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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藥啊[七]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七]by衣落成火

完結!!

全文:
我有藥啊[一]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二]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三]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四]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五]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六]by衣落成火
我有藥啊[七]by衣落成火
  



第933章 顧佐渡劫
  但申元白也是個很穩重的人, 如果不是因為當初遇見血璃,對他一見而中意, 想方設法瞭解之後越發鍾情, 他也不會耗費這麼多心機,只是為了接近這個人。
  好在如今似乎情況漸漸好轉,他暫且得到了心上人愛徒的認可——對方不插手放任他來接近, 他很清楚,這就是對方相信了他的誠意和真心——而且心上人也態度軟化,他當然有一瞬的狂喜。
  不過就因為申元白穩重,這時候是很快就控制了自己的情緒,不僅沒有將激動的心情表露出來, 反而只是帶著感激地說道:“多謝顧藥師,也多謝公儀兄了。”
  血璃見狀, 神情不自覺地有些柔和。
  顧佐看得清楚, 忍不住在心底裡哀歎一聲。
  這可真是……
  公儀天珩倒是比顧佐自然些,他揉了揉顧佐的頭髮,說道:“天雷入體非同小可,申兄, 待你淬體時,要做足完全的準備才好。”
  申元白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當即點頭道:“申某明白。”
  至於怎麼做準備……
  申元白的心裡, 又產生了幾個想法,讓他情不自禁地看了血璃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血璃則是思索一會兒, 說道:“元白,到時候若有需要,你可叫我。”
  申元白本來也是這麼想的,聽心上人主動這麼說,自是十分心動。隨後他轉念想到了自己的家庭狀況,竟然把先前的幾個想法都壓下去,反而真誠說道:“回去以後,想來是要在祖地裡閉關淬體,但能得殿主這番話,申某便已是得了莫大鼓勵,必然能成功淬體出關的。”
  血璃沒從裡面聽出什麼曖昧情意,而是坦然點頭:“也是,申家諸多前輩,再加上元白你竭盡全力,理應無事的。”
  申元白一頓,心下苦笑。
  他倏然想起,縱然他得了認可,也叫對方日漸重視于他,可要真正追上血璃,也是……千難萬險,比不上血璃他全然不往他處想啊!
  顧佐見到這些,也忍不住有些好笑。
  一時間,他把“化血師尊要被搶走”的酸澀心情,也都拋諸腦後了。
  ……說起來,申元白也還蠻可憐的。
  殿主他太遲鈍了!
  此時申元白的事情算是解決了,顧佐就把自己之前煉製的丹藥分給了眾人一些。馬上這些弘明大陸之人就要回去,他們短時間裡卻還要將自己的實力好好提升一番,故而原定要送他們回去的事,現在是做不到了。
  好在因為拜了鐵血大帝為師,他們將這件事對鐵血大帝說明以後,鐵血大帝便決定派出幾名他麾下的心腹,護送這些大陸中人離開。而且早先顧佐和公儀天珩並不知道會被大帝收為弟子,現下卻是不必積極積攢乾坤幣了——厲煬大帝之尊,手中足有數十艘不同等級的戰船,如今公儀天珩用少君身份暫借一艘,是半點問題也無。
  因此,等把原本在閉關的、弘明大陸上其他之人都召集起來後,公儀天珩就也將這件事的原因同眾人說了。
  血璃說道:“天珩你如今正在迅速提升實力的重要時期,送我們回去這等事不過是一件小事,有鐵血大帝麾下代為相送,我們自然放心得很。”
  化血殿主如此說了,眾多的少帝強者都沒什麼異議。甚至他們覺得,這樣做還能跟鐵血大帝有更多的聯繫,還能為公儀天珩省一些麻煩,是何樂而不為呢?因此都是痛快答應,還對公儀天珩也表示了謝意。
  公儀天珩聞言,自也都微微笑著,與眾人周旋。
  顧佐對這樣的場合是真不太習慣,他就老老實實地跟自家爸爸父親擠在一起,默默地打聽倆人一直以來生活如何啊,修煉如何啊……一些他早就知道卻還忍不住囉嗦的廢話。
  顧奇和曌跡對顧佐都很寵溺,而今同他說時,也是不厭其煩。
  等那邊總算是解決了,顧佐和公儀天珩也回了房。
  他們會在這裡一直留到弘明大陸眾人離開,再乾脆搬到鐵血宮中,去全心全意地修煉提升。
  半個月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弘明大陸眾人離去之時。
  所有人都頗是不舍。
  他們在乾坤帝宮裡,儘管不及帝宮弟子那般有諸多福利,但是只說那些修煉場所,宮殿內部修煉環境,以及遠比弘明大陸濃郁的天地之氣,就讓他們受益匪淺。
  但是眾人也知道,他們能留在這裡這麼久,已經比其他大陸上的人都更幸運很多,也是屬於他們的機緣,但機緣須有度,如今緣分盡了,他們也該收斂心思,重新回到自己該有的修煉環境之中去了。
  於是,眾人都向公儀天珩與顧佐表達了感謝,隨後他們便在四名看起來深不可測的強者護送下,上了一艘比來時更大很多的戰船,借助那傳送大陣,直朝著弘明大陸而去。
  顧佐還是挺捨不得家人們的,也有點捨不得化血殿主和許靈岫等朋友,但終究大哥的身邊才是他的歸處,而且為了讓親朋好友們都能過得更好,他和大哥還是要更加努力才行。這樣一來,日後他們才能給予親朋好友更多的庇護。
  等人走了,顧佐和公儀天珩也再無猶豫,轉身就取出了一塊權杖。
  這在外層的宮殿已經歸於公儀天珩所有,內層也有他們的居處,但是他們如今卻是要前往鐵血大陸,進行他們下一步的修行了。
  鐵血大帝已然在鐵血宮等候兩人。
  這些時日裡,他原本應該將兩人叫去檢查他們的修煉進度,但鐵血大帝並非真如其名那般鐵血無情,反而很明白他們兩人的心情,竟一直不曾催促。直至兩人這回主動過來找他,他才仔細打量了兩人的實力,微微點頭:“很好,進境尚可。看來,你二人並不曾懈怠。”
  顧佐連忙說道:“我和大哥都不敢懈怠的。”
  公儀天珩也是笑道:“如今正要請師尊指點。”
  鐵血大帝也不多言,只讓公儀天珩先演練一番。
  公儀天珩依言照做,鐵血大帝看過之後,自然是用心指導。而公儀天珩的理解能力也十分不俗,在很快領悟之後,就再去一旁演練了。
  而顧佐作為煉藥師,鐵血大帝並不曾讓他做旁的,而是拿了一個透明之物出來。
  顧佐微微一怔。
  他不認識這東西……
  鐵血大帝已然開口:“此物為測試精神力之物,顧佐,你將精神力探入其中,用全力。”
  顧佐一聽,立刻明白,登時就照做了。
  下一刻,顧佐就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仿佛在極擁擠的地方緩慢前行,四面八方都有強大的壓力擠壓著,要想破開這壓力不斷向上,居然是那般困難!
  同時,顧佐也看到了那透明之物的變化。
  那透明之物乃是棍狀,約莫有三尺長,其截面渾圓,直徑大概只有兩寸左右。
  當顧佐將精神力灌輸進去的時候,就清晰地看見在那透明長棍中間,出現了一道細細的乳白色的線條。這乳白色的線條隨著顧佐輸入精神力的增多加強,在不斷地朝著上方延伸,然而越是眼神越是顯得艱難,漸漸地竟然只沖到了那根長棍的三分之一左右,就再也不能寸進了!
  顧佐發覺後,臉上微微發白。
  也不知道他這個成績,到底怎麼樣……
  心裡有點忐忑,顧佐還是立馬看向了鐵血大帝。
  鐵血大帝在那長棍上掃了一眼,頷首道:“尚可。”
  顧佐心情陡然一松。
  尚可的意思,就是不太差囉。
  鐵血大帝已經跟顧佐解釋起來:“此物乃是一種天地奇物,旁的用處沒有,但是對煉藥師掌握自身精神力卻是十分有用。如今你所看到的,不過是它第一個用處罷了。”
  顧佐精神一振,急忙繼續聽。
  鐵血大帝也就慢慢說來。
  這種天地奇物的名稱是“凝靈晶”,它形成的地方必須要有年份非常長久而且成片生長的、能對煉藥師精神力有作用的靈藥才行。這樣的藥材本來就極其稀少,早先顧佐只是在那些剖開的石卵裡得到了一些,不過那些就被稱之為“奇藥”,而靈藥之中這樣的也極其罕見,並且往往都是一些藥材在年份長了生出靈性後,突然因為某些情況變異才會生成,最後要繁衍下去也是千難萬難。別說是成片了,就是三五株、七八株長在一起,那也是十分困難的事。
  由此就更能知道,凝靈晶的出現是多麼偶然了。
  就連顧佐得到了那名女帝的傳承,居然也沒聽說過這種東西,如果不是鐵血大帝剛剛拿出來,恐怕他也得等自己很久以後,看能否有機緣見上一見,再做研究了。
  而鐵血大帝得到這凝靈晶也很偶然。
  他活了這麼長的年歲,只在兩萬年前一次出行時,偶然發現了一處地方有靈藥枯萎的氣息傳來,讓他突然心血來潮,就過去看了看。
  這一看,他才發覺在那裡本來是生著無數靈花的,品種繁多,藥齡都達到十萬年以上,但是不知道是哪一年,其中有一種靈花變異了,並且借助其他的靈花而繁衍下來,當其他靈花全都被吞吃乾淨後,它們自己也互相吸收力量,到最後竟然也越來越少,直至最終只有那麼三五十朵活了下來,又孕育出了一件天材地寶,在天材地寶成熟的刹那,只活下來了九株最後的奇花。
  鐵血大帝覺得奇異,就將那九株奇花採摘,同時也取出了那件天材地寶,就正是如今顧佐手裡的這凝靈晶了。
  這凝靈晶天生就是如此棍狀之物,只不過鐵血大帝自己看不出什麼用處,後來就找自己麾下養著的煉藥師幫他看了,又找了無數的古籍,才真正認出來,並且摸清了它的用處。
  對了,重點就在於用處。
  首先是適應方面。
  不同年份的凝靈晶的好處針對的也是不同靈道境界的煉藥師,鐵血大帝擁有的這個很特殊,它針對的居然就是靈道境界在靈神境高段的!可以說,屬於最頂級的凝靈晶了。
  第二點就是它的檢測作用。
  就像顧佐剛才所做的,把精神力探入後,可以看出自己精神力的強度達到多少。其實它也能測量出顧佐的精神力總量的,如果顧佐先前不是把精神力凝聚起來衝擊的話,那麼在凝靈晶中,那乳白色的精神力形成的就不會是細線,而是會往兩邊擴散。只不過,因為凝靈晶內部對精神力的阻礙特別大的緣故,擴散開來的精神力的色澤就會變得很淡。
  第三點是淬煉作用。
  顧佐用自己的精神力探入其中,不僅可以量化自己的精神力,更重要的是隨著這樣的“對抗”,可以讓他的精神力逐漸變強!
  第四點,是滋養作用。
  煉藥師在淬煉精神力的時候,如果淬煉過度會對精神力有傷害,而如果淬煉時把精神力給消耗完了,那麼就必須停下來,等精神力恢復以後再繼續了。
  而凝靈晶就不需如此。
  它可以讓煉藥師在淬煉的過程中,一邊淬煉一邊滋養,也就是只要意志上承受得住,能堅持,那麼在淬煉的過程中,精神力是不會減少的,而是一邊消耗一邊補足,同時只要堅持過這些時間,精神力就會自然提升。
  上面那四點就是最重要的作用了,甚至如果煉藥師自己願意,他可以用精神力在凝靈晶中形成諸多細線或者不同影像,這形成的時間越長,影像越清晰,也越可以說明煉藥師對自身精神力的控制力之強,精神力的厚度之深。
  顧佐剛剛進行嘗試,按照鐵血大帝的意思,就是在靈神境高段這個境界中,他的精神力強度處於接近中等。因為顧佐他本身是剛突破到靈神境高段,還沒怎麼多多修煉,達到這個程度在這位大帝看來,就是“尚可”。
  聽鐵血大帝說完這些,顧佐籲口氣,看著凝靈晶的目光裡帶著喜愛。
  鐵血大帝此時道:“吾雖非煉藥師,倒也能督促你修行靈道。而今吾將此物贈你,自今日起,天珩修煉時,你便好生利用此物修煉精神力。”
  顧佐聽得愣住,不由訥訥說道:“凝靈晶太過珍貴……”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被鐵血大帝阻止。
  鐵血大帝不容拒絕地說道:“此物於吾無用,你既在此道上頗有天分,便不該如此畏縮。吾既給你,你便拿去。”說到這裡,他的目光定在顧佐身上,卻是帶著一絲嚴酷,“然若是你憊懶不肯勤修苦練,日後吾便將此物收回。你與天珩雖是愛侶,但武道酷烈,若有一方落後,吾便阻礙你二人相見,直至你二人能專心修煉為止!”
  這話聽起來是很冷酷的,但是顧佐卻沒有怨憤。
  他很明白,一位大帝地位高高在上,若不是有所在意,怕是根本不會搭理,又怎麼會這樣肅容提點教導呢?直白地說,不是在乎,誰會提醒你督促你!
  ——嚴格說來,真正被收為親傳弟子的只有公儀天珩一人,但是鐵血大帝愛屋及烏,儘管並非是顧佐真正的師尊,也非是煉藥師,居然也想出辦法,來叫顧佐能更進一步。甚至為了這個,他不惜拿出所有煉藥師都趨之若鶩的珍寶,送給顧佐。
  如果顧佐不專心修行的話,豈不是浪費了這一番心意麼?
  於是,這才拜師了沒多久,不管公儀天珩也好,顧佐也罷,就都對這位話不多實則極負責任的師尊,生出了深深的敬重之情。
  所以顧佐端正態度,將那凝靈晶拿好了,很認真地說道:“鐵血師尊放心,弟子一定會全力修行,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鐵血大帝也不是真的要責駡顧佐,只是將要求說在前面而已。他見顧佐這麼聽話,而且還很明白他的意思,目光也微不可查地緩了緩:“修煉之時若有所需,可對為師直說。”
  顧佐立刻露出一個笑容:“鐵血師尊放心,我和大哥都不會客氣的!”
  鐵血大帝微微點頭:“你二人修行罷。”
  說完後,他便坐在後方一塊血色蒲團上,闔目也“神遊”起來。
  顧佐捏了捏拳頭,繃著臉捏著那凝靈晶,找了另一邊的角落開始把自己的精神力往裡面塞了……修煉!修煉!他就不信不能用精神力填滿這根棍子!
  於是,在這大殿之中,公儀天珩、顧佐以及鐵血大帝各占一方,都在認真修行。
  雖說他們各自做的事情都不同,有靜有動,但氣氛卻是十分安寧美好……
  ·
  自打入住鐵血宮,顧佐和公儀天珩就深陷于苦修之中。公儀天珩雖然說是少君吧,但也沒什麼耍威風的時間,全心全意修行都還不夠呢!
  但是顧佐對於這拜師後的好處,還是深有體會的。
  看當初拜師血璃後,公儀天珩一下子就從“孤家寡人”變得坐擁那麼多戰奴和產業,還得到保命的好東西云云,顧佐能提供絕佳的丹藥給自家大哥,可這樣的東西都是需要長久經營的,所以他短時間裡卻是拿不出來。只是那時候畢竟境界低,以兩人的氣運很容易就得到一些好東西,搞得血璃還沒怎麼發揮師尊的愛呢,就先被徒弟用好東西糊了一臉,成天就愁著怎麼回禮了。再後來他們倆失蹤個幾次,歷練個幾次,結果境界的提升也是嗖嗖的,搞得血璃更是犯愁。
  而現在別看倆人基本很少走出大殿,可是每一餐都有人把極精美且能量濃郁的食物送進來,讓公儀天珩可以隨時隨地用這些好東西來滋補肉身。對於顧佐來說,他就不需要用自己的藥材,他每次想煉製個什麼,都可以直接吩咐在在外面是守候的僕婢,叫他們把藥材送過來,並且每次拿到的藥材那都是藥效絕佳的,根本連挑選都用不著。
  除此以外,凡是兩人有什麼需求,都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得到滿足,等得到了滿足以後,他們就可以繼續修煉……
  這樣差不多又是二十天過去,顧佐的氣海裡,有澎湃的力量一陣陣翻湧,那無形之中仿佛有一道瓶頸倏然碎裂,叫顧佐驟然一驚!
  公儀天珩收手回過頭,鐵血大帝微微睜眼。
  兩人都看出來,顧佐是要突破到碎空境了!
  公儀天珩不由笑道:“恭喜阿佐了。”
  鐵血大帝則是起身說道:“隨吾來,前往渡劫。”
  顧佐急忙站起身,緊跟過去。
  公儀天珩自然也有些不放心,同樣跟上。
  不多時,一行三人就到了一片四周皆是青石的平地。
  顧佐按照鐵血大帝的指點,去一塊平整的青石上坐下,帶點緊張地等待著。
  突破到碎空境……是有雷劫的啊。
  他也不是沒渡過劫,但那時候雷聲大雨點小的,也不知這回是怎麼樣?
  喉頭動了動後,顧佐盤膝端坐,快速地調理自己的內氣。
  他的內氣是非常溫順的,而且由於長年的煉藥,讓他對精神力和對自身內氣的控制力都非常強。只短短幾個呼吸時間後,他就完全準備好了!
  與此同時,在顧佐的頭頂上,也有無數的雲層在彙聚過來。
  那雲層越聚越快,不多時就形成了厚厚的數層,而雲層與雲層之間在不斷地碰撞,同時隨著每一次的碰撞,就形成了絲絲縷縷的雷電。
  雷電的顏色,是藍紫色的。
  當藍紫色雷電形成一個球狀物的時候,顧佐便陡然感覺到,危險來臨!
  下一刻,那藍紫色雷電球轟然砸了下來!
  正中顧佐天靈!


第934章 坦白
  被雷擊中腦袋的感覺……顧佐並不是第一回 體驗了。
  只不過第一回 體驗的時候他用化雷丹的粉末給阻擋了九成之多, 而這一回化雷丹的用處就小了很多,顧佐想了想, 覺得從人皇境到碎空境的雷劫挺重要的, 就決定自己扛過去。
  所以說,這回雷電電壓比起在天人境時遭受的那些起碼強了一千倍不止,當然顧佐本身的境界和肉身也都強了無數倍, 所以那雷電看著氣勢洶洶的,也立馬通過顧佐的天靈直接遍行了他的全身,把他從裡到外都“烤”了一回……顧佐也就是疼疼疼而已。
  好在顧佐的內氣本來就是擁有很溫和力量的,每逢顧佐體內哪裡受了傷,這溫和的力量就會立即過去撫慰, 隨後沒多久,那一個地方就被安撫好了治療痊癒, 哪怕接下來還有雷電的餘威過來, 也不能真正傷害到顧佐。
  似乎過得很快又似乎過得很慢,等顧佐忍著疼痛快速用內氣治療了全身上下,發覺自己的確強大了不少的時候,雷劫已經過去了。
  ……比起武者來, 顧佐這渡劫的危險性,也真是小得太多了。
  顧佐頓時呼出一口氣, 抬頭看向為他守關的兩人。
  公儀天珩已經露出一個笑容:“恭喜阿佐順利渡劫。”他似乎知道顧佐的疑惑, 繼續說道,“阿佐渡劫時間不過一刻而已。”
  鐵血大帝也沒想到顧佐渡劫會這樣輕鬆——誠然煉藥師在渡劫的時候的確是比武者要好很多的,可人皇境到碎空境的劫數能只有這麼一點的, 顧佐也算是他所見到的頭一份兒了。
  但是,事情還沒完。
  就在顧佐準備爬起來的時候,公儀天珩再提醒道:“阿佐,雲層未散。”
  顧佐一愣,然後仰頭去看——果然雲層裡還在醞釀著什麼,而且這醞釀的東西給他的感覺……還是有點熟悉啊。
  公儀天珩和顧佐同時想起了四個字——天地饋贈。
  突破到天人境的時候有,難道說突破到碎空境的時候,還有?
  顧佐也是沒想到的。
  因為他之前已經想過,上回得到天地饋贈,那是因為他煉製的丹藥絕大多數都是無瑕丹,沒有過多損壞靈藥靈性的緣故。可是如今他一直煉製地級丹,早先並沒有出現多少無瑕地級丹,能真正順利控制始終無瑕,不過是近期才開始的事情。
  這麼短的時間,應該還不至於讓自己對天地的貢獻大過於索取吧……
  正這麼想著,那雲層裡陡然就射出了一道白光,並且和上回一般無二地,進入了顧佐的身體裡。這白光也和上回一樣,增強了顧佐的悟性,並且一瞬間叫他融會貫通了很多他積累起來卻還未及深入研究的藥方藥理,可謂是一下子大大提升了他的底蘊。
  顧佐眯著眼享受,良久,等這白光散去後,他感知一下自身,覺得這一回的天地饋贈也帶給了他無限的好處,讓他節約了很長一段研究的時間了!
  那邊鐵血大帝見多識廣,自然是發覺了顧佐受到了饋贈,眼中也帶上一絲驚色。
  公儀天珩適時對鐵血大帝解釋道:“阿佐在突破至天人境時,也曾受到過這饋贈。只是當時我二人想著,這必然是阿佐從前煉製丹藥大多無瑕之故,而如今阿佐煉製地級丹並無那般能力,丹藥少有無瑕,原以為並不會再有如此饋贈的。”
  鐵血大帝了然,旋即搖頭:“天地饋贈並非非無瑕不可。”
  公儀天珩有些訝異,顧佐這時候正好過來,也同樣面帶驚訝的神色。
  鐵血大帝並不吝于為徒弟解惑,就說道:“既然你二人已然知道天地饋贈與損耗、益處有關,便當知曉並非只要無瑕才是益處的。”
  被這麼一個點撥,顧佐恍然大悟。
  公儀天珩也是失笑,明瞭。
  也對,無瑕丹那是完全無損,但是其他品級的丹藥在損失與益處之間,也是有說法的。譬如極三品的丹藥,明顯那益處就勝過損耗很多;上三品損耗多些,也是益處勝過損耗,到中三品時,損耗和益處想必可以持平;下三品方為損耗大於益處。
  這樣一想,顧佐煉製的地級丹,幾乎沒怎麼出現過下品,也就是說最差也能保本,其他全是收益……如此一來,自然就是益處遠勝過損耗,最終能夠得到天地的饋贈了。
  仔細想想,能讓收益打過損耗的煉藥師大多集中在頂級的那群煉藥師中,而就算是那些煉藥師,也未必能在成丹率和成丹品相上,有顧佐如此高的水準。天地饋贈可不是見人就給,那種煉製的品質不錯卻時不時炸一爐的,自也不能被算在其中。
  顧佐他現在幾乎不炸爐了,也就是沒有毫無收益過……他不受饋贈,誰受饋贈!
  當然他就更得到天地的寵愛了。
  明白之後,顧佐心情很好。
  以後他煉製丹藥一定更加努力才行,要是每次被雷劈了以後都能有這好處,他也寧願常常被劈兩下啊!
  公儀天珩當然是再次道過恭喜。
  鐵血大帝對於顧佐這樣的成績也很滿意。
  他護短,但他對弟子的要求也非常嚴格,先前對顧佐和公儀天珩的警告都不是假的,因為在他看來,如果本事不夠,那就無法隨心所欲,有了伴侶最後也要悲劇;而如果不能跟上伴侶的成就,那麼必然彼此的距離越來越大,以後還要成為怨侶。
  既然如此,要是公儀天珩和顧佐真沒辦法再配得上對方,與其對方日後彼此埋怨,還不如由他來做這個壞人,或許有朝一日,那兩人還能再續前緣。
  ……當然這也只是做師尊的一些壓心底的念頭而已,鐵血大帝現在看來,顧佐那邊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了,而公儀天珩這邊,他還需要多多瞭解。
  於是,在顧佐渡劫之後,鐵血大帝就將兩人叫回了鐵血宮。
  鐵血大帝仔細看過顧佐後,頷首道:“顧佐根基穩固,有天地饋贈後,已然不必再多花時間於此了。故而之後的修煉依舊如先前一般,仔細磨礪精神力罷。”
  顧佐連忙答應:“是,鐵血師尊,弟子明白。”
  說完以後,他在這麼嚴厲老師的監督下,也沒敢跟自家大哥多說什麼,就急急地來到自己慣常修煉的那一角,開始認真修煉起來。
  而公儀天珩,則被詢問了幾句。
  鐵血大帝開口:“你如今拜吾為師,且肉身、經脈俱以調理妥當,日後的武道,吾也當有所指點。你法體十分怪異,有頗多相似者,很難辨明,你如今可告知於吾,也便於之後修行。”
  如果還是幾年前,公儀天珩也還是會瞞著自己的體質,可現在時間不同了,面對的人還是跟自己有師徒之緣的人,那麼也就沒必要隱藏。
  所以,公儀天珩很慧姐地就說了:“弟子乃是天妒之體。”他一頓,神情似乎悠遠了一瞬,口中續道,“當初幸而有阿佐慢慢幫弟子調理,否則怕是早已隕落在及冠那年了。”
  鐵血大帝聽得“天妒之體”四個字的時候,心頭微震。
  天妒之體這種體質,過往無數年來都並不曾過多出現,而一旦出現,或者夭折,或者培養不得法,都常常被天道狙擊,消耗掉了。
  但若是能真正培養出來,一旦入了脫凡境,那麼……一切截然不同。
  對於大帝而言,活得越長久,知道的越多,反而越是不敢妄加揣測。
  像公儀天珩在萬族大比中的諸多表現,明明白白就顯示出他身具法體並且法體不一般的事實,可即便是猜測多多,大帝們卻幾乎不曾想到那天妒之體上去。與這相反,若是其他知道天妒之體卻境界有限之人,反而容易往這天妒之體上去猜測。而這,也不過是對上天嫉妒的法體瞭解不夠的緣故。
  現在,公儀天珩親口說出自己乃是天妒之體的事實,讓鐵血大帝心緒波動的同時,也驟然覺得,這好似並不叫人意外。
  不過,鐵血大帝比起之前來,則是嚴肅了很多:“既如此……天珩,你將你法體的特殊之處,以及所修功法,一應經歷,盡數對吾道來。此事非同小可,吾須知曉更多,方知日後如何教導於你。”
  公儀天珩早知道拜師以後會出現的事,當即也沒猶豫,答應下來。
  接下來,自然就是說明自身的情況。
  ——拜師就是如此,若是連自己的師尊都不瞭解自己,談何指點呢?
  之後,公儀天珩毫不猶豫地開始展示自己的武學,毫無保留的。
  地獄道、妖血道、天人道、餓鬼道、修羅道以及人道本尊,化身與本命靈兵齊出,化身與本尊合體、化身與化身合體,招式融合,不同秘技……
  等全部展示過後,已然是兩個時辰過去。
  而在這展示的過程裡,鐵血大帝也會偶爾出手,同公儀天珩過上幾招,感受一下他那些招式的威力如何。
  全數展示之後,公儀天珩額頭上已然沁出細汗,他同時說道:“弟子天妒之體有六個氣海,每一個氣海都十分寬廣,有異象生成。若是尋常對戰,能堅持……”
  鐵血大帝耐心聽公儀天珩說完,眼裡時不時地就閃過一絲驚訝。
  以他大帝之尊,活了數萬年之久,竟然還從不曾見過有任何一名武者,擁有公儀天珩這般奇異的氣海!甚至他也在曾經見過幾名天妒之體,但那些天妒之體儘管特徵與天妒之體很是相似,但實則並無傳說中天妒之體應有的本事,其中哪怕是最強的一個,比之公儀天珩的特殊之處來,都要遜色太多!
  鐵血大帝不由贊道:“你自悟的法門,十分高深,縱然是吾,亦看不出究竟。日後倘使能夠一直進境下去,待成大帝之日時,吾亦不是你之對手。”
  公儀天珩對於大帝的稱讚自然是高興的,但口裡卻還是說道:“師尊謬贊了。”
  不過,他並沒有說到那時他仍然打不過鐵血師尊,因為他自己也明白鐵血師尊所說的是事實,要是過分謙虛,恐怕反而要被鐵血師尊責駡的。
  事實也的確如此。
  鐵血大帝也更欣賞有血性的武者,如果只看公儀天珩的外表,他並不會覺得這是他心儀的弟子,而他真正願意收下這個弟子,還是看了他在狩獵大比中的諸多果斷表現,以及他自身的潛力——這讓他明白,這名弟子的內心並非無害。
  不過,公儀天珩展現了之後,要如何指點對方,就讓鐵血大帝思索起來。
  六道法門乃是公儀天珩自創,內中甚至涉及到了一些禁忌的力量,就算是鐵血大帝也無法窺看清楚,他若要指點,最好就是從旁指點了。
  思索片刻後,鐵血大帝說道:“你之實力進境,多在功法完善之上。因此吾決意,自今日起將吾書庫開放於你,你可從中遍覽眾多武學,汲取精華,彙聚於你功法之內,自創碎空後法門。然而少帝以上法門若要創出,極其艱難,縱然你悟性再高,也無法輕易形成。故而你可暫先創出雛形,使化身多方演練,待有所小成時,吾來觀之。”
  鐵血大帝的意思很明白,就是他讓公儀天珩去看書自創,創得有點意思了他就來看,看完以後用他那大帝級別的眼力給他找破綻,而只要破綻還在,那就不能繼續修煉下去。
  公儀天珩聞言,自然十分歡喜,當即便恭聲說道:“多謝師尊!”
  一名大帝還專做陪練,這的確是無上的待遇了!
  鐵血大帝也是說到做到,只一伸手,就抓來了一件小型的寶塔。
  原來這件寶塔就是屬於鐵血大帝的私人書庫了,裡面不僅包括所有鐵血宮書庫裡面的古籍真本,還有大量鐵血大帝私人收集並沒有對外開放的非常珍貴的功法武技!這些功法武技本來就是鐵血大帝為自己的弟子以及特別重要的心腹等人準備而成,只是不能輕易給出罷了,可現在他卻要給公儀天珩都看一遍,也真是對待弟子一片熱忱了。
  公儀天珩也沒有太多客氣,在那寶塔於室內紮根後,他就縱身沖了進去。
  一入其內,空間極大,每一層寶塔都有無數的星光劃過,而每一縷星光,都是一部功法或者一門武技了。
  鐵血大帝看公儀天珩那樣努力,微微點頭。
  而後他便守在寶塔前,靜靜地打坐,感悟那只有在大帝境時才能看到的,虛空深處那無窮無盡的奧秘……
  ·
  顧佐不斷地淬煉精神力、煉丹、淬煉精神力、煉丹,果然發覺自己煉製起來是越來越容易了。他一個高興,不由得盡情地把自己所會的地級丹全都煉製了一遍!
  除了那種從來沒煉製過的地級丹裡面,有少數他沒有一次就無瑕以外,其他的全都是無瑕丹、霞雲丹,可以說是大大地豐富了他的記憶體。
  而這煉製的藥材……都是由財大氣粗的鐵血大帝一手包辦。
  當然了,顧佐或許沒錢的時候精打細算,可面對自己在意的人時,那都是非常大方的。
  如今鐵血大帝給他無限制提供藥材,他怎麼能不回報呢?
  所以顧佐的表現也很簡單,每一種地級丹他只把霞雲丹留一顆,無瑕丹留三顆,其他煉製出來的丹藥,就全都作為成品給鐵血大帝了。
  鐵血大帝對於顧佐的心意也並未拒絕,因此這一段時間過去,他自己在地級丹上的記憶體,也是很快換了一遍,原本收藏的丹藥,則大半都被他清空出去,進入到鐵血宮公庫了。
  得知這個以後,顧佐不由得興頭更足。
  是的,現在沒辦法給鐵血師尊更好的禮物,那麼他就要加把勁兒,爭取每次進步一回,就把鐵血師尊私庫中的丹藥庫存給換一批!
  也算是一點點貢獻吧……
  鐵血大帝也果然沒打擾到顧佐的興頭,但唇邊繃緊的線條,則是日益松緩幾分。
  等雞血上頭的顧佐把地級丹全都煉製過了,覺得自己的技藝已經特別純屬了。條件達到的顧佐,就準備煉製天級丹了。
  只是在煉製之前……顧佐倏然想起來一件事。
  小長生。
  自打要進行萬族大比後,顧佐就幾乎沒再去過藥天大殿了,小長生現在可還是一個人在那裡待著吧?儘管也有黑白雙龍陪著,但他和大哥一直不去見一見他,也怕那小傢伙太孤單啊。
  想到了,顧佐就有點焦急起來。
  這心態一個不對,周圍散發出來的氣息就有點躁動了……以至於很快就被鐵血大帝所察覺。
  鐵血大帝看向顧佐:“你因何事心中波瀾至此?”
  顧佐抿了抿嘴,迅速跟自家大哥傳音。
  【大哥,藥天大殿的事我告知鐵血師尊了。】
  【這倒無妨,為何突然說起?】
  【……小長生。】
  【阿佐說得是,你我之事,盡可告知師尊無妨。】
  得了自家大哥的允許後,顧佐才說出實話:“是關於大哥和我的子嗣……”
  接下來,他就把自家有一件帝兵,而且因為石卵他和自家大哥早就孕育出了一個兒子石長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訴給鐵血大帝了。
  鐵血大帝稍稍來了興趣:“將陰陽二氣石卵以精血養育而生出的子嗣?”
  顧佐點頭:“是的。”既然說了,他突然又想起點什麼,“對了師尊,小長生出生已經有好幾年了,但他看起來還是只在一兩歲的年紀,再沒長大過,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想著,或許是培養石卵所生子嗣的方法跟常人不同,他自身也有神異之處才導致的。師尊見多識廣,不知能否幫忙瞧一瞧小長生,究竟是為何如此。”
  鐵血大帝道:“無妨,將他帶出就是。”
  顧佐就急忙說道:“請師尊稍待。”
  說完以後,他就身形微動,消失在了原地。
  鐵血大帝感知到周圍空間的波動幾不可查,暗暗點頭。
  這一件帝兵的品級不低,但想來曾經有所受創,否則恐怕這一絲波動也並不會有。之後可以用其他法子將其修補一番。
  此刻,顧佐已經進入藥天大殿之內了。
  在大殿裡,小長生正趴在床上,撅著小屁股一拱一拱地睡覺呢。
  顧佐看到這一幕,登時心中酥軟,目光柔和極了。
  或許是感覺到這裡出現了親近之人的氣息,小長生忽然醒過來,他小腦袋一扭,看到了顧佐的存在,頓時高興地笑了,再一張開小胳膊,整個人就跟瞬移似的一下子出現在了顧佐的懷中!
  顧佐急忙打開手臂把他接住,跟著臉就被一張更小的臉給連續蹭了好幾下。
  小長生張口:“爸!來!來晚!”
  口齒依舊不清,但裡面的意思就很清楚了。
  這是在撒嬌呢,覺得顧佐來遲了。
  等說完這個後,小長生又伸長了小脖子往顧佐的身後看,結果沒看到人,滿臉的失望:“父!父呢?”
  顧佐親了親他的臉:“你父親他在修煉,所以來不了啦。爸爸之前也在修煉,就來遲了,現在帶小長生去見師爺爺好不好?是新的師爺爺,要記得叫人呀。”
  小長生很乖的。
  他生而知之,儘管表達不出來,卻也知道自家爸爸和父親是不可能天天過來陪他的。以往兩人閉關的時候,也曾經好些天沒進來,這回只是更長一些而已。小長生是可以理解的。
  聽自家爸爸這麼說了,小長生很乖地點頭:“叫人!”
  顧佐見他這樣懂事,憐愛地又親了親他,就帶他迅速離開了藥天大殿。


第935章 小長生修煉
  眨眼間, 顧佐已經帶著小長生出現在了鐵血大帝的面前。
  鐵血大帝也是一眼見到了小長生。
  一尊大帝的氣勢是極可怕的,若是尋常的幼童, 哪怕大帝不曾刻意散發出什麼氣勢, 他們也會有所感知嚎啕大哭。然而或許因為小長生為石卵所出,天生神異,所以即使直面大帝的威勢, 居然也沒有露出什麼怯意,反而挺高興地伸出小胳膊:“師爺爺!抱!”
  顧佐:“……”
  他是早早告訴自家兒子要“拍馬屁”來著,但是沒想到的是,小長生居然這麼熟練!
  心裡有點虛啊。
  鐵血大帝顯然也沒想到會被這小東西如此親近,竟然頓了一頓。
  顧佐連忙說道:“鐵血師尊, 小長生年紀小……”
  然而,顧佐話還沒說完, 鐵血大帝居然真的將小長生給接了過去, 甚至他抱孩子的姿勢……還挺標準的。
  顧佐立馬閉了嘴。
  不過鐵血大帝抱著小長生倒並不只是為了抱一抱,他的手指在小長生身上捏了幾下,旋即便微微點頭:“生而先天,經脈寬闊, 資質很是出眾。此子即便來日裡不曾有法體覺醒,在武道上亦能暢通無阻。”
  這些顧佐其實也看出來了, 但是得到一尊大帝如此讚揚, 他就更高興了。
  鐵血大帝給小長生摸完骨後,並沒有把小長生放下來,而是接著這樣將他抱著, 小長生似乎也挺喜歡鐵血大帝的氣息,有時候能說出點舒暢的話,更多時候就幾個字幾個字地往外蹦躂“啊啊啊”的,而看起來,鐵血大帝他也並不嫌棄……
  顧佐看到這一老一小相處得這樣好,心情也很好。
  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如果小長生能得到鐵血大帝的指點,那麼從起點上來說,就比他和他的大哥更高了。
  過剛這樣想,鐵血大帝已然說道:“日後此子便隨吾修煉罷。”
  顧佐一怔,隨即露出笑容來:“多謝鐵血師尊眷顧,這可真是求之不得啊。”
  小長生活潑得很,他揚了揚手腕——那黑白雙龍正纏在上面——嘴裡不太清晰地跟著自家爸爸重複:“求!求之!”
  鐵血大帝聞言,目光也是微微柔和。
  他這樣的年歲,並不會為孩童的稚嫩而垂目,但屬於他弟子的孩子,自然不同。而當這個孩子十分叫人喜愛時,他也難免多看顧幾分。
  顧佐見狀,就把得到小長生的這一段經歷,也大致說給了鐵血大帝知道。
  鐵血大帝雖沒有過多的言語,卻也是靜靜地聽著……
  ·
  公儀天珩在那寶塔之內,看過了無數的典籍。
  這些典籍大多十分古老,但並不是像他原本所想的那樣,每一部都是高深莫測。
  事實上,典籍的等級是從低到高的,那寶塔的第一層裡,流星般閃過的典籍裡,有很多都只是非常初級的功法,但公儀天珩並沒有因此就覺得嫌棄什麼,反而很迅速地將抓到的功法武技流覽一遍,汲取到裡面的精華。
  沒錯,就是精華。
  鐵血大帝是何許人物,怎會在寶塔裡收藏那等無用之物?
  公儀天珩也是知道這一點,所以不管抓到什麼樣的功法武技,都會全部看過。也的確不出他的所料,哪怕是最基礎的法門,都有讓人眼睛一亮的地方,那些亮點正是一部功法武技的精華,把這些吸收之後,哪怕公儀天珩如今已然是碎空境的強者,都能覺得自己從前自認為已經很是完美的法門,仿佛還可以進化得更完美一點。
  感知到這些後,公儀天珩在翻閱其那些典籍來,就更加認真了。
  每一本他都仔細看過,多多品讀,隨著他看的越來越多,那無數的亮點也積少成多,慢慢地化為了他的底蘊,給他自創法門提供籌碼。
  漸漸地,公儀天珩看得忘我。
  第一層看完了,他來到第二層。
  這第二層裡收錄的典籍也不多,每一本裡面同樣擁有亮點,不過這些亮點相較於第一層的典籍來要精深一些,有的甚至是第一層亮點的延續,或者是不同的發展方向。
  公儀天珩看到這裡,便更能察覺到鐵血大帝的良苦用心。
  他或許不能幫助公儀天珩來創造法門,可他卻能夠給公儀天珩提供很多個創造的思路——是的,儘管才到了第二層,他就已然看出來,這裡面有很多道法門的脈絡,每一道脈絡,應當都是一名強者自創法門的過程!
  從前公儀天珩總是自行摸索,直到此刻,他才有了真正可以借鑒的東西了。
  除了汲取那些脈絡中法門的精華以外,更多的,他是可以看到其他人的思路,而這些思路,正好可以用來開創他自己的思路。
  不知不覺間,公儀天珩已經在塔中待了很久了。
  差不多到第四層的時候,他倏然從那種幾近於入定的感覺中清醒過來,隨後便發覺自己在恍惚無意識的時候,已經晉入了碎空境小成的境界。
  同一個大境界之間沒有雷劫,可是連突破的事情還要等自己醒轉過來才能發現,這也足以證明公儀天珩的沉迷了。
  不過,既然醒過來,再想和之前一樣進入到那種靈光無數法門不斷演化的境界就很是艱難,公儀天珩感悟了一下自己的狀態,覺得應該先出去跟人打一打,確定自己能全盤掌控住再度提升不少的力量之後,再重入寶塔修行。
  這般想著,公儀天珩心念一動,已然從那寶塔裡閃身出來。
  而他剛剛立在了塔外,便幾道一幕叫他有些……感覺奇異的場景。
  此刻,鐵血大帝將小長生抱在懷中,而他心愛的小煉藥師則坐在一旁煉藥,三人給他的感覺,竟然很是溫馨。
  公儀天珩步子一頓。
  顧佐卻是立刻察覺到了他的氣息,急忙轉頭過來,朝他笑著招手:“大哥,來!”
  公儀天珩並無躊躇,立時便走了過去。
  鐵血大帝見到公儀天珩,目光迅速從他身上掃過,待察覺到他內氣變化境界變化時,才微微地點了點頭:“看來,你有所悟。”
  公儀天珩微微地笑:“多謝師尊指點,弟子感悟良多。”
  鐵血大帝道:“出來是為掌握力量?”
  公儀天珩道:“是。”
  鐵血大帝略作沉吟,將小長生放到了公儀天珩的手裡。
  饒是公儀天珩再如何聰慧,也不曾想到鐵血大帝此舉是為何故。
  顧佐也很納悶。
  鐵血大帝道:“石卵所出之子,百脈暢通,最適合修煉。如今他雖看似年幼,實則已有幾歲,修煉之時,應當開始了。”
  公儀天珩和顧佐自打小長生會跑會跳之後,就已經開始教他一點拳腳上的本事了,但是系統修煉還是從未有過的。如今鐵血大帝既然這般說了,他們也就照做。
  兩人剛點了頭,鐵血大帝又道:“如今天珩正好有所突破,長生為你二人血脈氣息孕育而成,對你二人毫無防備,便可由天珩將內氣注入其經脈之中,為其之後運轉內氣,打下根基。天珩自身也正好以此打磨自身的內氣,他為長生之父,對其必然關切,自會處處小心。如此一來,對他儘快掌握內氣也極有利。”
  顧佐愣了愣,有點擔心。
  他大哥是小長生的父親,為小長生修煉出點力氣理所當然,只是大哥剛剛突破,也許偶爾會有力量掌控不周到的情形,他這般輸入內氣,要萬一輸入多了……
  鐵血大帝似乎看出了顧佐的憂心,便道:“吾會在一旁照看,若是天珩行事有誤,必不叫長生根基受損。”
  聽了這話,顧佐才放下心來。
  也是,這位可是大帝之尊,大帝提出來的建議,那肯定是他自己能做到的,他自然不用這麼瞎操心的。
  公儀天珩摸了摸小長生的臉。
  他知道自家孩子天生便無比聰穎,許多事情皆能理解,故而就輕聲問道:“你怕不怕?”
  小長生還真理解了剛才鐵血大帝和自家爸爸的一番對話,聞言立刻小腿兒輕輕一蹬,嘴裡連連嚷著:“不!不怕!”
  公儀天珩笑了起來:“很好,不愧是我的兒子。”
  這事的確不能說一點風險沒有,可是,他更在意的是面對“危險”的時候,小長生究竟會是什麼反應。而小長生的反應,也的確叫公儀天珩開心了好些年。
  接下來,公儀天珩沒有更多廢話,只是將內氣小心翼翼地汲取一絲,送入到那小長生的身體內去。然而叫他詫異的是,在他內氣進入小長生體內後,若是直接穿過也就算了,可竟然並非如此——他的內氣甫一輸入就猶若泥牛入海,全都消失了!
  這樣的發現,讓公儀天珩略有訝異。
  他思忖一會兒,再度輸入內氣,只是這回的內氣就要強上一些了——他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公儀天珩再度輸入的內氣,也一樣在小長生體內消失,而後他再度加大力量,仍然是消失……一次又一次,這小長生就好似貪婪的黑洞般,把公儀天珩所有內氣來者不拒,全都給吞噬了個乾乾淨淨!
  公儀天珩終於收回手。
  而後,他有些無奈地說道:“師尊,小長生的身體,似乎有些古怪。”


第936章 吞噬之體
  鐵血大帝也察覺有些不對, 便依言過來,將小長生重新抱了過去。
  隨即他稍一思忖, 將他的內氣抽出了極細極細的一絲, 慢慢地送了一點到小長生的體內。
  下一刻,鐵血大帝便感覺到這一點點內氣消失了,登時也不由詫異。
  大帝級別的力量跟前面任何一個等級都是不同的, 莫說如今還為踏上武道修煉之路的先天小長生了,就算是已經達到了碎空境的公儀天珩,如今也很難承受大帝境強者灌輸力量給他……若是尋常的先天,只這麼一點點的內氣,就足夠讓對方爆體而亡!
  否則, 先前驅使這一點點力量時,鐵血大帝也不至於那般謹慎了。
  但是小長生居然把這一點點的內氣給吸收了!
  而且……
  在吸收這點內氣後, 小長生的眼皮顫了顫, 慢慢地腦袋耷拉下去……
  他睡著了。
  居然,只是睡著了!
  鐵血大帝收回手,沉吟之後,說道:“恐怕長生的法體已然覺醒了。”
  顧佐和公儀天珩都是一怔。
  在小長生剛出世以後, 他們兩個自然都是為他查看了身體的,但那個時候還並沒有出現這樣的怪異之事, 而後他們在發覺小長生生長極其緩慢的時候, 也是給他查看了身體的,同樣沒有出現這樣的怪異之事。再後來小長生健壯活潑得很,他們兩個自然也不會沒事就去查一查。
  沒想到, 方才這樣一看,便發覺小長生他竟然有如此的變化!
  而這樣的反應最大的可能,也的確就是小長生的法體覺醒!
  只是,這是什麼法體呢?
  顧佐思索起來。
  公儀天珩也若有所思。
  鐵血大帝道:“能將吾之內氣亦吸收者,應為吞噬之體。”
  顧佐聽到這四個字,脫口失聲:“——什麼?”
  公儀天珩也已想到,鄭重點頭道:“不錯,恐怕的確是如此。”
  一時間,幾人都有些無言。
  吞噬之體,這法體……可麻煩了。
  顧佐本來也知道,天妒之體是隨機的而不是父子相傳,本來也沒想過小長生會得到天妒之體,而因為小長生生來是個武者的緣故,自然也不可能繼承他的體質。可他更沒想到的是,小長生他覺醒的,會是這麼個危險的吞噬之體呀!
  吞噬之體……無物不吞啊。
  顧佐看著小長生,臉色有點糾結。
  嚴格說來,吞噬之體是屬於最厲害的那一掛法體,最大的特點就是,不管什麼屬性的力量,無論什麼樣的招式,只要是包含內氣或者什麼能量的,那些內氣和能量都會被其吞噬。直到吞噬的內氣和能量達到了吞噬之體當時肉身與境界所能承受的極限,不然都不會受到任何相關攻擊的傷害——當然了,物理攻擊還是會承受的,只是如果一位吞噬之體能吞噬的內氣和能量達到了某種程度,那麼肉身必定也強悍得很,區區物理攻擊,也傷不到他。
  這麼一說,這吞噬之體應該是占了大便宜才對,顧佐幾個的心情完全不該這麼微妙。
  但是問題在於……吞噬之體並不是只能被動吸收,它還能主動吸取呀!
  吞噬之體之所以厲害,主要是靠一種體內自然生成的吞噬之氣,而小長生現在年紀還太小了,明顯是無法精細控制那個吞噬之氣的。
  於是問題就來了,如今約莫是剛剛覺醒的時候,小長生一切反應還算正常,可是如果再過一段時間,覺醒程度加深,那麼再想要抱一抱他,說不定他都會本能地去吸收他們的內氣了。
  而吞噬之體的吞噬能力是很可怕的,作用的範圍也廣,別看現在小長生是剛覺醒,但剛才的試驗證明,他現在已經可以吸收一點點大帝的力量,這麼小的孩童,其他人也不會提防……那麼說不定小長生被誰抱一抱後,就會本能地釋放出所有的吞噬之氣,將對方的內氣瘋狂吸收!
  到那時,小長生的小身板兒……要承受不住也不知道停下,對他的損害就非常大了!並且,被他吞噬的人,也會被他得罪個徹底,甚至會讓人對他感覺到強烈的威脅,想要把他扼殺在吞噬之體還沒有大成的時候。
  顧佐之糾結,就糾結在這裡。
  特別是,小時候的小長生不好控制,大不了他們多多照顧就是,等小長生長大了,那就是個行走的兇器!那時候可能連朋友都可能交不到啊……
  ——這就是想得比較遠了。
  公儀天珩一瞬間也想了很多。
  他倒是沒有和顧佐一樣想得那麼“遠”,卻也會思索如何培養小長生的事。
  旁的不說,這吞噬之體也只是在古籍上看到過,十分難得,如果一個培養不好,反而讓小長生日後的武道之路走歪了,卻是大為不妙。
  倒是鐵血大帝說道:“吞噬之體難得,而今此子尚且無法自控,便在吾處先行住下,不可輕易同外人相見。”
  顧佐和公儀天珩對視一眼,都有一絲喜意。
  雖說先前鐵血師尊是答應了讓小長生隨他修煉,可是跟隨修煉和跟他住在一起就是兩碼事了。現在鐵血師尊這樣說,卻是願意一手將小長生的成長,那自然更加不同。
  於是,兩人便都說道:
  “多謝師尊。”
  “多謝鐵血師尊。”
  兩人稱呼不同,是因到底只有公儀天珩才是鐵血大帝真正的親傳弟子,乃是少君。雖說鐵血大帝並不在意,但鐵血宮畢竟不止他們師徒幾個,鐵血宮之外更有鐵血大陸,有其他大帝所在……未免平日裡叫漏了嘴,顧佐卻寧可注意一些。
  鐵血大帝也的確並未有什麼反應,於他而言,一切繁文縟節都是末節,稱呼之類皆不在他計較之中。
  他輕掂了掂小長生,說道:“吞噬之體初期須得多多吞噬能量,方可儘快成長。如今此子生長緩慢,除卻同其天生異種有關以外,亦因法體之故。而今吾將其浸於一類特殊靈源之中,使其慢慢吸收罷。”
  靈源是適合碎空境及以上境界修煉的東西,好在性質特殊,既然鐵血大帝說了會用上特殊靈源,那麼這特殊靈源就必定是小長生所可以承受的。
  顧佐和公儀天珩對鐵血大帝都頗放心,當下裡再度謝過,不言其他。
  到這裡,小長生法體的事,總算是暫時解決了。
  顧佐流了一背的冷汗,不由感歎:“大哥,真是萬萬沒想到啊。”
  公儀天珩忍不住揉了他一把:“總歸是你我的兒子,再麻煩也得好好養著。”
  顧佐煞有介事地點頭:“大哥說得是。”
  那邊鐵血大帝也不曾將小長生帶到後面,而是手一揮,就在這大殿的一角出現了一個石制的小浴池,差不多有五六尺高,寬度則達到一丈方圓。
  隨後這位大帝拿出一個長頸的瓶子,將裡面的液體傾注到那小浴池之內,不多時,那小浴池中的液體就有了一尺高。
  鐵血大帝將小長生扒了個乾淨,放進那液體裡。
  小長生打了個哆嗦。
  顧佐和公儀天珩急忙走到這小浴池邊。
  小長生臉蛋紅紅:“羞……”
  顧佐禁不住好笑:“小毛孩子,羞啥?”
  公儀天珩則道:“既然踏入武道,便要堅定武道之心,修煉之時,不必多思。”
  小長生似懂非懂,一臉懵。
  顧佐和公儀天珩忍俊不禁,都湊過去,拍拍他的小腦袋。
  小長生臉更紅了。
  顧佐說道:“長生聽話,乖乖靠在池子邊上坐好,師爺爺不讓你亂動,你就不可以亂動,知道嗎?”
  小長生乖乖點頭。
  鐵血大帝自然也喜愛他的乖巧,便指點道:“浸泡時,若是體內有熱流湧動,就不去管它,但若是熱到受不住,就要喚吾。”
  小長生再乖乖點頭。
  顧佐放下心來。
  這時候,小長生的小臉依舊是紅的,但已經不是害羞了,而是因為浸泡之後,靈源內的力量被他吞噬,流遍全身而導致。
  公儀天珩眼帶關切,才發覺小長生的確沒有半點不適的神情,也是一笑。
  然後,三人再觀察片刻,發覺的確無礙後,顧佐與公儀天珩便不可再多耽擱,而是重新沉浸到修煉之中。而鐵血大帝因著早已答允了弟子,因此始終分出一絲心神,落在小長生的身上。
  這般再過去數天。
  忽一日,有人上門拜訪了。


第937章 隱秘
  來人也是一尊大帝, 而且正是當初同樣想收公儀天珩為弟子的唯一女帝——攬月大帝。
  她翩躚而來,面上帶著慈和的笑容。
  鐵血大帝自然是請了人進來:“找吾何事?”
  攬月大帝進來以後, 卻是笑道:“此次過來, 是想見一見公儀天珩……”
  鐵血大帝道:“吾已將其收為親傳弟子。”
  攬月大帝把話說完:“……的專屬煉藥師顧佐。”
  鐵血大帝:“……”
  顧佐和公儀天珩本來沉浸在各自的修行之中,在攬月大帝進來之後,他們原本已然回神, 而今聽到攬月大帝的話,不由都是一怔。
  鐵血大帝招一下手,將兩人叫過來。
  顧佐和公儀天珩便同攬月大帝見禮。
  攬月大帝始終帶著溫和的笑容,目光則落在了顧佐的身上:“你是宛姐姐的傳人罷?”
  這聲音不大,卻如同洪鐘一般, 在顧佐的腦中迴響。
  宛姐姐……
  算一算攬月大帝的年紀,她大約還有不足一萬年的壽元, 其年歲也該有十二萬了……能被她稱為“姐姐”的, 其年紀必然更大,並且她還姓“宛”,顧佐或許是她傳人……不是當年的藥天聖帝宛秋靈,又是誰?
  顧佐震驚極了:“攬月大帝認識藥天聖帝?”
  他這麼一說, 其實已經是間接承認自己的身份了——沒錯,他接受傳承, 無疑就是宛秋靈的親傳弟子。
  攬月大帝的目光更加柔和, 隱約還有一絲悲傷:“自然。當年宛姐姐待我極好,我能成就大帝,也多虧了她的相助。若是無她, 便不會有我今日。”說到這裡,她溫柔地笑了笑,“我的功法同公儀師侄並不相合,但想著我到底癡長一些年歲,將他收下來,或可庇護你們一二。沒想到最終你們拜在了鐵血師兄門下,這倒是一個更好的選擇了。”
  聽到這裡,顧佐才恍然大悟。
  難怪當初自家大哥會覺得攬月大帝給他的感覺親近是親近,卻並沒有那麼肯定。原來攬月大帝收徒只是為了護持他們,而並不是真正想讓大哥傳承她的衣缽。
  再說了,他們雙方的確也不合適。
  ——也是,雖然攬月大帝是壽元快完了,她也的確沒收什麼弟子,但至少也還有近萬年呢,她挑一個差不多跟她屬性相合的教導不就行了?要知道,屬性不合比起資質稍遜可是更要命的!只要找到了,近萬年難道還調教不出來?沒成就大帝,壽元也就一萬年!
  只為了庇護故人的徒弟才這樣行事,那就很自然了。
  顧佐明白之後,還是恭敬地說道:“多謝大帝好意。”
  公儀天珩同樣是謝過。
  不管怎麼說,的確是這位女帝的一片心意了。
  隨後,攬月大帝便對鐵血大帝說道:“鐵血師兄,不知可否將顧師侄借予我敘一敘舊?關於故人之事,還有許多想要同他說一說。”
  鐵血大帝自無不允。
  他似乎也知道其中有什麼隱秘之事,故而朝幾人點點頭,走到另一角去,照看還在浸泡靈源的小長生去了。
  而攬月大帝則看向顧佐和公儀天珩兩人,和善地問道:“我們出去走一走?”
  顧佐看向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
  眉眼相對間,兩人已然有了決定。
  老實說,他們對攬月大帝要敘舊的事……也很感興趣。
  而且,曾經還有一些事,他們也很想問一問攬月大帝是否知曉。
  很快,幾人就走出了這一處大殿,來到鐵血宮內部的一處園子裡。
  這園中景致頗是不錯,但三人都沒太多欣賞的意思,只沉默地走了一段。
  到底還是攬月大帝先行開口:“顧師侄,你所得傳承,可是由靈素所給?”
  顧佐點點頭:“是的,大帝。”
  攬月大帝沉默一瞬:“那你想來便是祁連家不肯承認的子嗣,應當是……數十年前爭奪家主之位失敗那一脈之人了……也是祁連鴻英那一脈的後裔。”
  顧佐仍是點頭:“是的,大帝。”
  攬月大帝歎一口氣:“你們知道祁連鴻英與祁連英之事了?”
  顧佐苦笑,也還是說道:“是的,大帝。”
  攬月大帝一時有些沉默。
  顧佐和公儀天珩也並不說話,他們可以猜到,現在的攬月大帝,心情約莫很是複雜。
  攬月大帝並未沉默太久,不多時,她便回過神,將一個匣子放在了顧佐的手裡:“你為故人之徒,便也相當於我的徒弟了。這些是我當年為宛姐姐攢下來的,可惜再沒有機會送了,如今送給她的徒弟,也是一樁緣分。”
  顧佐愣了愣,有點不好意思收。
  攬月大帝笑道:“總要給我個替宛姐姐盡心的機會。”
  顧佐猶豫了下,還是收了下來。
  大帝出手,必然會有不少好東西,但是這一回他卻沒心思主動去看,而是滿腦子都轉動著一個念頭……既然早在祁連英害死宛秋靈的時候,攬月大帝便已然成就大帝了,她為什麼還會放任那個祁連英呢?但是倏然間他又想起,那祁連英自打害了宛秋靈以後便是深居淺出,再沒在人前出現過,這是不是同攬月大帝也有關係?
  攬月大帝也發覺了顧佐有些神思不屬,輕歎一口氣,開了口:“顧師侄,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想要問我?”
  顧佐抬頭看向攬月大帝,又猶豫了下,微微點了點頭。
  攬月大帝帶著顧佐和公儀天珩走到一處涼亭裡,又纖手一拂,把周圍的空間都與其他地方隔開,才說道:“有什麼想問的,就問罷。”
  顧佐遲疑:“請大帝恕我言語冒失之罪。”
  攬月大帝笑了笑:“放心罷,不管你問什麼,看在宛姐姐的面子上,我都會回答你,亦不會怪責於你。”
  其實,如果不是從頭到尾顧佐從這位攬月大帝身上感知到的都是善意,如果不是顧佐自己的靈道境界已經突破到了靈神境高段,同大帝幾乎等同,他是不會貿然詢問的——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怎能保證攬月大帝所言句句真心呢?
  但正是他有些把握,方才敢試探開口。
  思索之後,顧佐還是決定直接問出來:“大帝,我想問的是,當年祁連英暗算……暗算師尊之後,你……”
  攬月大帝聽顧佐此問,非但不曾生怒,反而面上的笑容更深:“你接受傳承後,並不曾得見宛姐姐一次,卻能不顧得罪我的危險詢問此事,宛姐姐若是泉下有知,想來也是很高興的。”
  之後,攬月大帝輕拍了拍顧佐的肩膀,神色慢慢地沉下來,猶若靜水一般。
  “其實早在當年見過祁連英以後,我便知道他跟祁連鴻英不同。祁連鴻英那人儘管資質有限,可他對宛姐姐的情意,他自身開闊的心胸,爽朗豪氣,我活了那許多年,縱然每一代都會出現許多頂級天驕,都未必有他這般的氣度。宛姐姐同祁連鴻英兩人正是天造地設,十分般配。”
  “然而祁連英……早年或許他還有三分氣質,而後便不過只是個小人罷了。”
  顧佐聽著攬月大帝的敘述,心情略有古怪。
  總覺得……她在提起祁連鴻英的時候,語氣太過於欣賞,而提起宛秋靈的時候,語氣也太過於親昵。
  當一個女人十分欣賞一個男人,並且讚不絕口的時候,很容易便可以叫人想到她或許是對他生出了情愫;而若是一個女人提起另一個女人時,親密可以說是閨蜜,但這樣親昵,讓人覺得她仿佛對她也有情愫。
  那麼問題來了。
  這位攬月大帝到底是對祁連鴻英有情愫,還是對於宛秋靈有情愫呢?
  又或者……她對他們來都有情愫?
  這麼想著,顧佐就有點糾結地跟公儀天珩傳了音。
  公儀天珩沒想到顧佐的思緒一下子發散到那邊去了,不由好笑。
  【何來情愫。想來當初攬月大帝視宛秋靈為親姐,後來發覺宛秋靈對祁連鴻英生情後也對其有些瞭解,免不了有一絲心動,然而到底宛秋靈更為緊要,故而不曾提及,只將兩人都視為極親近之人罷了。後來宛秋靈與祁連鴻英身故,她無數年回憶二人,那等情感自然更為深刻雋永,提起時,才仿佛帶上曖昧一般。實則,不過是回憶太長,難以忘懷罷了。】
  顧佐恍然。
  也是哦,他想太多。
  那邊攬月大帝還在繼續說:“祁連英是個小人,可是在宛姐姐看來,他不過是重新生長的愛人罷了。我有心提醒宛姐姐,但感情之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宛姐姐付出十萬年壽元才能換取祁連鴻英轉世,我怎能在那時潑她冷水呢?而我當時也太過愚鈍,竟不曾將那小人看在眼裡,只當他給宛姐姐做個撫慰,沒料想,那小人的膽子竟那般大!做出的事情,真是叫人作嘔!”
  祁連英做的事,並沒有能瞞過攬月大帝。
  只是因為攬月大帝為大帝之尊,在那時便已然加入了乾坤帝宮,成為攬月宮之主,平日裡頗是繁忙,也沒能日日去與宛秋靈見面。所以才讓那祁連英抓住機會,害了宛秋靈。
  當時的祁連英本以為自己在奪取蓮心血後,就可以很快突破到大帝境,便是不能突破,也會十分接近,到時即使攬月大帝來了,他也並不畏懼。然而他卻沒想到,儘管他在當時奪取的刹那就已經壽元暴增實力暴漲,可再想煉化,卻是千難萬難。而且,就在他極力煉化蓮心血的第二年,攬月大帝就找上門來!
  顧佐聽到這裡,神情一動。
  一年……他記得,宛秋靈在失去心臟後,也正好是活了一年。
  也就是說,其實在攬月大帝手裡是有宛秋靈類似於命牌的東西的,所以當宛秋靈不在了,她就會有所感應!
  那時候,祁連英還沒來得及徹底煉化蓮心血,甚至……他根本沒法子繼續煉化下去!
  這照理說,是不可能的。
  攬月大帝出現之後,原本是想立刻殺死祁連英,結果卻被她發覺,祁連英的體內還有另外一股力量,在阻止他煉化蓮心血!
  這樣的發現,讓攬月大帝暫時沒下殺手。
  顧佐不由問道:“另一股力量?”
  攬月大帝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很複雜的神情:“不錯,另一股力量。而且這一股力量,是來自于祁連英本身的意識。”
  顧佐頓時不明白了:“他本身的意識?這不可能吧……”
  要是他哪怕有一點意識,都不可能去害宛秋靈,而等他都把宛秋靈害死了,再來說什麼另一股意識,那不是太可笑了嗎?
  不過,另一股意識什麼的……似乎……
  還沒等顧佐徹底回過味兒來,那邊公儀天珩已然先行說話了:“那另一股意識,可是來自于曾經的祁連鴻英?”
  顧佐猛然一震,登時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了!
  攬月大帝的面上,也露出了贊許的神色:“那一股意識,正是來自于祁連鴻英。”她的目光裡也帶上了一絲複雜,“祁連鴻英醒了。”
  人的意識,人的靈魂,那都是太過於難以理解的東西了,變化也太多了。當年的祁連鴻英隕落以後,是宛秋靈用自己的壽元和秘法換取了他的轉世,也換取了他能夠在某一日覺醒前世的記憶。而且在祁連鴻英隕落以前,他們先行簽訂了契約,哪怕契約只是最初入門,也帶給了他們更深刻的聯繫。
  原本祁連鴻英是應該徹底變成祁連英的,可正是這一絲契約的聯繫,正是因為祁連英背棄契約傷害了宛秋靈,祁連鴻英對宛秋靈的愛意貫穿時空,就讓那祁連英的體內,出現了祁連鴻英與祁連英兩個意識!其中祁連英的意識佔據上風,他畢竟是今生人格,更容易操控身體,但是祁連鴻英的意志遠勝於祁連英,所以哪怕他初期只是本能居多,卻也知道那一滴被祁連英極力想要煉化的蓮心血是來自於他的摯愛,他拒絕傷害她!
  也是這個原因,造成了一年來祁連鴻英與祁連英的僵持。
  祁連英並不知道祁連鴻英已經漸漸醒來,他只以為是蓮心血本身的抗拒,而祁連鴻英卻一點點知道了“自己”今生的所作所為,痛苦後悔憤怒不足以形容他當時的心情……因此,這樣的心情讓他越發地壯大,等到攬月大帝到來的時候,便已發覺,在祁連英沒察覺的時候,祁連鴻英已經做出很多事了。
  跟一直被照顧著的祁連英不同,祁連鴻英性情是豪爽,但行事十分周密,曾經更因他以為自己要“保護”身為煉藥師的宛秋靈,而不斷地強化自身的能力,所以,在徹底清醒之後,他按捺著自己沒讓自己被祁連英發覺,並且趁著祁連英自以為的“入定”時,在他閉關的密室周圍,做出了很多隱蔽的手段。
  最開始過去的時候,攬月大帝因心情太過震怒,不曾往四周查探,都未曾發覺這些手段,而等她察覺到祁連英煉化的過程不對勁,發現了祁連鴻英似乎存在後,再感知到了這些手段,確定它們的確都出自于祁連鴻英,才真正明白,祁連鴻英的確是醒過來了!
  可是,一切都太遲了。
  如果他能早點醒過來多好?那樣宛秋靈便不會被祁連英害死。可這也是個悖論,如果宛秋靈不被祁連英迫害,那麼祁連英同宛秋靈的第二階段契約勝過祁連鴻英和宛秋靈第一階段的,祁連鴻英也不會察覺到愛人的隕落,那痛悔與愛意也不會讓他的意識能貫穿時空,來到他的第二世!
  攬月大帝說的一切,讓顧佐簡直是目瞪口呆。
  居然、居然還有這麼回事?
  祁連鴻英……他,他竟醒過來了?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緊接著,顧佐就想到了在祁連家發現的一些怪異之處,比如那蓮心血的存在……如果祁連鴻英醒來了的話,那麼,蓮心血是否並非是祁連英放置在那藥泉裡,而是祁連鴻英所為?
  這樣想著,顧佐也就跟攬月大帝說了:“那藥泉裡的蓮心血……”
  攬月大帝微微點頭:“那原本就是祁連鴻英決意要留給擁有傳承的後人的。”
  蓮心血是摯愛一生精華,祁連鴻英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自己吸收,而宛秋靈的隕落,更是讓祁連鴻英恨不得拉著祁連英一起去死。
  但是,僅僅是死亡,怎麼能彌補祁連鴻英的哪怕一絲心痛?
  祁連英要害宛秋靈,為的不就是壽元嗎?行,祁連鴻英成全他。
  因此,祁連鴻英暗中佈置下的這些手段,就將他自己和祁連英一起囚禁在了那個密室裡。
  壽元有了,但是祁連英想要憑藉這麼長的壽元和盜取來的實力去作威作福,卻是沒有一絲可能。他的後半生,十萬多年的壽命,都只能被關在那小小的密室裡,安安靜靜地等死!
  而對於祁連鴻英來說,這十萬年卻是一種贖罪。
  哪怕他再不甘心,也明白祁連英真真正正就是他的後世,祁連英害死宛秋靈,同他自己害死又有什麼區別?
  只要一想到愛妻為了能跟自己廝守付出良多,卻在付出後被傷了個徹底,最終殞命。他就痛苦得恨不能給自己十萬八千刀,來稍解心中的恨意。
  後來,祁連鴻英也的確這麼做了。
  然而他只做了一次,就被攬月大帝所阻止。
  顧佐喉頭動了動:“祁連鴻英老祖宗他……挺……”
  該說什麼?說他對自己挺狠的?
  可一轉念顧佐又將心比心了一下,如果是他自己遇上了跟祁連鴻英相似的狀況,讓他在一次醒來後發覺自家大哥被他自己害死,那種痛苦……也能讓他對自己做出這種事來吧?那時候,他還管什麼來世後世?
  想到這裡,顧佐就不說話了。
  攬月大帝則是微微搖頭:“在發覺祁連鴻英醒過來,並且有意自囚之後,我便未能忍心下手。若是只有祁連英在,自是無妨,但祁連鴻英的確為宛姐姐摯愛,我怎能說什麼為宛姐姐報仇,就傷害她的摯愛呢?因此,我便放任祁連鴻英所為,只是每過一段時日都要去瞧一瞧,看那祁連鴻英還能存在多久罷了。”
  然後在某一次攬月大帝過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具皮肉已經損失大半的骨頭架子。
  祁連鴻英不愧是豪傑,他對自己動起手來,正是生生盤坐在原地,一刀一刀地親手把自己剮掉了一大半的血肉。
  一邊剮,他還一邊笑著開口:“第三萬四千刀……第三萬四千零一刀……倒是手生,剮了這些血肉,想來剮乾淨後,還不及十萬八千刀。”
  看到這樣的一幕,就算是攬月大帝也難免心驚。
  這時候的祁連鴻英同祁連英是共存的,祁連英也已經知道了祁連鴻英的存在,但是祁連鴻英已經佔據了上風,當他自剮的時候,每一刀他有多麼痛苦,祁連英就有多麼痛苦。當祁連鴻英面帶笑容數數的時候,祁連英的慘叫聲,也間或地從他口中發出。
  那樣的情景,自是極詭異極恐怖的。
  骨頭架子上完好的頭顱面上,露出的神情叫人打從心底裡發顫。
  一半是微笑,一半是驚恐。
  他開口時,頭一句是平和計數的聲音,下一句便是痛苦的哀嚎和求饒聲。
  顧佐聽得一個寒顫。
  這、這簡直像是雙重人格一樣啊……不,不對,根本就是已經分裂成了雙重人格!
  他們家那個祁連鴻英老祖宗,好像……有點可怕。


第938章 前往藥鼎
  別說是顧佐聽著覺得瘮人了, 就連攬月大帝當時見到那一幕,也都覺得駭然。她從未想過有人會對自己如此狠辣, 亦沒料到當年那麼疏朗開闊的祁連鴻英, 竟給人的感覺有些瘋魔了一般。
  同一具身體,一邊淩虐一邊慘叫,若是讓旁人來看, 怕是也只有“瘋魔”這二字可以形容罷!
  當時的祁連鴻英見攬月大帝來了,亦不曾停止自己的動作,他竟還有餘裕朝攬月大帝笑了笑,而後繼續自剮,當真是毫不在意。
  如此瀟灑態度, 叫攬月大帝仿佛又見到了曾經那個同宛秋靈在一起的祁連鴻英一般。
  攬月大帝並未離去,祁連鴻英足足剮了自己五萬多刀, 把他自己徹底剮成個骨頭架子, 就剩下個腦袋留存之後,才把刀甩到一邊。
  而後下一刻,他的內氣運轉,借由當初祁連英在暗算宛秋靈後瞬間汲取的蓮心血精華, 他的肉身便極快地恢復如初了,血肉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回。
  到這時, 那祁連英的意識才長長地喘氣, 但那喘氣之中的恐懼,依舊清晰可辨。
  祁連鴻英的意識則是很平靜地又對攬月大帝露出笑容,還去倒了一杯清水, 來招待於她。
  攬月大帝忍著心裡的不適,同祁連鴻英坐著“敘舊”。
  這大概過了有半日之後,祁連鴻英再度取出那剮刀,輕描淡寫地對著自己的大腿先來了一刀。
  攬月大帝怔然無言。
  隨後她才知道,原來祁連鴻英每一日都要剮個兩次,一次大約花一個時辰,剮完以後休息五個時辰。這般早晚各來一次,那祁連英每日都無法安穩,所以哪怕他也是自己修煉到了不弱的境界,意志也不能說很差,也在這樣的招待下,一日日簡直要崩潰了一般。
  而祁連鴻英竟還能對攬月大帝從容說道:“最初不過只能剮個一萬多刀而已,大約是我睡得太久,有些手生了。如今多多練習,倒也能有了五萬多,再練習一些時日,想來十萬八千刀也該不在話下了。”
  攬月大帝對於祁連鴻英這樣一個冷靜的瘋子又還能說什麼?最後也不過只是沉默以對,再同他聊一聊當初的宛秋靈而已。
  此事之後,攬月大帝去見祁連鴻英的次數就越來越少了,不知不覺間,十萬年也慢慢地這樣過去。很多時候攬月大帝在想起當初時,仍舊會念著那個待她極好的溫柔姐姐,也會想起這位姐姐的傳承之人。但很多年過去,她偶爾去祁連家看一眼,並不曾見到藥天大殿帝兵之靈將傳承給人,慢慢地她去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
  數十年前,祁連家生變的事情,攬月大帝並不知曉,而縱然是知曉,她也不會去理會。
  她活了十幾萬年,見過無數的世事變化,也看過無數起起落落,哪裡能一一顧及?縱然是祁連家,在不斷發展的時間裡,也經歷過很多次類似的事件,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這樣的人間小事,距離高高在上的大帝太過遙遠,也太過渺小。
  不過當攬月大帝一次閉關出來後,卻發覺一直隱藏在祁連家人血脈深處的靈素不見了。
  這一刻她便也知道,傳承已出,只看這一位擁有大藥雙天珠的祁連家棄子,是否有能力承擔這份傳承了。
  於是,又是近三十年過去。
  攬月大帝沒有什麼發現,她便始終半醒半夢地在虛空小界裡修煉著。後來萬族大比開始,她作為一尊大帝,也要為帝宮坐鎮,便重新出來。
  而這一回出來,她便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這氣息來自顧佐,也來自當初的藥天聖帝,宛秋靈。
  攬月大帝方才知道,那位傳承者居然那樣好那樣快地繼承了宛秋靈的一身所學,並且他在這樣短的時間裡,就已經來到了人族天驕薈萃之地!
  來到了人族的核心。
  當然了,她後來便也看到了顧佐和公儀天珩在一處的曖昧情愫,知道了他們兩個互相在意,一路相依攜手而來。為此她想了要庇護故人之徒,就有了收公儀天珩為徒的迂回打算。
  只是攬月大帝雖然知道公儀天珩資質絕佳,有大本事,卻沒想到還有兩尊大帝也要收徒,更沒料到其中一尊乃是鐵血大帝!
  鐵血大帝膝下並沒有弟子,他真心收公儀天珩為徒,比之她這個屬性不對路的大帝來,要更適合太多。
  將公儀天珩交到鐵血大帝手裡,又見鐵血大帝不僅十分看重公儀天珩,對待顧佐也是頗為尊重的,攬月大帝便更放心許多。
  知道了這一切後,顧佐對攬月大帝也是很感激的。
  這都是十萬年前的故人了,攬月大帝居然還記得不說,竟然還心心念念寧願收個不對路的徒弟也要庇護,真是有心了。
  但從這件事中顧佐也能想到,當初他那素未蒙面的師尊宛秋靈是個何等有魅力的人物——靈素為她堅守到最後,連對性情相似的天佑也會愛屋及烏;祁連鴻英為她之死幾乎是從地獄裡爬出來,將另一個自己折磨了十萬年;攬月大帝念念不忘,仿佛宛秋靈音容笑貌始終近在眼前……
  顧佐悠然神往了片刻,回過神來。
  忽然間他也不覺得奇怪了,想想看啊,當年宛秋靈借助藥天大殿也不知道走過了多少大陸,連破碎過的弘明大陸都有多處留下她曾去過的痕跡。可見在她還未遇上祁連鴻英時,因為善良的品格,遊走天下,眾多位面,救了無數人。
  這樣的人,哪怕是讓人覬覦的神藥化身,本來也不該落得個這樣的結局的……
  實在是讓人唏噓感歎,同時也忍不住怨怪上天。
  好人沒有好報,日後誰還願意做個好人?即便武者世界弱肉強食,各個都在與天爭名,可總歸不能讓行善者無好報,性惡者壽綿長啊……
  歎一口氣後,顧佐也沒多說什麼。
  一切都已經晚了的。
  這時候,攬月大帝忽然開口問道:“顧師侄,你同公儀師侄二人……想來也是簽訂了那護道人契約罷?”
  顧佐點點頭:“簽訂了。最開始我遇到大哥的時候,互相都不瞭解,有了這個契約,咱們倆做事都能放開手腳一些。”
  攬月大帝不由莞爾:“那還真是緣分。這護道人契約雖只言是護道人,但實則若是能簽訂到最後,便已經是伴侶了。”
  顧佐也笑了:“也是這麼回事。”
  攬月大帝的笑容還停留在唇邊,但語氣裡,已有了一絲試探:“那——不知顧師侄是否願意告知於我,那護道人契約,你二人達到了哪個層次?”
  她當年同宛秋靈極是交好,自然也知道這護道人契約與裡面的層次、好處的。
  顧佐和公儀天珩對視了一眼。
  【大哥?】
  【但說無妨。】
  顧佐便直接說了:“第四層次了,我和大哥已經互為半身。”
  攬月大帝的瞳孔驀地收縮,旋即臉上的神情似是喜悅似是悲傷,而後方才慢慢說道:“這可真好。看來,宛姐姐所設置的契約是沒有錯的,不是不能簽訂成功,只是人心不對罷了……人對了,第四層次的契約,也沒什麼難的。”
  顧佐見到攬月大帝幾乎失態,心裡也挺不好受的。
  他知道她是又想起了祁連鴻英和宛秋靈之間的事,想起了那個卑鄙的祁連英。
  不過,大帝之尊,心情再動盪也只是一瞬間罷了。
  攬月大帝很快收斂心神,朝著顧佐說道:“如此便恭喜你二人了。這護道人契約花費了宛姐姐很多心血,在簽訂四層契約後,你們兩人之間不管出現什麼異樣,都屬正常。而這些異樣並不會給你們帶來任何壞處,而是可以讓你們從中挑揀而使用的好的聯繫。”
  顧佐想起自己的造神,想起自家大哥意識內的銀輪……臉色微紅。
  但的確,這四層契約也是幫了他和他大哥很多忙的。
  到這時,敘舊差不多了,該瞭解的事情也差不多了。
  顧佐猶豫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道:“大帝,不知……我是否可以見祁連鴻英一面?”
  攬月大帝並未想到顧佐會提出這樣一個要求,但是,這個要求並不算什麼。
  於是她微微點頭:“正好,我想他也想見一見他愛妻傳承所選擇的那個人罷。”
  顧佐點點頭。
  實際上,他想見祁連鴻英並不是只想要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也是拜見師尊愛侶的意思……如果是祁連英也就罷了,但是祁連鴻英的話,他還是應當去見過,來表示自己的尊敬的。
  這就算是暫時說定了。
  不過要想去見祁連鴻英,也不是一拍腦子就可以立刻去的,且不說這修煉還需要一段時間沉澱,就說他們如今在鐵血宮裡,很多事情就得跟鐵血大帝言明方可。
  同攬月大帝說過後,攬月大帝也允許了顧佐將一些事告訴給鐵血大帝。
  並不是別的,而是鐵血大帝本來就是公儀天珩如今關係最近的人之一,並且口風很緊,告訴他也是沒關係的。
  隨後,攬月大帝和顧佐、公儀天珩幾個就回到了鐵血宮。
  攬月大帝又坐了片刻後,便告辭了。
  顧佐和公儀天珩站在鐵血大帝面前,整理一下思緒後,就提起了他們過一段時間要前往藥鼎大陸的事。
  鐵血大帝聽著,神情始終不動,等聽完了大概後,才微微點頭,應允了兩人離開的事。
  當然了,兩人在同他敘述的時候,就發覺鐵血大帝對裡面情情愛愛的事情並不感興趣,哪怕聽見宛秋靈與祁連鴻英這般陰差陽錯的悲愴結局,也沒有什麼動容。
  顧佐和公儀天珩也不覺得奇怪。
  要知道,這位鐵血師尊都活了好幾萬歲了,都沒給他們找個師母,一心一意就是練功,還想讓他體會到裡面的深情……也太為難他了。
  只要能同意他們短暫離開,也就足夠。
  鐵血大帝是這樣說的:“你二人去時不可超過一載,回來時若無進境,五十年之內,便都不可離開鐵血宮。”
  顧佐和公儀天珩自然是恭聲答應。
  只要他們倆勤奮點,一年過去後,多多少少都會有些進步吧……雖然說,這位鐵血師尊的要求,也是很嚴格來著……
  ·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是一個月過去。
  在這一個月裡,公儀天珩又翻閱了大量的功法武技,顧佐也是在嘗試著研究天級丹,並且略略有了那麼一點成就。
  同時,攬月大帝也來喚兩人一同前往藥鼎大陸了。
  顧佐和公儀天珩告別鐵血大帝,往藥鼎大陸去的時候,心情還是有些激動的。
  這一別兩年,也不知道藥鼎大陸上他們留下來的人都如何了?說好要發展勢力慢慢推翻祁連家的,原以為他將是一個很長久的過程,可如今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然可以和祁連鴻英直接對話……可見世事的變化,真是太快了。
  顧佐歎口氣。
  不管怎麼說,回到藥鼎大陸後,也要跟文石堂兄見面的。
  到時候有些能說,有些不能說……也到時候再說吧。
  ·
  攬月大帝來得很快,見顧佐和公儀天珩已經在鐵血宮外等候,不由面上帶了溫和的笑容:“叫你們久等了。”
  顧佐連忙說道:“沒有,我們近嘛!”
  攬月大帝到底也是大帝之尊,表現得再如何溫和,也有很大的距離感。平日裡就算是她身邊的一些後輩小輩,在她面前的態度都是恭敬尊敬敬重,難得遇上個跟她說話時沒什麼畏懼感的,又還是她最在意之人的繼承者,她的心情也很愉悅。
  面向顧佐時,這位攬月大帝的態度,也就更溫和了。
  攬月大帝說道:“走罷,我帶你們快些過去。”
  顧佐和公儀天珩立刻應聲。
  下一刻,攬月大帝袍袖一揮,兩人就被一股不可違抗的偉力所卷住,只一瞬間,就不知走過多遠之外了。
  攬月大帝前往藥鼎大陸,乃是直接以肉身橫渡過去的。
  混沌域極其廣闊,混沌之氣四處遊竄,對肉身有極大的壓迫力,還有很恐怖的生靈在其中隱藏,無比危險。
  若是少帝,只能在內中稍稍堅持,但若是大帝的話,那麼短時間於內中穿行就沒什麼問題。
  攬月大帝來回藥鼎大陸很是熟悉,她雖然也有足夠的權力調用戰船,但實際上那些混沌戰船的速度也是比不上她的。
  大約花費了比用混沌戰船縮短三分之二的時間,一行三人順利抵達了藥鼎大陸。
  進入其中後,攬月大帝直接將兩人帶到了一片綿延無數裡的建築之中。
  而這片建築,顧佐也是知道的。
  大藥天城池,也是祁連家的主家所在。
  祁連家有十八支脈,每一條支脈在這主城裡都有自己的駐地,而其中的祖宅所在,就是每一任家主一脈居住的地方了。
  如今的家主一脈,正是原本祁連英的那一脈。
  顧佐曾經進行藥泉浴身,而那藥泉所在的一片山區,其實就是祖宅中的一片地方。裡面的藥泉熱氣蒸騰,每時每刻都會流溢出一些藥氣,這些藥氣也讓祖宅內的氣息與週邊不同,對於煉藥師的修煉來說,是很有好處的。
  而在這祖宅裡,還有一片禁地。
  不知道從多少萬年前開始,這片禁地就不再讓任何人進入了。
  據說這裡最早不過是一處院落,但是後來慢慢發展,周圍的土地不斷被鋪開,就阻隔形成了一片偌大的樹林,裡面遍佈著絲絲縷縷的毒氣。
  聽聞,祁連家最古老的一位老祖宗就在這裡,那位老祖宗是一位半步大帝。而且,祁連家每一代都會出現一名半步大帝,而這名半步大帝都不會離開禁地。
  這位半步大帝是一名武者,代代坐鎮,也算是武力威懾吧。
  這些傳聞顧佐也是聽過的,不過他本來以為是祁連家有什麼秘法,所以才能讓每一代都有這麼一個人物。但是現在想起來,事情可能不是那麼簡單。
  於是,顧佐就問道:“每一代流傳的半步大帝,是否都是同一個人?”
  此刻,攬月大帝正是將顧佐和公儀天珩都帶到了這禁地內部,遙遙看著在那無數黑色樹木掩映中的那個院落。
  聞得顧佐問她,她輕點螓首:“不錯,都是祁連鴻英。”
  祁連鴻英是重情重義的人,他深恨祁連英,但對於祁連家本身卻仍舊十分熱愛。雖然他對祁連家的發展並不插手,然而若是祁連家有所求,他亦不會拒絕太過——當然他也不會離開禁地。每逢需要有半步大帝坐鎮的場合,他所派遣的,實則都是他這麼多年來,終於煉製成功的一具分身,同樣有著半步大帝的力量,卻同樣永遠也無法突破到大帝境!
  攬月大帝回答了之後,就率先朝前方走去。
  顧佐與公儀天珩自然是連忙跟上,都前往那一處院落。
  ·
  周圍的樹木很繁茂,還有淡淡的毒腥氣傳來。
  雖然祁連家幾乎就是煉藥的聖地了,可是這片禁地卻仿佛是聖地中的陰影,又像是聖藥上的一塊毒斑。
  那院落在很多毒木之中,表面都很腐朽了。
  看著這樣的院落,顧佐的心情也有些低落。
  祁連鴻英他……懲罰他自己很多年了。
  但是,顧佐可以理解他的心情——這大概是因為,他們都有一個十分深愛、寧可自己隕落而已不願意對方受到半分傷害的人吧?
  可惜祁連鴻英的運氣不太好,很多事情,陰差陽錯。
  稍頓了頓後,攬月大帝率先推開那門,走了進去。
  院子的門也夠腐朽的了,可是就算是攬月大帝,在推開的時候也消耗了一些力量,才能順利將門打開。
  顧佐和公儀天珩都有所發現。
  【大哥,這裡給我的感覺好奇怪。】
  【此處用了不少手段,故而很是詭異。】
  【這就是攬月大帝說的,祁連鴻英用出的手段吧?】
  【想來最初時這手段還未必有如此精密,但十萬年下來,自更不同。】
  【祁連鴻英的決心好強……】
  【痛悔太深,唯獨如此能消磨心中痛苦罷了。】
  這般匆匆幾句,三人已經進入了院內。
  院子裡面,沒有什麼草木,到處都是一片死寂。
  攬月大帝轉過頭,看向這院子裡唯一的一間石室。
  它原本並不是石室的,十萬年,已經足夠祁連鴻英用那些手段和歲月,將本來擁有的其他房舍朽化,又將這密室變成一間石屋了。
  攬月大帝這回沒有主動過去把石門推開,而是屈起手指,在石門叩了幾下。
  而後,石門打開了。
  攬月大帝朝顧佐和公儀天珩做了個示意。
  兩人了然,都迅速跟了過去,一起進入石門中。
  隨著三人身影進入的刹那,後面的石門也轟然關閉,隨即幾人的眼前便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絲的光亮。
  攬月大帝道:“我帶了宛姐姐的傳人來。”
  她話音剛落,室內便悠然出現了一團光芒。
  這光芒原本很小,但是在眨眼之間就不斷擴大,僅用了一個呼吸時間,就給整個石室都鍍上了一層濛濛光芒。
  同時,顧佐和公儀天珩也看清了石室內的情景。
  石室很大。
  從外面根本看不出石室竟有這般大,它好似一座宮殿的內殿,但是沒有什麼擺設,僅有的也不過只是一個石座,一張石桌罷了。
  其他的,空空蕩蕩。
  而在那石座上坐著個人,他看起來很瘦。
  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般。


第939章 祁連鴻英
  走近了看顧佐才發現, 那的確就是一把骨頭。
  聽攬月大帝說了千言萬語,也沒有親眼所見這一刻震撼。
  那是個只穿了件薄袍子的男子, 衣襟是敞開的, 空蕩蕩的裡面只見到雪白的骨頭,在那骨頭腔子裡,猩紅的內臟鮮活地跳動著、蠕動著, 叫人打從心底裡毛骨悚然。順著雪白的骨頭往上看,就能瞧見一張一半溫和一半麻木的臉——那張臉五官很英俊,可以想像若是表情多了該是何等的意氣風發,而此刻表現出來的,也不過是詭異得使人渾身發寒。
  這無疑就是祁連鴻英了。
  顧佐能看出來, 他在很努力地表示自己的友好,至於用骨頭腔子面對他……這也並不是為了恐嚇他, 似乎是他已經這樣過了無數年, 早已成為了習慣,已經不再記得這其實是會嚇到人的了。
  ……也是,十萬年都這樣過的話,怎麼可能還記得正確的待客之道呢?
  能這樣努力地溫和, 已經是對方最大的善意了吧。
  看到這樣的祁連鴻英,不知怎麼的, 顧佐的心裡有些發酸。
  然後他也沒猶豫, 上前幾步後,叩拜在地,恭敬地說道:“弟子顧佐, 拜見師公。”
  那顆英俊又詭異的人頭上,雙唇一開一合,甚至有些微微發顫:“好,好!”他好像想站起來把顧佐扶起來,但因為他已經是骨頭架子了,又常年不動的,身體根本沒個支撐,這下抖了好幾次,才站起來。
  攬月大帝的聲音也很酸澀,帶著急促的:“好了,既然是宛姐姐的傳人,還會為這個跟你客氣?你坐著吧,本來就該顧師侄孝順你們的。”
  顧佐也趕緊起身,說道:“對,是該弟子孝順師公和師尊的。”
  只是……已經沒有師尊了。
  那麼孝順師公也是一樣的。
  公儀天珩看到這樣的祁連鴻英,眼裡也難得露出一絲感慨,旋即他看向顧佐,目光之中,便變得越發溫柔起來。
  眼見祁連鴻英被顧佐沖過去扶著坐下,公儀天珩頓了頓也走過去,扶住了他的另一邊。
  祁連鴻英能感應到來自顧佐的、和愛妻相似的氣息,卻不知道公儀天珩是什麼人,但是他稍微仔細分辨,就發覺他身上也帶著跟類似的感覺,突然間就有些明白。
  他的目光微微顫了顫:“你是他的伴侶?”
  公儀天珩態度誠懇:“是的。阿佐同為生死相隨,我們互為半身。”
  一瞬間,祁連鴻英就明白了。
  互為半身……如果他和秋靈也能互為半身……同生共死,該有多好?
  不過,多年來的自殘贖罪,讓祁連鴻英早已經心如鐵石,現在的確是有所失態,卻很快平靜了下來:“你們很好,要是秋靈知道了,也會很高興的。”
  顧佐笑了笑:“要是真能讓師尊高興,那就很好。”
  祁連鴻英可能是終於發覺自己這個樣子不太好跟愛妻的徒弟見面,很快運轉了內氣,讓自己的身體快速地被肌肉佈滿。
  然後他的衣襟就被公儀天珩慢慢地攏上,甚至親手為他將帶子系好。
  這樣的祁連鴻英越發顯得英挺,只是他的皮膚蒼白,而且大約經過了長時間的自剮,導致肉身有些羸弱,再加上他眉宇間總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之感,所以讓人一看到他,就會覺得他十分疲憊,從內到外的疲憊。
  但是顧佐看到現在的他,就可以想像出當年他最風光的時候,會是一個多麼吸引人的天驕俊傑,而那時的他同宛秋靈站在一處,又是怎樣的郎才女貌,天生眷侶。
  此刻,祁連鴻英很艱難地想了想,有點抱歉地說道:“時間太久了,很多東西我都模糊了,你們別見怪。”
  顧佐搖頭:“不會見怪,師尊一定是最好的師尊,你也一定是最好的師公。”然後他露出一個笑容,“要說起來,我的祖上是師公的同胞弟弟,師公不僅是我的師公,還是我的老祖宗。”
  祁連鴻英很高興:“是嗎?你是我這一支的人?那很好。”
  其實他都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又有這麼多年過去,哪怕是他同胞弟弟的後代,但實際上除了最早的兩三代以外,往後都不可能有什麼感情。
  可是現在,當他聽說顧佐是同一支的時候卻很高興——跟他相同的血脈後裔,是他愛妻的傳承者,就好像他跟愛妻的後裔一樣。
  很多時候,人的感情變化就是這麼來的。
  一點以前可能根本不在意的東西,卻可以將感情發酵得更加濃烈。
  隨後,顧佐就跟祁連鴻英提到了自己得到傳承的經過,包括後來他從靈素口中知道的自己的身世,包括他的同胞弟弟齊天佑,甚至連他們想要報仇的事情也都說了。
  祁連鴻英聽得很認真,等聽完以後,他也沒對顧佐想要報仇的事提出什麼異議,反而說道:“你盡情去做,現在的祁連家也的確需要整頓了。破而後立,沒什麼不好。”他的態度很坦然,“祁連家以前就是從微末中慢慢發展,就算全毀了,只要人還在,都能重新找回來。”
  他當然在意家族,但主要在意的還是代表家族的人,而不是一件死物。
  因為對自己的痛恨,他沒有精力去管這麼多年來家族的變化,但總歸不總是壞的,家族在大方向上也沒有走歪。但現在正好遇上了“壞”的時候,有家族裡的後輩想要重新把它變成好的,他自然更為欣慰。
  而對於齊天佑,祁連鴻英並沒有太多在意。
  後輩太多了,哪怕齊天佑是顧佐的同胞弟弟又怎樣?就好像在靈素的心裡,擁有和宛秋靈相似性格和祁連鴻英弟弟血脈的齊天佑好像兩人的後裔一樣,顧佐則是祁連鴻英認為的那一個。
  兩人都是愛屋及烏,只是愛屋及烏的物件不同罷了。
  齊天佑的性格跟宛秋靈再像,他也不是宛秋靈,這樣的相似太過飄渺,所以對於祁連鴻英來說,顧佐才是實打實的延續。
  顧佐也看出了這一點。
  但這也沒什麼,不管怎樣,能讓這位苦命的師公感覺到慰藉,是他還是天佑,都沒有區別。
  在這石室中,祁連鴻英靜靜地聽顧佐說了很多,同時他也破天荒地健談起來,跟顧佐說了許多當他還活著的時候,和宛秋靈渡過了怎樣和美的一生。
  顧佐一邊聽,心中也更是黯然。
  其實,原本真的是很和美的,在離世前祁連鴻英也不過是遺憾沒能一直陪著愛妻終老罷了,如果沒有因為轉世的無恥之舉讓他再度醒過來,他也不必自苦這十萬年。
  宛秋靈是為了能和祁連鴻英再續前緣而耗費十萬年壽元讓他轉世的,可沒有想到的是,因為這樣的一片戀戀不捨,卻反而造成了他們之間的悲劇。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哪怕最後被祁連英所害,宛秋靈也不曾怪過祁連鴻英,在她的心裡,祁連鴻英永遠都是那個呵護了她一輩子,帶給她溫暖幸福的氣概男子。
  這一聊就是很久,漸漸地祁連鴻英把以前記得的美好說完了,顧佐也把自己的經歷說完了。
  石室之內,又是一片寂靜。
  攬月大帝本來一直沒有說話,到這時,眼見著祁連鴻英身上洋溢著的幸福感逐漸平淡,也知道這一次的拜訪,應該到此為止了。
  顧佐歎一口氣,準備跟祁連鴻英告辭。
  他也不想過多地打擾祁連鴻英——他很清楚,祁連鴻英是他的師公,但見他也只是為了搞清楚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見一見自己愛妻的傳承者而已,並不代表就願意經常和他相處。相比起來,祁連鴻英恐怕更願意一邊自剮自苦,一邊思念宛秋靈吧。
  所以,該說的說了,他也想還給祁連鴻英一片清靜。
  祁連鴻英露出個淡淡的笑容:“我身無長物,沒能給你見面禮,不過倒是早年有一些經驗,可以教給天珩。”
  顧佐一怔。
  公儀天珩卻適時說道:“天珩求之不得。”
  祁連鴻英生活的那個年代,強者如雲,他本身也很不凡,帶著宛秋靈四處闖蕩,可以說是見多識廣——不說別的,只言他的那些經歷,就已經是非常寶貴的經驗。另外就是他一生見識過的無數武學功法,儘管他自己未必習練過,但是見過了說出來,也是極珍貴的財富。再加上他自己所學所悟……這些旁人求也求不來的東西,都被他告訴了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自然是仔仔細細地聽。
  祁連鴻英不愧是活了這麼多年的天驕,他所教給公儀天珩的東西讓公儀天珩受益匪淺,大大地增強了公儀天珩的底蘊。
  待這些說完,又過了不短的時間。
  之後,祁連鴻英才說道:“你們走罷。”
  顧佐和公儀天珩對視一眼,恭恭敬敬地告辭。
  他們也想過是不是給祁連鴻英留下一點東西……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對於公儀天珩的先後兩位師尊,對於他們的親人,他們都可以盡自己最大的心意,給出最合適的或者自己最好的東西。可唯獨對這位師公,他們什麼都給不了。
  因為,他什麼都不想要。
  如果不是始終被痛苦和愧疚包圍,如果不是始終思念著宛秋靈,祁連鴻英恐怕早就自己去死了……既然都要死了,一些身外之物,他又怎麼會在意呢?
  攬月大帝也沒想到祁連鴻英會跟公儀天珩講解他從前的經驗,此刻一切終了,她才對祁連鴻英說了一句話:“你要好好活著,宛姐姐不會願意看到你自苦的。”
  祁連鴻英朝她笑了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攬月大帝輕歎。
  她知道她又是白說了……她每一次都會說,但每一次都沒有一點用處。
  一行三人,終於告別祁連鴻英,離開了這滿是無形哀傷與壓抑的石室。
  到了禁地外,來到大藥天主城中後,顧佐才長長地籲了口氣。
  在石室裡時,他幾乎都喘不過氣來。
  攬月大帝看顧佐這樣,並沒有責備。
  因為不僅是顧佐,就算是她,每一次看到祁連鴻英這個樣子,心裡也都會很不好受。
  所以,她來得也越來越少……等再過一兩萬年,她壽元沒了,祁連鴻英的壽元也沒了,到那時,一切就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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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藥鼎大陸上,攬月大帝也有自己的行宮。
  顧佐和公儀天珩先跟著去了一趟行宮,然後,在經過攬月大帝的允許之後,他們便想辦法通知了祁連文石與齊天佑,請他們過來相見。
  在得到消息後,祁連文石是不敢相信的,但是從一些細枝末節處他又可以確定傳達消息的人正是顧佐,就不由得拉上齊天佑一起,跟隨那人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地方非常隱蔽,而那個帶路的人所用的方式就更隱蔽了,以至於兩人看到一座素雅的行宮時,還有些驚訝的感覺。
  然後他們在那人的帶領下進入行宮,果然就看到了正立在一處園子裡看著他們的顧佐,以及他那俊美無比的大哥公儀天珩。
  齊天佑忍不住便喚了一聲:“哥哥!”
  顧佐朝他揮揮手:“嘿,天佑!”
  齊天佑小跑幾步,然後發覺自己這樣子不太雅觀,才停下了步子。他的表情有點赧然,但是眼裡都是歡喜:“你們怎麼回來了?”
  祁連文石也很驚喜的,他跟著齊天佑一起走上前,上下打量著兩個離開了快兩年的故人。
  顧佐笑道:“我和大哥的境界都突破到碎空境了,所以可以回來看看。”
  關於宛秋靈、攬月大帝以及祁連鴻英的事畢竟也屬於隱秘,除了那麼少數幾個人以外,他也不會凡是親近的人都說。
  與其難以解釋,還不如就說是境界提升,達到回來探親的標準呢。
  果然兩人沒有懷疑,只是很震驚:“你們……這、這就碎空了?”
  顧佐點點頭:“乾坤帝宮裡面的資源很好,我們也帶了些回來,可以拿去發展我們那一支的實力。”
  說話間,他就遞了一個腕輪過去。
  這個腕輪裡,裝的正是大量級別不那麼高,但是非常適合如今正在發展的分支勢力的資源。
  兩人將這個腕輪接過去一看,頓時被裡面堆積成山的資源給嚇了一跳。
  脫凡境合元境羽化境的資源數不勝數,天人境往上走的各類資源也是應有盡有,如果拿來發展勢力……不僅可以大大加快發展的速度,而且還能以最短的時間,培養出幾個有點本事、勉強能獨當一面的人。
  見兩人有些猶豫的樣子,顧佐笑道:“不用跟我客氣,大家都為支脈努力,你們在這裡盡心,我只是弄到一點資源而已。別看這瞧著挺多的,可是在乾坤帝宮還挺便宜的,花不了多少乾坤幣就能弄到,遠沒有修煉貴的。”
  聽顧佐這麼說,也看他的確沒有一點勉強的樣子,祁連文石就看出顧佐說的是實話,而且確定了這些資源大概對他來說的確沒多大負擔。既然這樣,他也就把資源給收下了。
  至於齊天佑,他是不管資源方面的事的,他的主要任務還是培養煉藥師,給他們講課,並且盡力提高自己的水準,好爭取在組織裡坐鎮,煉製出更多更好的丹藥來打響名聲等。
  祁連文石在煉藥上的天賦不如齊天佑,但是在其他方面就勝過齊天佑很多——當然他的修煉也沒停下,兩人精誠合作,目前他們這一支的族人以及私底下招攬的那些族人,全都十分努力,如今因為資源的足夠提供,已經有了不小的進步。
  可想而知,再培養個幾年,就有可以拿出手的人了,到那時,就可以再度想辦法擴展……
  不過,儘管祁連文石和齊天佑都很努力了,可這一支脈還是處於初期的人才積蓄階段,想要把底蘊不斷提升上來,取代如今的家主一脈,還要很多年的積累才行。好在煉藥師的壽命跟武者壽命一樣都很長久,幾百年幾千年都不算什麼,實在不用太過著急的。
  還是那句話,家族的發展是個極長期的過程,儘管他們一別兩年,但是這兩年相較于煉藥師與武者漫長的壽命來說,還真不算什麼。
  顧佐和公儀天珩回來得太快,快得有些出乎祁連文石的意料,可也的確是一個很大的驚喜。
  有兩人帶回來的這大筆的資源,他們這一支脈的攤子,似乎就可以鋪得更大一些了……自然,隱蔽依然是要隱蔽的。
  顧佐也並沒有打算這麼快就借用自家大哥的少君地位——與其狐假虎威,搞得格局不夠,底下的人不湊手,還不如增強了底蘊之後,再在最關鍵的時刻擺出陣勢來。
  否則,以如今這一支脈的能力去想要對抗家主一脈,謀取在整個祁連家的地位,即使勉強做到了,實際上也不過是貽笑大方而已。
  接下來,祁連文石就跟顧佐說了說如今支脈裡的具體情況,齊天佑也在同顧佐演示自己現在的實力。公儀天珩在一旁含笑而看,然而他瞳孔倏地收縮,隨後迅速閉眼,收回了視線。
  剛剛……
  另一邊,在這行宮的深處大殿之內,攬月大帝坐在一個石凳上。
  她輕描淡寫地朝著虛空一伸手,就陡然間從齊天佑身後的影子裡,抓出了什麼東西來,又扔到了地上。
  那東西掉落在地上後,就驟然化為一個身形纖纖的素衣女子,正跪在地上,大禮參拜:“不肖帝兵之靈,靈素拜見攬月大帝。”
  攬月大帝看了她一眼,卻並沒有叫她起身。
  靈素也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沒有任何妄動。
  大約過了好一會兒,攬月大帝才開了口:“我知宛姐姐待你情同手足,我原本也該待你好些,但你卻可知,我為何剛剛見你,就要罰你?”
  靈素的態度很恭謹:“靈素不知。”
  攬月大帝面色微寒:“顧師侄乃是宛姐姐的傳人,又是祁連鴻英血脈之親,你攜宛姐姐傳承而去,便該真心實意認他為主,處處為他著想。而你如今竟守在另一人身側,見他歸來亦不曾主動參見,態度十分不恭。他與我倒不曾多言,但待你雖是信任,卻不看重,若非是你做得不妥,你乃是將傳承予他之人,他緣何如此?必是你行為不當。”
  靈素一頓,但也無話可說。
  事實上,她對顧佐的確是不及對待齊天佑,她想要的主人也的確不是顧佐,而是齊天佑。所以她對待顧佐的時候,態度便始終是公事公辦,並沒有太多的親近之意……仔細想一想,顧佐也的確發覺了她的態度。想來,顧佐讓她保護齊天佑,也有一份原因是他對她不喜罷?至於護持齊天佑和打發她,乃是一舉兩得罷了。
  不過,對於已經認主的帝兵之靈來說,不能將認主之人視為至高,的確不妥當,被攬月大帝申斥,也是理所應當。
  因此,靈素伏地認錯。
  可儘管她自知有錯,卻無法控制自己的想法。
  攬月大帝定定看著靈素,目光很冷。
  靈素也同樣倔強。
  攬月大帝一歎:“也罷,終究是強求不得。左右顧師侄也不願再將你帶在身邊,你替他護著胞弟,也未嘗不可。只是你既然有此選擇,若是來日裡齊天佑遇上危難,你都要以身相待,必不可叫他損傷半分,你可能做到?”
  靈素恭聲說道:“靈素能夠做到。”
  攬月大帝微微搖頭。
  她很明白,因靈素之故,藥天大殿將來必然會被顧師侄棄用,但對於靈素而言,這約莫正是得償所願罷。


第940章 活著?
  到這裡, 攬月大帝也懶得同靈素多說。
  左右這帝兵之靈也有自己的性情,既然做了如此選擇, 日後如何, 也全看她自己了。
  於是攬月大帝一拂手,叫靈素退下。
  靈素默然起身,也翩然而走, 重新回到了齊天佑的影子裡面。
  在靈素回歸的時候,公儀天珩同樣覺察到,他朝那影子掃了一眼,便不再多留意了。
  ·
  顧佐和祁連文石、齊天佑幾人,如今也差不多把離別之後的事情說了。
  支脈的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 最後,兩人也知道了顧佐和公儀天珩在乾坤帝宮裡混得不錯, 甚至公儀天珩還拜了一位大帝為師。
  知道此事後, 祁連文石既是震驚,又是欣喜。
  他早知道公儀天珩和自家的堂弟並非池中之物,卻是沒想到能成為一尊大帝的親傳弟子,還有少君之名!這可真是太好了!
  一個勢力要想真正做大, 如果沒有頂級的戰鬥力壓陣是不行的。除了等待顧佐和公儀天珩更成熟以外,早先祁連文石雖然已經做好了花費漫長時間培養天驕武者和頂級煉藥師的準備, 可如果一開始就有這個存在, 當然更好!
  現在的顧佐進步太快,已經慢慢可以煉製天級丹,而現在的公儀天珩, 背後有一尊大帝庇護。
  可想而知,原本祁連支脈還需要小心翼翼很長一段時間不敢露頭的,如今卻是不必再戰戰兢兢,隱蔽性雖然還是要有,卻也不用太過束手束腳。
  祁連文石為這個好消息搞得是心潮澎湃,他按捺了好幾次才壓抑下去。
  只因祁連文石深知,顧佐和公儀天珩是不可能留在藥鼎大陸的,以後坐鎮的煉藥師,一定會是齊天佑。而今有了這兩人的鎮壓,支脈也有更長的時間,等待齊天佑的成長了。
  當然,祁連文石也同意暫時不借用公儀天珩少君身份的打算。
  他說道:“咱們還是穩紮穩打,族人的勁頭正足,要現在借用天珩身份,恐怕會讓他們的心思浮動,對於長遠發展不利。如今有資源在手,他們就有希望,而且,憑藉自身努力逐步壯大,也會讓他們對支脈更加忠誠。”
  顧佐聽祁連文石這樣說,自然也十分滿意。
  他這堂兄果然不愧是吃過苦的,眼界心胸都有,一點也不浮躁。他當初將發展支脈的事情交給文石堂兄,果然是極佳的選擇。
  這事情說完了,祁連文石就問道:“現下支脈的條件也頗不錯,堂弟不如同我們回去?”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此處……”
  顧佐想起來,說道:“此處乃是攬月大帝的行宮。這一次回來,也是那一位大帝將我二人帶回的。這位大帝同我當年所得到的傳承有些淵源,為我一名長輩,只是她先前並未召見,我也不便帶你們前去參拜。”
  事實也是這樣,在他提起跟故人見面和故人身份的時候,攬月大帝只說讓他們可以在園子裡見面,卻沒提起召見,顧佐當然就明白,這是攬月大帝無意和兩人見面的意思,自然也就不會提起此事了。
  祁連文石了然。
  他也沒貿然說要去拜見大帝——大帝之尊可不是人人可見的,既然顧佐已經跟對方有所聯繫,他們也就不能輕率再去求見,以免反而引起對方的不快。
  作為支脈復興的領頭人,識時務有眼色,也是很重要的一點。
  不然……那恐怕要總是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之後,兩人就告辭了。
  顧佐和公儀天珩沒有離開行宮,而為了保密之故,也沒有說去那支脈一趟。
  左右他們很快就要回去乾坤帝宮,就讓支脈不知他們二人回來過罷,來到這裡,他們最想見的人也不過是祁連文石和齊天佑兩個而已。
  等祁連文石和齊天佑走了以後,公儀天珩和顧佐就一起回去了行宮他們自己的房間裡。
  顧佐呼出口氣。
  這一次回來見過祁連鴻英後,他的心情變動太大了,哪怕是經過跟祁連文石、齊天佑之間敘舊,此時一旦安靜下來,也仍然讓他有些難受。
  顧佐靠在榻上,鬱悶地說道:“還真是好人沒好報,要是秋靈師尊還活著就好了。”
  可以說他能有今天這樣的程度,跟宛秋靈的傳承有莫大的關係,可以說宛秋靈對他是有再造之恩的。所以他心甘情願叫對方一聲師尊,對對方的敬重也是真心實意的。
  公儀天珩摸了摸顧佐的頭,猶豫了一下。
  顧佐發覺到自家大哥的情緒也有點不對,不由看過去:“大哥,你怎麼了?”
  公儀天珩若有所思。
  顧佐就納悶了——他家大哥平時也沒這麼吞吞吐吐過啊。
  過了一會兒,公儀天珩的臉上才露出了一絲苦笑:“為兄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顧佐還是不太明白:“錯覺?什麼錯覺?”
  公儀天珩頓了頓:“去藥天大殿裡吧。”
  顧佐見自家大哥這樣,點點頭,就拉著他的袖子,跟他一起進去了。
  小長生如今跟鐵血大帝在一起,這偌大的藥天大殿中,也就只有他們兩人。
  公儀天珩說道:“暫時遮罩靈素。”
  顧佐作為藥天大殿的主人,對於這帝兵的許可權是比靈素更高的,既然他大哥這樣說了,他也就立刻照辦,短暫地切開了靈素對帝兵的感知。
  等完成以後,藥天大殿就徹底成為了虛空裡面的一處獨立空間,就算是攬月大帝,也輕易無法發現這藥天大殿的存在。
  到此刻,公儀天珩才似乎微微有些放心的樣子。
  顧佐看向他:“大哥,現在可以說了吧?”
  他其實很好奇,想知道自家大哥這到底是發現了什麼,居然會用這麼小心的態度。
  要知道,從前不管是遇上什麼,這態度可都是沒有過的!
  公儀天珩也沒讓他失望,一開口就是個“爆炸性”的消息:“為兄覺得……藥天聖帝似乎並未死去。”
  顧佐猛地一震:“——什麼?!”
  這真不是在逗他嗎!
  公儀天珩臉色無奈,直接把顧左拉到側殿的石床上,扒了他的衣服整個人壓上去。
  顧佐:“?!!!”
  現在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嗎!大哥到底在搞什麼鬼!
  但是這些話在他正要說的時候,他的唇舌就被公儀天珩用自己的堵住,而後就是情欲熊熊燃燒,馬上他就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佐……”
  “阿佐……”
  “……回神。”
  似乎很遙遠又似乎很接近的聲音在意識裡回蕩,顧佐恍恍惚惚地從滿身的酸麻中清醒,正對上他大哥帶著些許擔憂的臉。
  顧佐感應了一下自己的狀態。
  唔,他跟大哥還連在一起呢。
  以往這個時候他都沒啥神智了,就只想著大哥大哥大哥的,今天怎麼回事,大哥居然突然把他給叫醒過神了?
  這種疑惑,讓顧佐連害羞都給忘了。
  公儀天珩忍著欲望壓在顧佐身上,卻發現他的小煉藥師剛被他叫醒就又在神遊,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沒柰何,拍了拍他的額:“阿佐,回神哪。”
  顧佐:“哦。”
  回神了。
  然後顧佐終於對現在的狀態有了深刻的認知,臉上一下就紅了:“大哥,你這是在幹什麼啊?很、很奇怪。”
  公儀天珩捏捏他的臉:“還記得之前我們在說什麼嗎?”
  顧佐想了想,想起來了:“你說秋靈師尊她——”
  公儀天珩乾脆道:“對。”然後他就用額頭跟顧佐的額頭抵住,“阿佐或許不知,但為兄卻是發覺,每逢你我如此……”他的語氣微微帶了些柔情,帶了些曖昧,“……相連時,你我二人對於彼此的感知,更勝從前數倍。”
  顧佐喉頭動了動。
  嗯,有點被大哥的美色誘惑……不過大哥說什麼來著?
  很快顧佐反應過來,想起了那段話,登時驚呆了。
  顧佐:“大哥你說咱們對對方的感知比以前強了很多倍?”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每次跟大哥做的時候,他都會在半路中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公儀天珩沉吟道:“這或許與契約作用有關。先前有一回阿佐暈過去時,為兄擔憂阿佐出事,便以內氣探查阿佐體內,除卻能瞭解阿佐體內情形時,意外察覺竟然可以隱約‘看’到阿佐天府中那靈神銀輪,十分神妙。但若是為兄同阿佐分開,這種神妙便會消失,為兄仍能以內氣探查,但卻瞧不見那靈神銀輪了。”
  顧佐聽著,也忘了剛才的羞窘:“大哥是說,咱們倆那啥的時候,大哥可以直接看到靈神在我天府裡面的樣子?”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
  顧佐輕咳一聲:“所以大哥現在叫我,是想讓我也看看大哥天府裡的……”
  公儀天珩再輕輕點頭。
  顧佐明白了。
  事實上,他的精神力是很強大的,如果面對敵人,對煉藥師可以直接靈神對戰,對武者則可以吞噬對方的精神力,也可以用自己的精神力送入對方的天府絞殺,讓對方受到重創甚至被徹底絞滅精神力死亡。但如果想要溫柔地去“看一看”對方腦子裡的東西,那還是做不到的。
  現在他大哥的意思,就是在契約的作用下,他們兩個可以感知到對方天府內部的情況,而且其他感覺也都會放大……所以,大哥這是用行動告訴他,他想要說的事情啊!
  顧佐揉了揉自己的臉:“我知道了,那我就‘看’了啊。”
  公儀天珩笑了笑:“阿佐看罷。”
  隨即,顧佐果然就集中精神,緩慢地探出自己的精神力,慢慢地覆蓋在他大哥的額頭上。
  他沒把精神力送到自家大哥天府裡,但作為煉藥師,其實是可以這樣去感知另一個人的情緒的,而他這麼做,是為了能‘看’得更有把握一些。
  就在顧佐這麼做了之後,他果然就慢慢地“看”到了一些東西。
  那是一片非常遼闊的空間,有浩瀚如同海洋一般的精神力在流淌。但是這些精神力流淌地十分緩慢,雖然不是“死水”,卻並沒有任何可以聚集起來操縱的方式。
  這“海洋”給顧佐的感覺,就像是他大哥本人一樣。
  ……並不奇怪,他大哥原本便如同海一般深不見底,平日裡從容,卻也也怒如海嘯。
  但顧佐的主要目的並不是在他大哥的天府裡看海,而是去找那一尊天府裡的巨大銀輪。
  果然沒過多久,顧佐便見到在那遼闊的大海上方,有一尊幾乎頂天立地的銀輪矗立於海面上,散發出濛濛的銀白光芒。
  這一尊銀輪跟顧佐天府裡的一般無二,只是那個頭要大上很多,清晰度也遠遠不夠。
  它似乎並非是精神力聚集而成,而是一種投影,但這投影卻又並不受顧佐的控制,反而在不斷地攪起下方的“海水”,掀起非常淺淡的浪花。
  每轉動一圈,這銀輪就明亮一分,再轉動一圈,它又黯淡下來。
  顧佐在短暫的詫異之後,注意力卻是落在了那銀輪上方的某一點上。
  準確地說,是銀輪的中心。
  出現了……一點非常淡的光芒。
  這光芒很陌生,顧佐知道它在自己的靈神上是沒有的,那麼,它到底是為什麼會突然來到大哥的天府銀輪投影上呢?
  而且……
  顧佐心裡一動,登時看得更加仔細了。
  果不其然,那一點極淺淡的光芒在銀輪轉動到發亮的時候,那攪起的浪花從它上面越過,再落下,它也會微不可查地變大一點點……似乎浪花刷過之後,會給它帶去一點好處。而這一點好處,就能維持它存在更久,甚至變得強大一絲。
  顧佐耐心地看了一會兒,隨即他將注意力更加幾種,終於在浪花越過的刹那,將那一點光芒的形態看清楚了!
  那仿佛,是一個朦朧到趨近于無的人影,瞧著長髮垂腰,好似女子模樣,而那微弱的一點光芒,所存在的地方,似乎就在她的心口處。
  強烈的震驚給顧佐帶來了劇烈的情緒動盪,也叫他瞬間就脫離了窺看,轉而回到了現實。隨後他甩甩頭,抓緊了自家大哥的胳膊:“大哥!我看到一個人影,是個女人!你剛才說的,是不是、是不是指她可能就是秋靈師尊?”
  公儀天珩唇邊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容。
  他緩緩沉下身體,將自己入得更深,再慢慢抽動,開始不那麼激烈卻有力地衝撞。
  顧佐被撞得聲音碎在喉嚨裡,然後才囧囧有神地開口:“大、大哥,你怎麼突然就——”
  公儀天珩笑著加大了力道,摟緊了他,說道:“阿佐說得是,不過,為兄忍好久了,總要先做一做,待冷靜下來,再慢慢說……”
  顧佐:“……”
  好吧,連在一起談事情,的確不太像話。
  “大哥你把你的天府也關上,別讓秋靈師尊看到咱們在做什麼了。”
  “阿佐放心,為兄明白。”
  ……事實上,那麼朦朧連意識都沒有的影子,其實也壓根就看不到什麼。
  ·
  因為發覺了秋靈師尊還存在活著的可能性,顧佐心情轉好,之前因為祁連鴻英那個悲慘故事而生出的鬱悶也在一場酣暢淋漓的情事後,慢慢消失。
  不過到底是心裡有事,公儀天珩只是做得激烈些,卻不同以往那般動輒一個日夜。
  做完以後,顧佐喘口氣,公儀天珩則很快為他清理一番。
  之後兩個人穿上衣服,才做出了談事情的狀態來。
  公儀天珩直接就說了:“為兄覺得,這大約同輪回與契約有關。”
  顧佐本來也是不知道從哪裡問起,現在聽自家大哥這麼一說,頓時就順著這個問了:“輪回?我記得世上沒有輪回,祁連鴻英說是轉世,其實也是因為秘法借腹重生。如果不是秋靈師尊她放棄了十萬年的壽元,這大概也很難做到。”
  公儀天珩點點頭:“我說的輪回,是六道輪回。”
  顧佐更詫異了:“六道輪回是我原本所在現代世界的神話傳說,大哥的六個氣海借鑒那個六道來設置沒錯,但咱們都知道,其實裡面差別挺大的。”
  公儀天珩道:“的確如此,照理說,此六道非彼六道,應當並無多少關聯。”他頓了頓,說出自己的推測,“但為兄約莫小瞧了這些‘借鑒’,並無多少關聯,卻並不代表全無關聯。”
  輪回之力是一種很可怕的力量,在神話故事中佔據了舉足輕重的地位。可以說有了人類的存在,六道輪回就始終形影相隨。
  借鑒六道歸借鑒六道,這原本是不可能觸及到輪回之力的,然而在公儀天珩那裡,這巧合什麼的就多了一點。
  首先,是顧佐投影過來的那個輪子。
  六道輪回,那個“輪”所代表的意義是很重要的,生了又死,死了又生,如同車輪一般轉動不停。如果沒有這個輪子,那麼就不再是無有休止的迴圈了。
  公儀天珩氣海裡那六道就算了,還意外被輪子給連了起來,這隱隱約約的,其實就已經有了那麼一點牽扯。
  這點牽扯其實也不深……如果沒有以後的巧合的話。
  然後,就是蓮心血。
  這蓮心血不僅顧佐吸收了,公儀天珩也吸收了,而蓮心血屬於誰?屬於曾經用秘法送祁連鴻英轉世的宛秋靈。
  當然了,轉世並不是輪回,而是屬於把人直接送去借腹重生,可轉世跟輪回到底也有關係,要不是也觸及了一絲輪回的力量,又如何能讓祁連鴻英的壽元重頭開始呢?
  宛秋靈做了這事,她就觸及到了輪回之力,蓮心血是她的生命精華,吸收了蓮心血的兩人,自然也會觸及到一絲這樣的力量。
  第三,就是祁連鴻英了。
  兩人和祁連鴻英見面,對祁連鴻英的感情有共鳴,而祁連鴻英跟他們有很大的關係,被他們承認為師公……祁連鴻英本身,其實就是那一絲被宛秋靈借來的輪回之力的顯化。當他們承認了跟祁連鴻英的關係,自然跟輪回之力也有了一絲關係。
  再加上公儀天珩身具六道,哪怕這六道是借鑒來的“贗品”,可隨著跟輪回之力的接觸,這贗品也逐漸的,孕育出了那麼一絲同樣是“贗品”的輪回之力了。
  因為也同樣在那些若有似無的聯繫下,“借鑒”了真正的輪回之力。
  借而……在公儀天珩自己都沒注意的情況下,產生了這樣禁忌的力量。
  沒錯,當初那些大帝所感知到的屬於公儀天珩的可怕禁忌力量,其實是輪回之力。儘管那時候他們還不曾真正和祁連鴻英見面,但前面的那些牽扯,也足夠讓公儀天珩的那六道生出一絲變化了,而見面之後,變化就更加明顯。
  公儀天珩看向顧佐:“阿佐,原本六道在我氣海之內,為武道,輪子在你天府之中,是靈道。偏偏你我有契約加身,我之六道被你造神,你之靈神投影於我,這才造成種種變化。”
  聽到這裡,顧佐簡直呼吸都要停滯了。
  但不得不說,他家大哥的推測,很有道理啊!
  可是,最大的那個疑問還是疑問啊。
  顧佐皺眉:“但是秋靈師尊她……怎麼會突然出現?”
  公儀天珩安撫地對他笑了笑:“這大約就跟契約有關了。”
  顧佐:“……契約?”
  他想了想,忽然間,好像想明白了什麼。
  然後,顧佐就忍不住說道:“難道、難道是因為,在祁連鴻英的意識蘇醒之後,他和秋靈師尊之間的契約……”
  公儀天珩點了點頭:“大約正是如此。”


