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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藥啊[三]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三]by衣落成火

全文:
我有藥啊[一]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二]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三]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四]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五]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六]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七]by衣落成火


第285章 周皇子
  此刻, 此處剩下的沖雲弟子,只剩下了沖雲宗大師兄一人。
  他因與公儀天珩正戰得如火如荼, 並不知曉此時, 然而周圍越來越安靜,他卻是隱隱知道。漸漸地,他的心越來越沉, 出手的時候,也慢慢步入之前那樣冷靜了。
  公儀天珩目光一暗,隨後兩把短戟上黑紅、金紅光芒閃動,他步法極快,仿佛變成了好幾個影子, 動作也越來越急,將那沖雲大師兄的節奏連連打斷!
  突然間, 沖雲大師兄後退數步, 其身上氣息暴漲,一張口就吞入了一粒丹藥!這丹藥血紅,竟然讓他的氣勢再度攀升!
  顧佐剛殺完沖雲弟子,這時發現不對, 倏然脫口而出:“暴血丹!能增加兩倍戰力——大哥,快阻止他!”
  公儀天珩雖說一開始不曾認出這丹藥為何, 可的反應也很快, 其實無須顧佐刻意提醒,他便已經一巴掌拍了出去。
  霎時間,一個巨大的血掌印糊在了沖雲大師兄身上, 將他牢牢地抓住,同一時刻,公儀天珩拉動長弓,一連射出了十三箭!
  這十三箭如同連珠急發,每一箭都會打斷那氣勢的爆發,不斷地削弱對方的氣息,在十三箭射完之後,這位大師兄猛然噴出一口鮮血,低頭看著自己被洞穿的腹部,終究還是滿眼不甘地倒了下來。
  當沖雲大師兄倒地之後,金紅色的力量一瞬將他包裹起來,等這團璀璨的光芒散去後,留在地面上的,又只是焦黑的骨頭架子。
  風吹過,這骨頭架子就變成了無數的骨灰,消散在這一片天地之間。
  公儀天珩收了手,額頭也微微沁出了些許細汗。
  顧佐察覺到自家大哥身上的潮意,當即伸手給他將汗水拭去,隨後就取出丹藥,先塞了一粒到他的嘴裡。
  連射十三箭,跟一箭一箭地射出十三箭,消耗也是有絕大差距的。即便是如今真氣比以前雄渾了不知多少倍的公儀天珩,在這樣連射十三箭後,也同樣去了有六七成的真氣,再加上先前他跟沖雲大師兄對戰時消耗的那些,如今已經剩不到一成了。如果不儘快恢復的話,再來上那麼一兩個敵人,他們這陷入虛弱期的兩人,也就只能擇路而逃。
  吞服丹藥後,公儀天珩的面色好看了不少。
  這時候,旁邊的擎雲宗潛修弟子並一位女子煉藥師,也就紛紛走了過來。
  顧佐朝他們笑了笑:“諸位師兄,師姐。”
  那些擎雲弟子自然是先向他們道謝:“此次受難,多謝兩位師弟相助,若是有什麼差遣,我等在所不辭。”
  公儀天珩聞言笑道:“都是同門,出手相助理所當然。”說完也不顧他們再度致謝,只說道,“我與阿佐麻煩纏身,如今既然危難已除,便不在此處耽擱。諸位師兄師姐,告辭了!”
  語畢,他足下生風,就已經是轉身而走。
  顧佐回過頭,遠遠朝他們揮了揮手臂,也很快就跟隨公儀天珩一起消失不見。
  兩人這一走,可是走得極快,擎雲宗弟子們對視一眼,神情各異。
  就這麼走了?
  不過也好。
  儘管那兩人實力極強,但畢竟他們之間並不熟稔。對方是秉承同門之意來搭救解圍沒錯,若是再要求同路……不妥倒也沒有不妥,可到底他們還是累贅。
  作為宗門裡的天才人物,成為他人的累贅著實不甘,這些擎雲弟子搖了搖頭後,將方才的遭遇各自自省了幾遍,隨後他們也再度結伴而行了。
  ——也不知剛才那些沖雲弟子是否就是全部,但他們已經認清了自己的實力仍舊不足的事實。若是想要順利通過這一條死亡之路,還是爭取再多聚集幾個同宗們的弟子為妙。
  ·
  大路兩旁,孤峰林立。
  在這些孤峰的頂端,有數道人影閃動,很快向前。
  為首的青年一身玄色重錦長袍,姿態從容,行走時也是不緊不慢,但他每走一步,都能越過一座孤峰,他身側的那些影子,倒是都要不停地變動身法,才能順利跟在他的身側。
  他們的口中,也在交談。
  “阿大,那趙老三還憋著那股子氣呢?”青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說話的語氣,頗有些漫不經心。看樣子,很沒有把他提到的那個人放在眼裡。
  旁邊的幾個人略略喘氣,一面稟報道:
  “三王爺如今損兵折將,麾下所餘者僅小半而已。”
  “據說帶來是人有六百,統領十二,而今只剩下二百余兵士,統領五人。”
  “因損失太過,三王爺如今已然將人收攏,不復追擊。”
  “但在第一城裡,聽聞已設下天羅地網,只等其人進入網中,便要將其生吞活剝!”
  玄色重錦長袍的青年冷笑:“這麼多人奈何不了那兩人,他也只有這點出息了。”
  有人詢問:“殿下,我等是否派人先行將人截住?”
  青年撇了撇嘴:“早先既然看了熱鬧,而今也不必刻意摻和。如今你等隨我往第一城中去,若是遇上了便是緣分,遇不上……呵,便來個坐收漁利,也未嘗不可。”說到此處,他長眉一揚,“辛大那裡怎樣了?”
  另一人回稟:“辛公子似乎與殿下是同樣的心思。”
  青年哼一聲:“他倒也不蠢。”
  又有一人似乎有些遺憾般歎息道:“這一回,總歸是三王爺丟了大臉。他若是在第一城裡親自出手,還不能將那兩人拿下,恐怕須得閉關三年,才能將此事慢慢壓過去了。”
  青年嗤笑道:“那廝素來自高自大,爭強好勝的只覺天底下眾多豪傑皆不在他的眼中,那德行噁心得很。這次要真能讓他栽了個跟頭,哪怕這次任務失敗,本皇子心裡也高興。”
  旁邊之人就恭聲說道:“此次殿下所收天才之數已有二十八人,只需兩人便可達至三十之數,這任務已然是難不住殿下了。”
  聽了這話,青年卻並沒什麼高興的意思,反而眉毛一跳:“居然還差兩人,你們怎麼做事的?趕緊把人給找齊了!”
  他的那些屬下們,自然是連連應諾:“請殿下放心,必不讓殿下失望!”
  青年擺擺手:“不說這個,這個本皇子不擔心。說起來,要那趙老三也搞不定的人,說不定真是個天驕……一個跟趙老三有仇的天驕,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說著說著,青年的心情就愉悅起來,他趕路的速度還是不慢,可目光就往四周掃一掃,頗有了一些閒情逸致。
  突然間,他的視線一頓,落在了下方。
  在那裡,一株深紫色的妖異植株張開那佈滿鋸齒的葉片,連著幾根長長的猶如觸手般的鬚子一起捆縛著一個什麼活物,仔細看去,那居然是個身著紫衣的少年,因為衣裳的顏色跟那植株相似,若不是青年視力絕佳,且紫色妖異植株也有異動,怕是也發現不了這人。
  但既然發現了,青年就有了點興趣。
  無他,因為這在那妖異植株綁縛中掙扎對抗的,是個極年輕的煉藥師。他的精神力一浪拍過一浪,的確有點攻擊力,這樣的本事在中央大陸的一些宗門裡,還算得上是正常,可是在邊緣大陸來的人裡,那可就罕見了……要知道,邊緣大陸的情況他們多少也知道些,那裡煉藥師的靈道傳承,可是早就斷開了的。
  這樣想著,青年乾脆停下步子,慢慢觀賞了起來。
  那紫衣少年十分桀驁,眉眼之間都帶著傲慢,哪怕是已經被鋸齒扯下了好些血肉,哪怕是身上已經被那些長須折騰得佈滿了傷痕,也依舊抵抗不休,半點也沒有服軟的意思。
  緊接著,那妖異植株的耐心似乎告罄,它的後方陡然出現了一朵深紅色的巨大花苞,張開那重重花瓣,就對著妖異植株大口咬去,眼看著,這少年就要落入那巨口之中——
  “嘶嗷——”
  尖銳的叫聲響起,那妖異植株前方影子一閃,那紫衣的少年就已經不見了。
  留下來的,是被不知什麼力量撕扯成數十節的妖異植株的……碎段。
  峰頂上,玄色重錦長袍的青年上下打量著面前的紫衣少年。
  外衣破損的地方露出了不少白皙的肌膚,上面佈滿道道血痕,相襯起來,真是格外的漂亮。
  讓他忍不住想要稱讚一聲。


第286章 歸中城
  這青年輕浮地笑了一聲:“彼有佳人, 韻資天縱……少年郎,既然是本皇子救了你, 你便跟了本皇子如何?”
  紫衣少年嫌惡地看了他一眼:“你若是不快, 再將我推下去就是,說什麼混七混八的胡話!”
  青年一挑眉,也不生氣, 反而過去一手捏了他的下頜:“本皇子若是不推你,偏要欺侮你,你待如何?”
  紫衣少年冷笑一聲:“你若有種,大可以試一試!”
  這一番對話後,玄衣重錦長袍的青年朗聲大笑起來, 然後把這紫衣少年腰身一攬,就如同之前一樣, 再度朝前方奔去。
  他的聲音, 也慢慢融在了風裡:“是被欺侮還是做本皇子的座上賓,便瞧你的本事!外來人,你若是本事不濟,可也怪不得本皇子了……”
  紫衣少年被他攬在臂彎下後, 垂下的頭微微抬起,也才露出個松了口氣的神情。
  死亡之路的確危險重重, 進來之後, 最初他還能與護持那的潛修弟子一路,而後時間愈久,危險愈重, 那潛修弟子無力之下,終是和他分道揚鑣。原本他有精神力護身,倒也撐過幾日,只可惜精神力恢復起來極慢,又無丹藥捷徑可走,到方才時,他力量耗盡,險些被那妖花吞噬。
  現在被人所救,聽其所言,應為他此前偶然聽見的,來自中央大陸中的一位皇子。只是這皇子性情怪異,不知是福是禍。
  但總歸,也算是個去處。
  只不知他那個性情純善的蠢師弟,而今跟他那心思深沉的義兄去了哪裡,如今又是否安全?
  可惜他初時忙於適應,之後又孤身搏命,始終無法打探什麼……
  這個被惦記的“性情純善”的師弟和他的“心思深沉”的義兄,此時奔跑在那寬闊的大道上,眼看著就要進入那前方幾乎橫跨兩邊的巨大古城裡了。
  此處正是最後一座古城,凡是能活著來到上一個古城的人,都知道這裡就是終點,只要把這座古城走過,那就可以順利地抵達中央大陸。
  不過,具體怎麼樣才能過去,那方法還是在這古城之內的。
  到了還差不多有個幾十裡左右的地方,公儀天珩稍稍停了腳步。
  顧佐擰著眉頭,攀著公儀天珩的肩背擔憂道:“大哥,咱們已經快到了,不知道許師兄他現在怎麼樣了?雖然說他有人陪著,可是那個人的實力,也不知道具體怎麼樣啊……一連這麼些天,都沒見到許師兄的蹤跡,也沒有聽人提起過許師兄,真是讓人不安心。”
  公儀天珩道:“阿佐不必過於擔憂,許師兄不出現于此路之上,未必便是遭遇不佳。既然另一位潛修弟子也不曾見,或許他兩個進得入口後,便被送入其他路上,故而你我才遇他不上。”
  顧佐抿抿嘴:“就算在其他的路上,也不知道安全不安全……”
  公儀天珩見他的確很是憂心許靈岫,便安慰道:“如今擔憂亦是無用,待你我進入中央大陸後,可想法拜入一處勢力,而後再來細心打聽不遲。”
  顧佐想想是這個道理,也就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也是,既然大家都去了同一個地方,好還是不好,總是能打聽到的。而且許師兄很聰慧的,肯定能保全自身,安穩地活下來。”
  公儀天珩自然是笑著又附和了他幾句。
  顧佐就慢慢寬心了。
  隨後,公儀天珩的聲音卻帶了些凝重:“阿佐,如今已然是最後一座古城,你我怕是要多加小心,否則……”
  顧佐心裡一動:“大哥是在擔心三王爺?”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此前數日,三王爺不見動靜,然而之前你我叫他吃了如此的大虧,他若是放下來,豈不是讓他武道之心蒙塵?其必然還有後手。他之前越是安靜,恐怕越是憤怒,應當已是被你我引了出來,要在這最後一座古城中,來尋你我的晦氣了。”
  顧佐很明白,他點點頭:“我已經做好準備了。咱們之前殺了他那麼多手下,不就是等著這一天嗎?”
  公儀天珩歎道:“不可掉以輕心。阿佐,你還剩下幾粒毒丹?”
  顧佐默算一下:“十粒八粒總是有的。”
  因為一直省著用,到現在的確還剩下不少。
  公儀天珩略思忖:“你且將其扣在手中,一旦有什麼不妥,立刻將其祭出。如今無須再省,對那三王爺之人,也不必留情。只是也要防備其餘人坐收漁利,此次天選之路中,雖只有三王爺對你我窮追不捨,然而卻也還有兩人,其實力不在三王爺之下,你我也須謹慎防備才是。”
  顧佐神色一正:“大哥放心,我明白的。”
  公儀天珩又吩咐了幾句,跟他說了些類似於戰術之類的話題,不知不覺間,他們哪怕是放慢了速度,也已經走到了這最後一座古城前。
  這一座古城,也是唯一一座立起了石碑,殘留了城名的古城。
  “歸中城”。
  想來,這就是當年最初那一批利用這條通路,回歸中央大陸的邊緣大陸之人所立了……歸中,回歸中央大陸。
  此中之意,甚是清明。
  ·
  這回城門口沒有守衛了,公儀天珩背著顧佐進了城,看到的就是一種非常熱鬧的景象。而這樣的熱鬧,跟之前古城裡看到的卻好像有些不同。
  之前的那些古城中,儘管有百姓,有行人,還有各種店鋪,但那些人只要仔細去看,還是能感覺到一點違和感的——因為裡面一個武者、一個煉藥師也沒有!全都是普普通通的,反而顯得不那麼普通了。
  可是這最後的歸中城裡,就像是顧佐曾經看到過的蒼雲國裡的任何一座城池一樣,有百姓,有武者,甚至這裡大多數都是武者,反而百姓極其稀少。而且這裡的百姓跟之前看到的“百姓”來一個對比,又讓他們發現,這些百姓身上帶著一種勃發的生氣,和那些名為百姓實為怪物們的傢伙是截然不同。
  顧佐有點不明白了。
  這些人是哪裡來的?看他們的實力,後天先天都有,肯定不是這回各群域裡來的人。難道說是在這古城裡生活的人?也不對,聽說這死亡之路中奇異的煙霧濃郁,根本沒人可以生存啊。
  公儀天珩往四處看過後,倒是看到了幾個脫凡境的武者,他們的氣質跟這裡格格不入,看來跟他們一樣,都是外來者。其他的城民也頗熱情,他見到有脫凡武者過去詢問事情,他們也都回答起來,若是有不知道的,就搖了搖頭,伸手指向東側的某個地方。
  於是,公儀天珩腳一抬,轉身就往那個東側的方向走去。
  顧佐回過神:“大哥,咱們去哪?”
  公儀天珩道:“既然此處與其他古城不同,便依照在邊緣大陸時的做法行事。你我如今初來乍到,理應前往可以打探消息的所在。”
  顧佐一愣:“這個方向?”
  公儀天珩將先前看到的事情一說,而後道:“應當是了。”
  顧佐也見到有一兩個武者飛速從身旁穿過,果然也是去了這個方向,然而公儀天珩並不焦急,一步一步,穩穩當當。
  話說啊,三王爺怎麼還不見蹤跡……難道說,他有什麼陰謀?也不至於吧……
  沒多久,公儀天珩和顧佐就順利來到了東側。
  這裡是一條更繁華的街道,剛剛跑到前面的那一二武者,如今的身影剛好從一座舊樓前面消失。
  顧佐:“就是那裡了。”
  公儀天珩背著顧佐走過去,在門口略打量了一眼。
  就有個長相伶俐的少年小跑過來:“兩位可是來自邊緣大陸的客人?”
  顧佐跟他說話:“是啊,你怎麼知道?”
  伶俐少年露出個小得意的笑容:“所有來自那裡的客人要想活著離開,都得在咱們這裡走一遭!”他又瞅了瞅兩人,“兩位客人可要進去呢?”
  顧佐摁住公儀天珩的肩膀:“大哥?”
  公儀天珩一笑:“自然是要進去的。”
  顧佐相信自家大哥的判斷,也朝那伶俐少年點點頭:“請帶路吧。”
  伶俐少年似乎早已猜到他們的決定,一轉身,就嚷嚷起來:“新客人來啦!帶到甲子房咯——”
  公儀天珩也不遲疑,迅速就跟了上去。


第287章 白衫少女
  甲子房的體積很大, 擺設也是清雅幽靜,地面鋪著光潔的暖玉, 在四壁之上, 還掛著許多仿佛蘊含著無窮奧秘的山水圖畫。
  這房間當中的位置,跪坐著一位長髮及踝的少女,她一身雪白的衣衫, 雙目緊閉,那一頭長髮,也是泛著絲絲縷縷的灰白,而她的容顏,卻如同秋水芙蓉一般明淨。
  顧佐默默地看了這妹子一眼, 內心不由贊了贊。
  自打到了這異世界以來,他才發現這世界上居然有那麼多美貌的妹子, 清一色天然無雕飾, 簡直讓人目不暇接。
  可惜的是,他是沒什麼心情欣賞就是了。
  妹子的聲音很空靈:“妾目不能視,故不能起身相迎,還望貴客莫怪。”
  顧佐內心翻譯了一下。
  這意思是……這麼漂亮的妹子, 眼睛是瞎的?這真是挺慘的,不過妹子本身好像沒什麼怨天尤人的感覺, 堅強得很啊。
  公儀天珩背著顧佐, 也就坐在那妹子的對面,顧佐被放下來以後,一轉身又給拎到前面抱著了。
  顧佐:“……”
  好吧, 這樣的確不怕有陷阱什麼的了。
  公儀天珩坐下後,對那妹子笑了笑,聲音很溫和:“請姑娘指教。”
  那妹子也很溫柔:“此處名為玄機樓,乃是廣布消息之所在。凡來此之貴客,皆是心中有惑,妾雖不才,卻願為貴客解惑。”
  顧佐聽兩人這麼客氣,也就說了:“既然姑娘有這樣的信心,不如咱們問一個問題,姑娘就回答一個,怎麼樣?若是等問完了,還有沒問道的,也勞煩姑娘提醒一二,好不好?”
  妹子真心很好說話,她嫣然一笑:“好,貴客請問就是。”
  顧佐就扭過頭:大哥問吧?
  他不用說話,公儀天珩就明白他的意思,朝他含笑點頭。
  顧佐就轉回去,想著待會兒自己也想問的事情了。
  公儀天珩就看著那白衣的妹子,稍作沉吟後,開了口:“這歸中城裡的城民,可是曾經超過了天選之路關閉的時間,從而被留在這裡的邊緣大陸武者的後代?”
  那白衣妹子面上稍稍露出一絲訝異,然後輕點螓首:“不愧是天驕,公儀公子所言不錯,歸中城裡大半城民,皆為眾多群域中遺民後裔。”
  很快,妹子就把事情給解釋了一遍,非常的詳盡。
  當天選之路關閉後,凡是無法在時間內趕到歸中城的,都無法離開此處,也就只能在這裡生存。
  因為煙霧太濃,不僅影響武者修煉,還有損武者性命,無數的強者在壽元耗盡了死亡了,比他們實力弱的武者,自然是死得更快。後來,終於在只剩下少數幾個絕世強者的時候,他們在壽命將要結束之前,為了自己的子孫後代,強行在這最後一座古城進行了獻祭,留下了這麼一座遮罩煙霧的城池,而在這城池裡,因那些絕世強者的遺澤,城民們如果有資質,都可以修煉,只是當成就脫凡以後,就再也無法進步而已。
  一代代過去,這古城裡的武者也在繁衍,後來每一代的武者總有那麼一些人來不及離開,運氣好的能趕到這座古城,運氣不好的,就死在其他的地方了。來到這座古城的武者,自然也只能留在這裡,他們的實力無法進步,往往在三百年後,這天選之路再度開啟之前就已經隕落。
  不過,這古城裡的人,終究還是習慣了這裡的生活,他們並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麼樣,從出生時起,也只以為實力最高的武者就是脫凡境,壽命最長的人,只能活三百歲罷了。
  唯有每一代的城主才知道,每三百年過去,他們都有機會離開這個地方,只是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離開,一旦貿然離去,等待他們的還不知會是什麼樣的結果……因為早已成型的家族,因為種種利益分割,因為其他的許多緣由,最終會離開的,也不過只是那些年輕的,還有無限前途的人才而已。
  白衫少女輕聲說道:“除此以外,還有少部分是奉中央大陸各自家族、宗門之令,於天選之路開啟之際,來到此處鎮守。如此既可以替家族監控天選之路,也可以讓後人提早接觸邊緣大陸送來的天才,還可以在天選之路再度開啟時,將早已選好的古城城民招攬,送回自己的勢力之中。古城城民因生活之地環境惡劣,常年與諸多怪物、變異生靈對戰,不論資質如何,皆是戰力強大,正是諸多勢力所需的極佳人才……”
  顧佐脫口而出:“……戰奴?”
  白衫少女再點螓首:“此處城民,為最優秀的戰奴之種,每三百年過去,中央大陸之中,便有天驕來此挑選。”
  所以說,周皇子、三王爺、辛公子三人,這回來到天選之路中並不全是為了要跟邊緣大陸的人過不去的。他們挑選戰奴其實主要是在這城民裡選擇,對邊緣大陸的天才們,則是能挑則挑,不能挑的威逼利誘也要挑來一些,好完成他們需要完成的任務。
  顧佐皺起眉:“中央大陸上,有許多戰奴?”
  白衫少女輕柔道:“中央大陸規則嚴酷,凡天驕麾下,從屬有三等。第一等為客卿,第二等為家臣,第三等為奴隸。戰奴為天驕征戰,為奴隸中地位最高者。”
  顧佐默默垂眼。
  客卿和家臣很正常,奴隸什麼的,還是不太習慣……不過他也沒什麼好說的,以前為了保守秘密,他大哥收過奴隸,他自己也弄出個藥奴……說白了,還是適應這個世界唄。
  也不知道到了中央大陸之後,還會看到什麼刷新他三觀的事情……算了,只要他自己別想七想八的,還做他大哥的“阿佐”就好。
  公儀天珩顯然比顧佐更能適應,他只是微微點頭,隨即若有所思,卻沒有再問出什麼問題來。
  過得盞茶工夫,他抬眼道:“不知要如何通過此城,前往中央大陸?”
  白衫少女溫婉一笑:“只管走過這古城,便可知曉。”
  公儀天珩略一思索:“不知姑娘處,可有大陸勢力介紹的冊子,可供我等一觀?”
  白衫少女像是早已料到他會有此一問,手頭已經多出了一本冊子,足有寸許厚,遞到公儀天珩手中:“此物贈予公儀公子,還請公子收下。”
  公儀天珩當真收下,而後,他終是笑了一笑:“那麼最後一問。”
  白衫少女道:“公子請問。”
  公儀天珩目光深幽:“不知姑娘緣何這般的……盛情招待於我?”
  白衫少女神情半分不改,手頭上則又出現了一張帖子,送了過來:“凡天驕級之天才,我玄機樓素來主動交好,而既然交好,自然要釋放善意,叫天驕知曉這份好處才是。公儀公子以先天巔峰境界,不僅能逃脫趙國三王爺手頭出名的丙龍軍,更將其逼迫得大丟臉面……能使天驕丟臉之人,自然也是天驕。”
  公儀天珩接過了帖子,展開來。
  白衣少女徐徐而言:“此帖乃三王爺托于我玄機樓,吩咐待得公子前來,便將此物送上,與公子……”
  公儀天珩嘴角微彎:“約戰?”
  白衣少女笑了笑:“不錯。于第十三日午時,於歸中城大煙塔下,三王爺約戰公儀公子,要了結之前的過節。”她稍稍側頭,“不知公子……應戰與否?”
  公儀天珩一挑眉:“自然應戰。”
  說完後,手裡頓時竄起一團金紅色的力量,隨即這力量就如同火焰一般靜靜燃燒,而那力量之中的帖子,也倏然化為了烏有。
  連煙塵都不曾留下。
  又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以後,公儀天珩抱著顧佐站起身,又在顧佐感覺窘迫之前,將他甩到了自己的後背上。
  顧佐跟他一路走出去,心裡疑惑:“大哥怎麼不多問一些中央大陸的情況?”
  公儀天珩道:“詢問而來的消息,也須自行多加分辨,否則一旦謬誤,對己身的判斷選擇,皆有很大不利。”
  顧佐壓低聲音:“大哥的意思是,他們可能作假?”
  公儀天珩搖頭道:“若是此玄機樓,想必不會,然而若有些隱瞞,或者不著痕跡地添加些有偏向的言語……”
  顧佐秒懂。
  兩人不再多說,他們如今找了家客棧,很快入住了。
  他們誰與沒提那個三王爺的事情,因為提也沒必要了,那第十三日的午時,其實也就是明日午時了,到時只管接受那挑戰就是。
  但顧佐有點不懂的是,那個三王爺他……居然沒布下什麼陷阱嗎?被殺死了這麼多的屬下,他都不在意麼?
  不,不對。
  即便是不在意丙龍軍的性命,也定然會在意他自己的顏面。
  這一瞬間,顧佐仿佛突然又悟了。
  也許,正是為了挽回顏面,才要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來進行挑戰……而且……顧佐默默搖頭。
  反正,天驕的心他不懂,也許這又是什麼莫名其妙的自傲吧。
  一夜無事。
  在第二日清晨的時候,顧佐和公儀天珩都一起睜開了眼。
  自打到了這裡之後,他們倆不管什麼時候都是挨在一起,那麼顧佐直接從公儀天珩的懷裡跳出來,轉頭又爬上他背的事情,也就是理所當然。
  待洗漱之後,公儀天珩就背起顧佐,飛速地奔向了那大煙塔所在的地方。


第288章 三王爺
  遠遠地, 顧佐就看見了那站在塔頂的人。
  那是個身著明黃色四爪龍袍的男子,身形高大, 五官深邃, 一雙鷹目掃來時,內中神光湛湛,很是犀利。
  此人周身霸氣凜然, 本應當給人以大開大合的豪爽之感,然而如今卻隱隱有一絲陰鷙,讓人見了以後,就不由得有些發怵,油然生畏。
  顧佐立馬就知道, 這個人肯定就是三王爺,至於陰鷙什麼的也好理解, 要是他自己的手下一下子給人殺了幾百個, 那心情也好不起來啊。
  他和公儀天珩到來的刹那,就被這人注意到了,那一道淩厲的眼刀劃破虛空,雖然是無影無形, 竟然也讓顧佐產生了一種皮膚微微生痛的感覺……這算是氣勢傷人?或者說,是在震懾他們?
  當然, 這裡也並不是只有三王爺一個人, 只是他的氣質太明顯,又將氣勢外放,才讓他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等把這人看清楚了, 才會注意到在這座大煙塔的周圍,還有幾個統領分別率領一支衛隊,圍住了塔。如今他們怒目而視,其怒意所指,就是顧佐和公儀天珩。
  ……也是,這裡活著的人,有的只是聽說同僚被殺了又殺,有的卻是親眼看著同僚被殺,自己還逃命逃得辛苦。
  不能不恨,也不能不怒。
  大煙塔是孤獨地矗立在一座廣場上的,在這裡比武的話,地方是足夠寬敞。也許是三王爺太高調了,除了他和他的人以外,還有一些不知道什麼身份的武者,都在更遠之處等候。
  尤其是有兩座高臺,每一座都不比那大煙塔矮小,在那高臺的頂端,也各坐著一位年輕的天驕。其中一個姿態優雅,扇著扇子如同翩翩公子,另一個面帶笑容,眼裡時而閃過一絲獰意,笑容也有說不出的古怪。
  顧佐立刻就猜到了,姿態優雅的那個肯定是辛公子,笑容古怪的那個,應該就是周皇子。他們倆跟三王爺是競爭關係,但好像為了面子的緣故,帶來的人也並不比三王爺的人多上幾個。
  這兩個人來了,事情又更複雜了。
  要是一個不小心……大概這回就真的得翻船。
  不過,要是以前顧佐遇見這樣的情況,心裡肯定會擔憂,會緊張,可不知為什麼,也許是在死亡之路裡遇見過太多危險反而麻木,他此刻非但沒有什麼負面情緒,反而好像有那麼一點激動,也充滿了對他大哥的信心。
  在顧佐打量和內心嘀咕這些天驕時,公儀天珩自然也是很快看了這些人的面貌的,只是他的步伐一絲不亂,十分沉穩地,就來到了大煙塔的下方。
  隨後一眨眼間,那三王爺已經出現在了兩人前方四五米處,他昂首負手而立,姿態威嚴,目光炯炯若火焰,仿佛裹挾著滔天的怒意,恐怖的氣勢就鋪天蓋地地直朝兩人鎮壓過來。
  “你們終於來了。”三王爺聲如洪鐘,“公儀天珩,你的速度太慢了!”
  公儀天珩不慌不忙,他將顧佐放了下來,湊在他耳邊輕聲張了張口,卻並沒有發出聲音。與此同時,他的聲音卻在顧佐的腦海裡響了起來。
  【阿佐,站到旁邊去,好生戒備。若是那丙龍軍有何異樣,你便祭出毒丹。切記小心,莫要傷了自己。】
  顧佐鄭重地點點頭:“大哥放心,我會小心的。”
  【對三王爺完全不必客氣啊,弄死他!】
  公儀天珩唇角彎了彎:“好,為兄盡力而為。”
  然後,顧佐就連連後退,一直退到了場地的邊緣處,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一方。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公儀天珩,目送著他向前走了幾步,跟三王爺相對而立。
  此刻顧佐突然有些理解了那三王爺的想法——之前他受挫多次,面子可以說是被他和他的大哥踩在了腳底,如今並不設置什麼陷阱,反而正面跟他大哥約戰,就是想要在這麼多人的見證下,親自殺死他的大哥,然後再來將他除掉!
  這樣,他也能夠證明他自己的厲害之處,從而找回臉面,並對天下宣告,他才是最強的天驕!
  他的信心很足……
  顧佐定了定神,捏緊了手裡的毒丹。
  不過,他相信,最後勝利的人,一定會是他的大哥!
  ·
  場中,三王爺和公儀天珩相視一眼。
  三王爺手掌輕輕一抓,掌心裡面,就出現了一把兵器。這是一把金鐧,通體猶若黃金澆鑄而成一般,但任何人都知道,這不可能是質地柔軟的黃金,而應該是什麼特殊的材料,精心鑄造而成。
  鐧有四面,奇重無比,但凡是敢使用這等兵刃之人,皆為實力出類拔萃之人。三王爺在這生死之戰中取出來,必然是信心十足,擁有與其配套的武技。
  公儀天珩也沒有藏掖,他十指微動,就握住了一把長槍。他會很多兵刃,並且無一不純熟,只是一寸長,一寸強,對方的金鐧足有四尺餘長,也不知有什麼底牌,那麼他自然不與他近身纏鬥,轉而以長槍應對為妙。
  那三王爺見了,也不多說什麼宣戰的話,只道一聲:“我境界遠勝於你,本不應與你對戰,有欺壓弱小之嫌。但你能有那般戰績,可見實力不在脫凡境小成之下,如今我讓你先出手,也就不算占了你的便宜。”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聽了這話也並不如一些年輕氣盛者般,覺得對方瞧不起自己而亂了心境,反而是從容將槍尖抬起:“如此,便恭敬不如從命。”
  語畢,迅速出招!
  兩團光影迅速纏在了一起,那三王爺快,公儀天珩也半點不慢!金鐧與長槍碰撞不斷,兩個人身形交錯,每一次碰撞間,都有無數氣勁迸發而出,肆意衝擊,使得各處都是一片飛沙走石,連土地都被打得崩裂!
  那三王爺一身玄氣雄厚,其力遠勝真氣,而公儀天珩勝在力量連綿不斷,槍尖上帶著奇異力量,也能抵消玄氣威力。
  這一幕應當讓人詫異的,但三王爺卻不覺奇怪,旁觀者中如那周皇子辛公子等人,也同樣“哦”了一聲,都以為理所當然。
  也是,能殺死那許多的脫凡境武者,若是不是有特殊力量,豈能破開那些武者的護身玄氣?玄氣之力非真氣可比,然而若是特殊真氣,就大不相同。
  也許尋常的天才並無這等見識,但那些天驕般的人物,自不會大驚小怪。
  公儀天珩仗著天妒之體的力量與三王爺廝殺,也能感覺到三王爺的確和他以往對戰的人全都不同。若說從前那些脫凡境小成的武者在他看來乃是江河,那麼這三王爺之力,便猶如大海。
  既如大海,自然海浪翻騰,波濤洶湧,極是霸烈強大,公儀天珩一身武技乃是融合百家所長而自創,最是適合自己不過,因此儘管不能與三王爺所得的武學那般高深,但在運用起來,也是別有一種精妙。
  兩人戰了許久。
  旁觀者中,許多人都瞧得如癡如醉,也不禁開口議論:
  “能踩下另一尊天驕臉面的,果然也是一尊天驕!”
  “我原以為此人與三王爺對戰時,恐怕要受境界所限,在三王爺手中大約堅持不了多少時候。可如今已然過去兩個時辰,卻仍是激戰不休,著實不凡!”
  “天驕之戰,正可從中有所領悟!”
  “原來那武技還能如此施展,哈哈哈!此次回去閉關,我必然能夠突破了!”
  正談得興起,忽然間,就有一人聲音略顯微弱地說了一句:“三王爺乃是天驕,其境界乃是脫凡境小成,那公儀天珩同三王爺對戰,其境界不過是先天巔峰……若是公儀天珩成就脫凡呢?”
  霎時間,所有人的心裡,都禁不住湧出一句話來。
  ——若是公儀天珩成就脫凡,豈不是一招就可以將三王爺打成死狗一般?
  然而這樣一句話,卻是無人敢說出口的。
  倒是在那另外兩座高臺上,有人帶著嘲諷地開了口:“那個趙老三果然是氣得發蠢了!他以高出兩個境界的實力去同先天境界的天驕對戰,若是輸了,自然是無比難看,再不能翻身,而他便是贏了,難不成還真能讓人誇讚不成?以大欺小,恃強淩弱,恬不知恥。我輩天驕的臉都給他丟盡了!”
  贏了是應當,輸了是廢物,當真是蠢。


第289章 戰
  另一人——辛公子卻道:“人活一張臉, 樹活一張皮。趙三若是不與公儀天珩約戰,那些屬下的性命莫非不管了?左右他自己的臉面早已丟了, 如今再多丟一些, 但只要他能展露一番本事,過個一年半載的,自然也無人敢提了。公儀天珩到底不過是邊緣大陸之人, 無人撐腰,在這天選之路中有個一時名聲又算得了什麼?待天選大陸關閉後,中央大陸裡,誰還知道有這般一個天驕!”
  之前出言嘲諷的周皇子語氣仍是輕蔑極了:“早在確定那公儀天珩乃是真正的天驕時,便應想法子與其解開這梁子了。是他自己太過傲慢, 自以為是,後來又騎虎難下, 不得不如此。辛大, 你又何苦給他找這些藉口,來給他粉飾?如今你且瞧著,若是他能將公儀天珩殺死還好,若是不能, 如公儀天珩這般潛力者,必有勢力肯收, 到時他未必能奈何公儀天珩。再待公儀天珩成就脫凡, 必然能一飛沖天,到時便時時刻刻,都要膈應著這趙老三了!”說到這裡, 他忽而就笑起來,“一想到那一日,想到趙老三那張憋屈的臉,本皇子便覺得痛快得很!哈哈哈哈!”
  辛公子神情莫測,目光還落在下方,慢慢說道:“那也得是那公儀天珩能活下來……”
  周皇子聽到此言,微微眯起了眼。然後,他就不再說話了。
  下方。
  公儀天珩和那三王爺戰得激烈,兩人的兵刃在不斷的撞擊中,上方竟然都出現了一些豁口,足見兩人所用的力氣之大,使出的氣勁之強。
  足足又過了兩個多時辰,兵刃上的豁口越來越大,而後在他們一上一下、強烈撞擊的刹那,金鐧與長槍居然齊齊斷裂,崩飛到四處去了!
  有離得稍近的脫凡境小成武者被這斷裂的兵刃碎片打中,他本是使出些氣勁抵擋,沒料到這兵刃之來勢洶洶,竟然穿透氣勁,傷及他身!霎時間,就把他的胳膊洞穿!
  這脫凡境小成武者大驚,急忙倒退數步,用手捂住了那汩汩流血的傷口。他感知到方才那一股恐怖的力道,頓時更加能夠明白,如今在那場中對戰的兩尊天驕,擁有何其可怕的力量!
  顧佐緩緩地吐出口氣。
  好、好厲害!
  以往就算跟著自家大哥闖到那腥風血雨裡,他也沒覺得有如今這樣驚心動魄的感覺,因為在那個時候,他總能感覺到自家大哥的遊刃有餘,仿佛輕描淡寫就可以度過一樣。可這次就不同了,也許是因為天驕本來就比那些能越級挑戰的天才還更勝一籌,再加上同為天驕,對方的境界比自家大哥還高兩重——這可以說是天塹一樣的差別了,所以在對戰的時候,他明顯可以感覺到,自家大哥是很慎重的,甚至,也是分毫不曾留力的。
  也就是說……這其實並不是那有十全把握的一戰。
  顧佐雖然早先對公儀天珩很有信心,也並不和以往的每一次那樣擔憂,然而,在他看清楚這戰局之後,還是不由得捏緊了手指。
  一定要贏!
  不然……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條了!
  再說公儀天珩與三王爺兩人,打得興起後,倒也忘了這原本是一場“尊嚴”與“性命”之戰。
  待兵刃有損,兩人就乾脆將手裡剩下的把子一甩,兩人一個出拳,一個出掌,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轟——轟轟!”
  連續三拳、三掌。
  兩人出手極快,於瞬息間連續交手。
  無數的氣勁從兩人對撞的地方迸發出來,帶著一種雷霆轟鳴般的聲響,直朝著四面八方呼嘯而去。
  這種如同洪流風暴般的響動,讓旁觀的武者們,再度後退。
  退開讓出的場地越來越大,那兩個對戰的人,幾乎也被氣勁包裹住。他們的每一招都極其強大,每一招都朝著對方的要害而去,要將對手徹底擊敗!
  久戰不下,公儀天珩倒還是沉穩。
  他的掌風之間,血紅色的力量若隱若現。每當他出掌之後,並不曾再有巨大血掌印出現,但在他的手掌表面,卻會形成一個厚實的血紅色巴掌,像是那巨大血掌印縮小到極限而產生的,卻可以跟那三王爺的金黃色拳勁對沖,雙雙粉碎。
  本來公儀天珩並不欲和三王爺這般近身搏鬥,然而待他打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便不是他說不欲,便可以不做的。
  戰到酣處,就算是公儀天珩,也無法再全然控制住場面了!
  顧佐將精神力凝聚在雙目上,在極力分辨著對戰的兩人。
  他想要知道,自家大哥是否安然無恙……
  好在也許是兩人實在是勢均力敵,一直過了這些時辰,彼此在對戰之後,居然都還不曾受傷。
  損耗的,只是他們的玄氣、真氣而已。
  漸漸地,從白日裡戰到黑夜。
  顧佐察覺到天幕黯淡,心裡驟然一凜。
  夜晚之時,為怪物出沒之時……
  不過很快他便發覺,在這一座古城裡是當真一隻怪物也沒有,那古城外雖是也傳來了一些怪異聲音,然而還不曾到達這城內,就已然消失。
  於這一件事上,顧佐就放下心來,又將注意力落在了正在對戰的兩人身上。
  也許是因為這一日戰下來,兩人的消耗都是不小,到了這一刻,明顯發覺他們兩個出手的招式更加淩厲,似乎是想要儘快分出一個上下來。
  公儀天珩右掌上下一擺,那充滿了黑紅力量的手掌,登時就變成了漆黑一片。這便是他抽空所有骨珠裡的毒素,發出的最強毒掌!
  哪怕是還不曾打在他人身上,毒掌上的毒素飛散的時候,依舊仿佛腐蝕了什麼無形之物般,在空氣裡發出嗞嗞的響聲。這樣強烈的毒素,即使是三王爺也有些發怵,他眉頭微皺,抽身後退,便是隔空轟出了一拳!
  這一拳自然不能將毒掌徹底抵消,但公儀天珩卻是趁機連續後退,腰身一折,張弓拉弦!
  “嗖嗖嗖!”
  刹那間,十三箭一齊發出!
  金紅色的力量迸發,一箭挨著一箭,將那力量一次又一次地加強。
  不多時,那最初的一箭就變得金光四射,璀璨無比,就仿佛是在箭尖的前端生成了一輪小小的紅日,如同午時烈陽,熾熱的力量幾乎要將周遭的空間都燒灼一般!
  顧佐瞪大了眼。
  ——還能這樣?
  不過,真的很厲害啊!
  原來公儀天珩之所以將體內的毒素倏然耗盡,就是為了趁此機會抽身後退,從而將自己這一招極強大的“眾箭合一”使將出來。
  顧佐的視線馬上又落在了那三王爺的身上。
  不知道這位三王爺,又會使出什麼樣的招數?他可不信,來自中央大陸的天之驕子,會就這樣被隨意擊敗!
  果然,那三王爺也並沒有慌亂。
  儘管他的神色有那麼一絲動搖,可馬上周身就開始發亮了。
  在三王爺的丹田處,慢慢顯現出了一道光影。
  這道光影一瞬間化作了一件長袍,將三王爺整個護住,而後在這長袍的前端,則倏然出現了一面盾牌,把三王爺的要害擋住。
  眨眼間,那“紅日”迸飛,直射三王爺,與此同時,三王爺那盾牌光芒也是大亮,霎時就把這紅日給吞噬進去!
  但紅日既然璀璨無比,又怎會輕易被其他光芒吞沒?它同樣是大放光彩,跟那盾牌的光亮你爭我搶,互不相讓!
  在僵持之後,紅日猛地爆開了!
  一道仿佛震天撼地般的響聲炸開,像是平地裡打了個霹靂,驚人無比!
  三王爺像是立刻被這聲音吞沒,通身上下,都沒入到了光裡……但就在下一刻,另一道響聲蔓延開去,一道人影倒飛而出,堪堪在地面上站穩。
  這是三王爺,他還活得好好的。
  只是在他束好的發已經散開,披散在肩頭顯得尤為狂野,他的眉心有一縷血痕,就是剛才炸裂時迸濺的血跡。
  在他的身上,許多地方都有黑色的痕跡,他的手背、脖頸、其他裸露的肌膚上,統統都帶著大大小小的傷。
  這些傷痕都不致命,但是三王爺的確顯得比之前狼狽了,而且衣衫有些不整,剛才拿出來護體的靈兵長袍,也被傷了個狠的,短時間裡,無法再拿出來防禦了。
  此刻,三王爺已經打出了真火。
  他如同一頭猛虎一般,拳意迸發,悍然朝著公儀天珩的頭顱砸下!公儀天珩一偏頭,左掌上托,稍稍止住拳意落勢,而後整個身體扭轉,也同樣轟出一拳!
  兩人再度戰到了一起。
  此次三王爺狀若瘋狂,每一招都只有去勢而無收勢,每一招的威力,因為玄氣的注入更多,還融合了很多高深的武技,也更加強大。
  公儀天珩眼光微亮,有灼灼之光。
  他也戰得瘋狂起來,仿佛一下子回答了那被一群靈級荒獸包圍時那般的慘烈之戰。他的神經繃得緊緊的,無論三王爺怎麼出手,從什麼角度出手,他都能夠穩穩當當,全部接下來。
  因為戰得太久,他的經脈也有些隱隱作痛。而因為三王爺這狂風暴雨一般的攻擊,就算公儀天珩再怎麼應對,也難免受了些傷。
  突然間,兩人在猛擊一拳後都齊齊後退,又是同時一掌拍出!
  金黃色的掌印,瞬間和血紅色的掌印相撞!


第290章 一通亂砸
  緊接著, 是十幾個巴掌,幾十個巴掌。
  兩邊都竭盡全力, 用這一招瘋狂攻擊, 無數的巴掌破碎,又重新在半空裡凝結。這內中蘊含的浩蕩力量猶若山崩海傾,驚人至極!
  許多旁觀之人都禁不住暗忖, 若是他們,可能在這般的攻擊下保住自身?隨即他們便是搖頭——恐怕不能。
  這其中也有曾經聽過公儀天珩屠盡三王爺諸多手下之人,當時他們不過以為乃是以訛傳訛,並不當真,而今看來, 卻是他們狹隘了。
  天驕就是天驕,非常人可比。常人做不到之事, 天驕卻未必如此。
  兩個人的衣衫都崩裂了, 不過那三王爺身上光芒一閃,立刻再穿上了一件長袍。他家大業大,就如這等護身之物,也絕非只有一二身而已。平日裡或許只是拿來偶爾換一換, 但在遇上如今日這般的大戰時,那對他就是大有幫助。
  待這防禦的衣衫穿上後, 三王爺立刻佔據了上風, 他雖說是消耗的玄氣更多了一些,但他的身上卻再沒有傷痕,用以修復自身的玄氣就減少了, 如此一來,倒也算得上是收支平衡。然而另一方公儀天珩的身上傷口卻是越來越多,這短時間裡或許看不出什麼影響,但是時間一長,他必然會因此敗在三王爺的手下!
  ——除非,公儀天珩此刻穿上那件黑色的斗篷。
  只是這黑色斗篷不知是什麼品級,也很詭異,顧佐不敢貿然做決定——焉知他大哥沒有其他的打算。
  於是略思忖了一下,顧佐還是一咬牙,跟公儀天珩傳音了。
  【大哥,斗篷要嗎?】
  本來公儀天珩是可以自己召喚不假,但那也只能在顧佐意識不清時,否則顧佐始終都是那藥天大殿的主人,哪怕是身為護道人的公儀天珩要取出他自己的東西,那也是根本千難萬難。
  公儀天珩的回音很快到了。
  【不必,將黃級靈兵中,長槍予我。】
  顧佐倏然想起來。
  曾經在人王大墓裡,他們得到了許多好東西,雖然大部分都被他們留在了擎雲宗,但適合他大哥使用的幾樣,卻是被他們帶上了的。
  其中他大哥最喜歡的長槍有兩把,第一把是人級靈兵,一把是黃級靈兵。人級的靈兵在之前與三王爺對戰時已經毀損,如今能用的,就只有黃級靈兵。
  只是……
  顧佐心裡陡然生出擔憂。
  黃級靈兵是合元境以上武者適用的靈兵,他的大哥才只是先天巔峰,要怎樣催動這樣的靈兵?就算真的催動了,難道不會將他吸幹麼……
  然而擔憂歸擔憂,因為對公儀天珩的信任,顧佐還是依言照做。
  他迅速傳音過去。
  【大哥,接住!】
  公儀天珩頓時做出個抓握的動作,而在他的手裡,則是顧佐以意念傳送過去的一把銀白色的長槍!
  隨後在他的身上,冒出了一團銀光,待銀光散去後,一副輕甲就披在了他的身上,把他的全身上下,都籠罩起來。
  顧佐緊盯著他的大哥。
  他想起來了,這一身輕甲原本是內甲,也是在人王大墓裡得到,雖說是不及那斗篷,可本身的防禦力也是不差。
  可這玩意的品級不低,消耗也大啊,真的沒關係?他的大哥,也真是太拼了……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在公儀天珩喚出輕甲接過黃級靈兵之後,頓時就感覺到自己的諸多骨珠裡一空,此刻陡然有大股的真氣被抽了出來,仿佛一條河流之水在不斷朝外傾瀉一般,大約堅持不了多少時間,就會徹底乾涸——此中那輕甲吸取的真氣乃是大頭,黃級靈兵他雖並未刻意催發其本身的能力,而只是借助它的強韌,可稍一輸入真氣,也都是被吸納許多,對他頗有消耗。
  因此,公儀天珩必須速戰速決!
  於是他一槍刺出,槍尖上點綴著一團金紅的大日之力,熾熱難擋!這一槍刺出後,像是把空間都要刺破,縱使是那三王爺有防禦衣衫護身,在接觸到這股融合了金紅力量的槍風後,也感覺到了一陣陣的壓力撲面而來。
  三王爺也不敢怠慢。
  他隨即也再度取出了一把靈兵,架住了公儀天珩的銀槍。
  刹那間,一聲脆響之後,那把靈兵之上,居然就這樣出現了一條裂口?不對,他的靈兵雖是人級,卻也是靈性頗足,若是跟同級別的靈兵碰撞,必然是不會輸的,如今這一個照面就被損壞,那對方的靈兵是——
  三王爺的臉色一沉。
  黃級靈兵!
  他的腦中,登時就閃過這一行大字!
  若說黃級靈兵,他堂堂一國天驕並非沒有,但那黃級靈兵被他蘊養在氣海裡,正不斷淬煉,尚且並不合用。
  不過,這區區一個邊緣大陸來的人,縱然是天驕,又怎能禦使黃級靈兵?!
  高臺上。
  周皇子一扯嘴角:“呵,這是用了黃級靈兵啊。”
  辛公子的面色微微僵了僵,而後輕輕搖頭:“便有黃級靈兵,卻未認主,所謂使用,只是借靈兵之利罷了,並不能發揮出靈兵真正的實力。”
  周皇子眉毛一跳:“據本皇子來看,這倒是聰明的做法。本皇子觀他真氣頗是厲害,灌注於人級靈兵之上,竟也將其慢慢腐蝕,並不十分合用。而今換了黃級靈兵,雖輸入氣勁後威力極小,可他本身力氣不小,且黃級靈兵吸納他之真氣,倒是沒了什麼損害了。與他相比,那趙老三也真是活到狗肚子裡去了。”
  辛公子知周皇子看那三王爺很不順眼,自然在此處褒揚公儀天珩,而貶低三王爺。此時他也不摻和,只將扇子搖了搖,再度看向那場中。
  再說那三王爺,雖因公儀天珩突然披上輕甲、使出黃級靈兵而有些驚訝,但他也是冷靜之人,自然能看到其中的弊端。如今他的消耗少於公儀天珩,只需繼續與其僵持下去,待到公儀天珩的真氣耗盡,便可以輕易將其捉拿、斬殺!至於此刻的稍許下風……則不必十分在意。
  但三王爺能想到的,公儀天珩又何嘗想不到?三王爺想瞧著他消耗,他這樣放任自己消耗,卻是為了能夠儘快將三王爺擊敗——若是能夠殺死,那便更好。
  於是乎,三王爺用了個守勢,以防禦為主,公儀天珩卻是忽然縱身而起,將那銀槍高高揚起,而後重重地砸了下去!
  顧佐差點要叫出聲來。
  他的大哥,這是、這是在——
  只見公儀天珩的速度極快,他既為先天武者,就可以禦空而行,體內氣息綿長,這禦空而行的時間,也就可以多多維持。
  因此他那銀槍狠砸了一下後,眼見那三王爺被那防護的衣衫護得嚴嚴實實,就是劈頭蓋臉,起碼幾十下地連續砸了下去!
  “嘭嘭嘭嘭!”
  這連串的聲響,直聽得許多旁觀之人目瞪口呆。
  三王爺前頭失了先機,在公儀天珩這一通亂砸之下,居然也是找不到合適的反擊時機了!每逢他意欲動手,那氣勁正要聚集而出,登時就有那銀槍猛然砸下,將他那氣勁打斷,出手的時機,自然也就消失了。
  故而此時在眾人眼裡,就是三王爺毫無反抗之力,直被那個從邊緣大陸來的天驕卯足了勁兒地暴打……雖說不曾被打出什麼傷來,那防禦也頗是到位,可這樣的景象,依舊是讓人心裡發怵,臉上也發熱。
  似是很……狼狽。
  顧佐也是囧囧有神。
  他這大哥也太、太囂張了吧!人家好歹是個天驕級別的帝國王爺好嗎,這樣從人頭上可勁兒揍的,是擔心這三王爺還不夠恨他嗎?
  這樣下去這仇恨值拉得更滿了,三王爺得跟他往死裡拼命了吧!
  說真的,公儀天珩的這個舉動也的確是太讓人意外了,別說是圍觀的人都揉了揉眼睛,總懷疑自己看錯,就連高臺上的那兩個人,也都驚訝不已。
  周皇子本來正端了個酒盞喝酒觀戰呢,這時候一口酒噴出來,差點沒給嗆了下。隨即他忍不住就拍腿大笑起來:“哈哈哈!這個公儀天珩,夠有種!”說罷指著那三王爺,簡直是笑得前仰後合,“辛大啊辛大,你瞧瞧那趙老三像不像個頂著烏龜殼的縮頭王八?這下子被人把龜殼砸了又砸,那顆龜頭還敢不敢冒出來了?痛快!真是太讓本皇子痛快了!”
  辛公子在那邊嘴角抽了抽:“這一次,三王爺怕是要與那公儀天珩不死不休了。如此折辱,非鮮血不能洗刷。”
  周皇子不屑地嗤笑了一聲:“還不是他自己主動找人挑釁?被人把臉撕了又撕,那也是活該自找,誰耐煩來同情他!”然後他又撇了撇嘴,“再說了,總歸也是不能化敵為友,把他再踩一遍,又能如何?原本本皇子也覺得那公儀天珩不過如此,但看他今日這般夠膽,若是那趙老三敢破壞規矩,請出長輩,本皇子就也找個老頭兒跟他說道說道!”
  辛公子聞言,目光微閃。
  他看向那場地裡的三王爺,慢慢變得若有所思起來。
  下方那三王爺被一通亂砸後,儘管也沒什麼太疼痛的地方,可是那銀槍的力量也能砸得他氣血翻騰,他胸中更是被一口心血堵住,只覺得內外俱焚,哪怕是死了那許多的戰奴,也不曾讓他有如今這般感覺到恥辱過。
  於公儀天珩而言,他當然也是有意如此。
  畢竟境界所限,三王爺不知有多少底牌,這防禦的衣衫也不知有多少力量,他招式幾乎出盡,若是想要戰勝這位三王爺,就必須讓他失去冷靜,從那殼子裡鑽出來——他與其嘗試去激發黃級靈兵的能力而導致自己更早耗盡,還不如乾脆借助黃級靈兵本身的材質特性,待他自上而下這樣多砸上許多次,才有希望將那防禦破開。待這三王爺被激怒,要不惜一切殺他時,多半會因怒意而使出底牌,這時趁他真氣還未耗盡,說不得還能應對,否則等他真氣消耗更多時,那三王爺再使出底牌,他可就是全然沒辦法了。
  果然,三王爺怒得狠了,在那丹田之處,就再度煥發出了明亮的光芒。
  在那裡,有一面銅鏡一樣的東西冒了出來。


第291章 驚變
  這銅鏡“嗚嗚”發光, 立時就有道影子從上面直冒而出,形成一個荒獸頭顱的模樣。它看著形貌猙獰, 不多時出現了大半個身子, 唯獨那尾部長長,被牽扯在那銅鏡之上,像是可以禦使之用。
  三王爺拼著頭上被公儀天珩亂砸, 口裡急念一聲:“吃了他!”
  頓時那荒獸猛然擺頭,張開巨口騰空而起,就朝著公儀天珩大口撕咬過去!
  顧佐在旁邊吃了一驚:那是個什麼玩意兒?看起來不像是個活的啊,但怎麼好像還是個活的?!
  這一刻,他不由得有點沮喪。
  他好像還是見識太少……
  一眨眼的工夫, 公儀天珩和那頭荒獸虛影就廝殺起來,荒獸兇猛, 實力不在三王爺之下, 公儀天珩跟它急鬥時,三王爺反而是脫開了身,同樣是足底一頓騰空而起,和荒獸聯手對戰公儀天珩。
  先前因率先出手佔據的優勢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公儀天珩一面對戰,一面又很明白, 這荒獸虛影必然稀有, 想來應該就是三王爺的底牌了。
  只是不知他這底牌只有一張,還是仍舊藏掖著幾張?
  稍作思忖後,公儀天珩身上的輕甲倏然褪去一個右臂, 而著右臂,便恰恰被那荒獸撕咬了一口。
  “嘶——”顧佐倒抽一口涼氣。
  他的大哥很平靜的模樣,可他這個旁觀的,反而覺得好像有點代入了……只這麼看一看,都覺得好疼!
  公儀天珩的手臂就如同被真的荒獸撕咬一樣,皮肉被扯掉一塊,但不同的地方在於,這一塊血肉落在了地上,卻並沒有被荒獸吞吃。
  顧佐擰起了眉頭,他忍了忍,還是將精神力釋放出去,立馬抓住那塊落地的血肉,迅速地收了起來。
  他大哥的血肉,以往受傷被吃了也就算了,這種單獨被撕下來的,可不能落在其他人的手裡!
  公儀天珩確定了荒獸的大概能力,就重新覆蓋輕甲,放手繼續跟那一人一獸對戰,兩邊再度戰得激烈。
  而因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對戰雙方身上,顧佐的存在感本來不高,但他現在這麼一動手,那存在感立刻就刷上來了。
  所有留意到他的人,神情都有些怪異起來。
  這個煉藥師,他收集公儀天珩的血肉……是做什麼的?難不成,還能拿來煉藥?
  要往好處想的只覺得他們同伴間情誼深厚,那想得不那麼到位的,恐怕就都是心情微妙了。
  顧佐也是收了自家大哥的血肉後,才發覺眾人看他的神情都有點不對。他面上一紅,然後深呼吸一口氣後,覺得自己的臉皮也變得有那麼一點厚。
  ——管別人怎麼看呢?他想做什麼就做了!
  場中,公儀天珩以一對二,再度被壓制。三王爺似乎是為了報復,讓那荒獸對著公儀天珩連番撕咬,幾度都似乎要將他的頭吞下去一般,出手的招式也格外狠辣。不過因為祭出了銅鏡,這三王爺的玄氣消耗也是多了一倍,在這消耗上面,卻又不比公儀天珩遜色了。
  公儀天珩極力榨取體內每一分的真氣,也不斷尋找那荒獸弱點,而後終究是棄了銀槍,以靈活身法,迅速地繞開那龐大的荒獸身軀,去與三王爺近身肉搏!他所攻擊的方向,正是那一面如今懸浮在三王爺胸口的銅鏡!
  金紅色的箭矢,幾乎是抵著那鏡面被公儀天珩射出,其力道之大,其熱力之熾烈,難以想像。銅鏡發出刺耳的聲音,那荒獸的身形,卻陡然變大!
  三王爺露出一個冷酷的神情:“你當本王的銅鏡是什麼?若境界不高出本王者,且不論施展出多少真氣、玄氣,都要被其吞噬,反哺自身!”
  他這番話,似乎與那荒獸虛影的變大相符,一時間就讓許多旁觀者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如這般作弊之物,如何能夠對付?公儀天珩危矣!
  顧佐也提起了心。
  然而,這事並不需要顧佐太過懸心。
  因為就在那荒獸虛影變大,仿佛力量也增強了許多之後,突然有一股澎湃的金紅色從其內部燃起,在轉瞬之間,席捲了那虛影的全身!
  荒獸虛影此刻面目上露出的不是吸飽了真氣的滿足,而是一種從滿足暫態變化所形成的驚恐與痛苦!
  那荒獸虛影在吞噬了那一箭的力量後,竟然被反噬了!
  顧佐慢慢地松了口氣。
  好險……
  整顆心也跳得跟過山車似的。
  三王爺緊繃的冷酷面皮,終於抽搐了一下。
  他馬上一拍銅鏡,將其收入腹中,隨即看向公儀天珩時,神情裡就出現了一種十分明顯的肉痛。
  顧佐的心中,霎時就是一個“咯噔”。
  ——不妙了!
  在那三王爺的丹田處,再度出現了一抹光芒。
  這一抹光芒就顯得尤為詭異,它似乎是浩浩蕩蕩,又像是銳利地如同一根尖針,一點一點地探了出來。
  此刻才有人看清,這是一根玉尺,大約只有三寸長,半寸寬,在此處閃爍著瑩瑩的光芒。
  這東西看起來似乎並不是什麼威力極大的東西,為什麼他卻要如此肉痛呢?顧佐十分不解,但內心的警惕,卻陡然更拔高了一重。
  三王爺面帶一絲詭異的笑容,伸出手指將血滴在這玉尺上,隨後將玉尺一拋,直刺大煙塔!
  這一刻,大煙塔跟玉尺相接,也閃爍出強烈的光!
  同時,三王爺猛撲而出,再度攻向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舉拳迎上!
  “轟!”
  兩人的攻擊相接,但不論是公儀天珩還是三王爺,這一拳裡所蘊含的氣勁,都變得極為稀少。
  是的,在之前的連續大戰中,他們體內的力量幾乎都消耗乾淨,而今彼此互相對戰所用的,不過是他們肉身的力氣!
  顧佐分心二用,一面在監視著那似乎要有奇異變化的大煙塔,一面卻是看著公儀天珩,關切他對戰的情況。
  好在他這位大哥經過獸血淬體後,整個肉身都強悍了不少,遠遠超出了這先天武者的範疇,否則在這肉身對戰的時候,公儀天珩恐怕一個照面就要敗下陣來,哪裡有如今這抵抗的勁頭?
  三王爺沒想到公儀天珩連肉身也能跟他對抗,面上的不悅一閃而過。但他如今已經祭出了那樣東西,只覺得公儀天珩的隕落只在時間工夫,便不去在意了。左右……再過不多時,公儀天珩便是死人。
  場外,一直守衛著的丙龍軍大統領、二統領在見到這玉尺之後,瞳孔也是驀地收縮。他們緩緩靠近,一點一點地走向一處。
  其餘武者兀自不明狀況,只覺得那三王爺大約是出了什麼奇特的招數,都十分好奇,等待著那招數顯出威風。
  高臺上,周皇子的神情一變,辛公子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周皇子咬牙道:“這個趙老三,真是無恥!”
  辛公子把扇子連連搖了兩下,很快召來幾個下屬,在他們的耳邊低語幾聲。不知不覺間,就又有一些人,悄然進入人群裡,又悄然讓那些人後退。
  周皇子忍耐一會兒後,也是壓住不滿,叫了人來:“去,把後面房間裡的人給我帶到更遠些的客棧裡,如今還在觀戰之人,也叫他們速速離去!”他頓了頓,冷聲又說,“不必掩飾,便大張旗鼓地離去,本皇子非得給那趙老三添堵不可!”
  那屬下聽聞,不敢怠慢,也趕緊去了。
  場中人員變動越發厲害,顧佐很快察覺到了這個,擔憂的目光直朝自家大哥看去,公儀天珩也發現了不對,但是正在對戰之中,他卻須得謹慎對待。
  因此,公儀天珩且戰且退,朝那大煙塔相反的方向而去。
  三王爺臉上帶著冷意,說了一聲:“晚了!”
  公儀天珩的神情微動。
  然而他並沒有露出什麼慌張的神色,反而是更加從容冷靜,以最後一絲氣勁,把那輕甲穿在了身上。
  可惜的是,儘管他這般準備,三王爺的表情,也依舊顯得勝券在握。
  就見正在此刻,那大煙塔光芒更盛,突然間,在它的身後好像突然張開了一個巨大的黑洞,裡面產生了強大的吸引之力,卷起了巨大的狂風!
  這風來得詭異,這黑洞更是詭異。
  然而更加詭異的是,那大煙塔上的光芒,倏然照射在了公儀天珩的身上!
  顧佐只覺得腦袋裡一片空白,不知怎麼的,一瞬間就出現在了公儀天珩的前方,將他一把撲了出去。


第292章 離開
  緊接著, 顧佐被那光芒罩住,居然在一瞬間給拉到了黑洞裡。
  公儀天珩反應極快, 他迅速出手, 緊追數步,竟然也不能將顧佐抓住,只能看那黑洞越縮越小, 內中無數颶風,都一起朝著裡面的人影絞殺!
  哪怕只是因為那黑洞漏出來的那一些颶風,都能將離得較近的、來不及離開的好些人卷住,霎時絞得是一片血肉模糊。若非這些人動作不慢,都是急急吞服丹藥, 怕是在這被颶風卷住的刹那,就已經化為一片血糊糊了。
  饒是如此, 也重傷了十幾個之多。
  由此可以想像, 那被捲入黑洞的顧佐,又會是何等的下場……
  公儀天珩的眼中立時生出了數根血絲,遍佈於眼球附近,將他這樣一個好好的俊美青年, 驟然就變成了修羅鬼煞一樣。他的手裡一動,頓時抓起了一把大刀, 他更不待他人如何被震撼、如何來不及反應, 自己已經猛然拔步閃身,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用勁一揮——“唰!”
  這大刀倏地斬到了那三王爺的脖頸上, 給他生生地切開了一半。
  三王爺本來是又驚又怒,想得好好的事情,竟然半路給個煉藥師攪和了,然而他更沒想到公儀天珩竟因那煉藥師之事如此憤怒,居然在當下裡就立馬朝他動手,其勢狀若瘋魔,十分可怖。
  刹那間,這三王爺心中陡然生出一分懼意,他捂住脖頸,匆忙後退。
  公儀天珩緊追不捨,儘管兩人而今都只能憑藉肉身對戰,但這公儀天珩周身氣息湧動,竟像是壓榨出了自己的潛力一般,連斬數刀!
  因氣勢被壓迫,三王爺一手托住腦袋,想要護住自己已不容易,更莫說去和公儀天珩反擊,而此刻他的那些個屬下蜂擁而上,只管將三王爺護住,要將他帶走。更有那丙龍軍的武者,朝著公儀天珩要出手起來。
  公儀天珩不管其他攻擊如何猛烈,只用肉身抵抗,自身則追住那三王爺,其餘人等一時間仿佛有些攔不住他一般。那高臺上,又有周皇子一聲冷哼,讓他屬下的人也沖了過來,那架勢,卻是要幫著公儀天珩,來折騰三王爺的。
  辛公子袖手旁觀,目光閃動,看向公儀天珩……
  這一刻,這四尊天驕,四種態度,各有打算。
  公儀天珩的雙目越發血紅,他的周身,也被一股血紅之氣包裹,比起剛才的可怖,更增三分猙獰。
  終於,待另兩尊天驕的人也不知為何摻了一腳,且那三王爺在眾多丙龍軍的護持下也越離越遠後,他那沸騰的氣息,才慢慢收斂下來。
  隨後,公儀天珩深深地看了三王爺一眼,目中閃過一絲猩紅——旋即轉身飛速離去。
  等公儀天珩走了,周皇子一揮手,讓自己人都回來,他看著遠方被護持逃遁的三王爺一行人,臉色很難看:“本皇子原以為趙老三是沒用了些,沒想到他竟然這樣窩囊無恥,怎麼配做本皇子的對手?本皇子羞于與他為伍!”
  他的屬下們也都紛紛點頭:“三王爺方才的舉動,著實是……”一言難盡。
  天驕與天驕之間,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三王爺使出來的那把玉尺,周皇子也有類似的東西,都是由自家師門靠山裡的絕世強者製造而成,用來在這天選之路中逃生——儘管這天災下的屏障無法徹底消除,可是如果煉製一件靈兵,短暫地開啟一條通道,卻是沒問題的。這也是各家的長輩擔憂天驕們在天選之路裡遇事來不及及時離開而做出的好東西。
  只是此物滴血認主後,其滴血的主人如果將其對準了別人,那人就會因此被吞入空間裂縫,被裡面的空間風暴絞成粉碎!基本上,就沒有什麼活下來的可能了……
  這玩意用一個少一個,尋常天驕也就只有那麼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就是不可輕用的。而那個三王爺,在跟境界低過自己許多的天驕對戰時,輕易就使出來,實在是很不應該。
  再加上這玉尺的製作跟這大煙塔有很大關係,將玉尺跟大煙塔融合,本來是可以開啟足夠安全的離開通道,那麼反過來如果用大煙塔開啟那空間裂縫,威力自然也是更大。
  這也才導致了這樣的結果……
  如此行徑,讓周皇子很瞧不起。
  不過,此次三王爺雖說是僥倖逃走了,可他再度敗在公儀天珩手下的事情,也會很快傳開,而且,他跟公儀天珩兩人之間的仇恨,也更勝一倍了。
  回去後,周皇子沒管其他,待得第二日——亦是那天選之路的最後一日,就帶著一眾人等,朝著大煙塔攀爬上去。
  在大煙塔的頂層向外眺望,每到晚間時,就有一條小路轟然開啟,待從塔上跳下後,就可直入其中。
  這一條小路,就是天選之路的出口了。
  三王爺早在昨晚就已閉門離去,那辛公子不知何時也已不見,周皇子落在了最後,而今同樣帶人離開。
  此時,就只有一些速度極快的人,與這些來自中央大陸的天驕們錯開,同樣自此處離去了。
  周皇子的隊伍裡,有個紫衣華服的少年郎在即將離開時,倏然回首。
  他見到有個一身錦衣的俊美青年徐徐走來,很快化作一道影子,也不知從哪裡進來,又消失到哪裡去了。
  此時,天選之路出口徹底關閉,若是在這時間裡還不曾來到大煙塔的武者,就只能落在這歸中城裡,三百年不能離開,與人繁衍後代……再也沒辦法在武道上行更進一步了。
  ·
  寬闊的官道上,數輛馬車晃悠悠地行來。
  馬車的兩側各有十來個騎著地行荒蜥的甲胄武者,腰上掛著兵刃,神情很是肅穆。他們看起來是一家人的護院,又仿佛是一隊私兵,氣勢頗是不凡。
  而這些武者中央圍著的馬車裡,為首的那一輛最是不俗,雖說從外面看來並不是那樣的華麗,但也有一種低調的古拙,給人一種隱晦的貴氣之感。後方還有二輛小馬車,小巧精緻,但樣式差些,大約應是姬妾婢子一流所用。
  這一行人走著走著,突然間,馬車隊停了下來。
  馬車裡面,也窸窸窣窣地傳來了一些說話的聲音。
  先是個嬌俏的女聲,應是個小丫鬟:“少爺,怎麼叫人停下,莫非路不好走麼?”
  又是個較為敦厚的男音:“方才我見那草叢裡似有一人,你且去瞧瞧,若是有甚不便的,就將人救了來。”
  小丫鬟有些不樂:“少爺總是那般心善,如今咱們家裡這樣的光景,還要撿個閒人回來,都不知底細的,恐怕不妥當罷?”
  那少爺歎道:“正因咱們家中艱難,卻無人能助,我見那落難之人,便想要為己積福。環兒,助人本是樂事,你快去。”
  小丫鬟沒辦法,才從那第一輛馬車裡跳出來,隨後到第二輛、第三輛馬車前,都扣了扣那馬車門。
  這兩輛馬車裡的人也很乖覺,聽見了前面的動靜,早就自己跳下車,卻是一共兩個婀娜的少女,兩個僕婦。
  只見那小丫鬟朝著馬車後面的草叢裡指了指,又細聲說了幾句什麼,這兩個少女也微微搖頭,叫上那僕婦一起,都去了草叢邊上。
  在那裡,果然是趴著一個人,看起來身量不高,腰身細瘦,像是還沒長成,有個僕婦把人翻過來,就見到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此時雙目緊閉,面色發白,像是正受了傷。
  眼見著這少年郎呼吸微弱,還是活著的,又想著若是任由他一人在此地趴伏,怕是活不長久,幾個少女也都沒旁的話說,讓僕婦將人背起,送到了那第二輛的馬車上。
  小丫鬟在這裡等了等,把情況摸清楚後,就回去第一輛馬車,向她們家的少爺稟告去了。留著那剩下的幾個人,在後面安頓那個受傷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一直昏迷著,半日來滴米不能進,滴水不能沾。不過他昏迷歸昏迷,倒也安靜,不曾發出什麼囈語,自然就更不能讓人知道他是什麼來歷了。
  直至到了傍晚時分,他的呼吸才慢慢發生變化,而後突然就睜開眼,醒轉過來。
  旁邊守著的少女一喜,頓時開口了:“你醒了?”
  那少年郎身形微顫,轉過頭來,滿臉疑惑:“你是……”


第5卷:滿星天驕


第293章 胡長安
  顧佐還記得在那光芒照射到公儀天珩身上的那一刻, 他因為突然產生的極其危險的預兆幾乎喪失了感覺,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 就已經把自家大哥從那光芒裡撲出去了。接下來……
  他仔細地回想著。
  接下來, 他被直接吸收到黑洞裡,周圍都是可怕的颶風,像是要瞬間將他撕裂一樣。如果不是他的意識比反應快, 在刹那間就用精神力護住了全身,只怕是當時就要被絞成碎片了!
  幸好有藥天大殿,因此即使顧佐只能堅持一霎,他還是順利進入了藥天大殿中,躲開了更多的颶風。
  然而他從哪個地方進入藥天大殿, 出來的時候就還是哪個地方,就算他能躲很久, 也依舊要面對那該死的黑洞颶風。
  也是在那個時候, 系統再度出聲,詢問是否開啟自動防禦功能。
  顧佐自然是答應了,然後他就有了這個功能,而且這個功能的厲害之處, 就是能防禦外界傷害,哪怕是外面的黑洞颶風, 也根本不能對他怎麼樣!
  只是, 防禦功能不是白開的。
  在這個功能下,每一秒鐘,都要燒掉一縷藥氣, 也就是說,一分鐘得六十縷,一個消失,就要三千六百!
  誰知道要在那個黑洞裡飄幾個小時……萬一飄到一半,突然沒藥氣了怎麼辦!
  好在系統的能力強大,在顧佐花費五縷藥氣後,計算了“漂流”的時間,總共得花費十個多小時。但是顧佐如今剩下的藥氣,也就只有兩萬多縷了……所以這壓根就不夠啊!
  沒辦法,顧佐就在這藥天大殿裡開始煉藥了。
  他現在如果煉製比較低級的丹藥,譬如益氣丹回春丹之類的,平均一分鐘就可以煉製出一爐來,而以他現在的精神力,一口氣可以操縱八個丹爐。
  這樣一來,如果不眠不休的話,每天他能攢一萬多縷藥氣,顧佐努力了一下,一晃眼就煉製了三天三夜!
  總算是把藥氣湊到了六萬,多出的部分,大概也能夠用了。
  而後,顧佐就開啟了防禦功能,從藥天大殿裡離開,準備“漂流”。唯一可惜的是,他這“漂流”不能往回漂,只能朝著中央大陸漂,而幸運的是,他總算不用死在這黑洞裡了,而且,沒讓他大哥跟他一起吃苦。
  接下來,就是顧佐漫長的“飄流”過程,他一邊感受著被無數颶風衝撞的感覺,一邊默默地等待。然而漸漸地,那衝撞的力道越來越大,顧佐終於也被撞得暈暈乎乎,到後來,乾脆就昏迷過去!
  就這麼無知無覺地,漂出了黑洞中長長的甬道,被甩進了那中央大陸中……
  現在顧佐醒來了,發現自己躺在一輛頗為精緻的馬車裡,旁邊還有人守著,應該是被人救了下來,也不知道是什麼人救了他?
  隨後顧佐往四周看了看,果然沒有看到公儀天珩的蹤跡,一時間又有些黯然。
  他本來想到了因為他耽誤了三天以及那黑洞不是正常出口的緣故,多半是要跟他大哥失散了的,可現在發現真的失散了,心裡的滋味,也實在不怎麼好受。
  這些心思一閃而過,看那守在床前的少女正在翻閱一本古籍,也沒留意到他的醒來,顧佐就開了口,嗓音帶點嘶啞地喚道:“這位姑娘……”
  那少女聽見,口中低低地“啊”了一聲,立刻抬起臉看過來:“你醒了?”然後又急急忙忙地往馬車的另一頭叫了聲,“快告訴公子,他救下的人醒來了!”
  外面有人去問,顧佐看她這麼匆匆忙忙的,也就不打擾,等人都忙完了,他才帶了些感激地說道:“多謝你們救我。”
  少女也是莞爾一笑:“並不是婢子們救了你,乃是公子的吩咐。”
  一聽到這“公子”二字,顧佐又想起公儀天珩,心裡又有點發酸。
  失散了啊……
  但顧佐沒有表露出來,只還是說道:“那也多謝你們。”
  正說話的時候,車門被打開,又有人走進來了。
  顧佐側頭去看,瞧見的是個略有點發胖的年輕人,他的身材不太好,臉龐也有點浮腫,但五官看起來挺柔和,氣質也很溫和敦厚……起碼給顧佐的第一印象,那是很好的。
  不過,這副面貌,好像不太正常吧?是不是身上有什麼……病狀?
  那微胖的年輕人一過來,少女就先站起身,把床頭的位置讓出來。
  年輕人就走過去,坐了那個位置,朝顧佐溫聲詢問:“小兄弟是從哪裡來,怎麼半路昏迷了?”
  顧佐想了想,還是沒有說起自己是邊緣大陸來的人——誰知道中央大陸的人對邊緣大陸的態度究竟怎麼樣呢?但讓他欺騙這個救了自己的人,他也覺得不妥。
  所以顧佐就說了:“我叫阿佐,來歷不能說,不過我是因為意外闖入了不該闖入的地方,所以被甩出來昏迷的。如果不是公子搭救,恐怕也落不到什麼好處。”
  顧佐才這麼說完,那個少女就不高興了。她家的公子都救了這傢伙的性命,結果姓名不說全,來歷受傷原因都不說,是什麼道理?而且這傢伙怪異得很,根本查不出是什麼毛病,就是內腑震盪了些,偏偏昏迷了這樣久!
  倒是那個微胖的年輕人很善體人意,他見顧佐這麼說話,還是很溫和:“既然阿佐兄弟有難言之隱,在下也不強人所難。相逢是有緣,既然遇上了,也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阿佐兄弟不必言謝。不過,阿佐兄弟如今可有去處?”
  顧佐一聽,就不由得苦笑起來。
  他現在,哪知道有什麼地方可以去啊……他對這中央大陸完全不熟好嗎。
  一件顧佐這神情,那微胖年輕人就明白了,又問:“那阿佐兄弟可有什麼打算?”
  顧佐微微搖頭:“我跟……”他歎口氣,“我本來跟自家大哥是一起出來闖蕩的,後來遇見了意外,就分散了。我如今是想找個地方落腳,再打探打探大哥的消息,爭取早日跟大哥團聚。”
  微胖年輕人聽聞,臉上就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他想了一想,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若是阿佐兄弟不介意的話,不如去在下那裡小住一些時日?在下不才,家裡也有幾分家底,可以替阿佐兄弟打探一番。”
  此言一出,旁邊侍立著的少女那嬌俏的面容上,登時就露出了一些焦急的神色。只是因為身份有別,她的櫻唇微微翕動,到底還是沒有出言。可見她心裡雖然有別的想法,對待她的公子,卻還是極尊重的。
  顧佐聽了,心裡一動。
  他也不是沒有防備心的人,不過這個年輕人看起來比他也大不了多少,眼神也很清澈,而且看他的婢女那麼不高興,又能知道這年輕人大概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心善的事情,說不定,還因此吃過虧。再加上這個人救了他,不管怎麼說,都不會是那種心懷叵測的傢伙,他在這中央大陸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自己一個人走,肯定是跟沒頭蒼蠅似的亂撞,還不如先暫時跟著他去安頓,再慢慢打探自家大哥的消息。
  另外,這個年輕人對他有救命之恩,也有照顧的恩情,看他這樣好像有點愁眉不展,說不定有什麼麻煩……說不定,他也能幫上一點忙呢?
  這樣想著,顧佐就急忙朝著微胖年輕人說道:“那就多謝公子了。”說到這裡他又有點不好意思,“至於住宿的費用……不敢勞煩公子破費,我算是個煉藥師,倒是能煉製一些丹藥……”
  微胖年輕人露出個讓人看了很舒服的笑容:“阿佐兄弟竟然是一位煉藥師?如此甚好,在下的家中正好也是經營丹藥,能有阿佐兄弟幫忙,可謂是如虎添翼了。”
  那邊的少女低聲嘟囔了句:“咱們家裡的煉藥師才多呢,這麼小能有什麼本事……”
  微胖年輕人聽見,皺起眉看了少女一眼,輕斥道:“清荷!”
  少女也是不願自家公子生氣的,聽到後,立刻就閉了嘴,不再多話。
  顧佐見狀,又連忙說:“不敢,只是微末小技,難登大雅之堂……”
  微胖年輕人則道:“阿佐兄弟莫要放在心上……”
  兩個人客氣來客氣去,顧佐也逐漸知道了一些這個年輕人家裡的事情,他就自己默默地總結了一下。
  微胖年輕人姓胡,名叫胡長安,是一個世家的嫡系長子,今年二十歲,但他卻並不是煉藥師,而是一位先天八重的武者。他們家族裡有很多煉藥師,而且世世代代都經營丹藥的生意,每一代的家主一般也都是家族裡的嫡長子,但通常情況下,這個嫡長子也都是煉藥師。而如果嫡長子並不是煉藥師,那麼嫡支裡也得有一位出色的煉藥師才行,不然的話,家主的位置也是坐不穩的。
  胡長安的這一代,他是嫡長子,當然就是家族的繼承人,在他的下面還有一弟一妹,都是煉藥師,然而他的妹妹正值豆蔻年華,弟弟卻還不足十歲。兩個人距離成長起來都還要很長時間,偏偏在支脈裡,卻有一位實力很出色的煉藥師,各方面都十分優秀。
  可想而知,胡長安的地位也並不是那麼穩當,但是他心地善良,在家族裡也算是頗有人緣——最起碼,他身邊的僕婢們,都十分敬重他。


第294章 胡家
  一路上瞭解了不少事情, 顧佐就這麼跟著馬車,和胡長安來到了他們所居的那座城池裡, 同時, 也從一些言語中,大概推知了很多中央大陸的消息。
  比如這裡不僅是勢力分為黑鐵、青銅、白銀、黃金這四等,就連能稱之為“城”的聚居地, 也同樣分為這四等,而且城池的等級,就是根據這城裡最大勢力的等級來進行判定的,就連城池的面積,也是如此。
  一般情況下, 城裡最高勢力是黑鐵級,那麼這城池就也是黑鐵級, 一旦這勢力等級跌落, 而城池中也不再有其他勢力填補上來,則城池的等級也要跌落。當然了,為了自己的勢力獨大,往往一個城池裡就只有一個最高等級的勢力獨大, 並不會好幾個同等級的勢力都在一個城池裡,可這也並不是絕對, 在黑鐵級、青銅級這樣的城池中, 如果是那種很古老的城池,那麼也是會出現很多黑鐵級、青銅級勢力混居在一個城池裡的現象的。
  ——但毋庸置疑,白銀級、黃金級這樣的勢力, 必然至少是獨佔一城的。
  胡長安所在的胡家,是個以煉藥師為主的世家,不過其家族等級的判定,依照的就不是其中的武者境界,而是煉藥師的等級,並且對煉藥師等級的要求,也比較嚴格。
  就像人級、黃級的煉藥師,在擎雲宗裡面已經是被捧起來的寶貝了,可是在這中央大陸上,得等一個以煉藥見長的勢力裡至少有一位玄級煉藥師時,才能勉強做個黑鐵級的勢力——玄級煉藥師得能熟練煉製玄級丹才行,而玄級丹也就是適合天人境、人極境、人皇境武者的丹藥。可如果是人皇境的武者,都能夠坐鎮青銅級的勢力了!
  這個胡長安所在的胡家,本來也算是個黑鐵級的勢力,家族裡有一位玄級煉藥師的,只是這位玄級煉藥師如今已經很年邁了,他的玄氣境界在羽化境,精神力境界則是在丹神境。當年維持家族榮光的時候,也只是勉強能夠煉製出天人境武者的丹藥而已,現在老邁了,氣力不繼,其實已經很久沒有煉過丹了。而且,如今胡家的情況是,一旦這位元胡家的太上長老去世,胡家再沒有新的玄級煉藥師出現的話,胡家就會自動降等了。
  當然了,這些事雖不是什麼隱秘,可也算是胡家的內務,時常並不會對外人說起。不過回來的路途中,因為顧佐在煉藥之道上知道的事情不少,而胡長安雖然是武者,也由於身份的緣故而對藥材十分瞭解,兩個人交談起來頗為投機,所以胡長安想著反正是要招待顧佐,就把家裡的情況,也跟顧佐提起一二。
  顧佐也是因此才知道,為什麼胡長安的女婢們對他都有些排斥了。就是因為胡長安現在不僅對外的時候,家族壓力很大,對內的時候,地位還飽受威脅,如此內憂外患之下,要是有點什麼動作,都有可能惹來麻煩。偏偏顧佐又是個來歷不明的人,讓她們怎麼能對他放心呢?
  想通之後,顧佐也不覺得女婢們的態度有什麼問題,而且她們不喜歡歸不喜歡,可看在她們家公子的面子上,對他的招待也沒怠慢,就反而讓顧佐覺得吧,他是真的挺打擾這一家人了的。
  奈何胡長安太熱情,他自己也實在是沒有什麼別的出路……最糾結的是,如今顧佐的手裡,最高也只有黃級的許多方子,玄級的方子那是一個沒有!想幫忙的話,好像也不怎麼能幫得上的樣子……
  【支線任務:安全進入中央大陸】
  【任務道具:《玄級丹譜》《玄級藥方》《玄級藥膳大全》《奇門丹·玄級篇》《玄級藥材錄》】
  【完成方式:無限制】
  【完成時間:一個月】
  【失敗懲罰:無】
  【完成狀態:任務已完成】
  顧佐頓時一囧。
  之前都沒發佈任務啊,這時候突然來了個任務,瞬間表示已經完成……難道說系統已經發現了他的窘迫,所以這是特意給他送溫暖來了?
  好吧,他也的確覺得挺溫暖的就是。跟公儀天珩分開以後,系統再度刷了一下存在感,讓顧佐的內心,也感覺到自己似乎並不那麼孤單了。
  這些古籍安安穩穩地放置在藥天大殿的儲物格裡,如今已經到了玄塢城,顧佐也沒時間去翻看,只等到了胡家以後,再來考慮之後的做法。
  現在的顧佐因為跟胡長安投契,已經沒有坐在後面女婢專用的馬車裡,而是跟著胡長安坐在了頭車中,此刻這一個車隊入城,城門口處,無人阻攔。
  黑鐵級的玄塢城,如今還是由還能勉強作為黑鐵級勢力的胡家主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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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家地處城東,所擁有的宅院極其廣大,顧佐在馬車邊撩開窗戶一掃眼,都能發覺這地方簡直是一眼望不到頭了。
  就像這玄塢城,說是一座城池,其地域之廣闊,也是極其的驚人。
  顧佐暗暗咋舌。
  同為黑鐵級勢力,這胡家大概沒有擎雲宗那麼大,可是如果整個玄塢城加起來,那麼就是擎雲宗沒有玄塢城大了。
  可擎雲宗那屬於擎雲大陸上的霸主級勢力,這玄塢城呢?不說在中央大陸上墊底吧,那也只比墊底的不入流好那麼一點點。
  這就更能看出,中央大陸到底是個大得多麼可怕的大陸了……
  胡家的守衛也是很多的,外面整整齊齊的脫凡境私兵,要讓顧佐來看,就是蒼雲國的王城前,守備力量也沒這麼強。
  也是,顧佐之前沒怎麼留意的,一直護送他們行路的兩邊護衛,至少也是脫凡境,而統領級的人物,那都是合元境了。
  想想也是,黑鐵級的煉藥師勢力中,黃級煉藥師必然不少,而黃級煉藥師可以煉製合元境、羽化境武者的丹藥,那麼借機招攬來羽化境的武者都很容易,那麼合元境的武者做護衛隊隊長一類,自然也不必感到奇怪。
  顧佐只是有些感慨。
  這才看到中央大陸的冰山一角,就已經這樣讓人震撼了啊……
  然後,顧佐就跟隨胡長安一起進了門。
  他們前往的地方,就是東園,屬於大園子裡面包含許多院落的建築群,也有美妙的景致,屬於整個胡家最尊貴的地方。
  如今在那東園裡,主要居住的就是嫡系一脈的人——胡長安和他的一雙弟妹。
  顧佐現在也被安排到東園裡去了,照理說,這是不符合規定的,但是畢竟這當家做主的還是嫡系一脈,這裡嫡長子想要在自家院子裡招待客人,也不能阻止他,不是嗎?
  所以,在那些女婢們擔憂的目光裡,顧佐還是很順利地,住在了長安院的外院中。內院裡住著的,就是胡長安和他的兩個弟妹了。
  院子很幽靜,房間也很寬敞,也許因為這裡是煉藥世家的緣故,旁邊還給配置了一個煉藥房和一個藥圃、一個藥櫃。
  藥櫃裡是很多常見的人級藥材,而藥圃裡,也栽種著一些相對珍稀的人級藥材,以及少部分的黃級藥材。
  ……靈藥是沒有的。
  顧佐知道,儘管他如今積攢在手裡的那些靈藥靈性都不怎麼高,但靈藥依舊是很珍貴的東西。哪怕是要煉製玄級以上的丹藥,靈藥也同樣是不可缺少。
  他看到這些藥材,忍不住就有些手癢想要煉藥,然而一想到煉藥,他不由得又想起了他的大哥來……如果還在擎雲宗,他煉藥的時候大哥就會在外面練武,等他煉製好了適合大哥的丹藥,就能興沖沖地跑出去塞給他嘗一嘗……然而現在卻不能了。只剩下他一個人。
  顧佐歎了口氣,有些惆悵。
  怔怔地發了會兒呆後,他甩甩頭,手裡頓時出現了幾本古籍。
  這些都是玄級相關的道具書,現在他就想跟大哥重逢,這希望實在是太渺茫了,還是先把這該學習的都學了記住,從裡面找找看有沒有相助胡長安的辦法吧。
  畢竟,胡長安人不錯,對他也有稱得上是救命的恩情……
  顧佐坐在門口,一點也不分心地把所有的道具書全部翻看了一遍,他甚至還把之前的那些道具書,也都拿出來重溫。
  他跟胡長安相處了也有一兩天,真心覺得胡長安的身體……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的。


第295章 三兄妹
  全部看完後, 顧佐還不能很確定。
  畢竟他現在只看到了胡長安的表面狀態——面目浮腫,身形微胖, 瞳孔色澤偏淡, 皮膚似有滑膩……這少數幾種而已。
  另外還有不確定的病狀,就是胡長安的實力增長得很慢。
  要知道他可是黑鐵級煉藥世家的嫡長子,身處的地方還是資源無比豐富的中央大陸。別的不提, 丹藥供應和功法等級應該是沒得說的,那麼在這樣好的條件下,哪怕他的資質再爛,現在也該能脫凡了才對。可這個胡長安,他的實力居然只在先天八重, 這也太低了一點吧?
  說真的,這樣的情況, 可能是病, 也可能是什麼特殊體質,具體情況還得胡長安信任他,讓他給他醫治,再通過幾種測量的方案, 才能確定下來。
  但是,他也不能平白無故地去跟胡長安說“哎我給你治病好不好兄台你有病啊”……這樣吧。
  想了一會兒後, 顧佐搖搖頭, 覺得還是得從長計議。
  他正抬起頭時,就看見前面小跑步地過來了個大概五六歲的小男孩兒。像這種幼小的男孩兒顧佐並不是沒見過,曾經公儀世家的公儀天騰, 就是個挺健壯可愛的小男孩兒,年紀還要更小一些,也不知現在有沒有按照他留下來的方子泡湯,他的大哥不知道來了中央大陸沒有,有沒有想念他們,有沒有想念他……打住。
  顧佐趕緊收回又飄遠了的思緒,目光落在小男孩兒身上。
  這小傢伙有點偏瘦,小小的眉頭擰著,這麼年紀小小的就有那麼點苦大仇深的意思了,看著還挺有意思的。
  瞧他的外觀、氣度,還有眉眼間跟胡長安的些許相似,這應該就是胡長安的幼弟,據說有著很不錯的煉藥天賦的胡長峰。
  不過,這小傢伙來到外院是做什麼的?
  顧佐有些不解,跟小小的胡長峰來了個四目相對:“這位小公子,有何貴幹?”
  胡長峰抿著嘴:“你是大哥新撿回來的嗎?”
  顧佐眼裡閃過一抹悵然,然後回過神,對他笑道:“是呀,我無家可歸了,幸好有長安兄心善,給我救濟,不然的話,我怕是得流落街頭,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被什麼路過的壞人給殺死了。”
  胡長峰小臉上的表情還是很憂慮:“唉,大哥總是這樣。”他看看顧佐,又連忙說道,“我並不是說你不好。”
  顧佐做出一副很傷心的神情。
  胡長峰就又抿了抿嘴。
  他覺得,自己好像過來“質問”是不對的……
  這一番對答後,逗弄了小孩子的顧佐,心情卻鬆快了一些,他眨了眨眼:“胡小公子,可以收留我嗎?”
  胡長峰長長地歎氣:“也罷,你就留下來吧,只是以後可不要做出不好的事情來。”
  顧佐當然答應:“小公子放心,我一定會安分守己的!”
  兩個人一番對答,胡長峰好像對顧佐放心了一點,但又欲言又止的,好像還有些話,很想再問問顧佐。
  這時候,從內院又走出了一個穿著翠色長裙的小小少女,豆蔻年華,還沒有完全長成,但她眉眼清麗,已經顯露出將來絕色的雛形了。她應該就是胡長安唯一的嫡妹,胡長碧。
  胡長碧的後面,還跟著胡長安。
  本來顧佐被安頓下來後,胡長安在家中還有一些事情去安排,因此只說了晚間設小宴款待,可等他忙碌一陣回去後,就到見胡長碧在尋找胡長峰,也才知道胡長峰因為他撿回了顧佐,特意到外院去看顧佐了。
  胡長安走來後,就先朝著顧佐歉意地笑了笑,說道:“阿佐兄弟,長峰可有給你添了麻煩?”
  顧佐急忙搖頭:“不曾,長峰只是關心長安兄罷了,如今也允了我留下,對我十分照顧的。”
  胡長安心裡自然也明白,因為他的性情問題,這一雙弟妹都會時常擔憂他被人矇騙,從前也並非沒有遇見過品行不好之人,故而在這風雨飄搖之際,長峰他心裡擔憂,想要親自來瞧一瞧,也是理所當然。
  說起來,他這個做長兄的,倒是心裡慚愧,每每還需要這幼弟幼妹憂心……只是從前他也非是識人不清,只是樂意與人為善罷了。如今這個阿佐兄弟,他卻是直覺知道,這絕不是心懷叵測之人。
  胡長峰是什麼想法,胡長安心裡明白得很,如今見顧佐這樣為他說話,又看胡長峰並沒有反對什麼,立即就知道顧佐所言不假,胡長峰的確是對顧佐並不排除,不由得又很高興起來。
  接下來,胡長碧很能幹地去準備了一席小型的家宴,不過因為胡長碧到底是個少女,所以家宴的地點不在內院,而是乾脆擺在了顧佐所在的外院中。那些小菜也不是吩咐大廚房來做,而是由胡長碧領著那些對他們三兄妹忠心耿耿的女婢們一起妙手烹製而成,非常美味。
  顧佐隱約察覺到,這些飯食裡,帶著些藥膳的感覺……他頓時就覺得,這煉藥師的世家,果然是非同凡響。而且,在這中央大陸上,煉藥師的傳承似乎也很完整,藥膳藥湯丹藥,大概都不成問題。
  這家宴上,胡長安很關切地問了:“阿佐兄弟,你之前提起與兄長失散,如今回到家中,在下倒是可以抽出一些人手,去為你打探一番。不知阿佐兄弟的兄長姓甚名誰,相貌如何,年歲幾何,又有什麼特徵?”
  顧佐一聽,先放下了碗,感激道:“多謝長安兄。”
  胡長峰和胡長碧也才聽說顧佐是跟他的親人失散的,不覺也帶了點擔憂。
  顧佐察覺了,心裡暗贊。
  他們看起來似乎都有點倔強多疑的意思,可實際上也跟他們的兄長一樣,都是非常善良的人物。
  想了想後,顧佐回答道:“我那大哥叫作公儀天珩,身長九尺,相貌極其俊美,就如同那天上的皎月一般,讓人一見之下,就難以忘懷。分別時,大哥的境界跟我一樣,都是先天巔峰,不過大哥和我都是壓制境界很久了,一旦有了契機,大概很快就能突破至脫凡境。因此,這境界上我是說不準的。至於年歲……大哥長我三歲,我今年也差不多十九歲了,大哥正是二十二。若說特徵,大哥的樣貌就是特徵,這天底下,大概沒幾個人有他容貌之盛,就算是容貌與他同等的,氣質也絕不會跟大哥相同。”
  聽了顧佐這一通解說,胡長安兄妹三人都有點目瞪口呆。
  這種介紹法……這位新朋友的大哥,得有多俊美?而且,這讚揚未免也太不真實了吧!是不是有所誇大啊?
  顧佐現在也不是和最初那樣單蠢了,看到三兄妹這表情,就能猜到他們的想法,於是抿了抿嘴,說道:“等用完飯,我就將大哥的小像畫出來,到時還要勞煩長安兄,替我多多費心了。”
  胡長安聽了,自然是連聲答應。
  胡長碧和胡長峰半信半疑,但還是都對公儀天珩的相貌十分好奇。
  究竟……是多俊呢?
  飯後,顧佐果然就鑽進書房裡,用現有的紙張和毛筆,揮手迅速將他記憶裡的公儀天珩給畫了出來。雖然說他壓根就沒學過畫畫,可是只要上過小學的,多少都有那麼一點美術基礎,再加上他的精神力強大,動手能力超強,等他決定要認真畫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就畫出了一張完整的全身圖——尤其是那張臉,五官格外清晰,就連唇邊的那抹笑容,都跟真人一模一樣。
  胡長安幾個就在旁邊圍觀,此刻見顧佐畫完了,都湊近來看。這一看之下,那都是吃了一驚。
  胡長碧作為一個少女,對男子的相貌自然是最有發言權的,她此刻看清楚了,默默地點了一下頭:“的確是……非常好看。”
  胡長安伸手將畫取來,拿在手裡好好地欣賞了片刻,終於贊道:“今日才見到如此美男子,從前所見的那些英偉男兒,在此人面前都仿佛變成了瓦礫一般。阿佐兄弟,你家的這位兄長,當真是俊美非凡!”
  顧佐乾笑兩聲:“是啊。”
  說真的,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他自己誇他大哥如何如何俊帥的時候不覺得,可當他聽見外人這麼誇的時候,才知道到底有多肉麻。
  讓人渾身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好在胡長安對美男子欣賞歸欣賞,畢竟也只是基於普通人的愛美之心,如今看過畫後,就好好地收了起來,而後保證道:“阿佐兄弟且放心,此畫在下拿了去,立刻吩咐下頭將其複刻個幾十份,差人出去打聽。一旦有了消息,就會立刻報于阿佐兄弟!”
  顧佐儘管並不知道此舉是否真的有用,依舊是心裡一喜:“那就多謝長安兄了!”
  兩人說定後,這天色也晚了。
  胡長安很快跟顧佐告別,要帶著弟弟妹妹回到內院中。
  顧佐因為胡長安對他的事情上心,越發就覺得對胡長安應該更好一點。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遲疑地提出來:“長安兄,等你有空的時候,不知能不能到我這裡來,允我給你把個脈?”
  胡長安三兄妹本來要走,聞言後,都不由得停下了腳步,轉頭看了過來。
  胡長峰詫異地問道:“阿佐大哥,你看出什麼了?”


第296章 診斷
  顧佐就發現, 眼前的三兄妹一下子都變得無比緊張,緊盯著他好像是遇見了什麼特別可怕的難題, 本來對他已經接受了的胡長峰, 小眼神裡的警惕立馬再度浮現出來,甚至還有一絲驚慌……話說胡長安是不是真得了什麼很可怕的病?
  心裡轉了些念頭,顧佐還是沒準備讓人繼續這麼緊張下去, 他糾結下,就說道:“長安兄對我有救命之恩,如今我看長安兄的身體似乎不太好,因此也想略盡一份綿力,也算是我的些許回報。”
  胡長碧脆生生問:“阿佐大哥, 你可以瞧出我家大哥的病狀嗎?”
  顧佐沒賣關子,點點頭:“有幾個懷疑, 還不確定是哪一個。”
  胡長峰到底年紀小, 這時有點繃不住了:“幾個懷疑?你是有不同的想法嗎?”
  顧佐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過去:“長安兄難道……已經確診了?是不是……剛剛確診的?”
  胡長安微微苦笑:“並非如此,我確診此症,自我開始學武的第二年起, 到如今已有十七年。”
  三歲學武,直到現在……
  顧佐默然。
  這麼多年都沒治療好, 難道是他之前懷疑的幾種病症裡, 無藥可治的那一種?不過如果是那一種的話,前期的療程只要藥物到位,應該能讓胡長安保持正常修煉才對, 不會是這種好像剛發病沒兩年的樣子。
  要不然是診錯了,要不然就是遇上了……嗯,庸醫。
  只是這話就不好說了。
  顧佐知道自己年紀看著小,人家這裡可是煉藥世家,他要是隨隨便便懷疑人家的診斷,這不是沒事找茬嗎?可要是他不說,難道還讓胡長安繼續這樣下去?好歹也是救命恩人,他也不能這麼幹啊。
  好在胡長安並不是愚笨的人,在聽了顧佐之前的話,如今又看到顧佐的神情後,就有些明白過來。
  他也沉默了一下,開口問了:“阿佐兄弟,你若是有什麼話,請直說無妨。”
  顧佐歎口氣:“我要說什麼,還是得先給長安兄把脈之後才行。”
  胡長安露出個溫和的笑容:“那就請阿佐兄弟給我把脈罷。”他看一眼自己的弟妹,鄭重說道,“我信得過阿佐兄弟!”
  這樣的信任是彌足珍貴,如今的顧佐雖然不能說是跟最初看到公儀天珩的時候那樣要什麼沒什麼,可是以他的等級,應該還是入不了黑鐵級勢力的眼才對。胡長安能說出這樣的話,不管內心是真的相信了他,還是抱著一種不想損他面子的心態,都讓他有幾分感動。
  顧佐也就並不遲疑:“既然長安兄相信我,那麼今天回去以後,就千萬別接觸任何藥物,也不要吃任何東西,明天早上儘早空著肚子過來,我也好盡最大努力,給長安兄好好地診斷一下。”
  胡長安聽顧佐這樣說,也沒猶豫:“好,阿佐兄弟的話我記住了,明日一早,必來叨擾!”
  說完後,胡長安帶著弟妹轉身離開。
  顧佐站在後面,也目送著他們的背影……
  等胡長安走得遠了,他的一雙弟妹仍然用憂心的目光看著他。
  “大哥,真的請阿佐大哥給你診斷嗎?”
  “阿佐大哥會不會診斷錯……”
  胡長安朝著兩人安撫地笑了笑:“阿佐兄弟如果什麼也不說,我也一樣會好生招待他,而他看起來也不是那種爭名奪利之輩……因此,就請阿佐兄弟瞧一瞧,我也只是今日少服了一次藥罷了。若是阿佐兄弟的診斷不成,待明日再服,也並沒有什麼妨礙。而若是阿佐兄弟真能將我治好,這豈不是一件極大的好事?”
  胡長峰與胡長碧聽了,被胡長安的話說服,也都齊齊點頭:“那就等明天看看再說吧。希望阿佐大哥能夠將大哥治好!”
  次日。
  顧佐從煉藥房裡走出來,用現有的材料做了些簡單的藥膳,端到院子裡的石桌上慢慢享用起來。
  昨天他看過了,儲物格裡的藥氣還剩下兩萬多點,這看起來不少,但要是真被他拿來修煉,那數目就不太夠。於是他昨天一夜沒睡,除了多查了些方子以外,就是煉製一些丹藥了。多多少少,還是又積攢了一些藥氣的。
  正在顧佐用完一些飯菜後,院門處就有叩門聲響起。等顧佐答應後,果然就是胡長安、胡長碧和胡長峰三兄妹走了進來。
  胡長安見石桌上還未收拾的碗筷,歉然說道:“我是不是來得太早了?不知是否打擾到了阿佐兄弟用飯?”
  顧佐很快把東西收走,一邊說道:“沒打擾,剛吃完。”然後他就坐在了石桌的一側,“長安兄,胡姑娘、小公子,你們也都坐下來吧。”
  三兄妹都是依言而為。
  顧佐道:“長安兄,我來為你把脈?”
  胡長安已經做好準備,此刻就把袖子擼起來,將有些發胖的手臂伸出,放置在桌面上,等候診斷。
  顧佐神情一肅。
  不管是為了表現自己的實力,還是為了報答救命之恩,他都要全力以赴的。
  很快,顧佐將手指壓在胡長安的脈搏,並且將一絲精神力釋放出來,順著胡長安的手臂,開始慢慢地朝上方延伸。
  因為通常情況下,除非是特別信任對方,武者往往不會允許煉藥師的精神力進入自己的身體進行查探——這樣很容易暴露自己的秘密和奇遇。因此,當煉藥師精神力足夠強的時候,只需要將精神力附著在患者手臂的表面,也能夠通過一些特殊的方法,對病情有個很清晰的判定。
  現在的顧佐已經達到了丹神境,又學到了化神篇,他就讓精神力絲如同藤蔓一樣攀爬,在那一條精神力上,還生長出了很多類似於吸盤一樣的東西,一個一個地,吸附在這條手臂上所有凝聚了骨珠的穴竅上方。
  顧佐口中說道:“長安兄,我的精神力會向穴竅裡延伸一些,但並不會送到你身體其他的地方。”
  胡長安一點頭:“阿佐兄弟只管診斷就是。”
  顧佐也就更加仔細。
  他的精神力吸盤吸附著,同時他的手指也通過那經脈的跳動,在不斷察看著胡長安身體內部的情況。他的雙眼微微眯起,神態也越來越凝重了。
  不知不覺間,就過去了有一個多小時。
  胡長安一動也不動,胡長碧和胡長峰,也耐心地等待。
  不得不說,看著顧佐這樣似乎已經發現了點什麼的樣子,讓他們隱隱約約的,也對他更多出了一點信心。
  再半個小時後。
  顧佐一瞬散了精神力,手指也收了回來,又籲了口氣。
  胡長峰小孩子家家的,能忍耐這麼久已經很不容易,他是沒法再等,急匆匆地就問了出來:“阿佐大哥,你的診斷是怎麼樣的?”
  顧佐搖搖頭:“不忙。”
  接下來,顧佐的眉心凝聚出一根銀針,對折胡長安的手指輕輕一紮——刹那間,一滴鮮紅的血液流淌出來,在一個玉碗裡凝聚,如同血珍珠一樣渾圓瑩潤。
  三兄妹也按捺性子,看著顧佐施為。
  顧佐心念一動,面前就出現了不少藥材,三人看他不知怎麼使了一些法子,將這些藥材變成了一些液體,隨後再把這液體傾倒進那個玉碗裡,跟血珠融合起來。沒多久,雙方就發生了一系列的反應,碧綠的液體跟殷紅的血珠衝撞了一陣子後,兩種顏色居然都消失了!
  剩下來的,就只有澄靜透明、如同清水一樣的溶液。
  兄妹三人都是有見識的,他們立刻知道,顧佐這種手段是用什麼藥化掉了胡長安血液裡包含的東西……能變成透明,就說明這兩種東西的作用互相抵消。
  也就是說,顧佐是胸有成竹,應該已經知道胡長安現在的具體情況了!不然的話,他也做不到這樣……
  胡長安定了定神,看向了顧佐。
  胡長碧和胡長峰,眼裡都有期盼。
  顧佐整理了一下思緒:“之前那位煉藥師前輩診斷出來的結果,是說長安兄患上了一種腐骨病的病症嗎?煉製的丹藥是……補靈丹、秀骨丹、返真丹……應當還有浸泡一些類似於龜蛇固元湯之類的藥湯,對不對?”
  胡長安面露驚訝。
  胡長峰已經脫口而出:“阿佐大哥這也能診斷出來?”


第297章 萬漏之體
  顧佐有點不好意思了, 其實並不完全是把脈把出來的,而是他感覺症狀是那麼回事, 再想想這症狀通常會用的藥物, 又經過取血驗證,才確定下來的……不過要說是診斷出來的,也不算說錯。
  於是, 他就說道:“也是多方推測……”
  但儘管顧佐現在表現得很謙虛,胡家的三人還是對顧佐的信任度飆升,連胡長安吃過什麼藥都可以檢查出來,那實力水準就真的不一般了。
  胡長峰就臉上漲紅,先期期艾艾地道了歉:“之前我……”
  顧佐朝他眨了眨眼, 伸手就把他的頭髮胡嚕了一把,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麼, 身體稍稍僵硬了一下。
  胡長峰是沒想到顧佐會有這個舉動, 但心裡也是一松。
  那邊胡長碧細聲詢問:“阿佐大哥,聽你的語氣,這個診斷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此言一出,胡長安和胡長峰也反應過來。
  剛才顧佐發問的語氣, 似乎是對這個診斷並不怎麼認可的樣子。
  要是以前,胡家三個肯定是更信任那一位煉藥師, 可是現在發現了顧佐的厲害, 他們也想聽聽顧佐的見解了。
  如果真的是以前誤診了,是會更壞一點,還是……更好一點?
  胡長安沉下心:“阿佐兄弟診斷出什麼結果, 但說無妨。”
  顧佐看了看他們,也就慢慢說了起來:“長安兄的情況看起來像是腐骨病,但其實還是有很細微的差別的。腐骨病的最大特點,就是因為某些未知的原因,讓武者在凝聚骨珠的時候,生成的骨珠先天不良,無法存儲足夠的真氣,而且骨珠很不穩定,一個不小心,凝聚好的骨珠就很容易就會崩潰掉。”
  胡長安點點頭:“曾經為我診治的前輩也是這樣說。我自小習武,但是從凝聚第一顆骨珠的時候就發現,每次往其中儲存真氣的時候,都不能儲存完滿。而既然連第一顆骨珠都不能儲存好,自然也遲遲無法凝聚出第二顆骨珠來。後來經由診治,我開始吞服一些特定的丹藥,這才逐漸穩固了骨珠,讓我得以繼續修煉。只是每一年過去,骨珠承受的壓力都會更大,如果一旦斷了服藥,真氣就依舊無法儲存,只能不斷服藥。聽說這種病治標不治本,但是如果我能順利成就脫凡,生成氣海,那麼這個病症也就不藥而愈了。”
  然而,不藥而愈其實是個笑話而已。
  這種腐骨病根本就是絕症,就算在前期服藥的過程裡暫時壓制住了骨珠的崩潰,可越是往後藥力就越是壓制不住,即使到了先天巔峰,那羸弱的骨珠也無法順利化為氣海……通常情況下,得了這種病的武者,都會在這突破的過程中死亡!
  從古到今,腐骨病脫凡即痊癒只是最理想的狀態,是個傳說,而除了傳說以外,再也沒有聽說過任何一個實例。
  胡長安身為嫡長子,不僅不是煉藥師,還被診斷出這種病,可想而知他的壓力有多大。為了保證他的地位,他那早逝的父母一直隱瞞他真正的病情,而只是對外說他資質普通,用以隱藏他大半真氣都無法儲存所以進境很慢的事實。到後來,他的弟弟妹妹逐個降生,只是在兩年以前,他的父母意外而死,留下了他們兄弟三人。胡長安為了挑起擔子,自然也更加辛苦了。
  擺在面前的,不僅是胡長安一日日逼近的死亡,也有家族的內憂外患。事實上給他診斷的人就是如今快要隕落的玄級煉藥師,他們的太上長老,他所有的丹藥,也都是這位長老嘔心瀝血,每隔一段時間就強行撐著煉製……儘管只是人級丹藥,對他損傷很小,如今也都要花費太上長老很大的精力。
  一旦太上長老死去,胡長安就會斷藥,他的身體,就更難捱了。
  那麼短暫的時間,那麼多的危難,胡長安有時候也在懷疑,他還能順利看著弟妹長大成人嗎?
  不得不說,胡長碧和胡長峰都知道胡長安的病情,所以這兩個有藥珠的少男少女極其努力地學習煉藥之術,就是為了能終有一日,能以自己的能力,給他們的大哥將病治好。
  ……話說回來,不藥而愈是個笑話不假,可在場的胡家三人,卻沒一個人能笑得出來。
  顧佐繼續說道:“但如果真的是腐骨病,那位前輩這樣治療,早期的時候長安兄在吞服丹藥後,就能夠正常習武,真氣也可以正常儲存的。”
  胡長安也知道這個,皺眉問道:“我們都以為這是一些在合理範圍裡的病變,難道說不是?”
  顧佐搖頭:“哪怕只是治標,也是能暫時讓骨珠強壯起來的,而骨珠強壯,真氣就能正常進入。腐骨病在治療的過程中之所以每天都要服用丹藥,就是用丹藥構建出能讓骨珠強健的藥力,可既然藥力在,就不可能出現真氣只能存儲部分的情況,而是應當全部儲存才對。因為這病狀不對,所以,長安兄根本就並不是得了腐骨病。”
  胡長安的心猛然一跳:“那我這是——”
  顧佐笑著安撫:“不用擔心,不是壞事。”
  胡家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都掃射過來。
  胡長峰:“是什麼?”
  顧佐說道:“是特殊體質,萬漏之體。”
  胡長安慢慢地咀嚼著這個名詞,萬漏之體……萬漏。
  怎麼聽,都覺得這個名詞似有不祥啊。
  胡長安神態變得很尊敬:“阿佐兄弟,願聞其詳。”
  顧佐能體諒三人的心情,並不賣關子,直接說道:“萬漏之體的確很容易跟腐骨病混淆,或者說,腐骨病其實就是不完全的萬漏之體。因為是殘次品,所以沒辦法突破脫凡,因為沒覺醒,所以根本體現不出這種特殊體質的作用來。”
  胡長碧俏臉一喜:“大哥他是這樣的體質,是不是還有很好的前途?這既然不是病,以後是不是會、會變成那天才級別的人物?”
  顧佐連忙說道:“真正的萬漏之體當然有神妙的地方,但是如果初期沒能好好供養,萬漏之體也會等同於廢除,到時候,就跟腐骨病無異了。”
  胡長碧嬌容又變得煞白:“那、那……大哥他?阿佐大哥,你剛才說以前給大哥治錯了,現在還能挽回麼?”
  胡長安的面上,也泛起了微微的細汗,眼裡有些惶恐,有些忐忑。
  要是一直是他以為的那樣也就算了,可顧佐給了他希望,說他原本非但不應該是絕症,反而應該前途無限,如果再給他將希望變成絕望,那絕望的感覺,就會讓他陷入深淵了!
  好在顧佐並不是那種喜好玩弄人心的變態。
  本來麼,如果診斷後發現好好的萬漏之體已經覺醒失敗成為了腐骨病,那他還特意提出來幹嘛,沒事兒找抽嗎?當然是因為沒有最壞的結果,還能夠挽回,他才會提出來啦!
  這胡家的三人關心則亂,才會這麼緊張兮兮的。
  於是顧佐就說了:“不用擔心,雖然說前期是誤診了,但因為腐骨病和萬漏之體之間的關係,所以治標不治本的辦法也就是讓萬漏之體覺醒延遲,並沒有讓覺醒失敗的!”
  聽了這話,那胡家三人才齊齊地松了口氣,微微放下心來。
  胡長安這回上前行了個禮:“還請阿佐兄弟幫我。”
  顧佐馬上說道:“你之前救我性命,後來咱們又有了交情,這還有什麼好請的?我肯定幫你的。”
  胡家三人對視一眼,臉上都帶上了一抹笑容。
  胡長安問:“那,我現在要做什麼呢?”
  顧佐想了想:“不論如何,先停藥三天,容我把個脈。這三天裡,我可以通過骨珠的變化來判斷萬漏之體如今的最新情況,之後我會做個方案,將如何促進萬漏之體覺醒的過程寫一寫……”接下來,他揮筆寫下了許多藥材,將其交給了胡長安,“這些是需要的藥材,多多益善。”
  胡長安接過來,另外兩姐弟湊過來,都很好奇。
  單子上長長都是字跡,很多藥材奇怪且偏門,但作為煉藥世家的嫡系,他們基本上也都是認識的。
  只是,由此更能看出顧佐的淵博罷了。
  接下來,胡長碧匆匆拿了單子離開,去準備藥材。
  院子裡,胡長峰抬頭看向顧佐:“阿佐大哥,萬漏之體又有什麼特殊之處呢?”
  顧佐措辭一番,說道:“前期症狀跟腐骨病差不多,但是這種體質的人最大的特點,還是因為每次凝結的骨珠上,都會有許多細小的孔,導致真氣注入後,無法儲存,總是會‘漏’出去。如果不能找到正確的辦法覺醒,那也會跟腐骨病一樣,無法突破到脫凡境,或者死於突破,或者鬱鬱而終。”
  “而萬漏之體的強大之處……”顧佐仔細解說,“據說儘管在脫凡以前,萬漏之體的武者會很難進境,但是漏出去的真氣其實並沒有消失,而是化入了武者的血肉,或者體內什麼更隱秘的地方。武者一旦順利成就脫凡,萬漏之體也成功覺醒,那麼脫凡境時,武者的氣海會呈現旋轉的漏斗狀,每一次抽取玄氣與人對戰,那玄氣爆發出來的威力,都會是同境界的人的數倍到十倍那麼多!”
  成熟後的萬漏之體,是純粹的氣勁強大!


