裡,隨後他意念一動,儲物武具中的所有藥材,就全部進入了他專門裝藥材的儲物格中。接著他就將儲物武具返還給前來交接藥材的萬藥樓工作人員。
  丙金眼裡的喜色掩也掩不住。
  這筆大單子弄到手,他可是能賺到不少提成!到時候入手的起碼也有近千金,比他一個月的薪俸,可還要高得多!
  之後,顧佐又開口了:“我要上二樓,丙金,你還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丙金一個激靈:“願意!當然願意為貴客服務!”
  顧佐點點頭,帶著人繼續往上走。
  反正他是覺得,這位侍者動作很俐落也挺好使喚,給了他不少方便。為了之後也有幫忙跑腿和介紹的人,他還是讓人負責到底唄……
  到了二樓,同樣是四面牆壁,不過每個格子都比第一層稍微大些,藥材的總數量嘛,也比第一層少了些。
  在這裡,主藥是占多數的,而能放在這裡的輔藥,那也都不是一般的輔藥。
  ——普通的品種,可都是乾脆擱在第一層了呀。
  顧佐還是溜溜達達,從第一面牆開始看起。
  這層裡的藥材比第一層的那就貴了不少,想想也知道,很多適合先天武者的丹藥都是幾十金上百金起價的,雖然這裡面有煉製更困難的原因,但藥材的成本,那也是個不容忽視的問題。
  丙金跟在顧佐身邊,隨時準備幫著介紹或者記錄。
  顧佐還是跟之前一樣,挑選的時候特別的……簡單粗暴。
  首先跟第一層一樣,先把裡面那些偏僻的稀少的並且在丹方裡出現過的藥材挑出來,包圓了存貨;其次就是根據丹方尋找先天境界常用丹藥所需要的主藥——比如晉元丹什麼的,把那些主藥全部都大量購買,主藥買得差不多了那就是輔藥,總之全都買買買,盡可能地往外掏錢。
  其中最大的收穫,自然是先天丹的主藥了。這幾味主藥很難得,在擎雲宗是可以兌換沒錯,但那畢竟不太容易,哪像在這裡,只要有錢,都能搞定!
  因此顧佐毫不遲疑地每樣買了上百株——這已經足夠他煉製上千枚的先天丹了!
  顧佐買著買著,心情有點舒暢。
  他現在開始明白為什麼曾經世界裡的女孩子都喜歡購物了,就算他是個男人,在購買自己喜歡的東西時,也是不會嫌累的!
  尤其是當顧佐偶爾意識一不留心就飄到天府儲物格裡,看到在那裡懸浮著的密密麻麻的各種藥材的時候,心裡就有一種踏實且充實的感覺油然而生!
  屯藥材……
  這大概也是煉藥師的本能吧。
  在第二層的花費遠比第一層多,這麼大肆購買一通後,顧佐購買的藥材的種類不如第一層時多,但是花費的金子,是第一層的好幾倍。
  轉眼間,等萬藥樓的管理人員把貨物提給他之後,顧佐一甩手拿出一疊金票,就這麼足足四十多萬金花出去了。
  在交易成功的同時,顧佐的腦海中,再度傳來一個聲音。
  【確定藥方超過一百張,任務已完成。】
  【任務獎勵《萬藥詳解》已發放,請主人查收。】
  顧佐心裡一動,果然就在另一個儲物格裡“看”到了一本新的古籍,他有點想快點翻看,但想了想,還是暫時放棄了。
  他藥材還沒買完呢……
  雖然丙金是不知道自己領來的這位貴客是在發什麼呆啦,但他默默地算了下自己這回能得到的提成後,略驚悚地打了個哆嗦。
  就這麼幾個時辰工夫,他得到的收入起碼能比得上一兩年的提成了!做侍者競爭力也是很強大的!不是每次都能遇到這麼大單子的客戶的!
  想想自己最初正好站在這位年輕的金令擁有者的附近,恰好被人點中陪同……他不由得感覺自己最近的運氣很不錯。
  也許他可以考慮偶爾出城歷練一下,說不定可以撿到什麼天材地寶也說不定。
  顧佐發完呆,轉身又上了第三層。
  這一層的藥材更少了,那四面牆壁上的藥格子已經不再讓人眼花,但總體數目還是依舊不少的。
  畢竟在擎雲大陸上,脫凡境的武者也是挺多,他們對丹藥的需求量也大,同時高級煉藥師自然也就很多了。
  這一回選藥材的時候,顧佐就謹慎了不少。
  天妒之體的進步速度是非比尋常的,大概再過不了太多時間,他的大哥公儀天珩就能迅速提高實力,成為脫凡境的武者。
  在此之前,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凡是脫凡境的武者可能需要的丹藥,他都要預先準備好……再加上為了斂財所需要的物美價廉的丹方,裡面的藥材也得儘量地準備起來。
  到脫凡境的時候,最適合補充真氣的,已經連蘊氣丹都不行了。
  顧佐需要煉製的,是盡可能多的極品沖氣丹。不過到了脫凡境之後,肉身強悍,普通的治療丹藥已經無法有如同回春丹與留春丹那樣的奇效,要想給脫凡境的武者治療,每一個人都需要特別打造。
  在顧佐知道的丹方裡,有一種名為化衍丹的靈丹,屬於很難煉製的治療丹藥,只是這種丹藥屬於百變丹,不管是什麼樣的武者,如果想要憑藉這種丹藥治療,就需要在煉藥師研究過他的體質後,在化衍丹的配方裡添加不相沖的跟他相同屬性的藥材,否則到時候不但是無法治療,反而會因為屬性相斥而導致病情加重。
  公儀天珩屬於天妒之體,要想給他治療那就更難了……得五行平衡才行,多一分少一分,哪怕是稍微偏向哪個屬性,都是不行的。
  更憋屈的是,這時候再煉製出的非極品丹藥,多多少少都會有那麼一絲屬性的偏向,這也就是說,那個嬌貴的天妒之體,到了脫凡境以後,就得服用極品丹藥了!否則的話,對他反而是弊大於利……
  顧佐還記得自己在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心裡略有點想駡街的感覺,只是後來公儀天珩對他越來越好,他也對他大哥越來越在意,所以他總是想把最好的東西給大哥,才沒有了這樣的苦逼感而已。
  現在想想,當時的心態也是挺有意思的。
  這麼想著的顧佐,一轉頭對丙金說道:“淨水佛蓮露、萬變靈花蕊、天毒蜂蜜、飛星花葉根……每樣有多少存量?”
  丙金已經很難做出恰當的表情,他扭頭跑過去打聽了一下後,回來稟報:“淨水佛蓮露還有三壇,天毒蜂蜜八瓶,其他的藥材存量都不少。貴客的意思是?”
  顧佐點點頭:“那就都要了吧。”
  丙金:“……”
  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很麻木了,現在看起來,麻木得還不夠。
  這幾種藥材統統都很貴啊!
  然後丙金也點點頭,木著臉說道:“貴客放心,我這就去稟報。”
  接下來,就是再一通的結帳。
  顧佐花費八萬金。
  僅僅這麼幾種藥材,都能趕得上他在第一層裡大肆搜刮的錢了!
  可見這藥材的確是越是等級高的煉藥師,就越是很難用得起啊……好在煉藥師們也很賺就是了。而且單單個人的話,根本不會跟顧佐一樣買這樣誇張好麼。
  但這還是沒完。
  顧佐在第三層裡又轉了幾圈,零零散散地選擇了好些種的藥材,也是大量購買,轉眼間二三十萬金票又撒出去了。
  買了又買,買了又買,買了又……
  丙金機械地跟在顧佐身後,看著這位年輕的煉藥師敗家……啊不對,是散財。
  嗯,他們萬藥樓雖然是賣藥材的比較高貴,但也仍然是商人嘛,是商人就最喜歡這樣大手筆的客人了……
  接下來顧佐上了第四層。
  丙金作為跟班,本來也應該跟著一起上去的,可是奈何他知識儲備不夠,等級也不足,最多也只能招待前三層的客人。等客人要到第四層的時候,那專人的服務肯定是更體貼,更周到。
  於是,丙金戀戀不捨地將顧佐送到第四層的樓梯口,親手把他交給了一位美貌的少女:“曦曦啊,好好招待。”他偷偷在前方豎起了一根手指,悄然做出口型,“這位已經用了快這個數了。”
  顧佐的精神力何其敏銳,怎麼會不知道丙金的小動作呢?可是他不在乎。想當年他在現代做學徒的時候,也免不了會有這樣的舉動。
  而且,他真不缺錢。
  在今天購買藥材的時候,他是切切實實地體會到了“不缺錢”的感受。
  因為經過長時間基本沒啥花錢地方的積攢,小金庫裡的金票,單屬於他自己的就達到了超過兩百萬之巨,何況他臨走前,公儀天珩還給了他大幾十萬金票的“零用錢”呢?
  大約算起來,總數都能差不多有三百萬金了!
  只用來買藥材……顧佐其實是想把這些錢花個精光的!
  對於煉藥師而言,有藥材就有錢,有藥材就能保命……錢什麼的,是遠遠沒有藥材重要的。
  在第四層裡,藥材就變得更珍貴,更稀少,年份更長。
  它們的藥齡,至少都在三千年以上。
  而有了這樣藥齡的草藥,那藥性也是極其的驚人!
  顧佐繞著那些櫃子轉圈。
  是的,這一層的藥材,再不是普普通通放在藥格裡,而是精心地用各種材質的匣子盛放好,再分別擺放在一個個藥櫃中。
  藥櫃同樣是透明的,而且體積巨大,能讓所有來挑選藥材的煉藥師,都可以從多方位多角度地觀察到藥材的每一個部分。
  這麼貼心的設計,這麼強烈的重視,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那就是,這裡的藥材都很貴。
  用它們煉製成的丹藥,大多都是給合元境甚至更高等級的武者服用的。
  因此,在這第四層裡,藥材們最便宜的一株,最低的價格,也是——
  萬金。
  顧佐看得是眼花繚亂,心裡毫無壓力。
  ·
  城主府,擎雲宗居處。
  許靈岫盤膝坐在一尊丹爐前,在他的對面,是高級煉藥師李允泉。
  李允泉此時眉頭微皺,低聲說道:“之前一番搜查,毫無所獲,莫非我們就這麼放任丹心門這麼逃脫罪責?”
  許靈岫冷笑:“丹心門此次排名幾何?”
  李允泉心裡一凜,仔細想想後:“似乎……中級煉藥師那場,已經跌落到十多名開外去了?”他忽然想起來這件事,“難道說——”
  許靈岫道:“辛城主又並非愚鈍之輩,待我等對他說明時,他心裡自然已有懷疑。也不說旁的,只消在鬥丹時,將那丹心門的座次排一排,就夠他們好受的!”


第199章 交易
  李允泉的面上頓時露出驚色。
  這時候他仔細思索、回想, 就發現了端倪。
  在鬥丹終賽時,那丹心門參加鬥丹總數八人, 其中較強的七個都分別被安排在顧佐、許靈岫以及辛白麟三人的周圍, 而這三個人,則都是奪冠的大熱門。
  後面的事情果然一如期盼,辛白麟和許靈岫直接淘汰了他們周圍大半的煉藥師, 而顧佐則是更是誇張,凡是跟他比較接近的煉藥師,基本全都被炸了爐、廢了丹!
  所以,那較強的七個人運氣不好,正是全軍覆沒, 比較弱一點只是在丹心門身份較高的一個年輕弟子,反而因為並沒有接近三人, 而順利地保留下來。
  只是他的成績就實在不怎麼樣了。
  丹心門陰謀詭計, 想要壓住擎雲宗與丹雲城一頭,如果使用正當手段堂堂正正地跟他們鬥丹的話,丹雲城與擎雲宗都不會畏懼接受挑戰,但他們既然選擇了用那鬼蜮伎倆, 那麼丹雲城和擎雲宗聯合起來,也不是那麼好說話的。
  這樣只稍微改變了座次, 就把丹心門死死地踩在腳底下了。
  許靈岫道:“不過是小懲罷了, 日後有他們好瞧的!我擎雲宗何其尊貴,絕非那等跳樑小丑能肆意挑釁!”
  李允泉對自己的宗門當然也是很敬畏的,聞言附和道:“許師弟所言正是。區區丹心門, 當真算不了什麼。”
  這個話題說完,兩人並沒有在丹心門的事情上花費太多的心思,如果不是因為那丹心門做的太過分,以擎雲宗的格調,也確實不會把他們看在眼裡。這片大陸上煉藥師的確是值得尊崇的,可一旦某個勢力裡的煉藥師本來就超過某個煉藥門派,而那個勢力中的武力值震撼八方的時候,所謂的煉藥門派,也只能低下頭認慫,是不能和那勢力爭鋒的。
  隨後,李允泉有些遲疑地開了口:“許師弟,不知你對顧師弟的噬靈丹……有什麼看法?”
  許靈岫一頓,而後嗤笑道:“能有什麼看法?顧師弟的丹方,自然就是屬於顧師弟的,他奪得的榮耀,是他的也是我擎雲宗的。”
  李允泉更猶豫了:“可是……許師弟這樣想,其他人,或許並不是這樣想。”他見許靈岫沒有打斷他的話,就繼續說道,“噬靈煉丹法,的確是非同一般。若是學會了那種煉丹之法,恐怕在先天境界上,極品丹藥都不再是極偶然的奇跡了。”
  許靈岫扯了扯嘴角:“哦?”他忽然看向李允泉,“其他人怎麼想暫且不說,李師兄,你是怎麼想的呢?你——想要這門煉丹之法?”
  李允泉一聽,額頭上登時就沁出了冷汗。
  他雖然算得上是許靈岫的師兄,實力目前也比許靈岫更高,但是他可不敢說自己真的比許靈岫強到哪裡去,身份地位,那也是比不上許靈岫的。他是知道許靈岫跟顧佐關係不錯,而如今聽來,許靈岫的語氣裡似乎有點不滿,他當然就有些駭然,唯恐被誤會了。
  於是,李允泉急忙擺手:“不不不——”他頓了頓,“不瞞許師弟,若說不想要,自然是假的,但大家都屬同門師兄弟,我即便是想要,也絕對不會去暗地裡謀奪。只是我想著,這樣的煉丹之法肯定會吸引許多勢力的注意,怕是連丹雲城也不會不動心的。且不論咱們是怎麼想,至少也應當先護住顧師弟,讓他不至於被外人矇騙才好。”
  許靈岫的面色松緩了點:“你的意思我懂,可噬靈煉丹法是顧師弟的奇遇,要怎麼處理,也只得是他自己說了算。如果丹雲城接觸他,要給他大把的好處,你我又憑什麼讓他放棄?而且,此法若是有成就,可以將一個勢力的頂尖丹藥再提高一個等級,能培養出更多的天才,更多的中堅力量,不論是丹雲城還是我宗,必然都想要得到,都不會放棄。”
  李允泉一歎:“那許師弟的意思是?”
  許靈岫道:“顧師弟並非是那等說不通交易的人,丹雲城若要與他接觸,你我給他好生把關,而宗門裡要想得到他的法門……付出大價錢來就是了。”
  李允泉怔了怔:“這方子若是獨佔,可是一隻源源不斷下金蛋的母雞……顧師弟他,怎肯與人分享?”
  許靈岫聽到這裡,表情就有點難看:“雖然我不欲提起此事,但,顧師弟那個死心眼的傢伙,若是為了給他家‘公子’積累資本,恐怕不會吝惜這個。更何況,我等就算換來法門,所得的極品丹藥也必然是提供給少數人,並不會影響到顧師弟所跟隨的那位,自然也不打緊了。而且據我看,那位的野心……哼。”
  李允泉早知道顧佐並不是屬於煉藥堂的人,也知道他只是個記名弟子,可他卻沒有想到憑顧佐這樣的天分,居然會死心塌地的跟著另一個人。
  霎時間,他有點好奇了:“顧師弟跟隨的,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許靈岫有些不爽:“一個看著就叫人討厭的人罷了。”說到這裡他抿了抿唇,“……不過,並不是個草包。”
  李允泉見許靈岫這樣,沒敢繼續追問,只是慢慢地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能讓他這位許師弟如此評價的……一定非同一般。
  ·
  顧佐在第四層樓裡的收穫也是很大的。
  前文有言,這裡的藥材以萬金起價,每一個都昂貴得很,而顧佐還有兩百萬金票在手,根本不怕買不起。
  要知道,現在可不是最初積累原始資本可勁兒省錢的時候了,如今的狀況是,千萬金票易得,上好藥材難求。
  顧佐也是野心勃勃,要想在這個地方把能配的藥全都給配上!
  這時候,他第一眼就看中了一支萬年地參。
  大家都知道,人參這種東西對普通凡人來說很珍貴,可是對於武者而言,那就算是比較容易得到的藥材了。而且它對生長環境不那麼挑剔,要自己栽種也沒問題,要說困難點的,不是在於它本身,而是在於它存在的年份。
  於是,人參那是破百年武者可用,破千年就算珍貴,破萬年才能說罕見。
  顧佐一問價格,這萬年地參並不是最便宜的,它一支得超過一萬金,而具體的價錢,還得看它的重量。
  在那櫃檯裡,最粗最長的一支萬年參,報價是兩萬金,其次還有一萬五千金的、一萬二千金的以及一萬一千金的,總共有四支。
  想想人參的藥性,再想想這玩意對身體的滋補效果……顧佐只稍微想了一下,就把四支給包圓了。
  頓時五萬八千金付了出去。
  曦曦少女:“……”
  好吧,這位每次看中必然把喜歡的藥材清空的舉動……她終於知道丙金為什麼會那樣暗示了。
  萬年地參買下後,顧佐開始從頭看起。
  說真的,這裡的藥材的藥性的確都非常誇張,有時候哪怕被東西隔起來,還是能讓人看到它們的色澤飽滿,仿佛無時無刻不在散發出濃郁的藥香。
  顧佐看得眼都花了,他一會兒覺得這個好,一會兒覺得那個棒,一會兒又覺得好多他想要的啊!而最終,這些感受都化為感慨了。
  丹雲城,萬藥樓,果然是名不虛傳啊!
  後來顧佐也不管別的,雖然這一層樓上所有的藥材他都想要,但還是從裡面挑出他家大哥以後可能更需要的,他自己更喜歡的,總體來說更少見的下手狠買,能買空的全部買空,買不空的就挑最好的。
  在其他人看來,這真可謂是“心黑手毒”,完全不給後面來的煉藥師“活路”啊……可是!他有錢。
  有錢就是要買好藥!
  這麼買了又買後,顧佐戀戀不捨地在最後兩株藥材裡挑了又挑,幾次對比,終於還是用僅剩的十萬金買了一株九葉蓮,剩下的那顆五彩蛇膽,就只能被他放棄了。畢竟這兩者雖然都很好,前者還是更稀少的,反而是後者,也許還能再度捕殺到,就是捕殺起來比較困難而已……
  歎了一口氣後,顧佐在這一層裡停留了好一會兒,才很是捨不得地抽身離去。
  這下子他是頭也不敢回,生怕自己不願意走人了。
  到現在,顧佐手裡的金票。只剩下了一千金。
  這一千金能做啥?
  對於普通武者來說可能不算少了,可對於顧佐來說,這大概啥也幹不了。
  帶著早就收好的藥材走出這萬藥樓,顧佐抬頭就看到了等候在門口的龍一。
  作為顧佐的隨身護衛,他是一直跟著顧佐過來的,只是因為他是武者而不是煉藥師,所以無法進入萬藥樓,只能在門外等候而已。
  作為跟隨公儀天珩已久、善於察言觀色的天龍衛,在顧佐出來的刹那,龍一就發現了顧佐的表情不對。
  這看起來……愁眉苦臉的啊。
  龍一跟隨過來是公儀天珩的安排,而公儀天珩的安排又怎麼可能只是讓他保護顧佐、為顧佐處理瑣事而已?
  因此,同樣懷抱著要“讓阿佐心情舒暢”任務而來的龍一,就開始為自家公子公儀天珩——對,就是公儀天珩——排憂解難了:“顧藥師,莫非此行不順利麼?”
  顧佐愣了下。
  龍一也好龍二也罷,凡是天龍衛其實都是悶葫蘆,這悶葫蘆怎麼突然關心起他來了?但他一轉念就知道這大概是自家大哥的安排,就老老實實跟龍一說了:“不是不順利,而是……”
  有點難以啟齒啊。
  龍一當然是繼續詢問了:“顧藥師?”
  顧佐有點彆扭:“……金票不夠了。”
  龍一:“……”
  顧佐回過神來也覺得這事挺扯的,他不好意思地說道:“是我太貪心了,因為看到了好藥材就都想屯起來,可萬藥樓這麼大,藥材這麼多,買了一些後,剩下的一些就買不到了。”
  龍一明白了,他也沒多說什麼,直接在袖子裡摸了一把,然後,他手裡就多了一疊金票。在他的身上,也是帶了方寸布的。
  顧佐搖搖頭:“你攢點錢不容易,我就不找你借了……”
  龍一表情很嚴肅:“這是公子臨行前交給屬下的金票,吩咐屬下若是顧藥師的金票不夠,就將其取出,為顧藥師購買想要的藥材。”
  顧佐一愣:“大哥吩咐的?”
  丹雲城裡藥材很多,但因為擎雲宗的藥材也從來不少,所以他並沒有擔負過來採購藥材的任務,之前購買大量的藥材,純粹是因為他想多弄些,給他大哥省點事兒,也給他自己省點事兒。
  可是沒想到,他的大哥居然……這讓顧佐的心裡不由一暖。
  龍一道:“公子早知顧藥師的喜好。”
  顧佐:“……”
  所以他大哥早就想到他會因為買買買而導致錢不夠用嗎。
  龍一很執著地依舊雙手遞出。
  顧佐因為是自家大哥給的金票,也就沒什麼抵觸,一面接過來,一面詢問:“大哥帶了多少金票過來?”
  龍一嚴肅臉:“三百萬金票。”
  顧佐僵住了,頭“哢哢”地轉過來:“多少?”
  龍一:“三百萬。”
  顧佐:“我都可以用嗎?”
  龍一:“全部交給顧藥師支配。”
  顧佐深呼吸。
  那就是說他相當於錢只花了一半啊!之前看中卻沒辦法購買的好些藥材又有錢去買了!他一定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很快就做出了決定,顧佐直接說了:“你把所有的金票都交給我吧。”
  龍一也是毫不猶豫,真的從方寸布裡把其他的金票全都取了出來,統統給了顧佐。
  顧佐抓起金票,一扭頭快速朝萬藥樓裡沖了進去。
  不管了!反正是欠他大哥的錢,之後他回去了以後煉藥還就是了!
  第四層的藥材!他顧佐來了!
  在樓裡,看著顧佐去而複返的侍者丙金,在發現顧佐旋風似的刮到樓上去之後,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木然的神情。
  算了,他跟這些有錢的煉藥師,真心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
  而龍一在目送顧佐的身影消失後,整個人就繃緊了身體,再度守候在了萬藥樓外。
  此刻,他就如同一根柱子,久久地矗立在原地。
  等待著那個他您需要保護的人的歸來。
  一個小時後。
  顧佐一臉滿足地走了出來。
  花錢花得真爽!
  之前他看中的上好藥材,在三百萬金票資金的強力支持下,第四層的所有藥材裡,被他比較心儀的都起碼被他弄走了一株,很快地填充了他那深邃的似乎永遠不會到達極限的儲物格。
  這樣下來,顧佐的心情真是好了不止一點半點,要知道剛剛他可是以為自己要跟很多藥材失之交臂了呢,可是現在就不同了,他的存儲量豐富啊!
  哪怕因此欠下他大哥大筆的債務,他也在所不惜!
  見到龍一後,顧佐朝他道了謝:“幸虧有你,不然我肯定很失望。”
  龍一肅聲道:“一切都是公子深謀遠慮。”
  顧佐點點頭,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對,最感謝的還是大哥!”
  到這時候,顧佐終於發現,自己的肚子有點餓了。
  這不奇怪,從他大清早過來買藥材,他一直在買買買,哪裡還顧得上吃飯呢?現在午飯時間早就過去了,甚至馬上都該吃晚飯了,他饑腸轆轆的,也是理所當然。
  剩下的錢雖然也就幾千金,不過要吃幾頓好的,還是沒問題。
  顧佐也不管其他,就帶著龍一,先去填肚子了。
  等填完肚子以後,他才要回去城主府,去看看任務獎勵什麼的……
  ·
  等顧佐回去城主府的時候,天色都已經漸漸有點暗了下來。
  剛進院子,他就看到許靈岫與李允泉坐在那裡,似乎已經等他很久了。
  見到顧佐回來,李允泉先笑著說道:“顧師弟此去萬藥樓,可是收穫頗豐啊。”
  顧佐輕咳一聲:“的確買了些喜歡的……”
  許靈岫扯起嘴角:“買了些?我可是聽說你差點把那萬藥樓的存貨都給搬空了!”
  顧佐乾笑:“我哪有那個本事,那萬藥樓的存貨,不至於那麼少吧……”
  許靈岫看他一眼,沒再嘲笑他。
  顧佐這時也知道,自己在萬藥樓裡的表現,根本瞞不過許靈岫等人,而且大概城主府裡的人也全都知道了。
  李允泉態度很好:“顧師弟若是有什麼不夠用的,大可以跟我等說,我等自然是會支援顧師弟的。”
  許靈岫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顧佐雖然沒打算欠他們倆人情,也還是點點頭:“那就多謝兩位師兄了。”
  之後,許靈岫和李允泉居然沒再說什麼,許靈岫只擺擺手,就讓顧佐進去了。
  顧佐有點摸不著頭腦,這兩個人難道不是在等他?如果是在等他的話,不至於說這麼兩句話就放過吧?還是說等他就為告訴他可以找他們借錢?
  但既然這兩個人沒說什麼,那麼顧佐也沒多事,就帶著龍一,回去了自己的房間。
  外面許靈岫撇了撇嘴:“那個公儀天珩,對顧師弟也還算有心。”
  李允泉尷尬地笑了笑,又說:“防備丹雲城開口的事情,咱們不跟顧師弟說麼?”
  許靈岫冷聲道:“此事你我不便提起,以免叫顧師弟心裡不適,還是讓那丹雲城自己來說得好。”
  李允泉想想也是這個道理,於是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到了第二天,果然就有城主府的人上門相邀了,他們要請顧佐去赴宴,說是有要事相商。
  顧佐昨夜意識一直沉浸在儲物格裡欣賞那無盡的上好藥材,一時間也沒弄清楚,為什麼這回只請了他一個人,心裡疑惑之下,自然就問了出來。
  來請顧佐的也是熟人,而且就是那天跟顧佐鬥丹過的辛秋,大概因為差不多是同齡人,所以就讓他來跟顧佐接觸,也好讓顧佐更自在些的意思。
  顧佐扭頭看了看許靈岫:“這……”
  許靈岫見顧佐這樣,本來總是顯得傲慢的臉色,和緩了點:“別想太多,你跟著去了就知道。自己把握好,不要胡亂應承!”
  這幾句話似乎是不開心,似乎又是告誡,霎時讓顧佐更搞不清楚狀況了。
  但既然許靈岫讓他一個人去,那應該是沒有危險,因此顧佐也就不糾結,跟著辛秋就往外走。
  ——反正不管什麼事,去了不就知道了麼?
  辛秋帶著顧佐,來到了一間比較私密的側房裡,房間還是很大,在裡面還頗有一些人,他們身上的藥香濃郁,看起來都是造詣不低的煉藥師。
  辛城主在這裡,而且辛白麟也在這裡,反倒是辛秋,把顧佐送來以後,自己就出去了,還把門給關好。
  顧佐看著眼前這一大片比他年紀大的煉藥師,有點懵。不過他好歹也是見過大世面的,定了定神後,也就按照辛白麟的指點,坐在了和他們稍微相隔一點的位置。
  這本來會有點像是兩軍對壘的,可大概是因為對方並沒有刻意地釋放出壓力,眾多煉藥師零散坐著也比較隨意,所以並沒有叫顧佐感覺到不舒服。
  嗯,只是覺得有點陌生而已。
  顧佐是晚輩,就先開口了:“諸位前輩,不知叫晚輩來,是——”
  這看起來不像是赴宴啊!
  辛城主露出個和藹的笑容:“請顧小友前來,自是略作小聚,也辦一場小宴,來款待這最年輕的金令得主。不過……”
  顧佐凝神,他知道,這才是重點了。
  辛城主道:“不過在此之前,卻還有一件事想要同小友商量。”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事關……小友的那一門煉藥之法。”


第200章 靈藥
  顧佐恍然。
  原來是為了噬靈丹的丹方!
  本來他從在大庭廣眾之下用出這個法子的時候, 就知道肯定會被覬覦,只是後來他看到那麼多藥材太興奮一心只在採購了, 才把這件事忘記了而已。
  現在被這麼一提起, 他心裡頓時就冒出很多想法來。
  丹雲城的人把他請過來這麼跟他商談,明顯是很客氣的嘛,他們那小太子許靈岫應該也是知道這點, 放他過來的時候才那麼提醒他。
  也就是說,許靈岫也認為,丹雲城不會使太硬的手段。
  那麼……就是來跟他交易的囉?
  於是顧佐開始盤算要對方出什麼樣的代價了。
  反正他也的確是想把這個法子給推銷出去,到時候,他再拿出極品丹藥來賣了賺大錢, 有這個打底就不會引起懷疑了……
  顧佐適當地露出一絲慌亂,但馬上他又好像變得冷靜下來:“城主有話, 但請直說。晚輩洗耳恭聽。”
  辛城主一聽他這話, 就知道有戲,其餘的煉藥師們,也都露出喜色。
  不管怎麼說,能談就好!
  然後, 辛城主就直說了:“顧小友是爽快人。”而後他就說道,“小友那法門對我丹雲城有大用, 我丹雲城願花大代價, 換取那一種煉丹之法。不知小友是否有意交換?若是小友有意,但有所需,盡可提出。”
  顧佐也的確很爽快:“我要藥材。”
  辛城主:“……”
  他還想了很多說辭準備有不少好處許諾呢, 沒想到對方就這麼乾脆俐落地提出要求了,好像完全沒有什麼不願意的意思啊。
  但辛城主很快對顧佐產生了幾分欣賞之情。
  的確,他們對這丹方勢在必得,再怎麼推辭他們也不可能會放手的,哪怕跟擎雲宗作對,也不可能放棄。
  對方這麼痛快,應該是已經將其中的利弊分析清楚,小小少年郎,能做到這一點著實不容易。
  當然了,對他們丹雲城而言,能交換過來怎麼也比最後開戰要好,至於對方想要的藥材……辛城主想起昨天聽到的萬藥樓侍者的彙報,嘴角微微抽了抽。
  藥材什麼的,他們丹雲城有的是!
  辛城主就說了:“不知顧小友想要什麼藥材?”
  顧佐很坦率:“想要第五層的靈藥。”
  辛城主露出了訝異的神情。
  沒錯,顧佐已經知道什麼是靈藥了。
  就在昨晚他一夜研讀那本新的道具書,《萬藥詳解》上把許多藥材都進行分類,讓顧佐知道那極品藥材之上,就是靈藥。
  靈藥的意思,就是有靈性的藥材。
  那什麼是有靈性呢?
  很簡單,就是“可以動”的意思,或者能夠做出一些自主的反應來。
  打個比方吧,人參破萬年是罕見,那麼如果年份更長遠呢?比如說十萬年?
  這又是一個坎兒了。
  當人參達到十萬壽的時候,它就能夠在山間土壤裡自由地穿梭,還能短暫地幻化為孩童的影子,進行奔跑。雖然孩童的影子只是為了迷惑人而達成自己逃跑的目的,可是它的確還是有智慧了,卻是真的。
  於是,十萬年的人參,那就是靈藥的一種了。
  ——年份越久的藥材,就越容易產生靈性。
  除了和人參一樣擅長逃跑的靈藥以外,還有的靈藥可以迷惑人,有的靈藥可以自主地進行攻擊,甚至各種等級的藥材,在經過長時間的演化後,都有可能變成靈藥。當然了,天生地養譬如藥草或者一些礦物之類的藥材,比起那些取自於荒獸身上的藥材,要更容易產生靈性就是了。
  雖然顧佐此刻並不知道第五層裡有多少靈藥,可如今既然有機會去換來,哪怕是只換來個一兩株呢,他也同樣樂意!
  靈藥啊!舉世罕見!不要白不要!
  而那道具書上面提及的奇藥、珍藥、秘藥等,那些就更稀罕了,估計就算是丹雲城,也未必能有。
  但如果有的話……
  所以顧佐最想做的,還是能親自進行挑選。
  下定了決心的顧佐,在說出自己的要求後,就用目光與辛城主相對。
  那邊的煉藥師們之間,也有些騷動起來。
  說真的,他們是真沒想到,顧佐提出的要求,會是想要靈藥。
  辛城主在聽說後,反而覺得有種理所當然的感覺。
  無他,因為從前面的事就能看出顧佐特別喜歡囤積藥材了——可以說對於很多煉藥師來說,他們都喜歡珍藏藥材,也未必不如顧佐瘋狂——現在顧佐四層都逛完了想要第五層的,也很自然。
  尤其是,顧佐應該也知道自己丹方會帶來的利益與力量,他這樣的說法,其實也談不上獅子大開口。
  辛城主稍作思索,就問:“顧小友的意思……”
  顧佐道:“我想要三株靈藥。”
  辛城主:“……小友這要求,似乎有些過了。”
  顧佐依舊很乾脆:“那就兩株,但我要自己挑!”
  辛城主揉了揉額角:“一株如何?”
  顧佐搖頭:“我知道靈藥很少見,但我也相信丹雲城一定有不少收藏。靈藥是珍貴,可是一株靈藥的價值,怕是比不上我這份丹方。”
  一個只能救助少數人,珍貴是珍貴,卻使用範圍很小;另一個則可以一代代福澤後輩,提升勢力的整體力量。
  想一想,一株靈藥也的確是不夠的。
  如果是普通人,在這麼多比自己身份地位都高的長者面前,或許會戰戰兢兢,沒什麼底氣。但是顧佐不同啊!顧佐恨不得把丹雲城所有的靈藥都掏空好嗎!肯定是咬死了的,最低兩株,一步也不能讓!
  辛城主像是看到了顧佐的決心,他猶豫了下:“兩株便兩株,只是顧小友可是不能自己挑了。”
  顧佐搖頭:“晚輩不是不相信辛城主,只是靈藥與人也總有個契合,晚輩還是想要親自選擇,好好地收藏起來。”
  辛城主頓住,過了會兒他才說:“若是如此,這丹方可不能再換給他人了。”
  顧佐說道:“不瞞城主,晚輩心裡的底價,就是自己挑選兩株靈藥。另外,丹方若是對外,自然只換給城主,但是對內,若是宗門有意,怕是不可避免的。”
  辛城主就與諸位煉藥師們,都交換了眼色。
  辛白麟看向辛城主,點了點頭:“父親,這總是一個善緣。”
  辛城主略沉吟,隨即也頷首道:“那便依照顧小友所言罷!”
  顧佐登時就露出了笑容來:“多謝辛城主成全。”
  辛城主見他話說得好聽,也笑了笑:“你我彼此成全。”
  因為交易談得順利,接下來舉辦的小宴上,大家吃飯也很和諧。在用完飯後,辛白麟負責將顧佐送回去,還跟他約好了一同去看那藥材的時間。
  顧佐對辛白麟不怎麼瞭解,不過從辛白麟的身上,倒是看到了一些類似于他家大哥公儀天珩的氣度,因此對辛白麟,也有些好感。
  辛白麟態度溫和,將顧佐送到院門前,又笑著問道:“顧兄弟似乎還不曾以金令取來所應得的藥材?”
  顧佐聽了一怔,旋即想起來,就回答道:“許師兄有言,待臨行前我等一起去挑選,故而還不曾自己選擇。”
  得了鬥丹第一的獎勵有十株珍貴藥材,所謂的珍貴藥材,其實就是價值在萬金以上的藥材。到後面他們想要領取的時候,就可以憑藉手裡的權杖在前往萬藥樓的第四層。
  先前顧佐買藥材時太興奮,倒是忘了自己還有這麼十株意外之“材”……他的眼睛微亮。藥材多多益善,他之後肯定不會再忘記了!
  辛白麟聽到顧佐提起許靈岫,目光微動:“靈岫兄向來如此,倒是不奇怪。”他稍頓了頓,“待你等前去挑選時,可否也帶辛某一起?辛某雖沒什麼本事,在藥材上,或許也能有些許提議。”
  顧佐知道許靈岫對辛白麟沒啥好感,可辛白麟這麼誠懇相邀,他、他這要怎麼拒絕?躊躇了一下後,他才乾笑道:“這……辛兄願意同往相助,顧某自然是感激不盡。只是許師兄那裡,顧某就不敢……”
  好在辛白麟也不是要為難顧佐,聞言後灑脫一笑:“顧兄弟放心,靈岫兄絕不會不允的。”
  顧佐默默點頭。
  是啊,為了宗門的面子他肯定不會不允許啊。
  但是,他卻會不高興。
  他一不高興……大家也沒法高興了。
  跟辛白麟告別後,顧佐回到院子裡。
  龍一作為忠誠可靠的天龍衛,雖然因為主人家的要求剛才不能跟著去,可自打顧佐離開之後,他就一直在院門內等待,見到顧佐進門,立刻再度恢復了暗衛的狀態,消失在顧佐的眼前。
  同時,顧佐又看到了在院子裡喝茶的許靈岫和李允泉。
  這還是在等他吧……
  顧佐走過去,平鋪直述地將之前赴宴時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當然了,對著許靈岫和李允泉兩人,他就不會像對著公儀天珩那樣事無巨細地說明,很多細節被他省略了,只大概說了下過程和結果而已。關於猜測的可能還要跟自家宗門擎雲宗做交易的那幾句對話,則是半點沒提。
  許靈岫聽完,神情略有古怪:“顧師弟的意思是,你尋他們要了兩株靈藥?”
  作為宗門的核心人物,靈藥是什麼東西,許靈岫和李允泉都十分清楚。他們有宗門做後盾,知識積累是比較豐富的,跟顧佐這個沒有道具書就等同於土包子的傢伙完全不同。
  顧佐點點頭:“是的,聽說靈藥珍貴稀罕,我很想收藏。”
  許靈岫稍作思考,點頭道:“兩株靈藥,這價格倒也合適。”
  顧佐遲疑了會兒,還是問道:“許師兄,靈藥的價格是多少?”
  許靈岫看他懵懂,沒好氣地回答:“靈藥有價無市,通常一株至少在五百萬金以上,數千萬金也是常事。便是如此,也少有人肯售出。”
  顧佐算了算帳,滿意了。
  似乎的確是挺划算的……現在他的觀念有了很大的改變,在他大哥不那麼缺錢的前提下,藥材才是他的真愛。金票什麼的,那是弱爆了。
  他要把全部的小金庫,都變成藥材儲備!
  嗯,以後也要這樣做……
  隨後,顧佐將辛白麟的邀請說給了許靈岫聽,之後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許靈岫的嘲諷臉。他覺得他還是趕緊撤吧,不然說不定許靈岫要爆炸了。
  好在許靈岫真沒什麼跟顧佐爆炸的意思,直接揮手讓顧佐離開。
  顧佐就一溜煙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間裡。
  同樣天才的煉藥師隔空掐架什麼的……他才不在裡面當炮灰呢。
  ·
  公儀天珩收下了淩氏兄妹二人後,就開始針對安山匪幫來做計畫。
  因為之前已經打探過不少事情了,公儀天珩大概推知到一些東西,也從一些牛鬼蛇神那裡,得到了最近有人在城中活動的消息。
  如今最重要的,還是引蛇出洞。
  其中的誘餌,當然就是淩子奇與淩子薇這兄妹兩人。
  公儀天珩負手而立,看向二人,聲音略沉:“你們若有異議,或覺不妥之處,大可提出。”
  淩子奇先是搖頭道:“晚輩沒有異議。只是……”他看一眼淩子薇,“妹妹是個女子,怕是……”
  此刻卻被淩子薇打斷了他的話:“哥哥,若是你我二人不同時出現,那安山匪幫中人怕是不會上當的。”
  畢竟如果只出現一個的話,家族裡的東西很可能被另一人帶走——很多時候,為了家族的延續,犧牲一個作為掩護也是理所當然。只有家族裡僅剩的人都在,才會讓人迫切想要將他們抓住。
  否則的話,還是釣不出大魚的。
  淩子奇其實也知道這個道理,他不過是心疼妹妹……另外還有一個原因,妹妹不知道,淩天恩暫時不清楚,家族裡很多其他成員,卻是知道的。
  而這個原因,淩子奇也沒有向公儀天珩坦白。
  淩子薇不知自己兄長的糾結,但她經由大變,早已經不是和之前那樣善良到單蠢的少女了。她此刻眉眼間也有一絲堅毅:“哥哥,讓我去罷,我一定要親手為族人復仇!”
  淩子奇想起淩子薇的心結——她始終覺得是自己害了家族,終於一歎:“就依你之言,但是妹妹,你要聽恩公的話,縱使看到了淩天恩,也切不可衝動妄為,要冷靜行事,好好偽裝起來,知道嗎?”
  淩子薇眼裡閃過仇恨,鄭重地答應。
  公儀天珩等著這兄妹倆互相溝通完之後,才笑了笑:“你二人不必太憂心安全問題,我這裡有一些東西,放在你二人手裡,待危難時,有拖延時間與解決後顧之憂的用處。你二人得到後,莫要慌張,好生使用即可。”
  淩子奇與淩子薇當然是答應了。
  隨即公儀天陽給他們演示了一些詭丹與毒藥的用法,兄妹倆看到那些東西的強大力量後,心裡真是放心了很多,也增添了幾分信心。
  之後,眾人就開始依照計畫行事。
  首先要做的,當然就是匿名將消息賣出去……
  是的,就如同公儀天珩等人在灰色地帶打探安山匪幫的事,那安山匪幫的人依循蛛絲馬跡推斷出淩氏兄妹還在清河城裡時,自然也會去打探兄妹倆的消息。
  消息真真假假,往往分辨不清來源。
  所以誰能從中找到真消息,誰從裡面得到的不過是假消息,那就要看雙方的智商怎麼樣了。
  不過,這個匿名消息賣的並不僅僅是兄妹倆的蹤跡,而還包括了更重要的事。
  那就是……兄妹倆手裡,有一柄不錯的兵器。
  並且,他們似乎有心拿這把兵器做出些什麼來,或者換取一些什麼東西。而淩氏兄妹的確是把家傳的寶物跟公儀天珩做出了交換,所以編造其細節來,也比較容易。如果是有心人,應當很快能夠發現這個消息。
  再加上因為這事本來就是似真似假,雖然很多人並不知道那把兵器究竟有多麼厲害,但一些黑暗裡的影子在發現兄妹倆的實力不高的時候,也是有些蠢蠢欲動的。
  不過也是因為兄妹倆實力太低,那把兵器的等級,也讓人不敢輕率地判定……
  也許很多人都還在觀望,可是知道那兵器真正有什麼用處的人,在此刻卻不能不著急了,否則一旦寶劍被其餘人得到,甚至從裡面得到了寶藏的消息,那對他們而言,可就是大為不利!
  安山匪幫的人深信,以淩氏兄妹的實力,一旦被發現——不管他們面對的是多麼弱小的勢力,恐怕都只有被抓住一途了。
  寶藏……也會隨著他們被抓住,且大大增加被發現的幾率。
  自然而然的,安山匪幫的小動作更多了。
  沒多久,公儀天陽打探到,那個被他們寄售的消息,已經被人買走。
  魚上鉤了?
  也不知這一次的魚,是大還是小。
  ·
  奇狼山,匪窩。
  幽深的大殿裡,上座、左右雙座上各坐著一個男人,正是安山匪幫的匪主以及兩位匪首。
  在他們稍下手方向,兩邊各有一整排的大椅,每一把大椅上,都坐著一個匪徒,他們所有人,都是先天境界。
  這匪窩就是安山匪幫的老巢,在這大殿裡,盤踞著的就是安山匪幫所有的高端力量了。
  不過跟以往不同的是,在右邊的第一把大椅上,坐著的卻是個青年,他的相貌端正英俊,但是在這陰暗的大殿裡,襯上那閃爍的眸光,就顯得有些陰鷙起來。好像是……心術不正一樣。
  有一個瘦小的男人此時正伏趴在大殿前,低頭卻聲音洪亮地將自己打探到的消息都說了出來:“稟匪主!有消息來報,淩氏兄妹如今正藏身在蛇尾山!他們似乎有意用家傳寶劍換取庇護,甚至有人提及,那淩氏兄妹要以此招人,來對他們的仇人進行報復!”
  無疑,仇人就是安山匪幫。
  那對兄妹知道,安山匪幫的人也心知肚明。
  聽完稟報後,整個匪窩裡的氣氛,頓時就變得躁動起來。
  有匪徒桀桀怪笑:“那兩隻小老鼠,不知天高地厚,也敢跟我匪幫叫板?真是活膩歪了!要我說,就該把他們直接捏死,將寶劍搶過來!”
  又有匪徒陰森森道:“跟我匪幫作對的人,都不得好死!就請匪主允我青手匪帶領一隊人馬,將那兩人的腦袋摘下來,掏乾淨了給匪主做個酒杯,豈不快活?”
  還有匪徒也是滿口的血腥:“殺了算什麼?將他們的血肉一片片割下來,到時候,那肉嫩的妞兒,可正好拿來佐酒——哈哈哈哈!”
  這笑聲響起後,滿匪窩的匪徒們,也都嘎嘎怪笑起來。
  在他們的眼裡,人命連屁都不是。
  甚至還有不少人一邊怪笑一邊睨向那陰鷙英俊的青年,像是故意為之,仿佛是在刻意刺激他一樣。
  良久,那上方右手邊的匪首才笑了起來,她是個美豔的女子,只可惜她的心肝就像是淬了毒,哪怕嬌媚動人,這匪徒們也只敢咽咽口水,卻絕不敢對她生出什麼淫欲之心來。
  女匪首嬌笑道:“哎,可不要說這些葷話!咱們這裡可還有貴客,他的小心肝兒在逃呢,你們要是傷到了人家,我可不依喲!”
  另一位匪首是個面皮發黃的男子,他的聲音刻板:“少說廢話,青手匪,就由你前去捉拿!男的生死不計,女的你就給我活生生地帶回來,聽明白了嗎?”
  兩位匪首都有下令,倒是那魁梧的匪主,此時雙目微闔,一言不發。
  像是默認了的。
  而那青手匪則當即起身:“青手匪領命!”


第201章 暗算匪幫
  忽然間, 那陰鷙青年開了口,他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在整個匪窩裡回蕩:“慢著。”
  匪主的眼微睜。
  男女匪首都是說道:“怎麼, 你還有不同的意見?”
  男匪首冷哼:“我匪幫之事,大少爺還是莫要胡亂插口為妙!”
  陰鷙青年陰沉地笑了笑:“上次去抓那兩人的三位高手,竟不幸殞命, 可見那兄妹兩人身邊,或者有更強者陪同。這一次,是否應派去更多高手?”
  他這麼一說,青手匪不高興了:“怎麼,你嫌大爺我本事不高?”
  陰鷙青年又道:“怎麼會?我不過才是個小小的先天二重, 青手大人勝我兩個境界,哪裡有我嫌棄的份兒。”他頓了頓, 才又說, “只不過,我覺得那兩人太能躲藏,既然好不容易找到了,自然是多準備一些, 來得更妥當。”
  這青年的話並不是沒有道理,雖然青手匪不太高興, 還是沒有說話。
  然而那男匪首卻道:“那三人的屍體早已運回來, 看其狀態,不過是被偷襲罷了。殘留的氣勁也只表明,那偷襲者至多不過是先天二重而已。青手匪實力高強, 率領一隊人馬前去若都拿不下來,那豈不是我匪幫的無能?”
  陰鷙青年並沒有多做爭辯,只是說道:“既然匪首胸有成竹,在下也只是等著寶劍到手,來行下一步了。”
  青手匪則是大聲說道:“多謝匪首信任!屬下必將此事辦妥!”
  於是就這樣定下來,還是由青手匪帶領人馬動手。
  而這一隊人馬里,除了青手匪本人是先天四重外,還有三名先天一重的武者,再加上數十個後天境界的匪徒,照理說無論如何,也是不會失手的。
  ·
  蛇尾山。
  山間隱蔽的地方,有一個被藤蔓掩蓋的山洞。這山洞大概能有兩人多高,也比較狹窄。
  這天下午,有個極其俊美的青年,從裡面走了出來。
  青年站在一塊巨石上,稍稍抬頭。
  隨後他露出個笑容:“來了。”
  接下來,他就從巨石上跳下來,藏身其後,朝下面看去。
  沒錯,這青年所在的地方,是一處極其狹窄的峽谷上方。
  兩邊都是赤裸裸的石山,巨石相靠,在下方就弄出個只能容納一二人同時進入的窄道來。窄道中有許多泥濘的東西,一旁也有不少枝枝蔓蔓的東西垂落,許多枯枝、亂石形成阻礙,要想從這裡穿過,還是有些困難的。
  較遠的方向有聲音傳來。
  隨即就能看到有一男一女兩個青年在飛快地往這裡逃竄,他們在看到前面這窄道後,眼裡似乎是一亮,而後不管不顧地用手裡的長劍斬落兩邊的枝蔓,拍開亂石,往窄道裡奔去。
  很多被他們拍開的石頭落在他們的身後,也阻住了後面的道路。
  但後面的人顯然更快,眨眼間,就有幾十個兇神惡煞的武者沖了過來,每一位都至少在鍛骨境,像是要將這一塊地方都包圍起來。這些武者上空還飄浮著四位先天武者,為首的那位表情興奮,泛黑的面龐扭曲成一副極其醜陋的模樣。另外的三人,眼裡也帶著嗜血的笑意,
  正是青手匪和他的得力手下們。
  那對男女迅速沖進了窄道,後面的人也要緊跟進去。
  窄道地方小,要是他們一窩蜂湧入,堵住前後方,就可以來個甕中捉鼈了。
  然而就在此刻,青手匪卻突然一揮手:“慢著!”
  匪徒們也是聽話,驟然停了下來:“青手頭領?”
  青手匪面目陰冷:“先派一個人前去一探。”
  他雖然兇殘,但為人也很謹慎。
  淩氏兄妹在這蛇尾山裡的時間比他們更久,那窄道裡的泥濘,還有周圍的藤蔓之類,誰知道有沒有毒?
  要是一不小心踩到了陷阱上,那就大大不值得了!
  當然了,青手匪並不覺得淩氏兄妹做出的陷阱能讓他怎麼樣,可是他的手下畢竟並不是個個先天,後天的武者要是折損在這裡,也是虧本的。作為一個小頭領,手頭的人要是不多的話,在匪幫裡可就說不上話了。
  在石山上,巨石後面的公儀天珩微微一笑:“這卑劣之徒倒是仔細。”
  但青手匪可以想到的事情,他又怎麼會想不到呢?
  就算要下毒,他也不會下在這麼個容易引人注意的地方。
  果然,有個武力值最低的匪徒被迫迅速上前,沖進窄道裡,那藤蔓和泥濘都觸碰到他,但並沒有任何差錯。
  那淩氏兄妹在這些時間的緩衝下,則是逃得更遠,眼看著,就要從那窄道裡沖出去了!而一旦他們離開窄道,到了那後方,躲避的地方,就可以更多!
  青手匪當然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既然前面沒有陷阱,就絕不能讓他們逃出窄道天高海闊!
  因此青手匪一聲令下,所有的匪徒們急沖而去,那三個先天武者更是徑直往前飛行,迅速地穿過窄道,以絕強的速度,堵在了那窄道的另一端!
  匪徒們蜂擁而上,又將窄道的這一頭也堵了起來。
  如今的情形,就正是之前他們所想的“甕中捉鼈”了。
  青手匪獰笑道:“淩家小兒,你將東西交出來,還能保住你妹子一條小命,否則的話,我青手匪可不管那什麼淩天恩,要把你妹子給我的手下們快活快活了!”
  淩子奇一聲叱喝:“無恥!”
  淩子薇也道:“我寧死也不讓你們得逞!”
  然而即使兩兄妹再不甘心,再怎麼警惕,匪徒們還是一步步接近,和他們之間的距離,是越來越窄了……
  青手匪見他二人插翅難飛,眼裡的惡意更深。
  可就在下一刻,眼看著匪徒們距離兩兄妹只有幾步之遠的時候,淩氏兄妹竟然同時出手,打出了好幾粒圓溜溜的珠子!
  那些珠子被砸到地上,頓時就冒出了股股黃煙,瞬間往四方彌漫。
  黃煙的範圍,很快就將所有闖入窄道的匪徒們包裹,而匪徒們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動作,就已經身軀發木,七竅流血!
  青手匪完全沒想到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正是目眥欲裂,立刻就要衝進窄道去。只是那黃煙還沒有消散,毒性劇烈,要是去了以後,反而中毒——
  而緊接著,他就沒空想這些了。
  因為高空之上,猛然有一道恐怖的力量狠狠擊下!
  青手匪大驚。不好!
  他立刻躲避起來,但是他的反應再快,也比不上那早有預謀的攻擊快。
  刹那間,青手匪只來得及偏開頭,可那股力量依舊將他的身子打碎了半邊,他的左臂被炸斷,整個人都被一種巨大的疼痛席捲。
  可青手匪更明白,如果此時他不能及時動作,等待著他的,就只有死亡了!
  青手匪瞬間後退,而後他眼前一花,面前已經出現了一個身材修長的青年。他甚至來不及看清楚這青年的面貌,只感覺到一股可怕而灼熱的力量,再度從前方而來。一旦被打中,後果不堪設想!
  他想也不想,手持武器,直接斬出。
  可惜的是,青手匪的動作快,那青年的動作更快。
  那把長刀揮了個空,之後青年從他面前消失,他的後背出現了更強烈的痛楚,隨後他胸口一涼,胸前居然冒出了一個如玉般瑩白的拳頭。
  緊接著,青手匪腦袋一懵,他只感覺到強烈的轟鳴從腦中炸開,然後他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公儀天珩落在地上,在他的身前,是一具被打爛了腦袋、擊碎了心臟的匪徒屍體。先天四重的青手匪,在照面之間,就毫無還手之力地被他生生打死了!
  窄道裡,淩子奇看到公儀天珩的舉動,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太、太恐怖……
  青手匪自打出現後,給他帶來的威壓就是壓倒性的,如果不是因為他早就做足了心理準備,恐怕在這樣的威壓下連逃跑都難。
  可就是這樣一個惡匪,在他的恩公公儀天珩手下,死得竟如此輕易!
  一時間,淩子奇對公儀天珩的觀感,就更加敬畏。
  而淩子薇,她卻看向那窄道裡胡亂堆積的屍體們。
  後天武者們早已經死得透透的了,他們的屍體在毒物的作用下,幾乎已經腐爛,散發出腥惡的臭氣。先天的武者還沒死去,這對於後天武者來說是劇毒的東西,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些會導致他們暈迷的藥物,他們雖然也栽倒在泥濘中,卻還能滿面惡毒,盯著淩子薇兄妹二人。不過因為他們剛才看到了青手匪死在公儀天珩手中的慘狀,此時在他們的眼裡,也帶著一絲恐懼。
  淩氏兄妹是早已服食瞭解藥的,在公儀天珩走過來後,兩人齊齊行禮:“恩公,這裡還有三人,不知如何處置?”
  公儀天珩挑了挑眉:“既然是你等的仇人,就由你等親自將他們宰殺了罷。”
  淩子奇和淩子薇對視一眼,都是大喜:“那就再好不過了,多謝恩公!”
  隨後,淩子薇猛然抽出了腰間的匕首,來到那三人的面前。她深吸一口氣,就在那三位先天更加驚懼卻無法說出一句話的表情前,用力刺下——
  “哧!哧!哧哧!”
  幾度猛刺,幾度攪動。
  三個先天在淩子薇的仇恨下,沒花上一分鐘,就死在那匕首之下。
  他們的頭顱,他們的心臟,全部都給攪了個稀巴爛,他們的性命,當然也是再沒有倖存的可能了。
  淩子奇也覺得解恨,他看向公儀天珩,激動詢問道:“恩公,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
  公儀天珩道:“先去叫天陽出來。”
  公儀天陽就在那個之前公儀天珩躲藏的山洞裡,此刻走出來後,就先問道:“大哥,事情順利麼?”
  公儀天珩笑道:“頗為順利。”
  那些匪徒根本沒有想到淩氏兄妹手裡居然有詭丹那種大殺器,哪怕他們猜測這對兄妹可能會有幫手,也沒想到幫手是如同公儀天珩這樣強力。
  有心算無心之下,匪徒們自然就是全軍覆沒了。
  公儀天陽鬆口氣:“那現在?”
  公儀天珩道:“天陽,你去將這些屍體運送出去,托個人,丟到那安山匪幫的駐地附近。也讓他們瞧一瞧自己將來的下場。”
  淩氏兄妹:“……”
  公儀天陽:“……是,大哥。”
  說白了這就是挑釁,青手匪在安山匪幫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頭領,也不知那安山匪幫接收到這些屍體後,又會是個什麼反應?
  公儀天珩又對淩氏兄妹說道:“下一回仍是將人引到這裡來,不過若是事情有變,來人太過兇狠而無法逃脫,則迅速丟出傳信之物,再自行躲避。我在這裡等候,若是見到那物,自會前去搭救你等。”
  淩氏兄妹聽了,也是立刻點頭:“我們明白。”
  於是,就這樣說定了。
  ·
  三天后,許多小道消息在地下流傳……
  “聽說安山匪幫最近倒大黴了?”
  “就是,也不知是從哪裡來的愣子,居然弄了一堆匪徒的屍體丟在匪幫山門前了,可不是臉都給丟盡了麼!”
  “嘿我還聽說,死的是那個喜歡掏人腦袋的青手匪!這回自己腦袋給打成爛西瓜啦,忒是噁心!”
  “你們這消息落伍了吧?現在可不止是死了青手匪,那屠手匪也給弄死了,屍體也給堆回去了哪!”
  “嗤,就安山匪幫那些人,老子早就說過,他們遲早要踢到鐵板……”
  “你也別幸災樂禍,還是給那愣子拜拜佛吧!聽說匪主大怒,這回可是讓匪首帶著十多個先天過來圍殺,抓到那愣子以後,可沒什麼好結果!”
  又五天。
  “新消息新消息!那安山匪幫的騷娘們兒帶著的人全軍覆沒啦!聽說還是那愣子幹的!”
  “誒你別哄我,那娘們兒是手狠心毒的,可她那張臉可佔便宜,那愣子忍心對她辣手摧花嗎?”
  “還摧花呢,都半老徐娘了,有什麼不忍心的!”
  “別說,那娘們兒的腦袋給摘下來,臉上坑坑窪窪的不知是中了什麼毒,那愣子的手也很黑啊……”
  “這回那娘們兒的姘頭也去了,就剩下的那個匪首,說是去報仇,還帶了大半的先天,這回那愣子應該是沒戲了。”
  “我倒覺得,這也未必啊……”
  再三天。
  “你們都說那跟安山匪幫作對的是愣子,但我看他不但不是個愣子,還是有備而來呢!也不知淩氏兄妹是走的什麼狗運,找到這麼個靠山了。”
  “那匪幫覬覦人家淩家妹子,還想搶人家家傳寶劍,這下偷雞不成蝕把米了吧?”
  “等等,什麼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呵,安山匪幫已經沒匪首,只剩下匪主了!”
  “說來那愣子也很厲害啊,匪首可都是先天八重的好手!就之前那騷娘們兒,人家也不是只會毒辣,本事可是不小。難道那愣子的實力,比起那先天九重的匪主來也差不離?也不知到底是什麼人……”
  “不不不,我聽說那愣子狡猾得很,從來不跟人正面對上,前面幾個,都是被偷襲死的……”
  “那實力也不弱,不然偷襲也死不了人啊?”
  “這回那匪主,也該坐不住了……”
  ·
  蛇尾山前。
  一個彪形大漢騎在一頭類似猛牛的荒獸上,在他的身後,還跟隨著有四位先天七重,好幾位先天六重、五重的武者,以及一二百後天匪徒。
  這是安山匪幫傾巢出動了。
  在彪形大漢身邊,有個氣質陰鷙的英俊青年開口道:“匪主,那廝實在太張狂了,竟敢留下這樣的話來!”
  原來就在山下,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石碑,而石碑上則書寫著一行大字,極是跋扈:
  【安山匪主,可敢獨自入山,與我死鬥?】
  那彪形大漢狀的安山匪主滿臉橫肉,神情猙獰:“那廝殺我匪徒,還想用這激將法?本尊有許多人馬在手,怎會愚蠢與他單打獨鬥?”
  另一位匪徒也嘲笑道:“那是個傻子吧?咱們是匪,又不是明門弟子,還講究什麼公平麼!”
  之後其餘人等又是好一陣的嘲諷。
  安山匪主臉上的疤痕顫了顫:“不過我倒是要感激他暗算死了那一對姦夫淫婦。他們勾結在一起,想要奪我匪主之位,卻不知我早就洞察他們的詭計,正好趁此機會,清理門戶!”
  陰鷙青年立刻恭維道:“匪主英明,自然不會被小人蒙蔽。我們如今出動這許多人,必然可以將他們一網成擒,也宣揚匪主的霸氣無雙。到時候沒了那兩個小人和他那些吃裡扒外的心腹,寶……也就不必分出那麼多了。”
  匪主哈哈大笑:“說得對!看本尊出馬,定是手到擒來啊!小的們,給我將這蛇尾山封起來,一寸一寸地搜刮地皮,一定要將那些跟本尊作對的人,統統抓起來,淩遲處死,碎屍萬段!”
  眾匪徒齊齊應諾,隨後他們就如同一群蝗蟲般,飛也似的沖進了這蛇尾山中。
  他們座下的各類坐騎齊鳴,有矯健的馬匹,也有低等的荒獸,在那山林之內,掀起了極大的風浪。
  而那山林也如同一頭張開大口的猛獸,在迎接這些匪徒的到來。
  ·
  地下黑市。
  一間破舊的酒館裡,一個身材豐腴的女子正在收拾酒罈。她的相貌談不上多麼美豔,但是一顰一笑間,都自有一段風情。
  這裡的酒水乾澀不爽口,因此在這裡喝酒的人不多,因為地方太小、太憋悶,在此處坐著解悶的人也不多。
  但在此刻,門外卻忽然有了三個頭戴斗笠的人,步履匆匆,走了進來。
  為首的那個啞著嗓子說道:“老闆娘,咱們要發佈任務。”
  那豐腴女子頓時身形一晃,帶著一股子的香風,登時就來到了三人的前方,她用抹布擦了擦櫃檯,嬌笑道:“喲,原來是懂行的。不知客人要發佈什麼任務?”
  那人聲音依舊嘶啞:“我要找人,抄了安山匪徒的老窩!”
  此言一出,別說是豐腴女子了,酒館裡其餘的小貓三兩隻,也都瞧了過來。
  豐腴女子抹布一甩:“失敬失敬,原來幾位就是近來跟那安山匪幫杠上的好漢?”
  斗笠人道:“難不成在這裡發佈任務,也要問個來龍去脈?”
  豐腴女子連忙說道:“不不不,妾身多嘴了。”她又是嫣然一笑,“客人可要知道,安山匪幫不是個小勢力,這任務,怕是沒什麼人要接啊……”
  斗笠人冷笑:“也不是叫他們去攻打匪窩,匪主早已帶人出來,留在匪窩裡的不過是極少數人,也說不上有幾個先天。我也不瞞老闆娘,那匪主一去必然是回不來的,我等只是為斬草除根,再與此地結個善緣,才出了這任務。若是沒人有那膽量去抄了匪窩,裡頭的寶庫就歸了膽大的就是。”
  豐腴女人急忙又笑道:“若是這樣,自然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斗笠人似乎有些滿意,語氣緩和些:“老闆娘大可以說明了,凡是前去抄那匪窩者,所得之物都歸其自身所有。另外每得一個後天匪徒的人頭,我可出千金,先天人頭,可出萬金,若是得了那匪窩裡忘恩負義的‘淩天恩’人頭,懸賞十萬金!”
  豐腴女人驚訝道:“這樣大的手筆?這……可是得給些保障。”
  斗笠人從袖子裡摸出一疊金票,慢條斯理道:“這裡有三萬金,暫時應當是夠了。若是得到淩天恩人頭者,只消發個消息,我等自會前來驗貨。”
  那豐腴女人一把將金票奪取,笑容更是甜蜜:“夠了夠了!我啊,一定給尊駕將任務發佈出去,你就等著咱們的好消息吧!”
  把事情交代完了,那斗笠人就轉過身,帶著身後的兩人離開了這地下黑市。
  在他們的身後,有人悄然跟上來,但在這三人的幾番動作下,還是把他們遠遠地給甩開了。
  到了某個拐角,三人丟掉斗笠,變成再普通不過的面貌走了出來。
  有聲音從他們之間傳出:
  “恩公說過,在緊要關頭時,匪主不會叫淩天恩離開他身邊,那為何還要懸賞?”
  “大哥做事周全,雖有預料,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總是要面面俱到才好。”