第941章 謹慎
  如果說祁連英對宛秋靈的感情最多只能持續到第二階段, 之後就是心生怨念與惡意,再不能繼續下去, 那麼祁連鴻英對宛秋靈就是生死相許, 執拗不悔的摯愛了。
  在祁連鴻英意識蘇醒的時候,他和宛秋靈早已簽訂的契約就瞬間開始昇華,在那一年裡, 他的意識越來越清醒,兩人契約的程度也就越來越深。
  根據公儀天珩猜測,應當是在宛秋靈恰好將要死亡的時候,祁連鴻英徹底醒來,他們兩個之間的契約也達到了第四個層次, 互為半身的程度。
  也正是因為這點改變,宛秋靈死亡的刹那神藥肉身化為粉塵, 而她的靈魂卻被契約留住了。
  本來在第四個階段時, 契約會讓宛秋靈重新塑造出肉身來的……但是,一個靈魂有兩個意識。
  在祁連英意識的阻礙下,祁連鴻英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實救下了摯愛的妻子,當然祁連英也並不知曉, 所以才會有後面的祁連鴻英復仇,而祁連英只能被狠狠壓制, 十萬年不得解脫。而因為這樣的阻礙, 祁連鴻英潛意識也認為宛秋靈已死,契約自然也被壓制,只能叫宛秋靈活著, 卻沒能讓她凝聚肉身。
  至於宛秋靈的靈魂,在那麼多年中,其實一直都藏在祁連鴻英的心臟裡,在那一點被他吸收了的……蓮心血精華內。
  公儀天珩說道:“因此在見到師公後,為兄原本並無感覺,卻在即將離開時,發覺天府之內銀輪投影微微顫動,隨後才發覺,在那銀輪之上,多出一物。”
  顧佐咽了口口水:“所以說,應該是大哥的輪回之力觸動了師尊的靈魂,再加上師尊跟咱們之間也有很大的聯繫,所以師尊的靈魂就來到了大哥的銀輪投影上?”
  公儀天珩點頭:“應當就是如此。”他頓了頓,歎口氣,“恐怕宛前輩的靈魂也堅持不了多久了,畢竟這許多年來,鴻英前輩不斷自剮,縱然有神藥精華維持不死,那些精華也逐漸消耗。鴻英前輩此舉,是為等死,而宛前輩的靈魂並無肉身可依,隨著鴻英前輩的削弱,她的靈魂也逐漸衰弱。如今鴻英前輩的壽元已然快要用完,宛前輩的靈魂也很難繼續支撐,現下遇見了為兄,她方才會落在銀輪投影之上。想來她正是想要借助這力量多堅持一些時日,不然,她這許多年陪在鴻英前輩身畔,必是不忍離開的。”
  顧佐覺得他大哥說得很有道理,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難怪他之前看到大哥天府內銀輪投影上,每一次浪花轉一次,那個靈魂就強那麼一絲絲,正是他的師尊早就想好的。
  猶豫了下,顧佐開口問道:“大哥,這個……替師尊蘊養靈魂……對你有害處沒?”
  在他心裡,他是覺得能幫師尊活著是理所應當的事,可是如果對大哥有很大的害處,他還是想要看看有沒有什麼其他辦法的。
  公儀天珩一笑:“並無害處,反而宛前輩在那銀輪上時,仿若能相助那一絲為兄原本不能察覺亦不能控制的輪回之力壯大,且與那銀輪投影聯繫更深,與為兄也聯繫更深。假以時日,為兄想來能對那禁忌之力有更大把握,也能將其控制起來。到那時,想必就可以進一步突破了。”
  顧佐頓時松了口氣:“這樣就太好了!”
  公儀天珩摸了摸他的發頂:“阿佐不必憂心,為兄心裡自有計較。”
  顧佐對自家大哥的確很放心,當下露出個大大的笑容,說道:“希望師尊能早早蘊養起來,如果能夠復活就太好了。”
  說到這裡,顧佐的笑容又僵了僵。
  公儀天珩見狀,目光微沉。
  顧佐有點不舒服:“說起來,師公已經是油盡燈枯的樣子了,他還能活多久呢?十年有可能,百年也有可能,千年萬年也有可能。但是,他還願意活多久?”
  本來壽元就不多,油盡燈枯不在意自己只會讓壽元縮減更快。如果是時間長些還好,要是太短了,還沒等秋靈師尊恢復過來,他就隕落,那麼秋靈師尊也會一起隕落……到那時,他甚至都不知道秋靈師尊原本是可以跟他一起活下去的,又是何其殘忍?雖然秋靈師尊現在還是意識沉寂的一點靈魂,可是當多多蘊養後,是有可能靈魂恢復,進而重塑身體的。只是這個蘊養的時間,卻是難以預料。
  公儀天珩輕歎:“阿佐的意思,是將宛前輩的存在告知鴻英前輩?”
  顧佐遲疑了:“要萬一秋靈師尊恢復不過來,豈不是白白讓師公再難受一場……”他很敬重祁連鴻英,不想讓他有了希望又絕望。可如果不告訴他,也不妥當。
  公儀天珩輕敲了敲他的頭:“對於攬月大帝,可要告知?還有靈素,是否告知?”
  顧佐頓了頓,搖頭:“靈素……我不願意告訴她,等師尊醒了以後,想要見她再跟她說吧。而攬月大帝,她一直對我們很好,對師尊也很惦記,可是師尊的恢復是大事,我還是不想讓太多人知道的。”
  謹慎很重要。
  他們固然相信攬月大帝,可有些事情並不是相信就可以隨意而為的。
  公儀天珩縱容地笑笑:“但你我對這等事瞭解不深,若是有個什麼差池,對宛前輩也是不好。阿佐有何想法?”
  顧佐說道:“不能隨便告訴人,也不是全靠咱們兩人。我覺得,這事兒咱們先誰也不說,具體要怎麼做,回去後問過鐵血師尊再看。”
  公儀天珩也點了點頭:“阿佐所言有理。”
  的確,目前經驗豐富閱歷廣博能幫助他們卻又能讓他們絕對信任的,就只有鐵血大帝了。這位大帝待他們一片赤誠,而且性格上面也讓人放心,尤其是,他最在意的絕對是公儀天珩,而不會為了其他的因素做出什麼來。
  攬月大帝也很好,可她畢竟是跟他們沒有深刻關係的一尊大帝。顧佐對她來說是故人的徒弟,可故人的徒弟畢竟不是自己的徒弟……她活了十幾萬歲,哪怕是公儀天珩心思很深,也不敢說能全然看清她,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關於輪回之力這麼隱秘的事情,還是別貿然跟她說吧。
  就算說……那也要問過鐵血大帝了再說。
  這樣想著,顧佐和公儀天珩就做出了決定。
  無論如何,先死守秘密。
  尤其宛秋靈還這麼虛弱……
  次日,攬月大帝已然要離開了。
  她既然見過了祁連鴻英,便不會在此多多停留,眼見顧佐和公儀天珩也休息過了,再無其他事情要做,也就準備帶他們回去。
  顧佐和公儀天珩也沒什麼意見,很快跟祁連文石、齊天佑報個信後,他們也就跟著攬月大帝,和來時一般地回去了乾坤帝宮虛空小界中。
  隨即,兩人告別攬月大帝,道謝之後,來到鐵血宮。
  鐵血大帝猶若一尊亙古不變的磐石,仍舊在那一座大殿裡,在他的身後有一個池子,小長生捏著小拳頭泡在裡面,皮膚瑩潤有光澤,好像有寶光流轉一樣。
  顧佐一眼就看出來,他在大肆吞噬著池子裡面液體的能量,強化自身,而這池子裡的藥液力量豐沛,也不知加入了多少天材地寶方能煉成。
  於是,他便說道:“勞鐵血師尊破費了。”
  鐵血大帝看他一眼,說道:“吾徒不過你二人,教導徒孫,不必言謝。”
  至於本來說好可以放假一年,為啥他們倆沒多久就回來了,他是一點也沒多問。
  顧佐露出個笑容。
  公儀天珩也有感激,目光溫和。
  兩人對視一眼後。
  公儀天珩說道:“師尊,弟子有事稟報。”
  鐵血大帝如今也頗明白這弟子的意思,當下雙目微闔,複又睜開。
  刹那間,一道血光自他眸中迸發而出,眨眼間便在這大殿中游走一遍,於是周遭一切都鍍上了一層紅芒,轉瞬隱沒。
  隨即他才頷首道:“說罷。”
  顧佐見鐵血大帝這麼施展了,登時很放心地看向了自家大哥。
  然後,公儀天珩就將這一次過去後,見到祁連鴻英,意外得知自己的六道氣海居然跟輪回之力扯上關係,並且還讓以為隕落的藥天聖帝殘魂落在他的銀輪投影上……等事,一一說出。
  鐵血大帝原本很是平穩,但是聽著聽著,也難免訝異。
  他從來都知道天妒之體氣運驚人,而且屢有機遇,卻沒想到只不過花費短短時日去見一回故人,也能有如此大的變化。
  一時間,他也有些難以言語。
  但大帝就是大帝,鐵血大帝只訝異一瞬,已恢復過來。
  旋即他便贊道:“你二人知曉謹慎,很好。”
  顧佐被誇獎,臉熱了熱。
  公儀天珩則是微微一笑:“師尊不怪我二人過分小心就好。”
  鐵血大帝道:“攬月壽元將盡而心思尚可,她能如此是性情如此,約莫也是曾經受那藥天聖帝影響所致,但乾坤帝宮之內,大帝之尊亦逃不過隕落結局,越是瀕臨隕落,壽元越少,就越是心思難測,須得提防。”
  公儀天珩心裡一動:“師尊的意思是?”
  鐵血大帝面色如常:“日後吾自來慢慢說起,而今且先將藥天聖帝之事處理一番。”


第942章 攝來師公
  ……處理一番?怎麼處理?
  顧佐和公儀天珩對視一眼, 便看向了鐵血大帝。
  鐵血大帝的態度也很直白:“先無須告知攬月,吾去將那祁連鴻英攝來。”
  顧佐一愣, 脫口而出:“啊?”
  鐵血大帝說道:“既然藥天聖帝活著同契約有關, 若要她儘快恢復,祁連鴻英或者十分重要。再者,既然他兩個錯過十萬載, 而今宛秋靈尚在,你二人便是為他兩個著想,不告知祁連鴻英此事,恐怕亦很不妥。”
  顧佐頓時恍然。
  公儀天珩則是微微點頭:“師尊說得是。”
  顧佐則是猛然轉臉看向了自家大哥——他也突然明白了,其實自家大哥也是傾向于告訴師公的, 只是當時只有攬月大帝在,他們不便行事, 也想要在鐵血師尊這裡得到一些支持。
  也是哦, 感情的事本來就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他們自以為是為師公好,但師公那個對自己都那麼狠心的人,也許壓根就不怕日後絕望呢?
  仔細想一想, 如果同樣情況下的是他自己,他恐怕也寧可知道大哥活著, 哪怕不能說話, 可只要知道,只要相見,就足夠高興了。至於絕望……不是一直絕望著嗎?
  想明白了, 顧佐也就輕鬆起來。
  能相守一天是一天吧,師公要是知道師尊還活著,或許會更愧疚自己這些年折騰自己沒發現師尊的存在,但更多肯定還是高興吧。
  而且,通過這事兒師公肯定不會再自剮下去了,也少受點痛苦。他都懺悔十萬年了,哪怕再大的罪過也該被赦免了,何況其實根本不是他的罪過呢?
  隨後,顧佐就感激地看向了鐵血大帝:“多謝鐵血師尊!”
  鐵血大帝微微點頭:“吾將祁連鴻英帶來,叫他暫居鐵血宮偏殿即是。祁連家禁地之內,吾會布下禁制,叫無人能入。”
  顧佐一聽,更加感激不提。
  鐵血大帝是個行事俐落的,他既然決定幫這個忙,就將兩人留在鐵血宮內,自己倏然消失。
  他的氣息一瞬間就離開了無窮遠,而且由於他的實力其實比攬月大帝勝過很多,這速度自然也是要快上很多的……
  等鐵血大帝走了以後,顧佐就對公儀天珩說道:“等師公過來了,再由他來決定告不告訴攬月大帝好了,咱們倆其實都沒這個資格來著。”
  公儀天珩笑了笑,也贊同道:“阿佐所言甚是。”
  顧佐就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
  鐵血大帝的動作是真的很快,比起當初的攬月大帝來,速度還快了一倍。
  待來到大藥天之後,他無聲無息地就進入了那禁地之中,出現在了祁連鴻英所在的石屋裡。
  這時候的祁連鴻英剛剛自剮過,滿身血肉全無,就一副骷髏架子。
  然而他儘管還未成就大帝,感知卻極敏銳,鐵血大帝分明那般強大,他卻也依舊在鐵血大帝接近之後,察覺到了鐵血大帝的氣息。
  之後,祁連鴻英就發覺,這氣息很陌生……也太過強大了些。
  霎時他便開口:“何人來此?”
  下一刻,鐵血大帝便出現在他的面前。
  祁連鴻英的瞳孔驀地收縮——此人太過強大了,縱然是他的愛妻,也遠遠不及此人強大!
  鐵血大帝並沒有跟祁連鴻英多話的意思,甚至沒有多看這一具骷髏一眼,只伸手一抓,就將祁連鴻英卷了過來,緊接著,他便帶著祁連鴻英離開了這個石室。
  祁連鴻英連反應都來不及就被禁錮住,心中有憤怒也有不解。
  他自囚已然十萬年,這一尊顯然是大帝的人物,緣何回來將他捉拿?不過他在憤怒不解之後,卻也不曾輕舉妄動,只因他感知敏銳,並不曾從此人身上察覺到分毫惡意。
  當然,也不見太多善意。
  在祁連鴻英的知覺裡,這一尊大帝就仿佛是堅固到極點的頑石,捶打不動,行事頑固。若是想要知道到底怎麼回事,恐怕還是要等此人將他帶到最終所在方可。
  這樣想了,祁連鴻英也就並不掙扎,任由這尊大帝帶著他在無盡混沌之中穿梭,而後,就來到了一座極大的宮殿中——他腦中登時出現了一行字:乾坤帝宮!
  祁連鴻英倒是認識一些乾坤帝宮之人,他的徒弟與其愛侶是,攬月大帝也是,如今這一尊大帝亦是……莫非,他們之間有什麼關係?旋即他又不甚明白,因為那三人才剛剛同他見面,可若是同那三人無關,又會是誰?
  心中思緒極多,祁連鴻英沉下心來,等待最後的結果。
  果然,這人帶他穿梭到帝宮之內,又進入一片好似另一個空間的虛空之中,見到許多島嶼,最終,進入到那排行在前的一座島嶼的核心宮殿內。
  再然後,祁連鴻英便見到了兩個熟人。
  是他愛妻的徒弟顧佐,以及對方的伴侶公儀天珩。
  這時候,祁連鴻英陡然反應過來。
  這一尊大帝,莫非就是公儀天珩所拜的那位師尊——鐵血大帝?
  ·
  顧佐和公儀天珩修煉了一些時間後,面前就多了兩個人。
  鐵血大帝卷著一個骷髏架子落在地上,而這骷髏架子,就是因為一直思慮重重而忘了給自己恢復身體的祁連鴻英!
  看到這一幕,顧佐有點囧。
  鐵血師尊這是……連話都沒說直接把人給抓過來了吧。
  是挺符合鐵血師尊的性格啦,可師公他一定是滿臉的懵啊。
  鐵血大帝把人帶來以後就重新到了那個池子邊,去觀察小長生這段時間的情況了,而公儀天珩和顧佐則來到祁連鴻英的身前,顧佐朝他露出個有點發窘的笑容。
  祁連鴻英見是顧佐和公儀天珩二人,愛屋及烏之下,並不曾說出什麼責怪的話,反而語氣還算溫和:“你們特意找我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顧佐愣了愣。
  他本來以為師公會生氣的——畢竟師公一直自閉懺悔,鐵血師尊把他這麼帶過來,怎麼說也是打亂了對方的想法才是。
  沒想到,等到的居然是這樣平和的一句問話。
  刹那間,顧佐越發覺得,自己原本的想法錯了,這樣的師公,不應該被有任何隱瞞。
  公儀天珩察覺到顧佐的想法,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道:“直接對師公說罷。”
  顧佐深呼吸,看向祁連鴻英,態度很認真。
  祁連鴻英也有些發怔,但不知道怎麼的,心跳居然在加快……就好像,就好像有什麼會讓他的心情天翻地覆的事情會發生一樣。
  顧佐開了口:“師公,師尊還活著。”
  祁連鴻英腦中登時一片空白,他嘴唇微微張合了好幾次,才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似的道出幾個字來:“什……你說……什麼或者?”
  顧佐再度深呼吸,更認真地說道:“師公,師尊真的還活著,在你恢復意識的時候契約就到第四個層次了,不要被祁連英的意識蒙蔽,你好好感知一下啊。”
  祁連鴻英幾乎是顧佐一個指示他一個動作,他強行把祁連英的意識壓制得更深,然後用了最大的努力,去感知他心愛的妻子!
  這一回,他漸漸地發覺到了什麼……也許,他以前真的是因為祁連英而被自己蒙蔽了,雖然……雖然妻子的氣息很淡……但的確是有的。
  那種,一想起來就覺得酸楚又眷戀的感情,那一暖盤踞在心臟上的暖意……他以前,好像錯過了……可是,不該錯過的……
  慢慢地,祁連鴻英把自己的目光落在了公儀天珩的身上,艱難地開口:“在、在天珩那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佐見祁連鴻英真的察覺到,不由得露出一個松緩的笑容。
  公儀天珩朝顧佐點點頭。
  顧佐就將他和他大哥所發現的一切,慢慢地,非常詳細地都對祁連鴻英說了出來。
  祁連鴻英聽得很仔細,一個字也不肯放過。
  他那滿身慘白的骷髏架子,就在他自己的控制下飛速地恢復著——他幾乎是本能地不願意在哪怕如今連意識都沒有蘇醒的愛妻的那一點殘魂那裡留下一絲不好的印象,所以他迅速地讓自己重新變得英俊而飽滿,就如同每一個急著去見心中摯愛的男子。
  而且和之前的帶著決絕的憂鬱不同,他此刻是帶著期盼的,迫不及待的期盼!
  “秋靈她……現在……真的還活著?”


第943章 荒湮大陸
  顧佐不覺又是心裡一酸, 而後點了點頭:“師尊還活著。”
  只是短時間裡,她還無法出現而已……
  祁連鴻英卻已經很滿足了。
  他的手指輕顫:“活著……活著就好……我能不能見見她?她現在還好嗎?”
  公儀天珩卻是帶了一絲苦笑:“若是相見, 如今恐怕還不行。宛前輩現在很虛弱。”
  祁連鴻英有些失望。
  公儀天珩說道:“只因這輪回之力我自己也還無法控制, 自然也就不能請宛前輩出來了。”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不過宛前輩的性命無憂,也在好轉的。”
  祁連鴻英的失望是有, 但此刻卻已經定了神:“不要緊,只要她還在,什麼都好。”
  接下來,祁連鴻英沒有再強求跟宛秋靈相見,反而是將所謂的輪回之力非常細緻地問過一遍, 也詢問了好幾次宛秋靈現在的狀態。他如今也知道了自剮其實不僅傷害了自己,也間接是削弱了愛妻的性命, 之後果然就如同顧佐所料那般, 再不敢這般做,反而是積極努力地要調養身體,把以前毫不在意而導致的虧空都補起來。
  對於祁連鴻英這樣的變化,顧佐當然是很高興的。
  公儀天珩為了能儘快對宛秋靈有所幫助, 他是再度進入了修煉之中,而顧佐同樣修煉, 他卻是開始嘗試煉製天級丹了。
  而且, 是對祁連鴻英這樣的頂尖少帝境強者有用的天級丹。
  祁連鴻英更是將從前種種放下,每日裡都要花些時間來將祁連英壓制,但壓制之後便會好好修煉, 將以往遺忘在記憶深處的那些功法武技全都重新撿回來。
  他的境界原本就有這樣高,雖是這十萬年都沒刻意修行過,如今想要恢復,卻也很快都想了起來,再加上先前他愛屋及烏傳授公儀天珩經驗其實已經回憶過一遍,現在就越發的駕輕就熟了。
  於是,在顧佐煉製出第一顆天級丹的時候,他從那種沉浸的狀態中出來,便發覺祁連鴻英的精氣神比起最開始來,強了何止百倍!
  刹那間,他越發不覺得自己告訴師公這件事有錯了——否則的話,師公又怎麼會好好照顧自己,想讓自己保持最好的狀態去和秋靈師尊相見相處呢?
  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後,顧佐就站起身,走到了祁連鴻英面前,將手裡的這一顆丹藥遞給他:“師公,這顆丹藥對你恢復身體應該有點幫助,不嫌棄的話,你就吃吃看吧?”
  祁連鴻英將這顆天級丹接過來,看著它第八品的品相,還是有些感慨的:“第一次煉製天級丹,就已能煉製上三品的丹藥來,你的天賦果然非同一般,幾乎不在秋靈之下了。”
  在“嗑藥”方面,這世界上要說最為幸運的人,除了公儀天珩以外,那就是祁連鴻英了。
  想想看,連顧佐這樣的大藥雙天珠攜帶者都會心心念念給自家大哥最好的丹藥,那麼早已遊歷無數年才同祁連鴻英喜結連理的宛秋靈,在煉藥本領上只會比顧佐更好,而不會比顧佐遜色。祁連鴻英自打認識宛秋靈之後所吞服的丹藥,自然也都是無瑕丹甚至霞雲丹了。
  只是祁連鴻英早年不曾認識宛秋靈時,難免是吞服了一些品質不高的丹藥的,所以到底還是不比公儀天珩,體內從來不曾產生過雜質。
  就算這樣,祁連鴻英也能深刻體會到自己一路突破順風順水的最大緣由是什麼,如果不是他天賦不夠,認識宛秋靈時又已經成年很久,他也未必是一絲突破到大帝境的機會也沒有。
  顧佐也是想到了這個,才會在祁連鴻英面前那樣不好意思。
  原因很簡單,他現在煉製天級丹雖然還算順利,卻是無法煉製出無瑕丹來的,能出上三品的丹藥,已經是他盡力而為的結果。但是師公以前肯定是經常吞服無瑕檔次的天級丹的,他如今卻是沒辦法供應師公……想來也有些慚愧。
  對於一般人來說,上三品的丹藥已經是很好了,可是對於祁連鴻英來說……
  嗯,顧佐讓他別嫌棄,這話是認真說的。
  祁連鴻英並沒有嫌棄,他在感慨之後,就用溫柔的目光看了看這顆丹藥,可那目光悠遠,似乎遙遙去了很遠的地方。
  然後,他微笑著說道:“多謝你了。”頓了頓後,他稱呼道,“小佐。”
  祁連鴻英把這顆丹藥吃進去了,而這顆丹藥的藥力的確不凡,在吞服之後,他身上的氣息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不斷地提升著。
  不多時,祁連鴻英就已經沉浸到了入定的狀態。
  顧佐看著這樣的師公,沉下心,繼續煉藥。
  不管是為了師公,還是為了隨時可能突飛猛進到少帝境的大哥,他都要發憤圖強,儘快地提升自己能煉製丹藥的品質才行!
  而從這一日起,鐵血宮中便多出一人。
  祁連鴻英帶著滿心的期盼,一邊調養自身,一邊等待著愛妻的康復。
  從前種種,他都不再去想。
  他只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以兩人相愛時候的樣子同愛妻相見。
  哪怕,只能見一面而已。
  ·
  轉眼間過去了兩年。
  對於武者來說,尤其是到了碎空境以上,幾年幾十年時間都可以說是一晃而過了,根本不會引起太多注意。區區兩年,就好似尋常人的兩天一樣。
  ——顧佐和公儀天珩的壽元,如今已經達到八千年之久了。
  就在兩人正認真修煉的時候,突然間,有鐵血大帝的下屬前來拜見。
  鐵血大帝原本端坐在後方的石臺上,而今卻是將人喚了進來。
  來人身長一丈,是個彪形大漢,進殿后虎目環顧,在見到旁邊幾個角落裡煉藥的顧佐、練武的公儀天珩和泡澡的小長生後,臉上露出了詫異的神色——這時候的祁連鴻英早已被送到偏殿修行,並不曾同他們日日相處,只每過些時間,能來感知一番宛秋靈的氣息罷了。
  這彪形大漢乃是鐵血大帝手下一名悍將,如今是少帝境的實力,他常年在外,只是在公儀天珩拜師的時候回來過一次。不過那時候他也只是匆匆一見送上賀禮,卻沒想到公儀天珩這位新上任的少君竟然被鐵血大帝這般眷顧,能時時刻刻帶在身邊指點。
  另外再加上顧佐和小長生……怎麼看都跟鐵血大帝的氣質不搭,才會讓這麼一位悍將都如此的詫異,差點失態了。
  鐵血大帝道:“說罷。”
  彪形大漢迅速回神,開口說道:“稟大帝,前日裡我鐵血軍在外搜索混沌時,發現一座荒湮大陸,特來向大帝請旨,何時搜索。”
  鐵血大帝道:“點鐵血軍一營、二營、三營前去搜索即是,一應所得,盡皆帶回。”
  彪形大漢應諾,但旋即面上又露出些許遲疑之色:“只是大帝,在我等剛剛封鎖那處時,另一尊大帝麾下趕來,意圖與我等瓜分那片大陸,我等該如何處理?”
  鐵血大帝問:“哪一尊大帝?”
  彪形大漢道:“萬生大帝。”
  鐵血大帝眉頭微皺:“是他?”
  彪形大漢不語,默認。
  鐵血大帝略作沉吟後,說道:“不管他,我鐵血軍既然先行發現並封鎖,便是他們只晚了一步,也是晚了。資源之爭,不可謙讓,叫他們退去。”
  彪形大漢得此命令,自是恭聲答應,又道:“若是他們並不退去……”
  鐵血大帝說道:“當殺則殺。”
  彪形大漢明瞭。
  鐵血大帝又言:“前三月不許任何人進入,三月之後,其餘大帝若是有人過來,可不多阻攔。天珩此次與你們同去,叫他好生歷練一番。”
  彪形大漢連忙說道:“少君實力過人,此番前去,也是必有收穫的。”
  隨即約定了時間,這位鐵血軍的悍將在兩日內要將兵將點出,而第三日時,就該出行。
  公儀天珩應鐵血大帝的命令,要在那第三日時,前去與他們會合。
  等人走了以後,顧佐和公儀天珩自也不會漏掉先前他們的對話,此時走了過來。
  公儀天珩問道:“師尊,荒湮大陸是?”
  鐵血大帝也早就做好了解釋的準備,聽得此問,便回答道:“荒湮大陸乃是因種種緣由而已然毀滅的大陸。”
  顧佐有點不懂:“毀滅的大陸?是指上面的生靈都死光了嗎?”
  鐵血大帝微微搖頭:“若為荒湮大陸,其一是但凡大陸上有靈智的生靈,幾乎全部隕落;其二,大陸之根已然毀滅。”
  顧佐恍然:“原來是這樣。”
  公儀天珩稍微思索,笑著說道:“前往荒湮大陸是為搜索資源,將其帶回鐵血宮以積累?”
  鐵血大帝頷首。
  公儀天珩想到了什麼,唇邊的笑意加深:“弟子同去,想來可以‘中飽私囊’?”
  鐵血大帝道:“若是適合的,儘管拿了就是。”
  顧佐在一旁聽兩人這麼說著,算是明白了。
  敢情這搜索荒湮大陸其實是沒太多危險的,而讓大哥一起去,根本就是給了他一個積攢家底的機會——想想看,這麼偌大的一片大陸啊,要是掘地三尺,能挖出多少資源來!而這些資源哪怕只被公儀天珩得到分成極少的一部分,那也是瞬間就能讓人變成大土豪!
  這時候,公儀天珩也在發問:“師尊,大陸緣何會毀滅?”
  顧佐聽到自家大哥的這個問題,也很緊張地挺直了脊背。
  對啊,為啥大陸會毀滅?他們的家弘明大陸也是一片大陸,要是不搞清楚大陸毀滅的原因,他們不會放心的!而且,他還想到了那片被稱為異域戰場的地方,那也是毀滅的大陸……
  鐵血大帝略思索,回答:“原因多種。若是大陸之根毀滅,多是外力所致,又或者是大陸之人為一己之私,反害自身。而大陸之根一旦毀滅,大陸便會漸漸不再適合人族與異族生存,長久下去,天地之氣越發稀薄,生靈壽元縮減,逐步不能再來習武修煉。到最後,天地之根的護持消失,大陸被外來混沌之氣腐蝕,又會有大量生靈死亡,最終,大陸荒湮。”
  荒湮,其實就是荒蕪、湮滅的意思。
  顧佐聽著,突然覺得這裡面的說法有點熟悉,不由得膽戰心驚地開口:“鐵血師尊,我曾經被祁連家送走時,是落在一片天地之氣非常稀薄的大陸上的。那裡也是我兩位養父出生的地方,已經幾乎沒人能踏上真正的武道了,而且那片大陸上的資源,也在不斷消耗……它是也快要變成荒湮大陸了嗎?”
  鐵血大帝按照顧佐所言,回想了那片大陸的景象,搖頭:“並非如此。那一片大陸乃是因在混沌域邊緣,原本天地之氣便很稀薄而走上了另一種道路所致,與大陸之根並無關係。”
  顧佐聽著一愣:“沒關係的?”
  鐵血大帝道:“那片大陸之上,並無多少適合武道修行的資源,生靈始終如常生存;而荒湮大陸這類毀滅大陸,當真毀滅時,會催生出無數天材地寶,原本大陸之內亦有無盡資源,但其中生靈卻是能夠覺察到,自身的修煉與生存都極艱難,與往日大不相同。故而那座混沌域邊緣之大陸,看似有同荒湮大陸相似之處,可想來數萬年裡,卻並無毀滅之憂。”
  顧佐聽到這裡,才算放下心來。
  科技也是力量嘛,知道幾萬年內都毀不了,他就放心了。
  只是……
  顧佐心裡倏然生出個想法,一時間裡竟有些忘我。
  公儀天珩察覺到顧佐的狀態,便按了按他的肩,在意識裡出聲。
  【阿佐,回神。】
  顧佐立刻反應過來。
  【大哥我沒事,我就是想到了始源……】
  始源乃是滋養大陸之根的物事,而顧佐手裡正好就有這珍貴無比的東西,他想要將其中最小的那一塊,放置到現代世界裡去,滋養下他們的大陸之根。
  公儀天珩似乎知道了顧佐的意思,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同鐵血大帝說道:“多謝師尊安排,弟子定然會滿載而歸。”
  鐵血大帝看出兩人有話要說,擺擺手,讓他們去了。
  兩人都知道鐵血大帝的性子,在同他行禮後,就一起走到了旁邊的角落裡。
  顧佐知道這是自家大哥要來找他談話了,於是正襟危坐。
  公儀天珩哭笑不得,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說道:“你說的這個,也是為兄要同你說的。”
  早在拜師之前,因為獲取萬族大比前十得到了始源,公儀天珩就打聽出了使用始源的辦法,並且告訴給十絕宗的人知道,讓他們先回去安放幾顆始源。
  沒錯,在弘明大陸中人離開前,公儀天珩將他手裡因大比而得到的始源也是給了他們的,所以在離開的時候,弘明大陸手裡有三顆始源。
  至於使用方法其實很簡單,就是將始源用一種特殊的陣法埋藏起來,一旦始源進入地面,就會在大陸之根的牽引下朝著對方移動,並且以最快的速度,被大陸之根所吸收。而大陸之根是有靈性的,陣法設置在哪裡,那一片地方就會得到更多好處,而負責買下始源的人所在的勢力,也會受到更多的反哺。
  得知這以後,十絕宗當然不會傻到把始源埋在其他的勢力範圍裡——反正埋在哪對大陸之根都是一樣的,可是對於勢力來說就不同了啊!所以,這個埋藏當然要由十絕宗的人來做。
  這件事,其他勢力的人也沒什麼異議。
  畢竟整個過程裡就是十絕宗的貢獻最大,就連後續能得到始源,也全靠十絕宗的兩人……能有三份始源滋養大陸已經很好了,他們實在無法用什麼理由,來損害十絕宗的利益。
  但是鐵血大帝送了一塊始源,拜師的時候也有一位大帝送了始源,於是如今在公儀天珩的手裡,還有一大一小兩顆始源。
  公儀天珩現在,就是要跟他說一說這兩顆始源的用法:“為兄以為,阿佐所在現代世界天地之氣太過稀薄,便是給出更好的始源,恐怕大陸之根也無法消化,故而將這一顆小些的始源埋入地下即可。至於另一塊大些的,為兄便想將它放置在藥鼎大陸上。那大陸上有祁連家分支與齊天佑,想來阿佐都頗惦念,而且藥鼎大陸也是孕育阿佐的大陸,以此物回饋一二,也算應當。”
  顧佐聽公儀天珩說完,眼圈一酸,心裡特別高興。
  剛才大哥說的,全都是大哥的仔細安排!他更在意的是,早在他自己還懵懂的時候,大哥就已經給他安排好了一切,這樣的心意……真是,真是讓他的心情難以形容。
  公儀天珩捏了捏顧佐的臉:“阿佐覺得如何?”
  顧佐連忙說道;“覺得很好!”然後他就發現自己有點太激動了,繼續說道,“大哥的想法很好,我們就這麼幹!”
  要是能用一顆始源換回藥鼎大陸孕育了他而帶來的那些牽扯的話,顧佐真是求之不得。
  還是那句話,對他來說歸屬性最強的,還是弘明大陸啊……
  ·
  三日後,公儀天珩準時前往石場集合。
  在他的身後,顧佐緊緊地跟著。
  原本鐵血大帝只吩咐了公儀天珩過來,但是顧佐很想去荒湮大陸見識一下不同大陸裡面的藥材特性,自然就格外感興趣了。
  好在這回是有鐵血軍保護,公儀天珩自己也很強,鐵血大帝也沒拒絕,就讓顧佐跟著一起過來了。
  當公儀天珩和顧佐一起到來的時候,鐵血軍的人已經來齊了。
  有足足六萬人立在前方,殺氣沖天,一個個都是精兵悍將的模樣,可以看見鐵血軍平日裡操練強度如何之大,也可以看出他們能積攢這麼多的殺氣,不知道出手滅過多少生靈。
  見到公儀天珩與顧佐兩人的時候,眾多鐵血軍兵將也沒有露出任何不好的神色,反而都是面帶恭敬,老老實實地給公儀天珩行禮。
  公儀天珩當然也並沒有遲到,此刻對於這些兵將的尊敬他很滿意,接下來他就叫諸位免禮,又好好地勉勵了他們一番才完。
  很好,不管這些人在內心深處對公儀天珩到底是真的尊敬還是有嘲諷,可既然能全然不表現出來,就足以證明鐵血軍的治軍嚴謹了。
  日後還需要多多保持,這樣一來,兵將強大,自是無人來犯。
  鐵血軍也放出了混沌戰船。
  這戰船足足有六艘,每一艘裡面可以容納一萬人,在戰船停下後,之前去拜見鐵血大帝、長相兇悍其實名字叫茂兇的彪形大漢站在最前方,就把公儀天珩和顧佐請到了他們的船上——也是茂兇的兵士所在。
  公儀天珩和顧佐都沒什麼矯情的意思,於是一起照辦了。
  見到他們這樣配合,茂兇當然也很高興——少君穩重識大體不跋扈也不是個廢材,對於鐵血宮來說,那當真是一件極好的事。
  待眾人都上了戰船,茂兇一聲令下,所有戰船便都進入到一座巨大的傳送陣裡。隨即那陣法閃爍,只一瞬間,戰船就全被吸入,被傳送到極遙遠的地方去了。
  ·
  無邊的混沌之中,六艘戰船在全速而行,大約過了有數日時間,終於停留在一片極安靜的混沌空隙之處。
  在前方,有一座巨大的大陸懸浮,它看起來是一片死寂,卻又隱隱散發出飽滿的氣息。
  死寂,是因為沒有了有靈智的生靈。
  飽滿……則是那荒湮之後,無數天材地寶無數資源的存在了。


第944章 天鎖
  顧佐走到甲板上, 遙遙地看著前方那偌大的黑影。
  他從前在乘坐混沌戰船回去弘明大陸的時候,也曾遠遠地看到這麼大的影子, 但儘管都是影子, 那時候看到的和現在看到的,卻也有很大的不同。
  弘明大陸的影子帶著勃勃的生機,哪怕是這麼遠根本聽不到上面的聲音, 卻也給人一種很熱鬧的感覺;而此時見到的偌大黑影卻是不然,它給人的感覺是死寂,沒有一點人氣。
  顧佐心裡不由感慨。
  這大概就是荒湮大陸和正常運轉的大陸的區別吧……荒湮,真是一個叫人不寒而慄的名詞啊。
  他只希望,他所在意的那幾片大陸, 都不會步入這樣淒慘的階段。
  公儀天珩站在顧佐身旁,似乎察覺到了他身上傳來的那一絲幾不可查的彷徨, 就伸手按了按他的肩:“不必想太多, 為兄總是與你在一處的。”
  顧佐聽著,心裡一暖。
  對啊,大哥總是在一起的,那麼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麼事, 他都不害怕的。
  之後,那六艘混沌戰船就離得更近了些。
  此時顧佐便能感覺到, 這大陸的周圍似乎被什麼強有力的東西給封鎖了, 儘管它的面積非常大,可是卻是每隔一段都有一種非常強大的阻隔感傳來,不讓任何不經允許的人進入其中。
  茂兇看著前方, 揚聲長嘯。
  刹那間,那大陸的周圍就亮起了光芒,在那處便憑空出現了有無數的金色鎖鏈,懸浮在整座大陸的周圍!
  顧佐看得出,這並不是剛剛設下的,而正是先前他所發現的那些東西顯化出來的樣子。原來這所謂的封鎖,居然是用這樣一條強大的鎖鏈,把整個荒湮大陸都給鎖起來了!
  真是、真是叫人難以置信!
  公儀天珩對顧佐說道:“這恐怕是一件偽帝兵。”
  顧佐仔細看了看,也贊同地點頭:“比起帝兵差一點,但也就是差一點了,果然應該就是偽帝兵來著。”
  偽帝兵也是極強大的,很對時候它比真正的帝兵也就只差一絲靈性而已,若論起威力強大來,還真未必在真正的帝兵之下。
  比如這一件偽帝兵叫作“天鎖”,就是茂兇的本命靈兵了,在他發現這座荒湮之後就立刻將其鎖定,就算是再有什麼人來,除非是大帝級別,否則休想能破開這天鎖的威能!
  茂兇也聽見了兩人的話,豪爽地說道:“不錯,此物正是偽帝兵,若要成就帝兵是還差了些,不過封鎖一座大陸,阻隔宵小,卻也足夠了!”
  公儀天珩便笑著說道:“茂將軍實力高強,果然不愧是師尊的臂膀。”
  茂兇追隨鐵血大帝,對於那位大帝最是敬重了,聽公儀天珩這樣一說,當然就更加高興:“少君謬贊,能為大帝獻出忠誠,就是老茂我最大的心願了!”
  之後他更忍不住說了幾句,講的是從前鐵血大帝對他的救命之恩培養之情,就叫公儀天珩越發知道了自家鐵血師尊的性情了,不由在心底更敬重三分。
  不過,現在還是正事要緊。
  茂兇在將天鎖顯現出來後,就開始慢慢地掐動手訣,對那天鎖進行控制——沒能蘊養出真正的帝兵之靈,運用起帝兵來也總是要消耗更多的精氣神的。
  顧佐看著這茂兇施展,心裡也在想著自己禦使帝兵時候的情景。
  藥天大殿漸漸恢復,但總體來說因為是防禦性的,他平時大多又只運用了這些普通的作用,倒是沒有太多的感覺,而他們還有一件因為帝兵之靈隕落而導致降級為天級靈兵的殘缺帝兵遮天戰狂衣,在使用的時候確實消耗不小……
  帝兵之靈,到底還是很有用處的。
  但前提是,他與自己一條心。
  顧佐不願意勉強人,日後總有一日要解除帝兵契約,將靈素釋放,那麼如今他就要注意,在蘊養本命靈兵的時候,一開始就要注重靈性的培養。
  等本命靈兵的靈性到極限的時候,那生成的靈體,一定能完全領會他的心思。
  想到這裡,顧佐不由得又有些愣神。
  說起靈體……他想到了自家大哥。
  公儀天珩可是有六件本命靈兵,要都培養成帝兵的話,不是有六位帝兵之靈嗎?那時候,他們六個都在大哥的氣海裡……這、這不會打架吧?
  就在顧佐胡思亂想的時候,前方那金色的天鎖上,已經打開了好幾個通道,而其他的地方卻還是緊緊封鎖著的。
  在通道出現後,茂兇擦一把汗,說道:“行了,進去吧。進去以後我就重新給封上,三個月以後自動解開,把大陸完全開放!”
  所有的大帝在發現荒湮大陸後,如果有其他大帝也跟著發現了,就都是這麼做的——先憑各自的能力封鎖一段日子,然後開放,讓所有大帝都可以來。但是這個封鎖時間的長短,就要看每一位大帝的能力了,一般來說,也都是幾個月的時間。
  鐵血大帝完全可以封鎖半年甚至更久,但他並未如此,只提出三個月而已。如果這時候對方還不識相,那麼斬殺沒商量,也沒人可以多說半句。
  不多時,六艘混沌戰船都接近通道了。
  顧佐又能發覺,在周圍明顯有窺視的氣息傳來。
  茂兇大聲說道:“鐵血大帝有令,三月之內不准任何人進入大陸,否則一律斬殺無赦!”說到這裡,他散發出無比強大的氣息,直往四面八方衝擊,聲音也越發洪亮,“現在,都讓開!”
  話音一落,那些窺視的氣息就仿佛是被什麼東西給扼住了脖子,竟是都啞口無言。
  茂兇氣勢洶洶,率數艘戰船,直沖那些通道進入!
  時不我待啊,要抓緊時間,先將可以搜刮的最好的資源,全都搜刮掉!
  ·
  剛踏入荒湮大陸,顧佐就能感覺到裡面有狂風捲動,而這些狂風刮過的時候,帶動無數冷寂的空氣,發出仿若哀鳴一般的聲音。
  ……或許這並不是“仿若”,而是真正的哀鳴也說不定。
  但顧佐是沒心情想這麼多的,他還是第一次參與到荒湮大陸的搜刮來,自然是小心翼翼,不想錯過那必然豐厚的收穫。
  這些混沌戰船也沒有找任何一個地方隨便停泊,而是迅速地收斂了混沌的氣息,轉而在整片大陸上飛快遊走起來。
  是的,他們在尋找目標!
  公儀天珩笑著說道:“一片大陸之中資源極為雄厚,但也很是分散,若是想要獲得更大的利益,這首先就要先搜刮那原本存在的最大的勢力寶庫。”
  顧佐點點頭:“是這樣沒錯。”
  一片大陸上的最大的勢力,就一定會有最珍貴的收藏以及無數年下來的傳承。與其和沒頭蒼蠅似的去找那些不知道藏在哪裡的天材地寶,不如先把這些地方都給刮乾淨了,再來慢慢地去探尋——畢竟他們的優勢只有前三個月,總得要撈夠本才行。
  於是六艘戰船甚至沒有一起行動,而是在確定目標後,就一個戰船裡再分出數艘小船,每一艘裡有個一兩千人,分別前往不同的勢力。
  如此一來,方才是效率最高。
  作為鐵血軍的統領,茂兇盯住的就是最大的那處勢力了。
  不多時,混沌戰船就來到那一處的上空,顧佐則垂頭朝下麵看去。
  偌大的占地面積,無數的亭臺樓閣,無數珍寶散發出來的氣息。
  就看這規模也能知道,這一處大勢力在大陸荒湮的時候,就是整片大陸上最頂尖且傳承最久的勢力!在大陸不知湮滅了多久以後,這勢力外因為有著防護罩的存在,竟然還能保存完好……
  茂兇露出個喜悅的笑容:“很好,運氣很好!”他大笑著,“哈哈,這地方的東西肯定又多又好又沒壞,可以豐富鐵血宮公庫了!”
  說到這裡,茂兇轉頭對公儀天珩和顧佐說道:“等會兒你們跟老茂我走一起,別丟了。我們先去秘庫裡瞧瞧,要有最好的,先孝敬給大帝。”
  公儀天珩和顧佐自然是答應下來。
  如果真有鐵血師尊能用上的,當然是要緊著師尊來用。
  這不僅是孝順和那片心意,也是利益最大化的表現。
  茂兇當即不再廢話,只大手一揮:“走!都去找東西!自由行動!”
  他的話音一落,從這一艘大船裡就沖出來了無數的鐵血軍士,他們如同無數凶獸一樣,直朝著下方那幾乎已經沒什麼遮掩的偌大建築群沖了過去!
  找找找!他們不能去找那些秘庫寶庫,可是其他小型建築的都沒問題!
  一定要搜刮到更多的資源!
  而公儀天珩和顧佐則被茂兇帶到了那最大也最古老的一座殿堂前。
  這座殿堂,就是當年天魁宗所在的祖殿,在其興盛一時的時候,必然是有很多老祖在這裡潛修,那麼寶庫秘庫等隱藏珍寶之地,多半也都是在這附近的地方了。
  茂兇早有準備,他拿出一個圓盤,開始尋找。
  公儀天珩想了想,也從兜中掏出一隻雪白的小老鼠,丟在了地上。
  茂兇一見樂了:“尋寶鼠啊?好東西!它說不定能比老毛我找得更快!”
  事實也的確如此。
  在茂兇手裡圓盤上剛有了些氣息牽引的時候,尋寶鼠已經朝著某個地方躥過去了。


第945章 搜刮
  那是天魁宗祖殿的後方。
  一座巨大的雕像下面, 有好幾個蒲團靜靜地擺在那裡,這不知道多少年月過去了, 那些蒲團居然始終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尋寶鼠跳上了其中一個蒲團, 開始用它那小爪子不斷地朝下刨著,而後就不出半刻的時間,那蒲團就被刨出一個洞, 露出了裡面類似於傳送陣法一樣的,擺放得錯落有致的晶石。
  茂兇與公儀天珩等人跟了進來,那個圓盤上的指標也果然在這裡擺動得特別厲害,那個角度並不是旋轉,而是仿佛在不斷地發顫……這樣的表現, 無疑就是東西在地下的意思。
  眾人都看到了那個蒲團,茂兇不由感慨道:“沒想到在這座荒湮大陸上, 最大的勢力中居然是可以佈置這種內部小型傳送陣的, 可真是富裕。”
  傳送陣法的昂貴,所有人都知道,就算只是個小型的,也價值不菲。
  不過考慮到這小型的傳送陣似乎是為了藏匿一宗秘庫寶庫而存在, 價值大一點也就不奇怪了。
  ——現在他們發現了這個傳送陣,那麼只要將其激發, 就可以順利抵達藏寶之地的所在。
  茂兇輸入內氣, 把傳送陣給啟動了。
  然後那個蒲團上就傳來了一股強大的吸引力,形成了一個漩渦一樣的門狀。
  茂兇毫不猶豫地大步走了進去,一邊說道:“下面肯定有防禦的東西, 各位注意點。”
  接著,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同時,公儀天珩和顧佐對視一眼,把尋寶鼠一收,也都走了進去。
  後面就是一位位鐵血軍士,在後方作為防護。
  ·
  進入漩渦門就,就是一種傳送的眩暈感。
  如果是在最初剛踏入靈道修行不久的時候,顧佐恐怕都會被這地方給直接晃暈了。然而他現在精神力已經是靈神境高端,處於頂尖程度了,這麼點眩暈感根本無法撼動他,哪怕他的肉身並不如武者那麼強大,也依舊是很輕鬆地就順利落地。
  前方是一座大門,茂兇就站在大門的前面。
  公儀天珩站在顧佐的身側,也看著那門。
  現在要做的,就是打開這扇大門。
  而恐怕會有的危險……應該也是來自於這扇大門。
  茂兇的大嗓門直接響起:“把自己都給護好了!老茂我開打了哈!”
  公儀天珩迅速說道:“阿佐,穿上戰衣。”
  顧佐條件反射,立刻把遮天戰狂衣穿上,並且迅速將防禦機制調到了最強狀態。
  後面的那些鐵血軍士也早就習慣了,在茂兇嚷嚷的下一瞬,他們就每三個人站在一起結陣,牢牢地把他們給保護住,然後每五個小陣結成一個大陣,隱隱把公儀天珩和顧佐也囊括在其中。
  跟著就是一聲巨響!
  茂兇悍然朝著那門轟出一拳!
  這一拳的威力太可怕了,它摒棄了一切其他的能量加成,就是純粹的力量,帶著一種滔天的怒氣一樣的意志,轟出了那種可怕到極點的純粹的攻擊力!
  在如此淩厲的一拳下,那扇大門陡然就是一震。
  但是,並沒有被打開。
  茂兇毫不遲疑地繼續轟擊。
  “轟!轟!轟!轟!”
  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帶著同樣強悍的力量,攻擊的地方也是同樣的一點。
  漸漸地,那門上就出現了裂紋,可在裂紋出現的同時,那門中突然響起一道機括聲,緊接著就是萬箭——不,十萬箭齊發!這樣的攻擊哪怕是少帝境的強者,在遇見的時候,都會猛然吃一個大虧!
  不過,茂兇則是哈哈大笑,一點兒也不在意。
  在他的前方出現了一大片的鎖鏈,形成了嚴密的防護,將那些箭矢統統掃蕩,而因為那箭來得太急,還有很多漏網之魚朝著後方而去,激烈的能量衝撞,帶來強悍的攻擊力。
  眾人的陣法將那些箭矢擋住了,被保護的公儀天珩和顧佐兩人,戰衣上倏地出現一道無形屏障,叫那些箭矢根本無法靠近,而他們那遮天戰狂衣所化的斗篷之下,原本穿著的就已經是帶有強力防護的戰袍,故而在這樣的箭矢衝擊中,它們也同樣防禦起來。
  ……等一切都消停下來之後,公儀天珩和顧佐動都沒動,卻也是毫髮無傷。
  這時候,那扇門也被徹底轟碎了。
  一行人抬步走進去,就感覺到一種若有似無的危險感,不過這個危險感只一瞬間就消失了,並沒有真正造成什麼傷害。
  茂兇說道:“當年這大概還有第二重的攻殺,而且攻擊力遠遠勝過第一重,可過了這麼些年,大概支持第二重殺伐的東西沒能量了,所以就沒在第一重被破開後激發。”
  這個顧佐是認同的。
  想想當年,這個秘庫肯定是會在這樣的防禦下固若金湯,哪怕是來盜寶的人能闖過第一關,第二關也要讓他倒楣,要是第二關也順利度過,那這麼大的動靜,也足夠這天魁門裡的頂尖強者趕過來擊殺他們了。
  可現在嘛,也就只有第一關還能有點作用,其他的一切,都埋藏在了歷史之中。
  果不其然,接下來眾人再往裡面走的時候,就再沒有任何的阻礙,隨即能看到一扇扇門隔開大片的空間,每一處空間裡,都有無數的箱籠,無數的立櫃,無數的寶物!
  從外層到內層,每一層的寶物都比上一層更加珍貴!
  顧佐也是看花了眼。
  什麼天材地寶靈兵戰甲,琳琅滿目的簡直晃花了人眼,除卻這些以外,還有一盒盒的源晶,一件件裝滿資源的儲物武具,還有堆積成山的寶晶,用池子盛放的靈源……到後面,還有被封存得很好但那封存效果也快要消失的一株株靈藥,尤其是在最深處還乾脆有一處藥園,不知是放入了多少對於靈藥種植要好處的東西蘊養,以至於裡面生長的一些靈藥年份已經無比久長,甚至還出現了不少九成靈性的靈藥!如果不是因為這些靈藥是被人種植而且多年沒見過外人,大概是被養傻了……恐怕單單是靈藥天生就有的各種能力,就足夠讓他們手忙腳亂了。
  茂兇就笑道:“少君,顧藥師,你們倆趕緊的找一找自己想要的東西,每個人可以挑二十樣,都別客氣,挑最好的!對了,還要給大帝挑,不過也別所有的好東西都拿走,畢竟還得留一些上交呢。”
  像這樣探索荒湮大陸的行動中,搜索到的資源是要分個一成給乾坤帝宮的,而乾坤帝宮交易大殿裡存放的東西,也都是這樣得來。
  眾多大帝分出這些利益,讓他們在乾坤帝宮內有一定的特權,不過他們坐鎮帝宮更重要的目的是保護人族,這些資源也算是他們為人族發展而做出的貢獻。
  顧佐聽茂兇說了以後,也就不客氣了。
  他其實也不需要別的,但是靈藥儲備萬不可少。
  於是他就從靈性最高的靈藥開始挑揀,然而哪怕是他把二十份額全都花費在了珍稀的靈藥上,也還有一些是他想要卻沒法子要的。
  公儀天珩笑了笑,說道:“阿佐儘管去挑,為兄的名額也都給你。”
  顧佐高興極了:“那我就去挑了!”
  他現在已經不會跟他大哥客氣了,說挑就挑!
  於是,等顧佐把公儀天珩的二十個名額也用了一大半以後,才總算把所有最垂涎的靈藥都弄到了手。而後公儀天珩還剩下的幾個名額,就被他挑了一些天材地寶,罕見的靈源等。
  兩個人收穫頗豐,對於其他的珍貴之物,也就沒多看幾眼。
  茂兇自己也樂呵呵地挑了不少東西,幾人把適合大帝的比如靈源等物,還有血道的珍稀之物,全部都找了出來,用特殊的儲物武具存放好了。
  除此以外,還有很多極好的東西,凡是頂尖的一個不漏,全部要先給大帝過目——這並不會有人貪圖,而公儀天珩和顧佐之所以能這樣任意挑選所有東西,也是大帝早有吩咐的緣故。
  這個秘庫搜刮完了,在尋寶鼠和那個圓盤的作用下,一行人走得很快,也搜刮得很快。每一次根據寶庫的大小,顧佐和公儀天珩都能挑選個十件到幾十件最好的東西不等,大大地豐富了他們二人的私庫。
  足足花費了好幾天的時間,這一處大勢力才全部搜刮完。
  而後,眾人上了混沌戰船,就去找下一處的大勢力了。
  接著就是同樣的搜刮……


第946章 新來的人
  混沌戰船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甲板左右都有魁梧的軍士把守,公儀天珩盤膝坐在地上運轉功法蘊養本命靈兵, 顧佐也同樣運轉功法, 不過他卻是在體悟神目和靈道的神妙之處。
  下方的白銀級勢力中,身穿甲胄的軍士在不斷地進進出出,他們每一次進出都會帶出大量的資源, 有些是用儲物武具裝載好的,有些則就是扛出來,動作非常迅速。
  現在已經是搜刮的第八十八天了。
  顧佐收功之後,看著下面忙碌的景象,有點感慨。
  這一片荒湮大陸是很富裕的大陸, 因為在很久以前,大陸還活著的時候, 這方的大勢力中, 是有大帝境的強者存在的。
  從聖地掃蕩到黃金級勢力,再從黃金級勢力掃蕩到明顯老牌的白銀級勢力,他們可以說是搜刮無數,幾乎連儲物武具都要裝滿了——顧佐的藥天大殿裡, 庫存也是暴增。
  而到後來,開始掃蕩不那麼老牌的白銀級勢力的時候, 顧佐和公儀天珩就不再跟著鐵血軍士們一起行動, 而是坐在混沌戰船上等待。
  每逢鐵血軍士們掃蕩完了,就會將裡面最珍貴的東西送過來先給他們一覽,看過以後, 有能瞧上的就挑一挑,要是瞧不上,也就作罷了。
  不多時,那些鐵血軍士們全部搜刮完畢,果然茂兇就帶這個儲物武具過來,把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往外一倒,登時在兩人周圍堆成了一堆。
  公儀天珩將尋寶鼠放出來,就見那小老鼠很快鑽進寶物堆中,上躥下跳,終於停在了一樣寶物的前面。他便過去將那寶物看一看,發覺對自己無用,就叫尋寶鼠再去尋下一件……如此再三,待看過了二三十樣後,顧佐挑了三樣,公儀天珩也挑了三樣,這一回就算結束了。
  挑完了,公儀天珩笑了笑:“餘下這些便都收好罷。”
  茂兇當然是照辦,他自己往裡面瞥一眼,沒見到合適自己的,就乾脆只隨便抓了一把,但這樣的行為也就只有他們這樣的將領才能做,下頭的軍士如果膽敢私藏屬於大帝的戰利品,一旦被抓出來,就必然會受到嚴重的懲處!
  於是,這一處也掃蕩完了。
  而這一處正好是整個荒湮大陸上的最後一處白銀級勢力,接下來便是青銅級的、黑鐵級的,在那樣的勢力裡未必沒有好東西,但是出現好東西的比率太低了,只需要看一看最終寶庫就好。
  混沌戰船再度出行,挑選最大最富裕的青銅級勢力,公儀天珩和顧佐照舊不去,看著那些鐵血軍士不斷地忙碌。
  顧佐歎口氣:“大哥,看到這片荒湮大陸,我老是想到咱們去過的幾座,現代世界太遠而且發展途徑不一樣就不說了,藥鼎大陸也是有幾個聖地的,咱們弘明大陸乾脆連大帝境的強者都沒有……看這片大陸荒湮得這樣迅速,我就覺得心裡發怵。”
  公儀天珩也理解顧佐的想法,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莫要思慮太多,荒湮大陸之所以荒湮,同大陸之根有極大關係,你我多多努力,獲取更多始源,便可以多多滋養那些大陸的大陸之根,延緩其荒湮的速度。”
  顧佐也明白這個道理,就是一時有感而發罷了:“咱們在這裡搜刮這麼久,都沒見到一顆始源,大概是這片大陸上的強者在發覺大陸出問題以後,就把庫存的始源都拿去滋補大陸之根了吧?只可惜好像也沒什麼用處,或許,只是暫時延緩了大陸荒湮的腳步。”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始源只能滋補,對於毀滅的大陸之根來說,不過僅僅些許作用而已,是無法將其補全的。”
  顧佐贊同自家大哥的話:“所以還是不能讓大陸之根受創,不然的話,最後受罪的還是大陸上的子民。”
  而且,如果大陸之根壞掉了,那麼被大陸孕育出來的那些武者的氣運,在冥冥之中恐怕也有影響,故而絕大多數時候,哪怕是最後離開了大陸逃生的武道強者,後面的發展道路也會變得很狹窄——除非他們後來憑藉大毅力斬斷這些牽絆,才有可能更進一步,否則,大概在大陸之根破損時他們是什麼境界,日後就難以突破了,甚至還有境界掉落的危機。
  大陸之根幾乎就是大陸之母,是必然要好生呵護的。
  兩人心裡有所感悟,就越發決定要好生保護大陸之根了,只是大陸之根根本無人知曉其地方所在,就算是保護,大概也在保護整片大陸無數罷。
  時間一晃又是兩天,轉眼間,就已經是三個月期限的最後一日了。
  公儀天珩和顧佐倒是並未有太多在意,他們還在混沌戰船上,通常說來,沒有任何危險能夠將他們阻截住。
  茂兇這時候也不再親自下去參與搜刮了,而是主動立在公儀天珩和顧佐的身側,似乎是在盡力保護他們二人。
  顧佐有點不解:“茂前輩,你這是——”
  茂兇說道:“天鎖已然打開,不同於鐵血軍之人已經進入大陸之內。少君,顧藥師,你們兩個切莫離開混沌戰船,若是發覺了有真正的寶物,就由我老茂陪你們兩個下去即可。”
  顧佐就更不明白了:“新來的人應當也是乾坤帝宮的人,難不成還會對我們不利?”
  茂兇的神色就露出了一絲微妙:“諸位大帝坐鎮乾坤帝宮,卻並非都是關係融洽,何況資源之爭天經地義,縱然是被人發覺了,也算不得什麼——畢竟,大帝不曾親自動手。”
  顧佐心裡一震。
  大帝不曾親自動手……是何意?
  莫非,是說——
  公儀天珩則早已懂了:“只要大帝不出手,便是小打小鬧,不算影響乾坤帝宮的安定。至於下面的人要如何做,便都是下面的人的主張,只要沒損害到對於大帝來說極為緊要的人物,又或者下面的人沒有被掃蕩一空,那麼大帝強者來說,一切都只是他們十二萬多歲歲月長河上,一點激不起風浪的小小浪花而已。”
  自家大哥這麼一說,顧佐也搞明白了。
  想想也有道理啊,大帝都是活那麼久的人,哪有時間來什麼事都管!如果不是因為大哥是鐵血師尊認可的親傳弟子,別說是跟鐵血大帝天天‘交流’了,就算是茂兇,以大哥拜師以前的身份,也根本不可能的。
  而茂兇現在的保護姿態,無疑是為了防備那等隱身暗襲之人。
  之後,顧佐和公儀天珩果然就老老實實地跟在茂兇的身邊。
  該怎麼行動只要茂兇提起且無差錯,兩人便會俐落配合,讓茂兇倒是覺得頗為省心。
  差不多再過去三天。
  混沌戰船才剛前行不久,眾人便發覺了附近的異常。
  有很淡的氣息在波動……
  顧佐精神力一放開,就立刻察覺到了,而後他的雙眸中銀光閃動,登時指著某個地方說道:“這裡佈置了一種禁制手段,薄弱之處就在於此,將其打開,就再不必憂慮了。”
  茂兇聽了這話一愣,連忙問道:“顧藥師,你可以確定?”
  他倒不是說懷疑什麼的,而是他自己的境界在此處是最高的,而他都沒有發覺……而後他就主動再問:“顧藥師的靈道境界,是否造詣極高?”
  公儀天珩適時主動開口:“阿佐的靈道境界已然達至高段,比之於我,還要更勝許多。現下阿佐說發覺了,那想必就是發覺了。”
  茂兇也是十分震驚。
  他萬萬沒想到顧佐的靈道境界居然達到了這麼強的地步,要知道,只看這顧藥師的骨齡與其神態,就能知道他的年紀不大,甚至對他來說十分“幼小”,而如此幼小靈道境界卻如此之高……也不知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天賦,居然有這麼可怕的進境程度!
  簡直是,厲害得跟怪物一樣了。
  顧佐可不知道自己在茂兇那裡又多了個比“丹屠玄影”更差勁的外號,他只是再斟酌了一遍、檢查了一遍,還是確定就在那個位置。
  他才再次開口:“就在那處不錯。”
  於是茂兇就動手了。
  他也不去找其他人,徑直走到前方,猛地出拳!
  在兇悍的拳勁之下,顧佐所言的那處好似有琉璃破碎一樣,整個空間都發出了劇烈的震盪聲!但這樣的震盪並不能叫他們如何,而是化為無數殘餘的力量自兩邊刮過,而那一處的景象,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先前還是一片正常的土地,可此時……下方有山谷。
  尋寶鼠在公儀天珩的袖子裡鑽來鑽去,“吱吱”叫個不停。
  茂兇喜得哈哈大笑:“這小東西如此激動,想必下麵有好寶貝!來,咱們去幹一票,一定不讓那些龜孫子把好東西給帶走了!”
  他這話一出,鐵血軍士們群起而歡呼。
  顧佐:“……”
  咱們明明是鐵血大帝的正規軍,為什麼現在要搞得跟土匪一樣?
  他再看一眼自家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大哥……這畫風,跟土匪不太匹配啊!還有自己這麼弱雞的身板兒,哪裡能做土匪了?
  可茂兇卻不管那許多,直接點了一千人,就往那氣勢洶洶地往那邊山谷裡沖去了!
  顧佐嘴角微抽。
  公儀天珩笑了笑:“不若去瞧一瞧罷。”


第947章 靈母之樹
  山谷裡的確是有人的, 但是人並不多。
  大概十來個穿著相同服飾的人族天驕聚集在穀中,最前方有兩人似乎正在破除禁制, 其餘人則是四面散開警戒, 都很是謹慎。
  在聽到動靜後,那些人族天驕抬起頭來,就見到了茂兇氣勢猛烈地沖來, 面色都是陡然一沉。
  先前布下的迷惑手段既然已經被破解了,也就只能直面這些來人了!
  從茂兇等人的裝扮上,這些人認出他們其實是來得更早的鐵血大帝麾下,在握緊拳頭猶豫了一瞬後,就在茂兇攻擊過來之前, 主動說道:“我們走!”
  那正在破解禁制的兩人很不甘心,但似乎這開口之人方才是他們的領頭之人, 當下裡也就不敢多言, 悻悻然地離開了那禁制之處。
  茂兇見這幾人識相,自然也就沒有真的攻擊,而是讓他們過去。
  這些人族天驕都是臉色難看,但他們的動作卻很快, 沒用多久,就消失在顧佐他們的眼前。
  顧佐為他們的表現歎為觀止。
  也是厲害啊, 這叫什麼?不戰而屈人之兵?
  ……事實上, 就是土匪頭子發威吧!
  茂兇挺得意的,他昂首闊步地走回來,說道:“少君, 顧藥師,這禁制裡面應該就是山谷中孕育的天材地寶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不過看這禁制的水準,裡面的應該不差。要是等下看到用得上,你們就拿走吧!”
  公儀天珩笑道:“若是用得上,我們也就不推辭了,可若是對茂將軍更有用,便由茂將軍取走罷。”
  茂兇聽他這麼說,當然也是爽快說道:“若真是如此,就提前謝過少君了。”
  兩人這樣說著的時候,茂兇麾下擅長破除禁制的下屬早已經在那忙碌了,現在說了這麼幾句話後,那禁制已經被破開了幾個裂縫,隨後就有一位手持奇形靈兵的鐵血軍士走過去,用那奇形靈兵往裂縫中那麼幾個攪動,那些裂縫就越來越大,最後倏地一聲,禁制全都炸開了!
  然後,一股奇異的香氣撲面而來。
  眾人忍不住看過去,發覺在那禁制的後面,竟然有一株雪白如玉的小樹,上面不斷地在往下滴落乳白色的液體,這種奇異的香氣,正是由那乳白色液體形成的一窪小水潭中傳出來。
  而在那小樹的下方,則是平整的透明之物,它的根紮在裡面,一根根細得如同絲線,看起來有些詭異,又十分美麗。
  顧佐脫口失聲:“靈母之樹!靈母源液!”
  茂兇倒是沒認出來,聽顧佐這麼一說,有點好奇了:“靈母之樹是什麼?”
  顧佐深呼吸:“靈母之樹,就是長在靈源上的一種靈樹,靈母源液是它成熟之後每次積蓄到一定程度就會滴落出來的靈藥。茂將軍你看,那被靈母之樹紮根的無色之物,就是靈源了!這靈源的年份一定非常長久,否則也不會粘稠到這個地步……”
  聽顧佐這麼一說,茂兇也吃了一驚。
  他沒想到這裡居然是這麼特殊的東西,本來是應該要獻給大帝的,可他剛才說了讓少君先挑……但馬上他就釋然了。
  好東西讓少君先挑,這原本就是過來之前鐵血大帝給他下的命令,既然如此,不管這東西有多麼珍貴,少君需要,那就是少君所有。
  不過,顧佐是很在意這種特殊的靈藥沒錯,卻更在意自這靈源之下的東西。
  他朝公儀天珩看了一眼。
  公儀天珩會意,走上前去。
  茂兇就不太明白了——這是幹什麼?
  顧佐也知道茂兇會有疑惑,就主動解釋道:“茂將軍,靈母之樹下,必然有始源存在。大哥是去取那始源了。”
  茂兇愣了:“還有始源?你確定麼?”
  顧佐點點頭:“始源一般會存在於靈源特別豐富的地方,但是並不是所有靈源豐富的地方,都有始源,所以它才那麼珍貴。而靈母之樹就必須要靈源特別豐富的時候才能順利成長,這一株靈母之樹已經如此成熟,連靈母源液都形成了這樣多,必然是受到的滋養足夠。如果這裡只有靈源沒有始源,這靈源應該都快給吸幹了,偏偏不僅沒吸幹還那麼粘稠,那麼肯定是始源在不斷地影響著這裡的地脈,讓靈源孕育而出。”
  在上次兩人土包子地不知道始源是什麼東西之後,顧佐回去是狠狠查了資料的,同時藥天聖帝留下來的那些傳承裡,介紹的特殊靈藥中也有靈母之樹的存在,只是並沒有刻意提起始源而已,但卻提起了那樹下根中會有金珠出現……本來顧佐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後來多方對比,才知道那金珠其實就是始源了。
  茂兇聽顧佐說了這些,不由笑道:“老茂我這回也算長了見識。”
  顧佐輕咳一聲,沒說話。
  公儀天珩此刻已經將在那靈母之樹樹根下方摸索一通,取出了一顆足有嬰兒拳頭那麼大的金色珠子,正是這裡出現的始源!這始源的體積,比起先前他們得到的所有的始源都要更大!
  顧佐忍不住就露出了笑容。
  茂兇很淡定:“少君,你是選擇始源還是選擇靈母之樹和靈母源液?”
  公儀天珩聞言,卻是看向了顧佐。
  顧佐很猶豫。
  始源可以滋養大陸,靈母之樹代表源源不斷的靈母源液,兩種他都很想要。但他也沒準備全部收入囊中,畢竟這幾樣東西都太珍貴了,就是現在能得一件,都一定是鐵血師尊的縱容,他可不能更貪心……
  但,還是沒辦法抉擇啊。
  茂兇看顧佐這糾結的樣子,好笑說道:“這有什麼為難的?少君選一樣,顧藥師選一樣,三樣裡面不就能拿兩樣了?這總不會更難選了吧?”
  顧佐一愣。
  他和大哥……一人一樣?
  公儀天珩看一眼茂兇。
  茂兇這麼個彪形大漢,現在卻是擠眉弄眼的。
  公儀天珩失笑,揚了揚手裡的珠子:“那為兄便選這始源罷。”
  顧佐一聽,也下定決心:“那我、我就要一半靈母源液!”
  是的不能貪心。
  三樣選兩樣,已經是很好了,始源對大陸有利,相較起來,還是這個更需要些。靈母之樹他當然也喜歡,可這能弄出很多靈母源液的東西,還是送給鐵血師尊最好,而且鐵血師尊也有更多的靈源來種植它。靈母源液……他是選了沒錯,可要是都拿走,吃相也太難看。
  顧佐的想法,茂兇活了這麼多年,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暗暗點頭,也覺得這樣選了不錯,相當於選了一件半,而且能連續使用的留下了,算是很懂分寸。
  當然了,其實這個分寸……鐵血大帝壓根就沒有讓他們倆懂的意思,可作為下屬嘛,當然還是希望看到有自製力的下一任頭領的。
  於是茂兇也沒多說,就很爽快地收取了一半靈母源液,又請顧佐把那個靈母之樹連同下面黏在一起的靈源都起出來收了,這才滿意。
  顧佐也拿出個酒葫蘆一樣的儲物武具,把剩下來的那一半靈母源液給收了,同樣很滿意。
  之後,山谷裡就空空蕩蕩,禁制後面也沒有什麼其他的靈藥出現,不過只三樣收穫,就已經非常了不得了——更別說,其實那大量的靈源還沒被算在內呢。
  搜刮完了,一行人又離開這個山谷。
  混沌戰船繼續前行,尋寶鼠也仍舊吱吱地叫個不停。
  ·
  荒湮大陸中,人越來越多。
  大帝們的消息都是很靈通的,鐵血大帝的麾下封鎖一片荒湮大陸的事情很快就讓許多大帝都知道了,同時,他們也都在三個月到來之後,派遣了下屬前往這一片大陸中搜尋好處。
  無數人進入到大陸之內後,大陸上的動靜……也依舊沒多少。
  原因很簡單,大陸太大了,成千上萬的人被投放進去也就是小水花而已,別看人來得多,實際上進入大陸之後,能遇見彼此的可能性一點兒也不大。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運氣太好了,明明也是四散開去的鐵血軍士們,卻總是會在一些邊邊角角的地方,遇見一些從外面來的其他武者或者煉藥師,然後……就仗著人多勢眾搶他丫的。
  被搶的武者當然也不是不怨憤的,可誰叫他們本來就是後面過來跟著沾光的呢?被搶了也只能自認倒楣,換個地方重新再來了。
  鐵血軍士們倒是覺得挺有意思的,於是乾脆更多留意了些。
  而這麼一留意,就發現了一夥有點古怪的人。


第948章 黑衣人
  那是一群黑衣人, 臉上戴著面具,行為鬼鬼祟祟的。
  他們看起來雖然也好像是在尋寶, 手裡更是拿著尋寶的圓盤, 但是在遇見寶物之後,他們卻並沒有積極地取寶,反而似乎是在確定什麼以後, 就轉身離開了。
  第一次發現這些,鐵血軍士們沒怎麼在意,第二次也沒怎麼在意,可連三連四都是這樣,就免不了讓人懷疑——他們是不是固定在找什麼東西。
  可究竟是找什麼呢?
  並沒有發現規律……
  不過不管找什麼都是人家的事, 鐵血軍士們是覺得古怪沒錯,可也不至於主動去找他們麻煩——畢竟他們壓根就沒搜刮寶物, 搶了也搶不到好東西呀!
  所以最後再遇上他們的時候, 鐵血軍士們也就當作看不見了。
  等跟茂兇他們會合後,大家也都彼此聊一聊遇見的事兒,一些遇上那些黑衣人的鐵血軍士們,也把他們當作趣事的一部分給說了出來。
  顧佐和公儀天珩在一旁也聽到了這些。
  乍一聽也沒什麼, 兩人同樣沒怎麼在意……直到聽到那樣幾句話。
  “好幾次都靠近一些黑沼澤……”
  “估計他們要找的東西都在沼澤裡?”
  “也不是吧,我在荒漠也看到過幾次了。”
  “山腹裡也有……”
  “哎, 我是在地穴裡看到的。”
  “這些地方也不怎麼固定, 你們說,他們到底在找什麼?”
  “問這個幹什麼?”
  “我可不信你不好奇,要等他們找到了, 搶來看看唄?”
  顧佐看向自家大哥:“好像是挺奇怪的。”
  公儀天珩若有所思:“似乎都跟大地有關。”
  顧佐想了想,還真是這樣:“大地……大地的確能孕育出很多天材地寶,不過像這種沒有固定地點也沒有特殊環境、只跟大地有關的就很少了。”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不知為何,為兄忽然對那寫黑衣人有幾分在意。”
  是的,本來不在意的,在聽到這些對話後,猛然就在意起來。
  而一名達到碎空境的武者心血來潮而在意的事,一般都預兆著什麼。
  顧佐聽自家大哥這麼一說,沉默一下,然後抬起頭:“大哥,我好像也……在意起來了。”
  公儀天珩眉頭微動。
  只是一個人在意還好,兩個人都在意,那就是跟他們倆都有關係?
  不過公儀天珩卻想,他先在意起來,恐怕這事主要還是跟他有關,而他的阿佐在意,怕是因他在意而在意……若是如此……會是何事?
  鐵血軍士們還在笑談,兩人一邊思索一邊聽著,但是他們說著說著換了話題,他倆也就走到了另一邊,仔細理一理自己的思緒。
  公儀天珩眉頭微皺:“阿佐,自打相遇後,你一直與為兄在一處,困難也好所得也罷,都是同進同退。要說有所不同……那便是相遇以前,以及你我出身了。”
  在相遇之前,公儀天珩只是個邊緣大陸上一個小國某個世家的公子,同如今相比如同螻蟻,若是在那段時日裡遇上的事,必然不會影響現在。而顧佐在相遇之前根本就是在現代世界裡做個最普通的少年,就更不會有什麼影響到現在的了。
  那麼,讓他們心悸的,多半就是和他們的出身有關。
  公儀天珩先有感應……那是否說明,他先前所感應之事所關聯的,乃是跟他的出身……弘明大陸有關?
  幾乎是瞬間,他就想到了那一尊被他懷疑在乾坤帝宮的、製造出鵜鴂女且對弘明大陸不懷好意的大帝!如今找到荒湮大陸,乾坤帝宮其他大帝也派人前來,這些讓他心緒異動的黑衣人,說不定就是那一尊大帝所派遣而來呢?若是那樣的話,他有感應就十分正常了。
  這樣想著,公儀天珩就將他的推測在意識中傳遞給顧佐知道。
  顧佐聽完,臉色一變。
  ……的確,並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
  甚至可能性很大。
  當下裡,顧佐就忍不住說道:“不管是不是,但只要有這個可能,咱們都不能給輕易放過。不然要他們真是……他們找到了想要的東西,對我們就是不利的。”
  公儀天珩也是這樣的想法,他就微微點頭:“想個法子跟上罷。”
  顧佐皺眉:“但是茂將軍那邊……”
  公儀天珩道:“只說想要獨自去走一走便是。”
  一直跟著鐵血軍一起,現在基本任務完成了,想要自己出去闖一闖也很正常。只要跟茂兇說了,茂兇必然不會阻攔。
  說到底,這一回過來是為了搜刮不錯,卻也是一種歷練的。
  果然,在同茂兇說起後,茂兇就痛快答應:“少君與顧藥師要去歷練自然無妨,只是總要帶上幾名鐵血軍士隨身侍奉,老茂我才能放心。”
  公儀天珩對這倒沒什麼意見,目前的情況下的確是人少吃虧,也就點頭道:“找幾個實力強的吧,也好給我幫把手。”
  要說實力最強的當然還是茂兇,但是茂兇要帶隊,當然是不能跟過去的,所以他就點了自己手下五個少帝境的強者,不說境界多高,卻都在同一境界上浸淫了很久,經驗無比豐富,再加上他們五人可以組成戰陣來保護目標,因此用他們來跟隨,還是比較靠譜的。
  公儀天珩稍微考察了一下這幾人的武力值,也就拍板將人定下。
  之後一行人告別茂兇,就跳下了混沌戰船。
  等著七人離開得頗遠之後,有人走到茂兇身邊問道:“將軍,就這樣讓少君去闖蕩嗎?若是遇上了那等慣於使用鬼蜮伎倆的小人……”
  茂兇咧開嘴笑:“少君肯定也有自己的打算,咱們不好把他給拘在戰船上,他願意去闖,就放他去闖。不用太擔心,他要是活不下來,也不配做咱們的少君了,更不會以這個年紀受到大帝的賞識並收為弟子。”
  ——開玩笑,像鐵血大帝這樣的人,收弟子那是一點兒也不隨便的。
  收了還這麼看重,就證明公儀天珩的身上有足夠的價值。
  ·
  顧佐和公儀天珩離開混沌戰船後,五名被選拔出來的鐵血軍士猶若影子一樣地緊緊跟在他們的身後。只是雖然說是要尋找那些黑衣人以便跟蹤,可那些人如今到底在何處……如今他們卻是不知的。
  公儀天珩倒是並沒發愁。
  【且不必過於憂慮,你我如今就只當做是尋常尋寶歷練,但行走方向隨感知而去便可。】
  顧佐暗暗點頭。
  【大哥,咱們倆都認為正確的方向,估計就是了。】
  公儀天珩也是這樣認為。
  於是兩人一邊走,一邊搜刮,一邊也一同進行感知,每每兩人感知到的方位相同時,就往那個方向走過去。
  五個鐵血軍士是保護公儀天珩的存在,卻不會指手畫腳,自行做出決定。他們一切以公儀天珩為主,公儀天珩不曾出聲,他們也就只默默跟隨,不會貿然行動。
  如今顧佐和公儀天珩要怎麼走,他們也就當真隨他們怎麼走了,半點質疑也無。
  大概這般行走了兩日時間,路上他們並不曾遇上其他人,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卻是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地方。
  顧佐和公儀天珩立時召喚出遮天戰狂衣遮罩了身體的氣息,而五名少帝境的鐵血軍士也有特殊法門,將他們的氣息也都抹除。
  一行七人便有影無形,用最快的身法,急速朝那不對勁的地方掠了過去。
  顧佐心裡更是生出了幾分急促來。
  【大哥,我覺得我們好像一點也不能拖延,必須盡速趕到……】
  【為兄亦有此感,前方百丈處,不可讓任何一人走脫!】
  很快一行人到了前方,就看到了一片灰白色的石地,呈一種特殊的形狀朝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從這裡的殘骸又可以判斷,曾經此處並不是如此荒蕪,而是碧樹成蔭,風景怡人,甚至還會有很多珍奇異寶在這裡孕育……但現在的感覺就仿佛是由生變成了死,讓人在看到這裡的情景後,心裡就陡然生出一種悲慟的感情。
  顧佐到底是靈神境高段的煉藥師,在剛悲慟的刹那就立時反應過來,隨即他便心裡一凜:“這是什麼地方,竟然會對心境有如此之大的影響!”
  公儀天珩等人也察覺了不對勁的地方,走到一起。
  眾人往前方看去,乍一看似乎到處都差不多,可是顧佐的精神力何其敏銳,幾乎沒過多久,就發現了那原本以為的、灰白色石地自動形成的坑坑窪窪中,有那麼幾處根本就和自然生成沒關係,而是有人挖掘開來,做出掩飾,然後進入到了石地的下方去!
  【大哥,我有預感,若是下去了,或是會在下方遇上那些黑衣人……】
  【小心一些,莫要暴露出身份就是。】
  如此說定以後,就有一名少帝境強者出現在最前方:“我在前面開路,少君、顧藥師,兩位萬望小心。”
  顧佐和公儀天珩自是滿口答應,另外四名鐵血軍士則是斷後,很快就朝著那個挖掘開的石洞跳了下去。
  這一跳,兩人還發覺這石洞似乎很深,居然還頗是耗費了一些時間才能安安穩穩地落在地上。只是這裡面一片漆黑,哪怕是他們也能夜間視物,也多多少少會受到一些阻礙。於是很乾脆的,顧佐雙目微亮,內中隱約有光華閃動,正是他將神目開啟了。
  隨即,一行人無聲無息地朝前走。
  隨著這行走,顧佐發覺這地下洞穴的確是被人挖出來的,內中的空氣微微有點潮濕,其方向蜿蜒而下,每一秒都好像進入到了更深的地方。
  顧佐皺起眉。
  這到底是要找什麼……
  公儀天珩則是若有所思。
  他似乎有點明白了。
  越是往下,就越是感覺到一種特殊的氣息,這氣息散發出淡淡的死氣,但同樣散發出來的也有一種似有若無的威嚴,似乎不願意被任何人侵犯一樣。
  感受到這種特殊的氣息,公儀天珩心裡越發有了一個猜測。
  但是,這猜測還沒確定,他也不曾貿然說出口。
  差不多又是小半個時辰,前方的空間陡然增大了些,傳出的氣息更加叫人躁動,可不管是鐵血軍士們也好,公儀天珩和顧佐也罷,雖說統統都崩起了心弦,卻不曾有任何一人做出異樣的反應……全都忍耐著。
  終於,在那氣息濃烈到某種地步後,前方好似出現了一個土石凝聚成的空間一般,眾人好好地躲藏起來,不讓自己露出一絲,再悄然往那外面一看——呵!果然有二十來個黑衣人,每一人的境界至少都在碎空境巔峰,更有數名少帝境強者,都在裡面。
  他們圍著一件東西在念念有詞,還不斷地給那東西潑上什麼液體,而被圍住的那東西的氣息非常強,只是隨著這些液體的潑灑,卻又慢慢地有些削弱……
  其中一名黑衣人不禁說道:“好!快成了!”
  另有黑衣人皺眉道:“噤聲,難不成你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前頭的黑衣人便立刻收聲。
  還有黑衣人道:“好了,我們加快一些,盡速將此物取回去交給大帝,獲取厚重賞賜。如今我們先行找到,待順利進入鬼哭鐲後,便可以聯絡其他同僚,叫他們不必苦苦尋找了。”
  顧佐這才知道,原來那屢屢被遇上的黑衣人並非只有一組,而是人家分成了好些組,都在做著同樣的事情。
  但這時候,公儀天珩開口了:“沖過去,將那物留下來。”
  這就是命令了。
  五名少帝境強者聞言,也不管下面的人有多少,已經使出各自最強的實力,直朝那些黑衣人殺了過去!
  顧佐和公儀天珩也沒閑著。
  在公儀天珩身形微閃時,他已經是一個人變成了六個人,眨眼間就出現在了戰場之內,同黑衣人們廝殺起來。
  顧佐看著這一幕,微微咬唇。
  儘管他們原本是想要找到黑衣人後,一路尾隨追蹤,好看他們到底找什麼的,沒想到這運氣也太好了,才剛找到黑衣人的蹤跡時,就發覺這些黑衣人已然將東西給找到了!
  那麼什麼跟蹤什麼計畫都不重要了,先把東西搶過來再說!
  至於認錯人……
  至少這些黑衣人給他的觀感不佳,那想來也絕非是他的同路人。
  殺了,也就殺了。
  只是,這裡的黑衣人數目不少,相較而言就顯得他們人少了。
  顧佐皺起眉來。
  不行,算上大哥的化身也就是十一人,每一人都要對上至少兩個對手,對他們而言恐怕是有些危險的。
  那麼……
  顧佐深吸一口氣,當機立斷做出決定。
  下一刻,顧佐的眼中銀光大放,一尊銀輪自他眉心飛出,變得無比巨大,隨即他催動功法,那銀輪上面,六個同化身一般無二的造神自那銀輪上走下來,旋即眨眼之間,便也加入到了下方的戰局之中!
  ·
  那些黑衣人確定了想要找到的東西,並且通過秘法已經將其束縛,卻哪裡想到突然間半路殺出了這樣一群人,竟然要同他們動手,與他們搶奪!
  刹那間,他們的臉上就露出了一絲猙獰。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那麼就不能留下活口!
  於是黑衣人幾乎是立刻就各自下了殺手,攻擊一瞬變得無比淩厲,似乎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將來攻擊的這些人全部斬殺!
  但鐵血軍士和公儀天珩都不是好惹的,他們是有備而來,儘管那些黑衣人十分厲害,卻又怎麼可能當真那樣快就將他們除掉呢?
  這不,由於如今最強戰力少帝境那一層,雙方的數目差不多,場面一時間就僵持了起來。而那些同公儀天珩對上的碎空境,人數起碼是公儀天珩化身的三倍,但是公儀天珩原本就是群戰高手,居然在這樣的情況下,也能堪堪頂住。
  而後,又有六“人”沖了過來。
  他們的面貌同公儀天珩一般無二,就好似將公儀天珩那邊的對戰陣容給複製了一遍似的,不僅迅速跟公儀天珩並肩作戰,還叫那些黑衣人駭了一跳,不自覺就慌亂起來。
  化身們和造神們很快就抓住了這個契機,加大了攻勢。
  那些黑衣人原本就是三打一堪堪壓制住公儀天珩,然而現在加上一群跟公儀天珩實力差不多的造神,那麼風向就立刻轉變了。黑衣人這回不僅僅是被壓制,根本就是被壓著打!
  公儀天珩現在是一人如同十二人,在他的巧妙算計下,同他對戰的黑衣人很快就減員了數人,而對方人數越少,他們這邊的人數就越大。
  同時,公儀天珩也沒興趣跟他們慢慢周旋了——他想著這些造神全是依託了他家阿佐的精神力而來,若是放在外面久了,損了他的精神力可怎麼好?因此,速戰速決,最為緊要!
  果然,在抓出空隙迅速殺人後,再殺起來就容易了許多。
  公儀天珩在半個時辰以內將所有的黑衣人除掉,隨後看了自家阿佐一眼。
  顧佐默默地收回了造神。
  其實……消耗是有點大,不過他這不是沒有敞著吞噬對手的精神力麼,不然也是可以自我補充的啊,不會傷到自身的。
  公儀天珩見顧佐聽話,也就微微一笑,轉身投入了另外一邊的戰場。
  再說鐵血軍士們。
  本來他們一個對一個,是拖住了黑衣人中的強者,而且少帝境之間的對戰肯定不像碎空境之間,一尊少帝殺另一尊少帝,也遠遠沒有碎空殺碎空那麼輕易。
  但是,儘管道理他們都懂,可當他們看到自己這邊還在磨蹭,而那邊少君一個打幾個都把人給殺乾淨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地感覺到了一種羞愧。
  他們可是鐵血大帝訓練出來的強者,怎麼能連幾個黑衣人都殺不過?尤其是,當公儀天珩殺完了那邊,還帶著化身一起過來幫忙的時候,五名少帝境鐵血軍士的心裡,羞慚感就更強了。
  不行,絕對不行!
  竟然還要少君的幫助,這簡直太沒有臉面了!
  於是,這五名少帝境出手更快了,甚至一些原本用來保命的秘寶,都在還沒到生死關頭的時候,用來殺滅那些黑衣人!
  黑衣人猝不及防,沒想到對手突然間跟瘋了一樣,而當他們發現公儀天珩的過來,心裡感到不妙看向另一邊戰場……卻只看到了十多具屍體的時候,他們也攻勢更猛了!同樣的,他們也想要使出秘寶來!
  只可惜,這種對戰中,誰先想到,誰的速度快,誰就能贏。
  黑衣人們的調整到底是不如鐵血軍士快,在秘寶的作用下,少帝境的黑衣人也開始減員!
  而後,雙方的攻殺程度更強……
  一個時辰後。
  鐵血軍士們大多受了傷,但是他們的對手黑衣人,則全部被他們用各種方式給弄死了。
  在這樣的戰鬥中,公儀天珩和他的化身的作用總結為兩個——其一是堵路,只要他攔著那麼一瞬,少帝境的黑衣人就逃不了;其二是刺激,直接讓鐵血軍士的氣勢飆升了好幾個檔次。
  結果也是好的。
  這時候,顧佐給了少帝境鐵血軍士們一人幾顆療傷的丹藥,都是天級上品的,也是他最近在研究的時候常常嘗試的,效果還不錯。
  鐵血軍士們也沒想到還會被送這種東西,當下一人服用一顆,只覺得效果極佳,忍不住想要再多道謝一遍了……但這個時候,顧佐正和收了化身的公儀天珩,一起來到了那些黑衣人原本聚集施展秘術的地方。


第949章 法則與規則
  在那處, 正有一樣約莫水缸大小的東西,通體灰黑色, 看起來十分枯敗, 有無數凸起落在那物上,密密麻麻的,很是醜陋, 瞧著就叫人心裡發怵。
  ——這是個什麼東西?
  顧佐沒認出來,那些鐵血軍士也沒認出來。
  公儀天珩的目光落在這物上,皺眉思索。
  眾人一時間雖說還不知此為何物,但也明白它很是重要,否則那些雖說不知是什麼人手下, 卻也頗是厲害的黑衣人,又怎會放著這偌大的荒湮大陸, 無數的珍貴資源不顧, 而專心來尋找這一樣東西呢?原因只會有一個,那便是此物的重要性和珍貴程度,更在其他所有的資源之上!
  顧佐慢慢走過去,慢慢地用自己的精神力進行試探。
  這一試探如同泥牛入海, 根本激不起一點浪花來,那物好似是一樣死物, 沒有任何一點波動被送回, 不過……也因為它是死物,也就沒什麼危險性了。
  想了想後,顧佐就過去把它抱了出來。
  ——先前黑衣人使出的那些手段並沒有再此物的身上留下什麼痕跡, 但是毋庸置疑,它已經被削弱到不會拒絕任何人了。
  幾人繼續打量此物。
  良久,公儀天珩才倏地說道:“阿佐,你看它……像不像一個樹根?”
  顧佐聽得,登時一愣。
  樹、樹根?
  大哥是啥意思?
  公儀天珩定定地看著顧佐。
  顧佐跟自家大哥對視,這對視著對視著,似乎慢慢地就想到了什麼,而且表情也不由得生出變化來……他訥訥開口:“不、不會吧?”
  公儀天珩苦笑:“為兄以為,恐怕就是。”
  兩人面面相覷,那五名鐵血軍士卻不知他們在打什麼啞謎。
  好在顧佐也沒什麼賣關子的意思,他嘴角微抽,說道:“我和大哥懷疑,這個東西可能就是破損的、屬於這片大陸的大陸之根了。”
  鐵血軍士們:“……”
  不得不說,這個猜測很有道理啊!
  假如此物是大陸之根,那麼上面的那些凸起的部分,是不是就很像是根須掉落之後形成的“傷疤”?它之所以是乾枯的模樣,像不像也反應出了荒湮大陸此時的情況?再有那不過一個水缸大小的形態,也是乾涸到了極限的表現……否則,能維持一座大陸的大陸之根,又如何只會是這般枯朽衰敗的模樣?定然是縮小了很多了。
  這樣一分析,果然是越發覺得相似了。
  想想也是,如果真的是大陸之根的話,那麼那些黑衣人別的不想要就要這個,也就很正常了。只是讓人想不通的是,大陸之根雖然代表的是大陸的根本,是非常好的東西,可是它已經破損到這個程度,還把它弄回去是做什麼呢?
  真叫人難以理解。
  顧佐想不明白,卻是將這大陸之根直接收到了藥天大殿裡,而後說道:“不論是不是,等帶回去給鐵血師尊看過再說。這件事已經不是我們可以處理的了,還是儘快把其他東西搜刮一番後,就快點回去。”
  公儀天珩此刻也開口了:“刻意想要拿走大陸之根……那些黑衣人恐怕不安好心,且不論他們來自何處,若是之後有鐵血軍士遇上了,不妨使絆子除去他們,也好削弱背後人的臂膀。”
  鐵血軍士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少君會對那些黑衣人生出敵意——照他們看來,就算是黑衣人為了拿大陸之根來的,又和他們鐵血宮有什麼關係呢?故意斬殺,實在沒什麼必要。但是少君的命令就是絕對的,他們自然也會照辦——的確,故意斬殺是沒什麼必要,然而殺了也沒所謂的。
  當然,這件事也不能大張旗鼓地去做。
  鐵血軍士上下收到命令,就是在那些分散在其他之處的黑衣人繼續尋找大陸之根的時候,一旦被鐵血軍士碰見了,他們就毫不客氣地動手搶東西,而搶東西的同時把對方除掉,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因此,那些黑衣人其實數目不少,卻在後面的幾天裡,陸陸續續地被殺滅了一些。同時,其他不同勢力的弟子來了,也會被搶,少數特別不給面子的,搶了以後也是殺了,顯得並非是只殺黑衣人的模樣,就算是做了幾分掩飾的。
  之後公儀天珩和顧佐依舊在一邊遊歷一邊尋寶,可也並不是一帆風順的。
  公儀天珩的名聲早已在無數勢力之中傳開,那異族便有人混進了這荒湮大陸之內,出手要將公儀天珩襲殺!
  但是,公儀天珩身邊保護著他的,連少帝境的強者就有五個,而且每一個都是身經百戰,哪裡會懼怕這樣的襲殺呢?自然是叫人有來無回,不敢再輕易打他的主意了。不過公儀天珩自己也連續出手了好幾次,都能順利從少帝境強者的手底下逃脫,越發的叫人知道他並不容易對付了。
  這樣一來,尋常人自是不會再找人過來襲殺公儀天珩,此為好事,可不好的事也有,便在於即便短時間裡怕是不會再有人來找他麻煩,可長遠之後,定會有實力十分高明還善於佈局的強者布下天羅地網和出動更多強者,以周密的計畫,來將公儀天珩斬落。
  到那時候,就是比一比哪一邊的手段更高明了!
  ——言歸正傳。
  在又過了一兩個月後,該找的都找得差不多,再進一步挖掘也很難找到什麼特別珍貴的東西了,顧佐和公儀天珩就離開了這片荒湮大陸,回到了鐵血宮中。
  這時候黑衣人也還有不少活著的,但鐵血軍士們就沒再去管他們了——這也是顧佐和公儀天珩的想法,若是做得太過,怕是會引起黑衣人背後那尊大帝的注意,到時候要是影響到他們的回歸,就不好了。
  也是因為眾人雖然除去了不少黑衣人,但到底都有掩飾,十分謹慎,所以直到最後他們還是能順利地回歸虛空小界,而不曾遇見無法解決的麻煩。
  作別鐵血軍士們以後,顧佐、公儀天珩和茂兇就一起去拜見了鐵血大帝。
  茂兇自然是將他們清理出來的所有資源都用大容積的儲物武具裝好了呈遞給鐵血大帝,交割之後茂兇也走了,兩人就跟鐵血大帝把黑衣人要取走大陸之根的事情說了。
  顧佐不太明白:“師尊,大陸之根莫非還有什麼其他的妙用,才叫那些人如此看重?”
  說真的,秉承著對一片大陸的尊重,以往聽說過大陸之根會破損後,他還真沒想過破損後的大陸之根留下的東西,是不是可以用來煉藥或者有什麼其他的功用……
  鐵血大帝聽顧佐如此問,也微微思索起來。
  大陸之根,為大陸的根本,若無此物,大陸不存,大陸不存,則必然是此物毀損。
  過得片刻,鐵血大帝慢慢地幾人解釋起來:“既然提及大陸之根,恐怕要先提及如何突破至大帝境之事來。”
  顧佐和公儀天珩都是一怔。
  跟……突破到大帝境有關?
  公儀天珩便道:“師尊,弟子等洗耳恭聽。”
  顧佐也恭恭敬敬的。
  說實在的,他心裡著實是十分的好奇啊。
  鐵血大帝之後也就宣講起來:“從人皇境到碎空境,我等須得體悟一些空間的力量,打碎空核,使得自身不再受大陸的束縛,能夠更多的打破自身的界限。而從碎空境到少帝境,也是將這空間意境不斷領會加深的過程,在這個境界裡,就需要再重新凝聚一塊空核,而這塊空核便不再與任何大陸有所聯繫,是只屬於武者本身的,讓武者能夠脫離一切而立足,穩固自身。”
  顧佐和公儀天珩都認真地聽。
  這些都屬於大帝境強者的經驗,聽了以後,對於他們日後的武道修行將會大有益處。
  之後,鐵血大帝又道:“然而,從少帝境到大帝境之所以阻礙那無數的人更進一步,便是因為要渡過這個關卡,不僅需要少帝境的強者掌握一種獨屬於自身的力量,還需要得到一種關於法則的領悟。”他頓一頓,“天地之間,有規則也有法則,規則為規範,眾所承認,依循道理,然而卻並非全然不可更改;法則則為一種法度,天地自生,不可更改,我等只能領悟。”
  簡單地說,就是規則和法則雖然都是符合規律的,但是法則就是定死了的,萬物存在就是依託於它,一改就完蛋了;但是規則就不是了,它也是天地之間自然產生的,獲得了天地承認的,可根據時代的發展也說不定會慢慢變得陳舊,要逆天去改變一下,只要能承受得住後果,那也是沒什麼事的,不會搞得世界崩潰。
  法則高於規則。
  大帝境之所以是大帝境,就是因為他們領悟了某種法則,成為了這種法則的代言人之一,領悟了以後和法則親近了,受到法則的庇護就能活到“一元”那麼久。
  嗯,一元就是十二會,一會有一萬零八百年。
  說到這裡,鐵血大帝看向公儀天珩的目光裡就帶上了讚賞之色:“通常說來,禁忌力量之中必含法則,不論這法則是強是弱。領悟禁忌力量,便有通往大帝境之門。天珩,以你如今對禁忌的領悟,來日裡只消你能將功法自創下去,便可以水到渠成領悟其中法則,成就大帝。只是你所領悟的輪回之力吾從前也不曾見他人領悟過,日後你若要領悟法則,便不能走錯,修煉之時,還需更加小心才是。”
  顧佐聽到這裡,頓時了悟了。
  難怪會有大帝收徒呢,原來並不單單只是因為大哥的天資難得一見,更重要的是他已經走出了很關鍵的一步!
  但是,為什麼除了攬月大帝外,只有萬生大帝和鐵血師尊要收下大哥呢……他仔細回想了剛才鐵血師尊說的話,又明白了。
  功法自創。
  按照鐵血師尊的意思,是說輪回之力沒有哪個大帝領悟了,所以沒法子指點,也不能確定他大哥一定能走出困境,不斷地將功法開創得更加高深,所以也就沒有其他大帝前來收徒了。那個萬生大帝給他大哥印象不好,這就不提了,可鐵血師尊之所以收徒還如此看重……顧佐想想這位鐵血師尊的性格,覺得他搞不好就是因為覺得大哥夠膽大夠聰慧,所以才願意收的。
  想清楚了,顧佐眼睛裡的光芒微閃。
  鐵血大帝道:“法則定下大陸之根為大陸根本,大陸依託大陸之根而蘊養生存,而規則規範大陸之根的特性,因此它沾染法則氣息,亦蘊含規則。”
  其實,萬事萬物都是因法則而存在,也都沒有不含規則的,只是天長日久,潛移默化,這些被眾生視為尋常,而它們蘊含的法則規則大多極少,便不值一提,只是常識了。
  可總有一些東西,被法則和規則籠罩,要求更為嚴苛。
  大陸之根無疑是其中最為嚴苛的,所以它沾染的法則氣息以及它的包含的規則都十分強大,甚至也是萬事萬物之中,最為強大的。
  顧佐想了會兒:“鐵血師尊的意思是,那些黑衣人背後的人拿這個大陸之根,是為了感悟上面的法則氣息和裡面蘊含的規則?”
  鐵血大帝道:“大陸之根破損之後,除此以外,吾亦想不出其他用處。然而大陸之根上所包含的法則氣息和蘊含規則於我等並無多少用處,若領悟不同法則,難保無有衝突。”
  顧佐聽了也覺得是這個道理啊。
  法則是多麼高大上的東西,那是固定的某種道理,每個人就能領悟一種法則而已,還得運氣好天賦高呢,要哪個人自視太高,要去領悟不同的法則,那麼不同法則在修煉的時候可是會互相衝撞的,這還想不想活了?就算是他大哥,體內還有六個氣海呢,包括本尊在內也有六個化身,每個化身要都想領悟一種法則都是不行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化身六個,意識只有一個!哪怕是外在表現再怎麼不像,還是都是他大哥的意識,那麼要領悟多種法則,一樣只有衝撞。
  那個背後的人……難道說他體悟的是大陸之根上面沾染的法則?
  但這根本不可能,除非是大陸之根成精了!不然的話,不是大陸之根去領悟決定大陸之根存在的法則,那純粹就是吃飽了撐的。
  因為……這根本無法領悟,物種都不同的!
  至於大陸之根內蘊含的規則,那也是規定大陸之根多少樹根的範圍啦,規定大陸之根的大小啦,規定大陸之根的基本用途啦……要領悟這些法則,用處在哪裡?
  公儀天珩總結:“且不論那人要取大陸之根所為何事,但既然此事叫弟子心血來潮,那麼將大陸之根奪取過來,也算是破了對方一個計畫,惹來對方的敵意也是十分尋常。只是做都做了,日後弟子等的行動也要更加小心一些才是。”
  鐵血大帝微微頷首:“之後吾給你數件保命之物。”
  公儀天珩連忙謝過。
  鐵血大帝看顧佐時,也輕輕點頭:“你亦有。”
  顧佐:誒?
  隨後他馬上露出個笑容來:“多謝鐵血師尊!”
  把這事兒差不多說完了,可是這個大陸之根到底怎麼用,他們還是沒搞清楚。
  但是也算了,他們本來也沒打算用大陸之根做什麼,反正對敵人不利的,對他們自己只要沒損害,利不利都沒所謂了。
  這荒湮大陸一行這麼快結束,顧佐和公儀天珩再度陷入了只有修煉而沒有其他事的繁忙生活中。但也是正因為他們如此刻苦,所以實力的進步,很早就不在任何人之下。
  ·
  深幽的宮殿之中。
  坐在一張石桌後的男子手持書卷,並不曾抬起頭來。
  他眉目舒緩,看起來平靜又和善,但是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前方,叩拜在地上的黑衣人卻是不斷地打著哆嗦,似乎無法停止下來地懼怕著。
  “大、大帝……”黑衣人的汗水沾濕了前方的地面,他的聲音也在強行壓制卻不能自控地顫抖,“請再給屬下一次機會!這一次、這一次是屬下等的失誤……再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請、請大帝……饒……”
  那男子翻過一頁書,語氣還是溫和的:“可是你也知道的,在我這裡,從來沒有什麼第二次機會。”說到這裡,他微微一笑,“阮先生,我就把這個廢物交給你了。”
  黑衣人更驚懼了,他重重地扣頭,幾乎將額頭都給撞得裂開:“大帝饒命!大帝饒命啊!請再給屬下一次機會!屬下、屬下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求您——”
  但是,黑衣人的話已經再說不出來了。
  因為就在旁邊打開的一扇側門裡,風風火火地躥出了個童顏鶴髮的老頭子,他面帶笑容一晃兩晃個,就已經來到了黑衣人的面前。
  此刻,這黑衣人臉上已經露出了極度恐懼的神情,瞳孔收縮,已經神智有些渙散。
  可他想要反抗,卻已經完全無法反抗了。
  不能動……隨後腦子裡“轟”的一響,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鶴髮童顏的阮老頭兒拎起地面上軟綿綿的、失去了神智卻還活著的黑衣人,對著那男子說道:“大帝,馬上又能有上百個鵲女出生,你有什麼打算?”
  男子沉吟著:“先調教著吧,教好了就送到玉瀾去。”
  阮老頭想了想,便點點頭:“玉瀾從前不曾送過鵲女,這一回投入個一百,倒也不多。待過上幾十年,便可以見到些許實效了。”
  男子歎一口氣:“時間不多了,我予你那許多天驕屍體,阮先生,你要為我培育出最好的鵲女來才行。”
  阮老頭滿口答應:“那是自然!不過大帝你也厲害,能從萬族大比中搞到那麼多屍體,我瞧著,有八成都到了你手裡罷?”
  男子神情自若:“這沒有什麼難處,此番大比中,這些天驕屍體亦是由各方大帝處理,這一回我要來這差事罷了。只要將那些不好得罪的勢力中子弟送回去,其餘的無人關注,自是沒什麼妨礙的。”
  事實上,異族那邊除了最頂級的天驕以外,其他異族的屍體並不如何在意,而隕落的頂級天驕屍骨無存,異族那邊沒有臉面,早早便已離去。
  人族這邊倒是頗多人來,譬如鐵血大帝,為了他那收下的親傳弟子公儀天珩,便將其親傳弟子大陸所在的尚存的天驕屍體取回……可惜了,若非是鐵血橫插一腳,那個公儀天珩,如今理應是他的弟子才是。
  不過,錯過便錯過罷,他如今還不想惹上鐵血。
  鐵血那廝是個瘋子,還是離他遠些為妙。
  待阮老頭拎走了那黑衣熱,男子輕輕擊掌。
  霎時間,又有幾個人影自外面而入,跪伏在他的面前。
  男子看他們一眼:“方才的事,你們都聽清楚了?”
  這幾個同樣是黑衣人,他們都是恭聲說道:“是,大帝。”
  男子道:“做對了事的,吾從不吝於賞賜,但若是捅了簍子、做不成事的,下場如何,想來也不必吾多言了。”
  幾個黑衣人聲音發緊:“是,大帝。”
  男子微微點頭:“很好。這一回被鐵血麾下搶先,不便於尋找,你等調派人手,去混沌中再尋荒湮大陸,若是尋到了便回來,十年之內還不能尋到,就去給阮老頭做藥肥罷。”
  他說得輕描淡寫,幾個黑衣人冷汗涔涔。
  但他們絲毫不敢反抗,只是躬身領命,又無聲地離去。


第950章 來試驗吧!
  等人都走了以後, 這名男子面色不變,目光卻微微沉了下來。
  他在思索, 究竟是何人帶走了那大陸之根。
  沒錯, 那名黑衣人之所以確定任務失敗,正是因為他後來發現了大陸之根所在的地方,然而大陸之根消失無蹤, 在那裡只剩下一些萎縮的黑衣人屍體罷了。
  若是不曾發現這些,他還可以多多尋找,只推說是辦事效率低了些而已,可是發現了卻不敢隱瞞,也終究是惹來了殺身之禍。
  這名看似溫和的大帝倚在石桌邊, 卻一時不能確定。
  大陸之根是在鐵血大帝解開荒湮大陸的封鎖之後丟失的,那麼嫌疑之人就多出太多了——在那期間, 到荒湮大陸搜刮的人無數, 來自各方勢力,諸多大帝麾下,任何一方都有可能。但是大陸之根對於走出自己武道的大帝無用,通常並不會有人刻意去謀取, 想來還是有人意外同那些廢物去了同一處,以為那些廢物要的是什麼至寶, 方會殺人奪取……
  失了這一次的大陸之根到底可惜, 可也罷了,與其在這裡苦思冥想,還不如再多去尋一尋其他的荒湮大陸, 取得大陸之根。
  如今時間不多,很多事情,他是不能再慢慢謀劃了。
  不過,先前他謀劃了那許多年月,想來終究還是有幾處快要成熟,可以讓他試上一試。
  ·
  顧佐和公儀天珩還在鐵血宮中苦修。
  那奪來的大陸之根對他們來說也沒什麼用處,於是就乾脆交給了鐵血大帝來保管——這要萬一被那個背後的大帝發覺了,也總要經過鐵血師尊之手不是?
  鐵血大帝倒也願意為兩個弟子背這個鍋,也就將其收了起來。
  顧佐一時間覺得特別對不起這位鐵血師尊,就非常努力地煉製更好品級的天級丹——哪怕是鐵血師尊用不上,他的麾下那麼多,總可以用上不是?
  鐵血大帝見狀,倒也認可他這一片孝心,而他麾下最信重的鐵血軍,則在接二連三領取到優質天級丹、無瑕地級丹之後,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爽快,做起事來也自然更加麻利。
  對於顧佐這樣表現又這樣受歡迎,公儀天珩也是樂見其成。
  歸根到底他這少君之名是因他在萬族大比上表現出眾而被鐵血師尊看重賜下的名號,以他的天賦,在鐵血宮之人瞭解後,並不會對他不恭。但是他的阿佐卻是他的專屬煉藥師,雖也天賦出眾,可畢竟要靠煉藥的水準來進行展示,才能讓那些不太懂靈道之事的武者們認同。
  公儀天珩見阿佐如此能力,與有榮焉,不由微笑。
  在煉藥之道上,他的阿佐從不輸人,而今也是一樣。
  因此,現在鐵血宮中的人不僅對公儀天珩恭敬,對這個水準出眾的天級煉藥師顧佐,也是一樣的尊重。
  聖級煉藥師罕見,天級煉藥師也難得啊……尤其還是成丹率這麼高,煉製速度這麼快,品相也這麼好的!那簡直就是,前所未見了。
  茂兇作為鐵血軍的將領,也才知道原來顧佐的煉藥水準達到了這樣的地步,當即就把之前在搜刮中弄到自己腰包的一些藥材送到了顧佐這裡,美其名曰是提前賄賂給定金,之後要想要什麼丹藥了,得讓顧佐給他個機會插隊煉製。
  顧佐自然也是願意和茂兇交好的,而且茂兇又這麼有誠意,他當然就是答應了下來,並且表示日後若有機會有能力,願意為他量身煉製丹藥,必然要比規範煉製的藥效更好。
  聽得這話,茂兇自然更是高興,也沒懷疑顧佐的實力——這小煉藥師現在就這麼點大,以後的日子長著呢,這承諾肯定不會落空!
  於是這麼一高興,茂兇就把更多的藥材往顧佐這裡送了。
  顧佐當然是哭笑不得地婉拒。
  然而茂兇卻是滿不在乎:“往日裡送那些眼高於頂的傢伙,還未必能弄到合適的丹藥,如今送顧藥師你反而是物盡其用,你就別推辭了。”
  ——成丹率低煉製出來品質不夠高的都牛氣哄哄的要大筆酬勞呢,這位顧藥師簡直是天大的良心,由不得他不對他更好一點!
  給大筆藥材,他樂意!
  顧佐最後也只好收下,回去後就跟他大哥囧囧有神地吐槽。
  公儀天珩見顧佐得了茂兇的支持,也是好笑,每逢被顧佐既高興又糾結地嘟囔時,就揉一揉他的發頂,親一親他的臉,就只看著他臉紅發呆,再想不起被人“強送藥材”誇良心的窘迫了。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一段時間,公儀天珩將那天府中的銀輪投影更增幾分瞭解,對那輪回之力,仿佛也更多了幾分感悟。
  宛秋靈的殘魂在那銀輪當中以極緩慢的速度復蘇著,但如果始終按照這樣的速度來,恐怕還要過上一段非常長的歲月,才能有意識回復。
  對於這件事,顧佐是很關注的。
  他並不是不願意讓大哥長時間蘊養秋靈師尊,只是同情壽元已經不多的師公而已。要萬一天意弄人,師公剛要隕落秋靈師尊才醒來,又或者直到師公隕落秋靈師尊還沒能醒,同師公一起消失,那豈不是太過可惜了嗎?
  所以他目前就想著,能不能有一種法子,加快秋靈師尊的復蘇。
  將這事同公儀天珩說了以後,兩人自然就會在修煉之餘,也開始尋找這樣的方法了。
  蘊養殘魂很不容易,但是後來兩人分析,這歸根到底是跟公儀天珩的精神力有關,而且看起來跟那個銀輪投影本身的動態也有關……顧佐多少知道一些,輪回嘛,得輪著轉,就想著是不是得從提升大哥精神力與讓銀輪投影轉起來這兩個方向來進行嘗試。
  公儀天珩倒是覺得頗有道理,當即就有意要試上一試了。
  顧佐有點躊躇:“但是大哥,那是我猜的啊,要萬一不對,影響到你怎麼辦?”
  公儀天珩笑了笑說道:“阿佐不必多思,方才你同為兄說了那些後,為兄心中微動,想來的確是有所感應,方才提及要試上一試。否則如今為兄乃是走在一條遍佈荊棘的自創之路上,又怎麼會不分其他,隨便嘗試呢?”
  顧佐張口欲言。
  他還是覺得有點……
  然而公儀天珩卻是說道:“阿佐不必憂慮,為兄並非用本尊嘗試,而是以化身先行試過,瞧一瞧反應如何再說。”
  顧佐聽得一愣,然後心裡稍稍放鬆了一絲——卻也沒有完全放鬆:“以化身來嘗試,我倒是忘了還有這個辦法……”
  不過就算是化身也跟本尊有很強的聯繫,這未必不會出事吧……還是有些擔心。
  公儀天珩若有幾分把握,便肯冒險,見顧佐擔憂,也是捏了捏他的臉道:“有阿佐在為兄身邊,你我契約相連,有什麼可擔心的?”
  顧佐一頓,旋即笑了:“也是。不過大哥在嘗試的時候還是小心一點,就算不會出大事,但要是出事,也還是會難受的。”
  這樣的要求,公儀天珩當然還是會答應的。
  而且,還答應得很俐落。
  之後,兩人又研究了一番這精神力要如何提升,銀輪投影要如何才能使其轉動等等。
  說起來這也有些複雜了,畢竟公儀天珩是武者,銀輪投影的存在實在是十分湊巧,要讓公儀天珩自己控制,怕是做不到的。而那精神力的提升對於煉藥師來倒是容易,有淬煉方法,也有一些奇藥靈藥相助,然而對於武者來說,無法靈道修行,也不知道這奇藥靈藥的,對他們那沒有鍛煉過的精神力是否能夠起到足夠的作用……
  商議許久後,公儀天珩當真也吞服了一些能增進精神力的奇藥、靈藥,再由顧佐用那法子去對他感知了一番。然而在這番感知裡,顧佐卻發覺這些靈藥並沒有什麼用處——或者不該說沒什麼用處,只能說它的確是提升了公儀天珩的精神力,卻是只擴展了他的精神力“大海”,可是對於銀輪上的宛秋靈,卻沒什麼用處。
  這麼一看顧佐就明白了,這增加精神力是對的,但增加的不該是精神力的總量,而是它的利用率……也就是說,那輪子在緩慢轉動時,攪起的浪花的數量和頻率。
  更簡單地說,最好就讓輪子轉得更快!那浪花跳得更高!
  想到這裡,顧佐就對公儀天珩仔細說了自己的分析。
  公儀天珩聞言,點了點頭:“阿佐所言有理。”
  只是,輪子要怎麼轉,那還是個很大的問題……
  於是顧佐繼續苦思冥想,繼續苦思冥想……想著想著……臉紅了。
  公儀天珩唇角微彎:“阿佐?”
  顧佐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哀怨:“其實大哥你早就想到了吧。”
  公儀天珩笑意加深:“嗯?”
  顧佐深呼吸:“我覺得可能要……才……”
  公儀天珩湊過去,側臉湊到他唇邊:“阿佐說大聲些,為兄不曾聽見。”
  顧佐的心猛地一跳:“我是說!銀輪投影要轉得快說不定是看我這邊……之後可能還得跟大哥一起到榻上……”
  聲音還是不那麼大,但這一回,公儀天珩卻再不曾說自己聽不見了。
  也是這樣,才讓顧佐發熱的臉龐慢慢地恢復如常。
  事實上,顧佐和公儀天珩在初期嘗試後,就已經知道事情可能得怎麼辦了。
  因為公儀天珩天府裡的銀輪投影最初來歷,所以要想增強這投影的動力,說不定還是得從顧佐那邊來,而顧佐那邊做到之後,怕是還得通過那種最為親密的方式,將這種氣息傳遞過去,和對方達成一種只有將那護道人契約提升到第四階段的人才能做到的,“雙修”的效果。
  ……雖然說,這也是猜測。
  但毋庸置疑,這樣的猜測是有很大可能性的。
  不過既然說了,兩人也不會就這麼放著不做。
  顧佐少少害羞之後,到底還是幫助自家大哥的念頭占了最多,再說了他也不是不喜歡那種事,能跟大哥更親密一點順帶練功,沒什麼不好的!
  兩人也很清楚,公儀天珩現在無法控制銀輪投影,就是因為他還不能控制哪怕一點輪回之力的緣故,當然也跟輪回之力數量太少有關。所以,才需要他的伴侶顧佐通過那種方式,來讓他的“投影”變強,提升輪回之力,最終達成公儀天珩自我控制的效果。
  只是現在嘛……還差得遠呢。
  公儀天珩和顧佐對視一眼。
  顧佐:“我先去把那個奇藥靈藥什麼的吃一點。”
  公儀天珩並沒有什麼意見,而是轉身去沐浴了一番。
  顧佐暗搓搓看了他大哥一眼,一揚脖子,把自己庫存裡效果很好的奇藥先吞了幾塊,頓時就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傳來了一股極舒服的感覺,而在這樣的舒服感覺中,他的精神力也在不斷地提升,效果可以說是立竿見影,非常強大!
  看來,這藥的確很管用……哪像他大哥剛才吞服後的那麼點反應啊,都差點沒讓他懷疑這玩意兒是假藥了。
  發現確實有用後,顧佐趕緊試驗了一番。
  等差不多這些增加的精神力也被他給同化掉了,他就一伸手摟住他大哥的脖頸,故作豪爽地說道:“大哥,來吧!”
  公儀天珩忍俊不禁,但卻還是表現得帶點嚴肅,之後捧起了顧佐的臉,就這麼親了下去……
  “嗯,來了。”
  也是有好些天沒做過了,兩人一開始是打著嘗試的主意的,結果貼在一起後,誰還記得那什麼什麼的?都只想著跟對方好好纏綿了。
  於是他們就真的纏綿了好一陣子,待彼此都有些饜足後,才與對方目光相對。
  顧佐:“……”
  這有點囧啊。
  公儀天珩親親他:“阿佐?”
  顧佐立馬回神,嚴肅地說道:“大哥,咱們開始吧。”
  公儀天珩目光柔和,聲音更是溫柔:“好。”
  雖然姿態不怎麼好看,顧佐還是忍下了窘迫,用一種十分認真的態度,開始轉動天府裡的靈神銀輪。他把契約調整到互為半身的程度,一邊轉動那銀輪,一邊將之前汲取的精神力匯入到銀輪之內,讓它變得越來越強。
  公儀天珩專注地感知顧佐天府中的變化,而後,慢慢地抽動自己,一次一次地撞入顧佐身體深處,每一次衝撞都換來顧佐一聲悶悶的呻吟,卻是叫他在體悟某種特殊感覺的同時,竟有些禁不住更用力些,叫他的阿佐面上紅得更好看一些。
  顧佐忍著酥麻的快感自連接處傳來,還得不斷控制銀輪自轉……這感覺也是沒誰了。但他看著自家大哥那含著欲望帶著寵愛的眼時,他就、他就更堅持著保持清醒,以免自己和往常一樣,被自家大哥給做暈乎了過去。
  挺、挺艱難的。
  嗯,這也算是鍛煉他的意志力吧。
  在這樣的“鍛煉”中,顧佐也是儘量分心多用,去感知自家大哥天府裡的情形了。一開始倒是那裡沒什麼變化,但是漸漸地顧佐發覺,並非是沒有用的。
  當顧佐將精神力汲取到靈神銀輪裡,加強靈神銀輪時,作為投影的那尊銀輪虛影,竟然也在他大哥的一次次衝撞中,慢慢產生了同樣的變化。而顧佐讓自己的靈神銀輪迅速轉動,逐漸的他大哥的銀輪投影也真的轉動得更快一些,就好像真的被靈神銀輪帶動了一樣!
  顧佐忍不住有些高興。
  這真的有用!
  他能看見,在銀輪投影轉得更快時,的確能更多次地攪動“浪花”,當銀輪變得更厚重後,每一朵“浪花”的體積,也的確是更大一些。
  有如此變化,真是太好了!
  可惜顧佐才剛高興了沒多久,身體上的快感又一波波湧上來,叫他忍不住咬住下唇,才沒發出呻吟聲來。
  有效果是挺好的,可要每次修煉都這樣……他忍不住捂住臉。
  也太難為情了啊啊!!
  顧佐前後的所有變化都被公儀天珩收入眼底,他帶著笑容,安撫地親吻他的唇,身下的撞擊卻是毫不客氣地加大了力度。
  然後,他極柔和的聲音在顧佐的耳邊流淌:“阿佐的確要將意志力好生鍛煉一番……”
  顧佐聽到了這話,但現在他是處於迷糊和極力冷靜的邊緣,頓時抿了抿嘴。
  接著他就忍不住看了他大哥一眼,沒說話卻帶著點埋怨。
  ——大哥,我這到底是為了誰啊!
  公儀天珩微微地笑了笑:“為了為兄。”他忍不住含住了顧佐的唇,“所以,為兄身體力行,表達感激……”
  顧佐:“……”大哥,修煉的時候,要專心一點!
  兩人這一做就是好幾天。
  因為有雙修的緣故,所以他們並沒有在鐵血大帝的眼皮子底下如何,而是進入了藥天大殿裡。當然這雙修是很舒服的,就是舒服的時間長了點,讓顧佐有些吃不消,不過好在這雙修的作用是挺大的,在雙修之後,銀輪投影的變化果然是出現了,而且公儀天珩也能明顯感覺到,自家六道中輪回之力的孕育速度,也增加了那麼一絲。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宛秋靈。
  那一抹殘魂雖然還是非常虛弱,可顧佐也能看到,她恢復的速度,快了非常微小的一點。
  是的很微小……但這證明他們走的路子沒錯,也就夠了。
  因為這件事,顧佐和公儀天珩對之後的修煉重新做了個規劃。
  雙修固然好,卻並不能說日後每天都去雙修提升這個,而不去理會自身能發揮的實力,故而兩人就有約定,每逢雙方都有些難以進境時,就來以雙修來放鬆加修煉。當然了,他們這雙修也不是什麼正經的功法,基本上是享樂和提升並存的,而顧佐覺得這享樂有點讓人羞惱,但是既然是跟大哥在一起,那也就是情趣了……
  這樣的日子,又是過了好一段時間。
  對於兩人如此修煉,鐵血大帝亦不曾多說什麼。
  他正是個極好的師尊,會在公儀天珩需要的時候進行點撥,卻絕不會為弟子的修煉而指手畫腳,叫顧佐在窘迫之余,安心很多,也叫他們兩人都頗是感激。
  而後,突然有一日,有人上門來訪。
  顧佐和公儀天珩正好沒在雙修,但也並未在意什麼。
  鐵血大帝畢竟是排行前列的大帝,麾下雖多,平日裡也並非全無事務,也並非無人過來“串門”,這人來了,接待就是。
  可是兩人沒想到的是,通報的人告知他們,來訪的人所要拜訪的並非是鐵血大帝,而是他們兩人——這就奇怪了。
  難不成,又是攬月大帝?不,不對。
  若真是攬月大帝直接報上鐵血大帝的名號就是,到時候同樣能夠見到他們,而且,叫人來召即可,也並不必親自過來。
  那通報之人很快就將來訪者的名號說了。
  顧佐聽了,不由一愣。
  來訪的人……居然是玉長歌?
  他跟他們兩個倒能算得上是熟人,可是過來找他們卻是為什麼?
  當然了,顧佐並不是不記得曾經跟玉長歌做了丹藥生意的事情,當時也算是幫了他們不少的忙。但是當後來顧佐和公儀天珩都拜在了鐵血大帝的門下,顧佐也不好再跟玉長歌做這麼長遠的生意了……畢竟他有了丹藥,總要先供給鐵血軍吧,於是就同玉長歌去了信,而玉長歌自然也能表示理解。不過玉長歌也算是朋友,他要是有什麼特定需求,顧佐還是會幫忙煉製的,只是大批量的不再可行罷了。
  因此,玉長歌過來,莫非有什麼要事?


