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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修仙[七]by衣落成火

穿越之修仙[七]by衣落成火
完結!!

全文:
穿越之修仙[一]by衣落成火
穿越之修仙[二]by衣落成火
穿越之修仙[三]by衣落成火
穿越之修仙[四]by衣落成火
穿越之修仙[五]by衣落成火
穿越之修仙[六]by衣落成火
穿越之修仙[七]by衣落成火





第741章
  他便微微一笑:“好罷,你幫我擋住。”
  刹那間,容瑾越發歡喜活潑:“擋擋!擋住!”
  這等意識剛一傳來,就有一道紅光自徐子青掌心驟然射出!
  紅光落地,登時化作一根粗壯藤蔓,而這藤蔓一分為十,十化為百,密密麻麻地在他周圍紮下根來。
  隨即藤蔓直竄而起,互相交錯,恰恰就在他的頭頂織成一張血網。
  又是四道紫色電蛇急沖而下,正與血網相撞!
  血網昂然而起,表面上蕩起一片雷光,可這雷光雖是強橫,卻不能穿透那一層血芒,有無數露出森森獠牙的葉苞被雷電打得粉碎,但血光攢動間,又有新的葉苞生成,而這新生成的葉苞更為強大、更為堅韌,再有雷電襲來時,也是不懼了。
  徐子青俊雅的面容上,都被鍍上了一層薄薄血色。
  他原本氣息最是醇厚清和,如今一襲青衣被那猙獰血藤圍繞,居然也不曾顯得邪異,反而只有一種奇特的美感。
  這嗜血妖藤悍然護主,自又引得旁觀修士的驚詫之聲。
  古往今來,從未有人能得到一株嗜血妖藤,縱使有幸馴服過其分支後裔者,卻從無能驅使主藤之輩。
  更莫說,能得妖藤全情依賴,忠心耿耿。
  這怎麼不叫人既羨且妒呢?
  嗜血妖藤如今雖說也不過只有千餘歲,但因著有甲木、乙木之精促發養育,又在徐子青的小乾坤裡紮根多年,再有曾經的天地大劫,吞噬無數血肉,到現下,也勉強稱得上是成熟之體了。
  只是意識上,尚且如同稚兒罷了。
  成熟之體的嗜血妖藤,承接天雷不過只如尋常,這勉強成熟的妖藤,正可接受天雷淬煉,使其更進一步——如今的妖藤,吞噬渡劫、大乘修士十分輕易,可對於那有仙體的散仙,則是難以破開其仙體防護。
  容瑾一定要出頭,不僅因著護主之故,也是明瞭那天雷淬體後,對它有絕大好處。徐子青任由容瑾出頭,非僅是因其一片誠心,也是期盼它有所進境。
  渡劫之人,只有徹底經過天劫才能成仙,容瑾為他本命之木,自也要徹底經歷天劫,才可以最終能吞噬仙人!
  在容瑾不斷地被劈成焦黑,又不斷復蘇之際,第四重考驗便已過去。
  果真如眾大能之猜測,這一回的考驗裡,足有六九雷劫。
  第五重考驗,容瑾依舊強硬支撐,任憑天雷擊打,同樣很快渡劫。
  第六重考驗,這容瑾複生不及焦黑得快,卻有徐子青微微一笑,身後陰陽魚大開,從中迸發出強勁青光,直射于容瑾身上!
  有此加持之力,妖藤複又佔據上風,成功將這六九雷劫,都橫掃過去了。
  再說雲冽,他也要渡那六九雷劫。
  因他一心修煉劍道,也沒什麼其他花樣,但凡天雷劈下,他只以一道劍意護身,化為數道,分別與天雷撲殺,將其絞碎而已。
  旁觀之人,只覺得他身上釋放的劍壓越來越是恐怖,那殺意越來越是冰冷,這才明白,這位白衣劍修,也確是將力量步步拔高了。
  總算是,有個渡劫的模樣。
  然而,待到第七重考驗時,這一對師兄弟,不約而同地,都站起身來。
  同時,七道紫電悍然劈下!
  “嗞嗞——劈啪!”
  那電蛇流竄,遍空遊走,炸響聲幾乎傳至萬里之外!
  天地之威浩浩蕩蕩,把周遭的空間,幾乎都要凝固起來。
  所有人的眼裡,都只剩下了這幾道驚雷閃電。
  那仿佛能將天地都打破的強大力量,當真是——可怖至極!
  徐子青的神色,也不再如之前那般輕鬆。
  他心念一動,已然把容瑾收回體內。
  渡劫渡劫,雖說容瑾為他神通根本,與他相依相存,但他的肉身,他的本事,仍舊要與那天劫相抗。
  否則,終究成不得仙身。
  先前的雷劫,皆是小道,徐子青心裡隱有所感,此時開始,方才是他真正的考驗!
  這一霎,徐子青身後的太極陰陽魚,變得極其龐大,幾乎頂天立地,洞開一個世界之門。
  而徐子青便立在這“世界之門”前,被那陰陽魚中煥發出來的不同光芒包裹,整個人,也仿佛披上了一件青色鎧甲,再不同平日裡那般溫潤可親。
  旋即,他手臂一引。
  登時有一顆極威嚴的龍頭,自“世界之門”裡冒出,擱在了徐子青的頭頸前。
  徐子青微微一笑,道一聲:“去!”
  下一瞬,一條千丈青龍自界門而出,身軀陡然上揚,一直沖向了那天雷方向!
  七道電蛇,正中青龍!
  千丈青龍發出一聲長吟,龍尾一甩,那所有電蛇,都被拍碎!
  天雷的餘威激射而下,青龍卻並不阻攔,任其落在了徐子青的身上。
  而徐子青深吸一口氣,雙拳齊出!
  無數龍頭虛虛實實,都自拳中迸發,把那天雷餘威,全都砸碎,竟未有半點遺漏。他那一張平日裡總是帶笑的面容,到此刻,也終是有了些許凝重模樣。
  同時,上方的青龍,已然承接了第二波天雷。
  同樣有七道紫雷,同樣威力駭人,同樣被抽碎了大半,之後落于下方。
  徐子青毫不含糊,連番擊出,再度將天雷砸碎。
  可他也察覺到,即便有木氣修復,他的手背、手指,也已然有了灼傷。
  旁觀眾人,見他到底受了些傷,方才有些醒過神來。
  只因此人先前渡劫太過輕易,分明是那天誅雷罰,卻是輕描淡寫,難免叫人覺得如墮夢裡。
  可而今卻是不同,確是多出許多真切之感來。
  徐子青的手指灼痛,但這些許灼痛,卻不能影響什麼。
  不知為何,他心底反而生出一絲激切,看向那天雷時,眼中也有一分熱意。
  他當要瞧上一瞧,這天劫到底如何厲害!
  重重天雷,急速降臨。
  千丈巨龍本是徐子青道之真意所化,乃神通彙聚而成,在那空中翱翔萬里,幾乎將半邊天幕,都遮蔽起來。
  所有天雷經過它處,都要被削減大半,餘下那些,又被徐子青生生接住,全部半點遺漏之處。
  漸漸地,徐子青這一雙手,全數都被灼傷佈滿,甚至有殷紅之血,汩汩流下。
  然而在他心中,卻陡然生出一種痛快之情來!
  天雷何懼?他無所畏懼!
  與徐子青相熟者,也見到徐子青這般情狀。
  丘訶老祖不由心憂道:“子青如今受傷了,此後可怎麼好?”
  眾多萬木峰一脈弟子,也為這位師長擔憂不已。
  因同為五陵中人,五陵山域刑域主與最初那些師兄等人,與丘訶老祖等早已很是親近,他們在乾元大世界修行多年,見聞廣闊,自比丘訶老祖等人來得明瞭。
  於是,那刑域主便開口勸道:“如今子青這般舉動,乃是胸中一股熱血所致,要利用天雷淬煉自身之故。爾等莫看他平日裡溫和可親,但到底也是身經百戰,遇上如此機會,難免有些豪氣。但子青行事素來妥帖,也必不會做出不自量力之事,倒也不必過分憂心的。”
  丘訶老祖等人聞言,雖是稍有寬懷,卻不能立時放下心來。
  那刑域主又道:“如今這般天劫前所未見,子青在第七重考驗時方才受傷,可見他積累雄厚。之後不過只餘下了兩重考驗,想來他定是可以渡過的。”
  丘訶老祖聽了,才又點了點頭,歎道:“只盼如此罷。”
  其實,叫人掛懷者,又哪裡只是一個徐子青?
  雲冽與徐子青一同渡劫,要受到的考驗,也是一般無二。
  不過,雲冽站起身後,手中卻是出現了一柄黑金長劍。
  此劍非是他的本命寶劍,儘管形態相若,卻實則為他劍意所化,如今他悍然而立,卻是直沖天雷,騰空而起。
  一道淩厲的劍光,驟然劃過——“刷!”
  七道紫電,齊齊斬斷,直往四面八方沖去。
  但雲冽身形不停,突然間好似化作了無數道白影,而每一道白影,都在揮劍,而每一劍,都斬在一道還未消失的殘電之上。
  那七道紫電,轉瞬即被無數白影化作了灰灰,再不能有絲毫餘威。
  此時,那萬千白影複又化作了一位白衣劍修,他抬起眼,深黑的眼瞳中,倒映出的是第二輪天雷紫電!
  然後,再有無數白影,分化而出!
  雲冽不疾不徐,不緊不慢,他只是揮劍,收劍,再揮劍,再收劍。
  其身形在漫天紫電間隙遊走,腳踩虛空,劍指長天。
  那恐怖的天雷足足劈下八十一道,但每一次,都全數被他斬落下來。
  雲冽是很自在的,雖說他的神情並未顯露出那般的自在。
  可眾人能見到他劍法精妙,能見他步伐從容,見他氣息平穩,便知曉這第七重考驗於他而言,似乎也算不得什麼。
  丘訶老祖的注意力,自然要落在看來受了傷的徐子青身上。
  但實則徐子青也不過是以自己的短處,去碰了碰天雷的長處罷了。
  算不得如何受損的。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所有留言砸雷和灌溉的寶貝兒,群抱群mua!



第742章
  感覺到周身被一股電流灼燒,徐子青眼中帶笑,心情頗是不錯。
  他能察覺到,這電流帶著極強的破壞之力,沿著他的血肉經脈不斷遊走,而他體內木氣也翻湧而上,每每滋潤被其破壞之處,使得血肉經脈複生,同時不僅經脈更為寬闊,血肉也更是堅韌。
  整個身體,都好似新生一般。
  這便是淬體了。
  雖說是痛楚了些,可長此下去,定然大有好處。
  第七重考驗,被徐子青當做了淬體之法,就這般渡過去了。
  然後,是第八重。
  這回的天雷,八道齊發,每一道色呈深紫,幾近於黑色。
  且每一道天雷裡所蘊含的力量,都暴漲了一倍之多!
  徐子青神色微變。
  看來,他再不能同先前那般自在了。
  心思一定後,他的手裡,也出現了一件兵刃。
  這兵刃上尖下圓,長有一丈,非金非玉,寶光瑩潤。
  看起來像是一件法寶,但實則,它不過是他小乾坤裡一截引雷木所化。
  有此木在手,對那天劫,也能抵抗幾分。
  隨即,徐子青深吸口氣,足跟一頓,猛然升天!
  刹那間,他手持這引雷木,對準那天雷,便是一攪——
  只見這引雷木化作參天巨木,直沖地面,生生把那八道天雷,引了下去,沒入那地底深處。
  同一時刻,這一座峰頭上裂開一道縫隙,下方的土地,也倏然晃動起來。
  這正是地動山搖,連同這山域上的眾多修士,都被那搖晃影響,自身察覺到一陣震顫之感,自地底傳來。
  那天劫,正是被引雷木送入地底,方才引發如此異象。
  然而,大地何其包容,既然天雷能順利引落,便再傷不得徐子青半分。
  徐子青心裡一松。
  竟是奏效了。
  而後,他神情有些凝重,再度縱身而起,去迎向第二波雷劫!
  引雷木再次發威!
  下方的那座山峰,裂縫擴大,巨石滾滾而落。
  地面也搖動得更加厲害。
  再有第三波、第四波……每一波雷劫後,引雷木都顯露本領,但每一波雷劫後,那一座峰頭,也被破損得更加嚴重。
  漸漸地,引雷木上,也有焦化跡象。
  忽然在一道雷聲響起後,那引雷木燃燒起來!
  深紫的天雷露出猙獰之貌,徐子青一個禁不住,噴出一口血來。
  他的手掌,被天雷洞穿。
  同時,那引雷木也不能握住,化作了一團灰灰。
  徐子青眼瞳驀然收縮。
  他的手掌處,青色光芒閃現,正在不斷替他癒合傷口。
  可高空裡,雷電降臨,好似魔神一般。
  徐子青清喝一聲:“去!”
  那本已回到小乾坤裡的青色巨龍,再度竄出!
  這一瞬,青色巨龍在徐子青頭頂盤踞,用偌大龍軀,嚴嚴實實,把他蓋住。
  可深紫天雷太可怕了,它竟然再度將這青龍的身軀也洞穿了,青龍驟然消失,而那天雷即使威力減弱,卻還是毫不留情,直朝應劫者而來!
  徐子青左手一抓,握住另一支奇形兵刃。
  這一支兵刃與先前那支一般無二,若說是區別,也不過是材質不同罷了。
  此為十萬年鋼木,堅不可摧,強硬無比。
  徐子青眼中閃過一種明明滅滅的意境,再將這意境,附著在兵刃之上。
  隨後,他將那鋼木驟然擲出——
  轟隆!
  那鋼木爆發強烈光芒,同那天雷陡然糾纏,你來我往,不知幾個回合。
  終於,鋼木一枯一榮,生死輪轉,每被天雷轟得隕滅,便煥發光彩,重發生機,再度迎上。過了足有半個時辰,那天雷終是後繼無力,而這鋼木,也以一種淩然之態,回歸到徐子青的手中。
  徐子青後退數目,面如金紙。
  原本被鋼木吸收的雷電,暫態進入他的體內,大肆破壞。
  木氣不斷修補,亦有不及。
  但這第八重的考驗,他到底還是渡過去了。
  ?
  雲冽將第七重考驗渡過之後,並未落下雲頭。
  他手腕翻轉,掌中的黑金長劍便有一道流光閃過。
  如今,這長劍再不是那劍意凝成,而是他的本命寶劍!
  此劍發出一陣歡愉的低鳴,像是在躍躍欲試,頗為躁動。
  那庚金之精所化劍靈,早已借助雲冽鮮血開鋒蘇醒,在這時,它受到天雷威脅,正與那容瑾一般,想要淬煉劍身了!
  庚金原本便是天底下最為堅硬之物,若是這本命寶劍淬煉到極致,便是那嗜血妖藤,在此道上也不能與其相比。
  平日裡,這一把寶劍早已因雲冽時時以劍意打磨變得更為強悍,也唯獨到了這第八重考驗的天雷,才值得它用以淬煉一番!
  雲冽垂目:“想去麼。”
  黑金長劍劍身震動,幾乎就要脫手而出——
  雲冽開口道:“那便去罷!”
  話音落後,他身形陡然後退,而手裡的長劍,則逼射而出。
  眨眼間,這長劍變得巨大無比,如同一座山峰,如同一道長河,就此橫貫半空!
  那劍身上,古拙而簡練的紋路上,有流光淌過,讓這一柄寶劍氣勢更盛,鋒芒也更為淩厲了。
  隨即,它劍鋒指天,朝著那八道深紫天雷,猛然劈斬!
  那八道天雷,正是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巨劍之上。
  嗞啦電流聲急速竄過,巨劍震動得,也更加劇烈了。
  它似乎是疼痛,又似乎是痛快,但每一道天雷,都被它遮擋得一絲不留。
  而它身上的光芒,也流轉得更快,更急。
  劍氣暴漲千丈,劍意縱橫八方。
  那冰冷的殺機與寒意,也好似流水一樣鋪開!
  更多的天雷,也擊打下來。
  巨劍巋然不懼,它一動不動,甚至不顧周身尚未褪去的電流,再度劈殺!
  深紫色的光芒,幾乎將它整個包裹住,形成了一個碩大的繭子——但那繭子之內,有什麼仿若活物般的物事急速跳動,突然間有無數劍氣自其中迸發而出,就把那繭子斬成粉碎!
  繭子之中,自然還是那柄巨劍。
  而這巨劍比之先前,劍身更為流暢,仿若變得更加強大的。
  它毫無畏懼,再度刺向高空!
  越來越多的天雷,都往它身上擊打,而這巨劍卻能生生扛住,即便時常被打得後退,卻在下一刻重歸而來。
  剛硬,堅定,一往無前。
  這才是堪為雲冽所使的本命寶劍。
  ——寧折不彎,果決凜冽,悍然無匹。
  在第八重考驗,所有天雷統統淬煉過那巨劍之後,雲冽意念一動,將那寶劍收回。
  同時,他口中則道:“你隨我一起,去迎那最終之劫。”
  劍靈聽得明瞭,劍身長鳴,殺機四溢,比之之前所有,都要更為激切!
  ?
  眾目睽睽之下,雲冽和徐子青,都化作了百丈巨人。
  雲冽的法身,乃是冰冷劍意與純粹殺意凝聚而成,看不清形貌,只有一尊隱約白衣形態,手握黑金巨劍,散發鋒銳寒芒,擴散千里,無可匹敵。
  而徐子青的法身,則足踏千丈青龍,青衣獵獵,血紋纏身,看似與平日裡有些相似,但氣息醇厚之間,更有一絲詭異凜冽。
  此時二人法身皆是頂天立地,突然間,在其身後又現出小乾坤來。
  只見那一方世界中,萬木輪回,巨大陰陽魚中有龍影穿梭,草木俱有真龍之相;又有那一方世界,內中萬劍朝天,倒掛星河裡黑龍長吟,殺機無限。
  此為萬木之界,此還有無邊劍域。
  徐子青周圍,木氣形成濃霧,隱隱約約,有龍頭龍身在其中躍動,同那小乾坤裡的萬木遙相呼應。
  雲冽只有一劍在手,面目不顯,猶若那無喜無憂,無懼無怖的森冷長劍,看似人形,實則無情。
  兩人都釋放了法身。
  他們如今,就要與那最後一場天劫對戰!
  不約而同地,他兩個都微微抬頭。
  在那雲層之內,孕育了濃重的黑影。
  此次的天雷,已然再非是紫色、深紫之雷,而是那最強的天罰,黑色玄雷!
  即便以徐、雲二人現今的本領,卻也在那劫雷尚未劈下前,先生出一種毛骨悚然之感……那是能夠真正給他們造成威脅的劫數。
  與之前的八重考驗,都截然不同。
  徐子青面色凝重,在他的手中,現出了一道血色長鞭。
  它說是長鞭,卻實則乃是嗜血妖藤容瑾所化,如今光芒不定,正是注入徐子青所悟生死輪回之道,再非是同之前考驗時那般,僅以妖藤藤皮硬接。
  雲冽面容模糊,只有那雙眼,左邊純黑,右邊純白,與往日都格外不同。
  他手持長劍,那劍身躍動,鋒芒流轉,黑金劍意附著其上,隨他氣勢暴漲之時,也是橫溢百丈,幾乎,就要成就一片光幕——不,一片劍意屏障。
  然後,兩人都動了。
  一道血色鞭影直入雲端,化作萬千藤蔓,遍佈半邊天幕。
  又有一道劍影直捅而上,劍意迸發,激射八方,將另一半天幕也染成了黑金之色。
  黑色玄雷有數丈粗細,有萬丈之高,幾乎就像是自劫雲裡落下的雷柱,要將一切生靈,全都隕滅一般!
  徐子青身邊,那已然破損極其嚴重的山峰,此時在雷光之下,竟是化作了齏粉。雲冽身側峰頭,之前曾被劍意所傷,此刻竟也被雷光擊打,碎成了無數細石。
  如此的劫雷,如此的天威,居然也是……如斯恐怖,如斯凶蠻!
  徐子青拭去唇邊一絲血跡,看向那第二波劫雷。
  還剩七十二道黑色玄雷,便可……
  作者有話要說:本想今天把渡劫寫完,沒料到還是不成啊……但明天一定就完了。
  看到晨曦小哥的淺水和幾位妹子的刷屏了,正經受到很大的鼓勵。我保證明天一定渡劫完,握拳!
  然後,感謝所有留言砸雷和灌溉的寶貝兒,群抱群mua!
  Joyce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10-08 00:45:54