第202章 匪患滅絕
  公儀天珩服下一粒匿息丹, 安靜地伏在一株巨木重重枝椏之下。
  樹蔭投下的陰影將他遮擋得嚴嚴實實,再加上他此刻氣息全無, 因此就連過路的蟲蛇, 都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匿息丹,正是一種能抹除先天武者氣息的丹藥,除非是脫凡境以上的武者, 所以都無法察覺。
  這種丹藥似乎用途不那麼廣泛,可是在同境界之間,卻是偷襲與躲藏的利器。顧佐當時仔細搜尋,才將其找了出來,就是為了讓公儀天珩能夠在各種情況下充分保護自身。
  如今, 公儀天珩就用到了這個時候。
  兩百多個後天匪徒,境界更超過自己的好些先天匪徒, 還有先天九重的匪主!要是真的跟他們正面對敵, 就算公儀天珩自信實力遠超同境界中人,那也是不可能的。以他的聰慧,當然不會拿自己的弱點去跟匪徒的長處拼。
  因此公儀天珩的打算時,分而擊破, 暗地裡襲殺。
  簡單來說就是繼續玩暗算啊!
  那些匪徒進山后,在匪主的要求下要一寸寸找出公儀天珩等人的蹤跡, 那麼他們必然就不可能集中起來, 而是分別帶著那傳訊的煙火,分成十多個二十人的小隊,由先天武者帶領, 從各個方向搜尋。
  公儀天珩不動聲色地潛伏,頭微側,在傾聽匪徒們的動向。
  也許是因為天妒之體的特殊之處,公儀天珩的五感比普通的先天武者要更為強大,再加上顧佐煉製的增益丹,將五感更進一步地放大,讓他變得極其敏銳,起碼方圓百里之內的聲音,都能夠輕易被他捕捉。
  同樣,用在了這個時候。
  不多時,公儀天珩動了。
  在層層草木的掩護下,他悄然來到了那領頭的先天六重武者的附近,之後他左手一彈,數粒詭丹迸射而出,在地面直接爆開了濃密的黃煙,同時他身形如電,反手一把匕首抹過了那先天武者的脖頸!
  這一隊的匪徒,都無聲無息地倒下,化作了一堆屍體,而且他們的屍體還在腐化,再過不了多少時間,就會在劇毒的作用下,徹底地消融。
  此毒叫做黃泉霧,是一種可怕無比的劇毒,後天境界的武者根本無法抵擋,就連先天武者,在五六重之間的也會被其迅速侵蝕,要憑藉先天真氣,才能將其慢慢驅除,而在驅除的時間裡,這些先天武者,也是毫無抵抗之力的。
  公儀天珩取出一個葫蘆,往那個被殺死的先天武者身上滴上一些化屍水,將他毀屍滅跡。然後他縱身而起,趁著匿息丹的作用還沒有完全消失,朝著另一個方向而去——如果他沒有聽錯的話,有另一隊人馬,也進入百里之內了。
  他得抓住機會,再來暗算一回。
  換上暗綠長衫的公儀天珩,在林木中不斷地穿梭。
  他手頭有無數丹藥,其中至少三成,都是在此次的暗殺行動中給他帶來無窮勝算的,也是這些丹藥,給他省了許多事情。
  否則的話,他又怎麼會接下這個似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原本還想著要用什麼法子一個個引出匪徒們來,沒想到初來時就遇見了淩氏兄妹,又有他二人主動配合。這正是天賜良機,他如果不能抓住……那麼他也就不是公儀天珩了。
  用近乎一樣的方法,公儀天珩每逢聽見動靜,就會倏然接近,將那些匪徒暗殺。
  兩個小隊……三個小隊……五個小隊……
  短短不到一個時辰,就已經有八個匪徒小隊,都被他暗算,同時死去的匪徒總數,也達到了有一百六七十之多。
  也就是說,如今的安山匪幫,大半都折損了!
  剩下來的,有公儀天珩刻意避開的實力最強的匪主,再來就是幾個先天五重的武者了。不管是先天七重還是先天六重的悍匪,都一一死在了公儀天珩的襲殺之下。
  不過,因為死的人越來越多,那些沒有來得及腐化完的屍體,也逐漸被人發覺了。而發覺那些半腐化骨架的人,正是一位先天五重的武者。
  他的眼瞳驀地收縮,一抬手,就把傳訊煙花打了出去!
  此刻公儀天珩已經躲在了不遠處,他見狀目光微動,就劈手打出了幾粒詭丹,再瞬間直沖而去,迎面朝著那先天武者殺去!
  既然事情已經暴露,那麼面對這區區二十人,就沒了什麼躲藏的必要。
  那先天五重的武者怎麼可能是公儀天珩的對手?他並沒有想到公儀天珩會這麼忽然出現,又忽然跟他正面交戰,猝不及防之下,腦袋直接被氣勁轟破——他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後面那些後天的武者們,渾身都在劇烈疼痛,如此疼痛之下,他們根本發不出慘叫,只能看著自己的皮膚不斷脫落,身體自內而外地發出“嘎吱”響聲,然後,他們腦子裡一悶,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公儀天珩立刻退走。
  他知道,這蛇尾山對武者來說並不至於大到離譜,在傳訊煙花的作用下,大概過不了多少時間其餘匪徒就會趕來,他若是再遲疑,就要被堵在這裡了。
  取詭丹催發也是需要時間的,如果他不是藏身暗處而是被人圍殺,在先天九重武者的威懾下,他未必能夠找出這些時間來。
  因此,公儀天珩再度服下一粒匿息丹,悄然隱沒在厚重的樹葉層中。
  四面八方,幾十個匪徒紛紛趕來了。
  公儀天珩看得很清楚,為首的那個氣勢驚人,實力如淵,甚至給他帶來一種威脅感,無疑,他就是匪主。
  此時的匪主滿臉的憤怒,胸口不斷地起伏,在他的身後跟著個氣質陰鷙的英俊青年,也皺著眉頭,對匪主似有若無地躲避。
  其他的匪徒們更是不堪,幾乎都不敢接近這位大頭領了。只因為這位大頭領,如今已經是……怒火沖天了。
  匪主看到了地面上正在融化的屍骨,不由得發出一聲咆哮:“沒用的廢物!讓那廝在眼皮子底下殺了這麼多好手!”
  就有一位小頭領戰戰兢兢說道:“回稟匪主,都是因為劇毒……”
  匪主怒不可遏:“什麼劇毒,咱們的解毒丹呢?都吃了沒有啊!”
  另一位小頭領道:“都吃了,但對這毒沒用啊匪主,那廝也不知是從哪里弄來的毒藥,也太可怕了!”
  漸漸地,沒有更多的人過來了。
  匪主的心下一沉:“人呢?人都到哪裡去了?有傳訊煙花放出,居然都還敢不過來?是不是不把本尊看在眼裡!”
  只是他即使這麼說了,依舊再沒有人來。
  終於有個匪徒小心翼翼地猜測:“是不是他們都……被暗算……”
  匪主的氣勢猛然暴漲:“去找!去給我找!”
  就有七八個匪徒運起步法,往各個方向散開,他們的目的,也正是去尋找其他人的蹤跡。大概過了有小半個時辰後,這些人回來,滿臉都是驚恐與慌亂。
  “匪主,在西南方百里處,我看、看到了跟這一樣的……”
  “匪主,東南方也……”
  “西方八十二裡……也有……”
  “還有東北方……”
  這些人的口中,幾乎都帶上了一個消息。
  而這個消息,都是壞消息。
  匪主的表情有怒火沖天到逐漸凝重再到深沉如水,卻沒有一個人會覺得他已經不再憤怒了。反而所有人都明白,他這是將憤怒壓在了心底,比之前的外露更加可怕。同時所有人也都知道,那些沒有趕來的同僚們,全都是凶多吉少——說句幾乎已經算不上猜測的話,那些人,應該也和他們現在發現的一樣,全部變成了劇毒危害下的屍體了!
  怎麼辦?該怎麼辦?
  那個暗地裡隱藏著的人太可怕了,居然就以區區幾個人的力量,將他們安山匪幫搞成這麼淒慘的樣子——是的他們還不知道,真正實行這件事的,根本只有公儀天珩一個人。
  可只是這樣,也太駭人了。
  匪主深深地呼吸:“從此刻起,不要在分散,小心行事。”
  眾多匪徒勉強拉回了心思,但士氣依舊低落:“是,匪主。”
  隨後,匪主就從腰間取出了一個皮囊,並且將那帶子扯開,直接把裡面的東西抖落了出來。
  那是一隻大概只有拳頭大的老鼠,通體雪白,跟普通的白鼠一模一樣,要說有那麼點細微的區別,那就是它的鼻子比尋常的老鼠更大一倍,而且在它的鼻尖上,呈現出一種赤金色。
  匪主沉聲道:“這是尋蹤鼠,可以嗅到數個時辰以前留下來的氣息,並且通過這氣息,找到同樣的人。之前本尊並不確定那些人出現在何處,但方才既然那人出現在此地,敢暗害我匪幫中人,那尋蹤鼠就可以替本尊將其找到,要他的小命!”
  眾多匪徒聽完之後,立刻大松了一口氣。
  真是太好了。
  人在暗處才可怕,因為偷襲與投毒才顯得嚇人,但如果找到對方的行蹤,對方的實力並不及他們,他們一擁而上,自然就不必擔心。
  匪主見眾人的士氣有所回升,表情好看了一絲。隨即他對著那尋蹤鼠做出了幾個手訣,道一聲:“尋蹤鼠,去!”
  緊接著,那尋蹤鼠就如同一支離弦利箭一樣,“嗖”一聲沖到了那些屍體前,鼻頭在附近接連顫動,去嗅聞那些殘留的氣息了。
  公儀天珩自然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聽在耳裡。
  他並不懷疑那尋蹤鼠的本事,甚至他還對這尋蹤鼠頗感興趣,但顯然目前並不是他繼續躲藏的時候了,否則那尋蹤鼠若是沖著他而來,他恐怕就要暴露行跡,連最後偷襲的機會也沒有了。
  ——儘管他服用了匿息丹,可誰知道匿息丹對尋蹤鼠有沒有作用呢?
  公儀天珩到底十分果斷,他當即閃身,十指連動間,已經就有足足十多粒詭丹迸發而出,一瞬間就把那些後天的武者們,包裹在了濃濃的黃煙裡!
  下一刻,後天武者們紛紛軟倒在地,相距比較近的那些先天五重的武者,也倏然覺得身體一麻,疼痛感瞬間湧起,好像身體也要麻痹、意識都得混沌一樣了。他們大驚失色,急忙運轉真氣,試圖阻礙毒素的蔓延,要將它們驅逐出去!
  匪主也同樣產生了麻痹感。
  不過那劇毒再怎麼厲害,在對上先天九重的時候,能力也就不那麼大了。大概只在轉瞬間,那些毒就被排出了大半,剩下的毒素,已經不能阻礙匪主的行動。
  當然了,匪主現在也沒辦法去想其他。
  因為以他的敏銳,在迅速發現了那些詭丹襲來之後,就也已經看穿了公儀天珩躲藏的方向!而公儀天珩早有定計,在打出詭丹的同時,他自己也倏然躥出!
  一道恐怖的氣勁,直沖匪主!
  匪主也幾乎是在同時動手了,儘管他已經很長時間不用自己親自出馬,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就疏忽了武道的修行,他的反應能力依舊奇佳無比。
  兩股氣勁轟然相撞,匪主意外地發現,自己這匆匆一擊,竟然跟對方是勢均力敵?雖說他並沒有使用全力,可眼前的小子氣息分明只在先天四重——只這點境界,如何能夠和他相比!
  霎時間,匪主就明白自己是遇上了一尊天才級別的武者了,說不定對方還是名門的子弟,才會以如此境界,發揮越級對戰的能力。
  但,名門子弟又怎麼樣?
  擋我者死!
  匪主一沉心,頓時使出他最強的武技蠍王勁。
  這本來就是他鎮壓一眾匪徒的強悍之法,此刻即使對手境界遠不及自己,他也立刻使用出來,不敢稍有怠慢。
  只見他如同一隻巨蠍,整個人如同閃電一樣,朝著公儀天珩悍勇攻擊。每一招式擊出時,都仿佛有蠍尾赫赫擺動之聲,那龐大的氣勁四溢,在風中仿佛更有一種腥氣——在修行這種氣勁時,他更會不斷汲取許多細微的毒素,讓他的攻擊變得更加地可怕。
  公儀天珩見到,神情卻是一動。
  帶毒的武技?
  難怪剛才這匪主那樣快就擺脫了詭丹之毒。
  不過,帶毒的武技,他也有!
  公儀天珩身體裡一副骨珠已經被染成黑色,裡面蘊藏的都是劇毒,只要他心念一動,那些毒就會迸發而出,夾在他的氣勁裡,化為一種帶有侵蝕性的力量。
  尤其是,這段時間他不斷使用詭丹,對體內毒素的操控之法,又有了新的感悟。
  霎時間,公儀天珩身上的氣勢在飆升。
  被這樣氣勢包裹住的公儀天珩,帶著一種平常沒有的恐怖味道,就像是有無數充滿了腥氣的暴虐殺念,讓他的氣質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死在他手裡的人多達數百,那些人死亡後帶來的煞氣被他無意識中吸取過來,也同樣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在這時候,就演化成了他氣勢的一部分。
  公儀天珩一拳轟出。
  這一拳中,就帶著那種煞氣,那種暴虐的衝擊!
  匪主和公儀天珩再度碰撞。
  匪主的蠍毒,公儀天珩體內的氣勁之毒,撞擊時發出了“嗞嗞”的響聲,這響聲無比奇異,它並不像是一種武技對撞時的聲音,反而像是在互相撕咬著、腐蝕著一樣,極其的詭異。
  然而兩個人的動作卻不會因為力量的碰撞而停止,他們反而更進一步,開始了更兇猛地互相攻擊!
  公儀天珩依舊是用拳。
  拳拳到肉,每一拳都比之前更加淩厲,更加兇悍。
  毋庸置疑,這樣兇悍的出拳跟公儀天珩的樣貌並不相匹配,但他此刻的眼裡閃爍的卻是一種見獵心喜的光芒,他在享受跟匪主的戰鬥!
  而匪主卻心境不同。
  他是為了報仇而來,他想的是儘快幹掉公儀天珩洩恨!
  細微的心境差別,造成的是公儀天珩的越戰越勇,和匪主久攻不下的焦躁。
  可公儀天珩的力量還在上升。
  “嘭嘭嘭!嘭嘭!”
  交戰的聲勢浩大。
  公儀天珩冷靜無比,他看著匪主出手後的每一處破綻,和他猛烈對撞。而他出拳的時候,也發現自己的拳勢在某種程度上,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似乎每一拳中,煞氣都比之前更加深重,且每一拳裡,氣勁中包含的劇毒,也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煞氣和劇毒結合起來,形成了詭異的力量,跟他澎湃的氣血結合,隱約化為了一種猩紅色的氣勁。
  這樣的氣勁,在每一拳裡不斷被完善。
  同時,帶給匪主的壓力,也是越來越大了。
  漸漸地,匪主驚恐地發現自己居然落在了下風,反而是公儀天珩的氣勢,比起剛才更強悍了一倍!
  公儀天珩體內骨珠在愉悅地鳴叫,真氣衝擊在穴竅裡,在這樣若有所悟的狀態下,那裡飛速地形成著天罡骨珠!
  忽然間腦中一聲悶響,公儀天珩感覺自己的力量更加強大,身體也更加強健,氣血奔湧,真氣沸騰。
  他突破了!他就在此刻,成為了先天五重的武者!
  匪主的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隨即他心一橫,抽身後退,獰笑著朝自己的丹田拍了一記。
  這一刻,他身上的氣息也在暴漲!
  公儀天珩目光一沉。
  他能感覺到,匪主的境界正在飛快地朝著脫凡境沖去,他之前就已經達到了先天九重巔峰!這時候,他是想要在這裡借助壓力,直接突破到脫凡境!
  公儀天珩怎麼可能允許?
  他當即縱身而上,出手更急。
  此次他不再單獨只使用拳頭,許多武技被他一一使出,叫那匪主應接不暇,更因為那種震盪的力量,讓他的氣息幾度被打斷。
  公儀天珩知道,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搶時間!
  快!快!快!
  他速度越快,匪主就越是無法集中力量!
  事實也的確如此,公儀天珩的突破只在瞬間,而匪主卻是在剛剛開始突破時,就被公儀天珩的連串動作噎得幾乎吐血。
  而後,匪主的境界沖到極度接近脫凡境時,驟然停止。
  此刻的匪主至多也只能說是半步脫凡罷了。
  公儀天珩感知了一下匪主的氣息,倏然松了口氣。
  然後他抽身後退,往口裡塞了一粒丹藥。
  速戰速決,雖然公儀天珩很想借助這個對手再磨練一番自己新領悟出來的那一招拳技,可惜現在已經不再是磨練的時候。
  公儀天珩向來不是愚蠢的人,自然不會做出那種磨磨蹭蹭,最終反而讓對方反敗為勝的事情來——即使匪主還有底牌,他也不準備給對方使出的時間了!
  眨眼間,公儀天珩就到了匪主的近前。
  匪主心裡一凜。
  他竟然沒感覺到公儀天珩的接近!這廝太快了!
  而等公儀天珩接近之後,匪主才發現,此時的公儀天珩,長髮衣襟、裸露的肌膚上,全都逐漸染上了一層金紅。
  同時,天氣好像變熱了。
  不!這是公儀天珩帶來的熱量!
  公儀天珩的氣勢,竟然比起之前他突破後,更增加了十倍不止!
  這究竟是——
  接近的公儀天珩,整個人都像是被金紅色的光芒所包裹住了,匪主只覺得詭異至極,他調動全身的力量,要發出這最強攻擊——
  可是那股金紅的力量,卻驟然將他吞沒。
  到最後,匪主根本沒能用那自以為變強的攻擊傷害到公儀天珩半分,就已經在一種可怖的熱力裡,被化得連骨頭都沒剩!
  那金紅色的光芒落在地上,倏然散去。
  留在原地的,正是周身其浪滾滾,猶若一輪紅日的公儀天珩。
  ·
  另一頭,剛談好了生意的辛城主,正差人帶著顧佐前去挑選靈藥了。


第203章 挑選靈藥
  辛白麟大清早就在門口等待, 一身雪白錦袍,長身玉立容顏俊逸, 一派翩翩風度, 是個十分精彩的人物。
  院門打開後,辛白麟就微微一笑:“靈岫兄。”
  許靈岫今天還是一身紫衣,配上他那俊俏的面容高傲的姿態, 怎麼看顯得尊貴不凡。此刻他一出門就看到自己的死對頭,嘴角扯了扯,帶點皮笑肉不笑的意思回應道:“白麟兄。”
  辛白麟已經走到了許靈岫的近前,拂袖引了引:“今日辛某奉城主之命,還帶領諸位去取那鬥丹會勝出的獎勵。靈岫兄請, 諸位請。”
  許靈岫看他一眼,沒什麼表情地說道:“既如此, 就勞煩白麟兄了。”
  顧佐跟在後面:“……”
  李允泉摸了摸鼻子。
  不知怎麼的, 他們在見到這情景之後,雖然看著沒什麼,卻隱約覺得吧,裡面好像有刀光劍影……儘管, 大多數是只來自許靈岫一邊的刀光劍影。
  但事情並沒有發生什麼不好的變化,一行人在辛白麟的帶領下, 很快就來到了萬藥樓的第四層。
  這一層的藥材還是頗多, 儘管顧佐之前大肆購買了一番,可他也就是個人力量,根本不可能掏空萬藥樓, 所以這裡很快又替補上來一批藥材,其中品相好的,也並不少見。
  顧佐一看過去,眼珠就不動了。
  好想要好想要好像要!
  感覺熱血在沸騰,那些沒見過的藥材!都想要!
  之後顧佐腦子裡就再沒有了什麼其他的想法,他就盯著那些之前沒擺上來的藥材,或者之前因為金票不太夠沒有繼續買的,都在心裡算計起來。
  舌靈芝、千秋藤、熔岩果……
  選哪幾種要多少株,都得好好想一想。
  顧佐的表現很快被辛白麟和許靈岫等人發覺。
  辛白麟眼裡閃過一絲興味。
  許靈岫則是頓了頓,有點想拍他。
  當然了,顧佐很快收斂了自己的垂涎神色。
  之前他自己買的時候再怎麼垂涎都沒問題,現在是人家送啊,如果表現的太露骨,就給宗門丟臉了。
  許靈岫見到顧佐收斂,才滿意了。
  不然的話,這麼丟人他非得回去好好教訓他一下不可。
  就算顧佐目前表現出來的能力強大,身份地位更高的許靈岫也能罵他,更別說他現在把顧佐當成了自己人,就更……想罵了。
  辛白麟並沒有太多注意顧佐,他只是對許靈岫說道:“靈岫兄,這裡的藥材皆可為獎勵,諸位可以自行挑選了。”
  許靈岫點了點頭,直接拉著顧佐,帶他去了另一頭:“……你自己心裡可有數?”
  顧佐連忙說道:“許師兄放心,我已經想好了!”
  許靈岫:“……”
  也罷,煉藥師對藥材愛不釋手,原本就是常事。
  這位顧師弟跟隨的不過是個小國的世家公子,沒途徑得到更多更好的藥材也是理所當然。他趁機多儲備些,也算是有籌謀了。
  ……不得不說,也是因為顧佐的實力和表現,就算是許靈岫這樣傲慢的人,如今在顧佐做出一些舉動的時候,也會給他找藉口了。
  之後,顧佐跟許靈岫兵分兩路。
  自己的藥材自己選,顧佐那是直奔目的地,徑直就把想要的十樣藥材,全都點出。
  舌靈芝,兩萬藥齡,價值兩萬金;
  熔岩果,一萬藥齡,價值一萬四千金;
  千秋藤,萬年老藤,價值兩萬三千金;
  雷公皮,千年一蛻,有九蛻之皮,價值一萬一千金;
  托月枝,五千年枝,價值一萬九千金;
  素心蠶絲,千年老繭,價值一萬二千五百金;
  禍心蘭,千年蘭,價值一萬金;
  豹形參,三萬年參,價值四萬金;
  兩心葉,萬年一絲,三絲葉,價值兩萬一千金;
  回龍目,千歲類龍荒獸眼珠,價值三萬金。
  十種藥材,都是貴重丹藥的主藥,有些現在的顧佐是還不能煉製沒錯,但架不住他有丹方啊!所以挑選起來毫無壓力。
  顧佐選擇的速度挺快,選擇的主藥最多也不過四萬金,大多也就萬金左右,選好之後,這樓中的侍者見了,也覺得他並不貪婪。
  要知道,這種得到獎勵的機會,以往不是沒有煉藥師直接挑選十萬金以上的藥材的!但那除非是正好需要那種藥材的,否則吃相也太難看了……有點底蘊的煉藥師,其實都不會這麼幹。
  許靈岫本來也擔心顧佐會挑得不好,現在見了,也放下心來。他自己的眼光則是很出色,沒多久就挑選了八株,在價錢上面,也多是一二萬金的。
  更別說李允泉了,他是老油條了,自然不會惹得丹雲城的人不快。
  擎雲宗並不是第一批來挑選藥材的人,不過擎雲宗裡每一個人的表現都不差,讓整個樓層的人見了,也都心裡舒暢。
  挑完後,辛白麟看向顧佐:“顧兄弟,既然來了,不如就先把那……也挑了?”
  顧佐明白他的意思,這本來也是說好的,就點頭答應:“好啊,沒問題。”他想了想,“許師兄是否能跟我同去?”
  許靈岫其實一直對他挺照顧的,雖然他不能挑選什麼靈藥吧,可是作為一位煉藥師,他應當也是願意多見識一些的。
  辛白麟似乎早就知道可能會遇見這樣的問題,頷首道:“自然沒問題,只不知靈岫兄是否賞臉?”
  這反正就是賣個人情,不差多一個人。
  許靈岫似乎愣了愣,他倒是沒想到顧佐會主動提起……他動了動嘴角,似乎是要笑一笑,但立刻恢復了平常的神情:“恭敬不如從命。”
  的確,他也是想瞧一瞧的。
  隨後,李允泉就先告辭了。
  並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知道,憑藉他的身份是不可能讓辛白麟再帶上一個人的——那第五層太神秘了,如果不是許靈岫有黃級煉藥師的潛質,就算顧佐提起他,丹雲城也是不可能讓他去的。
  現在,只是高端有潛力的年輕煉藥師們,一次一起行動的交流活動而已。
  等李允泉走後,辛白麟就將他們帶出這第四層,走到某個拐角,並且迅速按下機括,打開了一扇巨大的鐵門。
  因為第五層防守嚴密,跟其他的四層並不是在同一條道路上,而如果真的要進去,如果沒有人帶領的話,起碼得闖上個七八關十來關的,才有可能到達目的地並且即使這麼闖進去了,也還有很多強者鎮壓,一般來說,想從這裡盜取靈藥,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顧佐一邊跟隨辛白麟往前走,一邊也覺得這裡的設計極為巧妙,有些時候儘管看到機關了,但也不能明白那機關是怎麼表現的,也不知道如何破解。而辛白麟呢,他只需要拿著權杖,在沒經過一關之前往那牆壁上的凹槽一劃,再按下一些什麼凸鈕,自然就讓機關偃旗息鼓,根本就不會激發。
  許靈岫看著這一切,略略陷入思索之中。
  七拐八彎地行走了很久,終於再通過一扇小銅門後,進入到一處密室裡。
  才進門,顧佐就感覺到一股寒意鋪面而來,這裡怎麼好像是個冰窟一樣?難道說,靈藥還得用“冰箱”保存,否則會壞掉嗎?
  心裡揣著這樣的疑惑,顧佐和許靈岫並排走,跟著辛白麟走得更深。
  等辛白麟拿出一顆珠子拋到空中,照亮了整個洞窟之後,他們才發現真正的情況——原來這裡並不是只有冰窟,而是起碼好幾個窟,每一個窟的環境,那都是不一樣的!
  顧佐看著前面那重重冰堆上盤踞著的一株晶瑩剔透的蘭花後,立刻就懂了。
  這肯定是因為靈藥需要的生長環境不同,所以給它們來了個模擬而已!
  事實也的確如此。
  靈藥嘛,都有自己的靈性,它們會傾向於在某種環境裡生長。當然了,如果不給它們相應的環境,藥性並不一定會流失,但有個很嚴重的問題就是藥性也不會增長啊!時間久了還有可能變得遲鈍……而如果給了它們相應的環境,那麼它們就能始終保持靈性,還可以通過汲取環境中的力量,繼續增加自己的藥性。
  相較起來,自然還是給人家相應的環境更划算了。
  冰窟裡的這株靈藥,叫做百葉冰心蘭,它的花朵只有一朵,葉子卻有一百,它的能力就是自主攻擊——每一枚葉片擺動的時候,都能帶出大片的冰霧。凡是貿然跟它接近的武者,都會被凍結血液而死。
  說來也是挺危險的一種靈藥了。
  顧佐看了眼就認出來,然後目光一掃,落在另一邊的冰坑裡。
  那冰坑中也有一株靈藥,長長的根須扒在那冰坑的邊緣,看那形狀像是一朵菊花,但實際上每一片“花瓣”,都只是根須而已。
  這是一種叫做“倒栽佛”的靈藥,它的根暴露在外,果實反而藏在冰塊之下,這靈藥的精華也是果實,那些根須看起來靈氣盎然,其實也只是如同鞭子一樣,每一次抽打都能迅速將來犯者凍結,並且將其抽成碎塊而已。
  沒錯,它也是攻擊性的靈藥。
  不過,整個冰窟裡,就只有兩株靈藥而已。
  由此也可以發現,這靈藥的數目,是何其的稀少。
  辛白麟此刻說道:“顧兄弟可看中了這些靈藥?”
  顧佐猶豫下:“我想先把其他幾個洞窟也瞧一瞧,行嗎?”
  辛白麟一笑:“這個自然沒問題,顧兄弟請。”
  顧佐就一抬腿,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了。
  洞窟有五個。
  第一個是冰窟,第二個是溫暖如春,第三個是火熱的,第四個是微涼而充滿了潭水,第五個則都是濕潤的土壤了。
  冰窟已經看過,在溫暖如春的環境裡,顧佐見到了幾個小孩兒。
  他們長得粉嘟嘟的,頭上紮著小辮子,辮子上綴著紅珠子,看起來特別可愛。當有人過來的時候,他們“嗖”一下就消失了,膽子忒小,還有個好像沒來得及消失的,他的身體倏然變得透明,之後就要哭不哭地往遠處逃竄而去。
  顧佐:“……”
  這些是人參娃吧!居然是真的!
  他單知道在現代世界的時候動畫片裡有人參娃,又在道具書裡見到了相應介紹,可到底也覺得有點虛幻,沒想到還看到真實版本的了。
  有種很古怪的感覺……
  辛白麟見狀,就為他解釋道:“此為十萬年以上的地參,攻擊力不強,但有幻化能力,能將自己偽裝成孩童,騙取采藥者的憐憫。一旦它們找到空隙,就會立刻逃遁,即使被捕捉而來,也時常讓人不忍下手。”
  顧佐聽他這麼一說,心裡的感覺更古怪了。
  動畫片裡的人參娃都是單純可愛的,怎麼在辛白麟口中,就好像是狡猾詭詐的呢?這應該也算是……保命的本能?
  甩甩頭後,顧佐不再去思考這個問題。
  十萬年以上的地參藥效的確很強,但是目前未必是最合適的,他還在再挑一挑吧。
  說真的,如果挑中了這“人參娃”,煉藥的時候,他自己也不一定能忍心下手好嗎……跟真正的小孩兒也太像了啊!
  這溫暖如春的洞窟裡,地參有好幾株,大概是因為人參這種藥材本來就是相對常見,所以才會這樣。但除此以外,這裡還有十萬年以上的人形首烏,有蓬蓋如傘的巨型靈芝,它們也是擅長逃遁的靈藥,也同樣懂得幻化,只是首烏幻化出來的是手指大的小人,靈芝幻化出來的就類似芝人芝馬一樣的東西,比起人參娃的欺騙性來,就弱了一些。
  再往第三個洞窟,火熱的環境裡,是有一株高大的樹木,通體火紅如若玉石一樣,上面生長著三個桃子,每一個都有水缸那麼大,紅白相間,早已熟透了。
  顧佐看了一眼。
  他問道:“這棵流焱蟠桃,算一株靈藥嗎?”
  辛白麟微微搖頭:“每一顆蟠桃就算一株靈藥了,蟠桃中有桃核,自可拿去栽培,但這一株流焱蟠桃木,非得在熾熱之地成長,最好還是莫要挪動的。”
  顧佐明白了。
  他想也知道人家不可能把樹都給他。
  要知道,其他的一株靈藥那就是一株,用了就沒了,但這蟠桃樹稱得上靈藥的其實是果實,人家還能可持續生長,絕對是鎮城之寶,想帶走的話,那也太天真了。
  然而,僅僅一顆蟠桃就想作為一株靈藥來抵,丹雲城也蠻天真的。
  至少也得兩顆吧?
  顧佐心裡還是有成算的。
  但他也沒提起,繼續朝著第四個洞窟走去。
  巨大的水潭裡,有金色的蓮花在噴吐芬芳。
  七轉瑞霞金蓮,不管是蓮子蓮葉蓮花還是蓮藕,統統都具有極高的藥效,並且每一部分的藥效都是不同的。
  如果選擇這種靈藥,明顯也是不能斷根的,不過這池子裡有三朵蓮花,倒是不必擔心得不到完整的。
  最後那充滿潮濕土壤的洞窟裡,栽種著有五六種靈藥,大多都還算溫馴,可每一株也各自都有手段,能讓人無法輕易採摘到它們。
  只是顧佐瞧一瞧,覺得這些靈藥雖然都很不錯,卻沒有之前那些靈藥特殊……並且他也沒有蘊養靈藥的環境……
  想了想後,顧佐就對辛白麟說道:“辛兄,我已經想好了。”
  辛白麟還以為這許多靈藥擺在眼前,這位看起來對靈藥極為喜愛的煉藥師會挑花了眼呢,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決定?
  於是他的笑容更真誠:“顧兄弟請說。”
  顧佐手指一點那七轉瑞霞金蓮:“要一株蓮花,配上至少七片蓮葉,七根蓮藕,每一根蓮藕,不得少於三節。”
  他可沒有胡亂要價,這水潭裡,蓮葉起碼幾十片,下面的蓮藕依照正常情況得有百節以上,他還沒要到三分之一呢。
  果然辛白麟直接答應了:“好,就給顧兄弟這些算作一株靈藥。”
  顧佐滿意地點點頭:“之後我要蟠桃。”他定定地看向辛白麟,“我不要流焱蟠桃木,但蟠桃我得都要了。雖說辛兄之前提起一顆蟠桃算一株靈藥,但事實上你我都知道,其實這蟠桃木才是一株靈藥,我只要上面的蟠桃,之後過個許多年,蟠桃還會結出,其實還是我吃虧的。”
  辛白麟這回就沒那麼痛快了。
  所謂“漫天要價,就地還錢”,他身為城主之子,怎麼可能顧佐說什麼他就聽什麼?當下他就說道:“雖然日後還能再度結出,可如今這些蟠桃都在十萬年份以上,要等到下一批,不知又要有多少年過去,不然藥性也是遠遠比不得如今的。”
  顧佐又道:“一株蟠桃木必然不止結下三顆桃子,以往貴方應該也摘下不少才是。”
  辛白麟微微苦笑:“算上從前的,也不過只有七顆罷了,摘下的四顆早在無數年前就已用盡,如今剩的不多,越發顯得珍貴。”
  顧佐抿了抿嘴,他豎起兩根手指:“那就兩顆,不能更少了。”
  辛白麟當即拍板:“那就這樣說定罷!”
  顧佐的心裡也是滿足的。
  就算他背靠擎雲宗,丹雲城也是勢力極大的,不能挑得讓人太心痛,否則以後私下裡找麻煩可怎麼辦?
  挑選人參娃那種每樣數目多的,顧佐不甘心,挑選只有一株的,那就給人斷根了啊,很容易引發對方仇恨值的!
  因此,顧佐就選擇了七轉瑞霞金蓮,這個比較特殊,其蓮花蓮葉蓮子其實全都是溫性穩定的煉體藥材,以後給他大哥公儀天珩是最合用不過了的;再來就是蟠桃,這個屬於熱力比較大的,而且之所以叫做流焱蟠桃,是因為它之中儲存著的有大日的力量,讓他心裡一動,覺得對他大哥應該也很有用。至於蟠桃的數目,他知道肯定沒辦法都拿走,那麼兩顆總比一顆好。
  那邊許靈岫看著顧佐的挑選,覺得沒什麼問題,他自己也看過所有靈藥長過見識了,心情亦是頗佳。
  辛白麟隨後就將顧佐帶到一旁,給了他筆墨紙硯,看著他揮毫寫下噬靈煉丹法的所有法門丹方技巧,自己則去小心採摘了靈藥,用上好的玉匣盛放,送到顧佐的身邊。
  隨即兩人一手交方子,一手交藥材,都是痛快極了。
  就這樣,交易也算是皆大歡喜,順利搞定。
  之後一行人就離開這第五層秘庫。
  辛白麟匆匆去交方子,顧佐則意得志滿,一邊用意識去感知儲物格裡的無數藥材,一邊樂滋滋地跟許靈岫一起回到了院落中。
  大收穫!
  真是大收穫!
  擁有無數藥材的感覺,實在是太痛快了!
  ·
  清河城,擎雲宗據點。
  一個挺拔俊美的青年出現在那裡,上報了自己最近完成的任務後,就飄然離開。
  同時,留下了滿臉糾結的外務管事。
  作為一等一的大勢力,擎雲宗像這樣的據點是遍佈整個擎雲大陸的,每次有內門弟子出來完成任務,也的確是由他們來進行調查和確定。
  這回外務管事糾結的是,完成任務的內門弟子只帶來了一些還沒腐化完的骨頭,還有一些破爛的衣衫、坑坑窪窪的權杖之類的,沒有能確切證明身份的頭顱,事情就變得有點不那麼好查了。
  可是外務管事也不是吃素的,很多時候內門弟子要完成難度高的動作的確是無法控制手段的,他們的任務,不就是進行各種確定嗎?
  所以他就立刻動身了。
  然而在調查之下,外務管事可是大吃了一驚。
  這、這可真是不可思議!


第204章 尋蹤鼠
  外務管事看著手裡的調查報告, 臉皮都抽搐起來。
  那個叫作公儀天珩的內門弟子,一來就救下了因為美色和家傳寶劍而被安山匪幫追殺的淩氏兄妹, 再很快說服淩氏兄妹做誘餌, 將安山匪徒引出來,接著利用對方的掉以輕心坑殺了好幾批,最後在匪幫匪主自以為掌握住局面之後孤身一人托庇於蛇尾山地形分而擊破, 剿滅了所有圍山的匪徒,還讓另外三人與他兵分兩路發佈地下任務叫一些對匪幫秘庫有覬覦之心的暗搓搓的傢伙們將匪幫斬草除根!
  這一條條一道道的,心計可不淺。
  更讓外務管事震撼的,其實是對方的真實能力。
  前面救下淩氏兄妹還可以說是巧合,坑殺和斬草除根屬於心計, 可一人幹掉二三百人,那就純粹是心計與武力值的結合了。
  要知道, 那匪主的實力可是先天九重!
  而據他所知, 被派來做任務的公儀天珩,其實不過是先天四重的弟子而已……那麼不管他用了什麼樣的手段,這都是一大創舉啊!
  不過看完了報告,外務管事也確定了這任務的確是公儀天珩完成, 所以就要準備好一份詳細的記錄,到時讓公儀天珩帶回去。
  與此同時, 公儀天珩還得去匪幫一趟, 再帶來更多的證明之物才行。
  而公儀天珩,此刻帶著公儀天陽與淩氏兄妹兩人,是來到了安山的匪窩裡。
  這處的人已經不多了, 進去之後,可以發現很多地方都被搜刮過,匪幫裡一些值錢的東西,也基本都被弄走,留下來的,不過是斷壁殘垣,一些破爛遺跡罷了。
  淩氏兄妹如今得到了公儀天珩特意給他們帶回去的淩天恩的頭顱,心情好了很多,尤其是在匪幫徹底被滅後,他們身上的重擔,似乎一下子都卸下來一樣,變得無比輕鬆,再沒有之前那樣焦躁與痛恨的煎熬之感。
  這時候,淩子奇也敢主動開口:“恩公,咱們現在過來,似乎是尋不到什麼了。”
  公儀天陽看著含笑的自家兄長,心裡一動:“大哥,你是否已想到法子了?”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隨即他從袖子裡摸出個皮囊,輕輕一拍:“不錯。”
  下一刻,一隻雪白的老鼠從那皮囊裡躥出來,它生得極是可愛,膽子卻很小,在看到公儀天珩後竟然不敢逃脫,只瑟瑟發抖,縮成一團。
  原來當時殺滅了匪主後,公儀天珩就發現了這只無主的尋蹤鼠,更是在那匪主本來存在的地方,發現了一隻皮囊。
  因為皮囊的存在,尋蹤鼠根本沒有逃離,反而在公儀天珩注意到他之後,就迅速地鑽進了皮囊之中,似乎是想把自己給藏起來,躲避危險。
  公儀天珩拿起皮囊,才發現皮囊裡是刻了字的,上面所寫的就是一門如何操縱這皮囊的法門,而這尋蹤鼠,似乎本來就是被皮囊所鎮壓著……想一想,應該是匪主意外得到了皮囊,也得到裡面的尋蹤鼠,而尋蹤鼠自身,並不是被匪主捕捉而來。也就是說,與其說尋蹤鼠是認匪主為主,還不如說匪主只是個使用者,皮囊才是它的主人,而現在也是簡單,尋蹤鼠的適用者,直接就變成公儀天珩了!
  ——更甚至當公儀天珩試圖除去皮囊上的字跡時,卻發現根本做不到,可見那匪主得到此物後也並不是不想隱藏秘密,而是因為根本就無法隱藏。
  當然,這還不是全部。
  那皮囊上的記錄除了法門以外,還有介紹尋蹤鼠的來歷。
  原來這一隻尋蹤鼠並不是單純的尋蹤鼠,它的祖上更是一隻尋寶鼠,因為跟尋蹤鼠交媾生下後代,讓這尋蹤鼠也帶上了尋寶鼠的血脈。
  尋寶鼠乃是上古荒獸中的珍稀品種,在初期的時候它本身是沒什麼實力的,但架不住它的運氣好,不管遇見什麼樣的敵人,總是不會失去小命。而它自身又有一種天賦的本領,就是可以尋找寶物,只要有一定的價值,它都能夠找到。這樣一來,等它找到的寶物越多,給自己進補越多,就是堆也把實力給堆起來了,不過這樣堆積起來的實力讓它在戰鬥上並沒什麼長處,給它帶來的最大好處,那就是逃跑的速度更快了——哪怕是實力遠超於它的強者,也難以抓到。
  因此,想要得到尋寶鼠,多半就得在幼年時進行,否則一旦它成長起來,四處吞噬寶物,那麼就是蹤影難尋了。
  這尋蹤鼠有尋寶鼠的血脈,那麼它除了可以尋人以外,也有一定的尋寶能力。只是這樣的能力暫時開發的不多,所能夠尋到的寶物等級也沒有達到逆天的程度。
  話說回來,本來公儀天珩讓公儀天陽去發佈任務的確是為了斬草除根,也知道事後他再過來恐怕難以找到更多證明的東西了,但這東西沒有不要緊,過程反正可以調查,而且他從其他匪徒僅剩的殘骸上也得到些許證據,反而如果斬草除根的機會沒把握住,那麼任務也不算完成。
  如此選擇,僅是因為權衡利弊罷了。
  但等公儀天珩看到尋蹤鼠和皮囊上的記載後,一切就不同了——他幾乎立刻就明白,在那匪窩裡,必然還有隱藏得極深的秘庫!
  有尋寶鼠血脈的尋蹤鼠,這些年在匪主手裡,難道不會被他利用來尋寶嗎?尋找到的寶物,匪主難道會全部使用、不給自己留下後路嗎?從匪主的許多行徑上,就可以看出他是個謹慎的人,既然謹慎,就必然不會將所有的東西都用完。
  那麼自然而然的,沒用完的東西,就會被他好好地藏好。
  公儀天珩眼裡含笑。
  而且,如果他沒想錯的話,那個秘庫恐怕必須要用尋蹤鼠才能找到。否則,匪主這個做盜匪的惡人,假使自己有朝一日被人掀翻了,要是寶物不藏好,怎麼來東山再起呢?
  那些接了任務的武者們,最後得到的,應該都只是明面上的東西而已。
  言歸正傳。
  公儀天陽和淩氏兄妹二人,都見到了這只可愛的尋蹤鼠。
  淩氏兄妹雖然好奇,可因為畢竟談不上是自己人,就不敢尋根究底。
  倒是公儀天陽開口問了:“大哥,這個是?”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之後如何,就要看它了。”
  隨後,公儀天珩唇輕動。
  那尋蹤鼠短短的尾巴甩了甩,登時就搖搖晃晃,看往了某個方向。
  緊接著它軟軟的身軀一顫,立刻就往那個方向飛速地爬了過去!
  公儀天珩道:“跟上。”
  公儀天陽急忙照做。
  淩氏兄妹兩個對視一眼,也連忙跟了上去。
  很快,在尋蹤鼠的帶領下,他們從一處假山那裡找到了一片黃土。
  尋蹤鼠似乎很想到黃土下面去,可這黃土看起來跟其他的土壤毫無區別,難不成竟然是入口麼?
  公儀天珩毫不猶豫,右手成拳,直接轟擊而下。
  刹那間,金紅色的力量噴湧而出,那本來顯得質地堅硬的黃土,就在這一瞬間給融化出偌大的深坑來。
  這深坑足有兩丈,深坑底部,是一塊石板。
  尋蹤鼠跳躍到石板上,連續好幾下,那石板驟然掀開。
  緊接著,一條通道形成,公儀天珩身形一晃,就已經進入那通道之內了。
  一行人在通道裡前行了有一炷香工夫,眼前才隱約有了光亮。在這地底下竟然有極大的明珠,將整個地窟都照得通亮。
  地窟裡有三扇鐵門,全都是緊閉著的。
  仍舊是尋蹤鼠,它跳到第一扇門上,猛力彈了幾下,第二扇門也是如此,第三扇門依舊如此。
  那三扇門,也就豁然而開。
  淩子奇有些吃驚:“居然是要老鼠來開門的……”
  的確,那匪主為了能夠確保秘庫安全,竟然將這些機關都設置為只有他手裡的尋蹤鼠進行動作,才能夠將其打開。
  他這本來是希望日後哪怕有人發現了秘庫,也無法打開門,讓他能把所有的積蓄都留下的,可沒想到他自己不僅沒了命,還把尋蹤鼠給丟了,倒是一切都便宜了這個弄死了他的公儀天珩。
  淩子奇等人正站在第一扇門前,此時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公儀天珩看著那門裡之物,神情莫測。
  其實,在這第一扇門裡的寶物,是非常常見的,常見到每一個武者都無法忽略它,並且一直到脫凡境以上,恐怕都得跟它伴隨。
  這件寶物便是……黃金。
  整間密室!有十丈見方,裡面密密麻麻堆積在一起的,是好幾座的金山!
  這並不是金票,但要真計算起來,起碼也得有……幾萬萬金之多。
  當然了,這數目也沒有龐大到讓人側目的地步,只是當它們全都擺在一起的時候,那視覺上的衝擊力就真是太大了。
  之前那些人搜光了匪窩,得到的東西恐怕還不如這一個密室的黃金價值大,可就是這些黃金,正好成為公儀天珩班底的積累與財富。
  ——也不知那匪主是怎樣在隱瞞眾人的情況下,弄到這些財富並藏在此處的。
  公儀天陽咋舌。
  他們公儀家那偌大世家的儲備,藏起來的黃金也不可能有這麼多啊……因為家大業大花用也很大,資源是不少沒錯,可黃金都是消耗品。
  現在這些超過公儀家儲備的黃金,以後就都成為公儀天珩一人所有了!
  公儀天珩也沒多說,他挑了挑眉,一揮袖,所有的黃金,就都被他放進了儲物武具之內。好在儲物武具的體積夠大,才順利裝了進去,但饒是如此,整個儲物武具也被裝滿大半了,而後面兩個秘庫裡的東西……希望能夠裝下吧。
  收完黃金後,刺眼的光芒不在了,淩氏兄妹和公儀天陽也都回過神來。
  之後,他們對其他秘庫裡的東西,就產生了濃郁的興趣。
  那會是……什麼呢?
  第二個秘庫門也是大開的,一進去後,看到的就同樣是好幾堆的東西。然而這回堆積的就不再是黃金,而是盔甲和武器。
  每一件武器都鋒利無比,每一套盔甲都閃爍著寒光,看起來殺氣驚人,這打造起來應該也很費工夫,但顯然……這些只適合後天武者,對於先天武者來說,就沒什麼用處了。
  總體來說,這第二個寶庫應該就是屬於匪主東山再起的依仗了,可惜對公儀天珩來說沒什麼用處,倒是如果送到公儀家,還算是不錯的東西。
  武器和盔甲大概也就是二百套左右,公儀天珩直接收取在方寸布裡,交給了公儀天陽——今後,這些就給他這二弟處理了。
  公儀天陽立刻明白了自家兄長的意思,收好盔甲武器後,心裡就開始盤算怎樣送回公儀家的事情了。不過,現在顯然還不是時機。
  第二個秘庫並沒有什麼驚喜,一行人再來到第三個秘庫裡。
  這秘庫就奇怪了,居然是分作兩層的,而那尋蹤鼠正蹲在第一層,等候著公儀天珩的到來。
  第一層中是好些石桌,上面擺放著上百個瓷瓶、玉瓶,這些瓶子裡盛放的全都是各種丹藥,瞧一瞧多在中品,就連上品也有幾瓶,可見那匪主是用了心的。
  可惜的是,這些平常武者見了可能要大為欣喜的東西,在公儀天珩的眼裡卻是太平常了,就算是公儀天陽,因為見多了顧佐煉製的丹藥,也覺得有點失望。
  公儀天珩將其他丹藥收起來,準備放進藥生堂,而那上品的兩三瓶,他直接一揮袖,送到了淩氏兄妹的手裡:“你們辛苦一趟,這些拿去罷。”
  淩子奇和淩子薇見到這丹藥,分辨出它們的品級,頓時說道:“我們不過是跟著跑個腿,怎能收恩公的東西?這些上品丹藥,還請恩公收回罷!”
  公儀天珩笑道:“不過是些細枝末節之物,你們只管拿去就是,不必多說。”
  兩兄妹聽了,暗暗心驚。
  連上品丹藥都是細枝末節?這位恩公的底蘊,恐怕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大罷!
  之後,他們也就不再推拒,只默默感激不提。
  那尋蹤鼠也乖巧,在公儀天珩示意之後,頓時就在第二層秘庫的大門上連連蹦躂,不多會,就將這門也“踹”開了。
  霎時間,一股藥香襲來。
  公儀天珩見顧佐煉藥久了,一瞬就已分辨出來,這分明就是藥材的氣味——而且只沖著這藥香的濃郁程度,就可以知道這必然是一些老藥!
  他的心裡,就微微動了動。
  隨即公儀天珩大步而入,其餘三人也趕緊跟去見見世面。
  就見到裡面有四張桌子,每一張桌子上,都放著一個到三個不等的玉匣、玉箱,有些是寒玉,有些是暖玉,每一個玉匣、玉箱之內,都盛放著一株藥材。
  公儀天珩也頗有些見識,雖然不曾仔細看過顧佐的道具書,但這些藥材他還是有大半都認識的。
  它們的市價通常都在萬金以上,還往往有價無市——那匪主從正當的途徑必然是很難弄到的,多半還是尋蹤鼠的功勞罷。
  到這裡,公儀天珩才算是有些滿意。
  十三株老藥,正好拿了回去,送與他的小煉藥師。
  東西看盡了,公儀天珩略作思忖。
  來了這一趟,拿什麼來作證據呢?這三個秘庫裡的東西都算資源,最好還是莫要上交了。尋蹤鼠更是不能……
  這樣想著,公儀天珩的目光,落在了桌邊的一本冊子上。
  他走過去翻開一看,唇邊就帶上了笑意。
  得來全不費工夫,那匪主大概是想要全面操控匪幫,這冊子裡記錄的是所有匪幫中人的身份資訊,以及他們做下的一些事情的把柄——大約是想用來要脅他人的,這樣機密的東西,正可以作為他剿滅匪幫的佐證,不然他就算想要偷盜,也難以拿到這樣的隱秘不是?
  再加上,匪幫的確是被滅了,這平常可能不足以為證據的東西,就十分有用了。
  公儀天珩再拂袖,所有的藥材都被他收好。
  而後他就笑了笑道:“此間事了,先回客棧罷!”
  ·
  客棧裡。
  公儀天珩坐在桌前,笑容平和:“淩公子,淩姑娘,如今也是你二人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淩子奇深呼吸,他心裡自然還是有不舍的,但他並不敢在公儀天珩面前弄鬼。因此,他很快將寶劍取出,當著公儀天珩的面,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恩公請稍待。”
  殷紅的鮮血很快塗抹在劍身上,鮮血沁入進去,使得那整把寶劍都煥發出明亮的光彩。一聲低吟之後,那寶劍似乎寒光更甚,可要說什麼其他異樣的變化,卻也是沒有的。
  明顯,事情不是這麼簡單。
  淩子奇很快再度割破手指,開始在寶劍上書寫一些文字。
  那文字看起來像是幾個人名,也一個一個地,伴隨著鮮血隱沒在長劍之內,隨即,長劍才嗡嗡鳴響,驟然從中間折斷!
  同時,一把古樸的黢黑的鑰匙,就從斷口中掉落出來,正被早有準備的淩子奇給接住了。
  淩子奇不舍地摩挲了下那鑰匙,將其恭恭敬敬送到公儀天珩的手裡,口中解釋道:“第一道鮮血,是為啟動寶劍,第二道鮮血書寫前十代先祖的名號,是為確認我等後裔身份。若只是淩家子弟的鮮血不慎落在寶劍上,也只是會促發寶劍的威力,坐實它珍貴強大的名聲,卻並不會從中折斷,從而露出金鑰來的。”
  淩家的祖上,的確在這上面耗費了很多的心思。
  可以說,很多邊邊角角、可能會引起異狀的東西,都考慮到了。
  只是可惜,淩家的福分似乎是不足的,讓這金鑰終究還是落在了公儀天珩的手裡。
  公儀天珩把金鑰接過來,手掌一翻,已然收好:“人王墓所在何處,如何開啟?”
  淩子奇回答:“人王大墓正在雀影城,開啟時,直接將金鑰以精血祭出即可。”
  公儀天珩聽完,思索起來:“雀影城……”他忽而說道,“若我不曾記錯,雀影城所在之地,距離那丹雲城只有千里之遙?可是那個雀影城?”
  淩子奇點點頭:“就是那個雀影城。只是丹雲城裡如今似乎正在進行鬥丹會,人恐怕很多,若是現在去,並不是好時機。”
  公儀天珩卻笑了:“原來如此。”他唇邊的笑容變得和煦,“此時正該前往雀影城……途中,就在那丹雲城休整一番罷。”
  淩氏兄妹不解,可東西畢竟已經是公儀天珩的了,他們也無法提出什麼意見來。
  緊接著,卻聽公儀天珩又道:“你二人到時與我同去,若是能得到什麼機緣,也盡歸你二人拿著就是。”
  淩氏兄妹大喜:“此事、此事當真?”
  公儀天珩笑道:“既是你祖先發覺此墓,你等也應得享遺澤。你二人且去休息罷,待明日一早,就一同啟程。”
  淩氏兄妹感激不盡,連連道謝之後,才是退下。
  等兩人走了以後,公儀天陽才問道:“大哥,為何還要讓他們同去?”
  如果說真的只是為讓對方也沾點好處,好像不是兄長的風格……
  公儀天珩一笑:“其先人發現之物,焉知沒有什麼只能容他後人得到好處的手段?再者墓中究竟何物我等並不知曉,多些人去,總是多幾分機會。他二人看來非是恩將仇報之輩,此行若是考驗得當,隨即帶他們前往擎雲宗,讓他們拜入擎雲宗做弟子,也未嘗不是一招棋子。”
  公儀天陽恍然:“大哥說得是。”