第951章 邀請
  鐵血大帝照管弟子, 並不介意公儀天珩在鐵血宮中與玉長歌相見,便指出一處偏殿, 叫這弟子在那處招待客人。
  公儀天珩自然是連忙謝過, 隨即便叫那通報之人前去告訴玉長歌,請他去偏殿稍待。
  不多時,公儀天珩就和顧佐一起來到了偏殿。
  對於玉長歌此人, 他們打過不少交道,對方頗有一些本事,品行也算不錯,自然是與其交好更為有利。但對方身後有龐大玉家,行為處事同公儀天珩又有些相似, 故而兩人與其相交歸相交,卻是成不了生死之交。
  ——便如同公儀天珩, 除卻對顧佐與家人、師尊以外, 對於旁人多有審視,要想將其他人真正視為知己好友,那是再困難不過了。
  話說回來,玉長歌果然很快就到了那偏殿等候。
  在見到公儀天珩和顧佐進來時, 他起身而笑:“多日不見,兩位氣度更勝以往, 且仍是情深意篤, 真羨煞旁人哪。”
  顧佐沒想到玉長歌會說這個,有點不好意思。
  公儀天珩則是請玉長歌入座,笑著說道:“玉師兄也依舊風采照人。不過, 玉師兄無事不登三寶殿,此次前來,想必有事要吩咐了。”
  玉長歌道:“說什麼吩咐?只是有人請托,故而替人過來帶個信罷了。”
  顧佐兩人這麼你來我往的,現在才聽出點門道。
  敢情找他們的也不是玉長歌,而是另外的人?
  那,會是誰呢?
  玉長歌也不賣關子,很快便直接說了:“是雪師弟。”
  顧佐登時恍然。
  雪師弟,能被玉長歌這般稱呼的,也就是只有雪神宮的雪君河了。
  而雪君河……的確,他也該來找他們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雪君河到底身份有些不足,儘管在乾坤帝宮裡也是極出色的弟子,卻不像玉長歌那樣,因著虛空小界中有大帝照拂,故而可以有機會進入這小界。因此,公儀天珩和顧佐這幾年一直在鐵血大帝處修煉,雪君河尋不到人,自然就只能請玉長歌相助了。
  公儀天珩頓時了然:“原來是雪師兄的事,真是勞煩玉師兄前來報信了。”
  玉長歌也沒問具體是什麼事,只是說道:“雪師弟提及,若是公儀師弟你何時有了空閒,務必同他一見,至於何時相見,何處相見,只要你定下即可。”
  顧佐聽玉長歌這麼說,心下暗暗感慨。
  這個雪師兄,也算是癡情人了。
  如果不是當年牧白芝橫插一手,恐怕兩人早已成婚,也不會至今還落得個連相見都要求肯他人的地步。
  這般想著,顧佐將目光投向自家大哥。
  見肯定是要見的,但具體怎麼見,還是聽他大哥的吧。
  公儀天珩稍作沉吟,便道:“那便請玉師兄回去告知雪師兄,請他且稍等幾日,待我回去稟明師尊確定之後,就會暫時離開虛空小界。到時候,再去找他。”說到這裡,他又問,“雪師兄可還是在他的居處?”
  玉長歌想了想,點頭道:“他仍居於雪緣峰,我便同他說,你出去後直接前往雪緣峰去和他一見,可否?”
  公儀天珩說道:“我自然無妨的。”
  如此就說定了,而後玉長歌再看向顧佐:“顧師弟,玉某此次過來,還有一事相求。”
  顧佐愣了愣:“玉師兄請說。”
  玉長歌便說道:“聽聞顧師弟如今已然可以煉製上品天級丹,故而玉某想來求一粒紫玉斷續丹,回去為一名長輩續接臂膀,不知顧師弟……”
  紫玉斷續丹正是天級丹裡的一種,藥材難得,也很難煉製,一般來說,只要是下品就可以讓一名少帝境的強者斷肢重生了,可是下品重生出來的肢體非常普通,跟身體也不會很和諧,就得要從頭開始淬煉才行,而且因為跟肢體太不和諧,淬煉的時候要是有一點不小心,都可能導致整個身體崩潰的結果。如果是中品,那麼續接出來的肢體會稍微好一些,卻也仍舊有違和感,會讓少帝強者的身軀變得不完美。
  只有到上品的紫玉斷續丹,才能完美地將少帝強者的軀體給完美續接,不僅長出來的肢體沒有一絲不妥當,還能保持跟當前一般無二的強度,跟當時的軀體正常搭配,乃是最好不過的丹藥,可是原本能夠煉製天級丹的煉藥師就不多,還想要達到上品就更困難了……
  按照玉長歌所言,他們玉家的煉藥師也是很多的,可惜這麼多年以來,煉製出來的紫玉斷續丹最好也是中品,而且因為這種丹藥的主藥很少,也不敢放開手去煉製,就怕萬一主藥用完還沒能煉製成功。
  所以,在如今知道有顧佐這樣一個煉製水準極高的煉藥師後,玉長歌就有意試上一試了。
  玉長歌面露苦笑:“雖說也可以請托聖丹堂或者聖藥殿的煉藥師相助,但若是煉製天級丹,那些天級煉藥師對於上品紫玉斷續丹的煉製同樣把握不大,而若是請那聖級煉藥師相助……乾坤帝宮的大帝甚多,他們原本便十分忙碌,是不會浪費時間,來煉製這樣一種天級丹的。”
  ……原來是這樣。
  顧佐也懂了玉長歌的為難之處,就痛快說道:“如果玉師兄信我,我自然是可以煉製的。只是我會盡力而為,卻不能保證一定成功。”
  玉長歌當然是相信顧佐的實力才來請托,而且他也明白顧佐這是慣常的說法,看他神態就知道他很是自信,也就笑著說道:“自然。師弟的實力,玉某十分信任,此番我玉家可以拿出三副藥材來請顧師弟煉製,若是煉製之後有多餘的藥材,都歸顧師弟所有,也會奉上一筆煉製丹藥的資費,必然不會讓顧師弟白費時間。顧師弟只管放手去煉製,若真有個萬一沒成,玉某以及我玉家也絕不會怪罪顧師弟的。”
  顧佐見玉長歌這麼保證了,也就笑著說道:“行,那我答應了。玉師兄,你且將那三副藥材給我吧。”
  玉長歌稍一頓,隨後歉然道:“紫玉斷續丹主要乃是一枚玉髓養元芝,天性嬌弱,如今被我玉家養在藥園深處,戰戰兢兢,不敢輕易採摘,故而並不在玉某手裡。”
  顧佐怔了怔:“原來是玉髓養元芝?那就難怪了,這種藥材須得在採摘之後三日之內使用,不能隨意採摘也是理所當然。”
  玉長歌無奈:“確是如此。原本在交易大殿中也可以換取這玉髓養元芝,但它很是難得,往往一旦出現便會被煉藥師換取,很難在短時間裡取到三株。因此我玉家歷經多年,才能在藥園中栽種此物,卻也是數量很少,且動輒乾枯……”
  顧佐就有點同情玉家了。
  玉髓養元芝還真是就這麼嬌弱,嚴格說來它是不可以移植的,可要真的移植了,就得做好一不小心它就枯死以及浪費大量珍貴資源的準備。玉家能養活少量也是不容易,這樣看來,那名需要紫玉斷續丹續接肢體的玉家人,在玉家的地位一定不低。
  玉長歌就繼續說道:“因此,這一回的煉製,恐怕要請顧師弟與公儀師弟到我玉家去做客一段時日了。”
  顧佐就有點遲疑。
  公儀天珩則是朝他笑了笑。
  顧佐就說道:“這倒是沒什麼問題,但如今雪師兄相邀了,所以還得先去看看雪師兄那邊的事情,再來決定。”
  玉長歌笑道:“無妨,玉某也並非那般急切,只是先邀請兩位師弟罷了。兩位大可以先去同雪師弟相見,再來說這煉藥之事。”
  顧佐見玉長歌這樣的態度,也就放心下來,也露出一個笑容,說道:“那行,我們先跟雪師兄見面了再說。”
  玉長歌心情也是不錯。
  他也是有消息管道的,在他看來,如今要想以最快的速度將上品紫玉斷續丹煉成,恐怕希望真的要落在這顧師弟的身上。同時,他對公儀天珩也有些羡慕了——能綁定這樣一名專屬煉藥師,真是公儀師弟的福氣。而玉長歌從前雖知道顧佐早晚會有極高的成就,卻沒有想到他從地級跨越到天級,還是如此優秀的天級煉藥師,竟然只用了區區數年的時間。
  玉長歌暗暗一歎。
  這公儀師弟還拜了最是護短卻十分明理的鐵血大帝為師……當真是天底下的好事全都彙聚在他的身上,縱然他身後並無龐大的家族依靠,又算得了什麼!再加上他的天賦,他的愛侶,他的氣運,他的……
  如果不是他自己心志極是堅定,且早已和這兩人有交情,怕是也和那些異族一般,恨不能要除他而後快了。
  而後玉長歌便告辭了,他還要回去跟雪君河傳信。
  公儀天珩和顧佐則是來到了鐵血大帝處,同他說明要去與外面一名師兄相見之事。
  鐵血大帝自然是允准了。
  他略一思忖,說道:“日後若是尋常出行之事,不必報之於吾,你二人自行去了就是。只若是要長久在外,便同吾說上一聲,叫吾心中有數。”
  公儀天珩和顧佐都很是感念自家師尊這一片心意,當然是連忙應諾下來。
  鐵血大帝便微微點頭,不再多言。
  接下來,公儀天珩和顧佐休整一日,第二天就離開了鐵血宮。
  如今的公儀天珩既然做了鐵血大帝的親傳弟子,手中權杖的等級就再不相同,成為了特質的少君令——有這權杖在手,可任意召喚通行內外的凶獸,馱載兩人。除此以外,他又為親傳弟子,在帝宮內的特權也更多了些,若是在特殊情形下,乾坤帝宮中的弟子與他相見,卻是要在不違背人族立場的前提下,聽他調遣的。
  當然,以公儀天珩的性情,卻並不會濫用這少君令的許可權。
  兩人很快離開了虛空小界,就直接來到了雪緣峰。
  大約是玉長歌回來後消息傳遞得及時,雪君河也很是看重兩人,故而哪怕他們在這第二日便過來了,那雪緣峰下的守衛亦是認出他們,恭恭敬敬地將他二人直接引入了雪緣峰內,去雪君河交代好的地方與其相見。
  雪君河是在一座大殿內同兩人見面的。
  在兩人步入那大殿后,他已然一掃往日冷淡,正式迎上前來。
  顧佐和公儀天珩開口道:“雪師兄。”
  雪君河連忙請兩人入座,又叫人送上了上好的茶水過來。
  顧佐看向他。
  公儀天珩則是說道:“不知雪師兄尋我二人,所為何事?”
  ——其實兩人都差不多知道會是什麼事,如今也就是客套客套,等雪君河主動提起而已。
  雪君河性情還是很直接的,既然兩個人問了,他也就很直白地回答:“雪某心急如焚,為的還是亦瓊師妹的事。”
  公儀天珩道:“雪師兄回去已然同長輩商議過了?”
  雪君河點點頭:“亦瓊師妹雖與我並非是同一宮的弟子,而是與我雪神十三宮交好的十二宮天女,不過她既然同我定親,日後的居處卻是我十三宮的。先前回去,我便是同宮主言明瞭此事,而宮主與十二宮宮主私交甚篤,也就同他商議一番。”
  之後,雪君河應是尋得了長輩的同意,就將更具體的事情都告訴了顧佐和公儀天珩。
  雪神宮總共有十八宮,雪君河是十三宮的少主,其實他本身就是十三宮宮主的兒子,而十二宮宮主的妻子和他的母親義結金蘭,雪亦瓊之所以跟他指腹為婚,也是因為她本身也是十二宮宮主之女,兩人雙親的關係深厚,他們倆的地位也很匹配。這樣算來,雪亦瓊其實不僅是他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子,也不僅是他的師妹,同樣是他沒有血緣關係的表妹。
  這麼多的牽扯,雪君河怎麼可能不在乎雪亦瓊?
  還是因為這麼多的牽扯,所以雪君河不敢私自做出什麼決定來,必須回去跟長輩們好好商量一番才行。
  但是雪君河的運氣不太好,大比結束之後他回了一趟雪神宮,本來是想立刻就跟長輩們提出這件事的,但是兩名宮主並他們的妻子一起在研究一門雪神宮的秘法,還沒從閉關的狀態中出來,自然他也無法破門而入地打擾了。
  於是這一等就是兩年多,這四人總算是研究差不多了,離開閉關之地,就被已經非常焦急的雪君河給拉到了密室裡,把整件事跟他們說了出來。
  顧佐恍然。
  難怪他看雪君河對雪亦瓊感情那麼深,卻是過了這麼久才過來跟他們見面呢。
  公儀天珩便問:“雪師兄,貴宮前輩們的意思是?”
  雪君河說道:“我等想儘快前往師弟你所在的弘明大陸,然後找機會和牧白芝碰個面,到時候就可以看出她和師妹容貌相同,再後面的事情也就順理成章……想來如此做法,並不會影響弘明大陸的安穩罷。”
  顧佐想了想,好像的確是不會。
  反正他們尋找鵜鴂女的事情並沒有宣揚,牧白芝本身也很高調,就跟個靶子似的,當年也沒把事情的尾巴擦乾淨。只要說雪君河是跟公儀天珩關係好過去做客,結果意外發覺跟自己失蹤師妹長得一模一樣的牧白芝,再然後找到牧白芝馬腳,上門逼問什麼的,全都是理所當然。
  公儀天珩思索之後,亦覺得此法是簡單了些,卻很符合情理:“雪師兄獨自與我們過去?”
  雪君河說道:“還有幾位長輩想要同去。亦瓊師妹受了許多年的苦楚,恐怕創傷不少,到時候還需要長輩施展秘法,為她療傷。”
  公儀天珩便點了點頭:“這些便都依雪師兄所言了。”他頓了頓,“但那些前輩要如何動身前去?”
  雪君河說道:“公儀師弟是我的恩人,我自不會叫師弟你為難。諸位長輩都在雪神宮等我回音,待我回去同他們說明,他們便會趕來,與我們同坐一艘混沌戰船前往弘明大陸。”
  乾坤帝宮並非人人可來,縱然是雪神宮的強者也不例外。因此雪君河這次回來,他們並未跟隨,而如今雪君河同公儀天珩和顧佐說定了,卻也還要再回去一趟方可。
  至於為何不是叫公儀天珩和顧佐過去雪神宮,也算是他們表示出的一個態度——雪神宮的人會到乾坤帝宮外來迎接,而不是那幾位長輩自恃實力更強,就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讓兩位元小恩人跑來跑去。
  而且以如今公儀天珩的身份,也的確不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就算是玉長歌請顧佐煉藥,那也是沒辦法了才邀請他前往玉家,否則也一樣是將藥材送過來,再等丹藥出爐的。同時玉長歌也要認真解釋,以免叫人心生芥蒂。
  當然了,顧佐完全沒想那麼多,可是公儀天珩卻很明白裡面的彎彎繞繞。
  因著這事,公儀天珩倒是覺得玉家和雪神宮都可以拉近一些關係,成為彼此的人脈了。起碼他們做事有分寸,以後要是有個什麼事了,互幫互助也是可行的,能有基本的信任度。
  雪君河跟公儀天珩說定後,公儀天珩和顧佐就暫時跟他告辭,回到內層中原本的居處。同時他們也差人將這約定告知玉長歌,也叫他知曉顧佐何時方有閒暇。
  不論是斷肢重生的那名少帝,還是尚且活著的雪亦瓊,如今所處的情況都不危急,那麼解決問題的時間,就是先來後到了。
  ·
  說來也有頗久時間沒回弟子居了,如今在這裡居住看管的正是吉家三兄弟。
  察覺到兩人歸來,三兄弟自是連忙出來迎接,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公儀天珩朝三人點點頭,所差遣之人正是吉鴻宇,另外兩個則讓他們下去。
  如今這三兄弟實力越發進境,大約過不得多少時間就能順利突破到碎空境去,可見他們平時的努力。不過就算他們兢兢業業,公儀天珩也不便帶他們進入鐵血宮,只能讓他們在此處看守房子罷了。好在這三兄弟格外勤奮,有公儀天珩的少君身份鎮壓,無人欺淩,讓他們儘管並非乾坤弟子,卻可以除卻月例以外,能過上類似的生活。
  吉家三兄弟因此對公儀天珩更是感激。
  顧佐看他們態度端正,在他大哥揮退他們之前,也給了一些丹藥,作為獎勵。
  等這三兄弟離開了,顧佐有點感歎:“沒想到咱們在乾坤帝宮裡的變動這麼快。”又忍不住對著公儀天珩露出笑容,“都是大哥夠厲害!”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阿佐也很厲害,並非為兄一人功勞。”
  顧佐就有點不好意思,但他聽到自家大哥這麼說,卻是非常高興的。
  在這段等待的時間裡,兩人都沒準備會鐵血宮打擾鐵血師尊,而是決定就在弟子居裡等候。不過在鐵血宮修煉過之後再回來,就會發覺哪怕這裡的條件比起很多地方都強,可是跟鐵血宮一比,那還是差距非常大的。
  顧佐想著在這裡修煉的速度肯定不快,就乾脆繼續研究煉藥。
  所謂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想著之後要為玉長歌煉製紫玉斷續丹,然而那種丹方並不在秋靈師尊的收藏範圍之內,所以他就找出記憶裡其他類似的丹方研究,也好多多瞭解同類丹藥的煉製方法,好為以後的煉製做準備。
  公儀天珩並不打擾他,在修煉速度不夠的情形下,他也不再修煉內氣,而是轉向對武技的領悟、對功法的研究以及對本命靈兵的蘊養上。’
  這倒也並不誤事。
  本以為還得一段時間才要出行的,結果就在當晚,玉長歌就又過來了。
  為的還是紫玉斷續丹的事。


第952章 玉家
  簡單來說, 玉長歌表示他跟雪君河已經商量完畢,說是趁著他回去接長輩的時候, 先把顧佐和公儀天珩請到玉家去煉製一下丹藥, 而雪君河到時候直接跟長輩們一起前往他們天聖大陸玉家去接人就是。
  顧佐想也知道,這中間玉長歌肯定是跟雪君河好好商量過的,但是對方既然已經傷了那麼長時間了, 也應該不差一時半刻的,怎麼就等不到他們從弘明大陸回來了呢?
  於是他就問了:“玉師兄,為何突然這麼急切?”
  玉長歌歎口氣:“不瞞顧藥師,那名受傷的長輩實則是我的嫡親小叔。他之前去一處大陸遊歷,回來的時候卻是斷臂而歸, 讓我們好生擔憂。然而斷臂並非不可逆轉,故而擔憂是擔憂, 我玉家上下卻沒有太過著急, 只是極力尋摸那可靠的煉藥師罷了。前日同顧藥師你說定之後,我便將那好消息傳回玉家,才知道原來小叔雖說斷臂,卻是得了一件極好的天材地寶, 可以提升他突破至大帝的可能。然而那件天材地寶一來須得肉身完整才能煉化,二來若是在一定時間內不及煉化, 那麼這一份機緣也就錯失了。”他有些無奈, “小叔知曉這上品紫玉斷續丹煉製不易,不願讓我們太過憂慮,因此一直不曾提起。直至得知我遇上了能煉製出這丹藥的煉藥師, 他方才說出,原來這機緣再過半月就會消失,他是想著再等個七八日還未找到合適的煉藥師,就用中品紫玉斷續丹續接肢體,到那時雖說因為肉身不夠完美而回導致煉化不夠完全,但也總比不能煉化來得有利。”
  顧佐明白了。
  難怪玉長歌會來個插隊呢,搞半天是因為機緣不能等。
  也是,弘明大陸距離乾坤帝宮可並不近,要是過去一趟很明顯會超過那半個月的期限,還真是來不及的。可如果先去玉家煉製丹藥就不怕什麼了,反正玉家跟雪神宮雖然相距不近,卻是在靠近乾坤帝宮到弘明大陸的這條道路上的,到時候玉家過來接人,也不算太耽擱。
  雪君河想來也是做個順手人情——左右玉長歌也保證了不會耗費太多時間,他便是心裡焦急,考慮到玉長歌那邊的特殊情況,也少不得謙讓謙讓了。
  知道了理由,顧佐也就並不拒絕:“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先跟玉師兄去一趟吧。”
  嗯,什麼時候煉丹不是煉呢?早點把這事兒解決了更好。
  玉長歌聽顧佐這麼痛快地答應,心裡自然十分高興,就說道:“那就事不宜遲,明日兩位便隨我前往天聖大陸罷。早早將這事做完了,也好少耽誤你們一些時間。”
  顧佐笑了笑說道:“沒什麼耽誤的……就按照玉師兄所說,明天就出發罷。”
  玉長歌很快告辭離開,顧佐和公儀天珩也就不必在這裡久住了。
  在吩咐過吉家三兄弟一些注意事項後,他們兩個就早早地前往天聖苑,跟玉長歌一起乘坐他們玉家所擁有的混沌戰船,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天聖大陸玉家。
  玉家的混沌戰船屬於特製的,速度特別快,顧佐坐在這戰船上面後,就感覺旅途中整個消耗的時間少了很多,再加上天聖大陸並沒有弘明大陸那麼遠,所以真的是沒幾天,眾人就順利地抵達天聖大陸的玉氏家族了。
  自打玉長歌傳遞消息回來之後,玉家就已經很精心地準備了迎接顧佐和公儀天珩二人。站在門口守候的都是少帝境的長老,他們在見到兩人之後,眼裡的和藹和感覺上的和善,都能讓人察覺到,他們對於前來的客人是熱情歡迎的。
  這一舉動,可真是給足了兩人面子。
  因此顧佐和公儀天珩的態度也很客氣,也讓玉家那邊的態度更為緩和。
  隨即,玉長歌就將兩人引入了內府之中。
  玉家是天聖大陸上的一處聖地,又因為並非隱世而是出世,在這片大陸上發展多年以後,勢力不斷壯大,成為這片大陸上最為強大的勢力。
  沒錯,最強大,縱然還有其他的勢力,但是玉家的綜合排名卻是第一位的。
  所以玉家的宅邸也是非常之龐大,外府佔據了相當廣闊的面積,內府則在核心之處,專門讓玉家的優秀子弟和強者等入住。
  顧佐和公儀天珩屬於貴客,他們這先去的地方,就是身為玉家少主之一的玉長歌的府邸。
  玉長歌所在的地方雖然處於府內,卻也極是廣闊,比起當初公儀天珩在十絕宗裡的駐地來,還要大上很多倍——這不奇怪,像他這樣的天驕一旦被培養,必然是要給出最好的待遇,而這樣的天驕想要順利成長,發展自身勢力必不可少,那麼麾下之人不可少,駐地也就不可少了。
  一邊走,玉長歌一邊給兩人介紹,深切地表明瞭自己對他們的信任……
  等到了府邸內部待客之處後,玉長歌給兩人安排了房間,又請他們坐下。
  顧佐說道:“玉師兄,事不宜遲,現下就請你先去取來藥材,待我調息片刻後,就先把這丹藥煉製起來吧。”說到這裡,他又似乎想起了什麼,“對了,也不慌忙,最好是能讓我先去瞧瞧那位受傷之人如今的情形。”
  玉長歌一聽,當然沒有不樂意的,但還是關切問道:“顧藥師你不必多歇息一些時間麼?”
  顧佐說道:“在戰船上時一直不曾忙碌,倒是不必花費太多時間調息。這紫玉斷續丹我也是第一次煉製,說不得要多試上幾次,還是不要耽擱了。”
  玉長歌見顧佐這樣為玉家著想,心中對他更有好感,便說道:“那就多謝顧藥師了。”他稍作沉吟,“這樣罷,我這就去遣人去跟小叔說一聲,再去問長老將那紫玉斷續丹的丹方拿過來,給顧藥師你對照著看一看?”
  顧佐笑道:“這就再好不過了。”
  公儀天珩立在一旁,看著顧佐的神情中俱是柔和。
  每一次見到他的小煉藥師如此神采飛揚,都叫他心中微顫,喜愛不已。
  那邊玉長歌自然也不會冷落公儀天珩,在同顧佐說過之後,也和公儀天珩談笑幾句。這說的就是天聖大陸上面的風土人情,一些在天聖大陸上產量頗高在其他大陸上又比較少的資源,以及一些武道上面的見解。
  而顧佐這時候也不插嘴,就坐在一旁按照自己先前所言的進行調息——儘管對他來說不管什麼時候煉藥都可以進入最佳狀態,但是這樣調息一番讓“患者”的家屬更為放心,又有什麼不好的呢?彼此合作起來,都能心情更順暢一些。
  玉長歌早已吩咐了人去做那兩件事,於是在他和顧佐、公儀天珩兩人聊了沒多久後,那些人就將事情辦好了過來通報。
  其中一人道:“七長老說了,貴客不論何時都能前去,他不勝感激。”
  另一人則是也說道:“三長老將丹方直接帶去了七長老那裡,吩咐隨時可以供貴客翻閱。”
  的確,珍貴的丹方不可能叫下屬拿著,一名長老親自送到“患者”那裡,誠意很足。
  顧佐自打來到玉家之後,雖然不至於對玉家立馬就產生非常喜愛的感覺,但不得不說,玉家的一系列作為都讓人心裡熨帖,覺得備受尊重。
  由此可見,一個真正的世家若是想要接待什麼貴客,那必然是要面面俱到,所有招待都做到最為符合貴客心思的。
  接下來顧佐也就不在此處多留,而是站起身:“那咱們這就過去吧。”
  玉長歌自然也是起身:“顧藥師請。”
  公儀天珩一手搭在顧佐的肩上,輕輕按了按:“走罷。阿佐,盡力而為。”
  顧佐朝他露出個燦爛的笑容:“大哥放心!”
  旋即有玉長歌帶路,不多時,已然帶著兩人乘坐一種被馴養的獸類坐騎,穿過一些庭院,很快來到了另外一處府邸。
  這府邸看起來比之玉長歌的那個占地面積更大,正是玉家少帝級別強者應有的配製。
  顧佐和公儀天珩被引入其中,很快來到了內院,進入了一座瞧著十分氣派的居處,接下來,就看到了正在屋外練武之人。
  一眼看過去,首先便見到了此人的獨臂。
  在這裡的獨臂之人,想來正是那玉長歌的小叔了。
  果然玉長歌便開了口:“小叔,顧藥師和公儀師弟來了。”他又跟另一旁站著的幾人打招呼,“大長老,二長老,三長老。”
  顧佐聽到玉長歌這樣的稱呼,就微微有些吃驚。
  通常說來,在一個大世家之中,這長老的排位跟年紀並沒有多大關係,主要是看對方在家族中地位和勢力的高低,這三位長老排位如此靠前,就說明他們正是如今玉家除卻那些隱匿的太上長老以外,明面上辦事勢力最強大的三人,但只是為一名長老煉藥而已,他們竟然都來了?
  顧佐也想起來,玉長歌的小叔是排行第七……但就算如此,也不至於這般。
  不等顧佐思索,那三名長老中,瞧著氣度最威嚴的中年男子就開了口:“長歌帝子,這兩位便是前來相助飛衡帝子的貴客罷?當真是年少有為,氣度非凡。”
  顧佐一怔。
  ——帝子?
  帝子這個稱呼並不是什麼人都能用的,顧名思義,帝子就是大帝的子孫了,那麼就算是大帝的直系血脈,也只有大帝的兒子和孫子這兩代人可以如此稱呼,若是再往下延續,就算血脈返祖了變得更高,也不能說是帝子。
  啊對了,顧佐是曾經聽說玉長歌是帝子的,那麼他的嫡親小叔也是帝子……這沒毛病。
  於是顧佐很快回神。
  玉長歌已經開始介紹他們了:“這一名顧佐顧藥師面相雖是年輕,卻是乾坤帝宮中天級煉藥師裡的佼佼者,煉製出來的丹藥極好,地級丹多有無瑕,天級丹也常出上品,故而將他請來,想來比起其他的煉藥師來,要多出幾分把握。”隨即他又看向公儀天珩,“這一位乃是鐵血大帝的愛徒,也是鐵血宮少君公儀天珩,他與顧藥師乃是一雙伴侶,此番前來,是為陪同顧藥師。”
  然後,公儀天珩就和顧佐一起跟那三名長老打過招呼。
  七長老玉飛衡也很快過來,對待兩人的態度同樣客氣。
  顧佐也不客套太多,只是笑道:“如今七長老剛剛熱身,想來體內正極活躍,不若就趁這機會,叫顧某來探診一番。”
  玉家的幾人見顧佐做事俐落,當然沒什麼意見,因此他們很快就將顧佐請入內堂,而玉飛衡則是坐在了榻上,將手腕遞給了顧佐,十分坦蕩。
  公儀天珩留心到,那三名長老和玉長歌的神情裡,都帶有一絲擔憂。
  ——他們竟如此關切玉飛衡?
  這恐怕不單單只是因著一個帝子的名頭。
  也是公儀天珩不知曉,這玉飛衡可不是普通的帝子。
  帝子乃是大帝前兩代後裔的一種統稱,因著他們跟大帝的血脈更接近,就讓他們之中出現了很多血脈優異資質不凡的強者。但是大帝的血脈也不是萬能的,並不能說每一個帝子最終都會成為強者,只是概率比起其他人來要大上一點罷了。
  在玉長歌之前,這玉飛衡乃是玉家眾多繼承人裡面極強的一個,那時他還不曾斷臂,本身的血脈極高,只在如今的玉長歌之下而已。當時他可謂是風頭極勁,雖說也有幾個差不多的繼承人跟他相爭,卻因為他的心性被認為是在玉家老祖之後,最可能成就大帝的一位。
  後來玉長歌出生,血脈天生就勝過了那些叔叔,也勝過他同代的兄弟姐妹,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明顯比起玉飛衡來還要受到關注,尤其是玉長歌的母親生產後消耗太過而隕落,讓玉長歌初期沒有了母親照料,縱然下面的人再如何重視玉長歌,也難免總會有些心性不佳之人,要對付玉長歌,讓他無法與之相爭。但是玉飛衡卻是親自將玉長歌抱去了他所在的宅邸教養,從小就對他精心照顧,幾乎如同玉長歌的父親一般,待玉長歌長大之後,因玉飛衡言傳身教,竟也是胸襟廣闊,十分大氣,心性同樣極好。
  再而後,玉飛衡發覺玉長歌的悟性也比他更勝一分,武道上的進境極其恐怖,十分歡喜,後來竟是甘願退出繼承人的競爭,專心致志地教導玉長歌,並全力將他支持。
  外人皆認為玉長歌生來金尊玉貴,是天生受盡家族看重的,而事實雖是相差不遠,但大家族中的事,怎能這樣簡單?
  若非是玉飛衡一開始就如此仔細教導,玉長歌或許還是能平安長大,可說不得心性便不是如現下一般,而是魯莽自大,不知天高地厚了。
  這樣一來,他的資質再好,也猶若廢人一樣。
  所以等玉長歌長大知事,就明白玉飛衡待他極好,自然也是跟玉飛衡感情深厚,幾乎將他視為父親一般。相較起來,他對玉飛衡的情誼,比起他在資質顯露後對他精心教導的玉家老祖來,還要更勝一絲。
  玉家如今認為玉長歌更容易突破到大帝境,成為玉家老祖之後庇護玉家之人,卻也很是重視玉飛衡,仍舊認為他的可能性也很大。三位長老一起過來看護,實屬正常。而玉長歌之所以如此掛心,就是他真正在意玉飛衡的斷臂,希望他能夠得到最完美的治療。
  顧佐將手指按在玉飛衡的手腕上。
  這玉飛衡長相同玉長歌有三分相似,肌膚也是極有玉家人特徵的瑩白,但他瞧著要比玉長歌更多出一分飛揚,和玉長歌的氣質大不相同。
  顧佐很和氣:“顧某將內氣送入,還望七長老莫要抵抗。”
  玉飛衡灑脫道:“無妨,顧藥師盡可施為。”
  顧佐提醒之後,也就真的小心送入了一絲內氣,並且以最快的速度,在玉飛衡的體內掃過,檢查他的身體狀況。
  這一個檢查,果然就發覺玉飛衡的體質極佳,本身的淬煉也都很是到位,只不過在細枝末節的地方,還有那麼一點雜質沒有完全清除。
  當然了,這點雜質隨著實力的增加總是能想法子排出的,顧佐完全可以不在意,可如果能做到更好,為什麼又不做呢?
  隨後,顧佐將手指放開,卻並未說話,而是從三長老的手裡接過那丹方,對著上面的藥材仔細分析起來。
  大約是之前研究的那些丹方起了作用,在看過一遍後,顧佐已經做到了心中有數。
  然後,顧佐思索片刻,就對玉長歌說道:“玉師兄,還請你差人去將護心花、斑斕玉、天枝露……”他張口就報出了足足有幾十種藥材,“……這些藥材取來,再並上雪心靜水、一個浴桶,都送到此處。”
  玉長歌聽了,也看到了丹方,卻見同那丹方上並無藥材重合,不由問道:“這些是?”
  顧佐當然會跟他們解釋:“這些藥材乃是一張藥浴的方子,待我調和之後,請七長老先在其中浴身三日,每一日都要泡足五個時辰。待三日之後,若是我尚未煉製出丹藥來,可以將雪心靜水增加五成繼續浸泡,保持肉身不變,若是煉製出來了,正可以最佳姿態服用那紫玉斷續丹。”
  玉長歌等玉家人沒料到顧佐會這樣盡心,但無疑都極是欣喜,當即就叫人去準備這些藥材,而他們自己則在心中盤算,若是此番能成,當給這位顧藥師何等酬勞。
  而玉長歌則是對顧佐一笑:“如此便多謝顧藥師了。”
  顧佐搖頭:“沒什麼,既然答應了玉師兄,總要不留遺憾才好。”說話間,他忍不住看一眼自家大哥。
  公儀天珩立在顧佐身側,笑意加深。
  【阿佐做得極好。】
  顧佐的心情,頓時也更好了。
  玉長歌也發覺兩人之間的這番“交流”……眉頭微挑。
  他倏然覺得,待準備酬勞時,若是能給出一些更適合他這位公儀師弟的好東西,怕是顧藥師心中會更歡喜幾分。
  顧佐可不知道玉長歌想了什麼,他把玉飛衡的身體狀況檢查了,藥浴的方子也開了,就繼續研究起那張紫玉斷續丹的丹方來。
  雖說他心裡已經知道怎麼做了,但畢竟還是頭一次煉製這種丹藥,多思考推演幾遍總比事到臨頭發現自己還有沒想到的地方為好。
  而玉家的人也很快發覺顧佐陷入了沉思,知道他是在認真琢磨丹方,在讚賞他認真的同時,也不由放緩了呼吸,對他並無絲毫打擾。
  那邊玉飛衡看到顧佐這般態度,再感知一番先前顧佐探入他經脈的內氣中的氣息之平和、藥性之純淨,再對比之前其他查探過他身體的煉藥師們,也有些感歎。
  別看這一位顧藥師如此年輕,他的內氣的確是他所見過最純淨的,若是這一位都無法煉製出上品的紫玉斷續丹來,那麼除非是聖級煉藥師出手,其他的天級煉藥師怕是都不成的。
  不多時,那些藥材送了過來。
  顧佐也不避諱,就當著這些玉家人的面,將那些藥材處理了放置於浴桶之內,又以雪心靜水進行煉製。
  三長老看他動作十分流暢,比之其他煉藥師來更多幾分意韻,不由問道:“顧藥師,此後的藥浴該如何……”
  顧佐見他關心,便說:“此事好說,待七長老浸泡時,顧某再查看一番,倘若的確一如顧某所料,無須更多更改,顧某就將之後幾日所需都煉製出來封存,諸位長老只需每日將其取出一份,放置在乾淨的浴桶中即可。
  玉家之人聞言,自是更放心,也更加信任這位年輕煉藥師了。
  而這樣的信任,在藥浴煉製成功,玉飛衡進入其中後,更加厚重。
  因為玉飛衡才剛踏入其中,就能感覺到每一個毛孔舒張,肉身逐步放鬆。那一點點他自己都很難發現的雜質,竟然在一股柔和之力的推動下,在不斷地沁出體外。


第953章 紫玉斷續丹
  這樣的效率可真是夠快的了, 讓玉飛衡的神情都微微顯出了一絲訝異。
  其餘眾多的玉家人也看到了玉飛衡的變化,面色都是一動——他們也是很瞭解玉飛衡的人, 如今哪裡又不知道, 玉飛衡如今對這藥浴很是滿意呢?
  之後在顧佐的示意和玉飛衡的並不在意下,他們走到了浴桶前方,往裡面的藥湯看去。似在意料之內又似在意料之外的, 他們瞧見有一縷縷淡淡的黑色“絲絮”進入那碧綠澄澈的藥湯之中,清清楚楚地顯露在他們的面前。
  那些“絲絮”,分明就是沉澱的雜質!
  而且哪怕玉飛衡如今肉身已經極為強大了,可他們依舊可以看出一股股力量仿佛在他的體內延伸,讓他的每一寸肌理, 都變得更為強健起來。
  這藥浴的作用,當真是立竿見影!
  當下裡眾多玉家人再無一點擔憂, 而是更加認可了顧佐的煉藥水平。
  因著是頭一次浸泡, 顧佐是親手演示又親自陪同,等玉家人都表示了滿意之後,他自然就不必再繼續如此,而是可以放開手腳, 去研究丹方了。
  這些玉家人也不阻礙顧佐,紛紛向他表示感激後, 就將他送到了一處佈置極完全的煉藥房裡, 而這裡面的許多煉藥器具如丹爐爐火等,都非常齊全,且品質絕佳。
  偌大的玉家, 類似於這樣的煉藥房也是很少,而這一座據介紹說,是玉家自己培養出來的聖級煉藥師曾經用過的,比起其他的煉藥房更好幾分。
  如今拿來,卻是給顧佐用上。
  然而顧佐聽到此處,卻是一頓。
  隨即他便用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玉長歌:“玉師兄,為何……”
  也是現在顧佐才知道,原來玉家是有聖級煉藥師的,既然如此,請這一位聖級煉藥師出手即可,又為什麼還特意找他過來呢?就算顧佐再大的自信,也不會覺得自己現在的煉藥水平已經超過聖級煉藥師了。
  玉長歌聞言解釋:“就如同我先前所言那般,聖級煉藥師常年煉製丹藥為大帝所用,我玉家之內也是如此。雖說請五伯煉製也是無妨,但是五伯為給老祖煉製一顆提升實力的丹藥,已經足足閉關一年了,不知何時能夠出關,故而將此事寄託于五伯身上,並不可行。”
  那名五伯,就是玉家唯一的聖級煉藥師。
  原本玉家的勢力範圍內,他們本家自己培養了一名聖級煉藥師,附屬家族中也有一位聖級煉藥師,故而還是比較夠用的,可是就在前些時間,玉長歌發現附屬家族王家內部出了岔子,足足有一個嫡系支脈的絕大部分子弟背叛,外部還可能有其他大帝虎視眈眈,就讓整個玉家對王家都少了幾分信任。這樣一來,王家的聖級煉藥師雖好,他們卻不太敢用,再加上五長老玉飛延正忙著,才導致偌大的玉家,竟然在短時間內弄不到一顆品相足夠的紫玉斷續丹。
  顧佐聽到這裡,想起當時發現王家支脈背叛時玉長歌的憤怒,也很同情。
  所以,這大世家倒楣起來,也是挺慘的。
  之後,顧佐跟玉長歌等玉家人打過招呼,就帶著自家掛件大哥,一起待在了煉藥房裡。有玉家長老親自將藥材送過來,接著他就將大門緊閉,開始準備紫玉斷續丹的煉製了。
  其餘藥材暫且忽略,最為緊要的一種靈藥被放置在萬年冰玉所製成的匣子裡,一一呈現在顧佐的面前。
  那只冰玉匣子之中,一支根莖大約手指粗細的雪白靈芝輕輕舒緩著芝蓋,上面有若隱若現的寒意縈繞,有點點猶若冰屑般的細碎之物點綴,好似也是由一塊冰玉雕琢而成,但是稍稍接近後,已經能察覺到一種與其外表截然不同的溫潤之感,正是因著這靈藥之內所蘊含的藥性十分溫和柔順,能在續接斷肢時,發揮出極大的功效。
  這正是玉家辛辛苦苦移植過來的玉髓養元芝,而顧佐面前所見的這三株,正是品相頗佳,比起從野外自發生長出來的也不差什麼。
  顧佐見狀,自然也有些滿意。
  像煉製丹藥這種事,煉藥師本身的技藝如何固然是很重要的方面,但是藥材的品相也絕不可忽略。要是品相實在不行,那麼想要煉製出一樣極好的丹藥,那可能性也會降低很多。
  如今既然主藥很好,那麼接下來的煉製,也就讓他放心不少。
  隨後顧佐再查看其他的藥材,果然藥性都很不錯。
  足足三副藥材全都被玉家送過來,對他的信任也叫他心裡頗是熨帖——要知道,這玉髓養元芝一旦真正採摘下來,便是用不上也無法移植了。
  看過藥材後,顧佐再將紫玉斷續丹的丹方拿過來研究。
  藥材總共三百九十四種,每數種之間都有不同的變化,煉藥師在煉製之時,哪怕只有一種藥材處理不到位,或是在藥材互相融合的時候有一旦不妥當,那麼必然會導致煉藥失敗。而火候和放置藥材的順序要是沒能達到最契合的點,那麼對於丹藥的品質也有極大影響。
  尤其是,三百九十四種藥材中,有九十九種不同年份的靈藥,年份的長短對於丹藥的品質也有一定的影響,這都得靠煉藥師憑藉自己的經驗去感知每一種靈藥裡面藥力的濃度,將它們調整到最佳的狀態,否則的話,就算勉強煉製成功,大約也不過就是個下品。
  天級丹的難度非常高,顧佐之所以遲遲無法煉製出那無瑕等級的丹藥來,就是因為每一種丹方裡所需的藥材都非常多,而且每一種靈藥的活性與藥性都十分複雜,一個不慎就會讓它們彼此結合在一起產生不良反應,也就導致煉藥不成了。
  如果精神力強度和敏銳度不夠的,壓根就無法靈活地處理這麼多的藥材,自然也就無法讓丹藥煉製成功了。
  紫玉斷續丹乃是天級丹中很難的一種,就算是顧佐也不敢不小心……煉製天級丹他也不是每一次都會成功完全沒有炸爐的,這藥材只有三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須得竭盡全力,必不能讓這一次的煉製失敗!
  仔細又確定了三遍煉製方法流程,顧佐才深吸一口氣,再度調整自己的精神力到最合適的狀態,同時他將內氣也調理充分,做好足夠準備……一手撫在氣海上,將其中的一團異火引出,直落在那丹爐的下方。
  但這還沒完,隨即是第二朵、第三朵……
  有三朵異火呈三足鼎立之勢在丹爐下方溫爐,不多時就將其包裹,似的它上下通紅一片,達到高溫度。
  下一刻,就有數株藥材被顧佐直接扔到了那丹爐之中!
  “滋滋——”
  劇烈的灼燒聲響起,那數株藥材竟只在刹那就已然化為了藥液!
  顧佐毫不猶豫地打出若干個手訣,將那些藥液牽引而起,以自身精神力進行控制,懸浮在半空之中。他深深呼吸,將它們引到一旁,暫且等候,以免影響其他藥材的處理。
  緊接著,又有三五株藥材被提出來,一株株地重疊著落在丹爐裡,被那異火灼燒,同樣化為藥液,由精神力控制而懸浮在另一方。再接下來,丹爐下面的異火登時從三朵減少為一朵,丹爐上的溫度也下降很多,此刻就有七八株藥材被扔進去,在顧佐強大的精神力控制下,分別以不同的速度化為藥液,再度被牽引懸浮到另一邊去。
  隨即這一朵異火被收起,丹爐下面的異火再度變換,那仿佛不是異火,而是一團冰焰,儘管是在燃燒著,換發出來的卻並非是強烈的溫度,而是一股淡淡的冷流……整個丹爐都好似冒出了寒氣,逐漸要變成冰塊一樣。
  這是一種特殊的寒芯焰,雖然也是異火,溫度也很高,可那種火焰就是寒中帶炎,可以用來煆燒一些很特殊的藥材。
  如今這些靈藥中,就有幾種用這些異火來煆燒更好。
  待再煉製出幾團藥液後,顧佐再度換了其他異火,又來煆燒其他藥材……如此這般,反復再三,不斷地凝聚出更多的液團來。而每一團藥液,都極是純淨,連一絲雜質都沒有。
  ……顧佐如今煉藥水平能夠這樣強大,跟他擁有多種異火也有很大的關係。
  因為修煉功法的緣故,顧佐的體內擁有三十六品蓮台,可以容納三十六種異火。
  雖說最開始他並不知道這些異火真正能夠幫到他什麼,可是隨著實力的增長,對功法越來越深刻的理解,他對那蓮台的掌控當然也就更深刻了。
  這蓮台的最重要的作用,就是收容異火以及煆燒內氣。
  收容異火,是為了能夠擁有不同品質的火焰,可以讓他能夠有更多的方式淬煉藥材,保持藥材最完美的特性,提升丹藥的品質;煆燒內氣,是讓他的內氣在不斷的打磨中變得更加精純,內氣中隨著煉藥而不斷增加的藥性也變得更加純淨,這樣一來,哪怕他並沒有經常進行實戰,內氣的品質也非常高,根本不在他的大哥公儀天珩之下——不,或者不該說他不曾實戰,因為他的“戰鬥”並非是真正的廝殺,而是日以繼夜地不斷煉藥。煉製得越多,這些異火散發出來的力量也越強大,才會帶給他無數的好處。
  在乾坤帝宮中慢慢琢磨出蓮台的用處後,又因為帝宮的交易大殿裡有很多異火可以交易,顧佐便不再盲目地煉化異火了。
  歸根到底他的根本還是煉藥,所以隨著手中乾坤幣的增多,他逐漸調整異火的品種……除卻早先得到的陰陽龍火分支、蓮心火分支等級出色的異火以外,其他大多異火儘量選擇那對淬煉不同藥材有極大作用的類型,而原本不符合的則被他取出,換成了乾坤幣,以備後續補充。
  隨著這樣的不斷積累,顧佐將蓮臺上異火的數量增加到了三十五朵,就差一朵,那蓮台就可以圓滿了。
  而就是這欠缺的一朵並不容易獲得,因為顧佐隱約感覺到,先前他那準備在煉化的異火中選擇一朵作為主火的念頭並不正確——他的確需要一朵主火,但這一朵主火卻不能是再從體外得來,而是由他汲取這些異火的特性,自己轉化成一朵新的火焰……作為他的本命之火。
  顧佐也終於領悟。
  當初秋靈師尊有蓮心火,他修煉了《藥天心法》,則要以此凝聚出一朵獨屬於自己的主火來,並因其是由其他火焰轉化而來,為眾多異火的延伸,故而可以以他為根本,去操控其他的異火,壯大他自身。
  而到了三十六朵火焰圓滿的那一刻,也就是他突破到少帝境的時候了。這漫長的培育主火的期間,從前選擇的三十五朵異火也將慢慢調整,或許還有改變,以便於主火的生成……
  話說回來,不管那還八字沒一撇的主火,現在顧佐煉藥順暢極了,多種異火不斷地打出收回,將那數百種的藥材,全都完美地淬煉成了液團。
  再然後就是煉製。
  淬煉藥材並非是最難的一關,在煉製的時候,顧佐一面打出手訣,一面用不同異火調整溫度,以精神力進行調控,觀察丹爐之中的每一絲變化。
  大約過了有數個時辰,那些藥液一團團互相融合,最後形成一個極大的液團,內中藥性十分均勻,並無半點融合不當之處。
  跟著,就是持續不斷地灼燒了。
  煉製天級丹,消耗的時間是很長的,因為每一點藥性的變化都需要琢磨,就會讓煉藥師常常陷入一些難點,不得不停滯著慢慢來。而顧佐因為多方面的原因,讓他在這上面的速度比起其他煉藥師快了許多倍,可就算這樣,這最後壓縮液團的這一關,也還是只能盡力而為。
  於是,顧佐在搞定了藥性融合之後,這種死板的流程就交給了異火,一團不行就多團同時進行,這才讓凝丹的速度也更加快了一些。
  就算如此,也仍舊是耗費了有一個日夜之久……最後收丹!
  顧佐捏著那一粒從丹爐裡迸出來的丹藥,目光中帶著失望。
  可惜了,他已經很盡力地在煉製,結果煉製出來的丹藥只在六品接近七品的樣子,也就是只差一線就可以達到上品,然而這一線偏偏不曾達到。
  對於其他天級丹來說,這個品質已經不錯了,可是對於紫玉斷續的而言,這就是失敗的。
  顧佐失望之後,也很快平靜下來。
  紫玉斷續丹很難煉製,他又是第一次煉製,無法立刻成就上品也很正常——跟其他煉藥師相比他已經跟開了掛似的了,實在是沒什麼好不知足的。
  於是他就沉心定氣地回憶了一番之前煉製的整個流程,確定沒有什麼太大的錯處,只是在一些很微小的地方抓住時機不夠精准而已,而那些精准度一旦調高,品質也會逐步上升的。
  調息之後,顧佐開始第二次的煉製。
  這一回他比上次更加小心,但是卻沒有把神經緊繃,因為他明白,到這個時候他越是緊張,就越是容易影響那種精准度。
  現在他這麼煉製過去,一個個地將先前不夠準確的地方弄得準確,也慢慢地來到了最後的關卡——收丹了。
  此時,顧佐照舊是抓住了那一粒丹藥,分辨它的品質。
  而這一粒新出爐的丹藥,則讓他眼裡流露出了一絲喜色。
  八品紫玉斷續丹,無限接近於九品。
  也就是說,這一粒丹藥在上品之中,也處於中上的位置了!
  他算是成功煉製出了玉家想要的丹藥!
  當然了,顧佐還是有點想煉製第三次的,而且藥材也還有一副嘛,不過他跟玉家約定的是三天時間,如今兩副藥材煉製完,就已經過去了兩天半有餘,要再煉製第三副的話,那肯定會超出時間……要是被玉家以為是他煉製的時候出了什麼問題就不好了。
  所以顧佐想了想後,就把這最後一副藥材收進了藥天大殿裡。
  在那處的儲物之處,對於藥材保護得很好,就算是玉髓養元芝這種特別嬌貴的,在那裡面都可以保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反正玉家已經表示這三副藥材就是給他的,他如今收取一副,自也無妨。
  收好後,顧佐起身揉了揉肩膀,走出門去。
  才剛開著大門,便見到玉長歌和那位三長老在外面等候,另外兩邊也走來了大長老和二長老兩人——他們似乎早有準備,只要等顧佐一出來,就可以立刻趕來!而玉長歌與三長老,就顯然是在門外足足等候了這麼久的。
  見到顧佐出現,幾人都迎了上來。
  顧佐知道他們的心情急切,也不賣關子,直接就將兩個瓶子取出來,笑著說道:“用了兩副藥材,幸不辱命。”
  玉長歌將兩個瓶子接過來,當下就將其分別打開,看那丹藥的品質。
  顧佐已經再度開口介紹:“其中一粒品質不夠,另外一粒倒是還能用上。”他頓了頓,又說,“若是並不十分急切,我倒是想再多煉製幾次,或許品質還能有所提升。”
  這話他可不是亂說的,若在剛才的煉製中他有些領悟,能確定不會浪費藥材……雖然大約還不能達到極品,可是往九品那裡努力努力,說不定還是可以試試看的。
  那邊玉長歌等人已經看過了丹藥的品質,心頭如同放下了一顆大石。
  才兩副藥材就順利出丹兩顆,這成丹率也夠高了,更別說兩粒丹藥的品質都很好,就算是次一等的,也很不錯了,要是真遇上那等急需恢復肢體的,接近上品的紫玉斷續丹也合用的。
  得了丹藥之後,眾多玉家人當然是想要立刻就拿去給玉飛衡吞服,可是在聽到顧佐的話以後,他們又覺得……有些遲疑。
  不得不說,他們完全信任顧佐的話,八品丹藥已經極好了,可要是能有九品的,豈不是更好?同為上品丹,之間的品質也是有差距的。
  玉長歌並未多思,已經先做出了決定:“既然顧藥師有意,當然更好。”他當即就對幾名長老做了個示意,又說道,“藥園之內,玉髓養元芝還有幾株,就都送予顧藥師了。之後顧藥師煉製出來的丹藥,若是有一顆能達到九品,那麼多餘的藥材與其他所出丹藥,便都為顧藥師所有。倘若所出丹藥威未能達到九品,便希望顧藥師能將所出丹藥售賣給我玉家,至於價錢方面,必然不讓顧藥師失望……不知顧藥師意下如何?”
  顧佐一怔,然後就點頭說道:“這當然可以。”
  丹藥煉製出來後,品相不夠的他根本不會留下,因此只需要有一顆上品留存就行,其他的賣給誰不是賣呢?玉家性子不錯,出手應當也很大方,他用那些藥材練手之後,成品也無所謂了。
  見顧佐答應,玉家眾人當然也很高興,當下就讓一名長老再去將玉髓養元芝采了過來。
  顧佐得了藥材之後,悶頭煉製,最後總共是留下了一副藥材和一粒九品丹,餘下來的丹藥,他就拿著又去找了玉長歌。
  玉長歌不由問道:“這一回煉製如何?”
  顧佐先給了他一顆九品的,說道:“這一顆總算達到了品質。”同時手裡還有六個小瓶子,“這裡還有兩粒九品丹,四粒八品丹,其中我留下一粒九品的,餘下的都送給玉家罷。”他一反掌,收起了其中一個。
  玉長歌接過顧佐丟來的五個瓶子,臉上也不由露出一絲驚色。


第954章 奇特大陸
  要說玉長歌也足夠相信顧佐, 第二次他就把目前已經成熟的所有玉髓養元芝和其他藥材一起配出了七副藥,交給顧佐煉製。結果七副藥顧佐就真的煉製出了七顆丹藥, 而且其中還有三顆都達到了九品, 還有四顆是八品……就算早知道顧佐在煉藥之道上能力奇高,卻也沒有想到,他居然還可以高到這個地步!
  見識過顧佐動輒無瑕丹的玉長歌都是如此, 玉家其他跟顧佐不熟的人當然就更是詫異。好在他們的心性足夠堅定,這才很快定下了心思。
  玉長歌的反應也是很快的,他將這些紫玉斷續丹收下,才說道:“這可使不得,顧藥師, 還是按照先前所言,按照應有的價錢買下罷。便是如此, 也足夠感謝顧藥師你的恩情了。”
  顧佐看他一眼, 搖搖頭:“算了,反正我也是在用這些藥材練手,現在天級丹的藥材不好配,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都拿來煉製的。”
  這倒是實話。
  別看顧佐目前煉製天級丹的時候鐵血宮一直講藥材送來, 這是因為他煉製失敗的次數不多,而且他的靠山是鐵血宮最終掌權人的緣故。要是他和大哥還在正式弟子中掙扎的話, 那麼哪怕他的靈道境界也達到如今的地步, 恐怕還是會為天級丹的藥材發愁,更別說大肆煉藥了。
  然而,就算是鐵血宮庫存無比豐富, 顧佐也不能仗著這一點大肆索取,紫玉斷續丹中包含不少煉藥上的至理,他多煉製幾次,就是多體悟幾次,的確對他有很一些幫助,所以成品出來了,他隨手送了也無妨。
  玉長歌看出了顧佐確實是有誠意的,也想到他或許是在煉藥的時候感悟到了什麼,才會如此大方。但是對方大方是對方的事,他們玉家本質上還是請對方幫忙,那些感悟也不是他們所給予,故而對這些丹藥,還是受之有愧。
  思及此處,玉長歌決意還是要儘量在顧佐和公儀天珩之中留下更好的印象,於是就不再推脫,但心裡卻早有打算,要在對方離去之前,給出更豐厚的資源。
  玉長歌就對顧佐說道:“既如此,我便收下了,之後幾日若是顧藥師還有什麼想要用到的藥材,大可提出,我玉家經營無數年,薄有家財,在藥材收藏上也有幾分底蘊。”
  聽玉長歌這樣說,顧佐當然是心動不已,但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心思,只客氣道:“若有所需,必然不同玉師兄你客氣。”
  玉長歌便也微微笑了起來。
  之後,玉長歌親自送兩人回房。
  顧佐到了房間內部後,才往後一靠,倒在榻上:“大哥,這回煉藥可累死我了……”
  公儀天珩原本一直默默陪同顧佐,此刻見他如此,不由好笑:“平日裡阿佐日夜煉製,亦不比現在這般,今日卻怎麼了?”
  顧佐似模似樣地歎了口氣:“平時煉製沒壓力啊,這回煉製總想多出一些紫玉斷續丹,也好交差順帶震懾下玉家的人。”
  公儀天珩挑眉:“哦?”
  顧佐說道:“好吧我承認,就是想找個新的合作物件嘛。玉家到底是個極龐大的勢力,也是極富裕的潛在大客戶,如果雙方的關係能夠保持好,那麼以後如果我有什麼所需要的,在鐵血宮不方便麻煩鐵血師尊的,倒是可以找玉家試一試。”
  公儀天珩笑著捏了捏他:“這倒是個辦法。”
  聽自家大哥贊同自己,顧佐很是高興,兩人親親密密地說了一會兒話後,就各自休息了。
  第二天,玉家設宴招待兩人,顧佐和公儀天珩欣然赴宴,便見到了坐在一旁當配合的玉飛衡。此刻的他同前幾日見到的已經不同,他的手臂生長出來,完好無損,整個人的氣息變得更加圓融,比起先前來,實力也強大了很多。
  見到兩人後,玉飛衡起身拱手:“這一次,多虧了兩位幫忙。”
  顧佐連忙擺手:“不必如此,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玉飛衡當然不認為這真的是“舉手之勞”,只覺得這位年輕的顧藥師十分謙遜,心裡不由得更生出幾分好感來。
  接下來眾人也沒多話,各自寒暄過後,也就開始在宴席上享用美食美酒了。
  這一邊享用,一邊自然就說起了此番玉飛衡受傷的事。
  玉飛衡常年在外歷練,並不吝於將自己的經歷說給眾人知道,於是就很坦率地開口:“此次之所以受傷,乃是因著跟人搶奪機緣。”
  玉家人似乎早就知道一些,倒是並未覺得如何奇怪,顧佐和公儀天珩則是看了過去,聽他繼續說下去——不過他們心裡也不覺得奇怪,搶奪機緣有勝有負,受點傷但是能把機緣弄到手,也是十分值得的事。
  玉飛衡就說了:“這還要從我離開天聖大陸,乘坐混沌戰船往其他大陸上歷練說起……”
  雖然天聖大陸的面積是很大的,等級也是很高的,還有大帝境前者和無數機遇之地,但是對於一名頂級世家備受期待的強大天驕來說,在他已經成就少帝之後,還想要更進一步,那麼見識越多自然是越好的。
  玉飛衡天生就是個比較灑脫的性子,比起玉長歌的穩重自持來,就多了些闖蕩的心思,故而在教匯出玉長歌後,他就更是常年外出,並且隨著這樣的歷練,讓他的實力不斷地增強。
  這樣的歷練是前往混沌域內,而混沌域內有極其兇猛的混沌獸,也有無數的大陸——他乘坐戰船前往後,甚至能和混沌獸碰撞一番,又可以見識到更多的大陸和天驕,危險是很多的,可是收穫也是更多的。
  玉飛衡道:“此番我所去往的大陸很奇特也很混亂。”他頓了一頓後,措辭一番,才說道,“這一片大陸不及天聖大陸等級高,不過裡面各類資源很是豐富,有些珍貴資源的存在,似乎又讓它仿佛曾經是擁有更強等級的一般,也有一些大帝境強者留下來的遺跡存在。如今這片大陸上最強者乃是半步大帝,總有數十位,往下的普通少帝境更多,又有個數百人,又不太符合這大陸應有的情形了。如此多的少帝以上強者吞吐天地之氣,這片大陸似乎並不能供養,以至於在這些強者之下,那些更為年輕之人競爭極其激烈,隕落在半路上的天驕,已經不是百不存一了,而是千人萬人之中,都很少能夠存活。待再往上後,我聽聞已然有上萬年不曾再出現過一名少帝,似乎到了碎空境後,再向找到突破的途徑,就極是困難。”
  顧佐聽得有點愣神。
  這的確很奇怪啊……乍一看玉飛衡去的這片大陸似乎跟他們弘明大陸有點像,因為弘明大陸上的最強者也是半步大帝,但是顧佐卻知道的,弘明大陸的半步大帝最多不超過三個,少帝境的強者也就幾十個,最多應該也不會超過一百,更別說上百了。
  明明最強者是差不多層次,可同層次的數量卻相差好多倍,而且如果真按照這個倍數來看的話,半步大帝上面應該會有大帝存在,才是正常。只不過有大帝的大陸,等級又不該是這樣,天地之氣也會更濃厚了……
  似乎怎麼想都容易絞成一團,可不是就怪怪的麼。
  玉飛衡還在繼續:“這片大陸上,半步大帝對少帝境強者有很強的控制權,少帝境強者對於境界更低的也同樣如此,上位者對於下位者任意殺滅,無需理由,而上位者彼此之間廝殺無數,就算殺不死,也時常進行大戰,互相搶奪資源等。我來到這片大陸後,如果不是認識一個實力不算最強卻也有一方勢力的少帝境友人,恐怕剛到就會驅逐甚至斬殺,是根本無法立足的。”
  顧佐有點囧。
  正常情況下,一片大陸上的頂級強者是不會出手的,因為他們每一次出手都會導致很大的震盪,會影響到大陸的安危,所以他們不能輕易有所動作。更別說以武者的傲骨,追隨強者有可能,但是產生這樣的階級被人隨便殺殺殺還不給個理由……誰會願意啊。
  顧佐想了想問:“既然這樣多的對戰,那這一片大陸如今……”
  玉飛衡搖搖頭:“我總覺得,這一片大陸的奇怪情況並非是自然形成,而是因為某種原因,這大陸正在逐步荒湮。”
  顧佐心裡一驚:“逐步荒湮是什麼意思?大陸之根損壞了?”
  玉飛衡想了想:“這便不得而知了。我的感覺不過是因著大陸上的異常而突然產生,並沒有真正看出什麼來。”
  顧佐聽他這樣說,也沒有很安慰。
  不知怎麼的,他心裡總是有些不安。
  顧佐這邊沒問了,公儀天珩則是仿佛有些好奇地開口:“七長老,在下冒昧一問,不知你這跟人爭奪機緣而受傷……那傷你之人,卻是何人?”
  玉飛衡聽到這個問題,臉色微變,但是他到底受了兩人的恩惠,現在心情比起最開始來已經好了一些。他歎一口氣,神情有點難看:“這一次我受此重創,還連累了友人,正是因為機緣被人覬覦導致。而引起這一切者,皆是那個賤人!”
  這話一出,大家詫異了。
  玉飛衡竟然會……這般辱駡一人?


第955章 經歷
  玉長歌也沒聽說過這個, 此時見到自家這個向來瀟灑的小叔說出這話來,不由皺眉:“小叔, 這件事為何原先不曾聽你說起?”
  玉飛衡頓時有些窘迫, 遲疑了一下,才說道:“內中自然是有一些尷尬之處。”
  他這麼一說,在場的人也大概知道, 玉飛衡應該是吃了大虧,又或者裡面有一些什麼其他的隱情吧。但既然現在他提起了,想必就是整理好了情緒,願意說出來了。
  事情也的確是這樣,玉飛衡稍作沉吟後, 就開始詳述他去那一片大陸時所遇到的事情了。
  那一片大陸叫作一隆大陸,是玉飛衡在乘坐混沌戰船遊歷時意外遇見的一座大陸, 他當時正好想要補充一些資源, 就啟動這戰船,落在了那座大陸上。
  就在玉飛衡要找人打探情況的時候,就正好碰上了一位正在跟七級元獸對戰的少帝境武者,眼看著對方在戰鬥的時候似乎慢慢要有些不濟了, 他也就沒想那麼多,秉承同族之情, 去幫了那位少帝境的武者。
  順利斬殺七級元獸以後, 玉飛衡自然就跟那名少帝認識了,那名少帝知道了玉飛衡是外來遊歷之人,跟他基本是沒什麼利益衝突, 而玉飛衡也算是見識到了,在少帝境這個級別的強者中,居然還有像面前這個趙固一樣的老實人。
  沒錯,很老實。
  當然了,老實不代表他是傻子,只是很容易相信他人,而且哪怕是對待玉飛衡這樣一個外面大陸裡的人——哪怕是對方幫著他殺了七級元獸呢——都敢把人給直接帶到自己的私人地盤去。要知道,玉飛衡可不是隨便一個他能用武力值碾壓的,而是跟他級別相同,綜合實力上還更強一些的。而且,私人地盤裡,還沒多少防衛手段。
  玉飛衡想著吧,這個趙固大概是覺得,級別都達到少帝了,其他手段也基本沒什麼用,但話是這麼說,事兒一般不會這麼做吧?當時玉飛衡還是懷疑了一下的,可真等到趙固一直特別熱情地招待他後,他才知道這傢伙是真這麼坦誠,漸漸地也就跟趙固有了交情,成了朋友。
  跟趙固有了交情後,玉飛衡就放心地在一隆大陸闖蕩了,因為去的地方多,也的確是弄到了不少在天聖大陸上沒有的好東西。有時候他去的時間短,有時候去的時間就長,反正少帝境強者的壽元能快一萬歲呢,多去一些地方,花費個幾年十幾年都是小意思。
  然而有一次玉飛衡回來時,就發覺他這個老實敦厚的好友身邊多了個碎空境的女子,而這個女子,正是好友一心想要娶進門的心上人。
  玉飛衡說到這裡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大概猜到,玉飛衡口中的“賤人”可能就是這個女子,且這女子跟玉飛衡的好友趙固有些關係,才讓他覺得尷尬,難以說出口。
  果然,玉飛衡繼續說道:“趙固那傻子識人不清,將這麼個蛇蠍蕩婦當作冰清玉潔的仙子,為她動心動情,搞得晚節不保,真是……”
  話是這麼說,其實玉飛衡第一次看到那個鳳晴晴的時候,還是有點好感的。不是別的,而是這個鳳晴晴的確長著一張秀麗美好的臉,那個氣質比較和煦,五官也長得恰到好處,不是絕頂的美麗,但看著叫人心裡舒服。
  玉飛衡聽聞,鳳晴晴是出來歷練的,後來遇見了趙固,兩人結伴走了一段,互相幫助了幾次,所以就有了感情。不僅趙固對鳳晴晴動了心,鳳晴晴也覺得趙固很好,所以就跟著來到了趙固的地盤,準備多接觸接觸。
  這傻子有了喜歡的人,看起來倆人還挺般配的,玉飛衡當然也為他高興,這一個高興之下,本來他也快要離開了的,就在趙固的誠懇邀請下,準備多留幾年,一直等到趙固和鳳晴晴兩個人成親以後,送上賀禮了再走。
  再後來,三個人就在趙固的地盤裡停留了一段日子,經常聚一聚,聊聊天互相切磋一下武道什麼的。那個鳳晴晴還挺多才多藝的,趙固就比較草根了,而玉飛衡的世家公子基本也什麼都懂一點,後來很多時候就趙固給鳳晴晴鼓勁,鳳晴晴跟玉飛衡下棋啊、比琴藝啊術法啊丹青啊什麼的,關係也越來越好。
  一般男子遇上這種情況,多少會對自己的友人生出些芥蒂來的,玉飛衡自己坦蕩不在乎,但他也很重視趙固這個朋友,所以也會看他在不在乎,結果趙固每天樂呵呵的,一點也沒在意的樣子,鳳晴晴也很大方不扭捏,一切正常,還跟趙固濃情蜜意的,玉飛衡也就不多想,只把鳳晴晴也納入到友人範圍之內而已。特別是有一次趙固跟玉飛衡單獨出去喝酒,偷偷告訴他不小心情不自禁跟心上人……了,問問玉飛衡是不是要儘快求婚,玉飛衡就更覺得沒什麼,還為趙固高興,給他興致勃勃地出了好幾個主意。
  但是玉飛衡沒想到的是,事情會那麼發展。
  還是由趙固的醉酒傾吐開始,趙固把幾個求婚的點子都試完了,但是鳳晴晴不知怎麼的居然一直不鬆口嫁給他,趙固沒辦法,也只以為是自己誠意不夠,經常就來找玉飛衡絞盡腦汁地去想,隨後再想方設法地進行嘗試,爭取打動鳳晴晴。
  然而一晃半年過去,趙固能施展的法子都施展了個遍,鳳晴晴還是沒答應。
  再接著,鳳晴晴也有一次自己把自己給灌醉了,就穿得輕薄,醉醺醺地來到玉飛衡的房門口,又是不斷敲門。等玉飛衡來開門的時候,她就一下子撲進了玉飛衡的懷裡,還好像很不甘心地表達情意,說他愛慕玉飛衡,不想跟趙固成親,還說如果玉飛衡對她有一絲動心,她就願意天涯海角地跟著他去。
  最湊巧的是,趙固正好也在這時候過來,他的目的是找玉飛衡再想幾個點子商量商量,卻沒料到竟然他出現在拐角的時候,就聽到了鳳晴晴這樣的一番話。
  顧佐聽到這,頓時一愣。
  他的第一個想法是:真是狗血!
  第二個想法則是……也太巧合了吧?
  不僅是顧佐,其他人也這麼想。
  但是現在大家都在局外當然是覺得事情一目了然的,如果身在局中呢?一個男子乍一看到這樣的場面,怎麼可能不氣憤?根本無法冷靜思考問題。
  顧佐不由得看向了玉飛衡。
  不知道那個趙固,他是個什麼樣的反應?
  但不管什麼反應,就只看玉飛衡如今還將趙固視為好友,還說自己連累了好友,就應該知道,趙固並沒有跟玉飛衡反目成仇——至少,沒做出讓人失望的事情來。
  當時的玉飛衡也沒有及時反應過來,他聽到鳳晴晴這麼說,整個人都懵了。在他的認知裡,鳳晴晴跟趙固有過歡好,那基本就是板上釘釘要成親的,是朋友的妻子,怎麼可能想到這“朋友妻”冷不丁地給他來了這麼個炸雷?他下意識地就看向趙固,準備解釋。同時他對鳳晴晴也產生了一絲嫌惡,覺得她根本就是水性楊花,沒有真心。
  顧佐差不多知道這個鳳晴晴肯定有目的了,但不得不說,這種示愛不僅沒有讓玉飛衡感到憐惜,反而讓玉飛衡嫌惡,那屬於鳳晴晴倒楣……想也知道,鳳晴晴要只是單純的移情別戀,說不定還算是有點理由,畢竟顯然玉飛衡跟她更有共同語言嘛,偏偏趙固對玉飛衡那是掏心掏肺當成好朋友,自己“幸福”了之後因為老實過頭,擔心自己太唐突找了玉飛衡求教,就顯得鳳晴晴心思不正,根本想要一腳踏兩船了。
  對於玉飛衡而言,哪裡還會對鳳晴晴憐惜呢?
  而且,趙固在看到這一幕的反應,也跟普通人不一樣。
  他並沒有生氣。
  趙固表示:“晴晴莫鬧,飛衡賢弟年歲尚幼,你怎能對他生出這樣的心思?”
  玉飛衡把趙固的話原原本本陳述出來之後,臉色也是很古怪的。
  顧佐等人也不由得啞然無語。
  原來,玉飛衡的年紀其實才兩千多歲,而趙固有五千多了,鳳晴晴也是接近接近四千的。
  趙固掐指一算,鳳晴晴差不多還有四千多壽元,自己也差不多這麼多壽元,倆人正好匹配,但玉飛衡還有七千多呢……嗯,鳳晴晴配不上他的好友啊。


第956章 經歷(2)
  現在聽到的人尚且如此了, 可以想像當時不說滿頭大汗卻也滿心焦慮想跟好友解釋的玉飛衡是個什麼感覺了……他本來立刻就要推開鳳晴晴的,結果因為趙固的這一席話, 有點愣住, 而鳳晴晴本來滿是痛苦的俏臉上,那帶著幾分仰慕、帶著幾分哀求與執著的神情……也僵住了。
  兩人都這麼頓住,那場面還有點怪異。
  好在玉飛衡的反應是很快的, 他回神後瞬間把鳳晴晴給甩到一邊,鳳晴晴的表情則變成了難以置信,那嬌軟的身體也就這麼“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但鳳晴晴也不是什麼等閒之輩,她在摔倒在地的時候就已經醒過來了, 立刻神色變化,哀聲說道:“我、我只是愛慕飛衡而已, 趙大哥你又何苦這樣說我呢?”
  她平日裡總帶著開朗笑容的臉上, 此刻滑下一行清淚,同時她那水盈盈的眸光看向了玉飛衡,竟然有了一絲可往日裡不同的楚楚可憐的感覺。
  然而玉飛衡並沒有憐惜她,趙固則是走過去把她扶起來。
  玉飛衡眉頭皺起——好友該不是又被這個女子給迷惑了罷?她分明不是品行端正之人, 可不能叫她繼續在這裡哄人……
  下一刻,趙固幫鳳晴晴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還是跟以往一樣有點木訥但很認真。
  鳳晴晴開口, 聲音柔弱:“趙大哥……”
  趙固就輕輕一掌拍在了鳳晴晴的背上。
  鳳晴晴的身體頓時飄了起來,不斷地朝著門外飛去。
  而她飛行的那個方向,正是趙固的領地之外!
  鳳晴晴瞪大了眼, 完全不能相信:“趙大哥,你——”
  趙固朝她擺一擺手:“你既然不喜愛我了,就不能再留在這裡。”
  鳳晴晴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又急忙在還沒飄得太遠時,看向了玉飛衡。
  玉飛衡很厭惡這個差點讓他和好友情誼產生嫌隙的女子,很乾脆地加了一掌,送她走得更快一些,別再礙眼。
  趙固歎口氣:“看來,這仍舊不是我的緣分。”
  玉飛衡本來以為自己挺瞭解好友的了,結果現在看到好友的一系列舉動,又覺得自己好像不太瞭解,遲疑了一下後,他訥訥開口:“趙兄,那個女子,我真不曾……”
  趙固點點頭:“飛衡賢弟不必介意,我知曉飛衡賢弟對她無意,乃是她自作主張。”
  玉飛衡詫異了——好友知道?
  趙固說道:“飛衡賢弟從不曾對她做出曖昧之舉,她卻趁夜到賢弟之處,自然是她的不是。我雖喜愛她,卻不及與飛衡賢弟生死之交。”
  玉飛衡心中一暖。
  趙固又歎口氣:“再者,多年以來,我總同女子沒有緣分,原以為晴晴乃是一個意外,沒料想仍是不能成。既如此,我便等下一名喜愛之人罷。”
  也是到這個時候玉飛衡才知道,趙固其實這麼多年想成家已經很多次了,可每次有了喜歡的女子,這些女子要麼半路夭折,要麼嫌棄他沒趣而移情別戀,要麼心術不正……至多堅持個兩三年就沒戲了。這回鳳晴晴跟他在一起五六年都還好好的,趙固才把她帶回來,結果還是出問題了……趙固習以為常了。
  跟隨時可能會跑掉的心上人相比,當然還是不會跑掉的好兄弟更重要。
  玉飛衡……玉飛衡無話可說,只好陪著趙固去喝了一晚上的酒,等他緩過勁來。
  等第二天兩人酒醒後,趙固已經恢復如初,說道:“只願下一名女子能陪伴我久一些。”
  玉飛衡只好再拍了拍他的肩。
  說到這裡的時候,玉飛衡本人的表情一直保持在有些微妙的狀態。
  顧佐有點囧。
  所以說,作為一個男人在看到疑似自己被戴綠帽子的場景時,之所以這樣冷靜,其實是因為綠帽子戴過很多次……嗎?
  不不,不能這樣想。
  但不管怎麼樣,趙固沒有因為這種不斷被甩的經歷而產生“我恨天下一切帥哥”的心情,反而始終能保持性情不變,也是一種強大啊。
  該怎麼說來著……赤子之心?
  往正常的方向想,大概也就是趙固的思考方式這麼簡單直白,所以才能順利地修煉到少帝境吧,還能跟玉飛衡所說的,那座大陸上其他的少帝境及半步大帝都不同。
  玉飛衡接著說:“這件事後,原本我也有些許擔憂趙兄乃是強顏歡笑,但久而久之卻是發覺,趙兄在同那鳳晴晴相戀時極為真誠,但此事之後卻又能忘得乾乾淨淨,且我同趙兄的情誼,也並無絲毫改變。我以為驅逐鳳晴晴也就罷了,沒料想過不多時,那鳳晴晴竟是帶了人過來,要找我二人麻煩。”
  鳳晴晴再來的時候,帶上了兩名同樣非常美貌的女子,氣質各不相同,都是碎空境。這兩名女子身邊都有一名護花使者,都是少帝境,而鳳晴晴的身旁也跟著一個實力很強的少帝強者。
  趙固和玉飛衡自然是一同出現了。
  鳳晴晴當即便再度向玉飛衡表白,同時對趙固說道:“趙大哥,我知曉你恨我移情,但情愛之事,不能勉強,我、我對飛衡是真心的,請你成全我們。”
  趙固看了看她:“你真的不合適。”
  鳳晴晴登時想起了那一刻趙固的話,眼裡陡然閃過一絲扭曲,但她卻是哀婉地看向了玉飛衡:“飛衡,我這樣愛慕於你,忍痛拒絕趙大哥,你、你忍心那樣對我麼?原本你我撫琴對弈,不是很快活麼?你、你對我那樣好……”
  玉飛衡皺眉:“我沒對你好。”他的態度一直很坦率,“我跟你做朋友,是因為你是趙兄的妻子,愛屋及烏罷了。你若不是,與我有何干係?”說到這裡時,他想起了趙固當時的話,故意說道,“你的年紀的確大了些,總可以做我祖母有餘了。”
  鳳晴晴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趙大哥,你就這樣讓飛衡糟踐我麼?你、你對我已經沒有一絲情意?”
  趙固:“你以前騙我,對我不是真心的,我只對真心的人有情意。”
  這時候,鳳晴晴終於發覺眼前的兩個男子跟她以往見過的都不相同,就連她身邊的另外兩個女子的臉色都變得僵硬。鳳晴晴再沒有對趙固和玉飛衡說什麼,而是用懇求的眼神看向了在她身旁的那個少帝強者,哭泣道:“都是我癡心妄想了,他們竟然如此對我,李大哥,我好難過……”
  而這位少帝境強者一下子就被鳳晴晴把心給哭軟了,他只覺得下面那兩個人太過冷酷,在高興鳳晴晴求助的同時,也產生了強烈的嫉妒,接下來,他就朝玉飛衡和趙固出手了。另兩名女子的護花使者也受不住女子的懇求,同樣出手。
  於是乎,玉飛衡與趙固就被三名少帝一起攻擊,不得不跟他們廝殺一場。
  玉飛衡說道:“那三名少帝實力不錯,但終究還是不能奈何我和趙兄,在打過之後,他們就很不甘心地走了。而他們走了以後,趙兄卻告訴我一件事。”
  那時候——
  趙固很嚴肅地對玉飛衡說道:“日後看到鳳晴晴她們,都要躲遠一點。”
  玉飛衡:“今日之後,她想來也不會再自取其辱?”
  趙固更嚴肅了:“她們是神鳳宮的人,神鳳宮的女子,都不是好女子。”
  之後玉飛衡才知道,在這片大陸上有一座神鳳宮,裡面收的弟子都是女子,而且每一個都非常嬌美,常常和大陸上的世家公子、血脈出眾的天驕聯姻,讓神鳳宮的地位也是很高的。但是趙固卻是從開始修煉武道時開始,每次看到她們聚在一起都覺得毛骨悚然,所以這麼多年下來,他都是避開一切跟神鳳宮有關的人和事的,而如果早知道鳳晴晴是神鳳宮的人,別說是帶她回來了,趙固肯定是遠遠躲開的。
  在場的人都有些納悶。
  因為像這樣的女子組成的門派,其實很多地方都有,因為都是女弟子,跟外面的人聯姻也很正常——趙固為什麼要這麼鄭重其事地躲開?
  顧佐和公儀天珩對視一眼,不知怎麼的心裡微微波動了一下。
  玉飛衡的臉色凝重:“原本我也不覺得如何,然而趙兄卻告知我,如今大陸上所有的少帝境以上強者中,有九成以上都與那神鳳宮聯姻過。”
  這話說出後,才真是叫人戰慄了下。
  一片大陸九成以上的頂級強者,都跟同一個門派聯姻過?這個比例,是不是大了一點?!
  玉飛衡籲口氣:“當時我便有些不適,便贊同趙兄之意,見到這神鳳宮中的女子,便會立即躲開。然而我二人雖有了這心思,鳳晴晴卻是不肯放過。”
  顧佐暗搓搓地想著:個人魅力被無視到這個地步,還被嘲年紀,那個鳳晴晴肯定受不了啊……有機會可不是要折騰麼?
  後來,玉飛衡帶著趙固一起出去歷練,兩人翻過幾個秘境後,再一處險地中互相幫助,最終讓玉飛衡得到了一種機遇。只是他才剛得到機遇,卻發覺這險地裡還有另外一撥人,其中就有鳳晴晴和幾個女子。這些人身邊都有少帝強者護送,鳳晴晴的身旁更有兩個,只是鳳晴晴似乎對兩個都有意,也都有些猶豫,仿佛搖擺不定。
  在發現了玉飛衡和趙固之後,鳳晴晴就出了么蛾子。


第957章 一隆大陸
  雖說玉飛衡剛剛將機遇納入了體內, 但正是因為得到機遇時散發出來的能量被鳳晴晴等人感知到,才會跟他們撞上, 因此他們見到這裡能量平息, 自然就懷疑機遇已經被玉飛衡拿走。
  本來考慮到玉飛衡和趙固都是少帝境強者、怕對戰起來會有所損傷,鳳晴晴那邊的少帝強者還有些猶豫,在斟酌是否要為這不知道能不能用上的機遇跟玉飛衡他們對上, 然而還沒等那邊做出合適的決定,鳳晴晴已經露出了恨意,對她身旁的兩個少帝不知道說了幾句什麼話挑撥,那兩名少帝就不管不顧地朝著玉飛衡和趙固出手了!
  於是眼看著是必然要結下樑子,鳳晴晴那邊的其他少帝就不再躊躇, 紛紛加入戰局。他們為的就是要合力將趙固和玉飛衡斬殺,以消除被兩名少帝盯上的麻煩。
  鳳晴晴看著趙固和玉飛衡被圍殺得狼狽, 心裡就感覺十分痛快, 而玉飛衡對戰間隙看到了鳳晴晴的表情,對她的厭惡則更加深了——他就從來沒見過這麼無恥的女子!
  後來,玉飛衡和趙固奮力抵抗,只是對方那邊的少帝境有七八個之多, 他們才區區兩個人,如果不是玉飛衡本身是達到少帝境巔峰的, 恐怕根本堅持不了這麼久。
  兩人且戰且退, 並且都受了重傷,如果不是最後關頭玉飛衡祭出了壓箱底的保命手段,而趙固也自爆了他的本命靈兵, 否則根本無法殺出一個空隙逃走!
  這還沒完。
  聽聞鳳晴晴稱玉飛衡是來自大陸之外的人,趙固同他交好是要爭奪一隆大陸上的利益,將來說不定還會引來外人,對一隆大陸不利。之後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宣揚的,很多神鳳宮的女子都紛紛跟她們的愛慕者說起此事,成婚的也在唏噓,故而後來趙固沒能回去他的駐地,只能傳信讓麾下都四散逃走,玉飛衡則是攙著趙固,兩人一邊逃走,一邊抵抗追殺,一邊傷得更重……
  再往後,因為當那些少帝強者集合起來後的力量太大,玉飛衡和趙固已經無法在一隆大陸停留,所以決定離開大陸,然而在離開的時候再度遇到圍攻,趙固為了救玉飛衡幾乎瀕死,而玉飛衡也失去了一條手臂……唯一值得慶倖的,就是兩人終究還是逃脫了。
  趙固被玉飛衡帶了回來,一直在養傷,但因為傷得太重,就算有很多煉藥師來看過,也基本把他治癒了,卻還要等他自己醒來,才能不留下後患。而玉飛衡自己則是暫時不能消化那個機緣,直到如今等到了顧佐的出現。
  顧佐聽完以後,也是長長地籲了口氣。
  這麼說來能逃命還真是不容易,玉飛衡和那個趙固還真是被鳳晴晴坑得夠慘的了難怪玉飛衡在提起鳳晴晴的時候,都忍不住罵上一聲。
  不過,那個大陸也太詭異了吧……總覺得從玉飛衡的話裡面可以看到,整個大陸都好像被那個神鳳宮用美色控制住了一樣。只是鳳晴晴的幾句挑撥而已,後面居然發展為幾乎全大陸追殺兩個人,也太不正常了。
  當然了,以往也未必沒有大多數勢力追殺同一人的情況出現,可那往往是有毫無背景之人獲取了叫人無比妒忌且對所有人都有用的絕世機緣,才會如此。玉飛衡和趙固的情況明顯並非如此,而僅僅是得罪了那鳳晴晴而已。
  這件事玉飛衡也想不太通,但總體來說在一隆大陸上就是神鳳宮一手遮天,而且不知道什麼原因,強者壽元消逝的同時,再無新的強者出現,終有一日,那片大陸怕是會真的荒湮。
  那邊有一位長老說道:“之後七長老已然煉化了機緣,來日前途可期,那名趙固公子也應當快要醒來,我玉家如今騰出手來,該好生查一查那一隆大陸上的神鳳宮才是。而且一隆大陸敢如此對待七長老,若是就此放過,也顯得我玉家太過無用了些。”
  玉長歌肅然道:“這是自然,若是有何所需,我亦可在帝宮中找上一找。若是公平爭搶也就罷了,這分明是一隆大陸欺淩我天聖大陸,自是絕對不能放過!”
  顧佐在一旁聽得咋舌。
  玉師兄不愧是玉師兄,則一下子就給對方扣上了一頂大帽子,以後他們再想要做什麼,豈不正是“師出有名”嗎?
  不過,之後玉家要商量事情具體怎麼做,就不是他和大哥兩個外人能參與的了。
  公儀天珩和顧佐想得一樣,他已經主動說道:“玉師兄,幾位長老,阿佐煉藥疲憊,我二人欲先行回去歇息一番。”
  玉家眾人聽兩人如此說,也知曉他們是在回避,便都欣然說道:“兩位請便,此番煉藥叫顧藥師勞累了,儘管多歇息幾日,若是有何物欠缺,也只管說與婢子。”
  公儀天珩和顧佐當然是連忙道謝,謝過之後,也就走了。
  那玉家則也不再守於此處,而是往議事之地而去,期間還要再請幾位長老過來,一同商議……而這就與顧佐和公儀天珩沒什麼關係了。
  ·
  回去後,顧佐關上房門,表情有點凝重。
  公儀天珩見狀,不由笑道:“阿佐在想什麼?”
  顧佐抿抿嘴:“我覺得那個神鳳宮……”說著,他偷偷去看公儀天珩的臉。
  公儀天珩目光柔和:“阿佐約莫是與為兄想到一處去了。”
  顧佐立即高興起來:“是吧?”又小心翼翼道,“大哥你先說?”
  公儀天珩便拉了顧佐坐在床邊,正色說道:“為兄只是想著,既然那一尊大帝能在弘明大陸中花費這無數年進行佈局,而弘明大陸也不過只是萬千大陸中的一座……那麼,那尊大帝難道當真只佈局一座大陸而已?”
  顧佐重重點頭:“我跟大哥想的一樣,我覺得,那神鳳宮裡的人,應該都是鵜鴂女!”
  公儀天珩深以為然:“除卻這些鵜鴂女,為兄再不曾見過那般詭異之人,而且鵜鴂女對於男子的情意操控,也勝過其他許多絕色女子。”
  顧佐跟著說:“而且她們的性格再怎麼不同,都隱約有一種比較類似的感覺,我覺得那可能就是她們骨子裡面帶出來的臭味……”
  公儀天珩輕歎:“阿佐是如何推測出來?”
  顧佐想了想:“多半直覺吧。”又問,“那大哥你呢?”
  公儀天珩目光微沉:“先前玉飛衡有言,一隆大陸上原本應是能容納大帝存在,而後卻不知怎麼削弱了,出現了數百少帝,然而若大陸當真等級下降,便也不該出現這許多的少帝……故而,為兄心裡才生出一些猜疑。”
  顧佐有點緊張:“大哥你發現什麼了?”
  公儀天珩道:“鵜鴂女最大的本事,不過是利用種種之法,汲取她們所看中之人的天賦。若是……”他稍作沉吟,還是繼續說道,“若是那大陸正盛時,從前大帝隕落,形成大爭之世,叫眾多天驕齊齊相爭證道成帝的大時代裡,有許多鵜鴂女悄無聲息隱匿其中,因其容貌不斷盜取天驕天賦,而天驕天賦削弱,則氣運削弱,漸漸都無法成帝……”
  曾經他們從鵜鴂女的口中得知一句話,其中就提到了“滅人族萬體,奪人族氣運”這樣的話,奪取了天驕的天賦,就是奪取了天驕的氣運,那麼也就奪取了人族的氣運,使得原本該有的許多法體都無法覺醒,縱然覺醒也不得圓滿。大陸之根與大陸上生靈的氣運是相輔相成的,若是大陸之根破損,則生靈的氣運削弱,反過來若是生靈氣運大盛,那麼大陸之根想來也能得到反哺。當氣運不斷被外來者奪走,大陸之根也會因此漸漸衰弱,哪怕並不會就此毀損,卻會影響到大陸本身。
  若是一隆大陸就是公儀天珩所推測的那個情況,如今的情況倒是正常了。
  大爭之世有許多天驕爭鋒是正常的,可鵜鴂女的介入讓最強者不曾出現,那麼天驕們氣運相差不大,成帝者不成帝者都變得比從前平庸,就出現了這許多的少帝。
  顧佐聽得心驚膽戰,只覺得自家大哥把自己有些模模糊糊的想法,都給說了出來:“所以,本來一隆大陸應該是剛經歷大爭之世,有大帝踩踏無數天驕鮮血證道,氣運最繁盛的年代,可是被鵜鴂女給折騰得大陸之根削弱,於是就出現了這麼一個……不倫不類的狀態?”


第958章 懷疑
  公儀天珩頷首道:“多半就是如此。”
  顧佐沉默了一會兒, 才說道:“這一隆大陸也太倒楣了……”然後他頓了頓,又說, “大哥你覺不覺得, 她們既然在一隆大陸上這麼幹了,其實在弘明大陸上也準備這麼幹的?可咱們弘明大陸雖然降了等,一切發展都很正常, 想想這應該是當初撐天盟做出的貢獻吧。不然的話,說不定弘明大陸也跟一隆大陸一樣,會變得這麼畸形。”
  說到這裡,顧佐眼裡閃過一絲黯然。
  天驕就是天之驕子啊,上天寵愛的, 不說每一尊最後都能有毀天滅地的能力,可是只要被這麼稱呼了, 肯定是有足夠潛力的, 而且也肯定都有不同的、讓人另眼相看的氣質,但就是這樣的人中之龍,在一隆大陸上居然被一群鵜鴂給用美色控制了,他們後面的人生看似還是他們自己的, 實際上早就在鵜鴂女的操縱下,變得面目全非, 就如同她們的傀儡一樣。
  何其可悲啊。
  幸好, 幸好弘明大陸不是這樣。
  顧佐深深呼吸,不由得打從心底裡生出對當初撐天盟的感激來。
  儘管不知道那些前輩究竟做了什麼,可是他們慷慨赴死必然是為了人族的未來……想到這裡, 他忽然又對當年撐天盟的所作所為好奇起來,很想知道到底什麼事讓他們非死不可,也想要知道,當年他們做事的經驗,要是放在如今,還有沒有用呢?
  大帝交戰……大陸破碎……撐天盟赴死……帝兵大多消失……大陸等級降低……鵜鴂女一直繁衍……背地裡的陰謀仍在繼續……
  很多細碎的資訊似乎是串在一起的,又似乎還有什麼是未知的。
  他們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鵜鴂女覬覦的都是天生血脈出眾和能覺醒法體的人物,多是天驕,至於最終的作用是什麼,他們就弄不清楚了。
  那名大帝……究竟想幹什麼呢?如果說只是為了讓鵜鴂女毀滅大陸,看天驕不順眼,那未免也把一尊大帝的器量想得太窄小了。肯定其中還有他們想不透的秘密,而做出這些事的鵜鴂女只不過出自於所謂的“神卵”,嚴格說來恐怕連真正的人都算不上,最終在那大帝手裡,怕是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鵜鴂女是工具不假,但她們有自己的思維,歸根到底也不無辜。
  顧佐揉了揉額角:“大哥,資訊還是太少了,不能隨便亂猜啊。”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你我才活了三十餘年,見識不多,既然鵜鴂女之事已然不止涉及到弘明大陸,更多大陸也被捲入,便還是同鐵血師尊說明為好。鐵血師尊閱歷遠勝你我,或許能知道一些,也未可知。”
  顧佐想了想,也贊同:“也是,已經不必再瞞著了,恐怕當真並非只是弘明大陸的事,而且如今並不能知道究竟還有多少大陸遭受同樣的磨難。但我想著,就算那幕後的人是一尊大帝,謀劃了很多年,也未必能控制住很多大陸——不然要是動作太大,不是早就被其他大帝給發覺了麼?”
  公儀天珩先是點了點頭,旋即又輕輕搖了搖頭:“這這倒是未必。”
  顧佐一愣:“大哥的意思是?”
  公儀天珩說道:“其他大帝,未必不曾發覺。”
  顧佐訝異了:“既然有大帝發覺了,又為什麼要放任他肆意胡為呢?”
  公儀天珩冷笑一聲。
  顧佐更不明白了——這是、這是什麼意思?
  公儀天珩唇邊帶著一絲冷意:“阿佐,天地不仁,由武者與天爭命,那高高在上的神龍,可會關注螻蟻之間的爭搶?”
  顧佐心裡一寒:“大哥的意思是?”
  公儀天珩看向顧佐的目光柔和,但是說出來的話,裡面的含義卻是讓人忍不住發顫:“大帝壽元無數年,經歷無數,你覺得,他們會為區區幾座大陸上發生的事而動容嗎?”
  顧佐微微哆嗦了一下,突然有點明白。
  也是,大帝能活十幾萬年,這十幾萬年間,會有多少世家甚至是頂級的勢力隕落?又有多少座大陸會因種種緣故而荒湮?儘管大帝都是護著人族延續的,可那也只是著眼於整個人族,而不是哪一個地方的人族——除了本來就受大帝庇護的那些以外。恐怕只有和自己壽元相等的大帝,才會被其他的大帝視為真正的同類,至於其他的?十幾萬年間終究會消逝于時間長河,那些披著血雨腥風來到最高點的大帝,又怎麼會有那種處處都要呵護的柔軟心腸?
  顧佐想到這裡,也有些自嘲。
  說白了也是一回事,就算是他自己,如果看到有其他武者之間的互相廝殺,甚至是家族之間的互相爭鬥,不也是不會管嗎?他們尚且是這樣,憑什麼大帝在發現另外一尊大帝做些什麼的時候,要去阻止呢?
  往深處想,別說這尊大帝用的是這麼緩慢的手段在不知進行什麼目的了,恐怕更久以前,人族大帝和異族大帝交手,攻擊的力量直接崩掉一座大陸都有可能!他們如此在意鵜鴂女的事,不過也是因為損害的是他們自身,可如果並非如此……他們莫非會捨生忘死地去管一管嗎?
  若真要所有大帝都去對付一尊大帝,那麼只有一種情況才有可能。
  就是這一尊大帝並不只是為自己爭取機緣,而是要損害整個人族。
  否則……
  那不過都是別人家的事罷了。
  顧佐緩緩地吐氣,他的心情挺複雜的。
  也是,人都是自私的,武者與天爭命想活下去,那就更自私了。
  他們能管的了家人朋友,管的了長輩後輩,卻絕對不能插手他人之事——那被插手的雙方,哪怕是弱小的那方,也未必會高興。
  公儀天珩看到顧佐的神情,就知道他想明白了。
  顧佐扯了扯嘴角:“大哥,我覺得我都沒什麼熱血了。”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你我如今這般弱小,能顧著所在乎的人已經是極限,更多之事,理應順其自然。”他想了想,目光更加溫柔,“為兄原本以為只是那尊大帝與我弘明大陸之間的瓜葛,卻沒料到竟然並非僅僅如此……儘管弘明大陸仍處於危難之中,但為兄卻仍是希望,那尊大帝的胃口並未大到涉及整個人族的地步。”
  顧佐聽到這裡,不由吃驚:“大哥的意思是,涉及到的大陸多了,有可能是那尊大帝對整個人族都有這樣的……想法?”
  公儀天珩歎道:“未必沒有可能。”若非如此,他也不至於想要去找安慰鐵血師尊打聽了。然後他又安慰道,“但這可能不大,一尊大帝而已,怎敢妄言覬覦整個人族?若真做得過分,在其他大帝之處可過不去。”
  顧佐鬆口氣:“也是,只要那個大帝不蠢,就不會為了自己的目的給自己搞來這麼多的敵人。要是真能只是幾個大陸之間的事,那就再好不過,可別搞得太大了。”
  公儀天珩唇邊勾起,也是點頭。
  他自然也希望並未涉及到整個人族,只因他也知曉,能謀劃無數年的大帝必然不蠢,若真敢朝整個人族下手,也定然有所依仗,到時候捲入的大帝越多,便越危險,以他們如今的實力,在內中隕落也掀不起一朵水花來,而弘明大陸,怕是也會成為炮灰的。
  到時候,就算有鐵血師尊庇護,也未必能得到絕對的安全……
  兩人這樣商量了一會兒後,也就暫時將這件事按捺下去。
  現在他們什麼都做不了,還是先搞好短期目標——比如先去弘明大陸解決了牧白芝,回來後再去跟鐵血師尊探討探討,以及最重要的實力提升。
  只是為了日後,他們現在也得趕緊準備起來,以免事到臨頭,措手不及。
  ·
  又是四五日之後,雪神宮的混沌戰船來到了天聖大陸。
  雪君河以及他的幾位長輩親自過來,是為迎接公儀天珩和顧佐,跟他們一起前往弘明。
  跟雪君河一起過來的,是一男二女三名半步大帝,以及大約有七八位少帝,這陣容不可不說是十分的強大了。
  但這些人神情雖然帶著些許焦慮,但對待玉家、對待公儀天珩和顧佐二人,他們的態度都是非常和氣的,半點頂級強者的架子也沒有。
  顧佐仔細觀察過,其中一男一女兩名半步大帝神態親近,而且五官容貌仔細看來,和牧白芝——不,應該說是跟雪亦瓊很是相似,應當說是雪亦瓊挑著兩人的優點長,正是他們兩個的親生女兒。而這兩人,就是雪神宮第十二宮的宮主與宮主夫人了。
  另外的一個女子跟雪君河站在一起,他們的相貌也有幾分相似,想來此人就是雪君河的母親,雪神宮十三宮的宮主夫人,也是十二宮宮主夫人的金蘭姐妹。
  至於十三宮主本身……他恐怕是因著這三人都要出來尋找未來兒媳,不得不留在宮中處理事務,也看管兩宮,叫宮中上下不出岔子。
  還有那些少帝,應當是兩宮強者,這回為了護持各自的領頭人而來的。
  大略有了個認知後,顧佐也就不再遲疑,跟玉家告別了。
  他知道,當可能尋到親人,而且還是備受苦楚的親人時,哪怕是多一秒鐘的延誤……他們都是不想的。


第959章 回中央大陸
  雪神宮的混沌戰船速度很快, 沒過多少天就順利抵達了弘明大陸。
  才剛到了那座大陸,雪神宮十二宮宮主就有些詫異地“咦”了一聲, 被顧佐和公儀天珩察覺, 看了過去。
  公儀天珩笑著開口:“前輩這是?”
  十二宮主皺起眉來:“弘明大陸……破碎過?”
  公儀天珩回答:“正是。”
  此刻,混沌戰船還未降落,眾人立在戰船的甲板上, 從上方朝下俯瞰,就能將大陸中的一切都收入眼中,看得真切。
  十二宮主仔細看了片刻後,臉上倏然出現幾分感慨:“你們這片大陸上的強者,曾出現過許多英豪, 竟然敢以壽元鐫刻銘文大陣,將原本會崩毀的大陸串聯起來, 也堪堪保護住了大陸之根, 叫它得以倖存……不容易,當真是不容易。”
  這樣的事,哪怕是等級更高的大陸也沒做過,而且居然還真做成功了。壽元是一種很虛無縹緲的存在, 它的確存在,可如果真要利用, 可就太難了。
  弘明大陸上, 從前竟然出現過如此強大的銘文師麼?實在是了不起!
  顧佐和公儀天珩在聽到十二宮主的話以後,卻是齊齊一震。
  他們同時想到了當初從邊緣大陸進入中央大陸時,中間所碰上的阻隔。
  當年給他們講述此事的秦酌風曾說過, 他們所在的大陸是因為一場可怕的天災而破碎,而中間的那些阻隔,則是天災後遺留的力量所造成……現在想來,那天災便是兩名大帝的對戰,可所謂遺留的力量卻未必是大帝們衝撞後的力量餘波,而或許是,十二宮主說過的銘文大陣。
  公儀天珩的目光深幽。
  他和阿佐之前還在想著撐天盟到底做了什麼,如今想來,恐怕他們齊齊去赴死,知道自己必死,正是用自己的壽元,在那名留下銘文傳承的銘文宗師牽引下,煉製出了能夠將所有大陸碎片和中央大陸連綴在一起的銘文大陣!
  所以,他們才會留下傳承,一切都是為了給後人留下遺澤,讓大陸終有一日,可以重新煥發出從前那璀璨的光輝!
  就算是公儀天珩,此刻也禁不住對撐天盟中人肅然起敬。
  ……並非是誰都能為了大陸的存在而獻出生命的,那些強者若是肯放棄大陸,以他們的天資和實力,完全可以越過混沌去其他大陸上變強,繼而長存。可他們卻是為了護住大陸之根,寧可放棄自身。
  顧佐也想到了這些,心中不知是什麼感覺。
  他想著,他可能和那些大帝是一樣的心思,如果說災難降臨在整個人族身上,他會不惜性命去拼,可如果只是降臨在一片大陸,那麼他會盡最大努力,而最終如果不成的話,他就會帶著親朋好友離開,再盡可能地多帶走一些人……而並不會如撐天盟一般捨命。
  想一想,他真是不如撐天盟的英豪們太多了。
  公儀天珩似乎察覺到了顧佐的心情,微一思忖,已經想個明白。
  【阿佐不必如此,當年撐天盟如此,或許只是因著他們並無方法將大多數人帶走,故而只能捨生取義。但你我不同,縱然大陸仍是破碎,卻有法子能夠請來外援,帶走無數人。】
  顧佐聽自家大哥這般說,頓時一愣。
  然後他的心態便慢慢平復了……也對,要到了萬一時,他們也是有後路的。只不過要想徹底解決這件事,再無後顧之憂,終究還是要將那一尊幕後的大帝找出來而已。
  而且,所有的鵜鴂女,都不該存在。
  她們原本便是極骯髒的產物。
  再說那十二宮主,在感慨之後,也不復多言。
  顧佐和公儀天珩也沒說什麼,只是又看了那些“阻隔”一眼,覺得若是整體觀看,似乎真的有些神妙,也就罷了。
  不多時,混沌戰船來到了十絕宗的上方,懸浮不動了。
  顧佐則是走到船頭,用精神力將自己的聲音傳遞到十絕宗化血殿殿主血璃的耳邊——因著這精神力極為凝練,竟然並無旁人能夠聽見。
  “殿主!我和大哥回來了,咱們還帶了一些人來,宗裡哪裡可以降落?”
  血璃原本正在受化血天君的指點,此刻驟然聽見了這聲音,不由一愣。
  然後他便看向了對面:“父親,阿佐他們回來了,說還帶了客人來。”
  化血天君神情裡有一絲意外,但也是點了點頭:“無妨,讓他們就在化血殿后方下落就是,為父去同其餘眾殿說上一聲。”
  之後,血璃就站起身來,主動走出殿外:“到這邊來。”
  高空中的顧佐聽見了血璃的話,就指著一個方向說道:“殿主讓我們跟他去,戰船往這邊走就好。”
  那駕駛戰船之人自是無有不應,當即就調轉船頭,跟著血璃去了化血殿的後方。
  在那裡有極大的空地,戰船順利降臨。
  接下來,顧佐就跟公儀天珩攜手而下,一邊對血璃行禮,一邊給他介紹:“殿主,這位是雪君河雪師兄,同樣參加過萬族大比,你應該有印象?這幾位乃是雪神宮的宮主,還有雪神宮的長老……”
  血璃一面聽顧佐說,一邊把眾人帶入了大殿之內,並請這些貴客上座。
  等眾人都坐到了位,顧佐才說道:“師尊,雪師兄他們這次同來,是為了鵜鴂女的事。那個牧白芝加害的女子,若是不出意外,應當是雪神第十二宮兩位前輩的愛女雪亦瓊天女,而雪君河師兄,則是亦瓊天女的未婚夫君。”
  血璃的心性向來穩定,然而此時聽到這話,也不由得瞳孔收縮。
  他沒想到,雪神宮的貴客到這裡來,居然是為了這件事!
  但事實就是事實,人家都找上門來了,而且還是被自己愛徒與其伴侶帶回來的,那肯定就是確認了。既然這樣,對方想要救回自己的女兒,實屬理所當然,這沒什麼問題。
  至於碧炎穀那邊,他們囚禁人已經是極惡了,更何況牧白芝還涉及到一樁算計無數年的陰謀,現在誅殺牧白芝,也是一個好機會。
  血璃想起牧白芝,眼裡就閃過一絲厭惡。
  因著暗地裡有所關注,所以這牧白芝到底引誘過多少天驕,又如何玩弄手段安然到如今,他比旁人更加明瞭,早已十分作嘔。當年留下她,不過是為了不打草驚蛇,也是想弄到一些線索,而現下的時局已然不同,牧白芝也並無什麼留下來的價值了。
  只是,要想更順理成章一些,就還得找個藉口。
  所以很快眾人就商量起來。
  顧佐在一旁聽著,表情上帶了一絲古怪。
  反正他聽來聽去中心思想就一個——抓人是必須的,佔據道德制高點也是必須的。
  這件事本身並無多少為難之處,眾人很快便已商議妥當。之後稍微休整,雪神宮一行同十絕宗眾多殿主、領頭人見過面後,也就表示了他們的意願。
  十絕宗眾人也是見過了世面的,聞言都是說道:“無妨,只管去要人就是。”
  之後眾人也就不再猶豫,而是立刻便要實施計畫了。
  ·
  碧炎穀。
  這一日午後,遠處的地面陡然有轟隆之聲響起,巨大的荒獸拉著寶車賓士而來,待到近前後,那守門之人方才發覺,原來來人乃是出自于十絕宗化血殿。
  見到明顯的標識後,守門之人一點也不敢托大——他們十分清楚,如今在中央大陸上,十絕宗的地位非同一般,而且他們碧炎穀因著附屬于十絕宗也占了不少好處,現在見到上宗來人,自是更加恭敬。
  很快守門人進去通報了,那碧炎穀內一應實權之人,就都紛紛出來迎接。
  公儀天珩等人下了寶車,稍微寒暄後就被迎了進去。
  顧佐跟在他的另一邊,暗暗留意雪神宮眾人的反應,也好間或提醒他們莫要太過激動。好在雪神宮眾人就算是心急如焚也保持了冷靜,現在都很配合,沒有露出什麼端倪來。
  等入了正堂後,碧炎谷穀主叫人上茶招待,也很關切地詢問:“不知公子前來,所為何事?”
  公儀天珩朝他笑了笑,語氣還是很和氣的:“並不是旁的,只是一點小事罷了。”又道,“此次過來的主客並非是我,而是這幾位前輩。”
  一聽公儀天珩說“前輩”,碧炎穀主的態度就更好了:“幾位前輩請說。”
  雪君河就先說了:“我聽說你們這裡在三十餘年前,曾接待過一名同我等裝扮相似的女子?”


第960章 廢掉
  此言一出, 碧炎穀中大部分人都在思索,但也有少部分的眼中陡然就閃過了一絲慌亂。
  碧炎谷穀主面色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僵, 又很快恢復如常, 神情自若地說道:“確是有這樣一人,不過那都是數十年前了,那位姑娘只在此處略停留了幾日, 便告辭離去。至於如今她在何方,我等卻不得而知。”說到這裡,他帶了點試探的,“不知那位姑娘是——”
  雪君河心中湧起一股恨意,卻極力壓制, 不曾表現出來。
  好一個碧炎穀!好一個穀主!果然是謊言欺瞞!
  所謂知子莫若母,眼見愛子因此事極其憤怒, 十三宮宮主夫人便接過了話頭說道:“那是本宮未過門的兒媳, 早年間因著本宮這傻兒子總是閉關修煉,鬧了脾氣出來歷練。但她多年未歸,本宮等人也都是擔心不已,好在她命牌尚存, 知她並未隕落,才叫我等稍稍安心。不過如今我這愛子年紀長成, 也該與她成婚了, 故而四處打探,方知她是意外到了這一座大陸來……”她笑著娓娓道來,言語中真真假假, 卻很能讓人信以為真,“原本以為還有些麻煩,誰知在帝宮中遇上了公儀小友,知曉他正是這一座大陸之人,便請他帶我們過來了。冒昧前來打擾,只是思念心切,還望貴穀不要見怪。”
  一番話合情合理,讓人也說不出半個不妥來。
  碧炎穀主臉上帶著笑意,口中說道:“哪裡,貴客上門,是我碧炎谷榮幸才是。只可惜那位姑娘早早離開了,否則一家團聚,正是……”
  他一邊說著,心弦卻是繃得極緊。
  在內心深處,碧炎穀主對於那個牧家是非常惱怒的,如果不是他們當年做出那種事情來,如今他怎麼會進退不得?現在一個不好,整個碧炎穀都要毀於一旦了!
  如今只希望這些人只是過來稍作詢問,就會去其他地方尋找,否則的話,碧炎谷根本無法承受十絕宗的憤怒!
  要是以往,碧炎谷主還有信心周旋一番,但是如今十絕宗何等聲威?別說是周旋了,便是他們說出個“不”字,對十絕宗詆毀哪怕任何一句,就會有無數的中等勢力撲過來,將碧炎谷撕成粉碎來討好十絕宗,再瓜分他們碧炎谷的資源,好更進一步,貼近十絕宗!
  不管心裡怎麼想,碧炎穀主面上還在堅持跟幾人談笑,偶爾還會說起當年那名少女來到碧炎穀後的經歷,也叫對方聽得心情愉悅。
  ——如今這位穀主只盼望著,他能讓這些客人們保持心情愉悅地,儘快地離開碧炎穀!
  可惜,事與願違。
  就在碧炎穀想方設法想要不著痕跡把人弄走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了通報之聲:“穀主,天女回來了,說是得了件好東西,要送給穀主!”
  這通報聲喜氣洋洋的,卻再沒有跟以往一樣讓碧炎谷主欣慰喜悅,而是好似催命符一樣,讓他打從心底裡冷了起來。
  碧炎谷主強打精神:“今日本座在招待貴客,請天女先回去,晚一些再來相見。”
  他打著蒙混過去的主意——他萬萬不敢讓那冰鳳天女進來,只因哪怕旁人不記得,他們十分明白,冰鳳天女同那女子,生得一般無二!
  若是見到了……
  只是碧炎穀主這樣想雖好,卻也太晚了。
  公儀天珩已是先笑著說道:“可是冰鳳天女歸來?說起來,這位天女的氣質同雪師兄倒有幾分相似,聽聞當年她同那名少女有些交情,說不得就是因著當年相處過,才會這般。”
  雪君河咬緊牙關:“哦?竟有如此緣分?那雪某定然要見一見了,也好看一看她同我那未婚的妻子,究竟有幾分相似!”
  ……如果說一開始碧炎穀主還想蒙混過去,現在他就知道是他想多了。
  完了……完了!碧炎穀完了!
  這些人,根本不是什麼聽到消息過來打聽,而是確定了冰鳳天女做出的事!就連冰鳳天女此時歸來,正好撞見……說不得也是他們設下的局!
  可憐他還想討回一條小命,實際上只是對方貓抓耗子慢慢玩,要用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做成這件事而已。
  到這地步,碧炎穀主也不知說什麼,他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配合下去:“既然如此,那就請天女進來罷,也跟貴客見禮。”
  事到如今,他只能指望著對方不要趕盡殺絕,至少、至少留下他們碧炎穀的傳承……
  公儀天珩朝碧炎穀主微微點頭。
  碧炎穀主看到公儀天珩的表示,心裡倏然明白了什麼。他深深呼吸,就如同撈到了最後一根稻草,忙不迭地堅定了自己的決心。
  在這一刻,他心底裡生出的竟然不是對公儀天珩的憤恨,而是感激。
  因為他明白,紙包不住火,事情總會有敗露的一天,如果說沒有這位公儀天驕,日後若是那些聽聞來自混沌域雪神宮之人找上門來,就會將整個碧炎谷完全抹除!
  ——這不必懷疑,哪怕只是這些人中的一個,都可以做到如此。
  而碧炎穀的仇恨,全都被碧炎穀主放在了牧白芝和牧家的身上。
  當年這件事他也是不知道的,是事後才明白,都是牧白芝的錯,進而是整個牧家的錯!可如今,卻要他們整個碧炎穀來承擔後果……這牧家當真是毒瘤,當真可恨!
  碧炎穀主正這般想著,憤恨不已。
  那外面,已經有女子的腳步聲緩緩傳來,而後,就是一道略帶冷意的清冽嗓音:“白芝回來了,見過穀主。”
  隨著這聲音同時進入的是一名身著白衣、看起來好似二八年華的女子,她姿容絕世,氣質清冷,走進來時就好似帶著一絲淡淡的冷香,有一種說不出的誘惑力。
  女子進來後,朝碧炎穀主行了一禮,隨後稍稍讓到一旁,看向了公儀天珩等人,又慢慢開口道:“聽聞谷中有貴客,原來是公儀天驕大駕降臨,有失遠迎,白芝賠罪了。”
  公儀天珩說道:“冰鳳天女免禮,你我同代之人,不必客氣。”
  然而,就在牧白芝想要跟公儀天珩繼續說幾句話的時候,一旁的雪君河卻是站起身來,聲音森冷:“這位姑娘好生面熟,不知為何……竟同我那未婚的妻子生得一般模樣,便是法體,都好似一脈相承一般?”
  牧白芝一怔,看向雪君河的時候,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掠奪。
  跟他未婚妻子相似?若是如此,可以……
  然而在她看清雪君河面容的時候,卻立刻看懂了的神情,倏然間明白了!
  當即她也不再多言,竟是身形騰空而起,如同一隻雪貂般,以極快的速度,直接朝著門口沖了過去!
  雪君河毫不客氣,伸手就是一個巴掌拍了過去,化為巨大的手印,自上而下,鋪天蓋地般朝著牧白芝鎮壓下來!
  “孽畜,還想逃!”
  牧白芝如今不知獲得了什麼機緣,的確已經是人極境的強者,也是碧炎穀的驕傲,可她再怎麼強,也強不過比她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還並上幾個小境界的雪君河,對方僅僅只是一個巴掌,就將她生生地拍到了地面上,別說是逃走了,就是那張極美的臉,也在這一刻出現了很多血痕,像是一瞬間被毀去了容貌一樣。
  雪君河隱忍已久的憤怒,在此刻爆發了:“就如你這樣人盡可夫的下賤之輩,也敢盜用我未婚妻子的容貌!你該死!”
  話是這樣說,但他也並沒有真的立刻將牧白芝殺死,只是在剛才的那一擊中,他不僅毀掉了牧白芝的臉,也破掉了她的氣海,重創了她的筋脈!而今的牧白芝,只不過是個廢人而已。
  顧佐在旁邊看到了,心裡也有一陣快意。
  這個牧白芝就如同一條蛆蟲,已經噁心了他和大哥很多年,偏偏因為鵜鴂女之時,竟不能在當年就將她處置,反而讓她蹦躂了這麼多的年月。現在終於時機到了,可以將她捕殺,也算是了卻了他心頭的一樁事了。
  牧白芝根本沒想到,自己汲汲營營這麼多年,周旋於眾多出眾男子之間,小心盜取他們的天賦,將自己的境界好不容易推進到了人極境,眼看著就有更加光明的未來,卻是被當年被她害過的女子家人找來,只一瞬,就讓她多年心血,付諸東流!
  她此時抬眼看了看碧炎穀主,卻發覺對方的眼中也有對她的恨意,頓時明白……她是被碧炎穀放棄了,她能進來,也是對方故意而為!
  可恨!
  隨後,不用雪君河如何,十二宮主夫人已經走過來,抓住牧白芝散落的長髮,將她這般拎了起來:“說,我的女兒被你關在何處?快說!”
  牧白芝一言不發。
  她閉著一雙眼,就像是已經死心了一樣。
  那邊碧炎谷主已然開口:“諸位貴客隨老夫來罷……老夫知曉那名天女身在何處。”
  聽到這句話,十二宮主夫人便點點頭,卻也不曾放開牧白芝。她就這般將她拖著,跟隨著碧炎穀主,一步步地朝著碧炎穀的深處走去。
  其餘人等,都緊跟而來。
  一路上,有不少碧炎谷的弟子出現,他們很快認出了冰鳳天女,隨後登時猶若冷水入了熱油鍋,一下子炸開了!