第743章
  但那第九重考驗,剩下的七十二玄雷,卻絕非輕易可以渡過。
  比起之前每一重考驗裡,幾乎相同威力的每一波雷劫不同,這第二波的九道玄雷,要比第一波的九道,威力更勝一分。
  徐子青足跟一頓。
  千丈青龍陡然轉身,那身形雖無比龐大,卻又極是靈動,靈巧得,在那些劫雷的縫隙裡穿行,而不使一道劈中於它——而它身上的百丈法身,則雙手猛然抓握,手裡的血色長鞭,倏然化作了血色長槍,以極精妙的動作,將劫雷一一挑過!
  這每一挑,槍身都是一震,每一震盪之後,那劫雷便削弱一分。
  那青龍遊動之快,也幾近化作青煙一般的虛影,他手裡的血槍,也不知挑過了多少次。
  徐子青的雙手發麻,那籠罩了他所悟意境的長槍雖不曾損壞,但也有劫雷順之流動,侵入他的體內。
  這時,他的真元運轉得極快,快得把木氣凝聚成洪流,在他體內無限沖刷!
  如此,才堪堪將那劫雷化去……
  不知過了多久,這九道玄雷,才消散了。
  徐子青深吸口氣,將嘴角的鮮血拭去。
  這飛仙前的天劫,果然非同小可,才第二波,他便覺得周身作痛,難以消弭。
  但,他卻還未至絕境。
  第三波雷劫降臨,徐子青張口噴出一團青氣。
  此為他通身神通所化,挾曾經種種領悟,乃是所修之道精髓,雖看似聲勢並未十分浩大,但若論起威力來,則比他之前所顯,都強大許多。
  這一道青氣晃晃悠悠,直飛上天,忽而散開,化作了那如煙如霧的一層輕紗,對著那第九道玄雷猛然一個兜攬——
  刹那間,轟鳴巨響,那玄雷消失,那輕紗也消失。
  徐子青的面色,陡然變得蒼白。
  他成功了,但消耗卻半點不少。
  然後,他再噴出一口青氣,同樣化作輕紗,迎上第四波雷劫。
  這一回,雷劫仍舊與輕紗相抵,但徐子青蒼白的面容上,卻泛起了一絲不尋常的薄紅。他的真元,消耗太多。
  深吸一口氣後,他猛然拋出一塊陣盤,將接連而來的第五波雷劫擋了一瞬,而就在這一瞬,玄雷把陣盤劈成粉碎,甚至讓它只來得及勉強激發這一瞬、阻礙了這一瞬,玄雷已全不停留,打向了徐子青的天靈。
  但也是在這一瞬,徐子青毫無遲疑地吞下一粒丹藥,霎時把真元恢復起來。
  與此同時,他足下的青龍陡然騰空而起,又猛然一個挺身——九個深深的大洞出現在青龍之上,叫它也立刻變成了粉碎,可雷劫餘威仍舊赫赫。
  徐子青深吸一口氣,將引雷木化作萬丈巨木,摟住一個橫掃出去!
  剩下的餘威,也終於被他打碎,可他自己,又禁不住的倒退好些步子,那引雷木,也同樣變成了碎屑了。
  第六波,又來了!
  嗜血妖藤在空中形成密密麻麻的藤網,鋪天蓋地,遮雲蔽日。
  容瑾的心裡有些懼怕,可此時它身上有生死輪回之道依附,又滿懷護主之心,倒是強壓懼怕,顫顫相迎。
  可徐子青哪裡能讓容瑾就這般面對?
  他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全都落在了容瑾身上。
  那漫天的嗜血妖藤身上,霎時卷上了更強的紅光,就好似生成了紅霧,閃爍不定,光澤猶若深海珊瑚,血紅剔透,晶亮瑩潤。
  有精血淬煉的妖藤,作為本命之木,與其主意識合二為一,那煞氣沸騰,沖天而起,對上天雷毫不退避。
  黑色雷光打下,在那藤網上濺起刺目的雷花,而雷花化作無數電蛇,發出嘶嘶長鳴,將整個藤網佈滿。
  若是在旁觀者看來,這簡直已然形成了雷霆海洋,但那雷電不能突破藤網,便只能肆意燃燒流竄,逐漸減弱威能。
  待最後一縷雷光也消失後,藤網無力地落在了地面上,已然是重傷了。
  容瑾哀鳴一聲,居然連意識都短暫不能聚起,瑟瑟縮進了那小乾坤之中,連連為自己修復起來。
  徐子青此時的面色,已是成了慘白。
  他現下真元剩不足三成,妖藤也已再不能出,留下來的,只剩下那最後的手段。
  閉了閉眼後,他身後的小乾坤,徹底大敞。
  在那裡,萬木不斷化作各種生靈,最終,定在真龍之上。
  小乾坤裡,終成真龍巢穴。
  隨即,萬龍嘯鳴!
  ?
  雲冽微微抬頭,將長劍揚起,朝那齊齊而下的第二波玄雷直接劈去!
  他神情冰冷,劍意淩天,直接斬斷九道玄雷!
  但那玄雷可以被斬斷,卻不會因此消亡,它們有些直接被劍意絞碎,卻也還剩下許多,生生落在了雲冽的身上。
  雲冽不曾躲閃。
  他此時的身體,也被半黑半百,兩道光暈掩蓋。
  玄雷席捲而下,那兩道光暈與玄雷死死相抵,一時間,便僵持起來。
  而這僵持得越久,那黑白之光越盛,且玄雷光芒越是暗淡……終於,玄雷徹底被其打散,而那黑白之光,卻有融合之相。
  第三波玄雷再來。
  雲冽照舊是先斬出劍魂八煉,奮力一擊,隨即任由天劫臨身,淬煉黑白之光。
  漸漸地,那黑白之光,終究渾然相合,生成一種難以形容的混沌之色,那是一種近乎於銀,卻並非為銀的色澤。
  甚至就在此刻,他原本左黑右白的雙目,也登時轉為了同樣的色澤。
  仙魔之體,也可稱作是混沌之體。
  早先雲冽淬煉此身,卻因種種緣故,到底未能將法身化為真正混沌。只能在偶爾時機裡,忽而生出些許變化,顯現一二罷了。
  但眼下,他卻是利用這世間難遇的天誅雷罰,置之死地而後生,硬生生地引雷而下,要將那桎梏打破,徹底轉化!
  而雲冽確是不曾想錯。
  他的法身,的確不斷轉化著……
  每一波玄雷劈下,全都被雲冽如法炮製。
  約莫至第六波時,他周身上下,俱為混沌之色,眼中光芒,也穩定下來。
  可也正是穩定下來,那天劫之力已然不可用於轉化,而是再度充滿了暴烈的力量,要為天地將雲冽誅滅!
  雲冽的劍意,充盈全身。
  此時,他法體雖是形貌不變,卻好似變作了一柄巨劍,人劍合一了。
  若是有人瞧他,只怕一時看他仿若為人,一時看他,卻猶若長劍。
  ?
  第七波玄雷時,徐子青的小乾坤大開,一次湧出千條巨龍,層層疊疊,將他自上而下,死死護住。
  但玄雷威力太過強大,一擊之下,千條巨龍全都化為煙塵!
  那煙塵被小乾坤吸入,瘋狂吞吃木氣,在內中緩緩復蘇……
  也是第七波玄雷,將雲冽的法身直接打碎三成!
  在第八波玄雷時,徐子青小乾坤裡,爭先恐後,擠出了三千巨龍。這三千巨龍,也在玄雷下成了灰灰。且他的左臂,也變得焦黑。
  而待到第八波玄雷,雲冽的法身,頓時潰損大半。
  然而就在此刻,第九波玄雷也來了!
  徐子青的真元不足一成,雲冽的法身,只餘下了兩成。
  師兄弟兩個,無疑都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他們修煉多年,從不依賴法寶,就連丹藥,也極少服食。
  于徐子青而言,他有萬木順心如意,無需外物,於雲冽而言,他有一柄本命寶劍,便已足夠。
  因此,即便遇上如此可怕的天劫,他們終究也只用了自身所得所悟。
  最後一波天劫定生死,是好是壞,是飛升是隕落,皆看此舉。
  徐、雲二人集聚所有意志,那旁觀的修士,也是忍不住屏息。
  九道玄雷,帶著之前皆為有過的恐怖到極致的壓力,轟然降下!
  雷柱通天,空間碎裂,這一方大世界,都仿佛要因此震顫起來。
  徐子青身上,血色的花紋霎時宛若活物,在他體外,形成血色鎧甲。
  他的身後,餘下六千巨龍洶湧而出,為他護持左右。
  而他的眼瞳裡,也倒影出那玄雷之影,仿佛壓在他的心頭,要化去他所有的骨肉。
  徐子青一閉眼,猛然睜開時,已迎面而上!
  雲冽雙足微錯,他眼裡銀光一閃,手持巨劍,也沖上九霄!
  巨大的雷柱,就此將兩人湮沒。
  無聲無息,未有半點漣漪……
  此時此刻,是一片讓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極其緊張地,看著那雷柱所在之處。
  最後一波玄雷,不知肆虐了多久,天空中的劫雲,還在蠕動不休。
  直至雷柱散去,那原本兩尊巨人所在之處,竟是……空的?
  丘訶老祖禁不住失聲:“雲兒,子青!”
  旋即,滿場大嘩。
  莫非,莫非在最後關頭,這引來千古劫數的兩人,竟也是隕落了?
  分明前面數度考驗,都輕易渡過……
  莫非,這天誅雷罰,當真沒有一點活路不成!
  但是,良久之後。
  就在五陵一脈並小竹峰、萬木峰一脈之人皆禁不住紅了眼眶,旁觀之人滿面唏噓,眾多大能也要離開之際。
  變化陡升。
  劫雲久久未散,而劫雲之下,則突兀地出現了一道青氣,一抹銀光。
  所有的人,眼瞳驀然收縮。
  那是——
  兩道虛幻人形,在那青氣、銀光中顯現出來。
  他們不是徐子青與雲冽,又會是誰?
  同時,劫雲中一道黑影投下,直沖那兩道虛影。
  青影面目模糊,卻也能看出他微微一笑,一指點出。
  銀影氣息不動,巋然如山,也是一指點出。
  指風過處,那凝聚成實質的黑影,已是煙消雲散。
  而那虛幻的兩道影子,則終於顯露出凝實的輪廓。
  他們對視一眼。
  徐子青神情溫柔。
  雲冽眼裡,亦閃過一絲緩和。
  他二人情意久長,前緣盡去,心結不存,以他們意志,區區心魔,早已非是困擾。
  現下,天劫已過,當飛升了。
  ?
  接引之門,在高空出現。
  照舊有仙樂飄飄,歌樂陣陣。
  彩光千條,瑞氣萬重,輕雲如煙如緲。
  那仙門大開時,兩道極其粗壯的光柱,直將師兄弟兩人徹底籠罩。
  徐子青與雲冽,在如此清靈之光下,直如脫胎換骨,他們的身體,亦變得極為輕盈,似乎有一股絕強之力與他們識海之內那道飛升門戶相合,陡然打開了另一個世界,要將他們接引而去。
  隨即,師兄弟兩人看向同門諸位師長。
  徐子青輕輕說道:“仙界再見。”
  雲冽亦略略頷首。
  再而後,他們化作流光,就沒入那接引之門內了。
  從此,脫離這九千大世界,成就仙人之位。
  作者有話要說:各位,這篇文的確有仙界篇的啦,但那個仙界篇,並不會很長……修真界才是重點。
  話說短歌菇涼,乃刷了我兩屏啊喂!我還以為是我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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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之事】
第744章
  仙界有五方天庭,每一方天庭中各有三十三天陸,每一天陸內,又有八十一郡城。
  郡城中有郡王,天陸內有陸主,天庭裡坐鎮者,即為天帝。
  大半天界,皆由五方天庭管轄。
  而在這天庭管轄之內,又有一條天河流淌。
  它不知從何而來,不知至何處而終,卻是貫通所有郡城、天陸、天庭,接引下界仙人飛升,為其洗滌仙身,塑造仙體。
  這一條天河,便為“仙人河”。
  天河裡,每逢有仙人飛升,總要有仙氣彙聚成雲,生出天河漩渦。在那漩渦裡,便會出現飛升之人。
  這一日,那天河之水一陣沸騰,陡然間,形成了兩個水渦。仙氣氤氳,祥雲呈真龍之相,霎時在天河裡掀起重重水浪。
  在那兩個水渦裡,也漸漸有人影出現了。
  天河外,各方郡城總有差遣仙人在此守候,凡下界有飛升者,若能看中,就要拉攏。此刻眼見異象生成,便有人快步行來,在前方等待。
  突然間,有一人驚異道:“居然是有功德金光之人?”
  另一人也是立時察覺:“凡有金光者,在渡劫時總因天劫而損……”
  此言一出,原本有興趣缺缺者,如今都來了興致。
  功德金光得來不易,為一位修士為天地承認相贈。通常這功德金光在渡劫時,能相助修士順利渡過,若是飛升之後還有金光……或者是修士德行深厚,縱使天劫也不曾將金光盡數削去,也或者是修士底蘊深厚,那天劫雖凶,卻還不及那功德發威,已然被修士渡過了。
  且不論是何者,都只言明一事。
  ——那渡劫者,乃是下界極為出眾之輩,恐怕這仙人品級,也是不俗。
  說及此,便要一談這仙人品級為何了。
  在仙界,有原本就於仙界孕育出生之輩,名為“天人”。天人修煉之後,但有成就,即為仙人,而下界之人飛升之後,有天河塑體,也為仙人。
  而那仙人品級,分為七等。
  最次一等,是為凡仙,其後便為天仙,天仙之後,是為靈仙。
  此為下仙之境。
  既有下仙之境,自也有上仙之境,這上仙之境,則有羅天上仙、大羅金仙與九天玄仙。
  那上仙之上,就是天君。
  仙界之內,仙人境界,皆以此劃分。
  眼見漩渦裡人影越發清晰,顯然正是仙體逐漸成就之故,天河之前那許多仙人,不由得都定睛觀之,一瞬不瞬。
  “不知那兩人,究竟都是什麼品級?”
  “尋常之輩皆是凡仙,這兩人,至少也是天仙……”
  “說不得,也能做個靈仙?”
  “若真是靈仙,我焚天仙院便要定了!”
  “焚天仙院根基乃是北方天庭,這一條天河卻是我東方天庭之內,哪裡能任憑爾等將人帶走?”
  “正是,正是!不可帶走!”
  而那焚天仙院的仙人卻是一聲冷哼:“北方天庭又是如何?我焚天仙院為一等一的大勢力,橫跨北方第二天陸,地位只在天庭之下,那兩位新晉仙人乃是自由之身,自然也當由他們自行選擇!”
  此言一出,其餘仙人,皆覺有些語塞。
  但很快,又有人爭執起來。
  “焚天仙院的確不俗,但我東方天庭諸位陸主,可也不是好惹之輩。”
  “既然這兩人飛升到此,自是與我東方天庭有緣。”
  “我等所在勢力雖不及焚天仙院,卻也未必遜色幾分,且焚天仙院天才雲集,未必多麼看得上這飛升的仙人罷?何必與我等爭搶!”
  焚天仙院那仙人神情越發不悅:“好笑!我等仙界中人何人不知,飛升之人底蘊越強,此後成就越大,自天河而出後品級也是越高。若真是飛升後即為靈仙,豈能因爾等區區幾句言語放棄!”
  眾仙聽得,皆有啞然。
  此刻,有一位神情懶散的仙人,不知何時突然出現,語氣也是懶散:“不錯,我淩天宮裡,也想得兩位新人,不知焚天仙院的仙友,意下如何啊?”
  焚天仙院聽得“淩天宮”三字,卻是皺起眉頭,一拂袖:“各憑本事就是!”
  然後,眾多仙人再度看向天河。
  雖不知為何今日這般湊巧,有兩人一齊飛升,但既然身上都有功德金光,底蘊想來都是不錯。若是不能都得了去,能分得一個,也是不錯。
  而且,如今他們也不過是猜測罷了,這兩人若出來時僅僅是天仙……也不必那般極力爭奪的。
  仙人河裡,仙人身影已然清晰,很快,天河之水分化開來。
  那兩人的形貌、氣息,也都暴露在眾仙眼前。
  ?
  且說徐子青順著那接引之門飛升而去,只覺得身子驟然化作了無數光點,隨後又被什麼極溫和的物事包裹住,從內到外,飛快地滋養起來。
  每一寸血肉,都好似由枯乾到飽滿,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奇異的力量,舒坦無比,也輕盈無比。
  他的視線,也從模糊到清晰。
  那深藏於紫府之內的小乾坤,急速地擴張,內中的萬木也陡然氣息暴漲,像是也重新化作了新的生靈一般。
  若是暴戾者,則更為暴戾,若是清淨者,也越發清淨。
  嗜血妖藤容瑾,仍舊佔據那最廣闊的地域,它的身軀色澤更為剔透,從內到外渾然一色,韌性更強,外皮亦更堅硬。
  徐子青可以感知到,若是如今的容瑾去應對那天雷,哪怕是他所遭受的最後那一波玄雷,也不能給它造成絲毫損傷。
  他自身,也同樣如此。
  此刻,徐子青也能感覺到,那包裹住自己的溫和物事,是一種奇特的水流。
  溫暖而充滿力量,他吸收得越多,身體就越強大一分,小乾坤也更擴大一分,自己的實力,也更增進一分。
  這讓他禁不住加快了己身之道的運轉——不錯,因著體內的力量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質的變化,所以丹田之內,元嬰已然消失了。
  而殘餘的力量,則形成了他小乾坤裡,那被纏繞著二十多條鎖鏈的青龍虛影之態。他每運轉一回己身之道,那青龍便掙扎一次,鎖鏈也捆得更緊一分,同時他周身的力量,也立刻流轉一周。
  徐子青知道,這便是他成仙之後,內世界的劇烈變化。
  他如今,仙體重組,正是要形成一種新的生命形態——如同小乾坤裡的那萬木重新化成的身軀一般。
  若說從前的萬木不論經歷多少年月,都不過只是凡木,那如今的萬木生出這般變化,就成為了真正的仙木了。
  日後由徐子青再以仙氣催生,所能結出的,便是能對仙人也有用處的仙藥仙果。
  感知到身軀還在不斷變得強大,徐子青加大力氣,更快地運轉己身之道。
  青龍掙扎不休,更多的水流,都被他吸收。
  他的氣勢,也在不斷攀升——
  同樣飛升而起的雲冽,也在大肆吸收著。
  他的身軀與徐子青不同,乃是混沌之體,如今他吸收越快,混沌之體也提升越快,整個人,都幾乎變作了一座銀雕。
  而他的劍域也開始不斷擴張,內中那萬劍朝天,每幾道有所相似的劍意,都不斷升騰出一種意境,似乎要衍化出某種劍道來。
  但這些劍道於雲冽無用,也不能化作鎖鏈,纏在那如今已然化作了銀色的劍意巨龍之上,可若是對敵之際,卻有格外妙用。
  漸漸地,師兄弟兩人水流吸收得慢了。
  他們的身軀,已然趨近於飽和。
  刹那間,一股氣流自丹田爆發,從那青色、銀色的巨龍口裡噴出,直沖而上,湧上眉心……最終,凝固起來。
  此刻,上中下三處丹田,全部連在一處了。
  所有的力量,也渾然一身,圓融無比。
  徐子青睜開眼,身上已然披上了一襲青衣。
  周圍的水流已然退去,他身上乾爽,正可自水中走出。
  他方才發覺,自己原來在一條河裡,
  一條在半空奔騰的,寬闊的大河。
  徐子青再往身側一看,正對上師兄的視線。
  他心中登時生出一股暖意。
  只要仍舊與師兄在一處,便覺安穩。
  雲冽站起身,雖不曾言語,卻將手遞來。
  徐子青微微一笑,將手握住。
  兩人遂攜手而出。
  ?
  仙人河水流兩分,眾仙便已見到,在那河水之內,新塑成仙體的,乃是兩位面貌年輕的仙道中人。
  其中一位顯然修煉的是純和之道,氣息很是平和,而另一位,卻是劍仙。
  但待見到兩人形貌之後,眾位仙人,卻都是禁不住屏息。
  倒並非是因兩人看來十分相熟,只因在他們二人眉心,卻是一枚淺金色的仙印!
  仙人品級,其最常見觀測之法,正是這仙印。
  下仙之境者,仙印為銀色;上仙之境者,仙印為金色。
  其品級越高,色澤越深。
  這兩人有淺金色仙印,豈非正是說明,他們的品級竟已是跨越下仙之境,一躍成就了羅天上仙?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被刷了……四屏……還有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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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雖是叫人難以置信,可那仙印分明如此,又怎能是假?
  當下裡,就在仙人河中的兩位飛升者剛剛走出之後,那位淩天宮的仙人已是一掃方才懶散,居然最先反應過來,快走幾步,過去拱手道:“兩位仙友,連某乃是這東方天庭第二天陸一等勢力淩天宮中人,不知兩位可願加入我淩天宮?”
  此言一出,其餘仙人,俱是怒目而視。
  呔!這廝也太過精乖!
  隨即這些仙人也不甘示弱,紛紛上前。
  那焚天仙院的仙人也是立刻開口:“方某乃北方天庭第二天陸一等勢力焚天仙院中人,若是兩位仙友願意加入我等仙院,當有鉅子之位贈予爾等。”
  另外又有仙人道:“劉某乃是……”
  他話未說完,淩天宮的仙人搶先言道:“若非是一等勢力,也是埋沒英才。北方天庭路途遙遠,一路說不得要遭遇什麼磨難,此地仙人河正在我東方天庭之地,與我淩天宮相距也不遙遠。若是兩位仙友肯來,必然能做我仙宮種子,絕不比那焚天仙院鉅子遜色!”
  焚天仙院仙人皺眉:“路途遠些又如何?我輩誠意厚重,又有郡王所贈至寶在手,護持區區一段路程,能算得什麼?”
  淩天宮仙人嗤笑一聲:“也比不得我淩天宮便利,何況,我淩天宮的誠意,也絕不會在爾等之下。再者,北方天庭並非沒有仙人河,你跑到此地來,要帶走我東方天庭的人才,臉皮也忒厚了些。”
  焚天仙院仙人不為所動。
  臉皮厚又怎麼?一飛升即為羅天上仙,這般的天才仙界極其少見,若有一個,都要奉為至寶,何況此處更有兩位。
  至不濟,也要帶走一個才行!
  徐子青卻是有些發懵。
  他與師兄攜手而出,卻聽得眾多仙人如此爭執,又聽聞“焚天仙院”“淩天宮”“東方天庭”“北方天庭”等言辭,皆是不解。
  但心念轉過時,他大抵也是明白,這約莫是有數個勢力,許以厚待,要請他們加入其中。
  只是——
  徐子青看一眼師兄,也是拱了拱手,溫和開口:“諸位……”
  他一出聲,那邊眾仙,也消停下來。
  焚天仙院仙人面色本是古板,此刻勾了勾嘴角,算是笑了。
  淩天宮仙人則是滿眼含笑,態度很是親切。
  其餘眾仙,姿態都是頗為看重模樣。
  徐子青微微一笑:“諸位好意,在下心領,只是在下與師兄早有門派,此次飛升,亦要投奔師門而去的。”
  這話說出口,在場的眾仙,則都是一怔。
  旋即,居然都有些釋然。
  飛升之人自哪一條天河而出,這原本全無定數的,那麼這兩位羅天上仙的師門,自然有可能是五方天庭任一處天庭中人。
  那些並非一等勢力的仙人們,如今有了些許可能,焚天仙院的仙人,也不再擔憂名分不正,而淩天宮的仙人,同樣也不必憂心同為一等勢力的焚天仙院爭執太過。
  簡而言之,如今反倒是公平起來。
  當下裡,那劍拔弩張的氣氛,登時一掃。
  眾仙便來詢問:“仙友不知來自哪個大世界,又不知兩位所在為哪個宗門?”
  既為師兄弟,怕是兩人要同歸一處了。
  也不知會是哪個勢力運道好,能同時得到兩位英才。
  徐子青見狀,從容而言:“在下與師兄來自乾元大世界,所在宗門,為周天仙宗。”
  他此時提起的非是五陵仙門,一來是因五陵附屬周天,二來卻是因著周天仙宗乃一品仙宗,多年經營勢力龐大,飛升之人遠勝五陵,若是要尋找起來,也是更為容易的。
  不過,他看此處的仙人雖頗有些,恐怕卻還不能囊括整個仙界。若是無人聽說周天仙宗,他與師兄,就還得多做打探了。
  但是,徐子青的運氣,素來是不錯的。
  他話音才落,那淩天宮的懶散仙人,已然禁不住朗聲大笑起來:“原來爾等為乾元大世界中人,那合該是我淩天宮三十六宮之小乾元宮中之人!”他心情極為暢快,“我淩天宮裡,有三十六主宮,那小乾元宮即為第八宮,正是位屬前列,其中周天一脈名聲在外,很是厲害,乃小乾元宮裡頗大的一股勢力……如今多了你們兩位英才,正是小乾元宮的福氣,也是我淩天宮的福氣!”
  徐子青聽他說得詳細,神色不由一喜:“此言當真?”
  懶散仙人笑道:“自然是真,我哄你作甚?三十六宮的名號,便是五方天庭裡的一等勢力,又有哪個不知曉?若是不信,你問問他們,也就是了。”
  徐子青雖已信了七八分,卻還是朝眾仙看去。
  只見那焚天仙院的仙人面色不甘,卻似乎對淩天宮仙人有些忌憚,此時冷哼一聲,便是拂袖而去。
  其餘眾仙,神情皆有遺憾,卻似乎也是無可奈何。
  這時,徐子青便信了九成了。
  他看向雲冽:“師兄,我們……”
  雲冽頷首道:“隨他去就是。”
  徐子青心頭一松,便朝那懶散仙人點了點頭:“那便勞煩仙友引領了。”
  懶散仙人也是松了口氣,目光更真誠幾分:“都是自家人,也莫說什麼勞煩之言了……事不宜遲,爾等便隨我去罷!”
  語畢,這一位仙人自袖中摸出一件物事,迎風一吹,頓時化作一葉小舟,縱身而上:“此乃渡仙舟,趕路最是便宜。”
  徐子青與雲冽對視一眼,也是飄然而上。
  然後,這小舟化作一縷清風,登時就行得遠了。
  那天河邊,許多仙人歎息一聲,回去守候。
  只盼天河裡漩渦再現,也再出來個潛力巨大的飛升仙人才好。
  ?
  那仙舟悠然而去,直上雲天,中間有重雲滾滾,極是逍遙灑脫。
  卻原來五方天庭各有三十三天陸,便當真是三十三重天。
  每一重天,都有仙雲縈繞、相隔。
  淩天宮所在,正是東方天庭第二天陸,而剛才那道天河所在,卻是第十三天陸。
  故而相距確是頗近。
  這一面趕路,淩天宮的仙人自雲其名為“連之允”,又為師兄弟兩個說了不少仙界中事。
  其中如仙人品級之分,如各天庭之分,如各天陸之分,都有所言。
  徐子青漸漸也知道不少。
  他與師兄初來便入得上仙之境,即便乃是其中品級最低的羅天上仙,也稱得上是極具潛力之人。因此,眾仙對他們客氣非常。
  而且,這上仙之境中人數目比之下仙之境少了太多,地位就格外不同,在各處的待遇,也是十分不同。
  就譬如他們馬上要去的淩天宮,總是至少得達至上仙之境,才能得到比弟子更高的位置,而其他勢力中,大抵也是如此。
  再譬如這各大郡城,要得了郡王稱號,就非得有大羅金仙的品級不可,更上一等要成陸主,就至少得是九天玄仙,而若是要做天庭之主,便得是天君了。
  但又並非只是品級達到,就可成郡王、陸主、天庭之主之尊,還得是一個品級裡的佼佼之人,天庭之主更是與那傳說中的境界只差一步之遙罷了。而且陸主之中,也有不少在天君品級,能以九天玄仙成就陸主之位的,其實並不多見。就如同郡王之主,亦有許多都是九天玄仙一般。
  如此種種,連之允說了許多。
  五方天庭地位相若,天庭之主身份貴重,以實力鎮壓氣運,也是極受尊崇之輩。同時,五方天庭各天陸實力,其實也在仿佛。
  眾多天陸越是往上,仙氣越是濃郁,地位越高,淩天宮既然可以入住東方天庭的第二天陸,其勢力,確也是位居一等的。
  不過,淩天宮卻也並不是第二天陸上的唯一大勢力,與其相若的勢力,也尚有幾處。他們與淩天宮的交情似敵似友,一面聯手攔住那第三天陸的勢力上浮,一面也互有競爭,為鞏固勢力,也為得天庭青眼。
  徐子青聽著,有些了然。
  但同時,他卻也暗暗一歎。
  本以為成仙之後便可九天逍遙,能與師兄共覽這仙界山水景致,卻沒料到,來了仙界以後,似乎也有頗多紛爭。
  仙人憑執念而印證己身之道,憑己身之道合天地法則,飛升之後,理應心性豁達,不為外物所惑了的,為何反而好似又墮入紅塵之內一般?
  雲冽見師弟似有困惑,便微微垂目。
  旋即,徐子青便聽得師兄傳音而來。
  雲冽道:“許是道心尚未圓滿。”
  徐子青若有所思:“或許……”
  也是,到了這仙界,重塑了仙體,徐子青心裡也有所覺。
  他所修之道合了那天地法則,但似乎,尚且隱約有所桎梏。
  或者,待到哪一日他將這桎梏打破,方才可以得到真正的超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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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不多時,那仙舟行來漸緩,連之允笑道:“此處便為第二天陸了,沿此流而下,是為淩天宮。”
  原來在天陸之內,也有許多大河交錯,這仙舟雖能上天入地,但在那大河之內,卻行得更為自在。
  凡仙界大勢力,總少不了河流仙山,淩天宮自然也不例外。
  隨即,仙舟飄飄忽忽,順水而下,過得有半個時辰,已然越過千山萬水,到了一處仙氣飄渺的所在。
  那裡白霧重重,仙雲渺渺,雲霧掩映間,能見到幾處極大的宮殿,宮殿四周,又有許多亭臺樓閣,正是一派仙家氣象。
  看起來,比下界諸多大小世界來,都要顯得更為莊嚴,也更有氣韻。
  淩天宮為三十六宮合稱,三十六宮各有其名,但那每一宮亦皆是淩天宮。
  仙舟停下後,連之允一聲清嘯。
  登時三隻仙鶴自那雲層之內飛來,每一只不過只有丈餘長,翼展也不過兩丈,看起來並非如何俊偉,但卻自有一種清靈之感,氣息比起下界那動輒數十丈的巨大妖獸來,則更為強盛。
  連之允先坐上一隻仙鶴,又笑道:“兩位仙友也請各領一隻罷,這淩雲鶴乃是淩天宮豢養,倒算得上是好腳力的。”
  徐子青便不推拒,縱身坐到那仙鶴上去,雲冽也一晃身,同樣如此。
  兩人此時皆言:“多謝仙友。”
  那連之允也不多說什麼,只用手往前方一指,就叫這仙鶴,直投入雲層中去。
  徐子青自高空朝下看,那重重疊疊的宮室,極顯繁複,又顯精巧,瑞光彩雲,景致絕佳。有仙人來往,或足踏仙雲,或乘仙鶴淩風,或踏法寶飄搖,且不論是否道心皆已圓滿,只看著姿態,倒都有些仙氣飄然之感。
  每一間宮室都有仙人進出,除卻那些眉心有仙印者外,還有些身上雖含著些仙氣、卻並無仙印之人,大多為侍者、僕役服飾,跟隨仙人身後來去,神態間也顯得很是恭謹。他們的境界有些古怪,若仔細用仙識掃過,可觀其體內有一尊嬰兒,與元嬰相類,凝聚而成的力量氣息卻很不同……
  徐子青有些恍然。
  前頭聽聞這仙界裡也孕育出生靈來,又或者仙人成婚,聯姻產子,生下來的,若不是天生的仙人,就是如同這般,乃是天人了。
  而天人若是還未修成時,也只是如弟子、僕役一般的存在。
  不知不覺間,他不禁又想道,自下界飛升者,與仙界天人修成者,兩類仙人恐怕有些不同。仙界既然紛爭不斷,是否與此也有關聯?
  這天人之內,修成的境界,又當時如何劃分呢……
  心裡疑惑,徐子青卻也不急於知曉。
  如今他只願快些前往那小乾元宮,也瞧一瞧故人。
  也不知當年先一步飛升的杭域主,是否已在此宮中?
  只這般想著,他竟也有幾分激動之情。
  仙鶴很快飛到那第八重宮闕處,在上方盤旋起來。
  連之允揚聲道:“小乾元宮管事的師兄,在下小慶耘宮執事連之允,有事求見哪!”
  說完之後,他便靜靜等候了。
  徐子青有些不解。
  連之允笑言道:“不屬一宮之人,各有職司,不可逾越。你二人既然是來投下界師門的,連某就要將你二人引與此地管事師兄處,認證身份,得小乾元宮權杖,這才算是了事了。連某自身,則不可越俎代庖。”
  徐子青明瞭,便也笑道:“有勞連仙友了。”
  連之允一笑:“你這禮數,可真是不差。”
  徐子青略有赧然,也只好又笑一笑了。
  很快,那第八重宮闕裡,有一人飄搖而上,寬袍廣袖,眉目疏朗,後頭挽了個髮髻,神情有些訝異:“在下小乾元宮內務執事呂寅,連兄請指教?”
  連之允此時,正是似笑非笑:“連某此來,可是與你送了兩位英才……你們這小乾元宮,也不知是什麼運道!”他一頓,“連某如今做的正是那仙人河邊‘守株待兔’的任務。”
  那呂寅聞言,順他目光,看向連之允身後兩人……才剛速速打量一回,又想起連之允言下之意,眼裡登時露出一絲不敢置信之色。
  他略一定神,遲疑詢問:“莫非,這兩位仙友,乃是連兄自仙人河中……”
  連之允面露一絲妒色:“可不就是今日剛剛飛升的仙友麼?原本還有個焚天仙院的對頭要與我爭搶,孰料這兩位仙友自言要尋找師門,才歸了我淩天宮來。”
  呂寅心裡確認七八分,面上已然露出喜色:“那這兩位仙友的師門……”
  連之允撇了撇嘴:“出自周天仙宗。”
  呂寅頓時笑了開來:“原來是與呂某同一脈的師弟,幸甚,幸甚。”他連忙又對連之允道,“還要多謝連兄厚誼了。”
  連之允輕哼一聲:“好了,連某任務已了,這便將人交予你手。這是你小乾元宮的運道,你可莫要自己怠慢了才是。”
  呂寅亦禁不住笑意:“自然如此,應當的,應當的。”
  隨即,連之允朝徐、雲二人頷首示意,轉身飄然而走。
  而徐子青與雲冽,也看向呂寅,自我介紹。
  徐子青一笑:“在下徐子青,見過呂師兄。”
  雲冽微微頷首:“雲冽,有禮。”
  呂寅笑吟吟將兩人眉心仙印多瞧了兩眼,方說道:“兩位師弟不必客氣,呂某這便給你二人辦理小乾元宮權杖,自今日起,你二人便是我小乾元宮裡弟子了……”
  他說時,在前帶路,又對兩人將宮裡情形介紹起來。
  這位呂寅,本也是下界周天仙宗飛升上來的弟子,只不過他飛仙已有數萬載,稱得上是徐、雲二人不知幾代師祖的輩分了。
  但如今既然都成了仙,那麼就都以師兄弟相稱的。
  故而如今新來的兩人既然與他同屬一脈,他自然態度尤其親切,並且,他也會格外有心,要給兩人送上最好的待遇了。
  呂寅道:“淩天宮裡三十六宮室,每一宮凡列入仙宮種子者,皆能得到上下齊心培養。如今偌大的小乾元宮,得到種子身份者,不過七位,初時都不過是羅天上仙,而現下皆為大羅金仙。需知這種子可不好當,儘管是極力栽培,可若是成了種子後,數萬年不能有所進境,則不可再做種子,若是進境至九天玄仙,就可以爭奪宮主之位,也無需再強佔種子之位了。因此,多年下來,也就剩下這些……而每一個宮室至多不能超過九位種子,如今你二人過來,正好有兩處空位,豈不是機緣巧合?這想必,也正是你兩個的氣運所在。”
  他如今是起了心要讓這兩位周天一脈的新師弟得到種子名額,而且這說是種子,其實對外稱呼,便是少宮主,在每一處宮室裡地位十分尊崇,就連一些長老,都要為其讓路。如今他們周天一脈整體實力雖是很強,偏生只出了兩位少宮主,對外可有些不太好看。這下來了兩個剛飛升就能得到羅天上仙品級的,誰能阻止他們得到名額?
  別說這兩人口口聲聲尋找師門,就可以試圖將其壓制。只要他們對這待遇不滿意,也是可以立時反悔的。像這樣罕見的人才,花費大代價挽留還來不及,怎麼可能還往外推呢?
  呂寅對此,正是有十成十的把握。
  徐子青聽呂寅所言,也是含笑道謝。
  他也不是那等不通變化之輩,既然如今想到這仙界恐怕跟下界一般都有紛爭,自然是自家的宗門實力越強越好。他是五陵中人,也是周天中人,將來還會是小乾元宮中人、淩天宮中人。
  對外他們自然是一家之人,也要同氣連枝,但對內,他也當盡力尋求最高待遇,為師門長輩謀福才是。
  很快,呂寅將兩人帶到一座宮殿前。
  在其中,有身著華袍的仙人,正執筆書寫,神情肅穆。
  呂寅快步過去,快聲說道:“秋長老,我小乾元宮迎來兩位新晉仙人,才剛剛飛升、重塑仙體,就已然是羅天上仙,正該得到那種子身份,長老認為可是?”
  那華袍仙人聞言,手指微顫,一滴墨落下來,卻是將字毀了。他抬起眼,往徐、雲二人處看了看:“果真是剛剛飛升?”
  呂寅笑道:“這哪裡瞞得過長老的慧眼?新晉仙人周身尚有天河氣息,需得數日方會褪去,一見便知了。”
  那秋長老的眼裡也有一絲喜意:“不錯。”他說完,運筆如飛,在那面前的一疊符紙上,飛快地書寫了幾張,稍折了折,就化作數只紙鶴,飛出了這宮殿。
  呂寅見狀,就對徐、雲二人解釋:“秋長老已將此事告知宮主及幾位掌事長老了,稍待片刻,便當有回音的。”
  徐子青自然又是對兩人道謝。
  因著總要等上一等,師兄弟兩個就在那秋長老相邀下,坐下品茶,慢慢等候。
  氣氛較為平和,那秋長老乃是個做實事的,言語並不多,呂寅倒是較能言語,又把小乾元宮裡,有一位宮主,九位掌事長老的事情,也一一介紹出來。
  這就閒聊了一陣。
  徐子青略聽完之後,稍一遲疑,還是開口詢問:“不知這小乾元宮裡,在數百年前,可有一位叫做‘杭敏河’的仙人加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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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秋長老對這師兄弟兩個能入小乾元宮,正是心中歡喜,如今聽得徐子青之言,自也不會充耳不聞,略一想後,發覺並無太多印象,就在手中現出一本冊子,翻看起來。不多會,他便笑道:“杭敏河……於兩百三十二年前,確有這樣一人,入得本宮之內,當時他乃是一位天仙,其性情敦厚,修煉亦很勤懇,如今已然是玄級弟子了。”
  淩天宮裡,眾多弟子待遇不同,除卻那實為少宮主的仙宮種子外,餘下的弟子,可分為天、地、玄、黃四等。
  杭敏河雖飛升即為天仙,但天仙在這宮裡,卻是極為常見,進宮之後,也是要由黃級弟子做起,可申請成為玄級弟子。而若是期間表現出眾,自然這申請便會化為現實了。
  經由秋長老一番介紹,徐子青也明白過來,心裡也頗為他高興。
  杭域主為五陵一脈操勞多年,如今在這小乾元宮也可得到賞識,當真是再好不過。
  那邊呂寅則是提議:“待兩位做了少宮主,每一位少宮主手中可有數位地級弟子名額,兩位自然可以多加照看那位杭仙友的。”
  徐子青聽得,有些訝然,但也更是歡喜。
  從前受到杭域主那般照看,如今若真有成,倒是可以有所回饋了。
  ——其實早年徐子青與雲冽對五陵一脈回饋並不少見,只是這情誼一事,哪裡是能一筆一筆算計清楚的?不過你來我往,方為結交之道。
  師長之間如此,親朋之間亦如此。
  又過得一些時候,終於又有一隻紙鶴飛來。
  那紙鶴徑直落入了秋長老手中,被他展開一瞧,頓時笑了起來:“宮主果真有魄力,總不會讓我等失望。”
  呂寅松了口氣,秋長老言下之意,自然是宮主與諸位掌事長老,皆將那仙宮種子之事答允下來。
  隨即,秋長老也不含糊,很快為兩人辦理身份。
  淩天宮種子的身份權杖乃是金色,為仙界極稀罕的天河金晶煉製而成,記錄每一位元少宮主氣息,還可以此聯絡其他少宮主,十分貴重。
  徐子青與雲冽各自接過一面,將其煉化。
  刹那間,就見那金色權杖上,正中位置現出“淩天宮”三個大字,又在這一行大字右側,有略小字跡,書寫“小乾元宮”四字,而左側則書寫兩人名姓,且頓時充盈二人氣息,叫人一見之下,就各有不同觀感。
  徐子青的,自是平和醇厚;雲冽的,則鋒芒內斂。
  然後,秋長老又給兩人各自一份名冊,言道:“小乾元宮內宮室無數,有九座副宮,為九位少宮主所居。因那居處甚大,花草林木、仙田藥圃皆需得有人照管,故而你二人各自當有兩百仙僕,又有女官五人,執事五人。”
  師兄弟兩個,自又將這名冊接來。
  秋長老續道:“此外,你兩人座下各有寶車兩架,又有草龍十頭,五色鸞鳥各五對,為你等拉車之用。另有仙鶴三十只,可為坐騎,可賞臣屬。此物交予爾等禦獸執事,無需你等親自掌管。”
  這些早早就有分配,與那副宮乃是一處發放的。
  草龍之類,乃是真龍雜裔或躍龍門,或苦苦修煉而成龍,所成之龍非是真龍,而是草龍,遠不及真龍血脈尊貴,能有無盡威能,且即便依附真龍主族,也難以得到認可。故而往往乾脆投了各大仙人勢力,為其驅使,換取資源。
  那五色鸞鳥,與草龍相類,乃是鳳凰雜裔修煉而成,與草龍一般地位尷尬。
  除此以外,還有許多待遇,秋長老都一一道來:“凡少宮主之尊,可任選極品仙法一部,極品仙寶一件。待你二人安頓下來,可自行前往天寶殿挑選。”
  在仙界裡,功法分極品、上品、中品、下品四類,那仙寶也是如此劃分。
  “你等資源並無定例,但有所需,無不供給。只是若有浪費之舉,恐怕地位不保。但歸於你等臣屬之人,則在本身弟子等級之外,可另得一份定例貼補。”秋長老略思索,“如今仙界有五方天庭,五方天帝冊封臣屬,凡有能為者,也皆可如此,自成小庭。以少宮主之尊,可封一位天相,兩位天官,每一位天官之下,可有一百天兵。天相總管諸事,天官分掌外務。天相、天官之位品級皆不得低於靈仙,天兵之位品級倒是不限。”
  這就屬於私人軍隊一般,只不過,天相、天官也好,天兵也罷,都要從淩天宮弟子中挑選。而且,最好是在同一宮裡挑選。
  而先前秋長老所說數位地級弟子名額,實則每一位少宮主手中都可有五個,用來招攬那些潛力不錯,或者極有能力的仙人,作為一種豐厚待遇。通常情形之下,這五個名額裡,有三個都是交給了天相、天官,為的便是他們的忠誠之心了。
  一應之事盡數對兩位新人說全後,秋長老才漸漸住了口,只說道:“不如此時便由呂寅將你等帶去副宮認主,之後也好接收那些仙僕。此後,你等還要在講仙會上與眾弟子見上一面,叫他們認一認少宮主,另外,你等各自小庭中人,也該去挑上一挑了。”
  說來事情頗多,需得儘快完成。
  否則雖說各副宮內務之事有仙僕照管,對外之事與一應瑣事卻無人應對,可總不能叫他兩個親自忙碌罷?而內外事務,也不可混為一談。
  既然天資如此出眾,自當將一切心力,都用在修煉上才是。
  而且,若是尋常仙人也就罷了,師兄弟兩個得了少宮主之位,就得使同宮之人盡皆認得他們臉面才好,否則日後恐怕還要惹出笑話來。
  他們同其他少宮主,也當互相結識,相處和睦,為小乾元宮齊心同力。
  秋長老說到這裡,見徐子青與雲冽兩人應了,又想起一事:“說來既要認主副宮,當為副宮取名。如今你二人意欲如何,該告之於我,記載下來。”
  徐子青微微一怔,看向雲冽:“師兄如何?”
  雲冽道:“劍宮。”
  那秋長老聞言,不由一笑。
  從前那些少宮主裡,未嘗沒有劍仙,但其為副宮取名時,也不過是“逍遙劍宮”“擎天劍宮”等等罷了,如今這位劍仙倒是乾脆,就以“劍宮”兩字命名,可當真是不嫌簡陋。
  徐子青也是失笑,他略思忖後,則笑意加深:“我那一座副宮的宮名,便叫做‘青雲宮’罷!”
  他與師兄攜手多年,只盼兩人也能如那宮名一般,長久相伴。
  秋長老怔了怔。
  這宮名……
  徐子青一笑,將雲冽手掌執起:“我與師兄乃是雙修道侶,從來都在一處。下界是如此,到了仙界,自也如此。”
  秋長老與呂寅一聽,這才恍然。
  旋即,他們心裡便倏然覺得不可思議起來。
  難得兩位潛力如此深厚者,同出一門已是極罕見之事,居然還是一雙道侶……但轉念之後,仿佛,又理所當然。
  也難怪兩人如此親近了。
  很快,秋長老將兩座副宮之名記下,師兄弟兩個便同他告辭。
  呂寅引領兩人,先去了那副宮所在。
  莫看這淩天宮裡只有三十六宮,但每一宮皆並非僅僅只是宮殿,除卻副宮以外,還有仙僕所居之處,有更多弟子所居之處,重重疊疊,不知要占去多少地域。其實那每一宮,都是極廣闊的一處所在,一眼望去,都難以見到盡頭的。
  那小乾元宮主宮便在極中心的位置,也是宮主與諸多長老居處,重重禁制,防守十分嚴密,除卻少宮主可以自如進出外,哪怕是天級弟子,也不可輕易如此。
  小乾元宮附近,就有天寶殿、修煉堂、刑堂、外事堂等處,皆是處理事務所用。
  但九座副宮與其他宮殿不同,因其乃是犒賞少宮主之用,坐落之處,往往由諸多少宮主自行決定,再做遷移。
  先前的七位少宮主並不喜與他人同居,都各自尋了地方,唯獨如今尚且空著的兩座,還在那一處山水環繞的僻靜之地。
  徐、雲二人隨呂寅看過後,發覺那處少有人去,且兩座副宮正是毗鄰,便乾脆不再搬動,就落在原處不動了。
  倒是呂寅聽得兩人如此說法,越發覺得他們周天一脈新來的兩位少宮主,當真是省心省事,也不為外物所擾,十分讓人欣賞看重。
  不多時,徐子青與雲冽分別煉化了宮符,徹底成為兩座宮殿主人。而這兩座副宮,也在主人心念轉動間,立刻分別掛上了牌匾。
  主人的氣息,也登時遍佈其間。
  後來,就分別各有兩百仙僕並女官執事出來認主,徐子青只交代他們分管衣、食、住、行、資源五件要事,旁的也就不去多問。
  雲冽不擅此道,也有徐子青一併吩咐便罷。
  此事很快了結,呂寅便來詢問:“兩位少宮主,不知是否去見一見周天一脈中的仙友與故人?”
  仙友自然是還不曾結識之人,而故人,便是杭敏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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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徐子青心中一動,旋即笑道:“正要前去一見,還要勞煩呂師兄帶路。”
  聽說的總歸是聽說的,偌大仙界裡,他們而今認得的,也不過只有杭域主。既然來了,當然是想要見上一見的。
  呂寅自不反對兩位少宮主與周天一脈多多親近,便也笑了:“何談勞煩?分內之事罷了。兩位少宮主請隨我來。”
  徐子青便做了個“請”的手勢,又看了看師兄,含笑而行。
  呂寅見狀,越發看出這兩人情意,心裡只覺難得。
  一行三人,就往一處宮苑走去。
  路上,也有仙人仙僕來去,仙法飄渺,別有意趣。
  那宮苑正是周天一脈所居,乃是一處大宮苑。
  通常下界飛升的仙人,或是自仙界招攬之人,都在一處居住。
  有外苑內苑之別,不分大小,只分親疏。
  而這等親疏也只是相較而言,內苑外苑彼此關係,卻也極融洽的,只在某些時候有所競爭罷了。但也並不會傷了彼此的和氣。
  宮苑裡,有水流潺潺,繞水流之處,有許多大小宮室,分別為諸多仙人所居。
  凡地位高的弟子,宮室自然大些,仙僕亦是多些,反之,便要少些。
  在水邊許多雪白巨岩上,有一些仙人手持書卷,有一些仙人正在撫琴,也有仙人對坐弈棋……正是一派自在模樣。
  因著都是自得其樂,那些仙人見到有人經過,並未刻意招呼。
  而呂寅此時,卻是先將兩人帶著繞過水流一周,去了內苑一處清幽宮室之外。
  在那裡,一株古木拔地而起,枝幹蜿蜒,蓬蓋如雲,下方有數人論道,其中一名長髮成髻、仙風道骨者,面容清雋,手捧清茶,唇邊帶笑,神情和氣。
  徐子青一眼,便看見那人。
  他雖已然不是當年那般老邁模樣,卻是眉眼依舊,神態亦是依稀相熟。
  卻不是杭域主杭敏河,又是哪個?
  徐子青不由喚道:“杭域主!”
  那邊飲茶者忽而轉頭,見到面前這再熟悉不過的兩人,面上便露出毫不遮掩的喜意:“子青,雲冽,你二人竟這般快便飛升了!”
  說話時,更情不自禁起身,快步走了過來。
  當年在下界時,因不願讓杭域主臨近飛升仍要為其擔憂,也不願杭域主飛升之後還要為其擔憂,徐子青與雲冽兩人,並不曾將渡劫之年告知於他。故而杭敏河只知他這兩位弟子將于他身後飛升,卻不知究竟是哪一日飛升。
  也是因此,如今杭敏河在仙界修行,只偶爾憶起兩位弟子,並當真不曾算計他們飛升的時日了。
  如今杭敏河見到兩人,立時迎來。
  他卻並未想到,這兩位弟子,當真在這短短兩百餘年中,便已然來到!
  真是……叫他歡喜非常。
  徐子青也是滿眼含笑:“多年不見,域主一切安好,弟子與師兄,也就安心了。”
  杭敏河也是一笑:“如今皆已飛仙,便再莫要如此稱呼。我等仙人,除卻有職司者,俱是以師兄弟相稱,如今你與雲冽,也喚我‘師兄’就是。”
  聞得此言,徐子青也很灑脫,就看向雲冽。
  雲冽略頷首。
  兩人便一起喚了一句:“杭師兄。”
  如此,雖不曾有更多言語,彼此之間,情誼也是長存。
  這時,一直不曾打擾三人敘舊的呂寅也是招呼起來:“杭師弟,你且瞧一瞧你這新來的兩位師弟臉面?”
  杭敏河對那呂寅也是略知,聽他如此說,方才細細打量徐、雲二人,這一看,目光便不自覺落在了兩人眉心。霎時間,他的神情驚異起來:“這是……”他面上本有十分欣喜,如今便化作了十二分的快慰,“子青,你與雲冽,竟已然是羅天上仙了麼?當真是、當真是……”
  一時之間,他竟不知如何表述心中歡悅為好。
  恰那樹下也有幾人走過來,他們原本正談天論道,眼見杭敏河起身相迎,頗停留了一陣,心中覺得奇異,這才前來探看。
  不料才剛剛走來,就聽到杭敏河之後言語,也都面露異色。
  初來即為羅天上仙,百萬年間,都是少見。
  這新來者與敏河如此熟稔,難道在主宗之內,也同屬一脈?
  若是如此,便是極嫡親的師弟了。
  徐子青與雲冽也見到來人。
  那是約莫七八個氣度不俗的仙人,氣質或冷峻,或溫和,或儒雅,或狂放,或倨傲,難以盡述,但毋庸置疑,都對杭師兄很是關切。
  這似乎也是杭師兄的熟人。
  徐子青就笑道:“杭師兄,還未請教這幾位師兄……”
  杭敏河反應過來,連忙將身子讓了一讓,笑著說道:“子青,雲冽,我來為你們介紹。這幾位皆是我五陵一脈的師兄,早在萬年前就已飛升,是我不才,在下界逗留多年,到此處之後,才又與諸位師兄重逢。”
  原來這些人正是五陵一脈最為輝煌時陸續飛升的天才們,那時杭敏河的這些師兄十分張揚,如同星子生輝,力壓一眾山域,極是厲害。
  那時便仿佛將五陵一脈數萬年的天才人物皆集中在那一代般,他們互相競爭,也彼此扶持,爭先恐後,約莫千年間盡數飛升成仙,居然無一失敗,幾乎留下一個傳說,又過了許多年,方才漸漸沒人提起。
  杭敏河與他們相比,資質很是平庸,來到五陵山域時,恰好是最後一位師兄臨近渡劫,他有幸觀之,也有幸與那師兄相處一段時日。
  只是那師兄飛升後,再來到五陵山域之人,至多資質也只如杭敏河這般,後來雖說也有嘗試渡劫者,卻全數失敗了。
  直至徐、雲二人來到主宗,五陵一脈再無人飛升。
  杭敏河一一將那些師兄的名號告知。
  徐子青也一一辨認,記在心裡。
  這些早先飛升的五陵師兄們,果真都是天資縱橫。
  如今他們眉心的仙印大多為淺金之色,甚至有一人金色更重,看得出已然達至了大羅金仙境界,實在非常了得。
  徐子青也挺杭敏河與呂寅在一旁提起,那三十多個飛升的五陵天才,也都歸於小乾元宮,且飛升之後,最少也是天仙品級,面前這位大羅金仙,當初更是一位靈仙。資質之好,潛力之強,只比徐、雲二人略為遜色罷了。
  可想而知,當年這些師兄們陸續飛升,又陸續自行加入小乾元宮後,周天一脈,甚至五陵一脈,是何等威風!
  而且這仙界裡,年月無盡,偶爾閉關甚至以萬年計,更有數度閉關不得寸進者,可見品級提升,何其困難。
  但這些五陵師兄們,飛升不過萬年左右,至少也都提升兩個品級,齊齊步入了上仙之境,如此本事,也實在叫人欽羨。
  這便難怪,杭敏河每逢提起諸位師兄,俱是與有榮焉。
  互相介紹過,也認清了人面,呂寅雖也想引領徐、雲二人再去同周天一脈其他師兄弟認識一番,但也先不提起,任憑這些同脈之人好生交談。
  他自己,則坐在一旁陪同就是。
  徐子青與雲冽,也隨著杭敏河來到那大樹之下,各自坐了,來互相瞭解。
  其中他們對杭敏河如今生活如何,自然最是關切。
  ——但憑他人說上千萬句,總也不及自己親眼瞧過、聽那本人親口說過不是?
  且說那三十多個五陵師兄飛升之後,自有經營,又與最初五陵一脈中的師兄們交好,在小乾元宮周天一脈裡,也形成一股勢力。
  這勢力算不得如何龐大,可也逐漸成了氣候,因眾師兄進境快,潛力高,比起其他山域來,居然也成了中上之流。
  儘管周天仙宗那些大山域的飛升弟子比起他們紮根更久,可論起本領,他們也絕不怯場——若不是人數少了些,勢力還會更強。
  到現下,那些五陵師兄大多都是地級弟子,那位得成大羅金仙者,則為天級弟子,很出風頭。
  五陵一脈在下界多年勢弱,可到了這仙界,反倒是不同了。
  只是這些五陵師兄並未想到,在他們飛升後,萬年間也只來了杭敏河一人。好在杭敏河因為多年壓制,把根基打磨得雄渾無比,飛升後也是天仙,才讓他們小小出了口氣。
  而杭敏河對他們而言,自也是十分愛重的小師弟了。
  可惜縱使是天級弟子,也並無少宮主那般特權,杭敏河也只能慢慢提升弟子等級,經過百年籌謀苦修,才得成玄級弟子,但若是再要往上,便是極難。
  眾五陵師兄也很是照拂杭敏河,對他多有指點,尤其是那天級弟子,他雖是飛升最晚的一人,卻是當年年紀最小,資質最高的一位,與杭敏河也有交情,便時常將他帶在身邊,故而小乾元宮中眾多仙人,皆無人怠慢杭敏河。
  聽完這些,徐子青真是安心不少。
  他略沉吟後,還是開口:“我的手裡倒有幾個地級弟子名額,杭師兄,你可願意拿去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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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杭敏河一怔:“子青的意思是?”
  他倒有些不解,而他身側那些五陵師兄們,則若有所思,齊齊看向徐、雲二人眉心仙印處去了。
  那邊呂寅總算找到了空子開口,便是笑道:“諸位師弟有所不知,徐師弟與雲師弟,如今已然是我小乾元宮的少宮主了……以他二人潛力,如此身份,方顯得相得益彰。”
  五陵眾多師兄,都是了然,心裡也頗歡欣。
  他們或者因己身之才各有自傲,但對五陵一脈的感情,卻是很深。如今這般快便新來兩位師弟不說,還能直接做了少宮主,真是極難得了。
  杭敏河更是為兩人歡喜,他來了許久,這少宮主身份代表什麼,自然深知。
  他本就覺得等兩位師弟一來,必然會給五陵一脈增添力量,卻不曾想到,兩位師弟如今更是超出他之所想……因著此事,他反而把方才徐子青所言要給他一個地級弟子名額之事,給忘了個乾淨。
  此時就有一人,掛著笑湊上前來,自身後一把摟住杭敏河脖頸,像是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既如此,為兄便替敏河謝過兩位少宮主的名額了。”
  這人便是蓬飛,有中金仙印的大羅金仙,也是那與杭敏河最為交好、最晚飛升的天才師兄了。他性子有些疏狂,同人說起話時,也總有些不甚在意的模樣。
  但看起來,倒真是很愛護杭敏河這位當年的小師弟的。
  徐子青見狀,也是笑道:“蓬師兄客氣了,杭師兄對我與師兄照顧良多,一個地級弟子名額算得什麼?再過上數年,杭師兄必然可以自行提升等級,只是早些提升更為有利罷了,我等順手為之,實不必如此。”
  杭敏河也急忙對徐、雲二人道謝,也忽然想起前事,對那蓬飛投去一個感激眼神。
  蓬飛拍了拍杭敏河的頭,一挑眉,又往後退了一退。
  隨後,眾人又交談起來。
  徐子青既然給了那地級弟子的名額,當然也不僅僅只想如此,他斟酌了言辭後,便又對杭敏河提起,想要請他做青雲宮中天兵之事:“我本希望杭師兄能做我與師兄宮中天相,但如今時機尚未成熟,只得以這天兵之位,先行安頓……還請杭師兄相助。”
  時機為何不到?自是因著杭域主如今才是天仙,只得做個天兵,待成靈仙後,才可成為天相、天官。
  先前那番言語,不過是要讓杭敏河將天兵做個跳板而已,只待品級一到,位置立時就能有所變動。
  而且,若是做了天兵,徐子青與雲冽大可以將自身資源以明目相贈杭敏河,天兵之位也有貼補,可以為他再多增一份資源。
  何況以徐子青與雲冽這般初來乍到的情形,最為信任的也只有杭敏河了。
  那天相人選,亦莫過於他。
  此言一出,杭敏河又有些愣住。
  但很快,他也明白徐子青心中所想。
  於他而言,自願意前去相助兩人的,不僅是因著那副宮裡的待遇、地位皆更勝尋常弟子,更重要也是,他不欲讓徐、雲二人受到太多阻礙。
  淩天宮雖好,但仙人也尚未超脫,中間種種糾葛,勢力盤根錯節,內部之內,同樣有許多叫人煩心之事。
  但杭敏河卻猶豫起來。
  他非是嫌棄天兵之位,實是擔憂日後那天相之位。
  眼下他也不過在仙界兩百多年,除卻五陵眾多師兄以外,再無人脈……
  對了,五陵師兄們。
  杭敏河心下略定,有了些念頭。
  但是,還未與師兄們商議,而師兄們性情也是各異……還是等私下提起、得了答允之後,再來對徐、雲二人說起罷!
  如此想過,杭敏河先應了那天兵之事,就笑道:“子青看得起我,我自然不會推拒。待過後你二人挑足了天兵後,我便與他們一同登記身份,也湊趣到那少宮主的副宮裡住上一住就是。”
  徐子青見這杭師兄一如從前那般寬和,心裡也更敬重,也點頭笑道:“多謝杭師兄,子青必然掃榻相迎!”
  杭敏河與徐子青將正事說完,察覺雲冽始終坐在一旁,寡言無聲,便也去同他說話:“雲師弟素來喜劍,若是有空,不妨去天劍樓一行。那處有許多劍典,以少宮主身份,當無所拘束,能自行與諸多劍道強者對戰,想來應當對師弟有些用處。”
  雲冽聞言,略略點頭:“吾知,自當前去。”
  杭敏河眼含安慰,又道:“小乾元宮裡也有不少劍仙,許多秉性皆很不凡,雲師弟若要招攬天兵,也可好生尋上一尋。”
  他看了這對師弟許多年,自然對他們很是瞭解。現下能說出這些,也自然是他來到小乾元宮後,便有打探。
  雲冽再謝過。
  杭敏河與他,就沒甚話說。
  在又敘舊片刻後,杭敏河提點道:“而今子青來此,應去見過諸多同脈之人,好將副宮填充一番。約莫再有一個時辰,便有一場講仙會,許多凡仙、天仙弟子皆去聽講,你二人也可前去體悟一番。”
  那講仙會,正是幾位少宮主、許多長老、修為高深者講解仙法所在,前者要彰顯本領,收攬仙友,後者便是義務如此,但所講仙法,當都有些用處。
  徐子青和雲冽身為少宮主,為使眾人識得真面,少不得日後也要**,如今恰能去聽一聽,也見識一二,早作準備。
  徐子青明白杭敏河好意,就與眾五陵師兄告辭,在呂寅帶領下,和雲冽攜手又往另一處宮室行去了。
  而那一座宮室,正是此次講仙會所在。
  呂寅身為內務執事,對小乾元宮中許多雜事知之甚詳,此時又來為兩人介紹:“告知兩位少宮主,此次**者,乃是沖翎宮的少宮主,是一位女仙,號‘沖翎仙子’,亦是七位少宮主中——不,如今九位少宮主裡,唯一的女仙,但她本身實力,卻可排在諸多少宮主中前三之位,如今乃是大羅金仙了,只不過,她卻並非是我周天一脈的少宮主……”
  仙界之內,男女仙人皆是極多,但總歸是品級低者多,品級高者少,有些勢力裡,收攬男仙多,有些實力裡,收攬女仙多,前者對女仙所求更高,後者便要反過來了。全然只收男仙,亦或是只收女仙之處,則是少之又少。
  淩天宮便是收攬女仙較少的勢力。
  由此可見,沖翎仙子能在這勢力裡紮下根腳,甚至成為曾經的七位少宮主之一,該當是如何的不易。
  同時亦可見得,她本身的實力,又是何其強大!
  徐子青聽呂寅如斯介紹,也能瞧見他眼中一抹戀慕。
  他心裡雖覺有趣,倒不覺怪異。
  天下間才貌雙絕的女子,總是會有人欣賞愛慕,沖翎仙子如同皓月一般拒人千里,有呂師兄心存眷戀,也是理所當然。
  就連他不也曾經如此麼?
  只不過當年那拒人千里、仿若神祗一般的是他的師兄雲冽,他也曾有過酸澀情思,也曾因這一份情思羞窘難言,但日久年長,他到底能夠達成心願。
  如今想來,當年種種,情懷滿心。
  不多時,一行人走進宮室之內。
  小乾元宮有五處宮室,專為**所用,而講者選擇哪處,皆由自身心意而定。
  沖翎仙子慣喜歡這一處,每逢**時,也皆在此處。
  宮室頗大,能容萬人。
  前方有一高臺,乃是一塊古拙仙石,形貌奇特,猶若一座小山。
  下面也有不少石台、蒲團、石凳,形態不一,已然有許多仙人,坐于其上。
  這些仙人裡,男仙有許多,女仙亦不少。
  呂寅輕車熟路,只同幾個像是相識者打過招呼,就尋了一處站定。
  隨後他一指點出,就見一道仙光迸發,落地後化為一個石凳。
  徐子青見狀,思忖片刻。
  然後,他也點出一指,變作同樣的石凳。
  雲冽亦同樣為之。
  那邊呂寅看到,不由誇讚:“少宮主好悟性!”
  這等平地變化之法,乃是一種仙人神通,這兩人只看他用過一回,就可自行變化,可見當真是潛力非凡。
  徐子青一笑,並不多言。
  雲冽更是如此。
  師兄弟兩人,並肩坐下。
  過得一陣,又有幾位仙人也來到此處,看樣子與呂寅相熟,乃是見了他的臉面,方會來到此地。
  那些人不識得徐、雲二人,自然也會詢問。
  同為周天一脈,呂寅便也將兩人為他們介紹一番,同樣也引來許多驚異與歡喜之聲。而那些人等看清師兄弟兩個面貌,得知他們身份,對待他們時,也就多出了幾分尊重之情。
  徐子青含笑與他們言談幾句,這時辰,漸漸就到了。
  宮室已滿,更有新來的仙人不忿沒了坐處,以仙法將這內裡擴大幾分,也紛紛坐了下來。
  這時候,從宮室之外,一道輕煙般的嫋娜身影,翩然而入。
  她落在了那古拙仙石之上。
  是沖翎仙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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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眼見沖翎仙子進來,眾仙人盡皆起身相迎,以示恭敬。
  徐子青抬起眼,也來打量一番。
  只見那女子杏眼桃腮,鬢髮如雲,年貌猶若雙十。其容顏清豔,卻神情冷肅,一身霞彩寶衣披於如雪襦裙之外,相襯起來,正是端莊華貴。
  此時,她婀娜站定,隨即素手輕拂,道一聲:“諸位請坐。”
  眾仙人皆道:“多謝仙子!”
  而後,複又都坐了下來。
  沖翎仙子眉眼間自有一股剛毅之情,故而即便生得極好,卻也使尋常人等都不敢有半點輕浮之意。
  她也不贅言,端坐之後,就開始**了。
  其聲如鶯語,婉轉而來,又好似細雨和風,很快就叫人如癡如醉。
  “大道如根基,仙法如枝葉,其混若一體,可信手拈來……”
  這就是先講了會首語,告訴仙人們,這仙法與他們飛升前所修的法術,是不同的。因為在下界時,他們所修之道還沒能和天地法則相合,儘管可以借助一部分的天地之力,也是由己身之道衍生出術法來,卻並沒有真正地借助自己的大道根基……而到了仙界之後,在這方面就要有所留意了,仙法是憑藉大道根基而來的,同時也是與天地相合的,甚至可以掌控天地的力量,到最後,便是不借助所修習過的仙法,信手釋放的威能,也便是仙法了……
  云云。
  徐子青與雲冽剛剛飛升,雖已然達至羅天上仙品級,也霎時通曉了一些運用仙氣與己身之道的法門,可畢竟還不曾真正修習過仙法,對於許多眾仙皆知之事,還不能十分瞭解。
  此次這位女仙**,他們聽來,亦有所得。
  接下來,便是許多沖翎仙子運用自身大道與仙氣的竅門,以及如何進一步體悟己身之道,如何以此來自行領悟仙法,又如何先修習仙法,再將那仙法化為己用……亦或是摒棄其中到底與己身有所不合者,最終以自身所悟為要。
  這便又是告知眾仙,雖說淩天宮裡有無數仙法可供修煉,那品級越高的仙法,威力越強,但這些仙法也是前人所創,傳遞下來。
  尋常的仙人,對己身之道的了悟不足以創出那般仙法,便要用上他人所創的、與己身之道相合的仙法,可也有些仙人,若是當真想更進一步,不斷提升自身的品級,便需得加強對己身大道之領悟,開創全然適合自己的仙法。若是最終仙法得以完整,也可將仙法傳承下來,留待後人參悟修習。
  沖翎仙子的意思很明顯。
  她是鼓勵眾多仙人自創仙法的,以她的資質,恐怕正走在自創仙法的道途之上。
  只不過……
  凡資質普通者,或者只修煉前人仙法便已足夠,而這類仙人若是將那仙法吃透,日後也可提升品級,未必不能成為叱吒仙界的強者;凡天資穎悟者,可以嘗試自創仙法,這必然可以加深他們對己身之道的了悟,但也有可能最終創出的仙法,品級很低,反而不及修煉前人所創的強大仙法,到最後,浪費多年,停滯不前,反倒是被資質更普通的仙人超越……
  雖說自創而出的仙法往往極適合自己,可適合自己,卻未必強大。
  若想自創仙法,實則乃是一條滿布荊棘之路,不成功,便成仁,甚至一旦出了岔子,本源衰竭,仙體潰散,即便本是仙人,也要隕落。
  因此,凡是一心自創仙法者,無一不是身具大毅力、大決心者,這般的人物,倘使成功,必能成為一界強者,若是失敗……運氣好的也只能保住性命罷了,運氣不好的,就直接跌入泥濘,永不超生了。
  這般之事,其實凡是來到仙界一段時日的仙人,都會知曉。
  沖翎仙子在那講仙會上提及,算是老生常談,可也有她對如今有些仙人不思進取之事十分失望有關。
  她的性子,當真是極倔強的。
  徐子青聽了片刻,與雲冽交談起來:“師兄以為如何?”
  雲冽道:“你我自當走那獨木之道。”
  徐子青莞爾:“師兄說得是。”
  所謂獨木之道,自然便是那自創仙法之道了。
  唯有自創仙法,才能每每各有殊異之處,與其他仙法都有不同。
  只有一人獨行,只得前而不得退,就是為“獨木”了。
  徐子青在聽得那沖翎仙子所言後,知曉有修習他人仙法與自創仙法之說,便已然有所決定。他那師兄雲冽,與他默契非常,所想也是一分不差。
  他一笑,開了口:“待之後,我與師兄先去天寶殿擇取仙法,觀摩一二,待有所通曉後,便可自行摸索了。”
  雲冽也知此理。
  他曾有自創劍法,在自創之前,便博采眾家之長,苦練無數劍術,最終方與己身之道結合,創出三式來。
  如今自創仙法,與之前也是相若,同樣需得多多汲取,方有所悟。
  不過,雲冽比起徐子青,應會走在前頭。
  只因他所修乃是劍道,所創仙法,其實也當是劍法,他本在下界就已然自創出來,如今說不得只消完善、查缺補漏,便已足夠。
  反倒是徐子青,他之前在下界所修,乃是一門大能傳承的《萬木種心**》,隨他修為進境,為他省卻許多工夫,但正因如此,卻也叫他一切術法皆源於此法,眼下他所需得做的,就是要去其糟粕,以自身所悟生死輪回之道改之……但他比他人卻又好上些許,蓋因他原先那些神通,悟出之後,就多數與己身之道相合,並不全然是依照傳承而來,之後改動,也要相較容易不少。
  師兄弟兩個各有思量,但聽起那沖翎仙子**,卻也都很是仔細。
  如今他兩個初來乍到,不說事事不懂,卻也差不得多少,還是應當多聞多思才是。
  沖翎仙子這般一講,就是七個時辰。
  于仙人而言,七個時辰著實短暫,尚且不曾聽得足夠,就已然結束了。
  然而眾仙再如何不舍,也只得等候下回了。
  隨後,沖翎仙子朝眾仙微微頷首,只道:“一載之後,當是我**之日,諸位若有心者,可再來此處。”又言,“法理不明者,若有意探討,可於每月月初來我沖翎宮論法堂,自有可論之處。”
  說完,她才又化作一道輕煙,就此掠出去了。
  這沖翎仙子一走,宮室裡,也熱鬧起來。
  眾仙不急於出去,只紛紛各自討論。
  呂寅對徐、雲兩人說道:“每逢講仙會後,講者便將下次**之日言明,只是時間不定,難有結論。但若為少宮主者,除非閉關苦修,否則往往至多不過三年五載,十年八年,也要講上一回的。沖翎仙子**勤勉,總是一年一次,她宮苑所在之地,就有那論法堂,每月一日,都有仙人前去。她雖並非次次出現,一年卻也能去上數回,叫人很是欽佩。”
  徐子青若有所思,然後也是笑道:“確實不易。”
  呂寅也贊道:“正是位極難得的仙子。”
  徐子青莞爾。
  想來若非有此緣由,這呂師兄看來心性堅定,怕也不會那般讚不絕口。說不得,他愛慕那仙子,也有這般緣故也未可知。
  徐子青只覺得,日後他與師兄,也要將那些少宮主都接觸一番,若是有性情相投者,也當好生結交。
  ……既然皆是同門,總該好好相處才是。
  聽講終了,先前跟呂寅相熟的幾人,也與徐、雲二人敘話,此處同來聽講,也在周天一脈者,見有人相召,也都過來見過。
  不多時,這兩位新來的少宮主,就認得了百餘位同脈之人,但這些人裡,卻並無五陵一脈者。
  呂寅道:“還有許多師兄師弟,都在先前那宮苑裡住著,不過若非我周天一脈長老召集,平日裡便很分散,恐怕不能同時見到。”
  沖翎仙子**這處,卻並不在周天一脈宮苑之內。先前見過杭敏河後,呂寅本要帶兩位少宮主前往平時內苑眾多師兄弟時常論道的流岳潭邊,但又有講仙會,才轉了方向。
  但聽完**後,時候就有些晚了。
  徐子青笑道:“不必為我等勞師動眾。既然時辰已晚,倒不如先去天寶殿罷!聽得仙子一席話,我方知自身淺薄,當去那處擇取一應所需,將所在之地,所當知之事,先瞭解清楚才是。”
  呂寅一聽,也不再急躁。
  他是因著他們周天一脈有了兩位新的少宮主而歡喜無盡,才迫不及待想要讓同脈之人全都知道才好。但少宮主挑選天兵本來就當是極嚴格之事,也非是尋常仙人就可擔任那天兵之職,的確不必急於一時。
  而且哪怕是在流嶽潭,同脈之人也不會盡去,讓兩位少宮主走來走去,倒有些不恭之感。還不若他乾脆先去拜見長老,到時請長老召集同脈之人,齊來相認,豈非是又顯看重,又十分便宜?
  如此想定後,呂寅一派從容,登時笑了:“也好,我這就將兩位帶去天寶殿罷!”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住今天更晚啦,我想說的是,可能這一段時間都會晚……
  我大前天牙齦腫痛,當天就只睡了四個多小時,前天去當地醫院說解決不了,晚上回去趕稿乾脆一夜沒睡,昨天六點多去趕車,在車上就睡了三個小時,下午去醫院治牙了……回家後,很苦逼地寫昨天的稿子,因為吃了消炎藥,一邊寫一邊睡,好不容易寫完,真撐不住就睡著了,所以修仙今天的稿子沒來得及寫……而且因為前兩天都睡太少,我睡了十幾個小時才醒,於是,今天到現在才寫完……
  等下還要寫逆襲,顯然明天的修仙又寫不完,這麼迴圈,而且我牙齒還要複診,所以估計一段時間裡,可能都不能再定點更了。我只能保證修仙日更而已。另外,我在武漢是租房子住,人家這房子最近可能要賣,我還得找新的入住處,又是一樁麻煩……很多事擠在一起了,所以跟大家道個歉啦。
  我囉嗦了這麼大一堆,中心思想就是:最近麻煩多,修仙雖然還日更,但不能定點了。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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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天寶殿正在主宮附近,因其中藏有諸多仙法、仙寶,便有許多仙人在其中進出。呂寅帶領徐子青、雲冽兩人來到此地時,就從正門而入。
  此殿分為兩重,一重裝載數之不盡的仙法,一重擱置數之不盡的仙寶,其內室十分廣闊,所容之物,浩如繁星。
  師兄弟兩人,自然是要先來挑選仙法的。
  一進一重殿,徐子青霎時為此情景怔愣起來。
  原來就在這殿內,入眼即為數不盡的葫蘆,高高低低,盡懸于無邊雲海之中。
  每一個葫蘆都是色澤飽滿,籠上了濛濛光芒,青皮葫蘆居於最下,白皮、紫皮、金皮葫蘆層層往上,那最上方的金皮葫蘆,每一個都好似耀陽一般,當真是光芒萬丈,刺目不已。
  雲冽略抬頭。
  他亦不曾見過這般情景,雖仍是七情不動,倒也多看了一眼。
  徐子青啞然,旋即試探道:“莫非這葫蘆……”
  呂寅笑道:“就如少宮主所想。”
  在這淩天宮裡,仙法承載之物,正是這一種葫蘆。
  這葫蘆據聞乃是在後殿藥園中栽種而成,天生靈種,每百年一次成熟,每成熟能結一百個青皮葫蘆,二十個白皮葫蘆,九個紫皮葫蘆以及一個金皮葫蘆。
  淩天宮初建時,有人發覺這種葫蘆與天道應和,若是用其燒錄仙法,則青皮葫蘆可燒錄下品仙法,白皮葫蘆可燒錄中品仙法,紫皮葫蘆可燒錄上品仙法,金皮葫蘆更可燒錄極品仙法!
  而以此燒錄而出,葫蘆紋路百萬年不散,其中所藏仙法,即使被人悟出,也可以代代傳承,絕無遺漏……豈不是讓那淩天宮初代宮主如獲至寶?
  就連那淩天宮最終創建於此地,與這葫蘆靈種,也未嘗沒有關係的。
  徐子青不由失笑:“前所未見,歎為觀止。”
  呂寅就手一抓,就見一隻青皮葫蘆電射而回,直入他的手心。然後,他就將這葫蘆指點,請那師兄弟兩人來看:“兩位少宮主且看!”
  徐子青與雲冽,就一齊看來。
  那青皮葫蘆上,竟然有細細紋路,其形態自然,由葫蘆嘴一直往下,遍佈全身,渾然一體,叫人分不清哪裡打頭,哪裡終了,可每一道紋路,卻都隱約帶著一種玄奧之意,乍一看好似淩亂,但仔細一看,又有些規律隱藏其中,像是能夠領悟出什麼來。
  他便說道:“這紋路,有些古怪。”
  呂寅笑答:“少宮主若能領悟出這葫蘆紋路所含之意,便可識得葫蘆中所蘊之法,即可打開葫蘆,將那仙法記下了。否則,就不能將仙法取出。”
  徐子青恍然。
  這仙界之物,當真古怪。
  下界時,凡功法之名,只將神識探入,便會告知,可在這仙家,就要看你領悟力是否足夠,若是認不出來,即便有至寶在前,也由不得人來帶走。
  但如此一想,倒也尋常。
  仙法品級越高,自然領悟越難。
  倘若連那紋路都辯認不得,恐怕內中的仙法即便拿到手裡,也是無法修習的罷!
  呂寅見兩人明白,又道:“兩位少宮主可各自擇取一部極品仙法。”說到此處,他神情有些傲然,“我淩天宮裡收錄極品仙法總共七百九十六部,每一部所涉皆非是同一條大道,比之其他一等勢力,都要強上幾分。兩位可以在此慢慢挑選。”而後他話鋒一轉,“若是那七百餘部極品仙法裡,並無你等所需……”他頓了頓,“宮中上品仙法,也有一萬三千部,這裡頭,就必然是有的了。雖說極品仙法最好,可有些上品仙法,也未必在極品之下。”
  前面他在介紹,後頭則是寬慰。
  但呂寅只想著,這兩位少宮主,想必運道不會太差……罷?
  呂寅略思忖,卻是續道:“以兩位少宮主之資,若是尋不到所需極品仙法,便可以挑選十部上品仙法。只是仙法學得多也未必是好事,反而容易滋生雜念……自然,若僅為觀摩參悟,倒也無妨的。”
  好的壞的,全部說盡。
  他為徐、雲二人,也算是費盡心思了。
  徐子青明白他的好意,聞言笑道:“多謝呂師兄勸告,我與師兄,皆會謹慎行事。”
  雲冽自也微微點頭。
  呂寅叮囑之後,對兩人也頗放心。
  自下界飛升而來的仙人,意志往往比天人晉升的仙人強上許多,輕易不會動搖。
  他便在這裡等待就是。
  隨即,徐子青與雲冽,則分踞兩頭,都是探出手來。
  只見得一道無形氣流迸發而出,虛空化作了一個巴掌,登時往最上方那耀陽般的金皮葫蘆抓去。
  那兩隻金皮葫蘆像是受了什麼重擊,搖搖晃晃了好一會兒,才如同被摘取的果子那般,立時落了下來,正分別被這師兄弟兩人擒住了。
  此時,那刺目的光芒,也倏然收斂。
  金皮葫蘆上,數道流光波動,顯隱片刻後,徹底沒入葫蘆之內。
  而那葫蘆的外皮,則好似又無數金線流竄,恍恍惚惚,紋路移動,難以捕捉。
  徐子青定神看去,才有少頃,就覺得有些暈眩。
  這金皮葫蘆上的紋路,果真非比尋常!
  不過徐子青到底意志堅韌,很快回過神來,並不會為那紋路所迷。
  那邊雲冽元神早已同劍意融合,化為劍魂,穩如磐石,更無所感。
  兩人一瞬便已抽離,呂寅見到,也是暗贊。
  旋即,他就笑言:“兩位少宮主且慢慢挑選,我先在一旁等候了。”
  徐子青轉頭一笑:“勞煩呂師兄今日相助,若師兄有何要事,可先行離去。”
  呂寅擺擺手:“無妨,無妨,你快去。”
  之後,兩人不再言談。
  徐子青將仙識施展,把那金皮葫蘆包住。
  刹那間,上頭的紋路流動更快,幾乎叫人眼花繚亂。忽而有仙識將其撥弄,轉眼間,把那紋路抽出一條來,其餘線路,自然歸附。
  再過不得片刻,紋路便形成一幅圖畫,又仿佛一片意境,直把一道消息,傳遞到徐子青的識海之內。
  霎時間,滾滾熱意撲面而來,火焰沖天,無數飛鳥啾啾長鳴……
  《焚天飛鳥術》。
  一見便知,此為純火大道可用之法,與徐子青的大道全然不合。
  不可用。
  也……非是劍道。
  徐子青輕歎口氣,手指一松,就把那葫蘆放飛出去。
  果然,金皮葫蘆晃悠而上,又懸掛到殿頂去了。
  隨後,徐子青伸手,又摘取一隻金皮葫蘆來。
  他再將神識籠罩,還是如先前那般,用仙識歸攏紋路,釋放其中意境,得知葫蘆中仙法之名。
  那意境,乃是一雙無形之翼,在高空翱翔,其急如閃電,其迅如驚雷,每一爆鳴,遁行有千萬裡,每一縱躍,扶搖直上。
  《銀翼飛鵬錄》。
  此為修煉那類似風行一道的仙法,與徐子青己身之道,仍舊不合。
  亦非劍道。
  ……也仍舊不可用。
  徐子青只得再去摘取第三只葫蘆。
  如此反復。
  另一頭,雲冽同樣摘取了一隻金皮葫蘆。
  他卻不曾釋放神識,不過是將目光落在那許多金紋之上,暫態雙眼變化,成了一雙純白之眼。
  這乃是混沌之體自帶本能,白眼可化繁為簡,看破一切虛妄,而黑眼能破除魔祟,一切鬼蜮,皆可破除。
  如今金皮葫蘆上,再有多少紋路,也只是把一些仙法意境隱藏在內,用以考驗後來者,隱藏仙法之名。
  被那一雙純白之眼看去,登時所有紋路盡皆消弭,就露出了那真貌來。
  有萬千流光璀璨,蘊無盡危險之意,乃是一種光芒之道,威力無窮。
  叫做《聖流金光術》。
  非是劍道,非關生死輪回,于他和師弟,皆是無用。
  雲冽放開這葫蘆,再取另一隻來,也是一眼便即看破。
  他這般看法,倒是比起他的師弟,更要快上數分。
  這師兄弟兩個,一左一右,極快摘取金皮葫蘆,又極快驗看。
  短短一個時辰,都已然看穿了上百個之多。
  一旁呂寅見他們如此迅速,更是驚異。
  但自打遇上這兩位少宮主以來,便時時都在驚異,卻也不覺有什麼了。
  如此再過得三四個時辰。
  徐子青和雲冽,終於把那最後一個金皮葫蘆,也都看過。
  也將最後一個金皮葫蘆,釋放到半空中去。
  呂寅等候良久,此時心下略覺忐忑,不由問道:“兩位少宮主,如何了?”
  徐子青看一眼雲冽,略為苦笑:“我已觀三百三十六部,竟無一部可於我用,中有十八部劍道典籍,卻也無一部可于師兄用。”
  雲冽目光微動:“吾觀四百六十部,吾與子青,皆不可用。”
  總而言之,那七百九十六部極品仙法,當真未有與這兩人相合者。
  這等事,真是……罕見至極。
  呂寅堪稱是目瞪口呆。
  他雖事先有言提點兩人萬一之事,卻不曾想,居然這萬一變作了事實。
  難不成,這兩位少宮主,真只能在上品仙法中擇取了麼?
  那十部上品仙法,又怎能及得上一部極品仙法!


752 仙人畫窟||欲往選寶。
呂寅不禁有些呐呐:“這、這……”

徐子青見他這般,反倒笑了起來:“呂師兄不必介懷。如今既然極品仙法不可得,自當在上品仙法裡尋摸一番。算來以一換十,也未必遜色多少。”

呂寅仍有憂慮,很明白這乃是寬慰之言。

儘管非是他自身擇取仙法,可兩位少宮主畢竟是他們周天一脈的顏面,要說失落,他心裡恐怕比起這兩人更甚。

徐子青微微一笑:“左右我與師兄也不過是暫修一部仙法罷了,日後所走,必然乃是自創仙法之道。極品仙法雖好,數目也少,反而若是能在上品仙法中多擇幾部,細細觀摩,說不得能融會貫通,效用更好也未可知。”

這話雖有安撫之意,但也確為實言了。

先前徐子青本意乃是在極品仙法裡擇一部來,先修習一番,將己身實力提升,但並不欲將這仙法視為根本之法,早早便要嘗試自創仙法的。

眼下修習上品仙法,也是一樣,雖說大約不如極品仙法精深,可以他們師兄弟如今羅天上仙境界而言,這等上品仙法,約莫已然足夠。待他們品級再度提升時,自己所需的仙法,或者也已然有些眉目了。

呂寅聽到此處,心下稍安。

隨即,他也知是自己想得太過,如他這般資質之人,那極品仙法已然遙不可及,正是心念欲得之物。可對於這兩位少宮主,怕是吸引力也並不十分足夠。

是他想岔了。

如此,呂寅也恢復先前那般幹練俐落,略一思忖,就複又開口:“兩位少宮主既然心中已有成算,呂某就不多言。兩位可先行挑一挑這上品仙法,隨後,可前往仙人畫窟一行,在那處,兩位應還能再有所得。”

徐子青聽得,也不事先詢問何為仙人畫窟,只看了看他那師兄後,兩人目光對轉間,已各自去選那紫皮葫蘆了。

方才耗費了數個時辰,而今,則要加快些動作才是。

因紫皮葫蘆上的諸多紋路看來玄奧,比起金皮葫蘆,則簡單不少。兩人先行挑過金皮葫蘆,再來選紫皮葫蘆時,就快上許多。

短短一個時辰,就能看去數百之數。

這回卻很順利,徐子青很快擇出幾門仙法,如《大破天陰陽術》《死生冥忘錄》《小輪回術》等,雖說都談不上能有生死輪回的全數奧妙,卻也能有些相合之處,甚至同當年他所得二十余條大道體悟,不少都能貼合。

正與他的生死輪回之道有呼應串聯之感,如若修習,想來能夠發揮其中妙處。

那邊雲冽也是同樣如此。

如他那無情殺戮劍道形成的劍典,也不知是什麼緣故,並不能成就一種極品仙法,可在上品仙法裡,同樣是與他曾有大道體悟中相似者,如《伏魔無傷劍典》《大道無情劍典》《修羅百滅劍典》等,當真不少。

師兄弟兩人選過一輪,分別可得出數十部之多,後又將一些太過相似的除去,精挑細選,得來十部。

但那上品仙法中,還有一些,則暫時不能得了。

徐子青把那些紫皮葫蘆破解後,在那葫蘆嘴抹了抹,就見從中迸發出一道光芒,直接迸射而出,進入到他的眉心仙印之內。

眨眼間,貫通紫府,紮下根來。

他稍一內視,即可見到在識海裡,有一部仙法形成典籍一般,靜靜懸浮。

原來這便是傳了一部仙法了。

徐子青再用仙識觸碰那典籍,果然那典籍大開,無數字句從中湧出,燒錄到他的識海之內。同時,又有無數消息,盡被他來窺得。無數玄而又玄的感覺,充盈滿腹,讓他茅塞頓開,一瞬了悟。

這就是參悟仙法了。

心裡明瞭後,徐子青很快收斂心神,那典籍中便也不再有字句湧出,而典籍的封皮,也登時關閉了。

他便放下心來,明白了這仙法典籍如何使用。

雲冽本也是如此作為,不過他與徐子青,還有不同。

劍仙所修劍典,在識海裡非是形成一部典籍,而是形成一柄寶劍,散發無邊寒意——只因若能成功飛升為劍仙,至少也當凝練劍魂,即便是一應較為貧瘠的大小世界裡,劍修至多成就劍意第四境,卻也會在天雷淬體時,發生質變。故而劍仙識海裡非是元神,而是劍魂,劍魂攻擊力極強,若只是形成典籍,怕是要被其切割,唯有寶劍,方能長存。

此時在雲冽識海裡,也有十柄寶劍,十分驚人。

師兄弟兩個選擇終了,都在內視,而內視之後,自又對上呂寅雙眼。

呂寅試探道:“看來此次,兩位少宮主應有所得。”

徐子青一笑:“運道不錯,這些仙法,皆于我有用,日後少不得要多多揣摩了。”他說到此處,又是頓了一頓,“只不過,還有一些合用典籍,我有心查閱,卻不知如何才能有這權力?”

初成少宮主,得有十部上品仙法已然很好,縱使號稱資源不絕,再想多拿,怕也是說不過去的。

呂寅仔細打量兩人,見他們都神色淡然,毫無鬱氣,可見都是得了好處,也放下心來,這時就笑著說道:“看來,兩位當真得去那仙人畫窟一行了。”

徐子青眉頭微動:“哦?”

呂寅點了點頭:“如今我淩天宮這無數仙法,至少過半,皆是從那仙人畫窟而來……”

隨後,他一面將兩人引出一重殿,一面介紹起來。

仙人畫窟,據聞乃是上古傳下,初建立淩天宮時,便已存在。

那時這一處地域,可稱福地者眾多,至寶無數,此處選址,也是多番衡量。

淩天宮初代宮主,發現葫蘆靈種之後,在方圓之內,又發現那偌大畫窟。其中有無數圖畫,線條紊亂,仙人在其中行走,走得越深,所得越多,忽然有所領悟,便得成一部仙法。

那宮主見葫蘆靈種與畫窟同地而成,只覺乃是上天造就,合該建宮,而他能發覺,正是與他有緣。

如此念頭之下,才有如今這淩天宮。

建宮之後,歷代弟子、長老等宮中人出入仙人畫窟,將其中仙法領悟出來,燒錄於葫蘆之上,存放在天寶殿中,留待後人。一代一代,積攢下來,也才有了天寶一重殿裡這般多的仙法了。

呂寅道:“有人言,我淩天宮所在之地,在上古或許有許多天資超凡的仙人曾在此處暫居,互相論道,凡有所得,酣暢之餘信手塗抹,才有畫窟。也有人言,這畫窟本是天地生成,由天地之氣演化出無數圖紋,沉澱多年,方為畫窟。我等在其中領悟出的仙法,都不過是那諸多大道中所含的隻言片語,憑悟道者資質與悟性不同,得出不同仙法,有不同品級。”

時光流轉,直到如今,依然有許多弟子會在仙人畫窟悟道。

凡淩天宮弟子,宮中將其供養,弟子們也當有所貢獻,用以交換更多資源。這畫窟悟道,便是一種頗為常見,且功勞豐厚之地。

每得一門仙法,就依照不同品級,能得不同功勞。

徐子青和雲冽初來乍到,雖為少宮主,初始即有不少資源供應,縱使有限制者,也是方便多多,比之尋常弟子,都要便利。但他們對這淩天宮並無貢獻,自然手頭也並無功勞。

而功勞於他們而言,也遠遠不及對普通弟子重要。

此時呂寅提議,正是因為仙人畫窟的特殊之處:“兩位少宮主潛力深厚,悟性定然不凡,若是尋常弟子,呂某尚且不敢如此提議,但若是兩位進入那畫窟,在悟道之餘,若能悟出一部仙法,就可以在此處換取一部同樣品級的所需功法。”

而且自他先前見到兩人那般快便可破解葫蘆紋路,更深信他們悟性,定然能夠在畫窟裡得償所願。

呂寅這個提議,對師兄弟二人此時的情形,也當真是再合適不過。

徐子青當即下定決心:“呂師兄所言大善,還要勞煩你來引路。”

呂寅笑道:“既然是我接引你二人前來,自要讓兩位徹底安頓才是,無需言謝。”

他只盼著這兩位少宮主儘快立穩腳跟,來日對周天一脈,便大有好處。

隨後,呂寅停下腳步,往前方指了指:“不過,在前往仙人畫窟之前,兩位少宮主不如先去挑選所需極品仙寶,這總也是一件得用之物。”

徐子青朝雲冽看了一眼,點頭笑道:“也好。”

極品仙寶於他或許有些用處,但若是師兄……

於是,三人前往二重殿。

在這裡,就正是那放置了無數仙寶的所在了。

進殿后,自然又是一片彩光絢爛,耀目生花。

那許多的仙寶陳列,也各有一番巧思。

卻並非是讓人輕易可以取到……


753 擇寶||一應輪回,一應生死。
人擇仙寶,仙寶亦擇人。

此殿所有仙寶,都被籠罩在一層薄薄光幕之中,而光幕之前,又有三個階梯。

一驗是否氣息是否融合,二驗性情是否相合,三驗資質是否能夠承接……待三重考驗盡皆過去,還要看那仙寶之靈,是否願意跟隨。

否則,就不能取寶了。

——所有仙寶,俱是有靈。

尋常情形下,這裡的仙寶大多等候已久,除非那仙寶之靈極為厭憎那取寶仙人,往往不會拒絕。

徐子青與雲冽看向那些仙寶,果真是數不勝數,叫人難以選擇。

尤其那光芒尤盛之處,約莫有百餘仙寶,上下懸浮,當真是琳琅滿目,其氣息之濃郁,氣勢之強悍,也是難以言說。

呂寅見兩人目光所及,便就笑道:“兩位少宮主好眼力!那百餘仙寶,正是極品仙寶所在,你等盡可前去挑選。”

說話時,他言語裡也有一絲羡慕。

說來他不過是地級弟子,得了這執事的差事,也是為換取功勞罷了。但功勞顯然遠遠不足以叫他交換極品仙寶,因此,如今他所用的仙寶,也僅僅是一件極好的中品仙寶罷了——日後若能攢足功勞,換取上品仙寶,皆是極不容易的。

徐子青略沉吟,就先行過去。

說來,他若要選擇仙寶,不僅其必須與他所修之道氣息相合,那法寶之靈還得與他的妖藤容瑾相處融洽,否則,本命之木與本命之寶打起架來,他可便要倒楣了。

事實也確是如此,就在徐子青前行時,他的識海之內,就傳來稚嫩童聲。

“娘、娘親……”

徐子青略頓了頓:“容瑾可是有話要說?”

小乾坤裡,已然鋪展數萬里之廣的嗜血妖藤扭了扭身子,期期艾艾地開了口:“要要、要乖乖的!容瑾……很乖!”

徐子青聽得,不由失笑。

本命之木與他心意相通,他心裡所想,只消念頭一轉,本命之木也可盡皆窺得。

容瑾年紀雖幼,可徐子青有意挑選一件極品仙寶,它心裡也是知道。

此時,可不就是提出自個的意見來麼?

徐子青安撫道:“容瑾莫擔憂,定挑選個能與你好生相處的來。”

他不誑言,容瑾伴他多年,早已被他視若親子,哪怕一件極品仙寶於他再如何合適,但只要不能同樣看重容瑾,他也寧可不要的。

仙寶可以再去尋摸,容瑾卻是獨一無二。

容瑾感知到徐子青的心意,登時歡喜,那萬千藤蔓,也舞動得更為歡暢起來。

而徐子青心情頗好,就走到那一片光暈前,細細打量那些極品仙寶了。

·

眼見徐子青正在慢慢挑選,而雲冽卻還不動,呂寅覺得有些奇異,不禁開口詢問起來:“雲少宮主,你為何——”

此言剛出,他便有些後悔。

這位少宮主素來寡言,平日裡若有個什麼決意,往往都有徐少宮主出言,如今他這般詢問,也不知是否有所唐突。

然而雲冽雖的確話少,也非是那等同門發問還置之不理的狂妄之徒。他神情不動,手中卻有一道濃銀之光,緩緩迸發。

旋即,在他的手心裡,就握住了一柄長劍。

此劍劍身寬闊修長,隱約間有深銀紋路,纏繞劍身,但其形貌古拙,乍一看,卻瞧不出有多麼顯耀的威儀來。

只是,卻也不會叫人小覷。

呂寅看得很清楚,在這長劍現身後,頓時就迸射出一道劍氣。

這劍氣裡,有靈光。

因此,無疑這就是一柄仙劍!也是一柄有劍靈的仙劍。

論起品級來,應當是……中品仙寶?

