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藥啊[四]by衣落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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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藥啊[一]by衣落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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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藥啊[三]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四]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五]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六]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七]by衣落成火


第415章 曌跡的經歷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諸位請, 我先告辭了。”
  說完以後,就帶著顧佐、顧奇和張家祖孫幾人, 跟田航一起, 上了田家的車。
  如果說剛才所有的古武者都是心情激動,帶著笑意和許多念頭在簇擁離去的話,那麼現在他們直等到公儀天珩等人徹底離開, 才從剛才那種詭異的氣場中掙脫出來,重新恢復了說話的力氣。
  與此同時,他們的心裡也生出了一道濃濃的陰影。
  田家留下來的人就有了更多的應酬,無數的古武者都想從他們這裡打探消息,可是他們對公儀天珩和顧佐也是完全不瞭解——只知道這兩個人似乎是突然冒出來的, 就連那個顧奇,因為公儀天珩和顧佐的關係, 他們也沒敢深入調查。只有張家祖孫, 身份確定。只是張家祖孫跟那兩人……似乎也不過是合作物件的關係。
  一時間,田家的人可以說是焦頭爛額。
  拳意門與大刀門秉承同氣連枝之念,主動為田家解圍,慢慢才讓他們解脫出來。
  車上, 氣氛也很沉寂。
  田航之前只覺得公儀天珩是個危險人物,卻沒想到他這樣危險, 而且做起事來也那樣乾脆, 和常人有很大不同。
  所以他在斟酌,該怎樣繼續相處。
  而顧奇,則是在慢慢平復自己的心緒。
  他從來都覺得公儀天珩是個帶著世家公子的貴氣, 卻也彬彬有禮的人,可這回卻親眼見到他的另一面……也是因此,他更深刻地體會到,顧佐跟他提起過的異世界,那所謂的以武為尊,究竟有多殘酷。
  那是個,人命根本不是命的世界。
  顧佐見到了顧奇的神情,伸手抱了抱他。
  ——爸爸,別擔心。
  很快回到了田家,因為要等待消息,顧佐和公儀天珩並沒有提出要離開,張家祖孫也因為不少古武者和他們建立聯繫,同樣保持沉默狀態,除了經常的應酬以外,一切聽從顧佐幾人的安排。
  田家自然就更不會催促什麼了,而且他們還想著,如果事情能辦得好了,可以及時得到對方的回報呢!
  抱著這樣的信念,田家人保持著高效率,在一天之後,就把顧佐他們想要得到的消息給帶了回來。
  書房裡,公儀天珩看著手裡的資料,抬眼一笑:“諸位辛苦了。”
  這些資料裡,還算詳細地介紹了趙宏英歷任妻子的身份來歷,以及她們在被趙宏英休棄之後的遭遇。
  其中最吸引公儀天珩的,就是趙宏英第一任妻子的消息。
  那是錢家的大小姐,而錢家本身也曾經是在商業上頗有產業的大家族,跟上面的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當年趙家算是千挑萬選才確定了跟錢家的聯姻,並且在此之前,趙宏英和錢熙小姐就已經是大學裡自由戀愛的小情侶了,正好是皆大歡喜。
  照理說只要錢熙可以懷孕,那麼三年生不出兒子也沒關係,只要她沒有喪失生育能力,就可以繼續生,趙家還是會很給她面子的。可惜錢熙事先並不知道趙家有這個三年不生就要休棄的規矩,她當時性格單純,不想這麼早生孩子,所以就一直私底下進行避孕。
  接下來的事情可想而知了,兩年多過去,錢熙和趙宏英感情很好,卻一直沒有懷孕,也是在這個時候,跟錢家有關係的上面的人因為一些事情惹了亂子,導致不僅他自己被擼了下來,錢家也受到了一定的震盪。錢熙擔憂家裡的事,沒顧得上避孕,後來錢家接連出事,不僅偌大的家業分崩離析,錢熙所有的家人或者身陷囹圄,或者因各種災難而死,她頓時明白,是有人要對付錢家。錢熙一心希望趙家出手,趙家卻也由於種種事情而焦頭爛額,錢熙雖然很失望,但這個時候,她也只是失望,同時,她也將趙宏英和當時的趙家主當成了自己唯一的親人,和最後一根稻草。
  只是,一個偶然,錢熙知道了趙家那該死的規矩。後來,她更是從很多蛛絲馬跡裡,得知了錢家後來崩潰的原因,大多並不是因為其他人的爭利,而是因為趙家!
  那時候趙宏英跟其他人有過一場爭吵——因為他的薄情和那個人的指責。
  如果不是趙宏英的實力不濟又情緒激動,如果不是因為巧合她躲藏得非常好,她不可能從趙宏英的話中,推測到一些東西。
  錢家的利益引誘人心,而且只有錢家徹底倒了,才沒有任何人可以給這位錢大小姐出頭,給他們趙家添麻煩。
  錢熙當時情緒非常混亂,她開始憎恨趙家,也恨自己有眼無珠,挑選了這麼個無恥賤人,卻一時想不到什麼辦法,只能按捺住自己,等待趙家給她的最後通牒。
  後來,趙宏英果然在錢家再沒有任何利用價值後,來跟錢熙要求離婚。
  錢熙故意不信地哭鬧了幾場後,才在趙家的威脅下,“柔弱無助”地同意。之後,她就帶著懷著的孩子走了。
  原來她在一次無意的嘔吐中,發現了自己的不對勁,她本來想要給趙家投毒,和他們同歸於盡的,卻也因此放棄了計畫,轉而選擇離開。
  在已經沒有親人,愛人也是白眼狼的情況下,肚子裡的孩子是錢熙唯一的慰藉,她不可能打掉他,更不願意忍著噁心把孩子的存在告訴趙家,讓自己跟孩子都留在這個骯髒的地方。
  後來錢熙想方設法地隱藏自己的蹤跡,在一個很偏僻的鎮子裡休養幾個月後,生下了孩子。
  然而錢熙的運氣就是那麼差,在生產前她因為花錢請來的人疏於照顧,讓她不慎摔倒,從而早產,而她自己也因為產後大出血,只來得及看自己的孩子最後一眼,
  就死亡了。
  這個孩子就是曌跡,他在出生後因為母親死亡且沒有其他親人,被當時的小診所直接送走,而那個送走的人嫌麻煩,就把他扔在了牆根。如果不是孤兒院的阿姨正好經過那裡,剛剛出生的曌跡是必死無疑的——也是因為這樣,曌跡和顧奇成年後一直給孤兒院寄錢,後來曌跡被帶走後,顧奇才擔心孤兒院受牽連,再也沒有主動聯繫過。
  所以,最開始趙家是根本不知道曌跡的存在的。
  再說錢熙離開後的趙宏英吧,他最初對錢熙當然是有感情的,可是他更喜歡的顯然是自己,跟錢熙離婚後,趙家迅速給他找了第二個妻子,擁有一定的家世,相貌美豔,但是比起錢熙的綜合素質來,就差了一點。
  也許是壞事做多了的報應,這第二任妻子也是三年不孕,等第三年時多次檢查,才發現這位的確有點小毛病。如果是一般人娶了這個女人做妻子,應該沒多大影響,偏偏趙宏英也練出了少量內力,就是這點內力和那小毛病的綜合影響,讓這女人根本不能懷上趙宏英的孩子。
  結局當然又是離婚。
  接下來,趙家在為趙宏英尋找新人選,而趙宏英則開始了他花天酒地的風流生活。在此期間,他倒是“納了幾個妾室”,而這些“妾室”中,就有人懷了孩子,只是懷上後並沒能生下來,她們互相爭鬥一回,就全都倒了黴。不過趙家本來就不在意“庶子”,“妾室”懷上了就證明趙家能生,也足夠了。
  在趙家雄厚的背景下,第三任妻子的人選也找到了,不過儘管趙家極力挑選,也無可避免地會發生一任妻子綜合素質比一任更差的情況出現。第三任無論是在容貌還是在氣質上,都無法跟前兩任相比。
  趙宏英當然不可能喜歡上這一任妻子,可他為了能儘早得到“嫡生”的孩子,還是得多次跟妻子同房。只是也許是因為太心急了,反而遲遲不能讓妻子懷上。
  又是三年過去……第三任也被休棄。
  趙宏英仍然花天酒地,他的“妾室”沒再有孕,反而是他在外面玩愛情遊戲的“外室”懷了孩子,那個孩子就是趙赫煒,除了他以外,外面還有兩個女人,都懷上了孩子,而且全都是男孩。
  趙家不得不儘快給趙宏英選擇第四個妻子,只是這一次比起先前一次更難了,好幾年過去,都沒有合適的人選。
  趙宏英仍舊沒能讓這個妻子懷孕,可身體檢查後,卻發現並沒有什麼問題,只能歸結于心理作用。
  就這樣,“庶子”子們漸漸長大,趙宏英在迎娶第六任妻子也沒有結果後,終於在又一次檢查後,發現他的身體因為多年的風流出了問題,已經幾乎沒辦法再生出一個孩子來了!
  這時候,整個趙家都要瘋了。
  趙家連“庶子”都不認可,當然就更不會認可什麼試管嬰兒,甚至他們只崇尚自然孕育,讓妻子去做試管嬰兒都不肯的,然而趙宏英讓女人懷孕的可能性已經變得非常小……也就是說,他們趙家很可能在這一代就要中斷!
  趙宏英非常著急,整個趙家也非常著急。
  在那之後,趙宏英瘋狂地跟第六任妻子同房,再不去外面找那些鶯鶯燕燕,也仍舊沒有結果。
  直到有一天,趙家發現了一個跟趙宏英長得非常相似的,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雖然世界之大,人有相似,但趙家既然已經瘋魔了,當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線索。趙宏英所有的私生子都在趙家的掌握範圍內,接連幾任妻子也是同樣,唯獨他們找不到的,只有當時的錢大小姐。
  趙家心裡泛起微弱的希望,想辦法弄到了年輕人的頭髮,最後確定下來,這個年輕人,就是趙宏英和錢熙的兒子!
  而錢熙,是正妻……哪怕她在懷著孩子的時候被休棄,她的孩子也是在婚內懷上,妥妥兒的“嫡子”。
  同時,為了找回這個“嫡子”,趙家就得重新承認錢熙的正妻身份,正好三年時間差不多到了,趙宏英順勢休棄第六任妻子。
  然後,趙家毫不猶豫地對那個年輕人出手了,似乎是用什麼威脅了他,將他帶走。當時的趙家也曾發佈聲明,找回了“嫡子”,只是那位“嫡子”深居簡出,從來沒有再聽說過他的任何消息。
  結婚沒有,生孩子沒有,什麼都沒有……
  長長的資料到這裡才算結束,公儀天珩放下資料,若有所思。
  隨後,他看向送來資料的田牧,說道:“田家主,這麼完整的資料,恐怕很難查到吧……除非,拿出資料的是趙家內部的人。”
  田牧既然拿出資料,就沒有隱瞞的意思,當下說道:“的確,在田家剛剛去調查後不久,就有人主動找上門來,給出了詳細資料。我們確認了這份資料的真實性後,又補充了一點東西,才得到了這些。”
  公儀天珩眼裡流光一閃,笑容不變:“既然這樣,不知田家是否可以安排我們見一見那個好心給了資料的趙家人?”
  田牧點點頭:“那個人也提起了同樣的事,他想跟你們見一面。”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尤其是顧奇先生。”
  公儀天珩頷首:“好,見面的地點,就請你們田家安排了,事後必有重謝。”
  田牧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很快跟公儀天珩告辭,就迅速離開了這個房間。
  等他離開後,顧佐才出聲道:“趙家的人?大哥,你說他想幹什麼?”
  這麼巴巴地送來資料,是有什麼目的?對趙家主不滿,還是想從他們這裡得到什麼?而且,那個人怎麼確定,他們想要的主要就是錢熙祖母的資料……
  顧奇也擰起了眉頭:“那個人特意提出了我,大概是,認識我的?”
  隨即,公儀天珩和顧佐都有了個猜測。
  顧佐道:“十四年前?”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極有可能。”
  沒多久,田家就已經安排好了。
  安排的地點也不是什麼特殊的,而就在田家的某一處宅院裡。畢竟現在人人都想搭上田家的路子,接待一些人,也不奇怪。
  公儀天珩、顧佐和顧奇三人來到那處宅院,果然一進門就看到了有人在等。而那人聽到門響後,也站起身來,朝他們打了個招呼:“公儀先生,顧佐先生。”又對顧奇說道,“顧奇先生,我們好久不見了。”
  顧奇愣了愣:“……是你?”
  顧佐好奇道:“爸爸?”
  顧奇立刻對他解釋:“這就是當初帶著咱們搬家的人。”
  眼前的人大概四十多歲年紀,說起來和顧奇應該算是同齡人。他面帶笑容,這笑容很親切。
  同時,從後面的房間裡,又走出了一個人。
  而這個人就是他們更眼熟且剛見過不久的——趙赫煒。
  幾個人都挺意外的,但仔細想想,也沒多意外。
  當初能幫著曌跡給顧奇搬家並且隱瞞住所有的消息不讓趙家找到的,除了趙家內部的人能放出不同消息干擾視線外,外面的人怎麼可能做得那麼嚴密?
  而且前面資料上也提及了,趙赫煒是趙家的私生子,同時,也是趙宏英在玩“愛情遊戲”時的“外室”的孩子,如果“外室”本來不知道自己是“外室”,而是被趙宏英惡意欺騙的話,她生下來的孩子對趙家有怨念和敵意,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趙赫煒朝著顧奇露出個笑容:“奇哥你好。”又看向顧佐,表情有點古怪,“我沒想到當時的小不點侄兒能做到現在這個地步,不過我也是認出了奇哥,又發現趙家的消息似乎有暗流在波動,才把事情聯繫在一起。”
  顧佐跟趙赫煒對視。
  趙赫煒歎口氣:“小佐侄兒弄出這麼大的陣仗來,應該就是在找大哥的下落吧?我看你們羽翼也豐滿了,所以特意過來,以顯示我的誠意。”
  那個幫顧奇搬家的中年人也說道:“當初二少爺被看得很緊,所以在跟大少爺聯繫之後,讓我出來辦事。”
  事情到這地步,脈絡就已經很清楚了。
  而從趙赫煒的口中,他們也聽到了更詳細的故事。
  話還是得從當年曌跡被帶走之後說起。
  那時候的曌跡為了顧奇和顧佐的安全,不得不跟著趙家走,等到了趙家以後,他才慢慢知道趙家的所謂規矩,還有自己的全部身世。
  當然,對於把趙家“嫡子”帶走的錢熙,趙家沒有什麼好話,他們還試圖給曌跡灌輸有關錢熙的無數不好言論,讓曌跡對趙家產生歸屬感,也對錢熙產生惡感。趙家每一代人都很涼薄,所以他們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他們家的“嫡子”會對一個人產生那麼濃烈的感情,而且那個人居然還不是個女人,而是個生不出孩子的男人!他們以為用各種言辭和好處給曌跡“洗腦”,曌跡就會乖乖聽從安排,娶妻生子給他們傳承下一代——沒錯,曌跡現在年紀大了習武也學不出個什麼名堂來,而且曌跡跟趙家的感情不夠深厚他們也不會讓曌跡做家主,所以他們帶回曌跡的唯一目的,就是培養曌跡的“嫡子”,趙宏英的“嫡孫”!
  聽到這裡的時候,顧佐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因為趙家的奇葩規矩,他已經猜到了一些父親可能會有的遭遇,可是真的從趙赫煒口中確認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憤怒起來。
  顧奇的呼吸一滯。
  他當然是傷心的,但很快就被擔憂所取代。
  公儀天珩伸手將顧佐摟過來,親了親他的發頂:“阿佐,別擔心,只要曌伯父還活著……”
  顧佐慢慢地吐出一口氣,看向了趙赫煒。
  趙赫煒說道:“大哥還活著,而且大哥也沒有娶妻生子。”
  顧佐突然想起了資料,那份資料上,還特意寫了沒有結婚生孩子的消息等,是趙赫煒特意寫出來,寬慰爸爸的心的?可是,這麼多年過去,如果父親沒有按照趙家的要求做,即使沒有死,他的日子,過得肯定不會好。
  顧奇急忙問:“曌跡他怎麼樣了?”
  趙赫煒看了看顧奇,又看了看顧佐,才說道:“這麼多年,大哥果然沒白為你們受那些罪。”
  這話一出,顧佐和顧奇更著急了。
  趙赫煒沒有賣關子的意思,他很快把後續也說了出來。
  在找到曌跡後,趙家就立刻帶著他去私人醫院進行了極其嚴格的檢查,發現曌跡的身體非常好,而且生育能力也很強,頓時無比高興。
  可是曌跡對於趙家提出的娶妻生子的事情,卻不肯配合,因為他直言自己是個同性戀,只對男人感興趣。
  趙家當然不肯,甚至還想用顧奇和顧佐來威脅曌跡,然而曌跡卻不再受威脅了,反而因為他發現了自己的重要性,反過來威脅趙家,表示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親眼看到顧奇和顧佐父子完好無損的真實場面,否則的話,他就弄死他自己。
  就因為這,曌跡跟趙家僵持起來了。
  曌跡也沒有想徹底跟趙家翻臉而害死伴侶兒子的意思,後來他提議,他會老實地待在趙家,但他暫時是絕不會娶妻生子的。
  趙家沒想到曌跡這麼不聽話,可是投鼠忌器之下,也拿曌跡沒有辦法。後來趙宏英秘密娶了第七任妻子,沒有廣而告之,決定一邊嘗試著自己生,一邊想其他辦法控制曌跡。
  如果趙宏英能生出來,曌跡就沒用了——這樣得到的孩子當然更好,可如果始終生不出,那麼只要曌跡還活著,就可以逼他來生。
  而且趙家也並不願意太跟曌跡鬧翻,在他們看來,曌跡現在正是年輕人衝動時,把感情看得太重要,而他畢竟是趙家的血脈,等過個幾年忘記了,結婚生子不就不會那麼排斥了嗎?
  區區幾年,趙家還等得起。
  只是曌跡卻沒有這樣想,也沒準備把顧奇和顧佐的小命放在趙家的眼皮子底下,所以他一邊裝乖一邊跟想要為母報仇的趙赫煒暗暗聯繫上,趙赫煒因為一直表現老實而經營了一些勢力,曌跡就通過趙赫煒,想辦法送走了顧佐和顧奇。
  趙家當然憤怒,但他們尋找多次都因為趙赫煒而失去方向,顧奇又深藏不出,他們最終也沒能找到兩人。


第416章 找到曌跡
  等顧奇父子消失之後, 趙家也知道了裡面有曌跡的手筆,幸好趙赫煒向來“老老實實”, 倒是沒有被人察覺。只是也因為這件事, 趙家對曌跡的容忍也到了極限,他們算是知道曌跡天生反骨了,就想要立刻逼迫他結婚生子。可是曌跡的軟肋既然不在了, 對趙家也不用再虛與委蛇,他是立刻斬釘截鐵地拒絕。
  趙家也曾想過用下藥等手段控制曌跡,可不管是毒品、興奮劑還是迷幻藥,就連催眠他們都用過。但曌跡的意志力很強大,每每都在支持不住的瞬間對自己下重手, 而且他也很謹慎細心,這樣的藥物除非是強行給他灌進去, 他都立刻察覺, 寧願餓死,也不會上當。
  在幾番折磨後,趙家仍然不能讓曌跡妥協,後來就直接把曌跡關進幽閉的空間裡, 準備先消磨曌跡的意志力,再來控制曌跡。
  但這一消磨, 就是好幾年過去, 好幾次曌跡都神志不清了,可他依然記得顧奇和顧佐,除此以外, 不讓任何人接近。
  說到這裡的時候,趙赫煒也不由露出了一絲敬佩的神色:“我和大哥算是同病相憐,大哥是為了你們,我是為了給母親報仇,所以當初有交易,也有點兄弟情。大哥被幽禁以後,我這邊做事更小心,除了偶爾擾亂趙家的視線以外,也不能主動跟你們聯繫,以免反而被趙家發現端倪。只不過,把你們藏了七年,大哥就被關了七年,現在大哥應該還是有意識的,但是如果再這樣下去,大哥可能就會發瘋了——大哥能做到這樣,實在不容易,因此我看到奇哥出現在古武者小聚上時,就知道可能時機到了。”
  這些話眾人都沒怎麼在意,顧奇猛然出口:“曌跡他、他現在——”
  剛說出聲,就戛然而止。
  他滿腔擔憂,卻不知道該問什麼,因為趙赫煒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所以,他只是猛然轉頭,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兒子。
  顧佐皺緊了眉頭,拳頭捏得一響。他忍了忍,對顧奇說道:“爸爸你放心,父親不會再在趙家待多久的。”
  趙赫煒看到顧佐一瞬間陰沉下來的表情,不由想起了真被公儀天珩拍死的那個人,不禁暗暗打了個寒顫。
  公儀天珩看著趙赫煒:“你所說很有條理,聽起來也很真實,但這些畢竟是趙家隱秘,只有你說我們聽著,可你所言是真是假,幾分真幾分假,我們都不能確定,要怎麼信你?”他意味不明地說道,“畢竟,你也是趙家的人。”
  “我對趙家,只有怨恨。”為了更取信於幾人,趙赫煒把自己的經歷也說了出來,“我的母親劉倩馨,曾經是重點大學的校花,各方面都很優秀,家裡也稱得上是書香門第,性格更很婉約溫柔,她應該會有很好的前途。可就在她大學畢業之後,遇上了一位英俊的男士,對她主動追求,給她海誓山盟……”
  他接下來說的話,就跟之前公儀天珩幾人心裡猜想過的一樣。
  不過這裡面趙家的噁心程度,還在他們的預想之上。
  那個追求劉倩馨的男士就是趙宏英,當時的趙宏英也就三十多歲,正是一個男人最成熟有魅力的時候,他隱瞞自己已婚的身份,跟劉倩馨玩了一場愛情遊戲。他當然覺得沒什麼,但是劉倩馨懷孕後才知道了現實,當時她就懵了。她的家教讓她根本就不會去破壞別人的家庭,更別說是做什麼“外室”——更可悲的是,趙宏英還沒有休棄第三任妻子的時候,他引誘了劉倩馨並跟她定情,誘拐她發生關係,等他休棄了第三任以後劉倩馨懷孕了,這時他明明沒有第四任妻子,劉倩馨也是小家碧玉,是家世清白可以迎娶的,他卻因為一開始就只把劉倩馨當成“外室”,所以也同樣認為劉倩馨懷上的是庶子,根本不肯娶她,轉而找了其他女人做第四任的妻子。
  說到這裡的時候,趙赫煒的眼裡閃過一絲憤怒。
  劉倩馨當然不肯給人做“外室”,就要跟趙宏英分手,但是那個時候的趙宏英因為好幾任妻子都無所出,讓他本來就壓抑的情緒轉化為了極度的大男子主義。他的確不怎麼在乎庶子,卻很在乎自己的臉面,所以他就跟趙家威脅曌跡一樣,用劉倩馨的父母威脅劉倩馨,讓她不得不辭去工作,生下孩子,變成趙宏英真正的“外室”。
  後來,劉倩馨不得不暫時認命,但她也是個明事理的女人,儘管痛恨趙宏英,但是對自己的孩子卻沒有遷怒,反而在生下之後,因為趙宏英的不在意而獨自撫養趙赫煒,努力把他教導成一個起碼三觀正常的,跟趙家完全不一樣的人。
  這樣被教導關懷的趙赫煒,當然對劉倩馨很有感情,而且劉倩馨也不會因為要讓孩子對父親有個好印象這樣的弱智理由,去給趙赫煒說趙家的好話——她只是把趙家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家,趙宏英是個什麼樣的人都一五一十地跟趙赫煒說清楚,因為她知道,趙家根本不喜歡“庶子”,所有的“庶子”都不可能獲得趙家真正的承認,趙宏英更不是什麼慈父,對趙赫煒並沒有真誠的父子之情。與其趙赫煒抱著虛假的希望去憧憬趙宏英,還不如讓他看清楚趙家的真面目,以免以後被利用得連渣子都不剩。
  所以,趙赫煒對趙家的感情也是很淡薄的,哪怕他被趙家教導一些非趙家傳承的武學,哪怕他吃穿不愁,也受到良好的教育。因為這些給予不是基於感情,那麼趙赫煒也只當成是一種利用,以後還回去就是。
  如果一直這樣的話,趙赫煒長大了以後也不會對趙家產生什麼恨意,畢竟也沒算很虧待他,他為趙家做點事情也是應該的回報。
  可是,在趙赫煒十多歲的時候,正在上學,趙宏英因為遲遲生不了孩子而過來找劉倩馨發洩,而劉倩馨早就不肯跟趙宏英同房,只是實在推拒不成時,才會勉強忍耐。當天劉倩馨再度拒絕,卻被那時喝了酒的趙宏英生生給掐死了!
  後來,趙家將這件事偽裝成一次劉倩馨的父母過來探望劉倩馨時,覺得劉倩馨丟人現眼,在爭執中無意將劉倩馨殺死的意外。而劉倩馨的父母兩人,則被趙家直接投入了監獄,做了替死鬼。
  趙家最常做的就是這樣的斬草除根,而等趙赫煒回來後,得知的就是這樣的噩耗。
  可是趙赫煒半點也不信他的外婆外公會做這樣的事情,因為他聽母親講過很多兩位老人的事情,知道他們是很豁達寬容的人,儘管已經退休了,可是多年教書育人,早就不是迂腐之輩,當子女犯錯,對子女會教導而不會使用暴力。至於什麼失手殺人,簡直就是荒謬!
  劉倩馨的一生,都被趙宏英給毀掉了。劉倩馨和她的父母這一家人,也被趙家害得家破人亡。
  等後來兩位老人不堪重負在牢裡傷病而死的消息傳出,趙赫煒已經暗暗地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他從那時就知道,趙家已經成為了他的仇人。
  再後來,趙赫煒就更“木訥老實”了,而且表現得冷漠薄情,在劉倩馨的葬禮上連一滴眼淚都沒有留下,事後還曾經假裝咒駡過幾句死得早沒留下什麼遺產的話,讓趙家逐漸放心下來,只是他在私底下,卻在不斷地積蓄力量。
  當趙宏英只差沒把藥當飯吃也沒能真正生下一個“嫡子”,等他身體被證明已經多半生不出孩子,等整個趙家都幾乎陷入瘋狂……趙赫煒心裡可是高興極了。就算那段時間他們這些“庶子”的日子也不好過,他也情願。
  接著就是趙家終於發現了曌跡,帶回了曌跡,趙赫煒心裡是不爽的,可是等他知道了曌跡的不甘願,發現了曌跡跟趙家人完全不同時,兩人互相試探下後,自然是一拍即合。偌大的趙家,也就是他們倆有點交情了。
  到這裡,趙赫煒可以說是把自己的傷疤也都剖出來給了顧佐幾人看,顧佐幾人從趙赫煒的話裡,當然就對趙赫煒更多了幾分信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從趙赫煒流露出的情緒和說出的事情中,看到了趙赫煒的誠意。
  公儀天珩問道:“你說了這麼多,只是為了幫我們一把?給我們個機會去救出曌伯父?”
  趙赫煒臉上的憤恨沉澱下來,他嚴肅地說:“如果……你們能毀掉趙家,我會更加高興。”
  公儀天珩就勾了勾嘴角:“你怎麼知道,我們可以毀掉趙家?”
  趙赫煒深呼吸:“你們的實力,你們的號召力。”
  說白了,公儀天珩展現出來的是可以在眾多古武者中護住益氣丹的實力,而顧佐擁有益氣丹,益氣丹能籠絡古武者——只要他們肯砸下足夠的利益,不怕不能驅使一些古武者勢力,為他們打壓趙家,毀掉趙家!
  尤其是,現在趙赫煒已經確定了,這群人對他那個便宜大哥的確是充滿了在意,那麼他們必然會跟趙家對上。
  而且這群人手裡還掌握著回春口服液——雖然那口服液對古武者的作用微乎其微,但當初趙宏英死馬當作活馬醫,服用之後,身體卻有些舒服的感覺。這讓趙家覺得,如果能夠拉攏口服液的製作者,說不定弄夠弄出讓古武者的病症迅速好轉的藥物來。這樣猜測,在趙家發現那個擁有絕症夫人的田家已經不像從前那麼焦躁時,確認了有七八分。也讓趙家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想要來跟新出現的顧先生和公儀先生結交。他們相信,只要能治好趙宏英,那個倔強得要死的曌跡,也就不重要了。
  而趙赫煒只要想到這群被趙家認為是“救世主”的人,跟趙家有這麼大的仇恨,就簡直不能更開心了。
  顧佐也發現了趙赫煒那一絲隱藏的幸災樂禍,旋即想到了什麼,問道:“趙家可是還做了什麼?”
  趙赫煒也不隱瞞:“他們想要濃縮的回春口服液,現在想來也不可能了。”
  顧佐聽到,胸中被堵住的那些鬱氣消散了一分,臉上也難得露出了一抹冷嘲:“我有更好的,可趙家想也別想!”
  趙赫煒點點頭:“如果不介意的話,你們想要對趙家做什麼的時候,也可以加我一份。不過,最好儘快對付趙家,幽閉室不是什麼好地方,大哥在那裡待得時間越久,對他的身體就越有損害。儘管你們有很好的藥物,可對於神智上的傷害,就不好治療了。”
  顧佐被這麼一提醒,對趙赫煒就多了一點好感:“你不用多做什麼。”他想了想說,“我們也很急,所以,今晚你把我們直接帶到趙家就好。”
  說完以後,他才發現還沒跟家人商量就自己決定了,頓時回頭看了看公儀天珩,又看了看顧奇。
  公儀天珩道:“此事宜早不宜遲,也好。”
  顧奇當然更沒有意見,他相信兒子和公儀天珩的實力非比尋常,只要提出就能做到,是忙不迭地答應了——曌跡痛苦那麼多年,他恨不得立刻就把人帶回來,哪裡還有半點等待的意思?
  而趙赫煒的臉色卻變了,他失聲出口:“什麼?”
  這是開玩笑吧,也太魯莽了!
  是,他相信公儀天珩的力量很強大,可曌跡被關押的地方可是趙家的老宅,那裡層層守衛非常嚴密,還有很多依附趙家的護衛與古武者看守,要是憑藉外界壓力徐徐圖之,逼迫趙家不得不心甘情願地放人還好,就這麼大剌剌地上門,趙家可是隨時能對曌跡不利的!最不濟只要用回春口服液的濃縮液進行周旋,多半也能有所得到,現在這算什麼?
  趙赫煒的聲音很急:“我跟你們說這些,是希望你們做好準備,並不是要讓你們這麼衝動!你們這樣做,根本就是視大哥的安危于不顧!”
  這話說得有點重,但聽起來還挺順耳的。
  顧佐就朝他安撫地笑了笑:“你放心,之前所有的打探,都只是為了確定父親是否真的在趙家,而只要找到了父親的下落,剩下的事就不必擔心了。”
  趙赫煒不能理解。
  顧佐說道:“等到晚上時,你就會明白了。”
  趙赫煒一時無言,可他想到這群人的手段和那些神奇的丹藥,他再看一眼顧奇,發現他的臉上仍舊充滿對曌跡的擔心,卻沒有什麼覺得這兩人做事不妥當的意思,也慢慢地平靜下來。
  說實在話,比起顧佐這個跟曌跡已經很多年不見,且分離時只是個不怎麼太記事的養子來,他更相信這麼多年都堅持養大顧佐,從來沒有再找過其他人陪伴,到現在還心心念念要救曌跡的顧奇。
  嗯,算是讓他又相信愛情了吧……不像他的母親,被人渣欺騙,一生簡直都成了一個一點也不好笑的笑話。
  於是,趙赫煒和他的心腹就被安排到一間房裡,顧佐和公儀天珩則來到顧奇身邊,對他進行安撫。
  顧佐道:“爸爸,你晚上早點休息,等一覺醒來,父親就會回到你的身邊。”
  顧奇屏住呼吸:“……兒子,你真有把握?”
  顧佐打起精神,毫不猶豫地說道:“當然有,就算我不行,也還有大哥呢。最不濟也就是跟趙家打一場,引起一些麻煩唄,總是可以想到解決的辦法的。”
  顧奇長出一口氣:“那……你父親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他知道,這兩人還有很多沒有展現出來的,奇異的本事。
  公儀天珩也是微微地笑了笑:“顧伯父,放心。”
  顧奇的心慢慢放下來。
  不過,讓他今晚早點休息睡覺什麼的……他還是沒辦法做到的。
  很快到了晚上,在顧奇的感覺裡,幾乎是度日如年。
  顧佐和公儀天珩則端坐在沙發上,似乎是在打坐,調理自己的精氣神——儘管在這個世界上,論起個人武力來根本沒什麼人是他們的對手,可畢竟事關曌跡,他們還是將自己的狀態,調到了最佳。
  等兩人睜開眼後,顧奇也陡然一震。
  顧佐道:“爸爸,時間到了。”
  顧奇則快速進了房間,把趙赫煒和他的心腹叫了出來。
  ——晚飯誰也沒吃,在這樣的情況下,誰也沒有胃口。
  趙赫煒還是覺得不怎麼妥當,表情十分嚴肅:“你們真的想好了?”
  顧佐說道:“是的,請幫忙帶路吧,赫煒叔叔。”
  趙赫煒被這稱呼滯了滯,然後也只能歎氣了:“我先說好,你們一定要用一百二十分的小心,一旦發現不對,就趕緊跑路。”
  顧佐再次點頭:“好。”
  接下來,除了顧奇在家裡等待外,幾人就走出了房門。
  有趙赫煒的心腹開車,顧佐和公儀天珩在後座,趙赫煒則在副駕駛上,偶爾回頭看向兩人。他發現就算到了這時候他們也沒什麼很緊張的表情,不知怎麼的,也越來越不緊張了。
  趙家的大本營也在B市,大概過了有一個小時左右,就接近了趙家的老宅。
  這裡也是個守衛森嚴的社區,裡面不說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也有很多氣血旺盛的壯漢守衛,隔得老遠,就能讓顧佐、公儀天珩這樣的強者察覺到。
  在看到大門的時候,顧佐突然開口:“在旁邊的巷子裡停下來就好,別進去。”
  趙赫煒也沒準備直接進去,就讓心腹照做,然後他問道:“讓我帶你們過來,你們準備怎麼進去?這裡就算是我回去裡面我的私宅,守衛也會嚴格檢查我車裡的人,是沒辦法夾帶你們一起的。”
  顧佐說道:“放心,我們知道這個,所以不會讓你為難。”他又叮囑,“赫煒叔叔就在這裡等我們,可以把車開得遠一點,以免被人注意到。大概過不了多久,我們就會把父親帶出來了。”
  趙赫煒有點將信將疑,但既然都已經做到這地步了,也沒什麼別的好說,就索性退到了巷子的深處:“那就看你們了。”然後,他把關押曌跡的老宅的方位,跟兩人詳細描述了一下。
  顧佐和公儀天珩對視一眼。
  公儀天珩伸出手:“走了?”
  顧佐點頭:“這回大哥花力氣,我來查探。”
  兩人說定後,身影一晃,就忽然騰空而起!
  趙赫煒一驚。
  飛、飛起來了?
  這不科學!
  雖然現在的習武者可以身法很快產生內力,但是想要飛起來,除非借助現代工具,否則根本不可能。
  那他現在看到的是什麼?
  超人嗎?
  一時間,趙赫煒整個都被震呆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
  他不由跟那個同樣被震到的心腹一樣,木木地仰起頭來。以他習武之人的絕佳眼力,也只來得及看到一個極細小的黑點,在夜空中閃了下,一眨眼就不見了。
  所以……要這樣進入裡面的宅子,好像還真是不需要操心的。
  再說顧佐和公儀天珩,就算他們在現代這些天都沒使用過這技能,禦空而飛也是輕而易舉,當他們已經離地非常高的時候,顧佐沒忘記在兩人身上立刻蒙上一層精神力——否則要是被衛星給掃描到,那可真是樂子大了。
  同時,顧佐的精神力再不斷向下延伸,幾乎是在一秒鐘之內,就找到了趙赫煒提到的老宅,之後他更是毫不客氣,用精神力把那老宅徹底覆蓋,而因為精神力的無孔不入,就讓他能在極短暫的時間裡,找到那藏得很隱秘的幽閉室!
  要知道,這間幽閉室就連趙赫煒都不知道在哪裡——每隔一年,幽閉室的方位就會發生變化,曌跡的關押地點,也隨之改變。
  顧佐的精神力剛剛探入那間幽閉室,就發現了角落裡的黑影。
  那個黑影是一個人,看起來非常削瘦,幾乎只剩下了一副骨頭架子,他背靠牆壁,埋著頭,呼吸微弱。
  也不知道……是死還是活。
  顧佐的表情一瞬間變得非常難看,難道說,這個人就是他的父親嗎?
  居然被趙家折磨到如此地步!


第417章 救回
  公儀天珩看到顧佐氣得渾身打顫的模樣, 開口問道:“找到了?”
  顧佐立刻回神:“大哥,我們要儘快下去, 把父親救出來!”
  公儀天珩自然沒什麼異議, 他帶著顧佐,暫態落在了那座別墅的一角。顧佐用精神力將兩人的存在抹消,不至於暴露在那些監視器、警報器之下, 同時也消除了他們所有的氣息,讓一些感覺敏銳的武者,也無法發現他們的存在。
  隨後,兩人迅速沿著陰影行走,因為身法極快, 猶如兩縷輕煙,所以一直到那幽閉室的門口, 也沒有驚動任何人。
  只是, 如果要進入這間幽閉室,如果沒有相應的密碼,就會激發警報。
  顧佐眉心一熱,就有一道精神力迸發而出, 如同流水一般,覆蓋在整扇密碼門上, 自然的, 這門的構造盡入顧佐眼中,所謂的密碼和一應保護手段,也全部被破除了, 讓他們能夠悄然而入。
  一進門,那團黑影就落入顧佐的眼中,他也沒敢猶豫,就立刻上前幾步,走到那人的面前。
  可就連顧佐也沒想到,在他接近的刹那,那個人居然猛然暴起,乾瘦的手指屈起來,對準他的雙眼一挖!
  如果不是顧佐的感知敏銳,反應也超乎尋常的快,恐怕只這一下,就要給挖個正著,不說真的被弄瞎眼睛,也絕對不會好過。
  公儀天珩眉頭一動。
  能做到這樣,必定是有武藝底子的,這位曌伯父的意志力之強,恐怕還在他的意料之上。
  顧佐就沒有想那麼多了,他躲開那攻擊之後,就迅速出手,把那人牢牢抓住。好在這人似乎也就積蓄了那麼一擊的力量,此刻一擊不成,兩個人的眼神恰好對上。
  那人的雙眼滿滿都是狂亂,但那狂亂之中,卻也有一線清明,而就是這一線清明中,顯露出了這人的疑惑——也許是因為,新來的人他從來沒有見過?
  顧佐咬緊了牙關。
  父親……
  這張臉,的確是父親。
  當下裡,顧佐也顧不得其他,一把就將人背了起來。
  公儀天珩這回並沒有主動提出為他分擔,因為他知道,顧佐現在需要的,是親手為曌跡做點什麼事情。
  而後,兩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房間,密碼門也隨之關上。
  ——從始到終,都沒有任何人知道,這裡有人來過,也有人消失。
  顧佐背著曌跡,公儀天珩攬著顧佐,兩人再度沖天而起,沒入那夜空之內。再過得幾個呼吸時間,他們就重新落在了趙赫煒所在的小巷子裡。
  此刻,趙赫煒正點燃一根煙抽著,心情十分焦躁。
  他很擔心兩人進去之後會引發整個老宅的戒備——即便知道兩人的能力非比尋常,也同樣放不下這份擔心。
  同樣的,他的心腹也在抽煙,和趙赫煒一般憂心忡忡。
  就在兩人一直懸著心等候的時候,突然間,一道勁風撲到了地面,趙赫煒驟然回頭,看到的就是公儀天珩與顧佐兩人!
  而趙赫煒的視線,幾乎是暫態就落在了顧佐的後背上。
  他失聲道:“大哥?你們真的把人救出來了?”
  顧佐道:“別的話不多說,你先走吧。”
  趙赫煒急忙道:“我們開車把你們送回去。”
  顧佐搖頭:“不用了,既然出來了,父親的身體就不要再耽誤了。”說完後,他和公儀天珩對視一眼後,兩人再度騰空而起,消失無蹤。
  趙赫煒見到,沒有了剛才的那份驚訝,但震撼依舊。
  良久,他才說道:“我們就跟平時一樣回去,不要露出什麼馬腳來。”他的笑容帶了些意味深長的意思,“你也看到了,我那個小侄兒,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如果咱們這邊出了漏子……”
  他的心腹跟隨他多年,這時候也是鄭重說道:“放心吧,二少爺。”
  之後,趙赫煒整理了一下思緒,想了想今天他的所有安排都沒出什麼紕漏,就讓心腹開車,一起回到了趙家。
  像他這樣的“庶子”,只要表現得老實乖巧,就不會有人刻意地來查探。
  果然,趙赫煒很快通過了守衛,靜靜地開向自己的別墅。
  他的目光朝周圍看了看,發現這裡仍舊是一片寂靜,並沒有什麼異樣……看來,那兩人進來救人的整個過程,都沒有讓任何一個趙家人發現。
  趙赫煒冷笑了一聲,默不作聲地進了門。
  他倒想知道,等明天那些人給大哥送飯卻發現人不見了時,會是個什麼反應。
  再說另一頭,顧佐用精神力護罩牢牢地將曌跡保護住,公儀天珩則加快速度,帶著兩人迅速地飛回去。
  來時開車用了有一個多小時,可在公儀天珩的武技下,只用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就順利歸家了。
  顧佐沒敢有半點停留,就迅速地把人背進了門。
  客廳裡那巨大的液晶電視正放著不知道什麼畫面,坐在沙發上的顧奇很顯然壓根沒有把心思放到那電視上,這時剛聽到門響,就立刻跳了起來。
  顧佐閃身就到了沙發前,將背上的人,放到了沙發上。
  這一刻,曌跡自然是恢復了自由,他剛剛安分,是因為被顧佐的力氣壓制住,現在既然鬆開,就再不和之前那樣了。
  眨眼間,曌跡就也彈了起來。
  顧佐就要出手將人制住,然而顧奇卻叫了一聲:“曌跡!”讓顧佐的動作稍微頓了頓。
  然而這時的曌跡,卻沒有襲擊顧佐,而是撲向了顧奇。
  顧佐剛要重新將人拉回來,卻又被公儀天珩叫停了。
  公儀天珩道:“阿佐,不忙。”
  顧佐皺眉:“可是爸爸……”
  然後下一刻,他就發現,曌跡的確是撲向了顧奇,卻並不是要傷害他,而是雙臂猛然大張,將顧奇整個摟在懷裡,用力地抱緊了。
  顧佐的喉頭不由一動:“父親他……”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
  顧佐的聲音嘶啞:“父親他,他記得爸爸……”
  而顧奇也哽咽了一聲,同樣伸出手,環住了曌跡的腰背,同樣用盡全身力氣跟他摟抱在一起:“阿跡……”
  同樣有一道如同拉扯破風箱般發出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阿、奇……阿、奇……阿、奇……”一聲一聲,一點也不流利,可裡面蘊含的感情,卻一聲比一聲清晰。
  顧奇也一聲一聲地答應:
  “是,是我。”
  “阿跡,是我。”
  “是我……”
  顧佐的心裡發酸,眼眶也微紅了起來。
  公儀天珩伸出手,揉了揉顧佐的發頂,把他也拉到自己的懷裡:“好了阿佐,曌伯父的情況比想像中好很多,你該高興才是。”
  顧佐用力點頭:“對,我是該高興,爸爸他,終於等到父親回來了。”
  顧奇和曌跡就這麼摟抱著,一人呼喚,一人應答。
  顧佐和公儀天珩則靜靜守在一旁,不去打擾他們。
  也不知過了多久,曌跡忽然雙腿一軟,整個倒在了顧奇的身上,顧奇一急,連忙叫道:“阿跡,阿跡?你怎麼了?小佐,你快過來看看!”
  顧佐早在曌跡異樣的刹那就閃身過去,他伸手將曌跡扶住,頓時可以感覺到,此刻的曌跡,體重恐怕只剩下了七八十斤,全身上下,都瘦骨嶙峋,只剩下一副骨頭架子了……
  ——當人變成這樣,形象當然是很可怖的,顧奇沒有顧佐那樣的精神力,卻還是一眼就把他認了出來,而且沒有半點的嫌棄。
  顧佐把人重新抱回了沙發,將他好好放平。
  這時候顧奇才再度看清了現在的曌跡,臉上的表情,呈現出一種難以言說的痛苦:“小佐,你父親他怎麼樣了?”
  顧佐毫不猶豫地抓住了曌跡的手腕,開始把脈。
  看曌跡虛弱成這個樣子,他現在可不敢用精神力或者送入玄氣查探,只能用最簡單的把脈的法子,來進行分辨。儘管他在這方面並沒有系統地學習過,可他對人體的瞭解,對脈搏和身體狀況的對應,早已經純熟無比了。
  只幾秒鐘後,顧佐就慢慢開口:“爸爸,父親的身體現在非常虛弱,因為長時間的精神受創,在影響了父親食欲的同時,也影響了他的五臟六腑,讓他身體的內迴圈出現了巨大的問題。儘管現在還沒有什麼病變,可是必須經過極精細的調養,才能讓他的身體慢慢恢復。但是……”
  顧奇心裡一緊:“但是什麼?”
  顧佐歎口氣,臉色不太好看:“但是,父親最大的問題出現在精神上,他現在可能只認識爸爸你,其他的什麼也不知道。”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簡單點說,應該是父親在漫長的幽閉中,為了保證自己不成為徹底的瘋子,就只留下了他印象最深刻的爸爸你,成為他的精神支柱,與此同時,除了爸爸之外的一切人,就都成為了他的敵人,被他看成是趙家的人。”
  說到這裡,顧佐的心情真的很複雜。
  他倒不是因為自己也被“拋棄”而心生不滿,因為他也知道,普通人在那樣的環境裡,哪怕待個十幾二十天都會崩潰,更何況父親被一關就是七年?能夠用精神支柱讓自己不崩潰已經很了不起了,精神支柱如果是兩個,會分散他的集中力,反而只剩下一個,會更容易自我控制一些。
  只是從這裡面,顧佐看到了父親曌跡的決心。
  他是寧可把自己變成半瘋,也不願意做出背叛爸爸的事情來——除了爸爸以外都是敵人,那麼就算趙家再給他塞十個八個女人,都會被他攻擊。而且從父親對待他出手時的那個狠辣勁兒,想必以前的趙家,也因此吃了不少的虧。
  ……當然他也知道,每逢父親讓趙家吃虧後,也必然會……
  顧奇握緊曌跡的手,雙唇微顫,什麼也說不出來。
  顧佐知道自家爸爸的心思,也就很快說道:“父親的身體調養就都交給我了,我會根據父親身體的每一點細微的反應,給他安排治療。不過父親精神上的創傷,就算是我,恐怕暫時也沒辦法。”
  顧奇眼睜大:“小佐,那你父親他——”
  顧佐急忙安慰他:“靈道和武道是兩套不同的系統,父親和爸爸將來要學的都是武道,精神上一旦出了什麼問題,那是很難解決的。本來父親現在還沒正式踏上武道,我應該是可以對父親進行一定的安撫的,可是父親經歷了那樣的事,對外界的防備太深了,根本不會信任我的精神力。如果我貿然用自己的精神力去接觸的話,父親可能會因為激烈反抗而意志崩潰,唯有爸爸你先慢慢安撫父親,讓父親平靜下來,才有可能逐漸引入我的安撫,讓父親逐步恢復正常。”
  顧奇並沒有完全聽懂,可是他也會抓重點:“只要我全力配合,就可以治?”
  顧佐毫不猶豫地點頭:“對!”
  顧奇稍稍放心:“那我要做什麼?”
  顧佐說道:“父親現在昏迷是因為精神緊繃太久,在見到爸爸後確定了爸爸的存在,猛然鬆弛下來引起的反彈。等他好好睡一覺,再次醒過來後,爸爸你就要成天陪在父親身邊一步不離,讓他配合我治療身體,並且慢慢給他講述你們從小到大的事情,喚回他的記憶。”
  不管怎麼樣,先得讓他自我恢復一下再說。


第418章 對付趙家(1)
  接下來, 顧佐小心地把曌跡送到了顧奇的房間裡。
  顧奇的太陽穴突突地跳,接連的大喜大悲下, 精神上已經有些疲憊, 可他一想起曌跡受過的苦,情緒就難以平復,此刻更是睡不著, 只是側臥在曌跡的身旁,抓著他的手遲遲不肯放開。
  顧佐並沒有阻止顧奇的做法,只是在旁邊輕聲說道:“爸爸,待會兒還是要好好休息,不然如果你累倒了, 父親需要你來喚回他記憶的時候,你哪有精力呢?”
  顧奇深深地呼吸:“兒子, 你放心, 我會注意的。”
  提醒了一句後,又見顧奇的確聽進去他的話,顧佐也就離開了這房間。
  在房間外,公儀天珩正靜靜等他。
  顧佐抬眼:“大哥。”
  公儀天珩唇邊帶上一抹笑容:“回房罷。”
  顧佐點點頭, 跟著公儀天珩,就回到了他們的房間裡。
  兩人沐浴之後, 上了床。
  顧佐歎口氣:“父親的身體真是已經千瘡百孔了, 如果再晚上個一兩年,就算他的意志力能堅持,身體機能也堅持不了……”
  公儀天珩沒有說話, 他也知道,顧佐這只是在對他抒發情緒而已。於是,他更沒有什麼動作,只是目光柔和地看著他。
  顧佐果然繼續說道:“之後恐怕得托張家去購買一些藥材回來,一些張家弄不到的,再問田家。之前賣藥得了些錢,反正咱們也要回去,就乾脆在這時候都花了……父親的身體,用不了我帶來的藥,就只能先從這個世界的藥材裡面尋摸了……等他再好一些,我再用上一些異世界的藥汁,應該就能好得更快……”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
  顧佐又道:“既然已經救回了父親,趙家也就算不得什麼,不過父親被折磨成這樣,要是不教訓趙家,我是咽不下這口氣的。只是,要怎麼教訓,教訓到什麼地步,我還拿不定主意……”
  公儀天珩緩緩道:“若是在我那世界,趙家做出這等事,就是和我們結下了生死大仇。在此仇恨下,你我即便滅其滿門,也至多被人道一句心狠手辣,卻不至於有更多後果了。”
  顧佐苦笑。
  他當然知道,不過,大哥也說了,是那個世界,而不是這個世界。
  在這個世界上,古武者雖然超然物外,卻也不能太不把國家放在眼裡。像之前他大哥一巴掌拍死個偷襲者,儘管是出手兇狠,可一來對方有錯在先,二來這也是大哥武力值帶來的附加權力,在場的古武者自然不會小題大做,就算上面知道了,也只會當成是古武者的內務,不會真因此把他大哥當成殺人犯來通緝。可如果他們肆無忌憚,去將趙家上下全滅,那麼對於上面來說,他們倆可就真是不可控的危險分子,得想盡辦法扼殺掉了……
  是,他們的確不畏懼絕大部分的熱武器,可是以二人對一國,那也太愚蠢了些。區區一個趙家,哪裡值得他們這樣了?更何況,他們暫時還不能離開,不管是給父親調養身體還是趁這段時間尋找破空梭的能量,一旦他們捅出了大簍子,可就麻煩了。
  公儀天珩一笑:“不過,一個世界有一個世界的規矩,如今你我不能將趙家上下滅門,但若是手段和軟,不引發動亂,卻是沒關係的。”
  顧佐精神一振:“大哥有什麼建議?”
  他反正是覺得,趙家那麼噁心的家族,不殺不足以泄他心頭之恨!偏偏事到臨頭還不能真的殺,差點沒把他給憋死。
  公儀天珩道:“趙家為古武者世家,家族子弟習武,有武力支援,又有家族產業源源不斷賺來錢財,供應家族子弟。我等雖不能滅其滿門,卻可以叫他們活得不痛快,求死不能。”
  顧佐不由催促:“大哥的意思是——”
  公儀天珩道:“他既為傳承肆意害人,便將其傳承毀去;他既因習武而有這般能力,便將其武力盡數廢去;他既因有財力供養而壯大,便將其財源分割於他人,叫他無以為繼……如此家族,能傳承至今必然仇敵無數,只消斷其內外根本,便會一蹶不振。”
  到那個時候,趙家人的下場,一定能讓人滿意。
  顧佐的心情頓時好了許多:“大哥說得有道理。”
  他如果沒記錯的話,現在當家的趙宏英都已經差不多七十歲了,他那已經把家主之位傳給他而自身退居幕後的前任趙老家主和長老們,都早就過了百歲——他們那一代多嫡子,可惜好幾個人都在努力生,生出來以後最終活下來的卻只有趙宏英。而這些長老能活到現在可以說是傳承的武學神奇,不過就跟趙老家主一樣,達到一定年紀後,也是再生不出來了,只能寄望于趙宏英。
  這些人,當初全都參與過迫害錢熙的事,一個也沒有少。
  如果說他們的壽命長是靠了身體裡的內力支撐的話,那麼一旦廢去他們的武學,讓他們失去內力——留給他們的,也就只是比起尋常百歲老人更虛弱的身體而已。多年積存體內、被內力壓制的暗傷,全部都會反彈!
  到那時,根本不需要親手拍死他們了。
  他們會在病痛與暗傷的折磨下,死得更加淒慘。
  顧佐緩緩地籲出一口氣。
  等趙家倒了,他還會再給他們添一把火!
  第二天,差不多中午時候。
  顧佐正跟張家祖孫提起了需要大量藥材的事情,他如今對這個世界的藥材也有不少瞭解了,所以斟酌幾番後,開起藥單來也算順手。
  張家祖孫雖然不知道顧佐為什麼要這些藥材,但現在對他可以說是有求必應,別提多大方周到了。
  顧佐就說道:“儘快送過來就行。”
  張家祖孫自然是立刻出去準備了。
  而且,他們現在也該回去Q市,繼續他們的族務。
  就在這時,門鈴被按響,田家的人又來了。
  這回還是田航過來,他過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做一個試探,因此,他很快就繞彎子似的提供了一個消息:“兩位先生,聽說今天昨晚趙家出了事,雖說具體是什麼事趙家並沒有公佈,但這件事卻在趙家鬧出了不小的亂子……現在古武界很多人,都在瞧他們趙家的笑話呢。”
  這試探一點也不高明。
  顧佐直接說道:“不用試探了,這件事是我和大哥做的。”
  田航一驚:“顧先生是做了……”
  顧佐冷笑:“我和大哥從趙家救出了一個人。”他的聲音也變冷了,“趙家跟我有血海深仇,他趁我當年技藝未成,抓走了我的父親,害我一家痛苦了十幾年!我的父親吃盡了苦頭,我們一定不會放過趙家!”
  說到這裡,顧佐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了田航的臉上:“趙家沒有了任何可以威脅我的東西,田家的打算呢?”
  田航倒吸一口涼氣——這趙家的膽子好大!不過他一轉念,也覺得平常。三個古武者世家,就屬趙家的作風最讓人厭惡,慣於磋磨女子,而且行事狠絕,不是血性男兒會做的事!他們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了,被他們害了的仇人,帶來了這樣強大的力量報復!
  同時,田航也為這兩人能無聲無息進入守衛嚴密的趙家把人救出來的能力而震驚。特別是,趙家居然一點兒也沒發現。
  所以田航也不猶豫,直接道:“還是那句話,顧先生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第419章 對付趙家(2)
  顧佐的語氣就和緩了些:“說來也不是什麼為難的事, 我和大哥想要拜託田家的,依舊是做牽頭的事。”
  田航道:“洗耳恭聽。”
  顧佐就說了:“敵人的敵人, 就是朋友。”他看向田航, “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救出父親,一家團聚, 對於趙家自然是深惡痛絕的,可趙家的東西,我卻沒有什麼興趣。”
  田航有些明白了。
  顧佐露出個笑容:“所以,我需要一些同樣厭惡趙家,又對某些東西很感興趣的盟友……當然, 他們得有完全吃下趙家的實力才行。為此,我也可以拿出一些我研究出來的丹藥, 作為交朋友的禮物。”
  田航非常瞭解顧佐的意思, 在聽完顧佐這一席話後,就已經在心裡想起了好幾個勢力的名字。起碼他們田家和拳意門、大刀門,都得從裡面分一杯羹。
  想到這裡,他的反應也很快:“請顧先生放心, 這件事,我田家一定會辦好。”
  顧佐笑道:“田家做事, 我自然是放心的。”然後他仿佛想起了什麼, 從旁邊拿出一個玉葫蘆,遞過去,“之前田家對我們幫助良多, 區區謝禮,還請田先生不要推辭。”
  田航把玉葫蘆接過來,憑經驗掂了掂分量,心裡一喜,然後就迅速起身:“多謝顧先生了,我這就去跟人聯繫。”
  接著,田航就離開了這座別墅。
  離開後,他到底開始打開玉葫蘆數了數……這裡面的益氣丹,足足有一百顆!
  此時此刻,田航更加瞭解那被救出來的人在顧佐等人心裡的地位之重要,他心裡迅速盤算,要兵分幾頭,去給顧佐他們把事情辦好。
  沒多久,在田航的精心篩選下,就過來了有四家勢力。
  這四家勢力都跟趙家有過節,不說是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可也是越見趙家倒楣,就越是喜出望外的那種。再加上嘗到了甜頭所以跟田家盡力配合的拳意門與大刀門,總共就有七家的勢力。
  趙家的產業包含許多方面,這七家勢力聯合起來,每一家都至少有那麼一兩門生意相比趙家會有一定的優勢,而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加大他們的優勢,打壓趙家的產業,把他們佔據的市場份額全都搶過來。
  如果是以前,大家並不會撕破臉,競爭起來雖然會用商業手段,手段卻不會太過淩厲,可這回就不同了,他們要的,是趙家的所有產業,都被他們瓜分吞併!那當然什麼圈套都可以做,什麼手段都可以用了……
  不過,在此之前,他們還得暗地裡跟其他一些人打個招呼——並不必說清楚原因,只需要暗示,讓所有圈子裡的人不要輕易插手幫助趙家,就足夠了。而如果有人肯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在其他方面給趙家再多多添堵的話,也有一定的、讓他們心動的好處。
  這樣一來,趙家就會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了。
  同時,顧佐開始了給他父親曌跡治療的階段——張家祖孫效率極高,回去之後,就立刻派人把藥材弄齊,送了過來。
  給曌跡的方子,基本上就是顧佐自己研究出來的版本,其中少不了借鑒異世界的藥方,只是因為藥材的不同,藥性的強弱,研究出來很多的藥性相對于武者來說非常微弱的藥湯與藥膳。
  像如今曌跡這麼脆弱的內臟和身體,就只能以藥膳滋補,藥湯調理。
  房間中。
  曌跡已經醒了,他用黑沉沉的眼珠直直盯著顧奇,一瞬也不瞬,像是看著全世界唯一存在的風景。
  顧奇強打精神,拉著曌跡的手,用儘量開心的聲音,仔仔細細地對他講述:“咱們見面的時候,你不知道你有多慘,那時候你因為出生時沒被照顧好,營養不良,矮小瘦弱,我到孤兒院看見你,還以為看到了一棵小豆芽菜,我那時也是被扔掉的,胳膊都能有你兩個那麼粗了……”
  隨著顧奇的聲音起伏,曌跡的眼神,似乎也慢慢地有了一絲的活氣。
  顧奇也仔仔細細地看著曌跡的臉,手指輕輕摩挲他的手背,話語不斷:“後來我就覺得,我肯定是哥哥啊,比你都大上一號兒呢,誰能想到你這豆芽菜還比我大上幾個月呢?你那時候可傻了,讓你叫哥哥,你就叫,可你也太小心眼兒了,不就是叫幾聲哥哥嗎,至於後來都從我身上找補回來嗎……”
  就這樣,顧奇說了很久,也不知道是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曌跡精神上還沒恢復過來,慢慢地就閉上眼睛,重新陷入了睡眠。
  顧奇又等了好一會兒,看曌跡一動不動,才非常輕地抽出手,出了房門。
  在客廳裡,公儀天珩端坐在沙發上,一面吞服一種看起來如同白玉一樣的丹藥,一邊打坐,周圍的氣息讓人有些發怵,並不敢接近。
  這是他時常會做的事情,顧奇早就習慣了,並沒有太過留意,他的注意力,主要就是落在顧佐的身上。
  此刻的顧佐,面前有一尊巨大的藥鼎,而在藥鼎的下方,是絲絲縷縷的,非常纖細的橘紅色火焰。
  顧奇走近一些,站在顧佐的身後。
  藥鼎裡面,放置著的是很多種顧奇看起來眼熟,卻不認識的藥材,而這些藥材幾乎是一進入藥鼎,就瞬間如同遇見了烈日的冰塊一樣,融化成了汁水。
  這樣的情景,非常神奇。
  顧佐的表情,也是極其專注。
  他不斷地打出一些奇異的、叫人看不清變化的手訣,顧奇仔細看的時候,才多看了兩眼,就覺得腦子裡有些發脹了。
  顧佐像是腦袋後面也長著眼睛似的,提醒道:“爸爸,不要盯著我的手看。”
  顧奇回過神,立刻又退了幾步:“兒子,怎麼樣了?”
  顧佐沒有回答,先問道:“父親的身體還好嗎?精神還好嗎?”
  顧奇的聲音有些低落:“身體還是那樣,不過已經可以醒過來了。只是每次醒過來沒多久,就會再次睡過去。”
  顧佐再次打出幾個手訣,那藥鼎裡的藥湯,瞬間沸騰起來,同時他口中說道:“爸爸不用擔心,父親醒過來,沒有瘋狂,就是好事。但爸爸你千萬記得,在父親醒過來的時間裡,你不能離開父親的身邊,以免父親見不到你,重新陷入夢魘。”
  顧奇不敢怠慢,很鄭重地說道:“我知道了,兒子。”
  顧佐這時才說:“藥方我已經確定了前期的幾個,主要是一天三回,給父親用藥湯浸泡,用皮膚吸收藥力。父親的五臟現在很脆弱,尤其是胃部,所以還有一種粥水類的藥膳,要每天給他飲用,先讓胃部健旺起來。”
  顧奇點點頭:“不用吃東西?你父親現在太瘦了……”
  顧佐急忙道:“千萬被給父親吃任何東西,我煉製的藥膳裡,就已經有足夠的營養了,父親會慢慢被補回來的。”
  顧奇也就是關心則亂才多問一句,作為一個外行,當下就不再多說,默默地走回了房間,繼續陪伴在曌跡的身旁。
  果然,沒過上幾分鐘,曌跡又醒了。
  顧奇仍舊跟他四目相對,他能清晰地看到,曌跡眼裡的狂亂在見到他的瞬間平靜下來,重新變得專注而執著。
  他心裡一酸,握住曌跡的手,開始跟他講他們小時候的趣事:“你不知道,小時候你最怕蟲子了,孤兒院裡那段時間補助不夠,大家都去抓知了來補充補充肉味兒,你卻不敢去,就算烤熟了的,都不敢吃,後來,我就把知了殼剝掉,拿裡面的肉騙你……”
  過了有好一會兒,顧佐走進門來,他手裡端著一碗琥珀色的藥汁,是他用地心火壓榨出這個世界所有藥材的藥性,並且不斷精煉而成。它的性情溫和,並不會傷胃,卻對萎縮的胃部有很強的修補能力,同時,還能提供大量平和的營養。
  曌跡在感覺到有人進來後,一刹那緊繃起來,但他也沒有繼續攻擊,也許是因為顧奇在身邊,也許是因為,他潛意識裡記起了顧佐也是很重要的人?
  顧佐把碗遞給顧奇:“爸爸,你給父親喂藥,一滴也不能少。”
  顧奇當然是趕緊接過:“你呢?”
  顧佐說道:“我跟大哥出去一趟。”他笑了笑,“得讓趙家也感受一下精神上的恐慌。”


第420章 對付趙家(3)
  顧奇沒有仔細問, 他端著藥,小心翼翼地坐在床頭:“路上小心。”
  顧佐擺擺手, 轉身就離開了房間。
  在門外, 公儀天珩正好睜開眼,站起身來:“阿佐,走了?”
  顧佐笑道:“給趙家一點顏色瞧瞧!”
  那七家勢力已經對趙家佈置了種種手段, 短短這麼點時間裡,就讓趙家的生意出現了一些瑣碎的問題,而這些問題如果不及時解決,就會造成幾樁大生意的崩潰。而他們現在要去做的,則是廢掉趙家至少兩個人的武力。
  公儀天珩與顧佐身形如同鬼魅, 幾個呼吸間,就來到了趙家的一幢別墅裡。在這裡, 正好是一位趙家長老的潛修之地, 他年逾百歲,跟趙老家主一樣,已經很久沒有插手過趙家其他的事務了。
  而就在這一天,他本來正在習練一門武學, 其身形雖然枯乾,但舉手投足之間, 卻仍舊有一種強大的威勢。
  突然間, 一道澎湃的勁力傳來,這位長老心裡一凜,身軀一個翻騰, 就要躲開!但這道勁力不知為什麼來得那麼急,那麼兇猛,儘管他躲了,勁力依舊如同認准了他似的,狠狠地打在了他的丹田上!
  這一瞬,長老的丹田就仿佛是漏了的氣球一樣,無數的內力都從那個破口裡流淌出來!
  ——在現代,化勁期以上的武者,丹田成為存儲內力的最大場所,缺點卻是,丹田一破,經脈裡的內力,也隨之洩露出去。
  這長老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呼,就已經全身無力,如同一位真正的老者一樣,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如果有人仔細看,就可以發覺他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如果說以前雖然他身材枯乾,肌膚卻仍平滑有光澤,現在則是連皮膚也一齊變得皺巴巴,整個人仿佛萎縮了一大半,全身上下的精氣神,都消散不見了!
  而最可悲的是,這老者一直到最後,都沒發現真正襲擊他的人是誰。
  也沒有發現半點來人的痕跡……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另一個別墅。
  以至於當第二天早上,有趙家的傭人分別給兩位長老送飯的時候,就發現了慢慢爬到了沙發上的,兩具好像骷髏一樣乾瘦、只有一絲活氣的老頭身體。
  這樣的發現,讓整個趙家上下,都轟動了!
  趙宏英拍案而起:“查!都去查!調出所有監控!一定要搞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之前曌跡的失蹤,沒有查出任何蛛絲馬跡,在曌跡失蹤後沒多久,趙家的兩位長老都遭逢厄運。
  幕後的黑手,究竟是什麼人?
  難道說,跟曌跡有什麼關係——不對,他們在最初帶回曌跡的時候就已經查過了,曌跡除了他那同樣沒什麼後臺的同性愛人外,就只有個弱唧唧的五歲養子,根本沒有其他的幫手。
  那麼,是看趙家不順眼的人?
  趙宏英想起了最近生意上的不順,心裡陡然產生了一種深切的危機感……他們趙家守衛嚴密,還被人視為後花園般來去自如,這簡直就是天大的恥辱,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都必須要徹查到底!
  另一頭,顧佐跟著自家大哥到趙家拍碎了兩個趙老頭的丹田,廢掉他們的武學,心裡舒坦了不少——那兩個老頭被廢了以後倒顯得可憐,但一想起他們曾經害了多少人,就一點同情心都產生不了了。
  他們的報應,也該到了。
  回到家後,曌跡正好喝完一碗藥。
  顧佐過去給他把了個脈,笑了笑說道:“爸爸,稍微等一會兒,就可以給父親進行下一步了。”
  顧奇一喜:“那我要做什麼?”
  顧佐說道:“爸爸去找個浴桶……”他想起這世界基本不用浴桶,就換了下,“……不,找個浴缸出來,然後我會去煉製一份藥湯,放進浴缸裡。之後爸爸把父親的衣服都脫掉,把他放進浴缸泡湯就行。”
  他說得這麼清楚,顧奇當然也很快聽明白了,於是點點頭:“我這就去。”
  顧佐揮揮手,自己則再次把藥鼎取出來,開始煉製他早已想好的一種藥湯。這種藥湯也是從他研究一些天地法體時得到的靈感,雖然說父親的身上並沒有什麼特殊體質的徵兆,可他好了以後畢竟是要跟他們一起回去異世界的,不如趁這個機會,他盡可能地給父親激發一些潛力出來,外面滋補,內裡自我補足,這樣雙管齊下,說不定可以讓父親好轉的同時,變得比普通人更強大,給他打一個穩固的底子……
  這樣想著的時候,顧佐手法更為玄奧,沒多久,一鼎藥湯就煉製成功。他又取出許多無根淨水,傾倒進他爸爸拖出來的大浴缸裡,隨後以無根淨水調和,只一會兒工夫,那浴缸裡的水就化為了一片明豔的紅色,裡面的藥湯也變得如同岩漿一樣,汩汩地冒出了許多的水泡。
  顧佐就立刻說道:“爸爸,把父親放進去!”
  顧奇急忙將曌跡背出來,給他脫了衣裳,放進浴缸:“這藥湯不會太燙吧?”儘管他知道自家兒子是行家,但那個“岩漿”看起來也太瘮人了。
  顧佐笑道:“只是微燙而已,不會傷到父親的。不過,爸爸你可要注意一下,別讓父親亂動,更別讓他跑出來。”
  顧奇輕咳一聲,開始觀察曌跡的反應。
  下一刻,他就知道為什麼自家兒子要有這樣的提醒了。
  因為曌跡在全身浸泡在浴缸裡之後,他的身體就微微地抽搐起來,那一身皮膚在七年的幽閉裡早就變得蒼白脆弱,這一刻更是在表面上浮起了一個個的顆粒,而這些顆粒很快擴大,瞬間變成了白皮,就像是全身的外皮都要剝落下來,看起來很是可怖。
  而且,這一定很疼……
  顧奇也很心疼,可他也牢記著自家兒子的提醒,緊緊抓著曌跡的手,時時刻刻注意著,不讓他亂動。
  但出乎兩人意料的是,即使已經那麼疼了,曌跡仍然沒有動,他似乎只要顧奇抓著他的手,顧奇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他就很滿足了,身體上的疼痛,他好像已經感覺很遲鈍……別說跑掉了,真的是一動也不動的。
  看到這樣的曌跡,顧佐抽了抽鼻子,只說了一句話:“爸爸,每隔半個小時就給父親撕掉一層白皮,兩個小時後,就可以把父親抱出來了。”
  顧奇緊緊盯著曌跡,眼裡發熱:“好,我知道了。”
  接著,顧佐回到藥鼎前,他口裡念叨著,開始不斷地回想接下來的治療方案。
  ……總是要做到十全十美才好。
  兩個小時過去後,浴缸裡的藥湯已經全部被曌跡吸收進去,而顧奇也給曌跡撕去了四次白皮,而且每撕一次,他都發現曌跡皮膚的色澤會更光潤一些,等到第四次撕完後,曌跡的身體,居然不再和最初那樣削瘦到幾乎沒有血肉一樣,而是本來萎縮不已的肌肉,都慢慢地加厚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也健康了不少。
  這時候再來看曌跡的模樣,就會看出他那原本很英俊的容貌輪廓,可以想像得出,等他完全恢復後,會擁有一副怎樣的好相貌。
  儘管,並不是公儀天珩那樣的俊美,但經過這麼多磨難以後,卻也給他增添了一種難言的氣質……
  不過作為跟曌跡熟得不能再熟的竹馬,顧奇沒有去欣賞曌跡的英俊,而是忙不迭把他從冰冷的浴缸裡抱出來,送到床上。
  曌跡還是動也不動,顧奇怎麼對待他,他都乖順極了……只有那一雙黑沉沉的眼眸,讓旁人看來,都不由覺得毛骨悚然。
  然後,顧佐又煉製出一碗湯藥,讓顧奇給曌跡喂下:“父親的身體,要不斷餵養,爸爸,這段時間可要辛苦你了。”
  顧奇搖搖頭:“我這都是應該的,還是兒子你比較辛苦。”
  顧佐就笑了:“我這不也是應該的嗎?”
  顧奇拍了拍他的頭,繼續去照顧曌跡了。
  顧佐就走到公儀天珩的身邊,靠著他坐下來。
  公儀天珩剛運功修煉,感覺到身邊多出了熟悉的氣息,慢慢睜眼,把顧佐攬過來:“阿佐,怎麼了?”
  顧佐在他肩膀上蹭了兩下:“父親救出來了,趙家也覆滅在即,我們可以先把系統的能量補足,讓它給我們解答一下要怎樣利用破空梭。”
  一直沒有喚醒系統,是因為事趕事兒的,他們總是很忙碌,現在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也只是想辦法回去,那麼趁著給曌跡調養的工夫,他們也可以做一下回去的準備。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阿佐知道如何給系統補足能量罷。”
  顧佐點點頭:“應該就是藥氣。”
  系統其實從最開始就說過,有藥氣就能維持運行,他儲物格裡的藥氣很多,是隨時可以提取的——之前他本來想看看系統能不能自我恢復,不過現在看來速度太慢,還是他來補好了。
  只是他並不知道,用多少比較合適?而且,這個得系統自己來吸取吧……
  想了想後,顧佐就有點犯難。
  公儀天珩笑道:“你不若再叫一叫系統。”
  顧佐就立馬傳音了。
  【喂!系統!你自己抽一百條藥氣試試?】
  下一刻,儲物格裡的藥氣就減少了一百條。
  系統的刷屏也在顧佐的腦中浮現。
  【好。】
  顧佐:“……”


第421章 喚醒系統
  這動作也太乾脆俐落果斷了吧!
  顧佐簡直是囧囧有神。
  但不管怎樣, 系統被喚醒就好,然後顧佐就問了。
  【你現在能量夠了嗎?】
  系統不再刷屏了, 而是變成了後期進化後的死水無波般的機械音。
  【要恢復到飽滿狀態, 還需要四百藥氣。】
  顧佐算一算自己的藥氣,還挺多的,就點點頭。
  【你用吧。】
  然後儲物格裡的藥氣, 就減少了四百縷。
  隨後,系統就平板地說了一段話。
  【主人目前所在的世界處於混沌無人域,混沌座標癸貳伍柒,金主所在的世界處於混沌靈武域,混沌座標乙零三壹。兩者之間相隔時間與空間, 在目前已知的手段裡,能達到穿梭時空目的的有三種, 一是能穿破時空的法寶, 二是有穿破時空能力的丹藥,三是擁有時空之力的天材地寶。】
  於是顧佐就確定了,還真是只有破空梭能用了。
  不過,破空梭的能量要怎麼充啊?
  還沒等顧佐問出來, 系統的下一段話說出來。
  【破空搜最好的能量是帶有時空之力的丹藥或者天材地寶,可以減少在穿梭過程中, 它本身的損耗。】
  顧佐無語。
  如果有這兩樣他就不用這麼糾結了啊。
  系統繼續說。
  【除此以外, 可以用源晶。】
  顧佐默然。
  【系統,能說個我有的嗎?】
  這不是逗他麼。
  系統顯然並不是來逗他的,在提出了兩種最佳方案後, 它終於開始給予真正的建議了。
  【如果破空梭可以認主,它本身擁有的時空屬性可以通過燃燒大量的高等級晶石進行激發。除此以外,還需要五行天地靈物形成迴圈護體。主人需要做的事,第一件為將破空梭認主,以便於操縱;第二件是將源沙溶解,塗抹在高等級晶石上。金主目前擁有最高等級的晶石是寶晶,但數目只在兩千左右,如果要提供能量,還有所不足,源沙裡包含一定的源力,可以減少消耗……】
  聽到這裡,顧佐的表情有點發苦。
  公儀天珩在一旁見到,開口詢問:“阿佐,很難麼?”
  顧佐糾結地點了點頭,把系統提出的要求說了一遍:“寶晶消耗了是有點心疼,但以後可以再掙,源沙我這裡也剩下不少,提取起來我已經很有經驗了,唯獨是五行屬性的天地靈物……咱們的手裡,好像只有金、火、水三種吧,要形成五行迴圈,還差兩種呢……”
  公儀天珩微微皺眉——這倒是個問題。
  隨後,他心裡一動,對顧佐說道:“阿佐,你問一問系統,若是缺少兩樣,不能形成迴圈,會造成什麼後果?”
  顧佐當然是立刻就問了。
  系統的回答也很乾脆。
  【至少需要四種天地靈物,否則破空梭帶人穿梭時,裡面的人會被混沌之力傷害,化為混沌裡的微塵。】
  這麼一說,後果好像的確很嚴重。
  可顧佐有點不解。
  【來的時候,並沒有……】
  系統聲音平板地回答。
  【來時破空梭裡有足夠的適合的能量,所以破空梭本身就能保護主人和金主不受傷害。但主人現在要使用的破空梭中,能量只剩下很少的部分,要補充的能量最高等級是配合源沙的寶晶,能量等級不夠,破空梭防禦激發不完全,所以需要五行天地靈物迴圈,作為防禦的彌補。】
  顧佐一愣。
  【那你說四種……後患是什麼?】
  想也知道不可能四種和五種一個效果啊。
  【如果是四種天地靈物,可以護住破空梭的大部分,只留下一個很小的缺口。而缺口需要有人鎮守,每逢混沌之力洩露,就需要那人將混沌之力打出破空梭。鎮守的人,所需要面對的壓力很大,不過,混沌之力也是一種淬煉,如果能夠熬過去,在肉身的強度上,就會有很大的進步。】
  顧佐點點頭,又告知了公儀天珩。
  “磨礪肉身嗎……這個倒是無妨。”公儀天珩微微一笑,“阿佐,問系統第四件天地靈物在哪裡——既然它提出來,那麼,它應該知道第四種天地靈物的下落。”
  系統很快回答。
  【在這個世界裡,有木屬性天地靈物的蹤影存在。】
  顧佐急忙問了。
  【具體在什麼地方?】
  系統聲音平板。
  【熱帶雨林深處,有一株巨大的樹木,它的壽命已經上百萬年,體內的樹心,就是一種天地靈物。】
  顧佐不太明白。
  樹心?這也能是天地靈物?
  系統的解釋是很到位的。
  【百萬年前,這個世界的天地之氣比現在濃郁,孕育出了這種木屬的天地靈物,後來為了保護自身,天地靈物吸引種子,在身邊生長,當種子長成樹木時,天地靈物就被包容在樹軀內部,成為樹木的心臟,和樹木共生。】
  顧佐了然。
  知道了這些,事情就好辦了。
  到這時,顧佐想起了另一個疑問。
  【對了,混沌是什麼?靈武域、無人域又是什麼?還有那些數字,有什麼含義?】
  系統的回答依舊細緻。
  【混沌之中,包含有很多世界……】
  在混亂的時間洪流與變動的空間風暴中,有不同的世界。混沌就是一種蒙昧不清的力量與時空的混合體,這許多的世界,都是混沌孕育而出。
  混沌很大,望不到邊際,所有的世界都在它的包容內,但又都是獨立的存在。有些世界形成圓球狀,有些世界則是平坦的大陸,還有些世界十分奇怪,可是無疑,只有擁有生命的世界,才能稱得上是混沌裡的世界,也才能擁有編號。
  在越靠近混沌中心的時空裡,世界的編號越小,從甲乙丙丁到庚辛壬癸,總共十個編號首碼,但實際上,這十個編號並不是代表十個區域,而只有兩個區域而已。
  這兩個區域,就是靈武域和無人域。
  靈武域靠近混沌中心,這個區域的時空裡孕育出來的各個世界,天地之氣都比較濃郁,武者修行的最高境界更高,武者修行武道,煉藥師修行靈道,自然就統稱為靈武域了,它包含有七個編號首碼,幾乎每一個有編號的世界裡,生靈都進化完全,擁有固定的形態——尤其是接近於人形。而剩下三個編號的區域,之所以稱為無人域,就是因為這片區域時空的世界裡,天地之氣稀薄,雖然由於孕育出很多生靈從而有了很多編號,可這些生靈可並不一定有靈智,而有了靈智,也並不一定能擁有類人的身體。
  就比如顧佐所在的這個世界吧,它的編號首碼排名最後,也就是說,這個世界在混沌的邊緣,幾乎很少能接受到混沌的饋贈——也就是天地之氣,所以這個世界武道才會凋零到這個地步。而這個世界的大多數人走出了另一條科技道路,並且因為這個道路走到混沌——也就是所謂的宇宙之中,卻在無數次的搜尋裡,始終沒有找到“外星人”的存在,這就足以證明在那麼多的編號裡,如這個世界一樣幸運的,真的太少見了。
  知道這些後,顧佐吐出口氣:“能穿過這麼多的時空把咱們送回來,這破空梭……可真是了不起。”
  隨即,公儀天珩說道:“阿佐,你當儘快讓此物認主才是。”
  顧佐毫無異議。
  【系統,直接滴血認主沒問題吧?】
  系統的回答很乾脆。
  【滴血之後,要用精神力進行煉化。】


第422章 煉化破空梭
  顧佐的心念一動, 手裡就出現了一個一寸長的梭子,它通體銀灰色, 已經縮小到這個地步, 卻仍然給人一種神秘的感覺——他現在知道了,這種神秘感,就是時空帶給人的感覺。
  說真的, 他挺佩服蕭家的,能弄到這樣一件東西。
  只是……顧佐不明白,為什麼這玩意滴血煉化不夠,還得用精神力?
  【靈兵即為有靈性的兵器,大致按照靈性分等級。基本的使用只需要用內氣進行粗淺煉化即可, 但很容易被人搶走;更進一步為滴血煉化,這樣煉化的靈兵平時可以放在氣海裡粗淺蘊養, 跟主人契合度較高, 被搶走後必須有內氣境界遠超主人的武者抹除之前煉化的痕跡,才能使用,兵器有損不會傷害到主人本身;再進一步為本命煉化,所用鮮血為心頭血, 煉化後的靈兵被放在武者的氣海中長久蘊養,和主人的契合度最高, 也可以通過蘊養和主人實力的增強而提高自身品級, 提升的效果取決於主人的實力與靈兵本身的資質,除非主人身死,否則無法搶奪, 兵器有損也會傷及主人自身。前兩種煉化方式,靈兵可以隨時更換,本命靈兵不可更換,但一個氣海只能容納一個。】
  顧佐點點頭。
  這些他大概知道,但沒有這麼細緻。
  不過,還是沒說到精神力煉化啊。
  【上述為武者使用靈兵的煉化方式。不過,靈兵不僅適用于武者,也適用于煉藥師。對於煉藥師而言,內氣只能用於煉藥和保持自身的悠久壽元,無法以武技行事外發,因此,在煉化靈兵上,也跟武者有很大的區別。煉藥師不能使用大多數靈兵,但也有少部分靈兵可以使用,而這一部分靈兵在鍛造時,就會融合一種名為白鐵石的煉材。只是,白鐵石跟大多數煉材都有衝突,所以能適合煉藥師使用的靈兵也極其稀少。煉藥師在煉化靈兵時,簡單的滴血認主只能做到粗淺使用,通常用於煉化防禦類靈兵上,而如果要將靈兵操縱完全,則需要同時注入精神力,將自己的精神力烙印在靈兵上,之後,將靈兵放進自身天府內,長久用精神力蘊養,逐漸提高彼此默契。越是強大的靈兵完全煉化越難,但只要煉藥師的精神力夠強,天府裡也能容納許多靈兵,這些靈兵並不是本命靈兵,但是在煉化後,會自動根據它們本身的強弱,分出主次。越是強大的靈兵,越接近天府中心。】
  顧佐聽完,更瞭解了幾分。
  這樣看來,煉藥師對靈兵的選擇還真是稀少……他又想了想,當年在人王墓裡得到的那一件黑色斗篷,據說是神秘又強大,連人王都沒有挖掘完其中的奧秘,他以前只是粗淺煉化了一下,現在是不是也應該用精神力更進一步進行煉化,好將其收進天府裡蘊養?
  顧佐突然問。
  【破空梭只能煉藥師進行煉化?】
  系統的回答很迅速。
  【武者也有精神力,白鐵石作為煉材之一並不會影響武者的煉化。但極少數靈兵只有煉藥師煉化後通過精神力禦使才能產生最佳效果,破空梭並不包括在其中。】
  顧佐明瞭。
  也是,蕭家雖然有那個魂丹煉藥師,可自身的傳承並不是煉藥之道,能留下破空梭,顯然這玩意武者也是很好用的嘛!
  這時候,顧佐轉過頭,看向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面上含笑。
  顧佐有點不好意思了。
  他剛剛跟系統嘮了那麼多,一直把他大哥幹晾在一邊啊……
  顧佐於是把剛才跟系統的對話又跟公儀天珩說了一遍,然後道:“大哥,破空梭不如由你來煉化吧,給我以後也沒不怎麼管用啊。倒是大哥在外歷練時,如果遇到危險,可以通過操縱破空梭保命。”
  公儀天珩則搖了搖頭:“破空梭威力無窮,若要煉化,須得煉成本命靈兵,才能完全控制。而於我而言,本命靈兵當與我氣海屬性相合,恐怕並不合適。若由阿佐煉化,便不必顧忌。”
  顧佐糾結了:“我如果遇見危險,可以逃到藥天大殿裡的……”
  公儀天珩一笑:“阿佐總要有一件自身可以完全操控之物護身,為兄方能放心。”
  ——明明是一件在武者之間會被大力爭搶的東西,在這兩人之間,卻是你推我阻,都在為對方著想了。
  顧佐聽了自家大哥的話,心裡當然是挺甜蜜的,而且他也聽得懂大哥的意思,他這是還不怎麼相信系統啊。
  也不奇怪,系統到底是個啥,他心裡是早有猜測,可畢竟沒確認不是?雖然對他自己來說,其實是比較信任了的,可是他動不動就跟系統“意識對話”,大哥又聽不到這些對話,以大哥的性格,不相信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嗎?
  這樣想著,顧佐又有點鬱悶。
  如果大哥能聽到他跟系統的對話就好了。
  於是,顧佐忍不住對系統發話。
  【真不能讓大哥也聽到咱們的對話嗎?或者乾脆加入到對話裡來?】
  系統的聲音平穩無波。
  【護道人契約已升級到生死相隨,可以。】
  顧佐:“……”
  那系統剛剛為什麼不提示,還讓他傳話來傳話去費這麼大事!
  顧佐深呼吸,然後扭頭過去:“……大哥,系統告訴我,現在咱們可以同時跟它對話了來著。”
  公儀天珩微微挑眉:“哦?”
  顧佐木著臉。
  【系統,該怎麼做?】
  同一時刻,系統的聲音不僅在顧佐腦中響起,也在公儀天珩的腦中響起。
  【以後主人准許後,就可以三人同時對話。】
  公儀天珩感知到腦中傳來的聲音,目光微暗。
  【系統?】
  系統的聲音還是死板板。
  【主人的大哥,你好。】
  顧佐默默擦了把汗。
  還好,系統沒有說“主人的金主”……
  公儀天珩一笑。
  【日後,還請系統多多指教。】
  系統這回就沒有回答問題了。
  它剛剛出聲,似乎也只是為了顯示一下存在感,表示自己的確是可以跟他們對話……而已。
  顧佐的聲音也冒出來。
  【大哥,現在你可以煉化破空梭了吧?】
  公儀天珩將顧左拉過來,捏了捏他的臉。
  【不,仍有阿佐煉化。】
  顧佐被捏後,捂住了臉:“……”
  以前被當小孩子一樣地捏捏捏就算了,他們現在不是已經在交往嗎,大哥怎麼還把他當小孩子一樣捏捏捏?
  略鬱悶。
  公儀天珩看他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忍不住被逗笑了。他揉了揉顧佐的頭髮,意識裡再度發問。
  【煉化破空梭所需精神力幾何?阿佐以精神力煉化,可有危險?】
  這回系統回答了。
  【養神境以上的精神力即可煉化破空梭,為免有所不足,主人可以將補充精神力的奇藥放在一旁,有備無患。】
  顧佐點頭。
  這個完全沒問題啊。
  那就……現在開始煉化好了。
  真正煉化的時候,並沒有多麼困難。
  不管是武道還是靈道,滴血認主時都是所用的鮮血越精純,那麼跟靈兵的聯繫就越緊密。
  所以,顧佐逼出來的,也是一滴心頭血。
  而在他逼出心頭血的刹那,臉色就先蒼白了一分。
  心頭血落在那破空梭上,幾乎是瞬間就讓那梭體上泛起一層銀白色的光芒,這些光芒猶若漣漪,一瞬間將心頭血盡數吸收進去,讓梭體上瞬間染上細細血絲,交織形成網路,將整個破空梭籠罩。
  正此時,顧佐眉心一熱,一股精純的精神力噴發而出,同樣落在了那破空梭上,眨眼間,血絲交織的網路上,精神力也不斷地注入進去,一點一點地把整個破空梭都包裹起來。
  在血色絲網出現的刹那,顧佐已經能感覺到自己跟破空梭有那麼一點血脈相連了,而當精神力也滲入,和那血色絲網結合之後,那就不僅僅是血脈相連了,而是仿佛破空梭已經融入到他的精神力裡,成為了他精神力長河中的一塊被渦流纏住的、稍有棱角的鵝卵石。
  可想而知,當精神力不斷蘊養後,這“鵝卵石”就會被打造得無比圓滑,再過上一段時間,它本身就會成為精神力的一部分,跟它切實貼合。
  終於,顧佐雙眼一睜,目光中綻放出一股神光。
  也是在這一刻,獨屬於顧佐的精神力烙印,就牢牢地貼在了破空梭的核心之上!
  這時候,顧佐對破空梭就有了極大的瞭解。要怎麼操縱它,要怎麼給它補充能量,還有它的特性是什麼,都一清二楚。
  原來破空梭雖然是跨越靈道和武道的靈兵,兩方都可以煉化,但因為它本身帶有時空屬性的緣故,起碼要碎空境的武者,才能真正驅動它。
  這也是為什麼平常的靈兵只需要注入內氣即可,但破空梭卻還要補充能量的緣故了,就是因為顧佐和公儀天珩兩人,他們的內氣等級完全不夠!
  簡單地說,因為在碎空境以上其實就需要用源晶修煉,所使用的力量也是源力了,所以就算是寶晶,要驅動破空梭都很勉強,所以才需要源沙來稍作彌補。
  而且,這一路回去,由於寶晶和源沙的力量不足以激發完整的破空梭,用的又是殘缺的五行天地靈物加持,才必然有很大的兇險……
  到這時,顧佐才算真正明白了系統所給出建議的一切緣由。
  公儀天珩見破空梭在顧佐煉化後,變成了一尺多長的樣子,便問道:“阿佐,怎樣了?”
  顧佐舒口氣:“煉化了。”他把剛才的發現都說了一遍,“不過,我還是不能分辨出破空梭的等級,我只能隱約感覺到破空梭的核心裡的靈性沉睡著,無法進行判斷。但既然它得碎空境才能用,最低也會是天級靈兵吧……靈性應該是在八成以上了。”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既然如此,先蘊養著。”
  顧佐聽話照做,心念一動,就把破空梭收進了天府。
  接下來,公儀天珩又道:“事不宜遲,阿佐你在家中為曌伯父調養,我前往熱帶雨林,去將那天地靈物取回來。”
  顧佐一頓,隨後點點頭:“那大哥一路小心。”
  雖然他也想去瞧瞧,但現在父親的身體更重要,他相信大哥,一定能順利把天地靈物取回來的。


第423章 殘缺帝兵
  公儀天珩很快離開了。
  他是晚上走的, 因為晚上他最方便趕路,完全不必借助其他的工具, 而速度也比普通的工具更快。
  過了一兩個小時後, 他就順利地來到了熱帶雨林。
  在這裡,公儀天珩能夠感覺到,天地之氣比外界的更濃郁幾分。
  ……也是, 他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在他經過的幾個大城市中,都有許多污濁之氣排向空氣之中,因此沖散天地之氣,造成天地之氣的濃度降低, 也是理所當然。
  公儀天珩並未多想,他身形一晃, 就已然進入了這一片密林中。
  這熱帶雨林占地十分廣闊, 不過,比起他在自己的世界鑽過的幾個林子來,卻也不會更大,雨林裡存在的各種鳥獸雖然千奇百怪, 可論起危險程度來,也比不上那些各有能力的荒獸。
  因此, 這對無數人來說都無比危險的雨林, 對於公儀天珩來說,他行走在裡面就如同行走在普通的大路上一樣,沒有任何阻礙。
  甚至這雨林裡蟄伏的無數猛獸, 都在公儀天珩散發出一絲氣勢後,就早早察覺到了此人難以招惹,而根本不敢冒頭,只任他自由來去。
  很快,公儀天珩就逐步走到了熱帶雨林的中心。
  越是走到深處,樹木越是茂密。
  如果說在外面那一層還能偶爾看到一些人類走進的蹤跡,那麼在這裡時,蹤跡就越來越少,甚至偶爾只能看到野獸的腳印,掉落的毛髮與廝殺後的血跡了。
  公儀天珩走著走著,表情倏然有些微妙。
  在這裡,他已經能夠看到中心地帶的那一株巨大的樹木了,並沒有高出太多界限——大概是怕長得太高容易被人類發現?但倒是挺粗的,大概能有幾個人合抱那麼粗,也沒有粗出太多界限。
  而出乎公儀天珩意料的就是,這裡實在是太正常了。
  眾所周知,天地靈物本來就是受天地鍾愛的好東西,天長日久下來,往往都有頗強的靈性,也各有不同的性格特點。但無論是什麼樣的天地靈物,它們本身蘊含強大的能量,所以在它們存在的地方,周遭的東西也會受到這些逸散能量的滋養,從而產生一定的變異,或者乾脆就進化到擁有類似的能量,或者因為能量的緣故得到某些好處……然而這裡卻沒有。
  各種植物的分佈完全符合常理,可見是在正常範圍內成長的,那麼換句話來說,那就是從來沒有被這天地靈物散發出的力量滋養過。
  要知道,這裡的天地靈物是木屬性的,如果它的力量逸散出來,這裡又有植物環繞,植物們理應獲得足夠的好處,變得粗壯、壽命更長、產生有益變異,甚至生成種種藥性強大的藥材,也有可能。
  然而真的都沒有。
  這只會是天地靈物有意識自我控制的結果,而能夠做到這地步的天地靈物,該說它是懂得不浪費的原則,還是該說……它太摳門了呢?
  公儀天珩微微搖頭,旋即一步踏出,就已經站在了那一株巨大樹木的前方。
  他將手掌輕輕按在樹幹上,頓時一道玄氣滲入其中,果然,在很快梳理出巨木脈絡的同時,就發現了樹腔子裡面包裹住的,那一團散發出強大排斥力的有靈之物。
  無疑,那麼濃郁的木屬性力量,必然就是天地靈物了!
  現在天地靈物在一重樹身的核心裡,那麼想要得到它,就得先將樹木剖開。不過靈性強大的天地靈物也有可能會發出攻擊,所以在不知道這個天地靈物是什麼態度之前,還得小心地防備著。
  公儀天珩心念一轉,並指成掌,順著這樹身朝下一劃——
  刹那間,樹身就被劈開成兩半,露出了裡面一塊好似蜂巢一樣,又如同木卵一般的樹包來。
  而更讓人哭笑不得的是,都到了這個地步,樹身都沒了,那天地靈物的力量居然仍然沒有一絲外泄!
  這天地靈物,是得縮得多厲害……
  搖了搖頭後,公儀天珩再度伸手,就要將那木卵劃開。
  此刻,天地靈物終於有了反應!
  只一刹那,周圍兩邊那些花草樹木不約而同地伸開枝椏葉片,一股腦劈頭蓋臉地朝公儀天珩砸了過來!
  那架勢呼嘯生風的,似乎威勢很大,那些枝椏抽打起來,力道也很不俗。
  然而……
  不過就是普通的樹木,既沒有被天地靈物的力量滋養過,本身也不是什麼堪比神兵利器的材質,怎麼可能對公儀天珩造成什麼傷害呢?
  公儀天珩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抵擋,而只需要將氣勁外放,在周遭一個震盪——
  “嘭嘭嘭!”
  那些所有撲過來的“攻擊”,就全部被震得粉碎,亂七八糟地掉了一地了。
  不得不說,天地靈物的所謂反抗,在公儀天珩的眼裡還真是如同兒戲一般。
  公儀天珩的動作停也不停,指尖劃過那樹包,露出了裡面的東西來。
  在樹包裂開的瞬間,一股澎湃的木屬性力量撲面而來,濃郁得叫周圍剩下的花草樹木都愉悅地顫抖起來,無數的草木瘋狂地生長,一刹那就蔓延出去,把這原本就比較糟亂的雨林深處,弄得霎時藤蔓交錯,枝椏擎天,細長的草莖和不斷飛散的花瓣,都化為了一道奇景!
  此刻,公儀天珩正好將樹包全部剖開,雙手捧起裡面的東西,將它一點點掏了出來——這是一塊橢圓形的,如同碧玉一樣光潔美麗,帶著濃郁綠意的透明物。它裡面像是含著一泡碧水,又仿佛孕育著一泓碧泉,在月光之下,竟是寶光流轉,顯出一種奇特的瑰麗感。
  ……不得不說,所有的天地靈物都是極美麗的。
  這一塊碧心木,也不例外。
  公儀天珩的運氣也不錯,這碧心木儘管是孕育在這天地之氣極稀薄的世界中,可它的屬性卻是陰陽平衡,對他有著極大的用處。
  安靜地躺在公儀天珩的手中,這碧心木散發出一陣陣哀怨的意識,它對公儀天珩似乎十分恐懼,又似乎在不斷哀求著什麼。
  果然,它的靈性比起先前的幾種天地靈物都要更強。
  公儀天珩看著此物,微微笑了笑:“你生長在此十分不易,我並不欲將你全部取走煉化,而只取一半。如今你若是能聽懂我之言語,便自行分成兩塊,將其中一塊由我取走。若是你假作聽不懂,三息之內,我便要自行將你分開了,到那時,若是我不慎叫你受到什麼損傷,還請你莫怪。”
  這碧心木又是一串情緒散發。
  不甘心,鬱悶,肉疼……情緒還蠻複雜的。
  公儀天珩卻不會因它情緒複雜就放棄回歸和治癒自身的希望,也是這塊天地靈物靈性夠強,他才有意叫其自行分出一半來,否則恐怕就還是得全部取走了。
  碧心木似乎又猶豫了好長時間,等到公儀天珩唇角勾起,手指輕輕下劃,似乎立刻就要將它親自分開時,碧心木表面才泛起了一層瑩瑩的光芒,而在這光芒之中,它中間倏然出現了一條裂縫,隨即裂縫越來越大,在幾個呼吸時間後,這碧心木就變成了幾乎一模一樣的兩塊。
  ……而為什麼說“幾乎”一模一樣呢?
  以公儀天珩的眼力,立時就可以看出,這碧心木的兩塊中,一塊是五成一,一塊是四成九,這中間,可是相差兩分的。
  兩分自然是不多,只是,卻絕不是平分了。
  接下來,這兩塊碧心木一塊往前跳了兩下,另一塊往後跳了兩下。
  不出意料的,往前跳——也就是交給公儀天珩的,就是那塊四成九的。
  公儀天珩的笑容稍稍一頓。
  居然又打了折扣,可真是……有計算。
  不過這點小事公儀天珩就不去跟碧心木爭執了,儘管比一半差一分,但這一分的差距很小,並不會影響這塊分出來的碧心木。
  待他仔細檢查過,發現碧心木的確很合用後,也就將四成九的那塊收進腕輪裡,五成一的那塊,則被他隨手一拋,不管了。
  那塊五成一的碧心木最後對自己失去的“半身”表達了一下不舍後,就直接跳回了那棵已經被劈成兩半的樹木上。
  隨即,碧心木表面泛起一層非常薄的柔光,而在這樣的柔光下,倒下的樹木緩緩直起來,上面的那個裂縫,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彌合,就像是之前從來沒有受到過任何傷害一樣。
  公儀天珩默默感知了一會兒。
  除了那一點柔光外,居然再也沒有任何力量溢出……旁邊那些被碧心木利用過的花草樹木,似乎也就這麼“壽終正寢”了。
  那一塊碧心木隔著樹木傳遞出一種驅趕的意念,公儀天珩搖了搖頭,也就快步離開。臨行前,他將自己的碧心木稍微催動出一道力量,化為一片綠色薄霧,在周遭揮灑了一圈,隨後便轉身離開。
  至於這些力量能讓那些喪失了生機的花草樹木恢復幾分,那就全看它們的造化了……
  來時天是黑的,回去的時候,因為公儀天珩辦事的速度夠快,也仍舊沒有天亮。在自身實力的催動下,他用比起來時更快的速度,回到了顧佐的身邊。
  這時候,顧佐還在客廳裡等他,見到公儀天珩回來,頓時眼中一亮:“大哥,天地靈物取到了嗎?”
  公儀天珩一笑:“幸不辱命。”
  顧佐長長地舒了口氣:“這樣一來,咱們回去中央大陸就沒問題了。”
  的確,東西到齊後,等他們把該解決的事情解決完,就可以隨時離開這個世界,回去中央大陸了!
  隨後,兩人的目光都落向某個房間。
  房間裡的燈也亮著,曌跡和顧奇也沒有睡覺。
  自打開始給曌跡治療後,除了顧奇偶爾會疲倦得睡著以外,顧佐和公儀天珩多是打坐修煉,並沒有真正休息。因為曌跡的調養和治療現在屬於關鍵時期,他們得時時刻刻觀察,以免曌跡突然出現什麼問題。
  而顧奇是能撐則撐,就在剛剛曌跡醒來時,他剛剛給他喂了一碗藥,現在正給他講述他們從前的故事。
  顧佐歎口氣,對公儀天珩說道:“大哥,我現在把當年從人王墓裡得到的那件斗篷煉化了吧?”
  公儀天珩心裡一動:“阿佐的意思是,用精神力進行煉化?”
  顧佐點點頭:“當初我就是簡單地滴血認主,現在我煉化了破空梭後,似乎還有餘力,就想把那件斗篷也煉化。當初連人王都沒能看透它,也許它也有什麼更了不得的功能呢?”
  公儀天珩略思索,微微頷首:“阿佐所言有理。”
  顧佐一笑:“等我煉化以後,如果它真的那麼特別,大哥也可以將它煉化成本命靈兵——說不定這斗篷的屬性就很符合呢?再說了,畢竟大哥有六個氣海,其他人一生只能有一件本命靈兵,大哥卻可以有六件的。”
  公儀天珩聽了顧佐的話,心裡熨帖,禁不住就低下頭,在他眉心輕輕親吻,而後笑道:“好。”
  顧佐眨了眨眼,捂著額頭倒退一步。
  隨後,他的面前就浮現了一件漆黑的斗篷,把他整個人都給擋住了……把公儀天珩那極溫柔的眼神,也給擋住了。
  公儀天珩失笑,柔聲道:“阿佐安心煉化,為兄便不打擾了。”
  顧佐悶悶地“嗯”了一聲,之後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出來揮了揮,又縮了回去。
  接下來,一股強大的精神力噴發而出,直落在這斗篷上,迅速從表面滲透進去。不多時,這斗篷上面也泛起了一層黑光,如同水流一樣,不斷地鼓蕩。
  顧佐也感覺到一道恐怖的吸力將他的精神力不斷往裡面吸收,短短的時間裡,幾乎就已經要不受他控制了一樣。
  漸漸地,顧佐的心裡也有了一點慌張。
  這這不會把他給吸幹吧!剛剛的破空梭也沒這麼誇張啊!
  顧佐的臉色慢慢變得煞白,他可以感覺到,因為精神力被大量地抽取,他天府裡那一粒養神丹,此刻也微微震動起來,似乎再繼續這樣下去,就會因為過度使用而崩開裂痕,讓他的靈道境界跌落了!
  心裡一急,顧佐立刻召喚出補充精神力的奇藥,迅速取了一片葉子吞服下去。眨眼間,一股溫和的精神力迅速補充到乾涸的天府裡,被他的養神丹吸收,堪堪止住了這一粒養神丹崩潰的趨勢。不過,因為那斗篷還在不斷地吸收精神力,所以顧佐毫不猶豫地再度吞服一片,這才補上了斗篷吸收的速度。接下來,他連續吞服了好幾片,直到總數七片過去,斗篷似乎終於饜足,在顫抖著煥發出一重深沉的黑光後,終於讓顧佐感覺到,它也融入了他的精神力長河內,成為了另一枚有著棱角的“鵝卵石”。
  同時,許許多多的資訊,都湧入到顧佐的腦中。
  顧佐倒吸了一口涼氣:“大、大哥!”
  公儀天珩仍被那斗篷擋著,不過他剛才因為顧佐的氣息起伏不定,而一直留意著這邊,只是沒有貿然打擾而已,現在聽到顧佐的召喚,他當然是一個閃身,就到了顧佐的身邊:“怎麼了,阿佐?”
  話剛出口,他就看到顧佐身體搖搖晃晃,於是也來不及細問,先過去將他抱在懷裡再說。
  顧佐喘口氣,結結巴巴地把剩下的話說了出來:“大大哥!這這件東西,是殘缺的、殘缺的……”
  公儀天珩一怔。
  殘缺的什麼?
  而顧佐也仿佛終於鎮定了些,終於說完:“……殘缺的帝兵!”
  公儀天珩一頓:“帝兵?”
  顧佐深呼吸,到底是冷靜了下來:“對,就是帝兵。”他在剛才煉化了斗篷之後,才得知了許多讓人震驚的資訊,“大哥,原來在天級靈兵之上,還有帝兵,而九成九靈性的天級靈兵,則被稱為偽帝兵。”
  公儀天珩眉頭微皺:“偽帝兵九成九靈性,那成就帝兵,可是十成靈性?而十成靈性,也應有幾乎蛻變的特殊之處才是。”
  顧佐點點頭:“大哥的猜測總是很貼合事實。”他續道,“沒錯,等級越高的靈兵靈性就越強,靈性越強,也就是意識越強。如果說靈性低時意識蒙昧,只能憑藉本能而反應的話,那麼靈性高了,意識就越強,跟靈兵主人的溝通也就越順暢,而且,到後來靈兵的靈性還可以顯化!”
  公儀天珩又抓住了重點:“顯化?”
  顧佐答道:“對,就是靈性依憑它們本身的意志或者靈兵的屬性、特性等,顯化出虛影形象。有些是禽獸之類,少數是草木之類,還有很多是人形。但無一例外,靈兵顯化出來的形象,都是有靈智的生物。”
  其實,在他自己剛得知這些的時候,差點就要覺得這根本就是器物成精啊!尤其是化為人形的那種。
  公儀天珩的目光微動:“帝兵的不同之處,應為……智慧?”
  顧佐不由得立刻說道:“就是這樣!”他有些激動,“靈兵畢竟只是兵器,哪怕是九成九的靈性,有自己的意識,卻未必懂得思考,它們的行為,還是多數依靠本能的。可一旦成為了帝兵,其中更強大的靈性甚至可以從虛影變為實體,而這個時候就不能稱其為‘靈性’了,而要說,他們就是帝兵之靈。這時候的帝兵之靈就擁有了和人類一樣的智慧,他們不僅仍舊擁有自身的性格,還能夠進化出完全的人格,行為處事都十分獨立。當然了,他們仍然要聽從帝兵主人的話,可卻並不會是盲從了,反而會在某些時候,規勸主人。”
  聽到這裡時,饒是冷靜如公儀天珩,眼裡也不由得閃過一絲熾熱。
  帝兵,果然叫人憧憬!
  顧佐隨後歎了口氣:“只可惜,我得到的這件帝兵已經殘缺了,而且,它根本就被打落了等級,目前的狀態,只能說是天級靈兵了。不過也幸好打落到了這個地步,所以以我的精神力才能夠將它煉化,否則,就算我有補充精神力的奇藥,說不定也要被它給吸幹的。”
  本來顧佐剛才就已經煉化了一件天級靈兵破空梭,現在又新煉化一件,當然是會有些吃力的。更坑的是,這件天級靈兵是從帝兵跌落的,本身擁有普通天級靈兵沒有的驕傲,想把它徹底煉化,不大出血怎麼行!
  才導致了顧佐剛才那樣……
  公儀天珩平復了心緒:“這件殘缺帝兵,曾經完整時叫作什麼?”
  顧佐想了想:“名字挺威風的,叫作‘遮天戰狂衣’。”他當時看到這名字的時候,真心給噎了一下,總覺得太囂張,“它當初受了重創,帝兵之靈已經被打散了,殘存的靈性依附在這件斗篷上,才讓它仍舊保持靈兵的地位。不過如果想辦法給它提升靈性的話,那麼可能會有新的帝兵之靈秉承殘存的靈性孕育而出,到那時,帝兵就可以恢復。”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無論如何,恢復帝兵卻要比讓天級靈兵進化提升,要容易得多。日後若是能想到法子,你我當盡力一試。”
  顧佐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這斗篷當初真的非常厲害,它本來就是一式兩件的,一件屬於武者,一件屬於煉藥師,其中以煉藥師為主,武者為輔,煉化時,無論哪一件,也是只要煉藥師將其徹底煉化,另一個武者隨便怎麼煉化都可以——不過前提是,武者和煉藥師之間有護道人契約。”
  公儀天珩怔了怔。
  這可真是……巧了。


第424章 趙家結局
  顧佐的臉微微一熱。
  他還有沒說的是, 從煉化這件遮天戰狂衣後,他就知道了這件斗篷底細——在最早的時候, 它本來就是一位極其強大的武者為了給自己心愛的人一重保障而煉製, 而那武者的愛人,也是一位煉藥師,武者正是那位煉藥師的護道人。
  正因為這樣, 斗篷認主才會是以煉藥師為主,並且正好有這些要求。
  而且,當初的遮天戰狂衣煉製出來時,就是天級,之後因為那一對愛侶的不斷蘊養, 使其升級為了帝兵,後來那對愛侶隕落後, 遮天戰狂衣無主, 在受到重創後,就跌落了品級。再後來,它流落到許多人的手裡,其中就包裹顏若人王和她喜愛的人, 只是那些人都並不是煉藥師,而多為武者, 所以沒有能一起認主, 自然而然的,它也就沒有真正恢復過來。
  顧佐覺得吧,這兩件斗篷落在他們手裡, 也真是緣分。
  尤其是,在得到它們的時候,他和大哥還只是親近的兄弟,現在卻已經也成為了……交往的關係。
  這豈不是給他們量身定做的情侶裝一樣嗎?
  不由得就讓他的心裡產生了很多微甜的情緒。
  公儀天珩並不知道這些,不過既然正好合適,那麼他也就乾脆將那件斗篷取出來,第二次滴血認主——畢竟,前一次太過隨意,這回顧佐先行認主,他再認主,必然會有不同的變化。
  果然,跟他們倆第一次認主時不同,公儀天珩手中的斗篷也再度顯露出了異象,在短短時間裡,許多黑光湧現,被公儀天珩吸納進去。
  隨即,公儀天珩也徹底控制住了這件斗篷,就跟顧佐一樣。
  ……它們的確是必須由正確的方式煉化,才能完全掌控的靈兵。
  公儀天珩在吸收了那些資訊後,也知道了斗篷的來歷,心念一轉間,明白了顧佐剛才微微異常的原因。
  他不禁一笑,神情也越發的柔和起來。
  顧佐呐呐看了公儀天珩一眼,精神力在斗篷上一抹,霎時間,斗篷就變成了一件外套,披在他的身上:“大哥,這件遮天戰狂衣,挺好用的。”
  公儀天珩好笑道:“不錯。”
  他同樣將玄氣注入進去,他手中的斗篷,頓時也變成了和顧佐變化出來的那件一般款式的外套。
  顧佐的臉紅了。
  公儀天珩看得喜歡,忍不住湊過去,又親了親他的臉。
  顧佐捂住臉:“大哥!我不是說這個用處……”
  公儀天珩含笑看他。
  顧佐屏息,好一會兒後,才從剛才那種情境中恢復過來,板著臉說道:“早先那種粗淺煉化方式,這件斗篷的能力只是可以短暫顯示合元境實力、遮掩面貌氣息、短暫隱匿身形以及能抵擋超過自己一個境界的對手攻擊的防禦能力,但是咱們再度認主後,所有的用處都不一樣了的。”他深呼吸,“大哥,你好歹也留意一下啊……”
  公儀天珩自然是早有留意的,只是覺得顧佐反應有趣,才忍不住逗弄了一下,現在也就笑道:“阿佐說得是。”
  事實上,這件遮天戰狂衣的能力是真的很強大,當初那位超強的武者,為了自己的愛人,可謂是盡可能地想到了方方面面。
  所有的能力,都是之前粗淺煉化的那種的進化版。
  先說短暫顯示合元境實力這一項,煉化以後,真正的能力其實是合元境以下的武者與煉藥師能顯化出合元境的實力,而合元境以上、碎空境以下的武者,則可以短暫地提升自己一個等級,只是這樣的提升是以燃燒大量的內氣或者晶石為代價,所能堅持的時間,也是承受這份力量的肉身崩潰之前的那一段時間。
  一般來說,根基越扎實,肉身越強大的武者堅持時間越長,而煉藥師顯化這能力時,就並不是磨損肉身,而是在燃燒內氣和晶石的同時,還要燃燒精神力。
  但不得不說,這樣的能力如果好好利用,在生死關頭是可以立刻翻盤的!
  然後是遮掩面貌氣息這個能力,在煉化後,顯示出來的就是可以通過注入內氣,讓斗篷的形態發生變化,與此同時,只需要消耗少部分的精神力與內氣,還可以讓他們的面貌、氣息、身材都發生改變,只是不能變化成比自己境界高的人而已,同境界或者境界低的則毫無問題,變化的人實力越差,則變化的時間越長。
  這個能力,在遇上危險逃生的時候,那是特別管用的。
  說句不太好聽的……要算計人的時候,也是特別管用的。
  第三種短暫隱匿身形的能力,煉化斗篷後,就不再是短暫隱匿了,而是武者消耗內氣,煉藥師可以消耗內力和精神力,但凡還剩下一點,就可以隱匿,消耗殆盡了,才會顯露出來。而且在隱匿時,只要是少帝境以下的武者,靈神中段以下的煉藥師,那麼都不可能看穿這隱匿。
  同樣是保護自己安全的絕佳能力。
  第四項防禦力,煉化後有絕大的增強,比自己高出一個境界的對手在攻擊自己時,防禦不會消耗太多內氣或精神力,對手高出自己境界越多,消耗越多,如果高得沒邊兒了,自己的境界又實在太低……那防禦能力也就是有限的。
  而除此以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能力——也是除非對它進行精神力煉化,否則不會產生的能力。
  力量增幅。
  簡單地說,就是武者激發斗篷這種力量,就可以提升自己的殺傷力,煉藥師激發這種力量,就可以提升自己的精神力。
  更簡單一點,那就是如果公儀天珩要對誰進行攻擊了,那麼他那一招的殺傷力可以提高到兩倍到十倍不等,而這殺傷力究竟是幾倍,就得看他和斗篷的契合度培養到什麼程度了。顧佐的精神力也是同理——也同樣是用在攻擊上。
  ——想想看,這斗篷的名字之所以叫作遮天戰狂衣,不就是說當被它遮住的時候,天也無法發現,而且可以披著它戰到痛快瘋狂的意思嗎?
  說老實話,當確定了這斗篷的能力時,公儀天珩也好,顧佐也罷,都覺得哪怕是破空梭那麼高級,對他們來說也不如這斗篷實用。
  當有了這斗篷在手後,兩個人的保命程度,足足可以提高好幾個檔次了!
  接下來,公儀天珩用手撫了撫披著的外套,眨眼間,這外套就如同流水一樣縮小,居然很快地鑽進了重重的衣服內部,與此同時,公儀天珩的脖頸處露出一抹柔軟的白,那是衣領。
  他居然把斗篷的形態變化為內衣?
  顧佐一怔。
  公儀天珩笑道:“此物雖然好用,但放在外面仍不合適,不若化為內甲、褻衣等物,平日裡只管防禦,若要用時,心念一動即可。”
  顧佐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他也就跟著變化了下,同樣將遮天戰狂衣貼身穿好。他也悄悄地,把內衣變成了跟他大哥一樣。
  公儀天珩瞧了他一眼,唇邊隱隱帶上了一絲笑意。
  顧佐則別過頭,裝作什麼也沒看見。
  兩人這一番折騰後,天也快亮了。
  顧佐很乾脆地把藥鼎拿出來,準備再度給自家父親煉藥——過不了多久,就又是泡湯的時候了。
  公儀天珩則是抬起腳步,往書房那邊走去。
  顧佐有些不解。
  隨即,他就露出了一絲古怪的表情。
  他的大哥沒有練武,竟然是……去書房上電腦了?
  下意識的,顧佐就將精神力探了過去——不知道大哥在玩什麼啊,總不會是玩遊戲吧?
  等看清楚了,他就知道自家大哥的確並不是在玩遊戲,而是在查詢一些資料。而這些資料佛道儒都有,那網站比較奇特,似乎是很隱秘的那種,看起來,跟古武也有很大的關係。也許,這是大哥朝那些古武者們要來的網址?
  隨後,公儀天珩倏然抬起頭來,屈指虛空輕輕彈了彈。
  他所彈的那個方位,正是顧佐的精神力延伸的地方。
  這麼親昵的舉動讓顧佐赧然,然後他的精神力也傳達出親昵的意思後,就一下子縮了回去。
  反正大哥做什麼都心裡有數,他還是幹他的活兒吧……
  而那一方,公儀天珩在翻看了一會兒電腦後,他闔目思忖片刻,面上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旋即,他就在旋轉椅上打坐,手指在不斷穿梭間,劃出了無數道玄奧的痕跡。
  良久,等公儀天珩再度睜眼時,雙目中神光湛湛,一射而出,直將右方的一張桌子擊成了粉碎!
  緊接著,他從窗口躍出,直上屋頂,再度盤膝坐下。
  天邊此刻初初有了一點微光,在那一縷紫氣飛來後,淡淡的金紅光芒自高空中如同細線般被不斷拉扯而下,將公儀天珩包裹住,迅速沒入他的體內,被他的氣海全數吸收。
  只是,這些金紅光芒雖然精純,卻實在太淡薄了,以至於儘管公儀天珩吞吸的力度極大,能被吸收的速度,也著實緩慢……
  別墅裡,顧佐一聲呼喚,顧奇就將曌跡抱了出來。
  現在顧佐和顧奇已經配合十分默契,當他迅速將浴缸裡做好準備後,顧奇就已經把曌跡扒了個乾淨,將他放進浴缸之內。
  接下來,曌跡就會在藥湯的浸泡中不斷蛻皮,身體一點一點地好轉……
  時間一天天過去。
  趙家的消息,不斷地被田家傳遞過來。
  首先就是七家勢力聯合給趙家下絆子的事接連成功,而這些絆子一個兩個看不出什麼,七個八個聯合起來後,趙家最賺錢的幾個生意已經周轉不靈,所有的流動資金都被耗盡,固定資產則不得不抵押部分,向銀行貸款,來完成某幾樣生意。然而這些生意最終一個個失敗,讓趙家血本無歸,就讓趙家旗下的一些公司不得不開始拋售股份換來大筆資金填窟窿,與此同時,早已盯著趙家的七家勢力迅速借機入駐趙家公司,再不斷收購三股,收買小股東,逐漸在那些公司裡獲取話語權,後來又通過其他的諸多陷阱,慢慢地成為最大股東,趙家儘管反抗,然而卻因為某些原因焦頭爛額,無力回天。
  這焦頭爛額的原因,就是他們趙家不斷損失的人才。
  從最開始的趙家長老們被一一廢去武學,到後來忠誠于趙家的家臣、週邊人才,屬於趙家的古武者一個個被拔除,儘管性命無憂,可是卻淪為普通人,讓趙家這古武者世家逐漸名不副實。
  趙家當然不肯讓自己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落敗,然而他們想出無數種辦法,也沒能遏制住這股頹勢,而廢掉他們趙家古武者武學的人,就算他們每個角落都安裝了各種監視器,也依然沒有發現那些人的蹤跡——最可怕的是,哪怕他們的守衛層層疊疊,徹夜不眠,到天亮時,依舊會沒有任何察覺地損失一到幾人不等。
  那人來無影去無蹤,無聲無息,如同鬼魅。
  讓整個趙家,都籠上了一層恐怖的陰影。
  趙家也極力找尋過幫手,可後果卻並不理想。
  對付他們的七家勢力避而不見,只顧下手,其他勢力大多袖手旁觀,少數勢力趁火打劫,只有零丁一二家跟他們曾有過多次往來,甚至欠了他們趙家人情的勢力,才會私底下提出一句:趙家惹到了不該惹到的人。
  然而更多的,也依舊沒有。
  到最後,當趙家的一切都被剝奪了時,趙家唯一還沒有被廢掉的,只剩下了趙老家主和現任家主趙宏英二人。
  儘管他們的內力還在,可在這樣強大的打擊下,仍舊蒼老了很多。
  漸漸地,竟然也有了一種強烈的暮氣……再不如以前掌握大權時那樣意氣風發。
  作為古武者世家,即使人還在,武力都廢了還有什麼用?甚至前段時間為了謀求幫助,一些底蘊都被送了出去,有的勢力收下了卻沒有給出回應,有些收下了卻語焉不詳,最終的結果還是枉然。
  而且就算他們趙家忍辱負重,決定先退出古武界,只求把家族延續下去,但趙家的生意全都被人佔據,一應產業也都被別人奪走——倒是沒有讓他們背負什麼債務,可是那幕後之人的手段實在厲害,居然做到讓他們解決完一切事務後,資金所剩無幾,只能過最普通的生活了!
  什麼都沒有了……
  剩下的,就只有這一座老宅和這一塊地皮。
  但老宅是他們的祖地,不可能賣給他人,也不可能用它來做什麼別的用途。
  只是,如今的趙家連雇傭收拾這些別墅的傭人也無法做到了,他們只能精簡人員,把大多數別墅都封閉起來。
  僅僅留下少數的幾座,讓那些屬於趙家的嫡庶血脈入住——要像以前,他們都是獨居一座別墅的,哪裡需要跟其他人擠一座這麼窘迫?他們更只留下了極少數的傭人照顧,可就算這樣,也捉襟見肘,很難支付。
  趙家已經徹底完了。
  可最可悲的是,他們先後兩任家主,卻根本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才短短三四個月的時間啊……
  趙老家主和趙宏英無力地坐在老宅裡,眼裡空空的。
  突然間,他們感覺到了一股澎湃的大風拍開了窗戶,突然間,就有兩道人影閃身而入,站立在他們的面前。
  趙老家主的瞳孔驀地一縮:“是你們!”
  趙宏英臉上帶著憤恨與怒火:“為什麼要對我們趙家下手!”
  來的人,正是顧佐和公儀天珩兩個。
  他們靜靜站在對面,神情平靜,目光也平靜,任憑趙宏英叫囂。
  等趙家兩人都說完了,顧佐才冷聲說道:“我們為什麼要對趙家出手,難道你們趙家不知道?”說到這裡,他有點嘲諷,“也對,趙家作孽太多,已經不知道是什麼人過來報復了。”
  趙宏英風流了一輩子,但到底活了六七十年,腦子還不算蠢,這時候突然想起來:“難道是你們救走了那個孽子?對,也只有你們才能做到!”
  趙老家主的老眼眯起:“你們跟曌跡——是什麼關係?”
  顧佐哼了一聲:“到現在還要擺架子,趙老家主果然是好威風!”至於口口聲聲孽子的那位,他壓根就不搭理。
  公儀天珩則是慢慢說道:“不錯,的確是我們救走了人。”
  顧佐在諷刺過後,也冷靜下來:“我想,趙老家主何其英明,趙家主又是日理萬機,恐怕是不記得當年被你們拆散的一家人裡,還有個沒長成的孩子了吧。”他的聲音更冷了,“我的父親叫曌跡,我的爸爸叫顧奇,我叫顧佐,你們說,我跟父親是什麼關係?!”
  趙老家主的身體重重往後一靠——
  “果然!”他的臉上也露出了扭曲的恨意,“當初,我就應該叫他們下狠手,把你和你那個變態的爸爸,一起斬草除根!”
  顧佐知道他這是敗者的自我安慰,也不跟他吵,只說道:“可惜了,現在要來斬草除根的不是你們,而是我們了。”
  聽到這話後,趙老家主的臉色驟變,趙宏英也陡然明白了什麼,不由得迅速朝趙老家主靠了過去。
  顧佐沒有動作,但是趙家兩人還來不及慶倖,他們眼前一花,就發現另一個人居然以肉眼看不見的動作,來到了他們的近前!
  隨即,就是兩聲悶響。
  公儀天珩出掌極快,他的掌心甚至沒有挨到兩人身上,那迸發出來的氣勁就迅速地破壞了兩人的丹田和經脈,讓他們所有的內力都傾瀉而出,根本不能再度聚集起來!
  趙老家主一瞬間變得雞皮白髮,整個人佝僂了好幾倍,趙宏英更是暫態沒了精氣神——也是,他多年風流,陽氣早就損失了很多,如果不是因為練武撐著,他恐怕不是精盡人亡,也是早就壞了身體。現在垮掉,也是理所當然。
  顧佐看到兩人這副模樣,頓時解氣了不少。
  他的語氣仍舊不太好:“你們拆散父親和爸爸,害了我們一家人這麼多年不能團聚,幾乎毀掉了父親,那我現在就毀掉你們最在意的東西,讓你們趙家徹底淪落下去,再也沒有辦法仗著武力和權勢,來欺壓他人!”他咬了咬牙,“如果不是想讓你們也品嘗到足夠的痛苦,我根本不想就這麼放過你們。你們害得父親變成那樣,就算死一百遍,也補償不了!從現在起,你們就好好享受吧!趙家不是要傳承要規矩嗎?你們生不出來了,父親只愛爸爸,噁心的趙家,早就該斷代了!”
  發洩完這最後一句後,顧佐也不想跟趙家再多說什麼,反正這兩個人的身體都壞得徹底,活不了多久了。
  在他們還活著的最後一段時間,足夠他們看到趙家越來越窮,越來越低微,他們抱著那該死的傳承,下地獄去懺悔吧!
  然後顧佐轉過身,抓住了公儀天珩朝他伸過來的手。
  兩人又晃身從窗子裡出去,很快禦空飛行,離開這趙家的地盤。
  就連這塊地盤,也不知他們能保存多久呢……現在的趙家嫡系也快死光了,等他們死光以後,其他本來就被嫡系壓制的庶支,還有那些本來依附趙家的人,對趙家祖地可沒有嫡系那樣的感情,說不定就要賣掉,落到別人手裡……又也許趙赫煒有什麼別的打算呢?
  不過那都跟他們無關了。
  趙家的事,到這裡也算了結,趙家的下場,也已經見到了大半。
  後面的事情,已經沒什麼關注的必要。
  回去以後,顧佐把趙家的最後一點事告訴給顧奇。
  顧奇沉默了一下後,點點頭:“這樣就差不多了,以後趙家什麼的,都跟咱們沒關係了。”
  顧佐也沉默地點了點頭。
  儘管當顧佐回來後,當初逼迫得他們一家那麼喘不過氣來的趙家就已經變得不值一提隨便就可以覆滅,但趙家給他們一家帶來的痛苦,也永遠難以磨滅。
  就像現在還沒有徹底好轉的曌跡……