第961章 雪亦瓊
  “那不是天女嗎?”
  “為何會被那個女子這般對待?穀主竟然也在一旁相陪!”
  “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也太有損我們碧炎穀的顏面……”
  顧佐不用多看,只聽這些聲音, 就能知道牧白芝在碧炎穀的地位有多高了。好在他們還有理智, 不然他恐怕這些弟子會不顧一切,先撲過來將人解救了再說。
  而那些碧炎谷弟子一開始的確是大肆喧鬧,也很是憤怒, 但當他們看清楚這一群人之後,議論聲就漸漸改變了:
  “那一位,似乎是天珩公子……”
  “那位滿星天驕?聽說他是去了混沌深處,咱們人族的中心的,難道回來了?”
  “可不是回來了麼!他一回來, 天女便被如此對待……”
  “說不得真是天女犯了什麼錯?”
  “當真是天珩公子?”
  “你們且看那名煉藥師,正是天珩公子的專屬煉藥師, 丹屠玄影顧藥師。聽聞他乃是天珩公子的愛侶, 他也在此,必然不會錯了!”
  “我等稍安勿躁,且看到底怎麼回事……”
  這些議論顧佐當然也聽到了,心情就有點微妙。
  他大哥在碧炎穀的人心裡地位也很高啊, 本來都在為牧白芝打抱不平呢,這一看到有他大哥在, 好像立馬風向就變了。
  碧炎穀主亦是微微松了口氣。
  倒不是這谷中弟子的傳言能奈他何, 而是只要公儀天驕能借此看到這些弟子對他何等尊敬,想來或許會更心軟一些,多放過碧炎穀一些, 也多放過一些弟子。
  雪神宮的人倒是沒對這發表什麼意見,於他們而言,碧炎谷自然就是仇敵,但他們如今卻顧不得其他,只一心想要見一見苦命的雪亦瓊,將她早早解救出來。
  不多時,眾人就來到了牧白芝的居所。
  因她乃是碧炎穀最出眾的天驕,她所擁有的地方也是十分之廣闊,方圓數裡的範圍總是有的。進入其中後,只覺得風景清幽,叫人流連忘返,更深處也建造了一些類似于秘境的所在,想來對修行也有頗大的幫助。
  碧炎穀主直接帶著眾人來到了後方的一座石像處,那石像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下方設置有極力石梯,每上行一步,重力都會增加,可以增強武者體魄。
  幾人來到極力石梯前,碧炎穀主看了牧白芝一眼,伸手打出了很多手訣,又伸出一隻手按在那極力石梯的邊緣。
  刹那間,在極力石梯後面,雕像的下方,就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洞口。那洞口內部有著蜿蜒向下的石梯,想來是一個地下的密室。
  這並不足為奇,很多勢力中都有類似的存在,有些是刑房,有些是牢房,當然更多的就是寶庫秘庫之類了。
  如今碧炎穀主既然是帶他們過來找雪亦瓊,下方所連接的,應當便是牢房。
  在看到石梯出現後,雪神宮的幾人臉上都露出一絲恨色。
  他們只要想到家中備受寵愛的天之驕女竟在這裡受了數十年的磋磨,就恨不得將牧白芝挫骨揚灰,將整個碧炎谷夷成平地!
  不過,到底他們還是給了公儀天珩臉面。
  在碧炎穀主的帶領下,眾人直往下方興趣,很快就來到了地底深處,落在一片平地上。兩邊嵌著可以發出微弱光芒的珠子,正前方是一座青銅大門。
  碧炎穀主把那扇青銅大門也打開後,再往前進個五十多步,就出現了一個密室。
  然後,密室的門也打開了,裡面寂然無聲。
  雪神宮幾人的手指微微顫抖。
  這樣的地方……這樣的地方!真是……將那牧白芝殺上一萬遍,也不解恨!
  十二宮主夫人毫不留情地將手裡揪著的牧白芝扔到了一邊,自己則急匆匆地沖進那密室之內,雪君河原本也想立刻進去的,只因剛才心裡悲慟,讓十二宮主夫人搶了個先,現下卻是緊緊跟著,迅速進入其中。倒是十三宮主夫人,她十分謹慎,哪怕牧白芝的實力在她眼裡不值一提,卻也在十二宮主夫人放手之後,又主動去將她禁錮住。
  其餘人更不必說,都紛紛進去。
  牧白芝被硬生生拖進去,她本來平靜的面容上,不由得閃過了一絲憤恨。
  進入密室後,抬眼就能看到一個大約方圓十丈的空間,不大不小,可對於一名天之驕女來說,卻顯得太過狹窄了。
  在密室的中間,有一個石台,石台的周圍拴著數條由鎖氣石打造的鎖鏈,連接在這密室的八個角。這些鎖鏈的另一頭,則纏在一名盤膝而坐的少女身上。
  有人進來的時候,少女並沒有什麼反應。
  但當她聽見一聲顫抖的女聲,喚她“亦瓊”的時候,她的眼皮才微微一顫,倏地睜開。
  顧佐此刻,也看清了那少女的面貌。
  她的樣貌,果然和牧白芝一模一樣,眼耳口鼻,就連眉間那一點朱砂,都是沒有半點區別。她的氣質同樣也是清冷的,眼神也同樣是淡漠的,但她就只是普普通通地坐在那裡,就比顧佐在弘明大陸上見過的所有女子都要更美,更有風儀。
  這樣的風儀是她與生俱來,來自於血脈;也是她後天培養,是她自幼生長于雪神宮中,由那高人一等的環境塑造而成。
  區區一個牧白芝,不管怎樣模仿,又不管如何盜取了她的容顏,可是只要將她們放在一起,就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到底誰才是贗品——牧白芝平日裡那種種做派,都不過是東施效顰罷了。若是曾經被牧白芝引誘的天驕見過雪亦瓊一眼,就會發覺牧白芝實在是低俗不堪,沒有半分值得喜愛的地方。
  除了容顏和氣質以外,顧佐注意到了這少女的神情。
  她很平靜,哪怕被鎖在了這裡,數十年不見天日,眼中都是波瀾不驚,沒有半點動搖——不,或許不能說沒有動搖,這動搖並非是來自於她懼怕什麼,怨恨什麼,而在於她看到了此刻進來密室的人,看到了她的親人和愛人。
  雪君河進來的同時就立刻沖了過去,他手中出現了一柄利刃,猛然就對著那些鎖鏈劈了下去!利刃極其鋒銳,這一劈之下,縱然那鎖氣石十分難纏,竟也是瞬間就被斬斷!
  隨後他也開了口:“師妹!”
  到這時,少女也才靜靜地啟唇:“母親,師兄。”她再看向了另外兩人,“蘭姨,父親。你們來了。”
  雪君河伸出手,將她小心地扶了起來。
  那十二宮主夫人更是直接沖過來,將少女抱在了懷裡:“亦瓊!”
  少女微微抬起手。
  她很虛弱,能看出儘管她神色如常,但實際上體內的內氣很稀薄,幾乎只能勉強維持她的生命,而她的身體也很脆弱,似乎遭受過無數次的破壞。
  所以,哪怕只是抬手,少女本來都應該很吃力的,而她抬起手後,只是撫在了十二宮主夫人的後背上,輕輕地拍了拍:“母親,我沒事。”
  這就是雪亦瓊,與牧白芝截然不同的人。
  她的聲音清冽而好聽,儘管大約因著很多年沒有說話了而顯得有些生澀,也仍舊有一種通透的質感,讓人一聽,就感覺到很是舒適。
  牧白芝的音色和雪亦瓊是一樣的,但當她們開口之後,任何武者都能感覺到來自雪亦瓊的真正的平靜,以及牧白芝的虛偽做作。
  這完全靠對比。
  那邊一家人團聚了,雪君河本想擁著雪亦瓊,卻也只能後退幾步,眼眶略微發紅、又有些貪婪地看著雪亦瓊。
  他知道,現在不是他上去的時候,剛剛如果不是十二宮主夫人太激動,他又太快拿出了能斬斷鎖氣石的利刃,也不可能當先一步。
  十二宮主夫人將雪亦瓊小心地抱了起來,而十二宮主則小心地把愛女接過。
  十三宮主夫人直接把牧白芝的身體摔到了雪亦瓊的前方,帶著對牧白芝的森然冷意,說道:“亦瓊,你想怎麼處置她?”
  雪亦瓊看了牧白芝一眼:“此女貪婪成性,不知悔改,留而無用……殺了罷。”
  她很多年被放血,很多年被囚鎖,但她也沒有任何同樣對待牧白芝的興趣。
  殺了就行。
  雪神宮眾人聽了,都有些無奈。
  但他們很清楚,這就是雪亦瓊的性情,便都答應下來。
  只是,雪亦瓊只說殺了,對於其他人而言,牧白芝卻不能僅僅是普通地殺了。


第962章 先殺一批
  事到如今, 儘管雪亦瓊已然被解救出來,罪魁禍首牧白芝也已經被捕捉, 但公儀天珩作為弘明大陸的代表, 也作為碧炎穀附屬的十絕宗的天驕,就需要在這裡給雪神宮一個交代。
  公儀天珩心知肚明,在十二宮宮主將雪亦瓊抱起之後, 他便看向了碧炎穀主:“此事非同小可,想來谷主知曉應如何行事。”
  碧炎穀主一臉苦澀,輕輕擊掌。
  隨即,從門外就傳來了一些沉重的腳步聲,有一群身著碧衣神情冷酷的男女, 都手持鎖鏈,將一群人拴著帶了進來。
  這些人雖說僅有數十個, 但內中實力強的有, 往下甚至脫凡境武者也有,男女老少,統統都有。
  顧佐認出來,其中有一個嬌柔的美婦與牧白芝給人的感覺有些相似, 她靜靜地垂目站在一名中年男子的身旁,一聲也不出。
  這一名美婦, 正是牧白芝的親生母親!也是當年據說替換了那名孤女的鵜鴂女……
  另外還有一個熟悉之人, 乃是牧白嶽。
  牧白嶽因天賦被牧白芝剝奪,儘管之後實力並未完全停滯,似乎也有不少奇遇, 但是相較于牧白芝而言,仍是差了許多——他才在天人境。
  牧白嶽的旁邊,則站著面色有一絲驚慌,但更多則是冷靜的花蘭若。她仍然像多年前一樣,對牧白嶽不離不棄,忠心耿耿。不過她的實力進境就不夠快,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都帶了些疲憊,看來在這些年裡,儘管她的實力也有不小的提升,卻依舊是心力交瘁……為了在風頭日盛的牧白芝手下保住性命,這當真是太艱難了。
  然而此刻,花蘭若儘管也被鎖著進來,卻一眼看見了蜷縮在地上的牧白芝,而後她的臉上,就禁不住露出了一絲狂喜。之後,她看向了公儀天珩和顧佐,眼裡閃過一絲哀求。
  ——所有被鎖進來的人,都被封住了嗓音,無法出聲。
  顧佐並沒有給花蘭若什麼特殊的示意,他的目光在這些人身上掃過,大略便已經知道他們的身份了——牧家的人。
  然而,並不是牧家的所有人。
  除了牧家的人以外,還有一些生面孔,不過這些生面孔的境界就更高些,但再如何高,這裡也並無人皇。
  這些人中沒有例外,所有的人在看到淒慘的牧白芝和被小心呵護的雪亦瓊後,神情都是大變。而等其中不少人看清了公儀天珩以及和雪亦瓊裝扮相似的雪神宮眾人時,身上就充滿了頹喪,似乎明白了什麼。
  碧炎穀主閉了閉眼,朝公儀天珩恭敬行禮:“公儀天驕,當初知道這件事的牧家人都在此處了,我碧炎穀中,但凡知曉此事之人,能帶來者,也都在此處。碧炎穀做出這等事來,無顏面對上宗,罪無可赦,還望將我等除滅之後,諸位能給碧炎穀其他無辜之人一條生路。”
  儘管此刻的碧炎穀主似乎已經給出了很大的誠意,但是雪神宮之人卻並不十分贊同。
  區區幾十個人,怎麼能彌補雪亦瓊在這裡受到的傷害?哪怕現在還不曾仔細查驗過,他們也知道雪亦瓊的身體已是極其的破敗,若非他們現在找了過來,恐怕再過不得十載,雪亦瓊就會香消玉殞,再也尋不見了!
  如此痛苦,便是將碧炎谷上下碾成粉塵,將牧白芝千刀萬剮,都不足以解恨!
  雪神宮眾人原本看在公儀天珩的面子上,也明白不可能將碧炎穀徹底抹除,然而就這麼一點人就想將此事解決,這名所謂的碧炎穀主,也真是異想天開了!
  公儀天珩看了碧炎穀主一眼,朝顧佐微微點頭:“阿佐,這一件是便靠你了。”
  顧佐和他大哥心意相通,聞言就取出了一顆丹藥來,雙目中迸發出一股精神力,注入進去,再遞給了碧炎穀主:“你若是有心,便將此丹服下。”
  碧炎穀主看著這顆丹藥,臉上的肌肉禁不住地一陣抽搐,隨後便深吸一口氣,將其吞服了下去。
  下一刻,碧炎穀主的眼神渙散,神情也變得恍惚。
  顧佐點了點頭,說道:“大哥,成了。”
  公儀天珩就對雪神宮眾人解釋:“此丹乃是阿佐煉製而成,為真言丹,待阿佐將精神力注入其中後,那麼但凡精神力在阿佐之下之人,不論武者亦或是煉藥師,都只能說實話,無法自控。這碧炎穀主只帶了這些人來,怕是意圖僥倖有,恐怕動作太大無法將其餘實力更強者悄然帶來亦有。現下我等從他口中得知那些無恥之輩的名號,就可以將其捉拿出來殺了,也叫雪師兄稍解心頭之恨。”
  聽到公儀天珩這樣說,雪神宮眾人的神情才稍稍緩和了一絲。
  之後,他們簡直是迫不及待地,看向了已經失去意識的碧炎穀主!
  公儀天珩便開口了:“當初知曉雪亦瓊之事的,除卻在此被綁縛之人外,還有多少?”
  緊接著,碧炎穀主就開始一一列舉:“還有大長老、二長老、三長老……長老之中,除卻最末的九長老與十長老,其餘長老,盡皆知道。除此以外,還有唐太上和牧太上……”
  陸陸續續地,碧炎穀主又報出了差不多十幾個人名。
  這些人要麼是地位在穀中不一般的,要麼是實力不一般的,的確也都是不方便全都押送過來。只是,這些人還真是囊括了碧炎穀上層絕大多數人,算到最後,竟然只有喜愛閉關的九長老和十長老兩個不知道,其他人等,無一不知。而牧家恐怕是沾了牧白芝不少的光,連長老的席位裡都擠進來有三人之多!
  如此下去,牧家果然會在碧炎谷中越發壯大,到最後將碧炎穀主取代,也未可知。
  從碧炎穀主的口中,眾人知道了那些人所在的方位以及目前的居處。
  十三宮宮主夫人一聲冷笑,而後手掌微抬,袖中就沖出了有數十條的雪白絲緞。它們瞧著一塵不染,強勁有力,在沖出後短短數個呼吸時間中,就猛然又縮了回來!
  等它們都回來以後,顧佐便見到,在那些絲緞的前方,每兩三條就捆縛著一個人,待被捆進來以後,就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因此,此時地面之上,人數就更多了些。
  但這些人儘管神情或者憤怒或者慌亂,卻不知怎麼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佐再反復問了碧炎穀主一些問題,確定這些人就是知道此事的全部了,才展開自己的神目,將那丹藥中的精神力化去,也叫碧炎穀主慢慢地蘇醒過來。
  等醒過來後,碧炎穀主看到室內多出的那些人,臉上的苦意加深,卻是無可奈何。
  公儀天珩才緩緩說道:“雪師兄,當年之事雖不可回轉,但這些幫兇,則都交由雪師兄來處置……請罷。”
  雪君河的目光,看向了雪亦瓊。
  雪亦瓊闔著雙目,早已在她母親的安撫下,開始沉睡,休養她已然疲憊了許多年的身體。十二宮的宮主和宮主夫人小心呵護愛女,只對雪君河點了點頭。
  十三宮主夫人則道:“君河,既然你的蘭姨和姨夫都空不出手來,便由你來為你未來的妻子復仇罷。”
  雪君河得了允准,再無絲毫猶豫。
  他看向地面眾人的目光,充滿了森冷的殺意。
  下一瞬,雪君河的周身就溢出了一絲冰寒之氣,這股冰寒之氣看似並不十分強大,卻在轉瞬之間,讓整個室內的溫度都立刻降了下來。
  只幾個呼吸時間裡,那被捆縛的、被鎖住的眾人身上,便都出現了一層冰霜。
  花蘭若大驚失色,她用力掙動身體,雙唇顫動,像是在說著什麼。她的目光落在公儀天珩和顧佐的身上,滿臉都是哭求。
  顧佐輕歎,便將花蘭若的禁制除去。
  花蘭若並不曾注意,她的聲音已經顫抖著在室內回蕩了:“公儀天驕,顧藥師,公子他是無辜的!他也是被害的!你們知道的……雖說他和那個賤人同胞而生,可他從最初就被她害了!求你們放過公子,我願意代替公子償命!”
  牧白岳聞言,卻是對顧佐搖了搖頭,又朝花蘭若露出個淺淡的笑容,並不願如此。
  顧佐就說道:“此事倒是不假,當初我和大哥之所以得知牧白芝之事,全賴此女為牧白嶽伸冤,幾度險些喪命。說來也是可憐,牧白岳與牧白芝同胞而生,卻在出生之後,被牧白芝直接掠奪了天賦,從原本的天之驕子,便一下子淪落為普通的天才,之後一直被牧白芝所壓制……”
  儘管顧佐只這麼說了幾句,但雪君河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這是一個牧家人,但如果沒有這個牧家人,恐怕也不能知道師妹的下落。
  雪君河的眼中,雪光閃過。
  刹那間,牧白岳和花蘭若身上的冰霜就都消失了。
  但是其餘眾人就沒這麼好的待遇了,在數息之後,他們身上的冰霜層層加厚,直接將他們凍結成了滿臉驚慌懼怕的冰雕。
  之後,雪君河往前方虛空拍了一掌——“啪!”
  所有的冰雕,就都變成了碎塊!
  那些人,盡數伏誅!
  於是,室內還活著的,除卻公儀天珩、顧佐以及雪神宮一行外,就只剩下還有些利用價值的碧炎穀主、牧白岳、花蘭若、牧白芝……與牧白芝之母。


第963章 準備拷問
  然而, 這還沒完。
  雪君河看向一臉滄桑的碧炎穀主:“牧家所居何處?”
  碧炎穀主一驚。
  雪君河淡淡說道:“既然這些年享用了牧白芝吞噬我妻子血脈所帶來的榮光,便都不該活著。牧白芝所在一脈, 都該死。不過上天有好生之德, 牧白嶽也曾受害,其婢子有報信之功,雪某就將他留下, 傳承一點血脈。”
  牧家是有很多人的,在碧炎穀乃是極大的家族。
  雪君河只要殺滅牧白芝所在一脈,不曾說將整個牧家全都剷除,也未禍及碧炎穀其他人……這已是極厚道了。
  碧炎穀主知道這完全都是雪君河看在上宗天驕公儀天珩的面子上,才會手下留情, 但他卻絕不能拒絕他除滅牧白芝一脈的要求,否則對方若不能除去心中怨氣, 怕是公儀天驕也不會阻止對方出手的。
  當下他心中就有了決斷, 直起身子,說道:“我這便帶路。”
  見碧炎穀主毫不掙扎,雪君河也就跟著他去。
  不多時,無數碧炎谷弟子便見到, 在冰鳳天女所佔據的那一片廣闊的地域中,其同支所居住的建築群上, 統統都結上了冰霜。
  他們親眼看到一名雪衣青年立在高空, 舉手投足之間,霜天雪地,凍結八方, 有無盡力量!
  之後,雪仍舊還在,而那牧白芝所在的一脈,便全在這冰霜之中,煙消雲散了!
  那繁榮的一脈,從前風光無限,而今卻只剩下了一片……淨土雪塵。
  待抹除了牧白芝所在一脈後,雪君河心頭鬱氣消散不少。
  而後他便和碧炎谷主一同回去,將此事報知幾位宮主、宮主夫人。
  公儀天珩對牧白嶽說道:“如今你這一脈僅剩你一人,隨你如何去做,但牧白芝所作所為,要由你將其宣揚出去了。”
  牧白嶽知道這是活著的代價,而他能活著……也多虧了花蘭若。
  他很識時務,而且對於自己所在的那一支並無太多感情,聞言雖說心中稍稍有些悵惘,卻是點頭答應:“不該說的,我不會說。”
  公儀天珩還算滿意。
  他將此事交給牧白嶽,便是斬斷他的後路,而且他也是看中了牧白嶽做事的能力,能最大限度解決問題,而不影響十絕宗的名聲,且讓牧白芝聲名狼藉。
  花蘭若此時才反應過來,知道自己終究是和自家公子一起活了下來,不由喜極而泣。
  牧白嶽拍了拍她的肩,不再在此處多留,而是離開去思索如何將公儀天珩交代他的事情辦妥……只要他能辦妥,他還能活得更長久一些。
  剩下的還有三人而已。
  公儀天珩說道:“此時如何同谷中弟子解釋,你配合牧白嶽去辦。待一切辦成之後,你便自盡罷。動作快些,莫要超過三日。”
  碧炎穀主早知道自己活不成,現在也很冷靜,甚至眼裡還有一絲感激。
  三日,足夠他交代後續了。
  然後他便深深行禮,答應道:“是,老朽明白。”
  碧炎穀的結局,也便是這樣了。
  處理完以後,一行人便告辭離去。
  之後眾人直接回到了十絕宗。
  他們並不擔心碧炎穀主不按照他們說的做,這兩日之間,便有結果。
  ·
  化血殿主血璃在化血殿中等待已久。
  待聽到外面的動靜時,他方才轉過身,迎上幾步。
  雪神宮眾人走進來,化血殿主一眼便見到十二宮主懷中沉睡的少女——他稍微感慨了一下這少女的容顏氣質之後,便說道:“殿中已備下房間,可請這位姑娘先去那處休息。”
  十二宮主夫人聞言,微微點頭致謝。
  而後他們也沒說旁的,便快步將雪亦瓊帶到了那準備好的房間裡,安安穩穩地放置在床榻之上。
  男女有別,化血殿主等人並未跟著雪神宮眾人進去,只是在外面等待了片刻。
  待房門關上後,血璃才轉頭看向自家愛徒與其伴侶,問道:“如何了?”
  公儀天珩說道:“已經牧白芝與其母擒拿了。”
  血璃微微點頭:“牧白芝確有古怪。早先阿佐曾言,他在牧白芝身上佈置有三種丹藥混合的奇毒,能讓他察覺牧白芝動向。而後又煉製出一些丹藥來,能叫我麾下之人亦能察覺。然而牧白芝去了幾回秘境後,出來時那些毒便消失了。若是僅僅是她自身,必定難以做到,因此恐怕她身後還有人。”
  顧佐一怔,他在牧白芝身上佈置手段的事的確有,不過後來交給殿主後,他也就差不多忘了,沒想到那手段早就沒用了……但這也不奇怪,他當年的水準遠不如現在,在那時候能想到的手段,也不是無藥可解。
  只是對方若是早就察覺了手段,是否也早就知道了他——
  思索之後,顧佐還是暗暗搖搖。
  他不覺得已經暴露了自己,否則後來眾多勢力也不至於始終能找出一些鵜鴂女存在的蛛絲馬跡來。那麼牧白芝究竟是如何解除藥性的,待會兒問一問就是。
  不過,牧白芝背後有人的事,倒是有可能的。
  儘管在牧白芝年幼的時候,她盜取牧白嶽和雪亦瓊天賦乃是本能,但隨著她年紀的增長,她那個鵜鴂女的母親,定會同她說明。
  之後牧白芝修煉法體一帆風順,只靠自己摸索是不行的,去了那些秘境能順利歸來,卻坑死一些天驕人物,那也肯定不是她獨自就能做到。
  但顧佐對於這片大陸上鵜鴂女組織究竟有多少能耐,又覺得有些撲朔迷離之感了。
  本來嘛,顧佐是覺得大陸上的這個組織就是最大的敵人了,所以才請眾多勢力全面盯梢,就是為了等他們冒頭後一起打死,可是後來見識更多了,發現後面是有一尊大帝存在的,而且大帝安排的鵜鴂女遠不止在這弘明大陸上!這就麻煩了……弘明大陸十萬年前破碎過,那麼問題來了,這十萬年間,那尊大帝是否還跟弘明大陸上的鵜鴂女聯繫過呢?如今的這些鵜鴂女,究竟是秉承著血脈中的信念自發做事,還是始終在那大帝的指令下辦事?
  真是太複雜了。
  心裡有諸多疑問,如今正好遇上合適的時機,有足夠的理由抓到牧白芝和她的母親,才總算可以問一問。
  至於如何問,自然是要靠真言丹了。
  顧佐早早考慮到此事,便早早煉製了不少真言丹出來,額如今足足拿出了十粒,交給了血璃:“殿主,且將這些真言丹收下。”同時,他也沒忘了將所有的真言丹中,都注入他的精神力,使其保證能操縱牧白芝母女說真話。
  血璃接過丹藥,聽顧佐把藥效一說,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原本單單只是拷問,很難確保答案絕對真實,搜魂又唯恐做過一次後便將人徹底摧毀,若是有了遺漏,也再不能來第二次……現在有了這丹藥,倒是更方便了許多。”
  顧佐笑道:“能幫上忙就好。”
  血璃點點頭:“拷問之人只會有我與父親兩個,若問出什麼來,亦不會瞞著你與天珩。”
  顧佐聞言,自然是說道:“我和大哥都相信殿主。”
  這樣說了幾句以後,兩人又談到了牧白芝的歸屬。
  現在既然要剪除牧白芝,自然是要將她當年做出的事都宣揚出來的,也好讓人知道她本身是個什麼貨色,只是在鵜鴂之體的時候就要掩飾掩飾,什麼組織什麼大帝的,這些就不要隨便說了……重點應當放在牧白芝暗害雪亦瓊的事情上來。
  這些碧炎穀主和牧白嶽都會好好計畫,十絕宗只需要推波助瀾即可。
  但正因為昭告天下了,儘管牧白芝還有些用處,卻也要找個機會,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經被殺死了,而真正殺死她,則是等拷問不出來任何一點消息之後,叫她好好地感受一番當初雪亦瓊受過的苦,再徹底滅除。
  她的母親也是一樣,要榨幹任何一點剩餘價值,然後殺個乾淨……
  公儀天珩在一旁聽著,間或補充幾句,總體來說也沒什麼意見的。
  三人正說著,房門打開了。
  這時候,雪神宮之人已經將雪亦瓊安頓好,而雪君河則是對顧佐說道:“師妹受了這些年的磋磨,身體已經很虛弱了,雪某曾聽聞顧藥師長于煉藥,不知是否……能幫師妹瞧一瞧?”
  顧佐聽了,當然是沒什麼意見,就痛快答應:“成,我去瞧瞧。”


第964章 治療
  得了邀請之後, 顧佐和公儀天珩自然就可以進入房間了。
  血璃很清楚對方這也算是一件隱私,就主動將牧白芝母女帶走拷問, 並沒有摻和到雪亦瓊治療的事情上來。
  很快, 顧佐和公儀天珩到了房間裡,房門也被關上。
  床榻上,雪亦瓊靜靜地躺著, 依舊還不曾醒來。
  十二宮主夫人和十三宮主夫人顯然已經給她檢查過了,此刻姣好的面容上,都帶著對她的擔憂,以及一抹仇恨。
  看到顧佐後,幾人朝他頷首示意。
  十二宮主說道:“還請顧藥師出手, 若能叫亦瓊好好的,我等必有重謝。”
  顧佐知道這些雪神宮的人對雪亦瓊極為關心, 此刻也就說道:“必然盡力而為。”
  但到底能不能治好, 那還得看過了再說。
  雪神宮眾人並未阻攔他,任由顧佐來到了床邊。
  不過顧佐還是知道避嫌的,走近以後先是說道:“我先探個脈。”
  通知了這些人後,他才伸出手來, 一根手指按在雪亦瓊的手腕上,再將自己的內氣送出一絲, 探入到雪亦瓊的身體之內。
  嚴格說來, 雪亦瓊除了這麼多年來失血過多以外,並沒有受到什麼其他嚴重的創傷——當然了,氣海是被封鎖了的, 讓她無法修煉又能保證存活,但比較奇異的是,放血和不能修煉兩種加成下,她的境界居然沒有降低……這就說明,她的心態是非常穩固的,而且就算氣海鎖住了,她也沒有完全放棄,可見意志很頑強。
  顧佐可以明顯察覺到,雪亦瓊本身的根骨非常好,有一種隱隱神異的感覺。
  這是每一位覺醒了法體的天驕都會有的特徵,不過因為她的法體被人偷取了,所以這神異的感覺削弱了很多,而且似乎因為某種奇特的力量破壞,就讓她的內環境不再完美,也不再與那神異感覺共鳴……不,或者說正是因為這奇特的力量破壞,才讓她的法體削弱,也就是說,奇特的力量正是盜取她法體的罪魁禍首!
  那麼,奇特的力量,自然就是來自於鵜鴂女了。
  以往鵜鴂女多是用與天驕交合來盜取對方的天賦,且非常緩慢,讓對方無法察覺,而且乍一看身體表面都跟他們從前一樣,這就是鵜鴂女天生的本事了。但盜取天賦並不只有這種方法,鵜鴂女常用這方法,自然就是因為這種方法最不容易引人懷疑,效果也最好了。那麼或許是因為其他法子多少有點後遺症,就導致在雪亦瓊這裡,出了點問題。
  這點問題,對於牧白芝來說當然是有點不甘心的,可對於雪亦瓊來說……卻是好事。
  如此想著,顧佐心裡有點數了,就放開了手,看向一旁滿臉關切的雪神宮眾人。
  雪君河而今也保持不了慣常的冷靜,開口問道:“顧藥師,我師妹如何了?”
  顧佐沉吟道:“且聽我慢慢說來罷。”他笑了笑,“諸位請稍安勿躁。”
  雪神宮之人聽他如此說,也都是按捺心緒,叫自身冷靜下來:“顧藥師請說。”
  於是,顧佐就先說了一通鵜鴂之體盜取天驕天賦的方法,而後,開始講述雪亦瓊的狀況:“亦瓊天女如今的法體已然不再如同從前那般完美無瑕,也就是說,她的法體已經被削弱了,但值得慶倖的是,只是被削弱,而不是徹底消失。如果徹底消失,那邊全無辦法,而若只是被削弱,則還有重新恢復的可能性。”
  ——大概是知道這些人最關心的是什麼,顧佐也不賣關子,一下子就將結論先說了出來。
  果然,在聽到顧佐這些話後,雪神宮眾人的面上,就露出了一絲欣喜的神情。
  雪君河呼吸一滯:“顧藥師此言當真?若是師妹法體可以恢復,不論要付出何等代價,雪某都願意全力做成!”
  顧佐笑著擺擺手:“雪師兄不必如此。”然後他就繼續說了,“我知曉天下法體或者是自然覺醒,或者是血脈傳承返祖喚醒,如今亦瓊天女這九陰鳳凰體,卻好似兩種結合。”
  照理說,九陰鳳凰體應該不屬於血脈傳承的那一類,但是顧佐則是在觀察雪神宮眾人的時候發覺到,他們似乎也有覺醒了法體的,而且覺醒的法體多也都是禽鳥之類。禽鳥擁鳳凰,而且他似乎也曾經聽說過,雪神宮的天驕裡,經常會有鳳凰之類的法體覺醒。
  但這是一個宗門,並非是一個家族,與血脈傳承也是有很大不同的。
  十三宮主夫人主動解釋道:“我雪神宮多年以來,都多是收容適合修習冰雪一道的弟子,而在這些弟子中,又多有能覺醒一些禽鳥鳳凰法體的傑出武者。只因早先我雪神宮便是有一些法體相似,關係親近的知己好友創建而成,後來分為了若干宮室,收納不同的功法,而那些功法,往往也是適合這些法體的……”
  雪亦瓊的九陰鳳凰體是天生的,但她的父母雙親覺醒的法體都是鳳凰的近親,體質十分適合容納這種法體,故而降臨之後,自然而成。
  當然,這並非是什麼刻意為之,而是一種巧合,可是與雙親的血脈又未必沒有一絲的干係……也是有些複雜。
  不過,法體本來就是十分特殊的存在,雖說將其劃分為兩類,卻未必沒有特殊情況。
  雪亦瓊這種,就屬於既特殊,又不算太特殊的。
  也不足為奇。
  顧佐現在關注的重點也不是這個。
  聽十三宮主夫人大略說過之後,他又說道:“亦瓊天女的精血有失,我如今倒是想到了一些法子,卻需要十二宮主及夫人兩位相助。”
  十二宮主和其夫人便立刻說道:“顧藥師但說無妨,只要能救小女,不論如何我夫妻二人都願意配合。”
  愛女在這裡受了數十年磋磨已然落後許多天驕,若是讓她之後天賦降低至此,那豈非是難以突破,早早就要隕落麼?而且愛女為天之驕女,又怎能讓她受苦之後,還被他人瞧不起!
  這世界十分冷酷,只有親近之人才會多有擔憂,但若是在大環境裡,不過弱肉強食,不會有人注意雪亦瓊的苦楚,只會有人看著她歷練一番回來後,天賦降低,泯然眾人。到那時,必然會有無數異樣的眼光投來,影響雪亦瓊的心性。
  十二宮主夫妻兩個就只有這一個獨女,自不會願意看到雪亦瓊如此。
  雪君河也希望能恢復雪亦瓊的天賦,他深愛雪亦瓊,倒不會嫌棄她什麼,但他卻知道,如果雪亦瓊不能恢復,就主動無法趕上他的境界,那麼日後總有一日,雪亦瓊會受限於壽元離他而去……他不願如此。
  接收到眾人的期盼目光,顧佐也沒有早年時候的緊張心情,而是想了想說:“依我看來,還是應當以精血為引,激發亦瓊天女本身的潛力,驅逐鵜鴂之體的異樣影響。當年牧白芝暗算亦瓊天女時不過三歲,只是無人相助亦瓊天女,故而才使她不得不受難這些年,但如今可以相助於天女自身,叫她戰勝那異樣影響,法體自然便可以恢復。”
  事實上,相較於血脈法體來,九陰鳳凰體、天妒之體等並不能通過血脈傳承的法體是很特殊的,它們往往適合的都是特定的人,通常也有天生神異的地方。要是血脈法體,血脈沒了就沒了辦法,可這樣的天生法體,則是可以用冥冥之中的一種特殊力量進行對抗的。
  因為鵜鴂女的緣故,顧佐也時常研究法體,才漸漸有所發現。
  如今,正好在雪亦瓊身上先試上一試……想來,是必然有效的。
  十二宮主及其夫人還在認真聽他講述。
  顧佐也就繼續說了:“宮主與夫人要做的,便是各自取一些精血出來,由我煉製成丹藥,請亦瓊天女吞服。之後,我將以精神力為針,叫亦瓊天女潛力爆發,和精血共鳴,尋找到九陰鳳凰體天生的神異,以這一種神異,對抗鵜鴂之體的異樣力量,若是能夠戰勝,那異樣力量便能驅除,再來恢復法體便可達成,可若是無法驅除……”
  雪神宮眾人便聽明白了。
  如果沒辦法驅除,就等於是正牌打不過仿冒,自然九陰鳳凰體就不可能恢復了。
  不過顧佐也是笑道:“我先出幾分藥膳藥湯食補之法,替亦瓊天女調養一番,待她準備妥當,再來嘗試不遲。而縱然頭一次失敗也不必過於憂心,重整旗鼓再來就是。只是失敗得多了,難免有些陰影,不僅要重新煉製丹藥,對於亦瓊天女本身意志,也是極大的考驗。”
  所謂一鼓作氣,二而衰,三而竭。
  一次兩次都做不到的話,那肯定是越往後越困難的。


第965章 治療(2)
  在顧佐話音落下的時候, 一道清冷的嗓音響起:“我做,便有勞顧藥師了。”
  這聲音傳來後, 眾人不由得都往床榻上看去, 才發覺原來就在他們商議的時候,雪亦瓊已然醒轉過來。
  那聲音,正是她發出的。
  雪君河等雪神宮之人連忙關切道:
  “亦瓊, 你可還好?”
  “表妹你醒了?”
  “身子可無事麼?”
  顧佐此時並沒有說話,而雪亦瓊也等眾人關心過了,方才又道:“無事了,待天賦恢復之後,便可繼續修煉。”
  因她說得這樣篤定, 倒是讓顧佐禁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通常說來,精血的分割對於一名武者來說還是有一定損害的, 雪亦瓊這般不客氣, 似乎很容易讓人理解為她因長久的被囚禁,心性有些扭曲,所以想要立刻恢復,顧不得其他了。但顧佐仔細觀察過後, 卻發覺雪亦瓊眼中雖是淡淡沒什麼情緒,但是卻間或會將一絲眸光自她的雙親身上轉過, 登時明白了——並非是她心性扭曲, 也非是她急於恢復天賦顧不得其他,而是她看出了雙親對自己有愧疚,是很想要為她做點什麼事, 來彌補這個愧疚的。因此她便這樣坦然,果然顧佐就從十二宮主及夫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絲高興,一絲釋然。
  原來如此。
  那邊十二宮主和夫人也都急忙說道:“也好,既然亦瓊有自信,就勞煩顧藥師出手相助了。不論需要多少精血,我夫妻二人都絕不吝嗇。”
  顧佐反而搖搖頭:“每人取來三滴即可,到時我至少煉製一粒丹藥,至多煉製三粒,應當足夠亦瓊天女一次使用了的。若是不成,再取新鮮精血不遲。”
  聽顧佐這般說,幾人也更放心些。
  然後顧佐也不賣關子,就按照方才所講寫了幾張單子,每一張上都是一份養生滋補的藥膳,與雪亦瓊如今情形相符合,幫她調理身體。
  這些方子上所寫藥材並不十分罕見,大多都在雪神宮眾人原本的藥材儲備之中,很順利地就拿了出來,而剩下少數沒有的,雪神宮之人直接同血璃交換,血璃也便差遣人手,為他們在弘明大陸尋找起來。
  沒多久,藥材湊齊。
  顧佐原本還想著若有欠缺,他或者也從藥天大殿裡取出一些來,不過既然找到了足夠的分量,他也不必動用自己的庫存。
  藥材齊了,煉製自然也很順利。
  故而從這一日起,每天雪亦瓊都要在藥湯之中浴身三個時辰,待藥力吸收之後,一日三次,食用同藥湯相匹配的不同藥膳。
  如此一來,短短數日時間,雪亦瓊的面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好轉,整個人也再無先前蒼白虛弱之感,而顯得有些健康了。
  雪神宮眾人時時刻刻都在關注雪亦瓊的變化,發覺她的確是非常迅速地在恢復,頓時心情舒暢不少——誠然武者原本便肉身強壯,可在傷了根本時若是還不借助外力,那恐怕會讓自身的情況更差一些了。如今她在好轉,肉身的根本在慢慢彌補,已經很好了。
  大概調養了有七日左右,顧佐就叫十二宮主及其夫人各自逼出三滴精血來,而後他也不掩飾,就直接當著眾人的面取出丹爐,煉製丹藥。
  這一種丹藥乃是顧佐自己研製而成,命名回天丹。常人無力回天,然而有此丹藥後,能配合精神力針恢復天賦,自然便是有回天之能了。
  雪神宮眾人並不敢打擾顧佐,公儀天珩也在旁邊靜靜守候。
  只見顧佐先將其餘藥材煉化,在最後關頭時取十二宮主與其夫人精血各一滴送入丹爐之內,大約過了有數個時辰煎熬,丹爐大開,便可收丹。
  出爐的丹藥只有一顆,尚且說不上是什麼品級,但給雪亦瓊服用卻是無妨。
  隨後,顧佐毫不猶豫地煉製第二爐、第三爐。
  他運道不錯,三爐全都煉製成功,回天丹能給雪亦瓊一種極其親近的感覺,也讓她的血液都生出了一種蠢蠢欲動之感。
  雪亦瓊神態不動,但是她心裡卻很明白,這一名顧藥師果然如同師兄所言,乃是一名極其出色的煉藥師!
  同時,她對自己的天賦恢復之事,陡然便多出了幾分信心。
  接下來,顧佐便說道:“擇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為亦瓊天女治療罷。”
  雪君河遲疑道:“顧藥師今日煉製三爐丹藥,這精神力……”
  顧佐平靜說道:“我之靈道境界已至高段,煉製幾爐丹藥並無妨礙。”
  ——靈神境高段!
  原本還在震撼顧佐煉藥手段的雪神宮其餘眾人,此刻在震動之餘,又有了然。
  如若是靈神境高段的話,精神力可謂是達到了頂尖層次,在煉藥之道上擁有諸多神奇,也就不值得大驚小怪了。
  於是,雪君河等人便也同意顧佐即刻為雪亦瓊治療。
  ……到這裡,顧佐卻有幾分赧然。
  雪君河有些急切:“顧藥師,你還有什麼為難之處?”
  顧佐嘴角微抽:“以精神力化為細針激發天女潛力,怕是要褪去外衣……內衫也要更輕薄些,以便於施針。”
  他心裡倒是沒什麼妨礙,反正他是不會對除卻大哥以外的任何人的肉體有感覺的,可雪亦瓊畢竟是一名天之驕女,他雖然是煉藥師,是給人治病的,也得先跟人說清楚了。
  雪君河一愣。
  十二宮主和其夫人對視一眼。
  十三宮主夫人也頓了頓。
  而後還是雪君河說道:“無妨,如今治療師妹最是重要,其餘之事都不打緊。”
  他的話音落後,顧佐便悄然看到,雪亦瓊的眼中有微光閃動,一閃而逝。
  顧佐乾笑兩聲:“可用一些絲織之物,服帖於體外即可。”
  他發覺,說話符合這邊人的習慣點的時候,能更委婉。
  雪神宮那邊做出了決定,也就十分配合。
  顧佐和公儀天珩先出去一趟,待回來之後,有一扇屏風攔住了雪君河與公儀天珩,還有那些隨行少帝,而顧佐則跟隨十二宮宮主和兩宮宮主夫人一起,到了屏風的內側。
  此刻,雪亦瓊的身上穿了一件輕薄蠶絲長衣,很是貼身,其色呈淡黃,反而比雪白膚色顯得暗淡,直將吸引力降低了大半。
  顧佐目不斜視,甚至人也沒走到近前,而是站在距離床榻還有三步左右的樣子。
  隨即他的眉心閃現一尊銀輪,而那銀輪之上,有三百六十五根細如牛毛的精神力針迸發而出,迅速形成了一個奇特的圖案,再瞬間落下,繞著那雪亦瓊旋轉起來。
  每一次旋轉,都有數根細針沒入雪亦瓊的身上,在接連旋轉有八十一圈之後,所有的細針就都消失不見——而此時如果仔細觀察雪亦瓊,便可以發現有無數顫巍巍的長針自她體表探出,並一點點地往她的身體內部刺去。
  這樣的景象,自然也被十二宮主夫人等人看在眼裡,微微放心。
  因為隨著這長針的刺入,他們明顯可以感覺到雪亦瓊的體內血液在沸騰,而且有一種無形的氣場將她包圍,使她的長髮無風自動,充滿了奇異的力量。
  顧佐見那些細針盡數刺入後,便正色說道:“將丹藥送入亦瓊天女口中!”
  十二宮主夫人立時照做。
  在那回天丹被雪亦瓊吞服的刹那,她的身體表面就出現了一層厚厚的冰!
  這是雪神宮功法的體現,也是十二宮主和其夫人的血脈產生的異象,而下一刻,這一道冰層也很快地被雪亦瓊吸收,而雪亦瓊的體內,就似乎有一股力量被喚醒了,在緩慢地復蘇著……終於,像是撞見了什麼屏障或者阻礙一樣,開始猛烈地衝撞!
  雪亦瓊的額頭,沁出了細汗。
  顧佐提醒道:“若是亦瓊天女嘴唇有烏色出現,便立刻再喂下一粒。”
  十二宮主夫人手指一緊,連忙點頭。
  顧佐就放下心來。
  事實上他早就決定一定要煉製起碼三顆的,雖然他是不知道亦瓊天女意志有多強,但頭一次用上起碼三顆回天丹相助的話,怎麼也能提升不少的成功幾率。而連服三顆,也能讓藥效發揮得更好。
  過了片刻時間,兩股力量的衝擊越發兇猛,十二宮主夫人眼見雪亦瓊的唇上微微有些許變化,便立刻再給她餵食一顆。
  刹那間,雪亦瓊體內的那股力量就強大了很多!衝撞起來,也越是順暢。
  足足過了有一個時辰之久,屬於雪亦瓊的那股力量終於撞破了對方的阻礙,但若是再繼續往後,大約還需要更加努力。
  顧佐便道:“第三顆也給亦瓊天女服用了吧,助天女一臂之力。”
  十二宮主夫人立即照做。
  果然,就在下一刻,雪亦瓊徹底將那屏障戰勝,同時就好似打出了什麼東西似的,只覺得神清氣爽,再沒有任何骯髒之物存於她的體內!
  此刻,雪亦瓊的氣海支持,有輕微的爆破聲響起,而後就是一股無形之力沖出,像是要朝著某個方向而去——
  顧佐見狀,立刻甩出了一顆拳頭大的丹藥。
  這顆丹藥瞬間和那股無形之力碰撞在一起,隨後那股無形之力就猶若狼入虎口……被丹藥給攝入進去了。
  顧佐頗為滿意地點點頭。
  不枉他從記憶角落裡找到這種能攝入各類異種無形之力的詭丹,抽空煉製了出來。


第966章 拷問結果
  另一邊, 雪亦瓊的身上爆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浪,直朝四面八方衝擊過去。不過在場眾人的實力都比她強大, 自然不會被這力量如何, 反而只關切問她:“如何了?”
  雪亦瓊闔目微微思索,眼裡也有一絲極淡的喜色:“成了。”
  聽她這般說,雪神宮眾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旋即也都歡喜起來。
  的確,先前眾人還不覺得,但此刻卻能夠察覺到,雪亦瓊給人的感覺比起先前來更多了幾分尊貴的氣息——這乃是九陰鳳凰體天生便帶有的氣度,非是凡鳥可比。而且她的體內也確實孕育著一種極其恐怖的感覺, 一點點地充盈著她的肉身,在從內到外地, 將她改造。
  短短時間之內, 雪亦瓊的境界不斷提升,很快就迅速拔高,直至天人境!
  這正是她在被牧白芝欺騙囚禁之前的境界,如今法體恢復, 境界也自然恢復了,就如同從來不曾損失過一樣。
  顧佐卻是開口:“雖說亦瓊天女如今法體有所恢復, 但是距離全盛時還差火候, 而且若要鞏固法體,也須得服用一些丹藥。”說到這裡,他取出了幾個玉瓶遞過去, “此丹名為青血丹,可以提純武者體內血脈,如今亦瓊天女服用後,因其法體並非血脈法體,倒是能將那些回天丹的藥力進一步汲取,使得體內血液煥然一新,並吸收血液中其他血脈留存,滋養自身精血,將體內鮮血更提純幾分。”
  這也是因為其他禽鳥血脈都臣服于九陰鳳凰體的緣故,青血丹才能發揮出如此作用,若是給其他法體……譬如他大哥的天妒之體吞服了,那麼也就只有個提升鮮血品質的作用了。這當然不是不好,只是用青血丹如此,就難免有大材小用之嫌了。
  之後雪神宮眾人自是對雪亦瓊好一通查探,果真發覺她氣血旺盛,也再沒有先前的虛弱蒼白,心裡好生歡喜。
  雪亦瓊披上一件袍子,公儀天珩、雪君河等人也在顧佐的招呼下,快速地走進來。
  雪君河急匆匆來到雪亦瓊身前:“師妹,你——”
  雪亦瓊神情清淡,眼裡卻有微不可見的情意:“我好了。”
  雪君河如釋重負,忍不住輕輕握了下她的手,又迅速放開:“那就好。”
  顧佐在旁邊瞧得有趣,一邊把玩著手裡那顆詭丹,來到了自家大哥的身旁。
  公儀天珩微微低頭:“阿佐累不累?”
  顧佐搖搖頭:“沒什麼累的,主要辛苦的是亦瓊天女自己。她對抗贏了,所以一切順利,她要是輸了才會麻煩。”好在,真的是順利搞定。
  說完以後,顧佐把手裡那顆詭丹拿起來獻寶:“大哥你看,亦瓊天女身體裡留下來的無形力量居然可以這玩意攝取,也算是另類的有了實體,似乎可以多研究研究。”
  公儀天珩神色不動:“阿佐的意思是?”
  顧佐就回答說:“我是想研究出可以自發驅逐鵜鴂女力量的丹藥來。雖然說用我給亦瓊天女治療的法子也能行,可畢竟不能保證每一位被害的天驕都有願意為他們付出精血的至親,二來我也並無精力能為每一位天驕驅逐這力量,三來若是我能研究出來,或許可以在某些時候,想法子對鵜鴂女進行克制……”
  總之,現在既然是要對付鵜鴂女,對她們能多瞭解一點就沒什麼不好的。
  公儀天珩倒也支持:“如此也好,待研究有些成果了,若是牧白芝還不曾死,便可在她身上試驗一番,若是她已死了,她母親亦能一試。”
  聽自家大哥這樣說,顧佐也覺得有道理:“也好。”他的眼裡難得地閃過嫌惡,“也算是廢物利用了吧。”
  他向來並不刻薄,卻願意將一切刻薄的話都放在牧白芝這樣的鵜鴂女身上。
  ·
  雪亦瓊法體的復蘇讓雪神宮的人對顧佐充滿了感激,他們毫不猶豫地將早就準備好的謝禮再加厚了好幾倍,放置在儲物武具中盡數送給顧佐。
  顧佐看過之後,便發覺裡面大多數都是珍貴又罕見的藥材,也有許多天材地寶,還有一些其他類型的珍品等——可以說,起碼十二宮和十三宮這回是狠狠地放了點血,來充分表示對顧佐的謝意。
  看過之後,顧佐也沒怎麼客氣就收了起來。
  說真的,這回給雪亦瓊治療還真是讓他消耗了不少精力,還耗費了很多他自己的藥材和庫存的丹藥,甚至一些方子等,他自己也覺得,自己還是當得起這一份感謝的。
  接下來的日子裡,考慮到這復蘇的過程中說不定隨時可能出現什麼問題,所以雪亦瓊等人並沒有回去雪神宮,而是在弘明大陸化血殿裡給雪亦瓊養傷。這萬一真有什麼不妥當的,也方便他們找顧佐解決。
  而在雪亦瓊調養的期間,化血殿主血璃等人也在牧白芝母女的身上,得到了很多消息。
  其中很多事,果然是驗證了顧佐等人的猜測。
  先從牧白芝的母親說起。
  她正是鵜鴂女組織中的一員,但她這樣的人在組織裡是很多的,而她自打有意識起,就已經開始學習一名鵜鴂女所必備的技能了。
  簡單點說,這些技能就是教導她們各種常識,如何引誘天驕為自己神魂顛倒,以及如何利用自身的體質不著痕跡地盜取他人天賦,成全自身。
  當年這位碧嬌奉命代替一名孤女進入碧炎穀,要想辦法嫁給碧炎谷的實權人士,但是碧炎穀本身只是個青銅級勢力,裡面天驕十分稀少,往往最出色的就已經是絕世天才了——這正說明碧嬌的級別不夠,作為鵜鴂女的品質也不好,否則她的去處和被安排的對象,就應該是更高檔次的才對。
  話說回來,碧嬌在碧炎穀一段時間後,哪怕她只是個級別一般的鵜鴂女,依舊順利地跟了牧家當代的一名精英,成為對方的妻子,並且表面工作做得非常好地照顧這名精英,還很快順利地懷上了他們一族的血脈。
  等孩子出生後就是龍鳳胎,可惜的是妹妹資質平平,哥哥卻是天生法體就要覺醒……
  然後便是牧白芝本能盜取牧白嶽天賦的事,讓她的資質能夠上升很大一截,然而這樣的上升,在目前來說,是遠遠比不上真正的天驕的。
  再然後,牧白芝欺騙了雪亦瓊,並且也是本能居多地吞噬對方的天賦,一下子就將雪亦瓊鎮壓了那麼年,她自己也總算是弄到了一個法體,冰鳳之體,也讓牧白芝差不多真成了一尊實力還算不錯的天驕。
  老實講,如果不是牧白芝不懂事時留下了雪亦瓊這麼大一個破綻,她也不會那麼快被人發現端倪,更別說被顧佐等人盯梢那麼長時間呢。
  話說回來,鵜鴂女中以女子為尊,鵜鴂女的後代則有可能是男子,也有可能是女子,但男子一定不會帶上鵜鴂女的任何一點特徵與能力,為純粹的人族,生下來的女子則必定也擁有鵜鴂血脈,只是每一隻鵜鴂女都是靠著這鵜鴂血脈的濃度而劃分了等級檔次。
  在牧白芝吸收了亦瓊天女的天賦並且覺醒為冰鳳之體時,碧嬌也趁著牧白芝的年紀不大開始對她進行洗腦,並且將兩人註定坐上一條船的事情說了個清楚。
  從那以後,碧嬌就全心全意地為牧白芝打算,不僅對她進行教導,還告訴了她如何聯絡總部的秘密。牧白芝初時還並未竟此事看重,後來牧白芝就被帶到了極隱秘的幾處所在,見識到了讓她血液沸騰之物……
  緊接著就是牧白芝曾經中了顧佐的混合毒之事。
  鵜鴂女之中不乏高手,牧白芝作為她們的族人,而今更已經順利混入人群,正可以做一個光明擋箭牌,自然是要將人救下來的。
  也沒過太久,在日以繼夜研究了數個日月後,那些鵜鴂女們搞出瞭解藥,就有計劃地設計方案,然後就讓按照牧白芝按照這方案快速做上一遍,幾個秘境之後,牧白芝就“順利地解毒”,也算稱職。接下來的事情就都被幾名跟隨的死衛上報,也一直被化血殿商議著呢。
  除此以外,碧嬌說到了鵜鴂女盜取天賦的方式和盜竊的結果。
  就如同顧佐等人想過的,她們確實是用交歡的方式來獲取力量,不過如果不交歡,也可以將自己的天賦能力施展出來,只是效果有限,不僅未必能給自己帶來太多好處,還往往是一次性的,實在是太過浪費……而這個天賦能力,顧佐聽起來覺得耳熟,漸漸就不由想著……說不定就是他之前收取的那股無形力量?
  後面還有一些事情被拷問,但很多問題比較瑣碎靈散,可碧嬌真心級別不高,她能得知的消息的許可權,也是不多的。


第967章 碧嬌所知
  好在就算碧嬌的許可權再不高, 仍舊知道如何聯繫其他差不多級別的鵜鴂女以及少量比她更強的鵜鴂女,也知道在何處可以找到同伴, 隱秘的幾個居處。
  雖說這些並非全部, 可只要仔細推算,倒是也能猜到幾分鵜鴂女們聚會時的規律,比從前更容易找到她們的蹤跡。
  而後, 鵜鴂女在弘明大陸上的數量讓眾人很吃了一驚。
  不說別的,光是碧嬌這個等級的,就有數百個——還不算因種種緣故而隕落的,只算還活著的——比碧嬌檔次更高的,少說也有上百個。
  別看這數字好像不大, 但想一想,這些鵜鴂女盯上的是什麼樣的人?盯上的都至少是血脈出眾的天驕, 甚至是覺醒了法體的!整個弘明大陸上, 前後三代之中,能覺醒法體的又有多少?
  這樣看來,恐怕凡是有些名聲的天驕,都會有鵜鴂女前去接近, 爭取作為對方的侍婢侍妾之類,甚至嫁給對方做他們的妻子。
  而越是不在女色上有所限制的天驕, 就越是容易被她們趁虛而入吧。
  不過, 並不是所有鵜鴂女都一定能做成事的。
  有些天驕早有一心所愛不二色,有些天驕天生不愛女色,有些天驕意志堅定不近女色, 也有些天驕壓根不近人一心武道,就難以讓鵜鴂女有用武之地。
  可人都有劣根性,這樣的天驕畢竟不多。
  而除了天驕以外,恐怕一些血脈濃郁的絕世天才等也在鵜鴂女的狩獵範圍之內,武道之路極其漫長,只因這些絕世天才若是能得到奇遇,怕是也很容易踏入天驕那個檔次,早早盯著,也是為了日後方便下手。
  ——牧白芝屬於運氣很好的。
  她生來就有胞兄給她提供“養分”不說,畢竟同胞兄妹,奪取起來更完整也更容易,後來遇見雪亦瓊的時候,她分明是年紀小本能奪取,但竟然也能順利將那麼優秀的法體奪取過來,不像一些鵜鴂女,雖然很是努力,如果不通過交歡的方式,其他奪取方法就掠奪不多。
  當然了,胞兄的那次不算,雪亦瓊那次就已經耗費了這種奪取天賦,牧白芝再想同樣這般奪取,就沒什麼可能,仍舊只能通過交歡。
  從碧嬌口中不斷說出的這些,哪怕還只是冰山一角,就足以讓眾人感覺到鵜鴂女們的可怕之處了——試想一名天驕歷練中的紅顏知己或為鵜鴂,家中撫養的絕色婢子或為鵜鴂,其孤苦無依的表妹或為鵜鴂,並肩作戰的愛妻或為鵜鴂,豔遇時的未來愛妾或為鵜鴂……甚至自己不知曉時,其母為鵜鴂,其姐妹為鵜鴂……
  顧佐不由毛骨悚然。
  在聽到這些的時候,血璃等人亦是毛骨悚然。
  另外,通過交歡奪取天賦在大部分時間裡也不是一瞬間就能完成。
  那種顧佐提取出來的無形之力乃是鵜鴂之力,也是天賦散發出來的一種力量。
  牧白芝是本能感覺到了雪亦瓊法體的強大,故而小時候就用在了雪亦瓊身上,除此以外,其他的鵜鴂之力就隱藏在鵜鴂女的心臟之中,在情欲沸騰的時候流遍全身,同時自與其交換的天驕體內一點點奪取過來。其餘鵜鴂女若是沒有直接用出那一次性的大量鵜鴂之力,那麼也可以在同某一名法體很是優秀但不容易勾搭的天驕露水之歡的時候使用,那時候雙管齊下,力量更強,就能一瞬間奪取了。
  在弘明大陸上,鵜鴂女們還特別能隱忍。
  她們接近天驕,卻大多不會一次奪取,而是潛移默化,爭取成為對方生命裡十分重要的紅顏,並且利用對方的身份、地位、感情,提升自己的實力,甚至用寶物改變自己的資質。等對方的天賦進一步激發,達到最高峰的時候,開始慢慢來,而且奪取的速度很是緩慢,讓那些天驕以為自己是因為境界高了進步慢了,卻沒想到是自己的天賦在一點點地被偷盜。即便這些天驕達到某個層次了再不能更進一步,也不會引發他們的懷疑——畢竟,他們已經達到了某個境界層次,而且突破不了,往往被視為瓶頸。而且她們還十分能抓住機會,因為並非每一個潛力巨大之人都能成為強者,這些鵜鴂女會在他們要進行廝殺爭奪資源之前將其天賦奪取,而對方廝殺時若是隕落,豈非也很正常?並不會引人懷疑。
  顧佐聽到這裡的時候,不由恍然。
  難怪他覺得弘明大陸上的強者分佈還是沒問題的……一些天賦強且氣運不錯安然活下來的,在高境界的時候才被掐斷潛力;一些天賦強運氣不好的,死之前被“廢物利用”。還有其他種種原因,只要鵜鴂女願意算計,自然就能做到大致上不露痕跡。
  也是因為這樣,調查起來才如此困難。
  真正在血璃等人懷疑之中的鵜鴂女並不多,只有碧嬌說出人數的十分之一不到,可見那些鵜鴂女的隱匿之深,心思之深。
  還有當初那名試圖奪取武英媛血脈的青菀所提起的一些讓人不解之事,由碧嬌的口中也給出了相應的解答。
  比如組織內部成員分為四個等級,最高就是特級族女,只有寥寥幾人,她們為組織下決策,同時跟恩主聯繫,從恩主手中得到神卵,孵化出其他族女,並進行訓練安排,為她們選擇可以接近的天驕人物,特級族女只會接近最頂級的天驕,若是接近不得也不會自降身份將就次等,寧可只總攬其他事務了;然後就是一等族女,接近的是一等一的天驕;再為二等族女,如青菀碧嬌都是,她們也許接近一般的天驕,也許接近潛力較大的絕世天才;最後就是組織週邊成員,即被鵜鴂女迷惑,自願為她們做事的男子。
  再說起寄體、神血、血種等。
  神血其實就是鵜鴂之力的強弱,越是強的神血越濃郁,等級也越高。血種是專門為有鵲類血脈的女子準備的,因為無法跟她們通過交歡奪取天賦,而如果用牧白芝對雪亦瓊的方式又不能保證成功率,所以就借助另一名男子以及鵜鴂之力所化為的血種來行事。
  當然了,如果女子並無鵲類血脈,這種方式就無法使用了……鵲類血脈和鵜鴂之力,天生前者就被後者克制,為種族上的聯繫,其他法體卻並無這等聯繫。
  另外就是那一句神命了。
  說是滅人族萬體,奪人族氣運,但實際上顧佐和公儀天珩卻曾見過鵜鴂女也跟隨在異族天驕的身邊,自然是有疑惑的。
  對於此事碧嬌也有解釋。
  針對人族天驕,這的確是神命,可是人族天驕這邊要是不夠數了,異族的就順次補上。其他異族也還罷了,有鵲血的異族,不管男女,都在鵜鴂的狩獵範圍之內。
  鵲類的血脈,天生就是可以讓鵜鴂大補之物的。
  至於為什麼針對人族,而不那麼針對異族的天驕……
  碧嬌自己也不太明白。
  總歸神命如何要求,她們便如何去做。
  以神女之血祭天地大勢這句,碧嬌也不十分明白,但特級族女必然知道。
  總歸她們所有的族女,都願意為神命奉獻一切!
  而恩主是誰……
  還是不知。
  之後,按照碧嬌的說法,組織現在不曾發覺血璃等人已然知道她們的存在,上面也無任何命令下達,一切如常。
  此番牧白芝和她被擒拿之事,怕是也不會引起什麼波瀾——以往的族女,也並非不曾惹過事,並非不曾被人擒殺。
  以上所有,就是碧嬌知道的全部了,想要問得更多,榨出更多來,怕是沒什麼可能。
  顧佐籲口氣:“那個恩主,會不會就是我們所猜測的那一尊大帝?”
  血璃微微點頭:“有些可能。畢竟鵜鴂女自神卵而出,恩主送神卵而來。”
  顧佐想了想:“我和大哥見過那些大帝的,一個個高高在上,一次兩次也就算了,每一次都紆尊降貴的,我覺得不太可能。但是如果這個計畫真的對他非常重要的話,又不是完全不可能,而且就算大帝不親自聯繫,恩主也有可能是大帝的心腹下屬吧。”
  公儀天珩則是開口:“若是總有聯繫,自然有可能,但若是不曾聯繫……也有可能。”
  顧佐驟然看向公儀天珩:“大哥怎麼說?”
  公儀天珩回答:“除卻特級族女外無人能見恩主,若是並無恩主,而是從最初時就留下來許多神卵……”
  顧佐一頓。
  這好像也有可能啊!
  一代代的特級族女把神卵傳下來,用特殊的法子孵化……或許……
  可還是難以確定。
  十萬年前弘明大陸破碎,帝宮也是如此記載。
  那尊大帝若是同樣以為弘明破碎,那麼這些鵜鴂女或許只是自己依照當初的命令一直做了下來;而若是大帝一直謀劃弘明,讓他人誤以為弘明破碎,豈非更是方便了他?
  一時間,真是各種可能性都有。
  儘管已經解決了不少的疑惑,可歸根到底那個最重要的,他們還是不能確定。
  那個不能確定,他們接下來要怎麼做,也同樣是不敢輕舉妄動啊……
  顧佐想到這裡,真是有點沮喪。
  他可真想一下子把所有的鵜鴂女都給揪出來幹掉算了!


第968章 試驗
  於是乎, 在解決弘明大陸鵜鴂女這件事上,只能說推進了一小步, 實際上還是只能以監控為主, 不能輕舉妄動。
  顧佐的心情有點糾結,還有些失望。
  但想來想去,他又自嘲地一笑。
  來之前本來就是定下了這麼一個先幹掉牧白芝的短期目標的, 現在基本已經算是達成了,他還有什麼好鬱悶的?還是因為鵜鴂女太可恨,不知不覺間,他就有點太著急了。
  想定了以後,顧佐也就放鬆了一些。
  不管怎樣, 碧嬌和牧白芝透露的消息還是有用的,只要之後還是小心行事, 以後不管什麼時候想要幹掉鵜鴂女, 都方便很多。
  血璃看到了顧佐神情的變動,也多少猜到了一點他的想法,便道:“如今碧嬌所知那些鵜鴂女已列了名單及身份,日後隨時可以處置。”
  顧佐就對血璃露出一個笑容:“還要勞煩殿主多看著些了。”
  血璃點點頭:“自然。”
  如今他有更多人手, 而且在同其他大勢力交涉時也有更多說話的權柄。
  對於鵜鴂女的事情,他會更加重視的。
  ·
  鵜鴂女的事情暫時無法解決, 但是牧白芝母女兩個倒也還有些利用價值。
  之後, 為了研究鵜鴂之力,顧佐將自己與這一對鵜鴂女置於同一間密室之中,取一些她們的血肉之類進行研究。
  早年牧白芝為了她自己肆意使用雪亦瓊的鮮血, 如今也只是因果報應罷了。
  這一番研究,顧佐便發覺鵜鴂之力果然很是不凡。
  那一粒詭丹中的鵜鴂之力釋放部分後,就會自動依附到附近有生命特徵的人身上,並且帶上一種類似於吞噬但又好像並不完全是吞噬的力量,讓被依附者的身體內環境被影響,又有一種無形的東西似乎要緩慢地離開。
  嘗試過後,顧佐就覺得,這種無形的力量或許跟法則有一絲關係,否則天生法體是自然降臨的,也就是很隨機並不被外來因素影響的,與法則是相關的,又怎麼可能被奪取呢?只有同樣來自於法則的力量,才能做到掠奪。
  這不能不讓人懷疑……或許,鵜鴂女看似血脈法體,實際上在最初便是有人以不可告人的目的生造出來的,畢竟血脈法體和天生法體不同,後者同法則有所相關,前者則未必。
  難道說,是那尊大帝?要想弄出跟法則相關的東西,那必然本身要能接觸法則才行,毋庸置疑,只有大帝能夠做到。
  思忖片刻後,顧佐又覺得似乎有些可能。
  顧佐知道鵜鴂之體的事情,是從花蘭若口中,而他所得到的宛秋靈傳承裡,關於天地間法體的介紹並沒有包含鵜鴂之體。
  這種體質如此可怕,除非是早先沒有,否則,宛秋靈應當在傳承中有所描述才對。
  宛秋靈被害正在十萬年前,一名大帝的壽元也是在十二萬多年,算上他從一無所有到修煉成帝的時間應為萬年以內,還有近兩萬年來研究這個的話,時間上也很符合的。
  當然了,鵜鴂之體早就出現但是宛秋靈沒有發發現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先前的那些猜測,只是顧佐陡然生出的念頭而已。
  隨後顧佐搖搖頭,繼續針對牧白芝母女進行研究。
  鵜鴂之力既然是跟法則有關,那麼除非也領悟到此種法則之人,否則無法自行利用,恰好鵜鴂之力善於依附於人,它空置的時候難以利用,一旦依附上人,那人血液之中就含有相似之力,讓鵜鴂之力從無形慢慢變得“有形”,這時候再來研究,就有了一些進展。
  隨即,顧佐以牧白芝母女鮮血入藥,嘗試擬出了起碼十多種的方子,只可惜這些方子雖說凝聚了顧佐不少的心血,卻因為沒有其他被鵜鴂女害過之人來做實驗,就不能確定這些方子的確有用——若是能叫那些被牧白芝害過卻還未曾隕落的天驕來試上一試,才是再好不過。而這也不夠,為了那憋屈的不打草驚蛇,顧佐也不好主動去找其他鵜鴂女身邊的人來實驗,所以哪怕這些方子對被牧白芝害過的人有用,它是否對所有被害天驕都有用,也不得而知。
  研究克制鵜鴂女之事,可謂是任重而道遠。
  算是一樁頗大的考驗了。
  好在鵜鴂女之事不知是謀劃了多少年的,以前沒出大事,現在想來也不會立馬就出事。
  應當還能有一段時間周旋。
  就在顧佐忙於此事時,公儀天珩則在外同天龍衛相見。
  自打經過萬族大比後,龍一便帶上了大量資源回歸弘明,也讓天龍衛更加奮力修行,他們的實力也有一個整體上升。
  不過,公儀天珩召見他們並不是單單是為此。
  在大略看過了眾多天龍衛的進境之後,他主要還是使喚龍一。
  龍一態度恭敬,聽從吩咐。
  公儀天珩說道:“如今我有一事,要你去做。”
  龍一道:“請公子示下。”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就將一顆始源拿了出來。
  龍一見識了萬族大比,自然知道這是何物,神情頓時更加鄭重。
  公儀天珩說道:“此乃我拜師之後所得,雖小了些,但若是放置在阿佐曾去過的那個世界裡,倒是正好合適。龍一,你可願意為我走一趟,去將這顆始源放置?”
  在拜師前後,鐵血大帝送了一顆,有一位大帝送了一顆。
  兩顆經由公儀天珩和顧佐商量後,都有歸處。
  其中一顆被公儀天珩找機會讓人送到了藥鼎大陸上的祁連文石和齊天佑手裡,讓他們確定了駐地之後,埋於地面之下。而這一顆始源體積比大比上所得的要小了一圈,正是他和顧佐商議過的,要放置在現代世界的那個。
  如果讓公儀天珩自己親自送到現代世界去,他自然沒時間,那麼這個護送人員就要使喚一位值得信任的人了——天龍衛中任何一人,都可以擔當。
  不過到底龍一是天龍衛裡最穩重也最值得公儀天珩信任的,故而公儀天珩便直接吩咐龍一了,也不曾瞞著其他天龍衛。
  略思索後,公儀天珩將一件梭子狀的東西,交給了龍一。
  此物乃是破空梭,之前已然被顧佐煉化,不過後來顧佐的本命靈兵已然煉製成混沌戰船,擁有和破空梭類似的能力,還比破空梭更適合混沌環境,使用條件也更簡單,故而就將此物取出,使它重新成為無主之物。
  破空梭的能力很強,不過因為其等級限制的緣故,在混沌中行走也要留意那極強的混沌獸,更別說在進入一些比較高等的大陸時,是很難破開外表的屏障的。可它要是只去現代世界那樣的大陸,那就完全沒問題了。
  公儀天珩說道:“龍一,此物交由你來煉化,也方便做事。望你好生培養,若是日後能成就帝兵,便更是可用了。”
  龍一立刻將東西接過,沉聲說道:“屬下必然盡力。”
  公儀天珩笑道:“也不必完全按照我所言而為,你若是有什麼其他打算也是無妨。此物給了你,你身為天龍衛統領,如何利用,當有打算,我不會過問。”
  龍一自然再度應諾。
  將此事交代後,公儀天珩慎重將始源交給了龍一。
  龍一也極慎重地接過,而後就準備回去煉化破空梭,也好儘快前往現代世界,將公儀天珩所吩咐之事做好。
  其餘天龍衛對此有些豔羨。
  倒不是他們嫉妒龍一得到了好東西,而是他們看出來,儘管所有天龍衛都是公子心腹,但龍一統領還是公子最為倚重的一個。當然他們也知道,龍一同齡極為努力,在所有天龍衛中,他始終都能保持最強……其實也讓他們十分佩服的。
  不過,佩服歸佩服,為了能更好地為公儀天珩效力,所有天龍衛還是卯足了勁兒修行,日夜不輟,才能夠在自己境界隨著自己公子不斷提升的時候,依舊保持穩固的根基。
  否則如果只依賴于隨著天龍衛主人的提升而提升……那就算境界再高,也同樣不堪一擊!
  之後,眾多天龍衛便告辭離去。
  公儀天珩這才再度開始修煉,期間間或去瞧一瞧他的阿佐,看一看他對鵜鴂之力研究的進度,鼓勵鼓勵他,再回去磨礪修煉。
  如此一來,時間也過得頗快。
  雪神宮之人還不曾走。
  現下那素來淡然的雪君河,身居高位的十二宮主及夫人,還有十三宮主夫人,都時不時要趁著顧佐每一段研究告一段落的時候去密室一趟,瞧一瞧牧白芝的慘狀,稍解心頭之恨,可單單只看著她受種種痛苦還不足夠,除卻雪亦瓊休息以外,其他人仍然想要親眼看到牧白芝被殺死,才能真正了斷這一樁心事。
  他們知道牧白芝對於顧佐顧藥師來說是很好的研究之物,故而並不催促,只是耐心等著而已。並且,在他們潛意識中……他們也覺得,最好讓雪亦瓊再多進境幾次再回去,對她更好。
  不過,經由碧炎穀的一番“宣傳”,在顧佐研究的期間,碧炎穀的一些事很快傳開。
  故而整片大陸上大多數武者都知道了,牧白芝根本不是他們想像中的天之驕女,而是一個卑鄙的竊賊,是無恥之徒,骯髒小人。


第969章 實驗體
  牧白芝在弘明大陸也是風雲人物, 她的出身雖然只是青銅級的碧炎穀,但本身生得極其貌美, 氣質出眾, 也跟不少天驕關係密切,備受他們喜愛。
  對於這樣一個人物,自然無數武者都將她當成夢中情人, 平日裡對她忠心耿耿想要她做自己終身伴侶一起雙修的天驕也有幾個,將她視為紅顏知己的同樣很多。
  可就是這樣一名天女,如今居然被爆出她所擁有的一切其實都是剽竊他人而來,甚至為此害了真正品性高潔之人,甚至她並非純潔無暇, 同不少男子都有首尾,周旋于眾多天驕之間, 竟還能被眾人視為冰清玉潔……
  這件事, 在整座大陸上都掀起了軒然大波。
  本來若只是碧炎谷中人說出這個消息,還會叫不少人心中生出疑惑來,要多觀望一陣,看那碧炎穀到底是同牧白芝有利益衝突, 還是其所言為真。
  可是當眾人知道碧炎穀牧家一脈已經盡數伏誅,只有傳言裡第一個受害者牧白岳還活著的時候, 就先搖擺了一下;而後他們知道了被牧白芝盜竊天賦的女子乃是十絕宗的公儀天驕在乾坤帝宮裡認識的一位元師兄的未婚妻子, 抹除掉牧家一脈的正是那名師兄與其所在勢力雪神宮時,便深信不疑了。
  堂堂公儀天驕,資質不凡, 地位深重,根本不必與牧白芝過不去,而牧白芝同公儀天驕曾經更無什麼交集,且牧白芝雖是公認出色的天女,要同公儀天驕匹配也毫無可能,自也不會什麼情愛之上的關係。
  那麼,公儀天驕插手此事,真正只會是為師兄解救其未婚妻子而已。
  事情確定了,那些曾經與牧白芝關係極好的天驕們,原本都是受人豔羨的,而今卻是被人謹慎打量,甚至隱隱約約,被人嘲笑。
  這些天驕自然是臉上無光,但若僅僅如此,也只是被牧白芝所欺騙罷了,他們並不愚蠢,哪怕碧炎穀給了他們面子,不曾多說,可是從碧炎穀暴露出來的一些消息,譬如牧白芝乃“鵜鴂之體”、“奪取天賦”、“害了胞兄與另一女子”、“周旋天驕之間”等等有暗示性的話中,讓他們隱隱約約,就有所懷疑。
  特別是,當境界提升到天人境以上的一些老牌天驕,有部分自覺似乎有些瓶頸之感,原本還以為是正常情況,現下想來,似乎也有些不尋常……因此,這些天驕便按捺住猜測與羞慚,私底下聚會過一次。
  眾多天驕有些互相認識,有些並不認識,有些互相將對方當做情敵,有些原本是友人卻漸生齟齬……如今聚在一起後,也不管其他,那般一個彼此對照……
  登時他們便有察覺,同牧白芝歡好過的天驕之中,竟有一半以上感覺到了瓶頸,還有近乎一半暫時感覺不深,但修行的速度近日裡來似乎是減緩了些許。而不曾同牧白芝歡好過的天驕,則並無什麼事。
  沒有對比的時候,這些天驕並不覺得。
  但是如今大家聚在一起對比一下,原本差不多檔次的天驕中,跟牧白芝歡好了的天驕比起沒歡好過的來,就仿佛在修行上遲鈍了一絲;部分歡好過的天驕感到了瓶頸,沒歡好過的,則還在繼續實力,並未見到瓶頸……
  此刻,眾天驕哪裡不知,那個牧白芝同他們相處,根本毫無感情,只有冷酷地算計和掠奪,所有推拒皆是欲拒還迎、故作姿態,就是為了將他們綁在她的身上,隨時隨地成為她抽取天賦、提升資質的工具!
  得知此事後,天驕們自是憤怒不已。
  沒有“深入交流”的那幾個天驕雖是暗自慶倖,但是想到自己也被那個淫賤女子欺騙了感情,也打從心底裡生出了一種深深的屈辱感。
  竟然被那種女子戲耍了,當真是——不能忍!
  屈辱也還罷了,被奪取的天賦那些卻是在憤怒之餘,更有一絲驚懼。
  武道之路雖更看重心性與奇遇,但若是天賦不足,那麼也會更艱難很多。如果早先就沒有那些天賦也還罷了,只一心一意努力就是,原本便有天賦卻因自己被人欺騙而削弱了天賦,恐怕反而會在心中時時想起,對自身極是不利。
  就有天驕深深反省後,開口說道:“我聽聞,十絕宗將其他牧家之人誅殺,卻將牧白芝擒拿、暫時未殺,是為從她身上想出辦法,逼問她如何解救那名被害的天女。”
  另一名天驕神色微亮:“莫非是公儀天驕的那位專屬煉藥師顧藥師?聽聞他曾號為‘丹屠玄影’,煉藥的本領十分出眾,之前也和公儀天驕一起前往乾坤帝宮修行,煉製地級丹不在話下。如今他回來,實力上想來更有進境,說不得當真可以成功。”
  其餘幾位天驕聞言,也都思索起來。
  良久,方有一人苦笑道:“既如此,我等便莫要只顧著這張面皮,還是一同前往十絕宗拜見顧藥師……也好叫他瞧一瞧,我等的天賦,可還有回歸的可能。”
  眾多天驕也只能無奈點頭。
  不錯,也只能如此了。
  就算是不曾同牧白芝歡好過的天驕們,也暗自打定主意要同去。
  ……雖說他們如今是覺得無礙,但牧白芝太過詭異,安知她未在他們身上使出什麼其他的手段?還是去請顧藥師瞧一瞧,更為放心。
  想定了,眾多天驕便先散去,各自回去備下一份厚禮。
  未免顧藥師不喜長時間接見他們,也唯恐顧藥師不喜耗費時間,他們還是決意一同前往。到那時,因著人多心誠,或許還能叫顧藥師願意相助一二。
  ·
  這些時日以來,顧佐依舊在研究鵜鴂之力。
  雖說暫時沒有試藥的實驗體,可也能將一些藥物放在牧白芝母女的身上,看其血肉與藥物的反應,也能做出一些推測,進行一些調整。
  一日,顧佐剛剛試完一種,只覺得藥效應當比前幾次更強些,便仔細思索,看是否有能更進一步的可能。
  倏然間,公儀天珩卻來到了密室之中。
  顧佐對於自家大哥自然是隨時隨地歡迎,見他過來,就先放下手裡的事,笑道:“大哥你怎麼來了?”
  公儀天珩捏了捏他的臉:“阿佐近來忙於此事,莫非嫌棄為兄了不成?”
  顧佐連忙搖頭:“怎麼會!大哥來陪我,我最高興了!”
  公儀天珩這才露出個柔和的笑容,又給他把他捏過的地方揉了揉:“牧白嶽前來拜見。”
  顧佐一怔,旋即恍然:“他來見我?”
  公儀天珩笑道:“他言道,要來為顧藥師試藥。”
  顧佐頓時一愣:“試藥?”
  公儀天珩點點頭:“他並不知曉鵜鴂女之事,只當整件事乃牧白芝鵜鴂之體所為,見你我不曾殺了牧白芝反而將她擒住,自然以為是為尋找解救雪亦瓊之法。”
  顧佐懂了。
  所以牧白嶽自己也是想要恢復天賦的,可又覺得他們跟他沒什麼關係,所以自動來試藥,說不定還有可能——正常人都會覺得雪亦瓊肯定對他們挺重要,如果有試藥的人能給她最好的治療更妥當。
  公儀天珩一看就知道顧佐的想法,旋即微笑。
  這自然是緣由之一,但牧白嶽隱忍多年,心計也頗深沉。
  恐怕他來試藥還有目的……牧白芝做出那等事來,縱然他牧白岳乃是受害者,卻也是牧白芝一母同胞的親生兄長。牧白芝得罪了那許多的天驕,受那般多的唾棄,他現在倒還好,日後被人想起來,又未必不會被人遷怒。
  既然如此,他不若來親自試藥,能救雪亦瓊的藥物,大約也有能救治其他天驕的可能,他做了這一份貢獻,那些天賦恢復的天驕,自然也能記他一份好處。
  日後不說對他牧白嶽另眼相看,只要不遷怒,以牧白嶽的心性,擺脫了牧白芝的陰影之後,必然能讓自己過得很好。
  不得不說,牧白嶽這樣的算計,讓公儀天珩很是欣賞。
  能在尚且不壞的情形下未雨綢繆,早早將未來的不利形勢緩解……若非是他被牧白芝所害,如今在弘明大陸上最出色的天驕之中,說不得便有他一席之地。
  有了願意主動試藥的人,顧佐心情不錯,就跟自家大哥一起先離開了密室。
  他得去看看牧白嶽的情況,要是合適的話……正好用一用啊。


第970章 天驕齊來
  很快牧白嶽被人領進來, 不過他並不是一個人,跟他在一起的是個清麗的少女, 正是那個對他忠心耿耿的婢子花蘭若。
  在見到顧佐和公儀天珩之後, 花蘭若先行了禮——她始終對這兩人充滿感激。
  當初她對這兩人說出那些事來,本來也是孤注一擲了,後來過了好些年都沒什麼結果, 她心裡也是有些絕望的。好在只要揭露了牧白芝的真面目,她也算是沒白說,而現在牧白芝終於被抓出,對於他們主僕兩個來說,不啻重獲新生。
  顧佐看著現在的牧白嶽。
  他的面色還是有些蒼白的, 身形也依舊比較瘦削,而他身邊除了花蘭若再沒有旁人, 可見他其實在脫離了牧白芝的陰影之後, 也沒有過得太好。
  當然這不足為奇,碧炎穀主已經自盡了,後來成為穀主之人對此事戰戰兢兢,不說是對牧白嶽如何, 但起碼不會是十分看重,反而是疏離更多。
  不過, 牧白嶽似乎並不很在意, 在見到顧佐和公儀天珩之後,行禮後說道:“只是想要試上一試,還望顧藥師莫要嫌棄。”
  顧佐搖搖頭:“談不上嫌棄, 不過危險還是有的。我這裡有十多種方子,每一種都要試上一試,有沒有用,怕是都要在你身上試過。”
  牧白嶽笑道:“我輩武者修行武道,何時沒有危險?早年牧某經歷的難處不少,才能苟延殘喘至今。現下不過只是吞服一些丹藥,若是能將天賦恢復哪怕幾成,也十足歡喜了。”
  顧佐聽他這樣說,也滿意他的態度,便說道:“既然這樣,我給你個藥湯方子,你今天去調理一番,等養足了精氣神,明日就開始罷。”
  牧白嶽神色一正:“是,牧某明白。多謝顧藥師願意一試。”
  顧佐笑著說道:“要是能成,還要多謝你幫忙才是。”
  說定以後,顧佐果然很快寫了方子給牧白嶽。
  這年頭的武者身上都有藥材儲備,大約顧佐這方子中涉及到的藥材多跟調養有關,牧白嶽手中居然很齊全,立時就配了出來,交給了花蘭若。
  花蘭若也是一名煉藥師,她跟隨牧白岳去了顧佐安排的房間,很快為他煉製出藥湯來,牧白岳安生進入其中浸泡,調養身體不提。
  在見到白霧繚繞中的牧白嶽候,花蘭若的眼裡有一絲痛惜。
  可恨那牧白芝就算去死也要連累公子,可歎公子竟然與牧白芝同胞而生……于公子而言,這當真是他最不幸的事了。
  次日,牧白嶽準時來求見顧佐。
  顧佐看他來了,就直接指著一邊的石床,說道:“牧兄,你上去躺著。”
  牧白嶽依言照做。
  花蘭若見到自家公子如此,越發有些心疼,卻被顧佐給請了出去。
  無奈之下,她也知道其中有些隱秘並非是她能夠知曉,只能捧著心,帶著一腔擔憂離開了這密室——她只盼著,自家公子能順利離開密室,找回天賦。
  如此,才不枉他吃了這一番苦頭。
  ·
  顧佐並不會因為牧白嶽主動過來便對他客氣,該怎麼試驗就怎麼試驗。
  不過實際上牧白嶽的情況跟雪亦瓊是差不多的,他當初要覺醒的同樣是天生的法體,而並不是血脈法體,因此理論上來說,治療方法也應該和雪亦瓊一樣。
  可是,牧白嶽的直系血親,現在只剩下了牧白芝和她的母親兩個,偏偏這兩個都是鵜鴂女……在顧佐看來,鵜鴂女都是怪物,誰知道用她們的鮮血煉製出來的回天丹,給牧白嶽吞服以後是有機會他恢復天賦,還是把他也變成怪物呢?
  因此,顧佐在牧白嶽身上嘗試的就是不用回天丹的方法了。
  也就是說,並不以精血為引,也不用精血共鳴,而是將那些利用鵜鴂女血肉研製出來的,理論上反而能抵禦、驅逐鵜鴂之力的丹藥送服體內,用以將體內的那些鵜鴂之力削弱、消除,如果能成功削弱,之後再用其他法子刺激潛力,引出剩餘的天生法體之力,幫助丹藥之藥力剔除鵜鴂之力,進而讓自身的天賦恢復。
  果然,在沒有實驗體之前,理論上的東西想得再好,都有一定的差距。
  顧佐一連嘗試了七八種方子,雖然每一種方子都有那麼一點作用,但是鵜鴂之力就像病毒一樣難纏,這些方子最多也只能削弱三成鵜鴂之力,有的甚至只能削弱個一兩成……而且,削弱之後因為剩餘的鵜鴂之力十分頑固,削弱之後沒過多久就又恢復到原本的樣子,讓顧佐所想的下一步——即刺激潛力等,都無法完成了。
  到這時顧佐也發現,自己還是把鵜鴂之力想得太簡單了,畢竟跟法則能扯得上那麼一點關係,怎麼能是隨隨便便搞定的?要想真出結果,他還得多花費一些時間才行。
  不過這樣的挑戰對顧佐來說也是一件值得興奮的事,前面的七八種方子基本被推翻了,後面還有五六種他都一一試過,再從裡面挑出效果最好的幾種,去觀察他們的相似部分,起效果的部分,再弄到更多鵜鴂女血肉來,多番研究、綜合……
  嗯,一個實驗體還是有點少。
  牧白嶽的反應實際上不能說一定代表普遍情況,最好能有更多人來給他試驗藥效,才更方便對比一些……
  顧佐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在牧白嶽身上持續試驗。
  但是他沒想到的是,他的希望那麼快就達成了——
  有不少天驕送上門來,要求見顧佐。
  而這些天驕,正是牧白芝曾說過的、她曾勾搭過的那些。
  ·
  密室裡,顧佐看著這些天驕,有些怔住。
  一二三四……
  呵,可是厲害了,這有足足十三個天驕啊!
  當然了,弘明大陸上沒斷過天驕,哪怕不算前後三代呢,就每一代的各大勢力裡,從青銅往上,都至少會有幾個天驕出現的,只是這些天驕的檔次不同而已。
  可就算天驕們累積起來不少,也不是大白菜啊,光牧白芝一個可以在十三個天驕裡面周旋,也真是了不得!
  特別是顧佐聽說,這十三個天驕裡面,有八個是跟牧白芝交歡過的,這等同於她吊著五個備胎,再腳踩八條船,還沒翻船!
  好吧,顧佐只能再贊一句……可實在是太厲害了啊!
  讚歎過後,顧佐也看出了這些天驕的尷尬。
  也是,天驕天驕,天之驕子,那都是很自傲的人物,偏偏被一個女人耍成這樣,就算邀請了跟自己一樣被耍的其他十來個人一起,心裡的糾結那還是很難解除的。
  顧佐並沒有為難他們的意思,只把牧白嶽叫過來,將之前已經嘗試過的種種法子跟這些天驕詳述了一遍,才說道:“鵜鴂之力太過難纏,便是牧兄十分配合,也並無太多成效。如今顧某又做出一些方子,有意在諸位身上一一試過,多方比對,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要是以往,以這些天驕的自尊心,當然是絕對不會願意給人做實驗品的,可是他們現在跟以往不同了,想要儘快恢復天賦,可不就得指望著顧佐麼?再說了,顧佐的話也是有道理的,他們同樣知道一些新東西如果不在人身上進行測試,那必然是不能肯定藥效的,這樣一來……他們也只能認命了。
  於是,就有其中跟牧白芝糾纏最久,最倒楣的天驕率先說道:“既如此,我等便聽從顧藥師吩咐,霍某可以做那試藥的第一人。”
  有了他來帶頭,其他人終究也是紛紛上前,說道:“是,我等皆情願聽從顧藥師的吩咐……試藥。”
  顧佐當即就對眾多天驕笑了笑,表示歡迎。
  而這分明很客氣的一個笑容,在那些天驕的眼裡,就好似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一樣,讓他們的心裡也生出了幾分深切的……鬱卒來。
  希望需要試藥的時候,這位名號兇惡的煉藥師能跟他的外貌一樣,可千萬不要“名副其實”啊。
  ·
  有了天驕們的“鼎力相助”,顧佐在新丹藥的研製下很快就有了突破性的進展,雖說因為顧佐本身境界不到的緣故,沒辦法真正做到用丹藥將那全部的鵜鴂之力驅除,但新丹藥的藥效卻是能夠驅除七成鵜鴂之力,而在這段時間裡,如果是天生法體的天驕,就需要有人用精神力刺激“患者”的潛力爆發,又或者吞服能刺激潛力的丹藥,成功喚起那還剩下一些的天生法體神異力量,與剩餘的鵜鴂之力對抗——當然了,別看鵜鴂之力被削去了七成,可它仍然是在不斷恢復著的,如果刺激出神異力量的時間超過了鵜鴂之力恢復的時間,讓鵜鴂之力恢復了五成以上,那麼神異力量輸掉的可能性更大,天驕想要恢復的可能越小。而如果不是天生法體而是被偷得一點不剩的血脈法體,那麼就需要這天驕去取一定量的該法體血脈較濃的族人鮮血而來,到時由顧佐將其提取出來煉製成丹,植入天驕血脈,再輔以能提升血脈的青血丹,就可以將天賦緩緩恢復。但這種方式主要借助外力,卻是不像前一種天生法體的,能在“戰勝”鵜鴂之力後立刻完全恢復,而是需要慢慢提升,花費也更大很多。
  比如說……青血丹就挺貴的。


第971章 天驕恢復
  為了恢復天賦, 不管顧佐讓天驕們做什麼,他們都是照做, 而每逢需要珍貴藥材的時候, 他們也都自掏腰包把錢給付了。尤其是激發潛力和提升血脈的不同丹藥,這可是確定有用的,總不能以實驗為名, 就讓顧佐自己白給吧?
  所以,顧佐在做實驗的同時,也是大賺了一筆。
  不過天驕們因為都感覺到了自己的天賦的確有恢復的可能,甚至有少數運氣好的已經恢復了,就也沒覺得顧佐坑他們, 反而對顧佐十分感激。
  差不多又過了半個多月時間,因為實驗體多了很多的緣故, 顧佐對於驅除鵜鴂之力的藥物研究大有進展, 也終於把這些天驕們都給“治癒”了。
  基本上,原本是天生法體的那些天驕,都恢復到了原來的程度,而血脈法體的那些, 凡是肯下大價錢購買青血丹的,也差不多跟以前一樣了, 其中還有特別捨得花錢的, 單單是恢復了血脈法體還不滿足,他們乾脆是更多購買,讓自己的血脈更加濃郁……也應該能算得上因禍得福?
  天驕們恢復以後, 自然是對顧佐奉上了很多謝禮。
  顧佐於他們而言,不啻再造之恩,他們哪怕是做了實驗體,也依舊欠顧佐一個好大的人情。但是顧佐不日就要離開,這一份人情,自然就是算在十絕宗頭上的。
  送走了天驕之後,牧白嶽也告辭了。
  他也已經恢復了,臨走之前,卻同顧佐打了個商量,想去見一見牧白芝。
  顧佐想了想,到底還是答應了,只是這見面的時候,他和他的大哥要跟著而已。
  牧白嶽沒有意見。
  牧白芝是被鎖在密室深處的,她和碧嬌一起都被重重禁錮,不見天日,等待著顧佐時不時地從她們身上提取血肉,卻並不能和其他人相見。
  牧白岳跟著顧佐和公儀天珩走進密室深處,見到了那兩名被牢牢鎖住的女子。
  她們兩個早已沒有了最初的光鮮亮麗,而是一個比一個憔悴,她們靠坐在牆邊,螓首垂下,聽見有人來了的響動,輕輕抬起頭來,蒼白的面容、帶著黯淡的美眸,不知為何卻給人一種楚楚可憐的感覺。
  至今為止,顧佐所見過的所有的鵜鴂女,都有一種相似的魔魅感,對男子有一種詭異的吸引力。如若不然,那些天驕到底也都是弘明大陸上極厲害、心志也極堅定的一批人,又怎麼會被蒙蔽到如此地步呢?不過是鵜鴂女多年下來,手段高超罷了。
  ……哪怕是在最狼狽的時候,這些鵜鴂女似乎都能展現出她們最柔媚的美態。
  牧白嶽進來以後,並沒有跟他如今僅剩下來的兩名血親說話,只是定定地,看了她們好一會兒。
  他活了好幾十年,前面的日子都在謹慎之中渡過,從來沒有安穩過。這兩名女子,一個是他的母親,一個是他的胞妹,卻都是心冷之輩,從不曾待他好過。
  碧嬌與牧白芝的關係雖不是特別親近,卻時常在一處,她們永遠把他排斥在外,好像他對於她們而言只是陌生人,只是一件可以利用隨時可以拋棄的工具。
  所以,哪怕一開始期待過,後來,他卻再沒有對她們生出一點親情。
  現在牧白嶽來看她們,只是想見最後一面而已。
  也許是因為一早就在仔細觀察,他跟那些被美色蒙蔽的天驕不同,他能隱約知道……如這樣的女子,並不只有牧白芝一個,他的母親應當也是,甚至,還有其他。
  他明白,牧白芝和母親還活著,是因為她們的價值還沒有用完,如今解藥都已經研究了出來,她們也就沒有價值了。
  沒有價值,就只能死。
  但這些都是秘密。
  牧白嶽知道十絕宗的人是看出了什麼的,可這些事不是他有資格參與其中,所以,他會把一切都爛在肚子裡,當自己什麼也不知道。
  看過之後,牧白嶽再沒什麼想法,就準備離開了。
  而離開之前,他抬頭之間,卻對上了公儀天珩意味深長的目光。
  牧白嶽心裡一凜。
  他倏然明白,他知道的那個秘密,公儀天珩也知道他知道。
  隨後,公儀天珩對他微微一笑:“我師尊化血殿主,並不吝于提攜後輩。”
  這話似乎只是客套一句,但是牧白嶽卻是有點動心——以後的路他並不好走,但如果他能依附于十絕宗化血殿之下,日後為其出力,也未必不是一條能走通的大道。
  至於他從此就會抱著那個秘密被人看住的事……倒是沒什麼大不了。
  旋即,牧白嶽就真正離開了。
  他和天驕們都是秘密地來,秘密地走。
  沒人知道他們的天賦已經恢復,但牧白嶽也的確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那些跟他一起做實驗體的天驕們,不會再因此事而遷怒於他了。而碧炎穀的冷漠卻不算什麼,牧白嶽若是依附了化血殿,自然慢慢會讓碧炎穀的人對他改觀的。
  等人走完了以後,顧佐歎了口氣。
  公儀天珩看著他,有些好笑:“阿佐如今研究出驅除鵜鴂之力的藥物,正該高興才是,為何卻要歎氣?”
  顧佐皺著眉:“沒有其他的鵜鴂女當材料,我不敢保證研究出來的東西對每一個鵜鴂女的力量都有用。之前我看過了,牧白芝和碧嬌的鵜鴂之力給我的感覺都是有一點不同的,但因為她們是母女,一脈相承,所以差別很細微,對藥物沒什麼影響。可其他鵜鴂女呢?說不定這個細微的差別就會變得很大,那我之前弄出來的東西,藥效可能會大打折扣。”說到這裡,他又歎了口氣,“要是青菀還在就好了,可以用她的血肉來試一試。”
  當年的青菀被拷問後神魂破碎,就被除掉了,以免夜長夢多,反而不妥——當時只想著撬開她的嘴,卻沒有想到要利用她來煉製什麼藥物。
  而且就像現在的牧白芝母女一樣,在擒拿住她們之後雖然是把她們帶走了,實際上卻是要很快宣佈她們的死訊,才不會引起鵜鴂女整體的注意。
  比如當時對於青菀,抓走之前就有一些城中之人隱約得知武英媛的貼身侍女引誘她的新婚丈夫,所以被打死了;
  比如如今的碧嬌,哪怕在碧炎谷中人的意識裡,她都是跟牧家一脈一起被凍結打碎的,她是鵜鴂女,卻因為隱藏太深,反而無人在意無人知道;
  又比如牧白芝,她是被很多人看著押解到十絕宗,又在碧炎穀宣揚出她的惡行的同時,被宣告了她的死訊——死因是被雪神宮的人所殺。
  公儀天珩看顧佐這一副可惜的模樣,輕拍了拍他的肩:“日後總有機會。弘明大陸上的鵜鴂女實則已然翻不出什麼浪來,待跟鐵血師尊商議之後,隨時可以將她們抓出一些,用以研究。如今你我所在意的並非是鵜鴂女本身,而是她們身後之人的根本目的。弄清楚那個,才知道該如何行事。”
  認真說來,不打草驚蛇的意思只是不想讓背後的大帝知道,才要隱瞞起來,以免鵜鴂女通風報訊。若不是如此,單純的鵜鴂女們知道不知道,對他們來說其實不算什麼。
  顧佐想了想:“按照碧嬌的說法,她們也是很長時間才會聚會一次,其他時間都是各自做事,而且並不是每一次都是同一名特級族女召喚,而神卵往往上百年才會出現一批……這是不是說明,特級族女跟所謂恩主的聯繫,起碼也要上百年一次?”
  公儀天珩點頭:“一尊大帝自不會時時刻刻只盯著一處,且不論他們如何聯繫,弘明大陸與乾坤帝宮之間也太過遙遠,百年聯繫一次,已不少了,恐怕不會更多。”
  便是碧嬌亦不知上一次聯繫是在何時,他們才仍要這般小心。
  顧佐認同,頓了頓又問:“我們都殺了三個鵜鴂女了……雖然都找到了合適的理由,但是真的沒問題?”
  公儀天珩一笑:“鵜鴂女能將她們的存在掩蓋得這樣嚴密,幾乎不露破綻,想來便是因為她們原本互相之間都會有所隱瞞,否則互相聯絡一多,漏洞便也多了,必然不能做到如此。而修煉武道歷經無數危難,對鵜鴂女們亦不會例外,多年以來,鵜鴂女必然也隕落不少;她們以勾引天驕交歡而提升自身,許多年來,因情殺而隕落者自也很多。”
  顧佐思索下,還真是這樣。
  也對,鵜鴂女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全都好好活著,成為情場裡的勝利者嘛。不然的話,每百年一批神卵,哪怕是弘明大陸上最多只存在少帝,大家都活不過一萬年,也不可能現在就幾百個鵜鴂女。
  青菀的死和牧白芝的死都相差好些年呢,理由都充分,應當不至於引起懷疑。


第972章 氣運相克
  當然了, 雖說兩人是這樣推斷,但他們還是特意去跟血璃提了這件事, 請他務必在暗地裡多關注一些, 要是發現一些端倪,都要提前準備起來,以防萬一。
  之後顧佐就把牧白芝母女帶去見了雪神宮眾人。
  原本留下牧白芝兩人, 只是她們的鮮血有用,現下要除掉她們,也交給雪神宮的人更好。
  雪神宮眾人在此處也算是等候已久,雪亦瓊的身體和實力都大有長進,先前他們因著顧佐一直在研究些什麼的緣故而不曾催促, 現下終於見到那罪魁禍首,十二宮主夫人的臉上仍有恨色——身為一位母親, 縱然已是半步大帝強者, 在此刻也不願控制自己的心情。
  論起跟雪神宮眾人的交情,那還是公儀天珩和他們更熟悉,當即便不同於之前默默陪同顧佐煉藥時一樣,而是主動一指那兩人, 說道:“事情已然做完,這兩人便交由諸位, 要殺要剮, 悉隨幾位心意。”
  雪亦瓊如今實力逐漸恢復,本身比起從前來更顯得仙氣飄渺,猶若月宮仙子一樣, 清寒之中,自有尊貴之感。
  如今的牧白芝比起當初的雪亦瓊來更加蒼白,原本極好的身材變得十分乾枯,在先前那段時間裡,每一日顧佐都要取出她大量血肉,又用丹藥餵食,讓她恢復,但除此以外再無滋補,便讓她變成了這般的模樣,受了許多痛苦。
  見到這樣的牧白芝,雪神宮之人也算解氣。
  之後他們也不再多言,亦不管牧白芝母女如何楚楚動人,只是由雪君河與雪亦瓊對視一眼,走上前來。
  雪亦瓊立在牧白芝的身前,雪君河則是站在碧嬌前方。
  兩人齊齊伸出手來,靜靜地懸在兩名鵜鴂女的頭頂上方——刹那間,一股極其寒冷的氣息自他們的手掌中而出,而後,輕輕拍下!
  與此同時,牧白芝和碧嬌的頭顱,都好似一個冰塊似的,滾落到了地上。
  生前的確是美人,縱然是假,也是美人。
  然而死了以後,卻只能瞧見猙獰。
  直至此時,雪神宮眾人才總算釋然。
  就連雪亦瓊的周身,都像是氣息更輕盈了一樣。
  雪君河看向公儀天珩:“這一次,多謝公儀師弟了。”
  公儀天珩笑道:“舉手之勞,雪師兄莫怪我多花費了這些時間才好。”
  雪君河微微搖頭,又道:“之後公儀師弟若有所需,盡可尋我,我必竭盡全力相助。”
  公儀天珩說道:“若真有所需,我必不同雪師兄客氣。”
  隨後,雪君河便問公儀天珩是否坐他們的戰船一起回去。
  公儀天珩稍作思忖,說道:“大約再過三日可以離開,若是雪師兄不介意,我等也願搭個順風船,如何?”
  雪君河自是不介意的,當下表示,願意再等三日。
  接下來,雪君河等人將牧白芝母女的屍體捏成了粉塵,又在公儀天珩的告辭下,將他和顧佐送了出去。
  等離開以後,公儀天珩才跟顧佐回去了他們在十絕宗的居所。
  這一次回來著實忙碌,許多事情趕著來做,故而只是在剛到之後派遣天龍衛前去告知兩人的雙親,卻未能親自前去。
  如今鵜鴂女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兩人怎麼也該回去見一見親人們了。
  因著要回來,顧佐還是準備了不少他們能用的資源,兩家親人也不曾拒絕——他們都很明白,顧佐和公儀天珩常年在外,自是覺得對他們有些虧欠,多多提供資源一來的確是親近孝順,二來也是有稍作彌補的打算。
  其實如今大家各自修煉,時常分離實屬常態,于兩家長輩而言,就算是公儀天陽、公儀明霞等人,現下也經常出去歷練,數個月甚至年餘不歸,都還尋常,實在不必如此。只不過考慮到要叫這兩個孩子心裡舒坦些,他們便也隨他們心意了。
  跟親人們短暫相聚後,顧佐和公儀天珩也沒時間太過眷戀,但臨走前卻是將那驅除鵜鴂之力的丹藥留下不少,並稍稍將鵜鴂女之事同幾位長輩說了一說,叫他們好生留意。誠然這丹藥或許對其他鵜鴂女體內力量作用有限,但只要有些用處,在必要之事,也可防範啊。
  兩人又去見了血璃。
  這一回,公儀天珩出手一顆始源:“此為弟子歷練所得,也要送予弘明,如今便放在師尊手裡,以備不時之需。”
  血璃見了,略為一怔:“天珩,阿佐,你們又得了一顆?”
  顧佐就樂呵呵將之前在荒湮大陸得到始源的事細細說過,一些先前沒時間多說的關於其他大陸上鵜鴂女的事情,也都說過。
  血璃聽完,將始源收了起來:“原來如此。我弘明大陸的確要多多準備一些才是……”他思忖片刻,“這始源暫且便不用了,待有所需時埋在我十絕宗附近,能提升十絕宗在弘明大陸上的氣運,我埋藏此物,於我而言也有莫大的好處。鵜鴂女行事喪心病狂,你們回去以後,查探之餘也要多加小心。”
  顧佐和公儀天珩自然是連聲答應。
  兩人再送了些血璃和化血天君能用上的天材地寶,叫血璃兩人見到,也只好無奈收下了。
  只是如今再讓顧佐去寶庫裡挑東西之事卻是無法完成了,這兩人見識了那許多,恐怕他們寶庫裡所藏之物,於兩人而言已是毫無用處了。
  歎一口氣後,血璃只好決定將弟子之孝順報於其兩邊雙親身上。
  不論如何,他們父子倆庇護公儀家、顧奇曌跡家是絕無問題的……也算是為他們了卻一些擔憂之情罷。
  這件事也做完,顧佐和公儀天珩也就放下心來。
  而三日時間一到,龍一仍舊未歸,他們卻也等不得了。
  兩人便跟著雪神宮的戰船,離開了弘明大陸。
  ·
  因公儀天珩與顧佐對雪亦瓊有恩,雪神宮之人便邀請兩人也前往宮中做客。
  兩人原本也有意前往,但關於鵜鴂女之事到底還在他們心中記掛,思索再三,還是婉拒。
  雪神宮眾人也不便多言,就只好將他們送回帝宮,而雪君河雖是帝宮弟子,但他險些失去深愛的未婚妻子,自是不肯再在宮中逗留,就跟著雪神宮之人返回雪神宮去了。
  離開之前,雪君河對兩人笑道:“待成婚時,還望兩位務必前來。”
  公儀天珩和顧佐自是笑著答應:“必然去的。”
  再接著,兩人就一起去了鐵血宮。
  此番回去,小長生並未隨同,而是因著要修煉之故,仍舊跟隨在鐵血大帝身側。
  現下見兩人回來了,小長生正好醒著,就禁不住想要撲過來。
  然而就在他跳起來之前,卻被一隻手給摁了回去。
  小長生抬起小腦袋,就見到一張冷峻的面容。
  是師祖……
  鐵血大帝道:“時辰未到,不可離開。”
  小長生頓時懨懨的。
  公儀天珩和顧佐先前被他嚇了一跳,現在瞧他如此模樣,不由好笑。
  顧佐走到那小池子的旁邊,伸手摸了摸小長生的頭:“好好修煉,聽師祖的話。”
  小長生鼓著臉蛋吐口氣:“哦。”
  顧佐覺得可愛,忍不住在他的小臉上輕輕掐了掐:“哦哦哦。”
  小長生就蔫了。
  也許是培養到位,小長生現在說話順暢了很多,而且滿身都是靈光,體內的氣息也在不斷地壯大。
  這樣的表現叫顧佐越發覺得,由鐵血師尊來教養他,乃是極好的一件事了。
  看過了小長生,顧佐和公儀天珩再去偏殿瞧了那位執念于情的師公祁連鴻英。
  祁連鴻英一切安好,但是在看到兩人時,還是有一絲動容。
  但兩人都知道,這動容不是為了他們,而是為了還養在公儀天珩銀輪虛影中的宛秋靈殘魂,故而他們只在此處靜靜坐了片刻,叫祁連鴻英確認宛秋靈的存在,並且沉浸在久別重逢的情緒裡一陣子之後,就告辭離開了。
  這時候,兩人就來到了鐵血大帝的身前。
  公儀天珩說道:“師尊,弟子有一件事,想要請教。”
  顧佐也有點緊張的。
  雖然說他們並沒有刻意地隱瞞,但是自家大陸上遇見鵜鴂女這麼一檔子糟心事兒的事,他們也沒有詳細跟鐵血師尊說過,就算是拿到大陸之根讓鐵血師尊背鍋,那也只是因為那些暫時還不能確定身份的黑衣人而已。現在因為事情可能不局限於一座大陸而準備同鐵血師尊說起,這由不得他不忐忑啊。
  鐵血大帝活了這許多年,自然一眼就能看穿顧佐的情緒,他並不知緣由為何,但既然是弟子的難處,他聽上一聽,也是應當。
  隨即,公儀天珩就慢慢說起……從他們在弘明大陸上,第一次發現鵜鴂女的存在時開始,其中種種經過,一點也沒有漏下。
  鐵血大帝向來沒什麼話,可是他只要坐在這裡,就能給人一種強烈的安定感,是一位非常可靠的長輩。
  就像現在,明明最開始鵜鴂女給顧佐和公儀天珩還是帶來了不小的壓力的,甚至現在還可能涉及很廣,但當顧佐看到鐵血大帝神情不動、端坐如山的姿態時,不自覺地就覺得……似乎靠山很穩,他也不用想太多搞得自己緊張兮兮的樣子。
  這一說,就說了足有數個時辰之久。
  公儀天珩一邊說,顧佐也一邊時不時地給他增加一點補充,終於慢慢把所有的事情,全都跟鐵血大帝說了個清楚。
  最後,顧佐問道:“鐵血師尊,你覺得這黑衣人背後的、鵜鴂女背後的、當時算計玉家的……會不會都是同一個人?”他想了想,“我總覺得,裡面好像有什麼聯繫一樣。”
  儘管表面上看不出來,可不得不說,這三件事的被發現,都跟他和他的大哥有那麼一點關係。他們倆運氣再好,難道還能一下子發現好幾尊大帝暗搓搓的做壞事啊?也許是他想得太簡單了,可他還是覺得,他和大哥應該是跟某一位大帝相克……他也不是瞎猜的,只是有些冥冥之中的東西是很玄妙的,他的大哥出身于弘明大陸,還是天妒之體,而有人算計弘明……也許,主要是他的大哥在盯著那個算計弘明的大帝,所以後面才會有這樣一系列同樣克制那大帝的事情發生呢?不然,巧合也太多了。
  鐵血大帝聽完兩個弟子這些敘述,又聽顧佐這個問題,點頭道:“應是一人。”
  顧佐被贊同了,有些吃驚:“欸?怎麼說?”
  鐵血大帝說道:“正是氣運相克之故。”
  公儀天珩同樣想到了這些,便說道:“想來是因著鵜鴂女之事對那尊大帝極為重要,關乎他一生氣運,而弘明大陸于弟子而言十分重要,弟子身軀在那座大帝上孕育……其中的聯繫,怕是……甚至弟子已然有所覺察,日後弟子成就大帝的契機,說不得也在弘明之上。”
  顧佐聽得一驚:“什麼?大哥你怎麼沒跟我說過這個?”
  公儀天珩搖頭道:“為兄也不十分確定。”
  事實上,那種隱約的感覺很飄渺的……
  鐵血大帝卻道:“若是如此,倒是對了。”他思索一番,說道,“弘明大陸若存,天珩可成大帝,而若要成就那座大帝,恐怕便沒了天珩的機遇。”
  兩個人,只能成就一個人而已。


第973章 排除法
  聽到這裡, 顧佐有些了然,也有些微戰慄。
  也就是說, 如今是真正確定了, 他們確實會與一尊大帝為敵,而且這樣的敵意恐怕是不可化解,而是你死我活, 二者只能倖存其一!
  既然這樣的話……
  顧佐的眼裡閃過一絲堅定。
  如果只能活一個,當然是要讓大哥活下來,那尊大帝活了這麼多年,早就應該活夠本了,他的大哥如今才三十多歲, 日子還那麼長,總應該讓大哥活下來性價比更高的。
  武道之爭, 不死不休啊!
  這樣想著, 顧佐就有些遲疑地看向了鐵血大帝:“鐵血師尊,你曾經說過,在乾坤帝宮裡,有些壽元將盡的大帝, 心思難測,我在想, 這位是不是就會是其中的一尊呢?”
  因為鵜鴂女的事都搞了十萬年了嘛, 哪怕十萬年前對方剛成大帝,那也的確快掛了。唯一有些不確定的是,也許對方是接受了哪一尊大帝的“遺志”也說不定, 但這樣一來,就是兩尊大帝前後做同一件事,可能性比一尊大帝一直做事要小。但如果是一尊大帝做的話,十萬年前就在籌謀,耐心也太好了。
  所以,才會有顧佐的猶豫不定。
  聽顧佐這樣說,鐵血大帝也思索起來。
  公儀天珩與顧佐坐在鐵血大帝的對面,靜靜等待。
  良久,鐵血大帝方道:“於這虛空小界之內,有三十六尊大帝,凡壽元十二萬載以上者,為壽元將盡。據吾所知,第一、第二大陸所居大帝,已是如此;第十五攬月大帝、第二十二萬生大帝,也是如此;第二十八、二十九、三十二、三十三兩位大帝,同樣如此。算一算,便有八位。”他略頓了頓,“除此以外,第三第四兩尊大帝已然壽元十一萬載之上;第七第八、第十六第十七四尊大帝,也活有十一萬載之上;還有三名大帝,壽元已過十萬載之上。”
  顧佐一愣。
  也就是說,十二萬年級別的大帝有八位,十一萬年的有六位,十萬年的有三位,加起來……這是十七位!那麼,剩下的就只有十八位了。
  他們家鐵血師尊才五萬多歲,離壽元結束還早呢,實力就已經排到了第五,真是厲害!
  思路拐到自家鐵血師尊身上後,顧佐趕緊拐回來。
  鐵血師尊之所以跟他們說了十幾個而不是單單快沒命的八個,想必是因為其他的人雖然不是普遍意義上的壽元將盡,但其實也活不了幾萬年的意思,他們也並不是沒有可能搞事的意思——畢竟,弘明大陸是碎了十萬年嘛,他們都活過了這麼多年的。
  當然了,這是鐵血大帝才點出來的嫌疑人。
  而後,他再思索片刻,說道:“攬月必然不會如此。”
  顧佐倒也相信這一點。
  攬月大帝對他們充滿善意,而且在他們的直覺中,這位給他們的感覺也是很不錯的,既然差不多判斷出那位跟大哥是氣運相克,那麼一點不舒服觀感都沒有的話,肯定是沒克住的。
  那麼先排除掉攬月大帝。
  鐵血大帝又道:“餘下之人,排位在吾之前那四位長者,第一、第三兩位是一對叔侄,只一心為人族謀劃,叫人敬重,必不會做出此事。第二、第四兩位前輩曾對吾有所指點,他們生性淡薄,是一雙伴侶,如今全心教導他們兩人的子嗣,亦無心其他。”
  顧佐點點頭。
  所以再排除四位。
  他對於鐵血大帝的判斷還是很相信的,對方活了這麼多年,要真關注的人做了什麼事,他不可能什麼都沒發現。而且鐵血大帝也不是無的放矢之輩,他既然說了這四人不是,那就肯定不是。不會有什麼意外。
  剩下來的,還有十二人。
  這十二位裡面,有五位十二萬壽以上的,四位十一萬壽大帝,三位十萬壽大帝。
  隨後,鐵血大帝將那四名十一萬壽的大帝中排除了三位,因為這三位都是在一心一意教導弟子,甚至時常將自身內氣注入到自己看好的弟子體內,並且用神妙之法幫助少帝境的那些感悟法則。若是不願意隕落,想活得更長的,那肯定是不會做這種事。
  鐵血大帝再把十二萬壽的排除三位,因為這三尊大帝雖說不願意隕落,也在想辦法,但他們所想的辦法都跟鵜鴂女無關——以鐵血大帝的能量,還是能看出一些來的。
  那三位十萬壽的大帝中,其中一位也在拉拉拔拔地培養後裔;一位未雨綢繆,在想方設法栽培傳說中對於延長壽宴有用的靈藥;一位則是在想法子把自己的意識留下來,算是另一種存活方式。
  這樣一算,還沒排除掉的,居然就只有兩位十萬壽大帝,一位十一萬壽大帝了。
  所以最終的嫌疑人,是十二萬壽的——排行二十二的萬生大帝、排行三十三的伯山大帝;以及十一萬壽的——排行十七的天景大帝。
  顧佐本來一聽有十七個大帝都快要掛,正滿腦子的糾結呢,只覺得是焦頭爛額的,沒成想現在很快就排除了那麼多,剩下來的就只有三位了。
  從這三位裡面找……就容易很多嘛。
  而這三位裡面,有一位挺耳熟的——萬生大帝。
  還有一位也有印象,就是那位給了他們一顆稍微小點的始源的大帝,是伯山大帝。
  至於天景大帝……顧佐就不怎麼想得起來了。
  顧佐想來想去,沒覺得這三個人有什麼特別,就看向了自家大哥。
  公儀天珩若有所思。
  鐵血大帝此刻又道:“天景性情疏朗,喜愛自由,時常在外遊歷,一去多年不歸,往往人族有大事發生,才會將其召回。依吾看,他並不似做出此等事之人,但他喜好美色,且與吾少有相處,故而吾不能定。”
  顧佐明白了,總之這位就是鐵血師尊覺得不太可能但是不太熟,觀察少的那種。
  鐵血大帝稍作思忖:“伯山長於尋源,本身曾有際遇,常能與大陸之根親近。此人性情寬厚,有大地之風,但你二人曾帶回破損大陸之根……故不能定。”
  顧佐點點頭。
  這個他也懂,就是鐵血師尊也不覺得伯山大帝是壞人,但是所有大帝裡面,跟大陸之根有交情的就是他了,還是有可能去拿大陸之根的。
  之後,鐵血大帝又停頓下來。
  顧佐有點不解。
  這不是還有一名大帝嗎?
  萬生大帝……他記得他聽說過,這位大帝很喜歡教導弟子,也收過很多記名弟子,不過同時也很嚴格,一般達不到他的要求,就會不再教導,但有記名弟子的名頭,那些被他教導過的人前途也是很不錯的。所以還是很多人都想拜在他的門下,而他當時也看中了他大哥,好像還有破例收為親傳的意思。
  此時,公儀天珩開口了:“萬生大帝的心思難測。”
  顧佐轉臉看過去:“心思難測?”
  他想起來,當時在拜師的時候他不在,自家大哥拜了鐵血師尊為師,事後講到這件事的時候,跟他順口說過一嘴萬生大帝給他的感覺太深邃了,他自己比較喜歡心思簡單的,就選了鐵血大帝。
  大帝嘛,心思深很正常,顧佐那時候還以為大哥就是選了個氣場相合的,沒想到並不是他想的這麼簡單……那種所謂的“心思深”,難道說是讓人忌諱的那種?
  公儀天珩則是對鐵血大帝說道:“師尊對萬生大帝……瞭解幾何?”
  鐵血大帝道:“此人看似和氣,實則深沉,交往頗多,人脈頗廣。”頓了頓後,他繼續說道,“他與聖藥殿祝氏一脈世代交好。”
  顧佐一愣。
  鐵血師尊可不是那種隨便下定論的人,連鐵血師尊都說他深沉,那肯定是特別深沉。還有人脈廣,“看似”和氣,好像都說明鐵血師尊對他並不看好。
  再就是跟聖藥殿的關係……
  祝氏一脈顧佐是知道的,那是聖藥殿中的一股勢力。
  如今在聖藥殿有兩名聖級煉藥師,一名是祝氏一脈的祝遠山,也是當時聖藥殿和聖丹堂比鬥時,他最強大的競爭對手阮景的師尊;還有一名叫作吳元明,則是聖藥堂另一股勢力吳氏一脈的領頭人。
  祝氏一脈和吳氏一脈在聖藥殿的對峙而立,他們每一代都會出現一位元聖級煉藥師,掌管聖藥殿,從來沒有斷絕過。
  在曾經見到吳元明的時候,吳元明給顧佐的感覺特別危險,但祝遠山怎麼樣,顧佐就不知道了……總體來說,顧佐對整個聖藥殿都沒有什麼好感。
  如果現在萬生大帝是跟聖藥殿吳氏一脈交好,顧佐肯定會覺得萬生大帝特別不好,但他交好的是祝氏一脈,而顧佐對祝氏一脈並不瞭解,這也就不好說了。
  公儀天珩說道:“天下間最長於研究者為煉藥師,萬生大帝同祝氏一脈交好多代,若幕後之人是他,並非沒有可能。”
  顧佐覺得自家大哥的猜測有道理,而且根據那個什麼氣運相克來想……當時萬生大帝都要收大哥為徒了,大哥卻對他印象不佳,是不是也有這其中的關係呢?大哥氣運驚人,對於和自身相關的事情,直覺應該是比較靠譜的。或者說,這根本是冥冥之中的一種提醒?