而且,在一應仙寶中,仙劍也頗特殊,攻擊力最是強悍。

同品級之下,時常略勝其他仙寶半分。

不過,既然這僅是一件中品仙寶,以雲少宮主身份,自當用一件極品仙寶的。

呂寅有所不解。

雲冽卻道:“此曾為吾本命法寶。”

經由天劫淬煉後,本命法寶自然就變作了本命仙寶,隨他品級進境,這柄本命仙劍,品級也會隨之提升。

呂寅登時明白,心裡就有遲疑:“雲少宮主的意思是?”

雲冽道:“將極品仙寶,換作極品煉材。”

庚金之精再如何精純厲害,到底也是下界之物。在仙界它雖也能稱得上是一件寶物,卻不是至寶,也不能將這本命寶劍提升到極品仙寶的境地。

若是想要它能跟上雲冽腳步,自然要重新熔煉一番。

而若要重新熔煉……就需得有極品煉材才是。

呂寅聽雲冽此言,便明白他是要放棄極品仙寶了。

從前也並非沒有仙人早早有了本命法寶之事,但他們通常也之事將本命法寶換成更高品級的仙寶,儘管一時間修為有損,可只要品級尚在,仙人壽命無盡,自然有重新恢復的一日。

下界的煉材縱使再如何珍貴,總也是難以承載仙氣,即便飛升時經受雷劫淬煉,但許多時候,也僅僅能成下品仙寶——若是無靈的法寶,甚至哪怕到了仙界,也只如從前一般了。

將本命之寶重新煉製……可是不太值得。

然而,雲冽的情形有所不同。

在呂寅露出不贊同神色時,他已再度開口:“吾煉寶之物,為庚金之精。”

呂寅恍然。

若是如此,倒也可以……

雲冽握住長劍,屈指輕彈。

他身具劍魂八煉,從最初時就已渡入此間,早已渾然不分,如臂使指。此劍與他劍魂相系,其劍靈於他,隱約更有用處,也有情誼。

雲冽性情堅定,從無動搖。

他有一愛侶,便生死不離,有一本命之劍,就視為戰友,絕不拋卻。

何況于天雷淬體時,他便有意淬劍,且庚金之精乃天地靈物,于雷劫時不知汲取多少力量,才能得成中品。

既如此,再無其他仙劍,能比此劍更與他相合了。

既然雲冽有此要求,呂寅自不會怠慢。

他當即就折了一隻紙鶴,使其晃晃悠悠,飛了出去。

此事非是他能做主,自當有能做主的,來同這雲少宮主細說。

·

徐子青沿平滑地面,順次走過。

他能瞧見,濛濛光幕之後,極品仙寶形態各異,其身後,都有隱約虛影顯現。

這虛影或為天地萬靈,或為靈長之人貌,看來性情也是各異。

遠遠見得徐子青走來,那些虛影或目光好奇,或神情睥睨,或湊近要看,或乾脆轉頭,背過身去……種種姿態,十分有趣。

果然,都是有靈之寶。

那些仙寶之靈打量於他,他也一一打量眾寶,慢慢走去,也並不見格外心儀之物。

說到底……多半皆與他氣息不合罷了。

看過片刻後,徐子青有些躊躇。

而後,他輕歎一聲,運轉起那生生死死的玄奧意境來。

雖還不曾習得仙法,也不曾自悟什麼,但釋放氣息,尋求共鳴,卻是無妨的。

那光幕中,眾寶見這新來者如此,也覺趣味,有些看他順眼的,就闔目將自身氣息更外放些,試探觸碰起來。

有些歡喜,有些猶豫,有些膽怯,有些狂妄……心思也各不同。

漸漸地,徐子青感覺到釋放出來的氣息,被一股奇特氣流吸引。

那裡似乎有一種力量,朦朦朧朧間,要把他吸入萬世輪回中去……這豈非是輪回之意?

然而,待他心裡歡喜,想要過去時,卻有另一股力量,也來把他吸引。

這一股力量,卻是同他的生死奧義共鳴。

徐子青微微一怔,又體會片刻後,察覺那要將他迎去者,就只有這兩件最是雀躍,他便也不再猶豫,抬步往那處行去。

說來奇異,這兩件仙寶,竟所在頗為接近的。

·

不多會,有一紙鶴飛回,帶來傳音。

呂寅察過後,面露笑意:“雲少宮主,掌事長老有言,我淩天宮少宮主,凡有所求,盡力滿足。若是少宮主需索無度自然不成,但因少宮主想要重新淬煉仙劍,求取煉材,此乃資源之內所容,不必提出交易。”

此言意為,雲冽不必以極品仙寶交換,待遇之內,已能撥來煉材了。

煉材自抵不過仙寶,淩天宮偌大的勢力,既然早已言明待遇,又哪裡會去占弟子的便宜?

呂寅自然勸說:“極品仙寶十分難得,雲少宮主縱有本命仙劍,也莫要錯過才是。”

雲冽知他好意,略略點頭。

而他的視線,則落在那許多極品仙寶之前,靜立的青衣修士身上。

呂寅也是看去。

就見到那位徐少宮主,似乎有些遲疑。

他轉過頭,還未出言。

雲冽已上前一步,往那處走去。

他若不曾看出,師弟正有難處,不能抉擇。

卻不知為何?

而徐子青,也確是陷入了為難之中。

呼喚他的兩件極品仙寶,一應生死,一應輪回,皆為他所需。

可他,不過只能擇一件而已。

自然……少不了要多多考量了。


754 兩件仙寶||都是他們噠~
那應了輪回的極品仙寶,乃是一面古鏡,號為“輪回萬滅鏡”。

以其中鏡靈釋放意識之中,可知此鏡有兩種絕大神通,一者定人元神,可使仙人為其神奪,對戰時被禁錮起來;二者攝人元神,若要誅滅仙人,能將其元神收入鏡內,經歷萬世輪回,每一輪回,都可消磨對方意念,最終將其滅殺了去。

自然,若是持鏡者不欲傷人,也不過是定上一定,困上一困,可若是對上敵人……便又不同了。

此鏡攻擊之力極強,實乃不可多得之寶物。

而應了生死的極品仙寶,則是一雙薄薄掌套,滑潤無比,號為“陰陽掌中兵”。

其質堅韌,仙法不侵,仙寶不傷。左陰右陽,左生右滅,但有此類仙法,皆可自其中迸發,威力倍增,不減仙元。

簡而言之,它看似毫無個性,卻能依照主人所想,任意施為。

也是極罕見,極難得的一件寶物。

這仙鏡、仙兵,都仿若貼合徐子青而成,但憑割捨哪個,又難以立時決定。

兩件仙寶之靈,也都對徐子青散發強烈善意,想要隨他而去。

正想時,雲冽自其身後走來。

徐子青到底也是果斷之人,他歎了口氣,走到那“陰陽掌中兵”的前方。

刹那間,仙寶之靈歡喜雀躍,另一件仙寶,卻沮喪起來。

徐子青遺憾道:“如今我欲修習仙法,故而有合手兵刃為最佳,此後定當用心積累功勞,待聚得齊了,自會速速前來,將仙鏡請去。還望到時鏡靈莫要拒絕才好。”

這話出口,那沮喪的鏡靈,才歡喜了些,意念也急促了些。

徐子青轉頭,對雲冽說道:“師兄,我便去了。”

雲冽微微頷首:“待你歸來。”

徐子青一笑,心情登時鬆快不少。

很快,徐子青就走上那第一個階梯了。

可他卻不曾發覺,雲冽身形微動,卻抬步走上了那輪回萬滅鏡處。

·

雲冽才剛走上第一重階梯,就感覺到了強烈的排斥之意。

這也並不奇怪,他本是一位劍仙,周身俱是劍氣,本命之寶更是一柄仙劍,強勢無比,又極是排外,那輪回萬滅鏡乃是一面仙鏡,又怎會想要跟著一位劍仙?

而且,殺戮與輪回,殺戮主滅,輪回乃滅後重生,雖有些許聯繫,意境截然相反,鏡靈自是拒絕。

但雲冽略頓了頓後,卻釋放出另一道氣息來。

這一道氣息,則是取自于徐子青。

師兄弟兩人多年道侶,彼此氣息相融,縱使所修之道不同,也沾染上對方道之意境,模仿起來,容易得很。

故而那鏡靈察覺後,排斥之意,就少了許多。

此時,雲冽聽得一道細細嗓音傳來:“你是個劍仙,修殺戮之道,怎麼還知道輪回之道?你與先前那人,還有什麼關係?”

這鏡靈的性子,乃是極活潑的。

可這活潑的性子,卻禁不住雲冽滿身冰冷。

雲冽道:“子青為吾道侶,你隨吾去,贈予他手。”

鏡靈一聽,立時問道:“你此言當真?你將我贈予那人?”

雲冽道:“吾從無誑言。”

鏡靈那頭,氣息越發急促:“那、我跟你去!你不可騙我!”

雲冽一言九鼎,除卻對徐子青十分耐心,對他人之語,從不言二次。

如今自然也不會再來安撫。

他只探出手,直接取下那輪回萬滅鏡。

……無聲無息間,雲冽已踏上第三階梯,就立在那仙鏡面前了。

鏡靈既然允了,那仙鏡也不會攻擊雲冽,因此他順暢將仙鏡拿到手中,旋即轉身,又自如而下。

此刻,另一邊的徐子青,也走了下來。

因著先前兩件仙寶齊齊召喚,又應他所修之道,在他前去接受考驗時,卻全然不曾被其為難。

那仙寶之靈性情羞怯,猶若小小女童,靦腆可愛。她應了徐子青後,就跟隨他來,前後不過花費一炷香工夫,就已結束了。

徐子青得寶,心情很是歡喜,望見雲冽已在等他,便是笑道:“師兄且看,這一件仙寶,於我很是合適。”

他說時將手掌攤開,在兩掌之上,俱有一層極薄紗套,乍一看恍若無物,輕柔溫潤,光華內斂,很是素淨。

雲冽見他如此,目光微緩,隨即,將一物放在他的手上。

徐子青掌中一沉,旋即一怔:“這是?”

掌心裡一面古拙仙鏡,豈不正是他本以為還要耗費許久,方能換來的輪回萬滅鏡麼?如今卻……

雲冽開口:“於我無用,贈你。”

徐子青呐呐道:“師兄不擇寶麼?”

雲冽道:“我有仙劍蘊養多年,無需他物。”

徐子青恍然,旋即不由柔和一笑。

他與師兄多年道侶,兩人所用之物早已不分彼此,如若是他,也會這般作為。但雖說如此,他心中卻也難免溫暖。

所愛之人將他看重,他自也是歡喜無盡……

倒是師兄弟兩人這番作為,讓呂寅吃了一驚。

他此時方才知道,雲少宮主竟是取了寶物後,轉增於其道侶了。

如此做法,前所未見……

以往的少宮主孤身一人,只得一寶,自然精挑細選,以為己用。可現下雲少宮主的舉動……也不能說有什麼錯處。

仙寶既被他所得,他要贈予哪個,也是他的打算。

只是從前不曾有人這般做過,才會使人訝異罷了。

但轉念後,呂寅也不知該是羡慕,還是該感慨。

到底也是極品仙寶,那般珍貴,尋常人能得一件都是千歡萬喜,哪裡還會送人?縱使與自己並不十分適合,也想要攢在手中,好在來日與他人交換。眼下這位雲少宮主倒好,眼也不眨,隨手送出,可是……可是心性澄明之輩。

如此一想,從前呂寅也見過許多成婚的道侶,卻未有這兩人般,仿佛呼吸轉眸間,都有情意流轉,雖看似清淡,不甚引人注目,深察起來,卻細水流長,纏綿雋永。

感歎過後,呂寅就見那位徐少宮主將仙鏡也煉化,與那雙紗套一齊收入丹田之內。這正是擇寶已了,該當去往他處了。

徐子青就笑道:“便去仙人畫窟罷!”

呂寅有意與兩人交好,自也說道:“那就請兩位少宮主,隨呂某而來。”

·

仙人畫窟所在,正在淩天宮深邃處,為極廣大的山洞。

那處有極雄峻的山脈——不,只是看似山脈,其實,也只是一座山峰,極寬闊,又極深遠,卻並不甚高大而已。

乍一看,那好似一頭猛獸張開巨口,而這猛獸也不知有如何龐大,一眼望去,卻見不到邊際的。

這裡有許多仙鶴來去,都承載仙人,進入那畫窟之內。

可見此處雖是寶地,卻也並不限制弟子出入,若是想要在此領悟仙法者,也不曾有苛刻要求。

呂寅也引兩人直接進入。

落地後,走到那洞穴之前,徐子青才越發感到這裡的氣機玄奧,氣魄浩淼,才一抬眼看進洞中,就能見到四面山壁之上,全都是各式各樣的圖紋,有些簡單,有些繁雜,有些混在一處,有些寥寥獨踞。

無數仙人立在那石壁之前,癡癡盯著那圖紋,也有些乾脆盤膝打坐,同樣緊盯山壁,不肯移開視線。

他們神情各異,神思沉凝,仿佛都在思考。

山腹廣闊,在中央有一巨池,但說是巨池,池中所有卻並非是池水,而是濃郁的白霧,且在這些之上,則有無數的石碑,探出頭來。

每一座石碑上,都有字跡。

徐子青隨意看去,就見到較為接近的石碑上,書寫有:

《撕天三爪》,悟出者陳幼京,上品仙法。

他再抬起頭,洞頂之處,則懸掛著無數葫蘆,青白紫金,混在一處。

但這些葫蘆上,卻並無紋路。

徐子青心裡,登時有許多猜測。

突然間,有一處山壁前,一位仙人猛然起身,滿面喜色:“我悟出來了!《千言萬語術》!請葫蘆驗看!”

話語一落,自那洞頂上放,陡然就降下了三個葫蘆。

正是青白紫,唯獨金皮葫蘆,還在上頭悠閒。

這些葫蘆卻不曾飛向那仙人,而是直接落入池子裡。

徐子青此時方才看清,原來就在那修士出口時,池子裡也倏地多出了一塊石碑,上書“《千言萬語術》,悟出者譚林”,後面的仙法品級,則還是空白。

只見葫蘆們繞著那石碑旋轉數周後,再忽然一個上揚,分散開去。

這時,青皮葫蘆與紫皮葫蘆全都重新回到洞頂,而那白皮葫蘆,則落在了那仙人譚林的手中。

譚林面上掩不住喜悅:“中品仙法……好!”

說完,他閉上眼,眉心仙印處光芒閃動,出現一縷白光,直接籠罩了白皮葫蘆。

肉眼可見的,白皮葫蘆上,頓時出現了很多紋路,隨著那紋路佈滿,葫蘆的內部,仿佛也發生了強烈變化……

終於,最後一筆紋路收尾後,白皮葫蘆化作一道白光,隱沒到石壁之內。

顯然,它不知被什麼仙法,要收到天寶殿裡去了。

徐子青將前後情形都收入眼底,便明白了在這仙人畫窟裡究竟該如何行事。

呂寅任憑他來觀察,此時見他看穿,就是笑道:“此地不拘時日,領悟出一部仙法後,自有記載,兩位元少宮主,大可自便了。”

755 分別悟道||師兄總是走那條荊棘之路。

領悟仙法非一朝一夕可成之事,呂寅一直引領徐、雲二人熟悉這小乾元宮,本身的事務,也有些時候不曾做了。
現下徐、雲二人既然停留于仙人畫窟之內,他自然也該先去做自家的任務。
呂寅心念一動,手掌裡,就現出一疊仙符紙,交予徐子青:“呂某先去做事,若是兩位少宮主有甚吩咐,可以此物折成紙鶴傳達,呂某定然隨叫隨到。”
徐子青接過來,也對他笑道:“如此,多謝呂師兄了。”
於是,雙方暫且告別。
待呂寅離去後,徐子青看向雲冽。
雲冽朝他微微點頭。
隨即,師兄弟二人一個轉身,便一左一右,往不同方向的山壁去了。
——他們所修之道不同,自然不聚在一處更好。
徐子青沿石壁緩緩前行,很快找到一個空處,站住不同。
此處線條雜亂,乍看去毫無章法,好似塗鴉,但他一眼掃過時,卻像是看到了什麼奇異之物,不由自主地,就有些留神。
他這一看,那線條好似能夠舞動,逐漸扭曲,形成一種意境。
那是……仿佛有許多箭矢撲面而來,帶著強悍殺機,意欲將他射成篩子一般!
徐子青眉心仙印上,登時迸發一道光芒。
這光芒威勢極強,破除虛妄,立刻把那些箭矢虛影全都鎮壓,而那種獨特之感,則已然燒錄在他的識海中矣。
此刻,他不由出聲:“千矢術?”
這分明,是一部威力尚可的仙法,只是品級,怕是不高。
他話音落下時,在那池子裡,又出現了一塊石碑,上書:
千矢術,悟出者徐子青。
徐子青怔了怔,而後笑道:“請葫蘆驗看。”
那洞頂處,果然就有葫蘆墜落下來,仍舊是青白紫三色,金皮葫蘆卻輕易不動的。
三個葫蘆繞石碑數周後,二者回歸,那青皮葫蘆,落在徐子青之手。
徐子青不禁一笑。
果然品級不高,不過是下品仙法罷了。
手裡握著青皮葫蘆,表皮潔淨,觸手溫潤,徐子青頗覺有趣。他現下心裡登時明瞭該如何施為,念頭轉動間,方才神識裡的獨特之感,就好似被什麼物事牽引,自掌心流瀉出來,仿佛馬上就要散去一般。
徐子青立時收斂心神。
旋即,他將仙識釋放,牽引那種獨特之感,緩緩布於葫蘆之上。
不多時,隨著那獨特之感不斷釋放,葫蘆表皮,也出現了許多紋路。
徐子青了悟。
他方才自石壁上領悟出千矢術,這《千矢術》,自也要放到那天寶殿中。日後若有人擇中這門仙法,在葫蘆外皮的紋路上,也當要看到他先前瞧見的千箭齊發,才算是破解了,能夠修習。
然後,他的仙印裡,也爆發出一道金光。
這一刻,好似那獨特之感生出的根源,也自他的識海被拔出,徹底進入到葫蘆之內,成就了一門燒錄完全的仙法。
原來……是如此。
此時此刻,徐子青的識海裡,再沒了那《千矢術》相關的玄奧之感,但有些領悟隱約還在心中,若是日後來用,應是能夠用得,卻並不會影響他所修之道的。
他只想道:這仙人畫窟,果真十分奇妙。
大略心中有數了,徐子青就順次看過去。
不多時,他就又停在一處山壁前。
在這裡,圖紋如輪盤,旋轉不定,叫他很快又有所感,意念裡,突然冒出個“萬輪覆海術”的名號來。
顯然,這又是一門仙法。
石碑出,葫蘆落,驗看下來,品級卻在中品了。
再度燒錄了葫蘆後,徐子青再往前走,一處一處,細看過去,每有所感,都要停下腳步,細察體悟一番。
不知不覺間,自他手中飛出的葫蘆,就有了七八個之多。
雖大抵都是青皮葫蘆、白皮葫蘆,可因著總共也只過去了一個多時辰,領悟之快,也著實不俗的了。
領悟越多,徐子青漸漸也越明白。
在仙人畫窟裡領悟仙法,那些仙法未必與悟出者所修之法有所關聯,只消悟性到了,或者機緣到了,就可以領悟出來。
且同一處畫窟紋路,不同人來領悟,所悟出的,說不得就是不同之道,又或者本來所修之道與其相類者,領悟出來的仙法品級,多半就比並不修煉那一道的仙人更高……
徐子青這般表現,自然落入了他人眼裡。
他初來之時,並不曾如何引人注目,可一個個葫蘆被他燒錄,旁人見到,也難以忽視,難免側目觀之。
需知在此地者,數日、數月方能領悟一部仙法者,亦有極多,哪裡見過在區區不足兩個時辰間,就能弄出這許多部來的?
奇怪,太奇怪。
尤其在徐子青身旁悟道的仙人,他本是到了瓶頸,只覺那圖紋猶若一團亂麻,分明知道只消牽起一頭,就可以順暢悟出,偏生那一頭難尋,讓他頗是焦躁。
稍休憩回神時,就正見到徐子青很快放飛葫蘆,他心情登時複雜起來。
若他不曾記錯,一刻鐘前,這位羅天上仙才剛剛來此,怎麼居然已領悟出來了麼?他如今雖不過是靈仙,但靈仙與羅天上仙之間,莫非差距如此之大?
仙人畫窟裡從不缺羅天上仙,以往所見,也不曾如此過……
眼見徐子青還要往前方行去,這位靈仙,就不禁開口了:“師兄且待!”
徐子青聽得,回過身來:“可是喚我麼?”
靈仙連忙施禮:“正是李某,在下李靈園。”
徐子青不識此人,但既然對方有禮數,他自也理會,就笑道:“李師兄,在下徐子青,初入淩天宮。”
李靈園見他脾性溫和,方才因唐突而生的忐忑,登時少了許多,當下自如了些:“徐師弟,原來你果真只停留一刻鐘,就將那仙法領悟出來……”
徐子青聽他這話,明白過來。
這李靈園大約是見他領悟得快了些,心緒有些繁雜,想要問一問他,究竟是早早就來領悟過,如今只是突然開竅,還是只在這短短時間裡,就已經領悟。
先前一番對答,既然徐子青自言為初入淩天宮,自然是初次前來,那麼,也就是領悟得極快之意了。
但李靈園十分失落,徐子青卻不好如何言語,見他再無下文,也不多言,只對他笑了笑,便告辭往畫窟更深處行去。
李靈園也沒心思再來喚他,只怔愣了片刻後,複又轉過身,再對著那“一團亂麻”盡力參悟起來。
?
那邊,雲冽與徐子青背向而行,也是去看那山壁上的圖紋。
他一身劍意收斂,但本身卻如一柄仙劍,行走之間,見識許多圖紋,都頗玄奧,卻不曾駐足下來。
待行走百步餘後,雲冽身形微動。
此時,他目光微動,看向某處山壁。
只在眨眼間,一縷劍光迎面而來,被他以劍勢碾壓,登時粉碎。
同時,他的識海之內,也就多出了一股凜然之意了。
這是劍典。
一部適用於仙劍的劍典。
雲冽心有所感,便開了口:“荒鴻劍典,第一式。”
很是奇異,若是一些仙法,往往領悟即有一部,縱使不夠精深,卻也完整。但如今他這劍仙所悟,卻只是一式罷了。
莫非這一式劍招,也能自成一部麼?
此時,那池子裡也出現石碑。
石碑上書:荒鴻劍典第一式,悟出者雲冽。
居然當真是成了!
雲冽目光微動。
他仙識一掃,池子裡更多石碑,都被其籠於其中。
隨即,他便明瞭。
那池中石碑,果然有不少關乎劍道的石碑上,燒錄劍典皆是殘缺不全。似乎劍道自成一道,在這畫窟裡,更是十分淩亂。
許多石碑上,都寫“某某劍典前五式”、“某某劍典前九式”、“某某劍典第某式”等等字樣,可見那劍典殘缺,也當真能先燒錄出來的。
很快,有三個葫蘆下降驗看,最後那三個葫蘆,居然都去到雲冽手裡。
這倒是奇異了。
雲冽略思忖,便已知曉其意。
他屈指一彈,青皮白皮的葫蘆,就都自行離去,而紫皮葫蘆,則被他握住,把那心中所感,燒錄上去。
不過,這番燒錄下來,紫皮葫蘆上的紋路並不完滿,雲冽仙印中迸發的光芒進去其中,它也十分憊懶地打了個滾兒,才晃晃悠悠地,掛在了山壁的邊角上。
旁人得見,便投來惋惜眼神。
“這又是一位經驗不足者……”
“可惜了,若要湊足一部劍典,可不知得耗費多少時日。”
“是啊,恐怕這位劍仙師兄,就要在此處空耗光陰了!”
“除非放棄,否則……”
“放棄之後,又需得重新領悟了。”
“總是要受上幾次挫折,方可有所了悟罷!”
這些人的話語,無一不昭顯一個事實。
雲冽選擇了紫皮葫蘆,也就是選了完整劍典。
完整的劍典乃上品仙法,除非湊齊所有劍式,否則,就不算完成。
而若要在那許多山壁中悟出所有劍式……這必然是極難的。

756

那些言語,雲冽盡皆聽入耳中。
然而他既然已有決意,自不會為外物所擾,也不曾有半點動搖。
旁人為難之事,於他而言……也未必如何為難。
《荒鴻劍典》第一式,以荒蕪之意化作一抹流光,須臾之內,奔波千里,斬人於無形之間。
雖如今只有這第一式,卻已然可以叫人窺得其中厲害之處,倘使更多劍式,威力更是難以描述。
雲冽神色不動,抬起手指時,只見之上,已有一道劍光凝聚。
這正是方才那第一式劍招了。
此時有旁人見到,登時眼瞳收縮,震驚至極。
這氣息……與先前他燒錄葫蘆時,散發出來的一般無二。
難不成,只在剛剛領悟到劍式的刹那,這劍仙便已學會了麼!
這人因著發覺此事,並不同其餘之人般,感歎之後,就已繼續去領悟圖紋了。他深吸一口氣,卻是暗暗窺看這劍仙舉止。
而後,果然被他發覺更多來。
雲冽與其他劍仙不同,他在下界時,小乾坤便化作了無邊劍域,內中劍意多不勝數,因一個“殺”字,可以被他殺機牽引,操縱飛馳。
這些劍意與他所修之道並不相合,但也因此,往往可以被他利用起來。縱使化作一門神通,也是可行的。
如今雖說《荒鴻劍典》也非屬無情殺戮劍道,卻與他小乾坤裡一些劍意氣息相近,才能只在方才那轉瞬時間裡,已然被他掌握。
雲冽將這指尖劍光流轉,往前方徐行。
突然間,在經過一處山壁時,這劍光陡然迸發璀璨之光,同時,在右側的一塊山壁上,有許多圖紋扭曲,像是有所呼應一般!
雲冽停下步子,走到山壁前方,往那處看了一眼。
下一刻,他又道:“荒鴻劍典,第五式。”
說完之後,方才那塊石碑上字跡變更,洞頂的紫皮葫蘆,則直接飛來。
雲冽做事從來俐落,立時便將這第五式也燒錄於葫蘆上了。
很快,這葫蘆外皮的圖紋,也更完整了一分。
隨即,雲冽略闔目片刻,指尖上,那劍光之意恍然變動,居然也就流溢出第五式的氣息來。他再往前行,在那前方,不知不覺有三四處的山壁,同樣都有圖紋扭曲,也同樣在他目光掃過後,化作了一種凜然之意,被他領悟,又被他燒錄。
居然也是在小半個時辰裡,就被他聚齊了前七式,這《荒鴻劍典》總共也不過只有八式罷了,儘管最後一式尋起來難了些,可在雲冽指尖劍光連番變動後,仍舊將其尋找出來。
正此刻,雲冽將最後一筆落在紫皮葫蘆上,這葫蘆登時煥發一重紫光,旋即穿透石壁,也杳然無蹤了。
且那石碑上,原本書寫有“前七式”的字樣,現下也徑直消弭。
那《荒鴻劍典》,已然是齊全了!
一直跟隨雲冽身後那人,心跳得十分急促。
他從不曾見過如此厲害的劍仙——儘管淩天宮劍仙為數不少,可不論是傳言亦或是如今事實,都從未聽聞,從未見過。
這劍仙,是什麼人?如此本領,從前為何不曾聽見他的名聲……
雲冽將一部上品仙法悟出後,也不停下,就往山壁上,掃視過去。
劍仙者,雖未必只能領悟出劍道,但於他而言,卻只對這些圖紋裡的劍法、劍意有些興趣。
其餘仙法,他便不欲領悟了。
這般就過了有數個時辰。
雲冽在下界時便博覽諸多劍法,且本身一顆劍心通明,對劍道上的悟性極強,所以,他既然一心往劍典處領悟,也很是迅速。
才這般短暫時間裡,他已悟出有七部下品劍典,三部中品劍典,兩部上品劍典。無一例外,都是攻擊力絕強之法,或繁複,或化繁為簡,都是神妙非常的。
跟隨他那人初時還無比震驚,但看得越多,也逐漸不再露出什麼異樣。
到後來,他幾乎都覺得有些麻木起來。
他也越發難以猜測,究竟是什麼人物,領悟這仙法,竟如用膳飲水般簡單。
終於,在雲冽又要往更深處行去時,那人心下一橫,還是禁不住上前數步,喚道:“這位師兄,請留步!”
雲冽略停了停。
那人跟隨雲冽許久,也看出這位劍仙的性情。
他自覺本身並未有十分隱藏,那劍仙必不會不能覺察,可劍仙覺察後,非但不曾停下質問,只仿若不曾察覺一般,任他跟隨,也不理會……由此可見,劍仙本身極少與人結交,性子也是冷淡,若要等他來轉身,怕是萬萬不能。
而這人自己,卻禁不住地……想接近一二。
他自己亦是一位劍仙,然而,比之這位劍仙來,竟仿若螢蟲與皓月,有天淵之別。
正如此人所想,早在此人頭次跟隨時,已被雲冽察覺。
但也如此人所想,天下間有萬靈之多,可也只有師弟徐子青,被雲冽看在眼裡,記掛心中,
其餘人等,若非主動與其說話,他也從不會有甚興趣接近的。
雲冽轉身,看向來人,默然不語。
那人鎮定一下心神,肅然說道:“在下是小卿天宮中於浩然,見過師兄。先前見師兄如此本事,於某欽佩不已,便想請教,師兄高姓大名。”
這般客氣,這般尊敬,盡足了禮數。
雲冽寡言,卻非無禮之輩。
他便說道:“小乾元宮,雲冽。”
於浩然仔細想了一想,不曾聽說此人。他心裡還覺得不可思議,此君分明劍道造詣驚人,為何會不見名聲?莫非……
他心裡一動,禁不住詢問:“雲師兄可是最近剛剛加入淩天宮?”
雲冽略點頭:“初飛升。”
於浩然又是一驚。
初飛升的羅天上仙麼……難怪了。
難怪了。
于浩然立時看了眼雲冽眉心仙印,心裡轉過許多念頭。但這些念頭暫且說不得,有些消息,他也還需多多打探。
因此,他知曉這些後,又同雲冽說了幾句話,就告辭而去。
雲冽轉身,並不在意。
於浩然則是頗覺激動,待他查明情形後……必然再來。
他此時只願快些弄清心中所想,也只願這位劍仙,莫要那麼快離開這畫窟了。
?
大約過了兩日,徐子青和雲冽,在一處山壁前碰上。
徐子青剛剛領悟一部仙法,卻感知熟悉氣息,不由抬頭,果不其然,就跟他那師兄雲冽,四目相對。
隨後,他不禁失笑:“師兄?”
雲冽也才悟出一部劍典,見到師弟,目光微緩:“如何?”
徐子青心領神會,當即說道:“還算有些收穫。”
雲冽看他。
徐子青便笑了:“下品仙法十二部,中品仙法七部,上品仙法五部……倒是可以再去天寶殿好生挑一挑了。”
這些被他領悟出的仙法,未有一部與他所修之道相合。
好在,都是可以去交換的。
說不得,還能剩下不少功勞。
說完自個的,徐子青又來關懷雲冽:“師兄如何了?”
雲冽道:“下品十五,中品九,上品五。”
徐子青就一笑:“師兄又勝過我了,果然不愧是師兄。”
雲冽略頓了頓,將手往他發頂微按,旋即拿開:“不過取巧罷了。”
徐子青笑而不語,搖了搖頭。
哪裡是取巧了?師兄一心劍道,自得劍道青睞。
而這青睞,也絕非一朝一夕可得。
師兄弟兩人略說了些話,就有意先行離開此地。
雖說在這裡可以多多領悟仙法,可他兩個如今最為緊要之事,還是回去自家副宮,先做些修煉之事才好。
徐子青往四處探看一番,並不見有記錄功勞者,但轉念想起那葫蘆自行飛走之事,又覺得可能有其他妙處。
於是,他也不去捉了人來詢問,也並未派遣紙鶴,去請呂寅前來。
徐子青只將雲冽袖擺拉住,便同他一起,出了這仙人畫窟:“師兄,你我且去交換功勞,選取仙法罷!”
雲冽自也是答道:“好。”
?
一如徐子青所想,那些葫蘆飛走後,在天寶殿裡,就有記錄。同時,在那殿中的仙陣裡,也會有所反應的。
師兄弟兩個剛去了天寶殿中,他們的身份權杖上,就突然生出了一股熱意來。
徐子青取出一看,在那權杖背面,就顯露出許多字跡來。
比如他的權杖上,正寫著“九萬八千四百”,而師兄的權杖上,則是“十一萬五千”,這就是他們所得的功勞了。
隨即,做那畫窟任務領悟仙法分別能有多少功勞,他也立時明瞭:下品兩百功勞,中品三千功勞,上品八千功勞,極品十萬功勞。
除卻下品仙法較為容易體悟以外,悟出的仙法品級越高,所得越多,呈數十倍翻覆,著實大放得很。
這領悟仙法,也必然是不甚容易之事。
而這師兄弟兩人,才不過花費了兩三日時間,居然也積攢了如此多的功勞……



757 三個娃||容瑾,鏡靈,兵靈。

轉念間,師兄弟兩人已知交換之法。

既然領悟出一部上品仙法可得八千功勞,那麼要換取一部來,也是八千功勞。

不多不少,不偏不倚,著實公平得很。

徐子青和雲冽分頭行事,各自去到那一重殿裡,把先前欲擇而不能擇的許多仙法,又都挑了出來。

略數一數,徐子青處足有十二部,雲冽處,更有十四部之多。

雖仍舊未能將所見全數換來,但他兩個各自剩下的功勞,也都只有二三千之數了。

這花費,可是不小。

餘下那些典籍,徐、雲二人也不再多思,如今各自都選有二十多部仙法在手,也足夠他們參悟一段時日了。

至於日後若是還有所需……就只管再去仙人畫窟一行便是。

隨即,徐子青和雲冽分別開口,要換取仙法。

很快兩人手中權杖上光芒流轉,那功勞之數自動劃去,暫態便把他二人變作了赤貧一般了。

兩人再不在此多留,只由徐子青折了紙鶴傳與呂寅,言道他們師兄弟已得了足夠好處,就要回宮閉關修煉後,也就轉身離去。

不多時,就去了青雲宮。

門前有八名女官,八位執事,都在相迎。

因著徐子青與雲冽乃是道侶,且都居於青雲宮中,故而那劍宮中,只安排兩位女官、兩位執事與若干仙僕收拾安排,其餘人等,都在青雲宮中隨侍。

此時,正是恭迎少宮主歸來。

徐子青吩咐那為首女官、為首執事:“爾等自去,若無傳喚,莫要相擾。”

女官與執事自然都是應命。

那執事詢問:“若有人來尋找少宮主,該當如何?”

徐子青略思忖,便道:“于宮中幽靜處辟出個素淨亭子,若有人來,引去那處招待。隨後,爾等前來報我就是。”

執事聞言,連忙說道:“小僕知道了。”

然後,徐子青攜了師兄,與其一同,前往內殿中去。

這副宮裡,內殿極是寬闊,也有修煉靜室。

女官早有安排,徐子青與雲冽所有乃是毗鄰,兩間靜室中有一座石牆相隔,然而這石牆卻非是死板,平日裡若無需閉關,只消心念轉動,那石牆大開,便也如同只有一間了。

如今師兄弟兩人進去靜室之內,石牆則並未隔斷的。

徐子青與雲冽相視一眼後,也無需多言,就各自分踞一處,坐了下來。

之後,兩人眉心仙印閃過一抹微芒,便分別修煉了。

徐子青微微一笑,並指點出,道一聲:“出來罷!”

他話音落後,仙印裡兩道光芒你前我後,又仿佛互相依傍,徑直落在了他前方地面之上,竟是一團黑白之光,一團烏濛濛之光。

而在這兩團光芒扭動一瞬後,就化作了兩個人形。

左手邊,那黑白之光所化,為一個看似七八歲的男童,唇白齒紅,生得玉雪可愛,眼珠轉動時,氣質十分靈動。

看起來,當真與尋常童兒無有半點不同,只在胸前掛了面灰撲撲的小鏡子,讓人能識得他的身份罷了。

那右手邊,則是個看似五六歲的女童,其肌膚白皙,面貌秀麗,純稚可人。她神態羞怯,與男童兩手相牽,半個身子稍稍側起,像是要躲在男童身後。

這女童與尋常幼女也極相似,唯獨是發呈總角,左黑右白,才顯得略有一些古怪。

無疑,男童即為輪回萬滅鏡之鏡靈,而那女童,便是生死掌中兵的兵靈了。

他們之間的交情,仿佛也是頗好的。

徐子青見到,目光柔和。

此二人一個性子活潑,一個性子內斂,彼此互補,應他生死輪回之道,他當要好生對待他們才是。

正這般想著,徐子青識海裡,又有躁動。

他不禁失笑,念頭轉動間,仙印之內,有迸出個血紅的影子來。

這影子落地,便是一株小小藤蔓,不過是冒出個尖兒,蔓身葉苞扭動起來,于徐子青看來,更是極為可愛。

它乃是徐子青本命之木,嗜血妖藤容瑾。

那兩個仙寶之靈見到容瑾出來,還未等它如何,兵靈已是被駭了一跳般,“刷”一下,徹底鑽到鏡靈身後去了。

鏡靈小臉一鼓,也未上前,卻是滿臉警惕之色。

那小小血藤見狀,本在扭動的身子,頓時暴漲。

刹那間,就有數十條細細的、丈餘長的藤蔓竄出,立刻把那兩個仙寶之靈,困在了中間。

旋即,血藤處,則發出細細嗓音:

“不聽、不聽話!不乖!”

“不乖就、就吃了!吃了你們!”

鏡靈聽得,眼露凶光,張口就要突出一團灰氣來。

那兵靈雖然還是有些駭怕羞赧,但她也把腦袋從一旁鑽出,小口一張,噴出了一團黑白之氣。

一瞬間,生生死死的意境、要拉人輪回的意境,全都湧現出來。

就在這靜室之內,竟似乎要生出無邊的幻覺,無邊的玄奧之意,把人元神意志,全都沉淪其中、再化為灰灰一般!

那血藤上,也是血光沖天。

這兩種意境全然不能將其影響——不,也並非是全無影響。

被那些氣息侵染之後,只要血藤沾上個一星半點,就會立刻枯黑、墜落,可是下一刻,又會生出更多的藤蔓,彌補先前破損。

短短幾個呼吸間,血藤都不知輪回了多少次,枯榮了幾十回,可仍舊生長不息,一次一次,煥發新生……

徐子青默然。

才只是將他們放出罷了,居然稍不留意,雙方就如此廝打起來。

可真是、真是叫他哭笑不得。

心裡微微一歎後,徐子青喝道:“且都與我停手!”

他既為容瑾之主,也已煉化了鏡靈、兵靈,因此,他的話語,也是最為管用。

還不等他說得下一句,那兩方的較量,便已停下。

只是容瑾也好,鏡靈、兵靈也罷,統統有些不甘,還在對峙。

容瑾小小身子扭了扭,細細血藤全數收起,它自個縱身一躍,就落在了徐子青的手上。當下裡,它就將自個纏在他的指間,慢慢磨蹭,撒起嬌來。

“娘、娘親!”

“他們、他們不聽……”

“還、還打!打我!”

那言語裡,著實委屈得很。

容瑾不過幼兒意識,它此時只想著,娘親分明答應了它,要尋來乖巧夥伴,可為何新來的兩個,卻那般不喜愛它?

娘親這般喜愛它,娘親的仙寶,也當要喜愛它才是。

徐子青覺得有些好笑,便輕輕于它葉苞上叩了一叩:“分明是你先用藤蔓將人纏住,卻來先告狀麼?”

容瑾扭了扭身子:“它們、它們防……防我!”

徐子青禁不住笑出聲來,而後,怕容瑾生氣,才收斂笑意:“這卻的確是他們不對了。容瑾如此可愛,且為我幫了許多忙的,哪裡需要防備呢?”

容瑾連忙點了點葉苞:“娘親、說得對!容瑾……乖!”

徐子青以指腹又將他摸了一摸,笑道:“容瑾確是最為乖巧。”

容瑾才又歡喜起來。

而徐子青將容瑾這好一番的安撫,還站在一旁的兩個仙寶之靈,卻有些緊張。

鏡靈雖是孩童之貌,卻其實已經有了許多年歲,意識比起他那素來羞赧的兵靈鄰居,可是要完整得多了。

本來方才他防備容瑾,是因著嗅到了它身上的無邊血煞之氣,只覺得有這般煞氣者,不知吞噬過多少血肉,乃是大凶極惡之物,十分危險……也是因此,叫他一時忘卻此物是從他那位新主人紫府裡躍出,只本能警惕起來。

兵靈性子單純,本能也覺得容瑾太過凶戾,又有鏡靈防備在先,她就立刻跟隨鏡靈行事了。

結果,容瑾本是想出來打個招呼,認一認將來的夥伴,卻突然給如此對待,哪裡能夠不怒?它雖是童稚,本性卻凶,一言不合,當然先要下手。

就引發了之後種種。

現下鏡靈回過神來,登時知道自己先前急躁了些,又見徐子青與容瑾那般親近,對其如此誘哄……他心裡怎能不忐忑呢?

這才剛剛認主,就恐怕先得罪了人,可怎麼是好?

於是,徐子青哄好了容瑾後,轉眸間,就見到了有些窘迫的鏡靈,與仍舊懵懵懂懂的兵靈,不禁又是一笑。

他以手招了招,笑道:“你兩個過來。”

鏡靈眨了眨眼,見這新主人並無暴怒之色,神情也很溫和,才牽著兵靈,小步小步,走了過去。

然後,他脆生生喚了句:“鏡靈見過主人!”

兵靈也眨了眨眼,往鏡靈處又蹭了蹭,聲如蚊蚋:“兵靈,兵靈見過主人……”

徐子青見他們如此,目光也更溫柔些:“容瑾雖脾氣不好,卻不是作惡之輩。它如今看似兇狠,其實那滿身煞氣,都是當年為護我而得……容瑾為我本命之木,你兩個則為伴我終身之仙寶,還需得好好相處才是。”說到此處,他聲音也更溫柔些,“還望汝等莫要以偏見對它,待到時日久長,你們自然便知道它了。”


758 仙寶之名||分別修煉,有人拜訪。

容瑾聽得徐子青如此處處為它說話,心裡滿是歡喜,對徐子青也是越發依戀,連忙用藤身,卷住他的手指,黏黏糊糊好一會兒,親昵說道:“保護、保護娘親!應、該的……”

它話語裡的心思,當真是再真摯不過。

因著這般,鏡靈與兵靈緊張之後,心情又平和了些。

他們只想著,這嗜血的凶物,似乎的確是與主人極親近的,對待他們,想來也不會太過惡劣,還不如好生相處,也以免日後為難。

鏡靈想定了,牽著兵靈小手,過去對那嗜血妖藤說道:“容瑾仙友,對不住了,只是我等早先被困了良久,一時未能反應過來,才有冒犯,還望你不要見怪。”

兵靈被鏡靈拉了拉袖子,她也低聲呐呐:“對不起……”

容瑾的性子本就純真,看兩人道了歉,還如此乖順,就轉怒為喜:“我我,不乖了!你們,聽娘親……話!”

鏡靈聽明白它的意思,也老老實實說道:“我們已然是主人的仙寶,自會好生聽話,日後還要請你多多指教。”

容瑾滿意地點了點那蔓尖兒,又去跟徐子青好一陣黏膩。

徐子青撫了撫他,就看向那兩個仙寶之靈,和聲問道:“你兩個,可有名字?”

容瑾也扭身,“看”了過去。

鏡靈一怔,然後說道:“不就是‘輪回萬滅鏡’麼。”

兵靈也輕輕點頭:“陰陽掌中兵。”

仙寶之名,即為他們之名,不過,若是主人有意,也可以為他們取上一個容易呼喚的,也是親近。

鏡靈轉念,就笑嘻嘻道:“主人取一個麼?”他又看一眼妖藤,“……與容瑾仙友這般的?”

容瑾身子一挺:“無……禮!叫大哥!”

徐子青還未回話,已先失笑。

容瑾的年歲,也是不及這鏡靈的……

鏡靈那鼓鼓的臉蛋上,也閃過一絲尷尬。

兵靈卻抓緊鏡靈的手,怯生生先叫了:“容瑾哥哥。”

鏡靈窘然,兵靈同他一般的年歲,卻先這般叫了,那他……

容瑾可不管這些,先來後到,它出生後便跟著娘親,自然最大!

鏡靈遲疑後,開口:“容瑾……師兄?”

容瑾聽了,也還算滿意。

徐子青見他們三個很快達成默契,越發覺得有趣。

喚作“師兄”的話,倒是有點意思了。左右在修士、仙人之間,皆是先入門者為長,達者為先,鏡靈念頭轉得倒快,心思也靈敏得很。

隨即,徐子青就答了鏡靈先前的問話:“爾等之名,還要爾等歡喜才好。若是有什麼喜歡的,只管告知於我,往後,我等之間,也皆如此稱呼罷了。”

鏡靈想了想,就道:“不若與容瑾師兄同姓?又請主人賜名。”

他也願以此,能與如今的同伴更親近些。

徐子青聽得,知曉了他的心意,也就微微一笑:“既如此,也好。”他略思忖片刻,就先對鏡靈說道,“你為輪回萬滅鏡,雖本領高強,卻難免冷寂了些。你之名姓,便為‘容鬱’,望你歡喜。”

鏡靈將那“容鬱”二字反復叨念,笑著說道:“多謝主人賜名,容鬱很是歡喜。”

徐子青又看向兵靈。

這小小女童雖然羞怯,眼神裡卻很期待。

徐子青目光柔和,就對她說道:“鬥轉星移,日月高懸,你為女子,便為‘容姮’。”

女童喃喃開口,笑容輕巧,梨渦隱隱:“多謝主人,容姮歡喜!”

如此,就將名字定了下來。

而容瑾見那兩人皆與自己同姓,隱約之間,似也有些高興。

正是皆大歡喜。

旋即,徐子青雙手微動,手掌之上,便附著那陰陽掌中兵,己身之道稍一轉動,生死奧妙,盡在其中。又有那一面仙鏡,覆於他胸口,鏡中演繹萬世輪回,無邊吸引,無盡寂滅。

而他周身,則披了件青色袍子,這衣裳看似與平日裡相似,卻有仙氣飄飄,於袖口衣襟之上,細細藤蔓,纏繞其上。

徐子青的眼瞳,澄澈無比,好似包容萬物,明明滅滅,無數意境,流淌而過。

他的識海中,一部典籍轟然碎裂,又有數不盡的仙法碎片,一齊湧入……

這便是參悟了。

他在參悟心法,也在演繹己身之道。

要將那典籍裡所說之道,來彌補己身之道不足,又或者借助其他大道中的道理,要引發己身之道的思考。

不知不覺間,他便已沉浸其中了……

在徐子青身側,容瑾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但容郁與容姮,卻分別坐在他的左右之側,紛紛都盤膝端坐起來。

若是有旁人在此,便可見到,這容郁、容姮呼吸吞吐之間,仿佛有一種氣流,在不斷地往徐子青處彙聚,一者分散到那兩隻絲套上,一者沒入其胸口寶鏡中。

而這些氣息,又在兩件仙寶裡晃過一圈後,沒入到徐子青周身的仙光之內。

仙寶輔佐仙人修煉,且仙人修煉越是勤勉,對仙寶也越有好處。

因此,仙人與仙寶,也將在不斷地磨合中,變得更加契合……

·

雲冽入定後,識海裡,立時有一柄寶劍碎裂,劍意迸發,劍氣狂舞,劍光刺目,在那處,好似有一人正在瘋狂舞劍,將一種劍招,快速演練出來!

若是劍道修為不足者,恐怕都不能將這套劍法看清,甚至即便看清,也會頭昏腦漲,無法修煉。

所以凡仙人修習仙法,皆要以自身根基而來,否則適得其反,還要損傷自身。

劍仙修習那劍典,亦是如此。

不過,雲冽卻不必有這般擔憂。

他劍魂穩固無比,劍意強悍無匹,自然很快看清那一套劍法,在他身前,又以仙光凝聚出一個白衣劍仙的身形,也同樣一招一式,舞動起來。

倘使有人看他,就能發現,在雲冽那雙漆黑的眼中,亦有一抹虛影,正在舞劍。

這虛影與白衣劍仙的虛影不同,顯得很是模糊,可他手裡舞動的劍法,與白衣劍仙所舞,卻是一般無二。

漸漸地,那白衣劍仙虛影與雲冽眼中虛影每一動作,皆是貼合,意境也是絲毫無差,虛影便也消散了。

反而在雲冽小乾坤劍域之內,則多出一柄寶劍,與周圍數柄氣息相近者,劍氣交融,劍光交輝,互相吞吐起來。

然後,雲冽識海裡,又碎裂一柄寶劍。

與先前一般,又有虛影在其識海裡舞劍,也在他的身前,又多出一尊劍仙虛影了。

此時,劍仙虛影習練劍法,而先前那劍仙虛影,則退避一旁,仍在不斷演練那第一部的劍典。

如此反復,每碎裂一柄寶劍,雲冽都會分化出一尊劍仙虛影來,且每一尊劍仙虛影,所演練的,都是不同的劍法。

直至十部劍典,全都被他修習之後,雲冽雙眼,又恢復如常。

此時,好似有許多劍光,在雲冽眼瞳深處閃動,許許多多關於相似劍道的意境,也齊齊地湧入他的心念之中。

去蕪存菁,求同存異,只得所需,散去無需。

每多參悟一部劍典,雲冽對他那無情殺戮劍道的理解,也更多出一分。

仙界中的劍典,與下界的劍法,自然不同的。

前者更為精深,更為成熟,也破綻更少……對他的助益,亦是越大的。

待十部領悟盡入心中,雲冽眼中銀光消散。

與此同時,那十尊仍在演繹劍典的劍仙虛影,也都消散。

雲冽略轉頭,看向靜室另側。

他那師弟,正在端坐入定,像是已然沉浸到大道深處,外物不知了。

稍看片刻,他並不去打擾,就站起身來,往室外走去。

靜室外,有女官輪番守候。

如今這一位,身著彩衣,氣質端肅,見到有人出來,立刻行禮:“少宮主。”

雲冽道:“將司掌資源執事喚來。”

彩衣女官自是應命而去。

雲冽立在院中,不多時,就聽得人聲而來。

這一位司掌資源的執事,乃是個形貌俊逸的天人,雖為仙僕,卻也氣度不俗。他此來行禮,恭聲詢問:“不知少宮主有何吩咐?”

雲冽道:“帶我令符,尋內務執事呂寅,為我取煉寶之物來。”

那執事聽得,立刻應聲而退去。

雲冽折了紙鶴,送出傳與呂寅知道。

隨即,他便從容移步,往宮外潭邊而行。

以少宮主之尊,若請資源,自然通行,但因雲冽所需甚是珍貴,那執事前去,縱有呂寅相陪,也多少得耗費一些時間。

雲冽闔目,在水邊石上打坐。

可就在此刻,卻又有一位女官款步行來,曼聲開口:“少宮主,宮外有人求見。”

雲冽睜眼:“何人?”

那女官恭敬回答:“那人自雲為小卿天宮於浩然,乃是一名劍仙。”

雲冽略思忖,記起此人。

原來是在畫窟中所遇,有一二對談罷了。

而後,他便說道:“你將其引來就是。”

女官聽得,忙又前往。

又過片刻,有身懷劍氣者,肅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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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9 於浩然||劍道狂熱者。

於浩然乃是仙界天人出身,因其家人依附淩天宮,父母皆為此宮僕役,生來便已稱得是淩天宮中人。

他原本頑劣,資質亦有不足,長此以往,日後恐怕也只能族那僕役一流。但有一日,他卻見一道劍光淩空,淩天宮中劍仙與人鬥法,劍意沖天,浩渺無際,便讓他登時生出一種嚮往來。

此後,於浩然便來學劍。

巧極,他雖說資質不足,於劍道上卻頗有悟性,加之他心有所念,十分刻苦,漸漸實力大進,突破人丹、人嬰、嬰湮三個境界,一躍成仙。

于浩然成仙後,即入小卿天宮,其父母也脫離僕役之列,與他同住。

但他一無根基,二無親近友人,多年下來,不過憑藉一腔熱愛,苦修劍道。多年下來,他雖有靈仙品級,卻仍不過是個玄級弟子而已。

因他劍道之上頗有造詣,並非沒有天級弟子甚至小卿天宮少宮主手下之人,邀他去做親衛,然而那少宮主所修非是劍道,修煉劍道的天級弟子們,也不能給他當年所見劍光那般驚豔之感。

儘管如今於浩然劍道精深,也尋到當年那位劍仙,與其切磋勝之,可心中嚮往卻未磨滅,他一心想要見到的,其實非是這一位劍仙,而是永遠叫他仰望的、令他憧憬追趕的劍道罷了。

但就在數日前,於浩然正在仙人畫窟裡尋找那劍道紋路,細心體悟,卻忽然見到有一位面生的劍仙,短短數息,就能悟出一招劍式,又不足幾息,已然能將那劍式熟習,運轉於指尖。

其劍光璀璨,劍氣冰冷,叫他看來,當真是心池搖曳,不能自拔。

更莫說,而後這劍仙每行數步,都能悟出劍式,凡目光掃過,皆有所得,只消稍作參悟,就能將那晦澀劍式,全數習得……

於浩然看得越久,越發覺得目眩神迷,心悅誠服。

就仿佛當年那般,驚豔無比。

這才有了他之後詢問劍仙名號,而待他問過之後,才知道此人竟是初飛升即成羅天上仙者,又是大吃一驚。

當時他便有投效之意,但因著行事謹慎,擔憂準備不足,又去仔細查探。

之後,於浩然方才知曉,這雲冽劍仙為小乾元宮中人,如今,也已然成為其中的一位少宮主了。

地位之高,權勢之重,本領之強。

皆使人震動。

於浩然自是下定決心,想要追隨。

劍道悟性那般強大者,在劍道造詣上,定然不凡。

他心裡已有定論,只有跟隨這位劍仙,他方能達至胸中所願!

於是,這於浩然在仙人畫窟守得幾日不得後,便詢問劍宮所在,匆匆趕來。待來此之後,他詢問劍宮執事,又才知道原來這劍仙與另一位羅天上仙乃是雙修道侶,同住青雲宮中,立時又來到此處。

而待他請求相見,終於得到召見後,心裡忐忑之意,也是難言。

正如於浩然此時,走進宮裡,見到那潭邊巨石上端坐的冷峻劍仙,不由自主地,就多出了一分緊張之感。

不知,他能否得此殊榮,可以跟隨?

心念轉動間,於浩然已是躬身行禮:“小卿天宮於浩然,見過雲少宮主。”

雲冽抬眼,目光冰冷:“坐。”

於浩然深吸口氣,就在另一塊巨石上坐下,神情裡略有拘謹,卻更多都是堅決之色:“於某此來,是為敬仰雲少宮主劍道造詣,有心投效,不知尊駕意下如何?”

雲冽雙眼,頓時化作了純白之色,看向此人。

於浩然心跳急促,身軀繃緊。

隨即,雲冽眼瞳恢復如常,開口道:“且施展爾之劍道。”

於浩然俐落道:“是!”

說罷,他一指點出,演繹起來。

有一口仙劍飛出,化作一道璀璨虛影,在前方舞動。平地裡好似有一人手持此劍,連番演練,將那劍法化作洪流,化作山嶽,化作星河天地,好一番展現。

這劍法綿密,好似能引動日月星辰,其聲勢浩大,像是傾覆江河湖海,其氣魄沖天,猶若山崩地裂。

此部劍典,無疑正是《山河劍典》,雖只言山河,卻也有天地之相,有星斗之光……尚且遠遠不曾到了極限。

很快,這部劍典全數演練終了,其中彌漫的劍意,也浩大無匹,十分恢弘。

這于浩然所修劍道,一如其名,廣大壯闊,明明朗朗。

雲冽看過後,略點頭:“劍魂四煉。”又道,“劍道造詣尚可。”

于浩然聞言,心念一動,使那仙劍在半空裡打了個翻轉,其神情裡,則有幾分期待:“請雲少宮主指點!”

那仙劍,倏然生出了許多意境,氣息淩厲,蠢蠢欲動。

其中之意有意噴發,卻也十分謹慎,等待對方反應。

雲冽略略頷首。

於浩然霎時歡喜,那仙劍也豁然而行,將那意境噴發出來!

雲冽並不多言,只一指點出。

銀白劍光一瞬即出,猶若星辰,流溢四放。

只眨眼功夫,就正中那山河意境,迸發出清脆劍鳴。

“乒——”

直如玉屏乍破,琉璃俱碎,那銀白劍光過處,一應意境,盡數絞滅,再不能成型!

那柄本來疾行的仙劍,也被銀白劍光點中,霎時光芒破碎,暗淡下來。

其散發的所有劍意,亦都湮滅了。

於浩然胸口發悶,喉頭一甜,幾乎似要噴出血來。

但很快他又運轉己身之道,平復了那窒悶,心情也越發開懷。

不錯,終於又有一道劍光,讓他生出了驚豔之感!

他不曾見錯人,也定要投效這位雲少宮主,定要能時時觀其劍道!

於浩然心中激動,收回仙劍。

此時他再看向雲冽時,眼裡更有一種狂熱之意。

如此劍道,如此境界……天下再沒有這般的人物!

思及此,於浩然神情也更恭敬,他滿面堅決,垂眸肅聲:“雲少宮主,懇請你,接受於某投效。於某願發下道心之誓,定然忠心耿耿,死而後已,絕不背叛!”

他的心意如罡,已然決心效死了。

雲冽見他如此,便道:“你既成靈仙,可為吾天官。”

於浩然登時狂喜,頓首而言:“下官定不負少宮主厚望!”

雲冽略點頭。

由劍觀人,此人也算風光霽月,一心修煉劍道,為人卻非迂腐之輩,可堪造就,亦可堪使喚。

如今首先來投,自當照拂。

隨即,雲冽吩咐執事,為此人在劍宮內收拾一處宮苑,予他地級弟子待遇,平日裡若有吩咐,可隨侍在旁,其餘時日,則允他自行修煉。

另外,雲冽予於浩然招攬天兵之權,而雲冽修煉劍道,所需天兵,俱為劍仙,且不拘宮室,若有本事,品性不壞,俱可收來。

於浩然自是一一應下,極力去做。

除此以外,若雲冽不入靜室閉關,他便日日跟隨雲冽身側,觀他練劍,聽其教導。時日越長,他對雲冽越發尊敬,當真是忠心不二的。

這一日,於浩然使出劍法,又在三息之內,敗於雲冽一指之下。

他本覺得如今已有長足進境,孰料仍是遠遠不敵雲冽,一時間,心裡既有鬱悶,又極歡喜。

劍道無止境,有那深不可測的少宮主在前大步而行,他緊隨其後,可窺劍道浩然之景,正是遂他心願。

不過,於浩然卻到底禁不住,詢問出來:“不知少宮主如今,正在劍魂幾煉之境?”