第425章 回去異世
  幾個月過去, 曌跡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甚至因為顧佐小心翼翼地給他調理, 讓他的血氣健旺, 都可以跟一些煉血境的武者相比。只是他精神上的創傷,卻並不是那麼容易痊癒。
  如今的曌跡,對顧奇執念深重, 但對其他人,也只是勉強能遏制住自身,不會因為陌生人的存在而瘋狂攻擊罷了。
  顧佐道:“我們去看看父親吧。”
  顧奇沒什麼意見,一行三人,就來到了房間中。
  曌跡正躺在床上吃飯——他現在終於不需要讓顧奇來給他餵食了, 就像此刻,他吃飯吃得很專心, 但就在顧奇進來的刹那, 他就如同嗅到了顧奇的氣息一樣,迅速地抬起頭,目光緊隨顧奇。
  顧奇走過去,坐在床邊。
  曌跡看顧奇離自己很近, 似乎有些高興,就低下頭, 繼續吃飯了。
  顧佐的心情, 也不知該怎樣形容。
  公儀天珩察覺到他的黯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如今曌伯父的情況慢慢轉好,總有徹底痊癒的一日, 阿佐莫要憂心了。”
  顧佐也知道是這個道理,情緒舒緩了點,然後他就說道:“趙家已經得到了該有的結局,接下來……”
  公儀天珩溫聲道:“我們該回去了。”
  顧奇聽得,轉過頭來。
  這段時間以來,公儀天珩和顧佐商議的時候,並沒有刻意地瞞著顧奇,所以顧奇儘管一直照顧曌跡,也會從兩人的對話中,聽到一些東西。此時此刻,倒是並不覺得多麼奇怪。
  顧奇看著顧佐,眼中有些不舍:“兒子,你們找到回去異世界的辦法了?”
  他本來也以為公儀天珩過來以後就回不去了,但沒想到居然找到了辦法……既然這樣,他當然不會阻止。因為他知道,顧佐在另一個世界裡,不僅有更精彩的人生,還會有更長久的壽命,作為一個父親,他怎麼忍心讓兒子為了他們蹉跎光陰?而作為一個男人,他更能理解男子想要建功立業的野心。同時作為一個也有愛侶的人,也能明白,不願意和心愛之人分別的心意。
  因此,這段時間以來,除了陪伴曌跡以外,顧奇也會抽時間跟兒子在一起,也會讓顧佐經常和曌跡待在一塊兒——他不能讓曌跡在以後清醒了,再後悔曾經對兒子的冷漠,後悔曾經沒有跟兒子多相處一段時間。
  顧佐看穿了顧奇的不舍,不由笑道:“對,找到了。咱們一起回去,也許在那個世界裡,能找到讓父親更快恢復的辦法。”
  顧奇一怔:“咱們……一起回去?”他不是聽錯了吧?隨後他又問道,“我和曌跡是兩個普通人,難道也能跟你們一起?”
  公儀天珩微微笑了笑:“顧伯父放心,自然是有法子的。若是沒有這般的法子,阿佐自然也會留下來。”
  這相隔的畢竟是兩個世界,下一次湊到足夠的力量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能自如運用破空梭的日子也很久遠,普通人壽命有限,一旦離開可能就是永別,為人子女,縱然要追尋無上武道,卻也不會全然犧牲父子之情。
  顧佐屏住呼吸,問道:“爸爸,我一直想問,你和父親願意跟我一起走嗎?在那個世界裡,大哥和我都有一點根基,可以讓你和父親都踏上武道,到時候,咱們都能夠擁有更加久遠的壽命。而且,我和大哥有一些產業,也需要你們幫忙……爸爸,您願意和父親一起過去幫我們嗎?”
  顧奇眼一閉,睜開時,眼中已經帶上了一抹火光:“我當然願意。”
  年輕的時候,他未嘗不是野心勃勃,想要和曌跡在各自的領域都做出一份事業。如果不是因為那該死的趙家,他相信,他和曌跡即便沒有成就什麼偉業,卻也一定不會一無所成!
  顧佐立刻露出笑容。
  顧奇的心情輕鬆了很多:“我和曌跡都這麼大把年紀了,也能習武?”
  顧佐忙道:“爸爸,我可是煉藥師,擁有無數的藥方。別的不說,只要找到足夠的藥材,就可以煉製出一些對症的丹藥,把你們的身體調理到最佳狀態。以後,只要藥物能跟上,應該都不成問題。”他的眼睛也亮亮的,“爸爸,等你到了那個世界,才會真正知道那個世界有多大,有多少奇妙的東西。”
  所謂的年齡、資質,那都是一些勢力用來謀求更好的苗子的,是特地設置出來的門檻。可是他們不一樣,他們可以傾斜足夠的資源,扶持他的雙親!只要是從他們自己的資源裡出,誰還能有什麼意見呢?
  顧奇早就聽顧佐提到過另一個世界的事情,當然也是心馳神往,只是他從來沒有想過,他居然也可以跟著過去。
  聽完顧佐這些話,他不由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那我和你老爹就跟你們過去,轟轟烈烈地過一回!相信你老爹如果徹底清醒過來,也一定會同意我現在的決定。”說到這裡,他目光轉向曌跡。
  曌跡也仿佛有心靈感應一樣,同樣看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雖然並沒有流露出十分纏綿的神情,但卻依然讓人覺得,那一份感情,已經浸透在血脈裡,不必言說,便可雋永。
  顧奇聲音很爽朗:“阿跡,咱們跟著兒子走,可以吧?”
  曌跡現在也能說一些簡單的詞語,他附和著:“跟,兒子走。”這一回,他在顧奇的示意下,竟然看向了顧佐,“兒子。”
  顧佐的心臟猛然一跳:“父親認出我了嗎?”
  曌跡的吐字清晰,他定定地看了顧佐一眼,眼裡有一抹微光,緩慢地點頭:“認,識。兒子。”
  顧佐用力一捏手指,聲音也有些發顫:“父親……”
  顧奇的眼眶微紅,但很快調節好情緒:“兒子,你父親現在比以前可好多了,他想起了你,也很正常不是?”
  顧佐抹把臉:“……對,這是好事,這很正常。”
  顧奇又對曌跡露出個笑容來:“一起去?”
  曌跡再次緩慢點頭:“去。”
  然後,曌跡再一次恢復如常。
  他還是垂下眼,繼續吃飯。
  剛才那一瞬間的清醒,就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顧佐和顧奇卻沒有多麼失望。
  因為他們知道,曌跡清醒過一次,就總會有更多次,終有一日,能徹底好起來!
  做出了這個決定後,顧奇的心裡似乎也放鬆了很多。
  一切都在變好,他對另一個世界,也產生了強烈的期待。
  顧佐也挺高興地笑了:“那接下來,咱們就把這個世界最後一點尾巴給收拾了吧。畢竟,以後也不知道咱們還會不會再回來了。”
  這個收拾的尾巴,自然就是張家、田家和趙赫煒了。
  張家一直很盡力,否則不可能那麼快聯繫上田家,而田家也很盡力,否則事情不可能這麼順利……至於趙赫煒,就憑他帶來的消息,還有他對曌跡那幾分真心,也值得他們好好對待。
  公儀天珩一笑:“阿佐心中如何作想,便只管去做。”
  顧佐對他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好。”
  接下來,後續的事情也就飛快地安排下去。
  首先是找來了張家的人,給了他們一張藥方,和上百顆回春丹。
  藥方是顧佐研究了這個世界的藥材後,找出了類似藥效的藥材配比而成,而上面詳述了用現代手段——跟煉藥手段完全沒關係——來製作回春口服液,藥效基本上差不多,算是解決了他們離開後的口服液跟不上的問題。就是恐怕張家還得找人研究一段時間,而在這期間,這上百顆回春丹也足夠張家緩衝了。
  張家的人全然不知原因,而顧佐當然不會跟他們說明是因為他們要去另一個世界的緣故,只說事情已經了結,不再插手這樁生意就算。
  只是,這些東西也不是白給的。
  之前張家憑藉回春丹賺了大筆的錢財,現在被顧佐要來了二十億現金,算是轉讓了他們的所有股份,以及藥方的價格——但這就是半賣半送了。
  顧佐這麼大方,也不過是因為張家之所以做了這碼事,都是由他們而起,既然要離開了,就也得收拾好後續。
  在事情都解決以後,儘管參加過古武者小聚的張家祖孫捨不得跟這樣的古武強者斷絕關係,可考慮到對方的威能,也只能依照對方的要求做事。
  到此,張家這邊的就放下了。
  然後是田家。
  田家比較好處理,他們幫了不少忙,也得了不少好處,那麼就再給一些好處就是。
  所以顧佐又給了他們兩百顆益氣丹,一百顆回春丹,才向他們告辭。
  田家得了這些好處,自然非常欣喜,可惜顧佐和公儀天珩要離開,讓他們和張家一樣感覺到了不舍。
  顧佐唯一提出的要求,是稍微照拂一下張家,以及多照顧一下趙赫煒。
  田家也答應下來。
  最後,顧佐去找了趙赫煒。
  趙赫煒看到突然出現在他房裡的顧佐和公儀天珩,嚇了一跳。然後他就想到了這兩個人的本事,才冷靜下來,不由說道:“這麼久不見,大哥他身體怎麼樣了?”
  顧佐對他的關心挺滿意,就回答道:“父親現在身體沒問題了,但是精神上不太好,所以我們要去很遠的地方,給父親治療。”
  趙赫煒一愣:“很遠的地方?我能見一見大哥嗎?”
  顧佐搖搖頭:“父親不會願意被你看到他現在的模樣。”之後他頓了頓,“不要去找我們,你肯定找不到……很遠的地方,大概就是遠到這輩子可能都無法再相見了。”
  趙赫煒不太明白,可他的心裡不知怎麼的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這樣的奇異感,叫他倏然住了嘴,不再多問了:“既然侄子你這麼說,我也就不多問了。”
  顧佐朝他笑了笑:“你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既然要走了,我總該代替父親給你留下一點東西,不然,等父親醒了以後,肯定會責怪我的……別拒絕,你也算是父親唯一的親人了,二叔。”
  聽到這一聲“二叔”,趙赫煒震了震。
  顧佐手掌一翻,一個背包就瞬間出現在了趙赫煒的手裡。緊接著,趙赫煒只眨了個眼的工夫,眼前的兩個人,就已經消失了。
  趙赫煒急忙沖到了窗戶邊,但外面卻見不到一個人影,他怔怔地站了很久,才轉過身,走到床邊,打開了背包。
  然後,他吃了一驚。
  背包裡,有三個很大的葫蘆,裡面裝著慢慢的丹藥,兩個葫蘆裡都是他認識的益氣丹,還有一個葫蘆裡裝的是他聽說過的回春丹。初步掂量一下,益氣丹足有上千顆,回春丹也有幾百顆。
  這是一筆極大的財富。
  除此以外,有二十本書冊,其中五本是不同屬性的心法,還有十五本都是不同的武技,包羅萬象,非常豐富。
  這些書冊,其價值不在那些丹藥之下!
  再然後,就是幾十張銀行卡了,按照記錄的面額,粗略估計一下,也有百億左右的資產……也是極大的一筆財富。
  以上三種,看起來簡簡單單,可其中任何一樣拿出去,無疑都會被無數人打破頭地爭搶!
  趙赫煒不由又愣了很久。
  隨後,他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這麼多東西,我自己一個人怎麼可能用得完?所以……這是讓我自己再創造一個家族的意思?”他不知道是苦笑還是發囧地抽了抽嘴角,“想讓我生多少孩子啊!那要萬一我也喜歡男人怎麼辦?”
  這樣喃喃自語之後,趙赫煒才失笑地搖了搖頭。
  其實他知道,顧佐他們並不是這個意思,他也就是這樣說一說……畢竟,他僅剩的那幾個親人,以後都見不到了。
  還不讓他吐槽一下嗎……
  另一頭,終於解決完所有事情的顧佐和公儀天珩,跟顧奇會合了。
  他們已經離開了田家給他們的居所,帶著曌跡來到了一片渺無人跡的樹林裡。
  在這裡幾乎不會有什麼人過來,所以無論他們要做什麼,都要方便很多。
  曌跡緊緊跟在顧奇的身後,顧佐和公儀天珩二人,在對視一眼後,將所準備的東西,都一一拿了出來。
  首先,正是那一件已經被煉化的破空梭。
  顧佐意念轉動,天府裡精神力一震,就有一抹銀光,從他的眉心裡飛快迸發而出!
  眨眼間,一件梭子般的物事懸浮在幾人面前,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大,幾乎是沒過幾秒鐘,就已經從一尺長變得一丈長,再然後,就變成了猶如一架小型飛機一樣,安安靜靜地落到了地面上。
  這已經不再是梭子了,而是梭形舟,裡面起碼可以容納上十人。
  顧奇有些驚異地看去。
  以前只是聽說,現在親眼看到這樣的變化,才覺得真是奇妙極了。
  顧佐就說道:“大哥,爸爸,父親,咱們進去吧。”
  說話間,那梭子上噴發出一道白光,在地面形成一個光圈。
  一行幾人迅速走進光圈裡,而後就覺得一股澎湃的吸引力迅速湧來,將他們的身體立刻拔高,而後,等他們回過神時,就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破空梭裡。
  這破空梭的內部倒不像在外面那樣是橢圓形,“地面”和“牆壁”都很平坦,只是通身的銀灰色,顯示出他們確實在破空梭裡的事實。
  顧奇摸了摸旁邊的牆壁,感覺觸手光滑,還有一種隱約的力量感在其中,每當光線掠過的時候,都有絲絲玄奧意境在其中,讓他有些發暈。
  然後他就趕緊收回注意力,不去細看。
  這大概,就是他的實力不夠,所以不能去看的東西吧……
  曌跡跟顧奇靠在一起,他不知怎麼的突然伸長手臂,把顧奇抱在了懷裡。
  顧奇心裡一暖,他很明白曌跡的心意,就說道:“阿跡不用擔心,我沒什麼事。”
  曌跡默默無聲,只把下巴靠在了顧奇的肩窩裡。
  公儀天珩和顧佐,此刻站在了破空梭的最前方。
  顧佐說道:“大哥,開始吧。”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隨即手掌在腕輪上一抹。
  刹那間,就有兩千多寶晶急速飛出,就如同一條黃色的光帶,在破空梭裡懸浮著,呈現出一種仿佛明若朝陽,又燦若星子的奇異景象。
  這些寶晶懸浮了幾個呼吸間後,就在顧佐的意念命令下,飛快地沖到了破空梭的最頂端,堆積起來。
  緊接著,顧佐也伸手一抹,就有一個大葫蘆被釋放出來,而後這葫蘆裡傾倒出許多仿佛綻放著微光的灰色液體,均勻地分散成無數滴,灑在那些寶晶之上。
  奇異的景象再度發生。
  這些灰色液體似乎形成了一層薄膜,很快把包裹住那些寶晶,將它們的表面全都抹上了一層。之後就是灰光和黃光交相輝映,織出的光線交錯,竟然也顯現出許多玄奧的意境來。
  顧佐松了口氣:“這個好了。”他又看向公儀天珩,“大哥,該取出五行屬性的天地靈物來了。”
  這些天地靈物,全都已經被公儀天珩給吸納了。
  總體來說,也是很不容易的。
  早先公儀天珩吸收了青塵仙露和萬化柔金,現在則是在陰陽平衡的碧心木的作用下,一鼓作氣,把天雲火和陰骨火也全部吸收,這樣一來,就由他一人聚集了四種屬性的天地靈物,操作起來,也會方便很多。
  不過因為是在現代世界吸納,這裡天地之氣稀薄,想要和之前吸納其他天地靈物時那樣,一邊吸納一邊突破,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了,所以顧佐只好取出無數從前煉製出來的沖氣丹,讓自家大哥一把一把地吞服,用來煉化藥性,增補玄氣,吸納異火和異木。同時,他更是捏碎了很多適合合元境武者吞服的浩氣丹,讓它們化為精純的力量,補充周圍的天地之氣,方便自家大哥在內裡不足的時候外面補,到最後,當吸納到緊要關頭時,顧佐甚至將適合羽化境武者的玄氣丹都捏碎了許多,進一步地加強能量的濃度!
  也是因為這麼精心準備,才讓公儀天珩能夠將異火和異金煉化。
  如今,還剩下異土成為了五行迴圈裡的一個缺口,要讓公儀天珩和顧佐等人在穿梭時空時,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和準備。
  公儀天珩緩緩闔眼,等他再睜眼時,面前已經出現了有五個光影,它們就是四種天地靈物的投影,不多時,就在前方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迴圈。
  緊接著,迴圈變得迅速起來,綻放出五彩的光芒,這些光芒迅速形成一個罩子,把整個破空梭的內部,都占得滿滿——不,還有個差不多一人左右的缺口,在顧佐意念的操控下,出現在破空梭的右側前方!
  顧佐深呼吸:“大哥,你有把握嗎?”
  公儀天珩笑道:“竭盡所能而已。”
  顧佐抿了抿嘴:“大哥記得先將遮天戰狂衣穿上,用最大的防禦……如果要淬體,也要先保住性命無憂,才能徐徐圖之。”
  公儀天珩目光柔和:“阿佐放心,為兄定當小心。”
  顧佐見公儀天珩聽進去這些,也的確會謹慎,才放心下來。之後他就對顧奇和曌跡說道:“爸爸,父親,這個會有一定的危險,你們千萬不要隨便移動位置,就算看到我和大哥出了危險,也不要移動。”
  顧奇點點頭,爽快地答應:“這件事你都交代好幾遍了,兒子,你就把心放下來吧!咱們知道穿梭時空不容易,我這外行不會瞎胡鬧,給你們添麻煩,你父親我也會看牢他。”
  曌跡煞有介事地跟著點頭:“放心,不添,看牢他。”
  顧佐忍不住笑了笑:“那就好。”
  父親清醒的次數越來越多了,這樣真的很好。
  下一刻,顧佐神情一凝:“開始了!”
  公儀天珩也身形一閃,立在了那一人左右的缺口處。
  與此同時,他周身黑光一閃,一件將他整個人都罩住的黑色斗篷,就披在了他的身上,其周身環繞的詭異之感,也給他多添了幾分神秘。
  顧奇心裡一緊。
  顧佐大喝道:“起!”
  霎時間,破空梭表面銀光大盛,直化為一個光團,沖天而起!


第426章 淬煉肉身
  跟來時的渾渾噩噩不同, 這一次返回的時候,顧佐明顯感覺到了不同。
  破空梭破空而去, 顧佐的精神力與破空梭相連, 瞬間就發現了這個世界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一切的一切,都猶若光點, 轉眼之間,已經消失不見。
  接下來,周圍變成了一片灰色。
  顧佐愣了愣。
  他知道自己所在的這個世界是一個星球,本以為破空而出後,他們所前往的地方應該就是宇宙……在宇宙裡, 見到的難道不應該是璀璨星空?為什麼卻是一片灰濛濛呢?
  公儀天珩很快說道:“恐怕這裡乃是混沌。”
  顧佐道:“混沌是武者的說法,宇宙是科技的說法, 應該是一樣的吧?”
  公儀天珩一笑:“武者與常人所見, 應是不同。破空梭所行之處,應為時空。”
  顧佐恍然。
  也對,武者和普通人看到的不同,肉眼所見和科技顯示的肯定也有不同。混沌的本色應該就是一種蒙昧的灰, 貫通了時空。而平常所看到的宇宙,應該是一片時空裡的某一篇區域的真貌, 可是當破空梭用時空之力穿行的時候, 這真貌就被層層疊疊的時空所掩蓋,連扭曲的面貌都沒辦法看見,就更不必說真貌了。如果想要看到, 可能得要麼也修煉時空之力,要麼實力境界提升到更高,再要麼就是有奇異的秘技附著在雙眼之上……
  這樣想著,顧佐並沒有收回精神力。
  因為既然已經進入了混沌,那麼就不能掉以輕心。
  現在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密切地留意。
  倏然間顧佐心裡一凜,猛然出口:“大哥,小心!”
  公儀天珩自然是一直小心著的,他在聽到顧佐提醒之後,頓時將周身的氣勁外放,一刹那形成了密實的力量罩,把他整個保護起來。同一時刻,遮天戰狂衣上也綻放出強烈的黑色光芒!
  一道灰色的氣流不知從混沌什麼地方直沖而來,眨眼間就穿過了缺口,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公儀天珩的身上!
  公儀天珩就仿佛被一個巨錘猛然砸中,強烈的劇痛自周身而起,儘管只是砸中了他的胸口,卻迅速從胸口擴散,霎時包裹他的全身!
  這力量太可怕了,哪怕是被斗篷削弱了幾成,被破空梭擋住了幾成,又在穿透公儀天珩護體氣勁的時候再削弱三分,到達公儀天珩身上後,仍舊是強大無比,根本不是他現在的肉身可以承受。
  可想而知,這一刻,公儀天珩仿佛能聽到骨頭的痛苦呻吟,感覺到全身肌肉的皸裂——說是皮開肉綻,鮮血橫流也不為過。
  其他地方的五行光芒迅速回流,也將力量灌注在公儀天珩身上,公儀天珩的氣息稍微緩和了些。而公儀天珩的意志力足夠強大,他在承接了這一道氣流後,趁著還沒有下一道出現,極快地吞服了丹藥,讓自己的肉身迅速好轉,同時,他體內的心法運轉得更快,不斷地壓榨著他天妒之體的潛力。
  如果有人此刻看到了公儀天珩的氣海,就會發現他氣海中的異象,也發生了強烈的變化。
  那原本金紅一片的氣海中,孕育之物仿佛產生了心跳,在不斷地搏動著,而那倒掛血河的氣海裡,血河奔騰,速度起碼是以前的十倍!還有一個看似普通的氣海,裡面數十血珠上下浮沉,猶若星子,而此刻這些星子在不斷吞吸著一絲絲淡灰色的氣流,並在這氣流的作用下,稍稍變大了一點,色澤也更加鮮亮了。
  許許多多的玄氣從四面八方湧來,氣海在玄氣的作用下,不斷地被填充,裡面的金紅、黑紅兩種力量陡然被抽出,也和那絲絲淡灰氣流結合,化為更蒙昧的一種力量,在公儀天珩的血肉之間不斷拍打、穿梭,而這拍打穿梭的過程裡,公儀天珩的肌肉也變得越來越緊實,力量越來越強悍。
  良久,公儀天珩身上的疼痛感終於不再那麼劇烈,與此同時帶來的就是肉身的強大,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提升,眼裡閃過一絲暗光。
  顧佐見第一波過去,而自家大哥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大礙,稍稍松了口氣,不由問道:“大哥,你怎麼樣?”
  公儀天珩語氣平和:“無礙,以混沌之力淬煉肉身,果然效果絕佳。”
  ——只是,他暫時還做不到將混沌之力打出破空梭而已。
  好在從進入混沌之後,最初混沌之力是比較稀薄的,越是往中心走,才會越密集,那時候以肉身去堵是堵不住了,才得反擊。
  而現在,恰好是淬煉肉身的絕佳時機。
  顧佐這才放下心。
  既然能夠適應,而且確實大有好處,那麼雖然他對大哥的痛苦感到心疼,卻也絕不會因此過分憂慮。
  因為他明白大哥對實力的追求,也知道在武道上,只有越肯吃苦的人,才越能得到收穫……哪怕是他身負這樣強大的傳承,也曾經接連很多天沒日沒夜地煉藥,一次次壓榨精神力潛能,也有過許多次的失敗。
  一切,都只是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強!
  然後,顧佐仍舊監控那灰色的氣流,與此同時,也對顧奇和曌跡多有留意。他們兩個畢竟是普通人,儘管有破空梭和天地靈物的保護,也不能就這麼漫不經心,以免出現什麼意外——那就不好了。
  分心兩用之間,公儀天珩已經又遭受了一次混沌力量的襲擊。
  這回因為他已經體會過一次了,所以應對起來就更加從容。混沌之力在經過層層削弱後會自動侵蝕肉身,如果可以抵擋,則能夠通過氣海吸收這些力量,並且在吸收的時候讓肉身變強,也提升玄氣的品質,而如果不能抵擋,則肉身會被腐蝕,那麼就要靠丹藥來進行治療,加強自身的抵抗力——適應之後,自然又能夠利用混沌之力了。
  沒多久,在劇烈的痛苦之後,公儀天珩的肉身又強大了一分,而他的氣海之中,滾滾玄氣的品質也提升了一分。
  才這麼短短的時間裡,他的實力已經再度有了進步。
  公儀天珩沉心定氣,細細地體會著混沌之力帶來的感覺。
  也許是因為天地之氣原本就是混沌之力的饋贈,二者同出一源,所以儘管混沌之力十分難以吸收,但只要能夠堅定意志,也就可以有所利用。
  一時間,公儀天珩就有了個念頭。
  如果說……他在脫凡境界時,就讓自己的玄氣帶上混沌之力的部分特性,是否就能讓他在這個階段裡,擁有能夠跨越大境界的力量?
  要知道,雖然同一個大境界中,不同小境界之間是可以越級對戰的,但是每一個大境界都是一次內氣的蛻變,如果沒有意外,幾乎是不可能越級的。
  但如果玄氣帶上了混沌之力特性,這無疑就是一個意外。
  大境界的提升並不是那麼容易,而且在積蓄不夠的情況下提升,對擁有滿星天驕資質的公儀天珩而言,是一種浪費,可如果不去提升,面對更高境界的敵人時又會被對方遏制,無疑對自身十分危險。
  如今,豈不正是絕佳的機會?
  有了這個念頭,公儀天珩體內的心法運轉得更快了。
  而且,沒有人見到,他的這六個氣海之間,隱約也有一些氣流在溝通流轉,似乎形成了另一種奇特的聯繫。
  ……經過現代的這一遭,公儀天珩在網路上暢遊,閱覽無數現代書籍,增長了他許多的見聞,更開拓了他的視野。
  也許這種見識並不能讓他多出一種武技,但卻因為這一段經歷,讓他產生了一種明悟,更因為某些看起來屬於“神仙傳說”的書冊,叫他對自己自創的武道,有了清晰的方向。
  不說這回來到現代後,讓他能徹底把他的小煉藥師握在手裡,只說對自身路線的把握,就絕對是不虛此行。
  公儀天珩的腦中,自然想出了脫凡境以後的修煉方式,他的自創功法,在這一刻轟然進化,形成了一種玄奧的意境!
  也是因為這樣,原本雖然同樣吸收來自經脈的玄氣的六個氣海,再不是僅僅圍繞著中心氣海旋轉了,在它們彼此之間的聯繫,也變得玄而又玄,神奇無比。
  隱隱約約間,似乎獨立,又似乎是另一種迴圈。
  顧佐倒是不知道這些,不過他可以通過自己跟大哥之間的護道人契約,發現自家大哥的氣息越來越強大,而且在這強大之中,還有讓他心悸的力量產生。而這力量太恐怖,居然讓他心跳不已。
  深深地呼吸後,顧佐慢慢地平復自己的心緒,隨即有一絲狂喜湧來。
  能在混沌之力的攻擊下,將一切痛苦都化為自身所得,他的大哥,果然不愧是天妒之體!
  也難怪老天爺要那麼妒忌他了……
  公儀天珩還在接連提升。
  每一道混沌之力都讓他的氣息變得更可怖,也讓他給人的感覺更尊貴——這種尊貴並不是來自於他的氣質和面貌,也不是來自於他的資質和身份,而仿佛是從內而外,是從他的氣海和肉身傳達而出。
  顧佐心裡一動,突然明白了什麼。
  對啊,他的大哥吸收的可是混沌之力!混沌之力是一切天地之氣的源頭,當然是萬氣之祖,尊貴無比!旁人淬煉肉身用的是其他的天材地寶,而他大哥利用的仍舊是混沌之力,那麼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好的淬煉之材嗎?由混沌之力淬煉出來的肉身,自然也要更高一個等級!
  顧佐忍不住欣喜。
  現在還不夠……
  只要在折斷旅程裡,大哥能吸收到的混沌力量足夠多,那麼肉身就越完美,內氣也越尊貴,以後在面對敵人時,哪怕是自身的境界不夠,散發出來的氣勢和威壓,也能夠震懾敵人,壓制對方的戰意,甚至操控對方的行為——哪怕只有一瞬,也可以逃生,也可以克敵!
  公儀天珩也是這麼想的,而他糅合了新領悟而創造出來的心法也大顯威能,在吞吸力量的時候,比之前更強大了。
  他更有意識地將這灰濛濛的力量牽引到中央的主氣海裡,讓這主氣海中的淡灰色,就比其周遭的五個氣海來,更深邃幾分。


第427章 一路煉化
  破空梭的速度很快, 只是因為乙零三壹靈武域到癸貳伍柒靈武域太過遙遠,所以也花費了很多時間。更奇異的是, 由於破空梭行走于時空之中, 顧佐等人對時間的感覺也不清晰,不知是快是慢,不知是遠是近, 只在意識裡有個模糊的概念而已,更多的,卻是無法感知了。
  公儀天珩竭盡全力提升自己氣海的品質,雖說境界沒有提升,可是實力卻不知增強了多少。而且在混沌之力的淬煉下, 肉身和玄氣的變強只是一個方面,最可怕的莫過於他能感覺到那金紅氣海、倒掛血河、獸化血珠, 統統都給淬煉過, 讓裡面的雜質被煉出,只留下最為精純的力量。
  在混沌之力的加持下,此時的他,哪怕是一個呼吸, 都仿佛可以傷人。
  然而,好景不長。
  破空梭穿過時空, 漸漸抵達到混沌更深處。
  前文有言, 混沌越深的地方混沌之力就越密集,那麼在五行天地靈物缺口之處,衝殺而來的時空之力, 也逐漸從一道變為兩道,兩道變為三道……
  在兩道時,因為公儀天珩的肉身已經強大了一倍,所以他挺住了,而後好不容易適應了兩道,三道再來,帶給他更為巨大的痛苦,而他因為更強了,依舊挺住,用無上意志力,繼續淬煉自身,強化自身……隨後是四道、五道、六道。越是往後,混沌之力增加的速度越快,給公儀天珩適應的時間越少。
  等將第七道也熬過去後,破空梭已經接近了丙域,在這一片混沌域裡,混沌之力再沒有一道一道地增加,而是陡然有了二三十道一起攻擊而來!
  這一刻,公儀天珩伸手一抓,掌心裡就握住了一把金紅色的大刀。
  此刀是他以金紅大日之力所鑄,表面有一層極其淺淡的灰色光暈流轉,流露出強悍無匹的氣息。
  公儀天珩以大刀猛然劈斬!
  “嗖嗖!”
  強大的力量迸發而出,那些混沌之力來的速度並沒有快到極限,所以公儀天珩刀刀精准,將那些混沌之力盡皆斬成了碎片!
  而後,公儀天珩猛然運轉心法,將這些碎片,都吸收到體內!
  下一瞬,他的嘴角、眼角都溢出血絲,這正是體內混沌之力達到一定濃度,難以消化的緣故!
  公儀天珩毫不畏懼,他迅速加快了心法的運轉,六個氣海一同發力,把這些混沌之力的碎片吸了進去。
  這時候就能看出六個氣海的好處了——若是一般的天驕,他們只有一個氣海,那麼不論他們再怎麼強大,在這麼多混沌之力碎片深入體內後,也不得不被炸開氣海——到時候,別說是把這件事作為機遇了,恐怕會是天大的黴運!
  良久,公儀天珩終於把這些混沌之力的碎片鎮壓在氣海裡。
  沒錯,就是鎮壓,不是吸收。
  誠然他的氣海很多很寬闊,可是要想這麼快消化,可未必能夠做到。
  公儀天珩知道不知多久後就有混沌之力再度襲來,萬一他那時候正在吸收,這缺口誰來鎮守?
  所以,他不如先以之前吸收的那些混沌氣息安撫這些碎片,將其收納在氣海裡,等到以後有了空閒,再來慢慢吸收。
  說來也是奇怪,旁人根本無法儲存的混沌之力碎片,居然在六個氣海中莫明生出的某種牽引力下,真的被鎮壓儲存了。
  由此,又讓公儀天珩生出了一種野心——他不欲如系統所說那樣將混沌之力驅趕出去,而是要將它們同樣都斬碎保存!
  ……這樣一來,哪怕是他回到了中央大陸,也依舊可以慢慢消化混沌之力,讓這種力量更進一步地淬煉他的肉身,提高他的實力!
  之後,果然混沌之力更加密集了,而公儀天珩也是毫不猶豫,就用這把金紅色大刀,將其一一劈斬,吸納到氣海之中。只是此舉叫大日之力消耗極巨,每劈出一刀,刀身都要變小一分,公儀天珩為維持此刀,又將大日之力注入……幾番過後,大日之力消耗殆盡,他就將倒掛血河中的黑紅力量抽取出來,凝聚成外面蒙有一層淡灰混沌之力的黑紅大刀,繼續劈斬,同樣可以將那混沌之力劈成碎片,而後吸納到體內去。
  混沌之力碎片入體的過程中,其痛苦不遜于萬劍加身,每一次都仿佛割裂了所有的肌肉與經脈,無比難捱。
  但公儀天珩神情不動,眼裡隱約竟還有一絲狂熱,仿佛這樣的痛苦並非是痛苦,而是一種無上的享受一樣——想想也是,對於一個病弱多年,無時無刻不想提升實力的人來說,這痛苦中實力不斷暴漲的感覺,豈不就是享受!
  顧佐站在不遠處,心中有些疼痛。
  儘管他沒有過這樣的痛苦,可是,卻仍舊覺得……感同身受。
  公儀天珩在這一次劈斬之後,伸手取出一把丹藥,送入口中。藥力瞬間化為滾滾力量,填充他乾涸的氣海,那金紅色的大日之力,黑紅色的血毒之力,也都在緩慢地增加。
  而那六個氣海上方,一些光芒蒙昧的混沌之力碎片密密麻麻,浮浮沉沉,看起來,仿佛擁有無上的偉力……越聚集越多了。
  更奇異的是,六個氣海產生的奇異力量,居然將它們牢牢地吸附著,讓它們仿佛被無數的絲線拉扯,猶若被放於空中的風箏一樣,半點也逃不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公儀天珩好似毫無疲倦地拼殺不已,但他的身體已經漸漸繃直,衣衫更是破爛不堪,渾身上下的皮肉,幾乎就沒有好轉的時候,每每都是一道舊傷痕迅速癒合,新的傷口已經再度覆蓋上去。
  這般的……叫人心顫。
  顧佐屏息,在公儀天珩已經成為血人之後,迅速地扭轉了頭,深深地呼吸。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但,他卻不能不看。
  閉了閉眼後,顧佐將公儀天珩吃的每一點苦頭都收入眼底,牢牢記住。
  現在他的大哥受了多少苦,之後他就要怎麼給他補回來,以後,就算是修行,他也要想出更好的法子,不再讓大哥這麼、這麼……
  慘烈了。
  哪怕是他大哥心甘情願,他也要煉製出更好的藥物,來輔助大哥!
  就連顧佐都是這樣的感覺,就更別說本來作為普通人的顧奇和曌跡了。
  顧奇看向公儀天珩的目光,幾乎就是驚悚的,他是完全沒想到,一個人練武還能把自己練成這樣!
  同時,他更看出了公儀天珩的幾分本性——原來是這麼瘋狂嗎?跟他本來翩翩公子的模樣,半點也不符合!
  一時間,顧奇甚至有些糾結。
  這樣的性格,跟他兒子成了一對兒……好吧,這樣的性格,是怎麼跟他的傻兒子成為一對兒的?難道是因為他兒子夠傻?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反正顧奇也知道,不管傻兒子是怎麼被看上的,可公儀天珩的確是真心實意,那……性格上的瑕疵,傻兒子應該不會介意。
  再說了,顧奇覺得吧,公儀天珩的性格再怎麼瑕疵,都沒他身邊這個傢伙更一言難盡了,他不也還是愛這個傢伙愛得要死?
  唉,這傢伙其實也愛他愛得要死啊。
  想到這裡,顧奇看了眼曌跡。
  曌跡的目光專注無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眉心:“不擔心。”
  顧奇樂觀地笑:“好,不擔心!”
  破空梭繼續穿行,終於,眾人突然產生了一種暈眩之感。
  顧佐心裡一動:“要到了!”


第428章 順利抵達
  一個劇烈的碰撞!
  公儀天珩迅速閃身而回, 一手打出一道氣勁,將曌跡與顧奇二人護在其中, 顧佐也同時有所反應, 他用精神力做成一個防護罩,正好籠罩在那氣勁罩子的週邊。
  有了這兩道力量的加持,曌跡和顧奇雖然是被震得猛然跌倒, 可也就是跌倒,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顧奇心有餘悸,曌跡將他牢牢抱住,兩人一同站起。
  顧佐這時沒有時間去查看雙親的情況,他的精神力附著在破空梭外, 死死地盯著它,以便於一旦意外, 好隨時操縱。
  剛剛的碰撞, 其實並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畢竟兩個世界之間的距離太過遙遠了,寶晶和源沙在不斷燃燒後,所剩下的部分也不太多,儘管尚且夠用, 但也如全盛時那麼充沛了,表現在外的力量, 當然就不比最初。而且在經過長時間的穿梭後, 破空梭本身也無法保持最大的動力,再加上纏繞在中央大陸這個世界表層的時空之力,比起剛剛在混沌裡穿梭的更加濃郁, 這種情況下,當然就不再和之前那樣輕鬆。
  總而言之,是一個世界的週邊阻攔了一下,導致破空梭得加把力氣,才能逐漸解決問題了。
  這就得消耗一點時間,以及更多的寶晶。
  顧佐心念一動。
  那些寶晶燃燒得更劇烈了,破空梭微微振動,似乎也陡然產生了極其可怕的力量,在這一瞬間,加速了它的推進!
  顧佐再度發力!
  破空梭聽從主人意願,全神貫注,猛然突破——
  寶晶頓時少了一大半。
  破空梭繼續穿梭,這一回,順利地進入到這個世界之內了。
  顧佐松了口氣。
  下方的一切景象都在飛速地後退,他現在需要做的,是讓破空梭直接將他們送到十絕宗所在的地域,最好是能直接抵達十絕城範圍內,那樣的話,前往十絕宗就更加容易了。
  在現代不知不覺就過去了有半年多之久,也不知當初在遺跡裡的戰奴們都怎麼樣了……而且,十絕宗的師尊必然已經知道了消息,不知道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當然了,還有餘承。
  ——那小子是個可造之材,可不要因為他們被破空梭傳送走,就被戰奴們給幹掉了才好。
  這樣想著,顧佐全力操縱破空梭,感覺到自己精神力的不斷流逝。
  然而,就在破空梭又穿梭了許多空間後,突然間,寶晶用完了!
  顧佐:“……”
  一瞬間,剩下的四成精神力,陡然被他爆發了大半!
  沒有了動力的破空梭,在最後關頭被他的精神力轉了個方向,猛然栽落下去了。
  於是……
  在某一處的半空中,空間突然開了道口子,從裡面跌跌撞撞鑽出一個巨大的梭子般的物事。
  那梭子很快掉落下來,砸在地面上,就是一陣沉重的悶響聲。
  不多時,梭子消失了,出現在地面上的,就是一行四個人。
  他們的髮型有些古怪,但相貌和氣質,則都非同尋常。
  其中那個個頭稍矮、相貌靈秀的少年喘了口氣:“好險。”
  這一行人,自然就是顧佐、公儀天珩、顧奇與曌跡四人了。
  在破空梭沒有能量之前,顧佐連忙叫它穿出空間,否則等破空梭力量消散,他們這些還沒能力撕裂虛空的人,可就要被囚禁在空間裡面了。
  不過,出來的時候破空梭那是直接砸下去,顧佐和公儀天珩倒還好,顧奇和曌跡作為普通人,可經不起這一摔——好在公儀天珩和顧佐的反應都很快,顧佐還用精神力牽引破空梭,公儀天珩則瞬間打出氣勁,將顧奇、曌跡兩人托起,讓他們安穩地落在地上。
  如今準確著陸,有驚無險。
  顧佐抹把汗:“咱們先等大哥把衣裳換一換吧。”
  在來之前,顧佐幾個就都換上了這個世界的衣服,雖然說顧奇和曌跡的身材跟他們倆很不一樣,不過在蒼雲國的時候,公儀天珩有很多不同尺碼的衣裳都被顧佐幫他收在儲物格裡,現在很多年沒動過,正好拿出來給兩人換上。
  而現在呢,顧佐、顧奇和曌跡倒是還好,可公儀天珩的衣服卻因為混沌之力的侵蝕,早就已經徹底光光了……如果不是他外面罩著的那件黑色斗篷並沒有怎麼破損,那結果……
  可這時候,公儀天珩總不能老是把斗篷披著吧?
  所以,還是換一套比較實在。
  顧奇沒什麼異議,那曌跡也沒異議。
  公儀天珩就彈指打出一道金紅色的光罩,自己走進其中。
  等他再出來時,就又是一身寶藍錦衣,翩翩自在的貴公子了。斗篷什麼的,被他化為一件褻衣,穿在了最裡面。
  顧奇第一次看到公儀天珩這樣的裝扮,不由在心裡暗贊了一聲。
  本來這位……賢侄,穿現代裝的時候就已經夠俊美了,現在換上了古裝,那容貌可真是光彩照人,整個人的氣質貼合,用言語都難以形容。
  正看著,顧奇的兩眼就被人捂住了。
  顧奇一愣。
  顧佐在一旁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這雙手的感覺很熟悉,不是曌跡又是誰?
  顧奇默了默,把曌跡的手拉開。
  曌跡:“不看。”
  顧奇無語:“那是晚輩。”
  曌跡堅持:“不看,看我。”
  顧奇:“……”
  在傻兒子和他愛人面前,還能不能要點長輩的臉了!
  只可惜,現在的曌跡,完全不不知道“臉”是什麼。
  顧奇挫了挫牙:“……好,不看,看你行了吧!”
  曌跡跟顧奇臉對臉。
  顧奇實在忍不住,伸手捏了把他的鼻子。
  曌跡任捏。
  顧奇也只能無奈鬆手了。
  顧佐在一旁更覺得好笑。
  雖然爸爸一直很樂觀,可他從沒看到過爸爸這麼活潑的樣子,而從前那個父親的影像已經很遙遠了,如今的父親,則越來越清晰。
  雙親們……也挺可愛的。
  公儀天珩在一旁含笑看了許久,才道:“此地非是十絕宗附近,我等應離開此處,找人打探一番才是。”
  說到正事,顧奇也回過神:“在這裡我們是初來乍到,一切由天珩你說了算,我們都聽你的。”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看向了顧佐。
  顧佐眨了眨眼:“我一直都聽大哥的。”
  公儀天珩目光一柔:“好,我等這就出去。”
  隨後,顧佐將破空梭收入了天府之內,接下來,他們就往外面走去。
  ……他們降落的地點,是一片茂密的樹林,要想找到詢問的人,那就得走出這片樹林才行。
  顧佐把精神力放開,查看周圍是否有危險出現。
  中央大陸的樹林可不一定安全,如果裡面的獸類只局限於荒獸來好說,可如果還有元獸出現,那麼他們這一行人,可就不好過了。
  所以,得感應一下這樹林裡的危險程度。
  值得慶倖的是,起碼這附近的很大一片裡,最多只有荒獸,而沒有什麼危險的預兆。也就是說,這裡的野獸不足以威脅顧佐,那麼自然就更不可能威脅到公儀天珩了。他們對於走出這片樹林的把握,也就更大了些。
  走了一段後,顧佐忽然想起什麼:“爸爸,父親,你們餓了吧?”
  在破空梭上,他們可是一點兒東西也沒吃的。


第7卷:大陸揚名


第429章 大周帝國
  顧奇笑道:“有一點, 不過也不算太餓。”
  顧佐有點奇怪。
  儘管登上破空梭前他們是吃過飯的,可是上去以後, 這時間不短啊……以普通人的身體, 居然只有一點餓?
  公儀天珩揉了揉顧佐的發頂:“時空之內多奧妙,阿佐,莫多思了。”
  顧佐恍然。
  也對, 大概還真是時空穿梭的緣故。
  那麼接下來,大家就準備找點什麼東西吃吃。
  公儀天珩剛進行了一段激烈的淬煉,目前腹內也有些饑餓,聞言後就說道:“我去獵一頭荒獸過來,阿佐, 你在此處保護兩位伯父。”
  顧佐揮揮手:“我知道的,大哥, 你一路小心。”
  公儀天珩笑了笑, 身形一閃,就消失不見了。
  顧奇看著他消失的背影,不禁說道:“兒子,你這乾哥的能力, 真比魔術還奇特。”
  顧佐失笑:“等爸爸修煉後,也能這麼‘變魔術’的。”
  接下來, 幾個人就找了棵大樹, 借著寬闊的樹蔭,擋一擋那頭頂的烈日。
  顧佐意念一動,面前就出現了一尊藥鼎, 他再一彈指,火光連閃,已經開始給藥鼎加熱了。
  顧奇坐在一旁,跟曌跡靠在一起:“這就是你說的另一種異火?”
  之前在現代世界時,顧佐煉藥所用的都是地心火,而這一回火焰卻是幽紫色的,很顯然並不是同一種了。
  顧佐點點頭:“對,這個是紫焱岩心火,熱度比較激烈。大哥肚子餓了以後,如果只吃品級低的荒獸肉的話,那不知得吃多少,也不能吃飽,反而因為力量不足,會影響他的身體。所以,我現在給他做的藥膳是由元獸精肉烹製而成,還得配合一些其他也同樣品級高的藥材……元獸的肉雖然好,但一般的火焰是很難把它烹熟的,就得用火焰猛烈的異火軟化才行。”
  ——公儀天珩出去打獵,其實是去獵殺一級荒獸的精肉去了,因為在顧佐的儲物格裡,這個等級的精肉早就已經用完了。而顧奇和曌跡的身體所限,並不能食用等級更高的,所以,就得公儀天珩再去忙碌一場。
  顧奇聽顧佐說得這麼頭頭是道,更覺得這是個自家傻兒子在很多地方也不一樣了,所以心裡也產生了一個念頭——等他開始學武的時候,得加快腳步才行,不然的話,他和曌跡在這個世界來,不就是給兒子拖後腿嗎?這可不能忍。
  但心裡是這麼想,顧奇卻沒有說出來,只看著自家傻兒子給他大哥做飯,順便感悟了一下這“做飯”中散發出來的奇異的意境。
  煉藥師這一行……真是特殊,還有手裡長藥珠這種事,也真是奇異。
  不多時,藥鼎裡的元蛟精肉意境開始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白光,這是它逐漸被軟化的預兆,只是現在火候還沒到,得等這元蛟精肉徹底鬆軟後,才可以放入其他的配藥,將其煉製成藥膳。
  顧佐全神貫注,精心控制異火,要將元蛟精肉調理到最佳的狀態。
  就在這時候,顧佐眉頭忽然一皺。
  顧奇正好看到,不由問道:“兒子,怎麼了?做飯做壞了?”
  顧佐搖搖頭:“有人來了。”
  顧奇愣了愣:“在哪裡?”
  他倒是沒聽見有其他人的動靜,想一想,可能是還離這裡比較遠?
  曌跡這時候開了口:“兩百米。”
  顧奇一頓,轉頭看曌跡:“你是說,在兩百米之外?”
  曌跡:“之內了。”
  顧奇:“……”
  顧佐覺得有點奇異,照理說,普通人是沒辦法聽到兩百米外的聲音的,可是他的父親做到了,難道說——是因為他遭受了那些磨難後,雖然精神受到了很大的摧殘,但卻加強了他某個方面的能力?比如聽力……或者感知力?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也勉強算是補償了一點。
  曌跡摟住顧奇:“來了。”
  顧奇順著曌跡的目光看過去,果然,就見到大概十多米外的樹林中,正是有一陣騷動傳來,而且那裡更是有腳步聲和喘息聲傳出,看來的確是有人接近。在短短幾句話的時間裡,那些人能來得這麼快,可見也是有些實力的武者。
  下一刻,那些人就出現在幾人的眼前。
  顧奇一看,發現是二男一女三人,那兩個男人護著中間的女人,而那女人滿臉懼怕,腳步上卻還是沒有變得雜亂。
  同時,緊跟著那三人後面撲出來的,是一頭極其巨大的猛獸,它通體漆黑,看起來像是一頭蠻牛,但比起顧奇認知中的任何一頭蠻牛都更大更兇猛——這頭牛,足夠一層樓那麼高,有七八米那麼長!
  這牛哪裡還像是一頭牛!
  簡直刷新了顧奇對異世界生物的認知!
  再說那三人,他們慌不擇路地跑出來後,自然也看到了這裡的三個人。以他們的眼力,一下子就能分辨出,顧奇和曌跡是兩個普通人,而在“煮肉”的顧佐則是一位煉藥師。
  很明顯,他們遇見的這三個人都是沒什麼戰鬥力的,因此儘管他們一開始發現有人時露出了喜意,卻在看清三人的時候,喜意變成了失望。
  好在,這三個人的良心不壞。
  其中就有個男子率先叫道:“快跑!”
  緊接著,另外一男一女也都帶了點急切:“東西扔掉,趕緊跑啊!”
  顧奇看到了這麼可怕的生物,心跳得也有點快。
  只是他一見自家兒子還老神在在的,突然就不怎麼擔心了。
  顧佐慢條斯理地掐了個手訣,打進了藥鼎之後,抬起了頭:“多謝關懷,無妨的。”
  說完後,他的眉心處猛然噴出一股極其澎湃的無形力量,在半空中不斷聚集,仿佛卷起了無盡的流風,只在一個呼吸間就迅速凝結,形成了實體的精神力!
  那是一隻巨大的狼牙棒,長達十多米,直徑也是超過一米,上面的尖刺,都有一尺多長!
  當它浮現在空中的時候,霎時就顯現出一種無邊的凶威,它猛然一個轉動,就如同掄起了一個巨大的圓,狠狠地朝那蠻牛橫掃過去!
  眨眼間,那蠻牛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通身上下被那狼牙棒的尖刺穿透,出現了無數汩汩冒血的小孔,而後它猛然向前一沖——卻在沖勢未盡時頹然倒下,就此身殞了!
  之後,狼牙棒陡然消失,化為一股無形氣流,回到顧佐的眉心之內。
  此處留下來的,只有那蠻牛如同小山包一樣的巨大的屍體。
  那二男一女都是吃了一驚,這位煉藥師,竟然如此厲害?莫非,他是來自於那等大勢力之中、有絕佳傳承的煉藥師強者嗎?!
  驚異之餘,他們立刻調整了心態,臉上也露出了一些恭敬的神情來。
  三人迅速走到顧佐等人前方,躬身行了一禮,恭聲道:“多謝這位煉藥師大人救命之恩。”
  顧佐擺擺手:“我是看你們還有幾分良心,才出了手,不必言謝。”
  但顧佐說不必謝,那三人怎麼敢真的覺得不用謝?
  於是,他們又自我介紹道:“我等是來自大周帝國的子民,奉命來此地尋找靈藥,可惜不慎招惹到那頭初靈級荒牛,以至於險些被殺死……幸而得大人相救,感激不盡,還請賞臉與我等到帝都一行,我等也好奉上禮物,以表謝意。”
  顧佐當然拒絕:“這就不必了。”隨後他指了指旁邊的位置,“倒是有些事想問問你們,若是不介意的話,回答這些問題,就算是報答了。”
  二男一女對視一眼,就都依言坐了下來:“大人請問,若是可說的,我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幾人對話間,顧奇還沉浸在震驚之中。
  剛剛他那傻兒子使出來的……是狼牙棒?他是知道傻兒子的精神力可以凝聚了進行攻擊沒錯,可沒想到居然凝聚的是這種武器啊!
  殺傷力是很強啦,可是,他總覺得有點怪怪的……而且,傻兒子看起來還是那麼傻傻的,實力竟然已經強大到可以一擊幹掉小山那麼大的怪獸了嗎?這個以暴制暴的異世界,也太不科學了!
  後來,顧奇又聽顧佐跟那三人的一番對話,更發覺傻兒子現在對外的行為處事、說話方式也都有了不小的改變,跟在他們面前時傻不拉幾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這也算是……成熟了吧?
  可傻兒子這才剛二十歲呢,在現代那就是個上大學的年紀,在這裡,也不知是吃了多少苦頭,才有這樣的改變。
  當然了,其實從顧佐跟顧奇提過的異世界故事裡,壓根就沒顯示出顧佐吃了什麼苦頭,事實上也是他自打遇見公儀天珩後,就一直在對方的庇護之下,確確實實算不上吃了大苦頭。
  然而,在這做爸爸的顧奇眼裡,兒子還是苦大了……就不禁覺得自己太不稱職了。
  曌跡捏了捏顧奇的後頸:“慢慢來。”
  顧奇往他身上一靠:“咱們可不能慢慢來,得快快來才對。”
  曌跡也附和:“快快來。”
  顧奇露出個笑容,決心更強烈了。
  那邊,顧佐也開始詢問起三人來:“你們所說的大周帝國,具體是在什麼地方?距離十絕域有多遠?”
  十絕域也就是十絕宗所包含的所有地域的意思,他這麼一問,那三個人立馬就明白了。敢情這位煉藥師是迷路了?
  所以,三人中,那女子就回答道:“我大周帝國所在之地為聖手域,是聖手門的轄區。聖手域與十絕域相鄰,只不過,我大周處於接近聖手域中心的位置,要想從這裡趕往十絕域,恐怕得花費不少的時間。”
  據她看來,這一行人手頭並無荒禽代步,還帶著兩個普通人,哪怕是日夜帶著他們走,沒有幾個月也是到不了的。
  顧佐沉吟著:“原來是這樣……”
  他想著這段路究竟有多遠,同時也在回憶,他似乎從哪裡聽說過這個大周帝國?只是這一時半會兒的,他還得再好好想想。
  正這時,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飄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十分熟悉的氣息。
  顧佐就抬起頭,看向那氣息的來處,笑著打招呼:“大哥,你回來啦!”
  從另一方的樹林中,一個體態修長的青年施施然走出,他手裡拖著一頭荒獸的屍體,步履從容,面上含笑:“阿佐,我回來了。”


第430章 傳送陣
  那二男一女一驚, 不由得就朝那青年看去。
  這青年看起來沒有一絲煙火氣,身上乾淨整潔得不像是剛去狩獵了一次, 而往他後面看去時, 就見到一頭荒獸頭顱碎裂——血腥氣盡數從那裡傳來,除此以外,也是通身再無傷痕了。
  不過, 最奇怪的還是這青年怎麼看都不是個弱者,可他拖著過來的荒獸,卻不過只是最普通的一級……荒豬而已。
  臨近後,公儀天珩的目光也在這二男一女身上掃過,他並沒有說什麼, 只將荒豬隨手一擲,笑道:“此物滋味不錯, 兩位伯父想來應可喜愛。”
  顧佐看了看那頭荒豬, 認了出來。
  當初在蒼雲國的時候,他給自家大哥煉製藥膳的時候,經常用上這一種荒獸,因為它看著兇猛, 但精肉味美,很能滿足大哥挑剔的舌頭。
  沒想到, 在這時候又見到它了。
  隨後, 顧佐對上公儀天珩含笑的眼,頓時明白。
  這林子裡低級的荒獸可不常見,而要找到這一種, 那就更難了。難怪大哥回來的速度這麼慢……但是,他能特意去找這荒豬……也叫他心裡一暖。
  顧佐的反應是,迅速再度打出許多手訣,將那些藥材一股腦兒扔進了藥鼎裡,接著不多時,已經煉製出一鼎寶膳,清香撲鼻,濃郁甘美。
  接下來,他取出其中精華,盛在一個大碗中,送到公儀天珩的手裡:“大哥,很久沒做了,你嘗嘗看。”
  公儀天珩一挑眉,接來食用。
  緊接著,顧佐迅速來到荒豬前,十指翻飛,也不知怎麼一番動作後,已經迅速取出了荒豬身上最嫩的精肉,投進藥鼎裡。
  這回比起剛才烹製元蛟精肉時就輕鬆多了,短短幾分鐘就煉製成功,被他迅速取出兩碗,分別遞給了顧奇和曌跡。
  顧佐道:“爸爸吃這碗,父親吃那一碗,這回可不能弄錯了。”
  父親的身體因為要治療,所以經過許多藥材的淬煉,已經和一般煉血境武者差不多了,所以給他的這一碗,是擁有濃郁力量的精肉精華。而爸爸的身體雖然也被調養過,但畢竟只是治療了以前的暗疾,也不像父親的身體那樣危急,因此是準備在這個世界來之後再認真研究,給他的這一碗精肉,味道雖然也依舊醇美無比,可裡面的力量精華卻不多,主要只是給他強身健體。
  平時雙親十分親密,吃飯時你一口我一口的是沒關係,但要是這次爸爸誤吃了父親的……那就慘烈了。
  顧奇當然會聽從顧佐的勸告,而曌跡別的不說,對顧奇的身體則極其看重,於是同樣受教,就各吃各的,沒有和以前那樣了。
  那邊的二男一女略有尷尬地坐在一旁,顧佐沒發話,他們也不好離開,再說了,他們對這一行三人,除了感激以外,也確實有一點攀交的意思。
  顧佐沒吃肉,就喝了點寶膳的湯汁,也足夠給他補充力量了。他很快注意到這三人,想起剛剛的問題,就對他們招呼道:“要不要也吃一些?那一鼎是一級荒獸精肉所制,十分味美,但所含藥力並不足。這一鼎為元蛟精肉所煉製,藥力十分澎湃,只是以你們的實力,恐怕吃不得肉,只能與我一樣,喝一些湯汁。”
  聽了這話,二男一女心裡也有些激動。
  這位煉藥師明明手法高明,對他們卻如此和氣,著實很讓他們滿足。而以他們都在先天九重的實力,連初靈級荒獸都對付得困難,很少能夠享用到它們的精肉,更何況那傳言裡,遠勝靈級荒獸的元獸?
  只是喝湯也夠叫他們欣喜的了……並且,他們也的確只承受得起元獸湯汁。
  當下裡,三人就抱拳道:“多謝大人。”
  其中有個面貌敦厚的男子有些慚愧地說道:“我等……願愧受一些元獸湯汁。”
  顧佐笑了笑:“不必客氣,待會兒還有些事情要詢問你等,先喝些湯,我們慢慢說話。”
  隨即,三人就各自取了一碗湯汁,一邊喝湯,一邊有些吃力地運轉心法吸收,一邊和顧佐對話。
  顧佐想了想,問道:“在你大周帝國帝都中,可有傳送陣?”
  中央大陸地域遼闊,雖然大多數時候大家都是乘坐荒獸趕路的,可如果一個天南一個海北出了事需要聯繫,難道還花費個幾年時間趕過去不成?當然這其中還有其他的辦法。
  這辦法,就是傳送陣了。
  只是這傳送陣每開啟一次的消耗都不小,構建傳送陣的煉材也非常珍貴,並不是什麼城池都能用得起,所以也就並不是所有的城池裡,都有這個傳送陣了。
  十絕域和聖手域雖然是相鄰的,公儀天珩和顧佐也可以在大周購買一些荒禽荒獸來代步、加快速度,可畢竟曌跡和顧奇都是普通人,即使乘坐荒獸荒禽,也必然會十分難受,甚至承受不住極速。更何況,兩人從遺跡直接消失,一下子過去了這麼長時間,就還是別磨磨蹭蹭,儘管趕回去,以免出了什麼岔子。
  因此,還是傳送陣更為方便。
  就有個男子回答:“自然是有的。”
  然而那女子則微微蹙起了秀眉:“只是,帝都的傳送陣被皇室把控,尋常人並不能接近,而且那傳送陣一月開啟一次,其他時間……就得看是否能聯繫上皇室中人了。”
  餘下的一個男子也道:“要想借助傳送陣,恐怕還得多準備一些禮物,否則,也難以進入其中。”
  ——這些,倒真的都是問題。
  顧佐也皺起眉。
  禮物倒是好說,關鍵是怎麼聯繫上大周的皇族……
  此刻,公儀天珩的聲音在顧佐腦中響起。
  【阿佐,死亡之路。】
  顧佐一震,陡然想了起來!
  大周,大周,周皇子……不就是當初在死亡之路裡,圖謀邊緣大陸天才以為自家戰奴的三大天驕之一嗎?那麼大周帝國,也就是當初天驕周皇子所在的青銅級勢力囉?!
  說起來,當初大趙帝國的三王爺與他和大哥也算是結下了死仇,不過因為是那三王爺吃虧,所以在離開死亡之路後,兩人都沒怎麼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而已。那個周皇子,倒是跟他們沒什麼恩怨。
  只是,那時候到現在一共沒過去多久,周皇子想必也還記得當初死亡之路的事情,也不知道周皇子是怎麼想的。
  思忖到這裡,顧佐就出口問道:“你們可知道大趙帝國?”
  此言一出,那二男一女的表情就都變了。
  其中一個男子面色有些難看:“趙國的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另一人也道:“趙國與我大周兩國相鄰,卻乃是世仇,趙國裡亦有傳送陣,但趙國人卻都卑鄙無恥。諸位若是想要去趙國……想要利用傳送陣,怕是比在我大周更難。”
  那女子更是柳眉倒豎:“遲早有一天,要將趙國也收入我大周的囊中!”
  一提到趙國,三人居然都是憤恨的。
  看得出,大周和大趙,的確是摩擦不斷。
  顧佐怔了怔,隨即搖頭道:“我與趙國也有些齟齬,當然是不會去的。”事實上,大周和大趙不對付,他反而覺得更好。
  那二男一女松了口氣,那女子倏然說道:“其實,通過我們這一次的雇主,也許可以聯繫上一位皇室中人。”


第431章 再見許師兄
  顧佐有了點興趣:“怎麼說?”
  那女子朝另外兩個人看了一眼, 那兩個男子似乎是思索了下,也都朝她點點頭, 女子才回答道:“這一回雇傭我們的人, 就是七皇子的客卿,聽說七皇子對這位客卿十分愛重,幾乎千依百順, 如果能跟讓雇主同意相助,請他去跟七皇子提起此事,應當可以順利開啟傳送陣。”
  顧佐聽完,表情有點古怪。
  怎麼覺得這女子的用詞……這麼奇怪呢?
  什麼愛重,什麼千依百順, 怎麼聽都不像是對客卿的形容啊?而且,客卿通常都是一位天之驕子下屬裡地位最高約束最少的, 往往也最受人尊敬, 然而這女子提起那位客卿的時候,卻沒有太多的敬意……難道說,這客卿的實力,跟他的地位並不相符合?
  不過雖然是這樣想, 但顧佐並沒有傻不拉幾地真的說出來,只是問道:“不知那位客卿有什麼喜好, 要如何才肯相助?”
  女子道:“那位客卿是一位煉藥師, 平日裡都在精研煉藥之道,因此時常需要一些靈藥。大人既然也是煉藥師,想來跟那一位也比較好說話些, 若是能有靈藥相贈,就更有把握。”
  開啟傳送陣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事,平常什麼時候開都沒多大關係,皇室之所以把控帝都的這一座傳送陣,其實只是為了能保護帝都罷了。一旦起了戰事或者遇上什麼其他的危機,掌握了傳送陣就是掌握了逃生之路,也是阻斷了對方大舉入侵的捷徑。
  顧佐明白了。
  說起靈藥……他這裡儲備還真不少,就連奇藥都一大堆呢。
  送上一株跟那位客卿拉一拉關係,還真沒什麼大不了。
  所以,顧佐就直接說道:“那就要請幾位幫忙引見了。”
  那二男一女自然都是連忙答應:“此為小事,大人放心。”
  之後,事情就定了下來。
  公儀天珩、曌跡和顧奇等人正好也都吃飽了肚子,一行人馬上就準備走出這片樹林。臨走前,顧佐將那頭被他他殺死的荒獸送給了那三人,那三人連忙拒絕,卻到底在顧佐的堅持中收下了。同時,他們給顧佐做事就更加殷勤熱忱了。要知道,這一頭初靈級荒獸對他們而言,可謂是白來的大筆財富!
  那二男一女有這林子的地圖,出去的時候就方便了很多。
  因為要照顧兩個普通人,一行人的速度並不很快,在非要趕路的時候,就由公儀天珩帶著兩人奔行,而顧佐則驅使精神力,快步跟上——因為用精神力推動自身,他是足不沾地,速度倒也不慢。
  大概過了幾個時辰,樹林的邊緣近在眼前。
  二男一女的騎獸就在樹林外的鎮子裡,之後帶著眾人迅速趕路,很快就來到了大周帝國的帝都。
  ——樹林與帝都的距離,也並不遙遠。
  三人做事是很俐落的,到了帝都後,他們就帶著自己在樹林裡找到的一株靈藥去上交任務了——也是,如果不是採摘到了那初靈級荒牛守護的靈藥,又怎麼會引得那荒牛瘋狂追殺呢?
  至於顧佐等一行人,則在一間客棧裡休息等候。
  顧奇打量著這異世界的客棧,雖然還是不如現代酒店那樣便利,但是人工服務特別到位,而且一等房裡的擺設可是比現代酒店奢華太多了。隨便看看,都能瞧見一些在現代可以賣出天價的東西來。而這些東西,在異世界居然如同瓦礫一樣普通,隨隨便便就擺了出來。他心裡不禁有些驚奇。
  顧佐見狀,就故意說道:“爸爸,等你跟咱們到十絕宗了,可別被嚇一跳。”
  顧奇嘴角抽了抽,趁著公儀天珩在另一邊站著,猛然伸手捏了下顧佐的鼻子,然後才說道:“再笑話你老爸我,就打你屁股。”
  聽了這話,顧佐想起的不是小時候挨揍的場面,而是陡然想起曾經被自家大哥……臉紅了。
  顧奇:“……”
  這傻兒子到底又在想什麼!
  曌跡一下摟住顧奇的腰,竟然破天荒對顧佐說了一句話:“不聽話,打屁股。”
  顧佐囧了囧,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忍俊不禁:“這……為兄無能為力。”
  顧佐:“……”
  一家人正和樂融融,外面就有人敲門。
  原來已經是過了有一個多小時了,那二男一女已經順利交了任務,正是給他們帶了個消息過來。
  那個七皇子的客卿,答應了和他們見面。
  而他既然答應了,那麼事情肯定就是有商量的餘地了。
  三人中的女子說道:“關於傳送陣的事情,我們並沒有主動說出,但大人手中有靈藥,以及想要前去拜訪的事情,則都提過。”
  顧佐就點點頭:“勞煩你們了。”
  三人都是說道:
  “大人客氣了,能幫上一點小忙,我等已十分高興。”
  “大人對我等有救命之恩,一些小事,不足掛齒。”
  接著他們要送上感謝的禮物,又要跟幾人約時間請吃飯,這自然都是被顧佐拒絕了的。想想也知道這些人要準備禮物肯定花費不少,他不缺錢財,何必跟這些在脫凡境底下掙扎的人搶東西呢?吃飯什麼的對方肯定也要消耗大筆,更是不必了。事實上,能從他們口中得到這個消息和見面的機會,他真覺得足夠了。畢竟,他救人才是真的舉手之勞啊。
  最後,三人為了避免反而讓顧佐不高興,終於還是收回了禮物和邀請。與此同時,他們對顧佐等人的態度卻更尊敬了些,並在顧佐的要求下,將他們直接帶到了三人雇主所在的地方。
  那女子道:“這一位煉藥師大人平時都居住在七皇子的府邸裡,這十幾天來,是為收購靈藥才換了住所,再過幾天怕是就要走了。諸位進去之後,最好儘快將事情談妥,否則就來不及了。”
  顧佐就笑了笑道:“多謝提醒,之後的事情,我們自己努力就是。”
  那三人聽了,請門口的守衛進去通報,並且得到了確切的回音後,才和他們告辭。
  隨後,顧佐等四人就在一位守衛的帶領下,走了進去。
  這是一座比較清幽的院落,穿過假山流水石子小路後,就能看到一座藥廬,在那裡,有個略顯瘦削的人影坐在其中,而人影的面前,正是一尊丹爐。
  顧佐遠遠看去,只覺得那道身影十分眼熟……而且這煉丹的姿態,他似乎也是看過了許多遍的。
  刹那間,一個名字出現在他喉頭,被他遲疑著喚出來:“許……師兄?”
  煉藥師的感知,也是極為靈敏的。
  在顧佐出了這一聲後,那藥廬裡的人倏然抬起頭來,那一張總是帶著傲慢神情的俊秀面容,不是許靈岫是誰?
  紫衣的少年眉頭一皺,待看清了人,神情便松緩下來:“顧師弟,公儀師弟,竟然是你們。”說話間,他快速地一招手,“自己過來罷。”
  這說話的語氣雖然還是不怎麼客氣,卻能明顯地讓人聽出,裡面的的確確,是包含著幾分喜悅的。
  顧佐的心情也很欣喜。
  這就是……他鄉遇故知吧。
  若說擎雲宗裡他還交了什麼朋友,許靈岫的確是其中跟他交情最深厚的一個。之前從死亡之路出來時,他不知許靈岫下落,還擔心過一陣子,現在碰上了,也算是了卻了他一樁心事。
  於是,顧佐也不猶豫,就大步朝藥廬裡走去。
  很快,幾個人就在藥廬裡會合了。
  許靈岫正好完成了煉藥中最艱難的一步,打出收丹訣收了丹,待他把丹藥都裝好了,才看向顧佐,露出一絲笑容。
  顧佐舒口氣:“沒想到,會跟許師兄在這種情況下重逢。”
  許靈岫抬了抬下巴,看起來仿佛就跟以前在擎雲宗時一樣倨傲:“能看見活著的你,我也很是欣喜。”
  顧佐眨了眨眼。
  好吧,許師兄似乎的確是欣喜的……
  然後,顧佐就問道:“許師兄怎麼會在這裡?”
  他是真覺得奇怪,以他這位師兄的性格,應該不會去給人做客卿才對,因為客卿的名頭再好聽,那也是下屬的一類。這位小少爺眾星捧月般長大,怎麼會肯呢?
  許靈岫聽到顧佐這一句話,臉上就有些陰霾,但他的情緒好像也沒有太壞,就給人一種很複雜的感覺。
  顧佐更不明白了。
  然後,他不自覺又想起了那女子提到雇主時用上的幾個形容詞……而雇主是許師兄,也就是說,被七皇子“愛重”“千依百順”的,就是許師兄?
  顧佐的心情也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
  這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許靈岫表情不太好看:“在死亡之路,我被周七救了,就做了他的客卿。”
  顧佐頓時明白。
  看來,大周帝國的七皇子,就是當初在死亡之路裡的三大天驕之一的周皇子了,不知什麼原因救下了許師兄,讓許師兄做客卿來……報恩?
  而後他又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位許師兄,發現他的內氣境界已經脫凡,靈道境界也十分凝練,接近丹神,大概再過不了多少時間,就可以順利突破。
  要知道,距離他們通過死亡之路一共也就一年左右的時間,他和大哥多有奇遇,又得到宗門大力培養,才能達到如今的進步,這許師兄也有這麼大的進步,可見那周七皇子對他著實不差。
  當然了,以許師兄現在的實力,應該還只是一位黃級煉藥師,還沒能達到玄級的境界,在青銅級勢力裡,黃級煉藥師應為後起之秀,還達不到被追捧的地步。
  也就是說,還大有成長的餘地啊……在中央大陸後,儘管當初在擎雲宗時許師兄只被判定為潛力准黃級,可是在青銅級勢力裡,許師兄的潛力將遠不止於此。只不過,他還需要大量的經驗磨礪才行。
  而作為周七皇子的客卿,一般總得是玄級煉藥師才有這個價值吧,許靈岫只是黃級,所以之前那幾人才不夠尊敬他,他自己也在極力搜尋靈藥,好儘快提升自身。
  想到這裡,顧佐不由歎了口氣。
  許師兄在這裡,過得肯定不容易……本是擎雲宗的天之驕子,在這裡卻顯得不那麼突出,他儘管倔強堅持,萬分努力,心裡肯定也是不痛快的。


第432章 周皇子
  想了想後, 顧佐還是用閒話家常的語氣問道:“聽說周皇子對許師兄很是厚待,不過我卻不知, 許師兄在此過得是否順心。”
  許靈岫冷哼, 沒回答。
  顧佐就面帶關切:“許師兄若是有什麼不順心的地方,不知可否對我說一說?”
  許靈岫瞥他一眼:“順心談不上,也沒太多不順, 這件事你莫理會了。”
  顧佐一頓。
  他就知道,以許師兄的驕傲,肯定不是那種願意訴苦的人。哪怕他們來自同一個地方又有交情,也是一樣。
  但是,他知道歸知道, 哪能真不管許師兄啊?如果他在這裡真過得不痛快,是不是想辦法跟他提起, 把他帶到十絕宗裡去?起碼在十絕宗他大哥的莊園裡, 他能讓許師兄順心點。
  只是這要怎麼說……就得好好斟酌一下了。
  顧佐稍作猶豫,試探說道:“聽說,周皇子對許師兄很是看重,若是許師兄有什麼不快, 大可直說,總不要叫自己不痛快才好。周皇子既然招攬許師兄, 必然不會置之不理。”
  他用詞非常隱晦, 唯恐傷了許靈岫的自尊心,那些帶著影射的詞句,他更是沒敢說出口。
  許靈岫又不是蠢人, 哪裡會不知道外面的傳言?他當然也聽出了顧佐小心翼翼措辭的心意,雖然想到這事兒了心裡不爽,倒也明白這顧師弟的關切。
  當下裡,他撇了撇嘴:“周七?還是罷了。”
  顧佐:“……”
  許師兄性格太難搞,他真不知該怎麼繼續才好了。
  許靈岫看顧佐這副糾結的樣子,忍不住嗤笑了一聲:“行了,你這次過來找人辦事,想辦的是什麼事?趁我還有兩分能力,替你解決了就是。”
  顧佐沉默了下,覺得還是把剛才那個話題先放下為好。所以他就直接說道:“只是想借用大周的傳送陣,之前因為一些事不小心離得太遠,若是再慢悠悠地趕回去,恐怕不太妥當,因此……”
  許靈岫頷首:“原來是這麼回事。不過是用個傳送陣,待我寫個帖子,應能很快解決。”
  顧佐一喜,就朝許靈岫說道:“多謝許師兄。”
  許靈岫一擺手:“小事而已。”旋即喚了一人送筆墨過來,迅速寫下帖子,叫人拿了出去,而後他淨了手,才又道,“你們如今在什麼地方落腳?”
  顧佐當然不會隱瞞,就老老實實說道:“這事說來話長,自打在死亡之路裡出來後,大哥他就……”
  因為趙三王爺的事情他跟大哥分散,大哥去了十絕宗,他也被救回胡家,後來兩人重逢,也一同進入十絕宗……除了一些不適合說出的細節外,其他的事情,他也就娓娓道來,都跟許靈岫說了一遍。
  許靈岫聽完,眉頭一挑:“原來十絕域新出現的滿星天驕,就是公儀師弟。”
  公儀天珩朝許靈岫微微一笑。
  許靈岫看他一眼:“公儀師弟好本事。”
  公儀天珩道:“適逢其會罷了。”
  許靈岫對公儀天珩雖有幾分欣賞,但真正看重的還是顧佐。剛才顧佐的敘述裡,他倒是聽見了許多兩人和睦相處之事,而且公儀天珩對顧佐當真是多有照拂,不說是事無巨細,也是十分周到妥帖,當然對公儀天珩就更順眼了些。
  只是,他跟公儀天珩還是沒什麼話說而已。
  隨即,許靈岫又問了顧佐一些細節,雖說言語談不上溫柔,可是裡面那一絲隱含的關懷,在座之人都能體會。
  顧佐心裡,自然也頗覺溫暖,在回答許多後,他倏然開口:“許師兄不若也同我們一起前去十絕宗罷?”他唯恐許靈岫想多了,又連忙補充,“只在莊園裡做客,並不是下屬。”
  許靈岫怔了怔。
  他掃一眼公儀天珩,發現公儀天珩只是含笑看著顧佐,任他這樣說,也沒露出什麼不悅來,似乎並不覺得顧佐有越俎代庖之嫌,也不覺顧佐冒犯……由此可見,兩人之間的情誼,的確十分深厚,幾乎要不分你我了。
  許靈岫略覺怪異,待他看見顧佐對公儀天珩不自覺流露出的親昵之後,陡然生出一個念頭。
  刹那間,他恍若明白了什麼。
  接下來,許靈岫看向兩人的目光,又有不同。
  竟然是如此麼?
  倒也不壞。
  而顧佐本來是有些急切地等待許靈岫回答,然而卻發現這許師兄有些不對勁,登時有點懵。
  這、這怎麼了?
  一道略低而磁性的嗓音在他腦中響起。
  【許師兄想來已看出阿佐與為兄之間的情意。】
  顧佐耳根微燙。
  情意什麼的……
  然後他悄然看一下許靈岫,發現他果然是知道了些什麼似的,頓時大窘。
  一時間,也忘了追問回答了。
  下一刻,遠遠有腳步聲傳來。
  一個人影極快而來,道一聲:“靈岫兒,我可過來了。”
  許靈岫本來饒有興致的神色,陡然變得陰沉:“周七,給我閉嘴!”
  來人直接入了藥廬,聲音雖是低沉好聽,卻是帶著輕佻:“若閉不上……靈岫兒,你待如何?”
  然後,就出現在幾人的面前。
  此人一身玄色重錦長袍,玉帶臨風,華貴非常,其相貌也頗俊逸,笑一笑時眼裡閃過一絲獰意,帶著幾分說不出的邪氣古怪之感。
  一見就知道,他並不是那等易與之輩。
  這個人,不是當初在死亡之路裡折騰的天驕周皇子,又是誰?
  顧佐的心情也很古怪。
  靈岫兒……這是個什麼見鬼的稱呼。
  難怪許師兄要讓他閉嘴。
  不過,這周皇子和許師兄之間這麼拌嘴,也不像普通的上司與客卿之間的關係,看得出十分熟稔……
  許靈岫被周皇子一句話堵回來,表情難看,看向周皇子的目光也跟針刺一樣。
  周皇子恍若不覺,只一掀衣擺跟其他人一樣坐下來,笑道:“我聽聞,靈岫兒的故交來了,身為上峰,便有意來瞧一瞧。”他的目光在公儀天珩與顧佐的身上一掃,“原本我還以為是下面的人看岔了,如今一見,竟然果真是故交。”
  顧佐和公儀天珩對視一眼,點點頭:“周皇子,聞名不如見面。”
  周皇子眉毛一揚:“好說。”
  跟不熟的人當然沒有太多可以寒暄的,顧佐回過神,還是對許靈岫說道:“許師兄,剛才我的提議……”
  周皇子截過話頭:“什麼提議?此地為我大周帝都,若是不算太過為難,本皇子看在靈岫兒面上,倒能行個方便。”
  顧佐:“……”
  許靈岫瞥他一眼:“顧師弟請我過去做客,你可行個方便?”
  周皇子整了整袖擺:“這倒是為難了……”
  許靈岫嗤笑。
  顧佐完全看不懂。
  以前他不會多想,可自打來到大周後所聽聞見聞的一幕幕,都讓他不禁覺得,許師兄和周皇子之間好像有點什麼。
  可是他到底也是跟大哥在交往了,又有爸爸和父親的例子在前,如果這兩人真的也有那樣的情感,他也不會完全看不出來。
  偏偏在他的感覺裡,現在這兩人就是好像關係有點詭異,卻又好像並不是已經在交往的關係?
  周皇子勾了勾嘴角:“靈岫兒應本皇子之事尚未完成,恐怕暫時離不得本皇子身邊……這做客一事,怕是要讓兩位失望了。”


第433章 回歸十絕宗
  顧佐一愣, 看向許靈岫。
  許靈岫道:“你莫理會,我確是要還他救命之恩, 待功成身退後, 若是有緣,再去尋你們不遲。”
  顧佐眉頭微皺。
  許師兄話是這樣說,可他為什麼覺得, 許師兄其實也並不想跟去十絕宗?而且,他更覺得哪怕以後許師兄功成了,這周皇子也未必會讓他身退……
  那周皇子道:“兩位且放心,靈岫兒在本皇子處,一應待遇皆是上上等, 本皇子傾斜資源,傾力培養, 絕不會浪費他的天資。”
  顧佐再看許靈岫。
  許靈岫扯了扯嘴角, 微一點頭:“放心,我心裡自有打算。”
  同時,公儀天珩也傳音而來。
  【阿佐,許靈岫去我處做客乃是寄人籬下, 在此處波折或者多些,卻有利用價值, 以他之傲, 怕是寧肯如此。】
  顧佐其實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這個周皇子太邪氣,不能不讓他擔心。
  但他還是尊重許師兄自己的想法, 反正他們十絕域也就在相鄰領域,他又知道了許師兄的下落,若是許師兄遇上什麼難處,他也並不會來不及援手。
  這樣想著,顧佐就心裡一松,對許靈岫說道:“雖說不能常去做客了,可許師兄若是有閒暇了,也可以過去鬆散鬆散。”他再看一眼周皇子,“想來皇子殿下是不會介意的。”
  周皇子勾唇一笑,沒說介意,也沒說不介意。
  許靈岫則是應允:“你若有暇,亦可前來。”說完一塊權杖拋了出來,“到時你以此物見我,必無人阻攔。”
  顧佐收起權杖,才覺得又放心了些。
  儘管這周皇子對許師兄像是很有掌控欲,但似乎並沒有完全限制許師兄的自由,暫時看來,也不算太糟了。
  接下來,周皇子、公儀天珩等人都在一旁默不作聲,顧佐和許靈岫則簡短地談了談其他擎雲宗人的下落。
  其中唯一能夠確定的,也不過是在擎雲宗裡聲名赫赫的滕雲飛滕師兄,他是入了青銅級勢力天刀武宗,如天驕一般被培養,但更多的同門去了哪裡,有什麼際遇,就不得而知了。
  聊了一陣子以後,許靈岫說道:“行了,天色不早,你們也該走了。周七,我兩位師弟要借用傳送陣,這點忙,你總能幫罷?”
  周皇子露出一個笑容:“靈岫兒讓我幫,本皇子哪裡能不幫?但你們難得一見,不如將兩人留下,住上幾日。”
  許靈岫不耐煩道:“住什麼住?他們急得很。以後有的是機會再見,如今趕緊給他們解決了此事最好。”
  周皇子就施施然站起身:“既然靈岫兒說了,本皇子照做就是。”
  顧佐也不知這兩人的關係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了,他也不好插手什麼,只能拱了拱手:“那就多謝許師兄和周皇子了。”
  許靈岫哼了聲:“囉囉嗦嗦,真是多話。”
  顧佐默默起身,手掌一翻,掌心裡多出了好幾個玉匣子,遞給許靈岫:“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許師兄別拒絕。”
  許靈岫眉頭一擰:“你這是做什麼?”他的表情十分不爽。
  顧佐連忙說道:“沒什麼別的,就是……”說著他有點卡殼,如果講這是因為傳送陣而送禮,好像太生疏,要說是見面禮,他們又不是頭一次見面啊。想了一會兒想不出理由,他乾脆道,“就是想送就送了唄,許師兄你拿著就好。”
  許靈岫還從未聽過這樣強行送禮之事,但他也知顧佐好意,眉頭沒有鬆開,從袖子裡摸出了幾個玉瓶:“此為我新煉製的丹藥,便也送於你罷。”
  顧佐沒拒絕,只默默在許靈岫接過他的玉匣子時,又塞了幾個匣子進去。
  許靈岫自然發現了顧佐的小動作,一時無言。
  但他也沒多說什麼,只盯了顧佐幾秒鐘,盯得他縮了縮,才收回視線:“此後行事,亦要多加小心,遇事多與公儀師弟商議。”
  顧佐心裡微暖,知道以許靈岫性格,能叮囑到這個地步,已經是極把他當作自己人的表現了,當下就認真答應:“我會的,許師兄也一定小心。”
  一直不曾如何言語的公儀天珩,在此刻方伸手在袖中取出一張金帛,遞了過去:“若許師兄有事,只管持此物前去十絕宗,必可相見。”
  許靈岫看了看公儀天珩,也將金帛接了過去。
  之後,周皇子一拂袖:“諸位,該走了。”
  顧佐和公儀天珩,始終降低存在感的顧奇和曌跡,就都跟隨周皇子而去。
  許靈岫並沒有站起身來,只是坐在藥廬裡,目送一行人走得遠了,才慢慢地收回視線。接下來,他垂目繼續煉製丹藥,而顧佐給他的幾個玉匣子,則在他手掌翻動間,被他收了起來。
  ·
  周皇子帶著公儀天珩、顧佐等四人一路前行,沒多久就來到了一處有重重兵士把守的地方,正是傳送陣的所在。
  在這裡已經有幾個人在等候,可見每每能想到法子找皇室借用傳送陣的,也是大有人在。
  當然,和顧佐等人一樣,由皇子親自送過來的,那就不常見了。
  看守的將領連忙過來行禮,周皇子大手一揮:“這四人交給你了,不論他們要去何處,只管將他們送去。”
  將領自然又急忙答應,伸手一引,就要把人引進去。
  顧佐對那周皇子說道:“多謝……”
  還沒說完,周皇子轉頭看了他們一眼,大步就走了。
  顧佐:“……”
  這性格,真是怪透了!
  該說他是沒禮貌還是什麼?
  公儀天珩揉了揉他的頭髮:“若是有人要將阿佐帶走,為兄之舉,恐怕比那周皇子猶有過之。”
  顧佐囧了下:“大哥的意思是,周皇子對許師兄……”
  公儀天珩一笑,微微搖頭:“是或不是,只有他自己知曉了。”
  但周七與許靈岫之間的糾葛,定然並不簡單。
  顧佐也搖搖頭:“算了,咱們趕緊回去吧,也早點跟殿主報個平安。”
  公儀天珩點了點頭:“阿佐所言甚是。”
  隨後,顧佐招呼自家爸爸和父親,一同跟著那將領走進了衛兵們包圍的那處所在,很快,就看到了傳送陣的真貌。
  在廣闊的平地上,有八根立柱,直聳入雲,每一根立柱上,都繪製有許多玄奧的紋路。在那立柱之間,有著奇異而複雜的陣紋,像是蘊含著什麼極其特殊的力量,叫人一見之下,就仿佛心神都要被吸引一樣。
  除了顧佐等人之外,剛剛在外面等候的幾個人,也同樣的來到了這裡。
  他們紛紛走進那陣紋的範圍內,在某根立柱上閃過光芒後,那些人也被白色光芒包裹,一眨眼工夫,就消失不見。
  顧佐等人也走過去。
  將領就詢問道:“不知幾位是要去往何處?”
  顧佐道:“十絕城。”
  十絕域雖然廣大而富饒,但也並不是每一個城池都有傳送陣,而十絕宗所在的十絕城,則是必然有的,且對他們而言也是最好的所在。
  將領聽了,面色有些震動。
  十絕城……這一群人,難道跟十絕宗有什麼關係?
  他仔細打量過幾人,發現的確都各有一番氣質,哪怕是兩個普通人,跟尋常那些在武道上無法有所成就的也大不相同,而那個寶藍錦衣的青年更如世家公子,一身氣度竟然比他剛剛所見的七皇子更勝一分——
  這絕非一群簡單的人。
  將領極有眼力,這時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說道:“吾知道了,諸位請進入傳送陣,必不會誤事。”
  顧佐朝他點點頭。
  接下來,所有人都站進傳送陣之內了。
  顧佐一手拉著爸爸,一手拉著父親,十分謹慎。
  公儀天珩則站到顧佐身後,隱隱有將他保護住的意思。
  不管怎樣,這次通過傳送陣時帶上了普通人,還是一切更小心為妙……
  又是某一根立柱煥發出明亮的光彩,顧佐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吸引力讓自己的身體變得輕盈,之後,他的身體仿佛在某個通道裡急速地穿行,那速度之快,遠超他曾經所想。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他的身體複又一個沉重,兩腳也仿佛終於立在了實地上。
  睜開眼後,顧佐第一時間去看自家雙親。
  顧奇和曌跡靠得很近,但似乎並沒有什麼非常不適的表現。
  顧佐松了口氣,而後說道:“好了,咱們出去吧。”
  這時候,外面已經有一些人看過來了——十絕城的傳送陣並不止一個,而這一個正好是公用的,時常人來人往。
  守衛的人儘管嚴格,卻並不像大周帝都裡那樣,守衛無比森嚴。
  每一次傳送都有人進人出,顧佐幾人出現後,雖然引起了一些注意,卻只是看了幾眼後,也就罷了。
  顧佐帶著自家人,走出傳送陣,朝著前方的街道而去。
  在街道上,巨型的荒獸或者馱著貨物,或者馱著一些男女武者,氣勢磅礴,威武不凡。大街極其寬闊,小山似的巨獸來去行走,也沒有將那地面壓裂一分。
  兩邊的商鋪品種極多,人來人往熱鬧非凡,還有很多極高大的建築,形成這街道上獨特的風景。
  顧奇看著這一切,深吸一口氣。
  只有真正來到這個世界,真正經歷這個世界上的情景,才能真正有所感覺。否則,哪怕顧佐講得再詳細,沒有真正出現在他的面前,被他看見,就不會有現在這麼強烈的衝擊力。
  不僅是巨獸和那些販賣的商品明顯跟現代世界不同的各色商鋪,在大街上隨意就能看到有武者一言不合,彼此衝撞,還有那些憑藉身法騰挪起縱,仿佛每個人都是武林高手——不,是比武林高手更可怕——的場景,尤其叫人震動。
  這時候,公儀天珩身形一晃,眨眼間出現在某一處商鋪前,待他再度閃身回來後,一伸手打出一塊牌子,下一瞬,一頭巨大的荒獸就出現在幾人面前。
  顧佐道:“爸爸,父親,走路太慢,我們坐這個回去。”
  顧奇訝異:“你們這是……新買的?”
  顧佐笑了笑:“代步的東西,總是不嫌少的。”
  言下之意,就是默認了。
  緊接著,公儀天珩一手一個,將顧奇與曌跡送上荒獸脊背,顧佐也騰身而起,轉眼落在顧奇的身側。
  荒獸的速度很快,即便壓制到適合普通人的速度,也依舊很快。
  沒多久,十絕宗宏偉的山門,就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第434章 過渡
  入了山門之後, 荒獸仍在賓士不休。
  在它的脊背上,顧奇看著周圍那無數山脈園林, 無邊原野沃土, 無數靈藥噴吐芬芳,無數荒獸縱橫長嘯……這樣的情景,當真是前所未見。
  有這樣充滿了奇妙的世界, 難怪傻兒子和他大哥都一心一意想要回來,並不為那個世界的現代化生活所動。
  也是,現代世界縱然有很多享受,可衣食住行、天地美景上,卻終究比不得這個世界的神奇多變、雄偉壯闊!
  而且, 這個世界之大,也是超出了顧奇的想像。
  本來麼, 在荒獸穿過那十絕宗山門後, 他還以為很快就能抵達公儀天珩的莊園了,卻沒料到根本不是那麼回事,以那荒獸比高鐵還快的速度奔行,居然還奔跑了好半天, 穿過了無數他人的地盤,都沒有真正到達。
  顧奇粗略估計下, 光是他們走過的路, 就可以是穿過好幾個省了,而整個十絕宗的面積,恐怕堪比一個大國都不止。
  這麼廣闊的地方, 居然只是個宗門……
  而等到荒獸終於停在一座偌大的莊園前時,顧奇更是無語。
  遠遠眺望過去,這莊園看不到邊際,再聽兒子一說,這占地方圓千里?方圓千里啥意思,那就是一個省也打不住啊……
  ——有這樣大到可怕的莊園嗎?
  真是長見識了。
  在公儀天珩出現的刹那,幾道人影“唰唰唰”閃現出來,半跪在地面上:“屬下等,見過公子!恭迎公子歸來!”
  公儀天珩負手而立,慢聲道:“起來罷。”
  很快莊園門大開,就有幾個亭亭玉立的少女牽著幾頭面貌兇悍的小型荒馬而來,其通身鱗片如墨,頭顱如牛,尾巴似虎,頗為怪異。
  但這種荒馬卻是日行萬里,不僅速度快,而且還平穩,最是適合在莊園內部代步了——反倒是剛載著公儀天珩等人回來的這一頭,並不甚合適。
  公儀天珩將顧奇和曌跡呆了下來,轉頭溫聲問道:“顧伯父,曌伯父,你二人可會騎馬?”
  顧奇笑道:“以前試過,不知道生疏沒。”
  公儀天珩也是一笑:“無妨,兩位伯父大可一試。若是暫且不成,再換其他的法子不遲。”
  顧奇就走到一匹荒馬前,遲疑地伸手摸了摸那馬的鱗片。
  觸手光滑,荒馬皮毛油亮順滑,氣勢不凡,果真是一頭神駒,若是在現代世界,這樣的馬可以賣出天價,而在這個世界,卻只是公儀天珩用來在莊園內部代步的工具罷了。
  天下間沒有男人不喜歡好車,就如同古代沒有男人不喜歡好馬。
  顧奇現在就跟在古代沒什麼區別,他困在家裡那麼多年,心中屬於男人的野性一點點蘇醒,見到這樣的好馬,更不可能不喜愛。
  於是,顧奇不再猶豫,一手撐起馬身,身體迅速上翻,就跨坐在那馬身之上。
  曌跡本來應該上另一匹馬,但他並沒有那樣做,反而是緊跟著顧奇,同樣翻身而起,跨坐在顧奇的身後,摟住了他的腰。
  竟然連騎馬也不願意分開。
  不過,兩人的動作有模有樣,身體也都還平穩。
  顧佐見了,鼓了鼓掌:“爸爸和父親的騎術真是不錯。”
  顧奇也是神采飛揚。
  傻兒子有拍馬屁的嫌疑,但對於能騎上神駒的老爸來說,這馬屁可真是拍在心坎兒上了。
  他駕馭這荒馬走了幾步,荒馬倒也聽話,就讓他心裡更痛快了幾分。
  隨後,公儀天珩和顧佐也上了荒馬。
  顧佐道:“爸爸,父親,咱們上山去。”
  顧奇爽朗一笑:“兒子,在前面帶路!”
  接下來,三人策馬而行。
  公儀天珩在前方開路,顧佐和顧奇緊隨而上,一行人很快穿過那一片密林,順順當當地見到了那一座百丈山峰。
  顧奇仰起頭:“兒子,你跟天珩住在上面?”
  一路上,他也見到了好幾座的大院子,而大院子周圍又有許多中型、小型的院落,裡面似乎也都住滿了人。
  這些人明顯都是莊園裡的人——難道都是兒子他乾哥的屬下?
  顧佐回答道:“不錯,我跟大哥是住在峰頂的,議事的大殿在半山腰……總之峰頂除了我跟大哥以外,是基本不讓其他人上去的。”
  ——也就是二人世界囉?
  顧奇又問:“兒子,你喜歡住山頂上?”
  顧佐說道:“大哥喜歡安靜。”
  顧奇點點頭。
  據他所知,傻兒子和他乾哥交往是在現代世界,也就是以前壓根沒這回事。他乾哥還沒怎麼樣就搞了個二人世界……還真有點未雨綢繆的意思。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想太多……
  不知不覺間,一行人已經上了山。
  顧奇和曌跡作為顧佐的雙親,自然不像公儀天珩的下屬那樣,要遵守除非特殊情況外不能上峰頂的禁令。
  半山腰的議事大殿十分宏偉,叫顧奇很是打量了一番,等到了峰頂後,環境清幽,氣氛清靜,又是另一種不同的感受。
  顧佐一指前面的房屋,說道:“爸爸,這是我和大哥的住處,跟咱們以前在蒼雲國別院時候的幾乎一樣,很有親切感的。”
  顧奇心裡越發確定,公儀天珩那是早有預謀拐他的傻兒子了。
  但是轉念一想,傻兒子他乾哥心裡的彎彎道道是多了些,可能把這些彎彎道道用在拐他傻兒子上,也是用足了心思嘛。
  也只有有心人,才肯花這心思呢。
  這時候,公儀天珩說道:“顧伯父,曌伯父,不知兩位日後願意住在何處?此處可,凡莊園內,任一處皆可。”
  顧奇有些猶豫。
  曌跡突然開口:“別處,不住這。”
  顧奇稍一思索,點頭道:“不錯,阿跡說得對,我們還是住在其他地方吧。這峰頂不是禁地嗎?我們初來乍到的,打破這個禁令也不好。”
  公儀天珩神情自若,言語間頗有一種萬事俱在掌控之感:“兩位伯父只隨心意即可,其他皆不必顧忌。”
  顧佐也是說道:“對啊爸爸,有大哥在,肯定都沒問題的。”
  顧奇卻已經想明白了:“不用,就這麼辦吧。兒子,我跟你老爹雖然沒多大本事,可總也得自己拼一拼,不然咱們本來就已經骨頭硬了,還老是在你們倆的庇護之下,那不僅沒法真的享受這個世界,還拖你們後腿,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再說了,傻兒子跟他乾哥剛交往不久,他們倆老東西在這兒當什麼電燈泡?還是趕緊挪挪地方,讓小倆口多培養一下感情。
  經過跟曌跡的長久分別,顧奇別的不說,心裡還是有些體會的。
  就比如,跟愛人在一起的時候,就盡可能地多和對方親近,哪怕男人都想要有自己的事業呢,愛人也是不可或缺的。可千萬別像他這樣,年輕的時候打拼起來總覺得時間還長,一不小心,就差點錯過了一輩子。
  顧佐其實也覺得自家爸爸說得道理,只是他覺得,這事兒不用那麼急。起碼他得先給兩人把底子打好了,該給的資源都給了,才能放心啊?
  所以,他就說道:“爸爸,你們的決定我當然尊重,不過,還是多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吧。總得等你們適應這個世界了,再來考慮其他。”
  公儀天珩亦道:“阿佐言之有理,兩位伯父,且先多住些時日罷。”
  兩個人都這麼挽留了,顧奇也就不再堅持。
  畢竟顧佐和公儀天珩的話也很有道理,他們很多常識都還搞不明白,自己也一點武道基礎沒有,現在就住到別處去,那不是自我鍛煉,那是自己送死呢。
  所以,顧奇也答應下來:“那這段時間,就先在這兒吧。”
  顧佐心裡一松:“爸爸放心,我會讓你們儘快適應這裡的。”
  這樣說了一些話後,公儀天珩就安排了一個房間給兩人,同時,又有許多人影閃現,那是本應跟隨在兩人身邊的戰奴。
  在公儀天珩一聲召喚下,他們紛紛趕來,還有許多下屬翹首以盼,等待公儀天珩的消息。
  公儀天珩迅速讓戰奴們召集眾多附屬勢力、奴族族群等頭領一同到議事大殿裡集合,又吩咐一人將他歸來的消息稟報師尊。等戰奴前來告知,大多數人都已經到達的時候,他就帶著顧佐和顧奇、曌跡二人,也前往那大殿之中。
  離開這麼久,他也有許多事情,想要搞清楚。


第435章 獎懲
  公儀天珩高居於上, 顧奇曌跡則在思索之後,為了不給公儀天珩添麻煩, 只是站在了側面的位置。顧佐本來要跟自家爸爸和父親在一起, 然而他在公儀天珩的地盤裡身份原本就不一樣,後來還是和以往一樣了。
  不過也正因為顧佐的位置那麼重要,才更讓顧奇放心——不管是生活裡還是事業上, 他都能在公儀天珩身邊佔據很高地位,才是真正的保障。
  隨後,已經等在外面的麾下們,也終於在公儀天珩的允許下,紛紛走了進來, 並且以極快的速度,各自找准自己的位置坐下。
  煉藥師那一方, 為首的就是吳興吳家主, 而在武者那一方,為首的則是公儀天珩麾下的戰奴,獒應和獒閔。
  公儀天珩一掃眼過去,發現一個人都不少, 微微頷首:“很好,諸位到齊了。”
  此言一出, 下方眾多麾下都是心中一凜。
  自家主上的意思, 他們如何會不明白?主上失蹤數月之久,未見音訊分毫,若是他們身懷異心, 必然無法忍耐,轉投他人,而如今主上歸來,恐怕就要清算了。
  不少人心裡都暗自慶倖。
  他們並不是沒有動搖,畢竟投靠的時間還很短暫,利益結合並不那麼穩固,感情也沒有達到極度忠誠的地步——尤其是公儀天珩還沒徹底成長起來,遇上危難後,其實隕落的可能性很高。
  投資投資,總要值得投資才行。
  不過因為公儀天珩畢竟失蹤還不到一年,而且公儀天珩的師尊化血殿主發出化血令,以幾樣奇珍高價懸賞,以尋找公儀天珩的下落,一直不曾放棄。
  再加上公儀天珩乃是滿星天驕,照理說是氣運如龍的,他又只是失蹤而不見屍體,說不定就是因為氣運得到了什麼機緣呢?要是這樣的話,他們一個離開,那可就是虧大了。
  所以,在經由多方考慮後,許多投靠而來的勢力都在觀望中。
  奴族和戰奴們則是因為公儀天珩曾經對他們的公正態度,早就培養出了一些忠誠,他們深知,如果是換了一家主子,未必能得到這麼好的待遇,特別是公儀天珩此次失蹤跟戰奴的失職頗有關係,化血殿主一時並未處置他們,而他們自己卻難免戰戰兢兢,想要儘量表現,將功折罪。
  故而這些人,反而做事更為盡心了。
  除此以外,吳家主帶領眾多煉藥師,行事有條不紊,山上的兩位奴族管事則是互相配合,穩住形勢,因此,在多方都極力周旋的情況下,這幾個月裡,除了他們對外的震懾不足以外,整個莊園裡一切都在正常運轉,沒有出任何的紕漏!
  這時候,以吳興為最先,兩位管事為其次,分別將幾個月的情況稟報出來,一絲不亂,等全部說完後,眾麾下都是屏息凝神,等待公儀天珩的判決。
  公儀天珩露出一個笑容:“自我離去後,你等行事不曾出岔子,我心甚慰。”
  他這話一出,眾麾下當然是都松了一口氣。
  公儀天珩又道:“有功則賞,既然你等辦事妥當,自此月始,你等月例皆添一成。”他掃一眼兩位管家,“你二人記下了?”
  猴族大管事、鼠族二管事皆恭聲應道:“是,公子。”
  這一道命令發出,眾多麾下聽聞,自然更是欣喜,對自己始終堅守,不曾貿然脫離之事,也頗為自得。
  同時,他們對公儀天珩此舉也很是看好,心中的忠誠之意,也增添幾分。
  隨後,公儀天珩又道:“吳家主、覃家主、胡家主等諸位家主,眾奴族諸位族老,戰奴諸位首領,你等之後可多領取一份丹藥,以示嘉獎。”說話間,他看向顧佐。
  顧佐一笑:“大哥放心,我會給他們量身煉製。”
  吳興等人當然是再度躬身:“多謝公子!”
  他們深知,這位顧藥師極為不凡,他一旦出手,所得至少為無瑕丹,能給他們帶來的好處,那更是不必說了。
  於是,該有的賞賜都得到了,人心也更穩定。
  至於公儀天珩這段時間去了哪裡,有什麼經歷,則無人發問——這並非是他們所能知曉之事。
  隨後,公儀天珩一揮手:“各自前去做事,獒閔等當初隨我同去者留下。”
  眾麾下聽聞,都是急忙起身,不敢怠慢,齊齊離去。
  他們倒也並無極難處理之事,既然公儀天珩已歸,便是有了主心骨,他們還有許多事務要忙,自然不必再多逗留了。
  ——這期間,儘管所有人都發現了這裡新多出來的兩個還沒有修煉出一絲內氣的普通人,卻沒有一個人提出疑問。
  接著,獒閔、影貓族羽化境強者,還有其他幾個奴族則是肅容站立在公儀天珩座下,齊齊告罪:“當日我等疏忽,未能護住公子,請公子處置!”
  公儀天珩道:“雖說事出緊急,但你等確是失職不假,因此,先前賞過,而今也應處罰。”
  獒閔等人垂首:“是,公子。”
  公儀天珩又道:“不過,你等乃是措手不及,非是故意失職,我便擬出兩種處罰,由你等自選。”說到這裡,他稍頓了頓,“其一,扣去一年月例;其二,各領五十破骨鞭,由同境界之人施展。”
  這兩樣處罰,都不可說不嚴重,但也不可說嚴苛。
  對於這些貼身守護公儀天珩的戰奴來說,一年的月例是很豐厚的,其中很多好東西可以滿足他們修煉的需要,一旦扣除,他們就會落後,但如果各自的族群肯來彌補,倒也不會怎樣;而破骨鞭若是打在身上,則會皮開肉綻,直至見到骨頭,那疼痛之感,如果由同境界之人施展出來,縱然是羽化境的強者,也會十分難熬,可這種處罰也只是身子難熬,一旦熬過去,這些皮肉傷很快就會好轉,並不會影響到其他。
  聽完兩樣處罰後,獒閔等人也算是如釋重負,同時,心裡也湧現一絲感激。
  如果是在其他主人手下,發生這樣戰奴沒事反而讓主人捲入意外的事情,恐怕不僅他們自身會受到極嚴厲的出發,就連他們的族人,也會獲罪。但是在公儀天珩手下,堅守下來的族人得到和其他下屬一樣的待遇,他們受到的懲罰可以讓他們受到足夠的教訓,卻並不會讓他們從此一蹶不振……
  跟隨這樣的主人,的確十分值得。
  獒閔等人對公儀天珩也越發忠誠,都是心悅誠服:“我等選擇第二種處罰,多謝公子仁慈!”
  公儀天珩略點頭:“既如此,你等下去後,互相處罰。我信你們不會敷衍應付,你等也莫要讓我失望。”
  獒閔等人自然是再度答應。
  隨即,公儀天珩便說道:“好了,自我與阿佐意外離去後,餘承如何了?”
  獒閔上前一步,回答道:“公子失蹤之事,皆因蕭氏遺跡而起,餘承既為當事人,我等便將他制住……”
  原來,因為公儀天珩和顧佐的失蹤太詭異,當時獒閔等人就將餘承擒下,並從他口中問出了原委。
  餘承知道不妙,也很配合,所以就在接受傳承之後,把所知的一切盡皆告知。
  儘管這樣,獒閔等人也不敢再自專,就迅速將餘承帶到了十絕宗化血殿主的面前,讓餘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又告訴給化血殿主知道。
  化血殿主自然是極為憤怒,可他畢竟比平常人更多見識,並不會因為公儀天珩、顧佐失蹤就斷定他們沒了性命,因此,為了找到不知被傳送到哪裡去的兩人,他發出化血令,要求天下人尋找。
  至於餘承本身,他本來是該被囚禁起來的,可是他身上有了傳承,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兩人,如果一直將他關起來,錯過修行大好時機,則白白浪費了傳承。而且,這件事餘承本身並非故意……
  後來,化血殿主就要餘承發下誓言,當他徒兒和顧佐回來後,要餘承歸屬公儀天珩麾下,為他出力百年,等百年之後,再言其他。否則,就要將他關押到兩人歸來,再等徒兒公儀天珩處置。
  余承一心變強,雖說是不太想做別人的屬下,可到底就是百年工夫,加上他對公儀天珩兩人確有愧疚,也就答應下來,發下了武道誓言——如果他不遵守百年約定,他的武道境界將不再突破。
  此後,他才能再次進入學府,繼續學習、修行,只是身邊跟了一位影貓族的脫凡強者——一旦餘承有所突破,來監視他的人就會換成更強的。
  這接近一年的時間,餘承由最初的凝脈境,很快連續突破,如今已經是先天八重,再過不了多久,就可能晉入脫凡境了!
  有了傳承以後,他的進步,果然飛快!
  公儀天珩聽完,微微點頭:“師尊處事,果然周到,甚合我意。”
  的確,餘承在這件事上算是無辜,可無辜歸無辜,也是帶來了後果。那麼與其對他不利,不如借此讓他歸順,更讓他滿意。
  獒閔幾人一聽,放下了心。
  緊接著,公儀天珩說道:“待明日你等將餘承帶來。”
  獒閔等恭聲答應。
  旋即,外面有一陣強到恐怖的威壓傳來。
  公儀天珩赫然起身,面上含笑:“是師尊來了。”