第974章 鐵血建議
  而且……
  顧佐還想著, 他的大哥未必沒有懷疑過萬生大帝,只是以前他們對其他大帝沒什麼接觸, 就連與眾多大帝最為接近的拜師大典時, 都沒有真正近距離相處過,所以對其他大帝沒感知,當然不敢隨便亂猜。到現在就剩三個人選了, 大哥才提出來……
  公儀天珩說了那些之後,看向鐵血大帝:“師尊,萬生大帝近些年來,可曾作出什麼極特殊的事情來?”
  鐵血大帝思索片刻後,說道:“每一次萬族大比之後, 所得天驕屍身,多被聖藥殿與聖丹堂瓜分, 其中聖丹堂索取不多, 多為聖藥殿拿去,用以研究。這一回萬生監督大比,收拾屍身時,取了不少去。我等雖是知道, 只當他要給祝氏,並不在意。”
  顧佐聽到這裡, 心裡一凜。
  不知怎麼的, 他的腦中就閃現出一句話來:滅人族萬體。
  然後他就自嘲地搖搖頭。
  這些天驕屍體可不僅僅是人族的,還有異族的,而且萬族大比的事三千年一次, 最早的那一期遠超過十萬年,那時候萬生大帝還沒出生呢,這些天驕屍體跟所謂的人族萬體,肯定是沒什麼關係的。他不該隨隨便便都拉扯到一起。
  不過裡面肯定也有不對勁的地方,萬生大帝要真是幕後的那個人,這麼多的天驕屍體未必跟鵜鴂女無關——先前他腦中不是閃現過一個念頭嗎?比如鵜鴂女說不定是人為製造出來的,既然製造,難道不要材料?要是這個念頭是真,那麼這些天驕的屍體,就很可疑啊。
  顧佐皺起眉頭:“鐵血師尊,要是整件事都是萬生大帝所為,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呢?”
  鐵血大帝說道:“自然是為了能夠長生。”
  顧佐一愣:“大帝的壽元是法則定下的,難道還能改變?”
  就算是當年的祁連英謀奪蓮心血,最後的壽元也只能是接近大帝而已,除了如宛秋靈這樣的神藥之體,壽元才能達到三十萬年之久。可這也只是理論上而已,宛秋靈陷入愛情之中,為了讓祁連鴻英轉世花費了十萬年壽元,後來被剝奪蓮心血,又少了差不多十萬年壽元,算一算下來,她真正活過的年歲,也沒超過一個大帝的壽元。
  當然了,宛秋靈的遭遇那是她倒楣,可誰又能說這樣的倒楣跟法則一點關係也沒有呢?她跟祁連鴻英當然是真誠相愛,可祁連鴻英的轉世變成祁連英,做出那樣的事來,或許……這就是神藥化形後的情劫。
  ——很多事情,一開始顧佐並不很明白,但隨著修煉和見識的增長,慢慢又有點明悟了。
  鐵血大帝雙目微闔,旋即說道:“若是真正活著,幾乎不能,可若只是意識存在,卻又未必。”之前他排除掉一些大帝的時候,也說起了他們要“保存意識”之類,“倘使真有人隱約多年籌謀一事,恐怕是想真正活著,而非只是僅餘意識。”
  顧佐眉頭皺得更緊了:“那跟鵜鴂女有什麼關係?難道說鵜鴂女做出的一切,都跟長生有關?還有那個大陸之根,他如果要找這些,是不是也有關係?”
  問是這麼問了,其實更多還是自問。
  大家都知道這些之間就是有關係,但到底是什麼關係,那是一頭霧水。
  不過,如果一尊大帝苦心謀劃了多年的長生之法能輕易被人看出裡面的聯繫,也也顯得太沒用了些。
  顧佐還忍不住說道:“為什麼一定是長生,就不會有別的目的……”
  還沒說完,他就覺得自己傻了。
  都成就大帝了,除了教育人以外那個萬生大帝也沒有其他的表現,地位實力什麼的全部都有,再加上壽命快完了,除了想長生,還會是為什麼?而且,也只有傳說中從未有人達到過的長生之法,才值得一名大帝從好多萬年前就開始研究吧。
  到這時,顧佐和公儀天珩基本上就認為那個幕後黑手是萬生大帝了。
  怎麼看他都是最有可能的,而其他的兩位……就算也暗搓搓在研究什麼,但只要不是鵜鴂女,暫時也不在他們的防備範圍之內。
  公儀天珩再度開口:“師尊,萬生大帝投放諸多鵜鴂女到不同大陸上,具體緣由仍舊未知,但想來定是一座大陸有所不足。若是他為長生做到這地步,大約已經很是瘋魔,不肯失敗,弟子與阿佐有些擔憂他若是數座甚至更多大陸都有不足,是否會將此事推向整個人族……不利於整個人族。”
  這並不是沒有可能的。
  一座兩座大陸作為犧牲品無法讓萬生大帝滿意,那肯定會更多,要是更多也不滿意,他將目光投向整個人族所在無數大陸,也未可知!
  所以一尊大帝快死了,又發起瘋來,那真是再可怕不過。
  這件事鐵血大帝倒是記下來了:“此後吾會留意一番。”
  顧佐猶豫了下:“鐵血師尊,那已然發現鵜鴂女的大陸……該怎麼處理?我弘明大陸上眾多鵜鴂女潛伏已久,若是現下將她們捕捉出來,是否會有妨礙?”
  鐵血大帝直接說道:“不過思慮過甚,鵜鴂女之害甚大,既見著了,殺光即是,吾麾下鐵血軍可助你二人。”他的話語之中,帶著一些血腥的氣息,“若是不驚動對方,怕是很難看出他究竟瘋狂到何等地步,而斷其幾條臂膀,他有什麼打算,便都會盡數暴露。”
  不得不說,鐵血大帝的方法是既直接,又叫人痛快。
  本來顧佐和公儀天珩也不是不想痛快,只是他們的實力就註定了他們根本不可能太痛快。在他們如此仔細思慮的時候,鐵血大帝卻可以這樣果斷,卻是因著他的權柄實力,都已經達到了頂高的程度,自然他想打草就打草,想驚蛇就驚蛇,此事註定他不會有半分懼怕。
  但是現在得了鐵血大帝的吩咐,顧佐和公儀天珩也就放下心來。
  弘明大陸上的鵜鴂女就跟隨時可能爆發炸彈似的,如果不是當初他們倆還有一些疑慮,他們老早就動手了。如今鐵血師尊吩咐了,就如同給了他們一道指令,讓他們有了可以倚靠的對象,出手也就不必那般顧忌了。
  說定之後,鐵血大帝也不含糊,直給了一枚印章給公儀天珩。
  有此印章在手,公儀天珩便可以調動鐵血軍,讓他們為他出力。至於何時出力,如何出力,就看公儀天珩自己了。
  得了印章後,顧佐更安心幾分。
  老實說,後面有靠山的感覺,真是很好。
  不用再那般小心翼翼的感覺……也真是很好……
  最後,鐵血大帝說道:“大帝如何長生,吾並不知曉,但你二人若是能喚醒宛女帝,或許她可有所指點。神藥之體,天生神異,且無數年前便已存活,便是在化為人形之前,也有神智,所知之事,必然極多。”
  鐵血大帝的話,叫顧佐眼睛一亮。
  對啊,還有什麼人知道的事情會比秋靈師尊知道的更多呢?人形的神藥可以活三十萬年,但沒成人形之前,靈藥的年紀那可是沒聽說有什麼極限的!哪怕那時候也許靈智不全,卻也能夠知道很多事情的!
  之後,顧佐和公儀天珩便去了一旁。
  兩人沒怎麼猶豫,直接進入了藥天大殿裡。
  公儀天珩道:“阿佐……”
  顧佐開口:“大哥……”
  兩人不由對視一眼,都露出一個笑容來。
  公儀天珩說道:“阿佐先說罷。”
  顧佐就點點頭:“我準備最近全力放在提升精神力和錘煉精神力上,然後就……”他有點不好意思,“就再全力幫大哥提高那個銀輪的動力,爭取讓秋靈師尊早點恢復。”
  公儀天珩贊同:“此事原本可以多花一些年月,但如今看來,還是越早越好。我會盡力體悟輪回之力,也好爭取與宛前輩溝通。”
  顧佐想了想:“不知道經常請師公呼喚一番有沒有用處,我想,護道人契約的聯繫應該是很緊密的,說不定可以幫上一點忙。”
  公儀天珩略作思索:“若是能讓秋靈師尊早日想來,想必鴻英前輩也願意一試。”
  寥寥幾句話中,兩人先定下了這個目標。
  而後,他們提到了鐵血軍。
  顧佐問:“大哥,什麼時候去除滅弘明大陸上的鵜鴂女?”
  公儀天珩思忖道:“既然鐵血師尊說不必顧忌……或許,鐵血師尊之意,是儘快去打一打草。”而不是還想來想去的。


第975章 重返弘明
  鐵血軍總有十營, 每一營兵士兩萬人,皆為人皇;小將一百人, 為碎空;統領一人, 為少帝。而十營統領之中,茂兇為大統領,總帥全部兵將。
  在公儀天珩得到那枚印章之後, 他就有權力調動這十營任何兵將,哪怕全員調出都是無妨,就連茂兇,也要受他的調遣。
  並且就在當日,茂兇已然過來求見, 正是因為他發覺印章易主,便來見一見他要效忠的新人。這一來, 果然發現就是他們的少君公儀天珩。
  在規規矩矩向公儀天珩行禮之後, 公儀天珩便笑著說道:“茂統領不必多禮,師尊將鐵血印交予我,是因我之後有一樁緊要之事要做,恐我人手不夠之故。待此事了結, 自當將鐵血印歸還師尊手中。”
  茂兇大著嗓子,很爽快地說道:“少君若有吩咐, 只管對老茂下令!”
  公儀天珩便笑了笑:“既如此, 還請茂統領回去點出一營兵將,到鐵血宮前等候。這些兵將須得有鐵石心腸,能有抵擋媚術之能。”
  茂兇有點詫異, 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要求——抵擋媚術?需要這麼多能抵擋媚術的?
  武者血氣旺盛,其中一心一意者有,喜好美色者更多,都是因為他們的欲望也非常強盛的緣故,所以一般也不會太過在這方面下功夫——反正都是發洩,就算受了媚術又如何呢?他們的心志多很堅定,願意同美人“交流”的倒是很多,為美人而喪失自我的極少。
  但是既然現在特別提出來了,恐怕這一回過去就都得好好當和尚,他還是回去後挑一挑,總要儘量找到些對武道興趣更大的。
  得了公儀天珩的要求之後,茂兇就立刻回去點將了。
  顧佐看向公儀天珩:“大哥,等茂統領把人點齊以後,咱們就又回去弘明大陸?”
  公儀天珩點了點頭:“師尊覺得無事,我們還隱忍作甚?弘明大陸終究是因你我而有了如今起色,拔除毒瘤以後,自然還能更進一步。”
  顧佐現在也沒什麼異議,只是笑著說道:“等我們回去以後,血璃師尊該要驚訝了,我們可剛走沒多久的。”
  公儀天珩笑道:“若是血璃師尊知曉你我這樣快地來回是為除掉所有鵜鴂女,想來高興會更多些。”
  兩人說笑這幾句,還是各自修煉不提。
  在第二天的時候,茂兇再度過來,告知兩人人手已經點齊。
  之後,一行三人就去正殿辭別鐵血大帝——為讓公儀天珩與顧佐有處理事務之處,鐵血大帝亦給了他們一處偏殿使用。
  鐵血大帝對幾人也沒有太多吩咐,只說道:“茂兇聽從天珩吩咐,不可怠慢。”又說,“萬生之事,吾會留意,天珩顧佐,你二人不必擔憂。”
  聽鐵血大帝這樣說,顧佐和公儀天珩心裡也有幾分感動,自是再度拜謝。
  而後他們就離開鐵血宮,乘上了鐵血軍的戰船。
  這一次,總共只有一艘更大的戰船,一營兵將,皆在其上。
  顧佐和公儀天珩站在甲板上,感受到這艘戰船進入傳送大陣,面上的神情微微凝重。
  憋屈了這樣久,他們終於可以真正對鵜鴂女出手,也著實不易。
  雖說如今之事借勢而已,但也算是真正和多半是萬生的那一尊大帝……杠上了吧。
  也不知道將弘明大陸上的鵜鴂女都剿滅之後,接下來等待著他們的會是什麼。但不管怎樣,他們有潛力,有庇護,也無所畏懼。
  ·
  化血殿主血璃原本正在修煉,倏然間心中一動,不由就離開了化血殿。
  過不多時,他便見到在高空中有一艘戰船出現。
  這是混沌戰船,他當然認得,但是這艘戰船比起從前見到的那些大得多,甚至他覺得便是這樣大的戰船,都並非是它真正的面目。
  一時間,血璃心中有些警惕。
  天珩與阿佐還未走多久,便有新船過來,不知來者何人?
  即使他並未感覺到這艘戰船有危險,卻還是戒備的。
  但很快,血璃就露出一個怔然的神情。
  原來那甲板上很快冒出個頭來,正是顧佐,而且顧佐在看到他以後,還對他擺擺手,臉上也帶著笑容。
  血璃:“……”
  那就還是老地方把船給降下來吧。
  之後,戰船就在“老地方”下降了。
  顧佐和公儀天珩自船艙中走出來,跟在他們身後,明顯將他們兩人視為領頭人的乃是一名彪形大漢,光頭,極強健的身軀,豪爽的氣息,卻是血璃從不曾見過的。
  公儀天珩自然很快為兩人做介紹:“師尊,這位是茂兇茂統領,少帝強者,乃是鐵血師尊麾下鐵血軍大統領。如今同我一起,帶一營兵將歸來。”又看向茂兇,“茂統領,這位乃是我在鐵血師尊之前所拜的那一位恩師,乃是此方大陸十絕宗化血殿殿主血璃。”
  茂兇也沒看不起血璃現在的碎空境境界,直接笑道:“原來是血殿主,能教導出少君那般絕世人物,血殿主你功不可沒啊!久仰久仰!”
  血璃也沒有抱有什麼特別的態度,也很自然地說道:“茂統領一路辛苦,還請入殿休息。”隨後他往後方戰船處看了一眼,“不知眾兵將可有安排?”
  茂兇一擺手:“讓他們就在船裡住著,省事兒!”
  血璃對這不會多說什麼,就只言道:“之後我叫人送一些食用之物過來,聊表心意。”
  茂兇就道了謝,之後跟他們一起進入了化血殿裡。
  在殿中坐定後,血璃才問愛徒:“天珩,你與阿佐為何這樣快便返回來,莫非是有什麼要事漏下?”而且還帶上了一些人,是否有什麼打算?
  對此公儀天珩也沒什麼隱瞞的意思:“回去後,弟子詢問于鐵血師尊,鐵血師尊將鐵血印交予弟子,允弟子調動兵將,前來剿滅鵜鴂女。”
  血璃驚訝道:“大帝竟如此說?”
  公儀天珩將那些和鐵血大帝的商議經過說了出來,讓血璃聽得有些愣住。
  待好容易說完以後,公儀天珩續道:“鐵血師尊性情直率,力量雄厚,他既然願意為弟子撐腰,一應考慮便都可放下了。”
  這話血璃倒是贊同:“大帝願意相助,自然就不必計較太多。鵜鴂女再如何狡詐,到底也只能暗地裡做事,一旦被捉將出來,也並無多少本事。”
  顧佐在旁邊說道:“那就要請殿主跟其他勢力溝通一下,將人大致監督起來,之後鐵血軍就能一鼓作氣,將她們全都掃蕩!”
  血璃微微點頭:“你等稍作歇息,我這便前去溝通。待有結果,便來說明。”
  接下來,他就將化血殿中的一應權力交給了公儀天珩部分,還將在閉關修行的化血天君請了出來,一起招待。
  而血璃自己,就趕緊去忙碌了。
  至少,等鐵血軍出動的時候,不能在其他勢力引起恐慌……
  ·
  聯繫其他勢力並不是一件輕鬆的活計,血璃足足忙碌了有好幾日,才同那些勢力之人說了個清楚,而且為了確保所言是真,還將每一個勢力中人都帶了個代表回來,同公儀天珩相見。
  關於鵜鴂女的事,在整片大陸上還是秘密,但是血璃自打知道這事以後,就已經暗地裡和一些各勢力的可信之人有所聯絡,只是那時候還沒抓住碧嬌,知曉的人數極少,不曾引起太多關注罷了。後來隨著鵜鴂女的事情越來越清晰,那些人知道的也稍微多些,再加上牧白芝這個例子,他們在更多了幾分信任的同時,也與血璃一般並不妄動。尤其是隨著十絕宗在弘明大陸上的地位越來越高,這樣的信任,自然也越來越多,對於血璃的一些話,也更能聽得進去
  如今血璃跟他們提起要徹底剿滅的事,他們本來還是有所疑慮的,畢竟這事關係重大,可聽聞是公儀天珩歸來,便願意一起行動。
  否則,若是那些勢力不配合,就算鐵血軍再如何強大,終究還是會遇上許多麻煩。
  很快,那些勢力中的代表秘密前來,聚集在化血殿的一處密室裡。
  在密室中,他們便見到了公儀天珩、顧佐以及茂兇。
  公儀天珩見到這些人,暗暗數了數。
  在碧嬌拿出的名單中,這些勢力可謂是一個不漏,都有鵜鴂女潛伏,甚至有些勢力中最重視的天驕身邊,都有這般的“紅顏知己”。
  本來並沒有人覺察到什麼,但是等血璃抓住碧嬌,跟他們暗地裡聯繫之後,他們再仔細觀察,可不是就有些受驚麼?早先他們只知道會有這樣的女子潛伏,卻是沒想到竟遠不止最初發現的那些,而是更多!
  沒奈何之下,這些人只好先將一些已然被蒙蔽的天驕同她們分隔開來,唯恐一個不慎,自家的天驕就要從天驕變成庸才!
  原本他們以為還要多這樣隱藏一段時間,沒想到這樣快血璃就帶來了新的消息,叫他們就忍不住希望這事兒能當真辦成,也好讓他們的天驕能順利成長。
  此刻,眾多勢力之人見到了公儀天珩,對他的態度也不再是從前那樣對待小輩。只因他們知道如今這位滿星天驕已然是一尊大帝的親傳弟子,有少君地位,而且境界也到了碎空境,他們這些人可不能妄自拿大,惡了對方。
  公儀天珩說道:“鐵血師尊願意相助,此番本少君帶來兩萬鐵血軍,皆在人皇以上,由茂統領調派,分散前往各處,將所有鵜鴂女盡數找出誅殺。”說到這裡,他神情微微沉重,“至於諸位已然有所牽扯的天驕、天才,還要好生安撫一番才是。其中的真相,也要私底下同他們說一說,萬不要讓他們心裡生出嫌隙才好。”
  然後,公儀天珩看向茂兇:“茂統領,那些鵜鴂女若能活捉便活捉,若是失手殺了,就要取出她的精血和一些血肉,也好叫阿佐研究一番,煉製出一些管用的丹藥來。”
  這都是小事,茂兇自然是拍著胸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眾多勢力之人則是都有些感激。
  因著血璃不曾刻意對他們隱瞞,他們倒是察覺到了一些同牧白芝廝混過的天驕曾去見過顧佐之事,大略猜到他們是受了顧佐的幫助。再想想如今公儀天珩的要求,便知道這多半是為了替他們各自擁有的天驕而為……若是丹藥能成,必然更能取信那些天驕,而若是救了這些天驕,便是能叫他們各自的勢力中,強者不斷代,能順利延續下去。
  從最開始的告知到如今的相助,其中種種,都不可說不是恩情。
  如今說定,公儀天珩也就不再廢話了:“諸位長者暫且回去,于一個時辰之內將事情安排妥當,莫要叫鵜鴂女走脫。茂統領則速去將眾兵士安排下去,也在一個時辰之內出發,去將那些鵜鴂女都解決了。”
  那些勢力之人聞言,自是紛紛離去,都要儘快將事情安排妥當,而茂兇則是快步出去,到那戰船之中,去將兵將分出隊伍來。
  一營兵士,有一百小將,每一小將率兩百兵士,就有一百個隊伍。
  現下茂兇卻將這一百隊伍分散開去,又點出一些副將相助。
  鵜鴂女眾多,每一鵜鴂女所在之勢力,都要派去一個隊伍。不過有些勢力中鵜鴂女不僅一人,那分別派去的兵士人數,自也不同。
  少則十幾人,多則幾十人,很快整裝待發。
  公儀天珩、顧佐還有血璃,都來到了戰船之上。
  茂兇一聲令下,戰船上就飛出了數百小船,每一艘小船上,都是鐵血軍形成的隊伍。
  隨後,這些小船便四散開去。
  他們都要比一比,瞧瞧誰能將任務完成得最好,捉到的鵜鴂女最是完整。
  也是到了弘明大陸,茂兇等鐵血軍士才明白為何要尋那“鐵石心腸”之人,原來正是因著鵜鴂女以色侍人,太過詭異之故。
  ·
  這一日,弘明大陸上掀起了極大的風浪。
  從青銅以上勢力甚至包括零星老牌黑鐵勢力中,都有身穿血紋黑袍的人皇強者赫然出現於上空。他們的氣息極是強盛,縱然是一些勢力裡的強者都無法相比,而他們到來之後不曾濫殺,卻是徑直以巨手抓向勢力之內的一名或數名女子——


第976章 擒住
  遇上如此恐怖之事, 眾多勢力的弟子自然是想要阻止的,然而他們卻是發覺, 這些被抓女子的伴侶、依附之人竟都不在, 而他們自己意欲出手時,也被德高望重之人喝止。
  一時之間,眾人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巨手從天而降後,大多就將那女子給生生抓住!
  當然,也有一些女子反抗。
  然而即便反抗也是無用,那等反抗劇烈、幾度逃開巨手捉拿之人,就被另一巨手反掌拍來, 居然只一出手,就將她們生生拍碎頭顱而死!然而就算如此也還沒完, 她們的屍身掉落下來, 亦被其他巨手抓住,也都帶走。
  這樣的情景,叫眾多勢力十分驚懼,不過更讓他們詫異的是, 當這些女子被抓走之後,那巨手以及那些血紋黑袍之人便立時退走, 並沒有在勢力之中停留半刻時間。
  ……便叫人面面相覷, 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如此情景,幾乎同時在大陸上各地爆發。
  有些相處較近的勢力,都能發覺他們自己的勢力在遭遇如此之事時, 不遠處的另一方勢力也是如此……
  有善於收集消息之人在事情發生之後已覺出什麼,便四處打探,而他們人脈廣大,沒多久就已得知,這一天內,從黑鐵級到黃金級,起碼有上百個勢力裡都發生了一樣的事,每一隻巨手,抓到的都是美貌女子!
  頓時有人不禁懷疑,莫非這些血紋黑袍之人出自什麼極惡的目的,要捕捉各處的美貌女子?但又有人發覺,對方若真是邪惡之輩,卻偏偏只在各勢力中捉了一二人、三四人而已,有些年紀尚輕,有些卻是年歲較大,有些實力高明,有些境界低微,實在看不出什麼規律來……
  因此,盲目猜測,似乎也是不對。
  而後就有這些被抓女子結交的男子匆匆從他處而歸,似乎要找所在勢力尋個交代,但這些人在歸來之後便立即被人帶到勢力長老甚至巨頭之處,待他們過些時間再出來時,面沉如水,卻再不曾提到要去救那些女子了。
  這時候,還有人就生出猜測來——莫非,真正有不妥的乃是那些女子?
  只是若是如此,這可有數百女子被捉拿……難不成,她們都有不妥麼!
  整片大陸上,議論紛紛。
  無數的猜測都為這事而出,所有人都想要知道,這緣由究竟為何。
  後來,在這些女子被捉之後,有人意外發覺她們都是被送到了一艘極大的戰船上,這戰船曾經他們也見過,乃是自大陸之外而來。
  大陸之外的,來抓他們弘明大陸的女子作甚?
  隨即,在那戰船即將移動時,另一頭陡然有一隻潔白如玉的手掌直沖而起,居然就朝著那戰船所在之處,狠狠地拍了過去!
  戰船被襲擊了!
  那戰船船頭,一名彪壯大漢赫然出現,爽朗地大笑之後,直沖那潔白手掌而去,同其重重相撞,兇狠攻擊!
  隨後那潔白手掌之處就現身一名絕代芳華的女子,她瞬間與大漢對戰起來,可惜她看起來實力雖是高明,卻是不及那大漢幾分,被大漢一番狠攻猛打之後,也是生生被打成重傷,而後讓那大漢拎住了頭髮,拖到了戰船上。
  這本來看起來極可怕的襲擊,就這樣輕描淡寫地被化解。
  那大漢半點憐香惜玉的心思也無,再如何絕色的仙姝,在他面前都好似只單單一副尋常的皮囊一般!
  又引得無數人唏噓而歎……
  而後,那戰船便離開了。
  有心人發覺,這戰船所行的方向,竟然是——十絕宗。
  這些女子,居然是要被抓去十絕宗的?
  若是如此,恐怕過不多時,就要有大消息被暴露出來了!
  ·
  顧佐和公儀天珩站在戰船上,看到了鐵血軍士們捉拿鵜鴂女的全部過程。
  他們的行動風風火火快如閃電,捉拿的過程也根本沒有經過什麼纏鬥,都是速戰速決,幾乎每用上多少時間,就已經將人抓到了。而那少數被他們用力過猛殺死的,也都把新鮮的屍體帶了回來,全然沒有心慈手軟之意。
  不多時,幾百個鵜鴂女就都在船艙裡綁縛起來,她們的境界實力全都被廢,每一個都受了不輕的傷勢,卻是無可奈何,只能縮在船艙裡,露出那一副可憐可愛之相。
  只可惜,在這艘戰船上,沒人可憐她們,也沒人愛憐她們。
  眾多鵜鴂女無法引誘他人,只能往四周觀察,而後就看到了那些和自己一樣身世之人……便都不由得心裡凜然。
  這許多的姐妹被捉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本來鵜鴂女們心裡還抱有一絲希望,可是當她們看到艙門再被打開,一名氣息原本應該極其強盛,現下也一落千丈的絕色女子被扔進來後,那一絲希望,就全數都化為了絕望。
  連族巫女都被捉來,這、這可怎麼是好!
  看來,她們的性命都危險了!
  就有鵜鴂女怯生生問道:“巫女大人,咱們該怎麼辦才好?”
  有人第一個打頭,後面詢問的人就多了起來:
  “巫女大人,可否請恩主來相救咱們?”
  “巫女大人,我們這是怎麼了?”
  “巫女大人,前日裡我剛剛將與那男子定親,原本可以與他成婚,盜取天賦,現下卻突然被捉了來,眾姐妹也是如此……”
  “巫女大人,我等好似已然暴露了,莫非是出了叛徒?”
  “巫女大人……”
  那名絕色女子被扔進來以後,嘴角頓時溢出一絲血來。
  她豔麗的面容不由變得猙獰,看著這些鵜鴂女,恨恨問道:“是哪個吃裡扒外的賤人,竟敢將我們的消息洩露出去?要是被我知道,定要將她碾成肉泥,去飼養神卵!”
  自打被捉來便很是冷靜的,還有兩名女子。
  她們一個生得冷豔,一個生得嬌柔,此時看向絕色女子,都是開口:“恐怕,是牧白芝那個蠢貨出了岔子。她那沒用的母親,血脈低就是血脈低,生出的女兒也是個蠢的。”
  原來,在這些鵜鴂女中,特級的鵜鴂女僅僅只有四人,其中這名絕色女子乃是族巫女,血脈最高,故而每一次也是她來跟恩主聯繫,只有她閉關不便時,才會由其他三人出手。族巫女心高氣傲,還不曾看上哪個天驕,也不曾主動引誘過誰,只是將勉強看得上眼的天驕掠過幾人,奪取天賦便罷。其他三人,兩個嫁給了資質極其出眾的黃金級勢力天驕,還有一人則是瞧中了個潛力巨大的,只可惜那名天驕常年在危險邊緣遊走,這名特級鵜鴂女在還未來得及沾光的時候,就已然隕落。
  因此,如今剩下來的特級鵜鴂女只有三人,其中一個已修煉到了少帝境界,還有兩個則還在小心翼翼地謀劃,如今是碎空境了。
  在族巫女痛駡之後,嬌柔女子冷然說道:“好了,巫女也不必這般兇狠,我方才見著那名滿星天驕公儀天珩,果然是儀錶出眾,氣度不凡,也不愧是這些年來頭一個闖出大陸,並拜師大帝之人。如今我等盡數被擒,必然不是一兩日之功,怕是他已然籌謀許久,只等時機一到,就將我等一網打盡了。”
  冷豔女子也道:“他倒是狡猾,竟可以將我等隱瞞如此之久。先前他接觸過的鵜鴂女不過只有牧白芝一人,他又只同她有幾面之緣,早早懷疑牧白芝也還罷了,居然還能通過牧白芝得知有我等,心思著實深沉。”
  如果說一開始的確是被瞞住了,但現在她們再來想時,就能隱約察覺到一些東西。
  隨後嬌柔女子卻道:“恐怕不只是牧白芝,方才我倏然想起,早年曾有一名二等的隕落在八荒城,是因情殺而死。如今想來,當初公儀天珩似乎也在那處,說不得那二等並非只是因情殺之故,而是被公儀天珩所擒!”
  冷豔女子聲音一頓:“牧白芝原本便是我等推出來的幌子,如今看來,卻被公儀天珩反用來迷惑我等?”
  族巫女恨恨說道:“那小賊,果然早就盯上我們了!”
  但是現在推知了還有什麼用?當初青菀不過是個小小二等,她們的確不曾在意,更不會還注意當時有公儀天珩他們在了——更何況當時公儀天珩和顧佐資歷不足,縱然有天驕之名,卻還不至於被人太過看重。
  牧白芝被抓之後,她們倒是謹慎留意了一番,卻因為雪神宮的人出現,以及雪亦瓊被救走之事,沒發現有什麼問題。畢竟像牧白芝這般盜竊一個女子容顏氣質之事,她們之中自也不乏其他鵜鴂女做過,也同樣是將自己“模仿”之人小心鎖住,待徹底淩駕于對方之上後,對方才會再無價值被處置。
  沒想到,這被她們視為尋常的區區兩三件事,“正常”隕落的兩三人,就將她們暴露個徹底,如今還被這般捉拿而來!
  而讓她們更想不通的是,神卵所出之女對神祇忠心耿耿,根本不可能背叛,先前族巫女所罵也不過是洩憤罷了,那麼公儀天珩等人,究竟是如何知道她們分別所在何處呢?
  這些鵜鴂女自不會明白,顧佐還能煉製出那等丹藥來。憑本心來說,被洗腦的鵜鴂女既然是工具,自不會有背叛之舉,但她們吞服了丹藥之後,所思所想所言,那都是身不由己。
  ·
  不管鵜鴂女們心中有了什麼樣的想法,如今戰船卻已行駛到了十絕宗裡。
  這艘戰船做出的事情很快席捲這一片大陸,無數人心中有疑惑,也無數人跟隨著戰船趕往十絕宗,還有無數人,他們都想知道這一次到底是怎麼回事。
  消息傳遍大陸了,十絕宗自也早就商量好了。
  現下戰船歸來,十絕宗門戶大開,讓這戰船進入其中。
  至於其他跟過來的人,則被十絕宗派人分別安撫,並且將他們一一安排下來,請他們勿要過於激動。
  想來這些人短時間裡不會離去,而十絕宗既然做了這事,自也會有所交待。
  不再是私底下聯繫一應勢力,而是在一應勢力的見證下,對整座大陸公開交代!
  也讓眾人得知,鵜鴂女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第977章 撐天盟
  化血殿中。
  顧佐和公儀天珩立在大殿的一側, 化血天君、化血殿主血璃以及十絕宗其他各殿代表人士,都來到了這殿裡。
  殿內殿外都有無數鐵血軍士手持利刃, 悍然而立, 守在兩旁以及大門之外,把守得極是嚴密——莫說是人了,縱然是蒼蠅蚊蟲, 怕是都不能突破他們的封鎖進入。
  不多時又有一些人進來,正是各大勢力的長老、宗主、族長之類,因各自勢力之中有天驕受害,也都聚集於此。
  整座大殿是十分廣闊的,儘管有了這許多人, 依舊有大片的空處。
  眾人的神情肅穆,使得這大殿之內, 氣氛也都有些嚴肅。
  自打發現鵜鴂女以來, 血璃一直都作為這件事的主事人,同各大勢力之人聯繫,如今他亦是站在首位,沉聲開口:“請茂統領將人帶進來。”
  公儀天珩也朝殿外示意。
  下一刻, 外面就傳來了許多細碎的腳步聲。
  這些腳步聲不輕不重,有些淩亂, 但若是聽得久了, 心裡就會隱隱約約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來,叫人心煩意亂的。
  在場之人都非是什麼等閒之輩,在察覺到自己這點異樣之後, 心裡立即一正,頓時就把這樣的感覺給驅散了。
  與此同時,他們越發覺得,如今進來的這一群女子,實在是有些不同尋常。
  是的,一群女子。
  由一群身著甲胄、人皇境軍士押解進來的女子足有數百人,每一人的氣質都有不同,姿容皆是不俗。
  若是單純把她們分散來看還不覺得,然而一旦將她們放在一處,便是梅蘭竹菊,各有風采,且諸多風采在一處時,就並非是單純放在一起這樣簡單,而是給人一種極其耀目的感覺,讓人無法忽視,心中悸動。
  在場眾人,多是男子,但凡是心中並無唯一摯愛的,都覺得心旌搖盪,幾乎就要無法自拔了一樣……便是一些女子,在見到如此情景之後,也都目眩神迷,只覺得自己比之不如遠矣。
  茂兇見狀,扯了扯嘴角。
  然後他的足底在地上一踏,刹那間,就有一道悶聲爆發出來,再猶若漣漪層層回蕩,一瞬間就讓所有人都清醒過來。
  同一時刻,那鵜鴂女中最為豔麗的一人美眸一厲,而後檀口一張,吐出血來。
  原來先前那等景象,乃是她在其中搞鬼!
  殿中眾人登時明瞭,不由一陣羞慚,一陣惱怒。
  這些女子,便是廢除實力亦不安分,實在可恨!
  鵜鴂女中,族巫女也不過是最後一搏,眼見依舊是沒能成功,她也是冷笑一生,不再做無謂的掙扎。
  這些女子受了無數憎恨的目光,但她們有些蜷縮起來,有些昂然不懼,有些冷靜非常,竟然也顯得各有美態,叫人心驚。
  顧佐見狀,不由感歎。
  像鵜鴂女這樣的人,真是無時無刻不在展現自己的魅力,而且似乎渾然天成,除非是把牧白芝這樣的贗品與正品雪亦瓊進行對比,否則乍眼看去,可不都是絕代佳人嗎?也不會感覺到有任何不對的地方。
  這樣的工具,哪怕現在可能有了成熟的“產業鏈”,但是在最初培養的時候,想必都是花費了很多心思的吧。
  大約是對鵜鴂女忌憚已久,不管這些女子展現怎樣的美麗,血璃與化血天君倒是都不曾有一絲動搖。
  而今見大家都清醒過來,血璃開口說道:“諸位,這些便是盜取天驕天賦,暗地裡意圖顛覆我弘明大陸的鵜鴂女,每一人都如牧白芝那般,有鵜鴂之體,又因各自血脈厚度不同,體內鵜鴂之力厚度不同,盜取能力也有不同。先前那牧白芝雖惡,但眼前這些鵜鴂女,也不過是隱藏極深,實則所作所為,與那牧白芝一般無二……”
  之後,血璃略顯冷淡的聲音,就在整個大殿之中回蕩。
  當然,早先血璃在同那些勢力之人講述鵜鴂女危害時,就已然說了一些東西,如今不過是從頭說得更仔細些,將一切所知,乃至鵜鴂女背後必然有人操控,也都說了個清楚明白。那什麼百年一次神卵,鵜鴂女背後恩主等,全都不曾隱瞞,甚至這恩主之後還有大帝,而此番之所以敢於將鵜鴂女一併抓出,是因鐵血大帝願意相助云云,都不例外。
  眾多勢力之人本來也知道不少,但這一番消息下來,還是讓他們很是震驚。他們原以為鵜鴂女能隱藏數百戕害他們勢力所在天驕已然足夠駭人,眼下卻更是震驚。
  鵜鴂女背後有大帝……儘管血璃事先有所暗示,可真正聽到之後,才越發心驚膽戰。
  但既然眾人都是各自勢力中的巨頭,震驚之後,也不會因此便生出恐懼之意來。
  鵜鴂女背後有大帝又如何?他們如今已然知道鐵血大帝並不會全然袖手旁觀。哪怕鐵血大帝只是攔住那位大帝,不叫他肆意出手也已足夠,弘明大陸上遭遇如此之事,終究要讓他們這些弘明大陸上的人來處置!
  血璃說了這些以後,公儀天珩則將撐天盟之事說了出來:“時隔十萬載,怕是諸位皆是不知,當年弘明破碎,正是一位大帝所為。當年外來一尊大帝同我弘明大陸上最後一尊大帝進行對戰,儘管交戰之處在混沌之中,力量餘波卻還是極其恐怖,幾乎將弘明大陸打碎。那時候,便有撐天盟出現,以其中一名銘文宗師出力,連接撐天盟中所有強者,將眾人壽元化為銘文大陣,把無數大陸碎片鎖在一起,護住了我弘明大陸之根,讓弘明不至於徹底碎裂,消逝於混沌之中,也叫我弘明大陸中人,得以延續。而且,即便在臨死之前,他們也留下來一個石窟傳承,早年被在下得到,如今諸位也都知曉了。”
  隨後,他又說道:“數年前,在下抓住一名鵜鴂女,自她口中聽到‘撐天盟’三字,方知原來在十萬年前,撐天盟便已然同鵜鴂女對上,在下想來,在撐天盟存在的那段時間,想必也是鵜鴂女活躍之時,而撐天盟如我等今日一般,發現鵜鴂女不妥之處,便一意與其對抗……而那一尊來破碎我弘明大陸的大帝,說不得正是鵜鴂女背後的那一尊了。”
  曾經公儀天珩將一些消息提煉取出來,總覺得其中有所聯繫,卻在推測的時候,總覺得差了點什麼。就像他剛剛的猜測,覺得破碎弘明的與鵜鴂女的應是一人,畢竟很多事情太過巧合,只是沒有鐵證。
  現在仍然沒有鐵證,但遺漏的東西,想必是可以從現在抓來的鵜鴂女口中問出。
  撐天盟的事情當初讓公儀天珩震撼一把,如今被他說出來,也叫這些勢力之人震撼了一番,都為當初那些英豪赴死之舉極是感激。
  然而還未等新潮如何澎湃,他們便又聽聞了後面的猜測,不由得沉默下來。
  老實說,公儀天珩的猜測很有道理。
  否則當年弘明也太多厄運了,難不成還會在同一段時間裡,一連讓兩尊大帝來同他們過不去嗎?還有,他們也不禁在想,當年保護大陸的那一尊大帝,同撐天盟又是否有關。
  撐天盟這般一心為人族獻出性命的組織,想來,也應有一名領頭人……而這名領頭人,又有誰比當初那位大帝更合適呢?
  到此時,一名年歲頗長的少帝強者倏然開口:“若說我人族最後一尊大帝,老朽倒是知道一些。”
  他此言一出,眾人的目光都朝他看去。
  這名少帝強者說道:“老朽所在崇武學府,在那十萬年前的災難之中得以倖存,而那最後一尊大帝,雖非是我崇武學府之人,卻因他自幼被我學府之中一名長老收養,後來一直同那長老的後代交好。最後,那尊大帝是在學府之內隕落。”
  眾人不由詫異。
  如此之事,他們從不曾聽說過。
  那少帝強者道:“大帝號為崇德大帝,據說是在他年幼之時,因受過許多不公,以至於心中有戾氣,而收養他的長老仁慈寬和,擔憂他日後因此而反傷自身,就為他取此為名,望他能忘卻從前,武道光明。崇德大帝也不曾叫那長老失望,待年歲漸長,戾氣雖然還在,卻能克制自身,他天資縱橫,七千餘歲便成就大帝,在長老逝世之前,又以崇德為號,告知長老,自己必將不負長老期望。後來,大帝果然如此,他公正嚴明,約束武者不行大惡,又悉心指點眾生武學,便是不曾刻意經營勢力,也漸漸聚集了許多能人在身邊,貫徹他的思想。”
  到此時,眾人隱約明白了一些什麼。
  少帝強者續道:“大陸破碎的那一場災難,無數人以為乃是天災,但我崇武學府內部,極隱秘的典籍之中卻有提示,並非如此。只是此為崇武機密,且若非是地位極高之人不能翻閱那些典籍,故而老朽也只知曉些許,而那典籍之上也只是簡單提點,故而若非是聽公儀天驕一番話語,老朽也不能將其想起來。”
  眾人聽得越發仔細。
  少帝強者道:“災難之時,我崇武學府盡力施為,安撫眾生,而隨後崇德大帝歸來,‘天災’雖不再繼續,大陸上卻仍是諸多其他災難並行,叫無數人因此隕落,也叫無數人心中不安。之後,崇德大帝便率領那一應追隨他之人,前往某處。數年後,崇德大帝歸來,但那些追隨他之人,盡皆不在,大帝在學府之內停留了三載,而後在長老院中坐化。”他的語氣有些沉痛,“據聞,當年的大帝不過堪堪過了兩萬載壽元。”
  顧佐的瞳孔,驀地收縮。
  少帝強者深深呼吸:“因此老朽猜想,所謂撐天盟,想來便是那些追隨於崇德大帝身邊的無數強者,他們不曾歸來,是因壽元已然被吸入銘文大陣……而崇德大帝之所以只多活了三載,恐怕也並非是因他同那名大帝對戰受了重傷,而是……他也將餘下的壽元,全都灌注在了銘文大陣之內!”
  這一瞬,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不錯,若非是如此,一尊大帝再如何受傷,又怎會只多活三年!
  還有十萬餘年的壽元……怕是,與其他撐天盟中之人一般,都用在了維持陣法之上!


第978章 拷問族巫女。
  如此真相, 叫眾人一時不能言語。
  原來在十萬年前,弘明大陸上人族最後一尊大帝竟願為大陸捨身, 保人族延續!
  武者多是自私, 修煉武藝不過是為追尋武道最強,達到最高境界,獲得那長久的壽元。若是經歷磨難而隕落也還罷了, 可心甘情願為他人而亡,卻未必有多少人心甘情願。
  但那崇德大帝,追隨他之人,卻都拋卻性命,著實使人震撼!
  而且, 若是常人做出這樣的大事來,舍去了性命總也要博一個萬古流芳, 然而事實卻是, 除卻崇武學府之中有零星記載以外,其他勢力竟都不曾聽說——這便說明,當年撐天盟眾人離開時,竟不曾將自己前往的目的告知任何人, 而若非崇德大帝本身被崇武學府關注,且身為領頭人, 一些事情根本無法掩飾, 恐怕連崇武學府之內,都不會留下什麼來。
  震撼之後,眾人對這些鵜鴂女也越發厭惡。
  有人便說道:“如今將她們捉了來, 理應嚴刑以對,將她們的秘密盡皆拷問出來。”
  其餘人也紛紛贊同。
  顧佐此時取出一個藥瓶,說道:“先前我等也拷問過,但鵜鴂女的口風極緊,並不肯吐露秘密。當年對那第一個捉拿到的鵜鴂女青菀,乃是用了瞳術攝魂,只是那樣所得的消息也很零碎,並不十分清晰,而後經由多年研究,顧某便煉製出一種可以叫人只說真話的丹藥真言丹,只消在其中注入精神力,再餵食那鵜鴂女,自然就能叫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這話一出,眾人的目光就落在了他手中的藥瓶上。
  真言丹?
  聽起來倒是極為好用,不過這丹藥也有些可怕,一旦餵食便說不出謊言來,多少叫人心裡生出不安。
  顧佐察覺了一些什麼,卻不在意。
  他研究出這種丹藥之後,就知道一定會得到一些忌憚,但是非常時間非常手段,只要好用,有機會為什麼不用?
  於是他便朝眾人示意後,將丹藥直接送到了那為首絕豔女子的口中。
  顧佐雖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身份,卻從她先前種種表現可以推知,她乃是特級鵜鴂女之一,甚至整個鵜鴂女的族群,都是由她一手掌控。
  那鵜鴂女滿臉掙扎,但她如今不過是個普通人般,哪裡能敵得過人皇境的將士出手?只喉頭一“咕嚕”,就將丹藥給吞了下去。
  隨即,這鵜鴂女的神色就一絲茫然,之後很快恢復。
  但是這一絲茫然,則已然被其他人看出來。
  嚴加此女這般,那些本來十分自在、就連聽到崇德大帝之事時都僅僅只是冷笑的鵜鴂女們,現在也不由得露出了恐慌的表情。
  真言丹……
  她們也想要知道真言丹乃是何物,如若當真有用,這般拷問她們族中巫女,豈非什麼事都要暴露出來?族中隱秘,便只有族巫女所知最多!
  可是再怎麼擔憂也沒辦法,她們只不過是階下囚罷了。
  真言丹的效用,也已經產生。
  顧佐看向自家大哥,朝他點點頭。
  公儀天珩便前行一步,開口說道:“如今在下先問,若是有遺漏之處,再請諸位來相助描補一番。”
  眾人聽公儀天珩如此說,自是連道“不敢”,而鵜鴂女剩下那許多人,還是要問完以後儘快處理,以免遲則生變。
  公儀天珩便率先問了:“你似乎身份貴重,在族中是何地位?”
  那女子怔然說道:“我是族巫女,族中大小事務,皆在把控之中。”
  聽她這樣說,眾人不由一喜。
  地位最高的族巫女,那果然是什麼事都可能知曉。
  公儀天珩開口:“與你等聯繫那尊大帝名號為何?”
  這是很重要的一個點。
  族巫女道:“萬生。”
  顧佐身形微顫。
  果然是萬生大帝,關於此人之事原本有許多都是猜測,根本不能確定,而今卻是對上了。
  公儀天珩也是微微一頓。
  旋即,他繼續問道:“當年破碎大陸、與崇德大帝對戰之人,可是萬生大帝?”
  族巫女回答:“正是。”
  顧佐緊張的心微微落下。
  是一人就好辦了。
  儘管就算多出幾尊大帝來,他們都不得不應付,但如果真只有那麼一位,壓力自然就要輕上許多。
  公儀天珩問:“鵜鴂女為何憎恨撐天盟?當年那萬生大帝為何要同崇德大帝交戰?鵜鴂女乃是何時進入弘明大陸?最初的鵜鴂之體,是否真乃是萬生大帝所研究出來?”
  一連串的問題砸出來,沒有半點停頓。
  隨後,就是等待族巫女的回答了。
  族巫女道:“十萬餘年前,萬生大帝孵化眾多神卵,送來弘明大陸,而後神女姐妹眾人,紛紛接近當初天驕,意圖逐漸奪取對方天賦……”
  那時候,正是崇德大帝的光輝籠罩在整片大陸上的時候。
  萬生大帝剛研究出鵜鴂之體不久,弄出了大量神卵後,就挑選了一些天地之氣十分充沛,而且上面出生的天驕潛力非凡的大陸,把孵化的鵜鴂女稍微訓練後就送了上去,之後一邊去佈置其他大陸上的手段,一邊等待她們的回音。
  被送到弘明大陸上的鵜鴂女們相貌動人,也的確兢兢業業,去接近當年出現的天驕們。
  不過,這年代的天驕和後面的就有所不同。
  那時候的天驕對於崇德大帝的敬重幾乎都要變成個人崇拜了,身邊聚集的朋友也逐步變得想追隨崇德大帝,並為此精心修煉不提。
  那時候,鵜鴂女想要上來引誘,偏偏她引誘的那位毫無憐香惜玉之意,就只管將其丟到了一邊,馬上換了一名生得更美貌的女子侍奉。然而就算換了,那位依舊毫不在意,反而一心一意直想突破,再美麗的女子,都無法操縱這名天驕什麼。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許多地方。
  天驕們都以提升自身,再追隨崇德大帝為目標,鵜鴂女們使出百般解數,也不能真正讓這些天驕放下其他,一心與她們“雙修”。
  初代的鵜鴂女沒什麼經驗,潛伏的能力也不如後面,所以在好容易勾搭上天驕之後,一些鵜鴂女順利成為了對方的紅顏知己,暫且養著,另一些卻只是露水之歡,而且並不能進一步靠近……除此以外,因著這些天驕的天賦被盜取,進境減慢,有些天驕去求教崇德大帝,卻是被大帝發覺,他們並非是因自身領悟少了而進境這般緩慢,而根本就是天賦被奪!
  當下裡,崇德大帝雷厲風行,迅速將調查之事掃遍整座大陸。
  有大帝的名頭與大帝的力量在,所有天驕都將自身周圍排查了一遍,頗找出了一些人來,在找出之後,那些天驕就毫不猶豫地將鵜鴂女當場斬殺,也不管她們如何求饒,亦不管她們是否經營了什麼人緣之類,一律剿除,減輕禍患。
  在大量的鵜鴂女被殺之後,其他鵜鴂女因此再不敢和先前那樣“張揚”,而是瞬間變得低調了許多,一些原本意欲出手的鵜鴂女,也都偃旗息鼓,不敢輕易為之。
  就算如此,一日日過去,還是叫她們時不時便聽說,有神女被找出,被她們的情郎殺死。
  這樣看來,若是在鵜鴂女的歷史上,那段時間想來就是最黑暗的一段時間了。


第979章 當年
  不過, 那段時間對於鵜鴂女來說自然是黑暗無比,對於天賦被盜取的天驕們而言, 也同樣讓他們十分憤怒。
  雖說發現得早, 被盜取的天賦也並不多,但被盜了便不圓滿,哪怕日後還能繼續突破, 可如果想要成帝,卻幾乎沒有了可能。
  崇德大帝也很震怒。
  那時他的壽元雖然悠長,但極力培養後輩,也是希望大陸能夠多出幾尊大帝,能帶動大陸的氣運, 使得弘明更進一步。可有這些鵜鴂女作祟,就有不少被他看好的天驕都著了道, 更因著當時他們剿滅鵜鴂女太狠, 一些鵜鴂女直接尋到某些天驕,也不管能否成功,就祭出體內的大半鵜鴂之力……而這樣孤注一擲的行為,讓她們也盜取了一些天賦, 讓那些天驕天賦不再完滿。
  當然,這些當面懟的鵜鴂女立刻就被天驕發覺斬殺, 可斬殺之後, 那些天賦也回不來了。那時候無數的煉藥師都在瘋狂研究,奈何鵜鴂女出現得古怪,研究許久都沒有確定的結果。
  鵜鴂女和天驕們開始互相廝殺, 但鵜鴂女到底勢弱,漸漸越發被殺得少了。
  後來,鵜鴂女之中的領頭人便發動祭祀之法,以她們體內精純的鵜鴂之血,召喚了將她們放置下來後便前往其他地方的主人。
  於是不久之後,萬生到來。
  那年的萬生大帝與崇德大帝年歲相當,但他年紀輕輕已然心思很深,一心一意謀取長生,而在查過諸多典籍之後,得到了一些隱秘,而後就研究出鵜鴂之女,先投放到諸多大陸進行嘗試。
  然而其他大陸尚且還好,鵜鴂女們卻在面對弘明大陸的時候輕易失敗,還不得不請他過來,萬生正意得志滿時,自然有些憤怒,也很不甘。
  同時,崇德大帝的出現,也讓萬生大帝生出了一絲危機感,以及幾分妒忌之意——他如今不過是孤家寡人,一應資源都用在了研究鵜鴂女上,許多事情都要親力親為,若非是捉到了一名煉藥師的把柄,怕是早已赤貧了。但崇德大帝卻得到整座大陸的擁護,無數天驕唯他命是從,而他本身更是極為富裕,根基雄厚……
  所以,萬生大帝覺得很沒有面子,便挑釁了崇德大帝。
  崇德大帝見萬生大帝氣勢洶洶,自然不悅,而萬生大帝因鵜鴂女失敗之事,更是看弘明十分不順眼,就直接出手,並不在意弘明大陸的平穩。
  萬生大帝不在意,崇德大帝卻很在意。
  當即他將這招式接下,又把萬生大帝帶到了混沌域中,與他激烈對戰起來。
  然而就算如此,萬生大帝的第一招還是給弘明帶來了一些創傷,也是因為這樣,之後兩人交戰的餘波,才會讓弘明大陸越發難以負荷,連大陸之根都受到損壞。
  這一戰打得是驚天動地,萬生大帝到底弱了崇德大帝一籌,因此受了重創而歸,拋下了當時還活著的鵜鴂女們;崇德大帝雖然安好,但回歸之後,卻發覺了大陸幾近破碎。
  崇德大帝憤怒之餘,又有自責。
  若非是他一開始沒能將萬生大帝引走,讓大陸受了第一擊,也不至於在之後的對戰中,損壞大陸之根——只要大陸之根不毀損,大陸的情況就不會變得這樣慘烈。
  後來,崇德大帝與其追隨者經由一番研究,就有一名與崇德大帝十分交好的銘文宗師找到了辦法,用壽元鐫刻銘文大陣,保住大陸基本完整,再慢慢滋養大陸之根,使其能在漫長的年月之中,緩緩恢復!
  但短時間裡,弘明還是會衰弱。
  然而,當時的鵜鴂女還不曾全部除滅,可她們在災難來臨之前,已經極力躲藏,再不像之前那樣容易尋找。
  這時候就有煉藥師現身,提出以從前與鵜鴂女交歡過的天驕體內精氣為引,尋找與那些隕落在他們手中的鵜鴂女類似氣息的下落。
  其餘煉藥師也紛紛出現。
  他們固然不曾研究出如何讓天驕恢復天賦的法子,但是他們卻有其他古古怪怪的辦法,能相助天驕找到鵜鴂女的下落。
  先前被鵜鴂女所害的天驕,也都是崇德大帝的追隨者,他們在找到鵜鴂女後,再大肆斬殺了一通,直至再也找不到,才都回去崇德大帝身邊。
  而經過一頓殺戮後,他們也要抓緊時間去鐫刻銘文大陣,因此才不曾再繼續搜索下去了。
  也是因為這樣,鵜鴂女並未被真正殺光。
  其中地位最高的族巫女不曾隕落,而是帶著一些還未孵化的神卵躲藏起來,後來大陸不斷地彌合,有銘文大陣起作用,她暗暗觀察,才知道崇德大帝的追隨者自娛自樂,取名為“撐天盟”,都去用自己的壽元鐫刻銘文大陣了。
  不過,這名族巫女仍舊不敢冒頭,因為儘管當時有名的強者全都以各種理由消失,沒有給親近的人留下事實真相,但是崇德大帝還在,一旦她現身,只會隕落。
  再後來崇德大帝也隕落了,此刻她才稍微松了口氣,卻是意外發覺,這片大陸上還有神秘的力量……那就是來自於各陣眼的帝兵之力。
  霎時間,這族巫女越發警惕。
  她在隱姓埋名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將自己嫁給了一個普通的武者,甚至不敢盜取對方的天賦,只這般悄無聲息地活了下來。
  在之後,她為那名武者生下了一些子女,其中兒子還好,女兒卻是天賦不佳——她很快發覺,女兒會不自覺盜取他人天賦,體內竟有鵜鴂之血。而後,族巫女便在此事被人察覺之前,讓女兒猝死,才遮掩過去。
  當是時,弘明大陸原本便因大量資源消耗而導致其緩慢向外偏移,而大陸破碎後,是由陣法將其穩住,因此大陸重心變動,使得整座大陸朝外移動更快。一時間,天地之氣流失迅速,直至大陣穩定,大陸也基本穩住時,整座弘明大陸上的天地之氣便已經不再支持少帝境強者突破到大帝境了。
  從那以後,若是在這大陸之中,那麼實力最高也只能成為半步大帝強者。
  數百年後,大陸再度震盪。
  族巫女感知到,是萬生大帝知曉崇德大帝隕落之事,再度前來。
  這一回他為復仇而來,卻是在到來之時,被銘文大陣阻攔,眾多帝兵之靈齊齊現身,又將那萬生大帝阻攔在外,讓他不得不離去。
  但帝兵之靈雖理論上說是大帝境,但還是比不上真正的大帝境強大,因此在驅走萬生大帝之後,他們的力量消耗太多,便紛紛陷入了沉睡。
  ——原來當年銘文大陣一出,眾多強者隕落,而大陣卻需要陣眼,則由諸多帝兵擔任,有諸多帝兵之靈監控。
  這時候,祖巫女才感覺到,先前讓她無比忌憚的、大陸上的神秘力量都消散了大半。
  ……讓她輕鬆不少。
  之後,大陣震盪,影響海域。
  海中無數元獸湧上岸來,弘明大陸武者與其激烈對戰,而後一尊巨碑從天而降,落於海域之側,將那最強的七級元獸——包括一頭極接近八級、幾乎要讓人誤認的——全都鎮殺,正是那時候聽聞已然消失的、崇德大帝的帝兵鎮魔碑!
  饒是如此,仍舊有無數武者因與海中元獸對戰而隕落。
  大陸之上,強者越發少了。
  同時,知曉數百年前之事的人,也越發少了。
  在這之後,鎮魔碑雖然留下了一個軀殼在海域旁邊,但再沒有人感知到內中的帝兵之靈。
  無數人都以為,這位鎮魔碑前輩已然消逝。
  族巫女依舊不曾冒頭,但她也終於稍稍有了動作,開始謀劃。
  一點點地抹去僅剩不多的,關於鵜鴂女消息的存在,同樣也將那原本便不曾刻意留名撐天盟消息抹除。
  再後面數千年,再無人知道鵜鴂女,也再無人知曉撐天盟。
  直至許多年後,族巫女逐步孵化了一些鵜鴂女,但並不曾讓她們去引誘天驕,而是慢慢培養,小心捉來一些行蹤不定的武者,以量補質,讓她們逐步成長。等到她們的實力達到一定程度,便用她們血肉祭祀,召喚萬生大帝。
  這一回,族巫女聯繫上了萬生大帝。
  如今時間已過去幾千年,萬生大帝經由一番歷練,也冷靜了許多。儘管他如今仍舊被那銘文大陣阻攔,無法輕易進入弘明,但因為弘明大陸上強者幾乎死絕,元氣大傷,且大陸等級也有跌落,倒是讓他心情不錯。再加上鵜鴂女竟不曾被殺光,反而撐天盟再不復存,就叫萬生大帝生出一種勝過崇德大帝之感,對待這辦砸了事的族巫女,自也不曾太過苛責。
  而這些年裡,萬生大帝對於如何破除銘文大陣之事,倒也有些想法,如今有族巫女同他聯繫,就更方便一些。
  當下裡,萬生大帝便交予族巫女一個法門,便是讓她自如今還剩下的神卵孵化一批神女,叫她們盜取天驕天賦,盡力尋那有特殊法體之人。待盜取到一定程度,鵜鴂女盜取而來的血脈成熟,便可以以其身為祭祀,叫他能汲取其中力量。
  族巫女自然照做。
  經由從前失敗經驗,這一回鵜鴂女小心很多,待第一批鵜鴂女盜取足夠天賦“成熟”之後,除卻下一任族巫女以外,其餘鵜鴂女盡數被祭祀,再孵化一批神卵,再度同樣施為。
  第一任族巫女隕落之後,第二任族巫女繼續她的遺志。
  數代過去,眼見所餘神卵都快用完,這銘文大陣才終於出現了一絲薄弱之處。而通過這薄弱之處,可以送來更多神卵,而萬生大帝如此強大,卻仍舊不能進入,會引起大陣注意,自動反擊……於是,眾多鵜鴂女一代代傳遞下來,一代代祭祀,一代代讓萬生大帝汲取力量……到如今,不知不覺便是十萬年過去。
  這些年來,也不知有多少天驕毀於鵜鴂女之手,而那萬生大帝,也不知汲取了多少由鵜鴂女祭祀而去的力量。
  鵜鴂女之心願,想必便是最終能將銘文大陣削弱到能召喚萬生大帝現身弘明的地步,而到那時,汲取了弘明大陸上無數天驕力量的萬生大帝降臨,恐怕就有其他目的。
  聽完這鵜鴂女所言之事,在場的眾人都是難以言說的震撼。
  原來在最早之時,竟然發生了這樣多的事,萬生大帝打從一開始便讓鵜鴂女盜取天賦,想來他的最終目的,正與此事有關。但能謀劃的大陸並不僅限於弘明,後來他惱羞成怒,便想要毀去弘明,偏偏銘文大陣又護住了弘明……但也是因為弘明倖存,而鵜鴂女卻也倖存,鵜鴂女聯繫上了萬生大帝,萬生大帝雖自覺贏了,對崇德大帝仍有芥蒂,就叫鵜鴂女繼續施為……只是這一次為能順利削弱銘文大陣,萬生大帝下令盡力盜取法體天賦,更“挑嘴”了一些。
  顧佐這時候也才算是明白鵜鴂女之中所流傳的那一句話“滅人族萬體,奪人族氣運,以神女之血,祭天地大勢,喚神祇現身”的意思。
  前面諸句十分明瞭,而所謂祭天地大勢,想來便是要削弱穩住了整個弘明大陸的銘文大陣的意思,而那神祇,自然萬生大帝。
  族巫女已經說了許多的隱秘,其他鵜鴂女自然也都聽到了。
  她們之中,有的知道一些,但更多的也不會知曉得太過詳細,而當她們現在聽過一遍之後,心中卻都生出了濃郁的絕望感。
  所有秘密都已暴露,那之後……她們想來並不會得到好下場的。
  能為神祇祭祀己身乃是榮耀,但隕落在其餘之人手中,卻讓她們極為不甘。
  公儀天珩卻倏然又問出一句來:“你等祭祀,以何為媒介?”
  族巫女說道:“以鵜鴂之羽。”
  顧佐眼睛微亮:“那你把鵜鴂之羽拿出來!”然後他見族巫女不動,想起了什麼,又說道,“告訴我鵜鴂之羽在哪裡。”
  族巫女的臉上,登時露出了十分掙扎的神色……良久,她到底還是無法抵抗真言丹的力量,回答:“鵜鴂之羽,代代被族巫女煉化,原本在我氣海之內,而我氣海毀損後,附著在我右臂之中。”
  顧佐當下裡毫不猶豫,直接取出一把薄刀,就將族巫女的右臂斬斷。
  果不其然,在那血肉間隙之中,有一道灰色光芒閃過,他急忙伸出手,在那處陡然一抓,刹那間,就抓出了一支灰羽。
  這支灰羽被顧佐所得後,族巫女的面色也是一片慘然。
  顧佐用精神力感知,就發覺在這鵜鴂之羽中,有著很奇異的能量,讓他一時間無法分辨,隱隱約約覺得非常有壓迫力。
  它不該是族巫女的東西,而真正的主人,恐怕就是萬生大帝!
  果不其然,在繼續的拷問中,族巫女吐露出這灰羽是屬於萬生大帝的一件帝兵上的部分,用鵜鴂女之血祭祀此物,它就能將力量傳遞到主體上,由萬生大帝煉化。許多年來,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鵜鴂女險些暴露的時候,但這一支灰羽卻能幫助掩蓋,讓她們有驚無險,一直存活到了現在。
  顧佐拈著這灰羽,卻有一種直覺。
  如今有了這許多的鵜鴂之女,又有這一件灰羽在手,他對於抵禦鵜鴂之力的研究,應當會有更大的進步了……


第980章 解決鵜鴂女
  之後, 公儀天珩又詢問這神卵從而何來。
  族巫女也並不知曉,只知但凡是從神卵中孵化出來的女子, 皆擁有萬生大帝自最初的鵜鴂之體中研究衍生出來的一種新的體質, 也被他稱為“鵜鴂之體”。
  最初的鵜鴂之體其實是上古凶獸鵜鴂將自身血脈強行注入其他生靈體內後,使得對方延續後代時所誕生出的鵜鴂混血,這些鵜鴂混血被對方視為親子養大, 卻生性兇殘,若是它血脈足夠濃郁,就不僅回在幼年時吞噬同胞兄弟姐妹,且在成年後吞噬母體,再返祖成真正的鵜鴂。所謂的鵜鴂之體, 實則是一種血脈傳承的方式,是鵜鴂繁育後代的一個中間過程罷了, 說是法體也可, 說不是法體也可。
  當年在花蘭若提及鵜鴂之體時,因《天地法體大全》上不曾提及,顧佐問了系統,而化身系統的靈素曾經提過此為血脈法體, 家族傳承,說的理應就是鵜鴂的繁衍方式。
  但是萬生大帝衍生出來的這種鵜鴂之體, 就是鵜鴂女專用盜取天賦的奇特體質, 十分讓人噁心,危害也十分巨大。
  身為宛秋靈的帝兵,靈素知道真正的鵜鴂之體, 當時為顧佐解答時,恐怕也是如此認為,如此解釋,卻不知道此鵜鴂之體,非彼鵜鴂之體。而宛秋靈也同樣知道真正的鵜鴂之體,雖覺得繁衍方式有些兇惡,到底也不曾真正當作威脅,便不曾刻意說出了。若是鵜鴂女這般的體質,恐怕多少會提上一提。
  不過,那神卵的凝聚怕是獨屬於萬生大帝的秘密,不可能告知在他控制之下的族巫女,現下顧佐再如何去問,也只能知道與上古鵜鴂有關罷了。想來,那萬生大帝是將鵜鴂以及其混血研究得十分透徹,才終於做出了“鵜鴂女”這般的畸形之物了。
  神卵來歷問不出,公儀天珩又問了其他被萬生大帝送入神卵的大陸,族巫女依舊不知。再問萬生大帝汲取了鵜鴂女祭祀過去的力量之後所為何用,族巫女也是不知,只說能提升萬生大帝本身的某項實力,讓他能達成某種目的。而這目的是什麼,她還是不知。
  顧佐聽到這裡的時候,有些失望。
  沒錯,從族巫女的口中他已經知道太多東西了,也足以解決掉他們以前的絕大部分疑惑,尤其是確定了真是萬生大帝,這對他們來說很是有利。
  但同樣的,還有一些疑惑沒能得到解答,縱然顧佐告知自己莫要貪心不足,也依舊會感覺鬱悶,想要把所有的事情,來龍去脈全都弄清楚。
  殿中眾人也是接收到了無數的資訊,便是一些老牌的巨頭,現在都有些頭昏腦漲了。
  ……當然了,這也不奇怪,萬生大帝和鵜鴂女們謀劃了多少年啊,發生過的事情多了去了,在講述的時候,當然也就複雜了些。
  大家多多少少,都要耗神將思緒整理一番。
  公儀天珩稍等了片刻,見眾人漸漸回過神來,方才說道:“這些鵜鴂女已然被擒,之後在下便差人將她們徹底控制起來,而後便由顧藥師並一些極優秀的煉藥師一起動手,也好儘量自這些鵜鴂女身上,找到如何抵禦鵜鴂之力的法門,或是煉製成丹藥。”
  到這時候,顧佐治癒了雪亦瓊、牧白嶽以及其他不少天驕的事情,也就不必隱瞞了。
  待公儀天珩說出這些之後,殿中眾人眼神也熱切起來——既然已經有了成功的例子,那是否說明只要鵜鴂女數目足夠多,他們自家那些被坑害過的天驕們,便還有救?
  自然的,眾人對顧佐要研究這些鵜鴂女毫無意見,對於顧佐拿走那鵜鴂之羽,也毫無意見。因為他們也很清楚,如今在弘明大陸上,要說有誰能真正研究出個名堂來,也就只有這位自打出現後,煉製水準就一直遙遙領先,且靈道境界極高的年輕煉藥師了罷!
  若是能儘快解救他們自家的天驕,若是能研究出克制鵜鴂女的法子,他們字是願意盡最大努力支持的。
  於是,就由十絕宗化血殿將這些鵜鴂女盡數接收了。
  在十絕宗外,因鐵血軍士霸道行為而聚集過來的一些武者、煉藥師還不曾散去,十絕宗同這些來到殿中的勢力有了約定,但對於外部還未有確切解釋。
  考慮到此事,血璃便又與這些勢力之人商議一番,決意將鵜鴂女之事公告天下。
  自然,對外公告時便不必那般細緻,只消大致說明鵜鴂女危害,以及她們如今已然盡數被捉拿即可。而若是將來有對上萬生大帝的一日,眾多勢力自會進行組織,卻不必現在便說出所有,引起整體恐慌……許多時候,多說無益。
  對外公告之事,也非是十絕宗一家之事。
  在場眾多勢力之人齊心協力,也都有各自安排,將整件事規劃妥當。
  而這些,顧佐和公儀天珩則都不曾太過在意。
  他們如今要做的,乃是研究鵜鴂之力。
  ·
  有那許多鵜鴂女做實驗品,顧佐實驗時如魚得水,不多時就有了突破。那鵜鴂之羽上有奇異力量無法提取,但是在研究鵜鴂之力的時候,它卻有一些反應,能讓顧佐有所領悟,從而得出一些確切的結論來。
  後來,眾多勢力之人將各自勢力中被害的天驕也都送到了十絕宗來,顧佐也以他們做了不少試驗,最後總算不辱使命,將他們的天賦一一恢復,使得不少原本已然有許久時間都陷入在“瓶頸”中的天驕,在天賦恢復的刹那,大肆吞吸天地之氣,竟然是立刻便突破了!
  自此,這些天驕對那些鵜鴂女——他們原本的紅顏知己甚至是妻子都恨意更深了。
  而後,顧佐終究是研究出了一種對除卻特級鵜鴂女以外,其他級別鵜鴂女體內鵜鴂之力都有克制之力的清玉丹,只要將這丹藥服下,便可以有一股藥力盤踞在心臟之內,一旦遇上了鵜鴂女,被其鵜鴂之力攻擊,這股藥力便會自發出現抵禦。除此以外,還有適合除卻特級鵜鴂女之外,同其他鵜鴂女交歡過的天驕吞服,用以將體內鵜鴂之力驅逐大半的回天丹,配合這回天丹,刺激潛力或者補充血脈等,幾乎都能將被害的天驕治癒。
  有這兩種丹藥在手,一種預防,一種治療,雙重準備,再遇上鵜鴂女時,不論對方如何狡詐如何引誘,終究可以將傷害降到最低。
  到此時,這些鵜鴂女的利用價值也耗盡了。
  顧佐便說道:“鵜鴂女對諸位欺瞞甚深,如今顧某已做成了丹藥,諸位天驕可將人帶走,將其交由諸位處死。”
  是處死而不是處置。
  處置有多種方式,或者還能留下一命,但處死……便是定要將其殺死。
  眾位天驕好容易恢復了天賦,但面向這些對他們毫無真心,一意加害他們的鵜鴂女,心頭憤怒霎時湧起。
  他們自然也聽懂了顧佐所言,並不在意,而後竟無一人放棄,反倒紛紛上前,帶走曾同自己交好的那一名鵜鴂女,再不顧她們楚楚可憐的風姿,不顧她們嬌美的容顏,心如鐵石,一掌將其打死!
  轉瞬間,這些鵜鴂女就死了大半。
  餘下的小半便是還來不及戕害他人的鵜鴂女,顧佐便笑了笑,雙目之中爆發出兩道銀光。
  此刻,那兩道銀光閃過之後,顧佐的周身便生出了一股絕大的壓迫力,好似水銀一樣綿綿密密,有猶若巨山一般巍峨壯大。
  而這壓力,便落在了那還活著的鵜鴂女身上!
  下一瞬,所有被精神力掃過的鵜鴂女,眼中的神光陡然黯淡,同時她們的嘴角溢出一絲猩紅的血,便向後倒去,再沒有了任何氣息。
  原來顧佐僅僅只看了她們一眼,便用靈神境高段的精神力,將所有鵜鴂女鎮殺!
  如今的顧佐,再不必回想當初在銘文圖中看過的景象,而是他自己隨著靈道境界的突破,已然可以完成《靈神撼天訣》的第三篇:撼天!
  他能造成的殺傷力,比起他從那銘文圖裡所見到的,也不差幾分了……
  鵜鴂女盡皆被斬殺之後,血流成河。
  顧佐手掌一翻,就有數團異火噴發而出,落在那些屍體上。
  沒過多久,所有的屍體都被焚燒乾淨,那些天驕再揮掌過去,這些灰灰便隨風而散,天地之間,再尋不到一絲蹤跡。
  弘明大陸上,再無鵜鴂女!
  儘管知道真正厲害的是那萬生大帝,還在後頭呢,可顧佐此刻仍是不由得松了口氣。
  敵人是誰終於明確了,而讓他作嘔的鵜鴂女,也終於徹底在弘明大陸上消失。也許他以後還會在別的地方看見,可是,至少被他當成歸屬地的這一處所在,卻是已然清淨許多了。
  接下來,天驕們紛紛離開。
  弘明大陸上,關於鵜鴂女的消息仍在發酵,無數人議論紛紛,同時也人人自危,審視從前,生怕曾經同那些鵜鴂女有過“一夕歡愉”。除此以外,還有許多煉藥師得到了新的丹方,都在仔細研究,想要煉製出那兩種丹藥來……
  而此時做出了那麼多貢獻的顧佐,則跟他大哥面對面地坐著。
  公儀天珩看向他:“阿佐的意思是?”
  顧佐說道:“我覺得,咱們應該也見一見鎮魔碑前輩。”


第981章 求見鎮魔碑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阿佐的意思是?”
  顧佐說道:“說是有不少帝兵都是陣眼, 但咱們真正確定的帝兵也就只有鎮魔碑前輩一位,要想找到其他帝兵前輩, 當然就只能從鎮魔碑前輩那裡入手。我是想著, 不知道那個萬生大帝現在對咱們弘明大陸還有多少在意,但既然已經殺了這裡的鵜鴂女,那就還是多做一點準備。等鎮魔碑前輩他們自己遇上外敵了再蘇醒, 難免對他們損傷很大,既然咱們知道了這些帝兵前輩的存在,不如就找到他們的下落,問一問要怎樣才能讓他們完全復蘇……也給弘明大陸的防線多增添一些力量。”
  公儀天珩略作沉吟,點了點頭:“阿佐所言有理。為兄以為, 從前鎮魔碑等前輩從不曾提起,想來是因為他們若要復蘇, 消耗極大, 不願影響大陸發展而已。但你我如今已然進入乾坤帝宮,能獲取資源無數,來為鎮魔碑等前輩付出一份心力,也是理所應當。”
  顧佐說道:“對。總不能就這麼看著那些前輩削弱……想也知道, 如果這樣一直下去,消耗的都是帝兵前輩自身, 誰能保證他們一直這樣消耗下去不會徹底消失呢?我們受了他們的恩惠, 可不能當作什麼也不知道,做忘恩負義的人。”
  兩人這樣說定,但是如何喚醒鎮魔碑前輩, 卻又是一樁難題了。
  毋庸置疑,那些前輩們肯定是沒消失,當初鎮魔碑傳言中的什麼跟海中元獸同歸於盡,什麼找殘魂,應當都是當年災難後的以訛傳訛。但鎮魔碑前輩沉睡是一定的,一般情況下輕易不會醒來,那也是一定的……
  公儀天珩和顧佐商議一番,暫時卻也得不出什麼確切的答案來。
  在思索一陣子後,還是顧佐說道:“大哥,我記得關於天驕碑為何五十年一次……似乎也是有傳聞留下來的。傳聞或許並非是真實,可裡面也必定有一些聯繫。”
  公儀天珩微微頷首:“不錯,傳言所說,是因要借助天驕精氣神鎮壓元獸屍身,以免被海中元獸尋到屍身,對大陸種族不利。如今看來,既然元獸屍身是假,那些彌漫於那片海域的淡淡威壓,恐怕並非是所謂鎮魔碑前輩與獸魂爭奪產生,而是當年對戰後的力量餘威。至於五十年一次天驕碑之戰……阿佐,鎮魔碑前輩為陣眼之一,連通的必然也有其他陣眼以及整個銘文大陣,那萬生大帝能借助鵜鴂女吸取天驕天賦來強大自身、削弱大陣,那大陣是否足夠強大,理應也與天驕有關。天驕碑之戰,借助天驕的精氣神與鮮血是真,相助鎮魔碑前輩也是真,只是並非鎮壓元獸屍身,而是強化銘文大陣,為其積蓄力量罷。”
  顧佐聽自家大哥這麼一說,頓時恍然。
  對的,天驕代表的是一座大陸的氣運,天驕越多,氣運越盛,大陸也會越強。當年那銘文大陣銘刻的是無數強者的壽元,可想一想,那些強者就是代表了數代氣運的天驕啊!他們實際上不僅獻出了自己的生命,還獻出了他們的氣運,所以銘文大陣也包含了很多的氣運,才能用來抵禦一尊同樣有大氣運的大帝——大帝皆有大氣運,否則何以成就大帝?
  很多時候,單純的力量並不能決定一切。
  誠然當初銘文大陣甚至有大帝犧牲,非常強大,可如果不是大家合起來的氣運遠勝過萬生大帝,那麼即使力量勝過對方,也會出現種種意外,讓對方找到破綻,一舉攻入。
  而天驕的氣運與自身的意志力也有很大的關係,試想一尊天驕天生氣運驚人,但是遇上機遇的時候卻是意志不足,無法獲取,那麼氣運自然就會削弱。
  天驕碑之戰乃是天驕互相對戰磨礪而生出的對戰,在交戰之中,自有意志力顯現,而意志力的顯現,便與精氣神有關。
  一尊天驕敗于另一方,氣運會被對方吸取一些,逸散一些,這逸散出來的氣運本來無主,卻可以被鎮魔碑吸收,化入那銘文大陣之中。
  當然,兩人猜得是八九不離十,但具體是不是,還得問問鎮魔碑前輩。不過他們也能想到,氣運是有用的,可並不是唯一有用的,否則每一次抵擋都要用上大量氣運的話,同樣對大陸沒什麼好處。這裡面,肯定還有什麼是他們所沒有想到的。
  想到這裡,他們越發想去見一見那鎮魔碑前輩了。
  只有知道了銘文大陣真正的原理,他們才可以早做準備——誰都不知道鵜鴂女死光了以後那萬生大帝是不是可以立即得到消息,更不知道他會馬上做點什麼,哪怕是他們有鐵血師尊做後援,也終究不能只依靠他人。
  如今的弘明大陸之人,總不能讓古早的前輩們看笑話。
  血性還該是在的。
  先前兩人說了這麼多,想了這麼多,其實歸根到底也就是有一個念頭。
  顧佐看向自家大哥。
  大哥是天妒之體,氣運驚人,就是不知道怎麼操作……
  公儀天珩笑道:“為兄想來,以血相祭,有阿佐靈神境高段之精神力輔助,說不得可以喚醒那鎮魔碑前輩,得其召見。”
  顧佐有點心疼:“血啊……”
  公儀天珩揉了揉他的發頂,柔聲說道:“為兄取血,便是連皮肉傷也不必的。”
  顧佐雖然還是挺心疼,但他也知道,這是必不可少的。
  那、那他也取一點血出來好了。
  其實吧,他的運氣也是很好的……吧。
  ·
  顧佐和公儀天珩要去找鎮魔碑前輩的事,並沒有告訴太多人。
  一來此去是不是真能把那帝兵之靈叫醒他們並不確定,二來就是這件事本身也不適合昭告天下,是不是讓更多人知道,還是請示了那位前輩再說。
  所以,知道他們要去嘗試的,只有血璃和化血天君。
  那兩人對鎮魔碑也很是敬仰,但考慮到人去得太多不好,他們最近也忙碌,所以乾脆就留下來打掩護,讓這兩位自由行動了。
  顧佐和公儀天珩告別兩人,就悄然離開十絕城,來到了那鎮魔碑所在的那一座海城裡。
  此處,天地間仍舊彌漫著淡淡的威壓,而現在的兩人在仔細體悟一番後,便可以察覺到絲絲不同之處……似乎果然有極淺淡的,來自於大帝的威壓。與帝兵之靈是有所不同的。
  ……但這並不十分要緊。
  兩人在入城後很是低調,只尋了一間普通的客棧入住便罷。而為了避免被人發覺,兩人更是將容貌稍作掩飾,讓行動更為方便。
  夜晚,子時之後。
  顧佐和公儀天珩無意繼續觀望,便趁著這時間,來到了海域之畔,見到了那一尊高達百丈的巨大石碑!
  正是天驕碑。
  從前在公儀天珩來參戰的時候,聽說了當年鎮魔碑的傳說,兩人心底就已然對這位前輩頗是敬仰,而今知道了許多真相,那敬仰便更深刻一些。
  現在立在天驕碑下面,他們的心情比往常更加不同。
  感慨片刻之後,顧佐和公儀天珩一起走到了那石碑的前方。
  如今並非是開戰之時,這裡自然只會留存單純的石碑……應當只是鎮魔碑前輩的一部分罷。他們也只能先跟這石碑溝通而已。
  隨即,公儀天珩一手點在自己的手腕上,從中引出了三滴鮮血。
  這鮮血色澤濃郁,幾乎形成了一種瑩潤粘稠的汞狀之物,出現于空中時,登時就變為渾圓的珠子一般。
  此正是一位武者肉身強大到一定程度,實力強大到一定程度後,體內鮮血必然會生出的變化。從前有極強大的武者,隕落後無數年屍身都不會發生任何變化,甚至散發出來的威壓讓其他後輩都無法接近,便是因著其肉身本來就極其可怕之故,哪怕是死後殘留的氣息,都使人望而卻步,甚至能將一些弱小之輩鎮殺!
  公儀天珩將這些鮮血引出之後,就使其落在了天驕碑之上。
  刹那間,這些鮮血就被天驕碑吸收,轉瞬不見痕跡了。
  顧佐見到,心裡一緊。
  這、這天驕碑沒什麼反應啊?
  然後公儀天珩便朝他示意。
  顧佐立馬明白,就釋放出自己的靈神銀輪,將其貼在了那天驕碑的碑面之上。
  緊接著,他把自己的精神力分出無數的細絲,化為巨網和無數看似散亂實則有序的“靈蛇”,就直接往天驕碑內部探入進去!
  原本,顧佐是做好了被阻礙甚至被回擊的準備的——但他想著,哪怕是被阻礙被回擊,不也算溝通上了嗎?
  可是他卻沒有想到,他的精神力進入其中後,就仿佛進入了一個真的沒有靈魂的軀體,竟是半點阻攔也沒有,就任由他直接往下……
  這種情況,並不讓顧佐高興。
  甚至,這讓他心裡有一絲慌張。
  難道說,那鵜鴂女的族巫女所言是她自以為是了,其實當年這些帝兵之靈前輩在抵禦萬生大帝之後,就因為過度消耗而死了?或者說,單單是鎮魔碑前輩隕落了,那五十年來不斷出現天驕碑,開啟天驕碑之戰的不是鎮魔碑前輩的潛意識,而是帝兵本身自動的“程式”?
  若真是如此的話,那也太過叫人……
  但是顧佐也沒放棄,他只管把自己的精神力繼續往下探。
  他也不管到底是怎麼樣了,不論如何,他沒“看到”鎮魔碑前輩真正的本體,就一定不會放棄的!
  公儀天珩在一旁也發覺了顧佐的不對勁之處。
  他對自家的小煉藥師極是瞭解,如今轉念間,便已知道了什麼。
  眼見顧佐專心致志在釋放精神力,公儀天珩也不猶豫,再度引出了一些鮮血來。
  這一回,他便不只是引出了幾滴血,而是至少一捧、數百滴!如此多的鮮血,被他盡數澆灌在那石碑之上,又親眼看到這些鮮血被石碑吸入進去……
  也不知道到底是公儀天珩給了足夠的鮮血有用,還是顧佐灌注了更多的精神力有用。
  還沒等顧佐真的找到那鎮魔碑的本體,在石碑的表面,就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氣旋,並且它不斷地在擴大,直至能容納兩個人同時進入。
  顧佐一愣。
  公儀天珩唇邊帶上笑意。
  而後,公儀天珩伸手將顧左拉過來,半摟著他,兩人一起直接進入到了那黑色的氣旋之內!與此同時,那氣旋也迅速縮小,並且只在幾個呼吸間裡,就消失了。
  ·
  顧佐和公儀天珩只覺得眼前一黑,就出現在了一塊類似於虛空的地方。
  他們的身體在不斷地下墜,但這下墜的速度卻是並不很快,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托著他們一樣,把他們漸漸帶到了地底深處。
  也不知下落了多少丈的距離,公儀天珩和顧佐終於能夠腳踏實地。
  之後他們就見到前方出現了一點白光,極是微弱,卻存在感鮮明……
  顧佐和公儀天珩對視一眼。
  旋即他們抬起步子,快速地朝著那白光的所在行去!
  那白光看似很近,實則頗遠。
  兩人哪怕加快了腳步,居然也始終不能到達,不知不覺間……就不知道走了多久,行了多遠了。
  後來,到顧佐都覺得自己有些麻木的時候,才聽到了一聲非常微弱的,咳嗽。


第982章 鎮魔碑
  在這咳嗽之後, 那漫無邊際的黑暗就立刻發生了改變。
  顧佐只覺得那微弱的白光好似一下子放大了很多,瞬間就讓那濃郁的黑暗如同潮水一樣退開, 使得此處變得一片光明, 變得堂堂皇皇,讓人打從心底裡都明亮起來。
  這時候,公儀天珩和顧佐的目光落在了前方。
  原本微弱的白光所在, 正靜靜地懸浮著一塊玉碑。
  一塊,雪白而瑩潤的玉碑。
  顧佐看得清楚,那玉碑上赫然寫著一個“鎮”字,它看起來精巧玲瓏,好像僅僅只有三尺多高, 但那上面散發出來的微光之中,卻透著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仿佛只要被那微光掃中, 就會生出一絲要被鎮壓住的感覺。
  果然是鎮魔碑!
  那麼先前的那一聲咳嗽……
  公儀天珩率先開口:“晚輩公儀天珩, 攜愛侶顧佐,見過鎮魔碑前輩。”
  顧佐也反應過來,立刻說道:“晚輩顧佐,見過鎮魔碑前輩。”
  在那鎮魔碑上, 便悠然發出了一聲歎息。
  然後,一個中年男子的影像便顯露在碑面上, 那影像較淡, 但眼耳口鼻還是清楚的,能讓人看出,那是一張剛毅的臉。
  隨即, 這中年男子便說話了:“年輕人,好生濃厚的氣運。”這時他的目光落在公儀天珩身上,而後,他又看向了顧佐,“好生強大的精神力。”
  公儀天珩鎮定地站在那裡,面帶笑容。
  顧佐也同樣安安分分,對這中年男子很是敬重。
  中年男子見兩人如此,說道:“不知你二人尋到此處,所為何事?吾沉眠已久,今日承你二人鮮血氣運而被喚醒,若有吾能相助之處,當盡力而為。”
  公儀天珩卻沒有說什麼相助不相助的事,而是直接說道:“鎮魔碑前輩,如今弘明大陸上鵜鴂女盡數伏誅,但恐怕會驚動萬生大帝。我二人正是為此事而來。”
  饒是鎮魔碑之靈再如何想,也沒想到這剛醒來時,面對的就是這麼一個問題,陡然驚了驚。之後他才說道:“鵜鴂女盡數伏誅?也是,當年的鵜鴂女的確不曾殺盡……不過萬生之事,你二人又從何得知?”
  公儀天珩便說道:“此事也是機緣巧合,一切皆要自一次歷練說起……”
  對於這位鎮魔碑前輩,兩人都沒什麼隱瞞的意思。對方為弘明寧可犧牲自身,那麼其人格品行都值得欽佩,也值得信任。
  這一說就是數個時辰,才勉強將兩人關於此事的經歷說了個清楚,自然也就讓那鎮魔碑之靈得知如今的情勢了。
  在聽完這些後,鎮魔碑之靈的神情有些複雜,同時也似乎比之前放鬆了一絲:“原來如此。得你二人為此事盡力,為弘明之幸。”
  等了這麼多年,鎮魔碑之靈原以為自己會這樣不斷消耗直至灰飛煙滅,卻沒有想到在今日被喚醒,並能發覺,如今的情勢遠比當年崇德大帝隕落之後,好上太多。更讓他欣慰的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弘明仍在,就算有鵜鴂女不斷作祟,但整片大陸的發展也仍舊處於正常狀態,甚至在如今還湧現出了很多天驕,氣運代代不衰。
  尤其是……
  便是那傳聞中的天妒之體,都能孕育於大陸之上,更因其順利成長,成為了真正完全的天妒之體,擁有無邊氣運!
  難怪了,他僅僅是吸收了一捧鮮血而已,就能覺察到外界的情景,發覺有同一座大陸上的後輩有意將他喚醒。
  而且,有這樣一人參與到此事中來,即便將來還會遭遇一些危難,但付出的代價必然會輕微很多,不會與當年那般需要一尊大帝與無數強者以生命來維持大陣。
  隨後,公儀天珩便也詢問一番關於那鵜鴂女所言諸事是否為真。其中比較要緊的,就是銘文大陣所真正需要的東西了。
  鎮魔碑之靈說道:“當年音翎子要刻畫銘文大陣時,雖說大帝並撐天盟所有之人早已做好獻出生命的打算,但他那時還不過是個半步銘文宗師,所悟出的這種大陣,最初其實並非是以壽元銘刻大陣,而是以我等的血肉之軀、所有的力量。只是以此法銘刻的大陣,一旦我等血肉力量耗盡,效用就會大減,可當時我等別無他法,也只好如此打算了。而後,在離開之前,音翎子先尋了個石窟,將撐天盟所有天驕的傳承留下,唯獨大帝,由於音翎子境界不足,未能將其法門傳下。不過他曾悉心指點長老子孫,倒也不算後繼無人……”他的神情悠遠起來,“許是天不亡我弘明,音翎子這半步銘文宗師在刻完所有銘文圖後,倏然有了明悟,竟是領會出一種新的銘文大陣,便是後來我等所用的,以壽元銘刻之法了。”
  顧佐和公儀天珩,屏息而聽。
  鎮魔碑之靈續道:“故而我等十分欣喜,就由音翎子設下銘文大陣,以大帝等眾多強者鮮血為祭,牽引壽元,刻畫銘文,又將我等帝兵本體落於諸多陣眼之內,鎮壓銘文。最後以大帝開始,崩毀肉身,點燃意志,啟動大陣!從此之後,我等帝兵之靈雖再不能離開陣眼所在,但靈智長存,而大帝等諸位強者則是以意識進入大陣之中,將意志凝聚,燒錄到每一寸由壽元所化的銘文陣紋之內。此後,意志越強,則大陣越強。諸多強者雖然身殞,且各自意識也都再無自我,但因著到底意識寄託在銘文大陣陣紋之中,尚有留存。其意志既然存在,氣運也始終常在,護持這一座大陣。”
  顧佐聽到這裡,突然有些明悟。
  所以說,大帝和那些撐天盟強者可以說是隕落了,因為他們的意識全都凝聚在一起了,全部都變成了守護大陸的執念;但同時也可以說沒有隕落,因為即使合在一起了,卻也因為那壽元所銘刻的陣紋而留存,可以說是以另一種形態存活了下來。
  無數年來的天驕碑之戰,果然就是汲取天驕的意志力,作為銘文大陣的補充。
  之前他跟大哥對於銘文大陣的推測對也不對,大陣的主要力量是來自於彙聚的意志力,壽元、血肉、陣紋本身都是手段。而天驕氣運恐怕未必是在銘刻大陣之前就已然想到,但銘刻之後便是必然存在,作為輔助。
  先前他的大哥用鮮血滲入天驕碑,並非是鮮血本身引起了鎮魔碑前輩的注意,而是鮮血代表他大哥本身,能從中感知到大哥的氣運,同時也感知到大哥為解決這件事而擁有的強大意志。最後,他的精神力就是喚醒的橋樑,是……傳遞了一些消息過去罷?
  ——不論如何,其中或許因緣複雜,結果就是這樣了。
  但顧佐也有不解之處:“鎮魔碑前輩,既然這大陣是以意志為根本,當年在驅走萬生大帝后,諸位前輩為何會倏然沉睡?”
  鎮魔碑之靈面上露出一絲笑意:“壽元雖被抽出,卻也會時日而流逝,待壽元流逝殆盡,則銘文大陣也不復存。意志依附于銘文大陣陣紋,也會隨時間消磨。我等帝兵之靈,或者認大帝為主,或者曾經主人的後裔正在獻祭天驕之內,故而在對戰之時,先用我等意志驅動大陣,同時與天驕意志共鳴,讓天驕意志持久不散。”
  顧佐兩眼驀地睜大。
  帝兵之靈本來就沒有實體,他們的意識、他們的意志就是他們之所以存在的原因,把這些抽取出去驅動大陣了,就是消耗他們的根本,而消耗多了,可不就是要沉睡來恢復嗎?而且因為他們擁有自我意識,恐怕還不能和大陣一樣汲取天驕碑之戰中天驕們逸散的意志來恢復,只能全靠自己……所以如果萬生大帝要是再來攻擊幾次,這些帝兵之靈為了能讓大陣留存的時間更久,威力不變,就只能徹底抽幹自己……一旦抽幹,帝兵之靈也就徹底消失了。
  公儀天珩則是想到其他:“如今十萬載過去,不知這鐫刻銘文大陣的壽元,還剩幾何?”
  鎮魔碑之靈一聲長歎:“怕是不足千年。”
  別看只是崇德大帝就貢獻了自己差不多十萬年壽元,但一個人一年的壽元能維持整個銘文大陣運轉一年嗎?不能。所以這十萬年的堅持,是所有人壽元集合在一起共同做到的。
  也是因為這樣,現在銘文大陣的壽命,已經很短了……說不定在萬生大帝隕落之前,大陣就會徹底地潰散。
  而且,由於鵜鴂女在不斷削弱這大陣,縱然大陣也有五十年一次的補充,但這大陣也仍舊是比曾經要弱上幾分的。如果萬生大帝為了他的目的再來一次,這大陣說不定當真會因為他身上的氣息,將他當作大陸中人,非但不會阻攔,還會任他進入……如果鎮魔碑之靈不曾醒來,全靠大陣本身識別的話。
  顧佐和公儀天珩對視一眼。
  鎮魔碑之靈感慨道:“你二人來得很好,也很及時,如今吾既然醒來,撐過餘下年月不難。如今雖說旁的本事沒有,萬生來此之時,吾卻可使大陣阻擋一段時日,不會被他蒙混而入,對弘明不利。而且公儀小友既拜師一尊大帝,在這段時日裡,想來也有幾分把握,請來救援……”
  顧佐的心裡卻是一陣不好受。
  不難,怎麼可能不難。
  他大哥的意志再強,那也是屬於他的,並沒有用壽元什麼的鐫刻在陣紋裡,也肯定只能稍微補充,讓鎮魔碑前輩醒來而已。之後他想一直醒著,大概還是想要消耗他自己,在徹底消失前,護住弘明。
  沉默了一下後,顧佐問道:“鎮魔碑前輩,如果想讓諸位帝兵之靈前輩都早早恢復,我和大哥可以做一點什麼嗎?”
  鎮魔碑之靈雖不曾期盼過這些,但不得不說,在他聽到顧佐這番話後,心裡還是十分欣慰……固守大陸,是他們那一代追隨崇德大帝之人、之靈的心願。尤其是他,之所以被作為陣眼的主持者,正是因為他的最後一任主人、也是他最崇敬的主人,就是崇德大帝!為大帝的心願付出一切,他心甘情願。
  可是,心甘情願是一回事,當他知道後輩因此感激,願意回饋的時候,也難免高興。
  但鎮魔碑之靈還是搖頭拒絕了:“不必如此,我等要想恢復,資源消耗甚巨,且難以很快奏效。你等有這資源,當用以提升自身,不必為我等浪費。”
  顧佐這時候就有些固執了:“怎麼能說是浪費呢?諸位前輩為大陸如此……”
  公儀天珩則是笑著說道:“諸位前輩若能長久留存,對於我弘明大陸如今諸多武者而言極為有利,如今大陸等級降低,武道削弱,若是如今天驕能得諸位前輩指點,必然進境一日千里,說不得日後離開此間,就可以成就大帝,回饋大陸了。前輩不若將法子說出,若是實在不能成也還罷了,若是有幾分可能,我等也當全力一搏。”
  要按照顧佐說的,是感激他們的貢獻,鎮魔碑之靈還覺得沒必要,但按照公儀天珩說的,他們都很有用……就難免讓他生出一些猶豫來了。
  良久,鎮魔碑之靈才緩緩開口。


第983章 方法
  “若要我等恢復, 不僅消耗極大,而且有許多難處, 輕易不能做到。”鎮魔碑之靈仍有些遲疑, “即便做到,怕是要花費的時日,也極長久……”
  顧佐就說了:“再怎麼難也要試一試才知道, 前輩便不必推辭了。”
  公儀天珩一笑:“阿佐所言甚是,前輩莫要客套。”
  聽兩人連番這樣說,鎮魔碑之靈心下感動之餘,也終於說道:“霞雲丹。”
  顧佐:哈?
  公儀天珩也是一怔。
  鎮魔碑之靈面上露出一絲苦笑:“吾輩帝兵之靈乃是靈性所聚,若是想要恢復, 自也要以汲取靈性方可。”他並沒有抱多大希望,只在這裡為後輩解釋一番罷了。
  “天地間有無數靈藥, 有煉藥師以自身精神力為引, 將其煉製成丹藥,盡力保持其靈性。丹藥品級越高,靈性保存越是完好。尋常丹藥雖也有靈性,但出爐之後, 因丹香四溢,故而靈性也在不斷散發, 散而不聚, 難以汲取,縱然是無瑕丹也是如此。而一旦丹成霞雲,丹香內鎖, 靈性內蘊,就自然聚合在一起,我等也可以將其中靈性吸收了。只是這等神妙之物,正因靈性而能孕育出丹音梵響,一旦吸收了靈性,縱然霞雲丹藥效不變,卻也只同無瑕丹一般,卻無法讓武者能借此丹藥領悟了。”
  聽到這裡,顧佐算是徹底明白為什麼是霞雲丹了,神情上不由得略帶了一絲古怪。
  然後公儀天珩問道:“不知要何等等級的霞雲丹,對諸位才能有些作用?”略一頓,又問,“單單靈藥之靈性,莫非不成?”
  鎮魔碑之靈回答道:“靈藥靈性太過駁雜,汲取之後,難以消化。只有經由煉藥師煉製之後,靈性融合,才是真正合用。至於霞雲丹等級……黃級、玄級多不必利用靈藥便可煉製,因此靈性也有不足,故而地級以上更為妥當。”他仔細思索片刻,“聖級丹若成霞雲,其靈性之強怕是能立時成就一尊生靈,與我等相若,故而不可吞食,否則必然有損氣運。而聖級以下霞雲丹雖也有靈性,卻無法真正成就生靈,故而吞食無妨。因此,地級丹與天級丹皆可,其中天級丹最為合適,以我等如今情形,也要數顆乃至十數顆方能痊癒一位同伴。而若是地級丹,怕是消耗得就要更多一些,怕不得有天級丹十倍、百倍之多方可。”
  他搖頭一歎:“你二人如今當知曉了。霞雲丹何等難以煉製,縱然是黃級、玄級丹藥,能煉製出來也是不多,何況地級以上,更是難出。尤其那天級丹,不但藥材難得,而且一尊天級煉藥師甚至聖級煉藥師,終其一生,都難以煉製出幾粒來,何況只我等之中一個,所需天級丹便已要耗盡他們一生了。地級霞雲丹倒是比天級霞雲丹略容易一線,可它所需數目卻是極其龐大……難,難,難。”
  事實上,這些帝兵之靈雖然做好了為大陸犧牲的準備,可若是能夠活下去,誰又願意隕落呢?只是這法子實在是難以達成,才叫他們無能為力,只能抱有必死之心罷了。
  然而鎮魔碑之靈卻是發覺,在他說完這些後,原本滿以為會看到兩個後輩的為難神情,孰料此時一看,他們非但並無為難,反而有些奇異的微妙感。
  這就讓鎮魔碑之靈有些詫異了——此兩位後輩對他很是尊重,在他說出這些後,又豈會倏然輕浮起來?
  隨即,鎮魔碑之靈便知道了緣由。
  只因顧佐突然開口,略帶些吞吞吐吐的感覺:“那個……鎮魔碑前輩。”他眨了眨眼,“若是地級霞雲丹……或可一試的。”
  這回,鎮魔碑之靈當真驚訝起來:“顧小友此言何意?”
  他幾乎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公儀天珩則是說道:“不瞞前輩,阿佐曾得藥天聖帝傳承,自成就黃級煉藥師後,便可煉製出霞雲丹了,從此每一個級別皆能如此。到如今,阿佐靈道境界已然達至靈神境高段,儘管對於天級丹尚未能煉製出霞雲丹來,但若是地級丹,每一二爐裡出上一顆,也非是難事。”
  鎮魔碑之靈驟然看向顧佐。
  顧佐有點不好意思,卻還是點點頭:“如今我和大哥拜在乾坤帝宮門下,又有鐵血師尊護持,若是耗費大把天級丹所需的靈藥自然是不妥當,可若是只煉製地級丹,資源則很豐富。就算是從鐵血師尊那裡支取,但只要能交上一些高品質的地級丹過去,也就能想怎樣煉製,就怎樣煉製的。”說到這裡,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主動說道,“我得到的傳承是來自于女帝師尊的帝兵,她並非是此間之人,當年卻曾在咱們弘明大陸上遊歷過,後來佯裝隕落離去,在弘明時,她的尊號為聖藥大帝……”
  要說藥天聖帝,鎮魔碑之靈自然是沒聽說過的,但他本身就是跟過幾任主人的帝兵之靈,在其前任主人隕落之前,他倒是知道有一位聖藥大帝,十分厲害,煉製丹藥如有神助,聽說煉製霞雲丹也不在話下。只是她畢竟隕落多年,他一時也沒想起。現在他卻聽聞,眼前的顧小友乃是那尊女帝之傳承弟子,登時就叫他在震驚之余,對顧佐生出了幾分信心來。
  鎮魔碑之靈有一絲激動:“顧小友,你此言當真?”
  顧佐認真點頭:“是的,我的確能煉製很多地級丹,藥材的儲備也很充足,如果前輩不信,我可以現在就煉製幾顆,讓前輩放心。”
  鎮魔碑之靈見顧佐如此,就更相信了些,只是畢竟事關重大,他也不知該不該讓顧佐先試一試,給自己一顆“定心丸”。
  公儀天珩見狀,卻已經先笑著說道:“此事自然是要為前輩演示一番才好。阿佐,你就去試上一試罷。”
  顧佐當然是沒意見,他也不管鎮魔碑之靈好像有些糾結的表情,就直接把自己的煉丹爐給拿了出來,然後再取出一批藥材,其中有不少都是寶光閃動、靈性逼人。
  他的動作如行雲似流水,極其流暢,又仿佛有隱約的韻律在其中,鎮魔碑之靈見多識廣,只看到這裡,就已然先生出了一些“從前所見皆不如此位小友”之感。
  鎮魔碑之靈的內心,便從相信轉為了期待。
  顧佐也不客氣。
  別的就不說了,哪怕是到現在呢,他還是有很多時候都挺靦腆的,可一旦到了煉藥的時候,他一路順暢煉製過來,如今心裡也有一種“煉藥之上我為王”的略顯中二的心態。
  這時候,他就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樣,迅速地釋放異火,迅速地溫爐,迅速地融化各類藥材,迅速地開始煉製……
  儘管旁邊有鎮魔碑之靈在觀看,顧佐也沒一點緊張的感覺。
  自信,那都是由無數的成功給堆出來的!
  不多時,顧佐的丹爐裡,那丹液就已然形成了團狀。
  最後凝丹的過程消耗的時間較長,但是那丹爐內部隱約的反應,卻是也不能瞞過鎮魔碑之靈的感知——他能察覺到,這丹爐裡的丹藥,非常的完美!比他從前見過的丹藥都要更奇異,有一種玄妙的感覺……
  倏然間,一道紫色光帶出現,爐蓋飛起,丹藥迸發而出!
  原本應該會有的丹香,此刻卻是沒有。
  而顧佐的手裡,則握住了兩顆丹藥。
  兩顆丹藥的色澤都十分內斂,竟然也都沒有丹香。
  ……許是顧佐這一回在敬重的前輩面前煉藥,精神高度集中的緣故,他居然一下子超常發揮,一爐出了兩顆霞雲丹!
  都是地級丹。
  到這時,鎮魔碑之靈也是震撼極了。
  他沒想到顧佐的煉藥技術居然強大到了這個程度,甚至給他一種……煉製地級霞雲丹無比輕鬆的感覺。
  可他也同時在心底裡生出了真正的希望。
  如果說這顧小友每一次煉藥都能不浪費藥材,而且煉製霞雲丹也當真可以做到每一二爐便出一顆的話,他們這些同伴,就是當真有救了!
  顧佐笑嘻嘻把兩顆霞雲丹托起來,往鎮魔碑之靈那邊送過去:“新出爐的地級霞雲丹,鎮魔碑前輩,你可以吃吃看,管不管用?”
  鎮魔碑之靈深吸一口氣,知曉這兩個後輩是真心想要救下他們,心裡喜悅的同時,也不再跟他們客氣了。他本是爽快之人,現在就看著那兩顆霞雲丹,張口微微一吸。
  刹那間,顧佐便感覺自己手裡兩顆霞雲丹上面的霞雲……消失了。
  一股濃郁的丹香開始在周圍彌漫,霞雲丹在被吸取了靈性之後,就褪去了神秘之感,變成了一顆無瑕丹!
  顧佐看著這兩顆無瑕丹,嘴角微抽。
  霞雲丹變成無瑕丹,還能重複利用,其實也不虧啊。
  所以等之後藥材不夠了,就找鐵血師尊借調,調來以後煉製霞雲丹,最後把所出的無瑕丹,全都返回給鐵血師尊好了。
  鎮魔碑之靈在吸收了兩顆地級霞雲丹的靈性之後,雖然看起來沒多大變化,但是他那非常虛幻的身體,好像隱隱約約的好轉了幾不可查的一絲。
  如果不是顧佐的精神力足夠強大、足夠敏銳,根本不會發現這一點!
  而後顧佐也不遲疑,把那兩顆無瑕丹收好之後,手裡就出現了一個大碗。
  下一刻,他拿出一個小瓶子,打開,往裡面倒了一顆丹藥……再拿出一個瓶子,打開,往裡面倒了一顆丹藥……再再拿出一個瓶子……


第984章 救治
  鎮魔碑之靈看到第一顆的時候, 不覺得什麼;看到第二顆的時候,也不覺得什麼;看到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最後“叮叮咚咚”撞擊個不停, 很快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擺了有百來個瓶子, 而大碗裡面的丹藥也是堆積起來,沒多久就冒了尖兒。
  一大碗丹藥當然不算什麼,但重點是, 這一大碗的丹藥,全都是霞雲丹!
  地級的,霞雲丹。
  鎮魔碑之靈的表情,有那麼一點一言難盡。
  ……這不能怪他,任誰在之前的認知中是地級霞雲丹很稀罕, 但轉臉就看到一個後輩以一種並不怎麼在意的態度一顆一顆又一顆連續拿出上百顆來,還隨隨便便地就堆在一個大碗裡, 也都會和他一樣的心情複雜。
  不過在心情複雜之後, 鎮魔碑之靈的內心就生出一股狂喜來。
  既然對於顧小友來說,地級霞雲丹的煉製輕而易舉,那麼他和眾多的同伴們,似乎……果然就能複生!
  顧佐眼見碗裡裝不下了, 往後稍微退了一步:“鎮魔碑前輩,你先把這些都吸食了吧。”
  鎮魔碑之靈緩緩籲了口氣, 然後, 他也就不客氣地開始大肆吸食這些地級霞雲丹上的靈性了!而這大碗裡面的霞雲丹,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了霞雲,化為了無瑕丹。
  這種自己的身軀在不斷恢復的感覺……非常好。
  鎮魔碑之靈漸漸將這些靈性吸收完, 然後睜開了眼。
  此時他便發覺,在他的面前,又出現了一個大碗,而大碗裡面,仍然是堆積冒尖兒的、起碼上百顆地級霞雲丹。
  鎮魔碑之靈:“……”
  顧佐一邊把第一個大碗裡的丹藥收起來,一邊急忙說道:“前輩,這是第二碗。”
  於是乎,第二碗、第三碗、第四碗……
  足足有四五百顆地級霞雲丹的靈性都被鎮魔碑之靈吸收後,顧佐才沒有拿出新的丹藥來。
  也是到這個時候,他的地級霞雲丹存貨,才終於用完了。
  這時候,鎮魔碑之靈已經不再是之前那麼虛幻的樣子了,整個靈體給人的感覺就是飽滿了很多,五官和身軀都更加清晰。
  公儀天珩便問道:“前輩如今恢復了幾成?”
  他們倆以前也是指揮過靈素的,同樣是帝兵之靈,靈素的身軀就更加凝實,跟一個真正的人體也沒太大區別。
  眼前的鎮魔碑之靈,顯然不是,那就肯定沒有完全恢復。
  鎮魔碑之靈面色溫和:“已恢復六成之多了。”
  他作為最後一位被大帝蘊養的帝兵,本身的強度勝過其他帝兵之靈,所以恢復起來當然也會慢一些。但就算這樣,幾百顆丹藥的靈性汲取後,他也是好了大半了,讓他對之後的事情,也充滿了信心。
  顧佐有點歉意:“晚輩這裡存下來的地級霞雲丹也就只有這些,之後大約還要多花費一些時間煉製,才有更多了。”
  鎮魔碑之靈才是真不太好意思:“如今便已十分勞煩你二人,哪裡還能嫌慢?顧小友留意自己的身子更為緊要,不必太過著急煉製。”
  公儀天珩又問:“不知其他帝兵之靈前輩身在何處?待阿佐為前輩你恢復之後,便該為其他前輩也出幾分力氣了。”
  鎮魔碑之靈知道這兩人如今算是對付萬生大帝的最大幫手,因此也沒遲疑,就回答:“當年安排陣眼之時,音翎子並未太過挪動帝兵位置,故而多數時候帝兵在哪家勢力之手,便應是還在那處。但如今十萬載過去,眾多勢力起起伏伏,想來已然與當年不同。”他稍作思索,“待吾繪製一圖,將陣眼所在之處標出,再予你二人一道吾之氣息,待往圖上所標之處後,就可以尋到了。待那時,激發吾之氣息,吾之同伴便不會懷疑。”
  公儀天珩當然是答應下來。
  顧佐也說道:“我手頭還有一些藥材,就先在這裡煉製出來。現在時間也有些緊迫,前輩能儘早恢復更好。”
  鎮魔碑之靈見他如此說,便道:“也好,有勞兩位小友。”
  公儀天珩則是說道:“阿佐在此處先行煉製,為兄去給師尊傳訊,告知他不必擔憂你我二人。”
  顧佐點點頭:“大哥快去快回。”
  公儀天珩輕拍他的頭,而後看向鎮魔碑之靈。
  這石碑內的世界乃是鎮魔碑之靈控制,他現下實力恢復了大半,操縱起來就更為容易。當下裡,他心念一動,公儀天珩就已然從石碑世界中消失了。
  顧佐有點捨不得,但還是很快鎮定下來。
  他朝著鎮魔碑之靈笑了笑,而後就盤膝打坐,繼續開始煉製地級霞雲丹了。
  以顧佐現在的實力,煉製的速度也是不慢。
  鎮魔碑之靈一邊自行恢復,一邊看著顧佐煉藥,只覺得從中可以瞧見不少玄妙,而這些玄妙對他似乎也有些許好處,不由看得越發專注。
  他哪裡知道,這其實是因為顧佐如今乃是藥天聖體,體質純淨無比,而且煉製的丹藥多是無瑕、霞雲,符合天地規律,就自然有一種氣韻在。
  鎮魔碑之靈乃是靈體,當他看得久了,仿佛能見到無數靈性蘊生、融合,或者回歸本源等,對他來說,當然是有益。
  也是顧佐如今的境界還不夠,倘若他已然是聖級煉藥師,或者內氣境界達到大帝境的話,那麼煉製丹藥的時候,帶給鎮魔碑之靈的益處就會更大。
  這一煉製,就是起碼半個月之久。
  在日夜不停的煉製中,顧佐從一開始只能一次煉製一爐丹藥,到後面兩三爐並行,煉製出的丹藥就更多了。
  但地級丹不比其他丹藥,耗費的時間肯定更長,這樣一番辛苦下來,他仍舊是超常發揮——或許現下已經逐漸是穩定發揮了,最終煉製出了有三百多顆地級霞雲丹!
  ……若非是他如今靈道境界達到高段,又在鐵血大帝的教導下時常淬煉,現下也不可能將煉製的速度提升到這樣快的程度。
  在此期間,鎮魔碑之靈看到顧佐煉製這樣快,已然是由震驚,轉為了麻木。
  這期間公儀天珩也早就歸來,他倒是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家小煉藥師煉製,待看過一陣子後,也尋鎮魔碑之靈來為自己指點武學。
  鎮魔碑之靈本來就被顧佐煉製丹藥的“可怕”而打擊了一番,轉而指點公儀天珩時,就發覺此子的悟性太過驚人,常人舉一反三已是極佳資質,他卻舉一反十反百,著實讓他又嚇了好大一跳。
  不過,在被驚嚇到之後,鎮魔碑之靈不由生出了強烈的愛才之心,他當即沒有任何藏私,就將自己先後跟隨數尊大帝所見過的這些大帝的一些武學精要,還有自己無數年來的領悟,統統教給了公儀天珩!
  而公儀天珩在得到鎮魔碑之靈毫無保留的指點後,對於所創的六道法門也有極大的補充,其中他得到的精華,不亞於被鐵血大帝細心指導,甚至因為這些精要來自不同大帝,所得甚至更多——他的實力大為增長,境界在不經意間,竟也是再度突破。
  現下他的武道境界,已經是碎空境大成了。
  因此,等顧佐把自己所有的藥材用完以後,正看著煉製出來的三百多顆地級霞雲丹高興呢,就發覺自家大哥的收穫也很大。
  他大哥的境界突破,簡直跟玩兒似的。
  但這不是重點。
  顧佐在給大哥表示祝賀之後,就把新煉製出來的地級霞雲丹都交給了鎮魔碑之靈。
  這一回,鎮魔碑之靈將所有丹藥的靈性吸取後,基本上就好了個差不多,身體也基本上徹底凝實了。剩餘的還有那麼一絲絲不夠完滿,就完全可以靠他自己恢復。
  眼見這位叫人敬重的前輩已然全好了,顧佐和公儀天珩也放心不少。
  公儀天珩說道:“事不宜遲,鎮魔碑前輩,晚輩與阿佐便先行告辭,去為其他前輩煉製丹藥了。”
  鎮魔碑之靈叮囑道:“如今吾既恢復,即可操持大陣,多抽取一些力量也不算什麼。你二人為其他同伴煉製丹藥時,可先叫他們分別恢復元氣,而不必非得立時一一恢復完全。”
  因為鎮魔碑跟隨的是大帝緣故,他本身的力量最強,也是所有陣眼的頭領,是由他將所有帝兵聯合起來的。他完全恢復了,其他帝兵最好還是每人先恢復部分,讓他們能夠滿足被抽取一定力量而不完全消散的程度,再慢慢補足,更適合現在的情況。
  這是很好的建議,顧佐和公儀天珩自然是答應下來。
  隨後,兩人再不在此停留,朝這位前輩行禮以後,便被他送走。
  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後,鎮魔碑之靈的笑容越發欣慰。
  大帝與眾多強者獻出一切,換來如今這些有情有義的後輩,若是他們意識得知,想來也會十分歡喜。倘若……這兩位小友出現在十萬年前,想必大帝對他們也會十分欣賞,甚至願意與他們做忘年交罷。
  可惜,到底還是相差十萬載。
  但也無妨,如今他替大帝看著兩人,只盼他們一路順遂,安享壽元。
  ·
  顧佐和公儀天珩離開後,第一件事當然還是回去十絕宗了。
  他們一路上也有研究鎮魔碑前輩給他們畫出的“地圖”,上面很多標注還是比較熟悉的,比如崇武學府、申家等三五個黃金級勢力,還有極少數老牌的白銀級勢力。
  這些勢力都是從十萬年前留存下來的,所以那些帝兵,應當也沉睡在它們各自的禁地之中。除此以外,標注的部分還有幾個險地,幾個根本無人知曉的荒原等,那想必就是這十萬年變動太大,讓後人不知那裡還有帝兵存在。
  不過,最讓兩人訝異的,還是上面的一處所在。
  那地方讓他們真是再熟悉不過了——不是十絕宗又是哪裡?
  陡然間,兩人想起了十絕宗的確擁有一件封存的帝兵,正是十絕天盤。
  原來這十絕天盤……也是陣眼之一?
  那麼他們這十絕宗,就是坐落在陣眼之上的大勢力之一了?!
  顧佐跟公儀天珩對視一眼:“大哥,這次回去以後,咱們就去拜見十絕天盤前輩吧?咱們是十絕宗的弟子,十絕天盤前輩也算是咱們的‘老祖宗’了。”
  公儀天珩不由好笑:“也可。”
  既然原本就有最近的,那自然還是先去見最近的。
  以他們對十絕宗的貢獻,要去禁地本來就沒問題,再加上是有正事在身,就會更加容易。而其他大勢力的帝兵之靈,想來他們也是可以同去的,畢竟鎮魔碑前輩等帝兵為大陸所做的貢獻,那些大勢力之人也都知道,他們為救治那些前輩而去,自不會有問題。
  而且……
  顧佐暗搓搓地笑了笑。
  煉製地級丹所需要的藥材,也要大家群策群力一起弄嘛!這樣大的弘明大陸,地級丹的藥材可是不少,加上他煉丹的成功率,救治各位前輩是沒問題了。
  至於他,之後也會從乾坤帝宮多換取一些出來,不過到那時候他煉製出來的丹藥就不是用來給帝兵之靈前輩們進行恢復了,而是每人派發一些,讓他們可以在需要的時候補充——比如必須要祭出銘文大陣,阻攔外敵的時候。