第298章 打壓
  胡長安聽得悠然神往。
  他身為男子, 又是武者,在煉藥世家裡地位自然不夠穩定, 但如果他的實力超卓, 能夠一舉突破直入那至高的境界,那麼他是武者還是煉藥師,就根本不重要了。而且, 他還可以庇護弟妹,到時候他們一家三人,弟妹在煉藥之道上掌握權威,他能在武道上給予力量支援,這無疑更好!
  這萬漏之體, 正是以武力著稱的強大之體。
  胡長安當然是心中喜悅,同時, 他對顧佐的感激之心愈深。
  如果不是顧佐診斷出來, 他會一直將萬漏之體當成是腐骨病,就算一時意志堅強,日後久久不能突破也依舊會心生絕望。
  可是現在就不同了。
  胡家的兩兄弟都是定了定神。
  顧佐瞧他們兩個一模一樣的神情,不由得有些好笑:“長安兄, 小公子,兩位不必焦急。我雖然沒什麼本事, 但是對於特殊體質的事情還是有些瞭解, 萬漏之體要想覺醒也並不是滔天的難事,只需要按照配方服藥,就可以慢慢有所變化。”
  胡長安赧然。
  胡長峰也有點難為情。
  他們期待已久, 如今欣喜若狂,也的確有些失態了。
  按捺了心緒後,胡長安差女婢去弄了最好的茶來,跟顧佐還有自家三弟一起慢慢享用。三人一面飲茶交談,一面等待胡長碧歸來,心情放鬆之下,也就多了許多愜意。
  沒多久,胡長碧匆匆趕了回來,但是她的俏臉帶煞,可以說是氣得眼圈都紅了。
  胡長安與胡長峰見到,都是一愣。
  胡長峰猛然站起:“二姐,你怎麼了?是誰欺負了你?”
  胡長安也是神情不悅,他對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十分包容,尤其是這兩個弟妹,跟他相依為命,即使他再怎麼心善,此時也是動怒了:“長碧,是誰欺負了你?”
  胡長碧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她十指纖纖,幾乎掐進了肉裡,口中也是急促說道:“那個胡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胡長安面色一變:“胡隆怎麼了?他對你做了什麼?”
  顧佐並不知道那個胡隆是誰,但聽這名字,應當也是胡家的人,看他的名字是兩個字,也沒有按“長”字排序,也許是分支?他知道的幾個世家,有些是這樣命名,有些又不是,但並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胡長峰年紀雖小,可也很早熟,此刻就跟顧佐小聲解釋:“胡隆是胡駿的狗腿子,那個胡駿,就是分支中最厲害的一位年輕煉藥師。如今他只有二十四歲,已經是黃級煉藥師了。家族對他寄予厚望,也是我大哥最大的威脅。”
  顧佐明白了。
  支強嫡弱,一者想要取代另一者,肯定是會生事的。
  胡長碧去取藥材,現在這麼氣急了的回來,說不定就是在這上面吃了虧?
  果然,那邊胡長碧也怒意滿滿地說出了她的遭遇:“我去藥庫裡領取藥材,在門口遇上了那個胡隆。他開始只說是給胡駿來領取藥材的,等我將所需的藥材說出來後,他卻要將那些藥材提走,還說什麼胡駿煉製一種珍貴的丹藥所以急用,說咱們這邊遲幾天也沒關係!我就不明白,阿佐大哥開出的方子裡,藥材很多都很偏僻古怪,根本不常用,怎麼那個胡駿就突然要用,而且還是在煉製家族特別需要的珍貴丹藥了?大哥的身體,比起什麼丹藥不更珍貴?!”
  更氣恨的是,為了不打草驚蛇,胡長碧也不敢貿然說出這是她大哥治病所需,更不敢說出胡長安是萬漏之體的事實,所以在胡隆說出那些話後,她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胡隆帶著藥材揚長而去,心裡的滋味那就別提了!
  胡長碧憤然道:“如果不是那個胡駿早就有這個心思,胡隆是他的狗腿子,怎麼敢主動得罪咱們嫡支?雖然大哥如今的情況的確有點不妙,可嫡支就是嫡支,分支也不過是個胡駿值得忌憚,他們要想破壞傳統,搶奪嫡支的地位,讓嫡支和分支顛倒,還沒那麼容易!”
  只是,分支扳倒嫡支還欠火候,卻不代表不能給嫡支添堵……由胡長碧親自去領取的藥材自然對嫡支是很重要的,胡隆這麼一個攪和,那些藥材的搜集,也就變得很是困難了!他們可以想像,之後只要胡長碧去領取藥材,可能都會因為胡駿的從中作梗,而無法做到!
  顧佐聽了以後,也是有些惱火,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沒有藥材,自然就沒辦法給胡長安煉藥。
  但此刻也沒什麼其他辦法,顧佐閉眼想了想,實際上則是把自己儲存在儲物格裡的藥材,也都清點了一遍。
  幸好顧佐以前有儲存藥材的習慣,凡是出現過的,哪怕是很偏門的藥材他都是儘量收集,甚至是每逢遇上,都給人把貨物掃空,讓他的藥天大殿裡,藥材多不勝數,種類也是相當齊全。
  本來這次來到煉藥世家,顧佐想著胡長安可以調動的藥材肯定多,並不準備自己取出藥材來的,結果遇見了這種事,他自然就不能再藏掖著了。
  顧佐清點一遍後,跟這三兄妹說道:“長安兄,我這裡倒是有一些藥材儲備,不過因為級別所限,我這裡的藥材只有人級和少數黃級,也有兩三種特別偏門的沒能存到……”
  胡長安本來看出那胡駿的做法,正憂心忡忡,這時聽到顧佐的話,不啻于天降甘霖,急忙說道:“阿佐兄弟此言當真?”
  顧佐點點頭:“我大哥對我很好,從前任我搜集藥材。只要能把那兩三種偏門藥材弄到,給長安兄做個初期的覺醒,還是可以的。但是等長安兄脫凡以後,需要黃級、玄級的藥材時,我這裡也就無能為力了。”
  胡長安哪裡會那麼貪心不足呢?只要前期的覺醒不受影響,等到了後期的時候,總是能夠想辦法的。所以他就急忙說道:“那兩三種偏門藥材是什麼,還請阿佐兄弟告知,我等自然去想辦法取來。”
  顧佐也就將那三種藥材說出:“抱朴子、葛元根、蛇行草。種子、根須、草葉缺一不可,只要能將它們弄到,我這裡把藥材配上去,就可以煉藥了。這件事宜早不宜遲,長安兄現在身體只是微胖,要是遲遲不能解決,等實力久久不能突破,真氣蘊藏血肉而不凝練,後來就會越來越胖,肌膚也因力量外溢而變得……”
  最終效果,基本上就是個球形的大胖子,而且皮膚表面那都會黏糊糊油膩膩,到那時候,這外貌還能看嗎?
  雖然說男子不像女子那樣愛美,可是不那麼愛美不代表對外貌完全不重視啊!不管怎麼說,外貌對一個人的精氣神,還是會有所影響的!
  胡長安看一看自己逐漸在發胖的手臂,也很快腦補出了那個場面,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之後他也不敢怠慢,馬上就說:“阿佐兄弟放心,這三種藥材,我一定會儘快拿到!”
  顧佐就朝他笑了笑:“那就靜候佳音了。”
  隨即,胡長安三兄妹就要離開,而在離開之前,他們又吩咐女婢,務必要盡可能地滿足顧佐所有的要求,要把他當成上賓裡的上賓招待,不能有一絲的怠慢。那些女婢雖說不知道顧佐給胡長安提出了一個多麼了不得的解決之法,卻依照著三位主子的吩咐,對顧佐格外細心照顧起來。
  顧佐也沒管別的,他在這裡算是寄人籬下,為了不給胡長安等人添麻煩,在等待藥材的過程裡,他也只是拿半天煉丹,又拿半天來吸收藥氣,提升精神力。
  這樣一天天過下去,日子也很平靜。
  分開後就產生的對公儀天珩的思念,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消逝而變得淺淡,反而因為一安靜下來就忍不住惦念,而變得越發濃郁。只是顧佐也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是白扯,慢慢地,就用不斷地忙碌,來幫助自己集中精神,並不分心其他……
  ·
  一處荒蕪且巨大的古像前,有不少荒禽浮空、荒獸林立,還有許多武者,各自乘禦輦車,都有一種威武不凡的氣象。
  這是三百年一度天選之路開啟之日,此路有四條,分東西南北,最終的出口,則都聚集在這古像四面。
  當然,在這裡就也聚集了許多勢力中人,他們來到此處,就有招收天才之意——不錯,那邊緣大陸能通過死亡之路者,皆有大才,且無拖累,當可選入各自勢力,成就無上武道!
  不過,來此之人多為後輩,那護持的長輩多是隱匿起來,悄無聲息,並不在此處昭顯自身存在。
  而後輩們自不及那些長輩沉穩,如今遇見此等盛事,皆有話說。
  此時已然是第十二日,那天選之路中的天才們,凡有本領者,理應可以走出來了。
  未時三刻,天選之路,北路。
  有震盪之聲轟轟響起,土地震顫,眾人回首看去,只見在那北面羊腸小徑之上,正有一人疾奔而出,其蓬發垢面,氣質剽悍,身形之高壯猶若野人,偶爾抬起頭來,其目中狂野之光閃過,更顯粗狂!
  然而此子之形貌並不曾叫人生出蔑視之意,只因眾多武者第一眼看向了他,第二眼卻瞧見,在他身後,用一隻手拖起長長繩索,而那繩索上,人頭滾滾,血跡斑斑。


第299章 四條路
  許多武者認出來, 這狂放之人所扯繩索之上,那些滾滾人頭居然面貌熟悉, 待仔細看時, 眾人神色驟變。
  “這分明是兵武門的絕世天才,怎麼竟然成了這副模樣?”
  “那人我也認得,是求真門的絕世天才!”
  “另一位也是, 為邕州蔡家的長公子,同樣是絕世天才!”
  “他們三人進入北路,是為收服戰奴為己用,沒想到,都化為了這般……”
  “快看, 其餘人頭,豈非都是他三人帶進去的家臣?!”
  一陣低呼聲後, 這裡諸多勢力中人都看出來, 本來將邊緣大陸中的天才視為囊中之物的這幾尊絕世天才,卻都被他們瞧不起的人殺死,只剩下人頭被屈辱地拖拉出來,成為這位帶著繩索的狂野男子顯露實力的資本。
  這些勢力中人小聲議論, 那狂野男子則大步走出,手臂一振, 就將那繩索上牽著的許多人頭甩到一邊, 咧開嘴齜出雪白的牙齒,露出個仿佛是野獸一樣的猙獰笑容來:“誰家的狗,還給誰!”
  說罷, 他就一步一步,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此時眾人才發覺,在這狂野男子的身後,還跟著一些人。這些人看資質也都不錯,但跟那狂野男子之間的距離。至少都相隔數裡之遠,不肯和他接近。
  待狂野男子走出羊腸小徑,他們也才紛紛縱身而出,又要分散開去。就有一些勢力中人將那些人攔住,詢問道:“适才走過的男子乃是何人?”
  被問到時,那些北路中走出的其他天才們無一不是瞳孔收縮,同時眼神裡帶著深深的戒備:“那是狂天戰,一尊可怕的天驕!”
  其餘的話,他們就再也沒有多說了。
  那狂天戰抬腳就走,但並沒能走開。
  很快從高空裡就落下幾個人,站在他的面前,對他邀請:
  “狂天戰,我斬龍穀邀你加入,你可肯否?”
  “我千仞山最是適合,你肯入否?”
  “你如今得罪三家黑鐵勢力,而我天雷宗為青銅勢力,特此相邀,必為你解除一切後顧之憂!”
  短短時間裡,就有三四家的青銅級勢力對這狂天戰伸出拉攏之手。他們都知道這是一尊天驕,而不論這尊天驕是何等級別的天驕,若是好生培養,都有極大的可能,讓他們的勢力至少保住等級,甚至更進一步!
  天驕,總是讓人垂涎的。
  這狂天戰並未說話,他一雙豹眼在所有勢力中掃過後,終於定在了其中一家的身上,而後,他一抬腳,走了過去。
  狂天戰,加入狂獸門!
  這一尊天驕已經投入了勢力,其他勢力自然就不再拉攏。隨後他們將北路裡走出的其他天才分了一分,大多都挑選到合適的弟子,收入了自家勢力之中。而那些天才們也知道自己孤身一人就如同無根浮萍,因此更優秀的經過一番選擇投入某些勢力,不夠優秀的則直接加入某些勢力,都很快安定下來。
  要單獨離去的,幾乎一個也沒有。
  在這些人有了著落後,那西路上,也出現了異象!
  只見一道冷光急速奔出,其身形如閃電,其速度之快,連成虛影!此人出現後,倏然立在了一塊怪石前,許多人都看得清楚,此人身形瘦削,性情孤傲,他並不曾與人言談,在飛速掃過此情此景後,便立即轉身,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此刻,有一道刀光急速而去,擋在了那人的前方:“你學刀?”
  削瘦的青年淡淡說道:“是。”
  那攔住他的魁梧男子朗聲笑道:“若要學刀,你當入我天刀武宗!”說話間,他指尖刀光一閃,如同霹靂雷霆,正是鋒芒畢露。
  削瘦青年眼裡閃過一絲熱意,終是說道:“好。”
  魁梧男子再大笑,徑直將他一拉,帶他飛身而上:“哈哈哈!好!不知師侄叫什麼名字?”
  削瘦青年神情重新恢復平靜:“滕雲飛,見過師叔。”
  眾多武者很快就知道,這又是一尊天驕。
  而這尊天驕,被青銅級勢力中根基極其雄厚的一個拉攏,收為弟子了!
  這西路裡之後再度走出許多天才,同樣都被一一收下。
  接下來,是東路。
  東路裡走出的是個絕豔的少女,她有著如同冰雪一樣的容顏,也有著冰雪一樣的氣質,更有著冰雪一樣的武道。
  這也是一尊天驕,同樣被青銅級的強大勢力收為弟子。
  旋即其他天才被瓜分。
  最後,只剩下了南路。
  東、西、北的天驕已經現身,較為優秀的天才也都陸續走出,為何南路之處,並沒有見到人影?
  有人突然想起來:“南路裡,走進去三位狩獵的天驕!”
  其他的武者也都想起來,神情都變得很是微妙。
  的確,三百年一次的天選之路開啟,雖說的確可以招收到不少的天才進入自家,但是最關注此事的,還是黑鐵級和青銅級的勢力。只因他們要碰一碰這運氣,看是否能夠偶然招收到天驕級別的人物。而那等白銀級、黃金級的勢力,素來不缺弟子,更不缺絕世天才和天驕,自然也無須關注這天選之路了。
  這回天選之路開啟後,一些黑鐵級、青銅級勢力選擇過來等候最終的勝出者出現,以挑選弟子,還有一部分黑鐵級、青銅級勢力,則是給自家的傑出弟子派發任務,叫他們進入天選之路歷練。
  只是其他三條天選之路上,進去的弟子都是黑鐵級勢力的絕世天才,唯獨不知為何有三個青銅級勢力的天驕忽然對賭,竟一齊進入了同一個入口了!
  ——這一個入口,就是天選之路,南路。
  霎時間,眾多勢力之人就並不覺得這南路遲遲無人出來有什麼奇怪了。天驕進入其中,恐怕裡面的天才都被一網打盡,被他們瓜分成為戰奴,哪裡還會有什麼遺留的天才給他們?
  這一條路,竟是不必再期待了的。
  左右還有三日天選之路便會關閉,如今收到了這些弟子,便再等上一等,也趁此機會,為這些新收的天才將這中央大陸的情形解說一遍,聊以打發時間。
  這般想著,眾多的勢力中人就不曾離去。
  轉眼間,又是兩日過去。
  期間還有幾個漏網之魚,從東、西、北三條小路上走出,其中優秀些的很快再被瓜分,稍有遜色的,則也被人收下。
  很快便是第十四日了。
  到此時,很多勢力中人都覺得奇怪起來——在那南路上,怎麼還沒有動靜?便是來自南路的天才都被收服,那三位天驕總也該出來才是。
  就這般,一直等到夜幕降臨。
  天色黯淡,空中星子點點,灑下些許冷光。
  這一刻,南路上終於有了反應,眾武者五感靈敏,倏然間就嗅到了絲絲縷縷的血腥之氣,大約有幾十上百人,邁著並不那麼齊整的步子,自裡面匆匆奔跑出來。
  ——咦,這似乎有些不對?
  許多武者看過去,就見到有數名壯漢抬著軟轎飛速而出,看他們身披甲胄,極快就有人認了出來。
  “丙龍軍!”
  “這是趙國三王爺的戰奴!”
  “他們怎會如此狼狽?人數為何減少如此之多?三王爺他又身在何處?”
  “莫不是——不,三王爺可是一尊天驕!”
  無數人議論紛紛,都是不敢置信。
  可以他們毒辣的眼光看來,這三王爺分明就是吃了虧的……他是否,就在那軟轎之上?
  無數的猜疑,都湧現心頭。
  但三王爺這一行並未停留,那些丙龍軍帶著軟轎,又急速地離開了這個地方。
  只留下了一頭霧水的眾人。
  過不得多時,那南路上施施然走出了辛公子並他的戰奴,浩浩蕩蕩數百人,同樣不曾有一步停留。
  倒是有人問起那三王爺的情況,然而這辛公子並不言語,只一抬步,消失在遠方。
  到第二日,周皇子終於出來了。
  他本來性情怪異,往常是不太有人樂意同他打交道的,可這事情詭異,不由得一些人不詢問他端倪。
  周皇子率領麾下,揚長而去,但他倒也留下了一句話:“趙老三殺人不成反被要了半條小命,正是活該!”
  後來,這些武者就發覺,周皇子走是走了,卻也留下了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很機靈並且口齒伶俐的人。
  接下來,這機靈的小子就將三王爺在南路中的種種遭遇,都無比生動地描述了一遍。當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只是,在哭笑不得之餘,眾人更多的是不可思議。
  說那三王爺在南路意欲招攬一人不成而跟其成了對手,後來對方幾度擊殺三王爺麾下,將他的臉面踩得一點不留,從對手變成敵人,又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敵!可後面哪怕三王爺與其光明正大地對戰,也依舊不能拿下對方,甚至在使出了禁忌之後,反而差點被對方所殺?
  區區邊緣大陸之人……而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那尊南路的天驕,本身的境界甚至還不曾脫凡!
  這叫他們如何能夠相信?
  眾多武者,都驚疑不定。
  他們的目光,統統落在了那南路之上。
  不少天才,從那裡陸陸續續地走出,但這其中並沒有一尊天驕。
  他們也被諸多勢力收下,而收下之後,就有人打探起周皇子說出的消息來,之後眾人又自他們的口中,確認了一番。
  這些勢力更訝異了。
  緊接著,他們突然就發現,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從南路傳了過來。


第300章 大哥出現
  此時, 已然是最後一日,近乎子時之際。
  約莫還有不足一個時辰光景, 天選之路便會關閉。
  在那條已然被黑暗淹沒的狹窄小道上, 遠遠地,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接近。
  有一種“氣”無聲無息地蔓延而來,極淡極輕, 逝如流水,但又仿佛讓每一個人都能留意到。
  眾人還沒有看清楚,就已經察覺到,那仿佛打從心底裡產生的威脅感。
  霎時間,很多勢力中人的心頭就湧出一句話:
  ——天驕!
  因為只有天驕, 才能不論他在什麼境界,不論他有多少實力時, 能做到人還沒有現身, 氣勢就已經無比懾人。
  而如今這一尊天驕的氣勢,更加可怕,讓他們剛察覺到一點,就已經感覺到了身上的雞皮疙瘩一粒粒竄起, 背脊之處,也猛然有一股寒意流竄而過。
  下意識的, 許多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想起剛才聽到的消息, 不由得對這南路上能夠讓三王爺顏面掃地的天驕生出了一百二十分的興趣。
  天驕中,也有等級。
  三王爺已經是極優秀的天驕,那區區邊緣之地, 難道還出現了潛力更加雄厚的天驕不成?那會是一尊什麼樣的天驕!
  漸漸地,終於有一道影子出現了。
  那是個頎長的青年,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可儘管他走得很慢,不疾不徐,卻不知怎麼的似乎只在一眨眼,就已經出現在眾多武者的眼前。
  青年的每一步都很穩,然而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勢都會一放一收,仿佛有巨獸在吞吸天地之氣,其雙眼內神光明亮,好似有大日蘊於其中,有星辰懸於其天府之上!他長髮披散,無風自動,他面上神情平靜,卻仿佛含有一口無根之井,幽冷深邃,讓人窺不出他的心思,不由自主地,就會在心頭陡然生出戒懼。
  這時候,他的相貌如何,反而在其次了。
  他的氣質已然彰顯了一切。
  很奇特的一尊天驕,而且,也的確是很強大的一尊天驕。
  天驕之強,不在於表面,而在於對方不曾遮掩時所散發出來的氣息。那氣息有多晦澀難辨,那天驕就有多麼深不可測。
  這個容顏俊美的年輕天驕,穿著寶藍色的錦袍,氣度雍容,如同世家貴重的公子,有執掌一個大族之器量。但就是這樣一位貴公子,他簡簡單單地走來,卻好似每一步都踩在無邊血跡之上,每一腳抬起時那樣濁重,又仿佛是踩下了無數慘叫的哀魂,有不盡的煞氣纏繞。
  如此氣勢,他必然是殺死了很多人,等仔細看他時,亦能發覺這天驕耀如大日的雙目深處,絲絲縷縷的血線如同絲網,將那大日綁縛,竟將那好端端的初生明日,化為了一輪泣血殘陽。
  詭異至極,竟還顯出幾分瑰麗之感。
  這尊年輕天驕走出了這條狹窄的小路,隨後他抬起了眼。
  更多人看清楚了他的眼,此時看來,他雙眼裡哪裡還有血絲,哪裡又如同大日一般煌煌璀璨?分明是漆黑的瞳孔,雖仍舊深邃,卻並不和之前一樣,叫人一看之下,就要倒抽一口涼氣了。
  只是所有的武者都不會以為自己方才只是幻覺。
  這一尊年輕天驕帶給人的,的確是驚悚多過於敬畏,一時之間,這些勢力中人也忘了要拉攏他了。
  那年輕的天驕仍舊在緩緩行走,短短時間裡,就已經走出了幾裡開外,他的身法似乎變得更快了,眼看著身影就要消失——
  此時此刻,眾多的勢力倏然回過神來。
  ——人要走了?
  等等!
  他們自然明白,若要收下這尊天驕,就意味著與大趙帝國為敵,與那身為天驕的三王爺為敵。不過同為大勢力,也許黑鐵級的在稍微權衡之後就會放棄,但青銅級的勢力中,稍強一些的卻並不會因為一個大趙帝國,而將一尊天驕拒之門外。
  很快就有好幾個青銅級勢力中人走出來,閃身朝著那尊年輕天驕的方向而去,在半空裡,一些跟隨而來護持的強者們,同樣將注意力落在那天驕的身上。
  有強者意圖與之前那天刀武宗的魁梧男子一般,飛身前去攔住那年輕天驕,然而之前那魁梧男子做了那事,如今其他強者皆有防備,便各自盯住周遭之人,叫他們不能分身,去攔住那尊天驕。
  強者們心裡火熱,然而很快都冷靜下來。
  在互相對視一眼後,他們也做出了決定:
  “也罷,就考驗一番後輩們的能力。”
  “哪一家的後輩能將人帶回,便歸於哪一家收下他!”
  “就這般決定,若是有人反悔,其餘人等,皆可討伐!”
  “天驕難得,如今這一尊能勝天驕之天驕,便叫他自行抉擇罷!”
  於是,眾多強者就已說定,讓下方那各個勢力的後輩去拉攏年輕天驕,他們以種種方法,讓那些後輩們得知這任務,且務必拼盡全力,將其完成。
  ——凡能帶回那尊天驕者,必有重賞!
  的確,哪怕是要與同等級的勢力為敵,可中央大陸上無數勢力起起伏伏,縱使一日滅門都是常見,哪裡會因為這區區危難,而就此放棄?
  一尊在先天巔峰就可以險些殺死比其高出兩個大境界之天驕的天驕,在天驕這一等級中,也是上上之才!
  如此的人物,若是能順利成長起來,那麼……
  甚至能有九成可能,讓自家勢力順利晉級,成為白銀勢力!
  但是,在半個時辰之後,那些後輩們陸陸續續地回來了。
  每一個回來的後輩眼中,都帶著沮喪之意。
  眾多青銅級勢力的強者心裡一凜,略有緊張:“怎麼,發生何事?”
  那些後輩們齊齊歎道:“竟找不見那尊天驕了……”
  原來,當這些後輩們急忙趕去時,卻只能看到前方那城鎮裡有無數的武者,擠擠挨挨,人來人往。
  但當他們通過那尊天驕的氣息前去查探時,居然再也找不到那尊天驕的身影了。不得已之下,他們只好回歸,向強者告罪。
  眾多青銅級勢力的強者也只得搖了搖頭,滿眼失望。
  他們心裡對那尊天驕更高看幾分,可惜的是,他們卻極難將其收下了。雖說他們心裡也有打算,要在之後再自行尋找一番,碰碰運氣,但他們也知道,這希望極為渺茫,並不能當真。
  到此刻,東南西北四路中所有人能出者已是皆出,天選之路關閉。眾多勢力中人分散而去,各自忙碌。
  這三百年一次的大事,也就此告一段落了。
  ·
  公儀天珩披著斗篷,整個人都隱藏在一片漆黑的暗影中,他慢慢地走在人群裡,就如同一個最普通的、討生活的武者一樣。
  他此時站在巨大的佈告欄前,看了看上面或真或假的消息,然後一轉身,走進了附近的一家酒樓。
  天下間武者無數,脾氣古怪的無數,各種各樣的裝扮也是無數,公儀天珩不過是披著斗篷叫人看不見容貌,倒是並沒有引起什麼人的注意——這樣的打扮,著實太多了。
  自然也沒有人瞧見,他每過上片刻,總會輕輕撫一撫心口。
  公儀天珩常年帶著笑意,但這時候,他卻笑不出來了。
  只因一事。
  他將他的小煉藥師,弄丟了。
  數日前,公儀天珩與三王爺對戰,在最後關頭那三王爺出了件讓人難以預想的底牌,本來他要遭受災厄,可就在緊要時刻,他的小煉藥師顧佐卻是沖了過來,以身相代,那一刻,公儀天珩百般算計俱化為虛無,竟然頭一次為心中本能驅使,爆發出無數潛力,將那三王爺打得如同死狗一般。
  而後那三王爺仗著人多勢眾逃離,公儀天珩的情緒也稍冷靜了些,便發覺自己心口一陣劇痛,他登時想起當初與顧佐所牽絆的護道人契約,終究是不再追趕三王爺,匆匆離去,研究此事。
  也幸好有這契約,公儀天珩心口只疼了須臾,很快恢復平靜,並無反噬吐血之感,他便知道顧佐只是或許有些小災難,但並無性命之憂。
  如今公儀天珩心中壓抑重重憤怒,使得自身氣勢厚重,比起從前更多出許多壓迫之感,但內心深處,也是稍稍有些安慰的。
  只要性命無憂,他總是能將他的小煉藥師找回來——但為了能儘早達成目的,他卻絕不能只投靠青銅級勢力而已。


第301章 十絕宗
  如今公儀天珩所在的地方, 是一個叫作“大鳳城”的青銅級古城,這裡最高的勢力是青銅級勢力飛鳳門, 旗下經營的產業也很複雜, 明面上是那顛鸞倒鳳、賭場酒樓等生意,暗地裡則是販賣消息,地盤鋪得頗大。
  公儀天珩自打離開天選之路後, 躲過許多青銅級勢力的搜查,再一路行走一路打聽,就來到了這個地方。
  其目的,自然就是為了今後的生存做打算。
  方才那佈告欄上就有記述,說是最近白銀勢力十絕宗要招收弟子, 作為其附屬勢力的飛鳳門將這消息放出,就是給了天下英才一個投奔的管道。
  公儀天珩來到這酒樓, 也是為確認那消息的真實性。
  另外, 也是想要將那十絕宗的行事作風打探一番,也好做出決定。
  沒多久,公儀天珩在酒樓裡喝完一壺酒後,就離開了。
  此時此刻, 他對那十絕宗的事情,也知道一二。
  首先說情況。
  十絕宗為方圓百萬裡唯一的白銀勢力, 地域廣闊, 單單是宗門的面積就橫跨超過十萬里,擁有附屬宗門無數,天驕也不在少數。
  那宗門因有武道十種絕技而命名, 每一種絕技都是天級,威力無窮,每一代修習這十種武技的天才中,會選出修習每一項絕技最強者,稱為十絕天子,活躍于人前。而通常情況下,每一位元十絕天子,都是天驕。
  十絕宗的武力也極其的強大。
  白銀級勢力最高的實力應當是碎空境武者,一個白銀級勢力中碎空境武者越多,則證明這個勢力越穩固,積累也越深厚。
  碎空境同樣分為入門、小成、大成、巔峰,凡是碎空境大成以上的武者,就能夠稱為天君。
  十絕宗至少有十位碎空境武者,因為這勢力中,有十絕天君稱號,也是代代相傳,從來沒有減少過。這十絕天君,也正是該勢力碎空境武者中最強的十人——甚至從來沒人知道,以往的十絕天君中,那些閉關的、消失於人前的天君,他們究竟是隕落了,還是突破後隱藏起來了?
  ——並不是每一個白銀級勢力都會在有了少帝境的武者後,就急匆匆地升級為黃金級勢力。
  在十絕宗之下,有無數依附而來的勢力,無論是宗門還是家族,黑鐵級和青銅級都不在少數。所以這些勢力各自佔領的地盤,原則上來講,也是歸屬于十絕宗之下的。這就讓十絕宗原本的疆域,又擴大了許多倍。
  除了這些以外,宗門裡諸多強者有私人的依附,還沒有成長起來的天驕也有自己的依附,還有一些宗門弟子的親眷,早先就算並不是依附,但當他們的親人在宗門裡根基愈深後,他們也會有所偏向,漸漸也跟宗門的依附無異了。
  這同樣是一股極其恐怖的力量!
  同時,也讓宗門的勢力範圍輻射得更廣闊。
  十絕宗的家業也是極其的廣大,弟子的私產,宗門的底蘊與產業……所有的一切組建成了龐大的利益團體。
  可以說,十絕宗這樣的老牌宗門勢力,不知道紮根了多少萬年,其歷史之悠久,其根基之雄厚,若是拿擎雲宗來比,那可以說是巨人與螻蟻,是天差地別。恐怕十絕宗甚至用不著伸出一根手指——不,它只需要拔出一根毫毛,就能輕易地讓擎雲宗灰飛煙滅!
  總之,公儀天珩打探到的消息就是,十絕宗是個很多東西都沒有顯露出來的老牌白銀勢力,說不定比起一些較為弱勢的黃金級勢力都差不多。
  這樣的宗門,堪稱是再好不過的靠山了!
  當聽到這裡時,公儀天珩已經有些意動。
  在中央大陸上孤家寡人還是背靠宗門,能做的事情是截然不同。
  然後他又得知,十絕宗招收弟子的消息,也是真的。
  這並沒有什麼奇怪,也只是因為公儀天珩初來中央大陸才並不知曉,事實上,凡是入流的大勢力,基本上都是每年都會挑選日子,招收弟子。
  中央大陸是很大,天才也是很多,但勢力與勢力之間的競爭也同樣無比激烈。各家依附的勢力裡,時常會將自家優秀的子弟送入到上級宗門裡,這是上級宗門一項重要的弟子來源不假,但同樣也不能忽視其他更遠的地方、更廣闊的疆域中湧現的天才。僅僅只局限於依附而來的勢力中的天才,最初也許是很好的,可長年累月下來,很可能就會讓宗門缺乏活性。畢竟天底下各種各樣資質的天才太多了,但同一個勢力尤其是同一個家族中湧現出來的天才類型,卻有可能是複製的。誠然這對保留一些優秀的血脈很有利,但一個宗門並不能只局限於這些血脈之中,最終變得死氣沉沉,只能依照常例,而沒有激勵。
  所以說,如果一個勢力並不是年年招收弟子,也許一些出身貧苦但資質不凡的弟子,就會隨便挑選一個其他小勢力加入,或者說被另一家年年招收弟子的大勢力挖走。而一旦這個弟子受到培養一飛沖天,說不定就是一方巨頭,讓錯過他的人扼腕不已。
  當然了,每一年挑選歸挑選,但也並不是什麼人都會收下。要想進入白銀級的勢力,假如一個人並沒有什麼“走後門”的途徑,那麼他要依靠的,就是自身的資質和現有的本事了。
  往往這樣的弟子也是最多的,才保證了白銀級勢力的新鮮發展。
  公儀天珩攏了攏斗篷,來到了附近的獸車行。
  這裡有無數的荒獸和各種各樣的代步工具,只要能出得起錢,就可以購買而去,用作趕路。
  公儀天珩摸了摸手上的腕輪。
  在中央大陸上,擁有腕輪的人就不那麼稀少了,只是他們要麼身份尊貴,要麼實力絕強,要麼勢力龐大,他一項都不靠,自然仍舊隱藏起來,並不曾刻意顯擺了。
  走進獸車行後,公儀天珩挑選了三頭風行荒犀,並一輛十分結實的青銅馬車。在付了數十塊靈晶後,他坐在那青銅馬車前,甩鞭前行。
  ——他不選擇飛行荒獸,就是為了在這一路行走的路途裡,將這中央大陸更多消息打探出來。
  他需要更瞭解這塊大陸,來確定在宗門行事的方式。
  ·
  數日後,十絕城到了。
  大概是因為大開宗門招收弟子的時間就在近期,所以即便是偌大的十絕城,也幾乎是擠滿了人。
  公儀天珩來到城門前,抬眼看到的就是巍峨的城牆,大概有上百丈高,由不知何種金屬熔煉巨石澆鑄而成,就好似一條威武的長龍,將整座古城盤踞在其中。一眼看去,望不到邊界,不論從哪個方向瞧過來,都只能見到那無窮無盡的牆面,震撼非凡!
  城門很高,也很寬。
  公儀天珩親眼見到,有許多高過數十丈的荒獸如同一座小小的山巒,從這城門口慢慢進入,在那荒獸的脊背上,駝起的是華貴無比的轎座,有些甚至是或者精緻或者粗獷的建築,極有氣勢。在這些荒獸的周圍,還有一些體型稍小的騎獸的隊伍,在它們的後背上坐著甲胄的武士,而這些武士的面貌多有奇異,皮膚、身形也跟平常可見的武者大不相同。
  這些是什麼?
  難道說……並非是人族?
  一個個不知來自何方勢力的團體、隊伍都紛紛進城,公儀天珩觀察得仔細,在城門口,普通的武者進入只需一顆靈晶,但若是整條隊伍都要進去,那麼就得交上玄晶、寶晶了。
  當然,這點小小的財物,往往也並不在這些擁有那龐大隊伍的男女眼中就是。
  公儀天珩混在人群裡,進入了這座十絕城。
  在城門口時,他感受到的是這古城的巍峨悠久,而進入其中後,看到的就是無數種同類異類,和比起從前所見的所有都更繁華百倍千倍的強大城池!
  其實進入十絕城後,就已經是稱得上是進入十絕宗了。
  只是就跟擎雲宗外面有城池有週邊一般,十絕宗作為白銀級勢力,自然也是如此。十絕城就是十絕宗的週邊,居住著無數的家族無數的小勢力,在那巨龍般的城牆外,還有許多山脈之中搬來無數的宗派等,也都是因依附十絕宗而遷移過來。
  經年累月下來,在這十絕城附近也有了一席之地。
  公儀天珩並沒有尋找客棧投宿,他只是又找了家酒樓喝酒,聽了些消息,在人群裡轉了幾轉,就跟隨無數人流,來到了十絕宗的山門之下。
  跟擎雲宗不同的地方在於,十絕宗的週邊並沒有外門,而是一座學府,叫作“奉宗學府”,專門給十絕宗輸送人才。
  以往那些依附過來的勢力們,都要將自家的子弟送到這學府裡,經過學習篩選,才能選擇其中優秀者進入宗門,外來的弟子如果來得不巧,並非在招收弟子之際趕過來,那麼他們也能繳納一定的靈晶或者接受考驗,進入學府學習。同樣的,在學習後發現極為優秀者,就可以進入宗門。
  公儀天珩的運氣不錯,他既然是在招收弟子的期間過來,那麼一旦過關,就可以直接被宗門招收,如果不能過關而資質尚可,也能直接進入學府學習,等待第二次的機會。
  如今十絕宗招收弟子已經只剩下兩日時間,而來拜師者接受考驗的地方,就在這奉宗學府裡。


第302章 測試
  公儀天珩隨意走進一條巷道裡, 將披著的斗篷收起來,就露出了他一聲寶藍色的錦袍, 看起來雍容富麗, 也是一副世家公子的做派。
  他又撫了撫袖口,幸得人王遺澤,他如今倒是並不缺靈晶, 只是隨即他微微皺眉,想起了他那失散的小煉藥師……早先只給了阿佐些許靈晶把玩,原說是要再給他儲備一些的,卻因三王爺之事一時沒來得及,後面失散得太過倉促, 也不知他如今如何了?但很快公儀天珩思及顧佐之藥天大殿裡,有無數藥材儲備, 又稍稍放心。他便想著, 有一技之長在手,理應是無礙的,只是恐怕出多而進少,再有了新的藥材也難以獲得, 倒是委屈阿佐了。
  這些心思一閃而過,公儀天珩面色微冷, 走出了巷道, 徑直來到那奉宗學府處。前方有許多年輕武者都在排隊,公儀天珩朝旁邊掃了一眼,到雜事處交了一塊靈晶, 換了個號牌,然後就站在了隊伍的末端。
  在奉宗學府外,不論有什麼身份的青年男女,都要遵守此處的規矩,至多是能請麾下的僕役、家臣代為排隊,但卻沒有一人能夠插隊,或者是耀武揚威地在此鬧事——事實上,有資格鬧事的人,要麼自家的勢力龐大根本無需投入十絕宗,要麼他以自家的勢力和十絕宗的交情早就經由人帶領入了宗,根本不必如此繁瑣。
  自然而然的,這裡也就清靜很多。
  公儀天珩神情不變,耐心等候。
  他的視力絕佳,在用了心去觀察後,也能跟很多和他一樣遠道而來的武者一樣,看清楚如今那測試的情景。
  首先第一關要測試的,就是骨齡和境界。
  這兩樣跟潛力有很大關係,十絕宗要招收的弟子只能是合元境以下,其中劃分細緻,甚至嚴苛。
  比如後天境界,超過十歲的一律不要;再說先天境界,超過二十五歲的一律不要,至於脫凡境界,超過四十歲的一律不要。
  原因很簡單,境界越低越容易塑造,年齡小而境界高的,如果沒有揠苗助長的話,那麼資質就好,潛力就大。當然不排除大器晚成的後天之才,所以適當放寬了年齡界限,可是先天超過二十五,脫凡超過四十,那麼魯鈍的概率比大器晚成的概率就高出太多太多了。偌大的白銀勢力,也不差幾個這麼晚成的天才。
  公儀天珩跟著人群往前走,前面那些人的測試也是極快的。
  大概等了有半個時辰,隊伍就已經接近公儀天珩所在的地方了。
  “骨齡十七,先天八重,根基淺薄,資質中上!過關!”
  “骨齡十九,先天八重,根基雄厚,資質中上!過關!”
  “骨齡二十四,先天五重,根基雄厚,資質中等!過關!”
  “骨齡……”
  眾多的武者只需要將體內的氣息輸入到一個骨輪裡,那輪子轉得越快,就是根基越雄厚,等輪子停下來時,骨針落在哪個凹槽前,骨齡就是多少。
  這裡只能測試出最真實的骨齡和境界,如果是服用了丹藥或者經由什麼手段壓制境界下來的,外顯的境界跟實際境界不符合,在這裡都會讓骨輪發出刺耳的鳴叫聲,引起審核的夫子注意,將人驅逐。
  這一刻,終於是輪到了公儀天珩。
  眼前的骨輪有一人多高,就豎在正前方的位置,而骨輪的兩側站著一些審核的夫子,每一個人身上的氣息都是深不可測,至少也在合元境以上。
  由此可見,十絕宗每一次對外招收弟子時,對這件事還是很重視的,派來的人不僅有學府諸院院長,還有宗門內的不少強者,都來操辦、監督。
  就有個年輕人——應當也是十絕宗內宗的弟子,此刻開口道:“請來人測試。”
  公儀天珩毫不猶豫,將手按在了那骨輪上。
  他瞬間把自己的真氣灌輸進去,眼看著那骨輪發出一聲呼嘯,隨即就瘋狂地旋轉起來,那旋轉的速度幾乎不能計量,連那轉動的影子,都看不清楚!
  見到這情景,那些夫子們的面色都有露出一絲緩和:
  “不錯。”
  “根基雄厚,是個好苗子。”
  “尋常的天才只能轉動一二息工夫,此人都已轉了半刻,竟還未停止,論起資質來,恐怕都到了絕世天才的地步了罷?”
  “又或者,他有特殊體質?”
  這些議論聲那些夫子都不曾刻意隱藏,所以公儀天珩也聽到了裡面的種種,但他神態自若,顯得很是冷靜。
  如此不為外物動搖的意志,自然也讓那些夫子們對視一眼後,都是頷首贊許。
  漸漸地,足足轉了有一刻鐘之後,那骨輪終於慢了下來,眼看著也要停下了。後面的武者見到公儀天珩這樣的表現,心裡都是百味繁雜。
  前頭那麼多的武者,都不曾有這樣雄厚的根基,這人是哪一家的公子,居然把根基夯實成這樣?日後要突破到脫凡境了,那必然是厚積薄發,前途不可限量!
  一時間,不少武者都有些躁動起來。
  而那一個骨輪,也終於停下了。
  骨輪上骨針嵌入一個凹槽。
  眾人看過去,那凹槽上的數字卻是“二十二”。
  ——眼前的這一尊根基雄厚的天才,年紀已然是二十二歲了?
  真正的絕世天才,有時候不足十歲就是先天,不足二十就已脫凡,在二十來歲還是先天的雖然也可以稱為天才,但實際上比起那些人來,都差得太遠了。
  不過那些夫子倒也沒什麼不滿的,想到眼前這青年的雄厚根基,自然可以想到對方是壓制住自己的境界,不斷積累不肯突破的,而不是因為無法突破,這不但不能說明對方資質差,還得說對方資質好的同時,還有自己的打算呢!
  所以,在稍微思索了一下後,就有一位夫子念道:“骨齡二十二,先天巔峰,根基極其雄厚,資質上等!過關!”
  沒有評價為超等,那是因為如今只是粗判,只是來個篩選,等到之後再有其他考驗,自然評價還會改變。現在的初選,倒也並不是那般重要。
  公儀天珩過關了,就將自己的號牌取出遞給對方,又換了塊新的號牌。而後他憑藉這一個號牌,當可以去進行第二輪的考驗。
  很快,他就在一位十絕宗弟子的指點下,朝著學府內走去。到第二個關卡的時候,那考驗的地點,也並不是在學府門口了。
  因為第一關粗選過關的人著實不少,前面還是有人排隊。公儀天珩依舊從容地排在末尾,來打量第二關的情況。
  這第二關考核的地點,就是一座大殿,在這大殿內部,橫著幾根極長的透明晶體鑄造而成的、如同木頭一樣的棍狀物。在每一根棍狀物的上方,都雕刻有十二顆栩栩如生的星辰,精美絕倫。
  公儀天珩就見到,有人上前一步,站在那圓柱的一頭。
  在一位夫子的一聲令下後,那人也是毫不客氣,就朝著那圓柱的前端一拍,頓時一股龐大的氣勁迸發,直入柱中!
  刹那間,那圓柱前端的第一顆星辰上,就有明亮的綠色光芒緩緩浮出,並且那光芒越來越亮,轉瞬之間,就將第一顆星辰填充,讓整顆星辰都變成了淺綠色。
  緊接著,第二顆星辰也開始煥發光芒,同樣等它變成淺綠色的星辰後,接下來又是第三顆!
  但是,在第三顆星辰也被點亮後,這一顆星辰只被充滿了一半,就不再繼續了。這就顯得這顆星辰十分黯淡,遠不及之前的兩顆漂亮。
  等這個青年收手後,臉色就有點難看。
  想也知道,這裡有十二顆透明星辰,他卻只充滿了不到三顆,這怎麼樣也算不上是很好的成績的。
  就有一個在旁邊執事的十絕宗弟子說道:“攻擊力,二星半,普通天才等級。”
  原來這一關裡,所有的應試者都需要用全力攻擊那圓柱,這樣圓柱就會根據每個人的攻擊力進行一個評判。通常情況下,攻擊力越強的人也基本上就等同於在同境界裡的戰力越強了。這樣的人一旦突破,明顯又會是天翻地覆的差別。
  那測試的青年深呼吸後,來到第二根圓柱前方,此時他將一隻手覆蓋上去,這回的動作倒是很輕微,也只輸入了一絲氣息進去而已。
  緊接著,就是一息左右的停頓。
  在這一息中,第二根圓柱上的星辰迅速發生變化,同樣是從第一顆開始點亮,也同樣是化為淺綠色。不過這次比起上次來成績似乎是好了不少,因為不僅星辰被點亮了,甚至那顏色也從淺綠色變成了碧綠色,而且前三顆星辰,全部都被碧綠色的光芒所充滿,連第四顆星辰上,都仿佛沾染了一絲淺藍的感覺。
  只是可惜,到底還是沒有真的進入到第四顆星辰中去。
  那青年在一息後睜開眼,看到那圓柱上的三顆碧綠星辰,神色間先是微微一緩,但很快重新變得一片空白。
  看得出,這成績也並不是十分理想……
  執事的弟子平板地念道:“悟性,三星,普通天才級別。”
  接下來,就是第三根圓柱,這回就並不是輸入氣息之類的了,而是走進那圓柱前端的一個能容納一人左右的透明櫃子,再將那透明櫃子櫃門關起來。
  不多時,櫃子裡出現了綠色的液體,將那青年從頭到腳包圍起來,那青年在裡面滿頭大汗,大概過了有好幾個呼吸時間後,他面目猙獰,口裡說出了什麼話後,那液體就迅速散去,櫃門也被打開。
  第三根柱子上,顯現的是三顆顏色淺淡的綠色星辰。
  執事的弟子又道:“肉身強度,三星,普通天才級別。”
  在這三輪測試後,另外一位德高望重的夫子才摸了摸鬍鬚,沉著開口:“三項均為普通天才等級,不可直入內宗,可免試進入學府,待來日進境後,再作考慮。”
  那青年顯然有些不甘,可是不甘歸不甘,他卻不敢在這偌大的白銀級勢力面前翻臉,因此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向在場的諸多夫子、執事弟子都行禮之後,轉身拿著自己的號牌大步離去了。
  這下子,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在這第二關的時候要考察的東西了。
  攻擊力、悟性和肉身,武者如果想要踏上武道巔峰,這三樣都是必不可少的,當這三樣都達標的時候,才可以被內宗免試收納。
  公儀天珩暗暗算了算,心裡已有決定。
  大約還有十多人就輪到他,他也當靜心等候……
  很快,又一人測試完畢。
  【攻擊力,三星半,精英天才等級;悟性,四星,精英天才等級;肉身強度,三星,普通天才等級。】
  成績比上一個青年好得多,只可惜這裡的招收標準是三項都得達到四星以上,否則還是只能進入學府學習。
  下一個。
  【攻擊力,二星,普通天才等級;悟性,二星,普通天才等級;肉身,一星,普通天才等級。】
  成績更差,這個三項並沒有都達到二星的,哪怕是去學府,也要繳納一筆不小的費用,否則的話,連學府都是不能入的。
  再下一個,三項裡有兩項四星,一項五星,這個就可以直接進入宗門了。
  再再下一個,三項裡三星、四星、五星挨個兒來了一遍,可惜被攻擊力三星給拖了後腿,依舊只能去學府中。
  一個個過去,大多數都只能免試去學府或者交錢去學府,但更弱的學府不收的或者還得加強測試的,倒是沒有。
  終於,就輪到了一個面色有些陰沉的削瘦青年。
  這青年可了不得,在攻擊力測試時,他一掌拍出一團慘白的氣勁,瞬間在那圓柱裡大放光芒,一息時間內,圓柱上星辰接連閃爍,綠色星辰,藍色星辰,紅色星辰!一直到那第八顆星辰都變成了濃郁的血紅色時,那紅光才不再繼續蔓延!
  攻擊力,八星!
  總算是來了個資質不俗的,旁觀的那些本來面色都很平靜的執事弟子和夫子們,也才都有了些興趣似的,關注過來。
  接下來,青年輸入氣息,測試悟性。
  此次他起碼用了五息的時間才停下,那圓柱上,星辰顯露出極為耀眼的紅光,居然是停留在了第九顆星辰上!
  悟性,九星!
  最後,青年進入那透明的櫃子,堅持了有一盞茶的時間。出來後,圓柱上的星辰同樣顯現出八顆血紅星辰!
  肉身強度,八星!
  這一位其貌不揚的陰沉青年,他的資質居然是八星、九星、八星!從第七顆星辰開始,就已經是絕世天才的級別!
  所以,這位青年每一項都不低於八星,就足以證明他即使是在絕世天才的這個級別裡,那也是居於其中的上等。
  尤其是,他的悟性是九星,這已經無限接近于天驕了!
  在白銀勢力裡,並不缺絕世天才的弟子,但是這樣的弟子也不是大白菜,絕世天才只是稍遜于天驕而已,同樣是需要當成種子來培養。以往的十絕天子、十絕天君們,並不是全都是天驕的,相反天驕的隕落也並不少見,絕世天才最後成就碎空境甚至少帝的,同樣很多。
  一位夫子喟歎:“總算是見到了一根不錯的苗子,柳師侄,將人記下來,之後記得要報上去,也好為他擇取一位有本事的老師。”
  旁邊一直平板著臉報數的青年點頭道:“是,徐師伯。”
  那陰沉的青年臉上露出一絲喜意,而他自己則按照那夫子的吩咐,站到另一邊去了。跟之前那些勉強通過的精英級天才們,根本就不在一個方位!
  霎時間,很多羡慕的目光都朝著那陰沉青年投去,陰沉青年眼裡閃過得意。他之所以不去用家族的資源打通上下關係直接進入十絕宗,就是因為相信自身的實力,特意在這裡顯露一番自己的本事,讓自己有充分的擇師餘地。不然到時候家族打點雖然到位,但是能攀上的強者數目卻只有少數,哪裡能有這麼光明正大地去選擇老師來得爽快?
  想到這裡,陰沉青年把殿中的人都掃過一眼。
  哼,如果不是那樣,他根本不會在這裡等著,與這些庸才為伍!
  陰沉青年的想法也沒錯,在他之後的好幾個,資質就算是稍好的,也同樣比不上他。越是往後,他就越是顯得鶴立雞群。
  而後,又一人走上前,站在了第一根圓柱的前方。
  陰沉青年抬起頭,恰好就看到了這長身玉立的青年,他瞧見青年那極其俊美的臉,怎麼看怎麼不凡的氣度,心裡就沒來由地產生了幾分不快。
  說不定是個銀樣鑞槍頭,外頭好看內裡草包呢?
  如此想著,陰沉青年的注意力,還是不知不覺地就落在了那青年的身上。
  這青年,自然就是等待已久的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稍作思忖。
  他現在並沒有什麼隱藏實力的心思,如今要考慮的,就是使用哪一種武技攻擊力最強,殺傷力最大。
  猶豫之後,他有了打算。
  接下來,公儀天珩一掌拍在了圓柱之上。
  刹那間,一道金紅色的光芒沒入圓柱,在眨眼之間,就掀起了一場好大的風浪!
  只見那圓柱上,諸多星辰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接連閃爍,從第一顆到第八顆,幾乎就在一瞬間點燃!但此時還沒有停下,第九顆第十顆,那簡直就是毫不猶豫!到第十一顆第十二顆,統統都是暢通無阻!
  頓時就有好幾個正在撚須的夫子扯斷了鬍子,有人差點忍不住要跳起來:“這、這是天驕?十二顆滿星天驕?!”
  那些執事的弟子們,也是滿臉的震撼。
  儘管在白銀勢力裡,天驕層出不窮,每一代都有。可是天驕有天驕的傲氣,有天驕的氣運和能耐,不管他們走到了哪裡,總是能掀起巨大的浪潮。
  因此,天驕們進入勢力,要麼就是他們的親眷出自于這個勢力,在嶄露頭角後就會立刻來個“肥水不流外人田”,要麼就是勢力中有身份的強者親自過來拉攏收徒,也是要搞得沸沸揚揚。就連那些最低調名聲不顯的天驕,那大多都是自幼就被人慧眼識珠帶回宗門,隨著年紀增長而慢慢顯出來的……最不濟若是天驕主動瞧上了哪個勢力,也會搞個驚天動地的大陣勢,讓世人皆知。
  可哪有哪個天驕默默無聞地來到了一個勢力前,默默無聞地排隊,默默無聞地在測試的時候,才顯出自己的真身來?
  這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當然了,之前那些夫子、執事弟子們沒有仔細查看,倒是沒怎麼注意到,可當公儀天珩走出來以後,他們就發現,此人的身上,的確蘊含著一種莫測的感覺,也的確有著別于常人的氣息……
  很快在激動之後,那些久經歷練的人都冷靜下來。
  一項天驕不代表就坐穩了天驕的位置,他們還不能高興得太早。說不定這位是個偏科的,所以才會如此低調?
  但毋庸置疑,儘管他們在心裡默念著沉心定氣,也掩蓋不了他們對公儀天珩接下來測試中的無限期待。
  夫子和執事們都是如此了,後面排隊的、前面已經被錄取的就更是驚異無比了。他們都知道十二星代表什麼,此刻的心情,更是難以形容!
  不管怎麼說,羡慕更多,對於天驕的敬仰也有,總之就是心潮澎湃,好奇著下面兩項的測試。唯獨一個人,本來得意洋洋,如今臉色鐵青,正強行按捺住胸中的不爽,滿心巴望著剩下的測試失敗……
  只是,公儀天珩並沒有失敗。
  他施施然站在第二根圓柱前,輸入了一絲氣息。
  霎時間,他的神志仿佛進入了一處虛無的空間,在那裡有人在演練武技,而他自己的意識,似乎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演練起來。
  很快一門搞定了,那裡換上了第二門,第二門又搞定了,換上第三……
  這些武學都精妙無比,叫他沉浸其中,將正在測試的事情也忘記了。


第303章 入十絕宗
  在外面, 所有人都關注著公儀天珩的情況。
  他們只見到公儀天珩雙目微闔,整個人無知無覺, 意識已經在無邊的武技中徜徉。很快一息時間就過去了, 隨後兩息時間、三息時間……四息、五息、六息!已經超過了之前那個絕世天才!
  他仍舊沒有醒來。
  到這裡,在場眾人就知道,這人且不論在悟性一關上能達到天驕的程度, 但至少他也一定是絕世天才級別。
  因此,他們就更加期待了。
  公儀天珩也沒有辜負他們的期待,轉眼間,已經點亮了九星!
  不過,從九星到十星, 從絕世天才到天驕,這是一個天塹, 所以如果說五息就能是九星, 那麼六息也一樣是,甚至七息八息,都是九星!
  要想達到十星天驕級,那麼所花費的時間, 起碼都得是數倍數十倍之前,才可以。
  大家屏住呼吸地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漸漸地, 在他們正覺得度日如年時,第十顆星辰就此點亮!
  果然是天驕級!
  哪怕他的最終成果只在十星,也是天驕級的悟性!
  ——那麼, 能夠點亮第十一星嗎?
  事實並沒有讓他們失望。
  在一盞茶時間後,第十一星亮起來了,等一炷香之後,第十二星也亮起來了!
  而等第十二星亮起來後,又過了足足半刻時間,那公儀天珩才堪堪睜開眼,從那無邊玄妙的武技裡,醒轉過來。
  除了十二星的攻擊力外,竟然又是十二星的悟性!
  這樣的資質,著實可怕!
  那些夫子們的心情陡然無比複雜起來。
  只要攻擊力和悟性達到了天驕級,那麼即使肉身普通也算不了什麼,因為一個武者的肉身再差勁,只要有足夠的資源都是可以彌補的。反而是最重要的悟性,實為天生,這世界上能夠提高悟性的靈丹妙藥,那就是珍貴稀罕無比,宗門就算是有,也根本不會輕易給人。
  事實上,在這第二關的測試中,悟性才是重中之重!
  在知道了公儀天珩的悟性如何後,夫子們並沒有太多言語,但是很快他們身前身後站著的隨侍人員中,就有人悄然無聲地離開了這一座大殿。
  其他的武者見到,哪裡不知道這是他們要前往內宗通風報信?這已經是一個准頂級天驕,而這尊准頂級天驕已經註定要進入內宗,那麼誰能夠成為他的師尊,就能夠因他而擁有莫大的利益!
  不論是短期利益,亦或是長期……所謂先下手為強,他們自然要趕緊通知自己一派之人,好準備好處,預備爭搶!
  此刻,公儀天珩並沒有太過在意在場眾人對他的觀感,他只是抬步走進那個透明的櫃子,準備測試自己的肉身。
  第二關的三項考核裡,要說公儀天珩最有信心的,自然是他的悟性,而若說他最沒有把握的,也就是肉身了。
  剛進入櫃中,綠色的液體開始自四面八方出現,而當它們出現的刹那,就有一股莫大的擠壓力從同樣的方向傳遞過來,讓公儀天珩感覺到了來自身體內外的恐怖壓力,在不斷地攻擊他的肉身。
  刹那間,他就產生了一絲微痛之感。
  公儀天珩神情不動,靜靜地體會著這樣的感覺。
  這些擠壓力讓他渾身的骨骼都仿佛在發出“哢哢”的響聲,讓他的血液開始沸騰,讓他的經脈飽受衝擊,讓他的每一寸血肉,都被一種大力壓迫,像是要從內到外地擠出漿子來。
  這自然是錯覺。
  然而這樣的錯覺,卻無時無刻不在攻擊著公儀天珩的意志力。
  好在公儀天珩的意志力很強,他擅長忍耐。
  因為有獸血淬體,還有後來的火雲淬體,以及顧佐對他長期的藥物滋補,儘管身為天妒之體的經脈較為脆弱,可補到現在,對於先天境界來說,已經是很夠用了的。所以他如今的肉身在先天境界裡,也早就是佼佼者,而絕不會拖他的後腿!
  在透明的櫃子外,夫子們原本擔憂他並不能均衡發展,面色都帶上關切,但當公儀天珩堅持了一炷香時間後,那圓柱上的星辰,已經達到了十顆之多!這就證明就算他的肉身,也遠超常人!
  不過,也有夫子看出來公儀天珩現在很是痛苦,可他們卻也因為公儀天珩這樣的表現而對他更為讚賞。
  那透明櫃子裡的綠色液體在充滿壓迫力的同時,其實同樣充滿著滋補力,並不會讓這過強的壓力而讓公儀天珩的肉身崩潰。這一項測試中儘管是測試肉身的,但是也算是測試了意志力,如果一個武者的意志力極其強大,那麼就算他的肉身並沒有真正達到那星辰所指的程度,他肉身的潛力也達到了那個程度,成績也一樣十分不凡。
  此時此刻,圓柱上那屬於天驕級別的紫色星辰沉穩地閃爍,之後驟然跳上了十一星!而公儀天珩仍舊面色平靜,任由時間流逝。
  ——會仍舊是十二星嗎?
  事實上,如今的十一星已經超出了眾人的預計,畢竟縱使是天驕,也總是有長處有短處,只是即便他們的短處在其他天才那裡也是長處罷了,卻不代表他們本身沒有偏向。
  可目前的這一尊天驕,卻是在兩度十二滿星之後,還有可能達到第三個滿星!
  那些夫子們,都是一言不發。
  此時的場中,正是一片沉寂。
  時間分明流逝得很快,但在此刻卻仿佛是很慢,他們都在等待著最後一刻,心高懸,不能平靜。
  又是一炷香時間過去。
  那第十二顆星辰,也顫顫巍巍地染上了紫色。
  在這肉身的考察裡,星辰的躥升並不如前兩項那樣快,可到底也是十二星辰了。而那紫色一點一點地浸染,終究是在不短流動的時間中,將整顆星辰,都染成了濃郁的紫!
  十二紫星,精美絕倫!
  那些夫子們不由自主,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滿星啊……”
  連續三項,三項滿星!
  這樣滿星的天驕,哪怕是黃金級的勢力裡,也是鳳毛菱角,在白銀級的勢力中,那幾乎是極其難得,才能遇到一尊!
  隨即這些夫子又有些哭笑不得。
  只因這一尊三滿星的天驕來得實在是太過平靜,叫他們真是不知該如何應對為好。但無論如何,將天驕留下來,才是第一要務!
  公儀天珩從櫃子裡走出來,感覺到通身的輕鬆。
  他體內的骨珠在蠢蠢欲動,經由之前第二關的武道悟道之後,他距離脫凡境的壁壘越發地薄弱,仿佛隨時隨地都可以突破。
  然而他還是按捺了下來,這一關非同尋常,他想要拜得一位師父,得到對方的指點之後,再做決定。而且,儘管他在離開那無盡玄妙武技之後已經不再記得那些武技究竟是什麼,可是很多武道的感覺卻已經沉澱在他的心中,讓他對自己自創的幾門武技也有所感悟,只需找到一個天地之氣足夠充沛的地方,他就可以再度閉關,將其創出。
  此刻,有一位夫子滿面笑容,走了過來:“這位天驕不知如何稱呼?可願意隨老夫一起進入內宗,拜得名師?”
  他可不會問什麼天驕是否拜入他們十絕宗的事情,現在就要在言語上坐實這件事!萬一這尊天驕原本不知道他的資質已經是如此超出尋常,卻在測試之後後悔了該如何是好?還是先殷勤些,也好讓對方心情舒暢得好。
  公儀天珩一眼掃過自己的測試結果,也為他這三次十二滿星的事情略覺詫異。不過因他知曉自己是天妒之體,肉身的短板也在顧佐兢兢業業的調養下達到了先天境界絕佳的程度,回過神後,也就不覺奇怪了。
  而以他的聰慧,自然是在那夫子出口的刹那,就知道了自己的價值,也明白了自己如果進入十絕宗,必然可以獲得無數的好處。
  這正是他心裡所求。
  而且,即使他如今測試出自己的資質超出預料,也並沒有轉投黃金級勢力的意思。儘管黃金級勢力的資源更加雄厚,可是裡面分割的天才也越多,他這樣的資質就算稀少,也總不會比在白銀勢力中稀少。他在黃金級勢力裡或許能得到一級待遇,可他在白銀級勢力裡,大約就能得到特級的待遇——更何況,十絕宗這樣的白銀級老牌勢力,根本不會比黃金級勢力差上多少。黃金級的勢力,也輕易不會與這樣的勢力為敵。
  公儀天珩更是知道,他進入白銀級勢力後,獲得的話語權一定比在黃金級勢力裡多,那樣,他也可以儘早說服宗門,助他尋找他的小煉藥師,他的阿佐。
  想定了,他就順著那位夫子的話,先是微微點頭,就要開口——
  但緊接著,其他幾位夫子也立刻圍上前來,紛紛說道:
  “這位小兄弟,還是由老夫陪同,如何?”
  “內宗路遠,老夫有一手乾坤手最能帶人,便由老夫與你同行罷?”
  “老夫有坐騎翼展數十丈,舒適無比,小兄弟不若應老夫之邀?”
  “小兄弟,老夫能……”
  種種的熱情,種種的邀請,無一不是讓公儀天珩應了與他們一起進入內宗。而在場還需要測試的其他人,已經測試需要領走的若干人,則都被他們拋在了腦後。


第304章 十絕殿主
  這些被拋下之人中, 有些是面露苦笑,但自知資質不如, 倒也是習慣被這樣忽視;有些心裡羡慕, 卻也慶倖自己與這尊天驕同時測試,說不得可以混個臉熟,來日裡投靠也未可知;還有些心裡自有一份驕傲, 並未想著投靠,卻也有心與其相交;至於還有一些,從前原本自身就如同眾星拱月般耀目,如今卻被公儀天珩遮擋了光輝,如同之前那個悟性九星的陰沉青年者……那心裡的不快幾乎要溢了出來, 當真是打從心底裡的嫉妒怨恨。
  眾生百態,武者心性, 在此可見一斑。
  公儀天珩此時雖是被許多夫子包圍, 但也不曾忽視其他人的表現,只是他分心二用,並不顯露於面上。
  當然,如今夫子們的熱情才是最為緊要之事, 他被人互相爭奪雖是極好,但應對起來, 也不能胡亂得罪人。
  所以, 公儀天珩便笑道:“諸位夫子請。”
  言語裡不曾偏向哪個,也不曾拒絕哪個。
  眾多夫子們聞言,也就紛紛收斂了些。他們眼見公儀天珩不卑不亢, 神情間也帶著微微的笑意,然而眉宇中自有一段屬於天驕的、不可侵犯的尊貴之氣,頓時對公儀天珩的瞭解,也多了兩分。
  也罷,凡是天驕都有自己的打算,他們拉攏過了,卻也無法全然做主,不若就一齊將人送進去,叫那能做主的來給予好處,再來爭奪!
  如此想定後,夫子們便笑道:“公儀天珩,公儀師侄可是?”
  公儀天珩道:“正是。”
  夫子們又說:“既如此,師侄且隨我等進入內宗,到十絕殿去見過本宗長老。”
  公儀天珩自然也道:“在下恭敬不如從命。”
  而後,這些夫子互相對視過後,稍作斟酌,都派了自己身邊的隨侍弟子暫且在此看護,其餘夫子則都動身,來護送公儀天珩——天驕之心難測,他們這般親自護送,也是為表誠意。
  公儀天珩對諸多夫子之意心知肚明,但並不婉拒。只因在這般的大勢力裡,聲勢越大,自然顯得越是貴重,能防小人,也能示警於強者。讓自己不要為一些細枝末節之事,平白浪費了大好的光陰。
  中央大陸十絕宗與擎雲宗畢竟不同,後者內中勢力盤根錯節,初來乍到時有家人拖累,又有所護之人身懷秘密,因此須得事事小心,百般周旋,站穩腳跟再做其他,而十絕宗強者無數,派系林立,能殺他者多如牛毛,他再如何八面玲瓏也是無用,反而顯得小家子氣,他就要將自己的長處盡數表露出來,也才能借機得到一方強者賞識,避免諸多危險。
  所謂背靠大樹好乘涼,公儀天珩如今要做的,就是選擇一個各方面都頗是強大的派系成為自己的靠山,為自己將來需做之事,打下堅實的基礎。
  從殿中走出,就有一位夫子先行站出,一伸手朝外一抓。刹那間,就有一隻巨掌從天而降,小心翼翼地落在公儀天珩身前。
  這夫子朗聲笑道:“此為乾坤手,公儀師侄,且讓老夫送你一程!”
  公儀天珩一瞧這手,見其實為力量凝聚而成,然其掌心手指紋路俱是栩栩如生,如同實物,叫人歎為觀止。其手掌之大,方圓獨佔一裡,其形態之廣大,能容數百人上得其中,也是無妨。
  如今聽這位夫子如此言語,公儀天珩就縱身而上,站在了上面。
  旁邊那些夫子都是暗罵一聲:“狡猾!”
  隨即他們也都上了手掌,陪同公儀天珩一起。
  這手掌遮天蔽日,如同一團黑雲不斷向前延伸,公儀天珩低頭一看,那偌大的學府就在這手掌揮動間倏然過去,緊接著,前方就是浩瀚的土地,巍峨的山脈,無窮無盡的天地之氣,還有那長長天梯,重重殿堂,滔滔雲海。一眼望去見不到邊際,不論是左右前後,都有繁花密林,奇獸珍藥,遍處資源,統統都是看之不盡。
  下方有無數的十絕宗弟子,他們身穿各色袍服,氣度恢弘,舉止從容,每個人身上吞吐的氣息都帶著奇異的意味,仿佛擁有無數的玄妙。許多年輕武者汗水淋漓,在宗內各處奔騰遊走,互相切磋,整個宗門,都充盈著浩瀚的武氣,無窮靈兵光芒耀耀,無盡天才俊傑威風赫赫。
  那還有大片的靈田沃土,園林花圃,裡面也有寶光千重,許多地方丹香四溢,濃郁無比,更有許多束精神力沖天而起,朝四面八方擴散,互相對撞,卷來無數的資訊,又送去許多的玄奇奧義!
  公儀天珩將一切都收入眼底,心下暗贊。
  白銀勢力不愧是白銀勢力,原本見到的擎雲宗已經是雄壯威武,但跟這十絕宗比起來,就不過是螢火與皓月,根本不能相提並論。哪怕保守點說,那擎雲宗上下所有綁在一塊兒加起來的成百上千倍,也遠遠不及十絕宗。
  公儀天珩不需要多想,只需要呼吸一口這裡的天地之氣,頓時就覺得五臟六腑中都充滿了濃郁精純的真氣,迅速向他的每一個細胞擴散,而後遍及全身四肢百骸,讓每一根毛發都仿佛要戰慄起來!
  單單只是十絕宗裡隨隨便便的一個地方,就已經不比他在擎雲宗潛修時,那擎雲宗視如珍寶的真氣池遜色多少了。而且,這氣息更柔和,也更容易吸收。
  公儀天珩不動聲色,只細細體會在白銀勢力中接收到的種種。
  過了一段時間,越過了好些山谷山脈後,又有一位夫子甩手打出了一塊權杖一樣的東西,而這權杖上正雕刻著一頭張牙舞爪的兇猛荒禽,等權杖光芒閃動後,就有一頭跟那雕出的畫像一模一樣的荒禽顯現出來,張開巨大的雙翼。
  那夫子道:“此處風急,公儀師侄不若乘此荒禽,也體會一番?”
  ·
  十絕殿。
  轟隆隆的腳步聲,狂風驟卷一般的呼嘯聲,火焰嗶啵聲,碧海洶湧聲,雷鳴電音聲……種種聲響,都在主殿中彙聚起來。
  幾道轟響後,就有零零散散數十人,都站立在這主殿當中。
  十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神情也各不相同,但毋庸置疑,他們的心情都頗是急切,眸光也在微微閃動。
  有個身高一丈的魁梧大漢一屁股往一張大椅上一坐,大聲說道:“嘿!聽說來了個好苗子,早前你們弄去的多了,這回這個,總得給老子留下了吧?”
  又有一道柔如碧波的嗓音輕輕響起:“話可不能如此說,這招收弟子都是各憑本事,再者,這回的弟子,可不一樣……”
  還有個童聲暴烈出口:“想得美!以往最多不過是絕世天才,這回可是三滿星的天驕,怎麼能便宜了你無腦之輩!”
  之後還有許多各不相同的聲音紛紛出聲,都在爭執。
  最後,到底還是一道不容置疑的聲音終止了一切:“多說無益,待那滿星天驕前來,我等各出好處,由他自行擇師就是。如今都穩重些,莫要露出醜態!若是那滿星天驕來此大失所望,我等皆是宗門罪人!”
  這話說出來,這些強者才停止了如同小兒般的爭吵,而是略有不甘地安靜下來。
  的確,天驕難得,滿星天驕更是瑰寶,要是他們給人家留下來不好的印象,這天驕轉頭就要投入其他勢力,豈非他們的不是?
  自然的,這十人——亦是十絕殿主,也就都安分了下來。
  不多時,殿外有細碎的聲音傳來,許多風響之後,有十多個夫子簇擁著一個龍章鳳姿的年輕人過來,見其形容極其俊美,氣質皎如明月,氣度風儀都是上上之選。而且,看起來還不是那等極為桀驁不馴、難以相處的……霎時間,十絕殿主的心頭也更湧出了一絲喜愛。
  公儀天珩進得門中,先抱拳為禮:“見過諸位殿主!”
  在那一路上,已然有許多夫子為他講述了這十絕殿的情況。
  十絕宗有十絕天君,皆是碎空境,但因他們境界深厚,承載宗門安危以及升等的責任,因此常年閉關,並不處理雜事。因此,宗門裡除卻十絕天君外,又有十絕殿主,分別掌管十絕殿,也負責培養弟子等事。
  而十絕殿主,則是宗門裡綜合素質最高的十位人皇——儘管他們在人皇這一大境界上的諸多小境界裡也有差距,不過地位則都是相同的,戰力也不會有天地之別那麼誇張。
  這十絕殿主分別就是:雷絕殿主、地烈殿主、風吼殿主、寒冰殿主、金光殿主、化血殿主、烈焰殿主、落魂殿主、碧海殿主、紅砂殿主。
  每一位殿主,每一個十絕殿,都掌握著一門絕學。
  凡是投入十絕宗的弟子,除了少數可以直接拜師的之外,最初都是自行打拼的。等到他們的實力境界有所提高,又自行選擇修習哪一門絕學,最後才有可能進入那門絕學所在的十絕殿。
  如公儀天珩這樣的天驕,自然不必跟普通弟子那樣汲汲營營地打拼,等待被強者看重——他直接就能選擇一殿,加入其中。
  就在公儀天珩見禮後,那十絕殿的殿主,也都紛紛頷首示意。
  其中一位威嚴端肅的中年人先行開口:“吾為雷絕殿殿主,有重寶雷池天河,能鍛筋骨,有天級絕技《九霄雷指》,你可願學,可願拜吾為師?”


第305章 拜師
  當下裡一道童音尖聲響起:“大師兄你好生狡猾!竟先說出來了!”旋即又對公儀天珩急急說道, “我乃落魂殿殿主,有重寶落魂鈴, 還有天級絕技《天魂三音》, 你拜我為師可好?”
  公儀天珩看過去,瞧出這是一位形貌俊逸的童子,看起來仿佛只五六歲的年紀, 一身幽綠色的長袍,眉心還有一點綠火紋路,給人一種陰鬱詭異之感。
  不過,他依然沒來得及說話。
  因為又有人都說出話來。
  “我乃地烈殿殿主,有重寶鎮天印, 有天級絕技《鎮獄八荒功》……”
  “我乃寒冰殿殿主,有重寶玄冰網, 有天級絕技《天地霜籠》……”
  “我乃風吼殿殿主, 有重寶狂風劍,有天級絕技《風龍九變》……”
  “我乃金光殿殿主,有重寶金陽鏡,有天級絕技《金玄三光》……”
  “我乃碧海殿殿主, 有重寶趕海鞭,有天級絕技《奪命皇海》……”
  “我乃紅砂殿殿主, 有重寶赤金鬥, 有天級絕技《踏沙無痕》……”
  “我乃烈焰殿殿主,有重寶火龍罩,有天級絕技《神火攀雲掌》……”
  “我乃化血殿殿主, 有重寶靈血索,有天級絕技《無盡血神身》……”
  短短時間裡,十絕殿十種絕技,十種重寶,統統都被他們說了出來,要讓公儀天珩選擇一番,看他要進入哪一處的十絕殿。
  公儀天珩聽得,心裡自然也很是震撼。
  那些絕技之名便不普通,稍一領會,內中深意幾乎要讓人神魂俱動,難以自拔!
  除此以外,這些殿主又將其他好處也都說了一回。
  譬如在這內宗裡倒是沒有什麼內門弟子核心弟子真傳弟子的說法,這裡說的是內宗弟子和入殿弟子,不過這中間的差別也就是內宗散養和各投派系,要說就這樣就確定了他們在宗門裡的地位,那也不儘然——扯遠了,反正公儀天珩肯定是入殿弟子了,每個入殿弟子比起內宗弟子最大的差別那就是他們可以享受各自殿主給出的好處,而這個好處並不是固定的,要麼自己拿東西去換,要麼就殿主分配。反正每個殿能分配的東西,也都不一樣就是了。
  十絕殿殿主為了拉攏公儀天珩,自然都把自己殿裡的種種資源說了一回,又紛紛表示,公儀天珩可以得到的,都是各入殿弟子中的最高待遇,凡是可以開放的資源,除了公儀天珩如今境界達不到而不能使用的,其他的要麼白給,要麼也是給他巨大的折扣。
  總之,公儀天珩不管去了哪個殿,都有絕大的好處!
  而公儀天珩呢?
  他聽了那些,心裡也多有盤算,主要是他自己明白自己,因為體質特殊的緣故,修煉什麼功法絕技那都只是暫時的,最終還是要靠自己領會出最適合自己的,才可以踏上武道的巔峰。
  那麼,他現在要考慮的,就是那些絕技裡,哪一門是最適合現在的他的。
  細想之後,公儀天珩選出了兩門。
  一門自然就是與大日之力有關的金光殿,另一門便是此時讓他兩套骨珠都蠢蠢欲動的化血殿了。
  公儀天珩如今體內三套骨珠,其一有大日之力,其二汲取荒獸精血,其三將荒獸血液與毒素、煞氣結合,形成詭異力量。這三套骨珠裡,第二第三皆與鮮血有關,當可自化血殿中得到許多靈感,第一套大日之力,倒是可以在金光殿裡獲取一些進境。至於其他十絕殿的絕技,對如今的他而言,皆不是緊要之物。
  思忖之後,公儀天珩有了決定,朝著其中一位身披血色長袍,相貌俊美到邪異、看起來如同二十來歲一般的青年行了一禮:“不才公儀天珩,願入化血殿。”
  金光殿和大日之力雖有聯繫,但畢竟並不是全然合拍,倒是他的毒煞骨珠還可因化血殿而不斷進境,且那尚且堪堪啟動的精血骨珠,也還亟需開發……對比之下,已然是不必過多考慮了。
  然而公儀天珩的話語一出,十絕殿的好些殿主就不由得有些詫異。
  ——竟然選擇了化血殿?
  雖然十絕殿在十絕宗都是地位厚重,不過一個化血殿,一個落魂殿,這名字聽起來都有些邪異,對於十絕宗外面的人或者頭一次聽說的人而言,對這兩殿選擇的可能性往往都是最小的。
  孰料這一尊天驕中的滿星天驕,竟然只是稍微頓了頓,就斬釘截鐵,選擇了它!
  一時間,便讓這諸多的殿主們,都產生了些微妙的心情。
  化血殿殿主反應極快,他立刻露出笑容,爽快地說道:“好好好!不愧是吾看好的弟子,快過來讓為師好好瞧一瞧!”
  公儀天珩既然選擇了師尊,自然就態度自然,他走過去,再度行禮:“弟子公儀天珩,見過師尊。”
  化血殿殿主遲疑著伸出手,見公儀天珩沒有任何不良反應,才很高興地一把抓住公儀天珩的胳膊,大笑說道:“好徒兒!待回去殿中,為師便為你舉行一場正式的拜師大典,將你收為弟子!”
  公儀天珩自然是再度道謝,而後,他再向其他的殿主也都謝過。
  那碧海殿殿主是個極高挑的女子,聲音雖然好聽,但內中的威嚴卻是不容忽視:“公儀師侄,我等絕技頗多,你大可任意選擇,若是擔憂自身屬性不合,卻是不必。我等殿主手中,皆有無數資源,可更改屬性,使弟子修習多種絕學……”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恭聲說道:“回稟師伯,弟子體質略有特殊之處,所修之法如今正與化血殿相合,因有如此選擇。故而其餘諸殿弟子雖都極為敬慕,亦恨不能將所有絕技都學到手中,但弟子自身唯有一人,也只得如此選擇了。”
  這樣的話倒是其他沒有收到滿星天驕的十絕殿心裡舒服了很多,同時,為公儀天珩投入化血殿而非自身所在之殿的惋惜之情,則更加濃厚。
  化血殿殿主聽公儀天珩如此說,眉頭上挑,心頭喜悅。他對自己弟子這樣“仰慕”其他諸殿的言語並沒有什麼不快,反正便宜都被他占下了,給其他殿主們一些臉面臺階什麼的,也隨便啦!
  待公儀天珩該客套的都說定了,化血殿殿主才一卷袍袖,將公儀天珩直接帶走,只匆匆留下了一句話:“一個時辰後拜師大典,你等準備好了賀禮過來!”
  語畢,人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
  留下來的諸多殿主們都是無奈,但也理解。
  如果公儀天珩是拜在他們的門下,他們也都會和化血殿殿主一樣做,現在沒辦法,最優秀的弟子成了化血殿的人,他們也就只能苦兮兮地去準備賀禮了。
  不過,金光殿殿主——那位溫柔敦厚的美婦則是歎道:“化血殿的實力僅在雷絕殿之下,公儀師侄跟了過去,也是極有好處……”
  那一頭,公儀天珩只覺得眼前一黑,就不知被什麼東西托舉了起來,又過不上片刻的功夫,他腳踏實地,眼前又明亮起來。
  在他的前方,有濃濃的血氣包裹,而在他的身邊,則站立著他如今新拜的師尊。
  化血殿殿主見公儀天珩神情不解,就笑著說道:“徒兒,此處乃化血殿中一處閉關之地,方才為師呼喚了天君,如今天君正要出來見你。”
  公儀天珩神情一肅:“弟子明白了。”
  隨後,兩人都靜靜等待。
  那血霧,也如同被鯨吞一樣,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了。
  同時,眼前的情景就變得無比清晰起來。
  ·
  顧佐剛煉製了幾爐上佳的丹藥,從煉藥房裡走出來,迎面就看到正一起走來的胡長安三兄妹。
  他就急忙打了個招呼:“長安兄,胡姑娘,小公子。”他想起了什麼,又問,“可是缺少的幾種藥材都有著落了?”
  看這三人的神情,也不像是受到什麼打擊,反而隱約有些喜意,應當就是這樣吧?
  胡長安等人也都露出笑容,對他的好感從剛認識開始,到現在一直都在加深。尤其是胡長安,簡直把他當成了恩人和摯友,如今是很坦率地就說道:“不瞞阿佐兄弟,我們幾個的運氣不壞,缺少的三種藥材裡,已經湊齊了兩種。還差最後的一種也有了消息,就在今日的拍賣會上有大量出現,若是能夠順利拍下來,那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胡長碧與胡長峰也都笑著點頭,心情很愉快。
  前面兩種藥材收集得很順暢,也存下了好些,後面的那種藥材又是拍賣大批量,眼看著他們兄長就要熬過之前那段苦日子,預備一飛沖天了,他們怎麼能不為他高興呢?
  顧佐也是心裡一松。
  藥材湊齊後,他幫著胡長安將萬漏之體覺醒,也就算是報答了他的救命之恩了。之後他還是願意和他相交,但卻能夠毫無負擔地相交了。
  這時候顧佐明白了點什麼,就問:“那長安兄此來是——”
  胡長安心情愉快地說道:“我來邀請阿佐兄弟一起去拍賣會上長長見識。這次的拍賣以藥材為主,想來阿佐兄弟也是不願意錯過的。”
  顧佐一聽,自然也有些高興:“勞煩長安兄惦念,在下果然是求之不得啊。”
  胡長安三兄妹對視一眼,就這麼帶著笑意,再帶著顧佐一起出門去。


第306章 葛元根
  一行人就這麼出了門。
  胡長安身為胡家的少主, 出門的時候除非自己低調,通常情況下儀仗還是很齊全很奢華的——首先就是一頭小山高的荒獸, 然後就是兩邊密集如林的長槍護衛隊, 一點兒也不含糊。
  顧佐跟著這三兄妹上了那荒獸駝起的小殿,一起朝著玄塢城西街而去。那拍賣會的地點,也正是這西街最繁華的一段。
  如今的玄塢城做主的勢力是胡家, 因為胡家是個煉藥師的世家,所以在這城裡聚居的其他勢力,也有很多都是以煉藥為長的。所以一般的拍賣會上,藥材藥鼎之類的東西,那都是必不可少的。如這次一樣以藥材為主的拍賣會, 那更是每年都有,珍奇無數。
  那巨大的荒獸速度不慢, 在行走了大約有一刻鐘左右後, 終於在一座巨型的建築前停了下來。
  儘管身在巨獸脊背,顧佐想要看清那塊牌匾,還是得仰起頭來——
  “通天閣”?
  顧佐默默地想,這家舉行拍賣會的勢力, 口氣也很大嘛……
  那邊胡長安已經很善解人意地給他介紹起來:“阿佐兄弟,這通天閣乃是一家老牌白銀勢力麾下的生意, 向來能拿出很多珍貴的好物, 價格也很公道。而在拍賣會上更是秉承公平,很少有人能夠來此生事。”
  顧佐心裡一動:“白銀勢力的生意?是哪一家白銀勢力?”
  胡長安想了想,回答道:“叫作十絕宗。”
  顧佐有些好奇。
  胡長安乾脆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些消息說出來:“十絕宗在白銀勢力中可謂是赫赫有名, 曾經有一家同為白銀勢力的與其對上,當時雙方掀起大戰,十絕宗十絕天君悍然出場,出手後弄了個移山倒海,幾乎橫掃……那樣如同天人一樣的氣勢,凡是有緣得見的武者,至今都不能忘懷。十絕天君將那挑釁的白銀勢力中頂尖強者一網打盡,使得那一家白銀勢力頓時跌為青銅勢力,如果不是因為十絕宗仁厚,那勢力恐怕連青銅級別都保不住,而是要被人徹底滅門了。”
  反正主動挑釁的一方是不占理的,同樣情況下,捲入其中的勢力被滅門的事情還少嗎?十絕宗那一次的舉動,讓人在大松一口氣的同時,也更加忌憚了。
  十絕宗的十絕天子,的確並非是凡人可比!
  顧佐聽得也有些心馳神往。
  白銀勢力啊……真是高不可攀。
  如果他能在白銀勢力裡就好了,到時候,打聽他大哥的消息時,也不必和現在這樣處處掣肘,哪怕胡家出手相助,也是無能為力。
  說了這幾句閒話之後,那座下的巨型荒獸已經沉穩地走進了拍賣會的大門。
  裡面的地方很廣闊,有許多荒獸、車輦隊伍,全都在裡面行走,又被一些相貌出眾的男女引領,紛紛安排好了座位。
  胡家到底是執掌此城的勢力,很快就被安排到了最好的包廂,另外還有一些貴客,也都被安排得妥妥當當——也是最好的包廂。
  隨後,擁擠的人潮被梳理得井井有條,拍賣會也就正式開始了。
  下方一聲錘響,一位長得英氣勃勃的勁裝女子站在那臺上,高聲念出了第一件拍賣品:“黃級烈火鼎,底價三十靈晶,正式起拍!”
  顧佐和胡家三兄妹待在他們的包廂中,看著那兩位魁梧漢子抬上來的一尊藥鼎,其上方雕刻了許多烈焰的形態,下方更有十八簇火口,煉藥時可以任意調節,據說是非常精細的藥鼎,特別是在煉製偏向烈性的丹藥時,出丹率、成藥率都會有一定程度的提升。
  這樣的藥鼎,適合黃級煉藥師使用,也是比較常用的藥鼎,但既然能夠拿出來拍賣,那就肯定是在某些方面有長處,這一件的長處,就是調節火焰了。
  在胡長安的印象裡,顧佐雖說是個人級煉藥師,但以他的實力應當也將要達到黃級了,這尊藥鼎如果拿到手,理應過不了多少時間,就正好可以使用。加上他正想著是不是找個機會答謝顧佐……
  所以,胡長安就主動開口詢問了:“阿佐兄弟,你可是喜歡這一尊藥鼎?”
  顧佐聽了,從他這語氣裡就聽出了胡長安的意思,不由笑了笑:“這尊藥鼎雖好,但與我並不十分合適,方才我多看兩眼,不過是見它形態有趣罷了。”
  胡長安見他這樣說,就也沒有給出自己的提議。
  顧佐松了口氣。
  胡長安是朋友沒錯,但他並不喜歡從朋友那裡得到太多。
  花朋友的錢,讓朋友給他送禮物……他覺得不怎麼妥當。
  第一尊黃級烈火鼎的價位最終以一百二十靈晶成交,顧佐倒是估算了一下靈晶和黃金的兌換比例,發現一塊靈晶在中央大陸上是等同于百萬黃金,那一尊黃級藥鼎,價格不就是一億多金?不過他也知道,如果是在擎雲大陸上,知道靈晶的人都少之又少,要想用黃金來兌換靈晶,哪怕千萬都不可得,那完全是有價無市的。
  緊接著,就出現了一些藥材。
  這些藥材基本沒有人級的,就算偶爾是有,那必然要麼是藥材極其偏門但量大,要麼就是藥材變異出了特殊的效果,其他的情況下,人級藥材是沒資格擺上這拍賣會的。
  顧佐默默地看了會兒,那些偏門的藥材他有儲備,變異的藥材嘛,他眼饞是有點眼饞,可惜他囊中羞澀啊。
  總共也就十幾塊靈晶,其中五塊還是臨行前擎雲宗給的,剩下的幾塊則是曾經他大哥見他感興趣給他玩的……原本說好要給他一些靈晶讓他傍身,可惜一個沒來得及就給失散了,導致現在他就是個窮光蛋,簡直不能更慘了!
  果然,跟著他大哥才有肉吃,不跟著……就只能是倒楣了。
  反正,在接下來起碼十幾二十多樣拍賣品被擺出來叫賣後,顧佐就一直處於一種非常苦逼的狀態。
  那種看到心儀藥材但是沒有錢的心情,誰能懂!
  中間顧佐想要歸想要,但是為了避免胡長安給他花錢,遇上了心儀的他也沒敢多看,所以胡長安也是沒看出來,讓顧佐一個人憋啊憋,憋到最後終於淡定了,開始在腦子裡默背藥方,才壓抑住了那蠢蠢欲動的心。
  顧佐默默地歎了口氣。
  作為煉藥師對稀罕藥材的貪戀……真是難以克制啊。
  這樣想著克制著,下一件拍賣品過來了。
  胡家的三兄妹精神一振。
  胡長碧急忙說道:“大哥你看,是葛元根出來了!”
  顧佐也正眼看過去。
  不錯,這時的確又有一位少女素手捧來一個託盤,裡面密密麻麻地擺放著一些細細的根須,每一根大概都是頭髮粗細,在那裡一小把一小把地放在一起,不用細數,差不多也能認出那起碼有個萬把根吧?
  葛元根向來不多見,而且能夠運用的藥方也少,所以通常不怎麼受歡迎。可是對於特定的、需要用那些藥方的人而言,這些葛元根的出現根本就是及時雨,是大驚喜,是絕對不能放棄的!
  就譬如胡長安幾兄妹。
  此刻,上方那英氣的拍賣師報價了:“葛元根,一萬三千根,底價五靈晶,每一次加價不可少於一靈晶!”
  馬上就有人脫口而出:“十靈晶!”
  好傢伙!居然一下子就把價錢給翻倍了!
  顧佐咋舌。
  十靈晶那不是一千萬金嗎?那每一根都得好幾百金啊,這還是人級的藥材……在人級的藥材裡,那真是天價了。
  緊接著,還有人陸續報價:
  “十一靈晶!”
  “十三靈晶!”
  “十四!”
  “十六!”
  後面的報價就是不疾不徐、不溫不火,差不多也就那麼幾家,應當都是煉藥的世家,難得見到葛元根所以想要拍回去。可也因為這葛元根的級別實在是不怎麼高,所以競價也都不願意出高價,就這麼磨磨蹭蹭地拍著。
  胡長安冷靜了一下,然後直接報出來:“三十靈晶。”
  此言一出,外面頓時一片寂靜。
  三十靈晶?
  這是哪家的敗家子,居然在葛元根上花這麼多靈晶?!
  但也不是沒有有心人猜到,這叫價的人,說不定正是很缺葛元根……那些人再看到叫價葛元根的人,聲音是從最好的包廂裡傳出來的,儘管那聲線有所扭曲,可人肯定是得罪不起。
  當下裡為了賣好,一些競價的人也都閉了口。
  反正,葛元根也不是什麼必須之物,何苦在這裡跟人對上呢……
  差不多就有好一會兒,都沒人繼續叫價了。
  胡長安心裡一喜,他是早就猜到自己得到葛元根的可能性應該會比較順利……但是,意外發生了。
  另一個包廂裡,有人的聲音傳了出來:“三十二靈晶。”
  這聲音卻沒有被扭曲,是個有些刻意的男聲,聽起來應該是個青年,而且這青年的地位,必然不低。
  胡長安的臉色,霎時就變了。
  顧佐微微皺眉:“長安兄,怎麼了?”
  胡長安緩緩搖頭:“糟了,這次的事情,大概要有波折。”
  胡長碧和胡長峰的表情也不好看。
  顧佐看向三兄妹。
  三兄妹到底給他解了惑:“那是吳家的人。”
  吳家,最有可能取代胡家的世家。
  他們的家族裡,就有一位壽元還很悠長的玄級煉藥師。


第307章 擠兌
  說來胡長安最大的威脅其實還不是來自於自己家的分支, 畢竟再怎麼爭權奪利那都是一家人,胡駿有時候的確有那麼點過分, 但也只是為了打壓胡長安, 降低胡長安的名望,而且胡長安現在還能是少主,跟家族裡一些長老秉承傳統也有很大的關係——要是一旦遇上了敵人, 他們還是會同心協力的。
  目前的問題就是,吳家的後來居上。
  要說吳家那也是個煉藥師的世家,當年在胡家鼎盛的時候,這個家族不過是個類似於依附者一樣的存在。可惜年復一年,一代又一代, 吳家的家主大多都很英明,每一代又有一些煉藥師的天才能夠支撐家族甚至讓家族更進一步, 漸漸地吳家的發展越來越好, 人才越來越多,根基越來越穩,跟每一代要麼守成要麼略有衰弱的胡家形成鮮明對比……到後來,吳家也滋生了野心, 有意將胡家取而代之,尤其是後來吳家終於出了個玄級煉藥師後, 胡家在玄塢城裡一家獨大的局勢, 頓時就被打破了!
  胡家的玄級煉藥師年邁,後輩大多平庸,家族暮氣沉沉;吳家的玄級煉藥師還可以活很久, 後輩銳意進取,家族生機勃勃。
  因此,在這樣此消彼長的狀況下,已經有很多原本依附胡家的勢力轉而投靠吳家,吳家更是在各方面跟胡家爭奪,甚至越是往後,吳家就更壯大一分!
  如今在玄塢城裡,城主雖然還是出自于胡家,可是吳家的人已經開始準備奪位了。只是因為暫時城主沒出什麼事兒,胡家的名望又在那裡,吳家才暫緩動手。但這樣的局勢最多只會持續到胡家的太上長老壽命終結,那時吳家必然會有一場暴風驟雨一樣的奪權,胡家也會被摧枯拉朽地擊敗。
  顧佐聽完了吳家和胡家的糾葛,心裡也覺得不太妙。
  胡長安心情低落:“我本已經轉換了聲音,沒料想還是被那吳家發覺了。”
  這裡的包廂雖然都是一流的,但還是可以改變包廂主人聲音的,胡長安為了避免出現意外,又想用包廂身份震懾其餘人等,特意做出了種種準備,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這裡準備著,吳家那邊卻始終對他保持注意力,所以那邊的後輩也毫不猶豫地給他添了個堵。
  顧佐皺皺眉:“長安兄,吳家的人這麼過分?”
  胡長安歎道:“與胡駿在家族裡所為一般無二。那聲音之主是吳家嫡系的子弟,還談不上少主,就能在這裡如此施為,待會兒我與他爭執,不論是勝是敗,都是丟了臉面。這面子丟多了,胡家的名聲……唉!”
  顧佐大概也想到了裡面的彎彎道道,不禁對胡長安抱以深切的同情。
  ——別說中央大陸了,就是邊緣大陸乃至現代的,利益之爭上都是很慘烈的。胡長安獨木難支,本身也沒優秀到能找靠山的地步,自然就過得艱難。如果胡長安以前沒被誤診,早早的就把萬漏之體啟動,說不定胡家早就能憑他靠上青銅級甚至更高級別的勢力,但他現在一無所有,難免就要受氣。
  沒奈何,這裡畢竟是拍賣會,既然要拍賣,就得按照規矩來。人家正正經經出高價競拍,他們這邊也只能接招了。
  胡長安搖了搖頭,也報價道:“三十五靈晶!”
  來吧,這價格,有得熬呢。
  事情也沒出了胡長安的意料,吳家那嫡系的子弟是真的跟胡長安杠上了,他這邊叫三十五,那邊就叫三十七,胡長安再漲一個,那邊再漲兩個。
  這麼一來二去的,這些葛元根的價格那是不斷地上升,本來應該最多二三十靈晶就被人拿走的東西,這不知不覺間在兩家的競爭下,就到了八十多了。
  胡長安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好看。
  胡長碧急得團團轉:“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胡長峰則是沉默著。
  包廂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顧佐也是無能為力,這樣的爭執,他現在根本插不了手。
  胡長安的額頭沁出細汗。
  那邊突兀地報出價格:“一百靈晶!”
  胡長安:“……”
  他深深地呼吸後,搖了搖頭,放棄了。
  胡長碧一急:“大哥?”
  胡長安有些頹喪地說道:“咱們兄妹雖有些產業在手,卻不能憑藉這個跟人鬥富,更何況,縱使想要鬥富,家資也無法與吳家相比。若是再來叫價,或者就要以絕高的價格拿到此物,可若是如此,之後我等的家臣奴僕莫非就不養活了不成?又或者叫得更高也取不到此物,到時怕是更加喪氣……罷了。左右這葛元根雖然稀少,卻非是絕產之物,這裡不可得,待之後我想想法子,差遣麾下去其他城池搜羅打探就是。”
  只是,治療身體的時間又會再延長而已。
  胡長峰倔強道:“削減我兄妹幾個的用度給大哥治病,也是可以的。”
  胡長碧亦是點頭:“小弟說得有理,大哥,我跟小弟沒什麼花銷的!”
  胡長安神色一正:“此事不必再提。”
  胡長碧和胡長峰無奈,也只能重重地歎氣。
  顧佐倒是很贊同胡長安的做法,這有時候人也不能不知變通,明顯眼前的路走不通了,幹嘛還非得自己去受辱?還不如想想別的辦法呢……可惜他不是大哥,如果是大哥在這裡,應該是能夠想出很好的辦法的。
  之後的拍賣對於胡家三兄妹而言那就是索然無味了,他們再沒有任何心情去關注那些拍賣品,對於顧佐來說,他既然跟他們是一夥的,自然也要保持步調的一致性,所以儘管他對拍賣會挺有興趣的,也依舊克制著沒怎麼表現出來。
  終於熬到拍賣會結束之後,胡長安才帶著兩個弟妹和顧佐一起離開。
  他們來的時候有多麼開心,離開的時候,就有多麼失望。
  然而,事情還遠遠沒完呢!
  胡長安以為自己要做的事情是回去立刻再度派人出去打探其他地方葛元根的消息,卻沒想到他在剛剛走出大門,就被一夥人給攔住了。
  “胡少主這就離開嗎?”那是個很有些英俊的青年,此時面帶笑容,似乎很和善一樣地站在胡長安的前方,“真是抱歉,我吳家的煉藥師如今正研究一個古方,需要不少葛元根,聽說這拍賣會上有不少,就花了些價錢。沒料到原來胡少主也需要……若是早知如此,我吳家怎麼也會讓胡少主白走一趟啊。”
  胡長安心裡惱火,可是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吳家的子弟如此客氣,他當然也不能失態,以免被旁人笑話。
  因此,他也笑了笑說:“不知者不罪,吳三公子客氣了。”然後朝他微微點頭,“若是沒別的事,胡某也該告辭。此處人多嘴雜,胡某的弟妹年幼,還是不在外頭多待得好。”
  那那個吳三公子既然攔住了胡長安,又怎麼肯讓他就這麼走了?那吳三公子馬上說道:“胡少主乃是咱們玄塢城年輕一代的領頭人,吳某若是不知那葛元根為胡少主所需便罷,而今知道了,也不能視而不見。只是咱們吳家也頗是急用,就這樣獻給胡少主,難免讓家中的煉藥師失望……不如這樣,胡少主若是不嫌棄,不如讓咱們兩家的煉藥師鬥丹一次?胡家傑出弟子層出不窮,煉藥上的技藝也十分精湛,為了咱們兩家不傷和氣……”他故作沉吟後,續道,“不若兩家各出一位還未及冠的少年郎切磋一番,待胡家勝出,吳某就將葛元根雙手奉上,也好給家裡人交代。”
  此言一出,一些還沒有離開的武者、煉藥師們的目光,也都落在了胡長安的身上。
  吳、胡兩家的事情,這玄塢城裡的人多少都是知道,外頭來的人就算不知道的,這時候稍微打聽一二,也想看個熱鬧。
  他們都在等著胡長安的回答。
  胡長安面沉如水。
  胡長碧和胡長峰的臉色更是一個漲紅,變得特別難看。
  吳家那位三公子身邊,這時帶了幾位煉藥師出來,但是在二十歲以下的也就只有一位而已。胡家這邊倒是都沒及冠,然而被胡長碧和胡長峰都很年幼,別說是跟人比了,就是他們自己的境界……胡長峰才五六歲,再怎麼聰慧也不過是個後天境界,胡長碧年紀大些,可也只是初入先天。
  不管這兩個人抽出誰去比,那都是妥妥兒的輸家,吳三公子剛才口口聲聲的胡家會贏,這不是諷刺是什麼?
  顧佐心裡暗歎。
  吳家這做法,也真是夠……陰險的。
  明擺著就針對胡長峰和胡長碧嘛!胡家在這半路上被吳家擠兌了,在身邊都隨機帶著少年煉藥師的時候,難道還好意思說回去換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再來?明顯不行啊!可要是不換……
  胡長安身體被氣得有些發抖。
  姓吳的幾句話逼得他們不能不應戰,可是一旦應戰肯定是胡長碧出手,而胡長碧必然會被打擊,到時候信心大損之余,胡家的聲望也會再度受到打擊——
  胡長碧也知道是該自己了,她捏了捏手指,決定不管怎樣,都要竭盡全力!
  然而此刻,顧佐默默地走到胡長安的身邊:“……長安兄,聽到這樣有意思的事情,我也有些手癢,不如此局讓我來湊湊熱鬧?”


第308章 精神力擬態
  胡長安心裡一緊:“阿佐兄弟, 此事與你無關,你不必如此的。”
  顧佐朝他眨了眨眼:“雖然我本事也是一般, 但好歹可以煉製適合脫凡境界武者的丹藥, 未必不能拼一拼。更何況,我到底不是胡家的子弟,縱使是失敗了, 我這無名小卒也不怕人非議,胡家要說什麼,也好說一些。”
  胡長安哪裡不知道顧佐的想法呢?
  如果顧佐代表胡家,比胡長碧代表胡家勝算肯定是要大一些的——這個從他能拿出萬漏之體的煉製方法就知道了,而且顧佐代表胡家卻不姓胡, 輸了同樣是胡家丟面子沒錯,可總算是給胡家的子弟蒙上了一層遮羞布。
  只是這樣一來, 損失的肯定是顧佐的名聲……偏偏顧佐表示, 他不在乎這點名聲。
  顧佐這樣犧牲,讓胡長安哪裡能不感動?
  然而感動歸感動,他又怎麼能讓顧佐來替他們胡家頂缸呢?
  胡長安連忙又要拒絕。
  顧佐就故意把臉一板:“長安兄莫非是瞧不起我,覺得我沒本事?”
  他說是這樣說, 心裡卻為胡長安的幾番拒絕而更生好感。也許在外人看來,他這是不顧他們胡家的大局, 可顧佐卻很看重他這樣有承擔的秉性。
  胡長安聽顧佐都這樣說了, 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答應下來。但他還沒忘了要繼續叮囑:“阿佐兄弟切切小心,一切以安全為要。”
  顧佐自然是滿口答應。
  於是, 胡長安就看向那吳三公子,開口說道:“既然吳家這樣‘仁厚’……”他重讀了那個詞,這老實人被逼得急了,也難免發火,“……我胡家也不好不應。這位是我胡家的客卿阿佐兄弟,如今正請他出手,來個切磋。”
  那邊吳三公子的目光在顧佐身上掃射了一遍,露出個冷笑。
  胡家少主的事情他們吳家一直有所關注,這次又撿了個人回去的事情,他們也沒漏下,看來就是此人了。不過這麼點年紀能有什麼本事?若是真有本事的,也不會狼狽到被胡長安碰上救走——多半只是個散人吧。
  沒有傳承都靠自己的散人完全無法造成任何威脅,頂多就是比胡長碧強點,為了給胡家留面子而硬著頭皮出場。但對他們吳家而言,胡家再扯上什麼遮羞布都沒用,他們要的,只是“吳家又贏了一次胡家”的聲望而已。
  想定了,吳三公子也不去跟胡家爭論什麼一定要派姓胡的出場,很是寬容大度地笑了笑:“這是我吳家的煉藥師,也是我嫡系的堂弟吳子奇,今年十九歲,儘管還只是人級煉藥師,但少量黃級的丹藥,也可以勉力一試了。”
  吳子奇是脫凡境入門,作為一個煉藥師而言,這樣的玄氣境界,煉製適合脫凡境的丹藥的確是沒問題的,要是本事強一點的,也能嘗試煉製合元境的丹藥了。當然,這前提是,他的精神力境界已經達到無限接近丹神境的程度,否則,那困難度增加的可不是一點半點——能達到丹神境的話,那就可以更有把握。
  那麼這個吳子奇,他的精神力境界到底是多少呢?
  顧佐默默地摸了摸手指。
  他自己就是丹神境,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個吳子奇還真沒到丹神境……雖然說人還是謙虛點好,但顧佐依舊覺得,他贏定了。
  所以顧佐也就開口說話了:“在下也只是人級煉藥師,這位兄台,請了。”
  吳三公子看了顧佐一眼,還是對胡長安說:“既然說定了,咱們就近找個人少的地方,儘快比出個結果來。”他勾了勾唇,“等胡少主勝出後,我吳家也好儘快將東西奉上,以表心意。”
  胡長安嘴角扯了扯:“那就請吳三公子挑地方,我胡家奉陪就是。”
  吳三公子也不再多說,帶著一群人就朝著一個方向走去。這顯然就是有備而來,還沒過上多少時間,他們就停在了一處廣場裡。
  胡長安、顧佐等人自是趕緊跟了過去,一邊旁觀的人也不少,同樣好奇著湊熱鬧,弄得浩浩蕩蕩,真是好大的聲勢。
  到了廣場,吳三公子就一指那空地:“這裡雖然不是什麼僻靜之地,但地方大,又無草木遮蔽,切磋的時候,正好能叫心情爽快。”
  胡長安這邊說了讓他指點地方,也沒什麼異議。只不過這越寬敞的地方能容納的圍觀者就越多,等輸了以後就有越多的人親眼可見,這消息也能傳得越廣……所以這應該就是吳家選擇這個地方的用意。
  顧佐和吳子奇身為對手,這時候互相點頭示意,就分坐兩邊了。
  吳三公子說道:“兩人切磋,三局兩勝,就讓吳某與胡少主各出兩題,每一局皆叫他們抓鬮。抓出哪個,就比哪個,這也算是公平。胡少主以為如何?”
  這聽起來也的確是挺公平的,胡長安沒什麼異議,就答應了。
  於是,雙方都開始出題,並且將題目分別寫在三張紙條上。
  顧佐和吳子奇等候片刻,那三張紙條寫好了,就放在了他們兩人的面前。
  誰先抓第一局?
  這是個嚴肅的問題。
  顧佐想了想,有了決定。
  既然吳家口口聲聲把胡家捧得那麼高,就是為了等下來使勁兒地踩胡家的面子,那麼他這個代表胡家出場的卒子,不如就乾脆就表示一下胡家的風度?
  於是他說話了:“既然吳家這樣尊重我胡家,胡家也自當有所表示。”他文縐縐地這麼說了之後,擺了擺手,“就請吳家來抓吧。三局兩勝,都讓吳家先手。”
  吳三公子聽出話裡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胡長安三兄妹雖說心裡覺得很痛快,可還是會對顧佐有所擔憂的。畢竟,他們並不知道顧佐的真正實力到底怎麼樣。
  吳子奇畢竟只有十九歲,被顧佐這麼一說,表情有點不快,但他很快收斂,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在兩個紙團中抓取了一個。
  隨後,他又很光明正大地把紙團攤開,將裡面的字跡顯露出來。
  【三竅丹,人級丹,適合脫凡境武者。丹方自擬,毀丹者敗,不成丹者敗,超時者敗,四品以下丹藥不算成果。鬥丹時間為半個時辰。】
  顧佐看懂了字跡,沒看懂意思。
  毀丹和不成丹難道不是一個意思?不都是丹藥沒煉成嗎,為什麼要分開來說?還有啊,丹藥有下品中品上品極品,四品又是啥意思啊?
  完全鬧不明白。
  顧佐木著臉。
  這中央大陸上,丹藥的品級難道還有別的說頭?他要不要現在趕緊找系統問一下?可是諮詢系統需要付出藥氣哎,在大哥不在身邊的時候,他每一縷藥氣都得用來強化自身,就這麼為了資訊花費出去是不是有點奢侈……
  很快顧佐就不多想了。
  反正現在又不需要隱藏實力,他只管煉製出自己能煉製出的最好的丹藥,竭盡全力不就完了?不懂的事情,等比完了再來打聽嘛!反正這些資訊,肯定也不是什麼很隱秘的,他完全不需要著急啊。
  因此,顧佐也就充分發揮自己的演技,用一副很懂的樣子,盤膝坐在了兩家分別準備的丹爐前面。
  全都是制式的丹爐,一般鬥丹都是這樣,以保證公平。
  顧佐一邊檢查兩家分別送上來的三竅丹的藥材是否靠譜,一邊悄然分出了一絲精神力去吳子奇那邊,看對方目前準備的情況。
  之後,他就慶倖自己沒有埋頭煉丹,有注意對手了。
  因為在兩人都剛剛用地火溫爐的時候,吳子奇突然眉心光芒一閃,就在他的左近之處出現了一把刀,差不多有一尺多長,雖然是沒有顧佐以前放出的狼牙棒威風啦,可看起來也是寒光閃爍的,很鋒利啊。
  顧佐呼吸一滯。
  他那絲放出來的精神力再往左右兩邊掃了掃,發現所有人都沒有露出什麼奇怪的神情來,就知道這是鬥丹的時候必有的手段。
  然後顧佐的嘴角抽了抽。
  他算是知道毀丹和不成丹為什麼要區分開來了,這毀丹是別人的精神力給毀的,不成丹是自己沒煉成的,人家壓根就不是一回事!
  而且,中央大陸上的鬥丹好兇殘……這種精神力的互相攻擊簡直都是放在了明面上,哪裡跟擎雲宗和沖雲宗那樣,還搞得暗搓搓的。
  心裡明白了這個以後,顧佐的眉心光芒也閃動了一下。
  在他的身側也出現了一件由精神力組成的東西,那是一塊盾牌,一塊也只有一尺長的盾牌,而且看起來還不怎麼凝實,有些“營養不良”的樣子。
  一旁就有很多人竊竊私語起來:
  “胡家的這位的精神力擬態是防禦式的?”
  “看樣子擬態還不成熟,恐怕難以防禦啊……”
  “只消能周旋、不妨礙煉丹即可。”
  “若是如此,也還有些把握,只願他操控起來,能順心應手……”
  顧佐只當自己沒聽到這些閒言碎語,他現在把那些藥材準備好了,就中規中矩地把藥材往丹爐裡扔,等待著它們被融化,並且將許多手訣一一打了上去。
  對面的吳子奇也動作很快,丹爐裡同樣反應劇烈。
  幾乎在同一時刻,他身側的那把精神力短刀,就在一聲短促的鳴叫後,呼嘯著朝顧佐的丹爐所在斬來!