雲冽道:“劍魂八煉。”

於浩然眼瞳驀然收縮,失聲道:“竟是八煉!”

他猶記得雲少宮主乃下界飛升之人,如今到得小乾元宮尚在月餘,其劍道境界,必然與在下界時仿佛。

如此看來,這位少宮主,竟是在下界那般地方,就達至劍魂八煉的境界麼?

果真是……果真是天縱奇才。

九虛之界雖有劍靈塔,但得知者甚少。

下界雖有九千大世界,無數小世界,其中修煉劍道者不及修煉其他功法者,劍修裡,能凝煉劍魂者更是寥寥。

而在寥寥之中,往往六煉、七煉者已是破劫的散仙,只有他們,壽元悠長,方能慢慢打磨,可非是散仙即能飛升者,能達至劍魂五煉已極不容易,更莫說,是在那散仙之內,都屈指難尋的……劍魂八煉。

即使在仙界,劍魂八煉者,亦為劍仙裡極其罕見之人了。

不曾想,他於浩然跟隨之人,便有如斯境界!

這一刻,於浩然心潮澎湃,不知如何言說。

仙界裡,劍修最多、實力最強之地,乃是那一等一的大勢力天劍宗,那裡有劍道九子,每一人也不過是……皆為劍魂八煉!

轉念間,於浩然想起許多消息,速速梳理起來。

少宮主既然有如此境界,他所打探到的,還有許多機緣……

正此時,雲冽的氣息微動。

不遠處,另一股極溫和、極醇厚的氣息,緩緩傳來。

隨即,便聽得有人喚道:“師兄。”

雲冽略轉頭去,道一聲:“子青。”


760 劍堂||煉寶其實是很麻煩的。

於浩然聽得,心裡頗覺詫異。

只因他與少宮主交往這些時日,少宮主素來無喜無怒、無憂無怖,性情猶若一柄冰寒之劍,從無半點波動。

而如今喚這一聲,卻隱約比往日裡柔和一分?

隨即,於浩然也趕忙看去。

只見有一青衣仙人從容而來,其神態自若,笑容溫和,如和風拂面,叫人一見之下,就少了防備,再多看幾眼,便覺得親近。

下意識的,他就明白,這位恐怕就是少宮主的雙修道侶……亦是另一位少宮主,這青雲宮的真正主人,徐子青。

此人既為少宮主之愛侶,他自然也當多加尊重。

當即,於浩然起身說道:“劍宮左天官於浩然,見過徐少宮主。”

徐子青這段時日閉關參悟仙法,宮外之事,少有知道。如今見得這生面孔,又聽他如此自稱,便是恍然:“原來是師兄的天官,有勞你了。”

於浩然聽他說話,又覺得入耳舒適,如沐春風,不由暗贊。

只覺得,想必也只有這般人物,才能使雲少宮主傾心?

于浩然之善意,徐子青自然可以感知得到,他又見此人對師兄雲冽那般尊崇,對他的印象也好了幾分。

師兄的天官,自是要一心一意對待師兄,方才最好。

然後,徐子青就也晃身坐在潭邊巨石之上,與雲冽笑著打趣起來:“師兄此回,怎麼比我出關得早?”

雲冽說道:“為將仙劍熔煉罷了。”

徐子青悶笑,師兄總是這般嚴肅冷峻,著實可愛得很。

他便也一正面色:“那想必師兄已然心想事成了,子青不才,想求師兄予我一觀。”

雲冽看他一眼:“莫促狹。”又道,“尚未煉成。”

徐子青怔了怔,這回倒是擔憂起來:“師兄,為何尚未煉成?”

雲冽自然告知。

原來當日他遣執事前去領取極品煉材,有呂寅引領,一路倒還順暢。但仙劍與其他仙寶卻有不同,尤其乃是要熔煉更多煉材,為使所煉仙劍最後能達至劍仙滿意之態,就要有多方考慮了。

一者需得知曉劍仙所修劍道,二者需知劍仙劍道境界,三者需得分析劍仙本命仙劍所用材質。

此後還需研究許多配方,哪些煉材能與仙劍匹配,未有衝突,且能使仙劍最終蘊養到極品之境……其中種種,都需仔細思索。

一來二去,自然有些拖延。

尤其以雲冽如今地位,煉製本命寶劍,實屬一件大事。總要有煉器上的好手,為他將上述諸事全數探究明白,再將方法告知,才可真正領取煉材,來完成那下一步之事了。

只可惜,此前那位煉器好手正在閉關煉製一件仙寶,也要等他出關,再來召喚。

徐子青聽得,頓時恍然,他而後笑道:“原來如此,師兄當真等得辛苦。”

雲冽神情不動,複又說道:“莫頑笑。”

徐子青果然不再頑笑了,不過看向自家師兄時,眼裡笑意隱隱,似乎很是愉悅。

那邊於浩然見得,真是歎為觀止。

他在雲少宮主面前,連呼吸聲重些,都覺不妥,哪裡能想到,這徐少宮主卻是全然無礙般,竟還調笑起來。

這想必便是雙修道侶,與旁人的不同之處?

之後,因徐子青出關,他就也在這潭邊打坐,也與雲冽切磋論道。

于浩然身為左天官,也不離去,就隨侍一旁罷了。

徐子青因領悟了許多仙法典籍,也知曉一些仙法竅門,同己身之道互相印證後,就有所改動,以己身之道,催發出來。但那些典籍,卻並未被他當作本命之法,更不會以這些仙法,來催動己身之道。

因此,這些仙法使用起來,與典籍上原本所載,就有了許多不同,威力也大小不一。但毋庸置疑,以徐子青的悟性,稍作整理後,也能貼合那生死輪回之道了。

仙人印證仙法,與下界時修士印證功法時,也有相同之處。

大多都是你一指點出,釋放意境,我又以一指破之,再演繹我之仙法,由你破之。

你來我往,查缺補漏,互相增益,就是論道了。

徐子青和雲冽早有默契。

他們心意相通,和其他尋常人等,又有不同。

雲冽以往突破時,忽而領悟一門顯化之法,能分心數用,以自身虛影,演練不同劍法,從而不斷增進自身。

徐子青和他雙修已久,曾經以意念使萬木化龍,無數意識,皆不能將他本我意識沖散,這般的虛影,他自然也能使出。

於是,兩人相視後,其身上,皆走出一個與本體一般無二的人影來。

而這人影,則落在巨石之下,立于潭水之上,乾脆開始鬥法了。

青色虛影不慌不忙,微微一笑,掌中現出一雙絲套,蹂身上前,指尖處,有黑白光暈,交錯生輝。

白色虛影掌中有劍,銀光閃動,也是將精妙劍招斬來。

那黑白光暈,與手指並舉,直拈劍鋒,而劍鋒過處,銀光耀目,與黑白光暈相抵,爆發陣陣低吟。

其中無數玄奧意境,皆自兩道虛影周身迸發,相觸時,似有共鳴。

這一番鬥法,說是鬥法,也直如玩樂一般。

兩道虛影上意境極多,但所使出的招式,卻是簡而又簡。

似乎只消輕微碰撞,點到為止,無需深入,就有所得。

大約過去有半個多時辰,徐子青掌中許多仙法都已使出,雲冽也變換過幾輪劍式,到後來,便同時收手了。

隨後那兩道虛影也對視一眼,就分別轉身,化作一道光芒,進入到兩人體內去了。

於浩然在旁也瞧不出勝負,卻可以看出,那徐少宮主的意境十分玄奧,為至繁之道,如若想要窺探,可能連意識都會陷入無邊虛妄,最終湮滅,可說是極厲害的。而雲少宮主則是可繁可簡,劍法變化無盡,而劍意卻單一純粹,頗是奇妙,尤其是其中殺機,每釋放出來,好似他的仙劍也會蠢蠢欲動,真叫人覺得奇異至極。

經此一回切磋,於浩然在其中所得也是頗多,也越發覺得自己投效之舉,當真是英明無比的了。

而後又幾日,徐子青和雲冽就在潭邊論道切磋,互相印證,雖難免有旁觀之人,卻也是溫情脈脈,十分融洽。

兩人並未有什麼親昵之舉,但在於浩然看來,偶爾卻禁不住生出幾分豔羨之意,幾分羞赧之感。

他從前素來只覺得一心求劍,到現下,又覺得似乎若當真能遇上心意相通的道侶,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了。

正各自自在時,突然有一紙鶴淩空而來,落在了雲冽手中。

待他將其拆開,那紙鶴之內,就有傳音。

原來是那閉關煉寶的煉器大家,已然出關了。他聽得有雲冽意欲熔煉煉材之事,很是看重,才休憩一二日工夫,就願意相助。

只不過,他還得要雲冽親自前往,演繹劍道,並探明劍道境界,觀其仙劍材質,方可拿出個法子來。

那煉寶大家相邀,雲冽自不會拖延,他果斷起身,開口說道:“子青與我同去,左天官且在宮中主事。”

於浩然知道此事他並不好湊去旁觀,自然遵命。

徐子青也是微微笑道:“敢不從命?”

於是,兩人便即出宮。

待那禦獸執事喚來宮中豢養仙鶴,師兄弟兩個晃身而起,分別落在仙鶴脊背。

接著,那仙鶴便翩然而去。

·

小乾元宮,主宮。

凡如煉寶大家這般人物,皆與宮主、諸多長老一般,居住在重重禁制的主宮之內。

如今兩頭仙鶴載兩位少宮主而來,稍作盤旋後,那禁制大開,就將兩人放了進去。

而到了宮裡,仙鶴落地,被仙僕牽到一旁照管,這一對師兄弟,則快步朝那劍堂行去。

在這主宮裡,有劍堂,有法堂,有符堂,有丹堂,有器堂……

雲冽乃是劍修,他雖是想要煉寶,卻並不去器堂,而是先要在劍堂裡,來演練檢驗。那煉寶大家,居然也在劍堂等他。

進得劍堂,頓時有澎湃劍意衝擊而來,其中可怕意志,恐怖無比,幾乎要立刻將來者的意識絞碎,使人神智不存!

但這樣的意志,自然是撼動不了已然劍魂八煉的雲冽的,同時,時常在雲冽劍魂下磨練自身的徐子青,也同樣不曾被其撼動。

師兄弟兩個,皆好似磐石一般,雖被洪流沖刷,那洪流卻只能分石而過,不能動搖那磐石半分。

他們立得極穩,還有餘暇,能窺得劍堂中的情景。

劍堂裡,空曠寬敞,然而那四壁之上,卻書寫有無數的“劍”字。

每一個“劍”字的筆法都有不同,氣勢也有不同,有些字大,有些字小,有些字上墨有流光,有些字上劍光內蘊,有些字上光輝隱隱,有些字上平淡無奇……但這些流溢出來的不同氣息彙聚在一處時,總是會讓人有些敬畏的。


761 九金之法||師兄要熔煉仙劍了。

兩人正看時,已有一道沙啞嗓音響起:“凡淩天宮之劍仙,皆要在這劍堂寫上一字。如今雲少宮主既為劍仙,且正巧有事前來,就不妨先寫上一字罷!”

說話時,一個藍衣人影,也暴露出來。

此人面白無須,留著三十年歲般的面貌,雙眼有神,仿佛蘊含著無數真意。

這也是一位劍仙,那劍氣即便內斂,在他人眼裡,也覺得絲絲縷縷,並不斷絕。

他複又說道:“趙某乃劍堂執事,見過兩位少宮主了。”

徐子青朝他微微一笑:“趙師兄不必多禮。”

雲冽略點頭,就往一旁走去,停留在一面牆壁前。

他稍一沉吟,並指如劍,就在那空白處疾書起來,只一息工夫,已然將一個“劍”字刻在牆面之上。

此字之上,銀光流轉,便即收斂,只若有人看去,那銀光隱隱,又要流動起來。

其氣息冰冷,意境七情凍結。旁人意念觸及,就要震動元神,要以仙體觸碰,恐怕也會被其中之意衝擊受傷。

然後,雲冽後退,又有幾位仙人,出現在這劍堂之內。

此刻,那趙姓劍仙則退後了。

來者有三位中年之人,相貌或清雋,或威武,或淩厲,便看著那字。

清雋者贊道:“殺機無雙,好!”

威武者贊道:“意志堅決,好!”

淩厲者贊道:“劍心純粹,好!”

旋即這些人等觀摩片刻,又是開口說道:“雲劍仙所修劍道,看來像是那無情殺戮劍道?”

雲冽回答:“不錯。”

三位劍仙聽得,神情也都不同,有訝然,也有贊許。

如此劍道,習來可不容易。

這幾位劍仙便是劍堂長老,他們品鑒過那“劍”字後,也轉頭看向這兩位新晉的少宮主。只覺得果然是年輕俊傑,潛力深厚,對他們的態度,自然也很親切。

同時,一直在旁沉默的另一人,也出聲了:“老夫安承之,乃為雲劍仙煉寶而來。不知雲劍仙可否將劍道演繹一番?”

這人出言後,另三位劍仙,則不再說話,轉而一晃身,坐在一旁的大椅之上。

顯然,是將此後之事,俱交予這安承之仙人了。

徐子青也看清這位煉寶大家。

他雖自稱為“老夫”,但面貌卻只不過二十餘歲罷了,其仙齡倒必然極長。其品級和那三位劍仙一般,皆為大羅金仙。

安承之目光澄明,為人嚴肅,這時要為人煉寶,也很嚴謹。

雲冽聽他如此要求,自無不允,霎時也稍退數步,釋放出一尊劍仙虛影來。

這劍仙虛影手持長劍,直將劍招舞出,由至簡到至繁,又至繁再到至簡,包含種種領悟,卻並非是任何一部劍法,也未有十分關聯的招式,不可成套,不可成典。

但其中所蘊意境,無懼無怖,無喜無怒,七情凍結,冰冷無比,正是那無情殺戮劍道的意境。

待舞完後,雲冽就已收手,劍仙虛影,自也是消失了。

安承之看得認真,似乎在不斷推衍。

待看完之後,他又轉頭,對那三位劍仙說道:“借爾等劍魂石一用。”

三位劍仙早知此事,自然也是笑道:“合該如此。”

安承之則又對徐、雲二人解釋:“既然乃是本命仙劍,則最好與劍仙本人一同進境,方為最妙。如今用劍魂石測爾劍魂,方可選擇煉材。”

不論是在牆壁上書寫“劍”字,亦或是演繹劍道,皆不能確切看出雲冽真正的劍道境界。唯有這劍魂石,不僅能測出劍仙究竟為劍魂幾煉,還能看出每一煉有幾成純粹,最是精准不過了。

徐子青聽完,心裡暗暗思忖。

這劍魂石的測法,與當年在劍靈塔時那若干層次,似乎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隨後,那清雋劍仙執事,指尖仙光縈繞,就將這劍堂裡的陣法放開。

霎時間,眾人面前,便出現了一塊石頭。

而這塊石頭,足有三丈餘長,一丈余高,分有九節之多。

無疑,這每一節,就與一煉相對應了。

淩厲劍仙執事便道:“雲劍仙將自身劍意逼出,擊打於這劍魂石上即可。不過還望雲劍仙出得全力,才便於安長老行事。”

安承之點頭道:“正是如此。”

雲冽聞言,也略略頷首。

隨後,他手掌之內,便捉住一柄銀白長劍,就手一斬——

“刷!”

一道銀光散發無盡恐怖之意,正中那劍魂石!

刹那間,劍魂石煥發出明亮的光芒,居然有些顫抖起來。

而在這樣的顫抖中,那明亮光芒不斷推進,層層往前,一直竄動,恍若一顆流星般,在那劍魂石上,留下璀璨斑紋。

很快,那劍魂石原本灰撲撲的模樣,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灌滿似的,充盈著銀白之光,極為美麗。且那光芒之盛,幾乎變得有些刺眼起來!

那三位劍仙,本來只是有些期待,但漸漸地,神情也肅穆起來。

因為那銀白流光持續往前,穿過了前三煉,越過了中三煉,並且直到第七煉後,還不曾停下來。

威武劍仙執事眉頭一動:“難道……”

清雋劍仙執事歎道:“看來,我淩天宮,又多出來一位淩駕於眾人之上的絕強劍仙了!”

那淩厲劍仙執事,神情都禁不住緩和下來。

正如他們所料,銀白流光在灌滿第八節劍魂石後,光芒越發明亮,簡直如同一顆星辰,在閃爍無盡光輝。

最終,逐漸沒入到第九節裡……但是,那第九節的劍魂石,並未如先前那般耀眼,而是只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銀色,昭示著那劍意的主人,尚且還不曾達到劍魂九煉的境界罷了!

饒是如此,眾劍仙執事,也不由歎息:

“果然是劍魂八煉!”

“不錯,當真不錯!”

“如此劍道修為,堪稱劍道之子了!”

雲冽的劍道境界暴露出來後,讓幾位劍仙忍不住繞著那劍魂石看了幾回。

他們不僅因雲冽達至劍魂八煉而歡喜,也因他每一煉的淬煉都極仔細,極完滿,才能讓每一節劍魂石所閃爍的光芒,都同樣明亮,平衡勻稱。

同時這也說明,他本人對己身劍道的掌控,已經是精細入微,爐火純青了。

安承之見雲冽有如此劍道境界,總是嚴肅的面容上,也露出淺淡的笑意。他又道:“請雲劍仙將本命仙劍借老夫一觀。”

雲冽自然明白,也是應允。

很快,他的手掌裡又握住一把銀白長劍,遞與安承之。

而安承之,則慎而又慎,珍重接過。

然後,他將仙識釋放,籠罩在仙劍之上,開始一寸一寸,觀察起來。

這一看,足有一個時辰。

良久,安承之才收回仙識,將這仙劍,遞回給雲冽手中。他口裡則詢問道:“這柄仙劍,可是用庚金之精與融水精晶煉製劍胚,再以劍意滲入,多年蘊養打磨而成?似乎在爾劍魂一煉以前,此物已伴隨爾身……甚至當年那庚金之精已有一絲靈性,在煉劍時化作劍靈,也是多年蘊養,如今,已然成為仙寶之靈,處處與爾貼合……難怪了,你竟寧可自行熔煉極品煉材,也不欲再選一件極品仙寶。若此劍當真品級再度提升,怕是比任何一件極品仙寶,都更適合於你百倍,千倍。”

說到前面,他乃是有些驚奇,說到後面,他便是滿眼讚歎。

只是他隨即又有些遺憾。

這柄仙劍從頭至尾,皆由雲冽心血養出,貼合之餘,也再沒了他人動手的餘地。

即使安承之見獵心喜,也想要自己來為雲冽熔煉極品煉材到這仙劍之內,現下也只得放下這個念頭了。

否則,當真是對仙劍大有不利。

雲冽道:“一如安長老所言。”

徐子青也是笑道:“師兄煉劍情景,仿若安長老親見……安長老果真煉寶只能高深,實在叫人欽佩不已。”

安承之理所當然地又點了點頭,隨即思忖片刻,說道:“雲劍仙有劍魂八煉,這仙劍又已與心血相連,老夫提議,雲劍仙可以九金之法,來熔煉此劍。”

徐子青怔了怔:“何為九金之法?”

安承之道:“仙凡之界,壁壘分明,上界仙寶,下界煉材幾無可用。唯有五行之精,不論仙凡,皆為極珍貴之物。仙劍有鋒芒,往往本體也為金屬之物,天下至強之金,便有九種,正對九煉。”

徐子青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不由很是入神。

雲冽亦在細聽。

安承之娓娓道來:“這至強九金裡,又以庚金之精最為純粹,雲劍仙一柄仙劍俱以此物打造,如今且在八煉,就當將那九金依次選來,熔煉七種於其中,反復打磨蘊養。待熔煉後,八金渾然一體,再無半點滯礙時,便可熔煉第九金於其中了。”

以九金之法煉製仙劍者,大多為使金行之道的劍仙,每劍魂得成一煉,便增多一金於劍中,待到九煉,方有九金。

但雲冽本已八煉圓滿,正要往第九煉去,故而待八金融合後,就已然可以熔煉最後一金了。


762 寶物取出||熔煉仙劍。
如今雲冽劍道境界已顯,越發被劍堂諸多劍仙看重,那安承之難得見有人要熔煉九金之物,又覺那仙劍不俗,也是頗覺重視。

故而,那三位劍仙便請安承之陪同雲冽兩人走這一遭,而原本只來瞧一瞧、提個主意的安承之,也欣然答允。

徐子青與雲冽,自然都是謝過。

雲冽收回那仙劍,師兄弟兩人,就跟隨安承之,離開劍堂。

那極品煉材所在,乃是乾元秘藏之內。

乾元秘藏與天寶閣相距頗近,與丹堂、器堂也離得不遠,為的正是能便於行事。

原本之前領取煉材,有呂寅幫忙帶路,為其周旋,後來待雲冽宮中執事熟知後,就只消帶著雲冽手書,即可前來了。

不過如今有安承之引領,所過之處,越發沒有阻礙。

幾乎短短片刻間,一行三人,就來到了秘藏之前。

看守秘藏者,乃是兩位大羅金仙,據說在秘藏內部,甚至有九天玄仙隱匿保護,再加上週邊重重禁制,可說是防衛得密不透風。

安承之過來後,也要亮出身份,徐子青與雲冽兩人,亦同樣如此。

待兩位大羅金仙驗看過後,那沉重無比的天河金晶大門,就豁然而開。

安承之一面舉步前行,一面說道:“你們快些進來罷!”

徐、雲二人並不怠慢,依言而入。

乾元秘藏其實就是小乾元宮的寶庫,裡面不僅收容了許多天材地寶等資源,一些特別珍貴的丹藥、仙寶等物,也會藏在此地。

——就比如仙寶。外面那天寶殿面向所有弟子,一應仙寶也多不勝數,可還是有些非常特殊的仙寶,是需要慎之又慎的。

此地一步一禁制,十步一仙陣,百步陣法疊加,交錯織就,比之蛛網更加綿密。如若沒有手書、權杖、身份憑證等一齊作用,只要有人進來,哪怕是大羅金仙,也要被密密麻麻的陣法絞成粉碎,就算有九天玄仙前來,也同樣要被困住。

而手書與通行權杖,那安承之皆有。

但儘管如此,行走時還是需得處處小心才是。

秘藏裡,一重重大門,接連而開。

每一重大門管轄一間密室,每一間密室都極其寬闊,用無數耀眼仙陣,看管著不同的天材地寶。

凡是能收容到秘藏裡的天材地寶,越是往深處去,越是珍貴無比。

九金之物屬於極品煉材,自然都在極深遠的地方。

安承之一路不看其他,徑直前行,越過足有三十三道門後,才來到了那裝載極品煉材的密室,也是防護最嚴密的祭出密室之一。

徐子青抬眼,看到有十種色彩,交相輝映。

安承之把雲冽帶到一個透明圓柱前,手指一點,便說道:“這即是一種九金之物了,與外頭那許多大門,皆是一樣材質。只不過,它名為天河精金,與天河金晶無數年沉積後凝聚而成,是天河金晶的精髓,十分罕見,也無比珍貴。”

雲冽看一眼。

就見那天河精金即便被仙陣隔絕,也有縷縷鋒芒溢出,在那晶柱上不斷切割,銳氣四起,極是犀利。

果然是一件好東西。

安承之道:“此物可為你第一件熔煉之物,取上百斤,也就夠了。”

他說話時,自袖中也摸出一個透明匣子,對著那晶柱,攝取一番。

很快,晶柱裡,那原本人頭大的天河精金分裂開來,有拳頭大小的一塊徑直飛出,一瞬間化作一道金光,沒入了那透明匣子之內。

那匣子裡,有八個凹槽,拳頭大的天河精金,正落在第一個凹槽裡。

徐子青見到,心裡不由稱奇。

仙家的寶物,當真是奇特得很啊。

然後,安承之又走到另一個晶柱前,在裡面,大約有一截手臂長的烏黑物事。它看起來很是沉寂,可是每隔數息時間,就會驟然旋轉,而旋轉之時,晶柱就陡然震顫起來,也是不凡!

安承之又介紹道:“此物為你第二件熔煉之物,九金之烏金之精,也當取上百斤。”

雲冽自亦頷首。

隨後,那晶柱裡的烏黑物事,分出了雞蛋大小的一塊,也進入那透明匣子裡。

可見這些九金之物存量不多,但每一種都是沉重無比,而且那烏金之精,顯然又比天河精金要沉重得多了。

……這偌大的小乾元宮,掌握整個淩天宮三十六份裡的一份資源,卻也只有這些九金之物罷了。

如今雲冽能得這些煉材,也著實是小乾元宮諸多權重之人的一番心意。

隨即,還有六種九金之物,在這密室之內,應有盡有。

安承之見識廣博,那九金之物自也不在話下,便無需詢問、查探,只在那許多晶柱周圍走過一回,登時已分別取出一塊,都收進透明匣子去了。

然後,安承之便又帶兩人離去。

同樣是小心走過無數禁制、仙陣,終於得以脫身。

到外面後,安承之將那透明匣子交予雲冽之手,只言道:“你那仙劍與你心血相連,默契無比,要如何熔煉,想必你比老夫更為清楚。既然如此,老夫也不指手畫腳,叫你難做。而今只需提點一句,待你熔煉時,且將劍意小心打磨,若要融化那些煉材,也莫要用其他仙火、異火。最佳之物,莫過於汝之心火。”

雲冽聽得,知其好意,自然點頭:“多謝安長老。”

安承之滿意了,遂飄然而去。

徐子青在後面,也是出言恭送。

待那煉寶大家離開後,徐子青也笑道:“師兄,你我這便回去熔煉仙劍?”

雲冽略點頭:“可。”

於是,這二人也轉身而走,只一聲清嘯召來仙鶴後,又從容離去了。

·

回到青雲宮,雲冽就要閉關熔煉仙劍。

那於浩然見到,就知曉自家少宮主已然成功領取煉材,心裡也為他歡喜。隨後,他也不去打擾兩人,就乾脆抱劍而立,在那內殿靜室外護法了。

徐子青則是進入靜室,盤膝坐在距離雲冽數丈處,也是為他護法。

雲冽盤膝端坐,手指輕彈,那透明匣子便已打開,內中八件九金之物,在他面前寒芒吞吐,銳氣撲面,真是厲害極了。

僅僅只是天材地寶,就有如此威勢,恐怕熔煉起來,也絕非易事的。

不過,於雲冽而言,卻只是必做之事罷了。

當下裡,雲冽手掌打開,在那掌心之處,登時就出現一柄銀色長劍,暗光流動,形貌古拙,但只要稍一翻轉,就有十成威勢。

如今它雖只是一柄中品仙劍,但也早已隱隱流露出無限潛力,與看不透的可怕威能,讓人心驚膽寒。

雲冽在那劍身一撫,旋即長劍低吟,發出清越之鳴,似乎很是歡喜。

它如今,仿佛也知道接下來之事于它大有好處,登時在其上籠罩一層薄薄微光,躍動不已。

劍靈雖早已蘇醒,但卻依舊不能如其他仙寶之靈那般,將身形顯化出來。這正是原本品級不夠、精氣不足之故,可一旦再度熔煉,自然又有不同。

雲冽又探出一指,點在自己眉心之處。

霎時指尖後沿,徐徐拉出一條銀線,那銀線很是平滑,然而在取出之後,卻帶著一種灼熱之感。

這就是心火了。

下界時,修士有丹火,有嬰火,然而一旦飛升,這嬰火便會化為心火。

心火可為仙人仙法,亦可為仙人煉製仙寶、淬煉自身,威能無數。尤其此時,雲冽要熔煉本命仙劍,自是用它最為合適。

只見心火出,蓮焰起。

心火在雲冽身前化作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火團,而這火團正是一朵蓮花形狀,片片花瓣輕柔舒展,但所蘊含的,卻是玄而又玄的意境,無法探測的可怖力量。

雲冽又點在那天河精金上。

天河精金一躍而起,立刻撲入心火蓮焰之內,發出“嗞嗞”的響聲。

這可不正是在被其熔化麼?

同時,雲冽另一指點住銀白長劍,刹那間,就給他鍍上一層劍意來。

此為劍魂一煉催生之劍意,正在不斷與仙劍磨合,驅逐一切外來氣息,掃蕩所有可能的雜質。

漸漸地,天河精金熔化成金水,雲冽意念一動,那金水頓時如同點點金斑,立刻沖了過來,全數灑在那長劍之上!

“嗞啦——”

刺耳的響聲。

但下一刻,那金水全數沒入劍身之內,而銀色劍身上,也陡然顯現出幾根細細的金線,猶如靈蛇般,在劍身上不斷遊走。

同一時刻,那劍身上籠罩的銀白劍意,威勢更重一層。

原來,是雲冽催發出了劍魂二煉的劍意了。

而在這劍魂二煉之劍意的打磨下,那細細的金線遊走得越來越慢,同銀色劍身融合得越來越深,逐步消失……終於,全數化在了劍身之內。

這銀色仙劍,頓時光芒更明亮一分,就好像,其上本有的塵埃,都被拭盡了一般。


763 劍靈||容止。


隨即,那烏金之精進入蓮焰,也是熔化為金水,同樣灑在銀白長劍之上。

緊接著,又有第三件熔煉之物百煉靈金,第四件熔煉之物天旋聖金……第七件熔煉之物無塵元金。

合之前那庚金之精,總共八件九金之物,全數熔煉在那仙劍之內。

在這仙劍上,不同色澤的金線亂舞,劍意內蘊,來回打磨,正是在把八煉劍意與八件極品煉材融合起來,上下貫通,使其能運用圓轉,不帶絲毫滯礙。

而每多增加一件九金之物,仙劍的靈性就更強一分,其中氣息,也更活躍一分。那劍靈躍躍欲試,幾欲脫離劍身而出,要化為另一種形態。

但,還有不足。

雲冽極是耐心,縱使感知到劍靈急切,也只將那冰冷殺意注入,讓它安穩下來:“莫急,尚需磨礪。”

那劍靈察覺雲冽穩健之心,漸漸也平穩下來。

只有那一份欣喜之意,卻仍隱隱透出罷了。

雲冽又將八煉劍意注入,不斷淬煉。

這仙劍本應無暇,一日不曾徹底磨合,就不可熔煉最後一件九金之物。

徐子青在一旁打坐觀之,面上含笑,眼裡溫情。

師兄做事,總那般心無旁騖,若有決心,便是一往無前,從來不為外物縈懷,也絕不為心魔所擾,不為他事生出雜念來。

就如先前,他這師兄既然有心要把仙劍徹底熔煉完全,便哪怕那劍靈一時著急,想要立刻化形而出,師兄也會將其鎮壓,不被那急切影響。

果然,不愧是師兄。

看著看著,徐子青有些癡了。

常人皆言,若是兩情相對太長久,免不了心生倦怠,為亂花迷眼。可他與師兄相許多年,為何他卻只覺時日太短,情濃未足?

師兄從不曾變,他之心意,也只隨日久而深,恐怕再過千年萬年,也不能改了。

許是這般想得久了,那頭雲冽本在一意熔煉仙劍,卻抬眼看來。

徐子青面上薄紅,微微一笑。

雲冽目光略緩,複又垂眼煉劍。

而徐子青心裡,一時卻是暖意融融,十分歡喜了。

那頭,仙劍“嗡嗡”輕響,那劍身上的金線,也一條接著一條,全都化作了金色小點,最終全部沒入劍身之內,融入那一片銀白之中。

劍意長吟,在這般多方淬煉下,前面的八件九金之物,已然是貫通圓融了!

雲冽毫不遲疑,一指點出,把那最後一件物事,投進蓮焰裡去。

這一件,便是玄天金精,鋒寒無匹,銳利長鳴,切割四方。

那蓮焰燒灼起來,竟也頗是困難。

雲冽神情不動,卻是自指尖逼出一滴血來,徑直往前,落在那玄天金精之上。

眨眼間,那玄天金精便不再鳴叫不休,反而暫態安靜下來……隨即,其上陡然塌陷少許,就慢慢沁出了金水,又逐步全數化為金水了。

這些金水落在仙劍上時,突然爆發了“嗞嗞”響聲,連續不斷,且那劍身好似被突然擲進烈火之內,連連顫動,表面也忽然有些焦黑!

八煉劍意煥發的銀光,在那劍身表面,不斷地上下流動,就像是給那焦黑處披上了一層薄薄銀衣,即便有意遮掩,卻也會在浮動間,顯露出裡面的難看色澤來。

然而……

幸甚,那銀光過處,總是能將焦黑抹除些許,即便十分困難,卻也前景可期。

雲冽雙眼化作一片純銀,手指之間,銀光迸發,丹田之內,銀龍高吟。

這正是煉劍到關鍵處了!

而這關鍵處,卻也要時時不斷,刻刻不停,直至熬到極處,方能化去劍身烏黑,還它一身純粹潔淨。

徐子青看著雲冽,神情也有些擔憂起來。

師兄現下,才到了煎熬處。

恐怕,還要煎熬一段好一段時日了……

必然是極辛苦的。

不過,徐子青卻並不憂心師兄失敗。

只因他二人長久相伴,一路行來,他早已知曉師兄穩固心境,從未動搖。且不論意志毅力,師兄更在他上,自然,是不會出什麼岔子的。

他只消,在此處相陪……也就是了。

·

雲冽這一番熔煉,轉眼,就過去有數載之久。

徐子青初時不錯眼觀之,到得後來,他眼見那烏黑之處慢慢化去,而師兄已神入其中,定心定性,他也就釋放出容郁容姮兩位仙寶之靈,慢慢用自己的仙元打磨那兩件仙寶,又將氣息接連注入,要讓兩件仙寶,與他心神相連,更為緊密。

氣氛甯謐,玄而又玄的意境在靜室裡碰撞,交融,旋即分開,卻並未對對方有一絲影響。

忽而一日,徐子青只覺得滿身冰冷,無盡殺意瘋狂湧來,往四面鋪開,逼仄整個靜室。那牆壁、地面之上,俱有冰晶生成,就連呵氣時,也要凝成冰霧,又有許多冰霜,凝結在一應之地。

他立即將己身之道運轉一番,旋即舒適不少,隨後睜開眼,就見到這如此恐怖寒意,正是自他師兄雲冽周身傳來。

雲冽這時,也被那冰寒之意包圍,整個人都仿佛化作了一團純粹殺氣,只有那一雙銀白之眼,顯得很是明晰。

他的身前之處,銀色長劍躁動不已,那只剩下極薄一層的烏黑表皮,就肉眼可見地,在那殺氣吞噬下,消失於無了……

然後劍意流轉,爆發出沖天威能,那仙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又有淡淡銀光,從其上迸發而出,直湧而起!

忽然間,就形成了一道朦朧的影像!

徐子青屏住呼吸。

他知曉,這正是劍靈成型!

只待它真正顯化出人形來,這一柄仙劍,也就徹底熔煉成了!

雲冽神色不動,與之前一般平靜從容。

就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微末不過的小事,他手掌探出,自那劍鋒之處,緩緩撫來。

劍鋒寒銳,他手掌撫過之處,殷紅鮮血順之流淌,盡數流入劍身,又被那劍鋒汲取……如此情景,竟似開鋒。

而那仙劍之上的虛影,在雲冽鮮血淌出之後,也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從眼耳口鼻,到四肢身形,終究是顯現在師兄弟兩人之前!

那是個,看來約莫不過十歲左右的男童,他黑髮垂肩,肌膚微白,一身銀衣,生得是五官分明,相貌有七分相似於雲冽,竟也有三分相似于徐子青。

其氣質亦偏于冷肅,雖說如今年紀還小了些,但一身的氣度,卻已頗有模樣。

突然間,男童睜開兩眼,那眼瞳俱是銀白,就如方才淬煉仙劍時的雲冽一般無二。

他又看向雲冽,開口喚一句:“父親。”

因是雲冽親手熔煉而成,由始至終,將其喚醒。

比起尋常仙寶與主人,這庚金之精的靈性化作劍靈,如今又為仙寶之靈,當真堪得稱呼雲冽一聲“父親”。

隨即,男童再看向徐子青。

徐子青的笑意,則略有些尷尬之意。

他思及從前容瑾因他而萌發,喚他為“母”,後來因他與師兄曾有雙修……便喚了師兄為“父”。

如今劍靈應師兄而生,卻出口喚了師兄為“父”,且他與師兄氣息交融,這莫不是,莫不是又要與容瑾那般?

而後,男童確是出口了,他倒不曾喚出“母親”來,而是喚了一句:“師叔。”

徐子青登時放下心來。

隨即他不由失笑。

當真是被容瑾駭到了。

容瑾因著意識猶如幼童,分不清這些,正是理所當然。但這劍靈卻並非如此,且不說從前有一絲靈性時,已然活過許多年月,就說後來同雲冽並肩作戰那許多年頭,又化作了這十歲男童面貌,也知他意識成熟得多,哪裡還會如他先前所想那般、那般……

思及此,徐子青便也笑了笑,應了一聲。

男童面無表情,見禮過後,就立在一旁,再無聲息。

徐子青稍想了想後,就對雲冽說道:“劍靈長伴于師兄,不如師兄也為他取個名字可好?”

雲冽略思忖,開口說道:“我所修劍道,以殺止殺,而劍者強則鋒芒畢露,平日裡也需藏鋒。如此便也以‘容’為姓,喚作‘容止’。”

男童眼裡,閃過一絲喜意:“多謝父親與師叔賜名。”

徐子青一笑,心念轉動間,把方才收起的容郁、容姮也都喚了出來,他感知容瑾躁動,也一指點在地上,叫容瑾顯現身形,化作一條細細血藤。

之後,他方說道:“如此你等互相結識一番,往後天長地久,我與師兄永不分離,爾等之間,也要永世相隨了。”

容郁容姮聽得,手把手點頭應道:“是!主人!”

那容止聞得,也對兩人點了點頭。

而容瑾一竄而起,藤蔓一轉,就往容止那處彈射過去!

容止見狀,就手一抓,正將那藤蔓握住,容瑾扭身,也是這般蔓身一揚,就乾脆纏到了容止手腕之上。

容瑾快聲道:“容、容容止!”

容止對它卻像是有些喜愛,伸手撫了撫葉苞,喚一聲:“容瑾。”


764 班底||師兄們,劍仙們。
容止為雲冽劍靈,視雲冽為父,對其道侶徐子青極是熟悉,而容瑾為徐子青本命之木,視徐子青為母,對其道侶雲冽亦極是熟悉,且容止沾染雲冽氣息,容瑾沾染徐子青之氣息,這一劍一藤終得相見後,自然而然,與旁人不同。

故而容瑾這本性兇悍者,見到容止,就反倒撒嬌起來,容止這般本性冷肅者,見到容瑾,也是氣息緩和,來做安撫。

徐子青見到此情此景,心中也很是歡喜。

隨後,他就叫容止帶領容瑾,與容郁容姮互相溝通玩耍,自己也陪伴師兄,看他繼續以劍意蘊養仙劍。

兩人閉關又一段時日,才把四靈收起。

旋即,他們便出關了。

此時,在那潭水之側,有數十人正在打坐、論道。

還有些正在比鬥劍法者,乍一眼看去,有熟知之人,卻也有面生之人。

徐子青先瞧見一位相貌清雋的年輕仙人,面目平和,一派自在,正是杭敏河。他就先是一笑:“杭師兄來了,子青先前閉關,卻忘了掃榻相迎了。”

如此頑笑之語,就叫那來者也不由笑了起來。

杭敏河笑道:“子青說笑了。”

徐子青也是眉眼柔和,見到這杭師兄主動前來,他心裡十分愉悅。隨後他又見到,在杭師兄身後,還有一應氣度不凡者,足有二十餘人,大多都是羅天上仙,且站在杭師兄身側那神情疏狂之人,則為大羅金仙。

這些人,也是有些認得,有些不認得,那些認得的,卻不是五陵一脈的天才師兄們是誰?

可都堪稱貴客,他正是極願意與其相見的。

談笑幾句後,雲冽與徐子青一一認識過這些師兄們,才知原本那些與杭敏河相熟的天才師兄們原本都要前來,但畢竟還有些師兄在外遊歷,有些師兄還在閉關,這才缺了幾個。其餘的師兄們,全都來了。

徐子青知曉此事,對眾多天才師兄的善意,也銘記於心。

接下來,五陵一脈之人,複又坐下,都很從容模樣。

眼見這邊事了,那頭一直靜候的於浩然上前一步,欣喜開口:“下官恭迎兩位少宮主出關!恭喜雲少宮主仙劍得成!”

他如今已然頗知兩人性情,眼見徐子青心情頗好,又知雲冽本是意志堅韌之輩,他們現下出來,自然是達成了所願的。立時就開口恭賀了。

徐子青聽得,先朝杭敏河笑一笑,就對於浩然說道:“勞你掛心了。”

雲冽雖是不語,但師弟有言,便也足夠。

于浩然連稱“不敢”,然後,再把他所帶來的人,都對兩位少宮主介紹一番。

這一撥人,乃是一群劍仙,也足有二十餘位之多。

而他們前來之意,便是要投效雲冽的。

早先雲冽予於浩然權力,讓他去招攬一些劍仙天兵歸來,於浩然本身正是劍仙,倒是有些路子,就精挑細選,擇了數人。

同時,雲冽得來少宮主之位,也有些時候,不少人頗有耳目,很快得知消息。便不必於浩然如何到處宣揚,就會有人前來打探。而於浩然只消提及雲冽確有招攬天兵之心,又要求只得劍仙為麾下,緊接著,陸陸續續,就有不少人前來了。

如今被於浩然帶到雲冽面前的,不僅心意誠摯,也為一心劍道之人,且他們自得知雲冽已然達至劍魂八煉以後,對他越發憧憬。

其來歷清白,心性毅力都很不俗,方才過了於浩然這一關,要來受雲冽考驗。

杭敏河見狀,就笑著說道:“既然都是人才,雲師弟只管先去忙碌就是。”

招攬天兵非是小事,若是天兵不夠忠誠,日後怕有大害,若是性情不合,行事間必有影響,也是極為不妥。

這位雲冽之事,卻非是於浩然可以代勞的。

眾劍仙眼中也有期待之意。

雲冽就朝眾師兄略略頷首,轉身與於浩然而去。

同時,徐子青卻被杭敏河喚了過去,他便詢問:“杭師兄?”

杭敏河面上露出一分笑意:“徐師弟,為兄等有個不情之請,還望答允。”

徐子青有些訝異,隨即莞爾:“杭師兄但說無妨。”

杭敏河摸了摸鼻子,神色開懷:“我五陵一脈,為兄並眾多師兄,皆有心到兩位師弟宮中混一處安身之地,不知徐師弟意下如何?”

徐子青這回,當真是有些怔愣了。

杭師兄的言下之意,他哪裡會聽不出來?

這些五陵一脈的師兄們,居然是想要成為他宮中天兵!

一轉念,徐子青越發明白。

同為五陵一脈,自當團結一處,他與師兄得了少宮主的身份,他們加入進來,乃是進一步為兩人提升實力,也叫他們有了臂膀,有可信之人。

此中深情厚誼,絕不可輕忽。

而且,其中牽線搭橋、主動提議者,恐怕正是杭師兄。

當年在下界杭師兄便極回護一脈中人,如今到了仙界,他亦處處為兩人打算。

青雲宮的天相,果然非杭師兄莫屬!

心下想定,徐子青自不會辜負眾師兄好意,當下立時說道:“眾位師兄不嫌我這宮苑簡陋,大可一直住下來!”他又對杭敏河真心實意道,“杭師兄好意,子青明白。這些時日,又讓師兄勞神了。”

聽他這般言語,那五陵一脈的師兄們,都覺有趣。

那蓬飛聽了後半句話,更是挑了挑眉:“徐師弟倒是謙遜得很。”

徐子青禁不住笑道:“哪裡哪裡……”

一時間,眾師兄弟之間,氣氛親近不少。

其中有一位羅天上仙,名為“杜愜”的師兄開口道:“還有八人各有要事在身,待其歸來後,也當來此,為兩位師弟一盡心意。”

他姿態雍容,說話時,其他的師兄們,對他似乎都頗信服。

徐子青聞言,也再度笑著謝過。

此後,杭敏河又道:“徐師弟早先有言,叫我來做個天相,但我實力不足,卻是當不得大任,若是一直待我提升境界,那天相之位空曠太久,也是不好。若是徐師弟信我,不妨聽我一言。”

徐子青洗耳恭聽:“子青自然深信杭師兄。”

杭敏河便從容道:“在我五陵一脈中,諸位師兄弟品級不等,但若論起籌謀智計來,無人能出杜愜師兄其右。再有蓬飛師兄與司恒師兄,實力出眾,可為左右天官,鎮壓眾多天兵。”

他細細說來,蓬飛乃是大羅金仙,看似散漫,實則也是極有成算。司恒品級稍遜蓬飛,但實力在同品級仙人之內,也屬上乘,他為人細緻,可堪大用。

杭敏河又說:“雲師弟修煉劍道,宮中皆為劍仙,便於驅使。而我五陵一脈中劍仙雖少,卻有兩位,正可一為天相,一為天官。”

然後,這兩位劍仙師兄,一為符鷹,一為蒲浚,劍道境界皆在劍魂六煉。而兩人飛升之際,也有劍魂四煉,飛升萬年,陡增二煉,又無劍靈塔相助,縱有其他奇遇,也實在非常不凡。

至於杭敏河等其他師兄們,皆願意作那青雲宮中天兵。

早先因有杭敏河為眾人解說,他們已然知道徐子青與雲冽不分彼此,幾乎合為一宮之事,對於如何分配,也都隨了杭敏河之意的。

待杭敏河將一應提議說完,徐子青心裡頗是感動。

能為他如此考慮,又讓這些自成一脈的師兄們來投效青雲宮,甚至以羅天上仙、大羅金仙的身份做區區天官天兵,無疑是擔憂他們兩人初來乍到,人脈不豐,沒有根基,沒有心腹。

縱然也有為五陵一脈博得地位榮光之意,可那些師兄們哪個不是心高氣傲?再過個數萬年,待兩位新來的少宮主得成大羅金仙甚至九天玄仙時,他們再來投效,還屬正常,如今這般早就肯過來,正是拳拳心意。

徐子青自然不會當真將這些師兄們當作臣下一般,可為了維護少宮主的顏面,這些師兄們,卻也的確放下了那份傲氣的。

就如現今。

徐子青面帶感激,朝眾師兄說道:“杭師兄之言,子青深以為然。從今往後,就要請諸位師兄多多照拂了。青雲宮與五陵一脈,本是一家之人。”

那些師兄們聽了,雖神情各有不同,亦都說道:“如此,見過徐少宮主。”

這邊,一群五陵一脈的師兄弟們,敲定了日後的打算。而雲冽考驗那些劍仙,也漸漸得了結果。

雖說雲冽不過是盤膝端坐後,釋放出八煉劍意,要眾多劍仙也同樣以劍意抵抗,但這也並不容易。若是劍仙們意志不夠強韌,很容易就會在那殺氣牽引下,為殺機所攝,心神迷亂。

好在這些劍仙資質不俗,於浩然挑選他們也著實耗費一番心血。到後來,劍仙們的劍意在那八煉劍意下,幾乎只能稍稍護持自身,更極快被那八煉劍意磨滅,可最終,還是都堅持下來。

一炷香後,考驗自然結束了。

而這些劍仙,自也都成了雲冽麾下天兵。


765 天劍宗消息||去給淩天宮長一長臉吧!
隨後,雲冽將手中地級弟子名額交予於浩然,予他一個名額,又著他將所餘分與麾下劍仙,不多時,也已分配完了。

自此在劍宮名下,就有二十八位劍仙天兵,又有一位靈仙天官,一位羅天上仙天官,一位羅天上仙天相。

這副宮小庭,也算是初具規模了。

事情已了,於浩然就去安排諸多天兵入住、平日裡修煉之事,而若是有什麼歷練,副宮之間有什麼溝通,與主管外務的女官、執事打交道等,都要由他去做。

他如今也很明瞭,與他同級乃是羅天上仙,又是兩位少宮主親厚師兄,與他還是有些不同。他自然也需得好生經營彼此關係,且他本身的實力,也當要速速提升才是……否則,當真是有些羞恥的。

雲冽不管此類雜事,遣出於浩然後,又來到徐子青身側。

此時徐子青與眾師兄品茗閒聊,正是和樂融融,忽而察覺熟悉氣息到得近前,他手腕微動,已然又斟了一盞仙茶,捧來轉身,正放進雲冽手裡:“師兄。”

雲冽接過,坐在徐子青右面。

兩人動作如行雲流水,很是自如。

那些天才師兄們見到,笑意也有些揶揄起來。

說來如他們這般天才人物,短短千餘年陸續飛升,都不曾有過什麼紅顏、藍顏知己,到得仙界後,也沒看上哪個成就仙侶。

到頭來,兩個後輩師弟倒走在了他們之前,還恩愛甚篤,少不了讓他們有些詫異,也禁不住就要打趣一二了。

徐子青老神在在,很是從容。

雲冽神情冰冷,不動如山。

便是被調笑了……也安穩得很。

那些天才師兄們見狀,也只搖頭一笑罷了。

尤其杭敏河,在下界時見了多次,到仙界仍舊如此,心裡卻是安慰極了。

如今徐子青的小庭已成,司恒坐得片刻後,就也去處理事務,蓬飛主要為實力鎮壓,這時被那天相杜愜喚去,商議起來。

其餘師兄們,則與徐子青、雲冽兩個論道,並把仙界許多事情,一一叮囑。

聽得多了,徐子青對淩天宮事,仙界中事,都瞭解大概。

往後,也絕不會如何迷茫了。

後數日,呂寅求見,代周天一脈長老,邀請徐、雲二人前去與諸多同脈師兄弟相識。杜愜與劍宮天相蒲浚商量之後,回報兩位少宮主,答允下來。

之後,徐、雲二人果然見到周天一脈眾多仙人,讓眾仙認得他們的臉面。又有五陵一脈早年飛升的許多仙人,但那些仙人飛升太早,雖也很是和善,卻大多都有去處,並不曾與這些天才師兄們一般,落在徐、雲二人副宮之中。

另外,原本諸多少宮主至多十年八年,都要**,可徐子青與雲冽初來即有此位,對仙法尚不能說有十分瞭解,自然也不當**。因此在周天一脈長老令下,兩人可先行領悟仙法,待個百年光景,再講不遲。

然而雖說講仙會並不能開,周天一脈眾仙知曉本脈之中再出少宮主,就有一些仙人蠢蠢欲動,有意投效。且兩人天兵尚有許多空位之事傳出之後,其他小乾元宮中勢力內,也有一些仙人拜訪。

杜愜與蒲浚,還有符鷹、於浩然、蓬飛、司恒等天相天官,也很忙碌。

所來那許多的仙人,先要被他們挑選一遍,再將擇好的仙人,又讓兩位少宮主見過,做下最終決定。

日復一日,時間如水。

青雲宮與劍宮麾下,已然收納了有一百多位仙人,這私兵班底也已成就。而後,徐子青與雲冽能夠派發的地級弟子名額,皆只剩下一個而已——這尚且是在兩位天相建議之下,恐怕日後有所需求,方才留住。

平日裡天相天官引天兵利用資源,多多修煉,使得那青雲宮與劍宮,都是人氣大旺起來。

漸漸地,兩座副宮中的諸多事務,也一步一步,走到正軌之上。

同時,雲冽參悟劍典、淬煉仙劍,徐子青修習仙法、磨合仙寶,待劍典、仙法盡皆看過,又去仙人畫窟領悟新的劍典、仙法,前往天寶殿換作功勞,又用功勞,換取他們早先看中之物,回去繼續閉關。

一晃,又是數十年過去了。

·

這一日,於浩然、符鷹、蒲浚三人,前來青雲宮,請雲冽出關。

因早先雲冽曾予三人一道劍符,言明若有要事,可以此物將他喚出,如今見到劍符進入靜室,化作劍意刺入他之紫府,自然而然,他便自入定裡醒來。

與此同時,徐子青也睜開眼:“師兄,怎麼了?”

雲冽道:“無礙,天相天官喚吾罷了。”

徐子青定了定神,笑道:“那恐怕是有什麼事情,要與師兄商議。”

雲冽道:“可同去聽之。”

言畢,二人起身,走到靜室之外。

那三位劍仙見到兩人齊出,也不覺奇異,只走上前來,行禮說話。

因早知雲冽劍道境界遠勝三人,故而縱使是那兩位羅天上仙的劍仙師兄,也沒什麼不甘願的,亦不曾因自己身份,而故作高傲。

雲冽便問:“何事?”

蒲浚既為天相,便由他來稟報:“回少宮主,在中央天庭,如今有兩件盛事。一者乃是那中央天庭第二天陸天劍宗,發現了一處關於劍道的天君傳承,因此廣邀天下劍道英才,前往那處鬥劍,以爭得進入傳承的前後名次。於是我淩天宮總宮主有命,不論品級,著三十六宮中劍道造詣在五煉以上的劍仙前往天劍樓,爭奪劍榜排名。其中前十位當一同前往中央天庭,去爭那一份機緣。”

他言下之意已十分明白。

雲冽乃是劍魂八煉,又為一位少宮主,自然應當以身作則,去天劍樓爭奪那劍榜排位,也去尋天劍宗,為淩天宮爭一爭顏面。

雲冽聞得,略思忖,開了口:“是何劍道?”

蒲浚答道:“殺戮大道。”

徐子青頓時怔然。

殺戮……大道?真是巧了。

他不由看向雲冽,師兄所修,可不就是無情殺戮劍道?

雖不知那殺戮大道與無情殺戮劍道有幾分相合,但只聽這名頭,就知曉這傳承必然對師兄很是有利。

著實是,不可錯過。

那邊蒲浚等三位劍仙,也都如此認為。

若是什麼烈火道、冰霜道這類劍道,雖然同為劍道應有一定用處,他們卻也未必這般急切告知雲冽。

只因正是他們早知雲冽所修就是無情殺戮劍道,才在聽得消息後,就匆匆而來。

而且,天下劍仙,被天劍宗壓制久矣,淩天宮更是幾乎從不曾出現劍魂八煉之劍仙,如今好容易得了一人,他們如何還能忍耐得住?

總該叫外人知曉,這天下間,也並非只有天劍宗,有那劍道之子般的劍道天才!

徐子青想了一想,忽而問道:“既然是天劍宗發現了劍道傳承,為何還要廣邀天下劍仙,前去論個名次?他們自行進入,也就是了。”

在下界之內,凡發現秘境遺跡者,若是能夠遮掩,叫本宗弟子自行前往,便再不會去告知他人的。

仙界裡,莫非卻是例外?

蒲浚說道:“天劍宗素來傲慢,自恃有劍道九子,天才劍仙無數,從不懼怕有人自他們虎口之中奪食。因此每每有傳承出現,天劍宗必然邀請天下劍仙,而凡是劍仙前去,最終幾乎前二十之位,皆是天劍宗人……這般情形下,他們若是一一試過了,便根本輪不上後來者,就被他們接受了傳承了。”他說到這裡,原本板著的面容上就露出一絲笑容,“只是這一次,他們恐怕要大大失算。”

徐子青恍然。

原來如此。

天劍宗如此作為,不過是向天下宣告,縱使無數劍仙齊來,縱使他們將傳承分出,也無人能夠在劍道造詣淩駕于天劍宗之上。

此舉看似愚蠢,看似大度,看似坦蕩,其實,也不過是昭顯他們天劍宗的實力罷了……而且,一次複一次,他們皆是成功的。

思及此處,徐子青也微微一笑:“蒲師兄說得是,這一回,那天劍宗恐怕……當真是要失望了。”

他說完,看向雲冽,目中俱是信賴之意。

相處多時,相伴半生,在他心裡,從無人能在劍道之上,勝過他的師兄!

雲冽對這殺戮大道,自也頗有興趣。

敢於立下劍道傳承的天君,當年的劍道造詣,應有劍魂九煉才是。他雖未必要去接受那個傳承,可若是能從中得知如何突破至劍魂九煉的消息,也很值得了。

當下裡,雲冽便是答允:“走。”

蒲浚等劍仙聞言,也是一笑。

然後,一行數人,則都往那天劍樓行去。

如今當務之急,還是要先闖天劍樓,奪得那劍榜排名,力壓眾劍仙。

到那時,方才是名正言順。


766 天劍樓||第二件盛事。
關於天劍宗所發現的劍道傳承之事,於這些劍仙而言,方才是真正的大事。而那中央天庭的另一件盛事,在一行人前往天劍樓的路上,就由於浩然慢慢說了出來。

——說是盛事,其實也是趣事。

中央天庭的中央天帝,他的第九個女兒常琰帝姬,要召選駙馬。

徐子青有些好奇:“召選駙馬?”

於浩然笑道:“稟徐少宮主,中央天帝一共十二個女兒,每一位都是天姿國色,每一位都是天資過人。這位常琰帝姬,本身是羅天上仙品級的女仙,若是與她結為仙侶,不僅能得到北方天庭的大量異寶,還能成為北方天庭之帝宮貴客,更能進入帝國滌仙池,洗滌仙體……這滌仙池與天河用處相似,下界修士飛升時,正是在天河裡重塑仙體,而滌仙池,則能將仙體再洗滌一回,使其更為強大,甚至相助那正在瓶頸、積累雄厚的仙人提升品級,也是可行。加上那常琰帝姬體質特殊,乃是一種琉玉仙體,與她成婚後,對駙馬的相助,也是極大的。”

但每一位帝姬都是頗為高傲,要匹配仙界最出色的男仙。如今十二位帝姬裡,只有第三帝姬、第五帝姬、第十一帝姬與這位第九帝姬,四位帝姬尚且不曾出嫁。那些出嫁的帝姬,有些是遊歷時結識仙界才俊,與其成婚的;也有被才俊苦苦追求,轉而接受;更多的,就是如第九帝姬般,召選駙馬,請有意者前去接受帝姬考驗,最終擇取卓越仙人,成婚結侶。

上一次第二帝姬召選駙馬,已然是數萬年前的事情了,現下過了這許久,又有盛事,自然也會吸引許多仙人注意。

中央天庭本身便是五方天庭裡,實力最為強大的一處,與其帝姬結為仙侶,對自身有極大好處,對自身所在勢力,也有極大好處。

而且,那些帝姬也著實不俗,頗值得用心追求,娶來為妻的。

聽完這些,徐子青不由笑道:“既然如此,我淩天宮裡,可有人要去參加這一場盛事,求娶佳人的?”