第985章 血璃心意
  回到宗門之後, 顧佐和公儀天珩自然是這半個月來的經歷都同血璃說過一遍,而血璃聽聞之後, 慶倖之餘, 也有些無奈。
  他們偌大的弘明大陸,要想救回從前拯救大陸的諸多帝兵之靈前輩,竟然只能依靠兩個還未過五十的年輕後輩, 而且莫看地級霞雲丹對於顧佐來說煉製起來並不困難,可是其中消耗的精力,莫非可以視而不見?總歸是他們這些做師長的無用,才會將這些重擔,俱是壓在兩個後輩身上。
  當然, 血璃一直以來都是很為兩個後輩自傲的,然而自豪歸自豪, 到底還是會為他們而感到憐惜。
  在心中暗暗歎息一聲後, 血璃正色說道:“既然這煉藥之事歸了阿佐,尋乾坤帝宮那邊聯絡之事又歸了天珩,那麼煉製藥材之事,與諸多大勢力溝通、叫你二人能順利前去拜訪諸多帝兵前輩等事, 便都交由為師罷。”
  顧佐和公儀天珩一聽,就知道血璃心中是如何想的了, 心裡也有些暖意。
  他二人為弘明大陸做事, 只不過是適逢其會,而且對這片大陸有歸屬感而已,他們既然發覺了其中一些端倪, 難不成還要當作沒發現麼?發現了,又能做到些什麼,那自然便都去做,皆是心甘情願。
  但是,其餘之人大約最多感慨讚賞,也唯有真正關切他們的人,才會自心底生出憐惜,並且願意盡力為他們減輕負擔。
  顧佐和公儀天珩也不願意辜負血璃這一番心意,都是面帶笑容。
  公儀天珩便是說道:“那就多謝師尊了。”
  血璃見兩人如此,也頗是欣慰:“去休息幾日罷,待為師將這些事處理妥當,你二人再來勞碌不遲。”
  顧佐和公儀天珩便答應下來,回到他們在十絕宗內的居處了。
  ·
  如今轉輪盟的勢力越發大了,天龍衛們都能獨當一面,將整個勢力發展得井井有條,而且無人膽敢在其中挑事生非,內中所收成員野心勃勃者自然也有,但是妄圖取代公儀天珩地位的卻是一個也無。
  因萬族大比、鵜鴂女等事,公儀天珩在整個大陸上名聲如日中天,而且他的實力也足以在這片大陸上鎮壓一方,使得他不僅受長輩看重,也深得同代之眾多英傑敬仰、自歎不如。
  如今的公儀天珩,聲威之盛,將前中後三代的天驕壓制得黯淡無光,但也因為他太過強大,做出的事太過驚人,也叫這些天驕們奮起直追——便是那些被鵜鴂女們所坑害過的天驕,現下在恢復了天賦以後,也是更為努力,是一點輕浮自傲的心態也沒有了。
  此時,天龍衛們便來拜見兩人。
  顧佐一眼就看到了,龍一正站在首位,不禁說道;“龍一,你回來了。”
  龍一便出來一步,恭聲答道:“是,顧藥師。”
  顧佐對他待過的現代世界還是很在意的,便問他:“你去時一切可還順利?將始源埋於何處?”
  龍一回答:“一路無事。始源所埋之處,乃是顧藥師親長氣息最為濃郁之地。”
  ——親長氣息?
  顧佐想了想,那不就是他和爸爸以前的住處附近囉?倒是挺好的,龍一有心了。
  知道這些後,顧佐也就不再多問。
  龍一回來已有數日,也將轉輪盟中之事盡數處理了,現下還是以他為首,將一應事務都上報於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聽過之後,微微點頭。
  曾經的轉輪盟雖被他立了規矩,但架子有了,實際上還需要時間積累。但這些年過去,天龍衛們兢兢業業,確是給他整治了一份家業。
  當然了,這份家業如果放在從前,那還是很豐厚的,可是放在現在已經有了少君身份和很多積蓄的公儀天珩身上,那也僅僅只是尚可而已了。
  但,錦上添花也很好。
  他最看重的,自然還是天龍衛們的忠心了。
  之後,公儀天珩吩咐眾多天龍衛留意搜集靈藥,並給了他們一份清單。不過這些倒也不是強制任務,只說可以下發懸賞,但凡是獻上這些靈藥之人,可以獲取一些無瑕品級的黃級丹玄級丹之類,甚至只要數量和品質到位,地級丹也可。
  天龍衛們得了這命令,自然都去辦事不提。
  等將這些也吩咐之後,公儀天珩便擁著顧佐回房,同他好生親昵一番。
  而在兩人的刻意準備下,公儀天珩意識裡的那尊銀輪虛影,漸漸旋轉的速度也越發快了……
  顧佐和公儀天珩的心裡,其實還都有疑問。
  幕後之人已然確定是萬生大帝了,可是他到底是要怎麼長生,他們還是不知道。
  如果秋靈師尊能儘早醒來,那麼他們也可以詢問一番……
  ·
  血璃的辦事效率還是很高的。
  沒幾天,他便召兩人再度前去。
  公儀天珩和顧佐這幾天纏綿與修煉並行,讓那銀輪虛影頗是有了些進展,同時因著在床上親昵之故,倒是也放鬆了很多。
  聞得召見,兩人便快速前去。
  兩人行禮之後,血璃便說道:“為師已然同各大勢力有所溝通,只要在禁地之外,你二人能得他們各自禁地帝兵應允,便可以進去相見。此外,煉製地級丹的藥材他們會大力搜集,盡數交代你二人手裡。”
  顧佐和公儀天珩聽聞,自是說道:
  “有勞師尊辛苦。”
  “辛苦殿主了。”
  血璃笑了笑:“為師不過是跑個腿罷了,之後煉製丹藥、為帝兵前輩恢復方才是最為辛苦之事。”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至於本宗禁地,自不會阻攔你二人。為師與其餘諸殿已然說定,只要你二人想要前去見過十絕天盤前輩,便隨時可以前往與其相見。”
  顧佐心情陡然很好。
  公儀天珩便說道:“既然如此,事不宜遲。師尊,還請諸位殿主準備一番,弟子與阿佐這就去罷。也好早日為帝兵之靈前輩煉丹。”
  血璃當然沒什麼意見。
  他很快就去跟其他九殿殿主聯絡,請他們速速過來。
  若要使用十絕天盤,須得有十名天君一起操縱,那麼僵其封存的禁地,自然也需要修煉了十門不同法門的殿主一同過去,才能將將其開啟。
  無數年來,正因這緣故才始終有十殿並立,也因著這緣故,其餘不少勢力都有將帝兵遺失或是被其他人利用的歷史,唯獨十絕宗從未有過——哪怕十絕殿只有一位殿主不願配合,都無法將禁地打開,而若是十位殿主都願意打開了,那又何來背叛一說?只是一同做出了決定而已。
  那九名殿主來的速度很快,不多時就齊聚化血殿。
  他們進來之後,自然也一眼就看到了公儀天珩和顧佐。
  隨即,這些殿主掃向血璃的視線裡,就有那麼一絲羡慕。
  如此榮耀的弟子,他們也是極想收在自己殿中的,可惜被化血殿主占了便宜。不過一轉念,他們想到這也是他們十絕宗的弟子,又很是欣慰。
  總歸,大家也是一個宗門,公儀天珩與顧佐的榮耀乃是化血殿的榮耀,而化血殿的榮耀,亦是十絕宗的榮耀。
  當然,這些想法只是很快閃過,眾位殿主還是很清楚他們這次一起過來是要做什麼事的。
  殿主們也沒什麼猶豫,就說道:“那便一同前去禁地罷。”
  公儀天珩和顧佐對這些殿主也頗是尊重,在謝過之後,就跟在他們身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前往了那禁地週邊了。
  兩人把那鎮魔碑之靈給他們的“地圖”拿出來,對照一看,發覺這禁地所在果然就跟圖上的標注一樣,頓時微微點頭。
  其餘殿主見狀,自也是開口詢問:“此為何物?”
  公儀天珩便回答道:“此乃鎮魔碑前輩所贈,以此刻尋到其他帝兵之靈前輩。”
  眾多殿主便明瞭——原來這就是那張圖。
  公儀天珩也不吝嗇,就將圖上的畫面同諸多殿主一同觀看。
  他倒是不擔心什麼,且不說這些殿主都是可信之人,只說哪怕他們之中有人想要對帝兵不利,知曉了帝兵所在之後,去了也是沒有任何用處。如果沒有鎮魔碑前輩的氣息,恐怕縱然他們去了,也不可能真正找到帝兵之靈前輩們所在,而就算找到了,哪怕帝兵之靈前輩們都在沉睡,可將他們連接起來的銘文大陣,那也不是吃素的。
  諸位殿主也都看過來,不過看歸看,眼神也頗清明,並無貪婪之色。
  顧佐偷偷用精神力觀察過,見狀心裡也是放心。
  ——他們十絕宗的人品,果然是很堅挺的!
  當下裡,諸位殿主毫不猶豫,施展功法!
  每個人都施展出一個奇妙的招式,這招式貼合他們各自所習練的功法,有十殿不同特徵,但招式並不十分淩厲,反而在施展之後,組合起來形成了一道詭異的圖案。
  下一刻,這圖案徑直印在了禁地前方,發出一道幾不可查的悶響。
  悶響之後,有無數無形漣漪擴散,同時,那禁地上面就不再有之前的壓抑感,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打開了一樣。
  之後,公儀天珩便將手掌微微抬起,將一道氣息緩緩釋放出來。
  這道氣息正是屬於鎮魔碑之靈的氣息,如今激發出來,被他送入了那禁地之內。
  緊接著,一道極神秘的威壓緩緩溢出。
  從前禁地之中彌漫的白霧向兩邊分開,居然形成了一個通路。
  諸位殿主見到,面上一喜。
  公儀天珩則道:“諸位殿主,隨弟子一同進去罷。”


第986章 十絕天盤
  聽公儀天珩這般招呼, 十位殿主微微訝異。
  他們不曾想到,此次居然並非是公儀天珩一人進入其中, 還邀請了他們一起——於他們而言, 能見一見其實已然許多年再不曾禦使過的帝兵老祖宗,自然極是歡喜。
  血璃則是問道:“天珩,同去無妨否?”
  公儀天珩笑道:“師尊放心。”
  血璃對這個弟子很是信任, 既然公儀天珩說無礙,那必然就是無礙。而血璃沒意見,其他幾位殿主當然就更願意了。
  別看宗門一直知道十絕天盤在,但事實上也是大約十萬年前開始,就有了十絕天盤的替代品十絕盤, 之後十絕天盤理論上可用,實際上還真沒用過——現在他們算是明白了, 原來十絕天盤早就做了陣眼, 那十絕盤,怕也是早就想好的替代品。
  ……那些曾經弄出十絕盤的老祖宗們,還真是深謀遠慮。
  之後,公儀天珩和顧佐走在前面, 帶著十位殿主,踏上了那條分開白霧形成的道路。
  兩邊仍舊是白霧翻滾, 當他們走在中間道路上的時候, 則發覺兩邊寂靜無聲,整個禁地之內,都好像沒有任何生靈存在一樣。
  大約過了有片刻時間, 這條道路終於走到了盡頭。
  隨即身後一個變化,那分開的白霧居然瞬間聚攏,形成了一片沸騰的霧海!
  眼前倒是豁然開朗,但是身後已經沒有道路了。
  十絕殿主倒很鎮定,顧佐則看向了他的大哥。
  公儀天珩安撫地也瞧了顧佐一眼,目光直視前方。
  在前面是一片闊朗的空間,並沒有白霧的存在,但是在他們走到此處的時候,從那地面下方,就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圓盤狀的東西,一點一點地,從土地裡冒出來。
  這圓盤是金色的,就跟那鎮魔碑一樣,瞧著很是精緻。顧佐等人都是見過十絕盤的,十絕殿主之中雖說還有大部分未成天君,但也要提前領悟那操縱十絕盤的法門,故而很是熟悉。
  但此刻眾人看到這十絕天盤之後,再來想那十絕盤,便覺得十絕盤果然是贗品,儘管它看起來已然十分炫目,可是比起這正品來,卻是差得太遠。
  從氣勢上,就不可相提並論——哪怕這帝兵之靈十分虛弱,也是如此。
  公儀天珩坦然自若,行禮說道:“弟子公儀天珩,與諸位殿主、專屬煉藥師等人前來拜見十絕天盤前輩。前日裡弟子已然見過鎮魔碑前輩,應鎮魔碑前輩應允,一一走訪諸位前輩。因弟子乃是十絕宗之人,故而先到此處了,還請前輩不吝一見。”
  除了鎮魔碑之靈當初是需要公儀天珩和顧佐刻意喚醒以外,其他的諸位帝兵之靈,只需要將鎮魔碑之靈的氣息激發,他們自然會感知到,從而醒轉過來。只是這一醒轉時間不會長久,否則必定對他們有害而已。
  現在公儀天珩等人帶著鎮魔碑之靈的氣息過來,加上十絕殿主身上是很明顯的十絕宗各功法氣息,也就沒什麼疑慮了。
  然後,那十絕天盤上,出現了一個半身的人形。
  那是一名身披血衣的青年,相貌……非常熟悉。
  十絕殿主看到那青年面容時,都很是震驚。
  此人生得十分俊逸,眉眼之間帶著淩厲,唇邊的笑容卻有一絲邪異——他的面貌,正是化血殿初代殿主的模樣!
  顧佐和公儀天珩也有點詫異。
  這十絕天盤裡存在的分明是它的帝兵之靈,怎麼這帝兵之靈長得跟化血殿初代殿主一個模樣?真是奇怪了。
  那十絕天盤之靈的目光,便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被這視線掃中之人,只覺得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似乎有一種極強烈的危險感傳來,讓他們打從心底裡有些發毛。
  ……顧佐從一開始就在幻想十絕天盤前輩會是什麼樣的帝兵之靈,但是現在看來,可是跟他想像中的“慈祥”“和藹”一點兒也不同。跟那看起來威嚴卻寬厚的鎮魔碑前輩,也好像截然相反的樣子。
  有點怕怕的。
  十絕天盤之靈開口了:“鎮魔碑兄長叫你等過來,所為何事?”
  聽他這樣一問,顧佐馬上從驚訝中反應過來。
  他連忙取出了一把為來到這裡而特意煉製的地級霞雲丹,舉起來說道:“還請十絕天盤前輩將這些丹藥裡的靈性吸取,恢復一番。”
  十絕天盤之靈看到那些地級霞雲丹,瞳孔微微收縮。
  然後他也不遲疑,朝那些丹藥看了一眼。
  下一刻,顧佐就發現他手裡的丹藥上靈性消退,霞雲變無瑕了。
  此時公儀天珩方才說道:“弟子等人拜見諸位帝兵之靈前輩,是為給諸位煉製丹藥,恢復力量而來。如今我等進來此處與前輩相見,也是為同前輩說明,之後的地級霞雲丹每次煉成後,將由我等之中的人送過來,還請前輩你放我等進來送藥。”
  十絕天盤之靈的視線轉向了顧佐:“這些丹藥,是這小娃娃煉製而成?”
  顧佐有點緊張:“是、是的。”
  十絕天盤之靈微微點頭:“如此有勞。”他的視線又落在了血璃的身上,“此後,丹藥可由此人送來。”
  血璃沒料到這位前輩會點名于他,自是連忙答應:“是,前輩。”
  其餘殿主有些失望,但他們只看十絕天盤之靈這張臉,也明白他對化血殿另眼相看很正常了。再加上整件事功勞最大的就是化血殿,他們失望是失望,也沒什麼意見。
  公儀天珩頓了頓:“晚輩冒昧——不知前輩為何……與我化血殿初代殿主這般相似?”
  別看十絕天盤之靈的態度始終淡淡,但他對於能恢復的事,大約也是心情不錯的。聞言他並未指責,而是說道:“吾原本為初代化血殿主煉製而成,便與他一般模樣。”
  這話說完後,他就沒再多說,整個身形也消失了。
  然後,白霧再度開出一條路,放了眾人出去。
  等離開禁地之後,顧佐才松了口氣:“這位十絕天盤前輩,性情真是……特別。”
  眾殿主聞言,不覺莞爾。
  要說特別也不至於,就是有些冷淡。
  不過帝兵之靈活得極久,冷淡些也並不奇怪,只要他心中仍舊向著十絕宗便已足夠。更何況他和其餘帝兵之靈一般,為人族幾乎消失,足以證明他是外冷內熱了。
  顧佐當然也知道這個,不過就是對這樣的長輩有點發怵而已。
  但實際上吧,這位十絕天盤前輩看起來,跟鎮魔碑前輩一樣,都有一種特殊的氣質,看起來是特別的可靠。
  隨後,眾人就先回了化血殿。
  十絕殿主這段時間也都搜集了不少的藥材,如今正好過來了,也就都交到了顧佐的手裡。其他的更多藥材,他們也會相助血璃一起從其他各大勢力手中得到,同樣送來。
  顧佐跟這些殿主告別後,就在化血殿裡煉製了一批地級霞雲丹來。他是看准了的,帝兵之靈總共有十三位,除卻鎮魔碑前輩已然接近恢復外,還剩下十二個。先前他是給了十絕天盤前輩十顆地級霞雲丹的,之後其他十一位前輩,按照鎮魔碑前輩的說法,每人也要給十顆才行……嗯,偷偷給十絕天盤前輩開個小灶,再多十顆好了。
  之後顧佐就花了一些時間,煉製了有足足一百二十顆地級霞雲丹來。
  緊接著,他就跟自家大哥一起,再點出十一位天龍衛,準備往各大勢力而去。
  而給十絕天盤之靈的十顆地級霞雲丹,則被顧佐交到了血璃的手裡,看他什麼時候給那位前輩送過去。
  因為顧佐和公儀天珩已經決定行動,血璃就來同那些大勢力聯繫。
  既然要去,當然是先去熟悉的地方,故而當第一個大勢力中的人過來接兩人時,顧佐看著和自家殿主站在一起的申元白……好像也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呢。
  可真是“熟人”啊。
  申元白如今氣息內斂,本身雖然小境界略遜一籌,但大境界已經追上了血璃,跟血璃站在一起的時候,氣度風儀什麼的,也感覺更搭了。
  他其實仍然是個不怎麼多話的樣子,氣質也還是很冷峻的那種,可是面對顧佐和公儀天珩的時候,態度就始終還是能看得出一絲親近的。
  顧佐和公儀天珩也都跟他打了招呼。
  申元白說道:“帝兵之靈的事,就有勞兩位了。”
  顧佐和公儀天珩同他客套了幾句,也就跟他一起走了。
  臨行前,申元白沒忘了塞給血璃一個小盒子,似乎是遇上的什麼不錯的東西,而血璃現在收起申元白的東西來,態度也很自然,那動作自如得……顯然是經常“被塞”。
  而後,申元白、顧佐與公儀天珩三人就離開了。
  同時還帶了一位天龍衛,正是龍一。
  在隱蔽的通道外,有一輛飛舟等候。
  一行人上了那飛舟,迅速地朝著申家所在而去。
  ·
  申家的居住地,還是比較隱蔽的。
  在通過一些較為複雜的關卡後,飛舟順利地停泊在了一個巨大的凹地中。
  等眾人走下飛舟,申元白就帶著他們從凹地後方的一座山山壁內部,來到了申家一處很要緊的內殿裡。
  此處,申家家主、一些值得信任的族老等,已然在此等候。
  顧佐和公儀天珩如今實力非同小可,也就和他們客套了一番,而不必如同在十絕宗裡那樣,哪怕實力超過一些殿主,還很講禮數,對他們微微行禮。
  申家主說道:“我申家確有一件帝兵,不過家族秘典記載,若是後輩之人想要請出帝兵,須得是在整個申家生死存亡時,且要祭祀大量的申家子弟或是幾位當代最為出色的申家天驕,才能利用一次。這些年來,申家雖然幾度遇見了危機,但總算沒有到山窮水盡時,所以也就一直不曾呼喚過這位帝兵前輩。如今聽諸位那般說了,我等才知曉,原來帝兵之所以使用那般嚴苛,是為整個大陸著想。”
  申家的帝兵是一把長劍,本來名為“斬魔劍”,但因為使用的條件太嚴苛,申家子弟未必沒有怨氣,故而後來傳著傳著,反而以“魔劍”稱呼了。
  如今從十絕宗化血殿得到那些消息,他們才知道並非是這把帝兵嗜血,而是為了維持銘文大陣,不得不用跟自己同族的申家天驕或是大量申家子弟的精氣神進行補足,才好釋放力量。
  現在申家眾人得知以後,自然也有些慚愧。
  他們的帝兵為大陸付出如此之多,卻還被他們怪責,實在是……他們的不是。
  若是早知是這個緣故,他們必不會有一絲怨言。
  申家主續道:“我等誤會老祖宗,如今便由元白陪同幾位進入禁地。到時候,元白務必替我申家歷代子孫,向老祖宗跪拜致歉。”
  申元白肅容應道:“是。”
  然後,申家主又鄭重拜託顧佐等人,勞煩他們務必救下斬魔劍,讓這位老祖宗能夠好好地恢復過來。
  對於這個,顧佐和公儀天珩自是認真答應。
  接下來,就由申家主和一些族老親自開啟禁地。
  就如同在十絕宗時的那樣,公儀天珩激發鎮魔碑之靈的氣息,又高聲說出了自己等人前來拜訪之事。也果然,那禁地中一些遮掩之物散去,開放道路,放他們進入其中。
  這回進去的,就是顧佐、公儀天珩、龍一與申元白四人。


第987章 先回去
  鎮魔碑之靈的名頭很好用, 那斬魔劍之靈也果然很快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斬魔劍本身乃是一把長達三尺的利刃,劍身頗細, 通身泛著紅光, 一看就叫人生出一種仿佛會被劍氣割傷的感覺。但這斬魔劍之靈卻是一名看起來英姿勃勃的女子,她生得不算特別美麗,可是那通身的霸道氣韻, 卻叫人望而生畏,隨即著迷,連目光都無法移開了。
  申元白在見到這女子之後,率先行禮。
  斬魔劍之靈瞧著不大好惹,但出乎意料的好說話。
  當申元白為從前的誤解而對她深表歉意賠禮的時候, 她卻說道:“吾身為申家帝兵,因故無法護持申家安穩已是對之不住, 不過因此受小輩幾句抱怨, 不算什麼,不值這般致歉。”
  見斬魔劍之靈如此,申元白越發敬重的同時,也沒再多說什麼了, 只是在心底下定決心,回去以後, 定要將斬魔劍前輩的品行同族人說過, 日後對待這位前輩也要更加恭敬才行。
  申家內部的事情解決了,斬魔劍之靈的注意力就落在了她不曾感知到血脈波動的顧佐等三人身上,尤其是身上帶著鎮魔碑兄長氣息的那尊奇特天驕, 叫她格外多注視幾眼。
  公儀天珩和顧佐便很快將來意說明,並奉上十枚地級霞雲丹請這斬魔劍之靈吸取其中靈性,做個嘗試。
  在試過之後,斬魔劍之靈果然也相信了幾人。
  隨即,公儀天珩便說道:“日後阿佐專心煉藥,晚輩亦要做些準備,故而自下一回起,就由晚輩這名定了契的屬下前來送藥。他名喚‘龍一’,此後除他以外,晚輩不會讓生人前來。”
  斬魔劍之靈就將視線落在了龍一的身上,微微點頭:“吾記住了,你等有心了。”
  公儀天珩自是一番謙辭。
  接下來,幾人告別斬魔劍之靈,離開了禁地。
  禁地再度恢復原本模樣。
  之後,一行人重新見過申家主。
  申家主留幾人吃了頓飯,再不打擾他們。在這期間,龍一先行離去,而等他回去以後,龍二便又過來。飯後,那崇武學府中的一名長老則是來到了申家,秘密將幾人帶到了崇武學府。
  崇武學府的內部也有帝兵,同樣封存了很多年,是曾經一名成了帝的府主所留下來的。在見到公儀天珩、顧佐與龍二之後,這一家黃金級勢力也同樣不曾搞些彎彎繞繞的試探,而是在略微寒暄之後,將他們送入禁地,去見帝兵之靈。
  同樣的,顧佐付出地級霞雲丹,安排了龍二從此次之後開始送藥。
  再之後,龍二回去,換龍三過來。
  再再之後,幾人一起被龍雀皇朝的人接走。
  接連好幾日,顧佐與公儀天珩帶著一名選中的天龍衛,來往於那圖上所標注的幾個大勢力中,去見那些帝兵之靈前輩,並告知日後松丹之人是誰。
  那些帝兵之靈都很給鎮魔碑之靈的面子,一旦感受到他的氣息,對顧佐和公儀天珩就很是信任,也對他很是感激。
  不知不覺間,總共十三位帝兵之靈,顧佐和公儀天珩就見過了有九位之多,還有四位帝兵之靈所在的地方已然沒有勢力守護,而是要麼默默無人知,要麼形成了險地。
  這些地方,他們也要盡速前去一探才是。
  ·
  大概又是半個月後,公儀天珩和顧佐把剩下的四個地方都走了個遍。
  這四個地方中,有兩處一個是默默無聞的深山,一個竟然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再加上地形的變化,都讓兩人頗是花費了一些時間,才順利把地方找到,並且激發鎮魔碑之靈的氣息,同那兩位帝兵前輩相見。
  再就是兩處險地,一處是幽深的有進無出的森林,一處是漫無邊際猛獸遍地的大沙漠,都是深處很少有人過去的地方。當然了,在週邊倒是時常有武者過去探險,也能得到一些相應的寶物。而險地本身,則是當年這兩名帝兵在失去宗門掩護之後,無意識改造環境發展而成。
  不過,如今弘明大陸上的一些險地,對於公儀天珩和顧佐來說也不算太危險了,他們還不必親自出手,就化身去了造神去,很快也能順利抵達中心,見過帝兵前輩。
  險地中的帝兵之靈前輩雖然是製造出了險地,但他們本身的性情居然也都挺好相處,一些行為做派,都讓人十分敬重。
  在拜訪過所有的帝兵之靈前輩後,顧佐也有些感慨。
  這些活過無數年、還願意為大陸不惜消散的帝兵之靈前輩,一身的氣度當真是極為少見的,而且他們的性格各異,從他們身上,似乎隱約也能看到當年那些縱橫於弘明的大帝的影子,讓人遙想當年那些強者輩出的大世——
  感慨之後,顧佐回過神,正對上了自家大哥笑意盈盈的眼。
  顧佐一愣。
  公儀天珩笑道:“阿佐,如今你我盡力而為,終有一日,弘明必將恢復到最初時那般鼎盛之態,甚至比之從前更為繁盛。你我如今,只消更努力些便是。”
  顧佐聞言,也露出一個笑容:“大哥說得對,咱們還年輕著呢,更努力點就行了。”
  之後,兩人回去了化血殿。
  尋找帝兵之靈的時,前期剛剛做完,兩人其實也有些疲累。
  公儀天珩同顧佐在床上很是親密了一番後,才摟著懷中汗津津的小煉藥師,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阿佐,為兄要回帝宮一趟。”
  顧佐愣了愣:“咱們要回去?”
  公儀天珩微微搖頭:“非是你我,而是為兄自己。”
  顧佐就納悶了:“為什麼?”
  公儀天珩說道:“阿佐在此處煉藥,為兄則是要將弘明之事同鐵血師尊說過,你我確定做出此事之人乃是萬生大帝,也該要師尊多多防備,觀察一二。”
  顧佐明白了。
  也是,他自己要煉藥的,跑來跑去的不很方便,煉製完所有的地級霞雲丹之前,他走動于帝宮和弘明之間還真是不妥當,而萬生大帝現在是沒鬧什麼么蛾子,但有可能只是相隔太遠,他沒有立刻發覺,或者是發覺了,卻因著有所牽制,不能立刻過來。
  其實也是因為在帝宮裡有鐵血大帝看著萬生大帝,在弘明殺滅所有鵜鴂女之後,他們才沒有立刻返回,而是在這裡營救帝兵之靈。只因他們知道,什麼事都沒有先把大陸本身的防線搞定,讓他們弘明上下自己做好準備更重要。不過如果沒有鐵血大帝的支持,他們的步子就會小很多了……但聯繫到所有帝兵之靈後,他的大哥還是應該要快些回去,也好更進一步地掌握情況。畢竟萬生大帝是一尊老牌的大帝了,縱然戰鬥力是比不上他們鐵血師尊的,可誰知道多出的幾萬年裡,他會不會搞出什麼其他亂七八糟的來呢?
  既然明白了,顧佐雖然不舍,也不會拒絕,而是說道:“大哥這次回去,凡事都要小心。萬生大帝搞什麼鬼咱們都不清楚,你在做事的時候,最好都跟著鐵血師尊,不然我怕萬生那個老雜毛他快死了亂搞事,什麼都不忌諱了。”
  他這些擔憂是有理由的。
  儘管以前萬生大帝一心一意想要長生,那就是怕死,所以輕易不會撕破臉。可現在弘明的鵜鴂女被他們一鍋端了,誰知道有沒有影響到那萬生大帝的計畫,會不會讓他狗急跳牆啊?快死卻想活的人還好,快死了知道自己活不了的人,那才是真可怕!
  所以,一定要注意注意再注意才行!
  對於顧佐這樣的擔憂,公儀天珩也很受用。
  他享受了一番後,親了親顧佐的臉:“阿佐放心,為兄自會萬千小心。”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更低些,也更柔些,含住了顧佐的耳垂,“不過現在……就勞煩阿佐再為為兄多提升幾分實力了……”
  顧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大哥的連串動作再度捲入了情潮之中,本來他還想再車軲轆幾句的,現在也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一心一意地隨著他的大哥沉淪……
  情事之後,公儀天珩也很快離開了。
  他來的時候有一大堆的鐵血軍士跟隨,回去的時候,也是茂兇陪同。
  原本在事情解決後,是可以讓茂兇先回去的,可是茂兇畢竟不知道全部,而且他實力極強,跟隨過來的同時,還有很大原因是要護住公儀天珩的安危。但現在也該走了,眾多的鐵血軍士壓迫力太強,也是不好在弘明久留的。
  而顧佐的安危,被公儀天珩交給了化血殿,同時也在私底下調動了一半天龍衛受他差遣,尤其實力最強的天龍衛前十多名,都在龍一的統領下,歸附到了顧佐的身邊。除此以外,鐵血軍士也留下一百人,裡裡外外,都把顧佐保護得密不透風。
  自從公儀天珩離開後,顧佐也就不再出現於人前。
  為了避免自己老是想著大哥,他閉關在化血殿的密室裡,不斷地煉製地級霞雲丹,而每煉製出一百二十顆來,就分別交給十二名天龍衛,讓他們分別送去給帝兵之靈前輩。每每等他煉製出一批以後,那些大勢力搜刮過來的藥材就也送到一批,從不曾讓他在藥材方面發愁……


第988章 聯合
  就在顧佐一心忙碌的時候, 公儀天珩也回到了乾坤帝宮,去拜見了鐵血大帝。
  才剛走進鐵血宮, 就有個團子如同乳燕投林般一個蹦躂過來, 直撲公儀天珩!而公儀天珩也面帶笑容,張開手臂將人接住。
  這接到團子的手感,就好像被力道放大千百倍的巨大錘子給敲了一下似的, 簡直重擊,不過公儀天珩的肉身無比強悍,對於這樣的“錘子”也很有承受力,就這麼穩穩當當地站著,腳步都沒有挪動一下。
  團子的聲音奶呼呼的:“父親!爸爸呢?”
  公儀天珩笑著一支手臂箍著他, 另一隻手捏了捏他的臉:“阿佐有事,這次就我一個回來。”說話間, 他朝前方的鐵血大帝行了個禮, “師尊,弟子回來了。”
  鐵血大帝朝他略點頭:“此去可有所得?”
  公儀天珩就回答道:“這一次過去,在鐵血軍相助之下,弟子已然將所有鵜鴂女盡數誅殺。除此以外, 大陸上有銘文大陣,其中陣眼為帝兵之靈……”
  很快, 公儀天珩就將在弘明大陸上所做的種種全都說給了鐵血大帝聽。
  鐵血大帝聽完, 神情緩和:“原來如此,這等義士,確是應當救下來。”
  公儀天珩說道:“正是, 故而阿佐便在那裡極力煉藥,想要儘快叫眾多帝兵之靈前輩早早恢復起來。而後有那些帝兵之靈前輩統領,即便萬生大帝弄出什麼事來,總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說到這裡,公儀天珩又問:“師尊,不知這一次弟子與阿佐離去之後,那萬生大帝可有什麼異樣?鵜鴂女被殺盡之後,似乎並不見他前往弘明。”
  鐵血大帝說道:“萬生並無異樣,吾暗中打探,得知你二人前往弘明之前,他已在帝宮之內閉關,如今數月不出矣。其麾下亦無反應,所作所為一如往常。”
  公儀天珩聽了,也不知是該松一口氣,還是該歎息那萬生大帝難纏。
  但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那萬生大帝到底為何而閉關,是否與他想要長生……有關?可惜並無更多消息,他自身的閱歷也遠不及眾位大帝,無從推測。
  鐵血大帝倒是寬慰他道:“不必過於憂慮此事,待萬生閉關而出,吾多觀察一二,想來能有所得。除此以外,你或可前往玉家所言那座被鵜鴂女所控制的大陸一行,那處鵜鴂女更為猖獗,或者能對你探尋真相有所助益。”
  公儀天珩心裡一動。
  ——去一隆大陸一探?
  這倒是可行。
  只不過,若是他一個人前去還是有所不足,早先聽聞玉家要為玉飛衡報仇,會對付那一隆大陸,現在想來,他也許能與對方一起去。
  公儀天珩便道:“師尊,鵜鴂女之事,弟子有意告知玉家。”
  鐵血大帝也聽公儀天珩說過了曾經玉家的事,並無反對之意:“也可。玉家品行尚算不錯,既然他們與鵜鴂女也已有了嫌隙,倒是能與他們互相扶持。”
  從鐵血大帝這裡得了確認,公儀天珩對玉家就更放心了些。
  於是他就告別鐵血大帝,要前往玉長歌之處,先和他交流一番了。
  在離開前,鐵血大帝仍是將那鐵血軍交給公儀天珩調用,說道:“萬生隕落之前,鐵血軍皆可為你所用。此後你若是要自己練兵,吾這鐵血大陸上諸多子民,也可任你選用。”
  公儀天珩有感于這位師尊的拳拳心意,自是認真謝過不提。
  隨即,他就來到了玉長歌的住處。
  ·
  玉長歌這裡,已然先有了一位客人。
  在公儀天珩進入此處之後,他意外地發覺,那應當在陪伴師妹雪亦瓊的癡情天驕雪君河,竟然出現在此處,這就讓他有些詫異了。
  不過,公儀天珩還是很快與兩人打過招呼:“玉師兄,雪師兄,別來無恙。”
  玉長歌笑道:“公儀師弟請坐。”
  雪君河也朝公儀天珩點頭示意——因為他替他尋回師妹、且顧佐替他師妹恢復天賦的事,讓他對公儀天珩兩人一直都是很感激的。
  公儀天珩便入座了。
  然後玉長歌說道:“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公儀師弟來此,可有什麼指教?”
  公儀天珩一笑:“是有一樁事要請玉師兄相助。”
  玉長歌有些詫異。
  先不說這位本身實力不俗,還有個特別會煉製丹藥對他一心一意的專屬煉藥師了,就說他如今的身份,乃是鐵血宮少君,背靠一尊實力更勝過他們玉家老祖的鐵血大帝,他就想不出來還有什麼是需要他幫忙的。
  但是,既然對方提了,他當然是樂意幫忙。
  故而玉長歌便說道:“公儀師弟但說無妨。”
  公儀天珩也沒瞞著雪君河——既然雪亦瓊也是受鵜鴂女所害,而且也知道了幕後黑手,那麼當然是幫手越多越好,也就沒必要瞞著這位了。而且說出以後還能讓雪神宮裡至少兩個宮主都對萬生大帝生出芥蒂來,也算是一種收穫。
  公儀天珩略頓了頓,還是先行探詢道:“玉師兄,此事與上回阿佐前往玉家後,所聽聞的那座大陸有關,不知——”
  雪君河便知道這事他恐怕不便知曉,就有意告辭。
  玉長歌卻是搖了搖頭,笑道:“無妨,非是什麼緊要的秘密。”
  他小叔受難之事許多人都知曉,而後他們更會前往一隆大陸,或許可以瞞過許多人,但是對於雪神宮來說,肯定也不是什麼秘密。
  雪君河聞言,這才留了下來。
  而公儀天珩則直接說道:“上一次在玉家時,聽聞玉家要查那一隆大陸神鳳宮,我同那神鳳宮幕後之人為敵,便想與玉家同去。”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玉師兄,不知如今玉家對那一隆大陸查得如何?”
  玉長歌只以為公儀天珩想要知道一些消息,多半是因為有些好奇等緣故,沒想到他居然直接說是與對方“為敵”?這就奇怪了。
  他詫異之下,不由看向公儀天珩,口中說道:“若是公儀師弟要同去,自是無妨,只不過師弟同那一隆大陸,有何怨仇?”
  公儀天珩一笑:“說來,此事同雪師兄也有些關係。”
  這回輪到雪君河詫異起來:“同雪某有關?”
  他也是沒想到,這事兒還能扯到他身上來……一隆大陸,他卻不曾聽過這一座大陸。
  玉長歌同樣有些好奇。
  公儀天珩便道:“說來歸根到底,其中關鍵便是‘鵜鴂女’三字。”
  聽到“鵜鴂”二字的時候,雪君河的注意力瞬間集中。
  旁的不說,“鵜鴂”確是他的仇人不假!
  莫非,這背後還有什麼隱情?
  玉長歌不曾聽過“鵜鴂”之說,卻是發覺了雪君河的神情不對,登時越發好奇起來。
  公儀天珩也不賣關子,就大略說起從弘明大陸最開始找到鵜鴂之體的牧白芝,從而順藤摸瓜,發現了一個影響整座大陸的陰謀之事。
  玉長歌和雪君河也是仔細聽著。
  對於玉長歌也還罷了,可是對於雪君河來說,自打聽到牧白芝的出現後,心中隱隱約約的一個感覺,就逐漸開始清晰起來。
  雪君河等雪神宮之人並非遲鈍之輩,儘管在解決牧白芝的時候,他們就對公儀天珩等人或許還有其他隱瞞之事有所覺察,但是也並未太過看重——畢竟誰還沒幾個秘密呢?只要確定了罪魁禍首正是牧白芝,其餘之事,倒不必尋根究底。
  只是雖然雪亦瓊在弘明恢復了天賦,可是回去以後也是立刻閉關,還果然受到不少風言風語時,雪君河原本已然抒發出去的恨意,後來慢慢就有些捲土重來的意思。可是所仇恨之人已然伏誅,這些恨意卻是無法有個確切之人發洩了。
  於是,雪君河便來尋玉長歌。
  雪神宮屬於較正的一個勢力,玉家也是如此,兩家還算有些交情,而且由於上一次顧藥師的事情雙方有些交集,兩人的關係也還不錯。
  故而雪君河是有意同玉長歌聊一聊後,互相切磋一場,以免長久將鬱氣壓在心中,對自己的修煉不利。
  結果兩人正聊著呢,公儀天珩便來了。
  雪君河就從公儀天珩口中得知了,原來當時他隱瞞住的,竟然是牧白芝後面的鵜鴂女組織……而更令他們訝異的是,在這組織的背後,居然是一尊大帝在操縱!
  聽著聽著,雪君河心頭的恨意,就更深了幾分。
  他師妹的仇恨,竟還不曾報完!
  玉長歌就是震驚了。
  他沒想過天底下還有那種……奇異體質的女子,更沒想到那一隆大陸之所以淪落到這個地步,竟是因為有一群女子將它生生從本該大盛的大爭之世扯了下來,變得竟逐漸荒湮了。
  所謂鵜鴂女……竟是這般可怕?
  還有那神鳳宮,依照這公儀師弟的推測,豈非就是那無數鵜鴂女寄身之處?
  想到這裡,玉長歌不得不為他小叔的那位好友趙固的直覺叫好。他居然是早早就對神鳳宮眾多女子的觀感不好,從開始就躲避,才能保住自己。只是他運氣卻不好,還是同那鳳晴晴有過歡好,如若鳳晴晴果然是鵜鴂女,也不知那趙固的天賦,是否也被對方所盜取?


第989章 計畫
  玉長歌轉過頭, 看向公儀天珩:“公儀師弟如今,尚且不知那尊大帝要如何謀取長生?”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只是想來已然有數座大陸受害, 弘明大陸為其一, 一隆大陸亦為其一。如今弘明那邊阿佐正有些籌謀,而這一隆大陸,便由我去探上一探。”
  當然, 公儀天珩雖已有意與這兩家互相扶助,但畢竟對方偌大勢力,這兩位師兄不能做主。故而他是從頭說起,但那尊大帝乃是何人,且如今顧佐在為諸多帝兵之靈恢復能細處, 他卻不曾說明了。
  但哪怕只是先前那些,也足夠叫玉長歌與雪君河明白許多。而且他們也非愚蠢之人, 更知曉公儀天珩性情, 因此大約明白一些他的意思。
  雪君河已是面沉如水:“若非是有那尊大帝謀取弘明,便不會有小師妹被困之事。十萬年來,也不知那尊大帝毀去了多少天驕天賦,破壞了多少大陸, 皆為他那一己私心!”
  比起雪君河這等心思通透之人來,玉長歌倒是對那大帝更理解幾分——既然已成大帝, 淩駕于眾生之上, 為何不能永生都處於霸主之位,卻要在十多萬年以後,同眾生一般隕落?心裡不甘之下, 自是未雨綢繆,想要一勞永逸,成就永生。
  為了自己,破壞幾座大陸算什麼,毀去一些多半不能成帝的天驕,又算什麼?武道在爭,掠奪天地,除了自身以外,旁人如何,當真不在眼內。
  若不是對宗族有感情,玉長歌自己也願意為武道而犧牲千萬,便是如今,他們為了自身成就,不也是在競爭的同時,讓其他無數武者成為踏腳石嗎?只是這尊大帝借助鵜鴂女來暗中行事,所作所為著實齷齪了些,叫人不恥罷了。
  但歸根到底,最終目的還是殊途同歸的。
  那大帝的野心是大了些,可玉長歌自己也不能保證,如果他成就大帝,會否在剩下的年歲裡,不斷尋找可以延續壽元甚至能夠成就永生的法子。
  不過再如何理解,也要建立在雙方毫無交集,他玉長歌不過是個旁觀之人的情形下。
  可是現在……
  那大帝毀去一座大陸,就也是變相毀去了無數的資源,雖說看起來對他們玉家影響不大,但資源都是越用越少,能省著還是省著點好。更何況那一隆大陸上,他的小叔竟險些殞命,失陷於鵜鴂女之手,便讓玉長歌十分不滿了——他所在意的不多,教養他長大的小叔無疑是其中最為重要的一個,若說他原本只是想要徹底除滅神鳳宮,那麼如今他就對那一尊大帝,也生出了仇恨之心。
  玉長歌便說道:“這位大帝為老不尊,實在是不堪敬仰。既然公儀師弟有意與我玉家同去一隆大陸,就隨玉某一同回去罷,待前往時,邀師弟同行。”
  雪君河則是倏然開口:“若是玉師兄不嫌棄,不若叫雪某也同去如何?小師妹之事既然幕後還有人操縱,那罪魁禍首,雪某也……”他不曾說完,但言下之意,幾人都很清楚。
  玉長歌自然是願意的。
  如今他有意同那尊大帝過不去,卻也很明白,玉家有老祖做靠山,卻不代表可以任意對付其他大帝。若僅僅只是他一人對那大帝有仇恨,為玉家著想,他必不會同其作對,而是先做隱忍,待家族勢力更大之後,再行打算。可如今公儀天珩身後有鐵血大帝撐腰,他自是願意冒險一二,若是雪君河也加入其中,能增加雪神宮那一尊大帝震懾,那麼這事便更妥當。
  當然,玉長歌也非是妄為之人。
  但凡是大帝境界的強者,一生積蓄何其驚人,若是隕落後不曾分與子孫,身家之豐厚,其他大帝也會垂涎。
  或許他們玉家單單只為了他的小叔,雪神宮單單只為了雪亦瓊,並不會同另外一尊大帝大動干戈,可要是那尊大帝本來就要隕落,還先行觸犯了他們兩家勢力,為了那些身家,兩位大帝恐怕也願意出手一二。
  想到這裡,玉長歌心裡有了些成算。
  與此同時,他對公儀天珩卻有一絲淡淡的羡慕——並非其他,而是鐵血大帝竟不考慮其他,便願意為他這親傳弟子對上另一尊大帝。如此純粹之情,極是難得啊。
  ·
  於是,三人就此說定,各自回去準備一番。
  公儀天珩前去同鐵血大帝告辭,並帶上了茂兇及一營鐵血軍,一同來到了玉長歌所指定聚集之處。
  玉長歌和雪君河都已到達,兩人身前各有一艘戰船,在見到公儀天珩與眾多鐵血軍乘戰船而來時,還是有些訝異的。
  鐵血軍威風赫赫,乃是鐵血大帝麾下最為看重的部屬,如今居然被公儀天珩直接調動了這許多人過來,著實讓人震動。
  玉長歌見狀,心中不由又有幾分感慨。
  鐵血大帝,不愧是傳言中最為護短的大帝,總共收徒只有幾位而已,每一次收徒都頗是看重。尤其如今對這位公儀師弟,更是如此在意。
  不得不說,在發現此事之後,他也越發安定了些。
  玉長歌道:“既然都到齊了,兩位師弟便隨玉某前往玉家罷。”
  公儀天珩和雪君河自是答應。
  而後三人各自驅使戰船,公儀天珩與雪君河緊跟在玉長歌身後,隨他直往那玉家所在的天聖大陸行去。
  不過數日時間,已是順利抵達。
  那玉家守衛見是玉長歌歸來,並不阻攔,直放任三艘戰船直入其中。
  而那降落的地點,便是玉長歌在玉家的居所了。
  才剛走下戰船,公儀天珩先看到了一個熟面孔。
  那正是先前他家顧佐煉製紫玉斷續丹後為他續接手臂的玉飛衡,此刻正將雙臂持刀,與另外一名男子對戰。
  另一男子的實力似乎比玉飛衡稍微遜色一些,但是玉飛衡本身的臂膀還未能完全煉好,尚且有適應之感,故而一時之間,他們兩個倒是打了個平手。
  玉長歌等人落下之後,鐵血軍因人數太多,除卻茂兇要隨身護持公儀天珩之外,其餘眾多鐵血軍士仍舊是在戰船上居住。
  公儀天珩和雪君河則是隨著玉長歌走近了。
  玉飛衡與那男子一個交錯,同時停下手來。
  旋即,玉飛衡朝這邊打了個招呼:“長歌,怎麼這時回來了?”
  玉長歌笑道:“小叔,趙前輩。”他又說道,“兩位師弟到家中做客,故而回來了。小叔你霸佔我這裡,倒還嫌我回來早了?”
  玉飛衡哈哈大笑。
  此時,公儀天珩與雪君河也同他們打過招呼:“兩位前輩。”
  玉飛衡便道:“好好,既然是客人,便屋裡坐罷。”
  他對面的男子跟他走在一起,態度有些赧然。
  公儀天珩、雪君河與茂兇三人跟著玉長歌走進屋裡,路上,公儀天珩不由得稍稍將玉飛衡身邊的男子打量。
  這男子面相老實,性情瞧著也是憨厚,若是他未猜錯,應當是上一次他們過來時還在昏迷中,而今卻已醒轉的、玉飛衡的至交好友趙固了。
  到屋中之後,玉長歌簡單說道:“不瞞小叔,兩位師弟或許都曾受過那一隆大陸上與神鳳宮類似之人所害,因此他們這回前來,是要與我等一同前往一隆大陸,查探究竟。”
  玉飛衡一怔,卻沒想到會是這般。
  他稍作思忖,說道:“如今一隆大陸已然被神鳳宮操控,若是前去,危險異常。”說到這裡,他微微搖頭,“便是趙兄如今也不敢輕易回去,唯恐他在一隆大陸的基業已被那鳳晴晴盯住,一旦去了,又是整個大陸齊來追殺。”
  玉長歌點頭:“自是危險的。不過前些時日,小叔你在照料趙前輩,有所不知,我玉家在那一隆大陸週邊尋到了一處通道,悄然潛入,並不會有所驚動。”
  玉飛衡訝異:“還有其他通道?”
  玉長歌回答:“這些時日以來,有諸多探子被派遣過去,圍繞那一隆大陸周遭查探,意外發現了一處所在。若是經由那處,當可順利。”
  玉飛衡便說道:“既如此,倒也可以一試。”
  趙固在一旁跟著點頭。
  玉飛衡歎口氣:“那一隆大陸上諸多少帝,論起來單人實力還要弱於我等,只是一旦聯合起來,我等就有所不如。好在現在想到了法子,趙兄也不必太過憂慮他那基業了。”
  趙固在一旁再跟著點頭。
  玉長歌道:“那就儘快做好準備,去那大陸上一行。旁的不說,那鳳晴晴等人必要誅殺,神鳳宮也要剿除。從那神鳳宮之人口中,或者還能多問出些隱秘來。”
  對此,公儀天珩和雪君河自也沒什麼意見。
  之後,公儀天珩倏然說道:“到那一隆大陸之後,若是可能,還請趙前輩相助,叫我等能去瞧一瞧那大陸之根。”
  趙固一愣。
  玉飛衡也有不解:“大陸之根向來無人知其下落,何況尋它作甚?”
  公儀天珩將那次在荒湮大陸上所遇見的黑衣人之事說了,道:“那大帝要取破損的大陸之根,想必是有緣由,如今那大陸之根被在下截取,再比對一隆大陸的大陸之根,或許能從中窺見一些。”
  聽公儀天珩這樣說,眾人也覺得有理。
  不過他們到底並非是一隆大陸之人,那大陸之根必然並不信任,倒是趙固,他乃是一隆大陸上土生土長,倒是或者可以嘗試與其相見。
  神鳳宮多半就是那鵜鴂女、為外來者,她們所作所為對大陸之根而言毫無用處,而大陸之根若是想獲取助力,選擇趙固的可能性就不小了。
  公儀天珩續道:“不過在此之前,在下還要先探一探趙前輩是否天賦有損。”
  趙固看過來:“什麼天賦有損?”
  公儀天珩頓了頓:“鵜鴂女與男子雲雨之後,多會奪取對方天賦,使得對方天賦受損,武道行至一定境界後再無寸進。因此……若是要博得大陸之根信任,趙前輩須得同那鵜鴂女毫無瓜葛才是,倘若天賦有損,怕是不利於求見大陸之根。”
  眾人頓時就明白了。
  趙固很坦然:“那你探罷。”
  公儀天珩笑了笑,取出一個瓶子來,交給趙固:“通常情形下,鵜鴂女每一次與男子雲雨,奪取的天賦並不很多,初期難以察覺,直至後來天賦受損,再來詳細查探,方可得知。趙前輩縱然是被奪取過,想來也是很少,不便察覺,將此丹吞服之後,若是有所受損,便可感知那無形鵜鴂之力,與其對抗,恢復自身……”
  而且因為受損不多,連刺激潛力都不用了。
  趙固對公儀天珩也很信任,接過瓶子倒出丹藥便立刻服下。而後他臉色倏然一變,連忙迅速調息,半晌後,就睜開眼來:“我沒事了。”
  公儀天珩笑道:“恭喜趙前輩,恢復天賦。”這也越發讓人確定,那神鳳宮之人,毫無疑問真是鵜鴂女。
  趙固道了謝:“多虧你。”
  其餘幾人也都松了口氣,尤其玉飛衡,沒想到那鵜鴂女還真是這麼可怕,不禁心有戚戚。再想想那大陸上的詭異情況,正是一陣毛骨悚然——像鵜鴂女這種怪物,還是趁早都殺光了才好。而且他還有點同情自家的好兄弟。和這樣的怪物曾有一夕之歡,想起來還不知道有多噁心呢。


第990章 青鷺島
  趙固其實沒有玉飛衡想得那樣噁心, 他的心挺大的,恢復天賦後, 覺得自己輕鬆了不少, 也就沒把這事兒當事兒了——要知道,他可是被戴過好幾次綠帽子的男人,這點事兒還真不能讓他太傷神, 這一點跟玉飛衡是很不一樣。
  他只是很坦然地說道:“待回去以後,趙某全力配合。”
  聽趙固這樣說,公儀天珩幾人自然也是高興的。
  到了一隆大陸之後,還當真需要趙固好生配合,方有成事可能。
  接下來, 一行人就暫時在玉長歌之處住下。
  白日裡公儀天珩也少不了同雪君河切磋一番,也時常向玉飛衡與趙固請教, 偶爾茂兇也來插個手, 倒也還算過得愜意。而玉長歌則沒這樣鬆快,他須得去見老祖,也要與玉家一些長老說明,還要對那些有關於一隆大陸的消息篩選整理, 獲取其中有價值的……如此不知不覺間,就有好幾日過去。
  終於, 玉長歌歸來:“諸位, 是時候了。”
  公儀天珩和另幾人都在切磋,聞言都停下手,看過去。
  玉飛衡笑道:“總算是能去了, 那些該死的玩意兒,這回我可要好生將他們宰殺一通,方能泄出我那一口鬱氣來。”
  趙固嚴肅說道:“不錯,報仇。”
  玉長歌則是說道:“此行過去,最為緊要的還是去見那大陸之根,若是不成,便也沒我等之事了。玉家自會派遣足夠人手,直接壓制過去,找那神鳳宮要個說法。公儀師弟有鐵血軍在手,到時候想來也能一同鎮壓。”
  雪君河道:“雪某也能調派一些人手協助。”
  簡單地說,他們就過去查探一下打個前戰,並不是真要他們親自去剿滅神鳳宮——那些鵜鴂女和她們的姘頭人多勢眾的,他們這幾個人再如何托大,也不敢想就由他們來解決問題。
  當然了,要是能順手把鳳晴晴什麼的幹掉,再順手抓幾個鵜鴂女,還是可以的。
  隨後,公儀天珩、茂兇、玉飛衡、雪君河與趙固五人,在稍微收拾一番後,就跟著玉長歌一路出去了。
  公儀天珩的戰船還放在一旁,但這一回過去必須人少,茂兇可以去,鐵血軍就不方便了。他也沒提這個要求,只是讓茂兇從這些鐵血軍從再點出一個臨時主事的將領,給他個信物,吩咐他隨時行事就是。
  眾多的鐵血軍自然也是齊聲答應。
  接下來,公儀天珩等人就隨著玉長歌,上了一艘稍小的戰船。
  戰船上,頗有幾個玉家之人,公儀天珩這邊只有他和茂兇,而雪君河連隨行的護持之人也沒帶,就他一個,乾脆跟公儀天珩湊在了一起。
  玉長歌說道:“此次過去,先要到那青鷺島。
  公儀天珩問道:“莫非這島同玉師兄所言的通道有關?”
  玉長歌回答:“那通道正在青鷺島上。”
  ·
  戰船行駛得極快,沒過多久就來到了那一隆大陸的附近。然而戰船並未停下,而是繞著側面走,來到了一處看起來類似陰影的所在。
  公儀天珩等人有些驚訝。
  因為這遠看只是一團陰影的地方,下面居然有一塊懸浮的大陸碎片,因著沒有什麼光亮,直至離得這麼近,才能看清楚。
  玉長歌也不等眾人發問,就先給了解釋:“這一塊懸浮的大陸碎片,因其形狀類似青鷺而得名。它早年應當與一隆大陸的一體,但後來不知為何緩緩脫離,偏偏又有一個通道與一隆大陸相連,使得它不曾徹底與一隆大陸分開。不過它的位置十分奇特,故而哪怕是一隆大陸上的人,怕是也無人知曉此處,而先前我玉家探子也去了青鷺島上,見上面雖也有武者,但武道境界頗被壓制,且島上之人並不知一隆大陸存在,而只當自己所在之處,乃是青鷺大陸。”
  但實際上,這塊大陸碎片還真稱不上是“大陸”,其大小遠遠小於真正的大陸,如今在玉家發現後,也只覺得它最多是個“島”罷了。
  玉長歌說道:“如今我等上了這座島,就可以通過那一條通道,直入一隆。”
  眾人聽得,了然點頭。
  上那青鷺島倒是容易,玉家之人只管將這一艘戰船縮小,然後就尋到上一次登陸之處,悄然讓這戰船降臨。
  等戰船順利停穩以後,幾人就下了船。
  青鷺島上,仍有日月輪轉,但是可能是因著所處方位不同,這白日裡要短些,黑夜長些。現下外面雖說還是白日,可島上卻已經擦黑了。
  附近沒什麼人,他們降落的這個地方是一片荒原,一望無際,就算有島上的居民,也離這一片地方十分遙遠,輕易不能發現他們。
  公儀天珩開口:“玉師兄,那通道所在何處?”
  玉長歌說道:“就在附近,那處青鷺島是行之人稱為險地,但若是我等前去,想來並不必有所畏懼。”
  沒多久,那“險地”也到了。
  它瞧著像是一個風口,內中有無數的氣流洶湧肆虐,十分駭然。裡面風力之強,似乎要是扔個什麼進入其中,就會被其中那旋轉的狂風撕裂一樣。
  不過,險地歸險地,這附近也時常會掉落一些珍貴的天材地寶,多是仿佛被打磨過的礦石,也引得島上一些居民趨之若鶩。
  公儀天珩等人抵達以後,朝四周稍微一掃,也能看到一些在這裡轉悠的探險者,而看他們的實力……最強也不過是脫凡境而已。
  幾人霎時就明白了。
  原來在這青鷺島上,脫凡境的武者已經算是很強大的武者,而島上境界最高之人,其境界也不能超過天人境!
  的確是實力不強……
  公儀天珩不由暗忖,同弘明大陸上,一些被銘文大陣所聯繫起來的大陸碎片也差不多。此處亦是大陸碎片,想來便是因著這些碎片不再完整,故而天地之氣越發削弱,承受能力也只能到此為止了罷。
  那些脫凡境武者在見到這一行人後,都迅速避開。
  他們的實力雖然一般,但是對於危險的直覺倒是很強,儘管公儀天珩等人並未刻意釋放氣息,他們就已覺出不對,自動躲避。
  既然躲避了,眾人也不至於隨便就要人性命。
  在隨意瞥了那邊一眼後,玉長歌率先走到了那風口之下,縱身一躍,進入其中。
  對於哪怕天人境武者都十分可怕的狂風,對於這些早就碎空境以上的天驕來說,還真不算什麼。隨著玉長歌進入風口,其餘幾人都緊跟而上,不多時就都消失在裡面了。
  公儀天珩是跟在雪君河身後的,他快速逆著風口往上,能感覺到四面八方傳來的強大的壓迫力,和刮在自己身上好像要剔骨削皮的風刀。不過這些風刀打在他的肉身之上,只能發出一些乒乒乓乓的撞擊聲響,卻不能傷到他分毫。
  前面的玉長歌與雪君河也是一樣,但是他們的身體表面卻有一層奇異的光澤,玉長歌的是一抹仿佛玉石一樣的光彩,而雪君河身上的,就是雪光——這就是不同法體所帶來的不同效果的顯現了。
  漸漸地,眾人已經進入了通道的深處。
  這通道頗為寬敞,四面八方都有很多小型的風漩渦存在,那些風漩渦裡面偶爾也會出現一些奇異的物質碰撞,但多半都是堅固之物就是了。
  公儀天珩沖得很順暢,便還有些興致瞧一瞧那些漩渦等通道內其他景象,準備回去以後,將這裡的奇景同他的阿佐說一說。沒想到他正看著,卻瞧見某一個風漩渦裡,與個大約成人拳頭大小的、青色的卵狀物在不斷地左右碰撞,好像在被不斷地打磨。
  這青色的卵狀物……似乎有些眼熟?
  公儀天珩還未仔細思忖,手掌上就附上了一層血光,而後他手臂一伸,就將那青色的卵狀物抓了過來,收進了儲物武具之內。
  同時他就想起來,這形態,好像同他與阿佐曾經在弘明大陸地下尋到的石卵頗是相似?莫非,在這通道裡還有很多石卵不成?石卵之內或有奇藥,要真是如此,帶回去倒是能哄得阿佐開心開心。
  這樣想著,公儀天珩也不管是不是真的都是石卵了,左右是很好,不是也沒什麼妨礙,只管多收一些就是。
  於是他就更仔細地朝四面去看,沒多久就再度尋到了一個漩渦,發現了裡面的青卵。很奇特的是,這一枚青卵大小與先前那個一般無二。
  公儀天珩也不管其他,再度仔細尋找起來。
  故而他不斷向上,竟然也不斷在不同的風漩渦裡找到了類似的東西,被他盡數收取。
  通道極長,一行人這般快速往上,竟然也是飛行了有足足一個日夜之久。這期間公儀天珩最初覺得有些乏味,但發現青卵後,他致力於搜集此物,倒是充實了許多。
  待終於將要來到盡頭,那風力也弱小很多之後,公儀天珩的儲物武具之內,已然足足搜集了有三千青卵之多!
  公儀天珩才微微有些滿意。
  這些青卵之中乃是何物他不知曉,等回去後與阿佐一同打開,也是一種趣味。
  玉長歌等人也知道公儀天珩這是在給他的專屬煉藥師——實際上的愛侶帶禮物,也不曾與他爭搶。各自若是恰好遇上,就收取一二,卻不同他一般刻意尋找。最後,他們手中也就數十上百的青卵而已,更多卻是沒有。
  下一刻,玉長歌說道:“諸位小心,要出去了。”
  眾人聽聞,都謹慎起來。
  公儀天珩也集中精神,就見到那玉長歌手中突然出現了一把短刀,手腕一揚順著往前方那麼一劃——刹那間,仿佛布帛被劃開的聲響之後,前面出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洞口,就讓一行人迅速地閃身,自其中一穿而入!
  之後,就是一股濃郁的天地之氣撲面而來。
  一隆大陸到了!
  公儀天珩在原地站定,便發覺先前他們走出的地方,居然是一灘泥濘的沼澤——也難怪一隆大陸上無人發覺下方還有青鷺島那樣一個大陸碎片了——誰能知道,會有大陸碎片的通道,是藏在一片泥濘之下?
  但是如今,卻給他們行了很大的方便。


第991章 抵達
  三人立在那沼澤裡, 周身內氣一震,就將那些包圍過來的污泥都震開去。旋即他們身形一閃, 已然出現在了沼澤前方, 立在平穩土地之上。
  沼澤附近,有無數奇異的林木,看得出此處乃是一片森林, 稍稍傾耳聽,便可聽見許多荒獸、元獸咆哮之聲,可見此處乃是一處危險之地,也是歷練之地。
  幾人初來乍到,便是玉飛衡在這一隆大陸住過一些年頭, 亦不曾走遍這大陸,故而眾多站定之後, 就將視線投注到趙固的身上。
  玉飛衡問道:“趙兄, 你可知此處乃是何處?”
  ——當初玉家那探子也是探知可以自此處通往一隆大陸便速速回去通報消息,自身並未真正潛入,自然也不知這裡乃是何處。
  趙固往四周打量一番,說道:“這裡不熟, 再走一段,出去之後趙某或者知曉。”
  眾人一聽, 也就跟著他一起離開。
  趙固雖說還沒確定這裡究竟是何處, 但經驗豐富,很快就帶著幾人順著某些規律,逐漸接近了這森林週邊。
  此刻, 趙固忽然說道:“此地是黑鳳嶺,是大陸一片有名的歷練之地。不過每年三五八月時,此地皆極危險,現下正是七月底,來到此處歷練之人便不多了。”
  眾人一聽便了然。
  難怪方才出來時並不曾見到多少人,原來是因為馬上歷練之地就要變成險地,所以眾人便不來了,以免恰好遇上那最大的危險,喪命於此。
  趙固說道:“我等也速速離去罷,每逢最為危險時,是有七級元獸出來狩獵,雖說我等並不畏懼,卻也不必引人注目。”
  眾人也是這個想法,就都跟著趙固離開了這個黑鳳嶺。
  趙固帶著眾人穿過幾條道路,來到了一個比較偏僻的小鎮子。這裡的人也不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所有的青壯都會幾手武藝,但看得出他們真正修煉到高深境界的,那是一個也沒有。不過這裡在大山之內,對普通人來說還算是資源豐富,但對於武者而言就沒有什麼能夠修煉的資源,所以一代代下來,還是普通人在這裡紮根,也沒有什麼人覬覦此地。
  這樣的地方,叫玉長歌等人瞧見以後,也覺得心境平和。
  公儀天珩開口:“此處……莫非同趙前輩有關?”
  趙固很坦白:“這是趙某出生之地,只是現下數千年過去,活著的鄉親都不相識罷了。不過這裡有趙某一座祖宅,可以暫且給我等歇腳。”
  以一行人的身家,到什麼地方都可以住,但是那些地方人多眼雜的,還真沒有趙固出生的這個山鎮來得低調。至於居住環境方面,他們也不怎麼在意,武者雖說在有條件的時候會給自己創造很好的條件,可是要是沒條件的時候,他們風餐露宿也不在話下的。
  很快,趙固找到了自己的祖宅。
  這還是很多年前他過來以後施展手段封存了的,讓所有人從這裡經過時都忍不住繞路走開,但這點暗示對玉飛衡等人是沒什麼用處的,在過來之後,眾人就直接走進了這一座青磚大瓦房——裡面的房間還不少呢。
  公儀天珩一路走進去,對這大瓦房有幾分興趣。
  他想起他家阿佐曾經居住的現代世界,覺得這房子同那個世界古早時代的有些相似,就讓他不由想著:若是阿佐在這裡,想來也會覺得有趣。
  只是想過了,阿佐卻不在身邊。他不自覺如此思念,這等心情叫他不覺莞爾,旋即回過神來,將心思拂開。
  眾人這就進了屋。
  趙固給眾人各自安排了房間,他們便聚到了大堂裡,準備商議一番。
  各自入座以後,因著這回主要是玉家探路,主持者就還是玉長歌。
  玉長歌開口說道:“依諸位看,如今我等應當先如何行事?”
  玉飛衡道:“不是說先去找那個什麼大陸之根麼?”
  趙固道:“如何尋找,我不知啊。”
  雪君河沉默。
  公儀天珩則說:“不知最早是如何知曉大陸之根存在,既然有人得知,必然是有人見過。倘使有一些記載,或者可以同樣嘗試。”
  聽到公儀天珩這話之後,其餘幾人互相對視一眼。
  說來他們這些在帝族世家長大的子弟,自幼耳濡目染,受眾多強者言傳身教,不知什麼時候就全了各自的認知,關於那大陸之根的事,尋常人或許不太清楚,但是在他們的常識裡,先天就有這麼一條。
  只是對於那尋找大陸之根的事,並沒有什麼固定的法子,很多時候都全憑運氣,但是古往今來倒是也傳下來一種不是法子的法子,可以讓他們一試——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敢說能夠試著去找大陸之根的。
  像趙固不知道,是因為他出身寒微,是個野路子。
  公儀天珩同樣不太清楚,但他卻明白這玉家和雪神宮是知道一些的,所以也只是提出來而已。真正實施的時候,知道的人自然會有所施展。
  之後,玉長歌便說道:“那就先尋大陸之根罷。”
  如今也的確是先跟大陸之根見一面更為重要,等見過之後,分析一番,再來決定下一步如何行事也不遲。
  玉飛衡抻了下手臂:“趙兄,那就要靠你了。”
  趙固:“?”
  玉飛衡說道:“來來來,先說說這一隆大陸上,最深的深淵在哪裡,最高的山峰在哪裡,最奇特的峽谷在哪裡,最兇猛的火山在哪裡?”
  一連串的“在哪裡”,把趙固說得有點懵。
  玉長歌見玉飛衡這般逗弄趙固,搖搖頭:“趙前輩,小叔的意思是,大陸之根是紮根於地底深處的,但它常駐的地方,多少也會有些奇特的表現。而且,須得是與大地相關的奇特表現。先前他說的幾處,就是較為明顯的幾處了。”
  趙固了然,也沒因為玉飛衡故意的行為生氣,反而說道:“我知道一些,我等一起挨著去找就是。”
  眾人聽得,自也都是點頭。
  公儀天珩在提過那段話之後就沒再多發言,他現在只需要跟著這些人一起走就好。
  ·
  一隆大陸是很大的,傳說中的跟大地有關的各種奇特所在也不少,也就是說,大陸之根可能在的地方同樣不少。
  但這也不奇怪,像大陸之根那種東西,怎麼可能輕易就被人給找到?那肯定是要儘量躲開,四處遊走,才能保證它的安危,同時也保證它所在大陸的安危。
  在趙固的帶領下,他們很快來到了一處火山爆發之地。
  這裡岩漿剛剛流淌過,火氣彌漫,看起來似乎是與火更有關聯,但實際上火山爆發到底是因地底變動而成,同大地的關係更大。
  眾人的肉身都極強大,順著那火山口就一起跳了下去。
  等到了那山腹深處的時候,玉長歌取出了一個碗,一支筆,說道:“趙前輩,勞煩你取出一些血來,晚輩來畫銘文。”
  公儀天珩在一旁旁聽,也在學習。
  這是……要以血來畫銘文?
  武者丟點血不算什麼,何況這還不是精血呢,怕個啥?
  趙固沒猶豫,直接逼出了一些鮮血,落在那碗裡。
  玉長歌用那筆蘸了血,迅速在地面上畫出幾個銘文,形成了非常簡單的一個框架。
  隨後,他又讓趙固過來,用手掌按在那框架上說話。
  趙固:“我說什麼?”
  玉飛衡笑嘻嘻道:“趙兄就說,‘一隆大陸孕育之人趙固,因受神鳳宮鵜鴂女所害,有事求見大陸之根’,連說三遍就好。”
  這個簡單,趙固依言照辦。
  等做完以後,玉長歌就說道:“趙前輩請感知一番。”
  趙固閉著眼睛仔細感知,半晌睜開眼,搖頭:“沒什麼特別的。”
  ——也就是說,大陸之根並未接受求見,或者說,這求見沒有傳達到。
  幾個人也不氣餒。
  玉長歌就說道:“大陸之根原本便並非輕易可見,如今我等往下一處所在罷。”
  眾人當然也沒意見。
  一路上,公儀天珩知道了這是怎麼回事。
  簡單來說,那幾個銘文形成的簡單框架,就是一種特別簡潔的銘文陣。一般銘文並不是什麼人都能學,銘文師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做的,可是呢,就這麼少少的幾個銘文倒是沒什麼關係,而銘文陣的作用,則是用來傳話的。用趙固的血來畫銘文,就是為了在傳話的時候告訴大陸之根,來的人是它所在大陸孕育出來的人,而不是隨便的外來者,而且也不會對他不利等。
  當然,大陸之根也不是什麼傻白甜,並不是人家說什麼就信什麼,所以傳話過去就想讓對方回應,可能性不大,大概得多來幾次。再說了,這銘文陣的傳話距離也不會太遠,如果大陸之根所在的地方更遠的話,那麼傳話傳不到也是有可能的。
  現在大家就是要多試幾個地方,在盡可能傳話過去的同時,也盡可能地博得大陸之根的信任,希望能與對方相見。
  於是,在火山口傳話之後,一行人就來到了據說最大的一個峽谷裡。
  眾人找了個比較隱蔽的地方,再度讓趙固放點血,又再度畫出銘文陣,再度讓趙固進行感應,等待那大陸之根的回應……
  還是沒有結果,便前往第三處地方、地四處地方、第五處……
  幾度得不到任何的回應,大家也沒什麼不耐煩的。
  反正等把所有的地方都走過一遍之後,那大陸之根總是能看到他們的誠意的。
  ·
  就在公儀天珩忙著跟玉家等人在一隆大陸上找那大陸之根的時候,顧佐仍舊待在弘明大陸的化血殿裡認真煉丹。
  對於他來說,這地級丹出得容易,可是煉製多了,還是會有那麼一點麻木的……畢竟是機械性的運動嘛,多少有那麼一點無聊的。
  在連續煉製出了好幾批的“一百二十顆地級霞雲丹”後,顧佐暫時停手,往後一靠,覺得自己有點想念大哥了。
  也不知道……大哥現在在幹什麼呢?
  這都離開一個多月了,還沒回來,是不是半路上又有什麼其他的事去做了?
  現在顧佐倒是沒擔心他大哥出了什麼事,畢竟他相信,有那麼多鐵血軍士隨身保護,還有茂兇那麼強的少帝境存在,肯定不會出什麼大岔子。
  但是,想念還是想念嘛!


第992章 許靈岫的邀請
  但是顧佐到底還是個做事認真的人, 就算再想他大哥,再覺得無聊, 還是在堅持煉製地級霞雲丹——他很明白這是在救人, 可不能全憑著自己的心意來。
  然而煉製歸煉製,顧佐在煉製的同時,乾脆地把那凝靈晶拿了出來。
  凝靈晶是天地奇物, 為鐵血大帝所贈,也是鐵血大帝對顧佐的恩情。為了不辜負這份恩情,平日裡顧佐都會積極使用它來修煉的,就是最近他忙了點,才沒有拿出來。現在想想, 既然地級霞雲丹他已經煉得那麼熟了,就乾脆一心二用, 來一邊修煉一邊煉製好了。
  而後, 顧佐就開始用凝靈晶淬煉精神力,與此同時,他再度開爐,將那異火送到丹爐下方, 開始進行新一輪的煉製。
  一開始,這樣的修煉方式還是有些困難的, 以至於顧佐在煉製霞雲丹的時候, 一不小心沒煉成,只來了個無瑕。不過在失敗的同時顧佐也總結了經驗,於是下一次就越發大膽地開始了一心二用的過程……果然第二回 就成功了。
  顧佐心裡歡喜, 就繼續這樣,因為要控制得更精細,他倒也不會想起無不無聊的事情來了。
  又過了些時間,顧佐發現這樣的方法裡精神力消耗得特別快,但只要足夠辛苦後重新恢復,恢復後他的精神力就能在凝靈晶裡再往上攀登一些,變得更強一些。
  進步很快啊。
  顧佐更高興了,所以修煉起來也更積極用心。
  他並沒有發現的是,在他煉製的時候,開始下意識地同時調動如今已有的三十五朵異火的力量,也是因為這樣,在那最後一顆蓮子所在之處,有一團火焰的虛影,隱約地閃現了一瞬,又迅速消失。而那火焰虛影消失的地方,卻是有一絲淡淡的火氣殘留。
  如此一個煉製又是多日。
  忽然有一天,有人過來尋他了。
  是血璃帶了消息過來,顧佐就有點詫異:“殿主,是誰找我?”
  血璃說道:“是你一位至交,那個名喚許靈岫的玄級煉藥師。”
  在弘明大陸上,玄級煉藥師就已經是比較出色了,尤其許靈岫還是個年輕人,別看他是比不過顧佐,但他能在這麼短短的年月裡一下子進步到這個程度,也堪稱十分恐怖,潛力開發得極快。因此對這一名年輕人,血璃也是有些欣賞的。
  顧佐一聽,很是高興:“許師兄來找我?”
  要知道,以前如果不是適逢其會的話,他這許師兄可不會主動上門。當然顧佐明白這並不是許師兄不願意跟他相處,而是他的境界拔升太快,以許師兄的自傲,恐怕是覺得要主動過來的話,哪怕他沒那個打算,也會有意無意地占到他的便宜吧?許師兄並不是那樣幹佔便宜的人,為了保持兩個人之間的情誼,就不會刻意過來。
  其實顧佐倒是不覺得什麼,畢竟許師兄也是他難得的好友,要能多相處相處還是很開心的,不過他也明白,如果是他和許師兄反過來,他也不願意老是上門,去給他添麻煩。而如果因為某種緣故他們正好在一個地方,那還是肯定會去打招呼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嘛,大家都是武者,隔上幾年不見面,也不會影響感情。
  所以顧佐現在高興之餘,也覺得有點驚訝。
  他本能地覺得,許師兄這一次過來,肯定不是單純的拜訪。
  現在正好剛煉製完一輪“一百二”,顧佐把這些丹藥分別交給在旁邊房間裡等待著的龍一到龍十二後,就跟著血璃出去見人了。
  在血璃安排好的會客側殿裡,就有兩個人等候已久。
  左邊那是個俊俏的少年,眉眼間有一絲倨傲,卻在瞧見顧佐的時候,眼神有一瞬間的緩和;右邊那個衣著華貴,容貌很是俊逸,儀態也無可挑剔,但不知怎麼的就給人一絲邪佞之感,瞧著就不像是個好人。
  俊俏的少年無疑就是許靈岫,而邪佞的那位,則是跟許靈岫關係一直有點不清不楚,但始終就只是不清不楚的大周七皇子了。
  顧佐心情微妙地回憶了一下以前,突然發覺以往許師兄和他見面的時候,多半也有這傢伙陪同,在他們沒見面的時候……說不定他倆還是形影不離?
  也不知道這倆人到底成沒成啊。
  想是這樣想,顧佐比以前可長進多了,壓根沒表現出來,就很坦然自若地打了個招呼:“許師兄,別來無恙啊。”然後不太情願地看了眼周七,“周皇子。”
  周皇子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顧藥師。”
  顧佐從第一眼看他就覺得他陰陽怪氣的,現在勉強看在許師兄的份兒上招待,觀感還是不怎麼樣——比如說周皇子的笑容,在許靈岫眼裡也許是禮貌的笑容,在顧佐的眼裡那就不是禮貌,而是皮笑肉不笑。
  許靈岫看了顧佐一眼:“你家大哥呢?”
  顧佐一聽這個,不由得抿了抿嘴:“大哥有事回去稟報鐵血師尊了。”
  許靈岫明瞭。
  原來是公儀天珩那傢伙回去了乾坤帝宮,難怪這顧師弟瞧著蔫蔫兒的,打不起精神來。
  不過,如果公儀天珩不在的話……他就有點猶豫了。
  顧佐看清楚許靈岫的表情,不太明白:“許師兄,怎麼了?你來找我是不是有事兒?”
  許靈岫說道:“早年我曾發覺一處歷練之地,只是以我與周七的本事只能在週邊走一走,如今看你和公儀師弟實力大進,本想邀你二人一同前往那處內圍瞧一瞧。”
  顧佐一聽,來了興趣:“那裡很危險?”
  許靈岫說道:“對於我二人來說確是有些,若是公儀師弟前去,便不怕什麼。”
  顧佐恍然:“原來是這樣。那我陪許師兄走一遭吧,大哥會的東西,有些我也會的。”
  許靈岫一怔——什麼叫公儀天珩會的有些他也會?一個是武者,一個是煉藥師,哪裡有相同之處?但他也知道這顧師弟其實膽子不大,既然他說了可以一起去,想必是有必然的把握。
  想到這裡,他也很信任地說道:“既然你覺得能行,我們三人同去也可。”
  顧佐露出個大大的笑容:“當然能行!”又歎口氣,“我在這裡煉藥有些時間了,趁著機會出去走一遭放鬆放鬆,等回來以後,想必還可以煉製得更快一些。”
  事實上,是他用那個凝靈晶也有點到瓶頸的樣子,不如出去鬆散下,回來後提高效率也是一樣的——當然,目前他煉製出來的丹藥已經讓那些帝兵都恢復了有四五成的樣子,所以他才敢這樣做。不然就算再怎麼瓶頸,他也不會擅自出去的。
  許靈岫就點點頭:“我和周七什麼時候都可以。”
  顧佐想了想:“我這邊還有事做,那就早去早回吧。”
  許靈岫也沒什麼意見:“也好。”
  兩個人三言兩句的把事情說定,周皇子在旁邊倒是沒什麼話。
  約定明日同行後,今晚顧佐就暫停煉製丹藥,準備了一桌子藥膳招待兩個人——主要還是招待他的許師兄,至於周皇子,那就是個順帶。
  次日,三人一起離開了十絕宗。
  在離開前,血璃並未拒絕顧佐隨他們去闖蕩的事,顧佐的進度他也知道,只給了他幾塊由化血天君準備的一次性攻擊血掌印,叫他隨身攜帶。雖然顧佐自認為是有自保能力的,但是有這些血掌印顯然心裡更有底氣,就頗為感動地收了下來。
  看在顧佐的份上,血璃給許靈岫與周皇子一人一個自己所製作的血掌印,顯示的是碎空境的實力,許靈岫與周皇子自也謝過。
  ·
  顧佐跟著兩人乘坐一頭由大周皇室所馴養的飛天金虎,朝著某個方向飛行而去。
  飛天金虎的速度非常快,在全力施為之下,大約有個數個時辰過去,就已經順利抵達了那個地方——是一處被毒瘴侵蝕的山林。
  這片山林很多年前就沒有人煙存在了,許靈岫和周皇子之所以找到這個地方,也不過是因為一次結伴歷練中被人追殺,不得已進入其中。
  山林裡的毒瘴非常恐怖,只是那時如果兩人不主動進入這裡,最後等待他們的就只有被追擊者殺死,而闖進森林之後,說不定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事實也證明他們的運氣果然不錯。
  許靈岫身上常年帶著解毒丹,兩人吞服以後,頂著毒瘴朝裡面行進了十數裡之遠,才讓那些追兵不敢再繼續,但是到這時解毒丹的效用也快要結束,還是許靈岫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從山林中的毒木上取材,煉製出毒丹,用以毒攻毒之法,才讓兩人能順利存活。也是這樣,他們發現了在這山林深處的一個山洞。
  顧佐聽到這裡的時候,有些了然。那個山洞,應當就是許師兄所說的目的地了。
  只是這山洞的週邊內圍,要怎麼說?
  許靈岫挑眉,也猜到顧佐會有疑惑,就先說道:“待我等進去之後便知。”
  但是現在,他們仨還得先走過這片山林。
  在山林外面,毒瘴就已經很濃厚了。
  顧佐沒什麼好怕的,直接取出了一枚葉片含在了嘴裡,順便他也給許靈岫和周皇子一人一片,說道:“八成靈性千葉蘭芝的葉片,能解天下萬毒的,含住一直走,等葉片的甜味變淡的時候,就找我再拿一片。”
  許靈岫接過葉片含住,果然就覺得有一種清甜的感覺,滿意點頭:“你這葉片比我那丹藥強上許多,那丹藥只是堪堪能用……我原以為還要讓你就地取材煉製一回的。”
  對於顧佐煉製的丹藥品級比他好很多的事情,他很坦然。
  顧佐就說道:“等咱們回來的時候我再煉製試試,是許師兄弄出來的新藥方吧?我倒是很感興趣的。”
  許靈岫哼笑一聲,沒多說什麼。
  周皇子在這兩位煉藥師的面前,就更不會插話了。
  等三人都含住葉片後,他們也就往山林之中走去。
  山林和平地的森林不同,不僅要穿過很多毒瘴,還得朝上攀爬,可以想像當時許靈岫和周皇子逃生的時候,行動有多麼狼狽。現在他們施施然地走,比起最初不知要悠閒多少倍。
  許靈岫有感知。
  從前他們進來的時候,被毒瘴纏住幾乎無法呼吸,但饒是如此,瘴氣還是會透過毛孔進入體內,讓他們身中劇毒。後來他煉製的解毒丹倒是有用,可是以毒攻毒最是疼痛,也很難熬。
  而現在呢?
  千葉蘭芝果然非同一般,不僅葉片清甜,而且在含住之後身體表面就好像出現了一層清氣一樣,毒瘴一靠近,就會立刻被這清氣驅散,十分管用,也沒有絲毫的不適感。
  就算許靈岫和周皇子都很有毅力,這一回毫無痛感的進入,還是讓他們的心情舒暢許多。
  更輕鬆的是,毒瘴之內儘管沒有其他生靈在,卻是生存著一種大約芝麻大、有劇毒的小蟲子的,現在這些小蟲子出現是出現了,竟然也跟那毒瘴一樣,都不敢接近的。
  顧佐並不知道這些,他只是緊緊跟隨著許靈岫和周皇子,很快地穿過了一片片被毒瘴摧殘到不成樣子的樹木,來到了一座由毒藤遮掩住的山洞前方。


第993章 好東西
  許靈岫道:“進去罷。”
  顧佐緊跟過去, 他一側頭,看到始終護在許師兄身側的周皇子, 不由暗暗歎了口氣……看到人家兩人關係這麼好, 他又有點想念大哥了怎麼辦。
  然後他默默甩開思念。
  算了,還是趕緊進去吧……
  三人一起走進山洞。
  霎時間,顧佐就覺得眼前豁然開朗, 這山洞裡面出現的居然不是石壁,而是一片寬闊的石場!它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擂臺,上面出現了一頭猛獸的影像。
  許靈岫此時對顧佐說道:“這石場就是週邊了,上去之後會根據我們的境界不同,出現相同境界的元獸, 和我們對戰。如果勝出,就可以進入週邊, 而如果失敗又沒有迅速逃離的話, 那麼就會被元獸撕碎了。”說到這裡,他補充道,“我等煉藥師,要想勝過不太容易, 但如果逃脫……只要把全部精神力都釋放出來,給對方一點震懾, 就還是有可能的。”
  顧佐眨眨眼:“師兄曾進入週邊……”
  按照許師兄的說法, 他應該是失敗了才對,那他怎麼去的週邊?
  許靈岫掃了一眼周皇子:“可以兩人一同登上石場。到時候,石場上會同時出現與不同武者、煉藥師境界相當的元獸。”
  顧佐懂了。
  所以說, 上一次之所以進入週邊,是許師兄和周皇子一同上去,然後許師兄儘量不拖後腿,而周皇子一個武者對付兩頭元獸……吧。
  懂歸懂,但顧佐沒說出來。
  許靈岫的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但馬上也佯裝無事了。
  顧佐沒去揭穿他。
  煉藥師在靈神境以前的確是沒多少攻擊力的,哪怕是他當初有傳承自女帝的功法,實際上攻擊力也只是在前期有用,越是後期越是無力。如今的許師兄打不過元獸,要靠周皇子來配合也很正常——這說不定還是他們兩個的情趣呢?
  許靈岫很快轉移話題:“顧師弟你內氣境界在碎空境,所遇見的元獸應當為六級元獸,周七隻剛到了人極境,對付六級元獸是不成的。”說到這裡他看向顧佐,“不過既然顧師弟你已經養出了靈神,就有一定的本事,若是不嫌棄,可叫周七與你同去,兩人聯手。”
  這是一片好心。
  像煉藥師遇見的元獸那肯定不會是同級別裡面最強大的那種,而只會是相對普通的。顧佐有靈神相助,再加上一個能越級挑戰的天驕,合力說不定還真能行。
  顧佐則是笑道:“不用了,大哥為我留下了手段,待對戰是放出來即可。周皇子可以保存實力,也好叫咱們一同進入那週邊去。”
  許靈岫一想起公儀天珩那人,又聽說他給顧佐留下了手段,也是很信任的,就點點頭:“你有把握,我們便不多事了。”
  顧佐急忙說道:“還是要多謝許師兄好心相助。”
  許靈岫嗤了一聲:“得了,也不必這麼客套。”
  顧佐輕咳一聲——他哪裡是客套,只是一看許師兄這臉,就覺得大概還是哄一哄好。
  現在兩人說定了,顧佐難得在跟大哥分別後獨自面對戰鬥,但他也沒什麼好怵的,就縱身一跳,踏進那石場了。
  果然,就在下一刻,本來在石場上的那個看不出形態的猛獸,就瞬間變得清晰起來,過不多久,就形成了一頭六級元獸的模樣。
  顧佐可沒什麼想要等對方沖過來的意思,他兩眼中白光一閃,就從他周身溢出了一股極其可怕的力量,直將那頭元獸拉扯得屈膝,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靈神撼天訣!撼天!
  早年他在銘文圖中所見的那人,是以嘯聲進行施展,而顧佐早就煉化了神目,在使用這功法時,用的就是那一雙經過無數淬煉、吸納無數異目之力的眼眸了。
  顧佐低喝一聲。
  之後神目中光芒大作,一雙眼眸竟是無比明亮,而那被砸在地面上的元獸,就在眨眼之間,瞬間被壓成了一團氣爆,消失了。
  此局,顧佐勝出!
  許靈岫在石場外見到,也很是驚訝。
  他是知道顧師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可現在看來,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自保之力了吧,根本已經是非同一般的戰鬥力了!
  那個眼睛裡冒白光的能力,實在是……有點叫人心悸啊。
  顧佐在等了一會兒,發現那石場上並沒有其他變化的時候,就又跳了出來,迎面就對上了許靈岫帶點訝異的眼神。
  他露出一個笑容:“顧師兄和周皇子也快去吧。”
  許靈岫拍他一把,點點頭:“你稍等片刻。”
  然後,他的視線對上周皇子的。
  周皇子朝他勾了下嘴角。
  許靈岫瞪他一眼,就跟他一起走到石場中去了。
  顧佐在場外看著兩人對戰。
  這兩人的對戰是很有默契的,儘管面對的是兩頭境界平齊的元獸,但是許靈岫的內氣境界是勉強天人境,周皇子是剛到人極境,所以那兩頭元獸一個是三級,一個是四級,只要周皇子的動作夠快,那麼他就可以讓許靈岫稍微拖住四級元獸刹那,他自己則瞬殺三級元獸,而後再反過來與四級元獸對上。
  事實他們兩人配合得很好,也按照計畫這麼做了,完成得也十分順暢。
  在顧佐看來,這倆人明顯就是早就練過無數次了,從而這也說明,他們兩個進入此處的週邊,也有很多次了。
  大概沒過幾分鐘,兩人就已經把那兩頭元獸徹底解決。
  顧佐笑道:“許師兄,接下來該怎麼進取週邊?”
  許靈岫說道:“我們一共三人,都跟那石場上的元獸對戰過又勝出了,就可以直接從石場穿過,直接進入週邊。”
  顧佐明瞭:“原來如此,那就……許師兄,請?”
  許靈岫看他一眼:“跟我走了。”
  事情果然一如許靈岫所說,這回三人再度踏上石場之後,那處就再沒有元獸出現了,他們很平常地朝前面走了不到一裡路,這個偌大的石場就變成一條道路似的,直通向前面一個類似於山洞洞口的所在。
  三人就直接走過了那個洞口。
  刹那間,前方有一股極清香的氣味傳來,才剛剛傳到鼻端,就讓顧佐覺得有些神清氣爽的感覺,就連自己的內氣似乎都有些活躍起來,精神力更是像被什麼洗滌了一樣,從內到外都十分舒適。
  雖說還沒搞明白這裡是怎麼回事,但顧佐差不多也能猜到,想必此地就是他這位許師兄與周皇子的機緣之地了——原因很簡單,他自己和大哥能進境那麼快,是由於他們橫跨好幾個大陸,還奇遇無數的緣故,而許師兄和周皇子的進境這麼快,肯定也有自己的際遇。否則就算悟性再高,沒有足夠的資源,沒有其他輔助,或許最終還是能有很高的成就,可要想把這成就的時間縮短,那就不成了。
  顧佐頓時朝前面看去。
  只見在前方有一座小山,那山上垂掛這一道瀑布下來,而瀑布之水落在下方的一個池子之內,卻始終不曾流溢出來。池子另一側,有數個凸起的石柱,每一個石柱內都是凹陷的,且石柱的寬度足以讓好幾個人合抱,裡面充滿了乳白色的液體。
  這時候顧佐分辨出來,那清香的氣息其實是兩種東西的氣息混合而成,其中一個是來自於那乳白色液體,散發出來的是讓內氣活躍的甜香;另一個則是來自於那不斷落下的瀑布,是一種很清冽的感覺。
  顧佐很快就認了出來,聲音裡都帶上了訝異:“藥石髓,滌神露?”
  許靈岫不禁說道:“顧師弟果然見多識廣。”
  在他最開始來到這裡的時候,只是本能地覺得這些東西對他有好處,卻是沒能一下子就把它們給認出來。當時二人都受了傷,丹藥也已經用盡,尤其是前面的考驗,簡直是耗費了他們最後一些力氣——要是再不想法子調息治療一番,恐怕他們會隕落在這裡。之後他們才一橫心跳進了那藥石髓中,發現了這裡的好處。
  顧佐也是感慨。
  許師兄的運氣,還真是不錯。
  藥石髓是要有無數靈藥彙聚之後凝成的藥石,再經過無數年的孕育變化,才會生出這樣的寶物來。武者浸泡可以強化肉身、拓寬經脈、增強資質、提升內氣;煉藥師也能增強身體素質,讓氣海裡的內氣變得純淨無比,也雄厚無比。
  滌神露就更神祇了,它對於煉藥師來說就是洗滌精神力的神物,一旦用上了,精神力就會被其洗滌得既純淨通透,又強悍堅韌,而且還能有效增加精神力的厚度,讓煉藥師的靈道境界毫無隱患地提升!這就跟作弊一樣!
  要是這兩人遇見的是這樣的奇遇……那他們的實力突飛猛進,就一點兒也不奇怪了。
  許靈岫說道:“到如今,此處的藥石髓與滌神露對我二人的效用越發小了,但是在這小山之後,卻還有一個內圍。我有預感,如果能通過這內圍的考驗,那麼進入其中之後,所收穫的好處,必然比這週邊要強上百倍!只是可惜,我與周七的實力,還不足以進入其中,正好你回來了,便去邀你一同過來。”
  顧佐聽了,卻是心裡一暖。
  依照許師兄和周七現在的實力,要突破到下一個境界,還需要長時間夯實基礎,根本不必急於現在來拿機遇。而他之所以來相邀,目的是什麼,已經十分明顯了。


第994章 內層關卡
  說白了, 其實許靈岫就是來送機緣的,是想把內圍的機緣跟顧佐一起分享。
  顧佐也明白為什麼許師兄會這樣, 不外乎是因為他從前對許師兄照拂較多, 而許師兄對他的照拂就不多,所以許師兄的自尊不容許他一直這樣,而且, 其中定然也有許師兄的一份單純照顧師弟的心意,就好比之前他有一些適合的東西,也會惦記許師兄一樣。
  所以他也沒跟許靈岫太客氣,就說道:“等一會兒我肯定用全力過關。”
  許靈岫點點頭:“現在你可以試試週邊這兩樣東西。”
  說完後,他跟周皇子兩個就各自去挑了一根石柱, 褪去外衣跳進去浸泡——現在是作用小了,但也不是完全沒作用。
  雖然說這週邊的藥石髓和滌神露對顧佐這樣境界的可能用處不大, 可他畢竟是第一次使用, 所以應該也能感受道一些。
  顧佐就同樣找了根石柱跳起去,刹那間,一股非常溫潤的力量浸透四肢百骸,一下子讓他舒服得忍不住要呻吟起來。
  大約泡了一個時辰後, 顧佐走出這石柱,對許靈岫說道:“藥石髓也是靈藥精華, 許師兄你可以取出些回去煉藥, 說不定能有新品種的藥方出現。”
  許靈岫倒是當局者迷,早先沒想到這個,現在乾脆點頭:“成, 你也弄點試試吧。我估摸著你泡個一次就對你沒多大用了,但研究一下,對你也應該有些助力。”
  這個顧佐倒是承認,當下裡也拿出個葫蘆,裝了大約百斤的藥石髓,剩下大部分他就再沒去動了。
  許靈岫皺眉:“行了,別小家子氣,多拿些。”
  顧佐笑道:“已經夠用了。”
  許靈岫聽了,也就沒多勸:“要能順利進入內圍的東西你我一人一半。”
  知道等下估計大多都是自己出力,也知道許師兄的性格,顧佐就應一聲“好”,然後又有些揶揄地看過去:“那周皇子呢?”
  許靈岫撇嘴:“他就一過路之人,不管就是。”
  周皇子面帶笑容,一點也沒有因為許靈岫的話而不快的意思。
  ……這大約是情趣?
  顧佐早就在心裡斷定了他倆的曖昧,現在成沒成是不知道,以後成不成……要沒什麼意外的話那大概就是肯定的。
  於是他再來到了瀑布邊。
  許靈岫說道:“我用滌神露時是吞服一部分,再自身坐在瀑布之下,用精神力抵抗沖刷。你也可以去試一試。”
  顧佐對這挺感興趣的,走到瀑布下的池子邊。
  近了他才發現,在池子裡面還有個好像石凳子似的石塊,瀑布剛好能沖到這石塊上面,而池子裡也不是死水,而是順著池中大約有個管道之類的東西,流動到不知什麼地方去了。
  按照許靈岫的說法,顧佐直接坐在了那瀑布上,而後他伸手接了一捧滌神露喝下去,然後就調整姿勢,讓自己整個處於滌神露的沖刷之下。
  刹那間,他就感覺到有一股清透的涼意遍襲全身,叫他的精神上生出了一種非常清醒的感覺。隨後他也不猶豫,就把自己的靈神給釋放了出來。
  此時,一尊銀輪懸浮在他的頭頂,那滌神露形成的瀑布直接沖到了那銀輪上,被它涓滴不剩地吸收了個乾淨!
  顧佐覺得,自己的意識更加清晰了!
  在外面的許靈岫也看到了這景象,不由說道:“此地果然適合顧師弟。”
  他自己過來的時候,因為還沒有孕育出靈神來,只憑藉自己精神力進行抵抗,感受到的是一種強大的衝撞力,而在這和衝撞力的刺激下,他的精神力脹鼓鼓得難受,腦中也有刺痛感,而且每過個片刻精神力都會潰散,不過隨即再度凝聚的時候,就會比以前更凝實、更堅韌、更輕盈,完全沒有原本的笨重之感。
  但是現在看顧佐釋放出靈神,似乎那瀑布沖刷下來後,是把他的靈神打磨得越發熠熠生輝,一點點透出更純粹的銀光,但要說衝擊與痛楚,那似乎完全沒有。
  看來,這裡對於沒有成就靈神的煉藥師來說是一種磨礪,而對於成就靈神的煉藥師而言,那就是純粹的助力了。
  大約過了有一個時辰,顧佐的靈神已經徹底被洗滌了一遍,他才睜開眼,有些訝然地說道:“這滌神露當真是不錯,我的靈神比起先前來強了太多了。”
  許靈岫說道:“待你打破關卡進入內圍,所得必定更不尋常。”
  顧佐也知道這點,他心裡也更感興趣了。
  等雙方都用過了這兩樣好東西後,顧佐就在許靈岫的帶領下繞過了這倒掛了瀑布的小山,直接來到了山的後方。
  等他們到了後方之後,顧佐就發現在前方是一片廣袤的草原。
  他登時頓了下:“這是什麼考驗?”
  許靈岫走到草原的邊緣,說道:“在此處闖關之人若想要通過,所做之事乃是將草原上所有的元獸群殺盡。”
  顧佐一愣:“什麼?殺盡?”
  許靈岫嘴角微扯:“一個人上去就有十群要殺,兩個人上去就是二十群……每贈一人,多贈十群元獸,每一群元獸數目在十頭至百頭不等,元獸境界,最低位一級,最高為六級,數目不定,全憑氣運。”
  顧佐:“……”
  他現在知道為什麼許師兄和周皇子兩個搞不定了,而且,他也知道為什麼許師兄說他大哥過來通關的幾率更大了……想來是在萬族大比的時候,許師兄也跟著去了,自然也見到了大哥化身的本身,一群大哥出場,自然是比尋常天驕更有把握。
  好在,如今他大哥能做的,他也的確……能做。
  說完這些後,許靈岫觀察了下顧佐的表情,發現顧佐雖說是神情微妙,可他居然沒露出什麼要縮的表情——難道說,哪怕是這樣他也有把握?
  事實上,當初他和周七過來的時候,倆人上去還沒等怎麼顯露身手,就先撞上了五級的元獸群,足有十幾頭!這可是堪比人皇的……他們能不趕緊離開嗎?也是這樣,叫他們十分清楚,要沒達到一定的實力,還是先慢慢打磨自己為好。
  當然,若是如今這顧師弟能過去,那也真是一件好事的。
  許靈岫說道:“你要是沒疑問了,便一同去罷。”
  顧佐抽了抽嘴角:“好。”
  說起來,他還有點小緊張呢。
  周皇子仍舊跟跟背景板似的走在許靈岫身邊,隨時隨地可以出手護著他,顧佐現在“孤家寡人”的,也就看看他們,不多說話。
  下一刻,三人就一起走進了那“草原”。
  霎時間,草原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了一群群的元獸。
  大概也是考慮到這是考驗而不是要搞死人,所以這些元獸群並不是紮堆全混在一起的,而是隔很遠的地方才會有一群,肉眼所能看到的只有影影綽綽的少數幾群而已,並且在出現元獸群的時候,還會出現一些類似于石林、小丘一樣的地方,可以提供遮擋與隱蔽。
  這一次他們的運氣還可以,距離三人最近的那個元獸群,裡面全都是二級元獸,由一頭三級元獸帶領,也就是說,實力最高的才堪比天人境而已。
  顧佐本來想要出手,許靈岫就先說話了:“你省點力氣之後對付其他的,這一群先交給我和周七罷。”
  聽他這麼說,顧佐想想也同意——總不能讓許師兄不高興,這些弱的交給他們沒問題。
  於是,許靈岫和周皇子就立馬過去了。
  兩人配合很好,還是由許靈岫先震懾一批,周皇子立刻趁機將它們幹掉,沒過太久,這一群差不多六十幾頭的元獸就被他們殺了個乾淨,屍體則很快從草原上消失。
  顧佐笑著鼓掌歡迎他們回來。
  許靈岫撇嘴:“再去幹掉下一群罷。”
  顧佐沒有不同意的,他和另兩人都是快速行走,到處去找其他的元獸群。
  在三人的極力找尋下,他們很快遇上了第二群、第三群元獸,這兩群元獸裡,大多也都是一級二級的,三級的不多,全部被許靈岫要求由他們除去了。不過在遇上第四群的時候,裡面突然來了一群足足有三頭四級元獸的獸群,周皇子本能地急忙對上了兩頭,顧佐則是用了撼天之法,先把一頭四級元獸除去,又在周皇子忙於跟那兩頭廝殺的時候,用同樣的法子把這第四群裡剩下的三十多頭元獸全都滅殺!
  許靈岫在後方,再一次見識到了顧佐的殺傷力。
  他覺得顧佐在面對這些元獸的時候還算遊刃有餘,想必之後遇上了六級元獸以後,只要不是運氣不好遇見了好幾頭同時襲擊,想必也是能弄死對方的。
  這樣的確是有不小的通關幾率……
  周皇子殺了那兩頭四級元獸歸來,三人就先找了個石林休息了片刻,而後他們再度去尋找其他元獸群,只要實力三級及以下的,都儘量讓周皇子和許靈岫來;一旦超過兩頭四級的,顧佐就會加入;要是達到五級,那麼主要就是顧佐來。
  這樣連續殺了三天,三個人居然能幹掉起碼二十五群元獸了!
  最值得慶倖的是,五級元獸他們都遇上了不少,但是六級的元獸,那是暫且一頭都還沒有遇上!要是這回沒有六級元獸,他們通關就——
  才剛這麼想著,就有一群元獸赫然出現!
  這回的元獸群裡,就當真有兩頭六級元獸出現!
  周皇子和許靈岫都是心裡一緊。
  一頭他們還相信顧佐能應付,這兩頭呢?
  於是,兩人的目光落在了顧佐的身上。
  顧佐摸摸自己的側臉,有那麼一點不好意思。
  兩頭同境界的啊……用撼天也是可以的,但是跟著這兩頭一起來的還有七八頭四級、二十幾頭三級呢,獸群構成讓人壓力有點大啊。
  所以說,還是得用那個……吧。
  顧佐的眉心發熱,就要默默地放出銀輪來。
  然而就在下一瞬,眼前的草原突然不見了?!
  顧佐愣住,扭頭去看許靈岫:“許師兄,這是?”
  許靈岫的表情也有點難看:“時間限制……到了。”
  也許因為許靈岫是第一個找到這地方的煉藥師,所以這裡有一些消息會在發生後直接傳遞給他,才讓明白了這個。
  但是,在他們二十幾群後才表明,是不是有點太坑了?


第995章 一群大哥
  但是, 再怎麼坑,為了得到裡面的好東西, 三個人也不得不商量商量, 準備來下一次了。
  許靈岫說道:“既然限制了時間,我等之後再去闖關時,動作就要再快些才好。”
  周皇子附議。
  顧佐也點點頭:“反正剛才闖關時也把該摸索的摸索得差不多了, 現在再去,總是要比剛才的把握大。而且,現在也確定了,時限就是三天。”
  這樣大家商量定了,顧佐和許靈岫、周皇子三人盤膝坐在原地, 好好地休養了一下各自的精神——是的,有丹藥輔助, 其實內氣上的損耗都補回來了, 關鍵還是在於長時間跟那些元獸群廝殺時候損耗的精氣神。因為有靈神存在,顧佐其實還好,但是許靈岫在這方面就要欠缺一些,對於高強度的戰鬥, 還不太適應。
  差不多一個時辰後,許靈岫就恢復得差不多了:“行了。”
  然後眾人毫不猶豫, 再度走進了那草原之中。
  草原裡, 還是和之前一樣,元獸群出現與一定程度上的環境改變。
  因為先前試過一次,這回三人就毫不遲疑, 直接沖向了第一個獸群!
  這個獸群,打從開始就有五級元獸的存在。
  剛才的打法大家早就確定了,如今不過是如法炮製,也不用互相通知。
  周皇子當即就去牽制其他元獸,顧佐則是往前走了一步——
  許靈岫還以為顧佐跟剛才一樣,兩眼要冒白光,使用撼天之法,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顧佐是直接釋放出了一尊銀輪,而那銀輪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無比巨大!
  本來許靈岫還在奇怪顧佐這是要放什麼大招,但還沒等他心裡的那個詫異成型,那銀輪的真正模樣就已經讓他目瞪口呆。
  議論上,六個格子,每個格子裡,都有一個造型不同的公儀天珩!
  這、這也太奇怪了吧?!
  許靈岫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反射性地看向了周皇子:“周七,你在那銀輪之上看到了什麼?”
  周皇子眼裡也閃過驚訝,但臉上還是帶著邪氣的笑容:“六個公儀天珩。”
  許靈岫:“……”
  如果只是這銀輪上有公儀天珩的“雕塑”,許靈岫還可以想像著這或許是顧佐太愛慕他家大哥了,所以忍不住製造靈神的時候也來幾個塑像。
  可是緊接著,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雕塑”,在銀輪不再變大的時候,居然或者是移動了一下身體,或者是活動了一下手腳,根本不是簡單的塑像,而給人一種活生生的感覺!雖然他們的神情跟平常的公儀天珩並不相似,但見過公儀天珩諸多化身的許靈岫卻能發覺,不像公儀天珩本身,可是像化身啊!
  再下一刻,就有一尊“雕塑”從銀輪上走了出來,並且化作了一道光芒,眨眼間就出現在了顧佐的身側!
  顧佐用手一指。
  於是,這一尊金紅色的“雕塑”就赫然出手,釋放出極其恐怖的金紅光芒,整個人猶如一尊大日,竟是將那頭五級元獸一霎轟成了粉碎!
  這威力,簡直厲害到了極點!
  見到這一幕,許靈岫喉頭動了動:“周七,那是公儀天珩?”
  周皇子一邊攔住其他的元獸,一邊眯著眼觀察了一下,搖頭:“應當不是,那神情雖是同公儀天珩頗為相似,但若仔細看時,卻能覺出有極輕微的一絲呆板,可見並非是真正擁有情感之人,而是……假身。在我想來,應當同公儀天珩的化身相似。”
  許靈岫皺眉:“莫非是公儀天珩將化身留在了顧師弟的銀輪之上?”才剛這麼猜,他又很快推翻了自己的猜測,“不,並非如此。靈神再如何猶若實質,也存在於意識之中,公儀天珩的化身為功法所化,與靈道之數並不能相融。恐怕這乃是顧師弟的功法變化而成,有這等威力,也是取自於公儀天珩。”
  他也很是聰慧,在看過一些後,就立刻把事實猜了個七七八八。但是猜歸猜,到底是怎麼個變化才能像成這樣,簡直都要一模一樣——他就沒有尋根究底了。歸根到底,那也是各自的秘密罷了。
  總體來說,這金紅色的“雕塑”出來以後,五級元獸立馬被幹掉,可真是節約了不少時間。然後那金紅“雕塑”一個閃身,就來到了還在奮鬥的周皇子身邊,一個巴掌摁出去,就把周圍一片三級元獸都給拍死。再而後,金紅“雕塑”開始對付那四級的元獸,而一二級的“小怪”,就放任周皇子過去收拾了。
  兩人這麼一合作,效率更高,沒過多久,這一整個元獸群,就被殺個精光!
  顧佐往那個金紅“雕塑”處看了一眼,他就迅速化為光芒,回到了銀輪之上,那銀輪則飛速縮小,極快地出現從顧佐的眉心鑽入。
  許靈岫剛才看了整場廝殺,終於明白顧佐真正的底氣在哪裡了。
  如果說那個銀輪上的“雕塑”全都可以變成化身一樣的存在出來剿殺元獸的話,那麼跟公儀天珩本尊在這裡也沒多大區別。
  所以,這算是顧佐隨身攜帶了一個……公儀天珩罷?
  顧佐走回來,朝著許靈岫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實際上吧,要不是為了趕時間,他也不太像讓這些造神出來的——並不是別的原因,而是有點羞恥啊,好像自己癡漢到要把大哥都刻在自己的靈神上似的。
  嗯,哪怕潛意識可能或許大概是……有那麼點兒的原因,但表現出來就不太好嘛。
  許靈岫的表情有點微妙,但他破天荒地沒嘲笑他,反而說道:“事不宜遲,儘快將其他元獸也都解決了罷。”
  顧佐精神一振:“這是自然!”
  然後,一行人就立刻去尋找第二個元獸群。
  還是那句話,有了先前的經驗,這一回找起來,也真是容易太多了。
  ·
  金紅色的身影化為一道流光,直接撲殺數頭元獸!漆黑的影子在元獸群裡不斷地穿梭,每一過處,都有元獸屍身倒下。血紅的河流流淌而過,其中立著一名身披血衣的邪異青年,許多相貌奇異的男女手持兵刃,合圍元獸群落,每逢散開,就殺滅了一方!巨大的褐色身形一腳踩踏,腳下出現成片被踩成肉餅的屍體。金色的鵬鳥雙翼一揚,無數金羽迸發而出,將元獸強力擊殺!還有一尊有星光流動的身形,手持長|槍,立在顧佐身側,隨身守護……
  顧佐的側面,周皇子護著許靈岫站著沒動,只時不時地遠距離出手,以免反而給那些正在廝殺的添了麻煩。
  許靈岫看著場中大發神威的五個“公儀天珩”,心情十分古怪。他是知道公儀天珩有化身的本事的,就是沒想到顧佐也來了一套一樣的,並且還真能一起放出去,打了這麼久都沒見他們潰散的樣子。這時候他大約也知道這些其實就是顧佐靈神的一種變化,聽說,他們叫作“造神”?這名字,還真是貼切。
  造神們的效率非同小可,這一群元獸算是他們見過最大的一群了,裡面不僅有六級元獸三頭,還有起碼十幾頭的五級元獸,更多的四級三級……那就不用說了。考驗中出現這麼一群元獸,可以說是倒楣到家了,好在顧佐一見不對,立刻把所有造神都釋放了出來,而那些造神特別厲害,出手不凡,倒是抵住。然而後來眼見殺得快差不多了的時候,又來了兩群元獸,如果不是它們之中最高就是三級,恐怕帶來的壓力就更加的恐怖。後來是周皇子迅速出手,將它們盡可能地消滅,只是造神們那邊,一時半會兒的也不能把所有的都幹掉。
  於是乎,這一群元獸他們足足殺了有三四個時辰,才總算都幹掉了。
  這也是最大的一個元獸群,接下來大約還有六群元獸,在他們的探查裡,實力都不是頂強的,時間也還剩下大半日之多。
  殺完了這些聚集的元獸之後,顧佐將造神們收回來。
  許靈岫帶一絲關切地問道:“顧師弟,你的精神力可還能支撐?”
  顧佐感知了下,點點頭:“還好,不過這種強度的估計不行了,最多能一次放出三個造神出來同時攻擊。”
  許靈岫暗暗感歎了下顧佐的精神力之強大,而後說道:“這樣也足夠了。我們抓緊時間,趕快通關。”
  顧佐表示:“好。”
  餘下的六群元獸果然對付起來更容易些,沒過多久,就被他們一一將所在地點找出殺光,而到殺完最後一頭的時候,居然還有兩個時辰的剩餘。
  然後,顧佐幾個才松了口氣。
  接下來,就是等待了。
  這等待也沒多久,大約幾個呼吸之後,眼前的偌大草原就如同潮水退去一樣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的薄膜。
  薄膜的後方,隱隱約約有一些東西的輪廓,但如果不把薄膜打破的話,還是沒辦法進入到後方去的。
  顧佐和許靈岫對視一眼。
  許靈岫說道:“先讓周七試試?”
  顧佐略囧——他使喚起周皇子來,還真是不客氣啊。
  周皇子不以為忤,直接地就甩出了自己的一道攻擊,然而這道攻擊在觸碰到薄膜之後,就立刻被上面泛起的漣漪給散去,一點也沒傷到它。
  許靈岫皺起眉:“難不成現在還不能取到寶物?”
  顧佐遲疑了下:“要不然,我用靈神試試?”
  不管怎麼說,這裡的一些防護清晰地表明瞭,這應該是一處對煉藥師最有好處的歷練之處。那麼如果武者的攻擊不行的話,也許煉藥師的可以?
  許靈岫並沒有意見。
  顧佐也就將那銀輪釋放出來,朝著前方那麼一個劃拉——
  刹那間,被銀輪劃過的地方,就出現了一道縫隙,不過這道縫隙很快就重新彌合起來了,薄膜再度恢復為完好如初的樣子。
  但毋庸置疑,靈神的攻擊是有用的!
  顧佐說道:“我現在用全力試一試。”
  剛剛僅僅是試探而已。
  許靈岫沒意見,只往後退了幾步站定。
  下一刻,銀輪靈神再度劃出,這回便是帶了最大的力氣,悍然直沖過去!
  那呼嘯的風聲,無比淩厲!
  果不其然,在這銀輪切割到薄膜上的刹那,就已經將其切割開來,露出了可以容納一行三人進去的巨大洞口了。


第996章 遺物?
  趁著這洞口還未彌合, 三人立時閃身,用最快的速度沖了進去!
  在他們進去的刹那, 果然那薄膜再度合攏, 就把他們“關”在了裡面。
  進來後,仨人差點沒被這裡面濃郁的天地之氣給嗆住,都是適應了好一會兒, 才勉力睜開眼,恢復了正常的行動。
  而後,他們才看清楚這裡的景象。
  顧佐還沒去管那散發出奇異吸引力的其他東西,他的目光徑直落在那前方的一片湖湖面上,是瞪大了眼睛。
  怎、怎麼可能?!
  許靈岫則是很快看清了這裡的東西, 說道:“果然是品相更好的藥石髓和滌神露,還有不少借由藥性生成的靈藥……”
  顧佐回過神來, 順著許靈岫的視線去看了看。
  的確, 在這裡雖然沒有瀑布了,卻有一個水潭,裡面有滿滿的滌神露,就算水潭很小——甚至只能說是個水坑, 但裡面的滌神露瞧著也有幾萬斤之多了。再就是旁邊的藥石髓,同樣是用一種石柱盛放, 這石柱可以讓三人合抱那麼粗, 高度大約也有個五尺左右,裡面的液體傳來的氣息更加香甜,聞一口之後, 都能感覺到內氣蠢蠢欲動,有想要衝擊境界的錯覺。
  對於如今的許靈岫和周皇子來說,不管是這藥石髓還是那滌神露,都還不能大量使用,如果想要借此修煉,每次取上一小部分,慢慢吸取即可。
  眼見這些好東西,兩人的心情也很是愉悅。
  隨後,幾人走到了那個湖邊。
  這湖看起來也不是很大,差不多也就十丈方圓,池水碧青,在池面上,隱隱約約有纏綿的荷葉,與一株十分纖柔美麗的奇異蓮花——它上面點綴著絲絲金光,瞧著竟然有些聖潔之感,而它的花瓣重重疊疊,有不下於百瓣之多。
  見到這一幕後,許靈岫不禁走到那池邊,伸手朝前觸碰了一下——就好像碰見了一面牆壁,根本無法穿透。
  然而讓人詫異的是,在下一刻,就有一道極柔婉動聽的女聲響了起來:“能來此地者,若非吾之弟子,必為無上天驕。若是吾之弟子,此地之物便是為師贈你區區薄禮,願你莫要嫌棄,為師留下一株半身蓮並一池蓮華液,你且將它們帶去。若是無上天驕,除卻蓮池之外,此地之物盡數相贈,只是還望你以武道之心立下誓言,若是來日裡能遇上吾之弟子,將此地所在告知。”
  顧佐一愣。
  許靈岫也是驚訝:“這是……什麼手段?”
  這麼說了一句以後,他就迅速來到了那放著滌神露的水坑前,伸手要去觸碰,但那前方像是有什麼隔膜一樣,讓他根本就無法接近。隨後他再去摸那個藥石髓,果然也是摸不著的……
  許靈岫便說道:“看來,還要先發誓,才能拿走那些東西。好在留下此處寶物的那位前輩,性情溫和,並不強制,只要遇上了跟那位說一聲便可。只是不知她的那位弟子所在何處,沒有線索,也不知該怎樣尋找……如今,還是先發誓罷。”
  顧佐:“……許師兄等等。”
  眼見著許靈岫馬上要發誓了,他連忙阻止。
  許靈岫看他:“何事?”
  顧佐默默地抬起頭,有點糾結:“那個……許師兄,我想,你不用去找了。”
  許靈岫不解。
  顧佐囧囧地說道:“那個所謂的徒弟,應該就是我。”
  許靈岫:“……”一陣沉默之後,他才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顧佐就老老實實地回答了:“這一株蓮花,如果我沒認錯的話,就是百轉聖心蓮,也是目前為止知道的天地間唯一的一株神藥。她叫宛秋靈,當年成帝以後到處遊歷,後來也遊歷到咱們弘明大陸來,佈置了幾個歷練之地,這裡也是其中一個吧。嗯,她當年的稱號是‘聖藥大帝’,許師兄你應該也知道的。”他頓了頓,“不過我也不是拜了秋靈師尊本尊為師,而是她的遺願,由她的帝兵把傳承傳下的,我就是因為巧合,得到了那個傳承……”
  聽完顧佐的話,許靈岫才恍然一悟。
  難怪打從最開始他就覺得這位顧師弟不僅資質很高,而且傳承也十分特殊,哪怕他最初是遮掩了的,但對他並沒有太多防備,他也多少可以看出一些,只是基於這是對方的奇遇,所以從來沒有尋根究底過而已。
  現在才知道,居然是來自於一株神藥化身的大帝的傳承,能厲害成這樣,也很正常了——當然,他這顧師弟本身的天賦與努力,也不必可少就是。
  不過……
  既然這地方是人家師尊留下來的,還有留言,就讓許靈岫有點尷尬了。
  本來是說一人一半,可是出力的基本是顧佐,東西屬於人家師尊,他也就是提供了一個消息而已,就想分一半,是不是臉皮太厚了?
  同樣很尷尬的還有顧佐。
  東西說好一人一半,可是蓮花池子裡的秋靈師尊卻說給他,就算他把那個蓮華液分給許師兄,可那個半身蓮肯定不能分啊,跟他秋靈師尊本體一模一樣的,秋靈師尊現在又是那個樣子,他要是分了,會不會對秋靈師尊不好啊?可要是不分……他是不是太厚臉皮了?
  兩個都覺得自己厚臉皮的人對視了一眼。
  然後……
  他們倆都看出了對方的心思,尷尬之餘覺得好笑,就相視一笑了。
  許靈岫說道:“既然此處之物乃是顧師弟師尊所留,自然歸顧師弟所有,左右週邊的東西也幫了我大忙,足夠了。”
  顧佐則是說道:“那一株蓮花與師尊生得一樣不能分開,蓮華液分一半給許師兄,藥石髓和滌神露加起來也不及半株蓮花重要,我就不要了,還有欠缺的,可再用蓮華液補充。”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說完以後,又看向對方。
  許靈岫說道:“那蓮花並非神藥本體,也不知具體是何物,哪裡能就跟藥石髓和滌神露相當?再說蓮池裡的東西原本就是留給神藥前輩弟子,與外人無關。”
  顧佐也說道:“我與徐師兄說定時並不知裡面是什麼東西,進來後見到了,如果誰都得不到蓮池也還算了,但分明能得到,當然也要算在內的。”
  兩人再看對方。
  這一番爭執,誰也說服不了誰。
  周皇子在一旁見了,微微挑眉。
  世上之人在遇上機緣時,只有盡力要為自己多得一些好處的,如這般誰都要把自己所有多多推給對方的,也是少有。
  但就這麼爭下去也沒必要。
  周皇子估摸了一下兩人的心思,終於發揮了一點自己的作用,說道:“藥石髓、滌神露、蓮華液都一人一半,半身蓮歸顧藥師。”
  聽到這話,顧佐眉頭皺起,覺得占了便宜——其他人的便宜當然無所謂,但許師兄是自己師兄,兩人感情很好,這就沒必要了。
  而周皇子朝許靈岫勾唇一笑,又說:“顧藥師可別再推拒了。既然靈岫兒是師兄,你是師弟,這時候師兄不吃虧,難道還要讓師弟吃虧麼?再推拒下去,恐怕傷了你們的感情。”
  顧佐一腔子的話,就被周皇子這麼給堵住了。
  許靈岫聽了,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就揚著眉毛說道:“正是如此。照我的想法,那蓮華液也不該收,不過你都那麼塞給我,我就當是被顧師弟你孝敬了。不過若是日後你對此物有所需求,拿些好處來同我換取就是。那滌神露與藥石髓也是一般。”
  顧佐想了又想,還是點點頭:“那我就占許師兄這個便宜。”
  許靈岫露出一個笑容,沒說話——他也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但沒事,這些東西他大多留著就是,日後要這顧師弟需要,他隨便要點東西換給他就好。
  到現在,雙方算是達成了共識。
  然後顧佐就走過去,將內氣凝聚在手掌上,去撫摸蓮池前方的那個屏障。果不其然,跟之前許靈岫被擋住不一樣,顧佐走過去時,直接就被放行了。
  顧佐順利走到蓮池邊上,然後蓮池中的那些青碧池水蕩漾起來,中央那朵百轉聖心蓮驟然升起,而後化為一道流光,直接沖進了顧佐的天府之內!
  這樣的情景,讓外面的許靈岫嚇了一跳,忍不住快速朝前走了幾步,結果他還是被堵在了那屏障的外面,無法真正進入,只能眼睜睜看著而已。
  倒是顧佐,其實並沒有遇上什麼危險。
  那一株半身蓮沖進他的天府之後,就老老實實地在銀輪靈神的旁邊懸浮著,是一動也沒動,而且跟顧佐本身也沒什麼聯繫……這不由得讓顧佐有些想法了。
  他的秋靈師尊還沒有真的死去,而且他現在大約察覺道,這一株半身蓮似乎並非是真正的蓮花,而是類似於精神力凝聚的存在,莫非它來到天府裡,為的不是他,而是秋靈師尊?但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似乎有些古怪。
  秋靈師尊,難道早就有所預料?
  可若真是有所預料,又為何後來會把她自己弄得那麼淒慘?
  想不明白,顧佐也就不想了。
  反正這株百轉聖心蓮在天府裡也沒礙著他什麼,對他也沒危險,愛待著就待著吧。
  然而下一刻,這株半身蓮居然還跟他先解惑了——
  那柔婉好聽的女聲,再度想起:“吾徒,無需驚慌。”
  之後,那聲音娓娓道來,顧佐也認真地聽。
  原來是當年的宛秋靈在來到弘明大陸遊歷時,本來只是一邊走一邊救人,再遇上事了就會佈置一些東西,讓很多資源能綿延的時間更久而已。可是突然有一天,她突然心血來潮,隱約覺得自己在很多年以後,會有一次生死大劫,一個搞不好就會隕落!而這樣的直覺就讓她將她的靈神分出一半,封存在弘明大陸的某個位置。這半個靈神具體有什麼作用她當年並不知道,只知道如果這麼做了,或許能夠幫到她自身。而這半個靈神最終的去處,會是她很久以後收下的一個弟子……
  這很久以後是多久,宛秋靈並不知道,所以當年她是用了手段,但是收徒的事情,她覺得還是隨緣更好。不過在分了靈神之後她元氣大傷,後來大陸上漸漸消失了她的蹤影,她也就這麼詐死了。接著她花費了不少時間恢復自身,等恢復差不多了,她也就離開了這片大陸。
  顧佐聽完這些,有些了然,也有些高興。
  神藥能夠生出靈性成就大帝,是一件非常罕見的事情,他的秋靈師尊怕是受天地寵愛的,所以那麼久以前就給了她一個預感。
  如果預感沒出錯的話……或許,等他下次見到大哥,和大哥……的時候,這一株半身蓮就會有所變化了?要真是這樣的話,說不定秋靈師尊真能提前很多醒過來!
  這樣想著,顧佐回過了神,心情很好。
  然後他就對上了許靈岫帶著些擔憂的神情——儘管在他看過去的刹那就變成了跟平常一樣的帶點傲氣那種。
  顧佐有點不好意思,他往後面推了推,那個屏障已經消失了,就朝許靈岫招了下手:“許師兄,過來取蓮華液吧。”一邊招呼許靈岫,一邊又解釋剛才的事,“關於那朵半身蓮,它只是到我天府裡安家而已,沒危險的。”
  許靈岫這才放心,走了過去。


第997章 取寶,分道
  顧佐很快就取出了一件葫蘆形態的空間武具——這是專門為了收容一些特殊天材地寶煉製出來的, 如今用在這一池蓮華液上,正好合用。
  那邊許靈岫也同樣拿出來一個長頸的瓶子, 也同樣是特殊製作, 只是這個容量沒有顧佐在乾坤帝宮裡換取的大,所以他取了一瓶之後,又拿出一個新的長頸瓶來。
  ——但凡是煉藥師, 為了隨時可能會遇見的藥材,隨身都會準備不少不同類型的儲物之物,也以免遇上了好東西,偏因為儲備工具不給力而無法順利取得。
  許靈岫和顧佐,就是準備得特別充分的那種人。
  顧佐算是對藥材有比較強的收藏癖, 而許靈岫則是因為背後沒根基,給自己攢底蘊, 現在也算是殊途同歸了。
  有精神力的作用, 兩人在裝取的時候,數目都很精准。
  沒多久他們把蓮華液都裝完了,整個池子就見了底。然後,他們又在池子的底部發現了幾節白胖的藕, 還有一些亭亭玉立的荷葉,這個分起來簡單, 荷葉兩人各取一半就是, 而藕節就估摸一下重量,也可平分。
  分完了蓮池裡的東西,顧佐和許靈岫又來到藥石髓和滌神露旁邊, 同樣是各取一半。
  整個過程十分之快,加上兩人都不是會跟親近之人太過計較的,從頭到尾也沒有發生任何的矛盾,順利搞定。
  全都拿到之後,顧佐才說道:“許師兄,我們這就回去罷?”
  許靈岫點頭:“沒什麼事了,我也準備拿這些東西給自己用一用。”
  顧佐笑道:“那我就預祝許師兄早日積累為安成,能儘快突破了。”
  許靈岫拍他一下:“行了,你自己做事時也當心些。”還沒等顧佐露出感動的表情,他就又惡聲惡氣地說道,“不然你要缺了哪裡,我還得想法子給你補上。”
  顧佐哭笑不得,只好認下了許師兄的這份“關心”,說道:“我知道了,多謝許師兄。”
  許靈岫別過頭去:“周七,該走了。”
  周皇子朝他笑了下:“好。”
  一行人就這麼離開這一處歷練之地。
  出去以後,還是要穿過那充滿毒瘴的山林,顧佐也照舊提供了千葉蘭芝的葉片,因此也依舊十分順利。
  顧佐請許靈岫和周皇子到化血殿做客。
  許靈岫卻推掉了:“你我如今都忙著,縱然相聚,也不必急於一時。你雖說也要前往乾坤帝宮,但總也有回來的時候,到那時見一見便好。”
  顧佐聽了,也就不再多勸。
  不過,他的目光在周皇子身上停留了一下,把許靈岫拉到了一邊:“許師兄,你和周皇子……周皇子如今待你如何?”
  想了想去,他還是試探著問了問。
  許靈岫臉上的神情有些不自在。
  他停頓了一會兒後,說道:“待他成就人皇,我成就丹王時,便會成婚。到時自會想法子告知於你,你莫要多問!”
  顧佐:“……好。”
  這簡直太讓人驚訝了,他哪裡是想要多問啊,早知道他們倆根本就已經有了這樣的約定,他還問啥問!
  真是……平常一點兒也看不出來他們的進展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該說什麼?周皇子的效率也真是夠高的,要搞定許師兄,那可是很難的……
  胡思亂想了一陣子,顧佐還是繃著表情,沒敢把心裡奔騰的情緒給表現出來。
  許靈岫沒發現顧佐有什麼“奇特”的反應,放心了一些:“你還有事?”
  顧佐立刻搖頭:“沒。”
  許靈岫說道:“那就趕緊走罷。”
  顧佐也就朝他擺擺手,跟他們倆分道揚鑣了。
  ·
  跟許靈岫和周皇子分別後,顧佐獨自去看了看他和大哥雙方的親人。
  雖然說修煉的人每逢做個什麼事情,好幾年不見面都屬尋常,但是這一次他得了好東西,還是早點給他們送過去,也讓他們早點受益。
  公儀家和顧奇、曌跡他們都是武者,所以顧佐主要是送過去一些藥石髓。
  不過,顧佐手頭有兩種藥石髓,一種品相低些,一種品相很高,後者起碼要碎空境以上的武者才能毫無障礙地吸收,自然是不能隨便使用,而品相低的顧佐雖說總共只有百斤,但平分到兩家去,倒也勉強夠了。
  於是,顧佐就按照遠近,果然一一為兩家將這藥石髓送了過去。同時,他把品質更高的藥石髓,一家給了一小瓶——他們不能毫無障礙地吸收,但如果是遇上了合適的時候,一邊取出一小滴稀釋後浸泡,還是無礙的。
  送過之後,兩家自然心裡歡喜,各自留顧佐用了一頓飯,才放他離開。
  在公儀家時還好,只消跟他們說明自家大哥是回帝宮有事要做即可,但是從自家告別時,顧佐就有點猶豫。
  關於父親的銘文傳承……如今已經學習到比較高深的地方了,可是關於帝兵之靈的事,卻不好同他們仔細說起。如果以後有機會,等帝兵之靈全都救回來,等父親到了瓶頸的時候,再去跟帝兵之靈前輩們打個商量吧。
  希望有機會能讓父親去親眼瞧一瞧那銘文大陣,聽眾多身為陣眼的帝兵之靈前輩講解一二,到時候,應當對父親的銘文學習很有幫助……只是,現在還是不成,再稍等一等吧。
  想定以後,顧佐也就真的走了。
  顧奇和曌跡在後面對視一眼——本來發現兒子好像有哪裡想不通,但現在看來已經想通,那也就不用他們多事去給兒子緩解心情了。
  回去化血殿以後,顧佐也沒閑著。
  他代表自己和大哥,給化血殿主送上了起碼一百斤的高品質藥石髓——以化血殿主現在的實力,足夠使用它了,哪怕再加上一個化血天君,也是夠用的。
  化血殿主目光頓了頓,還是跟以往一樣收下來。
  於他而言,總歸不過是再愧受一份來自弟子的孝心而已……日後對待轉輪盟和兩位弟子諸多親人時,他更厚待一些就是。
  如今,他已然不會再自尋煩惱了。
  東西送完後,顧佐也就重新回了密室裡。
  出去走了一遍,得了秋靈師尊以前留下來的東西,也放鬆了一回,現在他的精神力因為滌神露的緣故更輕盈也更純粹了許多,正可以再來一輪新的煉製了!
  果然,那滌神露的作用不小。
  顧佐這回一邊捏著凝靈晶淬煉精神力,一邊煉製地級丹,比起先前來輕鬆了很多,出丹的時候,也是很順利地出了地級霞雲丹。隨後他就將自己的精神力在凝靈晶中更朝上延伸一些,而煉製丹藥時,他甚至隱約生出一種……同時煉製兩爐地級丹,讓它們都成就霞雲的野心來。
  但,這並不能一蹴而就。
  他還需要再多努力一番……
  除此以外,自此刻起,每逢顧佐煉製或者疲憊、或者無聊了時,他就會取出那種高品質的滌神露服用一滴。
  刹那間,他那仿佛被撒上一層薄灰的靈神,就被重新洗滌過,重新煥發出更為純淨的光彩,隨即,他再繼續煉製,再疲累、再無聊,再吞服一滴……
  在這個過程中,顧佐的靈道境界雖已不能更進一步,但是他的精神力,卻還在不斷地變強,不斷地變得更加凝實。
  ·
  再說此刻仍在那一隆大陸上忙碌的公儀天珩,他還是跟玉長歌等人在一處,滿大陸地尋找著那不知躲在哪裡的大陸之根。
  到目前為止,大陸之根可能出現的地方他們足足去了有十好幾處,每一處都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就好像大陸之根根本不存在似的。
  但被這樣冷待,也並沒有讓眾人灰心喪氣。
  想想也是啊,被鵜鴂女這麼禍害的大陸之根,哪怕他們誠心誠意的,人家也許還本能地擔心會被欺騙呢?就當現在是考驗了,多考驗一段時間,也沒什麼。
  於是眾人就繼續找,繼續找。
  在找過三十幾個地方後,整片大陸上差不多的地方全都被找過了,可是還不被大陸之根搭理,就讓人心裡有那麼一點絕望了。
  如果不是因為這片大陸還好好地存在著,沒有什麼特殊的變化的話,他們都忍不住要懷疑,大陸之根是不是真的已經徹底沒意識了……
  趙固斷斷續續放出一些血來,不過因為武者的身體素質強大,這麼點鮮血對他來說還真不算什麼。可他雖然是個老實人吧,在這時候,陡然就做出了一個……很符合老實人爆發的舉動來。
  目前,是他們找到的最後一個地方了,如果在這裡還不能個大陸之根相見,他們本來的打算就得再改一改。
  可是,計畫什麼的,還是不改最好。
  所以,在這回需要趙固釋放鮮血的時候,他犯了個狠勁兒,特別灑脫地直接割了手腕。
  刹那間,血流如注,直接流淌到地面上。
  趙固說道:“就這麼蘸著血畫!”
  玉長歌等人都是一愣,但很快他們就知道趙固的想法了,為免他放血太多影響自身,玉長歌也就沒猶豫,也不再用什麼玉碗接著,就直接拿出筆來,蘸著血迅速地在地面繪製出了那簡單的銘文陣!
  趙固大著嗓音,把自己說過無數遍的臺詞再說了幾遍。
  而這一次……似乎,真的有了些不一樣的反應?