第436章 師尊來了
  顧佐也不由得起身。
  自打他們入宗以來, 化血殿主處處照顧,雖說他只是自家大哥的師尊, 但顧佐本身, 也將其視為值得尊敬的長輩。
  因此,此時他也有些緊張。
  顧奇也聽自家兒子提過這位化血殿主多次,對他很是好奇,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如今怕是沒什麼資格去見這位,便沒想著跟過去。
  然而,只晃眼間,已有一人自殿外閃身而入,其身形猶若流風, 裹無邊血氣,挾雷霆氣勢, 倏然就立在了前方。
  此人一身血衣, 披髮如墨,容顏俊美而邪異,偏生他氣質卻正,並不讓人懼怕, 只叫人心悸。
  這樣的人,果然是極為不俗。
  顧奇來到這異世界後, 見過不少人, 卻沒一個如同這位化血殿主般特殊的。
  難怪……哪怕是公儀天珩那樣的人,在提及對方時都十分尊敬。
  化血殿主入得殿中後,一眼在公儀天珩身上掃過, 又往顧佐身上掃過,見兩人雖然實力並沒有什麼進境,但也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就放下心來。
  公儀天珩已然先告罪道:“弟子讓師尊擔憂了。”
  化血殿主眼裡透出一抹慈祥:“徒兒無事便好。”
  他來到這裡,原本也只是因為數月不見這徒兒,得知消息後,一時難以等待罷了。現在確定了徒兒的安全,之前的種種擔憂退去,自然就不會像之前那樣心急如焚。
  隨後,顧佐也行了一禮。
  化血殿主朝他微微點頭,有些欣慰:“阿佐亦無事,甚好。”
  顧佐再行禮:“累殿主擔憂了。”
  隨即,公儀天珩將化血殿主引到上座。
  化血殿主便詢問道:“這些時日,徒兒去了何處?”
  他發出化血令,也無人找到他們下落,直至今日,徒兒歸來,他方知曉。
  故而他有些好奇。
  另外,化血殿主亦見到那兩位普通人,雖氣度不錯,但看著卻無力量,頗是古怪。
  這般的人物,若無特殊緣由,他這徒兒當不會帶回的。
  公儀天珩早就跟顧佐倆想好了說辭,便道:“我二人於遺跡中被那破空梭帶走,也是極為湊巧,所去之地乃是一處極特殊的空間。那空間與外界十分不同,其中所居之人皆不擅長武力,我二人穿梭時空時受了重傷,幸得兩位伯父相救。後我二人傷癒,便想了許多法子,終於能再度禦使破空梭,方才回來。而兩位伯父也在那處空間毫無牽掛,亦對此地頗有興趣,便和我二人一同歸來了。”說到這裡,他又笑了笑,“當初兩位伯父出手相救,乃因對阿佐極有好感,故而救下阿佐後,將阿佐收為義子。”
  化血殿主聽完,略略點頭:“原來如此。”他便對顧奇、曌跡兩人說道,“還要多謝兩位對我徒兒救命之恩。日後若有所需,只管開口。”
  顧奇急忙說道:“不敢當,殿主言重了。”
  曌跡跟了一句:“言重了。”
  化血殿主何等人物?一眼便可瞧出,曌跡在神智上有些問題,但他非是那等揭人短處者,便不提起,道謝過後,即不多言,再繼續同公儀天珩說話罷了:“徒兒,那一處所在,你可還能過去?”
  公儀天珩答道:“若用破空梭,自然仍是可行,只是要禦使破空梭,花費代價太大,且那處人疏于武力,自得其樂,依弟子看來,還是莫要去打擾為好。”
  化血殿主頷首:“徒兒所言有理。”
  顧佐不禁暗笑。
  他大哥的話也並不是那麼詳盡的,化血殿主未必完全相信了,可他也並未尋根究底,可見極為尊重弟子。
  也正因為化血殿主是這樣的人,他的大哥才會對他情誼漸深,他自己也才會將這位殿主真的視為長輩看待。
  小坐片刻後,化血殿主從徒弟那裡得到了一份說辭,又見徒弟確實沒什麼事,也就不再多留。
  臨行前,他只說道:“既然歸來,徒兒只管好生提升實力,若是有所需求,便叫人去對為師提一句,為師必然將你所需者送來,以免耽誤你的修行。”
  公儀天珩當然是起身謝過。
  之後,化血殿主就離開了這個地方。
  接下來,公儀天珩的八個師兄、師姐竟然也紛紛過來相見,他們知曉這小師弟入門沒多久就遭逢磨難,都是送了許多壓驚禮過來。
  公儀天珩這才知道,化血令一出,這些師兄師姐們大多從閉關處走出,替四處尋找這小師弟的蹤跡——他們如此盡心,有師尊化血殿主的關係,有同門之誼的關係,也有上一次公儀天珩與顧佐送上的丹藥的關係。畢竟任何感情都須得有來有往,方可加深,公儀天珩那般舉動,無疑是叫他們心中一暖,在公儀天珩失蹤後,他們的焦急也就更為真誠,尋找起來亦更為賣力。
  於是,公儀天珩少不得再次謝過這些師兄師姐,更是舉辦個小宴,請他們入席招待一番,還要飲酒數巡,才將人送走……
  自然,最叫公儀天珩想不到的,卻是申元白。
  申元白發展神風商行,來往流通的消息極多,因而很快知道公儀天珩失蹤之事,旋即他無須另一塊化血令的懸賞,自己就已先尋找起來。又因神風商行鋪開的地域極廣,他派遣各地分行都來尋找,得到的線索和一些或許可用的消息,竟然比起化血殿主差麾下尋找的更多……若是尋常的失蹤,恐怕申元白早就把人找到了,可正因為公儀天珩和顧佐去的是另一個世界,所以才是無能為力。
  當申元白得知公儀天珩已經回來後,就上門又拜訪一次。
  要說來意……他似乎就只是來探望一番,卻說不出個什麼特殊來。
  顧佐看了,有點摸不著頭腦。
  而公儀天珩卻是面帶莫測笑意,似乎已經了然於心。
  待終於將這些事處理過後,顧佐和公儀天珩就得準備給顧奇和曌跡調理身體,將他們的身體調整到最適合的狀態了。
  顧奇和曌跡在這裡待了兩天,也見了不少人,甚至偶爾極目遠眺時,能看到一些武者動手後聲勢赫赫,氣魄驚人,讓人心馳神往。因此,對習武之事也越發感興趣,恨不能立刻開始。
  顧佐這兩天也沒幹別的,而是專心致志,準備藥湯,預備給兩人淬體。
  沒錯,很多武者自年幼時開始修行,他們的身體本來就在一種很適合的狀態,所以藥物的使用並不輔助於這個方面,可是顧奇和曌跡現在需要的,卻是人工改造,所以整個身體從內到外都需要淬煉一回。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一般的武者如果錯過了年紀,武道就只能含恨夭折,可是有錢有資本的,卻可以弄到專門的藥物——只是這藥物珍稀,價格昂貴,尋常人根本捨不得。
  而顧佐對他的爸爸和父親,當然沒有半點不舍。
  很快顧佐開出了方子,在公儀天珩的運作下,又很快找到了足夠的藥材——在這裡申元白再次幫了忙,由神風商行集中人力進行搜索,方子裡有兩種極為罕見的藥材,也被找到送來。
  當然,對於申元白的大力相助,公儀天珩也用顧佐精心煉製的丹藥進行了補償,算是禮尚往來了。
  同樣的,申元白亦不曾拒絕。
  有了藥材後,顧佐毫不猶豫地煉製了兩鼎藥湯,這藥湯如今只是人級,卻效果絕佳,浸泡七日後,便可以將顧奇與曌跡的身體恢復到二十多歲狀態,如果是浸泡四十九日,則恢復到十多歲狀態,而浸泡八十一日的話,便可以恢復到五六歲。
  儘管不可能再更“年輕”了,可五六歲也是習武的絕佳年紀,足夠了。
  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哪怕這樣一來需要消耗的藥材更多,顧佐仍舊選擇了八十一日那種,好在那兩種罕見的藥材用量不多,在一批用完後,再尋摸一批,也就足夠。
  而後,顧佐就在後山搭建了一個棚子,裡面挖出了兩個水池,每日放入藥湯。
  顧奇和曌跡一左一右,分別浸泡在兩個池子裡,因池子相距極近,曌跡哪怕是在泡湯,也能抬眼便見到顧奇的身影,所以,曌跡也沒有由此受到刺激,變得神智錯亂,再度發起瘋來。
  一日又一日,待顧奇和曌跡進入狀態後,顧佐就請影貓族的幾位好手每日護法,自己則白日裡在煉藥房中煉製丹藥,提升自身,晚上出來給雙親換藥湯。公儀天珩更是在打過招呼後直接進入閉關——現世一行,他頗有所得,正好可以借機整理一番,以作突破。
  時間,就這般慢慢過去……
  仿佛所有事情,都已步入正軌了。
  ·
  密室中。
  一口血池在後方沸騰不休,而這一口血池旁邊,還有第二口色澤更為豔麗的,乃是新近領取而來。
  兩口血池中散發出濃濃的血氣,幾乎形成了血霧,充盈在這石室之內。這些血霧彌漫,幾乎將人的視線都遮擋住,而有一道矯健的身影,則正在血霧中揮灑武學,由生澀到成熟,氣勢極為淩厲,其舉手投足間,都帶著強大的威脅感,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場,更是叫人覺得有些可怖。
  這正是公儀天珩,在演練武學。
  爪影淩空,拳風凜凜,每一動作,都有破空聲響,都有血光凝聚,散發出淡淡的血腥之氣。隨著公儀天珩的身形不斷騰挪,就有一道血影從他身上迸發而出,轉瞬已化為一道幾乎虛像,眼耳口鼻看起來和公儀天珩十分相似,若是化血殿主在場,就能看出這一道血影竟然跟修習了《無盡血神身》一法後凝聚出的血神有些相似——不,應當是極為相似,甚至一般無二!
  可是,公儀天珩如今雖然學習了不少《無盡血神身》的衍生武技,卻還不曾修習《無盡血神身》本尊之法,可如今看來,他竟是憑藉自身的悟性,生生地從那麼多的衍生武技裡,悟出了這麼一道血影來。
  這樣的天賦,著實是太過可怕!
  然而此情此景,卻還未完。
  公儀天珩十指連動,周身上下都似乎浮出了一層血光,與此同時,那一道血影一個晃動,朝兩邊裂開,居然變成了兩道血影!
  可是公儀天珩尤未滿足,他丹田裡,血紅氣海猛然翻滾,就有許多血氣噴湧而出,那兩口血池裡的血氣,也同樣升騰起來,化為血氣長龍,朝著公儀天珩直奔過來!
  公儀天珩面色不變,只是雙手一合,動作更急。
  隨即,兩道血影分裂,化為四道,四道分裂,化為八道……
  最後總有十六道血影出現了,它們身上的鮮紅色澤才黯淡下來,本身似乎也搖搖晃晃,仿佛一個不小心,就要潰散了。
  公儀天珩屈指一引,血池裡的血氣再度湧來,叫那些血影都變得清晰凝實,可如今也是到達了極限,如果想要再分成三十二血影,怕是不成。
  所以,他也不再白費功夫。
  接下來,這十六血影也開始演練武技,虎虎生風,威力無窮,把整個石室塞得滿滿,且在這石室裡,十六個血影所用的武技也各不相同,給人感覺極為奇異。
  可以說,如果遇見敵人,這十六個血影身體半虛化,動作極快,武技高明,在短時間裡,幾乎堪稱十六個跟公儀天珩同等實力的人,他們跟人對戰的話,自然也懷揣公儀天珩和人對戰的經驗,甚至他們繼承了公儀天珩的智慧,一旦遇上對付不了的敵人,更是能夠聚集一處,結陣對戰……
  到最後,自然是勝率加大了不少。
  哪怕是時間短呢,一次性放出十六個公儀天珩的感覺,還是十分嚇唬人的。起碼同境界裡的、高出他一兩個境界的人,都不可能殺得了他了。
  待演練過一回,公儀天珩雙目一張,那一雙黑眸登時化為血瞳,同時他丹田中黑紅氣海之上,那道倒掛的血光陡然沖出,登時在前方橫過一條血河,河水滾滾,不知自何而來,不知終於何處。
  這一刻,公儀天珩的面色也變得蒼白。
  此招太過耗力了!
  但公儀天珩兀自堅持,那血河也依舊流淌,十六道血影驟然騰身而起,直落入那血河之內,登時同血河結合起來,通身披血,其容貌亦不再和他本身相似,而是頭角猙獰,極是可怖。
  公儀天珩深深呼吸,不斷吞噬那兩口血池裡的血水,補充自己的血毒玄氣,同時,他微微啟唇,說道:“滔滔血河,修羅為身,修羅不盡,血河化海。此道為修羅道,此法為《修羅血海經》。”
  原來,他經過現代世界那一遭後,對自身的武道有了方向,在經由幾番頓悟後,已經確定了下來。
  這頭一道,以那黑紅氣海為根基,禦使血紅玄氣,成就一道修羅血海,養無盡血修羅。
  待此舉成功後,公儀天珩心念一動,收回玄氣。
  刹那間,那血河異象消失,血池也恢復平靜,整個石室內,就如同什麼事也不曾發生過一樣。
  隨即,公儀天珩打坐片刻,吞服許多丹藥。
  過了好一會兒後,他站起身來,雙臂微張,掌心之間,便拉開一張金紅長弓,而後他一腳踩上弓身,一手拉扯,頓時有一支金紅箭矢如若流星一般迸發而出,打在前方石壁之上,灼燒出大片金紅火海,恐怖無比。
  同一時刻,他再手掌翻轉,那長弓依舊是長弓,然而弓身卻化為了銀白之色,其拉開的箭矢亦是如此,打出之後,那金紅火海霎時被一股極其冰冷的氣流凍住,轉瞬化為了一片冰河。
  公儀天珩目中微露滿意之色,說道:“大日熔金,大月流銀,日正為陽,日反為陰,此間有‘太陽追日十三箭’,‘太陰連珠九箭’,此道為天人道,此法為《日月煌煌經》。”
  這第二道,是由金紅氣海為根基,禦使金紅玄氣,以弓箭為兵,可射日月。
  很快,公儀天珩又將這弓箭收起,重新打坐起來。
  待完全恢復後,他再度出手,這時候,手裡出現了一把長槍,其似黑鐵,又似白銀,呈黑銀之色。
  而後,公儀天珩將長槍擎起,槍尖連點,串起朵朵槍花,每一槍點出後,槍尖之處都要爆開,形成極明亮的光芒。如果有人細看,就能發現這些槍法蘊含著某種軌跡,十分玄奧,極為可怕。
  他又言道:“天罡七十二,地煞三十六,槍引星辰,化天罡地煞為陣。此道為人道,是為根本之道,此法引動星辰,此星為本命之星,是為《乾坤槍陣術》。”
  這一道的根基,就是那主氣海了。
  所修煉的是星辰,是槍法,也是本我。
  接下來,公儀天珩將長槍收起,周身陡然披上了一層淡淡的血紅色,待血色褪去,他暫態化為了一頭雄鷹,再一陣血色後,化為猛虎,又一陣血色,化為長蛇……如此多次,每逢光芒閃動,皆有變化。於這般變化裡,他再沒有半分人影,化為何物,即像是何物,看不出一點不似之處。
  他口中說道:“以妖血為根基,化身禽獸,有七十二變,又以一物化萬物,千變萬化,化身千萬。此道為畜生道,實為妖血道,此法初為《七十二變》,實為《千變萬化訣》。”
  在這一道中,是以那氣海中有妖血點點,借機可以化身妖血主人,待到後來,便不再局限于妖血主人,而是天地萬物,皆可變化。
  再然後,又有血光流過,俊美青年出現于光芒之內。
  他調息之後,雖是身形不變,然而氣勢陡然變得極其恐怖,周身氣勁,似乎劈啪作響,每一舉動,都有破空之聲。
  公儀天珩神情不動,身子猛然上拔,隨後重重落下!
  “轟——!!”
  巨大轟鳴之聲,整個石室搖搖晃晃,像是在巨力之下,不堪重負。其石室地面原本堅硬無比,卻也在這沛然之力中裂開道道痕跡,仿佛再用些力氣,便是這山體都要被踩成粉碎了。
  公儀天珩口中說道:“閻魔鎮獄勁,一力鎮幽冥。此道為地獄道,此法為《幽冥鎮獄經》!”
  這一道對應一道浮著淺淺灰色的氣海,那氣海裡雖還沒有什麼特殊力量,但是裡面的玄氣卻是精純無比,以其為根基,公儀天珩所想之路,乃是力之道,以絕強之力,鎮壓天地八方!
  再狠狠踏下兩腳後,公儀天珩再度恢復力量。
  待恢復之後,他的手掌相接,手指交錯,形成了一個極為奇怪的手勢。
  隨著時間推移,公儀天珩這手勢也仿佛產生了一種詭異的變化,在他十指連動之間,產生了奇異的吸引之力。
  而在這樣的吸引力裡,剛才因為他的大力而碎裂的一些石塊,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朝著這吸引之力沖了過來。
  公儀天珩不慌不忙,只將手臂緩緩拉動,這些石塊登時在那吸引之力中被絞成了碎末,不知不覺,就往旁邊散去了。
  與此同時,那血池裡的血水,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了,它們極快地湧出,如同兩條紅色血流,沖進吸引之力內。
  這些血流在沒入那吸引之力的刹那,登時消失不見。
  同一時刻,公儀天珩另一氣海裡生出了強大的漩渦,將那血流瞬間吸入,而後,絲絲的血氣從那漩渦裡冒出,進入黑紅和點亮紅色星辰的兩個氣海裡,而精純的玄氣則分散而出,經過這漩渦的搬運,迅速地補充到其他的氣海之內……
  公儀天珩此刻緩緩說道:“以餓鬼之欲,引饕餮之貪,吞天食地,不知飽足。此道為餓鬼道,此法為《餓鬼吞天大法》。”
  說完後,他才將雙手收回,那吸引之力,也消失了。
  這六道六法,正是公儀天珩此番所得。
  慢慢地吐出一口氣後,公儀天珩心思通明。
  他早先淩亂的想法,在這一刻終於全都統禦起來,有了真正的雛形。
  之後他再修行,就只管在這些法門裡完善即是。


第437章 各方的決定
  等公儀天珩出關後, 才知道他不知不覺間,就在密室裡度過了有兩個多月, 這時候, 顧奇和曌跡都已經將身體調養到習武的絕佳狀態——不說別的,只說他們的外貌,就有頗大的變化。
  顧奇和曌跡到底都是四十幾歲的人, 再怎麼保養得好,眼角也有細紋,一看過去,就覺得起碼是而立以後的年紀了,可這回泡了八十一天后呢?細紋消失了, 皮膚更緊致,不說看起來像是十多歲的少年, 那也絕對是氣血旺盛的年輕人!
  由此, 足可以見到藥湯的神效了。
  顧奇心情自然是極好的。
  他感覺,他和曌跡現在就仿佛是找回了曾經失去的十幾年歲月一樣,整個都處於巔峰狀態,他們再沒有從前被困多年的暮氣, 而是意氣風發,重新有一種鋒芒畢露的感覺了!
  在這樣的心態下, 才能讓他們執著向前, 奮進于武道之上!
  公儀天珩走出密室,那兩口血池已經被他因修習武道而一口空蕩蕩,一口消耗大半, 出來以後,他通身氣息雄渾,有一種威壓八方之感——當然,他這只是因為剛剛悟通己身之法而禁不住的氣勢外泄,當走出密室後,就被他順順當當地收斂了下來。
  顧佐像是和他心有靈犀一樣,原本正在煉丹的,現在卻立刻抬起頭,看了過來。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閃身就到了他的面前。
  顧佐猛然起身,撲了過去。
  公儀天珩將他接住,稍一用力,揉亂了他的頭髮:“阿佐這些時日,可是還好?”
  顧佐抖了抖自己的氣勢:“很好,實力突破到巔峰了!”
  他沒日沒夜地煉藥,加上解開了以往總是掛念爸爸的心結,現在一身輕鬆,實力自然暴漲,那是心無掛礙,自然突破的。
  公儀天珩也很滿意,他手掌一翻,就有一個掌印無聲無息地印在了一旁的山石上,整個過程半點煙火氣沒有,只在瞬間,那山石已經凹陷下去,就如同手掌按在了豆腐上一般。
  要是以前,武者一掌打碎一塊山石當然簡單,可要做到這麼精細,控制妙到巔峰,那就輕易不能。
  尤其是,這裡面的力道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多一分山石就要崩碎,少一分掌印就並不會這樣栩栩如生,連掌紋都清晰可見!
  顧佐一喜:“大哥突破到合元境了!”
  此言不假,不僅是公儀天珩又顯露出了這一手極其精妙的控制力,更因他梳理了自身所悟後,借由自創功法的這一瞬,直接從巔峰突破,達至合元!
  隨後,顧佐又是一頓。
  許多天驕將境界一直壓制在脫凡境,並非是他們不能突破,而是要鞏固基礎,兩人以前也總是這樣積累,到了現代世界幾個月,大哥雖然也沒斷了修煉,卻一直只是吞服丹藥,對天地之氣的攝入不多……回來以後就立刻突破,不會有事吧?
  顧佐心裡一急,迅速來到了公儀天珩的身前,一手抓住他的手腕,查探起來。
  公儀天珩也猜到顧佐的想法,並不拒絕,只含笑看他。
  顧佐很快查探完,只覺得自家大哥的根基扎實無比,積累也無比雄厚……隨後就有點不好意思。
  也對,他大哥啥時候急功近利過?是他關心則亂了。
  接下來,公儀天珩捏一捏顧佐的臉,就走到顧奇和曌跡身前:“兩位伯父。”
  顧奇現在漲了不少見識,自然看出公儀天珩和以前又有些不一樣,猜到這是因為突破的原因,就笑道:“恭喜天珩突破。”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顧伯父,既然你和曌伯父身體已然調養妥當,也當儘快擇一門武學,好生修習,儘快踏上武道。”
  顧奇也早有這個心思,如今公儀天珩主動提出來,他就立刻點頭:“是這個道理。之前小佐已經給我們測試過,我是火木屬性,曌跡是土金屬性,我偏向於火,曌跡偏向于金。天珩,聽小佐說,你的悟性奇高,也便覽無數武學,既然你閉關出來,不如就請你幫忙挑選一門吧。”
  公儀天珩提出這個,就是有這意思。不說別的,只看在他的小煉藥師的面子上,他也要將顧奇和曌跡安排妥當,讓他們自己變強,能有立身的資本。
  如今,他也是當仁不讓:“顧伯父這樣說了,小侄也不推脫,而今有兩種法子,其一是我去取來兩門成套武學,從人級學起,境界越高,武學也依次替換過來,到時候,最低成就也是地級。第二種法子,就是我剛悟出的一門武學,只是如今還很簡陋,而且我的氣海十分特殊,如果是兩位伯父的話,恐怕各自僅能修習其中的一門罷了。”
  顧奇一聽,就知道公儀天珩對他自己悟出的武學是非常有信心的,要知道,他給的第一種法門可是最終直通地級的,都這樣了他還拿出第二種法子來,豈不是他認為哪怕是他現在只弄出雛形的武學,也覺得會比地級武學精妙嗎?
  這樣一來,選擇就有點困難。
  如果是第一種,因為前面無數人試驗過了,所以肯定是能夠平穩修行到那裡的,而第二種則是風險比較大,可是以公儀天珩的資質,只要他不半路隕落,最終這武學說不定就可以晉到天級,甚至更——這就是後話了。
  平穩的地級和說不定能不能成的天級,選哪種呢?
  各有長短,各有優劣。
  公儀天珩也知道顧奇因何猶豫,便說道:“其實,兩位伯父也未必不能先修習一門並無衝突的普通武學,待實力更高後,小侄想個法子,拿到兩個內宗弟子名額,到時就可以依照兩位伯父擅長之處,選擇本宗十門天級絕學的衍生武學來修習,待有所進境後,再依次加深,最終習得天級絕學。這一條路,應是最為穩妥,只是在兩位伯父資質最佳時不能學到最為頂尖的武學,同境界之間,怕是敵不過那些強者,難免有些遺憾。”
  這第三條路看起來似乎是很妥當的,比前兩條路都要更好,可是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是以武為尊,如果在身體素質恢復到最佳的時候,沒能一開始就接觸最精深的武學,影響是非常深遠的——不僅是可能造成歷練時被強者所傷,更可能會因為沒有及時開發武者的悟性,讓他到日後接觸高深武者時,卻因為腦子轉得不夠快,而影響到他們的理解力。
  只是沒辦法,以公儀天珩的身份,他帶兩個人到宗內接受培養沒問題,讓依附過來的家族、勢力們住到宗內他的莊園,享受他分撥下去的資源也沒問題,但是這些都是他的附屬,而不是宗門的附屬,他只能從自己的資源中劃撥東西出去,而並不能讓他們享受宗門弟子的待遇。
  也就是說,公儀天珩自己得到的武學怎麼教導都沒問題,可要是想要讓這些人學習十絕宗悟道閣的武學,除非被特殊允許,否則是絕不可能的。一旦被發現,即便是公儀天珩,也兜不住。
  因此,顧奇和曌跡要是想學那些天級絕學衍生的武技,那就必須先有內宗弟子的身份,而這個身份,可不是誰說一聲就可以拿到的。
  ——天級絕學是十絕宗立宗的根本,凡是有資格學習它們的人,都必須經過嚴格的挑選!
  顧奇和曌跡聽公儀天珩說完這一切,心裡都有數了。
  在思索片刻後,顧奇說道:“聽說,十絕宗週邊有一座奉宗學府?”
  一直在聽著自家大哥和自家爸爸說話的顧佐,陡然反應過來:“爸爸,你想和父親先去奉宗學府學習?”
  顧奇點點頭:“我打聽過奉宗學府的招生條件,後天境界想要拜入學府的武者,身體年紀得在十歲以下,才能通過第一關的考核。不過我也打聽過,這樣是為了保證武者習武的年紀是最佳的,以免以後沒有前途。我和你老爹是普通人,不過身體年齡已經維持在了五六歲的狀態,走一走關係的話,大概可以入學?”
  公儀天珩是沒有直接招收內宗弟子的許可權沒錯,但如果是給兩個奉宗學府的名額,讓兩個身體狀態達到標準,意識比較成熟的人入府學習,應該還是沒問題的——畢竟,最後顧奇和曌跡能不能進入內宗,還得看他們在學府的學習成績怎麼樣,要是足夠好的話,又有公儀天珩這一層關係,十絕宗為什麼要拒絕他們呢?
  於是,公儀天珩也點了點頭:“顧伯父的想法,很是妥當。我會立刻安排下去,取兩個入府名額過來,讓兩位伯父入府學武。”他稍作沉吟,“那便這樣,我先給兩位伯父各挑一門可直達地級的武學,先修煉著,讓兩位能夠培養悟性,待日後兩位得成內宗弟子,再來換成其他衍生武學不遲。”
  這樣做的確是最好的,因為公儀天珩儘管對自己的法門極有信心,可他的那六門武學,要想修成都極為困難,說起來,其實不是什麼入門的好法門……而等到顧奇和曌跡的實力更強勁以後,到那時,他的武學也更完善,說不定才是傳授的更好時機。
  而真正適合公儀天珩所悟武學的,除了他本身以外,應該是天龍衛。
  思及天龍衛時,公儀天珩目光微動,但很快他收回心思,對一旁隱匿的戰奴吩咐了幾句。那戰奴立刻閃身而走,他所去的方向正是奉宗學府,所要做的事情,正是取得兩個名額。
  顧奇聽見公儀天珩考慮得這麼周到,當然是有些感激:“天珩,累你費心了。”
  公儀天珩則微微搖頭,對顧奇說道:“算不得費心……只是顧伯父,你與曌伯父在奉宗學府內,小侄怕是就幫不上什麼忙了。”
  顧奇爽快道:“原本也不必讓你多做什麼,你能讓咱們進去,就是幫了大忙。其他的事情還是讓我們兩個老傢伙自己來,不然的話,以後還得拖後腿。”
  公儀天珩也是這個意思。
  他說幫不上忙,怎麼可能是真的幫不上?哪怕是他吩咐一句,都能讓顧奇他們在學府裡過得很輕鬆。只是既然顧奇他們都決定選擇這條道路了,他要貿然插手,那才是真胡鬧。
  一個人的本事,還是得自己修煉而來最好。
  曌跡無條件同意顧奇的話,顧奇那是下定了決心。
  兩人很快就得到了一門武學,並且各自苦修起來——就連一直無比依賴顧奇的曌跡,在這時候都能沉心靜氣,專心修煉。無疑,哪怕他腦子還有問題呢,也知道為了保護他和顧奇的安危,強大自身是極為必要的。
  很快,戰奴將名額帶回來,約定好這幾日就帶顧奇和曌跡入學。
  按照公儀天珩的想法,兩人最少也要引天地之氣入體,才能稱為武者,在進學府之後,才更好說話些。
  顧奇毫無異議,曌跡因為現在心思單純,且意志力絕強,在不出兩個時辰就順利引氣,顧奇比他慢些,但也只用了一天左右,就能成功。
  兩人的資質不壞,在第三天時,就帶著名額信符,一起前往了奉宗學府。
  在臨行前,顧佐弄了合適的空間武具給他們,又在裡面放了大量的金票、靈晶以及丹藥、靈兵等,還有防禦的內甲更是準備數套,這才勉強放心。
  而有了大量準備的顧奇、曌跡兩人,也順利進入奉宗學府,開始了他們偌大年紀的苦修之旅。
  接著,公儀天珩負手立在山崖邊,轉身對顧佐開了口:“阿佐,我有意回去邊緣大陸一趟,將族人迎接過來,不知你是否可以禦使破空梭,找到那一處方位?”
  顧佐愣了愣。
  他萬萬沒想到,大哥居然會跟他說這個……
  不過,仔細想想似乎也並不奇怪?
  只是,還有一個問題。
  顧佐略有為難:“大哥,你知道的,我現在的實力不足以禦使,得用其他的能量代替才行……”
  公儀天珩目光柔和,說出兩個字來:“靈源。”
  顧佐頓住:“……大哥的意思是,要用靈源?可是,那是給大哥攢起來,以後突破了使用的,不能隨便用啊。”
  破空梭的等級高,需要的能量等級也很高,本來說用源晶最好的,但靈源比源晶更純淨,當然不可能無法使用。
  當初在現代時,要穿梭時空本來也是可以用靈源的,只是那時詢問系統後,系統直接給出了解決問題的方法,顧佐一時半會兒的,就沒想到在他大哥的手裡,其實還儲存著靈源呢。
  但,顧佐是沒想起來沒錯,公儀天珩也沒想起來嗎?
  顧佐心裡一動,看向了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看出顧佐的異火,微微地點了點頭:“因靈源存于為兄腕輪之內,故而當時為兄便已想到。不過既然系統已然給出法子,且在這法子中,對為兄也未必沒有好處……”
  顧佐:“……”
  一瞬間就明白了。
  大哥壓根就是故意想用混沌之力淬體的!而要是萬一在穿梭路上能量就不足了,到那時再拿出靈源也不遲。
  霎時間,顧佐就覺得有些無語。
  他不由得又想了,系統是知道他們有靈源的,那系統是故意不提起的,還是因為靈源沒存在藥天大殿裡,所以系統也忘了?
  怎麼看,也不是後者吧……
  顧佐眉頭微皺:“靈源還是別浪費了吧,大不了我再去找點寶晶來,而且源沙也還……”他的話微妙地頓住了。
  不對,源沙他只剩下一兩粒做紀念的,這頂個什麼用啊!
  公儀天珩看顧佐這模樣,禁不住走過去,將他抱了抱:“阿佐莫擔心,破空梭雖是要消耗靈源,但靈源中所含能量極為強大,只需一斤,怕是已然能走個來回了。之前你我消耗那般多的寶晶、源沙,不過是因著無人域與靈武域相距太遠,而中央大陸與邊緣大陸相距雖也遙遠,卻終究在同一世界之中。並不會消耗許多,也不會影響來日裡為兄的修行。”
  顧佐靠著自家大哥,慢慢回過了神。
  也是,同一個世界,用的又是靈源,的確不會消耗太多……既然這樣的話,那麼去將大哥的族人帶過來,也能了卻大哥的一樁心事。
  公儀天珩保持著這抱著顧佐的姿勢,慢慢說道:“為兄如今勉強有了些根基,又有師尊庇護,已算是安穩下來,而我公儀家的族人,卻還在邊緣大陸苦苦掙扎,儘管得享蒼雲國第一世家的榮耀,但蒼雲國畢竟太小,天地之氣又很稀薄,若是公儀家始終在那處發展,如何能夠真正崛起?在那等偏僻之地稱雄,亦無異議。原本為兄也可等待實力更強些,再將他們迎來,但武道之路,乃是一步慢,步步慢,那些年長之人暫且不說,但年輕年幼之公儀子弟,當都可有更好前程,實不該埋沒,浪費大好光陰。”
  顧佐點點頭:“天騰也長大了些,應該是正好打基礎修煉的年紀了,把他接過來以後,大哥你親自教導,一定要將他培養成公儀家的頂樑柱才行。還有天陽與明霞,明霞還好,有荒師兄教導,但天陽卻是遜色些,偏偏他所愛慕的女孩子,又是特殊體質,咱們總得給他提供更好的環境,讓他有更充足的底氣才是……”
  公儀天珩聽顧佐絮絮叨叨,心中溫暖。
  他深知,若非他的阿佐極在意他,又怎會為他家人想得那般細緻周到?阿佐待他之心如此,他待阿佐之心,亦是如此。
  同在武道中,若思慕之人無法跟上自身腳步,恐怕便是相戀,也不能是全然痛快,他公儀天珩卻如此幸運,儘管當年不過是一次以生命為賭的最後瘋狂,卻能擁阿佐在懷,互補互助。
  這般想著,公儀天珩忍不住低下頭,將顧佐的唇含住。
  顧佐正說著呢,突然被親住,登時渾身僵硬。
  親、親……又親……了。
  然後,顧佐就閉上了眼,全心全意地感受起來。
  其實,他也很喜歡和大哥……這樣啊。
  公儀天珩這一回比起從前來親吻更深,唇舌糾纏,氣息繾綣,幾乎呼吸都有些微微的急促起來。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溫柔,也比以往的每一次更有侵略性。而正是因為這樣溫柔地侵略著,就讓顧佐很快沉浸其中,暈暈乎乎,不知不覺間,就搞不清楚今夕是何夕了。
  不知親吻了多久,饒是顧佐修行有成,都覺得有點呼吸困難了,這樣的感覺讓他忍不住將周身的毛孔都打開,換了個呼吸方式。
  而他才這麼一換……公儀天珩就頓了頓。
  緊接著,公儀天珩抬起頭,忍不住摟住顧佐,將頭埋在他肩窩裡笑了起來。他的胸口輕輕震動,簡直是說不出的愉悅,難得這樣開懷。
  顧佐囧了下。
  大哥這是在笑什麼啊……哪有人親著親著,突然就這麼笑起來的!
  公儀天珩笑了好一會兒,才禁不住偏過頭,在顧佐的頸側親了親,臉上親了親,鼻尖親了親,最後唇上再親了親。
  他緩緩平復了氣息,還是帶著笑意:“阿佐當真是……可愛。”
  顧佐屏住呼吸……誒?沒呼吸。
  他這才想起自己剛剛做了什麼,頓時大窘。
  突然覺得,有點沒臉見人了……
  公儀天珩看著顧佐這窘樣,不由得又笑了一會兒,直到顧佐的臉紅得都要滴血了,眼裡也染上了一層仿佛生氣仿佛失措的微光時,他才收拾心情,不再逗弄顧佐。
  接下來,他摸了摸顧佐的臉:“好了阿佐,既然決定要回去,還得有幾件事情先安排下去。”
  這第一件事,就是吩咐那已經來“賣過身”的餘承,讓他待在學府裡時,不著痕跡地照拂顧奇和曌跡。
  第二件事,則是先安排一下離開後的事情,以及讓戰奴們在莊園裡一處頗佳的低段建造院落,準備迎接來人。
  而第三件事,就是離開前,要先將此事稟報師尊化血殿主。
  讓他這一次,不必再那般擔憂了。


第438章 回到蒼雲國
  戰奴們謹遵命令, 餘承在得公儀天珩召見後,也不敢有所怠慢, 將顧奇和曌跡的容貌姓名記住, 暗中保護起來——雖然他因為公儀天珩和顧佐意外失蹤的事,不得不被迫跟隨公儀天珩一百年,可他倒也明白, 自己所得到的傳承很不簡單,除非他有實力殺死所有知道遺跡的人,否則就必須找一個庇護,才能保證傳承不被他人奪走。以餘承這點能力,想要化血殿主庇護當然不可能, 那麼跟隨潛力巨大的滿星天驕公儀天珩,從而得到化血殿主和十絕宗的間接庇護, 也是很不錯的。再者, 他也的確不是忘恩負義的人,公儀天珩幫他拿到傳承,他更不能為了保守秘密而反過來對付他。
  也是因為這樣,公儀天珩對餘承也頗為放心。
  餘承從傳承裡知道破空梭十分了得, 可是他卻明白,破空梭是必然歸了公儀天珩的, 同時這個秘密他也不敢告訴其他人, 因為他的傳承也是一個秘密,絕對不能洩露出去。
  只不過,就連餘承也不清楚, 破空梭是可以帶著人穿越不同世界的,只以為破空梭能夠保命,能在同一個世界裡破開空間桎梏罷了。
  之後,就是跟化血殿主稟報回去之事。
  化血殿主原本就知道這破空梭能帶人在同一個世界裡穿行,如今聽到公儀天珩提起,想要把族人接來十絕宗的事情,也很贊同。
  公儀天珩說道:“多謝師尊允准。”
  化血殿主道:“我允准於你,自也有因。”
  公儀天珩洗耳恭聽。
  化血殿主負手而立,神情肅穆:“能穿越空間之物,非只破空梭一種,故而儘管中央大陸與邊緣大陸有天選之路相隔,卻也並非無人能前往那處。你為我十絕宗滿星天驕,你之前境界低微,因此並無多少危難、敵手,如今你已然突破至合元境,日後所見俱為天之驕子,其中必然有與你為友者,與你為敵者,有心胸寬大者,有卑鄙無恥者。你受宗門栽培,更要為宗門利益而爭奪資源,要戰天戰地,開拓自身武道之路!”
  說到這裡,公儀天珩神情微微一震。
  化血殿主續道:“故而你所遇之人,若是為友者、心胸寬大者也還罷了,但那與你為敵者,卑鄙無恥者,卻未必遵守道義。你之族人乃你之軟肋,若你將其放置於邊緣大陸,便有可能被與你為敵之小人擒住,威脅於你,要受到掣肘,左右為難。還不若趁如今你聲名不顯,未曾樹敵太多之際,將他們接來宗門化血殿管轄之內。我十絕宗儘管各分支之間也有競爭摩擦,卻有宗規約束,不會禍及家人。而你家人一如十絕宗,只消化血殿不倒,則家人必然安穩,只消十絕宗不曾被滅,就絕不會有人能拿你家人威脅!”
  聽完後,公儀天珩緩緩籲了口氣,正色說道:“多謝師尊庇護。”又朝化血殿外拱了拱手,“多謝宗門庇護。”
  化血殿主神情一緩:“徒兒,我知你聰慧多智,算計頗深,原該為宗門忌憚,但也因你雖多思卻不狹隘,反而化劣勢為長處,叫宗門更為看好。不過你須知曉,宗門收你入門,待你寬厚,固然有你天資絕佳之故,卻也因你心性不壞,恩怨分明。否則,便是你天賦再好,宗門亦不會傾斜資源培養於你,以免養虎為患。”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然而,這也不過是例行的培養罷了,天下武者眾多,天驕林立,一人天賦再好卻也未必一定能有成就,若你不能成事,為師收下了你,固然會始終護持,可宗門要顧全上下,卻未必能夠始終對偏愛。而若是沒了宗門偏愛,對你也終究十分不利。”
  公儀天珩聽到這裡,漸漸明白了化血殿主想要表達的意思。
  化血殿主一歎:“宗門所圖不外乎宗門發展,門下弟子人才濟濟,無人可欺,傳承不斷。為師對你說這些,唯有一個目的。”
  公儀天珩神情亦凝重起來:“師尊的意思,弟子明白。”他慢聲說道,“弟子若是學有所成,定然竭盡所能,回報宗門,不墮宗門威風,不懼外敵侵侮。”
  化血殿主頷首:“很好,有何種能力,便如何做事。宗門待天驕親厚,天驕亦知回饋,宗門必更維護,二者往來,方可長久。”
  公儀天珩再度朝化血殿主行禮:“弟子謹記,師尊放心。十絕宗愛護弟子,弟子亦愛護宗門。”
  化血殿主便是一笑,一拂袖:“你心思通明,為師自然放心。”又說,“此行早去早回,切切小心。”
  公儀天珩也回以一個笑容,隨後轉身而出,就朝著化血殿外行去了。
  得了自家師尊這一番坦然教誨,他心裡很是放鬆,對十絕宗的歸屬感,也更濃郁了些。不論如何,只從化血殿主這一番話,他就可以看出這十絕宗如今的風氣必然為雙贏,講究的是良性迴圈。
  這樣的宗門,才能讓弟子歸心——也難怪十絕宗能屹立多年而不倒,反而成為白銀級勢力中,根基雄厚,資歷豐足的一尊龐然大物!
  回去莊園後,顧佐已經等了他許久了。見公儀天珩回來,他就迎上來:“大哥,殿主怎麼說?”
  公儀天珩就將剛才化血殿主跟他說的那一番話,也說給顧佐聽了一遍。
  顧佐感慨道:“殿主對大哥,也夠坦白的了。”
  公儀天珩笑道:“師尊性情便很坦蕩,況且我與師尊之間的信任,也在這兩年裡加深許多,才有這一番對話。”
  顧佐點點頭:“殿主是個好師尊。”
  公儀天珩一點頭:“的確如此。”隨後他又捏了捏顧佐的臉,“那為兄呢?”
  顧佐一愣,然後反應過來,壯著膽子過去抱了抱他,才仿佛若無其事般說道:“大哥當然也是好大哥啦。”他的眼神飄忽了下,“最好的大哥。”
  公儀天珩滿意了,再捏了捏他。
  顧佐習慣了自家大哥更頻繁的“動手動腳”,乖乖被捏了兩下後,才說道:“這回咱們回去邊緣大陸,就咱們倆,還是帶上幾個戰奴?”
  說到正事了,公儀天珩就也端正了心思。
  他略思索後,問道:“以阿佐如今的實力,能一次叫破空梭容納多少人?”
  顧佐想了想:“只要都壓抑自己的氣息,在靈源充足的情況下,一次幾百人還是可以做到的。具體怎樣,還得咱們穿回去試試看。”
  也就是說,這不僅跟顧佐的實力有關,跟靈源有關,跟裝載的人的實力有關,還跟穿梭的距離也有關。
  哪怕是在一個世界裡,那也是有距離遠近的,越近就能把破空梭變得越大,反之則是越小。
  公儀天珩沉吟道:“那你我二人先去天選之路外,再禦使破空梭,待回來時,阿佐則盡力而為,能傳到何處,便傳到何處。”
  顧佐思索了片刻後,點點頭:“為了節省精神力,我先在咱們這裡留下一縷精神力,進行定位,然後咱們一路往天選之路走,路上也在不同地方留下些精神力標記,等回來的時候,就可以根據具體情況進行調整了。”
  公儀天珩點頭答應:“就依阿佐所言。”他又做出決定,“此去只由你我即可,不過在前往天選之路途中,可帶上幾位羽化境戰奴,一路保護。這樣既不會太過引人耳目,亦很安全。”
  顧佐贊道:“好。”
  於是,就這麼說定了。
  之後還有一些準備工作要做,顧佐去見過顧奇與曌跡告別後,就也回來。
  獒應和一位羽化境的影貓族強者已經等在那裡,獒閔和另一位影貓強者則留在莊園裡壓陣,而顧佐則迅速在他們居住的那座山峰峰頂留下一縷精神力。
  公儀天珩笑吟吟道:“阿佐,我們走罷?”
  顧佐一點頭:“走!”
  接下來,四人乘坐一頭速度極快的荒禽,不幾日後,就順利地來到了天選之路外的城鎮中。
  這一路上,顧佐找了好幾處人跡罕至的郊外、山林之地,留下自己的精神力印記,最終,他們在稍作休整後,鑽進了周圍一個深幽的山谷。
  此處方圓十裡之內,都不見人煙,而且因為這地方距離天選之路很近,所以天地之氣也比中央大路上整體的濃度低,武者與煉藥師很少過來,所以,幾乎是人跡罕至了。
  也正是這樣一處地方,才方便顧佐禦使破空梭,以免被人發現。
  在此之前,獒應和影貓強者都被遣走,叫他們回歸宗門。緊接著,顧佐才在這地方運轉心念,將破空梭釋放出來。
  眨眼間,一隻巨大的銀梭,就出現在兩人的面前。
  這回銀梭隨著顧佐心意而動,不斷擴大,最後變成了能夠裝載五百人的巨型梭子,靜靜矗立。
  公儀天珩詢問道:“阿佐,可吃力否?”
  顧佐搖搖頭。
  他還有餘力,於是將銀梭變得更大,這一回,能容納千人了。
  到此刻,顧佐有了預感,如果再加大些的話,恐怕他就無法再驅動這破空梭……
  公儀天珩便率先走進破空梭裡,說道:“阿佐,一切以你安危為重,莫要為難。”
  顧佐當然答應:“大哥放心,我是量力而為的。”
  在兩人都走進破空梭後,顧佐將精神力釋放出來,公儀天珩則取出靈源,彈指將其取出一滴,懸浮在破空梭的最前方。
  接下來,那一滴靈源散發出一種淡淡的玄奧之力,破空梭煥發銀白色的光彩,仿佛是一下子引起了共鳴,整個都煥然一新了!
  下一瞬,破空梭破空而出!
  顧佐猛然一頓。
  他能感覺到,這一回驅使起來比上一回順遂得多,也平穩得多——是因為他已經操控得更熟練,跟破空梭聯繫更深,還是因為靈源的緣故?還是說,這回只穿梭了空間,而非是穿梭時空?
  大概是幾者都有……
  顧佐深深呼吸,全力運轉破空梭!
  同時,他的精神力捕捉那一縷來自他大哥和他自身混雜的氣息……沒錯,如果想要禦使破空梭前往其他地方,精准定位,所需要感知的東西就十分複雜,對自身的境界也要求極高。以如今顧佐的能力,根本不能做到,所以他鑽了個空子,感知的是作為契約護道人的大哥和他自己本身混雜的氣息,來尋找他們所要前往的方向。而值得慶倖的是,他們這次是回歸,所以那些地方,都是他去過的,找起來就要容易得多……
  大概過了好一會兒,顧佐心中一動:“大哥,應該是這裡了。”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我信阿佐,阿佐只管施為就是。”
  其實,公儀天珩現在有這麼多的靈源,哪裡擔心會走錯路呢?哪怕是走錯了,不也是再換個方向嗎?只是顧佐不願意浪費好不容易給大哥找到的靈源,所以給自己增添了太多的壓力而已。
  現在他屏住呼吸,暗暗想著:一定要一次成功!
  ——也許,世界真是站在顧佐這邊的。
  當破空梭歪歪斜斜地從一片虛空鑽出來,並在被人發現前跌進了一片密林裡、壓塌了許多樹木後,顧佐迅速把破空梭縮小,收了起來。
  兩人就站在地面上,看著那片東倒西歪的林子,有些哭笑不得。
  這一下子,可是壓死了不少的荒獸……而這片林子也很眼熟,分明就是以前公儀天珩與顧佐歷練過的地方。
  但同時也說明,他們的確是順順利利地,就來到了蒼雲國帝都外了。
  顧佐露出一個笑容:“咱們直接回公儀府?”
  公儀天珩略抬眼,遙遙看著前方的城門,頷首道:“好。”
  這時候,已經暮色降臨,城門已經關上了。
  對於公儀天珩和顧佐而言,這點小事實在難不倒他們,反而因為天色的緣故,讓他們得以不驚動任何人,自然地閃身入城,再一番動作後,順利地進入到公儀世家的本家祖宅之內。
  在此處,守衛仍舊森嚴無比。
  只是這樣的守衛別說是對於已經合元境的公儀天珩了,哪怕是脫凡境的顧佐,都著實算不上什麼。
  可也是因為這樣,讓公儀天珩的目光微沉。
  他早先在蒼雲國時,縱然天生聰慧,卻也局限於閱歷,並不覺這般守衛有何不妥。但如今他經歷了中央大陸之事,見識無數,在看到這樣的守衛力量後,自然就生出了一些隱憂來。
  守衛們攔不住顧佐,自然攔不住其他脫凡境——也就是說,如果真如化血殿主所言他招惹了敵人,對方只要派出幾個普通的脫凡境過來,就可以將公儀家的人全部鎮壓,他們沒有任何能力反抗!
  如此一來,必然是不妥……
  顧佐在旁邊拉了拉公儀天珩的袖擺:“大哥別擔心了,咱們這次回來,不就是為了把家裡的人帶過去嗎?”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
  但同時,他的眼裡卻閃過一絲暗光。
  只是,公儀家嫡系分支總共有上萬人,根本不可能全部帶到中央大陸去,總會剩下不少人,留在蒼雲國。
  記下來,顧佐和公儀天珩一晃身,來到上一代家主——公儀卓岳的閉關之所。
  這期間兩人無聲無息,即便是曾經讓兩人仰望的公儀卓嶽,此刻也沒有分毫的察覺,而且以顧佐的精神力查探來看,那公儀卓嶽正坐在密室內,面前懸浮一顆深紫色的寶珠,不斷吞吸,不斷提升。
  這提升雖然微小,但積累起來,卻也不容小覷……而公儀卓嶽如今的實力,已經達到了先天九重,等他再修煉一段時間,通過這寶珠的力量,說不定就能突破到脫凡境界!
  顧佐看到那寶珠,略有驚異:“大哥,這是元珠?”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不錯。”
  元珠可不是什麼普通的東西,它屬於元獸體內結出的一種寶珠,除了包含一頭元獸的大部分力量以外,還會包含一種元獸才會的神通!如果一個武者將這寶珠吸收進去,同時就也會吸收這種神通的氣息,將來也有一定幾率,悟通這一種神通,並且在領悟的過程中,將元獸的神通化為適合人體使用的絕學,讓武者的實力堪稱成倍地增長!
  蒼雲國的天地之氣如此稀薄,這才兩年時間過去,在正常情況下,以公儀卓嶽的年紀,根本不可能進步至此,他能有這樣的進境,全靠這一顆元珠!但是也幸好顧佐和公儀天珩回來要將他們帶走,否則的話,以公儀卓嶽的領悟力,儘管吸收元珠晉級脫凡沒問題,悟通元珠裡的神通,那就太難了——哪怕是在中央大陸,那些絕世天才們,在得到元珠後也要通過種種秘法來加大悟通的幾率,讓公儀卓嶽獨自領悟,實在是太難了。
  一些想法閃念而過,顧佐跟公儀天珩對視了一眼,故意弄出了一點動靜來。
  下一瞬,裡面的公儀卓嶽已經迅速反應,將那一粒元珠收了起來,同時口中喝道:“什麼人敢窺視老夫!”說話間他彈身而起,整個人如同一道閃電般,迅速出屋,對著公儀天珩與顧佐就攻擊而來!
  公儀天珩稍稍上前半步,伸出手去。
  這一刻,公儀卓岳只覺得前方之人穩如磐石、重如山嶽,他的攻擊竟然如同泥牛入海,一刹那就消失無蹤,而他的手腕,則被人牢牢地抓在掌中,那些攻擊的餘威,在同時被一道氣勁打散!
  好強!
  公儀卓嶽心裡一凜,危機感大盛,他的雙目中仿佛能放出冷電,鬚髮賁張,猶如一頭兇猛的雄獅,朝來人怒視——咦?
  眼前的年輕人面上含笑,其相貌,為何如此熟悉?
  顧佐先開了口:“老家主,是我們回來了。”
  公儀天珩笑意不減:“兩年不見,祖父依舊老當益壯,孫兒也就放心了。”
  公儀卓嶽的氣勢,一下子就散去。
  他轉瞬就想明白了,他根本不是眼前人的對手,如果對方不是他孫子的話,以此人的能力,不管是謀奪元珠還是鎮壓公儀家,都毫不費力,哪裡會特意來騙他呢?而想明白之後,他內心的喜悅就一陣上湧。
  這樣的強者是他的孫兒,是他公儀家萬年來悟性最強的天才,在去往更廣闊的世界之後,果然帶著他前所未見的強大實力,載譽歸來!
  只是,很快公儀卓嶽的神情又變了變。
  孫兒既然去了那更廣闊的天地裡,據說是很久都不能回來的,卻又怎麼會在這麼短短的兩年裡,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公儀卓嶽立刻擔憂起來。
  公儀天珩已在公儀卓嶽變化的表情裡看穿了他的心思,就笑著安撫:“孫兒無事,祖父莫憂心。”
  公儀卓嶽聽聞,才稍稍鬆開眉頭,將自己的手掌收回來,口中則是疑問道:“天珩,這是怎麼回事?”
  公儀天珩跟隨公儀卓嶽一起走進屋中,將門關閉妥當。
  顧佐眉心一熱,順勢釋放出精神力,將整個密室都封鎖起來,外面的人,除非靈道境界超過顧佐太多,否則,是無論如何也聽不到裡面的對話的。
  公儀天珩神情慢慢凝重了些,說道:“祖父,孫兒此來,是為將我麾下天龍衛,以及公儀家與我至親的血脈,還有資質不俗,值得培養的後輩帶走的。”
  公儀卓嶽一怔:“天珩的意思是……”
  公儀天珩緩緩說道:“如今孫兒在十絕宗已站穩腳跟,也有些資產,是時候回饋家族多年照拂了。”
  接下來,公儀天珩就將他這些時日的經歷,除卻隱瞞那些不能告知的以外,其他全都說給公儀卓嶽知道。
  這一說,就是好幾個時辰。
  公儀卓嶽聽著,心中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萬萬不曾想到,自家孫兒竟然有如此多異于常人的經歷,而且這些經歷又如此波瀾壯闊,讓他忍不住在心生嚮往的同時,也幾度後怕不已。
  良久,他才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


第439章 親人
  公儀卓嶽不是那等目光短淺之輩, 他之所以很多東西想不到,只是因為他所在的地域太狹窄, 信息量太少而已, 而現在聽公儀天珩這麼一說,他自然就都明白了,也能看出裡面的深意。
  隨後, 他禁不住就在房間裡來回走動了幾遭,其步子略有雜亂,可以看出他的心情,也是比較複雜的。
  但很快,公儀卓嶽就一拍桌子:“這是我公儀家的大好機會!必然不能錯過!”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孫兒也是這樣以為, 習武者若有有所成就,靠的本來便是一個‘爭’字, 蒼雲國太小了, 乃至整個邊緣大陸都太小了,公儀家的未來,不能局限於這狹窄之地。”
  公儀卓嶽深深地呼吸了幾回,和公儀天珩相對而坐:“若是如此, 所需要處理的事情,就多了。”他定定看著自家英姿勃發的孫子, 說道, “天珩,你有什麼建議,可以直接說出來。”
  公儀天珩聞言, 卻頓了頓:“祖父,此事是否也當將父親找來,一起商議?”
  公儀卓嶽一擺手:“不必,你我先說個章程出來,其中細節,老夫再去找你父親不遲。而今夜已深,你父親早已入睡,若是喚他過來,難免驚動你母,又難免驚動其他之人。人多口雜,在還未嘗得出結果之前,最好儘量保守秘密。”
  公儀天珩本來也是這樣考慮,所以才會先跟整個家族裡,目光最長遠的祖父說明自己的情況,這時略作沉吟,就說道:“祖父已然知道了,孫兒是為了避免來日裡被人威脅,因此想先行將至親接過去,這其中自然就包括祖父、父母、弟妹等血緣極親近之人,除此以外,為公儀家能在中央大陸紮根,便需要帶上許多公儀家的優秀後輩過去,以孫兒之間,超過三十歲的,便不必了——雖說孫兒可將所有族人盡皆帶去,但若是資質原本就很不足,便是去了,也不過是分散資源,反而不能培養出公儀家真正的強者來。”
  公儀卓嶽點頭:“天珩所言有理。”
  而且很重要的一點是,他知道自家孫兒門下養了很多依附者,那些人的實力遠超他們公儀家的子弟,如果公儀家的子弟做不出足夠的貢獻卻領取一樣甚至更多的資源,對其他的依附者怕是說不過去,而且人際關係也不好處理。
  當然,如果孫兒的勢力已經極大了,養著自己的族人也無可厚非,傾斜一點資源並不影響大局,旁人也不會因此而提出什麼異議來,可現在勢力初建,資源尚未豐厚到可以揮霍的地步,必須優先培養貢獻大的,否則就會讓其他依附者寒心。
  更還有個緣由——他們公儀家好容易出了孫兒這般優秀的後輩,他們這些族人,也絕不能拖他後退,阻礙孫兒的崛起!
  再說了,族人拖家帶口的,年輕人或許想要提高自身去闖蕩,可還有些老弱病殘,帶到中央大陸後,過得還未必如在邊緣大陸一樣順暢。他們這一支是嫡支不錯,也總掌公儀家,可這並不代表,分支在沒有貢獻的時候,能白白得到嫡支的給予。
  甚至就算是嫡支,也不可能全部帶走,同樣是挑選優秀的子弟。
  公儀天珩是世家公子,從小受到的培養跟普通人不同,他心裡當然有家族,但他除了至親以外,所著眼的地方並不是每一個族人都要悉心呵護,一個不損,而是家族的整體利益——就像當初他無法習武,就要憑藉其他手段給家族謀取利益,才得到保持自己的地位一樣。
  所以,他稍作思索,就繼續說道:“依孫兒之見,祖父與父親商議過後,當先祭出祖令,召喚我公儀家所有嫡支、分支的族人,先叫各族帶領所有不超過三十歲的子弟,前來帝都。隨後,孫兒便測試他們的天賦,從其中挑選出堪可培養之人帶走……因孫兒的那件靈兵能力有限,這挑選的子弟,也不能超過三百人,不過在可選的範圍內,最好各分支的子弟,都至少要有個一二名。”
  公儀天珩出自家主一脈,掌管祖令,而家主一脈,也是嫡系第一支——如今這一支剩下的人不多,只有公儀卓嶽、公儀鄢與其妻、公儀天珩、公儀天陽、公儀明霞與公儀天騰七人,可謂是人丁凋零。但如今出了個公儀天珩,一人就能頂過幾萬人不止了。
  家族要發展,當然是每個分支都要做到一視同仁,像這等事,都是患寡而患不均,旁支五十二分支,嫡系也有十二支,所以這總共六十四支,除了第一支外,其他的六十三支,都得通過測試來定名額。最多,也就是為了嫡系的地位穩固,每一個嫡支多分配幾個名額罷了。
  這樣才能增加家族的凝聚力,不讓子弟對家族離心。
  公儀卓嶽再點頭:“天珩,你還有什麼想法,都說出來罷。”
  公儀天珩便道:“待人都到齊,選拔之後,還要將其餘族人好生安排起來。孫兒既然要去接來天陽等人,那麼也可以同擎雲宗談一些交易,回饋一些好處。”
  說起來,公儀家對公儀天珩自然是有教養的恩德,但是在擎雲宗的時候,擎雲宗對公儀天珩並沒有多麼另眼相看,公儀天珩在擎雲宗得到的好處,大多都是他以自身貢獻換取而來,對擎雲宗當然也就沒什麼歸屬感——他第一個產生歸屬感的宗門,乃是如今所在的十絕宗。
  不過擎雲宗對公儀天珩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恩情,畢竟很多事情是他到了擎雲宗才有機會,否則難以接觸,自然不能得到……這樣的恩情,則不可不報。
  公儀卓嶽一頓,面上倏然露出一個笑容:“天珩的意思是,請擎雲宗代為照顧其他的族人?”
  公儀天珩點了點頭:“祖父,對族人的安排,總是要叫他們心甘情願為好,孫兒準備了數種去處,任他們挑選。”
  隨後,公儀天珩再說了一些話,公儀卓岳聽聞,連連點頭。
  最終他豪爽地笑了:“天珩之意,甚合老夫心意。”
  祖孫兩個就這樣商議了一夜,顧佐在旁邊聽著,也不再和最初時那樣迷迷糊糊了。跟公儀天珩在一起的時間越長,顧佐對公儀天珩的一些想法也就越瞭解,到現在,很多時候不用特意解說,他都能聽懂。只是偶爾一些想得太深的“陰謀詭計”他興趣不大,聽完之後,確定明白了,不會給自家大哥拖後腿,也就不再細想了。
  不知不覺間,已經是清晨時分。
  顧佐的精神力一直籠罩著這密室,當然就已發覺,這時候公儀家的大多數人,都已經從睡夢中清醒,一些連夜練功的武者,也都收功休整,準備進食,彌補自己長時間消耗的精氣。
  顧佐見兩人還在商議,就提醒道:“大哥,老家主,有人來了。”
  就算是公儀卓岳真氣旺盛,每過一段時間也得大量食用荒獸精肉,否則體質是跟不上的,而今天,正好就是有人送飯的時候,而那送飯的人,已經離這裡不遠了。
  公儀卓嶽和公儀天珩都閉了口。
  公儀天珩稍感知了下:“似乎還有旁人?”
  顧佐點點頭:“家主夫人也來了。”
  公儀天珩不由怔了怔。
  如今的家主夫人,可不就是他的親生母親麼?
  只是,母親為何會突然來到此處?
  顧佐仔細“看了看”,回答說:“家主夫人是跟著送飯的人一起來的,她好像是親自準備了飯食……”
  公儀天珩沉默了下。
  這就更奇怪了。
  公儀卓嶽也有些訝然:“兒媳從前雖也有這般舉動,但往往與鄢兒同來,這般獨自前來之事,卻是不曾有過。”隨即他就撚須笑了笑,“不過既然兒媳來了,老夫那兒子,想必也會很快過來。正可與孫兒見面。”
  顧佐也有點驚訝,但他卻更覺得緊張。
  之前見老家主的時候還沒想到,可是現在……大哥的父母,他名義上的義父義母,本來相見也沒什麼,他卻拐了人家的兒子……這、這讓他覺得有點沒臉見他們。
  雖然說在武者的世界裡,實力越高越不受掣肘,也不會有人強逼“傳宗接代”什麼的,不過普遍的觀點,斷袖還是非主流,強大的武者更容易生下資質優秀的後代則是正理。
  大哥的體質這麼特殊,以後也一定會無比強大,只是有了他在,就再不會有什麼其他的可能了。
  到這時,顧佐忽然想到了藥天大殿裡的那顆石卵。
  他和大哥每過一段時日,就要用他們的鮮血進行澆灌,而那石卵裡傳來的,是和他們兩個都十分親近的情緒——如果,他是說如果那顆石卵裡,能孕育出他和大哥的孩子,那該多好?
  然而一轉念,顧佐卻又覺得有些苦澀。
  只是這怎麼可能呢……
  他和大哥,可能註定要讓那些親人傷心了。
  正在顧佐陷入這樣的情緒時,外面的人越來越接近,一道溫婉的女聲從外面響起:“父親,素顏給您送飯來了。”
  公儀卓嶽拍了拍公儀天珩的肩,而後高聲道:“素顏,把東西放在院子裡,然後叫其他人都走開!”
  外面的美婦一番動作後,果然揮退旁人,待她回身時,便愣住了。


第440章 求婚
  晨光中, 一位年輕人立在密室門旁,他容顏極為俊美, 氣質皎皎如月, 只站在那處,便有一種常人難比的氣度,叫人無法忽視, 為之目眩神奪。
  他此刻微微一笑,道一聲:“母親,天珩回來了。”
  劉素顏的眼眶迅速泛起微紅,一行珠淚倏然而下:“珩兒……”她禁不住快走幾步,伸手抓住了那年輕人的手臂。
  那人任她拉住, 伸手替她將淚水拭去。
  劉素顏的情緒很是激動,一直抓住, 難以放手。
  不多時, 外面又有腳步聲傳來,這回過來的是個中年威嚴的男子,才進來的刹那,也發現了什麼, 猛然來到妻子身邊,身體一顫:“天珩?你怎麼回來了?”他到底身為家主, 不同劉素顏這般激動難言, “難不成是出了什麼事?”
  這一對父母,首先關懷的,仍舊是長子的安危。
  顧佐在一旁看著, 心裡也覺高興,但此時此刻,卻再不和最初時那樣羡慕了。因為他們一家人也已經團聚,爸爸和父親,都對他十分關愛。
  公儀天珩目光一暖:“非是如此,父親,母親,不必憂心。”他又是一笑,“昨夜天珩便已歸來,同祖父商議要事,過後此事必當再同二位說起。”
  到這時,劉素顏冷靜下來,公儀鄢更是安慰許多。
  只要不是出了事就好。
  接下來,公儀天珩並沒有馬上再跟兩人說明,而是把顧左拉了過來,叫他見過兩人:“阿佐與我同去後,多虧他煉藥本領,才讓我能那般迅速站穩腳跟,且能積攢大量資源。”
  顧佐連忙說道:“並不是這樣,大哥對我的幫助更多。”
  他的確是這麼想的,除了系統給他的以外,他很多其他奇遇都是跟大哥一起獲得的,而且一些地方如果沒有大哥,他還能不能得到就另說,就算得到了也未必能夠安全帶走。他覺得吧,他也的確給大哥幫了不少忙,可他和大哥兩個其實是缺了誰都不行的——這也讓他很有安全感。
  當然了,打從最開始他就沒跟大哥分過彼此,他更知道大哥現在這麼說,是在給他刷好感度呢……
  然後,顧佐又對兩人見禮,遲疑了下後,才順著公儀天珩的意思,喚了句:“義父,義母。”
  公儀鄢和劉素顏原本對顧佐就比較有好感,現在看公儀天珩還是對他信任有加,而且還很親近,對顧佐當然也就更好了,連忙也應了聲。
  接下來,劉素顏就把帶來的飯食擺開,大家一起享用起來。同時公儀鄢更是迅速出去吩咐,再更做些飯食過來。
  一家人和樂融融,十分愉快。
  暗地裡,公儀天珩卻跟顧佐傳音數句。
  【阿佐。】
  【大哥?】
  【今日不曾與父母說明你我關係,還望阿佐莫要見怪。】
  【呃,不見怪啊……】
  顧佐是真不介意,他自己還沒做好準備呢,而且他更知道現在根本不是這個時機——他們來這裡的主要目的,是安排和帶走一些人,並不是在這關頭,還拿他們的私事來加深複雜性。
  公是公,私是私。
  而且,如果不是他的爸爸和父親本來就是一對,他也不會在見了父母後,就讓父母毫無準備地接受這麼一個驚天大雷啊。
  倒是公儀天珩,對此有些歉意。
  【待回去中央大陸後,一切安置妥當,為兄便同諸親說明,到那時,阿佐可願與為兄成婚?】
  顧佐眨了眨眼,臉瞬間紅了個透,幸好他立刻想起周圍還有一票長輩,趕緊壓下情緒,迅速恢復了正常。
  ——毫無準備地被大哥求婚了怎麼辦?!
  他的傳音頓時也期期艾艾了,好險沒脫口而出!
  【不先談、談談戀愛嗎?】
  剛交往沒多久就結婚,是不是太快了點……
  公儀天珩的傳音裡陡然帶了些黯然。
  【為兄與阿佐已有多年相處,本覺得已是水到渠成,原來阿佐卻不願意麼。】
  顧佐急了,立馬傳音回去。
  【不是不是啊!沒有不願意!】
  公儀天珩跟顧佐四目相對。
  【那阿佐是願意?】
  【願意……不過,大哥準備怎麼成婚啊?】
  突然間,顧佐心裡產生了一個念頭,頓時瞪大了眼。
  【大哥,你不會是想要正大光明地舉行婚禮吧?】
  公儀天珩自然知道什麼叫婚禮,當下便略點了頭。
  【昭告天下,廣邀賓客,請尊長主持,行成婚之禮。】
  也就是說,要讓至少起碼十絕域的人,都知道公儀天珩和顧佐成親了,以後倆人就這麼斷袖了!
  可這麼做有點……不太好吧。
  顧佐囧囧的。
  畢竟結婚是兩個人的事,大哥的心意他是很高興沒錯啦,可要是現在真的這樣做了,肯定是弊大於利的。明明大哥應該是以武道鎮壓八方,受萬人崇拜,但一旦兩人大張旗鼓地成婚,以後一定會有人在背後暗搓搓詆毀,而且還會有很大一部分的注意力,都落在這件事上。
  這樣想著,顧佐不由得就在眼神裡帶了出來。
  然而公儀天珩含笑的目光,卻讓顧佐一怔。
  是了,他都能想到的事情,大哥怎麼會想不到呢?只不過,即使是想到了,大哥也想這樣做罷了。
  公儀天珩的聲音,果然又傳入了他的腦中。
  【外人之言,于為兄而言不算什麼。】
  他雖喜算計,卻非是只知算計,偶爾瘋狂一回,亦為他之本性。
  此事的確弊大於利,然而他既已同阿佐心意相通,對他真心愛重,便絕不會藏掖,叫阿佐受這委屈。
  否則,即便阿佐日後能有赫赫聲名,也難免會有那心思不正之輩,看輕了他。
  若是如此,他如何能忍?
  顧佐心中有些感動。
  只是,他還是覺得不妥當。
  其實從小到大他聽過的流言蜚語多了去了,要是沒有一顆堅挺的小心臟,他怎麼可能順順利利活這麼大,還能挺樂觀?
  所以,顧佐就幾不可查地微微搖頭。
  【不用了大哥,咱們可以不瞞著任何人,有人問起就直說,但舉行婚禮什麼的,現在真不妥當。】
  公儀天珩也知道顧佐的心意,便輕歎一聲。
  【若是不昭告天下而成婚,阿佐,你卻不擔心天長日久,人心易變麼?你為我付出良多,如今我雖有意與你一生一世,日後若戀慕另一人,你卻如何?】
  顧佐臉色一白,旋即頓了頓。
  【大哥要是以後戀慕其他人……那就戀慕啊。】
  公儀天珩的目光微沉。
  顧佐稍微低了低頭。
  【大哥一直對我這麼好,就算以後真的做不成愛人了,那也還是兄弟嘛。我還是會陪在大哥身邊,全心全意幫助大哥,只是那個時候就以兄弟身份而已……就跟以前一樣。總之,我是不會跟其他人一起分享大哥沒錯啦,可是和平分手什麼的……】
  到這裡,他有些卡主,“說”不下去了。
  可是其中的意思,還是精准表達了的。
  公儀天珩的眼神,陡然變得幽深。
  【阿佐此言,可是因日後亦有可能愛慕他人?】
  顧佐急忙回復。
  【怎麼可能?!我這一輩子,只會喜歡一個人的。】
  他的情緒有點低落。
  【我就是不想讓大哥為難……】
  良久,公儀天珩都沒有再傳音過來。
  顧佐心裡有點發慌。
  大哥該不是生氣了吧?可是他覺得,他剛才的話也沒說錯什麼啊?
  等顧佐都感覺到不安的時候,公儀天珩溫和的嗓音才再度傳來。
  【那阿佐認為,何時成婚方為正確的時機呢?】
  顧佐愣了愣,再想了想。
  【如果大哥的實力能讓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都不敢隨便議論這件事,應該就是好時機了吧。】
  公儀天珩又一歎。
  【既然如此,便待為兄登臨武道巔峰,鎮壓八方之際,再邀天下萬族,齊來相賀,以慶為兄與阿佐成婚之喜了。】
  這句話平靜得很,可裡面的氣魄,卻讓顧佐不由猛然心悸起來。
  他慢慢平復了自己的心情,捏了捏手指,朝公儀天珩極輕地點頭。
  【好,到那一天的時候,我也一定會成為跟大哥最匹配的人。】
  於是,兩人在長輩們都在場的時候“暗度陳倉”,悄無聲息地就把自己的終身大事給定了,還沒讓人發現。
  公儀天珩最後給了顧佐一個笑容。
  【阿佐,天龍衛來了。】


第441章 天龍衛到來
  顧佐回過神, 然後一愣。
  天龍衛來了?天龍衛怎麼突然來了?他們來了大哥居然感應到了?是那個血脈的緣故……
  心裡亂糟糟地想著,公儀天珩已對公儀卓嶽等人說道:“從前隸屬於我的天龍衛, 此時已然到了門口, 還請父親稍作安排,莫要驚動太多人。”
  公儀卓嶽點了點頭:“鄢兒,去罷。”
  公儀鄢也就站起身:“為父將他們帶往何處?”
  公儀天珩道:“他們怕是要來見我, 父親將他們帶到這裡即可。”
  公儀鄢並無異議,很快就走出院門,迅速安排了。
  隨後,公儀卓岳方問道:“天珩何時吩咐天龍衛聚集而來?”
  公儀天珩微微搖頭:“孫兒不曾吩咐,他們不過是察覺到孫兒的氣息罷了。”
  公儀卓嶽一頓:“——這裡面還有何奧妙之處?”
  公儀天珩道:“孫兒曾無意中改造了他們的體質, 方會如此。”
  公儀卓嶽也不多問,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孫兒有許多奇遇, 他可沒有尋根究底的意思。而劉素顏就更沒有管這些, 對她來說,自幼受苦的愛子能有如今成就,還載譽歸來,平安無事, 她已十分滿足了。
  沒多久,外面幾道勁風襲來。
  顧佐沒有刻意去用精神力查探, 卻也覺察到, 這些氣息蘊含著非常強大的力量,甚至遠遠超過了如今的公儀家主公儀鄢——家主是去接待天龍衛了,難道說, 這些氣息是天龍衛的?
  他下意識地用心感知起來,果然,這些氣息雖然頗為陌生,卻帶著絲絲熟悉之感,這熟悉之感,便是來自於天妒之體!
  顧佐來了興趣。
  他覺得天龍衛將來會成為自家大哥的尖刀,忠誠無比,但還需要長時間的培養,可現在看來,也許這個“長時間”,可以縮短了?
  緊接著,一道道黑影閃身而入,眨眼間就在院子裡跪了一地,他們齊齊面朝公儀天珩,重重叩首行禮:“天龍衛,見過公子!”
  其聲雖不大,但其中氣勢,卻猶若雷霆!
  此刻,顧佐不由得瞪大了眼。
  這些天龍衛的實力,竟然達到了先天九重巔峰!
  好、好怪異!
  顧佐還記得,在他們離開擎雲宗的時候,總數兩百個天龍衛都還沒能全部轉化為先天武者,可這才兩年過去,居然全部無限接近於脫凡了!
  這樣快的進步速度,哪怕在中央大陸,那也是天才級別的人物!可是這蒼雲國天地之氣稀薄,且天龍衛的資質本來只是在公儀家收養的孤兒裡居上,進步這麼快,裡面一定有蹊蹺!
  顧佐吐出口氣,沒問出來。
  如果說顧佐是覺得奇怪,那麼公儀卓嶽和公儀鄢就是震驚了。
  尤其是公儀卓嶽,他如果不是得到了一顆寶珠,根本不可能進步這麼快,而他可是公儀家老祖宗級別的人物!這些天龍衛,居然每一個都比他強——這麼龐大的勢力,足以橫掃蒼雲國!
  可他也想不通,這些天龍衛分明還是天龍衛,卻怎麼會突然有這樣大的進步?
  為首的天龍衛道:“龍二十一至龍兩百,等候公子多時,拜見來遲,請公子責罰。”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一拂袖,就將這一百八十位天龍衛全都掃了起來,那沛然大力,叫這些天龍衛都無可抵擋:“你等忠心耿耿,能提前感知于我,何來責罰?”
  眾多的天龍衛感受到公儀天珩的力量,又聽到公儀天珩的話語,臉上都不由得露出了狂熱的神情。
  從開始到現在,他們始終將公儀天珩視為神祇,當成信仰。
  如今,這樣的情感,燃燒得更加濃烈了!
  顧佐看到天龍衛的表現,心裡也很高興。
  要知道如今大哥麾下的那些戰奴,很多也就是脫凡境,雖然現在不知道這些天龍衛是怎麼突破的吧,可是一旦突破,大哥就多了兩百個脫凡境的死衛,那可是比戰奴用起來更放心得多。
  這些幫手,竟然在他意料之外地成長起來——無疑,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眾多天龍衛起身後,就列隊整整齊齊地站好,氣勢如虹。
  公儀卓嶽等人見狀,猜到裡面可能有什麼事,就先離開了這座院落。
  公儀鄢道:“為父等去召喚族人,天珩,你且在此地處理你自己的事罷。”
  公儀卓岳很欣慰地笑了笑:“放心,我這把老骨頭,定會將此事處理妥當,不會叫消息外泄,給你添麻煩。”
  公儀天珩自然也是正色說道:“多謝祖父,多謝父親。”
  公儀鄢和公儀卓嶽微微點頭。
  劉素顏輕輕拍了拍公儀天珩的手臂,就和兩人一起離開了。
  三位親人都主動給公儀天珩留下空間,公儀天珩的目光才又落在眾多的天龍衛身上。此刻,他的氣質也更顯得不同,叫人敬畏。
  眾多天龍衛並不懼怕,雖然都收斂了狂熱之情,可目中卻仍滿是敬仰。
  公儀天珩道:“你等將天龍衛諸多消息,說來於我。”
  龍二十一在前二十位天龍衛離開後,顯然乃是為首者,此時恭聲說道:“回稟公子,自公子離開後……”
  當年顧佐和公儀天珩前往擎雲宗,留下許多先天丹和其他輔助丹藥,因其中有公儀天珩血液,因此在天龍衛前幾位分發丹藥前,都詢問過其餘人等意見,但無一例外,所有天龍衛在通過輔助丹藥達到後天巔峰時,都選擇了吞服這樣的先天丹,來跟公儀天珩加深聯繫。
  即使公儀天珩後來離開擎雲宗,前往不知生死的死亡之路,他們也沒有半分猶豫。
  後來,隨著他們實力的增加,前二十位天龍衛陸陸續續都去了擎雲宗,輔助公儀天陽,照顧公儀天珩留下的產業,剩下的天龍衛們因為丹藥都為極品,比起從前來進展極快,沒過多久,就順利地成為了先天武者,而且也沒有一個例外,全部都擁有了兩套骨珠。
  在先天境界以後,天龍衛們就感覺到自己和公儀天珩仿佛有一根線連接起來,他們知道公儀天珩活得好好的,而且隱隱約約的,仿佛也知道他變得越來越強大了。直至突然有一天,他們的實力以一種他們從前不敢想像的速度飛快提升,幾乎是只要是吞服先天丹達到了先天境界,接下來的九個境界就勢如破竹,連續突破,沒有半點瓶頸,本身的根基也極為扎實,體內的真氣勝過普通武者幾倍不止!
  這樣的變化太可怕,當時天龍衛們當機立斷,退守在公儀天珩留下的莊園裡,輕易不現身人前。平時他們常常隱藏身份前往各大山脈密林裡訓練,當那些地方的荒獸也無法給他們造成傷害後,就互相切磋,不斷提升戰鬥力。
  久而久之,他們發現自己的悟性、體質、能力都在全面提升,不過等他們都達到先天巔峰之後,卻仿佛冥冥中有一種力量,阻礙他們繼續突破到脫凡境界。
  這時候,眾多天龍衛隱約有個明悟。
  他們的變化,說不定正跟他們體內融入的公子的鮮血有關,跟公子的體質有關!
  聽到這裡,顧佐沉吟了。
  他仔細回想那些工具書裡所記載的一切關於天妒之體的介紹,裡面沒有任何一種說明了現在的狀況。
  不過天妒之體本來就跟其他的法體不同,因為每一個天妒之體的能力似乎都是不同的,上一代和下一代成長起來的天妒之體,因其悟性的強大,悟出的東西不一樣,連帶著身體內部的反應也不一樣了。
  不過毋庸置疑,天龍衛們的想法沒錯,他們的異變,一定是因為天妒之體!
  而且顧佐還有個猜測。
  天龍衛之所以進步得這麼快,是不是因為……在大哥前往中央大陸後,突破到了脫凡境的緣故?所以他留在天龍衛體內的鮮血,也帶動著他們,不會跟他大哥相差太遠……
  現在公儀天珩已經成為合元境的武者,那麼天龍衛們受此牽引,大概很快就能突破到脫凡境了!
  顯然,公儀天珩也有類似的想法。
  他將龍二十一召來,對顧佐說道:“阿佐,和我一起給他把把脈?”
  顧佐怔了怔,很快點頭:“好。”
  其實兩個人同時給另一個人探查身體,那是比較危險的,要的是三個人的互相信任,尤其是同時輸入內氣的兩人,要是衝突起來,可是要命。
  不過在這方面,不管是公儀天珩還是顧佐,都沒什麼疑慮。
  他們倆都知道對方最大的秘密,自身所有在對方面前都是透明的,還擔心個啥啊?
  於是,兩人一人抓住龍二十一的左腕,一人抓住他的右腕,同時將內氣輸入。
  眨眼間,兩個人的內氣就在龍二十一的所有經脈和骨珠裡穿梭了一遍,他們很有默契,一人檢查一套骨珠,旋即又換過來,去檢查對方檢查過的那一套骨珠。之後再一個去探查內臟,一個探查血肉骨骼,隨後再度交換。
  在幾個呼吸時間後,兩人就都收了手。
  公儀天珩看向顧佐,眼裡帶著喜意:“阿佐,你可為我高興麼?”
  顧佐知道他在說什麼,立馬露出個大大的笑容:“當然為大哥高興!祝賀大哥從此以後,將有一支無上強兵!”


第442章 傳法
  對於公儀天珩的身體, 顧佐何其瞭解!而他在查探龍二十一身體的時候,卻發現他的體質跟公儀天珩極為相似, 只是在各方面略遜一籌而已, 但論起綜合來,真的是堪比在十絕宗看到的一些天才了!當初那一顆用公儀天珩鮮血煉製的先天丹,的確從根本上改造了天龍衛, 讓他們全部都變成了公儀天珩的弱化版!
  而滿星天驕的弱化,也足夠不凡!
  特別是,儘管公儀天珩的天妒之體,每一個層次都需要精心調養,直至五行天地靈物聚齊後才能五臟平衡, 徹底痊癒,可這些天龍衛卻沒有這毛病, 他們的身體十分健壯, 通身精氣旺盛,其氣血之雄渾,如同烈陽!
  想想看,像天妒之體弱化版這樣的天才人物, 如果放到其他的勢力裡,只要努力, 那都是可以擁有不錯地位的。這樣的人就算主動去依附了更為強大者, 卻也通常不會為那強大者捨生忘死,更不會如天龍衛對公儀天珩這般的狂熱信仰!
  發現這些後,怎麼讓顧佐不喜悅?就算是公儀天珩, 也頗覺欣喜了。
  除此以外,公儀天珩的內氣一入龍二十一的經脈裡,就感覺到了血脈間的共鳴,龍二十一的一切能力都對他開放,讓他一覽無餘,他就發現了彼此之間血脈的關係——就如顧佐猜測的,每當公儀天珩突破後,他的悟性和能力就會帶動天龍衛的悟性與能力,讓他們不僅可以趁機領悟到更為高深的武學,還可以毫無瓶頸地突破,直追公儀天珩。甚至如果他們學習公儀天珩創造的法門,體內稀薄的天妒之血仿佛也會跟公儀天珩體內的鮮血產生聯繫,仿佛能記住公儀天珩的法門一樣,讓他們學習起來,更為容易。
  公儀天珩自然就明白了。
  等天龍衛們全部突破到脫凡境後,他就可以將自身的武學,傳下去。
  當然,在此之前,他們還得做一些準備才是。
  按捺住方才產生的一絲激切後,公儀天珩睜開眼,目中似有神光:“你等體內兩套骨珠,源於我之鮮血,而其中第二套骨珠,若是不修習其餘力量,難免可惜。”
  眾天龍衛聽聞,都是說道:“憑公子吩咐,我等無有不從!”
  公儀天珩神情一緩:“我所悟有六套武學,分為六道,除卻人道為本身外,另有五道,你等可各擇其一。”說到這裡,他稍頓了頓,“此法為我自創而來,前途未知,若你等不願學此,我亦可為你等換上其他法門。”
  眾天龍衛毫不猶豫:“我等願學!”
  不僅願意學,還很期待!
  如果說外人得知公儀天珩有所領悟後,還會有些懷疑,這些天龍衛就絕不會如此。他們自年少時就守護公儀天珩,待公儀天珩慢慢成長時,憑藉悟性修改了多少武學供他們學習,提升他們的戰力,他們都飽受其中的恩惠!自然他們也始終相信公儀天珩,全心全意地認為,自家公子只是修改過的都那樣強大,要是自己創造出武學來,那必然更為恐怖!
  對他們而言,其他的武學,根本就不及公儀天珩所創!
  公儀天珩就微微笑了笑:“人體分五行,許多武技、心法亦分五行,但若是到了脫凡境以上,儘管還有單屬性之法,但更多武技則是五行皆有,人人可學,只是若是選擇了更偏向自己體質的武技後,會更容易領悟,學到更高深處罷了。而武技中至強者,便被稱為絕學。”
  “你等體質,自身自知,不過我所創者,你等當憑各自性情選擇,倒不必太過在意體質。”他目光微沉,笑意不變,“只因我所創之六道,亦是五行俱在,皆可修習。”
  接下來,公儀天珩將已然悟得的六道精要慢慢講述出來,每一門所需是何種力量,如何吸收,吸收後如何運轉,如何納為己用,最終演變為何種形態云云,待說完後,他更是以身演練六道法門,將如今他所能演練威力盡數展現,揮灑自如,威勢震撼,直叫那些天龍衛看得目光熾熱,皆是激動不已。
  待公儀天珩全數演練之後,眾多的天龍衛都閉上雙目,盤膝而坐。
  他們也在心中細細體味方才所見,知曉以自身體質雖是特殊,卻只能在人道之外,再擇一法而已,便都要慢慢分辨,方能有所決定。
  良久,終於有一人起身,朝公儀天珩行禮:“龍三十九拜見公子。”
  公儀天珩朝他一笑:“如何?”
  龍三十九回答:“我體質偏水,想入之道,為修羅道。”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體質偏水,卻是更合此道,不過此道所需意志極強,因以煉血為本,故而一旦行差踏錯,便會入了邪道。到那時,我便要親自動手,清理門路,決不輕饒,你可還是要學?”
  龍三十九神情堅毅:“屬下要學,必不負公子期望!”
  公儀天珩笑道:“很好。”隨後便說,“修羅道功法為《修羅血海經》,其中我所悟還有幾種武技,為《大阿修羅拳》《修羅化血刀》《大修羅手》《修羅化身》,以及最為高深之法,演變修羅血海。”
  龍三十九的眼裡閃過一抹狂熱:“屬下定會好生修習!”
  公儀天珩再頷首。
  然後,他就先傳下《修羅血海經》,再依照龍三十九的長處,傳《大阿修羅拳》。讓他認真修習,待高深後,可再來找他學習此道中其他武技。
  龍三十九領命,立刻退下參悟去了。
  其他的天龍衛躍躍欲試,已經忍不住又有人過來——剛剛公儀天珩所說的話,他們也聽得很清楚,心裡更為激動。
  此刻公儀天珩卻道:“你等決定之後,可以自身喜好,各擇一道,分散五方。”
  顧佐也是笑了。
  他就知道,大哥不會傻得一個個教。
  眾多的天龍衛聞言,都繼續思考。
  陸陸續續的,不少天龍衛都選好了,分別都跟想要學習同一道的同僚站在一起。一直過了有一個時辰,所有的天龍衛才都準備好。
  顧佐一眼看過去,詫異地發現,居然每一夥人……都差不多?
  然後,這些人就一一報出自己的體質,他才又發覺,原來這些人中,五行屬性也都差不多。
  公儀天珩看出顧佐疑惑,對他說道:“早先我挑選天龍衛時,便以五行屬性挑選,他們雖說都是雜屬性,但所偏向的屬性卻都相等。”
  那時候,他也是因為自己沒有自保之力,想要借機訓練天龍衛,增強他們的實力,後來以為快死了,就像創造出更有力的陣法,讓天龍衛可以在他死後用這陣法守護公儀家。
  也算是殫精竭慮,為家族做出很多考慮了。
  如今公儀天珩所創六道雖然並不是按照屬性分配,但也並不是說完全沒偏向。比如偏水的學習修羅道,有血河;偏土的學地獄道,鎮獄所鎮,便是地獄;偏火的學天人道,大日之力也是熾熱無比;偏金的學習妖血道,化身荒獸,攻擊無匹;偏木的學習餓鬼道,木須入土,吸吮養分,若不反哺,也有吞噬之意。
  到現在,眾多天龍衛所選擇之後,居然都是對應之道。
  由此可見,這些天龍衛的眼光也是不俗的。
  公儀天珩就從修羅道開始,一道一道地傳下法門,並且將其中所涉武技也一一傳下,讓他們自行修習。
  沒多久,每一個天龍衛的眼裡都精光爆射,實力更上一層樓,氣勢也更為不同了。
  顧佐當然是見過公儀天珩施展的,但他畢竟不是武者,公儀天珩再跟他演練、敘說的時候,並不會講得太過仔細。現在他聽了一些,只覺得很是厲害,再看著些天龍衛那樣意氣風發,不由得心情更好。
  總之,天龍衛才是他跟大哥最可靠的班底,自然是越強越好!
  而天龍衛們已經幾乎就是公儀天珩的影子,自身血脈通向公儀天珩血脈,所以在面對異種力量的時候,居然也不需要公儀天珩手把手地教,就慢慢都有所領悟,一個接一個地入了門。
  這樣一個指點,一群人努力修習。
  不知不覺間,好幾天就過去了。
  這些天公儀天珩沒有現身,但公儀鄢下達的指令,則在整個公儀家都掀起了動盪。


第443章 選拔人才
  精河城分支。
  一位身材魁梧的青年從後山瀑布走出, 一躍出現在大堂之內:“爹,喚孩兒來有何要事?”
  河邊的中年男子一撚短須:“族長發出祖令, 讓眾多分支將族中最為優秀的子弟帶去祖宅, 嚴兒,你好生準備一下,一個時辰後, 便要出發。”
  魁梧青年納悶:“為何這般急?突發祖令?這又是為何?”
  中年男子道:“當代族長英明果斷,想來必有要事,我精河城一脈,不可錯過機會!”
  ·
  地鹽城分支。
  一位妙齡的少女自山崖風洞裡縱身而下,翩然落地。
  在她面前, 是個儒雅的男子。
  妙齡少女聲音清脆:“父親,喚女兒何事?”
  儒雅男子道:“族長有召, 你速速與我同去。”
  少女一怔:“女兒就要突破……”
  儒雅男子正色道:“族長發出祖令, 此事非同小可,玲兒,你資質最佳,不可輕忽族長之令。”
  ·
  天九城分支。
  身材修長的英俊青年手持長槍, 正在院落裡不斷穿刺,每一道軌跡都一模一樣, 淩厲非凡。
  一位老者出現在他的面前。
  青年收槍。肅容而立:“爺爺。”
  老者道:“族長發出祖令, 你跟我前去蒼雲城。”
  青年很嚴肅:“是,爺爺。”
  老者卻歎了一聲:“族長有此一舉,絕非小事, 你前往祖宅之後,當謹慎行事。”
  青年仍舊很嚴肅:“是,爺爺。”
  ·
  如這般類似的對話,在不同的城池,不同的長幼兩代之間不斷發生,所有的分支都覺得這一次祖令下發得蹊蹺,但是他們也都見過如今這位族長,知道他不是任性妄為之輩,因此在接到祖令之後,都是迅速反應,極快地選擇了自己分支裡最優秀的子弟,並且以最快的速度,將他們帶到了蒼雲城裡。
  與此同時,同在蒼雲城的嫡支也接到了祖令,他們同樣得馬上挑選合適的優秀子弟,以最快的速度聚集在祖宅裡。
  他們同樣不知道族長在搞什麼鬼,可是祖令就是祖令,他們也只能迅速地反應起來。
  大概過了有七八天之久,在全國上下的分支都日夜兼程地趕路之下,都來到了蒼雲城裡。而蒼雲城中的其他四大世家乃至皇族,也都不知道公儀家到底有什麼打算,公儀鄢很快放出消息,說是舉行一次家族內部大比,選拔一些人才。
  這樣的消息堵住了悠悠眾口,反而有不少人開始期待公儀家這一次的盛事來——只可惜,等人都到齊以後,公儀家並沒有將這一切顯露在人前,而是依舊放在家族的內部,讓外人摸不到任何痕跡。
  而公儀家的人聚集在祖宅內部的一處極大又寬闊的場地後,看著擂臺上站立在族長公儀鄢身邊的俊美青年時,都禁不住吃了一驚。
  這是——他們公儀家的驕傲,傳聞有絕佳奇遇,並且一直在外歷練的嫡系少主,公儀天珩?
  無論嫡支還是分支,他們都知道最近幾年公儀家之所以穩穩佔據蒼雲國第一大世家的位置,並且獲得了更多從前聞所未聞的資源,都是因為這個少主,而現在,少主居然出現了——這一刻,很多心有成算的人,才隱約明白,為何族長要發下祖令了。
  想必,接下來的事情一定和這位少主有關。
  接下來,眾公儀家族人就發現,在他們少主的身側,走出來另一個人。看著不過是個很靈秀的少年,談不上多麼特殊,只是氣質似乎跟他們都不同——反而是跟他們的少主好像是一個世界的一樣。
  下意識的,他們就不敢因為少年的年紀而輕視他。
  隨即,少年一手點向眉心。
  頓時就有一股沛然大力似乎從那眉心處爆發出來,不多會兒就沖上了半空,將他們所有人都籠罩在裡面!
  而半空中,也仿佛出現了一個透明的罩子一樣,一閃而過,消失——不,應該是隱匿起來。
  眾公儀族人大吃一驚。
  這、這簡直像是神跡一樣!
  剛才,發生了什麼?
  顧佐的內心,是很囧的。
  他剛剛的那個舉動,當然是放出精神力隔絕這塊地方和外界,以免裡面發生的事,他們的交談被外人察覺。但是要真以他的能力,只無聲無息就可以做到,壓根就不用這麼誇張還做個手勢,還讓所有人都“看”到那精神力啊!
  ——這當然是公儀天珩要求的,就是要表現出顧佐的能力,顯露出他的地位,同時也給眾多公儀族人一個直觀的感受,震懾住他們。
  然後他們再說出決定的時候,有了前面的鋪墊,就更能取信族人了。
  顧佐全力配合,也的確在所有的公儀族人面前,都狠狠地刷了一次存在感……
  他釋放精神力鎮住人後,就立馬後退,還是把公儀鄢讓出來。
  公儀鄢朗聲道:“諸位來此,想必都十分詫異,為何我要發出祖令,在非家族大比之際,將諸位召集而來。”
  眾多公儀族人都看了過來,他們雖然信任族長,但的確覺得奇怪。
  公儀鄢便大聲說:“我兒公儀天珩歸來,是有一場極大的造化,要贈予我公儀家。他將挑選族中優秀子弟,隨他前往宗門修行,見識更為浩瀚的世界,踏上武道的終極,享有上千年的壽元!”
  他這話說得也還是很露骨的,因為他知道由於小地方的認知問題,他要說得隱晦了,族人反而未必能聽懂,而他說得直白,族人別的不說,起碼“上千年”壽元,是一定明白的。
  而目前活得最久的先天境界強者,也絕對活不過兩百歲!
  當是時,滿場譁然。
  上千歲的壽元?這怎麼可能!
  之後,公儀天珩走上前來,他抬起手,輕輕朝下壓了壓。
  不知為什麼,眾多的公儀族人就覺得他的動作裡帶了一種不容違逆的威嚴,不由自主地就冷靜下來。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我知諸位皆有疑慮,不過,諸位想必不知——”他稍一頓,言語清晰,“在先天之上,有境界名為脫凡,其壽三百;脫凡之上,有境界為合元,壽五百;合元之上,有境界羽化,壽一千。因此,若是能隨我前去修行,一旦達到羽化境,便有千年之壽,絕非虛言!而若是留在這等荒蕪之處,便是資質再好,資源不足,到底也難以進境,自然也難以長壽。”
  聽到這裡,眾多的公儀族人,都不由咽了咽口水。
  他們從公儀天珩的話語中聽出了一種篤定,也就是說,對方的確是有把握的?那麼,他們這一次過來,當真是天大的機遇!
  有人忍不住問了:“少主,您現在實力在何種境界?”
  公儀天珩笑了笑:“兩年脫凡,兩年合元,如今,我正是合元境了。”
  說完後,他身上的氣勢猛然放出,又驟然收回!
  但僅僅只是這外泄的一絲,已經讓所有的族人如同看見一頭擎天巨獸陡然出現,用一雙無比森寒的眸子看過來,那般強大到恐怖的壓力,如同一座巨山般壓在所有人的心上,似乎再多感受一瞬間,都會因為這樣的壓力,而心臟破裂死亡,甚至整個身體,都會被壓成齏粉、肉泥一樣!
  太可怕了——
  所有族人都掀不起一點跟那道氣勢對抗的心,直至那氣勢被收回良久,他們仍舊大氣也不敢出……到最後他們才知道,窺見合元境氣勢一角的感覺,是多麼的恐怖!
  與此同時,眾族人也終究是深信不疑了!
  之後再看向公儀天珩的時候,所有族人的目光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變成了狂熱、敬畏,以及充滿了驕傲。
  因為公儀天珩本尊,就是出自於他們公儀家!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為了能夠跟隨公儀天珩前去學習,增加壽元,所有的分支嫡支,都在公儀鄢的主持下,開始了和以往家族大比時那樣的比鬥。
  公儀鄢、公儀天珩和顧佐三人從那擂臺上走下來,將偌大的擂臺,讓給了眾多的子弟。
  不過,這回有所不同的是,能夠參與比武的,只有每個家族所推出的最優秀的子弟——而在所有分支嫡支聚齊的時候,公儀鄢就已經派人將他們的名字登記上去了。
  到現在正式比武時,許多支脈的人都有些後悔……有些後悔的是帶來的人少,有些後悔的是登記的時候,報名的人少。不然的話,說不定會有更多的機會呢?
  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有時候,對族長的信任,各自的判斷,也都是運氣的一種。
  運氣好的,得到的機遇當然也會更大一些。
  不多時,就有幾人跳上了擂臺。
  這擂臺非常大,在公儀天珩的要求下,每一次採取的都是十人混戰,每一次混戰後,能站在臺上的三個人,就是這一次的勝出者。
  如此一來,就大大縮短了比武的場次,能儘快選拔人才出來。
  不過,這樣等級的比鬥,在顧佐的眼裡看來已經是破綻百出了,並不能引起多大的興趣,可是他倒也仔細看過,從中也挑選出一些,意志格外百折不撓的人。
  漸漸地比鬥結束,最後勝出的人總共有近兩百之多。


第444章 族人的路
  選出的兩百人有些完好無損, 有些身負重傷,可以看出他們的實力也並不相同。
  顧佐在迅速一眼掃過後, 以其強大的精神力已經發現了這些人的身體狀況究竟怎樣。
  公儀天珩對他溫和一笑:“阿佐, 你來分組罷。”
  這方面的事情,還真沒有誰比顧佐更權威了,他就點了點頭:“好。”
  接下來, 顧佐就揚聲將這些人兩兩分組,而那些被分組的人原本還不知道為什麼在這方面要叫個外人來,可是當他們看到自己的對手時,就不由得佩服起來。
  因為最後分組的結果,那就是重傷對重傷, 輕傷對輕傷,完好對完好, 總之兩個人的身體素質是儘量相近的, 甚至連他們的境界也比較相近——當然了,境界方面,能順利留到最後的,大多數都是境界差不多, 否則,也很難得到真正的結果。
  擂臺下的公儀家族人也都很滿意, 如果是他們自己來分, 是一定分不到這麼周全了。
  接下來,這兩百人就從完好和完好的比鬥開始。這也是為了給那些受傷的人一些治療的時間,等後面再來比試的時候, 也能好受許多。
  眾多的青年才俊也就迅速開始了對戰。
  這回是兩兩對戰,不過因為他們之前已經消耗過體力,而且本身的境界連先天都沒有達到的緣故,所以每一場比武的時間都不長,受了傷的那些,結束得就更快了。大概幾個小時後,又出現了一百個勝者,其他的都是敗者。
  隨即,公儀天珩開了口:“休整半個時辰後,先前第一輪即失敗者,亦或是不曾報名者,皆可以挑戰擂臺上之勝者。若是能將其戰敗,則可以取代對方的位置。只是,每一人只有一次挑戰機會,而勝者之中,每一人至多也只會接受一次挑戰。”
  這樣的規矩,也算是公平。
  給那些運氣不好但是實際能力不錯的子弟一個機會,也因為限制,不會讓本來的勝者太吃虧。
  眾多的公儀家子弟聽了,心情都更明朗。
  不管怎麼樣,他們還有一次機會!
  只是他們也明白,這事兒是手快有手慢無,一百個勝者,不過也就是一百次機會而已,而他們這些運氣不好的人,則遠遠不止一百個。
  當下裡,就有一位身長八尺餘的子弟跳上臺去,直接指著一位看起來很是瘦小,又有輕傷的勝者說道:“我要挑戰你!你敢不敢來?”
  矮小的子弟也迅速跳上了台,他的身姿靈敏,幾個起落後,反而將那高大的子弟打下台去。
  這矮小的子弟就保住了自己的名額。
  緊接著,又有一位少女上臺,挑戰的是一位相貌平平的子弟,這位子弟雖然被少女的美麗驚豔了一下,但他還是很快把少女打下了台。
  對他來說,美色顯然不如得到名額重要。
  一次又一次,很多的子弟都爭搶著要抓住這一次的機會,但是那些勝者們畢竟是經過鏖戰後才能贏得名額的,實力和韌性都非同小可,哪怕是那些子弟們盡力爭取,最後還是連連失敗。
  真正能夠搶到名額的,一個都沒有。
  而這些勝者再次經過一輪考驗後,就更加讓人信服了。
  在場的所有族人,都沒有一個能說出不妥來。
  公儀天珩見到名額確定,也頗是滿意。
  然後,他喚道:“龍二十一。”
  就有一道黑影迅速閃出,半跪在地面。
  一些族人看見黑影緊繃的肌肉,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強大的力量,都是心裡一悸。
  這種感覺,就連面對他們分支最強者的時候,都沒有!而這樣的人,卻只是少主的屬下而已……
  很多族人都聽到了公儀天珩的那一句呼喚,知道這就是傳言中少主麾下的天龍衛。但他們沒有想到的是,少主並沒帶走的天龍衛也有這樣的實力,就叫他們更加深信少主有提升他們分支子弟實力的能力了。
  隨後,公儀天珩就吩咐道:“將這些族人的名字,都記下來。”
  他的決定是從公儀家帶走三百人,這挑選出來的一百,是資質和戰鬥意識都不錯的,也是他應該重點培養的。而剩下的兩百,他會用其他辦法進行選擇。
  這一百個勝者和他們分支的族老都發現了什麼,心裡很是欣喜。
  還有一些心思較深的人,則是覺得,公儀天珩此舉可能還有深意。
  之後,公儀天珩續道:“還有兩百名額,無論嫡支旁支,每支皆有三個,你們可自行推選名額,若是能經受我的考核,也能給出一個名額。若是考核不過,名額則轉向其他分支,而若是帶來的子弟人數不足,名額也會轉向其他分支。”
  此言一出,眾族人的反應又有不同。
  帶來之人多者十分歡喜,帶來之人少則極是遺憾,但一些所有子弟都未能躋身這一百名額中的分支,卻對公儀天珩這番決定十分感激。
  由此,皆是越發敬服。
  而後眾分支皆將自己看好的子弟推舉而出,讓他們一一上前,受顧佐查看,再由公儀天珩考驗。
  其實主要也是觀察他們的身體素質,如果性格方面也沒什麼大問題,那麼也就留下來了。
  再過一些時候,所有人選都確定了,總數三百位優秀子弟,平均每一支裡,都有三四名額。
  眾多分支見得最終結果,也都沒什麼意見。
  這時候,公儀鄢倏然神情一肅,讓尚在興奮中的眾多族人冷靜下來。旋即,他便說道:“諸位亦莫高興太早,接下來,尚有幾樁事情,要先做提醒。”
  公儀鄢將擎雲大陸擎雲宗的事情,從擎雲宗通過死亡之路再到中央大陸的事情,也都簡略地告訴了這些族人。當然,公儀天珩在另一邊的身份地位,還有將來可能會因爭鬥危及族人的事等等,也沒遺漏。
  待說完後,他方道:“我兒經由多番險難,才得一件奇寶,能破開桎梏,帶去一些族人。但終究能力有限,凡留下者,恐怕皆要冒生命之險,說不得舉族皆有災禍!”
  但公儀鄢雖然說了,下面的族人在聽完之後,卻都並未有什麼不快之意,而是紛紛說道:
  “且不說那尚且只是猜測,未必當真,即便當真,亦是應當。”
  “少主有所成就,叫我等同族同享好處,遇上險難,自然也是闔族承擔,哪有只能同甘而不能共苦的道理?”
  “若非少主,我族並無崛起機會,而今哪裡能因未知險難,就將這大好機會放過!”
  “少主不曾忘記我等,我等自也不能辜負少主!”
  公儀鄢道一聲:“說得好!”又言,“不過,諸位的安危,我兒並非就此放手不管。如今有兩條較為妥善的法子,由諸位選擇。其一,諸位化整為零,將明面上產業散去,改名換姓,叫人無處尋覓;其二,我兒當同擎雲宗做出交易,將一些族人遷往那處,受擎雲宗保護,只是多少要受擎雲宗掣肘,恐怕不如自己當家做主之時那般安逸。並且,若是來日裡的大敵連擎雲宗也無法抵擋,同樣有滅族之禍。”
  “自然,若是諸位兩條道路都不願選擇……”他神情凝重,一字一字說道,“我兒關乎公儀一族能否在中央大陸站穩腳跟,將家族千秋萬代綿延下去之最重,其餘族人,皆要為他讓路。若是日後有人擒住我族之人,威脅我兒,那人不論身份為何,皆要為闔族利益讓路,成為棄子了。但我公儀鄢卻可保證——”
  公儀天珩接道:“我公儀天珩保證,若有人因此而亡,待我學有所成,上天入地,將取其頭顱,以祭族人英魂!”
  眾多的族人聽聞後,神情也都肅穆起來。
  不過,無論他們選擇什麼路,都是認可了公儀鄢的話。
  他們知道,少主的至親是必須保護好的,因為至親是最影響少主的人,一旦有失,恐怕很難用理智與闔族利益來做出決定。而其他的族人,少主一支也算考慮周到,他們之中最有天賦的已經被帶走培養,即使全滅,這一支也能延續,還能變得更強。
  再說了,上述一切都只是最壞的打算,並非一定會發生那般慘事。
  公儀天珩又是一笑:“自然,若是帶去的族人能變身強者,他們自己奪取足夠資源,便也有資格將其本支迎接到身邊團聚。”


第445章 到達擎雲宗
  此言一出, 眾多族人越發歡喜。
  有人就問:“如何爭奪資源?”
  又有人問:“此中有什麼說法?”
  還有人問:“尋到多少資源,可以前來迎接族人?”
  ——而這些話, 便是那些勝者問出來的了。
  公儀天珩道:“到中央大陸後, 天地之氣極其濃郁,你等實力當飛躍成長。脫凡以前,一應資源皆由我出, 待脫凡之後,你等便如同我其他麾下一般,做得多少貢獻,領取多少資源,每有實力進境, 也可自行爭搶名次,獲取獎賞。除此以外, 你等更可出山歷練, 通過自身際遇,積攢資源,這些資源便可做你等積累,達至一定數目後, 可以前來尋我,換取迎來本支族人的機會。”
  顧佐在旁邊聽了, 微微皺眉。
  以他們現在的實力, 破空梭每動上一次,都要消耗靈源,大哥這樣許諾, 豈不是……但顧佐也不是不明白,這是為了調動族人的積極性,恐怕在大哥的心裡,如果這樣能夠讓他帶去的子弟發憤圖強,極致刻苦,損失幾滴靈源也是值得的吧。
  所以,顧佐也沒提出異議。
  大不了他再多多努力點,爭取早點能成為地級煉藥師,煉製虛空丹,減少大哥的壓力……
  那些勝者聽公儀天珩這樣說,心裡也很雀躍。
  如果說變強就能換取這樣的好處,那前方就有希望,親人團聚,都在眼前——他們定要誓死達成!
  公儀天珩掃一眼眾人的神情,很是滿意:“如今名額確定,此時之後,諸位可儘快做出決定,不論選取何種道路,都在明日內給我回音。待得後日,我便要帶領眾多族人前往擎雲大陸,短時間裡,都不會再回來了。”
  眾多族人當然都是心思慎重,迅速跟一起過來的族老們討論起來。而公儀鄢也有他的事情要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在剩下的嫡支裡,安排一位代族長,在他離開的時間中,暫代族中之事。這蒼雲城的嫡支雖然還是嫡支,然而家主一脈卻已經要轉移到中央大陸去了,所以公儀鄢本身,就成為了中央大陸的族長。
  另外許多的繁瑣之事,都會各自安排,公儀卓岳將作為一種震懾,將外界的反應,內部的一些矛盾,都去壓平。
  一切,都是為了宗族的延續,為了宗族的壯大,為了他們公儀一脈的發展!
  顧佐和公儀天珩回到院子裡,一眼就見到,天龍衛們還在這裡苦修。
  兩人對視一眼。
  公儀天珩柔聲道:“為兄去指點他們六道法門。”
  顧佐眨了眨眼:“那我再去給他們煉製一些適合的丹藥好了,雖然不能突破脫凡境吧,再把根基夯實點也不錯。”
  公儀天珩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又低頭在他唇上親了親,聲音親昵:“好,辛苦阿佐了。”
  顧佐倒沒覺得什麼,他鼓起勇氣,踮腳也在公儀天珩的唇上親了親:“我們是一家人,大哥。”
  接著,兩人就不再膩歪,分頭行事。
  公儀天珩直接盤膝端坐在最前方,一邊吞服丹藥修煉,一邊等候天龍衛的詢問。
  顧佐則把丹爐直接搬到了不遠處,從藥天大殿裡取出無數的藥材,思考一下後,就幾個爐子同起,同時煉製起不同的丹藥來。
  人級丹藥嘛……對現在的他來說,小意思囉。
  ·
  轉眼間,一天過去了。
  公儀鄢做事的效率非常高,他在家族中又極有威信,不多時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完畢,該安排的全都讓各支族人滿意。
  而各支的族人們這一天裡則是抓緊時間跟要被帶走的後輩交代事情,其中最重要的當然就是緊緊跟隨公儀天珩——因為他們知道,在那個陌生的大陸裡,公儀家毫無根基,飄零如浮萍,一切要依靠的都是他們的這位少主了,所以,全族也只有上下一心,盡力不跟少主拖後腿,才能給後面的公儀族人整體搬遷打下堅實的基礎。
  能被選中的後輩都是那種刻苦修行而且性格上沒有大缺陷的人,自然都知道以族群為先,更明白他們這群人不僅是被培養的對象,也是將來族人的砥柱,是先驅者。
  所有人都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竭盡全力,將族群發展起來!
  終於,時間到了。
  三百子弟只能帶上自己族人給置辦的家當,不能帶上任何一個侍奉他們的人,但他們的神情堅毅,都已經做好了全部的準備。
  一切,為了自身強大;一切,為了族群的壯大!
  在所有人的目光裡,顧佐上前一步,手指一引。
  刹那間,一道銀光迸發而出,在前方落地,化為了一隻巨大的銀灰色梭子,光華流轉,雖通身一色,卻極顯華美,叫人不由窒息。
  顧佐道:“這就是那件奇寶,有它在手,消耗珍貴資源,才能短暫穿梭時空,帶人來去。”然後他就嚴肅道,“現在你們都不要反抗。”
  接下來,一道銀灰光華從破空梭上溢出,將前方的三百公儀家子弟籠罩住,其他族人還沒來得及眨眼,就看到那光華猛然收縮,連帶著這三百子弟被消失不見了!
  真是——太過神奇!
  顧佐點點頭:“天龍衛!”
  下一刻,一百八十天龍衛從各方閃身而出,瞬間在公儀天珩面前單膝跪地,他們每一個的氣勢都不比族人們見過的龍二十一弱,黑壓壓半跪在面前時,那氣勢更是駭人至極,叫族人們驟然心悸。
  接下來,這些天龍衛站起身,也在一道銀灰色的光芒裡消失,看樣子,他們同樣是進入了破空梭。
  再然後,公儀卓嶽、公儀鄢、劉素顏三人走到公儀天珩身邊,顧佐牽著公儀天騰的小手,也走了過去。
  公儀天珩道:“我等走了,再相見時,盼非是族群厄難之際。”
  眾多的族人眼裡帶著一絲感激,更多肅穆,都是說道:“族長保重,少主保重,諸位保重!”
  眨眼過後,公儀天珩等人也已不見,留在原地的,只有那偌大的破空梭。再一閃念後,破空梭化為一團銀光,直沖雲霄,就在無盡天光之中,變得無影無蹤。
  ·
  破空梭一陣微微顫抖後,落在了一處山脈之內。
  其聲勢雖然不大,但還是讓四周的走獸飛禽都感覺到了強烈的危機,憑藉本能遠遁而去。
  顧佐看一眼破空梭的最前端。
  那裡原本放著一滴靈源,在經過穿梭到蒼雲國,又來到擎雲宗的這一系列過程後,已經消耗到最後一絲剛剛用盡了。
  破空梭裡的人密密麻麻,顧佐心念一動,眾人就都出現在平地上,因為人數眾多,一下子就把空曠的石地給占滿了。
  公儀天珩道:“龍二十一,你等天龍衛在此地保護眾多公儀族人,儘量莫要現身人前。”
  龍二十一當然是肅聲應道:“是,公子。”
  公儀天珩又看向其他族人:“我此去與擎雲宗做出交易,不便帶上你等,因此你等在此等候。”
  眾多公儀家的子弟也都應聲:“是,少主!”
  然後公儀天珩再跟自己的父母親人告別,劉素顏等人當然也不會硬要跟去,只是有些期待他們許久未見的兒女,公儀天陽和公儀明霞罷了。
  公儀天珩和顧佐並肩而行,閃身間,已去上十裡,沒多久,就來到了擎雲宗的外面。
  一打眼看到的,當然還是那無盡的田地和上面勞作的外門弟子,兩人想起當初在外門努力周旋的情景,也都有些感慨。
  顧佐現在想來,覺得那時候雖然忙著煉丹賺錢,可仔細想想,也還蠻溫馨的。
  公儀天珩拍了拍顧佐的頭。
  顧佐回以一個笑容,之後眉心迸發出一股強大的精神力,將兩個人很快就包裹起來。
  與此同時,一襲黑色的斗篷,迅速地籠罩在他們的身上,兜帽罩下,直將他們的面容也遮擋起來。
  在強大精神力的作用下,兩人無聲無息地進入了擎雲宗,而在公儀天珩合元境的實力相助下,這宗內許多的合元境強者,也沒有一個可以發現他們的蹤跡。
  而他們前往的目的地,是宗主的閉關之所。
  擎雲宗宗主秦白浪,羽化境大成,雖牢牢把持宗主一脈以及掌握全宗動向,但通常也將權力下派給諸位長老,自己則一直處於苦修之中。
  當然了,很多人都知道宗主是在宗門核心深處閉關,只是不知道閉關的具體地點罷了,而顧佐養神境的精神力何其強大,公儀天珩對強者的感知又何其敏銳,自然沒過多久,就找到了他的所在。
  在石門外,顧佐收起精神力,公儀天珩也將合元境的氣息外放。
  果不其然,這樣的舉動就迅速驚醒了內中的人。
  刹那間,一股澎湃的氣勢,從石門之內傳出。
  公儀天珩如同一尊磐石,在氣勢的驚濤駭浪裡巋然不動,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惡意來。
  顧佐更是將精神力釋放,如同一陣微風拂過,顯露出兩人的和平心意,不帶半點侵略感。
  那石門內的氣勢才散去了,緊接著,石門大開,裡面傳來一聲和緩的男音:“貴客臨門,請進來罷。”
  公儀天珩和顧佐在兜帽下都露出一個笑容,然後,就抬步走了進去。
  那石門,在他們背後緩緩關上。


第446章 交易成功
  密室裡, 一人負手而立,正回頭看來。
  顧佐立馬就認出來, 這正是擎雲宗的宗主秦白浪, 很是威嚴,一身氣勢倒是含而不露,也沒什麼敵意的模樣。
  現在以“貴客”身份來與秦白浪見面時, 與從前以弟子身份跟他見面時,感覺截然不同——儘管面目分毫不變。
  跟顧佐不同的是,在見到兩人後,秦白浪瞳孔陡然收縮,原本十分平靜的面容上, 不自覺地就現出了明顯的驚異來。
  “——是你們?”
  顧佐和公儀天珩就笑道:“見過宗主。”
  秦白浪的心情極為震驚,據他所知, 以往的年月裡, 每三百年送去的宗內優秀弟子,在下一個三百年之期來臨時,只有極少數會歸來,並且奉上大量的資源, 回饋宗門。
  這次死亡之路關閉才不過兩載,為何突然這二人便已歸來?莫非, 是死亡之路出了什麼問題?不, 若是如此,他必然不會無法察覺。
  而這兩個歸來的弟子所身負的強大實力,更是讓他難以置信——他能看出顧佐的境界已然接近合元, 體內更有另一種極為強大的力量,另一人公儀天珩同樣不凡,境界更高一籌不說,在他的氣海裡,似乎更有極其恐怖的巨獸吞吐日月星河般,帶來無比可怕的壓力!
  但秦白浪到底也不是個普通人物,他在震驚一瞬後,便已冷靜下來,對兩人微微頷首:“原來是故人歸來,請坐。”
  在未能知道其中緣由時,他亦謹慎起來。
  公儀天珩看出秦白浪的心思,笑了笑道:“宗主別來無恙?”
  顧佐和公儀天珩一起,順著宗主的意思坐在了他的附近。
  秦白浪不知兩人葫蘆裡賣得是什麼藥,就回答道:“自然一切都好,你二人留下的諸多好處,使得宗門上下,修煉時更為盡力,已有許多武者、煉藥師大有進境,宗門實力,亦節節攀升。”說完這些,他看向兩人,“不知你們如今是——”
  公儀天珩笑道:“弟子與阿佐歸來,也是一樁意外。”
  顧佐跟著點點頭:“宗主不介意的話,聽我們慢慢說來?”
  秦白浪一拂袖:“請。”
  隨即,公儀天珩就挑挑揀揀,把此行的目的,開始跟秦白浪敘述了。
  顧佐看著秦白浪頗為慎重的表現,心裡暗歎:果然是實力不同,待遇不同。以前即便他們給擎雲宗獻上了不少的好處,哪怕秦白浪已經儘量隨和,但表現出來的和現在給人的感覺,還是有極大的不同。
  在顧佐這樣思索的時候,那邊公儀天珩說話儘量精簡,已經說到了重點處:“弟子回來,不過是為了將一些族人帶去中央大陸發展,而餘下的族人卻並不放心,想要請宗門相助,稍作照料。”說到這裡,他看著秦白浪,笑容不變,“自然,我和阿佐也曾受宗門照料,此次回來,亦有回饋之意。”
  秦白浪活了三百多年,哪裡會不知道公儀天珩話中的意思?當下裡,他也沉吟起來。
  說實在話,他也知道擎雲宗對公儀天珩和顧佐這兩人,真的只能說是有收留、照拂的情誼,但這點情誼比起他們給擎雲宗弄到的好東西,做出的貢獻來說,那就不算什麼了。即便是後面擎雲宗也給了他們一些好處,卻還是比不上那種讓擎雲宗可以上下一起提升的恩惠。最多,也不過就只能說是勉強兩不相欠,而擎雲宗和這兩人的關係,也就是聯繫在還留在宗內學武的公儀天陽等人身上。
  那麼現在,雙方要談的其實是一種交易。
  秦白浪從公儀天珩的話中也聽出來,他有法子往返中央大陸與邊緣大陸,只是這法子的消耗比較大罷了。
  這裡面所蘊含的東西,不能不讓秦白浪心動。
  秦白浪便說道:“公儀師侄為我擎雲宗走出去之人,族人自然也當在我擎雲宗庇護之下,這個無需多慮。”
  公儀天珩也是聰明人,到這裡就知道,這位宗主是接受這個交易了,就也說道:“既然如此,過些時日我族子弟前來此處,就請宗主在外劃撥一塊土地,叫他們自行休養生息便了。”說到這裡,又提出秦白浪關注的問題,“中央大陸十分浩瀚,弟子此去除卻要帶上門中至親外,亦可帶上一些同門。待到得十絕宗時,以弟子身份,旁的不說,倒也可以推薦幾個勢力,供諸位同門選擇——自然,若是同門願意與弟子住在一處,弟子也願意照拂。若是有意將來進入十絕宗,那麼弟子也能弄到一些名額,請同門接受奉宗學府的考核。”
  秦白浪聽懂了,頗為滿意。
  這就是他想要的。
  以前擎雲宗的弟子也有一些進入中央大陸,但是在死亡之路的過程中損失太大了,這回如果能夠多帶去一些人,選擇的餘地會大很多,而且弟子之間,也可以聯繫,互相做個臂助。
  同時,秦白浪也很滿意公儀天珩的保證——他不要求這些跟過去的同門都在他的麾下,而是會提供一定的方便。
  雖然十絕宗的確勢大,可是秦白浪想要送去的,是將擎雲宗放在心上的可靠弟子,將來能為擎雲宗打根基的,而不是給公儀天珩送幫手。畢竟,公儀天珩和擎雲宗之間的聯繫,實在是太薄弱了。
  然後,秦白浪就問道:“不知公儀師侄可以提供多少名額?”
  公儀天珩一笑:“不超過五十人,都是無妨。”
  秦白浪心裡一動。
  五十人——比他所想的更多。
  這讓他不禁有些好奇公儀天珩所掌握的方法了,但他還是按捺住了尋根究底的心思。
  如今能交好,自然是交好為妙。
  公儀天珩更是含笑說道:“日後說不得弟子的族人還會回來迎接一些同族帶走,到那時,也能給後輩同門提供一些方便。”
  秦白浪也不由露出笑容:“公儀師侄有心了。”
  ——只要擎雲宗善待公儀家族的人,那麼這個交易就不是短暫的,而是分期分批,長期合作了。
  短短幾句話確定了合作模式,顧佐也是心裡有數了。
  只要這位秦宗主還把擎雲宗的發展放在心上,那麼就必然會留意搬遷過來的公儀族人的安全,而且,相信有了這個機會後,那位秦酌風秦師兄……
  公儀天珩仿佛和顧佐心有靈犀,此時忽然說道:“秦師兄年紀尚輕,品行資質都很不俗,若是困在這窄小之地,實在太可惜了。”
  秦白浪一笑,點了點頭:“吾兒確是需要好生歷練一番。”
  不錯,在那五十個名額裡,秦酌風是必然會佔據的一個,而且以他的資歷和身份,到了中央大陸後,才更好團結那些弟子們。
  而顧佐此時的思緒,卻已經落在了他們從前在擎雲宗的居所。
  那一座山上,那幾個故人。
  公儀天珩和秦宗主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基本上就是皆大歡喜了。中間顧佐送出了一瓶霞雲丹,叫秦宗主對顧佐如今的煉丹水準,更有了一種莫測高深之感。
  這當然也叫秦宗主對兩人更信任之餘,亦對合作更有信心了。
  之後,公儀天珩和顧佐就跟秦宗主告辭。
  他們兩人是要趕緊回去,跟故人相見,做一些安排,而秦宗主則是要迅速跟宗內的心腹長老商議,並且選出五十個名額來。
  臨走前,公儀天珩說道:“不過此事可大可小,宗主若要告知旁人,還要多斟酌一番才是。”
  秦宗主笑而不言,但其神色間,則自有把握。
  公儀天珩和顧佐很快離開,不多時,就來到了一座山峰之下。
  這座小山包就是以前他們通過幾張丹方換來核心弟子待遇所得,待他們離開後,山包就被公儀天陽等公儀家子弟使用,而龍一龍二等天龍衛,則在此看守,且保護公儀家的子弟。
  擎雲宗暫時並沒有收回這座山包,但是過去一些年月後,公儀天陽始終不能脫凡,那麼這山包恐怕就保不住了。但現在公儀天珩跟秦宗主做了交易,自然,就再不會有任何人將山包拿走。
  才剛到了山下,兩人正欲攀上。
  突然間,一聲清嘯自山包上傳來,旋即就有數道黑影自上方急躥而下,如同數道流光一般,不過幾個呼吸時間,就到了兩人的面前!
  “天龍衛見過公子!見過顧藥師!”