於浩然也是笑了:“窈窕佳人,自是有的。而且,大約還有不少才俊,都想要去碰一碰運氣的。”

徐子青聞言,往那幾位劍仙,與隨自己同去的幾位天兵看去,發覺這些麾下之人,卻似乎並無此意。

但很快,他也將這事拋開。

那帝姬召選駙馬……與他卻是沒什麼關係的。

他有師兄,此生足矣。

正這時,那天劍樓,也是到了。

此處說它是一座樓,但其實也不過只有二三十丈高的一層而已,只有一扇巨門,推開以後,就可以看到許多劍仙,在其中來去。

而且,無數道劍氣在內中跳躍,卻隱約有一種束縛之感。

似乎,是被什麼壓制住一般。

徐子青進去之後,霎時腳步一頓。

這一刻,他的身上好似背起了萬鈞重擔,沉重無比,丹田之內,也再無仙氣吞吐,己身之道,更是被壓制九成九之多,要使出一二簡單仙法,都頗困難。

和他一般,雲冽在進入之後,同樣全身皆被鎮壓,唯獨那八煉的劍意,還能勉強一動,可要出手滅殺他人,卻也不能。

另幾位劍仙,看來是時常來此的,儘管也是一瞬氣息弱了不少,可是神態自若,全無半點異色。

杜愜為兩人解釋:“天劍樓裡,無論是什麼仙人,什麼身份,都要被禁錮了住,以免一言不合,出手大動干戈,影響了此處的氣氛。兩位少宮主莫要擔心,此為常態,非是有什麼異狀的。”

徐子青點了點頭:“多謝杜師兄指點。”

他說完,又往四周看去。

天劍樓果然十分寬闊,在那光潔石牆上,滿滿一面,充作石碑,又于最上方處,刻下“劍榜”二字,氣勢霸道,威風淩然。

而在那兩字之下,就是無數名字,前三位金光閃閃,再往下面,就全數都是石底黑字,密密麻麻,順次而下了。

徐子青自然知道,那就是劍榜排位。

此時,也的確時時刻刻都有那黑色名字將許多上面的名字擠下,一路高升,又有黑色名字突然跌落,一直到底,甚至再不能見了。

稍一數,單單是在石牆上刻下的名字,不論黑色金色,加起來也總有一萬之多,可要是一萬以下的,就不得上榜了。

天劍樓位於眾宮中央之地,與許多修煉之地,都在毗鄰,三十六宮中,所有劍仙,都能在此地出入、修行。

算一算,偌大的淩天宮,也總有數萬劍仙的。

這劍榜另一側,又是數扇門戶。

而這些門戶,通往的便是那爭奪排位元所需要的機關之地了。

雲冽的目光,在那劍榜前三位掃過之後,就落在了那幾扇門戶門戶之上。

于浩然自發為他講解:“劍者勇猛精進,若無足夠廝殺,也稱不得劍者。故而那幾扇門戶,皆為廝殺而設。”

門戶共有三扇,一扇為斬魔門,一扇為戰劍門,一扇為殺生門。

第一扇門戶,顧名思義,就是斬殺邪魔的門戶,在那門戶裡,關押著無數邪魔,諸多品級,由凡仙至大羅金仙,應有盡有。

這仙界雖為仙界,卻並非只有仙人。

且不說天人修煉後,可以為仙,可以為魔,那下界飛升之人,也並非僅僅只有仙人——那正魔道的修士,飛升之後,倒可稱之為魔仙,但邪魔道的修士,雖九成九都要在天劫之下灰飛煙滅,卻還有那麼一些,因窮凶極惡,天地難收,最終成為魔中之魔,飛升而來。

不過,那些邪魔飛升之後,都只在那各方天庭的下三天。

也就是,第三十三天、第三十二天與第三十天。

原本這些邪魔飛升之後,儘管比尋常仙人,都要恐怖許多,但畢竟數量稀少,成不得什麼極大的威脅。可能夠飛升的邪魔,皆是老奸巨猾,無惡不作,他們卻哪裡肯讓自己勢力低微、任人宰割?

因此,許多邪魔偽裝而來,往其他各大天陸,誘惑天人,廣收弟子,到後來,竟也將那下三天填得滿滿當當,甚至為圖謀更多天陸,發起許多戰事。

仙人憎惡邪魔,自要悍然抵擋,凡有邪魔被仙人發覺,也要捕捉。

長久下來,不論是在戰事裡,還是平日不曾斬殺之輩,便被各大勢力囚禁起來,用以鍛煉各自仙人了。

斬魔門中的,就是這樣的邪魔。

凡劍仙進入其中,便與這些魔頭廝殺,讓仙劍飽飲魔頭之血!

而第二扇門戶,那戰劍門,內中所存的,乃是一部部劍典虛影。

由下品到極品,每一部劍典,都是一個關卡,能化出不同品級,不同數目且修行那部劍典的劍仙實影來,與進入門戶的劍仙對戰。

第三扇門戶,就是殺生門。

殺生門,無限殺生,但所殺並非是真正之人,而是似虛非虛、似實非實。

門中設置諸多影像,殺得越多,所得成績越強。

三扇門戶,皆自有計算之法,凡所得成果,都要用以衡量劍榜排位。

而那衡量之法,便是劍氣。

每殺滅一魔、闖過一關、殺死一尊蓄勢之影,都有不同數目的劍氣,記錄下來。

那劍意越多,排位自也是越高了。

待於浩然將一切說明,雲冽與徐子青,便也都弄得明白。

雲冽往三處門戶都瞧了一瞧後,抬步時,卻是直接走進了那第一扇門戶。

斬魔門。

劍典虛影、虛實之影雖皆對雲冽極有好處,但雲冽卻總是要殺滅魔頭的。

見師兄如此選擇,徐子青笑了一笑,半點也不覺奇怪。

……儘管那些魔頭是淩天宮為考驗弟子而設,可那些作惡多端之輩,能多死一個,便還是多死一個罷!

待雲冽身影消失在第一個門戶裡時,幾位劍宮中人,數位天兵,甚至還有一些注意到他們進來的劍仙,也都看了過去。

不知雲冽此去,能堅持多長時間,又能得到什麼樣的排位?

天劍樓中熱鬧非凡,比起平常來,人數又多出許多來。

天下間的劍仙,大抵都是不想落於人後的,既然有這機會,縱使知道或許要慘敗于天劍宗門人之下,卻也不肯輕易放棄。

排位的名次要爭,那接受傳承的名次,也要爭!

·

雲冽走進那門戶,撲面而來的,就是陣陣血腥,絲絲腐臭。

前方,是一個個巨大的籠子,每一個籠子裡,都囚禁著一尊魔頭。

他們四肢皆為一條鎖鏈縛住,拴在籠子邊緣,而他們的氣息雖然都在,可從神情上看,卻總是有些疲憊的。

魔頭的品級,與仙人其實並無不同,就連仙印,也無差別。

只不過,不論是魔頭自身,亦或是仙人們,總不願稱之為“仙”。

因此,這魔頭的劃分,也就變作了:

凡魔、天魔、玄魔、羅天上魔、大羅金魔、九天玄魔……與天魔之魔。


767 闖關||天劍樓與天劍宗。
雲冽進來後,整個門內,就有變化。

其中一個籠子驟然大開,裡面一道血影激射而出!

原來,在雲冽走進的刹那,這一場考驗,也就開始了。

出來的魔頭,乃是一尊凡魔,他看起來很是猙獰,身體枯乾,不知在籠子裡受過了多少折磨。

這些邪魔,知道他們的用處,就是為讓劍仙見血所在,可這未嘗不是活命與報復的機會——儘管那身份權杖可以使得劍仙在遇見生死危機時將其傳送出去,但若是他們動作夠快,甚至可以當前一面,先殺死那劍仙再說!畢竟,那權杖發動,也必須劍仙自行認輸方可。

凡是來到斬魔門的劍仙,對自己都頗有把握,往往都要纏鬥,不欲很快認輸。這些邪魔們,未嘗不是也抓住了他們這樣的心思。

即便淩天宮多年不讓他們彌補魔元又如何?即便他們精血消耗又如何?只要能殺死一尊劍仙,就可以迅速恢復過來!

劍仙想要除魔……魔頭們,更加狡詐無比!

此次輪上的邪魔,心裡自也是這般想的。

可因著他心情太過激動,在出來的瞬間,才看清了來者居然是一位羅天上仙——但是!他卻半點也不能停下!

若是依舊猛攻他說不得還能有一絲機會,若是停下,死得更快!

如今,也只能期盼這一位羅天上仙經驗不足,那麼……

然而,這邪魔著實是運道不好。

雲冽於下界飛升而來,斬魔無數,又豈會是經驗不足之輩?

這一尊邪魔才剛剛往前方撲了數丈,就已然見到一縷銀光閃爍。

霎時間,他只覺丹田與紫府處俱是一陣劇痛,隨即,他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才一個照面,已死得痛快。

如此景象,後面那許多籠子裡的邪魔,自然都看得十分清楚。

他們心中一凜,就知道此次來人,絕對不好對付!

緊接著,有兩個籠子打開。

一道黑影,一道血光,自兩方夾擊而來!

又是一縷銀光閃過,兩具屍體,重重摔落下來!

第三次,有四個籠子打開。

出來的,是四尊凡魔,四面八方,前來包抄。

銀光閃過,四具屍身,盡皆僕倒。

第四次,有八個籠子,八個凡魔。

一樣在銀光之中,俐落被斬。

由始至終,雲冽立在當處,一動未動。

一連四度襲擊,居然只在他一縷劍意作用之下,全數被他絞碎了!

這第一道關卡,雲冽也已闖過了。

這斬魔之關便是如此。

凡仙來此,只對一魔;天仙來此,先對一魔,再對二魔;靈仙來此,應對三回,每一回魔頭倍增……以此類推,雲冽為羅天上仙,最多時,需得應對八魔。

然而,這也只是第一道關卡罷了。

到第二關卡時,所遭遇的魔頭,就是那天魔了。

就如同雲冽現下一般。

只見前方更大的籠子打開,腥臭之氣撲鼻而來,那突然彌漫起來的血腥,幾乎讓人作嘔了。

同時,輕微的聲響在血氣裡流竄,正是一尊天魔殺來。

但是,對於雲冽而言,天魔與凡魔,卻也並無太多不同。

他也一樣是一動不動,只將劍意祭起,便把那天魔殺之,再有兩尊天魔前來,也被殺之,隨即就有四頭,再度殺之。

此刻,第二關卡,也輕鬆而過。

這時候,突然有聲音響起:“可願讓他人觀戰否?”

雲冽道:“無妨。”

·

斬魔門外。

徐子青等人,都在等候。

雲冽進去那扇門戶之後,有一些劍仙,就圍攏過來,詢問道:“不知這一位元師兄闖關影像,是否能立即讓我等觀摩?”

徐子青有些不解。

那蒲浚就為他解釋:“這三扇門戶裡,斬魔門與殺生門裡的影像,通常都會燒錄下來,由後來者花費功勞,購買觀看。只不過,只能在這天劍樓裡觀看罷了。那位師弟詢問之意,乃是因著少宮主正在闖關,若是我等應允,就可以直接開放出來,讓在此之人直接看過。”

於浩然也道:“這也是宮主等人為讓我等劍修提升實力而設,十分用心良苦。”

天劍樓,天劍宗。

仙界劍仙無數,但最強者皆在天劍宗,其他勢力,怎肯甘心?

故而不僅僅是淩天宮有天劍樓,其他很多勢力,或者也有天劍閣、天劍山、天劍塔等地,是為牢記這被壓制的不甘,也是為鼓勵弟子,將這不甘最終衝破。

淩天宮的天劍樓裡,三道門戶俱是為磨練劍仙而設,除卻那戰劍門因對應諸多仙人仙法隱秘,並不公開外,另外兩道門戶裡的影像,則只要有人願意進入,便預設把那影像燒錄,供他人觀戰,取長補短,觸類旁通。

不過,也是為免眾弟子不勞而獲,那些影像,皆要付出功勞方可換取,而所得功勞,也有一半,歸於那獻出影像的弟子本人,叫那弟子日後再來破關時,更盡全力,使影像被更多弟子看重。

如此,才是雙贏之道。

至於那直接放出影像,只能是那劍仙正在闖關時,方可達成。

雖說這已然是先給許多劍仙看過,可若是足夠精彩,只看一回,並不能領悟其中奧妙,得到好處,自然還會有人將影像換來,細細觀摩。

然而通常情形下,天劍樓劍仙來來去去,能恰巧碰上值得觀摩的開放影像頗少,大多時候,也還是各自從他人處得到消息,去換取所需影像之晶石,慢慢體悟的。

因此,倒也不能影響什麼。

聽完解釋,徐子青算是明白了。

一旁發問的那位劍仙,也頗有期盼之意。

他先前已然留意到這些人等,發覺他們各個品級不低,而方才有人解釋時,更提起“少宮主”一詞,自然更為心動。

徐子青便笑道:“殺魔之事,有什麼不能叫人看的?依照慣有的規矩做事就是。”他略頓了頓,續道,“不過到底師兄正在闖關,我等不好越俎代庖,若能問上一問,自是最好。”

蒲浚聞言,對他說道:“自然可以問的。”

連那影像都被晶石燒錄出來,現下沒什麼好隱瞞的。只不過若是沒人主動提起想要直接觀戰,天劍樓也不會主動為之罷了。

現下既然有人問了,自也有人詢問闖關之人。

約莫一息後,就在那斬魔門大門之上,便很快出現了極清晰的影像。

無數的巨大籠子,被束縛的無數妖魔。

以及一位身著白衣,氣息冰冷的劍仙,靜立當處。

此時,正有一道銀光迸發而出,將撲來的邪魔紫府洞穿,而眾劍仙也恰恰看到,那被屠滅的邪魔仰面倒下,那猙獰的面孔上,還有滿滿不甘!

有劍仙驚疑道:“看那邪魔的魔印!”

更多劍仙,全都看去。

那是、那是濃銀色的魔印!

這是一頭……靈魔?

於浩然深吸一口氣,禁不住說道:“少宮主才進去這些時候,竟然已連闖兩道關卡,徑直到了第三關,殺死靈魔。真是、真是……”

他已然不知該如何稱讚,方能說出自己滿腔驚歎敬仰之情了。

蒲浚等幾位劍仙、天兵,也是震動。

雖早知雲冽有劍魂八煉境界,可到底不曾見他真正出手,也判定不得。

可如今他一縷劍意便殺死靈魔,這就再清楚不過了!

同品級裡,魔頭總是比仙人更為可怕,如若不然,也不必拘束這些魔頭,讓諸多劍仙來見一見血,開一開鋒了。

旁觀的劍仙們,俱很震驚。

“不足一盞茶工夫而已,居然已到了第三關麼?”

“不愧是少宮主,竟這般本事!”

“也不知,他之劍道境界,究竟達至劍魂幾煉?”

“我看他面生,也不知是哪一宮的少宮主……”

緊接著,那畫面裡,奔出兩頭靈魔。

眾多劍仙再不言語,都全神貫注,仔細看了起來。

只見那白衣劍仙終於抬起手來,旋即一指點出,銀光迸射。

看起來,那銀光似乎很是尋常,但仔細一看,其中卻仿佛又有許多玄奧意境,難以盡數體會,厲害無比。

這銀光剛剛迸發,頓時一化為二,分道左右,朝靈魔逼殺。

那靈魔也是魔功滔天,掀起絕強力量,威力無窮,鬼哭神嘯之聲,即便相隔一扇巨門,也要震懾而來。

但也只是震懾罷了,卻是傷不得人的。

眾劍仙抱元守一,登時定下心神,不會被其所擾。

此時,他們只想瞧一瞧,有兩頭靈魔殺來,那白衣劍仙,應對起來,能是如何?

然而,這些劍仙卻只見到銀光劃過,那兩頭靈魔,也被打碎了紫府,栽倒下去。

原本應有的激烈爭鬥,精彩廝殺,想要瞧一瞧的強大劍法,居然全都只彙聚在那一指之間……

靈魔已死,第三關卡,也就突破了。

最後,就是第四關卡。

依照那破關之人本身的品級,能殺死羅天上魔,就是成功了。


768 震驚四座||換寶的老頭兒被包圍了。
雲冽連闖三關後,就對上那羅天上魔。

如這般的邪魔,在下三天裡,也是不錯的水準,偏生被仙人中的強者擒拿,關押在此,不知多少年月,還需得為其他勢力的仙人做那磨刀石,心裡不甘壓抑,憤怒暴躁,充斥其中。

故而,也激起了他滿腔的凶性!

在籠子被打開的刹那,這羅天上魔倒不同前面的那些魔頭般,立即出手,反而大喇喇走出籠門,站在對面,滿身濃郁血霧。

然後,他桀桀怪笑著舔了舔唇:“嘿嘿,又來了好新鮮的——血肉!”

話音未落,這魔頭一雙手掌就化作巨大鐵爪,幾乎要撕裂空間一般,抓了過來!那爪風過處,一片裂帛之聲,爆射的氣流,鼓鼓囊囊,就像要把人擠碎一般!

這一尊魔頭比起先前的魔頭來,威壓何止強了數倍!

雲冽冷冷看向那魔頭,手掌之間,出現了一柄長劍。

這長劍泛起一層銀光,氣息靈動,殺氣冰冷,而他本身,也身形微微晃動。

眨眼間,那魔頭也好,雲冽也罷,就直接鬥在了一處!

但羅天上魔的利爪太強,血光迷蒙,掀起腐蝕般的毒素,黑色的氣流湧動,有些落在地面時,登時就將那處砸出一個深坑來,散發著腥甜的氣味。

強大的威力,立刻就要落在雲冽身上,這可怕的鬼爪,只要稍微挨上他人,恐怕就要被抓掉半身的血肉,馬上化為腐水,死得乾乾淨淨。

然而,雲冽的長劍,卻不差毫釐,正迎上那鬼爪了。

就仿佛即刻就要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邪魔的口中,發出“嗤嗤”詭笑:“嘿嘿!赫赫!本座的幽冥煌爪,威力無匹,是用珍貴天地靈物鑄造而成,打磨無數年月,哪裡是你這區區小輩,可以將它損傷!今日本座就要了你的小命,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與此同時,在外面觀戰眾多仙人,也都瞧見了這一幕。

那鬼爪有一雙,雖然那白衣劍仙用長劍抵住一隻,另外一隻,爪風卻從四面八方籠罩過來,將其整個籠罩在爪影之內,十分可怕。尤其是還有一道暗影,也不知是什麼東西,正從白衣劍仙肋下而來,縱使這劍仙有再大的本領,是否也要因此而受到重創?

羅天上魔,這上魔之境的魔頭,和下魔之境的魔頭比起來,果然是太難對付了。

更有劍仙不由思忖,若是他們與這尊魔頭廝殺對抗,不知要如何應對?是全身而退,還是難以抵擋……而如今這般情景,他們是否又可以對抗?

待許多劍仙皆是發覺,原來自己竟無法躲開,頓時又為那白衣劍仙,捏了一把汗。

又有一些劍仙,看向與那白衣劍仙同來之人。

蒲浚與於浩然等同來者,又不覺看向徐子青——他們自然知道雲少宮主實力非凡,但那羅天上魔氣勢太凶,也難免要人心中生出幾分商量來。

這可並非是在外遇見魔頭,與其顫鬥,若是落敗,說不得還能逃走。

在斬魔門裡,魔頭逃走無望,一旦失敗,就要死去。

往往,都是搏命的。

這才是無法判斷的緣由。

於是乎,同來者看向徐子青,那看向同來者的眾劍仙,也看向了徐子青。

以至於,無數視線,就都落在徐子青身上了。

徐子青不由失笑:“這羅天上魔雖說兇狠,但于師兄而言,卻是無礙的。”

眾劍仙聽得,心裡各有思量。

隨即,他們便聽到一聲慘叫:“啊啊!你這是什麼東西,為何這般鋒利!”

無疑,這慘叫,正是被魔頭發出。

那邪魔先前還在大放厥詞,卻不料話未說盡,就感覺到了一陣強烈痛楚。

他正是爪子一涼,便有什麼東西掉落下去,他頓時發覺,這掉落下來的,可不正是他的鬼爪兩指嗎!

本以為堅硬無比的鬼爪,居然在對上那長劍時,被它猶如切豆腐一般斬落下來,好似完全不曾耗費什麼力氣一般。

這當真是,難以置信!

但雲冽卻並不會因這羅天上魔所想,而停下動作。

也不見他如何反應,在那兩根鬼指削落後,那長劍已立刻對上了另一隻鬼爪,同樣立刻斬去,把那五根鬼指,齊齊斬下。

同時,又有一道白光乍現,那偷襲雲冽肋下之物,也被白光擊打,化為粉碎。

若是仔細看去,便能瞧見那裡還有一根觸鬚顫動,卻在那白光晃過後,也立刻化為了齏粉,消散於無了。

雲冽身形如電,整個好似一道輕煙,又仿佛化作了許多虛影,一瞬出現在那羅天上魔的左右八方。

再接下來,這一尊魔頭,也被切成了八塊。

最後僅餘下的完整頭顱上,從正中央處,有一道劍痕。

當那魔頭分作八塊散落後,那頭顱也打劍痕處,往兩邊裂開。

死透了。

這樣恐怖的一尊魔頭,好似掀起了極大的聲勢般,可是在雲冽的手裡,也不過只走了一二回合,就已隕落。

算起時間來,也大約就只在幾個呼吸間罷了。

斬魔門外,一時靜默。

羅天上仙對羅天上魔,照理說,後者往往更為兇悍才是,又有多年囚禁的萬般仇恨,應當還要厲害幾分。

但卻也只在照面間,稍作應對,前者已然殺死後者。

真叫人不得不驚。

徐子青見狀,卻是微微一笑。

這有什麼奇怪?師兄的威能,素來不凡,如今劍道境界達至劍魂八煉,即便對上大羅金魔,應當也有一戰之力,也能將其防禦破開。

如今對付與自身同樣品級的魔頭,如此戰果,正在意料之中。

蒲浚等人,也不知劍魂八煉者斬魔時如同砍瓜切菜,現下見到了,越發覺得劍道乃是絕強之道,對己身劍道,也越發狂熱了。

而斬魔門裡,雲冽殺死羅天上魔後,這第四關就算是闖了過去。

但他不曾受過什麼傷,也只是在斬殺羅天上魔時稍微消耗了些氣力,遠遠不曾達到極限,倒有意繼續下去。

這時候,那虛空裡一道聲音,又是響起:“可要繼續闖關?”

雲冽略抬眼,神情不動:“是。”

緊接著,果然又有籠門打開。

走出來的,便是兩尊羅天上魔了。

雲冽也不多言,他持劍而起,晃身而上。

既然是魔頭,就當斬殺!

·

在斬魔門外,越來越多的劍仙放下原本正在觀摩的影像晶石,圍攏到這斬魔門前,觀看其中白衣劍仙與羅天上魔對戰。

只見那位白衣劍仙很快又把兩頭羅天上魔殺死,之後回答了那虛空裡的徵詢之聲,開始對付四頭羅天上魔。

後來,四頭羅天上魔也已被他殺死。

如此再三,後來,八頭羅天上魔被他殺死了,十六頭羅天上魔被他殺死了,終於,出現了一頭大羅金魔!

這一次,白衣劍仙與大羅金魔,卻是纏鬥了頗長時間。

劍意橫貫,魔氣沖天。

那大羅金魔也不顧這白衣劍仙是否在之前消耗了不少氣力,就運起最強實力,和他凶蠻死鬥,要將這仙家的天才,徹底扼殺於此。

怪笑之聲不絕,血水彌漫,把那半邊天幕,都染成了紅色。

唯獨只有一點白光,在無邊血紅之內,極快地閃動,將無數銀光,交織成一張光網,用銀色劍意,把無數魔祟,全都絞殺!

這一回,足足爭鬥有大半個時辰,白衣劍仙使出許多精妙劍法,帶動天地間至強的意境,使魔頭多次詭計,都毀於無形。大羅金魔手段也是層出不窮,可再如何變化多端,再如何兇狠毒辣,也每每都被那劍光所阻,化為虛無。

漸漸地,白衣劍仙佔據上風,劍意過處,一切皆殺!

突然間,一道明亮的劍光沖天而起,如同一條銀線,又奇快無比,自四面八方,同時刺來——“嗖!”

那大羅金魔眉心魔印之處,赫然出現了一個小孔。

旋即他瞳中光芒渙散,極快地往後方倒去。

同時,劍網將他整個籠罩,又把他化作了一片碎碎肉糜了。

斬魔門外。

眾多劍仙,都禁不住眼瞳收縮。

竟然真的有這一位羅天上仙,殺死了一尊大羅金魔!

下意識的,他們都屏住了呼吸。

蒲浚等人的心跳有些急促:“雲少宮主,真是……極強!”

於浩然也捏了捏手指:“不知那劍道九子,可有少宮主這般的威能?不,定然是沒有的。少宮主這般的人物,舉世罕見!”

心裡的震撼之情,難以描述,此時這天劍樓內倏然奇異的氣氛,他們卻都難以注意到了。

而那些反應過來的劍仙們,很快往那換寶台行去。

這裡有一位面容枯乾的仙人,除卻一雙偶爾閃動精光的眼外,再看不出什麼特殊,平日裡在無人換寶時,也不知為何,總也引不起任何人的注目。

但此刻,他的眼裡也閃過一絲震驚。

之後,他就被許多劍仙圍住。


769 影像晶石||“賣”瘋了。
“請教長老,這位元師兄所留的影像晶石,不知何時能夠換取?”

“這位元長老,不知這影像晶石,需得多少功勞,方可換取?”

“還望長老多多燒錄一些,以免我等卻沒了機會!”

“敢問長老……”

如此諸多言語,俱是在詢問那雲冽闖入那斬魔門後,一路破關的影像晶石。

眼見之前那般激鬥之景,他們自然十分關切,想要得知換取之事。

換寶臺上的枯乾長老,在天劍樓鎮壓無數年月,凡相關之事,皆由他來處置。剛剛那釋放的影像,他也全都看在眼裡,自然也很明白這些劍仙心中熱切之情。

當下裡,他沉吟片刻後,就說道:“換取之時,所需功勞依往年羅天上仙常例即可。而這影像晶石,待其闖關出來後,老夫自會燒錄下來。”

眾劍仙聞言,也是紛紛放心。

但突然有一位劍仙有所明悟,不由一驚:“怎麼,那位師兄還不曾出來麼?”

其餘劍仙聽得,都是驚異,紛紛回頭。

這時他們方才發覺,原來在殺滅一頭羅天上魔後,闖關的白衣劍仙,竟要繼續,就此迎上了兩頭大羅金魔!

可真是,越發叫人難以置信了!

不錯,雲冽在殺死一頭大羅金魔後,就聽得那聲音再度詢問。

而恰巧他剛才與大羅金魔相鬥時,激發許多戰意,可說戰得酣暢。只是那一場對戰,卻仍未能帶給他多少刺激,也不能壓榨他之潛力,因此他也毫不猶豫,要對戰兩頭大羅金魔。

——既然一頭邪魔已然可以讓他動身,達至兩頭時,當可磨練於他了!

劍仙本是在不斷生死搏殺中前行,若只是殺死一些自己可以輕易對付的對手,又有何意義?

雲冽進入斬魔門,卻並非僅僅只為除魔而已。

果然,兩頭大羅金魔同時出手,就給了雲冽不小壓力。

他便將自身實力全數釋放,若流雲翻騰,與兩魔周旋相抗,身法極是靈動。那長劍上,劍意更如寒霜,厲害無比。

外面的劍仙們,也盡皆發覺雲冽所為。

那些從最初看到如今的劍仙們,不由自主,在心中為他緊張起來。

越一個品級殺滅邪魔,還可說是個能夠追逐的天才,若是能殺滅兩頭……這一位少宮主,究竟能否殺滅兩頭?

這場激戰,足足持續了三個時辰。

白衣劍仙越戰越勇,分明經歷了多次闖關,卻似乎體內仙元源源不絕一般,全無半點萎靡疲憊之色。

反倒是那兩頭大羅金魔,初時悍勇瘋狂,後來卻是逐漸衰竭起來。

突然間,一柄銀色巨劍沖天而起,頓時一分為二,直往兩邊鎮壓。

同時好似有一座極磅礴之物子上空鎮壓,將那斬魔門內,全數震懾,就連那兩頭大羅金魔,也有一瞬僵硬。

而就在這一瞬僵硬裡,兩柄巨劍靈動至極,一個盤旋,狠狠劈下!

霎時,這兩頭大羅金魔就被那巨劍自當中劈開,又是一串“嗞嗞”作響後,也被劍意絞成兩團爛肉了。

如此,俱卒。

劍仙們啞然無言。

雖他們也想過那白衣劍仙可以成功,可當真成功後,直叫人心情複雜無比。

如此劍意,絕對在七煉以上!

也許,正是八煉?

是了,也只有劍魂八煉,才能越級廝殺至此!

心下有了這般懷疑,許多劍仙都去打探起來。

而雲冽顯露出這般的本事,小乾元宮中諸多劍仙,倒是有不少認出了他,本來心裡暗暗爽快,見人打聽,也不吝惜,都去說來。

不多時,雲冽的名聲,就不僅僅只在小乾元宮及附近傳開,就連其他三十五宮的劍仙們,也都逐漸瞭解清楚。

他們更是知道,雲冽的劍道境界,當真是劍魂八煉!

如今整整三十六宮,數萬劍仙裡,也僅僅只有這一位,有如此境界!

自然,心有所動的劍仙們,待知曉雲冽麾下天兵尚未召齊之後,也各自有些盤算。

但此類諸事,就都是後話了。

且說現下,雲冽殺滅兩頭大羅金魔後,隱約有些領悟。在那聲音再度詢問之際,他便無意繼續闖關。

因此,那影像也倏然消失了。

外面之人立時明白,雲冽這是要出關了,霎時間,都往那斬魔門處看去。

下一刻,那一扇巨門大開,一位白衣劍仙,就從中走了出來。

徐子青迎上去,微微一笑:“師兄辛苦了。”

雲冽則道:“為吾護法。”

徐子青一怔,立刻明瞭,便道:“是,師兄。”

眾劍仙見到雲冽,只覺一股殺氣撲面而來。即便在這天劍樓中一應本領都被壓制,卻仍能從那氣息中,體會到一股絕強的冰冷之意。

就仿佛,連骨髓都要凍結起來。

隨後,他們便看見雲冽與一位青衣仙人說了兩句話後,竟走到一側,盤膝坐下了。

這時他們又是知道,這位少宮主,居然有所體會,要就地感悟一番……

下意識的,許多劍仙,都一瞬不瞬,看了過去。

蒲浚等劍宮之人,在雲冽四周站立,等他參悟。

徐子青等人,也都如此。

至於雲冽,他這一個入定,就是數個日夜。

幾天後,雲冽睜開眼,目中銀光收斂,一雙眼瞳該,複又與常人一般無二。

徐子青笑吟吟道:“師兄想是大有收穫了。”

雲冽道:“不過略知斬殺魔頭之法罷了。”

徐子青又是笑道:“師兄且看。”

他伸手一指,所指之處,竟是那劍榜所在。

雲冽依言看去。

果然,在那劍榜之上,他的名號,已然沖上了第三位。

前面還有兩人,則皆為大羅金仙。

雖說雲冽越級殺滅三頭大羅金魔,但畢竟本身不過是羅天上仙。而斬魔門內,不講修為,只講戰績,他能做到如此,也是極不錯了。

前面那兩人,可以連殺兩三尊大羅金魔,也確是略勝他一籌,再有其他門戶,也被他們闖過,自然排在雲冽之上。

但其餘眾多劍仙,看向雲冽時,眼中卻皆有異色。

才第一次闖關而已,便直上前三……如此差距,真是難以企及啊。

再說在雲冽感悟對戰的這幾日裡,他在斬魔門裡諸多表現,分別被燒錄在數塊晶石之內。有些錄入那第一關連連突破的,有第二關、第三關的、第四關的,唯獨第五關應對那大羅金魔時,又被分成兩塊,一塊乃是應對一頭的,一塊乃是應對兩頭的……

而自打這些影像晶石燒錄而出,這天劍樓裡的劍仙,功勞但有餘裕者,皆來換取。且但凡換取,往往要把這六塊晶石全都換來,不肯落下一塊。

只因若要觀一人劍道如何,由應對凡魔到應對大羅金魔,當全數看過,才便於比較,多多體悟的。

與此同時,雲冽的權杖上,也多出了很多功勞。

換取者何止成千上萬,後面陸陸續續前來的劍仙聽說,也會一面後悔來得遲了,一面也要換取幾塊影像晶石,不知不覺間,就積累下一個極大的數目。

並且此後這功勞還會陸續而來,短日之內,雲冽再去天寶殿換取劍典,恐怕就無需時常前往仙人畫窟領悟了。

雲冽倒不曾如何留意那劍榜。

以他如今劍道境界,那兩個排位於他之上的大羅金仙,也應不是他的對手。若是日後遇見,當可切磋一番,互相增進,卻也不能激發他挑戰之欲的。

他自己亦很明白,他要突破至劍魂九煉,怕是還需要見識更多,也要將自己逼得更甚,才有可為。

更何況,不僅在下界時,天地法則只容八煉,就連在仙界裡,那名氣極大的劍道九子也不過劍魂八煉,可見劍魂九煉極為特殊,非是尋常之路,可以領會。

此間契機,還需細細找尋才是。

蒲浚等人見到雲冽清醒,就來詢問:“少宮主如今的打算是?”

雲冽目光微抬,開口說道:“入殺生門。”

先前體悟與大羅金魔戰時之感,如今正可印證一番。

徐子青不由一笑。

他便知道,師兄定然會如此選擇。

既然來了天劍樓,以師兄之勤奮,又哪裡肯就此離去呢?

只除非……此地對他再無用處。

隨即,雲冽站起身,徑直往那殺生門走去。

照舊是將大門一推,他整個人,已然沒入其中。

不多會,那殺生門內的影像,也立即出現在了那門戶之上,極為清晰。

那許多本來各自手握晶石觀摩的劍仙們,也放下手中之物,紛紛抬頭,往那處看去——如今一開始便放出影像,總可以看個完全了罷?

那影像裡,眾劍仙就見到,那雲冽走進門戶之後,也仿佛變得半虛半實,站在那一片空曠的、廣闊所在。

他們大多都曾闖關,此刻也都知道。

——要開始了。

在下一刻,場景登時變換。


770 千人斬||殺生門,就是殺殺殺!
金戈鐵馬,喊殺聲聲,就在雲冽前方,居然出現了無數身著盔甲的兵士。他們每一個身上的氣血都十分雄渾,氣勢也極其強大,但流露出的氣息,卻有些為仙道,有些為魔道,混雜起來。

就好像是,仙人與邪魔,在此聯手一般。

被圍在正中間、重重保護的那人,他穿著一身寶甲,是將軍般的人物,也是一位氣息勝過尋常同品級者的凡仙,身後跟隨的大軍,足足有千人之多,每一人,亦都是凡仙、凡魔。

這一個場景,正是演化了一處戰場。

外面的劍仙們見狀,都是議論起來:

“果然還是這個!”

“千人戰場,需得要殺滅那凡仙將軍,才算過關!”

“不知雲少宮主,會用何種法子破關?”

這殺生門內,所有劍仙皆可前來闖蕩。

但每一位元劍仙進入之後,都會面對這般的景象。

若是普通的凡仙進去,面對千倍於自己的兵將,自然是極大的磨練。但也是因著只消殺滅那被保護的將軍便可,所以即便是凡仙闖蕩,也未必不能通過。

只是……極難。

如今雲冽闖關,外面觀戰的劍仙們,則都頗有興趣。

需知那可是一人對千人,即便每一個人的品級都比雲冽差上許多,但千人之力集合起來,卻要數倍于他們原本的力量的。

尤其是,尋常仙人縱有許多歷練,卻也往往單打獨鬥,哪怕也經歷過許多生死關頭,至多幾十上百人對戰起來,便已足夠。

可那戰場上,兵將配合默契,實力發揮超常,可不是輕易能夠過關的。

於是,劍仙們自然也有許多猜測。

畢竟,從前許多仙人闖關時,往往頭一次總是失敗的,只有少數驚才絕豔者可以通過,可往往也很狼狽。

這時候,他們就目不轉睛,看得十分仔細起來。

徐子青在一旁,倒是聽到了劍仙們的談論,便是笑而不語。

其他青雲宮與劍宮中人聞得,又瞧見這徐少宮主的神情,心裡有些奇異。

若是杭敏河在此,他必然知道一些,可他並不在此,這些人等,也只有猜測。

徐子青此時,並不擔憂師兄不能破關。

若說上戰場廝殺……他也好,師兄也罷,從來都不會畏懼。

曾經下界種種,他們不說經歷過千萬次戰事,但身經百戰,卻是毫不虛假。

而這場景,自然難不倒師兄。

果然,那影像中,千人大軍,急襲而來。

將領被好好保護,兵士們則奮勇衝殺,將自身力量爆發出來,更擺出簡易兵陣,要把雲冽斬落下來。

但是,雲冽站在那處,隻眼中銀光閃動。

下一瞬,他雙目之內,就迸發出數道銀光!

這些銀光迸發出去,往四面八方散射,每一道光芒都極快分化,變成了極細的銀絲,在周圍狂舞起來。

而若是細看,卻又能發覺,這些銀絲鋒銳無匹,每一根穿行時,都發出“嗤嗤”的破空之聲,那寒芒迸現,刺入兵陣,勢若破竹!

是的,每一根銀絲都會穿透一個兵士的眉心,而當兵士的眉心被刺透之後,他也就立刻沒了生機,栽倒下來。

短短半柱香工夫,銀絲已然穿梭幾個來回,每一個來回中,都要帶走數條甚至十數條的性命!

同時,屍體在地面堆積,很快四處堵塞。

可雲冽仍舊未動,他不過是站在後方,心念微轉,那些劍意銀絲就隨他意念而動,替他斬殺了無數敵人。

唯獨那位將領,並不曾隕落。

且那位將領,還被數十位忠心耿耿的兵士保護,他們極力往後奔跑,似乎就要擇路逃走?

然而,那銀色劍絲,飛得更快!

漸漸地,上百人隕落了,幾百人隕落了,近千人隕落了!

所有的兵士,即便最初如何想要衝殺,也都在這一刻,被殺了個乾乾淨淨。

只剩下了,最後的將領。

雲冽抬眼看去。

恰好,那許多的銀絲彙聚起來,最終形成一口細劍,直接穿透將領眉心。

哪怕他使出了壓箱底的手段,哪怕他極力奔逃,卻也依舊……死得幹乾脆脆!

第一關,千人又如何?

也只是一炷香殺盡罷了!

徐子青面上含笑,絲毫不覺奇怪。

以他師兄的本事,自然該當是如此的。

倒是其他劍仙們見到,心裡驚詫之餘,隱約間又仿佛覺得理所當然。

於浩然禁不住問道:“徐少宮主,雲少宮主他,似乎很是熟知戰事?”

簡單的兵陣也是兵陣,千人衝殺,卻半點不曾影響到那少宮主的氣勢,怎麼看,都非同尋常罷!

徐子青一笑:“下界時,我等遭逢天地大劫,妖魔無數。師兄曾統帥上萬劍修,結成劍陣,化為兵將,與其爭鬥。如今只有千人兵陣,倒不會多麼為難。”

於浩然聽聞,眼中閃過一絲異彩:“原來如此!難怪少宮主有如此能為!”

蒲浚等五陵一脈的天才師兄們,心裡也有思忖。

這等下界之事,或者此事之後,可尋杭師弟問上一問。

杜愜更是心有盤算。

這兩位少宮主初來乍到,還不曾顯露太多本事,如今雲少宮主稍露崢嶸,已然如此不凡,他跟隨的這位徐少宮主,不知又有什麼前事?

之前杭師弟提過一些,到底不甚清楚,此後還需仔細詢問才是……

殺生門上,影像裡的場景中,地面上堆積成山的屍體,已然在轉瞬間消失無蹤,留下來的,還是空曠的一片土地。

雲冽身形,複又出現在最初之處,在他前方,刮起一陣狂風。

狂風之後,出現了更多的人影。

仍舊是有仙有魔,也仍舊是千人兵陣。

但這一次的千人兵陣裡,足有三百人,都乘著坐騎,凶威極盛。

而那被保護著的將領,品級也提升到了天仙,且其身上的寶甲,似乎防禦之力也更加強悍。不過那些兵士,卻也仍舊是凡仙、凡魔而已。

如今看起來還是千人,其實算上那些明顯與兵士們氣勢相當的騎獸,總的戰力,當在一千三百以上。

那些騎獸形貌猙獰,雙目赤紅,十分兇狠,雖辨認不出是什麼妖獸,但無疑,它們每一頭,都極其悍勇,煞氣沖天。

那些騎兵與它們配合,恐怕實力也非是倍增那般簡單。

殺生門外面的劍仙看到,有許多都是笑了起來:

“龍牤牛!”

“龍牤牛出來了,還是那般兇悍啊……”

“端看雲少宮主如何應對了!”

徐子青問道蒲浚等人:“這龍牤牛是?”

因他們也是劍仙,自然也闖過這些關卡,聞言就為他解釋:“五方天庭有數座天陸,居住者以妖仙、妖獸居多,其中又以真龍一族……後裔最多。這龍牤牛便是真龍與一些仙牛、妖牛交|媾後產下的後裔,因著只有淺薄靈智,往往不能真正開智修煉,也只是真龍後裔中,最不入流的一些罷了。”

於浩然接道:“儘管不入流,卻是極好的騎獸,尤其它頭顱似龍,身上也略有鱗片,更是奔速極快,在與人正面衝殺時,正是再厲害不過。”

徐子青恍然。

他再仔細看那龍牤牛,果然有些龍睛龍口的模樣,其頭頂之上,還有極短極粗的一雙小角,與龍角也有一分相似。在它們那身黝黑的外皮上,一些要害之地,有一層極薄的鱗片覆蓋,破壞起來,恐怕有些困難。

看起來,的確是有些真龍血脈的騎獸。

這般騎獸,在戰場上的用處,也果然不小。

影像裡,雲冽不知龍牤牛來歷,亦並不關注。

他也只不過再度放出劍絲,讓它們四散開去,殺生無盡。

這些凡仙凡魔,乘坐在騎獸之上也好,腳踏實地也罷,對雲冽而言,也無甚不同。軍陣似乎比先前有了更多變化,可雲冽到底曾經見識過許多戰陣,破解也是不難。

於是,銀絲過處,殺滅一片!

屍體仍舊是越來越多,龍牤牛那護在要害處的鱗片,卻也抵不過雲冽銀絲鋒銳,一刺即破,一破即死。

有時那銀絲自下方刺破龍牤牛的脖頸,直穿往上,貫入騎兵眉心,也是一路順暢,全未有半點阻礙一般。

很快,屍體再度堆積起來。

即便遠遠留在殺生門外,也仿佛能感覺到其中的血腥——不,或許並不是真正的血腥。那銀色劍絲雖然殺戮極多,但每每卻只刺開一個小孔罷了,分明遍地並未有成河的鮮血,可乍眼看去,那仿佛除了屍山,也還有血海一樣……

就如同第一關般,那天仙將領,依舊死在最後。

待他隕落,整個場景也都消失,所有屍體,全數不見。

隨即,第三關出現的,就是靈仙品級的將領,和足足兩千兵士了。

這些兵士裡,又有一百天仙、天魔的將官,每一個將官帶領近乎二十位凡仙、凡魔的兵士。

此時他們流露出來的氣勢,比第二關的那些,又暴漲了數倍之多!


771 殺神||師兄你嚇到人啦。
眾劍仙原本覺得,那雲少宮主在斬魔門裡所行之事,已然是叫人難以企及的了,也以為再無其他表現,能使他們更為震驚。

但卻不曾想到,在這殺生門裡,這位少宮主,才露出了真正的、幾乎讓人心生絕望的本領來!

第三關,一位靈仙級,百名天仙級,近兩千凡仙級。

在一刻之內,盡數殺絕。

第四關,一位羅天上仙級,十名靈仙級,百名天仙級,五千凡仙級。

在半個時辰之內,盡數殺絕。

第五關,兩位羅天上仙級,二十靈仙級,兩百天仙級,一萬凡仙級,分為兩支大軍,形成兩個兵陣。

在一個時辰之內,盡數殺絕。

第六關,一位大羅金仙級,三位羅天上仙級,三十靈仙級,三百天仙級,兩萬凡仙級,分為三隻大軍,形成三個兵陣。

在兩個時辰之內,盡數殺絕。

第七關,兩位大羅金仙級……

滿眼之內,都是銀光飛舞,屍橫遍野。

最初時,雲冽尚且不曾動作,只以意念將劍意化為劍絲,以一成萬,殺盡兵將。到後來,兵將漸多,仿佛就要從四面包抄,就使得戰場之上逼仄起來。他便也身化無數虛影,在那兵陣之間,來去穿梭,所過之處,隕落一片。

當那兵將品級越來越高,他對戰起來,也漸漸艱難,終於便將仙劍握於手掌,劍意沖天而起,化為巨劍,橫掃四方!

——直至那大羅金仙化為將領,雲冽眉心之處,便飛出一座劍域。

在這劍域裡,無數劍意也瘋狂湧出,每一道劍意再殺機牽引之下,都釋放出無窮力量!而這些劍意,早在雲冽飛升之際,在天劫之下,也淬煉起來,雖非劍魂,卻因沾染雲冽氣息,成了那偽魂,催發出近乎二煉、三煉的劍意來。

自然,也能滅殺凡仙,甚至天仙!

有這許多劍意狂湧,還有劍絲縱橫,巨劍瘋掃。

不論出現了多少兵將,也全都被殺死了。

而雲冽,他手持長劍,分心多用,一面執掌劍域,一面卻與兩位大羅金仙周旋。

無數玄妙的劍法之後,終於還是被他忽然左右持劍,一虛一實,分斬兩邊!

把兩位大羅金仙,也都殺死了。

到此刻,雲冽面色微微發白,在第八關斬落數萬兵將,再度殺死一位大羅金仙後,方才力竭而亡。

自然,他不曾闖過第八關。

但這般的戰績,卻自打天劍樓建立始,便從不曾有任何一位劍仙,曾經達到過!

待那殺生門開,白衣劍仙自其中走出時,那外面的劍仙們,看向他的目光裡,除了狂熱之外,也有了一些駭然,有了一絲……畏懼。

他殺得太多了,殺得太絕了。

由始至終,竟從未有一次是利用取巧之道,“殺賊先殺王”。

他只是殺!殺!殺!

殺到無人!殺入下一關去!

有已然觀摩過先前斬魔門影像晶石的劍仙喃喃道:“這就是殺戮劍道麼……”

有自雲冽進入殺生門後認出許多玄妙的劍仙也是呐呐:“殺戮劍道,果然是至強之道!果然……可怕至極!”

這時候,已無人再去看那劍榜。

他們皆是明白,這位少宮主雲冽劍仙,當之無愧,必然是劍榜之首!

雲冽出來後,照舊迎上他師弟的笑意,便朝他略略點頭。

徐子青神色柔和,輕聲說道:“師兄,且打坐調息一番罷。”

旁人未必能夠瞧出,他卻看得很是明白。

其實他這師兄早已仙元耗盡,最後關頭幾番殺戮,皆是以意志支撐。也是他劍意強悍無比,方可有那餘威,否則怕是劍意也使不出來了的。

此時若是不先休息一番,怕是要使根基浮動,對日後不利。

雲冽自然應允,他隨即尋一處所在盤膝坐下,闔眼調息起來。

霎時間,丹田裡,那似乎有些萎靡的銀龍掙動身軀,那數十條鎖鏈,也捆縛得越發緊了,一伸一縮,好似心腑搏動一般。

這天劍樓裡,雖是禁錮所有力量,但若是本來就是丹田空虛,恢復時倒是並不禁止。很快,雲冽周身,都流露出絲絲殺氣來。

此刻的殺氣,似乎更為冰冷,殺意也更為濃郁了。

那換寶臺上的枯乾長老,眼中精光一閃:“此子……好重的殺性!”

他雖非劍仙,但在此地鎮壓已久,眼力卻是極為不凡。

——他活了那許多的年月,除卻一些嗜殺成性的邪魔修外,也再不曾見過殺人如麻若雲冽之輩。更為古怪的是,這雲冽劍仙殺得再多,本身氣息卻仍端正,並不與其他許多也是修煉殺戮劍道的劍仙一般顯得凶厲,反而收放自如,哪怕正在肆意屠殺之時,也未有半分失態。

是了,此子極其冷靜。

殺戮於他而言,仿佛不帶半點情緒,也不能讓他有絲毫動搖。

殺便殺了,不動殺心時,也只顯得拒人千里,全無喜怒,全無憂怖。

轉念後,枯乾長老在心裡將今日所見盡皆記下。

不論如何,此子有劍魂八煉境界,今日一見,實力也確是堪比劍道九子,如今也修煉一種殺戮大道,正好可以爭奪那天君傳承……說不得,當真能叫那天劍宗吃一悶虧,也未可知。

那前往中央天庭的名額,也必然有他一個!

想定後,這枯乾仙人老神在在,又來燒錄雲冽在殺生門中的影像,面上露出一絲奇特的笑意來。

他恐怕還得多燒錄一些,這一回的影響,想來也是供不應求……

仍舊是徐子青並青雲宮、劍宮諸人立在一旁,為雲冽護法。

過得有半個多時辰,雲冽已然實力盡複,但雲冽卻未起身,他似乎在那殺生門中又感悟到一些東西,此時正仔細體會,提升自身。

也是數日之後,雲冽睜開眼,進入戰劍門。

只是這回在戰劍門裡之事較為隱秘,不得公開,也無影像,因此,自然待他進門後,就悄無聲息了。

在雲冽身影消失後,天劍樓裡的劍仙們,又活躍起來。

他們紛紛來到那換寶台前,這一次,則是要換取那八塊分別燒錄了殺生門中八個關卡的晶石了——不錯,正是八塊。那第八關裡,雲冽雖力竭而亡,但所使出的種種本領,恐怕只有完整的第七場才會略略強些,自然極有參考價值了。

與此同時,眼見雲冽遲遲不出,徐子青等人,也盤膝坐了下來。

劍仙們同樣換取了雲冽的影像晶石,但如徐子青這類仙人,在此也被壓制,卻也不妨礙他們各自參悟。

於是,眾仙乾脆在此修煉起來。

只消不去體悟那半點不能被人打擾的仙法,倒也不怕什麼。

左右,大家都被鎮壓,要想就此殺滅哪個,也是不能的。

這一修煉,就是足足有一個月之久。

在此期間,又有一些氣勢格外不凡的劍仙來到天劍樓,闖蕩斬魔門與殺生門,去爭奪劍榜排名。

漸漸地,除了那榜首的雲冽始終高高在上以外,下面的諸多排位,也是上上下下,不斷變化,可見那前頭眾多劍仙,不僅本身實力相近,如今也是龍爭虎鬥,激烈爭奪起來。

這些原本在劍榜上力壓眾仙的劍仙們,對於榜首雲冽之名,自也有不服之處。但待他們打探得知雲冽劍道境界,又在不甘驅使下換取諸多影像晶石後,則變得滿眼驚駭,警惕非常,但那些不甘不服之意,卻都按捺下來。

隨後,就再度專心爭奪那前十的名額了。

再半月余,那戰劍門終於再次打開。

從門內,仍舊走出白衣劍仙,小乾元宮之副宮,劍宮的雲少宮主雲冽。

他神情不動,氣息冰冷,便不刻意為之,也有一種與旁人不同的氣勢。

在眾仙各有忙碌時,雲冽在戰劍門裡,也有不小收穫。

因著這門戶中有無數劍典虛影,各個品級,各種劍道,應有盡有。所以進來的劍仙,若要如何打磨自己,就要自行尋找、挑選了。

雲冽卻是不挑的。

他只管自第一部劍典時開始闖蕩,見識無盡劍法奧妙,也一一對抗,汲取精華。

就如同他在下界時四處挑戰,博覽諸多劍法一般。

戰劍門裡的闖關考驗,也是十分特殊。

若是劍仙擇取了一部劍典,只消用手觸碰,登時場景就會發生變化。

倘使闖關的劍仙是凡仙,那麼變化出來與其對戰的虛影,便也是凡仙,而劍道境界,則從一煉至六煉,也與劍仙相若。

雲冽乃是羅天上仙,又有劍魂八煉之境界,故而他的對手打從開始,已然是羅天上仙,劍魂六煉。

劍魂修煉每三煉一個大關卡,這戰劍門若說還有不及處,便是不能化出第二個大關卡後的三煉境界了。

但這也並不奇怪。

只因能修煉到七煉以上的劍仙鳳毛麟角,正是難以輕易在這許多的劍典裡演化出來的。


772 進境||劍典/仙法雛形。
因此,雲冽在戰劍門裡,就如魚入大海一般,暢快無比。

他正是一部一部劍典挑戰過去,每每先去與羅天上仙品級的虛影對戰,後又要求與大羅金仙品級的虛影對戰,但九天玄仙的品級,初時卻是遇不到的。

待雲冽逐漸往後,遇見了不同品級的劍典,他也全不嫌棄,不斷汲取。

待他進得越深,所見劍典也越發精深,到後來遇上那演練極品劍典者,自也應對得有些困難起來。

只是他劍魂八煉到底遠勝劍魂六煉,每每即便在品級上有所不足,卻可以從勉強對抗,到最終壓制對方。

到最後,那極品劍典裡,終於顯化處九天玄仙品級的虛影來!

這回雲冽便被壓制——只因縱使本身劍道境界再強,連越兩個品級,卻也很難對付了。更何況,極品劍典原本不凡,如雲冽現下還不曾真正領悟出獨屬於他自身的劍典時,對他也有限制。

然而,雲冽卻是不懼危難的。

也是在這極品劍典裡,在九天玄仙品級、六煉劍魂的虛影鎮壓之下,才再度讓他感覺到了生死危機,也才進一步地壓榨了他的潛力。

若說初時雲冽是僅僅以劍魂催發劍意粗暴對戰,到中間時,他就開始演練之前修習過的幾門劍典,而到了後期,他覺出那些劍典的缺陷、不足,就棄而不用,反倒是只憑自身的悟性揮起劍來。

雖說一開始那長劍所劃痕跡雜亂無章,可越是往後,他揮劍次數越多,與那九天玄仙虛影戰得時間越長,被鎮壓得越厲害,那些劍痕也逐漸規律起來……不,那或許不是規律,而是一種韻律,隱隱約約,包含著玄奧的意境。

雲冽所走之道,為自創劍典之道。

現下他參悟那許多關乎殺戮大道的劍典,又在斬魔門、殺生門裡連番廝殺,且還在此處吸取無數劍典精華,也終究是,有了那麼一絲的劍典雛形。

只是,以如今雲冽的本事,想要全數創出,是絕不可能。

若是最普通的的下品劍典,他倒是可以嘗試一番,可區區下品,如何能囊括他胸中大道,又如何能讓他滿意?

故而,他所要創出的劍典,如今不過只漸生輪廓罷了。

還需要他更多的積累。

不過僅僅只是這一絲雛形,卻已然可以讓他在驅使極品劍典的九天玄仙手下靈活一分……由此可見,待這劍典真正成就,那威勢,定然有山裂海嘯、日月覆轉、天地崩毀之能!

終於,雲冽沉浸於劍道中不知多少時日,後察覺似乎已然頗久不得進境,方才停了下來,走出那戰劍門去。

外面同來之人俱在等候,他也總算不曾錯過了時間。

·

雲冽出來後,就再度進入殺生門了。

因他上次直接闖過第七關,現下就可以直接進入第八關,除非他再度要求,否則便無需在前面那些關卡蹉跎。

這回他在劍道境界上又有長進,且不曾因前面關卡消耗仙元,很快就把第八關也通過了。

照舊是無限殺戮,也仍舊出手如電,也依舊神情不動,不為這些殺戮縈繞於心。

時間一日日過去。

雲冽在殺生門、戰劍門、斬魔門三個門戶裡輾轉,來去不定。

每次出來,都可叫人察覺到,他的氣勢又強一分。

徐子青不由讚歎:“師兄在此地,當真是如魚得水。”

每次見得,都叫他心中不由自主,生出急迫之感,想要速速跟上,與他並肩而行。

因兩人心意相通,同品級的仙人或許感覺不到雲冽的質變,可徐子青卻和那換寶台的枯乾長老一般,可以感知到有一種極其危險的東西,在雲冽的身上蘇醒。

那枯乾長老眼裡震驚連連:“才這些時日,居然已經決定了自創劍典的道路不成?若是如此,此人的資質,也未免太過可怕!”

然而他深吸一口氣後,便也暫時將心思壓制下來。

凡驚才絕豔者,所行之路皆是自己走得,旁人若是打探詳盡,也未必能做出指點。

只是,這一件事,他也要告知于宮主才是。

如此想過後,這枯乾長老手指連動,折出一隻紙鶴來。

旋即他一指點在紙鶴之上,就讓它翩然飛出,化作一道白光離去。

奇異的是,這整個天劍樓裡,所有來者都不能動用自身實力,可對於這位長老而言,卻是半點也不影響……

而在雲冽不斷修煉時,突然間,徐子青心中一動。

在他的小乾坤裡,那已然化作萬龍的諸多草木,突然間恢復原本姿態。

下一刻,那許多草木上,盡皆飛出了一片葉子,就仿佛被什麼物事吸引一般,圍繞著中心之地,盤旋起來。

因著那小乾坤裡纏著許多鎖鏈的青龍已然在丹田紮根,這情景便如同有狂風卷起落葉,在偌大的虛空纏繞咆哮,形成了極奇特的畫面。

這些草木葉片中散發出來的氣息,也很是玄奧,似乎要化作什麼很恐怖的東西!

但是,即便被狂風捲動,那些葉片,也仍舊是無根之葉。

既然無根,自也不能紮根,縱使有再多、再可怕的力量,也終究會消失的。

因此,在數息之後,那些葉片又徐徐降落下來。

然後被一陣輕風吹去,重新回到了那些草木身上。同時,草木再度化龍,而這些葉片,則成為龍身之上的……逆鱗。

徐子青猛然睜眼。

剛才那是……什麼感覺?

就仿佛突然間他生出了什麼明悟,捕捉到什麼玄機,只可惜只有那一瞬之感,便已消散。

若是想要再度體會,卻是不能了。

徐子青略有些失望。

但很快,他又定下心來。

此時他已知曉,那恐怕就是他自創的仙法雛形,只可惜到底沒有支撐,就好似沒有地基的房屋,終究無法真正建成。

不過倒也不必擔憂,他可以悟出一次,自然可以悟出無數次。

只要每一次都有些進境,再慢慢想出可以紮下根基的契機,那仙法終究會被他填補完整,成就他自身的無上威能!

想定後,徐子青再度闔目,緩緩體會剛才殘餘的些許感悟。

不急,不急……

·

不知不覺間,一行人在天劍樓裡,就足足停留了近乎半年。

徐子青與青雲宮中仙人盤膝打坐,自行悟道,而劍宮中人,從最初的等待,也變成了陸續進入三扇門戶,努力修煉起來。

劍宮諸位劍仙也很不凡,尤其蒲浚與符鷹,他們作為羅天上仙,有劍魂六煉,本身天才無比,在天劍樓劍榜上的排名,其實早已進入前五十之列。

淩天宮數萬劍仙,雲冽到來前七煉者不足兩掌之數,六煉者也不過百餘,論起劍道境界來,這兩位天才師兄,也是極其不俗,從前更沒少了在此修煉。

於浩然遜色一些,只在四煉,但他很是勤奮,在那劍榜之上,也在一二千名之間徘徊。若是在同等劍道境界之間,他的排位,也是極為靠前。

如今眼見雲冽取得如此成績,劍宮中諸多劍仙也心潮澎湃,對於修煉闖關之事,無疑也越發上心,越發努力了。

雖說如今只能窺得雲少宮主背影,但前路已知,終有一日,未嘗不能迎頭趕上。

一日,有兩位大羅金仙,走進天劍樓。

他們並非是劍仙,通身威壓極強,神色莊嚴,乃是兩位極有實權的執事。

待進來之後,兩人便是開口:“我等奉宮主之命,前來記錄劍榜前十排名,定下十日後,前往中央天庭的名額!”