第998章 大陸之根
  在那銘文陣的中心, 陡然出現了一個黑點。
  隨後這黑點緩慢地變大,沒多久, 就已經變得猶如小碗、猶如大盤……突然間, 從裡面傳來了極其恐怖的吸引力,一瞬間就將趙固給卷住了!
  趙固心裡一驚。
  但下一刻,他就化為一道虛影般, 被直接吸入銘文陣中!
  玉飛衡反應最快,在趙固被吸住的刹那伸出手來,抓住了他的手臂,隨即玉長歌、雪君河、公儀天珩與茂兇都是一個拉著一個,成串地被那銘文陣吸了進去。
  也幸好他們的反應夠快, 才能一起進入其中……
  在被吸入的時候,公儀天珩感覺自身好像被什麼東西用力地擠壓著, 而這樣的擠壓自四面八方而來, 讓他通身的骨骼都“卡拉卡拉”地響。壓力非常大,如果不是他的肉身足夠強大,恐怕在進來之後,不說借著那股力道不斷向前了, 知這擠壓的力量,都可以瞬間把他變成肉泥!
  不過, 不止公儀天珩, 其餘幾人的肉身也都非常強大,所以他們全都順利地被擠壓著不斷向前,最終就好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吐出來”一樣, 出現在了一個空空的地腔中。
  趙固在最前方,其餘幾人,紛紛出現在他的後面。
  但眾人的心裡還是很高興的——能將他們生生帶到地下,除了那大陸之根外,也不會有什麼其他人了。
  果然,在這空空地腔的最前方,一點白光之中,就有一個樹根一樣的東西在緩緩地旋轉著,每一次旋轉,都有一股極強的力量滲入到周圍,同時又好像吸收了什麼奇異的力量回來,被那樹根本身所吸收。
  這樹根轉得很快,約莫幾個呼吸間就會轉一圈,可是每次轉動所釋放和吸收的力量雖然強大,卻並沒有給眾人太多的震撼。
  眾人雖然不知道那些力量到底是什麼,但是直覺卻能讓他們隱約明白,那些力量肯定是跟大陸本身有關,那力量越多,大陸越強,大陸上的人越強,大陸的等級越高,而那力量如今這樣少,想來就是大陸越發虛弱的緣故。
  事實也的確是這樣。
  因為哪怕沒有那種直覺,眾人也能看到,在大陸之根的身上,灰褐色的樹皮表面,出現了一個個瘤子,每一個都有雞蛋大,鼓鼓囊囊,密密麻麻,看起來……真是森然可怖。
  這些瘤子,不正常!
  眾人的心底一沉。
  然後,趙固開口說道:“一隆大陸子民趙固,攜友見過大陸之根前輩,多謝前輩肯撥冗與晚輩相見。”
  那大陸之根還在轉動,並沒有發出什麼聲音來。
  眾人並沒有什麼不耐煩的情緒,而是安靜地等待對方的反應。
  傳聞之中,大陸之根是有靈智的,但是靈智如何,則並不是每一位大陸之根都一樣,而且因為大陸的變化,大陸之根的靈智也會有所變化。
  現在一隆大陸受創至此,這大陸之根還是否能夠與人正常交流,那就很難推斷了——不過如果一隆大陸沒問題的時候,他們倒是可以確定這大陸之根是生出了較高靈智的,因為凡是有過大帝境強者出現的大陸,都是等級較高的,大陸等級高,大陸之根的靈智就越高。
  等了好一會兒後,玉長歌彬彬有禮地開口:“此次晚輩等人前來,是為神鳳宮鵜鴂女之事。我等皆與鵜鴂女有仇怨,尤其是這一位師弟,其所在大陸,也曾險些因鵜鴂女而徹底破碎……”
  為了取信於這一株大陸之根,就自然要讓它知道,他們其實真的是同仇敵愾的。
  而最方便用來舉例子的,就是弘明大陸的事了。
  隨後就由公儀天珩上前,將曾經弘明上發生的事,慢慢說了出來。
  一行人十分耐心,哪怕弘明的事他們都知道了,現在也沒有出聲。
  大陸之根也還在轉動,好像並沒有留意一樣,但是在場的人卻漸漸發覺,那大陸之根轉動的速度,似乎是慢了一絲。
  直至公儀天珩說完,又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有一道沉悶的聲音從那大陸之根上傳出。
  “報仇……”
  “我要報仇……”
  “吾之子民……為吾報仇!”
  這樣充滿了恨意的渾厚之聲,讓在場之人都不禁微微嚇了一跳。
  趙固知道這“子民”說的是自己,自然是上前一步,問道:“請前輩明示!”
  之後,才有玉長歌等人分別開始詢問。
  玉長歌問:“前輩,你身上那樹瘤,是因何而成?”
  玉飛衡問:“若要將一隆大陸恢復成以往那般,該如何做?”
  雪君河問:“鵜鴂女何時算計前輩?”
  公儀天珩問:“那鵜鴂女幕後之人,是否也想要利用前輩?想要如何利用前輩?”
  他其實更想問的是,萬生大帝想要長生,是怎樣才能長生,其中大陸之根的作用是什麼等等。但是不用多想也知道,如今這大陸之根原本就對他們充滿了戒心,要是他還這麼直愣愣地問出來,豈不是讓大陸之根懷疑加深,要把他們驅逐出去嗎?所以這種戳雷點的事,委婉點帶出一些就好,還是別具體問了。
  這些問題,那大陸之根也慢慢地開始解答:“鵜鴂女控制我大陸天驕,使大爭之世夭折,使理應隕落之天驕存活,使原當騰飛之天驕平庸……大陸之上,天驕境界限於少帝,而吾內外不通,至於淤積,成這樹瘤,是為痼疾。”
  公儀天珩若有所思。
  也是,大爭之世氣運極其旺盛,如果能有天驕順利成就大帝的話,那麼一隆大陸最高武道等級達到大帝境,最隆的氣運落在大帝身上,其他氣運大部分彙聚在少數天驕那裡,這樣強弱分明,有秩序,氣運的流動一切順暢,大陸之根也會舒適。但是這麼多天驕該死的沒死,氣運是削弱了,大陸等級也下降了,可剩下的氣運還是不少,卻偏偏被這麼多天驕瓜分,強弱之間並不明顯,沒有了秩序,流動起來就不順暢了,再加上最高境界堵死在了大帝境以下,可不就把大陸之根也給堵住了嗎?堵得多了,當然就會“長瘤子”了。與其說那是一種病,不如說是大陸本身情況在大陸之根上的一種顯化。
  那大陸之根開始回答其他問題:“神鳳宮最早出現於數萬年前,但其中鵜鴂女數目不多,影響不大,並未被吾覺察,神鳳宮聯姻之事,亦不足為奇。而後吾積蓄完滿,即將有大爭之世顯現,此前數百年間,神鳳宮根深蒂固,害天驕,斷吾大爭之世!”
  ——也就是說,是有預謀的。
  前面花費時間打下基礎,等真正要用上的時候,在大陸上的信任度自然會高。
  大陸之根續道:“幕後之人為何利用于吾,利用吾作何,吾不知。”
  聽它這樣說,公儀天珩還是有點失望的。
  連大陸之根都不知道……看來,真的只能想法子讓秋靈前輩醒來了,詢問於她了。
  大陸之根再道:“而吾若要痊癒,便只能痛下狠手……”他的聲音陡然一厲,“殺滅所有鵜鴂女,殺滅所有與鵜鴂女親近之人,殺個乾淨,釋放氣運,叫吾大陸之上,再生天驕!”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大陸之根的意思,是讓他們在一隆大陸上大開殺戒?
  其實這跟他們之前想的有些類似,只不過他們想的是殺死所有的鵜鴂女,而跟她們有染的強者,則是殺死冥頑不靈者,放過被騙悔悟者。
  但現在看來,大陸之根對鵜鴂女深惡痛絕,跟她們有關係的人,是一個也不想留下!
  玉長歌說道:“前輩,若是想要殺滅所有鵜鴂女與跟她們有染的天驕,怕是晚輩幾人無法做到。不知前輩是否應允晚輩召來家族之人,攻打一隆大陸?”
  大陸之根有些沉默。
  玉長歌笑道:“前輩勿要擔憂,我等同趙前輩關係頗好,便是來攻打,最要緊的也是對付神鳳宮以及先前曾追殺晚輩小叔之人罷了。前輩所要誅殺之人,與晚輩等人不謀而合,而攻打之後,晚輩等人便會離開,或許會帶走一些資源,卻絕不會影響大陸本身……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大陸之根道:“不可侮辱吾之子民。”
  玉長歌道:“這是自然。”
  大陸之根便答允道:“可。”
  這樣一來,就算是暫時說定了。
  玉長歌會派人過來攻打,大陸之根不會因此做些什麼,他們可以獲取大陸上的一些資源,但是不能對無辜之人惡意下手。
  玉家本來就不是想到一隆大陸上來占地盤,反而是出氣和破壞後面那尊大帝計畫的想法更多。而玉家老祖看中的也是能搞出這麼多事的大帝的珍藏,而一座一隆大陸……誠然上面珍貴的東西很多,可是對於經常掠取荒湮大陸上資源的大帝們而言,還不至於為了這樣一座大陸而做出什麼有損他們聲名的事來。
  公儀天珩和雪君河當然也會派人過來,他們的目的也差不多。
  資源會拿一些——主要也就是戰利品而已,並不會欺侮一隆大陸上的人。
  大陸之根對幾人勉強滿意,而後,它在轉動回來的時候,從上方脫落了六根根須。
  這六根根須細細長長,看得出是剛剛被催生出來的,但是,上面並沒有樹瘤的存在。
  大陸之根道:“你六人取此物來,可與吾相見。”
  也就是信物了。
  下一回他們再尋找大陸之根,就不用還想方設法地用銘文陣,讓趙固放那麼多血了。
  見過這一面後,眾人也就告辭離去。
  大陸之根倏然伸長一根根須,就地一甩,刹那間,眾人就齊齊倒退,重新被那無邊擠壓的力量給送到了大地之外了。
  等在地面站定後,幾人互相瞧了一眼。
  玉長歌道:“如何,可看出什麼?”
  他們過來瞧這大陸之根,也是想從它目前的狀態,看看那尊幕後大帝到底是想要怎麼利用大陸之根的。
  可惜的是,大陸之根自己也不知道。
  公儀天珩微微搖頭:“只能瞧出如今大陸之根的確有沉屙在身,十分虛弱,與我之前所見那破損的大陸之根,又有不同。”
  其餘幾人,也都搖頭。
  大陸之根很衰弱了,可是,他們的閱歷果然還是不夠。


第999章 攻打
  一時半會得不到結果, 幾人也並非那鑽牛角尖的,便不去多想此事。儘管瞧不出那大帝是何打算, 他們卻得了一隆大陸上大陸之根的邀請, 可大張旗鼓,各自帶人過來攻打一隆!
  只是這人手上,還需籌備一番……
  玉長歌說道:“如今既然要來攻打, 我等不若先回去罷,人手齊了再來不遲。”
  雪君河、公儀天珩等人本有意潛入此地後,離開前至少將那神鳳宮之人殺上一批,但既然要大舉進攻,反而不便了, 於是稍作思索後,看向那在此處的受害者二人。
  玉飛衡和趙固雖說在這裡受了追殺, 現下聽了玉長歌的話, 倒也沒什麼意見,玉飛衡便說道:“回去叫齊了人手再來也可。人多了,殺得更痛快,只莫忘了叫上我二人一起就是。”
  ……這自是不會忘了他們一起的。
  因此, 幾人再不在這一隆大陸上停留,而是由玉飛衡取出一艘戰船, 眾人一起走上。
  來時是為打探, 以防被此地之人察覺,影響行事,但回去卻是無妨, 縱然被人察覺,又能奈何得了他們?
  但終究還是趁夜而行,且離去之前,還當真不曾引起任何的人的注意。
  既有打算,回到玉家之後,就是分頭行事。
  一隆大陸上足有數百少帝,還有那無數碎空人皇,若要大舉進攻,自是得將對方人手盡數考慮在內。單單一個玉家,並不能立時抽出這許多少帝強者來,就算鐵血軍裡,也無這許多少帝同在。但是鐵血軍也好,玉家本族人也罷,雖並無這些少帝,但鐵血大帝附屬、玉家附屬卻是不然,還有其他種種法子,都可以招到足夠人手。再加上雪君河回去,也能帶上不少人來,湊上一湊,也便差不離了。
  大約數日之後,玉家點兵百萬,就是玉家族人,也有十萬之多;公儀天珩再去調動二營鐵血軍,如今總共三營,就有六萬人手;雪君河歸來,帶雪神宮兩宮之人——包括附屬在內也有十余萬之多。
  這些兵將之中,要說悍勇自然首推鐵血軍,人多勢眾則推玉家,雪君河那邊陸陸續續還有人來,來人多少,就要看那兩宮宮主如何籌謀了。
  點足了兵將,玉家更在天聖大陸上廣發懸賞,言明重賞禮聘少帝強者前往一隆,若能斬殺一隆少帝強者,可以人頭換取獎勵,而在一隆大陸上所得資源,玉家不取一分一毫。
  因這懸賞,自也引起不少一隆大陸上強者注意。
  漸漸又有一些少帝強者加入其中,隨同大軍一同出行!
  之後,十餘戰船沖天而起,內中容量極大,將所有兵將盡數裝入,齊齊前往一隆大陸!
  公儀天珩立於鐵血軍所屬戰船之上,遙望前方,心中一片冷靜。
  ·
  一隆大陸,神鳳宮。
  這一日,正值神鳳宮宮中大壽,眾多宮中弟子帶她們愛侶、依傍之人前來賀壽,那賀禮一一呈上,猶若河水一般流暢,每一樣都極是珍貴,耀得人滿目生花,閃得人心裡發癢。
  高高在上的老祖相貌美豔,一身華裝流光溢彩,說不出的動人。她面上帶著笑容,眼角眉梢間更有一種奇異的誘惑力,著實叫人心旌搖盪。
  滿座俱是少帝境強者,他們在偶爾看向這位老祖時,眼裡都不由得閃過一絲癡迷,而後看向自己身旁的女子,被嬌嗔一番,又是滿心柔情了。
  這一看,好一派和樂融融。
  只是就在眾人齊聚享樂時,這偌大的神鳳宮突然被震得一個巨顫——刹那間,就讓宮中眾人都不由得怔了怔,停下動作來。
  此時此刻,因著這一停,反而叫氣氛登時陷入一片沉寂。
  下一瞬,就有一名宮人從外闖進來,急聲說道:“敵襲!有人前來攻打我神鳳宮!”她的聲音之內滿是驚惶,哪怕宮內還有這許多的強者在,也仍舊不能解除她心裡的慌張恐懼。
  神鳳宮老祖美眸眯起:“何人敢如此大膽?”
  雖說是這樣似乎發問,但其實她心中十分明白,若是一隆大陸上之人,怕是並無這般大的膽量,更不能叫傳話弟子恐懼至此……那來襲之敵,恐怕便是來自於大陸之外,而會因此有能力來攻打神鳳宮者……這便難以推測。從前神鳳宮亦樹敵不少,而近期之人,便是那被險些殺死的趙固最有可能,只是單憑一個趙固,還不能有這本事,仔細想一想,或者是那同他交好的另一人,來自大陸之外,或有可能。
  思及此處,神鳳宮老祖輕抬玉手,說道:“得去瞧瞧才是。”又同在座眾多少帝強者說道,“此番有那鬼祟之輩前來胡為,本宮與眾多弟子,還要請諸位援手了。”
  在座的少帝們聽她如此軟言相求,自然沒什麼不同意的,都是說道:“自然!我等必不會袖手旁觀!”
  於是,這神鳳宮老祖率先起身,帶著一眾女弟子往宮外走去。
  這些少帝也禁不住身畔之人的請托,都起身同行。
  不多時,眾人便走出宮門,抬起頭來。
  神鳳宮上方,有巨大的防禦護罩,將整個神鳳宮籠罩住,此時這防護罩正不斷顫動,正是不斷被炮火攻擊的緣故。
  巨大的防護罩外,高空中竟有十多艘戰船懸浮,而戰船上、戰船前方,都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不同打扮的強大武者!
  一眼望去,內中的少帝境強者就不在少數!
  神鳳宮之人的目力也是極好,故而很快就有人發覺了幾個熟面孔。
  在那其中一艘最大的戰船上,他們一隆大陸的趙固並當初他們一起追殺的另一人,赫然正立在船頭!
  這一刻眾人登時明白,此次的攻打,怕是就是因那兩人而生!
  霎時間,就有一些神鳳宮弟子的視線落在了一位元少帝強者身側的明豔女子身上。
  此女容貌美麗,氣質不俗,正是與兩人結怨的鳳晴晴,但加入此事者,除她以外還有許多其他神鳳宮弟子,之前為幫姐妹出氣,軟語相求,求來了許多人手。到最後,整個大陸上的少帝強者便少有不插手的,而那兩人也被追得無比狼狽,若非是這大多數的少帝強者並未如何認真,且兩人實在運氣不錯,恐怕根本無法逃脫!
  鳳晴晴美目朝上方看了一眼,在對上趙固的視線時,習慣性地露出了一個幽怨的眼神。
  然而還沒等她將情緒送過去,趙固已經轉過頭,跟他身旁的玉飛衡說話了,他的神情毫無波動,好像看到的不是當初他愛慕過的女子,也不是後來害過他的仇人,就像她是最普通的一個過路人般,內心毫無波動。
  鳳晴晴銀牙一咬,若非是她身旁還有依傍之人,怕是早就要再使手段了!可現在她卻只能恨恨朝那邊看幾眼,不能多做什麼。
  又是這般,又是這般!
  那趙固原本分明被她所惑,對她深愛,之後所作所為與她所想卻半點不同。
  天底下……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的男子,這樣的性情!
  就連從前也是,明明待她十分真誠,偏偏每逢那玉飛衡出現之後,他便將她拋卻,去同他談天說地,比武切磋,縱然是帶她一起,對她照顧,也總是更信重那玉飛衡一些。不過此人的確愚鈍,比不得那玉飛衡風流瀟灑,她自是想要換上那玉飛衡相好,然而那玉飛衡卻是白長了一張風流面容,她投懷送抱,玉飛衡卻不屑一顧,真是可恨!
  後來鳳晴晴百般折騰這二人,何嘗不是因自身魅力不曾將兩人降服之故呢?可惜她再如何做,這兩人終究還是逃走,逃走也還罷了,竟還帶了許多人前來攻打!
  可恨到了極點,此戰之後,她恐怕也要受罰……
  鳳晴晴心思百轉,但此時也無人去揣測她的心思。
  神鳳宮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戰船與防護罩上,只因在那些戰船的連番轟擊下,防護罩再強,而今也有了一些打破的預兆!
  神鳳宮老祖沒料到來人炮火威力如此強大,她秀眉微蹙,說道:“諸位神鳳宮弟子聽令,率領麾下,前去迎戰!”
  眾多女弟子聞言,都是應諾:“是,老祖!”
  話音一落,她們便如同水蛭一般,纏住身旁之人,一陣撒嬌……
  之後,神鳳宮老祖一聲令下,那防護罩便被打開,旋即眾多少帝攬著他們身側的女子,都是沖天而上,手持靈兵,同那些戰船上的武者對戰起來!
  但是在戰船的後方,陡然也出現了無數的少帝境強者,居然就這般一個對上一個,憤然殺出,和這裡的少帝境強者廝殺起來!
  至於跟隨在少帝強者身邊的女子……
  許多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現,他們迅速地來到這些女子的近前,赫然襲擊!若是女子反應不及,就被這些毫無憐香惜玉之心的鬼影將她們劈成兩半,若是反應及時,也能阻一阻這些女子的去路,接著又有一些身披血紋黑袍的武者瞬間而來,他們動作乾脆俐落,出手簡單,卻是毫不留情!他們甚至也不講究一人對戰一人,只要有機會,往往數人一組,就將這些女子兇狠斬殺,削掉她們那一顆美麗無比的大好頭顱!
  因這些女子之死,一隆大陸不少少帝境強者瞧見了,都是面露一絲悲色,而後他們再來出手,就更加淩厲起來。只是越是悲慟,就越是難以控制情緒,儘管手段更加兇狠,實際上威力卻不曾增加太多。與一隆少帝對戰的少帝強者們毫不客氣,也同樣加大攻擊力度,逐漸將一些一隆大陸的少帝強者,也斬落在大刀之下!
  戰船上,公儀天珩垂目向下看。
  如此短暫的時間裡,眾人便已廝殺到如此地步,血腥氣沖天而起,恐怕已經有數百人隕落了。因襲擊時準備充分,他們這一方的人死傷並不多,反而是一隆大陸那邊,少帝境隕落了一些,更多被殺死的,則是神鳳宮那些鵜鴂女。
  若非是如今戰局混亂,少帝境戰得更多,公儀天珩自己也想下去廝殺一場。
  不過倘若真的要去,還得再等上一等。
  與此同時,眼見宮中弟子死去那麼多,神鳳宮老祖本來從容的神情也逐漸消失。
  她的臉色,微微有些難看了。


第1000章 鐵血軍出動
  這樣多的少帝強者在此, 被殺死的竟是她神鳳宮中的神女,那些不知哪裡來的莽夫, 也太過不知憐香惜玉了些!
  想到此處, 這神鳳宮老祖的目光朝著那鳳晴晴的身上掃過去。
  先前趙固與外來者被此女掀起風浪驅逐之事,她是知曉的,那時她對鳳晴晴也還讚賞, 對於那等不識時務的男子,不殺了還待如何?只是不曾想到,那兩個男子再來之時,帶來的會是這般災禍,叫她神鳳宮中損失這許多人, 便是鳳晴晴的過錯!
  不自量力,偏偏不能斬草除根, 待此劫過去之後, 她定要將鳳晴晴打入幽閉之牢,抽取血脈,受乾涸之苦!
  這般怒過了一陣,神鳳宮老祖倒也不曾太過擔憂。
  此番來為她賀壽的少帝強者不少, 因故不曾到來的也是不少,這裡的少帝抵不住了, 早有人傳信過去, 會有其他少帝在後方圍攻過來,前後包抄,將這些膽敢來犯之人斬殺!
  一隆大陸, 原本便是她們神鳳宮的老巢,此間男子,皆該落入她們之手。
  如若不死,絕無例外。
  那區區外來之人,縱然有些人手,又哪裡能敵得過一座大陸的阻擋!
  想定之後,這神鳳宮老祖微彎紅唇,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
  就看看她們神鳳宮的禁臠們,如何為她們獻上勝利之果!
  ·
  公儀天珩立在那戰船上面,看著下方那如同飛蝗一般擁擠的一隆大陸少帝強者,眉頭微微一動:“茂統領,除卻鵜鴂女外,其餘對手皆是少帝,不知鐵血軍有幾分把握?”
  三營鐵血軍,只有三位少帝強者,雖說一人可抵數人,但到底也不及玉家與雪神宮,能出那些頂級的強者。而且鐵血軍士對戰同境界對手雖是很強,如今主要對戰的卻境界這樣高,鐵血師尊任他調動人手,若是他反而因此讓鐵血軍大受損失,便是不妥——眼下鐵血軍雖也出手,卻只是叫他們斬殺鵜鴂女,派出之人也是不多,可越是往後,鐵血軍也要同那些少帝交戰起來,不可躲避的。
  因此,公儀天珩調動這些鐵血軍來,除卻殺滅鵜鴂女外,本是要叫他們去各少帝居處,剿滅那些少帝境以下的嘍囉,但如今在此處時,那許多少帝倏然出手,他也不便叫鐵血軍殺過鵜鴂女後,就縮在戰船上頭。
  故而有此一問。
  茂兇轉念便知曉了公儀天珩的擔憂,不由爽朗笑道:“少君過慮了。我鐵血軍之所以威名赫赫,並非只是單兵善於廝殺,而是軍士之間配合默契,以特殊之法聯合起來,每一營兩萬人皇,可對戰數十少帝,不在話下!”
  公儀天珩聞言,不由一怔:“對戰數十少帝?”
  茂兇道:“數百人皇形成陣勢,便能牽制一位少帝;數十碎空同時出手,可傷少帝;再有統領少帝強者悍然攻擊,便能將那些受創的少帝重傷,甚至殺滅!若非如此,大帝麾下強者無數,我鐵血軍區區十營,怎敢妄言乃是大帝手中最為強大的戰力?”不過他也說道,“若是那猶若耀陽天驕一般、少帝中的頂級強者,我等自然頂多只能抵擋逃生,要說殺之,未免托大。可若只是些尋常的少帝,屠戮起來,也不費事。這裡的少帝強者瞧著只是尋常,我這三營鐵血軍下去,抵住個上百少帝不成問題,要殺,也能殺上個大幾十。”
  聽茂兇這樣說,公儀天珩暗暗點頭。
  也是,若非是有如此能力,如何能在大帝麾下效命多年,穩居首位不動搖?
  於是他就來了興趣:“若是如此,待時機合適,便也叫鐵血軍同那少帝對戰罷!只是到底還是境界有所不如,縱然諸位有底氣,也要謹慎幾分,留心自身安危。”說到這裡,他微微一笑,“我自師尊處將諸位調遣過來,若是回去卻少了,怕是交代不過去。”
  茂兇率領之下,鐵血軍素來極其兇悍,但再如何兇悍,得了自家少君的關懷提點,心中也是歡喜的。
  當下他便笑道:“少君放心,之後老茂我定然留心,讓那些小崽子們全須全尾地回來!”
  公儀天珩便道:“辛苦茂統領了。”
  下方的對戰已然很是激烈。
  正如先前茂兇所說,這些一隆大陸上的天驕都比較普通——也許他們本來應當是大爭之世極其強大的天驕,可最終他們被女色控制,氣運削弱,又被利用而損害了大陸之根,就算本來再有天賦,現在十成天賦也剩不得多少了,境界雖然達到,實力卻相對虛浮,遠不如他們本應會有的水準。
  但是,他們都是一隆大陸上的人,互相切磋時倒是瞧不出來,追殺趙固、玉飛衡時又是多人圍攻,有女色在旁引誘,也不曾覺察,而等到現在同外來者對戰,他們方才發覺,就連他們之中頗是強大的幾個,出手後也並未如他們原本所想像的那般厲害了。
  在一開始的對自我認知不足中,一隆大陸上的少帝被殺死不少,後來這些少帝及時反應過來,可卻再沒有同境界中的人數優勢。
  當然,那神鳳宮的女子旁的不成,通風報訊倒是很快,在此地的少帝被殺了許多後,來自於其他處的少帝強者聽聞神鳳宮被敵襲,也是飛快趕來,當真從後面包抄。
  但是,玉家等人既然決定來此攻殺,自是早有準備,神鳳宮少帝強者數目不足,莫非他們還瞧不出來?
  因此等後方來人以後,這玉家幾艘戰船竟是齊齊轉過,將那炮火對準,猛然轟擊!
  幾炮之後,那新來的少帝強者中,也有不少受創了。
  同時,先前並未齊出的、玉家和雪神宮的少帝強者也再走出一些,同後面的來者對上。
  茂兇對公儀天珩說道:“少君,是我等正式出手的時候了!”
  公儀天珩頷首道:“茂統領放手施為罷。”
  得了公儀天珩的命令,茂兇就對那些還在一邊閃避一邊殺滅鵜鴂女的部分鐵血軍士下了令,隨後他便再將戰船上尚未出手的鐵血軍點出兩萬人,吩咐一番。
  下一刻,那些血紋黑袍之人隨手斬殺幾個鵜鴂女後,霎時聚合在一起,而後他們便悍不畏死,徑直朝著幾名少帝境的強者沖過去!
  另一頭有更多同樣裝扮的武者,一身悍勇,打從最開始就利用一種特殊的陣型飛行縱橫,直沖那後方襲擊的少帝強者,與他們兇狠地廝殺在一處!
  在那神鳳宮前的眾多鵜鴂女少有出手,多是在觀看高空對戰的情景。她們本來心情各自不同,但當她們瞧見那些對師姐妹們下手最恨的血紋黑袍人居然開始挑釁少帝,不由得就都露出了幾分嗤笑嘲諷的意思。然而她們卻不曾料到,這些分明境界不夠的血紋黑袍人,居然能以多人為一體,與那少帝強者對戰,更甚至對戰之餘,他們將一些少帝強者重創,乃至殺死!
  明明就是一群除了動作俐落並不該參與到如此廝殺之中的武者,如今剛剛真正出手,就好似猛虎出閘,顯露出了如此恐怖的本領!
  一時間,這些鵜鴂女對血紋黑袍人們便生出了幾分恨意。
  須知在那對戰廝殺的少帝強者之中,不少都是她們好容易哄住的天驕,被她們佔據多年,亦是她們姐妹之間攀比的好物,然而現下損失了這許多,若是一直這樣下去,豈非是在她們身上割肉放血一般,要叫她們肉疼死麼!
  但是,肉疼歸肉疼,眼見先前出去同樣廝殺的師姐妹們死傷了這麼多,這些鵜鴂女卻不敢再出去了。她們只能互相依偎,一邊看著她們哄住的少帝對戰,一邊靠近神鳳宮老祖,渴求能得到更多的安全感……被寵愛這許多年,無數資源任由她們予取予求,她們不曾面對過如此慘烈的情景,又如何能在這樣的情景下,去不畏生死和人廝殺呢?
  哪怕是再死一萬個枕邊人,也不行……枕邊人沒了還能再找,小命若是沒了,可怎麼好?
  鵜鴂女這般心思,還在為她們拼命的枕邊人並不知曉,但是高踞於戰船之上的公儀天珩偶爾垂目時,見到這些嬌美的女子如此作態,心裡倒是知道幾分。
  如這等殘缺的怪物,心中無情,便是再如何諂媚討好,也毫無半點真心。
  此世天驕,到底受女色所累,到如今,也不知是該罵他們一句意志不堅,還是惋惜了。
  公儀天珩微微搖頭,旋即目光幽深。
  殺罷。
  如今將這些都殺光了,一隆大陸也就清淨了。
  在觀戰了一陣子之後,公儀天珩也開始出手。
  他或許並非是少帝強者的對手,可如果要抵抗一陣,或者趁機殺滅那少數的、其他境界之人,卻還有些把握。
  不過下方眾多少帝混戰,他自不會貿然將真身前往,因此周身光芒輕輕閃動,從他的氣海之處,就很快攢出了五個人影。
  五尊化身,除卻本尊人道化身以外,全都出去廝殺!
  另外的戰船上,玉長歌、雪君河兩人也瞧見了公儀天珩的表現,心中一動。
  玉飛衡和趙固早已出手,如今公儀師弟亦如此,他們也當……
  玉長歌稍作思忖,便笑道:“公儀師弟,雪師弟,不如我三人合力,去試一試與那少帝境強者對戰的滋味?”


第1001章 持續廝殺
  聞得此言, 雪君河與公儀天珩都朝玉長歌處瞧了一眼,生出幾分興趣。
  公儀天珩一笑, 說道:“玉師兄有意, 敢不奉陪?”
  雪君河亦道:“可。”
  於是三人便定下來,不論是已然在場中的公儀天珩化身,還是玉長歌與雪君河二人, 都是閃身而動,自三個方向,不約而同朝著距離他們三人最近的一尊少帝包抄過去!
  然後,一道雪色,一抹玉光, 再並上金紅血紅黑紅兩種力量,就把那少帝生生纏住了!
  那少帝處於混戰之中, 本來也是盡力而為, 卻不曾想他還未如何,卻是有三個分明還未至少帝的年輕人,就這般對他攻擊起來!
  當即,就讓這少帝強者生出幾分怒意來。
  若是同境界也還罷了, 他亦瞧出他們一隆大陸上的少帝,似乎並不及外來少帝強大, 他正在極力自保。但是萬萬不曾想到, 這等境界的三人,哪怕在同境界裡十分強悍,居然也敢朝他主動攻擊, 似乎想要將他斬殺!
  此不可忍。
  那少帝強者也不顧其他,登時就朝著三人也攻擊過去!
  眨眼之間,彼此便陷入了猛烈的交戰之中。
  在少帝強者的身上,不斷地出現不同色澤的力量顯現,但是這些力量也並不能將少帝強者禁錮太久,每每只一個須臾間便會被掙脫消失。
  但雖是這般,公儀天珩三人也不介意,更不曾氣餒,每次在那少帝強者停頓之時,便會竭盡全力,給那少帝強者多加幾分傷痕!
  從最初的憤怒,到中間的暴躁,再到後面漸漸被磨得滿身傷口、連身體內部都不能例外時,這少帝強者才終於有些驚懼起來。
  今日之前,他何嘗想過會被三個年輕人逼迫道如此程度?
  但若是再這般下去,他必死無疑了!
  於是,少帝強者也是當機立斷,就要逃走。
  可惜在這少帝強者逃走的方向,已然處理著一尊極高大的褐色身影,眼見少帝強者即將沖出重圍,這褐色身影便抬起腳來,朝著前方猛然一踹——
  “嘭!”
  這一踹並未能踹中少帝強者,所中之處,乃是一片虛空。
  但是這虛空被如此一震,那少帝強者便也無法走脫,當時就被後面追來的玉長歌並雪君河給堵了個正著!
  緊接著,少帝強者也無法忍耐,他不願被這三人弄死,便燃燒了氣海,要發出最為恐怖的招數來!然而,公儀天珩等人卻不能容他將招數釋放。
  儘管少帝強者的速度應當比他們更快,但是早在追上來之前,三人就已經早就準備妥當,一見少帝強者開始燃燒氣海,他們就分別施展出了壓箱底的招式!
  公儀天珩將五道化身攻擊融合,率先攻出!
  之後,是來自于另兩方絢爛的雪光,無邊的玉色……
  終於,少帝強者在燃燒氣海這既是最強也是最弱的時間裡,被三人的合擊打中,轟了出去!此刻氣海終於爆開,但是被這最後掙扎所攻擊的,卻是那少帝強者自身了!
  到此時,被三人圍攻的少帝強者,終於隕落!
  他是,生生被三名極強大又極年輕的天驕給磨死的……
  生出以後,公儀天珩三人感知了一下各自的內氣消耗,心中喜悅的同時,也有幾分自知。
  如今想要再接再厲,再幹掉一名少帝……恐怕不行。
  哪怕是公儀天珩有六個氣海,但是他在三人中境界最低,每一招都是融合了釋放,相當於五倍攻殺,自然消耗也是極大。
  故而三人也無需商議,就各自回歸戰船調息。
  差不多調息好了,三人再站起身來,對視一眼後,進入場中,開始合力圍殺其他看起來並不甚強大的普通少帝強者。
  而他們的實力也實在是厲害,幾次三番,還都能磨死一尊少帝,只是越是往後,他們的身上也少不得要受點傷……
  ·
  雙方廝殺到此處,都是殺紅了眼,再顧不得旁的了。
  對於外來的玉家、雪神宮、鐵血軍等人來說,這次的攻打任務是麻煩了些,但是他們人手足夠,對方猝不及防,那上風始終還是把握在他們的手裡。
  此時此刻,儘管再如何疲累,都無一人叫停,只因早在過來之前,三家聯合就有說明,此番他們要將一隆大陸上神鳳宮所有人,以及同神鳳宮有瓜葛的所有少帝強者全數殺光!
  所以,現在還未殺光,卻是要再多殺一些……
  外來者殺得越多,下方神鳳宮老祖的神色就越發難看。
  她也十分聰慧,哪裡能想到她們在一隆大陸上作威作福這麼些年,不僅對她們曾經的示好無動於衷,更是把她神鳳宮的弟子都快要殺盡了。
  看著那些還在廝殺的少帝,神鳳宮老祖美眸微眯,對身旁的女弟子吩咐幾聲。
  當即,這名女弟子也開始游走於眾多鵜鴂女之間,不知說了什麼,此後那些鵜鴂女就漸漸聚攏,圍在了神鳳宮老祖的身側。
  其餘之人都沉浸在廝殺之內,並不曾刻意觀察此女,唯獨公儀天珩,他本尊立在戰船之上,哪怕茂兇也時不時出去殺上幾個,他仍能俯瞰整個戰場。
  自然,他也瞧見了神鳳宮老祖異樣的表現……莫非,她們這是要逃走?也不知她們所要用的,是個什麼招數!
  下一刻,公儀天珩就見到那神鳳宮老祖取出了一塊陣盤異樣的東西,正將內氣朝其中輸入!他下意識的有所反應,在那陣盤開始發光時,他猛然使出了一道極強悍的攻擊,直沖而出,就將那陣盤轟成了粉碎!
  神鳳宮老祖萬萬沒有想到,哪怕她已經做得極為小心了,為何卻還是被人察覺,還將她逃生之法給毀去了!
  她立時抬頭,眼中帶著一絲狠毒,看向那攻擊來處。
  之後,這神鳳宮老祖便見到在一艘戰船之上,一名極出色的天驕從容而立,其看過來,面上還帶著微微笑意,眼中卻是毫無波動,好似看著她們這些花容月貌的女子,就好似在看一群死物一般,不曾有半分的憐惜。
  如此資質的天驕,若是在往日時,必然是她們神鳳宮弟子狩獵的物件,可如今他壞了她的大事,她哪裡還有半分引誘之意?只恨不得將他立刻殺死,好一泄心頭之恨!
  可惜的是,公儀天珩與她相距太遠了,她根本奈何不得。
  而如今逃生之路斷絕,這神鳳宮老祖也著實有算計,當即便再不提逃走之意,而是率領眾多鵜鴂女,分別來到那些還活著的、一隆大陸的少帝強者身畔,做出一副和他們同生共死的模樣來,便叫許多根本不曾發覺先前她們有逃走之意的少帝強者,心底生出一絲感動。
  與此同時,神鳳宮老祖召喚來更多境界稍低的武者。
  既然在頂級的戰鬥中勝局已然漸漸朝對方傾斜,那麼更多人的參戰,才能讓這渾水更渾,重新拉回勝利的機會。
  一隆大陸武者眾多,她如今想用的,就是人海戰術了!
  接著,公儀天珩朝茂兇一個示意。
  茂兇微微點頭,表示明白。
  若是與少帝境強者對戰,只能瞧出鐵血軍合擊的厲害,此刻更多境界稍低的敵人出現了,才是鐵血軍展示身手的最佳途徑!
  足足有一半鐵血軍再不盯著圍殺少帝強者了,而是轉換陣型,對著這些境界稍低的武者大開殺戒,他們沖入這些武者之中,就如同虎入羊群,所過之處一片血紅,轉瞬之間就留下了無數的屍體,盡顯“屠夫”風範。
  玉長歌、雪君河等人的戰船中,則湧出了大量的人手,如同漫天的蜂群,沖進了一隆大陸那一方的武者之中!
  這兩家勢力來時都帶領了無數麾下,只是先前對方所出者多是少帝,其實還有更多人在船艙之內,並未出現。
  如今神鳳宮那邊召喚了更多境界稍低的過來,這些人手頓時有了用武之地,很快也沖入戰場之內!而現下同境界的武者中,一隆大陸仍舊是比不上大陸之外……故而在那些一隆大陸的武者出場之後,不僅不能將局面拉到自己一邊,反而被殺得更多,士氣大為削弱……
  神鳳宮老祖如今也是出現在了一名來自一隆大陸、最強大的少帝強者身畔,與他攜手共進,一起退敵,只是面色偶爾有一瞬扭曲,顯得頗是猙獰。
  而後,公儀天珩對茂兇說道:“還請茂統領出手,將該殺之人,先殺上一殺。”


第1002章 剷除毒瘤
  茂兇咧開嘴, 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得令。”
  語畢,他點出一名其他營的統領, 叫他過來守護公儀天珩, 自己則再無負擔,手持一根長長鎖鏈,就此一拋——
  那鎖鏈速度極快, 只在眨眼之間就到了神鳳宮老祖與她所接近的那名少帝強者近前,然後鎖鏈陡然一轉,就將那兩人分別捆縛起來!
  而鎖鏈的另一頭,則還在茂兇的手中。
  茂兇自己的動作也是極快,他暫態來到兩人面前, 也並不囉嗦,便抬手揮刀, 直沖那神鳳宮老祖的頭顱而去。
  少帝強者目眥盡裂, 就要掙脫身上鎖鏈。但是茂兇的本命靈兵哪裡是如此容易解決之物,他當即便施展手段,叫這鎖鏈綁得更緊,讓他一動也不能動。
  神鳳宮老祖更是驚駭。
  她生得如此花容月貌, 更是鵜鴂女中難得能進境少帝的強者,一生享受無盡, 怎麼在這時候, 卻突然有了生死危機?
  因著驚怕,又無法躲閃,她連忙對著茂兇露出討饒獻媚的神情。
  美人獻媚, 誘惑異常。
  但是茂兇心硬如鐵,哪裡會在乎這個?他的刀半點不慢,更無一絲手下留情之意。
  下一刻,那刀鋒就到了神鳳宮老祖的面前!
  刀鋒銳利,神鳳宮老祖的頭顱就被劈開!面上血流如注,腦漿橫飛,哪裡還有先前那美貌的容顏?只有滿臉扭曲,滿眼恐懼!
  而此刻刀勢未盡,那刀直劃而下,竟然是生生將這位神鳳宮老祖給劈成了兩半!此刻,再如何玲瓏的身軀,也只掉落了一地的肚腸,再怎樣婀娜的體態,亦僅剩下不能瞑目的肉屍。
  神鳳宮老祖,即便達到了少帝境,在被鎖鏈綁縛之時,居然也毫無承受能力,就被茂兇當頭一刀,徹底斬殺!
  一旁的少帝境強者滿面仇恨,一雙虎目噴火一般,盯住茂兇。
  可茂兇哪裡管這個?
  他隨後又是一刀,對付的就是這名少帝強者。
  這少帝強者跟完全依附男人而進境的神鳳宮老祖還是有所不同,他的實力更高,基礎也更扎實。故而就算無法移動,他的肉身也十分強大,而且一直在極力抵抗,現下在茂兇對付他時,竟然也能出力幾分。
  所以,茂兇沒能一下子將他殺死,而是纏鬥幾個回合後,才借助鎖鏈之力,把他殺死。
  等殺了這兩人後,茂兇十分兇悍地再度闖入了敵人之中,殺滅無數。
  而那神鳳宮老祖的死,則是掀起了軒然大波!
  眾多還活著的鵜鴂女有所感應,紛紛花容失色:
  “老祖隕落了!”
  “老祖被殺死了,我們、我們該如何是好?”
  “都是那鳳晴晴的過錯,若非是他,怎會引來如此大禍!”
  “這、這……我們趕緊逃罷!”
  可惜的是,縱然她們想逃,也是不能。
  在互相廝殺的過程中,公儀天珩、玉長歌等人一方之人早就將此處封鎖,凡是處於此地之人,幾乎都無法逃脫——哪怕是一些少帝境的強者,意欲離開時,都會有人阻攔。更莫說這些鵜鴂女之中,往往最多也只有碎空境而已,她們又能如何逃走呢?凡是負責封鎖之人,都十分心狠,知曉這些鵜鴂女是什麼貨色,更無半分憐愛之意。鵜鴂女沒了她們最擅長的本事,自是想做什麼,都無能為力了……
  鵜鴂女越死越多,而因為她們的死,多多少少也影響了一些少帝強者的施展。漸漸地,少帝強者也越死越多,一隆大陸那邊,儘管少帝的總人數比這一次來攻打一隆的幾個勢力合起來還多,但是在真正的戰鬥中,卻是一批一批地被解決了。
  地面上,血流成河。
  公儀天珩看著那些鵜鴂女一個一個被斬殺,心裡也生出一絲快意來。
  任誰也不願自己出生之地被人那般算計,更不願自己的同胞被人當做養料一點點吞噬天賦。哪怕弘明大陸上的鵜鴂女早已被殺了個乾淨,但這裡做得更過分的鵜鴂女們,能殺光她們,也是一件好事。
  終於,在外面的鵜鴂女都被殺光,很多鐵血軍士聽從公儀天珩的命令,前往神鳳宮內部上下搜索,將找出來的剩餘鵜鴂女也都殺光。
  在外面,玉家、雪神宮和茂兇他們,也在對剩餘的少帝境強者進行抹除,還有一些那些少帝強者的麾下附屬等人,也一一被找出來掃尾。
  這一場大戰足足經過了七個日夜,才算是打掃完了。但如果只是這樣還不足夠,眾人分頭而行,到那些少帝強者各自所在的駐地,將那駐地內部凡是跟鵜鴂女有所關聯之人,統統也都找出來殺了。
  除此以外,跟鵜鴂女有染卻不曾來參戰的少帝強者也有,而這些少帝強者就被他們一一打上門去,同樣抓出來殺掉。
  整個一隆大陸上,風聲鶴唳。
  所有武者都縮著頭,並不出來面對這些兇狠的外來者——倒非是他們沒有血性,不敢出來廝殺,而是早在這些人開始掃尾之後就已然將原因表明,又有同屬於一隆大陸的少帝強者趙固作保,才叫他們明白,此舉乃是為保住一隆,而非是毀掉一隆。
  這掃蕩又是十餘日過去,所有跟鵜鴂女有關之人,才總算都被抹除了。
  也是到這時,眾人才算是松了口氣。
  與此同時,凡是來到這裡的武者們,不論是否歸屬於幾大勢力之下,在剿除這些毒瘤的同時,也都將對方所在勢力中的藏寶、資源掃蕩一空。
  這些資源幾大勢力都不曾要求他們拿出,權當做他們來此辛苦一場的“外快”了,但這些人在搜刮之後,也給那些領頭之人奉上了很多珍奇異寶,一時間,所有人也都賺的是盆滿缽滿了……
  該做的事情做完了,也許是眾人的心理作用,但他們還是感覺到,除卻這一直沒辦法散去的血腥氣以外,此地的氣息似乎清新了許多,仿佛整個大陸都被洗滌過一樣。
  公儀天珩想著,這或許是大陸之根自身的想法,故而整座大陸也反映出來罷?除去毒瘤對於一隆大陸而言確有好處,而他們此時,也該是去同大陸之根相見,同它交任務的時候了。
  玉家、雪神宮其餘之人都漸漸散去,玉飛衡、玉長歌與雪君河等人則留下來。
  公儀天珩帶的人少,倒是能讓眾多鐵血軍士到那船上等待,而再加上趙固茂兇一起,一行六人就取出大陸之根所給信物,並憑藉這信物,再去見過那大陸之根一回。
  這一次,大陸之根的回饋倒是及時,並不必他們和最初時那樣以長久耐心等待。
  只拿出信物不久,他們就已然順利被大陸之根迎接,進入到了地底深處,再次和那大陸之根相見。
  公儀天珩等人見到大陸之根時,不由得吃了一驚。
  ——如今的大陸之根,果然是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早先的大陸之根滿身都是樹瘤,整個看起來乾枯又憔悴,身軀卻還算肥壯,轉動的速度也是頗快的。但是現在就不同了,大陸之根瘦小了一大圈,轉動的速度倒是沒變,那滿身的樹瘤則仿佛被戳破了似的,只剩下乾癟的皮,等再過上一段時間,想必就能徹底脫落,還大陸之根原本姿態了!
  不得不說,殺光鵜鴂女與那些少帝之後,表現在大陸之根上的效果,還真是立竿見影。
  幾人對大陸之根都頗是關切。
  尤其趙固,率先說道:“前輩,你如今瘦了這些,可有妨礙?”
  大陸之根心情愉悅:“此番多虧你等相助,吾毒瘤已除,日後慢慢恢復,容易許多。如今瘦小,只因強者盡去之故,不過有趙固你與少數幾個不曾同鵜鴂女有所交集之人仍在少帝境界,一隆大陸暫且並不降等。此後必有無數天驕孕育而生,待再過去幾百年,眾多天驕成長起來,自能撐起一方氣運。只是這大爭之世早已因故消失,若要再來一次,吾還需多年積蓄,方可達成此願了。”
  眾人聽聞,也為這一隆大陸歡喜。
  總體來說,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他們再不用多做什麼,這大陸就會慢慢好起來的。
  隨後,大陸之根因著感激幾人,身上便煥發出一些濛濛光芒。
  光芒散去後,地面上也出現了幾堆東西,分別贈送給在場六人。


第1003章 重逢
  大陸之根說道:“此為地星石, 乃是吾伴生之物,旁的用處並無, 但若是將此物煉入本命靈兵之中, 自有好處。”
  但它的話也就到此為止,至於究竟是什麼好處,卻一言不發了。
  公儀天珩心中微動, 只覺其中必然有異,但想來並非壞處,也就只將此事暗暗放在心中,不來尋根究底。
  其餘幾人約莫也是一般的想法,同樣沒多言語。
  之後眾人看向地面, 便見到那所謂地星石的模樣。
  地星石每一塊約有拳頭大,色澤金黃, 瞧著猶若一團燦亮的黃金, 外形極是美觀。它們的分量也不少,地面上的六堆地星石裡,每一堆都不下於百塊之多。
  幾人對視一眼,分別將自己面前的那一堆收了, 就向那大陸之根告辭。
  大陸之根自是收回他們手中的根須,再將他們送走。
  不知為何, 公儀天珩卻隱約覺得, 這大陸之根似乎有一絲如釋重負之感……這一絲感覺,理應是來自于地星石,此物之珍貴, 或許還在他所想之上?既如此,他當好生斟酌,不可貿然使用才是。最好,是回去詢問師尊之後,再來考慮,而若是師尊亦不知曉,便要想法子等秋靈前輩醒來,問一問她是否能提點一二。
  這般想著,公儀天珩不動聲色,與玉長歌幾人一同離開。
  眾人先暫且上了鐵血軍的那艘戰船。
  公儀天珩便問道:“諸位回去以後,可有打算?”
  玉長歌說道:“此番玉家算是出了一口惡氣,也除去那尊大帝一條臂膀。不過既然已同那尊大帝對上,而今也不能半途而廢,約莫還是要再多尋一尋……既然那大帝能對弘明、一隆出手,其餘大陸也有可能。回去之後,玉家所在天聖大陸當仔仔細細排查一番,一些玉家所知大陸,能查探者,皆要去看上一看。”
  聽玉長歌這樣說,公儀天珩內心也頗滿意。
  看來,那玉家的老祖對背後那大帝也很感興趣,在日後若真對上時,也有人來為他的師尊緩解一番壓力了。
  隨後,幾人看向雪君河。
  雪君河道:“雪某仇恨之心稍解,回去之後稟報太上老祖,宮中也將有所打算。”
  公儀天珩知曉,雪君河那邊要比玉家麻煩一些,不過此次出兵了,那多少也有些許默認之意,待回去稟報那位太上老祖,對方答應摻和進來的可能性,也會增加。
  得此推論,他暗暗點頭。
  鐵血戰船將人一行人直送到了那天聖大陸,而後玉長歌還要回去處理一番事務,雪君河要前往雪神宮,而公儀天珩……他便要去弘明大陸,將顧佐接回來。
  他約莫估算,以他家小煉藥師的速度,現下也應該把需要的地級霞雲丹給煉製得差不多了。若是沒煉完,他過去陪他就是。
  除此以外,公儀天珩仍舊只帶了茂兇及其麾下一營人手,另外兩營,則還是被他吩咐先行回去。另外,那兩營的統領算是“身負重任”,要為他帶去一道隱秘的訊息,也還要為他將一些得自一隆大陸、頗為珍貴的天材地寶帶回去送予鐵血大帝。
  也算是,他這做弟子能盡的一絲孝心了。
  ·
  顧佐盤坐在地上,面前擺著兩個丹爐,手裡捏著個長條的晶體,神情專注。
  沒多久他一打手訣,那倆丹爐裡頓時沖出了兩粒香氣內斂的丹藥,被他一把接住,與此同時,另一手捏住的長條晶體裡,精神力直往上沖,是躥了一小截。
  然後顧佐就沒再繼續下一爐,而是暫且把凝靈晶給放下來了。
  不知怎麼的,從剛才開始他就有點心神不定,如果不是因為這種丹藥他這些天不知煉製了多少回,恐怕早就已經因為這點“不定”而炸爐了——最不濟,也是沒法成就霞雲。
  只是,為什麼會心神不定呢?
  顧佐不太明白,但是卻有一種隱約喜悅的心情,叫他不由自主地放棄了繼續工作。
  那麼問題回來了……
  為什麼,會隱約喜悅呢?
  正在顧佐不知道咋回事的時候,突然間,門開了。
  顧佐下意識地回頭去看——平日裡,除非他傳召,都不會有人自己進來的,就連化血殿主,也輕易不會過來打擾。如今這大剌剌走進來的人,到底會是誰呢?
  這一看,顧佐的臉上就禁不住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他一躍而起,直接朝來人的身上撲了過去:“大哥!”
  ——那一身錦衣,面貌極俊的青年,不是他的愛侶公儀天珩又是誰!
  此時,公儀天珩見顧佐朝自己撲來,是笑吟吟地張開手臂,就把人給接了個正著:“為兄回來了。”
  顧佐被摟住之後,才後知後覺地有那麼一點不好意思,但到底還是對大哥的思念佔據了上風,他也顧不得別的,在自家大哥的胸口蹭了好幾下,才戀戀不捨地朝後退了退:“大哥,你這次怎麼走了這麼久?”
  公儀天珩攬著他,走到一邊坐下來。
  然後,他就把自己離開後的經歷,都說給了他的小煉藥師聽。
  顧佐一面聽,一面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大哥,你們這一次去……居然就把一隆大陸的威脅給解決掉了?這效率可真夠高的。”
  公儀天珩笑道:“也是玉家早有準備,而且機緣巧合,得了大陸之根的邀請。”
  顧佐的心裡也是覺得很痛快的。
  他反正一直都有一個觀點——凡是鵜鴂女都是怪物,都該殺。
  這回殺了那麼多,還真叫人高興的。
  顧佐也開始說自己的經歷。
  除了煉藥以外,最重要的當然是他那位許師兄過來給他送機緣,結果找到了他秋靈師尊在機緣內層留下來的那株半身蓮,以及若干可以提升他們實力的東西了。
  公儀天珩也不曾料到自己離開的時候,居然他的阿佐還能撞上這個,也是巧合。雖然此番他沒能相伴同去,讓他心中有些不悅,但是阿佐能得到這樣大的好處,對他來說反而比那點小心思更重要了。
  顧佐興致一來,說道:“我早就給大哥準備好了,等大哥回來以後,咱們就用藥石髓泡一泡,大哥的肉身肯定能得到很多好處。還有滌神露,如今我先用著,以後給天佑和堂兄送一些過去,讓他們也能好好洗滌精神力,為所在那支脈增添一些底蘊。就是師尊留下來的那株半身蓮,現在待在我的天府裡不動了,也不知道契機在哪裡,我本以為見到大哥後,那半身蓮就會有變化,誰知道並沒有……”
  公儀天珩離開這許久,最為思念的莫過於此時此刻,兩人如此親近。儘管不曾水乳交融,但其中溫暖之意,卻是更甚。
  含笑聽顧佐說了許久,公儀天珩看見了顧佐反應過來,略帶不好意思的神情。
  公儀天珩笑意加深,在顧佐臉上親了親:“阿佐不必煩憂,不論那半身蓮是什麼用處,到了該用之時,總會知曉。”
  顧佐想了想,也的確是這樣,只是他忍不住就想跟大哥說一說而已。
  於是他就點點頭:“對,到時候再說。”
  說好了半身蓮的用處,公儀天珩倏地想起了什麼,手掌一攤,上面出現了一枚通身青色的卵狀之物,遞給顧佐:“此次自那青鷺島進入一隆大陸時,於那通道之中,為兄偶然得到此物,瞧著頗像是那內含奇藥的石卵,故而就多搜集了一些,送予阿佐。”給了這個以後,他又拿出一些靈性不等的靈藥來,“此為在一隆大陸上所得,也都送予阿佐。”
  顧佐急忙將那些靈藥取來,端倪一番察覺無誤後,就快速收起。之後他就更仔細地觀察了一會兒青卵,到底還是取來利器,遞給公儀天珩。
  公儀天珩手持利器,順著那青卵表皮幾乎不可看見的紋路,順著那麼一劃——
  呵,這平日裡在那狂風漩渦中將此拿出,可見它受了多少打磨,現下粗略劃動,竟是一下子不曾將那青卵剖開。
  而後,在顧佐視線之內,公儀天珩小心割了幾次,才終於將那外殼打開一個口子,之後便能嗅到,似乎有一絲清氣自其中散逸而出……他便加大了力道,終於將青卵徹底打開。
  於是乎,青卵之中的東西,也就徹底出現在二人面前。
  色如琥珀,嬌小玲瓏。
  那姿態,居然好似一隻形貌好像玉石雕成的……螞蟻?但個頭卻同那尋常螞蟻並不相同。
  那螞蟻出現之後,見風就長,剛出現時才拳頭大,現在居然就已經在短暫的十幾秒鐘裡,一下子長得有三米長,兩米高,而且外殼堅硬,口器鋒利,十分嚇人了。
  顧佐仔細認了好久,才認出來:“這是,食風蟻?”
  但是,食風蟻那是正常的荒獸,從沒聽說過會從石卵裡蹦出來的,更別說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一下子長到最雄壯的樣子。
  公儀天珩也有些詫異,他接著拿出更多的青卵來,同顧佐說過後,就開始慢慢打開。
  最初兩人自然都是手藝笨拙,但是在廝殺過幾輪後,自也不會再有閒心想這了。
  等第二個青卵打開的時候,裡面出現的,還是這樣很快長成的小小食風蟻。
  第三個、第四個皆是如此。
  不多時,在兩人面前,已然站定了一排巨大螞蟻。
  這就真是奇怪了。


第1004章 青卵妙處
  如果只是青卵裡出現大批食風蟻, 因著它們本來都是在一個地方發覺,倒也不至於太過奇怪, 這些食風蟻倏然長大, 也可說是石卵本身帶給它們的奇異變化,可是再如何奇異,食風蟻終究也只是荒獸, 荒獸皆兇殘,雖然也可以利用,也總是需要馴養。偏偏這十幾頭的食風蟻,出來以後就站在原地不動,不僅不曾跟尋常荒獸一樣立馬攻擊過來, 居然還隱約之間對他們隱約有那麼一點親近感……有點不可思議。
  顧佐也不明白為什麼。
  公儀天珩原本做好了壓制的準備,現在也不曾用上了。
  顧佐猶豫了下, 走過去伸出手, 意欲觸碰那食風蟻的頭。
  食風蟻仍舊很溫馴,看顧佐似乎不太高,它還把頭低下來,任憑顧佐觸摸……
  顧佐不由得看向了公儀天珩:“大哥, 它好像一點荒獸的性子也沒有,反而我說什麼是什麼, 我感覺, 就算我讓它去死,它也願意。”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為兄亦有此感。”
  顧佐皺起眉:“也不知道是只對我們這樣,還是對所有人都這樣。”
  公儀天珩用手指輕輕按壓顧佐皺起的地方:“阿佐不必思忖這許多, 喚幾名天龍衛來,一試便知。”
  顧佐眼中微亮:“之後我再研究研究,如果好用的話……它這樣溫馴,而且有成長的可能性,如果是那種提升到元獸級別還能聽話的奇異品種,可以配給天龍衛做坐騎。”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目光柔和:“難為阿佐還替天龍衛這般著想。”而他也知道,為何阿佐會這般替他們著想。總不過是,愛屋及烏罷了。
  顧佐抿抿嘴,忍不住也對自家大哥露出了一個笑容。
  不過這件事雖然是引起了顧佐的興趣,但是顧佐目前最重要的還是煉製地級霞雲丹。跟公儀天珩估算的差不多,如今已經就剩下最後一批,那些帝兵之靈前輩就可以都恢復完全,之後他便可以稍微歇一歇,再來煉製以後用來補充的地級霞雲丹了。
  公儀天珩自不會在此時打擾顧佐,於是便安心坐在這密室之內,瞧著他家的小煉藥師煉丹。顧佐早就習慣了自家大哥的相陪,現在非但沒覺得會分心,反而因為大哥的存在特別有安全感,煉製起來也更能心無旁騖地投入……
  眼見顧佐如此,公儀天珩心中自也有幾分安謐,便含笑而看,偶爾闔目小憩一番,暗暗打磨體內本命靈兵,隨時準備日後對地星石的融合。
  兩人這般相處,與以往一般無二。
  最是讓他們舒適不過。
  於是,顧佐的效率又提高了。
  沒幾日,他順利地煉製出了剩下的那些,將其交給了天龍衛,讓他們送過去,才稍微松了一口氣。
  等這件事完了,顧佐跟自家大哥膩歪了一會兒,等這些天龍衛回來後,他們就把龍一給叫了進來。
  ……不得不說,儘管所有天龍衛都是值得信任的心腹,但是最讓他們看重而且用得最順手的,還是龍一。
  龍一見到兩人,始終恪守本分,沒有一絲的逾越。
  他十分恭敬地行禮:“見過公子,見過顧藥師。”
  顧佐對他的態度也一直很好的:“龍一,現在有件事得讓你幫著試一試。”
  龍一肅容說道:“顧藥師但請吩咐。”
  如果是很早以前,他們還會時不時看一看自家公子的臉色和示意,可後來他們也都十分明白,顧藥師與公子不分彼此,他們是屬於公子的死衛,同樣也是屬於顧藥師的。顧藥師的任何命令,在他們這裡都與公子等同。
  公儀天珩也很滿意龍一的態度,並不作聲,而是等顧佐同他溝通。
  顧佐就說道:“我這裡有一枚青卵,你將其拿到另一處密閉的房間之內,將其剖開。”
  龍一接過顧佐遞過來的青卵,雖然不解,但是也沒有多問。
  顧佐略思考了下,說道:“先不忙出去。”
  龍一自然還是照做。
  然後顧佐心念一動,被他放置在藥天大殿裡的食風蟻就出來了一隻,被他們放在了龍一的前方。同時,因為並不知道這食風蟻會不會攻擊他人,顧佐也提點道:“龍一,記得自保。”
  在食風蟻出現的刹那,龍一果然已十分警惕。
  食風蟻也是立刻露出了猙獰的表情,不過,在它頭頂上的觸角顫動過後,又好像被什麼東西給迷惑了似的,有些想要對著龍一接近一步,又想要快速後退。
  顧佐愣住:“咦?”
  公儀天珩說道:“天龍衛體內,有為兄之血。”
  顧佐恍然……那這樣的話,用天龍衛試驗好像也不太准?
  但不管怎麼說,還是先試過吧。
  之後顧佐把這食風蟻給收回去,對龍一說道:“那青卵之內,也是食風蟻,待它從青卵裡走出後,你仔細感知一下,它對你親近與否,與先前的那一隻食風蟻又有沒有區別。”
  龍一恭聲答應,把青卵帶著,直接走出了這間密室。
  顧佐就和公儀天珩一起在這密室裡等著。
  大約過了有半炷香時間,龍一帶著一頭巨大的食風蟻從門外走進來。
  顧佐仔細觀察這頭食風蟻,就發覺它對龍一的態度一如之前那些食風蟻對他們的態度,很是親近,言聽計從。
  隨即,顧佐特意自己站在那食風蟻的前面,就發覺那食風蟻立刻做出了攻擊的姿態,而如果他把他大哥拉過來放在食風蟻前面的話,那麼食風蟻的觸角動了動,居然也是一副溫馴的姿態……
  因此,顧佐大致上有了些推斷。
  讓龍一把那頭食風蟻帶走後,他又跟著自家大哥去見那化血殿主。
  回來以後,公儀天珩只是匆匆拜見了化血師尊,又送上一些自一隆大陸得到的東西後,就來到了他很是思念的顧佐這裡。現下兩人一同前來,就讓血璃微微挑眉。
  血璃眼裡閃過一絲揶揄:“為師還以為,天珩要再過上數日,方才有暇與阿佐同來。”
  顧佐秒懂,頓時臉上一熱。
  他完全沒想到,會被化血殿主調侃!
  化血殿主……明明是個正經人啊……
  公儀天珩倒是不以為意,或許是他如今另拜了鐵血大帝為師,又或許是他的境界提升到比化血師尊更高一個小境界的程度,化血師尊對他的態度,比起從前來要更輕鬆一些,這樣的調侃,自然也就順口而出了。
  ……這種相處,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好。
  所以公儀天珩說道:“因著發現了一樁奇異之事,要來與師尊同享。”
  血璃一笑:“哦?”
  公儀天珩朝顧佐看一眼。
  顧佐也明白了點什麼,就走上前來,拿出一個青卵:“殿主,你把這個打開來,瞧一瞧就知道了。”
  之後,兩人跟血璃簡短地說明了下,就一起先到側殿去。
  正殿裡的血璃就依言將那青卵打開,釋放出一隻……對他態度很是親近的食風蟻。
  接著顧佐和公儀天珩走進來,就發覺這食風蟻對他們兩個,都是一模一樣的警惕態度。
  血璃對此頗是好奇。
  顧佐和公儀天珩自然對他再度解釋。
  緊跟著,兩人再拿出一些青卵嘗試,比如他們也在室內,他們與青卵相隔一定距離,又以及還是由血璃破開那青卵,他們兩個只是在那食風蟻看到血璃之後快速也過來等等……
  這些嘗試之後,幾人總算是搞明白了。
  簡單來說,食風蟻會對剖開石卵的人和它們出世一息之內看見的人有好感,並且言聽計從,而辨識他人的方式是嗅聞血脈的氣息。
  也是這個原因,就算有些食風蟻是被龍一破開的,但因為促成龍一血脈的實際上是公儀天珩的血液,所以那頭食風蟻在對龍一順服的同時,也和龍一一樣,對公儀天珩充滿了敬畏和忠誠。並且血璃還把對他順服的食風蟻帶到後面去見過他的父親,就發覺這食風蟻儘管並不會對化血天君百依百順,卻也不會傷害對方,對對方有親近感。
  這就更是確定了顧佐的想法。
  食風蟻辨認主人果真是感知血脈,因為化血天君和化血殿主的法體都是血脈法體,如今還是一樣完滿,兩人有血緣關係,才會是跟親人一樣的親近。龍一和公儀天珩那種不是親近,食風蟻表現出來的,就也不是親近了。
  顧佐知道這些後,來了興致。
  這食風蟻的確是很不錯的坐騎,若是真的提升到元獸還能這樣的話,那麼他大哥手裡的三千青卵,就足夠給他們的心腹,他們麾下值得信賴之人,他們的親朋好友都配上一隻,用來代步,甚至必要的時候,替死守護了。
  因為感知到了食風蟻的大有可為,顧佐忍不住一頭紮進了密室裡,把先前出世的一些食風蟻、沒破開的青卵,都拿來仔仔細細地研究。
  這一研究就用了七八天,等他終於得到了確定的結果後,忍不住就和進來時一樣地沖出去,直接奔到了自家大哥的身邊!
  公儀天珩習慣地把他接住:“阿佐?”
  顧佐滿眼的晶亮:“大哥,這食風蟻真的可以成長!我之前用其他辦法催化了一隻達到元獸級別,它還是很聽話!而且,如果讓它從出生後就服食幾天主人的鮮血,就能對它完全控制……”嘰裡呱啦,說個不停。


第1005章 分寶
  公儀天珩含笑看著自家的小煉藥師一陣嘚啵說完以後, 才輕輕地親了親他的臉:“所以說,這些食風蟻很是好用?”
  顧佐捂住臉, 笑著點頭:“是。”
  公儀天珩就又親了親他的唇:“很好。”
  顧佐又捂住嘴:“明天就給天龍衛一人配一隻!不, 他們能養得起幾隻就幾隻!”
  公儀天珩忍俊不禁,對著他的手背也親了親:“好。”
  兩人這麼一番親熱,顧佐眨巴眨巴眼, 難得有點不好意思,但要是不跟大哥這麼黏糊,他也有點捨不得。
  於是,顧佐就跟公儀天珩乾脆湊到了一起,兩人挨著又聊了好一會兒, 才各自打坐調息。
  ——就等著第二天,來給天龍衛好處。
  次日, 才剛醒過來, 顧佐就猛然坐起身。
  公儀天珩一隻手搭在他的腰上:“阿佐?”
  顧佐撓撓側臉:“……沒什麼,就是有點激動。”其實他現在已經冷靜不少了的,昨晚只是因為這種特殊的發現太高興才會那樣。
  公儀天珩笑著揉了他一把:“可不許為旁人的事情如此激動,否則, 為兄可要泛酸了。”
  顧佐討好地湊過去,也親一親自家大哥:“那也是因為, 這是大哥的天龍衛嘛……而且我想著, 爸爸父親伯父伯母祖父天陽天騰明霞他們,要都能養這麼一隻,又一直可以往上培養的話, 都是很好的助力,逃命打架全是好幫手。”
  公儀天珩被討好得挺高興,也只輕捏了他一下,就不再同他調笑了。
  其實他也知道,他的阿佐除了是為他著想以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種食風蟻很奇特,它們的血脈頗為怪異,哪怕是晉級道元獸以後,只要努把力,還能不斷向上,並沒有太大的限制。根據顧佐的觀察,眼下這些青卵裡的食風蟻如果能一直上進的話,終點甚至可以達到堪比少帝境!也就是……七級元獸!
  而若是將來公儀天珩能成就大帝,那麼承繼了他血脈的天龍衛們,至少也會是少帝境,如果再有堪比少帝的七級元獸作為夥伴,其實力的增加,便不僅僅只是一倍而已。
  ……有這樣的好處,怎麼能不喜悅?
  ·
  起身後,兩人很快召了龍一過來,讓他將天龍衛聚集。
  龍一領命立時前去,沒過太久,就讓兩百個天龍衛齊聚於此——哪怕是在外面有任務的,也都紛紛用各種方法趕回。
  召集的地點不是化血殿,而是公儀天珩在此地的莊園裡。
  眾多天龍衛難得齊聚,也難得見到公儀天珩與顧佐兩人,心情都很是激動。才剛一見面,他們便都行大禮。
  見這情景,公儀天珩面帶笑意:“都起來罷,不必多禮。”
  顧佐則是說道:“你們為大哥的基業奔波,如今我和大哥得了一樣東西,分別交給你們。得了這東西之後,你們須得好好照顧,日後自能成為你們極大的助力。”
  聽顧佐這樣說,眾多天龍衛也難免有幾分期待。
  而龍二到龍十二,則是心裡有些猜測——昨日回去後,龍一帶了一頭極雄駿的荒獸回去,很是叫他們垂涎,而龍一雖是不曾細說,可是跟今日的事一比對……
  果然,顧佐就取出了一顆青色的卵狀物,先放到了龍二的手裡,又吩咐道:“其餘人都退到牆邊,龍二你將它剖開,一息之內莫要移開位置。”
  龍二挺激動的,但是他看到這麼小的青卵時,還是有點納悶——不過一轉念他也想到,這世界上奇怪的東西多了去了,龍一沒仔細說,看他也沒特殊反應,肯定真有什麼奧妙在。
  所以他就老老實實地按照顧佐說的去做,特別是他發現公子和顧藥師也挪到了牆邊之後,心裡更有底了,就用了很大的力氣,盡可能快地把那青卵給剖開。
  下一刻,一隻螞蟻就從青卵裡鑽出來,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猛然變大!而這螞蟻身上傳來的,就是對他濃郁的親近感!
  龍二喜笑顏開:“多謝公子和顧藥師賞賜!”
  說著樂滋滋地讓了位,自己帶著那大螞蟻,就來到了牆邊上。
  顧佐提醒道:“回去以後用自己的鮮血連續餵食七日,每日餵食半斤血即可。”
  龍二當然是揚聲答應:“是,我知道了,顧藥師!”
  顧佐再提點:“好生餵養,日後最多能成為七級元獸。”
  龍二更加高興,忙不迭地再度答應。
  其餘的天龍衛也是既羡慕,又激動。
  成長性達到七級,這可是得天獨厚的異獸了!
  現在,他們每個人都可能擁有……
  這樣想著,眾多天龍衛對公儀天珩與顧佐更加感激。
  此時,龍三也很快朝前走了幾步,來到剛才龍二所站立的地方。
  然後,顧佐也給了他一顆青卵。
  眾多天龍衛一一上前,也一一順利得到了屬於自己的那顆青卵,並且順利剖出了一隻食風蟻,喜滋滋地到牆邊與其“溝通感情”。
  不多時,近兩百的青卵就都歸了那些天龍衛之手,而整個殿裡,也擠擠攮攮地到處都是那巨型的螞蟻。
  顧佐見到這一幕,略有點囧。
  人家的坐騎都是凶禽凶獸,就他家的天龍衛,全都騎螞蟻……想一想這畫面挺美。
  不過論起血統來食風蟻是很強的,這裡子要了,面子上也不算啥了吧,更何況這食風蟻長成巨型以後,那一身鐵甲還是很兇悍的,而且因為那食風蟻的種族特性,他們還能“乘風起”,也不能說不拉風吧。
  這麼想著,顧佐又淡定了起來。
  公儀天珩則是微笑開口:“日後你等之中但凡做出足夠貢獻之人,加之有足夠飼養能力,便可以多取一隻甚至數隻青卵,剖出食風蟻來。”
  眾多天龍衛一聽,眼睛陡然發亮。
  顧佐也笑道:“別忘了,可千萬要能養活才好,要是養不活的,那食風蟻可就要被大哥回收,以後也再不給多的。切記切記,量力而為。”
  這本來就是應該的,天龍衛們也不是浪費的人,聽了顧佐的提點之後非但沒有不爽,反而更加躍躍欲試,都是摩拳擦掌,要用自己的貢獻來換取更多食風蟻!
  因為他們之前與食風蟻短暫的交流中,已經確定這些大螞蟻不僅攻擊力驚人,還由於與風親和,可以飛行,可以加快速度,可以……總之,綜合能力十分給力。
  像這樣靠譜的坐騎,一隻叫人高興,一群也完全不嫌多呀!
  甚至是,越多越好才對。
  顧佐看他們積極,心裡也挺高興。
  公儀天珩朝他笑了笑,然後兩人也沒管這些天龍衛了,只吩咐龍一好生看顧他們,別隨便把食風蟻帶出去搞出亂子來,隨即就跟顧佐一起,溜溜達達先去了公儀家。
  公儀卓嶽等人都在公儀家的地盤裡,並沒有出去。
  就連公儀天陽他們幾個小輩,最近也不曾出去歷練,故而當公儀天珩和顧佐過來的時候,他們就挺詫異,又很驚喜。
  ——之前他們聽說兄長離開了,現在是又回來了?
  不管怎樣,武者修行的時間越長,境界越高,分別的時間也會越長。很多時候別說是幾年見不到,幾十年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無法相聚,也是常事。
  公儀家的人都很明白,公儀天珩跟他們不是一路人,早已經到了頂級的層次裡去了,所見過的人所經歷的事,都是他們從前無法想像的。自然而然的,能相見的機會也會越發的少。好在最近一段時間裡,因著一些事情的牽絆,總是讓他們能夠碰頭,而這樣的團聚儘管日後會更少,但只要人還在,那最多也只會讓他們有時候想起來微微悵然而已。
  當然,現在團聚了,相處起來也是非常和睦的。
  劉素顏身為女子,比一眾男子以及跟荒姬學壞了的公儀明霞都要細心,她很清楚這兩人過來後,肯定也要去顧佐那邊的……反正是團聚,為何不乾脆兩家一起?所以她便差人去將顧奇曌跡請來,那一對伴侶,也果然是很快就趕了過來。
  顧佐很高興,就拉著人一起走過來。
  公儀家也很快備好了宴席,大家就這麼坐在一起享用。
  現在人到齊了,大家親親熱熱地一起吃飯,之後就順便知道了,顧佐和公儀天珩這回過來,又是因為找到了什麼好東西,帶回來大家一起分享的……


第1006章 半身蓮異變
  當青卵裡面蹦出一個螞蟻的時候, 公儀家的幾個小輩直接愣了下。
  倒是顧佐笑著說道:“別看它們瞧著醜了點,但培養的潛力還是很高的, 能一直陪著你們到少帝境界去。”
  之後他就把培養方法跟眾人說過一遍, 倒也聽得他們很是高興。
  一般來說,因為元獸幾乎都很暴虐,所以在境界不高的時候還好, 可以用荒獸代步,而境界一旦高道天人境以上了,那就多半要自己跑,或者乘坐飛舟之類的武具。而那樣的東西,哪裡有一頭跟自己心意相通又戰鬥力很強的元獸好呢?
  所以哪怕這螞蟻是醜了些, 但看久了也很威武嘛!對於男性而言,這樣的凶獸還是還是很拉風的, 就是女性瞧著可能……有點不太舒服。
  不過, 這屋子裡的兩名女性接受度反而很高。
  作為母親的劉素顏知道自己戰力不強,有這東西可以讓她不拖後腿;公儀明霞是典型跟荒姬學“壞”了,比起漂亮的荒獸來,還是更喜歡食風蟻這麼性價比高的凶獸。
  於是沒多久, 多數人都拿到了這麼一頭……
  然而,在公儀天陽剖開青卵的時候, 發生了一點意外。
  因為那青卵打開後, 出來的根本就不是什麼螞蟻,而是一灘散發著清香氣味的液體,以及被液體裹著流淌出來的, 一顆好像果核一樣的東西。
  這就讓人納悶了。
  ——果核?
  顧佐也覺得很詫異。
  其實他基本上已經確定,這些青卵就是當年他曾得到過的石卵,裡面的東西雖然不是奇藥,但是發生變異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可現在看來,也許真的未必是他所想的那樣……
  不過現在不是尋根究底的時候,顧佐將這一灘液體和果核收起來,說道:“約莫是這個還未成熟,天陽,我給你換下一顆吧。”
  他說著,果然就給公儀天陽又換了一顆。
  這一回,公儀天陽就順利剖出了屬於自己的那只食風蟻,也很是喜悅。
  剛才沒成熟的青卵什麼的,就成為一個小插曲,並沒有被眾人放在心上。
  隨後,顧佐就給公儀天陽三顆青卵:“這是給淩姑娘的,等你跟她相見的時候,就送她一顆,如果恰好碰上不成熟的了,就換一顆。這三顆裡,想來怎麼也能出一隻,要都沒出,我就讓天龍衛再給你送幾顆來。”
  這話裡本來沒什麼調侃的,但畢竟是涉及到了淩子薇,公儀天陽猝不及防下,就被弄得俊臉一紅,公儀明霞也在旁邊笑得開心。
  顧佐想了想,到底還是挺心疼當年天陽這個倔小子的,哪怕他現在不倔了……所以乾脆地給了公儀明霞和公儀天騰也一人三顆:“別說我偏心,這也給你們將來的另一半,回頭要是有看上的,想送誰就送誰!”
  這回,就輪到公儀明霞面上飛霞了,反而是已經長大卻還是板板正正的公儀天騰,嚴肅地接過來,嚴肅地答應了。
  顧佐看著公儀天騰,臉上帶著笑容。
  儘管他如今已經長大了,依舊讓顧佐想起了他小時候那胖乎乎的樣子……好笑之餘,心裡又有點發軟。
  這小傢伙,算是他看著長大的了。
  之後,大家又聚了聚以後,顧佐才跟著公儀天珩一起離開。
  臨行前,顧佐跟他爸爸顧奇用力擁抱了一下:“爸爸我走了,你跟父親好好的。”
  顧奇也很灑脫:“行了,跟你大哥好好修煉吧。”
  顧佐笑笑,又揮揮手,才真正走了。
  回去以後,顧佐又鑽進了密室,研究那所謂“沒成熟”的青卵。
  因為之前見到的果核,讓顧佐推翻了這些青卵都是石卵的猜測,但如果不是石卵,又是什麼呢?裡面有果核,難不成,這些好像石卵的東西,還會是什麼樹的果實不成?
  仔細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顧佐仔細思索著。
  其實一開始他也許有點先入為主了……哪怕一些特性很像,但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也不一定真的就是同一種東西。
  只是,顧佐仔細研究了好幾天,也還是沒能認出來,而從秋靈師尊留下來的各種典籍裡,也並沒有見到類似的記載。
  想來想去想不通,顧佐終於還是決定暫時不管了——以後要是有機會的話,總是能搞清楚到底是什麼的,現在他荒廢了好幾天,也該再去煉製一些地級霞雲丹備用了。這樣一來,不管什麼時候要是撞見需要抵禦外敵的時間,就可以讓帝兵之靈前輩們減輕消耗。
  以及,也許是時候拜託那些帝兵之靈前輩……
  這麼想著,顧佐放下了手頭的東西,走到另一邊,準備煉藥來著。
  然而還沒等他真正動手,一雙堅實的手臂就摟在了他的腰上,同時,一道曖昧的氣息在他耳畔噴吐:“阿佐……”
  顧佐微微哆嗦了下。
  嗯,有點癢。
  他顫巍巍開口:“大哥?”不知怎麼的,他從剛才自家大哥的一聲呼喚裡,聽到了一點讓他戰戰兢兢的味道。
  公儀天珩湊在他的側臉,低聲問道:“阿佐近來,是不是有些冷落為兄?”
  這話裡,居然被顧佐詭異地聽出了一絲委屈。
  大哥……委屈?
  顧佐急忙甩頭把這個不靠譜的想法給甩出去,然後急急忙忙說道:“對不起大哥我就是一時間太激動沒想到,真不是要冷落……唔……”
  他還沒說完,就已經被一股不小的力道給扳過來,封住了口。
  顧佐的眼睛瞪大。
  這一刻,他對上了自家大哥毫無陰霾還帶著笑意的眼眸。
  顧佐:“……”
  看吧,他就說沒委屈的!
  公儀天珩悶悶地笑了笑,深入這個親吻。
  顧佐的目光也軟了下來。
  好嘛,大哥想做就做嘛……他其實吧,也有點想……
  之後,兩人相擁著身影消失,就一起出現在了藥天大殿的……那張大床上。
  衣衫褪盡,極近纏綿。
  顧佐這段時間忙著煉製丹藥,已經有不少時間沒跟大哥倆做點什麼了,現在兩人赤裸的身軀剛一接觸,就讓他禁不住舒服地發出了一聲呻吟。
  公儀天珩的目光深沉,身軀起伏之間,也同樣露出了饜足的笑意。
  顧佐抱住自家大哥的脖頸,眼睛微微地眯了起來。
  這一次的纏綿足足過了有好幾個時辰,顧佐的身體已經軟趴趴的了,但公儀天珩卻是還未結束,顧佐也只能一邊感受強力的衝擊,一邊……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間,顧佐天府裡的那朵半身蓮發生了變化!
  那一朵半身蓮,在顧佐腦子已經一片渾噩的時候,倏然間融化了!
  在不斷的融化之中,半身蓮化為透明的液滴,一滴滴迅速地落在了那銀輪靈神之上,但是這些液滴並沒有滲入到銀輪靈神之內,而是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聯繫起來,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公儀天珩天府內的銀輪虛影上……不,更準確地說,是一滴滴地滲入到那銀輪虛影上的那個,屬於宛秋靈的那一點殘魂上。
  而隨著這液滴的滲入,那銀輪虛影轉動的速度倏然加快了些許,而隨著這加快,那殘魂仿佛也一點點地變得清晰了許多,神情眸光,都逐步變得有些靈動起來。


第1007章 離開
  這樣的變化, 處於恍惚中的顧佐並沒有察覺,但是處於掌控一方的公儀天珩, 卻很快察覺了自己天府之內有不同反應。
  他當即眯起了眼, 動作稍稍停頓,仔細地感知了一番。
  天府那銀輪虛影上,宛秋靈的殘魂的確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 只是在公儀天珩動作停頓的時候,她恢復的速度也稍微慢了幾分。
  這不足為奇,半身蓮在顧佐的天府裡,兩人情意的交融使得身心也融合在一起,促進了精神力的溝通, 才能叫那半身蓮的力量如此傳遞過來,公儀天珩停下動作, 可不是就少了“動力”麼?好在這天府乃是公儀天珩的主場, 被他所控,哪怕宛秋靈在這銀輪虛影上,也並不能窺見公儀天珩內外情況,自也不能瞧見公儀天珩和顧佐如今正在做些什麼“交流”了。
  公儀天珩稍作思忖後, 也就繼續同他的阿佐歡愛起來。
  這等恢復的法子,若是阿佐醒轉發覺了, 縱然明知宛秋靈瞧不見什麼, 也必然要羞窘無比,他哪裡捨得?還是兩人一起共赴極樂,待雲歇雨收時, 阿佐再來察覺時,也能好過許多。
  於是這一場歡愛,就足足持續了有數日之久。
  公儀天珩倒是滿意得很——他素來不肯叫阿佐太過辛苦,如今難得一次,自是十分滿足。
  而顧佐則在這場有點過火的情事中,也不知道是享受還是享受過了頭,做完以後又足足休息了一日,才慢慢地睜開眼來。
  這一睜眼,對上的就是自家大哥含笑的眉眼。
  公儀天珩語聲溫柔:“阿佐,醒了?”
  顧佐點點頭,揉了揉自己的臉:“……嗯。”
  雖說他後面就沒什麼記憶了,也知道兩人這次有那麼一點“瘋狂”的。
  結果,公儀天珩就有點揶揄,就帶著點“壞心”地湊在他耳邊說道:“阿佐瞧一瞧自己的天府如何?”
  顧佐一愣,居然就這麼呆呆地按照公儀天珩的話照做,瞧了瞧他自己的天府。然而這一瞧,就讓他自己嚇了一跳:“誒?半身蓮呢?”
  公儀天珩輕笑著,他摟緊顧佐,稍稍用力,將他朝自己壓過來。
  隨即一聲悶響,顧佐臉一紅,發現自己跟大哥……又連在了一起,身體陡然被充滿,這感覺……他咽了口口水:“大、大哥?”
  公儀天珩額頭遞上顧佐的:“不如……阿佐再瞧一瞧大哥的天府?”
  顧佐條件反射地照做,然後他就發覺,他大哥的天府裡,有什麼東西大變樣了!
  那銀輪虛影,一下子在那天府裡“頂天立地”起來——不,或許不能簡單地說是虛影了,因為這道本來由顧佐靈神投射過去的影子,如今比起從前來要清晰了不少,隱隱約約還有了些凝實的感覺,而在這投影上,六個“格子”裡,六尊造神的投影盤膝端坐,在輪子的中間,那宛秋靈原本的一點殘魂,如今已經有了明晰的輪廓,正呈現出一個極美麗、極溫婉的女子形象。不過,這女子依舊雙目緊閉,她也盤膝而坐,身上仿佛有一些細線牽引,將她和這銀輪虛影牽連在一起,輪子也依舊在自轉,轉動的速度快了很多,而且轉動的時候,浪花依舊很大,而且每一次轉動,通過這些牽連,給她帶去的好處似乎也更大。
  簡單來說,宛秋靈仿佛一下子從那搖搖欲墜、不知何時才能恢復的殘魂,就變得仿佛隨時可能徹底恢復,徹底醒來一樣!
  這樣的發現,就像公儀天珩先前所想的,讓顧佐既是高興,又是羞窘。
  他現在一想就知道,那半身蓮肯定是利用他和大哥……那樣的時候,偷渡到大哥那邊去,給秋靈師尊“補身子”了!雖然說,能讓秋靈師尊早一點醒來是很好的,但是醒來的過程卻這麼、這麼……好吧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想到過,只是本能地不願意往這邊想……
  顧佐腦子裡亂糟糟的,總覺得怎麼想都不太妥當,但偏偏又控制不住。
  最後,還是公儀天珩覆上來的溫柔唇舌讓他回過了神,然後就在清醒的狀態下,跟他大哥再來了一次……大約是“以毒攻毒”的緣故,這一次居然讓他沒再那麼混亂了。
  顧佐:其實,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也的確鎮定了很多。
  公儀天珩抱著顧佐,輕輕地撫摸他光滑的側腰,柔聲道:“為兄想著,當年秋靈前輩雖做了這個後手,但恐怕她自己都不知會遭遇一個什麼劫數,否則也不至於後來被祁連英欺騙,淪落到只剩下殘魂的地步。現在後手有了作用,意識應該也要清醒才對,可為兄卻能知道,秋靈前輩的意識仍在渾噩之中,並不曾清醒過來。故而為兄以為,這裡面恐怕還須得有鴻英前輩與她的護道人契約作用,才能將她喚醒。”
  顧佐漸漸冷靜下來以後,也思考了很多,這時候聽自家大哥一說,不由得點點頭:“所以,咱們還是得回去鐵血宮才行。”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
  但是目前,雖然眾多的帝兵之靈已經恢復了,那儲備的霞雲丹卻還沒能煉製完成,這就讓顧佐有些猶豫。秋靈師尊當然重要,但是也不能把事情做到一半,就放著這些帝兵之靈前輩不管吧……畢竟他還不知道這回喚醒秋靈師尊以後是不是會出現什麼異常,要是他回去鐵血宮了,一時半會兒的就再回不來怎麼辦?要是趁他回不來的時候,弘明大陸上突然遇上事兒,需要帝兵之靈前輩們一起抵禦怎麼辦?
  公儀天珩十分瞭解顧佐的心思,見他這樣發愁,就笑道:“秋靈師尊之事並不急於一時,她的殘魂雖不曾醒來,但是許是也同她有關,為兄所悟的輪回之力,也壯大了不少,能給她的助力也更多些,實乃互利。她如今在銀輪虛影之上時,還可多多蘊養,鞏固一番,而且阿佐你也可服用滌神露,多多淬煉精神力,再同為兄親近,對她必定還有助力……待阿佐為諸多帝兵前輩儲備下一些霞雲丹後,再與為兄一同回去不遲。”
  顧佐聽他這麼一說,心裡也就有了打算。
  也是,雖然很希望秋靈師尊儘快醒來,但畢竟她的殘魂剛剛恢復不少,多蘊養蘊養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他儘快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之後就和大哥一起回去,給師公一個驚喜。
  想定以後,顧佐也就不再糾結了。
  他摟住自家大哥:“咱們休息一會兒,等醒來以後,就繼續幹活!”
  公儀天珩忍俊不禁,他笑了笑,摸摸顧佐的臉:“好。到時候,為兄陪阿佐‘幹活’。”
  之後,兩人在榻上歇息了有一個時辰左右,顧佐就差不多恢復了,隨即他一躍而起,跟自家大哥一起回到密室,就開始了新一輪的煉製。
  地級丹的藥材,他始終是不缺的,直到如今,都還有人源源不斷地送過來……又被他源源不斷地,化為了丹藥。
  而公儀天珩呢?
  他自然大部分時間都同顧佐在一處,或者練功,或者調息,或者淬煉本命靈兵,又或者……會出去一趟。
  這出去的時候,他卻是一一去拜訪了那些帝兵之靈。
  時間不緊不慢地過去。
  在顧佐存了有上千顆地級霞雲丹以後,才覺得微微松了口氣。
  這點丹藥平分給每一位帝兵之靈前輩,他們一人也只能得一百顆而已,數目實在是不算多。不過若是有了這些可以相助恢復的丹藥,能給他們帶來的生機卻並不是這些數目可以量化,就讓顧佐放心不少。而就算在這期間出了點什麼事,但只要有這些丹藥在,總是能讓帝兵之靈前輩們堅持更長時間,也就讓他們能有回來援手的時間緩衝……
  顧佐煉製完以後,就扭頭去看自家大哥。
  這一看,居然沒看到人?
  刹那間顧佐就納悶了。
  他剛剛是不是煉製太入神了,連大哥什麼時候走了都不知道……
  剛這麼想著,一個頎長俊美的身影便推開門,從外面走了進來。
  正是公儀天珩。
  顧佐忍不住就看過去,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大哥,我煉製完了!”
  公儀天珩走過來,同樣面帶微笑:“阿佐,為兄亦有一個好消息要同你講。”
  顧佐很好奇:“什麼好消息?”
  公儀天珩說道:“諸位帝兵之靈前輩皆已答允,給曌伯父一件信物,允他可以前往諸多禁地,尋他們討教銘文之法。”
  顧佐眼睛瞪大:“真、真的?!”
  他之前是有這個想法,也跟大哥說過,但是沒想到還沒等他自己親自去拜託,他的大哥居然就已經幫他去問了!還讓帝兵之靈前輩們答應了!
  顧佐忍不住用力抱住公儀天珩:“謝謝大哥,大哥你真好……”
  公儀天珩好笑地揉了他一把:“這有什麼?為兄若是不待你好,又去待誰?”
  顧佐眷戀地在公儀天珩的胸口蹭一蹭:“等下我就去同父親說,他一定也很高興……”
  公儀天珩語氣溫柔下來:“嗯。”
  兩人這般親密一陣,顧佐叫了天龍衛進來,讓他們分別將霞雲丹給各處的帝兵之靈前輩送過去。他們現在養食風蟻養得不錯,食風蟻的等級在不斷地提升,如今他們騎著食風蟻趕路,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辦起事來自然也更加方便了。
  等天龍衛出去送丹,顧佐就拉著大哥一起去找了爸爸父親,也幸好他們最近想著兒子與其愛侶隨時可能會走,短時間裡不願遠離,才一直沒去歷練,待在學府之內。如今沒多久,果然顧佐就找了過來,同時,也帶給了他們一個如此大的震驚。
  不過,能同帝兵之靈請教,曌跡自然十分願意,尤其聽說了那銘文大陣之後,就越發讓他嚮往,對當年那位給他傳承的“老師”也越發敬仰。
  公儀天珩便將那一件信物給了曌跡,與此同時,他們也與曌跡、顧奇告辭了。
  事情已然辦完,如今,他們是時候回去鐵血宮了。
  也是時候,試試看能否真正將宛秋靈喚醒。
  此後,再無多話。
  公儀天珩與顧佐去與化血殿主等人告辭,與諸多親友告辭,便在留下了一百鐵血軍士後,離開了弘明大陸。


第1008章 宛秋靈醒來
  回到乾坤帝宮的路上一切順遂, 如今公儀天珩幾乎已經不去他在帝宮內部的住所了,而是跟顧佐一起, 徑直穿越虛空小界, 進入鐵血宮。
  鐵血大帝還在教養小長生,看兩人回來,只側過頭, 看了一眼。
  顧佐和公儀天珩當然是連忙行禮。
  兩人對於長輩素來孝順,現在面對鐵血大帝的時候,也是儘量給自己能給的最好東西。只是鐵血大帝的年歲太長,所擁有的東西太多,所以很多時候, 他們只能給個新奇而已。
  這一回,兩人是獻上了足足三百顆的青卵, 並且當面演示了這青卵剖開後, 食風蟻出殼的一幕,並將食風蟻的特點,也快速說明。
  鐵血大帝聞言,也的確有兩分性質, 就將這些青卵收下,說道:“日後倒是可以叫鐵血軍中統領副將等人拿去養育。”
  顧佐和公儀天珩笑一笑, 並沒有多說。
  等跟鐵血大帝見禮過後, 顧佐看一眼盤著小胖腿在水池子裡練功的小長生,沒去打擾,而是跟自家大哥一起, 來到了祁連鴻英所居住的那一座偏殿裡。
  祁連鴻英現在已經不再是骨頭架子了,他似乎為了等待宛秋靈的複生,所以每一日都在仔細地恢復自己的身體,恢復自己的精氣神,恢復自己的實力。
  如今他看起來也已經沒有了失去摯愛時的悲苦,而是顯得同他生前那般,疏朗大方,有一種非常磊落的氣質。
  見到顧佐和公儀天珩走進來,祁連鴻英露出一個笑容:“天珩,阿佐,你們來了。”
  顧佐和公儀天珩也跟他見禮。
  ——這位是師公,可怠慢不得。
  面對這樣一個人,公儀天珩沒什麼賣關子的打算,而是直接說道:“鴻英前輩,晚輩給你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祁連鴻英聽了,心裡一動——好消息?
  他瞬間生出了一個想法,不由得心跳如擂鼓。
  如果不是真正能讓他開心起來的消息,兩位元後輩想必不會如此鄭重其事,而他既然說了,那麼是不是……跟秋靈有關?
  刹那間,祁連鴻英的目光灼然而亮,猛地看了過來!
  公儀天珩笑道:“鴻英前輩不曾猜錯,宛前輩……或許即將要醒過來了。”
  祁連鴻英不由得立刻站起身來,就連座下的椅子都被他不經意間被帶動,發出一聲難聽的響動。而他自己也禁不住地開口:“你、你說什麼——?”
  顧佐看到祁連鴻英這模樣,心裡一酸。
  公儀天珩則是安撫道:“不錯,這一次阿佐有些奇遇……或者該說,是宛前輩在很久以前便預料到了她有一劫,故而在晚輩與阿佐所在的弘明大陸上,留下了後手。而這後手的存在,讓宛前輩的殘魂凝實了很多,只是尚且還未睜眼罷了。晚輩與阿佐商議後,我二人推測,若是要讓宛前輩醒來,恐怕還得請鴻英前輩你以護道人契約進行呼喚,以你二人之間的牽絆,想必是有可能將宛前輩喚醒的。”
  祁連鴻英聽得,一時之間不知該做出什麼樣的神情。
  當毫無辦法時,他自然是滿心絕望,知曉有了希望,他耐心等待,可這希望當真近在眼前時,他反而生活粗了一種“近鄉情怯”之感。
  待秋靈醒來……可會怪他?
  不,想來是不怪的,然而越是如此,他越是愧悔難當,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深吸一口氣後,祁連鴻英正色說道:“我該如何做?”
  公儀天珩一笑:“該如何做,鴻英前輩自己斟酌罷。此事我二人亦不曾做過,但想來,終究也同那護道人契約有關。”
  祁連鴻英也知道自己是問錯了。
  這事的確誰都沒經驗,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溝通契約。
  他相信,秋靈必然能聽到他的呼喚,也必然……舍不下他。
  如此想了,祁連鴻英朝顧佐與公儀天珩示意之後,就強忍激動,直接盤膝坐在了地上。
  不過這件事說是主要靠祁連鴻英,但是跟公儀天珩也並不是沒有關係的,故而公儀天珩也盤膝坐在了祁連鴻英的對面,時刻做出有任何反應的準備。
  顧佐有點緊張,站在旁邊仔細地看。
  【大哥,你、你小心些。】
  公儀天珩的笑聲傳遞道顧佐的意識之內。
  【阿佐放心。】
  顧佐果然稍稍放心了,兩人也因為這件事的嚴肅性,不再繼續對話,以免影響到祁連鴻英與宛秋靈殘魂溝通。
  而後,那祁連鴻英也將雙目闔上,開始思索之後的事情該如何施展。
  他安靜地,感應自己的契約……
  此刻,公儀天珩也在關注著自己天府中的情景。
  那一尊銀輪虛影依舊頂天立地,中間本來靜靜站著的宛秋靈,仍舊是盤膝坐在了那處,似乎也在“修煉”。
  她的身形,比起先前他看的時候,又清晰了一絲。
  可以說,如今她殘魂恢復的速度,比起最開始來,那簡直是天地之別!
  同時,公儀天珩也可以感覺到,和宛秋靈牽扯的輪回之力不僅增多了,跟他自身的聯繫也更緊密。仿佛……如果他能讓宛秋靈徹底恢復,他就能對這輪回之力有更深的體悟。
  不過,一切還得看祁連鴻英的意識,是否能夠送到宛秋靈的意識之中。
  祁連鴻英坐了很久,公儀天珩也不曾覺得天府裡有什麼反應,時間一點一滴地在過去,似乎漸漸地沒什麼希望了……
  然而,祁連鴻英並不曾放棄,公儀天珩也耐心等待。
  大約過了有好幾個時辰,整個房間裡安靜得落針可聞,而就算如此,祁連鴻英也依舊堅持著,在不斷地同那契約溝通。
  漸漸地,公儀天珩忽然感覺到,在他的天府裡,有什麼東西掀起了一絲漣漪——這很奇怪,但他馬上反應過來,這或許,就是那祁連鴻英因契約的關係所造成的?
  公儀天珩立時沉心定氣,仔細感知。
  果然,沒多久後,那銀輪虛影之上,宛秋靈的殘魂長睫微顫,似乎被什麼東西所驚擾到了。又過了少許時間,一絲絲細細的男音傳來,十分飄渺,進入到那殘魂所在的區域之內。
  對於公儀天珩來說,這男音他只知道有,但並不能聽清楚,可他卻也很明白地知道,這就是因為契約的緣故,由外界傳遞而來的,屬於祁連鴻英的呼喚!
  又過了一會兒,似乎是為了證明公儀天珩推測的正確性,宛秋靈的眼瞼越發顫動得厲害,似乎是意志在跟呼喚掙扎,想要清醒過來!
  在外面,顧佐也發現祁連鴻英的神情帶著激動,也帶著更多的喜悅。
  他不由得猜測,難道說——快成功了?
  這樣想著,他也不由得有一絲激動起來。
  公儀天珩的天府內,那浩大的精神力海上泛起的波瀾更高了。
  這波瀾不是來自於內部,而是來自於外面的“呼喚聲”,銀輪虛影上的殘影被激起共鳴,竟然就連身軀也微微地顫動起來。
  終於,她似乎與自身的意志爭奪勝出,陡然睜開了眼!
  沉靜,包容,慈悲,寬和……無法形容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只是讓人只看到這雙眼,便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靜美之感,而忽略她的容貌如何。
  只看到這一雙眼,就會讓人明白她是個多麼美好的女子,任何對她心動,都是理所當然。
  在殘魂睜開眼的刹那,她的面容也更清晰了。
  儘管很多人在看到她的時候都會因為她的目光而不在意她的容貌,但她並非是一個相貌平平的女子,相反,她的容顏也仿佛鐘天地之靈秀,不算是絕頂的美色,可是只要看著她,就會覺得她的五官肌膚無一處不熨帖,沒有一點瑕疵,讓人看到之後,就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
  她整個人靜靜地坐在那裡,氣質儀態都無可挑剔,她並不如同尋常大帝那般威嚴深邃,她只是很溫柔,溫柔到讓人捨不得惡語相向。
  但也是在這個時候,她好像被什麼束縛了一樣,儘管她站起身來,似乎很想要離開銀輪虛影,去見一個人,然而,卻偏偏做不到。
  公儀天珩微微一怔。
  倏然間,他知道了那束縛她的力量是什麼了……
  在外面,祁連鴻英也睜開了眼,他匆忙說道:“秋靈她、她好像醒了?”
  公儀天珩與他四目相對:“宛前輩……她的確醒了。”


第1009章 相見
  祁連鴻英聽公儀天珩如此說, 臉上的神情陡然又是一變,聲音也顫抖起來:“那、那秋靈她為何、為何不出來?莫非, 她不願意……”說到這裡, 他的神色倏地變得黯然,“……不願意見我麼?”
  眼見他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顧佐有點擔心地看向自家大哥。
  公儀天珩便立時說道:“鴻英前輩莫要誤會, 宛前輩非是不肯見你,而是無法罷了。”
  祁連鴻英一愣,急急問道:“這是為何?”
  公儀天珩略作思忖,說道:“實是因著宛前輩如今所在之處乃是晚輩天府之內,受那輪回之力牽扯。宛前輩借由這輪回之力留存下來, 且又因它之力慢慢凝實殘魂,現下自然也就無法輕易脫離了……”
  祁連鴻英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 他雖然是有些失望, 但畢竟愛妻能夠留存就已然讓他有千萬歡喜,只是暫時不能相見而已,他哪裡會計較那麼多呢?
  當即他便問道:“不知有什麼法子,可以讓秋靈出來?”
  公儀天珩思索片刻, 說道:“這輪回之力如今比之從前多了不少,亦強了許多, 若是要讓宛前輩出來, 還是要看晚輩對這力量掌控如何罷。”
  祁連鴻英差不多也想到了這個,就說道:“那便勞煩天珩,儘快掌握了。”
  這個不必祁連鴻英多說, 公儀天珩也會照做。
  他向來掌控欲強,這輪回之力在他天府裡同銀輪虛影結合在一體,日後顯然是同他功法有關,他若是不能將其徹底掌握,就會留下隱患。
  如今看到宛秋靈這般情況,或許,正是他徹底掌握這些輪回之力時!
  銀輪虛影上的輪回之力雖是感悟真正輪回之力而生,但是與真正的輪回之力還是有所區別的,它是銀輪虛影自發孕育而出,與這虛影之間的聯繫無比之大,與公儀天珩之間的聯繫,也是無比之深厚。
  先前宛秋靈能主動進入這銀輪虛影之內,卻無法主動脫離,儘管讓祁連鴻英略有失望,但是對於公儀天珩來說,卻是一件好事。
  若非如此,日後不管哪個強者殘魂都能進入他的天府,利用天府來修補殘魂,待修補之後又可以大剌剌離開,豈不是讓公儀天珩白白做工一場,還要消耗他們那般多的精力麼?而且,要是外人能來去自如,哪怕對公儀天珩無有惡意,對於公儀天珩自己來說,那也是一件叫他極不痛快又沒有安全感的事。
  萬一……何事有人對他生出惡念呢?
  故而,徹底控制住自己身體的每一處,才是公儀天珩的武道!
  如此想定了以後,公儀天珩就盤膝坐了下來。
  他閉目溝通那一絲輪回之力,開始逐步加深與對方的聯繫……以往的很多次,他都是如此,但那很多次中,輪回之力始終有些若即若離。
  而這一回卻不同了。
  在公儀天珩的感知裡,那一絲輪回之力不僅壯大成了一縷,甚至在公儀天珩嘗試去“觸碰”他的時候,還跟公儀天珩之間建立了一絲更為親密的聯繫!
  與此同時,隨著那一絲絲的輪回之力被公儀天珩小心控制著滲入到那銀輪虛影的每一寸中,推動那輪子持續轉動,公儀天珩也越發感覺到,這些輪回之力,漸漸都在為他所驅使……
  也是這樣,公儀天珩心念一動,發現了在那宛秋靈殘魂的身上,有數道極細的輪回之力,正分別綁縛著她的手腕腳踝,將她緊緊地捆住,這就難怪她先前無法離開了,原來當真是被輪回之力所束縛,而且,除非公儀天珩本人允許,否則她怕是一直只能待在這銀輪上了!
  公儀天珩發現這些後,就有意將人放出來了。
  在此之前,他先睜開眼,看向祁連鴻英:“鴻英前輩,如今你可做好準備?宛前輩的殘魂,已然可以出來與鴻英前輩你相見了。”
  聽得此言,祁連鴻英有些緊張,但更多的卻是迫不及待:“好……好!天珩,就拜託你……”話還沒說完,他的面容突然變得扭曲起來,口中也斷斷續續地說道,“不,等等!且先……等一……等……”
  公儀天珩不由一頓,暫且先不曾去釋放那宛秋靈,而是專注于祁連鴻英的狀況。
  顧佐也被祁連鴻英嚇了一跳。
  而他馬上就發覺,在祁連鴻英的身上,傳來了一種極是古怪的感覺。
  與此同時,祁連鴻英的面容,陡然分成了兩半。
  ——並非是說他的臉裂開了,而是他的神情,左半張臉與右半張臉,就這般很快地變得不相同了。
  一半臉上的喜意與期待還未褪去,另半張臉上的怨毒就更加清晰。
  緊接著,顧佐和公儀天珩就聽到了一陣爭執。
  “想要與那賤人雙宿雙飛?想得美!”
  “住口!無恥無能之輩,敢如此詆毀!”
  “哈哈哈!她不過是個殘花敗柳,還妄想成為我的妻子,簡直可笑!”
  “若非有她,你早已死了無數次,如今還敢放肆……”
  這一番爭執中,那張臉的變化更快了。
  很多時候是各占一半,但也有很多時候,那張臉上出現的便仍舊是祁連鴻英的完整神情。
  公儀天珩和顧佐都立刻明白過來。
  如今造成這情況的罪魁禍首,就是祁連鴻英的另外一個意識祁連英了。也到底是熬了這麼多年來自于祁連鴻英的酷刑的,如今趁著祁連鴻英心神動搖的時候,抓住這機會,就立刻出來作祟了!那些辱駡的話音,想必也是為了讓祁連鴻英越發激動,而刻意為之。
  好在祁連鴻英儘管的確十分憤怒,但是自控能力也是非常強的。他能在隕落之後生生憑著自己對宛秋靈的愛意而壓制本該是今生的意識,他的意志力可見一斑。
  眼下儘管祁連英找到了一個很好的機會,但是,仍舊不是祁連鴻英的對手。
  顧佐看著,稍微松了口氣。
  這很明顯是鴻英前輩占了上風,而另一半看似兇悍,但若是論起持久戰來,他漸漸肯定還是會繼續衰落。
  事情也果然是這樣。
  祁連英想要借機搞事,但是祁連鴻英更不是吃素的,他很快明白過來以後,就立刻使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將祁連英的意識不斷磋磨起來!
  如今,如今馬上就能見到心中摯愛,他不允許任何人來阻止!
  祁連鴻英這般一個爆發,祁連英便身不由己地落到了祁連鴻英的意識深處,而且,隨著宛秋靈殘魂的蘇醒,她和祁連鴻英之間的契約加強,無形之中也相助良多。
  當然,祁連英說到底和祁連鴻英是一個靈魂,只是這契約所連接的不僅僅是靈魂,主體乃是意志與愛意,他哪怕也搞明白了,想要借用契約力量了,但他那區區只達到第二境界的契約,又哪裡能夠敵得過祁連鴻英那最高級別的契約之力呢?
  若是祁連英不溝通契約之力對付祁連鴻英還好,如今他用了,在契約之力的作用下,潰敗的速度比他自己所想像的還要快上很多!
  ……也是祁連英自己作孽。
  一份契約連接兩個人,其中一個人既然有兩個意識,那自然是要消除其中一個褻瀆契約的,保住另外一個對契約充滿感激喜悅之情的了。
  有契約之力的加持,祁連英以前是被壓制,現在根本就是在逐漸被磨滅了!
  ……或許,也不該全然說是被磨滅,而是根本只需要一個意識,那麼另外一個意識既然是不該存在的,消失就好。
  祁連英察覺到這情景,不由怒吼:“你——”
  但這並無什麼用處。
  祁連鴻英眼見祁連英帶來的那些感覺在逐漸消失,心裡也是有幾分喜悅。
  如今就要與秋靈相見,那祁連英如此加害秋靈,他在此時消失,正是一件極好的事。待秋靈出來以後,也再不必去想起那個卑鄙之人!
  哪怕,卑鄙之人與他一體,乃是他的後世……
  最後的最後,祁連英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就再也不曾有半點存在之感了。
  他這是,完全消失了。
  祁連英完全消失後,祁連鴻英才看向了公儀天珩,眼裡帶著濃重的期盼。
  公儀天珩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顧佐也是深吸一口氣。
  不得不說,祁連鴻英固然是很緊張的,但是顧佐他也同樣是很緊張的啊!這可是,不知隔了多少代讓他獲取了傳承的,他真正意義上的師尊啊……
  與此同時,公儀天珩牽引著那銀輪虛影上的輪回之力,開始一絲絲地將那捆縛著宛秋靈手腕腳踝的力量收回來。
  也許因為這些輪回之力出自於他的緣故,這般控制起來,比從前不知要輕鬆了多少倍。
  如此發現,公儀天珩微微點頭,加大了對那輪回之力的抽取。
  不多時,宛秋靈身上纏繞的輪回之力就消失了大半,手腕腳踝上的束縛盡皆都沒有了。她此刻也顧不得其他,只在此處稍稍示意,又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後,就一瞬間消失在那巨大的銀輪虛影上了!
  此刻,公儀天珩迅速將注意力投到外面。
  而在外面……
  一位身著淡黃長裙的女子立在了祁連鴻英的前方,正與他癡癡對視。
  兩人甚至無需多言,就已經有千言萬語,在他們之間流淌一樣……
  顧佐大氣也不敢出。
  公儀天珩將他半攬在懷裡,也不做聲。
  ——這一對有情人離別太久,總該好生聚一聚的。
  緊接著,祁連鴻英才嘴唇微顫了幾次,盡力平靜地開口:“秋靈,許久不見了。”