第447章 親朋
  在此處的天龍衛, 有龍一、龍三、龍五……等十人,每一人的實力, 也都在先天九重巔峰。
  這些天龍衛和龍二十一等人一般, 神情恭敬中帶著狂熱,都用如見神祇般的目光,看著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一拂袖, 將眾多天龍衛托起:“兩年以來,諸位辛苦了。”
  龍一道:“為公子做事,何談辛苦。”
  接著,一行人就上了山。
  一路上,天龍衛就將離別之後的事情, 慢慢說給了公儀天珩等人知道。
  先說公儀天陽,他因為有了傳承, 本身的實力也飛速提升, 兩年間,他的實力已經提升到了先天六重。這其中當然少不了顧佐留下來的丹藥的作用,但若是他不夠刻苦,也達不到這個境地。同時, 他的根基也是無比扎實,甚至有意識地在減緩自己提升的速度, 因為他知道, 儘管他可以提升得更快,可要是根基不穩,同境界裡的戰力不濟, 對後來的發展就是極為不利。
  公儀明霞被荒姬收徒,則是常年和荒姬一起到密林裡狩殺荒獸,從本來嬌滴滴的小姑娘,變成了威風凜凜的女力士,不僅意志力更堅定了很多,連行事作風上,也在不斷向荒姬靠攏。如果說值得慶倖的,那就是好歹公儀明霞自我認知早成,知道自己的確是個姑娘家,而並不是和荒姬一樣自認為男子,她的身材也沒有變得五大三粗,而只是挺拔了些,跟荒姬一樣,顯得英氣勃勃。
  除此以外,公儀天珩留下來的產業,也被公儀天陽照顧得很好,可因為沒有了顧佐這樣煉藥速度極快品相又超乎常人的煉藥師,憑藉留下來的幾位,能支持目前的藥生堂保住品質,可要是擴大,那就還得再消耗很多的時間,慢慢發展。
  其他的一些產業,在公儀天陽的主持下,也在積累資本,做出準備,有些更在逐漸鋪開,只要不出什麼大問題,最終也能成為他們資本的來源之一。
  由此可見,公儀天陽從當初那個倔強但一直掩蓋在長兄光芒之下的少年郎,漸漸已經變成了可以獨當一面的人才了。
  至於其他人,天龍衛是在龍一龍二的吩咐下,各領一方,分為了兩班人馬,輪換相助公儀天陽,而一班人做事時,另一班人就去歷練,提升他們的戰鬥力。
  所有的天龍衛都遵循公儀天珩的指令,用心扶助公儀天陽,但他們更要加強自己的能力,因為他們都相信,總有一天,能夠等到公子的歸來,帶著他們馳騁在更加廣闊的世界!
  事實也的確如此,公儀天陽自己組建了一些班底,公儀天珩從極遠的中央大陸歸來,要帶走他忠誠的死衛。
  顧佐聽完龍一等人的話,暗暗點頭。
  就說天龍衛是他所見過的最忠誠的死衛麼,在現代簡直是不能想像的。也難怪他大哥哪怕對那些據說生死都掌握在他手裡的戰奴、奴族們都是淡淡,反而在見到天龍衛時,才神情和緩,對他們悉心指點。
  想一想,當初自家大哥在病弱時,隨時可能會死,天龍衛還是忠心耿耿,這樣經過了考驗的屬下,才是真正讓人放心的。
  不多時,到了山峰上。
  這裡本來只是簡單地佈置了,如今在公儀天陽的經營下,擴大了很多。那時候帶來的公儀天印、公儀天曉和公儀天河三人,在公儀天陽不斷進步給他們帶來的壓力下,也都成為了先天二重的武者。
  如此進步,是他們從前所不敢想像的,也讓他們更為努力。
  此刻,那三個子弟就在旁邊開闢的演武場裡混戰比鬥,一身氣血蒸騰,顯示出極為威猛的力量。
  公儀天陽則是在後山閉關,他這兩年來除非實在難熬,否則晝夜不停,都在刻苦修行。
  公儀天珩和顧佐直接來到演武場,而那三人的混戰,也正到了白熱化。公儀天印占了上風,他拳若奔雷,氣勢雄渾,步法靈動,快若煙雲,很快就打中公儀天河,先將他淘汰出去。然而公儀天曉卻立刻抓住機會,反制公儀天印,讓公儀天印倏然落在下風,不過公儀天印很快也調整過來,和他肉搏,拳拳到肉,戰得非常激烈。
  公儀天河悻悻退出演武場,正揉了揉傷處,準備掏出一顆丹藥吞服——他們之間的比武,從來都不留手。孰料他剛轉身,就見到了兩個他以為很久都不會見到的人影,下意識的,他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是看錯了。
  顧佐見到,不禁覺得好笑。
  他記得這個公儀天河是三人中最有野心也最有衝勁的,沒想到現在卻做出了這樣有點犯蠢的舉動來。
  那邊公儀天河眨了好幾次眼也沒見人消失,才反應過來,頓時大窘,張了口,立馬就要喚人。
  顧佐連忙抬手,制止了他。
  公儀天河看一眼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一笑,指了指那演武場內。
  公儀天河頓時明白,這是公儀天珩要看他們的表現了。然後他就有些後悔,剛才應該更謹慎些,結果讓公儀天珩看到了他那麼挫的表現……
  演武場上,公儀天印和公儀天曉也很快分出了勝負,到底還是公儀天印更勝一籌,將公儀天曉擊敗。
  等收手後,公儀天曉正要調侃公儀天印幾句,卻見公儀天印突然僵住,等公儀天曉也順著看過來時,也是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情。
  隨即幾人反應過來,齊齊行禮:“堂兄!顧藥師!”
  顧佐朝他們擺了擺手。
  公儀天珩笑道:“你等進境甚大,為兄十分欣慰。”
  那幾個公儀家的子弟受到公儀天珩的讚揚,面上都是露出了一絲喜色。對他們來說,其他人的誇讚和尊崇,當真都比不過這位堂兄的一句淡淡讚賞。
  然後,幾人來到前方。
  公儀天珩道:“龍一,你等分散出去,將其餘天龍衛召回。另外派遣幾人,去將天陽叫出來,還有荒師兄與明霞,都請來罷。”
  龍一等人領命,迅速出去了。
  這些公儀家的子弟則是圍在公儀天珩身邊,將一些武學上的疑難提出來,請公儀天珩給他們講解。
  公儀天珩是何等的人物?他為了創出自己所走的六道法門,連十絕宗的典籍都被他翻閱了無數,現在指點起這些子弟來,可以說是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所以他每一指點都可直指武技根本,講解時又是深入淺出,只是稍加點撥,就叫公儀天印等人心悅誠服,以往不懂之處都是茅塞頓開,一通而百通了,進步極大。
  後來,幾人忍不住又演練起來,直在這周遭打得虎虎生風,氣流湧動。
  突然間,一道如同流星般的人影急急閃現,其勢奔騰,極快地趕來。伴隨而來的便是一道如同銀鈴般的嗓音,呼道:“大哥!阿佐哥哥!你們回來啦!”
  聲音落下時,人已經到了面前。
  顧佐立馬看清這人,她明眸皓齒,清純秀美,比起以前來還更多出了一種活潑之氣,生氣勃勃的,很是引人注目,她不是公儀明霞又是誰?如今的她又拔高了幾分,笑容明媚,真的是燦若明霞了。
  果然女大十八變啊,這才兩年不見,小姑娘就已經長開,變成了充滿少女風情的美人。
  顧佐忍不住摸了摸公儀明霞的頭,笑著給她塞了一瓶丹藥:“無瑕駐顏丹,可保你青春常駐。”
  公儀明霞立馬露出燦爛的笑容,齒列如貝,叫人看了就很喜歡:“謝謝阿佐哥哥!”
  隨後,公儀明霞又去公儀天珩身邊。只是跟在顧佐面前時不同,這位長兄自幼的氣度就跟常人不同,她壓根就不敢撒嬌,而是規規矩矩地行禮,再露出濡慕和尊敬的目光:“大哥。”
  公儀天珩朝他溫和地笑了笑:“長大了,很好。”
  公儀明霞就也滿足了。
  接下來,從後山極快地閃出一個青年,英姿勃發,雖說眉眼間還有些青澀,但看起來已經頗有氣概了。
  這就是公儀天陽,才兩年不見,他起碼長高了一尺,現在只比公儀天珩矮上半頭,可比起顧佐來,就要高出不少。
  顧佐的心情,有點複雜。
  他可是比天陽還大一歲的,怎麼現在搞得好像還小了點似的?天陽到底是吃什麼長這麼高啊……
  真是鬱悶。


第448章 再見席師兄
  其實也不能說顧佐就長不高, 只是他在沒有接回雙親前,是有意控制了自己的長勢, 以免回去後變了樣子, 讓爸爸不認識。誰知道他想得挺好,結果以外破空梭把他給帶回去了,他是相貌不變了, 可現代世界都過去五年了,他這不變反而顯得奇怪。
  好在顧奇對兒子的印象也是原本的模樣,相見時又是喜悅居多,否則當時一個懷疑,反而不美了。
  顧佐暗暗拂去這想法, 直接掏出一瓶丹藥,塞給公儀天陽。
  這是幾顆蛻塵丹, 專門用來先天突破至脫凡的, 是他特意煉製出來的無瑕丹,專門給公儀天陽用來突破的。
  公儀天陽不知道這具體是什麼丹藥,但也明白從顧佐手裡出來的那都是好東西,頓時笑著收下來。他現在經歷的事情多了, 比起以前心思更豁達,態度更坦然, 同時, 對顧佐的感覺卻依舊如以往那樣親近。
  他笑著說道:“大哥,阿佐哥,你們回來了!”
  顧佐見到這樣的公儀天陽, 心裡也很高興。
  武者專注于武道,儘管心性偏執也能在找准適合道路後獲得很大的成就,可到底還是不如心胸寬闊,眼界寬廣的人,那樣不僅道路更多,還可以觸類旁通,能走上的路也有更廣闊的前景。
  公儀天陽剛才從天龍衛口中就得知了消息,現在強壓激動,冷靜很多,只有眼裡偶爾會流溢出一絲和公儀明霞一般的濡慕而已。
  公儀天珩也對這胞弟的成長十分滿意,微微頷首後,說道:“自我離去後,天陽種種作為,我皆知道了。天陽如今獨當一面,日後便可相助於我,將我公儀一族,發展起來。”
  公儀天陽得到稱讚,也掩飾不住地露出一抹喜意。
  然後,公儀天珩倏然說道:“不過,兩年過去,那淩姑娘如何了?”
  公儀天陽一愣,然後臉一紅,呐呐道:“子薇她……也很好。”
  看來,這段時間以來,淩子薇並沒有忘卻公儀天陽,反而還跟他有一定的聯繫,兩人的感情發展,也是不壞。
  顧佐默默點頭。
  很好,弟妹也不遙遠了。
  這一次,最好把淩子薇兄妹也帶去十絕宗,那樣一來,天陽和淩子薇之間的關係更好發展,也不會浪費了淩子薇的天資。
  天生法體,在中央大陸的成就會更大。
  這樣敘舊幾句,公儀天珩忽然稍稍抬眼,朝高處喚了一聲:“荒師兄,故人歸來,你不願一見麼?”
  他話音一落,在一旁的巨石上,陡然就出現了一位年輕人,看起來個頭不算太高,身材削瘦,肌膚極為白皙,其氣質鋒銳中帶著野性,頭髮極短,身姿矯健。
  正是荒姬。
  荒姬一閃身,已經落下地來:“你找我有事?”
  她也算對公儀天珩有些瞭解,知道這樣叫她出來,必定並不僅僅是為了敘舊而已。
  公儀天珩笑道:“荒師兄果然心思通明。”
  荒姬點頭:“說。”
  顧佐在一旁說道:“咱們還是別傻站著,坐下來說話吧。”
  很快眾人就來到那株大樹下,盤膝而坐。
  此刻眾多的天龍衛都到齊了,再有公儀家眾人也都來此,另外有四位被公儀天珩先天丹所控制的奴隸武者,也都過來。
  顧佐留心觀察到,錢虎劉豹等吞服先天丹為自家大哥在成就先天以前血液所煉製者,實力雖然似乎也提升了不少,但是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可見並不是跟龍一等天龍衛一樣,可以隨著公儀天珩實力的進步而提升自己的潛質……
  公儀天珩也發現這一點,他略思忖後,給錢虎劉豹等四人一人一份賞賜,叫他們先行退下了。
  顧佐一怔,看向公儀天珩:“大哥的意思是——”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
  顧佐明瞭。
  其實也對,花費靈源帶人前往十絕宗,必定不是什麼人都可以帶。像錢虎等幾人雖然因為被控制住了所以可信,但是實力卻跟不上,不如將他們留在這裡,繼續經營產業,也保護公儀家留下來的族人。
  錢虎等人走後,公儀家的子弟們倏然察覺,他們被召集起來,是有用意的。至於是什麼用意,怕是十分重要。
  公儀天珩並沒有急著給公儀天陽等人解惑,而是直接對荒姬說道:“荒師兄,你收下明霞為徒,也算是跟我公儀家有親了,不知此番是否願意和我等一同前往中央大陸?”
  荒姬心思最單純不過,此刻聽聞了,不由一愣:“帶我去?”
  公儀天珩含笑:“不錯。”
  荒姬其實也並不是不想去中央大陸,只是兩年前她早已脫凡了,要進入死亡之路就得自毀境界。當然了,以她意志的堅定,也不介意和滕雲飛一樣先廢掉自己的實力重來一遭,只是那時她已經在進行天獸之體的覺醒,若是斷掉,對她來說更為不利。左右權衡之下,她才選擇不入死亡之路。
  現在荒姬的天獸之體已經初步覺醒,力量遠勝從前,再有一個進入中央大陸的機會,她自然不願意拒絕。
  於是,荒姬便道:“我能給你什麼?”
  大家的關係不錯,可她知道這裡面的消耗不少,不願意占太多便宜。
  顧佐就笑道:“荒師兄多慮了,反正這次要帶的人不少,多一個荒師兄的差別不大。再說了,以咱們現在的關係,舉手之勞的事情還談這個,就有點傷感情了。”
  荒姬一點頭,便不多說。
  公儀明霞在一旁聽聞,心裡一動:“大哥,師尊要去,那咱們是不是也要——”
  公儀天珩一笑:“不錯。”他一掃眾人,意味深長地說道,“不僅是荒師兄,你等所有人,都當隨我一同前往。”
  公儀家眾子弟面面相覷。
  顧佐看他們一頭霧水,就笑道:“放心吧,該安排的大哥都會安排好,還有一些人,會將這裡的一切接手。當然,如果你們之中有誰不想離開這裡,也可以直說。”
  眾人並不知道中央大陸是什麼樣的地方,但是基於對公儀天珩的信任,他們卻都說道:
  “都聽大哥的。”
  “一切都隨堂兄。”
  顧佐看一眼自家大哥。
  能在基本同齡人之中有這樣的威信,真不愧是大哥。
  之後,兩人並沒有和在公儀家那樣,把詳情又跟這幾個子弟解釋。等之後相見了,族長等人自然會告訴他們一切事情的來龍去脈。
  公儀天珩將這裡的二十個天龍衛召集到一邊,和對待龍二十一等人一般,讓他們挑選了一道修習,荒姬也和明霞在一起,公儀天陽同樣看到了天龍衛們修習六道的場景,不禁也尋公儀天珩指點他一番。
  顧佐則還是打坐修行煉藥,只是他臉上的神情,則露出了一絲糾結。
  過了一會兒,柔和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阿佐,怎麼了?”
  顧佐歎口氣:“我覺得,咱們是不是找個時間,去見一見席師兄?”
  這個席師兄,所指的自然是席陽雲。
  公儀天珩一挑眉:“原來阿佐是在因此事掛懷。”
  顧佐點點頭:“我就是覺得吧,應該把許師兄的消息告訴席師兄,他們倆交情好,咱們要是不回來就算了,既然回來了,總要讓席師兄放心才是。”
  公儀天珩笑道:“這不過是小事,待夜深後,你我一同前去拜訪席師兄就是。”
  顧佐頓了頓,老老實實說道:“其實我還想知道陸九思怎麼樣了……嗯,還有鶴家的情況。”
  說真的,不管是陸九思還是鶴家,其實都算是他們的仇人了。不過呢,陸九思的確給他們添了一些亂子,甚至還做過刺殺的事,可是鶴家其實在那時候還並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也沒來得及出手對付他們,反倒是他們,有意或無意地給鶴家添了不少堵,還破壞過鶴家的計畫。
  公儀天珩道:“鶴家也好,陸九思也罷,如今想必都是無法興風作浪了罷。”
  顧佐抿抿嘴。
  好吧他也覺得是,但真正怎麼樣了,還得去跟席師兄打聽。
  到夜深時,兩人無聲無息地離開了這一座小山包,來到了席陽雲居住的殿堂裡。
  席陽雲是脫凡境的強者,感知也很敏銳,只是兩人隱匿起來連宗主都難以察覺,更何況是席陽雲呢?
  所以,席陽雲本來坐在床榻上正在練功的,一輪收功睜開眼後,立馬就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孔——這時候他哪裡還顧得上熟悉不熟悉啊,大半夜的有人沒聲音鑽進來,嚇都嚇了一大跳好嗎。
  席陽雲立馬就要出手。
  顧佐及時開口:“席師兄,是我們!”
  席陽雲怔了怔,才緩過神來。
  他有些遲疑:“顧師弟……公儀師弟?”
  公儀天珩一笑:“席師兄,別來無恙。”
  過了好一會兒,席陽雲終於確定真的是兩位師弟從另外一塊大陸歸來了,還大晚上地跑過來嚇唬他,不由無奈:“兩位師弟當真有興致。”
  顧佐笑道:“給席師兄一個驚喜嘛。”
  席陽雲哭笑不得:“原本該是喜的,現下有驚無喜了。”
  說笑兩句後,顧佐神色稍一正,說道:“其實我們這次回來,只會讓宗主和極少數人知道,特意深夜過來,也是這個原因。另外,我們過來是想告訴席師兄,許師兄的下落。”


第449章 詢問
  席陽雲這下是真的驚喜了:“靈岫他有消息?你們在一處?”
  他也曾跟師尊打聽過, 知道一些隱秘。以往那些哪怕是數百年後歸來的同門,往往都是獨自歸來, 很難聯繫到其他友人。沒想到, 在顧師弟的口中,還可以聽到許師弟的消息!
  顧佐很能理解席陽雲的心情,就笑著回答:“最開始許師兄的確是跟我們失散了, 但就在前不久,一次意外竟然讓我和大哥再次見到許師兄,和他重逢。”
  席陽雲深呼吸:“靈岫他過得如何?”
  兩人自小一起長大,席陽雲將許靈岫視為同胞兄弟,自是關切無比。
  顧佐想了想, 點點頭:“應是過得不錯。許師兄如今在一位皇子麾下做客卿,雖說是受了些限制, 但與那周皇子之間的交情似乎不壞, 周皇子對許師兄也頗有忍讓……”
  但具體怎麼樣,並不是通過一次見面就可以看出來的。
  席陽雲也聽出了一些東西,還是有些擔心,但總歸許靈岫如今尚且活著, 亦有人看護,比他所從前的種種憂慮, 卻要好上許多。
  於是, 他也就舒了口氣:“但願靈岫在那處一切安好。”
  顧佐此時就笑道:“席師兄若是這般憂心,為何不乾脆自己去見一見許師兄呢?親眼所見,便可以放心了罷。”
  席陽雲苦笑:“相距死亡之路, 哪裡能夠見到……”說到這裡,他心裡倏然一動,猛然抬頭,“顧師弟,你的意思是——”
  顧佐點頭:“席師兄所想不錯,我與大哥有法子回到此地,自然也有法子帶一些人走。日前已然同宗主說明,在擎雲宗裡帶去五十位同門,席師兄若是有心,可爭上一爭。”
  席陽雲面色一肅:“顧師弟此來,怕是正為了告訴席某這消息罷?”
  顧佐笑言:“席師兄早做準備為好。”
  確定之後,席陽雲對顧佐當然又有幾分感激,心裡也有了一些盤算。
  隨即,顧佐就跟他交談,詢問起一些事情來:“其實,我和大哥此來,還有一些小事……”
  席陽雲便道:“顧師弟請說。”
  顧佐道:“不為旁的,是為陸九思。”說到此處,他聲音頓了頓,“席師兄想也知曉,當年我與大哥初來乍到,還未有多少根基,那陸九思為一己之私,卻差遣刺客,來對我們下手。那時知道陸九思所為後,我和大哥已然要前往死亡之路,便不曾主動如何,如今歸來,便想要知道那陸九思如今……”
  席陽雲了然:“陸九思既然心懷不軌,席某自然也是深惡痛絕。他是暗中有些算計不假,但從前由得他妄為,只不過是因為席某不曾察覺罷了。既然察覺,只稍用上一些手段,便可將他勢力一一剪除。”
  顧佐一怔:“哦?這樣容易?”
  席陽雲一笑:“他明面上的勢力只是尋常,暫且可不必理會,而他所藏之勢力,霜雲幫了不少忙。”
  顧佐恍然。
  席霜雲,有天心之體,只要在她面前且對她沒什麼防範的,她都很容易能聽到對方的心聲——當然,一些實力高強者身體本能就可以自我防禦,可是脫凡境的武者還沒有達到這個層次。
  天心之體幾乎就是作弊器,有了這玩意,只要席霜雲多留意一點,就可以從她“聽”到的東西裡,順藤摸瓜,找到陸九思隱藏的勢力。
  再加上公儀天珩和顧佐當時提供的一些消息,也能給席陽雲一些線索,他再暗暗蓄力,以有心算無心,便可以讓陸九思也體會一番被人隱瞞算計的憋屈了。
  顧佐就問:“那陸九思現在?”
  席陽雲道:“他手下勢力皆已剪除,一應助他為非作歹者,亦被席某麾下找到時機,一一除滅。至於陸九思本人,則是將其種種妄為之事上交于刑堂,刑堂將他羈押,廢除實力,鎖在黑風獄受苦去了。”
  顧佐聽到這裡,不覺大為痛快。
  當時他和大哥不能跟陸九思硬碰硬,現在知道了他的結局,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席陽雲說得這樣詳細,也是知道顧佐和公儀天珩當初與陸九思的過節,讓他寬心的。
  接下來,顧佐又問:“那鶴家,如今怎樣了?”
  席陽雲有些不解:“鶴家?”
  他自己跟鶴家是不怎麼對付沒錯,倒不知道這兩位師弟跟鶴家也有齟齬。居然回歸一次,還特特詢問出來。
  顧佐點頭道:“說來也不算什麼過節,只是鶴家跋扈,叫人心裡不快。宗門十脈,鶴家想要取其一而代之,或成為第十一脈……我並不願看到此事。”
  席陽雲一聽,就知道這兩位師弟跟鶴家大概還有什麼不可說的交集,也不尋根究底,就著顧佐現在的問題,對他解答:“若說這鶴家,他們的謀劃並未成真。儘管鶴家的確有幾個人才,但是十脈卻人才更多,只是時常潛修罷了,十脈底蘊,非是鶴家可比。不過鶴家到底不安分,先前有一回做得過了,由如今日益變得更強的宗主一脈出手,將其壓制一二,故而鶴家如今也收斂不少,產業亦有收攏。而且他們在宗主那裡掛上了名號,一旦日後有出格處,怕都是要被當做不穩定勢力進行打壓的。約莫頗長一段時間內,鶴家都無法出頭了。”
  顧佐聽了,也算滿意。
  因鶴家之事,他和大哥頗謹慎了一段時日,而今鶴家被壓制,也要膽戰心驚地過日子,就夠了。
  不過,還有一事,他卻忘了對宗主說明。
  顧佐略思忖,對席陽雲說道:“席師兄,倒有一句話,要請你幫忙帶給宗主。”
  席陽雲問:“什麼話?”
  顧佐道:“那五十個名額裡,不可帶上鶴家之人。”
  席陽雲一愣,但他也不多問,就點了點頭。
  到此時,顧佐也不在這裡多留,側頭拉了拉公儀天珩的袖口。
  公儀天珩就朝席陽雲一笑:“席師兄,夜已深,我便與阿佐告辭了。待來日再見。”
  席陽雲並不多留,也道:“來日再見。”
  對於前往中央大陸的這一個機會,他也絕不會放過!
  之後,顧佐就和公儀天珩轉身離開。
  到這裡,陸九思的結局知道了,也決定了對鶴家進一步打壓,該做的事情,也是做完了。
  儘管鶴家並沒有真正給他和大哥造成任何傷害,但雙方乃是仇人,這半點不假。可以想像,若是鶴家知道他們在他和大哥身上吃的虧,必然是不會放過他們,那麼為了自身和親友的安危,自然就應當讓鶴家沒有出頭的機會。
  五十個名額,讓鶴家的人也摻一腳……顧佐可沒有這蠢到資敵的念頭。
  回到小山包後,顧佐和公儀天珩的生活就又恢復了平靜,兩人一個煉藥一個練武,日子仿佛回到了當初在擎雲宗的時候一樣。
  不過他們都知道,這是短暫的,等宗主的消息傳來,他們就要回到真正給了他們歸屬感的地方——十絕宗裡去。
  擎雲宗的內部,也湧現了一重暗流。
  在議事殿裡,十脈長老、宗主、各大勢力的首腦,都聚集起來。
  秦白浪高坐上方,已經將該說的事情說完,只留下殿內一片靜寂,幾乎是鴉雀無聲。
  倏然間,有一位長老問道:“宗主,此事可信否?”
  秦白浪一笑:“既然那弟子歸來了,此事已毋庸置疑,而他要如何將人帶走,我等還是莫要尋根究底為妙。”
  在議事時,秦白浪說了有弟子歸來,可以給出五十名額的事,卻沒有提到交易內容,也沒有提到弟子的名號,甚至還誤導眾位長老,叫他們以為又是幾百年前順利進入中央大陸的弟子回饋宗門的。
  這做法自是為了讓公儀天珩放心,也是為了以後能更隱蔽地幫助公儀家,讓公儀天珩將這交易長長久久地做下去。否則的話,如果這殿裡有什麼人動了歪心思,後果恐怕是任何人也不想看到的。
  堂堂宗主,這點眼界還是有的。
  在場的眾人之中,十脈長老還好,其他的首腦內,卻有幾個的神情露出些許異樣。
  秦白浪見狀,心中微微冷笑。
  果然,此事一出,就會有人動那歪心思。
  不過為了宗門長久之計,這些歪心思只是動一動,不當真實施還好。若是一旦有人敢伸出爪子,想要壞了這份香火之情,他就會以雷霆之勢,將那爪子剁掉!
  這時並沒有什麼人對這“不尋根究底”之事提出什麼質疑,只是還有人擔心這歸來的弟子不可信:“若是不去監察,若是對方心懷不軌,將這五十弟子白白毀去,該如何是好?”
  秦白浪道:“那弟子在中央大陸已拜入白銀勢力,哪裡瞧得上我擎雲宗些許好處?不過是惦記當年一點情誼,略作回報罷了。他將我宗弟子哄去害了,又有什麼好處?若是你等還有擔憂,不爭名額就是。”
  這樣的疑問並不是沒有,只是他見公儀天珩神情端正,不像是心胸狹隘之輩,且他們擎雲宗又沒做什麼對不起公儀天珩的事,以前的幾次交易也還算愉快,當然不必做無謂擔心,還叫對方寒心。
  其他人再提出一些問題,秦宗主盡數或解答,或安撫,最後還是達成了協定,每個人心裡一寬,都對這五十名額看重起來。


第450章 離去
  秦宗主道:“依我來看, 這五十名額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儘量派遣資質絕佳且對宗門忠心耿耿的弟子前往。諸位可以推薦人選, 待看過後,確是可靠的,便確定下來。”說到這裡, 他語氣一頓,“只不過,若是最終的名額與那弟子有仇怨,恐怕他也不會應允的。”
  此言一出,原本對這件事頗有激動之意的眾人, 心裡陡然生出了一絲忐忑之意:“這是什麼意思?”
  有人問:“莫非那弟子說了什麼不成?”
  秦宗主一歎:“這便是我要說的了。”他的目光朝眾人環視一周,方道, “那人明確言明, 鶴家之人,不允。”
  話音落下後,當即就有一位老者拍案而起:“欺人太甚!”
  這老者,正是鶴家之人。
  其餘人都看向這鶴家老者, 面色多是帶著些幸災樂禍之意,但也有一些心有戚戚, 似乎有兔死狐悲之感。
  秦宗主見那鶴家老者這般失態, 心下冷哼,面上卻帶著安撫:“鶴老稍安勿躁。”
  鶴家老者重重哼了一聲:“哪裡來的豎子,敢這般欺我鶴家!”
  秦宗主歎道:“當時我亦問過, 那弟子卻言,當年他雖在宗內有些根基,但鶴家行事過火,叫他心中頗為不忿。因此,他對鶴家實無好感,而此行消耗不少,便不願相助鶴家之人了。”
  事已至此,秦宗主儘管言語裡似乎有著歉意,可其中的意思,卻很明白了——為了大家好,也為了那弟子不生氣,鶴家還是老老實實地別鬧事,否則,秦宗主就會用雷霆手段了。
  鶴家老者胸口劇烈起伏幾次,極為氣憤,可他拿秦宗主沒什麼辦法,忍了又忍後,終究是一拂袖,帶著鶴家的族老,大步走出門去。
  此間的事情,與他們鶴家已經毫無關係了!
  等鶴家走後,秦宗主施施然抬起眼,朝眾多留下來的人掃過:“那麼,諸位可以去想一想人選了。”
  眾人都是面帶喜意:“我等就去。”
  在喜悅的同時,也少不了有人心裡犯嘀咕。
  經此一事,宗主一脈的地位就會更穩,只要這交易繼續,也無人再能動搖這一脈——畢竟,那個交易之人的身份,交易的方式,都只掌握在這位秦宗主的手裡。
  不過,這些人犯嘀咕是犯嘀咕,倒也沒什麼十分不滿。因為一來這宗主一脈原本就壓在上面,二來宗主一脈是擎雲宗正統,強者愈強,對擎雲宗也是大有好處——總比群雄爭霸,反而讓宗門內亂,大為削弱總體實力為好。
  很快眾人散去,秦宗主朝角落處看了一眼。
  那角落中的黑影迅速閃身而出,不多時,有一個青年出現在房間之內。
  這青年,正是秦酌風。
  宗主秦白浪之子。
  ·
  就在擎雲宗上層在挑選弟子的時候,顧佐和公儀天珩又去找了一個人。此人自打進入擎雲宗後,彼此之間就少有交集,但對方的資質不壞,品行不壞,如今恐怕又沒有機會前往中央大陸,兩人就有意也給他一個機緣。
  那人正是蒼雲國九皇子,如今堪堪達到先天三重的蒼禦。
  兩年時間,不僅能順利突破先天,還有這樣的進境,他的資質的確不錯了。尤其是,他在內門之中,也有了一些人脈,就更能顯示出他的能力,不愧當初蒼雲帝那般看重。
  公儀天珩自然不會講一切事情都對他和盤托出,只是化身為黑袍人,用一個機會引誘罷了。
  至於蒼禦去不去,倒是給了他數日時間思索。
  蒼禦也是運氣不錯,他在內門之中交往的一位友人頗通關係,隱約聽說了一點宗門變動。也正是這一點變動,讓蒼禦下定決心,抓住這一個機會!他亦想得明白,以他如今的實力,那人無聲無息將他殺滅也是輕而易舉,又何苦戲弄於他呢?
  因此,他便只等幾日後那黑袍人再來時,就要給他回音。
  但除了蒼禦以外,公儀天珩與顧佐對當初蒼雲城其他幾大世家的子弟,就沒有這個好心了。
  道理很簡單,不論蒼雲帝是怎樣的想法,那時是他給了公儀天珩參加百國大戰的機會,現在一個名額而已,就是公儀天珩的順手報答。
  做完這件事後,公儀天珩和顧佐就繼續安心等待。
  差不多三五天之後,擎雲宗秦宗主的回音也就到了。
  顧佐和公儀天珩的房間裡,悄然出現了一個人。
  秦宗主負手立在窗邊,正轉頭看來。
  顧佐就跟自家大哥一起起身:“宗主。”
  秦白浪倒是沒想到,這兩人居然是住在一間房裡的,心下狐疑,不過以他的城府,自然不會流露於表面。
  他點點頭:“兩位,名額已確定了。”
  說完後,他一揮手,就有一張絹帛,迅速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而他自己則身形虛幻,轉瞬消失了。
  公儀天珩伸手將其撈住,顧佐湊過來與他一起觀看。
  這名額密密麻麻,上面的那些名字裡,還真有一些熟面孔。
  秦酌風在裡面,席陽雲在裡面,荒姬卻不在裡面,席陽雲的妹妹席霜雲,也不在裡面。
  顧佐和公儀天珩早已料到了。
  畢竟這是宗門裡的大事,哪怕是選人,肯定也得跟擎雲宗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才能保證對方儘量不忘本。
  荒姬的確出眾,可惜現在幾乎已經沒有可以牽絆她的人了,宗門自然也不能冒這危險,來浪費一個名額。
  也正是因為想到這個,顧佐與公儀天珩才在最初之時,就跟荒姬主動提起,要帶她一起離開的。
  不過,荒姬的事並不是重點,重點是,席霜雲該如何是好。
  席霜雲天生有疾,多年來無法習武,後來好不容易因為顧佐給的丹方治好了病,可這麼多年的擔心下來,席陽雲真能放著席霜雲一個人留在擎雲宗?要有什麼事,席陽雲遠在中央大陸,那可就是鞭長莫及。
  顧佐也有點詫異。
  席霜雲有天心之體,資質是不錯的,她這麼多年沒放棄希望,意志力也是不錯的,綜合起來,潛力不會太壞。再加上她親哥哥是十脈之一的弟子,身份和忠誠度上都沒什麼問題,怎麼會選不上呢?
  倒是公儀天珩為顧佐解答了這問題:“席姑娘雖好,到底習武也早過了最佳時期,她雖有天心之體,但這般能力頗叫人心悸,故而恐怕不曾宣揚出去。名額不過五十個,縱然徐長老能出力叫席師兄選上,可是要再帶上一個席姑娘,怕是就不成了。”
  顧佐也反應過來。
  也對,席霜雲這樣的特殊體質,她要是不主動說出來,又沒人特意去觀察她的話,還真是察覺不出來。
  這樣想想,選不中也很正常了。
  隨後,兩人就做好了準備。
  而事情也並未出乎他們的意料,在不多時後,席陽雲趁著夜間,想方設法地聯繫了公儀家的子弟,叫他們給顧佐和公儀天珩帶了一封信函過來。這信函裡,就言辭懇切,詢問是否能將其妹霜雲也同樣帶去。
  顧佐捏著信紙,看向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一笑:“阿佐以為呢?”
  顧佐說道:“多一個人而已,我倒是覺得沒什麼。只不過,帶去以後,該如何安排這些故人呢?”
  公儀天珩輕捏他的臉:“由他們自行選擇便了。”
  顧佐愣了愣,點頭。
  大哥說得總是沒錯的……就算是故友,也不必非要替他們安排前程,到時候,他們願意自己去拼搏就隨意,願意跟他們搭夥的話,找個機會送進奉宗學府就是了。至於荒姬這樣奇特的天才人物,如果到了中央大陸必然會一飛沖天,倒是可以提前跟化血殿主提一提,要是十絕殿有興趣,提前招收進來也無不可。
  但總體來說,還是憑個人意願吧。
  然後,公儀天珩就回了封信。
  這信中當然是表示願意帶著席霜雲一起,至於信中所說的報酬謝意什麼的,則是大可不必。
  如此一來,席陽雲心生感激,越發覺得這兩個朋友交得不錯。
  席霜雲雖然不知道詳細,但從兄長口中,也知道了自己亦有大好機會,不會被遺落在這已無親人的邊緣大陸就是。
  那兩兄妹的事情暫且不提,在宗主名額確定後,出發的日子就也定了下來。那五十個人,也被帶到了公儀天珩的眼前。


第451章 過渡收尾
  五十人裡, 有生面孔,也有熟面孔。
  其中最熟悉的, 除了席陽雲外, 就是淩子薇了。她的容顏雖然沒什麼改變,但是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截然不同,比起從前來, 不知拔高了多少層次。
  她的身邊沒有淩子奇,但是淩子奇作為和她相依為命卻沒有資格浪費名額的兄長,早在淩子薇百般為難,竭力爭取的時候,就被公儀天陽特意私底下找了過去, 將淩子奇也帶上。自然的,淩子薇十分驚喜, 對公儀天陽的愛慕, 也更多了幾分。
  這五十人是來了,但擎雲宗裡的其他人,卻不被允許跟隨。
  擎雲宗宗主也只是在將他們送來以前總動員了一下,可送來以後, 他也只能一切都交給公儀天珩與顧佐兩人,不能同去觀看這個秘密。
  秦白浪很給面子, 不被允許他就不看, 同時也約束那些長老,讓他們也不能肆意調查,給兩人惹麻煩。尤其是那心有不甘的鶴家, 他親自監視,絕不讓他們擾亂這一次的大事。
  也因為他這樣行事,公儀天珩和顧佐對秦白浪產生了不少好感,也覺得在這位宗主的帶領下,他們可以和擎雲宗的關係更深厚一分。
  這原本也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雙方都是頗為滿意的。
  接下來,兩人將五十個擎雲宗弟子帶去了外面的荒山裡。在此處,天龍衛們,公儀家的子弟們全都重逢了。
  公儀天陽、公儀明霞都躬身拜見雙親,公儀卓嶽、公儀鄢與劉素顏三人,亦都很是安慰——尤其是在劉素顏得知公儀天陽和淩子薇似有情愫時,越發覺得心情愉悅。
  席陽雲和席霜雲會合,淩子薇也看到了兄長淩子奇,荒姬抱臂站在一邊,神情冷峻,也格外引人注意。
  還有一人,到現在都覺得難以置信。
  此人便是白傾宜,他資質不過中上,原本只是想跟鶴家賣個好,結果因為鶴芊芊的緣故路上遇見了公儀天珩這個硬茬子,不得不出賣自由保命,成為了顧佐的藥奴,之後他給人做間諜,兢兢業業地賣命,很少被召見,但也得到了不少的好處……他本以為就這樣下去只要顧佐不死,他也能順順當當地多活幾年,沒想到他那個主人卻要闖什麼見鬼的死亡之路,這不是明擺著要掛嗎!好在他的運氣不算太壞,膽戰心驚了一段時間後發現沒這回事,他就繼續小心翼翼做間諜,也不敢有什麼怠慢——他的主人,可是連死亡之路都征服了活下來的男人!再後來,就是在幾天前的晚上,明明去了另一塊大陸的主人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要把他也帶過去……
  白傾宜的心情很複雜啊。
  以他這點資質能去中央大陸,這無疑是天上掉餡餅砸頭上了,必然是一件大喜事,與此同時他跟主人離得近,說不定以後任務更多,總歸有那麼一點不是滋味的。
  但總體來說,他本來平平無奇的人生,說不定就要波瀾壯闊了,就算是危險多一些,麻煩多一些,這大概……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別看白傾宜這麼心思複雜的,其實顧佐帶上他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不能再散養藥奴了。
  隨著顧佐精神力的提升,他已經可以同時控制許多藥奴,只是實力越強的藥奴越難收服而已,但無論通過什麼手段,只要把藥奴印打進去,那就將對方的生死完全掌握在了手裡。
  白傾宜一直沒什麼二心,以後顧佐也未必會經常回來這邊緣大陸,他好歹算是個可信任的人手,與其留在這裡做閑棋,不如也帶走,讓大哥拿他做點其他的用處。
  反正,也就是多這麼一個人而已。
  除了這些熟人以外,其餘的四十多個人,在看到公儀天珩的時候,也都是吃了一驚的。
  他們各脈的長輩分明提點說,要帶他們離開的人乃是他們的前輩,可他們現在看到的,卻是這個明明在擎雲宗沒待多久,卻以資質震懾了不少人的絕世天才。
  難道說,是這個公儀天珩提供的方法?
  這太不可思議了,那中央大陸竟然能讓人這樣快速的提升嗎!
  刹那間,不少弟子的眼裡都閃過熱切。
  如果說中央大陸真有這樣的能力的話,那麼能夠跟著一起過去,就太值得了!也不枉費他們苦苦競爭名額!
  再說現在,人既然到齊了,按理說顧佐就要將破空梭放出來,把他們帶走。只是,顧佐卻顯掏出了一個大葫蘆來。
  公儀天珩朝眾人微微一笑:“諸位同門,在離去之前,且先聽我一言。”
  此話一出,那些弟子們的神情都是一凝。
  難道說,還有什麼別的要求?
  甚至有三兩人,心裡生出了一些警惕。
  公儀天珩看出他們各有心思,也不在意,就直接說道:“帶諸位前往中央大陸之法很是奇異,因此不能讓諸位觀看,阿佐煉製出一種丹藥,可叫諸位短暫失明。待到中央大陸時,諸位再吞服一粒解藥,自然便可以複明瞭。此為必要之舉措,不僅你等,我公儀家族人,麾下護衛皆需服食此丹。因此,若是你等之中有不願意如此之人,可以離開此地,回去擎雲宗。”
  話音落下後,當即就有幾人神情微變。
  其實大多數弟子多被長輩叮嚀過,若是不算太過分的事情,皆要照做,因此此時聽了雖是皺眉,卻沒什麼異樣。而這些異樣的,自然都是心裡有些小心思的。
  顧佐的精神力敏銳,一掃就看出了這些人的不自在。但他也不怎麼在意,反正防範之後,他們有再多的猜測,都不能確信,實在不足為慮。
  公儀天珩見無人離開,也就笑了笑:“既然諸位都無異議……阿佐,叫天龍衛將丹藥發下去罷。”
  顧佐也回以一個笑容:“好的,大哥。”
  天龍衛們根本不需要多說,很快有多人上前,從顧佐手裡接過丹藥開始分發。他們的確是給每個公儀家族人都發了一粒,就連公儀卓嶽等公儀天珩的至親也不例外。
  其他的弟子們見狀,也更相信幾分,就同樣接過了丹藥。
  給眾人吞服丹藥,對擎雲宗弟子自然是防備,對公儀家子弟則是保護了。畢竟中央大陸上強者如雲,這破空梭也算是不錯的靈兵,功能也很奇特,還是逃命的利器,誰知道會不會受人覬覦呢?擎雲宗弟子裡面有包藏禍心的,公儀家子弟實力不足卻難以保護住腦中的秘密,所以,乾脆大家都不知道算了。
  公儀家的子弟不明所以,但公儀天珩的話他們是很信任的,所以拿到丹藥後,也不猶豫,就都吞服下去。隨後,諸多天龍衛也都服下丹藥,那些擎雲宗弟子見狀,也跟著吞服。
  接下來,所有吞服丹藥的人只覺得眼前一黑,那就什麼也看不到了。
  霎時,有些微的恐慌在眾人之間蔓延。
  顧佐的聲音及時響起:“大家小心,不要亂動。”
  隨即,一道銀光破空而出,落在地面上,不斷擴大。然後一道道銀光迸發而出,將那分別聚集的好幾百人分別罩住,一起卷了進去。
  這一刻,所有進入破空梭的人都只覺得腳下微晃,同時又聽到顧佐開了口:“我們已經在前往中央大陸的路上,現在有些相關的常識,來跟大家說一說……”


第452章 離別
  顧佐說得很詳細, 很及時。
  也正是他這麼及時,所以本來因為失明還沒徹底從恐慌中拔出來的人們, 則迅速冷靜下來。
  失明什麼的暫且不說, 現在重點是聽講解,否則等到了中央大陸再一抹黑的,就白浪費機會了。
  顧佐說的內容主要就是勢力的分佈, 至於其他的東西,稍微一打聽就可以知道,倒是不用他專門來細講。
  不過勢力的分佈顧佐能說的主要也就是十絕域範圍的,啊對了,還有許靈岫所在的聖手域, 尤其是大周這地方,他是特意詳述了——跟他和他大哥相比, 許師兄才是這些弟子真正信任的同門。
  而且, 顧佐並沒有特意說明他和大哥在十絕宗裡,更沒有言明他大哥在十絕宗的地位——一來是沒什麼炫耀的心思,二來也是不想干涉這些弟子的選擇。
  當然了,他們的一些事秦宗主是知道的, 而秦宗主跟這些人說了多少,那就看秦宗主了。
  漸漸該解說的都解說過後, 破空梭上的光芒大盛, 突然就鑽出了空間,落在了之前顧佐做過記號的、死亡之路外面的偏僻之地。
  顧佐很快收了破空梭,隨後十指連彈, 將許多丹藥分別談送到天龍衛們的手裡,又讓這些天龍衛把剩下的丹藥分發出去,讓其他人吞服。
  沒幾分鐘時間,所有的人都複明瞭。
  之後下意識的,他們都深深地呼吸,感受到了這一塊大陸上,比起之前來不知道要濃郁多少倍的天地之氣!
  有人感歎道:“難怪說這中央大陸才是世界中心,生在這裡的人,自幼呼吸的天地之氣都跟我們不同,比我們要進步快,實力強,也是很正常的事了……”
  將周圍看過一遍之後,五十個弟子中,那些脫凡境的武者一瞬間就發現,他們所在的這片山谷中,不遠處的密林裡有好幾道特別強大的氣息,足可以威脅到他們,而稍遠處的山脈裡,強大的氣息就更多了,似乎只要他們稍不注意,那些氣息的主人就會撲殺過來,將他們變成它們口中的食物!
  這樣感覺的險地,在擎雲大陸上只有少數地方會擁有,然而到了這中央大陸之後,似乎就變得很平常。
  由不得他們不謹慎。
  很多弟子的瞳孔收縮,察覺到了在這片中央大陸上,以他們這點實力,大概是極不好混的。
  公儀天珩道:“我與阿佐依言將諸位帶到中央大陸,今後如何,諸位可以自便。”
  那五十個弟子聽了,面面相覷。
  有許多早就被自家長輩交代過的弟子在對視一眼後,紛紛向公儀天珩等人告辭,隨後他們就提氣而起,迅速地消失在半空中了。
  那五十人裡,留下來的就只有公儀天珩和顧佐熟悉的那些。
  比如席陽雲兄妹,比如淩子薇兄妹。
  這時候,公儀天珩和顧佐的表情也不再和剛才那些弟子在場時一樣帶點生疏了,反而都顯得和氣。
  公儀天珩笑道:“席師兄,你有什麼打算?”
  席陽雲早就想好了:“若是可行,席某有意先去見過靈岫,聽一聽他的建議。能陪同他照顧一二自然最好,若是不成,便想要拜入一處不差的勢力,也好能襄助靈岫一番。至於舍妹……”他有點猶豫。
  在席陽雲看來,席霜雲的資質比他強很多,又是特殊體質,要跟他一起,那就浪費了。他覺得最好的情況還是希望這公儀師弟能幫幫忙,可他已經拜託公儀師弟多次,再多說什麼,似乎就有些得寸進尺了。
  公儀天珩一眼看出席陽雲的想法,就笑道:“既然來了,不如席師兄先去我那處做客幾日,將來的安排,席師兄亦可以多多考慮一番。”
  顧佐暗暗點頭。
  他覺得吧,席霜雲的特殊體質要能收入十絕宗也是不錯的,只是這個不敢打包票,還是不要貿然提出了,等到十絕宗以後再說吧。
  說起來,在中央大陸上的確是天才雲集沒錯,但特殊體質——包括血脈力量傳承的法體和自然形成隨機出現的法體——也還是屬於罕見的那一類。
  當然了,有法體只能說明在某方面的資質好,絕對是個天才,可不能代表每一個特殊體質都是人中天驕。但儘管這樣,同樣級別的天才裡,有特殊體質的一般也還是要比沒有特殊體質的更強的,而且,特殊體質的天才裡面,也更容易出現天驕。
  荒姬這位天獸之體,公儀天珩早就跟她達成了協定,請她前去十絕宗進行身體測試。像她這樣的人,既然已經是朋友了,為什麼要便宜其他的勢力呢?
  淩子薇是弟妹,淩子奇基本沒什麼自保之力,兩人當然也由公儀天珩做主,要將他們帶進十絕宗。因為對公儀天珩的信任,他們都沒有異議,只不過淩子薇因為特殊體質的緣故,被收下估計不難,可是淩子奇至少也得去奉宗學府,看他以後到底是進入十絕宗,還是加入他妹妹或者公儀天珩的麾下了。
  如今也就差席霜雲而已。
  席陽雲聽了公儀天珩的邀請,松了口氣,心裡有些慚愧:“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公儀天珩笑道:“請。”
  顧佐也說道:“席師兄以前也經常招待咱們,現在咱們招待席師兄,也是應有之義,席師兄不用太惦記。”
  席陽雲聽了,也露出笑容。
  接下來,一行人就朝最近的城池走去。
  公儀天珩十分大方,揮手就給在場的每人買了一頭荒馬,這些荒馬出自同一個馬群,彼此之間很能配合,實力各不相同。
  在這種馬群的疾奔下,眾人很快就趕到了那個城池,同時還是由公儀天珩出馬,將人帶到傳送陣所在之地,花費了一些資源後,只在少許時間後,就順利傳送到了十絕城。
  這傳送陣的神奇,自然又讓在場的土包子們狠狠地驚訝了一番,而土包子中的土包子,公儀家那一群人,心裡的震撼就更是難以形容。
  等走出傳送陣後,這街道的寬闊,來往荒獸的巨大,城池的壯闊,城牆的堅固宏偉,都讓他們看得驚心動魄的。
  說實話,儘管擎雲宗也不小,席陽雲幾人也不是沒見識的,那種驚異的情緒,也並不比當初過來的顧奇好多少——甚至因為他們本來就見識更多,所以對比起來,就覺得更駭然了。
  於是,一行人跟著顧佐與公儀天珩來到了十絕宗裡,進入了公儀天珩的莊園,才發現公儀天珩之前沒有刻意強調的地位在什麼檔次,而因為這地位所得到的資源與能駕馭的人手,又有多麼可怕。
  公儀天珩直接喚了一聲:“獒應。”
  霎時間,一道黑影閃現而出,在前方半跪:“公子。”
  公儀天珩道:“吩咐奴族侍從,分撥一座千人大院,安頓我之族人。”
  獒應便立時朝一旁吩咐數句。
  很快又有幾道身影出現,他們形貌怪異,看起來非是尋常人類,但對公儀天珩都是恭敬無比,將一應公儀族人帶去安排時,亦態度溫和,極有大家風範,又細緻周到。
  這些奴族的出現,同樣讓席陽雲幾人微微吃驚,他們也才知道,在這中央大陸上完全不是只有人族存在,還有更多的族群混居,並且彼此之間的關係也很微妙。
  而這一切,在邊緣大陸上都是沒有的。
  之後,公儀天珩又道:“龍一,龍二。”
  頓時從天龍衛中,也閃現出兩位氣度不俗的男子,朝公儀天珩半跪行禮:“公子。”
  公儀天珩道:“我麾下有眾多戰奴,其中以獒應、獒閔等羽化境為首,你等天龍衛自此跟隨他們學習,所居之處,便在半山靠下之處。”
  龍一龍二等人自然恭聲答應。
  公儀天珩再對獒應吩咐:“你等好生看顧天龍衛,他們跟隨我多年,忠心無比,不可怠慢。”
  獒應神情仍舊沉穩:“是,公子。”
  接下來,就又有一名瘦長的犬族出現,將天龍衛引向了另一處。
  如今還未安頓的,除了席陽雲等友人外,就是公儀家的至親。他們自然不能也和公儀家那三百族人一般,讓奴族安排。
  公儀天珩很快將眾人引入了一座山腰偏上的院落裡。
  這是他們在離開前,大管事吩咐人準備的,就是為了招待以後可能會有的前來拜訪的友人,修建得精緻又大氣,完全不會失禮。
  席陽雲感慨道:“來到中央大陸後,方知從前不過井底之蛙,一言一行,皆是貽笑大方罷了。”
  顧佐聽了,就寬慰道:“席師兄也別這麼說,我和大哥過來的時候,也一樣什麼都不明白,等都明白了以後,其實也沒什麼太大差別。”他想了想,總結,“反正就是不斷提升自身,才好掌握自己的命運。”
  席陽雲敬了一杯酒:“顧師弟說得是,是我太婆媽了。”
  公儀天珩也笑道:“人之常情,席師兄不必掛懷。”
  公儀鄢等至親來時見到一切,心情都頗是自豪。於他們而言,公儀天珩強大,他們亦與有榮焉。
  待酒席之後,眾人還未散去。
  公儀天珩便又喚來獒應,吩咐道:“差人去給師尊報訊,說我已然歸來,再問上一問,若是有特殊體質之人,十絕宗是否招收,又或是招收之時,有什麼章程。”
  獒應答應一聲,立即去了。
  席陽雲聽聞,卻是頓了一頓。
  他知曉此問乃是為了荒姬與淩子薇,然而既然當他之面說出來,其中怕是也有顧全他顏面的意思……若是他有意讓妹子加入十絕宗,便可以聽一聽,若是無意,只當不知就是。
  此舉免除了他之煩惱,由不得他不感激。
  不過,到底是心照不宣之事,席陽雲也要顧及妹子,所以也並未說什麼,只是眼中思索更深,同時朝公儀天珩感念示意。
  公儀天珩笑一笑,並不多言。
  顧佐眨了眨眼。
  席霜雲加入真沒什麼不好的,起碼跟淩子薇做個伴啊,不然淩子薇在這裡都沒熟悉的女伴,豈不是很寂寞?再怎麼說,淩子薇也是未來弟妹,總該給她多考慮些的。
  至於明霞,那是小姑子,荒姬……荒姬不屬於女伴的範疇之內。


第453章 特殊體質
  化血殿主的回音很快就來了, 總體來說三句話:
  第一句,回來沒事就好, 特賜百萬靈晶, 用來給徒兒安家用;
  第二句,特殊體質一般屬於直入內宗的特招弟子,只要人品來歷沒問題, 有多少收多少,一般要是體質合適的話,還能直接成為入殿弟子來著;
  第三句,為師相信徒兒推薦的人肯定沒問題,測試一下那就招了吧。
  這三句話一出, 在座的人算是知道公儀天珩在他師尊化血殿主那裡有多受寵了,別的還不說, 只談那個安家費, 就夠意思了,再說信任度,也真是杠杠的啊。
  顧佐暗暗好笑。
  其實他覺得,信任度的確是有的, 不過安家費嘛……要是其他的弟子說不定也有,但估計就沒這麼多了。
  得了准信後, 席陽雲也就不再猶豫, 主動對公儀天珩提起:“不知舍妹是否也能拜入十絕宗?”
  公儀天珩笑道:“席師兄若是有意,只管讓席姑娘試一試。我十絕宗有十門天級絕技,應有與席姑娘適合的主殿。”
  席陽雲自然也希望自家妹子能拜入這白銀級的勢力——至於黃金級, 那是好入的嗎?哪怕是這白銀級呢,如果不是正好認識公儀天珩,在平常的時間,恐怕也不好找門路。
  再說了,席陽雲內心深處,還是很相信公儀天珩的選擇的。畢竟他也曾研究過公儀天珩的行事方式,幾乎是……深謀遠慮,從來沒有吃過虧的。
  隨後,公儀天珩再看向荒姬與淩子薇:“荒師兄,淩姑娘,你們的意下如何?”
  荒姬點頭,表示同意。
  淩子薇則有些羞怯地看了一眼公儀天陽:“皆聽公儀大哥所言。”
  顧佐不由笑了。
  說不定再過不了多久的時間,就可以把“公儀”兩個字給去掉了。
  接下來,席陽雲等人都在兩位管事的安排下入住了客房,留下來的公儀鄢等至親之人則被安排在了另一處。
  公儀卓嶽拍了拍公儀天珩的肩:“天珩,我等還是下山去,與其他子弟一同入住罷。他們皆是年輕晚輩,也無長輩在旁指點,初來乍到的,心裡怕是有些不安穩。”
  公儀鄢和劉素顏也是這個意思。
  公儀天珩卻道:“他們既然來了,總是要適應一番。祖父,你們乃是天珩至親,自然不必與其他族人混居一處。”
  公儀鄢爽朗地笑了笑:“為父知你孝順,但凡事總有規矩,我們幾個也有責任在身哪!”
  他們過來可不是為了拖後腿,後輩的安排,公儀一族在此地的發展,那都是要拿出計畫的,如果一天到晚待在兒子這裡,像什麼話!而且,也太過扎眼了些。
  顧佐聽了,還要勸說。
  公儀天珩卻微微按住了他的肩,略沉吟後,答應下來:“諸親的意思,天珩明白了……也罷,你們可以先去下方院落裡安頓,穩定那些族人,有什麼計畫,也可先想一想。待過幾日後,我對族人也有些安排,其中的細節,我再想一想,到時與諸親商議。”
  公儀鄢等人聞言,當然都是笑著答應。
  公儀天陽和公儀明霞也跟著下去了,只有公儀天騰,他嚴肅著小臉快步走過來,抱了抱公儀天珩的腿,又轉回去抱了抱顧佐的腿。
  顧佐覺得可愛,俯下身,也抱了抱公儀天騰。
  然後,公儀天騰才在其餘幾人含笑的目光中,跟著雙親祖父兄姐等人,邁著穩穩當當的腳步,一起走下山去了。
  顧佐和公儀天珩也回去山頂的居所,之後的時間裡,他們也有很多事情,得一項項去做。
  次日清晨。
  席陽雲、席霜雲、淩子薇、淩子奇、荒姬等人都來到了公儀天珩指定的地方。他們現在要做的事,就是跟隨在公儀天珩身邊,一起去測試他們的體質問題。
  當然,席陽雲和淩子奇是不能跟去的,能有這種額外待遇的,也就只有特殊體質的人而已。
  公儀天珩含笑召來一頭荒禽,帶著三女騰空踏上,直朝演武殿而去。
  顧佐被留下來,陪同席陽雲和淩子奇之餘,也處理公儀天珩未完之事。
  不多時,演武殿就到了。
  這演武殿顧名思義,就是平常弟子們訓練的地方,裡面設置有特殊的器材還能模擬不同的環境,更可以測試弟子的實力,所以雖說很多弟子都有自己的地盤,也還是會每隔一段時間,就到這演武場來對自我有個確切的認知。
  演武場還有一大特點,就是無論什麼時候,門中的弟子都可以過去測試資質,因此,一些長老、上層或者優秀弟子在外發現了好苗子,要是有破格收入資格的話,一般也會帶到這個地方來進行測試。
  今日這演武場裡也是人來人往,在幾處側殿中都有許多人在切磋比武,還有對著那殿上壁畫不斷琢磨的,總之是一派熱鬧景象。
  這時門口倏然走進來四個人,一男三女,男子風度卓然,容顏俊美,女子則氣質各異,都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他們剛進門,就吸引了不少的視線。
  公儀天珩走到正殿中,這裡就擺著幾根柱子,還有一塊大的玉璧,其中那柱子可以對武者的資質進行測試,玉璧則是檢驗武者是否真的有特殊體質,測量出來的結果,都算是比較準確的。
  在這柱子旁邊,有個看著三十來歲的男子守著,此刻他似乎是聽見了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向來人:“你們是過來測試的?”之後他的視線在公儀天珩的身上掃了掃,“原來是滿星天驕蒞臨,真叫人不勝榮幸啊。”
  公儀天珩笑了笑:“這是新發現的三個苗子,乃是特殊體質,故而來測試一番。”
  那男子來了興趣:“三個都有特殊體質?”
  公儀天珩點頭:“正是。”
  男子便也笑了,起身就讓出了那塊玉璧,連聲道:“來來來!三位師妹先測一測體質。”
  公儀天珩就也讓開,旋即朝荒姬示意:“荒師兄,勞煩你為兩位姑娘打個頭陣?”
  荒姬對嬌滴滴的少女也比較照顧,當下頷首,率先走過來:“如何測?”
  那男子就說道:“測潛力資質,就得去擊打那幾根柱子,而這測體質嘛……要麼取出一滴鮮血抹在玉璧上,要麼將自身的內氣輸入玉璧中,能夠引起玉璧變化的,那就是當真有特殊的體質。”
  荒姬聽到了辦法,也不多言,就來到那玉璧之前,一掌抵在玉璧上,將體內玄氣滾滾灌輸而入。
  刹那間,那玉璧上便綻放出明亮的光芒,其色由淺變深,不過一個呼吸間,就從淺綠化為深紅,從深紅變作幽紫。
  玉璧發光後,荒姬收回手。
  男子眼一亮:“居然是上等的特殊體質?這資質,真是不錯!”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
  得到結果後,荒姬還沒說什麼,淩子薇和席霜雲二人,則都心中有些忐忑,不知自己的特殊體質會在什麼樣的檔次。
  此時那男子已經帶了點急促:“這兩位師妹,也來測一測?”
  席霜雲與淩子薇對視一眼。
  淩子薇先去測試了——事實上,雖然名分未定,她現在也算得上是半個公儀家人,自然更有優勢些。
  待淩子薇也往玉璧中輸入玄氣時,那玉璧同樣很快發光了,只是這回發出光芒的顏色乃是深紅色,哪怕是隱約仿佛有幾縷光輝要化為幽紫,可畢竟也沒有真正的變化,到底還只是這個色澤。
  淩子薇略有失望,但很快整理心情,去聽那男子的宣判。
  男子道:“恭喜了,亦是特殊體質,為中上體質。”
  再然後,就是席霜雲。
  待她輸入內氣後,那玉璧的反應與淩子薇輸入時的一般無二,同樣時接近紫色的深紅,也是中上的體質。
  三個女子,每一個都資質不俗,叫人心折。
  公儀天珩見狀,亦是頗為滿意。
  這兩種等級的特殊體質,只要一會測試天賦的時候不要差得太離譜,那麼三人進入十絕宗,且直接成為內宗入殿弟子的可能性,就要大上很多了。
  席霜雲和淩子薇略帶窘迫,公儀天珩卻倏然想起來……若是他的小煉藥師也在此處,恐怕會想著,他身上這天妒之體,究竟算是哪個檔次的特殊體質罷!


第454章 拜師
  不過想歸想, 公儀天珩卻不會來測試這特殊體質。畢竟這天妒之體在沒有聚集到五種天地靈物形成五行迴圈之前,每提升一個境界, 身體就得重新調理, 就算再強大,也算是一個弱點,也不知會在測試中顯示出什麼級別——要萬一讓外人看出什麼端倪, 那就不好了。
  再說這三女測試出來後,讓圍觀的人都是吃了一驚。
  那男子也早就收斂了之前漫不經心的姿態,轉而神情凝重起來:“這三位師妹可是要拜入我十絕宗?公儀師弟,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公儀天珩含笑:“自然。”
  男子就笑了:“到時候,這三位師妹拜入哪一座主殿……”
  公儀天珩道:“這便要看緣分了。”
  男子的心裡就有數了。
  也就是說, 這三個女子進入十絕宗,而且雖然是被化血殿發掘的, 但化血殿並沒有將他們都收入門牆的意思。
  無疑, 他就可以給其他各殿傳訊了。
  不過在此之前,測試完特殊體質了,還得測試一下潛力。
  那幾根柱子公儀天珩都見過,一個是測試攻擊力, 一個是測試悟性,還有一個是測試肉身。這三種合起來, 就化為了一個人的潛力和資質。當然了, 有些人的攻擊力不強但是其他能力強,那麼就要靠第四根柱子了——在那顆柱子上輸入內氣,可以將其他的力量進行轉化。
  只是這個世界到底是以武為尊, 一般情況下,攻擊力強大就是最基本的評判標準之一了。
  言歸正傳,那男子便道:“請三位師妹仔細測試一番潛力。”
  特殊體質的能力,一般會因為本身特點的不同,為這四根柱子測試的範圍進行一定程度的加強,越是等級高的特殊體質,加強的程度越大。
  首先還是荒姬。
  她上前一步,一拳轟在了攻擊力柱子上。
  刹那間,柱子上光芒暴起,一瞬間就沖進了第十顆星辰!
  攻擊力,天驕級別!
  緊接著,她把手掌按在第二根柱子上。
  沒多久,這一根柱子上的星辰也在不斷被點亮,也不過一會兒工夫,同樣點亮第十顆星辰。
  悟性,天驕級別!
  而後荒姬走進了第三根柱子,任憑那液體壓迫自身。
  過了些時間她走出來,仍舊是點亮十顆星辰。
  肉身強度,天驕級別!
  男子瞳孔驀地收縮。
  這一位看起來英氣勃發的俊帥女子,三項測試,居然都在天驕級別。那麼——她本身便是一尊天驕!
  哪怕三項都只是剛入十星,也值得招攬了!
  男子深深呼吸,對荒姬說道:“這位師妹,資質很強。”
  荒姬看他一眼沒說話。
  公儀天珩則對她笑道:“荒師兄,恭喜了。”
  荒姬對公儀天珩點了點頭。
  那男子見狀,挑了挑眉。
  而後,男子再看向另兩位女子。
  他早就瞧出荒姬是三女之中最為強大的,但是這兩位也是特殊體質,說不定也能給他一些驚喜?
  很快,淩子薇平靜了下心緒,上前測試。
  她的體質並不是擅長攻擊的那一類,所以第一次測試的時候,是測試第四根轉化力量的柱子。
  淩子薇沒讓人失望,轉眼之間,星辰不中斷點亮,很快就沖到了第十顆上!她的體質,在某方面的加成竟然達到了十星!
  力量轉化,天驕級!
  隨後,是悟性測試。
  這一回,悟性直沖而起,直達第八星。
  悟性測試,絕世天才級。
  最後就是肉身測試。
  作為一個沒有刻意訓練過肉身的少女,她在擎雲宗雖然受到大力培養,但顯然還是有所不足,這一回,只是三星而已。
  也就是說,她的肉身只是普通天才級。
  席霜雲見到後,略有緊張。
  她同樣是測試力量轉化的柱子,在這一項上,也達到了十星天驕級。接著是悟性測試,達到了九星絕世天才級。肉身測試因為壓根沒有培養,所以僅僅只勉強達到了一星而已。
  淩子薇和席霜雲的確比不上荒姬,不過三項裡有一項達到了天驕級,悟性也都不弱,哪怕是肉身上實在不成,也足夠吸引人。
  畢竟,其他兩項都是天生,而肉身則是後天最容易加強的一項。
  這樣的測試結果,都在公儀天珩的意料之內。而且他更清楚,這遠遠不是她們的最佳成績。
  邊緣大陸上,三女的培養根本沒有達到最佳,肉身弱理所當然。席霜雲和淩子薇弱成這樣,是因為她們的特殊體質根本不是加成在肉身的,所以基本上全部是轉化力量,才讓那一項直接達到天驕級別。等以後再多多培養,隨著實力的增長,說不定還能變得更強。
  不過荒姬的特殊體質的確是超過那二女的,天獸之體,攻擊和肉身都是非同一般,只是資源不夠,她的肉身和攻擊也都沒有達到最強,不然的話,她在這兩項上,至少也該是十一星甚至滿星!
  以十絕宗的資源,只要席霜雲和淩子薇拜入宗門,大概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後天提升她們的肉身,至少達到精英天才級別,到那時肉身就不會是她們的短板了。
  在三女全都測試完後,那男子的神情也很滿意。
  他主要看重的也就是力量轉化和悟性這兩個方面,肉身反而在其次。
  別看席霜雲和淩子薇兩人並不算是天驕,也許在這樣的測試下連絕世天才都勉強,可要是在小型的勢力裡,就會被當成天驕來培養了——不同等級的勢力,對天驕的標準也是不同的。
  起碼到了白銀級以上的勢力,才會要求幾個方面都達到要求才可稱天驕,否則,一般只要有一項達到天驕,另兩項中悟性那一項達到絕世天才級別,就可以稱為天驕了。
  這也是為什麼天驕之間也有不同等級區別的緣由之一。
  ——就像當初在死亡之路裡找茬的三尊天驕,其實都算不上是滿足白銀勢力標準的天驕。
  男子道:“不知這三位師妹意欲何時拜師?”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如今我帶她們去拜見師尊,師兄可以將此事告知諸殿,若是有興趣收徒者,便去信給我師尊就是。”
  男子點了點頭:“也好,有化血殿主在,也是一件好事。”說完後,他朝幾人擺了擺手,“希望日後在演武殿中,可時常見到三位師妹前來練武,到時候,我這做師兄的,必然給師妹們介紹幾個好去處。”
  公儀天珩一笑:“那便多謝師兄了。”
  隨即,公儀天珩再召來荒禽,就帶著三女朝著化血殿飛去。
  男子見他們飛得遠了,便一個響指召來自己的麾下,叫他們拿著牌子,分別前往各殿,稟報這回優秀弟子的消息了。
  順便,這三個女子身上攜帶的氣息,也都傳達過去——便叫那些殿主們,來感知這些體質是否契合他們的功法。
  再說公儀天珩,他帶著三女來到化血殿,也不需要怎麼驗證身份,直接刷臉就把人帶進去了。
  化血殿主聽人稟報後,也已在殿中等候,待見到公儀天珩,便朝他露出個和藹的笑容:“徒兒,測試完了?”
  公儀天珩笑道:“正是。”隨即他就將三女測試的結果告知,“之後弟子這三位故人拜入哪一殿中,還須師尊幫忙掌眼。”
  那三女也上前來,朝化血殿主行禮:
  “荒姬。”
  “淩子薇。”
  “席霜雲。”
  “見過殿主。”
  化血殿主一拂袖,將三人托起,又道:“無妨,看在徒兒的面子上,總歸要叫她們拜入最為適合之處。”
  公儀天珩又笑了笑。
  以師尊身份這般言語,乃是提醒三人承情罷了。
  足見師尊對他的愛護了。
  三女也聽出話裡的意思,當然沒什麼異議,而且她們原本就知道,這一切都是托了公儀天珩的福。
  隨後,化血殿主便問:“你三人心中可有偏好?”
  公儀天珩道:“因先前還未測試,弟子便未將十絕殿詳情告知。”
  化血殿主微微點頭:“既如此,不若稍等一等,之後有哪個願意過來收徒,再從裡面挑選就是。若是不來的,便是再合適,也不去觸那黴頭!以你三人資質,便是旁人不收,入我十絕殿也無問題。至多不過本尊去找幾個強悍長老過來,也能對你等悉心指點。”
  那三女聽聞,自然是再度拜謝。
  接下來,化血殿主又問過她們的屬性,心裡也都有數了。
  正說話間,幾道威壓極其恐怖的身影,不知不覺便降臨而來,在幾道氣流之後,在這偌大的化血殿中,便現身了幾位男女。
  公儀天珩匆匆一看,便已識得,十絕殿主總共十位,除卻化血殿主外,餘下九人,這裡來了六人。
  他們分別是:寒冰殿殿主、地烈殿殿主、碧海殿殿主、落魂殿殿主、紅砂殿殿主、風吼殿殿主。
  其餘三人大約是從那氣息中瞧見不合適,便不曾過來。
  那落魂殿殿主先上前一步:“誰是月魅之體呢?本尊落魂殿殿主,這般的體質,最是適合本殿不過!”
  淩子薇怔了怔,行禮道:“晚輩淩子薇,拜見殿主。”
  落魂殿殿主的目光,暫態就在淩子薇身上掃過,而後,他的眼中露出滿意之色:“不錯,不錯,果然是月魅之體,你可願拜本尊為師?”


第455章 三女去向
  淩子薇還不甚瞭解這些殿主, 自然無法輕易做決定,且這落魂殿殿主生得相貌奇異, 外形如同五六歲的稚童一般, 氣質也頗為古怪,叫她不由得心中有些猶豫。
  那位寒冰殿殿主亦是開口:“淩子薇,你體質可是偏于水屬性?”
  淩子薇輕點螓首:“是。”
  寒冰殿殿主便道:“你可願入我殿中?”
  淩子薇又怔了怔。
  這寒冰殿殿主乃是一位看起來十分冷豔的美婦, 因其乃是女子,淩子薇自然是偏向一分,只是這美婦眉眼淩厲,似乎並不好相處,也同樣叫淩子薇心生忌憚, 不敢輕易做出決定。
  思忖無果,她便轉頭看向公儀天珩, 似有詢問之意。
  公儀天珩笑了笑, 並不作答。
  淩子薇略有失望,不過她也知道,這拜師之事,總是不好讓其他人來做決定的。
  倒是化血殿殿主開了口:“誰給你親傳弟子的身份, 你便跟誰去。”
  淩子薇聽得,也就一咬牙, 先躬身對寒冰殿殿主行一禮:“多謝殿主看重了。”隨後走到那童子身前, 認真行禮,“子薇願拜入落魂殿,還請師尊收留。”
  落魂殿殿主尖聲笑了:“好好好!子薇徒兒, 你做為師的徒兒,乃是兩廂便利,再好不過的選擇!你入為師殿中,便可學絕技《天魂三音》,若為師不曾看錯,你曾得過月魅之體傳承。到時你與人對戰,口唱三音,身舞魅惑,音舞結合,絕難有人能從你手下逃脫!”
  淩子薇聽了,面上也露出喜色。
  老實說,她的月魅之體到底還是太偏門了,要真讓她和當初顏若人王那般去周旋於男子之間,她著實不願,可現下有了彌補她戰力不足的天魂三音,她心中尤為歡喜,對這落魂殿殿主,也更是發自內心的尊敬了。
  落魂殿殿主看到她的表現,也極喜悅,當下裡他道一句:“本尊帶徒兒走了!”
  說完後,他小手一揚,就有一股無形力量卷住了淩子薇,而後他的身形也變化得似有若無,像是一團虛影般,轉瞬就帶著淩子薇一起消失不見!
  留下來的,還剩下五位殿主。
  寒冰殿殿主被拒絕了,神情上也看不出在意,她轉而看向席霜雲,又問:“你可願拜我為師?”
  與此同時,碧海殿殿主、風吼殿殿主都是看向了席霜雲,也都是問道:“你可願拜我為師?”
  席霜雲一下子有三個人來詢問,當真是有些受寵若驚。
  她因為多受了許多年的苦楚,所以比起淩子薇來更冷靜,也更知道自己需要什麼。從三位殿主的尊號上,她大概就猜到了這三殿的絕學是與什麼相關,而她自己跟淩子薇一樣,體質都偏向于水……說起來,寒冰殿和碧海殿比起風吼殿來,應該都更適合她些,而且兩位殿主也都是女子……但是,席霜雲更知道,除了身體屬性以外,性情跟功法合不合,也是能否選擇的標準之一。
  三位殿主當然也是看重了她的天心之體,能窺見他人心思,這樣的能力在戰鬥中,是極佳的輔助能力。
  席霜雲一時難以抉擇,她深深思索後,問道:“三位殿主能傳下的絕學有何特點,不知是否能夠告知……”
  此言一出,三位殿主也略有訝異。
  風吼殿殿主道:“你倒是膽子不差。”
  寒冰殿的神情冷凝。
  碧海殿殿主的笑容卻顯得溫婉。
  隨即,三位殿主真的給她講述了三種絕學的特點。
  風吼殿的《風龍九變》,要的一是速度,二是奇詭,三是暴烈,可以說是攻擊和靈活並存,甚至防禦上也很不弱,算是各方面比較全面的一種絕學。
  寒冰殿的《天地霜籠》威力十分可怕,它需要習練的人心性堅毅,能忍受酷寒,練成之後能將周遭虛空凍結,極其可怖。不過,這一門攻擊力雖是強大,到底是常用於大面積殺傷之上的。
  再下來,就是碧海殿的《奪命皇海》,它主攻大海暴虐一面,所需武者的心思強悍不動搖,要有一種極其寬廣的大氣,也是浩浩蕩蕩,以勢壓人,攻防一體……但它依舊是面向大批敵人的時候,最能顯出效果來。
  在聽完之後,席陽雲蹙眉思索了好一會兒,終究是做出了決定。
  她款款從那兩位殿主身邊經過,走到風吼殿殿主的前方,盈盈下拜:“弟子謝過兩位殿主美意……”
  “弟子見過師尊。”
  風吼殿殿主有些枯槁的面容上露出一個笑容:“你很好,有眼光。”
  當下裡,他把席霜雲一卷,也帶走了。
  寒冰殿殿主有些不快,一拂袖,化為一股冰霜消失,碧海殿殿主輕輕歎了口氣:“可惜了,無緣。”就化為一泓碧水散去。
  幾位殿主的本領顯現出來的不過些許,卻已經叫人歎為觀止,忍不住在心中叫好了。
  到這時,有兩位新弟子的師承有了著落。
  最後剩下的,就只有荒姬。
  荒姬被剩下來,並不是無人爭取,而是先謙讓了女性,此刻那些人走了,地烈殿殿主和紅砂殿殿主便一左一右,出現在荒姬的兩側。
  紅砂殿殿主很是溫和:“你屬性偏於土,正適合修我《踏沙無痕》之法,你可願拜我為師?”
  這門絕學,是難得的身法絕學,待學會之後,身如鬼魅,輕若沙塵,亦是非常可怕的本事。
  荒姬朝紅砂殿殿主微微搖頭。
  對她來說,要學的絕不是輕身的法門。
  地烈殿殿主臉上神情則有些糾結,此刻撓了撓頭:“娃兒的屬性合適,體質也合適,只是我那殿裡皆是粗放男子,若是收了,怕是你吃不了那個苦頭,可若是不收,這樣的良才美質,放過也不甘心啊……”
  剛說完,荒姬露出了些不解:“晚輩乃是男子,為何殿主這般心思?”
  原本那紅砂殿殿主在被拒絕後,就要立刻離去的,這時忽然聽到荒姬說了這麼一句話,本是要化為紅砂的身體,登時就停止了變化:“你說——男子?”
  他心裡極為詫異,不由想著,莫非是他看走了眼?可他再仔細來看,這面前的荒姬,也依舊是一位女子啊。
  地烈殿殿主的表情也變得很是奇特:“男子?我沒看錯啊,你怎麼可能是男子?明明徹頭徹尾就是女子!”
  荒姬其實很習慣被人認錯了,儘管在十絕宗還是收到了這樣的疑問,她仍是正色說道:“晚輩正是男子,並非女子,請兩位殿主明鑒。”
  地烈殿殿主和紅砂殿殿主都有些噎住了。
  再怎麼明鑒,他們都用上神通法門鑒定了,也還是一位女子!
  可是,儘管兩位殿主確定荒姬是女子了,可是以他們的身份,難道還要在這殿中跟一個後輩爭執她是男還是女不成?
  這可說不過去。
  荒姬是很認死理的,她說她是男子,那就一定是男子!別說是這幾位殿主懷疑她的性別了,就算是這中央大陸上已經無數年沒有出現過的大帝陡然現身在她的面前,她也還是男子!
  公儀天珩見狀,不由暗暗好笑。但他更明白荒姬的執拗,就上前為她解圍:“荒師兄,不如先問一問地烈殿絕學如何?”又對兩位殿主解釋,“荒師兄自出生以來,便是‘男子’,曾經在其宗門裡,有無數少女趨之若鶩,愛慕不已。”
  兩位殿主的表情頓時變得古怪。
  他們也是見識非凡之輩,如今聽了公儀天珩這幾句話,算是明白過來了。反正就是哪怕荒姬她分明是個女子,但她自己和以前的故人全都認同了她是男子,而且她心儀的對象,也都是女子……
  地烈殿殿主是個心思粗豪的大漢,這時候也就不多說什麼了,只道:“我地烈殿裡絕學乃是《鎮獄八荒功》,強的是肉身,核心是戰鬥,戰戰戰,殺殺殺!受無邊痛苦,得無上威能!尋常人修煉此功,都是難以忍受。你可要學?”
  荒姬在聽到第一句話的時候眼睛就亮了,等聽完以後,她是毫不猶豫:“正合我意,要學!”
  地烈殿殿主心情很是奇特,他用手指搔了搔臉:“這樣……你先到我殿中學著,要是撐不住,還去紅砂殿怎麼樣?”
  紅砂殿殿主看了地烈殿殿主一眼,雖被拒絕,還是很惜才:“若是如此,不論荒師侄何時前來,我紅砂殿皆是歡迎。”
  荒姬抱拳:“多謝!”


第456章 武館
  紅砂殿殿主很快就離開了, 地烈殿殿主猶豫了下:“咱們也走?”
  荒姬抬步,自然地站到地烈殿殿主身側:“師尊請。”
  地烈殿殿主又摸了摸鼻子。
  他覺得吧, 這師徒可能做得不長, 但是,也不好這麼打擊新弟子的積極性啊……
  隨後,地烈殿殿主將荒姬往背上一扛, 整個人化為了一頭猛獸般,急速地閃身而出,轉瞬就不見蹤影了。
  到這時,三個女子都有了歸屬的主殿,公儀天珩當然也放心下來。
  化血殿殿主露出個笑容:“徒兒, 你同她們極有交情?”
  公儀天珩笑道:“席霜雲的兄長與弟子有些交情,淩子薇日後怕是要入我公儀家門, 做弟子胞弟的妻子, 荒姬為弟子胞妹之師,亦是弟子從前所在擎雲宗的一位師兄。”
  算起來,都是很有牽扯的。
  化血殿主聞言,微微點頭:“她們的資質不錯, 所入諸殿關係亦相對簡單,日後可為你臂助。尤其荒姬, 她非池中之物, 那地烈殿殿主如今多有糾結,日後恐怕捨不得她離去。”
  公儀天珩也禁不住笑了:“不錯,弟子雖不知地烈殿修煉之法如何艱苦, 但荒師兄想來是沒問題的。”
  別的不說,荒姬的適應能力確實非常強大,以後在地烈殿裡,少不得要出現一位天獸之體的強者了。
  跟自家師尊聊了幾句話後,公儀天珩將一些武學上的疑難詢問了化血殿殿主。這位殿主在《無盡血神身》上浸淫很深,凡是相關的衍生武技,他都能說出其中的精妙。而除了這相關的武學外,其他的武學他也同樣能夠觸類旁通,指點起來直指核心,給了公儀天珩許多幫助。
  之後,公儀天珩便告辭離開了。
  他的面上帶著笑意,對三女進入的主殿,也很滿意。
  這三個女子,打從一開始公儀天珩就沒準備讓她們進入化血殿。不說別的,化血殿的功法特殊,這三個女子的屬性和性情都不太合適,又何必勉強呢?
  再者,三女作為絕世天才和天驕進入幾殿后,必然有機會學習各殿絕學,他倒沒有讓她們將各自絕學教他的意思,但是只要她們給他演練一番,他就可以汲取其中精華,融入到自身所創六道之中——這總比待他徹底將《無盡血神身》學了小成後,再來請自家師尊與其他殿主交涉,讓他多學幾門絕學來得好。
  ·
  為了讓公儀家能儘快立足,也為了能夠讓麾下更為歸心,公儀天珩和顧佐商議之後,決定再挪出一些資源,用來集中培養人才。
  於是,他們就發佈了一道命令下去。
  莊園之內,由公儀天珩出資,建造一座武館,由公儀一族掌握。眾多公儀家子弟將入內學武,同時,其他麾下包括各歸附奴族,皆選拔族內出眾子弟,前往陪讀。
  莊園裡所有依附者都知道了,他們的公子帶來了他族群裡的一批後輩進行培養,這些後輩平時得到的常規跟他們並沒有什麼差別,讓他們在放心之餘,也心悅誠服。
  畢竟,偏向自己的族人是理所當然的事,親人和依附者肯定也有不同,但能在明面的資源上做到不偏不倚,才能保證不讓屬下寒心——畢竟他們是公儀天珩的依附者,而不是公儀一族的依附者。
  當然了,眾多的屬下也不至於要求任何待遇都等同于主人的親族,就如同這武館,歸屬公儀一族完全沒問題,讓他們作為陪讀,享受常例外的培養,那就是主人的仁慈。
  事實上,公儀天珩建立武館只是為了更好地培養族人,讓族人可以順利立足,除此以外,族人想要什麼,也得跟其他依附者一樣去爭奪。否則,他到底是養了一群蛀蟲,還是養了一群幫手呢?他要的是親族的強盛,而不是一群無能蠢豬。
  在武館建立後,公儀天珩也召來了所有的族人,面色冷肅地開了口:“我將傾斜資源,提供武館,使你等初期能迅速提升。但武館亦有競爭,若是你等不夠努力,進境比不上眾多陪讀,那便只能說明你等資質魯鈍,不值培養,所得資源,便會降等,日後若要提升,只能自身再度爭取了。”
  眾多族人也都神情肅穆:“是!少主!”
  被培養的機會來之不易,他們絕不會讓族人失望!
  公儀天珩的神情緩和些:“如今眾奴族歸附於我,與你等卻沒什麼關係,若是想要公儀一族也能得到奴族認可,你等便要竭盡全力,超越同館之人。你等之中,每人有數位陪讀,若是你們爭氣,他們便可以成為你們的助力,若是誠心,或可為友,若是不濟……也只能平庸了。”
  眾多族人聽得呼吸一滯。
  他們如今更加明白,這位少主是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爭取奴族的幫助,甚至如果足夠強大,也能得到奴族的認同!到那時,說不定少主會將那些奴族賜給他們……他們在這個莊園裡,就不僅也可以組建一定的班底,更甚至能得到自己陪讀所在奴族的支持。
  即便同樣是公儀族人,可他們來自不同分支,族群之內,也有競爭!他們誰能夠率先發展出勢力來,就能更得到少主的青眼,將自身不斷壯大,甚至成為族群的領頭人!
  這樣的前景,由不得他們不拼命了。
  少主比他們不會大上幾歲,甚至比他們之中一些人年紀更小。這樣的少主可以在中央大陸,在十絕宗有如此根基,他們為何不能借助少主之力,也成為一方強者?
  在公儀天珩飽含暗示的話語下,公儀家的三百子弟,他們的雄心也在熊熊燃燒,目光越發堅定。
  因為初來乍到,見識到莊園中人強大武力而帶來的忐忑與彷徨,在這一瞬間,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公儀天珩忙碌的時候,顧佐也沒有閑著。
  他召集了所有的煉藥師,對他們如今的煉藥水平進行了一定程度的考核,並將其中部分很有潛力的年輕煉藥師挑出來,把一些稀有的丹方賞賜下去,讓他們分別挑選一二種進行掌握。
  同時,顧佐要求這些得到了丹方的年輕煉藥師組成小隊,分期分批在武館坐鎮,並且需要間或按照武館學員的要求,進行丹藥煉製。如果能夠完成圓滿的煉藥師,在經過顧佐驗證後,也有機會可以得到新的丹方,強化他們自身。
  這樣的做法,也是顧佐為了讓年輕的煉藥師和武者之間能夠結成比較可靠的朋友或者其他關係——如今儘管煉藥師們還有一定的煉藥任務,但是為了得到更強大的屬下,最好是能讓每一位武者都有機會找到一位專屬的煉藥師。
  顧佐本身就是自家大哥的專屬煉藥師,所以他更明白,一位專屬煉藥師對於武者來說,有多麼重要。而煉藥師也不能閉門造車,他們如果想要變得更厲害,積累到更多好東西,也必須要出去歷練,但並不是每一位煉藥師都強大到足以有多名武者追隨,可靠的追隨者,也並不是那麼容易找到……
  武館的存在,就是給年輕武者和煉藥師一個相處的機會,讓他們找到更為契合的同伴。
  這是雙向的選擇。
  對於顧佐的要求,年輕煉藥師包括他們所在的家族都沒什麼意見。畢竟如今真正支撐各自家族丹藥鋪的是已經比較成熟的煉藥師,所以年輕煉藥師只需要每個月上交一部分任務,其他時間,還是在武館裡跟武者相處,磨練自己的水準,爭取更多丹方賞賜更為重要。
  就這樣,很多事情步入了正規。
  武館也有了比較規矩的獎懲機制,每次有人突破可以得到什麼,每次在武館排名獲取前十又能得到什麼……賞賜裡有武技也有丹藥,武技是公儀天珩的改良版,而丹藥則是顧佐沒事練手後得到的存貨。
  漸漸地,武館的順利建成,讓所有公儀家的子弟有了奔頭不說,那些附屬勢力、奴族的子弟在進入武館後,也逐漸顯露出他們的本事,刺激到所有的年輕武者,都在發憤圖強,奮勇進步。
  這一日,在莊園的某一角傳來了劇烈的轟鳴聲。
  原本正在峰頂打坐的公儀天珩陡然睜開眼,神情微動。
  顧佐連忙迅速打出許多手訣,將這一爐丹藥收取,隨後急忙問道:“大哥,怎麼了?”
  公儀天珩的目光落向那處。
  顧佐也跟著看了過去——
  在第一聲轟鳴後,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接連幾十道劇烈的響動,一聲聲迅速地傳遞過來。
  而那一處的上空,也是一個個綻開了方圓起碼十米的氣雲,如同群芳爭奇鬥豔,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懸浮當空,十分引人注目。
  當武者從先天境界突破到脫凡境界的時候,上空就會出現氣雲,而且這氣雲越廣闊,就證明武者的根基越扎實。
  當初公儀天珩突破,是因為身在密室,所以氣雲被有意地遮擋了,沒有被外人窺見,此時那處並無遮擋,所以每一個氣雲,實際上都代表一位武者成就脫凡。
  顧佐眨了眨眼:“那裡是……天龍衛的居所。”
  也就是說,在這短短的時間裡,足足有幾十個天龍衛,幾乎在同一時刻突破了!


第457章 那些禮花
  這些氣雲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才慢慢消散, 這段時間裡,就有四十位天龍衛成就脫凡。
  當這些氣雲都消散後, 陡然間, 又有一道氣雲淩空,緊跟著接二連三,居然再度出現了四十團氣雲!
  同樣, 是持續一個時辰。
  顧佐看著那處,有點震撼:“第二批天龍衛也……”他不由得感慨道,“這大概,是厚積薄發?”
  公儀天珩笑而不言。
  回歸中央大陸已然有一個月之久,天龍衛自然應當突破。
  也只有他們突破以後, 才能成為他的助手。
  這四十團氣雲也再度消失,隨後出現另一個四十團, 又持續一個時辰……一次又一次, 這四十團氣雲同時出現的現象,足足出現了五次,而且每一次持續的時間都一模一樣,十分奇特。
  如此奇特的景象, 自然也吸引了許多人。
  公儀天珩揉了揉顧佐的頭髮:“阿佐,我們去瞧一瞧。”
  顧佐仰頭一笑:“好!”
  這裡畢竟還是離得太遠了, 他想要接近了來看, 想要知道那些天龍衛在突破至脫凡後,能顯露出什麼樣的氣勢來!
  隨即,兩人身形一晃, 已經足不沾地地離開了很遠。
  待即將下山時,公儀天珩將顧佐朝懷中一攬,就如同一陣狂風般,將他卷走……
  ·
  戰奴集訓之地。
  在前方偌大的空地上,數十個天龍衛盤膝而坐,他們周身蒸騰出血紅色的氣息,整個人似乎都籠罩在濃稠的鮮血裡,散發出極為詭異、也極為血腥的意蘊。
  剛剛他們分明在獒閔的指導下進行訓練,可不知為什麼,突然間好幾個天龍衛產生了奇異變化,而更多的天龍衛也仿佛得了什麼連鎖反應似的,馬上就發生了同樣的變化。
  下一刻,這些天龍衛就都要突破了。
  ……戰奴們並不是沒見過好幾人一起突破的,卻沒見過好幾十個人一起。而且就連突破時的變化,都是如此的相似!
  一時間,這些戰奴們也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獒閔抱臂站在一邊,一面給這些天龍衛護法,一面露出沉吟之色。
  在獒閔的身邊,還有一些異族出現,他們有影貓族,也有其他兩個分支的犬族,瘋犬與細犬,這些族群裡,或者羽化境的強者,或者合元境的高層,都將注意力投注在這邊。
  有個細犬族的女子輕言輕語:“獒閔,你發現了什麼?”
  獒閔微微搖頭:“我所思索的,並非是你所以為的。”
  細犬族女子稍怔了怔:“那是?”
  獒閔皺起眉頭:“我等戰奴,乃是宗門分撥給公子,而公子此處,的確是我等絕佳的去處。”
  細犬女子輕點螓首:“不錯。”
  這是大家的共識,否則後來他們五大部族也不會在公儀天珩還沒成長起來的時候,就主動投靠過來了。
  所看重的,不就是公儀天珩的潛力與他的大方磊落嗎?
  但是,獒閔現在要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獒閔道:“儘管我等奴印俱在公子手裡,若是公子有意,也能立即掌管我等生死,但毋庸置疑,我等最初跟隨公子,仍舊是出自宗門授意,亦不能保證,我等背後沒有宗門的影子。”說到這裡,他的目光一凝,“而這些天龍衛,卻是自幼跟隨公子的,忠心耿耿的屬下。”
  細犬女子心有所悟,面色也是一沉:“你的意思是?”
  獒閔答:“若論身家清白,天龍衛在我等之上;論其忠誠,亦在我等之上;論起實力,儘管之前他們只如螻蟻一般,可現在他們突破到脫凡境時,種種表現足以證明,假以時日後,他們每一個都會是無比厲害的強者,到那時,我們還有何優勢可言?”
  戰奴比起普通的奴族來,最大的優勢就在於忠誠與集中訓練後的針對性強大,但戰奴沒有的天龍衛有,戰奴有的天龍衛也逐漸趕上來,那麼就意味著,戰奴的地位很快就會被天龍衛所取代……如果只是退居二線還好說,但若是就這樣逐漸被邊緣化,那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細犬女子聽完,神情肅穆:“不得不說,你的話很有道理。但是獒閔,這是無法阻止的事情。”
  難道說要讓他們跟天龍衛為敵?他們可不能犯這個傻!
  獒閔的目光沒有從天龍衛身上移開:“不是阻止,公子有這樣忠誠強大的下屬,是公子的氣運,我們需要做的,是拉攏這些天龍衛,跟他們精誠合作,變得密不可分。”
  細犬女子也想到了什麼:“你的意思是——”
  獒閔道:“公子讓我們來指點天龍衛,應該就有讓我們加深交情的意思。我們的人多,天龍衛人少,如果我們和天龍衛的關係足夠好,那麼其實是可以各自針對不同的路線發展,分別讓這路線變得越來越強大,而如果這兩條路線合併起來一同完成任務,就會得到加成,更好地為公子做事……這樣一來,我們就並不是單純的取代與被取代的關係,而是說不定可以借助天龍衛,讓公子更加信任我們。”
  細犬女子到這時已經完全理解了:“你說得有道理,而且,說不定這正是公子的想法。我會回去跟麾下戰奴們說明白,公子的下屬雖說要良性競爭,但彼此之間還是必須要聯繫起來,不能儘管各部分都有不錯的能力,卻只是成為一片散沙。”
  獒閔點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
  說定後,兩人不再多言,就看著那些天龍衛迅速突破。
  接下來一撥接著一撥,兩百名天龍衛在這一天之內,以四十人為一個批次,陸陸續續地全部突破了。
  每一位天龍衛突破的時候,除了產生氣雲之外,也會有氣海異象生成,不過這氣海異象就比較隱晦了,在濃濃氣雲的遮蔽下,只能隱約讓圍觀者嗅到一些氣息,卻不能發覺真正的形態。
  只不過,每一批的四十人氣息都相似這種事,也再度讓圍觀者們都震驚了一把就是。
  就在最後一批天龍衛綻放氣雲時,兩道人影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公儀天珩將顧佐從懷裡放下來,目光都落在另一側還在鞏固實力的那些天龍衛身上。
  果然不愧是跟天妒之體相關,公儀天珩一眼就看穿了,這些天龍衛的兩套骨珠也如同一開始的公儀天珩一樣,全部都化為了兩個氣海,而且更奇異的是,公儀天珩能透過丹田,“看”到他們氣海中的景象!
  如龍一,他偏向於土屬性,學的是地獄道,但因為公儀天珩尚且沒有針對這種力量進行修習,所以他的丹田裡,屬於地獄道的那個氣海,也還是處於跟主丹田差不多的形態。但是龍二就不同了,他體質偏向于水,所學的是修羅道,在他的丹田裡,就有一個氣海化為了黑紅色,顯然是帶著血毒,而且絲絲血霧蒸騰,不斷在氣海上方聚集,大概再過不了多少時間,就會形成倒掛血河,跟公儀天珩體內相對應的那個氣海極為相似!另外還有一些天龍衛,他們的另一個氣海都有妙用,而只要那個氣海是公儀天珩用特殊力量開發過的,就都會形成不那麼完全的類似的異象,只等後來的完善了。
  在見到公儀天珩後,所有的天龍衛——不管他們是在修煉還是剛剛鞏固實力——都迅速反應,齊刷刷站起來,又齊齊半跪下來:“天龍衛,見過公子!”
  這樣的忠誠,讓眾多戰奴們看到,瞳孔又是一個收縮。
  的確,他們目前對公儀天珩再怎麼尊敬服從,卻也達不到如天龍衛這般,崇敬得猶若信仰一樣。
  公儀天珩一拂袖,托他們起身:“很好,自此以後,再遣你們去做任務,便也可行了。”說完這句,他的聲音溫和,“然而,你們不可懈怠,仍要繼續苦修。”
  天龍衛自然是再度應聲,氣勢昂然。
  看過天龍衛,發現他們每一個的實力都比自己預料之中猶有勝之後,公儀天珩便也不在此處多留。
  倒是顧佐,臨行前給了天龍衛每人一瓶丹藥,當然,那些給天龍衛護法之人,也都得了一粒丹藥……至於是什麼丹藥,就全靠那些人的運氣了。眾人得了丹藥,自然也是高興的,哪怕是跟自己不符合的,卻也能拿去與他人交換資源,著實划算得很。


第458章 玄氣脈
  回去後, 席陽雲正要跟他們告辭。
  之前席霜雲和淩子薇拜師之後,一連好幾天沒有動靜, 席陽雲和淩子奇自然都是擔心得很, 不過他們也都很信任公儀天珩,所以在公儀天珩的安撫下,倒也是稍安勿躁, 只是等待罷了。
  過些時候,淩子薇的消息就先傳達過來。
  她有一封手書給淩子奇,告知他自己進入了落魂殿,並且弄出一個名額,讓淩子奇先去奉宗學府學習。
  由此可見, 淩子薇還是很能拎得情的。
  她雖然已經對公儀天陽情根深種,同時也借了公儀天珩的光, 可加入十絕宗後, 稍有能力了,就還是自己安排兄長,並沒有就此認為公儀天珩合該繼續相助。
  同時,淩子薇雖沒有給出什麼太好的東西, 卻也送出了一些落魂殿特有的鳴音玲。此物可以動人心魂,是重寶落魂鈴的仿製品, 效果弱一些, 也只能用三次,可對於羽化境以下的武者來說,的確是一件很好的攻擊靈兵。
  淩子薇這樣的表現, 自然也讓公儀天珩滿意。
  相助是一回事,對方是否懂得自食其力,而且記得人情又是另一回事了。哪怕是他們自己的族人,也沒有白領受好處而不付出的道理。
  不過,淩子薇的東西,公儀天珩卻不會自己收著,而是轉贈給自家胞弟公儀天陽,讓他也更努力奮進些。
  之後,淩子奇就進入奉宗學府,跟他們分開了。
  可是席陽雲還沒得到席霜雲的消息,故而仍舊留在山峰上。
  席霜雲的武道境界更不如淩子薇,肉身等各方面都需要大幅度增長,所以足足過了有大半個月,才透露出隻言片語。這不,席陽雲又等了一段時間,確實知道席霜雲已經安穩下來,才和公儀天珩告別。
  公儀天珩一路送席陽雲出去:“席師兄,此去你可是已想好了要前往何處?”
  席陽雲道:“一如事先所言,與靈岫多年不見,便去探望他罷。”
  雖然陪了妹子一段時間,但想法並沒有改變,他還是很掛心師弟的。
  公儀天珩便點了點頭,攤開手掌,現出一塊權杖:“此物為許師兄所贈,言明若以此為憑,可直接與他相見。如今我有事在身,難以將師兄送到,便將此物贈予師兄,願師兄一路順暢。”
  席陽雲當然是十分感激,就接過來道:“多謝公儀師弟了。”
  公儀天珩此時已將席陽雲送到了十絕宗外,便說:“席師兄不必客氣。”
  之後,席陽雲就這麼離開了十絕宗。
  至於他要怎麼前往大周,又怎麼和許靈岫相見,且相見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就是後話了。
  公儀天珩回去以後,和顧佐兩人的生活又恢復如常,他們各自修煉,都有長足進步。其中公儀天珩是在鞏固六道法門,將內中蘊含的力量細細體悟,顧佐則是在不斷煉藥——他已經是脫凡境巔峰了,可距離合元境,卻還有一段距離。
  煉藥師就是這樣,靈道境界和內氣境界雙管齊下,一般突破起來,就比武者要慢上很多,如果不是顧佐本身資質夠好,恐怕他突破的速度還要更慢,也很難跟上公儀天珩的需求了。
  這一日,化血殿主有召,而他召喚的,乃是公儀天珩和顧佐兩人。
  兩人不敢怠慢,當然是很快就前往化血殿中,等候化血殿主下令。
  化血殿主道:“徒兒,你可還記得為師曾經說過,你已成合元境,日後所見之人,必有不同。”
  公儀天珩道:“弟子記得。”
  化血殿主微微點頭:“為師不妨對你直說。雖說中央大陸極大,資源亦是極多,但武者更多,若要分割資源,難免要有爭鬥。但不同等級的資源,總不能皆要發動大戰,又或者每每皆由我輩中人出面爭奪……待天驕達至合元境以上時,其便有職責,代表宗門,爭奪資源。”
  公儀天珩仍是洗耳恭聽。
  顧佐心裡就有了猜測:難道說,這是大哥的任務來了?
  果然,化血殿主續道:“如今徒兒身份實力皆已到位,理應代表宗門出手。前些時日,我十絕宗與其他數個宗門一般遇上機緣,而從這機緣裡能獲取多少好處,便全看各宗年輕強者。徒兒,因此機緣所合適的境界正在合元,便由你親自出手,為宗門將機緣奪來!”
  公儀天珩神情不變:“不知是什麼樣的機緣?徒兒要做到何種地步?”
  化血殿主道:“此次機緣乃是一處氣脈礦,礦中有多條氣脈,你此行前往,便要替我十絕宗儘量多地奪取氣脈,你所得氣脈之中,六成歸屬宗門,餘下四成裡,三成歸屬化血殿,一成歸你本身。徒兒,你須盡力而為,方可獲取更多!”
  ——氣脈礦?
  這名詞倒是新鮮。
  顧佐想了想,想起當初在擎雲山脈的時候,知道那裡有一條玄氣脈,只要鑿穿上面的躁動點,就可以形成玄氣眼。武者坐在玄氣眼附近,吸收那裡的玄氣修行,比起汲取天地之間的玄氣就要迅速得多了。
  前文有言,天地間的氣體成分很複雜,到底還是真氣為多,往上等級越高的玄氣越稀薄。對於中央大陸的武者而言,天地之氣的濃郁程度遠勝邊緣大陸,所以脫凡境以下的武者,只吸收天地之氣修煉就足夠了,倒是脫凡境以上,要想更快地積累,還是有玄氣眼更好。
  顧佐他大哥公儀天珩來到十絕宗後,倒是還沒有怎麼用上玄氣眼。
  畢竟玄氣眼是生長在玄氣脈上的,而玄氣脈很難分割,基本是聚集在一個地方。所以公儀天珩要利用玄氣眼,就只能前往那個地方{——他雖然有這個資格,但他以自創法門為主,積蓄玄氣也有顧佐的丹藥相助,所以幾乎沒有前去。
  顧佐暗暗想著:如果這氣脈真的就是玄氣脈,他大哥又可以奪取足夠的分量,說不定能分到完整的氣脈,倒是遷移到莊園裡來,又是很大的一筆好處!也可以成為他們的根基之一!
  要知道,就連那偌大的山門擎雲宗,也不過只有一條玄氣脈而已……
  公儀天珩自然也想到了這些,他稍一思忖,詢問道:“師尊,這一處氣脈礦中,所含氣脈乃是何種級別?”
  化血殿主很滿意他問到了重點,便道:“天地間的氣脈主要分為兩種,一為玄氣脈,一為元氣脈,既然要讓合元境天驕來進行爭奪,則此處所遇氣脈,乃是玄氣脈……”
  接下來,化血殿主娓娓道來。
  從他的話中,顧佐和公儀天珩對這氣脈也有了很深的瞭解。
  首先所謂的氣脈礦就是擁有多條氣脈產生的一個未開發地,以氣脈為“礦石”,蘊藏的氣脈十分豐富。
  然後,氣脈也有伴生的晶脈,附著在氣脈附近,是天地之氣聚集後的產物,可以開採。歷史悠久的玄氣脈附近,會生成大量玄晶,如果是玄氣脈資歷淺薄,那麼形成的玄晶數目也會比較稀少。
  最後,同一個類別的氣脈,也是分檔次的,當然這個檔次並不是按照品質分——畢竟裡面所蘊含的都是玄氣,而是按照含量分。
  通常情況下,氣脈的劃分是以百丈為單位,每多一百丈,玄氣的含量就要多出不止一倍。
  邊緣大陸的擎雲宗能屹立那麼多年而不倒,就是因為那裡的玄氣脈達到了三千丈,天長日久下來,它還生成許多支脈,所以在擎雲宗的概念裡,那裡是有著許多玄氣脈的——事實上,還是只有一條,那些支脈未達百丈,根本不能稱之為一脈。當然了,擎雲宗不涸澤而漁,這樣常年保護下去,支脈成長,最終支脈都會變為百丈玄脈,也未可知。
  話說回來,這次去爭奪的氣脈礦,裡面的玄氣脈是真正的很多,其中千丈以上更好,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有達到萬丈的……哪怕是在中央大陸,萬丈氣脈也是並不多見的。
  公儀天珩聽完所有,也就正色回答:“師尊放心,弟子此去必然竭盡全力,為宗門奪得更多氣脈!”
  化血殿主滿意地露出一絲笑容:“徒兒,你此行若是成功,對宗門的貢獻,皆會化為貢獻值,一些宗門不會輕易示人的寶物,在一定條件下,是可以用貢獻值來換取的。”他言語中有著莫大的自信,“有為師在,徒兒做出多少貢獻,便會有多少貢獻值,絕不會有任何人膽敢克扣於你!”
  這個公儀天珩倒是相信……
  他便笑道:“弟子明白,多謝師尊。”
  之後,化血殿主又道:“此行你將阿佐也帶去見識一番,氣脈礦所在之處,天地之氣濃郁至極,亦會催生天材地寶。許多只有煉藥師方可用手段取下,你們莫要錯過了。”
  顧佐聽了,也是急忙說道:“多謝殿主指點!”
  化血殿主略略點頭:“你們二人曾經雖也經歷一些大小事,但此行你們方才是真正踏上大爭之路,為師相信你們,必然能維護宗門顏面,不墮我十絕宗的赫赫威名!”
  顧佐聽著,也覺得心潮澎湃。
  而公儀天珩則是露出一個笑容,只是眼神之中,有一抹暗光劃過。
  “弟子必不讓師尊失望,不讓宗門失望。”


第459章 火犁天驕
  爭玄脈的日子很快就到來了, 顧佐和公儀天珩一起,點齊兵將, 浩浩蕩蕩前往藿心城。
  獒應率領三百戰奴精兵, 一路隨行。
  此行並不是為了開戰,帶上這些戰奴,一來是給天驕撐場面, 二來就是以防他人動手了。
  除此以外,還有一位羽化影貓率領一百影貓刺客,在暗處跟隨,又有一百奴族中的好手,充當護衛, 也都隨行。
  另外還有四十天龍衛,乃是由龍二帶領, 第二氣海為黑紅氣海者。他們都帶著強烈的興奮之情, 與一股澎湃之氣,護衛公儀天珩與顧佐!
  顧佐不是第一次跟公儀天珩出行,也不是第一次去見到其他的天驕,但是難免還是在心中生出了幾分的緊張之情。
  也不知道這回見到的天驕, 都會是什麼樣的水準?
  老實說,之前見到的亓烜嶴等人, 也就是亓烜嶴在氣度和作風上稍順眼一分, 其他的幾人,那個陰狠毒辣的冰鳳天女就不說了,鮑弘的表現也就平平, 而樊猛……他被冰鳳天女美色所迷,儘管還不至於喪失心智,處事上卻也缺了些冷靜了。
  如今顧佐想來,這些天驕都是十絕域內青銅級勢力麾下的天驕,其測試方法,是不比十絕宗那樣嚴苛的,所以,他們是青銅級勢力裡的天驕,卻未必是頂層大勢力都認可的天驕囉?
  這樣猜想著,顧佐並沒有說出口。
  不管鮑弘他們到底是不是那種不摻水分的天驕,但這一次去爭奪玄脈的時候,所遇到的必定都是資格確實的天驕。
  而這爭奪玄脈雖說是為自家勢力謀福利,但同時也是讓天驕面向同樣妖孽的天才、對自身有正確認知的最佳機會,更是對天驕們的磨礪。
  而且……
  顧佐稍稍有些緊張地捏了捏拳頭。
  爭奪之中,刀槍無眼,一個不慎,說不定天驕都要隕落。
  但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每一次能爭得最多資源的天驕,都是踩著其他勢力中天驕的鮮血,踩著那些勢力的顏面,給自家宗門增添了榮耀!
  沒幾日,公儀天珩等人已經來到了藿心城前。
  然而在這時候,守門之人便要求,凡是來到此城之人,都須將荒獸放置在城門之外——因為這城市盛產霍心花,這種奇花是一味十分稀少的藥材,除了在這藿心城以外,其他的地方是極少能成片出現的,其最大的特性,就是不能沾染荒獸氣息,否則一旦沾上,必然就會凋落!
  因此,藿心城裡所有人日常都是不行,而這次過來爭奪玄脈的天驕們,不論他們有多少的辦事,來頭多麼不同,也都要將荒獸停在此城之外。否則,到時候天驕們倒是做完事離開了,卻會導致藿心城裡的霍心花大面積凋零,影響這一年藿心城的總收入。
  公儀天珩並不是那等自命不凡之輩,帶著人騎著荒獸過來,只是為了趕路而一宗顏面,如今既然藿心城有如此規矩,他自然是依言照做。
  於是,在公儀天珩的指令下,所有麾下盡皆下“馬”,將荒獸交托給過來提醒的守城兵士手中照顧,只等回去前再來取回。
  但儘管公儀天珩如此配合,卻不代表所有的天驕,都是這般的配合。
  就在公儀天珩即將安全進城的時候,後方風沙滾滾,帶著無邊的威勢和實力強勁的麾下而來。
  快到城門前時,就已經有一把十分嘹亮的嗓子在內氣的相助下,朝四面八方擴散出去:“盛武門火犁天驕到——閒雜人等,迅速退避!”
  顧佐聽到這樣囂張的叫喊,不由得回頭一望。
  這聲音來了,隊伍卻還是看不太清楚……
  很明顯,那火犁這麼早就讓人通傳,其目的就是要讓藿心城城門守衛將門大開,把這位天驕和他的隊伍放進去。
  這樣的做法,如果是普通的城池自然毫無問題,守城的兵士們不會強求天驕也跟他們這些小人物講禮儀。但是這藿心城不同啊,如果他們直接打開城門,讓火犁進去了,其所騎荒獸必然同樣進去,到時候,城中必定大受影響,可怎麼是好?再者,火犁這麼囂張,他們反而容讓,那麼之前那些——包括此刻這麼好說話的公儀天珩等——配合規矩步行而入的天驕,心裡又要怎麼想呢?
  所以,儘管火犁報上名來,這藿心城依舊不能讓他們進入。
  在火犁天驕逼近之後,兵士們不僅沒有讓開,反而所有兵士都手握刀柄,做出了防備的姿勢來。
  那火犁天驕見城門兵士並沒有依言讓開,自然覺得大大丟了面子,他登時憤怒了,一道猛烈的火流急躥而出,很快朝著那些兵士襲擊過來!
  當下裡,城樓中就有一隻巨大的巴掌拍了出來,將這道火流撲滅,只是這樣一來,火犁洩憤的心思沒有達到,自然更加憤怒,又是一隻巨大的火紅巴掌拍出來,陡然把那巨大巴掌也給焚燒殆盡!
  同時,憤怒的聲音傳出:“小小藿心城,竟敢如此不給臉面,真是欺人太甚!太不將本座放在眼裡了!”
  這聲音洪亮,帶著滔天怒火,滾滾而來。其中氣勢之雄壯,饒是顧佐離他挺遠的,也依舊覺得有些震撼。
  隨著這聲音而來的,是領空再度出現的四五個巨大火紅巴掌。它們一個個輪流朝著城牆拍去。直拍得城牆一陣陣晃動,甚至後來出現了幾道裂縫,才仿佛是宣洩了幾分憤怒般,將氣勢慢慢散開。
  城樓裡的人除了最開始擋住了那針對守城兵士的那道火流以外,那火紅巴掌拍碎他的巴掌,之後幾下要摧毀城牆,他都沒有動作,像是任憑火犁發洩一般。
  等現在火犁消停些,那聲音才又傳出:“藿心城內霍心花難受荒獸穢氣,因此只能步行,非是刻意為難貴客,還請諸位原諒則個。”
  火犁坐在一架鸞車上,前方有數頭巨大無比的荒獸拉車,此刻一聲冷笑:“你們不給面子,還是你們有道理了?”他的態度仍舊張狂,“若是我不步行,你們又待如何!”
  那聲音慢慢道:“若是如此,就只能請火犁天驕自便了……只是,我藿心城還是要守規矩的。”
  也就是說,如果不守規矩,那就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火犁怒極生笑:“好好好!我火犁生來二十餘載,還從未有人敢如此對待!小小藿心城,當真是膽大包天!如今我火犁偏要乘禦鸞車,直沖入城,看你要如何來阻攔於我!”
  說罷,那些荒獸登時氣勢大盛,跟隨在鸞車周圍護駕的數百戰奴也都齊齊掏出了兵刃,通身都散發出絕對鐵血殘酷的氣息。
  一聲劇烈的嘶鳴:“殺——!”
  蹄聲轟鳴,那數百戰奴就跟隨鸞車,以一往無前之勢,兇悍地朝著那城門之處,廝殺而去!
  這樣的架勢,竟然像是不死不休一般了。
  顧佐在旁邊見到,不由的木著臉。
  這火犁天驕做事都不看場合的嗎?別的就不說了,他和大哥還有這麼兩個大活人在旁邊啊,幾百個麾下也在周圍啊,這傢伙就這麼喊殺著沖進來,到底是幾個意思啊?
  眨眼間,那些喊殺聲就接近了,本來顧佐等人也沒想插入到這兩方的糾紛裡,準備後退幾步來著,可是沖過來的人才不管他們是誰,似乎是直接把他們看作守門兵士的同夥,直接對他們也喊打喊殺起來!
  這種事情,是個天驕就不能忍!
  公儀天珩目光一冷,做出一個手勢。
  刹那間,四十個天龍衛舉步向前,他們身上爆發出黑紅的氣浪,氣息一下子變得詭異無比,但更奇異的是他們胸中似有一股熱血,叫他們滿目興奮,此刻正是齊齊大喝一聲,猛然探掌!
  刹那間,四十個黑紅色的手印打了出來,朝著同一個方向,一個接一個地重疊起來。
  一印二印三印……
  四十個印在一瞬間疊加,那威能的增強,何止四十倍!
  這樣疊加的手印如同城牆般矗立在公儀天珩等一行的面前,帶著無比可怕的氣壓,把那些襲來的攻擊,統統地擋在了外面!
  同時,沖到前面,以至於被血手印糊住的武者與荒獸們,則像是突然接觸到什麼恐怖的東西,在接觸的刹那,就黏在那血手印上,飛快融化,最終化為同樣黑紅的血水,在地上慢慢地流淌……