第309章 無瑕丹
  “噗!”
  一聲悶響後, 眾多圍觀者就看到,那把精神力短刀直接插在了那塊小小的盾牌上, 其入內有三分, 但就是這麼生生地嵌在了裡面,壓根就沒能把盾牌打碎,自然也就不可能去破壞顧佐煉丹了。
  顧佐只當沒這回事兒, 完全不受影響地連續打出手訣。
  以他如今的境界,積累那樣雄厚,脫凡境的丹藥已經無法為難他了。他現在煉製脫凡境丹藥的成功率,那就等同於他曾經煉製先天、後天丹藥的成功率,只要他想, 滿丹也不成問題。
  這回顧佐為了給救命恩人胡長安出氣,也是用盡了本事, 雖然說那個三竅丹他並沒有煉製過, 可他也是仔仔細細,一絲不苟,生怕會因為一點錯漏而導致丹藥有損。每一個步驟,都是慎之又慎。
  ……謹慎終究還是有用的。
  在那邊的吳子奇發現一擊不能奏效轉而自己認真煉丹的時候, 顧佐這邊的丹爐裡也發出了很多異象,讓藥液能夠很快地聚合起來, 最後形成丹藥。
  差不多過了有小半個時辰的時候, 丹爐裡發出悅耳的鳴叫,同時有異香撲鼻,且因為制式丹爐功能簡陋而不能將異象阻隔, 所以香氣很快四溢,濃郁無比,讓人稍稍嗅聞一下,就覺得沁人心脾,渾身舒暢。
  胡長安儘管不是煉藥師,卻也是很有分辨丹藥經驗的,只這麼嗅一嗅氣息,就不由得露出笑容來:“這丹藥,極好。”
  胡長碧和胡長峰則紛紛露出笑容:“阿佐大哥真厲害!這樣的丹藥,很久沒見人煉製出來了。好像比咱們家很多優秀的煉藥師,丹香都更純淨啊!那個吳子奇說自己厲害,但他可沒有比阿佐大哥煉製得快!”
  胡長安微微點頭:“如果我沒有料錯,阿佐兄弟這煉製出來的,說不定會是無瑕丹……”
  胡長碧詫異地睜大眼:“真的?”
  胡長安對她笑笑:“有很大可能。”
  胡長峰也讚歎道:“阿佐大哥可是真人不露像,說不定咱們這次就能……”
  胡長安和胡長碧,心裡也對顧佐油然而生出了許多的信心。
  就算吳家逼迫,他們胡家可也不是吃素的!
  跟胡家這邊的喜悅不同,吳家那邊就不怎麼痛快了。
  有人在吳三公子身後悄聲說道:“三公子,這事兒不會出岔子吧?”
  吳三公子掃一眼那邊掩飾不住喜意的兄妹三人,露出了一個冷笑:“這才第一局,算得了什麼?只是三竅丹而已,本來就不十分困難。那個不知道哪裡來的散人,能煉製好一種丹藥,未必接下來的都沒問題。子奇雖說年幼,但涉獵廣泛,很多偏門丹藥都可以煉製,那個阿佐可有這樣的底蘊?我等著看他出醜!”
  外面的幾方反應各不相同,顧佐則是專心煉丹,完全沒有注意。
  如今,已經是收丹的時候了。
  丹爐裡發出一陣劈劈啪啪的響聲,顧佐手指連動,幾成殘影,不多時好些手訣都被打出,進入那丹爐裡,將那丹藥不斷地牽扯。
  突然間,那爐蓋一下子高高跳起,接著丹爐內就有數粒丹藥急撲而出,被顧佐用收丹訣幾個牽引,落在了他面前的託盤內。
  這是三粒丹藥,適合脫凡境武者的三竅丹,最終成丹的數目最多也就是三粒。
  收丹後,顧佐就不動了。
  因為隔壁那位吳子奇還在煉丹的過程中,不過看他的姿態也是在收尾階段,大概再過那麼幾分鐘就能順利收丹。
  只是如今的情況就是,吳子奇在煉丹的速度上慢了顧佐一步,那麼除非他不僅煉製出滿丹,還能在滿丹的基礎上丹藥品質比顧佐更好,否則他就是個“輸”字。
  過了一會兒後,吳子奇果然是順利收丹,也同樣有三粒丹藥落在他面前的託盤上。
  接下來,就該是檢驗丹藥品質的時候了。
  兩個人都收了精神力,顧佐將託盤拿過來,站起身。
  吳子奇同樣如此,兩人就一起站在了胡長安和吳三公子的面前。他們兩人就是此次煉丹的檢驗者,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為了兩家的顏面,他們也一定不會在裁判的時候,做出什麼不公正的判斷來。
  胡長安一眼掃去,看到兩人煉製出來的三竅丹都是色呈三彩,而且彩光流轉,色澤飽滿,晶瑩剔透,很是好看。
  隔遠了看,似乎沒什麼差別的樣子,但是具體如何,還得湊近細細品鑒。
  於是,胡長安先取出了顧佐煉製的一粒三竅丹過來,跟吳三公子一起先做評判:“這一粒是……胡某以為是十二品丹。”說話時,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吳三公子神情如常,但眼裡還是閃過了一絲詫異的,他深吸一口氣,也仔細去觀察這粒丹藥,果然發現三種顏色之間的流轉毫無生澀之感,而且從指甲稍微刮下一點點品嘗後,更是覺得藥力純粹,毫無雜質。
  良久,吳三公子雖不情願,也還是點頭同意:“的確是十二品無瑕丹。”
  胡長安的笑容更開心了。
  接下來,吳三公子將吳子奇煉製的丹藥取出一粒,拿到兩個人的面前品鑒。然而這次他觀察了許久,才皺眉出聲:“這是九品丹。”
  胡長安毫無異議:“的確九品。”
  九品和十二品,而十二品後面還帶上了“無瑕”二字,顧佐就算不太明白這裡的級別分層,差不多也明白了自己這第一粒丹藥的品評上,自己是大勝了的。
  吳子奇的面色僵硬,有點不敢相信居然是自己遜色一籌。
  緊接著,胡長安和吳三公子品評兩個人分別剩下的兩粒丹藥,顧佐的毫無意外,每一粒都是十二品無瑕丹,而吳子奇呢?他的三粒丹藥品相都是不錯,但餘下的兩粒都是八品丹,居然連九品也沒上去。
  等全部評完後,吳子奇輸了個徹徹底底,旁觀者們也不由得暗自稱讚,說胡家果然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老牌煉藥世家更勝吳家。
  吳三公子的笑容還在臉上,但心情卻很不痛快。
  在顧佐丹爐裡的丹香散發出來後,他是想過開局會輸沒錯,卻沒想到會輸得這麼慘。胡家不僅勝利,還出了三粒無瑕丹!無瑕丹是這麼好煉製的嗎?他們吳家偌大的家族,那麼多的煉藥師,每一年能出的無瑕丹也不過區區百粒而已!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吳三公子還是很有風度地說道:“此次是我吳家輸了,胡家果然是非同小可。那麼,胡少主,不如繼續第二輪?”
  胡長安看向顧佐。
  他是不知道顧佐現在體內的真氣還夠不夠了,畢竟還沒脫凡……
  顧佐朝胡長安點點頭,表示自己沒什麼壓力。
  胡長安就放心下來,轉頭對吳三公子很有底氣地說道:“也好。”
  吳三公子心下冷哼,面上不顯:“那麼抓鬮罷。”
  先前胡家脫口說了大話,這下子還是吳子奇來抓。
  吳子奇一伸手,就從兩個紙團中捏出一個來。跟上次一樣,他抓到了都是吳家寫出的條子,而這張條子一出,他的嘴角就不由得微微勾起來。
  這一次,一定能勝!
  【沖玄丹,黃級丹,適合合元境武者。丹方自擬,毀丹者敗,不成丹者敗,超時者敗,四品以下丹藥不算成果。因丹藥越級,鬥丹時間更改為兩個時辰。】
  顧佐心裡頓時一跳。
  沖玄丹?這不是合元境拿來補充玄氣的最常見的丹藥嗎?雖然是黃級丹中煉製起來最簡單的一種了,可是正常情況下,也得是精神力境界達到丹神境,自身境界達到脫凡境才能煉製的。
  他自己如今精神力境界是達到了的,可是自身的境界,還差一個大境界呢……就算積累再雄厚,差也是差啊。
  這內容出來後,其他逐漸聚集圍觀的人也都震驚了。
  吳家這是搞什麼鬼啊,兩個人級的煉藥師,又這麼年輕,切磋的時候寫出的條子卻說要煉製一種黃級丹?這也太兒戲了吧!最後兩個人是炸爐也好煉製不成也罷,最後到底算誰輸誰贏?專門用來搞個平手嗎?
  但是也有人敏銳地察覺到什麼。
  既然是吳家寫出來這個內容,是不是就說明,那參加鬥丹的吳子奇,他其實是可以煉製沖玄丹的呢?
  胡家的三兄妹的心裡一梗。
  之前那個吳三公子好像的確提起過,吳子奇是人級煉藥師,卻可以煉製少量的黃級丹……難不成說的就是這了?
  顧佐倒是並沒有太慌亂。
  他不覺得自己一定會輸,黃級丹的方子在他手裡那麼久了,儘管最開始一直都在失敗,還經常因為真氣匱乏而堅持不下去,但那時候他不是才只有渦神境嗎?現在都丹神境了,成功率肯定會有所提升。
  再說了,對手的真氣境界的確比他高,可對手的精神力只在渦神境,比他可是要差的。他們倆都有一個條件沒達成,誰也沒占了誰的便宜,勝敗也在五五開嘛!
  這麼想定了以後,顧佐不慌不忙地把藥材準備好,認認真真地開始處理藥材、溫爐之類的事情。
  同時,在他身側的位置,又晃晃悠悠地出現了一塊小盾牌,看起來還是那麼不結實,此刻正朝著吳子奇的方向張開。
  吳子奇冷靜呼吸,也開始溫爐。


第310章 鬥丹結束
  兩個人的動作都如同行雲流水一般, 無比流暢,在那不斷掐訣的過程裡, 又可以讓人看出他們所用手訣的精妙, 仿佛帶著無數的玄奧。
  因為煉製的是黃級丹藥,這些手訣一點點打進丹爐之後,流散出來的藥性被聚攏, 被揉捏,其中帶給人的除了極致的視覺享受外,更有一種打從心底裡產生出來的震顫。使人不肯移開雙目,要不停地去看。
  顧佐和吳子奇忙碌著,胡長安等人也都在欣賞兩人煉藥的過程。
  胡長安歎道:“阿佐兄弟之前不曾在我等面前煉丹, 我並不覺得,如今看去, 那些手訣似是簡單, 但若是稍一探究,又覺得很是奇異,似是化繁為簡,有著極深厚的底蘊。看來, 阿佐兄弟應當也得到過傳承,且那傳承下來的手訣, 也是不弱。”
  胡長碧和胡長峰都是點頭, 他們身為煉藥師,更加能夠體會到那手訣裡的奧妙。他們胡家傳承下來的煉藥手訣也不差,可是相比顧佐的, 似乎還是遜色了些。
  不過,世界上出色的傳承太多了,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獨到之處,他們倒不至於因此在心裡產生什麼不好的情緒來。
  倒是胡長安開口道:“這一戰不論阿佐兄弟是輸是贏,之後都要派些人手在他身邊保護。我胡家不覬覦他的手訣,但吳家卻還是要防備一二的。”
  當然這並不是說吳家就一定會看上顧佐用的手訣,只是對於煉藥世家來說,多一門手訣就是多一點底蘊……也是以防萬一。
  顧佐此時並不知道胡長安替他操心了,他如今使用的手訣就是《小摘星九訣》,也是跟《藥天心法》匹配的,他主修的手訣。因為中央大陸很大,傳承極多,所以他並沒有到這個地方還遮遮掩掩的。再者就是,他要為胡家出頭,又要煉製黃級丹,如果不用自己最厲害的手段,怕是要輸。他好歹身後還有個胡家的少主,要是他跟胡長安沒交情,也不是代表胡家出手,就會做出掩飾了。
  且說顧佐煉製黃級丹的時候是竭盡全力,就能感覺到每打出一個手訣後,體內的真氣都如同洩洪一般朝外用處,讓他的骨珠瘋狂顫動,像是受了極大的拉扯,根本無法遏制。儘管顧佐的積累非常雄渾,可要是照這樣下去,也同樣要吃上不小的苦頭,而且這黃級丹煉製起來比起人級丹精細許多,他必須將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煉製上,才能讓丹藥慢慢成型,而不是突然出差錯,就成了廢丹。
  然而就在顧佐這樣全心全意的狀態下,一旁的吳子奇卻不會讓他這麼安靜煉丹。就跟剛才一樣,吳子奇的眉心裡“嗖”一聲飛出一把短刀,以極快的速度迅速刺進了顧佐的盾牌裡!
  顧佐的盾牌堅挺地擋住了,似乎還是跟剛才一樣?
  但是,就在下一瞬,吳子奇的眉心再刺出一把短刀!那短刀的方向,還是那塊小小的盾牌!
  所有人都明白,那樣搖搖欲墜的小盾牌能擋得住一把短刀,卻未必能擋得住第二把,當盾牌碎掉後,煉丹的人就危險了!
  胡長安心裡一緊。
  小心啊!阿佐兄弟!
  但他沒敢出口,因為煉製超出自己境界的丹藥時,煉藥師的耗費是巨大的,甚至一點動靜也不能聽,否則很容易爐毀人亡!
  胡長安也想起來了,吳家的精神力法門很霸道,當煉藥師達到渦神境後,就可以凝聚出精神力短刀。只是凝聚這種短刀的時候給煉藥師帶來的壓力也是巨大的,每每想要凝聚成功,都會非常痛苦。所以通常情況下,在渦神境的時候煉藥師只會凝聚一把,到丹神境了,煉藥師的精神力更凝練時,才會嘗試更多。
  但這個吳子奇卻不簡單,竟然那樣堅韌,在渦神境時就凝聚出兩把!難怪了……吳三公子對這吳子奇,認為他必然能夠勝出。
  旁觀的很多人也見到了這連續兩把短刀的出現,十分震撼,他們不一定為顧佐擔心,卻也都想瞧瞧之後的結果——這煉藥師之間的對戰,也是硝煙滾滾啊。
  但下一刻,他們的表情就從好奇、期待,變得有些微妙,有些扭曲了。
  原來就在第二把短刀急沖而來的時候,那晃晃悠悠的小盾牌顫了顫,居然迎風而漲,從小盾牌一下子變成了有一丈多高的巨型盾牌!
  第二把短刀立馬撞到了巨型盾牌的上面,饒是它極為鋒利,可也沒能穿透那盾牌,反而是再度插入其中,輕易拔都拔不出來!
  眾人:“……”
  萬萬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胡長安也僵硬了片刻,隨即,他忍不住笑出聲來。
  吳家擅長的是精神力攻擊,擬態了是攻擊型,可是比起他這阿佐兄弟的……超級防禦,還真是小巫見大巫,一點兒也得意不起來啊。
  胡長碧胡長峰都是露出笑容,那邊的吳三公子一行人,則是臉色倏然一沉。
  他們這時也發現,不僅是他們留了力,那個阿佐竟然也是!而且看那盾牌的形態,之前他們分明就是被耍了!
  當真過分!
  顧佐不慌不忙,他現在身體裡真氣奔騰,抓緊時間煉丹還來不及,哪有心思去觀察其他的?小盾牌變大盾牌什麼的,都耗費了他一點心思呢,之後可不能再有半點分心了!
  好在因為顧佐心思專注,煉丹的過程十分順利,在藥材不斷融化後,丹藥的雛形凝聚,也非常之快。
  顧佐輕輕咬牙,手指劃出無數的殘影。
  不行,每多堅持一秒,真氣都會成倍消耗!
  良久,終於到了即將出丹的時候,那丹藥已經幾乎凝聚成功,只差那麼最後一點點,就可以順利完成!
  然而這時候,顧佐的真氣也已經消耗得不行,他簡直是在壓榨自己的每一顆骨珠,想要把真氣釋放更多出來。
  漸漸地,顧佐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用精神力牽引藥性,極力梳理,每一點都利用得精細入微,不肯有絲毫的浪費,只是這最後的一點點,他實在是……
  顧佐的眼裡光芒閃動。
  不行,他絕不能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
  此時此刻,顧佐瘋狂地運轉心法,將無數的藥氣吸收入體,源源不斷地轉化為真氣。儘管每出來一絲就會被攫取一絲,還會讓骨珠產生可怕的劇痛,但是顧佐依舊強行忍耐,他緊要牙關,再度發力!
  終於,在所有骨珠都被壓榨得枯乾時,顧佐的收丹訣猛然打出,然後手臂一個用力!收!
  刹那間,如同流星一般的丹藥自爐中沖出,瞬間落在了顧佐勉力扔出的託盤裡!
  丹成了!
  顧佐的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痛,他也不敢稍有怠慢,深深呼吸,體內心法運轉不停。逐漸就有更多的真氣生出,被他填入許多骨珠……這才讓他的面色一點點恢復正常,不再和之前那樣難看了。
  隨後,顧佐才有心情去看吳子奇那邊。
  也不知道,這個吳子奇的丹藥煉製出來沒有?
  吳子奇依舊比顧佐慢上那麼一絲,此時正在最後關頭。
  顧佐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又看向了胡長安等人。
  胡長安一行,吳三公子等人,再有那無數的旁觀者,在顧佐煉丹的時候都對他付出了大量的關注。尤其是最後顧佐似乎要堅持不住時,他們的神情表現都不相同。而到了現在,顧佐順利出丹,吳三公子那邊的人,雖然還在保持風度,可他們眼裡的寒意,周身的氣息,都昭示著他們的心情之惡劣。
  不管怎樣,顧佐連黃級丹都煉製出來了,就算品相是並不過吳子奇,但也不會讓胡家丟什麼面子。
  吳三公子的意圖沒法達成,自己家說不定還要略丟一城,自然是不太高興。好在他也是大家公子,雖然看出了不妙,卻也不會因此丟了風度。
  等吳子奇好容易將丹藥煉成,已經收到什麼驚訝讚歎的目光了——畢竟他明面上的玄氣境界比顧佐的真氣境界更高一層不是?
  隨後,還是由吳三公子和胡長安共同品鑒兩個人丹藥的勝敗。
  這回的結果,仍舊是出人意料的。
  因為兩人都是煉製更高品級的丹藥,所以各自都只出了一粒沖玄丹而已,這個暫且不提。出人意料的,是丹藥的品相。
  吳子奇頗有些能力,儘管是越級煉丹,他也是煉製出了一粒五品沖玄丹,並不在下三品中,過關之餘,還品相頗佳。
  而顧佐的沖玄丹,就更加……
  胡長安捏著顧佐煉製的丹藥,聲音不由一揚:“九品沖玄丹?!”
  那邊吳三公子也立刻看過來,連忙仔細分辨。他至少看了有一刻鐘,但最終還是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九品——如果不是因為顧佐最後真氣並不那麼流暢,直接進入十品乃至更高,都有可能!
  輸了。
  再一次輸了。
  吳三公子內心一歎,朝胡長安說道:“此戰果然是胡家為勝,這位阿佐公子實力高超,潛力出眾,叫人欽佩。”說時吩咐家臣將那之前拍下的葛元根奉上,拱手道,“此物敬獻少主,還望笑納。”又對顧佐說道,“日後還望以丹會友,能有更多切磋機會。”
  語畢,他轉身就走。
  這般輸得坦蕩,也是讓圍觀之人一陣欣賞。
  胡長安看吳三公子如此,也是一歎。
  旋即,他就對顧佐說道:“阿佐兄弟,此次當真是多虧有你。”


第311章 化血天君
  顧佐搖頭笑道:“算是運氣不錯吧, 勝負本來就在一半一半,如果那邊的人再強一點, 我也不成的。”
  胡長安也笑了:“阿佐兄弟太謙虛了。”
  胡長碧和胡長峰現在對顧佐的印象更是大好, 原本最初有的防備什麼的,全都給拋到了九霄雲外,再想起自家長兄的身體還寄望于對方身上, 就更是覺得,能遇見這人簡直就是天大的幸運——他們家的長兄經常撿些什麼回來,這一次無疑是最靠譜也最得利的一次了。
  接下來,眾人就不在外面久留,東西到手了, 他們也該趕緊到家中,請顧佐迅速將能使萬漏之體覺醒的藥煉製出來, 也讓胡長安順利成為一個天賦卓絕的武者, 從此坐穩這少主的位置!
  ·
  在一座血池上方,正盤膝坐著一個銀髮的中年人,他的神情冷峻,五官如同刀削斧鑿, 充滿了男子氣概。
  此刻他一睜眼,雙目中突然爆發出一團血光!這血光順著眼角向外延伸, 很快就在他的側臉交織出一片血紋, 暫態就給他增添了一分邪氣,不再和他本身的容貌那樣端正了。
  公儀天珩隨著化血殿殿主一起見禮:“弟子公儀天珩,見過天君。”
  那銀髮中年人原來擁有的是一雙血瞳, 此時將公儀天珩看了一眼,那目光幽深,似乎將他裡裡外外都看透了一樣,十分可怕。
  公儀天珩面帶笑容,儘管覺得有無邊的壓力朝著他逼迫而來,依舊忍耐了住,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異樣。
  良久,銀髮中年人——化血天君才微微點頭:“不錯,不愧是滿星天驕,確非凡人可比。”
  化血殿殿主則是爽朗地笑道:“好容易這滿星天驕擇了咱們化血殿,給咱們大大漲了臉面,父親可不能虧待了他,總得給他一些好處才行。”
  這時候的化血天君變得和藹了許多,居然是笑斥了一句:“才做了師尊,就一心只向著徒弟,忘了老父親不成?”
  化血殿殿主笑答:“莫非父親就不看重我這徒弟麼?”
  化血天君無奈說道:“若是本君在外遇上此子,恐怕你便要多了個師弟,而非是徒弟了。”
  化血殿殿主大笑,又是攤開手掌伸了伸:“由此可見,孩兒運道奇佳,父親萬萬不可小氣。”
  兩父子這一番對話自然也被公儀天珩聽入了耳裡,讓他心裡一動,微微訝異。
  原來這化血殿的化血天君與本代殿主乃是父子關係?這倒是難得。
  公儀天珩自然不知道,像這樣父親是天君,兒子還能成為殿主的,整個十絕殿裡,也就只有化血殿這一代是如此。其他的殿主中,多半都是師徒傳遞,甚至連師徒都不是,而只是同在一個殿修煉的關係。
  原因很簡單,碎空境這個境界可不是誰想突破,誰就能突破的,大多數天君都有龐大的家族沒錯,可他們所在的家族裡,並不一定在特定的時期能夠培養出有資質成為天君的天驕來——殿主起碼也得有成為天君的潛質才行,還得在許許多多有天君潛質的強者裡脫穎而出,各方面綜合起來都得足夠優秀。
  虎父還不一定沒犬子呢,要讓當代天君和當代殿主是父子關係,這幾率得有多小?可正是因為化血殿的天君和殿主是這個關係,化血殿能夠操縱的資源,其實比起其他殿主來,還要更勝一籌!
  ——嗯,誰讓人家有個好爹呢?
  而且化血殿殿主本身的實力也極為強勁,如今已經是人皇境大成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進入巔峰,也就比雷絕殿殿主的人皇境巔峰遜色那麼一點罷了。
  公儀天珩選擇化血殿,還真是很靠譜的。
  本來他是想著十絕殿彼此之間的差距應當不會太大,起碼他表現出了自己的資質,在對他的待遇上不會相差很大,自然是選擇對自己最有用的。如今發現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更好一些,他當然就更滿意了。
  那邊化血殿主和化血天君父子對話之後,都看向了公儀天珩。
  化血天君身在血池中,卻伸手朝前方抹了一抹。
  刹那間,在公儀天珩的面前,就多出了三個匣子。
  化血殿主在一旁催促道:“徒兒,還不打開來看看?若是父親小氣了,為師也好為你再要一些好東西來。”
  公儀天珩笑道:“長者賜,弟子只有歡喜,哪裡還能挑剔?”
  說完後,他就將那些匣子取過來,從第一件開始打開。
  才剛打開,就見到裡面一片晶光閃爍,那耀眼的光芒幾乎讓人的眼睛都花了,刺得人雙眼一陣發疼。
  公儀天珩眼瞼動了動,很快將這股淚意壓制下去,隨後他就看清,這匣子裡的東西,居然是許許多多的靈晶,密密麻麻地堆積在裡面。
  匣子不大,照理說是裝不了這麼多靈晶的,這裡面顯然也是空間擴容,讓靈晶如同沙粒,就能盛放。
  化血殿主笑道:“百萬靈晶,這初期也能用一用。”
  公儀天珩道一聲:“多謝師祖。”
  化血天君微微頷首。
  公儀天珩緊接著去看第二個匣子。
  這回他做好了準備,打開一看,裡面也是一片燦爛,那光芒比起剛才的還要奪目。同樣也是許許多多的晶體,不過這一次就不再是靈晶,而是玄晶了!
  不必化血殿主多說,公儀天珩已經辨認出來,這玄晶的數目,大約在一千左右。
  玄晶和靈晶之間,以一比一百可以兌換,不過畢竟玄晶更加高級,通常情況下,可無人會這樣兌換。
  對於一個馬上就要突破到脫凡境的武者來說,明顯那百萬靈晶是啟動資金,這千枚玄晶,才是修煉所用。
  公儀天珩再謝過一次。
  最後,是第三個匣子。
  在這個匣子裡,有兩件東西。
  其一是一顆珠子,公儀天珩一眼認出這玩意,竟然是替命荒珠!他的手中,也正好有這麼一顆。
  化血殿主恰好說道:“此珠為中品替命荒珠,凡是脫凡境武者,滴血認主後可借此保住一命。如今徒兒你雖還是先天,但很快就可突破。之後切記將此物認主,妥善保存,堪有大用!”
  公儀天珩急忙說道:“弟子謹記。”
  他心念一轉,就有些明白,之前顧佐給他的那顆恐怕是下品替命荒珠,可以保住脫凡境以下武者的性命。
  化血殿主又道:“此物雖是稀少,但也並非不可遇見。徒兒日後若是出門歷練,巧遇此物,可多存幾顆。或可賞賜家臣,或可阻擋敵人。此物若是你多淬煉幾回,在遇上強敵的緊要關頭時,可化為與你一般無二之人,替你出戰,為你爭取那一線逃脫之生機!”
  公儀天珩心下凜然:“多謝師祖,多謝師尊。”
  以前那系統不肯告知他的小煉藥師,只說是許可權不足,而今看來,原來替命還可做這般替身之用。
  另一件東西,為一隻玉石般的血手。
  此物看似詭異,但實則給人的感覺卻很端正,沒有什麼邪惡之感。
  化血殿主眉頭一動:“竟是此物?”又對公儀天珩笑道,“此物之內,封存有父親最強一擊天血掌,就算天君要對你不利,也可以同他過上一招。你當將其作底牌,切莫隨意使出。”
  公儀天珩見狀,再度謝過。
  隨後,他就當面將這些物事,全部好好收了起來。
  化血天君的確考慮周到,這初期花用有了,保命的底牌也有了,如果公儀天珩不是倒楣到家,起碼小命是沒有問題,最開始的發展也必然沒有問題。
  公儀天珩心下微暖。
  他雖是為了自身發展而拜師,這做師尊的也是看在他潛力的份上才對他這樣和氣,但總歸彼此都是有心人,長者考慮那樣周到,他也該心懷感激。
  化血天君如今正在閉關,被愛子召喚出來見過了徒孫,也就無意多說。化血殿主帶著公儀天珩拜別化血天君,將他領到了化血大殿。
  隨後,化血殿主讓公儀天珩坐在右邊上首處,又朝左右吩咐下去,讓他們將其他弟子召喚過來。
  化血殿主和藹道:“為師的弟子不多,僅有八人,徒兒排行第九,當與你那諸位師兄師姐好好相處。”
  公儀天珩聽了,當然是滿口答應:“是,師尊。”
  化血殿主一笑:“不過徒兒也不必太客氣,你身為天驕,是為我化血殿中年輕一代最為緊要之人,你那些師兄師姐都要容讓於你才是。若是日後有哪個不將你放在心上,欺淩於你,又或者嫉妒你有更多資源,對你暗中出手,你便告訴為師,為師自當懲戒他們。”
  公儀天珩面上露出了一絲感激:“多謝師尊關懷。”
  化血殿主點一點頭,滿意道:“天驕原本大多性情奇異,你無需刻意掩蓋,只消順心而為即可。小一輩之事為師不會親自插手,但若是同輩之人,也休想對你不利!有一人,為師殺一人,有一群,為師殺一群。縱使是為師手段不夠,也有父親出手,徒兒,你只消竭力修煉,提升實力便是!”
  這樣赤裸裸的撐腰,這樣毫不遲疑的維護……
  公儀天珩緩緩說道:“弟子,多謝師尊。”
  說話間,外面有許多聲音傳來,一些淩人的氣息也在接近。
  化血殿殿主其餘八位弟子,也已經到了。


第312章 草台班子
  這八個人是五男三女, 男子英俊,女子美貌, 氣質都很不俗。他們並不和化血殿主一樣身著血紅長袍, 反而有些風度翩翩跟儒生一樣,有些端莊秀麗如同大家閨秀,還有些或者豔若桃李, 或者瀟灑如風,看得出都很有些本事的模樣。
  進來之後,在化血殿主一聲令下,他們也就都紛紛就座。
  然後這些男女就看向公儀天珩,笑著說道:
  “這位就是新來的小師弟?”
  “果然相貌出眾, 把我等都比下去了!”
  “日後小師弟受師尊寵愛,可也要拉扯我這師姐一把。”
  “這樣的俊俏, 這樣的天資, 怕是天底下的女子都要趨之若鶩了!到時候,可別忘了給師兄留幾個?”
  幾番調侃,一派和氣。
  總體來說,他們對公儀天珩都是很客氣, 很親近的。
  公儀天珩也一一跟這些師兄師姐們打過招呼。
  化血殿主肅然道:“你等日後要多多護住天珩,若是他有事要求, 你等可不能袖手旁觀。”
  眾多化血弟子打趣過後, 對師尊的話還是十分聽從的,此刻也肅容回答:“是,師尊, 弟子等謹記!必然將小師弟做親兄弟一般愛護!”
  化血殿主聞言,才微微點頭。
  公儀天珩溫聲道:“入得化血殿,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日後愚弟若有前程,也必然不忘諸位師兄師姐,以及恩師的一番情誼。”
  這話說出來,氣氛自然就是更好了。
  剛剛見面大家都談不上什麼深情厚誼,開口就答應維護天驕,不就是看重了天驕的潛力嗎?公儀天珩如此上道,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之後,這八個師兄師姐就分別將見面禮拿來。
  也是有趣,這些見面禮基本就是靈晶和玄晶,前者要給動輒數萬上十萬,後者就是數十上百枚,都算得上是大手筆。
  大約這也還是擔心小師弟初來乍到又是孤身一人,手裡無錢不好做事,他們就各掏腰包,來做個補貼。至於其他的東西,送了也不一定是得用的,之後需要他們的門路時,再出手相助不遲。
  公儀天珩雖然手裡頗有餘財,但也領了這一番好意。
  隨後就有一位嬌俏的少女主動出口:“聽說小師弟是來自邊緣大陸?”
  公儀天珩一怔,但很快點了點頭:“不錯,正是那裡。”
  又一位看起來有些粗豪的師兄歎道:“能從天選之路走出,師弟很不容易。”
  還有位陰柔的師兄開口:“咱們這位小師弟十分不凡,在天選之路裡可掀起了好大的風浪,就連一位青銅級勢力的天驕,也在師弟手裡吃了癟,倒了黴。如今,那傢伙可是一點臉面都沒有了!”
  這些師兄師姐們似乎都很瞭解公儀天珩的來歷,你一言我一語,將公儀天珩誇讚起來:
  “那個大趙的天驕算得了什麼?區區青銅級勢力,縱使有天驕,也比不得我十絕宗的天驕!”
  “更何況,小師弟還是滿星天驕?”
  “算那廝運氣好,若是被某撞見,非將其挫骨揚灰,來為小師弟報仇!”
  “大趙能出個天驕也不容易,如今損于小師弟之手,也是他們運道不佳——但誰讓他們自討苦吃呢?”
  “縱使他們找過來,也只有被再踩臉一次的份兒,哈哈哈哈!”
  公儀天珩聽著,目光微動。
  白銀級勢力果然很不一般,恐怕在他測試剛剛嶄露頭角的時候,就已經用種種手段,把他的來歷探查清楚了。
  只是不知道是只查到了他來自邊緣大陸呢,還是查到他來自南群域蒼雲國?但想來還是前者,畢竟能從天選之路裡出來的人少,出來且認識他的就更少了,而不僅要認識他,還得知道他底細的,更是少之又少……更何況,所有人都分散了,還不知在哪裡能找到這些人呢。
  公儀天珩心裡倒不很擔心,他如今,只需要儘快提升自己的實力就好。此刻聽了諸位師兄師姐的話,他笑了一笑,並不多言了。
  漸漸地,時間也到了。
  說好的一個時辰後收徒大典,如今正好有鐘長鳴。
  化血殿主霍然起身:“天珩,你隨為師前往禮殿。”又朝其他弟子示意,“你們也一起過來,為你們的小師弟長長臉。”
  諸位弟子皆道:“是,師尊!”
  不多時,眾人就來到了禮殿。
  這禮殿之大,能容數萬人不止,其後方有一尊通身血紅的人像,雕刻的是一位相貌極其俊逸的青年。
  此人一手托天,一手按地,兩隻手掌都是血紅,他身上那血紅的長衣仿佛也是由鮮血染就,在他的後方,更是有許多珍禽猛獸或展翅,或朝天,狂吟咆哮!
  這就是成立十絕殿時,化血殿的初代殿主,將《無盡血神身》煉得出神入化,進入了那最高深的境界,可怕無比。
  如今僅僅只是這樣一尊雕像,就已經讓人不敢逼視,稍微多看上一分半刻的,就會心神為之而奪,好像立刻要被無盡血光沖進腦海裡,將自己變成瘋癲了。
  化血殿主神情莊重,安然上座。
  公儀天珩先是跟其他幾位化血弟子站在一邊,靜候其他來參加大典的人到來。
  沒多久,外面就陸陸續續有人大步走進來。
  除了諸位殿主之外,所有人都是生面孔,但所有人的氣勢都不尋常。他們穿著各色服飾,有好些人都是穿得一模一樣,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們來自哪一座大殿。
  不知不覺間,整座大殿就被幾乎填滿了。
  滿星天驕拜師,諸多大殿的殿主,以及他們並未閉關且在宗門裡的弟子,統統都被帶來,要將滿星天驕的面容記住。
  起碼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只要這尊滿星天驕能一直進步,那麼他就會是整個十絕宗年輕一代中最受重視的人之一!
  其地位,不會在那些已經被精心培養了很多年的天驕之下,隨著天長日久,也許還會更高!
  大典開始。
  公儀天珩穩穩當當地走上前,朝著那一臉肅穆的化血殿主三叩九拜,行拜師大禮。他心裡很明白,來的這些人說是要記住他,重視他,其實還有很多都是忌憚他,把他視為重點觀察對象。
  在他拜師以前,其他九殿只會以十絕宗的名義歡迎他加入,而等他成為化血殿弟子之後,那麼其他九殿跟他就也有了競爭的關係。
  不過,這要什麼緊呢?
  公儀天珩從容下拜,又穩穩當當地站立起來。
  行禮已畢了。
  化血殿主朗聲大笑:“好!好!好!我化血殿得此佳徒,當大宴三日,以表慶賀!吾徒公儀天珩,自今日起為吾嫡傳弟子,排行第九!大徒兒,你來將你師弟所能得到的資源說一說。”
  公儀天珩自然是肅立在旁邊聽著。
  同樣的,其他的諸殿也想知道,滿星天驕的待遇到底是怎麼樣的。
  就有個儒生般的青年走出來,手裡托著一個畫卷般的東西,上前一步走出,並輕輕將其扯開,拉出了長長的一卷絹帛。
  “小師弟可得資源如下。”
  “每月有靈晶一千,玄晶三枚——”
  “每月有武衣十件——”
  “每月可自選人級丹藥一百種,總量一百瓶——”
  “每月可自選黃級丹藥一種,總量一瓶——”
  “每月可自選人級藥材一千株,黃級藥材十株——”
  “每年可自選二成靈性靈藥三株——”
  “每年可自選二成靈性靈兵三把——”
  “有百丈山峰一座,含方圓千里地皮,山峰任選,地皮任選——”
  “有林地二十裡,地皮任選——”
  “有礦脈一座,所需任選——”
  “有山泉三口,靈湖一個——”
  “有千人院三處,百人院十處,十人院百處——”
  “有三丈血池一口——”
  “有戰奴三百——”
  “有五百人口奴族三支——”
  “有超靈級荒獸一頭,高靈級兩頭,中靈級十頭,低靈級百頭——”
  “有……”
  那儒衫青年一一念出,字正腔圓,擲地有聲。
  所有給公儀天珩的好處,所有他能夠獲取的資源,都清清楚楚地擺在了殿中所有人的面前。
  這還只是所得的實物,其中其他的好處,比如什麼修習武技的資格啦,比如什麼武道悟道的資格啦,比如受化血殿主指點的資格啦,還有什麼許許多多的其他的不能量化但都在暗地裡實打實的好處,都一一地流過公儀天珩的意識,被他清清楚楚地記了下來。
  所有的東西,對他的將來都是大有好處!
  而從這些只是基本的好處和許多各殿弟子的目光中就可以看出,公儀天珩受了無比的重視,並且十絕宗的實力,當真是深不可測!
  可以說,單單是公儀天珩這一人在十年裡得到的,恐怕都要快趕得上擎雲宗的底蘊了——當然,這單指好東西的分量。
  公儀天珩的目光微沉,在那深不見底的眼眸深處,是他如同烈火一般燃燒的野心!
  ·
  大典並沒有持續很久,等該說的都說了,就是大宴時間,許多弟子在這裡吃吃喝喝,互相聚會。
  作為主人的公儀天珩象徵性地跟人見過面後,就要去忙碌他的事情。
  比如說,他要去挑選戰奴,挑選奴族,去把他的草台班子先搭起來……之後,他就可以去找他的小煉藥師,他的阿佐。


第313章 太古萬族
  帶領公儀天珩前去挑選的人, 就是他的大師兄,那個儒衫青年賀子章。
  此人的氣息中正平和, 看起來脾氣也不錯, 此刻帶著和煦的笑容,用一隻巨大的荒禽,把公儀天珩直接帶到了一處類似於軍營的巨大山谷。
  公儀天珩低頭一看, 裡面人多如蟻,卻不見混亂,喊殺聲震天,連帶著讓這山谷的上方,都充滿了一種熾熱的戰意, 非常可怕。
  裡面有無數的強者,每一個人都如同凶獸一樣煞氣驚人, 顯然經過了嚴苛的培養, 都是身經百戰。
  ——難怪叫戰奴了。
  賀子章足底踩了踩,那荒禽就直飛而下,落在了山谷內部那高高的、巨大的石臺上,雙翼展開時如同遮天蔽日一樣, 同時,這裡正在訓練的戰奴們, 則被他們的頭領叫停, 迅速地歸攏形成隊伍,安安靜靜地站立在這石台前面的寬闊空地上。一眼望去,幾乎看不到邊。
  公儀天珩也一眼看過去。
  隨後, 他的目光微閃,心裡有一絲訝異劃過。
  面前這些戰奴的外貌……很奇怪啊。
  他們雖然都是跟人類一樣生有一頭四肢,但是細節上就有很大不同了。比如說有些生長著獸耳,有些頭上帶角,有些身後有尾巴,有些獨眼三隻眼,有些手掌是禽爪,有些足部是獸蹄,還有什麼鳥喙鱷嘴身上帶鱗有各種花紋的。
  很多根本就不是正常的人類!
  賀子章很貼心地先詢問了:“小師弟來自邊緣大陸,許是不曾見過異族之人?”
  公儀天珩微微露出一個苦笑:“地處偏遠,井底之蛙便是如此了。還請師兄不吝賜教,也叫愚弟心中有數。”
  “小師弟萬莫這樣說,此為應分之事。”賀子章就和和氣氣地給他詳細解釋,“且叫小師弟知道,我等地處中央大陸,除卻你我這般的純粹人族之外,還有太古萬族,同樣在這片大地上生存。”
  “傳言在太古之時,天地間孕育出來很多族群,其中人族最為弱小,在無數的太古凶族之中掙扎求存。在那個年代,人族作為各族喜愛的血食,發展得異常艱難。但人族同樣也是鐘天地靈秀的種族,雖然壽命短,肉身羸弱,但是繁衍能力強,悟性強,漸漸湧現出領悟了無上武道與無上靈道的人,並且在他們的帶領下,從弱小逐漸變為強大,最後奪取了自己的生存空間。”
  霎時間,就像是有一卷悠長畫卷在公儀天珩面前徐徐展開,無數的種族或廝殺或共存,流淌出滾滾歲月長河,無盡生靈變幻。
  賀子章提起這一段歷史時,眼裡也閃過神往,但他也沒忘記自己現在是在給自家的小師弟解釋,就繼續說了:“本來太古時候的各族雜亂,並沒有太多的系統可言,但等到人族崛起後,建立了屬於自己的一套文明,就把很多東西進行了劃分。修煉境界、各類資源劃分等等,都在此列。”
  “人族強大以後,就不再只是作為血食存在,能夠與異族共分天下。又有很多年種族的碰撞融合與邦交,許多種族互相通婚,許多種族跟人族也互相通婚。後來,就生下了更多有奇特能力和面貌的後代,再經過發展,也都形成了各自的族群,甚至和他們曾經的母族再也找不到什麼相似的地方了。”
  “到了遠古時期的時候,人類已經穩定下來,異族們也就有了劃分。譬如太古時期跟人類一樣是自然孕育出來的種族,如果沒有在歷史中湮滅的話,那麼統稱為太古祖族,其中很多都是強大無比,縱使並不是強大無比的,也流傳下特殊的能力。同時,既是祖族又極強大的,他們往往自恃血脈醇厚,自稱為‘真靈祖族’,而那些各族通婚後發展出來的族群,則被稱為‘裔族’。這些裔族除非自身強大的,否則往往也要依附其他祖族,這樣的裔族,往往都是奴族的不二種族。”
  ——因此,人類同樣也在祖族之類。
  同時,山谷裡這些相貌奇異的,就是出身於奴族的善戰種族,成為特定的戰奴。
  說到這裡,基本的解釋也就差不多了,賀子章笑著朝下方一指:“這些善戰種族中選拔出來的戰奴,本身地位比起奴族更高,而將族中強者貢獻出來的奴族,他們也會受到更多的庇護。小師弟,你如今馬上就能脫凡,因此所選三百戰奴,最多可有一位羽化境,十位合元境,兩百八十九位脫凡境。”
  公儀天珩聽了,眉頭一挑。
  一位羽化境,十位合元境……這根本就等同于擎雲宗所有的高端戰力了吧?在這裡,居然只能成為他的戰奴?
  思及此處,他倏然發問:“大師兄,若是餘地境界再度提高,那麼戰奴的境界,是否——”
  賀子章點頭笑道:“一日奴族,終生奴族,除非族群裡出現碎空境的強者,否則在我十絕宗內,還是奴族。同理,若是青銅級勢力所擁有的奴族,其中強者達到人皇境時,也能脫離奴族。小師弟,你是我十絕宗的滿星天驕,你境界每提升一回,都可以得到相匹配的戰奴,宗門看重你,絕不會讓你失望!”
  公儀天珩了然。
  其實就是一個宗門或家族勢力裡,其奴族的強者的實力得達到能和這個勢力最高戰力平起平坐的地步,他所在的族群才有資格跟那個勢力平起平坐,脫離“奴籍”,因為他們自己也有了大高手可以庇護他們。否則的話,那還是得老老實實地寄人籬下,出人出力,沒有自由。
  在這大陸上,果然還是以武為尊,族群的最強者如果武力值不夠,那麼整個族群都要遭殃。但反過來如果族群足夠強大,那麼遭殃的就是別人。
  說公平……倒也挺公平的。
  隨後,公儀天珩就朝賀子章也笑了笑:“多謝大師兄解說,愚弟已經明白了。”
  賀子章也道:“既如此,小師弟請選戰奴罷。”
  隨後,賀子章叫來了這地方的管事,他捧著一本厚厚的名冊,將這戰奴營中所有的戰奴族群,他們各自的長處統統進行詳細解釋。
  公儀天珩記性極佳,此時就一一聽了,仔細在心裡分辨。
  良久,公儀天珩做出了決定,他直接說道:“細犬族三十人,獒犬族一百九十二人,瘋犬族七十八人。其中羽化境自獒犬族挑選,合元境則選獒犬族六人,細犬族一人,瘋犬族三人。”
  賀子章略有訝異:“小師弟,不挑選其他種族,只用戰犬族麼?”
  公儀天珩點頭道:“族群多了也不便於打理,細犬靈活機變,瘋犬戰意狂暴,獒犬穩重之中不失兇猛,都十分可用。而且戰犬族善於聽從命令,且忠誠可靠,心思不多,愚弟很是看中。”
  賀子章略一想,明白了公儀天珩的意思。
  雖然戰犬族並不是所有戰奴中最厲害的,但的確是最忠誠的種族之一,這小師弟初來乍到的,選擇的戰奴實力都強過於他,如果難以彈壓的話,反而不妥——倒不是說戰奴還敢不聽主人的命令,而是奴族與奴族之間也是性情各異,少點麻煩的自然更加適合。
  這樣的念頭閃過,賀子章就對這個新的小師弟也多了幾分讚賞:“既然如此,小師弟可以再將具體的戰奴挑一挑,到時將名字記錄成冊,進行交割即可。”
  公儀天珩自然是沒有異議的。
  很快,戎犬族中,細犬、獒犬和瘋犬這三個分支如今達標的戰奴就全部上前一步,走到了公儀天珩的面前。
  這麼一打眼看過去,每一個分支的戰奴也不算太多,只在上千而已,因為公儀天珩剛才聽得仔細,裡面的合元境強者也是足夠的。
  公儀天珩朝這些人一一看過,不多時,就從裡面選出了血氣健旺的三百人來,而這三百人——包括那羽化境的強者在內,都是再度上前,朝公儀天珩叩拜。
  隨即,名冊和三百奴印也都被公儀天珩收起,這三百個戰奴,從此就歸於公儀天珩手中了。
  賀子章問:“小師弟接下來要去選什麼?”
  公儀天珩稍一沉吟:“去選礦脈。”
  賀子章神情一動。
  公儀天珩笑道:“選好了這個,再選山峰和奴族不遲。”
  賀子章吩咐管事將這三百戰奴安頓,乾脆俐落地帶著公儀天珩又朝著那礦脈的所在而去。
  這一忙,就是整整一天的時間。
  直至到了傍晚的時分,該給公儀天珩的東西,才都慢慢被他挑好了。
  公儀天珩坐在十絕宗為他建造的大殿裡,前方左右兩邊擠擠挨挨的,都是他如今剛剛挑選出來的奴族,在外守衛的,則都是他的戰奴。
  隨即,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只叫人取來了一些紙筆,就當著所有的人揮起筆來。
  滿殿寂靜。
  奴族們不知所以,只好安靜等待,唯恐打擾到自己的這位天驕主人。
  不多時,窸窸窣窣的聲音平靜下來。
  公儀天珩手腕一振,就將那張足有一人高的竹紙抖開,也把上面的人顯露出來。
  這是個身材細瘦,五官清秀的少年,乍眼看去並不如何特殊,但他雙眼黑白分明,唇邊帶著小小的笑容,倒顯得頗為靈動。
  “你等如今要做的,便是替我尋到此人。”


第314章 三族
  大殿裡的三個種族, 形態都很不同,都有著異族的明顯特徵。
  其中第一個族群為首的是一位僅有三尺長的老者, 身材肥胖, 面頰卻是極瘦,頰上還有細長的鬍鬚,但是在那同樣有些尖細的鼻子上, 又帶著一抹淡淡的金色,相貌非常奇特。
  但是明眼人立刻就能看出,這個族群是鼠族的分支。
  除了此人外,大概還有十來人站在老者身後,也都身材矮小肥胖, 而比起這個老者來,他們鼠族的特徵更加明顯, 就好像是……老鼠沒有徹底變化成人形一樣。
  而在他們的肩頭, 更還有一些徹頭徹尾的小老鼠,鼻子上同樣帶著金色斑點,就連它們的毛髮,也帶著些許金色。
  這個族群是鼠族祖族的後裔, 本體就是老鼠形態,等它們的實力高了或者達到一定年歲了, 又或者祖族血脈濃郁, 才可以化為人類的形態。
  第二個族群,是一群猴子,或者說似人非人、似猴非猴的一個種族。
  他們人立而起, 通身都是淡褐色的猴毛,但是他們的手腳跟人類卻一模一樣,只是無論手指還是腳趾,都比人類少了一根而已。當然了,他們的臉還是猴臉,正是猴族的分支。
  他們奇特的地方在於,為首的那個已經毛髮變成全白的矮小老猴子,身高跟他們對面的鼠族都差不多了,而老猴子後面的那些猴族,卻是越來越高——最高的那個,身長過丈,很是高大。
  再說第三個種族,為首的人面相憨厚,看起來似乎跟人類一模一樣,然而他的雙腳卻並不是腳,而是一雙牛蹄,同時在他身後跟隨的那些同族人,則都生長著一顆碩大的牛頭。
  這又是牛族的分支了。
  公儀天珩將畫取出,對著三個奴族下達了命令。
  三個奴族的長者都不敢怠慢,連忙將那畫接過來,仔細端詳,他們的口中也是趕緊應承:“請老爺放心,我等必然竭盡全力,尋到此人。”
  公儀天珩聽了,微微點頭,旋即又道:“日後喚我‘公子’即可。”
  三奴族的長老自然再度答應。
  不過,那鼠族的長老那渾濁卻不掩精明的眼珠子輕輕轉動一下,倏然詢問:“不知公子讓我等尋找之人,是要活還是……”
  公儀天珩語氣一冷:“此人為我看重之人,你等尋到之後,務必妥善照顧,不可傷他一分一毫。”
  說話間,氣勢撲面而來,威儀盡顯。
  鼠族長老急忙深深彎腰:“遵命,公子。”
  公儀天珩神情微緩:“鼠老,你派遣諸多兒郎,調動天下鼠類,儘快將人尋來。除此以外,我當派遣細犬戰奴十人,獒犬十人,與你鼠族同行。犬類善嗅,你鼠族可禦鼠類,互相當精誠合作,莫要讓我失望。另兩族雖須相助於你族,但此事之重,大多落於你族之上。”
  鼠族長老再躬身。
  公儀天珩又道:“你三族不論哪族,將其率先尋到者,皆有重賞!”
  三族首領雙眼一亮,氣勢也更不同。
  將尋人的事情說過後,公儀天珩稍作沉吟:“你等噬金鼠一族,有天賦本領,我擇取你一族入我麾下,便是看中於此。我有雜礦一座,能生出多種礦石,如今我將此礦交由你鼠族看管,你派遣合適人手,細心打理。之後你一族且替我將礦脈中諸多礦石分數等採集,與鐵牛族合作,打造上等凡兵與各種靈兵,將店鋪自十絕城往諸多外邊鋪展,不得有誤。”說時他看向那面相憨厚的牛族人,“牛犇,你鐵牛族善戰亦善煉兵,須得與鼠族好生配合。帳目之事,便由你每年向我回報,若有出入,必然懲處。若是做得好,我自然也有獎賞。”
  鼠族天性狡詐,亦喜偷竊,鼠老一聽,就知道這裡面有主人的警告,提醒他們要克制本性。鼠族雖是數目廣大,但外形、能力都不明顯,如今難得有天驕級別的主人願意收納,更是不敢怠慢,急忙誠心答應。
  那生有牛蹄的中年人所在族群本性老實,此時聽了,也不管話中深意,只知要依言行事,也趕緊上前,垂首恭聲:“是,公子。”
  交代這兩邊後,公儀天珩再看向那老猴子:“猴老,你族群為通明百靈猴族,全族長于采藥制酒,我挑選你等前來,便是因這少年……如今我名下有二十裡林地,內中多有藥材果物。你可妥善採集,煉成藥酒、果酒,與鐵牛族、噬金鼠族一般,將酒鋪鋪開,遍及各地。”
  猴老語聲蒼老,眼神睿智:“遵公子之意。”
  公儀天珩吩咐了這許多,此刻面色再度緩和:“你三族既被我收下,便是我麾下之人,有我一日,必不讓你等為他人所欺。若是日後你三族大有功勞,來日裡自你三族中收取傑出子弟作我麾下家臣,亦大有可能。”
  三族族老一聽,面上都是大有喜意。
  十絕宗雖大,奴族也多,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挑選奴族。能挑選奴族者,大多是本身境界已經頗高,在宗門裡買來一些奴僕,為自己做事。只是這種情況下的奴族多是被強者門下之人操縱,縱使主人仁慈,可有重重管事在上,多有盤剝,很難跟真正主人見面,常年都要飽受苦楚。可他們身為奴族者,若是無人收納,就只能苦兮兮地給宗門做苦力,資源是最低一等,族群難以發展,人口始終不得上升,也同樣十分不利。而若是主人並不仁慈,更是雪上加霜,不僅要被無盡壓榨,族中子弟朝不保夕,甚至還有可能被拿去取樂送死,人口銳減,也未可知。
  對於宗內強者而言,奴族就是奴僕,生死皆由他們一手掌控,就算是一族全都死了,也礙不到什麼,大不了再換一族,也就是了。可對於奴族而言,這就是他們族群的延續,他們日後是否能夠積累資源,得到自由的關鍵。
  稍好一些的情況便是被宗門的傑出弟子挑選而去。
  當宗門招攬到資質超常的天驕,或者在宗門裡頗有成就的天才,就能在這些傑出弟子境界不太高、本身底蘊不那麼雄厚的時候,獲得奴族來做幫手。這時候傑出弟子們為了發展,通常會指派奴族做事,而不會平白浪費奴族人口。
  當公儀天珩挑選奴族時,這三族皆是欣喜若狂,尤其是今日被主人接見,三位族老人老成精,立時看出這主人乃是賞罰分明,此刻更有諾言在先,先前那還有一絲忐忑的心,就放了下來。
  當下裡,三位族老都是連聲謝恩,心裡都各自算計,定要好生做事,將其他兩族壓下來,讓自己的族群成為最得喜愛的一族。
  這般的競爭之意,既然是良性競爭,公儀天珩也樂得見他們如此。只有競爭之心夠熾烈,才會更好地為他辦事。
  此刻該說的都說了,他一揮手,就讓三族退下,各自前去忙碌。
  三族族老很快帶著族人離開,等待著他們的,正是公儀天珩自家產業的初期建設,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而後,公儀天珩再清嘯一聲,就有十一位男女,悄然出現在他的面前。
  公儀天珩一一看過去。
  這裡為首的是獒犬族的羽化境強者,名為獒應,生得身材高大,四肢修長,肌肉勻稱,身體的每一寸看上去都是充滿力量。其相貌也很英俊,眼神溫順,但是在顧盼之間,眉眼之間又有一種桀驁,是個矛盾卻也讓人安心的人。
  公儀天珩對他很滿意:“獒應,自今日起,你當隨時護持於我身側,凡有外來害我之輩,若可擒則擒,不可擒則殺!”
  獒應躬身:“遵命,公子!”
  而後是十位合元境。
  這裡獒犬族六人皆是男子,給人的感覺和獒應很相似,細犬族那人也是男子,幾乎沒什麼存在感,但瘋犬族的三人中,卻是一女二男,隱約還以女子為主。
  公儀天珩仔細看去。
  瘋犬族體內有瘋血,據說平日裡與獒犬族或細犬族無異,可若是遇上強敵或是心情劇烈動盪時,瘋血激發,實力陡然提升一倍,極其可怕!這個族群若是能夠用好,便是好處,用不好,便是害處,可謂雙刃劍了。
  不過,公儀天珩讓獒應做首領,以他羽化境實力,即使這三頭瘋犬一起發瘋,也有人可制,在他麾下,瘋犬當為奇兵,而非害處。
  公儀天珩又道:“獒應,這十人由你安排,平日裡若我產業中有哪處須得有強者鎮壓,你便派一人或數人前去,保我產業,你可明白?若事不可為,再來報我,我自當再請他人處理。”
  獒應很穩重:“是,公子。”
  公儀天珩再揮手,叫這些強者也都退去。
  只可惜他的天龍衛不能跟來,且天龍衛實力不足,否則,那些吞了他的血液,與他幾乎相同血脈的天龍衛,方為他最好的幫手!
  ·
  這邊顧佐集齊了藥材,就開始按照方子仔細煉藥。
  想要將萬漏之體順利激發,藥湯和丹藥缺一不可,前者由外到內,後者由內到外,雙方促發,才是最好。
  在精心煉製一個日夜後,顧佐直接朝外喚道:“長峰,快去叫你大哥!如今藥就要煉成,讓他趕緊過來!”
  因胡長安不便長時間在外院停留,胡長峰身為幼弟,竟從回來時起,就在門外守候。而今聽顧佐這麼一叫,立刻拔足飛奔,心跳非常。


第315章 突破
  胡長峰跑得飛快, 沒多久就到了內院,而胡長安和胡長碧這段時間裡也都儘量待在內院中, 以便顧佐隨時召喚, 這不,兄妹倆立刻從煉藥房裡跑出來,急急開口:“長峰, 可是——”
  粗粗喘了口氣後,胡長峰趕忙說道:“正是,阿佐大哥藥就要煉成,讓我過來叫大哥過去。”
  胡長安欣喜若狂,他不敢怠慢, 立刻跟在胡長峰身後,幾乎是迫不及待, 就朝著那外院而去。
  很快, 在他們剛剛到達之時,就嗅到了濃濃的藥香,儘管似乎頗有些刺激性,導致略有刺鼻, 但在嗅到之後,胡長安還是能夠感覺到, 體內的骨珠一陣騷動。
  顧佐的聲音也是立刻在房中響起:“長安兄, 快點進來!”
  胡長安猛吸一口氣,直沖進了煉藥房裡。
  在這裡,有一個大大的浴桶, 顧佐正將一桶黑色的藥液傾倒進去,而那浴桶中的熱水驟然激起一團黑霧,緊接著顧佐再倒進去一桶琥珀色的藥液,同那黑色藥液相遇融合,互相激發——“唰”一聲後,氣浪滾滾,桶裡的水就變成了一種極為美麗的冰藍色,仿佛在散發著幽幽的涼氣。
  顧佐語速很快:“長安兄,脫光衣服跳進來。”
  胡長安頓了頓,體內真氣一個爆發,霎時就變得一絲不掛,這赤身裸體的實在讓人不好意思,他在崩碎衣衫的刹那,已經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跳進浴桶裡了!
  顧佐眨了眨眼。
  他剛才只覺得眼前一花,人就已經過來,倒是沒看見胡長安裸體的具體……這樣也好,隨隨便便看其他人的身體,就算是個男人呢,也很傷眼的好嗎。
  而胡長安在整個人都浸泡到冰藍色藥湯裡,只剩下個腦袋在外面的時候,登時整張臉都扭曲了。
  “嘶——”
  他就從來沒有這麼疼痛過!
  但這還沒完呢,顧佐看到他姿勢搞對了,馬上一拍旁邊的丹爐,霎時就有一粒丹藥跳出來,被他伸手一抓,隨即塞進了胡長安的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胡長安滿心悲催。
  這丹藥的藥力就像烈火,簡直要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給灼燒盡了,可外面的藥湯卻是冰寒徹骨,這內熱外寒,冰火兩重天,真是太要命了啊!
  偏偏顧佐還提醒……
  “長安兄,可要忍住。否則一旦暈厥過去,那這覺醒可就失敗了。”
  胡長安:“……”
  他一定會忍住的!
  ……然而並不是那麼容易忍。
  雖然煉藥之前就聽說疼痛劇烈,但沒想到是這樣劇烈。
  前文有言,萬漏之體的特點是骨珠上有小孔,那麼現在要讓萬漏之體順利覺醒,那些曾經被當成腐骨病治療而激發的、將小孔全都堵住的藥力,就得重新打通。
  一旦治療起來,疼痛就是絲絲縷縷,像是鑽進了骨髓一樣,非常的可怕。
  再者因為這萬漏之體沒能從小覺醒,胡長安現在比起其他的萬漏之體來已經落後太遠了,再來覺醒時可謂是麻煩多多,而且習武時為了跟骨珠配合,身體上也有不少暗傷。這些顧佐當然都能給他解決,可這解決的法子就是在藥湯裡融合各種藥液,也同樣是胡長安痛苦的來源。
  胡長安疼得是渾身抽搐。
  胡長峰看得捏緊了拳頭,胡長碧這小少女本應躲避的,卻因為不顧其他執意留下,現在也是心疼萬分。不過他們早就聽顧佐說過,會有很大的反應,如今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只能默默陪同了。
  顧佐見狀,稍微想了想,然後他就一招手,把丹爐裡剩下的幾粒丹藥都收了起來,分成兩個玉瓶裝起來,給胡長峰與胡長碧一人塞了一個。
  姐弟倆接過來,疑惑地看著顧佐。
  顧佐笑道:“每一個時辰你們倆給長安兄服用一粒丹藥,可不能做錯了。”
  也算是,轉移他們兩個的注意力吧?
  胡長碧和胡長峰頓時就像是接受了什麼很大的任務,認真點頭:“我們一定不會做錯的!”
  語畢,注意力果然就被轉移了,剛才的心疼雖然沒有散去,但慎重卻占了更多。
  顧佐滿意地點點頭,他拿出之前寫下來的方子,來準備第二階段的藥材。
  事實上,要讓胡長安的萬漏之體覺醒,得有三個療程才行。而後再想培養這個萬漏之體,要用的就是其他的方子了。
  他目前只需要讓胡長安覺醒就行,後面的培養……他直接給方子,讓胡長安能夠慢慢成長就好。
  畢竟他總是要去找他大哥的,不可能一直陪在胡長安的身邊替他打算。胡長安救他一次,他幫胡長安覺醒,不讓他最終演化為腐骨病而死亡,就算還了恩情了。
  三個療程不能間斷,但加起來也就是兩個日夜就能完成。
  好不容易到了第三個療程,仍舊是藥東加丹藥,胡長安的身體,也發生了明顯的變化——最容易讓人看出來的,就是他的身材如今已經不再微胖,轉而肥肉緊縮,化為了一塊塊服帖的肌肉,使得他整個人都顯得健壯起來。胡長安的輪廓變得清晰,之前和善老好人卻平平無奇的面相,居然也顯露出了幾分英俊的輪廓來。
  浴桶裡的藥湯以胡長安為中心形成漩渦,在不斷地旋轉著,顧佐能夠看到,胡長安似乎每一個毛孔都“嗤嗤”地朝外少量散發出真氣,無數的小漩渦在他的體表流轉,他本身的氣勢,也在不斷地上升。
  胡長碧驚訝道:“大哥這是怎麼了?”
  顧佐毫不意外:“長安兄覺醒得晚,現在正好給他多些藥力,讓他借此機會,能一舉突破到脫凡境。”
  胡長峰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脫凡境不是那麼好突破的,頓時皺起了眉頭:“可是如果要突破,家族的子弟都要去禁地……”
  這回輪到顧佐皺眉頭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對長安兄的覺醒不利啊。小公子,長安兄可還不能從浴桶中出來,如果真要去禁地,也得你們叫人把他連著浴桶一起扛進去了。”
  原本未必能覺醒,他就沒提,以免叫胡長安希望又失望,現在看起來是能覺醒了,卻發現出了點岔子。不知是否有影響?
  胡長峰毫不猶豫:“禁地只許家族的子弟進入,大哥由我來扛!”
  顧佐一囧:“可你這……”他不由打量了一下胡長峰的小身板。
  胡長峰:“我力氣還是有一點的。”
  顧佐明白,反正胡長安的藥他都給配上了,胡長峰覺得沒問題就沒問題唄,這事兒他管不了。
  然後,顧佐丟給胡長峰一個葫蘆,裡面起碼裝了有上百顆蘊氣丹,全都是他之前煉製出來的極品丹藥,一旦胡長安缺真氣了,想必可以幫上點忙。
  胡長峰打開嗅了嗅,覺得這丹藥品質絕佳,當即謝過。
  然後,他跟胡長碧分別站在浴桶的兩邊,手臂發力,就把浴桶扛出去了。
  顧佐想了下,還是跟在了他們的身後。
  兩個未成年扛大浴桶,他還真有點不放心,還是把他們送到禁地外他不能再深入的地方好了。
  就這樣,一行人腳步匆匆,連忙就往禁地的地方行去。
  然而顧佐沒想到的是,這回不僅僅是他被攔下來,連胡長安三兄妹也被攔了下來。
  禁地前是有人看守的,在數根高高的石柱上,每一根都坐著一位合元境的老者,看起來肌體朽敗,像是壽元將盡的模樣。但此時攔住一行人的並不是這些老者,而是下面穿著輕甲的幾個年輕武者。他們的臉色很嚴肅,動作乾淨俐落,用靈兵攔在前方,而那些石柱上的老者們,則都閉著眼,壓根不理會下面的事情。
  胡長碧算是身份最適合開口的,她就冷聲說道:“我大哥就要突破到脫凡境了,按照家族的規定,是應當進入禁地進行的。你們快點讓開,也好讓我大哥進去。”
  但是那些年輕武者卻絲毫不動,他們很隱晦地交換了眼神後,有一人板著臉說道:“少主如今昏迷不醒,並不能證明即將突破,不能放行。二小姐,家族規定所限,你不要為難我們。”
  胡長碧氣急。她怎麼為難他們了?不是剛剛解釋了原因嗎?
  胡長峰也不高興:“我大哥就要突破了,氣息上你們看不出來嗎?都說了家族規定是讓大哥進去,你倒說規定不讓了!”
  年輕武者們很堅決:“對不住了小公子,我等不曾感知到少主的氣息有何不同。”
  胡長碧恨不得撓他們一爪子:“我都能感覺到,你們說感覺不到?!”
  年輕武者們很死板:“少主氣息的確在攀升,然而只在先天九重,必然不能這樣快突破到脫凡境界。請二小姐體諒我等忠心。”
  總而言之,不讓就是不讓!
  胡長碧毫無辦法,她試著去叫那些石柱上的老者,但那些老者就像是都變成了雕像一樣,連眼睛也不肯睜一睜,顯然是不準備給他們做主了。
  這一刻,胡長碧都忍不住有些絕望。
  好不容易長兄走到了這一步,如果不進去禁地裡而是在外面突破,那豈不是兒戲嗎?不能在禁地突破的嫡系,實力上往往都要遜色其他子弟一籌,長兄原本會是頂樑柱,現下難道要淪為平庸嗎!
  胡長峰也很焦急,但是他年紀更小,更是不行。
  倒是顧佐,雖然沒說話,心下卻有些狐疑起來。
  聽起來那些年輕武者是懂規矩的,可現在少主正在緊要關頭,他們卻多番阻撓……怎麼看也不像是少主的待遇吧?更何況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正常家族在這樣的情況下,真的會是這麼死板的表現嗎?


第316章 三方
  幽暗的大殿中, 整個空間都是漆黑的,只有在中央有一尊巨大的爐鼎, 內中有爐火在散發出紫色的光芒。
  紫焱岩心火, 最喜歡黑暗的環境,但它本身卻是一種煉藥的上等異火。
  外面沉悶的腳步聲響起,有一個人穿著長長的袍子, 從外面走了進來,並且,站立在爐鼎面前。
  紫色的火光中,一張寡淡的老臉從爐鼎的後面浮現。
  這是個身材瘦長的老人,形容枯槁, 看起來壽元將盡,已經瀕臨坐化了。
  老者的聲音也很寡淡:“你來做什麼?”他靜靜地說道, “更換少主之事, 老夫不會答應。如今嫡系雖然疲弱,但其尚有血脈傳世,且嫡系二女三子皆很靈慧,來日裡未必不能達到老夫的境界。旁系之子資質雖是不俗, 但比起二女三子來,並不能勝出, 而他們年紀不過亦相差十餘載, 老夫大可以撐得。我知你想要振興旁支,然而老夫不允。”
  來人的聲音柔細,帶著一種強烈的蠱惑之意:“太上長老, 您也是出身于旁支,又為何要為嫡支張目呢?曾經的確旁支對不住您,但事情過去已近千年,當年對不住您的人也早已不在,如今的旁支,跟您才是血緣更為親近之人,不是麼?”
  老者冷哼一聲:“當年老夫答應家主,要將胡家支撐下去,自然是以胡家為重。你言當年之事過去近千年不假,然而千年之後,不知過去多少代子孫,旁支的血脈,與老夫也談不上親近!”他聲音有些淩厲,“你若是想以此來打動老夫,絕不可能,還是趕緊退去罷!”
  來人輕聲笑了笑:“不,我此次來勸說太上長老的緣由,並非僅僅如此。”他的聲音愈低,愈沉,“您想必還記得,我旁支之中,有一位名為胡蕉的黃級煉藥師。他的玄氣境界為合元境,靈道境界為丹神境。”
  老者道:“不錯,那又如何?”
  來人道:“晚輩因擔憂如今胡家的情形,近年來一直在尋找方法解決危難。就在前幾日,終於有了靈神草的消息,晚輩悄然將其拿到,如今只需要請您幫忙煉製一番,將其融化為藥液,就可以給那胡蕉吞服。到時候,他必然能夠自合元境突破到羽化境,同時靈道境界也將有所長進……到時候,他只需要再鞏固一段時日,豈不是又是一位玄級煉藥師?”
  老者的身體一震,他一揮手,爐中的火焰大盛,將整個大殿幾乎都照亮了一半:“你此言當真?你果然得到了靈神草?”
  來人溫言細語:“我等煉藥師修行艱難,雖說沒什麼瓶頸,但平日裡一些增補內氣的丹藥,只能補氣罷了,並不能讓我等突破。但上天不負,一些有靈的靈藥融化之後的藥液,倒是可以替咱們在瓶頸時,讓兩種境界皆有提升……此為您最初為晚輩指導時,教導晚輩之言,晚輩盡皆記得。靈神草便是當年您刻意講解的其中一種,晚輩更不會忘記。胡蕉靈道境界勉強夠了,他服用靈神草藥液之後,只消全數拿來衝擊玄氣的瓶頸,必然可以突破的。只是,這般的靈藥若是直接吞服,藥力損失太大,恐難達到。就要勞煩您,先將其融化……以存最大藥性。”
  老者緩緩地歎了口氣:“此事之後,旁支胡蕉崛起,旁支恐怕亦要崛起。到時候,你當如何對待長安、長碧與長峰?”
  來人道:“請您放心,嫡支中人自然再不是胡家的繼承人了,但他儘管不是繼承人,依舊是胡家之人。”
  老者沉默了。
  良久,他才說道:“若是如此,老夫義不容辭。”
  即便,以他如今的壽元,如今的狀態,當他煉製完靈神草後,便是他的死期。
  來人笑了:“您不愧是最看重胡家之人。”
  老者慢慢地揮了揮手:“走罷,將靈神草留下。”
  來人恭恭敬敬地放上了一個匣子,隨後,沉悶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整座大殿殿門被關上,這裡也再沒有其他人的聲音出現了。
  唯有那幽幽的紫火,仍舊不斷吞吐著火舌與光芒。
  ·
  且說顧佐和胡長安一行人被攔在了禁地之外,無論好說歹說,對方都不肯放他們進去,在這裡守門的長老,也不肯通融。
  顧佐心裡狐疑之餘,悄然問道:“長峰,若是如此,還要進去禁地之中麼?”
  胡長峰年紀小,再怎麼穩重也是應變不足。
  胡長碧爭取了一陣子後沒有結果,也都是滿臉的沮喪。
  顧佐歎了口氣:“咱們現在有兩個選擇。”
  胡長碧急忙問:“什麼選擇?”
  顧佐道:“第一,咱們放棄禁地,一起回去,長安兄還是到院子裡突破。”
  胡長碧急忙道:“這不行啊!對大哥很不利的!”
  顧佐抿了抿嘴:“那第二就是咱們一起闖進禁地……但我是個外人,如果我進入禁地,你們可能會受懲罰。”
  胡長碧懵住了。
  這當然也不行啊!再怎麼說,這位阿佐大哥,也不是他們胡家的人……
  胡長峰也聽到了這兩個選擇,心裡焦躁極了。
  是幫大哥,還是違背家族的規矩?
  這、這該怎麼是好!
  胡長碧脫口而出:“那阿佐大哥在外面等……”說到這裡,她的話戛然而止。
  她突然想到了,如果把顧佐一個人留在外面,而顧佐又不是胡家的人,外面的人肯定會拿顧佐出氣的。再說了,如果是憑藉他們三個,也許根本就沒辦法在這麼多人守著的情況下進入禁地,而顧佐提出來這個選擇,大概他是有法子的?
  想來想去,胡長碧猶豫極了,終於一跺腳:“還是大哥的前途更重要,阿佐大哥,你說怎麼辦,咱們就怎麼辦!”
  顧佐稍作沉吟,點點頭:“現在什麼也不好做,咱們先回去院子裡,等晚上他們沒有防備的時候,再來……”
  胡長碧明白了,她擰著秀眉:“大哥什麼時候突破……”
  顧佐道:“放心,本來也是要到晚上的。”
  胡長碧才稍稍放心。
  然後,她恨恨地瞪了那幾個守衛一眼,就和胡長峰抬著浴桶,轉身離去。
  回去後,顧佐幾個還是待在煉藥房裡。
  胡長碧焦躁地走來走去,她一個小姑娘如今要擔負的責任不輕,即使選擇了自家兄長,到底心裡還是很忐忑的。
  顧佐想了想,把自己之前不解的地方說給胡長碧聽,又問:“長安兄在胡家的情況,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了嗎?”
  胡長碧也反應過來,遲疑道:“應該不會……”
  顧佐有點想不通,但肯定還是人家的內務。所以他就提醒了一句:“我不知道是胡家的太上長老不再庇護你們,還是旁支已經勢力大到了這樣的程度,但是你們得做好心理準備了。”
  胡長峰的小臉煞白。
  胡長碧心亂如麻,但一時間也不知怎麼想,只好先把事情放在心裡:“那我們什麼時候去禁地?怎麼去?阿佐大哥,你有沒有什麼計畫?”
  顧佐整理一下思緒,就把接下來的話,都說了出來:“我這裡有一件東西,能派得上一些用場,另外我也煉製過一些詭丹,如果用量夠大的話……”
  胡長碧和胡長峰仔細地聽著,不敢遺漏半分。
  他們知道,這是他們的大哥,胡長安唯一的機會了。
  ·
  平整的巨石大道上,有一隊人馬押運著長長的運貨車,極快地朝著前方奔行。
  這隊人馬的形態有些奇怪,他們雖然都人立而行,相貌也跟人類相似,但因為身上帶著不同的特徵,又明顯顯示出,他們並不是純正的人類,而是異族。
  為首的是一個肥胖的、老鼠眼的中年人,小小的眼睛裡不時閃爍著狡詐的光芒,可以看出他是個極其精明的人。
  中年人的左右,各有一個生長著犬尾的青年,左邊的耳朵豎起,右邊的鼻端微顫,顯得十分警惕。
  運貨車的兩側,各有二十個牛頭人,他們的身體健壯,膀大腰圓,氣息剽悍,但面相看起來又很憨厚,實力不弱。
  其中似乎力氣最大的那位手持一柄鐵旗,巨大無比。在鐵旗中央有個巨大的血手印,旁邊更有鎏金大字,隱隱寫著什麼字樣。
  漸漸地,這一隊人馬來到了一座巨城前,在城門口說了幾句什麼後,就長驅直入,來到了其中最繁華的街道上。
  有後來的守衛見隊長沒有進行什麼額外的敲詐,不由好奇:“隊長,為什麼不卡他們一點油水下來?”
  那身披甲胄的隊長冷笑一聲:“十絕宗的油水,你也敢卡?”
  守衛頓時縮了縮頭:“十絕宗的人啊,他們到這裡來做什麼?難道是收稅?”
  甲胄隊長簡直無言:“……你沒見那鐵旗上的標識是什麼嗎?”
  守衛遲疑了下:“血手印!化血殿?”
  甲胄隊長:“你可記得化血殿最近有什麼動靜?”
  守衛一驚:“滿星天驕!”
  到此刻,甲胄隊長才點頭說道:“每逢大勢力能收容天驕,為給天驕積累資本,必然要讓天驕鋪開產業。你看那些押運之人皆為異族,可見必然為天驕新收的奴族,此次過來,便是要將產業鋪開到我們這混運城了……”


第317章 進入禁地
  自打上次公儀天珩吩咐下去之後, 經由商量,眾多的奴族決定分為十組往外擴散——雖然說十絕宗管轄下的城池並不僅僅只有這些, 但是這樣也能保持一定的速度, 不是嗎?畢竟他們現在的人並不多。
  因此,這十個隊伍裡,就包含一位噬金鼠族, 他也能統禦許多的老鼠;二十個鐵牛族,負責守衛;另外有一位細犬族,一位獒犬族,可以用來保護,也可以通過天賦的本領, 來辦到很多事情。而通明百靈猴族,因為他們能做到的煉製藥酒釀造果酒, 都得耗費一定的時間, 所以他們能掌握的鋪子,也沒這麼快鋪開。
  除此以外,其他的大量噬金鼠族,一半還在宗內採礦, 另一半則分散出去,去尋找那個畫像裡的人——也就是顧佐的存在。
  現在這一群人來到的混運城, 是一座青銅級的城池, 而以公儀天珩如今手頭的人數,也只勉強能在重點的青銅級城池中鋪開產業。
  進城後,那噬金鼠族的鼠鑫作為精明的管理者, 很快就來到了十絕宗控制的一些賣場,挑選合適的鋪面。為此他自然也要前往一些打探消息的地方進行調查,同時還得觀察這城池的購買力和其他勢力分佈,才好下手。
  他的動作效率很高,短短的時間裡,就已經知道了個大概,然而就當他要離開的時候,卻意外地發現了一張畫像。
  一張貼在尋人的佈告欄裡的,很清晰的畫像。
  而且,這畫像簡直是刻骨銘心的眼熟!
  鼠鑫眼珠子一轉,頓時就將那張畫像揭了下來,來到任務管理的地方,開口詢問著:“敢問兄弟,不知某要接這個任務……”
  這打探消息的地方人流繁雜,各種人都有,而且因為身在大城市,競爭也是很激烈的。來買賣消息、打探情況的人越多,自然越是有利。
  今日在這裡駐守的人年紀頗大,做起事來也更周全、圓滑。此刻他聽鼠鑫這麼一問,就低聲道:“你認識這人?”
  鼠鑫訕笑一聲,含糊道:“有些路子可以……”說話間將一塊靈晶塞進了老頭兒的手裡,“麻煩詳細說說。”
  老頭兒一看這靈晶,雙眼一亮。
  大手筆啊這是!通常其他人來給“小費”,能給些金子已經不錯了,現在他卻直接收了塊靈晶!這豈不是說,此人是個肥羊……
  刹那間,老頭兒的眼中就閃過一絲貪婪,意欲更——但他下一刻,就看到了鼠鑫那意味深長的笑容,頓時悚然一驚。
  是了,對方看起來可不像是不諳世事大手筆的凱子,他既然敢給,肯定是有所倚仗。這樣的人,通常不可得罪。
  很快調整好心情,老頭兒就跟鼠鑫細細地將自己知道的消息,說給了鼠鑫聽:“你有所不知,這一張畫像,乃是一座黑鐵級城池——玄塢城中的最高勢力,煉藥世家的胡家嫡系拿出,是為他們家少主新結識的朋友尋人的。不過那胡家如今處境不太妙,內鬥也頗雜亂,若是你真認識這畫像中的人,也得將胡家的不安穩記下來……無論如何,煉藥世家大多豪富,胡家是差了些,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還是能夠好好宰上一筆的!”
  鼠鑫聽完了所有,笑眯眯朝老頭兒告別後,帶著那張畫像立刻離開了這個地方。同時,他心裡一陣喜悅,一陣盤算。
  這畫像上畫的,可不就是他們家的天驕主人麼?而從之前聽到的消息裡也可以得知,那胡少主新結識的人,很明顯跟自家主人是差不多時候出現的,並且他們同樣拿出了一張畫,要說他們不認識,那也太巧合了!如今他們只需要儘快前往胡家,看一看那人是否與主人所畫人像一般無二,自然就可以確定下來。
  鼠鑫暗暗想著:這剛剛出來就能得到消息,看來上天果然眷顧鼠族,眷顧於他。待他將人找到,就可以在主人面前邀功了。
  但如今他們可不能再停留了,否則要是事情出了什麼岔子,可是不美。尤其胡家環境複雜,為了避免那人被捲入其中,或者受到什麼傷害,他們也應當趕緊把人帶回來才好。
  回去後,鼠鑫帶著許多消息,和自己人會合。
  他跟細犬與獒犬兩人附耳說了幾句話,那兩個犬族雙眼都是一亮。
  鼠鑫道:“先把鋪子看好,隨後我等一起前往玄塢城,再帶上我的鼠軍與十個鐵牛族人。其餘人等,就在此處卸貨、準備。兩位以為如何?”
  細犬族人細侑和獒犬族人獒風都是說道:“可。”
  三人說定了,再跟鐵牛族那邊吩咐過,就直接在最繁華的大街上,十絕宗的地盤裡選擇了一間極好的鋪面,而這間鋪面的附近還有一家差不多大小的鋪子,也被鼠鑫定下來。
  這樣靈兵鋪與酒鋪的位址就都已選擇妥當,之後只待將諸類貨品上架,就能夠正式開張。
  緊接著,鼠鑫等十三人,就騎著行腳的荒獸,飛速朝著玄塢城飛奔過去。
  大概過了一日光景,已經順利抵達了。
  ·
  夜色已沉,房間裡一片寂靜。
  中央的浴桶中,胡長安還在忍著疼痛浸泡著,他如今意識有些混沌,滿心只想著要忍過這段時間,讓自己順利覺醒,再不做被族人恥笑的廢物,但也是因為這執拗的意志,讓他的意識一直沉浸其中,再也考慮不了其他的事情,也無法注意到外面發生的事情。
  自然他就更不知道,他的友人和親人,正在全心全意地想辦法,要把他送到禁地裡,給他最方便的修煉環境。
  胡長峰的小臉上沁出了很多汗水。
  胡長碧之前在房中走來走去了好一陣子後,很是疲累,心力交瘁,現在正心中煎熬地坐在椅子上等候著。
  顧佐則是拿出了丹爐,在全力煉丹。
  他的手法非常精妙,如果是平時,胡長碧和胡長峰能有這樣的機會,肯定會坐在旁邊好好地學。然而現在他們心憂胡長安,根本沉不下心來。
  天色越來越暗,逐漸讓整個房間裡都變得一片漆黑。
  胡長碧和胡長峰也越來越焦急的樣子,顧佐收了最後一爐丹藥,站起身來。
  心裡一凜後,胡長碧倏然直起身:“阿佐大哥,需要的丹藥煉製成了嗎?”
  顧佐點點頭:“一種詭丹不管用,畢竟都只是人級的丹藥,對那些合元境的長老們沒有什麼效果。不過我記得有一種混丹,是由好幾種詭丹混合而成,只要能在恰當的時機讓它們互相作用,混亂那些守衛們半個時辰,還是可以的。”
  胡長碧心下稍稍一松,但她還有疑問:“這樣的混丹,真的能讓那些長老都受到阻礙?他們年邁,經驗長久,若是有辦法解開,可怎麼辦?”
  顧佐道:“丹方很生僻,足足有八種丹藥混合,就算知道解法,一時半刻的也得重新煉製解藥,不可能恰好就能克制。”
  胡長碧籲口氣:“這樣就好。”
  胡長峰提不出什麼主意,他只是暗暗冷靜,決定以後一定要更長進些。
  一切準備就緒後,顧佐將之後的計畫再度跟兩姐弟核對了一次,隨後,他們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院落。
  與此同時,顧佐打出許多詭丹,讓它們化為一團團煙霧擴散開去,讓所有附近還醒著的人,都緩緩地陷入睡眠。
  三人帶著一個浴桶,悄無聲息地接近了禁地。
  守衛和幾個長老依舊在那裡守護,雖然說煉藥師的合元境玄氣並不代表什麼實力,可也不能太過接近。
  顧佐釋放出自己丹神境的精神力,把一行人都包裹起來。
  ——是的,煉藥師們最大的力量就是精神力,而整個胡家,靈道境界在顧佐丹神境之上的,也根本沒有。
  但是用精神力遮罩不代表隱形,也許閉上眼睛用精神力無法感知到他們,但是用肉眼還是可以看到的。
  顧佐小心地將精神力放出試探了下,發現那些合元境的長老沒什麼反應,才放下心來,朝著胡長碧和胡長峰示意了一下。
  緊接著,顧佐五指屈起,手指之間頓時出現了八顆丹藥,而後他眉心光芒一閃,精神力釋放,瞬間將這些丹藥絞碎,又猛然推出,直接送到了那禁地的前方!
  刹那間,濃煙滾滾,在夜色的掩蓋下,很快將那些人全都包圍住!
  那些合元境的長老雙眼一睜,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不僅自己的精神力無法穿透這濃煙,就連他們只要呼吸一口,都能夠感覺到一陣陣的昏昏欲睡!
  更別說前面那些守衛,早在濃煙飄過去的刹那,就已經倒下來了……
  顧佐打了個手勢:走!
  胡長峰胡長碧帶著胡長安的浴桶,直沖進禁地之內!
  顧佐緊跟而上,他們跨越這濃煙,很快看到了禁地裡的一片密林,而後胡長碧依照心中的預感,朝著某個方向行去,只在幾個刹那,一行人就都消失了。
  外面,那些長老急速地分辨著濃煙裡的藥性,他們意欲跳下這石柱,然而那濃煙太厲害了,居然混亂了他們的思想。
  這一刻,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好一邊焦急地等待,一邊盤算著等接觸藥性後,該如何行動了……


第318章 胡家的底蘊
  胡長碧和胡長峰雖然從來沒有來到過這禁地, 但是不知為什麼,在進來之後卻能感覺到一種隱約的共鳴, 然後不由自主地就穿過密林, 來到了一座石山的前方。
  石山上,有好幾個偌大的石洞,在石山的表面, 則不知被什麼劃出了許多痕跡,每一道痕跡都顯現出奇異的力量。
  顧佐嗅到了一股藥香。
  這藥香從那些山洞中散發出來,如果不是他的嗅覺靈敏,本身又是丹神境的靈道境界,根本就不可能發現這個。
  但既然胡家的姐弟倆看准的目的地就是這裡, 那麼胡長安要突破,想必也是要進入這些石洞才可以?
  胡長峰站在石洞前, 已經有些定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刻痕上, 眼中微微地閃動光芒。
  那些是——他幾乎神智立刻就有一些恍惚,仿佛就要沉浸到某種意境裡去了。
  但胡長峰好歹還記得現在他應該做的事,艱難地將意識拔回來,隨後他就轉過身, 跟顧佐說道:“阿佐大哥,應該就是進入這裡了。”
  顧佐一點頭:“長安兄也快到極限, 咱們儘快將他送進去吧!”
  胡長碧跟胡長峰對視一眼, 兩人迅速扛著浴桶,三人立刻鑽進了石洞中。
  霎時一股熱浪襲來。
  顧佐鼻端顫了顫。
  千葉花、龍鬚根、萬花果、赤蛇膽、地龍涎……這些氣息融合起來,似乎是形成了一種很奇特的藥物, 讓自己的真氣隨之振動……
  因為這些氣息對身體不僅沒有壞處,反而似乎大有好處,所以顧佐並沒有出言提醒,反而是跟另一對姐弟一起抓緊時間,很快地就來到了石洞的深處。
  這裡有一個五丈方圓的大池子,裡面蒸騰著滾滾白氣,到它邊緣看去,裡面的液體也是乳白色,沸騰翻滾,十分特殊。
  顧佐吃了一驚:“天然藥池?”
  他仔細往兩邊瞧瞧,果然就發現了一些痕跡,而這些痕跡不知是被什麼人隨手畫下來,卻形成了一種陣法,能夠鎖住藥池裡的所有藥性,只有絲絲縷縷的藥香,會慢慢地飄散出去。
  這時候顧佐也認出來了,這藥池裡的藥湯,是一種對肉身非常有好處的藥方煉製而成,裡面的液體很是新鮮,大概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人在這裡投放藥方所包含的相應藥材,然後在這陣法的作用下如同磨盤一樣自動煉製,最後一代代沉積下來。一旦胡家的子弟進入其中,在先天至脫凡這個境界中突破的時候,就可以從藥池裡吸收大量的藥性到體內,從而將身體內部的許多沉屙洗淨,並且讓經脈暢通,甚至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幫助胡家子弟突破,且提升些許的資質。
  這也就難怪胡家的子弟在這裡進行突破後,實力會比隨隨便便突破的武者強。
  其中的大部分原因,都在這一池藥湯上。
  但是,藥湯既然不是全部的原因,那麼另一部分的緣由,就是那些刻痕了。
  顧佐能看到外面的刻痕零零散散,可在這石洞內部,那刻痕就更加複雜,也隱約有更強的邏輯和脈絡在其中。
  只是,顧佐在將精神沉浸一瞬後,立刻就抽身而出。
  這些刻痕,根本就不是留給煉藥師的!
  胡長碧和胡長峰也都因為好奇打量了石壁上的刻痕,同時也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但和在外面胡長峰很努力才拔出意識不同,此刻他們在沉浸進去的刹那,也被反彈出來,精神力還會產生絲絲抽痛。
  他們趕緊回過神,並且將自家大哥的浴桶穩住,慢慢地放在了地面上。
  胡長碧問:“阿佐大哥,咱們現在該怎麼做?”
  他們當然也知道了,以往的家族子弟都是直接泡到池水裡的,可是他們的大哥現在是在浴桶裡啊,這可怎麼辦好?
  顧佐也遲疑了一下。
  說真的,這藥池裡面的藥湯,是一種名為“百味通體湯”的方子煉製而成,需要百種藥材,功效也是非常強大的。
  只是胡長安浸泡的覺醒藥湯,同樣藥效非凡,這兩者加在一起,也不知道有沒有衝突,對胡長安有沒有害處?
  別本來是一件好事,反而因為這些原因,結果導致嚴重的後果了才好……
  胡長碧看著顧佐,又看看自家大哥,心情同樣是糾結得很。
  顧佐想了想後,說道:“給我少許時間,你們先看著長安兄。”
  說罷後,他就取出個清涼的玉碗,將藥池裡的藥湯舀出了一勺子,另外也取出少許浴桶裡的藥湯,開始極快地考察起他們的藥性來。
  時間不多,顧佐深知自己需要儘快完成,他飛快地將兩邊的藥湯比對一番,甚至將其煉製在一起試了試後,發現的確不能共存,有好幾樣藥性衝突……然後,他不敢再浪費時間,直接將意識傳到天府。
  【系統,其他藥材都沒問題,有五味衝突,如果我加入天星草後可以讓其中三味平衡,但剩下的兩味卻更加暴躁,而一旦我加入蟲草精,這兩味倒是也平衡了,但是兩種藥湯的作用卻也都被中和,對長安兄雖然沒害處,卻也沒好處了。有什麼東西可以替代天星草或者蟲草精,卻能夠讓兩種藥湯疊加作用的嗎?】
  系統大概知道顧佐現在很著急,所以回答也非常迅速。
  【一百縷藥氣可以查詢,主人是否查詢?】
  顧佐毫不遲疑。
  【是。】
  下一刻,系統就給出了答案。
  【陰陽相對,又有陰極陽生,陽極陰生之說。要想將兩種藥湯融合而獨立存在,就需要兩種不同性質的靈藥進行輔佐。你手中還有七轉瑞霞金蓮與屍泉花,取三粒蓮子,與十八朵屍泉花,煉製成藥液混入浴桶,再將浴桶與胡長安一同投入藥池即可。蓮子極陽,屍泉花極陰,七轉瑞霞金蓮雖為靈藥,但靈性頗弱,屍泉花雖非靈藥,但生於那等極惡之地,只是靈性尚未成型罷了。以三倍屍泉花配上蓮子,正好相合。】
  顧佐聽完之後,心裡模糊有了些關於靈藥的念頭,但現在並不是細想的時候,而是要趁著胡長安還在不斷醞釀衝擊脫凡的時候,先把藥液弄出來!
  好在,這只是將其碾碎成汁混合稍作煉製而已……
  胡長碧和胡長峰還在等待顧佐思索,此時見顧佐睜眼看他們,都是面露期待。
  顧佐神情一松,朝他們笑了笑:“放心,我能有辦法讓長安兄聚合兩種藥湯的優點,只是還要再弄點東西出來而已。”
  胡長碧急忙問:“可要我們去拿藥材?”
  顧佐搖頭:“放心,我有。”
  說完後,他的面前立刻出現兩樣東西,一種是燦金色的蓮子,金光閃閃很是耀目,靈性十足,另一種卻是慘白色的骷髏花,一看過去就覺得陰風陣陣,很是駭人。
  胡長碧和胡長峰不太認識,但心裡都是一怵。
  隨即顧佐也不跟他們多說,就再取出個普通的丹爐,將這兩樣東西投放進去,迅速煉製起來。
  不多會,那丹爐裡嗞嗞響動,整個丹爐也震盪不休。
  倏然間顧佐一開爐蓋,裡面一股淡金色的液體迸發而出,被顧佐用手訣幾度牽引,迅速地就落在了胡長安的浴桶裡!
  顧佐急聲道:“將浴桶投入池中!”
  胡長碧和胡長峰幾乎是立刻動手,將浴桶直接送進了藥池。
  下一刻,浴桶沉入藥池底部,許多藥湯朝著浴桶灌入,而胡長安站在浴桶中,神態居然漸漸安詳起來。
  顧佐笑歎:“本來在衝擊脫凡的時候,長安兄還會更痛苦,但這麼一來,反而沒什麼好疼痛的了。他可真是運氣不錯啊。”
  胡長碧和胡長峰聽了,心裡一喜,之後也就安安心心地等待起來。
  順利進入石洞以後,就不必再擔心了。
  胡長碧和胡長峰儘管最初不知道禁地裡到底是什麼樣子,但也模糊知道,只要家族中的子弟在禁地裡閉關,那麼就沒有其他人可以闖入、打擾。而他們檢查過,石洞門口也的確有怪異,他們不出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
  這就讓胡長安有了一個順利突破的條件,等胡長安突破完,外面大概也有許多胡家的人守著了。那個時候他們再怎麼出去,就得從長計議。
  但目前最關鍵的,還是胡長安突破。
  顧佐默默盤算著自己能夠煉製的詭丹,要怎麼再度弄出複合丹來,要找什麼樣的機會逃離……嗯,應該是沒問題的。
  ·
  鼠鑫等人到了玄塢城,再度到打探消息的地方詢問一番。
  這次倒也很順利,只因胡家少主救下來的人本來深居簡出,但突然有一天卻代替胡家跟吳家的人做過一次鬥丹,他的樣貌自然也是很多人看見過的。
  賣消息的人描述了一番,鼠鑫已經覺得頗為相像,他而後乾脆把那少年的畫像拿出來,立刻就被賣消息的人指認出來,容貌一般無二!
  鼠鑫簡直是欣喜若狂,他居然真的找到了!
  緊接著他立刻深呼吸了幾口氣,鎮定下來,給了賣消息的人一部分酬勞。
  隨後,鼠鑫離開此處,回到客棧。
  在陰影處,一些細細碎碎的聲音響起,許多老鼠分散各處,有的潛入胡家,有的……卻直往十絕城而去。
  而鼠鑫離開後,那賣消息的人卻也叫過了一個人來,在他耳邊悄聲說了幾句話。
  那人點點頭出門,他所去的地方,則是吳家。


第319章 四公子
  七拐八彎, 曲曲折折,這人從一些隱蔽的通道一路來到了吳家, 後來又走過了一條暗道, 徑直來到了一處院落裡。
  在這院落之中,有一個青年正盤膝坐在樹下,正在盡力運轉心法, 提升境界。他的實力恰在合元境入門,作為武者來說,也不過是比剛剛入門的脫凡境強上那麼一些而已,但他年紀不過二十七八,是比不上一些天驕沒錯, 可也算是一尊絕世天才,底蘊實力, 都很雄厚。
  在另一側敞開的屋舍裡, 還有巨大的丹鼎,有另一個年紀小些的青年,大約二十歲的煉藥師正在聚精會神地煉丹,並沒有注意到其他。
  兩個青年面貌有五六分相似, 正是一對兄弟。
  來人從假山後繞出來,直奔樹下的青年, 躬身行禮:“四公子, 屬下有事稟報。”
  樹下的青年睜開眼,其雙目如電,一放即收, 而後他的臉上就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哦?什麼事?小齊你向來很少跟我聯絡,除非是遇上了什麼必要的大事……你如今既然來了,稟報的消息是否跟胡家有關?”
  小齊點了點頭,說道:“四公子可還記得幾日前三公子失誤之事?”
  吳四公子微微頷首:“三哥比我略長一歲,行事也很周全,這一次他失了誤,倒是讓我詫異了一番。似乎那是跟被胡長安新撿回來的一人有關?”
  小齊道:“消息正是關於那煉藥少年的。”
  吳四公子有了點興趣。
  小齊繼續說:“四公子素來知道,屬下潛在那處已經許久,平日裡也算老老實實,近兩年來終於被允准做個消息販子,兢兢業業之下,如今也算得了些信任。今日正是屬下執勤,恰遇上一位元來購買消息之人,他形貌怪異,看來出自鼠族,來此目的卻是為了打聽那煉藥少年的樣貌,而後更是將一張圖畫取出,讓屬下指認……看他模樣,似乎對煉藥少年並非不利,反而對那煉藥少年頗為看重……”
  吳四公子頓時沉吟起來:“鼠族雖說精明圓滑,但到底不夠狡猾,這一次卻是被你看出端倪了。不過你來報我,可要小心,否則被你東家知道,怕是你就要遭到磨難了。”
  小齊忙道:“屬下在那處潛伏,正是為了給公子提供些便利,若是真被發覺,屬下自找法子脫身就是。”
  吳四公子略略點頭,而後說道:“鼠族勢弱,常為人做奴族。只不知這一隻鼠族所侍奉的主人,到底是一方強者,亦或是來日裡的巨擘?”他思索片刻,“之後此事仍是交托與你,小齊,你自今日起,多多注意那鼠族的下落,一旦有什麼異樣,須得儘快報之於我。若是……或者對我吳家大為有用,也未可知。”
  小齊自然是趕緊點頭,隨即就仍走密道,匆匆離去。
  待小齊的背影消失後,吳四公子眼裡的異光連閃。
  究竟是有機會,還是空歡喜,仍為未知之數……
  ·
  公儀天珩端坐在那口血池中,身體被濃郁的血氣浸染,身上每一個毛孔都在瘋狂地吸收血池中的血氣,再將這些血氣在經脈中不斷流轉,最後沖進一套骨珠中,將其一點點染上更多的紅。
  那一套骨珠,在他曾經在擎雲宗裡經過了獸血淬體,又在這時候把無數的血氣吸收進去,讓公儀天珩整個人的身體表面都仿佛被血霧包裹起來,讓他那張俊美的容顏在血氣中若隱若現,竟然與平日裡的雍容不同,反而在眼角眉梢都沾染上了絲絲的邪異一樣。
  但如果有人仔細看著公儀天珩那同樣淬著一團血紅的眸子就不會再這樣認為,因為那眸子裡帶著一種隱而不發的煞氣,根本不是邪異可以述盡。
  化血殿的血池,非天驕、或有絕大貢獻、或實力強勁到天人境以上的強者不可享有。因其煉製不易,每一口血池中,蘊含的都是無數荒獸的純粹血液——並不是它們極其稀少的精血,而是用其鮮血精煉而成,佐以許多上好淬體藥材,還包含了無數種有奇異力量的資源,非常引人垂涎。
  公儀天珩所擁有的,正是適合天人境的血池——雖然他本身只在先天巔峰。
  當然,這是他作為滿星天驕理應擁有的資源,如果他的肉身不濟,自身意志不夠堅韌,那麼他的肉身或許不能接受這血池的淬煉,只能在血池附近運轉心法,吸收些飄溢出來的血氣的淬煉而已。可他卻不曾這樣,反而眉目安詳地坐在了那血池之中瘋狂吸收!
  這樣的本領,若是被其他人見到了,也要情不自禁地贊一句:不愧是滿星天驕!
  公儀天珩仍在瘋狂吞噬血氣,而那血池中的血氣卻好像源源不絕一樣,半點也沒見減少。等他用完了這一口血池,只要能證明他的實力的確在不斷提升,之後還會有人將其中血藥補滿,不浪費他的修煉。
  這樣的好處,又怎麼是不受重視的弟子可比!
  公儀天珩自覺來到這化血殿十分正確,能讓他用這樣的血池修煉,讓他的底蘊就愈加雄厚了。
  心裡念頭這樣一動,轉瞬他又再度陷入了修煉的快意中。
  突然間,外面傳來了一些動靜。
  通過特殊的管道,外面有人呼喚的聲音傳入洞裡,讓公儀天珩倏然睜開眼,從那種瘋狂的修煉狀態中醒轉了過來。
  公儀天珩心思微動,叫人進來。
  進來的是一位鼠族,和……幾隻老鼠。
  老鼠們站立在這位鼠族的肩頭,唧唧地不停地在“說”些什麼。
  那鼠族一抬眼,就看到了公儀天珩浸在血池中的情景,眼裡立刻閃過一絲敬畏。
  血池的傳說,他們世代為十絕宗奴族的鼠族,也是知道一些的……隨後,他的態度也更加恭敬,迅速地稟報:“公子,那位您繪出的少年的蹤跡,已經打探到了。”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一股腥甜的血氣傳來,那原本浸在血池中的俊美青年,此刻竟然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俊美青年身上不沾染一點鮮血,整個人就如同進去之前一樣,乾淨整潔。但是以這鼠族的觀察力,又發現他的這位主人周身的氣息似乎都發生了幾分改變,似乎是,有些急切?
  鼠族連忙按捺住心裡的猜測,飛快地將自己知道的事情上報:“這幾隻小東西剛剛帶信回來,說是鼠鑫在前往混運城之後,無意間發現了尋找您的消息,還有您的肖像,鼠鑫自覺情況有異,便追本溯源,找到了那消息的來源。隨後鼠鑫帶著您給的畫像去認人,果然確定了那畫中人的下落。”
  公儀天珩問:“人在何處?”
  鼠族垂首道:“混運城下級有黑鐵級城池玄塢城,其中掌管者胡家的嫡長子胡長安,前些時日帶回一位煉藥少年,正是畫中人。”
  隨後,一片寂靜。
  但大約只在幾個呼吸之後,公儀天珩已然再度開口:“清點人手,于一個時辰之內,隨我前去玄塢城。再派人前去將我離宗之事告知師尊,只說我不日便歸。”
  鼠族心裡一凜,再度確認了那畫中人在主人心裡的地位必然十分緊要,之後他也不敢怠慢,應下之後就立即去尋族老,將如今奴族與戰奴中所剩的人手清點一番,留下足夠在宗內處理事務的一應人選後,其餘人等,就都集結起來了。
  公儀天珩見諸多奴族動作麻利,也很是麻利。
  接著他的視線落在某個方向,開口道:“走了。”
  眾奴族應諾,帶上許多荒獸、車架等物,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去。
  ·
  十絕宗的天驕出行,自然是有一定威儀的。
  公儀天珩儘管自身的境界還不如他的奴族,但他的身份地位在整個十絕宗都是極高,那麼在所有十絕宗管轄的地域中,規格也是非同一般的。
  簡單地說,如果十絕宗是這塊地盤的皇帝,那麼天驕們就是皇子,而滿星天驕的公儀天珩如果之後進展神速,那簡直就是太子般的存在。
  ——當然了,現在也還只是很受重視的“皇子”而已。
  一路上經過了許多青銅、黑鐵的城池,每一座城池都給他大開方便之門,他那帶著十絕宗化血殿標記的旗幟一打出來,他的車架就無人敢攔,每一次都是以最快的速度,通過城池。
  這些城池裡的最高勢力、城主們通常也會主動前來請見,但公儀天珩口中說了有要事要辦,就吩咐麾下的合元境戰奴進行婉拒,車架則是迅速離開,幾乎是日夜兼程地趕路。
  沒多久,就來到了混運城,在他吩咐屬下的細犬戰奴再去打探了一番後,確認鼠鑫帶來的消息沒有半分錯漏,便立刻離開,前往玄塢城。
  玄塢城跟十絕城等地無法相比,但因為這是一座由煉藥師掌控的城池,倒也還在細節處顯得有幾分清雅。
  在這一日,城門前大路震顫,有足足上百頭的荒獸都負載著一個身披甲胄的異族戰奴,而那最兇猛也最高大的荒獸則馱著一座威武小殿,四面鏤空,厚重的紗幔在荒獸的戾氣裡吹拂。
  隱隱約約的,露出了裡面一道看來十分尊貴的人影。
  城門口,守衛的兵士們看著這偌大的隊伍,都不由得震驚起來。


第320章 天驕到來
  有脫凡境的護衛不奇怪, 護衛的座下騎著的是靈級荒獸也不奇怪,但如果這些護衛並不是護衛而是戰奴, 且戰奴並非人族而是異族……那就只能證明一件事了。
  來人身份不凡, 地位不凡,是黑鐵級城池中難得一見的人物。
  那些護衛們不敢怠慢,尤其是當他們看到那一面巨大鐵旗上屬於十絕宗的標識後, 神情都是一肅,立刻整理儀容,站直身體,顯現出一種忌憚和尊敬的神態來。
  玄塢城雖身在十絕宗的管轄地裡,然而他們只是稍許借助了十絕宗的威儀, 本身跟十絕宗並不能扯上關係,只是每一年都要繳納重稅而已。
  此刻有這樣打出十絕宗名號的人來此, 聲勢非凡, 城門口的守衛及諸多人選自然都是不敢怠慢,連忙就讓人迅速到城裡通報,另有城門守將快步上前,行禮詢問:“不知來客何人, 到城中所為何事?”
  就有個雙耳細長的青年迅速上前,他看起來很年輕, 一身實力也是在脫凡境:“我家公子來到此處, 有要事在身,不便相告,還請放行。”
  守將見對方沒有詳述的意思, 也不好繼續尋根究底,而且十絕宗的名頭到底是讓人心裡發怵,於是他這樣稍稍打探後,就立刻一揮手,讓兩邊的守衛分散。
  霎時間,這城門大開,用了最隆重的迎接架勢。
  幸而現在正是清晨,城門口也算清靜,當城門大開後,那個跟守將對話的細長雙耳青年迅速讓開,恭恭敬敬地將身後的人都請了進去。
  百頭荒獸邁著整齊的步伐“轟轟”進城,獸背上的戰奴們脊背挺直,沒有發出半點聲音,那上方的小殿裡,更是靜寂。
  一直到所有荒獸都走進了城中,戰奴們守衛著的貴客,也沒有說出一句話語。
  守將們看著心情仍有些震盪的眾多守衛,沉下心喝道:“各就各位,盡忠職守!”
  守衛們聽了一驚,再不敢動搖什麼,都紛紛恢復原位,和之前一樣盡職盡責地把守這一座城池。
  玄塢城中。
  這麼一大群人湧進來,城門口的守衛們會驚詫,城中的城民們當然也會。因為只是黑鐵級的城池,也不是那等肅殺的地方,所以這裡居住的武者並不如一些善戰的城池裡那樣實力強勁,城民們也相對平和。
  路上的人自動往兩邊分開,不敢阻撓這一大隊人獸的進入,他們就看著這些氣勢強悍的人穿過兩條大街,來到了一處繁華的街道上。
  “好大的氣派……”
  “比起上次離遠城的那個還要威風!”
  “大概是上級城池裡的貴客,在咱們這裡當然是耀武揚威的。”
  “不知是什麼人,什麼身份?”
  “愚笨,你看那旗子!”
  “十、十……竟然是十絕宗?!!”
  “聽說咱們玄塢城本來就在十絕宗的地界上……”
  “啊!原來如此!”
  一時間議論紛紛,全都落入了那些耳聰目明的戰奴耳中。
  不過但凡是大勢力裡的傑出弟子出行——還不說是天驕,就說是一尊厲害的天才,都會十分引人注目,如今這樣的,其實也很正常。
  戰奴們目不斜視,直往一處行去。
  如果有人仔細看,才會發現原來在這些戰奴隊伍之間的縫隙裡,還有許多只有不足靈級荒獸們一半高的騎獸,不知是什麼荒獸品種,而它們的身上,還馱著一些牛頭人、鼠族人和猴族人,只是因為太矮小,所以旁人容易忽略過去。
  為首的幾個鼠族開口說了幾句話,這一行隊伍的路線就始終正確,終於停在了一家客棧前。
  客棧裡立刻就有一個矮胖的男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裡面躥了出來,然後立刻戰戰兢兢地伏趴在地,顫抖著聲音說道:“恭、恭迎公子!屬下辦事不利,還沒能……”
  鼠鑫的內心都要崩潰了。
  他從來到這裡到安頓下來再到打探消息,總共也就不到一個日夜,正想著把胡家的那些糟心事兒都搞清楚,也弄明白吳家會不會起什麼么蛾子之後,再想個萬全的辦法,前去將那個煉藥少年找出來呢,可是沒料到還沒等他完成這些,他那遠在許多萬里開外的主人,居然已經到了!
  可他卻還沒有什麼成果……這、這不是明擺著表現出他辦事不利嗎?
  本以為應該要有獎賞的,現在看來,不懲罰就不錯了。
  鼠鑫渾身發抖,只能跪地等待審判。
  客棧裡其他的人、路人以及其他留意到這些事的人見到這場景,也猜到了這又是一起大勢力的內部問題,本來他們還有心在這裡看一看戲的,但是他們並不知道這來勢洶洶的隊伍主人到底是個什麼性情,要麼是轉頭就走不看這熱鬧,要麼就是離得很遠,小心翼翼。
  隨後,這些人就聽到了一道微沉而磁性的聲音從巨大荒獸脊背上的小殿中傳來:“你之族群,原本便是膽小如鼠……你起來罷。”
  ——這是不懲罰了?鼠鑫大喜,一躍而起。
  但是其他跟著過來的鼠族們,那些在族中地位更高、更有智慧的族老們則皺起了眉頭來。
  族群膽小如鼠……可不是什麼讚賞。
  膽小如鼠者,自然是不堪大用,鼠族跟隨主人,若是淪落了一個不堪大用的評價,以後還想有什麼好差事?族群又怎樣崛起?怎樣獲得更多資源?
  這時候,受到懲罰才是好事。
  不懲罰,那就是他們這位主人已經有所不滿了,他們必須想辦法重新做幾件漂亮事出來,表現誠心才行!
  緊接著,客棧的老闆也走出來,將一行人迎接到後面的大院子裡,這隊伍的身影也很快消失,讓外面的人都散了去。
  之後,這隊伍就沒了聲音。
  只留下了許多猜測,許多神秘感……
  ·
  吳家。
  吳四公子站起身,聲音裡帶了一絲訝異:“你說有人來了?”
  小齊快速地一點頭,語聲也很快:“正是。”
  吳四公子腳步匆匆,在前方左右踱步幾回,轉身急聲道:“此人莫非身份極為特殊,所以才讓你甘冒奇險,昨日來了,今日又來?”
  小齊再點頭:“的確十分特殊,為此人便是就此暴露屬下的身份,也是值得的。”
  吳四公子閉了閉眼,隨後睜開,拉來一個石凳就坐了下去:“小齊,說說看。”
  這個被他安插出去的小齊是他的心腹,平時也很瞭解他的想法,他既然都願意這樣了,那麼他帶來的消息,必然是他極度盼望的。
  小齊道:“方才城外有一行隊伍前來,打十絕宗旗號,有靈級荒獸百頭,戰奴一百,奴族三類,侍奉一人進城……”他說得很仔細,先把那人的架勢描述了一遍,“屬下若是沒猜錯,他當是十絕宗新進的一位天驕,拜入十絕宗內極強的化血殿中,叫作‘公儀天珩’。”
  吳四公子聲音一頓:“新進的天驕?消息可確實?他如今實力幾何,身家幾何,來歷如何?”
  小齊乾癟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十絕宗有新進天驕之事,原本只會知會那些極大的勢力,若要廣告天下,還須等那天驕更有底蘊,將其宗內絕學練得一些成就才行,屬下在那處潛伏,知道許多消息,但總有打探。如今自然是確定了那天驕的身份。至於實力,公儀天珩如今還是先天巔峰,但底蘊雄厚,測試時為滿星天驕,潛力無限!身家尚且不知,但有十絕宗在前,想必已有些許根基,正要將根須廣布,來歷則是尋常,他竟是通過天選之路而來,其戰力必然更加不凡!”
  吳四公子聽得,雙眼中異彩漣漣。
  小齊的神情裡也有一絲激動:“屬下知道,四公子您所想要結識的,正是這樣身家來歷,且又有巨大潛力的天驕。故而屬下以為,趁那天驕尚且在此處不曾如何行動,先將消息儘管告知於您!”
  吳四公子深呼吸,隨後強壓激動,沉聲道:“小齊你做得好,若是未有不實之處,恐怕他便是我等候多年之人!”
  小齊又道:“那城門守將在見到天驕到來時,便已然差人前去城主府通知,但城主府並無反應……”
  吳四公子聽得,唇邊就露出了一絲諷刺:“胡家,呵!”
  小齊低聲道:“不過四公子也要小心,聽說胡家的旁支弄到了點好東西,已經要用上了。有人遮遮掩掩提到,一旦用上,胡家還能與咱們吳家分庭抗禮。”
  吳四公子的笑意更加嘲諷:“胡家也就只有這點眼界了。玄塢城何等之小,雖我吳家的確在謀奪城主之位,但吳家又豈是只想得到玄塢城而已?哪怕是在眾多黑鐵級城池裡,玄塢城亦十分弱小,若是放在整座大陸上,更是能輕易被人覆滅,難以讓我吳家百代傳承。”
  小齊向來敬重吳四公子,此刻自然是出聲附和:“正是,胡家敗落,便因目光短淺之故,哪裡記得上四公子深謀遠慮,我吳家代代勵精圖治?”
  吳四公子擺擺手,把這個話題掠過去,轉而又沉吟道:“你之前提起,那鼠族來此,是為那煉藥少年?而這天驕這般迅速趕到,是否也因為那煉藥少年真正有關係的,其實是那尊天驕?”


第321章 投效
  待這樣自言自語了一句後, 吳四公子又道:“若是如此,胡家內部之事雖說我吳家素來推波助瀾, 如今卻須得掌握得更細緻一些才行。”說到此處, 他直接吩咐,“小齊,你去知會胡家暗子, 將那煉藥少年在胡家的種種動向,以及如今他的作為都迅速整理出來,于一個時辰內報於我處。內中切忌不盡不實、揣測之類,若有疑問者,只管將所見所聞說出即是。”
  小齊聞言, 急忙答應。
  吳四公子微微點頭:“待暗子將東西送來,我便即去拜見那尊天驕。其人性情如何, 行事如何, 見過這一次便可知道了。”旋即又是一歎,“我只盼此次遂我心意,莫要叫我失望。”
  小齊立即轉身,飛快隱匿而去。
  吳四公子則看了小齊背影一眼, 就來到了那敞開的屋舍之內。
  在那裡,俊秀的青年正全神貫注地煉丹, 外面的聲音似乎都不會入他耳裡, 半點也不能將他打擾。
  但當吳四公子來到他身側時,那俊秀青年倏然醒過神了:“四哥,你怎麼了?”
  原來這位吳四公子來到此處時, 因心情波動而氣息變動,頓時就被他感知到,立刻關切起來。
  吳四公子坐在俊秀青年對面,露出溫柔的笑容:“七弟,我無事。”
  吳七公子臉上帶著不解:“四哥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吳四公子啞然,隨即失笑道:“看來不與你說是不成了。”又神色一正,“七弟,如今怕是我吳家的機會到了,若是經營得好,以你資質,當還能更進一步。”
  吳七公子怔了怔:“四哥是想……”他又搖搖頭,“縱使如今吳家只是這樣,也沒關係。以吳家如今的底蘊,在這裡再穩上數代,也不打緊。”
  吳四公子卻是搖了搖頭:“你耽誤不得。而且,若是再穩一穩,也不知這吳家說了算的,還是否是我吳家大房了。其餘二房也極有才能,我雖能容下他們,卻不願他們後來居上。我吳興以‘興’為名,是為你我兄弟之興,大房之興,吳家之興,絕不會如胡家那胡長安般軟弱愚蠢,莫說是旁支,便是嫡支,也當代代以我大房為尊!”
  吳七公子臉上閃過一絲憧憬,而後點點頭:“我都聽四哥的。”
  吳四公子不再言語,吳七公子仍去煉丹,兄弟一人神態認真,一人心中盤算,這般愜意地過了好一會兒之後,就有人將一疊消息傳來,待吳四公子迅速而仔細地瞧過之後,便面露笑意,手掌一翻,將其毀損。
  而後,吳四公子瞧了吳七公子一眼,便起身離去。
  待他走了,吳七公子竟也抬起頭來,他看了看吳四公子的背影,神情上的關心一閃而過。
  “但願能遂四哥的心願。”
  ·
  吳四公子此行並未帶上太多人,只有小齊和一位合元境巔峰的護衛跟隨在他的身側,一行三人,很快就來到了十絕宗天驕下榻的客棧。
  在客棧前,他就先投了拜帖進去,然後肅立在客棧之前,等待著裡面的回音。
  不多時,有位戰奴出來叫他進去。
  吳四公子不著痕跡地看了眼這位戰奴——果然是犬族人,真是聞名不如見面,那大勢力的天驕,其麾下都非凡俗之流。
  跟著他就整理了一下衣衫,抬腳走進客棧裡。
  十絕宗天驕帶的人多,居住的是最大的院落,吳四公子還是很懂禮數,每進入一門,都要先靜待對方允許,這樣連去數層後,他始終並無絲毫不恭之色,反而心態平靜而不失鄭重,翩翩大方,給人以十足的好感。
  終於,吳四公子經過了五步一戰奴,十步一奴族後,總算是來到了正院裡,他稍稍抬頭,便看到了在那院中負手而立的一位青年。
  看那背影挺拔如山,氣勢雖未外放,卻隱隱約約顯現出一種十分磅礴卻又極為叫人畏懼的氣息來。
  此人不凡。
  吳四公子自問眼力尚可,如這樣一個背影就使人心生忌憚,且會忘卻他如今境界還不曾脫凡的人,必然是一位極為可怕的人。
  之後,吳四公子不敢讓這尊天驕等待,登時躬身行禮:“偏遠小城玄塢城吳家四子吳興,見過上宗天驕,公儀公子。”
  接下來,他就聽到了一道略低而磁性的嗓音:“吳四公子不必客氣,請坐罷。”
  吳四公子聽這聲音中的含義,心中暗動。
  此人似乎並不難相處。
  隨即那尊天驕轉過身來,無聲無息地就出現在了吳四公子對面稍近的地方。
  吳四公子又是心下微驚。
  這是什麼手段,讓他這還要高出兩個大境界的人,都險些沒有發覺?
  當下裡,他就更謹慎了。
  吳四公子看清楚對面之人的相貌,不由得目光微動。
  好俊美的容貌!
  雖說對於男子而言,容貌並未極為緊要之事,但相由心生,往往修煉的時日長久了,肉身趨向完美,相貌也是俊逸的為多。只是他也曾經遊歷許多城池,見識過無數俊傑,可那些人的容顏竟無一人可與此君相比,更莫說此人立於微光之下,氣質皎皎如月,氣度厚如深淵,正是讓人打從心底裡,都不由得生出仰慕來。
  吳四公子的神情立刻更為收斂。
  他暗暗想著:這回怕是當真可行了。
  公儀天珩看著對面這個似乎有些拘謹,但表現著實落落大方的青年,微微挑眉。
  他剛來到此處,許是與他的阿佐尚且遙遠,又許是什麼其他的緣故,以至於還不能同他意識相通,故而正要將這城中諸多勢力聯絡一番,打探清楚,再尋個正大光明的由頭,前往胡家尋找阿佐……其中他最是要詢問的,就是吳家。沒料想他還未派人,吳家的這位掌權的四公子卻先送上門來了。
  他大略知道,這位四公子極有魄力,數年前他方二十四五,便以脫凡境界自許多嫡系公子中脫穎而出,做了吳家的家主。雖說長房一脈只剩下了他與吳家第七子,可他卻能拉攏歸屬長房的諸多勢力,終究成功佔領吳家。
  之後的這幾年裡,他更手腕強硬不失圓滑,很快讓吳家顯現出一番新氣象,整個呈現出蒸蒸日上的局面,使得吳家那些並不管事一心苦修的煉藥師和長房甚至其他已經絕嗣的嫡支隱居強者都支持於他,把整個吳家都變成了他的掌中之物——只要他說話,雖不能說是全然的一言堂,可但凡是他提出的決策,都能被執行,且幾乎從無錯誤。
  這就讓他再度樹立起許多威信,越發無人違逆他了。
  如此的一個人,公儀天珩自然也是欣賞的。
  若是這般下去,吳家這一代必然還能穩步發展,若是下一代仍舊尋出有謀略的家主,則還能長進許多年。
  那麼這吳四公子主動來找他,還表現得如此謙恭,必然別有目的。
  便聽一聽罷。
  公儀天珩坐在了吳興的對面,吳興深呼吸後,也開始措辭。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原本還準備與對方試探一番後,再來思考其他,可如今看來,這尊天驕恐怕是個極聰明的人物,一旦跟他試探起來,即便日後達成了目的,對他們吳家也是不利的。還不如放棄那些愚蠢的試探,先把自己的誠意奉獻上去。
  吳興很快想好了,就更放低了姿態:“公儀公子來我玄塢城,是我玄塢城無上榮耀。我吳家不才,願為公子分憂。”
  公儀天珩饒有興致:“哦?你知道我在憂心什麼?”
  吳興很快開口:“多日前胡家少主胡長安救下一人,那人亦給胡長安治療絕症腐骨病,然而胡家內亂紛紛,旁支作祟,嫡支難以壓制。自昨日那人與嫡支三兄妹一行進入禁地,至今不出。旁支本因要事不曾理會,但今日那要事已畢,如今旁支已清點人手,進入禁地了……禁地之事外人難治,只恐怕如今事有不妥,須得儘快解決方可。”
  這一出口,就把他此行最大的誠意都表達出來。
  公儀天珩聽完,目光晦澀:“那麼,你這般為我分憂,又是為何?”
  吳興的聲音頓時更加恭敬了:“吳興代表玄塢城吳家,意欲投效公子,願公子允許我等追隨,為公子家臣!”
  公儀天珩這回當真是有了一絲訝異了:“你可代表吳家所有人等?”
  吳興斬釘截鐵:“自然!”
  ·
  胡家禁地,石洞內。
  顧佐、胡長碧、胡長安都看著那藥池,池中的藥湯依舊沸騰不休,那胡長安在浴桶裡——也是在那藥池裡——已經有了一個日夜了。
  這一個日夜來,他的氣息不斷地在提升,越是到後面,越是顯露出一種尖銳的鋒芒,似乎一旦突破,就要石破天驚!


第322章 旁支逆亂
  胡長安的神情從原本的痛苦變成了後來的忍耐, 再到最後成為了堅毅,原本被他浸泡著的藥湯裡的藥性已經全都被他吸收了, 後面流入的藥池之水中的力量, 同樣被他不斷地吸收,他的周身之處,更是顯示出了了不得的異象!
  顧佐看到, 以胡長安為中心,無數的真氣形成了偌大的漩渦,在不斷地旋轉,隨後這漩渦越轉越快,越來越大, 幾乎將胡長安整個身體都籠罩在裡面,再不斷地放大, 直到形成了如同一座颶風般的存在, 而胡長安,就是那颶風的風眼!又或者,這是海上翻騰的巨浪都彙聚過來,在接近的時候被什麼樣的巨力拉扯得平整, 隨後深深凹陷,而那海眼所在的地方, 盤膝端坐的也還是這個胡長安!
  其實, 若是說得更形象些,胡長安就是坐在了一個漏斗的底部,無窮真氣將他包裹, 並且在不停增加、變化,可想而知,等他真正突破的時候,這些真氣就會變成玄氣,帶給胡長安更加強大的力量!
  突然間,胡長安雙眼猛然一睜,那仿佛有形仿佛無形的真氣漏斗頓時在半空裡一炸,無數氣勁迸發出去,直直撞擊那石壁,就讓其上多出了許多細細如同針孔般的小洞,犀利無比!
  顧佐連忙護著胡長碧、胡長峰二人後退,他的精神力直接外放出來,在前方形成了一個厚厚的屏障,然後他們又幾近退到了洞口,這才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但是三人的身上,還是被小小地刮出了一些痕跡。
  藥池裡,胡長安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這回身上是一點贅肉也沒有,皮膚也不再泛著怪異的油光。
  他眉眼俊逸,肌肉勻稱,身體修長,雖然並不說有如何剛硬的外形,可總體來說,也讓人看得出堅強。
  其氣如人。
  胡長安的氣質改變至此,他就算本性沒變,起碼也再沒有了之前的陰霾和心中丟到角落裡不敢言說的自卑。現在他感受到了體內的力量,也有了極大的信心了。
  顧佐見了,開口就說道:“恭喜長安兄,順利晉級脫凡!”
  胡長安也露出個笑容,從這笑容裡,又能看出他從前溫和仁善的影子了:“還要謝謝阿佐兄弟,不然我也只是拖著殘軀等死罷了。”
  顧佐搖搖頭:“也是你能忍耐,不然就算我準備再多,你也只是失敗的。”
  胡長安又道:“忍耐本是應分之事,阿佐兄弟的藥湯和藥方,才是真正的功臣。”
  兩個人這麼你來我往地說了好幾句,隨後才相視一笑,不再這麼客氣了。
  隨後,胡長安就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座石洞,有些不解。
  胡長碧這小小少女上前來,擰著秀眉,滿心的擔憂:“大哥,這是在禁地裡,前日大哥浸泡到藥湯中,因藥效絕佳,所以阿佐大哥說你可以突破到脫凡境界,但咱們家的人,都是在禁地……”
  她言語清晰,很快就把他們在禁地前的遭遇,隨後他們不得已的打算,還有他們現在的處境全都告訴給了胡長安——儘管胡長安從前性情有些軟弱,可到底也是長兄,胡長碧和胡長峰年紀都是不大,不論平時怎麼會拿主意提建議,在內心深處,還是依賴著長兄的。
  之前的時間裡他們一直小心翼翼,很是煎熬,現在才算是稍微放鬆了一絲。
  胡長安聽了,眉頭也皺了起來:“旁支的人,真是太過分了。”他抬起臉,“那現在怎麼樣了?旁支的人現在何處?”
  顧佐朝外面看了一眼,說道:“我們在門口做了點小手段,本以為他們很快就會到來,但是沒想到,之前的一個日夜裡,外面居然並沒有來人……雖然不知是什麼原因,我們也想等長安兄你突破結束後,就悄然出去看看是否能夠走脫,但就在幾個時辰前,外面突然有了人影晃動,恐怕旁支的人不是不理會,而是到了現在,才準備妥當?”
  胡長安歎口氣:“勞累阿佐兄弟、二妹小弟替我擔負這些了。之前我並沒有突破,自然是不妥,但如今我既然突破了,也就證明我等意欲進入禁地時所言是真,進入禁地突破是符合規矩的,旁支之人,也不能以此為難。”
  胡長碧急道:“可我們畢竟是闖進來的呀!”
  胡長安笑道:“雖然是闖,但事實是我突破了,那些守衛攔住我的舉動便是他們做得不當。現下我以脫凡境離去,他們還能追究不成?若要追究,也是追究他們攔住我,險些叫我不能順利突破的過錯!如今他們得將此事揭過,雙方都退讓一步,才更妥當。”
  顧佐也靈機一動:“再說了,咱們進入禁地是真,可沒人證明那晚施展詭丹之人是咱們啊。到時只要不承認,說咱們不是闖禁地,而是沒見到守衛,不是更好?”
  胡長安深以為然:“阿佐兄弟所言有理。”
  胡長碧和胡長峰也都籲了口氣。
  然而,顧佐卻又說道:“但是,我並不建議現在就此離去……”
  胡長安不解:“這是為何?”
  顧佐也不知怎麼說:“平常的小事旁支藉故為難嫡系也就算了,但這回明明是跟本家少主突破有關,他們還攔,這就不僅僅是為難了,簡直就是完全沒有把長安兄你這少主看在眼裡,要徹底斷了你活命的可能!畢竟,他們只知長安兄是腐骨病,非得突破脫凡,才有活路……他們哪裡來的這樣大的膽子?因此,我總歸是有些不好的預感。”
  胡長安也頓住了:“若是這樣,太上長老不會允許……”
  顧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陰謀論了,但依舊說道:“會不會,是太上長老那邊,也有了什麼變化?”
  胡長安等三兄妹的臉色,“刷”一下全變了。
  隨後,還是胡長安鎮定了下,說道:“那就暫且不出去罷。我得等一等,再看……”
  顧佐並沒有異議,他看著胡長安轉身又看向牆壁上的許多痕跡,似乎在開始體悟一些什麼之後,自己也遲疑地撫了撫心臟的位置。
  不,除了關於胡長安的不好預感之外,他好像還有什麼很特殊的感覺,讓他的心口似乎有些發熱。
  這是……怎麼回事呢?
  但顧佐很快就沒時間想了。
  因為這時候在石洞外,驟然響起了一些瘮人的聲音。
  尤其是這石洞,在這一刻,本來封住洞口的陣法,就像是一塊琉璃,慢慢地皸裂,被一點一點磨碎一般。
  顧佐心裡一驚,急忙道:“長安兄,你們快看!”
  胡家的三兄妹都從各自的沉思中清醒過來,他們看向洞口,面上的神情,也陡然變得有了一絲慌張。
  胡長安定了定神,看著陣法被打開後,外面顯露出來的人影。
  那些人都是旁支的人,為首的一個,更是旁支中的一位長老,他雖然始終只在黃級煉藥師上,但資歷很久,也是老古董一樣的存在了。
  他現在,就帶著許多人手,在外面以淩人的姿態等候著。
  胡長碧默默挫了挫貝齒:“胡隆……還有胡駿。”
  顧佐略一想,想起了這兩個人。
  胡駿,二十四歲黃級煉藥師,支脈最強的天才,對胡長安威脅最大的年輕人;胡隆,前者的狗腿子,具體實力未知,境界先天六重。
  ——他的心裡越發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這時候那位長老就宣稱道:“太上長老坐化,如今有長老胡蕉順利突破,為太上長老。原嫡支胡長安、胡長碧、胡長峰,資歷不足,不堪為主,胡家以強者為尊,乙太上長老胡蕉一脈為嫡支,胡長安一脈為旁支。現有嫡支胡駿資質非凡,可堪造就,當為少主。胡長安,你既然已經突破,還不出來拜見少主?少主仁慈,雖你以旁支身份犯下擅闖禁地的大錯,但也願從輕處置,只叫你搬出主院,禁足一年。待一年後,你自然與胡家其餘人等一般待遇。胡長安,你當拜謝少主!”
  好一番自說自話,好一場咄咄逼人!
  胡長安脾氣再好,也聽不得這一行人嘴裡的顛倒是非,更忍不得他們的肆意妄為。但同時他心裡更是驚詫——太上長老坐化了?以他之能,若是不煉藥,再活個幾年並不是問題,只要他肯勤奮些,必然能夠支撐一二。但太上長老坐化,時間大大縮短,他就算是萬漏之體,可區區脫凡境界,怎麼抵得過那人多勢眾的旁支作亂?他此刻突然憎恨自己,被逼迫到這個地步時,他竟然還是無能為力!
  顧佐心裡也是暗道不妙,旁支這一手也太突然了!嫡支和旁支的相爭,這麼巧偏偏在胡長安剛剛有了強大希望的時候趕上了?
  此刻,外面旁支之人那樣自說自話後,見胡長安氣得微微顫抖,卻沒有出來,也都是頗為得意。
  那胡駿是個英俊的青年,只是他的眼裡閃過陰鷙,讓人知道他並不好相處。此時他對胡隆說了幾句話,而胡隆則是諂媚一笑,隨後就大聲嚷嚷起來:“胡長安,你還不出來拜見少主?胡長安,你懂不懂規矩!胡長安,莫非你敬酒不吃吃罰酒,要讓咱們請你出來不成?胡長安……”
  胡長安深深地呼吸,他閉了閉眼後,咬牙道:“走,我們出去!”又壓低了聲線,“阿佐兄弟,對不住,連累了你。”
  顧佐搖搖頭:“這不是長安兄的過錯……出去看看他們意欲何為再說。”
  胡長碧和胡長峰,都緊緊跟隨著。
  一行四人,終於走出了石洞。
  在對面,旁支長老、胡駿等人將整個石洞都是半包圍住,胡長安縱使脫凡,縱使再多出十八隻手腳,也難以逃出生天。
  顧佐暗暗思忖,默默思考脫身之法。
  這麼多人,怎麼離開呢……真是夠倒楣的。
  那邊,胡隆等人依舊看著胡長安,要他拜謝胡駿。胡隆更是三催四請,讓胡駿站立到前方,等候胡長安的拜謝。
  胡長安心中只覺屈辱。
  被用這樣的手段威逼,他十分不甘,但他隱隱更想明白了,旁支之舉雖然對他而言十分過分,可這就是弱肉強食的真諦,他來不及成長,也只能被人碾壓了。
  可是,他到底曾是少主,仍舊不願意……
  在胡長安還在僵持的時候,胡隆的目光,卻突然落在了顧佐的身上。他記得之前這個人替胡長安找回了面子,那麼他對於胡長安來說,應當頗為看重?他心裡頓時又產生了一個念頭。
  胡隆在胡駿耳邊說了幾句話。
  胡駿的嘴角溢出一絲笑容,微微點頭。
  胡隆就挑高了眉,怪聲道:“胡長安畢竟曾經身份貴重,一時不能接受身份變化,也是自然,不過,既然你不肯拜謝,那叫自己重視的家臣代為拜謝,也無不可。”他看著顧佐說道,“不如,就由這位家臣來代替,如何?”他更拉高了聲調,“這位家臣,還不速速跪下!”
  顧佐:“……”
  居然把火燒到他的身上了!
  然而,他怎麼可能對著這群猥瑣的傢伙下跪!
  他簡直是怒火上頭!
  胡長安更是憤怒,他的身體顫抖更是厲害,更不能忍耐。
  胡隆得意洋洋,他乾脆上前幾步,伸手就要抓住顧佐,把他摁下來……
  此刻,稍遠的地方,一道略低的聲線,緩緩傳來:“是誰敢讓我的阿佐下跪?”