第205章 相見
  正事說完了, 就可以說說私事。
  公儀天陽向來故作老成的面容上,這時帶上一點笑容:“大哥, 此去經過丹雲城, 咱們也正好去探望探望阿佐哥。”說到這裡,他又想了想,“阿佐哥現在, 鬥丹會還沒有結束吧?”
  公儀天珩笑道:“鬥丹想必是結束了,但這等盛會原本就非是只為爭鬥,如今擎雲宗應當還在那城中逗留,還得過些時日,才會離開。我等儘快前去, 應正好能和阿佐遇上,也將方才所得老藥交給阿佐。”
  公儀天陽點點頭:“這樣再好不過了, 也不知阿佐哥這次鬥丹的成績如何。”
  公儀天珩又道:“阿佐憋得久, 此次多半會露些本領。”
  公儀天陽再點頭道:“阿佐哥的資質的確是前所未見,得到的奇遇現在咱們有了自保的本領,正好也不必再多藏掖了。”
  ——如今真正的秘密,依舊只有公儀天珩與顧佐兩個人知道, 就連公儀天陽等公儀家的人,心裡以為的事情也仍然和當初公儀天珩告訴他們的一樣。
  無奈, 這樣大的秘密如果讓所有親近的人知道, 那麼給對方帶來的非但不是福祿,反而會是巨大的禍患的。
  這邊商議好了,公儀天珩一行人就離開了清河城。
  安山匪幫的剿滅, 在地下的世界帶來了一陣波瀾,可這個匪幫畢竟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勢力,最多也就是讓人唏噓感歎幾聲,也就罷了。
  不過達成這樣任務的公儀天珩,他作為內門弟子中的潛力股,就被那外務管事上報了宗門。至於之後會受到宗門怎麼樣的對待,那就是後面的事情了。
  現在,一行四人日夜兼程,乘坐那速度極快的荒馬,是直往那丹雲城趕去。
  幸而路途並不太遙遠,大概過了個四五天,他們已經是順利抵達。
  丹雲城,是一座大城。
  這座城池處處充滿藥香,它似乎像是世外桃源,可又帶著不可侵犯的威儀。
  來來往往的,有無數的煉藥師和武者,進進出出的那些普通人們,往往也會帶著一些自家種植的藥材。
  果然,是煉藥師們的嚮往之地。
  別說一直龜縮在白水鎮的淩氏兄妹了,就連自覺已經見識過不少世面的公儀天陽,也是嘖嘖稱奇。
  在這裡見到的煉藥師,怕是比整個蒼雲國更多,甚至那擎雲宗的煉藥堂裡,也不會有這樣多的煉藥師出沒。
  鬥丹會,也的確是煉藥師的盛會!
  ·
  顧佐得到了大批的藥材,這是幸事,可同時呢,他就沒了錢財,想再去逛逛丹雲城裡的各條街道,那是不行了——除非借錢。
  可是,已經花了幾百萬買藥材的顧佐,哪裡還拉得下臉去借錢啊,而且他也完全不想欠別人的人情。
  人情從來都不是好欠的,欠的時候輕飄飄,還的時候慘兮兮呀。
  所以在其他煉藥師跟人切磋啊逛街啊的時候,顧佐就縮在煉藥房裡,開始把一些買好的藥材煉製成丹。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就一面煉藥一面積蓄真氣好了。
  希望能夠儘快突破到先天六重吧……話說回來,他家大哥現在應該已經順利五重了吧?顧佐暗搓搓地想著,本來武力值就遠遠比不上他大哥,怎麼說也得趁著他大哥在突破到六重以前,先走一步才是!
  當然了,暗搓搓想七想八的時候,顧佐手裡的動作那是半點不停,每一個手訣都充滿了玄奧,伴隨而來的就是爐火的跳躍,以及藥性的不停被梳理。
  沒多久,丹爐裡“嗡”地一響,那爐蓋大開,裡面的丹藥就倏然蹦了出來,被他順手接住,收在葫蘆裡。
  沒錯,顧佐現在煉製的就是先天武者最常吞服的合氣丹,只要他不刻意放水,那麼必然是十六顆極品,而且每一爐出丹的時間不超過十五分鐘——這還是很有餘裕隨性煉製的情況下,如果他集中精力,採取三爐煉製甚至五爐煉製法,那麼同樣在十五分鐘裡,他可以煉製出三爐到五爐的極品合氣丹來,而且都是十六粒滿丹,效率非常之高。
  如果不是顧佐有這個本事,之前也不可能為藥鋪積攢到那麼多丹藥,同時還能分些精力出來在研究、煉製其他的丹藥上。
  如今的顧佐早就不是以前可比,就憑他這手快速煉丹的方法,恐怕就算是擎雲宗裡的那個黃級煉藥師,也達不到這個程度!
  誠然每一個煉藥師都是海量的藥材堆積起來的,但資質高、心法好、手訣好、不走彎路、善於研究,這好幾種素質疊加起來,才造就了這樣的一個顧佐。
  而且,顧佐還能吃苦。
  天下間資質好的煉藥師,一種丹藥上手後大多數都不會在最普通的丹藥上耗費大量工夫,幾百幾千爐地日夜煉製,他們的精力,會大半消耗在更難的丹方上。
  因此,顧佐的基礎是很扎實的,功底更是很牢靠啊。
  煉藥房裡的爐子不夠,顧佐一爐一爐地煉製,速度越來越快。
  從一爐十五分鐘變成十二分鐘,然後變成十分鐘、九分鐘……最後,定格在八分鐘的時候。
  這就是目前的極限了。
  不知不覺間幾十爐煉完了,顧佐抹把臉,換一種丹藥。
  這回他煉製的是晉元丹,他也是放開了手腳,極力煉製出更多的極品丹藥來。又是幾十爐之後,他再換一種丹方,還是要煉製出極品。
  如果此時有人在這煉藥房裡,就能看到顧佐的眉心似乎隱約有一抹光芒在不斷閃動,而那光芒深處,隱約有乳白的氣流,在緩慢地流淌。
  他的眼光湛然,點漆般的黑色瞳孔在這裡顯得更加純淨、透亮,就像是剛被淨水清洗過一般,讓人一見之下,就覺得清透,感覺到一種平和。
  顧佐的十根手指都在動作。
  每一根手指,都劃出了奇異的痕跡,讓這丹爐前面仿佛並不只有十根手指,而是幾十根,幾百根,它們都在掐動手訣,不斷地打在那丹爐之上。
  更沒有人看到,乳白色的藥氣從儲物格裡流淌出來,和天地之氣一起沖進了顧佐的身體,在他的身體裡彙聚成真氣,在他的天府中連續地打磨、錘煉他的精神力。
  而那天府裡逐漸形成膠狀物的精神力,那片漩渦更大了,可那漩渦的中心,積蓄起來的膠質則越來越明顯,越來越清晰。
  顧佐自己也沒有發現的是,那漩渦在變大的過程裡,其越是靠近核心的地方,反而收縮得越窄,那旋轉的精神力,也漸漸變得更加凝固,並且正在一點一點地,壓縮到那最核心的膠質裡。
  不知什麼時候起,顧佐的腦中空茫一片,他就像是被分成了兩個人,一個沉浸在某種不知名的感覺中,冷眼旁觀自己煉藥,另一個就是孜孜不倦地煉藥,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另一半的舉動。
  直到一種感覺驟然襲來,打破了顧佐的這種狀態。
  他撫了撫胸口,這是……
  仿佛有什麼跟自己緊密連接在一起,很熟悉,很親近。儘管他並不能通過這個連接來知道對方的情況,卻隱約能夠察覺,對方很安全,且正在向自己靠近。
  那個熟悉的感覺是……他的大哥?
  顧佐有些愣神。
  他覺得,自家大哥的位置似乎離自己不遠了。
  可是這不對啊,他的大哥應該要麼在宗門裡,要麼在外完成任務才是……對了,完成任務。
  難道說,他大哥要完成的任務,就在這個附近嗎?
  甩了甩頭後,顧佐呐呐自言自語:“系統,護道人的契約,是不是又加深了?這一次我對大哥的感覺更明顯了。而且,如今我跟大哥之間傳音可達三千米,大哥所在的位置,契約卻告訴我,比這更加遙遠。”
  系統還沒有做出回應。
  顧佐本來也不是讓他在這個時候回應,因為他最想問的問題,其實是這個:“系統,護道人的契約,應該遠遠不是你以前跟我講過的那麼簡單吧?也許你的說法是直指核心的,可是這個契約既然可以變化,那麼肯定有更多細節,你還沒有告訴我,對不對?”
  【是的,主人。】
  系統在聽完顧佐的疑問後,才終於回答。
  顧佐定了定神。
  “契約是要分等級嗎?”
  【是的,護道人契約分為四個等級。】
  “哪四個?”
  【普通護衛,情誼深厚,生死相隨,互為半身。】
  顧佐聽著,表情有點微妙。
  這些名詞,聽起來怪怪的。
  “四個階段不同的表現在於?”
  【第一階段,普通護衛,護道人與煉藥師不可互相傷害,護道人與煉藥師之間的權利義務,需要彼此商定。煉藥師主動與護道人傳音後,雙方可以互相傳音,距離因煉藥師的精神力而定。】
  “我明白了,第一階段其實就是最初你跟我說過的。那麼第二階段?”
  【第二階段,情誼深厚,護道人與煉藥師感情深厚,互相照顧,對對方的付出超過最初因為利益而訂立的條約,彼此之間無需契約,已不會互相傷害。此時不僅彼此可以傳音,在遇到危險時,彼此也能夠互相察覺,當對方接近時,還可以感覺到對方的存在。】
  “聽你這麼一說,我本來以為我跟大哥應該是第二階段了,但現在看起來,好像還沒有這麼……完善?”
  【情誼深厚屬於感情昇華的階段,平靜但需要的時間很長。隨著感情逐漸深厚,彼此之間的牽連會逐步加深,能達到的程度也逐步加深。目前主人和主人的金主處於接近完滿的階段,傳音範圍由主人精神力決定,感應到對方的範圍比傳音範圍更遠,說明兩人的情誼牢不可破。】
  聽到這裡,顧佐臉上微紅,心裡卻是很高興的。
  不得不說,這個契約的存在給了他很多安定,如果不是有它,他可能還會難以這麼快就放下心防,也不會因為得知了自家大哥對自己同樣很在意,而變得更加在意大哥……說起來雖然有點繞口,可這總是一個互相促進良性迴圈的過程。他在意大哥,大哥更在意他,他更加更加在意大哥,大哥更加更加給他回饋……情誼沒有浪費在不值得的人身上,真是太好了。
  “第三階段呢?”
  【兩人的情誼深厚到一定程度產生質變,願意為對方獻出自己的生命。這時候一方所受的傷可以轉移到另一方的身上,為對方遇上強敵後的應對增加勝算。】
  這是好東西啊!
  顧佐眼睛一亮,隨後一暗。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上生存,這種能力是很強大的,試想一下,如果他大哥在重傷之際險些要遭毒手,只要那傷勢瞬間轉移到他的身上——哪怕因為承受能力不同只能轉移一部分,都能在那刹那間扭轉戰局!而如果在遇見強敵時他不小心重創,他的傷勢也可以轉移到自家大哥身上,再讓大哥迅速服下療傷的丹藥,那麼兩個人就都沒有傷勢了,他還可以趁人不備用精神力進行暗算!
  不過這個得省著用,因為不管怎麼看,都是他大哥比較倒楣,他的身體弱爆了,他大哥身為武者則肉身很強,生死相隨這個階段,應該是屬於能讓武者更好地保護煉藥師的階段。
  只是,這樣一個階段,恐怕是無法達成了。
  顧佐歎了口氣。
  他知道他的大哥看起來涼薄,其實是重情重義的,但他也太過冷靜,如果遇到必死的境地,無法將他解救,他的大哥應該會選擇拼,拼不過就先隱忍,再為他復仇。而他呢,他很在意大哥,也願意為他付出,如果不是因為還有親人在等待,他甚至也是願意捨命的……可惜的就是他的爸爸還在另一個世界裡,他放心不下,想要回去。
  只要他一天還有這個想法,就不可能心無掛礙,就不可能不猶豫。很多時候他也明白,他有這個猶豫,他大哥不夠衝動,他們就不會達成生死相隨這第三階段。
  揉了揉臉後,顧佐又問了:“那第四階段呢?”
  【第四階段,互為半身,生死相隨後情誼再度昇華則是。在此階段裡兩人心意相通,向來同生,而若要使其死,則必須同死。】
  顧佐一驚:“也就是說,如果只有一方死亡,而另一方還活著,那麼前者也不會真正死亡嗎?”
  【是的。】
  顧佐長長地出口氣:“……好厲害。”
  隨後他又露出個苦笑來。
  然而再怎麼厲害,他和他的大哥,是不可能讓契約圓滿到這個程度的啦……之後他又苦中作樂地想著,好在他跟大哥兩人也是第二階段了,已經有了很多方便,再多的也就不貪心,也不奢求啦。
  知道這四點後,顧佐也不再多想。
  現在比較重要的事情是,他的大哥正在接近中哎……這是不是要來探望他呢?
  可惜契約目前只能告訴他大哥在接近,卻不能告訴他大哥有沒有進城,是不是真的來了這裡。
  具體情況他也只能耐心等了。
  反正如果大哥不到這裡來的話,之後再過些時間,契約應該告訴他,他的大哥又在遠離了才是……
  ·
  公儀天珩一行進了城,看到的更是極其熱鬧的場景。
  這樣的熱鬧,平常時間的擎雲宗坊市也是沒有的,也只有這樣的盛會,再有這樣的盛況。
  一點也不讓人奇怪啊。
  進城後,公儀天陽很快打聽出來一些消息。
  比如說鬥丹會的確結束了啦……比如說鬥丹會之後大部分煉藥師都沒有離開啦……比如說擎雲宗是唯一住在城主府的勢力啦……還比如說目前傳得沸沸揚揚的,鬥丹會那些選手們各自取得的成績。
  公儀天珩挑了挑眉。
  這個倒是沒想到,他的小煉藥師居然是中級煉藥師那組的第一位?他本以為以阿佐那小心翼翼的性子,應該排在第二第三的。
  不過這也沒什麼,談不上什麼疏漏。
  既然能力達到這個程度了,不至於在跟同齡人鬥丹的時候還硬是要遮掩下去。
  當然了,這些都是常規的、大家都知道的消息,更細緻的那就只有真正看過鬥丹會的觀眾們才知道了,但那些觀眾們大多是煉藥師,並不會多嘴多舌的。
  這麼一面往城主府走,一面也有更多的傳言。
  像顧佐、辛白麟、許靈岫這樣的前三位煉藥天才,很多人都會談論,屬於被說得熱鬧,宣傳的也比較多的那種。
  顧佐的一些舉動,公儀天珩也就都知道了。
  幾乎是立刻他就明白了顧佐的想法——將自己的能力和來歷推廣出去——這讓他不由得微微笑了起來。
  他的小煉藥師,現在做起事來,也更有籌謀了。
  沒多久,就來到了城主府外。
  門前有許多身著甲胄的武者保護著,他們的實力至少都是凝脈巔峰,而城主府前門裡還有一些先天武者的氣息,應當屬於是隊長一類的。
  公儀天珩來到這裡之後,想要見到顧佐,自然是不能蠻幹的。
  於是他就走上前去,朝著其中一位甲胄武者說道:“擎雲宗內門弟子,因途徑此地,特來與同門相會。”
  那甲胄武者有些驚訝。
  住在城主府裡的人有武者也有煉藥師,其中以煉藥師為主,其他武者那都屬於隨身保護的人。這是很正常的。
  可有同宗的弟子特意前來會合,而來的人卻不是有意與同門相聚、互相切磋交流的煉藥師,反而也是武者……他是來做什麼的?
  但既然人家說了,甲胄武者作為城主府的護衛,還是很有素質的,他不會和一些什麼狗血爛俗的人一樣看都不看直接拒絕,而是態度還算可以地直言說道:“此事我需得先行稟報,還請這位公子在府外稍候。”
  公儀天珩笑道,灑脫地做出個“請”的手勢:“此為應當之事,在下公儀天珩,是內門的普通弟子……勞煩了。”
  那甲胄武者的態度就更緩和幾分。
  因為在他看來,這位來客這樣懂禮數,又毫不介意他的通傳,那麼身份真實的可能性就很高了,對方應該就是友好勢力擎雲宗的人。
  接下來,甲胄武者轉身就進了門。
  不過他也是不能在府內自由行走的,他只是將事情上報給自己的上司,再由那位上司來進行後面的工作。
  這樣層層通傳之後,才能得到結果。
  公儀天珩負手站在門外,即使過路的人裡時常有各種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也是沒有半點窘迫的模樣。
  公儀天陽看著兄長這樣從容,也抿了抿嘴,不讓自己被城主府的威儀所攝。
  而淩氏兄妹兩人在最初的慌亂後,也很快地穩定了心神。
  ·
  顧佐在煉藥房裡有點心煩意亂。
  因為那個熟悉的感覺不僅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得遙遠,反而是變得更近了。這樣一來,他就沒辦法再安心煉製下去。
  想了想後,他也不褻瀆自己的煉藥之道,乾脆站起身來,推門走出門外。
  在院子裡,許靈岫、李允泉還有幾個城主府的煉藥師,正在互相交流,見到顧佐後,許靈岫道:“顧師弟,你也來罷。”
  顧佐猶豫下,正要過去。
  可就在這時候,外面有人推門進來,居然是辛白麟。
  他此時帶著笑容,開口就道:“辛某聽聞有一位名為公儀天珩的擎雲宗弟子,此時正在門外等候,欲來與同門相聚。不知此人身份是否確實?”
  許靈岫一怔:“公儀天珩?”
  隨後他就看向了顧佐。
  顧佐的臉上則是露出欣喜的笑容:“那是我家公子!”說完後,他飛快地朝幾個人示意後,詢問道,“許師兄,這……”
  許靈岫冷哼:“若真是他來了,你讓他進來就是。”
  辛白麟饒有興致地聽著。
  而顧佐已經是撒開腿,快速地奔了出去。
  沒多久,顧佐就來到門外。
  寶藍錦袍,姿容絕世。
  在外面靜靜等候的,果然就是他的大哥!


第206章 公子有錢
  公儀天珩也像是忽有所感, 轉過身去,朝著那出現的少年微微一笑:“阿佐。”
  顧佐心裡高興極了, 一蹦三躥的就往石階下蹦躂。只可惜他也走得太急了, 沒蹦幾下絆了腳,整個人就往前面栽了過去。
  公儀天珩神色微變,身子一晃已經臨近, 一伸手,正好將人給接了住——這點衝擊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他步子沒有半點動搖,只把人穩穩地攬住了。
  隨後他失笑道:“阿佐怎麼如此迎接為兄?”
  顧佐本來以為自己是要摔一下狠的,剛想怎麼運用真氣給自己墊個墊子什麼的, 沒想到還沒等他反應,已經順利被自家大哥拯救。不過他隨後聽見了公儀天珩的調侃, 就有些不好意思:“大哥, 是我太急了。”
  公儀天珩笑道:“看來阿佐對為兄十分思念。”
  顧佐臉上一熱,卻沒有反駁。
  本來他最近因為經常感覺到自家大哥在接近中,是真的每天都在……想著麼。
  之後公儀天珩松了手臂。
  顧佐就從他臂彎裡退出來,上上下下打量這位多日不見的大哥:“嗯, 大哥你突破到先天五重了?”
  公儀天珩一笑:“正是,如今與阿佐持平, 阿佐可要努力了。”
  顧佐點點頭:“我知道啦。”
  兩人久別重逢, 這麼低聲說了好幾句話後,顧佐才想起來其他人。他這麼一抬頭,就看到個熟面孔:“天陽?”
  公儀天陽本來在一邊並不打擾, 現在看顧佐想起他來,也走過來:“阿佐哥。”隨即他朝淩氏兄妹做個示意,“這位是我大哥最信任的煉藥師,姓顧。”
  淩氏兄妹對視一眼:
  “在下淩子奇。”
  “淩子薇。”
  “見過顧藥師。”
  顧佐看著兩人。
  從他們的面相上看,是一對兄妹。
  做兄長的還挺帥的,做妹妹的……很少見到這麼漂亮的姑娘啊。
  他們,是怎麼跟大哥相遇的?跟大哥很熟悉……嗎?
  顧佐也朝他們點點頭:“淩公子,淩姑娘。”
  公儀天珩見他們認識了,也沒把太多精力花費在這上,他只是一抬眼看向顧佐的身後,笑著說道:“阿佐,不介紹一下麼?”
  顧佐一愣,然後他轉過臉去,看到辛白麟、李允泉和許靈岫,也正站在那大門口。
  許靈岫微微抬起下巴:“公儀師弟。”
  公儀天珩目光微動:“許師兄。”
  顧佐是有點囧的。
  自家大哥明明比那小太子年紀大,但因為入門晚所以當著外人的面還是得尊稱師兄……老實說,他有時候覺得吧,宗門裡的稱呼是有點混亂來著。
  為了避免尷尬,顧佐給公儀天珩介紹起來,這回他也換了稱呼:“公子,那位身著白衣俊偉不凡的公子,是丹雲城城主之子辛白麟辛藥師,乃是一位中級煉藥師。另一位年紀稍長者,是咱們擎雲宗的高級煉藥師李允泉李師兄。”
  公儀天珩也就朝那兩人見禮示意。
  緊接著,顧佐又拉了拉自家大哥,給那些人介紹起來:“這位是我追隨的公子,也是擎雲宗的內門弟子,叫作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含笑:“阿佐是在下義弟,近日來,有勞諸位照顧了。”
  辛白麟也笑了笑:“顧兄弟實力強勁,不敢當照顧一說。”
  李允泉對公儀天珩態度也很和氣。
  說實話,辛白麟和李允泉對顧佐與公儀天珩的關係都是很好奇的。
  當然了,一開始李允泉就知道顧佐只是個記名弟子,也知道他不曾加入煉藥堂的原因,只是後來他發現了顧佐的潛力竟然似乎不在許靈岫之下,而且目前雖不確定是運氣還是真正能力,他仿佛還比許靈岫稍勝半籌……頓時就覺得詫異起來,這樣的人,為何會跟隨他人?
  辛白麟主動跟出來,心裡的疑惑只會比李允泉更多。
  李允泉本身雖是高級煉藥師,可實際上並不算同級別裡最出眾的那種,可顧佐就不一樣了,在辛白麟看來,顧佐和他、許靈岫兩個,應差不多屬於同一級別,在煉藥一道上能大放異彩的天才。
  天才都是高傲的,尤其煉藥師因為所煉製丹藥對武者大有裨益的緣故,在同一個級別甚至武者比煉藥師高出一兩個級別的情形下,會隱約比那武者的地位更高一籌……因此,儘管煉藥師可以追隨武者,武者也可以追隨煉藥師,正常的情況下,除非武者的能力比煉藥師強過很多,否則是無法吸引煉藥師的追隨的。
  辛白麟覺得吧,就比如他自己和許靈岫,他們兩個是絕對不可能追隨其他武者,反而被他們煉藥能力吸引,而要追隨過來的武者,才會更多。
  可顧佐卻偏偏追隨了一位公子……那麼這位公子到底會有多驚豔,有多麼讓人震動的能力,才能讓顧佐這樣呢?
  好奇之下,辛白麟忍不住就要多看公儀天珩幾眼。
  長相氣度……這點的確是無可挑剔的。
  再看其氣息雄渾,根基扎實,其目光幽深,難以揣測,心志應該也很不凡。
  不錯,是一位人中龍鳳。
  然而,這樣的人中龍鳳就算不會主動追隨他人,也不至於這麼早就吸引了像顧佐這樣的煉藥師吧?
  可真是有意思了。
  不過辛白麟也看出來,顧佐和公儀天珩之間的情誼深厚,兩人說話間流露出來的親密也能讓人知道,如果有人想要挑撥兩人之間的關係,那可能性當是很小。
  許靈岫掃了公儀天珩一眼:“既然來了,就當與我們一處。”他轉身看向辛白麟,“不知白麟兄之意如何?”
  辛白麟笑道:“靈岫兄無須在意,既然是擎雲宗的人,便是我丹雲城的客人。客人來了,哪有拒之門外的道理?請進罷。”
  公儀天珩聞言,也是笑道:“如此,就多謝許師兄與辛藥師了。”
  顧佐站在公儀天珩身邊,心情真是特別好。
  不管他自己的本事怎麼樣,最親近的人在身邊的時候,總是更安心的。
  隨後又是互相說了幾句話。
  公儀天陽也屬於擎雲宗的弟子,也被允許進入城主府,而淩氏兄妹因為是外人,就只能在城主府中人的安排下,被安頓在附近的客棧裡。
  但是公儀天陽想了想後,還是沒有跟隨進去,反而是決定與淩氏兄妹一起入住。這樣一來省了事兒,二來也算是去掌握以下淩氏兄妹的情況。
  而後,來了四個人,也就分兩頭了。
  公儀天珩和顧佐走在一起,含笑與他一起來到了擎雲宗居住的院落。
  辛白麟因為對公儀天珩好奇,也同他攀談幾句:“院落裡雖有客房,但事先不曾準備,待會辛某便吩咐人來,為公儀兄收拾一番,還請公儀兄莫要見怪。”
  公儀天珩便是一笑:“無需如此,在下與阿佐同住即可。”
  咦。
  辛白麟腳步一頓,神情也有些微妙:“如此,是否有些擁擠……”
  公儀天珩依然帶著平靜的笑意:“今日天色不早,我與阿佐又是多日不見,正可抵足而眠。”
  顧佐聽到了這番對話,也跟著說道:“我從跟隨公子之後就都一起住的,今天不用收拾客房那麼麻煩,要收拾的時候,龍一就能做好了。”
  辛白麟恍然。
  原來是這個意思。
  然後他就有些失笑,心裡是感覺有點古怪,但到底也沒什麼。
  隨即一行人進了院落。
  一道人影倏然從不知哪一株大樹上降落下來,半跪在地:“公子。”
  公儀天珩一拂袖:“去罷。”
  那人影一晃,瞬間又消失了。
  公儀天珩隨後對辛白麟道:“此為我從前的家將,力量微末,此次跟隨阿佐前來,不過也是為阿佐做些瑣事罷了。阿佐年幼,若是放他一人,我倒有些不放心了。”
  辛白麟心裡方才消失的古怪之感再度浮起,不過也同樣沒有引起他太多注意。
  接下來,公儀天珩也跟另外幾位煉藥師、隨同護衛的武者們認識了一番,大家都是同門弟子,也沒什麼不融洽的。
  在寒暄過後,公儀天珩就被顧左拉到房間裡,兩人待在一起,開始將離別後的事情,一一跟對方說出來。
  對於顧佐,當然是將他怎麼過來,途中怎麼受襲,許靈岫怎麼分析,來了以後怎麼跟人切磋,怎麼在鬥丹會上綻放光彩,怎麼在萬藥樓裡……嗯,買買買。
  其中的事情說多不多,說少也是不少,算是頗為精彩。
  公儀天珩一直微笑傾聽,時不時附和幾句,讚賞幾句。
  聽完後,他看顧佐雙眼兩兩,就也開始敘說自己的一些經歷。
  而公儀天珩的經歷是什麼?
  就是遇見淩氏兄妹然後利用陰謀詭計——啊不對,是超凡脫俗的智慧搞定了那頭害了淩氏兄妹一家的白眼狼以及安山匪幫的所有惡匪。
  在這過程中是怎麼步步為營精心算計暫且不說,只說那被幹掉後留下的屍體吧,如果不是因為被腐蝕了的話,最後也得是堆積成一座小山啊。
  和顧佐的經歷比起來哪個更精彩見仁見智,但血腥度那絕對是更勝好多倍的。
  其中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淩氏兄妹帶來的人王大墓的消息了。
  如果說這個消息暴露出去的話,恐怕這擎雲大陸上的無數勢力都將聞風而動,朝著那人王大墓蜂擁而去。
  擎雲宗也不可能會例外。
  顧佐聽完以後,不由得咋舌:“大哥,也就是說現在有一座人王大墓掌握在你的手裡囉?只要你想,什麼時候都可以開啟?”
  公儀天珩笑著點頭。
  顧佐頓時驚悚了。
  這是什麼樣逆天的運氣……被人算計著去做一個必死的任務,結果不僅把任務給圓滿完成了,還帶回來一個隱藏多年的寶藏,也真是夠厲害的。
  顧佐由衷說道:“這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大哥,恭喜你了。”
  公儀天珩勾了勾唇:“若不是有阿佐你在臨行前給我的無數丹藥,我對付那匪幫也不會那般順利,自然也不一定能得到人王墓的金鑰。這一件事,功勞至少有阿佐你一半。”
  顧佐赧然:“我這算什麼功勞……”
  公儀天珩不容置疑:“我說算,自然就是算的。”
  顧佐:“……好吧。”
  在這上面,他還是別跟他大哥爭執了——大哥說什麼是什麼。
  公儀天珩見顧佐還是乖乖的,伸手揉了他發頂一把:“那人王墓所在之地,就在離丹雲城千里之遙的雀影城,等鬥丹會結束,阿佐你就與許靈岫等人告別,說是與我一同前去歷練一番。”
  顧佐任他揉,眨了眨眼:“大哥要帶我一起去?”
  公儀天珩笑道:“自然,難得有這機會,阿佐不想去見見世面麼?”
  顧佐用力點頭:“想!”
  公儀天珩目光柔和:“所以,帶你同去。”
  顧佐對上這樣的目光,不知怎麼的心裡一熱。
  然後,就是強烈的欣喜。
  ……也不明白,是為了這份心意,還是為了那要去見的世面。
  兩人這樣溫馨了片刻。
  公儀天珩忽然想起什麼,伸手一拂。
  刹那間,在那一旁的木桌上,就出現了十多個各種成色的匣子、箱子,正是在剿匪的過程裡,他從地下秘庫裡得到的那些老藥。
  公儀天珩道:“那匪主秘庫裡的好東西不多,這些就都給阿佐了。”
  顧佐一看那些藥材,立馬飛奔過去。
  誒誒誒真是想不到!這些藥材藥性都很足年份也很長雖然稱不上是靈藥但是也能算得上是萬藥樓第四層裡比較貴也比較好的了哎!
  很想要!
  當下裡,顧佐趕緊一一查看過後,也不跟公儀天珩客氣,就把它們收了起來。
  隨後他才高興道:“多謝大哥!”
  公儀天珩道:“有什麼好謝的?平日裡阿佐若有好丹,總是先給了我,如今我有好藥材,自也是要給了阿佐。”
  顧佐連忙點頭。
  沒錯沒錯,在這方面他從來不跟他大哥客套的!
  之後顧佐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大哥,我在這裡閑著的時候也煉製了不少丹藥,全都給你放在你的那個儲物格裡了。大哥要是什麼時候想要,只管開口。”
  公儀天珩笑道:“我這裡丹藥尚未用完,放在阿佐那儲物格裡,比放在我的儲物武具中更為安全。”
  顧佐點點頭,反正他就是提一下,讓大哥知道就好。
  公儀天珩略想了想,忽然唇邊的笑意加深:“我在那秘庫裡,還得到許多黃金,既然阿佐對萬藥樓裡的藥材如此青睞,不如再去一趟。左右是意外之財,能讓阿佐滿足心願也好。”
  顧佐剛才沒聽說有找到多少金子,現在聽起來,像是很多?於是他就有些遲疑地問了:“大哥,那金子有……”
  公儀天珩語氣很平靜:“幾萬萬金。”
  顧佐眼瞪大了。
  我去哎……幾萬萬金?!
  這一刻,顧佐也沒有什麼拒絕的意思,他立刻抓住公儀天珩的袖子:“大哥要給我買很多藥材?”
  公儀天珩笑著再揉了揉他的頭:“買。”
  顧佐的笑容,登時變得前所未有的燦爛起來。
  他的藥材!很多藥材!
  公儀天珩見到顧佐這樣,也笑了笑。
  如今他的小煉藥師嶄露頭角,他也總要讓人知道,他有足夠的能力供給他才好。
  ·
  許靈岫清晨起來,到了這院子裡時,只見到李允泉在樹下品茗,卻不曾看到每日這時起身的顧佐。
  他便瞥了瞥顧佐的房門。
  莫非是因為公儀天珩來了,倒是讓顧佐憊懶了不成?
  李允泉這些時間多少也瞭解許靈岫的想法,見狀就搖了搖頭道:“許師弟,顧師弟一炷香前,便已然與公儀師弟一同出門了。”
  許靈岫坐到李允泉的對面:“哦?做什麼去?”
  李允泉苦笑道:“據說,是去購買藥材了。”
  許靈岫頓了頓:“顧師弟不是已然買了有數百萬的藥材麼?”
  李允泉一歎:“大約是因為,公儀師弟來了罷。”
  許靈岫默然。
  雖然主業是煉製丹藥,但是許靈岫並不是那種不通俗務之人,他的旗下也有不少生意,自然也知道公儀天珩也有一些賺錢手段的事情。
  不過看起來,他可能還是低估了公儀天珩的底蘊。
  許靈岫冷哼道:“算他知事。”
  在他看來,顧佐跟隨公儀天珩本來就是比較放低身段了,公儀天珩這樣體貼顧佐,也根本就是應該的。
  而顧佐和公儀天珩呢?
  大清早的,他們是去逛藥材街了。
  按照顧佐的說法,是萬藥樓五個樓層他都已經逛遍,裡面有什麼沒有什麼他清楚得很,而藥材街就不同了,他壓根就沒去過——之前是沒錢,現在有錢了,當然是進去找找有沒有什麼遺漏的東西。
  等把藥材街也搜刮一遍後,再去萬藥樓買那萬年老藥也不晚嘛!
  公儀天珩聽了顧佐的話,只挑了挑眉:“一切依阿佐所言,我今日就做個陪客罷。”
  顧佐心情很好,拉著公儀天珩的衣袖,一頭就紮進了藥材街中。
  這丹雲城的藥材街,真是以前顧佐見過的所有的藥材街裡,規模最大的。
  凡是能在這裡有店鋪的,基本上鋪子都不小,光是那個大門,就能同時容納十幾個人一起進入,裡面各類藥材更是擺放得十分規整,藥香撲鼻的,讓人一嗅之下,就覺得沁人心脾,難以自拔。
  除此以外還有很多支起的攤位,上面放置的藥材基本上都是處理好的,除了一些特殊的以外,其他的都露天擺放,很是吸引眼球。
  另外就是地面有一些油布或者什麼其他布料鋪成的地攤,上面擺放的藥材大多都是新鮮出土、新鮮採摘而來,每一個地攤上可能藥材的數目不多,但架不住地攤一排一排地出現啊!也是特別壯觀!
  顧佐踩在藥材街最前頭的位置,對眼前的場景有些驚呆。
  好多賣藥材的啊……好多藥材啊!
  萬藥樓裡的藥材當然更齊全,可萬藥樓裡每一種藥材都只放一株在方格裡,只是品種多得讓人眼花繚亂而已。
  這裡就不同了,這裡有的攤位上,珍貴的藥材一摞摞地堆積,那樣的情景,也真是夠震撼了!
  顧佐深呼吸:“大哥,這裡……”
  公儀天珩朝他和煦一笑:“阿佐想要什麼,只管買下就是了。”
  顧佐內心默默歡呼一聲。
  隨後他飛快地在腦子裡搜索一張張丹方,朝著那些看著就稀奇古怪的藥材們飛奔而去——至於看著挺正常的那些?萬藥樓裡,大多他都弄到了。
  公儀天珩不緊不慢地跟在顧佐的身後。
  每逢顧佐找店主買下一批藥材,他就在那店主指定的地方留下一堆黃金,從無錯漏,但也不會讓店主獅子大開口。似乎每一種藥材的價格他都了然於心——雖然事實上不過是因為顧佐跟他說了些,他自己對這店主的心理頗有些把握罷了。
  漸漸一個上午過去,在這裡大肆收攬藥材的顧佐,以及跟著顧佐一擲千金的華服公子,在不少藥鋪裡都有了名聲。
  所以等公儀天珩放出風聲想要搜集更多價值萬金的老藥時,也有一些負責牽線的地頭蛇,開始在暗地裡跟他接觸了。
  儘管說起來大概表達得不那麼明晰,不過公儀天珩是個土豪,兩個人更是兩隻從不拖欠的肥羊……這事兒,他們內心是很確定的。
  一方有錢,一方有藥,一方搭橋。
  大家互惠互利嘛!


第207章 前往雀影城
  公儀天珩看著面前的兩個賊眉鼠眼的地頭蛇, 微微挑眉:“哦?你們的意思是,你們能帶我去有幾萬年老藥的地方?”他忽而輕聲一笑, “可你們有兩人, 我卻不知該同誰去為好了。”
  兩個地頭蛇看起來都是幹黃幹黃的,樣貌雖然不是很相似,可那氣質卻是如出一轍。此刻他們朝著對方看了一眼, 眼珠子又轉了兩轉。
  就聽左邊人道:“我那老東家的老藥,那可是壓箱底的好貨,要沒有夠分量的買家,尋常人是連知道也不會知道。”
  右邊人也是說道:“我家夫人出自古老世家,因為家世敗落而沒能招贅, 反而嫁給了他人。那株傳家的老藥,就成了夫人的嫁妝, 一直被視為珍寶。如果不是近來夫人的獨子遇見禍事, 夫人也不肯賣出這傳家寶的。”
  兩人都道:“咱的老藥可遇而不可求,公子可千萬莫要錯過為好。”
  後來他們又說:“若是這位藥師喜歡,不如兩家都去瞧瞧?左右公子是個手頭大方、家底豐厚的,應也不在意這一株兩株了。”
  公儀天珩聞言, 低頭看了看自家的小煉藥師:“阿佐,你說呢?”
  顧佐輕咳一聲:“都想看……”
  公儀天珩一錘定音:“那就都去瞧瞧罷。若是得用的, 都買下來就是。”
  顧佐心裡一熱:“要是不夠好的, 我就不浪費大哥的金子了!”
  那兩個地頭蛇見生意要做成,都是大喜,聽到顧佐的說法後也都是大聲說道:“藥師放心!那都是品相絕佳的老藥, 必不會讓你失望的!”
  顧佐點點頭,心裡也有點期待起來。
  不知道這兩家主動找上門的老藥,是不是真的那麼好?
  公儀天珩也道:“請帶路。”
  兩個地頭蛇互相交流了下後,決定出先去哪個人的東家處。就有一個地頭蛇先留在了某個確定的地方——沒經人允許,那隱秘的地方,是不允許其他地頭蛇進入的,所以他也得懂規矩,不打探。
  第一個地頭蛇,此刻就帶著兩人往前走。
  顧佐和公儀天珩緊跟而上。
  這地頭蛇帶著他們七拐八彎轉了幾個小巷子,就來到了一條很幽暗的小巷道裡,大體都是漆黑的,只有較深的地方,出現了一抹不那麼明亮的黃光,帶來了一點光亮。
  顧佐看著,覺得有點瘮人。
  這怎麼跟拍鬼片兒似的……通常說來,住在這裡的人不是有大本事的,就是特別坑人的騙子吧。
  希望這裡是前者,不要是讓他們浪費時間的後者。
  地頭蛇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光亮走去,沒過多久,一行人就接近了黃光。這時候顧佐就發現,這個黃光所在的地方,分明就是個很小的藥鋪,打開的門大概只有兩米見方,裡面的空間也很逼仄,東西堆積得滿滿當當的,看起來都是稀奇古怪,很是讓人驚奇。
  顧佐一眼掃過去,眼光頓時就亮了。
  石金牛殼、萬水琉璃露、黑水玄蛇膽、地牛黃金甲……這些都很少見哎!雖然說在萬藥樓裡也有一些,可是每一樣數目都不多,要真到了用的時候不一定夠用啊!這裡簡直是瞌睡送枕頭!
  他隨便看看就有很多罕見的珍貴藥材,那被這店鋪主人收藏起來的老藥,該是有什麼樣的年份,是什麼樣的品種?
  越來越期待了!
  正在顧佐這樣想著的時候,倏然間,一道乾癟的影子,就出現在了他的前方。
  嚇他一跳好嗎!怎麼無聲無息的!
  當然被嚇過之後就是後怕了,以他的精神力,就算是脫凡境的武者來到附近都不可能不被他發覺的,但現在的這位,他是一點兒也沒察覺啊。
  公儀天珩的神色也是微動。
  顧佐因為本身不是武者,在沒有特別注意的時候有遺漏很正常,可他不同,他作為武者,來到這麼個陌生的地方,可以說是時時刻刻都很戒備,但就在這樣的戒備下,他居然也什麼都沒發覺。
  ……這個老者,不簡單。
  乾癟的影子,是個矮小的老頭兒。
  他的身高大概只在公儀天珩的腰間,兩眼渾濁,似乎已經行將就木了。
  此時他看到了那個地頭蛇,再又似乎看了一眼顧佐和公儀天珩,啞聲說道:“想要老藥嗎?”
  顧佐立刻說道:“想要!”
  之前的那點不安的想法,立馬就被他揮到一邊去了。
  公儀天珩挺有禮數地笑道:“老先生,聽說你這裡有壓箱底的好貨,故而我等冒昧前來,想要求見。”
  乾癟老頭渾濁的眼珠晃了晃:“好,等著。”
  這時候,那個地頭蛇悄然地後退,消失。
  在做交易的時候,就算是他這地頭蛇,也是不能在這裡旁觀的。
  公儀天珩神色平靜,並不因為那地頭蛇的離去,而產生什麼動搖的心理。
  那乾癟老頭轉了個身,整個人也消失了。
  顧佐心裡一驚,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公儀天珩的手背。
  公儀天珩安撫地拍了拍他:“莫怕,老先生實力遠勝你我,所以瞧不見他行動的軌跡而已。”
  顧佐點點頭,狂跳的心臟也慢慢恢復如常。
  之後顧佐眼前一花,那個乾癟老頭又出現在了他的前方。
  他看向顧佐,緩緩地伸出手來。
  在手指間,就抓著個不斷扭動的東西——它看起來,是個翠綠色的小人。
  顧佐冷不丁見到,剛才穩定的心緒又被打亂了。
  這、這是——
  他在腦中飛快地搜索那些藥材的資訊,然後得出了一個非常驚人的答案。
  顧佐脫口而出:“——如意草精?”
  公儀天珩並沒有看過後來顧佐得到的道具書,自然也不明白顧佐話裡是什麼意思。他就開口道:“阿佐,如意草精是?”
  顧佐很快回答:“如意草精就是十萬年以上的如意草形成的靈性,這時候的如意草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如意草,而變成了一種靈藥……”
  對,那乾癟老頭可真是叫人難以置信。
  他之前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結果一出手,就隨隨便便地拿出了一株靈藥!
  要知道,就連萬藥樓,他們的靈藥也都是在第五層的秘庫裡好好地保存著,還要給人家建立充分的自然環境呢,那叫一個小心翼翼地保護。可在這裡,乾癟老頭直接把一株靈藥給捏出來了……就好像這就是一根雜草一樣。
  可如意草精怎麼會是雜草?
  這玩意之所以名字叫作“如意”,就是因為它是一種煉藥的聖品。在道具書中有言,普通的如意草能夠提升煉藥的成功率,有些年份的如意草,可以替代相應年份的其他任何一種草藥,成為某種丹方的藥材之一,而如現在這樣的如意草精,只需要它的汁液,就可以替代任何一種人級丹藥中的藥材!
  ——簡單地說,就是如果顧佐需要煉製一種人級丹藥,哪怕是適合脫凡境吞服的丹藥呢,如果裡面缺少一味植物類的藥材,那麼只需要把如意草精的汁液投放進去,這種丹藥也依舊可以煉製成功。
  而且,藥性完全不會發生改變!
  如意如意,如的就是煉藥師的心意!
  乾癟老頭直接說了:“要不要?”
  顧佐毫不猶豫:“要!”
  乾癟老頭道:“百萬金。”
  公儀天珩一笑,在乾癟老頭的附近,就已經堆起了一座金子的小山:“請笑納。”
  乾癟老頭乾脆的很,他一甩手,如意草精就直接飛到了顧佐的手裡,顧佐抓住那翠綠色的小人,捧在手裡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麼幻化出來的小人,而是一株大概手臂粗的碧綠色人形藥材。它周身光華流轉,漂亮得很。
  顧佐把這如意草精,迅速地收到了儲物格裡。
  刹那間,那儲物格中其他的藥材都給它騰出了位置,只有同樣身為靈藥的幾株,跟它比較接近地懸浮著。
  乾癟老頭擺擺手,地面上的金子也都被他給收走了。
  “還要不要?”
  “要!”
  顧佐條件反射回答後,才發現是那老頭再發問了。
  不過答完後他還是轉頭看向了公儀天珩——剛一株靈藥就花了一百萬,儘管對靈藥而言這價格是比較便宜的,但對於他們這小門小戶的來說,其實也不算少了。結果他一不小心……
  公儀天珩拍拍他的頭:“這是個機會。”
  顧佐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好吧,他其實也明白……這乾癟老頭不是普通人,他決定,能弄到幾株,就幾株!
  那乾癟老頭可不管他們倆說了什麼,在顧佐回答“要”的時候,他就已經消失又出現,把剛才的流程再來了一遍。
  這回出現在他手裡的是一朵正在扭動的花,它有著豔麗到詭異的花瓣,根須很長,就像是觸手一樣不斷地蠕動,拍打。
  明顯它也是靈藥!
  可以想像,如果有人去觸碰這株靈藥,很大可能就是被觸手捆綁襲擊吞噬殆盡,然後反哺此花。
  顧佐認識這玩意,它其實叫作“幻神花”,說是靈花,但名副其實應該是一種嗜血的妖花、毒花!它的花瓣可能並不那麼適合煉製正常的丹藥,可它卻是詭丹毒丹的良材,煉製迷魂藥等迷惑人意識的丹藥時,那效果更是非同一般!
  這樣劇毒的靈藥,比起其他正常的靈藥,更加難得!
  顧佐問道:“請問老先生,此藥作價幾何?”
  他難得文縐縐,實在太激動。
  乾癟老頭:“百萬金。”
  顧佐瞪大眼。
  居然還是只要百萬金?不是應該更貴嗎?!
  公儀天珩倒是沒說什麼,他直接再度將金子堆積在那乾癟老頭的腳邊,任他收取。
  顧佐也同樣得到了乾癟老頭甩過來的幻神花,好好收起來。
  緊接著,乾癟老頭繼續問,顧佐毫不猶豫繼續購買。
  每一株都是靈藥,每一株靈藥都很特殊,每一株靈藥都只要百萬金。
  在整整十株之後,那乾癟老頭才終於閉了口。
  顧佐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心潮起伏。
  不過,他也沒有再繼續詢問下去了,今天的收穫,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理想。
  千萬金,十株靈藥。
  如果放在平時,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如果在拍賣會上,千萬金甚至說不定連一株都買不到。
  這位老先生……真是太奇特了。
  在得到這些靈藥後,顧佐恭恭敬敬地朝著那乾癟老頭行了禮。
  可以說,他買靈藥只用了白菜價而已……雖然不知道對方的心裡是什麼樣的想法,但他不信對方不知道靈藥的真正價值。
  猶豫了一會兒後,顧佐還是忍不住問道:“老先生,這些靈藥的價格,有些太便宜了……”
  他其實是想說,難道不會虧本嗎?
  乾癟老頭什麼話也沒說,轉身就走進了藥鋪裡。
  接下來,燈暗了。
  顧佐:“……”
  公儀天珩按住他的肩膀,帶著他往外走去:“靈藥不愁賣,如果老先生要的是金子,必然不需要那地頭蛇出去招攬生意。阿佐,這大約是一位奇人,應是看中你煉藥的本事。你若有心,日後多多研究煉藥之道,就算是報答這位老先生對你的另眼相看了罷。”
  顧佐聽完,鄭重點頭:“我會的。”
  下一刻,一片黃光籠罩而來,給他們照亮了前路。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看來,我猜對了。”
  顧佐回頭看了一眼,只瞧見那懸浮在外的燈籠,卻沒有見到那乾癟老頭的現身。他也沒再說什麼,只是鄭重地再點了點頭。
  他一定會努力的!
  ·
  有了這乾癟老頭半賣半送的十株靈藥後,兩人再跟著另一個地頭蛇去找什麼夫人,見到的藥材儘管也是上好的老藥,但事實上也不過不到十萬金就拿下了而已。此後他們逛遍藥材街,把萬藥樓又搜刮好幾遍,就不算之前的靈藥,單花在藥材上的金子,也上千萬之多了。
  這掀起的風浪不小,顧佐作為一個有錢又任性的年輕煉藥師,公儀天珩身為一位縱容煉藥師的大家公子,兩個人都被許多人認識,到後期時不時就要被圍觀一下。顧佐無奈之下,也只好縮回城主府,自己煉丹玩兒去了。
  幾日後,顧佐向許靈岫告辭。
  許靈岫皺眉道:“此處煉藥師眾多,正是博採眾長的時候,你怎麼卻要提前走?”
  顧佐乾笑道:“之前採購藥材的時候,有些……”
  許靈岫聽他這話,緊鎖的眉頭稍微松了松。
  他倒是也知道顧佐最近過得不甚痛快,但他也能理解顧佐對藥材的喜愛之心,在有足夠金錢的時候,想要弄到更多好東西,也是理所當然。
  轉念想想,顧佐有傳承在手,之前一段時間也汲取了不少其他人的經驗,想提前離開,也沒什麼。左右他還要在這裡多待上一段時間,等回去後,一些東西他也可以告訴給這顧師弟。
  想定後,許靈岫表情也松緩下來。
  此時公儀天珩笑道:“不瞞許師兄,我此來做任務時,意外發現一處有不少藥材,應是阿佐所喜,只是我非煉藥師,唯恐採摘時傷了那藥材根須,故而前來此地,是為邀他同去採摘。現下過了些時日,若是再晚些,我亦擔心那藥材被他人取走,才欲先行離去。”
  顧佐:“……”
  他的大哥,又在瞎編亂造。
  騙這小太子都好多回了……
  許靈岫聽完公儀天珩的解釋,表情就又好看了點:“既然如此,顧師弟便與公儀師弟先走罷。”
  顧佐立刻露出笑容:“多謝許師兄!”
  之後,顧佐與公儀天珩又向辛白麟告辭,隨即來到那客棧裡,帶上公儀天陽與淩氏兄妹。一切準備停當後,他們才離開這丹雲城。
  巨大的荒禽背上,一群人分作兩批坐在一起。
  公儀天珩和顧佐自然是坐在最前面,而公儀天陽這幾天跟淩氏兄妹在一起,彼此之間的關係倒也更親近了些。
  顧佐拿出個煉丹爐,很乾脆地煉起丹來。
  他覺得吧,自家大哥花了這麼多錢給他購買藥材,他就應該抓緊一切時間好好努力,爭取早點給大哥把這些錢給賺回來!
  公儀天珩也知道顧佐的想法,他直接拿起顧佐新得到的幾本道具書,坐在旁邊慢條斯理地翻閱起來。
  儘管他並不是煉藥師,也是想知道一些關於煉藥方面的事情的,來拓展自己的知識面——否則以後他遇見機緣了卻不認識,那不是太可惜了嗎?
  淩子薇和公儀天陽,也在聊天。
  公儀天陽板著臉,但是雙眼裡,卻有神采:“子薇姑娘恐怕不知道,阿佐哥的煉藥本領世人罕見,一爐丹藥煉製出來,只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在宗門裡,咱們的丹藥,幾乎都是阿佐哥煉製而成,煉出的品相也是極高,才讓咱們兄弟族人有了更多的機會提升實力……”
  淩子薇聽得很專注,待公儀天陽說著停了停時,就會附和:“果然很厲害,顧藥師這樣的本領,讓人好羡慕……”
  公儀天陽又道:“還有我大哥也很不凡,子薇姑娘你一定也不知道,大哥他自幼其實身體很不好的,但他以大毅力堅持下來,還將家族裡的生意發展得比以前更加壯大,後來得到了阿佐哥帶來的藥方,大哥身體痊癒了,短短一兩年就達到了其他人十年二十年才能達到的水準,之後戰翻百國大戰,順利進入宗門,又以極快的速度成就先天,如今在內門裡,也站穩了腳跟……”
  淩子薇悠然神往,笑容單純:“恩公也好厲害,難怪顧藥師願意跟隨。”
  公儀天陽點了點頭:“對,大哥對阿佐哥,比對我這個親弟弟還好呢!當初他們相識的時候,大哥還不會習武,阿佐哥也不會煉藥,後來他們互相扶持,一切都不一樣了……”
  淩子薇又溫柔地說道:“天陽公子也很厲害,將來的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公儀天陽的臉一紅:“我比大哥和阿佐哥,可差遠了。”
  淩子薇輕聲道:“不會,天陽公子很厲害的。”
  淩子奇在一旁見到,無聲地歎了口氣。
  他的妹妹……居然情竇初開了。
  以前就算對淩天恩那個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白眼狼,妹妹也沒有這樣過。
  照理說,恩公救了他們的性命,天陽公子是恩公的弟弟,人品長相都很不俗,他應該是很贊同妹妹和他相處的。但他的妹妹身上卻還有一個秘密,讓他的心裡,不由自主就會擔憂起來。
  怎麼辦呢……
  淩子奇本來想著,事了之後就帶著妹妹離開,不給恩公添麻煩的。可妹妹現在對天陽公子產生了好感,天陽公子似乎也並不是全然無意,他又怎麼捨得讓妹妹傷心?只是,事情真的很難辦。
  難道說……要將妹妹身體的事情,也告訴給恩公知道嗎?
  他真的很猶豫。
  淩子薇和公儀天陽根本不知道淩子奇操碎了心,他們這對少男少女,在幾天的相處裡,早已對對方萌生了好感,都想要跟對方再更親密、更瞭解些。
  所以公儀天陽一掃平時的倔強淡定,給淩子薇講起事情來滔滔不絕,淩子薇也不管她聽到的是什麼,只貪看公儀天陽似乎在發光的側臉。
  情感的事,根本不由人來控制。
  前方,顧佐剛煉好了一爐丹,將成品迅速收取。
  隨後他就拉了拉公儀天珩的袖子,悄然說道:“大哥,天陽和淩姑娘,好像有點情愫暗生……”
  連顧佐都注意到的事情,公儀天珩這樣縝密的心思,自然也早已注意到了,他就說道:“天陽也長大了,若是有心儀的女子,娶來就是。”
  顧佐戳了戳公儀天珩的手臂:“但是大哥你看,淩公子好像有哪裡不對啊。”