第460章 所謂霸道
  只一個照面, 對方就死了十幾個人。
  別看這十幾個人都衝撞到那血紅手印上,可這十幾個人都死去以後, 那些融化成的血水卻流淌在血手印之下, 被血手印絲絲縷縷地抽取,加固這血手印的力量……以至於雖然血手印在剛才消耗了些,卻在這時候又慢慢恢復如初了。
  可以說, 只要四十重血手印擺在這裡,那麼無論後續再來多少人,總是會被連續不斷地抹殺掉,而如果想要破除掉這血手印,也並非沒有辦法——只是在此之前, 非得用人命填補,又或者讓極強悍的攻擊連續碰撞, 將這血手印打破!
  在那鸞車裡, 就有一道冷電般的目光掃射過來,這目光裡帶著不可一世的霸道,仿佛天下間的英才,都要在這目光之下被懾服, 被鎮壓。此刻,這目光中含怒, 仿佛一尊高高在上的神祇, 要讓冒犯他的人,戰戰兢兢,惶恐不已!
  這目光的主人, 正是火犁天驕!
  公儀天珩微微抬頭,與其相對。
  刹那間,兩人的目光有一瞬交鋒,飛快錯開。
  如果說火犁天驕的目光是不可違逆的霸道,公儀天珩的目光就是一種極致的冷靜,而在這冷靜的深處,有一絲壓抑極深的瘋狂,仿佛只要有一根刺紮進去,就會立刻引爆這種瘋狂,帶來令人恐懼的力量。
  無疑,火犁的霸道無法懾服公儀天珩的冷靜,因此兩個人的目光才會交錯,與此同時,火犁卻記下了這一道目光,也記住了公儀天珩。
  接下來,火犁的麾下仍舊衝鋒不止。只是這一次他們繞過公儀天珩等人,而只是對那守門的兵士們進行攻擊。
  不多時,就已經弄得是血流成河,而那城樓上的強者,也很快出手,並且在半空之中,與火犁天驕進行了數次交鋒!
  公儀天珩和顧佐等所在的這一片,則被人為地隔開了。
  不管是城門守衛,亦或是火犁麾下,都對他們視而不見。
  顧佐才有閒心發出一聲喟歎:“大哥,明明是那火犁天驕不講道理在先,反而讓城門守衛受累,真是……火犁天驕的做法,不是到處樹敵嗎?這樣對他有什麼好處?”
  公儀天珩微微搖頭:“火犁的確蠻橫,但他卻並非……”他措辭了一下,用了個在現代學到的合適詞彙,“……智商低下。”
  顧佐乾笑。
  大哥果然瞭解他,知道他內心是暗搓搓說那傢伙智商低……不過他現在還是覺得智商低啊,大哥又說不是?
  公儀天珩一笑:“方才粗略交手,可看出火犁天驕所學乃是一門等級極高的絕學……恐怕便是天級絕學。所出招數中包含的意志,便是霸道,他行事越是霸道,絕學威能越大,他自然也就橫行無忌。”
  顧佐一怔:“為了學武刻意讓自己變成這樣?”
  公儀天珩略沉吟,旋即,仍是搖了搖頭:“也不全然如此。他性格也原本便霸道,方能跟這武技正好相合,順利學習。再加上其背靠大勢力,背景頗深,能為他順手解決許多麻煩,他本人恐怕出身也很高,否則修習起來,不會這般順風順水。”
  顧佐還是不太明白:“這樣的絕學,學起來會帶來很多麻煩吧,要是萬一火犁惹上了惹不起的人,該怎麼辦?”
  公儀天珩道:“天底下絕學原就不多,專攻威力且極其強大者便更少,若是宗門裡有一門適合自己的武學,自然是要學的。再者,火犁學會之後,只是在家中苦練如何能成?不如出來宣洩自己的霸道,每每惹上了人,便是他的磨刀石,磨礪他的絕學。若是他能憑藉自己的力量,不斷破開這些自己招惹過來的麻煩,那麼等他一日日變強後,麻煩便也不算麻煩了。身為天驕,氣運如虹,在大多數時候,火犁原本就能逢凶化吉,遇難成祥,他亦不會去挑選那些全然無法招惹的對手,來磨礪他的霸道。”說到這裡,他輕輕笑了笑,“方才火犁對我出手,雖是霸道之意,卻也有試探之心。天龍衛雷霆出手,以示我絕不怕事,那十幾個人化為血水,便是我的警告。”
  顧佐:“……”
  是啊,然後那位就直接無視了大哥沒錯。
  這是不願一次面對兩塊磨刀石的意思?
  公儀天珩續道:“修習霸道者,將世間之人盡皆視為螻蟻,以為終有一日,要讓天下臣服。但在成長之中,霸道之人也並非不懂忍耐,只是他們的忍耐,往往只在必須如此的時候罷了。藿心城不過是青銅級城池,哪怕城中還算有一些強者,卻遠遠比不過火犁背後的勢力,而這樣的城池竟然自定規矩,讓火犁‘下馬’,他之霸道,自然無法忍耐,當即便撕破面皮。”
  顧佐囧了囧:“這麼一說,怎麼突然感覺咱們倆低了個檔次似的……”
  公儀天珩失笑:“天驕之輩,性情各異,火犁不過是其中一位較為特異之人罷了。其餘天驕,也有特立獨行者,在遇見之後,稍加注意便是。為兄‘下馬’,也是為兄的性情,阿佐不必多思,更不必勉強自己,如那火犁一般……為兄與阿佐所修,俱不是霸道。”
  這霸道磨礪的過程堪稱是到處樹敵,再到處殺敵,能磨礪出來固然是好,要是一不小心挑到的磨刀石是比他自己氣運更強的人,被克制之下馬上掛掉了,也是很正常的。
  從古到今,能把霸道修煉到頂峰的當然有,不過更多的,還是霸道沒磨礪出來,反而死去的。
  只是霸道太強了,一旦磨礪出來,同境界之間,幾乎就沒有敵手,越級與人對戰,只要不是連續大境界地跨越,也是可行。
  所以,哪怕經常有人隕落於霸道之下,也還是有許多人前赴後繼,要修習這樣的霸道!
  顧佐默默點頭。
  好嘛,反正他們這一夥現在暫且跟火犁站在同一檔次上,所以火犁在被警告後,就稍有收斂,只繼續去找那藿心城進行磨礪,但火犁內心,還是把他們當螻蟻……說起來挺繞口的,想起來……那是很想把火犁揍一頓的。
  他才是螻蟻!全家都螻蟻!
  那邊火犁和藿心城守衛的對戰,也達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只見得那邊有風雷陣陣,岩漿滾滾,掀起了猶若海浪般的碰撞,所帶來的威壓橫掃八方,把那本來就已有些裂開的城牆,更折騰得搖搖欲墜,似乎再多上幾道攻擊,就會徹底碎掉一樣。
  但是,也不知多了多少道攻擊後,那城牆也依舊不曾碎掉……
  火犁的身影,始終不曾自鸞車裡走出,只能見到一道道熾熱無比的攻擊從內中迸發出來,直射天穹,同時那城樓裡的人也不曾出來,他的反擊與防禦,皆是淩空和火犁之舉交戰。
  下方的守衛們和火犁麾下們對戰時,喊殺之聲震天,有許多因此事而隕落者,屍橫滿地。
  顧佐在一旁看了,不覺皺緊眉頭:“所謂霸道,真是……”
  他習慣了以武為尊,卻還沒習慣只是因為上位者的一絲不順心,就要讓眾多的麾下因此搏命,以至於喪命。
  公儀天珩不曾開口說什麼,卻是揉了揉他的發頂,權作安慰。
  顧佐擰著眉看一眼鸞車,只覺得對這樣的“霸道”人士,那是一點好感也沒有。
  終於,在戰了有好一會兒後,所有的荒獸都在震盪的餘波中殞命了,城門守衛死了有幾十個,火犁麾下隕落的數目也是不少。
  這時候,一道灼熱的紅光和半空一道攻擊碰撞,一觸即分。緊接著那鸞車到底禁受不住,就此炸裂開來。
  鸞車之內,又有一道身影昂然而立,他高冠華衣,發若流火,周身鼓蕩著強大的氣流,讓他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強烈的存在感。
  此刻,火犁一聲冷哼:“走!”
  他的眾多麾下便將他簇擁起來,更有四個身形極高大者,沖過去將他似是拱衛,似是抬起,化為一道明光,朝著城中奔騰而去。
  這火犁來得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了城門口一片狼藉。
  等他離開後,城門守衛的那些沒有傷勢的人,才迅速上前,將傷者抬到後面,又將死者的屍體,拖到一邊。
  守衛們手腳麻利,很快就收拾出一條可以通過的道路來,之前接待公儀天珩等人的守衛很快過來,將公儀天珩引領進去:“對不住,讓公儀天驕看笑話了。”
  公儀天珩擺擺手,率領眾多下屬,就往城內走去。
  顧佐跟在他的身側,在經過守衛時,到底還是丟給他兩個瓶子:“喏,給你們的。”
  那守衛接過,還沒等說什麼,顧佐的身影也消失了。他接著打開瓶子一看,就見裡面所有的,正是脫凡與合元兩個境界所適合療傷的丹藥,不由心裡多了幾分感激。
  顧佐走在公儀天珩身側,不由詢問:“大哥,那城樓裡的人……”
  公儀天珩知曉他詢問的是什麼,便答:“約在人極境。”
  顧佐一怔:“人極境怎麼還造成這樣大的損傷?”他明明可以保護城門的守衛們。
  公儀天珩微微一頓,旋即,他才說道:“若是如此,火犁必不會善罷甘休。”又輕聲安撫,“此後,藿心城背後所靠勢力,自會去尋火犁靠山,索要賠償。”


第461章 氣脈礦開
  顧佐無言。
  公儀天珩按了按他的肩:“這次火犁在城門耍夠了威風, 但你我之前不給他面子,讓他退去, 則必然會被他記住。修行霸道者, 多如他一般唯我獨尊,便是無理,只消他自己認定, 便皆一意孤行。故而日後你我也當小心防備於他,尤其在爭奪氣脈時,須更為謹慎。”
  顧佐明白自家大哥的擔憂,無奈點頭:“這可真是無妄之災。”
  公儀天珩笑道:“我輩習武之人,只消出了門, 哪裡有事事順暢的?不過,只要你我能一日日變強, 但憑有什麼鬼祟, 也都無須擔憂了。”
  顧佐再點頭:“大哥說得對,我會更努力的。”
  兩人說到此處後,已經順利進了城。
  才剛進來,就有一股沁人的芳香撲面而來, 其意清幽,叫人心怡。這香氣正是藿心花散發出來, 原本這種花香氣極淡, 可是城中每一戶人家幾乎都會栽種此花,且每一年都爭相比較,瞧一瞧誰種的藿心花更美, 品質更高,故而當這花多了,香氣彙聚起來,就別有一番動人了。
  顧佐不由說道:“大哥,等回去時,我多儲存一些藿心花。這種藥材別處很難買到,就算買到也難確定品質,煉製有些丹藥時,我還是想儘量用更好的藥材。”
  公儀天珩道:“無妨,此刻便可去尋。”
  顧佐一愣:“不是正要去奪脈?”
  公儀天珩一笑:“那些天驕,怕是此刻也不會來得那般齊整。”
  顧佐想想也是,就跟公儀天珩一起換了個方向,朝兩邊街道裡走去。在那裡,正好可以選購到品質上佳的藿心花。
  購買的過程很是順利,不過這藿心城裡的卻顯得有些淒清,人很少。那些店家倒是開著門,但見到顧佐和公儀天珩後,儘管面容上還是帶著殷勤的笑容,可眼底深處,卻有一絲的畏懼。
  顧佐不太理解,這是怎麼回事?
  公儀天珩微微搖頭:“如今眾多天驕趕來,脾性各異,若是在外頭一不小心得罪了哪個,便是滅門之禍。”
  顧佐默然。
  難怪了。
  雖然這麼比喻有點不恰當……但如果是在現代,如果大家知道有一群恐怖分子要來,肯定也會躲在家裡的吧。
  當然天驕並不全都是恐怖分子,可像火犁那樣的,跟恐怖分子也沒啥區別了。普通百姓低級武者害怕,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想到這裡,顧佐也就沒有老待在街上嚇唬店家的意思,趕緊快點挑選了,就花費了大筆的靈晶,把能買到的不同品相的藿心花大量收購,全都儲存在藥天大殿裡。
  有了這些藿心花,之後就能起碼多出十幾種功效各異的丹方,可以供他研究了。
  作為一個煉藥師,還是煉藥之道上的水準,為他們的立身之本。
  買完以後,公儀天珩和顧佐來到了一處莊園落腳。
  十絕宗既然要讓天驕過來爭奪氣脈,自然不會讓天驕來了以後沒地方住,所以這莊園是早就準備好的,其他家的天驕,也都是類似的做法。
  在莊園裡,公儀天珩闔目端坐,靜靜思索自身武學,以及在爭奪氣脈時一些應有的表現,十分安寧。
  顧佐也不打擾他,乾脆獨自在一旁研究起藿心花相關的那些藥方來。
  這樣過了兩日,忽然一天地動山搖,整個藿心城都被震盪起來。
  公儀天珩猛然睜眼:“氣脈出世!”
  語畢,他晃身而起,轉瞬就到了門前。
  顧佐的眉心一熱,一股精神力迸發而出,將他身體推進,迅速來到了公儀天珩的身側,而後他們一起出門,眾多麾下也盡皆整裝待發,很快就將他們簇擁而出,一起朝著那震動的中心之處趕去。
  藿心城氣脈礦,其實並不在藿心城內部,而是藿心城後方的一處荒灘裡。氣脈礦潛藏在地下已久,一般情況很難發現它們的蹤跡,但只要發現了,也許就這麼去收取很是困難,可如果將其驚動,讓其露出地面,卻很容易。
  之前公儀天珩沒有趕往氣脈礦出世之地,就是因為這氣脈礦已經有幾大勢力派出人來,去將氣脈礦激發。只是這種激發是要儘量減少氣脈礦消耗的,因此和平演變起來,也需要不少的時間,才能讓其從地底之下冒出。
  所以,直到現在,氣脈礦才逐漸從地底生出。
  而這個時候,眾多的天驕因為不屑於在當地等候,便需要發足狂奔,抓住時間立馬趕過去了。
  公儀天珩的速度極快。
  顧佐也不慢,他用精神力推進自身,其身形渺渺如青煙,迅疾如閃電,居然一直沒有跟丟。
  那些麾下們速度自然大多是不能跟公儀天珩相比的,倒是影貓裡一些佼佼者,能夠順利跟上。
  如此一來,又更讓後面落下的人更為努力了。
  漸漸地,洶湧翻滾的氣浪鋪天蓋地而來,聲勢浩大,還離得頗遠時,就已經如同波濤般將周圍的一切掃蕩,不管是巨木、岩石、一喜其他的建築,統統都被沖成了粉碎!
  公儀天珩帶著顧佐縱身一躍,兩人就立馬騰空而起,飄浮在半空中。
  刹那間,氣浪沖過,周圍的一切都仿佛籠罩在一層煙霧之內,淡黑色的玄氣掩蓋了一切,仿佛整個世界都落入了幽暗一樣!
  正這時,其他幾個方位處,也有動靜閃現。
  顧佐轉頭看去,就見到另外一些天驕的真正面貌。


第462章 大爭
  有一人立於山巔之上, 整個人挺拔若標槍,其身形很瘦, 瘦得如同一塊刀片, 通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恐怖的淩厲感。
  顧佐能夠察覺到,在這尊天驕體內有一種非常強大的力量,儘管還沒有暴露出來, 只有一絲氣息無意間流溢,就已經給人以強烈的震懾!他更覺得,若是這人一出手,恐怕就是能讓天地失色的殺機!
  還有一人淩空飄浮著——不,與其說那是個人, 不如是那是一道青色的風,飄忽不定地在那裡懸空。而如果仔細去看, 似乎又覺得風中有人, 讓人不知道這是人化為了風,還是風包裹著人。
  這個人同樣給了顧佐一種威脅感,讓他覺得此人十分可怕。此人不動時詭譎莫測,而他若是一動, 仿佛就可以震天撼地!
  又有一個魁梧的青年,他袒露著胸口, 在胸口之處生長著密密麻麻的黑色毛刺, 他的臉頰、眉心、頸部統統都有同樣的毛髮,再配上他幾乎有些邪異的面容,便叫人仿佛分辨不出他究竟是個人, 還是一頭狼。
  這魁梧青年給人的威壓,同樣極其駭人。他姿態很是慵懶,但稍一動作,周圍的空間就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像是被他的力量擠壓,每時每刻都在他的身邊炸裂!
  另外還有一位少女,她身著一身紫色衣裙,那衣裙上綴著許多閃爍的鱗片,把她全身上下都籠罩在其中,顯露出她無比曼妙的身姿,在她的臉上則覆蓋著一層面紗,同樣是紫色的,似乎帶著什麼極特殊的力量,讓旁人窺探的力量都無法刺入進去,更不能看清楚她的容顏。
  不過,從她的那一雙秀目與若隱若現的面部輪廓上又可以看出,這無疑是一位絕代的佳人,必然傾國傾城。
  但這位少女最吸引人的並非是其曼妙的身姿與美麗的容顏,而是她給人的一種神秘感,還有那蘊含在嬌軀內的澎湃力量。仿佛只要她一出手,就是山崩地裂,威壓四方!
  在城門處顯擺過自身霸道的火犁也出現了,他的衣飾和之前一樣,但是他周身的氣息卻似乎比在城門時更加強大——或許正是天驕雲集,在同樣的頂尖同齡人裡,他才不再和面向其他人時那樣輕蔑,轉而拿出自己的真本事來。
  所以,當顧佐看到火犁的時候,仿佛看到的並不是他本身,而是一泓帶有爆炸性熱力的岩漿,讓人一見之下,就不由生出恐懼之感。那種霸道的氣質也更強了,好像在不斷地強迫周圍的人成為他的子民,就此臣服於他。這種無形的氣勢,在無形之中,便要將其他人的氣勢也都削弱三分!
  還有更遠處,在雲海之內,在虛空之中,都有人影閃現。每一位的力量都極其強大,每一位獨獨站在一邊時,都擁有鎮壓天下的氣質。可以想像,如果他們出手,會掀起多麼可怕的風暴!
  ——他們都是天驕,而且,都是真正的、通過種種測試盡皆達到標準的天驕!
  顧佐的目光在迅速掃過這些人後,心裡很是驚駭。
  原來真正有底蘊的天驕,是如此的模樣!
  與這些天驕相比,他之前跟隨大哥前往狩獵元蛟時遇見的亓烜嶴等人,都遜色了不止一籌。而且那些天驕給他的感覺,也遠遠比不上這些人的獨特,與強悍。
  可以這樣說,顧佐當時對亓烜嶴樊猛等天驕是挺欣賞的沒錯,那是因為他覺得自家大哥鎮壓他們絕對沒問題,那些人沒辦法讓他產生太大的危機感。但這回見到的天驕,打從一照面,就讓他的腦子裡飛快地刷過了一行字:危險!危險!很危險!
  儘管顧佐還是對自家大哥有信心,卻也不至於有信心到覺得大哥可以在這裡橫推八方,而全然不會有任何危機了……
  這些天驕也全都是合元境,而且他們在合元境這個大境界裡,都可以跨越小境界對戰,在同一個小境界中,以往所遇到的對手都是他們的手下敗將。
  如此人物,自然大多都是孤傲無比,非是和他們同一階層的人,除非一開始就特別順眼,否則根本很難進入他們的視線,更別說和他們做朋友,與他們對話了。
  龍不與蛇居——在那些擁有強大後盾的天驕身上,表露得尤為明顯。
  顧佐緩緩地吐出一口氣,把因為看到這些天驕後心裡積存的壓力也吐了出來。
  難怪化血殿主說,等到了合元境以上時,才是真正的大爭了。還沒怎麼樣就發現面對的天驕都是這樣的人物,這爭起來能不嚇人嗎?
  顧佐忍不住拉住公儀天珩的手:“大哥,萬事小心。”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阿佐,放心。”
  這時候,那股洶湧的氣浪就如同它來得那麼急一樣,又迅速地朝四面八方散去,就仿佛是充滿了氣的布袋陡然被人破開了一個小口子,裡面的氣流一瞬間爆發,即時產生了強大的力量。
  但是這些力量遇上了空曠的空間,就會立刻散入空間內被沖淡,隨即自然就再沒什麼威脅力了。
  所以,剛剛經過那一撥氣浪後,那氣脈礦的景象,也就出現在眾多的天驕面前。
  顧佐才看清楚,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前方,倒臥著一條條黑色的巨龍,那些巨龍或長或短,或威武雄壯,或纖細柔韌,每一條巨龍上,都散發出絲絲的黑氣,而就是這些黑氣,形成了黑色的雲霧,在高空中盤旋不散。
  黑色巨龍的身體,在那透過雲層灑落的淡淡光線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那些光芒的來處似乎是龍鱗,充滿了動人的意蘊。
  這些黑色巨龍,分明是臥在地面上,看起來卻如同翱翔在雲層裡,競相追逐,吞雲吐霧,又好似在翻江倒海,卷起滔天巨浪!
  眼前的景象,可以說是氣勢磅礴,亦可以說是美不勝收,當真是……使人忍不住地心生嚮往。
  顧佐很快反應過來,這些黑色巨龍不是別的,就是一條條的玄氣脈,而上面覆蓋的、折射光芒的龍鱗,那正是一塊塊堆積的玄晶,才形成了如此瑰麗的美景。
  然後他下一個感覺就是……這麼多的玄晶,那得是多大的一筆財富!可惜他和大哥再怎麼努力,也必然無法將它們全都帶走……
  顧佐搓了搓臉。
  想太多了。
  他這想法也是夠貪的了啊。
  公儀天珩帶著顧佐與一眾下屬,施施然朝前行走。
  他的步子不緊不慢,就如同一個最普通的凡人,沒有流溢出一絲氣息。
  也許是公儀天珩來的時間太巧合了,剛好是在那氣浪散去時,所以很多天驕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除了相貌和氣質超乎眾人外,似乎其他的感覺都是平平?
  但是並沒有人小覷他。
  正是他走得這麼從容,步子這麼尋常,才更加讓人覺得忌憚。
  因為在他的身體裡,包含的力量非常奇特,沒有任何人認出是什麼,只覺得它很可怖,很神秘,很……讓人摸不透。
  但無疑,這力量叫人戰慄,幾乎不想和它對上!
  氣氛一時間變得凝滯。
  等到公儀天珩走到左側的一塊巨石邊時,這凝滯的氣氛才仿佛被打破了般,空氣也重新流動了。
  那些天驕的目光收了回去。
  他們重新看向那一片氣脈礦,也感覺到裡面傳遞出來的浩瀚玄氣,這裡的財富不僅吸引了顧佐,也同樣不會被這些天驕放棄。
  那麼,該爭了!
  這一刻,所有的天驕都集中了注意力,他們周身的氣息仿佛凝聚成實質一樣,讓人呼吸都感覺困難起來。
  他們仿佛抽緊了一根弦,而這根弦,隨時可能崩斷!
  顧佐感受到自家大哥陡然凝重的神情,心情也變得有些緊張。
  會、會是怎樣的一種爭奪方式呢?
  難道說,要進行對戰?
  在這方面,化血殿主並沒有給出提示,所以不管是顧佐也好,公儀天珩也罷,都不知道這具體的方式。
  但很快顧佐就知道要怎麼做了。
  因為突然間,天空那彌補的黑雲倏然散去了,明亮的日光灑落下來,一下子就將那氣脈礦盡數籠罩在內,仿佛將金色的罩子按壓下去,要把氣脈礦保護起來一樣。
  但事實上,這並不是保護氣脈礦,反而在罩子日光灑落的刹那,從那些黑色巨龍的“龍口”之處,都噴出了一道黑光!
  顧佐的精神力極強,他立刻就發現,那些黑光根本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猶若龍形、黑色玉石一般的東西,這一刻顧佐突然福至心靈,禁不住在腦中生出了一個念頭:
  【大哥,抓住它們!】
  公儀天珩也早就發現了端倪,幾乎是在顧佐出聲的同時,他就已經動了。以一種極其迅猛的速度,他閃身就到了一片黑光最為稠密的地方,猛然伸手,用力一抓!
  刹那間,就足足有好幾道的黑光,都被公儀天珩抓在了手心裡。
  黑光瞬間化為黑色龍形玉石,安安穩穩地被抓緊,公儀天珩反應極快,他馬上將這些黑龍玉收取到腕輪裡——然而,卻沒有收進去。
  公儀天珩的眸光一暗。
  隨即他陡然轉身,將一道撲過來的猛烈攻擊拍碎。
  有人偷襲!
  但那人一擊不中,立時後退,根本沒有繼續。
  公儀天珩將黑龍玉送入自己袖中的暗袋裡,隨後也顧不得去找那個偷襲他的人,轉而再度沖到另一個方向,雙手連動,將那些黑光裡的黑龍玉統統抓取!
  在下方,顧佐將這一幕幕都看得十分清楚。
  他見到自家大哥抓取了黑龍玉,也看到了有人偷襲,而那個偷襲大哥的人,正是火犁!
  顧佐大怒。
  那個該死的火犁,竟然在這時候霸道起來!
  早先他和大哥雖知道他早晚會找事,可真正看到的時候,還是怒不可遏,恨不能將其拍死!
  然而火犁的速度飛快,他打出一擊後便再去抓取其他黑龍玉,而他似乎早有準備,這抓取的速度,也著實不慢。
  顧佐皺緊眉頭。
  如今空中只有諸多天驕紛紛動手,下方之人一概不動。可如今火犁做出這樣的事來,讓他看著火犁安安穩穩地抓取黑龍玉,他又很不甘心。
  那麼,是不是搞個暗算還給他?
  隨即,顧佐又搖頭拂去了這個想法。
  所有的天驕都沒有幫手,他貿然行動,恐怕要給他大哥丟臉。
  更何況,即便是動手也得找個好時機,否則他就算襲擊成功,火犁那個腦回路跟他對不上的傢伙如果突然放棄黑龍玉,轉而過來撲殺他……以他這點武力值,用精神力勉強能護住自己一些時間,卻也免不了會打擾到正在大爭的大哥。萬一大哥也放棄抓取,回來救他,豈不是他拖了大哥的後腿?
  顧佐不甘地捏了捏手指。
  這個火犁,等他搶完——哼。
  高空中,那黑龍玉出現的速度也越來越慢了,看來是漸漸已經變得稀少了。自然而然的,那些原本基本各自為政爭搶黑龍玉的天驕們也慢慢收手,但他們的視線,卻落在了其他天驕的身上。
  大爭,不僅是爭誰的速度快,搶的多,還要再跟周圍的人也爭搶一遍,把他們手裡的黑龍玉,也弄到手!
  因此,幾乎是沒什麼預兆的,所有天驕都一起出手了!但他們出手的時候,針對的對象都並不完全相同。
  公儀天珩當然也出手了,而他所主動攻擊的,正是火犁!
  在來到這裡,見到其他天驕的刹那,所有的天驕就都記住了彼此的氣息,公儀天珩自然也不例外。火犁剛剛逼近攻擊時,他的氣息就立刻被公儀天珩察覺,只是當時不便出手而已。現在反正也到了混戰的時候,他怎麼還會放過呢?
  所以,不管其他人怎麼想,公儀天珩是立刻將矛頭對準了火犁!
  當然,之前在爭搶黑龍玉時,被偷襲的人並不止公儀天珩一個,所以現在很多天驕出手都有目的,他們首要的攻擊對象,並不是陌生的天驕——因為他們並不清楚其底細——而是偷襲了他們的,已經證實是敵人的那些!


第463章 大戰
  一個巨大的血手印淩空而起, 一瞬間罩下龐然黑影,仿佛連天幕都遮蓋了半邊, 灑下無比刺目的血紅。
  在這血紅之中更有重重黑氣, 嗞嗞作響,它每移動一寸,那一寸空間都像是被什麼劇毒灼燒過一樣, 發出瘮人的哀鳴!
  一出手就是石破天驚,這正是公儀天珩悟出的一式武技。
  大修羅手!
  此技如今唯有一式,並沒有太多的花哨,不過是一力破萬法,但憑對手有什麼樣的本事, 它只一掌按下!
  之前天龍衛一一使出時,此掌橫推而出, 形成了強大的屏障, 而此刻公儀天珩施展出來,它就如同一座小山,裹著無窮無盡的威壓!
  在血掌印的籠罩範圍裡,那火犁也猛然察覺到了危機。
  他倏地後退, 身上爆發出一柱岩漿,沖天而起, 直捅血掌印!
  刹那間, 岩漿柱衝擊在血掌印上,發出爆鳴一般的聲響。
  血掌印的壓勢似乎被衝擊得停住了,但是與此同時, 那岩漿柱上卻有一股龐然黑紅之氣繚繞,只在幾個呼吸間就迅速蔓延而下,仿佛將那岩漿柱也染成了黑紅之色,並且順著那岩漿,就往火犁身上撲了過去!
  火犁一驚。
  這是什麼詭異的招數?
  本以為血掌印壓不下來,再過些時候必然會被岩漿衝垮,可如今那血掌印倒是停住了,可卻有另外的能量蜿蜒而下……這力量中帶著一種可怕的威力,讓火犁一瞬間毛骨悚然,強烈的危機感使他不得不抽手回身,幾乎是逃竄般的,躍出了數十丈遠!
  火犁放了手,那由他控制的岩漿力量自然就消散了,那血掌印就像是從來沒有受過半點削弱一樣,重重朝下按壓!
  轟——!
  這一刻,大地崩開,甚至是方圓數裡都被壓成了蛛網般幾近碎裂的模樣,在那些碎裂的縫隙裡,黑紅之力纏繞,仿佛是一團團毒火,凡是落入其中的東西,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呼叫,就被腐化成了一抹飛灰,飄浮在半空,變為劇毒的煙塵……若有荒獸、草木接觸到這些煙塵,也是立即通體漆黑,毒入膏肓!
  僅僅只是一個血掌印而已,帶來的居然是如此可怕的後果。
  雖說天驕們都在全神貫注、彼此爭鬥,卻也有幾人注意到這邊,在看到那片崩開的大地後,他們的瞳孔不由一縮,霎時心悸起來。
  ——這樣的力量前所未見,這一尊天驕,究竟是什麼人?!
  公儀天珩一擊之後,眼見火犁逃開,並沒有失望,似乎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雖說他這一擊使出了九成的力道,但火犁也不是一般人物,身為被強勢培養的天驕,哪裡會不堪一擊呢?
  但是公儀天珩的攻擊,並沒有結束。
  緊接著,又一個血掌印騰空而起,直往火犁所在的方向按壓過去!
  火犁逃離之後,正覺自身霸道有些動搖,登時就有一股力量自心頭而起,意欲馬上將其爆發出來,反擊公儀天珩!但是,還沒等他祭出這力量,第二道血掌印,已經近在眼前!
  要想反擊已然是來不及了,火犁不甘之下,只得再用火遁之法,化為一團火焰,迅速離開原地,出現在幾十丈外的另一處地方。
  同時,他原本所在之地就和之前那血掌印壓下來的地方一樣,遍地龜裂,血毒繚繞,毒灰漫天。
  然而這還沒完。
  公儀天珩毫不遲疑地再度拍出一掌,那巨大的血掌印就再度緊隨而去。
  只見一個個血掌印不斷地按壓下來,每每在其按下的刹那,都有一道火光從指縫間急躥而出,瞬間出現在另一方。可每次這火光逃脫之後,卻依舊被下一個血掌印追逐,不得不再度逃竄。
  一掌又一掌。
  火犁不斷逃離,他的臉色陰沉,心中更是怒火沖天!
  他能感覺到血掌印降落的速度越來越快了,但是他運用火遁的速度,卻是因為消耗越來越來越大的關係,有了一絲絲的緩慢。
  這樣一來,血掌印跟火犁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甚至他能感覺到,那血毒的力量離自己越來越近,讓他的心弦繃緊,產生了一種強烈的緊迫感!
  逃,逃,逃!
  活了二十幾年,火犁素來是天之驕子,受盡寵愛與培養,向來只有他以霸道鎮壓他人,哪裡曾被人這樣追趕過?
  偏偏因為他失去了先機,便只能在這裡疲於奔命!
  火犁能感覺到,自己的霸道從最初的動搖,到現在已經蒙上了一層陰影。他可以想像,一旦這樣繼續下去,他的霸道之心,說不定就要碎裂在此處了。
  可是,那血掌印的威力,似乎在拍出了十多掌之後,威力也依舊沒有減退,反而隱約在變強。
  這樣的發現,讓火犁憤怒之餘,更忍不住暗暗詛咒起來:簡直是個怪物,究竟要到何時,才會力量耗盡?!
  其他的天驕也被這樣的聲勢所震撼,他們之間的爭鬥還未到最為慘烈之時,故而只消挪出一絲心思,就能發現這邊的景象。
  那巨大的血掌印,他們一眼就認出此乃一種強悍的絕學,但這樣的絕學向來消耗極大,用來對敵時,往往難以長時間維持,等境界高了,方可時常發揮威力。
  此時在施展的天驕同他們一般,皆不過是個合元境武者,用這血掌印卻像是力量源源不斷般,著實太奇怪了。
  這一刻,天驕們的心中也生出一個念頭來——這是什麼人?氣海中究竟蘊含有多麼沛然的力量?亦或是,此人之所以成為天驕,正因氣海變異,能容納比他們這些天驕都更加雄厚的玄氣?
  不解,十分不解。
  但因為摸不著公儀天珩的根底,所以暫且只能先行觀望。
  至於相助火犁……
  爭奪氣脈時,人人皆是對手,何來幫助可言!
  再者,火犁這般行霸道者,將天下人皆視為臣下,又怎會有和他肝膽相照,願意在此時幫手的天驕呢?
  所以,公儀天珩對那火犁的攻擊片刻也不曾放鬆,一掌連接一掌,不緊不慢,從容自若,氣息一絲不亂。
  而他的氣海……
  滾滾流淌玄氣的六個氣海裡,其他五個氣海中的玄氣絲絲縷縷的滲入那黑紅氣海之內,上方血河奔騰洶湧,每一動作,都讓這氣海裡的玄氣恢復幾分。
  更有六個氣海上懸浮著的無數銀灰色碎片,也隱約有一絲極細的灰線沒入到黑紅氣海之內,只一個轉動,就讓整個氣海裡的內氣,都隱約生出一抹光華,好似品質上更強……
  眼見火犁每次逃出時,身體距離血掌印都只剩下了一丈多而已,公儀天珩暗忖時機已到,便開口了:“火犁天驕。你將黑龍玉交予我,我便收手,你看如何?”
  火犁正好逃出血掌印,頓時一聲冷哼:“休想!”
  公儀天珩一歎:“那便莫要怪我了……”
  語畢,他另一隻手也伸了出來,在另一個方向,也猛然拍出一掌!
  這一瞬,兩個巨大的血掌印一起出現,它們一前一後,從兩面將火犁包抄,就如同半空裡突然有一人將手掌合十,就產生了一種仿佛天地都要在這合掌中閉合的可怕錯覺。
  若是這一下拍實……火犁不說必死無疑,但也絕對會受到極其慘烈的傷!
  火犁震驚,兩眼驀地圓睜!


第464章 火犁結局
  公儀天珩沒有半分遲疑, 兩掌一合,已然將火犁拍個正著。
  火犁的身形淹沒在兩掌之內, 那兩掌的縫隙之間, 陡然爆發出了強烈的火光!但這火光雖是明亮無比,也帶著無比強大的力量,卻依舊只堅持了片刻後, 就越來越是黯淡,就此熄滅了!
  不少天驕都是一驚——難道死了?
  這般輕描淡寫逼死一尊天驕,未免也太過叫人震驚!
  那兩隻巨大血掌印很快消失,浩大的威壓也全數消弭,眾人這便見到, 在那兩掌中,一隻如同雞子般的明珠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瞬間爆裂!旋即一道火光落在了另一頭, 陡然顯露出火犁的身形來。
  只是此刻火犁的面色蒼白,似乎是神魂甫定,但他的氣息卻弱了太多,仿佛自合元境界, 倏然淪落到脫凡巔峰。
  竟然被足足打落了一個境界了!
  ——不過,人還活著。
  公儀天珩毫不訝異。
  既然在先天境界、脫凡境界都有能夠替命的荒珠, 那麼到了合元境界後, 能有其他東西替代自己死去一次,也是理所當然。幾乎每一尊天驕都是各自勢力傾心培養之人,擁有保命之物, 理所當然。更何況如火犁這等修行霸道者,在外囂張跋扈,自然更要保護起來。
  而這跌落一個境界,大約就是替命所必須要有的代價了——畢竟境界越高,想要替命就越是困難。
  所以,在火犁跌落境界後,正要祭出另一件東西逃離,公儀天珩就果斷再次出手,仍舊如先前一般,將血掌印一個個拍下來。
  火犁早先境界還在時就已經難以逃脫血掌印,如今實力下降太多,哪裡還能躲過?還未及反應,已然再度被拍了個結結實實!
  然而,待血掌印小時候,一顆珠子再度炸裂,一道火光再度爆發,火犁的身形也再度出現。這一回,他的境界倒是跌落不多,只在脫凡小成,大概便是因他本身實力下降,代價也小了一些的緣故。
  火犁此刻的面色,已然是慘白。
  公儀天珩再抬起手掌,巨大的血掌印懸浮在火犁頭頂,距離他的天靈之處,僅僅只有兩尺距離,而血掌印上的血毒之氣,離他更只有三四寸而已。
  可以想像,只要公儀天珩心念一動,那血毒也好,血掌印也怕,都可以霎時再度將火犁的性命奪取!
  火犁眼中怒意沖天,周身仍舊縈繞著淩絕天下的霸道之意,但在他眼瞳深處,卻隱約有一絲懼怕。
  顧佐將這一切收入眼中,不由露出一個高興的笑容來。
  果然,他就知道大哥絕不會放過火犁的,剛剛拍了火犁兩次,實則就是殺了他兩次,這火犁顯然對大哥已經有了陰影,那霸道之心上也有了裂痕,以後再修回實力時,必定會大吃苦頭!
  要知道,一旦武道意志受創,那麼武道前景也就變得黯淡了——除非,他能克服這種桎梏,那樣才能重新突破,一飛沖天!
  可是只要有他大哥在,就會成為火犁的陰影,他要想突破,就必須勝過大哥才行……而他的大哥,既然已經超越了火犁,又怎麼會讓一個意志受損的傢伙反超他呢?
  這樣對付火犁,足夠痛快了!
  事實也是這樣。
  火犁畢竟是天驕,背後有的至少是白銀級勢力,公儀天珩固然並不畏懼,但是他已經殺了火犁兩次,都被他損失一件寶物替換,如果他再繼續第三次,那麼就顯得太過不依不饒,很容易被借題發揮——打死一尊天驕和讓壞一尊天驕的意志,到底還是不同的。
  當然了,就算借題發揮也是火犁自找的,可惜那沒有好處的事情,公儀天珩是不喜歡做這賠本買賣的。
  於是,公儀天珩居高臨下地看著火犁,溫和開口:“火犁天驕,不知你現在考慮得怎麼樣了?”
  這問的自然是,要黑龍玉還是要命呢?
  如果火犁同意了,那些黑龍玉就是他的買命錢,正好讓公儀天珩得利。如果火犁還是不識相地拒絕……那麼公儀天珩再要火犁的性命,就是理所當然,不管是誰也不能說他的不是。
  火犁的目光森冷。
  在他頭頂上,血掌印一寸寸地降落下來,不斷地朝他逼近。
  這是威脅,是逼迫,可火犁只能認慫了!
  火犁一咬牙關,劈手打出了一串黑光。
  這些黑光迅速地朝外四方迸發而去,原來他是將這些黑龍玉散花般地灑出,為的就是他心裡的不甘,要給公儀天珩再添一些麻煩!
  公儀天珩勾了勾嘴角。
  而後,這巨大的血掌印猛然一番,居然無比靈活地朝周圍掃蕩了一遍。
  那些黑光一個不差,全都進入了他的掌心裡。
  公儀天珩一閃身,把那些黑龍玉也收進了袖袋中,而那火犁則已經在打出黑光的刹那,就一甩袖,朝著自己的麾下處迅速遁去。
  而跟隨火犁的羽化境戰奴則迅速回身而來,將火犁牢牢護住。
  接下來,火犁一行人再沒有臉面留在這裡,而是迅速地離開了此地。
  眾多天驕裡,就此少了一人。
  隨後,公儀天珩微微一笑,收回了手。
  他身形一晃,就來到了另外一尊天驕前——這一尊天驕原本正在和一人對戰,結果被那人打退,他正要繼續上前,他原本的對手又被其他天驕對上,而當他也要再度迎上時,就被公儀天珩堵住了。
  公儀天珩稍一伸手:“請指教。”
  這一尊天驕聞言,看向了公儀天珩,神情很是凝重:“請。”
  方才此人對付火犁天驕時的厲害之處,他也分出一絲心神見到,而今自己遇上,怕是不好對付。
  但,他又怎會退縮?
  在這天驕應聲後,就迅速出手!
  公儀天珩也同樣出手,這回他卻不曾再使用那血掌印,而是手掌一抓,握住一柄銀槍,就跟這天驕激烈對戰起來!
  這一尊天驕所修煉的武學也十分可怕,出手時不僅有風雷引動,還有魚龍交纏,在他身後形成隱隱虛影。
  公儀天珩每一槍俱是刺中那魚龍相交之地,那巨魚猛然張口,噴吐洪流,長龍驟然擺尾,打出赫赫威風。
  不過,這樣的攻擊都不能奈何公儀天珩,他的槍尖連點,槍桿一瞬將那巨魚彈飛,把那長龍掀走。而他自身又急速後退,雙臂一張,那銀槍已然化為金弓,猛然一箭,直沖魚口,又有一股勃然大力擊出,把那巨龍打散!
  這一尊天驕見到公儀天珩這些手段,眉頭微皺,但他出手穩健,似乎完全不被干擾一般,每一招一式,都仍有絕強力量。
  公儀天珩則是在連射數箭後,忽然抬起手掌,抓握成拳,悍然轟出——“嘭!”
  巨大的血色拳印迸發而出,如同一顆星辰,直撞過去。
  那天驕抓起一塊盾牌,擋在前方,但那盾牌並不能全然抵抗住這拳印,故而他胸口一悶,就噴出一口血來。
  此時,公儀天珩不知怎麼就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那天驕一驚!
  公儀天珩便道:“請將你手中黑龍玉相贈,如何?”
  他的手掌輕輕朝前一推,掌心之中,恐怖的能量正在醞釀。
  那天驕無奈,隨手甩出了十多道的黑光,自己則飛速抽身——雖有不甘,但他可不想再在這裡應付這妖孽,還是速速去搶奪其他人的黑龍玉罷!
  以他這天驕之能,趁機脫離,倒很順利,在公儀天珩將那些黑龍玉也都弄到手後,這天驕已然離得遠了,也加入了另一方的戰團。
  公儀天珩又得到了不少黑龍玉,從容收好。
  隨即他再動身,又沖向另一尊落單的天驕。
  半空中,這樣做的人不止公儀天珩,所有的天驕都是如此。只是他們大多在對戰他們的對手時,並不如公儀天珩這般迅速分出勝負,所以廝殺得較為慘烈,所奪得的黑龍玉,數目也不及公儀天珩。
  但每一個人都在廝殺,都在爭奪,不時就有幾尊天驕好容易鬥敗對手,卻因為身負傷勢而被另一尊天驕趁虛而入,反而將他進一步重創,又將他的黑龍玉搶走……
  如此之類,爭鬥慘烈,血雨紛紛。
  顧佐在下方看著,幾乎屏息。
  此刻,天驕們也很快分出了高下,有些天驕在一番對戰後,就被奪走了大部分黑龍玉,不得不退出戰場,但也有一些天驕,在這樣的對戰裡屹立不倒,很快就顯露出超人一等的本領,叫人敬佩不已。
  如今在高空中最引人注目的,無疑就是這樣幾尊天驕。
  一位是公儀天珩,他看起來氣質雍容,但行使的手段卻大多以血掌印為主,又以血拳轟殺,十分粗暴。
  第二位是那身形挺拔,且極其瘦削的、刀片一樣的青年,他手持一把薄刃,身如鬼魅,速度極快,往往在其他人還未察覺時,已然被他一瞬襲擊,立時受創。
  第三位是狀似邪狼的天驕,他在對戰之際,居然化身為一頭身負雙翼的巨狼,喉中發出的狼嘯極為可怕,似乎能震破他人的心志,且他十分兇悍,狼牙所過之處,一切都要被撕裂一般!
  第四位手掌風龍,其形也若狂風,凡與他對戰者,都在暴風中不由自主,被無邊的風力所傷。
  第五位便是那絕美的紫裙少女,她身姿曼妙,猶若舞蹈,十指纖纖,像是牽扯來許多細線,而那細線之上,紫光閃耀,好似星辰。每一抹紫光過處,都帶來極可怕的傷害,叫人退避三舍,難以抵擋。
  這些最頂尖的一層天驕,也是顧佐在來到這裡時最先收入眼底的天驕,如今想來,並不是他們距離顧佐更近才讓他注意到,而是因為他們體內所包含的力量最強大,才會這樣引人注目,讓人第一眼就要看到!
  不過,顧佐還是覺得,自家大哥是裡面最厲害的。
  其他人的本事雖然也很強大,甚至似乎也並沒有使出全力,可是他的大哥卻更輕鬆,而且因為他所施展是他所領悟,所以跟他也最為契合,能顯出莫大的威能。
  到後來,天驕們陸續退場,剩下來的人越來越少。
  此刻,爭奪的人也越來越少,當最強大的幾人都奪取了相當多的黑龍玉時,他們的動作都倏然停住了。
  五人各據一方,虛虛飄浮。


第465章 輸贏
  那頭巨狼陡然恢復原形, 伸展了一下身體,獰聲道:“陽神教, 牧野風。”
  裹狂風于身的青年笑了笑, 面貌仍舊隱藏在風中,聲音也飄飄忽忽:“飛雲殿,郜鴻羽。”
  身形瘦削如刀片的青年聲音嘶啞:“天刀山, 戎刀。”
  神秘紫裙少女聲音悠揚:“點星宮,澹台憐星。”
  最後,公儀天珩一笑:“十絕宗,公儀天珩。”
  五人很快一一報出自己的來歷,同時迅速瞭解了對方的背景。
  無疑, 所有人的背景都是很不一般的。
  公儀天珩的十絕宗是老牌白銀勢力,其積累雄厚不在根基淺薄的黃金級勢力之下, 絕學之多不在老牌黃金級勢力之下;陽神教和飛雲殿都屬於剛剛晉升幾千年的黃金級勢力, 正是屬於根基較為淺薄的一類;天刀山也是白銀級勢力,資歷不如十絕宗,而且人少,但是因為裡面的人每一個都是很純粹的刀客, 所以單兵實力厲害,容易出強者, 也讓人不能小覷;至於點星宮, 也屬於白銀級勢力,甚至傳言中實力還不如天刀山,但是這個勢力裡有個絕活就是可以引動星辰之力, 還善於觀星象而占卜,裡面的弟子各個神秘,也十分讓人在意,很多黃金級勢力,都不會貿然去招惹這個勢力。
  所以,五人的強勢勝出,還真不讓人奇怪。
  在互相對視一眼之後,這五人很快對另外四人有了些許瞭解。
  他們在剛才的對戰中,都稱得上是遊刃有餘,與此同時,其餘人的真實實力達到什麼樣的程度,也很難看穿。
  ——現在其他天驕都淘汰了,他們應該如何?
  幾人眼神中閃過一道微光,旋即同時出手了!
  五道極為澎湃的大力驟然擊出,其中四道大力之方向,皆朝公儀天珩而來,而還有一道,卻是沖著天刀山戎刀而去。
  顧佐在下方看得大驚:大哥!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四個人圍攻其大哥來了?!
  好在幾乎於同一時刻,公儀天珩另一手在身前畫出一個奇異的動作,由這個動作一起產生了恐怖的氣勁,形成了一個偌大的無形防禦,抵擋住公儀天珩的周身各處。當那些攻擊襲來時,這道防禦發揮了極大的作用,把那些攻擊足足削減了一半,而後公儀天珩另一手回轉攻擊,打出巨大的血色拳印,這拳印挾無邊偉力,藏兇猛毒素,正面直擊,就把那四道被削弱的攻擊,生生接住了!
  只是到底是四尊天驕的強力攻擊,公儀天珩雖反應極快,招式也威力無窮,卻仍舊在這般力道下後退了好幾步,嘴角也沁出一絲鮮血來。
  那戎刀被公儀天珩攻擊,他掌中薄刃急速劈斬,整個人亦是迅速後退,在斬過許多次後,才將那一道攻擊徹底擊碎。
  而這時候,他的消耗也是不小,蒼白的面容上,湧現出一抹潮紅。
  幾尊天驕攻擊之後,沒有再繼續出手。
  事實上,之前那一輪攻擊,原本便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試探。
  所有的天驕在目光掠過彼此後,就已然有了決定,以一次攻擊為限,對付他們心中最強悍的對手——不錯,以這些頂尖天驕之驕傲,他們絕不會攻擊自以為最弱者,而是挑戰愈強,才顯得己身愈強。
  公儀天珩之前顯露出的實力雖只冰山一角,但這些天驕眼光毒辣,早看出其中有些不凡。因此,四人竟不約而同,皆覺得公儀天珩最難對付,造成了這般四人圍攻一人的情景。
  待出手後,四尊天驕察覺其他人與自身也是同樣想法,當然是有些驚訝,但當公儀天珩將這些攻擊全都擋下,只稍稍受了些許震盪之傷後,這點驚訝便成了震動——居然如此強大!
  當然,一擊過後,那四人也不會再度出手。
  公儀天珩有此能力,他們雖並不會對他產生妒恨之感,可給他們帶來的壓力卻很不小,心中也更下決心,待回去後,還要更多苦修一段時日,多研習一些絕學,以便下次對上時,能有更大的把握!
  至於公儀天珩,他則以為另四人中,戎刀專攻一門,其刀芒淩厲無比,正合他試一試對方的攻擊,便對戎刀出手。
  戎刀果然不負他天刀山的名氣,幾刀之後,就把公儀天珩試探而去的攻擊打碎,雖是頗有消耗,卻產生了一絲戰意,強行按捺著。
  幾人收手後,另四位天驕看向公儀天珩的目光,也稍有複雜。
  公儀天珩含笑,並不在意。
  旋即,牧野風、郜鴻羽、澹台憐星三人俱是出手,打出兩道黑光,直奔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伸手接住,是總共六塊黑龍玉。
  方才那一輪交戰,儘管只在一瞬,可因公儀天珩一人接下四擊,故而算是另外四人輸了半籌,所以這些黑龍玉便是彩頭——如這般的頂尖天驕,可不會為這點小事不認帳,讓自己沒面子。不過因為戎刀同樣接住了公儀天珩的攻擊,他雖仍不及公儀天珩勇悍,可彩頭卻是不必了。
  之後,澹台憐星開了口,她的聲音悠遠,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蒼茫意味:“天驕碑之戰時,憐星恭迎公儀兄大駕。”
  公儀天珩微微一怔。
  天驕碑?此事他卻不知。
  但他並不會顯露出來,而是笑了一笑:“屆時自當前往。”
  同時,戎刀等三人也都看了公儀天珩一眼,丟下一句,轉身而走:“屆時相見,再分高下!”
  而後,他們就都各自閃身,回去他們的麾下之中。
  公儀天珩也傾身落下,站在了顧佐的身旁,他對上顧佐擔憂的神情,目光一柔:“阿佐莫擔憂,方才不過是震傷了些,並無大礙。”
  顧佐抓住公儀天珩的手腕,細細探查了一會兒,又塞了一粒丹藥當自家大哥服下,才算放心:“他們怎麼都攻擊大哥?”
  公儀天珩一笑:“大約是無法窺見為兄底細,心中好奇罷。”
  這原因,的確是占了很大的程度。
  顧佐很快也想明白了,搖搖頭:“好在大哥夠厲害。”
  公儀天珩莞爾,對這樣的誇讚很是受用。
  然後,兩人就率領眾多麾下,準備回去了。
  顧佐好奇問道:“說起來,爭奪那些黑色的龍形玉石,是不是就是爭奪氣脈?大哥奪得了多少氣脈?”
  公儀天珩從袖中取出一塊黑龍玉,放到顧佐的手上:“阿佐且看。”
  顧佐這時仔細看這玉石,就發現它通體純黑,看似龍形,其實這龍形並不那麼精緻,只是大體給人一種如龍之感,同時在這龍形的內部,有一道細線,裡面有氤氳的氣流湧動,像是玄氣在沸騰。
  當然這些都不算奇怪,只是在顧佐接近黑龍玉的刹那,心裡就陡然生出了一種感覺,像是有什麼玄奧告知了他很多資訊。
  此物名為黑龍玉,是玄脈在生成時,自然產生了一種玉石。這樣的玉石跟玄脈藏在一起,除非是有什麼巨大變化,否則都不會發生異樣。但是,如果玄脈出世,受到外界氣息的干擾,它們就會四散逃逸,在一炷香之內,重新消散在天地之間。
  在這段時間裡,如果有人抓住了黑龍玉,黑龍玉就再不會消散,得到黑龍玉的人,也相當於擁有了帶走玄脈的能力,可要是抓不到,這玄脈就會永遠紮根在這裡,他人再別想帶走——要是想要利用玄脈的話,就只能來到此處,陪伴玄脈了。
  顧佐聽完,不由咋舌:“這天地間孕育的東西,還真是蠻神奇的……”
  難怪爭奪玄脈會演變成爭奪黑龍玉,也是方便很多。
  這樣瞭解了黑龍玉後,眾人已經走出了這一塊地方,來到了藿心城裡。
  此時此刻,街道上有不少人從屋中走出,城中也逐漸恢復了熱鬧。在看到公儀天珩一行的時候,仍舊有些人面露懼意,直至公儀天珩一行走過了,才恢復如常。
  這種待遇,讓自覺脾氣很好的顧佐有些哭笑不得。
  天驕們聚集在這裡,對藿心城來說,大概真和洪水猛獸一樣吧……想想也不奇怪啊,要是多幾個火犁這樣的人,不被人嫌棄才奇怪了。
  顧佐不去管這些,跟自家大哥等人一起趕路,極快地回到了十絕宗。
  路上有傳送陣連通各域,所以儘管藿心城所在的地域離十絕域不近,他們也很快回去了。
  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見化血殿主。


第466章 巨額
  化血殿主在殿中等候兩人。
  待公儀天珩和顧佐進來拜見後, 他便對兩人露出一個笑容:“徒兒此去,果然不墮我十絕宗威名。”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公儀天珩在爭奪玄脈時的表現。
  公儀天珩道:“盡力而為罷了, 僥倖未讓師尊與宗門失望。”說完後, 他就將袖袋摘下,沉甸甸的托在手裡,“此為弟子所得, 請師尊過目。”
  顧佐也跟著看了過去。
  說起來,他剛剛也沒問具體得到多少,不過據他模糊看到的,至少好幾十是有的。
  化血殿主伸手將那袖袋抓去,便一揮灑, 頓時讓袖袋中的東西全都倒出,在殿中飄浮起來。
  那一道道黑光籠罩著的, 俱是大小不一的黑龍玉!
  隨後, 化血殿主一拂袖,那些黑龍玉便自然分成了好幾堆,那劃分的方式,也正是按照各自的大小。
  顧佐就看到, 這起碼有十幾堆之多。
  化血殿主道:“百丈玄脈三十條,兩百丈二十三條, 四百丈二十一條, 五百丈十八條,八百丈……”
  大約算一算,這玄脈的總數達到了一百六十二, 其中千丈以下的有一百一十六條,千丈以上的有四十五條,萬丈以上的一條。
  按照這樣算來,一百多條玄脈中,化血殿可以得到的是四十九條,公儀天珩可以得到的是十七條。而公儀天珩所得的十七條裡,為了彌補他不能得到萬丈玄脈,則在千丈以上的玄脈中,可以劃撥給他五條。
  這著實是不少了。
  化血殿主數完之後,略作沉吟:“徒兒,你所應得的五條千丈玄脈裡,為師為你挑一條八千丈的玄脈,再將五千、三千、兩千、一千各挑一條。”
  實際上,所有玄脈裡,最好的是那條萬丈的,其次就是幾條八千丈的,公儀天珩辛辛苦苦奪來這麼多玄脈,他這做師尊的,自然不能讓他太吃虧,八千丈的玄脈,怎麼樣也要給徒兒弄一條。
  而且,那幾條八千丈玄脈裡,有一條八千六百丈,一條八千八百丈,那條八千八的,就被劃給公儀天珩,反而化血殿自身,則選了八千六的那條。
  公儀天珩知道這是師尊的心意,自然是心裡一暖。
  顧佐也對化血殿主更為敬重了。
  畢竟,他的大哥雖然建立裡很大的功勞,可是作為弟子卻不好撿好的挑,以免被人詬病。但化血殿主直接將這件事攬過來,那就是師尊給弟子爭福利,是護短,外人也沒什麼好說的。
  隨後,化血殿主又道:“還有十二條百丈玄脈,就由徒兒自行挑選。”他此刻神色一正,“這些百丈玄脈中,徒兒應從自身需求來挑……”
  莫要只貪求大小——這一句告誡他哪怕沒說出口,也足以讓在場的兩人都明白其中的未竟之意了。
  公儀天珩也不慌張,從容道:“師尊放心。”
  顧佐也跟著點點頭。
  事實上也是這樣,他大哥剛發展起來,玄脈多是好事,每一條玄脈都很長,就不好處理了。還是根據情況來,日後也好論功行賞。
  所以,公儀天珩挑選的很謹慎。
  那十二條玄脈裡,百丈的五條,兩百丈的兩條,三百丈的兩條,五百丈兩條,八百丈一條。
  等回去後,他分配起來可就要容易得多了。
  對於公儀天珩的選擇,化血殿主也很是贊許:“不錯,如此選擇,正適合徒兒如今所需。待宗門將那些玄脈牽引回來時,為師自會替徒兒盯著,必不會弄錯的。”
  接下來,公儀天珩在他選擇的那些黑龍玉中注入自己的氣息,就算是確定了所選的玄脈物件,之後宗門會出動絕世強者,將玄脈引動回來,收進玄脈秘地之內。以後只要公儀天珩有需求,就可以手持黑龍玉,自行前去領取。
  化血殿主又道:“遷移之日正在一月之後,徒兒可差遣人手,前去將那些玄脈之上玄晶取走。”
  的確,遷入玄脈秘地之前,上面的積蓄的玄晶脈是必須拿走的,不然以後需要玄晶脈的時候,總不能每每都去玄脈秘地拿吧?
  所以,公儀天珩也是應道:“多謝師尊提點。”
  隨後,兩人才離開了化血殿。
  等出門後,顧佐倏然想起來:“大哥,我好像忘了殿主說過的天材地寶……”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又揉了揉他的發頂:“只因阿佐擔憂為兄罷了。不過也不妨事,天材地寶若有生成,必在玄脈附近,若是他處找到了,難免爭執,如今已有十七條玄脈歸於你我,待為兄差人取走玄晶脈時,你我同去尋找即是。”
  顧佐就點點頭,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好,跟大哥一起去!”
  兩人先回了莊園。
  既然已經決定要去採礦了,那就事不宜遲。
  公儀天珩點出兩百戰奴,再並上噬金鼠一族奴族中的眾多精壯好手,一同前往。若說在平日出行、戰鬥時,有戰奴最為合手,那麼在採礦時,就是噬金鼠族最為合適了。
  而自打噬金鼠一族認主以來,平時多在礦脈中勞作,可因為他們做事效率極高,那礦脈倒也不能讓他們十分忙碌,反而許多時候,派遣太多噬金鼠過去,總有浪費人力之嫌。
  現在聽說可以去采玄晶礦,眾多的噬金鼠真是喜悅無比,當下裡踴躍出動,一下子聚集了有三百噬金鼠,整裝待發了!
  公儀天珩也不哆嗦,只道:“此次凡同去且盡心者,漲三月月例。”
  眾戰奴和奴族們自然都十分喜悅,恭敬叩拜:“多謝公子!”
  顧左拉了拉公儀天珩的袖子,故意問道:“大哥,那我呢?”
  公儀天珩聲音一柔:“我之一切,俱與阿佐分享。”
  顧佐的臉上頓時一熱,呐呐不說話了。
  他本來是想調戲一下大哥的,結果……算是被反調戲回來了嗎……
  之後,在傳送陣的相助下,眾人跟隨公儀天珩,很快就來到了那一處氣脈礦的所在。這時候那裡已經不再是和天驕們離去後那樣安靜了,比顧佐等人更早就有天驕差遣奴族過來,在許多氣脈上開始敲敲打打,摘取玄晶脈了。
  戰奴們和噬金鼠族在公儀天珩一聲令下,也全不浪費時間,由得公儀天珩指點哪一處氣脈,他們就奔向哪一處,把那些氣脈上的玄晶,以各種方式採摘起來。
  至於採礦的方式……顧佐見到,很是驚訝。
  戰奴們就算了,他們的方式還很正常,但是噬金鼠族就不同了,他們在爬上氣脈的刹那,整個人就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老鼠般,前爪連動,瞬間就鑽入了地面。在他們爪子不斷動作間,他們的身體下沉,許許多多黑色的晶體,卻在他們下沉的過程中,被不斷地拋出來,在旁邊堆積成小山一般。
  顧佐眨了眨眼:“……好快!”
  公儀天珩失笑:“此為噬金鼠一族長處,若是無這般本事,為兄也不會刻意挑選此族於麾下了。”
  顧佐點點頭:“大哥說得對。”
  噬金鼠做事的確非常給力,在顧佐看來,這一堆老鼠撲上去後,一條百丈長的玄脈——上面覆蓋的玄晶脈也有七八十丈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已經被啃下了一半。別看戰奴們武力值高啊,可在這時候,基本上就只淪為了搬運工,每人跟著至少一隻噬金鼠,在噬金鼠每弄出一大堆玄晶的時候,就用空間武具裝載起來,等空間武具裝滿了,就送到公儀天珩這裡來。
  幸好公儀天珩的腕輪到底是出自于人王手中最好的一個,所以儘管現在有無數玄晶被挖掘出來,也基本可以裝下去。
  只是如果再這麼繼續下去,那就不一定了——這一條七八十丈的玄晶脈,可以出的玄晶就有好幾千萬,這還只是一條百丈氣脈所覆蓋的玄晶脈,那些更長的氣脈加起來,出的玄晶那還用說嗎?
  顧佐粗略算一算,屬於大哥的十七條氣脈加起來有兩萬四千丈左右,就是兩百四十個百丈,如果每百丈按照出五千萬玄晶來估算……一百二十億玄晶啊!
  算出來後,顧佐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大哥剛成為天驕的時候,月例裡也包含玄晶,那是多少來著……啊他想起來了,每個月的玄晶,是三塊。
  ——這還是滿星天驕的待遇!
  當然了,現在大哥晉級為合元境武者了,每個月靈晶提高十倍變成一萬,玄晶則提高百倍變成了三百,可跟這些氣脈覆蓋的玄晶脈比起來,那、那根本沒法比啊!
  如果再換算成大哥發給戰奴們的月例……就以脫凡境戰奴為例吧,戰奴的待遇自然不能跟天驕相比,哪怕是十絕宗內宗的弟子,脫凡境的時候,他們也不可能每個月都得到玄晶,差一點的說不定一年一塊,好一點的也是幾個月一塊,如果讓戰奴和這些內宗弟子一個待遇,折衷一下比如半年一塊玄晶的話,一百二十億玄晶,哪怕是按照千年算,也可以養六百萬脫凡境戰奴!
  顧佐覺得有點眩暈。
  只是這麼一次奪氣脈,他和大哥的資產是……翻了多少倍來著?
  倒是公儀天珩在剛剛把幾個空間武具中的玄晶轉移到腕輪裡後,轉身看到了顧佐暈乎乎的模樣。
  他笑著捏了捏顧佐的臉:“有三成是你我的私房,就交由阿佐保管。”


第467章 大肆搜刮
  顧佐:“!”
  三成, 三成就是三十六億啊!
  以後起碼好長一段時間裡,他和大哥應該都不必擔心沒錢的問題了!
  到這時, 顧佐略覺慚愧。
  說實在的, 雖然很多時候都是他來煉藥大哥負責銷售來提供兩個人花銷的,但大哥不出手則矣,一出手搞到一百二十億, 也是……賺得比他輕鬆又更多啊。
  抹了把臉後,顧佐決定不想這麼多了。
  反正他的是大哥的,大哥的也是他的,兩個人總會一直在一起的。
  就在屬下們都忙於開採玄晶的時候,顧佐和公儀天珩也不準備在這裡傻站著了。
  公儀天珩就吩咐眾多戰奴, 之後空間武具裡玄晶裝不下後,就自個兒去找他——反正戰奴都是脫凡境武者, 在這些氣脈所在的地方尋找到他們倆的蹤跡, 還是挺容易的。
  顧佐就拉著公儀天珩的袖子,一起高高興興地朝著第一處玄氣脈而去。
  這時候,是他和大哥的尋寶時間。
  也不知在這氣脈上,能找到什麼樣的天材地寶?
  所謂氣脈, 裡面蘊含大量玄氣,而玄氣正是供給武者與煉藥師修煉的東西, 所以一般說來, 在這裡孕育出來的天材地寶,就大多是增加內氣的了。不過,因為有個物極必反的道理, 也有很大可能並不是增加內氣,反而孕育出能徹底摧毀內氣的寶物,但這些寶物好好利用起來的話,也同樣能發揮很多不同的效果。
  就只看運氣如何了……
  顯然,顧佐和公儀天珩的運氣都很不錯。
  兩人才剛剛走上第一條氣脈,而且還是個百丈長的小玄氣脈,就先見到了一樣很罕見的東西。
  顧佐:“……”
  雖然說是很罕見,但是那個外貌上,就讓他有點一言難盡了。
  就在顧佐跟自家大哥爬上氣脈預備慢慢尋找時,從地面突然鑽出了一個小小的腦袋,而等顧佐定睛看去,就發現那小腦袋的主人……是一隻兔子。
  沒錯,就是兔子,而且不是顧佐曾經見過的荒兔,而是在現代世界裡經常可以見到的普通寵物兔的模樣,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這兔子不是常見的雪白,而是跟比玄晶稍微淡上一些的黑色。
  在看到顧佐之後,那兔子立刻發生了變化,它鑽出來的時候像是活物一樣,可遇上了生人,就變為了一種仿佛包裹著通體瑩潤的玉兔,一動也不動了。
  顧佐有點遲疑,他想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大哥,你說這是不是……晶玄心?”
  如果是的話,那就是一種藥材了。
  公儀天珩也仔細看了那玉兔一眼,微微點頭:“大約是罷。由晶脈孕育而生,彙聚晶脈中純淨之氣,在接觸到人氣之前可以在晶脈中如同活物一樣自由穿梭,一旦晶脈被採集,它暴露出來,就會變成帶有靈性的純淨能量,也算是一種靈藥。”
  靈晶脈上孕育出來的就叫晶靈心,玄晶脈則是晶玄心,寶晶脈上就是晶寶心了。它們的用處都差不多,不過晶靈心的靈性在兩成以下,晶玄心四成以下,晶寶心六成以下,其中能量所適合的煉藥等級,也是不同的。
  顧佐默默點頭:“我看也是。”
  然後他就快步上前,伸手把那兔子抓了起來。
  這顆晶玄心很小,大概也就巴掌大,正好可以放在手心,這觸感跟想像中的如同玉石一樣的冰涼不同,反而是溫軟的,捏著好像是一泓玉水被一張玉皮包裹著,稍稍戳破就能流淌出來一樣。
  這算是一件不錯的天材地寶,顧佐手掌一翻,就把它給收了起來,之後,他轉頭看向公儀天珩:“大哥,咱們這是開門紅吧。”
  公儀天珩好笑道:“阿佐說得是,而後你我的運道理應更好。”
  顧佐就滿意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好,反正,沒有空手而來嘛!
  但是接下來兩人把這一條百丈玄脈都走完了,也就是再發現了一兩顆晶玄心而已,當然了,除了晶玄心以外,還有一些生長在玄晶縫隙裡的藥材,大概都是晶瑩剔透如同玉石一樣的——不,與其說是玉石,不如說是也類似晶體,很多在顧佐辨認後,發現其年份甚至超過二十萬,可見這條氣脈至少成型二十萬年,那麼這片氣脈礦呢?又該是多少年?
  想一想,就讓人忍不住覺得哪怕是修煉有成的武者,壽命都太短了……
  顧佐搖頭甩掉這點小情緒。
  他很快拉著公儀天珩,來到了附近的第二條氣脈上。
  而這一條氣脈中,也同樣見到了不同形態的晶玄心——有兔子、白鶴、貓崽、小鹿、幼犬等,總歸都是看著溫和的動物,叫人見了都十分喜愛。
  自然也仍舊有年份十分悠長的藥材,帶著澎湃的能量,有極高的藥用價值。
  顧佐將這些天材地寶全部收了起來,只是有些遺憾,在將千丈以下的氣脈全都走遍之後,見到的天材地寶都只有這幾種,要說差別,也就是孕育的年份略有差別,天材地寶的大小略有差別。
  直至到了那條千丈氣脈時,事情才發生了變化。
  顧佐詫異地發現,在玄晶與玄晶形成的凹陷處,正顫巍巍綻放著一朵小花,色澤乳白,花瓣纖細,看起來嬌柔而又美麗。但兩人在看到這朵小白花的時候,卻不由自主地打從心底裡生出一種危險的感覺,似乎昭示著這小白花的不簡單。
  “噬氣花……”顧佐瞪大了眼,“居然真的有啊!”
  公儀天珩也多看了這小白花一眼:“噬氣花,脫凡境武者吞服以後內氣會在數個呼吸之內被全數吞噬的奇花?”
  顧佐點點頭:“就是這東西,我看這噬氣花有三十六片花瓣,就說明它起碼開花有三十六萬年了,脫凡境武者只要吞服一片,就已經能達到大哥剛剛說到的效果,而且要是給個三四片的話,合元境的武者也要被坑,就是內氣消散的速度慢一點而已。再往上的話,直到人極境武者碰上,才會是完全沒有效果。”
  這玩意的坑人程度,就是這麼誇張。
  如果噬氣花不是生長在玄氣脈而是元氣脈上的話,能毒害的武者的境界,就得是人極境以上了!
  但是——
  對於顧佐來說,如果能夠把它入藥的話,那麼不僅可以保證煉製出和噬氣花同樣作用的丹藥,還可以配合起來煉製出能夠解除噬氣花毒性的解藥。到那時,如果有人誤服噬氣花,只要在內氣被廢的幾個呼吸間把這解藥吞服下去,那麼最終就可以立刻終止噬氣花的效果,然後再通過一段時間的打坐,實力就可以恢復如常。
  然而,正是因為這玩意的毒性太大,所以要想摘取它,還就得靈道境界不弱的煉藥師過來才行。否則的話,用氣勁凝聚成手掌去抓取,氣勁手掌會被腐蝕,用肉掌去抓取,則毒素順著肉掌侵入,漸漸也會吞噬內氣……
  顧佐也不遲疑,在眉心脹熱之後,就從中探出一道無形的精神力。這精神力迅速變得凝實,形成一塊膠狀物,之後,這膠狀物才在顧佐的意念下迅速形成一隻大手,緩慢而輕柔地落在那噬氣花的前方,再一個用力,將其採摘下來。
  只有精神力,才能保證不被噬氣花腐蝕。
  噬氣花被顧佐收進藥天大殿之後,他和公儀天珩就繼續朝前方走去。在這千丈氣脈上,生長的藥材也顯得更豐富了,只是作用大同小異,幾乎都可以歸為一類。
  顧佐毫不含糊地全都摘下來,在氣脈比較隱秘的一角處,他又找到了一種猶若牙齒般的東西,看起來十分鋒利,其名字也很符合外觀,就叫作“玄龍牙”,是屬於玄晶脈才會孕育出來的一種煉材——對,不是藥材而是煉材,它全無藥性,卻因為本身應晶脈而產生,吸收了無窮的玄氣,所以極為堅硬,可與此同時,一旦用異火將它融化,玄龍牙又會變得很柔軟,如果在打造靈兵的時候添加一些,就可以提升靈兵的柔韌性,且讓靈兵更溫馴,還具有強大的實力。
  龍身上最堅硬的地方就是龍牙,這玄脈形態如龍,上面生長出的這種極堅硬的東西,自然就這樣稱呼了。
  顧佐急忙又把這些玄龍牙收取。
  他能發現,這些玄龍牙也是品質上佳,可見每有氣脈礦出世的時候,就會帶來極大的財富,能參加到這裡面的天驕,本領越強的,就能有越大的收穫。
  於是,在下面諸多氣脈上,顧佐要搜集的東西就又多了一種,而且前面的諸多好東西,在越是龐大的氣脈上,年份就更久,品質就越高……這樣連續採集下來,他的收藏又多了不少。
  漸漸地,顧佐還得到了一些“龍珠”“龍鬚”等,大多都是藥材和煉材,他採集得興起,公儀天珩也在一旁含笑作陪,毫無不耐之色。
  終於,兩人來到了那屬於他們的、最巍峨的氣脈上,這一脈乃是八千八百丈,所含玄晶無數,孕育的天材地寶也是無數。
  而當顧佐攀上這一座氣脈後,剛剛將精神力放出去,掃蕩周圍的有用之物時……突然間就發現了一物,又突然間,心跳得極快。


第468章 乾陽土
  顧佐不由失聲叫出來:“乾陽土?!”
  公儀天珩聽得, 不由垂目:“阿佐?”
  顧佐急忙拉住公儀天珩,就朝一個方向飛快奔去, 口中一邊說道:“大哥快來, 第一種異土有著落了!”
  公儀天珩心裡一動,乾脆將他一攬:“阿佐指點方向。”
  顧佐就立刻抬起手,指點前方:“那裡!”
  公儀天珩毫不遲疑, 就向著那處飛快趕路而去。
  不多時,已經跑出去好幾裡路,顧佐忙道:“大哥停下!”
  公儀天珩便收住腳步。
  顧佐從公儀天珩懷裡跳下來,把他拉進了一處山坳,這裡生長著好幾種的貴重藥材, 也藏著一些天材地寶噴吐霞霧,看起來竟然像是個專門產生異寶的園子一樣, 看得人眼饞不已。
  但是, 這裡面最珍貴的,卻並不是刻意擺出來的那幾種。
  顧佐帶著公儀天珩,開到那一塊灰撲撲的泥沼處,這泥沼的上方放著一塊赤心鐵, 閃爍著神秘的光芒。
  赤心鐵也屬於一種上佳的煉材,也同樣很罕見, 出產的地方很隨機, 在這氣脈上發覺,也並不讓人奇怪。正因為這鐵很是珍貴,如果不是顧佐在這裡而是其他人, 那麼這“其他人”好不容易發現了它以後,即使有意再尋找一番,也很難發覺採用“神物自晦”方式隱藏過的更珍貴的東西——乾陽土。
  顧佐就走到泥沼旁邊,指著赤心鐵周圍的那一圈泥土說道:“大哥你看,這個就是乾陽土了。”
  公儀天珩順著顧佐的手勢看過去,就見到在一塊暗紅色的鐵塊周圍,確實有一層土壤,不過這土壤跟泥沼的顏色很接近,只是稍微要偏紅一分,而這偏紅的一分正好是挨著暗紅色鐵塊的,就很容易讓人覺得,這是因為泥土被赤心鐵的力量侵染許久後,產生的一點異樣。
  顧佐道:“大哥,這個得你來取了。”
  公儀天珩一笑:“阿佐只管吩咐就是。”
  顧佐也回了個笑容:“也不是很麻煩,就是需要大哥用些力氣,精准地把那一圈泥土與赤心鐵一起挖出來……對了,必須要注意,別把那泥土跟周圍的土壤弄混了,否則乾陽土又可以躲藏起來。”
  這是小事兒,對於力道的把握,凡是學武有成的武者,那都不在話下。
  公儀天珩略思忖,當即從腕輪裡取出了一把厚背大刀,然而他出手的時候,速度很快,動作也是俐落得很,只一瞬間,那一塊赤心鐵並一圈紅土,就盡數被挖了出來,落在了地面上。
  與此同時,顧佐的精神力直噴而出,將地面與那紅土隔離起來。
  下一刻,公儀天珩便見到那紅土在落下的刹那鋪開了,變成了顏色更淡的泥沙,朝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但是因為顧佐使出了很多精神力,把方圓十多米的地方都給覆蓋住,所以這泥沙儘管擴散,卻還是不能觸碰到土地。
  緊接著,那些泥沙又迅速聚攏,似乎有些不甘不願地,化為了一塊偏紅色的,看起來比較普通的石頭——到了現在,這乾陽土還在自我隱藏呢。
  可以想像,如果是在泥沼裡直接挖出赤心鐵,那一圈泥土就會瞬間化入泥沼裡,和其他泥土混在一起,根本再找不到它的蹤跡,而如果公儀天珩挖出紅土的時候,混雜了不少泥沼裡的泥土,那麼這些紅土同樣混在一起,也難以分辨。但有了顧佐的安排,公儀天珩幾乎是沒有帶出一點泥沼,顧佐又用精神力隔斷了紅土與土地,讓它不能和土地混合在一起,這紅土在找不到空子時,就只能恢復原本的形態,變成一塊石頭。
  嗯,一塊沒什麼特點的石頭。
  可惜的是,顧佐一開始就認出了它,就算它再怎麼變化,也沒有用處。
  將這塊石頭抓起來後,顧佐把它放進了公儀天珩的手裡:“大哥你看,這就是乾陽土……或者叫它乾陽石也行。它是偏陽的異土,可以給大哥吸納,用以固脾。”說到這裡他有點感歎,“沒想到在這個地方可以找到異土,這樣大哥的五臟就可以形成小迴圈了,只差兩種天地靈物而已。”
  天妒之體要想能夠自愈,就得五臟都達到五行陰陽平衡,像是異水和異木本來就都是陰陽平衡的,異火則是兩種極火互相配合也沒問題,那麼就只剩下異金和異土了。之前吸收的異金是偏陰的,這乾陽土是偏陽的,說來比起兩者都偏陰或者都偏陽來,就好得多。
  別看之前已經得到四屬性天地靈物了,可只要差一種,那都問題不小,倒是現在,一旦天妒之體吸收完異土,那麼起碼好長一段時間,都不用擔心天妒之體的問題,就算出問題,那也得是好多個境界以後了。
  公儀天珩端詳這塊乾陽土,心情自然也很愉悅,便道:“阿佐為我日日煩心,著實辛苦了。”
  顧佐倒沒覺得辛苦,其實他跟自家大哥一開始就是因天妒之體而結緣的,那時候他是希望能慢慢治療最好,也顯得他不可或缺嘛,但是後來暗戀上大哥後,就恨不得馬上治好,以免大哥受苦了,等到兩人定情,那才真是感同身受呢。
  不過,也不能高興得太早……
  顧佐有點糾結:“大哥,雖然現在可以建立小五行了挺好的,但是吧,如果要用這個乾陽土的話……”
  公儀天珩看向顧佐:“如何?”
  顧佐皺眉道:“那另一樣異土,就非得用坤陰土才行。”
  乾陽坤陰是一對,如果吸納了乾陽土卻找不到坤陰土,那就永遠無法把小五行變成大五行,天妒之體就永遠都有隱憂了。
  可是如果不吸納乾陽土,誰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再找到異土啊?五行天地靈物就算是十絕宗裡也幾乎沒存貨,因為武者的體質基本就無法脫離五行,只要在五行內,就可以利用這些天地靈物。別看公儀天珩是用這些來治療身體了,實際上要是其他武者得到,是可以用來修煉武學,甚至有很多其他妙用的。
  這玩意少見得很,誰會傻到讓出去啊?就算是自己用不上的,也可以跟宗門、跟其他人交換寶物,消息都是極其隱秘。
  錯過乾陽土,要用其他異土的話,可是說不上什麼時候才能碰到了。
  天妒之體氣運好是一回事,可氣運好也不代表心想事成,更何況氣運給了你可以用的東西,你錯過了以後,氣運真能讓你得到另一樣嗎?
  顧佐的心情,是很糾結很猶豫的,所以他就提出來,準備讓大哥自己做決定。
  公儀天珩心念一轉間,也是許多念頭就劃了過去,他微微一笑:“機遇總是要抓在手中,方不辜負。阿佐,如今每提升一個境界,天妒之體皆要重新調養,時時留意,很是麻煩,不若先建立小五行,除去這桎梏再說。至於坤陰土與另一種異金,天長地久,在為兄再度受其影響前,總能尋到。”
  顧佐其實也是關心則亂,現在聽到公儀天珩的決定,就點頭道:“大哥說得是。”
  這世界上,爭什麼都是爭分奪秒,的確是不能浪費了。
  他比起大哥來,總是少了這一分果斷。
  以後,他必須克服始終沒有徹底消失的“現代人”的優柔寡斷才是。
  想定以後,顧佐心情也是一松,不由笑道:“反正坤陰土的名字咱們知道了,以後找起來也有目標了嘛。”
  公儀天珩笑道:“阿佐說得是。”
  接下來,顧佐將赤心鐵收好,這個以後可以用來打造他大哥的本命靈兵,不能白浪費了……對,從現在起,上好的煉材也得多積攢一些才行……
  兩人把這最後一條氣脈也都走遍,果然找到了更多的珍物。
  也不奇怪,越是龐大的氣脈年份越長久,上面的東西當然就更好了。
  到最後,兩人可算是滿載而歸,而顧佐呢,他默默地將這些得到的東西也分門別類地擺好,從裡面取出三成收了,另外七成,也要歸入公庫。
  當然了,適合他們使用且很稀少的那些是不會分的——畢竟無論是建立勢力也好,收攏屬下也罷,終究都是為了聚集足夠的資源,供給他們自身修煉,也保護他們的親友。
  自身強才能有話語權,這可不能本末倒置了。


第469章 天驕碑
  一個月過去了。
  在噬金鼠一族的發奮努力下, 屬於公儀天珩的那十七條氣脈上方覆蓋的玄晶脈統統開採出來,所得的玄晶足有一百二十二億, 大大充實了兩個人的私庫與公庫, 同時,因為噬金鼠族出力很大,給這一族的獎賞, 也更多出了兩成。
  噬金鼠族得到好處,當然是喜悅無比。
  在這段時間裡,好幾個大勢力發現了玄氣氣脈礦的存在,並且這氣脈礦的產量豐富,諸多天驕混戰一場, 結局瓜分氣脈的事情,也全都暴露在大眾的面前。
  這裡面, 儘管其他很多天驕的表現都是可圈可點, 可終究有一些人能夠一騎絕塵,淩駕在所有人的上面。
  五大天驕,瓜分氣脈礦!
  大部分天驕鎩羽而歸,一切俱給他人做嫁衣裳。
  這其中, 公儀天珩的名字最為耀眼。
  在各大勢力的上層人物中,自然是有一份屬於公儀天珩的資料的, 只是他們對公儀天珩的印象和模糊, 並不能真正看清他的底細,只能認定他必然曾經遇到過一些奇遇,其本人滿星天驕的天賦, 也讓無數人震驚。
  公儀天珩在此次天驕大爭中獲取了最為優秀的成績,他似乎沒怎麼出力,就得到了良好的結果,但並沒有人會忽視他,因為即使他並沒怎麼出力時所表現出來的實力,就已經讓很多天驕生出危機感了。
  尤其是另外幾個天驕,他們紛紛對公儀天珩加深了警惕。
  更令人詫異的是,公儀天珩在此次爭奪到的氣脈數量!
  氣脈礦裡,氣脈總數五百二三十,其中公儀天珩一人獨奪一百六十二條!這就著實太恐怖了!要知道,哪怕是澹台憐星等決定的天驕,所抓取的黑龍玉,也不過是八九十而已!公儀天珩一人所得,竟是其餘天驕的兩倍之巨!
  想想公儀天珩弄到的東西,不少強者都在心裡泛酸了。他們的徒弟雖然也挺厲害的,只是在綜合素質上,似乎還是差了公儀天珩一米米啊。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回公儀天珩給十絕宗帶回去那麼多的玄氣脈,他所在的化血殿殿主肯定會給他要來無盡好處,必然不會讓他白做事的。
  這不,化血殿主的令書又來了。
  公儀天珩打開一看,微微地笑了。
  顧佐湊過去:“大哥,怎麼?”
  公儀天珩笑道:“每十丈玄脈給我一個貢獻值,算起來並不是很多,但是也姑且夠用了。”
  之後顧佐和公儀天珩等人再沒有到這藿心城來,但他們卻曾經遠遠見到那氣脈如龍,被好幾尊身形巍峨的絕世強者如同驅趕牛馬一般,引動得盤旋飛騰,直沖虛空之內,直入十絕宗裡!
  這樣的偉力,這樣的霸氣,都叫人心驚動魄,心潮澎湃不已!
  而後,顧佐和公儀天珩回去莊園,再度開始苦修了。
  有了新的藥材,顧佐就有了很多新點子,公儀天珩自身則是迅速閉關,將那乾陽土吸納,在五臟之中順利建立小五行,形成了一個比較完整的迴圈。
  等公儀天珩出關的時候,他整個人的氣質,又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一般。
  此時,顧佐已在門外等候很久了。
  他只見到那石門豁然而開,從裡面就走出一位身材頎長的俊美青年,這青年的氣質原本是皎皎如月,可如今走出的時候,卻似乎通身都帶上了一絲邪異,雙目之中,更有一道幽光急速閃過。
  就仿佛是皎月之外覆蓋重重雷雲,將天幕盡數遮掩,而在這雷雲之間,又有一縷薄光透出,叫人還能想到冷月淩空時的風姿。
  總而言之一句話,從清風朗月變得夜色深沉了啊。
  顧佐的心裡默默地冒出這樣一個想法,然後他搖了搖頭,迎上去:“大哥,乾陽土已經順利吸納了嗎?”
  看起來,好像實力也大有長進了?
  公儀天珩一笑:“合元境小成了。”
  原來他這天妒之體因為身體素質始終受到一定影響的緣故,儘管已經比平常的天驕都更強大了,可實際上還是沒有徹底開發出天妒之體的潛質。現在小五行建立,基本上就算是恢復了九成九,被壓制的潛質自然而然地恢復,於是他就瞬間實力突破,由入門變為了小成。
  顧佐就笑道:“恭喜大哥!”
  可惜的是,他自己要從脫凡境巔峰突破到合元境,就沒那麼容易。
  公儀天珩揉了揉顧佐的頭髮,沒有多說。
  兩人離開這閉關的地方,一旁有戰奴迅速閃身進去,收拾殘局。
  顧左拉著公儀天珩的袖子,卻被公儀天珩手掌一動,跟他十指相交,他心裡一熱,看著自家大哥的側臉,發現自家大哥的氣質也漸漸地在恢復如常……他一個沒忍住,踮腳在大哥的側臉上親了一口。
  公儀天珩腳步一頓。
  顧佐眨了眨眼。
  公儀天珩挑眉,低頭在顧佐的側臉上也親了親。
  雖然是蜻蜓點水式的那種親法,但不知為什麼,顧佐就是覺得……
  突然有點害羞啊。
  剛才就不該那麼主動的!
  顧佐捂住臉,默默地跟著公儀天珩走到了峰頂,默默地在他身邊坐下,默默地……開口轉移了話題:“對了大哥,你在閉關的時候,我去打聽了一下天驕碑的消息。”
  公儀天珩忍笑,順應他的心思問道:“哦?是什麼消息?”
  顧佐嚴肅了一下表情:“天驕碑,就是天驕爭霸啊。”
  公儀天珩:“……有勞阿佐詳說。”
  其實從澹台憐星等人的話中,就可以知道天驕碑屬於天驕與天驕之間的對戰爭勝,顧佐這話完全等於沒說,不過顧佐並不是只為了轉移話題或者消遣他大哥才這麼說的,他當然是真的打聽過了,所以才過來告知。
  所謂的天驕碑,是一塊大概百丈高的石碑,從古到今流傳下來,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年月。那石碑非常堅硬,曾經有人用天級靈兵對它進行摧毀,也依舊沒有損傷它半分,有人提過這石碑或許是一件帝兵,卻一直沒有人得到過確切的證據。起碼,據說帝兵的共同特點,在這石碑上並沒有顯示出來。
  每過五十年天驕碑就要啟動一次,召喚全天下的天驕到這裡進行比武,爭奪排位。而這爭奪也不是白爭的,據說每次能夠把名字燒錄在天驕碑上的天驕,都可以得到天驕碑的饋贈,這個饋贈是隨機的,但是通常天驕碑贈送的東西要麼就是很珍貴可以讓天驕自己去換取好東西,要麼就正好是適合天驕的,總之基本沒讓人失望過。而且其中獲得天驕碑第一的天驕還能夠自己跟天驕碑提出要求,讓它贈送自己所迫切需要的東西,這歷年來得到第一的天驕們,只要是有這資格的,基本都得到了讓自己滿意的東西,或者是好幾條他們所需東西的線索,讓他們能夠憑藉自身的氣運,去將東西找到。
  這樣的好處,別說天驕碑之戰原本就是眾多天驕展示自身並且與同資質好手對戰的大好時機,只說這一樣好處,也足以讓許多天驕趨之若鶩了——天驕要想一生卓越,需要的東西往往都極為珍貴罕見,輕易不能弄到手。而一旦天驕碑獲勝,就一定幾率可以得到,若是能夠直接取得第一,天驕碑就會給他們強大的幫助!
  很多時候,武者為了一線渺茫的希望都能耗費生命前去拼搏,現在簡直是有個捷徑擺在眼前,讓他們怎麼能不去拼一拼呢?
  顧佐在打聽到天驕碑的這些消息後,第一個反應也是:坤陰土要有著落了!
  哪怕是坤陰土不行,起碼另外一種異金總行把?最不濟有線索也好啊,他和大哥有目的性地去尋找,總比跟沒頭蒼蠅一樣得強。
  之後,顧佐就打聽得更仔細了。
  天驕碑的要求時,分為三個階段,脫凡境合元境羽化境,大家總體來說分為三個戰場進行,一個擂臺一個戰場,不過每個境界的前十有資格去挑戰更高一個境界的戰場,如果哪個天驕越級都越到大境界去了,那麼即使他只是把名字刻在了更高境界的石碑末尾處,也足夠證明這名弟子的恐怖之處了。
  參賽的年紀上,就更嚴格了。
  只有四十歲以下的武者才有資格參加天驕碑,哪怕再多超過一秒鐘的,都不行!


第470章 丹王會
  說到這裡, 顧佐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大哥,據說再過半年就是天驕碑開啟的時候了, 到時候大哥才二十四歲, 正好趕上。”
  至於趕不上的那些,也只能說氣運不夠了——但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反正這中央大陸機遇無數, 這個趕不上,還有其他的。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阿佐所言不錯,這半年間,當可好生準備一番。”
  顧佐嘴一咧,笑容挺燦爛。
  轉眼過去半月, 公儀天珩的合元境小成也已經鞏固,平日裡除了習武以外就是分批指點培養天龍衛, 日子雖顯得尋常, 倒也一切順利。
  顧佐還是煉藥煉藥煉藥,因為他如今是脫凡境巔峰了,所以玄級丹藥對他來說基本上都可以煉製,只是適合人皇境的那些還差點, 很多時候無法煉製出無瑕品級,又或者為了無瑕品級得犧牲成丹的數量。
  這時候, 忽然有兩人連袂而來。
  其中一人身著儒衫, 周身氣息內斂,目中神光內蘊,一派謙謙君子的模樣。但若當真只將他視為君子, 卻是大大的錯了,他身為化血殿主座下大師兄,若是沒個手段,哪裡坐得穩這位置,又哪裡能叫下面的師弟師妹敬服呢?他現在已經是人極境大成了。
  與這大師兄賀子章一同到來的,便是一位嬌豔如花的女子,莫看她身材玲瓏,嬌美可人,實際上性格卻很霸道,極為厲害。她乃是第五位師姐懷天荷,原本是羽化境巔峰武者,此刻則已是天人境入門,一身氣息十分穩固。
  顧佐見到這兩人,心裡不由一動。
  他們的氣息……包含了一點相似的東西。
  隨後顧佐就反應過來這相似的東西是什麼了——那是源沙精華,也就是源力的氣息——他從前煉製破境丹時,與源沙不知“纏綿”了多久,自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現在看來,大哥的這兩位師兄師姐,都已經吞服破境丹了?
  賀子章與懷天荷到來後,朝顧佐頷首示意:“顧藥師。”
  他們也已經知道了,跟在自家師弟身邊的這位小小年紀的少年,煉藥一道上的造詣非同小可,不說旁的,只說那破境丹,就是玄級丹藥中不可多得的神妙之丹!能自創出如此丹藥的煉藥師,怎能小覷?
  自然,儘管他們的實力遠勝顧佐,對顧佐也多出幾分尊重。
  顧佐對兩人一笑:“賀師兄,懷師姐,請隨我來,大哥等候許久了。”
  在二管事過來通報的時候,他大哥正處於演練一門武技的緊要關頭,所以他就代替他大哥過來迎接了。
  沒多久,兩人就被引到峰頂處。
  畢竟是自家的師兄師姐,人數也不多,所以對他們的私下拜訪,就在私人地盤招待,以顯真誠。
  賀子章與懷天荷也沒有過多客氣,在看到在一片石地上打坐的公儀天珩後,就笑著說道:“小師弟,別來無恙。”
  公儀天珩起身迎接,也是一笑:“大師兄,五師姐,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懷天荷道:“怎麼,小師弟不歡迎?”
  公儀天珩笑道:“哪裡,只是受寵若驚罷了。”
  賀子章失笑:“小師弟太促狹了。”
  同門幾個說笑幾句,公儀天珩就將兩人引至一旁石桌坐下。
  顧佐也坐在公儀天珩的身邊。
  懷天荷與賀子章見狀,只覺得這小師弟與他的專屬煉藥師,的確是感情深厚,默契非常,又覺得此次過來,必然不錯。
  賀子章道:“小師弟有一事倒是說對了,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一次過來,是有一個消息,告知小師弟與……這位顧藥師。”
  公儀天珩挑眉:“哦?”
  顧佐也有點好奇。
  他跟化血殿主還算見過幾面的,也把殿主當成長輩尊敬,可是跟大哥的這幾位同門,卻沒什麼交情。
  哪怕是破境丹,那也是主要是為了給他大哥維持人脈罷了。
  賀子章也不賣關子,直接就說了:“不知小師弟與顧藥師可曾聽說過丹王會?”
  顧佐愣了愣,搖頭:“沒聽過。”
  公儀天珩稍作思忖:“似乎……略有印象。”
  顧佐詫異,看向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勾了勾唇。
  顧佐心下一暖,倏然有些明白了。
  他一心忙著為大哥的勢力煉製丹藥,無瑕顧及自身,而大哥身為武者,卻知道他所不知道的煉藥師的事情,是為了什麼,還不明顯嗎?
  他為大哥,大哥也為他而已。
  懷天荷見到兩人的對視,目光微動,似乎想到了什麼。但她很快把這想法壓制下去,並沒有刻意提出來。
  賀子章倒沒想太多,作為一個很好的大師兄,他現在要做的,是為師弟解惑:“小師弟應當知道,地級煉藥師可稱丹王,天級煉藥師可稱丹皇,聖級煉藥師則可稱丹聖罷?如今丹聖已成傳說,丹皇即為頂峰,而丹皇罕見,常年隱匿,通常有丹道盛會時,都由丹王主持,鎮壓八方。”
  ——這個在大勢力之中,基本上屬於常識了。
  公儀天珩略一點頭:“的確如此。”
  顧佐也跟著點點頭。
  這些事兒他還是很清楚的。
  賀子章謙和一笑:“丹王會便是丹道盛會的一種。只不過這丹王會並不和大多數丹道盛會一般,有一定的規律。”
  顧佐現在也有點明白,其實大哥這兩位同門雖然是跟大哥說說說,實際上要傳達消息的物件,是他才對。
  於是他就說道:“願聞其詳。”
  賀子章便道:“丹王以下,入流三個等級。這三個等級的煉藥師要想突破,並沒有十分困難,但要從玄級煉藥師變為地級,就卡住了很多人。為保大陸上煉藥師傳承,保碎空以上強者能有足夠丹藥可用,地級煉藥師的培養,亦不可缺少。因此,最初不過是一些丹王為後輩指點而設,如今漸漸變成了……”
  簡單地說,就是在玄級煉藥師成就地級煉藥師之後,如果是有真材實料的,那就舉行丹王會吧!把你的經驗告訴給後輩啊!讓大家都有更多機會成就丹王啊!
  ……這樣。
  很多丹王其實並不想把自己的經驗傳給外人,但是呢,那些頂尖的武道強者們帶來了一定的壓力——又不是讓你把你的獨門絕學傳出去,不就是傳遞一下經驗嗎,敢不敢心胸寬大點?都藏著掖著的,要是前面的丹王掛掉了後面的丹王沒跟上,讓他們這些碎空以上的強者怎麼辦!
  丹王們也有話說了。
  傳經驗可以啊,但咱們是什麼悟性,能誰都傳嗎?那些悟性不夠的聽了太高深的東西也會影響自己好嗎,說不定鑽牛角尖出不來了呢?還有啊,武者都還挑好苗子教呢,別強求咱們煉藥的有教無類好嗎。
  武道強者畢竟還是有求于丹王的,也不敢要求太多,於是就表示,行啊只要你們教,人選什麼的別太嚴苛了,不說有教無類,別只盯著自家的後代教就行了。
  ……後來經過多方的妥協,丹王會就變成了這樣。
  首先,咱們不要求年紀,也不要求級別,但要求凡是參加丹王會的煉藥師,那都得起碼改進過一種藥方,甚至是自創過一種藥方。
  對,連藥方都沒改過,就說明沒創新精神,這樣的人按部就班煉藥,根本死腦筋,聽丹王會也沒用啊!因為傳經驗什麼的是得把經驗吸收化為自己的,這種死煉藥的聽完以後全按照丹王說的去做,可丹王的經驗未必百分百適合死腦筋啊,說不定就把自己給煉傻了啊!
  咱還是別要這種人了吧。
  然後,別跟咱們玩強制,來聽經驗也不能白聽啊,老牌丹王咱們都研究丹藥呢,沒那麼多閒工夫。所以就剛突破的丹王來開會傳經驗吧,順便算是慶賀自己成就丹王了,大家都來送禮吧。
  可是這裡面就又有一個問題了,剛突破的丹王雖然突破的經驗還是記憶猶新,可是傳經驗的時候未必不會被挑戰啊,要是底蘊還不那麼穩固的話,被後輩問倒了那不是很丟臉嗎?而且丹王傳經驗之前,要求聽經驗的後輩那麼多,自己總得有兩把刷子吧?可是,剛突破的丹王他不一定準備好了啊。
  於是,又經過妥協後,變成了這樣。
  剛突破的丹王就敢開丹王會的,凡是過去的人都得送禮,而要是剛突破覺得還不能開的,那麼以後不管你是老牌丹王還是會成丹皇,那都得開一次!那時候,後輩送不送禮就隨意了。
  有了以上前提,丹王們也卯足了勁兒,這丹王會後來不僅變成了傳遞經驗的盛會,還變成了丹王彰顯實力的地方。
  同時,在這盛會上,丹王也會設置一些環節,後輩弟子論丹道、切磋煉藥本事,那都是常例了。
  賀子章道:“顧藥師已然是玄級煉藥師,又有獨創丹方之能,日後怕是必然會突破為丹王。如今既然有這一個機會,不如便過去聽一聽那突破的經驗,也為突破做一些準備。”
  顧佐也產生了一些興趣:“那這一次的丹王會,是剛突破的丹王,還是老牌的丹王所舉辦?”
  賀子章回答:“是剛突破的丹王,據說,也很年輕。”
  懷天荷則接著說道:“不過此人突破之前並沒有太大名聲,一朝突破,叫許多曾經在他之上者,皆很不服氣啊。”


第471章 大師兄
  顧佐更有興趣了:“——那?”
  懷天荷道:“聽聞許多身具強大傳承的年輕玄級煉藥師, 都要前去……這些年輕煉藥師,許是有挑戰的心思。”
  賀子章也道:“不說旁的, 這般年輕煉藥師之間的切磋, 若是能多見一見,必然也是頗有好處的。”
  說白了,兩人用了破境丹, 各自使得自身的內氣都沾染上一些源力的氣息,實力大有長進,在感謝小師弟公儀天珩慷慨的同時,對於煉製出這種丹藥的顧佐也有幾分感激之心,這不就特意來告訴一個消息嗎?
  公儀天珩了然, 自是對兩人拱了拱手:“多謝大師兄、五師姐,此次天珩便和阿佐一起前往, 見識一番。”
  懷天荷笑道:“你們不嫌我等多事就好。”
  然後公儀天珩自然連道“哪裡, 不敢”等言。
  顧佐也向兩人謝過。
  不過,如果真只是一個消息而已,倒也不至於兩個人都一起過來。原來這消息是懷天荷得知的,但賀子章隨同過來, 則是另有緣故。
  這兩人準備親自護送公儀天珩與顧佐前去,只因那丹王會所在之地寶川城中有賀子章一處別院, 準備交給公儀天珩與顧佐使用。
  公儀天珩雖然家底的框架在不斷鋪開, 然而還沒能蔓延到隔壁域的寶川城去,他和顧佐要是自己過去,那居住的地方就只能是客棧。
  住客棧本來沒什麼, 但公儀天珩畢竟是天驕,出去的時候,自然是規格越高越好。
  公儀天珩聽賀子章提起別院的事,頓時明白了這位大師兄的心思。他略思忖,知曉這是賀子章想要跟他有來有往,還一些破境丹的人情,於是,他也就沒有拒絕,只說“多謝大師兄”“恭敬不如從命”云云。
  而且,賀子章將那別院給公儀天珩使用,實際上就是贈送了……不然,賀子章的面子上,也是說不過去的。
  等賀子章與懷天荷跟公儀天珩都約好了時間,顧佐才囧囧地回神。
  所以說,他們這是多了一套房產嗎……
  公儀天珩見他這模樣,不由笑了笑,伸手輕捏他的側臉:“恐怕這一套別院並非原本便在寶川城,而是大師兄得知消息後,便即買下,特意贈送的。”
  顧佐一愣,也點了點頭:“好像……很有可能。”
  隨後,顧佐倏然想起什麼,開口道:“大哥,咱們將消息轉達給許師兄吧。”
  公儀天珩微微一頓:“阿佐的意思,是請許師兄同往?”
  顧佐想了想,搖搖頭:“不是,只是將消息給許師兄而已。”
  公儀天珩看向顧佐,眉頭微動。
  顧佐就笑著說道:“每個參加丹王會的人都是有要求的,以許師兄的驕傲,他恐怕不會喜歡以我跟班的名義過去。我把消息告訴他,他要是正好有改進過丹方,自然就達到了條件,而如果他還在努力,我告訴他‘有興趣就去’,也不會損傷許師兄的驕傲。再說了,我覺得吧,就算我想帶著許師兄去,許師兄也不怎麼介意,他跟著的那位周皇子,恐怕也沒那麼好說話……與其讓許師兄為難,不如別把話說死了。”
  公儀天珩聞言,唇角微勾:“阿佐所言有理。”
  顧佐聽了,也高興地笑了笑。
  後來,公儀天珩就派人將消息送去大周,果不其然,在送去之後就如同石沉大海,幾乎沒有了後續的消息。
  ——啊也不能說完全沒消息,過了許久以後,許靈岫才有了回復,但這回復就是道了謝,是否能去之類的,是一個字也沒提。
  這時候,顧佐也不知道許靈岫到底能不能去,不過他消息傳到了,也就心安了。
  之後,他開始梳理自己學會的丹方以及嘗試過改動和自創的那些,精心準備起來。他雖然沒有折騰那丹王的意思,可是要碰上了,非得表現表現,他也得顯露一點本事出來,才顯出他身為大哥專屬煉藥師的能力嘛!
  ·
  兩天后,賀子章與懷天荷跟公儀天珩與顧佐會合。
  這回公儀天珩只帶上了獒應和一位羽化境的戰奴,再並上龍一龍二兩位天龍衛,其他人馬,則都留在十絕宗裡。
  因為人少,出行也很簡單,賀子章與懷天荷也不是那種處處要講排場的人,所以眾人很快進入傳送陣,幾度傳送後,就順利來到了寶川城。
  進城之後,眾人就發現寶川城的守衛變得比平常城池都嚴密很多,其中來往的人群中,煉藥師佔據了一個相當大的比例。
  除此以外,武者的數目也不少,聽他們的議論,有的是過來求藥的——因為煉藥師比較多可能求到的可能性會比較大,有的是想要找一找看是否能謀到一位能看對眼的專屬煉藥師,有的乾脆是一些不擅長煉藥的勢力派來祝賀的人——他們得試試能不能挖走這位丹王,還有的……
  沒錯,大家這麼積極,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這位丹王還沒加入任何勢力,一身煉藥本領據說是憑著奇遇而來的,之前沒顯露出什麼,那是他在潛修,但他也跟一些出眾的俊傑子弟有交情,在那些俊傑子弟的相助下,才能一直韜光養晦,壯大自身……同時,正因為他跟這些俊傑子弟的關係都不錯,所以為了保持大家交情,多半不會加入任何一位俊傑子弟所在的勢力,那麼其他的勢力,把握就多了幾分。
  能拉攏一位丹王加入,對宗門的貢獻就太大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丹王的存在堪稱鎮門之寶啊!哪一個都是很有價值的!大部分丹王能成就都是很早就被某個勢力培養,野生的簡直太難得了好嗎!那是絕對不能錯過啊!
  顧佐的精神力太敏銳,即使沒有刻意去聽,也架不住這些聲音源源不斷地傳入他的耳中……這麼多人想挖人,還準備各出手段,也真是怪有意思的。
  很快,賀子章新買下的別院就到了。
  顧佐抬眼一看,就見那是一片並沒有那麼誇張,但絕對不跌面子的宅院,從外面看十分大氣,精神力朝裡面一瞟,也覺得細節精緻,當真很是不錯。
  而且,他大哥的猜想真心沒錯,因為不管是誰都能看出,這別院絕對是沒住過人的,現在才像是正在等候主人呢。
  賀子章便道:“小師弟,顧藥師,就在此地歇息罷。”
  公儀天珩一笑,笑容裡有些意味深長的意思:“如此,便多謝大師兄了。”
  賀子章一見,就明白公儀天珩知道了自己的意思,打了個哈哈:“小師弟且去瞧瞧,是否有不滿意之處。若是有,我儘早讓人改了就是。”
  公儀天珩道:“大師兄的眼光,並無一處不好。”
  說幾句後,眾人就入住別院。
  那丹王會正式開始還得三天,這期間陸陸續續必定還有很多人來,看這樣子,城裡的客棧必定早就住滿了。如果沒有賀子章送的這套別院,說不定公儀天珩和顧佐還不能住得舒坦——他們倆是沒太多講究沒錯,可能舒服一點,為什麼不讓自己舒服一點呢?
  入住之後,幾人一起吃了頓飯,而後懷天荷就先行告辭了。
  而賀子章卻留了下來:“丹王傳授經驗時,是不允武者旁觀的,我留下來,還可與小師弟做個伴。”
  公儀天珩和顧佐都很明白,這哪裡是為了作伴?賀子章留在這裡,無非是想要保護住二人罷了。
  地級煉藥師面向的是碎空境武者,能過來參加丹王會的煉藥師,不知會有多少玄級煉藥師,他們的追隨者中,不知又會有多少天人境、人極境,甚至人皇境。公儀天珩資質再怎麼好,再怎麼能越級,也總不能對上比自己境界高出太多的,而他再怎麼不惹事,這裡魚龍混雜,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賀子章如今人極境大成,旁人見到他,多少都要給些面子。
  他身為大師兄,此刻自然是想要護一護小師弟的。
  顧佐想清楚了,也頗有一些感動。
  不管這裡面有多少是因為破境丹的關係,但這位做大師兄的,的確是個有擔當的人,他能知道看護師弟師妹,就是個足夠值得尊重的人。
  公儀天珩也是目光微柔。
  顧佐看著公儀天珩一笑。
  【大哥,我覺得大哥拜師化血殿主,真是再正確不過了。】
  【為兄亦這般以為。】


第472章 丹王
  又兩天后, 城中的人果然越來越多,不時就有極強的氣息彰顯存在感, 讓人不得不生出幾分謹慎來。
  這些氣息裡, 天人境、人極境都是不少,倒是人皇境,暫時尚未察覺——不過若是人皇境, 便與十絕殿諸多殿主一般境界了,說不得並未來摻和,也未可知。
  賀子章老神在在,姿態動作仍舊一派閒適,似乎並未對那些與自己同境界之人太過看重。
  由此便又讓顧佐看出, 這位賀師兄也是看似謙和,骨子裡也有些化血殿的邪氣, 內心更有一種內斂的傲氣。
  公儀天珩執棋同賀子章對弈, 顧佐在一旁觀戰,一行人等待丹王會開始的這段時日裡,那一對師兄弟之間也相熟不少,不僅對彼此瞭解更多, 師兄弟之間的情誼,可更深厚了一些。
  不論是顧佐還是公儀天珩, 對賀子章都很有好感。
  正在大家還在培養感情的時候, 忽然這別院中的僕從就進來通報,說是有人過來拜訪——這可奇異了,他們在這裡的消息並沒有到處散播, 怎會來這裡找他們?
  顧佐心裡一動,有了個想法。
  要說知道他們過來了的……
  隨後,顧佐將拜帖展開,這一看上面的名字,居然是“大周七皇子”……
  周皇子跟他們不算有什麼交情,也不值得特意過來,那麼真正拜訪的,應當是許師兄才對。
  顧佐將拜帖又給自家大哥與賀師兄看過,意見統一後,就主動出去迎接了。
  不管怎麼說,他總得給許師兄面子。
  出去後,果然就見到兩人靜立在別院門口。
  周皇子和許靈岫並肩而立,氣氛看起來也還稱得上融洽。
  顧佐雖只看了一眼,卻也仔細觀察了許靈岫的面色,發現他神態間並無抑鬱,也就略略放下心來。
  他便笑道:“許師兄,許久不見了。”
  許靈岫揚眉:“哪裡有許久?”
  顧佐乾笑。
  他不就是客氣一聲麼……這許師兄,還真是一樣不喜歡客氣啊。
  然後顧佐又跟周皇子打了個招呼,就把兩人請了進去,一面還說道:“大哥在跟賀師兄弈棋,所以讓我出來迎接。賀師兄就是咱們化血殿的大師兄,他實力高強,跟我們過來,是因為不太放心我們的安危。”
  許靈岫頷首:“看來,你過得很是不錯。”
  顧佐就笑了:“十絕殿是個好地方。”
  周皇子在一旁並不言語,不過顧佐倒也能發現,這位周皇子對自家許師兄還是頗為縱容,而且他本身也有一種自傲,哪怕現在要去見面的是白銀級勢力的一殿大師兄,也沒露出什麼異樣的神色。
  這樣來看,這周皇子是很有底氣的,意志也很堅定。
  顧佐便覺得,許師兄跟隨這位皇子,或許不是一件壞事。
  很快進門,公儀天珩含笑朝兩人打了招呼,賀子章則沒什麼反應,他到底是實力更強者,沒有主動招呼的道理。
  周皇子進門後,還是對公儀天珩與賀子章表現出了一定的尊重,他的種種舉動雖說看起來還是有些古怪,可畢竟化血殿從上到下修習的絕學只有更詭異的,所以看著周皇子也沒什麼不順眼的地方。
  隨後,該弈棋的還是弈棋,顧佐則和許靈岫在一旁交談起來:“許師兄,你怎麼來得這樣晚?”
  既然來了,就是有些把握,再來詢問當然就不怕傷人自尊了。
  許靈岫道:“自然是因著有人耽誤。”
  顧佐囧。
  這語氣說得……明顯耽誤許師兄的人是周皇子啊,這讓他怎麼接話?
  好在許靈岫也沒準備讓顧佐接話,而是很快繼續說道:“我來到這裡,是因為自打得了顧師弟的消息後,周七派人前去打探,又得知了另一件事。”
  顧佐好奇:“哦?什麼事?”
  許靈岫也很坦白:“這位丹王有意收徒。”
  顧佐一怔:“收徒?”
  許靈岫點頭:“我如今勉強可以煉製一些黃級丹藥,如果能拜得一位師尊指點,應當還可以更進一步。”
  顧佐頓時恍然。
  也對,他擁有系統傳承,是不需要師尊沒錯,但並不代表其他的煉藥師也不需要。
  許師兄現在孤身來到中央大陸,周皇子所在的又是青銅級勢力,在青銅級勢力中,最高境界是人皇境武者,那麼供奉玄級煉藥師就夠了,而玄級的煉藥師,並不能滿足許靈岫的需求……
  這位丹王若是要收徒,那麼許靈岫自然是想要試一試的,周皇子跟過來,未必沒有若是能請這位丹王回去坐鎮的心思。
  但這一切,總歸都是要試一試才行,未必一定能夠達成。
  顧佐便說道:“那就預祝許師兄能夠心想事成了。”
  許靈岫撇了撇嘴:“但願吧。”
  顧佐笑了笑。
  想要拜師的人一定不少,這中間據說還有什麼挑戰之類,事情可能會比較複雜。
  不過……
  他總歸是相助許師兄的。
  許靈岫和周皇子過來了,本來也是要去住客棧的,但許靈岫畢竟是公儀天珩與顧佐的師兄,哪裡能讓他們就這麼走了?所以顧佐就將兩人留下來,準備第二天的時候,和顧佐一起前往丹王會。
  這一夜,許靈岫與顧佐又溝通了一些煉藥技術,顧佐比許靈岫知道的多,有意也多漏出一些東西,許靈岫雖是高傲,卻不會不知好歹,自然也是將顧佐點出的都記了下來,同時,也將自己的一些經驗傳達出去——他可不是那等幹佔便宜之人。
  次日,丹王會也正式開始了。
  公儀天珩與賀子章陪同顧佐,周皇子陪同許靈岫,一行五人前往嶽興閣,也是那丹王在此處的居所。
  嶽興閣前,有十余位侍女迎接,她們生得清秀可人,身上散發淡淡藥香,纖纖十指上有淡淡的火氣繚繞,看得出至少也是經受過藥理修行的,並不是普通侍女那麼簡單。
  ——僅此一項,就能看出這丹王性格不會太難相處,否則哪裡會讓這些侍女都能練出兩把刷子呢?
  顧佐遠遠見到,進門的煉藥師有很多年輕人,而且這些年輕人靈道境界都是不弱,通常至少也是接近丹神境,有些靈道境界更高的年輕人面上還帶著些戰意,看來就是那些不服氣的人了。當然也有面帶崇敬之色的,有期盼之色的,這些人身邊多半帶著至少天人境以上的強者,從氣質著裝上也能瞧出,他們的身份不差,消息也靈通——大概就跟他許師兄一樣,是提前得知了這位丹王要收徒的消息的?
  年紀老邁、經驗豐富的煉藥師也不少,但是相較起來,居然還是年輕煉藥師更多一些。跟以往的丹王會,就大有不同了。
  在以往,急需丹王指點,好讓自己能夠有所突破的,多是常年苦修無法更進一步的煉藥師,而這些煉藥師,多為年長者。年輕一些的或者觸及不到,或者是宗門培養的天才,反而未必會這麼急切。
  進了嶽興閣,迎面就是諸多長幾、矮座,在頂前方則有一座極大的丹爐,而丹爐後面,就盤膝坐著一位面貌只在二十許的男子,面白無須,頗有些清秀的模樣,而他的真實年紀,自然不會只是二十多歲,而是已經五十有餘,可對於煉藥師而言,五十多歲的地級煉藥師,那已經是十分厲害了。
  看著人群魚貫而入,這位丹王並沒有言語,而是面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整個人看起來也是和藹可親,並不如很多丹王那般的倨傲。
  顧佐等人也走進來,被安排在稍微靠前的位置。
  他很敏銳地發覺,自己周圍的煉藥師都差不多是玄級,面貌也顯得“滄桑”一些——居然這麼准?
  隨後,顧佐再朝周圍看了看,發現所有的煉藥師基本上都是按照各自的煉藥師等級來進行安排,也是十分奇異。
  不過,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待坐下後,公儀天珩輕拍顧佐手臂,朝一處指了指。
  顧佐看過去,才發覺在那門口的地板處,鋪著一塊頗大的平整石頭,凡是有人走上來,這石頭上就顯現出一絲幾不可見的白光,而等人走過後,帶領客人進來的侍女就會將這人引到一處去……原來是這塊石頭的用處。
  略思索了一會兒,顧佐想起來了。
  這塊石頭大概是一塊藥心石,也算很珍貴的一樣東西,它最大的能力就是可以分辨出藥物的藥效,不管是藥材還是丹藥,不同強度的藥性,可以讓它產生不同的反應……
  煉藥師常年煉藥,身上肯定會帶著一些藥香,而這些藥香是來自什麼品級的丹藥,就會讓藥心石立刻分辨出來。
  顧佐常常煉製玄級丹,他自然就會被安排到玄級煉藥師一起了。
  至於許靈岫,他跟顧佐是一起來的,不管他跟顧佐是什麼關係,也能一樣坐在這閣中各座位的前列。
  想明白以後,顧佐也就回轉心思。
  這裡的煉藥師太多了,而且品質都是不低,哪怕他以前也見過很多煉藥師,卻都比不上現在所見……
  果然,他還是要經常出來見見世面才是。
  許靈岫也察覺到了這閣中各種不同靈道境界帶來的壓迫感,面色有些凝重,但眼眸深處卻有一種熱切。
  他也很期待,見識更多的強大煉藥師!