第323章 相見
  這是哪裡來的聲音?什麼人竟然闖進了胡家, 更闖進了胡家的禁地!
  當下裡,所有人都不由得朝那聲音的來處看去——
  只見在那半空之處, 有一人踩流風而來, 其身形挺拔,體態修長,長髮高束於冠中, 一身寶藍錦衣,正是華貴非凡,氣度超人一等。
  正是身姿若流雲,容顏如明月,皎皎生輝, 叫人不敢逼視。
  此人只站在那裡,就仿佛收攝了天下所有人的目光, 把周圍的一切都碾壓得黯淡無光。他的氣勢磅礴, 方才一言道出後,有著極恐怖的壓迫力,又使人一下子忘記了他是什麼境界,只覺得好像大氣也喘不得, 都要在這仿佛外放又斂於體內的怒氣鎮壓住了!
  是了,他的面色平靜, 可那一雙眼裡卻仿佛凝聚著風暴, 似乎只要一個釋放,就要將這周遭的一切,全都破碎為虛無一般!
  這樣的人物, 真是前所未見!
  此人來得很快,聲音一至,人也至了。
  胡長安嘴唇微動:“這、這是……”他忍不住回頭看向顧佐的所在。
  這一看之下,他心頭不由大快。
  原來那胡隆原本是要一手按著顧佐下跪,然而那一聲傳來後,他卻突然仿佛被一股殺意侵襲,通身上下都是堅硬無比。可怕的氣勢碾壓而來,讓他猶如芒刺在背,好似泰山壓頂,猶如被無數把鋼針刺進體內,劇痛至極,更有四肢酸軟顫抖,再不能使出分毫的力氣,來對顧佐如何了!
  而在胡長安的眼裡,這胡隆雙腿一軟,自己先癱倒下來,這樣的姿勢,豈不就是下跪?他竟是被人強行以氣勢壓迫,逼著他反而對顧佐跪倒下來!
  胡隆渾身上下冷汗涔涔,幾乎把衣衫都打濕了數層,他的額頭上也有滾滾汗珠落下——他這樣一個狗仗人勢之輩,哪裡見到過這樣的陣仗?
  這一刻,他臉色煞白,求助地瞧著胡駿。
  然而胡駿卻不曾留意到他,反而也將目光落在了來人的身上。在胡駿的眼裡,有一絲恐慌,但很快也有著幾分算計。
  再說顧佐,當他聽到這聲音的刹那,腦子裡已經變得一片空白,隨即他就不由自主地朝那邊看了過去,而當看清楚那人的時候,臉上已經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來:“大哥!”
  幾乎就在下一瞬,那人也是露出一個極炫目的笑容,朝著他柔聲道:“阿佐,快到為兄這裡來。”
  還沒等此人話音落下,顧佐已經拔足狂奔,直直朝著那人撲了過去。
  他腦中什麼也沒有想,什麼也想不出,只知道他想要前往那個人的身邊,那人莫說是美如皎月,便是醜若無鹽,也同樣是在這個世界上,讓他最為安心的所在!
  大約是一個呼吸間,又或者是很久的時間?
  顧佐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被那俊美的青年摟進了懷裡,腰上肩頭,都是很大的力氣,勒得他生疼。但他卻一點也不覺得難受,只是眼眶都有些微微發熱,覺得再也不會遭受任何危險,也不會再受到什麼委屈了。
  “大哥……”
  他忍不住又叫了一聲。
  隨後,顧佐的頭上就落下了一隻溫熱的手,他被這只熟悉的手輕輕拉到了身側,跟著耳邊就再度響起了那讓他一直按捺著想念的聲音。
  “阿佐,乖乖待著,不要怕。”
  顧佐搖搖頭:“大哥來了,我不怕。”
  旋即他又聽到了溫柔的笑聲,讓他也越發開心起來。
  等他模模糊糊從重逢的喜悅中回過神來,顧佐才猛然想起了胡長安三兄妹,扭頭朝那邊看去。
  胡長安三兄妹,這時候都面露訝異,同樣看向了這邊。
  再說場中的其他人。
  胡家旁支本來是過來耀武揚威,要將胡家嫡系與旁支徹底顛倒,也將如今嫡系年輕一代的三個人僅剩的威儀都打壓下去,把他們貶為旁系,還要借此懲罰胡長安,讓胡家極少數負隅頑抗的傢伙們徹底忘記原本的少主,只記得他們旁系的人。胡家的嫡系太弱了,嫡系的長輩大多數都去世了,留下來的少數幾人跟大部分胡家的長老一樣,不過是中規中矩,談不上什麼權勢。最大的靠山太上長老本來可以庇護嫡系幾年,但因為旁系找到了靈神草而坐化。如今嫡系只剩下了胡長安三兄妹,正是獨木難支,此時不“改朝換代”,更待何時?甚至他們任由胡隆折辱顧佐,也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胡長安根本護不住他的追隨者,跟著他毫無前途可言!
  只是沒想到,旁系的人剛逼迫了胡長安,正可以將嫡系三兄妹的面子都踩到腳底下,讓他們再沒有威信的時候,突然間卻來了這樣一個人。而這個人居然對胡家如此無禮,大剌剌闖進來,當真是欺人太甚了!
  胡家旁支中,很多小輩在短暫的震驚之後,就紛紛對著那俊美青年怒目而視起來。其餘人等也都很是憤怒,更有一人自另一方腳踏一頭靈級荒獸,直接來到了胡家旁支的人前方。
  這是個相貌平庸的中年人,他身上的玄氣境界已經在羽化境——儘管略有虛浮,靈道境界則是丹神境——這倒頗為雄厚,他氣勢淩人,開口就朝著上方呵斥道:“哪家的小輩,區區先天巔峰就敢如此張狂?闖我胡家,介入我胡家家事,還不速速賠禮,莫非要讓老夫出手,來替你家長輩管教一二麼!”
  這話剛說完,又有一道帶著嘲諷的笑聲響起:“好厲害的威風,不過是個借助外力突破還不曾穩固根基的廢物,強行提升也不能再有寸進,是有何其之厚的面皮,敢在這裡對著公子大放厥詞,還敢替公子的師長管教公子?真是笑話一樣!”
  那相貌平庸的中年人——也就是胡蕉。原來的長老,現在的太上長老被人說成這樣,面色是乍紅乍白,他的確不僅相貌平庸,資質也很平庸,曾經多年不能突破,內心深處不僅十分嫉妒那些天才人物,也是極其的自卑。此刻他如此呵斥,就是因為看出了這來人可能現在境界低些,實際上很有資質,所以故意顯得很是自傲,以老賣老,想要給自己長臉。而現在被人戳破,似乎裡子面子都沒了。
  胡蕉惱羞成怒,眉心光芒一閃,就化為了一把大刀,也不管說話的人是誰,就是劈頭蓋臉地斬殺過去。
  左右他已經是准玄級煉藥師了,在這玄塢城裡,誰還能拿他怎麼樣!
  但是接下來卻有另一把長劍劈斬過來,同樣是精神力所化,將這凝成的長刀瞬間斬碎,而碎裂的精神力倒飛回去,胡蕉猝不及防之下,髮絲竟被切斷了幾根——他的臉色更難看,幾乎就是鐵青。
  然後,他朝著那邊看去,發現竟然也是一個威壓不在自己之下的人,在出手之後,立刻退到了後面。
  那道嘲諷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呵,這就是胡家的本事,讓這樣一個庸碌之人做什麼太上長老,胡家當真是不過如此,不值一提了。”
  此刻胡家旁支的人才發現,一直靜靜站在一邊,如同隨從一樣恭敬的人,居然是他們胡家視為障礙,並且十分忌憚的、如今吳家極年輕的家主,吳興!
  之前被他們太上長老胡蕉呵斥的青年根本沒有說話,也沒有注意他們,而是一直跟他身側被他半攬住的少年低聲說話,面色柔和,神情專注,倒是吳家家主吳興,好似是在為那青年分憂,出面主動接過此事,也替那青年狠狠地打了胡家一巴掌。
  胡家有些人的目光已經微微閃爍起來。
  他們聽出了吳興的意思,這位吳家的家主,居然對這青年如此恭敬……這不由得就讓他們的心底,生出了一絲強烈的不安。
  那青年到底是什麼人?!那個胡長安,他這一次撿回了一個什麼人……
  正在胡家分支的人內心十分掙扎時,胡駿上前一步,對著那青年說道:“不知這位兄台乃是何人,到我胡家所為何事?這樣貿然闖來,是否有些失禮?”
  這話裡有一半是明知故問,還有一半就是商量式的表達不滿了,胡駿自覺說話十分到位,也覺得他都這樣放低了姿態,對方多少也該說幾句話。而只要說了,胡家剛才丟掉的面子,也算是挽回了一點。
  然而,胡駿的“以為”並沒有成真。
  那俊美青年仍舊沒有理會他,他似乎有說不完的話,眼裡也有數不盡的溫柔,都落在他身畔的少年身上。他似乎只把胡駿看作一粒微塵,別說是跟他說話了,連掃他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一樣。
  胡駿等不到對方的回答,面目有一瞬間的扭曲。
  吳興冷冷看了他一眼,眼裡也是諷刺。
  在這短短片刻裡,胡家旁支的信任太上長老被斷發折辱,年輕一代最有資質的天才被人無視,他們仿佛是渺小無比,整個的氣勢,都被壓制下去。
  緊接著,那俊美青年朝著他身邊的少年微微點頭。
  那少年登時是興高采烈,朝著某個方向大聲說道:“長安兄,胡姑娘,胡小公子,你們也過來呀!大哥說了,要請你們過來!”
  本來沒什麼存在感的胡家三兄妹,一下子就……充滿存在感了。
  胡家旁支看著他們的目光,猶如刀子一樣銳利。


第324章 胡家的結局
  胡長安兄妹三人被這般毒辣的目光看住, 也是如芒刺在背,心裡十分寒冷。胡長碧與胡長峰用有些遲疑的目光看向胡長安, 而胡長安則是眉頭猛然一皺, 瞧一瞧顧佐,再瞧瞧那曾見過的畫中人那樣的架勢,又想起胡家旁支之前如何威逼……下一刻, 胡長安心裡一橫,拉住了兩個弟妹,就朝著那顧佐所在的方向奔去!
  原本顧佐方才奔去時,就是因胡家旁支之人還在驚異之中,因此竟然沒受到什麼阻礙, 可現在卻是不同,胡長安三兄妹分明是胡家之人, 旁支若想篡奪嫡支地位, 可不能將他們放過,當然是立刻就分出許多人,齊齊出手阻攔起來。
  胡長安剛才被種種壓制,縱使性格再怎麼仁善, 也是極為憤怒,而今憤而出手, 用他剛剛覺醒的萬漏之體帶給他的力量, 伸手朝前方那麼一劃——刹那間一股澎湃氣浪洶湧而出,在半空中竟然形成了半月形的浪潮,暫態就把傷到了好些旁支培養的武者, 讓他們或者胳膊被切斷,或者腰間裂開偌大的口子、腸肚都露出來,又或者皮肉綻開白骨森森,很是可怖。
  胡長碧和胡長峰眼見之下兄長有如此的力量,眼中都是一喜。隨後他們亦步亦趨,就在胡長安的護持下,如同乘風破浪般,迅速前行。
  這樣接連闖過好幾個人,但旁支的力量畢竟不僅僅是脫凡境而已,霎時間,就有兩位合元境一左一右,將胡長安阻攔住。
  合元境的武者比起脫凡境來,乃是天地之別,更何況胡長安不過是剛剛突破,即便有萬漏之體加成,亦是不能應對。
  霎時間,胡長安就被壓制住了,那兩個合元境武者更是伸長手臂,一個要控制住胡長安,另一個則想擒住胡長峰與胡長碧。
  胡長安心中猛跳,眼中不自覺就顯出了一絲絕望。
  眼看著他似能逃脫旁支折辱,孰料而今——
  顧佐也看到了這樣的局面,早在胡長安主動出手時,他就已經看向了自家大哥,只是那幾番阻攔對戰速度太快,他還沒等到他大哥回復,合元境兩人就已經阻攔過去,讓他不由一急。
  而緊接著,熟悉的嗓音已經再度響起:“獒應,動手。”
  下一瞬,一道影子急躥而出,如同一縷勁風,眨眼間就到了前方!
  此刻合元境二人才剛剛伸出手,就登時發出了一聲慘叫,他們肚腹處一疼,腦子裡一悶,隨後周身劇痛,倒在地上再沒有力氣!更可怕的是,他們可以感受到他們的氣海也像是被衝垮的大壩,體內玄氣如同洪水一般流失,似乎再過上個一時半刻,他們就會徹底被廢掉了!
  他們不由恨意沖天:好狠辣的心思!
  然而緊接著而來的,就是一股股的恐慌……這不啻從雲端跌落泥濘,在這世界上若無武力傍身,日後、日後該如何是好?
  但這時候再沒有人去管這兩個曾經強者的心思,獒應同樣伸手,暫態將那三兄妹卷起,徑直就落在了他主人的面前。
  至於區區胡家那些跳樑小丑?獒應卻是絲毫不放在心上。
  隨即,獒應退到了後方,又如同沉默的影子一般。
  戰奴原本便是戰力超卓,更何況獒應出自十絕宗,受到特殊的戰奴訓練,比起普通善戰的羽化境武者更強數分。他這樣一個出場,真是威風得很,氣勢之淩厲讓人還不曾看清他的模樣,就已經被他得手了。
  胡家的旁支的臉色更加難看。
  緊接著,之前一直仿佛籠罩在那俊美來人身後的薄薄雲霧散開,烏壓壓的人影,全都顯現出來。
  胡家的旁支們,都倒抽一口涼氣。
  原來那邊竟不止吳家家主吳興和幾個面目模糊的高大武者,在那俊美青年的後方,從半空裡降下並齊整立住的,有足足上百個異族人!
  單單是犬耳戰奴,就有百數,還有猴族鼠族,或前或後,不能計數,更別說吳家其實也不只是來了吳興及少數幾人,而是足足點齊了有兩百之數,內中還包括好些嫡系的公子,全都在後方好整以暇,看著胡家的旁支。
  這樣的力量,如同龐然大物。
  在這樣的龐然大物下,胡家的旁支若是敢有什麼異動,恐怕會在刹那之間,就被碾為塵埃!
  胡駿的眼中俱是陰霾。
  他分明馬上就要取胡長安而代之,可胡長安竟有這樣的好運氣!胡家旁支所有的力量加在一起,也比不過那煞氣沖天的戰奴軍團,連跟吳家帶來的人相較,都稍有遜色,難不成,今日真是他們的劫數?
  其餘胡家之人都是噤若寒蟬,當他們看清楚來人的真正數目,真正實力之後,都乖乖縮起頭來,再不敢和之前一樣大放厥詞了。
  胡蕉這位太上長老憋屈無比,先前被侮辱的那口氣,他生生地壓入了心頭,悶得生疼,幾乎就要嘔出血來。
  那一頭,胡長安三兄妹逃出旁支的毒爪,可不敢和顧佐一樣對那俊美青年親近,他們互相對視之後,紛紛上前,行禮致謝:“多謝公子相救。”
  顧佐眨了眨眼。
  公儀天珩的手掌還搭在顧佐的肩頭,口中則是帶了些笑意:“舍弟蒙胡少主相救,待他周到,如今我不過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胡長安並不覺得是這樣。
  他要說救了那阿佐兄弟,也只將人帶上馬車,甚至連照料都沒怎麼來得及,阿佐兄弟就自己醒了,等回到家中,他也只是給安排了個住處,還沒等怎麼招待,阿佐兄弟又幫他覺醒萬漏之體,還不惜冒險,為他爭臉,為他闖入禁地……林林總總算下來,還是他欠了阿佐兄弟更多,如今他們三兄妹又因阿佐兄弟的面子免除了折辱,怎麼能當作沒這回事呢?
  公儀天珩又和和氣氣地跟胡長安說了幾句話,大多是詢問顧佐在他那裡的狀況的,胡長安老老實實跟他回答了,目光轉動間,突然就對上了吳興的面容。
  吳興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胡長安內心十分尷尬。
  他一直知道吳家對胡家虎視眈眈,沒料到吳興居然投靠了公儀天珩,他則不僅沒能保住胡家,反而被胡家旁支逆亂,連少主的位置都沒了。也不知這公儀天珩到底是什麼身份,讓吳興這樣主動為他做事,舉家之人竟也都沒什麼意見的?如今更鬱悶的是,他在胡家沒了立足之地,如今也只能托庇於公儀天珩——還得看他阿佐兄弟的面子,這樣和吳家遇上,怎能不心中羞愧?單說是一個被逼狼狽,一個意氣風發,就足夠讓他無臉見人了!
  到這時,他越發覺得自己無用,比起吳興來,他真是……相差太多。
  好在吳興雖瞧不起胡長安,卻也沒有出言譏諷,只視而不見罷了。
  胡長安松了口氣,不敢再跟他對視。
  而公儀天珩則溫和說道:“胡少主,這些逆亂之人,你欲如何處置?”
  胡長安一怔。
  公儀天珩面上含笑,鼓勵道:“且不論胡少主有什麼要求,但說無妨。”
  胡長安頓時明白,也就是說,無論他想怎麼樣,他阿佐兄弟的這位元大哥,都會願意替他解決?
  霎時間,他的內心就無比掙扎起來。
  這是一個極大的誘惑,他可以借助公儀天珩將旁支徹底壓制下去,重新奪回胡家的掌控權,從公儀天珩的語氣上他更知道,他甚至能就此把旁支斬盡殺絕,或者將他們徹底鎮壓,讓他們再也無法逆亂!而外患吳家,如今雖追隨了公儀天珩,但公儀天珩也能限制他們,讓他們不要再對胡家出手。
  如此的猜想,使他的心頭湧起一陣陣的火熱,如果他真的——他再也不必擔憂弟妹,他們胡家,也依舊會是玄塢城之主!
  幾乎是下意識的,胡長安就要做出決定來——
  但立刻的,他再度看到了吳興,而吳興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面上閃過一絲嘲諷。
  胡長安的頭上就如同被潑了一桶冰水,徹骨寒涼。
  他突然就再度想起了之前他腦中一閃而過的問題——整個吳家為什麼都要投靠公儀天珩?他們跟隨公儀天珩過來,必然是知道了阿佐兄弟和公儀天珩的關係,也能猜到公儀天珩會做點什麼,可是吳家還是那樣恭敬,那樣順從,沒有絲毫的怨懟。吳興在想什麼?他是不是——壓根就不在乎胡家,還有所謂的玄塢城?
  然後,胡長安險些被沖昏了頭的腦子就清醒過來,他轉頭看了看胡家旁支那邊,發現他們都是憤怒難言,可他們卻毫無辦法。
  如果他重新掌握胡家,在面對外敵的時候,能比這些人強到哪裡去?除非,等他萬漏之體大成,那又不知是多少年月之後了。
  胡長安從來沒有這麼明白過。
  胡家……太弱了。
  弱得讓他覺得,整個玄塢城,其實也算不得什麼。
  胡長安沉吟了,隨後他終於下定決心,抬起頭來:“胡家旁支雖是逆亂,到底也是我無能的緣故,如今胡某請求追隨公子,待日後有所成就,自然回來,親自將胡家重新奪回來!”
  這一霎,他的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堅毅。
  公儀天珩挑了挑眉,在意識裡驟然發聲。
  【阿佐,你覺得如何?】


第325章 報復
  顧佐愣了愣, 然後就也在意識裡回答了。
  【這個大哥自己做決定吧,一切以大哥的心意為主。】
  雖然說胡長安是對顧佐有恩, 本身也算是顧佐的朋友, 但是在顧佐心裡,他的大哥當然最為重要,如果胡長安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 他可以不遺餘力,然而卻不需要他的大哥為了他而打亂自己的計畫。
  因此,他就這樣回答了。
  而這樣的回答,顯然取悅了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揉了揉他的發頂,微微一笑。
  【胡家三兄妹可有一技之長?】
  顧佐想了想。
  【長安兄是萬漏之體, 胡姑娘和胡小公子煉藥天資亦很不俗。】
  公儀天珩若有所思。
  【那便是可堪造就了。】
  顧佐沒說話,他可不會在這個時候, 又打亂他大哥的思路。
  隨後, 公儀天珩就有了決定。
  兩人在這裡一番對話,雖看頗說了一些,實則只在瞬間便已完成。
  就在胡長安心懷忐忑等候公儀天珩回答的時候,公儀天珩已是笑道:“如今我初來乍到, 正是求賢如渴,胡少主願來相助, 自是極佳, 哪有拒絕的道理?”
  胡長安那懸得極高的心,就頓時掉了下來。
  他可不知顧佐已經將他特殊體質的事情告訴了公儀天珩,此時心裡又有些慚愧。只因他自覺如今他們三兄妹猶如喪家之犬, 以為公儀天珩乃是看在顧佐面上收容他們,便認為這實乃是天大的情分了。而且,他雖也是因自己為萬漏之體,前途可期才有幾分底氣,但他細細一想,倘若他自己並無這般的體質……頓時不由更覺羞慚。為了弟妹的安危,他若是遭遇如此情景,似乎也會覥顏追隨。
  胡長安素來沒做過什麼虧心事,而今心虛起來,難免有些壓抑。之後他便在心中暗暗決意,既然決定投靠公儀天珩,日後可不能仗著與他阿佐兄弟乃是好友,就不盡心做事,反而正因如此,他該更加努力,為弟妹博得好處,也叫自己能更進一步,真正能相助公儀天珩——如今他胡長安已不承認胡家旁支,他代表胡家嫡支,從前輸了也就罷了,今後在公儀天珩麾下,可再不能被吳家壓下一頭。縱使他們三兄妹如今人數少,但忠心與潛力都是不差,定要將吳家壓制下去!
  這樣想著,胡長安攬來弟妹,叫他們二人也朝公儀天珩行禮。
  胡長碧和胡長峰見到公儀天珩的聲勢,早就心有畏懼,現下聽兄長的話,老老實實見了一禮。
  隨後公儀天珩點點頭,便讓胡家三兄妹到一旁站立。
  胡長安帶著弟妹二人,同樣面上帶著恭謹,三人有意無意地站在吳家不在的另一側,挺直脊背。
  儘管他們三人比不上吳家浩蕩一群,但也盡力而為,不弱氣勢。
  當胡長安在眾目睽睽之下投效了公儀天珩之後,胡家旁支的人就更加恐慌了。他們也開始明白,他們如今似乎只能是任人宰割,連周旋的餘地,都沒有了?
  胡駿的眼裡閃過一絲怨毒,而後他退到一邊,慢慢低下了頭。
  真是該死……
  公儀天珩一眼掃過胡家旁支眾人,看著他們恐懼、慌張,仿佛是末日臨頭一般的模樣,幾乎很快就成了一盤散沙,根本就沒想過他們的人數也並不少,即使不能戰得過公儀天珩一行,若是起了心拿命去拼,也並不是不能將強敵也咬下一口肉來——那將是何等的風姿和骨氣?
  偏偏他們毫無骨氣,公儀天珩也就沒了半分的興趣。
  但此刻胡家混亂一片,胡長安也沒有出什麼主意去處置胡家,可要是就這樣離開,不給胡家一點顏色,豈非又讓人太不痛快?
  公儀天珩唇角微勾:“諸位以為如何?”
  下一刻,吳興上前一步,恭聲道:“公子若是不棄,可否將胡家交予屬下處置?”
  公儀天珩挑眉:“哦?你有什麼好主意?”
  吳興胸有成竹:“定能叫公子滿意!”
  公儀天珩便頷首道:“去罷。”
  吳興也道:“多謝公子!”
  接著,吳興就帶著一位羽化境的護衛,朝著胡家旁支所在的地方行去。
  下面他要做的事情,就是讓他剛剛追隨之人滿意,而在他心裡,從知道胡家得罪公儀天珩的時候開始,就已經有了主意。
  倒是胡家旁支,他們之中許多人都認得吳興,在知道是由吳興來處置他們的時候,又是更加戒備。
  吳家跟胡家多有齟齬,現在他們落在吳興的手裡,哪裡能落得什麼好處?一時間,他們心內種種猜想,全部變成了駭怕,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胡長安眼見這一幕,心緒很是複雜。
  但他已然放棄了胡家的處置權力,那麼接下來胡家如何,他就不會關懷了。即便,這個有了胡家處置的人是吳興。
  胡駿看一眼吳興,只覺得這人礙眼得很,心中極其不甘。他立時就將目光掃向了某個角落,可惜那裡似乎也是空無一人,讓他更是恨極。
  如果不是他——
  吳興走過來,胡駿本要跟他說話,才剛張口,不料吳興就與他擦肩而過,竟像是沒有看見他一樣,走到了如今胡蕉的面前。
  胡駿的臉色鐵青!
  第二次了!他這時第二次被人如此折辱!
  吳興壓根不搭理他的想法,只是在胡蕉的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胡蕉的面色登時煞白,手指也是微微顫抖,像是生氣,像是畏懼,像是……而後,他顫顫巍巍地將手探入袖中,從裡面取出了一座丹爐,放在面前,隨即他伸出手,掐了幾個手訣,從那丹爐的爐膛裡,慢慢地掏出了一朵紫色的火焰。
  ——紫焱岩心火!
  通常能夠傳承的煉藥世家,都有一些上好的火焰,但並不是每個世家都有異火,更並不是每一朵異火,都能有足夠的靈性!
  但紫焱岩心火,恰好就是一朵頗有靈性的異火,此火等級甚高,能輔助煉藥,吳家若不是在數代前也尋到了一朵異火,根本不可能發展到如今這個幾乎翻覆胡家的地步,更不可能壯大至此。
  天底下,哪一個煉藥師嫌棄異火多呢?
  吳家也垂涎這一朵紫焱岩心火許久了,就在投效公儀天珩時,吳興也早就想好了,能為公儀天珩送上一份什麼樣的貴重獻禮。
  時機就是現在。
  之後,吳興也從袖子裡取出了一件東西,那是個類似於燭臺一樣的,封閉的器皿,晶瑩厚重,如同玉石。
  吳興將那蓋子打開,送到胡蕉的面前。
  胡蕉一臉肉痛,在很快再度打出幾個手訣,將他自己跟紫焱岩心火的聯繫斷掉後,便將其投入燭臺中,扭過頭去:“說好的,你要放過我們吳家!”
  吳興嘲諷一笑:“公子是什麼樣的人物,豈會同你等螻蟻糾纏?放心罷,這件物事,便是賠禮,你胡家值得一提的,也不過此物而已,”
  說完後,吳興將蓋子重新蓋上,就見那整個封閉燭臺都變成了幽幽的紫色,玲瓏剔透,極其美麗。
  接著吳興轉頭走回去,將這燭臺奉於公儀天珩,笑道:“此物尚可,還望公子笑納。區區胡家,也再拿不出什麼來了。”
  公儀天珩見了這異火,眼裡有一絲讚賞:“此物不錯,你有心了。”
  吳興也恰到好處地露出喜悅:“多謝公子誇讚。”再退到旁邊去。
  公儀天珩將燭臺隨手放進顧佐手裡,眼神很是寵愛:“多日不見,為兄來遲,就將此物為賠禮。”
  顧佐手忙腳亂接住,連連搖頭:“才不是大哥的錯。”
  公儀天珩聲音一柔:“阿佐可喜愛?”
  顧佐看著燭臺,的確愛不釋手,頓時笑容燦爛:“喜愛!”
  公儀天珩便又笑了笑:“日後若尋到異火,皆送給阿佐。”
  顧佐心裡一熱,卻沒有拒絕。
  在他心裡,他待大哥好,大哥待他好,這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早就已經不必去想什麼其他的了。
  見到這樣的景象,胡家旁支很多人都露出了肉痛來,但這時候小命保住,肉痛之餘,總算也是稍微安下心。只有胡駿,他早覺得這紫焱岩心火遲早歸他所有,如今心裡的恨意也更為熾烈,難以自拔。尤其是當公儀天珩似乎對燭臺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如刺,竟一時沒克制住,朝著顧佐而去。
  顧佐感受到,看過來,然後沒理會。
  這樣的人,他沒啥興趣啊……那點恨意,他也沒放在眼裡。
  而胡駿發現顧佐看過來,急忙再低下頭,壓抑恨意,再不敢看什麼了。
  這裡的事情基本解決,公儀天珩等人自然不會在這裡久留。他們也不理會胡家是如何的反應,只聽公儀天珩道一聲:“走罷。”霎時間,所有戰奴、奴族、吳家人、胡家三兄妹都紛紛動作,聲勢浩大地形成隊伍,並讓開道路,讓公儀天珩朝前方走去。
  公儀天珩半攬住顧佐走了幾步,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回過頭,唇邊帶上了一絲冰冷的笑意:“倒是忘了些事。”
  說完後,他稍稍側身,一掌拍出!
  刹那間,巨大的血掌印急撲而出,一巴掌就將一人拍成了肉泥!
  胡家旁支一驚,他們猛然發現,這被拍成肉泥的,正是方才逼迫那煉藥少年下跪的胡隆!
  而後,那血掌印竟沒有消失,而是朝著另一個方向而去。
  胡駿大驚失色,連連後退。
  只是到底晚了……
  血掌印將他拍出去,他倒是沒有變成肉泥,但是他手中藥珠被血氣震碎,氣海也已化為齏粉。
  他竟然被生生廢掉,再沒有了半點前途可言!


第326章 回宗
  胡駿眼裡的怨恨濃郁得似乎要凝聚出毒汁來, 但這並沒有什麼用處,他只來得及吐出一口鮮血, 就暈厥過去, 人事不省了。
  見到胡駿的慘狀,再看一眼那胡隆化作的肉泥,整個胡家旁支都是噤若寒蟬, 氣氛變得一片死寂。
  公儀天珩這樣輕描淡寫地拍了一拍後,就依舊朝著前方行去,倒是顧佐回頭瞧了瞧,默默打了個哆嗦,卻往公儀天珩的身邊反而更靠了靠。
  ……若是其他人把人糊成肉泥而不是他大哥的話, 恐怕他現在就也要有點害怕了吧。但正因為是他大哥,所以他除了生理性地哆嗦之後, 居然覺得挺有安全感的……這就讓顧佐不由得心裡苦笑了。
  才來到這裡短短四年, 他就已經對這樣的事情都習以為常了,如果他再待上一些年頭,等他回去的時候,還是以前的那個顧佐嗎?
  緊接著, 顧佐微微甩頭,不再深思這個問題。
  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吧。
  這浩浩蕩蕩一群人, 很快就離開了這胡家的禁地, 又離開了胡家。
  就在胡家大門前的街道上,整整一條街道上,幾乎都被如同小山般高大的靈級荒獸給擠滿了。這些荒獸之間還有級別稍低的荒獸, 但奇異的是它們絲毫不亂,就仿佛是已經被馴好的戰獸,紛紛顯露出鐵血之感。
  街道中其餘的商家、攤販、人群,全都是大氣也不敢喘,他們有的早早關門,有的驚慌失措,有的趁機離開,遠遠觀望。
  所有人都在疑惑,這樣龐大而強悍的隊伍是從哪裡來?他們氣勢洶洶直闖胡家,可是尋仇?
  許多人想要離開,卻也耐不住心中好奇與不安,故而小心翼翼,留在角落處,更多城裡其他大小世家的探子冒著危險,同樣留此,等候消息。
  這一支隊伍,著實叫整個玄塢城,都因此驚動了起來。
  忽然間,那胡家的大門就此打開,內中走出了一群英姿勃發的男女來,很多人瞳孔驀然收縮,就驚詫起來:
  “吳家的人!”
  “不、不止吳家……看吳家主,對那年輕人好生恭敬!”
  “且住,胡家少主,緣何也在其中?”
  “那少年我認得,之前替胡少主出手,而今怎麼與那年輕人如此親近?”
  “此事……”
  下意識的,很多人都有了些猜測。
  隨後,皆是諱莫如深。
  公儀天珩從容出門,伸手一摟顧佐肩頭,縱身躍起,就直往那最為巨大的荒獸脊背上而去。
  胡長安三兄妹目送此幕,在看見顧佐被帶走前回頭一擺手,他們就也笑了笑,安下心來。
  再說顧佐,他只覺得自己身體一晃就站穩了,然後朝前面一看,謔,真心做得很精細也很威嚴的一座小殿啊!
  他又默默地想著:呃,大哥他是發財了嗎……
  想著想著,他再默默地看向公儀天珩的臉——話說大哥他到底經歷了啥啊?感覺一下子省了他們好多年工夫的樣子。
  公儀天珩一看他這神情,就知道他心中想法,不由失笑:“如今我拜在十絕宗門下,因僥倖得了個天驕的測定,才有如此待遇。具體如何,只等阿佐隨我一同前去瞧瞧,便可心中有數。”
  顧佐一驚:“十絕宗?”他想起來這名號他聽過的,是白銀勢力!那個拍賣會因為是十絕宗的產業,整個玄塢城甚至青銅級城池,都沒人敢招惹的!本來他也想大哥要是能進入這樣的勢力多好的,沒想到他大哥還真的進入了,還在他遇到危險的時候,及時地趕到了!
  真是……心想事成?
  隨後他鎮定下來,點點頭,跟公儀天珩一起走進小殿裡。
  說起來,他大哥能做到這地步,也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啊……
  小殿裡的地面上鋪著極柔軟的皮毛,也不知是從哪一頭荒獸的身上剝下來,乍一看不過是厚實而已,仔細看去則是流光溢彩,說不出的質感。
  顧佐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公儀天珩又朝他一笑:“阿佐,來,且讓為兄瞧一瞧。”
  顧佐臉一紅,蹭過去,坐在了公儀天珩的身邊。
  公儀天珩揉了揉他的頭,暖聲道:“這才分別多少日子,阿佐莫非就要同為兄生分了不成?”
  顧佐急忙搖頭:“沒有!”
  其實他只是覺得這小殿裡面空間有點狹窄啊,湊近了怪不好意思的……雖然他也不知道,明明早就習慣了的事情,為什麼突然不好意思起來。
  也許,真的是因為久別重逢?
  ——儘管事實上,這久別也不過十幾天而已。
  剛才在胡家的時候,顧佐就已經跟公儀天珩說了很多他的經歷,現在又開始仔細詢問公儀天珩,公儀天珩自然就在他耳邊慢言敘說。
  “好險好險,大哥沒事就好……”
  “那些人的眼光不錯嘛!不過誰讓他們沒及時邀請大哥的?!”
  “誒?大哥的師尊真好!”
  “十絕宗對大哥不錯啊……”
  “大哥的師兄師姐也不錯!”
  “咱們現在不缺錢啊……”
  “大哥本來就值得最好的!”
  顧佐一時驚訝,一時驚歎,漸漸地也再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得勁的了。
  公儀天珩說話時,視線一直落在顧佐的臉上。他的目光越發柔和,慢慢好似將顧佐整個收進眼底,只瞧得見他了一樣。
  不知不覺間,顧佐也跟公儀天珩湊得更近,他的眼睛亮亮的,臉上也是難以敘說的依賴,也不知怎麼了,之前分離的時候他雖說也很想念他的大哥,可並沒有和現在一樣,好像整個人都溫暖起來,一顆心從飄忽不定,到陡然落在實處了。
  外頭的荒獸已經開始行走,戰奴們知道路線,根本沒去打擾公儀天珩和顧佐,就將胡長安等人安排妥當,還把吳家人也都安置好。
  吳興作為一個極有眼力的家主,他和胡長安那樣直至如今才經歷一些世事之人不同,這時候很快就跟那引領他們過來的戰奴溝通了幾句,而他更是眼光毒辣地發覺,所有的奴僕中,他跟隨的公儀天珩最看重的無疑是這些戰奴,三種奴族裡,猴族為首,其次牛族,再次鼠族——他便更是覺得,他所跟隨之人無錯。
  隨後,吳興就恰好與身側的猴族人攀談起來。
  他隱約知道,戰奴們通常就是主人最為忠誠的嫡系戰隊,打探情報就不必找他們了,絕對是撬不出什麼來的。那麼最容易打交道的,自然就是奴族中最受看重的,猴族相較許多種族都更為接近人族,且有本事,他自然應當跟他們打好關係。
  而且……他初來乍到,吳家想要立足,總是得找到一個切入點,才能力爭上風,獲取所追隨之人更多的看重和資源。
  吳興因遇見公儀天珩,便再沒有將小小玄塢城看在眼裡,離開之前,只管將所有吳家的嫡系全都帶走,家族裡隱藏的底蘊,也是盡皆如此。
  他算是破釜沉舟,把一切身家壓在了公儀天珩的身上,他有這樣的膽量,也有信心通過這樣的誠心,讓公儀天珩多少對他們多看重幾分。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公儀天珩對吳興頗有欣賞。
  他能看出,此人雖是很能抓住機會,但也並不是十分涼薄之輩,一旦做出決定,只怕就算他一時落難,只要他不曾顯得一蹶不振,吳興也依舊會有所堅持,賭他能夠重新翻身。
  一行人來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待他們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這玄塢城,如今被旁支佔據的胡家,才算是松了一口氣。倒是一些從前支持胡長安,但後來卻因種種緣故對胡長安被威逼之事袖手旁觀的原嫡系長者,而今眼看胡家被那樣折辱,恐怕很快就會蕭條,心中又有難言悔恨。
  然而,這也是無可奈何了。
  胡家旁支勉強振作精神,將胡駿帶走,也將那肉泥清理,一時每個人都試圖忙碌起來,也好忘卻方才之事,叫仍舊忐忑狂跳不已的心臟,慢慢安分下來。
  誰也沒有發現,那昏迷中的胡駿嘴唇翕動,似乎在不斷重複著什麼……那也許是個人名?是個什麼稱呼?
  也沒有人發現,在胡家那許多建築的一角陰影裡,一個人無聲無息地離開。
  風中似有低語:
  “被人截了胡……可惜。”
  “胡駿太過無用,旁支不可造就。”
  “可惜了那一株靈神草。”
  ·
  顧佐聽公儀天珩敘說別後諸事,聽著聽著,原本並不會覺得累的身體,就感覺陡然一段疲憊湧上來,一下子就讓他有些昏昏欲睡。
  沒多久,他覺得眼皮沉重,耷拉下來,他就幾乎沒什麼抵抗地……睡著了。
  公儀天珩看著靠在自己肩頭的顧佐,閉了口,不再繼續說話。
  他靜靜地看了顧佐一會兒,伸手將顧佐攬過來,再用另一手將顧佐的腦袋撥了撥,輕輕按在自己的肩頭。就這樣,讓顧佐整個靠在他的胸口,被他擁在懷中。
  氣氛很寧和,很平靜。
  公儀天珩輕柔地拍了拍顧佐的脊背,然後瞧了瞧自己無意識動作的手掌,眼裡難得閃過了一絲訝異。
  旋即,他的目光重新變得溫和。
  公儀天珩又微微笑了笑。
  也罷,他總算將他的阿佐找回來了。
  在十絕宗裡,他也必將給他的小煉藥師最好的。


第327章 悲傷
  玄塢城到十絕城說近不近, 說遠倒也沒遠到哪裡。
  正常行路怎麼也要十天半個月才能到達,乘坐靈級荒獸全力趕路的話, 不到一個日夜就可達成。
  顧佐睡得很沉, 雖說這其中也有靈級荒獸奔跑時並不顛簸的緣故,也足見他身心俱疲,才會如此。
  不知不覺間, 十絕城就到了。
  傍晚。
  顧佐的太陽穴一陣陣微微刺痛,在安心而熟悉的氣息裡,他掙扎了好久,才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就發現眼前是黑的, 再然後,他察覺到自己的雙眼上覆著一雙溫熱的手掌——他頓時明白, 這是自家大哥擔憂強光刺激到他, 這樣替他遮光來著。
  顧佐眨了眨眼。
  接下來,那只手掌移開,溫熱的感覺離去,居然叫他覺得有點留戀。
  略低而溫和的嗓音, 也響了起來:“阿佐醒了?”
  顧佐伸個懶腰,想要站起來。
  此刻他驟然發覺, 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屁股下面坐著的是溫熱的大腿, 腦袋靠著的是溫熱的胸膛,腰間被溫熱的手臂攬著,整個人都縮在溫熱的懷抱裡……顧佐略驚悚。
  他這是把大哥當肉墊子了啊!
  顧佐猛一個心悸, 就要跳起來。
  不過他才跳到一半,就被另一隻手給摁下去了。
  傳來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阿佐莫急,慢慢來。”又道,“在天選之路時,阿佐與為兄日日如此,也不見見外,而今怎麼這樣慌張了?”
  顧佐:我也不知道怎麼就這麼慌張了啊!但是當時是為了生命安全啊!現在只是睡個覺……真心會不好意思的好嗎。
  之後顧佐老老實實地收回手腳,爬起來坐到了旁邊。
  公儀天珩倒也沒再取笑他,只將手收回,就放他自由行動了。
  顧佐抬起頭,看向公儀天珩。
  嗯,今天他的大哥也仍舊這麼帥。
  兩個人都坐定後。
  顧佐就問道:“大哥,咱們到哪裡了?”
  公儀天珩一笑:“已在十絕城外,再有前方百里,即為十絕城。”
  顧佐一愣,然後反應過來:“……大哥等我很久了嗎?”
  公儀天珩回答:“倒不是許久,不過一二時辰罷了。”
  顧佐:“……”
  那也很久了啊。
  公儀天珩見他這樣皺著臉,就溫柔一笑:“阿佐想要補償為兄?”
  顧佐點頭,很爽快:“大哥說吧,什麼都行!”
  公儀天珩勾起嘴角,伸出手,在顧佐的側臉輕捏一下:“好罷,阿佐已補償了。”
  顧佐怔怔地捂住自己的左臉,不知怎麼的,歘一下臉紅了。
  公儀天珩的笑意,也越發柔和。
  對視了三秒鐘後,顧佐一扭頭:“大哥,那咱們這就下去?”
  公儀天珩站起身,又將顧佐衣領一提,把他拎起來:“不錯,這就下去了。”
  接下來,在呼呼的風聲後,顧佐腳踏實地,這麼一句半句的工夫裡,他居然已經從這頭巨大荒獸的脊背上落下來了!
  此刻,其他的荒獸也都微微躁動。
  顧佐抬起頭,才發現這裡算是荒郊野外,戰奴們、奴族們、吳家人胡家人,統統都各自列隊休整,就等著他呢。
  霎時間,顧佐是囧囧有神。
  這種所有人都在等他的感覺……
  顧佐趕緊回神,他朝著胡長安三兄妹稍稍點頭打招呼後,就依舊跟隨在公儀天珩的身邊。
  公儀天珩按了按他的肩:“分別多日,為兄許久不曾嘗過阿佐的手藝了。”
  顧佐立馬開口:“我去給大哥做!”
  公儀天珩很滿意:“那就辛苦阿佐了。”
  顧佐:“……大哥想吃什麼?”
  公儀天珩:“阿佐所制,無一不喜。”
  下面的事情,就讓所有跟隨公儀天珩的奴僕也好,吳家人胡家人也罷,都是大跌眼鏡。
  因為顧佐一把就抓住了公儀天珩的手腕。
  這一舉這麼突兀,戰奴們還好,他們有鋼鐵一般的意志,而奴族們則都驚訝極了。
  自打跟隨這尊天驕後,奴族們最先體會到的就是公儀天珩做事的雷厲風行和行事間的胸有成竹。
  雖然他是剛剛進入十絕宗不假,可他卻能在選擇資源之後,立刻選擇適合的奴族,並且第一時間將所有產業由哪些奴族管理開採都分配得妥妥當當——事實上這一點也不奇怪,公儀天珩當年在公儀家時手底下流過的產業也極不少,只說大約沒有現在得到的多,可論起豐富來,不過是品種不同,不夠貴重。可這樣產業間的事,他是早就有足夠的經驗的,處理起來,自然是瞬間就能安排。
  除此以外,公儀天珩賞罰分明,看似只要做好了事就不難相處,實則並沒有對任何一個奴僕表示出可以親近的信號,言語間吩咐居多,更顯冷淡——他還在觀察,並且對下屬表示出來的,就是公正與不可逾越。
  簡單地說,就是他既有手腕又威嚴,讓人討好都找不到路子,更容易叫人忽略他的年紀,只為他的風儀所懾服。
  可是現在他們看到了什麼?
  一個那麼待人如此親切柔和的年輕人?還同人打趣,親密無間?
  更別說他任憑少年抓他脈門,信任無比,更是滿眼寵愛,就連氣息都一掃從前的疏離,變得也溫熱起來。
  隨後,眾人又見那少年皺眉想了好一會兒,嘮嘮叨叨:“大哥你最近一定沒有好好吃藥,身體裡的能量又不平衡了,另外經脈雖然穩固了很多,但大哥的力量更大啊,一個不小心還得受到衝擊,還有啊,因為沒有疏導,經脈寬闊度的增加趕不上能量的儲備,搞得現在又有點液化啦……好吧還是我的錯,大哥的藥是不夠吃了吧?我應該再多弄一些的……”
  這樣的話,聽起來裡面的信息量頗大,好像跟他們追隨的這位公子的身體有很大關係,可是具體的就不太明白了。
  當然,從這段話裡他們又仿佛有些明白為何公子對這少年如此信任,又為何之前不曾在宗門送來的幾位煉藥師裡進行考察,來確定自己專屬的煉藥師了。
  之後眾人見到那少年給公子把了脈,又一溜小跑到一邊掏出了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大鍋,再隨後就是許多藥材憑空出現在地面上堆積,還有一些儲備起來的新鮮荒獸精肉,散發出淡淡的苦香與血腥氣。
  ——所以說,這位煉藥師少年的手裡,還有頗大的儲物之物囉?
  點火,熱鍋,投入藥材與精肉,撒入許多粉末,精心煉製。
  這顯然是在做藥膳。
  聽說這少年能夠煉製黃級丹,就連玄級丹中最簡單的,也能偶然成功,足見他是個煉藥上的天才。只是煉藥分為藥湯、丹藥、藥膳三類,尋常的煉藥師大約是只精一類,其他兩類不過“會”而已,可現在看這少年精妙的手訣,難道他在這藥膳一道上,也是頗為精通嗎?那麼此人在煉藥之道上的資質,也是絕佳,這樣看來,公子對這少年的信重,也是頗有道理的。
  先別提公儀天珩的下屬對他是什麼看法了,胡家三兄妹的心裡,同樣覺得驚訝。他們驚訝的地方,就主要在於公儀天珩和顧佐之間的親密了。
  就說公儀天珩吧,他在那樣的情況下從天而降,帶著那樣大隊的人馬,給胡家三兄妹的震撼太大了,以至於在他們的心裡,對公儀天珩都是很敬畏的,在他們看來,公儀天珩對顧佐親密歸親密,可信任到任憑顧佐抓他脈門,就讓他們難以置信了。而顧佐也是……三兄妹認識顧佐也有了一段時間,顧佐是個什麼性格的人他們也能看出一些,哪怕是將他們當做了友人,也是很禮貌很知道給對方空間的,有什麼事情都會先說清楚讓他們自己決定,可從來沒有這樣通知也不通知,就先做了再說的……
  顧佐並不知道他的友人和他大哥的下屬奴僕們都怎麼看,他現在想的就是,他大哥的身體虧了啊!得趕緊補回來……
  而在他的內心深處也不由得產生了一個想法——他可不能再離開大哥太遠了,不然的話,大哥的身體可受不住的。
  然而,在剛剛產生這個想法的下一刻,顧佐的身體,突然又僵住了。
  不能離開太遠……
  怎麼可能不離開太遠呢?
  如今只是相隔一些城池,他就已經覺得這是“太遠”了,可是城池與城池之間,與世界與世界之間,又是怎麼樣的差距?當他和大哥相隔兩個世界的距離的時候,他們……
  在顧佐的心裡,頓時就湧上了一股不由自主的悲傷來。
  兩個世界啊……
  那時候,誰來給他的大哥調理身體呢?
  這樣想著,顧佐幾乎都忘了掐手訣,讓藥鍋裡的藥膳,氣味幾乎都要變化。
  他急忙回過神,迅速拯救。
  可是在他內心深處產生的這一絲悲傷,卻仍舊沒有散去。


第328章 了悟
  默默地煉製藥膳, 公儀天珩卻察覺了顧佐這一絲的不同,他坐在顧佐身邊, 倏然開口:“阿佐, 怎麼不高興了?”
  顧佐頓了頓,搖搖頭:“我就是突然想起來,剛才給大哥把脈後, 我直接就把大哥的情況說出來了……以前在天龍衛身邊是沒關係,但不知道這些人可不可以信任?我有給大哥添麻煩嗎?”
  ——他現在在想什麼,當然不能跟大哥說,但是他也的確想起了之前自己因為激動和慣性而有點犯蠢的地方。
  這些奴族和戰奴們,畢竟不是天龍衛。
  公儀天珩眼裡的光芒微動, 有一抹思索閃過。
  但接下來,他卻笑著安撫:“無妨, 阿佐所言不過是尋常小事, 便是被不懷好意之人聽到了,也從中推知不出什麼來。”隨後他又同他傳音叮囑。
  【這些人等或為宗門所贈,或自行追隨而來,雖都頗有誠信, 卻因不甚瞭解,而不可盡信, 與天龍衛頗有不同。】
  【戰奴為宗門親自調教, 善戰,且素來忠心,其又有族群附庸宗門, 互相牽絆,當可信得七分;奴族世代依附,各有長處,一群盡在宗門掌握之下,只是到底心思繁雜,可以信得六分;吳家自主依附,其家主眼光長遠而野心極大,若我可鎮住,當為利刃,若我叫其失望,亦可能轉身背離,可信四分;而胡氏三人,他們如今雖也依附,但其性情尚未定下,不過他三個都頗重情義,阿佐與其為友,其想來並不會有損于阿佐,但若視其為下屬,還當再多培養一番。只是也因其重情義,而情義非只友愛一種,故而如今也依舊只能信其四分。】
  顧佐聽公儀天珩這一番傳音,點點頭表示明白。
  他大哥說得都很有道理,雖然在胡長安兄妹那他詫異了一下,但轉念想想也是這麼回事,他那個長安兄重情重義,性情稍顯軟弱,恐怕並沒有吳家那樣投靠並且甘為下屬的決心……說白了,就是他還不一定懂得怎樣才是個好下屬、好依附。
  顧佐當胡長安是朋友,不過也只能是不分享秘密的朋友了。
  要想有更多的信任,還得是長久的時間經營,才可以慢慢地達成。
  這一刻,顧佐驟然收手,藥鍋上頓時一縷乳白氣流噴發而出,霎時就被顧佐收起,隨後濃香四溢,他給公儀天珩精心炮製的藥膳,就此煉製成功!
  而後,顧佐籲口氣,取出一個大碗,用勺子將那最精華的一勺舀起,流暢地放進了大碗中,遞到公儀天珩的手中:“大哥,快趁熱吃吧。”
  公儀天珩接過來,又順手拿起顧佐給他的一雙玉筷,登時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樣,用一種優雅從容的姿態,迅速將那些藥膳吃下。
  顧佐在一旁看著公儀天珩熟悉的動作,明亮的雙眼,漸漸地變得黯淡。
  也許真的是難得失散,而在那失散的日子裡,又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跟自家大哥重逢,以至於心裡產生了很多思緒,曾經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擔憂,也都湧起。
  這讓本來早就做好準備的他,開始想像著將來得到虛空丹,回去屬於他自己的世界之後的事情。那時候,就是真正的離別了。
  顧佐的心中酸澀。
  只是離開十幾天,他對大哥就那樣思念,將來那一年一年的過去,永遠都難以見到,該怎麼辦呢?
  這樣想著,顧佐閉了閉眼。
  【系統,虛空丹是一種……什麼級別的丹藥?】
  從前也許他還糊裡糊塗的,可他煉製了這麼多丹藥,有了那麼多的古籍,來到中央大陸上瞭解了如此多的常識,他知道,虛空丹肯定也只是一種很高級的丹藥而已。最多,就是這種丹藥太特殊,也許會非常難煉製。
  曾經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努力到什麼時候才是盡頭,可他現在已經不像以前那樣什麼都不懂了,也許他已經可以知道自己最終目標到底還有多久可以達成?
  系統大概是聽到了顧佐的心聲,很快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地級丹。】
  顧佐的心跳驟然加快了。
  地級丹!
  本以為可能是天級丹甚至是聖級丹,沒想到,只是地級丹?
  如今他所擁有的煉藥古籍已經到了玄級丹,也就是說,只需要他再更進一步,就有很大的可能得到虛空丹的丹方!
  想想顧佐還是不放心。
  【虛空丹的丹方,是否就在《地級丹譜》中?】
  系統回答了。
  【《奇門丹·地級篇》】
  顧佐的心思陡然一松。
  真的不遠了啊……總算是有了確切的認知了。
  顧佐按捺住心裡的激動,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虛空丹一次可以出丹幾枚,每一枚丹藥,是否都能帶著人穿越時空?如果兩個人一起服食了虛空丹,他們所去的地方,能確保一致嗎?】
  系統仍舊很快回復。
  【虛空丹每次出丹一枚,極品丹藥可保證穿越無誤差。】
  顧佐用力一捏手指,屏住呼吸。
  【也就是說,如果我想要帶著大哥一起走……】
  系統語氣沒有起伏。
  【可行。】
  顧佐的手指複又鬆開。
  他很高興,前所未有的高興,那麼只要有虛空丹在手,他和他的大哥,即使相隔兩個世界,也同樣不是永別!
  這樣、這樣他就不用懷抱著一直隱瞞大哥的愧疚……
  但是,心裡剛剛升起的喜悅,又在轉眼間消失了。
  ——的確並不是永別,但再也不能一直在一起,他們相隔的是世界,而並不是幾幢房屋。
  顧佐很清楚的。
  他的大哥公儀天珩,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出眾的天資,有著強大的野心,有著寬廣的胸襟,也有著成就世界巔峰的能力。
  像這樣的一個人,他就該在這個充滿了武道的世界裡閃耀,成為最強的人——是的他知道,他大哥自打終於能踏上武道,所奔著的方向,就是最強!
  所以,像這樣的一個人,是不會在顧佐所在的那個世界裡久留的。
  雖然顧佐在那個世界的時候並沒有修煉,可他卻知道,那不是個武道的世界,發展出來的都是名為科技的手段,人類的肉身沒有被大力開發,那個世界上更沒有充盈著如這裡許多大陸上那樣濃郁、可以供給大量武者和煉藥師修煉的天地之氣!可以說,等顧佐回去以後,他也就不可能再有進境了。
  而沒有進境,並不是公儀天珩可以忍受的,在那個世界有親人牽絆的顧佐,也不可能放棄親人,在見過親人後就重回這塊大陸。
  親人的壽命並不長久,等顧佐能煉製虛空丹的時候,壽命一定已經會變得很長久,顧佐可以陪伴親人一生後再回來,然而……為什麼心裡還是那麼不開心呢?
  顧佐早就想過了,等他回去的時候,帶著學會的本領,必然可以帶回父親,讓爸爸和父親幸福地生活很久,一百年,兩百年?他竭盡所能。
  那麼就算他仍舊能夠回來,也有這樣長的時間……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急急開口。
  【那,去的時候虛空丹能保證是原來的時間,回來的時候是不是也可以?】
  但系統的回答,卻讓他很失望。
  【中央大陸時間無法停滯。】
  是了,顧佐心情黯然。
  地級丹怎麼能突破中央大陸這樣的世界的時間洪流呢?
  ……回去以後,他一定會很思念大哥,一年兩年,許多年,他不會改變,因為在見識了這邊大陸的浩瀚後,那個世界的很多東西,已經無法撼動他的心情。可是這些年裡,他的大哥卻會有很多很多波瀾壯闊的經歷,而在這些經歷中,並沒有他的存在。
  顧佐的心裡湧現了許多不甘心。
  明明跟大哥最親近的是他,可是他卻至少會跟大哥有兩百年的空白!這段時間裡,經歷了那樣多的大哥,不知會突破到什麼樣的境界,他就算回來了,還能幫到大哥嗎?還能跟上大哥的步伐嗎?他的位置,會被多少人取代?大哥給他的信任,到那時候,還能剩下多少呢?
  即使大哥依舊信任他,兩百年空白所造成的隔閡與陌生,要怎樣消除?
  他放心不下爸爸,他必須在煉成虛空丹後就立刻回去,只因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在這個世界,就因為那個世界的時間可以選擇,就只顧自己。
  可是……可還是不甘心啊。
  要是萬一,萬一在他回來之後,大哥的身邊已經站著另一個人——
  他、他該怎麼辦呢?
  他要怎麼辦呢?
  到此刻,腦中仿佛有驚雷乍響。
  顧佐悚然而驚。
  這樣的情緒是什麼?
  他想要一直像現在這樣,他和大哥之間是最親密最信賴彼此的,再沒有其他人的存在……這樣的情緒是什麼?
  親人嗎?
  他一直以為大哥是被他看做最重要的親人的。
  可是,顧佐忽然發現,也許並不只是這樣。
  如果、如果是爸爸和父親的話,他們也很重要,但顧佐並不會想要跟他們親密得好像一個人。
  就算是親人,彼此之間也要留下隱私空間的,不是嗎?
  顧佐捂住了臉。
  怎麼辦……
  也許他從前沒發現,可他並不是不知道這樣的情感。
  一見到對方就歡喜,一離開對方就思念,想到永遠不能再見而心生悲慟,念及對方時,整顆心都仿佛被填滿。
  渴望佔據一個人的全部心思,渴望在對方心裡最為重要,即使到任何地方,只要對方還在身邊,就能一無所懼。
  哪怕身邊無數人來來去去,終究只是遺憾,但只要想到失去的是他,五臟六腑都要被絞成一團……
  顧佐驟然明白了。
  他喜歡著大哥……就如同爸爸對父親那樣的情感。


第329章 師尊來迎
  然而, 想清楚了也沒什麼用。
  顧佐悄悄抹了把臉,將所有的情緒都按捺下去。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在大哥的面前也能這樣快地收斂住心裡的想法, 但是他知道, 他現在根本不能跟大哥表白什麼。
  ——並不是他不願意,而是有著重重的顧慮。
  他是要回去的,即使在一起了, 也是太徹底的異地戀,他不能讓大哥在追尋武道巔峰的途中,還總是惦記著要去另一個世界探望他……而相愛之後的分離,對誰來說都是一種難以忍耐的痛苦,這樣的痛苦, 他雖然還沒有親身經歷過,可從小看到大, 現在將心比心, 想一想都能有十分的體會。
  更重要的是……
  顧佐不知道在表白之後,他的大哥是否願意接受他。
  可想來也是不成的,這個世界跟曾經的那個世界一樣,同性之愛都不是主流, 除了當初白文俊和齊楓那一場斷袖的鬧劇,他更是從來沒有見到過同性的人相愛, 哪怕是當年的荒姬“師兄”, 她也不過覺得自己是男子,才會有那樣的想法。
  這個世界上,恐怕很多人的認知都是, 男子和女子才能相愛,陰陽調和,將強悍的血脈傳承下去,才能發展家族,造就更多的後代。
  就算是顧佐自己,如果不是因為是在爸爸的身邊長大,那麼以他十多歲的年紀,哪怕是在那個資訊大爆炸的世界,沒有什麼額外娛樂的他,也未必知道同一性別的人之間會有愛情產生,更別說懂得對男子動情了。
  而在他大哥的心裡,家族也是極其重要,他對人生的每一步都早有計劃在心,想必綿延子嗣,也在其中……
  顧佐有信心,如果他真的跟大哥說清楚自己的心意,憑著這些年來他和大哥之間的信任和感情,大哥也不會嫌棄他,厭惡他,可畢竟不會毫無影響。而不論大哥做出的是什麼樣的反應,只要並不是接受他,對他來說又有什麼樣的區別呢?都是他人為在兩人之間製造隔閡罷了。
  還不如,在離開之前繼續這樣地親密無間……儘管會讓他有些酸楚,但這樣的日子,也沒什麼不好。
  他們要做的事情,畢竟很多。
  還遠遠,不是能夠耗費心力糾纏於情愛上的時候……
  顧佐的心裡難受了一下,不過在公儀天珩看過來的時候,就馬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大哥,好吃嗎?”
  公儀天珩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
  顧佐笑容一僵。
  不會是剛才想得太專心被大哥發現了什麼不對吧!大哥千萬別來問他啊!他還沒想好藉口呢!說是因為擔心去十絕宗太緊張行不行?
  好在公儀天珩並沒有問出顧佐擔心的事,才讓顧佐松了口氣。
  公儀天珩笑了笑:“阿佐的手藝久未嘗試,依舊鮮美無比。”
  以前沒有察覺到自己心思的顧佐聽到了這樣的話會很高興,現在的顧佐聽到了,在高興之餘,更有滿足。
  畢竟,大哥在他的心裡,現在也是雙重身份了啊……
  顧佐脫口而出:“以後每天都給大哥做!大哥想吃什麼做什麼!”
  公儀天珩一挑眉,複而笑道:“那阿佐豈不是很辛苦?卻不必了。只待須得如此時,或是阿佐有閒暇時,讓為兄享用一番,倒是無妨。”
  顧佐的臉上,不受控制地有些發燙。
  自打認清了心思……從前為什麼總是會不好意思他知道了,而現在清醒地不好意思著,會為公儀天珩每一點反應心生歡喜,情緒浮動。
  ——忍耐。
  可不能讓大哥瞧出來。
  顧佐發揮了一百二十分的演技,朝公儀天珩點點頭:“那好,不過大哥要是想吃什麼,都可以提出來,到時我就給大哥準備。”他見公儀天珩又要開口,連忙繼續說道,“大哥這可不能拒絕!”
  公儀天珩唇邊笑意加深,目光更顯柔和:“好,為兄欣然受之。”
  顧佐的嘴角,也就不受控制地露出笑容來。
  這樣比從前更勝十倍的喜悅之情,也是從心而起,難以自控。
  跟以前煉製藥膳時一樣,除了頭一碗之外,剩下的就沒有了第一碗那樣的藥效,就連滋味也略差了一絲,但是旁人吃起來,同樣味道很好。
  顧佐接過公儀天珩親手盛放的一碗後,美滋滋的吃起來,剩下的藥膳本來是可以放著不動的,倒是那吳家的家主吳興心思精明,過來討要了一碗去吃——他原本不必如此,這樣一做,極顯親近殷勤了。
  之後,又有一些吳家人因為自己剛剛投靠的緣故,過來通過此事套近乎,顧佐是不覺得怎麼,公儀天珩也任由他們這樣。後來顧佐看那胡家的三兄妹似乎有點躊躇,就朝胡長安招招手,請他們三兄妹也“嘗嘗我的手藝”。
  這一刻,戰奴、奴族們都在公儀天珩的吩咐下準備了些吃食填肚子,大家這樣聚集在城外野地,倒有了幾分野餐的意味。
  彼此之間,關係也仿佛拉近了許多。
  用完後,月懸於空。
  眼看夜深,顧佐已經睡得很好,那麼現在是仍舊在城外待著,還是乾脆進城呢?
  公儀天珩已經很快做出決定,他拎著顧佐的領口,拉著他一起站起,一笑而道:“入城。”
  眾下屬都是聽令:“是,公子!”
  習武之人,原本就不必忌諱白日夜晚,既然早先休息好了,此刻進城,回去宗門,也正好便利。
  顧左拉住公儀天珩的袖口,是真有點緊張了:“大哥,我去十絕宗……沒問題吧?”
  公儀天珩任他拉著,再一伸手拍了拍他的發頂,柔聲道:“無妨,阿佐此後,便做為兄的專屬煉藥師,自有宗門弟子的身份。”
  顧佐遂放下心來,一抹微紅,也再度悄然爬上了他的耳根。
  以前總覺得很正常的事情,很普通的動作,現在擦開那一層迷霧,帶給他的感覺,也再不一樣了……
  ·
  十絕城乃十絕宗所在之城,進出時防備素來嚴密,公儀天珩一行浩浩蕩蕩頗大的隊伍,在這城門前亦要有所表示。
  就有合元境的戰奴主動閃身而出,將一張手令拋出。
  此令上龍飛鳳舞數個大字,還有私人印鑒於其上,正寫明乃是十絕宗天驕公儀天珩,須得於此刻進城。
  十絕宗的天驕在十絕城地位非凡,一張手令過去,那城門的守衛便一改之前神情裡幾不可查的高傲,變得恭敬起來:“大開城門,有請天驕入城!”
  緊接著,百丈高的城門大開,荒獸的隊伍整齊入城,沒有任何人敢阻攔。
  這樣的聲勢,竟然顯得比在玄塢城時更可怕了。
  吳家人、胡氏三兄妹等見到這樣壯闊景象,都是震動。
  僅僅在這裡,吳興就更切實地感受到了白銀勢力跟黑鐵勢力的巨大不同,他的心頭一熱,對自己的選擇,也越發堅定。
  他必然要讓吳家發揚光大,終有一日,他們吳家也將再不懼其他,能自如地屹立在這一片廣闊的大陸上!
  胡長安的胸中,陡然生出一絲豪情。
  見過了這樣的景象,他再想起不過才剛分別一二日的胡家,竟已然覺得,仿若隔世一般——
  顧佐在小殿裡,也能感受到公儀天珩在十絕宗裡的身份貴重,不由咋舌。而且他之前也將精神力外放過,能夠察覺到光是在這裡守門的人中,最低的兵卒就是脫凡境,層層往上,實力一直增加,幾個城樓裡,就有許多深不可測的氣息在其中,顯示出了十絕宗極其可怕的底蘊!
  這樣的宗門,的確是讓人神往……
  顧佐心裡一歎。
  以前在擎雲宗時,也感到蒼雲國的渺小,現在到了十絕宗,又感覺到了擎雲宗的渺小。而十絕宗,還只是白銀級的勢力。
  如果將來有一天見到黃金級勢力,那又將是怎樣讓人震撼呢?
  沒及多想,突然間,公儀天珩的神情微動。
  顧佐現在時時刻刻關注著他的大哥,自然立刻就發覺了:“大哥?”
  能讓大哥神色變化的,是什麼事?他的語氣頓時很關切。
  公儀天珩先是搖搖頭,安撫了他,又笑著說道:“阿佐,你隨我一起下去,拜見師尊。”
  顧佐一愣,然後大為緊張:“大哥的師尊?這個,我……”
  公儀天珩拉了他小臂過來,將他半攬住,帶著他直接從荒獸的脊背上躍下。
  原來在這時候,他們已經來到了那巍峨的山門前,而在那巨大石碑的前方,就站立著一位血衣人,他那鴉羽般的烏髮直垂而下,卻在末端仿佛染上了血霧一般,十分詭異,而他的相貌俊美而邪異,雙目乍一看黑白分明,細細觀去,卻也仿佛各有一團濃郁的紅,猶若鮮血,不能逼視。
  這樣的血衣人應當是極可怖的,然而他此刻卻忽然轉過臉來,看著公儀天珩,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映襯著他那張看不出年紀的臉,倒是顯得有幾分古怪了。
  “徒兒,你回來了。”
  公儀天珩帶著顧佐上前行禮:“弟子忽逢一事,心急難耐,故而匆匆離宗,叫師尊擔憂,是弟子不是。”隨後將顧佐輕輕按住,“阿佐為弟子義弟,先前失散,極是憂心,而今幸是找回,本要帶他前去拜見師尊,此時適逢其會,便與師尊見禮。”
  顧佐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就算對方再和藹,他心裡也有點發怵啊。不過他很快也再度行禮了:“顧佐拜見前輩。”
  血衣人一眼將顧佐打量,目中血光斂去,語氣也很親近:“既是徒兒的義弟,便也算我半個弟子。阿佐氣息醇和,是個不錯的苗子。很好,是個好孩子。”


第330章 資產的雛形
  顧佐赧然笑笑, 心下松了口氣。
  這樣的人物能跟他說這樣的話,看起來還挺真誠的, 這必然是看他大哥的面子啊。果然這位化血殿主就跟大哥說得一樣, 對大哥非常看重,為人也很護短。
  真是讓人很放心啊。
  至於化血殿主這副稍顯詭異的容貌,顧佐倒也沒覺得什麼。畢竟在現代世界裡, 那麼多人化妝化得稀奇古怪的,早就習以為常了好吧?化血殿主這樣肯定是練功導致的,他就當這殿主是化了奇怪的妝好了。
  化血殿主隨後就給了顧佐一件東西,說道:“此為見面禮,不值什麼, 阿佐收下罷。日後惟願阿佐與徒兒好生相處,莫要辜負了那一段情誼。”
  顧佐一聽, 當然是連忙答應, 又雙手將東西接過來。
  公儀天珩也是笑道:“阿佐是弟子再信任不過之人,要做弟子的專屬煉藥師的,師尊且放心罷。”
  化血殿主聽了,微微點頭:“若是徒兒喜歡, 自無不可,若是有哪個敢背地裡嚼舌根, 惹得徒兒不快, 徒兒亦大可以以為師之名,將其懲治。”
  顧佐對這化血殿主的好感默默上升——能這麼在意他大哥的人,一定是個好人。
  公儀天珩也是再度道謝。
  之後, 化血殿主也不曾說什麼,只伸手一推,就有一股無比澎湃的偉力襲來。
  顧佐只覺得腳下一輕,整個人都飄飄而起,差點就踉蹌摔倒了。幸好公儀天珩及時伸手,把他攬住。
  轉眼間,這裡浩蕩的一大群人,就在一隻巨大血手的輕抹下,都消失在了這山門外的空地上。
  化血殿主,也不見了蹤影。
  等顧佐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被公儀天珩摟著肩膀,就站在一處巨大的莊園外面。
  公儀天珩笑道:“此地便是日後我與阿佐的居處,阿佐可以瞧一瞧,喜歡不喜歡?”
  顧佐慢慢地仰起頭,咽了口口水。
  這裡是不是……太大了點?
  不能怪顧佐這麼一副沒見識的樣子,實在是這地方太廣闊了點,說是莊園吧,跟一座城池相比,也沒什麼差別了。
  而且,這莊園外面圍起來的不知道是什麼石頭鑄造成的城牆,也足足有百丈之高啊!外面十絕城的城牆,也就只有這麼高了!
  更別說石牆一直朝著兩邊蜿蜒而去,長長的幾乎看不到盡頭,這圈下來的地皮得有多廣闊,壓根也不是一眼就可以看盡的。
  而這裡……全都是他大哥的嗎?
  顧佐揉了揉臉。
  果然大哥到了哪裡都是一級男神高富帥……啊。
  公儀天珩按了按顧佐的肩頭:“走罷。”
  顧佐點點頭,跟著公儀天珩走進了那一扇與石牆等高的精鐵大門,霎時就有一股十分精純的天地之氣湧了過來,呼吸之間有股淡淡的壓力從鼻腔而入,滲進五臟六腑,給通身的經脈也帶來了強大的擠壓感。不過這環境無疑是極好的,如果能在這裡適應下來,那麼他們本身的起點,也比在其他天地之氣稍微薄弱些的地方的武者和煉藥師。來得更加高,實力更加強勁。
  進入莊園後,顧佐還是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雖然從外面看他就知道這座莊園是極其廣大的了吧,可是進來以後,才發現他的想像力還是有點貧乏。
  譬如說,進來莊園後看到的就是一座巨大的山峰橫貫于莊園之間,看起來並不是直聳入雲的那一種,可是寬度和廣度上,卻很客觀。
  包圍著山峰的是充滿繁茂樹木的林地,裡面有聲聲獸吼咆哮,看起來也是生機勃勃,讓人震撼。
  顧佐將精神力外放,就發現更多。
  在林地的附近,就有許多院落,大的小的,簇擁在一起。其中最大的院子分別分佈,再插入一些中型、小型的院子,就形成了三足鼎立的格局,而那最大也最結實的,則是坐落在那百丈高的山峰上,將那座山也佈滿了。
  整個莊園綿延至少上千里,不知可以容納多少人,讓多少種族在其中繁衍生息,只是如今才進駐三個奴族,三百戰奴,人手不足,便顯得有些空曠——就連那些院落,都遠遠不曾住滿。
  顧佐籲口氣。
  這真心是大得有點離譜,但無疑是很好的根據地啊,等他和大哥將這裡一點點塞滿之後,他們經營出來的勢力,也必然是極其可怕的。
  不得不說,見到這個莊園了,他才真正覺得,他大哥的野心終於可以有了能夠往外輻射的基礎……真是給他們省了好多年的苦功。
  公儀天珩任憑顧佐打量了一會兒,才帶著他,一路朝著前方的林地走去,口中則是介紹道:“阿佐,這裡有三個能容納千人的大院落,山上那座,便是最中心之處,也是你我常住之地。另兩個千人大院,分佈于密林外東西兩地,一處專用于訓練戰奴,由戰奴入住,另一處則安置煉藥師……日後,如何招攬煉藥師之事,便是由阿佐你來管理了。”
  顧佐聽了,腳步一頓:“我?”
  公儀天珩見他兩眼瞪圓的模樣,不由失笑:“煉藥之事,為重中之重,宗內雖也調派幾人過來,實力也頗出眾,但畢竟非是為兄信任之人……阿佐,為兄也非是叫你日日勞累在那瑣事之上,只是也需你統管一番,以免其餘人爭奪起來,多生事端,也防備那些煉藥師心高氣傲,不服管教,最後得出的藥物品質不佳,影響為兄的大計。”
  顧佐也知道,這煉藥上面的事兒,肯定是得信任的人來沒錯,他也並不是不願意啦……但是,也有問題啊:“大哥,我沒經驗的。”
  公儀天珩笑道:“凡事有不解的,只管慢慢學過就是,如今阿佐只需監管,一些雜事,自然可以分配人手下去。”
  顧佐聽了,也就答應:“那我就去監管……反正只要丹藥煉製得合格,其他的事情,不懂就來問大哥!”
  公儀天珩聞言,好笑之餘,目光也是一柔:“好。”
  兩人說定了,繼續慢悠悠在前面走。
  後頭的上百荒獸、許多戰奴、許多奴族、吳家胡家,都緊緊跟隨。
  這十絕宗內部出產的戰奴和奴族們還好,而吳家胡家儘管在那玄塢城也是數一數二的,吳興更算得上是眼界極廣,如今看到了這樣一座莊園,也難免進一步地評估公儀天珩與十絕宗的底蘊和實力。
  尤其是吳興,他心中激蕩,不禁一抓身側之人的小臂,壓低聲線,按捺心中激切:“七弟,且看。”
  那吳七公子忍不住也回以兄長一個笑容:“四哥,你做的決定,總是最好的。”
  並不一定是絕對的正確,但對吳家來說,永遠都是最適合。
  吳興深吸一口氣,微微頷首:“不會錯。”
  一個潛力非凡、天資縱橫的滿星天驕,背後有老牌白銀勢力做靠山,上面有待他極佳又護短的強大師尊,自身有本領有手段有胸襟有禦下之能……同時又是剛剛起步,百廢待興,人手不足。
  找到這樣一個時機來依附,正是他們吳家天大的機會,如果等對方羽翼豐滿,區區的吳家,就再也不會被對方看在眼中!
  吳興已經有所猜測。
  他們吳家此後,當能入住這座莊園,並且,成為這位天驕的第一批家臣。
  吳家的起點,也自此而始!
  隨後,吳興在吳七公子耳邊輕聲道:“七弟,為兄雖信得過公子的眼光,但之後不論那位被派來管理煉藥師的顧藥師本領究竟如何,你都當竭力支持,若有旁人對他不利,你也當助他壓下,你可知道?”
  吳七公子在家族裡並不摻和許多事情,但這並不代表他不知事,聞言點頭答應:“四哥放心,我看那顧藥師氣息很正,是個很好的煉藥師,性格也不難相處,我會好生支持他的。”
  吳興滿意點頭,又道:“胡家三人同顧藥師有舊,怕是短時間裡,你不能爭得過他們。但這也無妨,那兩個小輩要想成長起來,還很要一些年月,你已經有所小成,便是不能做顧藥師的友人,也可做他的左膀右臂。不過,也不必同那兩個小輩交惡,只消你將諸事做到,若那兩個小輩反過來針對于你,顧藥師看在眼中,遲早消磨情分,公子也是容他們不得。而若是彼此可以相安無事,也是無妨,左右胡家從不曾被你我看在眼裡,如今在一人手下做事,縱使是將他們視為同僚,又有何妨?總歸咱們吳家的發展,為公子的盡忠,才是最為緊要。”
  吳七公子再頷首:“四哥放心,我明白的。”
  之後,兩兄弟也不再說話。
  前方,顧佐和公儀天珩已經走進了密林。
  就有一個黑影突然閃現在兩人身前,對公儀天珩附耳說了幾句什麼。顧佐精神力外放,黑影也沒防禦,兩人就都聽到了黑影的話。
  顧佐囧了下:“吳興怎麼不安置好了再跟他弟弟說?這不是很容易被其他人聽到嗎?”武者的世界很不科學的,耳力好的人聽一點悄悄話沒啥壓力,就算通過玄氣控制了聲線,等級高的也可以破解。他們這邊,可是有羽化境的。
  而公儀天珩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也許,他正是要說給為兄聽。”
  顧佐:“所以說,故意表忠心嗎。”
  公儀天珩又微微頷首:“是個聰明人。”
  顧佐:“……”


第331章 大肆安排
  兩人說著說著, 已經進入密林深處。
  這一片密林綿延二十裡,也不算如何廣闊的林地, 但裡面的物產卻很豐富。各種各樣的荒獸——並不局限於等級, 各種各樣的珍貴林木,以及許許多多的生長在林地裡的藥材,能稱得上是天然的資源庫。
  顧佐隨便往兩邊看看, 都能瞧見不少不同等級的藥材,品相還都挺不錯,頓時就覺得有點看花眼了,心情也變得愉快起來。
  此刻,公儀天珩笑道:“這一片林地可供戰奴打獵, 也可供煉藥師採摘藥材,日後阿佐若有所需, 只管來此處取走就是。”
  顧佐當然是連忙點頭:“這裡的藥材很好, 可以煉製很多種丹藥了!”
  公儀天珩也是頷首:“日後為兄與麾下需要何種藥物,皆由阿佐說了算。”
  顧佐登時覺得責任重大,但想想自家大哥的事情交給別人也不放心,就再度點頭答應下來。
  不知不覺間, 走過了密林。
  前方就是一條山道,直通那一座百丈山峰。
  在近處看, 顧佐瞧見有好幾口山泉、瀑布之類的水源從山石上披掛而下, 蜿蜒在草叢之間,水花迸濺,波光粼粼, 都是極美麗的景象。而這一座山也不是普通的石山、荒山,在上面同樣是物產豐富,也同樣有許多樹林、花草等,一些山崖邊、山澗內,同樣生長著許多品相絕佳的藥材,沁出奇異的藥香。
  而山中雖是佈置了有個千人大院,但這一座院落等同於將整座山都囊括其中,正院居於山頂,其餘各處有些側院、小院等,都是依著山峰的紋路建造,同整座山峰的景致都仿佛融為一體般,美不勝收。
  顧佐看了三秒鐘。
  他的大哥,這是變成大地主了吧……
  然後就是登山。
  這回大家沒怎麼遲疑,除了奴族和戰奴們以外,就連新收來的吳家胡家,也都被允許進入這座山峰。
  但這些人也知道,這山峰就是這座莊園最主體的部分了,別看他們今天可以過來,要是等以後了,他們要是沒有手令或者通報的話,恐怕也得被拒之山外,根本不能這樣大剌剌地爬山的。
  不過,眾人還是只被允許進入半山腰,再往上就不行了。
  而在這半山腰處,矗立的是一座巍峨的大殿,占地廣闊,威武雄壯,十分驚人。進入其中後,裡面的體積也很廣大,不說收納上萬人吧,一兩千總是沒問題的。
  公儀天珩直接坐在了高座上,隨後他吩咐一句:“獒應,再去搬一把座椅來。”
  羽化境的獒犬戰奴就非常迅速地化為黑影,等再度出現的時候,將一把看起來就很舒適的大椅放在了高座稍下方的位置。
  公儀天珩笑著朝顧佐招招手:“阿佐,坐這裡。”
  顧佐頓了頓,心情很複雜。
  他是知道這是大哥在替他抬高身份以及表示對他的重視啦,可是這種……類似于古代皇帝皇后位置的做法,真心讓人很糾結的好嗎。
  現在他的心思很不正啊!大哥這樣做,在他看來簡直都跟勾引沒兩樣了……
  不過,要是以前的話顧佐大概會因為很快要面向很多人而感到有那麼點心顫顫的緊張,可現在又不同了。這位置他要是因為緊張擔憂不去坐的話,難道是想以後給不知道是誰的人跟他大哥平起平坐嗎?
  才不要!
  所以顧佐心一橫,“啪嗒啪嗒”跑過去,直接就坐下了。
  這時候的公儀天珩一伸手正好就能揉一揉比他稍稍矮些的顧佐的頭髮,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隨後再看向其他陸續進來的下屬們時,神情裡的柔和就消散,恢復成平日裡從容而不失威儀的模樣。
  其餘人陸陸續續進來,依照各自的順序,戰奴立在兩邊充當守衛,猴族在一側,鼠族、牛族在另一側,而新來的吳家胡家雙方,則在公儀天珩的示意下,分別都坐在了猴族的下方。
  目前雖說吳家胡家都應屬家臣,三個異族乃是奴族,但畢竟奴族跟隨公儀天珩更早,所以目前也是更受信任的。
  吳興毫不介意,大大方方地帶著自家的嫡系一脈入座前方,吳家的其他人,則都被安排到後面去了。胡家三兄妹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不能不如吳家淡定,就也都很平靜,同樣有嫡系的風度。
  這樣所有人就都坐得妥當,紛紛看向上方。
  同時,他們心裡更知道,此後他們跟公儀天珩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必須要依附于他,忠誠於他,才能將自身的族群發展壯大!
  公儀天珩高坐在上,首先將顧佐輕輕一指,說道:“此為顧佐顧藥師,為我義弟,日後你等見他如見我,絕不可有分毫怠慢。你等可知曉?”
  顧佐心裡一暖,知道這是大哥在替他強調地位,畢竟他現在的境界不高,煉藥師的等級也沒固定下來。
  眾多的下屬聽了,都是連聲說:“我等知道!”
  胡長安兄妹三人也同樣是這樣。
  公私分明,他們和顧佐是朋友,可他們依附了公儀天珩之後,就再也不能仗著朋友的身份怎麼樣了。
  公儀天珩看這些人都聽進去他的話,滿意地頷首,又看向吳家一行:“吳興,你既言舉家依附於我,便將你吳家人口、底蘊、產業諸事,一一報來。”
  此言一出,吳家後方略有騷動。
  這可是重頭戲,決定著他們之後是不是會受重用!要知道,舉家依附一個人是很冒險的,他們要做到這樣,那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吳興定了定心神,開口就說:“我吳家有嫡系一百二十二人,旁系五百七十八人,附庸煉藥師三百八十八人,豢養武者三千人,雇傭武者一千二百人,奴僕兩千一百九十七人……有藥鋪三十九間,藥園一百二十座,小礦脈三個……家族中,羽化境二人,合元境二十九人,脫凡境……家族底蘊是……”
  這堪比黑鐵級的勢力果然不凡,別看吳家不聲不響的,但實際上綜合實力早就超過了胡家,可以說只要他們願意,隨時隨地都可以將胡家取而代之,之前之所以徐徐圖之,大概就是為了掩人耳目,以及能夠和平過渡,獲取更大的利益。
  胡長安聽了這些,面色略略發白。
  他身為少主,對家族的一些底蘊當然也很明白,聽到了吳家如今的自報,才知道從前他這家族做得有多麼不稱職。
  吳家永遠在“逆流而上”,而他們胡家,“不進則退”已經很多代。
  什麼玄塢城的第一大勢力?這又是何其的名不副實!
  顧佐聽了後,也對吳家的實力默默地贊了贊。
  這可是好大一家子……論起高端實力來,跟擎雲宗都差不多了——這還是在這些高境界的人中有不少都是煉藥師的前提下。下頭的人也多,這麼舉家而來,立刻就讓大哥的底蘊提升了好多!之後因為吳家有各方面的人才,肯定很快就要成為他大哥麾下最大的勢力!也會立刻受到重用的!
  公儀天珩聽完後,神情上沒什麼變化,也讓人看不清他有什麼想法,他只是又問了一句:“吳家欲如何打算?”
  吳興聽懂了,立刻說道:“吳家人數眾多,既投效公子,當任由公子安排。”說到這裡稍頓了頓,續道,“我吳家嫡系幾乎都已跟來,旁系中優秀者也是如此,僅餘下嫡系一二人,帶領餘下旁系及眾多煉藥師收拾家私,待一切準備妥當,亦來投奔,如今想必已在路上。吳家所豢養的武者都會跟隨,雇傭者則除非肯簽下契約,否則盡皆解散,必不會給公子增添麻煩。族中產業、底蘊等,亦由公子安排。若公子不棄,我等皆願隨入此地,以便隨時侍奉公子。”
  簡而言之,下了血本,求一個在這莊園裡入住的通行證。
  公儀天珩挑了挑眉:“你等既如此誠心,我亦有安排。如今分撥你三座百人院,十座十人院,安置家人,因你吳家為煉藥世家,一應可煉藥者,皆可入千人院中居住,只是不得破壞規矩,須得服從阿佐管制。除此以外,你等可在莊園內自尋資源,建造院落,地皮自選。至於你那些產業家底,仍有你吳家自行處置,只將每年盈餘繳納三成於我即可。”
  吳興一聽,先松了口氣:“多謝公子。”
  果然不是什麼苛刻的主上,繳納三成盈餘,卻能靠于十絕宗天驕麾下,這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要是跟隨個稍微苛刻的,那就是五成,要是個不靠譜的,給六成七成都填不滿對方的胃口。
  這樣一來,吳家發展的餘地就更大了。
  然後公儀天珩再將三個奴族都吩咐一回:“噬金鼠族、鐵牛族仍與之前一般做事,須盡心盡力,否則必有稱之。吳興你擇取吳家數人善於經營者,在兩族所做生意中做個管事,以為監督。”又對猴族道,“你通明百靈猴族聰慧且親近草木,從此便歸於阿佐手下,更需挑選善辨藥材的猴兒來,供阿佐驅使,為他採摘、炮製藥材,你一族自此當聽從阿佐吩咐,可是明白?”
  通明百靈猴族眾人聞言,都是謹慎答應。
  顧佐則是扭頭看向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朝他一笑,眼裡寵愛毫不掩飾:“阿佐,猴族便給你了。”
  顧佐眼眶一熱,心裡的感情蠢蠢欲動,他勉強壓下去,卻覺得再這樣下去,真是越來越難壓抑了……


第332章 重賞
  好不容易整理好心情, 顧佐抬眼,就看到胡家的三兄妹如坐針氈, 似乎都有些尷尬的樣子。
  說來也是, 胡長安有萬漏之體,胡長峰與胡長碧都是資質頗佳的煉藥師,說起來那都是潛力無限, 可實際上目前階段壓根都沒什麼用,他們投靠過來,跟那原本和他們不對付的、舉家投效的吳家一比,怎麼能好受得起來?
  偏偏公儀天珩現在又沒給他們吩咐,就讓他們不由得有些想太多了。
  顧佐當然不覺得自家大哥會忘了他們, 因此也沒有多說什麼。
  果然,公儀天珩最後看向胡家三兄妹, 說道:“長安有特殊體質, 須得有許多藥材激發培育,方可有許多戰力。長碧與長峰皆需培養,因此——”他掃一眼吳家的家主,“吳興, 待你吳家安頓之後,這胡家的三人, 就交由你來照顧。他們年歲不大, 能力有待提升,你可要盡心才是。”
  此言一出,胡家三兄妹都是齊齊一愣。
  吳興倒是城府頗深, 雖說心情也有些怪異,但仍舊是鄭重答應下來:“請公子放心,胡姑娘和胡小公子屬下皆將交由族內太上長老教導,胡少主則由屬下安排照顧,必然將其體質開發出來,將其培養成公子的一員猛將!”
  胡長安是不太喜歡吳家沒錯,可他也知道以他這投靠的身份,能力不提升上來說什麼都是瞎扯,在公儀天珩人手不夠的時候,這樣的安排,也是最合理的了。於是朝兩個弟妹示意後,都一起說道:“遵公子令。”也按捺下心中複雜的情緒,對吳興說道,“多謝吳家主看顧之情。”
  吳興笑一笑:“同為公子效力,不必如此客氣。”
  這吳家和胡家,也就算是暫時和解了。
  不過,胡長安還是有點疑慮,看向顧佐。
  顧佐明白他的意思,就說道:“既然大家都是為我大哥效命的,我手裡的一些方子,也不會對大家吝嗇。不過萬漏之體覺醒的法子跟長安兄有關,你自己處理就行了,我這裡都沒什麼意見。”
  胡長安眼裡閃過一絲感激,對顧佐雖然沒有刻意地道謝,也把情分記在了心裡。
  他這一生最好的運氣,大約就是在路上撿到了阿佐兄弟,並且將他帶回去。如果不是阿佐兄弟,他恐怕很快就會被早有準備的旁支囚禁,兄妹三人的性命都難以保全——畢竟,只要他們存在一日,那些意欲轉為嫡支的旁支,就永遠的名不正、言不順。
  顧佐也沒跟胡長安多說什麼,現在是他大哥的主場,他可不能因為自己跟胡長安的交情,就讓大哥不好做事。
  胡長安顯然也很明白,大家心照不宣,才能讓友誼保持得更加長久。
  交代完這些後,公儀天珩又聽這些異族們將產業鋪開的事情彙報了一遍。
  顧佐也認真地聆聽——他是不喜歡這些雜事沒錯,可是現在他對他大哥的每一件事,都特別感興趣,一點兒也不想錯過。
  目前公儀天珩能鋪開的產業,主要就是靈兵鋪和酒鋪,因為後者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所以目前在選址並且安排人手的,也就是靈兵鋪。
  鐵牛族和鼠族的效率很高,目前已經鋪展了有四十多個重要的青銅級城池,在那裡屬於十絕宗的街道上,佔據鋪面,並且每一個鋪面安排五個鐵牛族人,一個鼠族人,暫時開始煉製兵器。
  只是如果再想鋪開更多,短時間裡就是沒辦法做到的了。
  前文有言,公儀天珩能挑選的是五百人口的奴族,但事實上,這個人口並不是那麼確定的,只要沒超過一千人的,那都叫五百人口奴族,也都在挑選的範圍之內。
  所以,這裡其實只有噬金鼠族有五百二十七人口,其中的精壯有三百人,一百多的年老者和雌鼠,近一百的未成年幼鼠。
  雖然說鼠族的繁衍能力向來很強,但那是普通的老鼠,並不是這樣的異族鼠族人,尤其噬金鼠這樣有天生能力的,更是不太容易,更何況,每每他們繁衍多了,還會被分出幾支出去,安排給其他的強者或天才。
  鐵牛族的人口較多,在八百餘,其中精壯五百,雌性兩百余,老者十余,幼牛不到一百……這一個族群,繁衍的能力就不那麼強了。但成長快,勤奮肯吃苦,是很不錯的幫手族群。
  通明百靈猴族的人口就更多了,這個族群只有到了一定的年歲才能算是“通明”,其餘的都屬於“百靈”,足足有九百二十多隻。其中通明猴四五十,成年百靈猴有七百多,幼猴一百多。繁衍能力也是一般,幼猴到成年很快,成年到通明那就不僅要年紀,還得看天賦。其中通明猴有奇特的天賦能力,對百藥通明,能識藥性,是煉藥師的好幫手,而百靈猴們就是在通明猴們的吩咐下去進行采藥采果子煉製酒水,直至量變化為質變,才也成為通明猴。
  乍一看,這人數是很多的,分出去了一半鼠族和鐵牛族在外鋪開鋪面,拓展了幾十個青銅級城池的產業也是很不錯,然而顧佐聽了公儀天珩接下來的話後,才知道自家大哥這局面還遠遠沒打開,人手是遠遠不夠!
  因為在十絕宗這個老牌白銀勢力的麾下,依附了有幾百個青銅級勢力,也就是說在十絕宗的地盤裡,至少有幾百個青銅級的城池!
  這才鋪開了差不多十分之一……怎麼看都是弱小得很。
  顧佐咽了口口水。
  他來到十絕宗就覺得自家大哥的資本已經很雄厚了,可這樣看來,好像要坐穩天驕的位置,還得大幹一場才行?
  也不能輕鬆啊……
  下意識的,顧佐就想到了自己的老本行。
  有猴族幫忙準備藥材,有吳家的那些煉藥師做幫手,有他自己手裡玄級及以下的無數丹方,他這是可以開藥鋪的節奏啊!
  所以說,他也是很有用武之地的……嗎?
  然後,顧佐就轉頭看了看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朝他一笑。
  【阿佐,還需你多多幫我。】
  【大哥放心,我一定盡全力幫你!】
  兩人相視一笑。
  顧佐倏然轉回目光,不想讓自己因為這樣的默契而臉紅。
  嗯,一切盡在不言中,所以他知道就好……不用、不用這樣看……
  公儀天珩也轉回眼,要說出這一次召見的最後一件事:“噬金鼠族此次率先替我尋到阿佐,因此將有重賞。如今有兩個選擇,你等自選。”他頓了頓,目光在殿中掃過,“其一,自此日起後一載之內,由我處分撥噬金鼠族的資源加厚一層;其二,噬金鼠族可擇一幼鼠,來我處學一種武技,此技當與鼠族相合,然非經我允許,不可將其傳授同族,否則,嚴懲不貸!你等如何選擇?”
  噬金鼠族的族人們聽了重賞,頓時沸騰起來,可說是欣喜若狂,但並不敢說話。
  族老上前一步:“還請公子容僕等商議一番。”
  公儀天珩一拂袖:“可。”
  眾多鼠族登時交頭接耳,在下面議論紛紛。
  他們族群裡似乎有各自交流之法,很快就把資訊交流了好幾遍,漸漸地,消息彙聚在鼠老處,這鼠老的神情上,也有了一絲堅毅。
  而後鼠老躬身:“僕等將選一名幼鼠,請公子指點。”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既如此,給你等三日時間,將人送來,若是晚了,此事便作罷了。”
  鼠老自然連連稱“是”,不敢違逆。
  其餘兩族聽得這重賞,都是頗為眼紅,若是資源加厚一層,則可以培養出不少幼崽,若是幼崽能習得一門武技,族裡資質最好的天才便有望更進一步,成為強者,也讓整個族群都隨之受益。
  只可惜他們兩族比不上鼠族會打探消息,叫他們立下這個大功勞,但同時他們卻也因此知道,自家公子對那顧藥師有許多愛重,若要討好公子,說不得從討好顧藥師那裡,也是個門路。
  通明百靈猴族諸多猴老撚須頷首。
  他們猴族被分撥給顧藥師,更當盡心盡力,也好在公子那裡多得一些看重。
  而吳興看到異族這些態度,眼裡閃過精光。
  他追隨的公子賞罰分明,那鼠族雖辦事不利,卻因的確找到顧藥師,就依諾重賞,安了鼠族之前被敲打不安之心,叫他們更為精心……這樣的一位主子,寬厚公正,更讓人不可小覷了。
  不多時,這召見結束,公儀天珩吩咐一些戰奴帶領眾人下去,各自安頓。自己則拉了顧佐的小臂,將他半攬,帶著上了峰頂。
  此刻,那十一個戰奴強者,則都是被允許同去的。
  一面走,公儀天珩一面又有吩咐:“獒應,從前我叫你跟隨於我,多日以來,你得我信重,便自此跟隨在阿佐身邊,細心保護於他。另外,細英與豐涸,你二人受獒應調遣,同樣貼身保護阿佐,不可叫他有分毫損傷。你三人可聽清楚了?”
  獒應向來沉穩,自然恭聲答應。
  細英是個相貌平平的瘦長年輕人,豐涸容顏俊美而氣質猙獰,他們對公儀天珩的一些做派看在眼裡,同樣恭順很多,也都紛紛應下。
  顧佐聽了,反而皺眉:“那大哥呢?都給我了大哥怎麼辦?”
  公儀天珩笑著輕敲顧佐眉心:“吳家亦有羽化強者,調派過來就是。”
  顧佐抿抿嘴。
  吳家的羽化境,怎麼比得過羽化境的戰奴……


第333章 抵足而眠
  公儀天珩的一番好意, 顧佐到底是沒有拒絕,尤其是在公儀天珩對他說了自己一些底牌之後, 顧佐才算是勉強放下了心, 同時也更打算要極力提升自己的實力,穩穩當當成為玄級煉藥師,而後給他大哥多多培養強者——起碼得成立個百八十人的羽化境護衛隊, 才能讓他稍微鬆口氣的。
  也許他能給大哥留下的……也只有這些痕跡了。
  甩甩頭甩開這些悲觀的想法,顧佐已經跟著公儀天珩來到了峰頂。
  獒應等戰奴雖是貼身守護,但這貼身也並不是就真的“貼身”,而是只要在一定範圍內,瞬息可以趕到即可。
  因此, 這峰頂的真正去處,還是公儀天珩極為私人的領地——就連他的那口血池, 都安排在稍稍靠下的地方。
  顧佐一抬眼, 就見到了峰頂的景致。
  照理說,越是高的山峰頂部,就越是寒冷,可是這裡卻很不同, 居然溫暖如春,草地青碧, 林木成蔭, 還有一些奇花異卉綻放其中,叫人一見之下,心情就不自覺地愉悅起來。
  峰頂也不像半山腰大殿那樣巍峨, 此處只有一幢頗為寬敞的木屋,分作臥房和藏書室,再往另一側的地方建造了一個更獨立的屋舍,風格古拙,大小精緻可愛,正是一個建造完備的煉藥房。
  這偌大的地方,除卻很多自然野趣之景外,居然就只有這樣的少少建築,能容納的,不過也只有數人入住而已。
  顧佐看到之後,眼裡閃過一絲懷念。
  最開始他跟大哥在別院相遇,那裡的屋舍跟這裡就差不多,要說區別,就是獨立出了煉藥房,而並不是直接把一間屋子改建。
  想想初遇,顧佐有些臉紅。
  當年他來到這個世界,才十五歲的年紀,什麼都不懂,還有個系統用抹殺威脅,讓他去找個金主給自己投資。那時候他懂什麼啊?被這麼一嚇,當然是趕緊地去找了,這幾度精挑細選,就選中了“病秧子”的大哥。
  那時候顧佐也是沒辦法,明知道自己算是懷璧其罪了,不得已之下還是得對還是陌生人的自家大哥坦白系統的事,他那時候想得也簡單,有契約嘛,大家互相不可以傷害的,再說他覺得自己挺有自知之明,啥啥不明白的時候,就別藏藏掖掖,坦誠相待才能讓對方不懷疑自己,從而保住小命啊!
  現在想想,也的確是想得有點簡單,契約什麼的,其實並沒有十分可靠,要是他大哥願意,其實可以用其他方法限制他的——好在他這無意識間的賭人品真的賭贏了,不僅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反而多了一個異世界的最重要的人,受到了很好的照顧!可如果那個人並不是他的大哥,縱觀蒼雲國那些人,誰有那麼大的魄力?說不定他早就死翹翹了!
  所以,儘管還是有點後怕吧,可顧佐從來沒有後悔過。
  如果不是一直以來都有他大哥為他遮掩,替他處處想得周到,他早就被人發現,又早就不知道淪落到什麼悲慘的結局中了。
  更別說……還能進步到現在,還能回去。
  一時間,顧佐很是感慨。
  這也算是……觸景生情吧。
  只不過,他本來產生的應該是溫情,卻因為自己想太歪,把溫情變成了愛慕之情,說起來,還是辜負了他大哥一番好意的。
  有點不應該啊。
  公儀天珩半攬著顧佐先去了那煉藥房,將門扇推開:“此處我依照阿佐曾經的習慣安排了一番,若阿佐還有所需,大可提出,我必然為阿佐補足。”
  顧佐朝裡面看了看,果然裡面的一切都是他最順手的陳設方式,不過每一樣東西都比他以前用過的檔次更高,分量也多出了不少,藥櫃什麼的裡面也補充了很多藥材,大多都是比較偏門的。準備這煉藥房的人,顯而易見的花費了很大的心思。
  這自然是沒什麼不滿的。
  顧佐就朝公儀天珩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大哥,這裡都是我喜歡的,沒什麼要補充的啦!”
  公儀天珩目光微柔:“日後若是想起來了,也可再提。”
  顧佐當然又是點頭。
  然後兩人走出煉藥房,公儀天珩又把顧佐帶到了他們的房間裡,把門推開:“藏書室做得大了些,雖只有一張,不過阿佐可以與我同桌辦事,無需分開你我。”
  顧佐又跟著公儀天珩走進臥房,腳步頓了頓。
  這裡仍舊跟當年的別院差不多,所以……兩人的床鋪,也還是在同一個房間裡的。
  但這一次並沒有一張大床一張軟榻了,而是兩張差不多的軟床,儘管房間較為寬敞,可是這兩張軟床也同樣不小,以至於就將整個房間幾乎占滿,只在中間隔出個不到三尺寬的過道,恰恰能讓一個人走過去罷了。
  顧佐:“……”
  這樣要是晚上睡覺,跟兩人睡在一張床上差別也不大。他是知道這樣更安全也更符合彼此的生活習慣沒錯,可他現在的心思已經不純潔了啊!
  他真不確定醒來後照舊看到自家大哥的那張俊美無儔的男神臉時,會不會因為什麼意外,而表現出什麼異樣來。
  真讓他挺緊張的。
  然而公儀天珩開了口,語氣裡帶上些笑意:“此後我與阿佐住在此處,又同以前一樣了。”
  顧佐咽下那點遲疑,聲音裡也帶著順從……和喜悅:“大哥說得是。”
  算了,不管了。
  就當鍛煉演技吧……
  該看的都看過,公儀天珩和顧佐的心情也都平復了很多,之前兩人周圍一直都有人,並不能好好地安穩下來,現在終於回到了公儀天珩的地盤,顧佐也就把這裡當做了他們倆的“新家”,心中也多了幾分歸屬感。
  兩人就來到山崖邊的一塊巨石上,跳上去坐下來。
  顧佐關心道:“大哥,你在十絕宗多久了,準備什麼時候突破?”
  原本他們兩人壓制境界,就是覺得在邊緣大陸突破時不太靠譜,但現在有了這麼強大的宗門做靠山,中央大陸的天地之氣又濃郁了那麼多倍,自然就不應該再耽擱下去了。更何況,以公儀天珩如今的身份,也只有迅速突破到脫凡境,才能讓那些一直在觀望他的人,更進一步看到他的潛力。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阿佐回來了,我便可以準備突破了。”
  顧佐的心一跳:“大哥一直在等我?”
  公儀天珩頷首:“自然,阿佐孤身在外,我不能放心,心緒就有影響,不能圓滿無漏,如何突破?”
  顧佐臉一垮:“又是我拖累大哥……”
  公儀天珩搖頭道:“怎能說是拖累?我與阿佐之間,早不該再用這般言辭。”
  顧佐也是一時這麼說,聽了公儀天珩的話,急忙又道:“是我說錯了。”
  公儀天珩不以為意,也關切問道:“阿佐如今又是如何,可能突破?”
  顧佐想了想:“我靈道境界已經達到丹神境了,內氣境界也應當迅速提升,才好讓我能煉製出更高等級的丹藥來。之前我覺得差不多也可以突破,只是在突破之前,還是需要煉丹幾天,才好準確捕捉到那個契機。”
  公儀天珩了然,他略作沉吟後,說道:“既然如此,阿佐也不必急於煉丹,今日已是夜深,待天光大明後,我再帶你往我化血殿的悟道閣去,在那裡不僅有我所需武技,也有阿佐所需靈道之法,待你我都細細翻閱過那處各類功法後,再悉心準備突破之事不遲。”
  顧佐覺得有道理:“大哥說得對,脫凡境是個坎兒,咱們都不能掉以輕心的。多瞭解一些,肯定更有好處。”
  再說了,他也想看看,這裡的煉藥師所學的都是些什麼樣的靈道之法,而他之前從系統裡得到的那些心法,跟這裡的又有沒有什麼不同。
  說定之後,兩個人通常要麼修煉,要麼休息。
  顧佐心裡有點緊張。
  他這是修煉呢,還是休息呢……
  沒等顧佐猶豫出什麼結果來,公儀天珩那邊已經先有了打算。他朝顧佐招了招手,笑道:“阿佐,來。”
  顧佐下意識走過去:“大哥?”
  就見公儀天珩將他拉到了床邊,笑道:“為兄總算找到阿佐,今日你我兄弟便抵足而眠,如何?”
  顧佐簡直驚呆了。
  抵抵抵抵足而眠眠眠?!!
  這直接在他腦子裡翻譯成同床共枕了好麼!
  大哥這也太……
  雖然說好兄弟抵足而眠很正常,久別重逢抵足而眠是拉近關係的好方法,但顧佐真心覺得,他對他大哥的好感早已爆棚,完全不需要再這麼培養了呀!
  再培養下去,他可忍不住要——
  打住,“血氣方剛”什麼的,不能有。
  可要是能跟大哥抵足而眠……其實他也挺想跟大哥更親近一點的……
  顧佐的內心,在劇烈地掙扎著。
  公儀天珩還在笑吟吟等他回答呢,見顧佐好像在跑神,乾脆屈指彈了彈他的額頭:“阿佐,怎麼了?”
  顧佐連忙搖頭,猛然想了個藉口:“沒有,就是現在就睡覺嗎?我還沒沐浴……”他這是條件反射遵循了心中的訴求。
  公儀天珩一笑:“早先師尊允我三口靈泉一個靈湖,我便選了一個溫泉,置於這峰頂之處,如今阿佐歸來,正可以去泡一泡。”
  顧佐還沒泡過溫泉,聽了後也挺感興趣:“好,那就去泡一泡!”
  隨後,公儀天珩就笑著帶他走出門去,繞過一塊巨石,走到後方。
  在那裡熱氣氤氳,果然就是一池泉水,裡面水波汩汩,陣陣上湧,可見是活水,又有淡淡的熱流鼓蕩,水氣撲面而來,打在臉上,很是舒適。
  顧佐一看就喜歡上了,剛轉頭:“大哥,我——誒?”
  公儀天珩正褪去外衣:“怎麼?”
  顧佐:“……”
  這這是要一起洗的意思嗎!
  公儀天珩心情似乎頗為愉悅:“泉水正好,池子頗大,為兄也一同沐浴了,而後與阿佐早早歇息去。”
  顧佐默默揉臉。
  好嘛,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千萬別讓大哥看出端倪來……話說,大哥的身……算了還是別多想了。
  公儀天珩倒是坦坦蕩蕩,完全沒有任何障礙地脫光了衣裳,只留下了一條褻褲就下了水。
  顧佐一時間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慶倖,也跟著脫得只剩一條褻褲,下了水。
  兩個人之間大概相隔有三尺多的距離,安安靜靜地各自浸泡,都被水氣模糊了面容,氣氛顯得格外的平和。
  顧佐目不斜視,蠢蠢欲……不動。
  之後,身邊水響。
  是公儀天珩幾步走過來,把那三尺多的距離,變得只剩下半尺。
  顧佐有點緊張。
  公儀天珩還是很坦蕩:“聽聞許多人家中,關係親近的兄弟之間,在溫泉中沐浴時互相搓背,十分舒暢。雖說我等身為武者,並無那許多趣事,但不知阿佐可願替為兄為之?”
  顧佐以前給公儀天珩治療時,別說是體外了,體內也用精神力探索過啊,可那時他的想法真是再單純不過了,哪裡能跟現在相比!
  ——現在的顧佐,總覺得自己的呼吸中都充滿了邪念,壓根不敢再跟以前一樣了。
  心情更加複雜的顧佐,不由得有點踉蹌。
  擦還是不擦,是個嚴肅的問題。
  而後顧佐就發現,在他反應過來之後,已經是坐在公儀天珩的身後,用雙手握著毛巾,給人一下一下擦背了。
  他的潛意識,動作是不是有點過快了?
  好在公儀天珩似乎什麼也沒發現,安安心心地坐著享受,均勻的呼吸聲在水氣間流淌,雖然再沒發出什麼其他聲音了,也依舊讓顧佐的面上,產生了難以自控的微燙溫度。
  眼前那瑩白如玉卻飽含力量的肌理,讓顧佐幾乎是有些慌亂地別開了眼。
  看男人的後背其實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心裡有鬼的時候,就很讓人心虛啊!幹什麼都是褻瀆的樣子……
  他擦背……
  擦背……
  擦。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水聲再起,公儀天珩低柔而磁性的嗓音傳來:“辛苦了,阿佐也轉過身去,讓為兄也為阿佐擦一擦。”
  顧佐感覺自己跟中了咒似的,明明這時候就應該拒絕了,他還是鬼使神差的什麼也沒說,只愣愣地背過身去。
  緊接著,後方就附上來一個微溫的氣息,帶著熟悉的感覺逼近,幾乎將他包裹。
  他的大哥,永遠都是這麼強烈的存在感,讓人難以忽視。
  顧佐的心跳得很快。
  他的大哥很接近啊,這距離比起剛才他可以保持的半尺多,似乎又靠近幾分,現在好像只有不到半尺了,啊,更接近了!
  稍微朝後動一動,就能整個縮進大哥的懷裡一樣!
  這個絕對不行!他得穩住!
  顧佐深呼吸,身體有點繃緊。
  隨後,寬大的手掌就分別按上了他的兩肩。
  公儀天珩道:“阿佐果真是累得狠了,竟僵硬至此。”
  說話間,他修長的手指已經輕柔而不失力道地揉捏起來。
  顧佐:“……”
  說好的擦背變按摩,有毛巾隔著變成肌膚相觸,太讓人熱血沸騰了吧!
  他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鬱卒中。
  自打知道了自己的心意,真是每時每刻都在煎熬啊……偏偏他的大哥還完全沒察覺似的,他都要一天唾棄自己三遍思想邪惡了好嗎!
  但這並沒有什麼用。
  顧佐還是捨不得推拒公儀天珩的親昵信重,所以也只能默默地忍耐。漸漸地,在公儀天珩給他按壓了好一會兒後,他總算是慢慢地放鬆了身體。隨後,公儀天珩乾脆給他將後背全都按了一遍——這時候該說幸好公儀天珩沒有要求給他按壓前方嗎?雖然如果對方提起了他也會拒絕沒錯,可提都沒提,就不由得讓顧佐再度慚愧自己思想上的不純潔了。
  好容易,溫泉沐浴煎熬活動結束。
  公儀天珩大方地走了出去,身上的氣勁一轉,褻褲就幹了,顧佐也是急忙把自己真氣運轉起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並沒有發生什麼不可說的變化後,就匆匆跟著公儀天珩,回到他們的房間裡。
  接下來,公儀天珩拉著顧佐上了床,兩個人抵足而眠。
  儘管……顧佐略矮,壓根抵不到足。
  兩個人都沒再說什麼,就這樣肩並肩地躺著。
  顧佐的心裡突然有些高興——能這樣接近大哥的人,一直都只有自己,不是嗎?只要能這樣,也足夠了。
  本來以為在心中喜歡的人身邊會輾轉反側睡不著的,沒料到因為氣息太熟悉,太親近,顧佐反而很快就陷入了夢鄉。
  這一夜,都是好眠。
  直睡到大天亮。
  ·
  顧佐模模糊糊地醒過來,腳邊身邊,都被溫熱的肌理包圍。他的側臉貼著什麼光滑的東西,觸感絕佳,讓他忍不住輕輕蹭了蹭。
  而後……他心裡一個激靈,猛然睜開了眼!
  ——等等,他靠著的這光潔一片的肌膚,是他大哥的胸口吧?可是他的位置怎麼突變成這樣?
  顧佐又動了動腳。
  他現在倒的確是跟人抵足而眠了,不過還是因為他個頭矮,足抵上了,身體就下滑了,才讓他的側臉正好靠在了他大哥的胸口上。
  另外顧佐的腰上覆蓋著帶了熱力的大手,差不多就是被鎖在了一個寬闊的懷抱裡,他的臉一紅,心一熱,不知道是應該鑽出來起床,還是假裝其實根本沒睡醒,再在這個懷抱裡賴上一會兒?
  內心天人交戰啊……
  一隻手輕柔地撥了撥顧佐的頭髮,那帶點黯啞的嗓音響起來:“阿佐?”
  顧佐心裡一緊:“我剛醒,大哥醒了嗎?”
  公儀天珩禁不住笑起來,胸口微微震動:“是,為兄也是剛剛醒來。”這樣說著,他將手臂放開,似乎並不為兩個人的睡姿而介懷。
  顧佐心裡略有失落,不過他也很快振作,就這麼從公儀天珩懷中爬出來,坐起身:“今天要跟大哥一起去悟道閣,對吧?”
  公儀天珩也是翻身坐起,笑道:“是,待洗漱之後,就當走了。”
  顧佐急忙跳下床:“我這就去,大哥不忙走,我去給大哥做點東西吃再說。”
  公儀天珩見顧佐跑得比兔子還快,不覺又笑了笑,才看著顧佐遠去的背影應聲道:“……好。”
  很快顧佐給公儀天珩準備了適合他體質的藥膳調理身體,公儀天珩迅速用過後,兩個人也不再耽擱,就一起離開了峰頂。
  才剛走出某個範圍,幾道黑影簌簌出現,又飛速地閃身消失。
  顧佐知道,他們這是表示自己還在,並且已經隱藏身形跟隨保護了——如果是天龍衛,就要近身跟隨,而這些犬族的戰奴們實力絕強,自然就能更加隱蔽。
  公儀天珩召來一頭巨大荒禽,兩人坐上其背,荒禽雙翼一振,就帶著兩人朝著某個方向疾飛而去。
  顧佐感覺得到,這頭荒禽極為厲害,除了速度絕快之外,本身的等級威壓也很可怕,應當至少也是一頭高靈級的荒禽,而這樣一頭荒禽,居然也只能是代步的工具而已……
  他才這樣想著,公儀天珩忽然一指某處,開口道:“阿佐,且看。”
  顧佐回過神,順著公儀天珩的意思,就看向他所指的那個方位。
  在那裡是一條蜿蜒的礦脈,看起來像是一座礦山,卻也連接了好幾個分支,佔據了地面很大的面積。在礦脈上,不同的地方開出了好些礦坑,每一個坑裡都有一些巨型的金毛老鼠鑽來鑽去,每一次出現,都要帶上小堆的礦石,效率很高。旁邊有好些礦車,一車一車的全都是開出的礦石,而這些礦石的品種似乎並不那麼單一,但在採集的時候,卻還是分門別類地放好了。
  顧佐看了一會兒,疑惑道:“大哥,這礦脈有點奇怪。”
  公儀天珩知道他的意思,就為他解釋道:“無需奇怪,當初師尊著我選一礦脈,但我要開那靈兵鋪,單一礦脈雖好,但所需他物太多,難以輕易採買,故而所選乃是雜礦。而雜礦若是太雜,則也不利,我便挑了以金紅石為主的礦脈,與其伴生的雜礦多為輔助之礦,到時打造兵器時,可用的礦石便多了。”
  顧佐明白了,不由佩服道:“大哥思慮最周全不過了。”
  公儀天珩微微挑眉:“多謝阿佐稱讚。”
  看過了礦脈,荒禽雙翼再振,直沖雲霄,速度更不知道快了多少倍。大概總共用了一炷香的時間,就終於到一座山谷前停下了。
  在這裡,四面環山,山中有許多洞穴,山谷裡更有很多殿堂,更深幽處濃霧彌漫,根本讓人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這裡就是化血殿的所在了。
  雖然化血殿主的私居不在這裡,但自打他成了殿主,就一直在這裡居住,直至下一任化血殿主繼位,他才會重新離開這裡。
  不過,因為化血天君的緣故,除非化血殿主有極大的突破,否則都將掌握這裡的權柄,其餘人等,輕易是不能替換的。
  而化血殿的悟道閣,也正在這個地方。
  荒禽落地,公儀天珩半攬著顧佐一起跳下來。
  顧佐本來想說現在跟在邊緣大陸的時候不一樣了,這裡有靈道修煉,他用精神力也可以自己把自己帶下去的……可不知為什麼,他就是沒說。
  等落下地後,顧佐更是乾脆自暴自棄地閉了嘴。
  ……他還是在心裡繼續掙扎吧。
  山谷前沒什麼守衛,事實上這化血殿也不需要守衛,在山谷上有陣法籠罩,如果沒有十絕宗的權杖,根本就是不能進去的。
  公儀天珩早就準備好了顧佐的那塊,這時候他們都將權杖掛在腰間,自然而然的,就順利進入到陣法之中了。
  落地之後,顧佐才發現這些殿堂是多麼高大,幾十丈上百丈的,也不少見啊!中央被拱衛著的那座血紅色的殿堂,應該就是化血殿的正殿吧?這也真是殿如其名,特徵太明顯了。
  然而,公儀天珩沒帶著顧佐往化血殿裡去,而是腳步一轉,朝著左邊去了。
  顧佐問了:“大哥,不用去拜見殿主嗎?”
  公儀天珩回答道:“若需指點時,自是要去的,但尋常修煉之事,師尊事務繁忙,也不必處處請示,以免被人詬病。”
  顧佐想想也是,他大哥現在肯定被很多人盯著,提升實力增加底蘊才是王道,天天找殿主,那可不是什麼值得贊許的事——旁人要知道了,還得說他大哥無能呢。
  想好了,顧佐就跟著公儀天珩來到了一座大殿的前方。
  這座大殿很奇怪,占地非常廣闊,它像是個寶塔,但比起寶塔來又寬上很多,而且每一層都是有好些側殿組成的,其高度又有上百層,十分驚人。
  在殿前就有牌匾,上面寫著“悟道閣”三個大字,又因為是化血殿裡的悟道閣,所以就連牌匾也是血紅色的。
  這悟道閣前面就有守衛了,事實上,悟道閣的每一層,都有守衛,而且都是個看起來邋遢的老頭兒,雖然相貌不一樣吧,可面貌特徵是非常相似的。
  公儀天珩來了這些天,早就對十絕宗有了頗深的瞭解,這時候就對顧佐說道:“這些守衛也是異族,乃是書蟲族,十分特殊。”
  顧佐一怔:“書蟲族?好怪的名字。”
  他想了想,有些疑問還是不好當著人家守衛的面兒問。
  【大哥,書蟲族是異族,宗門就放心將咱們的根基交給他們來看管嗎?要是萬一……】
  並不是說不相信書蟲族的忠心,但是,一個族群的所有書蟲,是不是真的都能保證忠心呢……哪個族群裡,又沒有叛徒啊?
  公儀天珩笑一笑,揉了揉顧佐的頭。
  【阿佐不必擔心,書蟲族很是奇異,其若要生存,便須得自書中汲取書氣方可。各宗看管武技者皆是書蟲族人,乃是自初時起便取剛出生的蟲卵,置於各自藏書之地。蟲卵吸收該層藏書而破殼,又汲取該層書氣成長,便與一層之書性命相關。待其成熟後,化為老頭人形,此刻宗門便取該層一本書冊,收藏起來,就等同於將書蟲命門捉住。其若要背叛宗門,非得將這一層書之所有都帶走才行,否則哪怕僅僅少了一本,只要他離開此閣,便再沒有性命了。因此,書蟲一族難以背叛,無妨的。】
  顧佐恍然。
  有這樣奇怪的命門,難怪了。
  只是……好像還是怪怪的。
  公儀天珩失笑。
  【若是極其珍貴的典籍,並不會隨意陳列,且即便陳列,也不僅僅是書蟲族看管。宗門傳承無數年,許多漏洞自比你我清楚。阿佐,莫要多思了。】
  顧佐想想也是。他可真是瞎操心。
  書蟲族認令不認人,公儀天珩腰間掛著權杖,書蟲族就認清楚公儀天珩的身份,乃是化血殿除了化血天君與化血殿主外,最為尊貴的一人,哪裡能有阻攔?化血殿不說別的地方,起碼這悟道閣是肯定對他完全開放的——這樣一位滿星天驕,悟性驚人,自然不會跟普通的弟子一樣,由著各處管制,慢慢爭取機會。否則,那就是浪費了他的時間,浪費他的天資。
  顧佐跟隨公儀天珩,走進悟道閣。
  才進第一層,他就先被這裡的情景震驚了一下。
  在外面看每一層最多也就幾十個側殿,怎麼進來以後,卻發現這第一層的側殿壓根不止幾十個,大大小小的起碼有幾百上千啊!而且,每一個側殿裡都只放了一冊書而已,其他的就全是雕像,特別奇怪!
  悟道閣,好像很不一般……
  公儀天珩站在中央的正殿裡,朝著對面那巨大的血紅雕像行了個禮。
  顧佐見狀,也趕忙跟著一樣。
  公儀天珩就莊嚴問道:“弟子欲學《無盡血神身》,當自何開始?”
  接下來,顧佐的眼睛就瞪大了。
  那雕像就好像聽懂了他大哥的意思似的,血光一個流動,旁邊那些側殿就發生了一些震動變化,讓一個側殿的大門,正好對著他大哥敞開了!
  好、好先進!
  公儀天珩笑了笑,再行一禮後,就拉著顧佐,直接走進了這個側殿中。
  裡面,各式各樣的雕像有二三十個,高臺之上,則放著一本血紅色的秘笈,被公儀天珩一伸手,就吸引到了掌心抓住。
  顧佐湊過去看,上面寫著《驚魂血爪》四個大字,好像有血光流動,很是可怕:“大哥,你要學這個?”
  公儀天珩答道:“我最終要學者,為天級絕學《無盡血神身》,但凡事不可一蹴而就,為能將此絕學習得,之前須得修習許多衍生的法門,多多參悟,最後學得越多、瞭解越深,領悟那天級絕學的正身時,才越容易。”
  顧佐思考下:“大哥選擇進入化血殿,就是為了《無盡血神身》吧?我記得,大哥有兩套骨珠,都跟精血有關……”
  公儀天珩含笑頷首:“知我者,阿佐也。不錯,這裡血池對我極有用處,我以此身若想自創功法,就要知曉許多同類之法方可。如今《無盡血神身》乃是我所知等級最高者,我若要將體質開發最強,登上至高武道,必然要使所創之法絕強,習得此法,借鑒此法,便是一條去路。”
  顧佐了然:“大哥說得對。”他又問,“那就先學《驚魂血爪》?”
  公儀天珩笑道:“這第一層不過是人級的法門,體悟一番也就是了,學是可學,但多半還是要將其中精妙融入我自身之法中,並非一定研習此法。”
  顧佐表示明白:“那我不打擾大哥,在旁邊去打坐。”
  公儀天珩笑道:“勞煩阿佐稍候。”
  顧佐擺擺手,就坐到了牆角去:“不勞煩,我等大哥。”
  其實,看著大哥練武,他也覺得挺享受的呀……
  於是,顧佐就一邊打坐運轉心法積蓄真氣,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公儀天珩在這房間裡修習武技。
  話說那本秘笈在這裡查看他很明白,但這些雕像到底是做什麼的?
  公儀天珩很快也動了。
  只見他先是將那本薄薄的秘笈放置手中,運指如風,迅速地翻看,沒多久,就已經全部翻看結束。
  隨後他似乎是若有所思,在思忖了三秒鐘後,就走到了其中一座雕像前,將一手按在了這雕像的眉心,雙目微闔。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顧佐覺得這雕像好像在發光。
  沒多久公儀天珩從這雕像前走開,又去了第二座雕像前,如法炮製,仍舊將手覆上。如此再三。
  每一次觸碰雕像,時間或多或少,少則幾秒鐘,多則一分鐘,總之都是很快。這樣還不到一刻鐘,那所有的雕像,居然就都給公儀天珩接觸一遍了。