第208章 特殊體質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他似有擔憂。”
  顧佐皺眉:“他還在擔憂什麼?”
  家仇已報, 馬上還可以去人王大墓尋找機緣,怎麼看都不應該有這樣的擔憂來著。
  公儀天珩略作思忖:“若說如今還有他會擔憂的地方, 大約也只在淩姑娘身上了。”
  顧佐不解:“難道說, 他不希望天陽和淩姑娘親近?”
  想想也不對啊,公儀天陽雖然不至於像他家大哥這樣驚才絕豔,但也絕對是一位年輕俊傑, 加上在擎雲宗裡並有許多資源,應當很快就能突破至先天,成為內門弟子,一步登天。以後,他的前途必然也是無量的。
  這樣的人, 配淩姑娘不是說綽綽有餘,卻也絕不會配不上的。
  公儀天珩道:“若我沒有猜錯, 問題應當是出在淩姑娘身上。”
  顧佐想了想:“淩姑娘有什麼不對?”
  公儀天珩又道:“待找個機會, 阿佐為那淩姑娘把個脈罷,說不得,能從其中看出一些端倪來。”
  顧佐覺得也是這個道理。
  淩姑娘是淩公子唯一的親人,表面上看起來好好的, 那麼就只有身體原因讓淩公子擔憂的可能性是比較大的。不說別的,就為這情竇初開的天陽, 他也會好好診斷, 搞清楚那淩公子真正的心結所在。
  做出決定後,顧佐就不再想這件事,繼續下一爐丹藥的煉製。
  荒禽飛行速度極快, 不過是千里的路程,哪怕刻意放緩了速度,大約也就在二三時辰之後,就來到了雀影城附近。
  雀影城也是一座大城,因為和丹雲城相鄰,所以聚集在這裡的武者頗多。又有許多生意人自丹雲城弄到丹藥和上好的藥材,轉手在雀影城裡好生經營,他們積蓄了大筆錢財的同時,也把這座城池發展得十分繁榮。
  入城時,要交入城費。
  顧佐有些好奇,之前許多城池裡都沒有這做法,這裡卻是什麼緣由?
  公儀天珩為他解釋:“此處乃是卿蒼國的地界,凡是要進入所屬此國的城池,都要繳納入城費。”
  說話間,公儀天陽已經把自己當成跟班一樣的,先將一行五人的費用都給交了。
  眾人一邊走進去,顧佐一邊問道:“那丹雲城?”
  公儀天珩道:“丹雲城並不屬於卿蒼國,它雖與雀影城接近,其實則是獨立存在,丹雲城城主代代相傳,算是另一種勢力罷。”
  顧佐明白了:“丹雲城是辛氏一族為首,集結許多煉藥師的存在。”
  公儀天珩略點頭:“正是如此。”
  很快走進城裡,來到一條大街。
  他們在這裡還需要待上好些時間,首先要做的事情,那就是找一處足夠安全也足夠舒適的客棧入住。
  雀影城最大的客棧乃是鴻運客棧,聽說客棧的老闆跟雀影城的城主有些關係,雀影城的城主在卿蒼國上層也有些關係,安全性應該是最好的。儘管這價格是貴了些,可只要省事,那還是值得的。
  顧佐沉默了下。
  其實,並不是只貴了些啊……是很貴的。
  那最好的上等房,每一間每一天都得十金!十金啊!
  聽起來似乎也買不到多少藥材的樣子,可是要知道藥材那屬於奢侈品!而這裡,只是住個房間而已……
  公儀天珩揉了揉他的頭髮:“進去罷。”
  顧佐也就默默地跟上了。
  也是,他大哥剛弄到了幾萬萬金的意外之財呢……
  一行人就這樣住進了鴻運客棧中,總共要了三間上房,其中顧佐和公儀天珩一間,公儀天陽和淩子奇一間,作為妹子的淩子薇特殊待遇自己一間。
  在公儀天珩直接交了十天的費用後,那客棧的掌櫃、小二等人看出他們不缺錢財,對待他們的態度,就更加熱情。
  一起用過飯後,還是在公儀天珩的房間裡聚集。
  顧佐坐在桌邊:“大哥,咱們什麼時候開啟人王大墓?”
  公儀天珩稍一思索:“明日我等先去人王大墓的所在探查一番,隨後再做決定。”
  顧佐“哦”了一聲。
  其餘幾人,也都沒有意見。
  公儀天珩看一眼公儀天陽與淩子薇,朝顧佐做了個示意。
  顧佐點頭表示明白,然後他就對淩子奇和淩子薇說道:“淩公子,淩姑娘,如今馬上要前往人王大墓,為防萬一,事先且讓顧某為你二人把個脈,瞧一瞧是否身體有什麼隱患。若是沒有自然最好,若是有隱患,也提前治療一番。否則待去了人王墓裡,要有個萬一爆發出來,也是不好。”他頓了頓,看向公儀天陽,“還有天陽,你也是。”
  公儀天陽自然是沒什麼異議的。
  早在擎雲宗的時候,顧佐就會定時給他們一群人把脈,就是為了避免他們的身體在習武的過程中因為種種原因造成什麼暗傷隱疾之類的,好及時解決。現在大家要去人王墓了,想做更多的準備,也是理所當然。
  所以,公儀天陽直接將手伸出,放棄所有抵抗。
  顧佐很快捏住他的手腕,用精神力迅速探查一遍,而後說道:“天陽最近習武張弛有度,沒什麼事,只去吞服一粒參雪丹,將氣血補充得更旺盛些,就可以了。”
  公儀天陽當下取出個藥瓶,倒出一粒丹藥吞服了。
  隨即他的臉上閃過陣陣紅光,等紅光消失了,他的氣色就更好許多。
  接下來,顧佐就看向淩子奇。
  淩子奇見公儀天陽那麼乾脆,也就伸出手。
  顧佐照舊給他把了脈,然後取出三個藥瓶給他:“氣血不足,經脈有損傷,體內淤積的雜質也不少。淩公子,三種丹藥一樣一粒,服食之後,就會立刻見效。”
  淩子奇躊躇一些,就依著顧佐的話,把那三種丹藥真的一樣吞服一粒。就在下一刻,他身體表面滲出一些黑色的污泥來,而他的雙眼,也變得更加有神了。
  刹那間,他的臉上露出喜色:“真的輕鬆了許多!”說完他看到自己展開的雙手髒兮兮的,立即慚愧道,“失禮了,我去去就來。”
  公儀天珩一笑:“請便。”
  淩子奇馬上站起,直沖出去,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間。
  片刻後,他回來了,此時他真的目蘊神光,容光煥發,整個人都掀開了千鈞巨石一樣,連相貌都好像更英俊了幾分。
  顧佐這期間也沒做別的,看淩子奇回來了,上下打量他一眼,才放心似的點點頭:“這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淩公子習武的時候,應當能進步更快了。”
  淩子奇抱拳:“多謝顧藥師。”
  顧佐這才看向淩子薇:“還請淩姑娘不要介意。”
  淩子薇看向自己的兄長淩子奇。
  淩子奇的笑容頓了頓。
  他並不知道,這位煉藥師是否會看出些什麼……
  不過,也許這也是個機會。
  有些事情,總是不能回避的。
  淩子奇就朝淩子薇點了點頭。
  淩子薇溫柔一笑:“有勞顧藥師了。”
  公儀天陽神色也專注起來。
  他很想知道,他很有好感的這個少女,身體究竟怎麼樣。
  顧佐的手指,輕輕捏住了淩子薇的脈門。
  刹那間,一股精神力順著她手腕的經脈透體而入,轉瞬間就在她全身的經脈裡流轉,把裡面的所有情況,都回饋出來。
  隨即,顧佐就有些微微的訝異。
  ……這個淩子薇的身體,有些奇怪。
  一般人的肉身是怎麼樣的,顧佐十分清楚,要說這麼多年來比較特殊的,也就是他那曾經被先天之氣堵塞了經脈,後來又擁有六套骨珠的自家大哥。除此以外,就是一些服食了他大哥血液煉製的先天丹的天龍衛們,他們身體裡有兩套骨珠,肉身也比其他的武者似乎更無瑕些。
  另外就是一些人的經脈更寬闊,一些人的經脈稍微狹窄,一些人的身體裡因為修煉不同武技心法,有著不同的力量。
  可是除此以外,大致上則都是差不多的了。
  然而在淩子薇的血液中,似乎蘊含著一種力量。
  並不是後天積蓄的真氣,而是很特殊的力量,當顧佐的精神力接觸到那種力量的時候,似乎能感覺到傳遞到精神力中的……恍惚迷蒙之感。
  這到底是什麼?
  難道說,淩子薇的血脈很特殊?
  下意識的,顧佐就想起了自家大哥的天妒之體。
  記得為了能更好地給公儀天珩治病,當時顧佐就仔細研究過天妒之體的具體情景,知道這是一種奇特的、受天地妒恨的肉身,這時候他卻忽然想起,有天妒之體,是否也會有受上天庇護的肉身呢?
  每一個天妒之體除了天生的百竅暢通外,都有各自的奇特之處,公儀天珩的奇特之處在於六套骨珠,而從天龍衛們的情況來看,他這天妒之體的特殊力量的來源,或許跟血液也有著莫大的關係。
  ——淩子薇的血脈裡也有特殊的力量,這特殊力量,是否說明她所擁有的,也是一種特殊的體質呢?
  心裡這樣想著,顧佐的心情也猶如驚濤駭浪了。
  如果他的猜測沒錯,那麼淩子薇的血脈力量如果能夠都開發出來,也應該能成為一位驚才絕豔的天才!
  當然了,多半是不會像他大哥那樣,受天地妒恨了……
  “顧藥師……”
  “顧……顧藥師?”
  “阿佐,回神了。”
  顧佐就回過神。
  他才見到淩子奇滿臉尷尬地看過來,見到公儀天陽和淩子薇也有些窘迫,還看到公儀天珩伸手彈了他的額頭,將他喚醒。
  顧佐於是也尷尬了。
  他居然一直捏著人家妹子的手腕,雖然是治病,可時間也有點太長了……沒辦法,他是真的很震驚啊!
  而且,大概也有點見獵心喜吧。
  顧佐馬上鬆開手,但並沒有說話。
  事實上,他正在天府裡用自己的意識跟系統交流。
  【系統,淩子薇的身體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嗎?】
  【支線任務開啟。】
  【……哈?】
  系統直接發佈了任務。
  【支線任務:診斷淩子薇的身體資訊。】
  【任務道具:《天地法體大全》】
  【完成方式:無限制】
  【完成時間:一天內】
  【失敗懲罰:扣除一百縷藥氣】
  顧佐的表情頓時古怪起來。
  所以說,他現在是要……查書對吧?
  下一刻,顧佐的手裡,就出現了一本道具書。
  公儀天珩的目光微閃,而後身體一晃,已經出現在顧佐的身後:“阿佐在看……”
  顧佐毫不吝嗇地把書皮給自家大哥瞧了瞧:“我以前沒留意,現在看到淩姑娘的情況,突然想到了這本書。”
  因為重點強調了“以前”“現在”這兩個關鍵字,公儀天珩自然也明白顧佐的暗示——他又接到任務了,道具書是新發的。而且,任務需要的時間必然不長,否則顧佐也不會這麼迅速地把書拿出來翻閱。
  顧佐對淩氏兄妹說道:“淩姑娘的情況,我似有印象,卻還是要先查一查,才能有所斷定。”
  淩子奇張了張口,但終究沒有說出什麼。
  再說站在顧佐身後的公儀天珩,他是過目不忘,就跟顧佐一起看了起來。
  顧佐將精神力釋放出來,籠罩在書上,開始飛快地翻看。
  一頁又一頁,每一次所花費的時間,不過是短短一瞬而已。
  大約過了一炷香左右,那厚厚的一本道具書,就都被二人記住。
  每一頁都只記錄了一種法體,而且因為是給顧佐這煉藥師的道具書,每一種法體有什麼特徵,是什麼屬性,從前擁有法體的人修習過什麼法門,創造過什麼武技,有多少威力,肉身的內外情況大致有什麼共同點,還有細枝末節上的區別範例……統統都有詳述。
  這些東西對顧佐自然是管用的,最管用的部分必然在於肉身的內外情況,而對公儀天珩而言,卻是讓他見識到了這世界上各種古古怪怪的肉身,也讓他明白那些特殊體質的人最終會變得多麼強悍——以後如果他遇到這樣的人,就能夠料敵先機,從最初就獲得幾分把握。
  看完以後,顧佐緩緩地籲了口氣:“從這本古籍上來看,顧某倒是有些眉目了,只是如淩姑娘般的情況頗有幾個,具體情形,還需要請淩公子對顧某說一說,也好讓顧某有個準確的判斷。”他說到這裡,慢慢停下來,“淩公子,淩姑娘的特殊之處,你應該早有所知吧?”
  還沒等淩子奇反應,淩子薇已經先驚訝地看了過去:“哥哥,我……我的身體怎麼了?你、你知道我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
  淩子奇僵硬了一會兒,他看向淩子薇,重重地歎了口氣:“是,不僅我知道,直系一脈裡,父親和祖父也知道。”
  淩子薇完全沒有想過自己會跟平常人有什麼不同,哪怕是長得美貌,她也沒有任何覺得自己很特殊的意思。可現在她卻聽說,她其實跟普通人是不同的?
  一時之間,她的心裡就有些慌亂起來。同時,她忍不住又看向公儀天陽,並且在公儀天陽關切的目光裡。朝他靠近了些。
  淩子奇見到妹妹這樣,心情很複雜,然後他就說道:“妹妹的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其實我們都不是很明白,可是妹妹從小到大的生日那天,如果天上正好出現滿月,妹妹就會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散發出很恐怖的……吸引力。”
  顧佐的心裡,頓時有些了然。
  淩子薇聲音卻驚慌起來:“變了一個人?是、是我好幾次生日時,家宴上喝醉了……”她此刻也想起什麼來了。
  淩子奇點頭道:“不錯,妹妹今年十五歲,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四次了。在妹妹四歲、八歲以及十二歲的時候,天空有滿月,月華降臨下來,妹妹的肌膚變得好像透明一樣,就坐在月光之下,帶著一抹充滿了吸引力的笑容。凡是不小心見到妹妹的人,都會變得癡癡呆呆,甚至瘋狂,會為了爭奪妹妹而互相攻擊!等到天亮時分,妹妹陷入昏迷,那些被迷惑的人,也才會醒來。”
  淩子薇聽著,只覺得自己好像在聽著另一個世界的東西,一切都讓人難以相信。
  淩子奇續道:“幸好醒來之後,不管是被迷惑的還是妹妹本身,都沒有那個夜晚的記憶。在妹妹四歲時發生這件事的時候,正好就是一次家宴,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寥寥幾個人。可是誰也不知道以後這樣的事還會不會發生,於是後面好幾年,我們都不敢讓妹妹離開太遠,也不敢讓她見到太多的人。隨著妹妹年紀增長,我們才漸漸發現規律,只是誰也不想讓妹妹有負擔,也就誰也沒有告訴妹妹事實。”
  淩子薇的眼眶紅了。
  她從淩子奇的描述裡,可以看到所有親人對她的愛護,但給了她這些愛護的人,卻從此再也見不到了。
  公儀天陽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憐惜,他猶豫了下,用手在她的左臂上輕輕地拍了下。
  淩子奇再度歎息,他看著顧佐:“顧藥師,這就是全部了,你知道我的妹妹究竟是什麼樣的體質嗎?我們一直都很擔心,這樣的體質會讓她在找到心上人後,被對方嫌棄或者利用……”
  也是因為這個,他們當初才會在明知淩子薇對那個白眼狼淩天恩根本沒有愛慕之意的時候,還期盼他們能夠日久生情。那都是因為,他們以為淩天恩是知根知底,就算有什麼不好的地方,他們也可以立刻發現,為淩子薇撐腰而已。
  顧佐心中有數,對淩子奇說道:“不必擔憂,淩姑娘的具體體質,顧某已經知道了。”他又寬慰他,“淩公子放心,淩姑娘這種體質是好事不是壞事,也有解決的方法。”
  淩子奇頓時大喜:“顧藥師此言當真?”
  公儀天陽和淩子薇,也都期盼地看向顧佐。
  顧佐很有信心的:“放心吧,雖然有些麻煩,但真的有辦法。”
  公儀天珩搖了搖頭,輕叩顧佐的腦門:“好了阿佐,你直說罷。”
  顧佐也甩了甩腦袋,乾笑著迅速回答起來:“我先說一下,淩姑娘的體質是一種法體,屬於魅惑之體中的一個偏支,名為‘月魅之體’,在成年以前,她出生的那天會因滿月之光而暫時覺醒體質,也就是之前每四年一次的恐怖吸引力了。事實上,一旦淩姑娘滿了十八歲,那麼她時時刻刻都會和那幾次一樣,引得意志力不夠強的男子狂亂。尤其是晚上有月亮時,吸引力還會增加,要是滿月的話,那吸引力就是最恐怖的了。”
  淩子奇一驚:“那?”
  顧佐繼續說:“這本來是麻煩事,但咱們可以換個方向思考問題。淩公子你想一想,如果淩姑娘可以控制自己的體質,在與人對戰的時候倏然發揮出這種特殊的吸引力,就能夠迷惑對方,取得勝利。在生死關頭,這甚至是可以救命的!”
  淩子薇此刻也焦急起來:“那、那我要怎樣才能控制自己的體質呢?”
  顧佐直接說道:“治本的方法,自然是修習專門供給月魅之體修煉的功法,如果有人能知道淩姑娘你開發體質,那就更好了。”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可惜這種功法我和大哥都是沒有的,只能慢慢尋找了。不過,治標的辦法,我就可以做到了……”
  公儀天陽關切道:“阿佐哥,是什麼?”
  顧佐輕咳一聲:“我是個煉藥師,然後我會煉製一種克制這體質的丹藥,只是……”
  公儀天珩含笑:“只是什麼?”
  顧佐不再賣關子:“只是,這丹藥是能克制沒錯,可要是總是不能治本,當丹藥沒有作用的時候,就會產生劇烈的反彈。”


第209章 月陰丹
  淩子奇本來有些放鬆了, 此時聽到顧佐這話,頓時著急:“什麼反彈?”
  顧佐道:“吸引力會比之前滿月時更強烈百倍以上, 凡是與她距離較近的人, 即使是意志堅定的,也難以抵擋。而且……”他歎了口氣,“而且, 原本與淩姑娘血脈相近的淩公子以及其男性家人對這吸引力都可抵抗,但百倍爆發後,就連相近的血脈,恐怕都不能了。”
  也就是說,從前淩子薇爆發的時候, 有淩子奇可以免疫,防備其他的人。可如今一旦淩子薇在不斷服食丹藥後再度爆發, 那麼淩子奇也不能跟淩子薇靠近, 淩子薇本人,也會變成一個移動的吸引源——比從前強大百倍的吸引源!
  淩子薇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日後……
  治標的手段, 果然還是有很大的風險,可、可如果不指標, 又能怎麼樣?
  後來, 到底還是淩子奇說道:“顧藥師,就勞煩你了。”
  ——能指標總比什麼都沒有好,起碼能保證妹妹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正常, 至於適合月魅之體的功法,以後再來想辦法也不遲。
  顧佐也就點頭:“無妨,淩姑娘的特殊體質,顧某也頗有興趣的。”
  淩子薇勉強定了心神,在顧佐身前襝衽一禮:“多謝顧藥師。”
  公儀天陽也有些憂心地看著淩子薇,但等到淩子薇看過來時,他的憂心就變成了安撫。淩子薇的神情也略好看了些,輕輕鬆了口氣。
  此時,顧佐在腦中將之前發現的關於月魅之體的解決辦法迅速整理一遍——當年公儀天珩的天妒之體解決方子在那最初的三本人級藥方裡都能找到,如今那《天地法體大全》中,月魅之體對上號後,其實解決的辦法,在三本人級藥方裡也能找到。只是月魅之體到底跟天妒之體不同,月魅之體只是特殊體質,而並不是什麼如天妒之體這樣不治療就會殞命的“病症”,因此所謂的解決辦法,不過也就是一種名為“月陰丹”的藥方而已。
  那月陰丹,就是顧佐所說的治標的辦法了。
  更巧合的是,這月陰丹所有需要的藥材,從之前顧佐囤積的藥材中,都可以找到。
  無疑,這也是淩子薇的幸運。
  差不多跟淩氏兄妹說妥,顧佐算是放下一筆心事,只是每個月多煉製一粒丹藥而已,根本算不了什麼。何況月陰丹如果材料足夠,一爐也可以出上個九粒丹,只需要煉製出四爐來,淩子薇就可以堅持三年——當然了,為了算是他幹弟弟的公儀天陽,顧佐是不會讓淩子薇服用次等的丹藥的,他還是會盡力煉製出極品丹,把淩子薇的體質最大限度也最完美地抑制,讓她能夠堅持更長的時間。極品的月陰丹,起碼可以保證淩子薇在十年內沒有爆發的危險!
  不過,顧佐也有一件事沒說。
  如果淩子薇在這十年裡還沒能找到適合月魅之體修煉的功法,那麼他會用另一種治本的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廢掉她的月魅之體。
  但那樣太過可惜,在不到迫不得已時,顧佐是不會這樣做的。
  這時候,顧佐的意識裡閃過“任務已完成”的提示音,這表示淩子薇究竟是什麼毛病,他找的一點沒錯。
  於是,顧佐就更有信心了。
  而後,公儀天珩送了客,淩氏兄妹並公儀天陽則都離開了房間。等關上了門,顧佐就拿出煉丹爐,開始了月陰丹的煉製。
  事情宜早不宜遲,眼看著淩子薇還差三年就要成年,在此之前她十六歲的時候,滿月時分她還會再爆發一次,為了避免以後給他們惹麻煩,她還是越快吞服月陰丹越好罷。否則,她也沒辦法安定地跟公儀天陽培養感情。
  公儀天珩見顧佐專注,也沒多說什麼,他盤膝坐在床上,開始了自己的修煉。之前從顧佐手裡再次得到了大量的極品合氣丹,他的骨珠貪婪無比,正好借助丹藥迅速積累真氣,不斷凝聚骨珠,提升自己的境界。
  哪怕沒多凝聚一顆,本身實力都會有小小爆發,人王大墓開啟在即,還不知道裡面是否有什麼危險,他還是要做更多準備為好。
  月陰丹屬於特殊丹藥,它雖然在人級丹藥裡,卻適合脫凡境以下所有境界的武者吞服。只是如果在後天境界,每個月只需吞服一粒,先天境界就是每月兩粒,脫凡境每月三粒而已。實力越強,爆發越快,顧佐推測的十年,是基於淩子薇沒有突破到脫凡境而來,可一旦她突破到脫凡境,那麼哪怕每個月吞服四五粒月陰丹,最終至多只能堅持三五個月,就會迅速爆發,再難挽回。
  因此,這月陰丹所需的藥材不好找,煉製起來也是頗為困難。
  顧佐這回跟人鬥丹見了大場面,奪得了頭名,比起以前來信心就更足了。只見他意識一動,那些藥材就自然出現在他的身側,之後他祭出丹爐,手掌一翻,蘊藏在骨珠裡的地心火就出來一縷,依託那控火訣,出現在了丹爐的下方。
  因為月陰丹的藥材屬於他儲備中不那麼多的,就得儘量減少廢料,所以他選用地心火,選用最順手的丹爐,平心靜氣,就是為了拿出最好的狀態。
  深呼吸後,地心火已經將整個丹爐都變得溫暖起來。
  顧佐的精神力籠罩在丹爐上方,每一絲火焰,每一寸藥材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像是在雕琢一件精美的藝術品,又猶如貢獻出了最虔誠的心思,手腕一振,已經把一些處理好的藥材,丟進了丹爐之中!
  “嗞嗞”的響聲在爐中翻滾。
  第一樣藥材融化了,第二樣也是,第三樣……連續十二樣藥材,全都化成了一團一團的汁液,散發出來的濃郁氣息,顯示出它們濃濃的藥性。
  顧佐目光專注,眼看著十二團液體飛快地交匯在一起,煥發出一道銀白色的光彩時,將第十三樣藥材丟了進去!
  那是幾滴澄淨的藥汁,進入那大液團後迅速融合,將所有的藥性統合,並且非常迅速地讓那大液團分割為九個銀色小液團!
  每一個小液團,都散發出一道淡淡的幽光。
  隨即這些液團在不斷凝固的同時,從中傳出了如同呼哨一樣的響聲,像是有許多風聲透入進去,“嗚嗚”鳴叫。
  那些銀色的液團越來越飽滿,可銀色的表面卻產生了變化,很快銀色聚集到一邊,形成了彎月一樣的形狀,而另一面,則變成了深深的藍。
  這就如同,那深藍夜幕上高掛的弦月。
  顧佐“看”到了丹爐上騰空而起的一道藥氣,飛快地進入到他的儲物格裡。他心裡一喜——只有藥性得到最大發揮,也就是在自己不曾刻意控制的同時自發形成極品丹藥的時候,才會產生藥氣!
  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真是……不枉費他那樣仔細。
  顧佐臉上帶著笑容,迅速地打出了收丹訣。
  九道銀光如同閃電一樣直奔而出,在他謹慎的動作之後,被他一下收進雪白色的冰玉匣裡!
  刹那間,九粒月陰丹在冰玉匣中停頓住,就如同黏在匣底一樣,一動也不動,跟以往那些滴溜溜碰撞旋轉的丹藥都是不同。
  它很安靜,在慢慢地散發出幽幽的寒意。


第一回 就功成,顧佐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煉藥的水準再次有了提升。
  也是,以前他儘管覺得自己已經很自信了,可是在沒有於大庭廣眾之下獲得榮譽的時候,內心的深處還是會有那麼一絲不確定的,而這一絲的不確定,就會在某些時候導致他煉製某些難度較高的丹藥時,做不到那麼完美。
  可現在不一樣了。
  就算顧佐本身煉藥的水準並沒有達到如臻化境的地步,但他卻可以自信得很徹底,在煉藥的領域上,打從心底裡相信自己的能力——那一絲的不確定,也根本不再有了。
  所以煉製起新的丹藥來,顧佐找到了久違的、初次煉製益氣丹時的無瑕流暢,這才能一次性煉製出九粒極品月陰丹來。
  一爐成就,顧佐把它們收好後,趁熱打鐵,開始了第二爐的煉製。
  這回他仍舊是這麼仔細,也仍舊是十分認真,而所花費的時間,卻因為煉製得更熟悉,而減少了三分之一。
  再度收好後,顧佐決定再接再厲。
  他再次進步,那月陰丹煉製的時間也再次減少,變成了之前的二分之一。
  顧佐繼續第四爐,仍舊成功,仍舊時間縮短……第五爐、第六爐……越是往後,顧佐所用的時間越少,最終定格在半個小時一爐。
  在最後一爐“嗡”地成丹後,顧佐才發現,屋子裡的油燈不知什麼時候熄滅,居然已經天亮了。
  不知不覺間,他煉製了整整一夜,也成功煉製了十四爐,一百二十六粒月陰丹。他把其中一百二十粒都裝進冰玉匣裡,剩下的六粒,則用冰玉瓶裝著保存。
  如果淩子薇始終不能突破先天,一百二十粒月陰丹正好能用上十年,如果她突破到先天了,那一百二十粒月陰丹也足夠用上很長一段時間。
  揉了揉臉後,顧佐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門外,公儀天陽的聲音也傳了過來:“大哥,阿佐哥,可要一同用早膳麼?”


第210章 大墓所在
  在床上打坐的公儀天珩睜開了眼。
  顧佐伸手一抹, 將丹爐和地心火全都收起後,就站起身來:“大哥, 咱們一起去吧, 我也正好把月陰丹交給淩姑娘。”
  公儀天珩眼中金紅色的光芒迅速收斂,微微含笑:“阿佐已經煉製成功了?”
  顧佐有點得意:“一點藥材也沒浪費,全都是極品丹, 一百二十六粒!”
  公儀天珩目光一柔:“阿佐越來越厲害了。”
  顧佐也不害臊地點了點頭:“我以後還會更厲害的!”
  外面公儀天陽仍在叩門:“大哥,阿佐哥?”
  顧佐就轉過頭,揚聲答應:“哎,馬上出來!”
  公儀天陽就不再說話。
  顧佐迅速整理了一下因為熬夜而皺巴巴的衣裳,往門口走去:“大哥快點。”
  公儀天珩也就很快跟上了。
  兩人打開門, 公儀天陽已經在門外等候。
  淩子奇與淩子薇站在更遠的地方,此時齊齊看了過來。
  公儀天珩道:“去用早膳罷。”
  一行四人下了樓。
  這客棧裡一樓正是大廳, 分作裡外部分, 裡面的屬於雅座,外面的就是普通的大堂,座位極多。
  公儀天珩等人自然是弄了個雅座,公儀天陽早已點好了菜, 眾人坐下來,各自端了面前的茶水, 潤了潤喉。
  顧佐知道淩氏兄妹與公儀天陽都很心急, 他忙碌了一夜,也是想要讓他們安一安心,但在他準備拿出冰玉匣的時候, 卻忽然頓住了。
  ——昨夜沒怎麼細想,可現在他倒發現問題了。
  一夜之間煉製出十四爐丹藥,還都是極品丹,這固然是他能力所在,可是對於淩氏兄妹來說,是不是太驚世駭俗了一點?
  雖然說公儀天陽對淩子薇有愛慕之意,淩子薇對公儀天陽也很有好感,但淩子薇畢竟還不曾嫁給公儀天陽,他們也算不上真正的自己人,就這樣快地暴露出自己能輕易煉製極品丹的能力,是不是太魯莽了些?
  當然了,因為噬靈煉丹法的存在,顧佐煉製出極品丹並不是什麼讓人驚詫的行為,只是一個晚上一百多粒,肯定還是不正常的。
  猶豫片刻後,顧佐取出來的,卻是那個他本來準備自己收藏的冰玉小瓶,裡面只盛放了六粒極品月陰丹而已。
  他將冰玉小瓶遞過去:“淩姑娘,昨夜我已經煉製了一些月陰丹,只是時間不夠多,僅僅得了六粒。你把這冰玉瓶收下,從現在起一個月服食一粒,等你突破先天之後,每個月服食的丹藥數目,就改為兩粒。”
  淩子薇眼眶微紅,淩子奇則是大喜。
  沒想到才一夜過去,居然已經有了丹藥了!
  這位年輕的煉藥師,當真是十分不凡!
  淩子薇按捺住眼中的濕意,直將這冰玉瓶接過來,當時就從裡面傾倒出一粒來。
  於是眾人就見到,這丹藥呈銀藍二色,銀色如彎月,藍色如天幕,非常漂亮。其外形渾圓,色澤飽滿似有瑩光,只這麼一看,就讓人能感覺到它的珍貴與可想而知的絕佳藥效。
  ——儘管他們並不知道這已經是極品月陰丹,可就憑這賣相,已經足夠讓他們心驚與感激了。
  淩子薇將這裡丹藥吞服,只覺得一股沁涼之意從口中直沖肚腹,頓時叫她全身上下的暖意,都消失了。
  這時候她才發現,以前她的身體其實是有一點微不可查的熱燥感的,只是因為她年紀不到,才沒有覺察。但現在服下月陰丹後,她的體質就似乎一下子也變成微涼,這樣的感覺,竟然讓她覺得前所未有的舒適……也許,這就是特殊體質月魅之體的奇特處之一?
  隨後她一雙美眸看向顧佐,再度鄭重說道:“多謝顧藥師相助,日後我每月都會準時服食丹藥的。”
  顧佐作為煉藥師,剛診斷了一個“病人”,且這“病人”恰好就很遵“醫囑”,他的心情也是挺好的:“淩姑娘不必客氣。不過淩公子與淩姑娘也得記住,這月陰丹藥效雖說不錯,可它也最多也只能抑制淩姑娘的體質十年罷了,而且每當淩姑娘實力突破一個大境界,這月魅之體的反彈都會增大,抑制的時間也會縮短。”
  淩氏兄妹都很認真在聽顧佐的話,因為顧佐顯然還有下文。
  顧佐果然就繼續說道:“先天武者的壽元是一百五十歲,達到脫凡境雖然會變成三百,可月陰丹是極難壓制脫凡境的月魅之體的。而月魅之體作為特殊體質,儘管也能修煉其他心法,但在那些心法的作用下,月魅之體根本就跟普通體質一樣,是無法發揮它的長處的。所以顧某的建議是,淩姑娘先暫時不要繼續修行原本的心法,而是專注地尋找月魅之體適合的心法。一旦找到,淩姑娘必然就可以突飛猛進,甚至一飛沖天,若是找不到,淩姑娘的月魅之體幾乎也無法在十年內突破到脫凡境……淩姑娘,淩公子,你二人可以好生地考慮一番。”
  家破人亡後,淩子薇跟隨兄長逃命,後來又主動去做誘餌,其實意志已經是很堅定了,之前只是因為沒想到自己會遇見這樣的事情,心中產生了絲絲絕望,才會顯得有些柔弱多思,但現在既然並不是真的到了絕境,她就恢復了從前的模樣,決意要在今後竭力尋找心法,爭取早日開發自己的月魅之體。
  此時她也不待淩子奇說話,已經先行鄭重說道:“顧藥師的建議,小女子謹記於心,日後也定會多加留意的。”
  淩子奇看妹妹這樣下定決心的樣子,表情也不再那麼緊繃了。
  總之,一切都還有希望。
  這樣就好。
  另一頭,公儀天陽抿了抿唇。
  適合月魅之體的心法嗎……他會找到的。
  一定會。
  ·
  不知不覺間,一行人在雀影城裡就已經待了好幾天了。
  在這段時間裡,顧佐每天還是在煉藥房裡煉製丹藥——除了公儀天珩外,其他幾人都以為他是在盡力煉製月陰丹,但實際上因為月陰丹他早就煉製出了足夠的分量,多餘的時間,其實他是在研究另外的新丹方。
  另外有公儀天陽、公儀天珩、淩子奇、淩子薇與隱藏在暗處的龍一這五個人,他們都要出去打探事情。
  顧佐的實力怎麼樣,公儀天珩最是明白,所以在這缺乏人手的時候,公儀天珩並沒有安排任何一人留在客棧裡,保護這個“柔弱”的煉藥師。當淩氏兄妹有不解提及的時候,公儀天珩只說顧佐手裡有許多奇異丹藥自保便罷,而淩氏兄妹想起當初他們手裡握住擁有許多功效的詭丹,頓時了然,也就不再多提。
  這一行五人要打探的,主要就是人王大墓所在之地的地形。
  根據淩子奇所記得的祖上遺言,所講述人王大墓所在的方位,乃是雀影城中的一條稍偏的街道——並不在雀影城外的郊區,反而就在雀影城裡,儘管並不是核心位置,可也根本不是可以悄無聲息就開啟大墓的地方!
  公儀天珩略抬頭,看到那一幢頗高的建築,微微皺眉:“淩公子,你所說的大墓,就在這一片地方?”
  淩子奇看到這情景,也是抽了抽嘴角:“……是。”他心情有點微妙,“祖上所言,此地最初應當並未建出街道,而是一片生機勃勃的荒野之地。這無數年過去,滄海桑田……才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這建築已經是屬於這條街道上生意最好的商鋪了,其基本設置跟現代的超市差不多,看著是個雜貨鋪的形式,其實裡面幾乎什麼都有,哪怕是特別珍貴極其罕見的,往往那建築的主人也都能拿出來,就算拿不出來,也可以把線索提供。
  可想而知,如果在這裡開啟人王大墓,且不說啊大墓是怎麼出世的,出世以後又會怎麼樣,但只要大墓一開,後面越來越多的人來,這建築明顯就會毀掉——不說別的,只說為了爭奪大墓傳承所造成的爭鬥,就可以使這裡血流成河、屍骨成山,對建築造成巨大的損害了。而損壞到了極處,可不就是毀滅嗎?
  公儀天陽皺眉:“大哥,那咱們現在怎麼辦,開啟人王大墓嗎?”
  公儀天珩的目光幽深:“這是自然。”
  每一個變強的機會,他都不會錯過。


第211章 人王墓開
  幾人在這附近都用腳步丈量過一回, 把周圍的情況都探聽了一遍,對這裡的商鋪與人群分佈, 也有了一定的瞭解。
  總體來說, 還得挑個適當的時間,盡可能地保證他們的優先權。
  看過之後,公儀天珩等人就回了客棧。
  隨即便是等待。
  而一等, 就是七八天。
  這一日晚,大約在子時前,正是夜深人靜。
  公儀天珩幾人吞服下顧佐送出的極品匿息丹,霎時所有人的氣息,都消失了。當他們到了這街道上後, 隱藏在陰影裡時,也沒有任何人察覺到他們的存在。
  顧佐仰起頭, 看著那高大的建築。
  他是完全沒想到, 那人王大墓所在的地方居然會是這裡,那“超市”的老闆,真心挺倒楣的。
  不過他家大哥打聽來的消息顯示,這幢建築的主人恰好就是卿蒼國的人, 裡面的頭頭跟鶴家還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呢,想想那些囂張跋扈的鶴家人, 想起鶴家人跟他大哥的過節, 他還是有那麼點幸災樂禍的感覺的。
  ——如果是別家,顧佐多少還是有那麼點愧疚的,可既然是鶴家, 那愧疚就免了吧。活該他們倒楣。
  很快,公儀天珩將那金鑰取出來。
  金鑰上有紋路,紋路中隱藏著一些咒語,如果要開啟人王大墓,以這些咒語祭出金鑰那是必不可少的。
  接下來,公儀天珩就將金鑰持於掌心,雙眼微闔,開始念誦那咒語來。
  而當咒語被念出的刹那,那金鑰上的紋路,就已經隱隱約約,開始發亮了!
  顧佐好奇地看過去。
  這東西……很先進啊。
  好像還是智能的!只要輸入口令就能解開密碼的!
  當那些紋路越來越亮,逐漸煥發出明亮的白光時,公儀天珩忽然覺得手裡的金鑰在不斷地顫動、搖晃,倏然間,金鑰脫手而出,直沖上天,懸浮在高空之上!
  下一瞬,金鑰光華大放,幾乎將周圍方圓數裡之內的地方都照亮得猶如白晝一樣!
  幾乎是同一時刻,顧佐看到了白光擴散的地方,有許多朦朧的影子在其中出現,似乎是許多通道,又好像有很多晃來晃去的東西,在嘶吼鳴叫。
  這感覺,很陰森很詭異啊。
  不過,哪怕是人王大墓,那也是墓地,有墓地就有屍體,這似乎也並不奇怪。那些通道,是否就是墓道呢?
  顧佐默默地看著。
  他準備了有不少祛除陰氣的陽力很重的丹藥,應該是管用的吧……
  漸漸地,仿佛是有巨門大開的“哢擦哢擦”的響聲也從空中傳來,那大墓是徹底打開了,而裡面的那些影子卻好像是存在於另一個空間,根本沒有因此從大墓裡鑽出來。
  這不由得讓人懷疑,也許那些影子是被什麼東西束縛著,所以無法脫離大墓?
  作為金鑰原主人的淩子奇,見大墓順利開啟,滿臉激動:“恩公,白光就是金鑰的力量,在開啟大墓後,也負責維持這開啟的力量。大概在三個月後,這白光就會慢慢變淡消失,而一旦它徹底消失了,那麼大墓就會重新關上。”
  這同樣也是淩氏一族祖上傳下來的話。
  無疑,在此時指引了他們,也給他們帶來了一定的先機。
  如今雖然是夜晚,可是大墓開啟的聲勢浩大,到底還是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
  顧佐的精神力外放後,就聽到一些細小的喧嘩聲,他立刻明白,如果他們再不抓緊時間,等其他人趕到並且發現這大墓的真相之後,他們的先機也不存在了!
  下意識的,顧佐就看向了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道:“一同去。”
  其餘人等心裡都是一凜,緊接著,他們毫不猶豫,縱身而起!
  公儀天珩一手攬住顧佐,足底一頓,已經如同一隻大鵬般騰空,旋即一行人身形晃動、步法交錯,就已經投身到那大墓之中!
  剛進去,顧佐的臉就垮了下來。
  好、好臭!
  這個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啊!
  一旁的公儀天陽、淩子奇的表情也僵住了,淩子薇更是蹙起了秀眉,倒是龍一還是忠誠地跟隨在公儀天珩身後,而公儀天珩也是平靜如初。
  嗯,他們也全都嗅到了這大墓中的強烈的臭味。
  顧佐抹把臉。
  好吧是他太天真了。
  在現代的時候,墓園裡雖然墳包很多,可那也都是屍骨安葬好,整理得乾乾淨淨的,除了泥土和草木的味道,根本不可能有臭氣。他本來覺得,人王墓嘛,人王活著的時候那麼厲害,死去之後自己的墓地中應該也是乾淨整潔的不是?誰知道這裡不但不乾淨整潔,還……熏死個人了。
  公儀天珩伸手按了按顧佐的頭,安慰道:“阿佐可屏住呼吸。”
  顧佐就著他的動作用力點頭。
  他會的!他還會用精神力給遮罩掉那些氣味呢!
  在這一刻,顧佐不禁再度感受到了自己精神力的好用。
  不必說別的,只說他將那精神力在自己的鼻子下面覆蓋上薄薄的一層,登時什麼氣味都沒有了,再往眼睛前面覆蓋上一層,那麼本來被臭氣刺激得發紅的眼珠子,那也沒有流眼淚的尷尬了。
  於是,顧佐開始有精力去觀察周圍,在看清楚之後,他的臉色急變,充分反映了他現在鬱悶的心情。
  前方,是好幾條筆直而寬闊的墓道,左右都是用堅固的石頭建築而成,地面也同樣是石板,照理說除了陰冷點,應該會是如顧佐之前所想一樣乾淨的,可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牆壁與地面上交錯的暗黃色的水。
  這黃水散發出一種邪惡的味道,讓人有些肝顫。
  顧佐咽了口口水。
  他很快就發現,那些流淌著黃水的地方,其實都是帶著凹陷的,而那凹陷裡,突兀地就伸出了一些黢黑的鬼爪!嚇了他一跳!
  這一刻,顧佐的心跳得非常快。
  他看到了,那些凹陷裡猛然有什麼東西搖晃出來,同樣是渾身黢黑的,看起來、看起來就是乾枯的屍體,猶如惡鬼一般!
  之前在外面看到的搖晃的影子……無疑就是它們了!
  也許是被活人的氣味刺激了,顧佐他們來到這裡才幾個呼吸時間,鬼屍們就立刻反應,瘋狂地撲出攻擊起來!
  公儀天珩等人也瞬間反應。
  實力最高的公儀天珩迅速伸出一隻手來,掌心中迸發出一團耀目的金紅色光芒,在眨眼間形成猶若太陽一般的巨大熾烈光球,飛速沖出,將那些鬼屍全都包裹起來!刹那間,鬼屍們如同冰遇上水,立馬融化了。
  很顯然,公儀天珩的力量,對那些鬼屍正是一種克制!
  顧佐松了口氣。
  如果不是他大哥剛才立刻攔在了前方,他條件反射地就要釋放精神力,去炸掉那些鬼屍的腦袋了。
  公儀天陽和淩氏兄妹也嚇了一跳。
  他們都還不是先天武者,反應並沒有那麼快,在鬼屍撲出的瞬間,他們本來也是要迅速跟其對抗的,但還沒怎麼動作,公儀天珩已經率先動手,並且解決了麻煩了。只是這些鬼屍太詭異了,速度也太快,哪怕剛才他們及時動手了,恐怕也是被抓傷的結果,一時間,就讓他們深深地感覺到了這人王大墓的危險之處。
  同時,在公儀天陽這一擊後,長長墓道裡,深處那些凹陷中的鬼屍,卻在搖晃了片刻後,又縮回了凹陷中。
  ——這算什麼?
  顧佐有些不解,看向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道:“阿佐,你留心觀察一下那些東西的境界。”說完後,又帶頭朝著這一條墓道深處走去。
  顧佐心裡一動,和其他人一起跟上的同時,也開始打量起來。
  咦,這些鬼屍的境界,居然也都沒超過先天?也就是說,它們成為鬼屍之前,其實也只是後天境界的武者囉?
  但話又說回來,人王大墓裡,怎麼會有這些屍體變成的鬼物呢?
  這些疑惑,暫時也沒人能夠解釋。
  一行人往前走著,凹陷裡的鬼屍們依舊很安分。
  除了最開始被公儀天珩消融掉的那些鬼屍以外,剩下的凹陷裡,鬼屍們都緊閉雙眼,似乎在陷入沉睡之中。
  它們藏身在凹陷裡的時候,身體的表面就沁出絲絲縷縷的黃色水跡,滴落在石壁上,就成為這裡遍地的黃水的由來。而之前顧佐嗅到的臭味,無疑也是屍臭,這些看起來詭異的黃水,根本就是屍水。
  顧佐看清楚了這些鬼屍安靜的面貌。
  它們有男有女,皮膚乾癟,不知是否因為一直在沁出屍水的緣故,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了。不過它們乾癟歸乾癟,有些鬼屍已經是赤身裸體,滿身的黑色短毛,有些的身體卻還是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的。
  從那些衣裳上看,凡是能剩下破爛衣裳的,大多都分為幾種相同的服飾,看起來也是分成了小團夥的。而並不相同的那些,則每一個都不相同,能剩下衣裳的部分也都比那些衣裳類型相同的更少。可以想像,凡是有相同服飾的那些鬼屍,它們的衣裳品質,比起不同的,品質更好。
  顧佐心裡倏然湧起了一個猜測:“大哥,你說這些衣裳相同的鬼屍,它們生前是不是分別來自幾個不同的勢力?”
  有勢力的人跟門人配備的服飾,自然都不會太差,能留下更多也就不奇怪,而沒有勢力的人通常很窮,實力好些的衣裳就還留著些,實力不好的所有衣裳都被屍水服飾完了,這也很正常。
  公儀天珩道:“阿佐的猜測有理。”
  顧佐就奇怪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難道說以前人王墓也開啟過?不然怎麼搞得好像很多勢力在這裡爭奪一樣?可如果真是如此,它們都變成鬼屍,還有這麼多的凹陷讓鬼屍安眠,又是怎麼回事……”
  說真的,事情是越來越詭異了。
  公儀天陽等其他人,同樣為這裡的特殊情況,而感覺到了深深的不對勁。
  公儀天珩看向那些凹陷。
  每一個凹陷上,都有一個奇怪的符號,它呈現出一種深灰的顏色,跟石壁的顏色有些類似,讓人很難注意到。
  他看到,那些鬼屍的頭頂,正好跟那個符號相連,從其顱後產生的屍水,都要從那個符號上蔓延過去,與此同時,那符號上是深灰色,也閃爍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黯淡的光芒。
  符號有古怪!
  而且說不定,這符號才是造成鬼屍的源頭?
  人王大墓,果然非同一般。
  他們如今決定進來爭奪機緣,就還是更謹慎些好。
  公儀天珩不動聲色地帶著人繼續朝前走,而意識裡,卻已經跟顧佐對話起來。
  【阿佐,問一問系統,是否認識凹陷上的符號。】
  顧佐聽到傳音,微微一愣。
  【誒?】
  很快,顧佐的精神力釋放後,也找到了那個符號。
  跟公儀天珩不同的是,顧佐的精神力更敏銳,使用的時候也很精細,因此才擴撒出去觸碰到那個符號時,就感覺到那上面傳來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邪惡感,叫他探出的精神力,都仿佛在這一刻要被其吞掉一樣。
  顧佐不敢怠慢,深呼吸後,立刻發問。
  【系統,你認識那個符號是什麼嗎?】
  系統的回答也沒有讓顧佐失望,扣取了相應分量的藥氣後,就進行了詳細的解答。
  【聚陰符。墓地裡的陰氣旺盛,聚陰符能將這些陰氣更好地聚集,人死後如果處在充滿聚陰符的地方,會受到陰氣的牽引,跟聚陰符接近,並且通過聚陰符的作用,長年累月,變成鬼物。主人面前的這些鬼物,名為鬼屍,它們沁出的屍水擁有強大的毒性,其身上的皮膚和利爪同樣劇毒,一旦被抓傷,很容易被鬼屍同化,變成一樣的鬼物。】
  顧佐聽完,心裡略囧。
  還帶傳染的?
  這不是鬼屍,是喪屍吧……
  但顧佐吐槽歸吐槽,正事還是不敢忘記的。他馬上把從系統那裡得到的消息告訴了公儀天珩,告訴他鬼屍的危險性。
  公儀天珩面色有些凝重。
  【阿佐,問一問如何解除鬼屍之毒。】
  顧佐凜然,立刻明白了自家大哥的用意。
  不錯,現在公儀天陽等人還在呢,他們都是後天境界,如果裡面再遇見鬼屍,而鬼屍又暴動起來,一不小心讓他們受了傷,那可怎麼辦?所以最好還是先搞清楚情況,做出相應的準備。
  於是顧佐就問了。
  【鬼屍的毒,要怎麼解啊?以前煉製的解毒丹,有沒有效果?】
  系統的回答依舊很快,直接來了個任務。
  【支線任務:尋找解除鬼屍毒的方法】
  【任務道具:《萬毒大全》】
  【完成方式:無限制】
  【完成時間:無限制】
  【失敗懲罰:無】
  顧佐:“……”
  這個緊要關頭居然還要看書!
  但沒辦法,顧佐也知道這是系統在培養他解決問題的能力吧……大概,與其在心裡抱怨,還不如早點把書翻了再說呢。
  這樣想著,他心念一閃,手裡就已經出現了那本《萬毒大全》了。
  隨後,顧佐發揮自己絕佳的閱讀能力,飛快地把道具書翻開,先把其他的都忽略,直接翻到“陰祟之毒”那一塊裡,找到了鬼屍這種鬼物。
  上面的記載也完全沒讓顧佐失望,具體對症的丹藥是有,也是屬於能解萬毒的那種萬靈丹類,但其中的主藥就得是鬼屍身上提取的毒素……只是這種方法好是好,可現在哪裡來的時間讓他先提取毒素再煉製丹藥呢?等出去以後是可以煉製一些以防萬一,但在這裡卻是不靠譜的。
  好在還有另一種辦法。
  一種基本上沒什麼技術含量的辦法……
  屍泉花。
  一種生長在充滿陰氣與屍水的地方,卻有著強大解毒能力的花,它的形態也許不怎麼好看,卻是在墓地類秘境探險的絕佳幫手。
  如果被鬼屍咬中抓中,使得本身中了劇毒,如果能採集到這種藥草,直接嚼碎吞服下去,就可以迅速解毒了。
  而且屍泉花更好的地方在於,它能夠解除的毒,不止有鬼屍一種,很多陰祟的鬼物的毒,它都能夠對付!
  顧佐的心裡大定。
  現在只需要找到這種屍泉花就好。
  種種想法在顧佐腦子裡其實只是瞬間就劃過了,他立即把屍泉花的事情告訴了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略沉吟:“從現在開始,多多留意屍泉花的蹤跡。”
  顧佐點點頭:“知道了。”
  那邊公儀天陽和淩氏兄妹、龍一等人也全都被提醒過,他們更加警惕,以免墓中各類危險太多,一個不小心,就要變成累贅了。
  儘管,他們現在的實力,也似乎有些不足……
  終於,這一條長長的墓道走完了,就在最前方,出現的赫然是一個拐角。
  且不論拐角通向哪裡,但無論是誰都明白,永遠都是這樣拐角的地方,最是容易出現問題。
  公儀天珩等人,就頓住了腳步。
  顧佐如臨大敵,把精神力釋放出去——不錯,在這遍佈陰氣的地方,也就只有他這個開了掛的,才能“看”到一些具體情況了。
  然而顧佐萬萬沒想到的是,他的精神力釋放出去後,在那拐角後面的地方所“看”到的,竟然是一片白霧!
  ——不,或者不應該說是白霧,而是好像被什麼東西阻礙了他的窺探,讓他根本無法清晰地見到那邊的情景!
  ·
  “那是什麼?”
  “好明亮的白光!”
  “是那條街道——”
  “快,我等快去瞧瞧!”
  當大墓開啟的時候,不出顧佐等人預料,那附近的很多武者,不論是什麼境界什麼身份,都極為好奇地湧了過來。
  而當他們過來以後,就立刻發現了那正出現在一座頗高建築上空的巨大秘境!
  有人當即驚呼起來:
  “是剛開的秘境!”
  “居然出現在這裡,是機緣!”
  “對,一定是天大的機緣!”
  馬上就有很多人研究起來,他們在猜測這秘境裡究竟會有什麼,有不少人當時就想闖進去,但在他們還沒來得及衝動的時候,那幢頗高的建築裡,就已經躥出了不少實力高強的武者。
  他們飛速地聚集成隊伍,攔在了那秘境前方,阻擋了所有想要率先進去尋找機緣的人。而那些意圖搶佔先機的人在有幾人跟他們衝突而被打成重傷甚至殺死的時候,就如同一桶冷水潑下,使那些蠢蠢欲動的人,都冷靜了下來。
  不過可以阻攔住想要闖進去的人,卻無法阻攔消息的擴散。
  很快這裡出現秘境的時傳遍了整個雀影城,並且又以一種難以預計的速度往四面八方擴散,同時,這秘境的底細,也被一些見多識廣的人和一些底蘊雄厚的大勢力推測出來。
  這裡居然是一座先人遺留下來的大墓。
  而且那人能夠將大墓隱藏在另一個空間,足以證明對方的實力強大,絕不是現在他們聽說的一些強者那樣普通!
  那麼,大墓的主人到底是誰呢?
  他生前,究竟有何其可怕的實力?
  但無論如何,能埋葬在這個大墓裡的人,生前必然不止合元境,可能會是更高,高到一個他們無法想像,也無法企及的境界。
  所有的武者,都興奮起來。
  他們激動也期盼,因為在這個大墓裡,不僅會有墓主人生前的收藏,更有很大可能,還有墓主人的傳承!
  如果能夠闖進去,或許有可能會遇見未知的危險,但更多的,就是一種天大的機遇!