第473章 挑釁
  漸漸再沒人進來了, 閣內眾人也各自與身邊之人交談——到此地來,雖是要聽丹王經驗, 可結交同好也是有的。
  顧佐在這群玄級煉藥師裡算是年紀最小的了, 自然是扎眼得很。他原本老老實實的沒多說話,最多就是跟他這許師兄小聲談論幾句,可他不惹事, 旁邊那些年紀大的人裡,卻有人看他不順眼了。
  “區區黃口小兒,竟與我等坐在一處!”
  說話的人還真是個年紀大的,光看那張臉,就得有五六十歲了。
  本來煉藥師就跟現代的大夫一樣, 普通武者見到年紀大的總比見到年紀輕的要信任幾分——因為往往經驗足嘛,就算知道是心理作用, 那不還是作用著嗎?所以總有一些年紀大的煉藥師沾沾自喜, 一邊嫉妒跟自己同級卻很年輕的煉藥師的天賦,一邊又覺得那些年輕的天才煉藥師們“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心裡狹隘得很。
  這一位山羊鬍子的老傢伙,可不就是這其中的一員麼!
  在見到顧佐這面貌後, 他先是胸口一悶,隨即就覺得這麼年輕一定不可能跟他同等級, 必須是被領錯了地方, 跟著就斥駡出聲了。
  顧佐:“……”
  他這是招誰惹誰了!
  一看那山羊鬍子的面相,就覺得很不好相處好麼。
  跟他吵架顯得太沒格調,要任憑他罵吧, 又好像他很慫似的。
  糾結一下後,顧佐還是決定裝著沒聽到。
  反正他們不熟,就當他現在突然耳背好了,別的不說,在人家丹王的盛會上吵起來,不是給人家丹王添堵嗎?
  那找茬的人本來只是看著不爽酸溜溜說一句,要是能惹來顧佐的不甘和反擊,那顧佐必然會丟臉,找茬的人也就痛快了,可顧佐不搭理,好像不屑於跟他一般見識一樣,就讓他胸口一口氣堵住,非常之不爽了。
  於是,這山羊鬍子忍不住道:“好沒禮貌的後生!前輩說話,竟佯作不知,實在不成體統!”
  顧佐別過臉,跟公儀天珩聊起天來:“大哥,咱們等會兒在這裡的交易坊市逛一逛,現在人多,說不定有什麼好東西……”
  公儀天珩含笑,一面聽顧佐說話,一面微微點頭,像是聽得極專注的模樣。
  顧佐繼續說道:“大哥,這一次我可以用多少玄晶?”
  公儀天珩笑意加深:“阿佐自取即可,不必詢問為兄。”
  這旁若無人的,山羊鬍子的臉色鐵青,幾乎要掀桌而起!
  幸而旁邊有人將他壓住,勸道:“可不能如此!此地乃是丹王——”說到後面,他也降低了音量,唯恐被丹王見到這情景。同時,他心裡卻很鬱悶,平日裡與身旁這廝相處時,只覺他性情有些瑕疵,卻沒想到竟這般不顧場合發作。若是早知如此,他便不願與他同來了。
  山羊鬍子怒不可遏:“豎子!竟敢如此無視老夫!”
  一旁那人急忙又勸:“楊兄……”
  他心裡更是腹誹,這廝見人年輕,以為可以以老賣老,教訓他人,可人家年紀輕輕便如此造詣,比他們天賦勝出百倍,哪裡是憑藉年紀就能教訓的?旁人不理會,那是因著這在丹王處,給丹王面子,若是他的話,早該收斂一番,哪裡能有這等變本加厲之舉!當真是……如此天賦的年輕人,不與其討論煉藥之道,互相結個善緣,卻反而與其結仇,也真是夠愚蠢了!
  兩人的心思,顧佐是不清楚的,他跟他大哥東拉西扯的,不就是要氣死那山羊鬍子嗎?但他卻並不是沒有關注那邊的。後來他看山羊鬍子被另一人拉住,不能真在這大庭廣眾的鬧起來,也暗暗松了口氣。
  他是半點也不想給人當樂子瞧著玩兒的!
  旋即,顧佐就對上了公儀天珩帶笑的眼,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大哥,我……”
  公儀天珩好笑,卻是輕拍了他的肩,說道:“阿佐,且看。”
  原來就在這時候,那丹王有動作了。
  只見那丹王手指一彈,就有一縷火線迸發而出,落在那丹爐之內,燃燒起熊熊烈火,幾乎只在刹那,就把整個丹爐溫熱,叫它上方飄浮起絲絲縷縷的白煙來。
  那丹爐裡的火焰十分靈動,猶若幾十根細線串聯出來一樣,一縷接著一縷在其中跳躍,美麗極了。
  這是異火!
  顧佐更從其形態認出來,它是百縷千絲火,一種對煉藥極有幫助的異火。
  有這樣的異火在手,煉製起丹藥來,就比尋常煉藥師輕鬆很多,出丹率也要高出很多。
  在這片大陸上,並不是所有人都有異火,但能夠擁有異火的煉藥師,總是比其他煉藥師多出幾分可能成為丹王的——或者說,凡是成為丹王的煉藥師,都一定要有異火才行。因為地級以上的丹藥是有靈性的,必須用有靈性的異火維持這一絲靈性,才能煉製成功,而普通的地火則會在煉藥的過程中扼殺這絲靈性,對煉藥非常的不利。
  不過,操縱異火越熟練的丹王,往往煉藥水準也會越高就是。
  眼下這一位丹王,只憑剛剛那一手,就足以證明他的水準不俗了。
  是個實力派丹王!
  於是,其他見到這一幕的煉藥師們也都收住了各自的議論聲,且都眼前一亮。
  果然了,是騾子是馬,拿出來遛遛就知道。
  隨後這一位元丹王就演示了一番幾乎可以說跟變戲法一樣的煉藥手段,他的動作極為優美,每一出手,都有一道火線跳躍,他目光微動,身邊就出現了若干種藥材,而後目光微閃,這些藥材都騰空而起,直接落進了丹爐裡,再然後,那丹爐裡發出嗞嗞的聲音,縷縷藥香流溢而出,下方那百縷千絲火跳得好像有了節奏感,忽長忽短忽隱忽現的,並且在不到半個時辰後,丹爐的鼎蓋就彈了起來,隨即一粒丹藥從其中跳出,發出輕輕的丹吟。
  地級丹出爐以後可不是普通收丹訣就可以收攏的,如果說地級以下的丹藥那是屬於慣性四散,那麼這地級丹就是本能地逃離——因為它的那一絲靈性。
  因此,要是收丹訣的等級不夠,丹王免不了得自己動手擒拿,幸好到這等級以後,多數時候只能成就一粒丹藥,否則抓起來還真有點困難。
  但這位丹王則不是。
  只見那丹藥一聲清嘯就要逃走,丹王卻順勢拈指,引出一道極玄奧的力量,迅速將那丹藥籠罩住。隨後這玄奧的力量就仿佛是一張漁網般,任憑那丹藥在其中彈動了好幾次,他再一收手,丹藥就被拖拽回來,順利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刹那間,丹藥上寶華流轉,緋紅的光芒攢動,幾乎要將這房間都映得明亮起來。
  這不僅是一顆成功的丹藥,還是至少八品以上的地級丹!
  在地級丹這個等級能煉製出這樣的品相,還這麼輕描淡寫……這位丹王的水準,就越發得到證明了。
  丹王收丹之後,下方眾多的煉藥師就發出一片讚歎聲,一些煉藥師的眼裡還有火熱之情,只覺得如果是自己大顯威風,那便更好,又盼自己來日裡終能成就丹王,煉製丹藥時能和這位丹王一樣舉重若輕,沒有一點的煙火氣。
  顧佐看了,也從中領悟到不少玄妙。
  這位丹王的確厲害,而且煉製地級丹的時候,沒有一個動作有冗餘,只覺得一舉一動全都優美非常。
  後來成丹之後,得到的成果也很叫人讚賞。
  顧佐不由贊道:“大哥,這位丹王真是厲害!”
  公儀天珩一笑,並未言語。
  但與此同時,顧佐腦中卻響起一個聲音來。
  【阿佐日後定然更為厲害。】
  顧佐面上一熱,心裡則很熨帖。
  ——沒有什麼能比心上人相信自己更好的了。
  再說那丹王煉製出丹藥後,就開口道:“今日韓某得成丹王,廣邀同道前來相聚,是為切磋丹道,也有些許見解,要請諸位指教。”
  大多數煉藥師都說道:“不敢當,還請丹王指點。”
  也有少數幾人開口:“正要領教!”
  那韓丹王聞言,仍舊帶著笑容:“既如此,哪位同好有意切磋,還請走上前來。”
  顧佐心裡一動,立馬坐穩了身體。
  要來了!
  隨後,那些剛剛說要領教的人裡,當真就走出一位看著三十餘歲面貌的男子,抱著一個小鼎,快步地走了過來。
  他是一位玄級煉藥師,現在只將小鼎朝下面一擲,頓時就化為了一個大鼎,看起來居然沒有那丹爐龐大了。
  這男子道:“王某善於煉製一味藥粉,不知韓丹王意下如何?”
  韓丹王看一眼這男子,笑道:“原來是王……賢侄,韓某記得,王賢侄所擅長者,乃是一種萬金粉,乃是以一萬種藥材煉製而成的奇藥,對於武者的內外傷勢,皆有奇效,且武者傷勢越重,因此藥而痊癒後,內氣增長越多,甚至曾有服食此物者,在痊癒後直接突破一個大境界,可是?”
  王姓男子傲然道:“正是如此奇藥。”
  說完後,他的臉色忽然一變,回過味來。
  顧佐在一旁不由暗笑。
  這個韓丹王看起來脾氣也不是跟他表現出來的一樣好嘛,這王姓男子明顯以前跟他一個級別,年紀也差不多,現在就被他叫賢侄……儘管以實力論輩分的話沒什麼問題,可也夠損的了。


第474章 我今天生日
  偏偏韓丹王叫就叫了, 那王姓男子再怎麼不爽也不能在這件事上發作,甚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連放狠話也不行。
  當即他只能滿臉鐵青, 一拂袖道:“來不來?敢不敢?”
  韓丹王面帶笑容:“來。”說到這裡他一頓,有人以為他要說“敢”,而他如果這樣說了, 對王姓男子又是刺激,但他這麼頓了頓後,說出來的卻是……“請。”
  聽著似乎是很客氣,可就是那個停頓,讓王姓男子的臉色更加難看。
  顧佐忍住笑。
  這位韓丹王可真有意思, 他還以為不到五十歲就成就丹王的人除了有奇遇以外,會是個很嚴肅一心煉藥的研究型人才呢, 沒想到……如果他能成為許師兄的師尊, 應當也會很好。
  那邊王姓男子與韓丹王已經比試起來。
  首先要做的事情當然就是取藥——那可是足足一萬種藥材,哪怕大部分並不怎麼珍貴甚至品級還比較低,也夠複雜了。
  要是這些藥材裡有一種弄錯,或者在煉製的時候手法有絲毫的不到位, 帶來的後果就可想而知。
  王姓男子選擇這種他煉製得很熟悉的萬金散來挑釁,不得不說那是一種以自己長處來攻殺對方短處的做法, 看著似乎是有那麼點卑鄙, 但想想他只是玄級煉藥師,對方卻是丹王,這也不能說不公平了。
  韓丹王不以為意, 他一揮手,身側就有美貌的侍女接連走出,在她們的手裡各有一件口袋狀的儲物武具,從裡面傾倒出無數的藥材來。
  有的藥材是直接放置,有些藥材則是放在各種匣子裡,如今鋪滿了一地。
  韓丹王的視線落在那些藥材上。
  顧佐心裡一動。
  精神力?
  剛剛他察覺到,一股沛然之力迸發而出,在那些藥材上迅速的巡視,而後似乎就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將那些藥材一一推了出來,在另一邊堆放。
  明顯這些堆放的藥材,就是一會兒煉製萬金散所需要使用的,然而顧佐注意的並不是這些藥材,而是那股無形的力量。
  奇特。
  很奇特。
  顧佐揉了揉臉。
  這股精神力跟他的很不一樣,要強悍得多了……並不是說數量上超出多少,而是品質上的區別。
  假如說顧佐的精神力是深水區下方的海水,那麼韓丹王的精神力就緻密沉重,猶若水銀。並不是說深水區的海水密度不大,只是並不比水銀凝固,從根本上就是另外一種物質了。
  顧佐是養神境,丹王的靈神境,難道說,這精神力的品質,就是靈神境與養神境之間的區別之一?
  這推測,很有可能。
  旁邊,許靈岫很仔細地觀看韓丹王與王姓男子的切磋。
  韓丹王很快挑好了藥材,王姓男子則是早有準備,一揮手就把所有藥材釋放出來,同樣在旁邊堆積。
  雖然一個有準備一個沒準備,但是韓丹王的速度居然也並不比王姓男子慢多少,就在王姓男子放出藥材要暖爐的時候,韓丹王一邊挑選藥材一邊暖爐,比起王姓男子來更顯得有條不紊,動作也要更為優雅一些。
  王姓男子:“……”
  顧佐回過神,為王姓男子默哀三秒鐘。
  其實,為什麼一定要這麼想不開呢……
  後面的事情不出顧佐的意料,儘管韓丹王和王姓男子一樣有異火——對,就是因為也同樣身具異火,所以王姓男子才那麼不甘心地認為韓丹王只是運氣好,自己不比韓丹王遜色——可是韓丹王掌控異火的能力比王姓男子強悍不止一籌。
  萬金散是比較難以煉製的丹方,但是在玄級的煉藥師並不瞭解,成就丹王的煉藥師,對於煉製地級以下的丹藥幾乎都沒多少難度了,除非是特別罕見特別複雜精細的古方,否則大部分的藥方他們只要一看就能窺見其中的奧秘進行煉製,甚至有些只需要知道要用上的藥材,就可以推測出七八分,多試上幾次,搞出差不多藥效的東西也是常見。
  就像今天吧,王姓男子吃虧就吃虧在對丹王的瞭解不足上了。
  萬金散的難處主要在於一萬種藥材的處理和融合上,要說其他難處,都只是一般了,對於丹王來說,這能有什麼困難呢?
  沒多久,兩人的丹鼎都產生了反應。
  王姓男子用的是常來煉製藥粉的藥鼎,這時鼎蓋一開,裡面就露出了金色的藥粉,散發出淡淡的熱力,其中的藥效堪稱有些暴烈,可要是給武者使用,那藥效的確是不凡——這藥粉不愧是王姓男子的看家本領,哪怕之前被韓丹王氣得一身不爽,也沒怎麼影響王姓男子煉藥,品相上了十品。
  隨後就是韓丹王的,他沒有刻意去使用藥鼎,等爐蓋一開後,裡面的藥粉噴發而出,被他一手牽引,落在了旁邊的玉盤中。
  這藥粉同樣是純淨的金色,看其品相,跟王姓男子的似乎也差不多。但是,在場的人精神力都很不俗,在查看過兩人的成品後,都是拱手恭賀:“是韓丹王贏了!”
  王姓男子失魂落魄:“怎麼可能……”
  顧佐搖搖頭。
  怎麼不可能?
  倆人煉製出的品相的確差不多,但是在精神力的查看下,卻能很輕易地發覺,韓丹王煉製出來的萬金散,分量上比王姓男子的要多上一分啊……品質差不多的時候,可不就是數量決勝負麼!
  ——而且更多的人都清楚,如果韓丹王再多煉製兩次,估計在品相上也會將王姓男子擊敗,哪裡還有王姓男子囂張的餘地嘛!
  因此事失敗,王姓男子到底也是個孤傲的人,沒了面皮繼續留在這裡等著聽韓丹王講解經驗了。他默默把藥鼎一收,轉身就大步走了出去。
  其餘煉藥師也沒挽留他,這人既然做出了挑釁的選擇,失敗以後自然就要承擔失敗的後果,沒什麼可說的。
  有了帶頭倒楣的王姓男子,剩下還有幾個要挑釁的人,心裡都是一個“咯噔”。但是,他們興沖沖而來,很多人早就知道他們是要過來找韓丹王挑釁的了,現在說自己不想幹了,臉往哪擱?
  而且,不比沒面子,比了也不一定會輸啊,說不定是因為王兄以前就跟韓丹王不對付,韓丹王對王兄更瞭解才能輕易取勝呢?
  於是,很快就出來一人,繼續跟韓丹王切磋。
  還是煉製這玄級煉藥師選擇的有難度的丹藥,可惜也沒有懸念地輸給了韓丹王。
  再有一人,再有二人,再有……
  接連四五個,全都敗在了韓丹王的手裡。
  這就足夠證明韓丹王的實力強勁,而且還有明眼人發覺,韓丹王每次運用的手法也有不同,可是因為他所擁有的傳承十分廣博?
  如此看來,這韓丹王日後成就丹皇的可能性,也很大啊!
  那些奔著拜師而來的人,看向韓丹王的目光也就更加火熱了。
  顧佐也越發覺得,要是許師兄能拜入韓丹王門下,所得到的收穫,應當是無法想像的——他作為師弟,以前已經“無意識”地給了許師兄一些東西了,可如果老是這樣,對他們之間的情誼維持反而不利,更會有損許師兄驕傲。但是如果韓丹王收下許師兄,日後許師兄前程可期,就不必擔心其他。
  許靈岫看向韓丹王時,目光之中,頗是堅定。
  顧佐悄然問:“許師兄,你覺得怎麼樣?”
  許靈岫神情是難得的嚴肅:“顧師弟,我會盡最大努力。”
  韓丹王像是沒見到眾多煉藥師的表情似的,對眾人溫和一笑:“今日值韓某生辰之際,願將經驗分享與天下同好。”再一歎,“又因韓某多年苦修,好容易有了些許成就,有感歲月流逝,壽元倏忽即逝,恐衣缽不得傳承,此道無以為繼,故而也想趁此機會,收一位親傳弟子。”
  這段話說得還是很誠懇的,聽著也很有一些唏噓的感覺。
  的確啊,這時間是過得很快啊……
  但是,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沒法產生這種感覺,尤其是那些年紀大的,心情更是非常的複雜。
  這樣的感歎放在他們任何一個人身上都還有點像,可如果他們沒記錯的話,韓丹王的年紀才四十八吧!內氣境界已經是人極境巔峰吧!壽元足有三千啊!再稍微努力點突破到人皇,就可以活五千歲好嗎!
  顧佐囧囧有神。
  感覺有點欠揍啊……


第475章 賀禮
  不過不管韓丹王有多欠揍, 大家還是在糾結之後很快找到了他話中的三個重點:
  第一,他今天過生日;
  第二, 他今天要收個徒弟;
  第三, 他今天還是會傳經驗的。
  本來大家只抱著“第三”的心願過來,現在興奮點在於還有個意料之外的“第二”,然而同時覺得鬱悶的, 是“第一”也跟著來了,這要是“第一”做得不夠好,那麼“第二”是不是就沒可能啦?
  真是的,也不早點說!
  哪怕是因為背後勢力早早就知道韓丹王今天會收徒的那些子弟們,心情也都不太舒坦, 想想看啊,他們的確是準備了一些珍寶想要過來拜師的, 可是未來師尊的大壽跟著來了, 那這些珍寶的分量就不夠了啊!
  這到底是為啥不提前說……是為了不落下個趁機斂財的名聲嗎?但是!他們寧願韓丹王斂財啊!好歹有個可以努力的方向……
  當然了,比起好歹帶了珍寶過來的人來說,那些壓根不知道韓丹王要收徒卻又有這個想法的人,心裡就很忐忑了。
  他們這可是實實在在地落在了後面啊……
  諸多想法在眾人的心裡流竄, 但總體來說,這還是喜悅為多。
  許靈岫眉頭微皺。
  顧佐見到, 就略為側頭, 詢問道:“許師兄,怎麼了?”
  許靈岫也沒隱瞞,道:“賀禮怕是薄了些。”
  說話間, 他朝周皇子示意。
  周皇子手掌一翻,手裡出現了一個長約五尺,寬有三尺的扁平大木匣,輕輕推到了許靈岫的身邊。
  眾人都知道,這就是給韓丹王的賀禮了。
  幾人都稍微側了側身子,擋住外面的探看目光。
  許靈岫將這匣子打開。
  木匣裡,放著兩株靈性在四成的靈藥,一株靈性在五成的靈藥,再並上一個潔白的卵狀物——這竟然是盛放有奇藥的石卵。
  別看這東西一共只有四種,可是靈性達到四成的靈藥就頗為罕見了,更別說還有確定包含奇藥的石卵,就更是稀少……
  顧佐看到這些,對周皇子的印象好了不少。
  他知道自家許師兄過來後是不可能得到這些的,那麼準備這些的人,就只會是周皇子了。而周皇子並不是整個大周唯一的皇子,雖有勢力,但他所在的大周也只是青銅級勢力,哪裡能容得他肆意調取資源?能準備這些,必然是十分盡力的。
  如果確定給了這些就可以讓許師兄拜師,倒也值得,可關鍵是一開始壓根就不能確定,可以說希望比較渺茫,周皇子還願意付出這麼多……
  顧佐遲疑地看了兩人一眼。
  也許他是因為自己在跟大哥交往所以有點腦補過度了,他再一次產生了……周皇子是不是真的對他許師兄有不軌的心思……的感覺。畢竟雖然他是覺得許師兄的資質很不錯,但從許師兄目前的實力來看,如周皇子這樣的人很難輕易下重注吧。
  所以他怎麼都覺得有點……該說曖昧嗎?反正哪裡哪裡都不對勁啊!
  尤其是,許師兄的外貌氣質,那真心都是萬里挑一的。
  這麼暗搓搓地想了一會兒,顧佐及時地回過了神。
  對啊現在的重點可不是想這些亂七八糟的,目前的重點是,給他許師兄增加一些籌碼,爭取讓許師兄順利拜師。
  顧佐稍微想了想,默默地在長幾下方伸出了手掌。
  掌心裡,是一塊有兩個拳頭大的石卵,看起來比木匣裡的那個還要大上一圈,而且這玩意也是活的石卵,而非腐壞的死卵。
  然後,顧佐把這個石卵也放進了木匣裡:“把這件東西也奉上好了。”
  許靈岫眉頭緊鎖。
  顧佐一看就知道他的想法,連忙說道:“咱們的時間還那麼長呢,我先借給許師兄,等以後許師兄弄到多的,再還我就是。”他的語速也挺快,“咱們是什麼樣的交情?難道如果是我遇見這樣的情況,許師兄會不幫我嗎?”
  許靈岫聽到這裡,眉頭也就鬆開。
  其實,他從很多事情裡也大約知道,這位顧師弟在很多方面其實都幫了自己的忙,而他能對顧師弟有所幫助的地方,實在非常少。
  不過許靈岫也不是什麼矯情的人,這石卵他如今的確很需要,他也的確得在這時候給自己多增加一些籌碼——跟很多大勢力相比,他的優勢太小了,除了自己努力以外,必要的尊敬,也必須表現出來。
  至於欠下顧師弟的人情……就像這顧師弟說的,他們來日方長,哪怕有些方面他幫不了,但待他成長起來,總是可以找到機會回報的。
  於是,許靈岫將石卵收下,說道:“既如此,我不同顧師弟客套,日後顧師弟若有所需,只管提出。”
  顧佐也很高興許靈岫沒跟他推來推去的,連忙點頭:“放心吧,我肯定也不會跟許師兄客氣的!”
  那邊周皇子亦見到這一幕,眼裡閃過一絲微光。
  而周皇子的反應,同樣被公儀天珩看在了眼中。
  隨即,公儀天珩再看向顧佐,目光很是柔和。
  他對許靈岫的印象不壞,他的阿佐,也總是需要有友人相處……若是日後許靈岫心性改變,再來疏遠不遲。
  其實不止是許靈岫,其他很多想要拜師的人都開始翻動自己的儲物武具了,甚至找找旁邊的人,想辦法要跟他們交換一些東西也是平常。
  但所有人的反應都很快,不多時就全部解決,再解決不了的,也就沒辦法了……總不能派人出去現找,那也太扎眼了些。
  這時候,有腦子轉得快又厚臉皮的先跳出來,捧著賀禮說道:“承蒙丹王慷慨,晚輩不才,僅有一份薄禮,賀前輩大壽,亦賀前輩得成丹王,永享逍遙!”
  韓丹王稍作示意,旁邊就有人過來將這份禮物接收。
  然後,這位婢子用清亮的嗓音唱道:
  “詠荷城黃家賀禮——”
  “千解草——”
  “金雲鐵——”
  “百變芙蓉——”
  “致謝!”
  然後,韓丹王朝那黃氏子弟也點點頭,和善道:“多謝你。”
  這裡面是兩株四成半的靈藥,還有一塊很稀少的、對提升煉丹爐很有用的煉材。
  選擇這三樣的確是有心了,但是這三樣在很多人眼裡,其實不算什麼。
  但這三樣還比不上那些人帶來的又怎麼樣,在他們還在斟酌的時候,黃氏子弟已經先在韓丹王那裡掛了名,就算未必能選中,也是混了個臉熟啊!要知道,這麼多人裡面能成為親傳弟子的也就一個,其他的人,能臉熟就很好了呀。哪怕第二個第三個呢,哪有第一個那麼引人注意!
  在經由這件事後,眾人也都反應過來,他們還猶豫個啥!
  下意識的,很多煉藥師紛紛起身,紛紛獻上禮物。
  這時候還沒到丹王傳授經驗時,所以很多武者都跟煉藥師一起進來了,這裡面很多都是境界高明,手裡的好東西當然也不少。
  在此刻,其中原本就是和自己保護的煉藥師為一家的強者們,當然是把好東西拿出來,給自家煉藥師作為賀禮奉上,但是那些壓根只是單純接了任務保護的,哪裡還會把自己的東西跟煉藥師?當然是以自己的名義,用好東西獻壽禮來在丹王面前刷存在感囉!
  一時間,獻禮的人非常多,負責唱出這些賀禮的婢子,一個也不夠用了,而是一左一右,兩人輪流來。
  顧佐在下麵聽著,還真從裡面聽出了不少對丹王來說都很需要的東西——對他來說,當然也很需要。
  只不過顧佐也沒什麼貪婪之心,這別人的東西就是別人的,他自己手裡的好處,也被他抓得緊緊的。
  漸漸地,大部分人都唱完了,許靈岫也找到機會,將自己的賀禮送了過去。
  那便就唱道:
  “大周帝國周七皇子麾下許靈岫許藥師賀禮——”
  “玉靈霄兩株——”
  “肉雪蓮一株——”
  “奇藥石卵兩枚——”
  “致謝!”
  這一份賀禮比起前面好些單子長長的人來說,更顯簡陋了,可是這裡面包含的東西,卻也能讓人小小震動一下。
  韓丹王目光在許靈岫身上停了停,旋即轉到顧佐處,在他身上停了停。
  而後,他朝許靈岫與顧佐,都笑了一笑。
  顧佐:“……”
  看他做什麼?
  難道說,剛剛跟許師兄倆的一些舉動,都被這位韓丹王看見了嗎……


第476章 考核
  韓丹王只是看了一眼, 很快將目光收回。
  在許靈岫之後還有一些煉藥師與武道強者紛紛送上賀禮,待這些賀禮都唱完後, 韓丹王手頭的各類上好藥材, 也不知又多出多少種了。
  隨後,重頭戲來了。
  韓丹王笑了笑:“依照眾多丹王會慣例,於講法之前, 當請諸位配合一二。”說到這裡,他語氣更溫和,“不過因韓某有意招收弟子,這也算是第一輪選擇罷。”
  話裡的意思很明白了,以往丹王會由丹王主持要進行篩選的這個關卡, 也算在他收徒的前期考核之內,要是有興趣的話, 那就一起表現起來吧!
  ……韓丹王都這麼說了還能怎麼樣?
  所以, 大家就只好都說:咱們會好好表現,丹王你放馬過來之類。
  這時候,就有一位武者開了口:“不知我等是否有幸一觀?”
  每次丹王會一開始武者都是會隨身保護煉藥師的,但每一次到後面都會被趕出去, 就是被趕出去的時間不同而已。
  不知道這一次啥時候被趕啊?
  武者們就有意問一問了。
  韓丹王笑道:“自然。只待最後講法時,於諸位無益, 到時再請諸位先行離去。”
  武者們心裡一松:“多謝韓丹王。”
  這位丹王的性格果然不錯, 很合他們的心意。
  顧佐也朝公儀天珩笑了笑:“這回大哥跟賀師兄也可以多留一段時間了,讓我心裡也沒那麼慌張。”
  話是這麼說,其實他的表現中, 並沒有什麼慌張的樣子。
  賀子章在一旁謙和一笑:“賀某便也趁此機會,大開眼界了。”
  公儀天珩則是揉了揉顧佐的頭髮,眼裡皆是親昵之意。
  那邊周皇子將一杯酒推到許靈岫的身前:“壓驚。”
  許靈岫將酒杯端起,一口喝下:“我並未緊張。”
  之後,在這閣內眾多長幾的環繞之間,又擺上了許多同樣大小的桌子,眾多的煉藥師各佔據一張,都盤膝端坐在後。
  而在這些桌子上面,則都鋪著一疊厚厚的紙張。
  顧佐:“……”
  我去,這難道是要考試嗎!
  ……考試就考試吧。
  他倒要看看,這位韓丹王會出什麼題啊。
  韓丹王很快出題了,而且那出題的模式還真跟考試差不多,但是可能是因為這個世界上不講究什麼印刷術的緣故,出題的時候是有一位婢子在一旁報題,讓眾多的煉藥師來作答的。
  但是呢,這作答的時間,卻是不多。
  比如說現在吧,那婢子就開口了:“尺長黃株,葉細而白,根須不壯,其味微甘,其效可有活血、通氣、祛毒等。此類藥材,請舉至少五例,五例之內,有一味須為靈藥。舉例愈多,成績愈佳。以十息為限,出下一題。”
  好嘛,反正就是十息之內你要麼把答案寫出來,要麼把題目抄下來,就看怎麼選擇了。當然如果能直接說出答案那麼就證明基礎很扎實,而要是答出幾個但是不完全卻又可以及時抄下題目的話,也算反應很快心思靈活……總之,這是很能考驗答題人水準的。
  顧佐一聽這題目,腦中頓時就出現了十來種相關的藥材。
  這樣的問題對於其他煉藥師來說或許還有一定的難度,可對於他這個早就把各種藥材的名字都背過不知道多少遍的人來說,這題目可真是再簡單不過了。
  那麼……對他而言,考驗的是什麼呢?
  這絕對是手速啊!
  顧佐心中一定,運筆如飛,在那白紙上就“唰唰”地開始書寫,那手指動作之快,簡直變幻出殘影,也是夠拼的了。
  以他現在已經逐步養出來的煉藥師的驕傲,不允許他真的只寫出五種啊!
  轉眼間,白紙上就出現了十二種,其中三種是靈藥,九種是不同藥材,它們的藥效大致有幾個相同的地方,但是並不是簡單地就可以互相代替,甚至和其中某一種有很正面反應的輔藥如果跟另一種結合,那就會變成毒藥……
  然而顧佐下筆再快,這十息過了之後,他還是沒能把腦子裡想到的所有藥材都寫完,但他一轉念,又繼續開始回答第二道題。
  算了,反正他也的確是盡力了,後面沒寫完的不算是他刻意而為,就也不必勉強。
  接下來的第二道題那婢子仍舊念誦得很快,題目的類型也是她描述某些草藥的特點,要求眾多的煉藥師寫出幾種相應的可能來。
  對於煉藥師來說,認識藥材和分辨藥材都是必須掌握的重要基礎技能,所以在這第一次的篩選裡,他們也是卯足了勁兒地表現,並沒有認為有什麼不合理的地方。
  顧佐答題飛快,每次都會超過題目要求,漸漸地也給一些人造成了壓力。
  而這些人是什麼人呢?
  ——自然並不是如許靈岫這般認真答題,壓根就沒有留意周圍環境的有衝勁的年輕子弟,而是些年紀比較大了、估計沒什麼拜師的可能性、但因為經驗豐富所以基礎也比較熟悉所以在初期答案很快能滿足題目要求的人。
  就比如,那個山羊鬍子。
  他剛剛被顧佐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這下子遇上自己擅長的了,還不得好好看看小年輕們被為難,好找回點面子來啊?畢竟天賦好不一定基礎好,而且年紀所限,後輩多半不如前輩嘛!
  於是,山羊鬍子可以說是緊盯著顧佐不放,可他盯是盯著了,本以為能在事後好好嘲諷一下顧佐的,卻發現顧佐答題的速度比他還快,而且很明顯,壓根就不是跟他一樣勉強寫出個五六種——光看那筆劃,也絕對不止這個數目啊!
  這種憋屈的心情……
  山羊鬍子可不信自己比不上顧佐,當下裡收回目光,更用心幾分,還有些同樣心胸狹隘的,他們未必是盯著顧佐,卻也對這些年紀輕輕卻實力不低的煉藥師毫無好感,一時極隱晦地朝四處瞧瞧,意欲看年輕人的笑話,一時又很快自己答題,想要表露出自己的一番本領來。
  然而,不管山羊鬍子看了顧佐多少次,都見顧佐筆下毫無遲滯地答題,那運筆的速度遠超過他,除非他是亂寫,否則答題的完整度肯定也遠超過他——在這樣的場合,答不出來還是小事,亂寫,誰敢亂寫嗎?
  到後來,山羊鬍子是又妒又恨。
  上天有時候就是這麼不公平,他給了一個人的天賦,怎麼又給人這樣扎實的基礎?明明他可以在這方面碾壓年輕人的,偏偏遇上了這樣一位碾壓不了的……他心裡不快,腦子裡就分了神,這一分神還哪裡能把每一次的題目聽得那麼清楚?哪怕是聽清楚了,回答的時候又哪裡能和之前一樣清醒地分辨?
  最終的結果,也不過是越寫越想不起來,越想不起來越慌張,漸漸地面紅耳赤,筆下一時一團亂墨,一時一片空白……而後,一聲脆響後,他竟然聯手裡的筆桿,都給捏斷了。
  山羊鬍子又急又氣,這不是要在丹王面前出醜嗎?讓他這張老臉往哪擱啊!
  不知不覺間,他胸口一堵,然後氣血沸騰,似乎再一個不小心,就會一口血嘔出來——
  但這山羊鬍子都拼到這份兒上了,還是沒收到顧佐的一個眼神。
  顧佐早就忘記這麼個對他開過嘲諷的老傢伙了,至於山羊鬍子之前的找茬,他壓根沒當回事。現在的顧佐滿心都是把題儘量答完整,越是到後面,他的手速越快,同時他似乎在一聽到題目後就可以作答,完全不需要思考一般,所有的答案如流水一般自他筆下傾瀉而出,非常自然……
  大約過了有一個多時辰,那婢子報出了一千題左右,終於閉了口:“到此時,凡答完者,便可將答紙送來,若一炷香後仍不送出,便是輸了。”
  許多煉藥師心裡一急——一炷香的時間,他們可沒辦法答完!
  可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標準,也沒人敢多說什麼,是立馬迅速查缺補漏起來。
  顧佐也多了一炷香時間,他老神在在地把卷子掃了一遍,而後回轉頭,從第一題開始補充答案。
  沒錯,到了後期的時候他的手速加快,所有的題都答完整了,但是前面部分他就遜色了點,正好趁機搞定它……
  一炷香後。
  顧佐交卷了,所有人都交卷了。
  韓丹王睜開眼,看著這厚厚的紙張,朝左右婢子做了個示意。
  下一刻,就足足有十個婢子走過來,分別將那些答卷堆積起來,拜訪在韓丹王的面前,才躬身退下。
  隨後眾多的煉藥師就見到了一幕奇景——
  只見韓丹王眉心光芒一閃,就仿佛有數道無形之物降臨在那些答卷之上。
  那些答卷堆中陡然飄起了十疊,在半空中如同翻書一般“嘩嘩”地響,待全數翻過一遍後,它們就落了下來,被歸類擺放起來。
  緊接著,又是十分答卷飄起,被飛快翻閱。
  一次又一次……
  那些堆積的答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劃分開,這整個過程不過也只一炷香時間左右,便全數解決了。
  之後,韓丹王露出一個笑容:“此次有四人全數答對,其中……”他先將一份卷子亮出,“……顧佐顧藥師為最優。”
  這一瞬,山羊鬍子再控制不住自己,一口血猛然噴出。
  顧佐眨了眨眼。
  這種恭賀也太誇張了點。


第477章 第二輪
  山羊鬍子吐血的情景被不少人都看在眼裡, 那些人原本並沒有多麼注意——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剛剛的考核上,但是這時候都吐血了, 當然很引人注目。
  大家的智商都不太低, 稍一思忖,就明白了,頓時發出了“嗤嗤”的笑聲。
  嫉妒人的常見, 但嫉妒人以後把自己搞成笑柄的,就很少見了。
  山羊鬍子在吐出一口血後,很快就發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種異樣的目光,只覺得這些目光裡充滿了嘲諷和譏笑,那些撲面而來的惡意, 讓他難以承受!他的臉上乍紅乍白,胸口一陣陣悶痛。他像是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看向之前跟自己同來的人, 但那人的神情很惋惜, 眼神卻一直沒跟他對上,而是躲躲閃閃,似乎並不想繼續跟他交往下去……
  終於,山羊鬍子陡然起身, 竟然什麼也顧不上,一頭就沖出門去了!
  陪同這山羊鬍子同來的當然也有武者, 這是一位人極境武者, 在猶豫再三後,還是留了下來。
  下面的事情他還很感興趣,反正, 他的雇主並不是只有山羊鬍子一個人……
  這一番情景就像是一場鬧劇,事過大家笑一輪後也就算了。
  接下來,眾人的注意力就都在這四個滿分的人身上,尤其是自身優秀到讓老一輩煉藥師嫉妒到吐血的顧佐,他們更是很有興趣。
  為了讓所有人心服口服,韓丹王也不吝嗇,很快將幾張卷子都展開,讓它們懸浮在半空,任憑所有的煉藥師觀看。
  頓時就有許許多多的精神力迸發而出,一一在這幾張卷子上掃過。
  其他三張卷子多是按照要求回答出幾種就幾種,很少有超過一二種的,而且大多數的答案都比較近似,答出都是常見的藥材,但是輪到顧佐那張就不同了。幾乎每一道題,都能多出好幾種甚至十好幾種的答案來,有許多答案就算是一些大勢力培養出來的煉藥師,都覺得有些陌生,可是既然韓丹王確認了顧佐的名次,那就說明這些答案都是正確的,難怪他能獲取第一了。
  當即有些聰慧的煉藥師,就將顧佐的答案全都記了下來——來參加丹王會雖然主要是為了聽取丹王的經驗沒錯,可是歸根到底,他們還是為了提高自己的實力,提升自己的底蘊。
  有學習的機會,當然得好好地學會了!
  當滿分的卷子展示完以後,接下來就是一些不那麼完整的卷子了,其中比較優秀的那些,也同樣展示了出來。
  顧佐仔細看過,發現了自家許師兄的。
  許靈岫因為只是勉強算作黃級煉藥師,但是基礎也是很扎實的,那眾多的題目裡,他每一題都有作答,只是有不少都不甚完整。
  但這個不完整不代表他根基不牢,而是這些不完整的多是涉及到玄級與以上的,他的等級不到,當然就有差距。
  但顧佐也能發現,許靈岫的底蘊比起在擎雲宗時強了很多,想必也是在大周看過了很多相關的書籍,能在沒有什麼傳承的情況下達到這個地步,從中付出了多少努力,都是能夠想像的。
  因此,許靈岫的答卷也被展示出來,這是理所當然。
  顧佐悄然松了口氣。
  能被展示就說明屬於被丹王看好的,那麼拜師的可能性也大了一分。
  至於剛剛滿分的幾人,顧佐看得出他們眉宇間的倨傲和身上流露出來的氣質,根本就是擁有師承的大宗門子弟,這樣的人會過來聽經驗,卻絕不可能拜丹王為師。
  後面還有很多,那些表現出色的人裡,也大多都是有師承有勢力的,因此,真正與他許師兄有相同目的的人中,許師兄也是出類拔萃的之一。
  種種思緒一閃而過,顧佐回過頭,正好跟公儀天珩含笑的目光對上。然後,顧佐就對他露出個大大的笑容。
  【大哥,我表現怎麼樣?】
  公儀天珩帶著笑意的嗓音傳來。
  【阿佐做得極好。】
  顧佐滿足了。
  他參加這些,一是為了檢驗一下自己的實力在煉藥師中到底達到了個什麼水準,二來嘛……男人都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現表現的,他也不例外呀。
  當眾多的煉藥師都品鑒完諸多考卷後,韓丹王笑了笑:“諸位大多根基極佳,只是,凡玄級煉藥師答題數在八百以下者,黃級煉藥師答題數在六百以下者,便不必參加第二次考驗了。自然,若是同諸位武道同好者一般,只為留下一觀,倒是無妨的。”
  就有起碼二十多位煉藥師面帶羞愧之色,離開了自己的考座,回到旁邊的長幾後。他們當然不全都是渾水摸魚,但基礎不牢也是事實,這時候,可算是丟了大臉了。
  接下來,韓丹王才又笑道:“第二輪,便是煉藥。”
  眾多煉藥師聽了,精神一振。
  說到底,煉藥師真正最在意的,還是真正的動手實踐啊!
  只是,韓丹王所說的實踐,那也不是普通的實踐。
  “自古丹王會便有規矩,凡參加此會者,皆要思緒靈敏,凡能改進、自創藥方者,方有資格聆聽丹王經驗,否則經驗高深,餘者難以領悟,反為不妥……”韓丹王的態度始終很好,“故而這一輪,諸位請將自己改進、自創之丹藥煉來,待得出成品後,為眾多同好講述其精妙,來獲取資格。”
  好嘛,這也是慣例。
  而且這種方法也是為了考驗那所謂的改進究竟可不可靠,不管嘴上怎麼會說,成丹的效果才是最重要的。
  這一輪的考驗,說簡單簡單,說不簡單也不簡單。
  簡單的地方在於,自創藥方或許很難,可是改進上就有很多說頭了。
  比如改了,但是效果更差了;改了,效果正常;改了,效果更好。
  越改越差的當然是毫無意義,但是改了效果如初的就有好處——比如那種藥材不夠用了換一種咱們依舊可以煉藥,就能節省很多尋找藥材人力物力,在危急關頭能救命也說不定。而改了效果更好的,這才算是進步。
  當然了,在改動的時候還得考慮藥材的價格問題,用來替換或者更改的藥材如果價格太高,那也是不可取的。
  像第一關考試時,那麼多類似藥效的藥材,拿來總結一下改進丹方,很多時候都可以成功,真心簡單,只是不同的改進有不同的效果,也會有不同的成績,演示出來後,眾人的心裡都會有一桿秤。
  不簡單的地方有包括改進丹方提升藥效降低成本方面,更多的不簡單,自然還是自創藥方。
  可以這樣說,每次丹王會大多數人都是改進藥方,而自創藥方的人鳳毛麟角,可一旦能自創而且創出來還比較有效的,那都是被人競相追逐的煉藥天才,以後成就丹王的可能性也要大上很多的。
  ——話說回來,眾多煉藥師心裡有數,在韓丹王表示第二輪考試開始的時候,所有人就都沉靜下來,同時祭出自己的丹鼎了。
  基本上,在這種場合還是煉製丹藥的居多,也會有一些藥湯,可是藥膳……這屬於長期療程適用範圍的,歸根到底還是不及前兩者能迅速顯出煉藥師的本事來。
  顧佐也祭出了自己的丹爐。
  說實話他對丹爐沒什麼講究,這一尊也差不多就是能承受異火和玄級煉藥師精神力的,沒有增加什麼屬性,也沒有是提升成丹率等等精妙設計,普普通通,跟其他很多煉藥師的奢華丹爐沒有可比性。
  但是當顧佐盤膝坐在他的丹爐後面,開始要溫爐的時候,凡是看到他的人,就沒有一個會因為丹爐而小看他。
  所有人都知道,丹爐的好壞不過是錦上添花,真正左右丹藥成品的,仍是煉藥師本尊。而顧佐只一個起手式擺出來,周身就已經仿佛隔絕了空間一樣,顯得安詳,寧靜,讓人打從心底裡一絲煩躁也生不出來。
  不知不覺間,就有不少人的視線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接下來,顧佐屈指一彈。
  霎時間,一縷橙紅色的火線迸發而出,迅速鑽進了丹爐,騰身而起,在爐膛裡靈動地跳躍著。
  正是地心火!
  丹爐轉瞬間仿佛也被鍍上了一層橙紅色,從內到外,都立時變得溫暖起來。


第478章 改進藥方
  接下來, 三樣藥材飄浮在顧佐的周圍。
  丹爐的表面迅速流過一絲華彩,隨即爐蓋大開, 那藥材直接被投入其中, 眨眼間就化作了三團純粹的藥液。
  而後第四株藥材騰空而起,同樣投入了爐中。
  所有留意著顧佐的人都仿佛聽到了一段絕妙的韻律一般,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極奇異的玄奧, 就在一片如癡如醉中,見到那些藥液在不斷混合、收縮,最後形成了一種半凝固的姿態。
  這樣純屬的煉藥手法,這樣玄妙的煉藥方式,在場的人只從最開始那韓丹王煉製丹藥的時候見到過, 其他任憑是多麼有名氣的煉藥師,都比不上顧佐的展現。
  有的藥材必須立刻融化, 有的藥材在融化幾分後, 就必須投入另外一樣藥材。每一種藥材在什麼火候的時候需要發生什麼樣的變化,藥材投放進去的順序如何,統統都是丹方裡所包含的隱秘,而丹爐內部的情景, 在煉藥師沒有允許之前,其他人是不能窺探的, 自然就無法發現這些變化——哪怕知道了所需要的所有藥材, 也未必能夠煉製出同樣的丹藥來。
  在一道道藥性的流淌間,丹爐裡也散發出綿密的丹香,這丹香之中更有一種辛辣感, 似乎帶來了滾滾暴烈的藥力,顯露出這一種丹藥的最終效果,必然並不溫和,而需要承擔一定的風險。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又讓人可以知道,這丹藥必定不差,否則,也不會給人一種蠢蠢欲動的感覺。
  這時候,更多的武者也注意到顧佐煉製的丹藥了。
  他煉製的是一顆玄級丹藥,而在場的武者中等級最高不過是人皇境,也同樣在服用玄級丹的範圍之內。
  明顯,他們都被這顆丹藥吸引了。
  ——它到底是什麼樣的丹藥,為什麼讓他們都產生一種想要奪取的欲望?
  在這樣的念頭裡,顧佐已然再度打出手訣來。
  同一時刻,丹爐中發出“嗡”一聲丹鳴,隨即就有三顆龍眼大的丹藥倏然迸射而出,在刹那間化為三道流光,朝三個方向散開!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用處。
  顧佐再度打出幾道手訣,那三顆丹藥就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一樣,很快被收了回來,落在了顧佐的掌心上。
  這三顆丹藥呈現出火焰一樣的顏色,仿佛是在熊熊燃燒一樣,而這火焰之中又有幾道金色的紋路,叫這丹藥更顯得華美非常。
  大多數丹藥都是內斂的,而這三顆丹藥,卻顯得十分張揚。
  緊接著,顧佐將這三粒丹藥分別放進了一個火玉小瓶裡,又擺放在自己的面前。
  當這些丹藥被收妥之後,很多武者的面上,就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些失望的神情來……還不知道這丹藥具體是什麼藥效呢,沒有仔細觀摩而只是這樣粗略地看了一眼,壓根分辨不出來啊。
  顧佐煉製完丹藥,就轉頭看向其他的煉藥師。
  大多數都還在忙碌,也有少數的煉藥師速度很快,目前也在收丹了。
  顧佐主要看的還是許靈岫。
  他見到自家這位許師兄煉製起來有條不紊,神情很是冷靜,而那一套煉藥手訣也很是精妙,正是他曾經用其他法子贈送的那一套。
  在許靈岫的丹爐下,燃燒起來的並非是異火,卻又比普通的一等火更勝一籌——甚至再多多蘊養,說不定什麼時候這火焰就可以產生靈性,晉為異火也未可知。
  顧佐將精神力彙聚在雙目之中,定定觀察許靈岫丹爐上空纏繞的藥性。不同藥材的藥性糾纏,時而融合,時而分散,產生奇特的變化。丹爐裡的藥材,也同樣發生著強烈的變化。
  從藥性裡可以分辨出,這爐中的藥材較為溫和,似乎是一種調理身體的丹藥……不,這些藥材的藥性可以結合但無法結合完美,卻在另一種藥材的調和下,完美地分散開來。這不是丹藥,是一種藥粉!
  而且,這一種藥粉很是陌生,顧佐之前從來沒有見過。
  ——也就是說,這很有可能是許靈岫自創的一種藥方?
  如果真是這樣,這就是一件很大的成績!
  顧佐心裡微動,更仔細地觀察起來。
  一直到許靈岫收取藥粉後,他也沒在記憶中發現同樣的粉末,這一刻他也終於確定,這種藥粉,就是許靈岫自創的。
  下意識的,顧佐看向了那韓丹王。
  韓丹王的視線,正好從許靈岫收取的藥粉上劃過,似乎目光隱約閃了閃……他應該是將許靈岫的成績記下了。
  顧佐笑了笑,改看向其他的煉藥師,也如同分析許靈岫所煉製的丹藥般去分析那些煉藥師的。
  大多數沒什麼新奇,可也有少部分讓人眼前一亮,這些人則都是許靈岫的勁敵。
  時間不斷推移,終於那婢子叫停了。
  這時候如果還沒能將一種藥煉製出來的話,也只能說明他們對藥方的把握不夠了——要知道,只有達到地級以上的丹藥,才是每一爐都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地級以下的丹藥,那得無比複雜,才耗時比較久。
  此時乃是各自用自己改進或自創的藥方來進行煉製,在如今的閱歷下,能艱難到哪裡去?當然了,要實在是天賦異稟而沒煉製完的,到敘說的時候,旁人也並非看不懂其中的奧妙。
  眾多的煉藥師中,還沒煉製成功的幾個在一聲驚擾下,竟紛紛炸了爐,他們神情一變,頓時紛紛衣袖掩面,退到旁邊長幾後面去了。
  ……已經沒臉跟人討論自己這失敗的藥方。
  其餘的煉藥師手裡都或者拿著瓶兒,或者拿著匣子,裡面盛放著的就是剛剛煉好的藥了。通常情況下,也是需要用這樣的手段把藥保護起來,才能保證藥效不會迅速流失,而如果要長久不流失,那保管的東西就更有講究。
  韓丹王道:“諸位既已煉製成功,有把握者,可先行出來講解一番。”
  說完後,他就靜靜等待了。
  眾多的煉藥師面面相覷。
  這最先出頭的當然是最引人注目的,但要是沒講好,那也是最容易變成笑話的。
  不過在場的人既然能有成果,也是都有幾分信心,於是那想要拜師的煉藥師們蠢蠢欲動,其中反應最快的,已經先站起身來,朝四面拱手,朝韓丹王行禮:“就由在下來抛磚引玉罷。”
  之後,他將手裡的藥瓶瓶塞取下,傾倒出一粒丹藥,放置在自己的掌心處。
  “此丹名為清濁丹,為黃級丹,可配合……”他娓娓道來,說明這是一種輔丹,和十品以下的丹藥配合服用的話,可以即時就排出一定的丹毒來,減少人體因為服食之前那顆丹藥所產生的雜質。
  這顆清濁丹屬於改進丹方的,其中一味比較珍貴的主藥被他用另外兩味相對不那麼難找的藥材替換,而這兩位藥材合起來的價值,也比這珍貴主藥少一點。
  ——簡單來說,這就是減少成本,卻煉製出了相同效果的丹藥。
  此人說完之後,眾多煉藥師也細細體味了一下這兩味藥材配合起來的效果。當然了,因為是自己獨家的丹方,這人並不會將如何配合、什麼時候配合等具體情況全部說出,即使是其他知道清濁丹丹方的煉藥師,也只能大略體會到一些,想要真正煉製出這一種清濁丹來,那還得不知嘗試過多少次,才能做到呢。
  顧佐暗暗點頭:果然有兩把刷子,難怪敢率先出頭。
  他倒是很快想出了一些思路,不過在沒有嘗試之前,也不好確定。
  不過這種改進的確有用,也不算是雞肋。
  韓丹王聞言,竟也微微點頭:“不錯。”
  他這話一出,在場的煉藥師更加激動起來,當即就又有人極快反應,站出來展示自己研究的丹方。
  這回展示的煉藥師也同樣是改進丹方,同樣是用其他藥材取代某一種主藥,最後達成相同的效果。但這回用來取代的藥材跟被其取代的主藥價值差不多,成本沒有降低,好在主藥相對替換的藥材會難找一些,因此改進也是成功的,不算雞肋。
  韓丹王同樣贊了一句“不錯”。
  眼見韓丹王態度十分和藹,接二連三,許多煉藥師就都紛紛展示起來。
  大部分煉藥師都是相似的改進,只是改進的丹方不同而已,不過雖然他們並沒有將一切隱秘都講清楚,但提供的一些思路,對於其他的眾位煉藥師,也都是有一些用處的。
  隨即,許靈岫開口了:“前些時日因心中忽有所感,偶然得了一個方子,但許某底蘊不足,方子的品級只得人級罷了。”
  這話說出來,頓時一片寂靜。
  他自創了藥方?
  但馬上眾人又聽清了,自創的是人級藥方。
  這人級的方子向來是最多的,相對也最簡單,出現新的方子也不足為奇,只是……
  當眾人看清許靈岫的年紀和等級時,也不不禁頓了一頓。
  ——要是這方子真是完全原創,這許藥師也值得另眼相看了。
  許靈岫捧出一個木匣,將蓋子打開,露出了裡面紅褐色的粉末。
  他說道:“此藥名為‘鍛骨散’,主要是運用在武者鍛骨境來調養身體,強化骨頭,讓肉身得到更強大的蛻變……”


第479章 講法
  一席話洋洋灑灑說完, 講明瞭這鍛骨散的用處,也說明了些許自己研究這一種藥方的思路。
  很快眾多煉藥師就能聽出, 這的確是許靈岫自創的一個藥方, 而且這藥方也的的確確,有不錯的效果。
  待許靈岫說完後,韓丹王點了點頭, 說道:“很好。”
  眾多煉藥師的目光登時變得十分羡慕。
  先前韓丹王只說“不錯”,如這般誇讚“很好”的,卻是頭一回。
  不過其餘人都是改進藥方,唯有這一位是自創藥方,自然別有不同, 他們羡慕歸羡慕,倒也沒什麼很不滿的意思。
  不過, 因為許靈岫這一次的表現太過出彩, 一些落在後面卻只是改進了藥方的煉藥師,就有些尷尬了。
  他們頗為後悔不曾早些出來,如今雖說自信改進得不錯,又哪裡比得過自創?無奈之下, 只得一一迅速站出說明,但心情卻都沮喪起來。
  終於輪到了顧佐。
  待他一起身, 頓時就有不少強大武者的視線掃來。
  很多武者想起來, 這位煉製的丹藥很是強大,先前便叫他們極有興趣!
  顧佐不慌不忙,取出一個玉瓶, 把裡面帶著金紋的火焰般的丹藥傾倒在掌心,開口說道:“此為玄級丹藥金焰丹,其名由其形而來,乃是我自創丹藥,能使天人境巔峰武者突破至人極境成功可能增加兩成,但有不足,蓋因此丹乃借火焰之力強行沖關,一旦突破,體內必然殘留火焰之氣。若服用丹藥者修行法門偏於火屬,對其還有滋補作用,可若非是火屬,則有一些害處殘留,須得再服用其餘丹藥,將這火焰驅除……”
  在談到藥效的時候,顧佐可以說是十分自信,而一旁嗅到過丹香的武者們,那時候分辨得不是很清晰,這時聽顧佐說完,頓時確定了顧佐的說法,同時,也紛紛恍然,知道為什麼這種丹藥對他們有那樣大的吸引力了。
  能夠增加突破幾率的丹藥,怎麼能不吸引!
  儘管突破後會產生一些副作用,可去除火焰殘留而已,根本不是什麼大事兒,更何況還有在屬性相符後的增益效果呢?
  單單只適合於某些屬性的丹藥都是不少,這只是偏向實則所有人都能服用的,不算是萬能丹藥,但卻是價值非凡。
  因此,等顧佐說完後,還有一些武者聽得入神。
  這種丹藥,如果能夠入手一粒……
  就連人極境的武者,也不是不感興趣的,一來是他們有師弟師妹親朋好友可用,二來通常這樣的丹藥更高境界也有效,只是效果較低而已。
  霎時間,就有不少人心裡起了個念頭,意欲在這丹王會結束之後跟這位煉藥師聯繫起來,求上幾粒丹藥了。
  單看對方剛剛的煉製過程,顯然也並不是那麼難得的丹藥……
  顧佐說完後,韓丹王的目光在他手中的丹藥上多停留了幾秒鐘,而後韓丹王並沒有誇讚或是怎麼樣,而是朝著顧佐點點頭。
  眾多煉藥師有些詫異。
  跟前面那些丹藥相比,顧佐的可是強太多了,韓丹王居然不誇獎?難道說韓丹王認為丹藥不行?但馬上他們又推翻了這個想法,因為韓丹王雖然沒有誇獎,對顧佐的態度卻頗是尊重,並且也沒有提出什麼丹藥無效的話來。
  這就有點奇怪了。
  旁人或者不解,在那些長幾之間,公儀天珩與賀子章卻是了然。
  賀子章歎道:“顧藥師的造詣,便是丹王也無意以長輩身份指點,足見高深。”
  公儀天珩一笑:“大師兄謬贊了。”
  態度親近而又理所當然。
  沒錯,那韓丹王之所以不誇獎,並不是因為不值得誇獎,而是這樣的誇獎本來就帶著一種長者對後輩的指點之意,可是顧佐自創出這種玄級丹,證明了他的實力,韓丹王剛剛晉升為丹王,對顧佐十分看好,當然就不會貿然出聲了。
  不過,韓丹王多看了顧佐幾眼後,心裡卻是暗歎。
  可惜了。
  像顧佐這樣的天資與底蘊,恐怕他是沒辦法收徒的……不說顧佐是否願意,就算勉強收了,他能指點的時間怕也不長,更無法傳承自己的衣缽。
  因為韓丹王有所察覺。
  顧佐所擁有的傳承非但不在他之下,甚至還——猶有過之。
  他縱使再如何欣賞顧佐的天資,也是不能收下他的。
  要是能在最初就遇上……那才是另當別論。
  之後,韓丹王的注意力又回到餘下少少幾位煉藥師身上。
  這幾位煉藥師原本因為許靈岫自創丹方的事情就有些後悔,在看到顧佐的展現後,就更是自慚形穢。
  算起年紀來他們比這兩人可是大得多了,偏偏在創新上完全比不過,折讓他們如何不慚愧呢?
  所以,接下來最後幾位煉藥師在講解自己改進藥方的時候,就發揮都不那麼好了。特別是裡面一位自創了半張藥方的,他本以為自己這次可以取得不錯的成就,沒想到被許靈岫與顧佐壓了下去,叫他不甘之餘,更悔恨沒有率先展現——只要他在許靈岫之前表現了,後面就算會有更出風頭的兩人,他不也刷過存在感了嗎?哪裡會像現在這麼難堪!
  自創半張藥方本來也是一種很出色的表現,尤其這人自創的還是黃級藥方,大致的藥方雛形是確定了的,只是沒有確定那些確保不會炸爐、可以中和藥性的輔藥而已,才暫時使藥方不完整。可以想像,再過上一段時間,待精心研究後,必然是可以完善藥方的,可惜的是,被他遇上了這樣兩人……
  於是,這人的臉上也帶著不快,默默地調整心境去了。
  韓丹王見到眾位煉藥師的反應,慢慢也是心中有數。
  待所有煉藥師都將自己所煉之藥展示過後,大家就都知道了結果。
  這裡還真沒幾個草包,所有進行改進的藥方最低也就是有一味或幾味藥材被其他替換,而替換的藥材稍許貴上那麼一點卻在可控範圍內而已,那種改進了之後煉製出的藥反而效果更差的,根本沒有。
  ——也是,在丹王的面前這麼搪塞,不是明擺著讓丹王不爽嗎?
  所以,甚至有幾個自覺本事不夠的,發現自己比不上其他人後,壓根就不展示,直接默默退到長幾範圍裡了。
  韓丹王看向眾多留下的煉藥師,一笑道:“韓某無意為難諸位,故而兩次考驗已然足夠,而今凡留下者,皆可聽取韓某淺見,而韓某之徒……便在那講解之後,再做決定。”
  眾多煉藥師一聽,如釋重負。
  他們已經決定在聆聽經驗的時候跟自己的丹道好好對照一下了,尤其是想要拜師的那些,決定只要丹道上沒有太大差別,就一定要努力拜師,哪怕做不了親傳弟子,也要做記名弟子!
  接下來,韓丹王朝其餘人微微抬手:“韓某此時便將眾多同好帶往他處,待過上一些時候,再將其送回。之後有一席小宴,諸位可在此安然享用,等候眾同好歸來,亦可隨時離去。”
  說罷,他就站起身,一拂袖,將那丹爐收取,直沒入他的眉心之內。
  這一舉又讓不少煉藥師羡慕起來,如此丹爐,必然是頗有靈性的。
  顧佐急急收好東西,起身來到公儀天珩身邊:“大哥,我這就要跟韓丹王去聽講了,你……”
  公儀天珩微微地笑:“為兄在此等候阿佐歸來。”又伸手輕揉他的發頂,溫聲道,“去罷!”
  顧佐連忙點頭,他又跟賀子章道別,才與許靈岫一起,跟著韓丹王就這麼離開了。
  除了他們以外,在場所有通過考核的煉藥師,步伐都難免有些急切起來。
  ·
  韓丹王將眾人帶到後面的園子裡,這裡有假山流水,有繁花碧草,環境清幽,給人的感覺也十分美好。
  他也沒怎麼賣關子,就只管坐在了湖邊的一塊岩石上,其餘的煉藥師們對視一眼後,紛紛席地而坐,就繞著那岩石,圍成了一個半圓。
  顧佐和許靈岫是坐在一起的,兩人態度都很端正。
  ——不管怎麼說,這可是丹王的經驗,一定要仔細聽一聽才行。
  韓丹王見眾人都坐好了,似乎思忖了片刻,旋即,才緩緩地開口:“若要煉製地級丹,非靈神境不可得,而養神至靈神期間最關鍵處,便是使靈神破卵而出,但若要能做到如此,我等煉藥師須得知曉自己靈神為何才是……”
  顧佐聽得入神。
  只因現在他正好處於養神境,而且天府裡的那一顆丹神在他不斷的修行中緩緩增大,裡面孕育的靈神氣息也越來越強。
  但是,儘管顧佐很努力地在餵養這丹神,卻也知道靈神並不是那麼容易破殼而出的,古往今來多少煉藥師之所以始終不能成就地級,就是因為靈神在丹神裡夭折,壓根就沒有破殼。
  如今聽韓丹王說來,這就是因為煉藥師沒想好丹神的形態,換一句話說,就是煉藥師不知道本我是個什麼樣子,不確定自我,怎麼能掌控無上煉藥之道?地級以下無靈性,自然無妨,到了有靈性的時候,死板板的可就不成了。
  ……不得不說,丹王不愧是丹王,短短幾句話,就叫顧佐茅塞頓開,給他前面修行的道路,指出了模糊的方向。


第480章 體悟
  顧佐默默地內視自己的天府。
  在天府中央, 靜靜懸浮著一顆極大的丹神,相對於整個天府來說, 從前若是只佔據了百分之一, 現在就已經是十分之一那麼大了。
  而依照這韓丹王的說法,通常在佔據十分之一的時候,就應該會是能夠嘗試突破的時候。不過韓丹王也有提起, 他自己的丹神是在佔據天府兩成的時候破開的,孕育出來的丹神也更為強大。
  也就是說,每個煉藥師的天賦都有上限,而當丹神即將達到上限的時候,就可以產生突破的預兆, 大部分煉藥師是一成時,但如果是天賦異稟的, 則兩成三成也並不是沒有。
  韓丹王就屬於比較優秀的那一批了。
  顧佐可以感覺到, 自己的丹神雖然已經孕育到天府十分之一那麼大,其實還遠遠沒有達到極限,那丹神內有靈性搏動的感覺,可他現在已經可以分辨, 這樣的搏動還遠遠沒有達到最激烈的時候。
  然後,顧佐自主地再運轉精神力體會了一會兒後, 退出來——在此之間, 他的注意力始終分出了一半,在韓丹王的講解之上。
  韓丹王接著就講了自己突破時候的預兆、突破中的感覺、怎麼才算突破成功,並且也說明了自己為了確定自己的本我而做出的一系列努力等等。
  可以說, 講解是十分詳盡的。
  顧佐一邊聽,一邊將韓丹王所講要點盡數吸收,到後來,也感覺到多出了不少領悟。只是他更知道,他現在需要的是繼續積累。從氣神境到養神境他花費的時間太短了,所以他不僅需要更穩固自己的境界,還需要在這養神境的關卡裡,進一步壓榨自己的潛質,以便蘊養出更為強大的本我靈神來!
  想定了,顧佐聽得也更加仔細。
  直至大概過了有三四個時辰,韓丹王停了下來。
  許多煉藥師都是一怔。
  這就完了?
  韓丹王一笑:“該說者俱已說過,韓某之意,不過為你等稍作點撥罷了。若是韓某再說得多了,恐怕要誤導你等走上歧路,或是隱沒于韓某之道之下。”
  顧佐了然。
  他是覺得聽著沒什麼問題,其他一些玄級煉藥師估計也沒啥問題,但是境界更低的那些就很難說了,說不定就要被拐了煉藥之道的思路,要麼乾脆直接跟著韓丹王的思路去卻拔不出自己來,把自己的煉藥之道變成了韓丹王拙劣的模仿者了。
  而對於玄級煉藥師來說,目前知道的這些也足夠了,可以讓他們體會好長一段時間,直至突破之時,都可受益。
  其他煉藥師們也都回過味來,紛紛起身,向韓丹王行禮致謝。
  韓丹王朝眾人一笑:“此後韓某便要擇一位衣缽弟子,諸位之中若有意者可以留下,其餘同好,便請先離去罷。”
  眾多煉藥師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當下裡,就有好些人大步離開,他們都是有傳承或者師承的,當然不會在這裡留下,而顧佐也在看一眼自家許師兄後,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轉身而走。
  ——只希望,待會兒等許師兄出去的時候,帶來的是一個好消息吧。
  出門後,顧佐徑直來到了公儀天珩的身側。
  公儀天珩笑道:“阿佐可有所得?”
  顧佐也回以一個大大的笑容:“很有收穫的!”
  公儀天珩頷首:“如此便好。”
  賀子章給顧佐倒了一杯茶推過來:“顧藥師,恭喜。”
  顧佐對他也露出個笑容:“多謝賀師兄。”
  三人坐定後,本是要再談論幾句顧佐在聽講時見聞,那邊一直在一人獨酌的周皇子,卻倏然開口詢問:“顧藥師,靈岫兒如何了?”
  顧佐愣了愣——難得啊,居然還會問他了。
  但顧佐並不會在這方面為難周皇子,就回答道:“聽講之後,凡是有意拜師的煉藥師,都被韓丹王留下,想必是還有考驗?許師兄今日表現頗佳,應當是有些把握的,七殿下不必擔心。”
  周皇子一點頭,就不再多問,繼續獨酌。
  顧佐覺得這周皇子的性格跟自己肯定合不來,所以也不繼續跟他攀談,一轉頭,就和正喚了他兩聲的賀子章說話去了:“賀師兄?”
  賀子章道:“非是其他,乃有一不情之請。”
  顧佐有些明白:“賀師兄但說無妨。”
  賀子章便說:“方才顧藥師所煉製金焰丹……”他稍一頓,“其效果頗佳,不知其藥材搜集是否困難,顧藥師又是否有出售的打算?”
  顧佐暗道:果然。
  隨即,他就一笑:“金焰丹乃是前日裡因煉製破境丹時有所領悟,以四成靈性之靈藥為主煉製而得。旁的輔藥都好說,唯獨這四成靈性的靈藥,獲取起來稍有困難。故而若是留了自用乃是常事,若是出售,便太過浪費了。”說到這裡,他很坦然,“如今我和大哥在一處,皆是化血殿中人,若是同門的師兄師姐有意,自然不會推辭,只是要備好所需的靈藥才好。”
  這年頭,想要煉製什麼特定的丹藥都是得備好藥材去只要煉藥師的,顧佐所提的要求,還真不算什麼要求。
  賀子章大喜:“不知這丹藥作價幾何?”
  顧佐笑道:“這頭一次煉製,只需將藥材備好便可,日後再有相同需求,便要將成丹數目的三成作為資費了。”
  賀子章明白,頭一次免費那是看他小師弟公儀天珩的面子,第二次以後都取三成丹藥,比起一般煉藥師都至少要取五成,可是便宜太多了——更別說有的甚至只給雇主一粒,其他全都要當作酬勞了——這同樣是看他小師弟的面子。
  價格便宜成這樣了,他哪裡還有什麼意見?當然是高興不已。
  賀子章露出愉悅的神情:“如此,那便多謝了。”
  他也沒說什麼不欠人情的話,明擺著這是讓他記住小師弟的好處,他也的確想要跟小師弟與顧藥師都打好關係,還有什麼好拒絕的呢?
  顧佐見賀子章清楚他的意思,臉上的笑容更真摯了些:“不瞞賀師兄,金焰丹得來倉促,其主藥為火屬靈藥,于火屬武者有效,若是改為水屬靈藥,再多研究數日,配上其他輔藥,所得之丹藥雖不再叫作金焰丹,卻可以適合其他屬性的武者服用了。”
  賀子章心裡一喜,就問:“顧藥師可是已快要確定丹方?”
  顧佐道:“不錯,只差一兩味藥材的分量尚未決定,其餘之物,盡數已定下來了。待回去後稍嘗試幾日,想來便可徹底定下。”
  賀子章舒了口氣:“原來如此,到時賀某將幾種不同屬性的靈藥送來,還請顧藥師相助了。”
  顧佐笑道:“沒事兒,那時我一定盡力。”
  說定後,賀子章心情很好,就跟公儀天珩打趣道:“小師弟運氣當真不錯,有顧藥師這般的人物為你盡心盡力。”
  公儀天珩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能有阿佐在身邊,的確是我最幸運之事了。”
  顧佐聽了這話,也不知自己是明白了裡面的意思,還是想得太多,但不知怎麼的,心裡突然就有點害羞啊。
  賀子章瞧了瞧兩人,倒是沒有看出什麼,但他還是覺得吧,每次看到,都覺得小師弟跟顧藥師之間,真是親近信任得叫人羡慕。
  過不多時,在側面的通道裡,又走出了許多煉藥師。
  這些煉藥師的等級不一,但毋庸置疑,都是剛剛想要拜師而留下的,現在他們出來,是因為已經有了結果,還是因為他們被淘汰了?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顧佐在裡面搜尋了一遍,並沒有看到自家許師兄的蹤跡,再看其他人,則發現裡面有一些原本是許師兄的勁敵——也就是說,許師兄的把握又增加了?
  外面的很多武者和煉藥師則紛紛對這些新出來的人詢問起來:
  “韓丹王如何決定?”
  “如今韓丹王可是已收徒了?”
  “你等都出來了麼?”
  “敢問韓丹王是如何挑選弟子?”
  聽了這些問題,那些出來的煉藥師們面上也不由露出了苦笑的神情:“聽講之後,韓丹王便再出題,叫我等依照已有之藥材,來摸索一種新的丹藥來,而摸索的時間,卻只給了一個時辰而已。我等出來,便是因摸不著頭緒,或所想之方不成……”


第481章 元臧師兄
  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要自創一種方子, 這簡直就是高標準嚴要求,等這些人一說, 頓時是滿場大嘩:
  “如此也太嚴苛了。”
  “這如何能夠做到?”
  “時間太短, 不成,不成!”
  “若是這般,哪裡有人可以做到?若是能夠做到, 又為何還要拜師……”
  諸多言語,都是議論。
  另一人連忙說道:“非是定要確定方子,只是能尋到一種可行之方向便可。韓丹王所考驗者,乃是我等思路是否靈敏,又能夠有創造藥方之能罷了。”
  說白了並不是一定要成功, 而是要有成功的可能性,能夠說服其他人才行。這些不得不出來的煉藥師要麼就是方向錯誤, 要麼就是估計可以弄出丹藥但是那丹藥完全沒價值, 要麼乾脆就是思維僵化的,所以都不行。
  聽到這人的解釋,眾人才都說道:“原來如此。”
  但就算這樣也挺難的,一個緊張就不能成事了, 所以如今留下來的,不過是寥寥幾個人而已。
  顧佐也把這些話都聽進耳中, 隨後, 他就有點緊張。
  這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了,要是還被人截胡,可就不爽了。他是對許師兄很有信心沒錯, 可能留下的另幾個人,一定也都十分強大,要贏過他們,真心很難啊。其中,說不定運氣也佔有很大的成分……
  這樣想著,顧佐收斂心思,繼續等候。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又出來了兩人。
  到這一刻,韓丹王終於帶著三個人現身,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這三個人中,許靈岫站在稍靠前一些的位置,他勉強是黃級煉藥師;後面的兩人年紀大概比許靈岫稍微大一些,都是丹神境,實打實的黃級煉藥師。
  顧佐心裡有數了。
  果然韓丹王就拉起許靈岫的手,帶他走前一步,說道:“韓某今日收徒,此君名為許靈岫,是韓某親傳弟子。”又朝另兩人做了示意,讓那兩人也走過來,“此二人為韓某記名弟子。”
  隨後,是這兩個記名弟子自行做出了自我介紹。
  從這之中,就能看出對親傳弟子和對記名弟子的重視差距了。
  於是,眾多的視線就紛紛落在許靈岫的身上,只在將他從頭到腳都看了個一清二楚後,才又看向兩個記名弟子,把他們也記住——誰知道記名弟子日後是否會變成親傳呢?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的好。
  當然了,這三個弟子全部都是黃級,眾人倒不覺得奇怪。
  ——這弟子嘛,自然是境界越低越容易調教,也越有可塑性。
  這經驗講了,弟子也收下了,參加丹王會的眾人也就該告辭了。在這一次盛會裡,很多煉藥師跟彼此境界相當的同好坐在一起,那麼長的時間裡,私底下早就做過不止一次的交流。而很多交流後覺得觀點很合拍,還意猶未盡的,就會在散會之後,一起去再找個地方,繼續討論起來。同時,很多武者也跟一些煉藥師建立了良好的關係,只等之後繼續聯繫感情,做個雙向選擇,爭取早日確定自己的專屬煉藥師,防止日後被敵人所乘。
  許靈岫倒是下來跟顧佐等人見了一面。
  顧佐露出由衷的笑容:“許師兄,恭喜你了。”
  他就知道,在擎雲宗被眾星捧月的小太子,到了這中央大陸後,遲早也能綻放出自己的光彩來!
  許靈岫這回沒有冷笑沒有嗤笑沒有諷笑,而是目光閃過一絲溫和之意:“多虧你相助了,顧師弟。”
  顧佐連忙搖頭:“哪裡,我可沒什麼幫助了許師兄的。”
  許靈岫不再多說,只又對公儀天珩微微示意,跟顧佐繼續道:“日後我怕是有頗長時間都要留在此地跟隨師尊學習,你們若是想要尋我,就以此物為憑。”
  說話間,他給了顧佐一塊白玉青紋的權杖。
  顧佐也不客氣,將權杖接過來,而後,他就倏然想起來:“對了許師兄,席師兄跟我們過來後,就說去找你的,不知他現在——”
  許靈岫的語氣裡也破天荒沒什麼嘲諷啊傲慢啊之類的,還平和了不少:“我已見過席師兄,應他的要求,讓他自行出去闖蕩。臨行前,他有言要自己去尋一處合他心意的宗門拜入,只是如今到了哪裡,卻不得而知了。”說著,他又拿出一張信箋一樣的東西,“席師兄告別之言寫在其中,言及我方才所說。”
  顧佐表示明白:“席師兄自己願意就好,我想,以席師兄的能力,在咱們下一次見面的時候,他一定也混出一個名堂來了。”
  許靈岫跟席陽雲素來交好,聞言自然也是點頭。
  說完了席陽雲,顧佐又就拜師時考核的事詢問了一遍,這時候考完了,所有考生都沒什麼大忌諱,一些善於與人交流的煉藥師,當然也不吝於“分享”這些經驗,至於一些太過於敝帚自珍的……基本上,這樣的人將來的成就也就這樣了。
  再然後,顧佐、公儀天珩與賀子章,就都離開了這座殿堂。
  不過,他們是走了沒錯,可是周皇子卻留了下來,丹王殿裡的其他人,竟然也沒有阻攔……看來,留下周皇子,原本便是韓丹王的意思了。
  甩甩頭,顧佐也不再多想,就這麼走了出去。
  在外面,他自然是在這個城池裡又購買了不少的藥材儲存起來,而後又到別院中稍作休息,才迅速趁著夜晚離開。
  ——不得不說,顧佐的那種丹藥亮相後,暗地裡溝通他的人,著實是不少了。
  煉製的丹藥太受歡迎,這也是一種奇異的煩惱。
  回到了十絕宗,公儀天珩照常訓練,顧佐就開始忙著給賀子章煉藥的事情。
  他之前對賀子章的說法是真的,早在研究出破境丹之後,他就有意識地想要替換其中的藥材,來創造一種新的可以幫助破鏡的丹藥。
  也是因為有破境丹的經驗,顧佐很快就研究出了金焰丹等五種,但是由於木、水兩種屬性偏柔,所以他在煉製的時候,難免發現藥性不夠強大,破鏡的功效不足,所以如今的成品,也的確只有金焰丹、鎏金丹與星土丹三種,另外兩種譬如雲木丹、柔水丹,都還需要在幾種輔藥中斟酌一番。
  於是,顧佐就開始閉關了。
  去了一趟丹王會,他對煉藥也有了很多新的感悟,許多煉藥師雖然各有不足,不過一些想法還是很新穎的,可以帶給他新的思路,再配合觀看韓丹王煉藥的一些感想,還有韓丹王透露出的一些煉藥的理念,都讓他產生了源源不斷的靈感。
  大概過了有三四天的樣子,顧佐出關了。
  這回他五種天人境到人極境的破鏡丹藥丹方全部確定,不僅是柔水丹和雲木丹,另外三種丹藥中的某些藥材也被他進行了更好的替換——以他目前的底蘊,這五種丹藥就是他所能創造出的最好的,等到以後他的煉藥之道更為精進後,說不定還會產生更多的想法,再度進行改進!
  然後,顧佐就送信去了賀子章的地盤,告訴他一切準備就緒了。
  賀子章的心態似乎也是頗為急切的,在收到信以後,只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就來到了公儀天珩的莊園裡。
  因為公儀天珩正在為了天驕碑的事情閉關,所以招待賀子章的事情,就是顧佐一人來進行的。
  只是,這次來的人不僅僅是賀子章,還有以前見過的懷天荷與另外一位相貌英俊、氣質微冷的青年。
  顧佐認出來,這微冷的青年也是自家大哥的一位師兄,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三師兄元臧,本身不太愛說話,但是實力高強,排名第三,實力也是第三。他本來是天人境巔峰,如今身上帶著淡淡的源力氣息,顯然是服用了破境丹的,而且實力也有所突破,成為了化血殿主門下第三位人極境強者。
  元臧到來後,還是主動開口了的:“多謝破境丹。”
  顧佐就笑著擺擺手:“這是大哥要送的。”
  總之都是大哥好嘛。
  元臧點點頭,沒有多話。
  懷天荷則說道:“聽聞顧藥師在丹王會上大放光彩,還未給顧藥師道喜。”
  顧佐忙道:“哪裡哪裡,我就是去走個過場,那裡的眾多煉藥之道上的俊傑,才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這樣的客氣話各自都說了幾句。
  懷天荷之後也才說了這一次過來的目的。
  沒別的,他們也是過來求煉丹的。
  本來賀子章沒有宣揚這件事,但是正好懷天荷知道他們回來了,就找賀子章關心了一下,而元臧則是恰好突破,準備找這個大師兄驗證一下自己的所學。
  結果他們就發現賀子章要過來見顧佐,而等他們詢問之後,賀子章也沒有隱瞞,就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顧佐聽了,也就點點頭:“按照規矩來,自然是沒問題的。”
  外人就算了,他家大哥的幾個師兄師姐,那都屬於半個自己人的範疇內。他在丹王會的時候之所以跟賀子章說同門都打折什麼的,也就是允許了賀子章將這幾種丹藥的事情告訴其他七人。
  畢竟他大哥現在入了化血殿,化血殿主也是個護短而且很好的師尊,從見過的幾位師兄師姐身上又可以看出他們都是不錯的人,既然這樣,當然是自己人越強大越好,只有他大哥同一個師尊的師兄師姐都有強大的武力,那麼化血殿才能一直強盛,而化血殿越強盛,也才越能給他們提供庇護。
  懷天荷與元臧雖然從賀子章那裡已經聽說了這件事,但是顧佐確定可以幫他們煉製,還是讓他們高興了一下。
  當下裡,兩人就都說道:“靈藥已帶來了,顧藥師何時可以煉藥,皆聽安排。”
  顧佐笑道:“幫大哥的師兄師姐煉丹,哪裡要什麼安排不安排的?賀師兄是最先提出的,就先給賀師兄煉製,之後再給懷師姐和元師兄煉製,怎樣?”
  幾人當然都是說道:“如此極好,有勞顧藥師了。”
  顧佐語氣還是很和氣:“既然這樣,就請大家先把靈藥給我,也讓我瞧一瞧是不是都可以用。”
  賀子章手掌攤開,掌心裡就出現了好幾個大玉匣,自下而上地堆疊著,他口中則說道:“按照顧藥師的要求,取了金木水火土,偏陽性且靈性四成的靈藥。”
  顧佐就把那些玉匣接過來,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一株一株地驗看。
  火羊草、霧銀花、土元果、金溪木、木龍岩心根……
  的確都是偏陽性,也的確都可以用。
  事實上,這五種丹藥有個特點,那就是用作主藥的靈藥就只需要提煉出裡面的陽性和五行屬性的藥力而已,至於到底是什麼靈藥,反而要求不高——只要跟所有的輔藥都不相衝突就可以了。
  但儘管這樣,顧佐還是給賀子章開了一張靈藥藥單,上面記載了有三四十種可用的靈藥,也是分為五行屬性的。
  賀子章這回找到的,都在單子上。
  顧佐看過後,很滿意:“這些都可以煉製,賀師兄辛苦了。”
  賀子章就笑道:“能用便好。”
  顧佐也不厚此薄彼,在看過賀子章的之後,他就立馬看向了懷天荷與元臧。
  兩人也很快都取出了幾個玉匣,把裡面的靈藥給顧佐檢查。
  這幾種靈藥分為不同屬性,甚至懷天荷送來的有一種還不在賀子章的藥單上,但顧佐斟酌之後,也給了懷天荷一個肯定的回答:“這株也可以。”
  懷天荷頓時大松一口氣。
  她是也看到了那張單子沒錯,但是時間太短了,她即使調動了下屬,弄來的四成靈性靈藥也無法完全符合,所以只得用這一株試試看。
  好在沒問題,讓她多出一種屬性的丹藥可用。
  顧佐檢查過所有的靈藥後,就將它們一一收取:“煉製這種破境丹,主藥需要的是純粹的靈藥藥汁,若是藥汁多,成丹自然多,藥汁少,成丹便少。幾位師兄師姐帶來的靈藥可以得到的藥汁分量不同,大約後來也不會得出同樣數目的丹藥……這個,還請諸位師兄師姐有個準備。”
  賀子章幾人就立刻說道:
  “這個自然。”
  “必不會因此而有不滿。”
  “顧藥師大可放心施為。”
  顧佐也挺相信這幾人的人品,只是話說在前面而已。現在靈藥到手,他也馬上就該開爐了。
  略思忖後,顧佐問了:“諸位是在這裡瞧著我煉丹,還是在這裡小住幾日,又或者先行回去,過幾日後來此取藥?”
  此言一出,三人都沉吟起來。
  說真的,他們對顧佐的煉藥很感興趣,只是如果留在這裡看,會不會讓顧佐產生一種他們不信任他的感覺?
  顧佐見狀,就知道他們的想法,便笑道:“不必擔心別的,要是想看就看吧,也省得我一個人煉丹寂寞了。”
  他還真不會因此不高興。
  賀子章幾人聽得,也都放心下來,就說:“我等對煉製此丹情景,極有興趣。”
  顧佐大手一揮狀,很是豪爽:“那就都留下來看吧!”
  然後,幾個人果然就都留下來了。
  顧佐乾脆露天煉藥,只找了個蓬蓋大點的巨樹,腿一盤就坐了下午。
  然後他的面前就出現了一座丹爐,再然後,異火鑽入丹爐,迅速地燃燒起來。
  賀子章等人就坐在一旁,看著顧佐流暢的動作,只覺得每一個舉動都有無窮奧妙,帶著隱隱約約武者看不懂卻十分神奇的韻律。
  在這樣的韻律中,絲絲縷縷的藥香流溢出來,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沁人心脾的味道。
  下意識的,幾個人就盤膝打坐起來,開始小心翼翼地吸納這些藥香。
  他們並不是隨便就來吸納的,而是他們能夠感覺到,這些藥香裡帶著絲絲藥性,純淨無比,如果就這麼逸散在空氣中,就難免太浪費了些。
  不過在賀子章等人的心裡也有一些詫異。
  他們只聽說過地級以上的煉藥師在煉製某些對武者很有好處的丹藥時,散發出來的藥香中是不含雜質的,沒想到今天遇見的這位玄級煉藥師,竟然也有這樣的本事——這豈不是說明,顧佐只要再稍微做出一些努力,就很有可能讓靈神破卵而出,成為真正的地級煉藥師?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就不得不再佩服一下他們的小師弟,滿星天驕公儀天珩的運氣了。
  就從那麼個偏遠的地方,還能遇上這樣資質的少年煉藥師,而且還能在最初就培養出如此的信任,結下這般深厚的情誼……滿星天驕不愧是滿星天驕。
  這三人裡,懷天荷的神情更是有些微妙。
  她的那個小師弟,下手也真是快、准、狠了。
  等吸收了一定量的藥性後,三人就慢慢地停止了吸收。因為就在這個時候,他們感覺到了丹爐裡的異動,顯然是要成丹的預兆。
  本來他們也能發現顧佐煉丹十分平穩,根本沒有出現過控制不住的狀況,但是在最後關卡裡,要是因為他們不小心吸太多影響氣流平穩從而影響到顧佐——雖然可行性很小就是,那就真是自找苦吃了。
  過得片刻,丹爐裡的鳴響聲越來越急,顧佐毫不遲疑,打出收丹訣!
  霎時間,三粒火紅色帶著金紋的丹藥迸發而出,被他一伸手將其牽引而回,瞬間抓在掌心之中!
  隨後顧佐便笑了:“幸不辱命。”他將這三顆丹藥遞給賀子章,“賀師兄,你將其收下罷。”
  賀子章將這三顆丹藥捏在手中,稍稍查看了一下,頓時愣了住:“三顆無瑕丹?”
  顧佐笑道:“好歹是我自創的丹藥,所以煉製之後,品級也比正常情況下要高出一些的。”
  賀子章深吸一口氣,眼中俱是喜悅:“……顧藥師所言有理。”
  顧佐也挺高興,馬上就開始了第二爐的煉製——賀子章帶來的火屬性靈藥,其藥汁差不多可以煉製出三爐,還有兩爐,他得加把勁兒才好。
  一回生二回熟,在顧佐煉製第一爐熟了手後,第二爐速度就更快了,而出爐的丹藥還是達到了三顆,也同樣都是無瑕丹。
  緊接著是第三爐,效果一模一樣,毫無差別,也沒有半分失手。
  僅僅一株藥汁不那麼多的火羊草,就總共出了九顆無瑕金焰丹,不得不讓賀子章幾人感覺,自己等人真是占了大便宜了!
  賀子章道:“……賀某已得到許多丹藥,顧藥師,就請先替懷師妹與元師弟先將金焰丹也煉製了罷。”
  顧佐點點頭:“這樣也好,挺方便的。”
  說完後,他就拿起懷天荷送來的那株火屬性靈藥,開始了這一輪的煉製。
  事情不出賀子章幾人預料,又是幾個時辰過去,懷天荷的靈藥藥汁差不多是四爐多的分量,本來應該只煉製四爐的,但不知怎麼顧佐除了煉製出四爐以外,在第五爐的時候還想辦法用其他丹藥互相吞噬,生生弄出了一粒金焰丹,等於說最後給出的成果,是十三粒金焰丹!
  懷天荷心情複雜地收下。
  最後是元臧,他所給的火屬性靈藥分量更大,所以得到的金焰丹也更多,最後的數目有十六顆,簡直賺大……
  這樣火屬性的丹藥全都煉製完成,賀子章苦笑道:“顧藥師,你還是抽去幾成丹藥罷,不然,賀某的面皮也太厚了些。”
  懷天荷跟元臧也是同樣的想法。
  顧佐囧,哪有這樣的?
  然後他就搖頭道:“不至於,既然是說好了的,當然就按照說好的來。等下一次的時候,每給你們煉製一爐,我就要拿一粒,已經很划算了。”他對著幾人一笑,“我做煉藥師,也要講誠信嘛。”
  賀子章歎口氣:“那自從下一種屬性開始,便算作第二次。”
  懷天荷與元臧也依舊贊同。
  顧佐更囧了:“真不用……這幾種丹藥都是我自創的,你們來找我煉製,也是加深了我對它們的瞭解,對我亦有好處的。”他也有點無奈,“諸位當真不必如此客氣。”


第482章 安裝氣脈
  這不是謊話, 別看顧佐現在煉製出來的都是無瑕丹,但是以他的水準, 至今仍沒有霞雲丹出現, 就足以證明這丹藥的不足之處了——並不是普遍意義上的不足,而是顧佐的年紀還輕,還沒有完全確定本我, 所以哪怕是自創的丹藥,也無法形成丹音梵響——沒錯,想要自創出可以得到丹音梵響促進武者領悟的丹藥,煉藥師自己的領悟,也要足夠才行!
  顧佐這樣一次次地煉製, 是在完美的無瑕丹中摸索無漏之感,雖然說看起來的確是比市面上的很多煉藥師都出丹多, 好像讓賀子章占了很大便宜似的, 然而這對他來說,真心是個更熟練的過程,至於得到的成品,讓同門拿去發展勢力, 也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因為賀子章幾人太過於不好意思,顧佐無奈, 就把自己想要弄出霞雲丹的野心, 告訴了他們。
  賀子章不由震驚:“顧藥師果然志向高遠!”
  懷天荷神情則有一絲激動:“若真能煉製出霞雲丹,那可是再好不過了!”
  元臧亦是點頭。
  可以說,就是看顧佐煉丹的這麼短暫的時間裡, 三人對顧佐的印象在不斷地刷新,他們都要覺得,不管以後這位顧藥師再拿出什麼樣的成績來,他們都不會再大驚小怪了……
  既然顧佐說到這份兒上,賀子章幾個就不再推辭。
  顧佐很快就給他們煉製其他幾種屬性的丹藥,好在賀子章等一開始就對顧佐很是信任,所以帶過來的靈藥也是每種都有,才讓他們最後收穫的丹藥總數,都在七八十顆之多。如果利用得好,哪怕考慮到失敗率在內,這也至少可以給他們帶來三十個以上的人極武者!
  賀子章等臨行的時候,仍舊幾度謝過顧佐。
  同時,他們也因小師弟有了這樣一位煉藥師在身邊而喜悅——顧佐有這樣的本事,他們日後再需要什麼煉製複雜的丹藥時,就不必想方設法,尋求其他強大的煉藥師幫助了!
  等這三位師兄師姐都離開後,顧佐想了想,重新坐在丹爐前煉製起來。
  這回他用的是自家藥天大殿裡儲存的靈藥,四成靈性五行屬性一樣一株,最後因為煉製得更精細了,每一樣都出來有十多顆。
  顧佐一樣取了十顆,分別裝在不同的玉瓶裡,又將這些玉瓶放進一個大木匣裡,叫來了一位戰奴,讓他給化血殿主送去。
  化血殿主對他頗有照顧,他自創了一種可以常用的丹方,總也要讓化血殿主知道才好。這樣一來,以後如果有什麼他可以幫助的,大家也好說話了。
  就算是……他和大哥盡孝。
  化血殿主收到這一匣子丹藥後是什麼想法顧佐是不得而知,但隨著你戰奴回來的,則是幾株彩光灼灼的靈藥,又有一些其他罕見的藥材,統統作為回禮。
  靈藥對於顧佐來說那是多多益善,這些罕見的藥材也是顧佐沒能收集到手的,現在卻全部歸他,讓顧佐的心情也更好了幾分。
  又幾日後,一位身著鵝黃長衫的青年,陡然出現在了莊園之外。
  此人乃是地烈殿中人,顧佐和公儀天珩從來不認識他,卻不知他為什麼突然會來到這裡?難道說,是進入地烈殿的荒師兄出了什麼問題?
  荒師兄好歹也算是顧佐跟他大哥的友人……
  見到地烈殿的人後,顧佐心裡一急,連忙鎮定心神走上前,問道:“敢問這位師兄,來到莊園有何指教?”
  地烈殿的人也挺客氣:“指教不敢當,在下來此,是給公儀天驕送東西的。”
  顧佐愣了愣:“送東西?”
  難道真是荒師兄……不,顧佐馬上又否認了。他認識的那個荒師兄,心性通明,但為人處事都比較直白,應該想不到這麼多。
  好在地烈殿的那位青年很快就揭穿了謎底:“前些時日諸天驕爭奪玄氣脈,在牽引之時,氣脈須得借力,百年將黑龍玉借去,我地烈殿如今司掌開採分割玄晶脈之事,現下所有氣脈都被遷往宗門之內、玄脈秘地,此時正可原物奉還。”
  說完後,黃衫青年複又一笑,將桌面一抹,頓時十七塊黑龍玉出現在桌面上,大小不一,黑光隱隱。
  黃衫青年續道:“此為公儀天驕所得黑龍玉,請收回去吧。”
  顧佐一看,就將眾多黑龍玉收起來。
  這些黑龍玉是在顧佐和公儀天珩一起前往丹王會之前,上交到宗門手裡的,如今拿回來了,他們也就可以去將自己的氣脈領回來。
  黃衫青年沒有逗留很久,在把黑龍玉交還顧佐後,就迅速轉身離去。
  留下的顧佐捏著一塊黑龍玉,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好在沒有讓顧佐為難太長時間,地烈殿的人剛走沒多久,公儀天珩閉關的地方就傳來動靜,乃是公儀天珩出關了。
  這回的公儀天珩面上仍是一副胸有成竹之態,可見這回他在閉關的過程裡,也又有了一定的好處。
  顧佐將黑龍玉交出去:“大哥,你怎麼想?”
  公儀天珩一笑:“隨為兄前往玄脈秘地,領取數條玄脈歸來。”
  顧佐毫無異議,只道:“好啊,大哥。”
  在他的心裡,卻有不少的好奇。
  也不知那玄脈秘地,會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玄脈秘地處於十絕宗內一座極大的山谷裡,周圍都有各種陣法作為禁制,而這山谷之大,以往看不到邊,四面環山,而四座巨大山峰的蹤跡不見。
  秘地前面,有許多身披甲胄的武者在巡視著,還有一些隱秘的地方,顧佐忽然有所感應,知道在個地方還有精神力強大的煉藥師,正在一旁一邊煉製丹藥,一邊守衛著。
  在見到顧佐和公儀天珩連袂而來時,跟某幾個勢力有些關係的人,神情都是微變,還有一些看到這兩個陌生人,陡然生出的也都是戒備。
  公儀天珩將黑龍玉亮了亮。
  秘地前的守衛見狀,對兩人的來意頓時有些瞭解,當下就讓開路來,並且說道:“將黑龍玉插入此處。”他步子稍作改變,就將一件東西暴露出來。
  這是一個石台。
  石臺上的凹槽很奇特,足有十幾種那麼多,正是用來插入黑龍玉的。
  顧佐看了公儀天珩一眼。
  公儀天珩取出一塊黑龍玉,施施然插入凹槽裡。
  下一刻,那山谷中就發出了一聲仿佛龍吟般的清嘯。
  有一人的聲音蒼茫:“莫奇怪,此為黑龍玉激發,有氣脈要被人取走之故。”
  這回出口後,一些還想要過去查探的守衛們,也就停下了腳步。
  隨即,就見那山谷裡一道巍峨的身影閃現,在他的手中,居然用一股澎湃的氣勁在虛握住一條長達百丈、閃爍著瀅光的東西。
  這玩意就是氣脈的真實面貌,它平常是隱藏在山峰內部的,就連跟人爭鬥,也從不輕易出手。如今被人抓出來,倒是讓顧佐和公儀天珩開了眼界。
  而那抓住氣脈的人,在顧佐眼裡更是十分熟悉——他不就是當初帶走荒姬荒師兄的地烈殿殿主嗎?
  也是,地烈殿所修的法門跟大地有關,而想要遷移氣脈,就得絕世強者出手,這絕世強者等級,少說也得是人皇境吧?在地烈殿中,其殿主正是修煉土屬性的法門中的強者,之前當然也是由他一力負責遷移氣脈的事。哪怕是現在都遷移完了,之後想要讓天驕等人將氣脈順利安裝好,也少不了地烈殿殿主的出手相助。
  顧佐好奇道:“大哥,這一條氣脈,要如何處理?”
  公儀天珩一笑:“這一條氣脈,置於戰奴居所所在之處,再取一條,放置于煉藥師聚集之大院落裡,至於其他的各種氣脈,若是為兄諸多麾下想要弄到一條,便只能讓他們自己想法子換取了。”
  當然了,公儀天珩本人也是要有的。
  他自己所要有的,同樣是一條百丈氣脈,安放在他所居的山峰之內。那山峰的高度,恰恰也是百丈余,到時自然可以妥善安置。
  武者和煉藥師等人各佔據一條,這一條都是百丈小氣脈,遷移起來並不算多麻煩。
  此刻,地烈殿殿主已擒住那一條百丈氣脈,此時開口詢問:“公儀師侄,你要將此物放置在何處?”
  這氣脈,抓一條就得放一條,可是沒什麼別的辦法。
  公儀天珩聞言,便揚聲道:“請師叔到這裡來!”
  說話間,他和顧佐騰空而起,帶著地烈殿殿主就朝著某個方向而去——那個方向,正是戰奴們平日裡住宿、訓練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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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龍衛跟隨獒應等戰奴訓練已久。
  儘管曾經在蒼雲國時,他們因自己實力的猛然提升而進行過不少試煉,但是沒有任何一次試煉,能比得上他們在戰奴手下訓練時的艱苦。但是他們更知道,在因為自家公子而得到了這樣常人難以比擬的身體資質之後,他們要做的就是通過這樣的艱苦,把自己的潛力挖掘出來,也好能真正為公子效力——在當年公子離去,他們卻因為本事不濟而不得不留下時,他們便是這樣的想法,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繼續跟隨的能力,他們自然是絕不會懈怠的!
  因此,哪怕龍一等人也察覺到戰奴們之中其實有一些對他們隱有排斥之意,可也仍舊花費了一百二十萬分的辛苦,從未有分毫的懈怠。
  漸漸地,因為天龍衛從不惹事,也不曾因自己更受主人信賴而攀比甚至頤指氣使,戰奴們對天龍衛的印象,居然好了一些。
  在領頭幾位羽化境強者的要求下,更多戰奴開始觀摩天龍衛們的能力,試圖和天龍衛們形成一種職能互不干擾卻可以共生且互相幫助的聯繫。
  天龍衛也不是為公儀天珩拖後腿而來,在自家公子另一批屬下的善意中,他們自然也會投桃報李,盡力配合。
  一時間,雙方的關係竟也不錯了。
  這一日,天龍衛正在接受一些戰奴的指點,倏然間,高空中出現了一片陰影,自上方灑下來,出現鋪天蓋地的壓力。
  眾人頓時警惕起來。
  倏然間,龍一沉聲道:“是公子來了!”
  其他天龍衛也幾乎同時感覺到了血脈裡的異動,頓時心下一松:“不愧是公子,竟弄出如此的陣仗來。”
  戰奴們聞言,也就稍稍放鬆。
  此刻留在戰奴院裡的獒閔則是心裡一動——這些天龍衛對公子極為敏銳,似乎並不是他的錯覺?
  這樣想過後,他對天龍衛的存在,不由得更看重了幾分。
  隨後,公儀天珩的聲音自上方傳下:“諸位戰奴、天龍衛,且後退十裡,不可在此地久留!”
  眾多麾下雖然心裡覺得奇怪,但都是立刻反應,飛速地騰挪後退,把前面這一塊地方,都讓了出來。
  只在幾個呼吸工夫,原本有許多戰奴逗留的地方,就一個人也沒有了。
  公儀天珩頗是滿意,朝後方說道:“請師叔動手罷。”
  地烈殿主見公儀天珩一聲出,令行禁止,爽快地贊了一聲:“倒是不錯。”語畢,他也不囉嗦,就將手裡的那一條氣脈朝下方一擲,隨即淩空打出了許多手訣,讓那閃爍螢光的百丈之物迅速地沒入地面,哪怕它極不甘願,也一點一點地,消失在地表之處了!
  與此同時,這一片戰奴院中,湧現了十分濃郁的天地玄氣,正是氣脈在進入地面之前,留下來的濃烈氣息。
  接下來,他們要做的就是鑿穿一些氣脈穴點,形成氣穴,供給此處的戰奴和天龍衛們修煉。
  不過,這氣穴主要是存在於氣脈的一些結點上,與其強行開鑿其他地方,倒不如就直接鑿穿結點了。
  在公儀天珩的允許中,地烈殿主很是隨意地震盪了一下那條氣脈,登時就足足有五十多個結點爆發,玄氣幾乎形成柱狀,沖天而起!
  整個戰奴莊中,都被這樣龐大的玄氣衝擊得顫抖起來!
  公儀天珩略瞧了一眼,道:“有氣穴五十五處,其中天龍衛占兩成,為十一處,另有四十四處,便歸戰奴。”
  眾麾下一聽,亦覺很是公平,當即都是謝過。
  這時候,所有的戰奴和天龍衛都知道,他們居住的地方,不僅以後整體天地玄氣的濃度都會拔高,更能在需要閉關的時候,找到玄氣更充裕的地方!
  無疑,這對他們實力的提升,都會大有好處……而這一條氣脈的賜下,就讓他們對自家公子更為愛戴,也更是感激了。
  這邊第一條氣脈安置好了,公儀天珩便回去玄脈秘地,取出那第一塊黑龍玉,而將第二塊插進去。
  同理,還是由地烈殿殿主將其抓起,又把它帶著跟隨公儀天珩來到莊園裡煉藥師所在的院落中。
  而顧佐則是早早就直接來到煉藥師的院落,由他開口,叫所有煉藥師不論是否還在煉藥,皆得離開此處。
  眾多的煉藥師雖是不解,但他們到底是依附者,在顧佐一聲令下後,就迅速結束手中的事情,又在吳興等人的引領下,飛快地離開莊園。
  這時候正好地烈殿殿主到來,顧佐就讓開了位置。
  公儀天珩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對地烈殿殿主說道:“師叔,請將此氣脈放置於院落之下,且將氣穴打開。”
  地烈殿殿主爽快地動手,比起上次做得更順暢些,很快搞定了一切。
  而這回打開的氣穴居然更多,竟然有八十多個,只是它們所在的位置不同,玄氣柱沖天而起後,把那些地方原本所有的房屋都衝開了。之前住在那裡的煉藥師,就得趕緊換一處居所了。
  這些事情,顧佐已經叫來吳興,吩咐他迅速將此事安排好。
  公儀天珩則又一次前往玄脈秘地,去取第三條氣脈。
  吳興看到屬於煉藥師們的這一條氣脈,也是興奮不已:“顧藥師,這是——”
  顧佐知道吳興野心頗大,便對他一笑:“早先你們也知道,大哥替宗門奪得了不少氣脈,他自己當然也得到了一些。現在是大哥手下的人還少,所以只用上了百丈的氣脈,實際上,除了百丈氣脈還有三條外,更長的氣脈,也都不少。”
  吳興耐心地聽,以他的聰明,這時候已經明白了一點什麼。
  顧佐說的話,也的確是他愛聽的:“吳家主,你想要振興吳家,恐怕少不了擁有一條氣脈。而依我大哥的意思,是他所擁有的氣脈足夠他來修行,多出的那些,並不吝于賞賜給屬下……”
  吳興眼中一亮:“顧藥師的意思是?”
  顧佐笑道:“只要能做出足夠的貢獻,大哥不會吝惜氣脈,若是屬下能幹,即使不用上次,也可以自己想辦法用自己的功勞進行換取。”
  吳興深深呼吸:“屬下明白了,多謝顧藥師提點。”
  顧佐道:“吳家主做事有條理,能力不俗,顧某也希望你能好好替大哥做事,而吳家越強,我大哥的根基越厚……只是,吳家主要怎樣行事,心裡還要有些掂量,可不要因為急於求成,而做壞了事。我的大哥,可不是那種容易應付的蠢材。”
  吳興的態度當然也是很恭敬的:“顧藥師放心,吳家對公子忠心不二,絕不會忘恩負義。”他很是細心,大概也知道了一些顧佐的性格,這時候乾脆說道,“更何況,這世上怕是沒有幾人能有公子這般的胸襟氣度,也不會對我等這般悉心培養,這般看重。”
  顧佐很滿意吳興這些類似於“坦率”的話,也不再跟他多說,只拍了下吳興的肩膀:“好好努力。”
  然後,就騰空而起,用精神力托住自己,直朝著他和大哥的“家”行去。
  公儀天珩騰空立在山峰前,將峰上大管事二管事,以及一些侍奉的人都喚了出來。
  顧佐來到公儀天珩身邊:“大哥,輪到咱們了。”
  公儀天珩朝顧佐笑了笑,目光卻在仔細觀看那這山峰的結構:“阿佐,你且用精神力瞧一瞧,這山峰內部,地勢走勢如何,在哪處安放氣脈,哪處打開氣穴,更為合適。”
  顧佐明白自家大哥的意思。
  這裡是他和大哥居住的地方,峰頂是絕對不能放置太多氣穴的,而山峰下面些的地方,則需要氣穴密集一些,也好容納一部分人在這裡修行。
  剛剛在那兩處並不提要求,是因為地勢平坦,氣脈很難變化,可是在山體之內,氣脈的脈絡就可以有所不同。
  所以,顧佐很快將精神力射入山中,並且以極快的速度迅速鋪開、蔓延。
  那地烈殿殿主抓來了氣脈,倒也在一旁等候著。
  顧佐知道這氣脈抓取也需要不少消耗,不敢在這裡久久遲疑,故而迅速看過後,就把自己見到的一切,都先告訴了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自己也觀察了一遍,稍一思忖,說道:“師叔,不知現在可否知道這氣脈中有多少結點?”
  地烈殿殿主哈哈一笑:“這有何難?”
  他的目光炯炯,很快將手中氣脈觀察一番,隨後,就把這氣脈上結點所在位置,都迅速點了出來。
  不愧是被委託此事的強者,地烈殿殿主的洞察力一流,比起公儀天珩和顧佐之前觀察山體時更快。
  公儀天珩面色微動,在思索一番後,就將自己的要求結合那些結點,說給了地烈殿殿主知道。
  地烈殿殿主點頭:“小事。”
  說罷後,再打出氣脈時,就不和之前的兩次那樣隨心隨欲,而是將那氣脈彎彎折折,幾乎是一節一節地打進了山體。
  於是,按照公儀天珩的要求,這一條百丈氣脈,在那山體之內蜿蜒,形成了讓顧佐和公儀天珩都十分滿意的脈絡。
  在峰頂之處,正是玄氣最為旺盛的兩個結點鑿穿為氣血,在稍下方,又有數個,而原本招待客人之處,結點更多。
  最後便是山體靠下方,每一個結點之間,距離都頗遙遠。
  一切搞定後,地烈殿殿主遙遙一抓,竟將黑龍玉抓回,直接拋給了公儀天珩。他自己則一聲長笑,就此離去。


第483章 勢力擴張
  因為有了三條百丈氣脈的加入, 整個莊園中,天地玄氣的濃度起碼增加了四五倍, 讓莊園裡的從屬們都十分受益。
  當初依附而來的附屬勢力在這樣的環境下, 有好幾個族中子弟借此倏然突破,成為了更高境界的武者。
  對於煉藥師來說,在這樣的玄氣濃度下, 能做的事情也多了。
  境界差不多的就繼續積累突破內氣境界,境界不夠的也可以在長輩的傳授下,在他們的萬藥莊內部開闢私人小藥圃,在萬藥莊外部則開闢大藥園,一切為了可持續發展而服務——這些需要長時間才能獲利的事情, 在一開始資金不足的時候,是無法完成的。
  這之中, 吳興兢兢業業, 非常賣力,而他的舉動讓其他依附而來的勢力主人見狀,也都不約而同地盡心竭力起來。
  他們都知道,誰能在這初期做出最多貢獻, 以後就可以手握更大的權柄。
  當然了,玄氣脈的入駐給予最大好處的並不是萬藥莊的煉藥師們, 而是那些更需要玄氣的武者。
  莊園裡, 奴族們都各踞一塊地盤,但是戰奴們則必須被送到另一處千人大院裡的,如今框架已成, 加上天龍衛的存在,他們將這一處將要擴建的大院也取了一個名稱,叫作“血龍營”。
  這血龍營主要分為戰兵和死衛,其中戰兵就是將來會組成的軍隊,現在就主要是由戰奴們自發形成隊伍,暫時沒有弄出什麼具體規矩來,只是先訓練著;而死衛分為血衣衛和天龍衛,天龍衛還是原樣,血衣衛是要另外選拔出來的一批人,作其他的用處。
  戰奴和天龍衛分別掌管的氣穴,都會取出部分作為日常輪班使用的工具,但也會抽取一些作為特殊的賞賜——如果誰能夠在競爭中獲勝,就能長期使用氣穴。
  這樣一來,他們內部也形成了一股爭勝的風潮,而且他們在互相爭鋒之餘,也會儘量保持良性迴圈。
  在公儀天珩麾下,另一處受到恩澤的就是武館。
  這武館是公儀一族所有,屬於公儀天珩給族人的恩惠,同時接納其他族群中人進入。公儀一族將武館直接以公儀天珩的名字命名,稱為“天珩武館”,但公儀天珩並沒有白白給他們玄氣脈,增加他們的惰性,而是在所在山峰靠下方的位置,挪出十個氣穴,讓天珩武館中,每每獲取前十的子弟能夠借此修行。當然了,公儀天珩的至親,他的父母祖父兄弟妹妹,每人都有一個氣穴。哪怕是現在他們用不上的,將來等用得上了,也能歸他們所有。
  在公儀天珩的種種安排之下,整個莊園都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而因為公儀天珩本身的實力已經突破到了合元境,所以他的待遇,也將得到進一步的提升。
  首先提升的,就是莊園的面積。
  原本這莊園是佔據方圓十裡,現在就向著周圍擴散,達至了方圓二十裡。原本賞賜的院落也翻了幾倍,起碼多出了十座千人大院,還有許多的百人院、十人院等。
  至於什麼血池、丹藥、藥材、礦脈、林地、山峰,統統都有增加,每一種的分量,都是以前的數倍到十數倍不止。
  當然這些都是身外之物,有固然是好,但就算沒有,以公儀天珩如今的財力,自己在宗門內部購買也不會置辦不了。最重要的,是再度挑選戰奴和奴族的機會。
  入門的時候公儀天珩並沒有達到脫凡境,不過得到的待遇卻是比照脫凡境天驕還有所提升的程度,現在公儀天珩合元境,那麼他的奴僕配製,也就不能和脫凡境的時候在一個檔次了。
  首先就是奴族,他本來只有三個奴族,現在就可以再去挑選三族。
  然後是戰奴,他本來有三百人,現在可以再去挑選脫凡境戰奴五百人,合元境戰奴三十人,羽化境戰奴五人,天人境戰奴兩人。
  這些新的收穫,是由賀子章親自前來告訴公儀天珩,也親自將他再度帶去戰奴營進行挑選的。
  如果說上一次賀子章多半是因為師尊化血殿主的命令以及少許同門情誼而做的話,那麼現在對公儀天珩的善意與親近,就不知多了多少倍了。
  接著,公儀天珩就在賀子章的幫助下,迅速進行挑選。
  關於奴族,他並沒有挑選太奇特的,而是加了一支跟噬金鼠族可以相互配合的尋靈鼠族——它們擁有一絲尋寶鼠血脈,又有一絲鑽地鼠血脈,所以兩者疊加,不僅挖掘洞穴非常快,還對靈性很敏銳,是不錯的幫手;加了一支和通明百靈猴族配合的靈鶯族,這一族身上生長著少許羽毛,歌聲甜美,但最大的作用並不是為人取樂,而是通過歌聲增加地氣,促進藥材的生長;再加了和之前一樣的鐵牛族,據說原本是同一個部落裡分支而出的,現在正好可以聚集起來,而鐵牛族性子憨厚忠誠,也不怕不同支的族群彙集之後,搞出太大的亂子來。
  合元境挑選的奴族都是千人族,這三族人每一支都超過一千,在挑選之後,他就差人將這些人送去莊園裡,讓他們安頓下來了。
  之後,這幾族就要分別加入到公儀天珩的原始產業積累過程中……
  奴族挑好了,接下來就是挑選戰奴。
  公儀天珩這回並不是孤身到來,而是帶上了獒應、獒閔還有一些瘋犬細犬的戰奴強者,帶來的目的也很簡單,是叫他們挑選屬於各自部落裡的戰奴。
  獒應等人沒想到還有這個驚喜,頓時滿懷感激,就算是相對不那麼好降服想瘋犬族人,此刻內心也充滿了激動之情。
  接著事情就簡單了,獒應等人迅速通過氣息、內氣類型等認出了自己部落的人,但他們也沒有辜負公儀天珩的期望,儘管是挑了族人,卻並沒有每個族人都帶上,而是從氣血最旺盛、實力最強的開始挑選。
  也是犬族的人非常多,各部落裡年年都要送來許多族人作為戰奴的緣故,眾多犬族一陣瓜分後,那五百個脫凡名額就占滿了。
  之後的合元境名額、羽化境名額,犬族人依舊可以佔據。
  唯獨天人境……屬於他們這幾大部落的犬族,只有一位獒犬而已。
  那麼另一位天人境強者,公儀天珩便在影貓族裡選了。
  一來他本來就有了師尊賜下的一族影貓做屬下,早就用得熟了,二來明處有獒犬,暗處有影貓,雙方也可以更加配合。
  與其弄出更多種族來,不如先消化他目前所得,想要麾下更多族群百花齊放,就等他實力更高一些再說。
  挑完以後,公儀天珩讓獒應等戰奴待著戰奴們前去血龍營。
  那些被挑出來的犬族人從沒想過自己居然這麼幸運,還可以被從前部落裡的同族挑選出來,一起歸於一位主人手下,並且整個部落都團聚了,而當他們聽獒應等戰奴說出在公儀天珩麾下能得到的待遇後,就更加心安。
  還是那句話,對於戰奴而言,能跟隨一位好主子並不容易,這主子還能很慷慨、對他們多幾分尊重,那就更難。
  眼前的情況,無疑是讓他們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之後的事情,公儀天珩就不必理會了。
  說起來,現在戰奴的數量光是犬族就有了一千三四,再加上影貓族的一群人,倒是也可以逐漸把軍隊的框架給搭起來了……不過,還是再觀察一點時間為好。
  回去之後,顧佐剛結束了三天三夜的煉製,從溫泉裡泡湯一個時辰出來,迎面跟公儀天珩對上。
  公儀天珩見他臉上還泛著潤潤的水氣,心中微動,走過去親了親他的側臉。
  ……儘管不是第一次被親,顧佐還是覺得被親到的那一塊有點熱得發燙,讓他連忙轉移了話題:“大哥,剛剛殿主送了一封令旨過來。”
  公儀天珩見他似乎有些害臊,就悶笑一聲,也隨著問道:“哦?什麼令旨?”
  顧佐就將剛剛接到的令旨遞了過來:“我沒打開。”
  之後公儀天珩就將令旨打開了,迅速地流覽了一遍,等他看完後,就將令旨交到了顧佐的手裡。
  顧佐低頭一看,有些驚訝。
  這令旨上所說的,是需要他大哥公儀天珩現在去完成的一件任務。
  而這任務則是來自十絕域境內一個地理位置較為偏僻的不入流勢力的求助——這勢力曾經也是黑鐵級的,但是在幾十年前他們唯一的羽化境隕落了,後繼無力之下,就只能跌落品級。現在他們遇到了麻煩,根本不是他們能夠解決,百般無奈之下,就只要向他們無數年前就依附的勢力十絕宗求助了。
  不過,也是因為那地方太偏了,這勢力從來沒有直接跟十絕宗溝通過,這回是強撐著用古早的方法聯繫十絕宗,幸好還是聯繫上了,也說清楚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
  簡單點說,就是有人盯上了他們這個勢力。
  而這種盯上,可能最終會要了他們整個勢力的小命。
  也許是因為這令旨面積不夠的緣故,詳情並沒有說得很仔細,但基本上來說,這盯上他們的並不是本土的人,而很可能是外來者。
  並且,做出的事情也是極為過分。


第484章 小燕城
  如果同樣是歸屬于十絕宗的兩個勢力之間為了爭奪地盤而進行的對戰, 哪怕是後來一方徹底死絕了,另一方也只需要將事情的經過上報即可, 並不會因此而受到什麼太嚴重的懲罰, 十絕宗也不會插手這樣的事,但如果是有外來者要對付歸屬十絕宗的勢力,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當然了, 對方給來的情報也說了,外來者之中有羽化境,可是是否有更高境界的強者,那就沒打探到。
  總體來說,那邊的求助如果沒人理會, 那個勢力的消亡也就變成一定的了。
  目前,令旨上寫出化血殿主的要求, 就是讓公儀天珩前去那個地方查一查具體情況, 要是那個不入流勢力沒什麼問題,又的確是外來者侵犯了十絕宗的尊嚴的話,那麼如果公儀天珩有能力,就去把那個外來者抹除, 如果外來者的實力超出預料,那麼就把情報帶回來。
  公儀天珩看過後, 稍作沉吟。
  顧佐現在冷靜下來, 問道:“大哥,要怎麼做?”
  公儀天珩一笑:“自然是去瞧一瞧。”他稍稍一頓,溫言道, “若是一直在宗內積累、修行,對為兄實力的提升也很不利,如今為兄所學似有瓶頸,正要找個機會出去歷練一番,恰好便有師尊令旨下來,也是適逢其會了。”
  其實,就像公儀天珩自己想要出去一樣,這令旨的下發未必不是化血殿主也想給自家弟子一個歷練的機會。
  顧佐聽了,覺得挺有道理:“那咱們什麼時候出去?”
  公儀天珩卻道:“此次阿佐便留在宗內,莫要同去了。”
  顧佐一愣。
  公儀天珩繼續道:“至於為兄,收拾一番後,明日便要啟程。”他慢慢說道,“既然那依附勢力求懇過來,想必事態也有些緊急,為兄還是儘早動身為好。”
  儘早不儘早,顧佐不怎麼在乎,他現在在意的是——“大哥,你不帶我?”
  公儀天珩笑了笑:“此去情況不明,且那處也無稀罕的藥材可以收集,阿佐若是與我同去,無疑是浪費時間,倒不如繼續在宗門修行了。”
  顧佐默然。
  其實他覺得,跟著自家大哥一起過去,一邊趕路一邊煉藥對他來說也是一樣的,但是他也明白,現在莊園裡的玄氣濃度增加了,他在山峰上修行,吸納的天地玄氣比起在宗外多出太多了,要是一定要跟去……說不定還真是浪費。
  這麼想著,顧佐糾結了一會兒後,還是點了點頭:“那大哥早去早回。”隨後,他又有點不放心,“大哥,你多帶點防身的東西。”
  公儀天珩目光柔和:“阿佐放心,為兄身上有天君所贈底牌,能抵擋天君一擊,此去縱使情況超出預料,為兄也可以全身而退。”
  顧佐稍微放下心,點點頭:“那我就在家中等候大哥安全歸來!”
  說完後,他也沒管別的,就鑽進了煉藥房,把自己會煉製的丹藥連夜趕工,一股腦煉製不少,還有以前的存貨,也都被他挑揀出一大堆,都給公儀天珩塞進他的腕輪裡,而原本由他保管的、他和他大哥的私房錢,他也直接從裡面取出了十億玄晶,統統讓公儀天珩收進腕輪——要是在外面遇上拍賣會或者什麼需要交易的場所,有大哥想要得到的東西,沒有錢怎麼行!
  就這麼忙忙碌碌,一轉眼就到了公儀天珩該離開的時候了。
  公儀天珩這回過去,也並不是孤身前去,他是直接帶上了影貓族的那位天人境強者和四十位修煉修羅道的天龍衛的。前者當然是因為速度夠快,做起事來也很方便,後者就是為了訓練他們的能力了——不過,萬一到時候事態緊急,這些天龍衛合擊的力量也頗強大,在合擊之後,找到個開溜的機會還是很容易的。
  顧佐目送公儀天珩離開,心底有點悵然。
  但他也知道,隨著以後境界的提升,要想每一次都在一起也不太可能,像這樣送行的時候,大概也會增多吧……
  這麼想著,顧佐默默地轉過身,來到了峰頂上屬於自己的那個氣穴裡。
  大哥走了他不太想煉藥,還是在氣穴裡積累玄氣靜靜心吧。
  玄氣的位置,就在後山。
  在最初的衝擊後,這玄氣穴周圍被設下了一些禁制,將大多數玄氣都收容在裡面。
  顧佐走進去,才一個照面,就被澎湃的玄氣給糊了一臉。
  他很自然地抹了把臉,然後就頂著氣流走進去,盤膝在氣穴旁邊坐了下來。
  吸收、吸收……
  爭取早點讓內氣也突破到合元境。
  ·
  公儀天珩帶著四十天龍衛,輾轉在十絕域內諸多城池之間的傳送陣裡,大概過了幾個時辰後,已經順利地抵達了那求助的地方。
  十絕域的地盤是極其的廣闊,越是偏遠越是貧瘠,不管在什麼地方都是一樣的,十絕域也不例外。
  諸多城池將十絕域劃分開來,這個地方,就叫作“小燕城”。
  光聽名字就讓人覺得挺婉約,事實也的確如此,當初那個讓小燕城變成黑鐵級城池的羽化境強者,其實是一位原本養在深閨的女子——對,甚至並不是武道傳世家族,而是普通人中的小家碧玉,後來經過種種奇遇,才把這一塊地盤給拉拔了起來。奈何這女子為了修習武道一生未嫁,好在在她壽元終了前,把她弟弟的後代中又拉拔了一位羽化境上來,可惜的是,這位羽化境是她臨終前強行提升的,導致對方的資質也仍舊不足以繼續突破,又只能繼續在後輩里拉拔人,也強行提升……這樣勉勉強強傳了一些年代,到了上一代時,終於不行了。
  再沒有羽化境出現,小燕城降級,資源消退,人才更凋零……眼看著,就已經就會越來越淪落,結果還發生了另一件事,讓如今的小燕城雪上加霜。
  公儀天珩來到小燕城後,才剛進入一家酒樓,還沒怎麼打聽呢,就已經從酒樓客人的閒話中,得知了這座城池裡發生的事情。
  原來,這城池近兩年來,遭了採花賊了。
  公儀天珩:“……”
  他來時幾番思慮,卻未想到竟是如此。
  但若僅僅是採花賊,如何能讓此間城主那般焦急求救?難不成這採花賊,便是那羽化境的強者?
  這事情有點奇怪。
  想必這採花賊必然不僅僅只是採花罷。
  在酒樓裡得不到更多消息了,公儀天珩就帶著眾多天龍衛,一起前往城主府。
  這一行人都是氣勢不凡,在路上是也吸引了不少注意,但畢竟所有人都收斂了氣息,看起來除了面貌讓人覺得有些特殊外,倒也不至於太引人注意——這也是公儀天珩只帶來幾十人的緣故了。如果他在這麼個偏僻的地方刷拉一下帶來幾百上千人,那才是從一開始就打草驚蛇呢。
  城主府也還頗有威嚴。
  府門前把守很嚴密,那些守衛們也都是身披甲胄,看著比一群身著常服的天龍衛都似乎要強多了,但如果看實力的話,這批人裡大多數都在先天七八重,就只有少數武者,是在脫凡境。
  可是對於不入流的勢力來說,能拿出這樣一批人,也是很盡力了。
  這更是可以看出,城主府近來戒嚴,對如今的形勢十分警惕。
  在門口,公儀天珩並未多言,只是朝暗處的影貓示意。
  影貓微一點頭,旋即化為一道黑影,轉瞬消失,幾息之後,複又回來。
  這時候,城主府府門大開,一位面貌秀美、外形約莫三四十歲的婦人走出來,她的衣著頗有威儀,眉眼間卻顯得憔悴。
  在見到公儀天珩後,婦人上前,急切問道:“可是上宗使者?”
  公儀天珩含笑:“正是,還請城主指教。”
  說著將自己的身份權杖一晃。
  婦人深吸一口氣,也不多說,就立刻把人請進去。
  在城主府正堂,婦人叫人送來茶水等物,悉心招待,但她的心情似乎一直不甚安穩,倒也沒說太多客套之語。
  公儀天珩毫無為難她的意思,只直接道:“城主,如今你可否將此事詳情,盡數說於我知道?”
  婦人按捺住焦慮,很快調整好心情,將事情娓娓道來:“不瞞上宗使者,此事怪異,叫妾身寢食難安……”