第1010章 相見(2)
  這一聲問候, 祁連鴻英不知想了多少年,魂縈夢繞多少年, 如今, 他總算是有機會說出來了,而說出來之後,他的心情極是難言, 一時間,居然有些僵住了。
  淡黃長裙的女子聲音溫柔,輕輕地喚了一聲:“夫君。”
  僅僅只有這一聲,但是,裡面所包含的萬千情意, 不必明言,也已經清晰可辨。
  顧佐和公儀天珩對視一眼。
  他們兩個悄然退了出去, 不在這一對歷經磨難的有情人之間攪和。
  “大哥, 秋靈師尊和師公肯定有很多話要說。”
  “阿佐所言甚是。”
  “所以咱們不去打擾他們。”
  “嗯。”
  “那我們現在去哪?”
  “回去修煉?”
  “對對,大哥剛能控制輪回之力了吧?正可以好好鞏固一下。”
  “阿佐所言甚是。”
  於是,兩人就一起回到了鐵血宮裡。
  關於輪回之力的事情,公儀天珩也的確需要好生體悟一番。
  ·
  如今公儀天珩的天府之中, 那一尊巨大銀輪虛影因為宛秋靈的幾近複生,讓它介乎於真實與虛幻之間。
  輪回之力遍佈於整個銀輪上, 那上面的六個格子裡, 公儀天珩化身的投影也是越發的清晰,但他們的神情卻與公儀天珩的化身不同,跟顧佐的造神也不同。
  似乎是, 已經定格在某種特定的情緒上了。
  這看起來自然就不如真正的靈神銀輪靈動,也不及化身、造神生動,但是他們也給人一種獨特的感覺,好像有另外一種威嚴一樣。
  如此威嚴,似乎與那流淌著的輪回之力有很大的關係。
  公儀天珩越是參悟這種力量,就越發覺得自己以很快的速度在變得強大。
  這般的強大,好像真的讓他觸摸到了某種東西,給他帶來了如同蒼穹俯瞰一般的壓力,也同樣讓他感覺到一絲激動。
  ……從以前到現在,在悟性上面他幾乎沒遇上什麼太大的瓶頸,唯獨這一次,當和輪回之力杠上的時候,他分明知道這一種力量遲早會屬於自己,但在這個參悟的過程中,出乎意料地讓他生出了一種“步步艱難”之感。
  當然,公儀天珩依舊覺得這不過是暫時的。
  日後再過不得多少時間,他總會一個個攻克自身所以為的難關,真正掌控禁忌力量!
  到那時……
  他有些能感覺到,這銀輪虛影,究竟會變成什麼樣。
  當然,契機沒到,他始終還是有一絲疑惑不能明悟,所以那種推想也影影綽綽看不真切,但以他如今的實力,也只是能不斷地朝那個方向努力而已。
  大約過了有兩日時間,公儀天珩可以說是進一步掌握了他如今已經凝聚的這些輪回之力,對於那天府裡的銀輪靈神也不再是單單只能看著,反而能稍許操縱一番。
  在跟顧佐說了以後,顧佐也覺得有點意思——要說武者可是不能控制自己的精神力的,他的大哥如今好像還是沒控制他的精神力,可銀輪虛影也不能說跟他的精神力一點關係沒有呀?更何況,銀輪虛影下方的那一片“大海”可是精神力彙聚而成的,銀輪虛影轉動的時候將其攪動,豈不也算是“控制”了它的一種方式?
  一時間,顧佐是挺想不明白的。
  不過現在顧佐也不著急了,不管他大哥這變化是怎麼樣的,都可以有人問啦!秋靈師尊醒來之後,求她指點一番應當沒問題吧?畢竟這護道人契約是她研究出來的,而且她還活了那麼多年,又是一株神藥,很多事情她應該都知道得很清楚的。
  等差不多的時候,他們再去問一問。
  想定了,顧佐也就跟自家大哥一說。
  公儀天珩微笑點頭:“以宛前輩的性情,想來不吝指點。”
  顧佐認真說道:“但咱們在請教的時候,還是要誠懇。”
  公儀天珩見他這副帶點緊張的模樣,不由莞爾:“好,阿佐所言甚是。”
  顧佐聽自家大哥這麼一說,也終於有點不好意思了。
  事實上,他的確是有點緊張……
  畢竟,這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充滿了傳說的藥天聖帝啊!
  而且還算是他的師尊……
  哪怕她脾氣再好,他也會緊張的。
  揉了顧佐兩把後,公儀天珩起身去了鐵血大帝之處,同他將自己近來修煉的情況說了一遍,也請這位大帝師尊指點。
  鐵血大帝對這唯一弟子向來寵愛,指點起來自也是盡其所能,便說道:“輪回之力十分禁忌,吾等大帝之尊,也難以領悟。你如今有此機緣,吾不能教,但吾倒有幾段經歷,可與你說一說……”
  別看這位大帝行事風格很是鐵血,但實際上他在教導徒弟這件事上,卻很明白如何引導,寵愛歸寵愛,卻不會溺愛。
  大帝就是大帝,儘管跟公儀天珩所走之道不同,但是點撥之後,也能讓公儀天珩茅塞頓開,對這輪回之力多幾分瞭解。
  眼見公儀天珩似乎若有所思,鐵血大帝的眼中也閃過了一絲欣慰。
  莫看鐵血大帝收公儀天珩為弟子時似乎較為隨意,但實際上他自打之前的弟子隕落之後,已是多年不曾再看中過一個合眼緣的弟子了,如今好容易瞧上公儀天珩,對他自是十分寬和。見到這弟子有如此悟性,能領悟那般禁忌的力量,當然尤為喜悅。
  只是這樣的喜悅,他亦輕易不肯表露罷了。
  公儀天珩對鐵血大帝也很是尊敬。
  嚴格說來,如果不是有這樣一尊大帝收了他做弟子,他們不管是應對鵜鴂女還是在弘明大陸上做其他的準備,都不可能如現在一樣大刀闊斧般進行,而如果是那樣的話,說不定以他們的能力還不曾如何時,那背後的萬生大帝就已然將此事做成了。
  鐵血大帝毫無保留的支持,無疑讓公儀天珩將他視為與血璃一般的恩師,十分恭敬。
  之後,公儀天珩將領悟消化了,才與顧佐再去一趟偏殿,去見過那位之前一直乃是殘魂的宛秋靈前輩。
  一進那偏殿,兩人就見到在榻上有一男一女雙目對視,執手不言,其中溫情脈脈,哪怕兩人離得遠,也能感受到。
  顧佐忍不住有些感慨,又有很多高興。
  真不容易啊……
  也真是太好了。
  兩人進來的動靜,還是驚動了那一男一女。
  大概是在這兩天裡把以前的事情都說開了,祁連鴻英眉宇間連一絲憂鬱也沒了,甚至還有了一些少年般的羞澀感,看得顧佐有些心情複雜,忍不住就愣了好幾下。
  祁連鴻英倒是沒覺得自己怎麼變化,他在見到兩人走進來後,就將身畔女子的手牽起,對著兩人一笑,並對女子溫和說道:“秋靈,你且看。那個頭高的乃是以輪回之力蘊養你殘魂之人,名為公儀天珩;另一個個頭矮些的,便是你傳承所選之人,與天珩乃是道侶,名為顧佐。”
  顧佐:“……”
  本來在見到秋靈師尊真人的時候他有點小激動來著,可是現在聽師公這麼個介紹法,突然一點也激動不起來了怎麼辦。
  怎麼介紹不好,為啥偏要說、他、矮!
  雖然他的確比大哥矮了不少……但這並不是他發育不良,而是這個武者的世界裡,武者的身高動輒一米八大幾一米九兩米,才顯得他不夠高。
  實際上,他也不矮啊!不說一米八,一米七八還是有的!
  顧佐的內心有點崩潰。
  但是,他還是鎮定地看向了宛秋靈。
  ……不得不說,在看到宛秋靈的時候,以前遇見過的那麼多美麗的妹子,包括那個曾經用氣質“震”到了他的雪亦瓊,比起這位來,都差了一絲味道。
  怎麼說呢,看了以後就無法移開視線的那種。
  會覺得她溫柔,覺得她聖潔,覺得她有不知道怎麼形容的韻味……
  反正就是,總結起來,祁連鴻英占大便宜了!
  然後顧佐就更搞不懂了,祁連英他怎麼捨得傷害這麼一個女子?但人的貪欲總是無窮無盡的,能傷害宛秋靈的,大概也只能說,那傢伙心裡一點柔軟之處都沒有了吧。
  這麼想著,顧佐心裡因為祁連鴻英介紹方式而打散的緊張感,又來了。
  他猶豫了一下,看向了宛秋靈。
  宛秋靈朝他溫婉地一笑。
  顧佐對上她那雙似乎能包容一切的目光,頓時就不緊張了。
  他毫不猶豫地走過去,叩拜行禮:“弟子顧佐,拜見師尊。”


第1011章 師徒敘話
  宛秋靈素手輕輕一扶:“徒兒起來罷。”
  下一刻, 顧佐就感覺一股力道將他托了起來,這力道非常柔和, 讓他不知不覺間, 就順著站起身了。
  顧佐站起來後,就跟宛秋靈面對面了,他心裡是有點小尷尬的。
  這個……
  剛剛秋靈師尊是認下了他這個弟子的, 但是他們以前從來沒相處過,現在要怎麼相處才好?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宛秋靈的氣息始終溫柔,見顧佐有點不知所措,也只是靜靜地等他調整過來。
  不知怎麼的,顧佐發現了這一點, 慢慢心情還真的放鬆下來。
  此時,祁連鴻英說道:“都站著做什麼?快坐罷!”
  顧佐和公儀天珩對視一眼, 就在下首位置坐了下來。
  祁連鴻英說道:“此次多虧了你們, 否則,我與秋靈便當真天人永隔了。”
  宛秋靈亦是微點螓首,她的話其實不多,但一舉一動間, 都好似最美的畫一樣。
  在稍作寒暄後,大家彼此之間的稱呼也很親近了。
  顧佐喚“師尊”“師公”, 因為公儀天珩和顧佐是實質上的愛侶關係, 故而他也被兩人吩咐,也同樣喚他們“秋靈師尊”“鴻英師公”,同顧佐有點區別, 但也算是大半個弟子。尤其公儀天珩對兩人還有恩情,他們對公儀天珩的態度更是和氣。
  稍微說了說話,宛秋靈就朝顧佐笑了笑:“阿佐,你既然得我傳承,藥天大殿與靈素想來都已認你為主。我因故早逝,將身後事都交給了靈素,她能替我找到你這般的弟子,也著實辛苦……不知她如今可在此處,能出來相見否?”
  聽了宛秋靈這一席話,顧佐的心情,有那麼一點微妙。
  並不是說他有意見還是怎麼的,只是在秋靈師尊看來,他應該是要和靈素關係密切的,但實際上,他和靈素真心不熟。
  一開始就是“系統”與“宿主”之間僵硬的對話,後來知道靈素是人了,但彼此也互相不那麼順眼,少有交流。
  顧佐微妙之中,也有些擔心。
  對於秋靈師尊而言,靈素是為她苦苦堅持多年,給她找到合適傳承者的忠心之人;他又是對秋靈師尊頗有一些幫助,而且……他可以自誇地說,他算是比較不錯地繼承了所有傳承,也算是秋靈師尊看重的弟子。但是,他倆的關係與秋靈師尊所想完全不同,是比較一般甚至不大融洽的那種,如果秋靈師尊知道,恐怕會有一些憂心吧?
  然而,這種事說謊是不成的。
  稍微猶豫了一下,顧佐還是說道:“靈素如今……並不在弟子這裡。”
  宛秋靈一怔。
  但她也是冰雪聰明之人,看到顧佐這樣為難的樣子,哪裡還能不知道事情跟她所想的不同呢?轉念間,她便已明白,這其中,想來是多是靈素的緣故。
  倒並非是旁的原因,而是宛秋靈同靈素相處時間長久,對靈素的瞭解比起剛剛見面的顧佐來更多。再加上她雖秉性純摯,倒也能瞧出顧佐的性情不錯,乃是旁人待他好一分,他至少也能回報一分之人。自然而然的她便想到,這兩人若是有芥蒂,應是靈素太過執拗了。
  心下微歎,宛秋靈仍是溫和:“不知靈素如今所在何處?”
  顧佐就回答道:“在弟子胞弟齊天佑處。”
  隨即,在宛秋靈的溫聲言語中,顧佐也就不知不覺地將從一開始遇見靈素,對“系統”感激與警惕並存,再到後來得知靈素真身,兩人相處反而不及“系統”時,以及靈素對他胞弟另眼相待等事,都慢慢說給了宛秋靈聽。
  宛秋靈一開始聽著,面上帶著淺笑,漸漸聽到後面,一雙細長的秀眉便微微蹙起。
  藥天大殿乃是她一手煉製,其中生出靈性,而後靈性逐漸化為帝兵之靈,可說靈素於她而言,既是本命帝兵,也堪稱子女一般。故而日後相處,她對靈素很是放縱,並不曾對她多有約束。而帝兵之靈原本就與尋常靈兵靈性不同,既然有了靈智,就如同真人一般,有自己的性情……靈素對她極是依賴,她很明瞭,但靈素對待阿佐的態度,也的確並不妥當。
  倒也不是宛秋靈非要叫靈素喜愛顧佐不可,畢竟人心難自控,靈素既然有自己的性格,哪裡是能說想讓她喜愛誰就喜愛誰呢?只是宛秋靈自靈素與顧佐的相處中,叫她瞧出一點——靈素對待顧佐,看似頗為恭敬,也很是聽從,實際卻態度冷漠,有些敷衍。
  思及此處,宛秋靈不由一歎。
  若非靈素所喜之人恰是阿佐胞弟,叫她能跟隨他身邊護持,否則一位帝兵之靈被她主人厭棄,對她能有什麼好處?縱然是帝兵之靈——尤其這帝兵專司輔助——總是需要讓主人多加蘊養,才可以長久保持靈光。一旦蘊養不足,短時間裡倒是不怕什麼,若是時間長了,靈性也會有所流失,最後儘管未必會重新回歸到靈性不足以形成靈智的地步,但就有很大可能要自己陷入沉眠,好保存自己的能量。
  她讓靈素替她護送傳承,一來的確靈素最為受她信任,傳承之事,唯她能做;二來她也是想要給靈素找一個歸處,得她傳承的弟子,最終能繼承藥天聖體,若是能將藥天大殿也煉化為本命靈兵,自然最為合適;三來也是因著靈素跟隨她年月長久,對於煉藥之道上哪怕只是耳濡目染,也瞭解不少,在適當的時候,能給她的弟子一些指點。
  可靈素卻……
  到底還是辜負了她一片期望。
  有如此一位阿佐並不喜愛的帝兵之靈,那藥天大殿想來也必然不會是阿佐的本命靈兵了。
  宛秋靈並不會怪責顧佐,反而歉然道:“靈素性情執拗,都是我當年教導不善……如今她失職在前,不知徒兒要如何責罰於她?”
  顧佐愣了愣。
  他是不太喜歡靈素,但也不覺得需要懲罰她吧?藥天大殿畢竟幫了他很多,靈素雖然沒做什麼更多的跟他親近的事,可也沒私藏部分傳承不給他。該做的做了,就算做得不那麼到位,他總不能因為一個“不喜歡”,就隨便懲治靈素。
  至於秋靈師尊所說的“失職”,他倒並沒有覺得。
  宛秋靈見顧佐不明白,就把有關於帝兵之靈同主人之間關係的事,以及原本她對靈素的期望,都跟他仔細講了一遍。
  因著在顧佐手中“供職”的如今只有靈素這一名帝兵之靈而已,故而他並不知道帝兵之靈的靈性維護上,還須得有其主人的相助。但就算是這樣,顧佐也不覺得有什麼關係,靈素不喜歡他,他也不刻意去蘊養藥天大殿,大家關係差不多類似於不得不聯繫在一起……而靈素能替他照顧天佑,對他來說都算是多出來的好處。
  所以顧佐搖搖頭:“不必責罰,原本就是弟子跟她沒緣分而已。”隨即他又笑道,“縱然是責罰,要該是師尊責罰,她若是失職,也只是對師尊失職罷了。”
  宛秋靈聽他這樣一說,也就不再多言了。
  如果她這弟子對靈素哪怕有一絲親近,這“責罰”還是可以做的,但正因為阿佐半點不覺得靈素有對他失職的地方,也就是說明,他對靈素的感覺也就只是普通的合作之人而已,自然也不覺得他有資格“責罰”什麼。
  宛秋靈不欲勉強顧佐,就說道:“既如此,那藥天大殿乃是我傳承於你,便還是由你使用,而靈素若是長此執拗下去,也是不妥……待我隕落之前,自會用一種秘法將靈素自藥天大殿中取出,給她另塑一具身軀,而那藥天大殿,我亦有秘法,可叫它重新孕育帝兵之靈。”
  顧佐一聽,微微愣了下。
  這是秋靈師尊想出的兩全之法,這樣一來,藥天大殿能有新的帝兵之靈任他驅使,跟他有芥蒂的靈素也不至於失去這身軀而無所依託。
  只不過,他還有個疑問:“師尊既然已經神魂恢復,又能給靈素塑造一具身軀,為何不也給自己塑造一具,重新將靈素收回去?不瞞師尊,弟子如今已然在煉製本命靈兵,雖還遠不及藥天大殿,但也在逐步提升,日後必定好用的。藥天大殿只是弟子為師尊代管而已,歸根到底還是師尊之物。靈素一心想要回到師尊身邊,師尊收回藥天大殿,她也算心願得償了。”
  宛秋靈聽聞,卻是搖了搖頭,說道:“靈素乃是帝兵之靈,因此若要將她容納,便該給她找一件帝兵軀殼,這於我而言,並不算難。而我為神藥化身,如果要容納我這魂魄,就要有另一株毫無靈性的神藥來做肉身方可——但這天底下,十成靈性才為神藥,而既是十成靈性,又怎麼會是毫無靈性?因此,我如今也只能這般罷了。不過鴻英他如今也快到大限,我陪他最後一段時日,全了我二人最後一段相守,也已足夠。”
  顧佐心裡一緊,倒是把靈素的事給拋到腦後,擔憂地看過去。
  宛秋靈則很平和:“因此,我無身軀,也無法再將靈素收回。”她神色間有些無奈,“靈素若要認主,唯有藥天聖體不必計較境界如何。可阿佐你既然煉製了本命靈兵,必然要全力培養它的靈性,靈素就再得不到絲毫蘊養,到那時她的消耗更大,而且,也沒有了歸處。”


第1012章 青靈果
  顧佐一聽就明白了。
  嚴格說起來, 秋靈師尊叫靈素給她留下傳承,或許甚至沒有想過當年她做的那一手準備——畢竟很多年過去, 她是被轉世的愛人所殺。她所想的, 除了希望能將自己所學傳承下去以及不願意將藥天大殿給祁連家外,更多的也許是靈素能在給弟子傳承的時候,與她的弟子建立深厚的感情, 讓她有一個歸處。但她卻沒有想到,靈素是找到了合適的人,但是這個合適的人卻並不被她喜愛。也許如果當時出現的不是雙胎而是只有他一個,靈素還不會那樣執拗,至少跟他的關係不會那麼僵硬, 偏偏有個更符合她審美天佑在,對比起來她只覺得天佑處處符合她的心意, 對他自然就冷淡很多。
  顧佐挑挑眉。
  說到底, 還是他和靈素沒有緣分,既然沒緣分,也沒法子勉強。
  靈素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以她那有些極端的性格, 以後也未必會後悔,秋靈師尊或許也是知道事情沒有什麼轉圜的可能, 所以最多也只是歎息而已。
  顧佐其實更惋惜秋靈師尊的那一片心意。
  她臨死前還想著靈素, 可最終靈素還是走上一條讓秋靈師尊有些失望的道路。
  沒有把太多心思花在靈素的身上,顧佐現在比較關心其他的:“師尊,你說你現在和師公走最後一段……”話剛說到這裡, 他突然閉了嘴。
  根本不用多問,因為事實就是這樣的。
  並不是把秋靈師尊救回來就萬事大吉,他之前只顧著高興了,卻忘記其實師公的壽元已經要用完了,而那麼多年前的轉世都失敗了,放到現在秋靈師尊只剩下一縷魂魄,自己也不算真正的活著,想要用壽元再讓師公轉世一次,又怎麼可能?而且,因為祁連英的事情,恐怕師公自己也是不願意轉世了的,也許,在最後一段時間讓他們安靜地相守,才是他們最後的心願。
  顧佐沒說下去,但是宛秋靈和祁連鴻英怎麼會不知道這位弟子在關心什麼呢?
  宛秋靈微微一笑,內心頗有幾分欣慰。
  不論如何,他們在有生之年還能再相見相守,這兩人居功甚偉,能將傳承給阿佐這樣的孩子,對她來說也沒什麼遺憾的了。
  祁連鴻英笑了笑:“不用擔心我們,如今這般已然足夠。”
  顧佐看了眼自家大哥。
  公儀天珩也對他一笑。
  也是,秋靈師尊和鴻英師公都這麼豁達,他實在沒必要想不開的。
  坐了一會兒後,顧佐突然想起一樣東西,就獻寶似的從藥天大殿裡取出來一捧青卵,送過去遞給兩人:“師尊師公,這是大哥出去歷練的時候意外得到的,看起來很像石卵,但剖開後裡面並不是奇藥,而是食風蟻,成長還很快,特別聽從剖開青卵的人的吩咐。這些送給你們,雖然不算什麼好東西,但拿去玩一玩代步還是可以的。”
  既然送了其他的親朋好友,當然也要送秋靈師尊和鴻英師公。
  這兩位活了那麼多年,也肯定見到了很多好東西,不管送什麼珍貴的,或許對方都看著只是平常,可送個新奇,還是可以的嘛。
  尤其是秋靈師尊的典籍裡也沒留下來,也許秋靈師尊也不知道這是什麼……
  剛這麼想著,看到青卵的宛秋靈便有些驚訝地說道:“青靈果?”
  顧佐頓時一愣:“什麼?”
  宛秋靈見顧佐並不是識得,稍作思索後,歉然說道:“此物在古早時也很難得,當年我留下傳承時,倒是將它給漏下了。”
  顧佐明白了。
  這東西秋靈師尊是認識的!就是留下傳承的時候重點在於跟傳承有關的東西,所以一些其他的小細節,秋靈師尊就給忘了……
  說起來有點囧,但其實也是挺正常的一件事。
  不過,青靈果是什麼?
  顧佐挺好奇的。
  畢竟這玩意太像石卵,而且它也的確很是新奇。
  宛秋靈還是溫溫和和的:“此物乃是培養戰靈的絕佳之物。”
  顧佐又聽到了一個新詞:“戰靈是什麼?”
  公儀天珩此刻也聽得專注,他心裡似乎想到了一點什麼,但是也並不十分確定。
  宛秋靈向來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以前指點其他煉藥師的時候都那樣了,現在對待自己唯一的弟子,自然更加仔細,就詳細解答道:“青靈果出自於一種奇木,而這奇木也是自石卵中孕育出來,非常稀罕。據說是當石卵處於擁有一定量陰陽二氣的環境中,但卻沒能將陰陽二氣孕育于石卵之內,反而引起了石卵中奇藥變化……數千數萬甚至更多石卵裡,才會出現這樣一株青靈果木,很多年後,經由一些外力將其帶走,再很多年後,因為某些意外叫它重見天日,再成長一些時日後,才能結出青靈果來。”
  顧佐很認真地聽。
  有師尊指點和沒師尊指點是不一樣的,秋靈師尊學識極是淵博,她隨便說一說,都能把來龍去脈前因後果都講清楚,而不是像他以前,遇上什麼了還得自己百般推測百般確認翻遍典籍,還不一定確保自己知道得全面。
  宛秋靈繼續說:“戰靈乃是一種被培育出來,與其主人心意相通的生靈。它可以由一些珍奇異物煉製而成,同靈兵有一些相似,也自己擁有靈性,擁有一定的智慧,其材料越好,使用起來也越發順手,而堅持的時間也越長久。培育佔領之法,我也並不知曉,就算是極古老之前,能擁有這秘法之人也不甚多,而若是真能培養出那許多戰靈來,所有戰靈配合無間,資質也勝過許多天才,忠心耿耿,數目若是足夠多,往往橫掃數座大陸,不在話下……”
  聽宛秋靈這般為弟子解惑,祁連鴻英目光柔和,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很多年前他們就是這樣的,在祁連鴻英沒有事務繁忙的時候,宛秋靈同其他煉藥師在一起“交流”,他就陪著宛秋靈,兩人之間的氣氛甯謐,無人可能切入。
  就如同現在一樣。
  宛秋靈似乎感受到了這樣的目光,習慣性地側過頭,朝祁連鴻英溫柔地笑一笑,又繼續習慣地轉過頭,同顧佐繼續說:“青靈果木上的青靈果是最好的培育材料,同時也是最為簡單的培育材料……用它來煉製戰靈,不及其他珍奇異物繁瑣……”
  說起來,在聽到戰靈忠心耿耿、配合無間、資質如何等等的時候,顧佐和公儀天珩都條件反射地想到了一群人——天龍衛。
  這些天龍衛都是在吞服了公儀天珩鮮血之後,由原本的死忠,變成了死忠死忠更死忠,他們好像滿足戰靈的一切特點?
  但是他們原本都是人,現在也還是人,除了更加忠心以外沒什麼區別,就連他們變化的原因,也就是鮮血而已……
  顧佐有點糾結。
  這、這應該不算是把活人培育成了戰靈吧?
  但想歸想,顧佐還是認真地在繼續聽的。
  宛秋靈也終於講到了青靈果為什麼是最好也培育方式最簡單的戰靈材料了。
  “青靈果結出時,色呈乳白,待漸漸成熟,便會轉化為青色。此時將青靈果摘下,就可以為其選擇培育戰靈的方向了。”
  “若是要培育的戰靈為火屬性,可將青靈果送入那火山之內,叫其自由吸收內中火氣,萬千打磨之後,其中便會由果核生成心核,同時孕育出最為合適那處環境的戰靈來。日子越久,它們吸收火氣的時間越長,待剖開青靈果後,其中的戰靈生長便越快,若是時間足夠長久,一旦剖開,便可以化為成年面貌了。”
  “除此以外,若是不欲用外部環境刺激,使其自發選擇戰靈模樣,也可以自行選擇。譬如若是想要其化為一種元獸,就可以以這元獸之血將眾多青靈果浸泡,待這些血液盡數消失,反復數次浸泡,剖開青靈果後,所得便為能同主人親近的同種元獸了。”
  顧佐聽著聽著,不由得有些出神。
  這樣說來,也許不知是什麼原因讓青靈果出現在了那個一隆大陸和青鷺島的通道裡,經過那裡狂風無數年的打磨,那些青靈果裡面,就自發生成了最為適合那裡環境的戰靈——食風蟻囉?這……這好像挺科學的啊?


第1013章 猜測
  隨後, 宛秋靈又對顧佐說了說這青靈果木要如何栽種之事。
  不過這種奇木栽種起來倒不困難,只是需要用源晶提供能量, 如果能有包含陰陽二氣的東西那就更好, 而如果沒有,那麼每一次結出的青靈果數目就不會太多,而且果實成熟的時間間隔會比較長一點——總之, 這種奇木並沒有什麼特定的結果限制,主要還是看能量的。
  顧佐認真地聽完,仔細地記了下來。
  隨後,宛秋靈再對顧佐提出的一些關於修煉上的事情進行指點,等指點差不多了, 眼看已經過了不少時間,顧佐也就沒在這裡再作打擾, 將其他的時間, 都留給這一對可能註定無法長久的有情人了。
  旋即,顧佐和公儀天珩告辭離開。
  但是宛秋靈也跟顧佐有所約定,讓顧佐可以隨時過去,她必然會耐心指點。
  顧佐當然是又認真地謝過。
  等離開以後, 顧佐卻發覺,自家大哥好像在思考著什麼。他心裡有點疑惑, 但是也沒有立刻打擾, 而是等著大哥自己思考結束。
  大概有一會兒,公儀天珩的神色微動。
  顧佐才好奇問道:“大哥,你剛才在想什麼?”
  公儀天珩看向顧佐, 倒沒隱瞞:“在想戰靈之事,以及……”
  顧佐更好奇了:“以及什麼?”
  公儀天珩揉一把他的頭:“許是這個猜測有些荒謬,但在為兄聽完秋靈師尊對青靈果木的解說之後,卻是倏然想起了……”他稍微一頓,“……鵜鴂女。”
  顧佐心裡一驚——鵜鴂女!
  但他轉念一想,隱約之間,似乎又覺得自家大哥的猜測或許說不上荒謬。
  公儀天珩已然繼續說道:“為兄曾經一直在想,要如何才能培育出這許多有鵜鴂之血的女子,還叫她們擾亂諸多大陸。那傳聞中的神卵為何,鵜鴂女又是如何能忠心耿耿,甚至為何籌謀無數年後還能忠心不減?除此以外,又為何不管是哪一隻鵜鴂女,知道自己其實最終乃是祭品,也義無反顧,甘心去死……”說到這裡,他露出一絲苦笑,“但現在得知戰靈一事,為兄卻突然想到,若是戰靈,這或許便都能說得通了。”
  顧佐聽著,心跳得厲害。
  公儀天珩道:“為兄倒並非認定鵜鴂女是由青靈果木培育而成,但是培育戰靈的法子並非只有青靈果木一種,若是用其他的方式也未嘗不可。萬生大帝若是得了那培育戰靈之法的傳承,弄出什麼新的鵜鴂之體來,自然能成。當然,他要是在這麼多年裡找到青靈果木,也定然能養得起,到時候培育無數成熟的青靈果,再把它們以不知什麼法子全都轉化為鵜鴂女,也是容易很多……”
  顧佐深呼吸:“大哥說得有道理。那個萬生大帝還真有可能就是有一株青靈果木,不然的話,用其他什麼珍貴的材料來培養戰靈,結果戰靈全搞成鵜鴂女,是不是有點可惜……他其實完全可以培養出能橫掃天下的戰靈來,增強實力。”
  公儀天珩一笑:“若只說橫掃天下,自然是培養出強大戰靈更重要,但萬生大帝求的是長生,強大戰靈自比不上那厲害起來能荒湮一座大陸的鵜鴂女了。”
  顧佐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
  但不管怎麼說,鵜鴂女的確有很大可能是用培養戰靈的方法給弄出來的,只是到底是不是青靈果孕育的,那就說不準。
  顧佐說道:“等下一次去秋靈師尊那裡的時候,咱們就問問她如果是一尊大帝壽元將盡,要怎麼求得長生吧。她之前為師公續命肯定是想了無數的辦法,再加上年歲長久,對於這方面的事情,肯定非常瞭解。還有求長生跟大陸之根的關係等等,都問一問……如果說秋靈師尊都不知道的話,那咱們可能就很難搞清楚了……”
  公儀天珩微微點頭:“的確是該問問秋靈師尊了。”隨後,他笑了笑,“不過在此之前,為兄還想去一隆大陸一行。”
  顧佐一愣:“去那做什麼?難道大哥還要再去跟那裡的大陸之根見一面?它上次都沒說,這一次肯定也不會說的。”
  公儀天珩搖頭道:“並非去見那大陸之根,而是去找青靈果木。”
  顧佐一下子明白了:“大哥是覺得,在那通道裡既然有那麼多的青靈果,肯定附近是有青靈果木的,所以才會……”
  公儀天珩說道:“不錯。若是真的有,為兄便將那奇木帶回,你我好生培養起來。那鵜鴂女是否真為戰靈暫且不提,但若是你我培育出了奇木,倒是可以將那些青靈果都化為強大的戰靈,之後同那萬生大帝交涉時,你我就也能有更多資本了。”
  顧佐知道自家大哥的意思,就說道:“而且就算沒有萬生大帝這個事,青靈果木的存在給咱們培養出強大的戰靈後,也可以增加咱們的底蘊和實力,是有很大好處的。”
  公儀天珩笑道:“正是這個道理。”
  說定以後,公儀天珩就同顧佐告辭,自己前去。
  先前在宛秋靈講述的時候,也跟他們詳細描述了青靈果木的模樣,現在顧佐還要消化宛秋靈教導他的東西,因此那青靈果木,自然就是公儀天珩自己前去取來更合適。
  兩人暫且告別。
  顧佐很乾脆地閉關了,而公儀天珩則點了一營鐵血軍,駕駛一艘戰船,很快地朝著那一隆大陸的方向而去了……
  而等顧佐出關的時候,卻發覺公儀天珩已經回來了。
  顧佐愣了愣:“大哥,這麼快?”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那個青靈果木……”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已尋到了。”
  顧佐頓時來了興趣:“大哥找到了?怎麼找到的?青靈果木在哪裡?”
  之後,公儀天珩便對顧佐娓娓道來:“為兄先去了青鷺島,並自通道而上……”
  在青鷺島和一隆大陸的通道裡,那大大小小的風漩渦中,公儀天珩還是能看到一些青卵出現的。這回因為不必跟其他人一起趕路,所以他自己是仔仔細細地找過,把凡是看到的青卵,全都拿到手裡。
  這樣過了比上次長久不少的時間,他逐漸來到了通道的盡頭。
  到那時,公儀天珩手裡的石卵又多出了兩千多顆,可能通道裡還有些剩餘,但被這麼搜刮之後,再想弄到其他的青卵,那要花費的時間可就長了。
  只是在整個通道中,公儀天珩都沒發現有什麼樹木的存在,那麼青靈果木本身肯定就不在通道之內了。而通道內沒有,就只能在通道上方去找。
  公儀天珩離開通道,自沼澤泥潭而出,站在了泥潭的邊緣。
  這一回,他是在仔細觀察在這附近最為接近泥潭的那些樹木——青靈果木如果生長在這裡,那麼每逢它果實成熟,後來存不住不得不讓它們自行落下的時候,直接落到了泥潭裡,一直往下沉,最後全都進入通道之中,被那裡的風力打磨,也是很有可能的。
  果然,在將周圍的樹木一一排查找過後,再結合宛秋靈之前的講解,公儀天珩很快確定了目標,緊接著,就把目標挖了出來帶走。
  於是他就這麼順利地回來了。
  顧佐先是有些好笑,但隨即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本來麼,範圍確定就會很好找,速戰速決挺好的。
  接著公儀天珩就將那青靈果木取了出來,朝顧佐那邊一遞。
  顧佐接過來:“等下我就把它先栽種在藥天大殿裡,裡面有藥圃,可以用一用。再過段時間等我的本命靈兵被打磨好了,就將它移栽過去。”
  公儀天珩對這自然沒什麼意見。
  顧佐的目光,也落在這株青靈果木上。
  青靈果木瞧著與尋常的樹木區別不大,只是它的樹皮上都帶著絲絲的青色,隱匿在褐色的樹皮之內,如果不仔細觀察,是無法找到這點不同的,更多的時候儘管有這點不同,但其他見過的人也並不如何看重,更別說認出這是何等珍貴之物了。
  顧佐打量過後,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隨後他就沒管別的,先把青靈果木送到藥天大殿種下才是。
  忙完了這些,顧佐積攢的問題差不多有了足夠的數目,大陸之根和求長生的事情,也都可以詢問於她了……以及,找到青靈果木的事情,也可以稍微地炫耀一下。
  第二天,顧佐和公儀天珩果然又去拜訪宛秋靈了。
  見到兩人到來,宛秋靈倒也還是很欣喜的,祁連鴻英對顧佐和公儀天珩印象很好,而且他們老夫老妻其實已經過了很多年,在經過了初期久別重逢的喜悅後,兩人之間的相處也一如以往,並非一定要過“二人世界”。他們倆沒能生下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現在宛秋靈僅是魂魄,自然更不可能。
  因此,顧佐對於他們而言倒像是“愛情的結晶”,公儀天珩同樣也是一家人,看到他們過來,反而叫宛秋靈與祁連鴻英心情不錯。
  顧佐很快“炫耀”了青靈果木的事情。
  宛秋靈和祁連鴻英自是誇讚他們運道不錯。
  但是下一刻,顧佐問出的問題就讓宛秋靈訝異起來。
  “——阿佐和天珩想要知道,大帝境界的強者如何才能長生?”


第1014章 長生境
  顧佐和公儀天珩對視了一眼。
  看秋靈師尊這個反應……她好像的確知道點什麼?
  顧佐便點點頭:“是的, 師尊。”他猶豫了下,“其實, 這件事跟大哥出身的弘明大陸有很大的關係……師尊曾經也去過弘明大陸, 應該知道那裡的。”
  宛秋靈輕點螓首:“我去過,那裡很好,英雄輩出, 自我隕落前,每一代都有鎮壓八方的大帝。雖說未必每一尊大帝都有很高的德行,但他們都光明磊落,視死如歸。”
  通常說來,越是活得長久, 就越是不願意死去。
  很多大帝都逃脫不了這個怪圈,會在即將隕落之前尋找續命的方法, 只是區別在於有些大帝不擇手段, 有些大帝則只是隨手試過。
  但是能得宛秋靈一句“視死如歸”的話,那就說明這些大帝至少從來沒有不擇手段過,甚至對於續命方法也並不追捧,反而十分坦然地面對死亡。
  顧佐對這點是很相信的。
  不說別的, 只想想那最後一尊大帝崇德,他不就是寧肯將自己的壽元全都獻出來嗎?要知道, 那時候他可還有十萬年可活!
  說崇德以前的大帝能視死如歸……還真沒什麼好懷疑的。
  顧佐就說道:“弘明大陸遇上的災難, 也多虧了崇德大帝和撐天盟的人……”
  之後,他就把整件事慢慢說來。
  對於這位秋靈師尊,他們還真沒什麼好隱瞞的, 而且很多事情也許現存的大帝都有可能不知道,但秋靈師尊就有所不同了。
  公儀天珩在一旁時不時地補充幾句,把事情儘量說得完滿了。
  在“聽故事”的時候,宛秋靈面上的神情,也不時地在發生變化。
  她為神藥之身,當年行醫天下的時候也見過不少齷齪,但她心性通明,只入眼而不入心,根本沒在意過。後來最大的挫折是被愛人轉世的祁連英所害,然而她知道這其中她自己未必一點過錯沒有,也從沒怨懟過,尤其如今愛人的意識回歸,他們還能相見,她更是歡喜異常。
  然而如今聽弟子說了這件事,她才算是知道,這世間還有能為了自己做出這樣多的惡事的人——與顧佐不同,宛秋靈見識廣博,萬生大帝的很多所為也許顧佐他們沒看得太懂,可是她卻在聽的過程中聽明白了,同時,還受到了一絲驚嚇。
  公儀天珩看出宛秋靈的心緒變化,眉頭微動。
  顧佐則是總結:“……所以就是這樣了。咱們主要想知道那個萬生大帝要破損的大陸之根做什麼,還有他到底是想怎麼長生的?”
  宛秋靈秀眉微蹙:“你二人年紀輕,有所不知,在大帝境之上其實還有一個境界,名為長生境。而這長生境的壽元,便是限制極小,若是運道好,數百萬數千萬載,也能一直這般存活下去。”
  顧佐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長、長生境?真有這個境界?要怎樣才能達到這個境界?”
  宛秋靈也沒什麼賣關子的意思:“長生境最根本之處,在於煉化大陸之根,將己身同一片大陸聯繫在一起。從此大陸留存,則大帝不死。”
  這說法,一下子把顧佐給震懵了。
  煉化……大陸之根?
  還能這麼幹的?!
  公儀天珩也從未想到會有這種說法,不由問道:“晚輩聽聞,大陸之根所沾染的法則因為與人族本身不同,根本不可能被大帝所領悟,內部的規則也幾乎無用,若要將其煉化,恐怕是不成的罷。”
  宛秋靈搖了搖頭:“煉化大陸之根,並非定要將其沾染的法則領悟,也不必去在意其中規則。所需要者,只是大陸之根應允罷了。一旦它應允下來,將法則敞開,就可以輕易被煉化,從此和那將它煉化之人生死與共了。”
  公儀天珩一怔:“應允?”旋即他又說道,“這恐怕並無可能。大帝將自身性命同大陸之根相連,乃是借助對方延續壽命,但若是反過來大陸之根被大帝所煉化,對於大陸之根而言卻沒什麼用處,反而若是大帝在其他情境下不慎隕落,大陸之根因被煉化,卻會被毀損。實乃賠本的買賣。”
  宛秋靈點一點頭:“正是如此。”
  所以說,天底下就沒有哪個大陸之根會願意被煉化的,那麼想要借助煉化大陸之根來成就長生境,可能性也太小了。
  但是……
  顧佐試探問道:“不過師尊,既然有長生境的傳言,那麼應該的確有大帝曾經做到過這一點吧?是不是有大帝和大陸同壽了?”
  宛秋靈說道:“的確是有。”然後她便詳細說來,“我生而為神藥,在靈智未開時,就已經活過了無數的年月。那時期我的靈智雖然懵懵懂懂,卻有類似於神藥與生俱來的傳承等物,在意識裡一遍一遍重播。那長生境的傳言,就是從那傳承中而來。”
  “無盡遠古以前,大陸無數,而接近混沌域中心的大陸都極其強大,也孕育出了無數天之驕子,受盡大陸寵愛。越是強大的大陸,大陸之根意識也越清晰,甚至有感情,它們對於自己孕育出來的子民中,最為愛重的那一個極有感情,若是那人叫它們處處滿意,便幾乎會當成最心愛的子女,從而想要讓這些子女永遠活下去。”
  “因此,有大陸之根願意與這些子女融合,從此以後,這些子女便長居於大陸之上,壽元無盡,與大陸同命。長生境的傳說,自此而來。”
  “但是悠久的時間會滋生無盡野心,也會滋生無數妒恨。與大陸之根融合後,但凡是身處於這大陸之上,本身的實力必然會有數倍增長,但若是遠離這一座大陸,自身實力便不會有太多變化,仍是與尋常時候一樣……野心驅使之下,有同樣長生境的大帝不願意與他人一般,都長壽無疆,故而其中一尊借助種種鬼蜮手段,暗地裡接連除去了好幾尊長生境大帝。這些長生境隕落的同時,他們所煉化的大陸之根便立刻衰敗,整片大陸也陡然猶如遇見了世界末日一般,漸漸地崩潰,化為了混沌中的碎塊,而大陸上的人也因著沒有了大陸的護持,就此在混沌中被混沌之氣衝撞,或是被混沌獸吞吃,被其他種種緣故所害,全數慘死!”
  “一人兩人或許難以察覺,但那尊大帝在連殺數尊長生境大帝之後,終於有其他長生境發現此事。但到此時,餘下的長生境大帝已然不多,他們聯合起來,意欲將那尊生了壞心的大帝斬殺,而那尊大帝早有準備,竟然聯合了這幾尊長生境大帝身邊之人,讓他們在長生境們防備不足時,施下了暗手。因這暗手,那尊野心大帝同這幾尊長生境戰成了平手,更甚至隱約佔據上風。這幾尊長生境大帝則由於自己所在大陸上的這些背叛者而驚怒不已,他們也有自己的手段,在那野心大帝有意將他們逐一擊破時,竟然同時出手,與那野心大帝同歸於盡了!”
  “但也是因此,又有數座大陸毀損……自那時起,等級最高的大陸僅僅留下寥寥,而這些大陸有前車之鑒,再如何愛重自己所孕育的子女,也不曾允他們煉化。還有更多等級不足的大陸隱約明白其中之事,它們的大陸之根有些意志清晰,有些很是懵懂,但不約而同地,都記住了不可輕易被人煉化之事。”
  “這想必也是因那些最頂級的大陸崩壞之後,或許混沌中心,或許什麼其他的原因,從此刻在了其他大陸之根的內部的警告罷。”
  宛秋靈說到此處,才微微停頓下來。
  顧佐和公儀天珩兩個不說是驚呆了,也因這慘烈之事,有所震動。
  宛秋靈說道:“煉化大陸之根可成長生境之事,早已失傳。待我化身為人形的時候,已然有許多年不曾聽聞長生境的存在了,你二人所言的那名萬生大帝,所作所為似乎正是為了達到長生境,還讓他能夠永生留存。只是卻不知道,他也不過十多萬的年歲,若是已然籌謀十萬載的話,那麼當初他才兩萬多歲的時候,那樣年輕,是如何知道長生境存在呢?”
  顧佐猶豫下:“師尊,有沒有可能他並不知道長生境?弄什麼鵜鴂女、大陸之根的,是有其他的用途?”


第1015章 煉化的條件
  宛秋靈微微搖頭:“恐怕並無其他可能。除非他之所求, 並非長生。”
  顧佐頓了頓:“若是想要長生,除此以外, 再沒有其他辦法嗎?”
  宛秋靈再搖頭道:“除此以外, 再沒有其他法子。混沌域內,先有大陸後有生靈,法則所限, 大帝境壽元已定,唯有大陸,除非內外破壞,亙古不變。長生之法乃是共生之法,借由與大陸共生, 才能叫法則允許。”
  顧佐籲口氣:“原來是這樣。”他想了想,“師尊是不是已經看出那萬生大帝到底是怎麼做的了?”
  宛秋靈思索片刻:“若是我不曾想錯, 他想來用的是威脅之法。”
  顧佐不明白:“威脅之法?怎麼個威脅法?”
  倒是公儀天珩, 若有所思:“莫非……那萬生大帝派遣鵜鴂女,滅人族萬體,奪人族氣運,讓大陸荒湮……刻意為之, 都是為了‘威脅’二字嗎?”
  宛秋靈頷首:“若要煉化大陸之根,與其融合共生, 須得讓大陸之根心甘情願。而如今大陸之根既然已對此事無比防備, 再不願意與人融合,要想使其願意,就只能是強行逼迫了。那萬生大帝用鵜鴂女聚集一座座大陸上的天驕氣運、血脈、天賦等, 便是奪取了大陸的氣運,大陸在此影響之下,便會逐漸荒湮,大陸之根也會崩毀。此時若是將大陸之根取出帶走,不斷體悟上面沾染的法則、內中所蘊含的規則,哪怕並不是真正融入到自身的體悟之內,但只要這般做了,自然也會沾染同樣的氣息……也許他人無法感知這其中的微妙,可若是大陸之根瞧見,便能看出萬生曾毀去眾多大陸,無比恐怖。”
  顧佐聽到這裡,似乎是明白了一些:“所以,萬生大帝參悟這些法則規則的,並不是真正要從中學到什麼,而是讓這些氣息跟自己融合在一起,然後對他所看中的大陸之根進行恐嚇?”他皺著眉頭,“如果是這樣的話,萬生大帝應該荒湮幾座大陸就已經足夠了,他現在是不是已經在想著去找一座合適的大陸進行融合?”
  宛秋靈一歎:“若只是一二大陸崩毀氣息,怕是無法讓大陸之根妥協,何況依我想來,萬生大帝去沾染這些氣息,除卻是讓大陸之根識別,將其威脅以外,還有尋找大陸之根的用處……大陸之根藏匿極深,若是它自己不肯現身相見,便難以尋覓。可要想與它融合,連尋到都不能,豈非是妄想?儘管每一座大陸內部規則皆有些許區別,但沾染的法則卻是幾乎相同,故而越是將更多大陸法則、規則參悟,哪怕不能提升自身,也能從中推知更多的規律,到那時,在尋到一座合適的大陸時,也就更容易尋到大陸之根了。”
  顧佐懂了。
  也是,如果找都找不到,威脅力再強又有什麼用?
  嚴格說來,別看之前萬生大帝做出的那些事把他們搞得雲裡霧裡完全弄不清原因,可現在被秋靈師尊這麼一點撥,他們卻可以發現,其實總結起來是非常簡單的。
  然而就是看似這麼簡單的事,也的確要花費無數年的籌謀才有可能做成……荒湮一座甚至很多座的大陸,短時間裡是絕對做不到的,哪怕花費數萬年都很難說,那萬生大帝遍地撒網不無可能。而每逢他荒湮一座大陸,取得一支大陸之根,在參悟的時候也要花費大量時間。
  這樣的話,也難怪這萬生大帝十萬多年前就開始籌謀了,但到了現在,大概也到了他快要收尾的時候,只是不知道他最終會選擇“威脅”哪一座大陸的大陸之根,又或者,他會威脅很多大陸之根,然後最終選擇其中一座?
  顧佐這麼想了,也就這麼問出來。
  宛秋靈卻說道:“單以威脅之法讓大陸之根願意被煉化,單單只是用其他大陸的命運威脅也不足夠,還須得有將其鎮壓的能力。煉化大陸之根,要滿足數個條件方可。”
  顧佐愣住:“什麼條件?”
  宛秋靈回答:“其一,本身境界在大帝境;其二,為那一座大陸孕育之人;其三,大陸之根心甘情願。”
  顧佐更愣了住:“第一個萬生大帝滿足了,第三個條件想來他如今也準備了許多,唯獨這第二個條件,他好像沒法子做到吧?難道說,他要選擇他最初出生的那片大陸?”
  宛秋靈思忖一會兒,說道:“或許是,或許不是。”
  顧佐不解:“為什麼還有‘不是’的可能?”
  宛秋靈說道:“一座大陸上的鵜鴂女坑害那一座大陸上的天驕,將他們的天賦氣運等盡數奪走,又以血肉為祭,送給萬生大帝……想來這其中有什麼法子,讓萬生大帝能夠‘李代桃僵’,煉化那座大陸的大陸之根罷。”
  顧佐突然想起來,在弘明大陸上,鵜鴂女不是也在一代代地削弱銘文大陣嗎?這銘文大陣護持弘明大陸,有辨明弘明大陸中人的能力,但萬生大帝就是通過鵜鴂女的做法來隱瞞銘文大陣,想來……跟煉化大陸之根也有相似的原因。
  這原因具體怎麼操作他們並不知道,可這也已經不是重點了——他們只需要知道,萬生大帝的目的明確,所有的做法都為這個目標而服務就好。
  歸根到底他們如今要做的,就是阻止萬生大帝真的煉化一支大陸之根,阻止他成為長生境的大帝!否則,不說別的,只說像這樣一位隱忍十萬年只為長生的大帝,在真正獲取長生之後,究竟會做什麼呢?這都是難以預料的。
  最起碼,他們身為弘明大陸上的人,並不能讓萬生大帝達成心願,因為這些年來,弘明大陸說不定是唯一讓萬生大帝如此吃虧的大陸,一旦他成功,怕是會被他記恨。
  到那時,弘明大陸要怎樣跟一位打不死的長生境大帝對抗?除非弘明同樣也出現一尊長生境大帝,否則,光是比壽元消耗,都能耗死弘明大陸上的所有大帝!更別說,現在的弘明大陸,根本還未有成就大帝之人,即使有鐵血大帝相助,鐵血大帝也是公儀天珩尊敬的師尊,卻也不能一心一意只想依靠他,將整個大陸的命運全都託付給他……
  宛秋靈仍在繼續說:“天驕天賦氣運皆是無形之物,那些鵜鴂女不知怎麼能將其奪取,而這些天賦氣運被祭祀給了萬生大帝,他如今的實力,恐怕也是非同小可。大帝之間,實力亦有差別,到如今,也不知萬生大帝積蓄了多少力量,可若是讓他再這般下去,來日裡便不知該如何才能阻止他了。”
  顧佐聽到這裡,眉頭再度緊皺。
  說起來,這萬生大帝還真是夠謹慎的,他派出鵜鴂女,可以說是一箭好幾雕啊,不僅能削弱選中大陸的大陸之根,還能荒湮用來做恐嚇物的大陸,甚至還能奪取那無數天驕的氣運天賦來強化他自身……也就是說,他這麼精心準備著,哪怕是到後面被人發覺了,他自身的實力也足夠強大,說不定還能憑藉實力翻盤呢。
  公儀天珩此時提出一個問題:“秋靈師尊,那萬生大帝受鵜鴂女祭祀之後,若是將那無數的天驕氣運天賦全都彙聚,豈不是已經到了極可怕的地步?”
  宛秋靈卻是安撫道:“這倒並不會如此。若是要奪取他人天賦氣運,絕不可能盡數奪來,否則必遭天譴。因此,鵜鴂女奪取天賦氣運後,所奪取這兩者便會削弱很多,待再一祭祀,萬生大帝所得,百份甚至更多之中方可取得其一。”
  但就算這樣,其實也讓人得不到太多安慰。
  因為萬生大帝這麼做畢竟已經過了很多年,那麼在這麼多年裡,哪怕每一次只得到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合起來的數目也足夠嚇人了。
  顧佐和公儀天珩的心情都很沉重。
  如果按照秋靈師尊所言,那麼萬生大帝所禍害的大陸,大約當真是很多的。
  ——當然,若是他所選擇煉化的是孕育他出生的那座大陸,或許他安排過鵜鴂女的大陸就會減少很多,可就憑這些事,他們已經可以知道萬生大帝大約是個什麼樣的人了,而像他這樣的人,難道真的只會將希望只寄託在那一座他出生的大陸上嗎?絕不可能。以他的性格,都謀劃了這麼多年,自然是要有萬全的準備,而這萬全的準備,自然就是越多的大陸越好了。
  到此時,兩人想弄清楚的東西大概也弄清楚了,但是弄清楚之後,要想解決這個問題,也仍舊是千難萬險的。
  顧佐和公儀天珩向宛秋靈與祁連鴻英告辭,隨後便一起回到了鐵血宮內。
  這期間,顧佐歎口氣:“大哥,咱們還是先打聽一下萬生大帝是出生於哪一座大陸吧,或許,這也有點用處。”
  公儀天珩自是贊同不提。
  至於這打聽……自然還是就近找能讓他們打聽的人。
  故而剛回去,公儀天珩便主動向鐵血大帝問起。
  鐵血大帝聽聞,略有訝異,但還是仔細思索後,說道:“吾亦不知曉。萬生出生極早,他在哪一座大陸上出生……似乎從不曾聽說過?”
  顧佐和公儀天珩面面相覷。
  連鐵血師尊都沒聽過,也就是大帝之間並沒有提起過,那麼……萬生大帝好像還真是刻意地隱藏了自己的出生地?


第1016章 找幫手
  鐵血大帝見兩人自宛秋靈處歸來就詢問此事, 便問:“可是發現了什麼?”
  公儀天珩和顧佐對這位鐵血師尊全無隱瞞,你一言我一語, 把先前秋靈師尊所言關於長生境以及對萬生大帝的種種揣測, 都一一告知。
  雖然說長生境對於大帝來說是很有誘惑力的一件事,但是他們也相信鐵血師尊的心性,必然不會是那等為求長生不擇手段之輩。
  事實也的確如此。
  鐵血大帝雖對長生境有幾分好奇, 但這種長生之法乃是煉化大陸之根而來,若說用那悠長的壽元來參悟武道更高之處倒是無妨,但若只是為了活著,卻大可不必。
  如今他尚有許多壽元,不必同那萬生一般, 將無盡歲月都置於這算計之上。
  見到鐵血大帝這樣的反應,顧佐也是有些感歎。
  【大哥, 像咱們鐵血師尊這樣的大帝, 才是真正心無滯礙的,不像那個萬生,這麼謀劃到最後,就算可以幾百幾千萬年地活著, 又有什麼意義?】
  公儀天珩知道他家的小煉藥師同尋常人不同,但他卻能猜到一些萬生大帝的想法。
  【恐怕那萬生大帝是想著, 只要能成功獲取那無盡壽元, 前面浪費的十余萬載壽元,也就不算什麼。此後再想做什麼,自有無數光陰可以消耗。】
  顧佐仔細想想, 好像也不是沒道理,可他還有疑惑。
  【這只是成功的情況,那要是失敗了呢?】
  公儀天珩目光深沉。
  【打從最開始,那萬生大帝便不曾想過失敗可能,而為兄相信,哪怕他當真失敗,在最後一刻來臨之前,他亦不會後悔。】
  好歹那萬生也是一尊大帝,既然做了決定,當然是不撞南牆不回頭,只是這一次的“南牆”若真是撞了,那便是撞死,回不回頭也無所謂了。
  兩個人的這番“交流”只在一瞬間,那邊鐵血大帝在聽完萬生大帝最有可能的打算之後,則說道:“若是萬生將那許多大陸破損,便是觸犯了我等之間不成文的規則,自然要將他之事尋到證據,而後阻止大陸荒湮。”
  顧佐和公儀天珩聞言,稍微定心。
  也是,不知道還好,一旦知道了,萬生大帝這種做法明顯就是觸犯了其他大帝的利益。他把那大陸弄得荒湮了以後,難道會將大陸上的資源留給其他人嗎?即使是為了掩人耳目而留下一些,也肯定會將最好的資源取走。
  再說了,自然荒湮的大陸是屬於眾人的不假,也讓第一個發現它的人可以大肆搜刮,可那畢竟是大家機會均等,誰都有可能發覺荒湮大陸,主動讓大陸荒湮可就不同了!這是謀殺,是掠奪,是觸犯底線的事!
  更別說一旦大陸荒湮,上面的生靈全都隕落,豈不是又讓人族損失了很多來日裡可能成為人族中流砥柱的天驕嗎?當然了,異族肯定也是同樣毀滅了的,可大陸荒湮的事畢竟是人族所為,那些大陸的氣運大多被萬生奪走——尤其人族氣運更多——還因為掠奪的過程裡損耗無數,對整個人族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此消彼長,人族這邊氣運比異族少得更多,這無疑等同於異族那邊的氣運提升。
  異族氣運提升,人族可不就要倒楣了嗎?!
  這是絕不可行的。
  其實這裡面還有一個問題,是因為剛剛在秋靈師尊那裡震撼太大而忘記了的……那就是,為何鵜鴂女主要是奪取人族的氣運,盜取人族的天賦?
  儘管在弘明大陸上的時候,還見到過鵜鴂女在異族的身邊廝混,然而在一隆大陸上的時候卻是不然。他們現在才想起來,當初在神鳳宮老祖身邊出現的少帝強者,竟然全都是人族,異族的……一個也沒看見。而且當初似乎就忽略了,其實異族之中也應該有少帝強者出現的事實!這又是怎麼回事?
  這個疑問,顧佐先對鐵血大帝提出來。
  鐵血大帝雖然不及宛秋靈知道的多,但在這一件事上,他還是能有個說法的:“萬生乃是人族,自然只能吸取人族的氣運天賦,至於一隆大陸並無異族少帝的緣故,想必是因著那些鵜鴂女對待異族天驕與對待人族天驕不同。對待人族天驕,乃是吸取對方的天賦、氣運,而對待異族天驕,則是吞噬以強化自身罷。”
  說到底,鵜鴂女是似人非人的,為了能獻祭給萬生大帝,她們對人族是要徐徐圖之,對異族……當人族少帝都被她們掌握的時候,她們想要把異族的強者全都殺掉又有何不可?通常大爭之世,多是人族崛起,大陸之根最為眷顧者,也多是創造力極強的人族。鵜鴂女對人族懷柔,對異族滅絕,就更能得到人族天驕的信任。
  這樣一來,異族的頂級強者盡數被斬殺,剩下來的人族天驕先是奪取了部分異族強者的氣運,再將氣運平衡分配,被鵜鴂女算計,導致一隆大陸那般情況……
  不得不說,鐵血大帝的說法是很有道理的。
  如果萬生大帝是異族的,他禍害的對象那就主要是異族,可他是人族的,那就禍害人族了……像這樣的情況,想必已經可以告知一些可信的大帝,讓他們也來處理此事了。
  鐵血大帝也是說道:“以你二人之力,怕是無法尋找其他已然被萬生損壞的大陸,既如此,便由吾去同前面四位商議一番。”
  顧佐有點驚訝:“要驚動那幾位?”
  雖說沒有刻意地瞭解,但他從鐵血師尊的一些話中,可以聽出他很是推崇排在他前面的四位大帝,尤其敬重第一、第三兩位。現在居然要主動去找他們了,那看來,這萬生大帝的事,就被鐵血師尊認定為是人族的大事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
  在鐵血大帝看來,既然可能會涉及到許多大陸的安危,那麼即便是有他在後面做主,也已然不能掌控局面。如今所要做的,便是由那紮根更深的幾位大帝處理此事。
  而且事不宜遲,鐵血大帝在做出決定之後,竟然果斷地離開了這鐵血宮,徑直就去了。
  顧佐為鐵血師尊的效率之快有點驚呆,然後他轉頭看向自家大哥:“大哥,這……”
  公儀天珩倒是理解鐵血大帝的做法,說道:“鐵血師尊應是想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些大陸,盡可能迅速除去鵜鴂女,也好給那些大陸一些喘息的機會,叫它們莫要因此荒湮。而且,或許鐵血師尊的年紀輕些,不能知道萬生大帝的底細,但是前面四位年歲與那萬生大帝相去不遠,想來是有可能知道的。”
  聽自家大哥這麼一說,顧佐也覺得是這麼回事:“那就等鐵血師尊回來吧。”他歎口氣,“希望這回能順利解救幾座大陸。那些大陸能夠延續到現在很不容易,而且大陸上的生靈……都是無辜的。怎樣也不該因為一個人的野心,而變成對方的養料或者直接喪命。”
  公儀天珩安慰地揉了揉他的發頂:“如今原本就有玉家和雪神宮兩尊大帝願意試探,對那萬生大帝已然是一個遏制,縱然是他現在發覺了,應當也無能為力。只是,他若要做些什麼……若僅僅是包括鐵血師尊在內的三尊大帝出手,怕是也無法將他即刻拿下。”
  尋常的大帝應當不至於,可萬生大帝說不定就是這麼麻煩。
  好在,若是前面四位大帝也覺得此事干係重大的話,那麼暫時羈押萬生大帝也並非沒有可能,到時候,只等他壽元終結就是了。
  顧佐聽大哥這樣說,稍稍安心了一些。
  之後,就等著鐵血師尊回來了。
  兩人盤膝坐下,一個準備煉藥,一個準備體悟輪回之力以及蘊養本命靈兵……倏然間,公儀天珩神色一頓。
  顧佐正好一眼瞧過去,發覺了:“大哥,怎麼?”
  公儀天珩唇邊露出一絲苦笑,手掌裡則多出了一顆金燦燦的石頭。
  這正是地星石。
  隨後,他便說道:“一隆大陸上,其大陸之根給出此物後,感覺微妙,為兄本想著去問一問秋靈師尊此物是否還有其他用處,卻是一時不曾想起……”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陌生而略顯蒼老的聲音在這殿中響起:“地星石?”他似有一抹急切,“此物,你二人自何處得來?”


第1017章 地星石
  這聲音來得猝不及防, 顧佐和公儀天珩雖是因著在談論事情、且鐵血宮十分安全才不曾多加留意,但一點也不曾讓他們發覺動靜, 也實在是有些奇異了。
  不過, 當兩人轉過頭,發現與那發出聲音之人同時到來的還有鐵血大帝時,也就心中了然。
  與大帝同行者, 亦是一名大帝。
  顧佐不由仔細看了鐵血大帝身邊之人一眼。
  那是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面上已經佈滿了皺紋,一雙眼眸深邃而蒼茫,仿佛間隔著無數的時光……他是一名壽元將盡的大帝。
  鐵血大帝的步子稍稍落後半步,從這般的姿態中, 便可以瞧出他對這老者很是敬重……這老者的身份,恐怕就是那排位第一的大帝了。
  然後顧佐才想起方才這位大帝脫口而出的話語。
  ——地星石。
  這位大帝竟似乎對地星石極感興趣, 卻不知是什麼緣故?
  許是也發覺自己微微有些失態了, 那名老者並未繼續追問。
  鐵血大帝則是說道:“這一位乃是第一大陸明心大陸之主,明心大帝,你二人速來拜見。”
  顧佐和公儀天珩也立刻端正了神情,走過來, 對這位大帝行了一禮:
  “弟子顧佐,拜見明心大帝。”
  “弟子公儀天珩, 拜見明心大帝。”
  明心大帝面目和藹, 同顧佐最開始所想像的威嚴截然不同。他就仿佛是世俗中最普通的一個老者,只是雙眼之內卻仿佛含著比起那些老者有著更悠遠更豐富的閱歷。
  他朝兩人笑一笑,分別給出了兩樣東西, 作為見面禮:“鐵血總算再收弟子,都是絕世之資。很好,很好。”
  顧佐和公儀天珩連忙謝過。
  他二人並未當著這位明心大帝的面將東西打開,而是先收了起來。
  隨後,在鐵血大帝示意之下,在場之人也都尋了個地方坐了。
  明心大帝說道:“萬生之事,鐵血皆已對吾說過,吾遣人前去查之,若一經查實,必使雷霆手段,將那些毒瘤拔除。”
  這樣的開場白很直白,雖然明心大帝的語氣還是很和氣,但是顧佐卻還是能從裡面聽出一種森然的意味……這樣的感覺,的確是來自於強悍的大帝。
  之後從明心大帝和鐵血大帝簡單的交談裡,顧佐知道了這位明心大帝是很信任鐵血大帝的,這一次跟過來,並不是別的原因,而是想去見一見那位複生的藥天聖帝。
  因為先前很多推論都涉及到宛秋靈,所以宛秋靈的存在是無法隱瞞的,而即便不隱瞞也沒什麼,她的確是通過一種特殊的力量和她自己以前的手筆而能補足魂魄存在,實際上也算不上是真正的複生,只能說是以意識留存。但她的年紀長,讓明心大帝也有意和她見一面,談一談,或者明心大帝也有一些不知之事,想與這位神藥化身打聽。
  顧佐對於這個倒是沒發表什麼意見。
  秋靈師尊嚴格說來是寄居在鐵血師尊這裡的,他很希望她在最後的日子裡能夠得到安寧,但畢竟整個地方都是人家乾坤帝宮的地盤,適當接觸這裡最厲害的大帝,那還是有必要的。而且,還能多得到一尊大帝的庇護,對秋靈師尊來說也未必沒有好處——比如說不定能得到一些大帝級別的補充身體虧空的東西,也許不能延續師公的壽元,可是能讓師公更健康,不至於因為以前的虧空折損壽元,就已經很好了。
  接下來,明心大帝的目光落在了公儀天珩的身上。
  經過了先前的一些交談作為緩衝,他終於開口打探地星石的事情了。
  明心大帝詢問道:“不知公儀師侄方才取出之物,可是地星石?”
  公儀天珩先前是俐落地把東西收了起來,現在就將其再度取出:“正是地星石。”他稍微頓了頓,補充道,“乃是上一次前往一隆大陸時,由其大陸之根所贈。”
  明心大帝一怔,旋即想起了先前鐵血大帝曾提過的,玉家、鐵血宮以及雪神宮三處勢力聯合起來,將一隆大陸上所有鵜鴂女盡數誅殺,把那裡已然成為累贅的少帝強者也都斬盡之事,當然也提起了那大陸之根曾經與幾名年輕天驕有所交集……不過倒是沒想到,這不僅有交集,還得了贈禮,而這贈禮,卻正好是地星石。
  一時間,明心大帝也不知該怎樣說了。
  倒是顧佐,發覺了這位明心大帝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就主動說起:“不知大帝你問起地星石,可是有什麼不妥?”
  明心大帝有了顧佐遞過來的這個話頭,也就容易開口了,便說道:“據聞地星石乃是一種可以提升本命靈兵的天材地寶,極其難得,出現之地變化莫測。吾曾尋它數千年,之後數萬載也終有留意,皆不可得,不曾想,今日卻在此地見到……”
  公儀天珩說道:“此物據說乃是大陸之根伴生之物,想必在孕育而生後,就被大陸之根收走,除非機緣極為巧合,恐怕都難尋到。我等之所以能得此物,也是因著和大陸之根有些淵源,否則,想來也無緣一見。”
  明心大帝微微點頭,輕歎一聲後,溫和詢問:“雖是有些厚顏了,但不知公儀師侄是否可以分上一些於吾?吾自會以足夠珍貴之物進行交換,必讓師侄滿意,如何?”
  公儀天珩稍頓了頓,遲疑問道:“弟子冒昧……不知大帝要此物,是為何用?”
  明心大帝不以為忤,而是再歎了一聲:“數萬年前,吾之侄兒因故氣海受損,雖說並不會因此跌落境界,亦不會影響實力提升,但卻是不可妄動力量,否則便會折損壽元。”
  顧佐心裡一動。
  明心大帝的侄兒?那不就是排行第三的那位大帝嗎?同樣是被鐵血師尊敬重的,一心一意為人族的大帝,原來竟然氣海受損過?
  可是什麼樣的氣海受損,居然會需要地星石?他也沒聽說過,地星石還有這個作用啊……而且,雖然他很是好奇,但這樣的事畢竟是對方的隱私,能透露出一些就已經很給面子了,要還尋根究底,問人家具體是怎麼搞的,那就不像話了。
  公儀天珩自也明白這個道理,並未多問。
  鐵血大帝倒很護短,他雖然很是敬重明心大帝,卻也問了一句:“地星石能治氣海受損,不知是何人所言?”
  明心大帝稍猶豫了下,還是坦然說出了實情:“三萬餘年前,吾與明意所在大陸崩毀,大陸之根徹底毀損,同大陸一起化為了混沌之中的塵土。與此同時,吾與明意二人陡然覺出身子受了影響,那影像如影隨形,卻不知從何而來,直至之後吾二人發覺大陸崩毀之事,才隱約覺得,或許與此有關……”
  之後,顧佐和公儀天珩就聽到了一些關於人與大陸之間關係之類的隱秘。
  雖然說,在武者或者煉藥師修行到碎空境的時候,本身會跟他們凝聚空核的大陸斷開聯繫,讓他們不會受到這座大陸的影響,但不管到了什麼境界,他們都無法斷絕自己同孕育他們的那一座大陸之間的聯繫。
  明心大帝與其侄兒明意大帝所出生的大陸乃是同一座,當那座大陸崩毀後,他們兩個自然都會受到影響。
  所以,明心大帝先前雖然說是“氣海受損”,實際上那是託辭,並不是真的氣海受損了,而是來自於生身大陸與其孕育的子女之間的隱約聯繫,讓他們因此也受到了創傷,只是這種創傷是無形的,導致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連彌補都找不到方法。
  後來有一日,明意大帝在收攏兩人的秘庫時,意外發現一樣東西似乎對他有很大的作用,讓他恨不得立刻將它煉化,而且他也有感覺,一旦真能煉化,那麼他就不會再受到那種影響了!但是稍微猶豫之後,明意大帝就想方設法讓明心大帝將其煉化了,後來明心大帝果然痊癒了,也才知道明意大帝自己沒用這東西,也依舊在被影響……明心大帝當時自然是生氣的,畢竟明意大帝是他的後輩,年紀又輕,前途更廣,可明意大帝的一片心意,也讓他不忍苛責。
  於是,明心大帝就開始和明意大帝一起查閱資料,慢慢從那東西的特點以及來歷上,知道了它是一種名為地星石的天材地寶,很難遇見,一般用來提升本命靈兵的,沒想到居然誤打誤撞的,讓明心大帝消除了大陸崩潰對他的影響。
  從此以後,這兩尊大帝便都積極尋找那地星石,就是為了也讓明意大帝恢復正常。
  話就說回來了,明心大帝本來只是跟鐵血大帝過來取拜訪宛秋靈的,沒想到一下子就看到了很像地星石的東西,這幾萬年的執念了,他能不失態嗎?能立刻反應過來,已經是的他身為大帝,沉穩冷靜了。
  顧佐和公儀天珩才弄明白,原來明心大帝也不知道其中的原理是什麼,只知地星石是有用的而已。不過他們隱約也有點猜測,地星石是被大陸之根孕育出來的伴生之物,大陸毀損以後離開的武者煉化一塊地星石就好……這裡面肯定是有聯繫的。說不定,就是這種聯繫彌補了明心大帝在大陸崩潰後不自覺損失的東西,才會這樣。


第1018章 交換
  不僅是顧佐和公儀天珩明白了, 那明心大帝活得時間長久,在知道地星石是大陸之根孕育出來的伴生之物後, 差不多也就明白了。
  當下裡他不由慶倖自己此番對那藥天聖帝好奇, 跟著過來,才能正好看到這兩個弟子將地星石取出來,否則即便他日後再同他們相見, 只要這兩人不主動將地星石取出,他哪裡能知道他們的手裡就有他急缺之物呢?
  雖說問兩名後輩詢問交換之事有些厚顏,可這畢竟同侄兒生死有關,明心大帝也只得這般提出,只是之後若是能多補償一些, 他也必不會吝嗇就是。
  顧佐和公儀天珩見明心大帝這樣,倒是沒什麼介意的。
  本來麼, 對於他們來說或許地星石只是可以提升本命靈兵的東西, 並不是不能被其他寶物所替代,對於對方來說那就是至親的性命,如果是他們,哪怕面對再多危險也會去闖的。而對方身為這樣年歲悠久的大帝, 還客客氣氣地請交換,已然說明對方品行甚佳了。
  再說了, 用一塊地星石能救回一尊一心為人族的大帝, 還是很划算的。
  更何況他們手裡的地星石很多,根本不止一塊啊。
  這樣想著,那邊明心大帝把該說的都說了, 在看向這兩個後輩的時候,就是等著他們給他一個回音,同時在心裡思索,有哪些東西足以交換。
  然而下一刻,明心大帝卻聽到有人開了口。
  公儀天珩說道:“既然是明意大帝救命之物,那就直接贈給明意大帝罷。”
  說話間,他直接拿出一塊地星石,就朝明心大帝遞了過去。
  明心大帝一怔。
  顧佐跟著補充:“大帝不必介懷,大陸之根送給我大哥的並不只是一塊地星石而已,大帝儘管收下,快快去讓明意大帝好轉起來。”
  明心大帝做好了交換的準備,卻沒想到兩個後輩會直接相贈。
  當然,從以往到如今,為大帝強者獻上東西的人多了去了,裡面的天驕也不在少數,但是根據他曾聽過的這兩人的描述,卻知道他們並不有求于人,自然也不必奉承。再說是他主動提出要交換,地星石也的確有那個價值,對方換取等價值之物,也無不妥。
  ……儘管顧佐也說了地星石不止一塊,可此物的價值,卻並非由其數量而定。
  明心大帝必不會認為,後輩手中有更多地星石,就合該將其中一份無償獻給他們。他怎能這樣占兩個小輩的便宜?
  因此,明心大帝便說道:“不可,此物十分貴重,吾不能白白占為己有。”
  公儀天珩笑了笑:“聽師尊說,兩位大帝一心為人族做了許多有德之事,如今遇上些許阻礙,弟子手中又恰有此物,敬贈于長輩也是應當。弟子原本也是人族後輩,若能為前輩稍許排憂解難,也是榮幸了。”
  明心大帝聽公儀天珩這樣說,心情不由有些複雜。
  他為人族所為乃是心之所向,且並未大肆宣揚,縱然是得到許多敬重,卻也只是知道罷了。如今卻被後輩當面如此尊崇……不過與此同時,他卻感慨于這弟子與鐵血之間濃厚的師徒之情。若非是對鐵血無比信任,又怎會因鐵血的話語,便對他這樣深信不疑?
  但,明心大帝仍舊不能只佔便宜。
  當下裡,他就取出一個匣子,送到了公儀天珩的面前:“地星石貴重,吾以此物交換,也算領了你等的情誼。”
  到這時,公儀天珩很清楚對方是絕對不肯白拿了,他心裡對這位大帝自然是更生出了幾分敬意。尤其當他發覺,這匣子裡的東西乃是十顆始源的時候,更不由得有些吃驚。
  十顆始源?
  這未免也太多了些!
  明心大帝見公儀天珩這般神情,說道:“吾活了這樣大的年歲,本身所在大陸又以崩毀,此後所得自然都積攢起來。這十顆始源算不得什麼,多積累些便能有這數目,同那極其罕見的地星石價值相較,要遜色許多。”
  然而顧佐和公儀天珩都沒覺得遜色。
  因為對他們來說,目前最為需要的東西,無疑就是始源!
  有了始源在,弘明大陸就能以更快的速度恢復了……
  之後,兩人也不矯情,謝過了明心大帝。
  明心大帝見他們並不推拒,心情也更好一些。
  隨後,明心大帝才小心將那地星石收了起來,說道:“吾這便回去,將東西送給明意,那拜訪藥天聖帝之事,只能推後了。”
  這個大家當然沒意見,反正也沒提前跟宛秋靈提起,心血來潮地來又突然不去了,很正常嘛!而且他們也都很清楚,如果是他們,親人的“絕症”有了治癒的希望,那也是絕對不會還先做其他事……
  等明心大帝離開後,顧佐和公儀天珩對視一眼,松了口氣。
  其實,剛才明心大帝在這裡的時候,哪怕對方再和藹,也還是有點壓力的。
  之後公儀天珩就再取出了一塊地星石,送給了鐵血大帝:“師尊,此物既然是能彌補自身的一些不足,就請師尊將此收下,以防萬一。”
  他當然不是認為鐵血師尊所在的大陸一定會被毀掉,但是有備無患,萬事總要給自己留下一個後手才好。
  鐵血大帝也知道弟子的心思,乾脆地將地星石收了下來。
  他並不會同明心大帝那樣“不佔便宜”,只因對他而言,這親傳弟子就是他未來的接班人,他並無後代,日後恐怕也很難再看上其他的弟子,縱然還收了弟子,恐怕在他心裡也都不及公儀天珩。既然如此,他的所有日後自然都是被這弟子繼承,也就不必那樣劃分清楚了。
  顧佐見狀,忍不住有些好笑。
  看到鐵血師尊這麼坦然,他就想到了不坦然的那一位化血殿主。
  殿主每次收到大哥的孝敬,眼裡都會帶著糾結,不知之後該怎麼也給弟子一些好東西,叫人心裡覺得有趣,又忍不住再多送一些。
  不過這也很正常。
  鐵血大帝不在意,是因為他能送給弟子的東西很多,給予弟子的也絕對比弟子給予自己的多,所以他心安理得。但是化血殿主就不同了,他還沒怎麼給弟子庇護,弟子就成長到可以給他送禮讓他快速提升的地步了,氣運好到送的東西在他的珍藏裡都沒幾樣能跟其價值相比的,他怎麼能不糾結呢?只是越到了後面,實在還禮不成,才越發決定從其他方面進行補償了……
  鐵血大帝拿了地星石後,又說道:“此番明心大帝在救治明意大帝之後,自會對你二人心懷感激,他們品行極好,或許不能為你二人做出違心之事,但若是彼此目的相同,他們便會更加盡心。且看罷,待明意大帝好轉之後,他們對於萬生所做之事會更為關注,而且,一應消息想來也不會有所隱瞞,該做之事,亦會允你等參與,且庇護你等。”
  公儀天珩一聽,心裡微動。
  顧佐心情也是很好。
  這也是好處啊。
  本來他們雖然是這件事的發現人,但相對大帝來說畢竟實力不太高,因此不僅在對戰的時候會限制他們一起參加,一些很重要的消息恐怕也會選擇性地對他們隱瞞——他們會全權接手整件事。
  如果只是單純發現,兩人也樂得讓頂尖的那些人去全權處理,偏偏這件事還是涉及到弘明大陸,他們就需要時刻知道最新消息了。
  這樣一來,他們也能做好相應的準備,爭取讓弘明大陸在整件事的過程裡損失降到最低——最好是沒損失,更獲利。
  所以,消息的靈通是真的很重要,他們原本是準備常來“騷擾”鐵血師尊的,現在聽鐵血師尊這樣一說,能直接從最頂尖的那人口中得知消息的話,那可真是再好不過。
  這般想著,兩人也是松了口氣。
  此時公儀天珩卻對顧佐說道:“阿佐,你如今煉製本命靈兵,該將地星石融入其中。”
  顧佐一愣。
  公儀天珩說道:“先提升你那本命靈兵的品質,再隨身帶上一塊地星石。你出身大陸乃是藥鼎大陸,也該多加準備才好。”
  顧佐一聽就明白了。
  成,先預防著唄。
  也不知道先煉化了地星石之後還會不會在大陸崩毀後跟明心明意兩位大帝一樣,但先做個兩手準備,總是更好的。
  之後,顧佐便乾脆地進入藥天大殿,開始煉化起來。
  反正,這玩意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第1019章 煉化地星石
  在顧佐將地星石煉入本命靈兵之後, 便覺得那原本還在緩慢蘊養的本命靈兵,似乎一下子蘊養程度提升了好幾倍, 眼看著已經從雛形變得輪廓清晰, 甚至叫他生出一種……仿佛立刻就能夠使用的感覺。
  而且,那靈兵的靈性也達到了九成之多!
  要知道,當那雛形剛成時, 靈性才不過只有五成而已啊。
  五成靈性,那是玄級靈兵,而九成靈性就是天級靈兵!
  從玄級到天級,那是連跳兩個等級,中間跨越了地級靈兵那個坎兒, 這樣的進展,也真是突破性的了。
  顧佐心中有點高興。
  本命靈兵的靈性懵懵懂懂被他蘊養出來, 這簡直就像是……就像是他親手讓一個孩子成型並成長一樣。
  到此時, 他突然更明白了宛秋靈對於靈素的心思,就像是他現在對他的本命靈兵一樣,儘管這靈兵還未形成真正的意識,但靈性所傳來的親近之感, 就已經讓他十分心軟了。
  到這時顧佐也才明白地星石對於靈兵的提升是如何的。
  它是將靈兵從品質到蘊養程度再到靈性等等都來了個全方位的提升,他仿佛還能感知到, 本來他給這艘戰船設置的一些功能都發生了優化, 還有些往好的地方變異的。
  發覺了這些之後,顧佐立刻睜開眼,興高采烈地說道:“大哥, 你快把地星石煉入到本命靈兵裡去!好處太大了!你有六件靈兵,都要煉化,快快!”
  公儀天珩難得見到顧佐這樣激動,眉頭微挑。
  他自然是十分信任自家愛侶,於是也不囉嗦,就取出了六塊地星石,毫不猶豫地開始煉化!
  這一煉化,公儀天珩也能感覺到,自己靈兵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而那變化之迅速,簡直是肉眼可見一般!
  每一樣靈兵都在迅速地變得輪廓清晰且強大,上面散發出來的威壓也一陣比一陣更加恐怖,所有的靈兵上都散發出淩厲之感,就這樣逐漸攀升,一直攀升到一個極強的地步以後——突然間,有兩樣靈兵陡然相撞,居然融合了!
  這樣的景象,頓時讓公儀天珩吃了一驚,瞬間從入定中清醒過來,也不再催促那地星石與靈兵的融合了。
  顧佐一直很關心自家大哥的情況,見狀急忙問道:“大哥,怎麼了?”
  公儀天珩的神情略微有些古怪:“靈兵融合了。”
  顧佐:“哈?”
  公儀天珩神情無奈,將自己那融合到一半的本命靈兵釋放出來。
  這正是那人道化身的本命靈兵長槍與餓鬼道化身的本命靈兵獨角,如今長槍與獨角相交,粘合在一處,樣子很是古怪。仔細看過去,可以發現它們好似是在彼此融合,又好似是在互相吞噬,已經不能說是“兩件”本命靈兵了。
  顧佐有些著急,也挺擔心:“大哥,你的本命靈兵融合了,這、這怎麼辦?”
  公儀天珩先前驚訝過,現下卻已經冷靜下來。
  他伸手輕拍顧佐的頭,說道:“為兄決意讓它們繼續融合,也繼續煉化地星石於其中。”
  顧佐想了想,懂了。
  反正事已至此,地星石既然是無害的好東西,那麼想必是在對這些本命靈兵進行一些特殊的強化……既然這樣,那就乾脆順勢而為,看最後效果好了。
  事情也真是這麼發展的。
  公儀天珩在跟顧佐說過這情況之後,就繼續取出一些地星石來進行煉化。
  同時,他氣海裡的六件靈兵從兩兩融合到兩兩融合後再一起融合,那些本來清晰強大到了某種程度的靈兵們,就在這樣的融合中,褪去了之前的模樣,而最終變為了……一個由天材地寶融合起來而形成的、如同軟泥一樣的團子。
  以前顧佐煉製本命靈兵的時候,雛形就是從這樣的東西裡變化出來,現在公儀天珩的本命靈兵重新恢復成這個樣子,是不是就說明,它也是想要重新變化?
  霎時間,公儀天珩在腦中回想起先前那六件本命靈兵的模樣,但不知為何,他本來覺得那些靈兵已經很是符合心意了,現在卻被他瞧出一些他不甚滿意的地方。於是公儀天珩自然是在自己的意識裡不斷地進行改進,而改進後的形態如何,也逐漸越來越是清晰……
  倏然間,那個泥團子被拉長了!
  在公儀天珩的關注下,它迅速地變成了公儀天珩最後設想出來的那把長槍,而後長槍沒了化為獨角,再獨角沒了化為金紅色長弓,而後再變化……但是不管怎麼變化,始終每一次只出現一樣本命靈兵,而非是和最初時那般,六樣並存。
  公儀天珩暗忖,莫非是即便他有六個氣海,但人只一人,本命靈兵便只能有一個?若是如此的話,似乎又沒了天妒之體理應會有的特殊之處。
  然而公儀天珩這回又想錯了,那個泥團子在把六種本命靈兵連續變過好幾回後,便突然一分為六,而每一份都變成了一樣本命靈兵!
  可就在公儀天珩以為已經變化完了的時候,那六種成熟版的本命靈兵再度發生變化,它們重新變成了泥團子,然後各自發出“嗡嗡”的鳴叫聲後,就變成了……六顆珠子?而這六顆珠子帶著淡淡的金輝,在猛地相撞後,就成為了一串珠子,恰恰好能被戴在手上。
  公儀天珩嘴角微抽。
  他不太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變化,可目前看來,應該不是什麼壞事。
  下一刻,串珠再變成了散珠子,每一顆散珠子進入一個氣海,就在那氣海中心浮浮沉沉地旋轉了起來。
  每一次旋轉,都有濃郁的內氣被席捲過來,在珠子的周遭呼嘯,而那珠子本身,也就被打磨得更加鮮亮——這似乎,是在各自主動利用內氣淬煉自身、蘊養自身?
  這倒是可以給公儀天珩省卻不少的力氣。
  與此同時,在這珠子裡面,也傳達出了同一個意識。
  公儀天珩此刻終於搞清楚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本命靈兵之所以被稱為“本命”,且與武者、煉藥師有極緊密的關係,正是因為它們只能有一個意識,否則若是意識一多,也就達不到“本命”的效果了。
  偏偏這時候出現了公儀天珩這麼餓一個異類,他自己有六個氣海,足以蘊養六件本命靈兵,但是若要蘊養出靈性來容易,等眾多靈性齊頭並進到某個程度後,那必然就會引起亂子了。而公儀天珩自身的運氣實在是不錯,他在這還遠遠沒有引起亂子的時候就煉化了地星石,這地星石對於靈兵促進可並非是一般二般的強大,它往往在進入氣海之後就有意識地讓靈兵朝著最完美的方向進化,這回也不例外……所以,儘管分別煉製成六樣本命靈兵的材料非常罕見且不相融,這有了地星石的存在,一切不可能就都變成了可能。
  於是乎,就造成了這樣一個結果。
  六件靈兵融合了,但他們仍舊是六件靈兵,只是因為存在形式的不同,讓它們最終能成的就只有一個意識——就如同公儀天珩雖說有六個化身,實際上也只有一個意識一般。
  也是到這個時候,這本命靈兵才算是真正的本命靈兵!
  等這本命靈兵進化完畢後,公儀天珩再醒過來,就對上而來一直坐在前方等他醒來的顧佐,頓時微微一笑。
  顧佐感知到他大哥的氣息還算平和,又發覺大哥的面色也沒什麼凝重感,就先把心放下了一半,又問:“大哥,你怎麼樣?”
  公儀天珩先道一聲:“無事。”
  隨後,他就將自己氣海之中本命靈兵發生的事情,盡數告知顧佐。
  顧佐聽完後,徹底放心了,又有些後怕:“多虧煉化了地星石,不然到後期的時候,大哥就麻煩了。”
  公儀天珩面上含笑:“為兄運道極佳,故而遇難成祥。”
  顧佐想了想,也忍不住笑了:“這倒是。”
  這下子,本命靈兵的事情虛驚一場,到底算是解決了。
  顧佐心情放鬆下來:“地星石這麼好,還剩下差不多近百塊,也應當有個安排。”
  公儀天珩想了想:“其中你我手中至少也要存上二三十塊,有備無患。尤其阿佐你,本命靈兵乃是混沌戰船,多煉化一二也是無妨。”
  顧佐表示贊同。
  好像本命靈兵是否能進化到完美極限,也跟煉化多少有關,他這個還沒到極限,可以再煉化一些,只是煉化的時候要仔細點,儘量別浪費而已。
  公儀天珩又道:“你我諸多家人手中,該至少各有兩塊。”
  這個顧佐也贊同啊,一塊煉化一塊留著以防萬一嘛,他們那些家人裡,有些怕是還沒定下本命靈兵,有些則是定下了但材料必然不是最頂尖的,對地星石的需求自也低上一些。一人兩塊也就足夠了。
  公儀天珩再道:“化血師尊與鐵血師尊,一人六塊。”
  顧佐想了想,知道這六塊的數目是怎麼來的。
  化血殿主那裡,他自己兩塊,化血天君兩塊,還有未來殿主的伴侶兩塊……現在看來伴侶九成就是申元白,真是便宜他了。而對於鐵血師尊,大家都是師尊,自然給一樣多最好了。
  公儀天珩最後說道:“至於其他那些,取四十塊出來均分于天龍衛煉入本命靈兵之中。日後為兄無事,他們自然無事。”
  天龍衛在最開始,就比其他人更省資源。


第1020章 顧佐的……
  這樣一分之後, 兩人手裡就真只有之前預留的二三十塊,再沒有更多了。
  但世事無常, 這樣做自然是值得的。
  顧佐想了想:“以防萬一, 我覺得咱們還是該想點辦法,從趙前輩和茂統領手裡換取一些地星石來。”
  為什麼是趙固和茂兇?
  趙固孤身一人,他原本的勢力雖大, 但恐怕沒幾個心腹,並不會將地星石賜下太多,故而必定是有結餘的;茂兇雖然是統領,手底下很多人,但也正是人太多了, 他那些地星石不夠分,肯定也只會分給為首的那些, 而且他也沒有龐大的家族, 說不定就可以換來一些。
  至於玉長歌玉飛衡和雪君河三人,他們如今肯定也知道了地星石對於靈兵的巨大提升作用,他們的家族龐大,這些地星石自己用一部分, 肯定要給家族一部分,還有以後培養心腹和給子嗣預留等等, 是絕不可能換取的, 就乾脆提也不用提。
  當然,哪怕是在趙固和茂兇那裡,也要看他們是否能有讓對方心動的東西。
  這個交換籌碼自然不會是始源, 畢竟需求不同,明心大帝送他們始源,是因為知道他們需要,而且明心大帝那裡積攢許多,所在大陸也已崩潰,再加上明心大帝對地星石非常渴求,它甚至代表了明意大帝的半條性命……而對於他們來說,該分配的都分配得差不多,手裡剩下的這些也應該夠周轉,只是未雨綢繆想要多攢點罷了。
  因此,如果對方要的超過他們的心理預計,那麼放棄也不可惜。
  兩人這般決定了,也沒有打算拖延太久。
  公儀天珩說道:“事不宜遲。這般的好東西,玉家和雪神宮必然也想獲取更多,而以他們的底蘊,恐怕能拿出手的東西也更多。既然如此,還是儘快差人去同趙前輩聯繫……你我則親自前去見一見茂統領,恐怕在他這裡,你我能換取的可能更大。”
  事實也是這樣,畢竟趙固跟玉飛衡關係更好,除非他們這裡的東西趙固緊缺,否則如果雙方條件一樣,他必然就會換給玉飛衡,而不是給顧佐與公儀天珩。
  顧佐也明白這一點,就跟自家大哥一起出來。
  鐵血大帝正在教導小長生簡單的武學,見到兩人也沒有太多的言語。
  兩人同鐵血大帝交代一聲,就一起前往了鐵血軍的駐地。
  鐵血軍駐紮在鐵血大陸上,跟鐵血宮的距離並不太遠。
  茂兇作為大統領,他除卻必要的時間跟隨在公儀天珩身邊護持以外,其他的時候也是要鐵血軍一起練兵的——若不練兵,總會懈怠,鐵血軍的威名就沒有了。
  因為少君的身份,公儀天珩順利見到茂兇,而茂兇見到兩人,也微微有點詫異。
  不過,茂兇還是非常爽快地停止了訓練,將兩人請到了自己的營帳裡,大嗓子說道:“少君,顧藥師,你們怎麼來了?”
  對於爽直的人,就不能用太不爽直的法子。
  於是公儀天珩便直接說出了自己的來意,提及想要交換地星石的事。
  茂兇還沒試過地星石的好處,聽公儀天珩這麼一說,先叫了個其他營的統領過來,讓他前去一隆大陸找那個趙固,跟他談條件,自己則大剌剌地直接拿出地星石,開始煉化了。
  差不多有一個時辰,茂兇睜開眼,眼睛賊亮:“居然這有這麼大的好處!嘿,那次跟少君去一隆,還真是得了大好處了!”說完後,他很不在意地一揮手,“老茂我這裡要的不多,少君要是想要,拿走七成都行!”
  顧佐的嘴角微抽。
  這也太大方了……但是,雖然地星石在他們這裡的價值不及在明心大帝那裡,可他們難道就是要占這麼大便宜的人?白拿走,那也太不對勁了。
  公儀天珩便說道:“茂統領不必如此,此物價值頗高,自不能隨意拿走。”
  顧佐也是說道:“茂統領,你這裡要有什麼需求只管說,我們能辦到就辦到,要是辦不到,我們也不會因此跟茂統領你生分的。”
  茂兇聽他們這麼說,想想自己剛說白給好像是有點不太妥當,就擰著眉頭想了起來……過了會兒,他的目光落在顧佐的身上,一下子就想到了!
  他嘿然一笑:“那就換顧藥師煉藥的次數唄。”
  顧佐一愣。
  倒是公儀天珩,並未覺得有多麼奇怪。
  茂兇想了想:“到我這個境界,所需要的就是天級丹了,以顧藥師的本事,煉製天級丹不在話下,而且每一次煉製出來的品相都不低。就換顧藥師出手的次數吧,藥材我自己來找,一顆地星石換兩次,顧藥師覺得怎麼樣?要是貴了,還可以便宜點。”
  顧佐聽得有點噎住。
  他倒是沒覺得貴——反正他平時煉藥也是要煉的,只是要改成特定的丹藥而已,對他來說沒太大差別。
  可是這麼一換,雖然知道事實不是那麼算的,卻總讓他有一種……他自己煉製一次天級丹能換取五顆始源的錯覺。
  當然了,如果現在明心大帝要地星石,也不會用十顆始源交換了,畢竟他那裡現在沒有了需求,地星石對他來說的價值,也就跟之前不同。
  想到這裡,顧佐忍不住就看向公儀天珩。
  【大哥,這種交換方法,也太坑茂統領了,還是給他加點吧?】
  公儀天珩微微一笑。
  【阿佐,如此價碼,你並未占他便宜。】
  顧佐不解。
  公儀天珩卻沒再跟他多說。
  事實上顧佐的確是對自己的認知太不足了。
  因為他長時間都只是給自己人煉藥的緣故,以至於他並不太清楚外面和他這樣等級的煉藥師到底是個什麼行情。
  少帝境強者太多了,但相對來說,天級煉藥師的數目相對來說卻要少一些,而每一位少帝境強者都需要丹藥,尤其是很好的丹藥,可天級煉藥師煉製出丹藥的品質卻是參差不齊的。
  每一位強者去請天級煉藥師煉藥的時候,都要自備藥材,如果正好碰上那位天級煉藥師很熟悉這種丹藥自然是好,通常至少也是個中品,甚至偶爾還能撞大運遇上上品;可要是運氣不好,那天級煉藥師對丹藥手生,或者乾脆是心情不好、最近研究其他長時間分神等等原因,一連好幾份藥材一顆丹藥也不出的,也是常情。
  而且,請天級煉藥師出手的價格也是很貴的,往往都需要大量的天材地寶對方才願意出手,除非一顆丹藥不出才會退換八成左右的“出手費”,可見做到頂級的煉藥師這一行是如何的高端,又是如何的“尊貴”。
  像顧佐這樣的煉藥師,他也在天級,出手幾乎都是上品,極少炸爐或者出上品以下的天級丹,並且態度還隨和,煉製出來的丹藥品種特別多,就很少見到有能難住他的——可以說,好些活了幾千年的天級煉藥師也沒他厲害,偏偏他自己卻因為煉丹太順利,完全不覺得自己其實已經處於煉藥師的巔峰了。哪怕上面還有聖級煉藥師呢,可他多年輕啊,過不了多少年就能後來居上,怎麼能不“貴”呢?
  所以茂兇才覺得,拿自己用不上的地星石去換取這出手的機會,還一塊地星石兩次,就相當於一塊地星石兩顆上品天級丹啊,真還是有點高價的。
  ……這也是地星石剛出現沒多久,各方對它的價值估量都有不同的緣故。
  就在顧佐還在糾結的時候,那邊公儀天珩已經跟茂兇開了口:“一塊地星石換取阿佐三次出手,我們交換五十塊地星石,共一百五十次出手,但每一年出手不得超過三次,共計五十年……茂統領,你以為如何?”
  茂兇滿臉喜色,一口答應:“這個沒問題,多謝少君和顧藥師了!”
  顧佐瞧著茂兇的表情,默默地在心底拔高了自身的價值。
  他單知道自己水準是挺高的,在外面的地位檔次應該也不低,但看來,他還得把自己再看高一點,以後再有人來找他煉藥,他應該可以“獅子大開口”吧?嗯,到時候定價的問題,還是交給大哥吧……
  這麼想著,那邊茂兇已經很積極地把五十塊地星石拿了出來,一股腦給了公儀天珩。
  顧佐看著自家大哥把地星石收起來,挺高興的,但還是對茂兇說道:“茂統領,這些地星石效用非凡,日後,還是莫要再輕易換與他人了……”


第1021章 大帝出手
  茂兇當然是答應著。
  事實上他也不傻啊, 地星石對他來說是目前是沒什麼大用,但他也不可能都拿出去給人, 就看他覺得值不值得了。
  就算顧佐不提醒, 他多少也會留上一些,而顧佐提醒了……他乾脆就再不給人了唄。反正就算到最後都沒什麼用,他也還是可以拿來跟這位顧藥師交換煉藥的機會啊, 比給別人都划算。
  顧佐自然不知道茂兇的想法,他提醒這一句後,也就跟自家大哥一起回去了。
  現在他們的手裡又多出了五十塊地星石,存貨有了不少,如果說趙固那邊還能換取一些過來, 那就再好不過……如果沒能換來,也不打緊了。
  之後, 兩人按照之前的想法, 先取了五塊地星石送給鐵血大帝,補足一共六塊。隨即又點出了數十塊地星石,召喚幾名鐵血軍士過來,叫他們分別送給公儀家、化血殿、曌跡顧奇等, 還沒忘了叮囑,務必在得到這地星石後立即煉化在本命靈兵之中, 也好叫那本命靈兵早些成長, 也讓他們有更大的防身能力。
  其實顧佐心裡還有些惦記許靈岫許師兄,不過許師兄連本命靈兵都還沒煉製,給出這個也是無用。倒不如等日後他有需要的時候, 再視情況而定。
  另外就是顧佐這邊的師尊師公了。
  雖說這兩人一個是魂魄,一個也要安享晚年,其實地星石對於他們毫無用處,但思來想去,兩人到底還是不欲區別對待——對方是否有用暫且不提,給不給卻是他們的問題了。
  於是,顧佐和公儀天珩親自前去,將這地星石送予兩人。
  按照一樣的規矩,也是準備一人六塊的。
  宛秋靈和祁連鴻英果然拒絕了。
  祁連鴻英笑道:“我那本命靈兵早已隨著我前世隕落而消失了,今生祁連英雖有許多靈兵,卻並未煉製本命靈兵,故而我不必用上此物。”
  宛秋靈更不用說,不過她對這地星石的瞭解,也是挺多的:“你們倒是好運氣,連地星石也能得來這許多。”
  顧佐和公儀天珩在剛得到地星石的時候,就想過要問秋靈師尊關於地星石的事,只是後來明心大帝過來認出了它,他們也知道了地星石的用處,就沒有刻意過來打擾。沒想到,秋靈師尊居然主動提出來了。
  然後,宛秋靈便解釋道:“地星石名為大陸之根的伴生之物,實則是自大陸之根中分離而出的奇異力量,不同大陸之根沾染的法則相同,內含規則微妙不同,而這種奮力出來的奇異力量,卻是不論哪一座大陸之根孕育出來,都是一般無二。”
  這個顧佐和公儀天珩早有瞭解。
  畢竟當時明心大帝煉化的地星石就並不是來自于他原本所在的大陸,那麼如果不是每一塊地星石都沒什麼區別,就不可能造成這種情況。
  宛秋靈續道:“這地星石上帶著些許法則氣息,大帝境之所以壽元限定在十二萬九千六百年是因為法則,大帝與將他們孕育出來的大陸之間有所聯繫,同樣是因為法則。當大陸崩潰之後,大帝跟大陸相連的那部分法則有所損傷,自然會影響到大帝本身,而一旦煉化地星石,取得些許法則氣息,也就將那損傷彌補,讓大帝只會稍稍虛弱一段時日,卻不會再受到大陸崩潰的影響。”
  顧佐恍然。
  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本來是不太懂裡面的原理的,但是師尊這麼一說,他也就差不多能明白。
  反正大概就是……大帝被扯斷了那根線,本來是漂浮不定的,而後他自己又把那根線給獨立起來自己扯著,適應以後也就沒問題了。
  除此以外,地星石能提升靈兵的綜合素質,也跟它是從大陸之根中分離出來有關。畢竟大陸之根代表的可是一片完整的大陸,不說是十分完美,那也是十分完整,自然而然的,地星石也能讓靈兵全方位提升了。
  不過除了這兩樣用處以外,宛秋靈也並不知道這地星石有沒有其他的作用,而那一隆大陸之所以送出這麼多的地星石,想必也是因為公儀天珩等人對它有“救命之恩”的緣故,不然的話,這種沾染了法則氣息還能煉化的東西,是不會輕易流出來的。
  隨後,顧佐和公儀天珩又和宛秋靈、祁連鴻英聊了一陣子,便告辭離去。
  因為兩人堅持不受那地星石,他們便只是一人給了一塊聊表心意,並未和對公儀天珩的兩位師尊一樣,給出六塊地星石了。
  ·
  明心大帝帶著地星石回去以後,沒過多久,就有很多消息傳遞過來。
  這消息的傳遞者,自然就是鐵血大帝了。
  地星石的用處是顯而易見的,在明意大帝煉化了地星石後沒多久,他就順利全面恢復,僅剩下的一點不適,也只是長時間虛弱帶來的後遺症而已。
  除此以外,兩位大帝立即開始著手調查萬生大帝可能染指的大陸的事情,而他們也不愧自身排名,在很短的時間裡,他們就已經順利地找到了七八座有鵜鴂女投放的大陸,以及兩座已經荒湮的、有鵜鴂女遺留痕跡的大陸。
  這樣的數目讓顧佐都忍不住吃了一驚——那個萬生大帝也太能搞事了吧,居然已經毀了兩座大陸?也不知道那七八座已經發現的被坑大陸,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不幾日,更多消息傳來。
  經由調查,這七八座大陸中,有三座都逐步有了荒湮的趨勢,還有四座雖說還沒來得及荒湮,但已經有不少天驕被鵜鴂女控制了……另外還有一座大陸上,鵜鴂女的數目不少,但上當的天驕卻還不多,似乎是,她們被投放的時間還不長?
  鵜鴂女再怎麼能作,也是要耗費大量時間的……
  接下來,顧佐更知道了這些大帝的動作可以多麼的“雷厲風行”了。
  在他剛知道這些消息之後,沒幾天消息就更新一次。
  比如說,明心大帝和明意大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派遣出了大量的下屬形成軍隊,把幾個有荒湮趨向的大陸進行了碾壓,凡是被找出來的鵜鴂女都被殺了個乾淨,一個也沒留,而那些大陸上其他的人族卻是基本沒動,除了少數幾個已經被引誘到無法自控的天驕非死不可以外,其他的統統都被留了下來,只是將一些事實有選擇性地告訴這些天驕,叫他們滿臉慚愧地表示,日後會更加警惕,不再被鵜鴂女所迷罷了。
  ——不過這些大陸就算受損程度最嚴重的遠遠比不上當初的一隆大陸,而從頭到尾也沒人見到這些大陸深處的大陸之根,自然更談不上收到大陸之根所給的報酬了。
  又比如說,在一些大陸上發覺了少數黑衣人在與那些鵜鴂女勾結,這些黑衣人自然是被全部斬殺了的,在這些黑衣人的頭領身上,居然發現了一截類似於樹根的東西,被兩位大帝的下屬迅速帶回,又被辨認出來,這是黑衣人們不知從哪裡得到的,破損的大陸之根……
  還比如說,兩名大帝在找到這些大陸之後並未停止,而是將搜索的範圍進一步往外擴散,開始尋找更多有可能受害的大陸,尤其是近幾次參加過萬族大比的大陸,如果有實力下降較大的,就成為了重點關注對象,先前被發現的大陸就有從裡面找出來的……
  與此同時,兩名大帝調出了所有已經被乾坤帝宮記錄的大陸的資料,從裡面仔細排查,發現在不經意之間,的確有少數不怎麼強大的大陸崩潰了,但混沌域中一些力量不夠的大陸崩潰並不是特例,所以也不能確保這跟那萬生大帝是否有關。
  以及明心大帝找到了孕育了萬生大帝的那一塊大陸,那大陸名為鳴梟大陸,到如今還好好地存在著,當兩位大帝的下屬們探查這一座大陸時,則發覺這一座大陸其實等級不高,上面所生存之人,最高境界也只有碎空境而已。
  這照理說是不可能的,萬生大帝既然是大帝境的強者,他所在的大陸也應當能容納大帝境才是,哪怕是出點問題,至多也就是降低到少帝境,一下子降到碎空境,便有些奇怪了。
  然而這鳴梟大陸上,所有武者的反應都很正常,整片大陸也沒顯露出什麼別的痕跡來,就好像它本來就應該是這樣。
  這個疑點被兩名大帝的下屬記住,回去以後,自然是稟報給兩位大帝知道。
  顧佐在知道以後,也覺得很奇怪:“大哥,你覺得這會是怎麼回事?是不是那座大陸上有什麼貓膩?”
  公儀天珩略思索後,搖頭:“為兄也不知曉,但想來那大陸或許並無蹊蹺。能成為兩位大帝心腹的下屬,必然有十成的能力,他們既然多方查探也見不著一絲違和感,那或許……原本就是自然發展,沒有違和感的。”
  話是這麼說,可這個疑惑還是沒有解開。
  也許,這得等萬生大帝被鎮壓時,才有可能詢問到。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在另一處,兩名大帝——加上鐵血大帝等好幾位大帝的行為,就狠狠地叫人吃驚了一番。
  同時,也叫一些人生出了一抹恐懼之感。


第1022章 萬生閉關
  萬生大陸上, 萬生宮前。
  數十名黑衣人面色端肅地立在前方,在有一人飛速說了幾個消息之後, 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些許畏懼來。
  “這、這可怎麼辦好?”
  “玉瀾大陸上的鵲女已盡被殺了!”
  “一隆大陸亦是如此!”
  “明溪大陸也是……”
  “還有我等許多同僚, 不知為何也被斬殺!”
  如若只是被尋常人誤打誤撞也就罷了,但此番分明是有數名大帝境的強者不知為何突然出手,以雷霆手段,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徑直將此事做成!
  因著路途遠些,他們主要的注意力也不在那些大帝身上,故而竟沒有發覺,而等發覺了,形勢卻已然如此嚴峻, 著實叫他們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有一名黑衣人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大帝還在閉關,若是遲遲不出, 待他出來時, 一旦發覺此事,我等……我等必然保不住性命!”
  另一黑衣人則是滿臉苦笑:“保命?如今我已不奢望保住自己的性命,只但願大帝開恩,能給我家族一條活路!”
  還有黑衣人說道:“若能痛快赴死也是很好, 死了以後,願有一具全屍……”
  如今這些黑衣人心裡都懊悔不已。
  他們之中有不少原本就是萬生大帝麾下奴族出身, 這也還罷了, 左右為了族群,是要為大帝效死,縱然是死得荒唐不光彩, 也是理所當然,但是他們之中還有很多是自己選擇跟隨這位大帝的,現下的心情真是難以形容。
  他們從前選擇跟隨萬生大帝,是以為萬生大帝如同傳言所說,是善於教導弟子,想要為他盡力,好得到一些指點,但是他們哪裡能夠想到,在確定了他們是有些本事且後面無甚依靠之後,萬生大帝就會變了一副嘴臉,還將他們用手段控制住,不得不為他做遍齷齪事,還時時刻刻有殞命的危險呢?
  但是已經上了賊船,他們想要下來就不容易了,也只能一條道路走到黑,好在萬生大帝籌謀無數年,縱然他們不明白這尊大帝具體是如何施展,但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消息,只盼著這大帝最終真的能夠成功,也好讓他們有個盼頭。
  好在萬生大帝的確謹慎,這些年來都不曾出過岔子,這就讓他們之中還有一些人是從祖上開始便做了萬生大帝的心腹,而後父傳子子傳孫,一心一意等待大帝成功的一日。
  沒想到,這一次只不過是再尋常不過閉關,萬生大帝還未閉關多久,就已經不斷地出事,到現在,其餘大帝插手,他們還能有什麼作為?只能盡力收回所有同僚,都在萬生大陸上龜縮不出,只等著萬生大帝最終出關,好給他們一個指示罷了。
  但是,時間越久,這些黑衣人就越是懼怕。
  “這該如何是好……”
  “旁的也還罷了,那大陸之根被奪走了兩支……”
  “那早已看好的‘熟地’,三處裡頭也被取走了兩處,恐怕是不能再去了!”
  “新出的鵲女,還未能如何派上用場,也都被除掉了……”
  終於,就有黑衣人中時常有差事出手的一名,悄然離開了萬生大陸。
  這也是眾多黑衣人商議之後的決定:
  “要去請祝聖師為我等拿個主意。”
  “還有其餘神卵,暫且不可孵化了,便是已然孵化出來,亦再不能放出。”
  “小心,小心,莫要被人察覺……”
  但是這些黑衣人再如何小心也沒料到,這萬生大陸其實早就被人暗中盯梢。
  不管是什麼人進出這塊大陸,哪怕只是很尋常的、真正到上面來尋求指點的天驕,也都被死死看住了每一點動向。
  因此,當黑衣人脫下黑衣,與往日一般正常進出的時候,也同樣就被盯住了。
  他去了哪裡,同哪些人有了交談,縱然不甚清晰,也全都被傳達到那些大帝的手中。
  大帝的底蘊之深,便在於此。
  當萬生閉關不出時,其餘大帝動起手來,當真是神鬼莫測,莫可捉摸,叫大帝之下的人,都無法察覺!
  ·
  公儀天珩和顧佐一邊修煉一邊等消息,漸漸知道了更多。
  在聽說有關於聖藥殿的事時,還讓顧佐微微吃了一驚:“有黑衣人去了聖藥殿?”
  不過這也不足為奇。
  萬生大帝是跟聖藥殿祝氏一脈交好,他們是曾經聽說過的。本來他們當初在猜測幕後人的時候,也掂量過這方面的事情,只是不知道祝氏一脈如何而不方便胡亂揣測而已。現在既然黑衣人都去了聖藥殿,那聖藥殿是肯定不乾淨的,那祝氏跟萬生大帝交好,多半也是不乾淨的。就是不知道聖藥殿是只有祝氏一脈不乾淨,還是所有都不乾淨了。
  大帝們一旦做起事來,這效率也真是駭人了。
  才這麼短短的裡,竟然讓他們做出了這麼多的事,摸清了那麼多的關係。
  顧佐不由得有些赧然。
  想想他跟自家大哥,就連萬生大帝的身份之類的都摸索了這麼多年,後來哪怕知道了對方是誰還是只能借勢,根本奈何不了對方……現在想想,他們也的確是弱了一些。
  當然了,顧佐也不至於妄自菲薄。
  借勢也要他們有勢可借嘛,而且他和大哥還這樣年輕,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如果不是因為擔心萬生大帝因為壽元快完了隨時隨地可能做出大事來,他們也完全可以慢慢地提升自己,在合適的時候親自出馬,不過現在,還是提高效率為好——除惡務盡也務快,還是不要拖延為好。
  而後面傳來的消息也讓顧佐挺慶倖的。
  萬生大帝居然自打萬族大比後沒多久就閉關了,一旦閉關自然就沒難以發覺他們的小動作,如今大動作來了,他就算立刻出關,那也來不及了。
  之前的幾次動手都已經斬落了萬生大帝不少的臂膀,那麼之後等萬生大帝復蘇過來,他們行事就要更加小心。
  壽元將盡的大帝最是瘋狂,尤其是,他還知道自己籌謀的事,居然已經被人翻找出來,在盡可能地削減他成功的機會……
  ·
  在那些大帝雷霆出手之後,每幾天就會發現更多讓他們無法容忍的事,等到一個月過去,被找到的、因為鵜鴂女而荒湮的大陸就有不少,那讓鵜鴂女活躍甚至已經掌控了大陸的事,也就更多,簡直觸目驚心!
  哪怕是大帝們,到這時候也禁不住感歎那萬生大帝的好胃口。
  也是因為這樣,這些大帝發覺萬生的行為已經超過了底線之外,他禍害的大陸太多了,而且因為他的人族,害到的也多是人族。
  如果不是人族本身基數很大,而且這些被禍害過的天驕也未必不能參加三千年一次的萬族大比,恐怕整件事早就被人發覺了了。
  現在這件事也被幾名大帝重視,最終他們決定,要將可以信任的大帝召集起來,同他們說明萬生大帝如今的所作所為,並且做出對於萬生大帝出關之後,要如何對待他的決定。
  一尊坐鎮在乾坤帝宮的大帝……自然是不能輕易而隨意地對待的。
  既然要召集眾多的大帝,自然就是明心大帝牽頭。
  同時,顧佐和公儀天珩作為特殊人員,也能夠跟隨鐵血大帝一起參與其中。
  但這個時候,顧佐卻悄然去找了宛秋靈,忍不住問道:“師尊,你……要不要見一見攬月大帝?”


第1023章 召集大帝
  當初將師公祁連鴻英帶回來的時候, 顧佐其實詢問過他的意見,是否要將整件事告訴攬月大帝知道。但當初並不知道秋靈師尊什麼時候醒來, 師公只想在最後的光陰裡陪伴那縷殘魂, 所以拒絕了這件事。後來秋靈師尊醒過來,這件事也沒有再度提起,他們兩個似乎只想“安度晚年”……顧佐和公儀天珩因為事多且忙, 一時半會兒的也沒有想起這件事來。
  但是如今,馬上眾多大帝就要被召集起來商議萬生大帝之事,宛秋靈的事便也難以隱瞞,自然而然的,攬月大帝也會知道了。
  她們到底是這麼多年的交情了, 顧佐當然要問一問。
  宛秋靈聽到攬月大帝的名字,微微一怔。
  這個名字, 鴻英對她提起過, 只是她覺得,待鴻英隕落以後,她必然會陪著他一起走,到時候還會讓攬月傷心, 還不如不讓她知道自己餘下殘魂為好……不過現在既然攬月始終是要知道的,那……就見一面罷。
  當年的那個小妹妹, 她自然是記得的。
  攬月在之後為她做過的事, 她也心懷感激。
  於是,宛秋靈便對顧佐輕輕點頭:“若是她願意。”
  顧佐也點點頭:“好,我這就派人去對攬月大帝送信。”
  宛秋靈朝顧佐溫婉一笑:“辛苦了。”
  顧佐不好意思地說道:“這有什麼好辛苦的……”
  之後, 顧佐就拉著一直陪著他的自家大哥,暫且告辭。
  出去偏殿后,公儀天珩笑道:“我會叫一個鐵血軍士過去。”
  顧佐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好!”
  說定以後,公儀天珩果然就找了一位鐵血軍士過來,讓他前往攬月大陸,給攬月大帝送了個消息過去。
  在送信過去很短的時間後,就有一股極強卻又溫和的氣息快速而來,如同一片春日薄雲,就這樣落在了鐵血大陸上。
  顧佐和公儀天珩問鐵血師尊允許後,在鐵血宮外迎接。
  攬月大帝落在他們的面前,眼裡帶上了一絲急切:“顧師侄,公儀師侄,你們給我帶過去的消息……可是真的?”
  顧佐和公儀天珩對視一眼後,肅容說道:“是真的,師尊和師公正在一起呢……只是師尊現在只是魂魄之體,所以早先是不願意讓大帝你擔心的……”
  為了避免攬月大帝認為秋靈師尊不在意她,讓她傷心,顧佐當然是要為秋靈師尊稍微解釋一下的。
  在聽到顧佐這話之後,攬月大帝反而露出了一個微微的笑容,聲音也很柔和:“嗯,我知道宛姐姐的性情。”
  顧佐一看,這就放心了。
  也是,人家相處有一兩萬年呢,就連他都很相信秋靈師尊,何況是這位攬月大帝呢?
  然後顧佐就說道:“那就請大帝隨弟子過來吧,師尊也等大帝很久了。”
  攬月大帝神情稍稍帶了一絲慌亂,隨近她似乎還刻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才跟在顧佐的身後,慢慢地走到了偏殿裡去。
  偏殿中,那一對猶若神仙眷侶般的男女靜靜而立,正含笑看著推門進來的女子。
  顧佐輕輕拉了拉自家大哥。
  接下來,他們兩個就走了出去……將門悄悄地帶上了。
  這些人久別重逢,還是把安靜的空間留給他們吧。
  ·
  攬月大帝和宛秋靈夫妻倆的敘舊並沒有花費太久時間,大概半個時辰以後,攬月大帝便出來了,只是她堂堂大帝之尊,眼圈還有些微微發紅,可見她對宛秋靈情誼之深厚。
  出來以後,攬月大帝對顧佐、公儀天珩二人笑一笑:“兩位師侄,日後若是有暇,可去我那裡坐一坐。”
  顧佐和公儀天珩當然是連忙謝過。
  旁的不說,只看她這對宛秋靈夫妻這麼多年來的情誼,就值得讓人親近的。
  等這件事之後,眾多大帝便彙聚在了排行第一的明心大陸上。
  ——他們此番都是受了明心大帝的邀請,而那邀請的名目,則是慶賀明意大帝多年來的舊疾痊癒。
  被邀請過來的人總有二十多位,沒有來的那些中,除卻萬生大帝是不論如何都不會邀請的以外,另外的十來人都是正在閉關,或者說是因故並不能前來。
  但哪怕只有這二十多人,也足以稱為整個人族最為恐怖的一股勢力了。
  顧佐和公儀天珩緊緊跟在鐵血大帝的身後,隨著他一起落在了第一大陸之上。
  在這座大陸中央,有一座極寬闊但也很是簡樸的宮殿。
  立在門口的是一位容貌普通,但氣質似乎有些返璞歸真之感的中年男子,他看過來,雙眼之中好似蘊含著一個宇宙般,極其深邃,叫人不敢與他對視。
  此人,正是明意大帝。
  因為來客都是大帝境,前來迎接的自然也要是大帝境的強者,才算有禮數。
  在見到鐵血大帝之後,明意大帝原本平淡的面容上,就帶了一絲笑意:“鐵血,此番多虧你的弟子了。”
  鐵血大帝緊繃的神情也有一絲緩和,他點點頭:“莫要過於讚譽。”
  明意大帝笑道:“後浪推前浪,怎能不讚譽?”
  不過他也只是這樣說了一句以後,就引著幾人進入了大殿之內了。
  但是很奇異的是,分明明意大帝是帶著他們一起走進去的,但是門口居然還有一個明意大帝……顧佐不由得好奇了,難道說,明意大帝跟大哥一樣,也有化身?
  鐵血大帝知曉顧佐疑惑,已然先行解答:“並非化身,而是明意心意所化,心在何處,意在何處。”
  顧佐聽不太明白,但是他大概聽懂一點就是,明意大帝留下來的看起來像是化身的東西並不是化身,而是他的……心意?這應該跟他的大帝稱號有關,也跟他本身的功法有關吧。或許屬於秘技裡的一種,也許,就是一個意念?
  但是這世界上奇奇怪怪的秘技太多了,他大哥的化身其實相當於體質上的變異,那麼心意大帝一個意念變成他本人一樣,也沒什麼好詫異的。
  這麼想著,一行人已經走到了大殿裡。
  大殿之中擺了有二十多個石台,正對應現在的每一尊大帝。
  鐵血大帝帶著兩個弟子直接上了第五座石台,盤膝坐下。
  顧佐和公儀天珩也老老實實地坐在他的身後,並沒有多說話,哪怕有什麼要交流的,也可以憑藉契約之力在意識裡對話,倒是顯得挺禮貌的。
  在大殿之中,陸陸續續已經來了不少大帝了,二十多座石台有一大半已經滿了,還有七八座暫時無人,但也是不多時就有一名大帝走進來,將石台佔據。
  顧佐悄然打量了這些大帝一眼。
  每一位大帝都十分有威儀,就算不刻意表現,看起來也跟尋常人不同。當初在拜師大典上的時候,這些大帝也曾出現過,所以他們現在看起來也並不算陌生。
  顧佐比較關注那些女帝。
  聽聞排行第二和第四的兩位大帝乃是一對伴侶,其中排行第二的那位就是一尊女帝,她生得並不十分美貌,但卻有一種特殊的氣質,她的伴侶也是一樣,兩人之間的氣息很是互補。在他們的身後跟著一對男女,其中男子的相貌跟他們有些相似,想必就是被他們精心教導的子嗣了,瞧著境界在半步大帝,如果再多努力些,在兩位大帝隕落之前,應當能接替他們的位置。而那個女子氣息跟男子的有些相合,也在半步大帝境,兩人在一起的感覺又跟女帝與第四大帝相似……看起來,他們都應該是在修煉一種男女之間互補的功法。
  日後如果突破了,應當也會是雙雙突破,成就兩尊大帝!
  顧佐暗暗點頭。
  不管怎麼說,就算第二、第四兩位大帝的壽元不多了,但他們必定是後繼有人的,以兩人的品格,教導出來的後代也不會長歪,那麼人族也不會損失兩個頂級戰力。
  其實在這個時候顧佐也已經想到了,一些大帝之所以要收弟子,恐怕除了想傳承自己的衣缽以外,也有想讓人族大帝綿延不絕,人族氣運不休的意思。只有後輩一代代保持頂尖強者的數量,才能不被異族所限制。
  再看其他女帝,總共八尊,全部都來了。
  如今這些女帝沒有刻意掩飾,顧佐也可以看清她們的面貌,就感覺到……這些女帝氣質各異,雖未必都是面貌絕美,卻都很奪目。
  稍微看過後,顧佐就將視線時收了回來。
  他是後輩,看一眼也就算了,多看就是無禮。
  在場的大帝,每一位都帶上了一位或者數位門人同來,這些門人多是小輩,應當是來混個臉熟,讓其他大帝加強記憶,稍加看護的。
  顧佐和公儀天珩自也被當成是這樣的小輩,而在場的大帝們,只有在明心明意兩位大帝出手後發覺情形不對、先請了相助的一二友人知道端倪,其他的大帝則最多只稍微知道一些近期明心明意兩位大帝出去過,卻因為不會刻意窺探同僚的蹤跡,而依舊不知道原因。
  諸位大帝到齊之後,明心大帝和明意大帝入座,讓殿中侍女奉上茶、酒,然後讓其離去。
  下一刻,整座大殿之中,就只剩下大帝們和顧佐、公儀天珩等小輩了。
  明心大帝開口道:“此次請諸位過來,其實並非是因明意痊癒之故,而是有一樁要事,要與諸位商議!”
  這些大帝都有不解。
  然而不解歸不解,他們的態度卻更嚴肅了些。
  原因很簡單,因為明心大帝這許多年把舵人族的發展,他並不是無的放矢之輩。因此,既然他都如此神情凝重,自然就是有大事發生了。
  明意在旁邊靜靜看著眾人,在他的眼眸深處,隱約有一抹奇異的光芒,在這些大帝之間緩慢地遊移。
  而明心大帝則是鄭重說道:“此事,有關於萬生。”
  緊接著,整座大殿裡一片寂靜。
  沒有人想到,這件事居然會跟他們這三十六尊坐鎮乾坤帝宮中的大帝之一有關係!
  也是因為提到了萬生,眾多大帝心裡一凜,都聽得越發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