第212章 屍泉花
  短短時間裡, 卿蒼國已經派遣了足夠的高手前來鎮壓那些蠢蠢欲動的武者,又有大軍被調遣過來, 將形勢控制住。
  因為其他勢力都相距遙遠, 這人王大墓開啟的地點又正好是在卿蒼國境內的雀影城,由卿蒼國來佔據主動,把握整個局面, 也是理所當然。
  其他的武者們再怎麼不甘心,到最後,依舊只能按捺下來,等待卿蒼國隨後的決定——自然,就算卿蒼國想要獨吞, 也是不可能的。
  消息傳開之後,無數其他地方的武者也都湧了過來, 包括路途更加遙遠的一些大勢力, 統統吩咐最近據點中的人過來搶佔地盤,要從裡面分一杯羹。許許多多的勢力也在不斷給卿蒼國施加壓力,為免事情生變,卿蒼國也只能迅速地進行分配, 並且把進入人王墓的順序,也要快速決定下來。
  卿蒼國來的有些分量的人, 正是鶴家的子弟, 而擎雲宗和丹雲城等勢力派遣來的,要麼就是附近據點中的領頭人,要麼也是城主府的親信, 再加上盡可能多的門內弟子、城中子弟,進行一陣商議後,就已經談出了結果來。
  大墓秘境出現雖是大機遇,但也未必不是大兇險,時人想要進去一探,獲取機緣,可也未必不會在裡面送了小命。
  既如此,安排之時須得格外用心,譬如那頭一批進入之人,便要好好斟酌方可。
  如今的打算是,其中至少有八成之人,乃是這些蠢動中的武者——讓他們前去做這個炮灰,減少卿蒼國以及幾個大勢力的傷亡。
  當然了,必要的犧牲是不可避免的,剩下的二成人裡,就要選擇一些頗為厲害的俊才,各家憑藉勢力大小來分配名額。有炮灰在前,他們能夠保住性命的可能性更大,而相較那些野路子的武者來說,有勢力庇護的俊才們,奪取機緣的可能性也是更大的。
  待這第一批進入之後,過得一些時候,進入的第二批就會是各大勢力中的天才人物。前面的炮灰那時應當已經將許多危險消弭於無形,眾多天才再進去之後,就是憑藉各自的能力,與對方來進行爭奪了。
  不得不說,眾多大小勢力的盤算當真是不錯。
  普通武者裡,並非是沒人知道大勢力們心裡的想法,可是知道歸知道,誰讓他們並無靠山,只能依仗自身呢?與其毫無機會,還不如先去拼上一拼,說不得就是他們氣運絕佳,好命奪得了機緣呢?
  再說了,他們就算是充作炮灰的,也未必人人都會變成炮灰,有點本事的,也依舊可以拿同路人做自己的墊腳石的。
  於是人心詭譎,各種算計從來不少,現下也只看天命如何,每個人的運道又是如何了——凡是來到這裡的武者,無一不是抱有絕大期盼,也無一不是拼了命的,要銳意進取,讓自己變得更為強大!
  待所有第一批進入的人集結後,卿蒼國、擎雲宗、丹雲城等大勢力之人一聲令下,就有無數武者騰空而起,直朝著那大墓狂奔而入。
  就仿佛是突然打開了什麼開關,在他們進入大墓的刹那,那些凹陷裡就有無數的黢黑鬼屍躥將出來,對著這些進入的武者進行瘋狂攻擊!
  許多武者進來後只看到了廣闊的通道,並沒有在立刻發現鬼屍的存在,因此他們的防備也並不足,在欣喜若狂地意欲穿過墓道的刹那,就被鬼屍襲擊得中,或者被撕咬掉一塊血肉,或者乾脆就被鬼屍的利爪抓爛皮肉,讓他們痛苦哀嚎,霎時就陷入了一種極其危險的境地!
  幾乎只在幾個呼吸間的工夫,就起碼有三成的人,都死在了鬼屍的手裡。並不是這些武者的實力不濟——誠然他們大多都是後天武者,可也有很多先天武者在其中一同前行——但那深長的墓道兩側,凹陷裡的鬼屍最開始不過是後天武者境界不假,可越是往前,鬼屍的實力越高,後來到了下半段時,鬼屍們也全都是堪比先天武者了,帶來的壓力,自然也是更加強大!
  ——這正是因為聚陰符的品質不同帶來的結果,可這些貿然進來的武者炮灰們,卻是半點不知道的。
  而不知道又怎麼樣呢?
  在這樣的恐怖下,死亡的人數,也越來越多了。
  更可怕的是,有一些俊才發現,那些被鬼屍咬死的武者裡,本來已經僕在地上的那些,隨著時間的推移,居然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雖說他們的實力普遍不高,可大概也有生前的六七成左右,依舊是能夠傷人的。
  而且,這樣的景象也當真是……太瘮人了。
  整個墓道裡,鬼屍橫行,進來的武者數目太多且擁堵了墓道,又讓許多明明有機會可以逃生的武者,也在這樣的混亂裡難以逃竄。
  漸漸地,那長長的墓道就化為了修羅場般,哀嚎無數,慘叫無數,死傷……也無數。
  沒多久,人死得更多了。
  鬼屍逐漸被剿滅,活下來的人嘛,卻已經不足之前的兩成。
  這兩成裡,有點本事的無勢力武者與有勢力的俊才各占一半,他們的心裡更為戒備,小心翼翼地,來到墓道的盡頭。
  好幾條筆直的墓道,每一條裡倖存的人都是如此。
  但這剛剛踏進大墓後就遭逢的慘狀,還是讓所有僥倖活下來的人,心中都產生了一抹濃濃的陰霾。
  ·
  顧佐的精神力是第一次如此失利,他心裡頓時一緊,也不由得產生了一絲慌亂。不過他如今好歹也經歷了不少事情,深呼吸幾口氣後,就冷靜了下來。
  隨後,他把自己精神力受挫的事情,直接傳音給了他的大哥。
  公儀天珩的神情,也頓時露出了一絲凝重。
  可馬上,他又放下了這件事。
  想想也是正常,畢竟是人王大墓,其主人活著時力量無比強大,又怎麼會任由實力遠不如他的人肆意窺探?現在大概是遇見了一些隱藏的手段,才會如此。
  只是接下來的行動,他們就得更加小心才行。
  公儀天珩傳音回來。
  顧佐立刻被安撫了,他想了想,仍舊傳音過去:大哥,雖然剛才是不行的,但是不代表之後也不行。我等下一直把精神力外放出來,一但能“看”到了,我會立刻跟大哥說的。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表示認同。
  隨後,他開口叮囑:“天陽,淩公子,淩姑娘,你等多加小心。”
  顧佐把自己煉製出來的祛除陰氣的丹藥一人發了一顆,看著他們服下後氣色更好,才稍微放心:“大家千萬要注意!”
  其餘幾人聽了,也都當即答應。
  龍一作為暗衛,在吞服了丹藥後,悄然出現在了公儀天陽的身後——他其實很明白,他現在最大的用處不是去保護公子和顧藥師,而是為他們儘量減除後顧之憂,來保護這些沒入先天的同行者。
  顧佐跟隨在公儀天珩身後,小心翼翼地踏進了那拐角。
  一瞬間,濃郁的白霧撲面而來,其中更散發出淡淡的血腥氣,還帶著一股襲人的惡風,眨眼間就到了近前!
  條件反射之下,顧佐精神力噴湧而出,化為銀錐“噗”一聲直接打中了什麼,隨後那物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地面也好似被什麼黏糊糊的東西沾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與此同時,其餘幾人也同樣遭受了那些惡風的襲擊。
  顯然,在白霧裡,正是有什麼東西存在!
  公儀天陽和淩氏兄妹迅速躲閃,然而他們的實力到底還是有些欠缺,雖然躲開了,但是想要進一步反擊,就很難找到惡風的方位。還是緊跟在後的龍一飛快出手,將他們保護起來。
  同時,那些惡風也被龍一擊中,並沒有真正傷害到公儀天陽幾人。
  而後,公儀天珩的力量再一次顯露了威風。
  他一抬手後,金紅色的光球直沖而出,立馬將那些白霧驅散。而當這白霧散去後,內中可怖的景象,也一下子闖進了眾人的視線!
  這裡居然是一座大殿。
  在大殿裡,竟然……
  竟然是一個巨大的血池!
  顧佐有點想吐。
  血池裡,浮浮沉沉的有不少屍體,每一具屍體都是血紅色的,完全沒有一根毛發,表面就像是被剝了皮似的,經絡肉塊全都暴露在外面,還滴滴答答地黏糊著鮮血,跟那血池好像是化為一體了,卻顯得那樣……難看到可憎的地步。
  更駭人的是,此時正在跟龍一纏鬥的,就是四具血紅色的屍體!
  原來,在他們進入白霧之後,每一個人都已經受到了一具血紅屍體的攻擊。顧佐被攻擊的時候直接用銀錐解決問題;公儀天珩被攻擊的時候那金紅色力量恰巧爆發,以至於血紅屍體還沒接近,就已經被那道力量給烤化了!而剩下幾具屍體,則由龍一牽制,只是因為公儀天陽等人實力不夠,無法加入其中,導致龍一遲遲沒能解決問題。
  此刻白霧散去,公儀天陽和淩氏兄妹也立刻掄起兵器,跟血紅屍體戰在一起,他們小心翼翼,多半用遊走之勢,倒也能給龍一幫忙,而龍一也就趁機出手,把那幾具血紅屍體都分而擊破,一一解決掉。
  血紅屍體模樣不大好看,似乎也憑本能很是兇悍,好在實力似乎也並不強,至多也就在凝脈巔峰和先天一重左右。
  龍一是天龍衛中實力最強的,在極品丹藥的催灌下,如今已經是先天二重的武者,並且因為兩套骨珠的緣故,堪稱天才之資,儲存的真元與本身的實力都在尋常同境界的武者之上,對付血紅屍體的時候,也就不那麼困難。
  顧佐揉了揉自己的臉。
  好吧,噁心歸噁心,在之前看過那本新得到的道具書後,他還是在被驚呆了之後的幾秒鐘內,就迅速認出了這些血紅色的屍體是什麼玩意兒。
  其實跟人家的外貌,真是十分的貼合……
  它們的學名,就叫作“血屍”。
  這血屍的形成,可以是充滿了巧合,也可以是純屬人為。
  其成因的必要條件有兩個,其一是要有大量的剛死去的屍體;其二是要有天然的或者是後天的陣勢,牽引著這些剛死去的屍體流出的鮮血,彙聚成一個巨大的血池。後來屍體在與自己同源的鮮血吸引下,浸泡到血池裡,被這血池中的血水滋養,再吸收無盡的陰氣,就會形成這種噁心的血屍了。
  而這血屍之所以顧佐會十分清楚,就是因為這血屍也是帶毒的,它們裸露在外的筋絡肉塊、身體表面似乎永遠也流淌不完的血水,其實都是血毒,並且血毒的毒性非常霸道,一旦沾染到旁人的身上,就會立刻滲入那人的身體,跟他的血液結合起來,讓他體內所有的血液也都變成血毒……由此,就可知那中毒的倒楣蛋會怎麼樣了。
  嗯,全身腐壞而死。
  再看一眼這血屍的可怕狀態,想一想道具書裡介紹的中了血毒的可怕後果,顧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幸好,這血屍的血毒,也依舊可解,也還是有兩個辦法。而且後一個解毒的辦法,恰好就是那屍泉花。
  顧佐很快就把血屍是什麼玩意兒跟公儀天珩等人說了一遍。
  公儀天陽和淩氏兄妹也同樣是噁心無比,讓他們心裡一瞬做出了更多的準備……天知道之後還會再遇見什麼古怪的玩意兒!
  血屍當然也是有弱點的。
  顧佐快速開口:“血屍怕熱,用火可以解決的!”
  龍一的體質是金土水三種綜合的屬性,其中沒有火屬性,所以他修煉的心法自然也不是火屬性,在這裡看來,並沒有明顯的克制性。
  倒是公儀天陽,他的體質為火土雙屬性,所修煉的心法也跟這兩者相關,火土屬性較為均衡,此刻倒是可以用出相應的武技來。
  至於淩子奇和淩子薇兩兄妹,後者是月魅之體,屬性什麼的應該偏水,而且用處不大,前者則是因為出生與小世家,從出生後就沒有測試過,所謂的屬性對他來說,也根本還沒有修煉過。
  說來說去,這四人中,用處大些的,除了本身實力不俗的龍一外,就只有公儀天陽了。
  淩氏兄妹在得知之後,目光裡都有黯然。
  他們好容易能來祖先留下的“遺產”中碰一碰運氣,沒料到非但沒什麼用處,居然還時常都在拖後腿了……
  但這還不是最讓人沮喪的,因為就在下一瞬,那血池突然沸騰起來,裡面的無數血屍竟是齊齊跳起,用一種無比僵硬的姿態,要將一行六人包圍!
  公儀天珩和龍一迅速進入備戰狀態。
  公儀天陽如臨大敵。
  而顧佐,他甩了幾個瓶子出去。
  淩氏兄妹都接在手裡,一打開瓶塞,裡面就有龐大的火力冒出。
  顧佐急速道:“吞服丹藥,能短暫擁有烈火之力,只是它僅能堅持一炷香時間,如果在這期間不能將血屍解決,你二人就會脫力,怕是得再過一炷香,才能緩解過來。在緩解的過程中你們並無防備的力氣,會很危險。淩公子淩姑娘,你們考慮一下,再做決定吧!”
  淩氏兄妹毫不猶豫,都是吞服了一粒下去。
  頓時他們只覺得一股火力湧上心頭,隨即如同試探般施展出武技,那武技明明平平無奇,但跟平常就是不一樣——似乎擊打出來的時候,正帶著澎湃的火力!
  兩兄妹登時大喜。
  他們迅速站起身來,朝著那些血屍撲了過去。
  無論如何,他們也不能再做累贅了!
  公儀天陽和龍一背對著,兩人也在一同殺滅血屍。
  公儀天珩直接將顧左拉來,將他負在背上——公儀天陽和淩氏兄妹都不覺得不對,只因在他們心裡,煉藥師原本就沒有什麼自保之力,這時候交由實力最強的公儀天珩來保護,正是再合適不過了。
  而顧佐卻不是這樣想。
  他只是掩飾性地爬上了自家大哥的脊背,隨後就跟隨他大哥一起作戰了。他戰鬥的工具,自然就是他眉心迸發出來的銀錐,在無盡的血屍中,公儀天陽幾個忙碌之余,根本不會發現,即使偶爾看到了一些銀光湛湛的殘影,也只會以為那是公儀天珩施展出來的手段罷了。
  顧佐的精神力再度增強後,銀錐銀針的威力也更強了,每一發出,血屍必然爆頭栽倒,再沒有什麼反抗的能力。
  然而顧佐也有提醒,務必不能將血屍掃回那血池裡,否則即使被包頭的血屍,也會在血水的滋潤下很快回復,重新成為他們的敵人!
  公儀天珩不慌不忙,兩掌接連推出間,金紅的光芒璀璨爆發,每有經過之處,血屍都會消融,沒多久,就清理出大片的空地。
  他的目標很明確,是那個偌大的血池——儘管顧佐之前也正是這樣提醒過,可事實上無論顧佐是否提醒,他都十分明白,要度過眼前這個難關,那血池必然是不可繞過的部分。
  公儀天珩的速度很快,還沒到丹藥停止作用的一炷香,他就已經出現在了血池前方。他毫不猶豫,釋放了體內至少一半的力量!
  此刻,公儀天珩的身上爆發出極其明亮的金紅光芒,讓他化作了一尊大日一般,迸發出無以倫比的強大熱力!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那股熱力化為滔滔熱流,又像是一條金紅巨龍,猛衝直入,兇狠地懸浮到血池的上空,不斷地往下鎮壓!
  隨著金紅光芒的深入,那血池裡的血水在不斷沸騰、蒸發、消失,血池不斷地乾涸,那正在圍攻其他人的血屍們的實力,似乎也在血水消失大半後,變得逐漸減弱,更加容易滅殺。
  公儀天陽幾人自然是大喜,但公儀天珩卻沒有見好就收的意思。
  眼見之前那耗費他一半真氣的力量已經快要告罄,隨即他再抽調出三成力量,化為紅日一般的熱能,繼續朝著血池深處而去。
  終於,血水漸漸見底,那池底的泥土,也慢慢展現出來……沒錯,在血池之底,並不是和大殿其他部分一樣的墓石,而是一灘呈現出血紅色的泥土。如同混入了血液的血泥一樣。
  顧佐的口中,禁不住發出一聲低呼:“屍泉花!”
  在那片血泥上,赫然生長著無數的屍泉花,它的形態猶如骷髏頭,色澤也是如出一轍的慘白,看起來叫人心裡發顫,可就是這麼詭異的東西,卻也稱得上是解毒的聖物了!
  公儀天珩的心情似乎也很不錯:“阿佐,採摘這些屍泉花,可有什麼忌諱?”
  顧佐搖搖頭,然後他想起自己在大哥背上搖頭對方也看不見,就轉而說道:“沒有忌諱的,它沒毒,跟採摘其他藥材時一樣做就行了。不過這東西出現不容易,採摘的時候只取花就行了,把根還是留下吧。”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一切就如阿佐所言。”
  另一頭,在經過艱難對戰後,龍一等人也順利解決掉包圍他們的血屍。此時一炷香時間剛過,淩氏兄妹也是沒有了絲毫力氣,比起普通人都有不如。
  公儀天陽急忙走過去,將淩氏兄妹扶到一旁,靠在牆壁上。
  龍一則飛速來到公儀天珩身邊,等候對方的命令。
  公儀天珩道:“龍一,去采藥。”
  龍一恭聲答應:“是,公子。”
  這時候,顧佐也跳下來,帶著公儀天珩,大家一起採摘屍泉花。
  沒多久,總數八十九朵屍泉花,就已經全都採摘完畢,所有的根,也都得到了完好的保存。
  然而也是這時,大殿忽然一陣劇烈地晃動,所有人仿佛都覺得天旋地轉起來。


第213章 十八個墓
  顧佐心裡一驚。
  這是怎麼回事?大殿怎麼搖晃起來了?難道要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嗎?
  心裡有很多種想法亂糟糟的, 他連忙放出精神力,嚴陣以待起來。
  公儀天珩瞬間與他靠近, 將他護在身側。公儀天陽和淩氏兄妹離得遠些, 卻沒辦法過來了,還是龍一在公儀天珩的示意之下,飛快過去援助, 用先天真氣來給他們撐起一片天地來。
  此刻,大殿在發出轟隆的巨響後,居然就這樣坍塌了。
  巨大的石頭滾落下來,要是砸到人的身上,怕是要把他們生生給砸得筋骨斷裂、嘔血重傷!
  顧佐反射地將精神力加厚, 形成了一道堅固的屏障,擋在可上空。
  公儀天珩眼裡帶笑, 也同樣朝上撐起手掌。
  霎時間, 透明的屏障護住了兩人,在其上方更有一層金紅色的薄膜,讓部分尖銳的石頭在降臨之前,先被那薄膜給融化了大半, 剩下的部分再怎麼強力,也是無法突破那透明屏障的了。
  這邊安全了, 可不代表那邊也安全。
  龍一的確很是強大, 但要想憑藉一己之力護住三人,那還是有點困難的。
  他的真氣罩搖搖晃晃,顯然如果被那巨石繼續這麼砸下去, 就可能崩毀掉了!
  公儀天陽也趕緊釋放出真氣罩來,可惜後天的真氣罩不怎麼管用,他也只是勉強能幫上一點忙而已。
  眼見著,兩重真氣罩都要不成了。
  公儀天珩眉頭微皺,他稍轉身,一伸手就將那正要墜下的一大塊殿石給轟碎。小些的石塊再砸到真氣罩上,殺傷力就小了許多。
  顧佐見狀,也去幫忙。
  他的精神力雖然不能正大光明地使用,可是當他大哥先行出手的時候,他就能夠暗地裡做做手腳了——譬如說,每每在大哥出手之際,他也跟著釋放出無形的精神力來?為他大哥減輕一些負擔。
  在公儀天珩的明面插手和顧佐的暗地相助下,龍一等人也順利度過了危難,並沒有任何一個人被傷到。
  大殿的震盪並沒有持續太久,差不多只半柱香左右時間,就停止下來。
  眼前的景象,就讓人很是震驚。
  原來在大殿崩塌後,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就是一個很大的墓室。等他們揉揉眼睛仔細看,又會發覺之前大殿崩塌落下的巨石碎石,根本只是一些機關釋放出來的普通墓石,而所謂的大殿,則完全就是幻覺了。
  公儀天珩道:“我等除去血屍,抽幹血池後,機關就被啟動,那些巨石乃是另一重考驗,為給我等添加一些危難而來。那些被我等避開的巨石,很快恢復從高空再度墜下,重複利用,倒是讓我等吃了好大的虧。”
  顧佐吐出一口長氣:“原來是這樣。”
  幸虧公儀天陽那邊支持不住,所以他們兩個出手擊碎巨石,才讓破碎的巨石沒辦法再度被機關利用。如果反過來,他們因為懼怕或者已經疲憊,一直只是躲避巨石,那巨石又不斷重複利用,到最後他們再沒有躲閃的力氣後,大概也只有被巨石砸死這一條道路了。
  這樣的機關,還真是十分精妙……或者說陰險。
  公儀天陽等人顯然也想明白其中的緣由,都是抹了把冷汗。
  隨後,一行眾人就開始打量這暴露出來的墓室了。
  ——說真的,連續闖了兩個險境了,還真沒見過墓室。
  顧佐看到,這墓室的前端,還連接著一條墓道,而這個墓室裡面則擺放有好些石桌,卻並沒有棺槨,看來是放置陪葬品的。
  而他們來到這人王大墓裡,除了傳承以外,其最重要的目的,不就是陪葬品嗎?也不知這石桌上的東西,究竟有多了不起?
  正這樣想著,公儀天珩已經先開口了:“我等一起去瞧瞧。”
  顧佐和公儀天陽、龍一三人自然是欣然而往,但淩氏兄妹就略有躊躇了。
  公儀天珩道:“無妨,一同來罷。”
  那兄妹兩個,才面帶歡喜,走上前去。
  墓室有三張石質長桌,左邊的那一張上,放著的是許多刀槍劍戟,是為兵器;中間的那一張上,放置乃是一些衣甲之類,為防身之物;右邊的那一張長桌上,放置的是幾本書冊,其書皮古樸,看起來則是一些心法武技了。
  顯而易見,這都是武者必不可少之物。
  眾人走到近前,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這寒意,正是來自於那些兵器。
  首先是一把大刀,通體都是赤紅色,它的形態剽悍,看起來很是沉重,上面有一層層的流光劃過,一瞧就叫人覺得很不尋常。
  公儀天珩一歎:“靈兵。”
  顧佐也發現了,這兵器跟以往的每一件都不同——以往的那些再怎麼鋒利,都不如這柄赤紅大刀,光芒流轉間,似乎帶著點點靈性。
  凡是帶著靈性的,都不是凡物。
  只不過這把大刀的靈性也並不十分強大,因此,應當只是人級的靈兵吧。
  因為之前公儀天珩得了不少礦石,來日裡要去打造武器,因此對這如今的兵器劃分,就有些瞭解。
  後天武者與先天武者適合使用的武器,實則都是凡兵,它們打造起來並不如何困難,在宗門裡最常見的兵器,也就是這等凡兵。
  比凡兵更強大的,就是靈兵。
  有靈性的兵器稱為靈兵,脫凡境以上的武者要想能夠充分發揮出自己的實力來,也只能使用靈兵。只是脫凡境使用的靈兵之靈性,比不上合元境武者,因此將適合脫凡境的靈兵稱為人級靈兵,而適合合元境的靈兵,就是黃級靈兵了。
  這樣的劃分,其實跟煉藥師的劃分,跟丹藥的劃分,都有些相似之處的。
  淩氏兄妹之前所用的那柄寶劍,其實也是人級靈兵。
  這也能看出淩氏老祖宗的狡猾之處——如果家族沒敗落,一個大世家裡的一件人級靈兵值得收藏,但並不顯眼,可以保密;當家族敗落,一個小世家拿人級靈兵做傳家之寶,也並不突兀。
  赤紅長刀明顯是火屬性的,公儀天珩不曾如何猶豫,就直接說道:“天陽,此物歸你了。”
  公儀天陽神色一喜:“大哥?”
  公儀天珩笑道:“滴血認主,可遮掩光華。”又道,“你有火屬性,又喜大開大合,這柄長刀,如今與你最為合適。”
  公儀天陽也就不客套,當即收下來,將鮮血滴上去。
  這赤紅長刀瞬間發出一聲歡悅的低鳴,似乎還頗為喜歡公儀天陽這個主人,隨後它靈性自主,把光華內斂,看起來跟凡兵沒什麼兩樣,但其實內在卻完全不同。
  緊接著,是一把長槍,看起來是金屬性的。
  公儀天珩將其抓起,丟給了龍一:“拿去認主罷。”
  龍一接過來,毫不遲疑地滴血:“多謝公子!”
  那長槍的低鳴聲,比起那赤紅長刀的更加喜悅。
  顧佐不由暗暗想著,這是否跟龍一體內有兩套骨珠,也有很大的關係?
  不過這只是猜測,也當不得真就是了。
  緊接著是一把長劍,冰屬性;又有一柄長戟,是土屬性。
  這兩樣靈兵被公儀天珩袖子一展而收取:“淩公子與淩姑娘如今不知屬性,暫且就不分配了。”
  淩子奇和淩子薇根本沒出什麼力,能見識一下就已經很滿足,哪裡敢在這裡有異議?更何況顧佐還幾乎救了淩子薇的性命,就更不會生出貪念來了。
  因此兩人只是稍有失望,就立刻應道:“是,恩公。”
  公儀天珩挑了挑眉,率先又走到了那中間的長桌上。
  這石桌擺放著的,是三套內甲。
  大約都是淡金色,看不出是什麼材質,但作用想必很不凡。
  公儀天珩從公儀天陽手裡取過長刀,對著這三件內甲就是一劃——
  “嗞啦!”
  “鏘鏘!”
  好幾道聲音輪番響起,但三件內甲上,卻都沒有任何傷痕。
  公儀天珩伸手一掃。
  這三件內甲很快被高高拋棄,又如同炮仗般,分別竄向三個方向!其中公儀天陽得了一件,淩氏兄妹各有一件。
  公儀天珩道:“此處頗多磨難,你三人境界較低,各取一件也好防身。”
  淩氏兄妹全然沒想到自己還有這等好處,再聽了公儀天珩的話語,心裡感激不盡,連連再度行禮。
  公儀天陽見自己愛慕的女子有護身之物,自然心裡歡喜,但更為羸弱的煉藥師卻是沒有,他想來自家兄長或者是有其他緣由,可遲疑之後,還是將自己手中內甲奉上:“大哥,我如今有了靈兵,防身之力大漲,這一件內甲不若交予阿佐哥罷。雖說有大哥在,阿佐哥大抵無事,但若是能防備得更仔細些,豈不更好?”
  顧佐聽了,心裡一暖。
  寶物當前,性命攸關,可是公儀天陽卻還願意把好東西先給他,這也真是一份情誼。從前他對公儀天陽的好處,也真是不枉了。
  不過他的自保能力更在龍一之上,比他的大哥也就差上一點而已,其實用不上內甲的,還是給公儀天陽護身最好。
  公儀天珩眼裡閃過一絲讚賞,口中卻道:“天陽自己取了就是,若有我在,阿佐便不會有事。”
  顧佐也急忙說道:“天陽放心,大哥早有安排的。”
  兩人默契非常,公儀天陽左右看看兩人,才也穿上這內甲了。
  也不知內甲是怎樣打造而成,似乎同樣也有些靈性,須得滴血認主,再心念轉動時,它們就自然穿在身上。也幸好如此,才沒讓這裡唯一的女子淩子薇尷尬起來。
  最後的那張長桌上,總有三本書冊,其中一本是心法,兩本是武技。其中一套心法與武技配套,另一套武技則是刀法,至少都是人級上階,非常實用。
  可惜的是,這些心法武技都不適合月魅之體,也只好由公儀天珩收起來,等拿回宗門後,再酌情分配給天龍衛了。
  這樣三種陪葬品都取得了,公儀天珩再率先走進那角落的墓道。
  還是顧佐的精神力先探路,也還是看到了一片白霧。
  公儀天珩此次毫不遲疑,先行一步,將金紅力量大肆釋放!
  霎時白霧散開,眾人迅速走過去時,看到的居然又是一座大殿,一片血池,無盡的血屍!
  這回有了經驗,眾人心裡也有了不少把握。
  顧佐還是跟公儀天珩一起合作殺滅血屍,龍一則是在公儀天陽幾人掠陣之下,自保為先,殺血屍在後。
  不過這一次的血屍,實力比剛才的更強了。
  不僅是先天境界的血屍出現的頻率更高,所有血屍的速度,也變得更快。
  好在如今公儀天陽和龍一有靈兵在手,對敵起來十分順暢,淩氏兄妹又有內甲在身,能護住大半地方。
  總體來說,也不至於比之前狼狽。
  公儀天珩和顧佐很快打出一條通道,還是由公儀天珩用大半力量融化血池,只是這次需要的力量更大,到最後公儀天珩僅僅只餘下一絲力量,才勉強解決掉血池與大半的血屍。
  血池之下,屍泉花盛放。
  這回的屍泉花足有兩百餘朵,果然是比之前那個血池裡來得更多,而且品相似乎也是更佳。
  但顧佐這回可沒什麼心思去採摘屍泉花了,他只是快速說道:“大哥現在乏力,淩姑娘與淩公子請幫忙摘取屍泉花,龍一與天陽兩個,便勞煩速速將其餘血屍都除掉罷。”
  公儀天陽等人都是立刻答應,出手更急,淩氏兄妹迅速躲避血屍,齊齊往那血池之底沖去。
  血屍的力量大減,公儀天陽與龍一大概知道,一旦血屍全都被解決,那大殿或許又要崩毀,因此動手時速度也極力把握,十分小心。
  那邊顧佐顧不得其他,手裡很快出現了許多極品合氣丹,被他一股腦地往公儀天珩的嘴裡塞去:“大哥,快運功恢復!”
  公儀天珩不慎被他塞進去好幾顆,正是哭笑不得,連忙說道:“阿佐放心,我這裡不礙事的。”
  顧佐在急急忙忙塞過之後,才發現自己反應過激了,頓時有些尷尬。然後,他就乾笑道:“對不住了大哥,我有點……啊哈哈。”
  公儀天珩一面迅速消化丹藥,一面搖頭失笑:“無妨,阿佐關心則亂,才會如此,我高興還來不及。”
  顧佐臉一紅,再度取出一些丹藥。
  不過這次他就是都交到公儀天珩的手裡,讓他自己調整服食了。
  而顧佐本人,則仔細注意這大殿。
  他預備,如果那大殿再度垮下來,他得第一時間撐起精神力,把變得弱雞的大哥給護住才是!
  之後沒多久,公儀天珩的實力恢復小半——這全靠極品丹藥強大的藥效,龍一與公儀天陽兩人,也把餘下的血屍都解決掉。
  果然大殿再度搖晃崩毀,公儀天珩也依舊釋放出金紅罩子,公儀天陽等人亦是如此施為。只是仍舊只有公儀天珩和顧佐才有餘力一邊支撐一邊打碎那巨石,而且此次顧佐才是主力,公儀天珩則還是以服食丹藥恢復真氣為主。
  這回墜落的巨石更多也更密集,打碎起來同樣更為困難,但對於顧佐和公儀天珩而言也算不得什麼太過困難的事,沒過多久,幻覺也都消失了。
  留下來的,依舊是三張石質的長桌,以及長桌上的陪葬品。
  靈兵、衣甲、功法。
  還是這三種,而每一種都比之前所見的更好。
  靈兵和衣甲的靈性更高一分,功法也入了黃級,但此次公儀天珩沒有再將這些東西分配——這樣品級的東西,公儀天陽等人也根本無法順暢使用,若是分配了,那可算得上是暴殄天物。
  而顧佐也同樣沒有得到任何東西。
  倒是淩氏兄妹,他們之前摘取的所有屍泉花,現在都奉獻給顧佐所有。
  緊接著,一行人再度往前方的墓道走去。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居然也還是血池……這人王大墓,一個墓室連著一個墓室,竟然如同讓人闖關一般,每每都對付同樣的鬼物。
  但他們卻不敢掉以輕心。
  ——若是一朝不夠謹慎,反而因為慣性而上當,又該如何是好?
  故而在公儀天珩的帶領之下,他們不但沒有喪失警惕心,反而更加戒備了。
  總覺得,這大墓的主人,並不會這樣叫他們輕鬆過關才是……
  ·
  大墓外。
  第一批的炮灰和俊才被送進大墓裡後,外面的人就都在焦急等待,想要知道裡面之人的動靜。
  然而過不多時,在那半空中就有人倒飛而出,像是慌不擇路逃命出來的,又好像是被人打出來的,總之狼狽得很。
  各大勢力的人急忙湊過去,將其團團圍了起來。
  就見到這是位本來被寄予厚望的俊才,他此刻身上遍佈血口,面色青黑,明顯中了毒。而更可怖的是,他身上開始生長寸長的短毛,通體的肌膚也在不斷變黑,面目逐漸顯露猙獰之相,整個人就仿佛是由人逐漸要化成了惡鬼……下意識的,所有的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可怕了!
  那大墓裡,到底有什麼東西?
  隨後這俊才連番抽搐,忽然猛地跳躍起來,他此刻真的如同惡鬼一樣朝著那活人拼命攻擊,有人一個不慎被他的鬼爪抓中,那形成的幾道抓痕上,也立刻變得青黑,並且順著血液一直蔓延,讓他們的面貌,也開始抽搐起來。
  立刻就有人叫道:
  “小心!不要被抓到!”
  “已經被抓過的,速速用火焚燒!”
  “絕不可叫他們再度傷人!”
  因為受傷者寥寥,那化為鬼物的俊才和其他幾人迅速被處理掉,可這件事帶來的恐懼感,卻依舊在一些武者的心底留下了痕跡。
  尤其是,那實力並不那麼強勁的,一時間心裡都打了退堂鼓了。
  緊接著,又有人喊道:“快看那秘境!”
  許多人都看過去,頓時是瞪大了眼,都發出驚呼。
  “那、那怎麼可能……”
  “是不是我看錯了?”
  “剛才分明只有一個!”
  “可如今,卻是十、十八——”
  原來就在那高空裡,原本只有一個入口的大墓,此刻那入口忽然變化為十八個,每一個都一模一樣,並排地矗立在那朦朧的白光之中!
  而且,所有人都無法辨認,之前那第一批人進去的,究竟是哪個入口?
  又或者,一個入口都不是……
  這些人自然不知道,在最初的時候,那入口其實就是十八個,十七假而一真,虛實難辨,真假難明。
  只是一開始時,公儀天珩等人用金鑰打開了那大墓,在金鑰指引下直穿而入,所進去的自然就是那一個真墓,相反那十八個入口重疊在一起,第一批人進去之後,早就被分散在十八個入口之內,死得遠比他們預期的還要更多!
  如今公儀天珩幾人闖過了一些關卡,人王大墓減少了難度,這才化為十八……讓那意欲再度進入的其餘人等,多少知道有許多道路不通罷了。
  這不過是,讓他們做一些心理準備。
  這一刻,正在聚集第二批進入人馬的眾多勢力們,都不由感覺到頭疼。
  想也知道十八個入口裡多半真的只有一個,可是就這麼派人進去,那選中真墓的概率也太小了!頭一批的炮灰進去後,在十八個墓裡究竟能消耗多少危險?怎麼想,都不太靠譜啊……
  第二批要進去的人,本來都該是各大勢力的天才。
  然而,如今若是讓天才們進入,天才們的損耗率,是不是也會比他們預計的增加太多……


第214章 棺中人
  眾多勢力的首腦臉色鐵青。
  一些已經趕來想要佔據先機的天才們, 同樣神情凝重。本來以為自己歷練之地相距這大墓比較接近的欣喜,在這一刻都化為了烏有。
  ——根本是占不到便宜了!
  但沒辦法, 因為大墓入口太多, 要進去的話就必須斟酌斟酌再斟酌,否則損失的門人太多,後來又沒辦法得到傳承的話, 那就太不值得了。
  所以,眾多勢力的人只好暫停分配,而是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等待著自家勢力中更多人手的到來。
  正在眾人心裡各有盤算的時候,突然間, 高空裡傳來一聲慘叫。
  在場之人不由都急忙看去,才發現原來是幾個有些小聰明的、不在勢力中的脫凡境武者率先跳躍起來, 往那大墓入口沖去。
  他們選擇的入口不同, 互相也沒什麼衝突,然而沖得最快的那個,此刻渾身都被一股瑩綠色的光芒包裹,哀嚎著從半空中摔了下來!
  因為另幾個脫凡境武者沖勢也不慢, 又有一人靠近了入口。
  此時眾人就看得清楚,那第二個、第三個觸碰到入口的人也同樣在接近的刹那被一道綠光打中, 隨即就跟之前的第一人那樣, 栽倒下來。
  那些沖得慢不少的兩人見狀,慌忙停下了動作,他們是半點不敢再靠近那洞口, 而是仿佛見到了什麼魔鬼一般,飛快地縮了回來。
  見到這景象的人,也沒有誰會嘲笑他們的膽怯……
  整件事的發生不足一秒。
  五位實力達至脫凡境的強者,因為自恃強悍,不肯服從眾多勢力的規矩而貿然行動,在一瞬間五去其三。
  這情景不可謂不慘烈。
  眾人看著那仍在哀嚎的三人,驚異地發現那瑩綠光芒就是一團綠色的火焰,它牢牢地附著在三人身上,任由他們如何翻滾都不曾減小半點火勢。
  有心存不忍的人,弄來大桶的水潑過去,但這些水就像是不存在似的,澆過去後就直接流淌到地面上,居然是沒有一點能沾上那綠火的!
  差不多三五分鐘後,三位脫凡境武者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那綠火生生地燒死了——不,不僅是被燒死,而是被燒成了灰,在綠火消失後的刹那,一股清風吹來,那地面上就什麼也沒能剩下!
  真是太殘忍,真是太可怕!
  場中一片寂靜。
  要說平時遇見什麼事情後總有人議論紛紛,可現在卻是不然。不僅沒有人說出一個字來,而且他們仍舊沉浸在剛才的見聞裡,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良久,才有公認實力最強的大宗門擎雲宗據點的頭領勉強開口:“方才試過了五個入口,其中三個都有綠火襲擊……如今我有兩個猜測,提出來抛磚引玉。諸位若是有什麼想法,為了我等門人的安危,也還望莫要隱藏。”
  這話說出來,其餘人都深以為然。
  爭奪是一回事,這麼詭異的情況出現了,抱團就是另一回事了。
  眼見其餘人都答應下來,擎雲宗的人就把自己的猜測說出:“先前我等已經認可,十八個墓穴裡大約有些是假的,有些是真的。綠火的出現太詭異,我擎雲宗第一個猜測是,真墓穴外沒有綠火,假墓穴外才有綠火;第二個猜測是,綠火的出現是為了阻止脫凡境及以上的武者進入。”
  眾多武者,都安靜傾聽。
  “我個人認為第二個猜測更有可能。首先之前那些進去的武者都不曾超過脫凡境,在那入口沒分開之際,所有人都不曾被綠火阻撓。另外,若是第一種猜測的話,我等只需要派遣幾位……壽元將盡的脫凡境武者前去試探,真正的墓穴就會顯現,那墓主人做出如此設置,也就沒什麼意義了。而且我以為,脫凡境以上的武者大多都已經走出自己的武道來,倒是未成脫凡者,轉修起來才更為容易。墓中若有傳承,為能使傳承發揚光大,自然還是讓未成脫凡者進去接受考驗,最終經過競爭,得到最有潛力的人來傳承,更為妥當。”
  他的這一番分析可謂是極為詳細,也極有道理。
  在場的很多勢力弟子,也都被說服了。
  緊接著,就有一個勢力挑選出一位垂垂老矣、此生再無希望脫凡的先天武者從第一個墓穴開始接觸,果然當他小心翼翼地走入其中後,全無半點阻礙——他趕緊又離開,進入第二個墓穴,亦同樣毫無阻礙。
  如此再三,一一試過,眾多武者都終於確信了這一點——脫凡及以上境界的武者,不被允許進入大墓!
  但毋庸置疑,當試探出來以後,在場的人都齊齊地松了一口氣。
  無論如何……起碼他們現在又知道該怎麼做了。
  緊接著,就是眾多勢力的首腦再度派人離開,將這脫凡境以下武者不被允許進入的事情,也傳達到各自的勢力裡去——以免到時候好容易帶來了可靠的天才,卻讓其中脫凡境的那些白跑一趟。
  ·
  接連過了五個墓室,公儀天珩一行人越走越困難,越走越艱辛。
  在這第五次扛過了那大殿的巨石幻覺後,出現的墓室裡已經不再有繼續下去的通道了。但是在墓室最裡面的位置,則出現了一座巨大的雕像。
  這雕像身穿盔甲,長髮披散,但因為身體有殘缺,所以竟然讓人分辨不出這雕像的性別,也看不出他的面容。
  不過這雕像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卻十分淩厲,哪怕他根本不是個活人,哪怕他甚至破損了大半,卻依舊叫人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威壓。
  像是一旦要接近他,就可能會被碾壓成碎片一樣!
  顧佐愣愣地看了這雕像三秒鐘,才從那懾人的氣勢中回過神來。隨後他看向左右,果然公儀天陽、龍一等人也都還在震撼中,唯獨他的那位大哥,似乎比他更早回神,此刻雖也是看著雕像,目光卻微微閃動,不知在思忖什麼。
  不多時,其餘人也回神了。
  淩子奇從未見過這樣氣勢的人,此時不由讚歎:“這、這不知是什麼人……他在這裡靜立,難不成是為了給墓主人守衛不成?”
  另幾人見了,都有猜測。
  顧佐其實也覺得很像。
  穿著盔甲一手還仿佛持著兵器一樣虛握著,怎麼看都是在保護著什麼嘛!他在人王的大墓裡,能保護的除了人王本身,還能是誰?
  當然了,他也有可能就是人王本尊……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人王本尊又在保護著什麼呢?
  一時間,眾人都想了不少。
  之後顧佐露出大大的笑容:“對了大哥,咱們還沒收取這個墓室裡的陪葬品呢!”
  公儀天珩看他一眼,微微含笑:“阿佐說的是。”
  隨即,一行人習慣性地從第一張長桌開始,去看上面的陪葬品。
  首先映入眼簾的,還是四把兵器。
  大家都習慣了,每一次的兵器之靈性,都比上一次更強,這回也不例外——而且這回所得兵器的上方,似乎有什麼東西要直接撲出一樣,其靈性幾乎讓人以為它是活的一樣!
  顧佐喃喃道:“好像比起之前的那把,突破了什麼桎梏一樣……”
  可以說,如果之前的兵器好像星子——沒錯,哪怕星子的光芒耀眼度不同,但它們也都是星子——這回的兵器就如同皓月,二者不可相提並論。
  公儀天陽脫口而出:“黃級靈兵!”
  淩子奇也羡慕道:“我也覺得,這一定是黃級靈兵!如果只是人級靈兵的話,不會達到這樣的程度。”
  所有人都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一笑:“我也這般以為。”
  顧佐認真點頭:“如果大哥也這樣說,那肯定沒錯了。”
  黃級靈兵可是適合合元境武者的超級靈兵,就算是擎雲宗裡的巨頭長老們,每人能有個一把也不簡單,可這裡卻是足足四把!
  它們從出現在這裡的刹那,就已經全都歸公儀天珩所有了。
  公儀天珩挑了挑眉,一伸手,要把它們收起來。
  然而讓人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沒收成功?
  另外幾人瞬間反應過來,靈兵有靈性,不像凡兵一樣說收就收。像人級靈兵那樣靈性淺薄的還好說,但達到黃級靈兵這個範疇了,那就不這麼容易了——黃級靈兵會自動排斥比自己品級低的儲物武具。
  公儀天陽幾人皺著眉頭。
  如果不能收起來,就這麼拿出去,也太扎眼了……可要是放棄,誰能捨得啊!
  倒是公儀天珩不慌不忙:“阿佐,你來收取試試。”
  顧佐想了想,手掌懸浮在那些黃級靈兵上空做個掩飾的手勢,心念一動——霎時間,這黃級靈兵乖乖飛起,直接消失在眾人面前。
  收取成功了!
  淩氏兄妹好奇極了。
  這位顧藥師手裡的儲物武具,竟然比為首的恩公所有的等級更高嗎?只是這畢竟是他們的隱私,卻也是不好問的。
  公儀天陽很快想起了顧佐的奇遇,自覺了然。
  而龍一呢,他只管聽從命令,並不會因此產生什麼不必要的探究。
  幾人都沒說什麼,公儀天珩走到第二張長桌前。
  還是三件內甲,而且這回的內甲都呈現出一種純銀的顏色,捏在手裡揉一揉,比起絲緞來更加順滑,甚至手指一個蜷曲,這整個內甲就縮成一小團,能被人壓在手心裡,可見其材質之輕薄。
  內甲很柔韌,哪怕用顧佐放出的黃級靈兵劃拉,也仍舊是完好無損。
  隨後,顧佐就急忙說道:“大哥,你認主一件吧!”
  之前的那些就算了,但是這內甲顯然跟前面都不是一個檔次的東西,也算勉強能配得上大哥的天妒之體了。
  公儀天珩本來要將內甲收起來,聞言眉頭一揚,還是將鮮血逼出,滴在那內甲之上。刹那間,內甲表面銀光大放,將他整個人都包裹起來,等到光芒散去後,眾人才發覺,那內甲是服帖無比,把他周身的要害,全都擋住了!
  公儀天陽看著內甲,也覺得兄長威武不凡,他想了下,建議道:“大哥,不如你再試試吧。我覺得,這內甲品質也發生改變,功用應當並不是那麼簡單才對。”
  公儀天珩一點頭,答允了他。
  緊接著,他就自己使出最大力氣,對準自己的肚腹處,狠狠地轟擊——在金紅色的光芒後,這銀白內甲連被熏黑的表現都沒有,就跟只是被微風吹拂過一樣,不見半點漣漪。
  這彙聚了公儀天珩全部力量的一擊,竟然對這內甲半點傷害都沒有!
  顧佐有些急切:“大哥,怎麼樣?”
  公儀天珩略思忖:“認主之後,我倒是知道了一些東西。”
  公儀天陽和淩氏兄妹幾人,都好奇地看過來。
  公儀天珩也不賣關子,就對他們講解:“嚴格說來,這內甲也是一種靈兵,正是黃級,因此內有靈性。待我認主後,內甲有如何用處,就都回饋回來,竟讓我暫態就自己知道了。”
  一邊說著,公儀天珩一邊運轉心法。
  下一刻,眾人看得清楚,那內甲分明立刻變成了一身銀白色的輕甲!銀色頭冠,銀色甲身,銀色面具,公儀天珩的身體各處統統都被包裹起來,連一絲縫隙都沒有漏出,不管有什麼攻擊襲來,都不可能對他有所損傷!
  顧佐屏住呼吸。
  這輕甲……好漂亮!
  每一道線條都堪稱完美,每一處弧度都無比流暢。
  也不知,是什麼樣的人,才能製造出這樣的內甲來?
  不過過不到幾秒鐘,那覆蓋在外的銀色盔甲就頓時如同流水一樣縮回,全都回到公儀天珩的身體內部去了。
  重新出現的公儀天珩,身體上依舊只是穿著銀白內甲而已。
  此刻公儀天珩又道:“若要驅動這黃級內甲,所需至少也當為先天真氣。然而對於先天武者而言,所須耗費的真氣太多,便是我來用它,至多也就只能一個時辰左右,就要恢復原形了。另外,若是普通的攻擊,其力量會被內甲自動吸收,並不會對我造成傷害,但若是合元境以上的武者進行攻擊,則仍舊須要消耗我的大量真氣,才能由內甲消融掉那攻擊的力量。”
  好東西用起來總是代價大,這個幾人也早有準備,就算聽公儀天珩這樣說,也談不上什麼失望。
  而且這玩意雖然消耗大,但是關鍵時候那是保命的利器啊!連合元境的武者的攻擊都能抵擋,這得是多不容易!
  當然了,這並不代表就能在合元境武者手底下逃命,畢竟一旦真氣用完,差不多也就還能任人宰割了……不過對於公儀天珩而言卻還有好處,因為顧佐可以給他煉製足夠多的極品丹藥,在他到了緊要關頭的時候,狂嗑藥也能多熬一些時間,這一旦熬住了,逃命也不是完全沒機會的啊!
  可以說,這內甲對於公儀天珩而言,那真是再合用不過了!
  這時候,顧佐悄然看了眼淩氏兄妹,發現他們眼裡有羡慕的意思,卻沒有什麼貪婪和惡意,心下稍寬。
  看來,這兩人的人品,也是過關的。
  至少,不是那種見寶起意的人。
  三件內甲,一件被公儀天珩穿上,還有兩件就都被顧佐收了起來。沒辦法,本來顧佐也是有資格得到一件的,偏偏這玩意適合的物件是武者,煉藥師這樣的脆皮,還是只能讓武者在前面扛了……
  如果說,這前面幾樣東西只是珍貴到讓人眼紅的話,那麼後面第三張桌子上的兩本古籍,就讓人抓心撓肝地想要了!
  是的這回只有兩本,不過這兩本都是配套的,而且它們全部都是玄級的功法!
  就連擎雲宗裡,玄級功法也沒幾套,鎮宗之寶也就是玄級上階。而這裡的兩本古籍一下子跳躍了玄級下階,直接就是玄級中階的超級功法啊!
  《熔岩大地訣》《焚天十八斬》。
  看到這稱呼,都要叫人覺得呼吸困難!
  顧佐看到這套玄級中階功法後,頓時就有點懵。
  他倒沒覺得有什麼特別值得震驚的,畢竟他自己的心法就很厲害了,他懵的是,從這心法上看,熔岩啊大地啊什麼的,不是正好跟公儀天陽匹配嗎?他就是火土雙屬性啊!十八斬什麼的,明顯兵器就是刀啊!又一次不謀而合了!
  直白點說,這一套功法,簡直就像是跟公儀天陽量身定做的一樣,巧合之餘,也是讓人心情有點複雜的。
  公儀天珩見到後,也覺得有點意思。
  他走過去,迅速將那心法和武技翻過一遍,就牢牢記住了,隨即他也不收起來,就直接丟給了那倔強嚴肅的少年郎:“天陽,從今日起,你就將心法改過來罷。”
  公儀天陽接到手裡匆匆看了幾頁後,只覺得體內的氣息都在湧動,像是在催促著他修煉,足可見到這套功法跟他有多匹配了。
  他心裡歡喜無限,繃緊的嘴角也忍不住彎了起來:“多謝大哥!”
  淩氏兄妹見到後,同樣為他高興。
  隨後,公儀天珩又道:“天陽,我觀這墓室很不一般,這尊雕像看起來威武不凡,從其姿態來看,說不得與你手裡的功法有什麼干係。你既然得了功法,就在他身前跪拜下來,叩上幾個頭,也是對前輩表示一番敬意了。”
  公儀天陽也覺得兄長言之有理,他就肅容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跪在雕像前,正正經經地兩叩六拜——畢竟並不是拜師,就少了一叩一拜而已。
  但是,讓人更加驚異的事情發生了。
  在公儀天陽叩拜完站起身後,那尊雕像倏然裂了。
  同一時刻,那破損的大雕像中,又出現了一座小雕像,其姿態跟大雕像一般無二,卻因為其材質似金非金,烏光環繞,顯得更加威武不凡。
  這是一位手持大刀的男子,他生得俊偉不凡,身穿重甲,頭戴重盔,就像是一位守城的將軍,氣度儀容,皆讓人心悸。
  他此刻長刀指出的動作,可不就是那冊《焚天十八斬》中的第一斬嗎?看來,這套功法,果然是與他大有淵源!
  公儀天陽見狀,把剩下的一叩一拜補上。
  雖不是師尊,但也可敬為師尊。
  在這叩拜後,小的雕像也動了。
  那後面的石壁“哢哢”直響,朝著兩邊裂開,眾人這才發覺,原來在墓室的內部,還有一間墓室!
  這墓中墓,就要小上許多。
  同時,在這墓中墓的中央,就放置著一尊巨大的棺槨。
  一尊透明的,能讓人看清楚裡面人影的棺槨。
  顧佐不禁吸氣。
  裡裡裡面的人人人,怎麼好像活著一樣?!
  ——自然,這人並不是活著的。
  只是這巨大棺槨好似由不知多少年的寒冰鑄成,在內中猶若貴妃般斜倚而臥的,是一位身著紅衣的絕豔女子,她五官雖談不上精緻絕倫,甚至沒有帶上笑意,卻是風華絕代,讓人一見之下,就不由得要呼一聲“絕世佳人”!
  她闔著美眸,肌膚如雪,但哪怕只是這樣靜靜不動,都好似能讓人瞧見她的一顰一笑,且被她深深吸引,難以自拔。
  這不過是……一具屍體的誘惑力。
  已經是如此的驚人!
  然而,在這墓室裡的眾人裡,顧佐覺得是挺好看的,但也只是覺得這女子好看而已;公儀天珩意志堅定,並不為美色折腰;龍一心裡只有忠誠,全然不解風情;淩子奇和公儀天陽倒是年少慕艾,不過前者剛剛解了血海深仇,只愣神一下也就算了,後者目前心有所屬,那魅力對他而言就要打個折扣……五位男子,竟沒一個癡迷的。
  可他們卻沒有想到,最後反而是淩子薇,受到的影響最大!
  只見淩子薇的眼神倏然變得有些呆滯,隨後她就一步一步地,慢慢地走上了前……她的周身一陣氣流湧動,神態和動作只見,忽而就帶上了那棺槨中絕色女子的影子。
  她這一刻,仿佛什麼都忘記了,只順著某種牽引,不斷向前……