第485章 幕後有人
  先從這婦人的身份說起, 她叫宛蓉,合元境, 如今已經是四百八十三歲了, 還有十七年壽元便要消耗殆盡,而若要突破,她已無這能力。在她之下, 有三個女兒,資質都算不錯,尤其是小女兒,如今不過三十多歲,就是脫凡境武者, 這般下去,她當時有望羽化, 最終成為這小燕城城主, 並將小燕城恢復為黑鐵級勢力的。
  宛蓉悉心培養三個女兒,做這小燕城城主之際,也十分盡心,頗得城民愛戴。然而就在兩年前, 城中開始有人失蹤了。
  最初時,宛蓉並未十分在意。
  只因這世上不管是什麼地方, 總是少不得有爭鬥仇恨, 平日裡死上幾個人,失蹤一些人,都是尋常之事。尤其死去的不過是後天境界的武者, 哪裡值得大驚小怪了?旁人不會在意,城主也不會在意。
  但是,最初時是每月失去一人。
  這失去的人都是妙齡的少女,而且,她們的樣貌都頗是美麗。
  三月過去,失蹤三人,等第四個月時,便改為了二十日失去一人,同樣是妙齡的少女,如此不知不覺間過去了半年,這半年間,失蹤了九名少女。
  所有少女的年紀都在二十歲以下,是如同花骨朵一般的女武者,境界雖不過都是後天,可這麼多少女都失蹤後,終於引來了一些注意。
  畢竟,這些少女並非都在普通人家,也並非都是失蹤得自然無痕跡,還有少女原本是在家族勢力裡,竟也消失……那些家族勢力,自然就要查探起來了。
  然而,查探也沒用。
  好幾個家族聯合起來,居然都找不到蛛絲馬跡!
  霎時間,他們就發現不對勁了……
  這件事被上報給宛蓉,但事態的惡化並沒有被阻止。
  緊接著,就是十天消失一個少女,且完全不顧忌少女的身份,只從年紀和實力出發,三個月後,消失少女九人,再三個月,消失少年九人。
  再然後,就是七日消失一名先天境界的女子——並不再強求少女,再七日,消失一位先天境界的男子,如此反復,這又是半年過去。
  之後,終於開始消失脫凡境的武者了。
  而此次消失的頻率,是三日一人,同樣是先女子,後男子。
  宛蓉召集來小燕城所有上層勢力的掌權人,跟他們商議這一件事。如果這樣下去,事情將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恐怕整個小燕城的年輕一代,都要消失個乾乾淨淨,讓眾多勢力,都後繼無人了!而且更讓宛蓉悲慟的是,她的三個女兒中,一心苦修想要為祖上爭光的長女和次女——分別三百多歲、一百多歲都雲英未嫁,卻也在這一次的磨難中,被抓了過去!
  可惜的是,宛蓉調集了滿城的大部分強者出去,都沒有找到對方的下落。但也許是人手充足、上下一心的緣故,他們這一回發下了些許痕跡……卻寧可從沒有發現過這樣的痕跡。
  那是屍骨,骨齡二十以下,從其死亡的時間來看,那應該是最初失蹤的少女。這屍骨不僅元陰已失,就連全身的精血都被抽幹了,化作枯骨,可憐之極。
  小燕城上下強者,當即就變了面色。
  從屍骨來看,對方根本不是對小燕城有什麼吞併、逼迫的目的,那根本就是極邪惡的人,也許小燕城本身,已經被對方當成了儲備的……
  因為憤怒,宛蓉帶著眾多強者在屍骨的附近仔細搜尋,越是搜尋越是心驚。他們陸陸續續找到了有十多具屍骨,隨著他們的查探,也發現這些屍骨的主人,正是第一批和第二批消失的少女。
  但是更多的卻沒有找到了,而且在他們逐漸接近某些地方的時候,突然間就有一道強力的攻擊襲來,在他們的面前,生生打死一位合元境的強者!
  這位合元境,實力僅在宛蓉之下……
  可即便是宛蓉,也不可能一擊殺死對方。
  後來,宛蓉和眾多強者都心悸難安,不得已仔細檢查了合元境強者的屍體,發現對方承受的攻擊,比他們所知的羽化境強者稍勝半籌,那麼應該還是在羽化境的範疇之內。所以,在上報的時候,宛蓉才會不確定地說明有一位羽化境強者,但是否有實力更高者,她就無法確定。
  ——抵抗是沒用的。
  自打這天起,宛蓉不得不帶著強者固守城內,儘量約束城民小心,並且讓城中出色的年輕子弟儘快離開。
  只是單單這樣,也無法阻止那些還來不及離開或者只離開一半的年輕一代失蹤,宛蓉想盡辦法,才終於聯繫上了十絕宗。
  公儀天珩聽完後,微微皺眉:“如此說來,像是在以此練功。”
  並非是單純的採花賊罷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少女失蹤達到了一定數量後,有所察覺的人就稱其為採花賊,但實際上並不是採花賊那麼簡單。當然,後來雖然也失蹤了很多少年,可為了避免造成城民太多恐慌,也只能由上層將事情兜下來,叫城民們都以為至今也就是採花賊……不管這採花賊有多讓人厭惡,總比整個小燕城都要任人魚肉來得好。
  說到底,也只是安撫城民而已。
  宛蓉的眼裡閃過一絲痛色:“其餘失蹤之人尚未發覺,但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公儀天珩問:“還不知對方的巢穴所在何處?”
  宛蓉閉了閉眼:“多半就在上次我等損失一位合元境強者之處,只是……”
  只是後來,他們都不敢過去罷了。哪怕知道去了很可能就知道結果,但是宛蓉更明白,他們這樣實力的人去了再多也沒什麼用處,最終等到的結果也不過是被全軍覆沒。為了大局,在援兵到來之前,他們也只能忍耐了。
  公儀天珩卻還有一事不解:“那人不知小燕城為十絕宗附屬?”
  宛蓉搖搖頭:“妾身也不知那人是否知道,但以妾身的想法,他們若是知道,應當不會這般張狂。但亦有一種可能,便是他們背後所靠勢力,根基也極雄厚。”
  這樣的猜測,公儀天珩自然也是有的。
  不過他還有其他想法。
  背後之人,理應非在大勢力之中,否則哪裡需要這般親自過來抓人?只在自己勢力之中,想法子做一些交易,便也行了。
  但如果非是大勢力中人,便要麼是並不知小燕城與十絕宗的關係,要麼他們雖是知道,卻心存僥倖——或者自認可以順利脫身。
  想到這裡,公儀天珩的面色凝重起來。
  若是對方堅信能順利脫身,豈非便是認為即便十絕宗來人,也無法阻攔?而如小燕城這般與十絕宗聯絡上的城池,也的確不會派來太強的弟子,那麼略算一算,對手的實力,便需要更謹慎應對了。
  而且對手能做出這般的事情來,意志想必也頗堅定,甚至是有些瘋狂。
  這樣想過之後,公儀天珩對宛蓉道:“不論如何,既然我來了,便也想法子去查探一番。待之後還望城主將所知的所有消息,全數仔細說出,一個細節也莫要遺漏才好。”
  宛蓉聽了,自然連連答應:“妾身理會得,只盼上宗使者相助小燕城,也為我小燕城那些枉死的城民報仇!”
  公儀天珩安撫宛蓉幾句,不再跟她多言。
  如今,他還需好好整理一番那些消息,爭取再多推測一些東西出來。
  與此同時,公儀天珩派出了影貓族的強者:“影羽,近幾日就要勞你在城中四處巡邏一番了。”
  影羽半跪在地:“是,公子。”
  如今還是三日抓走一人,就看影羽是否發現那人的蹤跡了。
  天人境且善於隱匿的影貓族,自然是沒得說的。
  夜裡。
  公儀天珩翻看那些消息,但並沒有發現什麼太新奇的。基本上內容就是宛蓉總結出來的那些——或者說,以宛蓉他們的能力,可以看到的也只有這些。
  這也沒有太出乎公儀天珩的意料。
  想也知道,背後的人既然挑中了小燕城來做這件事,只要不傻,就不會讓人知道更多消息。
  只是那些四散的屍骨是怎麼回事?
  公儀天珩沉吟著。
  按照他的想法,大約只有一個緣由了。
  對方的目的,應該就是將宛蓉等人引過去,然後雷霆出手,進行威懾。


第486章 山洞惡事
  這樣一來, 宛蓉等人知道厲害,自然會對全城有個說辭, 不至於將此事鬧大, 若是她膽子再小些,甚至聯繫不上十絕宗,那麼對幕後人來說便是悄無聲息地就可以達成目的, 根本不會驚動太多。
  公儀天珩閉目思索。
  他倒是沒有想過為何這幕後之人要找小燕城這般與十絕宗有關係的人下手,只因在這片大陸上,只有達到了白銀以上的勢力,才可以完全不依附他人,不然哪怕是青銅級, 也總是會有一個“上宗”,或者是交好的白銀甚至黃金勢力。
  小燕城的上宗, 照理說並不是直接歸於十絕宗的, 而是一處青銅級的勢力,不過這青銅級勢力已經在歲月變遷中消失在歷史長河裡了,反而是小燕城勉強留存下來,有了直接聯繫十絕宗的能力。
  公儀天珩轉念一想。
  如果幕後之人只認為小燕城這不入流的勢力, 其上宗只會是黑鐵、青銅級勢力的話,那麼即使有援手等級也會更低……因此有恃無恐, 也說不定?
  不過無論公儀天珩轉過了多少念頭, 幕後之人已然這樣做了,那便是做了,他猜測再多, 可這資訊不足的情況下,還是無法想到對方身後究竟是多大的背景。
  怎麼想……似乎都有某些方面,並不合邏輯。
  這讓公儀天珩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也罷,先守株待兔罷。
  如此想著,公儀天珩便盤膝坐於床榻上。
  城主宛蓉極盡周到地招待公儀天珩,但公儀天珩也沒什麼享受的心思,更不覺得自己能在這個時候安然休息。
  他只能一邊積蓄玄氣,一邊將注意力分開,留心周圍的動靜。
  天龍衛們很是警惕,他們早早演練好了合擊之術,默契非常,如今形成一種陣勢,密密實實地保護在房間的周邊。
  若是有外來攻擊,他們必當第一時間反應!
  這樣警惕了有一二日。
  在第三日深夜的時候,公儀天珩倏然睜開眼。
  ——小燕城裡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勁?
  像這樣的不對勁,也許一般的武者、哪怕是境界比公儀天珩更高深很多的武者,都無法發現,可是像公儀天珩這樣的天驕,他們天生就會成為強者,對外界的敏銳度,自然是常人所無法比擬。
  於是,宛蓉等限於實力無法發現的不對勁,卻在他來到這裡的第三個晚上,便先發現了!
  同樣發現的,自然還有影貓族。
  此刻,影羽正在虛空裡不斷地穿梭,而在他前方不遠處,同樣以極快身法禦空而行的身影,卻不得不拋下手裡的重物,再加快速度向前遁行!
  這重物是一個身材纖細的人,影羽的眼中閃過一抹暗光。
  他知道,若是宛蓉城主所言不錯的話,今日正好便是要擄走一名少女的時候了!這纖細的人影,自然就是被擄走的少女。
  影羽信手一揮,這少女就被一股澎湃的柔力送到了旁邊一處屋簷下,軟軟地倒地。但在倒地的刹那,她就悠悠醒轉,倏然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不對,便失聲驚呼,但她到底也是一名意志堅定的先天武者,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是被營救了,當即就嬌軀一閃,沒入旁邊的街道之中了——她要迅速趕往城主府,向城主稟報這件事!
  同時,影羽因為出手這一次,導致自己和前方的人距離拉開,但影貓族天生速度快,這被阻礙的少許時間,在他自己動用一些秘法後,就迅速跟上,並且和前面那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前面的人也發現了這件事,他似乎極為焦急,卻偏偏沒有更多的辦法,只好咬破手指,用心血祭煉自身,才讓自己的速度更拔高了一層。
  影羽作為影貓族中最為出類拔萃的刺客,當然並不是只有速度沒有腦子,在發現對手已經近乎于拼命,而且他自己原本也並不是為了打草驚蛇而來,就佯裝也氣力耗盡,在猛然追了一截後,驟然打出一掌,將前方那人打出重傷,隨後才速度放慢,隱隱落在了後面。
  然而他卻並不是真的落在後面,而是身體微微震動,徹底消失在空氣中一般。
  前面的人見影羽沒有追來,松了口氣,強打著精神繞了幾圈後,進入了一片山林。
  這地方並不是當初宛蓉等被震懾的地方,而是相對來說更隱蔽的所在,影羽利用自己種族的天賦,悄然跟隨,最後將這塊地方收入了眼底。
  而且影羽也發覺,在這山林掩蓋的山洞中,的確還有其他人在——除了剛剛那個羽化境的傢伙,還有另一位羽化境,以及一道更弱的氣息。
  總共三人而已……
  影羽在這裡等候了有半夜之久,也沒再見到有新的人過來,在天色就要大亮的時候,他不再等待,轉身就朝著小燕城而去。
  才不過是兩個羽化境而已,不足為慮。
  公儀天珩在房中等候已久。
  影羽半跪在地:“公子,屬下跟隨那人,來到一處山洞……”
  他言簡意賅,迅速將所見到的一切,都告知給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聽得,目光微動:“你確定山洞之中並無更強者?”
  影羽肅容道:“屬下確定。”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那便做好準備,為免夜長夢多,此時便出發罷。”
  影羽一怔,然後立刻低頭:“遵命,公子!”
  因為對手是羽化境,公儀天珩並沒有帶上一群天龍衛,而是讓他們看護城主府,以免出現什麼其他的岔子。
  而公儀天珩自己,則跟著影羽破空而出,直接來到了那一片山林裡。
  雖說時間很短,卻不知那三人是否先行撤離——畢竟,那些人行事方式,著實是詭譎狡詐。不過其中一人已經被影羽打傷,若是就這樣離開,容易留下痕跡,大概會先將傷勢處理一番,再做決定。
  這樣一來,就給影羽爭取了回來報信,並且兩人迅速出發的機會。
  在山洞前,公儀天珩披上了一件黑斗篷。
  刹那間,他的身影仿佛就消失在影羽的視線裡,沒漏出一絲的氣息,叫他幾乎無法察覺,影羽的眼瞳驟然收縮——公子不見了!
  下一刻,影羽對這位公子就產生了一種敬佩之情,他知道這是斗篷的用處,旋即自己也使出天賦,讓自己隱匿起來。
  然後,兩人邁步走進了山洞。
  出乎意料的是,洞中很乾淨,沒有一絲的血腥氣——難道說那些被擄來的人並不在這裡?又或者,早已經轉移了地點?
  但很快他們就知道,事情並不是這麼回事。
  在山洞的深處,他們見到了好幾個石穴,而不同的石穴裡,有不同的景象。
  其中有三個石穴應是有人居住的,分別有不同的擺設,最寬敞的那個遺留的氣息最淡薄,可實際上他的地位應該最高,因為一切陳設,用的都是最好的。
  這三個石穴他們只匆匆看了一眼,沒發現什麼特殊的地方,也就不再在意。
  讓兩人的目光都變得暗沉的,是中央地方最深邃的石穴——與其說是石穴,不如說是石殿,對公儀天珩來說,這看起來更像是他在現代曾聽說過的黑暗實驗室,裡面的一切,都讓人厭惡至極。
  就算是影羽這樣的異族,也沒見過如此慘絕人寰的情景。
  石殿的中央,有巨大的石床,上面躺著十幾對裸身的男女,他們的神態木然,周身卻散發出強烈的欲望之氣,他們一對一如同獸類般瘋狂交媾,男子的陽剛和女子的陰柔,在這裡非但沒有半分兩情相悅的美好,反而產生了一種噁心的氛圍——因為他們根本不喜歡,不願意,仿佛被控制的傀儡一樣!
  這還僅僅只是一幕場景。
  在靠左邊的地方,也有一張石床,這張石床上同樣是男女交媾,但無一例外,每一個女子都身懷有孕,而趴在她們身上的男子則面目呆滯,不斷起伏間,還似乎有一種力量被他們灌注到了女子的身體裡,似乎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們的皮膚變得黯淡,身材變得一點一點枯瘦下去,就連他們的壽命,似乎也在這樣的過程裡,慢慢地潰散了……
  在右邊的方位,則是一張石桌,在這桌子上,仰面躺著一個懷孕的少女,她的肚子高高鼓起,可此刻卻有一人,正站在桌邊,手持一柄利刃,就此朝下一剖——
  同一瞬,一道勁風撲出!
  在公儀天珩的示意下,是影羽出手了!
  天人境武者的實力何其強大,根本不是羽化境可以相比,在影羽的全力一擊下,那利刃頓時就被擊飛,那手持利刃的人,也被一股沛然大力打中,猛然倒飛出去,砸在了山洞的石壁上!
  公儀天珩也出手了,但他出手的對象並不是在旁邊的另外兩個人,而是那石床上的孕婦,當然他也並不是要擊殺這位孕婦,而是將其用一道氣勁托起,緩慢地推到了另一邊,安穩地放下去。
  這時候,公儀天珩仍舊披著斗篷,看著另外的兩個人,臉上一片寒霜。
  其中一人身上有傷,如今吞服了丹藥在調息,但另一人,卻手裡托著一塊肉糊狀的東西,正一點點塞進嘴裡。
  那肉糊的形態,就像是……剛剖出的……


第487章 救人
  做出這般令人作嘔之事, 公儀天珩自不會放過那人。當下裡他便悍然一擊,有沛然金光, 那金光所指之處, 正是口吞肉糊之人!
  霎時間,那肉糊化為一道流光,直接沒入那人口中, 隨即那人騰身而起,手掌之中閃現一片邪芒,就與金光交接,不斷消磨金光力量。
  公儀天珩不給那人片刻準備時間,他馬上再度出手, 道道氣勁迸發而出,與那人近身對抗, 其招數一招狠過一招, 誓要將此人斃於掌中!
  那人也是合元境的武者,又是邪惡之輩,出手時也是狠毒無比,不過他之積累到底不如公儀天珩雄渾, 與其對戰時,僅僅十幾回合之後, 就已然是有些頹敗之相。
  公儀天珩目光冷漠, 心中冷靜無比,他只看准那人攻擊弱點,以大日之力, 破除邪祟之能,生生將其克制了住。
  而另一邊在療傷的那人,原本在公儀天珩出手的刹那就要將攻擊接過來,然而他不過是個羽化境武者,天人境的影羽反應極快,在先前一擊打退那另一個羽化境後,此刻在受傷者動作的瞬間,也一手將攻擊攬了過來。此時他同時對付兩位羽化境,也算遊刃有餘,雖說對手都極陰狠,但境界差距如此,影羽的種族天賦又那般厲害,幾番交錯後,便將對手牢牢地壓制。
  這三人在小燕城耀武揚威,可惜在公儀天珩與影羽面前,卻也是不堪一擊的。
  不多時,影羽先拍死一尊羽化境強者,隨後再對付另一尊時,也極其容易,不出幾個呼吸時間,便也將其打死。
  公儀天珩更是全力出手,與其對戰那人連連拋出不少手段,都被他猛然擊碎,但就在此刻,情況突變!
  那人猛然祭出一件靈兵,暫態將公儀天珩阻礙一秒,旋即他徑直拋出一物,那物光芒湛湛,爆發出極其恐怖的力量!
  同一時刻,公儀天珩道:“影羽,護住自身與洞中之人!不必理會我!”
  影羽馬上爆發出最強的力量,順從公儀天珩的命令將自己與那些被害者們全部籠罩起來,竭盡全力地抵擋這股力量。他心裡固然擔憂公儀天珩,卻也不敢違抗命令,壞了公儀天珩的計畫。
  而公儀天珩也的確有計劃,有底牌,他早就知道敢做這等惡事之人並不會全無倚仗,這時候果然見到,對方拋出那物中爆發的力量,已經近乎於天君之力,根本不是如今的公儀天珩憑藉自身能力可以對抗!
  但是,公儀天珩也祭出了一隻玉石般的血手!
  血手上爆發出強烈的血光,隨後這玉石血手陡然便化為一隻遮天巨掌,把對方爆發的強大力量猛然一抓,把所有能量衝擊,都化於這手掌之中!
  同時,在消弭了那股力量後剩下的餘波,直接衝擊到祭出那力量的人身上,那人雙目圓睜,面目猙獰,嘴唇張合了好幾下,卻是一句話也沒能出口……然後,他便極不甘心地倒了下去,身體一陣萎縮。
  這一刻,原本身形高大的男子,就登時化為了一團肉泥一樣。
  ……極其醜惡。
  公儀天珩緩緩收手。
  惡人已死,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因那天血掌十分體貼,將所有力量餘波都與自身抵消,所有這洞府方才雖然震盪了數次,洞中石床等物也化為齏粉,好在卻是沒有倒塌的。
  那影羽也是松了一口氣。
  在兩種天君級別的攻擊餘波之下,他若要保存自身倒是可以,還需保存這些後天、先天境界的男女,就有些困難,少不得要受些損傷。如今天血掌將那攻擊盡數抵住,他這邊卻省下許多力氣了。
  隨即,公儀天珩一伸手,將兩位羽化、一位合元的儲物武具盡數抓來,隨後一反掌,便有一蓬煌煌白火猛然竄出,將三具屍身都焚燒殆盡!
  此火便是天雲火,乃極陽異火,這時用來破除邪祟,毀屍滅跡,正是再合適不過。
  緊接著,公儀天珩的目光落到了那兩張石床上。
  許是因著那三人已死之故,這些男女雖還未清醒,卻是不曾再繼續交媾,只是不論男女,他們的氣息都頗是微弱,唯獨那懷胎女子的腹部,正醞釀著一種極其強大、極其精純又極其邪惡的力量。
  公儀天珩掃一眼這些人,發覺其中有兩名女子姿容同城主宛蓉頗有相似,想必便是她的女兒,現下她們都十分憔悴,且是大腹便便,也是已然有孕了。而仍舊伏於他們身上者,皆是俊逸男子,現下形容枯槁,都是狼狽不堪。
  略沉吟,公儀天珩便道:“影羽,你且先去將此事報于宛城主,叫她好生防備起來,若是可行,當速速舉城遷走,千萬莫要停留。方才那人所出底牌可以同天君比擬,事情怕是並不簡單,你報于宛城主後,便迅速帶領天龍衛回去宗門,把此事報于我師尊,請他前來處理。”
  若是這底牌為那人意外得來固然是好,但若不是,在此人身後之人,恐怕是公儀天珩所不能應付的。
  必然要報于宗門才好。
  影羽得令,自然立時就走。
  公儀天珩則留下來,迅速將那幾件儲物武具打開,從裡面尋找起來——這些男女已然猶若傀儡,這般帶回去怕是不妥,他應當儘快將法子找到,喚回他們的神志才好。
  這般想著,公儀天珩又一動念,手頭已然出現了好幾張極大的錦被,他就手一拋,就把那些男女盡數籠罩起來。
  ……也給他們留一些臉面罷!
  公儀天珩不敢有絲毫怠慢,從儲物武具中迅速翻找。
  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瞧也不瞧便扔到一邊,而那些看著邪惡詭異的若龜甲、秘笈、皮革等物,則都被他極快地查看。
  很快,他就大致推測了一些緣由。
  原來這男子所用之法,為《陰陽和合塑元大法》,為的是重塑真身,將自身習武的潛質提升到最高。
  陰陽和合之後,可得先天之氣,叫肉身成就先天,全無半點濁息,自然在修行時可以事半功倍,只是此法若是尋找天地間陰陽奇物來慢慢蘊養,不知要消耗多少年月,要有多少奇遇,自然是很難等待,故而此人得到此法之後,便自作聰明,結合一些被稱為“魔功”的殘忍之技,弄出了速成的方法來。
  公儀天珩結合此人在小燕城諸多舉動,立時推知他所思所想。
  最初只尋年輕女子,吸幹其精血,是其自身為陽,女子為陰,這般陰陽和合,采陰補陽,試圖重塑,但大約是並不能成,故而失敗,便換了另一條路。
  再去抓人時,此人同時抓來男女,叫其交媾,以那男子之陽與女子之陰孕育成胎,而胎兒生就腹中時,正有一股先天之氣在腹中,而他又要施展秘法,將胎兒煉成一味靈藥,就將男子之陽催灌到女子腹中,叫這胎兒通身無垢,待時間到了,女子即將臨盆,他便迅速將其腹剖開,取出“靈藥”,此時這一味“藥”再無濁氣,被他運功吞吸,便能將他的肉身重塑。
  公儀天珩思及方才那一幕。
  那人原本可以直接煉化胎兒,他卻偏要以口咬食,可見已然喜好這等滋味,心性更已扭曲。恐怕日後即便他肉身已然重塑,達成絕佳修煉之效,他也忘不了這口腹之欲……到那時,怕還有許多手段,做出更為令人髮指之事來。
  原本好好的法門,既可用作雙修,亦能用來淬煉肉身,卻被此人用其他邪惡手段玷污,變成這般令人作嘔的法子,當真叫人憤怒。
  若是當年那創出此法者得知此事,恐怕縱然隕落百萬年,也恨不能複生過來,要將此人殺得魂飛魄散!
  此念閃過後,公儀天珩集中精神,快速地體悟這幾種法子。儘管有些是噁心了些,可若是為了救人,也只得分析一番。
  好在公儀天珩悟性夠強,很快記下那些法門後,又迅速領悟其中精要,便明白了解救那些人的法子。
  而後,公儀天珩運指如電,先在宛城主的兩個女兒眉心一點!
  刹那間,那兩個女子悠悠醒轉,立時便感覺到自身的不妥當,她們低頭一瞧自己,再一看身邊之人,頓時面色大變!
  無數記憶飛快湧來,那些讓人羞憤欲死、滿心恥辱之事,她們竟都還記得!


第488章 顧佐重傷
  好在這二女少說也有上百歲的年紀, 平日裡苦修不輟,一心振興小燕城, 心性堅毅。在面上瞬間閃過憤怒後, 兩人迅速起身,用錦被淹了身體朝公儀天珩拜道:“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公儀天珩一歎,匆匆幾句言語, 為她們將事情說明,又道:“如今我雖有解除傀儡術之法,卻不便安頓這眾人,還要請兩位姑娘操勞了。”
  二女皆道:“妾身明白。”
  之後,公儀天珩一揮手, 在地面上便出現不少衣物,這些皆是宗門發下的月例之一, 只是並不屬於靈兵, 因此不過舒適罷了,他也亦未上身。
  如今他毫不吝惜,拿出足夠數目,但這卻僅有男裝而無女子服飾了。
  二女還不介意, 迅速穿上男子寬大衣袍,又道:“請公子解除術法, 餘下之事, 盡皆交予我姐妹二人即是。”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先將那些女子所中之術都一一解除,宛氏姐妹迅速過去安撫, 而那些女子聽聞二女身份,又見她們滿面憔悴,還要勸慰她們,慢慢也止住了怨憤,慢慢堅定了心志。
  這些女子皆已情緒恢復,公儀天珩又拋來兩瓶丹藥:“此丹可續補精氣,便交給這些男子服下,否則他們便是醒轉,也活不長久了。”
  眾女看向那些男子時,目光都頗是複雜。
  儘管肌膚之親非她們所願,但對方亦非登徒子,而是同樣受害之人……且在渾噩之間,為免陰陽之氣渾濁,她們每一人也不過是與同一位男子……
  于她們心中,受辱自然是有,卻也有幾分同病相憐,故而也不曾生出恨意來。
  目前不是多想的時候,二女將那丹藥接過去,分發給諸位女子,公儀天珩則迅速運指,讓所有的男子也清醒過來。
  那些男子發覺自身慘狀,諸多反應,並不比女子強上半分,眾女紛紛將丹藥給他們服下,又把衣服分發出去,又是一回忙碌。
  眾男子將丹藥服下後,那原本乾癟的皮肉就慢慢鼓起來,整個人不說是恢復如初,卻也不至於和先前那般弱不禁風了。
  之後公儀天珩便道:“那惡人雖已被除,但恐怕其背後尚有靠山,你等莫要在此處多留,先回去小燕城,才是正道。”
  眾人一聽,當然不敢怠慢,都趕緊彼此攙扶,在宛氏二女的引領下,極快地朝著那小燕城而去。
  公儀天珩見他們走遠,自己出得山洞來,把這周圍也仔細檢查一番,凡是那人有留下什麼邪惡手段的,皆被他一一除掉。
  待得片刻,他將這山洞摧毀,而後就騰身而起。
  正此時,天邊突然傳來滾滾雷聲,有一道恐怖的力量,就從高空驟然壓下來!
  公儀天珩只覺一陣心悸,登時急速運轉心法,將所有力量盡數彙聚在身法之間,朝著另一側,快速躲閃!
  原地之間,只留下一道血影。
  然而饒是如此,那力量之可怕,仍舊讓公儀天珩胸口悶痛,他嘴角溢出一絲血線,不敢有分毫大意,頓時將更多力量祭出,再度躲開!
  一隻極其巨大的手掌,自天幕上鎮壓而下,公儀天珩勉強躲開,但其力餘威之盛,叫他胸前肋骨斷了兩根,體內足足三個氣海,內氣都消耗殆盡,而今他所剩的玄氣,只剩下一半了!
  可是,第三道攻擊也來了!
  這些攻擊不依不饒,其目的正是要將公儀天珩生生鎮死此地!
  公儀天珩甚至無法分神辨認,只聽得一聲叱喝傳來——
  “何方小輩,敢殺我孫兒,找死!”
  第三道攻擊下,公儀天珩體內陡然現出一道滔滔血河,遍佈於頭頂之上。
  他任憑這血河在那攻擊之下被迅速碾碎,自己的身形則化為血光,朝著另一方向迅速奔行!
  這方向,自然是與那小燕城相反之處……
  公儀天珩不曾見到,來人乃是一個身材魁梧的老者,他鬚髮皆白,分明是人皇境巔峰,距離天君境界,不過一線之差。他現下盛怒而來,竟半點不顧及其他,只一心要將公儀天珩殺死。
  人皇境與合元境差別何其之大!
  哪怕公儀天珩有再多的本事,有再好的資質,在這般的差距也是猶如天塹一般,讓他全然無法跟那老者抗衡。
  此時此刻,公儀天珩竟只有逃命一途了!
  可惜,縱然想要逃命,意欲拖延時間,也是極難……
  幾次之後,公儀天珩縱然逃脫攻擊,卻每每都被餘威傷及自身,這傷勢更來不及調養,他只能盡力朝著更大的城池之處逃離——到那時,便說不得能有強者見到這般恃強淩弱之事,解他之圍。
  也是公儀天珩倒楣,他若非先前已然將天血掌用掉,如今拿它來阻上一阻,便可以很快逃脫,甚至找到一處傳送陣脫身也未可知。然而那物早已用了,如今就只能靠著身上的斗篷與自身能力周旋,每一回拼著受傷,急速遠遁。
  漸漸地,公儀天珩傷勢越來越重,六個氣海裡的玄氣也早被源源不斷抽取出來,而今只剩下極稀薄的一層。他更沒瞧見,原本懸浮在氣海之上的混沌之力碎片被壓榨到極限的氣海不斷抽取,一絲絲地穩固氣海,才沒有讓他在那一擊擊浩瀚無匹的攻擊下,被摧毀了去。
  ·
  十絕宗,莊園內,峰頂處。
  爐火熊熊,顧佐原本正在煉製一爐丹藥,陡然間身體一陣劇痛,登時一口血噴出來,而丹爐裡即將成型的丹藥也立刻崩開,就此廢掉了。
  顧佐的手指微微抽搐,面白如紙。
  一旁隱匿中的戰奴獒應驟然現身,急忙來到顧佐身前:“顧藥師,你如何了?”
  顧佐短促地呼吸,猛然伸手,牢牢抓住獒應的手臂,牙齒咬得咯咯響,艱難說道:“快……快帶我、去找殿主!大哥、出事了……”
  說話間,他心念轉動,手中已出現一些藥材,被他勉強送到嘴邊,快速嚼吃。登時溫熱的藥力流遍全身,讓他身體上的傷勢陡然好轉幾分。
  獒應不敢怠慢,他立刻將顧佐背起,飛快地朝著化血殿而去。到了那殿門前,那守門人倒也認識顧佐,見他這般慘況,自然是立即依言進去通報。
  隨後一眨眼,化血殿主出現在了顧佐的面前,他將顧佐接過來,只覺他渾身冰冷,嘴角還在不斷溢血,儘管他也在不斷地嚼吃極珍貴的靈藥,可是他每好轉一分,又複有更強的傷勢襲來,而這傷勢為何而來,就算是化血殿主,竟也全然不知!
  顧佐的手指掐得很緊,他如今面色已是慘白了:“大哥,有事!殿主,去小燕城!”
  化血殿主瞳孔驀地收縮,但他並沒有質疑顧佐,而是將他轉而抱在身前,另一手就此朝半空一拍,就極快地出現在幾百里之外,同時他周身氣勁鼓蕩,卻是將顧佐牢牢護住,沒有讓他受到半分顛簸。
  顧佐把靈藥放在嘴邊,一邊機械式地吞吃,一邊儘量簡短地說道:“大哥跟我,有契約,在他重傷時,會依照我的承受力,轉移部分傷勢過來。我在宗裡,很安全,受重傷,一定是大哥出事了。”
  化血殿主極快地趕路,而顧佐的話,也一字不漏地入了他的耳中。
  他自然不知顧佐和公儀天珩之間還有這樣的契約,但是知道以後,卻是在慶倖之餘,也對顧佐有幾分感激。
  顧佐和公儀天珩之間的護道人契約已經達到了第三個境界——生死相隨。原本這種契約是受他們控制的,但公儀天珩現在疲于逃命,根本連半點心思都挪不出來,自然沒辦法控制契約,這契約察覺到了公儀天珩的危險,就將他的傷勢以顧佐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轉移到了顧佐身上,以便於給公儀天珩留下一線生機。
  也是因為這樣,顧佐受了傷,立刻想到契約,才迅速嚼吃靈藥,給自己療傷,這樣一來,他傷勢好轉一些,契約能轉移過來的傷勢就更多一些,他大哥生存的幾率也更大一些。所以,化血殿主就會發現,顧佐每每傷勢好轉,就會馬上加重。
  顧佐現在極為後悔,靈藥能夠治癒傷勢的速度不僅不如丹藥快,而且還很浪費,如果他早想到自己也會受創,給自己多煉製一些專門給煉藥師治療的丹藥,該有多好?現在就可以治療更快了!
  可惜,現在已經來不及了,他只能忍著劇痛吞吃靈藥……也總比什麼都不做得好。
  化血殿主身為人皇境大成強者,受弟子時不時送來的對他極為有用的孝敬,早在數月前突破到了巔峰境界,而今發揮最快的速度,與傳送陣配合,趕到小燕城當然也是極其之快。
  等到了以後,化血殿主立刻察覺到了這裡氣氛的不對,有一人自上而下砸下悍然一拳,若是砸實了,整個小燕城都將被毀於一旦!
  化血殿主見到此人,就知道他必然是攻擊他弟子的兇手,否則在如此偏僻之地,哪裡會有那等能鎮壓他弟子之人?當下也猛然出手,一隻血紅大掌拍出,就把這攻擊接了下去。
  然後,他看清楚了此人的面貌,皺起眉頭:“竟是這廝?”
  血紅大掌擊碎那攻擊,小燕城中人如蒙大赦,只覺得是死裡逃生。
  而化血殿主則閃身向前,朝那人攻擊過去!


第489章 碾壓
  攻擊極其猛烈, 未有半分留手。
  原本在對小燕城不利的老者回過頭來,他鬚髮皆白, 青筋賁張, 看起來極是可怖。此時他也回身,雙掌一張,就對化血殿主回擊起來。
  轉瞬之間, 雙方交手有數個回合。
  那老者看著勇猛,但卻比不過受十絕宗精心培養的化血殿主,在交鋒之後,不多時就落在了下風。他眉頭緊皺,厲喝道:“化血殿主, 你為這一城廢物,要跟老夫過不去?”
  化血殿主一聲冷笑:“我十絕宗一隻螻蟻, 亦比你這老匹夫貴重!”
  說話間, 他衍化一道血光,所過之處,萬物化為虛無!
  老者目光陰冷:“既然如此,就不要怪老夫了!”
  語畢, 他手中抓住一柄閃動靈光的利刃,朝著化血殿主徑直揮來。
  化血殿主面目邪異, 雙眼中爆發出兩團純粹至極的血紅之光, 旋即這光芒化為兩個巨大的血球,暫態化為了兩隻血眼。
  旋即,血眼一睜, 眼球一轉——
  那利刃斬出的光芒頓時崩散,而利刃本身也被一股血氣沾染,靈光陡然黯淡!
  情勢對那老者極為不利,眼看著血氣順著利刃就要侵襲到他的身上,老者陡然一聲大吼,另一手用力在手腕上一劃!
  眨眼間,握著利刃的手掌跌落,被老者一指點去,爆成肉碎,形成另一道絕殺攻擊,出現在化血殿主的面前!
  化血殿主毫不猶豫,又是一隻血紅大手鋪天蓋地,猛然壓下!
  天血掌!
  老者被打了個結實,居然被生生困在血手掌之間,左突右沖,無法逃脫了。而他的體內也被血氣侵染,實力極快地被削弱……
  化血殿主看著那老者掙扎,眼神極冷:“說罷,我的弟子,被你如何了?”
  老者仍在不斷攻擊血掌印,滿面猙獰:“弟子?什麼弟子?老夫可不曾見過你的弟子!”
  顧佐此刻被化血殿主護在手臂之間,竟是不曾受到一絲傷害,這時怒聲出口:“殿主,他說謊!大哥是被他所害的!”
  化血殿主自然是相信顧佐,當下聲音更冷:“楊滸,你竟敢無視盟約,以人皇境之強,對付我宗合元境的天驕,是我十絕宗太給你面子了嗎?!當真恬不知恥!”
  那楊滸寒聲道:“區區一個小輩的話,如何能證明是真?化血殿主,我敬你十絕宗眾天君,卻不能容忍一個小輩污蔑!”
  顧佐見他還不承認,胸中怒火更熾:“我與大哥有契約,如果不是你傷害大哥,我和你第一次見面,絕不會有這樣的憎惡感!”
  楊滸不屑道:“契約?老夫卻不曾聽過,天底下有這般的契約,便是有如此契約,又哪裡是你這小輩可以建立而成!”
  顧佐的臉上也籠罩了一層嚴霜:“大哥是我的護道人,我和大哥相依為命多年,契約早已達到生死相隨的境界,你傷害大哥,我卻有傷,就是證明!”
  兩人幾句爭執,全都被化血殿主聽入耳中。
  化血殿主伸手輕拍顧佐背脊,口中則道:“阿佐的性情,不會在此事上妄言。”他看向楊滸,眼裡閃過一絲殺意,“你若不肯說實話,也是無妨,敢對本尊弟子出手,本尊若不殺了你,就是有辱我宗威名!”
  話音才落下,化血殿主也不再去問那楊滸,微微張口,口中迸發出一道血蛇般的洪流,張開大口,就從上到下,將那楊滸吞噬而去。
  “只要弄死你,本尊自有法子知道緣由!”
  那楊滸也不是吃素的,眼見化血殿主這樣兇狠,在發覺自己的力量不斷逝去,再也無法主動攻擊之後,他就猛然一拍氣海,就此自爆了!
  龐大的力量肆虐,朝四面八方眶湧,引發巨大的爆炸,楊滸被炸得屍骨無存,但這爆炸的力量,也朝著小燕城摧毀過去!
  化血殿主冷哼:“雕蟲小技。”
  說罷劈手打出一道血紅匹練,化為一張極大的布帛,牢牢地擋在小燕城的前方,與此同時,那爆炸的力量在衝擊到布帛時,就被它瞬間卷住,如同一股氣流般,被捏成了粉碎了。
  小燕城安然無恙,化血殿主再猛然伸手一抓,從束縛住一團猶若煙霧般的綠色氣團,然後,他雙目爆發一道血光,噴射在氣團之上。不多時,氣團完全消失,這血光也被他收回了。
  隨即,化血殿主狠聲道:“欺人太甚!”
  顧佐心裡驟然一驚:“殿主,怎麼了?大哥他——”
  化血殿主胸口微微起伏,正是怒不可遏,他又一拂袖,那楊滸留下的哪怕是一星半點的肉碎殘骸,也都化為烏有了。
  之後,他聲音裡顯出一絲痛意:“徒兒他,被逼入虛空縫隙了!恐怕……”
  屍骨無存!
  顧佐微微一顫:“殿主,虛空縫隙是什麼?還有這個人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襲擊大哥?”一連串的問題出口。
  化血殿主並沒有計較顧佐的急切,反而很體諒他此時的心情,在稍稍平靜了一下心緒後,快速給他解答起來。
  剛剛化血殿主對楊滸所做的,其實就是搜魂。
  這種手段非常粗暴,一旦施展,魂魄就會被徹底摧毀,但與此同時,也可以從魂魄知道很多資訊。不過這種手段比較作弊,學習的時候也需要強大的意志力,所以知道的人很少,知道還能學會的,那就更少了。而通過搜魂能得知多少東西,就要看搜魂的人掌握這門技術的水準怎麼樣了。
  化血殿主是一次奇遇中得到這門手段的,幾乎不曾使用過,現在拿來對付楊滸這樣跟自己同境界的強者,也是因為憤怒到了極致的緣故。
  從搜魂中,他知道了一切。
  楊滸以前是個名聲很不好的自由武者,因為手段毒辣,還曾經肆無忌憚過,所以跟不少勢力都有過衝突。但是他運氣好,幾度奇遇之後,搖身一變成為人皇境強者,再然後他就從一個私生子變成了楊家的族長乃至於老祖宗,將整個楊家都收入掌心裡。
  執掌楊家後,楊滸做事收斂了一些,後來才逐漸緩解了衝突,但他的行事作風還是偏於霸道,讓很多人都有不喜。
  化血殿主對楊滸沒什麼好感,是因為曾經見他因為一時之氣屠滅了整個家族,這種逞兇鬥狠心胸狹隘之輩,他是十分看不起的。
  至於楊滸這次為什麼會跟公儀天珩過不去,就是因為他最寵愛的一個孫子。
  那孫子名叫楊松,是楊家好幾代來資質最好的一個,偏偏他繼承了楊滸的性子,囂張霸道,在實力還不夠的時候,惹怒了同境界中一尊黃金級勢力的天驕,直接把他給打廢了。
  楊滸雖然深恨那尊天驕,但對方在黃金級勢力裡也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他根本無法正面做點什麼,而就算他私底下想做,可他知道消息的時間太晚了,以至於後來也不敢輕舉妄動。
  再後來,楊滸就弄到了一本很合適的修煉功法,就是公儀天珩之前發現的那本《陰陽和合塑元大法》,並且,那幾種速成的法子也並不是楊松改進的——他壓根沒那個實力,而是楊松在嫌棄那速度慢,提出自己的思路後,由楊滸想法子再弄到了一些邪惡手段後創造而成。
  他的目的,當然就是給楊松重新塑體,讓他能以更完美的姿態重修,最後說不定還能找到機會,自己幹掉那個給了他屈辱的天驕!
  隨後,楊松就仔細挑選了一個衰敗的不入流小城池,預備把幾個法子嘗試一遍,快速塑體成功。
  這個不入流小城池,就是小燕城了。
  以楊滸的實力,哪怕是被人發現楊松做了這樣的事,只要他出點血,找這小城池依附的宗門交涉一番,都可以沒事,而且楊松還有一道人皇境巔峰的底牌,怎麼樣也不會送命才是。但是他們都沒想到小燕城居然直接溝通到十絕宗,派來的又是公儀天珩,公儀天珩有天君級別的底牌,又恰巧看到那殘忍一幕,不能容忍之下,直接把楊松幹掉。
  楊松在楊滸那裡是留下了命牌的,這命牌碎裂後,楊滸立刻發現,並且通過血脈聯繫推算到了楊松的蹤跡,立馬趕來,把公儀天珩給堵住。
  接下來,就是楊滸不顧其他,對公儀天珩悍然下殺手了。
  公儀天珩的手段也很多,在楊滸連續的逼迫下,他逃得越來越遠,眼看著就要進入一處起碼青銅級的城池,卻始終吊著一線氣息,一直沒有斷氣。楊滸十分不甘心,在愛孫慘死的傷痛下,他怒火沖頭,壓根想不到其他,只想把公儀天珩殺了再說,更不可能給他求救的機會。
  再後來,也不知是兩個人誰的運氣好,誰的運氣壞,就在虛空裡出現一道縫隙,在楊滸的下一次攻擊後,公儀天珩再躲閃時,路線正好在虛空縫隙之處,他就被直接打了進去……虛空內無數亂流,以公儀天珩這個境界根本無法在裡面行走,而以前被捲入虛空縫隙的人,無一不是命牌碎裂,徹底死亡!
  楊滸對沒有親手弄死公儀天珩很不滿意,所以他就轉頭找小燕城撒氣,這一撒氣就等來了化血殿主,讓他自己也被弄死了。
  聽完這些後,顧佐的心臟一陣抽痛,整個人幾乎都被巨大的痛苦淹沒了。
  他感覺到,自己跟大哥的契約聯繫變得非常淺薄……他們現在的聯繫可是已經到了第三個境界,聯繫變淺只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大哥或者還有一息尚存,或許是靈魂還沒消散,所以契約才隱約有殘存……
  化血殿主看著滿頭冷汗,似乎全身都在抽搐的顧佐,眼裡也閃過一絲憐惜,隨即而來的,就是依然沒有消弭的,因為徒兒被害而產生的滔天怒火!
  突然間,顧佐抓緊化血殿主:“殿主,回去找天龍衛!看他們還好不好,如果他們——”說到這裡,聲音戛然而止。
  化血殿主知道顧佐跟公儀天珩的聯繫,此刻一點頭:“好。”
  之後,他再帶著顧佐,迅速回去十絕宗了。
  在化血殿前,影羽正在焦急地等待著。
  他是被公儀天珩派來稟報情況的,但是當他趕到的時候,化血殿主已經離開了。現在他看到化血殿主,剛要說什麼,卻被化血殿主止住。
  影羽臉色劇變,猛然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顧佐卻沒有去看影羽,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半跪在地痛苦不已的天龍衛身上。他顫聲道:“龍二……我大哥他?”
  天龍衛中,有一人艱難抬起頭來:“公子他……還活著。”
  顧佐聞言,如蒙大赦,整個人都仿佛要癱倒下去。
  化血殿主伸手將他扶住,心下也微微一松。
  不論如何,徒兒還未隕落便好。
  天龍衛自打晉入脫凡境以來,便不會和在先天境界時那樣,在公儀天珩受創後就立刻分擔傷害,而是完全由公儀天珩來掌握這其中的“度”。
  結果跟公儀天珩和顧佐的聯繫截然相反,公儀天珩分不出心思來進行傷勢轉移,契約直接為了給公儀天珩保命而轉移了傷勢到顧佐身上,而天龍衛們卻只是在公儀天珩氣若遊絲時,感覺到心臟的疼痛。
  但是,再怎麼疼痛,只要天龍衛們沒有死去,就證明公儀天珩同樣活著。
  其實顧佐在看到天龍衛們尚且活著的時候,已經明白大哥沒死,只是他還是忍不住問了龍二一句,是為了給自己吃一顆定心丸而已。
  不論如何,公儀天珩捲入了虛空縫隙還沒死,這是個大好消息。
  顧佐也好,化血殿主也罷,在這時都慢慢冷靜了下來。
  ……也可以更清醒地思考問題了。
  化血殿主道:“阿佐且放心,本尊即刻便會差遣諸多下屬,前往各處尋找徒兒消息。他既不曾隕落於虛空,想必便是自另一處拋出,落在大陸上不知何處了。”
  顧佐仍舊擔心:“我知道,大哥雖然還沒隕落,但是傷勢非常嚴重,以至於我跟大哥的契約都模糊起來,而且天龍衛身上並沒有傷勢轉移,反而是我……恐怕大哥現在的意識還沒有清醒,還是處於危險之中。”
  誰知道大哥被拋出來以後,遇見的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若是壞人……
  化血殿主自然也能想到這個問題,只是想到歸想到,他也沒什麼其他的辦法。
  顧佐猶豫一下:“殿主,如果有跟大哥聯繫較深的血液,是否可以推算出大哥的下落來?”
  既然那個楊滸可以做到,十絕宗應該也有類似的辦法吧?
  化血殿主道:“倒是可以試一試。”
  顧佐就看向那些天龍衛:“龍二,這回得靠你們的精血了。”
  龍二等人都是應道:“遵命,我等心甘情願!”
  顧佐想一想還不是很放心,又說:“以防萬一,差一個人去找天陽,讓他也逼出一滴精血來吧。還有無瑕補血丹,也帶過去,別讓天陽傷了根基。”
  天龍衛拿了丹藥,自然是依言照做。
  化血殿主見顧佐這樣處理事情,也頗是滿意。
  等眾多的天龍衛都告退後,顧佐遲疑了一會兒,對化血殿主說道:“殿主,你覺得……那個楊滸真的死了嗎?”
  顧佐當然並不是懷疑化血殿主,只是他還是覺得有一股厭憎之意徘徊在心頭,心裡更好像仍舊壓著沉沉巨石,難以忍受。
  這樣的感覺,跟直面楊滸時一模一樣,如果楊滸死了,他難道不應該是大仇得報的快感嗎?他之前倒是有覺得如釋重負過,可現在那股感覺重新襲來,就讓他有些不安起來。
  化血殿主怔了怔:“那一具身軀,的確已然消亡。”
  不過,經由今天顧佐的諸多表現,化血殿主也沒有無視顧佐的想法。他很快闔目,把剛剛搜魂時從那楊滸靈魂裡得到的資訊,再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過濾了一遍——和之前囫圇吞棗,只顧著尋找公儀天珩的消息截然不同。
  這一回,化血殿主細細分辨,果然發現了一些模糊的畫面,需要他盡全力分辨,才勉強看出一些東西——他頓時明白,這是楊滸在臨死前,自發磨損了的一些東西!也就是,對楊滸極為重要的東西!
  化血殿主何其強大的能力,僅僅幾個畫面,他就從中當真找到了楊滸的秘密!
  隨後,他歎一聲:“多虧阿佐提醒,否則,本尊怕是就錯過了。”
  如果再過上一兩天,留下來的記憶中不被他仔細翻閱的就會自動散去,到時候,楊滸的算計就得逞了!
  沒錯,楊滸並沒有死。
  化血殿主道:“那楊滸竟還有一具分身藏於他處,雖說本尊已將其本體殺死,但分身猶存,如今怕是已知曉本體之事,隱藏起來了。”
  顧佐的臉一黑:“殿主,一定要讓他償命才行!”
  化血殿主微微點頭:“你且放心,本尊必會差人前去尋找楊滸下落。”說到這裡,他語氣微沉,“本尊原想懸賞天下,叫眾多勢力相助尋找天珩,然天珩為滿星天驕,卻是我十絕宗人,那些勢力未必盡心,甚至暗中下手,也未可知。故而本尊亦只能叫屬下前去罷了。”
  顧佐點點頭:“殿主放心,我明白的。”他垂下眼,“我也會把戰奴都派出去,讓他們好好尋找一番。”
  化血殿主笑了笑,安撫道:“一有消息,本尊便會差人告知於你。”
  顧佐再度謝過,就回到了他和大哥的莊園裡。
  然後,他靜靜地等待。
  等找到楊滸,把他挫骨揚灰;等找到大哥,把大哥救回來。
  ·
  一旬後。
  顧佐面前的丹爐發出一聲轟然巨響,碎裂了!
  他猛然伸手,一拳砸在地面上,面上是掩不住的焦慮。
  還沒找到大哥……
  顧佐的心情焦灼,那種急切的感覺,難以忍耐了!
  契約的聯繫還是很淺薄,但他的傷勢也沒有再繼續加重了,也許大哥已經醒過來了?所以控制契約不再傳遞傷勢?不,也許是因為契約聯繫太淡,以至於可以傳過來的傷勢也趨近於無。
  不知道是哪種原因,讓一直處於擔憂中的顧佐根本靜不下心來。
  尤其是,連楊滸的下落,也還沒有找到。
  現在事情有些為難,為了還不知落在何方的公儀天珩的安全,化血殿主尋找楊滸時也不能大張旗鼓,因此受到局限,他更不能在一切未明朗前去逼迫楊家,因為這楊家並不是十絕域內的勢力。儘管楊家在他們所在的地域裡名聲也不怎麼樣,可十絕宗跨越地域去處理,又不能拿出確定的理由的話,那個地域裡的龐然大物就算厭惡楊家,也不會置之不理。
  化血殿主乃是一殿之主,做起事來,便不能憑藉喜好了。
  所以,化血殿主只差人在暗地裡發出懸賞,尋找楊滸的蹤跡。
  一旦找到,就有大筆資源到手,但楊滸畢竟是人皇境,即使有豐厚的資源,能引誘一些亡命之徒,卻也收效不大。
  顧佐知道化血殿主也極為關心他的大哥,也在竭盡全力,自然不會去給化血殿主添麻煩,但這樣一來,煎熬的就是顧佐自己了。
  在如此煎熬中,顧佐的心中,終於生出了一種惡念。
  一種他從未想過會產生的念頭。
  在今日,顧佐終究忍耐不下去了,他一伸手,抓住了一件斗篷。
  而看見這斗篷,他就想起了大哥,他和大哥,一人一件……顧佐的目光變得森寒,他不再猶豫,將這斗篷往身上一披,就匆匆離開了十絕宗!
  顧佐所前往的地方,是他打探得知的……暗樓的所在。
  ·
  暗樓位於地下,凡是找到辦法進來的人,多是蒙住面貌,不讓他人看見。
  這一天,負責接待的性感尤物看著眼前戴著兜帽的黑袍人,露出充滿誘惑力的笑容:“客人有什麼要求?”
  隨後,這人一抖手,就鋪開了一張長長的布帛。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一行行的小字。
  那性感女子杏眼陡然一睜,滿面訝然:“這是——”


第490章 懸賞天下
  幻雪丹!
  寶珍丹!
  七巧玲瓏丹!
  雷霆換血丹!
  淬體百轉丹!
  九轉靈犀丹……
  性感女子心中無比震撼, 以她的眼力,將這些丹藥認出來, 竟都是玄級丹藥中那些極珍貴稀少的種類!每一樣幾乎都是有價無市, 即便存夠了藥材,也難以有煉藥師順利煉成,甚至是丹王出手, 都有幾分困難!甚至還有幾樣,她連聽說都沒有聽說過。
  此人寫出這樣一張布帛,倒是證明他見識廣博,不過,這其中又有什麼用意?
  下一刻, 性感女子神情變化更大。
  因為那黑袍人隨手一揮,在她面前的案桌上, 就密密麻麻出現了許多玉瓶, 她稍一數,正是一百二十九個,跟那布帛上所寫丹名數目一般無二,讓她的心中登時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難道說, 這些玉瓶裡的丹藥,就是這布帛上所載嗎!
  性感女子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心裡掀起滔天巨浪, 嘴唇囁嚅道:“不知這些……可是……”
  黑袍人開了口,聲音聽起來,居然十分年輕:“你可自己打開一看。”
  性感女子再不敢猶豫, 她立刻取出第一個玉瓶,將裡面的丹藥倒出一看。就見那丹藥色如白雪,丹氣馥鬱,極其純淨,竟然是一粒無瑕幻雪丹!
  她為免藥性流失,趕緊將丹藥放回去塞緊,再立刻打開第二個玉瓶,裡面丹藥猶若琥珀,丹氣凝聚,也是極其純淨,是無瑕寶珍丹!
  接下來,是第三個、第四個玉瓶……每一個玉瓶裡,都是無瑕玄級丹!
  性感女子只覺得不可思議,但當她再看到手中的玉瓶時,她的瞳孔緊縮,一時竟連呼吸都忘記了。
  圓滿無漏!丹生雲霞,這是霞雲丹!無缺的雷霆換血丹!
  性感女子鎮定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顫著雙手將這霞雲丹也小心放好,緊接著,她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的玉瓶,全都檢查了一遍。
  沒錯,除了她不認識的幾種以外,其他的都無一例外,凡傳言可生雲霞者,皆是霞雲丹,而原本便不能生成雲霞者,則都是無瑕丹。
  也就是說,這些丹藥,都是在同一種丹藥中,品級達到了頂峰的!
  難以置信,這是她掌管事務以來,從沒見過的丹藥盛宴!
  這一瞬,性感女子甚至打從心底裡生出一種貪婪,她想要違逆暗樓的規矩,將此人殺死,搶走所有丹藥!
  但是,她心裡隱隱生出的警兆與意識中暗樓的恐怖阻止了她,讓她慢慢地平靜下來,終於帶著激動地開口:“尊駕……”
  然後,黑袍人再一拂袖,在性感女子的面前,就又出現了一張布帛,這上面書寫了有兩百多種黃級丹藥,但同樣是黃級丹藥中,或罕見或珍奇的。隨即又是兩百多個瓶子,裡面都裝著一粒黃級丹,而這些黃級丹同樣或者是無瑕丹,或者是霞雲丹,無一例外。
  在經過玄級丹藥的震撼後,再看到這些黃級丹藥,也同樣讓女子驚異一陣,但心中的激動,卻是平息了許多。
  但女子對於這黑袍人的態度,卻是更加的殷勤、恭敬。
  黑袍人終於開口:“本尊要懸賞。”
  性感女子一陣感概,暗道:果然!
  一出手就是這麼大手筆的丹藥,她初時太過驚異,因此一時失態,但勉強冷靜下來後,就可以知曉此人來到暗樓,必然和大多數人一般,要發佈任務的。不過這懸賞究竟懸賞什麼……
  性感女子便恭聲說:“敢問尊駕,如何懸賞?”
  黑袍人似乎早就想好了懸賞的方式,聲音裡透出一股寒意:“懸賞皇明域楊家,其祖為人皇境楊滸。”
  有人皇境,那就是青銅級勢力?
  性感女子心裡有了預感,知道這一次怕是很不簡單。
  隨後,黑袍人又道:“凡是楊家子弟,與楊滸有一絲血緣牽絆者,後天境界中,每十人換取一粒黃級丹藥;先天境界中,每兩人換取一粒黃級丹藥;脫凡境界中,每一人換取一粒黃級丹藥;天人境中,每一人換取一粒適合天人境的玄級丹藥;人極境中亦是如此。若能達到要求,帛上所寫丹藥任選。”
  性感女子倒吸一口涼氣。
  ——這可真是要捅馬蜂窩啊!
  她急忙詢問:“尊駕這些丹藥,只得一粒,若是有兩人同樣需求……”
  黑袍人道:“本尊隨時可以煉製,此不過取信你暗樓,證實本尊實力罷了。”
  性感女子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但她被驚著驚著,也就能很快調整心情了:“不知尊駕之懸賞,是懸賞死人還是活人?楊家稚子,不曾踏入武道者,可能交換?”
  黑袍人道:“踏上武道者,死活皆可,稚子便罷了。不過,這等懸賞終生有效,若來日裡稚子意圖復仇,踏上武道,便一般處置。”
  性感女子定了定神,將這任務內容記下。在聽得前面“死活皆可”時,她面色微變,但聽得“稚子便罷”之後,又松了口氣,而後便是後面的“一般處置”,又叫她心頭一顫。
  但總體來說,她還是安心了些。
  ——起碼這人並不是個瘋子,否則對方要是一個不痛快就用丹藥懸賞,豈非是天下間人人自危麼?儘管看起來對方只是個玄級煉藥師,而非丹王,可這樣的玄級煉藥師,比起大多數的丹王都更可怕!
  只是看到那長長的丹方……她就一陣頭皮發麻。
  她從不曾見過能煉製這般多丹方之人!尤其聽其口氣,所有丹藥,都是他一人煉製!這樣的玄級煉藥師……當真還能說是玄級煉藥師麼。
  性感女子膽子也是不小,在暗樓工作久了,也不會畏懼太多,此刻一邊記錄任務,一邊笑著問道:“尊駕這般懸賞,可是與那楊家有仇?”
  黑袍人也不隱瞞:“不共戴天之仇。”
  性感女子只覺這話聽著平靜,實則有無邊殺意,定了定神,又道:“不知若是丹藥告罄,該如何與尊駕聯絡?所得之人,又如何交予尊駕?”
  黑袍人道:“每七日,便有人來此,若是丹藥有缺,只管告知那人便是。”
  性感女子又詢問了一些問題,然後笑道:“尊駕的任務已是記下來了,請尊駕放心,待一個時辰後,任務便會發佈出去。”
  黑袍人微微點頭。
  性感女子忽然想起什麼,問道:“敢問尊駕,是為懸賞天下,還是只局限於十絕域與皇明域中?”
  黑袍人道:“懸賞天下。”他稍一頓,“若此任務能迅速傳遍天下,叫我滿意,我便有一粒至十粒霞雲丹相贈你暗樓。”
  性感女子面露喜色:“當真?”她馬上反應過來,“妾身謝三娘,必當於一日之內,就將此事傳遍天下!”
  黑袍人一抬手,打出一粒丹藥出去。
  謝三娘低頭一看,這丹藥正是一粒極適合她如今實力的無瑕丹,連忙再度道謝。
  黑袍人轉身,大步離去,只留下一句:“事情辦好,於你亦有厚報。”
  謝三娘深深呼吸,她嬌軀一擰,拿著這任務冊,就朝樓上走去。
  她一定要將這件事做好。
  不僅是為了到手的利益,也為拉攏這一位玄級煉藥師!
  事實上,這般煉製無瑕丹的玄級煉藥師,對於大勢力來說,甚至比起那些能煉製部分地級丹的丹王,都要重要得多!
  黑袍人走出門後,精神力四處奔騰,發現確實沒人跟蹤後,才在一間客棧裡換下斗篷,露出自己的本來面貌。
  他不是顧佐——又是誰?
  回到十絕宗後,顧佐坐在峰頂崖邊,朝著遠方默默發呆。
  突然間,有一人前來尋找:“顧藥師,化血殿主有請。”
  顧佐一怔,隨後他點點頭:“我這就去拜見殿主。”
  沒多久來到化血殿,化血殿主已在殿中等候了。
  此時他見到顧佐,垂目看他:“阿佐,你方才可是去了暗樓?”
  顧佐雙眼微睜,但他並沒有隱瞞化血殿主的意思,只道:“是的。”
  化血殿主神情不變:“那麼,暗樓的那個任務,是你發佈的?”
  顧佐一驚,眼裡閃過一絲陰霾,答道:“是的。”
  儘管他知道可能有些殘忍,但是如果讓他再做一次選擇,他依然會是同樣的選擇。
  化血殿主問:“你的目的,可是出一口惡氣?”
  顧佐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是出氣,但是我更想借此把楊滸逼出來。殿主派出百萬戰奴,分散到各地,也沒有找到楊滸的下落,可見他不知道是躲到哪個耗子洞裡去了,大哥也沒出現……我不甘心。”
  化血殿主倏然笑了:“哈哈哈!做得好!”他的眼裡帶著讚賞,“我以往總覺得你認真嚴謹有餘,性子卻偏於綿軟,失了幾分血性,而今你做出這樣的舉動,倒是讓本尊知道,從前可是小看你了!”
  顧佐一愣。
  化血殿主的神情也冷肅起來,言語間,有一種莫大的自信:“若非是因遲遲找不到楊滸,且無證據,楊家不過區區剛由黑鐵晉級為青銅級的勢力,本尊早已帶上大軍,鎮壓過去,將整個楊家殺得乾乾淨淨!就憑那區區楊滸,縱容子弟行邪惡之事,挑釁我十絕宗在先,又以大欺小,迫害我十絕宗滿星天驕在後,就算是殺他一萬次,將其挫骨揚灰,也不為過!”
  顧佐的心潮也有些澎湃:“殿主不覺得我魯莽……就好。”
  化血殿主笑道:“哪裡是魯莽?分明是有魄力!有手段!能做到這般之事,可並非尋常煉藥師可成。”誇了顧佐後,他又言,“那楊滸本是楊家旁支,後有進境,將嫡支一脈殺盡,原本就是無法無天,但他對與其有血緣的本支卻是護短無比。如今楊滸做了縮頭烏龜,阿佐此舉,他若是當真在意他的血脈,自然會冒出頭來。便是不來,也可借由那些血脈,推算他的下落。”
  只是憑血脈低者推算高者,並不好做,起碼要彙聚大量精血,才有一絲可能。但這樣的舉動,十絕宗卻是不便出手的,而顧佐就沒有顧慮了,他在暗樓發懸賞,也無人見他相貌,在那些丹藥誘惑之下,自然無妨。就算有人懷疑十絕宗,十絕宗也可以坦坦蕩蕩——畢竟,顧佐是專屬公儀天珩的煉藥師,實際上,卻並不真正屬於十絕宗的弟子。
  顧佐之所以如此按捺不住,與天龍衛、公儀天陽血液無法推算出公儀天珩下落也有關係,也不知為什麼,用血液推算時,得到的結果一片混沌,別說是指點方位了,連個大概的方向,都找不出來。
  不過,儘管最開始顧佐因此焦慮了一陣子,可之後想起他大哥的天妒之體與眾不同,不由得多出幾分放心。
  連天龍衛與親人血脈都無法推算,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起碼如果以後大哥遇見難以抵擋的敵人,躲藏起來後卻不怕被找到了……
  再說化血殿主,他這次叫顧佐過來,也就是為了從顧佐口中確認一下那個懸賞的來源,以便控制局面。
  當然,他一開始也懷疑過是否真是顧佐——畢竟那懸賞上的丹藥種類和品質都太驚人了,就算顧佐曾經煉製過幾種很奇特的丹藥,也叫人有些難以置信。只是化血殿主更知道,除了顧佐可能性最大,其他人還真沒什麼可能,因為在對公儀天珩感情極深的人中,除了化血殿主自己還有公儀天珩的親人以外,就只有顧佐了。而其中可能有這能力的,也只有顧佐。
  這下子確定後,化血殿主很是滿意,就對顧佐說道:“待楊家之人被送來,阿佐意欲如何處理?”
  顧佐想起楊家人,就想起楊滸,語氣裡也多出一絲憎恨:“楊家的人,都在楊滸的威風下享用了無盡好處,都不無辜,如果他們倒楣,遇見那種覺得殺人方便的,那些帶來的楊家人屍體,我就會聚集起來,讓人堆到楊家的門口,讓那楊滸好好地看一看他縱容後代作惡的下場!要是帶來的是活著的……沒做過壞事的,廢掉實力,讓他們做普通人去,要是做過壞事的,等釣出楊滸後,也都殺死!”
  化血殿主笑道:“阿佐倒也仁慈。”
  顧佐搖搖頭。
  他這也不是仁慈,最多是個偽善吧。
  當然,要是萬一到這份兒上,那些被廢掉的楊家人還能想辦法逆襲,那就算楊家的本事,他和大哥也沒什麼好怕的!
  跟化血殿主交流之後,顧佐就回去了。
  他發出了懸賞後,心情平靜很多,終於可以一邊安心煉藥,一邊等候任務的結果。
  影羽因無能保護公儀天,此刻戴罪立功,以天人境的實力,被顧佐安排到那暗樓附近,做每七日一次與暗樓中人溝通的橋樑。
  領到這樣的任務後,影羽兢兢業業,並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同時,那奇特的任務,當真就在謝三娘的全力運作下,借由暗樓的神秘手段,於一天之內,傳遍天下!
  ·
  諸多領域,諸多城池,凡暗樓所在之地,皆有張榜。
  榜上有諸多工,各分等級,由任何前往暗樓的人挑選,而其中一些任務,也會由暗樓交由各大勢力,任憑其門中弟子進行歷練。
  這一回,榜單上出現了一種很特別的任務。
  通常情況下,適合後天、先天武者完成的為人級任務,適合脫凡至羽化境完成的為黃級任務……以此朝上,最後還有天級任務。
  這最常被接受的,也就是玄黃人三個等級,而這一個任務,居然是橫跨這三個等級,廣邀天下豪傑,前來完成。
  等把這任務不同要求都看遍後,頓時整個任務榜前都大嘩起來。
  “楊家……是皇明域那個楊家?”
  “哈哈,這楊家我聽聞做事囂張得很,得罪不少人,這次是踢到鐵板了吧!”
  “看著任務,分明是要讓他們絕戶啊!”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像這種事,我可沒什麼興趣……”
  “等等,你們快看賞賜!”
  等看清楚那些賞賜後,這就不僅僅是喧嘩了,簡直就是情緒燒成了沸水,沸水彙聚成洪流!
  “老子沒看錯吧?無瑕丹?”
  “娘的,這楊家是得罪哪個煉藥大世家了還是怎麼,拿出的丹藥也太——”
  “屁話,就算大世家,要拿出那麼多霞雲丹,也太虧本了!”
  “那不是大世家是什麼?”
  “依我看,是哪個幸運的傢伙遇上了古藥聖地,從裡面得到了這些……”
  “別猜了!甭管是什麼,老子想要丹藥,去抓楊家人了!”
  真是不管是亡命之徒還是只來歷練的,都對這任務有了很大的興趣。
  亡命之徒當然是不會管楊家人是死是活的,反正只要砍下人頭,殺幾個人就能弄到上好的丹藥,簡直跟白給沒兩樣。而歷練的人也很需要無瑕丹,不過讓他們因為這樣就去殺人,還是有一些人要多做一下心理建設的,可現在任務說活捉也可以,那他們還建設個毛啊!趕緊去抓啊!去晚了人都抓光了,丹藥也就沒有啦!
  ——其實以顧佐對楊滸的憤怒,在氣頭上的時候他真恨不得楊家人死絕,可是一來他到底還有那麼點現代人思想,不想讓自己變成什麼事都用殺殺殺解決的人,二來就是考慮到這種情況了。
  不願意濫殺“無辜”的人,對抓人多半沒什麼障礙,人都是這樣,他顧佐會因為那點可憐的現代思想而偽善,那想要無瑕丹的人,自然也可以拿活人交換,而換了以後那人還是死是活,就不會管了……同樣是偽善。
  顧佐所想的,不過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把那楊滸逼出來罷了!
  也許顧佐想得的確很對,這任務由暗樓發出後,在整個大陸上都掀起了一陣風浪。就算少數級別很高的頂層人物,也難免對霞雲丹有點興趣——起碼他們的後輩會有點興趣。
  於是,皇明域的楊家在這一刻,就變成了香餑餑一樣。
  無數的人從各個地方,經由傳送陣傳送湧入了皇明域,他們極快地來到楊家所在的城池,對楊家發起了攻擊。
  只在短短幾天裡,楊家連逃走都來不及,就被他們附近的勢力堵在了老巢,而後當更多人到來後,喊殺震天,無數的楊家人,都仿佛見到了人間地獄。
  很多頭顱被剁下來,屍體被裝進儲物武具,也有很多人被抓住,為了不讓他們逃走而廢掉了他們的實力,更有很多人想要抵抗,呼喚老祖,然而都沒有什麼用處……楊家被顛覆了,整座楊家祖宅,人都空了。
  除此以外,在外面歷練的楊家人,都如同過街老鼠一樣,在不斷躲躲藏藏,而他們哪怕極力地躲藏後,還是被許多人想方設法地找出來,或者乾脆殺死,或者淪為階下囚。
  大家都知道,抓到的楊家人境界越高,能得到的丹藥等級也越高,所以有些勢力為了給悉心培養的弟子霞雲丹,甚至賜下靈兵,默許許多弟子帶著他們師尊、親長的戰奴,前去圍剿。
  反正,最後任務所需要的只是結果罷了。
  至於取得這個結果的是什麼人,又有什麼重要呢?
  在戰火最盛的那一日,楊家族老們涕淚橫流:
  “為什麼?為什麼攻擊我們楊家!”
  “你們跟楊家有什麼仇恨?”
  “只要肯放我楊家血脈,我楊家願意付出大筆酬勞!”
  然而楊家得到的,卻只是嘲諷與仇恨。
  “你楊家曾經害我全家,我惹不起你們老祖,無力報仇,而今你楊家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我借東風來斬殺敵人,那個口出讒言的紈絝,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我還可以換取丹藥,救我那可憐的妹妹!”
  “楊家多行不義必自斃,我等只是替天行道……順便換一些丹藥。”
  “楊家莫非無人前往暗樓?我等在暗樓接下任務,不過是為完成任務罷了。”
  “死心吧,如今你楊家一人便可換取一粒無瑕丹,這般的好買賣,天底下可做不了幾遭!錯過了,就沒有了……”


第491章 楊家覆滅
  無名之域。
  有一尊人極境的強者正在山間搏殺一頭元獸, 正要一劍將其封喉時,忽然有騰空而來, 高呼道:“尊上!有好消息——”
  此言一出, 那強者被打擾,出手稍微一頓,那元獸登時逃離。
  強者皺眉:“什麼事?”
  他還要剖取元珠, 湊足煉製冰玉幻生丹第五份藥材。
  來人半跪在地,面上十足喜悅:“稟尊上,冰玉幻生丹出現了!而且丹生霞雲,圓滿無漏,最合適小姐不過!”
  強者目光如電, 一把將人拉起來:“你說什麼?在誰手裡,要花費什麼代價?”
  來人急忙說道:“代價很小, 冰玉幻生丹是黃級丹藥, 只需要抓住一位脫凡境以上的楊家子弟,就可以去暗樓換取這種丹藥!”
  強者一怒:“這如何可能,休要騙我!”
  來人聲音激切:“這個任務就是暗樓發出來的,楊家得罪了一個人, 那人拿出了幾百種珍貴丹藥,要楊家崩散!”
  強者再不猶豫, 一手抓住來人, 帶他跳上一艘飛舟,沖天而去:“快,將你所知的事情, 都告訴我!”
  為了天生殘缺的妹妹,他歷練十幾年,費盡心思,只為湊足足夠的丹藥尋找丹王,請他代為煉製無瑕丹,而今有了捷徑,他哪裡還會管那什麼元獸!
  來人語聲漸漸遠去:“這樣的事情太罕見了,很多人都出了手,楊家已經覆滅,祖宅裡已無楊家人,尊上離得遠,已經有些晚了,如今應去尋找楊家附近時常歷練的地方,找在外歷練的弟子,這裡有幾份地圖……”
  ·
  白銀級世家後院。
  一個雄壯男子浸泡于一池雷水中,周身雷氣蒸騰,正在練功。
  有人闖進來:“大哥,好消息!”
  雄壯男子目中神光迸發,正打在那人身前:“毛毛躁躁的,什麼事?”
  闖來的青年滿臉笑容:“暗樓發佈任務,有大哥急需的雷霆換血丹!”
  雄壯男子猛然起身:“有這樣的丹藥出現?”
  青年得意道:“品質圓滿無漏,丹生霞雲,而咱們所要做的,就是抓住那個什麼楊家的天人境弟子而已……”
  雄壯男子一把抓來一件長袍,披在身上,他沉聲道:“去找楊家人,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青年滔滔不絕:“嘿,要不是我去歷練,還不知道這個任務呢……”
  ·
  冰河中。
  一位絕色女子轉身之後,一襲雪衣已上其身。
  在一旁,一個嬌俏的少女正給她托著衣擺,笑吟吟道:“姐姐如今可以去抓一位天人境的楊家子弟,到時候,就可以換取一粒雪龍丹,此丹無瑕,若是多抓幾個,多換幾粒,姐姐突破人極境就能更快了……”
  ·
  一處荒原。
  身著黑袍的老者袍袖一擺,將前來稟報消息的嘍囉卷走:“很好,你傳訊有功,自今日起,你家族供奉可少兩成!”隨即便是一串大笑,“老夫的愛子,終於可以陰陽平衡,博無上武道!”
  ·
  前文有言,楊家的崩潰非常快,好在在外面歷練的楊家子弟也不少,其中大部分子弟都同樣猝不及防,在歷練的地方就被人針對,很快抓走、殺死。
  不過,這接是一些天人境以下弟子,而到了天人境以上,倒還是逃走了一些,要隱姓埋名。可惜的是,一開始的人來得快,但裡面真正超大勢力的強者並不多,而到了後來,該反應的都反應過來了,跑得快的天人境以上強者,在各種秘法與威能的相助下,一個一個,全都被揪了出來。
  所以,出乎顧佐意料的快,才第一個七天過去,影羽前去清點任務結果時,就發覺那可真是人滿為患,屍骨成山。
  並且,出了一點小小的岔子。
  顧佐聽聞後,也不多說,就披上黑袍,由影羽帶著,一路朝著暗樓中疾馳而去。
  那美貌女子謝三娘,已經面帶急色,在那裡等待著了。
  影羽的面貌,謝三娘已經認識了,看到影羽帶來的顧佐,她急忙迎上來:“尊駕總算是來了,不然,妾身可要鎮不住了。”
  說罷,她就把顧佐帶到旁邊的一座小殿裡,而這小殿中,兩邊都坐滿了人。
  顧佐進入殿中後,往左右掃視一眼。
  這裡有很多都在天人境以上,可他的身邊卻只有一個天人境的影羽,照理說,他是該被他們的氣勢所震懾的,然而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一點也不害怕。
  在謝三娘的引領下,顧佐坐在了上座,然後,他拱了拱手:“諸位有什麼見教?”
  那些人見到顧佐高坐在上,眼裡都閃過一絲驚訝,他們也聽出來了,這人的聲音很年輕,大概也就二十歲左右,難道說,這些丹藥真的如他們所想,是他奇遇得到的?肯拿出這樣的奇遇,也是夠拼了。
  不過不管他們心裡怎麼想,既然這位黑袍人是任務的發起人,他們在接受任務的時候有些矛盾,就也要找他來解決。
  所以,謝三娘帶了一絲苦笑,很快解釋道:“尊駕,還是丹藥數量的問題。”她也是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丹藥上的衝突,“出現了一些需要同一種丹藥的任務者,他們來的時候差不多,實力也差不多,都想要先一步得到……”
  本來丹藥有缺是可以告訴顧佐的,但是有些丹藥缺的有點多,對方來頭大,也不願意等太久,所以要求見一見顧佐。
  顧佐明白了:“原來如此,哪幾種丹藥有缺,你可說來。”
  謝三娘就說了:“主要是悟道丹、武道丹、破障丹、護心丹這幾種,大多都是在武道修行上有增益作用的,還有能幫忙領悟某些秘技的。”
  的確,對於武者來說,除非有特殊需求的,不然還是這些萬能丹適用。
  顧佐稍一思索,就明白過來,他點點頭:“既然這樣,本尊一諾千金,必不會叫完成任務之人失望。”他頓了頓,“既然本尊來了,便請一一上前交出任務物件,若是確定無誤,本尊盡力滿足任務者的要求。”
  就有人心裡一動:“尊駕的意思是?”
  顧佐道:“這裡有缺的,本尊可當場煉製,不過也是本尊考慮不夠周到,作為補償……若是有其他所需丹藥,可以說出,若本尊知道丹方,且在地級以下,本尊皆可嘗試煉製。只是嘗試煉製的丹藥藥材自理,能保證出丹,卻不能保證無瑕了。”
  這話一出口,眾人都吃了一驚。
  剛剛還猜測是他奇遇所得,但現在他卻說,是他自己煉製的?
  如此年輕的聲音……
  然而,顧佐提出可以當場煉製的事情,還是在他們之中掀起了波瀾,也讓他們不少人產生了興趣,也多了幾分信任。
  有些人心裡產生了模糊的念頭,卻都暫時按捺住——他們有想要煉製的丹藥,但是具體是否煉製,還得看過一輪這位煉藥師煉製丹藥再說。
  接著,眾人就都說道:“那便依尊駕所言!”
  顧佐道:“請吧。”
  當下裡,一位身穿黑袍,目中似有雷光閃爍的男子昂然起身,他大步上前,說道:“我需要更多雷霆換血丹,不知尊駕可行否?”
  顧佐稍微想了想:“這丹藥煉製起來不難,藥材本尊也有,你帶來多少楊家子弟?”
  眼前這一位男子,是天人境的強者,渾身的氣息澎湃無比,相較影羽來,都要更強上幾分——就算不是真正的天驕級別人物,那也一定是無限接近于天驕了。
  ……這還只是他的粗淺判斷。
  男子眼中光芒連連:“好!你且看!”
  說罷,就手往前一擲。
  在地面上,頓時就滾落了有五顆人頭。
  這五顆人頭的面貌都有些相似,而且,他們的面貌又都跟楊滸有幾分相似。
  顧佐只覺得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這些人頭幾乎都滾到他的腳下來了——是要嚇唬他一下還是怎麼的?
  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五個人的損失,一定可以讓楊滸心痛,逼迫他出來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顧佐就說:“那本尊就先給你煉製。”
  之後,他隨手一拋,就有一座極大的丹爐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隨即他再伸手一抓,手裡就出現了不少的藥材,每一種都靈光閃動,氣息雄厚。
  顧佐掐出一個手訣,把這些藥材扔進了丹爐,他的每一個舉動都猶如蘊含玄奧,而丹爐下麵的紫色火焰,也綻放出幽幽的光芒,極其靈動。
  下麵的人都看得目不轉睛。
  雖然他們都是武者,看不懂煉藥師是怎麼煉製丹藥的,但是他們可以憑藉自己的能力把畫面記下來,回去以後帶給自家勢力供養的煉藥師看,到時候若是能悟出個幾分,那也是極大的好處!
  大概過了有一個多時辰,丹爐裡雷鳴電閃,一道紫光猶若河流,橫於半空,又有一道藥力猶若長龍,直沖而起,丹音陣陣,丹香氤氳,之後爐蓋大開!
  顧佐一伸手,把三粒丹藥抓進手心。
  這三粒丹藥,一粒霞雲丹,兩粒無瑕丹。
  這樣的成績,對於顧佐來說算是比較正常的一次煉製,但是下方眾人見到了,卻都是驚愕無比。
  如此輕描淡寫,似乎不怎麼費力,就煉製出了那樣三粒丹藥來?
  顧佐將三粒丹藥對他們展示了一下:“可惜只有一粒霞雲,還有三粒,請稍待。”
  其實換取這種丹藥的就只有這男子一人,只不過,他一人就要換五顆,所以才不夠而已。
  那男子自然是朗笑一聲:“好!”
  接下來,顧佐總共花費了有兩個時辰左右,一次比一次快,煉製出兩爐丹藥,都是出丹三粒,一次一顆霞雲,一次兩顆霞雲,還有總共三顆無瑕丹。
  總共不過是煉製了三爐,出丹四霞雲,五無瑕!
  顧佐直接將裡面的四顆霞雲丹都丟給了男子,無瑕丹則自己收了起來。
  男子見狀,突然說道:“不知尊駕另外幾顆無瑕丹,是否出售?”
  顧佐看他一眼,突然道:“你要是給我三份藥材的主藥,我可以給你四顆。”
  那男子當即拍板:“好!”
  之後他直接在儲物武具中翻找一遍,丟了好幾個匣子過去,然後喜滋滋地把那四顆無瑕丹也拿走。
  這些雷霆換血丹,足夠讓他的體質再拔高好幾個層次,一些武學絕技,他也都能在藥力的推進下,學得更快,推演更強!
  有了這男子的成功,其他人都沸騰了。
  這一位玄級煉藥師,果然有足夠的能力!
  於是,跟著就經歷了好一番眼神廝殺與氣勢相交,才有下一個人上前。
  這回過來的是需要武道丹的,結果武道丹太搶手,之前已經被人拿走沒貨了,所以才留下來。
  顧佐煉製武道丹來更容易些,沒多久就出了無瑕丹。
  ——武道丹這種丹藥,是沒有霞雲的。
  然後顧佐就有兩顆無瑕武道丹的存貨,被另外兩個也需要武道丹的任務者換走。
  這樣一個個地過來,一個個地提要求,顧佐全部都滿足了他們。而這麼持續地煉藥三天三夜,顧佐自己也沒露出什麼精神力枯竭,內氣枯竭的異樣……
  雖然說煉藥師有個特點就是內氣會堅持比較長,可能堅持到顧佐這樣,那也真是太不容易了。
  終於,所有需要的丹藥都在布帛所寫範圍內的任務者,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這時候,一個少女走上前,她的相貌俏麗,此時一咬銀牙,把一個楊家子弟的頭顱放到地上:“我想要一顆經脈斷續丹……可以嗎?”
  顧佐看著她:“可以。”
  少女眼睛一亮:“尊駕有丹方?”
  顧佐點點頭:“有。”
  接著顧佐不再廢話,召來丹爐,迅速就煉製出一爐黃級的經脈斷續丹。說實話,這種經脈斷續丹不算太少見,其實比起之前那些丹藥來都簡單,就連出丹的數目,也是一爐五顆。
  顧佐以前沒煉製過,這回出來了有三顆無瑕丹,兩顆十一品,他把其中一顆無瑕丹丟給了少女,剩下的四顆中,兩顆無瑕的自己留下,另外兩顆十一品的,則是朝眾人說道:“本尊手中,非無瑕不存,這兩粒十一品經脈斷續丹可有人要?”
  一旁謝三娘也是看得歎為觀止,她親眼見到顧佐一系列煉藥成果後,對他的佩服可以說是難以言說,自然對顧佐產生了盡力交好的心思,當下就笑道:“若是諸位不要,不知我暗樓是否可以收下?”
  就算不是交好,十一品的經脈斷續丹也很少見,他們完全需要啊!
  但是,謝三娘這麼想,下面其他人當然也這麼想。
  見識到顧佐的本事後,就幾乎沒有願意提前離開的,現下聽顧佐一說,也對十一品丹產生了興趣,紛紛說道:
  “我願要!”
  “我亦願意!”
  顧佐道:“有斷續丹主藥的,兩份換一顆。”
  那些人盤算一番,只有一個人恰好擁有,剩下的一顆,自然就由資源豐富的暗樓拿走了。
  後來的事情更不用說,剩下的那些並沒有換取丹藥,或者多抓住、多殺死幾個楊家子弟的人,也憑著人頭,找顧佐煉製一些丹藥。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他們所需要的丹藥,顧佐居然幾乎都知道丹方,而且居然都可以煉製。而凡是他知道丹方的,煉製出來大部分都是無瑕丹,除了極少數玄級丹藥裡難度極大的,才會出現一些十品、十一品的丹藥,但每一爐裡,至少也會有一粒無暇,從無例外。
  甚至唯一一個顧佐似乎是不知道丹方的,被他聽了丹方的名稱後,就發現這似乎是一種出世不久的自創丹藥,在他揣摩片刻後,直接煉製出了十品丹,叫那擁有丹方的人,可謂是欣喜若狂!
  這樣的煉藥水準,誰還能說他一個不好!
  可以這樣說,這位煉藥師除了靈道境界夠不上煉製地級丹、天級丹,在玄級及以下丹藥的煉製與學識的淵博上,他們都以為他是天下第一人!
  當然,這樣的話只能在心裡想想。
  要是說出來……這個以前籍籍無名很低調的煉藥師未必高興,而其他實力強大的煉藥師,那可都是要憤怒了。
  這樣又過了一天,顧佐總算是把所有人的事都處理好了。
  凡是不到無瑕品級的,丹藥都被以藥材交換的形式,或者給了在場的任務者,或者給了暗樓,而從顧佐不要別的只要藥材的舉動,眾人又不由讚歎——也只有這樣一心煉藥的人,才可能有這樣的成就。
  隨後,這些人看向殿角的時候,目光裡也不禁出現了憐憫之色。
  殿角裡橫七豎八地捆著起碼二十幾個楊家子弟,他們都是被活捉過來的,為了避免他們口出不遜,不僅被封了實力,還被封了口。
  ……這煉藥師為人大方,水準又可以說是神乎其技,這個楊家,到底是怎麼得罪了他啊?
  但這些他們都識趣地沒問。
  之後,那一次拿出五個人頭的雄壯男子開口邀請:“雷林域雷家三子,雷鵬飛,想請尊駕前去做客,不知尊駕肯否賞臉?”
  顧佐搖搖頭:“本尊有一個仇人,不將他殺死,不能泄心頭之恨。本尊還在等一個人,他若是不歸來,本尊也沒有其他的心思。”
  雷鵬飛這樣的大家子弟,不會因為一次邀請不成就懷恨在心。他很乾脆地說道:“我雷鵬飛隨時歡迎尊駕,若是尊駕什麼時候有興趣過來,只拿這塊令符即可。”
  說完後,他拋了塊紫色令符過去,才轉身大步離開。
  顧佐把令符收好。
  殿中其他人有的模仿雷鵬飛也給了顧佐信物,有些則是表達了善意,才漸漸離去。
  此刻,顧佐看向了謝三娘。
  謝三娘帶著親近的笑容:“尊駕還有什麼吩咐?”
  顧佐沉聲道:“第一件事,本尊再發一個任務,若是能得到人皇境強者楊滸的消息的,本尊也將贈予丹藥;第二件事,公告天下,告訴楊滸,他的子弟盡在我手,若是不肯現身,本尊就讓楊氏在大陸除名!”
  就不信那個該死的楊滸,還是不肯冒頭!
  而只要他冒頭……
  那就可以交給化血殿主了。
  顧佐沒有跟角落裡的楊家子弟說什麼,看到他們憤恨的表情也沒什麼反應。沒有人願意被其他人討厭,但是……只要想到楊滸的嘴臉,想起生死未卜的大哥,他就什麼同情心也沒有了。
  隨後,顧佐請暗樓的人將這些楊氏子弟關起來,暫時替他保管著:“謝姑娘,如果暗樓肯替本尊做這件事,待此事之後,本尊可拿出五十武道丹,贈予暗樓。若是暗樓可以拿出足夠的藥材,本尊也願意再煉製出三十爐,同樣贈予暗樓……自然,暗樓須得保證這些楊家子弟不得逃走。”
  謝三娘當然是毫不猶豫:“尊駕放心,這些人只管交給我暗樓看管,保證到尊駕需要時,一個也不少!”
  這生意做得!簡直是一本萬利!
  顧佐點點頭:“那本尊就放心了,有勞暗樓了。”
  把這些都交代之後,他再搭上影羽的手臂,由他帶著自己,用影貓族的天賦本領,迅速地遠遁而走。
  當新的任務與公告廣發天下後,一處黑鐵級城池的暗樓處,角落裡有一人飛快地看了看那榜單,眼裡露出一抹怨毒。
  這一定是十絕宗搞的鬼!真是大手筆啊,為了把他楊滸逼出來,竟然捨得拿出這麼多的丹藥!
  此人便是楊滸。
  那一日在借由分身逃脫後,楊滸迅速逃走,根本不敢在原地停留。
  這分身是他耗費心血得成,並且花費了大量的資源,才將分身的實力也餵養起來,現在正好成為了他保命的工具。
  只可惜,分身的實力不過是羽化境而已,一旦出現,就算他的感悟在,但是境界不在,面對十絕宗那個龐然大物時,也是不堪一擊。
  本來他藏得死死的,結果沒過幾天,就知道了他們楊家遭受的巨大危機。
  他的族人,他的子孫,竟然都……


第492章 解決楊滸
  楊滸滿心都是仇恨。
  他的家族, 他的子孫,全都完了!
  最令人憤恨的, 是楊滸用來凝聚分身的天材地寶裡, 屬於他本人的血脈原本就不多,而在後來的不斷淬煉中,他更多是將這具分身當成法寶, 所以雖然變得很強,但留下來的那絲血脈,即使再度找人繁衍子嗣,那可不再是他真正的後代。
  也就是說,如果楊家所有人都被殺死的話, 那麼他楊滸的血脈在這個世界上就再也不存在了,他會徹底的斷子絕孫!
  楊滸是旁支, 甚至只是旁支裡的私生子, 從小到大受過很多嫡支的欺淩,如果不是資質夠好,甚至楊家都不會理會這麼一個外室的兒子。身世的卑微讓楊滸自卑,資質的優秀讓楊滸自傲, 也造就了楊滸扭曲的心態。他從最開始的一心想要回到楊家,到後來想要成為嫡支, 再到後來將他自己所在的這一支變成嫡支, 而嫡支變成旁支,他掌控整個楊家,從此揚眉吐氣——可以說, 楊家就是他的執念!
  他想要讓自己的血脈成為楊家最高貴的,而且他也成功了,可是現在,這一切居然都將化為烏有……
  無疑,顧佐的做法,戳中了他最羸弱的那一點。
  如果不是因為這樣的執念,楊滸不會任由後代作威作福太過,惹來那麼多的敵人,也不會為了一個後代去招惹十絕宗,更不會造成如今這樣的情況。但他的執念仍舊是執念,即使到了現在,他依舊無法自己逃匿,不管他那些僅存的後代。
  楊滸的心中幾乎在滴血。
  他強忍著自己的衝動,轉身就要離去。
  但此刻,那任務榜上,再度出現了幾條消息,其中一條顯露的字跡,一瞬間止住了他的腳步,刺痛了他的眼。
  這條任務的內容是:懸賞楊家人皇境強者楊滸的分身,如果能將分身抓住,則可以給出十種任務者看中的玄級丹藥,且由煉製這些丹藥的煉藥師承諾,當他突破到丹王境界時,將贈送一粒高品質的地級丹,這承諾在煉藥師隕落之前,全都有效。
  楊滸心底陡然一驚。
  從這資訊裡他敏銳地發覺——“煉製這些丹藥的煉藥師”。他不敢置信,難道這些丹藥,是一個人煉製的?不是十絕宗的手筆?這樣的煉藥師,為什麼要跟他過不去?!
  楊滸到底不是愚蠢之輩,他知道既然暗樓發出這個消息,就說明小心上的言辭是屬實的,也就是說,他們楊家遭逢這樣的危難,都是因為一個煉藥師而已?
  如果是十絕宗出手,他還能承受,畢竟那是個龐然大物,做出什麼來都不奇怪,但是一個煉藥師,居然也能有如此大的能量?!
  楊滸想不出那是個什麼人,而他所能想到的,最近得罪的,也不過就是他反手打殺了十絕宗的一位天驕而已。
  那位天驕的實力只在合元境,居然能讓這麼恐怖的玄級煉藥師,不顧一切地為他復仇嗎?還有化血殿主百萬戰奴分佈天下,尋找他楊滸的蹤跡……要真是他打死天驕之過,這尊天驕的天賦,又會恐怖到何種地步!
  楊滸心亂如麻。
  他不知該期盼煉藥師與十絕宗是一夥人,還是希望這是兩撥人了。如果是前者,那被他打死的天驕的價值,他難以估量,如果是後者,那麼他同時得罪了兩方,就更加……
  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後,楊滸悄然退去,隱藏起來。
  但是,為了打探到足夠的消息,每一天每一天,他依舊會變換各種裝束,來到暗樓。
  這一天,消息再度改變。
  【通告天下,楊家子弟已有三十四人被捉拿,其餘人等,皆是伏誅。自今日起,每日廢去五人,七日後,若楊滸還不出現,每日殺一人,直至殺到楊滸出現為止!】
  更還有一則附屬的言辭,是那位煉藥師留下的。
  【十絕城,清河樓,挾眾多楊家子弟,靜待楊滸。】
  楊滸的眼瞳驟然收縮。
  他知道,這是最後通牒,如果他還磨磨蹭蹭不肯現身,那麼到了最後的結果,就一定是他楊家最後的血脈也都消失!
  這是正大光明的逼迫,可這樣的逼迫,卻讓楊滸不能不重視,不能不……前去十絕城。
  此時此刻,他再也不敢有絲毫的猶豫,一個轉身,就朝此城傳送陣中而去。
  楊滸的內心,還抱著微薄的希望。
  如果,這次過去,可以說服那位煉藥師放他一把……他願意成為那位煉藥師的追隨者,替他效命。
  一個死去的天驕,再怎麼有天賦都是虛妄,而他本尊曾達到人皇境,如今實力也不弱,只要資源足夠,更是可以很快恢復。
  他的價值,應該比那死人重要才是。
  ·
  清河樓。
  這並不是一個酒樓,也不是一座花樓,它靠在江邊,只不過是較為古老,卻也因為年代久遠而保存下來的“景點”罷了。
  在這附近有大片桃林,桃林中有桃花迷障,對很多武者都不會造成什麼影響,被十絕宗佔據後,也成為了經常有宗門弟子來此招待朋友的“踏青”歇腳處。
  不過,這一座小樓卻在半個月以前就被一個人包下了。
  這裡的名氣不小,所以價格並不會太便宜,但是來到這裡的人付出的東西卻是一粒無暇玄級丹——這樣的價碼,別說是在這裡包一兩個月,哪怕是包一兩年,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此樓高約二十丈,在上面的亭子裡,盤膝坐著一位身著黑袍之人,他的面前有一座丹爐,正在煉製一種丹藥。
  在黑袍人的身後左右兩側,各站立著一位人皇境入門的強者,從他們的形貌來看,應當是某個奴族的成員。而能用得起人皇境奴族的勢力,最低也是白銀勢力——他們究竟來自何處,就毋庸置疑了。
  只是,這兩人什麼也沒說,黑袍人也沒露出面目,誰又能說他們一定是十絕宗的人呢?
  而既然不能確定,就不能說有些事情一定是十絕宗做的。
  在此樓的欄杆處,並排綁著三十多個人,他們看起來多多少少有點相似,即便有些面貌上相似得不多,但是他們的氣息卻同出一脈,修煉的法門,大多也都是如此。
  如今這些人看著年紀都不算太大,神情間卻十分頹唐,好像已經喪失了所有的希望——或者僅僅只是還剩下一絲奢望而已。
  這清河樓下,還有不少人,在一些石桌石臺上悠閒品茶、品酒等候,他們看起來都帶著些興趣,還有些看著樓中的黑袍人時,眼神正是饒有興致一般。
  他們有來湊熱鬧的,大多數是對這樣的玄級煉藥師感興趣的,都挺想知道這位煉藥師大手筆懸賞天下後,最後的結局,會是什麼樣子。
  哪怕為此浪費一點時間,似乎也是值得。
  在煉製完一爐丹藥後,黑袍人開了口:“時間到了。”
  在他話音落下的刹那,一位人皇境強者閃身而出,一伸手,就抓出了五位楊家的子弟,隨後屈指連彈,這些楊家子弟的面上就都露出痛苦的神色,而後通身氣勢萎靡……不,應該說是一點氣勢也不剩,如同受了重傷的普通人一般委頓在地。
  其餘的楊家子弟見狀,面上都露出驚恐的神色。
  他們急忙蜷縮起來,但是這樣的蜷縮,也無法制止任何事。
  到現在,被廢的楊家子弟已經達到了二十人。
  每一次楊家子弟心裡都充滿了憤恨,但每一次都沒有絲毫的改變。
  他們從最初只是憎恨懸賞的煉藥師,如今已經開始憎恨闖下這樣大禍的人——如果不是那個人,他們可能受到這樣的痛苦!
  還有老祖……
  為什麼老祖還不來拯救他們?
  難道說,老祖已經拋棄他們了嗎……
  黑袍人——顧佐看見這幾個人眼裡的神光也消失,什麼也沒說。
  在發出懸賞,且被化血殿主認為做得不錯後,他就沒什麼好隱藏的了,似乎化血殿主也認為只要不承認就不會造成什麼麻煩,所以直接給了顧佐他麾下的兩位人皇境戰奴,為的就是保護顧佐的安全。
  畢竟,顧佐還在釣楊滸,可是被逼到極點的楊滸會做出什麼來,就是不得而知。
  顧佐自然是心中感激,而有了兩位人皇境強者傍身,對他來說,做很多事就更方便了,他做起事來也更有底氣。
  就如同現在,如果是他一個人在天人境強者的保護下面對那麼多雙眼睛,還得防備這空曠的地方帶來的危機,自然還會有那麼點小緊張,可是有兩位人皇境在,那麼幾乎就是極安全的了。
  顧佐讓人廢掉五人後,再取出一些丹藥,準備煉製第二爐。
  而之前的那一爐,他直接交給影羽,讓他拿下去以物易物了——對,他在這裡一邊煉藥,一邊也在給自己積攢珍貴藥材。他不願意有朝一日自己需要某些生僻的丹藥時,卻因為藥材的奇缺,而導致拖延時間或者無法做到。
  正在顧佐溫爐之後,突然間,他手指一頓,將異火收了回來。
  他感應到,在較遠的地方,有一道強大的氣息,以無比兇猛的速度飛快地沖了過來。
  之後,兩個人皇境一左一右,一掌拍出!
  那氣息的主人似乎披著什麼很強防禦的東西,迅速從間隙裡穿過後,非常小心地落在了清河樓對面的一塊巨石上。
  那巨石高有十八長,跟清河樓遙遙相對,平時因為太光滑太無趣而幾乎沒什麼人上去,此刻上面卻站立了一位羽化境的武者,相貌和氣息,都跟顧佐見到過的楊滸不大相同——但沒關係,從那眼神,從那散發出來的給人的奇特感,讓顧佐一下子就把他給認了出來!
  楊滸站在巨石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清河樓欄杆前的那些子弟,略數一數,三十四個一人不少,只是他們被廢了大半,很多都已經沒了銳氣,要是不調整過來,怕是以後也不會有什麼大作為了。
  但楊滸的內心卻是微微松了口氣。
  還好,他來得快,後代們沒有早早就死去……
  只是,如今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楊滸看向清河樓,抱拳道:“這位藥師,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你已經發洩過怒火了,剩下的楊家子弟,還望你大發慈悲,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我楊滸不才,願意跟隨藥師身邊,終身服侍藥師,請藥師放他們一條生路,給我楊滸留一點玄脈……”
  但還沒等楊滸將心思表完,顧佐就已經再度開口:“不用多說,我跟你的仇恨不死不休,你如果要保住楊家子弟的性命,就自裁吧,其他的說再多都沒用。”
  楊滸的面色陡然變得無比難看,強自掙扎道:“不就是一個有天賦的同伴嗎,我可以不畏生死……”
  顧佐將他的話打斷:“多說無益,你若不死,就是你楊家後裔滅絕,我也不介意日後讓人再去把你殺死。”
  這每一句話都直率得很,連一句掩飾都沒有。
  ——也是,都到了這個地步了,還有什麼好掩飾的?
  楊滸到這時,根本就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他慘然一笑:“真未想到,我楊滸縱橫兩千年,好容易將我楊家帶出新氣象,今日一朝,竟要毀在你的手裡……”
  這時候,楊家子弟中也有好幾個還沒被廢掉的掙扎著起身,一下撲到欄杆前,滿眼都是驚慌的神色。
  顧佐心裡一動,對一旁人皇境的強者示意。
  霎時間,楊家子弟恢復了聲音,馬上大喊起來:“老祖快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老祖潛心修煉幾百年,實力大進後再來為我們報仇!快跑——”
  楊滸面色淒涼:“如今我怎能拋下你們而去,快莫要再說了……”說話間,他慢慢地舉起手,對著自己的天靈蓋,滿身都透出絕望來,眼看著,就要自己將自己的腦袋拍碎。
  楊家子弟更瘋狂了,就連那些被廢的,都急急趴在欄杆上,伸手連抓了好幾下,似乎想要阻止楊滸。
  “老祖宗,不要啊!”
  “快逃!我不信他能一手遮天,你遲早可以為我們報仇!”
  “老祖宗,楊家都靠你了,你不要為我們這些廢人再出力了,我們所有人,都不怪你,快跑,快跑!”
  一個個聲嘶力竭,一個個滿面激動。
  顧佐見了,冷笑一聲:“你們楊家這樣的表現,倒是顯得我像個反派一樣了。”
  他開口後,下面那些人、楊滸還有楊家人的注意力,就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顧佐的聲音很清晰:“楊滸縱容後代,在邊緣地帶擄掠小燕城的城門練邪功,被十絕宗人發覺後打殺,而你楊滸卻不分青紅皂白,以大欺小,用人皇境的實力,對合元境的後輩出手。如果我沒有做出這懸賞,你們楊家還在逍遙,有對小燕城,有對那合元境俊傑有一絲的歉意嗎?楊滸這樣囂張跋扈,從前為了資源也不知會做出多少惡事,你楊家的子孫,吃穿用度,享樂修行,哪一樣不沾染了斑斑血跡,哪一樣又不是建立在旁人的痛苦之上?現在被抓了,被滅了,倒是搞得好像情真意切一樣。”
  事實上,楊家人這樣是真的情真意切,也是真的很痛楚,但是被顧佐這樣一說,那些生離死別的悲憤,一下子就好像變得虛假了。
  顧佐撇了撇嘴:“行了,也不要在這依依惜別了,表演再多,該死的也要死。楊滸,你現在去死,我留你楊家子弟一條性命,讓你的血脈可以傳承下去。你拖延一會兒,我就殺你楊家一人。”
  楊滸呼吸一滯。
  楊家人的神情,也都變得一片空白。
  下方眾人見狀,心情都很微妙。
  這也太……果斷了?
  楊滸的臉色,猶如調色盤一樣,青白紅紫,變換不停。
  他不知過了多久——哪怕只是幾個呼吸間,他也仿佛度秒如年——啞聲開口:“希望你說到做到。”
  這回,楊滸再沒有任何的表現,他那抬起的手立刻落下,打在了自己的天靈處。
  接下來,他的整個頭顱都在那一聲脆響後爆開了,紅紅白白,流淌下去。而他的屍身,也栽倒在血泊之中。
  一代人皇境強者,在一位玄級煉藥師的逼迫下,為了保全自己的後代,生生自裁了!
  “老祖宗——”
  “不要啊!”
  “你這惡徒,你不得好——”最後一個字沒能說出口,他的聲音就再度消失了。
  顧佐看了一眼那楊滸的屍體,原本徘徊不去的惡念,那種厭憎的感覺,也終於慢慢消逝了。
  他的心裡也沒什麼如釋重負的情緒,反而是不帶什麼感情地說道:“廢掉楊家所有人。”
  “嘭嘭嘭!”
  十多道悶響後,所有楊家子弟的實力,就都被廢掉了。如果有明眼人過來仔細查探他們的身體,就會發現他們不止是單純實力廢掉,甚至經脈被破壞,以後想要習武,都不可能。而其中有煉藥師潛質的人,他們手掌裡的藥珠則是被震碎,以後想要煉製丹藥,也是不能了。
  楊家有人痛呼道:“你說話不算——”
  顧佐聲音木木的:“我只說,不殺你們。”
  但是他怎麼會留下他們的實力,讓他們添麻煩?哪怕是小麻煩,也不行!
  顧佐道:“從此以後,你們也該體會體會沒有實力,任人宰割的普通人的生活了。”
  這句話說完後,他就再不管楊家人了。
  人皇境武者在顧佐的吩咐下給楊家人解除了限制,他們現在身體十分虛弱,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地走下清河樓。
  有楊家子弟艱難地過去,背起楊滸的屍體,顧佐並沒有阻止,這些楊家人每一個都仿佛恨不得沖過來把顧佐撕成碎片,都對顧佐有強烈的恨意,顧佐也沒理會。
  仇敵已經死了,仇敵的累贅……如果把他們廢成這樣,他們還能捲土重來地報仇,那麼也算是本事。
  顧佐並不畏懼這樣的挑戰。
  楊家的人都走掉後,顧佐也沒在這清河樓停留,他站起身,收了丹爐,就在人皇境強者的相助下,消失在這樓中。
  事情了結得差不多了,他心結也解開了,之後,他就該安安靜靜地待在十絕宗煉藥,等待大哥的歸來。
  他相信,大哥一定會平安歸來……
  ·
  虛空裡,一片死寂之地。
  在虛虛浮浮的一點微光中,正飄浮著一個人影。
  而這人影之後,又有一尊極其巨大的影像,幾乎可以承接天地!
  待離得近了,就能看到這人影的真貌。
  這是一具……骷髏。
  一具通身骨骼都仿佛是白銀所鑄的骷髏。
  不過,這骷髏身上也並不是完全沒有血肉的。
  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可以發現在它的每一節骨頭上,都剩下一點點的血肉,就如同一個血點,不仔細看壓根就看不出,而在這具骷髏的體內,五臟六腑也都剩下一些,尤其五臟,至少都留有三分之一,被五種顏色各異的光團包裹。
  同時,在這骷髏的頭顱、腹部,都有一團光芒。
  頭顱中的一團白光,而腹部的光芒,則呈現濛濛的灰色。
  灰光只有薄薄的一層,細細地看,就會發現這些灰光是一種碎片彙聚而成,它們本應該是散亂的,卻在這時候串聯成一片,包裹著裡面的六個深邃無比的黑點……那是氣海,足足六個氣海。
  六個氣海都在不斷地吸收著什麼,灰光被牽扯而入,同時,又有一道隱約的力量從那某個氣海裡鑽出,和那後方的巨大影像慢慢地連接……而那巨大的影像裡,似乎也有一種力量被拉扯回來,灌注到氣海裡,然後再回饋回去,一點一點,加深連接。
  這些骨頭上,那僅僅剩下一絲的血肉,似乎也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逐漸增加。
  與此同時,在骷髏的另一個氣海裡,又有一道黑影,極快地閃過。


第493章 黑袍人
  “快來!今日城主府的三姑娘要招親啦!城中各家族的俊傑都去比武, 也不知是誰能獲取三姑娘的芳心哪!”
  “何止是咱們金武城的俊傑,周圍好幾個黑鐵級城池的俊傑, 全部都過來了!要知道, 咱們城主可是人極境的強者,如果不是還沒突破人皇境,咱們的金武城, 也要提升到青銅級了!”
  “我還聽說,三姑娘的資質不俗,才十八歲就已經先天八重了,只要一脫凡,就可以成為百音門內門, 到時候,可是一步登天!”
  “沒錯, 如果能成為三姑娘的夫婿, 就能得到城主府的資源和一個百音門內門名額,到那時,這一對神仙眷侶修行起來,嘿嘿……”
  如此這般的議論聲, 在許多武者之間響起。
  同時,就有人潮如流, 一直湧向金武城城主府右方的擂臺上。
  城門口, 有一個身長九尺餘,身披黑袍之人緩緩走進來,他的步子很慢, 兜帽蓋在臉上,讓人看不清他的面貌。
  他似乎是個很普通的人,但如果有心人仔細瞧去,就會發現他走動的時候,居然沒有一步是踏在地面上。
  只是,在進城後,因為人太多、太擁擠,他不知不覺間,就被擠到了城主府前,見到了一座巨大的擂臺。
  黑袍人轉過身,就往人潮之外走去,然而進來是順流,自然容易得很,而除去卻是逆流,他便被阻擋住了。
  然後,黑袍人的周身,陡然縈繞出一道氣流,一寸一寸朝外鋪開,清楚了他周圍兩尺方圓的地方。
  也是很奇特,這氣流並不強勁,但裡面卻似乎蘊含著一種詭異的力量,原本如果有人想要借著自身實力逆流而行,肯定會引發很多人的不滿,但是這力量一出,叫人心裡發毛,凡是經過這裡的人,不知不覺就讓開了路,甚至有很多人都沒發現,自己在潛意識裡讓開了路。
  黑袍人卻沒注意這些,他纏著這道氣流,慢慢走出了洶湧的人潮,然而他退到最週邊後,想要朝著另一個方向而行,但那個方向之處,打眼望去,卻仍是看不到邊的人流。
  這時候,他身上的氣息,忽然就變得有些煩躁,那股氣流,也有了快速擴張的趨勢。
  這時候,忽然有人來到他的身邊,喚道:“兄台,這位兄台!”
  黑袍人身上的氣流仍在擴大。
  那聲音的主人陡然走到面前,伸手就要拍他的肩膀:“兄——”
  一道讓人心悸的力量陡然竄出,將他的手彈開了。
  不過,黑袍人也同時轉過了頭,終於知道對方是在跟他說話。
  站在黑袍人身後,周圍有幾個壯漢將其他人都擋在外,生生開闢一個空間的,是個身穿錦衣的公子,他笑容可掬,收回手後,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反應而氣憤,而是很誠懇地說道:“這位兄台,如今人太多,若是兄台要出去,恐怕很困難。正好城裡有這般盛事,不如兄台隨在下到樓上飲茶欣賞一番,待人少些後,在下再送兄台離開,如何?”
  黑袍人微微抬頭。
  他的面目還是隱藏在兜帽下,但是這個舉動,卻似乎是定定地看了錦衣公子一會兒。
  錦衣公子臉上的笑容都有點僵硬了。
  黑袍人才上前一步,走到錦衣公子的對面。
  錦衣公子:“……請?”
  黑袍人跟了過去。
  錦衣公子這才松了口氣。
  這位公子說的樓上,其實就是後面的那座酒樓,他的座位在二樓憑窗處,恰好可以看到擂臺上的情景和下方的人頭攢動,視野廣闊,桌上還有香茶點心,比起其他人來,可是享受多了。
  上了樓後,錦衣公子便道:“快請坐。”
  黑袍人坐下來。
  錦衣公子的態度始終很和氣:“我看兄台實力不俗,既然來到金武城,又恰好遇見城主府招親,可見緣分,兄台何不也試上一試呢?”
  黑袍人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略低沉,卻含著一種奇異的磁性,但這種磁性似乎並不是悅耳,而是帶著一種特殊的韻律感,叫人難以忘懷:“我去見阿佐。”
  錦衣公子一怔:“去見阿佐?”
  黑袍人道:“阿佐在等我。”
  錦衣公子恍然:“原來兄台已經有心上人了。”
  黑袍人點點頭:“心上人。”
  錦衣公子一歎:“原來如此。”隨後他才自我介紹道,“在下金源,是金武城城主府的第二子,今日在擂臺上招親的是在下三妹。”
  因為視野廣闊,金源在酒樓上就見到了下方表現奇特的黑袍人,儘管對方身份不明,但金源卻覺得對方身上有一種難言的氣質,而且似乎年紀也不大,很能配得上三妹。因此,他在看到對方要離去的時候,才趕緊下去,將人請上來。
  不過招親這種事不可勉強,對方既然都說了有心上人,他當然不會強人所難,現在招親不成,還是可以做朋友的嘛!
  金源就拂去剛才的念頭,笑問:“不知兄台怎麼稱呼?”
  黑袍人:“天……”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後面的,想不起來了。
  金源便道:“原來是天兄。”
  他以為這黑袍人是只願意說出姓氏。
  黑袍人點點頭,默認了。
  金源此刻也看出來,這黑袍人的性格很孤僻,不過這樣性格的武者也不少見,往往都是一心習武之人,實力也都非同一般,而且只要你能跟他們做朋友,多半都是可以交心的。
  於是,金源很快繼續攀談:“天兄方才說,要去找心上人?”
  黑袍人道:“要去。”
  金源思索了下:“不知天兄的心上人身在何處,可有在下可以相助的地方?”
  黑袍人又頓了頓,然後他道:“十絕宗。”
  金源面色微變:“十絕宗?天兄的心上人,是十絕宗的弟子?”
  黑袍人想了想,搖搖頭。
  金源也沒有失望,他覺得自己有點明白了:“兄台的心上人,是在十絕城居住?”
  黑袍人這回點頭了。
  金源就笑著說道:“十絕城離這裡可不近,天兄若是這麼趕路過去,實在是浪費時間。不如天兄在這裡等一等,待三妹招親之後,在下親自帶天兄前往傳送陣,送天兄前去罷。”
  黑袍人聽明白了:“謝謝。”
  金源見黑袍人沒有拒絕他的好意,心情很愉快,他當下就指著那擂臺,開始跟他討論起那些正在比武的俊傑們了。
  他自己的實力已經是脫凡境,而他看不穿黑袍人的實力,那麼對方至少也跟他平齊……在談論的時候對那些接近脫凡境而還沒達到脫凡境的俊傑們,自然是指點居多。
  黑袍人雖然沒怎麼說話,但金源還是能感覺到,對方並不是沒有聽……因此,也越發覺得對方應該很可靠了。
  很快,這擂臺戰對決中得出了一名戰到最後的青年,他的實力是只差一點就可以脫凡,很快城主的三姑娘出來,三姑娘生得姿容秀麗,這青年也很是滿意,便跟她攜手,一起走進了城主府去。
  這一場招親,在此刻就結束了。
  金源笑著邀請黑袍人到他城主府中入住一宿。
  黑袍人搖頭:“找阿佐。”
  金源心中感歎:這天兄對其心上人的用情,當真深刻。
  然後,金源也就差人到城主府去知會一聲,自己真的就帶著黑袍人前往傳送陣了。
  一路上,金源一直同黑袍人加深交情,黑袍人話少,但時而點頭,時而搖頭,還是讓金源覺得,這位真的是很可交啊……也同時決定,到了十絕城後,一定要讓那裡的金家鋪面的管事幫忙,快點幫他打聽到天兄的那個心上人在什麼地方。也好滿足天兄跟其心上人見面的心思。
  大概過了有兩天多,十絕城就到了。
  金源因為金家有生意在這裡,並不是第一次過來,但是每一次過來,都會為十絕城週邊城牆的巍峨,城中的繁華富麗,街道上來往武者的強悍而震驚。
  他有心要將金武城發展為十絕城這樣,但他也知道,想達成這樣的希望,需要的時間太長……
  ·
  金家商鋪。
  這商鋪販賣的,也是武者最需要的資源,裡面的東西很雜,可凡是能來到這裡的,都有很多種選擇。
  在所有的城池裡,都是這樣的“雜貨鋪”最多。
  所以,金家的競爭力並不是很大,也就是堪堪在城中立足罷了。