此言一出,滿堂俱靜。

那換寶台的枯乾長老伸出手指,顫巍巍往那劍榜一點,啞聲道:“就在此了。”

兩位大羅金仙頓時抬眼看去,立刻將那前十之位的名號,都記了下來。

到如今,雖說除卻仍舊不變的榜首之外,其他名字始終都在變化,但前十排名,已然在最近幾日穩定下來。

那另外九人上上下下,卻無一個脫落到第十以下,而十一至此後諸多排名的劍仙,經歷幾番努力,也不能提升上來。

所以,這十個名額確是固定了的。

大羅金仙雷厲風行,記下之後,轉身離開。

離去前,他們倒不曾忘了留下一句:“爾等已得名額者,可回歸居處等候,時辰將到時,自有人前去相請,同往中央天庭!”

眾劍仙聞言,也都明瞭。

待這兩人離開,劍仙們紛紛議論起來。

他們雖無名額,卻也希望此次淩天宮前去,可以壓下天劍宗的氣焰。

其希望,自是寄託在那新晉的雲冽少宮主身上。

隨後那前十名額中之人,許多便回去居處,休整一番。

雲冽在此處又修煉八日,方也離開。

徐子青陪師兄休息一日,弈棋取樂,心境自然安穩。

而那來請雲冽的使者,也到了青雲宮中。


773 赴會||另一位劍魂八煉?
來者一身華衣,氣度卓然,容顏清俊,濯濯若春日之柳,十分引人注目。

他氣質極佳,語氣平和,走進來時,正微微一笑:“周鶴芝見過兩位少宮主。”

周鶴芝乃是一位大羅金仙,也是在主宮行走,為宮主做事的執事。如今奉命前來相邀,態度很是和煦,言語也頗恭敬。

若論起品級來,徐、雲二人比他自有不如,但若論起地位來,他卻還要略遜一分。

徐子青也不會托大,也向他問好:“有勞周師兄。”

雲冽亦略略頷首。

周鶴芝笑道:“還請兩位少宮主備好車架,與周某同行。”

徐子青一怔:“在下也去麼?”

周鶴芝道:“以徐少宮主與雲少宮主的關係,自然可以同去。我淩天宮三十六宮裡,頗有一些少宮主都有意湊個熱鬧,徐少宮主不必介懷。”

徐子青聽了,也很歡喜。

因著此次為劍仙盛事,他本以為那傳承之地恐怕不許除卻劍仙之外的仙人前去,故而雖不舍與師兄分開,卻未有提及。此時聽得可以同去,心情便是頗佳。

於是他就說道:“既如此,在下便也去湊個熱鬧。”

那周鶴芝笑若春風,讓人一見之下,就很是愉快:“我等此去先去天劍宗找找樂子,再要往中央皇廷一行,那才是真正熱鬧。”

徐子青恍然。

不錯,盛事有兩件,除了殺戮大道傳承以外,還有常琰帝姬召選駙馬一事。

思及此,徐子青神情微動:“莫非我淩天宮中,也有才俊要去應選,迎娶帝姬?”

周鶴芝笑意更濃:“所以,這可是個極有趣的熱鬧?”

徐子青失笑:“確是個極有趣的熱鬧。”

這周鶴芝看著光風霽月,為人也頗有趣,真讓人不得不生出幾分好感來。

周鶴芝竟朝他眨了眨眼,又伸手一引:“兩位請。”

徐子青看一眼師兄,將他的袖擺拉了一拉:“走罷,師兄。”

於是,一行三人,很快來到宮外。

兩座副宮皆有執事司掌衣食住行,如今既然少宮主要出行,自是很快打點好了。不多會,在半空中,就有一座巨大的車架,橫空懸浮。

原來因徐子青與雲冽乃是雙修道侶,其麾下女官、執事皆很精乖,早早將這兩座寶車換成一座更為寬大威武者,前後有二十條草龍拉著,氣勢更為磅礴。

徐子青知曉此事,自然也是讚賞。

這兩人共有鸞鳥五對,則將其中其中三對贈予各自天相,另兩對分贈左右天官,也為他們拉車而用。

且這六座小些的車架,便跟在那巨大車架之後。

另外有六十頭白鶴,皆分發于兩人宮中未有仙鶴的天兵,浩浩蕩蕩,同樣組成極龐大的隊伍。

這無數強悍的氣息在空中停留,即便不發出一聲鸞鳴龍吟,也格外威風。

周鶴芝見狀,笑著說道:“不愧是二體一心的道侶,恩愛至此,叫人羡慕。”

徐子青看他語氣如此親切,也是打趣:“周師兄若是羡慕,不妨也尋上一位佳人,好生追求,締結鴛盟?”

周鶴芝灑脫一笑,看了看雲冽,朝他一笑:“如這般……佳人?”

徐子青明瞭他話中之意,煞有介事,點了點頭:“自是佳人。”

周鶴芝一時啞然,旋即不再同他頑笑,搖頭道:“這般佳人,消受不起……”說完拱了拱手,“走罷,走罷!”

徐子青忍俊不禁,也是拱了拱手:“請,請。”

說完後,徐子青與雲冽,就上了車架。

他們言語這些工夫裡,凡是要同去者,皆已聚齊。

於是除卻各自三位天相天官外,還分別有一百天兵,跟隨而往。

一時間高空裡仙氣飄飄,都隨著承載周鶴芝的那一頭頗大的仙鶴,杳杳往那淩天宮宮外大場飛去了。

所有人等,皆在那處相聚。

·

雲冽與徐子青寶車到達之後,在那處,已然有許多相似寶車,或者有草龍牽引,或者有鸞鳥帶動,都已早早來到。

他們飛升數載,除卻沖翎宮的沖翎仙子以外,還不曾見過其他少宮主,如今打眼看去,那車架足有百十個之多,倒是來得不少。

淩天宮總有三十六宮,每一宮有九位少宮主名額,若是人選齊全,應有三百餘人。但如今並不齊全,因此,也只有兩百七八十罷了。

不過,這些少宮主裡,以劍仙而淩駕中人者,只有四五人,且如今這四五人,都是劍魂七煉。

現下要爭傳承,他們自也都是來了。

一旁,杜愜一拍座下鸞鳥,來到寶車左側,有條不紊地,把那些少宮主的名號、本事大略說明,尤其是幾位劍仙,格外說得清楚。

其中有逍遙劍宮任蕭,有擎天劍宮厲痕,有兩儀劍宮鳳元沖,有破軍劍宮李破軍,有金陽劍宮邱少陽……這些劍宮的少宮主,列於那劍榜之上僅在雲冽之下的前十排位,雖各有實力,但彼此互相不能壓服,在爭奪名額時,也是一場龍爭虎鬥。

不過,因有雲冽突然降臨,猛然壓制在他們頭上,倒又讓他們之間的爭鬥之意,稍稍少了些許——既然已有人以絕強實力徹底鎮壓,剩下來的這些人等,總是沒法做那領頭之人的了。

人已到齊,在眾多少宮主之前,則是三十六宮中小奉天宮宮主乘坐樓船寶架,架九十九條草龍,悍然欲往。

只因這位宮主也是一位劍魂七煉的劍仙,本身更達至九天玄仙品級,實力非同小可,正是每次同樣盛事中,帶領眾多劍仙的不二人選。

這夏侯宮主以往每每去時,心中多少感覺有些凝重,但此次前往,卻是已然聽說那天劍樓裡最近之事,心緒自然開懷不少,亦期盼這正好修煉殺戮大道的雲冽劍仙,能掃一掃那天劍宗的顏面。

——縱使最終不能得勝,也是痛快!

此時,夏侯宮主一聲令下,周圍有諸多長老乘坐仙禽,率先而行。

後方那些少宮主們,各自率領麾下緊跟而上,那大量寶車,無數仙禽,在後面陸續飛行,略略數來,也有上萬之多。

另外還有些不同品級的弟子們,如那周鶴芝所言般,聚攏一起,要湊熱鬧。

而那周鶴芝,對徐、雲二人告別後,也與“湊熱鬧”的弟子們,呆在一處去了。

一路馳行,草龍飛得極快,眨眼之間,數萬里倏然而過。

眾多仙禽平日裡悠悠哉哉,如今趕路之時,振翼而飛,竟也不比那草龍慢上多少。

如此接連數個時辰,眾仙相距那淩天宮,已然不知多遠了。

漸漸地,中央天庭近在眼前。

仙雲渺渺,那皇廷所在巍峨無比,遠遠看去猶若一條極其龐大的太古巨龍,臥在那處,橫穿第一天陸。

而此次天劍宗尋到的傳承,竟也不在第二天陸,而同樣在這第一天陸之中!

那夏侯宮主稍停了停,目光落在某一方向。

然後,他一聲令下:“隨本座來!”

眾仙應命,就跟隨他的身後,一直往那個方向去了。

·

第一天陸,開遠郡,郡王府。

高座上,有一身著彩金長袍的中年男子面帶笑容,正與幾位九天玄仙說話,他語氣很是親切,還略有一分敬重之意,看得出,他有意與他們交好。

這位中年男子也是一位九天玄仙,但氣息卻比他的幾位客人,要弱上一些。

中年男子略帶討好地說道:“本王轄內竟會出現一處天君劍道傳承,真是意料不到。但本王以為,這傳承,必然也仍會被貴宗弟子得到。其他勢力的弟子,比起貴宗來,在劍道造詣上,還是有所不如的。”

一位面相和善的九天玄仙笑道:“天下俊才千萬,郡王此言,可太過誇讚本宗了。”

中年男子連忙又道:“哪裡是誇讚?劍道九子赫赫聲明,縱使是本王也如雷貫耳。若非他們如今只在羅天上仙品級,恐怕本王也不是對手!”

另一位面相嚴肅的九天玄仙冷哼一聲:“品級太低,不堪造就!”

中年男人搖頭:“諸位仙友太自謙了。雖說品級略低了些,可貴宗劍道九子,也不過是將全部精力,都用在參悟劍道上罷了。如今他們在羅天上仙時,都能殺死大羅金仙,若是突破品級,那便更是了得!何況本王聽說,那劍道第一子,已然無限接近大羅金仙,怕是再過不得多久,就可突破,或許,這一次傳承出世,就正是他的契機,也未可知……”

幾位九天玄仙顯然聽著也頗為舒坦,於是態度和氣,與那中年男子,閒聊數句。

這中年男子,自然就是這開遠郡的郡王,而那幾位九天玄仙,則正是天劍宗的長老。他們發現傳承之後,便已然入住郡王府,被郡王熱情招待。他們對這郡王的殷勤頗為受用,與他也就還算客氣的。

過得片刻,因陸續會有許多勢力前來此地,這開遠郡郡王先行告辭,要去安排。留在這殿裡的,就只剩下了天劍宗幾位長老了。

那和善長老的神情收斂起來,說道:“傳承之地開啟,就在五日之後,如今一些小勢力中人已經到了,那些大勢力,應也就在這一二日間。”

嚴肅長老眉頭一皺:“何師兄,你想說什麼?”

和善長老還未說話,另一位長老則開了口:“莫師兄,我與何師兄最近聽到一些傳聞,說是那焚天仙院裡,出了個劍道的天才,就在前些日子裡,劍道境界突破到劍魂八煉,或許,會給本宗劍道九子,造成一些威脅。”

莫長老眉頭皺得更緊:“方師弟莫說笑話!區區剛剛突破的劍仙,縱使也是劍魂八煉,又怎能影響到本宗天才?”

方長老歎道:“可這一位劍道天才,卻已然是大羅金仙了。”

此言一出,莫長老的面色,也有些難看。

即使剛剛突破劍道境界不穩,可若是品級高上一等,說不得,真會有些影響。

此時,那位和善的何長老,也終於又說話了:“你等不必如此擔憂,我輩修煉劍道之人,遇上強敵,又能如何?一劍破之罷了!”

莫長老仍是神色鬱鬱:“若被他人奪走傳承,我天劍宗臉面何在?”

何長老歎了口氣:“莫師弟,你不覺得,如今我天劍宗裡的劍仙,已然有許多太過驕矜了麼?儘管天劍宗於劍道上所向披靡已久,可若是因此讓弟子驕狂起來,卻不是一件好事。若是敗過一回,說不得……”

那方長老聞言,神情也是一個變化:“何師兄之意,我很明白。但是……”

莫長老表情略有尷尬,卻還說道:“即便如此,但只要多多錘煉弟子一番,也不必定要丟個臉面罷?”

何長老無奈:“也非是定要如何,我的意思,不過是即使輸了,也並非全然是一件壞事罷了。若是仍舊是贏,也是我天劍宗的造化,日後就依照莫師弟所言,好生打磨弟子就是。”

莫長老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本宗的劍道九子,可不是那般容易對付的。”

方長老也微微笑了起來:“那個焚天仙院的天才劍仙,似乎叫做馬鴻波,到時候,我等還是要好生留意一番……”

·

淩天宮一行人,也來到了開遠郡。

他們來得不早不晚,途中經過處,也遇上了好些同樣浩浩蕩蕩的仙家隊伍,有無數劍仙,也有無數其他仙人。

寶車重重,仙架層層,祥雲多多,瑞氣條條。

無數草龍鸞鳥,仙禽異獸,都在騰空飛舞,釋放萬般氣勢。

而開遠郡裡,已然有許多劍氣沖天而起。

那些劍仙們,縱使不去刻意顯露威風,他們本身的氣息稍一外泄,也足夠引起那般動盪了。更何況,當眾多劍仙聚集一處時,難免要互相比較一番,偶爾劍意稍稍放出,輕輕碰撞,又是一種交流、切磋了。

小奉天宮的夏侯長老讓眾仙停了一停,旋即將一塊權杖拋了下去。

登時這籠罩在開遠郡上空的仙陣大開,前方突然出現一條寬闊的通路,就讓淩天宮眾人得以進入了。

遠遠地,還有幾位大羅金仙迎接而來,他們乃是此郡中仙人家族的長老,正是來交好淩天宮這一等一大勢力的。

夏侯長老朝他們點頭示意,也很和氣:“有勞諸位相迎了!”

那些大羅金仙紛紛說道:“哪裡,請隨我等入郡!”

緊接著,一行人等,自然跟了過去。

在這郡內,郡王有幸與天劍宗共為東道主來招待諸方來客,自是早早以仙家手段,安排了許多巍峨行宮,在郡中依山傍水,建造起來。

如今有客來到,則紛紛安排進去,淩天宮這般勢力,所居住的行宮,也是美輪美奐,又叫無數仙僕服侍,沒有一處不妥帖周到。

淩天宮眾仙入住之後,各自有了居室,其餘諸多行宮,也在許多大羅金仙引領之下,住進了無數貴客。

如此情景,可說極盛大了。

但說是居住,也不過是由仙僕將各類騎獸安排妥當,來此的諸多仙人們,則還是使出手段,來到行宮之外,打量各方之人。

那夏侯長老,更是和一些同樣笑著拱手、招呼的其他勢力長老們示意,看起來,至少明面上的交情,都是不壞。

徐子青與雲冽並肩而立,看到天幕上許多彩光降臨,仙人的風姿威儀盡入眼中。

其中大多都是靈仙、羅天上仙,也有少數品級更低的,或者是大羅金仙,他們的氣息各不相同,但總體來說,仙元深厚,仙氣清靈,相貌極佳,氣質出眾。

不愧為各勢力優秀仙人,隨意看去,也都不凡。

過得一陣,夏侯長老回去殿內,坐了主位,眾多少宮主,也紛紛尋了位子坐下。

這時候,有幾個長老,帶領弟子過來拜訪。

來的這些,大多也是東方天庭第二天陸的勢力,雖不及淩天宮雄霸一方,可在同一天陸之內,所轄之地也是不小,彼此之間,也皆有幾分淡淡交情。另外還有些勢力,則又多半是其他幾方天庭來人,說不得是哪個天陸的勢力,但也幾乎都是對天劍宗處處壓制很是不甘者。

現下他們來訪,自然也不是為了真的如何做客,而是聯絡聯絡感情。

這聯絡感情,並非是為了各大勢力利益交換等事,反倒是為了拉近關係,彼此吐一吐苦水,宣洩那對天劍宗的不甘。

一時間,滿殿皆是眾勢力抱怨天劍宗的劍仙如何氣焰囂張,曾經又有多少仙人,成為他們手下敗將,被其折辱。

夏侯長老在上方聽得,應和幾句,自己卻並未多說什麼。

儘管若是往年,他恐怕還要說得更真心些,也有同仇敵愾之意,但今時不同往日,他心裡有了一些底氣,自然也就越發大度起來。

只是夏侯長老間或將目光落在雲冽身上,眼眸深處,就有一絲欣喜,一絲盼望。

這其中之意,他也不會告知於他人,肆意炫耀的。

說到此處,有一位九天玄仙的長老,神色突然有些自嘲:“說這些作甚?抱怨再多,那天劍宗諸子劍道造詣超群,我等也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卻有另一個勢力中的長老開口了:“倒也不然!”

之前那長老一滯:“為何如此說?”

那長老神情有些凝重,說道:“焚天仙院,如今多出一位大羅金仙品級。劍魂八煉的劍仙了!”

其餘人等,多是震驚不已:“此話當真?”

那長老道:“如今四處有人議論,雖不明顯,卻很快傳開,若說其中沒有焚天仙院的手筆,老夫是不信的。而既然這般傳了,想來必定是事實了。”

另幾人神情就有些複雜了:“這樣說來,焚天仙院這一次,恐怕就要出風頭了。也不知那位劍魂八煉的劍仙,是否能當真壓過天劍宗一頭……”

“是啊,偌大仙界裡,達至劍魂九煉者,幾乎都早早閉了死關,而八煉者數目極少,其中又有大半,品級都在那九天玄仙之上了,哪裡有顏面來與後輩爭奪傳承?如今算一算,除卻劍道九子外,也只有焚天仙院這新提拔的一人,還有幾分希望。雖說也有幾個不曾加入勢力的仙人,可他們底蘊不足,縱有一腔求劍之心,往年也都敗于天劍宗之下。另外還有一二羅天上仙品級、劍魂八煉的劍仙,也都不是天劍宗劍道九子對手。”

年復一年,同樣品級同樣劍道境界,偏生天劍宗就是比他人更強,能奈他們何?若非這回焚天仙院的劍仙是一位大羅金仙,他們也不會這般在意了。

這些長老們如此議論,上座的夏侯長老,神情就有些微妙。

人人皆是看好那焚天仙院之人,他們淩天宮裡這位雲少宮主,倒是被遮掩住了。

不過,淩天宮中人原本也非是輕狂之輩,更不必與人去爭這虛名,左右到得爭奪傳承之際,是什麼本事,他人自然明白。

從前每每也是夏侯長老帶領劍仙前來赴會,對劍道九子的力量,他也頗為瞭解。而他也在天劍樓換取了影像晶石,看過了雲冽多番表現。

……旁的不說,在夏侯長老眼裡,雲冽的本領,確是不在劍道九子之下的。

他們同樣,都是能越級斬殺強者的,劍道上悟性驚人的絕世天才劍仙!

眾長老還在閒談,行宮外,突然有人出聲:

“劍道九子來了!”

“快看!好驚人的劍氣!”

“我不如遠矣……”

徐子青心裡微動,亦想出去看上一看。

也不知那劍道九子,會是什麼樣的風采?


774 劍道九子||另一個劍魂八煉。
不僅徐子青,其他一些少宮主們,也想要出去一觀。

那劍道九子聲名遠播,旁人且不論是否修煉劍道,多少都有些興趣。

而其他行宮裡之人,也都不能忽視他們,在聽得之後,全都有意出去一看。

夏侯長老等人見此,就是笑道:“我等也去看一看,那劍道九子,如今的劍道境界,是否又有長進!”

幾位長老,紛紛起身。

少宮主們,也都跟隨。

徐子青與雲冽攜手而出,果不其然,立刻就感覺到恐怖的劍氣,在四面八方彌漫,幾乎叫人呼吸都困難起來。

只見稍遠處,有九道流光,疾奔而來。

每一道流光裡都裹著一尊劍氣凜然的身影,散發出或者霸道,或者熾熱,或者冰寒,或者悠遠的氣息,隔絕出一個個空間,彼此互相碰撞,極力搶奪他人之地,不能相容,壁壘分明。

到後來,隱約就形成一個平衡,每一個人釋放的威壓,都幾近一模一樣。

這劍道九子,在劍道境界上,果真是不分伯仲的。

而論起品級和仙元深厚來,倒是有兩三人略為佔先。

待他們離得近了,徐子青越發看得分明。

這些劍仙們身著極相似的寶藍仙衣,每一人腳下,都踏著一頭猛獸。

有百丈巨蟒,有火紅鸞鳳,有勇猛白虎,有剽悍青狼……各種姿態,強悍無比。

這時候,有人脫口而出:

“那是劍意所化!”

“莫非,這就是劍意化形?”

“看起來栩栩如生,竟然非是真正的騎獸麼!”

“劍道九子果然不凡,要能做到此舉,劍道造詣必然極其高深,仙元也必然十分雄渾,否則,是撐不到如此之久的……”

諸多議論和讚歎聲,再度湧現。

劍意化形,乃是以自身對劍意操縱之能,將其化為自己所想之態。能做到此步者,不僅要有絕強劍意,使其以非劍形態長久留存,還得對劍意控制精細,否則也做不到如此逼真。

而且,一旦劍意不夠雄厚,仙元不夠充沛,就很有可能在行到半路時,座下猛獸陡然崩潰,大大失了顏面。

可這劍道九子到來之後,其所踩猛獸卻毫無半點崩潰之相,反而仍舊清晰凝實,這也足可以彰顯他們的實力了。

徐子青與雲冽相伴多年,對劍仙一些本領,也頗瞭解,此時見到那劍道九子這般威風,好笑之餘,也轉頭對雲冽說道:“師兄可要也這般表現一番?”

雲冽神情不動:“此舉于我修煉有益否?”

徐子青輕咳一聲:“……無益。”

雲冽旋即不語。

徐子青點了點頭。

好罷,對修煉無益之事,以師兄的性情,確是無心施為的。

只不過……

徐子青微微一笑。

若是師兄也將劍意化形,他足下恐怕便是一條千丈銀龍,倒是比這劍道九子刻意顯露出來的,要華美得多。

想到此處,徐子青悄然對雲冽說道:“師兄,日後可能化形與我瞧瞧?”

雲冽一頓,略點頭道:“待回宮之後。”

徐子青便心滿意足,也不再與他師兄打趣了。

再說那劍道九子,劍意化形一出,一身的劍道造詣清晰顯露於眾人之前,收到了一片讚譽之聲,也有一派忌憚之意。

但再如何忌憚也是毫無辦法,這些人等的確張揚,可畢竟實力如此,的確是有張揚的本錢。

倒也有劍仙不信邪,將自己的劍意放出數層,立時刺向那上空某一劍道九子之處。

這非是刺殺,而是試探。

但這試探而去的劍意,才剛剛觸碰到那烈炎一般的劍意時,就立刻發出“嗞嗞”的響聲,就在眨眼間,融化了!

甚至根本不能觸碰到那位劍道九子!

而且,這樣的試探,即刻被劍道之子發現。

他是一位頭髮赤紅的魁梧男子,本來雙手籠在袖中,雙目微闔,神態自若。此時突然睜眼,那眼眸深處,正是一片火海幽炎,仿佛能將天地燒灼,熾熱無比!

同時,他座下那一頭火鳳發出一聲低吟,那鳥喙一張,吐出了一道火紅劍意。

這劍意只有一縷,霎時來到那試探者的身前,仿若閃電一般,奇快無匹。

其中熱力、威能,達到了一種極其可怖的境地。

試探的劍仙心裡一慌,但很快鎮定,立即反應,放出了全身的劍意。

但緊接著,只聽得一聲爆響後,那火紅劍意把他的劍意一撞而碎,泛起點點火星,把劍仙全身包裹。

這劍仙只覺得通身火燙,好似陷入了火山之內,他面色突變,連番後退,終於,逃離了那火紅的劍意。

然而此時,他的袖口衣擺,全都被燒得黢黑,若非他本身穿著防禦力極高的仙衣,怕是就要受傷了——這還是那劍道之子手下留情的結果。

劍仙的面色羞慚。

其他的劍仙見到此情此景,也越發對那劍道九子警惕起來。

魁梧男子一擊之後,複又闔目。

在他身旁,那個一身冰霜,好似立足于冰天雪地的俊美劍仙開了口:“堂堂劍道之子,竟與一平庸之輩斤斤計較,真是不知羞恥。”

語氣裡滿是嘲諷,像是與那魁梧男子有些齟齬的。

魁梧男子冷哼一聲:“劍道之子的威嚴,非平庸之輩所能侵犯!吾已手下留情,還待如何?若冒犯是爾,爾不計較,再來與吾說話!”

俊美劍仙也冷哼一聲:“不知事的火蠻子!”

兩人一番對話,落在其他劍道七子眼裡。

另幾位劍道之子有挑眉者,有諷刺者,有視若不見者。

他們中有互相交好的,自也有互不順眼的,對外自都一致,但對內,他們之間,也未嘗沒有競爭。

當然,這短短反應,下方之人,卻是不知道的。

有先前那試探者吃了虧後,餘下之人都看出劍道九子威勢難以抵擋,也非是浪得虛名,一時就安分下來,也不再如何試探。

倒是雲冽,他抬起眼,將那劍道九子座下的劍意化形,一一看過一遍。

此時,他心裡亦生出幾分戰意來。

徐子青察覺到,不由看向師兄面容。

果然,雲冽的雙眼中,正有一絲銀光閃過。

這是他劍意蠢動,方會如此。

徐子青也看向那劍道九子。

這些劍仙,都是劍魂八煉,而且那一縷迸發而出的火紅劍意,也當真給了他從前只有師兄的劍意,才會給他的壓迫之感。

……真不愧是劍道九子!

等這劍道九子威風了一陣後,有更為浩瀚的劍氣,自其他方向傳來。

有人喝道:“還不快快回宗?”

那劍道九子聽得,又紛紛化作流光,直往那最大的行宮裡沖去了。

他們散去,其餘圍觀之人,自然也是散去。

原來先前乃是天劍宗的長者,召回了劍道九子。

但儘管如此,這九子的威能,還是深深地銘刻在眾劍仙心間。

讓他們也情不自禁地覺得,那劍道九子,確實有鎮壓八方的本事!

然後,徐子青與雲冽,也回去行宮。

因為劍道九子顯現出來的幾乎不可阻擋的威能,方才還互相說道的幾位長老,現下也沒了心思。

他們都是劍仙,自然如果要讓劍意化形到如此地步,還能分心攻擊,需要多麼精深的劍道造詣。就連他們自身,雖然有劍魂七煉的境界,也可以做到劍意化形,但論起持久來,怕也是比不過劍道九子的。

一時之間,就有些沮喪。

沒想到,才隔了這些時日,劍道九子居然又進境至此了!

很快,其他長老都告辭了,淩天宮的少宮主們,也都紛紛要回去自己的居處。

徐子青自然也要跟師兄一起離開,然而,兩人卻被叫住了。

夏侯長老開口道:“雲少宮主,徐少宮主,且等一等。”

雲冽轉身,徐子青也隨他轉身。

兩人皆道:“夏侯長老。”

夏侯長老自上座下來,晃身來到兩人之前。

徐子青笑問:“夏侯長老是否有事吩咐?”

夏侯長老神情上,一抹尷尬閃過。但他很快回神,低聲詢問道:“雲少宮主,是否能做到劍意化形?”

他看過影像晶石後,是覺得雲冽能與那劍道九子相抗,可方才見到他們又有這等進境,不由又有些不自信了。

雲冽雖性情極冷,但面向長者,也不會視若不見。此時聽他如此問了,就略略點頭:“自然。”

夏侯長老面色舒緩,又問道:“那……可能做到與那劍道九子一般?”

雲冽仍是微微頷首。

夏侯長老見他如此,心下稍安。本來還想問一問“你可有把握勝過劍道九子”這般的話來,但一轉念,又覺得不當為這位少宮主增加壓力,也就放下了。

不論如何,他們這一次必然不會被壓制得如往年一般,也就足夠。

之後,夏侯長老也不再留人,就放他兩人出去了。

離開後,徐子青思及之前這長老的神色,還是頗覺有趣。

堂堂長老,因著這件事失了平常心……這般的爭奪,比在下界時見到的那些,可都要光明正大多了。

·

三日後,離傳承開啟,還餘兩日。

凡是來到此地的劍仙,都可參加鬥劍,論一個名次。

而當傳承之地開啟後,眾仙就依照名次,一一進入,去嘗試接受傳承了。

因著擔憂會錯過傳承,所以鬥劍之地,也就在傳承之地前方,那一處巨大的廣灘上。那正後方的黃沙中,就隱藏著傳承的遺跡,經由天劍宗擅長推衍的仙人推算,待到了時辰,傳承就會從黃沙中而出。

此時,仙人們不再用寶車彰顯威儀,而是各自使出種種手段,在那廣灘上空,上上下下,漂浮起來。

許多彩光環繞,更多的卻是森冷劍氣,把那些彩光,都擠壓到一旁去了。

徐子青以及許多來湊熱鬧的少宮主,都乘坐著仙鶴,飛在靠邊緣的位置。而淩天宮來參加鬥劍的劍仙,則足下踏著劍意,虛空站在前方。

雲冽也是如此。

他如今踩一縷銀光,左右之處,被九位劍仙環繞。

離他更近的劍仙,就是那幾位劍魂七煉的少宮主,他們腳下的劍意,同樣顯露出很強悍的鋒芒。

看起來,似乎比雲冽的還要強上不少。

那金陽劍宮的少宮主邱少陽,離雲冽最近,自然很快發現了這一點。

他心裡就覺得有些奇怪,聽聞這位雲師弟乃是劍魂八煉的劍仙,怎麼他的劍意看起來卻平平無奇,似乎並未有那般強大的威勢?

不過,他雖然這般想著,卻不曾表露出來。只因他觀摩影像晶石時,親眼見到銀白劍意洞穿大羅金魔,威力絕非爾爾,想來,也是有什麼緣故罷!

這其實,是邱少陽有所不知了。

在場眾多劍仙,凡是前來鬥劍的,通常都要把自己最強劍意釋放,可雲冽因從前在戰場搏殺,故而每每使用劍意,都不多用一分,也不少用一分,也才好最大限度保持自己的力量。否則一旦劍意消耗空了,真元承接不上,豈非有性命之憂?

長久下來,雲冽對劍意操縱越發如意,如今既然只是用來踏足的,在眾多劍仙之間,他只用上劍魂六煉,也就夠用了。

才有邱少陽那般觀感。

淩天宮其他幾位劍仙,一邊將雲冽拱衛於中間,一邊也在打量另外勢力的劍仙們。

天劍宗的劍道九子,當仁不讓仍舊霸佔一方,也同樣使出劍意化形,擺明瞭不懼消耗,持久得很。整個東面,幾乎都是他們的人,遮蔽了半邊天幕。而那些人裡,密密麻麻至少上百人,都是劍魂七煉,比起許多勢力裡一共只有數人來,多出的何止數十倍?

他們這天劍宗,甚至連劍魂六煉的,都並不派遣出來——即使是偌大的淩天宮,前十的名額裡,也有一位劍魂六煉存在的。更有好些勢力,都派出十人,但十人裡,可能會有三四個乃至更多的劍魂六煉。

那邊的劍氣凝聚成實質,交織在一起,水潑不進,如果有人想要進入其中,也會如同身陷琥珀一般,受到很大的阻礙,黏膩得無法前行。

劍道九子每人帶著一二十位劍魂七煉,把東面虛空分隔,他們“坐騎”上釋放出來的劍意,比起之前有了更強烈的鋒芒。

即便離得頗遠,也有被割傷之感。

好些劍仙的劍意,都被限制住了——若是他們再往前延伸一寸,都會被反擊回來,要受到創傷。

這,就是天劍宗的霸道!

但是就在下一刻,又有一道劍意沖天而起。

這劍意十分強悍,帶著一種虹光貫天的意境,自一處而起,仿佛架起一座虹橋,所過之處,都被彩光映照,頓時枯萎了。

徐子青心裡微動,不由“咦”了一聲。

這意境,倒是有些熟悉。

不過……有死無生,不得輪轉,難以綿長。

那一道虹光劍意看起來仿佛沒什麼煙火氣,極為美麗,但許多劍仙卻有感覺,發現它的威壓很是奇特,似乎隱隱壓住自己的劍意一頭。

這也是劍魂八煉催發的劍意!

眾仙不由得往那劍意來處看去。

只見在一群六煉、七煉的劍仙之間,站著個面相陰柔的青年,他穿著一身極花哨的仙衣,雖然露出了笑容,但那笑容裡,卻有著一種不懷好意。

很多仙人認出來,這陰柔青年與他周圍的劍仙,都是焚天仙院中人。

他們心裡不禁想道:之前聽說焚天仙院裡新出了一位劍魂八煉的劍仙,難不成,就是這個不男不女的傢伙?

也不怪眾仙想法怪異。

倒不是看不起這陰柔青年,只是縱使是姿容不俗的女仙,平日裡華服彩衣,亦不曾如這人一般,晃得刺眼。而且看他神色,觀其行為,也沒見到大多數劍仙的傲骨……堂堂劍魂八煉,又非是生死相搏,先開口提醒一句,才是切磋之道。

這般偷偷摸摸的,還與那劍道境界不足的劍仙試探時一般行事,可是有些過分了。

不過此時,眾劍仙嘀咕一句後,也是看向那虹光最終去處,也想要看一看那劍道九子如何應對。

也不知,這挑釁天劍宗的陰柔劍仙,是否當真能夠成功?

只見那虹橋過處,直往離得最近的劍道之子而去。

被襲擊的劍道九子,乃是個頭髮極短,相貌粗獷的剽悍少年,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再一拍座下“青狼”,道一聲:“咬死他!”

隨即,這青狼一聲嚎叫,頓時從身體裡分出了成百上千頭巨型青狼。

它們一擁而上,紛紛撲到虹橋處,然後就仿佛在吞吃什麼極美味的東西般,“嘎吱嘎吱”,大口咀嚼。

沒多久,眾仙就見到那虹橋真的被一塊塊啃下,短短二三息間,就被那些青狼吃了個乾乾淨淨!

但這些青狼吞吃了虹橋後,並未停下,而是發足狂奔,一齊又往那陰柔劍仙處悍然沖去。它們在虛空奔走極快,旁人看來,只覺得那些青狼在不斷的奔走中化作了一道青色劍光,且劍光疾行時,無數狼頭又在其中湧現,狼嘯聲聲,震人耳鼓。

陰柔劍仙神情一變,連忙手腕一轉,再度揮出一劍。

虹光乍現,再度劈向前方,正與青色劍光相迎!

劇烈碰撞後,虹光就此消失,那青色劍光卻有餘威,直到距離那陰柔劍仙還剩下數尺時,才威能耗盡而散去……

而後,剽悍少年白牙露得更多了,笑容是很燦爛的,語氣卻極是嘲諷:“嘖,就這點本事?”

霎時間,那陰柔劍仙的臉色,就變得有幾分難看了。

他的確不曾盡全力施為,可如此輕易就被抵擋回來,還是極沒面子的。

最令他怨憤的,是儘管他同樣是劍魂八煉,可除卻這個將他擋回的剽悍少年外,其餘諸位劍道之子,竟全然不把他放在心上,看都不肯多看他一眼。

當真是、當真是欺人太甚!

在鬥劍之中,他必然會使出全部手段,讓那些愚鈍之人後悔不及!

且不論這陰柔劍仙心中如何發狠,這鬥劍之事,已然是開始了。

此刻,出現在那廣灘之上的,是一身樸素黑衣的男子,他容貌普普通通,身形普普通通,若說有什麼特殊之處,便只有他那挺直的,好似一柄刺天寶劍的背脊,以及他目光微動時,那仿佛要衝破出來的,能讓人神魂俱滅的寒芒。

太可怕了!

雖然他分明收斂了全身的氣息,但他出現之時,就已然讓人覺得……

他不可匹敵。

似乎只要他肯稍微釋放處一點威壓,就要讓萬劍臣服一般。

雲冽的眼中,也終於露出一絲狂熱。

他清晰地感知到,這個劍仙,比他的劍意更強!

讓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見識一下,他究竟擁有什麼樣的劍意!

那是——劍魂九煉!

不錯,所有在場的長老都是知道,這位劍仙,就是劍魂九煉。

雖說通常達至了劍魂九煉的劍仙,往往都閉了死關,但也有那麼寥寥幾人,會偶爾出沒於這等情景之中。

這一位劍魂九煉的劍仙,正是天劍宗的一位太上長老,他平日裡也不出現,可每逢有鬥劍之事,他便現身出來,做個裁決。

於劍道的爭鬥上,也只有達到劍魂九煉的劍仙來做裁決,才能叫人心服。

這時候,那位九煉劍仙開了口:“鬥劍,出劍意。”

話音一落,在他面前,就顯現出一件仙寶。

那仙寶通體金色,就如同一張巨網,陡然鋪展在這廣灘之上。

下一刻,所有的劍仙都動了。

他們有的一指點出,有的取劍劈斬,有的一拍座下,霎時間,無數道劍意,就紛紛沖進了那巨網之中!


775 鬥劍開始||那個猜不到實力的白衣人。
巨網猛然收攏,刹那間,所有的劍意就鬥在了一起。

無數劍意之光閃爍起來,每一碰撞,都有的破碎,有的暗淡,有的徹底消失。

這便是一種鬥劍之法。

此處來相爭的勢力有數百上千個,派遣而來鬥劍的劍仙,足有數千上萬個。

因此,便要先淘汰那劍意不夠強悍者,控制不夠精妙者。

徐子青看得很清楚。

在巨網之內,光芒閃爍間,有一點銀芒穿梭極快,所過之處,凡不夠強硬者,皆被劍光絞碎,而十分強悍者,卻還未及觸碰到它,已然被它一穿而過。

見到此景,徐子青不由微微一笑。

師兄出手時,向來操縱精妙,這回恐怕只催發出六煉劍意,真是不帶分毫浪費。恐怕也有想在這許多劍壓下磨礪的意思?

隨即,他又看向幾道尤其強大的劍意。

有一道散發七色虹光者,直往那九道鋒銳無匹的劍意出刺去,碰撞起來,極是兇悍。但那九道鋒銳劍意也不可小覷,眼見七色虹光穿刺過去,就有一道青藍光芒,猛然撲擊!

霎時間,兩道光芒都微弱了一分,那七色虹光顫了一顫,尤不甘心。

其餘八道劍意在一旁懸浮,倒不曾圍殺七色虹光。

反而是七色虹光稍微盤旋之後,轉頭就往另一邊射去。

此次它越發氣勢洶洶,凡是擋在前方的,都被其掃了個粉碎了!

眾多劍仙,也很是留意巨網中的情景。

許多劍意之光交輝時,每逢有一道破碎消散,就有一位劍仙輕歎。

到底還是不夠強大,這才多少時間?便已堅持不下去了。

自然也有運道不好,碰上了八煉劍意的,也只得黯然退出了。

約莫過了一炷香左右,那九煉劍仙開口了:“止!”

緊接著,一道絕強的劍意從上方鎮壓下來,落在那巨網上方。

巨網裡,那許多還未消失的劍意,就在此刻停頓下來。

隨後,巨網大開,裡面所餘劍意全部飛出,就往各自的主人之處回歸了。

雲冽神情不動,任憑那銀光沒入自己身體。

其餘幸得留存的劍仙,許多都是松了口氣。

不論如何,這第一輪鬥劍,算是通過了。

徐子青略算了算,如今留下來的,大約只有不足兩百人。

該淘汰的已然淘汰了,之後的鬥劍,恐怕就要更激烈些。

那九煉劍仙又動了。

他一指點出,劍意迸發,暫態就在那廣灘之上,形成了偌大的一方劍域。

這劍域乃是以九煉劍意形成,堅固無比,且無形無影,正可讓劍仙進入其中鬥劍。

便使得旁觀之人不僅能看得清楚,也不會被迸發的劍意所傷。

準備停當,九煉劍仙道:“可試入其中。”

他話音一落,那一百多位劍仙,就紛紛晃身而出,立在那廣灘之上,從各個方向,往那劍域裡走去。

這劍域也很不凡,若是劍道造詣未達到某種境界的劍仙,極難進入,即便進入,也難以在其中行動自如。

此即為鬥劍第二輪——倘使連進入都不能,還有什麼可鬥之處?

緊接著,那些劍仙們身上,便都披上了一重濛濛光芒。

這也是劍意之光,乃是把劍意附著於周身表面,才可以抵抗那劍域威壓,讓他們能夠順利穿透那無形之物,進入其中。

但若想要穿透那劍域,卻並非是那般容易。

且看一位劍魂六煉、劍意格外凝實的劍仙,他才剛剛踏出一步,就只覺得前方有極堅固的阻礙,竟是抬起腳後,就無論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這一刻,他面上漲紅,那擠壓之力,幾乎要讓他呼吸困難了——下意識的,他把劍意更多釋放,徹底包裹全身,才勉勉強強,一腳落在了實地。

然而,他想要邁出第二步,卻是全然不能。

嘗試良久後,這劍仙身上的劍意不斷消耗,越來越薄,而壓力反而越來越大……終於,他踉蹌後退,放棄了進入。

這時,他才喘出一口氣,體內的仙元,也流轉暢通了。

九煉劍仙釋放的劍域,果然非比尋常!

這一位劍仙的失敗,自然落在了許多人的眼裡。

登時他們便已知道,進入劍域,當真是絕不容易!

再看另一位劍仙,他周身也籠罩一層劍意,往那劍域裡行去。

比起先前那六煉劍仙來,他走得倒是容易些,只是神情凝重,每走一步,都要停上一停,隨後,才繼續向前。

但慢慢地,他一步一步,還是走到劍域中去,而當他真正進入之後,神情就舒緩了些。似乎在那劍域內部,卻沒有外頭這般大的阻礙。

這一位劍仙,乃是七煉劍仙。

陸陸續續的,有些劍仙進去了,有些劍仙極力向前,卻始終不得進入。

但是,也還有一些劍仙,全然不曾被劍域阻擋。

只見那同樣身著寶藍仙衣的九位劍仙,在挑眉看了看其他劍仙的舉動後,舉步直接踏進劍域之內。

就仿佛前方當真是空無一物般,走動起來,就如平日裡行走一般無二。知唯獨在進入時周身一道光華一閃而過,能昭示出他們也用劍意抵擋一瞬。

還有個彩衣的陰柔劍仙,他在那彩衣之外,又披一重虹光,整個看起來猶若一隻彩蝶,輕鬆進入劍域之內。

除他以外,也還有一些在劍魂七煉上淬煉已久,劍道造詣精深只在劍魂八煉之下的劍仙,雖然走得慢些,卻也很是從容,徑直而入。

一齊舉步的有許多人,徐子青的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掃過後,就只落在一人身上。

他那師兄也仿佛身前無物,前行數步,已入其中。

那銀光閃動極快,幾乎讓人還未看清,就已然消失了。

同時,雲冽的表現,也落在一些其他圍觀的仙人眼中,讓他們心裡暗暗猜測,這位面生的劍仙,不知修煉的是什麼劍道,又是哪個勢力中人?

但猜測歸猜測,卻也不曾有人猜到他也是一位劍魂八煉——比起那彩衣劍仙的張揚,劍道九子的霸道,他也真是再內斂不過了。

而夏侯長老與一應淩天宮中人見狀,則暗喜在心。

雲少宮主不顯山不露水,卻處處領先,待爆發出來,定然能大漲顏面!

——待所有人都嘗試過後,這第二輪鬥劍,也結束了。

如今能進入劍域之內的劍仙,總數不過只剩下了四五十人,而到這裡,再沒有劍魂六煉者能夠留下,劍道境界最低者,也有劍魂七煉。

此時,一些勉強穿入劍域的劍仙,面色就都有歡喜之意。

凡經過這第二輪鬥劍可保留劍意者,就能列入那進入傳承的排名了。

縱使本身的排名不高,但若是前方的諸多劍仙都不得將傳承完整繼承,自然也有他們觀摩的機會。而且,凡是傳承之地,未必裡面真的只有一種傳承——雖說最強的必然只有一種,可凡是劍仙,哪個不是身經百戰,見識過許多劍意的?或者就有那次一等的或者其他不完整的傳承,也在傳承之地中。

曾有一處傳承之地出世後,內中除了天君劍道傳承外,還有許多九天玄仙的傳承,儘管大部分都是八煉,可對於一些劍道境界不足者,還是頗有好處的。

這時候,旁觀的眾多仙人們之間,也有些低語議論之聲:

“今日淘汰的劍仙,似乎是多了些……”

“的確如此,方才我聽長老提及,進入劍域中的,竟無一位劍魂六煉,就連劍魂七煉的劍仙,也有幾人不得進入。”

“往年裡,劍魂六煉的劍仙也能相鬥,怎麼這次如此奇怪?”

“倒也非是奇怪,我倒聽說,這回的傳承之地裡,在傳承之前會有考驗,聽說那是一縷天君留下來的殺戮劍意,殺氣驚人。若是劍魂不夠強韌,怕是在那殺氣衝擊之下,就有崩潰之危!”

其實,這仙界的劍道傳承,與下界的不同。

凡是有一定劍道造詣的劍仙,本身所修的大道早已確定,接受傳承之時,若是正好與己身之道相合,自然再好不過,若是不能相合,往往就有幾種選擇。一來可以接受傳承灌頂,就將自己的劍道沖刷,改修傳承裡的劍道;二來可以觀摩傳承,將其中之道體悟一番,把感悟融合到自己的劍道之中。而前者自然無礙,若是後者,自己的劍魂撐得住衝擊,就可以觀摩了,若是撐不住,往往都要退開,以免反而被那傳承沖刷了劍道,這樣一來,傳承失敗,就輪到下一位來嘗試了。

天底下的劍仙,除非本身所修大道實在不如傳承來得精深,否則也不會接受灌頂。但仙人壽元悠長,若真是灌頂後重修,品級還在,對劍道的境界還在,重修起來,也不算如何困難。

一切,都不過是為了走上劍道的巔峰罷了!

·

既然只剩下了四十多人,接下來,也就到了兩兩對戰的時候了。

但鬥劍與在下界時的宗門大比、天龍榜戰都有不同,每一位劍仙都各有自傲之處,既然要來鬥劍,往往都是各自挑戰,來分個勝負。

劍道九子各踞一方,他們都是極自傲的,自覺除了彼此之外,旁人皆不是他們的對手,故而一開始鬥劍時,往往也不會去尋他人挑戰,而是立在此處,等候旁人前來挑戰而已。

而目前剩下的四十多人裡,足有一半以上,都是來自天劍宗,可見這的確是劍道的巨擘宗門,直縱橫五方天庭,諸多天陸,叫其他劍道勢力,皆無法與其爭鋒!

那位身著彩衣的陰柔劍仙,本也想要向那劍道九子挑戰,但此刻見到他們那般姿態,眉頭皺了皺後,便不再上前,反而也與這劍道九子一般,等候他人挑戰了。

他也是堂堂劍魂八煉,可不願在面子上被比下去!

此時,有一位劍仙彈出一縷劍意,正往另一位劍仙處迸射過去。

這就是挑戰之意了。

那一位劍仙察覺,也是一縷劍意彈出,當即兩道劍意相撞,而兩位劍仙,也晃身而來,佔領那劍域的一角,開始對戰起來。

很快兩股劍意沖天,無數精妙的劍法在兩位劍仙手中演練,爭鬥得極為精彩。他們的劍道境界相當,如今就只看哪個經驗更豐富些,哪個劍意凝練得更強大些了。

因有人打頭鬥劍起來,其他很多劍仙,都開始動作。

雲冽本立在劍域一側,忽而一縷鋒芒自前方疾奔而來,寒意撲面,他雙眼睜開,登時化作一片銀色。

同時,一道銀色劍意迸出!

挑戰雲冽的,乃是一位劍魂七煉的劍仙。

他的劍道造詣很是精深,也是憑藉實力穩穩當當走進劍域的其中一人。

雖說雲冽不曾露出什麼極可怕的氣息,但同樣作為劍仙,他卻能察覺到來自雲冽身上的,不曾釋放但極為恐怖的威能。

才有了這挑戰。

但是,這劍仙卻沒想到,他釋放的那劍意與對方銀色劍意相撞後,居然並非是互相抵消,而是自己的劍意被那銀色劍意一撞而碎,旋即那劍意化作一點銀芒,就極快地往自己的面門撲來!

這劍仙大駭,連忙後退,掌心抓住一柄仙劍,反手揮了過去。

霎時一道更龐大的劍意斬去,然而,卻還是被那銀芒直接破開,就此崩潰。

他此刻,就發覺不對勁了。

這給他危險感的劍仙,絕非是劍魂七煉!

眼見那一縷銀光看似微弱,卻是能把他的劍意以摧枯拉朽之勢盡數斬滅,好似根本沒有什麼消耗一樣……這劍仙心知自己不敵,苦笑一聲後,開口認輸了。

而就在他認輸的刹那,銀光就此消失。

這劍仙越發驚駭了。

如此控制之力,也著實是,難以想像!

突然間,他心裡又生出一個念頭來:此人與劍道九子相比,會是孰強孰弱?

待他想到之後這些劍道驕子們之間會發生的龍爭虎鬥,且那劍道九子將受到此人的威脅,不由得生出一陣期待之意。

他必然要仔細觀摩,來好生提升自身本領!

鬥敗這一位劍仙後,雲冽再度站在一旁。

以他如今的實力,倒不必去挑戰劍魂七煉的劍仙了,只因他們也大多只是羅天上仙,所使用的劍意,他幾乎都曾見過,對他而言,並無什麼裨益。

待過得幾刻,他當與劍道九子,切磋一番。

很快,幾乎每個劍仙都開始鬥劍了。

劍道九子縱然強大,卻也有一些實力較高的劍魂七煉,前去向他們挑戰——能與劍魂八煉相鬥一場,竭盡全力後,哪怕最終鬥敗,也必然能有不小的收穫!

這也是他們來參加這鬥劍的緣由之一。

否則,平日裡甚至尋不到劍道九子的蹤跡,又如何能夠向他們挑戰呢?

但是,劍魂八煉和劍魂七煉到底從根本上便相差太遠,劍魂被一次淬煉,都是從本質上的變化,強悍程度,比起之前都成十倍乃至更多翻漲!正如同法器與靈器,後者自然能輕易撞碎前者。

因此,無一例外,所有向劍道九子挑戰的劍魂七煉,都失敗了。

而並非向劍魂九子挑戰的劍仙們,則大多還在鬥劍,你來我往,劍意橫飛,十分酣暢淋漓。

雲冽一人站在一處,他的對手已然戰敗,便引起一些劍仙注意。

很快,又有一位劍仙挑戰過來,雲冽抬眼,一指點出。

銀色劍意雖然色澤耀目,但光華卻很收斂,此時破空而去,眨眼之間,已然同那劍仙的劍意對上。

照舊摧枯拉朽一般,輕易將那其摧毀了。

這一位劍仙,也是敗了。

隨即,一旁有劍仙察覺,同樣挑戰過來。

雲冽仍是一指。

這位劍仙也是鬥敗。

接連四五次,每有劍仙挑戰,還不必使出劍法來,就已然在劍意上全面潰敗!

如此強硬,如此強悍,竟沒有一位劍仙,是他一合之敵!

雲冽這般表現,也都落入了劍域之外的眾仙眼中。

他們也才發現,居然還有一位連番鬥敗劍仙者,且舉動輕描淡寫,似乎不論對手如何施為,都不能將他撼動一般!

到這時,也終於有一些對劍道有些見解的仙人開始懷疑,更有一些劍仙長老,雙目灼灼,落在那劍域裡的白衣劍仙身上。

這難道是劍魂七煉能有的實力?

莫非,他也是……

如此念頭,閃過之後,便壓在心底。

且往後看罷!

劍域中,越來越多的劍仙戰敗,而勝者往往要去挑戰劍道九子,敗者也互相切磋起來。同時,戰敗於劍道九子的,又互相切磋起來。

挑戰雲冽的,也越來越多了。

漸漸地,劍道九子發現了雲冽的存在。

他們在劍道上向來鎮壓一方,自不會對人處處留意,哪怕是同樣劍魂八煉的那陰柔劍仙,在他們看來,劍道境界雖是到了,但劍意虛浮,顯然剛剛突破,並不穩當,自也不會是浸淫八煉劍意多年的他們的對手。

其餘劍魂七煉者,更不在他們眼裡。

不過竟還有這一位劍仙,鬥敗劍魂七煉的劍仙那般輕鬆……一時之間,倒是讓他們有了一分興趣。

只是,若讓他們親自前去挑戰,還是不至於的。

到後來,所有的劍仙,都輪過數遭了。

除卻雲冽、陰柔劍仙與劍道九子以外,剩餘的劍仙們也將排名定了下來。

此後,就只是前十一位論個先後了。

陰柔劍仙手腕翻轉,已經握住了一柄長劍,隨即,他徑直撲向一位劍道之子,開口就道:“既如此,先接我一劍!”

他這回挑戰的,還是那一位剽悍少年。

适才試探時,他在此人身上吃了一虧,沒了面子,當然是很不爽的。但他卻只認為是自己試探時不曾出了全力,所以才會導致被人輕易擊回。

現下他做好了準備,自覺定然能夠與其爭鋒,才想要還尋此人鬥上一場,好找回自己的面子來。

那剽悍少年笑得開懷,也是反手一劍,狠狠劈出:“都說你能耐不夠了,還不信邪麼?也吃我一劍罷!”

於是,那彩虹劍意架起虹橋,比起陰柔劍仙第一回使出時強了數倍,每一道彩光揮灑時,都散發出一種枯乾之意,正是一種看似絢爛實則死寂的劍意。

若是沾染到身上,只怕會在無聲之中奪取他人生機,使得仙元還未運轉,就已先被消弭了精神,無力抵抗了。

同時,那劍意的鋒芒,也會在眨眼間,將對手誅殺!

但是,剽悍少年全不畏懼。

他那一劍之後,也是如之前那般,放出千百頭的巨大青狼。

這些青狼都帶著一種嗜血的凶意,雖然在觸碰到虹橋的時候,立刻被死氣侵染,外皮腐蝕,但那一道籠罩它們的青光閃耀下,它們的身上光芒大作,幾乎立刻就把死氣驅逐,而啃咬那虹橋的動作,也越發兇狠了。

更還有數十上百頭的青狼,猛然朝那陰柔劍仙撲去!

陰柔劍仙面色大變。

怎麼會、怎麼會和之前一樣?

下意識的,他再度揮劍。

可與此同時,剽悍少年也不再是和鬥劍前那般隨手施為了。

他手掌一動,已經將一柄碧青色的短劍握在了手裡,然後,“刷刷刷”三劍齊出!

陰柔劍仙連忙後退,他也立刻揮出三劍,試圖抵擋。

然而,此時還是與之前一樣。

所有的虹光迸發後,都被那無數青狼啃噬乾淨,那青狼劍意賓士而來,虹光至多勉強抵抗一時半刻,終究,都是潰敗!

陰柔劍仙兀自難以置信,剽悍少年卻轉過身,看向了雲冽,照舊裂開嘴:“你好像本事不錯?”

說完,他也揮出一劍,直奔雲冽而來。

千萬青狼呼嘯,狼嚎聲聲。

雲冽神情冰冷,一劍斬出——


776 連敗三人||師兄出手啦!
冰冷的銀光揮灑而出,仿佛一片霧氣,又好似一道雪煙,倏然而去。

眨眼間,那千萬青狼都被銀光吞沒,知一瞬間,便盡數化為烏有!

而銀光卻未消褪,一直蔓延而去,很快,就襲到了那剽悍少年的面前。

剽悍少年眼瞳驟然收縮,他再度揮出一劍,同樣是千萬青狼咆哮,直奔銀光而去!此時發生劇烈碰撞,銀光去勢未盡,一寸一寸,將那些青狼再度淹沒、消融,直至全數融近,才消失了最後一分力量。

這一幕著實太令人震驚,竟是讓其他幾位劍道之子都未曾反應過來,而旁觀的諸多劍仙,也都不由屏住呼吸,震驚不已。

剽悍少年深吸一口氣:“……劍魂八煉?”

還有一位劍氣猶如烈炎的劍仙,也面色微變:“我等居然都不曾發覺,這位兄台,掩飾得可真是嚴實啊!”

劍道九子何等眼力,經由方才那一擊,怎能還看不出此人的本事極強?與那陰柔劍仙不同,雖說都是劍魂八煉,可陰柔劍仙看似張揚,其實根基虛浮,根本算不得威脅。而這白衣劍仙不過只斬一劍,可釋放出來的劍意,卻是可怕無比,否則,那青狼劍意,也不會被它吞噬了。

剽悍少年也不如嘲笑陰柔劍仙那般對待雲冽,只是緩緩凝重了表情:“我是青狼王,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個勢力中人?”

雲冽看他一眼:“淩天宮雲冽。”

劍道九子都在心中細細回想,但無一例外,都不曾聽說過這個名號。一時間,他們心裡不自覺就生出了幾分忌憚。

他們九子同門多年,外人或許並不知曉他們的劍道造詣究竟多強,可他們彼此對自家師兄弟,卻頗是瞭解。

青狼王乃是一位妖仙,其本體為出生於仙界九頭狼族的一頭王族血脈的青狼。以他這般的根腳,本應該不斷錘煉肉身,極力修煉,成就無上狼王之身,成為妖獸族群裡一尊巨頭。可他生來好劍,為求劍道,居然放棄了以妖獸之軀強大,而轉化為人身,成為了一名妖修,又不斷進境,拜入天劍宗門下,成為劍道強者。此舉自然為九頭狼族不滿,但青狼王卻似乎為劍道而生,極快地成為了一位劍仙,又極快地達至了劍魂八煉的境界!

因此,他以青狼王為名,以示自己不忘族群,就連修煉出來的劍意,也命名為青狼劍意。他更極有野心,雖說青狼劍意也屬於獸道的一種,他卻想要借此在獸道中開闢出一門劍道,讓妖獸能以獸態之軀,修煉得成!

有如此野心,青狼王的劍意,自然非同小可。

即便他先前只是戲耍一般想要鎮壓雲冽,並未使出全力,可雲冽如此輕描淡寫,就把他的劍意反倒鎮壓回去,就實在太叫人詫異了!

更令劍道九子驚異的是,他們居然沒看出雲冽的劍意中透出什麼特性。

凡劍道高手,每一人都會透露出極為不同的特性,譬如青狼王劍意中的獸性,那劍氣猶若烈炎的劍仙,他的劍意乃是熾熱無比,再有那如同霜天雪地一般氣息的劍仙,他的劍意,則是極寒,正與熾熱相對。

其他的幾位劍道之子,無一例外,劍意都是極特殊的。

然而,他們在這雲冽的劍意裡,卻只感覺到一股無情的殺意。

可哪一個劍仙的劍意裡,是沒有殺氣的?