第334章 突破脫凡境
  等全都觸碰過後, 公儀天珩倏然收手,靜立在這殿內。
  而後, 他驟然探掌, 五指成爪,指尖血光奔騰,擰身揚臂, 就在虛空處劃出了有十多道的血痕!緊接著,爪風連連,無數的血光交織成網,每一道血光都帶著無比犀利的力量,發出“嗞嗞”的破空之響!
  公儀天珩身形騰挪, 兩隻手掌都形成利爪,打出的痕跡縱橫交錯, 奔騰的氣勁帶著淡淡的血腥氣, 發出陣陣的爆鳴聲。
  而那漫天的血光,更顯出一種十分詭異的感覺,叫人一見之下,心裡都要發怵。
  顧佐看得久了, 不由得將精神力外放,隨即他就發現, 他大哥這是接連使出了三招爪法, 越來越精准可怕。而這些爪法一次次使出來後,讓顧佐也能認出,它們居然跟那些雕像上顯露出來的姿態, 幾乎一模一樣?
  刹那間他就有些明白,他的大哥觸摸著些雕像,並非是沒有用處的……
  不多時,公儀天珩已經越使越流暢,漸漸那些爪風彙聚起來,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能夠劃出的血痕,也由那種淩亂交錯,變成了頗有規律,更加玄妙。隱隱約約的,也跟他本身更加契合。
  顧佐又明白,這是他大哥在憑藉他強大的悟性將《驚魂血爪》進行修改變動——以往很多次學習其他的武技,他大哥都是這樣做的,而後改出來的東西,也的確是更有威力,甚至武技的品級都會上升。
  沒想到,能被十絕宗化血殿收容的、屬於天級絕學衍生武學的爪法,他也能在這樣短的時間裡進行改動,可見他大哥的悟性,說不定再度提升了也未可知。
  終於,公儀天珩收回手掌,他指尖的血光頓時消失,整個人負手而立,又思索了片刻後,像是窺明瞭許多東西,眼中暗光一閃,將體悟細細消化。
  接下來,他就來到顧佐身邊。
  顧佐眨了眨眼:“大哥學完了?”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學完了。”
  顧佐頓時誇讚:“大哥學得真快!”隨後又有點好奇,朝雕像一指,“大哥,你剛剛碰那些,到底是有什麼用?我看出那些好像就是雕刻的這種爪法的,難道想要體悟,得用手去摸才行?可又為什麼要摸了才行呢?”
  公儀天珩習以為常地為他解說:“這悟道閣很是奇異,但凡是能夠進入此間者,皆可以在此習練每一殿內的武技,更可以在此處演練。而一旦某個弟子能將殿內所放武技學得精深,有極其獨特之處,這殿內就會自行發生變化,生生塑造出一具雕像來,將那獨特之處,或者精妙之處記錄下來。後來者待看過秘笈,便可以手觸碰雕像眉心,隨即就能見到這雕像所刻之人在此間演練武技最完善的一幕,從而得到一些體會。”
  顧佐懂了:“既表彰弟子的本事,也讓後來者受惠?”
  公儀天珩頷首:“能在殿內留下雕像者極少,十絕宗這許多年來,在這一門武技的側殿中,留下來的也僅僅只有二十多雕像而已,其中爪法第一式精妙者十五座,第二式七座,第三式僅僅三座,且十絕宗多有驚才絕豔者,代代繁盛,卻僅如此,可見留下雕像之難。”
  顧佐點點頭:“很奇妙,這樣代代傳承下去,後面的所有人都可以欣賞到前輩的風采,每一代的積累下來,每一門武技的底蘊都變得雄厚了……難怪十絕宗能成為這麼老牌的白銀勢力。”
  ——只是,他的大哥剛才明明使出來的爪法很精妙啊,怎麼沒生成雕像?這絕不可能是因為大哥的水準不夠,難道說,是因為後來大哥更改了爪法,和原本的爪法有了差別,所以沒有激發生成雕像?
  嗯,這個倒是很有可能。
  不過顧佐並沒提起這個,只是問道:“大哥將這門武技都已經學會了嗎?”
  公儀天珩笑道:“不錯,而後阿佐再隨我朝第二層去,那處應當還有和這一般的衍生武技,好叫我多學幾門。”
  顧佐當然沒意見,連忙起身:“我陪大哥去。”
  公儀天珩就攬他過來,面上的笑容也更溫柔幾分。
  旋即兩人沿著旁邊的長梯上了這悟道閣的第二層,同樣是有雕像,同樣無數側殿,公儀天珩同樣在雕像前行禮,請教衍生武技的存在,而一旁也同樣多出個側殿,對著兩人大開。
  顧佐看到,在這側殿裡的佈局和在第一層沒什麼差別,估計武技也仍舊是人級,只是這一次換做了腿法,殿中的雕像只有十九座而已。
  還是一個打坐一個練功,顧佐就跟以往很多次一樣,看著公儀天珩迅速地熟悉武技,迅速地使出武技,迅速地改進武技,迅速地徹底掌握這門武技以及它的改後版本,效率之高悟性之強,都讓人不由側目。
  待公儀天珩自覺已經通曉此技後,側殿裡仍舊沒有產生新的雕像,而後他就帶著顧佐繼續往上,在第三層去修習衍生武技。
  第三層的是身法,第四層的是指法,第五層的是拳法,第六層的是掌法,第七層……一層層下去,隨著眾多衍生武技被公儀天珩使得越來越嫺熟,後面他竟然在每一層中都將所有學會的都演練出來,逐漸融為一爐,使得公儀天珩的整個身體也仿佛冒出了血光,偶爾劈出一個血掌印時,其中蘊含的氣息,也格外駭人!
  以顧佐這煉藥師的眼力都能看出,如今這血掌印跟之前的比起來,可是要玄妙得多,以前那個和現在這個相比,那真是簡單粗糙得不忍多看了。
  這短短時間裡,公儀天珩進步非常,整個人的實力,又不知提升了多少。
  這時候,公儀天珩開口道:“阿佐,同我離開此層罷。”
  顧佐有點不解:“大哥不繼續學了?”
  明明沒遇見什麼瓶頸啊。
  公儀天珩緩聲回答:“到此處已夠了,之前所學雖已熟練,但其中包含的道理卻未必能全然吃透,故而還得多思幾番,來結合我自創的絕學。現下已過去半日之久,我當陪同阿佐,到悟道閣另一側,去看那煉藥師功法所在。”
  然而走出去後,公儀天珩並不是帶著顧佐朝下走,而是攬著他繼續走進更上一層。而這一層,就已經是第三十層了——原來煉藥師所需的煉藥功法、一些資料等,統統都在三十層以上!
  顧佐站在這第三十層,發現這裡的情景,已經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跟下面三十層那樣的正面就是一座巨大血紅雕像,而是一處小殿堂,左右各開了一扇大門。
  左邊的門戶裡散發出的氣息很是醇和,右邊的門戶裡散發出的氣息就很是剽悍——毋庸置疑,靈道上的法門,理應都在左邊的門戶。
  顧佐毫不猶豫的朝左邊走去,這回,輪到公儀天珩跟在他的身側了。
  兩人站在左邊的大殿中,迎面看見的,卻是個一襲白衣的少女,她的容顏清麗,眉眼間有聖潔之氣,栩栩如生——不錯,她也是一座雕像,只是乍一眼見到時,竟是宛若真人罷了。
  顧佐有點好奇:“大哥,你知道這位雕像所指是誰嗎?”
  公儀天珩瞧了瞧,說道:“並不知具體名姓,但此位傳說倒是頗為久遠的。”
  顧佐很有興趣:“什麼傳說?”
  公儀天珩見他目光微亮,不由一笑:“聽說這位前輩出身貧寒,後有奇遇,實力突飛猛進,最終成就一尊聖級煉藥師,她那一手煉藥之技,使天下之人拜服。其本性極善,曾遊歷天下,活人無數,不論武者、煉藥師、尋常人,她皆一視同仁。只可惜她煉藥之能雖強,內氣也至大帝之境,最終卻因故隕落……後人尊她本領,敬她心性,就稱其為‘聖藥大帝’,天下煉藥師,皆以她為祖師。十絕宗裡,靈道悟道閣中所塑雕像,便也是她了。”
  顧佐的心裡也生出一些敬意。
  能夠讓所有的煉藥師都尊她為祖師,這位少女模樣的前輩也太厲害了!只可惜她沒活到大帝應有的年歲,不然的話,也許成就更高也說不定。
  瞻仰了這雕像一番後,顧佐上前行禮了:“晚輩想要由淺入深,瞭解靈道,還請前輩給與指點。”
  雕像上,白光隱隱,一閃而沒,然後旁邊的側殿一陣搖晃,一道大門打開。
  顧佐反射性地伸手拉住公儀天珩,跟他一起踏入那側殿中,隨後,他就發現這側殿裡面的陳設,跟武者的完全不同。不僅沒有雕像,在那高臺上,擁有的也不僅僅是一本秘笈,而是一櫃子的書。
  這讓他驚訝了一下,等他走近了,抬手取下一本後,才回過頭,看向了公儀天珩:“大哥,你來看。”
  公儀天珩走過去,低頭一瞧。
  那書上分明就寫著:《靈道詳述》。
  如此的字樣。
  很快,顧佐就將這一本書翻開,上面說道:
  【靈道者,修煉精神力也。初為懵懂,後有凝煉,化氣為渦,聚渦為丹,養丹結子,丹破生靈……】
  短短的幾句話,就將靈道的諸多境界都說了個一清二楚,比起顧佐從系統裡面得來的消息,都要更清楚,更詳細。
  簡單地說,就是靈道境界分為五重。
  第一重,氣神境;第二重,渦神境;第三重,丹神境;第四重,養神境;第五重,靈神境。
  而這樣的五重境界,跟煉藥師的等級有著極大的關係,譬如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哪怕在之前的好幾個等級裡,精神力稍弱些如果煉藥師天賦夠強,也能夠勉強越級煉製出高一等級的丹藥來,但是達到地級丹這個層次的時候,就要求煉藥師必須達到靈神境。否則的話,其本身的境界再高,內氣再充沛,也不行。
  就像顧佐吧,他現在的丹神境,可以勉強煉製出適合天人境的玄級丹藥來,要是能夠多煉製幾種並且穩住,以後也勉強稱得上是玄級煉藥師。可他的精神力再度突破後,哪怕是無限接近於靈神境,但只要他還在養神境,就根本無法煉製地級丹——這也讓他知道,他目前的首要目標,就是先讓精神力突破到養神境!
  再就是一些以前顧佐也知道的資訊。
  煉藥師是很特殊的一個人群,如果說成就武者主要是看他們的資質是否足夠,能否堅持修煉的話——對,哪怕是普通人只要想學,都可以試一試,那麼煉藥師的要求就是手掌內必須有藥珠,而藥珠的最大作用就是梳理藥性、溝通內氣、甚至跟禦使精神力也有一些關係。沒有藥珠的人,再怎麼努力,都無法成為煉藥師!這是個硬性的標準!
  而煉藥師想要修煉,也是身兼兩道,首先是跟武者一樣積蓄內氣,這內氣從低等級到高等級,就是真氣啊玄氣啊元氣啊什麼的,這個就統稱為內氣境界了,而精神力的境界叫作靈道境界,想要提升就需要功法,如果想讓自己的精神力有特殊的能力,那麼還要吸收某些屬性的藥氣。
  看到這裡,顧佐的兩眼“歘”一下亮了!
  藥氣!
  他在修煉的時候,就是一半藥氣被骨珠吸納,跟真氣會合,一半就飛升天府,跟精神力會合,當時在邊緣大陸,壓根就沒聽說過靈道修煉的事情,因此他藏著掖著,唯恐因為不小心而出現什麼問題,到這時候,終於讓他放下了心!
  公儀天珩看到這裡,見顧佐開心地朝自己笑著,也捏捏他的側臉:“阿佐,繼續看下去罷。”
  顧佐連忙點頭,心情愉快地繼續瞭解靈道上的事。
  說起這個藥氣,每逢煉製丹藥,溢出的丹香裡都是包含藥氣的,不過藥氣淺細很難捕捉,而因為丹藥不完滿,也會導致藥氣的殘缺和有雜質,因此就需要很好的功法牽引藥氣,進行吸收了。據說只有煉製出極三品的丹藥,才能保證藥氣的完整,而只有十二品無瑕丹,才能確保藥氣不僅完整,還沒有雜質……
  雖然就像武者的功法分為心法和武技一樣,煉藥師的功法也是分為心法和靈技的,但特殊點就在於心法也很複雜,又分為內氣心法和靈道心法。內氣心法要增強內氣和吸收藥氣,其中一半被真氣融合,一半進入天府跟精神力融合;靈道心法則是增加精神力以及淬煉精神力。而很多時候,靈道心法裡面就已經包含靈技了,就比如顧佐學習的《錐神刺》,它再提升顧佐靈道境界的同時,衍生出來的銀針銀錐以及後面的化神篇,全部都是靈技。
  靈道上修行的本質,很多都是混雜在一起的,並不像武者那樣分明,但總體來說,也只是藥氣、內氣、精神力混合時太複雜,會引起很多奇特的變化,實際上大體的境界,也還是很清晰的。
  也是這樣,才能形成修煉的整個系統。
  顧佐長長地籲出一口氣,覺得腦子有點發脹。
  但幸好的是,他基本瞭解到靈道修行的很多事情了。
  然後還是說到屬性的問題。
  武者的體質有自己的屬性,煉藥師的體質也有自己的屬性,單一屬性體質的人如果學對了道路,那麼在這一屬性的道路上,就會比很多人都更快進步。當然了,大多數人的屬性都很雜亂,甚至雜亂的屬性裡也沒有哪個稍強一些,這時候只要他選擇他最喜歡的屬性,並且選擇同樣屬性的心法與武技、靈技等,那麼以後他的這一屬性就會被不斷放大,壓過其他屬性,最終同樣獲得成功。
  那麼體質有屬性,藥材也有屬性,煉出的丹藥自然也就有屬性,而這些丹藥散發出的藥氣,屬性也就不同。
  不管是藥氣屬性、體質屬性還是丹藥屬性,這都是相輔相成的。
  打個比方,如果某個煉藥師他的火屬性的體質,之後他都煉製火屬性的丹藥,同時火屬性丹藥溢出偏向火屬性的藥氣,煉藥師吸收這樣的藥氣修煉,讓自己的內氣偏向火屬性,精神力也偏向火屬性,而火屬性的內氣和精神力,都能夠促進火屬性丹藥的成丹率,造成一個良性迴圈。
  久而久之,這就是一位元擅長煉製火屬性丹藥的煉藥師了。
  在這裡,又要說到丹神境後面的養神境與靈神境這兩個境界。
  養神境顧名思義,就是養神。
  養的是什麼神呢?靈神。
  也就是說在成就丹神境後,天府裡的丹神不斷地增大,裡面會漸漸孕育出心跳的聲音,那就是說明,這裡面生成了一種新的東西——這東西,就是精神力質變而成就的,類似于煉藥師分身的存在。
  名為“靈神”。
  靈神可以說代表的是煉藥師的本我,也可以說是煉藥師的精神力化身,跟煉藥師本身的性格往往是很接近的,能力也是依憑煉藥師的本身,或者煉藥師的最大願望而來。
  它的形態可以是人,但多半是獸類、禽類、物品、植株等,有的甚至可以是丹爐,是玉簫,是兵刃,是……五花八門,很難預料。
  靈神的強大與否,就要看煉藥師的底蘊多厚實,精神力多凝練了,別看顧佐現在只是丹神境,但事實上渦神境到丹神境才是最難的,從丹神境到養神境,反而可能只需要某個契機,就能讓他開始養神。
  不過,從養神到靈神破殼,過程或許就會比較漫長。想要讓其儘快破殼,要看煉藥師怎麼餵養。
  顧佐對此,深感興趣,但想想其中的奧妙,又忍不住心情有點微妙。
  公儀天珩見他面色微紅,神情古怪,便好笑問道:“怎麼了,阿佐?”
  顧佐定定神,囧囧有神地回答:“大哥,我現在就像在天府裡生了個蛋,之後開始孵蛋啊……”
  公儀天珩:“……”他有些無言,隨即揉亂顧佐頭髮,“阿佐的想法,真是……”
  而後他想起了最近知道的,武者脫凡境會出現的狀況,不禁也有些哭笑不得。事實上,如果真的跟那說的一樣,這武者突破脫凡,好像也挺……的。
  開過了玩笑,顧佐把這怪異念頭甩到一邊。
  這一本書冊是看完了,緊接著他把這裡其他的書冊也都看了一遍,大致說的就是更詳細的東西,比如屬性,比如丹藥品級,比如一些跟靈道相關的常識性的東西,還有對於這十絕宗裡,靈道方面的心法靈技之類的介紹,非常詳盡。
  顧佐看完後,心裡已經有底,也明白自己將來在其他人面前該如何表現了。事實上,他的心法是挺特殊的,讓他可以不偏向任何屬性地全面提升,但是屬性平衡的煉藥師並不是沒有,只是他提高起來,並不像那些屬性平衡的煉藥師一樣緩慢罷了,而且他的成丹率也極高,不會因為屬性平衡而導致煉藥師較難控制。
  值得慶倖的是,中央大陸上包容力非常強,傳說中更好的東西也並不是沒有,他現在又在老牌的白銀級勢力裡,顯露出來再大的天分,也只會受到追捧,而並不會因此受到可怕的覬覦——並不是說一定沒有覬覦,只是只要不涉及到少帝級別,根本都不必畏懼。
  這無疑讓顧佐放心不少,他以後不需要太過遮掩,如果一定要掩飾一二,也只需要讓自己稍微偏向於某兩個屬性即可。
  顧佐把自己的想法都跟公儀天珩說了。
  公儀天珩頷首贊許:“阿佐所言有理,而今雖系統仍不能暴露,但心法靈技皆無需遮掩。以我觀十絕宗底蘊,當不至於因此大動干戈。反而阿佐你所露出天資越強,又歸屬于我,宗門之內,反而越會看重於你才是。”
  顧佐聽到“歸屬於我”幾個字,心跳得厲害,不過這時候他也能臉不紅氣不喘,微微地,儘量不怎麼羞赧地點了點頭:“我當然只會做大哥的專屬煉藥師的。”
  對,他就是這麼純潔,這麼沒有邪念!
  接下來,公儀天珩陪同顧佐走到其他的側殿裡,看一看那些殿中擺放的秘笈。
  同樣沒有雕像,但是每一個側殿裡的秘笈,都起碼好幾本,包括有心法、手訣、靈技等,大多都是同屬性配套的,有些還提出了一些其他的搭配方式,以及那些手訣靈技所在的側殿,容煉藥師自己前去尋找。
  顧佐翻看過一些,發現有些的確都很有玄妙,但歸根到底,還是並沒有強過他所修習的《藥天心法》,也沒有強過《煉神訣》,他自然還是學自己的,就不要半路轉其他,反而影響自己的修行。
  可惜的是,這些新的典籍裡,奧妙的東西他並沒能融入自己的手法中,只因他在體悟的時候,就發現自己所學的心法裡就含有這些脈絡,所以他也不過只能說是長長見識,多看一些其他的施為之法了。
  看完後,時間又過去了許久。
  顧佐意猶未盡地放下手裡的典籍,轉身說道:“大哥,咱們回去?”
  公儀天珩笑道:“阿佐若是不舍,再多瞧一瞧也無妨。”
  這回顧佐則搖搖頭:“不用了,短時間也看不完,我還是回去煉幾天丹,鞏固一下後,找時間突破了。”說到這裡,他又急忙問,“大哥你呢?準備具體什麼時候突破?”
  公儀天珩道:“今日體悟頗多,待稍一閉關,便可著手突破之事。”他再一沉吟,“若說時日……多半不是明日,便是後日了。”
  顧佐立刻說道:“那咱們趕緊回去,都準備起來!”
  公儀天珩笑一笑,柔聲道:“好。”
  ·
  回去以後,在戰奴們的監管下,那些奴僕、家臣們做起事來兢兢業業,儘管還沒能面面俱到,但也是井井有條,都十分專注。
  公儀天珩稍一看後,就不再過問,他直接坐上峰頂崖邊那一塊巨石,通身血光與金紅光芒輪番輝映,很快就進入了深層的體悟之中。
  顧佐因為不放心公儀天珩的身體,乾脆就把丹爐搬到了距離山崖稍遠的地方,在這裡,他一抬頭就可以看到公儀天珩的表現,自己也能安心不少。
  而後,顧佐開始煉丹了。
  許多藥材出現在他的周圍,他沉心定氣,很快打出火焰,將一爐爐的丹藥,都煉製起來——從人級到黃級,無數的丹藥品種,在他手裡都如同那最易揉捏之物,輕而易舉就能出了許多的丹藥。
  這樣的情景,叫那些隱匿著守在一旁的戰奴們,都禁不住的吃驚。
  瘋犬族的性格平日裡不顯,但是在遇見某些事情的時候,就會有些外露。
  豐涸也不例外,他此刻腰背弓起,一隻細長的手指輕輕朝前點著,口裡喃喃細語:
  “九顆、九顆、十六顆、三顆、八顆……”
  “滿丹,滿丹,都是滿丹?”
  “這一爐無瑕丹,那一爐也是無瑕丹,所有的……”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更變得有些尖細起來,整個人的身體,也有些微微的顫抖,神情從平靜到有些詭異,再到變得瘋狂而猙獰,到最後,他似乎想要撲出去,好好地將那些丹藥都攏到手裡,仔仔細細地摸索幾遍!
  但是,豐涸立刻被另一人掐住了後頸,把他捏了回來,控制住。
  隨後傳來的,是獒應沉穩的嗓音:“豐涸,冷靜。”
  豐涸的表情一變,恢復到最初的平靜,不吭聲了。
  一旁的細英感歎道:“難怪公子這樣看重顧藥師,他年紀不大,就能煉製出這樣多種類的丹藥,很多丹藥更很生僻,連我等都不認識。而看他的境界,靈道已至丹神境,倒是內氣境界還未跟上,但也到了極限,隨時隨地都能更進一步。看他如今煉製黃級丹藥來這般輕易,到時候,他說不得就要成為玄級煉藥師了。”
  向來寡言少語的獒應也點了點頭:“的確如此。”
  豐涸冷靜之後,聲線還是有些怪異,不過這就是種族特徵了:“看來,我等是有絕佳的運氣,才被公子選中。”
  細英神情凝重:“我犬族多為戰奴,甚是榮耀,但族中尚有不曾被選中,卻只比我等稍遜者,或可商議之後,投靠而來。以公子秉性,並不會虧待我等,我看那吳家很是了得,其家主決心斐然,很有魄力,我族也當儘快做出決定才是。”
  戰奴跟普通的奴族不同,儘管最初都是奴族,但因為族群裡的戰士大多被挑選而出,到後來其他的族群都可以自主附庸十絕宗,無須被放置奴僕冊中任由挑選。與此同時,若是戰奴們認為哪個主子值得投靠,這常出戰士的附庸種族,倒是可以自行選擇明主投靠。
  自然了,這樣的族群都是善戰的,並不是隨便哪個奴族,都有如此資格。
  獒應與豐涸並沒有說話,但是從他們微微閃動的目光來看,並不是沒有這樣的想法。如果說公儀天珩本身顯露出來的絕佳資質讓他們動心是一個方面的話,那麼顧佐這樣煉製無瑕丹的能力,就是另一個吸引點。
  在中央大陸上,極品丹易得,無瑕丹難求,就算顧佐現在還年輕,所得無瑕丹品級都只適合羽化境以下的武者,也很足夠了。
  畢竟,每一個武者都要經歷從低境界到高境界的過程,更何況,誰說顧佐將來就只會局限於此呢?
  這些戰奴的想法,顧佐並不知道。
  他只是因為已經充分瞭解了靈道相關的消息,如今把心放下了,就有了要突破的意圖,煉製起丹藥來,自然也就沒怎麼克制。
  ——峰頂上,都是自己人。
  煉製著煉製著,顧佐的心思沉浸到某種玄妙的境界裡,突然之間,他就覺得真氣上湧,每一顆骨珠,都在瘋狂地轉動起來!
  經脈之間,俱是疼痛。
  顧佐皺緊眉頭,不知不覺地已經鬆開了手。
  這時他是剛剛再度煉製出了一粒最簡單的玄級丹,因為真氣流失太快,觸動了某個屏障,讓他的境界猛然提升!
  體內的變化很快,顧佐的心情略有緊張。
  這就要突破了啊……他沒經驗啊。
  以前的修煉也就是不斷地生成骨珠,可是到了脫凡境,他研究過,那是骨珠要化為氣海的!這可是一種質變的過程,絕不能掉以輕心!
  顧佐就小心翼翼,等候著骨珠的變化。
  當然了,他沒忘了不斷地運轉《藥天心法》的入門篇,這篇章最多也就是讓人順利修煉到脫凡境的門檻,但一旦進入脫凡境,就得有後續的法門了。
  話說回來,後續的法門,系統還沒給啊……
  算了,先突破再說。
  【修煉任務:突破到脫凡境】
  【任務道具:三縷異火,《藥天心法·入門篇》】
  【完成方式:無限制】
  【完成時間:無限制】
  【失敗懲罰:無】
  【成功獎勵:《藥天心法·精進篇》】
  顧佐:“……”
  說什麼來什麼,系統還真是神出鬼沒啊。
  以顧佐現在尚算清醒的意識,很容易就看到了成功後的獎勵,也就是進一步修煉的法門,頓時大為放心。但與此同時,顧佐的表情還沒變成笑容呢,就先僵硬在了臉上。
  ——任務道具裡有三縷異火是怎麼回事!
  顧佐知道在達到脫凡境之後,就可以相應地利用異火了,可他沒有想到的是,突破的時候也需要這玩意兒?難道說,他這是在搞什麼特殊化?
  不管怎麼說,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後,顧佐還是挺相信系統的,所以儘管還疼著吧,也迅速地將自己的異火拿出來了。
  地心火是分散了在骨珠裡,這個不用管,裝著鬼火陰炎的木牌和裝著紫焱岩心火的燭臺,則被他迅速用意念取出,放置在了他的身旁。
  下一刻,顧佐感覺到了經脈裡仿佛被剝離了什麼東西的劇痛!
  是有一顆骨珠從血肉中迸發而出,直接砸進了丹田裡!
  緊跟著接二連三,地煞七十二骨珠爭先恐後,全都竄出,彙聚一處!
  丹田中,仿佛憑空刮起了一陣大風。
  骨珠們不斷地飛速旋轉,慢慢地就像是也化為了轉動的氣流,在丹田處猛然旋轉突破,讓顧佐的丹田處,也產生了急劇的痛苦。
  一顆顆的骨珠像是隨風而消散,但只有顧佐知道,它們是變成了另一種物質,在這丹田裡,生生地開闢出了一個空間,並且用自己進行隔離、加固,化為了一種很穩定的存在。
  慢慢地,這個空間的輪廓清晰起來,然而框架仍舊並不那麼堅固,而在顧佐的血肉裡,三十六天罡骨珠猛然撲出,像是無數的流星,驟然也砸入那仍舊混沌的氣流之中!
  這一霎,那裡瞬間穩固起來。
  一百零八骨珠,開丹田,化氣海。
  便是脫凡境到了。
  然而,顧佐的突破,似乎沒那麼容易。
  從那生成的氣海中,絲絲縷縷的火焰,忽然鑽了出來,如同細線,于內遊走……


第335章 大哥突破
  漸漸那火焰細線遊出了規律, 不知不覺間竟形成了漩渦一般,不斷在氣海中旋轉, 其轉勢之快, 幾如颶風,而這些火焰細線像是從一百零八骨珠裡抽出來的,也有一百零八之數, 在這颶風甩動之間,最終聚攏,一根兩根……七根八根!慢慢變成了一束,又逐漸變得粗壯、靈動。
  到最後,它猛然朝上一躥, 變作了一片橘紅色的花瓣一般,靜靜地飄浮在那氣海的中心, 而那氣海也在這漩渦的不斷下陷中, 逐步變作了新的模樣!
  顧佐“看”得清楚。
  那漩渦越是凝固,越是形態清晰,仔細觀察後,竟發覺竟是在一片汪洋氣海裡, 綻開了一座乳白色的蓮台,為三十六品, 花瓣合天罡之數, 蓮子亦合天罡之數,穩穩當當地定在這氣海的核心,其所占面積之大, 幾乎把整個氣海都給占滿了。
  這蓮台看起來又像是燭臺,那原本漂浮在氣海一側的橘紅火焰,就此漂浮過來,落在這蓮臺上,瞬間鑽進了一粒蓮子,再沒有挪動地方了。而這蓮子最為接近的蓮瓣,也立時化為了橘紅色,就如同地心火在那蓮瓣上燃燒一般,給這乳白色的蓮台,更增一分光彩!
  如此的變化讓顧佐有點驚呆,但他還是沒有真的呆住,而是下意識地加速運轉心法,霎時就能感覺到,體內的真氣在氣海中幾度穿梭後,再度溢出來、貫通百脈的氣流,已經比起以前來更加強大了數倍!
  沒錯,這已經不再是真氣,而是玄氣了!
  脫凡脫凡,真氣的蛻變,亦是其中一種極為顯著的特徵!
  同時,顧佐也感覺自己的身體一輕,就好像褪去了沉屙,煥發出了更為燦爛的勃勃生機,使他的肉身比起從前來,也啊雜質盡去,更加澄淨無瑕。
  總的來說,以前他的精神力足夠用,可是內氣的境界卻是一種桎梏,到了如今脫凡了,肉身便漸漸追趕而來,就仿佛有一種身體和靈魂更為匹配了的感覺。
  很是玄妙。
  正在顧佐持續運轉心法積蓄玄氣要充滿氣海的時候,他身邊的那塊木牌表面,倏然冒出了一簇瑩綠色的火焰,另一邊的燭臺裡,也躥起了幽紫色的火苗。二者很快顫動了下,而後化為兩道火箭一樣,急速本來!
  眨眼間,已經沖進了顧佐的身體!
  陰冷和熾熱的感覺穿透他整個身體,讓他肉身裡的每一處,都被這樣的力量浸染,好像每一寸的皮肉,都被“嗞嗞”灼燒起來。
  很可怕的感覺……
  顧佐勉力忍耐著,任憑這兩道火焰在他體內流竄。
  突然間,在那三十六品蓮臺上,產生了一股龐大的吸引力!登時這兩道火焰就像是找到了什麼指引,又仿佛終於尋得了路線,就如同兩頭回途之鳥,轉瞬也急撲而出,入得那氣海之內,墜進蓮台,直取兩粒蓮子!
  鬼火陰炎與紫焱岩心火成功了,它們沒入蓮子之後,又有兩片很接近的花瓣變了顏色,一為瑩綠,一為幽紫,美麗無比。
  顧佐無意識間松了口氣,他的氣海上,有蓮台鎮壓,那些異火服服帖帖,竟然已經跟他建立了牢固的聯繫——不,應該說跟他牢固聯繫的是那一座蓮台,跟異火建立的,亦是那座蓮台,而蓮台原本就是顧佐氣海之中生出的異象,亦可算作他另一個本身,冥冥中他更知道,這似乎是……那心法的緣故。
  儘管這異象形成的過程並沒有全部在顧佐的掌控之內,可最終結果也是好的,甚至可以說,這讓顧佐頓時就有了強大的資本。
  他可以,自如地收納異火,並且操縱為己用。
  慢慢地,顧佐體內所有的氣流都平息了,周身的氣息也穩定下來,他這時睜開眼,伸手微微抓握,看到的、感受到的,仿佛都是另一個天地了。
  脫凡之後,便是如此不同!
  在顧佐面前,正半蹲著個樣貌極其俊美的青年,此刻面上帶著擔憂之色,眼神之中,皆是關切柔和。
  現在見到顧佐周身一切都平靜下來,他就朝他一笑,道一聲:“恭喜阿佐,如今順利突破,晉級脫凡。”
  顧佐也是笑容燦爛:“謝謝大哥!”
  公儀天珩伸手,將顧左拉起來,隨口說道:“方才阿佐突破時,我觀有蓮台虛影,異火也生變化……”
  顧佐一聽,就將自己氣海生出的異象,那三種異火的去處,全部都跟公儀天珩說了一遍。
  說完後,他更是探出一根手指,霎時像是被點燃了似的,在上方冒出了一縷幽紫色的火苗,其色澤之深邃,跟之前存在燭臺裡時一般無二——不,或者給人的感覺要更加靈動。
  公儀天珩饒有興致地端詳著:“這倒有些意思。”
  顧佐本能地想討好心上人,於是在他的另一根手指上,就躥出了橘紅色的火焰,待這一縷火焰穩定後,再出現第三縷,乃是瑩綠色。
  一隻手,三根指頭,全都被點燃了。
  火焰靜靜燃燒,其形態美極,但考慮到點燃異火的乃是顧佐的手指,又讓人覺得,這可真是怪異極了。
  公儀天珩一笑:“看來變化頗多。”
  顧佐點點頭,十根手指上,三種不同顏色的火焰躥來躥去,十分靈活,看樣子似乎已經能夠如臂使指,將異火控制得極為妥帖了。
  公儀天珩又道:“阿佐可能以異火攻擊?”
  顧佐想了想,很快五指握起,讓所有火焰全都收斂,而後他再屈指一彈,登時就有一團幽紫火焰迸發而出,化為一天紫線,在眨眼之間,就擊向一塊足有半人高的巨大岩石!
  只聽得“嘭”一聲響動,那紫焱岩心火在觸碰岩石的刹那,就因力量輸出之故,叫那岩石變成了粉碎!更可怕的是,粉碎的岩石落在地面後,卻並不是跟之前一樣的飽滿狀態,而是燃盡了體內的力量,變得有些暗淡起來,就連外面的石殼,都變成了枯石。
  力量太驚人了……
  顧佐之前的精神力攻擊也能碎掉岩石,可並沒有如今這樣的效果。
  ——在石碎之後,公儀天珩掌風輕輕拍去,那枯朽的石塊,就暫態化為了粉塵,消散在空氣之中!
  公儀天珩頷首贊許:“而今阿佐也有自保之力了。”又關切道,“不知消耗如何?異火攻擊,想來並不容易。”
  顧佐想了想:“要是操縱一種異火,應該可以堅持半個時辰,要是使出好幾種,消耗就翻倍了。嗯,用這樣的手段不僅消耗玄氣,也消耗精神力,不過我的玄氣跟精神力還是不匹配,所以玄氣消耗完了,精神力也還能剩下,使用靈技。”
  公儀天珩稍作思忖:“既然這樣,異火就當做是壓箱底的手段,與人對戰時,莫要輕易使出來。如今阿佐之所以消耗大,想來也是因還未熟練,有不少浪費所致。不如平日裡多多用異火煉丹,也好多多熟悉,想方設法,將這消耗減輕下來,也由此淬煉氣海,叫玄氣恢復更快,境界迅速提升。”
  顧佐點頭答應:“我明白了,大哥。”他猶豫了下,又說,“以前我是不太清楚,但現在知道了,其實咱們煉藥師也可以吞服丹藥的,只是因為體質特殊,只能吞服單純補氣的丹藥,可是丹藥吞服多了……”
  公儀天珩笑道:“此事為兄亦知,阿佐不必憂心。武者也好,煉藥師也罷,既然能攝取天地之氣為己用,吞服丹藥也並無差別。平日裡都言武者莫要多服丹藥,是因丹藥不純,內有雜質,沉積體內,對人不利。可若是都吞服無瑕丹,便無礙了。武者如此,煉藥師自然也是如此。阿佐所煉丹藥,大多皆是無瑕丹,自然可以長久吞服,並無害處。俱是天地間的純淨能量罷了。”
  顧佐被點醒了,簡直醍醐灌頂。
  他大哥說得有道理啊!
  天地間的自然力量被汲取是無害的,是因為它們中間其他的“氣”在吸收的過程中,就被當成雜質排除了,後天煉製的丹藥,其實也是將自然的力量淬煉後融合為適合自己的力量,只要是在煉製時就剔除了雜質的無瑕丹,跟天地間的力量相比也沒什麼差別。
  然後顧佐就不好意思地笑了:“也是,我以後多煉製一些適合脫凡境的無瑕丹,給大家服用。”
  公儀天珩也道:“如今有吳家諸多煉藥師在,阿佐只需提供無瑕丹給我等使用、再有一些作為賞賜即可,其餘丹藥,可交由吳家煉製。猴族與吳家煉藥師,皆為阿佐幫手,任由阿佐你來調遣,此後你亦不必太辛苦,多多提升自己就是。”
  顧佐心裡微熱:“多謝大哥,阿佐明白了!”
  公儀天珩神情一柔,並未多說什麼。
  顧佐屏息:“……我這裡藥方很多,如果大哥以後覺得吳家可信了,我也可以拿出一些藥方,作為煉藥師的獎賞。”
  公儀天珩的語氣也極柔和:“多謝阿佐,若是沒有阿佐在側,為兄必然不會同如今這般順遂。”
  這回輪到顧佐呐呐,說不出話來了。
  氣氛一時很是溫馨。
  突然間,顧佐想起了什麼,急急看向公儀天珩:“大哥,我突破了,你怎麼樣?”
  他一睜眼公儀天珩就在眼前,可見剛才肯定是在給他護法,而他大哥的突破契機也早就到了,不知道因為他的緣故,有沒有影響到他的大哥?
  公儀天珩倏然明瞭顧佐的意思,搖頭一笑:“無妨,阿佐醒得及時,而今我正要前往血池,在那處突破。”
  顧佐鬆口氣,然後粲然一笑:“那這回我給大哥護法。”
  公儀天珩含笑點頭,隨即站起身,拉了顧佐的小臂,帶著他一起朝峰頂之下走去。
  沒多遠,就是一座洞府。
  這洞府在一片林木掩映之間,走進去後,立刻就能感受到淡淡的血腥之氣迎面而來,而血腥之內又帶著濃郁的清香,應是這血池混合諸多精血,最終煉製成功所散發出來的味道。
  說起來,這血池其實也算是一種藥湯,只不過是以精血為主藥罷了。
  顧佐跟進去後,一邊也在腦中不斷分辨這些煉化其中的藥材,感覺混雜極多,藥方也是極其複雜……在他所得到的諸多等級的藥方裡,其實也有這樣類似的藥湯,以前他給荒姬師兄激發血脈的時候,就是用了其中一種。但因為加入的精血種類不同,分量不同,混雜進去的其他藥材的種類和分量也有不同,就不能將方子確定下來的。
  以後如果他們要用,就要看他自己來調整藥方了,而且,捕捉荒獸抽取精血之事,也要仔細籌謀——畢竟,更高等級的荒獸,他們根本捕捉不到,那麼想要煉製高等級的血湯,也是不成。
  還得靠著宗門的血池才行。
  想了這些後,顧佐已經看到了血池的全貌。
  不過也就是三尺方圓,裡面的血水濃烈,但色澤鮮亮,整個給人的感覺雖然有著淡淡的詭異,卻沒有絲毫的邪惡之感。
  也就是說,內中的氣息很純粹,就是精純的鮮血,待吸收後,得到的會是精純的力量,而沒有什麼雜質——譬如怨氣憎恨之類的。
  看來,這煉製血池之人,也是一位高手。
  顧佐放下心,也對自家大哥突破的事,有了更多的信心。
  公儀天珩朝顧佐微微示意後,就開始脫衣裳。
  顧佐:“……”
  大家都是男子,他覺得自己其實不必每次都好像個黃花閨女似的驚驚慌慌,但關鍵是他每到這個時候,都忍不住地目光朝著……上黏啊。
  然後就要唾棄自己了。
  就跟現在一樣。
  顧佐默默地後退三步:“大哥,我給你護法。”
  公儀天珩唇邊勾起一抹笑容,轉過身來,正對顧佐,盤膝坐下:“好。”
  接下來,血池就沸騰了。
  一瞬間,公儀天珩周圍有無數的氣息在鼓蕩,他的長髮無風自動,仿佛有許許多多的力量,在這一刻都纏繞在他身邊,淡淡的血霧緩緩升起,將他整個人都包圍住,霎時模糊了他的面貌。
  顧佐看得仔細,能瞧見那些血霧其實是從血池裡被氣勁引出,化為血霧自他大哥周身諸多孔竅裡滲入進去,穿入他的四肢百脈,在他的體內流通!
  這是血池的力量在被他的大哥吸收了!
  顧佐知道,在他大哥的體內,有六套骨珠,其中三套中已經蘊含了許多不同的力量,一為大日之力,一為血毒之力,一為精血之力。
  雖說三種力量都是極為重要,但有兩者與精血有關,在突破的時候,自然是利用血池,能達到更佳的效果。
  事實上,也的確如顧佐所想。
  此刻的公儀天珩不斷吞吸血池裡的血氣,就能感覺到體內那套充盈血毒之力的骨珠貪婪吸取,色澤黑紅,變得越發飽滿。隨著時間的推移,其血色越盛,而黑色漸淺,色澤也變得鮮亮起來。而另一套有精血之力,原本便是血紅色澤的骨珠,則淺淺吸收那一絲絲溢出的精純血氣,慢慢地將骨珠變得更為飽滿。
  公儀天珩能夠察覺,精血之力和血毒之力,前者吸收的是最精純的血力,還包含著荒獸精血中,那代代傳承下來的隱秘玄妙,而血毒之力中接收的則是血液中的穢氣與一切負面力量,和毒素混合在一起後,造成的就是極其可怕的腐蝕之力……從前不曾消弭的荒獸的怨念、憎恨、所有負面情緒,居然都被這一套骨珠吸收煉化,將來,還不知最終會變成何種模樣。
  可公儀天珩也有感知,這體內的諸多力量再如何詭異,皆能被他輕易指使,並不會失去控制。他吸收的各種力量越多,自己就會變得越強——這或許,正是他這一尊天妒之體的特殊之處?
  聽聞每一尊天妒之體,力量皆有不同,而他的力量……儘管他尚且不曾完全摸個清楚,可他卻隱隱察覺,這或許就是他潛意識裡想要得到的,才會如此演化。
  ——他會是最強的天妒之體!
  公儀天珩腦中的思緒一閃而過,身體內部已經自發地開始運轉,也許是因為他自創的心法極為適合他自身的緣故,他掠奪起天地之氣來,也是格外的迅速。再加上血池裡飽滿的力量,不知不覺間,竟然就讓他的所有骨珠,都發出了清越的鳴叫聲!
  顧佐血池外看著自家大哥突破,忽然“咦”了一聲。
  他聽見了很多仿佛流風穿越石穴的呼嘯聲,這是……他大哥骨珠發出來的聲音?
  而後他更加專注地看過去。
  天妒之體的突破,他從未見過,也不知會是什麼樣子?跟同樣特殊體質、萬漏之體的胡長安相比,又有什麼不同?
  很好奇,也有些擔憂。
  他的大哥都是自創心法,但願能夠成功——
  不,他相信大哥一定能夠成功!
  緊接著顧佐就發現,在他大哥的身後,出現了一個……黑洞?
  他頓時就愣住了。
  再說公儀天珩,他是全神貫注地在運轉心法,體會著身體內部所有骨珠蠢蠢欲動,丹田裡悶脹不已,隨時就要有所異變的感覺。
  他很清楚這就是突破的預兆,也查過先天巔峰突破到脫凡境時會發生的情況,只是他自己體質特殊,乃是六套骨珠,突破時會是如何情景,卻從沒有聽說過前例,只得靠他自己把握了。
  於是,公儀天珩也就沉心定氣,隨時準備在發生異變的時候,做出反應。
  下一瞬,他只覺得周身的穴竅一身撕扯般的疼痛,登時在那六套骨珠裡,最主要的那一套骨珠中的七十二地煞骨珠,已經掙脫穴竅,直接砸進了他的丹田中!
  如果說丹田原本如同一片黝黑的深淵般,什麼也看不清楚,那麼這些骨珠就仿佛綴在夜幕裡的明燈,一刹那就將深淵洞穿,鑲嵌而上,並且憑藉它們散發出的萬丈光芒,一點一點地吞噬周圍的黑暗,要將整個深淵都生生地撕扯開來!
  就好似,撕開那荒原,開拓一片大海。
  然而,根基越是穩固的武者,他們的氣海就越是難以開闢,如果骨珠的力量不夠強,無法撕開丹田,穩固氣海,那麼他們的突破也就失敗了。
  公儀天珩的骨珠當然很強,但是他的丹田更強,積蓄更因為他壓抑數年,雄渾無比,就是普通的天驕都無法相比!
  因此,這主骨珠中的七十二地煞骨珠進入丹田,只能勉強定住,打出一些氣孔,但如果想要將整個丹田撕開,則是力有不逮。
  不過,公儀天珩積累太過雄渾是因為六套骨珠之故,那麼開闢丹田,自然也不會僅由一套骨珠出售。
  下一霎,其他五套骨珠齊齊動作,竟然每一套裡都抽出七十二顆,如同花瓣,瞬間凝聚在頭一套骨珠的周圍!
  如果這時候有人能夠看到公儀天珩的丹田,就會發現他的主骨珠以地煞星方位佈局于丹田中心,而其他五套則圍繞主骨珠,同樣排列成地煞星的方位。
  他的整個丹田頓時仿佛化為了一片夜空,漫天星子棋布,穿透深邃黑暗,有著說不出的美麗。
  血池外。
  顧佐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在他大哥的身後出現黑洞也就算了,黑洞裡好多星星一閃一閃的……是怎麼回事啊……
  公儀天珩體外的氣息還在鼓蕩。
  他發現了自己六套骨珠正在通力合作,將丹田打開,便專心致志運轉心法,繼續積累後面的力量。
  同時,在地煞骨珠定住丹田之後,那三十六天罡骨珠,也開始散發出灼熱的力量!
  突然間,主骨珠裡的天罡骨珠急速竄出,直奔丹田!
  這一刻天罡地煞結合起來,綻放出耀眼的光芒,待它們結合之後,骨珠裂開,就仿佛是星子變成了星沙,霎時在中心形成了一片佈滿星沙的漩渦,開始艱難地旋轉起來。
  周圍的五套地煞骨珠,也緊隨著主骨珠的腳步,開始接納那些自“天”而降的三十六骨珠,它們也同樣迅速結合在一起,迅速裂開,化為星沙,又緊隨主骨珠所化的漩渦,同樣生成了其他的星沙漩渦。
  這一來,就是足足六個漩渦在丹田裡形成,不斷攪動,意圖將所有的黑暗都吸納而入,將丹田徹底辟開。
  結果也是成功了。
  隨著六套骨珠的不斷旋轉,每一個漩渦都在不斷擴張,那如同深淵般的黑暗丹田,漸漸就形成了六個深邃的漩渦,而週邊的五個漩渦極有規律地都中心的主漩渦旋轉,並且在旋轉的過程裡,將那些“星沙”持續吸納而入,最終不斷加固漩渦,讓這漩渦形成一片汪洋大海!
  不知過了多久,公儀天珩的六套骨珠同時作用,也終於是將丹田開闢成功,孕育出了浩瀚的氣海了!
  每一個氣海,都比尋常的武者更大數倍,六個氣海的體積相差無幾,週邊五個更幾乎是一模一樣,唯有中間這個,更加寬闊幾分。
  隨後,氣海沸騰。
  公儀天珩根本還來不及如何觀摩著剛生成的氣海,就發覺那邊緣的某個氣海,陡然升起了一片金紅的色澤。
  是了,原本吸收了大日之力的骨珠,化為氣海後,這氣海自然也充滿了大日之力,成就金紅色的氣海。
  明耀輝煌,壯麗無比。
  緊接著,又有一個氣海化為了黑紅色,其中紅為主,黑為輔,散發出陣陣的毒腥之氣,更有許多怨孽穢氣,都要從裡面噴發而出般,極為可怖。
  但終究這些惡氣都不曾溢出,而是每每掙扎,都被那氣海吸回,不得不安分下來。
  最後,是那本來無色的漩渦,突然間像是被噴上了一抹血跡,隨後那血跡化為了數十血珠,靜靜地在那氣海之上漂浮。
  這一個氣海,顯然是充盈精血之力的骨珠所化,然而之前在穴竅裡時,這些骨珠也是染成血紅之色,可是化為氣海之後,卻非是整個氣海盡皆變色,而是只在氣海之上漂浮血珠,當真顯得怪異。
  就算是公儀天珩,此刻也略有不解。
  他細細觀察。
  很快公儀天珩便已發覺,這每一顆血珠中,都仿佛蘊有一頭荒獸的虛影。
  有鱷、有蜥、有鵬、有鷹、有虎、有狼、有豹、有獅……皆為猛獸凶禽。
  這些猛獸凶禽儘管只是虛影,卻是栩栩如生,正是與之前公儀天珩捕捉過的許多荒獸荒禽一般無二,其中還有數頭陌生者,散發出來的氣息比起公儀天珩所捕捉過的更為可怖,應當是這血池中所含精血的主人?
  公儀天珩倏然明瞭。
  這一套骨珠攝取的乃是蘊含荒獸玄妙的精血,乃是血中精華,理應也傳承了荒獸的一切,故而有這般的顯化。
  那麼,這些血珠,應當如何利用……
  公儀天珩的心中閃現一絲瘋狂。
  既然是他的力量,便不能脫出他的掌控!
  霎時間,公儀天珩將意念直入那氣海,立刻接觸到其中一顆血珠上!
  而後,他就感覺到了通身內外,骨骼都在發出“哢哢”的響聲,其肌肉拉扯,仿佛陷入了無邊無際的苦痛之中……
  在血池外,顧佐震驚地揉了揉眼睛。
  他他他,他沒看錯吧!
  一切本來都很安好,至多也就是公儀天珩背後顯化出黑洞的影像,而黑洞裡面有星子,星子互相變化,後來一個黑洞變成了六個黑洞而已。
  顧佐想起自家大哥有六套骨珠,猜到這可能是化為了六個氣海,卻沒料到在一個黑洞點亮金紅,一個黑洞點亮黑紅,一個黑洞點綴紅色星辰後,忽然間一顆紅色星辰直接從那黑洞裡掉落出來,籠罩在他大哥身上,登時他的大哥就變形了呀!
  沒錯!是真的!變形了!
  顧佐只看見公儀天珩的手臂驟然彎曲,體表之處遍生翎羽,就連那俊美無比的容貌,也驟然間沾染上一些屬於獸類的猙獰——卻也帶上另一種邪異的美感。
  這這這!這是要變成一隻鳥嗎!
  ——才剛這樣想,顧佐已經囧了。
  萬萬沒想到,他家大哥在突破的時候,還能有這樣的變化……
  公儀天珩的變化很徹底。
  從身體骨骼變化到生出雙翼再到渾身披羽,只在大約幾個呼吸間裡,他就已經變成了一隻極其神駿的雄鷹——顧佐認得,這是一種荒鷹,屬於低靈級的荒禽,極為兇悍,在對敵時翎羽可以變成利刃,每一次施展出來,都能將與其對敵的武者的血肉片片削下,仿佛淩遲一般!
  這樣的凶禽,在顧佐心裡,其實跟他大哥不怎麼搭界的……可不知為什麼,他的大哥偏偏就在這時候發生了這樣的變化!
  難道說,這也是大哥的什麼本事?
  顧佐一時間猜不透。
  他只是很擔心,大哥會不會變不回去了……
  當然了,公儀天珩沒有變不回去。
  接下來,他進行了好幾場震撼人心的表演。
  就比如說,在變成荒鷹扇了扇翅膀之後,他又變了一頭猛虎,隨後一頭雄獅,一頭巨熊,一匹孤狼……又可以是一頭荒犀,一隻荒雕,一頭荒象……
  總之,短短時間裡,他已經轉換了十來種的荒獸荒禽形態,讓顧佐從最開始的震驚擔憂到後來的興趣盎然再到囧囧有神,心情也是很複雜的。
  顧佐有點無語。
  總覺得,大哥的這種能力,有點“看我七十二變”……的感覺啊。
  好在公儀天珩在輪番變過一回後,那些“紅色星辰”就不再砸下來了,接著就是他身上的氣息暴漲,他身後的那六個黑洞,像是也更穩固了起來。
  顧佐後退一步,坐在地上繼續看。
  不管怎麼說,這突破還沒完,他還得給大哥繼續護法呢……
  再說公儀天珩吧。
  他在輪番將那些血珠觸碰過後,就感覺到了自己骨骼與肉身的變化,察覺每逢打碎一顆血珠,就能夠將自己化為跟血珠裡的荒獸虛影一模一樣的形態,就連力量,也都差不多。
  霎時間,公儀天珩就感覺一陣喜悅。
  化身荒獸,這是一種極其有用的本領,而他並不僅僅是形似,就連那些荒獸血液裡傳承的許多東西,也同樣被他感知到,體悟到!
  只是因為如今他的境界太低,並沒有將那些荒獸徹底瞭解,可只要他以後變身多了,實力更強,就可以摸清楚這些荒獸的一切!
  隨後,公儀天珩自然而然地嘗試第二顆、第三顆血珠,每一次都能成功變身,每一次變身後,也的確印證了他的所想。
  然而就在他變身十多次後,他陡然發現自己的力量在不斷地流失,登時他就知道,自己變身時消耗的力量是極大的,如今正在突破的緊要關頭,不可以再輕易嘗試,在瞭解其中奧妙後,就該等到突破結束,再來好生體會一番了。
  因此,公儀天珩立時收斂意識,不再去與那些血珠碰觸。
  此刻他觀察自己丹田內部,正發現經由剛才那些工夫後,他的丹田正式被打開,裡面也開闢出了足足六個氣海,而這些氣海中,不斷有天地之氣流入,有玄氣積攢,玄氣溢出,帶給他的,是從內到外更加強悍了十多倍的力量!
  可以說,擁有六個氣海的公儀天珩,就等同於擁有單個氣海的六尊滿星天驕,縱使是其他好幾個同境界甚至稍高境界的天驕一起圍攻於他,他都不會畏懼!
  同境界武者中頂尖算得了什麼?同境界天驕裡無敵,這才是他真正的潛力!
  “嘭嘭!”
  “嘭嘭!嘭嘭!”
  仿佛心臟搏動的聲音,從丹田裡傳出來。
  公儀天珩的注意力,頓時就落在了那金紅色、黑紅色的兩個氣海之上。
  然後,他的心情有點微妙。
  他之前查探過,凡是優秀的武者——不管是擁有特殊體質還有功法特殊——在自先天巔峰突破到脫凡境的時候,生成氣海的刹那,氣海就會伴生有異象。
  而這異象生成的時候……就跟……一樣。
  想起顧佐之前那生蛋的說法,公儀天珩在看到自己的氣海異象時,就不由得有些失語。總覺得,怎麼想都有點不對勁。
  但公儀天珩到底是心志堅定,很快拂去這不著邊際的想法,專注地留意那氣海異象的具體來。
  一般的優秀武者,他們的異象一般都在他們的主氣海中生成——因為他們通常也只有一個氣海。而公儀天珩有六個氣海,主氣海沒什麼反應,反倒是那兩個氣海,有產生異象的預兆。
  金紅色氣海裡,隱隱約約,看不出形態……而黑紅色氣海中,那氣浪翻騰,好似有一抹血光,正在不斷醞釀。
  公儀天珩全力調動玄氣,使其進入那兩個氣海之內。
  可惜那金紅色氣海仍舊沒什麼反應,倒是黑紅色的氣海中,血光大盛,就要迸發而出!


第336章 給出好處
  這一刻, 一道血紅匹練直刷而出,就在這黑紅氣海上倒掛而起, 其上不見其源頭, 下沒入氣海深處,正是一條滔滔血河,戾氣沖天, 兇狠無比。
  黑紅氣海的異象,竟然是倒掛血河!
  饒是公儀天珩早有準備,也是略為驚異了一霎。
  竟然是——血河?
  隨後他又微微皺起眉頭。
  血河雖然看來威力無窮,卻似乎並不完整,便如同那金紅氣海中那物隱而不出, 也仿佛尚未孕育而成一般。
  但總體來說,待這血河生成後, 公儀天珩丹田內再無其他異象, 只覺得這氣海轟隆隆開闢得寬闊無匹,叫他只覺得通身力量奔騰,舒爽至極。
  待他思索一番從前所習諸多武技,自身領悟相應絕學, 便知道突破前難以施展數次,而今施展數十次也是小菜一碟。
  血池外面, 顧佐愣愣眨眼。
  他沒看錯的話, 在黑紅色的那個黑洞裡……滾滾一條血一樣的河水流淌出來了?那氣勢洶洶的,像是能嗅到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可仔細看過去, 又覺得那血河似乎有些冷清,只是架勢厲害,亦能叫人心悸。
  不過,還沒等顧佐想出個一二三來,那六個黑洞陡然就都消失,之後公儀天珩睜開了眼,那雙眸子黑白分明,眼珠深黑,那一縷暗芒閃動,竟然讓人產生一種說不出的恐懼感……與距離感。
  顧佐本來是想沖過去道喜的,可見到這樣的情景後,就頓住腳步,不知不覺地有些看呆了,心裡好像突然也有點躊躇起來。
  還是公儀天珩倏爾一笑,頓時如同寒冰乍破,大地回春,整個氣息都變得十分柔和起來:“阿佐,過來。”
  顧佐回過神,覺得距離感一下子沒了,登時就一溜小跑過去,臉上泛紅,有點激動:“大哥,恭喜你成就脫凡!”
  公儀天珩笑道:“總算有驚無險。”
  顧佐想想剛才那露出的許多異象,也猜到突破的過程中肯定很不容易,不過他想了想後,還是沒有追問——因為他直接伸手去抓自家大哥的手腕,給他把脈去了。
  不管過程怎麼樣,可最終的結果如何,他自己看就好了嘛!
  公儀天珩從前不阻攔,現在依舊不阻攔,既然顧佐要看,他也就任憑顧佐探出一絲精神力,到他體內查看。
  以丹神境的精神力,自然是凝練之極,其很快在公儀天珩的經脈中游走一圈,待出來時,顧佐籲了口氣,對公儀天珩的狀況,已是了然於心了。
  公儀天珩笑問道:“阿佐,如何了?”
  顧佐整理一下思緒,回答道:“大哥的氣海和特殊,但浩浩蕩蕩非常寬廣,比普通的武者強太多了。但是大哥的主要問題,還是在經脈和五行平衡上,哪怕是對於部分天才來說,大哥的經脈都已經足夠寬闊、強大了,可要想運轉六個氣海中不同屬性的玄氣,就很容易被損傷……另外就是,大哥的五臟六腑也因為氣血的過於旺盛而顯得有些脆弱,必須長時間補充五行平衡的藥物,藥膳藥湯丹藥三管齊下,才能讓大哥的體質一直保持正常,不讓大哥被臟腑、經脈拖累,導致後面的進境艱難。”
  公儀天珩早有心理準備,點點頭:“阿佐說得有理,為兄記住了。”
  顧佐歎口氣:“其實我也有一勞永逸的辦法……”
  公儀天珩看向顧佐:“後續的藥書裡有記載?”
  顧佐遲疑了下,才說道:“是的。”
  公儀天珩目光裡俱是詢問。
  顧佐頓了頓,還是說出來了:“就是找到五種由地脈孕育而出的天地靈物……”
  公儀天珩心裡稍有些猜測:“那天地靈物是?”
  顧佐這回不再猶豫了:“異金、異木、異水、異火、異土。”
  公儀天珩:“哦?”
  顧佐道:“金入肺,木入肝,水入腎,火入心,土入脾,五種天地靈物,鞏固五臟,然後由五臟生出一個小迴圈,讓五行在五臟內生生不息,而五臟的強度和韌性則由五種天地靈物來源源不斷地提供力量。如果能找到這些天地靈物,大哥將它們納入五臟,這天妒之體的弊病,就可以自行痊癒了,再不用長期地進行調養。”
  公儀天珩問道:“於經脈無礙?”
  顧佐點點頭:“經脈的細弱其實跟五臟的脆弱也有很大的關係,等大哥將五臟補好了,經脈也會在五行力量的滋養下不斷變強的。到時候可能還需要一些藥物輔助,不過那已經影響不了大局了。”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那如今為兄要做的,便是去尋這五種天地靈物了。”
  顧佐思考了下,搖頭:“也不能這樣說。根據我得到的異火來看,天地靈物也分陰陽,有些天地靈物陰陽平衡,有些偏于陰,有些偏于陽,有些乾脆是極陰極陽……所以,雖然是要找天地靈物,但得是陰陽平衡的才行。某一種就平衡了固然是好,可要是一種不行,就得偏陽和偏陰搭配,極陽和極陰搭配……這樣,最後只能說,至少是五種不同的天地靈物,至多則是十種的。”
  公儀天珩明瞭:“那為兄便立時差人去找。”
  顧佐又急忙說:“大哥,我這裡有好幾種異火呢,地心火是偏於陽性的,鬼火陰炎是極陰的,紫焱岩心火是偏於陰性的,它們的靈性也都不錯。異火就不要再去找了,不過如果大哥能遇上陰陽平衡的或者極陽的火焰帶回來,就也比我手裡的這偏陽與偏陰的來得搭配。”
  公儀天珩一頓:“阿佐已然收服異火,不必再給為兄。”
  顧佐道:“大哥不用擔心這個,我要這麼多異火也沒用啊,到時候我分出子火自己培養,將成熟的母火交給大哥就行。反正等我以火養火一段時間後,子火成熟,就又是母火了。”
  公儀天珩聞言,神情柔和:“阿佐先將異火留著,若是日後我尋不到更適合的,再來找阿佐相助。”
  顧佐聽了,也就滿意地點頭:“那就說定了。”
  天地靈物什麼的暫且放到一邊,顧佐和公儀天珩雙雙突破到脫凡境,兩個人的實力都有了飛躍式地進步,此刻當真是神清氣爽,仿佛都掙脫了什麼桎梏一般。而且,兩人能夠這樣快的突破,不僅證明了顧佐的潛力值得公儀天珩看重,也同樣是由公儀天珩給了他的家臣與奴僕們一顆定心丸——看!他們的公子曾經在邊緣大陸裡就能忍耐住突破的誘惑積蓄雄渾,在來到中央大陸獲取了豐富資源後馬上就順利突破,還讓自己的實力成為了同境界裡的絕強者!這難道不能更進一步地說明他們追隨的乃是一位明主,給他們更強烈的信心嗎?
  自然而然的,如今突破了的公儀天珩,就應當去將自己的實力昭告“天下”,初步證明自己了。
  血池裡,公儀天珩伸出了手:“阿佐,拉我上來?”
  顧佐略糾結。
  其實完全不用拉也能上來啊……但這是大哥表達兄弟間的親近他不能不配合啊……對,不是他有什麼邪念,而是他得做個順從的好義弟。
  這樣想著後,顧佐就心安理得地也伸出手,跟公儀天珩的手掌交握。
  公儀天珩唇角彎起。
  顧佐臉一熱,使了點力氣,就輕易地將公儀天珩拉了上來。
  公儀天珩自血水中出來,殷紅的液體順著他裸露的胸膛往下流淌,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濕淋淋的,那柔軟布料的褻褲更是貼在了他的身上,顯露出他緊實的肌理,矯健而修長的雙腿……
  非禮勿視。
  顧佐慌忙移開眼,將目光落在自家大哥的臉上。
  隨即公儀天珩鬆開手,拍了拍他的頭,語氣裡帶著隱隱的笑意:“阿佐日後也可如為兄這般健壯。”
  顧佐再慌忙點頭:“我也這麼覺得。”
  公儀天珩一頓,又悶笑出聲。
  顧佐:“……”
  好吧,其實他覺得作為煉藥師,肉身的強悍程度只怕是他境界再怎麼提高也沒辦法跟身為武者的自家大哥相比的。
  可被笑了還是很窘迫啊!大哥的性子,也太喜歡逗人了!
  偏偏他還覺得,這樣被逗也心裡竊喜……
  算了,誰讓他心思不正呢?
  公儀天珩並沒有繼續逗弄顧佐,他走出血池後,周身氣勁一蕩,已經重新恢復整潔模樣,只是他原本絲白的褻褲被血水染成了血紅,昭示著他剛剛進行了一場極努力的修煉。
  而後,二人直上峰頂,沐浴更衣,又開始適應起自己突破之後,身體的諸般變化,能使用的諸多能力來。
  很快,公儀天珩突破到脫凡境的消息,就由他吩咐下去,通報眾多從屬,而化血殿化血殿主那邊,也有專人前去稟報。
  緊接著,化血殿主的賞賜到來,因著乃是確認了公儀天珩的底蘊,故而十分豐厚,被公儀天珩庫存起來,其中最珍貴者,皆給顧佐置入藥天大殿之內,更是隱秘。隨即又有一些同在化血殿主門下的師兄師姐們送來賀禮,其餘九殿內,凡有些名號的傑出弟子,除非性子極古怪的,都是如此。
  顧佐一邊清點眾多賀禮入庫,一邊咋舌道:“大哥,這陣勢可夠大的。凡是突破就送禮,咱們以後是不是也得注意下這方面的事情?”
  公儀天珩笑道:“自然是要留心,但不必親自如此,也不必人人如此。”
  顧佐不解,看了過去。
  公儀天珩為他解答:“此番有諸多同門來賀,實因我剛剛入門,便彰顯自身潛力,叫眾人以為可以一交罷了。又因他們不知我之性情,若是不來相賀,恐我有所芥蒂,還未相交,便損交情。待日後我再度突破,若是有意相交者,當仍舊來賀,而無意之人,就不會多做理會了。”他見顧佐聽得入神,唇角勾起,“而日後有他人突破,若是此人曾予我賀禮,而我不欲與其相交,便將最普通之物給上一份,不必多花心思,且只此一次,再不必有下回的。但若是此人亦我欲相交者,便當仔細準備,投其所好了。又若是待本門再收一尊天驕弟子,其頭次突破時,我也應如同今日眾人給我賀禮一般,給他賀禮。”
  顧佐聽完,默默點頭:“原來是這樣。”
  武者之間的人際交往,好像也挺複雜的。
  然而公儀天珩又是一笑:“不過此事不必你我費心,我麾下尋猴族、鼠族共為管事,一些瑣事自然叫他們去處理,你我只管專心修煉、掌握大局即可。另外此事也非絕對,亦有一些性情詭異之輩,從不顧念人情,但只要自己實力不斷增長,遠超常人,自有無數巴結之人。阿佐若是不喜,只與同殿之人為善,也是無妨。”
  顧佐趕緊搖頭:“我覺得,反正不要咱們費心思,還是別搞得太特立獨行了。大哥本來就不古怪啊,何必刻意去跟那些古怪的人一樣?再說大哥還要招攬人呢,只要能鎮得住就行,太過乖戾,總是會讓人遲疑的。而大哥既有實力,又不難相處,肯定更多人會來。”
  公儀天珩見顧佐處處為他著想,微微含笑:“那便都聽阿佐所言。”
  顧佐:“……”
  糟糕!耳根也發熱了!
  之後連續很多天,公儀天珩和顧佐都在鞏固境界,刻苦修煉。
  公儀天珩每天早出晚歸,就是前去那悟道閣,去裡面領悟無數武技,將其融會貫通,尤其是《無盡血神身》的衍生武技,在公儀天珩修習之後,就將其熔煉到自己的招數裡,讓他所習得的那血掌印吸收各種玄奧,變得攻擊力更強,打出後也更難抵擋、躲避。
  顧佐雖然是很想跟心上人朝夕相處,可他更知道他們現在看起來是地位很高,其實要想真正紮根,那還得不斷提升才行——自身的強大才是立足的根本。所以他也沒時間再去天天惦記自己的小心思,而是將系統新給他的道具書——也就是脫凡境的心法《藥天心法·精進篇》仔細研習起來。
  不過心法是提升了等級,但是煉藥的手訣並沒有發生變化,還是《初級煉藥手訣》。後來顧佐想想,大概是因為他現在連玄級煉藥師都沒當上的緣故,想要用上中級的,起碼得讓他靈道境界達到養神境,可以煉製地級丹的時候吧?
  他料想,這個猜測,必然是十分靠譜的。
  至於精神力的其他修煉之法……《煉神訣》足夠用了。
  在顧佐連化神篇都沒有修習得十分圓熟的情況下,再去貪多,著實不必。
  當然了,顧佐更多的時間裡,都在煉製丹藥。
  這回他煉製丹藥的時候,就發現了一件奇特的事。
  他所得到的藥氣,居然變得更多,也更精純了!
  顧佐很是疑惑,後經過一番研究才知道,以前他之所以只能生成一縷藥氣,除了他煉製的丹藥等級較低和天地之氣不夠濃郁以外,更大的原因,是他沒有脫凡!
  藥氣的形成跟煉製丹藥溢出的藥性、天地之氣濃度、打出手訣時內氣的品質,都有很大的關係。只要有一項跟不上,藥氣就會減少,甚至最初顧佐能在煉製後天丹藥的時候就得到藥氣,那都是因為他的手訣足夠玄妙的緣故!
  否則,就算他煉製出了無瑕丹,藥性沒浪費,還是會失敗……
  顧佐有點心疼。
  還是浪費了不少啊……
  好在現在已經脫凡了,每煉製一爐丹藥能得到的藥氣更多了,否則,他還會擔心藥氣的數目不夠,而他現在修煉時消耗太大,藥氣跟不上呢!
  想是這樣想,顧佐在煉丹的時候也就更加賣力,不僅煉製出了五精丹的加強版五行丹給他的大哥,還有更多的適合脫凡境的無瑕丹,都從他的手裡源源不斷地湧現——自然,其中最多的還是沖氣丹。
  一爐最多能出十六顆無瑕丹,在猴族不斷給他運送藥材的情況下,每一天都能有數百沖氣丹出爐,尤其是他現在的境界早就跟上,適合脫凡境的丹藥根本不算什麼,在煉製出這些沖氣丹的同時,他還煉製了不少讓合元境武者補充玄氣的浩氣丹,以及適合羽化境武者補充玄氣的玄氣丹。
  當煉製出許多這類丹藥後,顧佐就把七成上交給公儀天珩,剩下的三成,則被他截留下來,暗地裡儲備著,因為他知道,這上交的就算是在公庫裡了,肯定有很多會作為資源配置給下面的從屬,只有他截留的這三成,是完完全全屬於他跟大哥兩人的“私房丹”。
  事實也的確如此,公儀天珩直接將這些丹藥入庫,並且在得到的當時,就已經差遣戰奴前去傳喚,把諸多從屬中的領頭之人叫來。
  吳家的是吳興,胡家的是胡長安,三個奴族的都是族老,戰奴中則是三個犬族分別的最強者。
  隨後,公儀天珩就按照他近來瞭解的情況,把無瑕丹下發。
  這大小總共也算有八個附屬勢力,每一個勢力所得到的丹藥都是不少,而做過貢獻的勢力,能得到的更多。
  公儀天珩做到公平公正,待說出分配丹藥的方式時,也足夠叫人心服。
  這許多的無瑕丹,讓眾多勢力很是喜悅,就連吳家也不例外。雖然說他們是煉藥世家,可也難得看到這麼多的無瑕丹——如果換做他們族內的煉藥師來做,那消耗的時間,哪怕是他們自家得到的這些,至少也得一兩年的工夫。
  吳興的眼裡閃過一絲光芒。
  他在猜測,這些無瑕丹的來歷……
  但很快,他將這些猜測按捺下去。
  如今他已經不僅僅是乾綱獨斷的家主,更是一位依附者,那麼依附者就要有依附者的識趣,主上家的事情,還是莫要多打探為妙。
  待下發無瑕丹後,顧佐開口了:“吳家主,稍候還請留下。”
  吳興一怔,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甚至沒有刻意地去朝公儀天珩看一眼,就恭敬地答應著:“是,顧藥師。”
  公儀天珩的眼裡帶上贊許。
  不錯,正該如此行事。
  而後,其餘族群各自離去,顧佐見獒應等三人留下來,微微訝異,不過他也沒說什麼,就帶著吳興,轉身到側殿去了:“吳家主請跟我來。”
  吳興緊跟而上,就像沒看到犬族的那些人停留一樣。
  側殿裡,顧佐看向吳興,遞上三本冊子:“吳家主,拿去。”
  吳興:“……是。”
  這位顧藥師當真行事直率,竟然也沒什麼開場白,也不曾做什麼下馬威,就這麼……單刀直入了。
  而後吳興就將三本冊子一一翻開,迅速看了一眼後,面上陡然露出了震驚的神情:“顧藥師,這是——”
  不怪他震驚,這裡面所擁有的,是兩門不比他吳家遜色的煉藥心法與手訣,以及一門猶有勝之的全套法訣。
  而且以吳興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這三套更是不同的屬性,又非常精妙,甚至後面還有沒有下發的後續法訣!真叫人難以置信!
  要知道,不管是哪個煉藥世家,他們的心法和手訣都是不外傳的,哪怕是附屬他人,也只是上交成品,而不是上交自己的根基……現在才剛剛投靠不久,居然就看到了這新的三門?
  對吳興而言,這無疑是個極大的誘惑!
  吳家的心法與手訣雖好,可畢竟並不是適合所有的體質,有些不太適合的煉藥師修煉了,多多少少都有悖於自己的屬性,或者並沒有發展自己最好的屬性,受到了一些限制,也讓他們難以達到更高的水準。
  可如果得到了這三門……那就會讓整個吳家,都煥然一新!
  然而,吳興心裡雖然有了些猜測,卻不敢就這麼說出來。
  他按捺住自己激動的心情,等待顧佐的回答。
  顧佐也不賣關子,直接說了:“這三門是我從奇遇中所得,兩門稍稍遜色的,給你家,還有一門稍強些的,跟你七弟的屬性合適,就送給他了。”
  凡是投靠的人,他們的屬性都經過了測試,並且記錄在案,都送到了他和公儀天珩的手裡來。當他看到吳家那些煉藥師的體質時,心裡也有了點數,就挑了這樣兩門。而為了讓吳興更忠心,他也就把吳七公子給單獨拎出來了。
  吳興一聽,臉上的狂喜迅速閃過,他到底還是個沉穩冷靜的人,這時候就態度更嚴謹地詢問:“顧藥師可有什麼吩咐?”
  顧佐直截了當:“你們吳家自打追隨大哥之後,全家上下都在盡力做事,我看在眼裡,就覺得應該培養。現在你們的心法和手訣有些跟不上了,我的大哥需要更尖端的人才,所以先將這些給你,你們好好修煉,要儘快能夠獨當一面,為我大哥分憂解難。以後你們吳家的煉藥師培養起來後,要能做到提供充足的丹藥,為大哥的勢力出力才好。”
  吳興一聽,頓時就明白了顧佐的意思。
  這是他們的舉家投效且做事麻利讓這位顧藥師很滿意,所以先給他們施恩來了,最終目的也就是培養吳家成為一大臂膀,給他們的新主人公儀天珩效力。
  本來以為雖然會受重用,卻也要再過一段時間,沒想到這麼快就先得到了好處……吳興對自己的決定,越發感覺到值得。
  尤其是這本給七弟的心法,他一定要讓七弟成為這位顧藥師最不可或缺的臂膀!
  隨後,吳興再表忠心:“顧藥師請放心,我吳家必然會竭盡全力,為公子效勞,百死不悔,絕不背叛!”
  顧佐繃著臉點頭,看起來有點嚴肅:“你們記得就好——如果你們背叛了大哥,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
  吳興自然再度應聲。
  他心裡亦想著:這位顧藥師,對公子當真在意,公子對顧藥師也看重無比……這般的情誼,著實難得了。
  而這心裡倏然產生的微妙之情,則是轉瞬即逝。
  對吳興“恩威並施”了一番後,顧佐就把他打發走,轉身走到正殿裡,那邊正好公儀天珩也剛剛交代完一些事情,獒應、細英、豐涸等合元境以上的犬族強者,都紛紛隱匿身形。
  顧佐過來後,好奇開口:“大哥,他們有什麼事嗎?”
  公儀天珩也不瞞他,就笑著回答:“是好事。”
  顧佐:“……”
  又賣關子逗他。
  但顧佐還是滿足公儀天珩惡趣味地追問:“那是什麼好事呢?”
  公儀天珩伸出手,在顧佐頭上揉了兩把,這才慢慢開口:“獒犬、細犬、瘋犬三族,有五個部落一起投靠過來了。”
  顧佐:“啊?”
  公儀天珩笑了笑:“獒犬三部落,細犬、瘋犬各有一個部落,我所選戰奴皆是從這五個部落而來,恰好獒應等合元境以上強者,也都出自這五個部落。如今他們有所決定,便都成了我的奴族。日後這三個部落中再生幼崽,就不再送入戰奴部培養,而是在族內自行培養,最終成為我的人手。只是這培養的資源,也由我來出就是。”
  顧佐的第一反應是:錢又不夠花了!
  但第二反應就讓他立刻明白過來,戰奴五部落投靠過來,乃是極大的好處,就算耗費資源,也很值得!這又給他的大哥增加了很多人手!
  只不過……
  三百戰奴都出自這五個部落,當真是巧合嗎?
  帶著這樣的疑問,顧佐看向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的笑意並無隱藏。
  顧佐秒懂。
  其實,這也是他大哥早就想好的吧……
  戰奴部中,犬族每年送來的幼崽極多,在十絕宗內,犬族諸多部落,亦是一個極為龐大的勢力。其中又以獒犬部落最多。
  而這樣能成為部落的犬族分支,每一支的人數,都至少在千人以上,且犬族犬族皆兵,不分雌雄,只分老幼。但幼崽已然訓練,成熟期不過十年,成熟之後,直至壽元僅剩三年才步入老邁。
  也就是說,這五個部落裡,不能出戰的大概只在三成左右,其餘七成,要麼就是強悍的戰奴,要麼只比強悍的戰奴稍遜,都很能用了!
  顧佐歎了口氣,又有點興奮。
  不得不說,他大哥有預謀有運氣,這真是太棒了啊!
  ·
  五個犬族部落的加入,讓公儀天珩的實力又提升了一大截。
  凡是屬於這五個部落的戰奴都回歸部落,加起來戰奴的總數目,竟然一下子多出了兩千人,還有比戰奴稍微遜色的、能夠做護衛的犬族,也有一千餘,全部化為了公儀天珩勢力的戰鬥力。
  在猴族大管事、鼠族二管事的整理,以及公儀天珩的批示下,這些犬族中最為悍勇的被挑出來訓練成精兵,其餘有所不足的則變為護衛,分別派遣到一些武力值不是那麼高的人身邊——尤其以能力較強的煉藥師為最。
  因為吳家一些年輕一代的潛力,至少有二十個年輕優秀煉藥師的身邊,都安排了有好幾個犬族來保護。而最受看重的吳興的弟弟,天分更勝一籌的吳七公子的身邊,則是跟上了十位頗為厲害的犬族護衛,隨身保護。
  吳興知道後,自然更加感激了。
  同樣的,公儀天珩對胡家也沒有厚此薄彼,胡長安自然已經是在精心培養了,而胡長碧與胡長峰的身邊,也都分配了八個犬族,只是因為他們不像吳家已經可以效命,而且這兩兄妹的身體屬性跟他們胡家的家傳心法很合適,顧佐也沒給他們什麼特殊的待遇。不過私下裡,顧佐還是吩咐一位猴族給兩個小的間或多提供一些藥材,讓他們練手,算是朋友之間的相助了。
  胡家知道自己的弱項,能得到這些培養,他們已經很滿意了。而對於顧佐的照顧,他們也更是感念於心。
  只是,當顧佐看到每幾日兩位管事上交的帳單時,就不由得一陣陣地糾結。
  這這這……花錢如流水……
  在鋪開的產業還沒有這樣快達到資金回籠地步的時候,就算有天驕的月例和以前得到的許多資本,恐怕也堅持不了太長的時間了。
  顧佐覺得,再這樣下去,他們就得過得捉襟見肘,十分窘迫了。
  果然是家業越大,花費就越多……
  不由得,顧佐就在想自己是不是要多煉製一些其他偏門的無瑕丹出去換取高價,又或者要不要想其他辦法從宗門裡換取資金,再或者是不是乾脆賣一些並不是最好但也比較珍貴丹方出去?
  總之,得籌錢啊……
  正在顧佐默默盤算的時候,公儀天珩發現了顧佐的不對勁,登時過來詢問:“阿佐,可是有什麼不高興的?”
  顧佐對公儀天珩向來坦白,就把自己心裡的憂慮說了出來。
  公儀天珩聞言,目光驟然柔和下來:“原來阿佐是在替為兄擔憂。”
  顧佐點點頭。
  怎麼可能不擔心啊!以前當親人是一重擔心,現在是親人加心上人,雙重擔心太焦慮了好麼。
  公儀天珩也神色一正:“不錯,為兄雖有些積蓄,但這般下去,總是要消耗殆盡。因此,總要找些能得好處的事情來做一做。”
  顧佐眼一亮:“大哥已經有打算了?”
  公儀天珩說道:“宗門內部,早有考慮此事。為叫諸多傑出弟子安心提升實力,也為使這些弟子能有充足花費,早已設下任務榜,分為甲乙丙丁四個等級,每一等級中,都有許多工,可以用來換取資源。譬如替管轄地內一些小勢力出頭,此時便將過境者誅殺,帶來人頭即可;又譬如去捕殺一些荒獸之類,將其屍身帶回;還譬如去探索秘境,去為宗門顯露實力,去給宗門奪得好處,自己分潤……有這些任務去接,既能磨礪自身,也能補足消耗,且宗門並不強制,十分自由。便有許多天才弟子,都時常出去忙碌一番,帶回無數利益來。”
  顧佐心裡頓時一松:“這樣就好了,以大哥的實力,那榜上的任務,一定都能很快完成!”
  公儀天珩見顧佐如此信心,笑意加深:“這還是明面上的好處,待我出去多多做成任務,也能顯露本領,引得更多勢力前來投靠。而那時再來投靠者,必然會自行奉上好處,便不必太過為積蓄擔憂了。”
  顧佐心情更好:“那大哥想接哪個等級的任務?”
  公儀天珩笑道:“平日裡我若去接,至少也是乙等任務,否則好處不夠,任務也頗普通,倒是不值得了。而此回我去時,則要接個甲等,只因此乃我頭一次出手,甲等任務素來為極優秀的天才與天驕們所設,我若選了其他等級的任務,便要被人嘲笑了。”
  顧佐微微皺眉:“甲等任務……大哥有把握嗎?”
  公儀天珩並不直言,轉而說道:“之前師尊召見時,已然指點於我,在那甲等任務中,有一個頗為適合。”


第337章 黑沙江
  顧佐一愣:“什麼任務?”
  居然是特意被殿主吩咐了的?
  公儀天珩答道:“除蛟。”
  顧佐:“……”
  聽起來, 就不是什麼好解決的問題啊。
  在顧佐的疑惑下,公儀天珩就給顧佐好好地解說了一回。
  原來這一次的甲等任務, 其實就是給公儀天珩的一個亮相任務, 或者說一個證明自己實力的任務,而參加這個任務的人,也並不是只有公儀天珩一個人而已。
  這除蛟任務中的“蛟”, 則是荒獸更進一步後所化成的獸類,叫作“元獸”。
  所謂的元獸,和荒獸一樣,是永遠無法變成人形的獸族,跟那些有兩種形態的異族截然不同, 而元獸儘管比起荒獸的智力更勝一籌,但因為不可能產生感情, 所以人族也絕不可能把它們當作異族一樣看待。
  ——如果說不同異族跟人族之間的關係十分複雜, 那麼元獸就是人族的死敵,一旦遇上,就互為食物。反倒是異族,他們之中有些跟元獸也是死敵, 有些卻能控制它們,有些能夠和它們溝通, 因此彼此的關係也很複雜。
  公儀天珩歎道:“哪怕是靈級荒獸都可能受人族的控制, 但一旦荒獸進化為元獸,就再也不會受人族禦使。即便人族想要操縱它們,也只能通過可以禦使元獸的奴族來間接利用, 並不能讓元獸直接聽從命令。”
  另有說雖然不那麼絕對,但元獸也基本劃分了等級,譬如自合元境開始,每一個境界都對應一個等級的元獸,堪比合元境的為一級元獸,至堪比少帝境的為七級元獸,而堪比大帝境的八級元獸只在傳說中,更莫說是否還有更高等級了。
  顧佐擔憂道:“那這頭蛟,是什麼等級的元獸?”
  公儀天珩回答:“由我等年輕天驕前去捕殺,自然只是一級罷了,若是年代久遠,也不過是殺起來更困難些。此行我並非獨自前去,另有戰奴隨同,危險不大。”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微沉,“何況,其餘勢力中亦有一些新進的天驕出手,他們各有底牌,必然無礙的。”
  聽完公儀天珩的話,顧佐下了決心:“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公儀天珩輕按他的肩頭:“阿佐不必如此。”
  顧佐搖頭:“我也去長長見識,而且,那頭元蛟那麼厲害的話,說不定附近能有什麼藥材,讓我採摘一些。”
  公儀天珩聞言,也就答允:“到時叫獒應、細英、豐涸三人與你寸步不離,阿佐也莫要胡亂走動才是。”
  顧佐自然是連忙答應。
  他是不想跟大哥分開,也想看看如今的大哥在外面正式亮相的重要場景,但並不是想給大哥添麻煩。
  所以,他一定會老老實實、絕不惹事的。
  ·
  記載任務的金箔很快有人送來,被公儀天珩收進腕輪之中,因為這是個多人任務,那除蛟的時間也已經定下來在幾天後,他作為老牌白銀勢力的滿星天驕,自然是不能拖延,得儘快趕過去才好。
  這以十絕宗天驕的名義第一次在眾多勢力前亮相,必然不能輕率,去時整治出怎樣的行頭,帶上怎樣的人手,都有講究。
  顧佐看著公儀天珩盤算,目光飄移了一下。
  在這方面……他就給自家大哥幫不上什麼忙了。
  不過,因為犬族五個部落的投靠,合元境以上強者的數目又增加了。細犬族有了兩位,獒犬族十二位,瘋犬族四位,這裡面還包含獒犬族的兩位羽化境——獒應與多出的獒閔,總共十八人。
  這樣一來,在平日裡安排時,就更為方便。
  此行很是重要,公儀天珩經營的年月還短,出行時為了安全,就要將獒應和獒閔都帶過去。其中獒應要護持顧佐,獒閔就率領五百戰奴精兵,跟隨而往——如今所有戰奴裡,堪稱精兵的也不過只有八百,公儀天珩直接帶走大半,可見對此行之重視了。
  除此以外,就是諸多荒獸同行。
  在元獸不能禦使,而麾下又沒有體型巨大的奴族的情況下,能帶出去的,仍舊是那上百頭的靈級荒獸。
  自然,為保整齊美觀,公儀天珩更耗費靈晶,自宗門中購買數百同類荒獸而來,隨即總數五百有餘荒獸,又被分為五支,載細犬戰奴精兵一百人,瘋犬戰奴精兵一百人,獒犬戰奴精兵三百人,並上羽化境強者一人,合元境強者五人,統領戰奴,形成軍隊,護衛在那最大的荒獸前後左右,擺足了架勢,終於出行!
  顧佐跟在公儀天珩身後和他一起跳上了荒獸的脊背,還在為這一次出行前繁瑣的準備工作而咋舌。
  做天驕在享受眾多資源的同時,也挺……麻煩的。
  正這麼想著,一隻手摁在了他的頭頂,輕輕揉了兩下。
  隨後公儀天珩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為兄自幼便是如此,阿佐不必擔憂。”
  顧佐下意識地對著那掌心蹭蹭,而後僵硬地停下。
  對啊,他只記得跟大哥倆在擎雲宗裡有艱苦奮鬥的那一段日子,差點忘了他這位大哥其實從小就是個公子哥兒來著……他這小老百姓覺得麻煩的,人家得心應手得很,壓根不用白操心啊!
  然後,顧佐就朝後縮了縮:“路途挺遠的,大哥,咱們不如來下棋?”
  公儀天珩也不拒絕,只朝暗處打了個手勢,就有一道氣勁送來一塊棋盤,擺放在兩人中間:“好,阿佐先行罷。”
  顧佐本來剛提議就後悔了的,現在見棋盤都出來了,也只能硬著頭皮,就著自己知道的那點皮毛,跟公儀天珩下了起來。
  說真的,這個世界為什麼也有圍棋這東西……還有,他為什麼不乾脆提議下五子棋……說不定還能多贏幾局。
  接下來的事情也的確比較慘烈,因為武者和煉藥師都是修煉中的人,平常除非長時間耗損精力,其實不怎麼需要休息,所以這好幾天的路程不知不覺地,就被兩人這麼下棋下了過去。
  顧佐也被完虐了幾十局,心情尤為沮喪。
  他是知道自己智商是比不過大哥的啦,也明白自己的心眼遠不如大哥多,可一局都沒贏,還每次都輸個底兒掉的,未免也太悲催了!
  顧佐把棋子擺好,鬱悶道:“大哥明知我棋藝不佳,也不手下留情……”
  公儀天珩則是歉然一笑:“阿佐每逢輸于為兄,反應皆極可愛,為兄一時不察,不由得便——還望阿佐莫怪。”
  顧佐:“……”
  他現在是該害羞于大哥誇他可愛,還是該譴責大哥這再度突發的惡趣味呢?
  真是讓人糾結又為難啊。
  於是顧佐表現在公儀天珩面前的,就是這張如同調色盤般幾番變色的臉了。
  公儀天珩見了,更是失笑。
  到此時,這下棋自然也就不能再繼續了。
  同時,此行最終的目的地也到了。
  ·
  這是一條浩蕩大江,坐落在十絕宗域內數座大城的交界之處,江水滔滔,自上而下橫貫此地,其寬不見對岸,長不見盡頭,滾滾奔騰而去,水聲震天,如無數猛虎咆哮,聲勢極為浩大。
  附近的幾座大城,皆為黑鐵級勢力,但這黑鐵級的城池跟之前的玄塢城又有不同,其每一座城池裡,都至少有兩個以上的同等級勢力,讓它們多年來彼此爭奪,輪流佔據城主之位,顯得十分有競爭力和生命力。整個大城的氣氛,都如同青壯之人一般,穩步發展,而不失魄力。
  十絕宗新收一位滿星天驕,且這尊天驕入門時不過先天巔峰,入門後一月之內便順利脫凡之事,也漸漸傳播出去,至少在十絕宗域內一些叫得出名號的大勢力裡,都聽說了這位天驕的名聲。
  自然而然的,這些大勢力中的人,也想親眼一見這尊滿星天驕,究竟是個怎麼樣三頭六臂的人物,又是否有著真正的本領。
  另外,不少尚且各有心思的中小勢力、族群等,也都派遣勢力中很受看重的子弟過來打探,要一觀這回滿星天驕參與的、諸天驕共同除蛟的盛會。
  不錯,滿星天驕的名聲被宣揚得那般廣,十絕宗領域內許多老牌勢力中也有收納天驕、頂級的天才等,而這些驕子各有傲氣,對滿星天驕未必服氣,因此也有許多,都前來參加這一場除蛟盛會,意欲一比高下。
  ——至於需要被除去的那一頭蛟龍,便是在這一條黑沙江裡生存的。
  它原本應當也只是一條荒蟒,或者原本就出自此江,在經由許多年成長後,大約是因為什麼緣由激發了自己體內的血脈,進行覺醒,才借此突破,一舉成為一頭實力更強的元獸,在這江中興風作浪,行事猖獗,被人發現了痕跡。
  這幾日,黑沙江附近的數座大城城主們聚在一起,看起來都是各有該風度,立在臺上,實則私底下有不少人皆有查探,但阻攔之後,便又將各自的城池好生管制一番,唯恐他們怠慢城外之人,惹來殺身之禍。
  陸陸續續,在黑沙江周遭不同大道上,有許多荒獸蹄踏之聲,高空更有荒禽高亢鳴叫,那是有各大勢力的頂級天才、天之驕子,都流露各自威風,挾著洶洶大勢,從四面八方趕來。
  無數強大的氣勢沖天而起,似乎卷起了無邊的風暴,待風暴消去,就有許多身姿卓然的俊秀人物,紛紛出現在這大江之邊!
  諸多勢力的人,皆是後退,將那偌大的土地讓了出來。
  就見有一尊身如鐵塔的英偉男子昂然而起,足踏一頭巨象,急速而來!那巨象仰頭,長鼻朝天,口裡發出一聲悠遠長鳴,其聲驚人!
  隨後又是一頭巨大猛虎,咆哮而出,它額頭一枚血紅王印,鮮亮紅豔,一雙巨眼一掃,就帶著強大的凶威!而這頭猛虎的後背上,也站立著一位頎長的男子,他相貌看來平凡,但當他的雙目一掃時,竟也讓人覺得那一雙眼好似獸瞳一般,瞧得人仿佛骨子裡頭都被刮得生疼。
  接下來,是一頭暴熊。
  此熊雙眼猩紅,兇猛無比,其身體極其雄壯,猶若山嶽。
  在這暴熊的肩頭,站立著一位肌肉虯結的壯漢,他給人的感覺竟也和這頭暴熊一般,帶著說不出的狂暴之感!
  這三人的氣勢可怕至極,每個人都仿佛天生便帶上了拒人千里的孤傲之氣,除了他們彼此以外,再沒有任何天才能夠入他們眼底。
  他們座下的三頭猛獸也異常恐怖,在即將接近的時候,彼此都發出一聲嚎叫,像是在驅逐這同樣強大的敵人來到自己的地盤,要維護自己的領域!
  無形的聲波彼此碰撞,使得那土地開裂,沙礫飛揚。
  三頭猛獸、三尊驕子,在這一刻都仿佛極有默契,在互相間距有數十丈遠時,齊齊停了下來。
  “禦獸門,樊猛!”其座下猛虎怒吼一聲。
  “百天宗,亓烜嶴!”巨象驟然高鳴。
  “鮑家,鮑弘!”暴熊亦不甘示弱。
  這三個男子雖如今也在脫凡境界,但實則一直並非不能突破,而是在不斷積蓄資本。他們所在勢力皆為青銅級勢力,互相未必沒有摩擦,兩兩之間也曾多有交手,便不曾交手者,也曾聽聞對方名聲,神交多時。幾人對立之餘,亦有惺惺相惜,只是齊聚一處,倒是頭一回,故而都將自身名號報上。
  如今三人齊來,也幾乎不分先後,這時互相對視一眼後,再不多言。
  他們此行並不是為了其餘二人,而是那突然出現,聽聞比他們資質更強許多的滿星天驕!
  以樊猛、亓烜嶴、鮑弘三人的資質,未必不能進入白銀級勢力,但是樊猛為孤兒,是禦獸門將其帶回,亓烜嶴為百天宗百家之中亓家之子,自幼時便被宗主收為弟子,鮑弘更原本就是鮑家的嫡支,因此資質雖是絕佳,亦為青銅級勢力中人。
  不過,禦獸門、百天宗、鮑家俱為老牌青銅級勢力,在十絕宗領域內,這三家勢力的能力都是位於前列,雖然依附十絕宗,但也頗受十絕宗的看重,甚至若是他們願意,一些根基淺薄的白銀級勢力,也要對他們忌憚三分。
  這三家的天驕,自然也都是十分不凡。
  樊猛、亓烜嶴、鮑弘三尊天驕性情各異,但都極為自傲,他們自覺資質絕佳,一些黑鐵級、青銅級的所謂天驕,也不被他們看在眼裡。如今雖聽說有滿星天驕之名,可他們卻以為滿星天驕未必能比他們強悍,要在這裡好生表現一番,將那“新人”的聲威壓制下去。
  當然了,縱然是要壓制滿星天驕,以他們的驕傲卻也不肯彼此聯手,故而才只是相視一眼後,便轉開目光,各自為政。
  三尊天驕的到來,讓之前就等在這黑沙江旁的眾多勢力之人眼光明亮,心情激蕩。這等數尊天驕聚集的景象很是少見,而如同天驕這般的年輕俊傑,除卻他們最初揚名時能偶爾聽聞見到外,更多時候,都是緣慳一面,根本不能捕捉到對方的蹤跡——而若是不能見到,如何套近乎、攀交情?更別說看准了人,意圖投靠。
  然而在今日裡,眾多中小勢力也算是大開眼界,看到了這樣強悍的三尊天驕,而天驕的風采,也當真是叫他們震撼之餘,目眩神迷!
  “快看!那樊天驕好風度,叫人好生著迷。”
  “鮑天驕才是偉男子,若與其……哎呀!”
  “好一個不害臊的丫頭,以你的姿色,便做小妾,問那鮑天驕要是不要?”
  “依我看,亓天驕的相貌最是俊逸,又聞他紅顏知己遍天下,待知心人極好。若要為妻你我怕是不成,可若是為妾,倒是跟亓天驕更可能些!亓天驕可不像旁的天驕,那樣不解風情!”
  “天驕的不是,哪裡是旁人可以說得?這賤婢不過是往鮑天驕處自薦枕席而不可得,方才說出這般的話來,當真不知羞恥!”
  “你、你胡說什麼——”
  來此旁觀者,除卻無數意圖見識天驕的勢力之外,就是許多仰慕天驕的武者,其中更有許多芳心暗動的俏麗女子,鶯聲燕語,互相調笑,好不熱鬧。
  其中有許多皆是家族培養而出,原本便要用以聯姻之人,故而說話間並沒有什麼羞澀之意,反而各自睜大了美眸,想要攀附天驕,給自己找個這樣有風采的天驕夫君,便是為妾為婢,亦極威風,又能給家族謀利,著實一舉兩得。
  而這樣女子的愛慕之聲,通常便是天驕聽入耳裡,也只會自得,而不覺冒犯。如此一來,這些女子們越發敢於說出心聲,只盼若是運氣好被看上,豈不是中了大大的頭彩一般?
  旁邊一些男武者見狀,臉上則有羡慕之色。
  武者越強,投懷送抱的女子越多,姿色越美,待眾女子誕下後嗣,甚至可自成家族,家業繁茂。
  如此美事,若是自己可得,該是何等痛快?縱使他們心裡也都仰慕天驕,也難免不生出這等心思。
  然而就在此刻,卻又有一道女聲傳來:“與天驕做小妾有什麼好?做女子當如牧天女,以自身為天驕,姿容絕世,叫天驕追逐,卻不假辭色!如此女子,才是我等女武者心中楷模,縱是不如天女,也當強大自身,以自身立足,而非是依靠家族勢力,任人擺佈!”
  這聲音格格不入,許多男武者看去,都是眼中一亮。
  原來這少女言語雖不好聽,可相貌清麗,氣質絕佳,竟然極是美貌,她周身的氣息也是頗強,不顯柔弱。
  而一些家族女子見到,既妒其美貌,又為其話中貶低之意惱羞成怒,就要譏諷於她,但這時半空中卻忽然有一股清涼之氣傳來,登時叫人心神為之一清。
  眾人抬起頭來,就見高空裡,有一頭通身淡青色的巨大禽鳥展翼而來,在它背後坐著一個少女,一襲白衣,隨風鼓蕩,獵獵而響。
  少女膚色雪白,面貌精緻,在眉心有一點朱砂,更顯姿容絕麗。但她神情卻是淡淡,仿佛天下間,誰也不在她的眼底。
  縱然是這下方的三尊天驕,也是一樣。
  霎時間,就有許多武者低呼出聲:
  “冰鳳天女牧白芝!她竟然也來了?”
  “竟然是冰鳳天女來了!”
  “果然美貌異常,叫人傾慕啊!”
  “聽說,有數尊天驕,都欲娶她為妻……”
  “那她選了何人?”
  “她從未應允任何天驕,據說,是要尋一位匹配得上她的男子,方肯與其攜手同修,否則寧肯一人獨上武道之路?”
  “這回有滿星天驕來此,莫非她要來考察一番?”
  “嘿嘿,說不得當真如此……”
  如果說在這冰鳳天女到來之前,許多家族女子還想要對之前出聲那美貌少女怒目而視的話,那麼等她們真正看到冰鳳天女的容貌時,就各個自慚形穢,不敢再多出聲了。
  毋庸置疑,冰鳳天女不論是氣質、容貌、身份,皆要強過她們萬倍,她們不過螻蟻之軀,哪裡敢和她爭鋒呢?
  任誰也不曾留意,那個原本一直誇讚冰鳳天女的美貌少女,在此刻真正見到冰鳳天女時,眼裡閃過的,卻是一絲輕蔑的光。
  【嗤,不過是個——】
  卻是不曾說出口的。
  待冰鳳天女到來時,那三位男性天驕的注意力,也都朝她而去。
  三人的表現各不相同,鮑弘的眼中有一絲驚豔,但很快顯出一些怒色,亓烜嶴露出個笑容,但眼神平靜無波,未有樊猛,他的面上卻有一抹愛慕之意,儘管他並未說什麼出口,那本來狂暴的氣息,卻是收斂了下去。
  淡青色的巨大禽鳥微微下落,盤旋在三尊天驕的另一側,其雖未落地,卻並不會比其他天驕更高了。
  鮑弘的怒色這才散去,亓烜嶴眉頭揚起,樊猛則點頭示意。
  就在這些天驕神色交流時,在更遠的方向,又有巨聲傳來,引起眾人注意。
  有人突然開口:“那是滿星天驕——”


第338章 天驕會面
  “轟轟!”
  “轟轟轟!”
  整整齊齊的蹄踏聲自遠方而來, 數百位氣息強盛的犬族戰奴身披甲胄,沉穩端肅, 挾強大氣勢迅速奔來。
  有五支隊伍, 將一頭數十丈高的荒獸拱衛起來,在那荒獸脊背上托起一座小殿,威武不凡, 但並未顯露人影人聲,顯得頗是神秘。
  這隊伍轉瞬間就到了近前,前方有一尊羽化境的強者手持一面巨大鐵旗,於風中“劈啪”作響。鐵旗染血,上書“十絕宗”大字, 鐵畫銀鉤,氣勢磅礴。
  突然那羽化境強者手臂一揮, 那鐵旗驟然破空而出, 自高空而下,直直刺進地面。霎時間,鐵旗入地數丈,而那巨大的旗面招展, 又將一行血字露出——“化血殿!”
  此時此刻,好似有滾滾血浪撲面而來, 無形中的血腥之氣四溢, 叫人口鼻之間,都仿佛灌注了強大的鐵血之氣一般!
  下一瞬,這浩大的隊伍停下了腳步, 整個隊伍裡,亦沒有一人發出聲響。
  同一時刻眾多武者方才發覺,在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將絕佳的位置讓出,成為了這一尊新來的天驕的領域!
  如果說,先前天驕中唯一的女子,冰鳳天女的存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那麼現在她卻也成為了他人眼中的暗影,在場的所有武者,儘管那尊滿星天驕並未真正現身,他們卻依舊看了過來,或者心潮澎湃,或者滿腔好奇!
  這會是一尊——什麼樣的天驕?
  亓烜嶴等天驕哼了一聲,稍稍散去自己的氣勢。
  這時候才有很多武者發覺,原來這三尊天驕並非獨自前來,在他們的身後,也有齊整的隊伍,只是因為他們三人來得最快,闖得最前,氣場太強,導致他們到來之後,所隨隊伍的存在感趨近於無,讓人根本沒有仔細看過去。
  就如同那半空裡盤旋的淡青荒禽後方,亦有許多禽鳥飛行,它們的背上也同樣坐著許多武者,有男有女,都身著素衣,飄飄然如謫仙一般。
  一時間,五方對峙。
  那四尊天驕都望著那頭巨大的荒獸,其目光或炯炯,或清淡,或狐疑,或暴烈,但毋庸置疑都帶著同樣的意思——他們在等待這個來了以後卻高坐小殿中的的天驕現身!
  其他勢力眾多武者也同樣屏息凝神,看向十絕宗戰隊之處。
  緊接著,那荒獸脊背上,小殿的殿門打開了。
  一道人影倏然現身出來,靜立在小殿的前方。
  刹那間,眾人只覺眼前一亮。
  這是何其出色的青年,身著一件寶藍錦衣,看相貌不過二十出頭,容顏之美前所未見,氣度之佳更是難以言喻。他站在那處,姿態雍容,雖不曾露出何等高傲之態,卻叫人一見之下,只覺得高不可攀,不可接近。
  隨後這人微微一笑,聲音低柔而磁性:“在下十絕宗公儀天珩,勞諸位久候了。”
  正仿佛一輪皎月自海面而出,綻放萬丈銀輝。
  一時間,靜寂無聲。
  ·
  公儀天珩和顧佐來到黑沙江前時,遙遙已經感知到前方有許多磅礴氣勢沖天而起,顯然那是其他勢力的天驕提前到來,他們算是晚了半步了。
  兩人稍作準備,就有一人倏然出現在前方。
  公儀天珩道:“獒應,說罷。”
  獒應沉穩如常:“十絕宗域內,境界在脫凡境的天驕共有四人,為禦獸門,樊猛;百天宗,亓烜嶴;鮑家,鮑弘;碧炎穀,冰鳳天女牧白芝。此時四人皆已到來,正在黑沙江邊等候。”
  公儀天珩略略頷首:“看來的確是我來遲了。”
  獒應有時候也挺古板:“那四個勢力皆是十絕宗附屬勢力,其天驕雖也厲害,地位亦不及公子。”
  公儀天珩一笑:“地位如何且不去論它,實力如何方為我關懷之事。”
  獒應恭聲道:“其底蘊必不及公子。”
  公儀天珩擺擺手叫獒應退去,自己則看向身側之人,柔聲說:“阿佐,與我一同出去可好?”
  顧佐沉默了下。
  就這麼出去,那肯定是萬眾矚目啊,這是要被目光戳成篩子嗎?不過既然大哥說了……他肯定還是會聽話啊。
  於是顧佐點點頭:“好的,大哥。”
  公儀天珩一笑,拍拍顧佐的肩:“莫擔憂,只是若將你一人留在殿中,旁人察覺了,反而更是叫人注目罷了。”
  顧佐再點頭。他相信大哥。
  既然人來了,公儀天珩也不會在殿中擺架子,他很快察覺到外面的確有極其強悍的氣息朝這邊湧來,他若是再不出去,恐怕就得被別人來個下馬威了。
  公儀天珩眉頭微微一動,站起身,先行一步:“阿佐,跟在我的後面。”
  顧佐急忙跟上:“知道了,大哥。”
  才十多步後,兩人已到門前,而後公儀天珩稍一晃身,已經是亮相於人前。倒是顧佐,因為是跟在後面的,此刻悄然無聲地站在後頭,毫無存在感。
  不過公儀天珩的存在感可是超乎常人,就跟顧佐之前想像的那樣,幾乎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落在了他這大哥的身上。
  那目光裡有各種情緒,但總體來說,都是震撼。
  顧佐:“……”
  總覺得,他們震撼的是都是他大哥的臉啊。是因為大哥沒有外放氣勢,反而很是收斂導致的嗎?
  雖然吧,這張臉的確值得震撼就是了……
  再說公儀天珩,他現身之後,毫不怯場,就任憑這眾多勢力打量。
  因他的容貌、氣度、風儀都是超乎常人,自然叫許多人的心思都一番動盪,不過那些同為天驕的幾人,而今更在意的,卻是公儀天珩的實力到底如何。
  鮑弘喉頭一動:“確是剛剛突破的脫凡境入門,但——”
  此人不可小覷。
  亓烜嶴、樊猛二人眼裡也都閃過深沉。
  不錯,同一個級別的人,縱使不能看穿對方的底牌,可是對方是否好惹,是真有兩把刷子還是銀樣鑞槍頭,只見上一面,心裡就能有所預兆——除非他們自身無用,否則皆是如此。
  顯然,這幾位天驕,都非是無用之輩。
  便都將警惕提升一分,將之前的懷疑去了三分。
  公儀天珩剛一出場,已先行自我介紹了,這些天驕雖對公儀天珩仍有疑慮,卻也不會在此刻不給面子,同樣紛紛介紹一番。
  顧佐在小殿裡時,已經聽獒應說過一回,可現在聽這些天驕出聲,才發覺他們跟他以前見過的那些天才,都截然不同。
  如果說之前那些天才們給人的壓力為“一”,那這幾人給人的壓力至少也在“十”,即便都在脫凡境,可這中間的察覺,也當真是叫人難以想像。
  ——若不是顧佐精神力足夠敏銳,怕是也無法這樣快就分辨出這一點。
  這一刻,顧佐不由得想起當初在天選之地中對眾多俊傑追殺威逼的三尊天驕來,他們也是天驕,但似乎比起這四尊天驕來,氣勢顯得稍弱了些?只是,他們同為青銅級勢力的天驕,就算同等級的勢力之間也有差別,但天驕之間,總不該有這麼大的差距吧?
  那時候顧佐看著自家大哥跟三王爺打得激烈無比,到後來要不是三王爺使出那樣的手段,幾乎都要輸給他大哥了的。可是他也能度量出來,如果是那個時候的大哥跟眼前這三位天驕對戰,是肯定贏不了的。
  先天境界跟脫凡境界有多大的差別,顧佐在突破之後,就再明白不過了。
  這樣說來,是不是……當時那三尊天驕的實力,在天選之路裡有所限制呢?
  顧佐很快將這個念頭按捺下來。
  不管怎樣,他們是跟當初的三王爺結仇了沒錯,哪怕當時天選之路的確有限制,現在的他們也不必畏懼什麼。
  他的大哥在突破脫凡境後,三王爺的實力再翻個十倍,也能被他大哥打得跟死狗一樣!而大哥背靠白銀勢力,更不必擔心對方不要臉地派出老一輩來了!
  於是顧佐不再深思,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公儀天珩的身上。
  此刻,天驕中唯一的女子——冰鳳天女牧白芝開了口,語氣雖然也是清冷的,但因為她的聲線細柔,倒是跟她外表給人的感覺不同:“我等來此,是為除蛟,不知諸位兄長有何打算?”
  顧佐嘴角一抽。
  聽說這妹子的年紀,比他大哥要大啊……


第339章 元蛟
  不過顧佐也就是被那稱呼囧了下, 倒沒有什麼別的想法。
  反正大家都學武了,動不動突破後幾百歲上千歲的, 尤其是大多數的女子, 相貌其實一直都停留在最美好的韶華。
  這冰鳳天女看著也只是雙十年華,風韻天然,姿容絕色。
  此刻, 冰鳳天女主動開口了,就像是破了冰一般,將在場眾多天驕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此行的主要目的上來。
  他們是來除蛟的,可除蛟並不代表大家胡亂打上一場, 而是需要事先就做出計畫——並不是指一定得通力合作,起碼不能互相成為累贅。
  緊接著, 樊猛就首先附和了冰鳳天女:“不知白芝妹子有什麼想法?可以說來一聽。我等既然來了, 就當將那頭元蛟除去,否則未免失了面子。”
  亓烜嶴一揚眉:“若是牧天女有話要說,亓某自然洗耳恭聽。”
  鮑弘則豹眼一掃:“怎麼,都聽個娘們的話?”他語氣不太好, 目光卻落在公儀天珩的身上,顯然是想看一看, 這尊天驕是個什麼性情, 如何行事。
  亓烜嶴灑脫一笑:“之後如何打算再議,鮑兄所言也是有理,如今有上宗在此, 怕是不便……哈哈。”
  他之前應聲樊猛與牧白芝,現下又應聲鮑弘,仿佛同他意見也很一致,倒是叫人瞧不出他心裡究竟是何想法了。
  公儀天珩瞧出這幾人分別皆有試探,唇角微彎,照理說他應當是要順著這些人的話語表露一些什麼的,但實則上,他卻直白道:“我等初識,不知彼此底細,若要合作反而束手束腳,不若各自出手,其頭、爪、尾各有一人應對,其身軀有二人一齊應對,反而更為妥當。我有意攻其蛟尾,頭爪二處,鮑兄與亓兄自擇,唯獨攻其蛟軀者,須得有些默契。我觀牧天女與樊兄交好,想來恰可以一同出手。”
  此言一出,幾位天驕登時無言。
  鮑弘心裡頗不痛快。
  大家同為天驕,雖這位身處白銀級勢力,又怎能這般安排於他?
  亓烜嶴則十分深沉,心中如何作想皆不表露於面上。
  冰鳳天女仍舊面色冷清,只秀眉倏然一蹙,卻沒叫旁人察覺。
  只有樊猛,原本在聽得公儀天珩之言時就有怒意,而後聽得要將他與冰鳳天女安排一處,又將這怒色斂去了,尤其那一句“默契”,可謂是搔到了他的癢處,讓他的神色霎時松緩下來。
  但公儀天珩的提議並無不妥,幾人不論是什麼樣的心思,仔細一想後,也覺得此法最佳——若是叫他們為了反對而提出一齊合作的建議來,反而更是不喜。故而無法,既然是鮑弘幾人先行試探的,現下就只得捏著鼻子認下了。
  接下來,鮑弘憋了憋氣,方搶先說道:“我鮑家有《暴熊玄功》,防禦無敵,力量超常,可應付那元蛟之頭,不懼其利齒,擊其頭顱死穴。”
  亓烜嶴並無異議:“我于百天宗修得《百旋步》,身法頗快,又有一些利器,可應對元蛟之爪。”
  這樣一來,那邊樊猛也悍然道:“我願使些手段,傷元蛟之軀。”說完眼裡略有期待,看向冰鳳天女。
  牧白芝神色淡淡:“我有《冰鳳天舞》,能致人僵硬,對元蛟或也有幾分作用,可以配合樊兄。”
  公儀天珩仍舊帶著笑容:“既如此,蛟尾便交予我罷。”
  就此說定了,眾多天驕皆是一拍坐騎,去點齊兵將,準備圍殺元蛟。
  ——到底那元蛟境界更高一重,為免其逃走,必得有眾多戰奴掠陣,否則有個錯失,走脫元蛟,怕是它要在其他所在興風作浪,惹來大亂子了。
  眼見其他天驕各自準備其他,公儀天珩方轉過身,對顧佐柔聲道:“阿佐,你且就在此處觀戰,莫要離開。”又再度吩咐,“獒應,細英,豐涸,你三人務必護住阿佐,不可有分毫損傷!”
  三位戰奴強者急應:“是!”
  顧佐則眉眼間帶了一絲堅定:“大哥放心去戰,阿佐在這裡等大哥凱旋而歸!”
  公儀天珩一笑,旋即縱身而起,如同一頭雄鷹,朝那大江之畔,翱翔而去!
  ·
  黑沙江前。
  因此後恐怕將要水戰,因此四尊男性天驕皆不乘坐騎,而是施展身法,遙遙立於空中百丈之處,靜觀下方。
  唯獨有那冰鳳天女,其坐在荒禽脊背,盤旋于幾尊天驕之側。
  到了做正事的時候,眾多天驕自不會還和之前一樣心懷不甘之氣,而是都神色一正,看向那大江之中。
  樊猛此刻也是收斂了綺念,肅容道:“有消息言,此蛟雖在江中,然進出不定,只每過一段時日,附近村鎮便有活人被其吞噬。另因此蛟之故,凡經由黑沙江之大船,每數日皆有消失者,想來也是此蛟腹饑時所吞。自最早消息至如今,其已吞吃千人,合該捉來抽骨扒皮,煉為皮甲、藥材!”
  亓烜嶴則道:“既然時間不定,如何將其捉拿?恐怕須得想個法子,將其引出,方可圍殺。”
  鮑弘道:“此蛟甚是狡詐,如今已然有半月不出,只怕是知曉有人意欲同它為難,故而龜縮江中。若是如此,我等或者要入江一行,將它驅趕出來,但此蛟善水,我等不如,入江實為下下之策,恐怕才入其中,就也要殞命於此蛟口中了。”
  三人一番話說出來,總歸便是要讓那蛟出得江面,否則也是一籌莫展,縱然有千萬手段,也使不出來。
  冰鳳天女道:“方才我見公儀兄胸有成竹,不知是否早有法子,可說出叫我等見識一番,商議商議?”
  另三尊天驕,亦都朝公儀天珩看來。
  他們心中未必沒有些計畫,然卻更想知道,這剛來便敢吩咐他們的公儀天珩,可有多少能耐。
  公儀天珩含笑道:“此種情形之下多有兩法,其一以利誘之,其二以力逼之。我等要叫那元蛟出來,自也是要用這兩種法子,雙管齊下,理應有用。”
  以利誘之,以力逼之。
  這一句話才出口,幾尊天驕便都明白公儀天珩的意思。
  “力”為武力,而“利”……便是要找那元蛟不可割捨之物,來做誘餌了。
  如今當務之急,便是將那物找出來。
  公儀天珩也不等他們先說什麼,在出言之後,已是攤開手掌,在其中現出一個匣子來。而他口中則道:“此為游龍草,傳聞乃是太古凶龍隕落後,血氣殘留生成。但歲月悠長,此草中血氣越來越少,到如今已剩不得什麼。不過雖是如此,此草內仍能有那極細一絲血氣存在,於我等而言,只在淬體上有些效用,但於元蛟而言,怕是能再將其血脈激發一絲,叫其更進一步。”
  那幾尊天驕見狀,氣息一滯。
  就有亓烜嶴先說道:“既然公儀天驕如此大方,亓某也當拿出些東西來。諸位且看——”他的手裡也出現一個匣子,色澤透明,裡面乃是一顆如同心臟般鼓動的肉塊,“此為天蛇膽,於獵殺天蛇刹那生挖而出,將劇毒盡數保存,更因天蛇瀕死恐懼,使其毒更烈十倍!若是我等武者沾染一絲,便是合元境也要受到損害,對於元蛟而言,此物可增其毒囊之力,當有些許引誘之能。”
  連亓烜嶴也有了表示,另外兩尊男性天驕便都不甘示弱。
  鮑弘說:“我有地龍果,同游龍草一般有龍血,只是這龍血非是太古凶龍,而是太古蛟龍,雖比游龍草稍有遜色,但於元蛟而言,亦頗有用。”
  樊猛則道:“我有蛟龍眼一顆,不過此物非是真正蛟龍之眼,而是一種天地生成的靈藥,將其服食,於真正蛟龍雙目有益。”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
  果然,既然要來捕殺元蛟,但凡是心裡有些成算的,都能想到須得有誘捕之物。他自臨行前,有師尊化血殿主差人送來游龍草,免去他一番尋找的工夫,那其餘幾大勢力中的天驕,也會帶來相應之物。
  最後,一直不曾出聲的冰鳳天女抬起美眸,輕啟檀口:“我處資源淺薄,並無這般珍奇異寶,但我所練玄功與蛟龍相克,一旦使出,便被視為天敵,待諸位兄長使出誘龍之物後,小妹便將內氣釋放,攪動大江,當可有用。”
  樊猛這時笑道:“自然,說不得白芝妹子的玄功更是好用也未可知。”
  鮑弘與亓烜嶴都未說話。
  公儀天珩開口道:“如此說定,便當遣人請周遭勢力再退,也好叫我等施為。”
  其餘天驕聞言,略一思忖,深以為然。
  隨後,每一尊天驕身後都走出數尊合元境的強者,率領一隊戰奴,在大江便與眾多旁觀勢力交涉。這些勢力原本便是來觀賞天驕除蛟,是為與其攀附關係而來,自沒有反而得罪人的意思,就紛紛依言,齊齊倒退。
  不多時,眾人後退百餘裡,以其目力依舊能見大江上諸多天驕的威風,短時間裡,卻不會被那對戰的餘威波及了。
  眾人屏住呼吸,都是期待不已。
  ——天驕除蛟,不知是何等宏大的場面?
  ·
  再說那諸位天驕,既有決定,便不拖延。
  五方人馬分作四方站定,公儀天珩、亓烜嶴等四尊男性天驕皆將手中匣子打開,刹那間,就有數道藥香、腥香之氣沖天而起,帶著極其誘人的氣味,朝四面八方擴散!這氣味因在匣中困得久了,其香比尋常更勝數倍,縱使相距百里,那些圍觀的武者也都能夠嗅到,只覺得或者胸悶,或者神清氣爽,難以言喻。
  連這些珍奇異寶對其並無絕大作用且相距甚遠的武者們都有這般感覺,更何況那黑沙江中的那頭元蛟?
  雖說此蛟早已更進一步,脫離那懵懂荒獸範疇,但畢竟脫胎不久,且靈智也非是決定聰慧,本體更因是獸……故而在數件極有吸引力之物顯露之後,就被獸性與貪婪掌控,在大江下劇烈翻騰起來。
  此刻,冰鳳天女倏然起身,立在那淡青荒禽脊背之上,她腰肢輕擺,藕臂嬌柔,足步翩躚,登時就舞動起來。
  霎時間,有一股冰寒之力自那舞步中飄然而起,很快形成一道無形的力量,在她身後好似形成一頭透明的冰鳳,在雙翼展動之間,發出清越的鳳鳴。
  如果說之前的幾件誘龍之物是導火索,那麼這一場冰鳳之舞便成了點燃導火索的熾熱火油,眨眼間,那大江之水劇烈翻滾,忽然間就形成了大大小小數十個漩渦,呈不規則的形態瘋狂旋轉!
  公儀天珩一手托起那游龍草,目光微沉。
  他能看清楚,這數十個漩渦並非是有數十頭其他水中荒獸露出身形,而是那頭元蛟身上幾十根利刺驟然不斷上升,其周遭盤旋著無數的氣旋,才讓這江水亦隨之而迅速旋轉,露出如此異象!
  但既然有此異象,那頭元蛟,便也即將浮出江面!
  其餘天驕亦是神色一凝,都是各自戒備,欲出手段!
  事實果然不出公儀天珩所料,就在幾個呼吸之後,江面上浪潮翻湧,如山嶽般高大的江浪直沖而起,一瞬間足足沖出數十丈高!
  亓烜嶴立時道:“上行!”
  ——其實無需他來提醒,公儀天珩、樊猛、鮑弘三人已經是身形一提,拔高而起,一直又朝上沖出一百多丈高,那仍在起舞的冰鳳天女雖是不曾動作,可她座下那頭禽鳥卻極有靈性,轉眼之間,振翼而上。
  這一霎,那江浪中的情景也暴露人前。
  那是一顆極其猙獰的蛟頭,雙眼猩紅,其中俱是貪婪嗜血,兇狠無比。此蛟並無人性,也無感情,一應行為皆是利益所驅,欲望所禦。它被誘龍之物所引,被冰鳳之舞所激,而今上來之後,便見有數尊血氣旺盛的“小蟲子”,刹那間更是食欲大振,搖頭擺尾,要將他們吞吃!
  一眨眼工夫,這頭元蛟已然離江上百丈,但饒是如此,它竟還不曾全然脫開水面,尚有長長蛟尾,仍在江中。
  此時並非攻擊最佳之時。
  雖說攻擊蛟尾者乃是公儀天珩,與其他天驕無關,可這些天驕亦不曾就此攻擊,而是繼續向上飛行,要將整頭蛟龍,都引出來!
  元蛟被貪欲驅使,果真是被衝昏頭腦,當即也跟著不斷上行,漸漸龐大蛟軀盡數脫水,整個蛟軀皆是暴露出來!
  它竟然有近三百丈長!如此巨大,何其可怖!
  公儀天珩幾人見那長蛟已然被徹底引出,便不約而同,朝眾多戰奴打了個手勢。
  刹那間,幾家勢力中,有羽化境的強者出手,都是施展封禁之陣,把那江面封鎖,叫那元蛟只得在江上與天驕對戰,而不能再鑽入水中,逃離而去。
  半空裡,元蛟只想血食,對江面封鎖之事毫無所覺,它血口大張,兇氣四溢,一條長尾仿佛能夠開天裂地,裹著極其可怕的力量!它的利齒既長且尖,每一根都仿佛能咬碎虛空,它的周身更纏繞著強大的氣勁,所過之處,空間微微顫動,像是都要承受不住這氣勁一樣!
  這一刻,幾尊天驕齊齊出手,將手裡那誘龍之物收了起來。誘龍之物一收,那牧白芝的冰鳳之舞也暫態停止,氣勁俱收。
  原本縈繞於這半空之中的各種濃香登時消失,就只留下了數尊天驕,與一頭雙目稍稍清明些許的元蛟!
  這元蛟巨目一睜,看向這些“螻蟻”。
  此刻它方有覺察,竟是他們將它誘出,要對它不利!
  然而,元蛟並不畏懼。
  區區螻蟻,境界不如,哪裡是它對手?縱使一齊來戰,也不過是給它送來血食!
  但被螻蟻所誘,仍舊激發這頭元蛟怒火,它自打更進一步,幾乎無往不利,而今有螻蟻如此挑釁,叫它如何能忍!
  當下裡,元蛟猛然擺身,長尾一甩,巨口一張,就是撲殺而去!
  下一瞬,幾尊天驕朝四面散開。
  相較這尊元蛟,眾天驕的確顯得渺小,然而身長雖有不如,氣勁卻無比磅礴。
  亓烜嶴、鮑弘如同兩顆炮彈般猛然朝兩邊一散,一個直沖其頭,一個直沖其爪,兩人身法皆變得極其詭異,亓烜嶴輕靈百變,鮑弘暴烈如電!幾乎同一時刻,他們的丹田中爆發光芒,他們的手掌中,居然都出現了一把靈性十足的靈兵!
  公儀天珩目光微動,他毫不遲疑,張開手指握住一把長槍,此槍即為黃級靈兵,在他突破脫凡境後,便將其找出,藏於氣海中,為主丹田不斷淬煉。這些時日以來,一人一槍已然頗有默契,待他玄氣注入後,長槍“嗡嗡”長鳴,其槍身陡然化為一片銀白,前端槍氣沖出,蔓延數十丈,其槍尖之利,鋒銳無匹!
  有此物在手,公儀天珩立刻振臂,手持長槍,就朝那蛟龍長尾而去。他槍尖一振,氣勁迸發,在那尾部鱗片交錯的軟鱗之地,猛然貫穿!
  幾乎也是在同一時刻,亓烜嶴揮刀斬向那利爪爪風之間,鮑弘兩戟直捅元蛟雙目,冰鳳天女手掌微張,輕輕吹氣,寒流奔湧,將那蛟軀籠罩,而樊猛手持兩把短矛,一左一右,俱往那元蛟腹部急刺而去!
  所有的天驕一起出手,即便那元蛟靈智不濟,將其視為螻蟻,他們又如何會當真只是螻蟻?
  所有天驕手中兵刃俱是黃級靈兵,一旦使出皆極鋒利。蛟龍鱗片雖是防禦極強,然而鱗片之間亦有軟肉,腹部、蛟目、爪指之間、蛟尾軟鱗之地,統統都是弱點。
  天驕們不找則矣,一旦找准機會,借助黃級靈兵,霎時就將那元蛟重創!
  元蛟周身各處,都被攻擊,身體表面,被貫穿各處,那一雙蛟目更是被利器刺傷,氣勁穿透其中,要破其內腦,要其性命!
  元蛟陡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聲。
  它從未料到,竟會被區區幾個小蟲子傷到如此地步,更不曾想到,這才是一個照面,它不過稍稍輕敵,就陷入了如此的窘境!
  百裡外,巨型荒獸脊背上。
  顧佐遠遠看著這一幕,心下駭然。
  他本以為,要想刺傷這條元蛟,並不會那麼容易……


第340章 大哥出手
  但顧佐也沒蠢到以為這第一次攻擊重創了那元蛟, 後面的事情就可以輕易解決。相反元蛟最初是輕敵了沒錯,當它受了這樣嚴重的傷勢後, 之前被進化變強的得意情緒蒙蔽的腦子也清醒了一些。
  此刻的元蛟想起來, 跟它對戰的這些人族,血氣這樣旺盛,必然是人族幼崽中的佼佼者, 並擁有強大的武器,才能夠對它造成傷害!
  因此,元蛟一邊疼痛,一邊也警惕起來,再不像之前那樣隨意了。
  如今它是一頭還沒有徹底陷入瘋狂的困獸, 忍耐劇痛,終於發揮出屬於一級元獸的威力來!
  元蛟張開口, 噴出一道黑色洪流!所對準之人, 就是刺它雙眼的鮑弘!
  但鮑弘怎會毫無防備?
  早在他一擊得中後,就奮力拔出兩戟,飛速朝上方掠去。那戟尖帶出腥臭的血,把元蛟的眼眶糊住, 叫它一時看不清周遭,而鮑弘卻已翻身落在了蛟頭之上, 一手用力抓住其頭頂猙獰利刺, 另一手則收起兩戟,抓握成拳,凝聚萬千玄氣, 朝其頭頂天靈處,用力轟擊起來!
  只可惜,這玄氣雖是厲害,可每一砸中,那元蛟頭頂也爆發出一陣陣光彩,這光彩將那力氣抵消大半,即便鮑弘竭盡全力,亦不能破開此等防禦!
  再說那道黑色的洪流,它並未擊中鮑弘,但是那洪流所在的範圍內,正有冰鳳天女施展玄功。此時禽鳥疾飛,朝兩側讓開,可惜到底晚了一霎,叫幾根羽毛被那洪流沾染,霎時焦黑了一片。
  禽鳥登時發出一聲慘呼,踉蹌倒退,冰鳳天女驟然飛起,一揮手抹出一片冰霜,把那禽鳥傷處凍結,又是輕輕拂袖,叫那禽鳥退去。
  此刻這牧白芝也和其餘諸位天驕一般,憑藉自身玄氣淩空,而再沒有坐騎了。
  當然,這頭元蛟並非只噴吐劇毒而已。
  它的利爪朝前方一探,登時爪峰上鍍上一層黑氣,爪間柔軟處都被一層細密鱗片包裹,而著一探之下,竟好似一種奇異的武技,突破空間的距離,奇詭無比地朝著那亓烜嶴抓去!
  亓烜嶴反應極快,他的武器是一柄黃級大刀,厚重鋒銳,威力無窮。此時他繃緊身體,手臂上肌肉鼓起,奮力出招,與那利爪相交!
  刀鋒斬在鱗片上,發出清越的長鳴聲。
  黃級大刀果真強硬,並不曾被這利爪所傷,雖因其毒而染上些許痕跡,卻在刀氣沖刷中很快消退,毫無影響。但那鱗片也只出現幾道白痕,並且在元蛟周身氣流旋轉間,迅速消失。
  這一場對撞,除了亓烜嶴本身被那恐怖力道擊退數丈之外,竟然絲毫沒有傷到那元蛟,哪裡還有之前那般的容易?
  同樣的,樊猛再攻擊蛟軀之際,蛟軀上鱗片光芒流轉,都輕易阻擋了住。而公儀天珩所在蛟尾之處,那長尾猛然一個倒甩,就連空間都被抽得裂開一般,他哪裡還能攻擊?必然是左右閃躲,叫自身不為那長尾抽中,被其大力所傷!
  這幾個回合裡,雙方的對戰陡然變得激烈,仿佛一瞬白熱化,已經達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地了!
  僵持良久,幾尊天驕奈何不得這頭元蛟,而元蛟亦奈何不得諸位天驕。
  如今元蛟防禦極為嚴密,且身形龐大,游走幾方,哪怕天驕們再如何想要針對一處進攻,卻每每也在元蛟掙扎之後,使攻擊滑開,難以奏效。
  漸漸地,此戰成為消耗之戰。
  眾天驕的玄氣消耗劇烈,只因每次攻擊都得以最大氣勁迸發,否則對那元蛟傷害更小,可這般最大攻擊也不能久久持續,一旦內氣後繼無力,再被那元蛟打中,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天驕們非是愚鈍之輩,既然久戰不下,自是要想其他法子。
  很快五人都不再進攻,騰身後退,立時到了一處來。
  冰鳳天女道:“諸位兄長,此次恐怕我等須得聯手了。”
  鮑弘等人儘管有身為天驕的自傲,不欲同他人攜手對敵,但此刻若是拿不下元蛟,顯然更沒臉面,因此都是哼了一聲,默認下來。
  公儀天珩溫和說道:“先前那蛟目、蛟尾軟肉處雖有傷勢,可此蛟頗能自愈,而今已有好轉,若在拖延,怕是又要叫他恢復了全勝之態。因此我以為,當取此二處之一,先徹底毀傷,隨即由他人牽制,破其頭,斷其喉,剖其腹,斬其尾……方可將其誅殺。只是毀損那二處之後,也須防備其意志暴狂,做困獸之鬥。若是一個不慎我等有傷,便不值得了。”
  其餘幾位天驕聞言,也都暗暗點頭。
  他們心裡自然也有些打算,但卻不及公儀天珩想得這樣快,說得如此周全。而且在如今須得合力之時,他們這些青銅級勢力的天驕必然不肯服了對方,可若是叫公儀天珩這滿星天驕來做統禦,以他們之傲,才肯稍稍聽上一聽。
  不得不說,儘管公儀天珩還不曾表現出何等超越他們這些天驕的本領來,但他之前表現出來的那些實力,已然叫他們接納了。
  而更深的東西,他們自然想要在之後除蛟之際,多瞧一瞧。
  樊猛在心儀女子面前,自想多多展露本領,如今聽得公儀天珩此言,便隨之開口:“不若先取其目,待其目盲,再如何瘋狂,我等躲閃起來也更容易。”
  亓烜嶴頷首:“可,我等一同出手?”
  鮑弘道:“若是一同出手,我等各出何種招式,哪個掠陣,哪個主攻,皆要說個明白。不過那元蛟正要追來,時間浪費不得,須立刻做出決定才好。”
  公儀天珩朝幾人看了一眼,微微笑道:“若是先攻其目,我倒有一門箭術,可遠遠攻殺。若諸位不棄,不妨由我一試,若是不成,再談之後。”
  冰鳳天女清淡道:“君既有把握,試一試也是無妨。”
  樊猛聞言,眼裡閃過一抹不悅。
  牧白芝似乎對這滿星天驕頗有好感……她素來不太親近人,而今卻幾度主動言語,莫非是看上那一張小白臉?
  此事雖並非爭風吃醋之時,可樊猛仍舊心下存疑,禁不住生出一絲妒火。
  只因他自知自身資質雖強,面貌卻不甚俊美,雖說如今的女子皆是慕強,面貌反在其次,但若是同樣的強大,自然就更是看中其“俏”了。
  而今在十絕宗境內,能匹配天女的自然只有天驕,再論起宗門勢力來,能與樊猛競爭者,也只有鮑弘與亓烜嶴二人。
  鮑弘皮糙肉厚,也非是吸引女子的面相,本人更不解風情,不足為患。亓烜嶴雖俊美,但已有無數紅顏知己,自不是為人夫婿的上上之選。他本以為再過得一段時日,禦獸門總可以同碧炎穀聯姻,叫他得到牧白芝,可誰料想半途殺出一個公儀天珩,不僅據說潛力更強、勢力更大,就連相貌也是得天獨厚!
  樊猛心裡,自然早有危機之感。
  待牧白芝似有若無仿佛有所表示時,他就越發難以平靜了……
  好在樊猛還知曉此刻正事,強行將那絲妒火壓了下去。但他口中卻是說道:“白芝妹子所言甚是,既然公儀天驕有如此信心,不若就將此事交予他,我等只在一旁掠陣即是。”
  亓烜嶴眼裡閃過一絲光芒,鮑弘的目中也有一抹沉思。
  兩人也都點頭道:“也好。”
  公儀天珩知他們心中各有盤算,也不在意,他來此除蛟不過是為了顯露自身,招攬人手,揚宗門名聲。便是只有他一人,面對那一級元蛟也是不懼——以他之能,便不能殺死它,順利脫身卻無問題。
  到了此刻,正是該他大顯身手時,他也正好試一試,那成就脫凡後,他那金紅氣海中,能迸發出何等強大的威力!
  於是公儀天珩朝幾人笑一笑,道:“請諸位掠陣。”
  他話音一落,其餘四尊天驕就身形閃動,眨眼間就倒退數裡,將那空間讓了出來。元蛟原本在大江之上撲騰,眼見眾多天驕離開,立時拖起殘目,四處搜尋。
  那元蛟很快發覺幾尊天驕行跡,登時轉頭過來,縱身飛騰。
  公儀天珩不慌不忙,就手虛空一抓,掌中已然出現了一把巨弓!
  此弓高大三丈,通身火紅,不知是何種精煉之物打造,色澤豔麗,沉重無比。弓身之上,那弦極其柔韌,粗如手指,輕易拉扯不動,而一旦用力扯開,無需彈動,就有破空之聲!弓上又配有數支長箭,每一支都堅硬無比,與此弓結合時,奮力發出,其力開山裂石,皆是尋常!
  這也是一把黃級靈兵,乃是公儀天珩以諸多人級靈兵與其他資源于宗門所換,蘊養于金紅丹田之內,用以射箭。
  因此弓由蘊藏大日之力的礦石打造,於公儀天珩而言可謂極為合適,現下一旦射出,此弓更增其力,使箭矢之能更為強悍!
  此弓一出,便有淡淡大日熱力溢出,叫這周遭的空氣都仿佛生出熱度,讓人額頭上禁不住就要流出汗水一般。
  公儀天珩目光微斂,一腳踏上此弓,一手拉弦,一手持箭,掛於弓上。
  這動作不緊不慢,似乎不曾瞧見那元蛟已經逼近面前,但實則他的動作只在瞬間完成,此時通身上下都有一層金紅力量猛然爆發,將他烏髮、眼眸、肌膚都幾乎染成了一片金紅!
  磅礴的大日之力自公儀天珩掌心噴湧而出,化為一道金紅之光,迅速沒入弓中!眨眼間,這弓也化為金紅之色,熾熱之力爆發而出,仿佛在此地陡然生出一顆金紅赤陽,耀目璀璨,刺得人眼睛發疼,幾欲流淚。
  而後,一支金紅長箭,破空而出!
  “嗖!”
  力量貫空,像是一團太陽之火撕開空間,把那大江之水都化為了一片金陽之火。
  瞬息間此箭已然沖到那元蛟前方,忽而一分為二,一左一右,直取蛟目!
  原來這並非是一箭,而是兩箭齊發,要射穿其眼!
  那元蛟就仿佛是自己送上門來,兩隻蛟目正是迎上兩箭,霎時間,長箭直貫而入,“嗞嗞”燒灼,竟讓那蛟無論如何擺動甩頭,都不能將其甩脫開來!
  顧佐瞪大了眼。
  他的大哥……好、好厲害!