第494章 失戀的人
  兩人到達商鋪前時, 裡面的管事就立刻出來迎接:“二公子!”
  金源指了指身旁的黑袍人,道:“天兄是我的貴客, 李管事, 日後見到他,亦要恭敬。”
  李管事仔細看了看黑袍人,不由苦笑。
  這臉都見不到……怎麼認啊?
  不過好在知道對方姓“天”, 只要日後找上門來,他盡力招待就是。
  很快兩人被李管事迎進去。
  金源也是個俐落的人,當即就看向黑袍人:“天兄,你的那位心上人,除了名字叫阿佐以外, 可還有什麼具體的消息?”
  黑袍人想了想:“煉藥師。”
  金源倒也不是很驚訝:“那位阿佐姑娘,不知是什麼等級的煉藥師?”
  黑袍人有點遲疑。
  不是姑娘……
  但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後面的問題吸引:“玄級。”
  金源頓時吃驚了:“——玄級煉藥師?她多大年紀?”
  剛這麼脫口而出, 他就覺得不對,姑娘家的年紀,可不能隨便問啊。雖然說這年頭很多武者外貌都可以保持青春永駐,可年紀還是女子的逆鱗來著。
  於是金源又急忙道:“原來是玄級煉藥師, 天兄的心上人,果然也十分不凡。”隨後他再問道, “阿佐姑娘在十絕城有什麼落腳地, 天兄可知道?”
  黑袍人又想了想:“莊園。”
  金源頓時沉吟起來。
  看來,這位天兄跟那姑娘是偶遇啊,不然的話知道的資訊不會這麼少……該不會還是單戀吧?
  不過有了這幾個關鍵點, 倒是有了調查的方向了。
  是玄級煉藥師,叫阿佐,住在莊園裡……說起來,信息量也不算太少。到時候多找些人,排除一下,應該沒問題。
  然後,金源就對著李管事吩咐了幾句,其話中之意,不外乎叫他去打探那位叫作“阿佐”的玄級煉藥師的消息,儘快把結果送過來云云。
  李管事為了討好金源,自然十分努力,在很快差人送來上好茶點後,就趕緊去打聽了。
  金源才對黑袍人說道:“天兄放心,李管事能讓我們金家的商鋪在十絕城紮下根,也算是父親麾下的能人,認識的人也不少。如果在這裡一時打聽不到,他還可以去暗樓的知事樓,也是可以買到消息的。”
  黑袍人聽了,點頭:“謝。”
  金源笑道:“在下與天兄一見如故,不必言謝。”
  黑袍人就再點頭。
  之後,金源就把黑袍人留在了金家商鋪後方的別院中,初時就是談天說地,後來興致來了,乾脆就跟他口頭切磋起來,但是這一切磋才發現,自己一些自認為比較高明的武技,很輕易地就被對方破解。
  金源自然是有些不服輸,他就乾脆跟這人比劃起來,當然這比劃並非是用玄氣切磋,而是只出招式,配上講解,但在這種比劃中,黑袍人出手次數很少,卻每一出手,就能點中要害,叫他無法繼續下午。
  到此刻,金源可是詫異極了——這天兄,居然這麼強?
  不過馬上金源又有些喜悅,這樣強大的天兄,自然讓他更覺得值得結交了,至於輸了……輸就輸,不得不說,因為天兄每每點中的都是弱點和破綻,在他彌補之後,實力也逐漸攀升。
  短短一天時間裡,金源覺得堪比自己起碼好幾個月的不斷苦修了。
  在金源興致勃勃跟黑袍人切磋的時候,黑袍人一邊很輕鬆地指點金源,一邊默默地回想著。
  他記得他的阿佐在哪裡,可想要去的時候,卻發現他有點迷路。
  要……怎麼走?
  黑袍人覺得自己肯定是哪裡出問題了。
  他明明什麼都記得,但就好像哪裡有什麼障礙似的,該分辨的分辨不出來,總是慢幾拍。
  記憶和記憶,比較混亂……像是有很多線頭擠在了一起,最清晰的,也就是“阿佐”了。
  黑袍人回過神。
  不過沒關係,只要記得阿佐就行,其他的,他可以慢慢理順。
  另一頭,李管事也通過自己的路子,找很多人打聽過了。
  可惜的是,誰都不知道那個一位叫作阿佐的玄級煉藥師,他很是無奈,就跟金源所想的一樣,來到了暗樓。
  知事樓說是樓,其實也就是暗樓的一項業務,有專人負責管理的。
  李管事進入暗樓,直接找上了旁邊的一個熟人:“何老哥!”
  那個中年人回過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原來是李老弟,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何管事是暗樓的低級管事之一,李管事服務的家族在十絕城也算不得什麼,但要說起來,李管事還是比何管事的身份低上一籌。但一次意外李管事救過何管事一條命,所以兩人的關係不錯,李管事能在十絕城立足,何管事也提供了不少消息。
  現在見到李管事過來,何管事也挺高興的。
  李管事也露出笑容:“不瞞何老哥,還是有些事情,想要問一問。”
  何管事爽朗道:“無妨,你問吧,還是給你低價。”
  李管事就低聲開了口:“何老哥,這個消息其實是我們二公子替朋友打聽的,是想問一問,十絕城裡,有沒有一位叫作阿佐的玄級煉藥師。”
  何管事一聽,玄級煉藥師?
  這消息在樓裡,就跟一位人極境強者的消息一樣,不算太特殊也不算太普通,恰好在他掌管的消息範圍內。
  所以他就說道:“你等一等,我去查一查。”
  李管事就在外頭安心等待,大概過了有個一炷香時間,何管事出來了:“十絕城裡的玄級煉藥師不少,不過叫阿佐的,一個也沒有。”
  聽到這話,李管事的眉頭皺起:“這……”
  何管事抬手壓了壓:“稍安勿躁,雖然名字叫阿佐的沒有,但名字裡帶‘佐’的,倒是有的。”
  李管事一喜:“名字裡帶‘佐’,平日裡若是親近之人,喚他‘阿佐’也不奇怪。估摸著,大約就是這人了。”
  何管事就點點頭:“此人名為顧佐,是十絕宗那位滿星天驕的專屬煉藥師,那一位天驕,倒是的確喚他‘阿佐’。他的實力很不俗,曾在丹王會上自創一種玄級丹方,很受韓丹王欣賞。”說到這裡,他的神情有些凝重,“那位滿星天驕十分看重顧藥師,你調查他做什麼?若是有仇的話,就還是趕緊化解仇恨為妙。若是有其他的目的,與此人接觸時,也得謹慎一些,萬不可輕忽怠慢。”
  李管事仔細聽完,認真點頭道:“放心吧何老哥,我知道的。”
  消息到手後,李管事就趕緊回去,把得到的消息告訴給金源知道。
  金源聽完後,表情就有點古怪,看向那黑袍人時,神情也有些憐憫了。
  滿星天驕的專屬煉藥師啊……
  武者和專屬煉藥師之間的信任,那是非同一般的,一位女子願意做一位天驕的專屬煉藥師,往往都是芳心暗許,而天驕對女子也必然有極大的信任。
  通常情況下,這樣的兩人都是要結為伴侶的,即便是不成伴侶,女子也必然是天驕的枕邊人……也就是說,他新認識的這位元兄弟,他看上的至少是一位天驕的情人?
  人家兩情相悅,他再愛慕有什麼用啊?要是女子愛慕的不是天驕還能爭一爭,跟天驕搶老婆,那不是自虐嗎!
  金源歎了口氣。
  看來,他這新認識的兄弟,這是要失戀了。
  難得有心上人呢,也是夠倒楣的。
  金源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拍拍黑袍人的肩,但還沒靠近就產生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頓時收回手,但語氣裡還是滿含安慰的:“……天兄,不如咱們一起喝一杯怎麼樣?”
  多喝點,就不那麼痛苦了啊兄弟!
  黑袍人看向金源。
  金源覺得有點起雞皮疙瘩:“……怎麼?”
  黑袍人道:“我要見阿佐。”
  金源輕咳一聲:“你的阿佐,是這顧佐嗎?”
  黑袍人:“是阿佐。”
  金源滿臉同情:“好吧,誰讓我跟天兄一見如故呢?”他揉了揉額角,“煉藥師都是喜歡藥材的,我去找一株靈性好的靈藥,到時候想辦法送給那位顧藥師,請她來跟咱們見一面罷。”
  只是這能不能把人請過來,就還是個未知數了。
  黑袍人的頭轉回去。
  金源搖了搖頭,也沒計較。
  失戀的人最大,誰讓他覺得天兄值得結交呢……
  然後,金源也不浪費時間,就讓李管事迅速去覓一株上好的靈藥了。
  ·
  顧佐這一等就又是一個多月,公儀天珩始終不見人影,但是他隱隱約約察覺自己和大哥的契約聯繫有了加深,心中安穩了不少。
  看來,大哥不僅沒事,而且原本受到的傷害,也在慢慢好轉。
  顧佐心裡這麼一高興,煉藥的效率又增加了。
  等聯繫更深一些,等大哥更接近一些,他就可以帶著戰奴們,前去將大哥接回來了!
  ——是的,顧佐認為他大哥之所以一直沒能抵達宗門,一定是因為傷勢還沒好完全,所以不得不一邊養傷一邊趕路。
  這一天,顧佐還是很努力地煉藥,儲物格裡儲存的藥氣,也再創新高。
  忽然間,有一位戰奴出現,帶來了一個消息。
  顧佐愣了愣:“有人獻上靈藥,說想求見我一面?”
  那戰奴恭聲道:“是的,顧藥師。”
  這樣的事情其實挺多的,很多想跟他大哥有聯繫的,也時常會走他這邊的路子。
  一般情況下,顧佐是不太想去的。
  只是這一回,不知為什麼他忽然想去散散心,轉移一下注意力了。


第495章 奇怪的大哥
  想了想後, 顧佐道:“那就去見一面吧。是哪一家的?”
  戰奴恭聲回答:“金武城城主府金家二公子,想要與顧藥師結識。”
  顧佐點點頭:“帶路。”
  戰奴也立刻起身, 就帶著顧佐離開了。
  這一路上, 顧佐幾乎沒怎麼說話。
  戰奴也沒做聲,心裡卻對他有些敬畏。
  沒別的,也許以前他覺得這位顧藥師雖然煉藥本事很強, 但是脾氣太好性格太軟,很容易受欺負……現在就完全沒這個想法了。
  ——並不是所有戰奴都知道公子遇難的事,他偏偏就是其中一個,又因為他本身屬於最早期的戰奴,一直貼身保護顧藥師聽候使喚, 所以他也知道顧藥師身披黑袍就去暗樓懸賞的事。
  到這時他才明白,其實顧藥師也並不是脾氣好到可以隨便欺負, 而是他們家公子好就一切都好, 要是公子不好了……公子就是顧藥師的逆鱗,一旦觸碰,那就得山崩地裂。
  很快收斂了心思,兩個人一路就來到了一座別院裡。
  別院院門早就打開了, 門口有個管事滿臉帶笑的等候著,將他們引入院中, 帶到正堂裡。
  而正堂的門口, 也有一位錦衣的俊逸公子,在笑著迎接。
  這原本是見慣了的場景,但萬萬沒想到的是, 還沒等顧佐走近呢,一道黑影躥了出來,直撲過來!
  戰奴立刻出手,一股極大的氣勁噴發而出,就要將那黑影打中。
  可惜黑影只輕飄飄一掌,那氣勁就消散乾淨,戰奴本身也被一股澎湃的大力打中,身不由己地撞到了一邊的牆面上了。
  緊接著,黑影一把將顧佐抱住,頭一低,就將顧佐整個籠罩在懷中。
  顧佐完全來不及反應,等回過神的時候,已經感覺熟悉的氣息將自己包圍,而嘴唇也貼上了什麼濡濕的東西,隨即齒關被撬開,那柔軟的舌,也和他自己的卷在了一起。
  嘖嘖的水聲,頓時清晰地響了起來。
  錦衣公子:“……”
  李管事:“……”
  戰奴:“……”
  ……這變化也太快了。
  誰都能看出,這是一上來就強吻了啊!
  錦衣公子不由一驚:這兄弟是在搞什麼鬼,不是說好了只見一面嗎,才剛見上就用強是幹嗎呢啊!不要命了嗎!
  正想著他是沖上去把人拉開呢拉開呢還是拉開呢……的時候,更令人驚奇的一幕,出現在他的眼前。
  因為,顧佐,伸出手,反摟住了他們家天兄!
  ——等等,不對!
  錦衣公子,也就是金源他看清楚了被他兄弟摟住的那人的相貌,瞪大了眼睛:這真的不對啊!說好的姑娘呢?這這這不是個少年郎嗎!
  到這時候金源才發覺,他本來一直默認了天兄的心上人是個女子,後來竟然一直也沒有機會搞清楚顧佐的真實性別,現在知道了,心裡簡直是驚濤駭浪,完全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這倆人是兩情相悅?
  他兄弟這麼挖天驕的牆角,真的好嗎……
  就在金源胡思亂想的時候,顧佐忍不住更用力地摟住了擁住自己的黑袍人。
  大哥大哥大哥!這就是大哥!從氣息到感覺,都是大哥!
  顧佐不太明白為什麼哪怕是離得這麼近了,他和大哥之間的契約聯繫都還是那麼弱,但是,他絕對不會認錯他的大哥的。
  而大哥的親吻……
  這麼多天的思念,這麼多天的牽腸掛肚,讓他變得更溫順,也更主動地探出舌尖,和大哥親昵纏綿。
  然後,一隻手順著顧佐的衣衫探了進去,很快撫摸在他的腰側,然後就是偏向肆意的撫摸,還有滑向他身後的,有力的揉捏……顧佐的身體微微發熱,一種酥麻的感覺從被揉捏的地方傳來,繞過他的身體也變得有些酸軟,然而就在此刻,他突然反應過來,急忙將那已經要剝下他衣裳的手按住。
  場合不對!這裡還有很多外人!
  還有,大哥怎麼忽然這麼……
  黑袍人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的手掌輕輕一動,就彈開了顧佐的按壓,隨後動作更大,讓顧佐的腰一軟,如果不是被他另一隻手攬住,恐怕要跌到地上去。
  旁邊,金源的整個表情都是抽搐的。
  他也是萬萬沒想到,自己一見如故的天兄居然在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對另一個少年動手動腳,還要在他面前上演春宮……眼睛都要瞎了。說好的孤僻呢?他只看到了熱情啊!
  顧佐被按著又親又摸,衣裳也散了一半,急得滿臉通紅,氣喘吁吁,眼看著就要徹底淪陷了……他終於忍不住,眉心一熱,探出一股澎湃的精神力,將他全身上下都護在裡面,同時,也將自己跟黑袍人隔開。
  之後,他連忙後退一步:“大哥,現在不行!”
  黑袍人並指成刀,對著顧佐製造出來的精神力薄膜輕輕一劃,就像是劃破了他衣裳似的,在輕微的裂帛聲後,讓精神力薄膜徹底潰散。隨後,他堅定地吐出一個字:“行。”然後,更堅定地伸出手——
  顧佐警惕地連退三步,臉也漲得更紅了,結結巴巴地道:“說、說不行!就就就不行!”
  黑袍人伸出的手頓住了。
  顧佐看了那只手好一會兒,發現自家大哥的確沒有再動之後,才慢慢走過去,伸手將那兜帽摘下來,語氣也恢復也正常:“大哥,你怎麼把自己這麼擋著,是受傷了不願意讓我看見……”嗎。
  話沒說完,他已經愣住了。
  不是別的,而是他大哥現在的樣子……誰能告訴他,那爬滿了他大哥半張臉的血紅色花紋是怎麼回事啊!
  還有大哥的眼睛,怎麼變成了血紅色!這也太詭異了吧!
  這時候,金源見兩人不再和剛才那樣“激烈”了,心裡按捺不住地好奇兩人的關係,尤其是看見那兜帽被摘,更好奇天兄的相貌,就走過去。然而等他看清天兄的面貌時,他不由失聲道:“天兄,你的臉是——”
  之後他就噤聲了。
  因為在兜帽被摘下來後,本來披著黑袍似乎顯得很孤僻的男子,此刻通身上下都充滿了詭異,在那花紋的映襯下,本來極其俊美的面容在此刻更是讓人覺得有些妖異,還有他的氣息,也好像突然一下子褪去了遮擋,帶著濃郁的血煞氣息。
  ……老實說,如果一開始見到的就是這麼個人,金源一定會有多遠躲多遠,更別說跟對方結交了。
  這也就是個戴不戴帽子的區別,怎麼給人的感覺差別這麼大!
  金源識趣地閉了嘴,默默地往旁邊挪了兩步。
  他覺得吧,他還是別打擾人家這兩人聊天了……
  顧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血紅花紋,感覺跟摸到正常的皮膚沒什麼區別,可是這花紋太有靈性了,雖然分辨不出來是什麼,可給人的感覺卻好像隨時會從他大哥的皮膚上掙脫出去,變成真正的活物一樣。
  嗯,有點瘮人啊。
  然後,顧佐看到了兜帽下的髮絲,居然變成了黑紅色,就好像是一頭烏髮被鮮血浸泡過一樣,詭異到了極點。
  當然了,不管是什麼樣的大哥都是大哥,顧佐是絕不會嫌棄的,只是大哥這樣的突變,實在是讓人不能安心啊。
  公儀天珩再低頭,看樣子又要親,顧佐急忙用手捂住他的嘴,有些艱難地轉過頭,看向金源:“多謝你送大哥回來,我先將大哥帶回去,過幾日再請你用飯,以表感謝。”
  他算是看出來了,他的大哥壓根就不對勁!得趕緊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才行……
  說完後,他朝那被自家大哥一拳頭就給轟走的戰奴做了個示意,然後他就拉住他大哥,迅速地離開了金家的別院。
  金源默默地看了這遠去的幾個背影,朝那非常識趣早已經縮到角落的李管事吩咐道:“今日準備的酒宴就不必繼續了,隨便弄幾個菜,再拿一壇好酒過來……本公子要壓一壓驚。”
  李管事:“……是,二公子。”
  出門後,顧佐想了想,又把兜帽給他大哥戴上了。
  雖然不知道大哥為啥臉上多了這麼多古古怪怪的血紋,但這玩意看著有點可怕,他還是別嚇壞路人為妙。
  避過那匆匆的人群,顧佐總算是帶著他家大哥回到了自家的峰頭上。
  等回來以後,顧佐才又在他大哥再一次親過來的時候,一邊躲開,一邊又給人把帽子摘下來。
  他大哥也任由他搞來搞去,除了時不時就要湊過來親他以外,倒也還算是挺合作的。
  在周圍隱匿之處,獒應、影羽等戰奴立即閃身,都是面帶喜色:“恭迎公子歸來!”
  黑袍人沒有去看他們,反而繼續跟顧佐拉拉扯扯,那姿態十分地堅持。
  戰奴們也發現了自家公子的不對。
  顧佐連忙擺擺手:“你們先退下吧,等會兒再說。”
  戰奴們對視一眼,依言告退,但他們的心中,卻產生許多疑慮。
  公子很奇怪……
  然後,黑袍人就把顧佐往屋裡拽:“到家了。”
  顧佐默然。
  黑袍人湊過來,手指已經靈活地探入了顧佐的領口。
  顧佐有些糾結地看著自家大哥:“我並不是一定要拒絕大哥……”他無言地捏著自家大哥的手腕舉起來晃了晃,“……只是大哥,你現在真的有這個功能嗎?”


第496章 修羅化身
  也許一開始的時候因為自家大哥的奇怪表現而沒有注意到, 但是回來以後顧佐就想要給他大哥檢查一下身體的,所以很自然的, 在跟大哥拉拉扯扯的時候, 他很習慣地就捏手腕,然後……就捏出不對勁來了。
  他的大哥!沒有脈搏啊!
  要是在練功或者什麼特殊情況下控制了那很正常,但現在他大哥明明不屬於那種狀態, 那就不正常了。
  然後顧佐就很急切地探入精神力檢查了,再然後,他就發現,他的大哥不僅沒有脈搏,其實身體裡經脈骨頭五臟六腑那都是沒有的。
  那麼問題來了, 這個啥啥都沒有的大哥,到底是咋回事?
  而且更奇怪的是, 身體都沒有了, 老想把他往床上帶的衝動……又是哪裡來的?!
  黑袍人——或者說不知道是不是公儀天珩的傢伙,抽回了自己的手,之後,他的語氣幽幽的, 帶著說不出的怪異,與異樣的誘惑力:“原來……阿佐已經發現了。”
  顧佐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大哥, 你的性格也有點……”他的語氣很糾結, “其實我還不太明白,大哥回來以後為什麼不直接回來,還要跟金家的二公子在一起, 引我過去呢?”
  這時候,黑袍人露出一個笑容,臉上的血色紋路上仿佛有血水流淌,整個人仿佛有一種攝人心魂的魅力:“那……阿佐猜猜看?”
  顧佐遲疑了下:“大哥,你的傷……是不是很重?”他慢慢說道,“所以,你現在……”腦子有點不對勁。
  黑袍人身形微動,顧佐手裡抓著的手腕就不見了。
  而後,熟悉的氣息出現在顧佐的身後,一雙手臂從後方將他摟住,濡濕的感覺,含住了他的耳垂,溫柔地含吮,低柔的聲音裡,帶著更曖昧的意味:“……阿佐再猜?”
  不得不說,跟剛才那麼猴急的表現相比,現在這種好像段數一下子提高了很多,而且剛剛的很多反應都有些僵硬,可現在一下子魅惑指數提高,讓原本就很想念自家大哥的顧佐,心裡產生了沉重的壓力。
  再這樣下去,他還怎麼搞清楚情況啊!
  顧佐木著臉:“不猜,大哥你到底告不告訴我?”
  黑袍人終於低低地笑了出來:“好罷,為兄告訴阿佐。”說話間,他的身形又出現在顧佐的前方,將他擁進懷裡。
  顧佐壓根來不及反應,只覺眼前血光一閃,他整個人就出現在了倆人的臥室裡,而不知什麼時候他大哥已經坐在了床上,而他自己呢,就坐在他大哥的……大腿上。
  這樣的姿勢,也太危險了……
  但這時候,黑袍人將顧佐密密實實地鎖在懷裡後,就老實下來,同時,柔和的嗓音就傳入了顧佐的耳中:“阿佐莫惱,此身為本尊分身,乃修羅道氣海所化,為修羅化身。”
  顧佐一驚,頓時被話中的意思吸引:“那大哥的本尊呢?還有剛剛那些問題——”
  那修羅化身輕歎:“以殘餘力量化身而出,初時意識難以跟上,自然就有些呆板,不過為兄見到阿佐,幾番親近,已然恢復如常了。”說話間,溫熱的氣息噴吐在顧佐的耳邊,“只是……性情上,難免受化身影響,與平日裡,大約有些不同。”
  顧佐深深呼吸。
  他是完全沒想到,自家大哥居然會是這麼一回事……
  然後,他便又問:“大哥……本尊……”
  修羅化身終於慢聲說道:“本尊如今,尚在虛空之中。”
  也許他是知道會被顧佐追著尋根究底了,這時候也不再試圖轉移顧佐的視線,而是把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說了出來。
  那時候,公儀天珩被楊滸打入虛空,立刻就被無盡的虛空亂流侵襲而來,他雖然祭出了斗篷,但斗篷也因為剛進來時的亂流太劇烈,一下子被打了回去,只留下公儀天珩自己抵擋。不過斗篷那一瞬到底給公儀天珩擋住了最可怕的部分,而他本身也是經受過混沌之力淬煉的,所以比起會被立刻撕成碎片的普通合元境武者來說,他的生命力就強太多了。
  不斷地運功抵擋,不斷地釋放力量,公儀天珩堅持了很長時間,但血肉仍舊一點點被削去,在最後的關頭,氣海裡的混沌之力碎片突然爆發力量,將他的骨骼、一絲血肉以及氣海都保護起來。
  本來這樣下去,等混沌之力碎片消耗完了,公儀天珩還是只有碎成渣渣一個結果,但幸運的是,公儀天珩無意識間竟然飄浮到一片虛空裡的特殊界域,在那裡不僅沒有虛空亂流,還有一具極其龐大的獸類屍體,那是一具太古凶族中的真靈祖族屍體,身體裡殘留的力量,居然跟公儀天珩氣海中所要汲取的力量近似,所以一人一屍之間建立了一絲聯繫,在混沌碎片的幫助下,那些力量就被不斷汲取過來。這樣不僅維持了公儀天珩的氣息不斷,也讓他的意識慢慢清醒了。
  清醒以後的公儀天珩,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具骨頭架子,就連忙運轉起他剛得到的那門塑體之法,只是這塑體之法需要大量的能量,才能讓血肉生長,他無奈之下,就把腕輪裡的大量玄晶取出,讓其飄浮在自己周圍,並且在其被壓得粉碎的刹那,竭盡全力,不斷汲取過來。
  這同樣是運氣不錯,如果這腕輪不是從人王墓裡得到的,恐怕早就被虛空亂流給腐蝕掉了,不過這也不能長久,在虛空裡呆的時間越久,腐蝕越嚴重,到最後,裡面的東西可能一樣也剩不下……正好在這裡使用算了。
  但儘管這樣,血肉的恢復還是很慢,也不知要過多久,才能徹底地生長完全。
  公儀天珩之前昏迷的時候不知時間流逝,擔心過得太久,會讓阿佐和師尊擔憂,會讓事情發生變化,所以他就先用力量,讓早已在氣海裡衍化而出的化身,徹底地脫離氣海。
  這化身,其實就是當初公儀天珩脫凡時,在那幾個有特殊力量的氣海中被孕育的東西,從脫凡境開始,每提升一個境界,就會有一個化身孕育在氣海中,而氣海中的力量足夠強大時,化身就可以被釋放出來,擁有和本人一個等級的戰力,為本尊出戰。
  化身跟本尊的意識也是相通的,當距離離得近的時候,都沒什麼問題,但距離遠了的話,就多少得適應一下。
  修羅化身也是這樣。
  公儀天珩將這化身釋放出來,自己的意識也跟隨而去,為了抵擋部分虛空亂流,斗篷也給化身披上。只是在化身借助另一個縫隙離開虛空後,意識因為被虛空隔開,所以顯得有些斷斷續續的……簡單來說,那就是反應遲鈍。
  顧佐是公儀天珩記憶最深刻的,也是公儀天珩最在乎的,所以化身的第一反應是顧佐,出來以後,化身就一直往十絕宗去,要找顧佐。
  路上遇見了金源,化身因為反應遲鈍被對方認為是孤僻可以結交,又在化身的堅持下,帶他來了十絕城,見到顧佐。
  說真的,如果不是因為金源,化身雖然可以順利來到十絕城,但是卻迷糊了去十絕宗的路,可能要過更久,才能把記憶梳理順當,那時候,化身說不定會因此搞出什麼事來……
  至於見了顧佐以後為什麼那麼……就是因為化身帶著的最大執念是顧佐,見到顧佐後,就想用直接佔有來填補心裡的渴望。
  說白了就是思念與本能作祟,有腦子的時候可以控制,腦子反應不過來的時候,那就是身體先行了。
  好在見到顧佐又回去了宗門,熟悉的人和熟悉的環境讓化身的意識也更清晰,腦子裡的線頭被扯順了,自控能力也就回來了。
  後面的那些調戲,那純粹是修羅化身的性格導致。
  同樣是公儀天珩,被不同的化身影響,表現出來的性格也就不一樣了……就比如,如果是公儀天珩的本尊身體承載意識,他肯定是溫柔而又自控的,要是修羅化身,那就是這麼勾勾搭搭了。
  聽完這些,顧佐總算是明白過來,先是舒了口氣,然後,則是滿目的擔憂:“大哥,你本尊在虛空裡,不會出什麼意外吧?”
  雖然說似乎是安全的,還遇見了機緣,可那到底是虛空啊!誰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修羅化身露出個昳麗的笑容,輕柔地舔了舔顧佐的頸子,聲音旖旎:“阿佐放心。”


第497章 見殿主
  顧佐捂住脖子, 默默地囧了。
  所以,大哥你的性格就變成這樣了嗎……那其他幾個化身會把大哥影響成啥樣?倏然間, 他就有些不好的預感。
  公儀天珩的修羅化身十分喜歡親近顧佐, 就算跟他說的話內容非常正常,那也要親親摸摸,不知不覺手就放到那不可說的部位去了, 而且這過程中無聲無息,態度極其自然,讓顧佐很難反應過來,可一旦反應過來,他就立馬面紅耳赤, 被撩撥得渾身發軟。
  好在如今修羅化身的確是帶回了公儀天珩本尊安然無恙還在穩步提升的信號,並且他的意識跟著化身一起回來, 其實就跟公儀天珩在顧佐身邊一樣, 除了相處方式總讓人有點說不出的羞窘外,依然讓顧佐恢復了安全感,整個人也恢復了從前那樣溫順乖巧的樣子。
  當然了,也有不太好的地方……
  比如就在顧佐煉藥的時候, 修羅化身便會從後方將顧佐摟住,興致一來又舔一舔他的頸子, 吮一吮他的耳垂, 親一親他的側臉……就讓顧佐容易手抖。
  還好顧佐的煉藥技術夠嫺熟,才能每每順利過關,否則要是普通的煉藥師遇見這種情況, 非得炸爐不可。
  入夜之後,顧佐和修羅化身前往化血殿。
  ——因為修羅化身的外貌太詭異了,黑袍人也顯得有些神秘,不好青天白日地去求見化血殿主,故而在晚間過去,就能稍作掩飾。
  經由通報後,兩人順利見到了化血殿主,同時,化血殿主也看到了如今外貌徹底大變樣的自家徒弟。
  詭異的血紋,詭異的血紅長髮,詭異的血瞳,詭異的……紅得有點太紅了的唇。
  五官長相明明還是公儀天珩沒錯,可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卻帶著極其詭譎的意味,每逢眸光流轉時,都仿佛有一股可怕的血煞之氣爆發。
  看起來像個魔頭一樣。
  當然了,化血殿很多人都是以血練功,本身比起其他九殿來,看著也不怎麼像好人,只是因為用的血液都是獸血而非人血,所以氣息仍舊很是純正而已。好在眼前的公儀天珩,也就是更邪異了些,並沒有什麼邪惡的感覺。
  因此,化血殿主的第一個感覺就是,他徒弟這回被人打了以後,練功出岔子了?
  正常情況下,他們修煉血功只會在功法爆發的時候才出現異常啊,平時還是很正常的模樣的。
  不過,化血殿主還是松了口氣:“徒兒,你回來便好。”
  修羅化身行了個禮:“師尊掛心了。”
  說話間唇邊的那一絲笑意,也帶著種攝人心魂的味道。
  化血殿主頓了頓:“徒兒,你這是——”
  他這徒弟的容貌本來就超乎常人,只是以前他的氣度雍容,讓人更注意他的氣質而不是臉,才並不那麼讓人驚歎。現在配上這種變化,氣質整個都朝著那另一個方向跑馬而去,反而給臉加成了,更是讓人難以直視……到時候,恐怕很難說不會惹出什麼麻煩來。
  只是對於男子來說,他們的吸引力並不是看臉和身段的,化血殿主這做師尊的,也不好太坦率地指出來。
  倒是顧佐發現了化血殿主的糾結,覺得這位殿主滿臉幾乎都寫著“徒兒收斂點,別太散發荷爾蒙”的字樣,他囧囧地搖搖頭,把這樣的想法甩開了去——自打大哥以修羅化身回歸後,他總是情不自禁地、時不時就要囧一下。
  不過這也不是重點。
  顧佐看了眼修羅化身,修羅化身輕輕一笑:“回稟師尊,弟子如今以化身歸來,故而與本尊有些不同,還望師尊見諒。”
  化血殿主一驚:“化身?”
  修羅化身語氣繾綣,吐出幾個字來:“修羅化身。”
  接下來,還是由顧佐把話頭接了過來——要真讓大哥這麼奇奇怪怪地表達下去,他還真擔心其實脾氣並不太好的化血殿主,會忍不住一個巨大的巴掌扇過來……好吧,他想多了。
  顧佐道:“不瞞殿主,其實大哥的氣海跟常人有些不同,大概也是一種特殊體質,所以在脫凡境的時候,大哥開闢出來的,就是六個氣海。”
  關於天妒之體的事情,兩人都隱藏得很深,因為畢竟天妒之體屬於傳說中的奇特體質,遭天妒,修煉時如果不是日日調養,恐怕早就夭折了。而目前兩人對天妒之體的開發也是剛剛有了小成,所以十分謹慎。
  但是自打進入化血殿以來,化血殿主對兩人的看顧是很清晰的,而在公儀天珩遭逢危難之後,化血殿主不僅親自前往搭救,還在公儀天珩被打入虛空縫隙後,也沒放棄尋找,更是將麾下除了有不可脫身的任務的屬下以外,所有的戰奴都派遣出去,長時間地毯式的每個城池進行探訪、尋找。
  師恩極重,並且化血殿主的秉性,兩人也在這麼長時間的接觸中,有了瞭解,也產生了信任感。
  當然了,顧佐擁有系統,系統中有深不可測的傳承的事,這個依然是最深的秘密,可關於天妒之體的事情,卻可以交代一部分了。
  在交代之後,他們也可以從化血殿主那裡,得到一定的指點。
  於是,顧佐語速清晰,很快把六套骨珠生成六個氣海,每個氣海都可以孕育出一具化身,而且每個氣海都有特殊力量的事情,都告訴了化血殿主。當然,如今公儀天珩本尊在虛空有機緣,化身前往此處,也同樣讓化血殿主知道。
  這一說就是半個多時辰,化血殿主聽完以後,看向顧佐的目光更和藹了一些:“阿佐相助天珩到如今,當真是盡心竭力。”
  他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麼在徒弟遇難後,顧佐會突然那麼爆發了。他自然記得顧佐和公儀天珩是多年的交情,可現在聽完後,就知道兩人的情誼比他所想的更加深厚。
  公儀天珩聲音裡帶了些纏綿,倏然將顧左拉過來,摟在懷中輕輕親了親他的側臉:“多年來,阿佐確是辛苦了。”
  化血殿主:“……”
  好像,這不僅僅是情誼深厚?
  顧佐的臉陡然紅了,他的心情幾乎是崩潰的!
  他單知道大哥現在性格有一點變化,可總體看來就是更喜歡調戲他了一點啊,現在怎麼做起事來這麼突然!
  簡直是,猝不及防就在殿主面前出櫃了……他會不會被化血殿主一巴掌拍死啊!
  顧佐的心裡,非常的緊張。
  修羅化身仍然帶著柔情的笑意,看著顧佐的目光中,血光瀲灩,像是要滴出——滴出血來。
  化血殿主活了這麼大年紀,也看出顧佐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情,目光微緩,他看向修羅化身:“徒兒之意是?”
  修羅化身柔聲道:“弟子願與阿佐結為伴侶,生死不離。”
  顧佐聽到自家大哥這麼坦率的表白,不安的眼神陡然堅定了不少,他鼓起勇氣看向化血殿主:“我、我也是。”
  不行,還是好緊張!
  化血殿主便露出個笑容來:“原來你二人乃是情投意合,既然如此,為師自不會反對。雖說世間男子與女子結合更多,取陰陽交融之意,然為師的徒兒,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不過是更喜男子,誰敢來提異議,為師都擋了就是。”
  說話間,他氣勢凜然,正有一種不容侵犯的豪氣。
  顧佐心裡一暖。
  修羅化身卻又開口:“非是更喜男子……弟子只愛阿佐罷了。”
  顧佐的心猛然一跳。
  化血殿主卻是失笑:“這自然也無不妥。”
  修羅化身的笑容加深,好似一抹極明媚的血光漾開,容顏驟然更盛幾分,叫人一見之下,呼吸都要停滯了一般。
  化血殿主:“……”
  徒兒以化身示人時,還是莫要露出喜色罷。
  出櫃之後,顧佐見自己和大哥得到了長輩之一化血殿主的鼎力支持,當然心情很好,只是還有一個擔憂,他得趕緊從化血殿主那裡得到答案才行。
  所以顧佐就毫不掩飾地問了:“殿主,方才你或許不曾注意,不過,若是你仔細觀察,可能看出大哥如今乃是內氣聚集所化?”
  沒有內臟沒有骨骼,修羅化身完全就是公儀天珩氣海裡的黑紅能量孕育而成,儘管有著同樣的面貌,可要說他是一種神通化形,也是沒問題的。
  他此刻想知道的,就是大哥能不能頂著這個化身,在外人眼前行走,而不被發覺身體內部的異常……


第498章 丹孽凶人榜
  化血殿主恍然, 便也神色一正,雙目中突然爆發出兩團血芒, 定定地看著修羅化身, 意圖穿透他的身體,看到他的體內所在。
  約莫過了足有一炷香工夫,他眼中的血芒終於消失, 同時,面上的神情一松:“看不出什麼。”
  顧佐一喜。
  然而化血殿主卻思忖片刻,又道:“為師有意請父親以碎空之能,一觀天珩化身,不知可否?”
  顧佐想了想, 看向修羅化身。
  修羅化身道:“無妨。”
  顧佐便點點頭。
  他跟化血天君不熟,但是既然是殿主的父親, 品行應該差不到哪去, 殿主信任他,他當然也就是值得信任的。
  再說了,畢竟殿主只是人皇境,碎空境才是晉入真正的超高級戰力, 就算現在在化血天君面前保密了,以後一旦碰上其他的碎空境, 不也一樣會被觀察嗎?還是事先從化血天君那裡做個試驗, 也好為以後會遇見的事情,提前做好準備。
  化血殿主對兩人的信任很是滿意,隨即, 他手掌一翻,掌心裡已出現了一張血符,他迅速說了幾句話,又當著修羅化身與顧佐的面,將這血符焚燒。
  不多時,顧佐就能感覺到,有一股奇特的力量自化血殿深處噴湧而出,它迅速落在了修羅化身身上,將他整個包裹起來。
  顧佐在一旁,屏住呼吸等待著。
  大約過了有一盞茶的時間,這力量快速地消失,而後,一道聲音就悠悠傳來:“與常人一般。”
  顧佐心裡一松。
  化血殿主也是一笑:“既然碎空境亦看不出,天珩便可以修羅化身在外行走,至於外貌的奇異處,可推說為功法之故。”
  修羅化身看向顧佐,神態曖昧:“阿佐可放心了?”
  顧佐木著臉:“就算外表看不出來,但還是不能受傷吧,否則的話,身體構造異常的事,就容易暴露出去了。”
  修羅化身無聲地笑了笑,探出兩根手指。
  手指修長而白,此刻卻倏然在前端生出兩根極尖的指甲,而後,修羅化身便以這指甲,在自己另一手腕處輕輕一劃——
  霎時間,殷紅的鮮血,就滴落下來。
  顧佐瞪大了眼:“有血?”
  修羅化身輕笑:“此身即為修羅道之力所化,自然乃是黑紅血毒聚集而成,分離出一些鮮血來,實屬再平常不過。”
  化血殿主也道一聲:“好!如此一來,除非是皮肉開綻,倒也看不出什麼來。”說到這裡,他又對公儀天珩叮囑道,“不過,若是真遇上極強大的對手,徒兒也不必強行隱瞞。世上諸多大勢力,能有分身者不在少數,亦有一些神通之術,雖不及徒兒化身這般神妙,卻也頗有相似。若當真暴露出來,也可推說一二,此事盡力隱藏,只是為了將其當作一張底牌,性命攸關時,不可本末倒置。”
  然後,化血殿主稍作思忖,又取出了兩本冊子,交給公儀天珩:“此兩本秘法,一為我化血殿中分身之法,借用諸多寶材,可以得一具身軀,與修羅化身頗有相似……徒兒將此書拿去,自行參悟一番,或者也能對提升化身有益,亦可用作掩蓋化身之藉口;第二冊 乃為師之前搜魂楊滸中所得,因其記憶散碎,並不完全,只有一些精妙處,徒兒若是有意,亦可參詳。”
  修羅化身自然是接過來,道:“多謝師尊。”
  顧佐對化血殿主的周到,也很喜悅。
  隨後,修羅化身眼中閃過一絲詭異:“師尊不必憂心,此身若是損壞,意識自歸本尊,待本尊聚集足夠血毒之力,此身便可再度凝聚,並不會有損弟子根本。”
  化血殿主聞言,欣慰道:“那便再好不過。”到這時,他又思索一會兒,續道,“吾徒體內有六大氣海,來日裡成就定然遠超為師,然六大氣海如何提升,並無前例,為師亦不知該如何指點……不過,地烈殿絕學《鎮獄八荒功》,風吼殿絕學《風龍九變》,碧海殿絕學《奪命皇海》,應當都對徒兒淬煉六道有助益。只是各殿絕學不能輕授,為師只能將這三殿中,三門絕學衍生之武技取來一些,交由徒兒領悟。以徒兒悟性,若是真能分別修成,到時再去換取絕學觀摩參悟,也容易許多。”
  修羅化身道一聲:“師尊想得周到,弟子原本便有此意,只是之前種種緣由,尚來不及。”
  顧佐心裡感念:這位殿主的確對大哥極好,事事都盡心竭力。
  化血殿主笑道:“衍生武技還好說,若是絕學,即便徒兒能夠領悟,也未必真能得到。日後徒兒要盡力為宗門貢獻,打出宗門威風,揚我十絕宗威名,到那時,為師來為徒兒爭取,便又多出幾分可能。”
  修羅化身微微一笑,眼中血光閃動:“弟子知道。”
  顧佐跟著點頭。
  他也明白,反正這都是雙贏的事情,幹了!
  說到現在,關於修羅化身和之後修行的事情,差不多就搞定了。
  化血殿主又問了問本尊何時能夠自虛空出來,卻得到一個還不能斷定的答案後,就轉而看向了顧佐。這時候,他的表情有點古怪。
  顧佐愣了愣。
  他不太懂,這是怎麼了?
  化血殿主向來不會賣關子,見狀就自袖中取出一個卷軸,丟給顧佐,面上的笑容,也帶上幾分奇異:“阿佐可以一觀。”
  顧佐眨了眨眼,就把卷軸接過來,打開了。
  修羅化身也一同來看。
  這卷軸也不知是用什麼材質製造而成,似金似玉,沉甸甸的,當把它展開後,映入幾人眼簾的第一行字,就是——《丹孽凶人榜》。
  接下來,則是一個一個的人名。
  丹孽一百:毒手丹王,何青,其名揚於一丹毒百人;
  丹孽九十九:辣手丹王,李自在,其名揚于丹水滅一族;
  丹孽九十八:毒心妖姬,苗翩翩,其名揚於……
  丹孽九十七……
  顧佐的心裡,陡然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隨著顧佐的目光一直往下,在倒數第十個的時候,出現了這樣的一行字樣:
  丹孽十:丹屠玄影,黑袍未名,其名揚於丹賞天下,滅青銅家族楊氏,逼死人皇楊滸。
  顧佐無語凝噎。
  前面的稱號名字什麼的很陌生沒錯,可後面的大事件描述,分明就是他啊!他好好的怎麼就搞到這個凶人榜上了!這玩意一定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啊!還有,丹屠玄影是什麼鬼!
  他真是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修羅化身饒有興致地笑了笑:“阿佐的名號,與阿佐可不相稱。”
  化血殿主道:“徒兒想必還不知曉,阿佐有此名號,皆因徒兒之故。”
  以他的閱歷,只一看自家徒弟現在的反應,就知道顧佐肯定沒把他做過的事情告訴徒弟,他因此事頗是欣賞顧佐,自然也要讓徒弟知道,他的這位伴侶為他做了什麼。
  修羅化身看過來:“哦?”
  化血殿主道:“顧佐為徒兒你懸賞天下,盡顯本事了。”
  之後,修羅化身方從化血殿主口中,知曉了顧佐在他失蹤後,太過憤怒,竟生生以自己煉丹的本領,驅使天下人為他滅掉了楊家,甚至逼得楊滸自盡,楊家僅剩的小貓兩三隻也再無法習武,偌大的楊家,就此煙消雲散!
  修羅化身眸中血光閃動,身形微晃間,已將顧佐擁住,他的嗓音輕柔,充滿了喜悅:“阿佐之心,為兄好生……”他的言語淹沒在兩人唇舌之間,“……感動。”
  化血殿主:“……”
  他是不是,應該稍作回避?
  同時,他心裡亦生出一個想法——這修羅化身的性子,果真有些缺陷,還須好生控制一番。如今在他面前也還罷了,若是有大事發生,于眾多武者之間,他這徒弟一時激動,便難以控制……
  化血殿主自然不知曉,他的這番感覺,若是用現代世界的言語描述,便當是“壓力山大”了。
  顧佐眼見自家大哥又有點犯病,心裡的窘迫簡直是翻倍的。
  上次是腦子有問題,才在外人面前那樣,這次雖然不是外人了,可卻在長輩面前啊!外人和長輩,還真說不上哪個更叫他糾結啊!
  好在修羅化身雖然不喜自控,倒也並非沒有自控力,他方才因顧佐為他做出那般大事來喜不自禁,一旁亦只有化血殿主,便不由自主親昵一番,此刻顧佐稍微掙扎下,他便慢慢退開,不再同他廝磨。
  至於化血殿主的擔憂……修羅化身只是性子偏執,非是愚蠢,自不會那般去做。
  顧佐緩口氣,揉了揉臉,為了轉移自己的感覺而趕緊對化血殿主開了口:“殿主,不知這丹孽凶人榜是什麼?”
  化血殿主有意為自己的徒弟安撫一下顧佐,就順著回答了他的問題:“阿佐想必也猜到了。煉藥師中,非是人人只煉製于人有益之藥,亦有偏好煉製有害之藥者,前者嘗試新藥時尚且要用人試驗,何況後者?此榜便是煉藥師中赫赫有名的兇悍之人,大多都是窮凶極惡,少數則是亦正亦邪,常因試藥之故,傷及萬千。其排名越高,越是危險。”
  說到這裡,他看向顧佐:“不過,尋常煉藥師的害處有限,治療起來也是方便,故而上榜之人……幾乎皆是丹王。”


第499章 血沼澤
  化血殿主在得知這個消息後, 也是很驚訝的。
  要知道,顧佐畢竟只是玄級煉藥師, 而玄級煉藥師和地級煉藥師之間的差距, 可以說是天塹。
  然而顧佐居然不僅上了這個《丹孽凶人榜》,還能“打敗”一眾丹王排名第十!這簡直是難以想像的一件事!
  當然了,化血殿主認真思索後, 就明白為什麼了。
  歸根到底,這凶人榜講究的是一個危險程度,排名的高低其實跟他們做了多少兇殘之事是沒有很大關係的——關鍵點在於,以這個煉藥師的能力,做過兇殘的事沒有, 一旦做過,就有可能上榜, 上榜之後, 煉藥師的能力可以做多危險的事,就會判定一個排名。
  顧佐並不是窮凶極惡的,甚至連亦正亦邪也算不上,他那麼兇殘也被推斷出是尋仇, 只是尋仇的手段太嚇唬人了,哪怕是丹王, 大概都做不到這麼大手筆。
  自然而然的, 他就以玄級煉藥師的身份,一躍上了往往是丹王才有資格上的凶人榜,而且看樣子如果不是他不是丹王, 排到凶人榜第一,那也是很有可能的!
  只是,當顧佐知道自己被扔上榜的緣由後,就有些哭笑不得。
  他真的一點也不凶啊……
  修羅化身此刻雖然不再去同顧佐纏綿,卻也還是將他摟在懷裡,他倏然伸手捏了捏顧佐的臉,聲音輕柔:“阿佐可覺得委屈?”
  顧佐一愣,然後搖頭:“倒沒什麼好委屈的,我的確做了那些事啊。”他的表情也變得古怪,“說起來,上了凶人榜,也算是我實力的間接證明吧……”
  化血殿主贊許道:“不錯,阿佐能上此榜,便是潛力厚重,實力非常。儘管或者有些麻煩,然但凡知曉阿佐如何懸賞天下破滅楊家之事,便會認可此榜。若是那些麻煩裡,有超越阿佐如今等級之事,自有我化血殿將此事接下,若是同等級之間,那等魑魅魍魎,阿佐又有何懼?”
  顧佐認真點頭:“多謝殿主。”他想了想,又說,“殿主說得是,同等級之間,我的確不怕的。”
  化血殿主一笑:“不過這凶人榜雖言黑袍未名,但阿佐的身份想必早有許多人猜測,亦瞞不得多少時日。”
  顧佐點點頭:“我有心理準備。”
  從釣楊家那會兒,他就沒再刻意掩飾了。
  化血殿主負手而立,神情淩厲:“此也無須在意,本尊知曉阿佐必有奇遇,方能有如今的本事,可天下間奇遇極多,有我十絕宗在,便是黃金級勢力前來,便是想掀起滅宗之戰,亦休想謀奪阿佐之奇遇!”
  十絕宗裡人才濟濟,傳承無數年,絕不是那般目光短淺之輩。宗門弟子的奇遇便是弟子所有,若是對宗門有益,則可以同宗門換取,宗門並不強求。
  如此一來,才有弟子歸心,給宗門回饋。
  顧佐聽完,心下有些感動。
  他當然不會因為感動就把自己的傳承和盤托出,但不得不說,有化血殿主這一番話,讓他對十絕宗的歸屬感也更強烈了。
  想起當年和大哥在一起為了隱藏而常年壓抑,不敢超出常人太多的事情來,現在可以彰顯自己的實力,還得到殿主的維護,真是難得。
  顧佐明白,在大哥還沒有成長到舉世無敵的境界前,這十絕宗無疑,就是他最堅實的後盾了。
  最後,化血殿主道:“再過兩月便是天驕碑之戰,徒兒天賦異稟,理應參戰,揚我宗威名。到那時,若是徒兒本尊未歸,以修羅化身參戰,不知徒兒有幾分把握?”
  修羅化身道:“若說戰力,此身主掌修羅道,凡化血殿中所習武學,皆可以施展,弟子自創《大阿修羅拳》《大修羅手》《修羅化血刀》等,同樣嫺熟。只是這一具化身到底是能量聚集,若是對戰的時間久了,便要補充獸血與毒素,以這化身運轉心法,將其同化於體內,否則,化身的能量用盡,化身便會崩潰了。”
  說白了,還是限制很多,在施展招數的時候,就得精打細算一點,而不能和以前那樣,毫不在意地肆意使用玄氣。
  一具化身的玄氣量,當然就是本尊的六分之一,也就是一個氣海的量。
  顧佐聽了,先是擔憂了一下,然後又放鬆。
  只是在持久戰上不如以前而已,並不是戰鬥力削弱,啊對了,還有可以用的手段減少……不過,真跟其他天驕對上,修羅化身也未必會輸。
  再說了,說不定本尊會及時趕回來呢?
  能及時參加,就是最好……
  顧佐也有自己的辦法:“大哥,等我找齊材料,給你煉製一批血毒丹,到時候你在天驕碑也不用天天泡血池,只隨時吞服這血毒丹,就可以讓自己時時刻刻保持巔峰狀態了。”
  修羅化身摸了摸顧佐的臉:“多謝阿佐。”
  化血殿主暗暗點頭。
  專屬煉藥師的實力,其實在很大程度上,都關係到武者本身的發展。
  從顧佐的身上更可以看出,有這麼一位天才煉藥師在身邊,得是多大的幫助……
  他就提了個建議:“血獸常年吞噬荒獸、元獸精血,所有精華皆聚集在內膽之中,若是要煉製血毒丹,用此獸內膽最為合適。我宗煉製血池的寶材,也頗多來自於血獸。不過血獸之膽並不多見,同宗門大量換取代價太高,你兩個不如前往血沼澤,自行捕捉,更為便利。”
  而且,還可以在這樣的經歷裡,讓他的徒弟更進一步地適應修羅化身,磨合自身的本事。
  在最後兩個月裡,更多磨礪一些,也是很妥當的。
  修羅化身和顧佐聽說,當然是同意下來。
  事實上,這也的確是最好的辦法了。
  ·
  回到自家山峰中後,修羅化身換上了一套血色的長袍,通身俱是一片血色,叫其人也顯得更為妖異。
  顧佐看了看這長袍,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血發血眸血衣,的確是別具一番美感……想不到,化血殿的制服這麼適合他大哥。
  沒錯,化血殿也是有制服的,只是平時大家都不怎麼穿而已,但可以想像,要是遇上什麼大活動,宗門和宗門之間需要分開時,這制服就可以派上用場了——從這血袍上,就能想像化血殿傾巢出動時,那得是什麼樣的氣勢了。
  大約,也真與那血海一般,滔滔不盡……
  扯太遠了。
  換了衣裳後,修羅化身就可以現身與人前,而與此同時,他們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顧佐道:“大哥,說好的我要請金家吃飯。”
  修羅化身——公儀天珩輕笑:“自然。”
  對於那金家的二公子金源,跟大哥順利會合的顧佐,還是很有好感的。
  要是可以的話,那個金武城的城主府,也能多接觸接觸。
  想到就做,顧佐跟公儀天珩並肩而行,禦使一頭巨大的荒禽,很快地飛離宗門,來到那條金家所在的街道上。
  金府別院外,一尊戰奴上前投遞了帖子,公儀天珩與顧佐在旁邊的酒樓中入座等候回音。
  金府的李管事最近因為府中二公子的到來,鋪子裡的事情都是交給下屬處理,自己則跟隨二公子身邊,聽候差遣。
  昨日因二公子的友人見到了那位實力高明的玄級煉藥師,但那位友人與煉藥師、與傳說中那位滿星天驕的關係,又是顯得撲所迷離,偏偏這件事又是二公子主動招惹……一時間,李管事可謂是為二公子操碎了心,唯恐因此惹到那尊天驕,進而惹到十絕宗那龐然大物。
  而二公子金源呢?他在那短暫的驚奇之後,也仔細地揣摩了一些東西,心裡同樣有所憂慮。不過他並不覺得自己看錯了人,只是儘管如此,他還得再想一些法子,避免他那可能看錯的嚴重後果發生。
  金源到底也是近乎青銅級勢力的公子,並不是真的那麼“隨意”的。
  但就在這第二天,有人送帖子過來了。
  這帖子是一位異族送來,帖子上明晃晃寫著邀請人,便是顧佐和公儀天珩——他們已經打聽到了,十絕宗的滿星天驕,就叫公儀天珩!
  金源遲疑了。
  他不由得就在想了,那位顧藥師說要請他吃飯就請了,帶的人卻不是他認識的天兄而是滿星天驕……話說天兄他可還健在麼?
  天驕的邀請,別說是金源了,就算是他爹金城主也得去。
  於是金源按捺住心中的許多想法,把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就一派公子風度地,前往了帖子上所言的見面之地。
  當然,在此之前,金源沒忘了讓人送一張回帖回去,告訴他們自己會準時到達那處的。
  約見的地點很近,而且,就在附近的那一座酒樓的二樓雅座。
  金源順著對方留下的資訊找過去,一下子就看到了,在靠窗位置上,坐著的兩個人影。
  於是,他快步過去,帶著些恭敬地說道:“金武城金源,見過公儀天驕,見過顧藥師。”
  語畢,金源抬頭,就看到了那尊天驕的模樣。
  然後他悚然而驚。
  這天驕的長相,怎麼跟他見過的天兄這麼像!
  不不不,這不是像,那麼詭異的外貌氣質,壓根就是同一個人吧!
  可這跟傳言裡所描述的滿星天驕,他不一樣啊……
  顧佐道:“金二公子,請坐。”
  公儀天珩亦朝他微微頷首,氣質依然詭異,神情則頗緩和:“金兄,昨日因身體有恙,離別時忘卻與金兄告別,失禮了。”
  金源愣了愣。
  “天兄”還真就是那位滿星天驕?今天看起來,一點也不孤僻,性格跟昨天也不一樣了啊……
  這種變來變去的感覺,讓他腦子裡一頭霧水,想了許久想不出所以然,大約也只能說,這或者便是滿星天驕的特殊之處?
  不過不論如何,此刻的天兄比昨日見到顧佐時的那個要好溝通多了。
  所以,天兄的確沒有失戀,而且也沒有去挖滿星天驕的牆角囉?他昨天一直懸著的心,今天就可以放下大半了。
  所以金源也拱了拱手:“不妨事。”旋即又道,“公儀天驕。”
  公儀天珩似乎要笑一笑,隨後想起什麼,將笑意收斂,聲音仍是頗有誘惑力,語氣則是平和:“前幾日我因受傷,神智略有渾噩,多虧金兄將我送回,而今金兄也不必這般客套。”
  金源也笑了,態度果然比方才自在了一些:“公儀兄。”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
  隨後,飯菜上來,就由顧佐接手了跟金源溝通的工作。
  不是別的,只因現在的修羅化身說起話來太奇特,性格上也有缺陷,不如本尊那樣遊刃有餘,為了滿星天驕的形象,就還是由顧佐來做主陪比較好。
  金源也很自在地和顧佐聊天,大體說的都是一些修羅化身在路上的表現,他見顧佐聽得認真,自己也說得愉悅。
  倒是公儀天珩,在金源和顧佐說到興起時,悄然就將手臂攬在了顧佐的腰上,兩人說得越多,他便攬得越緊,後來不知不覺間,顧佐幾乎是半靠在他的懷裡去了……也幸好兩人的聊天內容一直都是他自己,才將他很順利地安撫下來。
  等聊得差不多,也吃得差不多了,顧佐才取出一塊權杖,交給了金源:“此為大哥的信符,若是二公子在十絕城有什麼為難之處,可以憑此物前來十絕宗來見咱們,到時候若是能有相助之處,必不推辭。”
  金源一見,就知道對方這是來表示心意了,他也不推辭,就將信符接下來:“如此便多謝了。”
  只是可惜,天兄與公儀天珩到底是不同的,他可以憑自身喜好與天兄結交,可是與滿星天驕結交,就難以再如之前那般毫無雜念了。
  又聊了一會兒後,金源便向兩人告辭。
  顧佐和公儀天珩完成了這一樁事,也一同回去。
  “大哥,你怎麼看?”
  “此人頗識時務,若是金家皆是這般眼明心明者,或者有合作餘地。只是若要叫他們追隨而來,還須再多幾分考慮。”
  而金源回去別院之後,迎面就遇上了在廳堂裡來回踱步、焦急等待的李管事。
  見到金源,李管事連忙迎上來:“二公子,情形如何?”
  金源搖頭道:“無事。”
  李管事卻發覺金源心情並不太好:“可是有什麼不妥?”
  金源再搖頭:“那倒不是。”他將今日所見說了些許,“我所結識的那位天兄,竟就是滿星天驕……”
  待李管事瞭解前情,心裡一松。
  結識的是天驕而不是來歷不明之輩,此為好事;無須與天驕結怨,仍是好事;天驕有相助之意,更是好事。
  既然連番好事,二公子為何鬱鬱不樂?
  李管事人老成精,仔細思索後,便知緣由。
  他就朝金源進言道:“二公子也不必思慮太多,公儀天驕不難相處,二公子既然能和天驕有一段交情,日後大可以將這段交情加深……於交情裡,有幾分利益相關又如何?待利益加深了,彼此關係自然牢不可破,並不比那等單以情誼相交者淺薄。再者,聽二公子所言,老奴以為同這位滿星天驕相處,怕是帶上幾分利益相關的,於他而言才更可信些。”
  金源本來也不是鑽牛角尖的人,聽李管事這麼一說,就反應過來了。
  也對,天兄的存在壓根就是他的誤解,公儀天珩才是真的,而要跟公儀天珩好好相處,也的確並不是單純將情誼的。
  心裡鬱結一開,金源的思緒很是通明:“滿星天驕實是難得,如今既然有機會拉近關係,不妨多朵拉近。我金武城雖在周圍幾個城池裡名氣較大,但從整體看來,也不過是一般。自打早幾代追隨的那位絕世天才隕落後,金武城也是傷了元氣,好容易才漸漸恢復,只是族裡不曾出現一位能統禦大局者,若是有意再追隨……滿星天驕無疑便是最佳的選擇了。此事,亦可回去同父親兄長一同商議一番。”
  想定了,金源對李管事吩咐幾句,就再乘傳送陣,往金武城而去。
  ·
  為了即將到來的天驕碑,也為了給修羅化身更多一點的底蘊,兩人自然是要儘快前去獵殺血獸,並取來其血膽,用作寶材煉藥。
  原本這種事只需公儀天珩獨自前去即可,但也是因為他如今乃是化身,顧佐並不放心,故而決定陪他同去——若是到時他大哥的能量消耗太多,他還可以當即就來煉製血毒丹,讓大哥補充下消耗。
  若是公儀天珩本尊,說不得會因為那處危險且自身底蘊足夠,叫顧佐在宗內等候,但修羅化身對顧佐執念深重,恨不能時時刻刻在一處,若是顧佐自己提出不去,他倒能忍耐,而顧佐要去,他便求之不得。
  於是,兩人好生查閱了一番宗內典籍,將那血沼澤之地仔細瞭解,做足準備,方才一起離開宗門,往血沼澤而去。
  這血沼澤並非十絕域獨有,但十絕域內,卻有一處最大的所在,處於黃谷林內部。
  黃谷林原本是一處充滿荒獸、元獸的密林,忽有一日地湧血泉,腐蝕密林,就將這方圓數十萬里之地,全都化為了一片血沼澤。
  如今說是黃谷林,實則是以原名區分天下血沼澤之不同處,其實早已非是從前的黃谷林了。
  公儀天珩和顧佐乘荒禽來到黃谷林外,還沒接近,那座下的荒禽就大力拍動翅膀,發出一陣陣有些驚慌的鳴叫聲。
  顧佐一怔:“這就受不了了?”
  他拍了拍荒禽的身體,驅使它往後方退了好幾裡,才叫它平靜下來。
  從高處向下往,從遠處朝近看,能見到那一望不到邊際的紅黃色塊,一直蔓延出去。
  在這色塊之上,有許多參天的古樹,這些古樹也被侵染成同樣的色澤,和這一片色塊渾若一體,十分刺眼。
  但這“許多”只是相對而言,實則在這一片土地上,更多的還是蠕動著的泥濘般的膠狀物,除了一些堅硬的褐色石塊外,幾乎再找不到什麼下腳的地方。
  同時,還有一些成群結隊的血紅獸類在地面匍匐前行,它們經過的地方,到處都冒起毒煙,極為可怖。
  顧佐更注意的,是這片土地上升騰而起的毒煞,其濃郁程度幾乎形成了毒霧,在半空盤旋。
  剛剛荒禽之所以不肯向前,那般慌亂,正是因為這些毒煞。
  它們太恐怖了。
  顧佐親眼見到,有一頭荒獸不知什麼原因迷迷濛濛地走近,然後不自覺地進入到那黃谷林範圍之內……下一瞬,就被毒煞撲住,腐蝕成了一堆白骨。而這堆白骨亦被地面鑽出的細長之物拖進地底,眨眼之間,就如同這荒獸從來沒有來到過一般了。
  血沼澤,不愧是天底下有數的凶地之一。
  越是境界不夠的武者,進入之後就越是危機重重。
  不過,對於公儀天珩這樣的天之驕子,在進去前早有防備措施,只要在應對血獸的時候更小心些,倒不至於真的危及性命。
  顧佐觀察了一會兒,就對公儀天珩說道:“大哥,前面對荒禽很不利,就不能讓它馱著了。”
  公儀天珩的雙臂摟在顧佐腰間,此刻將頭埋進顧佐的頸間,柔聲道:“阿佐說了算。”
  顧佐已經有點習慣這種突然襲擊了,他手掌間出現了一個瓶子,裡面放置著一些雪白的丹丸:“大哥,咱們都得先服用一些解毒丹進去。”
  這可是他特意針對血沼澤煉製的!
  只是,每一顆都有時效而已……
  公儀天珩毫不猶豫地取出一粒,送進口中,顧佐也同樣如此。
  霎時間,一股熱流順著二人的喉中而入,叫他們通身都被一股淡淡的涼意包圍,腦中的意識都清明了不少。
  隨即,公儀天珩抱緊顧佐,一個縱身,就朝那地面落去。接下來,他不肯將顧佐放下,而是依舊抱著他,一步一步朝著林中走去。
  在二人接近的刹那,一股毒煞撲面而來!
  顧佐有些緊張地,看著毒煞將自己兩人包圍。


第500章 獵殺血獸
  ……咦?
  顧佐只覺得那毒煞撲來後, 他雖然是覺得身體有點發熱,但是一點不舒服的感覺也沒有, 這照理說, 不應該是想感覺到毒煞侵體,然後再被解毒丹解除毒性的嗎?
  結果啥都沒有,這絕對不正常!
  下意識的, 顧佐就朝公儀天珩看去。
  他給大哥服用解毒丹,就是怕這裡的毒煞太猛烈,初時傷了大哥,而大哥是血毒之體,等適應了毒煞以後, 自然就沒問題。
  其實,解毒丹主要是給他自己準備的……煉藥師原本只能吞服補氣的丹藥, 這種解毒丹是他用很粗糙的手法將一些藥材精華注入補氣丹裡, 重新二度煉製而成,才能讓他也勉強能夠服用的,就是為了不讓自己拖後腿來著。
  現在沒感覺,這就不由讓顧佐懷疑, 是不是這一塊的毒煞不能傷人?
  但馬上顧佐就發現自己錯誤了。
  公儀天珩的修羅化身此刻被毒煞撲中,毒煞嗞嗞進入他的體內, 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消失, 可見這正好是解毒丹起了作用——也就是說,他大哥的反應跟他原本所想的一樣,是他自己的反應不一樣!莫非這裡的毒煞, 對煉藥師無用?
  也不會啊……
  顧佐和公儀天珩在查找血沼澤資料的時候,分明就看得清清楚楚,血沼澤這樣的絕地,煉藥師因為無法服用解毒丹的緣故,除非是有準備專門解毒的靈藥隨時吞吃,根本進不來,而武者進來以後,也得服用大量的解毒丹才行。
  那麼原因就只有一個了——這裡毒煞對顧佐無用,是因為顧佐本身。
  顧佐沉默了。
  老實說,他也不明白為什麼。
  此刻,見顧佐正在苦思冥想的公儀天珩,終於湊到顧佐的耳畔說話了:“阿佐,你仔細想一想,你可是百毒不侵?”
  顧佐一驚:“百毒不侵?”
  他當真仔細回憶起來。
  這一回憶,顧佐的表情也慢慢發生了變化。
  自打他開始煉製丹藥以來,為了給他大哥發展勢力,庇護他們二人的秘密,他一直主要煉製的都是對人體有益的丹藥,很少煉製毒丹之類。當然閒暇之餘他也多有研究,但除了最初的時候會一定程度上受到毒素的影響外,慢慢地似乎好像真的沒什麼影響了?
  顧佐緩緩地吐氣。
  是啊,最開始能影響他的毒素,比起他後來精神力增加,煉藥師等級提高後煉製毒丹所用的毒物來,不知差了多少,那時候他會被影響,後來煉製毒性更強的卻完全再沒有感覺到影響,這根本不正常!
  毒藥和無毒的藥材,怎麼可能一樣呢?偏偏他都一樣用了,還因為慣性而完全沒有發現不妥……
  看來,是他自己的體質在一點點發生改變,逐步變得百毒不侵。
  想到這裡,顧佐的心情有些複雜。
  最初他知道大哥可以用毒來練功——這也是他煉製出的毒丹的大部分去向——的時候,還想過大哥遲早有一天會百毒不侵,沒想到現在大哥的修羅化身還沒做到這樣,他自己反而先做到了。
  真是叫人……
  公儀天珩一笑:“阿佐如今,怕是體質特殊。”
  顧佐默默點頭。他也這麼覺得。
  從前他們的注意力都在天妒之體上,如今看來,儘管顧佐可能不是天生的特殊體質,而是後天不知怎麼被改造成這樣,也值得留心了。
  這時候,顧佐的腦中,拂過了當初他跟大哥檢查身體屬性時候的異樣……那時候,他大哥調侃說“阿佐本就是極特殊的人物,自然該有特殊的表現”,他自己也有一閃而過的念頭,可當年他們境界低,畢竟只認為是玩笑,現在似乎玩笑成真了。
  等回去以後,他得好好檢查一下才行。
  顧佐心裡做出決定,口中則是說道:“咱們現在先獵殺血獸吧。”
  公儀天珩柔聲一笑:“好。”
  之後,公儀天珩縱身一躍,就踏向了前方那塊褐色的石頭上!
  在他們踏上的刹那,周圍的黃泥裡,陡然就彈射出一頭通身血紅的惡獸,它大概只有一尺長,速度之快,幾乎如同閃電一樣!
  公儀天珩的反應也是極快,他隨意一掌按出,就直直拍碎那惡獸的頭顱,與此同時,他的手掌中卻是出現了一股煞熱之力,往他的手掌心深處鑽去。
  顧佐面色微變:“大哥小心!”
  他們查過,這是血獸特有的毒力,比起這血沼澤內部飄浮的毒煞之氣,都要更可怕幾分。
  公儀天珩一笑:“為兄知曉,不過試一試罷了。”
  顧佐:“……”
  對哦。
  不過,對於大哥這種以身試險的做法,還是需要嚴厲地譴責!
  公儀天珩在試探出那血獸的毒力之後,也不再繼續犯險。這時候輪到顧佐出手,他眉心裡迸發出一股精神力,很快凝聚成絲線一般的實體,迅速地鑽進那血獸的身軀,將裡面一顆水滴狀的血膽取了出來,並被他迅速收進了儲物格裡。
  至於血獸的屍體……這玩意在失去血膽後就失去了滋潤,雖然不能說完全沒用,但也是比較雞肋了。
  顧佐略思索後,棄之不用。
  血獸的毒力都來自於血膽,他就算要做什麼實驗,也是用血膽來做,更為合適。而這血獸本身,等候將不同等級的各收上幾頭當做樣品,也就行了。
  公儀天珩此刻已經將血煞之毒驅走,旋即他便說道:“阿佐,且幫為兄查探一番。”
  顧佐早有準備,點點頭:“大哥放心。”
  然後他再度釋放精神力,不過這次他就不再是將精神力凝聚成實體了,而是將其無形無影地放開來,輕薄一層籠罩在周圍的沼澤泥土之上,尋找著血獸的蹤跡。
  黃谷林之所以危險,除了毒煞之氣外,就在於血獸本身的特性,它們或者是成群結隊,那麼一旦陷入血獸群,後果不堪設想,或者是潛藏在沼澤之內,這樣隨時都會偷襲,其偷襲的速度之快,剛剛就可看出一些來了。
  在進入之前,顧佐和公儀天珩早已商量好戰術,公儀天珩是滅殺血獸的主力,而顧佐則是用精神力找出血獸的蹤跡,然後等公儀天珩將血獸殺死後,再用精神力取出血膽,以免公儀天珩前去取膽時,因為落腳點很少的緣故,可能並不是那麼方便。
  兩人合作無間,只一個刹那,就已經順利弄到了一個血膽。
  現在就輪到顧佐尋找其他血獸的時機了——獵殺獵殺,等血獸出來再殺何其被動,他們要的,是主動捕獵!
  顧佐的精神力的確很是作弊,釋放出來後,原本普通煉藥師會因為這裡毒煞之力的濃郁,導致精神力大幅度消耗,可他的精神力居然也和他的特殊體質一樣,施展出來和在外面時一樣,完全沒有受到阻礙一般,所造成的消耗,也很稀少,只比在外面多一點點而已。
  感覺到這樣的特殊,顧佐不由精神一振。
  精神力形成網路,迅速地在四面八方鋪展開去,而這張網路就找到了好幾個網點,那正好就是血獸出現的地方!
  顧佐立刻說道:“大哥,那幾處……”
  剩下的話,他更壓低了聲線。
  ——只可惜,修羅化身因為是只攜帶意識的能量體,導致契約聯繫十分淺薄,他和大哥之間,也無法因此而意識對話。
  公儀天珩聽得,微微一笑,整個面目就又變得妖異而生動。旋即他一伸手,幾乎漫天都是血影,登時就將顧佐所言那好幾個“網點”之地,泥土全部拍碎!
  同時,就有血獸猛然竄出!
  公儀天珩如法炮製,再度打出漫天血影。
  只一瞬間,血獸們盡皆被打死,而懸在這些血獸上空的那精神力絲網,這一刻化虛為實,那些絲線徑直刺入血獸們的屍體,分別將一顆血膽取了回來,收進儲物格中!
  這一回,是足足有七顆血膽到手!
  公儀天珩足底一頓,兩人騰空而起,很快落到了下一顆褐色石塊上。
  此次顧佐仍舊是將精神力絲網布出去,也同樣是迅速告訴公儀天珩那些血獸所在,由他將其引出擊殺,再由顧佐取膽。
  兩人配合無間,不多時,就已經前進了有幾十丈之遠,而就在對外界來說這麼點距離裡,他們收穫的血膽足有上百顆,可見這儘管只是黃谷林的週邊,血獸的數目都頗密集,要是沒有兩把刷子的人走進來,在被毒煞侵襲的情況下,會是什麼樣的結局?
  難怪會被人說是凶地了。
  好在顧佐和公儀天珩都是異端,他們長驅直入,竟然沒什麼能夠阻擋他們,反而被他們主動將血獸獵殺了不少。
  不過等走過了這幾十丈,在逐漸接近內部的時候,周圍血沼澤的顏色,也更深了,一塊一塊,如同鮮血一樣。
  顧佐很謹慎,精神力釋放的範圍,也更廣闊。
  公儀天珩每每爆發出來的血掌印更多,一次殺死的血獸,也是更多。就在剛剛,顧佐一次取得的血膽,居然就有三十五個!也就是說,在剛剛那一回,公儀天珩直接殺死了三十五頭血獸!
  倏然間,顧佐在公儀天珩懷裡抓住了他的胳膊:“大哥,等一等。”
  公儀天珩順著顧佐的目光,朝另一側看去。


第501章 空中優勢
  在旁邊一棵黃穀樹半腐爛的枝杈間, 正生長著一株奇怪的植株,它看起來就像是也半腐爛了的靈芝, 甚至上面還散發出腐朽的氣息——如果不是剛好認識它的人, 恐怕會將其當作廢物,就此放棄。
  然而,顧佐正好就是那個認識它的人。
  腐林百葉芝, 傳聞生長在腐爛且有毒性的枯木上的藥材,儘管因為生長環境的原因而無法生出靈性,所以並非靈藥,但本身含有的劇烈毒性,卻在很多種毒屬性的靈藥之上!
  在黃谷林裡的武者都是來殺血獸取血膽的, 很少有煉藥師會進來,而就算進來了, 也未必認識這種偏門的毒藥, 因此,這一株差不多有萬年年份的腐林百葉芝,就如同在這裡等待著顧佐的到來一樣,大剌剌地伸出了枯腐的芝葉。
  顧佐急道:“大哥, 得把那個摘下來,我有用!”
  公儀天珩毫不猶豫, 縱身提氣, 就恰巧落在了那株黃谷樹的下方,隨即,他屈指一彈, 那腐林百葉芝就在一道氣勁的作用下,輕飄飄地墜落下來,被顧佐伸手接住。
  果然,這株腐林百葉芝外面黏膩的毒素,也對顧佐毫無作用!
  顧佐心念一動,將此物收取,旋即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便見上面仍舊光潔白皙,不見半點黏膩的模樣……居然不僅是沒有作用,更是連沾也沒沾上。
  公儀天珩見狀,將顧佐更抱緊了些:“阿佐?”
  他並不喜阿佐心思太多放在旁處。
  顧佐回過神,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喂了一粒解毒丹給公儀天珩:“大哥,咱們繼續吧!”
  公儀天珩抱著他迅速返回,自然也是全無異議的。
  摘了這一株腐林百葉芝後,兩人繼續他們獵殺血獸的行為,只是這一次獵殺的途中,顧佐也會順便把那些半腐爛的黃穀樹都用精神力掃過一遍,來尋找更多腐林百葉芝的蹤跡——或者還有一些其他的同樣生長在腐爛樹林裡的藥材。
  果然,這黃谷林變成血沼澤的歷史已經極其的久遠了,在這麼長的年月裡,孕育出來的奇奇怪怪的藥材也真不少,從前那些人不在意或者沒法摘取,可對顧佐來說卻是如魚得水,想要多少就多少!
  一時間,無論是血膽也好,各類毒藥也罷,都大幅度地被顧佐收入儲物格中,在偌大的血沼澤裡,不見其他人跡,只看見他們倆一直深入……
  突然間,顧佐一捏公儀天珩的手腕:“大哥,小心!前面有血獸群!”
  公儀天珩自然是迅速地把顧佐抱得更緊些,騰空而起,懸浮在半空中。
  沒錯,他有解毒丹相助,自己也由血毒構成,對於浮空接觸更多的毒煞之氣毫無問題。
  而下方,果然是有足足七八十頭血獸從遠方奔來,它們的形狀像是一頭頭的蠻牛,通身血紅色,體型比起剛才兩人獵殺的那些,可是要龐大得多。哪怕是不如荒獸那麼體型可怕,但同時它們的速度也不比之前那些體型更小的血獸慢上多少。
  這樣一來,一旦被它們包圍或者撞上,多半就要被消磨掉力量,再被毒煞之力侵體而亡!
  顧佐低頭看去。
  公儀天珩眼中血光一閃。
  刹那間,自公儀天珩身上騰出一個巨大的血掌印,它直直朝下方按壓而去,正好落在那一群血牛獸的身上!
  “轟——”
  連土地都發出一陣轟鳴。
  那些血牛獸在這血掌印的沛然力量之下,生生的血肉迸濺,化為了一灘血泥!而更可怕的是,這些血泥被下方的沼澤迅速吞噬——即便那並不是隱藏著的血獸出手,也依舊發生了這般詭異之事。
  顧佐暗道一聲:糟了!
  ——這得搶時間啊!
  下一瞬,他的眉心立馬竄出許多條精神力絲線,它們在空中迅速凝實變粗,然後飛快地刺進那些血牛獸的屍體裡,趁著它們還沒被血沼澤全部吞進去的時候,把屍體裡的血膽迅速地挖出!
  只可惜,那七八十頭血牛獸儘管全都死了,可是它們的血膽卻有起碼一二十顆在被拖曳下去的時候,就立刻被血沼澤吞噬消化,只有剩下五六十才陷入一小半的,才讓顧佐來得及將它們的血膽拉驅走。
  就這樣,在顧佐的緊追緊趕之下,總算是沒有白忙一場。
  但是顧佐本人,卻是心有餘悸:“大哥,你若是力氣不濟了,得趕緊告訴我,不然的話,咱們倆可能只要不小心踩到血沼澤,就要給它拽下去吃掉了。”
  公儀天珩溫柔地摸了摸顧佐的側臉:“阿佐放心。”
  正在顧佐覺得這樣的舉動就像是性格恢復正常的大哥一樣的時候,這修羅化身倏然側頭,又舔了舔他的側臉。
  顧佐:“……”
  算了,他還是別做白日夢了。
  之後,這片血沼澤就像是被打開了什麼開關似的,一群一群的血獸奔了出來。
  顧佐可以發現,它們的形態都是類似於獅、狼、象、牛、羊、鹿等樂於成群結隊的野獸的模樣,而形成的血獸似乎也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能力——不,也許它們那通身上下無處不在的劇毒其實就已經是它們的本事了,而且它們的衝撞力、撕咬力都很不凡,借由血沼澤裡特殊的地勢環境,可以給進來的武者造成很大的傷害,在那些毒煞的幫助下,一般的武者只要有那麼一點小傷,毒煞之力就會立刻侵入,到時候人會化為血水,哪裡還能威脅得到血獸呢?
  絕地凶地之名,都是天時地利人和,也絕不會是浪得虛名。
  公儀天珩殺得興起。
  每有一群血獸沖出,他就會騰空而上,以雷霆手段竟它們徹底滅殺,顧佐每每急切地取出血膽,就會看見他大哥又對第二群血獸下手,也將它們的小命奪走,讓顧佐接著剖取血膽。
  一次又一次,血獸死了一群又一群。
  顧佐的心也逐漸產生了異樣的情緒。
  他開始慢慢發現,他大哥的這一具修羅化身,性格上的缺陷並不僅僅是在對他的態度上,還在於他很嗜殺!
  顧佐清晰地察覺到,當修羅化身殺了好幾群血獸之後,他周身的氣息顯然更愉悅了,之後他居然很快就徹底消化了這裡的毒煞之力,不再需要顧佐給他提供的解毒丹,還以這裡的毒煞之氣來彌補自己的消耗,在血沼澤內部接連不斷地誅殺血獸,在這血沼澤的內部掀起了很大的風浪!
  在抬起眼時,顧佐更可以看到,此刻的修羅化身眼中已經再沒有了之前看向他時的曖昧與溫存,而是一片肅殺冰冷。似乎那些血獸在他的眼前都化為了一個個符號,而這些符號全都充斥著一個字——殺!
  顧佐不由有些擔心了。
  他大哥這麼殺下去,不會因為殺太多而陷入魔障吧……本尊能很好地控制自己偶爾生出的殺念,這化身倒是不僅不控制,反而乾脆將其全部釋放,讓血獸們遭了大殃!
  只是,他的大哥,在這黃谷林裡,真的是最強的嗎……真的可以……肆無忌憚嗎?
  顧佐的心裡懷著這樣的隱憂,但是正常狀態下一定會發現不同的公儀天珩,而今卻是全身心地投入到殺戮之內,反而忽略了那些讓他心中不安的感覺。
  這樣的不安,很快地就轉化為現實。
  兩人不知不覺間,已經從黃谷林的內部,接近到了黃谷林的核心地帶。
  這裡的沼澤太紅了,紅得幾乎變成了黑色,裡面傳來的一些生命氣息極為強大,顧佐的精神力掠過其上,極快遠遁,那察覺到的一星半點的力量,也仍舊讓他心悸不已。
  顧佐眯起了眼。
  他渾身的汗毛都在戰慄,但是他也並沒有畏懼。
  在大哥的懷裡,他覺得很安心,而大哥因為大肆殺戮而帶來的強烈氣勢,也如同一個罩子般,將他保護在內。
  所以,顧佐的視線,落在前方那一片小腐林處。
  而這小腐林裡,慢吞吞地走出了一頭約莫有兩丈的血虎。
  這頭血虎很特殊,因為它不僅渾身剔透猶如血玉一般,在他的兩肋之處,居然還長著一雙血紅色的翅膀!
  顧佐的心猛然一跳。
  這樣一來,空中的便利,就消失了!
  修羅化身毫無畏懼之意,他幾乎是在血虎出現的刹那,目光就與那一雙血紅色的凶瞳對上!


第502章 沼澤血丹
  殺!
  顧佐從自家大哥周身幾乎凝固的殺氣中, 似乎聽到了一聲由氣場交鳴而發出的喊殺之音。在這聲音出現的刹那,他就感覺自己周圍流風鼓蕩, 眨眼之間, 那可怖的凶虎已在眼前!
  是他大哥主動攻擊了!
  顧佐深深呼吸。
  他直覺知道,這凶虎極難對付,他之前或許不算是累贅, 但是在高強度的作戰裡,不管他情願不情願,都已經成為了累贅。
  因為他,他的大哥速度可能要慢一分;因為他,他大哥要分出一些精力保護;因為他, 大哥甚至會有一絲分神。
  如果敵人的實力遠遜于大哥,這自然算不得什麼, 可一旦敵人和大哥的實力相當, 那麼很顯然,他就會是致命的弱點。
  從血虎閃爍著凶光的眼眸與極狡猾的進攻退防中,顧佐看出來,血虎儘管可能不至於和人一樣聰慧, 但它也是有智力的,還可以施展計謀。
  那麼, 它就會……
  顧佐猛然釋放出一塊極堅固的精神力盾, 抵擋在他和大哥的面前!
  也是同一瞬,那血虎的利爪正抓在盾上,幾乎也只在瞬間, 就將這盾抓碎了!不過幸好有這一瞬的抵擋,公儀天珩迅速反擊,他並指成刀,倏然朝下一劃——刹那間,一道有一丈多長的刀芒迸發而出,血紅色澤,幾乎刺目,朝著血虎的身軀就直劈斬過去。
  緊接著,公儀天珩將顧佐甩到背上,自己雙拳一掄,猛然往前轟擊!
  這一刻,血虎剛剛躲開那刀光,卻還是在那鋒芒之下被切開了一條深邃的血口,突然又有血紅色的巨大拳頭迎面而來,它不得不振翅高飛,意圖遠遠躲開。
  然而公儀天珩卻並不會放過它,他朝著血虎前行方向,也猛然一個起跳,懸浮在空中,隨即他再度轟出拳頭,一記接著一記,不讓那血虎有半分反應過來的機會,想要在此一舉將其擊殺!
  但血虎既然是血沼澤深處的強者之一,在它自己的老家自然沒那麼容易對付。它的速度迅疾如閃電,翅膀一張,周身竟然還生出了一個血紅的光罩,每每被那血色拳頭打碎,每每又再度凝結。
  此時,一人一虎的對戰,竟好似變成了消耗戰一般。
  顧佐有些憂心:“大哥,拼消耗的話,咱們未必能拼得過它,哪怕是把它先消耗完了,它要是張口一吼,未必不能喚來其他的兇猛血獸,到時候你我陷入深處的強大血獸包圍之內,就很難保命了。”
  他能跟正常狀態下的大哥溝通,但是對於這修羅化身就不肯定了,因為剛剛他才陷入了無邊殺意之內,也不知聽不聽勸啊……
  值得慶倖的是,似乎無論是放大了哪一面性格的公儀天珩,對顧佐的話都是能聽進去的。
  在顧佐說出剛才那一番話後,公儀天珩眼裡的血光,顯然就消退了一些,原本洶湧的殺意雖然仍舊濃烈,卻平靜了些許。
  公儀天珩道:“阿佐說得是,該離開了。”
  顧佐摟緊公儀天珩的脖頸:“那現在走?”
  公儀天珩柔聲開口:“那便讓為兄堵他一堵。”
  語畢,顧佐就見到在血虎的前方陡然出現了一條數十米長的血河,它橫貫於雙方之間,流淌著幾近瘋狂的血煞之氣。
  緊接著,那血河之中突然產生了幾個漩渦,每一個漩渦裡,都鑽出一頭似人非人,似怪非怪的奇特生物,它們的形狀很模糊,手持一種長形的、同樣模糊的兵刃,在那血虎臨近的刹那,就猛然朝血虎衝殺過去!
  同一時刻,公儀天珩身形化為一道血影,急速朝著血沼澤之外穿行而去:“走!”
  顧佐的雙腿也立即夾緊自家大哥的腰身,他同樣拋出了一道極厚實的精神力屏障,作為血河之後的第二關卡,給他們爭取逃離的時間!
  事實證明,兩人的舉動十分及時。
  因為就在血虎撲殺一頭血河生物,卻發現血河水位降低了一絲,但裡面卻重新生成了一頭新的血河生物後,就仰天發出了一聲咆哮。
  血虎仍舊在和血河生物對戰,但是那一雙凶瞳,卻直直注視著顧佐與公儀天珩逃離的背影,充滿不甘的意味。
  也是這時候,血沼澤更深處,有更多兇暴的聲音,回應了血虎的呼喚。
  更有好些無比高大、充滿恐怖氣息的身影,就從那深處一頭頭地,現身出來。
  顧佐無意間回頭看了一眼,登時震驚到了極致:“大哥,快走!速度要更快!”
  公儀天珩毫不遲疑,整個人幾乎變成了一道殘影,帶著顧佐以極光之速,無視兩邊任何阻攔道路的血獸,猶若狂風一般,瘋狂地卷出了這黃谷林,血沼澤!
  在最後的關頭,公儀天珩拼著身形變得有些暗淡,施展了血遁之法,才終於那些獸影即將追上的刹那,離開了血沼澤。
  也是奇異,不管後面的血獸有多兇殘,它們其實都被這兄弟所束縛著,根本無法踏出一步。
  這樣,顧佐與公儀天珩,也終於是逃出了生天。
  顧佐長長地籲氣:“好險……”
  公儀天珩的眼中卻閃爍著愉悅的光芒:“富貴險中求,阿佐,你我此行的收穫之大,足可以抵得過方才的那一番險情了。”
  顧佐默然。
  好吧,他也有點習慣這樣了。
  但事情可不能就這麼放下了,顧佐從公儀天珩背上跳下來,有些心疼地說道:“大哥,你消耗太大了吧?身體都淡了很多。”
  公儀天珩卻是曖昧一笑,伸舌在顧佐伸出來摸他的手上一舔:“為兄無礙。”
  顧佐則霎時收回手,簡直受到驚嚇:“大哥,你可真是……”隨後他反應過來,堅定心神,仔仔細細地給這具修羅化身檢查了一下。
  ——最終的檢查結果,還真就是消耗過度。
  顧佐搖搖頭:“咱們回去,然後我立刻煉製血毒丹!”
  公儀天珩的聲音繾綣,有說不清的柔情:“好,為兄都聽阿佐的。”
  回到兩人的山峰中後,顧佐就摁住公儀天珩,叫他老老實實地待在旁邊。而顧佐自己,就真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組合了幾種藥材的配方,在另一邊開始煉製起來——從現在起,他也不要讓這個性格有缺陷的傢伙一個人行動了!
  公儀天珩很老實,他也就盤膝坐在旁邊,一手支著下巴,無聲地看著顧佐配比丹方。他知道,這都是為了給他煉製血毒丹,而這種血毒丹,無疑是量身打造的新丹方,得在以前類似的丹方中做出極大的修改,甚至萬一改不了,那就只有汲取那些丹方的經驗,創造出一種全新的來。
  顧佐一到了煉藥的時候,那就是全神貫注,如果是陌生人在旁邊,也許他還會分出一絲心神,去注意對方是否搞鬼,但如果是他最信任的人,那麼他就會全身心地沉浸進去,不留一點分神的機會。
  就像現在。
  顧佐不斷地配比藥材,不斷地開爐煉丹,很奇特的是,也許是藥材的組合都比較完善了,每一爐丹藥都沒有搞砸,而是出爐之後會成為一些藥效奇奇怪怪的東西。作為煉藥師的顧佐很容易就分辨出來,除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衍生品,也有幾種的真的形成了很好的血毒丹,只是藥力到底不如他所想——要是服用這幾種血毒丹的話,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裡給他大哥補充到足夠的血毒。
  但事情也並不是真的那麼糟糕,畢竟顧佐是有思路的,接下來只需要一一試驗過了,就可以完成,而這幾種血毒丹裡,有一樣又有種誤打誤撞而來的新能力,那就是它或許口服起來並不好,卻因為有血獸血膽作為主要,居然在其中產生了一種跟血沼澤上毒煞之氣略為克制的力量。
  大約是以毒攻毒,又或者是藥方詭異,只要拿著這枚血毒丹,走在血沼澤裡的時候,它就會在血沼澤的壓迫下自動生成一個防護罩,將方圓一米範圍內的一切東西都籠罩住,抵擋毒煞之氣的侵襲。
  隨後血毒丹就會迅速消耗,直至消耗殆盡,都會一直維持著那防護罩。
  顧佐先將這種丹藥挑出來:“大哥,我覺得這種血毒丹跟咱們要研究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所以我有意,把它獨立分割出來,另外取個名字。”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阿佐的意思,我總是會聽的。”
  顧佐臉一熱。
  大部分時候都免疫了,可還是有那麼一些時候,會突然被戳中心底柔軟的地方,然後就不自在了。
  顧佐揉揉臉:“名字大哥給取吧。”
  公儀天珩笑道:“就叫‘沼澤血丹’,讓人一聽就知道與血沼澤有關,如何?”
  顧佐想了想,道:“這也算是促銷的方法吧。丹藥的名字太生僻,在推廣的時候是不太好用,現在帶上了血沼澤的名號,必然會有一些人關注,到時候,只要丹藥的品質夠好,就可以財源廣進。”
  血沼澤裡資源豐富,也不過就是因為裡面的毒煞之氣,才讓人很少敢進入探險。而有了沼澤血丹後,把握大了很多,以後,自然就不一樣了。
  商議好這個後,顧佐還是把沼澤血丹先放到一邊,繼續研究血毒丹。
  在配比了足有十幾種方子後,他終於得到了讓自己滿意的成果。


第503章 系統的來歷
  在一聲爆鳴之後, 就有三粒龍眼大的丹丸出現在顧佐的手心,這丹丸猶若血玉, 上面擁有一縷縷顏色更深的紋路, 散發出濃郁的血氣。仔細看去,那些紋路如同一條條靈蛇,栩栩如生, 似乎隨時都可能自丹藥中撲出來一樣,而它生成這般模樣,便是因為那丹藥之中除卻血氣以外,還含有強大的毒素了。
  顧佐能感覺到,這丹藥中傳出來的澎湃力量, 也可以稱得上的一顆玄級丹藥,旋即, 他就將丹藥一彈, 把其中一粒送進了公儀天珩的手裡:“大哥,你試試看!”
  公儀天珩毫不猶豫,拈起一粒送進口中。
  接下來,原本已經變得很是略有黯淡的身軀, 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如常——如果說剛才要是有人細細查看公儀天珩,會發現他跟常人有些不同的話, 那麼現在的公儀天珩就跟他以化身歸來後一樣, 就連碎空境的強者,都看不出他的不同!
  公儀天珩身形一晃,已出現在顧佐的身畔, 而後他捧起顧佐的臉,含吮他的唇舌,深深地親吻下去,那旖旎的尾音,則沒入二人的纏綿之中:“多謝……阿佐。”
  顧佐仰起臉,也摟住自家大哥的脖頸,專心地享受這個親吻。
  嗯,他是真的很習慣這樣被突然襲擊親親親了的。
  接下來的時間裡,顧佐就重新變得足不出戶了,他開始沒日沒夜地煉製血毒丹,將自己從血沼澤裡收回來的血膽,幾乎全都利用上了。
  而公儀天珩見顧佐這樣一心為自己忙碌,眸光微暗,隨後他也就召來諸多戰奴,叫他們以各自的管道,前去收購顧佐所需要的藥材。
  在這樣強大的努力下,越來越多的血膽都轉化為了丹藥,顧佐沒忘了將血毒丹與沼澤血丹都送上十粒到化血殿主那裡去,同時也得到那疼愛徒弟的化血殿主支持,讓戰奴們的收購行為更加順利。
  這麼不知不覺間,又是一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
  看著那堆積起來的,足足幾千粒的血毒丹,顧佐籲了口氣。
  他抹把汗,看向了公儀天珩:“大哥,這麼多的血毒丹,只要吞服一粒,就可以將大哥的消耗都補充回來……應該足夠大哥參加天驕碑了吧?”
  公儀天珩伸手將他摟進懷裡,柔聲道:“自然是夠了,有勞阿佐替為兄費心。”
  顧佐嘿嘿一笑:“我也是在借機練功呢。”
  給愛侶煉藥,算什麼費心!
  兩人親密了一會兒。
  倏然間,顧佐的神情露出了一絲微妙來。
  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顧佐身上的公儀天珩,自然是立刻就發現了,便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輕聲問:“阿佐,怎麼了?”
  顧佐表情依舊帶著古怪:“大哥,你還記得我有個系統吧。”
  公儀天珩挑眉:“自然。”
  接著顧佐就沒再說什麼,只是將公儀天珩的手腕一拉,兩個人一起消失在原地,又出現在藥天大殿裡。
  此時的藥天大殿,又發生了不少的變化。
  首先,這一座原本只有一處正殿兩處側殿的殿堂,一下子擴大了起碼十倍不止,除了這三殿以外,還在附近一座接著一座出現了許多連接在一起的小殿,用長廊進行連接。
  然後,就是殿堂和殿堂之間的空隙處,有著一座極大的藥園,在藥園裡面有一處半乾枯的泉水,除了泉眼周圍還有小小的一窪水外,其他的地方,全都是乾涸的。藥園裡除了這泉水外,還有一個個藥圃,只是裡面也沒什麼靈藥,以顧佐的眼力,只能看出這些藥圃原本都是模仿了很多不同的靈藥環境,應該都曾經是栽種了靈藥的……
  接著,這宮殿群中還出現了一座專門的煉藥房,裡面空間之大,擺設之齊全,更在顧佐曾經自己準備的之上。甚至這煉藥房裡還有很多架子,下方有火眼,若是正常情況,裡面應該也有許多的火種,隨時可以噴發出來。
  最後,這藥天大殿的周圍,有許多巨大的口子,裡面傳來了許多或者氣脈或者火脈的氣息,看樣子這些地方曾經都是能存放能量礦脈的,而有了這些礦脈相助,就可以讓這宮殿群裡充滿各種天地之氣,也能讓煉藥房裡的火焰奔騰,讓煉藥師盡情在其中煉藥。
  可以說,藥天大殿這是又升級了!
  而顧佐詫異的,就是他並沒有聽到什麼升級的提醒,也沒有主動注入藥氣,而他自己存儲起來的藥氣,也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
  那麼問題來了。
  第一個問題,系統呢?
  第二個問題,這是怎麼回事?
  在這藥天大殿裡,顧左拉著公儀天珩的手,口中卻呼喚道:“系統,系統?”
  但是,系統並沒有回音。
  顧佐的眉頭皺起來。
  不找到系統,這不能解惑啊……
  公儀天珩在他耳邊低聲笑道:“不如阿佐自行感知一番?”
  顧佐想了想,點點頭。
  然後,他就將自己的精神力集中,開始不斷地尋找系統的氣息。
  原本顧佐只是試試看的,但是沒想到,在他真的集中全部精力將精神絲蔓延出去的時候,就發現了一種熟悉的感覺。
  不知為什麼,顧佐就是覺得,這感覺來自系統!
  當下裡,顧佐毫不猶豫,帶著自家大哥就直往那系統的所在之處而去!
  公儀天珩的唇邊,也慢慢勾出了一抹笑容。
  不多時,顧佐就來到了很隱秘的一處陰暗的小殿裡。
  公儀天珩陪他而來,兩人在門口靜立了片刻,
  然後,顧佐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對於系統,隨著他在中央大陸上越久,瞭解的東西越多,其實在他心裡,也有了更多的猜測,也許,今天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
  小殿裡,後方有一座祭台,而祭臺上,豎立著一座很模糊的雕像。
  是真的模糊,它看不清面貌,看不清身材,甚至分不清男女,卻給人一種它擁有磅礴生命力的感覺,讓人可以確定,它曾經的確是一個人的雕像。
  而在這祭台的前方,有一個如同燈座般的支架,而支架上,則有一團柔和的白光。
  這白光也是活著的,清晰而明亮。
  顧佐一步步朝前走去,來到這白光的前方,之後,他對這白光試探地開口:“……系統?你是系統,對吧?”
  然而此刻的公儀天珩也同樣開口,他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又或者,應當喚你為……帝兵之靈?”
  兩人的話說完後,室內便變得一片靜寂。
  他們都在等待著,等待“系統”的回答。
  接下來,顧佐就看到,那團白光輕輕顫動了幾下,隨即,就從裡面發出了一聲幾乎沒什麼感情的輕歎:“是。”
  是,是什麼?
  他是系統,也是帝兵之靈?
  白光這回正式答道:“吾名靈素,為帝兵藥天大殿之靈,當年以系統之名挑選大帝傳人,今藥天聖體初成,君有繼承傳承之能,當可煉化帝兵,成吾尊上大帝一脈少主,亦成吾主。”
  顧佐反應了三秒鐘:“……你是說,之前你用系統給我發佈任務,給我那些賞賜,是為了看我是否能夠成就藥天聖體,好看我有沒有煉化你,正式繼承你原本主人這一脈的能力?現在我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成功了,所以就可以煉化帝兵了?”
  白光——帝兵之靈靈素道:“正是。”
  顧佐恍然。
  原來如此。
  他就說為什麼系統把他救活以後,發佈任務完全跟著他的經歷來,而且好像一直在給他好東西教導他呢,原來並不是已經在給傳承,而是在看他能不能有本事傳承,在進行考驗來著。
  經歷這麼多,顧佐當然不會跟中二少年一樣覺得這種挑選有損他的自尊了,好歹當初也是系統救了他一命,後面跟大哥相遇,一系列能讓他學會本事的秘笈,都是拜系統所賜,哪怕是挑選呢,也是先給了好處的,完全可以接受。
  不過,他心裡有很多疑問,也想要先搞清楚再說。
  所以,顧佐就開始發問了:“靈素,你當初一直在我身上,還是在我車禍臨死的時候過來的?”
  靈素道:“一直在。”
  顧佐又問:“你為什麼會在我身上?一開始就要挑我?”
  靈素道:“第一個問題,主人許可權不足,不能回答;第二個問題,主人滿足被挑選的條件。”
  顧佐:“……”
  都不是啥正經的系統,還說什麼許可權不足!


第504章 諸多疑惑
  糾結了一下後, 顧佐還是繼續發問了:“那我到底什麼時候許可權才會足夠?煉化了你以後?”
  靈素道:“並不是。”
  顧佐:“那是?”
  靈素又道:“這是一個秘密。”
  顧佐:“……”
  所以,許可權什麼的都是扯淡的, 反正就是不告訴他是吧!
  這麼想著, 顧佐不禁將目光投向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笑了笑:“阿佐莫急,便是靈素如今不肯說,日後卻是未必……不論如何, 你且先煉化這一件帝兵,獲取傳承,方是正道。其餘想要探尋之事,待實力提升之後,天長日久, 總能想到法子的。”
  他當著帝兵之靈的面這樣說,帝兵之靈也並沒有反駁。
  顧佐被安慰了, 也就不那麼急切。
  不過, 在煉化之前,他還有個疑惑,想要知道:“好吧我不問那個秘密,換個問題。你說我滿足被挑選的條件, 那麼這個條件,又是什麼?”
  這回帝兵之靈並沒有拒絕回答, 而是坦白道:“先天靈敏的精神力, 大藥雙天珠。”
  顧佐愣了愣。
  先天靈敏的精神力,這個他知道,煉藥師雖然主要是看藥珠所在的位置來判定資質, 但是少數精神力先天上就比較靈敏的,在藥珠的加成下,會更有利——畢竟精神力的靈敏與否,本來就跟藥珠的位置有很大的關係。
  但是,大藥雙天珠,他卻從來沒聽過……
  顧佐不解,就問出來。
  靈素回答:“主人的手掌中,各有一對藥珠。”
  顧佐一怔:“你以前讓我找的藉口,其實是真的?”
  靈素道:“是的。”
  顧佐頓了頓:“……是你做的?”
  想當初,他被帶過來的時候,系統曾經做出一副跟他一模一樣的屍體,代替他被碾壓在車輪下,也代替他被下葬。
  也許,他作為帝兵之靈,也能利用奇異的力量,給他塑造一對藥珠?
  然而靈素卻說:“不是。”
  顧佐遲疑了一會兒:“在現代世界的人,手掌中可以長出藥珠嗎?”
  靈素回答了:“天地之氣太過稀薄,無法孕育出藥珠。”
  顧佐沉默了。
  如果並不是帝兵之靈給他塑造的藥珠,並且只有這個世界上才出現煉藥師,他又是爸爸和父親撿來的孩子,那麼是不是說明……他根本就不是現代世界的人?
  顧佐有些艱難地說道:“我是……這裡的人?”
  靈素沒做聲。
  在顧佐看來,這就是默認了。
  然後,他閉了閉眼:“齊天佑,也是齊家撿來的孩子。你帶我過來的時候,落腳地正好是在齊家,我正好取代了……齊天佑的身份。”這時候,他的雙眼陡然又在睜開,“那麼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齊天佑跟我,到底是什麼關係?”
  顧佐不相信,帝兵之靈沒把他帶到任何其他地方,而是直接送到齊天佑身旁,他和齊天佑會沒有任何關係。
  而且他們的名字……他為佐,而齊天佑為佑,難道真的會沒有一點關係?
  顧佐屏息等待答案,異常希望,自己不要再聽到什麼許可權不夠的話來了……
  靈素也沒讓他失望,直接說道:“主人和齊天佑,是雙胞兄弟。主人瀕死,不便原地復活,我便借助藥天大殿僅剩的力量,以齊天佑這個與主人血緣最近的人定位,將主人送到天武大陸,以便於主人慢慢成長。”
  顧佐的手指,陡然掐進了掌心。
  他原來有一個同胞的兄弟……這原本應該是和他最為親近的親人,可是他卻只來得及看到他的屍體。
  雖然後來那些欺負過他,辜負過他的人都得到了報應,可那時他不過是為了自己借用對方身份而給一份回報,現在的感覺,卻又不同。
  如果他早知道,那是他的兄弟……也許,他會想辦法讓那兩些人更痛苦一些吧?
  顧佐的眼眶微紅。
  好在因為一直不知道將齊天佑葬在哪裡最合適,所以一直將齊天佑單獨放在了一個儲物格中,讓他的屍身至今也沒有腐爛。
  現在看來,齊天佑的歸處,本來就應該在他的身邊才對。
  良久,顧佐慢慢平靜了心情。
  逝者已矣,總算他還是為他報了仇的。
  緩解了情緒之後,顧佐問那帝兵之靈:“既然我和天佑是雙胞兄弟,為什麼你在我的身上,卻不在他的身上?他應該也符合要求才對。”
  靈素道:“齊天佑擁有一對大藥天珠,但藥天大殿的初步挑選條件,是擁有大藥雙天珠,因此他並不符合條件。”
  顧佐愣了愣。
  同卵雙胞胎基因不是相同嗎?怎麼會藥珠的數量不同……
  靈素一板一眼地說:“孕育胎兒的過程裡,任何內環境的變化,都會導致胎兒本身向不同方向變化,即便是同卵雙胞胎,亦是如此。早在主人有雙天珠,而齊天佑只有一對天珠時,主人和齊天佑的生理狀態,就完全不同了,唯一相似的,便是你們的外貌。”
  顧佐恍然。
  也是,這個世界和那個世界,到底還是不同的。
  變數……太多了。
  靈素繼續說:“《藥天心法》為我上一任主人根據她自身體質所創,凡與她一般擁有大藥雙天珠者,借由修煉心法,可以有一定幾率,將身體循序漸進,改造成藥天聖體,但若是一對天珠,則無法達成……”
  漸漸顧佐也明白了。
  在陽池穴與大陵穴有藥珠的人,他們的潛力被判定在天級,這兩個穴竅裡的藥珠,就被成為大藥天珠。
  可還有一種是異類中的異類,不知多少萬萬人之間,也無法找出一人。
  那便是在這一雙相對的穴竅之中,都生出一顆藥珠,此時這一雙藥珠便被成為“大藥雙天珠”,其潛力之大,自然更遠在天級之上!
  《藥天心法》的確是一門極適合煉藥師的上好心法,可若是條件達不到,修煉起來就會無比的困難,還不如其他心法修煉速度更快,而顧佐修煉《藥天心法》之所以那麼輕易,就是因為他體質完全符合的緣故。
  解開了這個疑惑,顧佐就再換一個問題:“我想知道,藥天大殿是怎麼回事?當初第一次任務,如果我沒能順利完成任務,真的會被你抹殺嗎?”
  那團白光似乎僵硬了一下。
  隨即,靈素道:“當時藥天大殿無法啟動,只能勉強支撐儲物格運轉,急需大量藥氣補充。但因為當時藥天大殿尚且未被煉化,所以主人和藥天大殿只是口頭約定,聯繫淺薄,主人擁有的藥氣,除非主人准許,否則我也無法輕易得到。至於抹殺,這只是當時模仿系統,降低主人戒心的一種恐嚇手段而已,並不會真正抹殺。但是如果主人完成失敗,任務自然失敗,同時,初步對主人進行傳承考驗的事,也會失敗。而且,以主人當時的實力,如果不儘快找到一位契約護道人,根本無法在大陸生存,而我的能力還沒恢復,也無法保護主人的安全。”
  顧佐現在的腦子轉得很快:“那麼關於護道人的選擇上……”
  靈素道:“當時我選中的目標也是公儀天珩,因為只有互相利用,才能讓兩個陌生人逐漸建立起信任。正好,主人也選中了公儀天珩。”
  顧佐現在想起當初的一連串決定,也都覺得自己的運氣非常好,甚至他知道,以他大哥的性格,如果當初他不是那樣表現,跟大哥之間建立的羈絆,可能就不再是現在這樣的親密愛侶,而是合作夥伴。
  雖然不知道假如他當時的選擇並不是大哥,靈素是會讓他重新選擇,還是聽從他的想法,可他能想到,如果他選擇的是另一個人,恐怕日子絕不會過得輕鬆。
  那麼,他跟大哥能夠相遇相戀,本來就是緣分。
  是一種……很難得,很巧妙的緣分。
  甩甩頭,顧佐又問了帝兵之靈一些問題後,大致才算了解了早就該瞭解的一些情況,當然他也還有些沒能及時瞭解的,但那些都來日方長。
  現在,顧佐所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煉化帝兵。
  如今他藥天聖體已成,《藥天心法》也有了一定的成績,正是適合。
  顧佐看向白光:“靈素,你準備好了麼?”
  白光一顫:“是的。”
  緊接著,顧佐一手點住胸口,便逼出了一滴豔紅而剔透的血液來。
  這是,心頭血!


第505章 復活?
  很快這一滴心頭血落入到白光之內, 那一瞬就像是發生了什麼劇烈的化學反應,只見那殷紅的色澤化為無數的血絲, 刹那間就將整團白光, 都染成了淡淡的紅色!
  同一時刻,顧佐感覺到自己跟那團白光,有了隱隱的聯繫, 而這整座的藥天大殿,似乎都對他產生了濃濃的親切感。
  這跟他只是借用藥天大殿,只是聽從系統吩咐時,是完全不同的……
  但是這還沒完。
  帝兵並不是那樣好煉化的,儘管隨著血色不斷沁入白光, 能讓顧佐感覺到他和白光的聯繫在不停地加深,可他依舊釋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將白光團團包裹起來。
  在這時候, 顧佐明顯地感覺到了一絲排斥力。
  他微微皺起眉頭:“靈素,這是怎麼回事?”
  然而在顧佐的話音落下後,那一絲排斥力就消失了。
  顧佐倏然明白,這絲排斥力應該是來自於靈素的, 似乎是因為他並不十分情願,所以本能地反抗, 後來他反應過來, 就自己解除了防備。
  隨即,顧佐就將精神力繼續深入,不斷地尋找這團白光的核心。
  慢慢地, 這精神力也將整個白光充滿,和那血色相結合,不多時,另一種緊密聯繫的感覺,湧現顧佐的心頭。
  無數的精神力,無數的內氣,統統湧入到藥天大殿之內!幾乎是在一霎,他覺得內氣幾近乾涸,而精神力也快要枯竭了!
  顧佐下意識地取出許多補充內氣的丹藥吞服進去,同時他又拿出那補充精神力的奇藥,同樣吞吃,更有儲物格裡源源不斷地湧現出藥氣,而這些藥氣分為兩股,匯入精神力裡,亦匯入內氣裡,再以極快的速度,加深顧佐與白光的聯繫!
  這樣不知不覺間,就過去了七天七夜之久。
  公儀天珩一直在旁邊陪伴、護法,眼看著顧佐在這七天裡慢慢削瘦下來,眼中的血光,也越來越濃郁。
  但即便是修羅化身有性格缺陷,到底也是公儀天珩的意識控制,在如此緊要關頭,他自然不會任性打擾,而只是苦苦壓抑,強行按捺住所有亟欲爆發的情緒。可這樣的情緒一日日地壓制,也讓公儀天珩周身的氣息更為可怖,使他整個人也如同一頭真正的血修羅般,露出了猙獰的外貌來。
  終於,在第七日裡,那團白光裡面也充滿了顧佐的氣息,又有一個影子,自那白光之內,剝離而出。
  顧佐仍舊雙目緊閉。
  公儀天珩閃身向前,朝著那道影子就攻擊起來!
  ——“你是什麼?!”
  那影子急忙後退,並不跟公儀天珩對峙。
  白光裡的氣息越來越清晰,這影子的形態,也越來越清晰。
  在公儀天珩施展了有數十招,那影子也躲閃了有數十回之後,顧佐終於將雙眼睜開,同一時刻,他的眸中也有一道白光閃過,叫他整個人的氣質,都顯得有幾分聖潔起來……當然,在他開口說話的時候,這聖潔的意味,就消散了。
  顧佐見到兩道影子正在交錯,心裡急切:“大哥,靈素,別打了!”
  那道清晰的影子迅速後退數丈,顧佐則是心念一動,整個人倏然出現在那血色身影的後方,一伸手,就將他的腰身摟住:“大哥,那是靈素!”
  公儀天珩感受到顧佐的手臂力道,他倏然回身,幾乎是掐住顧佐的腰,將他舉起,用力封住他的嘴,用唇舌肆意同他糾纏吸吮,強烈的佔有欲與暴烈的情緒輪換在他的眼中交錯,他的力氣更是極大,仿佛要把顧佐整個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如此強硬的舉動,和以往的每一次親近都不同,饒是顧佐現在根本什麼氧氣,卻依然有一種呼吸困難的感覺,渾身都在發燒……
  但是,顧佐還是乖乖地順從了公儀天珩的激烈啃噬。
  他現在想一想,也知道自己可能是煉化時所消耗的時間太長了,所以大哥的性格缺陷更缺陷,難以忍耐他長久的忽視,也有對他迫切的擔心。
  所以,只要順著大哥來,應該就能安撫。
  他也……樂意安撫。
  果然,在公儀天珩足足啃了顧佐有一個時辰之後,才終於肯慢慢放鬆。
  顧佐急促地喘了幾口氣,才來得及解釋:“大哥,我已經煉化成功了,不過畢竟是帝兵,所以花的時間也長了一點。現在整個藥天大殿都徹底屬於我,雖然它還沒能完全恢復,所有功能也沒有全部開發,不過,用起來還是很方便的。”
  公儀天珩終於在顧佐輕柔的推動下,放開了他,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人影身上:“這是靈素?”
  顧佐的目光也看過去,點了點頭:“是的,那團白光是帝兵的本源,靈素是本源生出的靈,所以是帝兵之靈。”
  此時那一旁的人影面貌已經全部顯現出來了,只是大概也是因為沒有完全恢復,所以只是半透明的,而沒有形成實體。
  顧佐在煉化藥天大殿之後就已經知道,帝兵之靈的全盛狀態,是可以形成實體的,如今靈素無法形成,也都是因為其太虛弱了的緣故。
  只是……
  此時出現在顧佐面前的靈素,其形貌,卻是一位體態婀娜的女子,她一身素白,長髮高挽,猶若一位仕女,其神態卻是清冷,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感。
  顧佐見到這樣的靈素,眨了眨眼:“靈素,你很討厭我?”
  靈素微微搖頭,聲音也是清冷的:“並不是。”
  顧佐略想了想:“那你是不願意被我煉化?”
  靈素再搖頭:“亦不是。”
  顧佐思忖片刻:“那……我並不是你最理想的主人?”
  靈素這一次,不再說話了。
  顧佐明瞭,此時他煉化了帝兵,其實對靈素的掌控已經很強了,不過這些年以來,靈素畢竟幫了他不少忙,如今她既然有心結,他也不想視而不見。
  所以,他就說道:“那麼,可以告訴我你最理想的主人是什麼樣嗎?”
  靈素沉默了。
  她的目光悠遠,似乎思索了好一會兒,語氣裡才帶了一絲憧憬:“靈素心中的主人,便應是和前一任主人那般。主人並非不好,只是與前任主人性情太過不同,因而有些……陌生罷了。”
  顧佐懂了。
  其實在靈素的心裡,她的主人應該只有以前那一個,而能夠得到靈素這樣的尊敬,應當人品不壞,當然也不會主動拋下靈素。那麼靈素會帶著傳承離開的原因就只有一個——她的前任主人已經隕落了。
  死去的永遠比活著的更讓人懷念,靈素不忘前主,這是她念舊情的表現,顧佐知道是這個原因後,也沒什麼不高興的。
  念恩的帝兵之靈,總比那種性格桀驁的好。
  顧佐就點點頭:“既然這樣,就隨你吧。”
  靈素再輕輕頷首,沒有繼續說什麼。
  接下來,顧佐就來到後面的藏書殿。
  這裡有無數本的煉藥典籍,包羅萬象,不下於萬冊,叫人一下就看花了眼。他現在知道了,之前靈素用來給他做任務獎勵的古籍,其實全部是來自於這座藏書殿的,包括他還沒有得到的《藥天心法》的後續修煉內容,以及許許多多的藥材介紹,無數知識,都可以在這裡找到。
  顧佐一動意念,他那儲物格裡的藏書也就迅速飛出,按照自己各自的類型,插入到那些相應的書櫃之中。
  除了藏書殿,還有藏藥殿,這裡早就空空如也了,可是顧佐卻知道,這裡原本是帝兵的前任主人用以藏藥的地方。
  凡是前主人認為自己煉製得不錯的丹藥,就會在這裡留下一些,作為自己作品的珍藏。
  顧佐也煉製了很多藥,他不想再讓那些丹藥都擠在儲物格裡,於是再動意念,將它們按照各自的品級,一一放進那些藥櫃之內。
  這樣一來,藏藥殿距離被裝滿還有相當的距離,可是卻也不再和之前那樣空蕩了。
  很多殿堂在顧佐煉化後都明白了本來的功用,他也就把它們儘量一一利用起來。這藥天大殿,終究逐漸多出了顧佐的許多氣息,將來會更進一步地被他侵染,完完全全地屬於他。
  等一切都做完以後,顧佐也該出去了。
  他來到第一個儲物格前,靜靜地看著裡面的少年屍體……與自己一般的面貌,只是他如今已經長大了些,裡面的人,卻永遠也不可能長大了。
  這時候,靈素倏然開了口:“主人。”
  顧佐靠在公儀天珩的懷裡,應一聲:“嗯?”
  靈素道:“如果可以將齊天佑復活,但是方法會很困難,主人願意嗎?”
  此言一出,顧佐驟然轉過頭來:“——你說什麼?”他神情也變得凝滯,“天佑他,可以復活?!”
  靈素微微點頭:“主人可以先搜集藥材,等出人成為地級煉藥師後,就有可能煉製出九轉回生丹,再配合一些天材地寶,以這一具尚未喪失活性的屍身為根基,便可以讓齊天佑起死回生。”
  顧佐深深吸了口氣:“天佑的魂魄……還未轉世?”
  靈素靜靜地看著顧佐:“在這片大陸上,除非另類奪舍,否則無法自然轉世。”她又說,“在主人初來時,我保住了齊天佑的魂魄。”


第506章 靈素的想法
  顧佐猛然一握拳——能救活!
  他極快地平息了心中的躁動, 慢慢說道:“自然是願意的。”
  怎麼會不願意呢?血脈相連的親人,曾經過得那麼辛苦也仍舊純善的少年。
  難怪了, 在他得到少年記憶的時候, 會怒其不爭,而且為他的遭遇而在那一瞬產生的憤怒,也遠遠超過了“看電影”所該有的。
  原來是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一胞雙生, 所以感同身受……
  顧佐冷靜下來,卻察覺到,靈素在聽他說他願意救活胞弟齊天佑的時候,居然好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
  突然間,他心裡就產生了一個念頭:“靈素, 如果天佑有雙天珠,你是不是更希望他能夠做你的主人?”
  靈素的身軀微微一振。
  然後, 她才緩緩地點頭:“齊天佑的性格, 跟主人很相似。”
  顧佐一怔。
  靈素卻再不說話了。
  顧佐也不介意。
  說真的,儘管系統跟隨他很久了,可是靈素對他而言還是很陌生的,他也可以理解作為帝兵之靈, 想要跟自己舊主人相似的新主人。而且因為這件事,讓他更產生了一個想法。
  於是, 顧佐問道:“你作為帝兵之靈, 好轉後應當可以脫離帝兵,獨自行動吧?”
  靈素不知顧佐為什麼要這樣問,但還是點點頭:“如果主人允許的話, 是可以的。”
  顧佐就笑了:“那麼,等天佑複生後,你可願意跟隨在他身邊保護他?”
  這一回,輪到靈素怔愣了。
  良久,她才又輕輕點頭:“我願意。”
  顧佐放下了一件心事。
  因為天賦的原因,讓他們這對兄弟的遭遇天差地別,他不知道也還罷了,知道以後,對齊天佑自然就有憐惜。
  反正他也不太喜歡靈素待在藥天大殿裡,而且他煉化靈素後,本身就可以自由操控藥天大殿,除非特殊情況,也並不怎麼需要靈素來幫忙。那麼,就讓靈素去跟隨天佑,給天佑增添一份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