第215章 前因
  淩子薇這樣的變化, 在場的人都看在眼裡,面色微變。但他們卻不知道是否應該阻止——顯然這應該是跟棺槨裡的女子有關, 而這女子想來就是那一尊人王。人王的目的他們並不知道, 萬一打斷後反而損了淩子薇的機緣,又怎麼好呢?
  就算是公儀天珩,也不能立刻做出決定。
  ——此時的情景, 畢竟是太怪異了。
  在眾人猶豫間,淩子薇已經走到了那棺槨的近前,她伸出手掌,輕輕地按在了那棺槨之上。
  顧佐雙眼驀地睜大。
  不知他有沒有看錯,棺槨裡的女子, 好像眨了一下眼!
  下一刻,淩子薇的神情就變了。
  她紅唇微彎, 像是帶上了一抹充滿誘惑力的笑容, 但眉頭卻是緊皺,周身的氣息波動,仿佛在進行什麼劇烈的掙扎,又像是沉浸在什麼東西之內。
  公儀天珩忽而說道:“有些不對。”
  顧佐也是心跳得很快, 他直覺裡面肯定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可是他的見識有限, 根本無法知道這是什麼緣故。
  下意識的, 他立刻在意識裡詢問了。
  【系統,淩子薇這是怎麼回事?】
  系統很快回答問題。
  【殘魂奪舍。】
  顧佐頓時覺得不妙。
  殘魂奪舍?這一聽就不是什麼好事啊!系統的意思是,在這棺槨裡, 還留存有這已經死去的女子的殘魂嗎?
  【那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快告訴我!】
  【人王的一縷殘魂強大無比,但因為沒有依託,還需要消耗一點時間。此刻並沒有其他辦法,全靠淩子薇自己的意志與殘魂進行爭奪。如果想要提高淩子薇的勝率,主人可以將月陰丹多多餵食,強健她自身,同時也壓制對方。】
  顧佐不敢有半點猶豫,他心念一動,之前煉製的極品月陰丹就出現在手中,他直接甩給公儀天陽:“天陽,快去喂給淩姑娘。”同樣的,為了保證不失手,他又給淩子奇甩去一瓶。
  公儀天陽和淩子奇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之前公儀天珩提到“不對”,顧佐又這樣急切,他們當然也是不敢怠慢的。
  兩人立刻接過丹藥倒出來,飛快地來到淩子薇的附近,一左一右,不斷地將月陰丹給她餵食下去。
  好在淩子薇似乎知道他們是來相助的,面容的變化也變得更加激烈,她勉力地張開口,竭力地吞服丹藥。
  在越來越多的月陰丹被送進去後,淩子薇的嬌軀開始微微顫抖,她的面色慘白,雙眼卻明亮無比。
  顧佐和公儀天珩幾人已經走到了淩子薇的對面,來觀察她的反應。兩人看得很清楚,淩子薇的左眼澄澈而帶著一絲堅毅,有一種涉世未深但心性堅強的感覺,而右眼卻有著一種滄桑和濃郁的魅惑之意,仿佛經歷過千年萬年。
  這下子,顧佐更相信系統的判斷了。
  他一邊把詢問系統後得到的消息告訴給公儀天珩,一邊也在暗暗焦急。
  可他們絲毫沒有辦法。
  如今能期待的,只有淩子薇自己的努力。
  顧佐在跟公儀天珩解釋的時候,公儀天陽與淩子奇也都聽到了這些。兩人只覺得既焦慮又擔憂,手指一直發顫,卻還在不停地給淩子薇餵食月陰丹。
  這一刻,他們對這所謂的人王怨恨無比,分明是早已死去的人,為什麼要對後輩這樣無情呢?淩子奇更是後悔不已,甚至連那得了金鑰的祖先也有些責怪起來。
  可現在一切都無濟於事了,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狀況,明明他們闖過了很多危險,也得到了很多好處,結果在這最後關頭,卻是如此……
  顧佐又丟給兩人玉瓶,兩人也不敢有片刻停頓。
  越來越多的月陰丹被淩子薇服食,但月陰丹的數目,卻也越來越少了。
  顧佐心裡有些遲疑。
  要這樣下去,月陰丹恐怕不夠,他是否應該趁著月陰丹還未用完時,再多煉製幾瓶,來相助淩子薇?
  一時間,他的心情也變得很是複雜了。
  正在顧佐就要取出丹爐時,他的手卻被公儀天珩按住。
  顧佐不解:“大哥?”
  公儀天珩道:“阿佐且看。”
  顧佐急忙朝著淩子薇看去,隨後心情一松。
  原來淩子薇的左眼裡的光芒更盛,右眼中,卻像是有兩種力量在爭執。屬於淩子薇的氣息越來越旺盛,而另外一股波動,則肉眼可見地變得虛弱起來。
  公儀天陽一狠心,把所有的月陰丹一起塞進淩子薇的口中。淩子奇見狀也捏了捏拳,同樣施為。
  緊接著,淩子薇的手掌從那棺材上拔出,隨即兩手抱住頭,靠在那棺槨上瑟瑟發抖起來。此時她香汗淋漓,像是遭受了莫大的痛苦,可與此同時,她身體表面也沁出了淡淡的灰色痕跡。
  又過了一炷香時間,淩子薇發出一聲低吟,而後她身體一軟,似乎就要軟倒下去。
  公儀天陽眼疾手快將她接住,淩子奇又從公儀天陽手裡將妹妹抱過來。
  淩子薇睜開眼。
  所有人都齊齊看來……顧佐心裡,也有一分緊張。
  現在的淩子薇,是否還是淩子薇?
  淩子薇露出虛弱的笑容:“哥哥,諸位。”
  她的氣息仍舊和從前一樣,只是要更強大了很多,她的眼神也沒有改變——歷經滄桑的女子與未經人事的少女,顯然極為不同。
  現在的淩子薇,的確還是淩子薇。
  眾人緊繃的心弦也就放鬆了。
  顧佐擦了把汗。
  真是好險……留下大墓的人王的“遺產”,也真不是那樣好得到的。
  說實話,既然是他們主動過來“盜墓”,其實被坑了也是理所當然。但道理上是這樣說,感情上誰會心甘情願呢?
  還好,還是他們勝利了。
  淩子薇緩了口氣後,慢慢坐起來:“剛才,人王顏若的殘魂,已經被我同化了,所以我也知道了一些事情,現在正好告訴諸位。”
  淩子奇與公儀天陽見她如此吃力,本有意叫她多歇息一會兒,但淩子薇也有些倔強,並不肯應允。
  接下來,淩子薇就把從人王殘魂裡得知的事情,統統都說了出來。
  首先這個大墓的確是人王墓,墓主人也的確是棺槨裡那個絕色女子。
  女子名為顏若,也是一位月魅之體,修煉的心法為《九陰攬月經》,還有種種絕學,其實都在殘魂之中。她也的確留下了傳承,只是這傳承最好是讓月魅之體的女子接受,若是沒有月魅之體,寒性體質的女子也是可以的。
  但是,男子卻是萬萬不可——除非那男子也是陰性的體質。
  這當然是一個好消息,淩子薇恰恰沒有適合的心法,這等於是瞌睡時送來了枕頭,是淩子薇大大的機緣。
  可顧佐有點不明白了。
  既然有傳承,奪舍又是怎麼回事?
  不僅是顧佐,其他人也有這個疑問。
  淩子薇很快繼續為大家解釋。
  本來的顏若留下來的一絲殘魂,是為了讓這殘魂主動送出傳承記憶,好好替她指點弟子。但是沒想到的是,殘魂的確曾經是顏若,可真正的顏若煙消雲散後,在這充滿了陰氣的大墓裡,當初意圖搶奪顏若積蓄卻被她坑殺在大墓中的那些人所化屍體的怨念,竟然將這縷殘魂污染了!
  所謂的污染,就是這殘魂產生了其他的意識,變得很偏激,它不再甘願于作為一個傳承的工具,而是想要趁機直接奪取一具月魅之體作為肉身,讓它重新現身於這個世界之上。
  因此,當淩子薇進入這大墓核心之後,殘魂自動醒來,用它的意念將淩子薇吸引過去,借著傳承的機會一舉侵入淩子薇的天府!
  如果不是有許多月陰丹被淩子薇服食,讓淩子薇一直保持清醒並且壓制月魅之體的力量,哪怕只是這殘魂,都可以輕易將淩子薇的意識驅除——且不論殘魂奪舍是否會成功,但淩子薇卻一定會魂飛魄散。
  整個過程,少一點運氣不可以,哪怕只偏差一絲,淩子薇都會完蛋。
  這真是太驚險了。
  淩子奇和公儀天陽都十分後怕。
  不過目前來說,淩子薇還是因禍得福了的。
  殘魂畢竟是人王的殘魂,包含有修習月魅之體的許多經驗,她到時候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按著記憶中來,就不怕會因為沒人指點而走錯路、浪費時間。
  說完了這些,淩子薇的神色,又似乎微微有些古怪。
  顧佐有點好奇:“淩姑娘可是還有話要說?”
  淩子薇回過神,有些羞澀地說道:“是關於那雕像……”
  顧佐一怔:“雕像?”
  他忽然想起,之前那雕像,正是如同一位大將軍般,守衛著人王墓的。
  淩子薇雖然還有羞意,但依舊將下面的話說了出來。
  雕像形似大將軍,他其實也真的是一位大將軍,甚至這位顏若人王,最初也是一個國家的公主,這大將軍便是公主的近衛。
  顏若年幼時跟如今的淩子薇一樣,體質特殊,不過她身為公主,皇家知道的隱秘極多,很快就認出這月魅之體的事情來。隨後公主拜入宗門,學會功法,這大將軍霍戰,就是跟隨她前往宗門守護她的近衛。
  時間推移,霍戰本身資質也很不錯,實力一路暴漲,但他對顏若卻一直忠心耿耿,從無二意。然而少女情懷,顏若情竇初開後,沒有愛慕任何一位或者被她本身,或者因為她體質而追求她的人,反而是喜歡上了霍戰。只可惜霍戰卻始終對她無意,只是將她當成主上敬重,而沒有一絲半點的情意。
  顏若本來應當是天之驕女,但她出生的國家卻被一位強者屠滅,皇室所有人,都沒有一個存活。如果不是顏若本身所在的宗門也頗強勢,恐怕顏若自己,也無法逃脫對方的斬草除根!
  這樣的慘事讓顏若心裡大恨,從此刻苦修行,實力一路暴增,她為了消滅仇人,幾乎是壓榨潛力一般地拼命提升自己。甚至顏若為此不惜去引誘許多男子,讓他們為她神魂顛倒,為她提供大量習武所需的資源。霍戰依舊陪同在她左右,也依舊忠心耿耿,但顏若卻覺得自己骯髒,將對霍戰的心意壓抑在心底了。
  顏若的名聲從驕女幾乎變為妖女,可她最終還是殺死了那個兇手,只是兇手被殺後,對方在對方宗門裡的人脈卻對她一路追殺,幾度將她逼到絕地。
  從狼狽逃竄到能反殺回去,顏若手中染滿了鮮血,霍戰也陪她一起四處殺敵,一直守護在她的身前。
  最後,敵人終於被殺怕了,但是霍戰也擋在顏若身前死了,屍骨無存。而直到死之前,顏若也不知道霍戰是否對她在哪怕一個須臾的時間裡,產生過哪怕一絲的情意。霍戰死後,她就更無法知道了。
  而且,顏若也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後來,顏若決定將自己所剩不多的積蓄和自己衣缽傳承下去。因此她做出了這個人王墓,使它成為自己最後棲身的地方,同時也要做一個驚天大局,為自己也為霍戰出最後一口氣。
  人王墓裡,十七個假墓中機關重重,只有真墓的最內部,才是她和霍戰永眠之地。外面的雕像不過是掩人耳目,內部的雕像,才是顏若嘔心瀝血,親手雕刻出來的。
  顏若在中心墓室裡放上自己的東西,中心墓室的外部墓室,放上霍戰的傳承。只有傳承者對霍戰恭敬,才有可能來到她的墓室,而在她眼裡,這樣的人也算是她和霍戰的延續了。
  至於外面的屍體還有其他假墓中類似的情景,都是她當年放出風聲,引誘了無數想要趁火打劫或者對她與霍戰恐懼的勢力弟子,年輕一代有點能力的俊傑大多因此被她坑殺在墓中,當大墓關閉後,這些曾經敵人的後代,反而會成為她最堅實的守墓者——也算是她另類的繼續復仇了。
  如果只是這些,淩子薇當成故事講出來時,也不會多麼羞澀。真正讓她羞澀的地方,是顏若的遺願。
  顏若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和霍戰在一起,她本以為有無數的時間可以打動霍戰,卻因為國仇家恨最終放棄,再不敢表白了。
  所以她留下這樣的傳承,就是希望打開墓室的人或者是一位繼承了霍戰的男子,當他拿到她的傳承後,將來所賜予的對象,會是一位元他很看重的月魅之體;又或者打開墓室的是一位尊敬霍戰的女子,繼承了她的一切後,將霍戰珍貴的功法送給她心愛的男子。
  顏若希望,她和霍戰留下的東西,能恰巧落在一對愛侶的手中,圓了她這個沒能跟霍戰相守相伴的心願。
  如果她自己不行的話,那麼後輩裡,能有修煉她的功法和修煉霍戰功法的一雙人在一起,也足夠讓她安慰了。
  而這裡巧而又巧的是,淩子薇恰好是最適合修煉顏若心法的月魅之體,而她如今有好感的公儀天陽,恰巧體質跟霍戰一樣,也被分配了霍戰的功法。
  如果他們在一起……
  當然了,關於顏若遺願的事情,淩子薇就不會特意說出來了。
  否則,當著公儀天陽的面這樣提及,總有一種刻意的感覺,她怕是都想要鑽進地縫裡了。
  顧佐有點唏噓。
  這簡直就是個愛情悲劇啊……不過他們倆的體質正好跟淩子薇與公儀天陽的一樣,倒顯得淩子薇與公儀天陽緣分深厚了。
  說不定那倆人之間沒成的事情,還真能在這兩個少年少女身上達成也說不定。
  ——顧佐自然也不知道,他這樣的想法,還真是跟顏若的遺願貼合上了。
  不過其餘幾人對這愛情故事也就是聽一聽,畢竟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他們並不會因此產生什麼特殊的想法。
  好了,殘魂的事情解決了,淩子薇算是交了好運,淩子奇一直為他妹妹操碎了的心,現在也差不多可以黏起來了。
  但高興歸高興,淩子奇與淩子薇看向公儀天珩的眼神,就有些歉疚了。
  從外面一直打到裡面,基本上就是公儀天珩一幫人出的力氣,結果最終的傳承卻落到了淩子薇的身上,出力大的則沒有撈到什麼,實在是有些不太妥當……雖然說這傳承也就是女子能用吧,淩氏兄妹也的確不知道傳承是什麼,可是如今的情景看起來,怎麼看怎麼像是兩兄妹故意利用公儀天珩等人的,在歉疚之餘,也讓淩子奇產生了擔憂。
  如果他們的恩公真的誤會了,那麼……
  然而,公儀天珩並沒有對他們做出什麼來,甚至都不曾開口責備。他只是慢慢而行,走到了那座棺槨的後方。
  在這裡,有一套環佩首飾,也屬於靈兵,是當初顏若人王的武器,和月魅之體配合起來,最是相得益彰。
  淩子薇從顏若記憶裡早知道那套首飾,但這時候她卻不好開口。
  公儀天珩取來那個首飾盒,卻是將自家二弟招呼過來。
  公儀天陽一愣,快步跑過去。
  公儀天珩將這首飾丟給了公儀天陽:“此物由你收好,將來若是有意……”
  公儀天陽怔怔接住首飾盒,臉色不知怎麼的一紅,心裡也湧現出一股熱意。
  顧佐在一旁暗搓搓地想著:大哥的意思,這是要給天陽將來送媳婦兒做聘禮吧……真難為大哥只暗示沒直說了。
  公儀天陽禁不住回頭看向淩子薇。
  那邊淩子薇抬起臉,正好跟公儀天陽對視一瞬,隨後她很快將眸光移開,可她的粉頰上,卻也倏然染上了一抹紅霞。
  此刻她心裡亂糟糟的,全不知自己在想什麼了。
  公儀天珩也沒去管這小兒的心思,他的目光,落在了首飾盒旁的那兩件黑色斗篷之上。
  這斗篷一個寬大,一個稍稍窄小,樣式相同。它們看起來似乎黯淡無光,再樸素不過,可既然出現在人王中心墓室裡,又怎麼會是凡物?
  此刻有淩子薇這得了記憶的在,公儀天珩也就不去自己嘗試,而開口詢問道:“淩姑娘,你可知這兩件是何物?”
  淩子薇趕緊回神,她想了一想,說道:“此兩件斗篷是顏若人王意外在遺跡裡挖掘得來,不知品級,但至少也是高於黃級靈兵的。當有人穿上之後,就可以顯露出合元境以上的實力來,只是持續的時間很短,本身境界越高,每天能使用的次數越多。除此以外,這斗篷有遮掩面貌和氣息的作用,也有強大的防禦能力,甚至可以短暫地隱匿身形,哪怕到了人王境界,也是如此。”
  顧佐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天,這樣一說,其他的靈兵跟這玩意比起來就是渣渣好麼!
  淩子薇的話還在繼續。
  “當年顏若得到兩件之後,就贈送給霍戰一件。也幸好有這兩件斗篷在,給他們兩個提供了很多逃生的機會,才讓他們不僅存活下來,還能把敵人弄得人仰馬翻,也讓顏若有命最終成就人王。”
  顧佐立馬說道:“大哥,快認主!”
  公儀天珩並沒回答,他過去將這兩件斗篷取下,直接將其中小些的那件,丟到了顧佐的身上。
  然後,他一彈指,化為一道氣勁,打在顧佐的指尖上。
  顧佐囧了下:“大哥,我是煉藥師,不能用靈兵……誒?”
  當他鮮血滴落上去的下一瞬,就有一股極其舒適的感覺席捲他的全身,讓他一瞬間覺得,自己跟這個斗篷,有了細微的聯繫?
  不是吧!這什麼東西啊!煉藥師也能用的?!
  公儀天珩同樣滴血認主,他戴上兜帽,走到顧佐身邊,替還在發懵的他也拉起兜帽。隨後,他們兩人身上的氣息,登時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顧佐本來是個靈秀的少年,可當他披上斗篷後,就仿佛變得有些陰森,公儀天珩的氣質原本皎皎如月,但此刻也好似變得十分冷酷起來。
  哪怕他們的身高沒變,甚至身材也沒變,可無論是誰站在他們的面前,都無法再將他們和從前的顧佐與公儀天珩聯繫在一起。


第216章 意外的人
  顧佐把斗篷認主之後, 一下子就體會到裡面的好處,這斗篷的用處也和淩子薇所言大概相同, 對他以後肯定是大有用處。
  他一時間心裡喜滋滋的, 摩挲著這斗篷,頗有一點愛不釋手。
  然後顧佐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而看向公儀天珩:“大哥, 你怎麼知道這個東西我也可以認主?”
  一般來說,靈兵都是給武者使用的啊,煉藥師是不能用的。
  公儀天珩一笑:“只是忽而起意罷了,並不能確定的。”
  顧佐就眨了眨眼。
  公儀天珩並沒有繼續解釋什麼。
  他的確是一時起意,但並不是毫無論據地盲目而為。他只是突然想起, 顧佐也有傳承在身,他天府裡的那個系統……是不是也是個特殊的存在呢?既然系統能夠寄存在顧佐身上, 為他所用, 那麼說不定也會有其他東西,同樣適合煉藥師。
  從淩子薇的話語中他可以知道,這兩個斗篷是從遺跡裡挖出,難以判定級別, 那顏若人王都無法完全將它摸索清楚、弄明白它的來歷,他為什麼不讓顧佐試上一試呢?
  這一試, 果然是成了。
  但公儀天珩心裡又有了想法……既然這斗篷是適合顧佐用的, 那麼想必煉藥師也並非真的只是這樣簡單。他心裡有一個大膽的猜測——想當年,他在蒼雲國中時亦不知世上還有擎雲大陸,是否在擎雲大陸之外, 還會有更為廣闊的世界?在擎雲宗裡,煉藥師之能遠勝蒼雲國,那麼更廣闊的世界裡,也許煉藥師也遠遠不止是如今這樣?
  再加上,公儀天珩再次想起了顧佐學會的《錐神刺》。
  他早先以為他的小煉藥師許是靠著系統、心法,又許是他自己體質特殊,可是現在想來,也許並不只是如此。也許,如果有相應的心法,所有的煉藥師,其實都能擁有顧佐這樣的本事?
  剛才淩子薇的話語裡,提到顏若人王曾有仇人,為大勢力中人,曾對她進行追殺,顏若人王與霍戰曾攪起了腥風血雨,毀滅了許多敵人。可是公儀天珩在擎雲宗裡也翻閱過許多典籍,卻從沒有見過任何與此相關的隻言片語……自然,顏若乃是非常久遠以前的人物,經過無數代變遷後無人記得也是可能,但這一樁事,還有之前種種跡象結合在一起,也未必不能成為佐證。
  沒錯,公儀天珩越發懷疑,也許那顏若人王,她曾經所在的地方,也並不在這一塊地方。他懷疑,那時顏若人王坑殺無數敵人後,是將這大墓特意投在擎雲大陸上,否則若是還在原本大陸裡,或許還會有許多旁人,來打擾她和霍戰的安寧,讓她不能將自身的所學傳承下去!
  當然,這許多的想法在公儀天珩的腦子裡一晃而過,讓他心裡有了些成算,卻並無意在這時一一講述出來。
  畢竟,猜測也只是猜測。
  哪怕確定了九成,但只要有一成尚未確定,他都得更謹慎些才是。
  不過公儀天珩自己也不知道,在他這麼思索的時候,顧佐已經悄悄在意識裡詢問了系統,這斗篷到底什麼名稱什麼來歷。
  然而結果卻讓顧佐很失望。
  ——之前好長一段時間都有問必答的系統,這回居然冷冰冰硬邦邦地給他再度甩出了“許可權不足無可奉告”這八個大字?
  有點憋屈啊。
  只是憋屈也沒辦法,系統不願意回答,他還能把系統怎麼樣不成?
  顧佐也只好癟了癟嘴,放棄這個尋根究底的打算。
  好嘛,反正是好東西就對了。
  大不了,他自己回去多嘗試就是。
  之後,兩個人都把斗篷又解了下來。
  為了以後做事方便,這玩意平常的時候就好好收起來吧,顧佐將自己的放進了儲物格,公儀天珩也把斗篷遞過來。
  顧佐驟然想起,斗篷的級別也很高,可能收不進去儲物武具啊!所以,還是得他給他大哥收著了。
  兩人把這件好東西瓜分,那邊淩氏兄妹才都松了口氣。
  黑色斗篷是很好,他們也是兩個人,但他們可一點也沒有想占為己有的意思——反而因為那寶貝不比傳承差,他們還覺得自己更安全了不少。
  這中心墓中墓裡,留下的東西其實並不多。在剛才的全部分配後,如今剩下來的,就只有一件很奇異的、不知用什麼金屬製造成的東西和一個陳舊的木盒子。
  顧佐好奇地走過去。
  那是一個金屬環一樣的東西,通體都是烏黑色,上面似乎有三道銀灰色的痕跡,呈分隔號狀,將金屬環分為了三個部分。
  而且,說是金屬“環”,其實它起碼有一寸多寬,看起來就像他在現代時見過的護腕,只是光看那造型,就知道要比護腕貴重多了就是。
  不過,這到底是個啥玩意兒啊?
  完全不認識。
  顧佐暗搓搓地又問了系統。
  這回系統沒有撂挑子,很乾脆地回答了他。
  【空間腕輪。】
  顧佐頓了頓。
  【好像有點懂但不太確定。】
  系統更直白了。
  【儲物腕輪,級別很高的儲物武具。內置空間大,靈兵級別都可以裝入其中。】
  聽完這些,顧佐就是一喜,他急忙轉頭:“大哥,這個快認主!”
  公儀天珩也正好走過來,他倒是信任顧佐,聽他這樣一說,也就俐落地滴出鮮血來,落在那腕輪的上方。
  腕輪上面一陣烏光閃爍,隨後它居然也變成一道光芒一樣,瞬間就撲在了公儀天珩的手腕上,牢牢地扣住。
  公儀天珩只覺得手腕冰涼,那東西柔順而服帖,就好像天生就是他的一層皮膚一樣,沒有給他造成任何阻礙,也沒有讓他產生任何不舒服的感覺。
  顧佐湊過來:“大哥怎麼樣?好用嗎?”他想了想又悄聲問,“裡面有東西嗎?”
  公儀天珩闔眼試了試,等他睜開時,眼裡就閃過一絲流光:“很好用。”隨即,他就在意識裡,將這東西的用處說給了顧佐知道。
  原來這腕輪上面的三道銀灰色分隔號,就正是將腕輪分成三個部分的東西,而腕輪裡的每一個空間都很大,其中的體積不是以“丈”來記,而是以裡來記,每一塊都能比得上一座小城池了,實在非比尋常。
  顧佐聽得咋舌。
  就算他的儲物格深不見底似的,直觀上也沒這麼誇張啊……
  這還沒完呢。
  腕輪裡的確是有東西的,不過東西是比較簡單啦,總共只是分三種而已。
  接下來,公儀天珩的手心,就出現了一塊晶體。
  公儀天陽和淩氏兄妹、龍一幾人,忽然就感覺到一股澎湃的力量,從公儀天珩那裡傳了過來。
  本來他們並沒有窺探公儀天珩所取得的東西的心思,可是現在公儀天珩主動拿了東西出來,顯然是並不介意他們知道的,他們也就不再按捺自己的心思,也立刻走過去,打量起來。
  ——也不怪他們克制不住,主要是,公儀天珩手裡的這樣東西,真是太古怪了。
  這是一塊小巧的晶體,通體透明,猶若一塊真正的水晶,非常地剔透好看。它大概只有寸長,形態不不怎麼規則,只是看它的形態似乎帶著某種韻律,散發出無比純淨又無比強大的力量。
  然而,這力量跟平時他們接觸到的天地之氣不同,跟他們身體裡運轉的後天真氣與先天真氣也不同,可是對他們的吸引力卻非常大,讓他們想要去汲取其中的力量,甚至在看見這塊晶體後,他們身體裡的真氣,也在蠢蠢欲動了!
  不過,公儀天陽、淩氏兄妹這幾個境界不足先天的,對晶體雖然很垂涎,不知怎麼卻也覺得它很危險,使他們產生一種如果真的汲取其中力量,就很有可能會控制不住的感覺。
  這些感覺,幾人也都說了出來。
  公儀天珩略沉吟,手掌一翻,就把晶體收了進去。
  霎時間,公儀天陽幾人就都露出了一絲不舍,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由此可見,這東西的吸引力,真的太大了!
  就連顧佐,他也能感覺到這種吸引力!
  所以說,它的吸引力並不局限于武者,也還包括煉藥師囉?
  只是,當公儀天珩收好了這一樣,卻又拿出了另一樣。
  這次他手裡出現的,是一塊黑色的晶體,它的大小形態都跟之前的那塊差不多,裡面似乎包含的是一種爆發性的力量,比起那透明的晶體來,強了不知道多少倍,那溢出的絲絲光芒,都叫他們忍不住要屏住呼吸!
  眾人見到,心裡都是覺得,這玩意大概跟透明晶體是一樣的東西,只是相對而言,它的級別更高……吧?
  大抵就是這樣了。
  公儀天珩又把這黑色晶體也收好了,他看向淩子薇:“淩姑娘,你得了人王的記憶,可知這兩樣是什麼東西?”
  淩子薇微微蹙眉,慢慢地回想著。
  說實話,她是得到了顏若的傳承和記憶沒錯,可是這份記憶所包含的主要還是顏若本身所會的武學,至於其他的東西,顏若沒有刻意地提及,就連那段感情,也只是以顏若的角度講述而已,至於仇人是誰,宗門是誰,她都沒有講到。
  好在公儀天珩現在問起的事情,是跟武學有關,在淩子薇的記憶裡則都是有的。過了片刻,她整理好這些記憶,就說道:“透明晶體叫作靈晶,在顏若記憶中,她在先天境界的時候,都是一直汲取靈晶裡面的力量來補充自己的真氣,這種力量很平和,對於先天境界的武者來說,吸收起來比吞服一般的丹藥進步更快。黑色晶體叫作玄晶,裡面所蘊含的是更高級別的力量,在武者達到脫凡境以上時,要想能夠更快地進步,吸收靈晶是不錯的,但吸收玄晶更好。而玄晶以上,還有一種黃色的晶體,叫作寶晶,這個就得達到……天人境的時候,才好吸收了。”
  淩子薇的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裡面陌生的名詞太多了,叫人很感興趣。
  顧佐不由發問:“淩姑娘,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人王究竟是什麼境界?”
  淩子薇螓首輕點:“顏若人王的記憶中,合元境以上的境界叫作羽化境,再往上才是天人境,而天人境之上更有人極境,到了人極境大成的地步,才有資格受封人王。”
  顧佐先是驚歎,然後一怔:“受封?顏若人王是被誰冊封的嗎?”
  淩子薇搖搖頭:“這個受封,並不是特定的人來冊封,而是好像經過什麼判定……但這個判定,在顏若人王的記憶裡,卻是沒有的。”
  隨後,她拉拉雜雜,又補充了一些。
  聽了這些,眾人長長地籲氣。
  可真是又長見識了。
  所以說,如果想要像顏若人王一樣有這樣的成就,首先在先天境界的時候就要吸收靈晶;在脫凡境、合元境、羽化境的時候,吸收玄晶;到天人境、人極境的時候,吸收寶晶。
  算一算,消耗真不少。
  只是,這的確是理想的修煉計畫,可這三樣晶體,夠不夠呢?
  如今看來,在公儀天珩所得到的腕輪裡,應該是至少有兩樣晶體的,但是淩子薇又怎麼好意思,覥顏去找他要……
  淩子薇輕歎,沒有動那貪婪的心思。
  顏若的記憶中並沒有提起腕輪,也沒有說出腕輪裡到底有多少晶體,因為這些晶體除了她自己收集的以外,還有很多都是霍戰給她弄來,她根本不願意去細查,在受封人王后,也不捨得再用了。
  在她死後留下腕輪,未必沒有讓後輩借助腕輪裡的東西修煉的意思,只是她並沒有想到,最後得到傳承的人,壓根就沒資格去瓜分戰利品。
  淩子薇只想著,雖然那些晶體不能要,可她也並不是因此就不能修煉了。月魅之體一旦開發,借助心法修行本來就不慢,她再努力些多弄些丹藥來,也未必就比吸收晶體來得慢。
  如今淩子薇沒有說,淩子奇欲言又止,也沒有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
  顧佐看了兄妹倆一眼,暗暗點頭。
  很好,表情很正……
  公儀天珩並沒有提起腕輪裡的晶體數目,他只是將袖口拉下,把腕輪遮掩。而後他打開木盒,從裡面取出了三張發黃的、似玉非玉的紙。
  顧佐問:“大哥,這是什麼?”
  公儀天珩的面色不變,把那三張紙往他手裡一遞。
  顧佐接過來,低頭一看,表情就有些古怪起來。
  這是……丹方啊。
  丹方的確沒什麼好奇怪的,這丹方因為是在人王墓裡找到,顧佐本身不認得也沒什麼奇怪的。
  真正讓顧佐露出這樣神態的,是因為系統再次刷了存在感!
  在顧佐的腦海裡,一瞬間閃過了好多聲提示音。
  【觸發隱藏任務,完成隱藏任務!】
  【主人獲得道具書《黃級丹譜》!】
  【主人獲得道具書《黃級藥房》!】
  【主人獲得道具書《黃級藥膳大全》!】
  【主人獲得道具書《奇門丹·黃級篇》!】
  【主人獲得道具書《黃級藥材錄》!】
  顧佐覺得囧囧有神。
  話說,他觸發了什麼隱藏任務啊……之前一點提示沒有的。再話說,他又什麼時候解決了這個隱藏任務?也完全不知道啊!而且,突然甩出五本道具書來刷屏,真心讓他有點不適應啊!
  嗯他倒是的確在大墓裡接了個關於解毒的任務,但那道具書也是瞭解毒物的,跟隱藏任務也沒啥關係好吧……
  公儀天珩也發現了顧佐的不對勁。
  顧佐直接傳音過去。
  公儀天珩挑了挑眉。
  【阿佐,翻一翻《黃級丹譜》,看裡面是否如今你手裡的這三張丹方。】
  顧佐心裡一動,果然把《黃級丹譜》取出來,迅速翻看。
  沒出他大哥所料,在這本丹譜裡,的的確確就有這三種丹藥的丹方:一種是用來補充玄氣的——玄氣是什麼?算了這個先不考慮,反正是幫著儲存力量就對了。一種是用來祛除經脈裡雜質的,也是很好的丹藥。最後一種就是用來淬體,是為了提高肉身的強度。
  可以說,三種丹方都是非常有用的丹方。
  而且這三種丹方,統統都是最適合合元境的武者!
  這些,可真是好東西啊……
  當然,顧佐的好東西更多,還給他直接弄成了一本道具書,就目前顧佐看到的,道具書裡的黃級丹藥中,效果比這三種丹方更好的也是不少。
  這麼想一想,他對手裡這三種丹方,興趣就不那麼大了——可以說,這三種丹方算得上是上等,但也是比較偏門,性價比不是最好的。這不是最好的,顧佐一般是不會當成最需要研究的丹方看待的。
  正在顧佐思忖著丹方的事情時,其餘幾人是看到他在思考問題,沒有打擾他,而令人意外的是,在這墓中墓的外面,居然傳來了巨大的爆破聲。同時,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了進來。
  好像是……有人來了?
  同時,一行人的目光,就都朝著外面的人看了過去。
  也不知來人究竟是誰?
  ·
  幾大勢力的人來得很快。
  大陸雖然很大,之間的距離往往也很遙遠,可是哪個大勢力沒有自己的手段?遇見特別急的突發事件時,他們總是能夠想到辦法,以最快的速度把資訊傳到,並且以最快的速度,帶來足夠的人手。
  大墓的事情瞞不過他人,如今這事情也絕不是某個據點的人手就能夠將其罩住的。因此當擎雲宗據點的頭領看到屬於自家宗門的飛船如同一道光芒般劃來,又停留在這片土地的高空中時,真是大大地松了口氣。
  來到這裡的人中,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他雖然並不是合元境的太上長老,卻也是宗主一脈中,半步合元境的強者。
  此刻在他的身後,帶著十多個男女,男子英俊,女子美貌,有著說不出的氣度和魅力。他們的存在,似乎就是為了襯托出強大宗門的門面與底蘊,使得無數其他的武者見到他們,都會產生一種深深的自卑,覺得自慚形穢。
  當擎雲宗的人到來後,丹雲城明明最近,卻也才第二個降臨,緊接著隔不了多久,這大墓所在地雀影城的主子卿蒼國的人,也同樣過來了。
  不多時,三方人馬齊齊降落,陸陸續續的,還有好些附近小勢力的人,同樣來到了這裡。
  大墓開啟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來到這裡的人無心寒暄,更不願意浪費時間,他們說話做事堪稱是雷厲風行,很快就做出了之後行動的計畫和決定。
  擎雲宗的人分為兩方人馬。
  有心人可以發現,這兩方的人,彼此之間似乎不那麼順眼。其中有一方明顯勢力較大,另一方的人勢力是小了些,但氣勢上也是不輸的。
  這位擎雲宗長老交代他們:“這裡十八個入口,不知幾真幾假,待會你們跟隨……兩人的直覺進入其中,以保住自身為上。如果你們選擇麼同一個入口,既為同宗之人,當互相援手,不可為細枝末節的小事而對對方不利,可明白了嗎?”
  兩方人馬隱忍地朝對方看了一眼,都還算誠懇地答應了。
  其他的幾個大勢力中人,也把一些子弟叫到身邊,似乎也在叮囑著什麼。但大家都沒有叮囑太久,短短幾句話後,就放任了這些年輕子弟的行為。
  緊接著,也無需有人刻意提起,這幾撥人看向那十八個入口,各自皺了皺眉後,就都齊齊躍起,朝著那洞口沖去了。
  而擎雲宗的兩方人馬,竟然是進入了同一個入口中。


第217章 雙方爭執
  下意識的, 顧佐就想把手裡的東西收起來。但稍一猶豫後,他和公儀天珩對視一眼, 只收起了那本道具書, 但三張丹方卻還是拿在手裡了。
  而這個時候,那些在外面發出喧嘩聲的人,也已經闖了進來。
  這是兩撥人。
  左邊的一撥是九個青年, 為首的那個眉眼間帶著倨傲,舉手投足間似乎還有點輕浮,但與此不同的是,另外四個明顯保護他的人,卻冷靜很多——即使姿態各不相同, 卻都很有經驗的樣子。還有四個也有些傲氣的樣子,看起來並不是保護者, 在這裡也有些浮躁。
  另一撥人, 就讓顧佐有些吃驚了。
  作為頭領的那個身穿華服、器宇軒昂的青年滿臉的訝然,顯然也是將他們都認出來了。
  顧佐心情有些微妙。
  這個人,不就是皇甫長昊嗎?曾經因為他一粒丹藥而把他的氣運跟自家大哥連起來,成為他大哥的擋箭牌的同時, 也借了他大哥氣運的人。
  自打進入擎雲宗後,他們就一直沒有見過面, 只聽說他一開始就被人接去了內門, 還給了他先天丹讓他突破,現在竟然在這裡見到了……也是挺巧的。
  在皇甫長昊的身邊,只有五個人, 而其中三個也挺眼熟。
  二男一女,鄒清月、羅岩方和劉武元,是當初去主持百國大戰,後來帶著他們來到擎雲宗裡,並且將弟子各自分配的人。
  不過,顧佐記得這三個人是脫凡境的武者,並不是先天境界啊……而淩子奇分明說過,這人王大墓裡,只有脫凡境以下的武者才能進入。
  ——總不會是他們為了進入人王大墓,把自己的境界直接打落吧?那也太狠得下心了。
  顧佐端詳了一下。
  隨後他就發覺,鄒清月等三人身上的氣息起伏不定,他仔細想想,隱約記起在之前的新道具書裡,記載過可以暫時壓制境界的丹藥,也許,他們用的就是這種?
  ……好吧,這不是下狠心,而是下了血本。
  他再看看另外一邊的四個沉穩的人,果然也是氣息浮動,他們和鄒清月一樣,都是脫凡境武者壓制境界進來的。而且,鄒清月三人也對皇甫長昊默默地保護著。反而是那邊的另外四個浮躁的,和這邊的兩個雖然有氣度但看起來也有些貴氣的年輕人,和皇甫長昊一樣,應該都屬於內門的弟子,本身就只在先天境界。
  顧佐在這邊微妙著,皇甫長昊在那邊也是驚疑不定。
  他們一行人十七八個,進入了同一個洞口,但都選擇了不同的墓道,雙方在一路上同樣遇見了不少的黢黑鬼物——速度快又十分厲害,讓他們在最初猝不及防的時候,每一方都有那麼一兩個的同行人死去了,連救都來不及。後來大家更謹慎了,才總算是穿過了那條通道。接下來,兩邊就在同樣的墓室裡重新相遇,再往前就只剩下了墓室和墓室之間的道路。
  這回雙方都沒有再遇見什麼困難,然而這卻並不是什麼好事,因為他們明顯發現那些墓室兩邊有石桌——上面本來應該是有陪葬品的——如今空空如也,這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於是儘管彼此都看對方不順眼,他們還是迅速前進,最後總算是看到了那跟外面不同的更核心的墓室。為了能夠堵住那個捷足先登的人,他們弄出了不少陣勢,現在堵住是堵住了,結果堵住的,卻是他曾經感覺奇異,而後變得有些欽佩,後來心平氣和再不去刻意想起的故人?
  雙方都沒說什麼的時候,另一邊的貴公子卻不耐煩地開口了:“你們幾個,要想活命的話就把東西都交出來!”
  他身邊的八個人步伐變動,將他護住,動作上分明就是支持他的意思。
  顧佐默默地掃了那邊一眼。
  就這麼點人……以前是脫凡境又怎麼樣?只要還不是脫凡境,就不可能給他們造成太大的壓力。再說了,他這明面上不能怎麼樣,暗搓搓的下毒是毫無壓力的好嗎。分分鐘放倒他們哦。
  ——不過,不知道皇甫長昊那邊是怎麼想?
  還沒等皇甫長昊說什麼呢,那個輕浮的貴公子身邊,另四個有些傲氣的先天武者就紛紛又開口了:
  “怎麼,你們不服嗎?”
  “我們擎雲宗在這裡辦事,識相的就好生配合!”
  “你們這幾個人,難不成還想造反?”
  “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們可要想清楚了!”
  又有人威逼利誘:“如果你們識相的話,憑著你們這點貢獻,讓我宗朱師兄看重,說不定還能將你們引薦到我擎雲宗做個弟子,否則,你們知道後果的!”他聲音一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顧佐:“……”
  多大臉啊這是……不,應該是說他們好有自信!
  那幾個脫凡境壓制下來的可能難對付點,其他的幾個,他大哥一隻手就摁死了好麼。不說他大哥,他放個冷箭也行啊。
  沒錯,這五個年輕武者,最高的境界也就先天六重,其他的都是先天四重、先天五重,以他也同樣先天五重的境界,暗殺很輕鬆好麼。
  公儀天陽沒說話,只是皺起了眉頭。
  他覺得有點棘手。
  淩氏兄妹則是從之前的歡喜緩緩變得憂慮,他們固然也在最近的相處裡知道了恩公等人都是擎雲宗的人,但恩公畢竟只是一個人,眼下卻有好些人,他們的身份似乎都相當,更甚至比恩公身份更高——經歷了這許多的事情,他們實在不敢太過相信他人。就算是同一個宗門的人,難道就真的可靠嗎?即使現在報出身份,難道對方就不會貪婪?
  但他們什麼也沒說。
  因為他們知道,此行中他們人微言輕是沒有發言權的,真正的主事人,還是他們的恩公,公儀天珩。
  既然公儀天珩一直不說話,他們也就當做什麼也沒聽到了。
  而公儀天珩不說話的模樣,那邊皇甫長昊也都看在眼裡,他心裡暗暗思索著。
  根據他以前對公儀天珩的瞭解,這是個在任何時候都從容自若的人,並且一般他這樣從容自若的時候,心裡都有成算,都是早有準備。雖然很久沒見過了,可是皇甫長昊還是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他在宗門裡的確受重視,可身為世家子他也明白,他的價值雖然有,可更多的,還是得看他自己。所以,他的確在一開始差點太過自負後,卻很快又明白了過來。
  此刻,皇甫長昊主動開口了:“天珩兄,別來無恙?”
  他看向公儀天珩,居然很是客氣。
  公儀天珩笑了笑:“雖不算如何風光,倒也攢了點家底。長昊兄,多謝你關懷了。”他隨即又道,“倒是長昊兄你,現在是個什麼章程?”
  皇甫長昊朗聲道:“天珩兄見笑了,大家都是同一個宗門裡的人,如今自然還是別傷了和氣為好。”
  公儀天珩挑了挑眉,目光朝那“朱師兄”落了落。
  皇甫長昊也就對那邊的輕浮青年笑道:“朱師兄,你誤會了,這位也是我擎雲宗……”他看出了公儀天珩如今已在先天境界,“……內門的弟子,與我等身份相同,理應要好好相處才是。”
  那姓朱的面色乍紅乍白,旋即化為了一聲冷笑:“呵!皇甫長昊,你與他似是舊識?難怪這般替他說話了。他可是拿走了前面所有的好處,難不成我這做師兄的,就能容忍他獨吞?怕是你也不能容忍罷!”
  皇甫長昊一噎,但當他看到公儀天珩仍舊毫不慌張的神情後,心裡就有了計較,把那一絲因為這朱廄的話而生出的貪念按捺下去,口中說道:“天珩兄既然先來到這裡,又掃除了前面的危難……”他說到這裡時,驟然想起了那黢黑鬼物,以及毫無阻礙的幾個墓室,登時悚然一驚,言語卻仍不停,“……得到的東西自然就歸他所有,怎能仗著自己是同門,就向他索取呢?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朱師兄,你這樣挑撥,實非君子啊。”
  顧佐聽著朱廄和皇甫長昊的話,捏了捏手指。
  他們現在這算是看戲還是什麼……這邊還沒怎麼樣呢,那邊先掐起來了。不過不管皇甫長昊是什麼目的,至少他是站在自家大哥身邊的,那麼對他們而言,多少也有好處。否則他大哥要麼就得去挑撥那兩邊的關係了,要麼就要對付他們聯手,那就比較辛苦來著。
  朱廄平生最不喜被人忤逆,此時聽到了皇甫長昊的話,知道自己挑撥失敗,眼裡就不由得閃過一絲怒意:“皇甫長昊,你入內門在我之後,可知要敬重師兄?再說了,你又何必假惺惺!重寶何人不想要?遇上咱們也算他們倒楣,不如將他們做掉,奪取他們的財物,上交宗門更為得利。左右是在這大墓裡,他們又並非隨宗門而來,誰人能知曉是我等下手?”
  皇甫長昊對他也很看不慣,言語中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敬重師兄,卻也要師兄值得敬重。這樣意欲謀奪同門師弟所得奇遇不說,還想要謀害同門的性命。如此的人物,天下間誰敢跟隨?若是跟隨了,又有誰能夠真心敬服?大約一旦沒了利用價值,就要被同樣處理掉,也當真是可悲可歎了。”
  那邊挑撥算什麼,他也一樣挑撥。
  朱廄眼帶凶光:“你真不肯?”
  皇甫長昊面色一冷:“我勸朱師兄還是不要生出妄念的好,我這裡雖少了幾人,可我相信天珩兄必然也不介意同我聯手。到時候,縱使朱師兄你有人保護,恐怕也難免要跟我等拼上一個兩敗俱傷罷!”
  本來皇甫長昊這邊的確勢弱,才五個先天,公儀天珩那邊也才兩個,加起來七對九,他們依舊弱勢——其他煉藥師後天武者什麼的,那都屬於累贅,不會被皇甫長昊等人算在其中。
  但是呢,公儀天珩那邊掌握著大墓裡的好東西,若是被逼急了,那邊也沒辦法達到目的。這就稍微拉回了一點優勢。再加上別看那邊人多,但其實朱廄本身真算不上什麼戰力,皇甫長昊同樣是被保護的,卻可以算上一個。這樣一看,差距就更小了。
  朱廄那邊聽了皇甫長昊的威脅,目光連連閃動,臉色極其的難看。
  這時候,他身邊的四個保護者對視一眼,其中明顯最年長的那位開口了:“朱師弟,不要因小失大。”
  朱廄捏緊了拳頭,半晌後,不甘地低下了頭。可是,卻沒人看到他眼底深處的怨毒。沒辦法,他身邊的人剛才其實死了好幾個,這四人保護他沒錯,在必要情況下,也是要牽制他的,他根本不可能在他們下定決心的時候再命令他們。這讓他的心裡,對這四個人也產生了恨意。
  那個年長保護者上前一步,很穩重地說道:“既然都是同門,那就有事好商量了。之前的東西我等自然是不會染指的,不過我宗為研究這大墓也付出了許多代價,這墓中墓裡的情況……也還要請這位師弟隨我等去見過長老,說一說。”
  皇甫長昊本來是繃緊了神經的,這回看到那邊的四個保護者做出了決定,不禁狠狠地松了口氣。
  他可是一點也不想跟公儀天珩對上。
  也許是他有些不自信了,但他很清楚,以前在公儀天珩不能練武的時候,很多次很多人都不看好他,可公儀天珩都贏了,讓試圖坑害他的人統統遭到了巨大的惡報,還讓自己賺得盆滿缽滿,總之就是他從來沒有輸過。
  因此,在公儀天珩跟他本來就有香火情的前提下,他是不願意為了眼前根本不知道是什麼的利益而跟他過不去的——事實上,他們是真的不知道,這大墓裡到底有什麼,說不定就是根本沒什麼用處的呢?沒必要為此樹敵的。
  顧佐心底暗贊。
  皇甫長昊果真是聰明人。
  嗯,這說不定也是因為他借來的運氣太好了。
  於是皇甫長昊也轉過頭,對公儀天珩說道:“這大墓裡,似乎也沒有其他,天珩兄不如便與我等一起出去?此次引領我等的長老乃是宗主麾下的能人,向來公正,若是天珩兄對宗門有大貢獻,總是不會虧待的。而若是天珩兄不欲如此,長老也不會為難,左右天珩兄也是我宗之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這話可就好聽多了,而且比起從前的世家子來說,不僅顯得心胸開闊,而且也更有一種上位者的氣度。很是能夠吸引旁人的投效。
  當然了,公儀天珩並不會因此對他產生什麼想要投靠的心思,可聽得順耳,也就同樣做出了一副很誠懇的態度:“長昊兄之言,我自然是信的。”他又看向之前的那個年長者,“也多謝這位師兄仗義。”
  那邊的朱廄完全被甩開,公儀天珩連個正眼都沒看他,朱廄自然是氣得夠嗆,但依舊毫無辦法。之後,他只得恨恨將這些人等盡皆記住,也好在日後一一地報復回來。只是他卻沒發現,在他身邊的其他三個保護者,這次將他的神情徹底收入了眼中,都是微微搖頭。
  想要利益本來沒錯,可當事不可為的時候還要堅持,為一己之私不顧宗門大局,那就不妥了。想要獲得好處是人之常情,可為了好處不懂得察言觀色,一開始就只想著謀害同門,內心毫無掙扎,足見其心狠涼薄。
  此子難堪大用,還需多多觀察。
  公儀天珩的話未完:“這大墓中的事情,在下正好知道一些,待見過長老,自會將內情說出。另有一些事務……也當與長老詳談。”
  那幾個保護者聽了,神情都是一喜。
  從這兩句話裡,他們可是都聽出了一些東西。
  然後那頭一個保護者就道:“既如此,事不宜遲,我等就先護著幾位師弟離開這大墓才是。”
  公儀天珩笑道:“長昊兄請,諸位請。”
  皇甫長昊見他給面子,同樣帶上笑容:“天珩兄請。”
  然而就在此刻,朱廄忽然說道:“那棺槨,應當帶回宗門!”
  他這話一出,墓中之人都是神情一變。
  朱廄得意道:“怎麼,見到這女屍美豔,竟然把你們迷住,不知道宗門的任務了不成?女屍在此處栩栩如生,帶回去開棺驗看,說不得還能得到好處!”
  這棺槨並不是沒人看見,反而因為那顏若屍身一如生前豔光四射,讓這些進來的男子都不由得被吸引過一瞬。若不是因為那縷殘魂已經被淩子薇融合,恐怕他們當時就不會立刻開始勾心鬥角,而是注意力都在女屍上了!
  但是,這些人也知道,這已經是墓中墓了,棺槨裡的屍體必然就是墓主人,人家安眠於此,還不知生前有什麼手段,怎麼好去打擾人家的屍身?想來墓室裡能拿的好處都被公儀天珩拿了,自然還是放女屍依舊在此處休憩,根本不會像朱廄話中那樣不講究,還要帶走前輩的屍體!
  顧佐立刻對那朱廄產生了一種嫌惡之情。
  盜墓就算了,還想盜屍,並且開口後對顏若這樣不尊敬。如果顏若還活著,一掌就能將朱廄拍死幾個來回,哪裡還能容他在這裡大放厥詞!
  其餘人也都對朱廄有惡感。
  就在皇甫長昊想要呵斥他之前,朱廄的一個保護者已經先出聲了:“朱師弟,你是忘記了剛才王師弟的下場了嗎?難不成你想自己親自去試一回?”
  顧佐正不解。
  皇甫長昊已經為眾人冷聲解釋:“方才這位朱師兄看中了外面那尊奇異的小雕像,就叫王師弟去替他拿來,結果那雕像上有大力量,王師弟立即身死,可咱們的朱師兄卻是絲毫不在意。如今他對墓主人不敬,是想要再讓哪位師弟前去試一試墓主人的手段嗎?”
  此言一出,本來站在朱廄身旁的四個真正的先天武者,就稍稍往旁邊挪了挪。
  朱廄氣急敗壞,他知道這是拿不走屍體了,甩袖而出:“你們不要後悔!”
  皇甫長昊目光也森冷。
  顧佐歎了口氣。
  怎麼說呢,就連他這個和平世界長大的人,都有一種想要把那傢伙殺人滅口毀屍滅跡的感覺啊……那傢伙也太拉仇恨了!
  接下來,眾人原路返回。
  離開墓中墓的時候,公儀天珩與淩子薇都回頭看了一眼那棺槨,又看了看那尊小雕像。
  顧佐搖了搖頭。
  就讓這兩人在這裡長眠……希望以後再也不會有人來打擾他們。
  如果還有下一世的話,也希望他們還能有一段緣分。
  不管是什麼樣的緣分,但只要能相遇,就是最好的,不是嗎?
  儘管性質不太一樣,可是……就像他跟大哥一樣。
  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從來都覺得能遇見大哥很幸運,那位顏若人王,顏若公主,在遇到霍戰以後,應該也是這樣想的吧。
  離開大墓的過程中,也依舊很順利。
  之前顧佐一行人清理了血屍,皇甫長昊等人過來的時候又清理了鬼屍,這真墓裡面,是真的沒什麼危險了。
  說起來,顏若人王真的脾氣挺好的,她的墓裡危險是很多沒錯,但那些活屍的實力,其實沒有太離譜的。人家用的是人海戰術,可沒有脫凡境以上的活屍那麼誇張,擺明瞭就是來挑弟子的。就這樣還能死一堆,怪她什麼呢?
  至於十七個假一個真什麼的……她不想受太多打擾行不行,她想要找運氣好的弟子行不行?完全行啊!她可以任性的!
  顧佐這麼雜七雜八地想著,跟在公儀天珩的身後,就被他們帶到了一位看起來挺剛正不阿的長老面前。


第218章 巨大好處
  那位之前制止了朱廄的穩重青年來到這位長老面前, 附耳過去跟他說了一些話,隨後這長老的目光, 就落在了公儀天珩的身上。
  他的唇角動了動, 但因為常年嚴肅而繃緊的面皮,卻沒辦法這麼快露出和煦的笑容來,反而顯得有點古怪。
  顧佐:“……”
  還不如板著臉呢, 這想笑沒笑的,也太像壞人了。
  公儀天珩倒是任由那長老打量,而且還很有禮數地上前一步:“見過長老。”
  那長老就點點頭,說道:“後生可畏,你的氣運著實不錯。”他看來是個雷厲風行的人, 此刻就直言問,“師侄如今有什麼打算?可要與我等一起回去宗門?”
  公儀天珩看了眼周圍。
  皇甫長昊一行人大多數都安全歸來, 看起來都沒有太狼狽, 就讓一些明眼人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已經得到了傳承——否則,就是遇上了假墓,一無所獲。
  不過, 因為擎雲宗的名頭,其他勢力還是懷疑傳承已經被他們所得更多。所以很多人看過來的目光中, 都有審視, 還有微不可查的惡意。
  如果公儀天珩留在這裡,他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他也是從墓中出來的,別的人跟著擎雲宗一起走了, 他自然就會倒楣。
  公儀天珩怎能讓自己淪落到這個境地?
  很快這個問題就有了確切的答案。
  在他們離開之後不久,那十八個入口居然全都坍塌起來!
  其他勢力的人頓時沒有心情糾結此事,他們如今擔心的,是之前進入墓穴的那些天才們的安危!
  要是都隕落在這裡……
  這件事並沒有出乎公儀天珩的意料,因為傳承一旦被人所得,就說明墓中墓被打開了,再沒有什麼防備。顏若人王想要不被打擾,當然就得重新把墓穴封起來。至於這些入口坍塌的情況,想必就是為了給她的傳承者一些掩護。
  事實也的確如此,儘管剛才公儀天珩一行人受到很大的注意,可當人王墓入口坍塌的時候,被那些勢力擔心著的天才們,居然都一一出現在那墓穴口,而這時候如果眾多勢力裡的人再不去搭救,他們就會因為那坍塌而隕落!
  這下可好了,九成的可能傳承是落在了擎雲宗弟子的手裡,但是他們現在卻沒精力來查探這些。
  ——在顏若人王當初的計畫裡,她都做到了這個地步,她的傳承者有她那樣多的寶物,理應可以全身而退的了。
  墓穴坍塌得越來越快,其他勢力雖然一時間放不開手腳,可是如果等到事情結束,多多少少也會給擎雲宗造成一些麻煩。擎雲宗身為大陸第一宗門,對此事並不懼怕,可畢竟他們來的只是一個長老而不是舉宗前來,還是能混過去就混過去為好。
  公儀天珩本來心裡也有打算,他還想從宗門手裡刮出點什麼,也不必如何猶豫,就立刻說道:“若是長老不嫌棄,弟子願隨長老一起回宗。”
  那長老嘴角又動了動,在發現還是做不出和善的表情後,果斷放棄。他袖子一揮:“好,走罷!”
  說完後,擎雲宗一眾人不管是什麼心思的,全部都上了飛船。
  就是在這關頭公儀天珩都沒忘了掩飾,順手就把顧佐給攬了過來,摟著他一起騰空而起,公儀天陽與龍一也是就要緊隨而上,可那淩氏兄妹,就有猶豫……
  公儀天陽道:“如今的情勢如此,還是隨我等一起去罷。”
  因為公儀天珩早跟他說過有意收下這兄妹二人的事情,加上淩子薇又得了傳承,淩子奇一路表現頗佳,他此刻就是這麼做決定,想必他的兄長也不會怪罪。
  淩氏兄妹對視一眼,也就都跟著去了。
  也是,他們跟恩公一路到現在,是走不掉的了……而且,如果他們有那個運氣的話……兄妹倆將心中的企盼壓下,可心裡還是從公儀天陽的態度中,有些明悟了什麼的。
  上了船,公儀天珩將顧佐放下。
  那位長老驅散了其他人,只留下了皇甫長昊與那兩撥人馬的保護者們,其餘還有寥寥數人,都屬於宗主一脈的心腹。
  雖然也有些其他太上長老的人跟隨,可是在如今的情況下,他們聯合起來也不過只能在外面等候罷了。
  到底,還是宗主一脈最為勢大。
  而且其他支脈派來的人縱使聯合起來,終究也還是勢弱了些。
  令顧佐驚訝的是,朱廄居然也被留在了外面,這點和皇甫長昊全然不同。而後顧佐用精神力觀察了一下眾人的表情,才發現原來這宗主一脈對那朱廄的態度頗為疏離,看起來……不是一路人?倒是朱廄的保護者,看來也是宗主一脈的。
  他不由暗暗想著,說不定,這回分成兩撥人來到大墓裡,也是有什麼隱情的。
  公儀天珩所在的地方,是一間密閉的船艙。
  他的人倒是都在,顧佐等五人一個不缺,只是他們看起來都只是公儀天珩麾下的人,除了顧佐和龍一還被多看一眼後,其餘三個連先天都沒入的,當真就只是如同背景一樣的存在。
  公儀天珩看起來是很謙遜的,但這時候應該是要談判要好處了,為了不被人牽著鼻子走,他自然是先聲奪人:“不瞞長老,那大墓裡的確有傳承,而傳承也的確被我等取到。”
  那長老神情一動:“哦?願聞其詳。”他稍一頓,“師侄的意思是?”
  另外一些人沒想到公儀天珩這樣直白俐落,倒是都用詫異的目光看向了他。
  皇甫長昊也是動容,很快又是輕歎。
  總是能在最佳的時機做出最冷靜的決定,這一點,他不如公儀天珩。
  也是因為這樣,他一直保持了對公儀天珩的忌憚——哪怕他如今已經備受重視,看起來比公儀天珩的地位要高得多,也是一樣。
  公儀天珩笑道:“身為宗門之人,既然有幸在大墓裡取得一些成績,當然也是不能不考慮宗門的。弟子並非聖人,可也非是自私涼薄之輩。”
  那長老眼裡閃過一絲讚賞:“若是弟子為宗門著想,宗門也不會謀奪弟子的利益。公儀師侄,老夫可以給你這個承諾。”
  公儀天珩拱了拱手:“多謝長老。”
  他要的並不僅僅只是這些,但交易的第一步,如今已算是初步達成了。
  顧佐眨了眨眼。
  好吧,他的大哥膽子總是很大,以前就會忽悠,現在對著長老,也能忽悠……他默默地縮了縮。
  他等著慢慢看好了。
  接下來,公儀天珩的表情果然就發生了變化。
  首先,他是有那麼一點悵惘的,然後,他朝著公儀天陽和淩子薇兩人微微示意。那兩人慣常聽他的,此刻也就走上前來,在公儀天珩的吩咐下,和室內的眾人見禮——反正,就沒一個比他們身份低或者實力低的,就得謙虛點。
  長老見到兩人,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隨即他就問:“師侄,這是?”
  皇甫長昊和幾個保護者眉毛顫了顫。
  難道說,那傳承是——不會吧?
  可事實就是“會”。
  公儀天珩歎道:“這一座墓穴,實為人王墓,當我等因緣際會來到墓中墓時,就見到一尊雕像,並一位棺槨中的女子……”
  他的與其不疾不徐,藏掖一些,挑揀一些,就把淩子薇告訴他們的事情,大抵也給宗主一脈的這些人講了一遍。
  顧佐一邊聽著,一遍暗暗跟真正的事實相比。
  而後他就發現,自家大哥這次雖然還是有所隱瞞,但真的是沒有一句謊話和誤導的,就連那個殘魂的事情,也都是一五一十,沒有遺漏——他想想也是這個道理,這可不是隨隨便便的人,看這位宗主一脈的長老都是接近合元境的武者了,還不知道活了多少歲呢,在他面前耍那種心眼就太傻了。隱瞞一點人家也許看得出也許看不出,可是就算看得出,也比錯漏百出好。再說了,人家提前就說了並不會佔有弟子的機緣,他大哥這樣做,反而能讓對方放心。
  果不其然,那長老也的確跟顧佐想的那樣,並沒有半點不悅,可從他的眼神來看,又有那麼點意味深長的意思。
  公儀天珩也說到最後了:“因此,我的這位元胞弟,因為屬性與那霍戰將軍相同,就得去了那將軍的功法,而這位淩姑娘,則因為特殊體質之故,成為了那位顏若人王真正的傳承!”
  中間他也說明了開啟人王墓的鑰匙是淩氏兄妹傳家寶物的事情,順便連之前他做的任務也都說了。但是金鑰最後祭出後那是回到了他們的身邊的事情他就沒說,只說祭出後就消失不見。前面幾度闖關他們誅滅鬼屍血屍的事情說了,可每個墓室裡具體得到了什麼東西,就只言及是得到了一些功法和幾件靈兵,詳細的數目並沒有提及,僅僅是讓另幾人把得到且認主的靈兵示意一下而已。
  長老聽完,就如他所說的,沒有去管之前墓室裡面被他們拿走的東西,因為不知道還有值得合元境武者爭奪的黃級靈兵,甚至問都沒問一句。而且,他落在淩子薇身上的目光,也很是平常。
  但是以顧佐敏銳的精神力卻發覺,他的眼神分明就是有一絲欣喜的——他想要拉攏淩子薇!而且,他一定知道什麼是特殊體質,也知道擁有特殊體質的人,都是板上釘釘的天才!
  也許也是因為這個緣故,他才“難得糊塗”,壓根不去尋根究底?是了,他看重的,終歸還是墓中墓裡的東西。那個最有價值。
  這價值,可不就落到了淩子薇的身上嗎?
  顧佐暗暗為公儀天陽將來坎坷的情路而灑了把淚。
  按照這個情況,淩子薇將來妥妥兒的就會是擎雲宗的天之驕女,尤其是她本身就有人王的傳承,這不就是說明,她將來至少也會無限接近于人王嗎?這樣的人物,不被供著才怪呢!
  反觀公儀天陽,他倒是得到霍戰將軍的傳承了,可惜體質有限,要是不能付出一萬倍的努力,將來那就不是淩子薇配不上他,而是他追不上淩子薇了。就算他們對淩氏兄妹有恩情,也不例外。
  但顧佐搖搖頭後,心裡也下了決心。
  淩子薇要是以後翻臉不認人,那種經不住誘惑的品行也沒必要在意,讓公儀天陽死心就好。可要是淩子薇不離不棄,他就不信他和大哥兩人,沒辦法給公儀天陽攢到足夠的聘禮!
  最不濟,還有那套適合淩子薇的首飾靈兵呢……他有煉藥的手藝,他的大哥有經營的本事和絕佳的天賦,他們倆一起努力,就算公儀天陽他是個棒槌,也得給他拔高到能配得上淩子薇的境界去!
  因為系統在顧佐經歷越多後,給的東西也逐漸升級,再加上顧佐本身幾度煉藥都能大放光彩的經歷,讓顧佐內心,也已經有了不少的信心。
  來日方長,光說現在,他就相信他的大哥能在交出好處的同時,從宗門裡得到更加適合他的利益!
  事情不出顧佐所料。
  他心裡這麼默默握拳自信心爆棚的同時,公儀天珩就著傳承的事情,就先跟那長老談妥了一些東西。其中比較緊要的一件,就是淩子薇已經被收入了宗主一脈,但具體拜哪一位強者為師,則還要請示宗主。當然了,一開始就已經說好,至少也要是一位脫凡境巔峰、無限接近於合元境的實權長老。
  淩子薇聽見公儀天珩與那長老商議的事情,心裡對公儀天珩更是感激。
  隨後淩子奇順利得到外門弟子的身份,並且得到內門弟子權杖,他並不需要繳納每個月的赤血米,而是只要實力達到了這個程度,就可以無需考驗,直接成為內門弟子。
  而公儀天陽呢,他同樣得到這樣一塊權杖,並且除了和淩子奇一樣的待遇外,他還能提前得到十塊記名弟子權杖。也算是他身為公儀天珩親弟弟所帶來的額外好處了——換一句話說,他也能開始招收班底。
  這一部分的交易,那又是皆大歡喜。
  看起來好像公儀天珩什麼也沒做,就讓公儀天陽占了便宜,可話不能這樣說,公儀天珩等同於是直接給了宗門一個特殊體質的天才!所以給公儀天陽的好處,其實是代替已經屬於宗門的天才淩子薇,對公儀天珩進行感謝,也表示他們對淩子薇的重視。
  所有人的心裡,都很滿意。
  只是,交易也還沒完呢。
  顧佐回過神,發現公儀天珩手裡捏著三張古舊的紙,這三張紙上的內容,正被那長老和宗主一脈的人們看在眼裡!
  此時此刻,那長老面皮抽搐得更厲害了,他是什麼樣的老狐狸,那是一眼就看出了這三張丹方的價值!而且同來的心腹裡也有高級煉藥師,那位一副恨不得立刻搶走丹方的模樣,更是說明了這三樣丹方的強悍。
  這些丹方,就代表著擎雲宗頂尖的實力!
  雖說擎雲宗那高不可攀的地位跟宗門的龐大及閘中各個階層的弟子繁盛都有關,可真正能讓他們屹立不倒的,還是從來沒有真正斷代過,而且每每都能壓在其他勢力頭上的合元境以上的那一層人!
  公儀天珩此時面帶笑容,話音清朗:“弟子不才,願將這三張丹方獻于宗門。”
  長老如果說剛才對那月魅之體的淩子薇的順利招攬是喜悅,那麼現在就是狂喜。淩子薇再怎麼有潛力也只是一個人,但是丹方的存在,造福的就是所有頂尖的戰力——只要丹藥成功,頂尖戰力的實力,就能夠再提升一個階梯!如他們這樣遲遲不能突破的人,說不定也能更進一步!
  就算會有一點危險,但富貴險中求,身為武者,又有什麼是不危險的呢?
  本來這位宗主一脈的鐘長老就不是單純只會板著臉耍威嚴的人,可是在看到這丹方的時候,還是掩飾不住有一絲激切。
  而在這激切之後,鐘長老立刻在心裡做出了許多盤算,關於對公儀天珩日後的待遇,他也立刻打好了足夠的腹稿!
  月魅之體不能損失,公儀天珩看來氣運潛力也都不錯還很識趣,他們宗主一脈的人向來知道怎樣讓弟子歸心,必然不會在這裡錯過機會!
  顧佐也屏住呼吸。
  他的大哥……能換到什麼呢?
  鐘長老勉強將視線從那丹方上收回來,看著公儀天珩的時候,那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送寶童子”,他很鄭重而且語速很快地說道:“師侄此舉大善,為宗門所做之貢獻,我宗主一脈,必然厚待!師侄如今實力已經在先天五重,照理說並不能做核心弟子,但老夫卻能做主,給師侄堪比核心弟子的待遇。直待師侄提升至脫凡境時,就能立即成為核心弟子。”
  ——並不是所有脫凡境都是核心弟子,但核心弟子一定是脫凡境武者。
  而核心弟子有什麼待遇?
  每個月更高的份例就不說了,在宗門內部用貢獻點交易的時候,很多時候還是有優惠的。比如有些很好很珍貴的東西,非核心弟子根本不能挑選,另外核心弟子要是貢獻度高,很多好東西在交換的時候還能打折。
  關於根基上,還是核心弟子完全能夠在宗門的內部坊市白得一個商鋪或者什麼其他的生意,給他們斂財;最重要的還是班底上,不僅記名弟子的名額一下子多出一百個,就連內門弟子的名額,都能提前得到二十個!
  當然了,這二十個名額並不代表可以挑這麼二十個沒達到先天的成為內門弟子,可這卻能夠讓一些記名弟子提前享有內門待遇,甚至能夠規避考核,就跟淩子奇一樣,境界一到,順理成章就升級了。
  再有核心弟子無需再居住什麼院落什麼山谷,他們直接就有一座小山包,並且山包附近的小山谷也都歸他們所有。另外山上他們可以任意開闢田地,收成全都歸他們所有……想賣給宗門的話,也能得到一個好價錢。
  另外山包上想要建造什麼樣的府邸,可以一次性提交宗門督辦,哪怕是日後有破損,也可以讓宗門來修理。只是那個總額不能超過某個數字——可僅僅這樣,那最高數字也絕不是一個小數目。
  等等等等。
  顧佐最開始知道核心弟子和內門弟子不同的時候就眼饞過,可現在他的大哥,才入門多久啊,也立馬有了這樣的待遇!
  果然,跟著大哥混,有肉吃……啊不對,是有良好的生活條件,和大把的藥材。
  那鐘長老繼續說道:“另因師侄對宗門貢獻極大,可升為甲等准核心弟子,另有一萬貢獻點,聊表心意。宗門裡煉藥堂可煉製的丹藥,待師侄實力提高,可有兩個選擇。一為任選十種適合脫凡境武者吞服的丹藥,每種可有十粒;第二,師侄可任選三種適合合元境武者吞服的丹藥,每種一粒。供師侄修煉之用。”
  “除此以外,師侄可往神兵閣選靈兵一件,又有權杖一面,師侄可憑此物,在藏武閣各層通行,任選功法翻閱。只是師侄此舉須得謹慎,莫要貪多,反而誤了自己的修行……”
  這位鐘長老一項一項地說出宗門給予的好處,顧佐聽得是目瞪口呆。他是知道三種丹方非常有用啦,可沒想到換來的東西,能有這麼多……隨後他一轉念,就知道,他大哥的目的達成了。
  之前鐘長老所言,無一不是提升他大哥的地位,讓他的大哥在這內門裡,擁有了絕大的便利。
  之後,公儀天珩也是坦然道謝:“弟子愧受,感激不盡。”