劍者,長於屠戮,一旦出手,必有殺機。

著實算不得什麼特異之處。

不過,雖然不甚明瞭,卻並不妨礙他們對雲冽的戒備。

因此,青狼王上前一步,眯眼說道:“雲劍仙,我欲向你挑戰,你肯否?”

雲冽神情不動,眼中毫無波瀾:“可。”

青狼王大喝一聲:“好!”

說罷,他縱身而起,再度一劍劈下!

此時他也不再留力,一出手,就是十成十的劍意!

霎時間,一頭青狼狂奔而出,而這一頭青狼所露出的威勢,卻比之前的千萬頭青狼,都要更強烈數倍。它身軀剽悍,眼光如電,張開口時,那利齒森森,似乎可以咬碎虛空,同時它又奔得極快,每一踩踏,都是山搖地動,每一呼嘯,都是浪潮翻湧。

這既是一頭凶獸,也有劍意的鋒銳,那每一根毛發,都好似一縷細微的劍意,在青狼狂奔時,幾乎要割裂空間一遍,發出無數細碎的低吟。

“太可怕了!”

“那究竟、究竟是劍意還是真正的妖獸?”

“不,那既是妖獸,也是劍意,我曾見過此人出手,他——”

這些劍仙的話語還未說完,那青狼已然疾馳到雲冽面前了!

刹那間,青狼身上那十萬八千根毛發,就化為了十萬八千道劍意,即便每一道劍意都極細極小,但每一道劍意,卻也都散發出無盡的寒芒。

這就是青狼王的最強一擊!

那十萬八千劍意,炸開到四面八方,全無死角,都朝著雲冽急刺過來!

此時,青狼王的面色蒼白,似乎這一劍便抽空了他體內的所有劍意。

且這一擊更是他的殺手鐧,雖說他使出之後幾乎便要任人宰割,可往往能看到他這一劍的人,也幾乎就要立即落敗了。

於是,他在慎重的同時,眼裡也有一絲松緩。

雲冽看著那頭青狼,掌中的仙劍蠢蠢欲動。

然後,他又揮出了一劍。

頓時一柄銀色巨劍自劍鋒斬出,居然也一瞬在半空炸裂,化作了無數的小劍。

每一柄小劍都朝著那一根劍意毛髮斬去,每一劍都恰恰將那毛髮斬斷!

每一劍,都是妙到巔峰!

青狼王驀然睜大了眼。

怎、怎麼可能!

但就在他的目光裡,在眾目睽睽之下,所有的毛髮都被斬斷了。

原來那無數的小劍,也正好是十萬八千根,而且居然每一根劍意毛髮到來的方向,都被感知出來,都被攔截了住。

難怪他震驚無比,這般的事情,照道理,根本沒人可以做到!

若非如此,殺手鐧也不當被稱為殺手鐧了。

此人為什麼可以做到?

青狼王想過這一招或許有可能被雲冽用特殊之法接下——就比如其他的劍道之子,倒也並非沒人曾經接下來過。

只是接下來的那幾位劍道之子,無一不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他更絕沒有想到,雲冽居然會用類似的方法,反擊回來!

而且,這反擊之法,甚至比他施展那一擊時,還要困難得多。

不僅是青狼王沒想到,所有人,都沒有想到。

尤其是,此時雲冽的面色,卻並不像青狼王那般難看,似乎他在斬出這一劍後,消耗遠不及青狼王那般大。

眾仙一時不由又有猜測,這雲冽的劍意,究竟有多麼雄厚?

雲冽的劍意自然是很雄厚的。

他長於苦戰、鏖戰,自劍意初成時已然行走天下,戰盡天下劍道高手,後又經歷無數磨難,幾度在戰場廝殺,常常在那無數日夜裡,晝夜不停地廝殺。常年下來,他的積累自然也是雄渾無比,即便平日裡無需與人對戰時,他也時刻不停,都在紫府裡淬煉劍魂,打磨劍意,從不停歇。

若是如此還不能將劍意磨練出來,還要如何?

更因他對劍意掌控精細,當真是極為精確、妙到巔峰,因此,他將一柄巨劍化為十萬八千,又將其迸發開去,也用了最準確的力量。

反而是那青狼王,儘管他也將劍意化為十萬八千根毛發,可運用之時,還是略顯粗糙,至少有四五成的劍意,都是浪費了。

……自然,也是因此,青狼王在劍道上,還欠缺無數打磨,也還有極大的,進境的餘地。

至於為何雲冽能辨明那十萬八千根劍意毛髮的來處,並且一一對應斬斷,這正是因那每一根劍意上,都附著殺氣的緣故。

早在青狼王第一次對雲冽出手時,他便已然記住了青狼王的殺氣,而雲冽所修煉的乃是純粹的殺道,對殺氣最是敏銳,每逢要與人對戰時,殺氣遍佈周身方圓之地,幾近形成了一個殺氣的領域,而且他劍道境界越高,那無形的、難以捉摸的殺氣領域就蔓延更廣,每逢他人的劍意進入這個領域後,就會立刻被他全數察覺,反應之時,自也是極快的。

青狼王兩者皆遜色於雲冽,怎能不輸呢?

濃厚的不甘之意在心中盤旋,青狼王緊緊盯著雲冽,似乎還不敢相信自己已然敗北。他為妖獸出身,耐力極強,只盼望能迅速回復一二,再與雲冽戰過。

先前那一劍,幾乎斬掉了他的驕傲,可以他的驕傲,又怎能放任自己這般?

他想要自己奪回屬於他的榮耀。

這時候,卻有一位劍道之子,將青狼王用一道光芒卷走,放到了後面看管起來。

青狼王自然不服。

那人卻道:“輸了便是輸了,日後贏回來就是,如今莫非你一定要這般僵持不成?姿態也太難看了!”

青狼王身體一震,深深呼吸幾次後,才默然站立到後方去。

以他此時還未恢復的劍意,是無法劍意化形了的,以至於他獨自一人立在一旁,與他那少年身軀相襯,沒了之前的野性,反倒顯得有幾分可憐起來。

其他的幾位劍道之子,目光都落在了雲冽身上。

若說最初他們還不曾看出雲冽所修煉的劍道為何,但在他第二次與青狼王交手後,就讓他們發現,雲冽的劍意,是最純粹的殺戮劍意。而在這種殺戮之中還有一種七情凍結之感,就讓他們想起來,那種傳聞極少有人練成,即使練成後,也難以有極強造詣的劍道——無情殺戮劍道。

劍道九子並未想到過,他們會發現一位將無情殺戮劍道修煉到八煉境界之人,而且從方才對方的演練看來,竟然是根基扎實,半點破綻、不圓滿之處也無。

但與此同時,他們又想到了此次的傳承之地。

那裡傳承的,正是殺戮大道。

殺戮大道雖然並非就是無情殺戮劍道,可無情殺戮劍道,卻是幾乎與殺戮大道無異了……再加上雲冽強悍的實力。

都不由得,讓劍道九子的心裡,生出了一種難抑的威脅感。

隨後,那身披烈火的劍仙一拍座下火鳳,帶著滾滾熱浪,來到前方。他眼中精光閃動,口中則是厲聲道:“雲冽,可敢與我火烈子一戰否?”

雲冽神色不動:“來戰。”

下一刻,火烈子抓起一把火紅寬劍,順次劃下!

此劍一出,熱浪奔騰,極熱的火力把周遭的空間都要融化一般,噴吐的火舌高高竄起,直沖到天幕之上,把那天空都染成了一片赤紅!

在火烈子的周圍,好像有岩漿汩汩冒泡,因為那強大的熱力,以至於以仙人的仙識看去,都覺得仿佛一切都被燒得扭曲,難以透入進去觀看。

而且,那一頭火鳳,也發出了清越的長鳴。

好似幻覺,又仿佛真實。

有一道岩漿從“火山口”噴發出來,順著那劍光劈斬而來。

所過之處,哀鴻遍野。

這一劍裡,好像還帶上了因為劍意而產生的幻境,而幻境在許多人眼裡都是真實無比。他們好像真的活在那一處所在,又真的在天威之下瑟瑟發抖,最終被洪流吞噬——凡是見到這一劍之人,都要被吞噬。

但——

就在下一刻,銀光乍現。

在雲冽一劍斬出後,劍鋒所指,成就銀色洪流。

這洪流好似洪水,朝著那岩漿所在,翻卷而去。

水龍洶湧,雖並非是真正的“水”,卻能在撲過去的同時,一裡一裡,吞噬岩漿。

就像是凍結了一般,每逢銀色洪流沖刷過去,就會在刹那間將岩漿鎮壓,把那火紅的力量,化作銀色的僵硬之物,隨即一聲瓷器破碎的脆響之後,立刻消失了。

洪流翻湧得極快,那岩漿即使爆發出再大的力量,也全都被更龐大的洪流吞噬了。哪怕那火烈子察覺不對,即刻釋放出另一道岩漿,乃是三道、四道,也全部被那銀色的、突然分流的洪水一一擊破。

到後來,火烈子的劍意也要耗盡,不得已收了手。

而雲冽,自然再度勝出了。

這一番對撞驚天動地,好像能讓天地崩毀的烈炎劍意,被那銀光卷走。

火烈子未能鬥敗雲冽,反而也耗盡劍意,讓那無窮無盡的幻境全都崩塌,他自己的面色,也有些難看起來。

那青狼王不能戰勝雲冽,還可以說是因為雲冽根基雄厚,青狼王有所不及,可如今青狼王已然耗去雲冽許多劍意,火烈子為戰勝而來,卻也步了青狼王後塵,便再找不出什麼藉口來了。

火烈子臉色鐵青,雖手指有些發顫,卻也不待先前那喝醒了青狼王的劍道之子開口,自己往後退去。

敗了就是敗了,他……無話可說!

連續兩人戰敗,劍道九子之間的氣氛,更加凝重了。

他們從來只在劍道上鎮壓他人,何時有過擔憂自己也被他人鎮壓的時候?可往日裡是往日裡,如今卻不得不更加警惕了。

然後,那劍氣如霜如雪的劍仙,踏白色巨象而來。

他道一聲:“雲冽,與我冷青霜一戰!”

雲冽略抬眼:“可。”

緊接著,天地凍結,一片冰霜,無數冰雪化作一道長虹,在那極寒之中,如同一頭蛟龍,卷著滔天雪浪,帶著沖天寒氣,奔騰殺來!

似乎是不約而同,這些劍道之子,每一出手,都會用上自己最強大的力量,竭盡全力,要把雲冽壓制。

他們盡皆知道,如他們這般同為劍魂八煉的劍仙,若是一直鏖戰,真不知要戰到何年何月,一旦棋逢對手,便戰到傳承開啟,也未必能得出個結果來。

而且,因雲冽有如此威脅,這些劍道之子都來與他對戰,若是輪番上前,就有卑鄙之嫌。可他們即便覺得雲冽十分危險,卻也有各自驕傲,劍骨錚錚,怎會用如此手段?

一劍定勝敗,將劍道境界全都釋放,才為正道!

此時,雲冽一劍斬下。

那冷青霜的劍意極寒,為冰霜之意而成,雲冽的劍意亦極寒,卻是因殺氣造就。

二者相較,於根本上,前者便有所不如。

於是,在無邊殺氣中,仿佛有一條銀龍長嘯,越過滾滾霜雪,張開巨口,直沖而出!眨眼間,就把那劍意蛟龍生吞下去!

隨後,兩股劍意驟然爆開,冰霜意境,也倏然消失了!

雲冽連戰三位劍道之子,三戰全勝。

如此戰績,前所未有!

旁觀的眾仙們,不禁大嘩。

這裡哪裡來的狠人,劍意竟是這般可怕?

居然接連把三位劍道之子,都挫於他的劍下!

此時此刻,不僅是許多劍仙開始打探雲冽的消息,許多其他的仙人,甚至一些勢力的長老們,也都紛紛打聽起來。

漸漸地,雲冽的一些來歷,也都被他們探聽清楚。

原來,他只是剛剛飛升的劍仙……

原來,他飛升之際,潛力之強已然達至了羅天上仙的品級!

原來,他在下界時,就已然把劍道境界淬煉到劍魂八煉!

另外還有雲冽在淩天宮天劍樓裡的一些表現,不少淩天宮的劍仙,也不吝於說與其他勢力之人知道。

淩天宮在劍道上,從不曾這般大出風頭,他們一貫被天劍宗壓制,也從不曾這般揚眉吐氣。

許多仙人聽聞後,那尋常之人,至多不過心裡感歎,但諸多勢力的長老之流,卻禁不住在心裡羡慕起來。

如此弟子,便出現在淩天宮中,甚至根本不曾被淩天宮如何培養過,自行就有了這般的本事。

可想而知,如今還遠遠不是雲冽的極限,日後幾乎是十成十會出現一位實力超群的絕世劍仙——可這樣的人,竟不在自己的勢力之中……

夏侯長老摸了摸下巴,面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一回,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但是,並非是所有人,都在關心雲冽之事,卻還有一人,突然現身出來,脫口而出:“天劍宗的秦霄,我要向你挑戰,你肯戰否?”

這話出口後,頓時各處俱靜。

原來這開口之人,正是那陰柔劍仙。

他早前敗于青狼王劍下,此時卻跳了出來,找那劍道之子秦霄挑釁了。

陰柔劍仙此時的神色很是不快。

在他看來,他確是略遜青狼王半籌,卻還未必一定要認輸,可青狼王卻半路不給他面子,轉向了他人,真是太過無禮。

後來他更是被遺忘一旁,反而是那不知哪裡來的劍仙,搶盡了他的風頭,著實讓他不甘!

這陰柔劍仙本是被焚天仙院培養多年的劍仙,這回派遣出來,就是為了一鳴驚人,成為劍道第十子的。

孰料他還未成功,半路殺出個雲冽來,他則被撇到一邊,全然不曾達到目的。

因此,他自然要再度找回理應屬於自己的榮耀才是。

那頭,秦霄聽得陰柔劍仙的挑釁,眉頭微皺,其他的劍道之子,也皆如此。

他們之中,本有好幾人都躍躍欲試,想要再試一試雲冽的斤兩,怎麼卻突然冒出這麼個人來,真是晦氣得很。

說起來,劍道九子雖知陰柔劍仙也有劍魂八煉境界,卻無人將他看在眼裡。

青狼王在劍道九子中,本是中下之能,卻仍舊在漫不經心的出手中,就可以把他擊潰,可見他的確不能與他們相提並論。

如今陰柔劍仙這般舉動,打斷了他們對雲冽的興致,於他們看來,這就十分不知分寸,也十足讓他們不喜了。

秦霄目光一冷,口中則道:“有何不可?”

還是快快了結這麻煩罷!


777 劍道第二子||搞笑的那位退場了。
劍道九子內部因時常切磋,儘管都是劍魂八煉,卻暗地裡也有一個排名。最初這排名時常變化,可到後來漸漸穩定,至少前三位,就再不曾改變過了。

若說青狼王不過是劍道第七子,這秦霄,就是劍道第二子,排位僅在劍道第一子李輕飛之下。

此時,秦霄面無表情,乘座下巨蟒,轉身看向陰柔劍仙:“馬鴻波,我便讓先行出劍。”

那陰柔劍仙——馬鴻波看清他眼裡閃過了一絲不屑之意,心頭火起。同為劍魂八煉,這秦霄有什麼資格看不起他?

劍道境界上,他是略遜了這些老牌劍仙一些,可他剛才也不過只用了羅天上仙的實力罷了。現在看來,是他想岔了,他本來就有這般修為,為何偏要講什麼公平,反而壓制自身的品級?這劍道九子不也是仗著在劍道境界上比他高,才表現出如此的傲慢麼!

馬鴻波想明白以後,周身的氣勢陡然就變了:“虹意如電,劍走驚風,行遊萬里,天地皆殺!”

語畢,一道如虹劍意迸射而出,比起之前架起的虹橋,都要強盛十倍!

在這道劍意裡,有源源不斷的後勁,而其中蘊含的意境,則是死氣沖天,湮滅萬里,使得萬事萬物,都不能在劍意籠罩之內留存。

秦霄見到馬鴻波現在使出的劍意,表情才稍稍好看了些。

這一劍,還算有些看頭。

然後,秦霄就動了。

只見他座下那一條黑色巨蟒,倏然間扭曲起來,同時,有無數影子彈射而出,就像是一條條毒蛇,在遍地鑽洞,噴吐蛇信。

只聽得一陣“噗噗”聲響,那道如虹劍意即便沖得很快,卻被更快的“毒蛇”們打中,立刻好似被鑽開一般,出現了許多小洞。

沒多久,那小洞密密麻麻,如虹劍意散發的力量越來越小,在還沒能沖到秦霄面前時,就已經被無限洞穿,幾乎剩不下半點力量了。

馬鴻波面色一變。

但下一刻,那些洞穿了如虹劍意的“毒蛇”飛速聚集,重新化作了一道流光,這流光正是那化形的巨蟒,蛇頭蛇鱗若隱若現,同那澎湃的劍意一齊迸發而來!

雖然剛才為了消耗如虹劍意,這些“毒蛇”都縮小了一圈,飛來時卻一點不慢,電光火石間,已經到了近前!

然後,秦霄的身影,消失了。

馬鴻波手握長劍,長劍之上彩光氤氳,本來正要再度擊出一劍。

但他卻並未想到,此時他已然找不到秦霄的蹤跡……

馬鴻波心中一凜。

緊接著,一種強烈的危機感自身旁而來,他下意識的出手抵擋,卻是反應稍稍慢了一瞬——強者過招,只一瞬便是終結了。

果然,他同時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痛楚,然後他捂住手腕,通身都微微顫抖起來。

原來這時候,在他持劍的右手處,已經被一道劍光打穿,上面附著一股青黑色的劍意,十分詭異,在短時間裡,根本無法驅除!

而既然無法驅除,那麼他這根右臂幾乎就是廢掉了,完全不能自行恢復。

馬鴻波並未大意,可還是只在幾個呼吸間,就擺在了秦霄的手裡。

不是他太弱,而是儘管他有大羅金仙的境界,在劍意的理解上,還是遠遠不如秦霄,戰鬥經驗上,更是大有不足。

所以,秦霄抓住一瞬機會,就立刻把他幹掉了——如果是在生死搏殺之際,他甚至可以直接把他殺死,那時候,便根本不是讓他傷得無法動用長劍,驅使劍意了。

這一戰發生得太快,秦霄也勝得太快。

先前因為雲冽連敗三人,劍道九子面上無光,旁觀劍仙也是議論紛紛。

可如今還有一位劍魂八煉挑戰秦霄,卻被這位劍道之子很快鬥敗,明眼人更是發覺馬鴻波是以同樣的劍道境界,更高出秦霄一籌的品級輸掉,自然再沒有人敢大肆議論,亦或是嘲諷天劍宗什麼了。

劍道第二子的本事,比先前那三人——劍道第七子青狼王,劍道第五子冷青霜,與劍道第六子火烈子——都要更強!

不知他跟那倏然殺出的雲冽比起來,又會如何?

對於秦霄這一戰,不少圍觀的老牌劍仙,也看出許多:

“秦霄劍行詭道,如刺客一般,十分厲害!”

“修煉詭道者,素來難有成就,秦霄卻將此道修煉至此,果然了得!”

“不愧是劍道第二子!”

“觀其品性,卻也非如尋常詭道者那般……”

修煉詭道之人,在邪魔中還好些,但在眾多仙人中,卻往往不受歡迎。只因一個人修煉何種大道,往往與其性情也有不小關係,通常說來,修煉詭道之人,為人處世都算計極多,很是陰暗,甚至許多時候還會行那卑鄙之事,要人如何喜愛?

但秦霄卻是不同。

也許這也和他修煉的乃是劍道有關,雖然劍道軌跡奇詭,他本人除卻有些陰冷外,大多時候,心胸也算寬闊。尤其在他之上,還有李輕飛壓制,而他與李輕飛相交莫逆,處事上也要習他之風,因此,儘管是劍行詭道,卻也只是出劍較為刁鑽,劍意散發出來的意境十分詭異罷了。

馬鴻波面色慘白。

他被秦霄以劍意所傷,一身大羅金仙品級的修為,在這裡居然幾乎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就已敗北。

先前的一些雄心壯志,一些不甘,都只得吞進肚子裡去了。

焚天仙院中人,就有一位劍仙過來,將他接走。

這些仙人也覺得很是難堪,早先那般造勢,如今臉面盡數破碎,所有風頭都落在那他們先前根本不曾注意到的雲冽身上,反而他們的天才卻……

之後,更多的仙人,都更為正視雲冽了。

而焚天仙院裡的人,則心情有些複雜。

雲冽此人,之前他們不曾留意,但剛剛仔細查探後,比起其他的勢力來,他們對其更加感慨。

只因雲冽與其道侶飛升,乃是他們焚天仙院中一人親眼所見,還想要迎回自家仙院,以大代價培養的。然而對方在下界就出身于淩天宮附屬勢力之內,後來就跟隨而去,讓他們焚天仙院拉攏失敗了。

本來損失兩位潛力無窮的天才,雖然讓他們不甘,卻也漸漸不那麼在意。沒想到這回來天劍宗,又是因為此人,奪走了他們本以為會出現在馬鴻波身上的榮耀。

——儘管即便沒有他,馬鴻波也不會得到這份榮耀,可那種情緒,卻還是難免在心底滋生。

若當初能將這一尊劍仙帶回焚天仙院……

一切,大約就有所不同了。

那頭,馬鴻波被帶走後,秦霄的目光,就又落在了雲冽的身上。

雲冽先前連挑三人後,便靜靜立在一旁,此時也略抬眼,與秦霄相對。

而秦霄,面對雲冽的態度,可比面向馬鴻波時,要慎重得多了。

他正色說道:“還請雲劍仙指教。”

雲冽略點頭:“戰罷。”

很快,秦霄緩緩抬起手臂來。

在他的掌心,握著一柄細長的、黑色的仙劍。

這柄仙劍十分奇特,它不僅只有小指粗細,而且劍身略有彎折,劍鋒處,更帶著一種猶如鉤狀的半弧,旁人一看,就知道此劍極為難纏,它甚至不像是一把劍,而仿佛是一種怪異的奇形兵器。

然後,秦霄調動劍魂,催生最強劍意,一斬而下——

“刷!”

犀利的破空之聲,一縷烏光迸射!

這烏光太快了,就像是一道閃電,裹著恐怖的氣勢。它若隱若現,一時會凝實起來,一時卻好似隱匿在虛空裡,甚至它並非是直直向前,反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不定方位,不知它究竟會出現在何處。

果然是詭道!

這般強悍的劍意,卻能在悄無聲息間就能自八方十面突然爆射,若是平常時候,哪裡能夠窺得清?即使察覺到了,猝不及防之下,又如何能夠抵擋?又即使抓住了機會抵擋,又怎麼能抵擋得住……

這劍意一出,雖不像方才秦霄對付馬鴻波那般化為無數“毒蛇”,卻比那“毒蛇”更陰森,更毒辣。

也更難以對付。

然而,雲冽卻在此時閉上了眼。

他周身的殺氣,一瞬間爆開,發散得更遠了。

是的,他把自己平日裡無意識釋放的殺氣領域,如今有意地擴展開來。

在這無邊的殺氣之中,若是遇上任何敵意,都能被他發現。

殺氣與雲冽,幾乎就是一體。

若說人眼、仙識還會欺騙自身,但對於殺氣的感應,卻無法欺騙雲冽。

秦霄引以為傲的劍之詭道,這詭道裡壓制到極點、尋常人全然不能察覺的殺機,進入到這殺氣的領域裡後,卻好似黑夜裡的明火,灼灼發亮,根本沒辦法隱瞞半點。

在那詭道劍意越來越近時,雲冽驟然睜眼。

然後,他一劍斬了出去。


778 李輕飛||再敗五人。
浩瀚的劍意沖天而起,磅礴浩大,猶若海潮,挾無邊殺意,奔湧而去!

這些劍意瞬間遍佈雲冽周身殺氣領域,把那奇詭的烏黑劍意,立刻籠罩了進去,以無邊威勢,把這一片都凍結起來。

烏黑劍意之速,頓時慢了一些。

隨即,雲冽的劍意猛然壓縮,形成了一個囚籠般,立刻將那烏黑劍意往中間逼去。

烏黑劍意左突右竄,試圖爭奪,但被那殺戮劍意的強勢擠壓下,終究還是沒入到了那囚籠正中了。

原來雲冽用劍意成就一張大網,而大網又凝實為牢籠,才把烏黑劍意鎖住。

但此時,那牢籠之壁越來越凝實,牢籠也變得越來越小,烏黑劍意能夠騰躍躲閃之地,也越來越少了。

可那烏黑劍意卻不甘心,它急速碰撞四方,卻越是往後,力道越小……

突然間,雲冽開口了:“爆。”

這一刻,劍意牢籠的四壁厚實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並且對準自身,一個重擊!

四壁驟然往中央撞去,發出轟然一響!

霎時間,那一縷烏黑劍意,就在這樣強烈的炸裂聲裡,與那部分殺戮劍意互相抵消,徹底消散了。

秦霄猛然後退數步,臉色更白了。

他雖知自己可能也奈何不得雲冽,卻沒想到雲冽的劍意能強悍到如此地步,也能精妙到如此地步。

詭道在雲冽眼中,似乎與尋常劍道並無不同,都是立時就能碾碎之物。

一時間,秦霄心頭也湧現出一種強烈的失落感。

這是他,前所未有的慘敗。

從前,也只有面向李輕飛時,才會這般。

但李輕飛的劍道,並沒有雲冽的這般冰冷強硬,也不曾給他如此大的重擊。

不過,秦霄並非那等不肯認敗之輩,他壓下心頭的不甘,對雲冽說道:“我輸了。”

說完後,他身體騰空而起,猜到一條虛幻的蟒蛇之上,慢慢回到劍道九子之中。

剛才的一擊幾乎用盡他的劍意,如今僅剩的這些,連劍意化形都不能做到了,只能擬出一道虛影,支撐他最後的驕傲。

由此可見,他當真比青狼王等人更強,只是,還是不及雲冽罷了。

緊接著,在秦霄之後,還有四位劍道之子,都要戰過。

既然連秦霄都不是雲冽對手,他們也並不以為自己可以獲勝——若是雲冽到了強弩之末,倒還可能,但雲冽連戰數人,也不曾見他弱過半分,就叫他們一時難以分辨對方實力究竟有多麼深厚了。

不過,雲冽這樣的對手,他們就算知道自己去尋他鬥劍恐怕要輸,也想要去對上一場,也好驗證一番自己的實力。

於是接二連三,每一個劍道之子,每一次與雲冽對戰,都不約而同地直接使出自己最強的劍意,以一招定勝負。

那劍道第三子,劍意一片死寂,但其中高深處,比起那馬鴻波來更加強大,其劍意一片灰濛濛,卻並非是那彩虹之色,也極為厲害;劍道第四子,用出的是一種黑暗劍意,出劍後日月星辰皆仿佛被封鎖一樣,天地一片黢黑,連仙識都不能穿透這仿佛茫茫無際的劍意;還有劍道第八子,修煉的是一種磐石劍意,此為一種難得的防守劍意,便是那生存了千百年的老龜殼,也比不得那劍意頑固,而既然是劍意,也有攻擊之能,故而嚴格說來,還是攻守兼備,十分強悍;最後的劍道第九子,所用的乃是暴風劍意,每逢劈斬時,狂風皆被他所吸引,能以劍意造就風暴,更是可怕無比,但也因這種劍道多變,難以掌握,雖然修煉到第九煉,這第九子其實還不曾掌握到巔峰……

這餘下的四位劍道之子,餘下的四種劍意,皆是不同,也皆是可怕之極。但這些劍意應對雲冽時,卻依舊被他一劍斬下。

或為至簡之劍意,或為至繁之劍意,或者繁簡交替,奧妙無邊。

整整八位劍道之子,足足八場連戰,竟都不能奈何雲冽!

到得最後,那些劍道之子劍意耗盡,不得不退回後方時,雲冽卻還是站在原處,似乎連腳步,都不曾動上一動。

這樣的根基,這樣的劍道,未免也太可怕了。

若說連戰三人,乃是強大,那麼連戰八人,就成了恐怖。

從以前到如今,劍道之子們不曾遇見過這樣的對手,旁觀的仙人們,也不曾發現過這般強大的劍仙!

天劍宗此次,也來了許多長老。

他們從前過來,只是為了鎮壓諸方,也看顧劍道九子——畢竟他們如今的品級還是太低,而潛力卻實在太強,說不得會有那下三天的邪魔中跑出個老怪物來,要趁機把他們鎮殺,來削弱天劍宗的實力。

至於其他劍仙們的本事,他們卻並未覺得如何值得一觀。

可是這一回,卻不同了。

沒料想,在淩天宮那劍道疲弱之地,竟還會出現雲冽這般的人物。

就比如,最初到來的何長老、莫長老與方長老三人。

這三位長老本在這開遠郡郡王陪同下觀戰,談論劍道,而在見到雲冽鬥敗八位劍道之子後,那郡王心裡滿是驚駭,三位長老,則神情各異。

莫長老眉頭擰得很緊,冷哼一聲道:“現下倒遂了何師兄的意罷?果然有人連敗我宗內天才,將我天劍宗的臉面,都踩在腳下了!”

方長老也不由苦笑:“我只想著焚天仙院的馬鴻波是個威脅,沒料到他這點威脅與那淩天宮的雲冽比起來,還真如小小波浪一般,被秦霄一拂就碎了。”

何長老也是無奈,他雖然的確認為如今的天劍宗急需有人當頭棒喝,把他們自覺劍道無敵的狂傲壓制,清醒過來,才能更加勇猛精進,踏上那劍道巔峰。可如今真看到有人連敗劍道八子,也還是讓他覺得面上無光,尷尬得很。更別說,他這莫師弟,如今這言語,簡直是將他當做了烏鴉嘴……連帶他自己,也覺得是否是那些話有些晦氣了,才會如此。

見何長老並不辯駁,莫長老心裡舒坦了點,又說:“其他幾位劍道之子雖強,但比起李輕飛來,還是有些差距。如今李輕飛還未出手,那淩天宮的雲冽,也未必也能把李輕飛給鎮壓了!”

不過,話是這麼說,他卻沒發現,他這個素來對劍道之子信心十足、對天劍宗自豪無比的頑固派,在提起讓李輕飛跟雲冽鬥劍時,已然有了些鼓勵的意思,也有了些不確定的意思。

這對於他而言,可是極難得的。

何長老倒是發覺了,但他口中卻是附和道:“莫師弟說得是。”然後他又補充一句,“李輕飛性情坦蕩,縱然眼見眾多師弟敗于雲冽手下,怕也會等雲冽恢復之後,再與他鬥過的。”

莫長老本來還挺舒坦的,聽到後來,都要惱羞成怒了:“難不成在何師兄眼裡,我便是那等要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麼!李輕飛實力高強,縱然等雲冽恢復,也未必不能一爭!你這般提點,是小看我麼?”

何長老笑容一僵。

方才說錯話了……

旋即,方長老趕緊勸和:“莫師兄,何師兄只是順口說出,絕非那等意思的。”

何長老也趕忙說道:“正是,正是,莫師弟,為兄真不是那個意思。”

莫長老又冷哼一聲:“且看李輕飛如何與雲冽相鬥罷!”

然後,何長老松了口氣,方長老,也是轉頭再往那劍域之內看去。

九煉劍仙的劍域果真不凡,即使先前數位劍道之子與雲冽對戰,釋放出來那般強大的劍意,威勢磅礴,諸多流散之力還多番打中四壁,也不曾將其打破。

劍道之途,果然廣闊無比。

劍域裡,果然有一人,將身形顯露出來。

這是個極英俊的男子,他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五官生得十分端正,讓人一看之下,就覺得他心胸開闊,貴氣天成,好感倍增。

他周身流露出來的氣息,是一種非常浩大,也非常博遠的氣息,好像充盈在天地的每一個角落,讓萬事萬物,都逃脫不了這樣的籠罩……偏偏這氣息又非常乾淨,非常純正,使人即使被籠罩了,也生不出厭憎之意來。

同時,這男子的足下,踏著的是一頭白虎。

這一頭白虎也非常巨大,每一根毛發都清晰可辨,身上的每一條紋路,都仿佛蘊含著內斂的鋒芒。

它是雪白的,也是威嚴的,但居然沒有半點殘酷暴虐之氣,就好像它並不僅僅是一頭山中霸主,而是一頭瑞獸一般。

這就是李輕飛。

他是焚天仙院的劍道第一子,也是劍道九子中,實力最強的一位。

甚至他性情寬容,不論剩下的八位劍道境界相同的師弟們有多麼桀驁,多麼冷酷,又是多麼的暴烈,他也都能將他們包容,安撫,讓他們敬重。

此時,他對待雲冽這連敗了他八位師弟的雲冽,也一樣是客氣的,不帶怒意的。

“雲劍仙,李某不才,見獵心喜,也想與兄台切磋一場……只是兄台連番對戰,消耗想必不小。李某這裡有一種仙丹,可助我等劍仙快速恢復劍意,還望兄台收下。”

雲冽與他遙遙相對,開口說道:“不必,多謝。”

李輕飛一怔,隨後笑道:“兄台可是並未有太多消耗?”

雲冽道:“消耗過半。”而後,他的眼裡閃過一絲銀光,“我欲往極限而去,你可願助我?”


779 大光明劍道||戰罷。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一驚他連敗八位劍道之子,消耗竟僅僅只是過半而已;二驚他分明已然消耗過半,竟還要在此狀態之下,來和李輕飛鬥上一場;三驚……三驚卻是他刻意為之,乃為磨練劍道,更是要拿如今仙界年輕一代中劍道第一人,來做他的磨刀石。

說狂妄麼?他原本便有如此實力,戰遍同境界劍道強者,似不費吹灰之力。

而若說他不狂妄,又怎會如此放言?

天劍宗的長老們與前來鬥劍的劍仙們,都是有些不快。

其他的劍仙與諸多旁觀仙人,則神情有些微妙。

夏侯長老心中暗暗爽快,面上卻還是做出一副歉然神情,若有人提及,便說本門弟子實在行為不當云云。

至於其他的少宮主與淩天宮中弟子,都為這雲少宮主的大膽震驚。

徐子青不禁失笑:“師兄又來了。”

他自是極瞭解雲冽的,但他也知道,師兄非是狂妄,而是實話實說。他心裡是這般想的,也的確要這般做,也就這般說了。

旁人怎麼議論,對手是否會有誤會,卻不會被他放在心中。

李輕飛聞言,又微微一怔。

然後,他也笑了起來:“若能對兄台有些助益,又有何不可?不過,待到日後李某有所需求時,上門相約切磋,也還望兄台莫要推辭才好。”

雲冽道:“自然。”

這番對話落在旁人耳中,感覺又是不同。

有人以為,這李輕飛不愧是劍道第一子,對方既然那般狂妄,他便順水推舟,還定下日後約戰,如此一來,無論勝敗,他都不失顏面;還有人以為,這李輕飛眼光遠大,雲冽敗他師弟,還要拿他磨練,他應允下來,並拿未來也請對方為他磨練來做交換,這樣一來,他也有好處;亦有人以為,李輕飛心胸寬大,實力強悍,雲冽劍道造詣極強,其實也並不是張狂,兩人惺惺相惜,若是時常互相切磋、論道,日後說不得會盡皆破入劍魂九煉境界,成就更坦蕩的大道……

但無論如何以為,他們皆覺得,李輕飛此人無愧與劍道第一子的身份,也盡皆認同,雲冽的實力,確實是不在李輕飛之下的。

而徐子青,也又笑了起來:“李輕飛倒也不俗,應可引為良友。”

沒有磨練,沒有對手的天才也是無法成長的,師兄自然是劍道第一天才,但李輕飛也不容小覷。

若能互相增進,那便再好不過。

且不論劍域之外眾人如何評說,劍域之內,雲冽與李輕飛,周身氣勢已然慢慢升騰起來。

一道極其恐怖的殺意沖天而起,一瞬席捲,化為風暴一般,要將整個劍域充斥。

那正是雲冽一直封鎖體內的殺氣,此時終顯崢嶸!

隨著這股殺氣不斷擴散,在劍道九子那邊,也有一股奇特的氣息,迅速地流溢出來。這一股氣息,自然就是來自于李輕飛了。

這氣息十分奇特,有一種極浩瀚,同時又極純淨的味道,凡是觸碰到這股氣息的人,都會打從心底生出某種極溫暖之感,像是沐浴在一派明淨之中,從內帶外,都要被洗滌得毫無瑕疵一樣。

李輕飛釋放的這種氣息,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壓迫感,也並不咄咄逼人,卻是全然不比殺氣慢地擴散出去,立刻擠佔這劍域裡的空間。

並且很快,與那殺氣碰上。

然後,這兩股磅礴氣息驟然暴漲,彼此推擠,互不相讓!

但是,卻誰也不能擠佔了誰的地方,最終形成一種平衡,把這整個劍域,瓜分為幾乎一般大小的兩處領域。

如今本來還在鬥劍,但自打雲冽現身後,那劍魂八煉諸多劍仙的鬥劍,便再沒有了什麼意義。

若是此戰李輕飛勝了,那麼他便可以位列首位,而若是雲冽勝了,他連敗劍道九子,自然也沒人可以再與他爭鋒。

雖說如今的雲冽是耗損過半後方與李輕飛鬥劍,甚至或許會因此敗給李輕飛,丟掉那第一位的名額,但既然是他自己選擇要如此打磨自身,那麼不論得到何種結果,他也都應當坦然接受才是。

此時,雲冽與李輕飛周身的氣勢,還在不斷上升。

在這樣兩道可怕的氣勢下,在這擠滿了劍域使得旁人都要呼吸困難的氣息中,眾多劍仙,也不好受。

原本其他劍道之子不會如何,可畢竟他們剛剛耗盡劍意,如今還不曾徹底恢復,比起之前全盛時期來,自也有不便之處。

於是,那一直矗立著的九煉劍仙動了。

他只伸出一根手指,點在劍域之上,頓時那劍域,便漾出層層波紋。

隨即,就有不少劍仙,都好似自己被什麼物事推擠一樣,很快被劍域噴吐出來,化作一道道劍光,落在了劍域之外。

此時,那劍域之中,就只剩下了雲冽與李輕飛兩人了。

與此同時,劍域也擴展得更遠,變得更加龐大起來。

然而,即使劍域擴大到之前的數倍,卻依然被不斷攀升的殺氣與潔淨之氣充滿,在一些輕微的觸碰後,竟也還是不曾打破平衡。

看得出,那兩人當真是極其強大,而且,也的確是勢均力敵。

有仙人見狀,不由低呼:“居然把其他劍仙,都送出來了……”

另一劍仙則道:“此時若劍域還有他人,恐怕要被兩人劍道所攝,一個不慎,便容易使劍魂受創。到那時,悔之晚矣。”

還有一位劍仙說道:“正是,此二人之威,著實太過強大了!心神若是因此動盪,日後除非當真能驅除二人影響,才能化去這股印記,否則的話,只怕是再無寸進,要蹉跎無數光陰。”

外面的劍仙都很明白。

他們雖都凝煉了劍魂,但劍魂的強度,卻是不同的。

那兩個劍魂八煉之人,本身是同境界中幾乎無敵者也就罷了,縱使只是一般的劍魂八煉,他們的劍魂足足淬煉質變過八回,與他們也是不一樣的。

那九煉劍仙正是也知曉這些,眼見其他劍仙都要承受不住,才把他們送了出來。

這也是說明,那兩人的劍道造詣,真是舉世罕見!

此時,李輕飛緩緩走出,立在白虎身側。

同一時刻,那白虎驟然化作了一道白光,沒入到他的身體之內。

緊接著,他的外觀,又發生了變化。

李輕飛就仿佛突然披上了一重光暈,整個都被一種極其耀目的白光包裹,就像是化作了一個光人,只能看見身形,卻連五官都辨明不得。

他滿頭烏黑的髮絲揚起,而每一根髮絲之上,都暈上了一層薄光,在微微地發亮,而他的雙眼,也立刻化作了星辰一樣——不,或許不是星辰,而只是一種類似於星辰的,極致的光亮。

這一刻,李輕飛就好像是一尊神祗,散發著無窮無盡的光輝。

他手裡提起一柄長劍,劍身輕薄,稍一轉動,就有流光。他開了口,聲音也與先前不同,變得難測起來:“李某所習,為大光明劍術,所悟之道,為大光明劍道。此時當出一劍,還請兄台賞鑒!”

在李輕飛變化之時,雲冽也發生了變化。

他同樣虛虛站在半空,長髮直垂而下,似乎任憑外面狂風暴浪,他都不會被影響半分。那種冷徹骨髓、連仙人都要被凍結的寒意更重了,連他本人,身形也模糊起來——就如同李輕飛化作一尊光人,他也化作了一團純粹殺氣凝聚的人形。

在他那裡,旁人看不到他的形貌,只能感受到那鋪天蓋地的刺骨冰寒,還有血液裡叫囂著的恐懼感。

要被殺滅了,要被殺滅了!

雲冽的手裡,也出現了一柄長劍,銀白色的,劍鋒微微下垂。他的雙眼也化作了一片純粹的銀白,有一種毫無波動的,仿佛天下生靈盡皆不能入眼的冰冷之感。

他也開口了:“來。”

李輕飛此時威嚴無比,他抬起手臂,一劍斬下。

刹那間,一道光柱自劍鋒揮灑而來!

這光柱裡,蘊含著無數光明的意境,像是當它出現後,天地萬物都要黯然失色,被這樣的光芒所侵蝕,又或者被這些光明包裹起來,最後融入其中,化為光明的一部分,隨光明一起征戰,再仿佛會生出一種無比溫暖的感覺,如同進入母體,打從心底中,都變得潔淨,變得一塵不染,剔透無比。

大光明劍道,為包容性極強的一種劍道,天下間的劍道,它都想要包容、兼收。它看起來是似乎是沒沒有侵略性的劍道,但實際上,它卻又是侵略性極強的一種劍道。也因為這是劍道,在無盡的光明裡,還隱藏著一種殺意——它是廣博的,也是溫和的,卻也是霸道的。

那種殺意,無聲無息,隨光明而來。

光明不滅,而殺意不滅。

一瞬間,已逼近雲冽眼前!


780 結果||打完了。
雲冽亦運劍一斬!

霎時間,一道可怖的殺氣奔騰而出,去勢洶洶,猶若匹練。

幾乎只在眨眼功夫,那銀色劍意已然同那光柱相撞,一瞬爆發出極其刺眼的明光,沖天的殺意震得整個劍域都在嗡嗡作響!兩種劍意衝撞時爆發的力量,更是讓劍域搖動起來,似乎再無法承擔多少次攻擊,就要破裂開來一般!

太強大了!兩個人都太強大了!

那漫天的劍意餘波淹沒了兩個人,也讓外面旁觀的仙人們,探入到劍域邊緣的仙識扭曲,根本無法辨明其中的景象。

此時,就連那在劍域外負手而立的九煉劍仙,面上也不禁露出了一分詫異之色。

憑他手段做出的劍域,居然會因為兩個後進小輩的鬥劍,而發生這樣的變故?

但,若是真讓小輩們將其衝開,也太丟他的顏面了。

隨即,那九煉劍仙將手探出,按在那劍域之上。

下一刻,這劍域的顫抖之感登時消失,又再一次的穩固下來。

但內中的震動聲,那強烈的爆鳴聲,卻還沒有終止。

其中那刺眼的強光,也還未消失。

不多時,那劍域中,又傳來兩聲“鏘鏘”,破空之聲爆發,強光像是被什麼東西絞碎,所有的劍意餘波,也就此消失。

總算那劍域中的景象,也清晰起來。

眾仙的仙識再來窺探,發覺已然恢復正常,便仔細看去。

但這一看,他們方才發現,那兩位劍仙已是在那虛空之間,相鬥起來!

之前的“鏘鏘”之聲,正是兩人長劍相交時發出,二人身影交錯,劍影重重,周身意境彌漫,劍意升騰。

無數的劍術妙法,都在他們手中展現出來,但兩人所有之意,卻很不同。

雲冽出手直白俐落,全無冗余,李輕飛劍法綿綿,卻不帶煙火之氣。

鬥得激烈時,自然直白俐落的也可以化作繁複無比,那綿綿細密的,也可以簡單起來,毋庸置疑,二人的劍道造詣,都是非同一般的強大!

在兩人的頭頂,劍意升騰間,居然形成了一種虛像。

這是劍道境界極高之人,又因為對戰極其激烈,才會產生出來的劍意虛影。

它與劍意化形不同,而是一種“勢”的顯化。

可以說,它們與劍意相關,更與主人本心相關。

隨著鬥劍越發急促酣暢,那虛像也越發清晰了。

在那李輕飛的頭頂上空,乃是一頭巨大的白虎,與先前他劍意化形一模一樣,而雲冽的頭頂上空,出現的則是一頭龍。

一頭鱗甲清晰,栩栩如生的銀龍。

在雲冽和李輕飛激戰之時,那兩頭“勢”所化的神獸,也各自發出一聲咆哮,激戰起來!正是龍吟虎嘯,龍爭虎鬥,但憑哪個,都好似要爆發出與真正神獸一般無二的威能!

此時,許多劍仙在看到雲冽頭頂那銀龍之後,都瞪大了眼。

“勢”之所化,即為劍意化形之形態,若說化為瑞獸白虎還可以仰望,但那真龍,卻絕非輕易能寄託在劍意之中!

這與平日裡修煉仙法時,或者在下界修煉術法時化出的龍形不同,當劍魂淬煉後,要把劍意化成其他形態,原本就是千難萬難,即使是成就劍魂八煉,那劍道九子顯化出來後,也引發許多震驚,更何況,是龍形?

龍乃太古便已存在的先天之族,為天下間至尊至貴的神獸,比起尋常神獸來,血脈更久遠,威嚴更深重。

要想把劍意化為真龍,便是要將劍意化作所有劍意裡至尊至貴的一種,這樣才堪堪能夠相提並論,否則,根本不能轉化。

而如今看來,雲冽竟已這般轉化了。

這怎麼不叫眾多劍仙大駭呢?

徐子青見眾劍仙如此驚詫,略有不解。

這時,有劍宮天相蒲浚,為他解釋一遍。他心裡也有感慨,本以為雲冽之前表現出來的實力已是極可怕的了,卻不曾想到,他劍意化形之物,居然會是一頭真龍!

真是……難以想像。

徐子青聽完,頓時恍然。

然後他心裡也有歡喜。

只有他才知曉,師兄雲冽並非是刻意將劍意化為真龍,而是自打他修煉之後,倒掛星河裡,自然生成一頭黑金長龍。如今到了仙界,也是自然而然劍意化形。

龍者至尊至貴,師兄的劍意,也早已是至尊至貴了。

……這或許也並不如何奇怪,劍者主殺,師兄的劍道再純粹不過,正是一種殺戮劍道,且不受七情之擾,自然也是劍道中的皇者,尊貴無比。

且不論眾仙心中如何作想,劍域裡的兩人,也鬥到一種極可怕的境地。

兩人的仙劍互相碰撞,無數的餘威,全都湧了出來。

從最初到後來,竟都是不分伯仲。

雲冽那純銀雙目裡,七情不動,卻仿佛有無數影像,都在演練。甚至鬥到後來時,他仿佛化為數尊一模一樣的身影,都在與那李輕飛比鬥。

而李輕飛他出手更快,掌中之間好似化作了光影,肆意廝殺,戰得痛快,對那數尊與雲冽一般無二的身影,他也是轉身相抗,一時間,好似也分出三頭六臂,每一根手臂上,都握著一把長劍。

慢慢地,兩人的氣勢,攀升得更快了。

同時,他們宣洩而出的劍意,也更為龐大、更為強悍。

劍域再度搖晃起來,因著那無數的劍意衝擊,逐漸又讓它到達了極限。

雲冽與李輕飛,則在此時皆後退數步。

李輕飛一笑:“兄台劍意還餘多否?”

雲冽道:“不多。”

李輕飛說道:“李某亦不多了。”

雲冽又道:“一劍定勝負。”

李輕飛挑了挑眉:“正合李某之意。”

兩人語畢,身形都是再度急退。

那九煉劍仙見狀,又將手按在那劍域之上,為其加固。

下一刻,雲冽周身的殺氣,李輕飛周圍的明光,都在眨眼之間,接連上漲。

沒多久,那殺氣與明光,就濃郁到一個極其可怕的地步!

從遠處看,兩人仿佛已經被兩種劍意包裹成繭,而在繭子中央,就蘊含著一種異常強大的,仿佛要刺破蒼天的恐怖鋒芒!

同一時刻,在高空裡撕咬顫抖的那一龍一虎,也謹慎後退,它們一金一紅的兩雙眸子裡,都迸發出最後一戰、誓死不退的寒光!

“吼——”

“轟!”

巨響過後,整個劍域,都劇烈震盪起來。

在那劍域的中心,兩股劍意極力碰撞;在那高空之上,一龍一虎互相吞噬。

所有人都感覺到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噴湧而出,那種仿佛要毀天滅地一樣的可怖氣勢,在爆破之後,徹底將劍域衝垮了!

這時候,旁觀的仙人們,終於看清了廣灘中的景象。

雲冽也好,李輕飛也罷,正分散在兩邊。

他們的神情都一如往常,可雲冽的面色白了一分,而李輕飛的額頭,也有細汗。

眾仙不禁疑惑。

這情景……究竟是誰贏了?

而那九煉劍仙,則開了口:“平手。”

李輕飛微微苦笑:“不,是李某輸了。”

雲冽道:“緣由如何無需看重。”

後來,眾仙方才明白。

原來這兩人的劍意都耗盡了,但李輕飛自覺先前雲冽經由輪戰後才與他比鬥,若非如此,以雲冽雄厚劍意,必然在他之上,能夠將他鬥敗。而雲冽之意,既然是他自己選擇如此,所得之果便是真正結果,緣由如何,皆不重要。

徐子青暗暗點頭。

師兄之言不錯,兩人曾經在戰場上時,何人會留意他們是否事先消耗了真元?就算幾日幾夜、幾十日幾十夜的苦戰,也不會有人在意。

唯一要留心的,是他們要保住性命。

如果性命被人奪走,那麼萬事皆休。

師兄是為了尋求劍道突破,提升自身,哪怕他之前消耗九成劍意現下輸給李輕飛,那麼輸了也是輸了,沒有任何說法的。

種什麼因,便要得什麼果。

李輕飛也並非是那般一定要辯出個一二三來的頑固之輩,他只是笑容十分開朗地說道:“雖是平手,但論起名次來,兄台還是當仁不讓,當列為第一的。”

其他仙人聽得,也都是點頭。

既然雲冽連戰九人,最後還能得到平手,實力自然為首,要他第一個進入那傳承之地,眾仙都沒什麼不服氣的。

雲冽聞言,便也略略點頭。

之後,其他的劍道之子,互相也還切磋一番。

在剛才雲冽與李輕飛的大戰中,不僅他們二人各有所得,青狼王等人,也頗有收穫。如今的劍意,也恢復大半了,正好在接下來的切磋裡,彼此印證。

但這與雲冽便沒什麼關係了。

他晃身而起,此次,來到師弟徐子青的身側。

那一邊,李輕飛則走到天劍宗幾位長老與早被淘汰的諸位師弟身邊。

他朝眾長老行了一禮:“輕飛無用,讓宗門丟臉了。”

那三位長老面面相覷,但神情間,縱使是較為嚴苛的莫長老,也並無責備之意。

何長老歎了口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輕飛,敗上這一次,對爾等而言,或者,也是一件好事。”


781 當頭棒喝||傳承之地出世。
到此時,眾多天劍宗的劍仙心裡都覺得有些慚愧,待聽得何長老此言,他們面上的羞慚更甚。

身為天劍宗人,且平日裡自詡劍道造詣高深,他們都有些倨傲了,對天劍宗以外之人的劍道造詣,往往並不十分看得上,面向其他勢力的劍仙時,即便有所克制,還是免不了流露出一些高高在上的感覺。

但這一次,天劍宗的驕傲劍道九子,即使是論戰,也全部敗在同一人的手下——儘管劍道第一子與那人的平手,可難不成他們還真能不知羞恥地也這般認為?李輕飛實則已經是敗了。尤其是,那戰敗他們的劍仙,也只有羅天上仙品級,也只有劍魂八煉的劍道境界。

這便是毫無取巧的,全然憑藉實力的……

何長老所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當真一點不假。

今日之事,更可說是當頭棒喝!

那廣灘上,還在鬥劍的劍道之子們,與那已然調養好的馬鴻波,如今的名次已定。

馬鴻波現下也謹慎不少,可惜他的確是剛突破至劍魂八煉不久,短日之內,根本不可能有大長進,而劍道之子們則在這一境界裡浸淫很久,他把餘下幾人都一一挑戰過,又一一戰敗了。

到這時,他也終於死心,明白自己還欠缺得很。

後來,這馬鴻波,便得了第十一位。

——好歹也是劍魂八煉,比起劍魂七煉、劍魂六煉來,多少還是要強上一些的。

待一切定下後,突然間,那廣灘後方土地震動,好似有什麼東西,要自下方鑽起。

眾仙登時明白,這是那傳承之地,就要出現了!

一陣“轟隆隆”的巨響……所有還立在地面的仙人,都騰空而起,都紛紛往後面急速飛去。

原來在這傳承之地出世時,正有極為強烈的威壓四方橫溢,鋪天蓋地的劍氣自那地底深處迸發而出,就好似有上萬仙人一齊迸發劍氣一般,鋒利之感,幾乎要將仙人割裂一般!

這些劍氣,帶著十分純粹的殺氣,又有強烈的寒意。

有躲閃不及的仙人被其中一道追上,即便連忙躲閃,也在肩胛處被洞穿了一個小洞,半邊身子,都因此麻木起來。

其他仙人見狀,越發駭然,頓時也躲閃得更快了!

約莫過了有半個多時辰,那傳承之地,才終於徹底出現在地面上。

也是到了此刻,那些劍氣,才漸漸消失。

然而,在那偌大的古殿周圍,還有一種強烈的、充滿了劍道意味的氣息彌漫,即使只是被一些劍仙嗅到,也能感覺到自身瓶頸有些鬆動,好似突然領悟了一些什麼一樣。

由此可見,這古殿傳承,果然是非同一般的了。

眾仙看清楚那古殿,都是心有嚮往。

但既然最初已然說定,那自然不是人人都可以進入其中。

故而,許多羡慕目光,就落在了雲冽身上。

只是儘管很多仙人都講道理,到底也存在那等不十分講理的仙人,未免此次出現不當之事,在古殿即將出現時,不論是天劍宗,還是淩天宮,都安排了無數人手,封鎖虛空,鎮壓八方,讓心中有些蠢動之輩,都只得按捺下心頭的那一分貪念了。

那天劍宗何長老溫聲說道:“雲劍仙既然拔得頭籌,自當第一位接受傳承。”他朝雲冽微微點頭,“請進入其中罷!”

雲冽聽得,道一聲:“多謝。”隨後,他看一眼師弟,又道,“我去了。”

徐子青朝他一笑:“師兄請。”

很快,雲冽縱身一躍,就化作一道劍光,投入古殿之中。

外面,那李輕飛與幾位劍道之子,則將好奇的目光投向徐子青。他們也見到雲冽方才的舉動,心裡很是好奇。隨即他們也又聽身旁的從屬之輩說話幾句,知道了這就是雲冽的雙修道侶……心中那好奇,反而越深了。

而李輕飛心中微動,似乎想到了什麼。

不多時,李輕飛卻來到了徐子青身側。

徐子青從容看他:“李劍仙有事吩咐?”

李輕飛先是一笑:“本為同境界的仙友,哪裡敢言‘吩咐’。”

徐子青便笑了。

看來,這位天劍宗的劍道第一子並非為尋釁而來,反倒很是友好。

對於友好之人,他自也當友好待之。

徐子青就說道:“李劍仙不必如此客氣。”

李輕飛也很灑脫,就不再如何自謙、客套,只寒暄幾句後,就出言詢問:“方才李某聽聞雲劍仙與徐仙人為雙修道侶,而雲劍仙所修那無情殺戮劍道,需得以一情引七情,才能守住心中一點清明,不為殺戮所迷。雲劍仙那一情所在,想必就是徐仙人你了。”

徐子青聽到這裡,漸漸有些明白。

李輕飛過來詢問的,應當還是劍道中事。若是他詢問師兄,以師兄那般寡言的性情,怕是不能為他解說清楚,他如今想來也打聽到他與師兄乃一同飛升,想要瞭解那無情殺戮劍道,自只好來問他了。

不過……

被他人點出師兄心中那一情本為自身之事,卻也讓他有一分赧然。

但若是否認,卻也非是他的性情。

於是,徐子青只略略點頭,就算是承認了。

果然,李輕飛就提及那無情殺戮劍道了:“從古到今,莫說仙界本身極少有修煉無情殺戮劍道者,飛升之人裡,也是百萬中無一,就算是修煉成的,大多境界極低,境界至多一煉二煉,便為極限。雲劍仙卻能在短短時間裡,一躍八煉……著實叫李某很是好奇。李某厚顏,想請教一番,若是其中有不能言及之事,李某也不會刻意打探。不知徐仙人……”

徐子青就笑了笑,說道:“此事並無不能對人言者。”

語畢,他就說起,當年他被人害入秘境,吞食乙木之精,遇見一枚靈戒,並與一縷天魂相遇……

下界千年,倒也不必事事說盡,但自少年時就與師兄相識相交,後來成為師兄弟這一段,便說得較為細緻。自然,他對師兄的情意自何而生,師兄又對他因何生出一點情意這等私密之事,就不會詳說了,只一帶而過,叫李輕飛知曉大概,也就是了。

此時雲冽進入那傳承之地已頗有一些時候,其他劍仙也三三兩兩論道,對那傳承之地,只分出一縷仙識留意罷了。

李輕飛仔細聽徐子青言說,神情也隨之有些變化。

終於,待徐子青說完後,李輕飛歎道:“原來如此。”

能在下界只憑一部劍譜就走上這一條劍道,悟出精髓劍意,雲冽在劍道上的資質,真是前所未見。肯忍受痛苦分出天魂,一等數十年,甚至可能會長久困於戒中等待那未必會遇見的一個契機,雲冽這一份當機立斷,這一份忍耐痛苦、孤獨的堅韌意志,也十分罕見。

而雲冽的機遇,也是難以重複。

他與徐子青的相遇相交,與他兩人的秉性分不開,與他兩人的體質分不開,與他兩人所修之道分不開,與他兩人的一應遭遇、解決方法,也都分不開。

天底下到底只有一個徐子青,也只有這一個徐子青在那時與雲冽相識,其他修煉無情殺戮劍道者未必有此幸運,即便當真將一人引為那心中一點情,那一人也未必能夠始終如一……而即使那人始終如一,若是那人的資質有所不及,經歷有所不及,最終還是只能被修煉此劍道者遠遠拋在身後,讓那劍修初時進境神速,到後來,卻因為那“一情”不穩,反而生出心障,終究功敗垂成。

雖然有些失望於到底沒能尋得那修煉無情殺戮劍道的成功之法,可李輕飛好奇心已解,轉念間,就不再糾結了。

他也很快想得明白,若想追尋至強劍道,哪裡有捷徑可走?若是僅僅學習前人之路就能得到相同之果,那也未免太過容易得道了些。

凡能走出的絕強之人,大約都要自己獨特的經歷。

雲冽與徐子青,自然也是如此。

隨後,李輕飛謝過徐子青解惑,就不再糾纏此事,轉而找了個其他的話頭,同徐子青交談起來。

雖說徐子青並非是劍修,可他多年觀雲冽練劍,更是在與雲冽元神相交時看過許多雲冽記憶,和李輕飛論起道來,也有許多頗好的見解。

之後,李輕飛與徐子青,反倒是產生了一些交情了。

其他仙人也有察覺者,卻不知為何李輕飛與這並非劍仙之人,還相處得不錯。但左右這也是他人之事,除卻讓他們對徐子青多關注一分外,倒也沒有其他了。

·

傳承之地內。

一道劍光迸發而來,徑直落在地面,化作了一位身著白衣的冷峻劍仙。

他神情不動,無喜無怒,目光一掃而過。


782 得傳承||三十六權杖。
霎時間,澎湃的劍氣乍然湧起,一瞬在這古殿之內,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伴隨這劍氣而來的,則是一柄無形而鋒銳的小劍,在呼嘯之中快速刺來,眨眼之間,就要刺到雲冽的面門!