第341章 採集蛟屍
  公儀天珩的箭矢並非僅僅依仗靈兵之利, 更可怕的上面附著的大日之力。那兩箭貫穿元蛟雙目後,只在幾個呼吸之間, 蛟目就被這力量焚燒, 幾乎要化為灰燼!
  元蛟發出痛苦的慘叫,整個身軀都因痛苦而朝下降落,它的蛟尾用力一甩, 在江面上抽出百丈巨浪,將那無數的水流,都打出了滾滾漩渦!
  只可惜,這頭元蛟哪怕將大江之水抽打得再高,也無法鑽進江面——此江早已被數尊羽化境強者封鎖, 哪裡能容它逃脫?
  不過元蛟劇痛之下的瘋狂甩尾也仍舊極有威力,這些羽化境的強者們都不由得感覺氣勁一陣躁動, 胸口亦有些發悶。儘管這些力量傷不到羽化境強者, 卻也顯露出此蛟已是近乎瘋狂,而今恐怕要孤注一擲了!
  再說另一頭。
  公儀天珩這一箭之威著實厲害,就連看著公儀天珩成長起來的顧佐都震驚不已,更何況是其他人?
  那些遠遠圍觀的眾多勢力之人, 都瞧見了待公儀天珩出手時,通身仿佛化為一輪明日的模樣, 那架勢猶若太陽神祇, 箭術更是震得人神魂激蕩!一時之間,在他們心裡對這尊滿星天驕再無疑慮——尋常人等,在脫凡境界時, 哪裡能夠用得出如此震撼的武技?!
  另外的幾尊天驕們,心裡也都是一凜。
  這就是——滿星天驕的力量?
  此時此刻,他們也不由得暗暗計算,若是他們遭逢如此一箭,是否能夠抵擋?莫看那元蛟雙目乃是弱點,可即便如此,元獸亦為元獸,那一雙蛟目的防禦之力,也是極度可怕。否則,先前鮑弘將其刺中,便不會那樣快就近乎痊癒了。
  但現在,那頭元蛟是真真正正的,被兩箭射瞎!
  幾位天驕不由更專注幾分。
  鮑弘向來是個爽快人,心有不甘時總要生事,而見到公儀天珩確有資本後,就也能有些佩服,安分不少。
  亓烜嶴神色沉靜,仍舊不多言語,然而在他心裡,則慢慢生出忌憚。
  唯有樊猛,對公儀天珩之事更為在意,儘管他亦被那箭術震動,可也不願叫公儀天珩專美於前。
  於是他便說道:“公儀天驕已將蛟目射瞎,我等也當齊心協力,攻那元蛟要害,將其殺死了!”
  亓烜嶴和鮑弘都是頷首:“不錯,正該如此。”
  冰鳳天女亦道:“我便施展冰鳳天舞最強之技,將那元蛟稍微凍上一凍,諸位且一同出手,莫要錯過時機。”
  瞬息之間,這些天驕已然交流結束。
  隨即冰鳳天女果然虛空而舞,刹那間,天空中有鵝毛之雪簌簌落下,每一片雪花皆是朝四面飄散,所過之處,一片寒意。
  那大江之上,許多雪花落於其上,霎時將其凍結起來,讓江水被冰霜佈滿,散發出極強烈的寒氣。
  不僅僅是江面,凡是雪花過處,都是一片銀白,那一頭元蛟,自然也不例外。
  只在眨眼工夫,元蛟的身上也落滿了白雪,將它的鱗片上都鍍上一層白色,元蛟察覺到其中危險,原本就在忍耐雙目疼痛,此刻更是立刻扭動身軀,將氣勁外放,要把周遭所有的雪花都震盪開去!
  然而也是因為目盲,沒能及時發覺雪花降落,待感覺到寒意和危險之時,雪花已經落下,它再震盪,便有些遲了。
  莫看這不過遲了一步,冰寒之力卻是急速從蛟龍鱗侵入進去,讓這元蛟的血液與肉軀,都被冰寒所迫,慢慢地變得僵硬……
  儘管這僵硬並非是徹底凍住元蛟,到底也是影響了它的動作,使它先前顯露的瘋狂凶威,在此刻都稍許減弱了下來。
  趁此良機,另幾尊天驕皆是急速出手!
  樊猛率先出手,只聽他大喝一聲:“凶獸嘯天!”
  就見他雙掌攤開,朝前伸展,猛然一推!
  這一刻就有一個猙獰手頭自他身上撲出,形成巨大的獸影,直沖蛟軀!那獸影張開巨口,利齒張合之處,正是那元蛟喉頭!
  ——只消將此處咬中,便是扼住那元蛟要害,叫那蛟行動之間,也要投鼠忌器了!
  而後是鮑弘出招。
  他雙腿猛然彎曲,足底奮力一蹬!整個人頓時化為了炮彈般直飛高空,又像是一顆流星,驟然砸下!
  其雙拳陡出,通體力量、氣勁盡皆聚在一處,一身氣勁沸騰無比,便是他的面龐都變得漲紅,正是氣血所致。
  他全身之力下砸之處,便是那元蛟後腦脆弱之處!儘管之前他擊其天靈不得奏效,可這一擊卻是不同,若有人細看,當能瞧見其拳上正有一雙手套,似乎古拙,卻有暗流。也正是這一雙手套,能將他的力氣再增數倍,如此砸去,極其強勁!
  再跟著便是亓烜嶴。
  他並不多言,只再度取出那把大刀,隨即晃身而往,鑽進那蛟軀下方。他將大刀擎起,腰身急轉,猿臂一甩,旋身猛斬!
  那刀鋒順著元蛟腹部朝下劃去,相交之處,猶若金鐵交鳴,鏗鏘而響。然而這一招出後,亓烜嶴並未停止,他再度旋身,身形矯健,竟然是使出一套刀法,連連數刀,皆是一條刀痕,斬中同一處位置!
  最後出場的,就是公儀天珩。
  他先前兩箭射穿蛟目,現下卻將長弓收起,施施然探出一雙肉掌。
  而這肉掌,一點點染上了紅。
  公儀天珩還是一派雍容,猶若那世家公子模樣,他原本肌膚便是瑩白,此刻更顯得白得幾乎于玉石,與這雙色澤逐漸加深的手掌相襯,襯得手掌仿佛要滴出血來,有一種極其詭異的美感。
  緊接著,公儀天珩右手前伸,輕輕做出了個“抓”的姿勢。
  刹那間,一股猩紅的暴風席捲而出,在半空陡然化為了一隻巨大的手掌!
  這手掌之大,足足有數丈方圓,其脈絡清晰,就好似並非是由力量凝聚而成,而是一隻真正的手掌,在半空猛然朝下,用力一抓!
  這一刻,那元蛟的長尾便被手掌抓住了!
  此掌力氣之大,竟是暫態把那蛟尾握緊,那元蛟驟然被抓,蛟尾再不能動,其周身各處皆有劇痛,頭部暈眩,體內寒意緊逼,竟掙扎也是極難,叫它更為憤怒。它張口噴吐毒水,水柱迸發,盡數落在那大江之上,將這黑沙江好大一片水浪俱是染成漆黑,可這毒水卻不能傷及幾尊天驕半分,它眼盲而不斷受創,再如何瘋狂,其勢也漸微……
  然而元蛟雖氣勢漸漸減小,可一級元獸的內氣卻極為深厚,天驕們若要徹底將其殺死,其力便不能絕,而元蛟在憤怒過後,則是等候,只待天驕們內氣消耗,它或者還有逃生機會!
  如此一來,竟然再度僵持了!
  公儀天珩雙眼微眯。
  他右手再度合起,那抓住蛟尾的血紅大掌登時也是合攏。
  一股澎湃的血氣在掌心迸發,內中似乎還夾雜著隱隱的黑光,腥甜刺鼻。
  “嗞嗞”的響聲自那蛟尾處傳來,眨眼間,原本光潔的鱗片上居然出現了斑駁的痕跡,就好像生銹的鐵片,再沒有強大的防禦之能了!
  而這黑紅血光還在順著鱗片朝上蔓延,元蛟發出更為慘烈的叫聲,掙扎也更是劇烈了!其身上的白雪被掙開了絲絲裂縫,氣勁到底迸出了一些,亓烜嶴身在蛟軀之下,因此被那氣勁震盪一次,倒飛數裡,旋即再度飛回。他能感覺到,元蛟的力氣,也在變小,將他蕩飛的距離,亦有縮短……
  元蛟如今知道,即便僵持也是無用,它此次怕是當真保不住小命,故而所有凶性盡數激發,要同這些小蟲子同歸於盡!
  故而它的身上,氣勁猛然增強了好幾倍!
  這一下,不僅是那覆蓋在它身上的冰雪都被震碎,樊猛、亓烜嶴、鮑弘這些接近蛟軀之人,也都被那氣勁崩開,他們也是極力爆發力量,才不曾在這暴烈的氣勁中受到太大傷害——然即便如此,也依舊有些內傷。
  蛟尾處,那看起來極有力量的血紅手掌,那如瓷般光潔的表面上,也同樣產生了一種像是瓷器毀損的裂紋,待這元蛟再度激發力量,怕是這固定住元蛟蛟尾的血手掌,也要被崩毀了。
  公儀天珩立得頗遠,此刻雖被元蛟氣勁卷起的狂風吹得衣衫長髮劈啪而響,但卻他卻依然穩穩當當,從容不迫。
  他手掌上血紅的色澤並不曾消退,現下慢慢地再度張開了五指。
  此次他伸出的是左手,只見他將左手緩緩抬起,而後手掌朝下翻覆,驟然一壓!
  霎時間,在元蛟的上空處,足有數十丈方圓的血紅手掌清晰浮現。這回的手掌並不像之前那樣清晰了,可不知為何,帶來的血氣卻比之前還要更濃郁數倍!
  這手掌就如同公儀天珩之前的動作一般,反掌而下,悍然重壓!
  “嚎——”
  元蛟的慘叫聲,震人耳膜,嗡嗡作響!竟是讓一些境界較低的圍觀武者,都被震傷,耳中流出血來!
  仿佛有清脆的骨裂之聲響起,在滔滔巨浪之間,元蛟的嘶吼聲綿長而痛苦,但它龐大的身軀還是叫人看了個清楚明白。
  那血紅手掌壓下之處,正是那元蛟長長蛟尾,與之前那血手掌配合,那條蛟尾此刻被扭曲成不規則的形狀,竟然是生生地被拗斷了!更有無數血氣順著鱗片朝內鑽去,每侵染一丈,那一丈的鱗片就黯淡無光,幾乎再難動作……
  元蛟的聲音慢慢變小了,它方才被激起的凶性,再度受到了打擊,而之前鼓蕩的氣勁,哪裡還有那樣拼死一般的勇悍?
  亓烜嶴等天驕自不會抓不住機會,他們飛速掠來,同時施展了自己的手段!
  凶獸噬天!
  暴熊一擊!
  橫刀三式!
  冰舞九天!
  幾尊天驕皆使出了他們所習真正絕學,也是他們如今能夠發出的最強力的招數之一。這些招數迸發出來的恐怖力量,叫後方圍觀的那些武者、勢力們全都心潮澎湃,禁不住面色潮紅。
  是了,他們來自各處,或許不知道每一尊天驕的本事,但總是有人見過天驕,總有人聽說過天驕們的絕學。
  不過從前只是聽說,或者只見過一二人罷了,現下卻是所有天驕一齊出手,如何不叫人心潮澎湃,大開眼界!
  這些攻擊全都落在那元蛟的身上,元蛟只能發出痛苦的呻吟,卻因為防禦被侵蝕,再也無法和之前那般,將大部分攻擊卸去,保護自身。
  所有的攻擊都發揮出了巨大的能力,元蛟喉頭被擊碎,頭顱也已破裂,腹部更是被切開了長長的裂口,將裡面的內臟,都要滾落出來。冰雪凝聚的無數長刺穿透那已經黯淡的鱗片,將這一頭元蛟的肉身,也都紮得跟刺蝟一般了……
  最終,一個人影手持銀槍,將那槍尖一抖。
  霎時一股可怖的力量如同洪流,直直穿透了那元蛟的心臟!
  在最後發出一聲不甘的慘叫之後,元蛟龐大的身軀終於劇烈晃動起來,在它晃動數次後,無力地跌落在江面之上,砸起巨大的水花。
  許多戰奴齊齊出手,用巨網將其接住,而這頭元蛟再沒有了半點氣息,就這般遍體鱗傷,死在了天驕的圍剿之下!
  隨後,浩大江浪也安分下來。
  數尊人影激射而出,落在了岸邊。
  他們的身形看起來似乎遠不及那江上元蛟的屍體龐大,但他們立在當處時,卻是叫所有的人,都不敢忽視半分。
  以脫凡境界,殺死一級元獸。
  天驕們的威能,果然是震天撼地,卓越不凡!
  許多旁觀的武者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時才發現,原來在剛才激動地觀戰中,他們早已是忘記了呼吸……
  巨型荒獸脊背上的顧佐也慢慢放鬆了手指,松了口氣。
  最初的時候他還能冷靜觀戰,可越是到後面,他就看得越是專注,心情也為之忐忑,緊張不已。
  現在事情結束,天驕們順利殺死元蛟,而他的大哥在這一場對戰中所起到的作用,也是任何人都不可以忽視。
  顧佐暗暗點頭。
  無疑,他的大哥表現最好,實力最強!
  那些眼睛長到頭頂上的天驕們,這時候可不敢再對他大哥有什麼微詞了吧?
  感歎一下後,顧佐的視線,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頭元蛟的屍體上。
  元獸的屍體啊……沒見過哎。
  很想去解剖一下……採集藥材……
  剛這樣想著,獒應忽然出現在顧佐的面前,恭聲道:“顧藥師,公子請你前去。”
  顧佐愣了愣,很快在意識裡詢問了一下。
  【大哥,你叫我?】
  公儀天珩的回應很快傳來。
  【阿佐,到我身邊來。】
  顧佐的臉一熱,才轉頭看向獒應:“好。”
  獒應登時再度隱匿起來。
  荒獸在命令之下,很快往前奔跑,直沖那黑沙江邊,在這荒獸周圍,還有一些腳步聲響起,是之前被摒退的、不能靠近的戰奴們——包括其他數尊天驕的麾下——都立刻過去,跟那些在江邊掠陣的戰奴會合。
  待巨型荒獸順利抵達後,顧佐就往旁邊走了幾步,朝著下方縱身而躍!
  他的眉心微微發脹,丹神境的精神力迅速釋放出來,包裹在他的周身,讓他暫態身輕如燕,順風而落。
  不多時,他已順利站穩在地面了。
  公儀天珩朝顧佐招了招手:“阿佐,來。”
  顧佐不自覺地帶上笑容,迅速小跑過去:“大哥。”
  其他幾尊天驕的身邊,也都有數位氣息醇和的男女,他們同樣都是煉藥師,和那些天驕之間的關係,似乎也頗為親近。
  亓烜嶴先開口了:“如今元蛟已死,肉身當由我等分割,其巢穴中物,也當由我等分配。至於如何分配……公儀兄此行建功最大,理應取得更多。”
  他的話很有道理,不過他這樣主動說了,無疑是對公儀天珩有所示好。
  鮑弘也道:“理應如此。”
  冰鳳天女輕點螓首:“的確這般。”
  最後那樊猛也發了話:“不錯。”
  他雖然仍舊將公儀天珩視為情敵,可是之前那一戰的過程他看得分明。以他天驕的自傲,還不至於在這裡為難公儀天珩,反而顯得自己沒氣度。
  公儀天珩自然也不會推拒:“如此便多謝諸位了。”
  顧佐在一旁聽了,也對這幾尊天驕有些讚賞。
  以前他是聽說過很多人在搶奪資源的時候爭個面紅耳赤的,說好了的按勞分配都可以不守承諾,哪裡像現在這麼平和?
  不過他一轉念又覺得挺正常。
  畢竟是天驕嘛!好東西不少的,為一頭元獸所帶來的利益爭奪來去,這肯定是不太像話。要這能做出來,可真是臉都不要啦!
  於是他又暗暗點頭。
  而後,亓烜嶴等四尊天驕對視一眼,似乎交流了些什麼。
  還是由亓烜嶴開口:“以亓某看,公儀兄建功遠超我等,應取一倍於我等,方為合適。只不過如此並不好分,故亓某以為,一應之物,公儀兄可取三成,餘下七成便由我四人再分。除此以外,元蛟肉身諸寶,公儀兄可以先取其一,不必分於我等。諸位以為如何?”
  冰鳳天女等三位天驕都是頷首:“可。”
  公儀天珩自然還是微微笑著:“既如此,在下也不客氣了。”
  接下來,就是要分割那元蛟的肉身了。
  樊猛說道:“元獸身上,處處為寶,我等武者粗手粗腳,怕是難以採集。因此我等麾下各出一位煉藥師,先將難以採集之物取出,之後再由我等分配,如何?”
  眾天驕聽聞,也都沒有異議。
  公儀天珩稍稍側身,朝著顧佐露出個鼓勵的笑容:“阿佐,去罷。”
  顧佐心裡一喜,沒想到真的可以讓他參與!
  然後他一看其他人,基本都是丹神境,不過他們的內氣境界比顧佐要高上一些,應該都還沒有成為玄級煉藥師。那麼說,他們同樣是被天驕們派出來見識見識的,可能也是天驕們的專屬煉藥師或者候選的專屬煉藥師囉?
  這樣的話,他可不能輸給他們!
  顧佐自己走的是野路子,其他天驕的煉藥師則大概是經過專業培訓的,不過顧佐翻閱過的道具書不少,知識面很是廣闊,也並不是沒有長處。
  所以,顧佐默默握拳。
  ——他一定不會給大哥丟臉的!
  很快,顧佐跟其餘幾位煉藥師就都整裝待發。
  那巨大的元蛟屍體被戰奴們拖到了岸上,其蛟軀之龐大,這樣不動的時候,就仿佛是一座小山一樣,散發出淡淡的威壓。
  元蛟雖死,但生前的境界擺在面前,要是一些境界很低或者煉藥師過來,恐怕在這樣的威壓下,都會覺得腿軟,更別說還去拖屍體、採集藥材了。
  顧佐倒是不怕,他的靈道境界頗高並不在意這點威壓。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迅速採集可用的藥材,爭取比其他人採集得多,給他大哥長臉。
  而後,顧佐深吸一口氣,取出了一把散發出淡淡靈光的小刀。
  這是公儀天珩事前給他準備的、專門用來切割元獸屍體的靈兵。這靈兵並沒有屬性,從最初煉製出來時,就是給煉藥師所用,現下正好相得益彰了。
  顧佐順著蛟軀先來到一隻蛟爪前,看著那閃爍著寒光的利爪,眼睛亮了。
  先把這大塊兒的搞定,再來做細緻活兒……
  然而就在他要出手的時候,他的表情忽然有點微妙。
  【支線任務:採集元蛟肉身藥材,不得少於五種】
  【任務道具:採集用具一套】
  【完成方式:無限制】
  【完成時間:一天】
  【失敗懲罰:無】
  顧佐感應到藥天大殿裡多出來的那一個小箱子,眨了眨眼。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系統給他發的任務都是他正要做的或者他可以很快做到的事情,目的往往就是為了給他道具書或者他合用的東西……基本上,從頭到尾都是白送啊。
  就好比這時候吧,與其說是讓他完成任務,不如說是給他送採集工具的,那“不得少於五種”的任務要求,應該是督促他不要偷懶?
  要知道,這元蛟身上的藥材種類,怎麼樣也不會少於五種啊……
  顧佐定了定神,心念再動,那小箱子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打開一看,裡面靈光閃動,一片耀目。
  東西還真不少。
  小斧頭、鑷子、葫蘆、長針、勾刺……品種齊全,顧佐稍微能想到的東西,在這裡都有出現。
  簡直就是瞌睡了送枕頭嘛!
  當下裡顧佐不再遲疑,把他大哥送給他的小刀也放進箱子中,轉而將裡面的那把小斧頭,給取了出來。
  隨後他深深呼吸,朝著那蛟爪與蛟軀相連的地方,就是一斧頭砍了下去!
  ·
  煉藥師們都在忙碌著。
  這樣龐大的蛟軀,要採集起來並不容易。
  顧佐選擇了蛟爪,那靈兵斧頭儘管鋒利,卻依舊極為耗費精力。
  元蛟的外皮是很堅硬的,即便他是看准了鱗片和鱗片之間的縫隙用力,但那黏在一起的肉皮也並不是那樣容易斷裂。
  他是將體內的氣勁集中在斧頭上,再用精神力細緻地觀察那被斧頭劃破的地方,再將斧頭的每一個動作慢慢調整,讓那劃破的地方傷口越來越深,越來越大……這樣足足堅持了有半個時辰,這一隻蛟爪才被他完好無缺地剝離下來,而剝離之後,也並沒有傷及到裡面的筋絡,沒有損傷到那蛟軀上蛟皮的完整。
  順利取下了一隻蛟爪後,就有戰奴過來,用器皿將其接住,顧佐毫不猶豫轉身前行,來到另一隻蛟爪前,再度開始採集。
  因為第一次有經驗了,第二次顧佐快了不少,沒到半個時辰就已搞定,緊接著是第三只、第四只,一次比一次更快。
  元蛟一共四隻蛟爪,全都被顧佐順利採集!
  顧佐擦把汗,鬆口氣。
  這就算是採集了一種了……當然了,他並不是盲目地採集蛟爪,而是因為他早就決定好了第二種採集的東西。
  ——蛟鱗。
  當蛟爪被切下後,和蛟爪相鄰的地方,鱗片前方就有了縫隙,待他順著這縫隙朝上剝鱗,就比起隨便找一個地方去做,要輕鬆得多。
  採集蛟鱗就是細緻活兒了,因為並不是每一片蛟鱗都是完好的——剛剛他的大哥用了血掌印後,黑紅血毒侵染了許多鱗片,才使元蛟受損。只不過,這些被侵染的鱗片,就不能放在採集完好的藥材之內了。
  當然,顧佐覺得,如果其他天驕都不要這些廢棄鱗片,他還是想要的……自家大哥的血毒很厲害,蛟鱗也有藥效,不知二者合一後,會有什麼樣的效果?他還是很想試一試的。
  這麼想著,顧佐手底下的動作卻一點不慢。
  他快速取出了小刀,開始一片一片地,完整地取鱗。
  完好的鱗片放在一頭,血毒侵染的放在另一邊……不知不覺間,顧佐一邊取鱗一邊朝上爬,就去掉了好大一塊的鱗片。
  裡面烏黑的蛟皮,也就暴露了出來。
  只是,有些蛟皮的表面也被血毒侵染,在其他人看來,這就是那些蛟皮也被廢棄掉了……
  顧佐揉了揉肩頭,準備繼續。
  蛟鱗取了這麼多,就是第二種藥材搞定,那麼接下來是取蛟皮,嗯,還有蛟血。
  之前那些導致元蛟死亡的創口早就被冰鳳天女用冰雪凍住,讓元蛟體內的血液還能保持完整,但現在他劃開蛟皮後,顯然蛟血也會流出……
  然後顧佐一隻手拿著小刀,另一隻手則取出了那葫蘆。
  他剛才看過了,葫蘆就是專門用來存血的,這裡面的體積有幾十個立方,不說別的,起碼一兩個創口處流出的蛟血,是絕對不可能將它裝滿的——大不了他取個幾次血後,就先把葫蘆裡的蛟血騰空就是。
  蛟皮劃開,顧佐將其分為好皮與壞皮,儘量往大塊切割,當蛟皮劃破後流出的血液,就被那葫蘆迅速吸幹,留下來純正的蛟肉。內中也飽含血液,卻並不會輕易流出來了。
  這樣蛟皮和蛟血,又是兩種藥材。
  等這些採集了,顧佐取出勾刺,開始挑出蛟軀內的蛟筋,一根根脈絡分明,他諸多工具齊用,力求每一根蛟筋,都完整無損。
  他幹得起勁,每一個動作都極為順暢,行雲流水一般,極是順利。
  慢慢的,第五種藥材蛟筋,也都被顧佐取出了很多。
  但顧佐卻沒有滿足於此,他繼續順著蛟軀行動,全神貫注在這採集藥材上,他跟其他的煉藥師們一起分割這些藥材,臉上都露出滿足的神情……
  蛟軀附近。
  幾尊天驕靜立那處,並不是單單只是站著。
  他們吩咐羽化境的戰奴們解除江面封鎖,派遣他們潛入江底,去將那元蛟的老巢搜刮一番,把裡面的東西全都取出。
  其餘的戰奴們仍舊站在大江周遭,他們並沒有在使出什麼封禁之術,而是把守那裡,不叫其他人來渾水摸魚。
  因為元蛟已死,原本在遠處圍觀的勢力、武者們紛紛上前,到近處觀看元蛟全貌,也有些眼熱地去看那些煉藥師們採集元蛟肉身。
  當一堆一堆的藥材被分解出來後,在地面上幾乎堆積成許多小山,更是叫那些人產生了羡慕之情。
  元獸啊……
  就算是有勢力的人,要在勢力中換取元獸身上的東西,也得耗費不少,更別說沒勢力的人,想要捕殺元獸,以他們很多人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如果在外面購買,那價格更是要命。
  一頭元獸,代表的可是極巨大的財富!
  尤其是,這些財富還堆在眼前——而那些天驕們,卻仍舊那樣神情自若。
  後來,戰奴們陸陸續續將自大江中元蛟老巢裡取出來的東西也都堆放起來。元蛟雖是近來才更進一步,但在其進化之後,就在大江之內肆意而為,積攢不少,後來于江上作亂,也奪來更多好物,積累老巢之內。
  現在搬出來後,眾人便可以看到,這裡面甚至有靈兵有許多珍奇異寶,雖然並不是等級極高,可數目卻絕不可小覷。
  又是很大的財富……
  時間慢慢過去。
  煉藥師們不停地忙碌,終於逐步把蛟軀上可以採集的藥材,儘量採集了下來,就連蛟頭、蛟腹都被剖開,把裡面的東西盡情取出。
  此刻留在這裡的,就只有一頭被剝光了皮、只留下一具骨架和附著上面精肉的肉軀,乍一看竟然是完好無損,仍舊呈現蛟形,讓人不得不讚歎那些煉藥師們技藝精湛,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蛟皮、蛟鱗、蛟筋等物堆積如山,蛟血蛟爪蛟心蛟腦等物,全都放在不同的器皿中,散發出濃郁的血氣。
  公儀天珩朝幾尊天驕一笑:“蛟屍上的精肉留存,可由戰奴前去取下,也好將那蛟骨露出。”
  眾天驕聞言,也都是吩咐道:“你等速去。”
  公儀天珩朝身側獒閔示意,他便也帶上上百戰奴,去分割蛟肉了。
  之後,顧佐忍不住在意識裡詢問。
  【大哥,我表現怎麼樣?有輸給他們嗎?】
  剛才他太認真了,以至於沒留意自己到底做得好不好。
  公儀天珩莞爾。
  【阿佐做得極好,不輸於其他煉藥師,更勝過幾人,所取諸多藥材,也都很是完整,幾不出錯。其餘幾尊天驕,都頗是羡慕為兄。】
  顧佐被贊得臉上微紅。
  其他天驕羡慕什麼的,他知道不可能啦……不過,能被大哥這樣誇讚,就已經讓他非常非常高興了。
  【沒給大哥丟臉?】
  公儀天珩目光一柔。
  【給為兄長臉了。】
  過得一些時候,蛟肉也被戰奴們都切割下來。剩下來的就只有一副蛟骨,這蛟骨除卻尾部彎折外,其餘各處,都極完整。
  而今全數採集完畢,接下來,就是真正分割戰利品的時候了。
  公儀天珩應要先挑。
  他稍作沉吟,就走到一個玉箱前。
  這箱子中盛放黑沙江水,而水中浸泡的,則是一對大約拳頭大小的珠子。
  它們便是之前被公儀天珩以箭射穿的蛟目,因其上大日之力焚燒,叫蛟目毀損大半,剩下來的部分被仔細取出,留下精華,但也不如原本蛟目那般珍貴了。
  公儀天珩笑道:“我便取此物罷!”
  另幾尊天驕聞言,神色微動。
  所取竟是此物?分明價值並非最高……
  眾天驕並未多言,但他們卻是不約而同,在之後的分配中,又各自從自身所得裡,都勻出一二分,交給公儀天珩。
  因天驕們不以利益爭執,便是有所需,交換起來也很順利,故而不足半個時辰,所有的戰利品,便盡皆分了個乾淨。


第342章 亓烜嶴
  待分了戰利品後, 諸位天驕也不再多說什麼。
  顧佐看向公儀天珩,不知道他們現在應該是否離開。
  還不待諸位天驕做出什麼決定, 就有幾個仿佛位高權重一般的武者身著華服, 與許多面色和煦、恭敬之人一起走來。
  待近來他們說出幾句話後,顧佐才知道,這些人就是附近幾座城池的城主。
  本來黑沙江忽然有元蛟作亂, 他們有心讓城中羽化境出手,將其剿滅。可惜此蛟狡詐,時常潛入大江深處,又不知大江之內何其危險,于黑鐵級勢力而言, 羽化境強者原本也是損失不得……因此才將此事傳達于上宗,請調人手除蛟。
  很快就有上宗傳來令旨, 言明此蛟將做幾尊天驕歷練之物, 諸位城主心裡自是歡喜,故而便盡力護住附近城民,叫他們不被元蛟所害。只是從大江上來往之人,或者船隻翻覆, 或者被風浪卷走,便是無能為力了。
  而今諸位天驕將那元蛟除去, 這些城主自要來表示一番——不僅為心中感念, 亦是想要與這些天驕攀一點關係。日後,必然對他們有極大的好處。
  跟在城主周遭的一些人等,乃是許多大小勢力中人, 他們和城主一同前來便是由幾個城主牽頭,來對設宴款待天驕一事發出邀請。
  待那些城主恭恭敬敬說了來意後,諸位尚且不曾離去的天驕便略略沉吟。
  隨後,亓烜嶴看向公儀天珩,笑問:“不知公儀兄以為如何?”
  公儀天珩笑道:“隨諸位之便。”
  冰鳳天女此刻則言:“既幾位城主熱情,又有諸多來客盛意拳拳,我等不妨也到城中稍作休息。”
  此女竟然就此答允下來。
  而冰鳳天女答應了,樊猛仍舊有心和此女親近,自然也是說道:“白芝妹子要去,樊某自當相陪。”
  鮑弘倒是不怎麼想去,但是他是傲氣,卻不是要故意不跟人交往,既然大家都是同一個等級的人,也就不好不給面子了。
  因此,鮑弘和亓烜嶴都答允下來。
  公儀天珩自然是同樣好說話了。
  那些城主聞言,都是狂喜,連忙說道:“諸位天驕請!不出數百里,便是螺肖城,必不會耽誤工夫。”
  雖說這幾座黑鐵級的大城都是差不多的底蘊,但是誰讓那螺肖城距離最近呢?就只能將設宴之地選在那裡了。
  之後諸位天驕各自上了自己的坐騎,眾多奴族結成隊伍,緊緊跟隨、護衛。
  顧佐也是老老實實地和自家大哥在一起,沒有半點出風頭的意思。
  能給天驕代步的荒獸腳程是很快的,不到半個時辰,那座巨大的城池就出現在眾人的眼前——與十絕城當然是沒得比,可那城牆也是極高,看起來猶若倒臥的猛獸,巍峨無比。
  但如今的顧佐看來,已經不會和最初一樣震驚了。
  城門大開——這黑鐵級的城池可不敢讓天驕自坐騎上下來。
  然而天驕們都很尊貴,若是在此時分個先後,豈不是把自己的面子駁了?可這城門雖大,卻也容不得眾天驕連同他們的戰奴隊伍同時進入。
  隨後公儀天珩溫聲說道:“我等先行進入,著眾戰奴後行罷。”
  其餘天驕也沒什麼異議,都是驅使騎獸,並肩而行。
  到此刻,他們對公儀天珩倒是更看好了些。
  進得城中,再入城主府。
  這城主府乃是城中最為華麗的建築,內中設有大殿,殿中可容數千人。
  如今前來觀看天驕除蛟之事的眾多勢力之人絕不止數千而已,但他們並非所有人都可以進入城主府中,還須得層層甄選,各自帶上數人進入而已。
  螺肖城城主早已做好安排,待公儀天珩等人前來之後,直入大殿,就被引入到首座去了。
  沒錯,所有的天驕都在首座,一排五個,由諸多天驕自行落座。
  有意無意的,其餘幾尊天驕將最中心的席位留給了公儀天珩,其餘等人,樊猛先行坐在了公儀天珩的左側,再邀冰鳳天女坐起左側,亓烜嶴則直接坐在了公儀天珩右側,鮑弘便也來到了亓烜嶴的另一側去。
  在這席位上,也並無爭執。
  這五尊天驕之席位皆呈半弧狀,彼此不分先後,互相也能瞧見對方面容,很是方便。再靠下手處,方有幾位城主及其他較受看重的勢力之人落座,這就按照身份、地位及勢力劃分了。
  顧佐默默坐在公儀天珩同席靠後處,略囧。
  這螺肖城的人這麼安排,也真是煞費苦心了……天驕們,這大概是很不好伺候吧。
  諸位城主的準備很是到位,沒多久就進來了幾百個彩裙飄飄的少女,紛紛將各色美酒佳餚呈上。尤其是給天驕席位上準備的菜色,都是無一不精細珍貴,置辦起來,必然耗費極多。
  眾天驕何其高傲?自不會在這席面上跟人寒暄應酬,但因為天驕們一起經歷了除蛟一事,也算略有交情,彼此之間還是聊了聊的。
  至於城主等人,偶爾能得一個正眼,已經算是給了他們設宴招待的一分顏面了。當然了,若是有哪個不弱的勢力中人主動過來獻上賀禮,這些天驕倒也不會全然不理會的。
  不過,在這一場酒宴過去,許多勢力中人心裡都生出一種感覺——這尊新進的滿星天驕,不僅實力高人一等,似乎脾氣也比其他的天驕略略好些。
  隨即,一些原本就奔著滿星天驕過來的勢力,都有了幾分盤算了。
  顧佐在後方把這些忐忑而來、滿意而去的人神情看在眼裡,心情有點奇異。
  看來,這回他的大哥說不定又會……滿載而歸?
  無論投效不投效,招攬不招攬,這酒席上人多嘴雜,都不是做事的最好時機。因此到後來也只是看了個臉熟,除了那些有心者有了打算外,公儀天珩也是看好了一些人,知道了一些勢力的心思。
  接下來,就看事後了。
  待城主招待完了,也是晚間。
  原本城主是有意請諸位天驕就在城主府裡入住,然而城主府中的院落大小不一,位置不同,這一個安排不好,也容易叫天驕不滿——再者,若是住在這裡了,要是想辦什麼事,也不方便。
  因此,幾尊天驕在螺肖城城主引領下,各自在城中挑了一家最大的客棧,整個包下來入住。
  公儀天珩也有戰奴率先安排,在酒宴過後,就帶上他的小煉藥師,一行人大大方方地進去那客棧裡了。
  ——他的蹤跡,自然也已被所有想要瞧見的人瞧見。
  入住了最舒適的房間,顧佐坐在公儀天珩對話,籲了口氣:“大哥,在外頭應酬,可真是費時費事啊。”
  公儀天珩不由好笑:“莫非將阿佐累著了?”
  顧佐點點頭,開了個玩笑:“我心累啊。”又歎氣,“我要是大哥,可沒這麼好的的心境和耐心。”
  公儀天珩笑意加深,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我不過是多看幾眼,其餘時候,都在受人討好,無需與人周旋,也稱不上疲累。”
  顧佐也知道,現在他的大哥不像剛進擎雲宗時那樣處處謹慎,反而是到處都是需要巴結他的人……說白了,還是他自己不擅長這種事,才有點矯情了。
  要是真沒人過來找他大哥,那才是對他們不利呢!反過來,勢力來得越多,才越能顯示出大哥這一場除蛟行動的成功嘛!
  兩人說了這樣幾句之後,就各自去沐浴了——儘管這次除蛟都沒受什麼傷,氣勁也將一些飛濺的血花之類的蕩開了,但他們倆一個在大江上激戰過,一個忙著剖了好久的蛟屍,要就這麼休息,還是有些不自在的。
  隨後,顧佐就有點遲疑。
  房間裡只有一張床……他是不是應該出門,到另一個房間裡去?不然的話,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啊。
  然而很快顧佐就發現自己想多了。
  公儀天珩直接盤膝坐在了床的一頭,朝他招了招手:“阿佐,來。”
  顧佐立馬走過去。
  公儀天珩笑道:“為兄白日裡有些消耗,此刻正該打坐補回。好在這床鋪頗大,阿佐可以自便。”
  顧佐為自己剛才的小心思汗顏。
  之後他也就說道:“我白天也消耗很多精神力,現在也打坐好了。不過大哥,我在旁邊會不會打擾你?”
  公儀天珩搖頭一笑:“且不論我防備哪個,亦不會防備阿佐。”又是聲音一柔,“阿佐無需擔憂。”
  顧佐剛剛那點糾結的小情緒登時散去,滿心滿眼裡,又都是高興了。
  ——大哥明明白白地說相信他哎……
  接下來,兩個人就各自盤膝運功,又將一些適合補充玄氣的極品沖氣丹取出來,兩個人盡皆吞服。
  霎時就有極精純的力量席捲全身,在短短時間裡填入已不完滿的氣海,又在不斷的功法運轉裡,迅速補充……
  顧佐很快就入定了。
  他以前不知煉藥師也可以服用一些丹藥,現在知道了,就不再猶豫。反正他從前的基礎打得極好,實在是沒有必要將所有的時間,都花費在自己汲取天地之氣來轉化為玄氣上。他的時間,應該用在不斷精進自己的煉藥技術上才對。
  不知不覺間,一夜就過去了。
  而也是從這一天起,前來這院落裡拜訪公儀天珩的人,也慢慢多了起來。他們大多都是一些中小勢力派來的代表,以拜見與送禮的名義,前來進一步打探公儀天珩的性情作風。
  但因為時間不多,要抓住的機會也只在這短短數日之內,因此沒多久,陸陸續續已經有不少勢力,都遞出了自己的口風。
  只不過,並不是每一家投靠的勢力,公儀天珩都會同意。
  在他這前期積累的時候,如果召來了不靠譜的勢力,對他非但沒有幫助,反而有害。因此,也要精挑細選,多方考慮。
  戰奴們登時也忙碌起來,他們分作數批,潛行隱匿打探消息。等他們將那些勢力的作風都探明一些後,就將所知之事,全都稟報給公儀天珩。
  最終,還是由公儀天珩來做決定。
  顧佐看著坐在書桌前正在書寫的公儀天珩,好奇地走過去:“大哥,你這是在……”
  公儀天珩將手裡的紙張展開,鋪在桌面上:“阿佐來瞧。”
  顧佐就湊過去瞧了。
  只見這張極大的白紙上,密密麻麻已經寫了不少勢力的名稱,從不入流到黑鐵級,其擅長什麼弱點什麼,都是一清二楚。
  現下那許多的名字裡,已經有四五個被公儀天珩以毛筆劃出了紅圈,另有一些黑圈的,那落筆的筆鋒間,就仿佛有些遲疑。
  顧佐就問了:“大哥,紅圈的是已經定了的,黑圈的是還在考慮的?”
  公儀天珩含笑點頭:“不錯,這些以朱紅圈之者,皆已考察過。其雖不至於多麼強大,但家主頗有心胸,可聽人言,族內也算和氣,更有一技之長……如此才堪培養。以炭黑圈之者,或者稍顯平庸,或者有些不盡如人意之處,又或者因離得遠些,還在打探,尚且不能決定。”
  顧佐明白的:“總之,寧缺毋濫。”
  公儀天珩一笑:“阿佐之言,甚合我意。”
  於是,公儀天珩就繼續挑揀,多方比對,真是半點也不肯馬虎的。
  漸漸又過了一二日。
  顧佐就在房間裡煉丹,公儀天珩也還在處理公務,沒想到有戰奴來報,竟說有一尊天驕來訪?
  霎時間,顧佐就詫異了:“哪一尊天驕?”
  那戰奴恭聲答:“亓烜嶴,亓天驕。”
  此刻公儀天珩也放下筆,若有所思:“是他?”
  顧佐急忙問:“怎麼?”
  公儀天珩先吩咐一句:“請他到院中。”才又對顧佐說道,“幾尊天驕裡,此人似有不同,倒是可以多見一見。”
  顧佐想了想,覺得還是沒什麼印象……要說唯一的印象,大概也就是他好像比其他幾個天驕的性格正常那麼一點點,對他的大哥好像也是承認得最早?隨後他心裡就是一悚。
  好像,這位天驕是有點心機深沉的樣子?
  正想著,公儀天珩已經將他拎起來:“阿佐莫多思,與我一同前去會客罷。”
  顧佐是很聽大哥話的,他甩甩頭甩去亂七八糟的想法,老老實實地跟上了。
  戰奴的動作很快,亓烜嶴似乎來訪也頗有誠意,他帶了些戰奴隊伍過來,但那隊伍都停留在客棧之外,而他自身,則只帶了兩尊羽化境的強者跟隨左右,就直接來到了公儀天珩指定的會客之地。
  那花葉飄拂的院落裡。
  公儀天珩出來時,正同他對面,就稍一拂袖:“亓兄請坐。”
  亓烜嶴頷首為禮,衣擺一掀,就和公儀天珩一樣,坐在了石桌的兩側。
  公儀天珩笑問:“此戰已然終了,亓兄此來是——”
  亓烜嶴便道:“不瞞公儀兄,亓某此來,乃是相邀公儀兄同行的。”
  公儀天珩心下微怔,面上卻不動聲色:“哦?”
  亓烜嶴道:“我等天驕雖位高權重,卻也須多歷練。亓某多日前發現一處可探之地,便想邀一個幫手,一同查探。”說話間,他深深看了公儀天珩一眼,“因此事難得,幫手亦不可輕易決定,故而……還請公儀兄考慮一二。”
  顧佐心裡暗暗想著:可探之地?不知是什麼地方,居然讓這尊天驕親自過來邀請他的大哥了?
  公儀天珩也像是忽然來了些興趣般,繼續詢問:“還請亓兄多透露些消息?”
  亓烜嶴自然也知道,若是不說明些,恐怕也是無法讓公儀天珩做出決定,於是稍作思忖,就將事情詳說一番了:“此地為亓某一次出行時,所遇上的一座洞府。觀其隱匿之深,當為前人所留,年代久遠,其規模頗大,內中之物想必不少。原本亓某意欲一人開拓此地,然而之後方才發覺,此地至少須得有底蘊極其深厚者同行,方可進入。亓某自問血脈頗厚,便邀同門中資質極高者進入,然那洞府雖有反應,同門卻被彈出,亓某也不得而入……如此一來,亓某以為,那處恐怕非天驕不得進入其中了。”
  顧佐聽完後,更是嘖嘖稱奇。
  居然還有這麼有辨識功能的一個地方,還只能讓天驕進去?不過這也只是亓烜嶴的猜測,誰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公儀天珩笑而不言,亓烜嶴便也明白他心裡想法,知道他並不會被他區區幾句話而打動。
  再思索片刻後,亓烜嶴正色道:“不瞞公儀兄,當時雖說亓某進不去其中,卻隱約見到了一些奇景,待出來後仔細分辨,便發覺那乃是一些極為罕見之物……”
  公儀天珩一笑:“願聞其詳。”
  亓烜嶴神情凝重:“珍奇異寶且不論,但內中似乎有靈源存在。”
  公儀天珩之前還並未如何在意,此刻也是不由得頓了一頓:“——靈源?”
  亓烜嶴正色道:“不錯,那靈源氣息玄妙,亓某曾有幸見過此物,當不至於認錯。那物向來罕見,往往只有境界極高的強者方可利用,但如今我等雖是境界較低,卻也該未雨綢繆,以我等的資質,越早接觸那物,對自身越是有利。若是公儀兄願與亓某同去,一應所得之物,亓某皆願與公儀兄平分,如何?”
  這看起來似乎是亓烜嶴吃虧了,可實際上也並非如此。亓烜嶴提供消息不錯,但公儀天珩表現出的實力更勝亓烜嶴。如此也算是公平。
  不過亓烜嶴沒有借機索取更多,自然是容易引人好感的。
  公儀天珩目光微動,旋即到底沉吟道:“此事容我稍作考慮,亓兄若是不急,待過得兩日,再給亓兄答覆如何?”
  亓烜嶴也知道這事他不可能一口應下,總是要斟酌一番,才能決定。
  於是,亓烜嶴就起身笑道:“既如此,亓某便恭候公儀兄答覆了。告辭。”
  公儀天珩也不留客,也道:“請。”
  等亓烜嶴走了,公儀天珩仍舊坐在石桌旁,似乎還在沉思。
  顧佐就過去坐下:“大哥,你怎麼想的?那個靈源是什麼,大哥你知道?”
  倒不是顧佐沒見識,而是他目前需要學習的知識已經很多了,那些本的道具書他都還在持續消化中,關於“靈源”的概念那些道具書上沒有,他當然也沒時間去瞭解這些道具書以外的東西。
  所以,剛剛在亓烜嶴提起,他大哥有些意動的時候,他是完全搞不清楚原因的。
  公儀天珩道:“所謂靈源,乃是一種極特殊的力量,大多與異火一般,由地脈孕育而出,其屬性也多有不同。一些珍奇者如風雷靈源、五行靈源、玄冰靈源等,對於這些體質的武者而言,皆有絕大的妙用。不過這靈源極珍貴,尋常人難以見到,在十絕宗內必然是有,可此物通常為碎空境以上強者修行常需之物,于為兄而言,如今還是用不上的。”
  顧佐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東西,頓時一驚,但他很快又疑惑道:“既然用不上,大哥也要去?這麼好的寶物,那個地方會不會很危險?”
  公儀天珩含笑解釋:“正是寶物難得,才不便錯過。為兄如今用不上,卻未必日後也用不上。縱使那靈源屬性奇特,也可拿來交予宗門,換取無盡好處。至於危險,必然是有,只是既然那亓烜嶴敢來邀請為兄,想必那處還有什麼其他限制,譬如境界之類……否則,他恐怕便是請其宗門遣人來取,而非是邀為兄同行了。”
  顧佐總算是明白了其中的道道:“大哥已經決定要去了?”
  公儀天珩笑著點頭:“不錯,為兄當即便已做下決定,只是不可叫那亓烜嶴以為為兄魯莽,方言多考慮一二日工夫罷了。待得明日,便去給他消息,同意此事。”
  顧佐聽了,也不多說什麼:“那就聽大哥的。”
  無論怎麼樣,反正他大哥去哪裡,他就去哪裡就是了。
  不過既然已經決定要半路拐彎不直接回去宗門,一些需要安排的事情就得先安排下來。比如那些勢力,比如戰利品。
  勢力的事情比較好辦,那幾個紅圈的勢力,公儀天珩派遣幾個實力高強的合元境戰奴前去同他們交涉,談妥了以後,就約定時間,叫他們前去十絕城就是。而黑圈的那些人,就繼續打探考察,一旦發覺當真不妥,便將其排除,不必多思。
  至於戰利品……
  公儀天珩所得的東西極多,必須妥善安排,以免處理失誤了。
  顧佐就坐在公儀天珩的身側,看著他取出長長的單子,根據那些資料,對獒閔吩咐下去:“元獸精肉力量龐大且暴烈,尋常武者與煉藥師皆無福消受。你取蛟肉十萬斤,分與我麾下合元境以上武者,叫他們品嘗一番。再取蛟血數桶,犬族每一部落分上兩桶,如何使用,皆憑各部落自行決定。”
  獒閔聽聞,眼裡閃過一絲喜意:“多謝公子!”


第343章 冰鳳天女
  元獸之血可是好東西, 裡面的力量龐大,不管是給他們這些強者吸收, 還是給族內的幼崽、天才們浸泡, 只要相應地進行稀釋,都能達到極好的效果。尤其是給幼崽和天才們,他們一個經脈肉身還沒長好, 一個資質還沒有完全開發,一旦能夠有更好的資源進行補給,將來的前途就難以計量了!
  ——他們跟隨的主人,果然慷慨極了!不枉費他們整個部落來投!
  顧佐在旁邊也看到了獒閔的欣喜,不由得默默給他大哥點贊。
  這是收買人心啊……雖然元獸的血肉很珍貴沒錯, 可是拿來提高自家戰奴的水準還讓他們感恩戴德,那就更有好處了。
  公儀天珩並沒有多說什麼, 只很尋常地把這賞賜發下後, 就繼續吩咐:“蛟爪我分了一個,蛟筋也有多捆,還有蛟鱗蛟皮等物,皆是煉製靈兵的上好材料。鐵牛族有這些才能, 就將它們中各分出一些給鐵牛族,讓他們族內精通煉兵者好生處理, 若是能做出上好靈兵, 我還有賞賜。”
  獒閔自然應下。
  公儀天珩又是笑了笑:“你等戰奴隨我前來頗是辛苦,我自也不會忘了你們的功勞。這些好物若是鐵牛族煉製成功,我自然是優先給自己人換上, 也好提高我麾下戰奴實力。”
  獒閔自然更為恭敬。
  隨後公儀天珩又吩咐了一些,獒閔全都一一記下,很多東西要是暫時用不上的,也都好生入庫,並不會浪費掉。
  接著,公儀天珩又對顧佐說道:“阿佐你煉藥時,也缺這類藥材。蛟肉我與你三十萬斤,普通蛟血三十缸,蛟鱗一萬,蛟筋十捆,蛟皮三十張……待用完了,再問我要。凡帶毒血之物,旁人無用,則盡歸於你。另有兩物,蛟目藥效頗佳,雖是毀損大半,但卻正合你這般境界來用,蛟心精血我有十滴,也可由阿佐嘗試,煉製成上好丹藥。”
  顧佐知道那元蛟身上的藥材肯定會有自己的一份,但是沒想到這一份會是這樣大的一份,頓時露出大大的笑容:“多謝大哥!我一定會儘快研究出更好的丹藥,給大哥……和大哥的麾下提高實力的!”
  公儀天珩聽得,自然也是笑著回應:“為兄相信阿佐。”
  顧佐得了這麼多好東西,就和公儀天珩去了那儲存戰利品的所在,將裡面屬於他的部分全都收進藥天大殿裡,準備一旦有空,就立刻研究起來。
  他的丹方裡有很多利用蛟類材料煉製的丹藥,而且有不少都有奇特的作用,一旦煉製成功,或者可以提升武者肉身力量,或者還帶有一絲極其淺淡的龍力,讓修煉相應法門的武者進步神速,又或者可以讓武者身具些微蛟龍的本領……總之比起就這麼服用要效果好得太多!
  有了這麼多的元獸藥材,他相信,他一定能夠最大化地利用!
  心潮澎湃了下,顧佐兩眼亮晶晶地又跟著公儀天珩回到了他們的院子裡。他現在很想就直接去煉製,但是……
  還沒等顧佐跟公儀天珩說好呢,突然外面有戰奴來報,竟然又有一尊天驕前來拜訪了?而這回來拜訪的天驕,居然是冰鳳天女。
  顧佐往屋子裡挪的腳步,登時就停了下來。
  冰鳳天女啊……她來找大哥幹嘛?
  然後,他就假裝從來沒想回屋似的,轉身繼續坐著了。
  公儀天珩瞧了他一眼,似乎輕聲笑了笑。
  顧佐的臉上有點發燒,但他還是跟什麼沒也發生過一樣,按兵不動。
  這時候,那冰鳳天女挾淡淡寒意,一身雪白地款款而來。她的容顏仍舊清麗難言,氣質也依舊冷淡,但她到來以後,卻也是落落大方,坐在公儀天珩的對面。
  公儀天珩略示意:“天女前來,蓬蓽生輝。”
  冰鳳天女冰雪般的面容上,竟露出了一絲極其淺淡的笑意,就如同寒梅初綻,一時竟美得讓人窒息一般:“公儀兄謬贊了。”
  顧佐:“……”
  這姑娘是來幹嘛的啊……
  不知怎麼的,心裡突然就有了一種危機感。
  顧佐不管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覺得這冰鳳天女的確是美呆了,比起他現代見過的那些美人來說,不僅美得渾然天成,氣質風韻也是前所未見。這樣的佳人,不管是什麼樣的男人,在被她另眼看待的時候,都難免會忍不住心裡有點得意,如果她主動進行示好,恐怕很難有人可以抵擋她的魅力——更何況,她除了外貌以外,其他的條件也非常不錯,譬如資質,她可也是一尊天驕!
  想一想,都讓人覺得心神沮喪啊……
  自打到了這個世界以來,顧佐其實見了很多美貌的女子,以前在擎雲宗見過的幾個特殊體質,說實話除了還沒完全成長起來以外,論硬體也不比冰鳳天女遜色。可是也不知是當時顧佐沒什麼歪心思的緣故,還是其他原因,以前顧佐從來沒防備過那些妹子,偏偏對這個冰鳳天女,他是真的有點排斥。
  如果說唯一值得慶倖的,那大概就是在冰鳳天女自謙後,他家大哥公儀天珩沒有順著繼續搭話,而只是品茗微笑,並不言語吧……
  然而,顧佐沒高興兩秒鐘,就又高興不起來了。
  因為他大哥不說話,人家冰鳳天女主動過來了,她會說話啊!
  接下來,冰鳳天女就微微啟唇,和公儀天珩交談起來。
  這內容裡,有討論武學,有不著痕跡地讚揚公儀天珩,有一些大約天才們會感興趣的話題……別看冰鳳天女氣質冰冷如雪,言語也頗少,可一旦跟人聊起天來,真心不會冷場。
  顧佐聽著聽著,更鬱悶了。
  這擺明瞭,肯定是……
  偏偏他還什麼也不能說。
  到後來,顧佐發現有些關於武學的東西他是真聽不懂,漸漸也就縮了……並不是逃走,而是只當這是嗡嗡嗡,不再去分辨裡面的內容。
  反正,他是不會離開的。
  也絕對不要給他們倆留二人世界!
  就這麼混混沌沌地等著,直至一隻手摁在了他的肩頭,才讓顧佐嚇了一跳,差點沒蹦起來。
  低柔的嗓音傳來:“阿佐,阿佐?”
  顧佐回過神,驟然發現……冰鳳天女消失了。
  他頓了頓:“大哥?牧天女走了嗎?”
  公儀天珩一笑:“走了,阿佐方才一直不言語,可是有哪裡不適麼?”
  顧佐急忙搖頭:“沒有。”他想了想,有點遲疑,“剛剛我神遊去了,什麼也沒聽見……大哥,牧天女過來找你,就是為聊天嗎?”
  公儀天珩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頭:“並非如此。”
  顧佐一急:“那是什麼?”
  公儀天珩道:“她來尋我,同亓烜嶴一般,要請我同她一起前去探一處秘地,所給條件亦極優厚。”隨後他微微搖頭,“不過,我拒絕了。”
  顧佐屏息:“大哥為什麼要拒絕?”
  公儀天珩笑道:“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同為天驕,她讓出利益,必然有所因由。我同她並不熟悉,不願受這般優厚待遇,以免日後反而生事。恰好亓烜嶴也有相邀,正可以此事相距,也不傷和氣。”
  顧佐提起的心,頓時慢慢放了下來。
  從他大哥的話裡,別的暫且不說,至少,那個冰鳳天女還在他大哥的防備範圍內,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觀感……


第344章 洞府
  然後顧佐又心酸了。
  他是早就知道以他大哥的相貌實力資質地位肯定會有其他人愛慕他的大哥啦, 但知道歸知道,真正遇上了, 他還是很鬱悶啊。
  偏偏他又不敢跟大哥表白!
  好吧, 其實是他覺得表白也沒什麼用,想想看嘛——異地戀啊,天底下到底還是直男多啊, 要是只有這兩點的其中之一,他都敢拼一拼,但是兩點一起來了,他哪裡還有這勇氣?
  心酸也只能自己酸了。
  顧佐默默地揉了揉臉。
  一想到在他大哥的身邊遲早會有另一個人出現,就更高興不起來了。
  他也明白, 就算沒了現在的冰鳳天女,以後紅鳳天女藍鳳天女也說不準啊!尤其是, 他這大哥打從出生再加體質和經歷, 妥妥兒的就是故事主角的標準配備,說不定還是個種馬文呢!到時候要是不止給他找了一個嫂子,還有二嫂子三嫂子四嫂子……心塞得都塞不下去了好麼。
  這樣想著,顧佐再看向公儀天珩的時候, 眼神裡就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哀怨。
  公儀天珩:“……阿佐,有何事不快?”
  顧佐陡然回神, 頓時乾笑:“沒、沒什麼……”
  一不小心, 腦補太多了!
  暗戀中的人,可不是就容易想七想八的麼。哈哈。
  好在公儀天珩也沒什麼追問的意思,就只跟顧佐一本正經地告誡:“日後阿佐也要學會分辨, 如冰鳳天女這般將大半好處奉上者,若地位相等,往往別有所圖,絕不能輕信。反倒是如亓烜嶴這般單刀直入,且將利益分配妥當的,更可相交。阿佐,你可記得了麼?”
  顧佐連忙點頭:“我記下了,大哥!”
  公儀天珩輕輕捏住他的側臉,笑道:“日後也莫要在聽正事之時,太過神遊了。”
  顧佐臉上發燙,認真點頭:“這個我也記住了。”
  ——而後。
  公儀天珩儘管拒絕了冰鳳天女的邀請而接受了亓烜嶴的,可因為有個先來後代的關係,那冰鳳天女也沒表現出什麼來,反而在臨走前表達了一下以後有機會再合作的意思。公儀天珩自然是說著來日再會,但這位天女話中的含義,他依舊沒有給一個確切的回復。
  而冰鳳天女走的時候,那樊猛也跟著走了,似乎他跟這天女有什麼約定,又仿佛是刻意追她而去……不過這並非重點,也並不在他們非要瞭解的範圍內
  之後,除了還在這裡接見一些客人的鮑弘以外,公儀天珩與亓烜嶴終於是約定了時間,兩隊人馬一起朝著另一個方向奔去。
  這一次公儀天珩只帶了三百戰奴和一些羽化境、合元境的強者,其他的戰奴則押運著剩下的戰利品,回歸十絕宗。
  ·
  一路上,行走十日之久。
  小殿中。
  顧佐一邊坐在側面打坐,一邊看著此刻正相對而坐的公儀天珩與亓烜嶴兩人。
  他們在談論武學,這談著談著,偶爾就比劃比劃——當然了,是不使出氣勁而只用招式的那種,然而就是如此,也能看出兩人都是受益匪淺。
  這樣的情況,也持續了有好幾天了。
  最開始的時候,這兩尊天驕還是有些疏離的,兩方的車隊雖說是一起走吧,可也是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互相不搭理。
  直到走了兩天后,顧佐剛做完一頓藥膳,濃香撲鼻,那時公儀天珩朝殿外看去,正瞧見亓烜嶴朝這邊看過來……於是公儀天珩禮貌地邀請亓烜嶴過來一起用飯,亓烜嶴竟然就這麼答應下來。
  於是,亓烜嶴成功進駐小殿,雙方的關係也不再和一開始時那樣的淡漠僵硬。再之後亓烜嶴似乎有心交好,公儀天珩自然投桃報李地回應,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就這麼從武道交流開始破冰,後來漸漸有些融洽起來。
  ……跟冰鳳天女相比,顧佐倒是沒有把亓烜嶴當成情敵的。
  除了他覺得亓烜嶴也是個直男外,還因為亓烜嶴的態度一點曖昧都沒有——起碼他不害臊地想著,至少沒有他跟他的大哥那樣親近啊!
  所以,打從心底裡說,顧佐還是覺得,他的大哥可以交這麼一個朋友。
  然而顧佐並沒有深思,公儀天珩可沒這麼容易跟人交朋友。
  這樣總共十天之後,亓烜嶴所指的地方,也到了。
  是一片荒蕪的樹林。
  亓烜嶴從小殿裡率先出去帶路,他直接站在荒林的前方,朝裡面指了指說:“公儀兄,亓某所說的洞府,就在這個地方。”
  公儀天珩和顧佐也是跳了下來,朝荒林裡看去。
  顧佐有點納悶。
  這地方,從哪裡能看出個洞府來?所謂洞府之類的東西,難道不應該都在什麼什麼山上嗎?真是怪了……
  很快顧佐就知道,他的想法是沒錯的。
  只見亓烜嶴直接朝著那荒林裡走去,割破手指抹在了某一棵細小卻堅韌的小樹上,然而這棵小樹什麼變化也沒有,讓人有點不解。但就在下一刻,亓烜嶴突然伸手一抓,掌心裡就出現了一把大刀,朝著那小樹抹了血的地方用力砍去!
  刹那間,小樹被砍斷了,而這一大片的荒林,突然就變成了生長著樹林的一條山脈,蜿蜒數百里,險峻挺拔,十分幽靜。
  顧佐愣了愣。
  原來這裡是玩了什麼機關——還是幻覺的?
  好奇特!
  亓烜嶴這時主動跟公儀天珩解釋:“亓某曾來此處,與人交戰很是激烈,卻意外發覺傷不得這一株樹木。”他所指的就是那棵小樹,“當時亓某受了些傷,恰好灑落這樹木之上,那一刻不知轉過什麼念頭,竟以利刃劈斬此樹含血跡之處……這一斬之下,便是斬斷,露出了這條山脈來。”
  後面當然就是亓烜嶴試過好多次,每一次都是一樣的情況,他進來荒林如何什麼都不做,荒林就一直是荒林,而等他像今天這麼處理後,荒林就變山脈,而等他從山脈裡走出去,山脈就繼續變荒林。
  總之,就是似乎有一種很巧妙的陣法把這裡包裹住,大概就是那個洞府的主人給設置下來,只有特定的人選才能有這個運氣可以碰到。
  亓烜嶴歎道:“尋常人之鮮血並無用處,亓某之血可用,資質比亓某稍遜而境界更高者亦可用,但便是如此,年歲超過三十者也不可用。待到洞府前時,更是只有亓某可使洞府反應了。故而亓某推測,這洞府之主極是高傲,若是一般二般的人物,根本不可取得他所留之寶。這荒林便攔下了許多才俊,那洞府之禁制,怕是更要測試探訪之人的潛力資質……也不知那洞府是什麼樣的人物所留。”
  公儀天珩聽了亓烜嶴的推測,微微頷首:“或者,那洞府之主亦為天驕。”
  顧佐也覺得有道理。
  因為他是天驕,所以自己的東西只願意給天驕用也說不定。
  亓烜嶴亦是點頭:“不論如何,我等如今便登山罷。”
  公儀天珩自無異議:“可。”
  接下來,一行人就穿過前方的樹林,跟隨亓烜嶴朝那洞府所在的地方攀爬而去。
  這時候,因為山路狹窄,所有的荒獸都被暫時放養,戰奴們護送著兩尊天驕,都施展身法,迅速前行。
  顧佐……顧佐被公儀天珩背了起來。
  他只覺得周圍風聲呼嘯,似乎將他和整個世界隔開,就只剩下了他和他的大哥,在一個狹小而相對靜止的空間裡。
  這樣的感覺讓他不由自主的摟緊了公儀天珩的脖頸,和他們之前在天選之地——死亡之路中一樣,彼此依靠,幾乎時時刻刻地拴在一起。
  不過這到底並不是那個危險的地方,沒多久,公儀天珩的步子就停了下來。隨後,他也沒敢多留,直接從公儀天珩背上跳下。
  亓烜嶴也立在一旁,此刻開口說道:“公儀兄待這義弟,倒是極好。”
  公儀天珩一笑:“阿佐乃是我最為信重之人,自當如此相待。”
  亓烜嶴聽見公儀天珩如此承認,就朝顧佐多看了一眼:“既如此,顧藥師必有過人之處,但願日後可有機會叫亓某見識一番。”
  公儀天珩也瞧了顧佐一眼,卻是笑而不語了。
  顧佐也不做聲,默默地站在公儀天珩的身後。
  他反正絕對不要給大哥丟臉就是了……
  這些閒話並不是此刻的重點,亓烜嶴也沒什麼心思在公儀天珩和顧佐的關係多麼好上面停留,他指著前方那光滑的山壁,直接說道:“此處便是洞府所在了。”
  公儀天珩和顧佐聞言,都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是一塊藤蔓遍佈的光滑石壁,處在山石夾縫之處,又有許多樹木遮蔽,這亓烜嶴能找到此處,還不知花費了多少心力,才能確定下來。
  亓烜嶴伸手一抓,氣勁迸發,就把許多藤蔓扯掉。
  此刻顧佐才見到,那山壁的上面,被藤蔓遮擋的地方,有兩個不同的手掌印……呃,都是右手?
  明顯,這就是需要兩個人啊。
  亓烜嶴道:“這些藤蔓亦是前人所留,將掌印遮蓋,隱藏無數年。亓某每次前來皆要將藤蔓摘去,然而一旦出去此地,再複又進來時,無論時間是短是長,這藤蔓皆如此模樣。因而叫人更確信些,于最初時,也算有相助亓某辨認之功。”
  難怪。
  顧佐暗暗點頭。
  但不管怎樣,這算是天驕的氣運吧,要是個一般二般的人,就算進來了恐怕也難以發現洞府,更別說還能摸清進入洞府的方法了。不過這也不僅僅是氣運,如果亓烜嶴並不是個膽大心細的人,就算是天驕又有什麼用?
  ——不,也許也不能這樣說。
  或許正是如亓烜嶴、他的大哥這樣在許多方面都有長處和毅力之人,才能夠成為天驕,使運氣化為實力,再反哺回來,增加運氣……算了,想得頭都炸了。
  顧佐抹把臉,還是默默地當他的透明人。
  等兩位天驕做決定。
  此時,公儀天珩開口了:“亓兄,待將洞府打開,不知可有多少人進入其中?”
  顧佐一怔。
  是了,早先說過要兩尊天驕才能打開洞府,可是打開以後呢?也不一定只能這開門的兩個人進去吧?
  亓烜嶴顯然也想過這個問題,因此也不猶豫:“待開門之後,先行試探,再論。”
  公儀天珩就笑了笑:“也好。”
  兩個人做了決定,就一左一右,分別站在那山壁的兩個掌印前方。
  顧佐在後面有點緊張。
  亓烜嶴也沒進去過啊,這不會在開門的同時出現點什麼問題吧……
  這一刻,亓烜嶴和公儀天珩同時伸出右掌,並且同時將手掌按在那掌印之上,並且一起輸入了一縷玄氣。
  霎時間,手掌處發出了刺目的白光,同時山壁一陣顫動,不少的石屑都在這樣的顫動中飛濺起來。與此同時,這山壁兩個掌印的中間立刻出現了一條裂縫,在不斷地朝兩邊拉扯,形成了一個兩丈多高,一丈多寬的門戶的形狀。
  公儀天珩和亓烜嶴眼見這洞府打開了,頓時迅速倒退。
  只是他們此時要退,已經來不及了!
  那門戶出現的刹那,兩人收手後退的同時,門戶裡面就射出了兩道極其恐怖的慘白光芒!這光芒中帶著一股腥臭而淩厲的氣息,似乎只要接觸到兩人,就會將他們一斬兩段,腸穿肚爛!
  顧佐禁不住低呼:“小心!”
  他駭然發覺,以他丹神境的精神力,在山壁裂開的時候居然沒有察覺到什麼危機感,直至門戶形成迸發攻擊的刹那,他才感知到了危險!
  然而這時候感知到,壓根就是沒什麼用的……
  那攻擊,已經逼近,眼看就要傷害他的大哥!
  公儀天珩瞬間拍出一掌。
  巨大的血掌印迸發,直直抵在那慘白光芒之上,那光芒撞擊掌印,兇狠無比,似乎想要立刻將其撞碎——然而掌印卻威力更強,幾乎立刻就將那光芒捏住,再稍一合攏五指,光芒便被捏得消散了。
  公儀天珩,毫髮無傷。
  另一頭的亓烜嶴也是立時出刀,他的刀芒直切白光,只聽得“唰唰”幾聲,那白光便被刀芒切碎,同樣四散開去,消失無蹤。
  亓烜嶴,亦是毫髮無傷。
  兩個人遭受到如此的攻擊,解決起來竟是如此輕描淡寫,果然不愧其天驕之名!
  顧佐這時候也松了口氣。
  好在這洞府的主人沒那麼惡劣……剛看到那攻擊的時候,他差點就以為這地方是特意選擇天驕過來,然後殺死天驕的呢。
  幸好幸好,是他想多了。
  此時,洞府裡溢出了極濃郁的天地之氣,顧佐離得比公儀天珩兩人更遠些,被這股氣流撲住的時候,都感覺到通身上下都被浸泡在溫水裡一樣,從內到位都暖洋洋的十分舒適,漸漸地,更覺得有些發熱,要昏昏欲睡了。體內的心法自動轉動不休,氣海也在刹那間被注入了許多力量,像是要不斷地將它開拓、注滿一樣。
  公儀天珩道:“進去罷。”
  說話間,他對顧佐招了招手。
  顧佐立馬跟上去。
  亓烜嶴也是吩咐:“你等隨之而來。”
  很快,一行人就朝著那門戶走去。
  公儀天珩進去了,顧佐也進去了,亓烜嶴同樣進去了,可是輪到一位羽化境戰奴的時候……他進不去了。
  這位戰奴是亓烜嶴的人,他揮揮手,讓人退下,換了個脫凡境的過來,孰料這脫凡境的武者,也一樣進不去。
  奇怪。
  公儀天珩略思忖,吩咐他手底下的羽化境、合元境、脫凡境都一一試過,居然也都是進不去的。
  可若是除了他們激發洞府的兩人之外其他人都進不去,那顧佐又是怎麼回事?
  公儀天珩目光微動。
  或者是因為兩人身上的契約,又或者,是因為顧佐的身份……在另一尊天驕面前,他由衷希望,緣由是後者。
  那邊亓烜嶴也想到了可能是顧佐身份問題,於是也叫了自己麾下一位煉藥師過來。這煉藥師的靈道境界在丹神境,玄氣境界在合元境,他也無法進入,亓烜嶴讓他退下,又換了一個脫凡境的煉藥師,只是他的靈道境界卻沒達到丹神境,而還在渦神境裡。
  這回卻突然可以了。
  亓烜嶴歎息道:“此洞府只能容玄氣境界為脫凡境的煉藥師,且若是武者,則只能容開啟此洞府之人進入。如今亓某在想,若是最初便非是亓某發現此地,而是由煉藥師來,是否不限於天驕?”
  他的話語中,頗有遺憾。
  如果早知道的話,亓烜嶴就會用煉藥師來試一試,只可惜他之前一念之差,沒想到這洞府或許根本就是跟煉藥師有關。否則,他也不必邀請公儀天珩前來……那山壁上的掌印,還是給了他一些誤導的。
  顧佐聽懂了亓烜嶴的意思,也只能同樣為他歎口氣了。
  沒辦法,就算都是天驕,他大哥作為滿星天驕和天妒之體的集合,運氣肯定比單純的天驕更好嘛!
  他已經開始覺得,亓烜嶴之所以腦子木了那麼一下,說不定就是給他大哥鋪路來著……想想也是挺倒楣的。
  好在亓烜嶴那邊是感歎了一聲,卻沒有在這裡翻臉的意思。他自己邀請公儀天珩,自然就有他的驕傲,不會出爾反爾,讓心念蒙塵。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不對此發表意見。
  ——他算是不小心占了便宜的那個,還是不要多說多錯了。
  後來亓烜嶴再招了個煉藥師進來——沒辦法,他身邊能長時間跟隨的煉藥師都起碼在黃級,本身的靈道境界丹神境,為了保證出丹率,自身的境界也基本在合元境了——除了這些煉藥師的有潛力的子侄外。所以這回能跟來的脫凡境煉藥師也就只有兩個,而這兩個的靈道境界,還都只在渦神境。
  當然了,能在脫凡境時靈道境界就能達到丹神境的煉藥師非常稀少,往往會被那種煉藥的大族、打實力精心培養,小小年紀就出來給人打工的事情,那是更加的罕見。就算是天驕,也不是每一個都能遇見這樣的人——畢竟有這樣潛力的煉藥師,往往都寧可招選追隨者來保護自己,而不是跟隨別人,不是嗎?
  因此,亓烜嶴除了歎一聲外,也只好用數量來補足品質了……儘管數量也不太夠就是了。
  在洞府內,公儀天珩開口道:“你等在外等候,莫讓他人來擾。”
  亓烜嶴亦是這般對自己的戰奴吩咐,而後一行五人,就小心翼翼,朝著洞府的深處而去。
  他們才剛剛轉身,背影就已經消失在戰奴們的眼前,就像是……突然進入了另外一個空間一樣。
  ·
  顧左拉著自家大哥的袖擺,一步步走得很穩當。
  亓烜嶴和公儀天珩並排走,而跟在他兩邊的那兩位年輕煉藥師,則面色有些發白,走路的速度很慢。
  進來後,五人是眼前一花,就直接踏上了一條石板路。
  這條石板路很安靜,兩邊種植著一些青翠的草木,只是草木跟石板路壓根就不在一個空間似的,只能看到,卻一點氣味也嗅不到。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們才踩上石板路,就感覺到空間裡傳來了一道澎湃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如水般將他們包圍,擠壓的感覺,逼仄而來。
  顧佐下意識地釋放出精神力,往周身一掃。
  霎時那股壓力就好像被驅散了大半似的,對他的影響變得極其稀薄了。隨後他看到,自家大哥和亓烜嶴的身上也有氣勁釋放,給他們隔開了壓力,似乎也沒受到什麼影響。可是那兩個年輕煉藥師就不同了,他們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威壓,一瞬間就使得額頭上沁出了細汗來——就算他們很快也釋放了精神力,卻依舊好受不到哪裡去。
  亓烜嶴微微皺眉。
  但石板路總共百丈長,這兩個年輕煉藥師走不過十多丈就已經越來越慢,他可不能一直耽誤在這裡等候。
  因此,亓烜嶴眼見公儀天珩和顧佐已走得更遠,就說道:“你二人能入此地,也算造化,只是既然路面難走,也只得任你二人在此處慢行了。我便先走一步。”
  那兩個年輕煉藥師突然發現自己壓根幫不上什麼忙,哪裡敢拒絕?都是急忙答應:“待我等走出,定竭盡全力,尋找寶物!”
  亓烜嶴朝兩人略一點頭,而後步子大邁,朝公儀天珩和顧佐二人追去。
  大約不足幾個呼吸間,也就追上了。
  顧佐還是很從容地跟著公儀天珩,和那兩個煉藥師的狼狽完全不同,亓烜嶴縱然心中自傲不減,眼裡卻還是有一絲羡慕之意,一閃而過。
  公儀天珩笑道:“你我加快步子罷。”
  亓烜嶴道:“請!”
  接下來,這兩尊天驕皆是大步流星,迅速上前。
  顧佐看看他們,精神力一轉,也是一溜小跑,緊跟過去。
  完全沒有掉隊。


第345章 取靈藥
  顧佐估摸著, 差不多過了有個十來分鐘的樣子,這石板路也總算是到了盡頭。他再一腳踏出, 就覺得渾身一輕, 差點就要一個趔趄摔倒了。
  公儀天珩眼疾手快,立刻將他抓住。
  但也是在這一刻,他們兩個人陡然消失了。
  而亓烜嶴, 同樣也消失了。
  ·
  顧佐站穩後,意外地發覺,亓烜嶴他不見了。
  幸好因為他剛剛摔那麼一下的緣故,他的大哥抓住了他,讓他們倆倒是沒有分散。
  隨即, 顧佐就朝四周看去。
  這裡……是仿佛世外桃源一樣的所在。
  顧佐瞬間兩眼就亮了。
  因為他嗅到了藥香!很濃郁很有靈性的藥材的清香!遍地都是!而且混雜在一起,帶著無窮的誘惑力!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 至少在這裡附近, 必然會有一座藥園!甚至在這藥園裡,一定會有不少靈藥!
  公儀天珩見到顧佐這瞬間笑顏逐開的模樣,不由輕拍他頭:“阿佐,阿佐?”
  顧佐回過神, 興奮地說道:“大哥,這裡有藥園!藥園啊!可以采藥!很多藥!”
  他這樣高興, 公儀天珩的笑意也柔和了些, 但他卻是捏住顧佐的胳膊,讓他稍安勿躁:“阿佐,莫急。”
  一聽到公儀天珩這麼冷靜的話, 顧佐就眨了眨眼,激動冷卻了點:“……不急了。”
  公儀天珩失笑:“此處乃是陌生之地,雖有藥香縈繞,卻未必安全,還是莫要輕舉妄動的好。”
  顧佐深深呼吸:“……我知道。”
  他剛才就是沒忍住,因為光是剛聞了那一口,就有起碼上十種靈藥的氣味,而且不少都是很珍貴的,讓他怎麼能不心動呢?
  幸好他被他大哥提醒了一下,否則要是遇上什麼危險,那可就完蛋了。
  顧佐沉心定氣,覺得自己還應該修煉得再沉穩一點。
  然後他就板著臉說:“大哥,咱們現在怎麼辦?”
  公儀天珩笑道:“先往那處去瞧一瞧,阿佐且將精神力放出,以免遇上危險,不能及時防禦。”
  顧佐老實聽從,迅速將精神力交織成網,朝著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因為他如今已經是丹神境了,這麼伸長個十來丈的,他仍舊可以輕輕鬆松。
  就像是登時又回到了從前,顧左拉著公儀天珩的袖擺,一邊跟著他朝前走,一邊警惕四周。雖然精神是繃緊的,但心情則是暖融融,很愉快。
  ——他現在跟大哥在一起做什麼都愉快。
  似乎是顧佐和公儀天珩兩人都杞人憂天了,這一路走過去,只看到了繁花碧草,卻沒遇見什麼危險。
  事實上,這裡別說什麼攻擊性的猛獸了,就連蟲子……也沒有一隻。
  照理說,這樣的情況應該也很是危險的,可顧佐卻打從心底裡覺得,此處一派祥和,沒有活物並不是因為這裡隱藏著什麼暗流,而是真真正正的,就是讓人心平氣和,驅逐了那些活物一樣。
  顧佐心裡有點疑慮,把自己的感覺跟公儀天珩說了:“大哥,你說是不是我又中了幻覺什麼的?”
  公儀天珩闔目沉思片刻,微微搖頭:“為兄亦只覺得一片祥和,並無異狀。若是當真為幻覺,也未免太過逼真……不過,仍要謹慎行事。”
  顧佐嚴肅點頭:“大哥放心,我知道的。”
  兩人於是繼續前行。
  沒多久,前面豁然開朗,就有一片靈田,倏然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顧佐呼吸一滯:“那那那——”
  公儀天珩頓了頓,也有些震驚。
  這不怪兩人如此,只因那靈田足有幾十丈方圓,分為上百塊個藥圃,每一個藥圃裡,都藥香環繞,靈氣逼人!
  正是一塊藥田!
  而且,居然大多數都是靈藥……
  顧佐揉一把臉。
  他冷靜了一分鐘,心臟還在砰砰跳。
  公儀天珩見顧佐如此,溫和一笑,而後他卻朝四周打量,來觀察是否有未知的危險……然而結論竟仍是:沒有。
  難道說,這樣大的一片藥田,會任人摘取不成?
  雖說心裡還有些戒備,但也並不能因為這些戒備就忽視眼前的好處,公儀天珩拉住顧佐的小臂,帶著他,迅速走到了藥田邊。
  前方第一塊藥田上,就生長著三株散發出淡淡寒氣的蓮花,都在吞吐雪光,展現靈妙仙姿——如此蓮花,本應生長在特殊的水域中,可現下卻是紮根在土地裡,著實有些奇怪。
  顧佐這時也反應過來,猶豫了一下後,再用精神力查探了一下,始終不曾發現什麼問題,就伸出手,前去採摘……“咦?”
  公儀天珩一頓。
  果然不會如此容易。
  就在顧佐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蓮花的時候,突然間就被什麼無形的屏障給擋住了。這屏障並沒有傷害顧佐什麼,只是單單阻礙罷了,可這也不能暴力突破,否則一個不小心傷到蓮花,那就大為不妙了。
  顧佐有些失望:“是只給看不給摘的啊……”
  公儀天珩心中微動,忽而柔聲問道:“阿佐,此物我不認得,不知是什麼藥材?”
  顧佐振作起來,仔細回答他大哥的問題:“這個不是普通的藥材,是靈藥。一般相應品級的藥材壽命上萬年後,就容易產生靈性,變成靈藥,只是越高級的藥材,越難蛻變而已。像這冰蓮花,嗯,沒變成靈藥的時候就叫冰蓮花,變成靈藥後就換了名字,叫作‘十二轉冰心蓮’。大哥,你看它的花瓣有三十六片,就是……嗯,一般的十二轉冰心蓮都是二十四瓣的,之後每過十萬年長十二瓣,那這有了三十六瓣,那起碼它也在十一萬年以上的年份了。”
  公儀天珩又輕聲問:“那這十二轉冰心蓮,藥效如何?”
  顧佐想了想:“可以煉製很多種丹藥啊,尤其比較適合黃級丹和玄級丹的煉製,其中有一種破障丹,一般是用冰蓮花煉製的,如果換成這十二轉冰心蓮的話,就能增加一個幫助突破境界的能力,還不會走火入魔,效果很好的。”
  聽顧佐這樣說著,公儀天珩卻是分出了一半注意力在那藥田之處。因為他觀察極細微,因此忽然察覺到,當顧佐說得越多,那裡的氣息流動越快。
  而後,公儀天珩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阿佐,你再去碰一碰,試試看?”
  顧佐怔了怔,不過他向來是相信自家大哥的,於是再度伸手,慢慢觸碰……“成功了?”這回居然順利碰到了蓮花瓣!
  他霎時轉過頭:“大哥,這是怎麼回事?”
  公儀天珩微微地笑:“既然此處一直並無危險,此洞府也對煉藥師態度頗佳,想來那洞府主人不介意將藏寶分享于煉藥師。然尋常煉藥師若是得寶,難免糟蹋,在任由取寶之前,考驗一番也極必要。”
  顧佐頓時恍然。
  所以剛才他大哥問他這藥材是什麼、有什麼作用等等,就是為了讓他接受“考驗”?而等他說了這麼詳細後,這洞府知道他是知道怎麼用這靈藥的,所以就肯把靈藥給他了?
  要是這樣的話,才是合理嘛!
  顧佐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小心地將這藥田裡成熟的三株十二轉冰心蓮摘取、收好,留下幼株任由它繼續生長。緊接著,他迫不及待地去了另一塊藥田,伸手一試——呵,果然也不能採摘!而等他快速將他對這一種靈藥的認知統統說一遍後,這藥田果然也再度開放了!


第346章 洞府藏寶
  別的不說, 因為有《萬藥詳解》在手,裡面列舉了無數種的靈藥, 而顧佐為了能在每次遇到好東西的時候可以順利辨認出來, 這本道具書可以說是倒背如流,也讓他在這方面的基礎知識穩固極了。
  所以在看到這些藥田的時候,他每走一個地方, 都可以順利辨認其中的靈藥品種,並且說出這些靈藥至少一種的用途——自然,他也就能很順利地,一一將這些靈藥都摘取下來,保管在藥天大殿裡。
  同時, 因為這些靈藥需要的環境不同,他每次采藥的時候, 根須上的泥土也有留下一些, 不過只要遇上有幼苗的,他都會留下幼苗,完全沒幼苗的……他摘取的所有藥田裡,似乎都不存在這種狀況。
  顧佐幾乎忘記了一切, 勤勤懇懇認認真真地採摘,簡直是陷入了一種癡迷的狀態, 等他把所有的藥田裡, 凡是能夠採摘的靈藥都采了個遍之後,他才倏然腦子一木,腿軟地朝後面栽倒下去。
  不過, 他倒在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裡,根本沒有跟堅硬的土地接觸。
  顧佐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隨後就聽到了頭頂傳來的悶笑聲:“阿佐,慢些。”
  原來在他不斷採摘藥材的時候,他的大哥一直靜靜跟在他的身後,陪著他採摘到現在。
  顧佐頓時覺得不好意思了:“一不小心就……”
  公儀天珩把顧佐扶起來,揉了揉他的發頂:“摘了這許多的靈藥,阿佐可有計數?”
  顧佐立刻從尷尬的情緒裡掙脫出來,滿臉都是喜悅:“大哥,這裡的靈藥有三百二十四種,每一種靈性不同,總數有八百二十二株!”
  說完以後,顧佐的心情都沒有平復。
  真不是他小家子氣啊,而是這裡的靈藥太多了,雖然說大多靈性都在四成以下,可是品質、年份、數量都讓人不能不欣喜若狂!
  公儀天珩剛才也稍微看過藥田的情景,自然料到這裡的靈藥很不少,可是卻沒想到最後摘完了,總數能有這樣多,而且種類也很豐富!
  雖然說在十絕宗裡,靈藥的品種還要更多,但那些都是需要東西進行交換的,而不像這裡的,已經全都屬於他們了。
  公儀天珩不由一笑:“阿佐做得很好。”
  顧佐被誇獎,更是開心:“有了這些靈藥,更多很珍貴的丹藥我也可以煉製出來了。到時候大哥拿去收買人心,跟其他人交換好東西,都很有利的。”
  公儀天珩神情更是溫柔:“便要勞煩阿佐辛苦了。”
  顧佐搖搖頭:“我喜歡煉藥的。”
  而且,不管是給在意的親人還是給心上人,就算累個半死也不會覺得辛苦啊……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很溫馨。
  既然能採摘的藥材都采完了,顧佐就跟著公儀天珩,一起走出了這片藥田。只不過,等兩人的腳步剛踏出最後一片藥土後,突然間,後方的大片藥田就發生了奇特的變化!
  顧佐聽到後面風聲呼嘯的,扭頭一看——
  這一看,就嚇了一跳。
  那藥田,居、居然消消消失了?!
  也太高科技……不,是太不科學了吧!
  公儀天珩反應很快,只一伸手,已迅速將顧左拉到自己的身側,將他護了起來。
  此時,那本來存在藥田的地方,陡然就出現了一頭巨大的雄獅。
  它看起來栩栩如生,但實際上,卻是一頭可以動的石雕。
  石雕一步步向前,公儀天珩十分警惕。
  終於,在相距還有數丈遠的時候,石獅子停了下來,張開口,吐出了一卷髮黃的絹帛,沉悶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不貪,勤奮,根基厚實,可得主人贈書——”
  而後,石獅子也消失了。
  它消失的刹那,那絹帛平地飛起,直接落在了顧佐的手中。
  顧佐展開一看。
  這絹帛上所寫的,竟然是一些藥土的培育方法——也就是說,就像這一片藥田一樣,每一個藥圃裡都有不同的成分,滿足不同靈藥的生長環境?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系統送給顧佐的道具書雖然很多,關於增長土壤肥力的藥湯也有,但是栽培靈藥的卻沒有。也許,是因為系統覺得以顧佐的能力還達不到這個地步?
  但目前有了這絹帛,他回去也可以瞧一瞧……就算真的還沒到時候,他先瞭解一下,總是可以的。
  等顧佐將絹帛收起來後,前面的情景又發生了變化——或者說,在石獅子消失後,那偌大的土地上,就已經隱約有了些虛影的浮現。
  這一刻,像是終於醞釀成功了,顧佐只覺得整片天地再度發生變化,原本好好的土地,居然一下子變成了實地,周遭也倏然變得有些發暗,而他和公儀天珩兩個人所站立的地方,竟然成了一座山洞!
  顧佐:“……”
  這千變萬化的,洞府的主人可真會玩兒。
  公儀天珩倒是很平靜,他朝四周看了眼,隨手在石壁上拍了一拍。
  很真實。
  他和他的小煉藥師,所處之地貫通前後,怕是不後退,就要前進了。
  顧佐也發現了這一點,他把精神力釋放出來,直往前面延伸……然後,他似乎感覺到了濛濛的光亮。
  “大哥,我們往前走?”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也好。既然都來到這裡,總是要多探上一探。”
  顧佐深以為然。
  那位洞府的主人挺仁慈的,從進來開始就沒見什麼壞心眼,每過一個地方也總是有一些深意和善意在……這樣的洞府,如果錯過,就太可惜了。
  ——就算有什麼萬一,他總是跟大哥在一起的,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哪怕遇上了什麼困難和危機,他也能安穩地去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案。
  於是,兩個人就真的繼續前行了。
  走了好一會兒,一團柔光遠遠浮現,公儀天珩陡然見到,瞳孔驀地收縮,拉住顧佐小臂,就朝前方奔行!
  不多時,距離那柔光越來越近,那柔光的真面目,也暴露在兩個人的眼前!
  那是一個水池。
  水池的後面,是一個小瀑布,從山壁上滾落下來,直接衝擊在水池中,濺起銀屑一樣的水花,美麗極了。
  可是公儀天珩注意到的卻並不是這美景,而是在水池的中央,不斷接受那瀑布衝擊,卻始終靜靜懸浮在那處的,一個大約一尺方圓的水球。
  顧佐的眼睛也瞪大了。
  這這這、這是異水!
  顧佐的心裡油然生出感歎。
  要不要運氣這麼好……才剛說他大哥的身體需要五行的天地靈物,就在一次顯擺實力的任務後,有了這樣的經歷,發現了五行之一的異水!
  然而可惜的是,這異水是什麼品種,他看不出來……只能從這玩意散發出來的奇異氣息與它與普通水流不相容,還一直在散發精華、影響水池中的水的特點來分辨出,這應該是一種異水而已。
  顧佐就遲疑地朝公儀天珩看過去:“大哥,你能認出來嗎?”
  公儀天珩站在水池邊,垂眼看過去,而後,他微微搖頭:“之前為兄于宗門查閱過一些古籍,上書多種異水,但與此水皆不相似,為兄認它不出。”
  顧佐垮了臉。
  這怎麼辦……好不容易有異水在前,偏偏不認識……要萬一收集的方式錯誤,反而對這異水有害,那就大大不妙了啊!
  想了想後,他突然想起了系統,就想要問一問。
  然而下一瞬,系統就發佈了一個任務。
  【長期任務:收集天地靈物,治癒天妒之體】
  【任務道具:《天地靈物大全》】
  【完成方式:無限制】
  【完成時間:無限制】
  【失敗懲罰:無】
  顧佐的表情微妙:“大哥,系統又給我送道具書了……”
  公儀天珩轉頭看來:“哦?”
  顧佐囧囧地把《天地靈物大全》取出來:“你看,剛說咱們都不認識這異水,就把全套的都給我了。”他翻了翻後,又抬起臉,“本來我有一本《世界地火大觀》,我剛看了下,這道具書的‘異火篇’裡,地火大全也包含在裡面了……大哥你說,以前的那本‘大觀’,是不是從這個‘大全’裡摳出來的?”
  公儀天珩頓了頓,隨後,他屈指彈了彈顧佐的眉心:“此事不必多思,只管先將異水相關翻來,將此物收取再說。”
  顧佐嘿嘿一笑,也不開玩笑了,老老實實地開始翻書。
  的確,這洞府裡還有個亓烜嶴和兩個煉藥師呢,雖然說大家沒在一起吧,可誰知道他會不會找過來?好東西當然是得收取了,才是自己的。
  沒多久,顧佐就找到了自己想看到的資訊。
  “色呈珍珠白,外帶微綠水光,形態猶若水球,懸浮於活水中央。凡有水流降下,繞其旋轉三周,變化異常,滋養草木,頗有靈效,對靈藥尤甚……品質溫潤,陰陽平衡,生機十足,是為青塵仙露。”
  顧佐念完後,簡直要打從心底裡燦爛起來:“大哥,開門紅啊!竟然是陰陽平衡的異水!這個很難得的!”
  公儀天珩也覺得奇異:“要如何收取?”
  顧佐笑得更開心:“收取很簡單,我用精神力拽過來,然後就可以直接收進儲物格裡,它可以自己飄著!”
  就連收取都沒什麼麻煩的,可見這玩意很好伺候啊,跟其他很多天地靈物比起來,可都要溫和多了。
  將天地靈物吸收到臟腑內是很痛苦的一件事,但如果第一次收服的就是異水,性情平和還有強大生機,那麼真是再幸運不過了。
  顧佐為了公儀天珩的身體擔憂極了,沒想到居然這樣快就能有個初期治療!
  一時間,他不由得又在心裡想著,所謂的運氣看不見摸不著,可他的大哥的運氣,想說看不著都不行……難道說這還是因為天妒之體自帶的氣運?要真是這樣的話,被老天“妒忌”也是再正常不過了。要不是因為他跟大哥是自己人,他也很想妒忌一下啊!
  ……想歸想,顧佐的動作還是很快的。
  他飛速地釋放出精神力,而且在這樣的欣喜和壓力下居然用化神篇將精神力變成了一隻無形的大手一樣,迅速向前探去,一下將那水池裡的青塵仙露抓取過來,然後精神力一收,整顆仙露,就立馬飄浮在他的儲物格裡,綻放出淡淡的柔光。
  這過程,也是太順利了。
  顧佐扭頭看向公儀天珩:“大哥,已經收好了。”
  公儀天珩一笑:“有勞阿佐。”
  顧佐搖頭:“等咱們這次回去後,大哥就把它納入內臟。異水跟其他的不同,儘管它是入腎的,但因為青塵仙露本身的特性,它也可以間接地滋潤其他的內臟,讓它們以後收納其他天地靈物的時候,能夠更輕鬆一些。”
  說到正事,公儀天珩的神色也微微凝重:“自然。”又是柔聲說道,“阿佐莫擔憂,為兄明白的。”
  顧佐的心情也是一松。
  兩人將異水收好後,才打量這個水池。
  剛剛他們的注意力都被那青塵仙露吸引,以至於對其他的全部忽視,可現在卻發現,在青塵仙露旁邊伴生的東西,果然也是十分不凡。
  大陸上有個普遍的常識,就是天地靈物非常難得,尤其是五行之物,在它們停留的地方,經過一定的年月之後,就會發生很大的改變。
  除了環境被改造以外,凡是被它們逸散出來的力量所滋養的東西——哪怕是石頭草木,都能成為伴生的好東西。
  這裡的青塵仙露顯然並不是在這裡孕育的,而是被人為搬運到這裡來,它將力量逸散到這水池裡,而水池裡的水則通過某些管道往外面流淌了一些,更多的,則是留在水池之內,通過下方的土地,滋養了周圍的幾個藥圃。
  不錯,在水池的周圍,還有幾塊被石頭圍起來的,小小的藥圃。
  每一個藥圃約莫也就兩三尺見方,裡面生長著或者氣息濃郁,或者彩光煌煌、彩霞吞吐的奇特藥材,它們看起來都玲瓏秀美,有些生成人面,有些長出手腳,有些乾脆就是類似於一些生靈,靈性十足,別樣不同。
  在藥鋪的四周,有小小的溝渠環繞。
  水池裡的水有不少都湧入這些溝渠中,隨著一圈圈的流淌,沁入藥圃之內。也讓這裡面的靈藥生長得越來越長久,也越來越靈動。
  顧佐低呼一聲:“大哥,這些靈藥,它們的靈性可能最少也是五六成啊!”
  公儀天珩也略有驚訝。
  像靈藥這種東西,就跟靈兵一樣,是靈性越強越有用的。但是這些東西的靈性歸靈性,卻無法跟人族相比,所以它們的靈性,就乾脆用分成劃分。
  如果是靈兵,那麼二成以下的靈性就屬於人級靈兵,四成以下是黃級……以此類推,當然了,在靈兵的範疇裡,最多也就是九成九的靈性,那時候,靈兵就屬於天級靈兵了。
  再說如果是靈藥,因為它們進化成靈藥前的品種各異,進化後隨著年代的變化也又有變化,非常複雜,所以沒有等級之分。每逢提起的時候,就用靈性幾成來說明它們的藥性與珍貴程度而已。
  剛才藥田變成山洞前,有那麼偌大的一片靈藥生長,大概也是跟這沾染了異水能力而產生變異的池水相關,不過那裡分潤的少而數量多,所以靈藥的靈性低些,而這裡分潤的多,靈藥的靈性就更高了。
  顧佐深呼吸,準備跟之前一樣,也採摘這些靈藥。
  他走到藥圃前試了試,的確是跟之前那些一樣,都有考察,而顧佐知識扎實,很快將這所有靈藥採摘下來。
  不過,因為這回沒有幼株,所以他採摘歸採摘,卻留了一點根須下來——就算異水已經被取走了,可是這裡的環境依然是很適合靈藥生長的,再過上個許多年後,也許根須又會變成完整的靈藥?那時候,自然會有後人發現這個洞穴,再來取走裡面留下來的資源的。
  等顧佐做完後,那池水之內,水浪翻湧。
  此次冒出來的仍舊是個石雕,而這石雕所雕刻的,則是一頭鱷魚。
  顧佐:“……”
  他取走了異水哎!不知道會不會被認為太貪婪?
  但沒辦法啊,這個是急需的……
  幸好,那石雕鱷魚也沒有翻臉,它的喉嚨裡發出好一陣響聲後,張口說話了:“經由藥田之關者,若有能力,此地資源任其索取。可識幾何,可取幾何。余留青塵仙露於此,今被取走,乃是緣分已盡,餘不怪也。爾取藥時情願靈藥有瑕,卻肯留根,可以此劍引路,往深處去。”
  說完後,這石雕鱷魚“噗”一聲吐出一把手臂長的短劍,又轟隆隆地潛了下去。
  顧佐走過去,把短劍撿起來,默默說道:“大哥,你說這洞府主人是什麼人?留下這麼多東西,是不是太便宜後來的人了?我都拿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公儀天珩笑了一笑,將手按在他的頭頂:“此為阿佐應得,無須介懷。”
  顧佐一怔。
  公儀天珩笑而不言。
  在他看來,這一路上那洞府主人設置的考驗很多,可以說如果不是顧佐而換了個煉藥師過來,根本不可能將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拿到。
  要知道,在進洞的關卡就有不少限制,而在這限制下的年輕煉藥師,能有多少積累,多少見識?哪一樣湊不夠,都只能在這裡得到少量靈藥而已。
  也就是顧佐,他有系統在身,才得到了這麼多的好處。
  可這些好處也不是白來的,顧佐也精心苦學過很久,他有資質有運氣品行好有相助的工具,才有這連鎖反應,讓他獲得了這麼多。
  所以,真的不必太介懷的。
  顧佐沒有多想,他很快把這念頭甩到一邊,捏著短劍站起身:“大哥,咱們還繼續走不走了?”
  公儀天珩笑道:“自然要去。此地好處雖多,然亓烜嶴所言靈源,尚不曾得見。這一座洞府,可得之物當不止於此。”
  顧佐心裡一凜。
  對啊,還有亓烜嶴他們呢。
  他跟大哥兩個在這邊幾個連環關卡裡得到了這麼多,亓烜嶴去了另一頭,以他天驕的氣運,應該也得到不少啊!
  所以,還是繼續探查好了……
  然後,公儀天珩率先朝深處走。
  在水池的後方,還有一扇大門,上面有個小孔,扁扁的呈分隔號狀,還有些極小的鋸齒,正跟那把短劍相合。
  顧佐急忙跟過去,將短劍舉起,插進那小孔之內。
  下一刻,那大門就發出“哢哢”的聲音,先是出現一條裂縫,而後又迅速地朝兩邊裂開了。
  因為這洞府裡的變動太快,公儀天珩和顧佐不敢一前一後進去,於是公儀天珩乾脆將顧佐背起來,之後一腳踩進那大門。
  “呼——”
  耳邊風聲大作,顧佐感覺整個人都失重了似的,一直往下墜落,雙手也不自覺地摟緊公儀天珩的脖頸,死死貼在他的後背。
  公儀天珩的周身氣勁纏繞,登時兩人下落的速度一慢。
  但接下來,旁邊有厲風急速逼來,腥氣四溢,是什麼東西襲擊了!
  顧佐心裡一緊。
  之前的幾關都很安全,現在是怎麼回事?
  他倒是不認為剛剛他們取走異水才遭逢這樣的危難,難道說這洞府主人如此安排,還有什麼深意?
  顧佐對戰的經驗還是少了些,一時間也沒想到回擊,但他的心裡很安穩。
  因為在這時候,公儀天珩的反應是極快的。
  霎時間,顧佐感覺到一股火浪升騰而起,將他包裹其中,然而這火浪並沒有傷害他半分,反而是朝著某一個地方洶湧而去。隨即顧佐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隨著所依靠的脊背繃直而朝後仰去——為了不掉下去,他急忙用雙腿纏緊公儀天珩的腰肢,盡力後仰,不給他增添負擔。
  “嗖嗖——”
  強烈的破空聲響起後,一道金紅色的光芒迸發而出!
  顧佐被強光刺激得眯起了眼。
  而後,他就跟公儀天珩一起,迅速地落了地。
  幾乎同一時刻,一道沉悶的撞擊聲,也在前方響起。
  顧佐睜開眼,看到前面有一頭巨大的禽鳥屍體。
  這是一頭荒禽,看起來頗是兇狠,為超靈級的荒禽,現在她喉嚨處被一箭射穿,還燃燒著金紅色的火焰,那火光朝四面八方流竄……這荒禽仿佛整頭都深陷於火海之中,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已經死去了。
  不過,顧佐有點納悶。
  他的大哥現在是很強悍沒錯啦,可也不至於隨便一箭就能搞定超靈級,照理說,超靈級的荒禽還是可以多蹦躂兩下的。
  可現在看來,死得也太輕易了?
  公儀天珩站立在地面,將顧佐放下來:“阿佐在煩惱什麼?”
  顧佐就問了:“荒禽的實力……”
  他是怕有什麼古怪。
  公儀天珩看那荒禽一眼,說道:“此物若是生在野外,必然兇猛,應對起來也略麻煩些。然而此地仍是那尊前輩洞府,其內荒禽皆是圈養,自然比野外有所不如。”
  通常說同等級的荒獸要強過武者的原因,就是因為它們常年在野外廝殺,野性更足,無比兇猛。這圈起來以後,當然有所不同。
  所以別看荒禽剛才來偷襲時好像挺有經驗的,公儀天珩一出手,它就露餡了。
  顧佐恍然。
  原來是這個原因……所以,現在他們看到的這一片跟野外一樣的地方,其實也是洞府之內囉?
  那位洞府主人前輩,手筆還真是不一般。
  之後顧佐就把荒禽的屍體收起來了。
  就算野性不夠,但也是超靈級的荒獸,可不能浪費了……
  接下來,顧佐跟隨公儀天珩持續前行,一邊釋放精神力尋找靈源,一邊就警惕周圍的環境。
  果然,這裡是模擬野外的設置,兩人每經過一段地方,都會有荒獸出來襲擊,而這些荒獸大多都是超靈級的,可晉級為元獸的,則是一個也沒有。
  顧佐不由得說道:“這也是什麼限制吧?因為進來的人都只是脫凡境,所以其實不只是咱們,荒獸的等級也限制在這裡了。不過因為年份久遠,很多荒獸都成為了超靈級……”
  公儀天珩點一點頭:“不錯,大約就是如此。”
  說話間,他一掌劈出,血掌印如同一座山峰般壓下,直將那頭荒獸拍成重傷,而後再一個捏去,已將其殺死!
  顧佐很習慣地動了意念,將他大哥殺死的荒獸收取。
  這樣不知不覺間,他們這樣一路尋找一路殺獸地過了百里地後,收取的屍體已經超過了三十頭!
  趕路的時候不覺得,事後才感覺到,這荒獸出現的,也有點密集啊……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大哥有六個氣海,積蓄無比雄厚,恐怕就算是力量強悍殺獸輕鬆,這玄氣的消耗也是非比尋常。
  顧佐咽了口口水。
  要是他自己在這裡,精神力也得耗得差不多了……說不定,還得受傷呢。
  後來,他就更小心了。
  兩人大概又走了幾裡後,側面的樹林裡,突然就鑽出了一個人。
  顧佐登時愣了愣。
  等他看清楚後,心裡一動——這是熟人啊!
  亓烜嶴。
  他此刻自那樹林中走出,衣擺衣襟都有些許劃痕,其本人似乎沒受什麼傷,但也顯然進行過激烈的攻擊,才讓他的外貌看起來,有那麼一點不周整。
  在見到顧佐和公儀天珩後,亓烜嶴也是稍稍有些驚訝,但很快就走了過來,露出笑容:“竟然在此地重逢了,公儀兄,顧藥師,此行可還安好?”
  公儀天珩一笑:“倒是過得不差,也得了一些好處,亓兄如何?”
  亓烜嶴也道:“亓某亦有些好處。”
  顧佐有點遲疑。
  在來這裡之前,說好的所得之物平分,後來分散了,結果各自有了際遇……這個要怎麼算?
  公儀天珩和亓烜嶴顯然沒準備怎麼算。
  他們相視一眼,都沒有繼續說下去,這裡面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各自的奇遇歸各自,此前的一切,都不作數。
  顧佐松了口氣。
  這樣挺好的。
  要是真說平分吧,他那異水可是給大哥治病的,一點也不想分,還有那麼多靈藥,他全都摘下來也是很辛苦。可要是隱瞞,心裡也不自在。
  現在看來,亓烜嶴那邊應該也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好處,所以同樣不想拿出來,所以乾脆就當做相遇以前都沒這回事,所謂的約定,在他們倆聯手解決問題時,才拿出來做分配標準。
  於是皆大歡喜了。
  公儀天珩笑道:“如今遇上了,便一起前行罷。”
  亓烜嶴也是回應:“亓某正有此意。”
  而後雙人行就變成了三人行。
  過來襲擊的荒獸還是源源不斷似的,但這次有兩尊天驕開路,一左一右,所向披靡,還有什麼荒獸能夠突破他們的封鎖?
  自然的,這些荒獸都變成了屍體。
  待收取屍體時,兩尊天驕也不廢話,一人一頭地收,至於遇見的荒獸哪一頭更珍貴,哪一頭實力更高,那就全看運氣——在這上頭還斤斤計較,還要不要天驕的面皮了?
  顧佐負責給自家大哥撿東西,也覺得省心得很。
  這樣尋著尋著,亓烜嶴和公儀天珩也把自己之前的經歷,都拿出來分享了一番。他們得到的好處是什麼,有多少,這當然不能細說,可是大概的東西,這屬於需要互通的消息,為了更瞭解這個洞府,那還是不能隱瞞的。
  所以,顧佐也知道了亓烜嶴的遭遇。
  亓烜嶴在進來之後,是直接進入了一座石林。
  這石林裡有很多石頭傀儡,而每一座傀儡的體內,都有一件靈兵。亓烜嶴剛進入其中,就被石頭傀儡攻擊,好不容易弄碎它,才發現它身體內有乾坤。如此一來,亓烜嶴就費盡力氣,在那裡多停留了好幾個小時。
  簡單地說,就是顧佐在採摘草藥的時候,亓烜嶴在打傀儡搜靈兵,顧佐在靈藥上有很多積累,亓烜嶴累了一遍後,靈兵上的收藏肯定也不太少。
  不過相較于顧佐的知識問答,亓烜嶴的體力勞動肯定更累就是了。
  等石林闖得差不多了,亓烜嶴就出來了,出來以後好像得到了一些靈藥,但這些靈藥都有荒獸守護,又讓他連戰了好幾場。好在他都勝利了,也將靈藥摘取。只是因為他畢竟不是煉藥師,在摘取的過程中,偶爾還是有那麼一點損傷的。
  公儀天珩這邊講經歷的時候,也只是提起他們遇見了一些靈藥,靈性不錯,因為有煉藥師存在而不用跟荒獸打架,取完靈藥因為留下幼株,後來又見到一些品質更好的靈藥,同樣留下根須等。
  至於異水的事情,那是一個字也沒有提的。
  顧佐分辨了一下雙方的遭遇……總覺得亓烜嶴那遇見的是武者的待遇,他這邊遇見的是煉藥師的待遇,前者考察武力值,後者考察知識儲備……還挺合理的?
  只不過,這位洞府的主人,果然是對煉藥師更好吧。
  畢竟在中央大陸上,煉藥師只要精神力過關,靈技也是很厲害的!
  這樣想著,前面撲過來的荒獸數量更密集了,能力好像也更強大些。
  顧佐小心跟隨不惹事,漸漸地,也能感覺到從四面八方都有一種特別清新也特別龐大的力量湧來——它仿佛無處不在,威壓之餘,也充滿了誘惑力。
  他頓時產生了一個猜測,還沒分辨出是什麼來,前面兩尊天驕的動作就已經更加悍勇,速度也更快了!
  ——他們知道是什麼?
  顧佐悚然一驚。
  能讓天驕如此激動的,是靈源!
  這股威壓,一定是來自於靈源的!
  顧佐心裡一喜。
  他本來還在想,他們取走了異水,那邊亓烜嶴是不是隱瞞了已經獲取靈源的事實,現在看來,應該不是……吧?
  除非這裡有好幾個靈源。
  只是,可能性應該很小……碎空境以上的武者對靈源都是很有需求的,洞府的主人手裡的靈源總不至於富裕到這個地步吧……而且,如果真的有很多,那其實更是一件大好事!
  顧佐強自冷靜下來,還沒忘了繼續收取荒獸的屍體。
  這樣足足再度朝前闖了有一個多小時後,顧佐終於感覺到,荒獸們都不再攻擊了。他再釋放出精神力,這精神力能夠探測的範圍,也越來越小。
  公儀天珩回過身,將顧佐朝自己方向拉了拉。
  那邊亓烜嶴則大步上前,口中喜道:“這裡果然有靈源!公儀兄,且來一觀!”
  縱然他性情沉穩,竟然也難逃心中激蕩。
  顧佐看了看自家大哥。
  公儀天珩柔聲一笑:“走,一起去瞧一瞧罷!”