第219章 異狀
  因為公儀天珩的識趣, 擎雲宗此行也算滿載而歸,不但有特殊體質的弟子, 還有稀缺的丹方, 比起其他空手而歸、反而損失了許多門人的勢力,那可真是強得太多了。
  公儀天珩與顧佐等一行人,也對收穫十分滿意, 一路上公儀天珩更是發揮自己那八面玲瓏的交際能力,給宗主一脈的許多人,都留下了不錯的印象。雖然稱不上是能徹底結交了他們,也談不上被他們很是看重,可只要留下了這個印象, 將來在必要的時候,定然就能有無盡的好處。
  一路很順遂——或者說, 在鐘長老等宗主心腹的極力催動飛船下, 其他勢力還來不及如何反應,他們已經飛行了極遠,縱使後面的人意欲追趕,也是絕對不可能追上的了。
  沒多少日子, 就抵達了擎雲宗。
  顧佐回到了那小山谷裡,而公儀天珩則跟隨鐘長老進入宗門核心深處, 去拜見宗主。在這擎雲宗裡, 宗主作為實力最高的強者,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一般的核心弟子、真傳弟子都無法見到他, 這回如果不是傳承之事事關重大,公儀天珩又是當事人,須得再去同他說明情況,也無法見到宗主。
  但不論如何,見過宗主的弟子,身價總是不一樣了的。
  瞞過了鐘長老,未必能瞞得過宗主,對於自家大哥去見宗主的事情,顧佐並不是沒有擔心的。但是擔心也沒辦法,顧佐也只能相信公儀天珩了。
  天妒之體,這方面運氣也應該很好才對。
  顧佐甩甩頭,把擔憂按捺下去。
  淩氏兄妹也是同去了的,淩子薇應當是不會回來了,淩子奇倒是說不定。有淩子薇在,事情大概真的不會太壞。
  吩咐了天龍衛各做各事,又安撫了也在擔憂的公儀天陽,顧佐把新得到的那些道具書都拿出來,開始慢慢翻閱。
  雖然說他現在還沒有能力煉製黃級的丹藥,不過,提前瞭解甚至偶爾動手嘗試一番,也是可以的……至少,在以後遇見的時候,他得心中有數。
  看著看著,顧佐漸漸入迷。
  黃級丹藥、黃級藥膳以及黃級藥湯的煉製方法跟人級的比起來,玄妙得不止一倍兩倍,那藥方的複雜程度,也遠遠不是人級的可以相比,只是裡面涉及到的手訣,卻是如今的顧佐還沒有學到的。
  譬如涉及到丹藥的《摘星九訣》,涉及藥湯的《寒梅幽露訣》,涉及藥膳的《柔骨分花訣》,看這名稱不過是比之前的三門手訣少了個“小”字,但顯然裡面的門道,就會是更加精深,修習起來也更加困難的。
  顧佐對這麼簡單粗暴的命名法有點囧,可他想了想倒也明白,前者大概是後者的……簡化版,至於到了再後面的時期會不會有《大摘星九訣》《大寒梅幽露訣》《大柔骨分花訣》,那就不是現在的他所能夠知道的了。
  在顧佐都看過一遍、正在重新清點自己這次收購到的藥材的時候,公儀天珩回來了。他的神情間沒有絲毫勉強,面色也很平靜,看起來結果果然不壞。
  顧佐立刻放下書,站起來迎過去:“大哥,你沒事吧?”他頓了頓又問,“宗主他,長什麼樣子?”
  公儀天珩失笑:“宗主寬厚,略詢問過一遍後,也就罷了。至於宗主的形貌,我倒是不太記得,只依稀覺得那是位氣度淩人的男子,有一股沖天的豪氣,又有一種氣吞山河的氣概,讓人很是佩服。”
  顧佐有點愣:“怎麼不記得?”
  公儀天珩沉吟道:“大約是因為如宗主那般實力的強者,自有一種本事能叫人忽略其容顏,只敬畏他的氣息罷。”隨後揉了揉顧佐發頂,微微一笑,言語中有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你我往後,也必然會有這一日。”
  顧佐忍不住也笑了笑:“大哥說得是。”
  此時,在一旁練武的公儀天陽有點遲疑地走過來:“大哥,淩姑娘她……”
  公儀天珩看向胞弟,頷首說:“淩姑娘體質特殊,自然很受重視,如今被宗主座下的首徒收為弟子。那位首徒是個實權長老,本身乃是半步合元境武者,如今有新的丹方在手,只消他拼一拼,說不得就會是下一位合元境強者。淩姑娘現下是一位真傳弟子,有數位師兄師姐,地位非比尋常。”
  公儀天陽聽了,面上有一絲放心的神情,但也有一絲失落。
  公儀天珩挑了挑眉:“天陽,你可是已然確定對淩姑娘有愛慕之心?”
  公儀天陽臉微紅,默認了。
  公儀天珩道:“既如此,自今日起,你當加倍努力,否則待淩姑娘實力一日千里,你卻始終不能將她追上,便再無可能了。”
  公儀天陽本來發紅的臉色,此刻又是一白,但他的眼神倒也堅定。
  公儀天珩略為滿意:“那一套適合月魅之體的首飾,我本是要給你拿去做聘禮,如今恐怕只能做那獻殷勤之物了。而若要真正與淩姑娘在一起,還是要以絕強實力,讓旁人都住嘴才好。”
  公儀天陽已經一掃之前的那絲失落,正色說道:“是,大哥。”
  等兩兄弟說完這幾句,顧佐插了句嘴:“天陽若是有什麼需要的丹藥,只管開口,到時大哥會為你湊齊藥材,我會為你煉製,總是不會讓你在這方面落後於那些所謂的天才弟子。”
  公儀天陽心中一暖,又說道:“多謝阿佐哥。”
  顧佐縮回頭,正對上公儀天珩柔和的目光,他不知怎麼的臉上也是一紅,但很快這些異樣又散去了。
  有些東西,也許在他的潛意識裡,都是不能想起,也不能明白的。
  ·
  顧佐剛從許靈岫那裡回來——因為公儀天珩的小山包還在建設中,所以他們暫時還沒有搬離。
  前兩天他剛回歸宗門,在這消息被許靈岫知道後,他就被人叫過去了。而叫過去的目的也不出他的意料,就是帶著他去見一位許靈岫早已聯繫好的實權長老——也是煉藥堂的一位位高權重的長老。
  那長老要見顧佐,自然是為了噬靈丹丹方的事情。
  丹雲城老早就得到丹方了,應該也研究了一段時間,說不定成品也出來不少,那麼擎雲宗知道了消息,自然也不會放任自己落後于對方宗門。
  顧佐這回過去,知道許靈岫為他爭取了兩種待遇。
  第一種,自然就是跟丹雲城所給的待遇一樣,從宗門裡給顧佐撥出兩株靈藥相贈,用來換取丹方。
  第二種,便是用貢獻點來作為交換,而那貢獻點的數目,達到驚人的一萬點——雖然這丹方只有一張,而且並沒有三種適合合元境武者的丹方珍貴,可是若是論起貢獻來,卻一點也不遜色的。
  貢獻點對於內門弟子來說很是重要,要是以前的話,對顧佐也很重要,可是現在就顯得有點雞肋。
  這玩意用來換取一些珍貴藥材和進入宗門一些特殊地方很適用,然而顧佐如今背靠公儀天珩,公儀天珩如今手頭也有上萬貢獻點呢——他以往花費最大是在藏武閣,可如今藏武閣已經對他徹底開放,貢獻點幾乎沒有太多用武之地,自然是可以全數送于顧佐使用了!再說了,公儀天珩現在的許可權,能購買很多級別不夠的弟子無法購買的東西,甚至還能打折……
  所以顧佐是毫不猶豫,還是選擇了要兩株靈藥的。
  靈藥多多益善,他是絕對不會嫌棄的。
  只不過,在對靈藥的挑選上,顧佐有些遲疑。
  他原本的意思,是要在不同種類不同屬性中各儲存一些的,可是正在他挑選的時候,不知為什麼想起了他大哥使用出來的,金紅色的力量。下意識的,他就換成了另外兩種靈藥——全都是包含著大日之力的,帶著絲絲熱量的。
  事後,他也不後悔就是了。
  在告別許靈岫後,顧佐這才回來。
  只是,當顧佐走進院子裡,回到房間之後,看到的,卻是渾身熱汗滾滾的公儀天珩——他心裡一驚,幾乎是腦子一片空白地沖了過去。
  “大哥,你怎麼了?”
  公儀天珩的臉色潮紅。
  他原本容色極美,正如寒夜皎月,叫人仰慕之餘,卻是絲毫不敢褻瀆。此刻他這般面色,顯得更是昳麗,又變成了另外一種美感,使人想要觸碰,卻又因他那始終平靜的眼神,怯生生收回手去。
  但這樣的念頭在顧佐心裡只閃動了一瞬,就立刻消失了。他現在更在意的,是他的大哥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難道是用功出岔子了?
  因為公儀天珩一直都是按照自己的領悟修煉自創的功法,顧佐就不禁擔心起來。
  顧佐毫不猶豫地沖過去,抓住了公儀天珩的手腕:“大哥你別阻攔。”
  公儀天珩似乎極為難受,只“嗯”了一聲。
  顧佐屏住呼吸,用精神力迅速查探公儀天珩的體內。
  這一查探,他登時發現,在公儀天珩的身體裡,居然有極陰寒的力量,在其經脈中游走,似乎想要衝進他的骨珠裡,同時又灼燒他的血液,叫他體內本來平衡的環境變得亂糟糟,也讓他本來就並不那麼堅韌的經脈,開始出現了僵硬的狀態。
  顧佐很焦急。
  這是、這是什麼力量?


第220章 鬼火陰炎
  因為找不到公儀天珩體內陰寒力量的源頭, 只感覺到它在不斷破壞公儀天珩的身體,顧佐幾乎有些慌亂了。
  該怎麼辦?他明明看了很多道具書, 甚至都已經知道了脫凡境以後的天妒之體該怎樣調養、治療, 卻偏偏看不出自家大哥現在的病況。
  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
  突然間,顧佐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隨即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變得灼熱起來,每一顆骨珠都開始產生強烈的熱量, 那絲絲縷縷的地心火,竟然如同無數的細線一樣,開始在他的身體裡躁動。
  顧佐越發不明白現在的情形了,可是他那脹痛的身體卻告訴他,他需要做點什麼, 做點……然後,那些地心火彙聚, 從他的指尖迸發出橘紅色的光芒, 緊接著每一個蘊藏著骨珠的穴竅裡,都冒出了火線,在他的身前交織,形成一張偌大的火焰絲網, 散發出靈動而灼熱的火力!
  此刻,顧佐又發現, 公儀天珩本來潮紅的肌膚, 忽然變成了蒼白的顏色,隨後這蒼白漸漸變得青白,更加形成了一種病態——就連他周身的氣息, 似乎也都變得陰寒起來!
  公儀天珩的目光仍然沒變,只是他的嘴唇,也同樣褪去了血色。
  顧佐身前的火網燃燒得更旺盛了。
  地心火似乎是在期待著什麼,又似乎是在對抗著什麼。
  公儀天珩勉力張口:“阿佐,切開我的手肘……”
  顧佐心裡一驚。
  但他到底是相信公儀天珩的,聽到此言後,也不怎麼猶豫,就立刻釋放出精神力,化為尖銳的錐神刺,將公儀天珩的衣袖並手肘肌膚一起割開。
  刹那間,在那裡的經脈處,就冒出了一縷瑩綠色的火焰。
  這火焰很安靜,可是在出現的刹那,就似乎讓整個房間裡的溫度變了好幾回——一會兒酷熱,一會兒嚴寒,一會兒便又轉為酷熱,叫人心裡十分不安。
  顧佐很驚訝。
  這火焰,怎麼會從他的大哥體內鑽出來?這不對勁啊!
  但是,這分明又是事實……
  公儀天珩神情不變:“阿佐,曲池穴下方一分處,切開。”
  顧佐心裡有數了,依照公儀天珩的說法,再度在他指定的地方切開一條口子。果然,在那裡也鑽出了一縷瑩綠火焰。
  緊接著,公儀天珩連續發出指示,顧佐也連續照辦。
  短短一刻鐘時間,公儀天珩的四肢上已經充滿了血口,每一個血口處,都燃燒著瑩綠色的火焰。就仿佛是,這火焰將公儀天珩的身體當成了燭臺,當成了養料,一點也不想離開。
  只是,那瑩綠色的火焰既然被迫現身,就也發生了反應。
  它們跳躍著,像是受到了什麼挑釁,忽而化作點點螢光,自己一沖而起,齊齊就朝著那張橘紅色的火網撲來!
  有撲得最快的瑩綠火光,在刹那間沾染到火網上,可是它也是立刻如同撲在了一團冷水上,“嗤”地一聲,就消散了。
  ……或者說,是被那火網纏住,被徹底地吸收,只帶來了瞬間的反應而已。
  緊接著,那些瑩綠色的光點似乎頓了頓,隨即它們聚集起來,形成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焰,散發出似是陰寒、似是熾熱的光芒,然後它再一個拉伸,就變成一柄短矛,旋即刺向橘紅色的巨網!
  下一刻,短矛與巨網就互相爭鬥,一個想要捅破另一個,另一個卻想要將前者網住,如此僵持起來。
  同時,顧佐體內的橘紅火線依舊不斷向外躥動,不斷增加橘紅巨網的火力,公儀天珩也不顧受傷的四肢撐著坐起,這回自己取出一把匕首,在周身其他穴位的附近劃出道道傷口,而那些傷口裡的瑩綠火焰蠢蠢欲動,飛速沖出,也壯大短矛的力量。漸漸地,在橘紅火線與瑩綠光芒都不再出現後,那短矛與巨網衝突得越來越厲害,終於在接連的幾個猛然碰撞後,聲勢慢慢弱了下來。
  這一瞬,公儀天珩將手裡一塊牌子打出。
  那牌子霎時放出光華,把那瑩綠短矛直接吸入,同一時刻顧佐心念轉動,橘紅色的巨網也迅速收攏,馬上回歸了他的體內,重新變成絲絲縷縷,進入他那穴竅裡面凝聚的骨珠之中。
  總算是消停了……
  顧佐出了一身的冷汗。
  剛才真是太驚險了,他才發現,原來在他的大哥身體裡,居然是一種異火!
  也是顧佐之前一時沒想起來。
  本來那《世界地火大觀》裡面已經記載了所有從地脈中孕育出來的火焰了,這些火焰是地火但也是異火,恰巧這一種火焰,就是地火中的一種。
  天地間的火焰焚燒萬物,火焰的屬性本來就當是熾熱的,可有些特殊環境裡孕育出的火焰會帶上其他不同的屬性與靈性,譬如這一種鬼火陰炎,就是一種極陰的火焰,所以它帶上的屬性是陰寒。
  當它燃燒的時候,性情自然就似陰寒也似熾熱了。
  公儀天珩此刻將那鬼火陰炎封住,才揉了揉額角。
  顧佐也顧不得自己剛收回地心火了,趕緊奔過去,取出極品留春丹來,給他這遍體鱗傷的可憐大哥吞服。
  其實這外傷都是皮肉傷,對於武者來說並不算什麼,可看起來到底還是嚇人,顧佐看著,也會覺得心裡難受。
  公儀天珩自然是接過了顧佐的好意,當他吞下極品留春丹後,滿身的血口子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很快痊癒,隨後他才抬起眼來,伸手把玩手裡那封住異火的東西。
  顧佐一眼就看清楚了,這個沉甸甸的玩意不就是那個開啟人王墓的金鑰嗎?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心裡疑惑之下,他自然就詢問了。
  公儀天珩微微搖頭:“今日我運轉心法時,因此物之前取出放於一邊,內中竟然不知為何躥出火焰來,徑直沖進我經脈之內,損我內腑,傷我根基。之後阿佐你來到此地,地心火忽然迸發,這瑩綠火焰才越發躁動,似乎想要脫體而出,只是它入得容易,出來卻難,故而極為難耐。待我將火焰躥動處割開,其破體而出,與地心火爭鬥,才讓我逃脫這個劫數。”
  顧佐聽完,心裡很後怕。
  要是他回來晚了怎麼辦?他的大哥會不會因此受更嚴重的傷?又或者甚至會被這鬼火陰炎害死?
  儘管他相信天妒之體的氣運,可是氣運這玩意虛無縹緲,總不能讓人將心思寄託在這上。
  ——只是,金鑰裡為什麼會有鬼火陰炎?
  公儀天珩歎道:“是我疏忽了。之前在飛船上時,也曾聽說脫凡境武者進入大墓時被一種綠火焚燒而死,但我只以為那火焰隨著人王墓的關閉而消失,卻沒想到它竟然會投入到金鑰之中。”
  金鑰裡本來是沒有異火的,那麼異火就只是後來進入其中的。雖然不知為什麼,但大概這也是顏若人王所留下的遺寶……可惜不知怎麼異火暴動,否則大約到了以後,終有一日公儀天珩等人會察覺異火存在,到時候自然就可以收服,而不至於如現在這般,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至於為什麼鬼火陰炎會跟地心火杠上,那大概就是因為這兩者都是很強大的異火,當異火跟異火相撞,它們就既想要吞噬了對方,又想要戰勝對方,才會讓那時候的顧佐感受到地心火的古怪情緒吧。
  不過,顧佐現在的骨珠裡,地心火已經霸道地佔據了所有的位置,剛才地心火和鬼火陰炎打得那麼厲害,要想把鬼火陰炎也利用伏火天心訣收服,那就不可能了。顧佐要是不想讓骨珠炸掉,他就絕對不能這麼做——畢竟,憑他現在的實力能收服一種異火,就已經極其難得了。
  等到他以後連續突破,到成就脫凡境時,或許就可以順理成章,在氣海中把鬼火陰炎也容納進去。
  顧佐還有點不解:“大哥,你只是和往常一樣修煉,鬼火陰炎怎麼會突然暴動?”
  公儀天珩的目光微沉。
  他攤開手掌,掌心有一團金紅光芒:“或許,與這種力量有關。”
  顧佐的目光落在這團光芒上。
  這種力量的威力非常強大,曾經幫過他大哥不少,如今他也知道,這力量中包含的,應該就是大日之力——說白了就是太陽的能量。
  真的是它造成的嗎?


第221章 調養
  公儀天珩道:“我從前修行無事, 將此物一路帶回亦無事,卻在行功時忽然如此, 其中必然有關聯。”
  顧佐想想, 似乎也是這個道理。
  太陽的能量本來就是熾熱無比的能量,這力量怎麼散發出來的?其實也是火啊。在他的道具書裡介紹的雖然都是地火,可也在提起某些地火的時候, 會提及“不及大日煌火”。而那大日煌火,應當就是太陽之火。
  只不過,據說只有煉藥師才能收服異火來用,他大哥公儀天珩卻可以擁有這樣可以引起異火重視的能力,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
  但是轉念間, 顧佐就還是把這當成天妒之體的特殊本事了,反正遭天妒嘛, 有什麼特殊的都不奇怪才對。
  隨後顧佐就伸出了手:“大哥, 把金鑰給我保管吧。”
  以後他大哥肯定還是經常修煉太陽能啊,要是下次再這樣他沒及時趕回來怎麼辦?還是丟他儲物格裡好了。
  公儀天珩笑一笑,隨手就把那金鑰拋了過來:“待阿佐達到脫凡境以後,就嘗試收服此火。雖不知異火對煉藥的功用究竟如何, 但我卻知道,異火對煉藥師的幫助, 卻是極大的。”
  顧佐也不跟公儀天珩客氣:“我一定會將它收服的。”
  說完後, 他伸手一抓,那金鑰就被他給收到了儲物格中。
  公儀天珩也不在這個話題上多說。
  因為就在這時,顧佐已經再度抓住了他的手腕, 給他把脈、檢查身體起來。
  留春丹再好,也不能治療一些特定部位內腑的傷勢,而且因為鬼火陰炎的作祟,公儀天珩體內的平衡已經被徹底打破。
  顧佐有點擔心。
  他大哥的身體可是嬌貴得很,現在遭遇了這樣的磨難,他得重新把方案調整一下才行,不然的話,對大哥以後的修煉,都是不利的……
  沒多久,顧佐重新做了個方案。
  大體上還是按照道具書裡的安排進行,但是中間部分需要微調,比如說目前首先就是需要用帶有五行特質的藥材煉製成藥膳,從內往外地進行滋補。等調養好些了,再用藥效更強的藥材煉製成丹,進行治療,同時因為經脈被灼傷,甚至有些地方發生了破損或者萎縮的,都需要用藥湯來進行由外到內的改善。
  總之,過程是複雜的,時間是冗長的。
  這段時間裡,顧佐是足不出戶,每天除了修行就是煉丹,除了煉丹就是陪伴公儀天珩,時時刻刻注意他的身體,哪怕是任何一個細微的地方,他都會仔細斟酌,再進行食補藥補。
  公儀天珩倒也享受顧佐對他的關切,原本是想要先去那藏武閣裡翻閱那上下武經的,可是目前正在養傷,又在顧佐的要求下不能吞服毒丹或者汲取天地間的大日之力,因而也就只是單純地吸收天地之氣,吞服合氣丹等等,不斷地凝聚骨珠。多餘的、任何一點可能會引發體內平衡崩潰的事情,他都不能做。
  也是在同一段時間,山谷裡的人都在忙於做生意或者忙碌一些自己其他需要忙碌的事情,公儀家的幾個子弟纏著公儀天陽詢問他此次出行的經歷,龍一也將前往那人王大墓的事情都說給了天龍衛們以及那些奴僕下屬知道。眾人都極為感興趣,並且因為這聽說的事情,變得更加努力了。
  尤其是公儀天陽。
  他如果說以前只是不願意讓自家兄長對自己這個弟弟失望而發奮努力的話,現在又有了另一個新的目標。他更加刻苦,幾乎是地獄式的訓練了。
  也不需要公儀天珩跟他怎麼分析,公儀天陽自己就明白,要說以前他可以想表達愛慕就表達愛慕,想追求就追求,現在就不能了。他們的身份不僅發生了一個顛倒,更是在顛倒之下,還有天地一般的差別!
  儘管公儀天陽隱約也能感受到和對方一樣小心翼翼珍重這份感情的欣喜,但資質潛力以及身份地位上的差距,就讓他不能在自己方方面面都不如心上人的時候,貿然去跟對方套近乎,貿然去給對方增添麻煩。
  宗主的徒孫是很好,但在世家長大的公儀天陽更明白,身份有的時候也是桎梏,有多少地位就有多少雙眼睛看著,就要逼迫自己有多優秀並且承擔多少責任。他不願意在這期間還去為難她,他會等自己足夠配得上她的時候,再去追求她!
  因為這件事,公儀天陽也變得更加堅毅。
  他知道自己的大哥很強,可是他不希望以後他是因為自己是大哥的弟弟而有資格去追求心上人,更希望是因為自己本來就有這個資格,大哥的強大,對他而言只是錦上添花而已。
  再說淩子薇吧。
  自打她來到宗門後,就再不能輕易出現。她如今可以算是宗主一脈的出色後輩,短短時間裡,清輝仙子的名聲已經傳遍內門,她有特殊體質的事情,也讓很多門人都聽說了。不過,具體是個什麼體質,就不會宣告給眾人了。
  淩子薇正在她師尊的調教下苦苦修行,反倒是淩子奇,他還記得公儀天珩對他們兄妹的恩惠,在期間到這裡來了好幾次,每一次都帶上了一些他妹妹派人送來的好東西。
  更有意思的是,裡面明顯包含火土雙屬性的天材地寶,這明顯,就是淩子薇特意給公儀天陽準備的!
  顧佐不禁覺得好笑。
  公儀天陽臉紅過後,利用習武的間隙時間,暗搓搓地在屋裡做了什麼。
  顧佐在給自家大哥調養的時候,對這也挺感興趣的,心念轉動間,他就悄悄用精神力瞧了瞧。
  這一瞧之下顧佐才知道,原來公儀天陽是偷偷地用上好的木頭雕刻出了一件十分精美的木盒,那盒子裡面的底部還被他親手繪上淩子薇的小像,美麗動人,一顰一笑如在眼前……這其中的意思,也是很明瞭了。
  過後,等淩子奇再來時,公儀天陽將那套他自兄長手裡得來的靈兵首飾,珍而重之地放進了木盒裡。
  他現在還沒有本事送最好的,這只是借花獻佛——可他能夠選擇,用自己最大的努力,給對方自己能付出的最誠懇的心意。
  顧佐將這件事悄然說給了公儀天珩聽。
  而公儀天珩呢?
  他挑了挑眉,笑道:“如今言及將來,為時過早,但于天陽而言,經由此事後,定有一番成長。”


第222章 搬家
  當公儀天陽將那木盒連同首飾都送給淩子薇後, 淩子奇再過來的時候,就帶上了一張淩子薇的自畫小像。
  這張小像繪製的是一位明眸皓齒的雪衣佳人, 一雙纖纖玉手十分珍重地捧著一隻木盒, 那如同明月清輝一般的首飾與她相映,將她顯得更加美麗。
  在小像的右下角,便有一個“薇”字, 娟麗清秀,內蘊風骨,一如其人。
  公儀天陽自然是如獲至寶,將這小像貼身收藏,他卻沒有送回同樣一幅小像, 而是讓淩子奇為他帶去一句話——此心如初。
  再接下來,為了不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淩子奇過來的頻率, 就要少了許多。
  而後,公儀天珩的身體徹底痊癒了。
  與此同時,獨屬於他的那座小山包上,他定下的居處已經建造完成, 在擎雲宗內部坊市里的酒樓也被龍一接手,一切步入正軌, 這山谷裡的所有人, 也都要一起搬進那小山包上了。
  顧佐興致勃勃地跟去。
  他的家當全部都在自己的儲物格裡,其他人的東西也多有方寸布、儲物武具等盛放。眾人跟隨著一位特意前來引路的內門弟子同行,沒多久, 就來到了那公儀天珩擁有的小山包前。
  這並不是一座獨立的小山包,在它的附近,起碼還有幾十座小山包都在一起,但這些小山包上居住的就都是脫凡境的弟子了,而且,往往都是比較有財力的脫凡境弟子——否則山包雖多,可要是養不起山包的,大多也是可以好些普通脫凡境弟子同樣一處山包,分割了混居的。
  公儀天珩是個後進的先天五重弟子,他本來也應該養不起山包,和一些脫凡境武者一樣把自己的山包空著,或者拿去換取資源。
  可是,誰讓他在之前出去那一趟時,一下子弄到了個大盜匪一生的積蓄呢?又誰讓他獲取了那大量的靈兵和許多功法,也能與他人做交換呢?還或者他如今手下能日進鬥金的鋪面有了兩個,他專屬的煉藥師,又有那樣強大的煉藥本領呢?
  因此,這個先天的武者,反而比許多脫凡境的武者更加富裕。
  等到日後他班底更充足,那麼利益連翻,把握自然也就更加充足了。
  上山后,公儀天珩指定的居處是在靠近山頂的地方。
  山頂那大片的空地被按要求做成了練武場,每日眾多武者修煉的時候,在那裡用功再好不過。
  居處有數座屋舍,左右兩邊各有三座,都是由許多單間相連,每一間都很寬敞,都能住進一個人。按照安排,左邊是煉藥師的居所,右邊則分配給武者,也因為武者比煉藥師數目更多的緣故,右邊的房舍,也要更多一些。
  中間最大的那一座,則是個兩居的寢房,分屬於顧佐和公儀天珩。在這兩間寢房之間幾乎只有一道側門相隔,彼此連通,但只要有一方抬高了聲調,另一方也能立刻聽見——這樣的形式顧佐和公儀天珩都早已習慣,自然而然保持著這樣親近的姿態。多年來他們幾乎不曾分開過,也沒有任何人提出不妥。
  在這兩居的寢房後面,則是一座體積頗大的殿堂。
  殿堂的周圍都被嚴密地防護起來,裡面的空間很大,居然是公儀天珩特意吩咐為顧佐建造的巨型煉藥房。
  ——以前顧佐的煉藥房跟這個相比,那簡直就像是瓦礫和琉璃的差別,裡面的陳設,也是現在知道更多以後的公儀天珩花費重金盡力安排。
  在煉藥房裡鑽進鑽出一回後,顧佐自然是歡喜雀躍。
  對於一個煉藥師而言,這真是讓他太高興了!而對於兩個一直很親近的人而言,其中一方對另一方這樣重視,也讓另一方太滿足了。
  公儀天珩見他這副雙眼亮晶晶簡直要蹦過來的模樣,伸手揉了他發頂一把:“若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若我不在時,只管告訴天龍衛,不論是誰,自會為你解決。”
  顧佐一愣:“大哥要走?”
  公儀天珩微微搖頭:“平日裡也有要外出處理事務之時,只是擔憂阿佐煉藥師,我恰巧離開罷了。”
  顧佐就點點頭,又搖搖頭:“我都看過,一切都很好。不過,若是真的事後發現了,我也一定會說的。”
  公儀天珩目光一柔:“這樣很好。”
  顧佐眨眨眼,也露出大大的笑容。
  他肯定都跟自家大哥說,不然藏著掖著,最後可能並不是不跟大哥惹麻煩,反而會是變得更麻煩的。
  全都搬進來後,龍一就將眾人都安排下去。
  煉藥師們除了有自己的房間外,其實還有一座為他們建立的煉藥場所,跟顧佐擁有的殿堂差不多,可是內在就沒有顧佐的那麼精細了——顧佐煉藥的地方,除了他自己以外,平時只有公儀天珩能任意進出而已。
  公儀家的子弟們在這裡跟其他下屬差不多也是一視同仁,紛紛入住武者間。安頓下來後,就恢復了每天練武打坐的日常生活。
  公儀明霞是唯一的少女,儘管年紀還很小,可是並不能將她忽視,她反而在接近公儀天珩居所的地方有一座繡樓,相對來說要比其他武者的住處精緻許多。
  很快,所有人就都得到了自己的房間。
  但他們有了住處之後,其他的事務也依舊要繁忙起來,龍三被從天龍衛裡提出來,派他去了那個新開的酒樓——雖然表面沒特別說起,但它的內在其實被做成了個類似藥膳館的地方,裡面許多配方是顧佐抄出來的藥膳方子,只是尋常的煉藥師不知煉製方法,無法將其中的藥性和食材進行最好的結合,可這方子到位了,效果多少也有一些,同樣是很吸引人的。
  公儀天珩現在資金充足,為了讓眾多下屬做事方便、節省時間,他直接用貢獻點換取了一些宗門特別豢養出來的荒禽,品種不一,但無不是十分適用的。
  這些荒禽也被安頓在後面的禦獸房裡,稍稍熟悉後,也就紛紛出去“工作”。
  再然後,公儀天珩就得請客了。
  怎麼說也是喬遷新居,他就算地位跟以前不一樣了,可是以前交的那些朋友,檔次也還是不低的,邀請了過來,分量算是足夠。
  荀素英福滿多柳無言等人,趙玉恒等人,席陽雲等人……大約都是些交情較為深厚的人。而這些人也很給面子,在接了邀請函後,很快陸續到來。
  許靈岫也來了。
  只是他看的並不是公儀天珩的面子,而是顧佐的面子。
  他來到這裡的目的也並不是赴宴,而是要給顧佐送一件東西。
  顧佐本來正忙著做飯。
  ——如果是開大宴也就算了,這樣朋友聚會的小宴,他大多都會親自動手,也是為給自家大哥長臉的緣故。
  許靈岫來到他的門前,看著他把一大盤一大盤的佳餚往外端,表情就有點難看了:“你堂堂煉藥師,公儀師弟竟然叫你做廚子?”
  顧佐一囧。
  好嘛,他知道許靈岫是在為他打抱不平啦……但這其實不是大哥讓的,而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在外面定或者找廚子做,哪裡能保證他大哥那脆皮兒似的身體健健康康嘛!要外出顧不上的時候也就算了,顧得上的時候,他能顧就顧的啦……
  許靈岫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心裡肯定沒把這個當回事兒,板著臉抬了抬下巴後,也就沒再說了。
  他也不是什麼小人,不至於在這裡挑撥他倆的關係。只是他有時候也想不明白,顧佐這麼個潛力強大實力也不弱的煉藥師,怎麼就能這麼、這麼對公儀天珩百依百順的呢?再怎麼知道倆人情誼很深,他還是有點恨鐵不成鋼的。
  顧佐要是知道許靈岫的想法,心裡肯定會默默吐槽。
  因為……因為他大哥對他也是面面俱到啊。
  再說了,他哪裡有百依百順,他只是比較信任他大哥的智商好嗎……
  許靈岫最後掃他一眼,趁著他端菜這個時候,往他手裡甩了塊權杖,:“憑藉這個,可以在煉藥堂裡自由出入,如那煉藥堂弟子一般。用此物還能參加煉藥師內部溝通,與眾煉藥堂弟子進行交換。除此以外,以此令可申請觀摩煉藥師煉藥,翻閱煉藥堂藏書閣部分典籍,還可使用煉藥堂的地火房等。用處極多,乃是煉藥堂堂主特別相贈。顧師弟,你可要好生保管,時常往煉藥堂走一遭才好。”
  顧佐連忙又答應下來,臉上也是一喜。
  雖然說他有系統在手,似乎學習的東西已經是包羅萬象,很多時候比他如今遇到的這些都更加厲害。但是既然有好處,自然是不占白不占了。
  總是要讓其他人也更覺得合乎情理才是。
  另一邊,公儀天珩等人正在推杯換盞。
  在一道道佳餚被送上卓後,福滿多等人就不禁笑贊:“這次似乎又是顧師弟的手藝,公儀師弟,你可是有福氣得很。”
  公儀天珩唇邊含笑,將酒盞輕輕舉起,朝眾人敬了一敬。
  眾多弟子大笑過後,同樣飲下,又再互相敬酒一番。
  顧佐見這些武者用得開心,就悄然坐在了許靈岫的身邊,來安撫這位心情似乎仍然不大好的小太子。好容易許靈岫情緒好了些,兩位年輕的煉藥師就開始小聲交流煉藥的經驗,也互相促進一下。
  許靈岫就發現,顧佐仿佛本事再度有所增長,其底蘊也更深厚了一分,這麼徜徉在煉藥的愉悅交流中,方才的怒氣,就徹底不知道被他拋到哪裡去了。
  酒過數巡,眾多武者紛紛將禮物送上。
  公儀天珩毫不吝嗇,抬手就是每人一隻小玉瓶。
  這些弟子原本並不會當眾打開玉瓶查看——反正只需要知道是丹藥就行,若是這樣魯莽行事,豈不是當眾打公儀天珩那主人的臉麼?
  孰料福滿多心裡高興之餘,一個不小心,把那小玉瓶在哪裡輕輕磕了一下。這點小震盪自然是不會玉瓶損傷的,可是那上面的瓶塞,卻因為這個碰撞而送了些。
  福滿多本是要將其塞號的,可不知為何,在正要動作的時候,卻嗅到了一股馥鬱的丹香——這還是因為,那瓶塞並未徹底鬆開,丹藥氣息只洩露出極淡的一絲的緣故。甚至離得遠些的,都不可能立刻發現。
  這馥鬱丹香,馬上就吸引了福滿多的注意。
  這奸商的本能作祟,福滿多一個沒忍住一下把那瓶塞彈開,刹那間,那更濃郁的香氣,就將所有正在歡悅赴宴的弟子,都吸引住了。
  “這是——”
  “咦,玉瓶?”
  “這個玉瓶麼……”
  “快瞧一瞧!”
  顧佐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很快認出這是他煉製的極品合氣丹,存在他大哥那裡的數目不少,但現在他大哥好像是挑出了好些,每人一小瓶的送?
  隨後他想起了噬靈丹,頓時又是恍然。
  那邊福滿多失聲道:“……極品的合氣丹?”
  另外幾位弟子也都認了出來,他們陶醉地呼吸了一口丹香,只感覺體內的真氣更加活躍,就像是,恨不得能立刻跟藥力結合在一起一樣。
  刹那間,眾多貴客們都情不自禁,也把小玉瓶取出打開。
  這一刻,驚歎聲便此起彼伏。


第223章 決戰
  每一個小瓶裡, 極品合氣丹足有五枚之多,也就是說這回公儀天珩出手就是二三十顆極品丹藥, 而極品丹藥有價無市, 這真算是大手筆了。
  福滿多等人見了,對如今公儀天珩的底蘊就更有了一些猜測,心裡對他交好的意思, 自然也更增添了些——如果說以前跟他交往,還帶著些他們站在上風、是主動方的意思,那麼現在他們就將態度變得更平和,甚至更親近了。
  公儀天珩請他們過來,也是希望能達成這個目的。
  他在內門的地位, 漸漸已經要超過他們,這些人當然也還有很多可用的地方, 只是在日後他說的話裡, 分量就會更重。
  公儀天珩看了一眼這些欲言又止的人,知道他們想要得到的消息是什麼,也不隱瞞,就直接喚道:“阿佐, 過來。”
  顧佐不再跟許靈岫說話,朝他示意過後, 就立刻來到了公儀天珩的身邊。
  公儀天珩將他拉到自己身側坐下, 笑道:“這極品丹藥乃是我這義弟曾經得到的一個法門煉製而成,只是若要成就極品丹,須得浪費許多副同樣成型的其他丹藥, 往往更要有數位煉藥師一起合作,才可得成。以那個法門煉製極品丹的確比從前容易,可也是有這樣多的拋費,成本也要更為可怕,以我這點家底,是沒辦法大量煉製的。”
  說到這裡,福滿多等人差不多也明白,公儀天珩這是要給他們透一些消息了。
  果然公儀天珩又道:“不過這樣的法門若是掌握在個人手中,難免有些過於浪費。前些日子阿佐已將其上交宗門,宗門也因此發下賞賜,給了我許多便利,也算是讓我沾了阿佐不少的光了。”
  也就是說,個人工坊沒辦法大批量生產極品丹藥,可是對於這麼雄厚資本的擎雲宗而言,那點耗費就不是個事兒了。
  只要煉藥師給力,極品丹從此就再不會成為什麼難以得到的東西。但是同樣的,噬靈煉丹法不是萬能的,很多丹藥是無法利用這種法子煉製的,所以極品丹藥依然還會是緊俏貨,只是對於很多地位較高的弟子來說,他們能得到的概率,就要比以前大上太多了。
  福滿多等人驚奇無比:“竟還有這樣的法門?”
  許靈岫冷哼一聲:“前段時日顧師弟與我同去丹雲城鬥丹,便是以此法奪取頭名。此為我親眼所見,自然不是假的。”
  福滿多幾人面面相覷。
  許靈岫是什麼人,怎麼可能口出誑言?他說親眼所見,那自然便是真的了。
  席陽雲最近忙於他妹妹治療的事情,許靈岫又很繁忙,倒是沒聽說過這個。此時他一針見血,提出了關鍵問題:“靈岫,這種法門可是能煉製任何境界的丹藥?”
  許靈岫嗤笑:“哪裡有這麼便宜的事!只是能煉製適合先天武者服用的丹藥罷了。”
  這話說起來似乎那噬靈煉丹法的價值一下子降低了很多,可是在場的弟子中,哪個不是手裡有班底的?哪個不是需要先天級別的丹藥是大頭?聽了這法門有缺陷,反而更相信了。不然的話,要真說是不管什麼級別的丹藥都能煉製的話,他們卻還要懷疑裡面的水分了。
  緊接著,福滿多等人仔仔細細地再度打量了顧佐。
  這位顧師弟如果只是被公儀天珩看重,裡面說不定還會有一絲從前的情分在內,讓他們心裡犯嘀咕。可是現在明顯他是被許靈岫看重,這就說明他的煉藥水準那是經過了這位眼光特別高的人鑒定的,說不定不在許靈岫之下!儘管在鬥丹會上奪取頭名可能是占了點噬靈丹的便宜,但那水準也絕對不會那樣簡單的。
  趙玉恒多看了顧佐一眼,心裡有點遺憾,他再看公儀天珩一眼,又有點羡慕。
  想想看,要是能有許靈岫這樣的人追隨自己……得多痛快?可惜許靈岫是不可能追隨任何人的,就算他要送上門去追隨對方,還得那那小爺滿不滿意。而公儀天珩呢,在那個彈丸小國裡白白就撿了這麼一位。
  如果不是大家關係不錯,他還真覺得,有點想給公儀天珩下絆子了。
  這事兒眾人也沒糾纏,只是心裡有些打算,日後或許什麼時候可以過來求藥云云……求顧佐煉製丹藥,總比求許靈岫或者一些煉藥堂的大佬容易吧?
  下意識的,他們的態度連連變化,顧佐在他們心底的重視度,也是連連上升了。
  公儀天珩在一旁看到,微微帶笑。
  許靈岫見到了,也算滿意。
  ——這才有夠分量的煉藥師的樣子了。
  酒足飯飽後,眾人在這裡繼續加深感情,就沒有立刻離開。
  閒聊的時候,說著說著,就說到了近來內門裡一些暗流湧動的事情上。
  顧佐聽到了,就是一愣。
  什麼?誰跟誰要決鬥來著?
  這裡消息最廣泛的無疑是在內門裡做“貨郎”的福滿多和掌管執法弟子小隊的趙玉恒。此刻還是福滿多順嘴說了出來。
  “天榜排行第三的鶴城鴻,對天榜第二的蕭天啟發起了挑戰,挑戰書大概已經下了有七八天了。本來蕭天啟傷勢還沒好,可是挑戰書來了他卻不能不收,所以兩個人定下的正式對戰的時間,那就是兩三天以後的清晨。到時候,前去觀戰的內門弟子必然極多。”
  顧佐想起來了。
  這件事他聽過啊,以前跟百川盟合作的時候,就已經聽他們說起過這個猜測了。而且這一場挑戰蕭天啟多半要落敗,就連之後他們要怎麼應對接踵而來的困難,百川盟也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沒想到,這個挑戰到現在才開始。
  說著說著,荀素英這女子也不禁笑道:“公儀師弟自打入門以來,實力進境極快,說不得在那地榜中也能有一席之地了。再過上一段時日,能沖一沖天榜也未可知。此次難得有這般機會,公儀師弟不知是否有興趣前往一觀?”
  公儀天珩面上帶笑:“自然是有興趣的。諸位師兄師姐,不知那挑戰之地,又是在何方呢?”
  趙玉恒回答道:“就在天峰腳下。”
  顧佐不知道這天峰是什麼地方,心裡好奇。
  公儀天珩似是知道他心裡疑惑,此刻卻率先同他解答了出來:“天峰即天榜所在,凡是能登上天榜之位的脫凡境武者,在那裡都有一席之地。”
  顧佐還是難以想像那到底是個什麼所在,不過公儀天珩也就沒多解釋了。
  有些情景,還是得親眼見過了,才是最佳。
  之後眾多弟子們又聊了一會兒,差不多等天色漸晚時,才都帶著幾分笑意地離去了。他們彼此也是約好,在三日後天峰腳下相見,一起去觀賞那場比武。
  顧佐對海天的印象還行,但對對方的定位,卻還只是個大客戶,談不上什麼情誼。然而鶴家鶴城鴻畢竟是他和公儀天珩的敵人,總體來說,他還是希望百川盟能夠獲勝的——最好,能讓鶴城鴻安分點。
  所以,如今的顧佐更希望能見那蕭天啟一面。
  如果能知道蕭天啟的傷勢為什麼久久不能痊癒,那就更好了……
  晚上。
  公儀天珩靜立在夜色之下。
  遠方有一道人影急速地飛掠而來,只在瞬息之間,就已經來到了近前。
  當那人影的身形清晰後,從煉藥殿裡走出來的顧佐就認出來,這個人分明就是他大哥早已布下的棋子,已經成為了鶴家兄弟親信的白傾宜。
  自然了,以他目前先天境界的實力,還沒辦法作為鶴城鴻的心腹,但因為他獻上了延壽丹,本身也表現得忠心耿耿,那個小圈子裡,卻已經逐漸開始接納他了。
  白傾宜做間諜雖然也算是熱血沸騰,可在那裡呆得久了,還是時時刻刻緊繃心弦,不敢有片刻放鬆的。
  誠然顧佐這麼久以來基本就沒有下達過什麼命令,他也只需要先把一些消息和鶴家兄弟圈子裡的事情整理起來就行,但如今真的被叫來了,他的心裡也還是忐忑不安的——顧佐可以掌控他的生死和任何一點心思,即便他並沒有一點背叛的心思,也真是不能不緊張。
  過來之後,白傾宜迅速向兩人行禮:“主人,公子。”
  顧佐點點頭:“大哥有事要問你。”
  白傾宜急忙轉向公儀天珩:“公子請問。”
  其實他很明白,別看自己是掌握在顧佐手裡,但對他發號施令的人,恐怕一直到很久以後,都會是這個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先贊了他一句:“你一直兢兢業業,此時也來得極快,這樣很好。”說完後,一彈指給了他一個小瓶,“你且先看看這個。”
  白傾宜急忙接過來,按照吩咐打開來。
  裡面的丹藥晶瑩剔透,大如龍眼,渾圓無比,其色澤品相,遠勝他曾經見過的上品丹藥。
  這一刻,他不由瞠目結舌:“這、這是……”
  顧佐撇了撇嘴:“大哥賞你的,極品合氣丹三粒,你回去以後就趕緊吞服了修煉,別讓其他人給發現了。若是你以後做事妥當,大哥還會再賜給你的。”
  白傾宜大喜,有了這好處後,他的實力進步一定會更快!
  當下他心悅誠服,心甘情願地再度道謝:“屬下必效死以報!”
  公儀天珩擺了擺手:“罷了,此次叫你過來,一是賞賜你做事誠懇,二便是要詢問你,關乎最近鶴城鴻挑戰蕭天啟之事。”
  白傾宜一聽,就立刻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稟公子,鶴家野心極大,想要將蕭天啟當作踏腳石,先將他解決,再吞併其勢力,到時再與天榜第一一較高下。原本這挑戰早在一月之前就當進行,但為了確保挑戰得勝,鶴城鴻卻在潛心修煉一門玄級武技,直至花費這些時間粗粗練成後,才出關挑戰。”
  公儀天珩沉吟道:“也就是說,蕭天啟此次並無勝算?”
  白傾宜也是個很會收集資訊的人,此刻斬釘截鐵道:“除非蕭天啟在這一月內已經恢復了實力,否則的話,必然不會是鶴城鴻的對手。”
  公儀天珩點了點頭,隨後,他似乎是隨意地問了問:“那麼,蕭天啟的傷勢為何遲遲不能痊癒,你可知道?”
  白傾宜頓了頓。
  顧佐心裡一動。
  這反應,難道他還真的知道裡面的原因?
  公儀天珩也發現這點,他定定看著白傾宜,笑了一笑:“白師兄,難不成在這裡面你有什麼難言之隱?”
  白傾宜一個激靈。
  他自然是想起了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他的震動與受到的威脅,只是那些震動和威脅與這完全掌控自己的兩人相比,就都不算什麼了。
  隨後白傾宜就老老實實、原原本本地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了。
  這回他知道的,還真不是他刻意打探的,而是在想要旁敲側擊更瞭解那個組織的過程中,跟人刷好感值的時候對方酒後失言的。
  話得從白傾宜在前兩個周發現鶴家組織裡有不對勁的時候說起——當然了,他現在倒是知道了,那時候只是因為鶴城鴻即將出關向蕭天啟挑戰,大家都在做前期準備很興奮而已。
  那天白傾宜正盯准了鶴家的一位心腹,請他喝酒跟他交好,說著說著對方就提起了馬上有挑戰的事情,再說著說著,一個不小心,就脫口說出了蕭天啟的受重傷其實並不是簡單的“歷練中無意受傷”那麼簡單。
  當時也是那心腹喝醉了,白傾宜心驚之下也是裝醉給他說話,兩個人暈暈乎乎一通醉話裡,就讓白傾宜知道了真實的情況。
  蕭天啟就是被鶴家暗算的。
  在擎雲宗裡,鶴家的勢力不小,而且一代比一代更強。他們的野心也很大,想要在許多代的積累後,要麼取代宗門十脈中的某一脈,要麼就乾脆自己再給宗門增添那麼一脈,其當務之急,就是鶴家有足夠的勢力與名聲,並且保證每一代都有足夠驚才絕豔的大天才!
  天榜是衡量年輕一代實力的標準,這一代鶴家也正好出了鶴城鴻這麼一個在以往各代絕對能鎮壓一眾天才,位居榜首的絕世天才,可偏偏在鶴城鴻上面,還有兩個年紀不比他大,但是更加天才的人物!
  每每都正好壓那鶴城鴻一頭的,正是蕭天啟。
  蕭天啟要說比鶴城鴻強很多,那也不至於,所以鶴城鴻一心就想將他拉下來——做第二名也總比做第三名強吧?
  尤其是當蕭天啟弄出來的一個百川盟還能聚攏那麼多對他崇拜的人,鶴城鴻與鶴家全體人的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
  鶴城鴻要想正大光明戰勝蕭天啟,那太不容易了。人家本來的境界就比他高一些,在鶴城鴻追趕的時候,蕭天啟也在不停進步,長此下去根本不可能打個翻身仗,因為鶴城鴻壓根就沒有優勢!
  忍著忍著,再忍的話這一代大放光彩的時機都過了,他鶴城鴻也只能給下一代的鶴家子弟做貢獻了,他怎麼可能願意呢?
  後來,鶴家就集體做出了決定。
  咱們正面的不行,就暗地裡來,如果不能迎頭趕上,就拉低對方的檔次嘛!
  所以,就算百川盟目前發展得再好、凝聚力再強,也抵不過那樣一個樹大根深的鶴家。當鶴家馬力全開要算計蕭天啟的時候,一次歷練裡,蕭天啟就不知怎麼的踏入了陷阱,又不知怎麼的實力大降,而且,還因為那傷勢頑固,遲遲不能好轉。
  因為蕭天啟並沒有死亡,整個過程都像是意外,宗門也找不到什麼證據,更不可能隨便去抓鶴家的小辮子。但蕭天啟不痊癒就代表著只在後退不能進步,短時間也許還不要緊,時間一長,就容易被人追上了。
  那麼鶴城鴻趁機拉他下馬,那是一點兒也不奇怪的。
  就連蕭天啟自己也不能隨便懷疑誰,並且他也知道,這回自己大概是要栽了。最可歎的是,他根本無法拒絕對方的挑戰,否則不僅是丟他一個人的面子,那更是丟了整個百川盟的面子——他的兄弟姐妹們,以後都不用做人了!
  於是,蕭天啟就只能讓自己不要敗得太難看了。
  至於名次……他以後再想辦法奪回來好了。
  言歸正傳,當白傾宜知道鶴家做出的事後,心裡也是既緊張又擔心。可是他是間諜,所以不能跑啊,到最後,他也就只能裝傻了。
  好在白傾宜平時的表現實在太好,那心腹醒酒後,發現白傾宜口口聲聲昨晚爛醉如泥什麼也不知道後,就留下了一句“白師弟是聰明人,日後也要這樣聰明”這樣的威脅後,飄然離去。
  後來白傾宜果然是表現良好沒跟任何人說,可是公儀天珩和顧佐,顯然根本不在那個“任何人”之內。
  聽他說完後,顧佐搖了搖頭:“那個鶴家,真是太不講究了。”
  鶴城鴻又不是完全沒名氣,本來也是很厲害的才俊嘛,結果自己一點心胸沒有不說,整個鶴家還插手對付起蕭天啟整個小輩來了,簡直讓人無語。
  白傾宜靜靜站在一旁,沒有插話。
  不過他內心也覺得是這麼回事,尤其是,當他把那個鶴城鴻跟眼前的公儀天珩做個對比之後……總覺得,脫凡境的鶴城鴻,還不如這先天境界的公儀天珩有氣度。
  鶴城鴻這樣做法本來沒什麼不對,他白傾宜自己為了某些目的也會不擇手段的,然而習武的事情沒什麼僥倖,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可他明白,這樣的鶴城鴻不說比起公儀天珩了,就算是蕭天啟,只要對方能走過這個坎兒,鶴城鴻遲早還得被蕭天啟壓下去。
  公儀天珩知道了這些後,就讓白傾宜離去了。
  畢竟對方是個間諜,就算是深夜出門,也不能留太久,以免引人注意。
  等白傾宜走後,顧佐也跟著公儀天珩回到了房間。
  兩個人各自打坐,對後面將來到來的一戰,打從心底裡充滿了興趣。
  ·
  轉眼三天過。
  大清早,顧佐呼吸了一口山上的新鮮空氣,走出了房門。
  公儀天珩總是起得早,此時他在空地處已經將自己所會的一些武技全都修習了一遍,也已經把自己知道的東西都梳理了一遍。
  他是在全心全意準備著,以便於之後觀戰時,來整理自己武技中缺陷的地方。
  顧佐笑著打招呼:“大哥早。”
  公儀天珩轉頭來,眉眼含笑:“阿佐早。”
  兩人很快用過飯。
  之後公儀天珩召來一頭荒禽,就將兩人載起,極快地朝著那宗門核心地段飛去。
  一路上,不少荒禽都在兩側飛行,看他們的路線,那目的地竟然也是同一個地方?
  顧佐心裡更期待了。
  看來,觀戰的人也一定特別可觀!
  沒幾分鐘,目的地到了。
  公儀天珩攬著顧佐跳下去,落腳于人群之中。
  荒禽打了個轉就飛走,並沒有下落,只因這裡來往的人著實是多,那體型巨大的荒禽一旦降落下來,又得引起一些麻煩來了。
  兩人的到來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特別是一些人發現公儀天珩還沒脫凡後,就更不會怎麼看重了。他們只當公儀天珩是知道了消息後來湊熱鬧的普通武者,而這樣的武者,這裡真是太多太多了。
  不過公儀天珩卻拉著顧佐,在尋找座位。
  沒錯,凡是有小山包居住的脫凡境武者,在這裡都有自己的席位。
  只是……
  顧佐看著那用石柱托起、直沖老高的一百座位後,抿了抿唇。
  只是,沒有這些座位高高在上而已。