第347章 交換
  兩人很快接近前方, 就看到前面出現了一座小丘。
  這小丘極矮,只有半丈左右, 中央大約有一尺方圓的內空處, 包裹著濃稠的液體,透明無色,瑩然有光。
  液體散發出濃郁的威壓, 顧佐在接近的時候,情不自禁就產生了一種既想接近,又想遠離的感覺。接近是因為氣海蠢蠢欲動,想要吞噬,遠離則是因為威壓強大, 他的身體隱隱戒備,覺得一旦吞噬, 會給他帶來極大的傷害。
  兩種原因下, 自然讓人猶疑不定。
  亓烜嶴已經站在了那小丘前,在他的手中,出現了一隻瓶頸修長的無色瓶子,差不多有兩尺高, 肚腹肥大,容量不少。
  此刻他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若不是還在等候顧佐和公儀天珩兩人上前, 怕是已經要用此瓶去汲取那液體了。
  顧佐看清楚後,低聲道:“這就是靈源嗎?是什麼靈源?”
  看起來就好像是瓊漿玉液,美麗極了。
  公儀天珩此刻為他解答:“此為地靈源, 乃是最為常見的靈源。”
  接下來,他將何為靈源之事,也都說給顧佐知道。
  所謂靈源,乃是天地元氣——便是比天地之氣、天地玄氣等級更高的天地間的力量再度進化後,因某些環境沉積而成。
  它通常都是液態,最常見的兩種為地靈源和天靈源,其中天靈源更輕靈,地靈源更醇厚,二者不分上下,皆無屬性。
  也就是說,天靈源和地靈源既適合武者也適合煉藥師,就跟平常吞服的補充身體力量的平和丹藥——如同益氣丹蘊氣丹沖氣丹之類的——是一樣的作用。特殊的靈源力量更強,不過那是針對特殊的人群,比如風雷靈源等等,可要說一個沒有什麼特殊屬性的武者或者煉藥師遇見靈源了,肯定還是就得到普通的靈源最合算。不然,靈源他們就得交給強者,換取其他的資源。
  亓烜嶴跟公儀天珩探訪這洞府,遇見的是地靈源,也算是一種好運。
  現在,就該分配了。
  深深呼吸幾次後,亓烜嶴看過來。
  公儀天珩坦蕩大方。
  亓烜嶴眼中神光閃爍數度後,也平靜下來,笑道:“公儀兄,咱們說好了的,五五分成。”
  公儀天珩頷首:“理應如此。”說到此處,他又一歎,“只是,還要問亓兄借一個瓶兒,盛放此物。”
  倒不是公儀天珩事先沒準備,而是因為他如今在宗門的勢力還不足以讓他搞到專門盛放靈源的瓶子後,還不走漏消息。一旦被宗門裡的人知道了,他們這次的行動,也就不隱蔽了。
  所以,他乾脆就沒有準備,只早早跟亓烜嶴打過招呼。
  亓烜嶴聽了,手掌一翻,就再度捏住個長頸瓶,丟給了公儀天珩:“此事自然,亓某早已為公儀兄準備妥當。”
  公儀天珩接過來,笑道:“多謝。”
  實際上亓烜嶴也是松了口氣。
  除蛟時他見識到公儀天珩實力中冰山一角,已有些許不甘地承認自己或許並不是他的對手。現在公儀天珩這邊有兩人,他卻只一人,便是對方突然翻臉,他也是要倒大黴的——就算是他的宗門,多半也無法為他討回公道。
  好在,公儀天珩乃是信人。
  如此一來,日後再遇上這般情形,他便可以仍舊尋此人相助了。
  兩人將長頸瓶各自執起後,就一同走到了那小丘近前。
  然後,他們就將這瓶口輕輕下探,插進地靈源之中,任其吸取起來。
  沒多久,兩個長頸瓶就都裝了大半,而剩下的靈源,則並不夠將瓶子裝滿——靈源逐漸見底後他們就發覺,這中空之處深也不過一尺而已。
  這裡的地靈源,著實是不多。
  顧佐也在旁邊看了許久。
  只見此刻亓烜嶴伸手一劃,最後那點見底的靈源就一分為二,兩人再將它們也收集之後,這中空處的地靈源,就真的一點不剩了。而兩個人的長頸瓶裡,收集的靈源誰也不比誰多一分。
  然而,在靈源收完後,中空處的底部,則出現了一顆如同石子一樣的東西。
  這是——
  顧佐心裡陡然想起一個名詞:源晶。
  當靈源沉積更久後,就可能形成源晶,只是源晶雖然是靈源的壓縮,可是它在生成的時候會結合其他物質,因此裡面蘊含的源力,還不如液體狀態的靈源精純……對於碎空境以上的武者來說,源晶和靈源一樣都是修煉資源,但源晶還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它既可以讓人皇境的武者吸收,又對他們的突破有一定的幫助。
  源晶也是很珍貴的,偏偏在這裡只有一顆。若是普通的東西也就罷了,可這樣的東西,就不能輕易讓出了。
  可惜源晶這東西在形成時就結合了某種法則,它可以用來吸收,卻不可以改變,因此,就算想把它一分為二,也是不行的。
  亓烜嶴同公儀天珩對視。
  公儀天珩道:“不知亓兄有什麼打算?”
  亓烜嶴沉吟道:“此物珍貴,亓某有意以他物換取,不知公儀兄意下如何?”
  公儀天珩一笑:“願聞其詳。”
  亓烜嶴複又思忖起來。
  過了有片刻工夫,他手掌朝地面輕輕一拂。
  刹那間,在亓烜嶴的身前,就出現了一片烏壓壓的東西,它們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然而若是細看時,又覺得有光芒隱而不發,只有觀察力極細緻的人方會察覺,那些光芒每每流竄於此物表面,散發出淡淡的玄奧意味。
  顧佐皺起眉。
  他覺得自己最近應該再多補補知識……這居然第二次遇見不認識的了!他倒是能看出這應該是一種礦石,可到底是什麼礦石,他就搞不清楚了。而且,系統也沒什麼反應……
  不過這至少說明一點,此物要麼就是等級很高,還不該他現在接觸的藥材類礦石,要麼就是這玩意根本不能入藥。
  那麼,是哪一種?
  顧佐的心裡,隱隱有了些猜測。
  那邊亓烜嶴果然開口:“此物公儀兄可認得?”
  公儀天珩細細看過後,篤定道:“烏元鐵。”旋即他不由笑了,“亓兄好運道,竟能遇見此物。”
  亓烜嶴也沒否認。
  這的確是他在洞府裡找到的,而且是在出了那石林後,就意外發現了一座小小的烏元鐵礦。他耗費了一個多小時,將裡面所有烏元鐵都取出來,現在正好可以拿來換取源晶。
  亓烜嶴道:“烏元鐵何等好處,公儀兄想必也很清楚。”
  公儀天珩頷首:“凡煉兵時添入此物,即有可能增加一絲靈性,烏元鐵所用越多,靈性增加亦是越多。這些烏元鐵,大約上千斤,若是用以打造靈兵,其可出之數,至少上萬。”
  不過說實在話,這些烏元鐵跟源晶的價值相比,那還是差了一些的。
  這些分量的烏元鐵,全都拿來打造低等級的人級靈兵,才能有上萬之數,如果要打造黃級的,那數目能有個十來個,也就不錯了,而要是玄級的……那只能說,看運氣能不能成一柄了。
  但這些烏元鐵又有個好處,就是對如今的公儀天珩很適用,他手底下正有鐵牛族可以打造靈兵,還需要靈兵斂財或者裝備他的戰奴,這樣一來,相對的價值也就相差不那麼大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亓烜嶴對公儀天珩如今的產業,還是做過一些瞭解的。
  亓烜嶴聽得公儀天珩之言,也知道自己的交易並不公平,因此又添一句:“若是公儀兄還有所需,亦可提出,也算於其中。”
  公儀天珩頓了頓,便似乎思忖起來。
  這時候,顧佐的目光卻是落在了小丘周圍的那一片褐色的塊狀物前,伸手拿起一塊,用指腹摩挲過後,用舌尖輕輕地舔了舔。
  他的這個舉動,自然也吸引了那兩尊天驕的注意。
  亓烜嶴見狀,心裡一動:“此物乃是多年來受靈源逸散之力流轉而生出變化的泥土,集結成塊,或者可以入藥,或者可以混合煉兵,功效不一而足。若是顧藥師喜歡,不若都取走,做個玩耍之物。”
  顧佐扭過頭,目光微亮:“真的都給我?”
  亓烜嶴頷首。
  顧佐又看向公儀天珩:“大哥……”
  公儀天珩也溫和一笑:“阿佐喜歡,就取走罷。”到這時,他又對亓烜嶴說道,“左右來到此處也因亓兄提供消息,能搜集靈源,亦少不了亓兄所贈器皿。既然如此,我便收下烏元鐵,再搭上阿佐所喜那泥塊,換了源晶就是。”
  亓烜嶴聽聞,頓時有些訝異。
  他方才那般說,雖也有這樣交換的念頭,卻沒料想公儀天珩竟然真的就這般答應了。但他想一想這位顧藥師的潛力,與他乃是公儀天珩專屬煉藥師的身份,又覺得理所當然——若是他有這樣一人伴在身側,待遇上同樣情景時,也願折損些許利益,叫自己看重之人歡喜。
  果然顧佐就露出個大大的笑容,看起來很是愉快。
  亓烜嶴也覺得有趣,就笑道:“公儀兄待顧藥師,當真是情深義厚。”
  顧佐臉上又有些發熱了,雖然明知道亓烜嶴不是那個意思,還是有些自己被人看穿的窘迫感。他急忙轉回頭,將注意力重新落在那堆泥塊上,不去管那兩尊天驕之間的交易。
  公儀天珩含笑收下亓烜嶴給出的烏元鐵,而亓烜嶴也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將那源晶收了起來。
  而顧佐也順勢將泥塊收取。
  此刻,顧佐的腦中,則忽然響起了低柔的聲線。
  【阿佐,這泥塊可是有什麼妙用?】
  這是公儀天珩的聲音,剛剛他一直很配合,但這並不代表他沒有發現顧佐的不對勁之處——他對顧佐太熟悉了。
  顧佐愣了下,很快反應過來,意識裡是掩飾不住的雀躍。
  【大哥!這的確是好東西!】
  公儀天珩稍頓了頓。
  【願聞其詳?】
  顧佐整理了一下思緒,就把這中間的事情,緩慢而詳盡地說出來。
  事情,還得從那源晶剛剛出現的時候說起。
  ·
  那時候,顧佐眉頭擰著,心裡正覺得糾結。
  ——源晶要是大哥的就好了,可亓烜嶴是消息的提供者啊,他提出交換,還拿出烏元鐵,要是不換真心不好。可要是換了,好吃虧的樣子……
  【支線任務:收集天地靈物,治癒天妒之體,收取源沙,增加實力】
  【任務道具:《天地靈物大全》】
  【完成方式:無限制】
  【完成時間:無限制】
  【失敗懲罰:無】
  顧佐當時就懵了,忍不住立刻問道。
  【系統,異水不是已經收服了嗎?難道說還有什麼其他的天地靈物?還有源沙是什麼,這個沒見過啊,怎麼收取?】
  這回系統立刻回答了。
  【消息換取,三百藥氣。】
  三百……
  有點小貴。
  不過在中央大陸上得到藥氣比之前在邊緣大陸的時候容易很多,而且再貴又怎麼樣,大哥的身體比什麼都重要!
  顧佐立刻就做出了決定,直接答應。
  【換取!】
  系統的聲音再度響起。
  【金屬天地靈物,藏身烏元鐵內。地靈源逸散力量,融入周遭泥土,或者因其力改造泥土,產生特殊變化,或者因泥土毫無雜質,不堪造就,其力聚合,與泥土反應,形成源沙。源沙之內,力量極其細微,但可以煉製成丹,供給護道人吸收,若煉丹失敗,則源沙浪費。請主人自行摩挲煉製此丹之法。】
  顧佐聽得腦子裡木木的。
  這算是被好消息砸暈了頭,還是被嚇到了啊!
  本來覺得不怎麼樣的東西,居然在系統的說法裡成為了他們此次到來能得到的最好的東西之一?
  也太誇張了……
  顧佐默默又問。
  【異金和源沙,難道都是洞府主人……】
  他不得不這麼猜測啊,毫無雜質的泥土與靈源逸散的力量結合才能變成源沙,可是這裡一個人工靈源,旁邊的泥土恰好都是無雜質的,這也太不正常了吧?
  系統還是平板地回答了問題。
  【源沙和異金,都是人為造就。此洞府為上古強者隨手而為,其意饋贈後人……】
  隨後顧佐就知道了,這個洞府的真正面目。
  它就是單純用來……送東西的。
  聽說是上古有一位天級煉藥師,因為自身境界達到了某種程度,就在這大陸上走動,並且將一些自己用不上的東西放置在不同的洞府裡,流傳給後輩。這個洞府屬於比較高標準的一座,裡面準備了兩種珍貴的天地靈物,異金與異水,其中異金是為了闖入洞府的武者,而異水則是為了給有資質的煉藥師。
  當然了,因為這位是煉藥師而不是武者的緣故,他對煉藥師的要求要低很多——畢竟煉藥師的戰鬥力不是重點,反正他們的潛力多深厚,就可以拿到對少東西,這“送東西”的方式其實也是很公平的。
  而對於武者,的確是資質堪比天驕的年輕人才能進來,這原因倒也不是因為煉藥師本身太驕傲,而是他能給武者留下的東西不多,除了放置荒獸考驗以及打石人傀儡外,也不知道還有哪些方法更合適,又擔心要是實力不夠的武者進來了,他們一起進來了結果為搶東西打得頭破血流的……反正很多種因素考慮之下,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對於武者和煉藥師,其實這位天級煉藥師也是儘量做到不偏不倚了的,武者就考驗武力,煉藥師就考驗知識儲備,甚至前幾關的時候,武者進入的就是武者的地方,煉藥師就進入煉藥師的地方,很貼心了。
  只是沒想到後輩裡面會出現公儀天珩和顧佐這樣的奇葩,打一開始公儀天珩不小心跟著顧佐進去了,後面好在兩個人的表現一直都不錯,才在最後關頭的時候,讓他們又一起去了武者的地盤……
  聽完系統說明的來龍去脈,顧佐算是對這洞府主人的慷慨和心思有了瞭解了。現在他不好當著亓烜嶴做什麼,心裡卻還是默默地對洞府主人表達了深切的感激。
  如果不是這個洞府的出現,不是多種巧合,他和他的大哥之後還不知要花費多少時間,才能需要的天地靈物呢。這下子來了次洞府,就一下多了兩種!真可以說是洪福齊天了。
  烏元鐵的價值可能不足,但如果是異金的價值,那就比那源晶不差什麼了。再加上源沙的話……就算這玩意還不知道能不能真正煉製成丹,也足夠讓人滿意的。
  只是這些事情,顧佐肯定不能跟誰都傻傻坦白。
  爭奪資源的時候,大體上過得去也就是了——這還是因為彼此都是天驕,都很要面子才會這樣——現在亓烜嶴主動提出交易,顧佐靈機一動,就做出了喜歡那些“泥塊”的舉動來。
  公儀天珩果真也配合得很,自然而然地接下去,順理成章地換回了烏元鐵和源沙,並且因為顧佐的舉動,讓亓烜嶴並沒有產生分毫的懷疑。
  ·
  聽顧佐說完後,公儀天珩恍然。
  【原來如此,阿佐做得極好。】
  顧佐赧然。
  他這也算是憑藉外掛,才撿了漏。
  到這時,這一場交易中,雙方皆覺自己一方占了便宜,自然就互相更加和氣,彼此間的氣氛,也都好像更親近了幾分。
  之後,一行人在這裡面又搜尋一回,除了殺死一些荒獸以外,卻再沒有遇見什麼其他的可以通過的考驗,獲取什麼好處了。
  終於,亓烜嶴取出一把短劍:“如今我等收穫頗豐,應當離去了。我此處有一柄短劍,乃是石林傀儡中所藏,想來與我等出去有關。”
  公儀天珩見狀,就叫顧佐也取出一柄,說道:“若是如此,當如何使用?”
  亓烜嶴也是猜測,並不知道真正的方法,可既然進來了,總不至於沒辦法出去吧?但問題是,亓烜嶴不知自己是怎麼給傳送進來的,公儀天珩則是背著顧佐直接掉下來,再往上看時,也沒有門戶。
  所以,兩人都想到唯一的可能就是這短劍信物,然而短劍信物如何使用,還得多多嘗試……
  見亓烜嶴也不知,公儀天珩就將短劍端詳,幾人一起研究起來。
  之後他們一橫心,用了最常規的法子,注入玄氣——刹那間,這短劍上居然就爆發出光亮來了!
  顧佐微微一怔。
  公儀天珩眼疾手快,直將他一抓而來。
  緊接著,兩人登時消失此地。
  亓烜嶴低頭看著散發光芒的短劍,也是瞬間消失了。
  緊接著,一行三人眼前豁然開闊,見到的又是那一座山壁。
  在後方,兩尊天驕的戰奴們依舊守候著,見到他們出現之後,就紛紛松了口氣般的模樣。
  公儀天珩和亓烜嶴各自回去自己的隊伍,詢問情況。
  顧佐跟著聽,才知道他們進入這洞府後,已經是過去兩天之久了。
  在天驕們進洞後,山洞的洞門就頓時縮小了一半,而後裡面靜寂無聲,從洞口往裡面看吧,那是什麼也看不到。
  天驕們的驟然消失,讓戰奴們很是震動了一番,直至裡面境界高的戰奴強者出來主持大局,才使得眾戰奴在外,安靜地等候。
  這樣一天過去了,洞府還是沒反應,這不得不讓他們有些著急。幸而在第一天過去沒多久,有兩名煉藥師被彈出來,被戰奴們請去打探後,才都知道洞府裡並沒有什麼太大危險,所謂一些考驗,通不過也就是被彈出而已。
  但儘管這樣,兩位煉藥師的臉上也都有喜色,顯然他們在這一天多裡面,於洞府內也是有一些奇遇,得到了一些好處的。
  再一日後,亓烜嶴和公儀天珩現身。
  中間再沒有發生什麼異常了。
  公儀天珩聽得,微微頷首:“此行我頗得一些好處,待整理之後,亦入庫中,來日裡也將分配下去,充作資源。”
  戰奴們心裡亦都歡喜非常。
  只從這些事中,就能看出他們的主人氣運滔天,只要跟隨,還怕不能分潤些許嗎?像他們這樣的人,除了想要跟隨寬容的主人之外,更希望的就是主人的氣運絕佳了——否則的話,主人再怎麼性情好,當他自己都倒楣的時候,又哪裡能夠眷顧他們這些跟隨之人呢?
  現下正是前途大好,由不得他們不盡忠效死!
  那邊亓烜嶴也不小氣,他的麾下戰奴們同樣是喜氣洋洋。
  不過兩尊天驕的合作結束,朝彼此微一示意後,就分作兩頭,再不同來時一般同行了——事情已了,正該回歸宗門!
  顧佐跟在公儀天珩身側,心思則已經跑到了那烏元鐵上。
  系統只說異金藏在裡面,等回去後,還得把它給找出來啊……
  ·
  大概又是個十來天左右,公儀天珩和顧佐也回到了宗門。
  顧佐現在已經習慣這幾天十幾天都屬於“近距離”的路程了,在車上跟他大哥聊聊天,被他大哥虐虐棋,自己也拿出烏元鐵和源沙之類的研究研究,差不多時間也就混了過去。


第348章 送好處
  這段時間裡, 別的先不說,但異金是怎麼個藏法, 顧佐還是摸索出來了的。
  其實也沒有多特殊, 它就是分散了自己的身軀,把自己弄成一段一段的,每一塊烏元鐵裡藏了一點。
  顧佐發現以後, 不由得扶額無語。
  也就是說,他想把異金收取,就得一塊塊剖開烏元鐵,再將它們一點點聚攏嗎……從考驗智商的活兒一下子變成苦力活,也是讓人百味繁雜。
  烏元鐵並不是堅硬到難以解剖的礦石, 反而屬於一種軟鐵,它的主要用處是提升靈性, 附贈的作用其實還有提高兵器的延展性和柔韌度。
  但再怎麼軟鐵那也是礦石, 顧佐拿著把匕首慢吞吞地做著這瑣碎的事情,也是有點慘兮兮的。
  之後公儀天珩悶笑了幾聲後,還是很自然地坐在了顧佐的身邊,跟他一起幹起來。
  顧佐本來覺得吧, 這細緻的事情讓他大哥來做實在是有點不符合世家公子的范兒,挺心疼的, 可心裡隱藏的另一個角落, 又讓他很想要跟大哥一起做事,覺得溫馨親密……後來還是糾結地讓他大哥收手休息。
  然而公儀天珩卻也不肯叫顧佐獨自來做,拍了拍他的頭, 便是繼續。
  顧佐被拍得心裡酸軟,乖乖的就不再拒絕了。
  等到了宗門前的時候,兩個人效率很高的將所有的烏元鐵都剖開,並取出了裡面的異金。
  這種異金也是奇怪,一顆顆剖出來後,都是大小不一的鐵塊似的,但全都剖出來後,堆在一起,就瞬間結合,形成了有成人拳頭大小的,一塊柔軟如泥,卻乾淨逛街的淡金色膠狀物。
  顧佐這下子認出來:“萬化柔金,偏陰的異金!”
  公儀天珩將這萬化柔金好生端詳一番後,收起來:“阿佐,咱們下車罷。”
  到了自家的大莊園裡,公儀天珩雷厲風行,吩咐下屬過來,將烏元鐵的殘骸,一些顧佐分出來的、數量有多的靈藥入庫,但其他的東西珍貴無比,卻是絲毫不能暴露於人前。
  在兩人的房間中,顧佐把異水取出:“大哥,事不宜遲,你就先將此物納入體內,好好將腎臟護住才是。”
  說完之後,他突然囧了下。
  補腎什麼的……然後他迅速甩去這思緒,讓自己的想法恢復到正軌上來。
  公儀天珩卻道:“若是吸納異水,怕是得有一些時日閉關,如今我得了些好東西,卻應分出一些,孝敬師尊。”
  顧佐想到靈源……對啊!靈源也有好大一瓶呢,他們現在是用不上的,而化血殿的頭頭們卻不一樣。如今他的大哥所得師尊待他這樣寬厚,有了好東西回報一二,也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顧佐毫不猶豫地點頭:“大哥說的是。”他想了想又道,“我也受了殿主不少照顧,四成以下的靈藥他應該很多,不過還有些五六成的,也分出一株給殿主送去好了……也算在大哥的孝心裡,好不好?”
  公儀天珩聽他這樣說,神色微柔:“多謝阿佐。”
  顧佐搖頭道:“謝什麼啊,我跟大哥之間,還用這樣客氣嗎?如果不是因為我這裡也需要多儲備一些藥材,其實都給殿主也沒什麼。殿主愛護大哥,庇護我,我也得替我自己和大哥多多感謝殿主才行。”
  公儀天珩目光更柔,卻不再就這個話題多說什麼,只是稍稍揉了揉顧佐的發頂:“阿佐將靈源收取一半到儲物格中,餘下一半,為兄便拿去送給師尊了。”
  說罷他取出那長頸的瓶子,交給顧佐。
  顧佐接過來,手臂一彎……好沉!
  好在他現在的力氣也不是蓋的,迅速將它抱穩,打開蓋子。
  之後他集中意念,將這裡面的靈源迅速抽取一半,讓其縮成一團,飄浮在那儲物格裡,隨即,剩下的半瓶靈源,他就交還給公儀天珩了。
  公儀天珩笑了笑,轉身離開:“阿佐,我這就去拜見師尊。”
  顧佐在後面揮了揮手:“大哥早點回來!”
  ……等公儀天珩的背影消失後,顧佐去了自己的煉藥房,把源沙取出來好些,開始研究起來。
  他現在面對的第一個課題就是:源沙本來是無雜質泥土和逸散力量結合所成,那麼煉丹的時候,這無雜質的泥土要剔出來不?還是整體一起煉製?如果剔出來了,那些逸散力量沒有了依附的東西,到底是剩下純粹的結晶啊,還是會乾脆消失呢?
  這可真是傷腦筋……
  ·
  再說公儀天珩,他走出居所後,就召來一頭荒禽,一縱而上,徑直朝化血殿而去。
  化血殿前也有許多守衛,本都是鐵血肅殺,飽含戒備,但當他們看清楚荒禽落下後,來人竟然是公儀天珩時,神情就都轉為了恭敬。
  他們都認識公儀天珩,知道這是一尊滿星天驕。
  而且他們更明白,如果公儀天珩在今後一段時間裡能穩步突破,並且打下足夠的名聲,那麼這化血殿少殿主之位,也非他莫屬!
  所以,守衛們都是極尊敬他的。
  公儀天珩朝眾守衛示意:“我來拜見師尊,還望諸位通報。”
  守衛們自然是恭聲答應,迅速差人前去稟報,同時,對公儀天珩的印象也更好了。
  因為以公儀天珩這樣的身份,就算是直接闖進去,也沒什麼,可他肯在這裡停一停,就是給了他們面子。
  滿星天驕的面子,讓他們如何能不高興?
  很快,報信的守衛出來:“殿主正在殿中,請公儀天驕入殿!”
  公儀天珩微一點頭,而後身形微晃,整個人就已經出現在了幾十丈外,再稍一動,就消失在殿門口了。
  眾守衛眼中駭然。
  這樣的身法,比起上一次他來的時候,更快了!
  不多時,公儀天珩入了化血殿。
  此時殿中空空,就只有化血殿主,尚在其中。
  化血殿主仍舊一身血衣,俊美異常,此刻看向走來的公儀天珩,其眼中目光慈和,叫人心裡十分熨帖。
  他笑一笑:“徒兒順利歸來,打下滿星天驕名聲,為師心中甚慰。”
  公儀天珩也是笑道:“弟子總算不負師尊期望。”
  師徒兩人又說了幾句,總體就是化血殿主關心公儀天珩除蛟時的種種經歷,並且對公儀天珩提出的一些問題進行指點、解答。
  一時間,也是頗有溫情。
  而後,公儀天珩才又說道:“稟師尊,此去回歸遲了些日子,乃是因百天宗天驕亓烜嶴相邀,前去探看了一座洞府,弟子不才,在其中得到一些好處,正可拿來獻于師尊,以表寸心。”
  化血殿主有些訝異,他不由挑眉道:“哦?”
  他是真有些出乎意料了。
  當然並不是說其他的弟子沒有孝敬過他,只是目前他才剛收了公儀天珩不久,以公儀天珩的積蓄,應當還得不到什麼可以送給他的東西才對。再者天驕徒兒與其他的徒兒有所不同,很多天驕恃才傲物,很長的時間內,都是不會對師尊產生什麼回報的念頭的。更何況,這還是滿星天驕。
  化血殿主原本做好了準備,是想要花費更多時間,竭力教導,讓這徒兒能夠對化血殿產生歸屬感,現在突然聽說對方要孝敬自己……
  但不得不說,化血殿主當真覺得很是欣慰了。
  而等他看清楚他徒兒獻上的東西後,周身氣息更是一陣湧動起來!


第349章 大哥閉關
  透明長頸圓腹瓶, 為靈心礦精煉而得,乃是專為盛放靈源, 保其源力不散之物。那其中盛放有半瓶無色液體, 其質厚重,瑩然有光,正是靈源!
  化血殿主萬萬不曾想到, 公儀天珩拜入他化血殿后,初次離宗便有如此奇遇,竟然連他們這類人皇境武者都難以尋覓的靈源,都帶了回來!
  真是……
  滿星天驕的氣運,莫非就強盛至此?
  化血殿主禁不住看向這徒兒, 眉宇之間,也不知是喜悅, 還是詫異, 混雜一處後,顯得頗是奇特。
  要說這靈源雖是極珍貴之物,但他們十絕宗作為老牌的白銀級大勢力,宗門內部卻也是有儲備的。只是此物到底是只有碎空境以上強者方能自如使用, 所有儲備除卻每百年分配於諸位天君之外,如諸位殿主般的人皇境強者, 除非有大貢獻, 皆不可得。而宗門分配的這些,對於那些天君而言,也是杯水車薪, 維持實力已然是勉強,若是想要更進一步,根本就不夠用。
  連天君都是捉襟見肘,更何況基本得不到分配的人皇境強者?要是沒有什麼奇遇,也做不了貢獻,就根本是摸不到靈源的。
  偏偏若是那些人皇境強者若是有望成就碎空境,都須得至少攢上些靈源在手,這樣一來,在他們突破到碎空境之後,如果能趁機盡可能多地吞吸靈源,那麼在那一瞬間給他們帶來的蛻變,就會是無比巨大的。
  對於化血殿主來說,他有一位身為天君的老爹,在他想要突破時,必然是會給他準備一些靈源的。可這玩意兒也不嫌多啊,再說了,分明他老爹也很需要靈源,身為人子,他還是想盡可能自己準備,不要去掏他爹的老本了。
  現在有徒兒給送孝心過來,給的就是這樣一份讓人無法拒絕的靈源。
  也許分量並不算太多,可靈源厚重,這半瓶子也重有兩三千斤了。而碎空境的初期強者,每一次修煉,大約消耗個百斤左右,也就差不多。
  化血殿主自己積攢的靈源很少,尤其是在他成為殿主後,很難出去長時間的搜尋,手裡攥著的,不過只比這徒兒獻上的多個一倍而已。
  因此,這不得不說是很大的誘惑。
  可也是因為靈源太珍貴了,化血殿主自覺給徒兒的還不夠,要收下這個,真覺得有些燙手,也有些……不好意思。
  雖然他也知道這些並不是全部,但同樣不是他收下的理由——哪怕只是百斤靈源,價值也是極高的。
  最重要的是,靈源太稀少了。
  猶豫了下後,化血殿主笑著說道:“此物難得,徒兒當將其攢下,留待日後境界高深了使用。若是給了為師,到時候怕是徒兒便不夠用了。”
  聞言後,公儀天珩卻是微微一笑:“弟子之處尚餘一半,有備無患即可。”又言,“日後弟子還有許多歷練,距離碎空之境也還有很長路途,未必不能遇上更多。師尊如今實力高深,說不得哪日就要突破,若是不能多儲備一些,弟子心裡,也是放心不下。還望師尊莫要推辭了,否則豈不是將弟子視為外人?未免傷了師徒間的情分。”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化血殿主也不是矯情的人,他只說道:“待徒兒突破時,若是靈源不夠,可到為師之處來,到時為師便是想方設法,也定然為徒兒將靈源補足,叫徒兒突破之時,沒有絲毫隱患。”
  公儀天珩笑道:“那弟子便提前謝過師尊了。”
  師徒兩人相視一笑,彼此之間的情誼更進一分。
  化血殿主原本便十分看重公儀天珩,而今見他這樣孝順,心越發朝他這裡偏了幾分,看向他的目光,也更是顯得慈祥了。
  公儀天珩又取出一個匣子:“此行阿佐隨弟子同去,因那洞府乃是一位煉藥師所設,故而在其中積攢了頗多靈藥,留待後人。阿佐經由諸多考驗,取得許多靈藥,其中最珍貴者也有一些,以他如今實力用之不上,便請弟子代他也盡一份心意,將這株靈藥獻于師尊。”
  化血殿主怔了怔:“阿佐竟也如此孝順?”
  他這話裡的意思,也有些將顧佐當成後輩的意思。
  這位殿主說話向來是一言九鼎,當初既然當著公儀天珩與顧佐的面說了將顧佐當成半個弟子看待,現在就沒有露出些覺得顧佐唐突的意味。
  公儀天珩將匣子奉上:“阿佐向來貼心,待弟子也是極細緻的。”
  化血殿主就將這匣子接過來,將其打開一看,登時神情微動:“紫霞抱雲芝?看其已經形成芝人形貌,眼耳口鼻也將清晰,眉眼靈動……靈性當在五成半了。”
  公儀天珩含笑:“弟子與阿佐接觸得少,只能瞧出大約是在五六成靈性之間,應為煉製地級丹得用之物。因而便想獻給師尊。”
  靈性在五六成的靈藥,對於化血殿主來說也屬於珍貴之物了,尤其這紫霞抱雲芝屬於淬煉肉身的絕佳藥材,雖說向來是給碎空境武者用的,可若是每日取其少許芝水煉製為藥湯,由人皇境強者時常浸泡,肉身必然可以變得更強。而人皇境武者要想突破到碎空境,肉身如果不夠強大的話,也是很容易失敗的。
  公儀天珩送了可以在突破後迅速強大氣海的靈源,顧佐就送了在突破前突破後都可以用來強化肉身的紫霞抱雲芝……可見兩人都是極有心的,用來孝敬的東西,亦都是這般合用。
  化血殿主心裡微暖,面上的笑容似也去了些詭異,更顯得俊美不凡:“此物甚好,為師便不退卻,收下了。阿佐對為師如此,想來除卻感激為師庇護之外,多是因記掛徒兒,愛屋及烏,有如此好兄弟,徒兒也要待阿佐更為誠心才是。”
  公儀天珩也樂於聽化血殿主誇讚顧佐,此刻被叮囑後,自然是唇邊含笑,眼帶柔光:“師尊放心,阿佐待我如此,我必百倍報之。”
  化血殿主也極滿意,同公儀天珩又說了些話,且從自己麾下眾多奴族裡分出一族,將其贈予公儀天珩,道:“此非為師生分,而是徒兒需要人手,徒兒也莫要推辭為師這一番心意。”
  公儀天珩聽了,也就生受了。
  師徒倆再敘話幾句,該孝敬的孝敬了,該關懷的關懷了,公儀天珩也就向化血殿主辭別。
  化血殿主也是乾脆的性子,聞言一拂袖:“若有疑難,隨時來問。”
  公儀天珩一笑:“是,師尊。”
  隨後,公儀天珩轉身而出,在門口便遇上了一位神情肅穆的老者,這老者將公儀天珩送出化血殿,又將一個千人奴族交到公儀天珩的手中,說道:“自此以後,化影玄貓族便由公子驅使。”
  公儀天珩遙遙看向化血殿:“弟子愧受。”
  旋即,公儀天珩領一塊奴牌,內有此族奴印,被他收好。
  待他回去莊園之後,這化影玄貓族中所有族人也都早早收拾妥當,前來進駐。在此時,這一座莊園之內,可用之人亦更多了。
  公儀天珩將化影玄貓族分配下去,顧佐遠遠感知到自家大哥接近,自然是在心底打了個招呼。
  孰料公儀天珩卻傳音而來。
  【阿佐,且到我身邊。】
  顧佐就放下了手裡的活計,同樣召來一頭荒禽,乘坐起來飛到了山下、密林之外。
  此處十分寬敞,公儀天珩便站在山林一側,前方之處,黑壓壓俱是人影。
  顧佐有點疑惑:“大哥?”
  公儀天珩見他來了,把他叫到身側,一指前方之人:“阿佐且看。”
  顧佐就仔細看了下,發現這也是一群異族。
  這些異族中並無形貌老邁者,皆是年輕俊麗的模樣,男子挺拔修長,女子小巧玲瓏,而無論男女,縱使身處幼年,也是早有秀麗雛形。如此一族理應極吸引他人目光,但他們的氣質卻都有些陰沉,若是不和顧佐這般主動前去觀察,怕是只覺得他們猶若影子一般,幾乎是不會注意到他們的面相的。
  至於他們異族的特徵……
  其雙耳微尖,身後有細細長尾,纏在腰間,其尾毛為純黑之色,光澤亮麗,如同一條長鞭,十分奇特。
  顧佐看來看去,終於遲疑道:“……貓?”
  公儀天珩一笑:“不錯,這正是化影玄貓族,全族上下皆是形容美貌,直待坐化之時,方會瞬間紅顏作枯骨,由老邁至只留骨架,不過幾個呼吸間罷了。”
  顧佐點點頭,但也沒有最開始看到異族時那樣驚奇了。
  在他大哥的麾下,有老鼠有猴子有牛有狗,現在再多個貓,也沒啥好奇怪的。
  然而公儀天珩既然將顧佐叫過來,自然並不是只為了給他介紹這些貓族,他直言道:“此族雖力氣不及犬族、牛族,但機敏靈變,不遜鼠族,且因其身形靈活,族群猶若影子,故而隱匿之法更勝許多戰奴,為刺客、死士與暗衛首選。阿佐,你如今身邊雖有犬族戰奴保護,可他們以守護見長,於追蹤、刺殺、主動攻擊上,就要差了一些。師尊將此族相贈,也是要讓我多些自保之力。內有羽化二人,合元十三人,便由阿佐自行挑選一位羽化,兩位合元。”
  現在顧佐身邊跟著的本來就是犬族的一位羽化兩位合元了,現在是要給他把人手翻一倍,防禦之力更並不是一倍可比。
  公儀天珩說完後,朝化影玄貓族一個示意。
  那化影玄貓族中,就立時走出來十五個人,兩人在前,分別為一男一女,後方十三人中,為八女五男。
  其他不少異族中,皆是男性強者居多,但這化影玄貓族裡,則反過來,頂尖的強者裡,女性貓族占了多數。
  這樣一來,反而更增此族危險性了。
  顧佐看著這許多的影貓妹子,心裡有點發怵。
  這個世界的人在武道境界較低的時候,除非天生資質好的那些,一般就跟他所在那世界的封建年代一樣,女性因為身體所限,在武道上成為弱勢群體——有藥珠成為煉藥師的要好上一些。不過,這同時代表一件事,就是在這樣的條件下還能拼殺出來成為頂尖強者的女性,實力往往要勝過許多同境界的男子!鬥爭的經驗,往往也更豐富,下手的程度,常常更為狠辣。
  影貓族整個族群都容色不俗,女性更是俏媚,且他們擅長的又是刺殺……想想也知道,這些妹子有多可怕了。
  但目前,顧佐得從這些可怕的妹子裡挑一些出來,隨身保護自己嗎。
  他咽了口口水。
  思考了片刻後,顧佐在羽化境的武者裡,指出了那個羽化境的影貓男子,而在合元境的兩人中,則挑選了……裡面唯一的一對夫妻。
  當然了,本來顧佐是有私心的,因為漂亮妹子如果他不選,很可能就成為他大哥的暗衛了啊!他、他心裡會有些泛酸啦……可轉念一想後,又放棄了。
  貓族強者裡,影貓妹子一大把,他就算挑了三個過來,那還有好幾個呢,又有什麼區別?他的這點小心思,還是趕緊收起來的好。
  於是,顧佐收斂心神,選好了人,告訴了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見到這三人,也是滿意點頭:“阿佐的眼光不錯,自此這三人便藏於暗處,隨身護持阿佐。”又對那些化影玄貓族吩咐道,“你們且將阿佐視為重中之重,絕不可有分毫的輕忽,可明白?”
  眾多影貓強者也都應聲:“是,公子!”
  而後,顧佐選擇的三人也不知怎麼晃動了一下,接著他們原本所在之地的空間都仿佛扭曲了一瞬——他們就徹底消失了。
  顧佐眨了眨眼:“大哥,他們真的比獒應他們還藏得好啊……”如果他把精神力全部外放,大概還是能發現獒應他們存在的痕跡的,但是這些影貓族,他得不斷搜索,仔細分辨,才仿佛可以隱約窺見一絲漣漪,很快這一絲漣漪也會立刻消失。
  但當顧佐這句話說出來後,原本獒應、細英和豐涸所藏身的地方,氣息也消失得更加徹底,痕跡也盡數掩飾掉了。
  顧佐乾笑。
  好吧,這也是一種競爭。
  其實,也挺好的……
  等顧佐挑完後,剩下的化影玄貓族裡,強者還是大多跟隨公儀天珩前去,只是少數幾個,有所安排。
  其他的千人族群除卻幼崽外,抽出其中最厲害的數百人組成暗衛隊伍,其餘人等,也大多分配到優秀的煉藥師身後,跟犬族合作,保護他們。
  隨即,公儀天珩才帶著顧佐回到了他們的地盤。
  大管事和二管事再度收到指令,知道公儀天珩將要閉關,出來的時期未定。在此之間,閉關的消息不得傳達于外人,一應事務,難以決斷者,皆詢問顧佐,由顧佐來做決定。
  顧佐:“……”
  突然就覺得,身上的擔子好重。
  不過他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在大哥閉關的時候,他也的確不放心把這些重要的事,交給其他人……那就少不了他自己多多努力了。
  待管事們離去後,兩人就要做閉關的準備。
  顧佐跟公儀天珩相對而坐:“大哥,這一次,你先吸納異水吧。我會煉製一些相應的丹藥,一旦大哥覺得痛苦了,吞服幾粒,就能好過很多。”
  不錯,想要吸納異水也有一定的程式,除了靠自己的功法以外,更多的是要看自身的意志力夠不夠強。
  公儀天珩因為小時候的遭遇,自身的意志力勝過許多人,可這並不代表他就能確保自己不出問題——起碼在顧佐的擔憂下,絕不會讓他空手上陣。
  所以,在顧佐的要求下,公儀天珩得立刻浸泡藥湯,強化內臟,以對抗異水的侵蝕,同時還得有其他屬性的丹藥吞服下去進行中和,以免異水在進駐腎臟時,帶來的餘威引發了其他內臟的失衡。
  ……儘管異水再怎麼溫和,畢竟也屬於外物,在能夠被吸納後重新建立迴圈前,那個過程也是絕不可輕忽的。
  公儀天珩十分遵循“醫囑”。
  顧佐在旁邊跟他嘮嘮叨叨,他就含笑聽著他的嘮叨,每說幾句,他都要應和一聲,以示自己聽得清楚,牢記在心。
  這樣顧佐自覺將自己該說的都說完以後,他那緊張的心情才微微緩和,而後霍然起身:“大哥你趕緊準備泡湯,然後我還要煉丹,你快把自己調整到最好的狀態啊!別失誤!”
  公儀天珩唇角彎起,笑容溫柔:“阿佐放心,為兄一定會多加小心,必然成功而出的。”
  顧佐臉一熱,胡亂點了下頭後,轉身就走。
  他很忙,很忙很忙,得在一天之內搞定才行……
  ·
  巨大的石門在眼前緩緩合上,將裡面那頎長的人影吞沒,一點氣息都沒有溢出來。
  顧佐默默地看著這扇大門,想著之前沒入其中的人影,有點呆愣。
  大哥閉關了啊……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關呢?
  他數了數自己給大哥準備的東西,各種增補玄氣的丹藥,各種強化五臟的丹藥,各種精心準備妥當的藥膳,各種其他得用的藥物等等。
  能想到的他都想到了,此次閉關最重要的是吸納異水,而異金因為是偏陰性的,且金能生水,要是一切順利的話,那麼就把這萬化柔金也吸收了,可要是吸收異水後平衡就只是勉強建立,還沒穩固,則暫時不吸納異金,等穩固再說。
  也是因為這樣,才讓公儀天珩的閉關時間變得更飄忽了。
  顧佐再看了一會兒,扭頭離開。
  他倒是想傳音看看他大哥的情況,可萬一大哥在緊要關頭,他這樣做無疑就是害了大哥,所以,還是當作沒這個本事,先去研究源沙吧……
  於是,在公儀天珩閉關後,顧佐也幾乎半閉關地把自己塞進了煉藥房,開始沒日沒夜地研究起來。
  源沙這玩意,雖然系統告訴他是有辦法煉丹的,可要自己摸索,比起已有丹方的來,難度更增百倍,顧佐在開始研究後再度發覺,這煉藥之道果然是浩瀚無邊,他所掌握的東西,越是往深處研究,越是覺得不夠……
  這樣一研究,就是七八天。
  顧佐將很多種不同性質的藥材跟源沙混合煉製過,也只是發覺源沙已經是一種新的物質,原本的無雜質泥土也成為其中的部分,逸散力量和泥土混合已經固定,就算要煉化,也是一起煉化,不存在可以將逸散力量分割的情況……除此以外,就是確實有些藥材是可以跟源沙產生反應的,但是反應歸反應,不代表可以成丹,還需要更多的其他藥材才行。
  這些藥材,十絕宗內部是有的,顧佐也是可以去換取的,只是如今他的大哥在閉關,庫存的東西雖然大哥說過他可以自己調用,可他到底還是不知道大哥有沒有什麼安排,所以決定,乾脆直接到十絕城裡的藥材鋪逛一逛。
  ——反正他現在手裡也有一些好東西,還有不少他大哥給他留下的靈晶和玄晶,到時候,想要買什麼,直接買就是了。
  這樣想著,顧佐也就毫不猶豫地起身了。
  因為在煉藥房裡待得久了,有些邋遢,他很快在山間溫泉裡沐浴一番,將自己打理得好歹乾淨整潔後,才召來一頭荒禽,叫它將他帶到宗外去。
  “獒應、細英、豐涸,還有影子們,也都過來一起吧。”
  很快有幾道身影閃現,悄然坐在了荒禽的另一頭。
  顧佐也沒有刻意去跟他們搭話,只拍了拍荒禽的背,就朝著那十絕宗之外遠眺而去。
  大約過了有小半個時辰,荒禽順利地落在了十絕宗外。
  顧佐將其打發回去,而後朝他的護衛們招呼一聲:“你們再躲起來,留一個人和我同行就好。”
  在幾位護衛對視一眼後,最為沉穩的獒應走出,靜靜地站在了顧佐的身後。
  顧佐一笑:“咱們走。”
  獒應道:“是,顧藥師。”


第350章 藥心閣
  十絕城很大, 而且整個都是十絕宗的地盤。但十絕城也跟每一個城池一樣,有許多條縱橫交錯的寬闊街道, 而每一條街道上, 大多數的生意都能跟十絕宗的弟子有那麼一些沾親帶故的關係。
  顧佐離開十絕宗後,看到的就是無數高大且寬闊的店鋪,蘊藏著五花八門的貨物, 矗立在那些街道之上。
  這裡的街道比起顧佐曾經見過的每一條都更寬,用厚重的巨大青石鋪成,幾乎沒有一點縫隙——他粗略地估計一下,就算是他家大哥經常乘坐的巨型荒獸再加上好幾個隊伍並排走,也能夠順利通過。
  換句話說……
  如果顧佐在左邊的街道上看到了右邊街道上的某個店鋪裡的東西, 想要跑到對面去,正常速度也得花個好幾分鐘呢。
  所以, 顧佐在街口處朝裡面看了看後, 把精神力外放出來,往兩邊都掃描一遍後,才往右邊的街道走去。
  在這邊,丹藥鋪、藥材鋪之類的比較多。
  顧佐準備一家家地看。
  他其實逛過的藥材鋪也不少了, 不過在這樣大的城池裡,還是第一次。
  目前需要的藥材, 應該要黃級的……按照他的想法, 源沙既然可以煉製成丹藥給他的大哥服用,那麼相匹配的藥材,也不會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外。
  他現在, 煉製黃級丹是問題不大了,可要是玄級丹,那還差不少火候。
  不得不說,這裡的每一家藥材鋪,都有自己的優勢。比如說某些很難得的藥材,通常是需要經過懸賞或者什麼其他方法尋找的,但就是有一些能在這裡站穩腳跟的藥材鋪,他們私底下有這個管道,每隔一段時間就能弄到一些。而不同藥材的品質也各有不同,有些藥鋪可以弄到千年份的,有些就可以弄到幾千年份甚至萬年份的,同樣讓人有所選擇,有些偏向。
  像這樣雖然大多數藥材能在每一家藥材鋪裡都找到,藥材鋪與藥材鋪之間還是有很大的競爭,能用各種方式,召來客人的注意。
  顧佐目前手裡有三十萬靈晶,等他有針對性地在幾家藥材鋪裡轉過一圈後,買了幾十種藥材,每一種都買得分量充足,一下子花了上千靈晶出去。
  這才多久……
  果然煉藥師就是花錢如流水。
  想了想後顧佐覺得挺心疼的,就朝身後忠實的護衛看過去:“獒應,你知道哪些地方收丹藥,而且價格比較公道嗎?”
  獒應肅聲道:“珍源閣、藥心閣、牽劑堂……”
  他一口氣說出了四五個,都是在十絕城中較為出名的,單單只在這一座城池裡,就各自起碼有十幾家的分店,是眾做周知的公道。
  不過,顧佐現在也不和以前一樣,聽到什麼不問究竟,他想了想,還是詢問道:“這些地方的背後,都是什麼人?”
  它們肯定有後臺啊。
  這方面的東西,獒應也是早有準備的,就一板一眼地回答道:“珍源閣是十絕宗的產業,藥心閣背後有黃金級勢力的弟子存在,牽劑堂是另一家白銀級勢力弟子的產業,其他的……”
  總而言之,這四五家有名的鋪子,後面都有大勢力的存在。
  想想也是,十絕城是十絕宗的主城,普通的勢力哪有這麼大的面子?也就是至少要跟十絕宗平起平坐的勢力,才能在主城裡一開十幾家同樣的鋪面。
  顧佐心裡了然:“那就去藥心閣。”
  他想要知道,黃金級勢力中人開的鋪子,到底是什麼樣子。
  ·
  在這一條顧佐正在行走的大街上,就正有一處藥心閣的分店。
  顧佐來到門口,抬眼就看到那不知是何人書寫的三個大字,勾撇橫捺之間,有種肅殺的氣息——應當是一位武者?
  他並沒有思考太多,而是直接舉步走了進去。
  藥心閣的內部佈局也很正常,跟藥材鋪差不多,四面靠牆處皆有許多透明的格子,只不過藥材鋪的格子裡放的是藥材,而這些格子中,每一個都放置著一種丹藥。在格子前方的標牌上則書寫著丹藥的名稱,其字跡或者明亮,或者黯淡,正是說明這格子裡的丹藥是否還有存貨。
  後方有個極大的櫃子,後方站著個相貌美豔的女子,她看起來風姿綽約,有一種成熟而嫵媚的韻味。
  這女子的氣息很模糊,讓人瞧不出她的實力究竟在什麼境界,大概只能隱約讓人看出她是個武者,更多的,則須得仔細窺探方可。然而如果並不想結仇的話,沒有誰會在鋪子見到一個人,就強行去窺探出對方究竟如何。
  嫵媚女子的兩側也肅立著一些穿著一樣素袍的男女,看起來皆是訓練有素,凡有客人進來詢問,都能得到確切解答。
  這不過是一家分店,但格局大方,一應安排也已然是井井有條。
  顧佐暗暗點頭。
  看來在這中央大陸上,也知道服務態度的重要性嘛……看來的確是到哪裡都不缺管理的人才,他就算有另一個世界的見識,也不一定就比這裡的人超前。
  不過服務態度什麼的,不是顧佐要考慮的重點。他只是因為跟隨公儀天珩,也見他有許多產業要管理,才會多感受了一下。
  他現在主要想要知道的,是這裡提供的丹藥品種究竟有多豐富,他能不能憑藉自己煉製的一些丹藥,在這裡換取到不錯的價錢。
  所以,顧佐就從第一面牆開始看起了。
  看著看著,他就不由得暗暗贊了一聲系統。因為在這藥心閣的分店中,即便已經大手筆地表現出了起碼近乎百種的丹藥,可這些丹藥他仍舊全都認識,而且它們的丹方,也都在他的道具書裡顯現出來。
  在這時候,顧佐更進一步地認知到,自己是擁有了多大的財富!
  看過一圈後,顧佐心裡有底了。
  他並沒有直接走到櫃檯前去跟那嫵媚女子溝通,而是直接來到了邊緣處的一位侍者身邊,低聲詢問:“不知這裡可收丹藥?”
  這侍者態度很好:“不知這位元藥師等級為何,要提供的丹藥為何,丹藥的品相為何?小店以此估價,童叟無欺,藥師不必擔憂。”
  顧佐點點頭:“我手裡的是黃級丹,品相不一,不如你給我報個價,看看情況再說?至於我的等級……算是個黃級煉藥師吧。”
  像這樣的地方,就算遇見不願意透露身份的煉藥師都很多,更何況只是不透露等級。只是不願意說的人通常都是不一定會長期交易的,又或者心裡還有疑慮的,那麼如果是前者,就結個善緣,是後者,就儘量發展成長期供藥人。
  侍者稍作盤算,很快就心裡有數。
  於是,侍者就態度恭敬地回答了:“如我藥心閣處,只收六品及以上品相的丹藥,以靈晶結算。若是常見的丹藥,皆以市價九成收購,若是稀罕難見又別有好處的,則可私下議價。”他頓了頓,“不知藥師要提供的是哪一類丹藥?”
  顧佐看一眼獒應。
  獒應微微點頭。
  顧佐就知道,這樣的價格跟藥心閣平常對外放出的收購價是一樣的。既然對方還挺誠心的,那麼顧佐也就不賣關子了:“我所出的丹藥,大約有些偏門。”
  侍者露出笑容:“藥師想必知曉,我藥心閣乃是……”他手指朝上指了指,“……中強者的產業。既然背靠那般大的產業,自然對麾下之人要求也是不低的。”
  簡單地說,就是他們這些做侍者的也是見多識廣,可不是什麼土包子。
  這話裡面,可有那麼點驕傲的意思了。
  顧佐倒不覺得這驕傲有什麼不對的,好歹也是跟黃金級勢力沾邊的,沒有狗眼看人低,已經算是被調教得不錯了。
  所以他就直接說道:“第一種,補天丹。”
  聽到顧佐的話後,侍者的嘴角一抽,笑容也僵在了臉上。
  剛剛還自誇過……
  侍者有些僵硬地行了一禮:“如此丹藥,當由掌櫃與藥師相談……請藥師稍待,小人這便去請掌櫃前來。”
  語畢,他迅速轉身,走向了那櫃檯,對著旁邊一位穿著比他們更講究些的管事悄然說了些話。
  那管事聽了,朝顧佐這邊瞧了一眼,而後朝那嫵媚女子示意了,就快步往顧佐這裡走了過來:“勞客人久候了,不才小店掌櫃,藥師喚某一聲房掌櫃即可。”
  顧佐見他熱情,就把剛才因為有點緊張而繃緊的面皮松了松:“房掌櫃,顧某此來是為將手中多餘丹藥出了,不知你可有興趣?”
  房掌櫃聽他這樣說了,壓低聲線:“聽聞,是補天丹?”
  顧佐就問:“房掌櫃聽說過?”
  房掌櫃的眼裡閃過一絲欣喜,旋即輕輕點頭:“如果真是這般的丹藥,品相又在六品以上,那真是求之不得。若是顧藥師不棄,不若到偏廳去談?”
  顧佐學著他大哥一挑眉:“有何不可?”
  房掌櫃更殷勤:“請——顧藥師這邊請。”
  顧佐也不遲疑,他對獒應招一招手,兩人一前一後,就跟著房掌櫃拐彎而行。
  很快,就到了個幽靜的小廳。
  這裡有些武者把守,又有些東西掩映,頗是隱蔽。
  尋常來這裡的客人,是輕易找不到的。


第351章 大生意
  顧佐被引著坐在一張紫玉幽檀桌前坐下, 又很快有人捧上了香茗過來,奉於他的手中, 旁邊還被擺上了甜香的果品……這麼短短時間裡, 已經是將他當做貴客一樣,招待得極妥當了。
  獒應沉穩站立在顧佐後方,正如一尊門神, 很是肅穆,姿態保護。
  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以及他表露出的異族的特徵,都能讓人很快覺察到,顧佐的身份並不一般。
  房掌櫃走過來,坐在了顧佐的身邊, 用一種很自然又不是親近的姿態詢問了:“顧藥師,不知可否將丹藥取出一觀?房某不才, 於品丹鑒丹之上, 還算有些眼力。若是丹藥夠好,這價錢上,必然讓顧藥師滿意。”
  顧佐想了想,覺得自己不能露出個缺錢的傻樣兒來, 就回憶了一下他的好友許靈岫平時的表情,微微抬起下巴, 將一個瓶子從袖口裡取出來, 推了過去:“你看吧,品相不會讓你失望。”
  房掌櫃笑了笑,把那瓶子取過來, 小心打開。
  霎時間,就有一股奇異的丹香撲面而來,讓他禁不住立刻一拂手:“去!用上鎖丹陣,莫讓此處之事外泄了!”
  立刻就有人應聲,並且馬上又有一道無形力量籠罩在這偏廳裡,把從那瓶子裡散發出來的丹香鎖住,一絲一毫也沒有流瀉到外面去。
  然後,房掌櫃才松了口氣,隨即口氣裡也有了一分似真似假的抱怨:“顧藥師有如此品相的優質丹藥,怎麼卻不事先提醒一聲?這可險些讓房某鬧笑話了!”
  顧佐嘴角一扯,繼續發揮自己經過淬煉的演技:“顧某的丹藥,自然是好的。”
  房掌櫃這時候可顧不上顧佐的演技是真是假,他是小心翼翼地取出個玉碗,又小心翼翼地將這瓶子裡的丹藥倒出一粒,再小心翼翼地將玉碗湊到眼前,仔細地觀察著……然後,他便贊道:“品相竟達到十一品,在極品丹中,也可稱中上,再看其色澤,圓潤飽滿,幾無雜質,價值著實不低。”
  在看完以後,房掌櫃就要跟顧佐談生意了,但等他正要將這粒補天丹收回瓶子,以免它的藥性流失的時候,卻意外地“咦”了一聲。
  他很快再將瓶子傾斜,從裡面居然再度滾出了兩粒丹藥來,落在玉碗裡,發出清脆的金玉交鳴之聲。
  “並無丹香,竟還有一粒……”正說時,那房掌櫃看清楚另兩粒丹藥的模樣,登時收起疑惑,瞳孔也驀地收縮,當下情不自禁,脫口而出,“爐龍吞紫河,有丹生霞雲——這是生出了雲霞的補天丹?”
  顧佐矜持地點了點頭:“不錯,房掌櫃果然好眼力。”
  房掌櫃喉頭微動:“無瑕無漏,霞雲鎖香……如此特徵,再好辨認不過了。”
  只有黃級以上的丹藥才有可能產生這樣的異象,但真正能煉製出這樣品相的煉藥師,是少之又少——這幾乎全是靠天賦的。
  世界上的煉藥師很多,通過修煉靈道後,如果功法不是太差,那麼隨著經驗的增長後,多能煉製出六品以上的丹藥來,也就是俗稱的上三品丹藥。如果煉藥師本身的悟性強,非常熟悉某種丹藥,再更進一步煉製出極三品來也不算太讓人詫異,尤其是十品和十一品的,這兩類相對常見。不過想要煉製出十二品的無瑕丹,就非常難,而無瑕丹也有丹香四溢,假設煉藥師的天賦絕強,那麼就有可能在成丹時生出那“爐龍吞紫河”的異象,且這樣煉製出來的丹藥,上面就遍佈雲霞,而這雲霞,正好將丹香全部鎖住!
  ……之所以有這霞雲的存在,也正是因為煉丹時手法極其精妙,讓藥性半分也沒有流失,即丹香生成的刹那,就全部收攏,圓滿無漏了!
  沒有足夠天賦的人,根本做不到。
  所以,哪怕是黃級丹藥裡,無瑕丹就已經屬於特等品了,霞雲無瑕丹那更是珍品,每一粒的出現,都可以賣出高價來。
  而霞雲丹的備受追捧,不僅僅是因為它的藥效完滿無缺,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服用它們的人,有一定的可能在服用此丹之後,聽到丹音梵響,也是這丹藥切合某種韻律的內發之音。當武者聽到這丹音梵響之後,會記在腦中,日後的某一次突破,或者某一次的悟道時,這聲音會融入意識,讓武者進入某種特殊狀態,高度清醒,將從前的很多疑難處,都暫態解決。
  只可惜,有煉製霞雲丹能力的煉藥師大多都是地位超然,隱藏在各大勢力的核心之內,而且就算可以煉製的,也並不代表出丹率會很高——用在自家的勢力裡都嫌不夠,哪裡還有幾顆會流出來,能讓外面的武者進行購買?
  別看藥心閣是背靠黃金級大勢力的,可藥心閣也只是黃金級大勢力中的某個強者的產業,在那個強者的手裡,卻沒有這樣的煉藥師。
  更何況,補天丹這種丹藥本身就是一種非常特殊的丹藥,嚴格說來它是一種跨級丹,從黃級到地級,這三個等級中,每一個裡面都有一種叫作“補天丹”的丹藥。這種丹藥的本來功效顧名思義,就是補充先天上的不足,假設一位武者他的先天經脈萎縮、先天臟器有問題、先天身體殘缺,這補天丹都可以替他補足,只是殘缺得越厲害,需要的補天丹越多而已。同時補天丹還可以補充天賦上的不足,比如某個武者身體屬性很雜,那麼補天丹可以從其中找出稍微強上那麼一絲的屬性,為其加強,並且同時削弱其他的屬性,最後可以造就的,就是比起單純屬性來,差上那麼一點的強悍體質。
  ——顧佐研究這個補天丹,也是因為他如今內氣又有突破,否則即使補天丹是黃級丹,恐怕對他來說煉製起來也不比那些最普通的玄級丹輕鬆。遺憾的是補天丹無法根治天妒之體,顧佐只能多多煉製一些,給他那閉關中的大哥用來減輕痛苦、強化五臟了。
  言歸正傳。
  所以說,當房掌櫃發現顧佐拿出來的竟然是霞雲無瑕丹的時候,心裡驟然湧現出的喜悅幾乎掩藏不住,心情也為之震動不已。
  原本他只是為補天丹而對顧佐那樣客氣,現在卻簡直要將對方當成一尊佛陀般,供奉起來了。
  ——好在房掌櫃還沒有失去冷靜。
  此刻,他還有不少疑惑……
  譬如說,此丹是否當真為這顧藥師所煉製?這位顧藥師的身份來歷如何?顧藥師還能拿出多少霞雲無瑕丹?顧藥師心中,希望將此丹賣出個什麼價錢?
  如此這般,等等等等。
  可這時候,房掌櫃一絲一毫都沒有露在面上。
  他只是仔仔細細,極其小心地將這幾粒丹藥都好好收在瓶子裡後,才更殷勤地對著顧佐露出笑容:“顧藥師,補天丹原本便是一種極其罕見的丹藥,其價值于黃級丹中,堪稱最難煉製的幾種丹藥之一。即便只是一粒中三品或者上三品的丹藥,都有不錯的價位。如今顧藥師提供的,除了一粒十一品補天丹外,還有兩粒霞雲無瑕丹,那價格上,就更不同了。”
  顧佐聽這房掌櫃說了很多,只覺得他完全還沒說到正題啊,敘述真是太囉嗦!
  現在的重點,難道不是直接告訴他不同品質的補天丹能夠賣多少錢——不,是能換取多少靈晶嗎?!
  但顧佐不會表現出來,他用手指輕叩桌面,繼續很矜持:“房掌櫃的意思是?”
  房掌櫃可不敢怠慢,他先悄聲問了:“顧藥師,這補天丹,你手裡是否還有……”
  顧佐心裡一動,頓時更看重了補天丹的吸引力,就搖頭道:“得到這些已經不易,為此廢了許多藥材。如果不是補天丹對我沒用,我現在又需要許多藥材研究新的方子,也不會拿出來。”說到這裡,他故意看了房掌櫃一眼,“聽說藥心閣後面的勢力非同凡響,我想著有這樣大的勢力靠著,價格應該公道,才因此找了過來。”
  房掌櫃肅容:“顧藥師請放心,我藥心閣一定不會讓您失望!”隨後,他就低聲說出價格,“通常黃級丹藥皆是以靈晶計算,四品至六品補天丹,價格在六至十靈晶之間;七品到九品,為十至十五靈晶;十品至十一品,為二十至三十靈晶。如果達到十二品無瑕丹,通價一躍而成五十以上,若是前去拍賣,一兩百也是可能的。而霞雲補天丹……都可以稱為寶物了,這樣的寶物,在拍賣會裡單是起拍價,就要有二百靈晶,最後的成交價,則難以估量。”
  顧佐心下駭然。
  補天丹是很難煉製,可對他來說,也就是小挑戰。
  其藥材的價值在黃級的丹方裡只算是中上,說它難得,不過是因為那煉製的過程堪稱嚴苛——平常的丹藥稍微火候有一絲不對,只要及時注意也能挽救回來,如果煉藥師手法夠高明,還能成就無瑕丹的,不過霞雲無瑕丹就別想了。可這補天丹煉製起來要是有一絲不對,直接就會炸爐,把所有的藥材變為廢渣!
  顧佐在煉製補天丹的時候,也難免炸爐兩三次,但接下來就已經順手,隨著藥材的耗費,到後期無瑕丹已經是毫無問題,霞雲無瑕丹在每一爐裡,也都能出上個一二顆……一爐補天丹,最多也只是出三粒丹而已。
  因為察覺到了霞雲丹的難得,顧佐給公儀天珩的全都是霞雲補天丹和無瑕補天丹,其他的丹藥也都如此。他手裡留下的霞雲補天丹,的確只有兩粒,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霞雲補天丹的行情,竟然是達到了如此的地步!
  這許多的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顧佐繃著臉,表現得十分平靜,他的眉頭高高揚起:“這裡連四六品的瑕疵丹也收?”
  房掌櫃一聽這口氣,率先就感覺到了這位煉藥師的傲慢——連中品丹都看不上,還直稱此為“瑕疵丹”,這是何等的天賦,才會如此?
  他馬上說道:“自然是收的。補天丹難以煉製,尋常人連丹方都沒有,哪裡比得上顧藥師你閱歷豐富,技藝非凡?因此此丹供不應求,便是咱們藥心閣,多年來也多是聽說此丹,很少能經手此丹,而一旦經手,往往立刻被人取走,故而不能將其留下,放在外閣展示。”他一口氣說道,“若是顧藥師覺得這價格過得去,不論有多少補天丹,我藥心閣都能吃得下!”
  顧佐默默地打了個哆嗦。
  他被拍馬屁了。
  但,被拍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冷靜了一下後,顧佐的食指繼續在桌上緩緩叩擊,似乎在思索著、考慮著。
  那邊房掌櫃的心也高高提起,很是緊張。
  良久,顧佐終於又將手伸進袖子裡,隨後,就把一瓶瓶丹藥取出來,放置在桌面上,口中則有點不情願地說道:“四品補天丹,三瓶;五品,兩瓶;六品,兩瓶;七品至九品,皆是一瓶;十品兩瓶,十一品四粒,無瑕丹一瓶,霞雲丹兩粒……就只有這些。嗯,每一瓶三粒。”
  房掌櫃看著那丹瓶一個個被取出來,又陸陸續續地擺滿了小桌,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這這這,難道真的是這位顧藥師所煉製?從低品到高品,分明就是一人從不熟悉到熟悉後成丹的顆數!
  這樣多的補天丹,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讓他不由得深深地呼吸。
  顧佐道:“算帳吧。”
  房掌櫃猛然捏拳,讓自己好好地冷靜了一下,隨即,他就真的開始算了:“四品到六品,房某皆以十靈晶一粒收購;七品到九品,則是十五;十品至十一品,皆為三十……此為六百四十五靈晶。而無瑕丹與霞雲丹,不知顧藥師是直接賣於我藥心閣,還是進行拍賣?”
  顧佐看向房掌櫃,勾起嘴角:“房掌櫃倒是很會做生意。”
  房掌櫃自然是賠笑:“結個善緣,結個善緣。”
  其實無瑕丹和霞雲丹這兩種品相的補天丹,房掌櫃當然是可以報出個價格直接收購的,可他主動提出還能拍賣,無疑就是向顧佐賣好了。
  顧佐想了想,道:“若是無瑕丹給藥心閣收購,願給我什麼價位?”
  房掌櫃毫不猶豫:“一百五十靈晶一粒。”
  這已經是很高的價格了。
  在拍賣會上固然有可能拍賣到兩百,但拍賣會本身是要抽成的,而且也許到不了兩百,只在一百多呢?他的報價,真心很厚道的。
  顧佐也就將那代表無瑕丹的瓶兒往前推了推:“那就給藥心閣收購。”
  房掌櫃展顏而笑:“如此,便再添上四百五十靈晶。總數一千零九十五靈晶。”
  顧佐的目光落到最後兩顆霞雲補天丹上,遲疑了:“至於這兩粒霞雲丹……顧某還是想要將其放到拍賣會上去。”
  然而就在這時候,房掌櫃倏然提了個建議:“不瞞顧藥師,我藥心閣所在黃金級勢力天武宗內,眾多弟子間都有合作。如我藥心閣主人與神風商行的主人,就是一雙好友,藥心閣得了上好丹藥,往往都要在神風商行所舉辦的拍賣會裡摻上一腳。如今正好,本城之內,就有一場神風拍賣會,若是顧藥師有意,不如就將這霞雲補天丹放到這場拍賣會上去?”
  顧佐怔了怔:“有拍賣會?什麼時候?”
  房掌櫃殷切道:“今晚戌正時分。”
  顧佐轉換了下,也就是晚上八點整?倒是個好時間。
  只是,拍賣會也來得太巧了吧?
  房掌櫃自然也看到了顧佐狐疑的目光,可這對他來說還真不是什麼難以解答的問題。他就低笑著說了:“不知方才顧藥師可見到房某身邊那位風儀出眾的女子?她的級別比房某更高一籌,此行乃是代表我藥心閣的主人來巡視產業的。她選在此時前來,正是因為神風商行有一場拍賣會要舉行。”
  顧佐略思索,信了。
  本來麼,他到這裡來是隨機的,但是拍賣會的舉行肯定不是隨便的,很多拍賣品那可都要從一開始就準備好……
  然後,顧佐就點了頭,但他還是皺了皺眉:“如今將補天丹送進去,可行?”
  房掌櫃急忙說道:“自然是可行的。我藥心閣這點面子還有,房某甚至可以叫人前去商談,不去抽取顧藥師那一成拍賣的費用——”
  顧佐偏頭瞧來:“房掌櫃還有所求?”
  房掌櫃嘿然一笑:“一來,是請顧藥師以我藥心閣的名義進行拍賣;二來……請顧藥師只拍賣一粒霞雲丹,剩下的一粒,直接賣於我藥心閣。自然了,這第二粒的收購將在拍賣會之後進行,第一粒霞雲丹拍出了多少靈晶,第二粒我藥心閣就付出多少——如何?”
  顧佐乾脆答應:“可。”
  房掌櫃廢了這樣多的唇舌,那樣恭維顧佐,都是為了在結交到這位可以拿出霞雲丹的煉藥師的同時,還能留下一粒霞雲丹獻給藥心閣的主人。
  如今,目的總算是都達到了。
  接下來,房掌櫃很迅速地將所有補天丹都收起來,又迅速將靈晶取來,都交給顧佐,同他結清前面那些丹藥的賬款。
  顧佐作勢一拂袖,把所有靈晶收進藥天大殿,隨後他默默地算了下賬,發現剛剛花出去的靈晶基本上補回來了,暗暗滿意點頭。
  而後,顧佐又拿出了幾組詭丹。
  這就不是什麼無瑕無漏的霞雲丹了,而多是普通的極三品丹藥,每一組結合起來,都有奇特的妙用,但這對武者本身實力並沒有太大幫助,只是如果外出歷練時,在一些特殊的環境裡,或者會有不小的幫助。
  這些詭丹給顧佐帶來了僅僅不足一百靈晶的收入,還比不上一粒無瑕補天丹的,算是聊勝於無。
  隨後,顧佐再拿出了一些極三品的萬能解毒丹,同樣也是歷練時有用,這些丹藥就比詭丹更受歡迎些,幾十粒換了有三四百靈晶,也是不錯的價錢。
  到最後,顧佐在還沒去拍賣會前,就已經得到了一千五百左右的靈晶。
  嗯,抹平前賬後,還小賺了一筆呢。
  接下來,就等著霞雲補天丹給他帶來更多的收入了!
  那邊房掌櫃也很滿意。
  今日接待的這一位顧藥師,不僅給他們藥心閣又帶來了一塊招牌,還顯露出了很強大的傳承和天賦——除了補天丹以外,其他的丹藥也很不錯啊!
  以後,說不定真的能建立長期的合作,到時候,他們就不缺頂級的丹藥了……而且,這顧藥師如今才是黃級,如果再等一等,當對方達到玄級以上時,帶來的幫助,那更是不可估量!
  等這一次過後,他還要朝上稟報,希望給他們藥心閣的主人,結交到這一位煉藥師……
  房掌櫃的心思,顧佐沒能全部猜到。
  他現在感覺悠閒了不少,心情也很輕鬆。
  在這中央大陸上,上好的丹藥那也是非同一般的值錢,而他最不怕的就是煉製出頂級的丹藥來。這一瞬間,他也再不擔心會坐吃山空了。
  ·
  從下午到晚上,房掌櫃除了曾經出去對那嫵媚女子交代一些店內的情況、並且將那女子送出店面以外,其他的時候,都是在陪顧佐閒聊。
  這話裡話外的,都是熱情討好,可其中也未必不包含著少許的打探,想要知道顧佐的真正來歷。
  顧佐最不擅長的就是這個……可他現在扮演的可是一位性格高傲的煉藥師天才,他只要回想以前許靈岫是怎麼應付人的,然後把“嗯”“不錯”“那又如何”“自有打算”之類的短語輪換著用,時不時再嗤笑一聲,唇邊勾起個嘲諷的弧度,再微微抬一抬下巴什麼的,也就糊弄了過去。
  倒是這期間,顧佐也從房掌櫃特意透露的話語中,知道了對方這藥心閣主人的大概資訊。
  那似乎是黃金級勢力的一尊絕世天才,雖然當年測試的時候,潛力並沒有達到天驕,但距離真正的天驕也就只有一線之差而已。只是那人似乎對這樣的結果並不滿意,後來經過許多歷練,實力突飛猛進,縱使沒有天驕之名,似乎隱約也有了天驕之實?如今那尊絕世天才已經突破到天人境了,獲得天武宗的大量資源,而且他的勢力也經營得不錯,這藥心閣就是內中經營得極不錯的一處……
  顧佐漸漸聽明白房掌櫃的意思。
  他是在盡可能給他的主子說好話,希望能讓顧佐對他的主子感興趣——就算收下顧佐大概沒什麼指望,可提前跟顧佐套點交情,也挺不錯。
  顧佐本來不怎麼在意,但是聽得多了,心裡也有點想法。
  天人境啊……比起脫凡境來,可是高出了三個大境界的,那樣的絕世天才,如果一切都經營得很好的話,等大哥出關後,倒是可以跟大哥說一說。
  畢竟是黃金級勢力中的人,本身也很努力,要是能跟大哥互相引為外援,對大哥以後的發展,也是有很大幫助的……


第352章 拍賣
  就這樣, 雙方抱著不同的心思,交流了一整個下午。
  傍晚的時候, 房掌櫃更是要請顧佐去用一頓好的, 顧佐想著不能不給面子,也就去跟他吃了一頓,感受了下十絕城中上好酒樓裡的美食。
  等吃完後, 拍賣會的時間,也要到了。
  房掌櫃站起身:“顧藥師,請。”
  顧佐也很淡定地站起來,跟著他就往酒樓外去:“請。”
  酒樓外,車馬已經準備妥當。
  房掌櫃到底是久做生意的人, 心思細膩,十分周到。他若是想要討好誰, 誰就能被他招待得舒舒服服, 心情愉悅。
  顧佐儘管知道這是房掌櫃的手段,也的確覺得很舒坦,於是也就安心地享受這樣的招待……順便決定借鑒一下房掌櫃的經驗,等回去以後, 跟自家大哥也提一提,在他們自家的勢力裡, 服務人員也要這麼培養。
  房掌櫃完全不知道顧佐的想法, 他只是也覺得自己應該伺候得不錯,然後,這車馬就來到了拍賣會的門口, 並且在房掌櫃取出的權杖招呼下,順利地從貴賓通道進入,而沒有跟外面那些等候進場的武者和煉藥師們擠在一起。
  接著,顧佐被房掌櫃引著穿過幾條通道後,就順利地進入了一個房間。
  在這房間裡,前方有透明大幕,但因是特殊材質所制,因此從內可以觀其外,而從外卻看不透其內。
  不論是武者的目力還是煉藥師的精神力,都無法穿透這房間裡保護的屏障。這裡的人究竟是什麼長相,有什麼訊息,也並不會洩露出去。
  ——黃金級大勢力眾的弟子,一旦真正做起什麼事情來,總是可以滴水不漏的。
  而尋常的人知道拍賣會的背景,也輕易不會做出任何挑釁的事情來。
  否則,等待著他們的,或許就會是這大陸上頂級大勢力的碾壓了!
  ·
  顧佐坐在鬆軟的矮榻上,前方擺著的是神風拍賣會給貴客準備的、特有的香茶,也是為煉藥師所煉製,嚴格說起來,應當屬於一種藥膳的分支了。
  這類香茶對於煉藥師的精神力是很有好處的,並不是什麼增補的作用,而是可以叫其放鬆,從而緩解壓力,使精神力更為熨帖靈動。
  顧佐喝了一口,覺得很不錯。
  這方子他也有,以後要是煉丹太累,也可以弄上一些,享受享受。
  房掌櫃在一旁給他添茶。
  要說這房間裡同樣安排著一位元美貌的少女進行服務,可房掌櫃是什麼眼力的人?當他發現顧佐對那少女並沒有多看一眼後,就揮手讓人退下,自己繼續伺候起來。
  沒多久,前方大幕上有一道流光劃過。
  房掌櫃頓時笑道:“顧藥師請看,拍賣會已開始了。”
  顧佐就稍稍直起身體,拿出房掌櫃遞過來的一本冊子,翻看起來。
  這冊子上圖文並茂,所書寫的,正是此次拍賣會前三十件東西。這樣的冊子只有如顧佐這類能進包廂的人才有,不過最後面的三件屬於壓軸,哪怕是本身就有拍賣物的顧佐,也不能看到。
  它們是保密的,儘管有許多小道消息在私下流通……然而,這所謂的流通與保密,也都是博得關注的手段罷了。
  此刻,房掌櫃就笑著對顧佐說道:“顧藥師,您的那一粒霞雲補天丹,而今已經被送到了拍賣會的拍賣品中。因此物珍貴,可打出聲明,因此那拍賣會的大管事亦已答允,並不收取抽成費用。”
  顧佐朝他頷首:“有勞房掌櫃了。”
  房掌櫃早已發現,隨著他的一應手段展示,這位顧藥師對他的態度也是越來越好,就算本身還有點脾氣吧,可也無傷大雅——他的實力更強,比起很多更加恃才傲物的煉藥師天才來卻要好相處多了。
  這樣想著,房掌櫃的笑容裡,就帶了幾分真誠:“此處有不少好東西,顧藥師若是有喜歡的,大可以拍下來。若是尚有不……房某也可先為顧藥師墊上,左右那一粒霞雲補天丹房某也還不曾給出靈晶,如今先挪用,也是無妨。”
  顧佐的靈晶當然是夠用的,但是他之前表現出來的就是因為要大量購買藥材所以才賣出補天丹的假像,所以他現在應該是不缺錢,卻花銷很大。
  如今房掌櫃這樣的繼續套近乎,顧佐也就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然而口中卻沒有拒絕,也沒有對房掌櫃擺出什麼不好的臉色來。
  房掌櫃也識趣不再多說,因為他知道,顧佐已經把他的話聽進去了。
  隨後,拍賣師的聲音響起來:“神風拍賣會,恭迎諸位貴客前來!”
  顧佐神色微凝,注意力頓時落在那透明大幕之上。
  房掌櫃也看了過去。
  第一件拍賣品已經展示出來,那是一件三成靈性的靈兵,照理說這樣的靈兵並不太少見,在許多鋪面裡也可以購買到,不至於被拿出特意拍賣。然而這一件靈兵卻是極其精美,外觀猶若女子首飾,看起來叫人心醉。
  若是男子,自然不會如何掛念,可若是女子,卻難免有所心動。
  因此,很快就有人開始叫價了。
  黃級靈兵的價格在幾十到幾百靈晶不等,這一件底價就是五十靈晶,隨著不斷的叫價聲,短短時間裡,就攀升到兩百多。
  最終,是有一位青年以三百二十五靈晶將其購得,隨後轉身就送給了坐在他身旁的嬌俏少女,引來少女含笑一瞥,青年為少女將那首飾戴上,少女登時被映襯得肌膚勝雪,姿色比之方才更勝幾分。
  當是時,氣氛更是熱烈,叫整個拍賣會場都沸騰起來!
  這第一件拍賣品,可說是拍賣得十分成功。
  參加了拍賣會的眾多來客們,登時就對第二件拍賣品更加期待起來。
  而第二件拍賣品也沒讓人失望,乃是一件十分適合男子的威武鎧甲,若是將其穿在身上,防禦之力大增,同樣也是一件黃級的靈甲!
  因為它在防禦上有增幅,所以比起剛才那個極美觀的女子靈兵來,底價更多了一些,為六十靈晶。
  在那拍賣師的熱情推薦與不斷刺激下,這一件鎧甲,終究被四百靈晶拍走!
  隨後是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顧佐感受到拍賣會中的熱潮,也覺得有些被感染了。
  不過,真正值得他出手一拍的東西,卻是極少。
  一直到前面的三十件拍賣品全都拍完,顧佐出手的次數也不超過三次,不過他每一次出手,都順利地將東西拍下來了。
  這三樣都是藥材,那房掌櫃也算是見識到了,這位顧藥師對好藥材的癡迷,同時心裡也有了些盤算:“顧藥師似是對珍稀藥材頗感興趣?”
  顧佐一抬下巴:“凡煉藥師,何人不愛藥材?”
  這就是承認了。
  房掌櫃忙獻殷勤:“日後若是顧藥師想要什麼藥材,房某或者可以略盡綿力。我藥心閣收購丹藥,亦收藥材,即便是房某尋不到的,也可委託神風商行,到四海尋覓,終究想必都能得到一些消息。”
  顧佐聽了這話,不由心動:“若是如此,就勞煩房掌櫃了。”
  房掌櫃立時笑道:“不勞煩,為顧藥師做些事情,亦是房某所願。”
  顧佐又點點頭,接受了對方的好意。
  房掌櫃也更加滿意。
  這算是,又拉到了一些交情?
  而也在此時,那壓軸的拍賣品,正要拿上來。


第353章 丹鼎靈性
  顧佐也來了興趣:“不知我那補天丹, 在壓軸三件中,排了第幾位?”
  房掌櫃對這比較瞭解, 笑道:“顧藥師的補天丹便是最為珍貴的了, 前面兩樣,都及不上。此次拍賣會原本只有兩件壓軸之物,待那霞雲補天丹一出, 那大管事登時拍板定下,將此物放在最後一位,也有要給神風商行加大名聲之意。”
  顧佐微微點頭:“算他們看得起我。”
  房掌櫃再笑言:“這原本便是應當的。”
  前面三十件拍賣品各有出色之處,不過畢竟神風商行的主人跟藥心閣的主人一樣,都是黃金級勢力中天人境的弟子, 雖然也算是強者,但那只是年輕強者, 歲數也並不大。
  這樣的人即便經營多年, 能將勢力擴展開來,可要想弄出讓人極境甚至以上的強者都稀罕的東西來進行拍賣,還是很難的。
  所以,神風商行旗下的拍賣會, 每每都是針對脫凡境到羽化境這幾個階段的。
  黃級的補天丹,正是在這幾個階段中最值得追捧的珍寶之一。它適用的人群, 也正是合元境和羽化境的武者。
  下面壓軸的第一件拍賣品被小心取了出來。
  這是一件四成半靈性的靈兵, 稱得上是玄級,但卻是玄級靈兵裡很弱的那種。通常最低也要天人境的武者才能順暢地使用玄級靈兵,可是羽化境的甚至合元境的武者如果提前接觸較弱的玄級靈兵, 也就是使用不夠順暢而已,卻不會完全無法禦使,而且還會對他們日後使用更高級的玄級靈兵,打下基礎。
  因此,在這樣的拍賣會裡,這樣一件玄級靈兵,也值得成為壓軸之一。
  不過,畢竟這四成半的靈性還是太低了,給出的底價也就是兩百靈晶而已。
  底價一出,競價的人也立刻高呼起來:
  “兩百五!”
  “三百!”
  “四百!”
  “四百二!”
  “五百……”
  競爭得頗為激烈,但若是有人細查這些叫價者的身份,就能分辨出他們大多並不是大勢力中的天才級人物,否則等他們的實力達到一定境界時,只要稍作申請,自然就會由各自勢力主動下發玄級靈兵,而無需讓他們自己苦苦競價。
  ——當然這也並不是絕對,若是不想要將自己底牌亮出的,又或者需要給自己親近之人拍下好東西的,也有一些。
  四成半靈性的玄級靈兵,讓人趨之若鶩。
  大概過了有一刻鐘左右,這件靈兵終於被叫價九百三十七的一位武者拍走。他是位合元境的好手,似乎是個獨來獨往的人,此刻孤身一人和下方許多來客擠在一處,得到了靈兵後,削瘦的臉上滿是癡狂,正是愛不釋手。待摸過一回後,他許是知道自己的實力不足以震懾群雄,故而很快起身,在人群裡幾個閃身,就消失不見了。
  幾個帶著惡意的人緊追數步,孰料卻再沒見到那人背影,便只得悻悻回去,繼續關注下一件拍賣物。
  這樣的情景,遠在上方包廂裡的顧佐,無意間收入眼底。他皺了皺眉:“房掌櫃,如此之事,莫非拍賣會中人不理會麼?”
  房掌櫃看過之後,立時回答:“若是在拍賣會以內,自然是管的,若是離開在外,離得近的也管,離得遠了……那也只是愛莫能助了。”他似乎猜到了顧佐在擔心什麼,立刻又說,“不過顧藥師請放心,拍賣會絕不會透露您的身份,而包廂裡面的人若要出去,皆是分別有路,彼此不會打照面,亦不會被人輕易發現行蹤。”
  顧佐聽了,放下心來:“我可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此事,否則,叫我好沒面子!”
  房掌櫃也知這般人物向來高傲,不由暗笑,隨即正色再次肯定:“請顧藥師放心。”
  說了這幾句話後,場中的第二件壓軸之物,也被請了出來。
  這次出現的,居然是一尊丹爐?
  底價居然也在兩百靈晶。
  顧佐暗道奇怪。
  如丹爐、藥鼎之物,前者只能煉丹,後者則可以煉製任何形態的藥物,不過它們總體來說都是煉丹為多,區分不大。
  ……他其實對此並沒有什麼研究。
  因為對他而言提升丹鼎價值的如屬性成丹率之類的,根本沒有意義。他用的向來都是最普通的丹鼎,要說唯一的區別,也就是他會隨著精神力和內氣的增強,使用更高等級的丹鼎。
  再加上一個煉藥師能否煉製出極好的丹藥,主要還是依靠他們自身,所謂的丹鼎不過是個輔助作用,並且能相助的多半也就是那些資質不夠的煉藥師,讓他們能謀得生計……在這煉藥師為一大分支的大陸上,丹爐和藥鼎雖也有一定價值,卻因為大多數都時常需要更換,並不如靈兵貴重。甚至有些時候,還比不上一些珍貴的丹藥。
  就說上一次在玄塢城裡吧,拍賣會上也有一尊黃級藥鼎出現,然而那一次的成交價不過是在一百二十靈晶而已,這回同樣是尊黃級的丹爐,怎麼單單是底價,就已經在兩百靈晶?
  不過,此刻的顧佐疑惑歸疑惑,卻沒有問出口來。他可沒忘了自己扮演的是一位孤傲的、見多識廣的煉藥師,對於丹鼎方面的事情,肯定也是要很瞭解的。要是就這麼問出來,那不是暴露了嗎?
  所以顧佐只是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樣,靜靜等候著這一場的拍完。
  ——反正,不管著丹爐是有多麼厲害的用處吧,他也不怎麼在乎就是了。
  只是……
  【系統,你有關於介紹丹鼎方面的道具書嗎?要是有的話,是不是也發個任務讓我完成它?】
  系統的回音也很迅速。
  【支線任務:賣出霞雲補天丹】
  【任務道具:《世界丹鼎大全》】
  【完成方式:無限制】
  【完成時間:一天】
  【失敗懲罰:無】
  顧佐心情有點奇異。
  他其實就是試著問問……
  而後,顧佐毫不猶豫地接受了這個任務。
  順便,他的手裡也多出了一本古籍。
  一旁的房掌櫃自然看到了這一幕,但他只以為這是顧佐從空間武具裡拿出來的,也沒有湊過去看——至於看的是什麼,再怎麼好奇,也都不好多問的。
  顧佐也知道這點,才如此肆無忌憚。
  他把書冊翻開後,從第一頁開始,就介紹了丹爐與藥鼎的區別,隨後,就是常見的丹爐藥鼎煉製材質,常見屬性和功能等等。
  等把這些系統介紹全都翻過後,顧佐終於看到了後篇。
  這個篇章的名字,就叫作:擁有靈性的丹鼎。
  顧佐登時就有些詫異了。
  丹鼎的靈性?
  把丹鼎當成靈兵……那樣煉製嗎?
  隨後他將這一篇打開,仔細翻閱,才知道這所謂的“有靈性的丹鼎”是怎麼一回事——原來,是說丹鼎可以自行煉藥。
  顧佐心裡登時好奇起來。
  沒有靈性的丹鼎還是需要煉藥師自己操作的,這有了靈性就連煉藥師也不需要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對煉藥師豈不是十分不利?
  等顧佐細看後,才知道並不是他所猜想的那麼回事。
  丹鼎的靈性,並不是製作這丹鼎的時候得來,而是當一尊丹鼎經歷了無窮的歲月後,因為時常被煉藥師使用煉藥,自行產生了一絲的靈智。
  而因為靈智產生的來源,有靈性的丹鼎又大概分為兩類。
  第一種,就是擁有這尊丹鼎的煉藥師本身只擅長幾種藥,但他們將這些藥煉製得極其純熟,不知煉製了幾千幾萬份,所有的流程都被如同記憶般刻印在了丹鼎的意識中,讓這意識從混沌變得有些清晰,逐漸就變成了那一絲的靈智。
  因此,這一絲靈智就對這幾種藥極為純熟,只需要煉藥師將煉製它們所需的藥材投入進去,丹鼎就會自行煉藥,得出成品。
  而這些藥的品相,會保持在讓丹鼎生出靈智的煉藥師生前的較高水準。
  第二種,則是擁有丹鼎的每一位煉藥師,都有著豐富的閱歷和極強的實力。
  這樣的丹鼎大多會是一個煉藥世家的傳承丹鼎,或者煉藥的勢力中,煉藥師的代代傳承。他們一代代使用丹鼎,丹鼎會因此生出靈智,而這靈智就比第一種中產生的更加清晰,不僅有第一種的能力,甚至能形成可以和外部溝通的虛影,教導後輩如何煉藥。如此丹鼎,它們所會煉製的,就是這一代代煉藥師所會的藥方了。它們代表的是歷史,算是鎮壓族群勢力的寶物了。
  至於那種恰好丹鼎的每一位主人都是煉藥強人的……就是罕見無比。
  那些丹鼎所會的丹藥更多,凡是得到它們的,基本也就得到了這尊丹鼎中所蘊含的所有藥方。
  堪稱奇寶!
  不過,兩種丹鼎中,常見的只是第一種。
  第二種丹鼎除非勢力敗落,人都死絕了或者太過無用紈絝,否則丹鼎都絕對不會流出。一旦流出,也會立刻被人取走,像如今這樣私下裡拍賣的,幾乎不可能。
  這一次的拍賣會上的黃級丹爐,也就是第一種的情況。
  它的作用,是可以煉製十種黃級丹藥,而這十種黃級丹藥中,雖然大多數都很常見,但也有一種較為珍貴卻稀少的。
  並且,那九種普通的丹藥,丹爐可以自行煉製出七品的,而那種珍貴卻稀少的,也可以煉製出五品的。
  如此一來,才做了壓軸。
  假若有一個小勢力裡並沒有太多的煉藥師,卻急需普通丹藥,又或者有武者缺少資源的,都可以將其購買下來。到時候只需要提供一定的藥材,就能夠得到許多倍的回報!
  顧佐這樣看著想著,外面的叫價已經變得十分激烈。
  這回果真如顧佐所料,一些小勢力競相爭奪,使得價格不斷拔高,到最後,是以一千一百靈晶將其拍下。
  假若這件黃級丹爐中,較珍貴的丹藥能更多一二種,拍賣出的最終價格恐怕還要上翻。只是對於一些資質並不極為出眾的煉藥師而言,多是知道一種較為珍貴的丹藥,多種普通丹藥,用以維持生計的。
  這樣第二件壓軸之物也拍了出去,馬上就到了最後。
  眾多的包廂裡,一些有管道的人不由得紛紛議論起來。
  在他們接到拍賣會通知的時候,得知的亞洲之物,原本只是兩件……
  ·
  有一間包廂裡,幾個男女斜靠在各自的榻上,神情頗有些無聊。
  其中那名少女一身緋紅,容顏豔麗,此刻懶洋洋說道:“咱們每次拍賣會都過來捧場,也沒見遇上什麼極心儀的東西,何苦來哉?”
  另一個眉眼間有書卷氣的少女轉眸,微微地笑:“阿珠莫惱,哥哥們如此決定,必然有所打算,只是你我練武成癡,目光短淺,不得而知罷了。”
  豔麗少女“噗”一聲,忍不住大笑起來。她笑音清脆,如銀鈴作響,回蕩有聲:“阿梓說得好!咱們目光短淺……嗯,誰讓咱們目光短淺呢?”
  那帶著書卷氣的少女阿梓,也抿唇一笑,眼波則悄然落到另兩人身上了。
  原本仰面倒在榻上的青年猛起身,抓了抓那頭粗硬的頭髮:“阿珠妹妹,阿梓妹妹,可不要這樣說……”他看著陽光俊朗,卻似乎不善言辭。
  另一個氣質偏冷的青年衣著烏髮一絲不苟,此時開口卻是言語粗魯:“胡說八道,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豔麗的少女阿珠打了個冷戰,忍不住說道:“俞大哥昌二哥,你們的性子也太……”
  然後她被昌旻漆黑的眼珠子一掃,頓時噤聲,再不敢說什麼了。
  倒是那少女阿梓,卻轉頭看向了前方的大幕:“阿珠,兩位哥哥,快看!”
  另三人都是轉頭看來。
  此刻在那大幕上被拍賣師珍而重之取出來的,竟然是一個小巧玲瓏的玉瓶——所以說,這最後一件東西,乃是丹藥?
  也不知是什麼丹藥,竟然可以壓軸!
  隨後,那拍賣師就已經揭開了謎底:“若是尋常的丹藥,自不能在此壓軸,而此次我神風商行幾經奇遇,終是得了如此一顆丹藥——諸位想必都曾聽過一語。”他的目光在眾多的來客甚至包廂上都掃過,而後鄭重開口,“爐龍吞紫河,有丹生霞雲……”
  隨著這樣的話,阿珠和阿梓情不自禁地低呼:“莫非是……”
  昌旻眼中暗光流動。
  俞婓的呼吸一滯。
  在他們的心底,都倏然閃過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答案。
  ·
  下方的來客中,一片譁然。
  “爐龍吞紫河,有丹生霞雲……這是、這是——”
  “如此說法,不能輕言!”
  “此家拍賣會,竟可以弄到這樣的好東西?不知是什麼品級……”
  “應是黃級,若非如此,也不應在此處拍賣。”
  “何人知曉,乃是何種的黃級霞雲丹?”
  “怕什麼,哪怕僅僅是補氣之用,也值得一拍了!”
  最後有人重重歎息:“且莫多想了,若真是霞雲丹,哪裡是我等能拍下來的?那包廂中的貴客們,可不會輕易放過!”
  此言一出,登時是潑了好大一盆冷水,叫許多蠢蠢欲動者,都不由得不甘不願地歇了心思。但也依舊有那麼一些人,抱有僥倖之心……
  而在此時此刻,不僅下方諸多來客騷動,就連那些在包廂裡不知道幹嘛的貴客們,也都不由得挺起身來。
  有一包廂中,正在左擁右抱的男子推開了懷中的美人,眼裡閃過厲光:“沒想到,本只是為了給那人捧場,竟遇見這樣的好事!”又是喝道,“快些將靈晶備好,若是錯過,太過可惜!”
  還有包廂裡,剛咽下一口美酒的英俊青年甩開酒杯,死死地盯著那顆浮現出來的丹藥:“定要將其拍下!”
  亦有包廂中,有人豪爽大笑:“怕個什麼?老子不缺錢,拍下來當豆子吃!”
  仍有包廂內,有嫵媚的女子纖纖十指輕輕合攏,便將手中的酒盞捏碎。她的一雙美目中異彩漣漣:“將此物獻給主上,或者,可以博主上歡喜……”
  其餘諸多包廂裡面,大多上演相同的情景。
  所有自認資產豐富的貴客們,都想要拍下一粒霞雲丹。
  此物太難得,若是可以得到,不僅大漲面子,更是可以讓自身得到不少好處——又怎麼可以輕易放過?
  哪怕是要大出血,也是認了!
  ·
  正這時,拍賣師一邊說,一邊終於將丹藥展示出來。
  他戴著一副薄薄的、用特殊材質製成的絲套,小心翼翼地將丹藥傾倒在掌心,並且捏在兩指之間,展示給在場的眾多客人看。
  所有的來客要麼是武者,要麼是煉藥師,以他們的目力,哪怕這丹藥再小一倍,也可以被他們看得無比清晰。
  在那淡藍色的丹藥上,有層層雲霞籠罩,正如晴空生雲,遮陽蔽日,雖是掩蓋了些許天幕,卻彼此映襯,瑰麗難言。
  無疑,這的確就是霞雲丹!
  而拍賣師也將後續的話說完:“無瑕無漏,霞雲藏香,雖是外觀美麗,但只要丹香不出,便難以辨認品級,待丹生霞雲後,便也算得上是靈物自晦了。這一粒霞雲丹,乃是黃級丹藥,其名為——補天丹!”
  ——補天丹?
  ——什麼補天丹?
  ——竟然是補天丹?!
  有些武者並不曾聽過這丹藥的名稱,但有些人聽見後,卻是頓時一個激靈,整個人容光煥發,對此丹更是勢在必得了!
  拍賣師道:“補天丹,顧名思義,補先天不足……”
  他那洋洋灑灑一大段話,做足了鋪墊,極盡詳述。
  一些不知補天丹的人耐著性子要聽他說完,越是聽著,越是震驚;但一些已知補天丹好處之人卻是心中憤憤,恨不能立刻跳上臺去,堵住這拍賣師的嘴,叫他不要再廢話,讓他們快些競價,將補天丹抱回!
  過了好一會兒,群眾的怨念已經快要壓制不住的時候,這拍賣師終於一敲錘子,將底價報出來:“起拍價兩百靈晶,每一次加價,不得少於十靈晶!”
  幾乎是在下一瞬,已經有三四個聲音同時響起:
  “兩百七!”
  “三百五”
  “四百!”
  “五百二!”
  不到一個呼吸時間,已經漲到了五百多靈晶去了!
  這樣恐怖的加價,霎時就讓下方的許多武者、煉藥師們都偃旗息鼓。
  現在還哪裡有什麼可僥倖的?
  普通的霞雲丹或者價格最終還能打住,但這可是補天丹!黃級中最難煉製的幾種丹藥之一出現了無瑕無漏的霞雲丹!
  價格上……他們根本就無能為力。
  所以,還是不要在這裡跟著叫拍、貽笑大方了。
  那些包廂裡的武者們,眼裡也都閃過了狂熱。
  現在已經不僅僅是想著那霞雲丹的傳說和自己的面子了,而是真正的打從心底裡想要得到這粒丹藥。
  補天丹能夠補先天殘缺,但說是殘缺,其實有短板的也在可以補的範圍內啊!
  如果是一般的補天丹也許還不至於這樣,因為品相越低,能補的就越少,可現在不同啊,這可是比單純的無瑕丹更好的霞雲丹!
  要是吞服下去了,可以帶來的好處,那還用說嗎?
  什麼價格昂貴,什麼大出血,都不算啥了。
  一個武者最重要的就是自身的潛力和最終的實力,補天丹對兩者皆有強大作用,為了價格貴就將其錯過,那不是傻嗎?
  哪怕傾家蕩產,也是值得的!
  價格不斷攀升。
  從五百多靈晶已經叫到了一千以上。
  到此時,叫價的人也謹慎了一些,可價格依舊在攀高。慢慢地逼近了一千三、一千五……這勢頭,居然還沒有降下來的趨勢。
  所有的包廂都在激烈競爭著。
  唯獨一個包廂,裡面只是偶爾出現些許聲音而已。
  房掌櫃的聲音扭曲後傳出去:“一千六百靈晶!”
  顧佐轉頭看他。
  這也叫價兩三次了……
  給他抬價的?
  房掌櫃注意到顧佐的目光,登時笑道:“做個掩飾罷了。若是不報價,怕是有心人便會察覺那丹藥的主人何在了。雖說對方即便知道了也不能看穿顧藥師你的真身,但這般湊個趣,也是無妨的。”
  顧佐點點頭。
  他現在的注意力其實不在房掌櫃身上,而是在那霞雲補天丹的價格上……嗯,他心裡非常的震驚。
  無瑕補天丹也不過就是一百五十靈晶,在拍賣會上,大約有個兩百靈晶也就差不多了。可是無瑕中的最佳,霞雲補天丹的價格,在短短時間裡,居然已經翻了十倍了?也太誇張了吧!
  ——其實這是顧佐對霞雲丹的煉製難度還沒有一個確切的認知。
  要說這補天丹再有難度,也就只是黃級丹,可能黃級煉藥師會覺得很難煉製出無瑕的,玄級煉藥師要煉製出無瑕來也有些難度,但是地級的煉藥師,那就是隨手即可煉出了,並不算罕見到迫切需求的地步。
  所以成交價在一百至兩百靈晶之間,都是正常的價位。
  然而霞雲丹就不同了。
  前面說了要煉製這玩意得天賦,這天賦可不是隨隨便便的天賦——在煉藥師強者們之間流傳的是,要得有成就天級煉藥師的天賦才行!
  就算是已經成了地級煉藥師的,也未必能突破到天級啊……
  由此就可以看出為什麼房掌櫃對顧佐會熱情到這個地步了。
  一個潛力為天級煉藥師的年輕煉藥師,就相當於那些武者中的天驕們——他們的資質可是達到至少少帝境的。儘管他們並不一定真的能成為少帝,潛力在天級的煉藥師也可能最終只是地級煉藥師,但只有這點可能性,也就足夠讓人把他們捧起來了。
  房掌櫃要討好的,就是這樣一位准地級、潛力天級的年輕煉藥師!
  顧佐因為並不知道這些,所以他只是木著臉看著價格的飆升,毫無真實感。
  也對,一個每一爐都能出現霞雲補天丹的煉藥師,此刻他怎麼可能有真實感!


第354章 天價
  價格漲漲漲。
  不知不覺間, 已經漲到了五千以上。
  在那些包廂裡,不少貴客都恨恨一砸桌子, 不爽地放棄。
  沒辦法, 他們之中有好些過來都並不是真正需要這拍賣會裡的東西,而只是給神風商行捧場而已。再加上以往歷次拍賣會上拍出的東西,所以也沒有帶上所有的家當——通常有個五六千的靈晶, 就覺得差不多了。
  可誰想到這裡會突然出現霞雲補天丹?
  要是跟一些朋友合夥過來湊熱鬧的還好,其中勢力最大的那個強烈要求下,可以幾家支持一家——當然這也不排除每個人都想要堅決不妥協的。要是自己過來玩的,就倒楣了,靈晶不夠也只好吩咐自己的僕從趕緊回去拿, 可誰知道拿回來後,這霞雲補天丹還在不在了?
  簡直逗他們呢!
  所以這樣少了幾家, 又少了幾家之後, 剩下來的也就那麼四五個包廂,還在堅持地報出自己的價位來。
  這時候他們一邊滿臉紅光地繼續叫價,一邊也還挺慶倖的。
  幸好他們來了,幸好神風商行保密工作做得好, 否則的話,要是財力更豐富的人過來了, 就算是他們, 恐怕都沒辦法競拍了!
  這四五個包廂裡,其中一處的四個男女,眼眶微微泛紅, 指甲都要掐進肉裡了。
  豔麗的阿珠死死地盯著大幕,一點也不敢走神:“六千二!”而後她聽了幾個報價,緊跟而上,“六千三百五!”
  價格漸漸地,膠著起來,可是,並沒有一個人願意放棄,仍舊保持著這樣相差極小的程度,逐步地上升。
  阿梓很緊張,指尖泛白,嘴唇也泛白:“一定要拍下,一定要,一定要……五弟……”
  昌旻與俞婓都是不斷地摸索自己的空間武具,將裡面的靈晶倒出來:
  “我這裡還有七百!”
  “我這裡剩下四百五十八……”
  “再找找!再找找!”
  “我正在找,對了,這裡還有十九個!”
  一堆一堆的靈晶被放出來,丟在地面上。
  現在沒人去管它們是不是會弄髒,所有的人都想要湊到更多數目,好拍下那一顆霞雲丹!
  假若只是單純的霞雲丹,或許他們並不會這樣,可這畢竟是補天丹!絕對、絕對不能錯過!
  當所有人都再找不出一塊靈晶的時候,外面報出的價格已經達到了七千。
  阿梓細細的手指發顫:“我們一共有七千一百二十五顆靈晶……”
  還有一百多的餘裕——不,現在只剩下幾十了。
  “七千零八十!”
  “七千零九十!”
  “七千一!”
  “七千一百五十!”
  俞婓用力一拍額頭,將自己狠狠地砸進了後方的床榻中。
  昌旻恨恨地幾乎咬碎了牙。
  阿梓和阿珠的淚水暫態滾落,兩副嬌軀也禁不住地抱在了一起,痛哭起來。
  俞婓重重地喘氣:“都是我!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來此之前不買虎元丹,此刻手中必然還能多出幾百靈晶來!”
  昌旻深深地呼吸:“這不是你的錯。虎元丹是一直給小弟買的,如果不是這個,小弟早就活不到現在了。每一次我們攢一些靈晶,都是慣例要多買幾十顆存下來。否則,怕我們要是哪次走得遠了,小弟會斷了藥……所以,阿婓,不是你的錯。”
  但這四人再怎麼彼此安慰,都依舊改不了這個事實。
  他們手裡所有靈晶加起來,哪怕傾家蕩產,都買不下這一粒霞雲補天丹。
  之前他們心中抱有的期望,此刻全都化為絕望了。
  ——其他人的絕望,顧佐並不知道。
  在這時候,因為再度有兩家沒了靈晶,最後爭奪的,也就剩下兩家而已。
  經過又一番激烈的爭奪,霞雲補天丹終究在九千八百靈晶這個數目上,停了下來。
  顧佐突然也松了口氣。
  說真的,他的緊張感不比那些在爭奪的人少啊……還有就是這個價格,萬萬沒想到,會達到近萬的程度。
  他本來還以為,頂多一千來塊靈晶就可以搞定了呢。
  就跟前兩件壓軸拍賣品一樣。
  最終得到霞雲補天丹的是某個包廂的貴客,但他的身份未知,來歷未知,唯獨只有這神風商行的管事從他那裡取來了靈晶,又把屬於對方的拍賣品給出去。
  而補天丹的拍出,也為這一次的拍賣會拉下了帷幕。
  所有這一次前來參加拍賣的人,都覺得不虛此行。
  在這樣規格的拍賣會裡,能拍出近萬靈晶的拍賣品,也實在是很難得了!
  顧佐收下了房掌櫃送過來的個袋子,裡面裝著密密麻麻的靈晶,足足有兩萬塊。他眉頭一挑:“多了吧,房掌櫃。”
  房掌櫃卻是笑道:“若是有第二顆拍賣出去,想必價格還會再拔高些,因此也不算多,正好湊個整數。”
  顧佐也沒在這點靈晶上跟人斤斤計較,默默想了想後,勾起嘴角:“那就多謝房掌櫃了。”
  房掌櫃自然是高興,然後就主動起身,率先一步,將顧佐引出去。
  兩人走的這條小道,的確沒有任何其他人同行,等出去後,他們正是直接出現在了拍賣會的大門外面。
  顧佐就跟人告辭:“房掌櫃,我出來已有不少時間,該回去了。”
  房掌櫃大概早就想好了應對,這時候十分誠懇地詢問:“此次過後,必然有許多人打探顧藥師的蹤跡,想來因我藥心閣與神風商行的關係,也會有人來到房某之處……房某不得不先行討您一個主意,若是真有這般的人物,可要告知于顧藥師?除此以外,房某還有個不情之請……顧藥師日後若是有上好丹藥,是否也可以考慮我藥心閣?”
  顧佐思索了下,點點頭:“你出價公道,自然是可以的。至於那些來找你的人……那就到時候再說。”
  房掌櫃打蛇隨棍上:“既然顧藥師也並非是全然拒絕那些人等,那麼若是需要尋找顧藥師時,該如何聯繫呢?”
  顧佐頓了頓。
  這聯繫方式……
  隨後顧佐就想到了辦法:“若是要找我,就送一張帖子去西園客棧,那裡會有我的人,將帖子遞給我。到時候我自然會給你回音。”
  房掌櫃沒套出對方的真實來歷,也不失望,只更親切地送別了顧佐。
  等顧佐的身影消失後,房掌櫃才轉身離開。
  接下來怎麼打探,那就是他們藥心閣的事了……


第355章 求藥人
  顧佐告別了房掌櫃, 就直接回去宗門了。
  之前答應人家的事情總得去做,所以他就找了鼠族的人過來, 叫他們挑幾個族人在那客棧附近守著, 另外也派一些老鼠,看著些那房掌櫃的舉動。
  一旦遇見了房掌櫃的人,就叫鼠族掩飾一番, 主動去接了對方的帖子,帶回來送到他的手裡。
  這算是個長期任務,顧佐有言,若是鼠族做得好了,他自然會贈下一些丹藥, 權作酬勞了。
  以顧佐在公儀天珩身邊的地位,哪怕是什麼也不給, 鼠族為他做事也是應當的。但這回顧佐不但有心給, 他還很慷慨,鼠族做起事來,自然也就更細心幾分。
  很快,就有幾位特別擅長躲藏的鼠族被挑出來, 領取了這個任務。他們迅速轉身,竟然一眨眼鑽進了地面, 就此消失不見——
  顧佐:“……”
  原來這噬金鼠族, 還有鑽地的能力。
  也是挺好用的。
  吩咐完噬金鼠族後,顧佐也就不再管這件事。
  他這回反賺回來這麼多的靈晶,抹平了之前的帳目後, 還攢了點小金庫。以後給自己買藥材,替大哥養下屬,似乎因為這個霞雲丹的關係,已經是指日可待。
  不過,這中間怎麼操作,還得等他大哥出來以後,再作打算。
  隨後,顧佐繼續做他的技術宅,把之前在外面買到的那幾十種的藥材鋪開來,開始繼續研究源沙的使用方法。
  他覺得吧,這應該是個長期的活兒,可目前也終究看出點門道了。
  源沙和普通藥材最大的區別就是難以融化,而如果不融化就無法和其他藥液混合,不能混合就不能互相發生奇異作用,沒有這奇異作用的加成,就無法凝結成丹藥……目前看來,用異火灼燒源沙,是能夠將其軟化的,只是除此以外還需要用其他藥液進行接觸,與異火配合,雙方互相促進之下,才能將源沙徹底融化。
  但是,某一種藥材的藥液是不夠的,那麼顧佐如今就是要想方設法,將許多同樣能跟源沙反應的藥材混合煉化,提煉出融化源沙的那部分特質,並且爭取讓這些特質全部疊加在一起,使得融化的藥效增加十倍甚至更多——這樣再配合異火,才可以達成將源沙徹底融化的效果。
  當然這只是融化而已……之後混合在一起能不能順利成丹,還得多番嘗試,不斷調整。而且最後得出的成品有沒有把源沙的力量變得溫和容易吸收、最大化的利用,也得不斷進行調整。
  ……自己研究出一種針對性的丹方來,就是這麼複雜,這麼麻煩。
  然而,顧佐非做不可。
  這個細緻活兒,顧佐一做就是三四天,他一種種藥液地進行配合,光是配合出來達成不同功效的藥湯,就已經形成了十來種了。只是這十來種也不算什麼特別的,甚至效果不佳,後來還是廢棄掉了。
  好在在經過這些時間的嘗試後,煉製出來的藥液已經有了五倍左右的效果,也可以和異火配合,把源沙融化大半了。
  這樣下去,應該快要能夠達到目標了吧……
  就在顧佐廢寢忘食的時候,一道削瘦的人影出現在了前方。
  豐涸那薄薄的嘴唇朝兩邊拉扯,顯得那張俊臉有些詭異,他的聲音細細的:“稟顧藥師,老鼠們帶消息來了,可一觀否?”
  顧佐對這瘋犬族還是有點忌憚的,每當看著他那隨時隨地可能發病的樣子,就覺得心裡發怵……不過他還是鎮定了下:“我去看看。”
  豐涸就直起身體——說是直起,其實怎麼看都還是弓著背,非常怪異的感覺。
  顧佐沒多看。
  反正,他大哥肯定能管住這群瘋犬的……嗯。
  鼠族在半山腰的地方等候著顧佐的到來。
  在見到顧佐後,那鼠族急忙彎身:“見過顧藥師。”
  顧佐不太習慣被人行禮,但跟著他家大哥,不習慣也得習慣了。所以就點點頭:“豐涸說,你給我帶來了消息。”
  鼠族立刻雙手捧出一張帖子,回答道:“在西園客棧前,拿到了藥心閣送來的帖子。請顧藥師一觀。”
  顧佐就將那帖子接過來,展開一看。
  正是那房掌櫃相約于常樂酒樓,說是有人請求相見,情真意切,還望顧佐撥冗前去云云……
  顧佐從這“情真意切”中,似乎是看到了什麼。
  但那房掌櫃應當不是那種好心人?
  一轉念,他也不覺得怪異了。
  房掌櫃大概還是想要跟他加深聯繫,或者說打探出他的來歷吧。
  不管怎樣,去見一見也無妨。
  好歹對方也給他送了不少靈晶,以前在邊緣大陸時他處處謹慎,是為不給他的大哥惹麻煩。現在他大哥的地位已經這樣高了,他還畏畏縮縮的,就不像話了。
  ——就算身份被看穿,又有什麼要緊?
  難道這偌大的十絕宗,還保不下一尊滿星天驕身邊的人嗎?再說了,他也不是去做什麼壞事啊……
  這樣想著,顧佐就把帖子收起來,還帶著他那一眾隱匿的護衛,召來荒禽,往十絕城裡而去。
  常樂酒樓是十絕城裡一條繁華大街上很出名的一座,本身屬於十絕宗內強者麾下的產業,在城中自然很吃得開,一些人在這裡談什麼秘密,也能夠保密得很好。
  房掌櫃訂了一間特等包廂,凡是在這裡用餐的人,都能夠保證他們所說的話並不會傳到外面去,也不會被人輕易打聽到。
  在拿出帖子後,顧佐就直接被人引入了第二層,轉了幾個拐角,進入一扇小門。
  獒應還是以護衛的姿態,跟隨而去,那些隱匿在暗處的戰奴們,則被房間的陣法攔了一攔,被鎖定的空間頓時撞出絲絲漣漪。
  顧佐看出來,直接道:“這些是我的人。”
  隨後似乎那陣法被人操控了一下,戰奴們還能繼續隱於暗處,就此跟隨進去了。
  一進門,顧佐就看到了坐在偏位的房掌櫃。
  房間裡佈置得很奢華,看起來不像是個單純吃飯的地方,而是綜合一體,可以休息可以吃飯可以品茶可以聊天甚至寬敞得可以練武。
  但相對來說,價格也很昂貴就是了。
  房掌櫃訂了這樣的房間,無疑也是對顧佐的一種尊重。
  此刻,他見到顧佐走進來,就站起身,笑著迎接:“多謝顧藥師光臨,數日不見,顧藥師風采依舊啊。”
  顧佐囧了下。
  這位客套話還真是張口就來……
  然後顧佐矜持地點點頭:“房掌櫃,你找我有什麼事?”
  對,他的性格就是這麼直率。
  房掌櫃一笑,給顧佐斟了杯茶:“不瞞顧藥師,自打拍賣會之後,不少人來找我藥心閣中人,打聽那霞雲補天丹的主人究竟是誰。房某作為諸多分店管事之一,也受了許多詢問。那些詢問者大多都被房某打發了,卻也有少數與我藥心閣相交甚篤,難以輕易退卻。”說到這裡,他觀察了一下顧佐的表情,發現並沒有什麼不悅後,就繼續說了,“自然,房某不曾透露消息出去,只是大略打聽了一番他們的情況……其餘人也還罷了,但卻有幾人遭遇著實堪憐,房某得知後,同情不已,故而冒昧相邀顧藥師……”
  顧佐聽到這裡,心裡盤算了下,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總之就是先提一提有利可圖的,然後以情動人,如果自己心軟的話,可能再度加大利益籌碼,雙管齊下,好爭取讓雙方建立良好合作關係?
  ……應該是沒猜錯的,但具體怎麼樣,還得看房掌櫃的後續表現。
  不過,顧佐也想跟藥心閣加深聯繫的。
  畢竟藥心閣的門路要比他和大哥的廣很多,人脈關係也很深遠,自家大哥除了鋪開自己的產業外,還得跟其他很多人拉攏關係,才好做事。
  本來顧佐想的是自己開藥鋪,可是現在的情況是,他們收攏的吳家是已經有一些藥鋪,由吳家的煉藥師煉製了丹藥提供,可是再想兼顧更多藥鋪且將其鋪開,那就做不到了……他們如今的確是提升了功法,以後可以效率更高,但如今還沒能達到那個程度。
  當然顧佐自己也可以提供丹藥,而且速度很快,可他不可能一個人提供鋪開的那麼多藥鋪的丹藥——如果只提供少量的上好丹藥斂財,又不值得專門開鋪。
  所以,開藥鋪這個想法,並不是短期內可以達成的。
  這樣一來,找一個跟自己合作的好物件,目前階段就是可行的。
  只是這個物件,得多挑一挑才是。
  房掌櫃作為跟顧佐接觸的第一個合作對象,只要他一直拎得清,夠厚道,顧佐也覺得他——或者說藥心閣——還是可以長期合作試試的。
  思及此處,顧佐也沒有不給面子,就微微抬起下巴:“也好,那就見一面吧。房掌櫃若是聯繫得上,讓他們現在過來,我事務繁忙,可不能在這裡久等。”
  房掌櫃面色一喜:“顧藥師放心,他們有求於人,哪裡敢讓您等候?那幾人早早已經在旁邊的包廂裡等待了,只等您一聲令下,他們就會立刻過來。”
  顧佐對那幾個人的急切有了新的認識,然後他就哼了聲,算是答應了。
  房掌櫃立刻派人出去,要他們將人請來。
  顧佐此刻卻在袖子裡摸了下,抓出了一件黑色的斗篷,一抖開,披在了身上。
  霎時間,眼前出現的哪裡還是那個氣息明朗的煉藥師少年?看起來倒似乎還是那樣,可給人的感覺已經完全不同了。
  若不是房掌櫃一直在這裡看著,他恐怕也會以為這是個陰沉的孤僻煉藥師,根本無法將這黑衣人與顧佐本身聯繫起來。
  不過,在看到這一幕後,房掌櫃也知道顧佐並不想讓很多人知道他面貌了,他心裡微動,斟酌一番,就對顧佐說道:“顧藥師請放心,未經您的准許,房某絕不會將您的相貌外泄的。”
  內部自然還是會知道的……
  那被兜帽遮著的腦袋點了點,傳出來的聲音也變得嘶啞起來:“很好。”
  這樣的聲音讓房掌櫃微微打了個寒顫,只覺得這位顧藥師顯得更加莫測高深了。
  不多時,就有人來敲門。
  房掌櫃看了顧佐一眼後,就一揮手,吩咐麾下前去將門打開。
  這時候,就有幾個男女走進來,每個人的樣貌都很出色,氣質也各不同,看得出都至少是不錯的天才。這樣的人本應是人中龍鳳,氣勢淩人,可這幾個人走進來後,卻滿是狂喜之情,而若是仔細觀察他們的面色,又會覺得有些精神不濟,更似乎隱隱有些疲憊之感。
  他們可是有什麼心結未解?
  顧佐目光一掃之下,就有了點想法。
  他估計著,這些人來找他,很可能是對他們來說什麼很重要的人需要丹藥……
  事實也證明,顧佐的猜測對了。
  那四人進來後,局促地朝顧佐行了禮,才在房掌櫃的示意下,坐在了對面的圓凳上。他們互相對視之後,就由口齒伶俐的豔麗少女明宛珠迅速說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他們這樣急切的原因。
  在中央大陸上,以武為尊,當強者沒有受到約束的時候,對於普通人來說,哪怕是他們的無意之舉,也會成為普通人的滅頂之災。
  其中最常見的,就是當強者路過某些村落,因被追殺或者追殺人進行大戰,那時候,村落往往就會遭殃,造成整個村落幾乎沒有活人的景象。更別說有性情惡劣的強者因故洩憤,又或者什麼其他緣由……總之,很多家破人亡,都是由此而生。
  這四個人的故事,就是由此開始的。
  他們四人都是被毀壞的村落的遺孤,而他們所在的村落,原本也是圍繞著一座山而生,彼此之間關係良好,四人從小相識,本身都是各自村落裡出類拔萃的人物,所以在村落被毀時,他們正約在一起,到山間為明宛珠慶祝生辰。然而等他們回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村落被毀的景象——如果不是因為昌旻性格穩重,在恰當的時候阻止了衝動的俞婓,恐怕他們也被那些發洩中的強人發現,根本不可能留下小命。
  村落被毀後,四個人為了給村子報仇,就結伴而行,希望能尋找到強大的武館和勢力投靠、學武。
  但是這四人所在的地方也偏遠,他們又是流浪兒的打扮,那些地方的勢力見都不肯見他們,自然更不可能收下了。
  如果不是因為有一個好心的家族將他們收留,他們別說是能夠達到如今或者脫凡境、或者合元境的實力了,連活下來都很成問題!
  而收下他們的那個家族的嫡孫,就是他們現在想要救治的人!
  ——那個家族其實只是個小家族,連黑鐵級勢力都算不上,只是不入流。
  其家族裡的人口也不是很多,嫡支分支加起來不過幾十人,再算上其他從屬,也只在一百多人左右。可這樣的家族在那個地方也已經算是有點強大了,本來應該也不會收容他們才是。
  當時,是家主帶著嫡孫出來探友,而他們饑寒交迫,由另一個少女連心梓攔住車架,才有了第一次的見面。
  家主的嫡孫不過只有四五歲的年紀,卻因為同情這幾個比他只大上三四歲的少年少女,請求家主收留了他們,並且給他們的傷病進行治療。後來家主看連心梓等人對嫡孫很是感激,還主動給他們在保留各自姓氏的前提下,為他們好聽的名字,把他們當成了嫡孫的左膀右臂進行培養。
  那嫡孫跟四人的關係很好,當四人結拜成兄妹後,他還主動也要摻一腳。因為主僕有別,四人當時自然是拒絕了的,可這仍舊讓他們之間的關係變得非常好。
  四人的天分隨著年紀的增長逐漸顯露出來,得到了更大力的培養,四人保護嫡孫,也對這個嫡孫多有愛護,如此愉悅的日子,過了僅僅十年。
  十年後的一日,小家族的對頭家族請來了強者,將整個家族摧毀,四人帶著嫡孫逃亡,但是卻在最後關頭差點被追上。
  是嫡孫為了四人的逃離,主動擋了對方的招數,給四人留了後路。四人不願逃走,卻被嫡孫強行推開,為了不辜負嫡孫的最後心願,他們只得忍痛暫避,以圖報仇!那強者很自負,以為一擊之下嫡孫便會死去,不屑於再對逃走的人如何,等強者離開後,四人立刻趕回,找到嫡孫的屍體,想要將他安葬。
  也許是因為嫡孫命大,居然還有一絲氣在,只是他的內臟經脈全都被那強者的力量摧毀,如果想要保住小命,千難萬難。
  然而即便這樣,嫡孫的存活對於四人來說也已經是天大的喜訊,他們小心翼翼地帶走了嫡孫,小心將他安置,他們自身則憑藉這些力量,開始不斷冒險獵殺荒獸,做盡一切可做之事,來賺取資金,給嫡孫治病。
  他們的心意沒有白費,隨著他們實力的增加,嫡孫的傷勢漸漸穩定,人也醒了過來。在這時候,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經再不是用主僕可以形容,嫡孫薛慎,也和他們結拜,成了他們最為珍重的五弟。
  明宛珠眼眶微紅:“咱們又過了好些年的努力,總算是有了些實力,能賺到的資源也多了些。咱們請了好些煉藥師給小弟看過,給出的藥方,也就是虎元丹最為有用。只是虎元丹只能保住小弟的性命,卻不能讓他真正好起來,後來終於有位德高萬眾的煉藥師給了法子,說是只有無瑕補天丹,才能夠讓小弟徹底痊癒!當然,如果能有霞雲補天丹,那就不僅僅是痊癒,也許小弟還能有幸聽到丹音梵響,讓自身的潛力更進一步……”
  虎元丹就是黃級丹藥了,十塊靈晶方可購買一粒,平常是給黃級武者吞服的,但薛慎是個特例,他體內的力量是合元境武者留下來的,要用虎元丹進行抵消,還得用虎元丹融化後形成的藥液浸泡身體,才能在無邊痛苦中,淬煉肉身,以免兩種力量的衝撞而導致肉身崩潰。
  在這樣的情況下,哪怕現在明宛珠等四人實力已經變強很多,拼命之下能夠賺來好些靈晶了,但常年購買虎元丹,還得兼顧自身修煉,也剩不下什麼。除此以外,他們還在想方設法積攢一些靈晶,還要打聽無瑕補天丹的下落,可他們自己也知道,希望非常渺茫——至於霞雲補天丹,他們根本沒敢去想!
  四兄妹為了薛慎與各處都盡力保持良好關係,給神風商行捧場也是其中一種。他們此次弄到了好東西,換來了大筆靈晶,可他們卻沒有想到,在這樣一場普通拍賣會上,居然可以看到他們不敢想的霞雲補天丹!
  可惜的是,四兄妹攢下的靈晶,根本拍不到霞雲補天丹。可他們這麼多年來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又怎麼會想要放棄這個希望?
  拍賣會後,他們四處打探,都得不到消息。後來他們才是靈機一動,找到了跟神風商行關係極好的藥心閣。
  四兄妹跟房掌櫃原本也是認識的,為了避免虎元丹的品相不符合他們的預期,所以他們從最初就是選擇藥心閣購買虎元丹,也算是做了許多年的老顧客。
  而房掌櫃經過多番斟酌,並沒有直接告訴他們霞雲補天丹的來歷,只說或者有人知道些消息,讓他們日日來等。
  四兄妹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也是堅持不懈,因此終於是在好幾天的等待後,有幸能夠見到顧佐。
  直至之前被房掌櫃叫人去召喚的時候,四兄妹才知道,他們竟然在房掌櫃的斡旋下,見到了拿出霞雲補天丹的人!
  當下他們不敢有分毫的怠慢,也不敢有半點隱藏,就將他們的所有和盤托出,為的就是能夠表現出最大的誠意。
  顧佐聽完了四個人的故事,心裡也有些同情。
  不管怎麼說,這總是個知恩圖報的故事吧……幾兄妹之間的感情,還挺讓人動容的。