第224章 聯盟
  公儀天珩帶著顧佐坐在了一堆脫凡境的武者裡。
  這也是一些石座, 安放在鬥武台的四周。
  沒錯,鬥武台。
  或者也可以說是生死台和挑戰台。
  這個擂臺只對脫凡境以上的武者開放, 如果兩個脫凡境武者有仇恨, 那麼就簽訂生死狀,在臺上一決生死;如果是對誰誰不服,那麼就變成挑戰台了。
  如今鶴城豐和蕭天啟兩人的對戰, 無疑就是挑戰而已。
  單純只是挑戰的時候,雙方下手時可能有時候會衝動,但絕對不能出人命的。
  當然,一方把另一方直接打得廢掉,那也經常, 只是單純只是廢掉的話,只要花費一定的代價, 那麼就還是可以重修回來的。
  作為唯一的一個先天境界武者, 公儀天珩入座之後,引來了一陣的側目。
  有些消息靈通的自然知道這麼個人物,但也有些不沒留意的,就對他這個舉動有些不樂意了。
  眼看著, 有人就要斥責他。
  突然間,在公儀天珩身旁的石座上, 坐下了一個人。
  這個人的到來, 一下子就讓那些想要斥責公儀天珩的弟子閉了嘴。
  來人是席陽雲,他在宗門的地位頗高。
  公儀天珩和點頭示意:“席師兄。”
  席陽雲也回以一個善意的笑容:“公儀師弟來的頗早。”
  公儀天珩也是笑道:“早些來,也以免失禮。”
  顧佐沒去管這兩位還在寒暄的人,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席陽雲的懷裡。
  席陽雲並不是獨自一人前來的,他懷中抱著的,是一位被裹得嚴嚴實實、臉色蒼白卻氣質出塵脫俗的絕色少女。
  顧佐認得這個少女,她不是席霜雲又是誰?
  不過,席霜雲現在已經可以出門了嗎?
  席霜雲發現了顧佐的目光,朝他微微笑著:“顧師弟。”
  顧佐眨了眨眼:“席師姐。”
  席陽雲入座後,席霜雲被他放在了自己的身側,和他一起坐著,並且一隻手臂攬過來,好好將她護持住。顧佐本來站在公儀天珩身邊,他這時跟席霜雲說話,公儀天珩就也將他按在自己的一邊,讓他和席霜雲正好能夠坐著對話。
  席霜雲似乎對顧佐印象不錯,此時披著烏黑的長髮,帶著笑容,眼裡也帶著一些淡淡的光彩,她好像對自己的將來,有了很明顯的期待。
  顧佐仔細看過,發現席霜雲的確好了不少,算一算日子,她那丹藥也都吞服得差不多了,大概沒多久,就能徹底痊癒。以後這妹子好好習武,就憑她這被磨礪了這麼多年的性子,不說能比得上他的大哥,但比起平常的武者來,肯定是遠遠超過的!說不定,還能跟淩子薇妹子比一比呢……
  席霜雲語氣清淡地跟顧佐說話:“聽說顧師弟這回前往丹雲城,成績斐然,還給宗門做了許多貢獻。顧師弟果然非是凡人。”
  顧佐乾笑:“席師姐謬贊了,我就盡力而已……”
  席霜雲彎起唇:“顧師弟謙虛了。”她又很有興趣似的問了問許靈岫的表現,還有一些丹雲城裡眾多煉藥師鬥丹時的一些趣事。
  顧佐見她有興趣,雖然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可也老老實實地跟她講了,偶爾又聽見席霜雲掩唇輕笑,好像挺開心的樣子。
  這兩個小的離得近聊天愉快,席陽雲和公儀天珩看著兩人,也都含笑。
  席陽雲道:“從前不曾見過霜雲這樣高興,看來他和顧師弟,倒是投緣。”
  公儀天珩目光微動:“席師妹痊癒後,可有什麼安排?”
  席陽雲也沒什麼好隱瞞的:“霜雲之後定是要從頭學起,不過具體修習什麼,還要看她自己喜歡、適合。”
  公儀天珩並沒有多問這個,他頓了頓後,忽然說道:“席師兄,之前我前去做內門任務,此事你已知曉罷?”
  席陽雲神色頓時一肅:“不錯。公儀師弟,你這任務有蹊蹺。”旋即他的神色又是一松,“不過那幕後之人並不知道,他這一舉反而成全了你,讓你通過種種奇遇,得到了這樣多的好處。”
  公儀天珩也是一笑,但隨即他的目光一冷:“雖是如此,但我心底也有不忿。若不是我運道不錯,又想了些法子,此行我必然會隕落在外,最不濟,也要大大丟臉,甚至丟掉內門弟子的身份。他那樣害我,我若是不將他找出來,如何甘心?”
  席陽雲的神情,微微一變。
  公儀天珩歎道:“席師兄,不知你與許師兄,是否發現了一絲端倪?我根基淺薄,雖是心裡有些猜測,到底不能確信。”
  席陽雲的眼裡,閃過了一絲慚愧,也有一絲憤怒:“不錯,我與靈岫的確發現了端倪,然而,還沒有證據。”
  公儀天珩垂目:“不如,我與席師兄都將此人名字寫下,對上一對?”
  席陽雲點一點頭。
  隨即,兩人同時伸手在石質的把手上,運起氣勁書寫。一瞬後,他們都已寫完,也都朝對方所書寫的看去。
  【陸九思】
  竟是一般無二的人名。
  緊接著兩人再度出力將名字抹去,不曾給他人看見。
  公儀天珩低聲將自己等人從前經歷以及如何猜測是陸九思其人之事,都快速地對席陽雲講了一遍。
  以前他不說,一是因為自己地位不夠和對方沒法平等對話,二是因為陸九思與對方交情更好他擔心無法取信于對方不說還打草驚蛇。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席陽雲自己也懷疑上了陸九思,那麼他在來推上一把,對方自然會有些打算。
  席陽雲聽得神色數變,終於搖了搖頭:“原來日此。這般多的巧合,果然便不再是巧合了。”
  公儀天珩也是詢問:“席師兄又為何會懷疑陸九思?”
  席陽雲苦笑:“我等關係親近,原本不曾有半分懷疑。然而在霜雲身體好轉大半,且陸九思一次不在時,她卻提醒我等,要小心陸九思。”
  公儀天珩眉頭一挑:“席師妹既然早對陸九思有懷疑,為何現在方來提醒?”
  席陽雲一歎:“從前霜雲便不喜陸九思,若是她身子不曾好全前說了,我也是難以相信。畢竟個人好惡很容易影響其判斷,陸九思從前種種表現俱是沒有破綻,貿然懷疑查探,難免有損于兄弟情誼。而且霜雲從前不說亦是擔心我等聽聞後貿然查探,反而讓陸九思提前察覺,後來隱藏更深,就難以抓到蛛絲馬跡了。”
  這話裡還是有不盡不實之處。
  以前不信現在就信了,怎麼這樣輕巧?
  公儀天珩低聲道:“內中可是還有其他緣由?”
  席陽雲頓了頓。
  這就是有難言之隱了。
  公儀天珩對這難言之隱很有興趣,但是如果逼問對方的難言之隱,那就是自找麻煩了。於是他只是想著用什麼其他的辦法打探一下,暫時放下了尋根究底的心思。
  然而,席陽雲在猶豫了一會兒後,低頭看了看還在與顧佐聊天的妹妹。
  席霜雲心有所感,抬頭看向兄長,溫婉一笑。
  席陽雲思忖過後,也就更壓低了聲線:“不瞞公儀師弟,從前我雖不明白,但霜雲一日日痊癒後,我卻發現了,霜雲她就如同師弟你帶回的那位淩姑娘一樣,也是特殊的體質。”
  幾人離得很近,這句話,就是顧佐也聽見了。
  席霜雲妹子她也是特殊體質?是什麼體質?
  公儀天珩卻是心裡一動:“席師兄相信席師妹,是否也是與那特殊體質有關?”
  席陽雲這回沒再猶豫了,他鄭重地點了點頭:“不錯,霜雲她,實為天心之體。”
  顧佐一愣。
  居然是天心之體?
  霎時間,天心之體究竟是種什麼樣的法體,就立刻在他記憶裡閃現。
  天心之體,能聽天地心音的法體。
  往小了說,這就是他心通,屬於天賦的技能。凡是這種法體的人,天生就能夠聽見他人的心音,只是每次去探聽都需要消耗很多的力量而已。
  往大了說,能聽到的是天地萬物的心聲,草木蟲魚,甚至神通武技心法,前者能讓天心之體通曉萬事,後者則可以在對戰的過程裡,一下子知道對方武技的優缺點,以及預測對手要怎樣進行接下來的攻擊和防守。
  反正就是能占很大的便宜。
  顧佐不由得心裡暗贊。
  這果然是很厲害的法體啊……在眾多的天地法體中,都能稱得上是比較強悍的一種了。
  不過,強悍歸強悍,弱點也是有的。
  比如說,如果是同樣有特殊體質的人,要傾聽對方的心音則消耗加倍,如果對方的實力境界高於自己,那麼一旦對方主動防禦,那就很難聽到了。再比如說,能聽天底下萬物心音不假,可聲音太多也會造成精神衝擊,一不小心就要精神錯亂什麼的。再再比如說,能聽到對方武技的優缺點也不假,可也得自身實力過硬,來得及防守躲避以及抓住機會反擊。
  這麼一說這體質似乎又有點雞肋了,可是這統統都是能修煉的,比起普通的武者來,那可真不知要強上多少了。
  那本道具書公儀天珩也看過,顧佐想清楚了,公儀天珩自然也是想起來了。但他不動聲色,只是稍微表示了一下自己的驚訝:“天心之體?這等特殊體質,特殊之處為何呢?”
  席陽雲便說了:“從前霜雲因天生心臟有恙,因此天心之體並未覺醒,只是隱隱約約對其他人的情緒有些感應罷了。在最初時,霜雲不喜陸九思並非是因他對霜雲心懷愛慕,而是陸九思本人給霜雲的感覺,便是虛偽虛假,其心意並不同於他表現出來的那般誠摯。但這畢竟只是霜雲的感覺,非是事實,才讓她一直心有猶豫。後來霜雲身體漸漸好轉,天心之體也在這樣的磨礪裡漸漸覺醒,待一日陸九思前來探望她時,不知怎麼她忽然想要知道陸九思當時念頭,待她心思一起時,竟然當真是聽到了一些!儘管不過是隻言片語,且立時叫她消耗過甚,也給了她一定的論據……”
  聽席陽雲說了這麼多,顧佐總算是明白了。
  所以說,多半就是席霜雲直接找席陽雲攤牌,在席陽雲不太相信的時候,想法子“聽”了一下席陽雲心裡的想法,才讓席陽雲相信了囉?再之後席陽雲私底下再對陸九思多方盯梢,隱蔽觀察,只要陸九思不是完美無缺,就必然會有露出那麼一點不對勁地方的時候。而此刻,席陽雲只要能找到一點空子,心裡的懷疑就會不斷加大,陸九思以後再怎麼試圖欺瞞席陽雲,席陽雲都不會全心信任,而是長了個心眼地去觀察打探了。
  ……對於妹妹和這個“好友”,席陽雲顯然更相信相依為命的妹妹,於是那“好友”一藏多年的畫皮,也就給順利地揭了下來。
  得知事實後,席陽雲這麼好脾氣的人也憤怒起來。別的不說,反正也還沒真正給他造成什麼傷害,可就說陸九思意圖欺騙他妹妹的感情,這個就不能忍!
  也是因為這個,才有了現在跟公儀天珩坦白的事情。
  畢竟,陸九思對公儀天珩不利,公儀天珩跟陸九思已經是仇敵,且他現在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語,跟他聯手做個好朋友,就很恰當了。
  公儀天珩也明白這一點,他聽到了席霜雲的秘密,得了席陽雲的主動交好,也是頗為高興的。像席陽雲這樣資本雄厚本身又很拎得清的人脈,那是越多越好。
  如今席陽雲是許太上大長老一脈裡年輕一代的重要人物,許靈岫與顧佐關係很不錯,而徐太上大長老這一脈是親宗主一脈的人,同時公儀天珩因為這回闖過人王大墓後獻出不少東西,得到的也是宗主一脈的賞賜和垂青……他們天然本來也可以算是同盟的。聯繫更緊密一點,也是雙贏的。
  公儀天珩便道:“那,席師兄日後欲要如何?”
  席陽雲道:“先待霜雲痊癒,之後我必然多加小心就是。陸九思這樣狼子野心,日後定有再度出手之時,等我抓到人贓並獲,到時無論是交給刑堂處置,亦或是由……皆是應有之舉。”
  公儀天珩稍作思考後,又說:“之前我與席師兄提及過瘋魔丹與蛛絲粉之事,雖說當時我也做出些準備,但因種種事情堆積而來,未能將計就計。但以我看來,如今席師兄若是要尋找證據,也可從這兩味藥裡查看一番。”說話間,他拍了拍顧佐的頭,“阿佐,將這兩樣的方子抄來。”
  顧佐毫無異議,立刻從儲物格裡取出紙筆,信手揮就,然後把那兩張紙遞了過去:“席師兄,給你。”
  席陽雲伸手接過,隨即面帶感激:“多謝公儀師弟,顧師弟。”
  這明顯是白送的,席陽雲也不好說什麼我出錢來買的事情,不然也顯得公儀天珩故意為之了。但席陽雲心裡也記下這件事,想著留待日後再報答就是。
  顧佐笑道:“席師兄可以將這兩張方子送給許師兄,他照顧我良多,這兩個方子沒什麼大用,倒是有趣,可以請許師兄賞玩。”
  席陽雲面上帶笑:“也好,靈岫想必喜歡。”
  公儀天珩也是笑道:“我在門中沒有太多人手,日後陸九思之事,還請席師兄多多看顧,若是有何事我可幫手者,席師兄只管說來,我定會全力配合。”
  席陽雲很爽快:“陸九思之事交予席某就是。公儀師弟且放心,他之後定是再無機會暗算於你。”
  公儀天珩聽到此言,也就越發滿意。
  有人出手,他自然省事。
  而他如今地位有了,更重要的便是提升實力,一些雞毛蒜皮被人找茬的小事,已經不當是他現在還要親自過問的了。
  期間,只需要讓天龍衛偶爾去盯一盯,帶回消息就好。
  這兩邊話正事閒事都說了一些,下面要來觀戰的人那是越來越多,隨著時間的接近,氣氛也似乎變得有點緊張起來。
  顧佐突然感覺到兩道淩人的氣息自遠方傳來,他心裡一個激靈,也顧不上聊天什麼的了,轉臉就看了過去。
  高空裡,有一股輕靈矯健之意飛快傳來,短短時間裡,就立刻出現在一座高大的石柱頂端。
  這石柱是天榜前百的位置,此人所站立的,正好就是第三道。
  他身長八尺有餘,黑髮高高挽起,頎長俊美,聲勢極大。如今他負手而立,自有一種高手的氣度。
  觀其相貌,和曾經所見過的鶴城豐,正有那麼三四分的相似。
  顧佐瞳孔驀地收縮。
  鶴城鴻!
  這個人,一定就是鶴城鴻!
  幾乎跟鶴城鴻同時到來的,是一位身量更高的大漢,他相貌粗獷,身負大刀,整個人也如同一把大刀一般,急沖而來時破開了重重氣浪,氣魄驚人地站立在了那第二位的石柱上。
  他就是百川盟的頭領,天榜第二的蕭天啟!
  兩人的到來,掀起了巨大的熱潮。
  無數門人都仰頭看來,神色間竟是一種說不出的狂熱。
  脫凡境強者的對決!
  天榜第二與天榜第三的資格挑戰之戰!
  這樣的對戰太少了,甚至許多年都見不到一次。
  這樣的對戰也太寶貴了,如果他們能從中領悟到一些什麼,說不定回去以後,就會有好些的武者連續沖關!
  每每在這樣的對戰之後,總是有那麼許多的武者能夠獲得好處,讓宗門年輕一代的弟子中,再度湧現幾個強人。
  這兩人都沒有說話。
  高手有高手的驕傲,他們來了,而且來得很早,但卻還沒有到達決戰的準確時間。所以,他們誰也不會先動手。
  就在那些熱鬧嘈雜也被兩個人的氣勢不斷壓縮壓制,讓雙方對峙的壓力流淌到無數武者之間,更讓一些武者連動作呼吸都覺得困難的時候,長長的嘯聲,銀鈴般的嘯聲,也都自遠方而來。
  眨眼間,又是好幾道的身影急掠而來。
  只在刹那間,“唰唰”好些聲響後,那百根石柱頂端,又來了好些人。他們紛紛立在其上,同樣有著傲人的氣度。
  原來是前百天榜強者中,很多天才弟子都及時趕到了!
  跟下面其他湊熱鬧的武者不同,強者的到來總是靠後且絕不遲到的。
  沒多久,百根柱子滿了大半,對決的時間一點一點接近,眼看著就不會再有更多的武者到來了。
  鶴城鴻與蕭天啟之間的氣機不斷拉伸,如今也繃緊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狀態!眼看著,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崩斷!
  下一瞬,詭異的厲嘯聲傳來。
  這聲音似乎是鬼嘯,就仿佛是空間被割裂的慟哭聲,聽得人毛骨悚然。而伴隨著這聲音而來的身影,也是那樣的奇異,讓人簡直不敢直視,可當看過去時,卻又沒辦法將視線移開。
  來的人不算太高,大概只是接近八尺,其身材削瘦,一身精製的皮衣將其完全包裹,顯露出其線條流暢的身材。
  其頭髮很短,根根豎起,其皮膚很白,幾乎呈現半透明的狀態。而其嘴唇也是黑色的,眼尾指甲,統統都是漆黑。
  此人看起來很妖異,但那副容顏,卻又讓人覺得很俊。
  俊得讓人捨不得移開眼。
  顧佐看清楚了,忍不住渾身發囧地打了個哆嗦。
  只是,這麼英俊的一個人……她是個妹子啊!
  一個好像刀鋒一樣銳利,又像幽靈一樣詭異的妹子。
  而且,這個姍姍來遲吸引了無數眼球的妹子,她就是天榜第一啊!


第225章 那個妹子
  天榜第一在宗門裡是個傳奇。
  大概二十五年前, 宗主一脈的長老在一群荒狼中撿回了一個棄嬰,那些荒狼原本正要將棄嬰吞吃, 但棄嬰身上卻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 讓群狼都不敢貿然造次。本來隨著時間的推移,棄嬰嘯聲將盡,那群荒狼終會把那棄嬰吃盡, 但這時候長老的出現,就是那棄嬰的機緣了。
  棄嬰被撿回來後,順理成章拜在了那位長老的門下,當時這長老不過是位脫凡境小成的武者,實力只是不錯而已, 在宗主一脈的地位也並不高,權柄也不重。這長老獨身而無後裔, 雖將棄嬰視若己出, 可他已經天年將至,剩下的時光不過是養老而已,根本無法給棄嬰太多的資源和好處。
  因此,棄嬰的成長儘管一直都在內門, 可她仍舊是和普通弟子一樣,憑藉自己的努力一點點獲得足夠的地位。
  長老因棄嬰身世, 給棄嬰取名為荒姬。
  荒姬自幼能以嘯聲驅趕荒獸, 多年自行狩獵,一身本事大多在廝殺中而來,煞氣驚人, 自行換取貢獻點無數,實力每每暴增。
  不過十五歲時,荒姬順利進入先天,不過二十歲時,荒姬順利進入脫凡,如今不過二十五歲,她已經是脫凡境大成的強者了!
  從五年前起,荒姬已經霸佔天榜第一,在這五年之後,即便後面湧現出無數的天才,也依舊沒有一人,能將她的尊位搶奪過去。
  只是,荒姬唯有一件事,讓宗門之人為之側目。
  她以為自己是男子。且堅定不移地,確信自己是男子。
  原本宗門上下亦以為她是體質特殊,叫人看錯了,可無論煉藥師如何查探,無論合元境乃至宗主如何查探,皆能看出她實實在在,就是女子。
  無奈之下,後來那位撫養荒姬成人的長老便去問過,她為何以為自己是男子而非女子?荒姬則答,她不喜男子,但只想到要與男子成婚便覺不適,所喜自是女子。而她既然喜愛女子,自然就當是男子。
  此言一出,倒是讓人不知該說什麼為好了。
  荒姬英俊無匹,氣勢氣度遠在無數內門男弟子之上,哪怕霸氣凜然如蕭天啟,在她面前總也要心生忌憚,仿佛矮上一頭一般。再加上她自言喜愛女子,竟也有許多女子為其所迷,甘願以女子之身下嫁。
  只是荒姬雖愛女子,卻還不曾動心動情,因此之事,反讓許多內門女弟子為其傷心傷情,難以自拔了。
  本來以天榜第一這樣的傳奇,她的故事應該只有跟她同級別的脫凡境強者才能知道,可是她的實力提高得太快了,快到本來是先天的內門弟子仍舊受困在先天境界時,她已經一躥再躥,躥到讓人仰視的地步了——所以很多先天武者都能說是看著她成長起來的,又怎麼會不知道她的故事呢?
  不過,當荒姬成就天榜第一後,就常年歷練在外,以苦修為主了,再少有人看到她扛著巨大的荒獸,血淋淋跳躍而來,所以後面的來者,知道的就少。
  現在,許多人在看到荒姬的刹那,都是議論紛紛:
  “荒師姐竟然出關了?”
  “好厲害的荒師姐,她的力量好像更強了!”
  “別當著她的面叫師姐,要叫師兄……”
  “是是是,曾經有人叫她師姐,可是被她打了個半死!”
  這些是男性的武者。
  “荒師兄仍然這樣英俊,天下間的男兒,少有能與她相比!”
  “可惜至今無人能俘獲荒師兄的心,師兄若是能看上我,那該多好?”
  “荒師兄脾氣雖然不好,對我等卻很好。上一次我在野外受襲,還是荒師兄經過時,出手相救。同行的那幾個獻殷勤的師兄師弟,根本不敢出手!”
  “是啊是啊,唯有荒師兄,那才是真正的‘奇男子’呢!”
  這些,便是女性的武者。
  也是因為這許多的議論聲,才讓顧佐在外放精神力後,迅速地收集了有關這天榜第一的資訊,也讓他的感想複雜極了。
  其實……女子也可以喜歡女子的啊。
  因為自己喜歡女子就認為自己是男子,荒姬妹子得趕緊重塑一下世界觀!
  本來顧佐還以為荒姬是性別認知錯誤呢,現在看來,認知錯誤是錯誤了,但錯誤的方式,跟他想的那可是完全不一樣的說。
  但不管怎樣,顧佐還是對這個能把大半個宗門男性都踩在腳底的妹子產生了一點好奇心,這好奇心之下,他就想看得仔細點,這想要看得仔細點,他的精神力就多放出了一絲,直往那荒姬所在的石柱蔓延上去……
  “唰!”
  荒姬瞬間回頭。
  霎時仿佛有兩道利劍般的目光刺了過來,讓顧佐心裡一凜,迅速收回精神力!
  誠然那目光只是氣勢驚人,並沒有真正傷害到他,可這卻是第一次有人發現他的精神力——至少,是感知到了的!
  顧佐還能感覺到,那兩道目光在他身上停頓了一瞬才移開。他心裡不由苦笑,這下可好了,他被那妹子給發覺了……
  一時間,顧佐鬱悶極了。
  本來他是處處小心沒錯,可以往就算是脫凡境的強者,也都沒辦法發現他的,而他根本沒遇見過合元境強者,也早就決定絕不會在合元境強者面前弄這個小心思,可他怎麼會想到,那個荒姬妹子竟然這麼厲害?這樣就察覺到了哎!
  該說什麼……
  該說這天榜第一,果然是名不虛傳麼?
  心裡有點著慌,顧佐也就顧不得其他,急忙在意識裡給公儀天傳音,把方才的事情,全部都跟他說了出來。
  而公儀天珩聽聞後,也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事情的確是在意料之外的,沒想到一向無往不利的精神力,會在這裡踢到鐵板。好在顧佐只是釋放精神力窺探了下,要真的圓過來,也不是不行。但這畢竟是最好沒有旁人知道為妙,要是知道了,那就得想想辦法。
  如今最關鍵的,是要知道那荒姬是怎麼想的。她如果想要威脅他們,他們就要麻煩些,若是荒姬只是警告,無意和他們交惡的話,這也未必不是一個反而跟荒姬拉上交情的途徑。
  公儀天珩也就暗暗傳音回去。
  【阿佐莫慌張。】
  【大哥對不起……】
  【不必擔憂,如今只看那荒姬後續如何反應,剩餘之事,你只管交給為兄就是。】
  顧佐有些沮喪。
  【都是我太大意了,還要讓大哥給我收拾爛攤子。】
  公儀天珩卻是微微一笑。
  【此事之後,阿佐日後更加小心就是。往好處想,若是如今不受到一次打擊,待來日對敵時才發覺不妥,豈非是更為不妙?再者……阿佐平日助我良多,我卻沒多少可以為阿佐做的。如今替阿佐收拾一回爛攤子,倒也有趣。】
  顧佐略囧。
  不過他也明白,這都是大哥刻意勸慰他的。
  其實吧,他還是個坑了他大哥的傻蛋啊……之後他再做事,一定會更加小心!至於其他的事情,他想想回去煉製些什麼丹藥來彌補。就算是天榜第一,總也有需要的丹藥不是?
  想想自家儲物格裡那堆積成山的藥材和那無數種的丹方,顧佐的心底,又多了點底氣。
  哼,除非荒姬妹子真的什麼丹藥都不需要,不然只要她有所求,他就能用丹藥堵住荒姬妹子的嘴!
  想到這裡之後,顧佐也就慢慢地放下心來。
  還是別腦補了,船到橋頭……嗯,自然直。
  ·
  在荒姬到來之後,場地裡有過一陣陣的議論和喧鬧。同時,所有觀戰的人心裡也更覺出趣味了。
  無他——觀戰人的品質,也能說明對戰雙方的地位。連那個練功狂人嗜殺狂徒荒姬都來看這場鬥武,那就更證明這兩人是倍兒有面子了。
  很快時辰已到。
  鶴城鴻站起身來,一身錦衣在風中獵獵地響。他如同一隻白鶴般,姿勢極其優美地迅速滑翔而下,不偏不倚,就站立在了那鬥武台的最左之處。
  幾乎在同一時刻,蕭天啟也動了。
  他的身形仿若一道黑色的閃電,眨眼間就立在了那最右之處,其動作簡單俐落,又帶著一股狂霸的味道。
  兩個人都是絕世天才,都是天之驕子,儘管如今是一人趁著另一人羸弱時發下挑戰,但毋庸置疑,這也依舊是一場天驕之間的強大戰鬥。
  鶴城鴻算計了,但他算計得毫無負擔,念頭通達,蕭天啟是被算計的,可他心胸開闊,已經安頓好了屬下之人,正是百戰無悔。
  他兩個的氣勢不斷攀升,一邊如同白鶴長鳴,直沖九霄之上,另一個好似風暴席捲,震盪九天。
  兩股氣勢針鋒相對,猛然相撞,發出轟然聲響。
  那滾滾氣浪往四面八方噴湧,狂暴的大風猛然刮來,叫一些旁觀的脫凡境武者們,都感覺到了自己被可怕的氣勢逼迫,仿佛想要將他們趨離開來。
  席陽雲立即將席霜雲攬住,為他擋開那狂霸的風。
  顧佐本想要自己釋放精神力阻擋的,但馬上反應過來不對,下一刻,就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他咽了口口水。
  大大大哥……
  公儀天珩一手撫在他的頭上,一手攬在他的腰間,金紅色的力量在兩人的體表薄薄地覆蓋了一層,但凡是有狂風吹來,都會在這力量下化為烏有。
  “阿佐莫動。”
  顧佐脊背挺直,一點不敢亂動:“好的,大哥。”
  坐著大哥的腿靠著大哥的胸膛直接被大哥抱起來……他年紀不小了這樣好窘的。
  不過,作為離開爸爸很久的小少年,被這樣堪稱寵愛地護住後,顧佐的心底裡,還是產生了一股溫暖之情。
  雖然不好意思說出口,可是,大哥的懷抱真的很有安全感啊。肌肉很結實,比起他那個身材單薄的爸爸來,其實更讓人安心來著。
  顧佐這樣想著,臉上又有點發熱。
  他默默地在心裡再告訴了自己一遍:我年紀很大了,馬上成年了。
  然後,他才乖乖地繼續依靠自家大哥。
  顧佐的目光,也重新落在了那鬥武臺上。
  因為在氣勢衝撞把下面的觀戰者折騰了下後,臺上的人,也正式開打了。
  鶴城鴻手持長戟,蕭天啟雙手間也不知何時握住了一把大刀,長戟呈亮銀之色,大刀則如濃墨般烏黑。
  這一黑一銀,色澤相反,一俊逸一粗豪,氣質也相反,就連兩人的武技,也是一個優雅一個霸道……就是這樣全然相反的二人,在對戰的時候,則都是使出了自己最強的力量,要將對方鎮壓,打下這鬥武台去!
  顧佐看得很認真。
  長戟雖然也屬於比較重的兵器,但鶴城鴻所用的這個是輕戟,戟杆很長,運用起來時,每每都呈現出圓弧之狀,在跳躍起縱之際,身法輕靈,也如同捕食中的白鶴一般,二者相配,顯得那鶴嘴鋒銳,帶有寒芒,白鶴展翅間,步步都是殺機。
  蕭天啟的刀法就比較亂了。
  根本看不出什麼章法,每一刀都似乎沒有特定的軌跡,都好像是在亂砍一樣。可就是這樣的亂砍,卻可以砍中那鶴城鴻的每一次突襲,而砍過去之後,也會帶給鶴城鴻強烈的震盪。如果仔細去看,甚至能發現大刀和長戟接觸後,長戟每一次的震動都不同,這無疑是代表著,每一刀的力道也是不同的!
  如今的狀態,是鶴城鴻的步伐更輕盈更快速,蕭天啟是顯得笨重了點——這也許跟他的傷勢未愈也有關係,可他的刀法卻不像他給人的印象一樣單單只是霸道與笨重。二人你來我往,長戟與大刀相對,居然顯現出來的是勢均力敵!
  顧佐暗道:難怪鶴城鴻要暗算蕭天啟,讓他境界跌落。就算現在他們都能差不多打個平手,要是蕭天啟沒掉境界,那鶴城鴻得猴年馬月才能打翻蕭天啟啊?只是不知道這件事後,如果鶴城鴻嘗到了甜頭,會不會用同樣的方法,去把荒姬妹子也暗算一下……
  這樣想著,顧佐不由就跟公儀天珩傳音過去。
  公儀天珩一笑。
  【未必如此,但也難保鶴家會鋌而走險。蕭天啟之所以輕易被暗算,乃是因他實力雖強,卻不曾拜師,也不曾真正加入任何支脈,因此對付起來,較為容易。但荒姬不同。此女所拜師尊為宗主一脈,宗主一脈自然會對她多出幾分看顧。且荒姬所表現的潛力更勝蕭天啟許多,宗主一脈想必也對她多有重視。若要暗算荒姬,怕是要比暗算蕭天啟難上十倍不止。】
  顧佐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就點點頭。
  但是,公儀天珩的話還有後續。
  【然而收養荒姬的長老如今已然過世,荒姬若是不能真正加入宗主一脈,事情或者有變。而若是荒姬願意繼續與宗主一脈同氣連枝,則情形又有不同了。】
  顧佐抿了抿唇。
  【大哥的意思,是不是如果荒姬要繼續在宗主一脈裡,鶴家說不定會出手阻撓,讓她不能受到宗主一脈庇護?】
  公儀天珩含笑,微微點頭。
  【照理說,只要荒姬不蠢,只要宗主一脈並不內鬥,此事必然不可能發生。荒姬這般的天才,宗主一脈總會盡力收攏,同她交好。若是讓荒姬被宗主一脈拋棄,只能讓荒姬自己得罪宗主一脈,使得二者再不可調和,否則的話,鶴家無論打什麼主意,都必然會失敗。】
  顧佐想明白了。
  反正,鶴家不想做什麼就算了,要真想做,那成功率肯定很低就是。
  要讓荒姬往死裡得罪宗主一脈……還要讓宗主一脈完全不發覺荒姬是被陷害的……他們兩者,誰也不像這麼傻啊。
  而且,顧佐還想到了一點什麼。
  不過說到壽盡而坐化……能延續先天武者性命的丹藥有延壽丹,而到了脫凡境的時候,也應該有相應的丹藥才是。要不然什麼時候他也把這個藥方找出來,煉製一番留待備用?
  ——想這個還太久遠了,先看看對戰再說。
  鶴城鴻和蕭天啟都是強者,他們的對戰自然都不存在太多試探,很快就進入了白熱化的高潮時期。
  長戟和大刀的碰撞聲鏘鏘不絕,但這並不算什麼,碰撞之間帶出的氣勁和散發出來的無盡力量,那才是傷害彼此的重要手段!
  武技在這個時候顯得既絢麗又簡潔,明明還是刀兵相撞,裡面所蘊含的軌跡和無數的刀痕戟法,卻是讓人一見之下,都覺得頭暈目眩,很是頭疼啊。
  好在顧佐的精神力很強,又因為不和其他武者一樣,看著看著就想往深了領悟,所以並不怎麼頭疼。
  可他不頭疼之餘就擔了個心——他大哥頭疼不頭疼啊?
  他很清楚,他的大哥一定不會錯過這個機會,也一定會以他強大的悟性,來盡力領悟他看到的這些武技的。
  只是看秘笈和看人大家那是兩回事,看秘笈的時候是靜態,想想不懂就能放下,可看人打架的時候那是很激烈的動態,脫凡境跟先天境壓根就不是一個層次,哪怕是公儀天珩,想要憑藉自己的悟性和記憶力在意識裡還原這兩人的武技,那也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果然,顧佐還不用回頭,就能感覺到自家大哥的身體由之前的放鬆變成了現在的緊繃,摟在他腰上的手臂,也越來越緊了。
  ……有點疼。
  但這點疼不算什麼。
  顧佐緊張兮兮地扭過頭,去看他大哥的臉。
  結果公儀天珩的表情很正常,還給了他一個和平常一樣的溫和的笑容……顧佐把頭轉回去。
  他覺得吧,他大哥很能忍,他再這麼多看幾眼,才是讓他大哥分心呢。
  鬥武臺上,那兩人也更激烈了。
  顧佐看得很清楚,蕭天啟的胸口起伏變大,面色也越發潮紅,他的刀勢變得更強,但這並不是他的實力突然變得更加強大了,而是因為他快要到強弩之末,如今是透支自己的力量,來了個迴光返照。同時,鶴城鴻也不比他強到哪裡去,他的臉倒是並不紅,可卻是越來越白了,白到極處,恐怕就要發青。然而鶴城鴻的氣勢也在暴增,這是就要放大招的表現!
  蕭天啟像是也發現了。
  他迅速抽身後退,大刀在身前連連化出許多黢黑的刀痕,每一道刀痕都在長戟的攻勢下連連破滅。突然間,鶴城鴻左手提起長戟,對著那成串的刀痕猛然一個突刺——“歘!”
  那些刀痕一瞬間消失了大半,可是蕭天啟卻用出了全部的力量,打出了一柄血紅色的,仿佛遮蔽了半個鬥武台的恐怖刀痕!
  這刀痕裡蘊含的力量,極其驚人,它就像是卷來了無數的霸氣,震懾得四面八方的人,都好像要在裡面臣服一樣。而其中更是有著一種仿佛無可匹敵的鋒芒,好像要把所有前來侵犯的敵人,全部都劈成粉碎!
  長戟打在這血紅刀痕上的時候,也是如同刺在了什麼堅不可摧的東西上,無法再有寸進了。
  可是鶴城鴻卻是毫不驚慌,他的右手手掌猛然上翻,隨即向下一轉,覆蓋下來!
  鶴家武技,絕技天鶴手。
  第一式,鶴驚天下!
  五隻纖細的手指如同翩翩白鶴,從高空中鎮壓下來。
  它們很快撞上了刀痕,卻在拍上去的刹那,將刀痕壓出了“嘎吱嘎吱”的響聲,刀痕似乎馬上就要碎裂了,而這手掌的壓下之勢,卻還沒有滅絕。
  蕭天啟一口鮮血噴出,催動刀痕,使得上面的痕跡驟然消失,重新變得堅固。
  然而鶴城鴻卻又將手掌再度壓下。
  鶴家武技,絕技天鶴手。
  第二式,鶴掌乾坤!


第226章 治療蕭天啟
  好像有千鈞萬鈞的東西一起壓了下來, 蕭天啟打出的血紅色刀痕再怎麼厲害,也在這一刹崩潰, 真的就像是打碎的玻璃, 往四面八方迸濺開去。
  力量的對沖更加恐怖,好些脫凡境的武者都不得不使出一些招式來,將那些“玻璃”和衝力揮開, 就連公儀天珩,此刻也是陡然出拳,打出了一團金紅色的光芒!
  “轟轟”數聲後,蕭天啟連續後退,終於臉色有些發白地站在了鬥武台的邊緣。他已經沒有分毫的力氣, 可他更不願就這樣認輸。
  對面的鶴城鴻收回手,他的臉色也很蒼白, 可是他看起來卻比那已經內腑受創的蕭天啟, 要好得太多了。
  顧佐的神情一變。
  糟糕!鶴城鴻有殺意!
  是的,那鶴城鴻眼裡的光芒明滅不定,手指也在微微顫動。這時候他要是稍微衝動一下,就可能立即出手了!
  好在, 鶴城鴻的智商並沒有那麼低。
  跟很多有深仇大恨的人不同,鶴城鴻與蕭天啟之間歸根到底還是在爭奪勢力和資源, 蕭天啟常年壓在鶴城鴻上面, 的確是傷了他的顏面,鶴城鴻也的確恨不得殺死蕭天啟。但私底下是一回事,明明在鬥武挑戰卻搞成生死戰,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為了不讓其他人對他以及鶴家生出很不好的觀感,鶴城鴻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有真的出手。
  顧佐松了口氣。
  相對鶴城鴻而言,他當然是對蕭天啟更有好感了。要是蕭天啟死在這裡,他可真是覺得太不值得。
  鶴城鴻沒有下殺手,可這並不代表他會放過蕭天啟,只見他再度飛身撲來,雙手一探,就是直取蕭天啟的小腹。
  這裡正是蕭天啟丹田所在,也是氣海所在,一旦被打中,蕭天啟的氣海就會被廢。來日裡即使蕭天啟找到合適的藥材給自己修復好身體,要想重新回到脫凡境,也需要一點頗長的時間。在這段時間後,鶴城鴻的實力必然有翻天覆地的變化,到那時,就是蕭天啟趕不上鶴城鴻了。
  可是,鶴城鴻的險惡用心,蕭天啟又怎會無法察覺呢?
  他立刻撐起身體裡剛剛恢復的一絲力量,向後猛然一個倒翻,腳踏在地。同時後方有兩人急速撲來,都是同時出手,擋住了那鶴城鴻不依不饒、仿佛是出手不慎而加大的力量。
  又是轟鳴兩聲。
  護在蕭天啟身前的兩個脫凡境武者唇角,都沁出了一抹血跡。
  他們的實力遠遠不如鶴城鴻,但幸好鶴城鴻在最後時並沒有使出全力,才讓他們能夠順利接下此招。只是他們還是因此受了點傷。
  蕭天啟順利離開了鬥武台,也保住了氣海。
  到這時,鶴城鴻再想借機生事,追下去破他丹田,那就太難看了——他要想不丟面子,就是絕對不能這樣做的。
  遠些的地方,海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儘管很多人都說鶴城鴻有氣度,說他趁人之危是為家族利益,而非是他本人人品問題。可在海天看來,要人品沒問題壓根就不會同意這樣做,退一萬步說他真的人品很好,也要以防萬一不是?
  於是,海天安排人在擂臺下等候,見到蕭天啟落敗時就立刻護住他的事情,果然就奏效了。
  鶴城鴻一如海天最初所想,那就是個偽君子。
  蕭天啟的拳頭猛地一握。
  因為自己的傷勢沒能好全,而敗在卑鄙的後輩手下,更險些被暗害破壞氣海——這簡直是他畢生的恥辱!
  男子漢大丈夫,當知恥而後勇,他定要找到恢復的辦法,將鶴城鴻那個小人徹底地踩下去!
  深呼吸後,蕭天啟抱拳道:“鶴師弟,你贏了。”
  以卑鄙之心贏了。
  但蕭天啟卻不會承認是他輸了,因為他一定會找回場子來!
  而鶴城鴻呢?
  他露出一個優雅的笑容:“蕭師兄,承讓了。”
  從此,天榜第二的尊位,就是他的!
  鶴城鴻的勝利在很多人之外,尤其是他那天鶴手,更是驚豔了許多人。無數弟子都是津津樂道,在互相探討這鶴家的絕技。
  之後天榜上尊位元的順序改變,蕭天啟手下的不少產業,就都要被鶴城鴻佔據了——別看脫凡境武者的產業也許算不得有太多,可是一代代這樣積攢下來,一個宗門裡的勢力,才會變成龐然大物。
  話說回來,勝利者鶴城鴻自然是更要被不少人看重結交討好,而失敗者蕭天啟,則是在海天等人的攙扶下,帶著自己百川盟的眾多同道,回到他的地方,繼續進行療傷了。
  鬥武結束後,那些駭人的氣流也就沒有了,顧佐為蕭天啟惋惜了片刻,才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動了動。
  顧佐猛然反應過來,臉色“唰”一下變得通紅。
  剛才是他大哥把他又抱下來放在了旁邊!剛才他居然忘記從自家大哥的大腿上爬下來了!剛才他居然讓大哥主動把他放下來!
  霎時間,顧佐的尷尬都要破表了。
  他都這麼大的人了……這句話又開始在他的腦子裡回蕩起來。
  不過,顧佐馬上就沒時間尷尬了。
  此刻在他的意識裡,那個系統再度發佈了任務。
  【支線任務一:探明荒姬的特殊體質】
  【任務道具:無新增】
  【完成方式:無限制】
  【完成時間:無限制】
  【完成獎勵:《煉神訣》】
  【支線任務二:治療蕭天啟的傷勢】
  【任務道具:無新增】
  【完成方式:無限制】
  【完成時間:無限制】
  【失敗懲罰:無】
  這樣連續發下兩個任務的事情已經很久沒有過了。而且很奇異的是,兩者的最終獎懲也不一樣。
  顧佐的心裡,就有那麼一點猶豫了。
  他悄然朝著荒姬所在的地方看去。
  在鬥武結束後,荒姬原本就要離去的,但她還沒來得及走,在她所在的石柱周圍,就已經有不少的女武者都聚集過來,用仰慕的眼神看向了她。
  荒姬是個冷酷的女子,可是此刻在眾多女子的包圍下,她的冷酷心腸,就難以徹底發揮。可也就是這麼一猶豫,裡面實力高的女武者已經將她攔住,她想要就這麼離開,也是不那麼容易了。
  當然了,女子大多矜持,成就了武者的女子雖是奔放了許多,可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什麼太特殊的舉動來。這些女子圍住荒姬,雖是為了表達自己的仰慕,但所做的事情,也不過就是詢問她一些武學上的難題而已。
  荒姬既然走不掉,也就偶爾短促地回答,她這樣回答以後……就更加地走不掉了。
  一個女子受眾多女子青睞,也就有一些脫凡境的天才男武者神情微妙。不說別的,就是顧佐看到的,跟他大哥同樣在鬥武台附近有座位的那些裡,就有不少帶著不爽的目光投了過去。
  可惜的是,荒姬並不把這些目光看在眼裡,更可惜的是,即使他們這樣看荒姬不順眼,他們依然打不過荒姬……而最可惜的是,就算他們再這樣多看多久,荒姬周圍的女子仍舊是在增加,那些女子卻不曾轉過頭看他們一眼。
  顧佐默默地吐槽。
  想一想,漢子搶妹子搶不過妹子……漢子做到這份兒上,也是挺可悲的。
  吐槽過後,那邊席陽雲帶席霜雲出來散心已經結束,現在正好該回去了。公儀天珩自然是跟那兄妹倆好好地道別,在道別之後,又跟福滿多等人見了一面。
  沒錯,他們約好的在這裡相見,只是因為在鬥武之前大家所在的位置不同,所以沒辦法聚會而已。現在鬥武完了,大家就可以湊在一起說說話,順便講一講剛才看那比武後的感想云云。
  公儀天珩也不吝嗇,就把自己看到的東西挑著不那麼驚世駭俗的跟他們說了說,福滿多趙玉恒幾個聽了之後,正是滿心的震驚,只覺得公儀天珩的悟性太可怕了,竟然才就這麼看了一場,就有這樣深刻的理解。
  這一場交流,總體來說也是挺愉快的。
  隨後,福滿多幾個心有所感,都紛紛回去閉關。
  公儀天珩閑了下來,低頭就問:“阿佐,現在可回去麼?”
  荒姬雖說之前似乎是發現了顧佐的精神力,但她到底知道多少,心裡是怎麼想的,他們如今還一無所知。若是主動去找荒姬詢問,而荒姬本身知道不多,那豈不是自己送上門給人捏把柄?可若是荒姬是有別的心思的,那麼他們如果不去跟她聯繫,大概就要陷入被動了。
  總之,事情不太好辦。
  顧佐往四周看了看,然後把公儀天珩拉到了一邊:“大哥,我又接到了兩個任務。”
  公儀天珩:“哦?”
  顧佐就悄悄將兩個任務的內容,傳音告訴了他。
  公儀天珩聽完,略有沉吟:“第二個任務依你喜好就是,倒是第一個任務,最好還是做了。”
  顧佐也是這麼想的。
  不說別的,荒姬感知到他精神力的事實是回避不了的,而且那個《煉神訣》……
  此刻公儀天珩也是說道:“那《煉神訣》聽來應當與精神力有關,阿佐你從前只得一本《錐神刺》,已經有那樣強大的能力,若是錯過《煉神訣》,對你並無好處。而且,《錐神刺》修習到現在,于阿佐你而言似乎已經很難有強大進步,《煉神訣》說不得就正好是後續的法門,還是拿到手裡瞧一瞧為妙。”
  儘管系統似乎是管傳承的,道具書就是傳承的內容,但是之前的每一本道具書他們都是得到了的,誰也不知道如果這個任務不做的話,以後還會不會有其他的任務,把這本《煉神訣》再度發來?萬一要是沒有了,不是倒大黴了嗎?
  所以,凡是涉及到道具書的任務,還是都做了吧。
  顧佐點點頭:“那咱們就想辦法接近荒姬。”
  公儀天珩道:“且先等一等,看那荒姬是否主動……”
  顧佐側過頭:“大哥的意思是?”
  公儀天珩一笑:“若是荒姬遲遲並無反應,可見她或者不知根本,或者是無意以此威脅。你我大可以周折些行事,去尋許靈岫許師兄或是席師兄等人,以意欲結交為由,請他們牽線搭橋。若是荒姬自行尋來,到時再便宜行事罷。”
  顧佐想想,也只能這樣了。
  於是他就說道:“那咱們就先回去。”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至於蕭天啟師兄的事……我也不確定他的頑疾我能治好,就不要主動去做什麼了。如果海天師兄在來交易丹藥的時候提起,再看情形吧。”
  公儀天珩笑著揉了揉他的發頂:“也好。”
  而後,顧佐最後看了一眼那荒姬,就和公儀天珩一起,回到了他們的小山包上。
  生活似乎在短暫的時間裡,又恢復了平常。
  三天后。
  海天真的來了,他在來了以後,不僅是購買了一些丹藥,而且還真的來見了顧佐,請他去看一看蕭天啟。
  顧佐愣了住。
  他也就是那麼一想,可沒料到海天真的會來找他……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海天看到顧佐的神情,也知道自己很唐突,他苦笑了一聲,才說道:“煉藥堂的煉藥師從前便請過不少,但皆是說沒有辦法。請高級煉藥師也來看過,同樣也只能保不惡化罷了。如今我等只想多請一些有潛力有奇遇的煉藥師來查看一番,若是運氣好,說不得真的有法子呢?”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歉然說道,“……還請顧師弟不要見怪。”
  也就是說,他們請了很多高手沒辦法,現在就寄望於撞大運了。一開始顧佐太低調,所以他們也沒有留意到。但後來顧佐參加了鬥丹會,還表現出了一定的底蘊,讓一些私底下打探過的人,發現他似乎曾有奇遇,還拿出了噬靈丹的丹方……雖然說可能性很小吧,可要是萬一那個奇遇裡真的有治療的法子呢?不試一試,又怎麼甘心?
  如果說在這一次的鬥武之前,百川盟的人還會再更多猶豫一段時間,可在鬥武之後,蕭天啟敗得不甘,到底還是無法忍耐了。
  這等於說,是送上門的支線任務……
  顧佐心裡其實有數,既然系統會發佈這樣的支線任務,就說明這個任務他有很大可能能夠完成。這樣的話,試一試就試一試吧,這正好就是和百川盟進一步加深關係的契機。
  只是,顧佐不能讓人家覺得,自己是胸有成竹,他也怕有個萬一啊……於是他就為難道:“去一趟倒是無妨,蕭師兄威武不凡,讓人欽佩,顧某也是不願看他這般受困於沉屙的。但顧某雖也還有一些方子,卻大多平平無奇,未必能夠對症啊。”
  海天大喜:“顧師弟不必憂慮,只要師弟肯去,對我等來說便是大恩,即便是不成,我等亦不會怪罪師弟的。若是師弟不放心,不妨也可帶人同去,以示我百川盟誠摯之心。”
  顧佐聽人家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也就勉為其難地點點頭:“那什麼時候過去?”
  海天道:“事不宜遲,若是顧師弟不介意,咱們現在就出發?”
  顧佐看了眼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含笑頷首。
  顧佐就答應道:“好吧,但願對蕭師兄有用。”
  海天見顧佐和公儀天珩這樣的乾脆俐落,登時對兩人的好感更深了。他連忙在前帶路,一聲呼哨後,也喚來一頭荒禽:“兩位師弟請。”
  公儀天珩和顧佐都道:“海師兄請。”
  沒多久,荒禽直飛來到天啟峰。
  這裡有二十來座山包連綿,形成了一條小山脈,顯出了百川盟那不同尋常的氣象。不過因為蕭天啟跟鶴城鴻鬥武的失敗,這小山脈雖仍是小山脈,卻在許多人眼裡,已經顯露出了頹敗之相了。
  顧佐倒是沒什麼特殊的感覺,他被公儀天珩攬著跳下了荒禽,腳踏實地後,感歎了一下這天啟峰給人的厚重霸道的氣勢後,就沒再說話。
  海天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說道:“蕭師兄如今就在刀窟裡,因蕭師兄平日裡不愛奢靡,也不講究情調,所以刀窟很是簡陋,還請兩位師弟多多擔待了。”
  公儀天珩笑道:“蕭師兄喜愛自然,也是順心而為,難怪實力這般高強了。”
  海天一歎:“可惜還是輸給了鶴城鴻。”
  公儀天珩又道:“一時之敗算不得什麼,明眼人皆知那鶴城鴻不過是膽量不濟的小人罷了,若是蕭師兄無恙,哪裡輪得到他來耀武揚威?武道漫長,來日裡他是必然要倒在那爭鋒之路上!”
  這話聽得海天舒坦。
  事實上,百川盟裡的每一個人都是這麼想的。
  鶴城鴻不敢在蕭天啟全盛時來挑戰,他們就看不起他!
  公儀天珩這一席話,可謂是說到海天的心坎裡去了。
  顧佐在一旁聽著,臉上有點發熱。
  他這大哥,還真是什麼都能說……他就不信,大哥的心裡,真的這麼讚賞那位蕭天啟師兄!
  不多會,刀窟到了。
  顧佐一看,這裡的確是簡陋啊,不過也跟他大哥說的一樣,到處是刀痕,確實很貼近自然,而且那位蕭師兄,也還真是挺……隨意的啊。
  進入刀窟以後,顧佐就看到躺在裡面石床上的那個粗豪大漢。
  這位就是蕭天啟了,似乎在前幾天的那一場大戰後,他的傷勢變得嚴重了不少,這石窟裡還有絲絲沒有散去的丹香,可見他在這幾天裡,吞服的丹藥也頗有一些。只是,這些丹藥對他的傷勢,似乎並沒有十分明顯的幫助。
  刀窟裡除了蕭天啟以外,還有七八個人。這些人神情裡都有些憂慮,看起來對蕭天啟很是擔心的模樣。
  由此可見,他們和蕭天啟的關係,都很深厚。
  海天進來後,一個箭步沖了過去,看向蕭天啟。
  如今的蕭天啟面如金紙,在眉心之處還有一股黑氣,明顯是舊傷復發的模樣。他見了之後,神情帶著痛意,卻沒有絲毫的辦法。
  但海天的心志也是很堅定的,他很快冷靜了下來,轉頭看向顧佐:“顧師弟,還要勞煩你過來瞧一瞧。”
  顧佐沒有異議,他現在的把脈技術也不錯,用精神力也更隱蔽,而且這蕭天啟都半昏迷了,看一看沒問題。
  因此,顧佐很快就走了過去,伸手捏住了蕭天啟的手腕子。
  海天讓開身體,讓顧佐能夠更方便。
  另外幾個人倒是沒有離得太遠,他們都是很有些名氣的天榜強者,儘管排名靠後吧,可也不是那種只看年紀就排斥顧佐的人——要知道,他們也都是天才過來的,在武者的世界裡,年紀可不能決定一切。
  顧佐樂得沒人質疑,他也就更認真了點,一面仔細地把脈,一面更小心地探入了極細的一絲精神力進去,迅速地游遍蕭天啟的體內世界。
  一圈、兩圈、三圈……內部的每一處地方,那精神力都走過好幾遍,顧佐的神色,也越來越凝重,越來越認真。
  大概過了有一刻鐘的時間,顧佐才鬆開手。
  海天立刻詢問出來:“顧師弟,怎麼樣?”
  顧佐思考了下,回答道:“蕭師兄的肺部,盤踞著一團陰寒之氣,淤積而不得排解,而蕭師兄的身體屬性為金,修煉的又是霸道的刀道,因此每每運功時,那團陰寒之氣都要阻礙,蕭師兄行功越久,運功越快,對身體的損害越大,也因為與陰寒之氣的爭奪,讓肺部受創,讓運功不暢。”
  這話一出,在場的人,對顧佐頓時又信任了幾分。
  以往那些高級煉藥師的診斷,也的確是這樣的。


第227章 治病
  不過, 顧佐的話只能證明他的水準在普通以上,專業知識比較到位, 卻並不能證明他是可以治療好蕭天啟的頑疾。
  於是接下來, 這百川盟的武者們,就把期待的目光落在顧佐身上,等待著他後續的話。
  顧佐談到專業的時候還是很能唬人的:“所以目前要做的事有三點。第一就是將那團陰寒之氣驅逐出去, 第二是治療蕭師兄已經受傷的肺部,第三則是強化受傷肺部,調養因為陰寒之氣而失衡的體內環境。”
  總之就是蕭天啟這樣金屬性很強的體質,肺部就是他最大的弱點,在其他臟腑可以平衡的時候, 肺部就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