第356章 嚇唬人
  明宛珠說完一切後, 終於含淚道:“我等知曉霞雲補天丹極難煉製,不敢求懇, 只期盼若是前輩手中若還有無瑕補天丹留存, 萬企能求購一粒,為小弟療傷……”
  沒錯,他們要求購的並不是霞雲補天丹, 而是同樣可以治療薛慎的無瑕補天丹。因為他們也很明白霞雲補天丹的難得,可這位前輩既然能煉製出霞雲丹,想必無瑕丹應該會更容易些。
  儘管無瑕補天丹能治癒的只是薛慎的身體,一旦痊癒後,原本的實力境界都會化為虛無, 必須要經過長時間調養後,才能重新習武。可是, 這總比一天天拖著殘軀苟活得好。他們的時間很緊迫, 因為薛慎已經熬了十來年了,這樣下去也不知還能活幾年,就會被折磨而死……
  聽了這話後,顧佐卻幾不可查地看了眼房掌櫃。
  他記得, 他是給了房掌櫃三粒無瑕補天丹的,而似乎明宛珠幾人並不知道?想想也不奇怪。如果房掌櫃就這麼快就將補天丹拿出來, 就算是洩露他的消息了, 必然會引得他不快,對房掌櫃來說沒什麼好處。而且無瑕補天丹也是少見的東西,他應當會將這三粒無瑕丹和一粒霞雲丹都送到上面藥心閣主人的手裡才是。
  心裡有了數, 顧佐就看向這四個男女,語聲沙啞:“此丹煉製不易,便是無瑕,也幾未留存。若讓於你等,你等可付出何種代價?若是靈晶,便不必了,本尊不缺此物。”
  話一出口,明宛珠等人聽得,先是松了口氣,旋即又忐忑起來。
  他們也猜到了,對方見他們急切,恐怕不會輕易讓他們用靈晶換取,但是對方想要什麼才肯換,他們就不得而知了。
  免不了緊張的。
  四人對視一眼後,還是由膽子大又明豔動人的明宛珠急聲說道:“還請前輩指出,無論何種代價,只要我等有,都可拿來換取!”
  顧佐聞言,並不做聲,似乎在思忖什麼。
  四個男女也不敢催促,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身後都沁出細細的汗水,心裡產生了強烈的壓力。
  顧佐壓低聲線,在這斗篷的扭曲下顯得更加的陰森森:“本尊要你們四個做我的藥奴……”
  這話剛說出,明宛珠四人就已經是渾身一顫。
  ——藥奴?
  在中央大陸上,所有人都知道,跟隨煉藥師的人或者是家臣,或者是僕人,或者就是藥奴。其中藥奴是要服用煉藥師的毒丹,且烙印煉藥師的精神力印記的,之後一旦背叛煉藥師,就會立刻死亡!
  而藥奴本身最常見的作用,就是試藥……
  顧佐像是沒發現這些人的僵硬一樣,話音繼續:“本尊平時最喜鑽研丹方,然而若無足夠試驗之人,卻是進展緩慢。如今你四個送上門來,若是應允,本尊便盡力再度煉製出霞雲補天丹來——即便不能再出一粒霞雲丹,本尊手頭也尚有無瑕補天丹,可以賜下。你們如何打算?”
  那四人聽了,心神劇震。
  但讓人詫異的是,他們並沒有猶豫太久,只是都只思索了不到三秒鐘,就從彼此的臉上發現了一模一樣的神情。
  然後,四人都是躬身下拜:
  “明宛珠。”
  “連心梓。”
  “昌旻。”
  “俞婓。”
  “情願以身做藥奴,換取補天丹!”
  待都拜過後,昌旻捏緊手指:“我等願奉前輩為主,只是……只是,小弟身殘意弱,不堪試藥。還請主人允我等將小弟養在身邊……”
  顧佐看他們的表現,發出一聲嗤笑:“身子骨太弱之輩,試藥也無用處,我要他做什麼?你們四個,暫且也夠用了!”
  明宛珠等四人面上竟然出現了感激之色,再度拜謝。他們又看向房掌櫃,也表示出感謝之意。
  顧佐屈指一彈,就有四粒黢黑的丹藥出現在四人面前:“服下。”
  昌旻先接過丹藥,卻知道這是必然的,也不猶豫,先服用下去。俞婓與二女皆是如此,統統吞服。
  顧佐就微微點頭:“很好。”又道,“你等可差遣一人,前去將薛慎接來,之後再隨本尊回去,好生做個試藥人。”
  明宛珠幾個自然連忙答應,昌旻和俞婓身為男子,又是兄長,此刻當仁不讓,就先行告辭了。他們如今就要回去,把薛慎迎來。
  到這時,事情算是解決掉了。
  顧佐也沒對那兩個美貌的妹子另眼相看,就對房掌櫃說道:“房掌櫃,想必再沒有其他事了吧?”
  房掌櫃剛才看著顧佐處理四兄妹的事情,臉上一直帶著笑容,不過在他的心底裡,還是多顧佐更多了幾分忌憚。儘管他是早就知道顧佐的長相沒錯,之前也跟顧佐有過短暫的交集,可也許是斗篷的作用,也許是他以為顧佐才暴露出處事是作風,在這一刻,他對顧佐的觀感又有了很大不同,應對起來,更加謹慎。
  略一頓後,房掌櫃還是態度熱情,沒有讓人看出分毫心中所想。他摸出一些單子,朝顧佐那邊推了推:“顧藥師請看,這些乃是房某查出來的東西,內涉向房某打探您蹤跡之勢力的消息。顧藥師也可自行查探,若是有願意一見的,不妨告知房某,房某再對他們透出消息,呈拜帖或請帖而來。”
  顧佐將這些單子拿了,直接收起來。
  他是準備調查一下沒錯,但是這些人到底是見面還是等大哥出關後再說,這個就先看看調查結果以及後續發展,再做決定。
  房掌櫃做事也算貼心了。
  這樣想著,顧佐就答應一聲:“還是老法子。”
  房掌櫃笑道:“是。”
  之後就有人擺了美酒佳餚上來,房掌櫃連連給顧佐推薦菜色,十分殷勤。顧佐用兜帽擋著臉,儘管這裡的美食是真的不錯,卻也是吃得食不下嚥,簡直憋屈極了。
  明宛珠和連心梓也並不顯得清高,她們都是脫凡境的女武者,此刻立在一旁布菜斟酒,很是用心。
  顧佐……更吃不下去了。
  作為一個有心上人的基佬——對,他已經這麼自認了——被美女包圍其實並不是一件美事啊。
  尤其是,整張臉都被擋住視線受阻連欣賞美貌的能力都沒有的時候,再美麗的妹子,那也都是門柱子好麼。
  大概有一個時辰左右,包廂外又有人叩門。
  顧佐手中的筷子頓了頓。
  房掌櫃急忙道:“想必是那兩兄弟帶著人回來了。”
  顧佐點點頭:“讓他們進來。”
  房掌櫃頓時吩咐下人。
  很快包廂的門打開,俞婓與昌旻二人,就一前一後,抬著一張軟椅進來了。而在這軟椅上,正坐著個看起來極為脆弱的青年。
  顧佐看著那兩兄弟將他好生生地放下來,又聽到那青年努力給他低頭行禮:“晚輩薛慎,見過前輩。”
  比較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麼很憤怒或者很不甘的神色來——他跟那四兄妹的感情應該很好,四兄妹被迫做藥奴,他應當並不會如此平靜才對。除非,他是白眼狼?
  然而薛慎看起來並不像個白眼狼。
  他本來生得是烏髮黑眼,相貌也是英俊的,只是因為長期纏綿病榻,顯得很削瘦,很弱小。似乎生命火燭已經搖搖欲墜,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徹底地熄滅了。
  可薛慎的目光還是很正的,沒什麼怨天尤人的感覺,反而氣質堅毅。
  這樣的人,不會忘恩負義。
  轉念間,顧佐懂了。
  這正是薛慎體諒四個兄姐的表現所在。
  明宛珠等人吞服了毒丹的事情,薛慎肯定已經從兩個兄長口中聽說了。他再不甘再不願,一定也已經整理好了心情。如果他在顧佐面前表現得太過,也會擔心是否會觸怒顧佐,讓他的兄姐在日後的試藥中,吃大苦頭。
  所以,薛慎盡可能地表現恭敬。
  顧佐看著這一行五人,有點滿意。
  而後,他就向房掌櫃告辭,帶著那結義的兄妹五人,離開了這座酒樓。
  到了門外後,顧佐朝獒應看了眼。
  獒應一個呼哨,將一頭荒禽叫來,隨即眾人縱身而上,荒禽展翼而飛,氣流湧動,已急行數百丈了。
  荒禽在空中盤旋幾圈,繞行一段後,才一個俯衝,朝著十絕宗而去。
  此刻同在荒禽脊背上的幾人,卻對前方那未知的命運,而緊繃著心弦。


第357章 大哥出關
  昌旻低下頭, 看到的是一片壯麗的景色。與此同時,他看到了那清晰的標識, 認出這個地方!
  十絕宗!
  竟然是十絕宗?!
  其餘幾人也同樣發現了, 他們面面相覷,都難以置信。
  四兄妹沒有加入任何一個勢力。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的資質雖然還算不錯, 可更多的還是憑著那股狠勁兒才能提升至此,在境界低微的時候,要是想拜入大勢力,是根本沒有門路的。就算他們能入,以他們的資質也難受到對方的看重。到時候, 如果他們還要完成勢力分派的任務,所能得到的資源說不定還不如他們自己拼出來的多——可能根本無法滿足給薛慎買虎元丹的要求!
  而等他們的實力高強些了, 倒是可以找大勢力的人來投靠, 只是現在他們就不能隨便投靠,總得找個能容人的,才能讓薛慎也得到好一些的待遇。
  對於這幾個在十絕城混跡多年的人來說,十絕宗是最好的去處, 可惜他們在這裡的名氣只能唬唬下層的武者,對十絕宗來說那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更別說想要加入了。
  現在受人控制, 做了人家的藥奴,卻反而進入了十絕宗……這不得不說,叫人心裡唏噓之極。
  明宛珠暗暗歎氣:“其實想想, 這樣能煉製出霞雲丹的前輩出自十絕宗,好像也沒什麼可意外的。”
  另幾人聞言,也都面色凝重地點頭。
  但不管這位新主人出自哪裡,他們的命運早已註定,如今能企盼的,也不過就是對方試藥有節制,讓他們能多活幾年——然後儘量憑藉他們的努力,爭取早日從藥奴變為家臣罷了。
  再度意識到未來的黑暗,幾個人都不再說話。
  儘管用氣勁遮罩了聲音,可煉藥師的精神力堪稱作弊器,說不定就能聽到……所以,還是老老實實,不要議論得好。
  不知不覺間,荒禽已經飛躍了很遠的路程,終於在一座寬闊無邊的莊園前盤旋幾圈後,稍稍降落。
  獒應在上方朝莊園的守衛示意。
  登時戒備解除,荒禽再度高飛……這一次,就是穿越一片密林,落在一座百丈高峰的前方了。
  明宛珠等人跳下來,心臟跳得很快。
  這裡太讓人震驚了,這樣大的一片莊園,不知是什麼人的地方?難道說,是這位前輩的?
  之前他們驚鴻一瞥,見到不少異族的出沒……依照他們平日裡在下層武者中混跡後得到的一些消息來看,在這十絕宗裡,能用上異族奴族的,那要麼是天驕,要麼是強者……就讓他們難免多生出了許多猜測。
  顧佐沒有取下兜帽。
  他現在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目前他把人安排在哪裡比較好?
  本來是說讓他們做“藥奴”啦……可藥奴應該跟主人住在一起才是。可他跟自家大哥倆居住的山頂,除了貼身保護他們的護衛外,其他人可都是不允許上來的。他總不能讓自己跟大哥的私人地盤裡,還住上其他人吧?
  想了想後,顧佐看向獒應:“差人吩咐下去,在山腰之下撥個地方,建造一幢居所,將其安頓其中。”
  獒應立時應聲,但他本人並沒有離開,而是朝著暗處打了幾個手勢,頓時就有一道人影急速閃出,去執行此事。
  明宛珠等人對“這位前輩”的威勢,更為瞭解。
  隨後,顧佐又轉過身來。
  他的面容依舊看不清,整個人也都被遮掩得嚴嚴實實,給人的感覺也依舊那麼陰森詭異,打從心底裡要打個哆嗦。
  顧佐的嗓音陰測測:“你等在此等候,待本尊有需時,便來傳喚。”說到這裡言語裡的惡意簡直要溢出來,“你等對本尊有用,倘若敢逃——哼!”
  幾個人就真的打了個哆嗦,但神情還是很嚴肅的:“是,主人。絕不敢背叛!”
  顧佐掃一眼:“本尊即去煉藥,你等若是安分,自有好處。”
  明宛珠等人即使知道這是打一棍子給一甜棗,也依舊很心動,很欣喜。不管怎樣,起碼這位煉藥師是說話很算話的,有約定在前,總比從前不斷奔波,卻始終要擔憂親人的小命為好……
  交代完以後,顧佐就帶著人往山上走去。
  大概是真的有希望了,幾個“藥奴”的腳步也輕快了不少。薛慎依舊被兩個兄長用軟椅抬著,他看著這座高峰,感受著諸位兄姐的關懷,那一雙之前倏然帶了些脆弱和迷茫的眼,在此刻變得更加堅毅了。
  如果能夠痊癒……他一定不會再做這樣一個拖累!
  等快到山腰的時候,明宛珠五人就被留下了,旁邊倏然躥出一位猴族人,一副認真行事的做派,在旁邊對他們進行“規矩指導”。
  顧佐則繼續向上,和獒應與暗處的人一起,來到了峰頂上。
  才剛到峰頂,顧佐就將斗篷脫了下來。
  然後他默默地擦了把汗。
  ……裝模作樣真是個技術活,拗詞兒什麼的也真是太累了。
  本來麼,顧佐的性格一直都很溫軟,就算在這異世界裡磨練很久了,可畢竟也還沒及冠呢,要是在現代,那是剛上大學的年紀!要威脅人還給一些壓根沒什麼壞心眼的人“投毒”,真挺難演的。
  好在有斗篷給他進行氣勢加成,他自己也模仿了下許靈岫的語氣,這才順利地唬住了人——尤其是讓房掌櫃不敢再因為他的外貌年輕而有太多的心思。
  說起來,也是顧佐最開始有點沒想周全,後面才來描補。
  一開始他去賣丹藥那屬於臨時起意啊,因為錢花太多,所以想補一些回來。他自然知道霞雲丹是很珍貴的,但他也知道霞雲丹最珍貴的地方是在於據說能幫助武者悟道之類的……而他自己的丹方裡,就有此類的方子,所以才錯估了它的價值。
  也是因為這樣,顧佐開始賣丹藥的時候覺得沒啥好遮掩的,後來發現價格爆掉了,才覺得他是不是最初遮掩一下更省事兒?
  所以他後來才嚇唬人嘛。
  但願能達成目的啊。
  甩甩頭揉揉臉,顧佐也不多想,就一頭再紮進煉藥房裡去了。
  答應別人的事就得做到,不管啥時候把丹藥給他們,起碼先給煉出來吧。之後他就能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嘿嘿。
  也許是因為霞雲丹太受肯定了,價格也跟無瑕丹相差百倍,顧佐在這強大的壓力之下,反而超常發揮,居然破天荒的一爐三顆,全是霞雲丹!
  看著丹爐裡的三顆美則美矣毫無氣息洩露似乎很平凡的丹藥,顧佐略囧。
  該說什麼呢……
  他可能是有那麼一點小小的,財迷吧。
  顧佐又抹了把臉。
  他掏出源沙來,還是對這玩意進行研究。他家大哥的突破迫在眉睫啊,他就不信,他會研究不出個所以然來!
  ·
  木屋裡,軟床上。
  瘦削的青年靠在床頭,雖然身體還是幾乎不能動的,但是此時他卻翻閱著一本古籍,在盡力地體悟著什麼。
  外面的門“吱呀”一響,一個眉眼間帶著書卷氣的清麗少女托著個木盤走進來,上面放置著一盅藥湯,還散發著淡淡的熱氣。
  “小弟,該吃藥了。”連心梓的語氣雖是平靜,卻也能讓人聽出裡面飽含的關切之意。叫人心裡酸軟。
  同時,外面又是一聲脆響,一襲紅衣的豔麗少女也端著鐵盆進來,她將毛巾擰乾,撲到床邊,去給青年擦淨手指:“小弟,今天感覺還好麼?”
  兩個少女走進來後,站立在門邊的是兩個氣質迥異的青年,他們看起來比床上的青年更大些,如今都是滿臉的關懷。
  薛慎任由明宛珠給他擦拭,目光在這些兄姐身上掃過時,眼神一陣柔軟:“大哥二哥,三姐四姐,你們不用這樣……我已經好很多了,以後肯定會痊癒,到時候,咱們一家人總會……總會更好的。”
  說到這裡時,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聲音有些虛弱。
  為了他,他的兄姐付出太多,多得他心裡酸澀難言,卻寧願往最好的方面去想。
  明宛珠幾人看著已經長成青年的薛慎,想起的卻不是自己付出了什麼,而是當年那個名為他們主子,卻在最後關頭怕連累他們而獨自引開強者的倔強少年郎。他們的性命明明就應該算是被薛家、被薛慎救的,即使以身相替也是理所應當,可是薛慎那麼小,就真的將他們看成了親近的家人,讓他們怎麼能不同樣對待,將他視為最重要的人呢?
  到現在,他們其實是真的不用分彼此了的。
  看著薛慎喝下藥湯,幾個人都很欣慰。
  他們來到這裡已經有四五天了,一直沒有聽到前輩傳喚他們去試藥,反而有一位黃級煉藥師被分撥過來,替薛慎診脈,並且用一些藥湯暫時給他溫養身體。雖然還是不能治癒,但是卻能夠讓薛慎感覺輕鬆不少。
  以前俞婓也不是沒有請過一些煉藥師過來,只是大勢力裡的煉藥師根本是接觸不到的,他們請來的都是外面坐館的煉藥師,雖然也是黃級,可是能看出底蘊差了十絕宗的煉藥師許多——就算那煉藥的手法他們看不懂吧,但是有多麼精妙他們還是能瞧出來的。
  果然這位煉藥師在跟薛慎診脈後,也不像之前那些煉藥師一樣,價格昂貴不說,還拿不出什麼特別有效的手段。這位一來,就先給薛慎減輕了痛苦。
  對明宛珠等人來說,這已經是彌足欣慰。
  同時,他們對自己當時孤注一擲地答應做藥奴的事,也不再覺得太痛苦,反而真變得有些心甘情願起來。
  薛慎老老實實地喝完藥,讓四個兄姐更放心一分。
  隨後連心梓就溫柔一笑:“今天輪到阿珠留在這裡看顧小弟,小弟要是有什麼武學上的疑難,可以直接問阿珠。只是,不要讓自己太勞累。”
  這樣的對話每天都會有一次,四個兄姐會不厭其煩地叮囑,薛慎也會不厭其煩地答應:“好的,三姐。”
  明宛珠就得意地坐到一邊:“要是小弟說錯了,還要打手心!”
  其餘幾人被她逗笑了,就連一直帶著憂慮的薛慎,也被她逗笑了。
  隨後他們再說笑幾句,連心梓三人就先離開房間。
  儘管這些年相依為命的生活並不那麼順遂,薛慎的身體也似乎讓人很絕望,可是明宛珠幾人都沒有放棄過培養薛慎。是,他的身體不行,可這不代表腦子也不行,因此,四人搜集來的所有功法,都會讓薛慎去看,他們四個人的招數,也會多番給薛慎演示。
  如今的薛慎雖然實力等同於沒有,可是理論和眼光,都非常人可及。
  明宛珠是今天的教導者,她收斂了臉上明豔的笑容,帶著認真地開口:“小弟,我先給你演示一遍,我新學的武技。我不用內氣的,你瞧瞧能看懂幾分?”
  薛慎也毫不猶豫地點頭:“好,辛苦四姐了!”
  之後,兩人一個演示一個觀察,都十分認真起來。
  外面。
  連心梓將碗盤收好,昌旻與俞婓已經互相對戰起來。
  他們沒有什麼根基,也沒有靠山,彼此的對手是彼此,彼此的幫手也是彼此。作為境界都在合元境,實力旗鼓相當的好兄弟,他們的對戰卻是兇狠異常,幾乎不擔心對方會在自己的攻擊下受傷。
  因為只有在這時候受傷,才有可能在外面的拼殺中保命!
  連心梓看了片刻,她也盤膝坐到一邊,開始打坐運功起來。
  沒有時間浪費,她也還需要變得更強!
  ——這是五兄妹來到十絕宗後,每一天的日常。
  然而今天,這註定有什麼不同。
  就在他們對戰的對戰,打坐的打坐時,突然間,每個人的心裡都感覺到了一陣劇烈的震顫,仿佛有無形的威壓席捲而來,一瞬間讓他們幾乎想要匍匐在地——幸而多年歷練下,他們的意志足夠堅韌,所以才堪堪忍住。
  可即便這樣,昌旻和俞婓也停下了對戰,連心梓更立刻警惕地起身,跟兩個兄長會合在了一起。
  他們的臉色,都是蒼白的。
  俞婓的嗓音有些嘶啞:“這是怎麼回事?在這座山峰上雖也有強者,但平日裡行動皆是收斂威壓,從不曾如此過……”
  話音剛落,又是一陣轟鳴聲響起。
  在這山腰靠上之處,巨石崩裂,不少都是滾滾而落。
  昌旻縱身而起,用氣勁摧毀了數塊,但那巨石上帶著的些許力量仍舊讓他手掌酥麻,感覺頗為疼痛。
  這叫他心裡大駭!
  ——這是什麼力量,如此可怖?
  這幾兄妹更是擔心,如果巨石砸下時,落在小弟的房間上,必然是可以直砸而入。若是因此傷害到小弟,便是大為不妙。
  在互相對視過後,三人還是決定去探一探情況。
  他們得到過吩咐,不能攀上峰頂,但這動靜並非是來自峰頂,理應是無礙的。如果此去他們能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說不定,也算是小小的貢獻。
  帶著這樣的想法,幾人縱身而起,快速地朝著聲音的來處而去。
  一路上,好些山石仍舊崩出,他們飛快以掌拍擊,將其打碎。總算是沒有讓這些石頭滾落到下方去。
  不多會兒,他們就到了聲音的來源處。
  隨即,三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僵硬地立在了稍遠之處。
  因為就在這時,在那山崖邊,正有一人自洞中走出,其姿態施施然,其氣質從容不迫,其氣息……幾近恐怖,危險難言。
  這撲面而來的威脅感,俞婓幾乎下意識地要亮出靈兵來了!幸而昌旻更加冷靜,迅速地用手將他拉住,才叫他也平靜了些。
  連心梓的手指輕顫,她從來沒有感覺到這樣的恐懼——就在剛剛那一刹那,她似乎被那人看了一眼,險些就要、就要被其目中神光所懾,武道之心受到摧折!
  ……她的境界最低,感覺到的恐怖,也更強大!
  隨後一晃眼,三人就見到自己前方八步處,多出了一位身著寶藍錦衣的青年。此人容色極為俊美,氣勢收斂後,如同天邊朗月,皎皎生輝。
  恐怖感也減輕了很多,只是那種感覺已經銘刻於心,三兄妹是無論如何也忘記不掉的就是。
  這人倏然出口,聲音略低而磁性:“你們是什麼人?”
  俞婓身為老大,此刻挺身而出,聲音裡是強自的鎮定:“我等為顧藥師之藥奴,被安排於山間等候傳喚。此時因山上巨石滾落,心中擔憂,方有此一探。”
  錦衣青年展顏,一瞬間天朗風清一般:“原來如此。”而後頓了頓,又似乎輕輕笑了一聲,“藥奴?”
  俞婓應道:“是。”他跟昌旻對視一眼,又試探詢問,“不知尊駕是……”
  錦衣青年道:“我麼?”他稍稍轉頭,語氣裡帶上了笑意,“便讓收下你等之人,親自為你等解說罷。”
  俞婓不解。
  昌旻和連心梓,也是不解。
  倏然間,他們的視線朝山上而去。
  此時此刻,就有一道人影飛快地奔了下來,一瞬撲在了錦衣青年的面前。
  “大哥,你出關啦!”


第358章 毒藥真相
  這是個相貌俊秀的少年郎, 身量不高不矮,氣息純正無垢。他一頭半長的頭髮紮在腦後, 此刻正笑得一臉燦爛, 通身都散發出愉悅的情緒來。
  很陌生,但卻叫人一瞧見,便覺得這少年脾氣應該挺好。
  連心梓幾人看著少年氣喘吁吁停在了錦衣青年的前方, 被那錦衣青年揉了揉頭髮,似乎兩人關係十分親密。他們想起自己兄妹之間的感情,頓時心裡的警惕就放鬆了許多,對那小少年也產生了頗強的好感——就像是看見了當年還沒有因為病痛而沉鬱下來的薛慎一樣。
  ·
  公儀天珩見顧佐這樣急切,心情很好地揉了他一把:“出關了。”
  顧佐立馬問道:“吸收得怎麼樣啦?”
  公儀天珩一笑:“盡數吸納了, 且境界上小有突破。”
  顧佐放出精神力仔細一探,發現自家大哥果然是從脫凡境入門直接突破到了脫凡境小成境界, 登時更加開心:“恭喜大哥再度突破!”
  儘管中間間隔的時間似乎是短了些, 但大境界和大境界之間的突破才是比較難的——一般說來,是武者自己的領悟達到了某個層次,才能嘗試突破到大境界,而突破之前是已經有了下一個境界修煉的雛形的。一旦突破, 雛形正式成型,就是修煉路線已定, 接下來的四個小境界, 其實就都是一個積累和領悟完善的過程。
  公儀天珩在先天境界時積累雄厚,就是對脫凡境界的規劃很複雜,領悟到的東西很多, 不過他在脫凡境裡,也就是要把這些領悟全都加深,同時積累玄氣,等到氣海更穩固了,領悟也逐步提高到更深的層次時,那時就可以觸碰達到合元境的壁壘。
  所以,現在公儀天珩的小境界突破,著實沒什麼好奇怪的。
  聽了顧佐的恭賀,公儀天珩的笑意加深,口中卻是說道:“不過阿佐,為兄剛剛出關,便聽聞你收下幾個藥奴,可是有什麼打算?”
  顧佐的臉,唰一下紅了,呐呐道:“呃,這個是……”
  還沒等顧佐支支吾吾地怎麼跟他大哥解釋呢,倆人的這些對話,已經如同驚雷一般地把另外幾個人都給砸懵了。
  ……包括發現狀況不對出來也沒見到兄姐們而將薛慎背著過來找人的明宛珠。
  這一刻,昌旻三個也想起了之前公儀天珩說過的那句話——“讓收下你等之人親自解說”,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全都落在了顧佐的身上。
  難道說,收下他們的那個黑袍前輩,居然是這樣一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郎嗎?跟印象裡的也相差太遠了吧!
  刹那間,五兄妹全都呆在了原地。
  腦子裡刷過一片的不可置信——怎麼可能?!!!
  公儀天珩也發覺了這幾人的呆滯,挑了挑眉:“怎麼,他們反倒不認識阿佐了?”
  顧佐囧囧有神地拉了拉公儀天珩的袖口:“大哥,我收下他們的時候,披了個斗篷……”
  話未說完,公儀天珩也從其中窺得了幾分未竟之意,他微微點頭,語氣有些意味深長:“看來,為兄閉關之時,阿佐的經歷也頗是充實。”
  顧佐不好意思了:“其實,也就是下山了一趟……”
  之後,顧佐就開始慢慢地把自己的經歷告訴公儀天珩,這一邊說著,兩個人也一邊朝著峰頂走去。
  徒留下這兄妹五人面面相覷,不敢跟上,渾身僵硬。
  等公儀天珩與顧佐的身影消失不見後,俞婓才愣愣說道:“你們說,一個人只是換一套衣裳,給人的感覺能相差如此之大麼?”
  明宛珠和薛慎無言以對。
  連心梓勉強道:“大、大約能?”
  而昌旻總是最冷靜的一個,此時說道:“且莫要胡亂猜測,不管收下我等之人外貌如何,氣質如何,我等也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
  其餘人等紛紛點頭。
  只是,他們——包括昌旻在內,在接受了事實之後,神情也仍舊有些微妙。
  果然,一想起那個對他們恩威並施,陰森冷酷的煉藥師,在對待這錦衣青年時卻那般的……活潑可愛,親昵單純,還是有點……不習慣啊。
  ·
  再說顧佐,他十多天沒跟自家大哥見面了,這時候就還是拉著公儀天珩的袖擺沒鬆開,嘴裡在順順當當地“講故事”,巨細靡遺,沒有半點的遺漏。
  說完了跟房掌櫃打交道的經歷,顧佐有些遲疑地問道:“大哥,我就這麼跟房掌櫃接觸,不會對你有什麼妨礙吧?”
  公儀天珩搖頭笑道:“無妨,有獒應等人在身側,在十絕城內,應當少有人會不知好歹,貿然出手,露不露面皆不打緊。若是在十絕城外,倒是須得小心,總要憂心有無知之輩鋌而走險。”
  顧佐這才徹底放心了:“我也覺得應該是不要緊的,就是丹藥拍出去後價格有些離譜,我才突然擔心起來。”
  結果後面披著斗篷嚇唬人,順便震懾一下房掌櫃去了。
  公儀天珩失笑:“阿佐做得不錯。”隨後又道,“想法亦不錯。如今為兄羽翼未豐,先做酒鋪便罷,藥鋪卻是抽不出人手來,儲備也有不足。而今麾下煉藥師所得,能叫眾多戰奴修行順暢,已然略有勉強了。”
  顧佐得到公儀天珩的贊同,露出大大的笑容。
  隨即,公儀天珩又問:“方才那五兄妹,可是阿佐收下的幫手?”
  他自然不會覺得當真是藥奴,只因他身為顧佐護道人,若是對方被下了藥奴印,他必然可以看出。而那五人的身上,分明沒有。
  顧佐又把這五兄妹的事情,也對公儀天珩說了一遍:“我看他們求得誠懇,好像感情很好,就有點同情那個薛慎。不過這經歷是真是假還不確定,就想試探看看。結果我給了他們四顆詭丹,他們毫不猶豫地都吃了……我就想著他們應該都是很忠義的人,如果收下來的話,也會知恩圖報。”
  公儀天珩贊許道:“不錯,看來的確是情誼深厚。”
  顧佐也跟著點點頭:“雖然說不願意吃‘毒藥’也不代表他們就是說假話,可那至少說明在他們的心裡,對薛慎的情誼不像他們說的那麼重要。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得找人調查一下他們的真實情況,要是經歷很真實的話,可以通過房掌櫃賣些無瑕丹給他們,霞雲丹就算了。不過現在就不同了……大哥,我覺得他們可以培養,這樣的人會是很好的幫手。而且等我之後再告訴他們那個詭丹其實不是什麼毒藥,他們肯定會感激我的,到時候,就更忠心啦!”說到這裡,他還補充道,“我也觀察了薛慎的,他沒有因為這樣的遭遇變成陰暗的小人,反而很體諒他的幾個哥哥姐姐,應該也是可以培養的。我覺得,再觀察一陣子後,是可以給他霞雲丹的。”
  洋洋灑灑說了這麼一大篇,公儀天珩見他有些得意的樣子,忍不住又伸手揉上了他的發頂:“阿佐如今也有禦下的手段,為兄很放心。”
  顧佐傻笑:“我答應幫大哥管理煉藥師的,雖然也是很同情他們沒錯啦,但具體怎麼對待,我還是會考慮的,也不會隨便跟人交朋友……不然的話,肯定會給大哥添麻煩。大哥現在是不怕什麼,可咱們畢竟還是仗著十絕宗和殿主嘛!還沒到可以肆意妄為的時候呢。”
  公儀天珩聽了,目光柔軟:“有阿佐這般一心替為兄著想,為兄十分歡喜。”
  顧佐心裡一熱:“大哥也一直在為我著想啊!我也很高興的。”
  兩人四目相對,氣氛很是溫情。
  對視了一會兒後,顧佐覺得這也太溫情了,一不小心可能要暴露心思,趕緊又轉移了話題:“說起來,我研究源沙時已經可以融化七八成了,但還差那麼一兩成,還是不行,得找到更多不同的藥材試試看才行……”
  公儀天珩也是許久不曾聽顧佐絮叨過,此刻就靜靜聽他說話,偶爾應聲,偶爾附和,其樂融融。
  不知不覺間,好幾個時辰都過去了。
  下午。
  在公儀天珩的允許下,顧佐將那五兄妹叫了上來。
  當然並沒有真正攀上峰頂,而是在峰頂稍微靠下的地方有一塊平坦的草地,公儀天珩與顧佐就坐在那裡等待。
  明宛珠幾個在剛才看到顧佐與他們想像中完全不同的真面目後,就算再怎麼對自己說不必在意,事實上也沒辦法真的完全不去想這件事。
  所以,在顧佐看到他們的時候,就發現他們都是一副心情很複雜的樣子。
  顧佐:“……”
  他也知道是有那麼點反差,但也不必這樣吧。
  然後,顧佐笑了笑:“你們坐吧。”
  五兄妹彼此對視一眼,規規矩矩地坐在了對面。
  顧佐直接說了:“之前因為房掌櫃在場,加上我想試探一下你們,所以就做了點偽裝。我名顧佐,是個黃級煉藥師,霞雲丹也的確是我煉製出來的。”又一指身邊的人,“這是我的大哥公儀天珩,也是十絕宗的滿星天驕。咱們都剛剛加入十絕宗,歸屬在化血殿下。”
  明宛珠幾個深吸一口氣,看向兩人的目光,都是充滿駭然。
  沒了斗篷的遮蓋,他們可以看出這顧佐的年紀不到二十,如果這樣的年紀可以煉製出霞雲丹,他本身的天賦該是何其可怕?還有公儀天珩——是,他們也知道十絕宗收取了一位十萬年難得一見的滿星天驕,還曾想過如果能夠接觸到此人,或許小弟的痊癒有望。但他們也知道那不過是妄想,可是如今,妄想竟變作現實,眼前之人,竟就是滿星天驕!
  而更可怕的是,滿星天驕的身邊,有如此天賦的煉藥師輔佐,而他們關係之親近以兄弟相稱,甚至比起許多兄弟來,還要更多一分親昵!
  這樣的關係,不說是無堅不摧,但也絕對十分穩固。
  如今是他們初來乍到,境界尚且不夠高,可若是再過一些年頭呢?等他們的羽翼豐滿起來之後,會造就何其恐怖的勢力!
  心底裡的最後一絲隱藏極深的不甘,也在這時候消弭了。
  能給這樣的人做藥奴,即便只是藥奴,亦稱得上是他們的機遇。
  顧佐又說了:“我是為了讓房掌櫃忌憚,才會做出那樣的姿態來,你們幾個吞服的並不是毒藥,而是一種詭丹,也算是一種考驗。如果你們心裡不懷好意,就會肚子疼上一陣子,被我發覺,逐你們出去——這詭丹能發作的次數,也就是一回而已。但如果你們是真心實意的,那麼大概半個月後詭丹的作用就自動消失了,不會真的把你們怎麼樣的。”
  果然,就如同顧佐之前所想的那樣,這五兄妹聽完顧佐的一番敘說後,眼裡的感激幾乎要溢出來了。
  他們已經做足了最壞的打算,沒想到對方竟然並不是真的那樣嚴苛……簡直是意外之喜!
  顧佐暗暗點頭,然後又說:“我目前不收什麼藥奴,但我大哥需要人手。我挺看中你們的品性,就想問問,你們是否願意做我大哥的下屬?不過你們也別擔心,不願意也是沒關係的。我既然欣賞你們之間的情誼,就會給你們丹藥,我這裡還有一些無瑕丹,你們只需要以市價購買就是了。”


第359章 收下
  ……這還有什麼可考慮的?根本就是求之不得!
  顧佐話音剛落, 五兄妹已經默契地開口:“我等自然是願意的,多謝顧藥師看重, 多謝公子收留!”
  見他們這麼毫不猶豫, 顧佐心裡也挺舒服。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對他和大哥兩人都很看好,而且證明他眼光沒錯,這些人也的確是知恩圖報!
  那麼顧佐現在也就有決定, 要給他們一粒霞雲補天丹了——自己人跟外人,那肯定是不一樣的。
  顧佐想了想,就說了:“之後你們聽大哥的安排,為大哥做事。待你們有些功勞後,就可以順理成章, 賜你們丹藥。如今你等剛剛投效,寸功未立, 若是平白賞賜, 恐怕對你等與同僚相交不利。”
  規矩就是規矩,之前不管是戰奴還是奴族還是自行投靠的人,都沒有在沒做事的情況下就給賞賜——霞雲丹到底十分珍貴,這跟月例可不一樣。而且五兄妹的資質也沒有突出到重點培養的地步, 自然也不能說是為了傾斜更多資源。
  幾兄妹也知道這個道理,賞罰分明, 處事公正, 才是讓一個勢力長久發展之道。只是,他們仍免不了擔憂薛慎的身體,畢竟他已經熬不過太多年月了。
  當然, 幾人並沒有提出異議,只是決定必要將安排下來的事務妥善完成,早早積攢到足夠的功勞,再請求賞賜罷了。
  顧佐看他們如此聽話,對公儀天珩就投去一個眼神。
  公儀天珩好笑點頭。
  顧佐此刻也跟公儀天珩傳音起來。
  【大哥,我這邊煉出霞雲丹了的,等看看他們的辦事能力和處事方式,再來決定什麼時候賞賜丹藥好了。反正,只要他們開始做事,總是可以體現出一些功勞來的。咱們可以施恩嘛!】
  公儀天珩莞爾。
  【阿佐所言甚是。】
  顧佐心裡高興,他又思考了下,決定給五兄妹多點希望:“我也知道薛慎的身體不能拖延太久……你們不必擔心,等你們建立一些功勞後,即使暫時還有不夠,也可以有個說辭,叫你們用其他方式補上。只是之後你們必須得多加努力,如果做事不能讓大哥其他下屬信服,那麼即使我有心成全你們,也是沒辦法的。你們可知道嗎?”
  本來就下定決心的幾兄妹聽了,只覺得是意外之喜,同時在心裡也越發感念顧佐的好心,與一直在旁邊含笑不語的公子的寬厚大度。
  當下裡他們就躬身行禮了,算是拜見主人:“是!我等必將竭盡全力!多謝顧藥師,多謝公子!”
  薛慎也默默地捏了捏手指。
  以他們的見識,並不是聽不出這裡面有些許試探的意味,可這都沒什麼。即使是有心收人,也不會一開始就給予百分百的信任——那太愚蠢。
  不論如何,他們跟隨的這兩個人肯給出這樣的承諾,就足以證明他們跟對了人,而不管還有什麼考驗,但對方所言每一句皆有道理,公平公正,對他們來說,這樣反而更讓他們信任了。
  ……心悅誠服。
  如果他可以痊癒……如此再造之恩,他也會與諸多兄姐一起,盡心竭力地為公子和顧藥師做事!
  之後,五兄妹就先退下了。
  如果說他們之前是對前途一片黯然,只有微小希望,那麼現在就是生出了許多幹勁——不僅是對薛慎的病,也對他們自身的未來。
  等他們走後,顧佐轉臉:“大哥,我剛才的表現怎麼樣?”
  公儀天珩笑道:“極好。”
  顧佐頓時興高采烈。
  公儀天珩的唇角也微微勾起。
  宗門裡給的人,外面看重他的潛力和宗門勢力的人,因種種原因只跟隨他的人……第一種受宗門薰陶而忠心耿耿,雖是可信,但總有擔憂;第二種汲汲於利益,可用但須得好生駕馭;第三種一身俱掛於他身,並無退路。
  前兩種儘管都有讓人疑慮之處,但他們的身後也都有極大的牽累,只要謹慎選擇,用得好了,都是絕佳的幫手,後一種忠則極忠,卻也因多無牽累而有不可控處。故而在他手下,三者皆不可少,不能叫一家獨大,方可以三足鼎立,互相牽制,也讓他將三者盡皆掌控在手,穩如泰山。
  心裡有如此想法,公儀天珩落在顧佐身上的目光,則是溫和寵愛。
  他知道他的小煉藥師未必想得和他一樣深切,但是行動上卻已經在幫他擴大第三種人的隊伍了。
  這也算是,一種無形的默契罷?
  正叫他心中熨帖,十分歡喜。
  隨後,公儀天珩與顧佐重新回到峰頂。
  顧佐依舊忙於煉藥和研究源沙,而公儀天珩則將昌旻、俞婓、明宛珠、連心梓四人盡皆安排到戰奴精銳之中,叫他們做了那些合元境戰奴身後副將,與他們一同修煉,學習領兵之道。
  如今儘管戰奴已成大軍,但若是將所有可用軍隊皆托于戰奴,則非是公儀天珩行事之法。日後他必然要從諸多投靠勢力之中選拔優秀子弟,進行磨礪,組成大軍。到時候若是這四人有所成就,便可成諸軍統領,但若是不成,便將機會交予他人。
  於公儀天珩私心而言,他自是要將那些統領拿捏在手中,只忠於他一人。故而統領之位,他不欲由各勢力中選出,以免統領無意識裡傾向於各自勢力,使得手中大軍選拔時有失公平,且對他之威望也有不利。然而,倘若只忠於他之人本領不濟,他便只得做得麻煩些,自勢力中選人而出。不過到時他也自然再立規矩,到時分作數軍,將諸多勢力之人打散,也可有所遏制。
  不過,這些皆為後話,而今軍團未成,他也只是稍有思索,不必多言。
  又幾日過去。
  這些時日裡,顧佐因研究源沙之事仍無進展,便暫且將其放下,而是自身來到山下千人大院之內,見了吳興等人。
  並非是其他緣由,而是因為先前在公儀天珩除蛟之事後,確定投靠且被公儀天珩收下的幾個勢力陸陸續續也都到了十絕城。
  公儀天珩撥冗前去同他們相見後,略談論一番,也就將其都收進十絕宗,進入到公儀天珩的莊園裡。
  同時,這些勢力拿出自身家族底蘊,在其中建造自己的居所,很快就讓這偌大的莊園變得極為熱鬧,那些建築拔地而起,眾多投靠之人,俱是各有活計,工作得熱火朝天。
  這些勢力裡面,有一家勢力不過是區區不入流的勢力,但這家勢力也有一項技能——他們亦為煉藥世家,只是因為只靠家族傳承,從不從外界招攬煉藥師,故而產業緊縮,並沒有什麼極大的規模罷了。
  但若是論起核心子弟的煉藥本事與資質來,倒是並不比吳家差幾分。
  顧佐此次出來,也是為讓這一家人將他看個臉熟——也好讓他們知道日後的頂頭上司不是?
  這一家子的人,只要是煉藥師,也同樣在千人大院裡有住處就是。
  要萬一住處不夠了,也是可以擴建的嘛!千人大院雖早有規模,可這並不表示不能擴大規模啊?
  到了那千人大院門前,顧佐就有點驚訝。
  這才多久沒來,整個院落已經煥然一新,變得更加寬敞清雅起來?然後他就見到門前有幾人閃身出現,一抬眼,看到的就是吳家的兩兄弟。
  當代家主吳四公子吳興,還有他同胞的弟弟,吳七公子吳和。
  顧佐把這兩個人的名字默默念叨一遍,突然覺得有點不對。
  家和萬事興……前任家主可能是這個意思,可加上他們的姓氏,就意思完全相反了好麼。
  思緒跑馬了一瞬,顧佐把念頭拉回來。
  不過,在吳興的帶領下,吳家的確很和睦,而且正在振興之中的。
  此時,吳興與吳和已經行禮道:“恭迎顧藥師。”
  顧佐定了定神,沒說什麼不必行禮的話,而是說道:“你們辛苦了。”
  吳興笑道:“如今有幸在公子與顧藥師麾下做事,自然要多努力些。”一邊說,一邊就把顧佐引進了千人大院內。
  這處千人大院,已經被命名為“萬藥莊”,顧佐並沒有什麼異議,但是光看吳興取的這名字,也能看出他有多大的野心了。
  ——當然,這也並不是什麼壞事。
  萬藥莊裡,一片藥香,同時也很安靜。
  顧佐抬眼就見到那原本偌大的空地上,如今已經密密麻麻地結了很多藥廬,每一個藥廬裡,都有一位煉藥師,正在以丹爐、藥鼎煉藥。
  那些藥香,也正是從其中傳出。
  吳興解說道:“萬藥莊原本為千人大院,但若是僅做住處,難免有些不合適。因此屬下便將其內部格局更改,將此院做了擴建,且分成兩區。內莊為諸多煉藥師居住之處,每一人皆有一間房,而這一間房又分為居室與藥房,可供他們休息與研究煉藥之用。除此以外,外院便儘量鋪開,再分為數個平行偏院。每一個偏院中,皆有許多藥廬,叫修習同一種功法的煉藥師在其中煉藥,互相切磋交流,若是有什麼不通之處,也可儘快與人探討,解決疑難。”
  顧佐一邊聽,一邊暗暗點頭。
  吳興續道:“如今偏院有一大數小,我吳家人多,故而嫡系都在大院裡,從前招攬的煉藥師們,也因功法而分別置於偏院中,各自修煉。而一些尚未有成的年幼煉藥師,則安排一處。”說到此,他又道,“胡家胡長峰與胡長碧,便在某一偏院之內,與許多年紀相近者同修。”
  顧佐道:“這樣也好。”
  吳興見顧佐沒什麼意見,就接著說:“如今聽聞又有一族煉藥師加入,而人數似乎不少。待屬下與其相見詢問一些事宜後,定然也能安排妥當。”
  顧佐挺滿意的,就說道:“吳家主做起事來果然很妥當,回去以後,我會告訴大哥的。”
  吳興笑道:“顧藥師與公子對我等有諸多恩惠,些許瑣事,原本便不應由兩位操勞。而今得顧藥師一贊,屬下欣喜至極,必當更盡心力,不負主上。”
  顧佐:“……”
  這好話一陣陣的,雖然知道是在被不著痕跡地拍馬屁,但總覺得被拍得很舒服啊。
  難怪大家都喜歡辦事能力強又會說好話的人……他也很中意。
  接下來,顧佐又跟隨著吳興去參觀了內莊中的諸多小房間,發現那些房間小則小矣,卻的確是“五臟俱全”,對吳興的辦事能力不由得更加滿意。
  之後,兩人走出萬藥莊,到旁邊的亭子裡,見了新投靠過來的煉藥師世家的家主,覃家主秦德元。
  這位覃家主跟吳興不同,他看起來是中年人的面相,實際上也是兩百餘歲了,不過他卻是一位內氣境界在合元境的黃級煉藥師,跟吳家、胡家這種由武者掌家的規矩不同。
  他們是嫡系煉藥代代相傳,旁支輔助。
  但也大概是因為這樣,他們雖然每一代的煉藥技術都很精湛,可卻很少出現玄級煉藥師,即使是有,也往往沒有下一位繼承。
  所以,覃家哪怕偶爾有那麼一二代勉強夠上了黑鐵級勢力的標準,卻也很快會跌落下去。只能說,是在不入流中還算有名的一家。
  見到來此的吳家兄弟與顧佐三人後,覃家主的姿態很低:“覃某見過諸位。”
  顧佐朝他笑了笑。他到底是代表公儀天珩的,這時候可得矜持點。
  吳家兄弟和他將來會是同僚,這時候則都回禮了。
  覃家主似乎為這樣的待遇松了口氣,和三人一同坐在了涼亭裡。
  顧佐朝吳興示意了一下,就把跟覃家主解說的事情,都交給了他。
  說起來,如今整個萬藥莊雖然是隸屬于顧佐麾下的,但真正在做事的,一直都是吳興,算是這萬藥莊的大管事吧。
  儘管吳興本人不是煉藥師,可他們吳家代代發展得很好,他本人也有眼光有魄力還有手段,對管理煉藥師很有一套。雖然作為武者,他的實力也不錯,但如果真把他當成個純武者來安排,那就太暴殄天物了。
  因此,吳興本來是做好了被其他安排的準備,想讓自己的七弟去跟顧佐套近乎,爭取在他身邊佔據一席之地的,後來還是自己上了。
  這活計無疑也是他喜歡的,而這樣的情況下,他的七弟就可以專心煉藥,只要技藝提升,兩人協同合作,無疑就可以佔據更重要的地位。
  當然,吳興自己是大管事沒錯,可他牢記公儀天珩最開始的吩咐——只有煉藥師才能居住在萬藥莊裡。所以哪怕他有了這差事,他晚間還是回去他自己的院子休息,而並沒有借機住在萬藥莊內。
  他很懂分寸,做事也乾脆俐落,很有效率。
  就像現在,顧佐才坐了一小會兒,吳興就已經將如今萬藥莊的情況跟覃家主說了一遍,並且也詢問了覃家如今煉藥師的等級和組成。
  覃家的嫡系有二十八人,旁支五十二人,加起來也沒到一百個。
  但是在這八十人中,嫡系有十六位煉藥師,其中八位黃級煉藥師,兩位人級煉藥師,六位尚且年幼;旁支有四十位煉藥師,其中三位黃級煉藥師,二十五位人級煉藥師,十二位尚且年幼。
  顧佐聽完後,也覺得有點驚歎。
  他們可並沒有招攬其他的煉藥師,也就是說,凡是有藥珠的人,能力似乎都很不錯,出現黃級煉藥師的概率真心不低啊!
  也的確很有招攬的價值。
  吳興也對覃家煉藥師的品質震驚了下,他很快想到了自己的家族,迅速盤算著覃家是否會因此奪走更多看重,還想到了顧佐賜給他們的那些功法,思索是否也同樣會賜給覃家……心裡一瞬間閃過了很多念頭,但是吳興很快按捺住其中不當的那些。
  這可不是什麼玩陰謀詭計的時候,他是在為公儀天珩做事,就算為家族謀利益,那也得建立在公儀天珩的利益受到絕對保護的前提下。
  覃家對公儀天珩很有用,他自然也應該好生安排,不能隨意出手打壓。
  隨即,吳興就對覃家進行了一些安排。
  這些安排非但並不寒酸,反而頗為優厚,月例之類的安排,跟他們吳家的一般無二,其中煉藥師受到的保護,也都向顧佐遞出申請,跟吳家一樣。
  顧佐自然同意了。
  不過,他並沒有準備也賜給覃家心法。
  一來是因為覃家到底不如吳家來得早,他不能讓吳家寒心;二來就是,覃家對於煉藥之法傳承既然那樣嚴苛,說明他們對自己的法門很看重,他要是輕易決定,對方說不定不但不會感激,反而會覺得他是強自壓迫,那又何苦來呢?
  一切,還是等日後看得更清楚些再說。
  等安排好覃家,覃家主就告退了,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族人的安頓也需要他去掌舵,沒辦法久留。
  顧佐突然想到了什麼,看向吳興,問道:“吳家主,不知長安兄如今怎樣了?”
  吳興似乎早知顧佐會有此問,便細細回答道:“顧藥師所留方子很是管用,如今胡家主體質漸漸開發,其修習胡家之法,每每使出武技來,都極有威力……他境界尚未提升,實力則比之前更勝十倍,其性情亦剛硬許多,待萬漏之體有所小成後,當可以獨立為公子做事了……”
  從吳興的這些話裡,顧佐也聽出了不少東西。
  也是,胡長安遭逢大變,如果還不能有所成長的話,以後也不可能振興他們這胡家嫡支一脈了。
  而且吳興對胡長安似乎也多了幾分認同,起碼不再稱呼他為“胡少主”,而是也願意稱他“胡家主”了不是?對於吳興而言,前者跟後者肯定是很不同的。
  聽完之後,顧佐放心下來。
  既然胡長安一切適應良好,那麼以後能在自家大哥手底下受多少重用,那就全看他的本事了。
  這樣稍談了一陣後,顧佐忽然感應到什麼,扭頭看去。
  就見一道藍影自遠方而來,閃身之間,已近眼前。
  ——大哥?


第360章 奇藥
  吳興極快行禮:“見過公子。”
  公儀天珩朝他微一頷首, 目光就轉向了顧佐:“阿佐,事務可都處理了?”
  顧佐就回道:“都處理了。”
  公儀天珩一笑:“阿佐辛苦了。”
  顧佐急忙說道:“我就動動嘴皮子, 真正動手的還是吳家主他們。”
  公儀天珩掃一眼恭恭敬敬的吳興, 又道:“吳家主也辛苦。”
  這回輪到吳興趕緊回答:“不敢談‘辛苦’二字,皆是屬下應分之事。”
  這般簡單說了幾句後,公儀天珩手掌一展, 就現出了一張帖子來。
  顧佐一怔。
  公儀天珩道:“噬金鼠族送了此物過來,因阿佐不在,便交予我手。”
  這時候,吳興識趣退下。
  顧佐將帖子接過來一看:“是房掌櫃的帖子。”他微微皺眉,“不是剛分開沒幾天嗎, 怎麼又來帖子了?”
  之前房掌櫃給他的消息他也都給自家大哥看過,只是覺得不必輕易答應相見, 不然倒顯得同他性格不符了。這些人見沒有回音, 自然會多多斟酌,若還欲相見,想必還有後話。但是沒想到,居然這樣快就再度……也不知裡面有沒有什麼蹊蹺。
  這樣想著, 顧佐自然是把帖子打開。
  房掌櫃此次在裡面也說清楚了,除了說起前頭幾個家族再度尋來時他已含糊婉拒外, 又提起一位新人前來相約。而這人拿出了一件重禮, 其身份乃是神風商行之人,自然知道他是認識顧佐的,因此難以隱瞞。
  才有這回再送帖子過來之事。
  顧佐頓了頓:“神風商行的人?”
  公儀天珩把帖子也拿來看過, 笑道:“阿佐之霞雲丹為房掌櫃送于神風商行,但神風商行雖與藥心閣交好,想來卻也不願只通過他來與阿佐聯絡。如此一來,想要親自接觸,也是理所當然。”
  顧佐點點頭:“那我要去見一見嗎?”
  公儀天珩反問:“阿佐以為呢?”
  顧佐想了想:“我覺得,房掌櫃肯定早就知道神風商行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了,只是也許在找我之前,他們先談攏了什麼?”
  公儀天珩贊許道:“多半如此。若是神風商行不曾給出什麼價碼,那房掌櫃必然也是不願主動搭橋的。”
  顧佐覺得這樣的彎彎繞繞特別傷腦子,但裡面對他的好處,他還是能看出來的:“我也覺得,既然結交了藥心閣,多結交一個神風商行也很好。畢竟我以後要是找什麼藥材不好在宗門下手,是可以請神風商行去打聽的。而且,我也不想跟神風商行之間的交易,處處都讓藥心閣知道。”
  公儀天珩道:“阿佐所慮不錯,藥心閣與神風商行的主子再有如何的交情,畢竟也不想為兄與阿佐這般不分彼此,故而分別結交,反而更為有利。”
  於是,顧佐就拍板了:“那就給房掌櫃去個消息,讓他找個妥當的地方,我和大哥一起過去。”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也好。”
  ·
  有過一次經驗後,第二次見面就很順暢了。
  房掌櫃還是在那老地方等著,待那門開了以後,他卻詫異地發覺,這次來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如獒應等護衛且不算在其中。
  那位顧藥師還是和之前一般的模樣,而另一人氣度雍容,容顏俊美,像是個世家的公子,但瞧此人眸色幽深,又可以看得出,這不是個簡單人物。
  比起之前讓他略為生出幾分忌憚的顧藥師,危險感更甚。
  顧佐見到房掌櫃,就抬起下巴:“此為我大哥公儀天珩,你想必知道他的身份?”
  房掌櫃聽了一愣,但很快眼珠微轉,就響了起來,登時神色嚴肅,起身行禮:“十絕宗新進滿星天驕公儀公子,房某久仰大名。”旋即他語氣裡些微遺憾一閃而過,“原來顧藥師乃是公儀天驕身邊之人,失敬,失敬。”
  公儀天珩態度大方,雖給人些距離感,卻也比尋常的天驕顯得不那麼性情特異:“阿佐為我專屬煉藥師,之前我在宗內閉關,不知此中之事,而今既然出關,便理應陪他走上一遭。”
  顧佐故作得意:“不錯,我跟大哥可是很早以前就一直在一起了。”
  房掌櫃這時候已經打消了將顧佐介紹給他的主上,並且將其邀請到主上身邊的事,他意念稍轉,就已經改為跟兩個人都打好關係了:“原來如此,兩位情誼深厚,叫人欽佩。”
  這話一說,房掌櫃果然發現公儀天珩與顧佐的神色都更好看了,心裡暗暗又將此記了下來。
  兩方寒暄幾句後,房掌櫃從上次的接觸中已經知道顧佐不是那種喜歡客套的人,所以他很俐落地從袖子裡摸出了一件東西,把它朝兩人的方向推了推,口中說道:“神風商行裡與房某接洽那位管事仰慕顧藥師本領,待其將拍賣會之事處理妥當後,幾番想要求見顧藥師,房某雖推脫幾次,終究是盛情難卻。而他拿出的這一件拜禮,也實在是太過珍貴了……因此,房某不敢自專啊。”
  顧佐聽到房掌櫃這樣說,有些好奇地看向了他推過來的木匣子:“有那樣珍貴?”
  房掌櫃點頭:“若不是他要送之人乃是顧藥師,房某幾乎想占為己有了。”
  顧佐更詫異了,轉頭看向公儀天珩:“大哥,你也來看看吧。”
  公儀天珩含笑,與他坐得更近了些,且將那木匣拿過來,開啟。
  刹那間,一股濃郁的芬芳就直撲鼻腔,醺人欲醉,當真是有一種極難拒絕的感覺憑空從內心升起。
  顧佐閉了閉眼,覺得被衝擊得有點發懵。
  而此刻,公儀天珩稍一定神,伸手已將那木匣中的物事拈了起來,在眼前細細端詳:“這是一粒……石卵?”
  顧佐這時也回過神,目光定在公儀天珩手指間的東西上。
  那玩意,果然很不平凡的樣子。
  它大約只有鴿卵大,通體灰白,乍一看好像是塊不起眼的石頭,但仔細看去,又覺得它的外殼幾乎形成了玉質,上面應當有肉眼瞧不見的小孔,才會散發出剛才他們嗅到的那種芬芳,絲絲縷縷的。
  不過,石卵是什麼?石頭蛋?
  這麼解釋當然是沒錯的,可顧佐覺得吧,他大哥特意提出來的應當並不只是個形容,而是個特有名詞。
  房掌櫃笑道:“公儀天驕果然好見識,不錯,這正是一枚石卵!”
  公儀天珩一歎:“果然極是珍貴。”
  顧佐為了保持跟自家大哥一致,沒有當面提出什麼問題來。
  但公儀天珩知道顧佐的心思,就暗中跟他傳音。
  【阿佐,石卵乃是一種由地脈孕育之物,為奇藥。】
  顧佐瞳孔倏然收縮。
  奇藥?
  他是知道奇藥的,只是當時《萬藥詳解》上詳說的都是普通藥材和靈藥之類,關於奇藥就只說出它藏于石中,對其描述也是一筆帶過,並沒有詳細描述,所以一時半會兒的,他卻沒有跟石卵對上號來。
  但現在聽自家大哥這麼一提起,他就知道了。
  ——奇藥其實是一種由地脈孕育出來的奇物,由外面的石殼進行保護,而因為奇物往往有藥效,因此又直接稱為“奇藥”。
  而奇藥也的確比一般的藥材珍貴,因為它們的性質往往非常特殊,按照顧佐的想法,它們應該就是因為地氣的保護活下來,並且產生了相應的變異。所以生出奇藥的地方,也通常都是在一些特殊的地理環境之中。
  顧佐也傳音回去。
  【大哥,奇藥這麼珍貴嗎?】
  就像他對霞雲丹的珍貴程度感覺不那麼清晰一樣,對早早就聽說過的奇藥,也不太明白它的真正價值。
  公儀天珩的回復很快傳來。
  【地脈孕育出特殊奇物,由於地脈的變化結成石卵,其質如玉,剖開後可以得到此物。然而石卵之中奇物為何,往往瞧不出來,不過若是這石卵還沒有徹底化為玉卵的話,就如同今日所見石卵一般,仍舊可以散發出一些氣息,讓人能夠探測。不過一旦變成玉卵,裡面的東西就難以預料,常出極罕見珍貴之物,叫人趨之若鶩。故而石卵不及玉卵珍貴,但石卵也非尋常可見就是。】
  顧佐聽完,仔細想了下。
  【所以說,具體多珍貴,其實還得看裡面的東西……】
  公儀天珩帶了些笑意。
  【不錯,可此物散發之氣息芬芳濃郁,必屬極珍貴之物。】
  顧佐明白了。
  反正就是石卵很少見,有些用處足夠大有些也就是罕見,可現在拿來的這個從氣息判斷那是罕見且用處大,所以非常珍貴。
  簡單地說,對方是給他送了一種完好無損的奇藥啊!
  也難怪房掌櫃表示他不敢自專了。
  他之前表現得那麼喜歡藥材,不管是基於公心還是私心,他都得朝他拿主意才行。
  兩個人意識裡的對話只在呼吸間,已經溝通完畢。
  房掌櫃完全沒看出什麼不同,他在公儀天珩確認了石卵的珍貴之後,就說道:“既如此,還請兩位收下?”
  公儀天珩將石卵遞給顧佐:“阿佐若有興趣,不若現下便解出來瞧一瞧。”
  顧佐接過來,也乾脆點頭:“房掌櫃這裡可有用具?”
  房掌櫃聽兩人這樣說,笑容更真切。他知道只要兩人剖開石卵,那就說明他們已經把東西收下了,跟人見面的事情,基本上也就是定下了。當下他不敢怠慢,立刻再往袖中摸了摸,取出了一把用特殊金屬之物打造的小刀,遞于顧佐手中:“顧藥師,請。”
  顧佐將石卵置於木匣之內,以手指將其按住,又將小刀取來,輕輕放置在那石卵邊緣之處,慢慢敲擊。
  原來是公儀天珩在與他傳音。
  【阿佐,剖石卵時,輕叩卵殼,空響處方可落刀……】
  顧佐一絲不苟,嚴格照做。
  在果然聽見有一個地方聲音清脆後,他手指稍稍用力,那小刀就如同切開豆腐一樣,把那石卵也切開了一道口子。
  刹那間,更加濃郁的芬芳香氣急沖而出,幾乎瞬間將整個房間充滿。
  石卵迅速開裂,裡面一聲清越的響聲後,一道白光迸發而出!
  顧佐一驚,迅速放出精神力。
  公儀天珩已是長臂一探,就有一個無形的巴掌,把那白光困在其中!


第361章 地脈秘地
  顧佐才看清那白光的模樣, 原來是一隻雪白的蟬,一雙玉色蟬翼急速拍動, 似在不斷掙扎, 卻終究不能掙脫。它通體玲瓏,極為可愛,似乎極有靈性, 在破卵而出的刹那就要逃走,然而既然生為奇藥,哪裡能夠任它離去?故而他大哥才一出手,已然將其抓住了。
  將其拿下後,公儀天珩只將那雪白玉蟬捏在指間。
  此刻這蟬便不再動作, 僅如同一隻小小玉雕般,再沒有什麼動作了。
  顧佐湊過來:“是雪玉蟬?”
  公儀天珩道:“阿佐認得此物?”
  顧佐點頭:“古籍上有記錄的。”
  《萬藥詳解》上雖對奇藥記載寥寥, 但也提到了許多種奇藥, 只是這些奇藥也沒有詳述,只大略給了圖片而已。
  這雪玉蟬正好就是其中的一種,所以顧佐才認識它。
  而公儀天珩之前在十絕宗內也翻閱了很多書籍,其中就包括一些煉藥相關的東西。儘管武者學不來煉藥師的功法, 可是看一看這類藥材類的,卻是很必要——不然他們自己出去歷練時, 遇上了好東西都不認識可怎麼辦?
  但也是巧了, 公儀天珩在一些書籍裡看到了關於奇藥的介紹,可那些書籍裡所記載的奇藥種類卻極其稀少,以至於他並不認得幾樣, 也不認識雪玉蟬。
  如今顧佐和公儀天珩在一起,互相補充一番後,仿佛無所不知,在那房掌櫃的眼裡,也就越發顯得見聞廣博了。
  顧佐稍一思忖,把雪玉蟬收進了藥天大殿。
  這東西有點靈性,但其實這靈性只是因為常年孕育石卵之內,突然接觸外界,所有靈性外放而已。等這一陣過去,又被人抓住的話,那麼靈性消散,也就只是一種可以使用的奇藥了。
  雪玉蟬身上白光散了大半後,果然再沒有絲毫的掙扎,也不見還有什麼生命氣息,倒算是個活物,然而卻不是動物,也不是植物,而是一種介乎於兩者之間的……奇怪的東西。
  顧佐想了想,沒想明白這玩意存在的原理,也就不再去想了。
  管它到底是什麼呢?反正能入藥就行了。
  看著再可愛,雪玉蟬它也是……一種藥材。
  之後顧佐就對房掌櫃說道:“雪玉蟬乃是極好的奇藥,房掌櫃,你代我與大哥向你那友人一表謝意。”
  房掌櫃笑道:“兩位肯撥冗同他見上一面,他便很是滿足了。”
  顧佐這回很乾脆:“還是由房掌櫃你來定個時間地點。”
  房掌櫃點頭:“他總想好生招待兩位,自不會輕忽,之前已然提起,若是兩位應允相見,便於明日午時,會面於風荒酒樓。”
  顧佐回憶了下,想起那也是一座很有名的酒樓,就看了眼自家大哥。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
  顧佐就答應了:“可。”
  房掌櫃也似乎心裡一松。
  如此便約定了。
  隨後三人一起吃了頓飯,公儀天珩和顧佐告辭,回去莊園裡。
  房掌櫃則也轉身而行,他亦有許多事情,需要忙碌。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公儀天珩與顧佐準時出現在風荒酒樓。
  在酒樓門口,就有房掌櫃與一位看起來和他一般、面貌皆在三十許的男子並肩而立,似在等候。
  見了兩人到來,他們也迎上前,拱手道:“公儀天驕,顧藥師,果然守時,快請裡面坐。”
  顧佐和公儀天珩同樣打了個招呼,就和他們一起走進酒樓裡去。
  仍舊是在包廂,也同樣奢華舒適,幾個人示意過後,也就紛紛就座了。
  那神風商行的管事笑道:“在下樓蔚,為此間總行管事,見過公儀天驕,見過顧藥師。兩人果真一如安福所言,豐神俊朗,儀表不凡。”
  說話間,他是朝房掌櫃瞧了一眼。
  房掌櫃也是拱了拱手。
  原來他全名正是“房安福”。
  顧佐聽了這位樓蔚管事的讚賞,略囧了下。
  豐神俊朗儀表不凡什麼的,形容他大哥倒是正好,拿來形容他……不覺得有點瘮的慌嗎?
  就他這小體格……
  但顧佐現在的性格扮演屬於驕傲款,所以他也就仿佛很坦然地收下了這誇獎。
  公儀天珩則是略笑了笑,並不就此發言。
  樓蔚在這樣贊一句過後,也沒有過多的寒暄。他從房安福口中早知道了這兩人的性情,邀請兩個人過來,其實也並不是真的只為了見面。
  因此,在叫來飯菜,酒過三巡後,他就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目的:“不瞞兩位,樓某此回前來,實則是奉了主上的命令。”
  公儀天珩神情如常,微微側頭,做傾聽狀:“哦?”
  顧佐也放下筷子,看過去。
  論理說,如這般跟其他勢力下屬相會商談的事,如公儀天珩這樣的天驕都是不會出面的。只是因為事情涉及顧佐,公儀天珩為表對顧佐看重,才會隨身保護。而顧佐願意出面,原本也是為了跟神風商行和藥心閣的主人搭上線……
  現在看來,似乎比他們想的更早一些。
  樓蔚在袖中一摸,掌心裡就出現了一顆拳頭大的珠子,在這珠子內部刻有奇怪的紋路,其光芒熠熠生輝,卻也因這奇怪紋路,而給整顆珠子都籠罩上一層詭異。
  顧佐挑眉:“這是什麼?”
  公儀天珩見到顧佐如此作態,不由好笑。
  顧佐:“……”
  別以為他聽不到大哥在意識裡嘲笑他。
  樓蔚倒是沒看出來兩個人之間的這些“交流”,他只是肅容說道:“此為啟門珠,能開啟一處封存的地脈。這地脈早已顯化成型,其下孕育無數石卵,每萬年開啟一次,唯有手持啟門珠者,方可進入其中。而這啟門珠總數不過一千,每一顆啟門珠也只能帶入兩人。”
  顧佐心裡微動。
  此人將啟門珠拿出來,當不是只為了叫他們知道有這件事而已吧?
  公儀天珩笑而不語,只等樓蔚繼續。
  樓蔚見兩人鎮定至此,不由得想起自己的主上,頓時心中一凜,也不敢賣關子,就繼續說了下去:“主上手中有三顆啟門珠,其一為宗門所賜,其二為家族所贈,其三為奇遇所得。第一顆啟門珠,主上精挑細選,自他備選的專屬煉藥師中擇了一人;第二顆啟門珠,主上自家族裡挑出優秀後輩,與那後輩的專屬煉藥師;這第三顆,主上有意,將其贈送兩位,邀請兩位一同前往。”
  顧佐雖然猜到了,但還是覺得這人情有點大。
  整個中央大陸上只有一千顆的啟門珠,那神風商行主人手裡一共也只有三顆,居然分出一顆來給他們……這是不是有點不科學?
  公儀天珩那邊則仍舊從容:“此物過於珍貴,不敢妄收。”
  雖然“無數”石卵非常吸引人,甚至可以引起許多人的貪戀,可在他以這樣的語氣說出來,半點不舍也不見,就像他推拒的並不是一個獲得資源的大好機會,而是很普通的小事一樣。
  樓蔚見到兩個人的反應,越發不敢小覷,尤其在對上公儀天珩那幽深的雙目時,只覺得背後一陣冷汗沁出,通身上下都有點緊繃起來。他定了定神,把沒說完的話說完:“自然,主上如此作為,也是有緣由的。”說出這句後,那種讓人窒息的壓力似乎小了些許,他連忙再道,“那封存地脈之處很是奇特,手持啟門珠者須得煉藥師,而這煉藥師的年紀也只可在三十以內,啟門珠所帶另一人若是煉藥師,也是這般限制,若是帶上武者,則不可超過四十歲……”
  接下來,這樓蔚就一五一十,把那地脈的情況全都詳細地說了出來。
  在那地脈裡,煉藥師的精神力是可以使用的,但是武者的內氣卻會被封存在身體裡,只能憑藉肉身力量動作,而這個年紀的煉藥師攻擊力往往也不強,所以在地脈中,基本上不會出現什麼鬥毆的情景。
  等進入地脈中後,就全靠煉藥師的精神力來尋找石卵了,那裡的石卵雖然是很多,可並不代表到處都是,能找到多少,還得看自己的運氣和實力。而且在地脈中也並不是完全沒危險的,那裡有一種名為“地蟲”的生物,長不過尺,武者如果速度夠快,則可以用肉身力量將其擒拿,可要想殺死它,則得靠煉藥師的精神力。但如果煉藥師對自己的精神力操縱不怎麼好,那麼當他們用精神力探測石卵的時候,就可能會被地蟲撲中精神力,吞食精神力。
  所以,在大機遇的同時,也有不小的困難。
  這樣一來,其實就已經把可以進入地脈的煉藥師給篩出去大半了。
  經過一代代的總結經驗,一些大勢力的高層中差不多也定下了進入的境界要求,那就是煉藥師的境界最好是在丹神境,而且他們本身最好是很出色的煉藥師——能煉製出極三品以上的為最佳,否則就算進去了多半也是被地蟲吞噬乾淨精神力的結局,而無法帶著選好的石卵出來。
  符合要求的煉藥師,通常就是潛力在地級以上的——他們差不多都是二十幾歲的丹神境。而如同顧佐這樣不到二十歲就丹神境的,那潛力是絕對在天級的。
  樓蔚道:“還請兩位不必懷疑。若是兩位願意接受此物,到時進入地脈後,便與主上一同行動,互相支援。只是倘若事後兩位大有收穫,還請允許將其中一成賣於主上,就算交換這顆啟門珠的使用之權了。”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補充道,“自然,若是主上所得石卵中,有兩位所需,則可以以物易物。”
  顧佐聽到這裡,還是覺得自己這一方比較佔便宜。
  畢竟人家說的是買一成,並不是拿一成……當然他也知道,這可能是對方看重他的所謂潛力,希望他能找到更多石卵。只要有石卵,價格什麼的反而不是什麼事兒了。可這事兒要他們真這麼答應了,還是有點過意不去。
  這跟上次亓烜嶴的邀請可不同,那次亓烜嶴是自覺和人結伴了才能進入洞府,後來是意外分開後誰也不想把自己所得拿出來展示平分,才雙方都使心眼,各憑手段得好處的。可現在這位神風商行主人即使不給他們啟門珠,也可以給自己手下的人,這純屬送好處啊……
  公儀天珩略沉吟,說道:“既然如此,便多謝好意了。”
  樓蔚一聽,也是笑顏逐開:“樓某立刻回去稟報主上,還請兩位早做準備,過得個幾日,便請兩位同往!”
  公儀天珩一笑:“可。”
  一旁的房安福也道:“我家主上亦有啟門珠,若在地脈中相遇,亦可守望相助。”
  顧佐這時說道:“要真遇上了,自然可以的。”
  房安福就也笑了。
  不過事實是,目前公儀天珩與另外的兩人,那是誰也不認識誰……
  顧佐默默想著。
  神風商行的那位元很快就能認識了,另外的那個,神風商行的認識。
  其實也沒差啦。
  等告辭後,顧佐將剛才心裡的想法對公儀天珩說了:“他們看重咱們我是挺高興的,可這也是人情啊,欠太多不怎麼好……”
  公儀天珩笑道:“阿佐所言有理,但也不必多思。”
  顧佐仰頭看他。
  公儀天珩道:“地脈之中究竟如何危險尚不得知,你我能得多少石卵亦不可知,因此許多言語,事先都不便提起。但待得此行結束後,若是你我所得石卵足夠,便取出數枚贈予那神風商行主人就是,若他有需之石卵而你我並非急需,也儘量同他交換。如此一來,便不算欠了多少情分,亦不算占了什麼便宜。”說到此處,他一揉顧佐發頂,“自然,他此次將機會贈予你我,此去後,你我當好生觀察他之為人。若是不俗,便可相交,日後再有好處必不忘他,而若是不可相交者,日後再尋法子,也贈還他一個機會。”
  顧佐點點頭:“就按大哥說的辦。”
  儘管在這個世界裡,別說是佔便宜了,翻臉不認人殺死恩人的事情都很常見,可是他總覺得,有些讓自己膈應的小事做多了,沒什麼大礙,卻也可能在無形之中讓他產生什麼心結之類的——畢竟他不是土生土長的這裡人嘛!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影響到他突破的速度可怎麼辦?所以,不管做什麼事兒,還是保持自己的底線為好。
  顧佐默默地又看了眼公儀天珩。
  他自己按心意做事,其他的東西,大哥應該會考慮的……
  ·
  數日後,樓蔚很準時地來到了十絕宗外。
  公儀天珩的座駕也早已準備妥當,他此行還是帶上了獒閔等人並五百戰奴精銳,一行浩浩蕩蕩,與樓蔚的隊伍一起,朝著目的地趕路而去。
  樓蔚因為是這回的引路人,所以也被接到了公儀天珩和顧佐所在的小殿裡,他這麼一邊坐著,一邊也就將自家主上的身份說了出來。
  神風商行的主人和藥心閣的主人是一雙好友,同時也是同門的師兄弟,他們兩人所在的宗門,同為黃金級勢力天武宗。
  這神風商行的主人名為申元白,如今已是三十五歲,已經屬於天人境小成的年輕強者,他發展勢力已經有二十年,根基很深,並且在依託黃金級勢力的前提下,把神風商行開遍無數城池,也給他帶來了無數的好處。因此,儘管他本身只是絕世天才等級,也依舊無人敢惹,叫一些天驕也要忌憚三分。而且很多人都認為,他這樣快的修煉速度其實已經不遜于普通的天驕,說不定他在這些年的培養中,已經從絕世天才等級提升了潛力,也未可知。
  申元白此去地脈,也是為了給他的神風商行搞到更多的石卵作為貨品,有了如此珍貴的東西,他可以繼續朝上打通路子,也讓神風商行的名聲更大,讓他得到更多無形的力量。
  這樣一想,他大魄力地將啟門珠交給新認識的顧佐與公儀天珩,似乎也可以理解。
  而藥心閣的主人,叫作藍文曦,為天人境入門的年輕強者,同樣是絕世天才級別,如今剛剛三十二歲。因為他的家族勢力並不如申元白,所以開始發展勢力的時間也不過是十二年,但他從最開始就跟申元白交好,得到申元白不少的幫助,所以現在也是身家厚實,在同代人間,亦屬於佼佼者。
  當然,具體的情況樓蔚也並不知道太多,但從他現在的這些話中卻也可以表明,藥心閣和神風商行起碼也是半結盟的狀態。
  這一次去地脈,說不定藍文曦根本就會與申元白同行也未可知。
  如此這般地瞭解了一些東西,不知不覺間,半個月時間一晃而過。
  一行人日夜兼程,荒獸們急速奔行,才總算是到了那天武宗的勢力範圍之外。
  不過,眾人並沒有進入天武宗所在的天武城,而是只在天武宗整個勢力外面等候。
  因為那地脈所在的地方,也並不在天武城裡,反而頗為遙遠。
  自贈啟門珠後,那申元白亦是趕路而來。
  雙方就在這一座黑鐵級的城池,武辛城相見。


第362章 藍文曦
  武辛城裡也有申元白的產業, 其中神風商行發展得最好,佔據半條街道, 許多建築林立而起, 勢力頗大。
  見面的地方,自然也就在神風商行之內。
  公儀天珩等人進城時,也引來一些震動, 但因為這一座黑鐵級城池乃是老牌勢力,因此倒也不會太過矚目,只是也有一些城主的人過來打探罷了。待問清天驕前來只為訪友後,且邀請天驕赴宴而被婉拒,也就撂下了。
  申元白早已在商行內等候。
  公儀天珩吩咐麾下自行跟隨商行之人安頓後, 帶著顧佐和幾個護衛,就在樓蔚的引領下, 進入了商行的核心之地。
  也是一座建築, 十分高大,但並非是一座殿堂,而是一幢大屋,看起來不是待客之地, 反而像是申元白自身的居所。
  樓蔚默默退下,他到底是個屬下, 未經允許, 是不能擅入的。
  公儀天珩稍頓了頓,也將氣息放鬆些,坦然自若地走了進去。
  顧佐緊跟而上, 朝四周稍一打量,隨後目光就落在了這大屋的主人身上。
  那是個有著純男性化英俊的青年,他的五官深刻,眉如墨畫,鬢似刀裁,氣質冷峻,坐在那裡時,根本無需怎樣動作,就能帶給人強烈的危險感。待他雙目掃來時,好似有冷電迸發,更顯威壓。
  他就是申元白。
  顧佐覺得有點震。
  他見過那麼多的天驕,就這個據說是絕世天才的申元白給人的感覺最可怕,哪怕是亓烜嶴他們也沒這樣——大概他真的已經不只是絕世天才了吧?而且顧佐能感覺到,申元白的可怕不在於他的境界,而在於他本身,儘管顧佐看不到什麼,卻可以感知到,在他周身除了氣勁之外,還纏繞著一些其他的氣息,也就是這樣的氣息,給人一種刀山火海之感,一見就忍不住心悸。
  不過,在兩個人走進來之後,申元白周身的那些氣息就收斂了下去,他原本是坐著的,現在更很給面子地站起來,說道:“歡迎,請坐。”
  顧佐和公儀天珩見到這人,不說是行大禮,也都得叫一聲:“申前輩。”
  申元白道:“我不過癡長幾歲,不必如此稱呼。”
  接下來,顧佐和公儀天珩就改稱呼為“申兄”了。
  說實話,這申元白給人的感覺跟顧佐想像的太不相同了。
  他本來覺得吧,既然是經營了很多產業的,怎麼樣在氣質上應該跟他大哥有點接近才對,可是現在看起來他別說接近了,簡直就是……剛從戰場回來的猛將似的,又或者說好似獨行的劍客啊刀客啊之類的人物,非常特別。
  不過總體來說,氣質還是很“正”的。
  申元白對公儀天珩似乎有一絲好感,在幾人坐下了,且公儀天珩對他表示了感謝之情後,他繃緊的唇線微微動了動:“聽聞,公儀兄于十絕宗拜入的是化血殿?”
  公儀天珩含笑:“正是。”
  申元白頷首:“化血殿有神功極是厲害。”又言,“以公儀兄的資質,想必是在如今的化血殿主座下為徒。”
  公儀天珩又道:“確是如此。”
  申元白並不追根究底,問了這兩句之後,也換了話題。他們開始說到地脈何時能夠開啟,並且他們何時正式進入地脈的事情。
  而經過申元白一番解說,顧佐和公儀天珩對地脈情況就更清楚了。
  原來這地脈也是被人為封存的。
  不知多少萬年前,有一位煉藥師走訪天下,意外發現了有一條地脈即將顯化,到時候土地翻覆,石卵迸發而出,必然要引起一場血腥爭奪,將整個中央大陸都攪進極大的動亂之中!
  那煉藥師心懷仁慈,有所不忍,因此用其精神力做了個封禁,將整條地脈仍舊封鎖在地下,不得而出。若是有人想要將地脈私自奪取,非得是精神力更強過那煉藥師之人方可。而隨著那位仁善的煉藥師境界提升,實力增長,最終封帝,那封禁地脈的精神力也一年比一年更牢固,哪怕是那煉藥師最終隕落了,這地脈中的精神力也凝固在了那煉藥師最強的時候,一代代下來,不見減弱。
  也是從那時候起,有消息傳出,那位元煉藥師讓地脈萬年開啟一次,到時候成熟的石卵可以由後人採摘。而那諸多也是為了培養後輩,以免有極強的煉藥師在內中作亂,同樣帶來腥風血雨。
  顧佐聽著,只覺得有些耳熟:“那位心懷仁慈的煉藥師……”
  公儀天珩也開了口:“可是聖藥大帝?”
  申元白道:“不錯,正是那尊大帝。”
  如這樣的事情,那位女帝自年輕到後來一直做了不少。以她的能力和氣運,原本可以將這些東西全都化為己用,但是正因為她沒有帶走,反而將其好好保存,讓後輩細水長流地利用,才值得如今大陸上的諸多煉藥師心懷感激,尊敬無比。
  顧佐聽完,籲了口氣。
  的確了不起。
  如果是他自己的話……顧佐有點慚愧,他肯定是做不到的,他的實力還沒上來,還有目的必須要達成。
  不過,假設將來等他境界高深了他真的還有機會,他會嘗試也做出一點事情來。
  只是如今的他,卻不能。
  把這突如其來的情緒甩到一邊,顧佐看向申元白。
  申元白說出這些話來也並不是為了要激起公儀天珩和顧佐兩個人的覺悟什麼的,他只是在說起地脈的時候,也將來歷說一說而已。
  而後,申元白續道:“三日之後,即往楓林墟,地脈入口約二十余個,于我天武宗管轄之下的,不過只有一個罷了。”
  不過地脈很大,每次能進去的人也很少,入口一個就夠用了,哪怕其他小些的勢力知道其他入口位置,也沒什麼。根本不必多做爭奪。
  公儀天珩應道:“我與阿佐定然準時。”
  申元白似乎有些滿意,他並不多說什麼,只道:“藍師弟此次也會同去。”
  公儀天珩一笑:“我等知道了。”
  既然入口只有一個,都是天武宗的人,一起進去真沒什麼好奇怪的。
  顧佐默然。
  那個房掌櫃還說地脈裡遇上呢,這遇上是會遇上,是在進去前就遇上了吧。
  隨即兩人告辭。
  顧佐跟著公儀天珩離開這居所,一邊走,一邊覺得怪怪的。他是沒敢回頭,可總覺得那個申元白申天驕在看他大哥的後背?可他又覺得,那目光裡也沒什麼很奇特的情緒啊……應該不是覬覦他大哥的美色嗯。
  想到“美色”二字,顧佐先自己囧了下。
  所以,這種目光到底是什麼啦……搞不懂。
  【大哥,你、你感覺到了嗎?】
  【無妨。】
  【誒?】
  【總歸與我本身應無什麼干係。】
  顧佐:“……”
  好吧,既然大哥都覺得沒什麼問題,那必然就是沒問題的。
  申天驕愛看,就讓他看去唄……
  ·
  三天時間轉眼即過。
  楓林墟就在這武辛城的後方,這點距離對於天驕們來說壓根就不算什麼。但這回跟以往都不一樣,雖說是陸陸續續有些人過來吧,可總體人數不怎麼多,也沒有以往發現什麼秘境之後,城池裡人擠人的熱鬧景象。
  藍文曦也在這幾天裡跟他們會合了。
  他看起來也跟他的名字不太一樣,非但沒什麼文質彬彬的感覺,反而還生得是猿背蜂腰,容貌俊朗。他的性格也很豪氣,意氣風發的,看著就讓人心情愉快。
  申元白對藍文曦的態度尚可,但始終一張嚴肅的臉,卻看不出什麼太大不同。藍文曦對申元白則是比較敬重,偶爾因請教武技時被其訓斥,也都是恭敬而聽。
  老實說,這不像是一對好友,反而像是嚴厲的兄長與還算聽話的弟弟……彼此的情誼,倒也是有的。
  但對於顧佐和公儀天珩來說,確定他們的確是有交情的,而且雙方都可以解接觸,那就夠了。
  藍文曦豪爽道:“此行我等前往,我麾下眾多戰奴便留在此處了。申師兄,你不介意養他們幾天罷?”
  申元白麵無表情:“少不了一口吃的,若是嫌吃得不好,便自行拿靈晶貼補。”
  顧佐:“……”
  這也算是在開玩笑吧,哈哈。
  隨後申元白對公儀天珩開口:“你若是不介意,麾下戰奴也可留在此處。我等前往楓林墟時,戰奴不可跟入,也就不必再浩浩蕩蕩跟隨。自然,若你另有安排,亦可隨意。”
  公儀天珩便道:“哪有什麼安排?只得勞煩申兄了。”
  藍文曦此刻則是笑道:“申師兄待公儀兄便如此親切,待小弟卻這般嚴苛,當真叫人心酸。”
  申元白還是沒什麼表情,道:“從前你吃我的,而今戰奴亦吃我的,一吃許多年,而今公儀兄不過吃我幾頓,你心酸個什麼。”
  藍文曦一歎:“總歸是年紀大了,師兄不再疼愛罷了。”
  申元白看他一眼:“胡說八道。”
  顧佐囧然。
  好吧,他現在知道這兩人不是有交情,而是交情真的很好了。但是看到申元白這樣的人板著臉開玩笑,還是讓人心裡有點發怵啊。
  不過那師兄弟兩人也不是特意要在新認識的人面前顯擺師兄弟之間的情誼,他們這樣說了幾句話後,申元白先站起身來:“公儀兄,你與顧藥師隨我等來。”
  公儀天珩點頭道:“申兄請,藍兄請。”
  顧佐站在公儀天珩左側,表現很是親近。
  申元白就率先帶路了。
  倒是藍文曦,他在看到這一幕後,面色有些微妙。
  他的這位申師兄,平日裡可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今天有心情跟他開玩笑不說,還會主動跟這位公儀天驕搭話?也真是太難得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藍文曦有些好奇了。
  本來他是對煉製出霞雲丹的顧佐更感興趣的,對於公儀天珩他是覺得對方資質不錯,但也得等對方的境界更高深些,才會真正看重。可現在只看他這申師兄不同一般的態度,也要多注意兩分了。
  到底是因為什麼緣由呢……藍文曦心癢難耐。
  因兩家師尊關係頗佳之故,他自打進門後就多受申師兄照顧,卻從來沒見申師兄與公儀天珩有什麼交集啊?再說了,公儀天珩出現也不過短短兩月時間,他被另眼相看的根源,多半不在他本尊身上。
  ……真的太讓人想要知道了。
  正想著,本來走在最前方的申元白在回頭指路後,倏然眼光如刀,直掃藍文曦。
  藍文曦頓時端正姿態。
  看來,就算他想知道,也只能偷偷去打聽了。
  顧佐的心思都在地脈上,沒發現什麼不對。
  公儀天珩唇邊帶笑,似乎同樣不曾發覺什麼。
  一行人這樣走了一段後,就順利地抵達了楓林墟。
  很快有數人迎來,藍文曦便介紹道:“此次進入地脈,我處有一位煉藥師同往,申師兄處也還有三人。”他指了指那四個,又將公儀天珩和顧佐介紹,“此二人乃是與我等同行者,一位乃是十絕宗的天驕,另一位為潛力天級的煉藥師,你等可不能怠慢了。”
  那幾人裡,有三位煉藥師,一位武者,其中武者同申元白略有相似,便也是申家之人,而煉藥師們除了一位同那申家人很親近外,其他兩人對申元白與藍文曦都是恭敬居多。
  此時,他們也過來打了招呼。


第363章 地脈
  由於藍文曦的介紹, 兩個煉藥師對顧佐的態度都很不錯——儘管他們也都是時常被稱為煉藥天才的人物,但既然能夠分別成為藍文曦與申元白的專屬煉藥師備選, 又哪裡會是那種不知道看臉色的人?就算顧佐是空降的另一個備選, 他們也能在明面上和和氣氣,更何況他們很快知道顧佐其實已經是另一尊天驕的專屬煉藥師,就更不會有什麼敵意了。
  說不定, 在進入地脈之後,他們還得借助顧佐一些力量呢。
  於是沒多久,幾個人也都相熟起來。
  顧佐並沒有跟這些剛剛認識的煉藥師聊太久,他的目光不經意間,將周圍又打量了一遍。
  並不是只有他們在這裡, 還有不少旁人,同樣是一位煉藥師一位元武者的組合, 也都聚集在這楓林墟。
  藍文曦道:“此類皆為到我天武宗借道者。”
  顧佐了然。
  雖然入口很多沒錯, 可是並不是每一個都離得近,自然通常就得找近處擁有入口的宗門借過了。
  不過想想也知道,這借入口肯定不是白借的,還不知道得花費多少資源換取呢。
  正這樣想著, 顧佐忽然聽到了一聲清越的鳥鳴。
  霎時間,他不知為什麼的感覺到頭疼起來——並不是真的疼, 而是有點什麼不太好的預兆。
  下一刻, 顧佐就見到半空中有一隻青色荒禽急速而落,它並沒有在眾多天驕頭頂掠過,而是遠遠盤旋幾圈後, 就倏然俯衝而下,落在了地面上。
  在這青色荒禽之上,正端坐著一位白衣如雪的少女,她姿容絕麗,氣質冷淡,通身都散發出淡淡的寒意,那雙美眸中,也似乎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來。
  這正是冰鳳天女,碧炎谷牧白芝。
  冰鳳天女翩然而下,周圍仿佛縈繞著縷縷雪光,將她映襯得好似仙子一樣。但凡是哪個男子見到她,幾乎都要忍不住多看她一眼。若有好色之人見到,更忍不住想要將其征服,攬入懷中輕憐密愛了。
  顧佐:“……”
  真不想見到這個妹子。
  每次看到她,感覺都怪怪的。
  在青色禽鳥的後方,還有兩隻禽鳥比翼而飛,此刻也同樣落下,露出上面的乘客。
  左邊禽鳥上,坐著的是一位身材削瘦的煉藥師,在落地後,他立刻站到冰鳳天女的身後,十分恭敬的模樣。右邊禽鳥上則坐著一男一女,女子容顏清麗,氣質柔中帶剛,顯然非同凡俗,是一位煉藥師,而青年面色蒼白,唇邊帶著一抹淡笑,看起來文質彬彬,只是似乎稍顯羸弱了些。
  顧佐見了,心裡暗忖:冰鳳天女所在的碧炎穀只是個青銅級的勢力,手裡居然有兩顆啟門珠嗎?就連黃金級勢力的藍文曦也只有一顆,擁有神風商行的申元白,不過也才三顆。如他大哥公儀天珩,還是十絕宗的滿星天驕呢,要不是有申元白相贈,怕是也難以謀得……這冰鳳天女,果然不簡單。
  這樣想著,顧佐沒有把更多注意力留在冰鳳天女身上。然而他是不想多接觸這妹子,這妹子卻似乎並不是這樣想。
  很快,冰鳳天女那清冷的眸光輕掃眾人時,就落在了公儀天珩的身上。刹那間,那眸光裡的冷淡消弭了些,仿佛有一絲喜悅閃過。
  “公儀兄?”冰鳳天女的語氣也回暖一分,“多日不見,公儀兄越發風采卓然了。”
  顧佐眼角微微抽搐。
  略不爽。
  公儀天珩並沒有走過去攀談的意思,只微微頷首:“牧天女。”
  冰鳳天女並不介意公儀天珩的疏離,語聲輕緩:“此回進入地脈危機重重,難得遇見公儀兄,不知可否同行,互為援手?”
  顧佐更不爽了。
  這妹子想幹啥……
  公儀天珩略帶歉意,說道:“我此番因申兄、藍兄情面可與同行,並無啟門珠在手,牧天女好意,只得心領了。”
  冰鳳天女眼裡劃過一絲不快,她方要說什麼,但卻有另一道男聲響起,止住了她的動作。
  “小妹。”發聲之人,乃是那面色蒼白的青年。
  冰鳳天女聞言,便輕點螓首:“既如此,公儀兄多加保重。”
  公儀天珩仍不多言,只道:“你等亦然。”
  隨即,冰鳳天女也就遠遠站定,並不和剛才那樣,有走過來的意思了。
  顧佐看了看那個說話的青年,想起他剛才對冰鳳天女的稱呼。
  ——小妹?
  他跟冰鳳天女是兄妹?
  剛才沒有注意,現在仔細看去時,才發現似乎他們的相貌真有那麼三分相似,只不過兩人氣質截然不同,所以不能在第一眼看出來。
  不得不說,顧佐對這青年的印象,要比對冰鳳天女好很多。
  ……當然,這也不單單是因為冰風天女似乎對他大哥有點意思,而這個青年沒有的緣故。
  在收回目光時,顧佐詫異了下。
  因為他不經意間見到了那個與青年同來的少女的神情,似乎是帶著一絲輕蔑?而這輕蔑所對的,正是冰鳳天女。
  顧佐微微一愣。
  他還以為只有精挑細選關係很好的人才會一起探這個地脈呢,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看不順眼的。
  不過,這少女不喜歡冰鳳天女也就算了,輕蔑瞧不起,又是為什麼?
  人家內部的事情,顧佐一時間也看不清楚,但是少女的神情卻被他記在了心裡。
  這裡面,總歸該是有什麼緣由的。
  更讓人覺得奇異的,是這少女對待蒼白青年時,卻是眼中有尊敬,還有一抹幾不可查的……同情?
  顧佐囧囧地收回心神。
  算了,看不懂的以後遇上再說吧。
  剛才冰鳳天女與公儀天珩的幾句對話,自然也被在此的許多人都瞧在了眼裡。雖說能來這裡的青年多為諸多勢力的俊傑人物,但俊傑歸俊傑,不代表俊傑全都不好女色啊。所以,還是頗有些人被冰鳳天女風儀所迷的。他們見到冰鳳天女對公儀天珩示好,那是頗為羡慕,而後冰鳳天女被公儀天珩婉拒,他們又對公儀天珩有些不滿了,當然,同時還有些竊喜。
  於是就有一些不悅的視線,都朝公儀天珩掃來。
  公儀天珩不以為意。
  這般輕易為女色所迷之輩,並不能撼動他的心神。
  倒是藍文曦,見狀後嗤笑一聲,威壓一放一收。
  刹那間,那些俊傑們就收回了視線。他們想起此行的目的,又認出藍文曦的身份,一見公儀天珩確是同藍文曦一起過來,便再不敢多做什麼舉動了。
  而後,藍文曦上下打量公儀天珩一番,調笑道:“公儀兄果然一表人才,難怪引得佳人青睞。只可惜公儀兄郎心似鐵,佳人便成了紅顏禍水。”
  顧佐:“……”
  這話裡的意思,怎麼這麼古怪呢。
  公儀天珩則是灑然一笑:“如此佳人,無福消受。”說了這樣一句後,他又略帶疑惑般,“藍兄也識得這位牧天女?”
  藍文曦冷笑道:“我與她兄長牧白岳有些交情。”
  說到此處,藍文曦就不再繼續下去了。
  顧佐心下又狐疑起來。
  牧白嶽?就是剛才那個蒼白青年嗎?
  不過藍文曦既然跟牧白嶽有交情,又為什麼對牧白芝這樣看不上?這裡面,肯定是有什麼原因的。
  只可惜藍文曦不肯說,這裡面的原因,大概也並不是尋常人能夠打探的吧。
  顧佐收斂了自己的好奇心。
  那邊公儀天珩也沒有尋根究底。
  在漸漸更多人到來的時候,那地脈的開啟時機,也到了。
  天武宗的人並不只有申元白與藍文曦兩人,另外還有幾個也同樣來此,只是他們跟這師兄弟兩個的關係似乎平平,只略打過招呼,也就作罷。
  待人到齊後,其中就有個身姿婀娜的女子嫋嫋而出,玉手一探,將一粒啟門珠置於掌心,口中說道:“諸位,請將啟門珠取出。”
  眾多來人不敢怠慢,都是將啟門珠取了出來。
  那女子又道:“且請煉藥師立于前,武者立於後,二者須得手掌交握,不得有誤。”
  顧佐急忙把啟門珠捏住,隨後手掌一熱,是公儀天珩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霎時他心裡也是一熱。
  牽、牽手啊……
  以前並不是完全沒有過類似的觸碰的,可是感覺變化了,心都要從腔子裡跳出來了怎麼辦!
  大哥可千萬不要聽到啊!
  公儀天珩含笑而立,低聲說道:“阿佐,入得地脈後,莫要離我左右,切切小心。”
  顧佐心思一收,認真點頭:“大哥,你放心吧。”
  等所有人都差不多準備妥當時,他們的腳下,就突然感覺到了陣陣劇烈的震動。地底下仿佛有地龍翻身,整個楓林墟都仿佛被震盪起來!
  顧佐抓緊公儀天珩的手,目光則死死盯著手裡的啟門珠。
  此時這啟門珠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在眨眼之間擴大、將兩人包裹進去!下一刻,這光芒徹底吞噬兩人,而原地之處,也再不見兩人的蹤影了!
  楓林墟之處,所有手持啟門珠的人,都遇見了同樣的事情。
  這便是啟門珠開啟門戶,將他們一起傳送到地脈之內了!
  ·
  顧佐只覺得眼前一花,等回過神時,就發覺自己到了個黑漆漆的地方。
  他心裡一急:“大哥!”
  緊接著,就有人輕輕捏了他的手掌:“阿佐,為兄在此。”
  顧佐心下一松,朝旁邊看去。
  果然兩個人還是手牽著手,並沒有失散。
  而只要不跟公儀天珩失散,顧佐就覺得十分安穩,不會有什麼緊張懼怕的情緒。
  顧佐道:“大哥,其他人呢?”
  話音剛落,又有一道嗓音在不遠處響起。
  那是藍文曦在說話:“我等在此處。”
  申元白也出聲了:“在此。”
  還有另外的煉藥師、申家武者,紛紛都出了聲。
  這樣倒好,一行六人,一個也沒有分散。
  申元白又道:“諸煉藥師,往啟門珠內注入精神力。”
  因為這是他們之中最年長的,大概也是瞭解最多的,所以當他這樣吩咐後,所有煉藥師都應聲而為,毫不遲疑。
  顧佐也同樣注入精神力,而後,就發現啟門珠再度綻放光芒,一瞬間將這周圍都點亮了。
  ——對,就是點亮。
  這時候顧佐才發現,原來在這個地方,頂部也有許多巨大的明珠鑲嵌,就如同啟門珠的巨大版,而當啟門珠綻放的光芒也是形成光柱,暫態直通上方,進入到那些巨大的珠子內部。緊接著,那些珠子就也綻放光芒,把周遭的所有,都照亮得恍如白晝一般!
  顧佐放下心來。
  要是一直都黑黢黢的,那能找到石卵才有鬼了呢,現在可以“點燈”,才算是多了幾分希望。
  此刻,所有的人又開始打量周圍。
  等看清楚後,眾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裡——好生奇特!
  顧佐屏住呼吸,一處處看過去。
  無疑,此時眾人皆在地下,也是那一條被封存的地脈之內。這地脈很是龐大,內部形成了無數的景致。
  抬眼就是一條條石龍般的物事,蜿蜒上下,一直朝遠處蔓延而去。在石龍的脊背上生有很多石林,一叢叢的如同石龍身上倒刺,又仿佛是自龍鱗裡生長出來,汲取了石龍“血肉”,壯麗無比。
  石龍之畔,同樣是許許多多的石頭,這些石頭姿態如同珊瑚,卻更加厚重高大,一簇簇一窩窩,有一種奇異的美麗。
  再往遠處看去,每到龍頭之處,都有一棵巨大的石木,它沖天而起,枝蔓極多,一根根粗壯縱橫,交織成無數的巨網一般,佔據了大片的空間。
  除此以外,更有許多石頭般的猛獸,呈現各種姿態,但每一頭都是無比巨大巍峨,儘管為天然所塑,十分粗獷,可其氣勢卻很是駭人,似乎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變成活物,擇人而噬!
  所有人此刻都站在石龍的邊緣處。
  石龍、石獸都好像是一座座山峰一樣,那些石林石珊瑚等,也都遠遠比他們高大。他們站在這裡極為渺小,就像是一隻只螻蟻,被它們無形中散發出來的氣息震懾,連站穩身體,都變得困難起來了。
  公儀天珩感覺得到,他體內的六個氣海都被封住,玄氣再不能使用,肉身倒還是足夠強健,力氣也仍舊不小。
  申元白和藍文曦等武者同樣受限,倒是幾位煉藥師,依舊和之前一般,毫無所覺的模樣。
  突然間,一道灰白光芒直奔而出。
  公儀天珩內氣雖無,意識卻仍敏銳,他登時一拉顧佐,說道:“阿佐小心!”
  顧佐也立馬反應過來,他的精神力立刻迸發而出,在自己和公儀天珩的周身佈滿了精神力網,在那灰白光芒倒飛而回時,他眉心一熱,就有一隻匕首急速而出,瞬間將那灰白光芒斬落其下!
  這時候眾人便看到,在地面上落下了兩截灰白的物事,它看起來只有筷子長,比小指稍粗,渾身光滑,就像是一段普通的石頭。但如果細看,就會發覺在它的前端有一副口器,後部則有一根尖刺,身體內部,流出少量的灰色液體。


第364章 尋找石卵
  顧佐愣了愣:“這個, 就是地蟲吧……”
  公儀天珩揉了揉他的發頂:“之後我等當更謹慎才是。”
  申元白開口:“不錯,此物正是地蟲。”
  顧佐不由說道:“看起來很細小, 偷襲的時候不是很難防範嗎?不過用精神力斬中以後, 殺起來倒是不難。”
  此時藍文曦一笑,道:“莫看這一隻地蟲細小,卻只因它年歲尚幼才是這般身量, 外皮也才這般脆弱,但若是一些成年地蟲,其體格便有不同,外皮更是堅韌,對付起來就難多了。”
  顧佐一頓:“這只是幼蟲?”
  藍文曦點頭:“不錯, 待其成年,形貌各異……過得些時候, 遇上了你便能知曉。只是從這時起, 我等切不可掉以輕心。”
  申元白也隨之補充:“所有武者皆要好生護住煉藥師,此蟲成年後很是醜陋,但歸根到底卻只有弱毒,對於武者而言, 並無十分傷害。而若是被其撲中煉藥師的精神力,煉藥師便容易因此天府崩潰, 精神力化為虛無。”
  沒有精神力的煉藥師會怎樣?
  用現代的一句話來說, 那就是腦死亡。
  ——當然,武者也有精神力的,一些強大的煉藥師, 也會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對付武者,但武者的肉身強悍,周身遍佈氣勁,就是防禦。一般的煉藥師能不能突破武者的那一層防禦,能不能讓自己的精神力鑽進武者的腦子裡去,就得看他們和武者雙方的實力差距如何了。
  但這裡的地蟲是無法突破武者的肉身防禦的,所以儘管武者殺不死它們,它們也基本傷不到武者。
  申元白的意思很簡單,那就是一旦地蟲過來攻擊了而煉藥師反應不及的話,武者們就趕緊用自己的身體去擋啊!務必別讓煉藥師被地蟲給吃了腦子。
  顧佐默然。
  好吧他會更小心的。
  他一點兒也不想讓自家大哥給他擋災。
  該交代的事情交代了,接下來一行人就得開始找石卵。
  顧佐將那地蟲的屍體收進儲物格中,隨後就認真聽取申元白與藍文曦的介紹。
  前文有言,石卵是地脈孕育的,而孕育出來什麼東西,就得看孕育之地的環境,還有地脈所提供的“營養”。如今這地脈裡之所以都是石頭造型,並不是因為它已經乾涸了,而是一種靈物自晦。地脈辛辛苦苦孕育出來的石卵,憑什麼白白給人找到帶走?無數的石林石龍石獸石珊瑚,那都是自然而然地形成,遮掩了石卵的蹤跡。
  要想找到石卵,還真就得將精神力釋放出來,一點一點地探測了。如果要用肉眼去看,則會很難尋找。
  申元白道:“分為三組,各自尋找,彼此之間,莫要離得太遠。”
  藍文曦一笑:“小弟領命。”
  公儀天珩亦是答允:“我等知曉。”
  於是就兩兩成組,既不負守望相助的承諾,又能各自尋找戰利品。
  顧佐和公儀天珩自然是一組的。
  公儀天珩仍同顧佐牽手:“阿佐且放心尋找,為兄自會守護於你。”
  顧佐心中一暖,回握道:“大哥自己也多小心。”
  兩人這般互相關切一句後,顧佐就將精神力釋放出來。
  他如今因為長久煉製難度頗大的丹藥,對精神力的操控早就如臂使指,十分精細,此刻他將精神力劃分為無數絲線,交織成許多巨網,就朝著最近的那十來簇石珊瑚籠罩過去。然後,將這絲網不斷地朝四面八方擴散。
  顧佐在意識中,“看”到了這被絲網籠罩範圍內的所有景象,每一寸都是纖毫畢現,沒有半點可以隱藏的地方。就如同有流水鋪開,所淌過的每一分土地,平滑之處都可以掠過,而有阻礙處,便會生成漩渦。
  不過,顧佐有意識地控制了絲網的方向,不去跟其他的煉藥師擁擠,如果不小心碰上,也會很快雙雙返身退讓。
  在這樣地毯式搜索了好一會兒後,倏然間,顧佐感覺到了“漩渦”的存在。
  下意識的,顧佐頓了頓。
  而後他將其他地方的精神力絲網變淺,集中注意力在那“漩渦”所在之處仔細分辨,就發現那裡有什麼東西在排斥他的精神力,散發出和其他石頭不同的感覺。
  顧佐驟然睜眼:“大哥。”
  公儀天珩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聞言應聲:“怎麼?”
  顧佐道:“我要去那處。”
  公儀天珩挑了挑眉,一伸手將顧佐攔腰攬起,就這麼帶著他拔足而奔,短短幾個呼吸間,就已經來到了顧佐所指那處。
  這是石龍前爪所在之地,其五根龍趾按在地面,威武不凡。
  顧佐拍拍公儀天珩的小臂,公儀天珩就將他放了下來,隨即顧佐走近,伸出手從那五趾縫隙之間探進去摸索。
  果然在那縫隙裡,有一絲清香溢出。
  顧佐面色一喜:“大哥,快來看!”
  話音剛落,公儀天珩卻再度伸出手,其五指如鉗,緊緊抓住了一條手臂粗的灰白長條活物。
  顧佐轉過頭叫公儀天珩時,正看到了這景象。
  ——那一副內有利齒的口器,正直直對著他的腦袋!
  自然,這並不是真的對著他的頭,而是對著他還沒有徹底收回的精神力,幸好它在逼近的刹那已經被公儀天珩抓住,否則,必然會一口吃掉這些精神力,讓他損失一番。
  這是一條已經成年的地蟲!
  觀其形態,足有兩米長,比起剛才那幼蟲可是要大得多了。
  顧佐也不猶豫,立刻從眉心發出一把無形匕首,朝這地蟲斬去。然而這第一擊並沒能將其一刀兩斷,反而只是割開了大大的口子,讓地蟲掙扎得更加劇烈。如果不是因為公儀天珩的力量不凡,恐怕已經被它逃走了!
  之後,顧佐再發兩三刀,齊齊對準一個地方,終於,才將這地蟲也斬斷殺死,並且把它的屍體收進儲物格裡去。
  公儀天珩更走近了些。
  顧佐也沒被這小插曲影響心情,他現在大概知道地蟲因為跟精神力是天敵的緣故,並不會被精神力發覺,只提醒了一下自己要留心這個,之後,他手指用力,終於將那貼在龍爪爪心的圓形之物,從裡面掏了出來。
  這時候,那淡淡的清香頓時也變得濃郁了很多。
  出現在顧佐手裡的,正是個灰白的卵,它跟之前申元白送的那雪玉蟬石卵一模一樣,就是個頭更大些,足有拳頭大小。
  這樣快就找到一個,也真是開門紅了。
  顧佐將石卵拈起,仔細查看。
  這一顆石卵也僅僅是半玉質化,故而也有藥香溢出,但具體其中是何種奇藥,卻是不得而出——須得剖開方可。
  不過其中藥香怡人,應當頗為珍貴,倒不必思慮太多。
  顧佐就將這石卵收進儲物格中,再度將精神力釋放出來。
  申元白、藍文曦等人離得不算太遠,顧佐和公儀天珩的舉動,他們自然也都瞧見了。此刻不禁朝這邊瞧了一眼,便見到顧佐手裡的石卵。
  藍文曦笑道:“潛力天級的煉藥師,果真更是敏銳。”
  申元白一點頭,卻沒有多說什麼。
  另幾位煉藥師見狀,都繃緊了心弦。
  若是所有人都不曾找到石卵還好,但顧佐這麼快就找到了一枚,叫他們的心裡也生出了很多急迫之感。
  下意識的,他們尋找起來就更專注了。
  但精神力這玩意,所有的煉藥師的敏銳度都是不同的。
  為什麼有些煉藥師的潛力在玄級,有些地級,而有些竟然會達到天級?除了每個人修煉的心法外,據說還有藥珠的因素——一個人的精神力是否敏銳,跟藥珠在手掌中穴位的位置有很大的關係。
  只有擁有藥珠的人才能修行靈道,成為煉藥師,利用精神力,但並不是每一個煉藥師手掌裡的藥珠都在同一個穴位中。而可以蘊藏骨珠的穴位,在手掌上總共二十八處。
  在中央大陸上,許多煉藥師都知道一個煉藥師的藥珠所在的穴位距離大陵穴與陽池穴越是接近,那麼他的煉藥天賦就越好,而如果正好在大陵穴與陽池穴中有藥珠的,一般潛力就是天級了。
  顧佐知道自己在煉藥的時候,內氣會通過藥珠而迸發,釋放出手訣來,但他並沒有仔細分辨過,自己的藥珠所處的穴位是哪一個。
  他自然也更不會知道,因為自己藥珠的特別,讓他的初始精神力就受過藥珠的滋養,十分敏銳,後來他更用了極精妙的心法修行,以至於不斷煉藥之後,在敏銳度上遠遠勝過了許多同樣靈道境界的煉藥師!
  所以,顧佐輕易地就感覺到了“漩渦”的存在,可其他幾個煉藥師因為自己的敏銳度不夠,很多時候難以感覺到“漩渦”,自然就得一遍遍搜尋,才偶爾能夠察覺端倪了。
  公儀天珩陪在顧佐身邊,分出一半心神看他釋放精神力,另一半心神則留心周圍,以防地蟲突襲,吞噬精神力。
  好在那地蟲也並非是可以肆意吞噬,若是將精神力變得極細而鋪開,便顯得稀薄,即便地蟲躍起,卻也吞吃不得什麼。
  不多時,顧佐已經將方圓千米之內全都“看”遍,再不曾發覺第二顆石卵。同樣的,申元白、藍文曦等人也是一無所獲。
  顧佐收斂精神力,稍作休息。
  藍文曦歎道:“這尋起來果真不易。”
  顧佐就提議:“咱們再往遠處走一走?”
  申元白等人也沒有異議:“也好。”
  地脈之大,一望無際。
  在他們進來之後,因為所站位置十分接近,所以居然能到同一個地方,但哪怕稍微跟他們不那麼接近的,激發啟門珠後,所傳送的地方,就遠遠不是他們在入口外的時候可比。
  簡單地說,就是千米之內都看不到其他人,再往遠處走,也未必能碰上。
  顧佐覺得這樣挺好的。
  要是真遇上別的人,到時候萬一談不攏,精神力碰撞起來也是他們這些做煉藥師的倒楣。
  漸漸地,一行人走出了千米之外。
  他們站在了龍頭前,迎面見到的就是一株十分巨大的石木。那樹幹起碼得幾十個人合抱那麼粗,每一根枝幹也都極其粗壯,上面密密麻麻的石葉——說是石葉還不如說是更細一些的枝條,弄出了一種仿佛遮天蔽日的異象。
  顧佐仰頭去看,卻發現壓根就看不到樹頂,他釋放出精神力去看,又發覺剛才在搜索石龍石珊瑚等物上能順利掃過的精神力,在這一棵巨大石木上,都只能延伸十米左右而已。
  ……這還比不上肉眼看得遠呢,也就是因為可以籠罩,所以更細緻吧。
  藍文曦又感慨了:“也就是當年的聖藥大帝大手筆,把地脈封存後才能形成這麼壯觀的場面。要是沒有封存的話,根本不會出現這種石林石龍的景象,到時候大概就是地脈噴發,很多異常環境爭相形成,而咱們要想採摘石卵,就得通過那些環境,熬過很多風險。”
  不過有好處肯定就有壞處,現在風險是小了,可是沒有了異常環境的指引,那石卵裡究竟是什麼東西,就很難從外界環境中判斷——因為環境全都是一堆大石頭!壓根就沒特殊啊!
  這樣得到的石卵要想判斷下,要麼就是將石卵剖開,要麼就是憑藉煉藥師的見識和精神力自行去分辨了。
  感慨過後,藍文曦又說了:“曾有先輩提過,在地脈之內,這石木上出現的石卵最多,只是其中卻有死卵。凡死卵者,自外觀上極難看穿,或許內中奇物已經因過於成熟而腐敗廢棄,又或許孕育的乃是邪惡之物,一旦破殼,便要反噬。”
  顧佐好奇道:“石珊瑚、石龍石獸這樣的地方孕育出來的石卵,難道沒有死卵?”
  藍文曦一笑,答道:“極少,往往數十顆之內,方有一顆。但若是石木上,死卵之數約有八成。”
  顧佐明白了。
  從石木上摘取石卵,這風險真心不小啊……只有兩成是可用的石卵,這也太坑了吧?辛辛苦苦弄過去,切開卻是廢的,不白高興一場嗎?而且,要只是廢棄的倒也還好,要是裡面壓根就是個反噬的東西,那就倒血黴啦。
  但這樣的石木,凡是進來地脈的人,那也都是不會錯過的。
  幾個人對視一眼後,申元白道:“分頭尋。”
  眾人都是應道:“好。”
  隨後,眾人還是跟先前那樣分組,每個人都沿著巨大石木的某一面朝上攀行,這一邊攀,一邊還得找。
  顧佐被公儀天珩抓住小臂,甩到了身後。顧佐是猝不及防啦,但他動作更是默契,就跟以前在天選之路中一樣,他迅速用腿纏住了公儀天珩的腰,雙手摟住他的脖頸,才反應過來:“大哥,這是?”
  公儀天珩道:“既要使力,自然是武者更易,便由為兄攀援,阿佐探索,互相配合,也好多尋一些石卵。”
  顧佐一聽,覺得很有道理,乖乖答應:“好的,大哥。”
  於是公儀天珩便長臂一伸,抓住了那石木上凸起的“樹皮”,隨後他長腿發力,腳跟一踏,已經縱身而上十多米。


第365章 打賭
  從地面到枝椏所在, 足足又有上百丈的距離,當攀援到這石木樹身上時, 更加讓人感覺自身渺小, 而沒有內氣只憑肉身攀爬時,又如同身負重擔,比平時辛苦了不知多少倍去。
  顧佐掛在公儀天珩的脊背上, 只覺得自家大哥的動作非常靈巧,短短時間裡就上去了幾十丈,速度一點也沒慢下來。
  公儀天珩的根基牢固,儘管背上顧佐比起自己獨自一人還要更加難行,但他居然動作一點也沒停下, 沒多久,就逼近了枝椏了。
  顧佐稍微抬頭, 看到那密密麻麻又龐大無比的枝椏層, 就近在眼前。
  公儀天珩道一聲:“阿佐,小心了。”
  顧佐屏息凝神:“我知道的,大哥。”
  兩個人都明白,在上了這枝椏層後, 估計會很容易受到攻擊。地蟲在下方時數目不多,但到了有層層疊疊枝椏遮掩的時候, 就不一定了。
  據他們觀察, 地蟲所在的地方未必有石卵,但是有石卵的地方,多半都會有成熟的地蟲守護——畢竟, 凡是天材地寶附近,往往都有惡獸的。
  事實也沒出了兩人的意料。
  在公儀天珩足底再度用力,朝著一塊凸起樹皮踩踏,借力拔身而上直入枝椏層的時候,一道灰光突兀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