雲冽退後三步,自身的劍氣,也驟然釋放。

這些劍氣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屏障,那小劍陡然刺到屏障之上,只聽得一聲悶響,強大的力量散開,但這小劍上的鋒銳之氣就消失了,僅餘下淡淡的殺氣,還在其上徐徐縈繞。

雲冽伸出手,將那小劍握住。

下一刻,小劍化作一股氣流,被他徹底吸收。

而雲冽,也知曉了這傳承之地的詳情。

當年天君留下傳承,想要找到一位和自己修煉同樣大道的傳人,對傳人的要求,也是極其嚴苛。

這一柄小劍就是第一道考驗,若是修煉殺戮大道之人,只要釋放劍氣被其感知,就會立刻削弱小劍上的力量,而若是並非修煉此種大道者,則會被小劍極力追殺——除非放棄進入內殿,否則就要殞命於此了。可若是真的能把小劍徹底解決,那麼即便那來奪取傳承之人並非修煉殺戮大道,也勉強能被天君接受了。

如今雲冽身具劍魂八煉,本來應當與小劍有一番鏖戰,不過因為他所修之道正好合適,那小劍接觸之後,對他好感倍增,自然就沒了力道。

於是,被他輕易煉化了。

雲冽又知,這傳承之地叫做葬劍古殿,其中左右各有小殿十八座,放著的是不同的劍道傳承,其傳承主人,或為天君當年好友,或為天君當年鬥敗的對手,只不過,那傳承盡皆不及天君本身就是。

而天君本人的傳承,就在被小劍守護的內殿裡,凡是煉化小劍者,方可進入,而未能煉化者,則可以前往左右小殿,自行挑選一門傳承,算作彌補了。

得知這些後,雲冽也不猶豫,就徑直往內殿走去。

因他此時為這傳承主人,不必與那不曾煉化小劍者那般,只得挑選小殿裡一門傳承。若他願意,只消能夠承受得住,全部看過也是無妨。

但其他傳承雖好,他也有意一觀,可若是他看過那傳承,傳承便會消散,對後來人再無用處,對他本身也好處不大,不值得破壞一場。而內殿裡的那殺戮大道傳承,對他必有大用,說不得可以叫他窺出如今所修不足之處,以觀那突破至劍魂九煉的契機……才是不容錯過。

雲冽很快,就來到內殿裡。

這內殿更為廣闊,且就在殿堂正中,則豎著一柄十丈高的寶劍,其威勢雖然早已全數壓制在劍身之內,卻還是會散發出恐怖的氣息來。

讓人感覺到,其中的力量何其可怕!

在“看”到雲冽後,那寶劍像是突然活過來了一樣,劍身一瞬明亮,周圍光芒吞吐,帶著一種絕強的氣勢,要往雲冽之處碾壓過來!

雲冽身形不動,一步不讓,只將自身劍意放出,去和那巨大寶劍的氣息抵抗。

很快,無情殺戮劍意,漸漸居然與那寶劍生出了些許共鳴,那巨大寶劍開始顫抖起來,甚至在片刻之後,那顫抖居然慢慢安靜下來。

這一場拉鋸,短短時間裡,就以雲冽的勝出告終。

隨即,雲冽伸出手,對那寶劍一招。

那寶劍登時自地面拔起,又陡然化作一股洪流,全都衝勁雲冽的紫府中去了!

同時,無數大大小小的記憶碎片,都擠進了雲冽的識海之中!

那是——殺戮大道的核心意境!

無數的玄奧之感,伴隨著那天君曾經修煉過的仙法,演練過的劍典,統統都被雲冽吸收,與其同時而來的,還有一種極其美妙的感覺,意識上得到無盡享受,元神也好像被什麼東西輕柔撫摸,要融合進去一般。

但雲冽冷哼一聲吼,頓時識海中出現一把銀劍,只是“刷刷”幾聲,就把那要沾染到他元神上的、屬於另一個人的大道氣息,都消除掉了。

餘留下來的,只有那位天君關於己身殺戮大道最根本的,最詳盡的講解。

雲冽堅守本心,全然不會被他人的道所迷惑,縱使殺戮大道與他的劍道已然十分接近了,卻仍舊不是同一種大道——或者說,無法做到嚴密地貼合。若是雲冽任憑那殺戮大道侵染進來,到最後,他的劍道就會變得不倫不類,或者是偏離本心,最終走上一條讓他無法脫胎逍遙、極有可能會半途隕落的道路。

無窮無盡的感悟湧上心頭,雲冽站立不動,粗粗整理,先行記下。

但若是如此,他也足足耗費了兩個多時辰,才全數將傳承接受,待離開此處後,恐怕還要一段時日,才能真正消化掉。

不過,如今卻不必在此處久留。

雲冽是視線,落在了內殿的牆面上。

在那裡,掛著三十六面權杖。

這位天君的傳承與其他傳承十分不同。

以前大多數傳承,皆是可以讓劍仙順次進入,失敗者退出,再換上下一位劍仙,直至傳承被人取走,才算結束。

但這天君很是冷傲,雖不知這傳承之地何時會自行出世,可一旦出世,就只容一人進來,而待這人接受一門傳承後,傳承之地就會關閉,直至萬年後,再度出世。

雲冽如今已然接受了內殿中的殺戮大道傳承,若是他離開,古殿就會重新回歸地下。除非他將這三十六面權杖帶走,這古殿才會一直開放,讓手持權杖者,進來選擇一門傳承。

——天君對他所選定的傳承之人,倒真是極好的了。

雲冽一伸手,就將那三十六面權杖,都收進手中。

然後,他走出內殿,往兩邊的小殿裡,一一看了過去。

果然,小殿裡的傳承,大多也都十分精妙,都是關乎劍道的,一等一的傳承。若是有人吸收,必然可以從中得到不少。

只是這些傳承的主人,盡皆都只是劍魂八煉的劍仙罷了。

雲冽粗略打量後,也不再停留,就一個晃身,離開古殿而去。

·

且說徐子青與李輕飛正在交談,忽然心裡一動,不由自主,就往古殿之處看去。

只見那裡有一道白影驟然出現,極快地閃動,來到他的身前。

徐子青一笑:“恭喜師兄,可是已得到傳承了?”

他這師兄周身的氣息變化,他正是再清楚不過。

雲冽略點頭,答了聲:“得了。”

在雲冽出來後,所有劍仙都看了過去。

雖說他們都知道以雲冽的悟性和所修之道,九成九能得到傳承,可當雲冽真正承認時,他們還是難免有一分失望。

這一次的傳承,看來他們連進去的希望,都是沒了……

李輕飛站在徐子青身旁,看那道侶兩個互相應答後,才施施然見禮:“恭喜兄台得到傳承。”

雲冽看他一眼,說道:“殿中尚有傳承,要汝等去取。”

話音落後,他以手拂過。

登時就有足足三十六塊權杖,懸浮在他的周身之處。

下一刻,三十六塊權杖急速飛出,迅速地落在了三十六為劍仙手中。

而這李輕飛的手裡,也來了一塊。

李輕飛怔然,拿著這權杖,也往四處看去。

原來那劍道九子每人都有權杖,焚天仙院那馬鴻波,也得一塊。

其餘二十六塊,則都落在後續名次的二十六人手中,一位不多,一位不少。

雲冽續道:“憑此權杖,可入古殿中左右小殿,擇取傳承。由李輕飛始,依次而入。若半個時辰不入,則傳承之地回歸黃沙深處,萬年之後,方會開啟了。”

他難得說這般長的句子,但此時說來,每一句都響徹眾多劍仙耳中,讓他們心裡一時難以置信,可隨即而來的,便是滿心狂喜。

還以為此次要一無所得,不料卻有如此大的機緣!

縱使是以往,那一份或幾份傳承也未必能輪到自己,可這一回,卻是足足三十六份,再無論如何,輪到自己時,皆有剩下……

頓時,一眾得了權杖的劍仙,看向雲冽是,眼裡就有些感激。

李輕飛聽雲冽說完,不知是笑是歎,只道一句:“兄台高義。”

隨後,他就告辭,當先一步,到那古殿中去了。

雲冽此舉,得了權杖之人自是歡喜無盡,但也有人很是詫異。

如今看來,那雲冽分明是得了古殿所有傳承,他自己不去全都體悟一番也就罷了,居然不曾將權杖留給淩天宮中的劍仙?

旁人不解,徐子青卻很明白。

他師兄行事素來堂堂正正,且不論那天劍宗究竟有何目的,可每次發現傳承,總是告知眾仙,定下規矩。

而既然有這規矩,師兄應規矩而來,因規矩而得傳承,便不會破壞這規矩之事,也不會因一時私欲,去毀掉他人機緣。

既然事先說定要因排名而進入古殿,那三十六面權杖,就當歸他身後三十六人所有……倘使得了權杖者卻取不到傳承,他方會將權杖收回,再贈與其後一人。


783 傳承事畢||去湊第二個熱鬧罷!
雲冽這般舉動,眾多劍仙皆覺他品性頗佳,加之他劍道造詣極為高深,自然便願意與他相交。

天劍宗此次所得權杖最多,倒也對雲冽印象好了幾分——若說之前,雖說他們皆知本宗內眾多弟子受此打擊並無不好,可畢竟乃是劍宗大派,整個門派被一人橫掃,多少還是有些心中不悅。

現下,那抹芥蒂消去,看向雲冽時,自是讚賞居多了。

雲冽也不多言,他只管闔目而立,靜靜消化那傳承中的諸多意境、感悟,與己身之道一一印證,又把自覺不足之處,全都補足。

徐子青見師兄如此,也在一旁相陪,同時,他也開始體悟所習仙法,提升自身實力,也以免……被得了傳承師兄落下太遠了。

其他的仙人們,俱不曾離去。

三十六面權杖,三十六種傳承,他們可也都感興趣得很——縱使自己不得修習,見識一番,也是極好的。

淩天宮此回大大長臉,夏侯長老也終是禁不住面上帶笑,心裡則暗暗盤算,回宮之後,那關乎於劍道的資源,也要對雲冽開放更多,叫他能夠心無旁騖,盡力增進。若是能更進一步,且不論是品級提升,亦或是劍道造詣達至九煉,對淩天宮而言,都是一件極大的好事……

不多時,那李輕飛自古殿裡飛出。

他的面上,頗帶了幾分喜色。

眾仙見他如此,自然知道他應是得了好處,心裡不由好奇。

那天劍宗的青狼王,一時急切,忍不住脫口而出:“李師兄,你可是選中一門傳承了?”

原本也沒什麼不能對人言的,李輕飛很是坦然:“我所修大光明劍道,本以為已然到了盡頭,怕是極長時間裡,都不得寸進了。此次進入古殿,我卻見到一門昌明劍道,接受傳承後,方知者大光明劍道確有欠缺,正是無根無基,失之於輕浮。凡無根基之物,皆如飄萍,憑空而起,必不穩固。劍道亦是如此。我今日得此昌明劍道,當可彌補根基,更進一步。”

說完這些,他往雲冽處行了一禮:“此處還需謝過雲劍仙了。”

雲冽略點頭:“不必如此。”

李輕飛也並無久做糾纏之意,謝過之後,念頭通達,也就回去天劍宗所在之地,在足下劍意化形,開始閉目體悟起來。

旁人聽他此言,那原本的劍道第二子秦霄,也拿了權杖,奔往古殿而去。

他也恰好,仍排位在李輕飛之後。

如此再過得一些時候,秦霄也是出來,眼裡同樣閃過喜色。

無疑,他也得到一門對他極有好處的劍道傳承。

如此再三,至少劍道九子依次進入後,每人皆有所得。

就連緊跟而去的馬鴻波,回歸後同樣更為自信,顯然有他日後必然大有長進,還可以再來一戰之意。

許是因著前頭劍道九子全都把自己所得劍道宣告出來,馬鴻波也不例外,後續凡是得到了劍道傳承者,也都統統把傳承說了出來。

原本應當是各自諱莫如深之事,反而在此刻,顯得坦坦蕩蕩了。

眾多長老見狀,自也都頗為欣慰。

事情至此,已然是最好的結果。

可想而知,如今鬥劍的這些劍仙們,日後的道途,也必然通達得多。

如此眾仙一個停留,便是數個日夜。

三十六位劍仙裡,有二十三位,都得到了與自己相合的傳承,還有十三位,雖略有沮喪,卻因為在這期間與其他劍仙論道多有所得,都豁達起來。

而那十三面權杖被雲冽收回,又贈予後面諸位排名者,讓他們也依照次序,一個一個,進去試過。

之前能在劍域裡與他人鬥劍的劍仙總共四十餘位,其中淩天宮有兩位少宮主得以列入其中,一為逍遙劍宮任蕭,一為兩儀劍宮鳳元沖,原本兩人排位皆較為靠後,皆不在三十六位之中,但後來前頭有十餘人失敗,他們卻反而得了權杖,可以進去一試。而這一試之下,鳳元沖便得了一門傳承。

後來這四十多人全都試過,卻還有六七權杖,被返還回來。

自然這些權杖,又給那未能進入劍域,卻也有劍魂七煉的幾人。

其中淩天宮中有擎天劍宮厲痕、破軍劍宮李破軍、金陽劍宮邱少陽,這三位少宮主,都能得到一面。

也是幸甚,那厲痕與李破軍,竟也都得了一門傳承。

如今淩天宮雖然不曾做小人之事,反而能擁有四門傳承在手,收穫著實不小了!就連那沒能得到傳承的任蕭與邱少陽,也不過是他們所修劍道較為奇特,不好尋找之故……

夏侯長老見狀,越發喜不自勝。

最終,待三十六門傳承全數被人取走後,這一回的鬥劍之事,也就了結了。

眾仙和樂融融,不曾鬧出什麼齟齬來,也都十分歡喜。

開遠郡郡王見事情順利,也頗開懷,當即大擺筵席,邀請眾仙赴宴。

這回眾仙也都頗給臉面,紛紛前往,又是一通論道,總共飲樂好幾日,這才各自散去了——甚至還有那彼此惺惺相惜,不願分別者,相約為伴,或去對方所在勢力,或請對方前往自己居所,越發誠心相交起來。

事畢,劍道九子跟隨天劍宗眾仙一同離去,而淩天宮中眾仙,則換了個方向,一齊要趕往中央皇廷,去參加那帝姬選取駙馬的盛事了。

·

中央天庭中,皇廷所在乃是第一天陸極中心之處。

在這段時日裡,各路俊傑都如同浪潮一般,浩浩蕩蕩,湧入其中。

淩天宮一行離開那開遠郡後,自然全心全意,趕路而去。

這一回,宮中要去參加駙馬召選之人,有三位少宮主,其中更有一位,尤其心切。

行至路上,有寶車相送,車架之前,周鶴芝卻與徐子青閒聊起來。

那周鶴芝相貌極佳,為人也是光風霽月,只是偶爾有些促狹,又為他增添一分趣味,當真也是頗合了徐子青的性情的。

兩人雖不說是一見如故,彼此言語時倒也覺得舒適,逐漸也成了友人。

這時,周鶴芝便是對徐子青談及了那應選的三人:“小盧雲宮中的乜光師弟,小鳳緣宮的邴英師弟,還有小盤羽宮的張開霽師弟,對應選駙馬一事,都是十分看重。其中乜光師弟與張開霽師弟如今都不過一二萬載仙齡,早在數千年前,就修成了羅天上仙,可說是一等一的天才人物,但雖然積累深厚,想要提升品級到大羅金仙之位,就並不那般容易了。如今,正是瓶頸之時。”

徐子青是知道的,仙界與下界有所不同。

因仙界仙氣濃郁,修煉起來遠遠勝過下界,天人原本就有半仙之體,也無需經歷如下界般諸多境界,就可以逐年修成。

但天道至公,天人若要成仙,的確是容易許多,可是耗費的年月,卻也往往極多。就譬如這乜光與張開霽兩人,他們花費一萬多年成為羅天上仙,已然是天才人物,其修煉成仙時,也耗費有近乎萬載光景。

然而,若是在下界中,有那般濃郁的靈氣修行,還要以這般久遠的日子方能飛升的,縱使也算是不錯,卻遠遠稱不得是什麼天才的。

周鶴芝悠然續道:“若能做成駙馬,不僅可享有無盡資源,還有美人相伴。那兩位師弟正是有意借助滌仙池一舉突破至大羅金仙,若是滌仙池不成,還可與帝姬雙修,借助她的特殊體質,如此雙管齊下,若是當真能抱得美人歸,自然是可以得償所願的。”

徐子青明瞭。

乜光與張開霽兩人所想,他自身雖絕不會去做,卻也不至於指責他二人有過。那帝姬既然如此大張旗鼓,召選駙馬,自然早有準備,也算不得是被矇騙的。

何況縱使之前抱有目的,若是能珍惜帝姬,未嘗不能成就一份好姻緣的。

只不過……

他心裡一動,卻是問道:“周師兄不曾提及邴英師弟,可是因他有不同之處?”

周鶴芝“哈哈”一笑:“不錯,這小子當年曾機緣巧合,見過那常琰帝姬一面,從此便掛在心上。他本想著要修成大羅金仙之後,再去追求佳人,不料如今天帝選婿,他便顧不得提升品級,急慌慌地要趕去爭取了。”

徐子青失笑:“邴英師兄,實為性情中人。”

周鶴芝點了點頭:“如今三人皆邀請許多好友前往助陣,每有帝姬選夫,總是考驗多面,細心擇取,這人脈交際,自也是其中一種的。”說到此處,他話語一頓,“如今所有前去的少宮主,皆是有了相助之人。不知徐師弟與雲師弟,若要在那三位師弟裡選一人相助,卻會選誰?”

徐子青聽得,登時恍然。

然後,他便笑了:“自然要選邴英師兄。”

周鶴芝挑了挑眉。

徐子青方慢悠悠說道:“世人應選皆有緣由,但……因情而往者,總比因利而往者來得更好。”


784 常琰帝姬||大家都去應選吧!
到如今,徐子青也了然了。

這周鶴芝周師兄說是來湊熱鬧,其實還是為邴英助拳而來。他現下覺得徐子青不錯,話語中的意思,也就是想要邀請他一同相助邴英了。

至於徐子青,在三人之中,也的確對邴英印象更佳。

堂堂男兒,想要以自己本事立身後再去追求,可見他情意真摯,而眼見所愛之人要來選夫,雖有多人爭搶,他也不懼,悍然而往。

對於那常琰帝姬而言,這邴英或者未必是如意郎君,但多少心意誠摯,也有擔負,卻也絕不會差到哪裡去的。

因此,徐子青既然隨淩天宮同去見識,周鶴芝的邀請,他也就應了下來。

而且,只看那邴英能讓周鶴芝如此為他委婉出言,已足見他秉性也定然不差了。

周鶴芝微微一笑:“那我便替邴英師弟謝過兩位支持了。”

他與這兩人相處多日,到這時,自是早已看穿。

這只要徐子青贊同之事,那雲冽,也多半都是贊同的。

只願他那一心癡戀佳人的邴英師弟,來日裡果然能抱得佳人歸,又也能與那佳人夫妻和諧,如這兩位少宮主一般恩愛了。

過得有幾個時辰,那中央天庭的皇廷所在,便到了。

此處繁華無比,巍峨之中更有莊嚴之意,皇廷中無數仙人,神情姿態,也都與別處格外不同。

偌大的皇城裡,許多各地而來的仙人都是尋到了住處,安頓下來。

淩天宮在此處也有產業,就將諸多弟子安排入住,做足了要去應選的準備。

因著這召選駙馬之事,雖也有些利益瓜葛,但大多還是兒女之情,故而一些長老等人,並不跟隨前去,只有應選之人,會和自家的師兄弟們一齊赴宴。

就在三日之後,常琰帝姬將在那大宴中親臨,與諸位俊傑見上一面,也要一觀眾多俊傑的本事、誠意,最終定下駙馬來。

周鶴芝的房中,徐子青和雲冽並肩坐在一側,另一邊,則是好幾位面帶笑容的少宮主,每一位都帶些揶揄之色,看著中央那廣袖男子走來走去。

這廣袖男子,自然就是邴英了。

他劍眉入鬢,面貌俊朗,生得是英氣勃勃,氣度身形,都是不錯。而能成為一宮少宮主,他的本事資質當然也是絕佳,尤其是當年見過常琰帝姬後,他越發勤奮,到如今,在羅天上仙中,他也是一位強者了。

但就是這位強者,平日裡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在此刻卻是心跳急促,神態焦急,全然定不下神來了。

而見了他這般姿態,眾與他交好之人,皆不由好笑。

尤其是那周鶴芝,更是樂不可支,恨不能運筆連揮,將他這模樣繪出來,日後待他清醒,再嘲笑他一萬年才好。

徐子青也是笑而不語。

情之所鐘,身不由己。

這一旦愛慕了誰,果然便難以自拔,根本不能冷靜了。

縱使是仙人,也不例外。

雲冽面色不動,眼裡不帶半點波瀾。

他不過是陪同師弟來此,對這等事,卻沒什麼興趣。

那邴英來回走了數遭後,一扭頭見到眾仙含笑模樣,不禁氣不打一處來:“諸位可還是邴某好友否?邴某焦慮,諸位竟如此相待,真是、真是……”

周鶴芝見他如此,輕咳一聲,與眾仙使了個眼色。

旋即,眾仙就將笑意斂下,皆正色已對了。

有一位叫做水成雙的少宮主憋住笑,對他說道:“你既然已決意要全力爭取,卻還在這裡擔憂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消你拿出誠意來,總是有些勝算的。”

另一位名為薑昕奇則道:“若是說旁的勢力強大,但我淩天宮也是一等一的大勢力,且你身為仙宮種子,為年輕一代權力最大的少宮主之一,與那常琰帝姬,也能稱得上是門當戶對,不必擔憂在此處輸了旁人。”

還有個韓瑞也道:“不說他人,只說我們淩天宮裡前去應選的三人,另兩個都是別有目的,哪像你這般誠心?常琰帝姬若是聰慧,必然不會擇取只為利益前去者。你且放下心來,莫要這般忐忑了。”

最後,是周鶴芝語氣激將:“莫非你就怕了不成?天下俊傑雖多,你也絕不遜色,莫非你因一時忐忑,卻要將常琰帝姬拱手送於他人?”

邴英立刻抬頭:“自然不是!”

這時候,徐子青溫和一笑:“既如此,邴師兄便安下心來,可得讓帝姬瞧一瞧你的決心與誠心才是。”

眾仙你一言我一語,是安慰,也是勸說。

邴英聽得,慢慢也果然安下心來。

他其實也並非是畏懼哪個,不過是因著情切,也是情怯,方會如此。

現下被連損帶勸的,自然就好得多了。

只是,對那帝姬的心意,卻還在胸腔翻湧,叫他生出一股豪氣來。

他定然,要抱得美人歸!

·

三日一晃而過,眾仙雖到皇城,卻也只在周遭稍稍走動,一觀皇城之景便罷,倒也不曾做出什麼弘揚自己名聲的事情來。

雖說有名氣者便於行事,也容易傳到那皇廷帝宮中,叫天帝天后、諸多天妃與帝姬、皇子等人知道,可若是匆忙而為,也容易顯得輕浮,反而給那些皇廷中人留下不甚好的印象來。

尋常的仙人,聲明不顯,或許還是不得已而為之,可邴英為淩天宮少宮主,原本就有些名頭,就不必如此刻意了。

他與其他兩位有意應選的師兄弟,必然已在皇廷中人的關注之中。

冷靜下來的邴英,心裡自然是有些成算的。他確是不曾刻意表現,卻只將自己關在房中做了一件事。

他獨自一人,在運筆作畫。

那畫中只有一人,正是一位窈窕佳人,面容極美,身形婀娜,在眉眼之間,還有一分尊貴,十分端莊。

但這樣的畫,邴英也不曾給他人賞鑒,只是每畫完一張,就以心火燒去一張,隨即再畫一張。

似乎每一張都不甚滿意,而每一張,皆比前一張畫得更加細膩。

待正第三日之事,邴英終是將最後一張畫好生卷住、收起。

才又走出門去。

這時候,已然有車架在外等候,一行人齊齊踏上,一同朝那皇廷中飛去。

大宴已然開始,正是帝姬擇取駙馬之時。

凡有意者,可各引幾人陪同,到天鳳宮中赴宴。

也獻上……送于帝姬之禮。

·

天鳳宮裡,大殿寬闊,可容納上萬仙人,不在話下。

無數仙座已然擺上,有許多彩衣宮女來往相迎,分別把諸多俊傑,都引入到各自的座次上去。

淩天宮本為一等一的大勢力,邴英等三人的座次,自然也是在靠近高座的頭一批仙座中的。

徐子青見到,這座次設置的有些意思。

頭一個仙座略大些,正是為來召選駙馬者就座而用,後面還有數個仙座,距離頭一個仙座頗近,就仿佛是跟隨一般,依次在後……這應當便是前來助拳者的位子了。幾乎就對那應選之人呈現出半拱衛之事,叫人一眼看來,就知道哪個是為主者,哪些個又是湊熱鬧者。

邴英眼中閃過一抹激動,隨即就坐在了首座上。

徐子青等人,則都往後方坐去。

在他身側,一邊必然是師兄雲冽,另一邊,便是周鶴芝了。

如今他們總共有六七人為邴英助威,原本一路隨行的天相天官等人,則都被留下,不在此處。

其餘許多俊傑,也都入座了。

如今來自各方的應選者,也足有千人之多,然而帝姬卻只有一位,到後來,必然少不得要有一番龍爭虎鬥,來博取帝姬的青睞。

待人到齊後,在那高座之上,陡然就出現了一尊身影。

此人身著華袍,相貌極為英俊,更有一種霸氣,在他身上顯現。而他的品級,已然是九天玄仙了!

現身後,這男子爽朗一笑,拱手說道:“舍妹常琰,正值花開之年,我等親長有意為她挑選一位夫婿,故而廣邀眾多俊傑前來此地……諸位俊傑賞臉前來,小王為九皇子璩德,心中十分歡喜。”

下方眾仙,自都是連稱“不敢”,又道“能得帝姬相伴,方為我等福氣”云云。

客套一番後,這重中之重,還是要先瞧一瞧眾仙的誠意。

說話間,璩德手掌一揮,在他的身側稍後處,憑空就出現了一扇屏風,在那屏風的後方,則有一道纖細人影,若隱若現。

那屏風倏然變得透明,一張極清麗的面容,在上面一閃而過。

但僅僅只是這驚鴻一瞥,也能讓人看得清清楚楚了。

這位常琰帝姬,姿容絕美,氣質脫俗,神情間雖有一抹冷淡,卻越發顯得吸引人了……便是那九天神女,怕也是不過如此。

而看清了常琰帝姬的容貌後,那來應選的俊傑之中,有些本來似乎不甚上心的,卻對身後之人吩咐幾句。

看得出,他們此時的態度,隱約有所改變了。


785 緊張之心||第一個表現得太好怎麼破。
選取駙馬並非小事,頭一件,便得先請諸位應選俊傑獻上生辰賀禮——不錯,這一日,正是帝姬出世之日,擺下大宴不止是為駙馬,也為她那生辰百年一賀。

若是有意者,賀禮自會千挑萬選,帝姬也要自那賀禮之中,瞧出應選者有幾分真誠,若是合了帝姬的眼緣,自然就多出幾分勝算。

隨即那位璩德九皇子,吩咐之下,又有十余位的宮人魚貫而入,分別走到那各位俊傑的座次前,將其所呈賀禮取走,再進入到屏風之後,讓那帝姬看過。

外頭那些俊傑看得清楚,屏風裡那身影微動,對著那些宮人打開的賀禮一一看過,卻不曾有什麼旁的動作。

眾俊傑明瞭,若是有帝姬格外心儀者,必然會將其留下,而由另一人收起這些賀禮的,則是並不十分看中的了。

但接連有數十賀禮都被她看過後,也不曾留下一件。

一時間,眾多俊傑也不知是當要失望,還是慶倖自己非是獨一位不被看重者。

邴英見狀,深吸一口氣。

周鶴芝看他如此,便來笑他:“怎麼,又緊張起來了?”

邴英搖搖頭:“多年心境,今日如此……邴某也太過無用了。”

徐子青則是一笑:“因情深而有波瀾,哪裡能說無用?邴師兄對帝姬一派真心,未必不能得償所願。”

邴英又對他點點頭,繼而再度看向那屏風處。

他的賀禮,就在之前也被宮人取走,如今恐怕正是被送到帝姬眼前了。

其他幾位為他助拳的少宮主,也都朝屏風看去。

徐子青見到,屏風裡,正有一位宮人徐徐展開一幅畫卷……果然正是邴英的那一幅心血之作。

若是帝姬對這召選駙馬之事也有一分真心,想必不會忽視其中之意。

邴英屏住呼吸,十分緊張。

前面那許多俊傑送出的賀禮皆不被看中,他的那幅畫……

然而就在下一刻,常琰帝姬卻略側了側頭:“咦?”

雖只發出這一聲來,可屏風外的諸多俊傑,卻都聽在了耳中。

常琰帝姬不僅容顏絕世,這聲音也若清泉,極為動聽。

當真是叫人不禁心動。

很快,就有一些對這帝姬生出佔有之心的俊傑,開始往各處打量。

不知是哪個小子,呈上的賀禮居然能讓帝姬出聲?

帝姬那般反應,可不像是被惹惱了的。

常琰帝姬伸出手去,將那幅畫接過,展開慢慢欣賞起來。隨後又有宮人呈上一些賀禮,她只一眼掃過,卻並未如何在意。

座次裡,邴英的臉上,忍不住露出了喜色,他看向徐子青時,眼裡也滿是感激。

為他出了這主意的,正是徐子青。

因徐子青見他為賀禮發愁,就提點一句“莫羞澀,將深情展現于帝姬過目,方有勝算”,邴英思前想後,才要將心血落於畫中。

徐子青見邴英如此,也是笑道:“邴師兄想的好主意,畫可寄人情思,帝姬見畫,其中深情也是一目了然。若是情意不夠,那幅畫亦不能栩栩如生,神韻亦不會躍然紙上,幾乎要脫離而出了。”

仙人作畫,意境若是足夠,畫卷都可以化為仙寶。

早先雖說邴英不曾把畫卷展開給他們觀賞,但僅僅一看那卷起的畫軸,就能察覺到一股靈性,可見邴英用心如何。

若是這般那帝姬都不肯多看一眼,恐怕這一場召選駙馬,就全然只為利益了。

如今帝姬看重,足見她也有擇一有情人的打算。

對邴英而言,已然是極好的結果。

邴英等人轉念間自然也想得清楚。

尤其是幾位助拳之人,都是為邴英歡喜,就連素愛嘲笑邴英窘態的周鶴芝,也對他頗有祝福之意。

邴英自身,也多出一分底氣來。

隨著獻禮之人越來越多,能被帝姬取中的賀禮,也逐漸多了些。

過得有半個多時辰,帝姬擇出的賀禮,總有十餘件之多,在這第一輪的選取中,他們就是占了上風的了。

原本因著邴英的賀禮第一個被取中,有些俊傑對他都有些敵意,如今雖然敵意不改,卻也還有另外十多人與他一般,都被視為心腹大患。

堪為敵手。

隨後,那九皇子璩德站起身,為眾俊傑敬了一杯酒。

接下來,就有第二輪選取。

這一回,乃是請諸位俊傑展現一番本事,讓帝姬一觀。

至於如何展現,就看眾仙如何以為,如何施為了。

以九皇子之言,便是不拘方法,任意而為。

凡有心者,自也是早有準備。

當下裡,就有一位大勢力的羅天上仙,瀟灑而出,又請他身後眾仙同出,與他站在一處,分別使出一些仙寶,鋪展起來。

只見那些仙人俱是美貌女子,有兩個姿容更出色者,纖纖十指托起一張巨大的雪紙,縱身躍起,以飄舞之態,在半空浮動。

又有另外十多位的佳人,身著霓裳,玉臂輕抬,纖腰扭轉,竟依著那幾乎落地的雪紙,也於半空翩然起舞了。

而瀟灑仙人長臂一展,手裡就多出一支大筆,隨即他一頓足,跳躍起來,登時就在那雪紙上,揮毫寫出墨汁淋漓的大字來。

那字態狂放,與他氣質一般瀟灑,顯露出來的,有一種玄而又玄的意境。

眾多美貌女子在字跡間穿梭而舞,越發的美態驚人。

此時,美人,狂字,瀟灑青年,竟形成一種極其特的氛圍,隱隱約約,就讓人感知到一種十分暢快的大道,無拘無束,仿佛自在紅塵,又仿佛脫出紅塵之外。

很罕見,也很吸引人。

待將那大字寫完,瀟灑仙人將筆一扔,朝著那屏風行了一禮:“若能得帝姬相伴,當攜帝姬行遊天下,遍覽仙塵!予愛慕帝姬之心昭昭如日月,還望帝姬垂愛!”

說完後,他朝那屏風又深深看了一眼,才返身而回,一掀衣擺,坐了下來。

眾女子自也跟隨而去,坐在他的身後。

此人一番舉動十分引人注目,自然會被許多俊傑視為大敵。

他卻仍舊很是瀟灑,仿佛那些視線皆如微塵一般,並不能叫他動容。

然而,待見了此人一番表演後,本來已有了些信心的邴英,複又歎了口氣。

雖不知旁人如何作想,他卻知道這位仙人別出心裁,又表現那般大方磊落,恐怕是會在帝姬心中留下一些印象的。

邴英看一看自己助拳的六七人,心裡暗暗思忖起來。

這偌大的殿堂裡,許多來應選者都有一二十甚至更多助拳之人,都在他們身後坐下,便是他們淩天宮的另外兩位少宮主,也都有二十多個相助者。

唯獨是他,因著之前一心苦修,好友不多……

若非是周鶴芝周師兄請來了新晉的兩位少宮主,他這邊的陣容,就更寒磣了。也是因為這個,就算他有意要弄出些新巧來,這好友人數不夠,許多事情,也難以施展得開。

邴英苦思冥想。

他之前的打算,是想著或許是要與人鬥法,可現下看來,卻並非如此。

再者,有那瀟灑仙人珠玉在前,想要引得帝姬看重,加深帝姬的好感,就不能表現平平。否則,這許多俊傑求她青睞,她又怎會選中自己呢?

殿中又有人好似得了點撥,也去表演一番。

不過這人是以己身之道化作許多佳人,也做出翩翩舞姿,比之先前那位瀟灑仙人,更多出些英姿颯爽之感。

他身後助拳之人,則好似與那些佳人鬥法般,也顯露一些道之氣息,同樣弄得是仙氣飄飄,十分賞心悅目。

之後幾位表現之人,大多脫不出這個框架。

通常都讓助拳者或者化出虛影演練己身之道,只盡力做得好看些,也就是了。只可惜因著都是借了那第一位瀟灑仙人的辦法,雖也好看得很,卻沒了那一位的風采,反而讓人看得有些膩歪了。

倒是也有俊傑聰慧,他們並不再去學那瀟灑、賞心悅目的法子,而是自己以仙寶演練出一些美景,又或者乾脆自行舞劍、彈奏佳樂等。

雖不算多麼奇特,但也有些趣味。

邴英眼見眾多俊傑一一上前,卻想不出什麼極好的法子,心裡有些焦急。

有一位少宮主凝重道:“那頭一個獻藝者太過出眾,若是不能想出個更好的來,怕是……就要艱難了。”

其餘幾人,也都神情有些嚴肅。

調侃歸調侃,但他們身為好友,卻無一人不是期盼邴英能得償所願的。

徐子青見他們如此,輕輕搖頭,開口說道:“在下以為,諸位師兄多慮了。”

眾仙聽得,轉頭看來。

周鶴芝與徐子青相熟,就問道:“何以見得?”

徐子青笑道:“邴師兄是當局者迷了。諸位師兄,那位仙人雖是儀態瀟灑,可身後帶來那許多的女子,大多對他脈脈含情,試想天底下有哪個女子,會喜歡夫君的身側,還有那許多的紅顏知己?”


786 合奏吧!||師兄也一起來?
此言一出,其餘幾位仙人,都是一驚。

隨後他們也看向那瀟灑仙人所在之地,仔細打量了一番。

此時那瀟灑仙人笑飲仙酒,姿態怡然,每逢酒水告罄,就有一位美貌女子上前,眼含柔情,為他斟滿。而這瀟灑仙人就對女子一笑,看那女子面生雙暈,才灑脫一笑,一飲而盡。

他身後有十八位佳人,每一位待他,都是這般雙目含情,彼此間似乎也隱約有些敵意,在瀟灑仙人看來時,又笑容甜美起來。

周鶴芝等人,登時松了口氣。

先前他們只顧著看那營造出來的美妙氣氛,卻不曾想到這些女仙與瀟灑仙人的關係究竟如何,這回見到了,便能看出,她們雖都不過是人仙、天仙之境,可是和瀟灑仙人之間,怕是都有情愫的。

邴英眉頭皺起,有些不悅:“他有那許多美人相伴,為甚還要來招惹帝姬?”

于他看來,帝姬那般的女子值得最真心的相待,那等三心二意,與眾美曖昧來去之輩,根本連愛慕帝姬都是不配。

徐子青見他不忿,笑著說道:“此人只怕就是那等極愛美色,風流而不下流的瀟灑公子,最能投美人所好,叫美人傾心。在下也曾知道有這般的男子,因能討好喜愛之人,故而女子即便知曉他心頭所喜之人甚多,可也會因他對每一位女子都是曲意討好、仿若真愛而留戀不舍,不願離去……這般的男子,花心則矣,倒不卑鄙,只可惜他約莫是個極好的情人,卻絕不會是個極好的夫婿。”

眾仙聽得,看向徐子青時,面色就有些古怪。

這位總壽數不過千餘歲,幾乎是年幼的仙人,竟對此事這般瞭解?

徐子青見他們如此目光,也是尷尬一笑。

他自己雖不曾經歷過,可前世在病榻時,因不能出去見識外面天地,在病床之上,當真是閱覽不少書籍、影像之類。

這般的事情,自也是一些民俗小說、野史雜談之類中有所記載。雖然經由兩世,他平日裡並不會記起,可如今臨了這事,自然就被他回憶起來。

不過此時最為緊要的,還是邴英要如何表演一番之事,故而眾仙只有些怪異地看了看雲冽那張好似永遠都要七情不動的冰冷面龐,就繼續討論起來。

有一位少宮主——薑昕奇離座打探後,回來對眾仙說道:“徐師弟說得果然沒錯,那陳留仙……”也就是那瀟灑仙人,“……雖是表演得出色,但在之前獻禮時,他所呈上的賀禮,卻並不在被帝姬看中之列。”

眾仙頓時更為放心。

周鶴芝笑道:“帝姬果然更瞧中心意。陳留仙既然善於討好美人,獻上的賀禮也必然同他獻藝時一般極盡殷勤精巧,帝姬並未瞧上,可見她也是極聰慧的女仙。”

其餘人等都是笑了:“正是這個道理,若是對所有美人一般喜愛,那自然也不是非她不可的喜愛,帝姬何等尊貴,怎能與其他女子爭風吃醋?必然是在他所獻賀禮中,就瞧出他的心思不定了。”

徐子青也應和道:“就是這個道理。”

邴英面上也露出了一絲笑意:“帝姬那般的女子,絕非尋常可比。我若能得帝姬相伴,今生今世,便再也不會與旁人親近的了。”

周鶴芝撫掌大笑:“有你這句,我等越發要竭盡所能,為你迎娶佳人了!”

氣氛稍稍鬆快些,眾仙也各自出謀劃策。

如今時間緊急,越是往後,帝姬恐怕越是不願多看,這上千應選者都要獻藝,哪裡能人人都讓帝姬喜愛呢?

若是帝姬疲憊起來,縱使之前可能會有好感的,在這疲憊之下,大約也是好感全無了。到那時,豈非大大吃虧?

徐子青略想了想,也說道:“如今邴師兄最大的長處,即為對帝姬傾心相愛。之後獻藝之時,也當與之前作畫那般,將所有深情,都傾注進去。越是大膽,越是能打動人心,可莫要只顧顏面,反而失了真誠。”

眾仙又一番議論。

有那少宮主韓瑞說道:“演練大道也不可少。九皇子叫應選之人顯露本事,自然是想看一看他們的潛力,而且若是大道能與帝姬有相合之處,也更有一些把握。如今帝姬廣邀俊傑,她所修大道應並非那等極罕見,難以與其相合者,因此,想來多半還是要看潛力的。”

相合不相合,那便全看運氣,除非實在互不能容,否則也算不得什麼。

這時,周鶴芝沉吟半晌後,建議道:“要論以情動人,之前既已用了畫,如今便可用樂。不知幾位師兄師弟,可懂得音律?”

眾仙一怔。

另一位少宮主水成雙問他:“莫非要合奏?”

周鶴芝點了點頭,這關於好友終身之事,他確是十分用心:“以我等來映襯邴師弟,將其心意表露就是了。”

幾位少宮主稍一思忖,都答應下來。

水成雙道:“我可撫琴。”

韓瑞道:“我能鼓瑟。”

薑昕奇也道:“我可吹笙。”

最後一位少宮主極少說話,名為通承,他歎了口氣:“我便也撫琴罷……”

周鶴芝看向徐子青。

徐子青略一想:“……吹笛?”

他雖也能撫琴,但既然已有兩人撫琴,他便換作如此罷。

周鶴芝複又看向雲冽。

眾仙皆是看去。

觀此人性情,不知他是否能……

徐子青也怔了怔。

雲冽默然不語。

隨即,他手指一拂,掌心裡現出一柄銀白仙劍。

然後他以指敲擊,頓時劍吟悠長,猶若音律。

周鶴芝頓了頓:“如此也頗新奇。”

徐子青不由失笑,他思忖後,又是笑道:“與其以我等烘托邴師兄,不若換上一換……請邴師兄高歌一曲如何?”

周鶴芝聽得,登時一喜:“倒是個法子!”

那許多的俊傑,各使手段,但說將情意唱出者,卻是一個也無。

若是邴英如此,必然能使人眼前一亮。

其他少宮主,也都覺不錯。

音律傳情,不僅可以彈,也可以唱。

隨後眾仙又開始商討用什麼曲子,要如何展示。

有一位少宮主提議:“我等先用鏗鏘之曲,叫邴師兄展露己身之道,諸多威能。待展露之後,再換一曲綿綿之音,使邴師兄高歌,剖白心意,以誠相待。”

眾仙皆覺主意極好。

只是這一刻,又不知選哪個曲子,更能打動人心。

仙界眾多仙人多以修煉為本,樂仙雖有,卻是極為罕見,而縱使樂仙,通常也習得殺伐之曲、空靈之曲為多,這纏綿愛戀之曲,求愛之曲,可是不曾聽聞。

這般一來,又是有些為難。

徐子青摸了摸鼻子,再度提議:“在下這裡,倒是知道一個曲子,只是本是下界時意外得來,曲風頗是大膽,不知是否可行……”

霎時間,眾仙齊齊將目光掃來:“一試便知!”

徐子青便不再遲疑,他取出一塊仙玉,就把所想到的那首曲子,燒錄進去。

然後,他將其交給邴英:“邴師兄,曲子雖有,卻不知你是否敢唱了。”

邴英面露狐疑,接過那仙玉,將仙識探入一看——

刹那間,他的面色發紅,十分窘迫。

眾仙見狀,不由好奇。

周鶴芝伸手搶過那仙玉,也將仙識探入,旋即面上就禁不住露出笑意。

其他幾個少宮主,紛紛來看。

待水成雙等人盡數看過仙玉,也都憋笑不已。

難怪那邴英如此羞窘,實在是那仙玉裡的曲子太過大膽,真是句句愛意,更有滿滿熱情……

徐子青神情就有些無辜了。

他所選的曲子,自是他前世時,從古至今的一首顯露求愛之意的名曲,正是《鳳求凰》。如今帝姬擇取駙馬,這一首曲子中愛意綿綿,正合如今邴英心境,若是他當真可以當眾唱出,不說是一鳴驚人,至少,也是絕對能引起帝姬再來留意。

豈非是正合適的?

周鶴芝等人忍笑過後,也覺得著實不錯,當即紛紛記住曲調,也要邴英儘快將那唱詞記下,莫要因羞赧而在獻藝時出錯了。

邴英一橫心,也果真將那詞曲全數記住。

左右是為了追尋心中所愛,他便、他便厚顏一試罷!

很快,眾仙下定決心,迅速將那曲子熟悉。

周鶴芝說道:“待第一曲時,我等一齊出手,不礙什麼,但第二曲本為讓邴師弟……求愛之用,故而樂聲太多,也是不妥。不如就要徐師弟與雲師弟同奏,我等只間或承接曲調,也就是了。”

聽他此言,眾仙也無異議。

周鶴芝看邴英還在面紅耳赤,去想那唱詞,不由好笑。

他請徐子青與雲冽同奏,自然還有其他緣由。

這乃是一對極恩愛的雙修道侶,平日裡便是溫情脈脈,待奏曲時,恐怕也有淡淡情意縈繞。

……正是要讓帝姬瞧一瞧,邴英以這一對恩愛道侶為友,對那帝姬,也必然會如他們一般,情深義厚。


787 有美一人||淩天宮男子天團。
一切商定後,此時,正是有人方才獻藝終了,淩天宮眾仙對視一眼,皆一晃身,化作數道人影,驟然便出現在那殿堂當中了。

為有奪人眼目之功,眾仙身法俱是飄飄如仙,極盡美妙,落在那處後,眾仙皆是容貌不俗,氣度不凡,且又氣質各異,氣息強大,這一眼看去,也極引人注目了。

立於正當中者,自是邴英。

他雖並非是那等容貌俊美至無可挑剔的男子,卻也是俊朗不凡,廣袖拂動時,更有一種卓然大氣,也是很傑出的才俊。

同時,淩天宮其他幾人,都是分與兩邊。

左面處,由周鶴芝等人有三琴、一瑟、一笙,呈半弧狀落座;而在那右面所在,則有徐子青與雲冽並肩坐下,與那半弧遙遙相對。

邴英朝那屏風行一禮:“淩天宮,小鳳緣宮邴英,見過帝姬。”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氣勢大放。

周鶴芝一指點出,就有一團輕雲炸開。

登時,三琴齊齊出聲,就有殺伐之音奏響。

只見那撥弦者手指連動,一些大道至理自其中迸發而出,在那殿中頓時掀起一派驚濤駭浪一般。

鼓瑟之人登時將瑟音加入其中,又有吹笙者,同樣應和。

突然間,邴英也便動了。

他出手大開大合,舉手投足之間,都有奇特意境彌漫,在驚濤駭浪裡,好似以一人抵天地之力,正是有莫大的威能。

徐子青的笛音,也在此刻響起。

其音節短促,出聲急切,將那如海潮般不斷卷起的音浪,都催生得越發高昂、激烈,又有劍吟之聲自其中而出,化作無邊殺意,席捲四方!

如此浩瀚之景,引動天地,壯麗無比。

那邴英在其中揮灑自如,眼神堅定,神態堅毅,更有一種不畏艱難、一心往前的磅礴氣概。

他身似游龍,於駭浪之中穿梭,即便那威能再高,他卻巋然不懼!

終於,邴英一拳打出,重浪俱碎!

這天地之景,也就安穩下來。

一應由數位仙界俊傑用音律演化出來的景象,也都在這一拳之中,轟然破碎!

邴英的大道演練,就融合在先前那一番似對戰,似舞動的動作之內,使他原本有七分的威武,在此時此刻,氣勢自四面八方吸納而來,就化為了十分。

一時間,滿殿眾仙,皆有驚異,居然都不曾出聲。

然而,這獻藝,卻是未完。

忽然間,一道纏綿笛音,迸發而出,宛轉悠揚。

那曲調裡,一掃方才殺伐之意,反而帶上許多旖旎,幾分訴求之意。

這笛音雖只一道,卻這寂靜大殿中,一瞬傳遞八方。

許多仙人回神之後,便見到一青衣仙人緩緩站起,就立在一位白衣劍仙的身側,雙目微垂,緩緩吹奏。

對面那半弧中,幾位年輕仙人動作輕微,只在隱約之間,輕輕相和。

而剛剛收勢的邴英,他面上一紅,看向那屏風之處……張口而歌。

下一刻,那邴英所在之地,有濛濛青光乍現,倏然於他身後化出一株青碧之木。

那碧木雖因那殿堂所獻,不過只高十丈,但其蓬蓋繁茂,綠葉瑩瑩,姿態挺拔,隱隱有高傲峻立之感。

有一根粗壯長枝傾斜而出,好似相邀,正在那邴英頭頂,將他蔭蔽其中。

隨即,邴英再度深深呼吸,開口唱道:“有美一人兮,見之不忘——”

男音略有低沉,卻是深情款款,道盡一番心聲。

這時候,雲冽屈指,將銀白長劍劍身一彈。

頓時,悠長劍吟穿入笛音,就好似有一靈禽高飛,直沖而起。

與那笛音相襯,正是極相和的。

隨邴英高歌,雲冽複又彈指幾回。

無形劍氣迸發而出,透過那漫天木氣,落在那碧木探出的長枝之上。

形貌雖不明晰,但乍一看去,竟當真像是一頭銀鳳了。

徐子青自然察覺到如此變化,他微微一笑,吹奏時,看向雲冽時,正是眉眼柔和。

雲冽似有所覺,略抬頭,又略略頷首。

此刻,邴英之音,情意更深,他目光所在,俱是那屏風之處。

待唱到此時,儘管尷尬依舊,耳根也是發紅,可不知為何,他的視線卻是越發大膽,一瞬不瞬,不肯稍移。

而後,之前彈琴鼓瑟吹笙的幾人,也助他一把,叫他將那愛慕之意,在整個大殿之內回蕩。

……這般的所為,前所未有,兩旁許多仙人,也都震驚不已。

待聽清那唱詞,有仙人目瞪口呆:“當真是、當真是……好生無恥……”

又有仙人也是呐呐:“也可說是……不知羞恥……”

屏風裡,那婀娜身影也頓了頓,之後好似轉過頭來,在側耳傾聽。

邴英目光一刻不離,自然馬上發現,吟唱時,也越發不要臉面。

那高座上,九皇子璩德愣了一下,然後,他的神態就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這人的膽色……還真是非同尋常啊。

待一曲唱完,邴英定定看了那屏風一眼,再行禮後:“還望帝姬歡喜,邴英告退!”

說完,他朝幾位助拳的同門拱了拱手,表達了謝意。

周鶴芝等人也是一笑,都隨他而去。

徐子青與雲冽,自也回歸座次。

·

邴英這一手實在做得大膽,眾仙在目瞪口呆之餘,也是拉不下臉皮去做同樣的事。

也並非是沒有好友一齊演練大道,只是要唱出那般的……求愛之音,還是叫這些年輕俊傑有些為難了。

於是乎,眾仙也只得恨恨看那邴英幾眼,心裡嘲諷幾句罷了。

就連同為淩天宮之人的乜光與張開霽,也是面露驚色。

他們以彼此為對手,各自有二三十助拳之人,卻未想到這般的法子。

思及此,他們對邴英,也再不小覷了。

而邴英回歸自己的座次後,還是有些發窘的。

周鶴芝不由笑他:“你為帝姬做到如此地步,帝姬必然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邴英輕咳一聲:“若是如此,自然最好。”

其餘水成雙等人,都是大笑。

他們眼見邴英那般豁出去的求愛,只覺得若是此事有成,當可笑他個千百年,每逢會友論道時,也能做一件趣事,說與一眾師兄弟知道。

這才不枉他們捨命陪君子,當眾這般表演一番了。

接下來,那些俊傑裡,就有短暫冷場。

九皇子璩德又說了幾句話,給眾仙敬酒一杯後,才讓氣氛又熱鬧些。

後來有些俊傑在心裡不齒邴英後,還是各自準備,試圖再想個什麼新奇些的點子,在帝姬面前亮一亮眼。

但總體說來,從古到今男子追求女子,法子總是萬變不離其宗,加之仙人含蓄者都,直至最後,也不曾再出現一位如邴英這般厚顏之人。

待再無俊傑表現後,九皇子璩德才是笑道:“諸位俊傑心意,舍妹盡知。此後還請諸位在這皇城裡小住幾日,七日之內,舍妹必將送上帝女帖,邀請幾位俊傑同遊、共飲,若彼此有意,自然又會廣發請柬,再邀諸位參加成婚大典!”

眾仙聽聞,也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心有期待。

隨即他們也紛紛起身,朗聲道:“我等靜候帝姬佳音!”

之後,這大宴就散了。

邴英與眾仙一同說話時,視線還是落在屏風上。

故而,他直待見到屏風裡的婀娜身影消失,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這一下,又對上了幾位好友揶揄的目光,他坦然一笑,並不如之前一般赧然。

他這時也想通了,左右在眾仙面前唱那般求愛之曲,都已做過,如今還有什麼可害臊的?他自然而然的,面皮厚了數分。

見他如此,周鶴芝幾人也是搖頭失笑,而後,眾仙就一齊離開這大殿,回去淩天宮勢力所在了。

大宴足有三日,眾仙雖並不疲憊,可觀看宴上那許多人演練諸般大道,觀賞之餘,心裡也各有所感。

如今,正也該回去房中體悟一番。

雲冽與徐子青並肩而行,同回屋中。

兩人同樣有些所得,因此各自盤膝坐下,細細體會起來。

不知不覺間,就過了有數個時辰。

雲冽忽有所感,睜開雙目。

他略抬眼,正對上師弟徐子青的笑意。

這是為何?

原來徐子青早已不再體悟,這時正目光炯炯,看向雲冽。

雲冽看他:“作甚?”

徐子青眼中含笑,手指一撫,在他膝上,就多出了一把琴來。

他柔聲說道:“與師兄攜手多年,似乎從不曾對師兄傾訴心聲,從前多有忙碌,如今想來,心中卻有遺憾……”

說話時,琴聲悠悠,乍然響起。

這曲調,正是那一曲《鳳求凰》。

而徐子青,則神色柔和,看向他那師兄。

他口中,則慢聲唱道:“有美一人兮,見之不忘……”

是了,自初見時起,就有那一人,一見之下,便銘記在心,不能忘卻。


788 談戀愛||也得有手段噠!
次日,徐子青自恍惚中醒來,剛要起身,卻是難以動作。待側頭一看,他便見師兄臥于身後,再低頭看時,更有一臂,正攬於腰上。兩人長髮相纏,正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旖旎之感。就連呼吸間,也俱是師兄的氣息,著實是,讓人有些面皮發燒,卻又仿佛有一種難言的歡喜之感。

這時候,徐子青便憶起了昨日之事。

他原本因大宴上為邴英提議《鳳求凰》一事心有所感,而後回來屋中,打坐之後,一眼見到師兄冷峻容顏,禁不住想起從前,又禁不住地,也對師兄唱了一曲。

當時只覺心意所向,如今想起,也有些失笑了。

徐子青猶記得,待他將那“有美一人”唱出時,他那師兄竟似乎怔了一瞬,於是乎,他一時忍不住,便唱得越發纏綿了。

之後,也不知是怎麼將那曲調唱完,又不知怎麼忽而師兄來到近前……他只依稀想起那時師兄伸出手來,他將手覆上,兩人相擁一處……最後,便只記得呼吸噴吐,氣息交融……只記得情熱之處,意識混沌,好似那情意,也更濃郁幾分。

思及此,徐子青也不急於起身了,他便微微轉過頭去,正與師兄面容相對。

這副容顏他再熟悉不過,每一分每一寸,都叫他……愛不釋手。

而後,他探出一指,輕輕送去。

然而那一指剛剛要觸碰到雲冽鼻尖時,又被他收了回來。

……還是莫要擾了師兄為好。

可惜了,他到底還是不敢當真“不釋手”的。

徐子青便靜靜往前靠了一靠,將額抵在雲冽心口。

此時聽師兄心腑跳動,沉穩冷靜,聲聲相同,讓他的心境也越發覺得安穩。

若說“歲月靜好”,想必就是如他此時這般的感覺罷!

默默溫存一陣,雲冽睜開眼。

他自也是早已醒轉的,只不過師弟不動,他便也不動罷了。

而他睜眼之後,徐子青亦有所感,抬頭與他四目相對。

雲冽目光略緩和些。

徐子青一笑,將唇湊去,與他相貼。

雲冽仍是不動,待徐子青將舌舔過後,他啟唇納入,與其廝磨片刻。隨即,他方問道:“緣何如此?”

徐子青笑道:“哪有緣由?不過是心中有所想,便有所為。”

雲冽略點頭,亦微微低頭,將方才之舉,盡皆還之。

徐子青不由一笑,也啟唇納入師兄舌尖,如法炮製,心中柔情,幾乎按捺不住。

此次親昵良久,待彼此眼中也要泛出欲色時,方才停歇下來。

雲冽道:“懈怠了。”

徐子青笑答:“偶爾懈怠,倒也無妨?”

雲冽略思忖,頷首道:“所言甚是。”

徐子青忍耐不住,又笑了起來。

於是這一二時辰間,皆消磨於床榻之上。

待兩人齊齊起身,已然是晌午時分。

仙界中雖有日升月落,實則這時辰之分,已無太多仙人留意。

畢竟仙人閉關,十年八載皆為常事,千年萬年,亦不奇怪,又哪裡還會那般計算?

因此雖是晌午,卻也不必用飯,無需計較其他。

徐子青與雲冽換上淩天宮少宮主常服,為雪白錦袍,袖口衣擺之處,俱有淩天之雲,很是氣派。

兩人原本一人氣息溫和,一人性情冰冷,待著上這仙衣之後,便多出了幾分華貴之感來。倒也算是相得益彰。

不多時,兩人欲要出屋。

如今才是第二日,難得來到皇城,且那應選駙馬之事也約莫將要了結,不若借此機會,出去走一走,也能開闊心胸,增長見識。

徐子青有所提議,雲冽自無不允。

旋即,二人便已在屋外了。

待他兩個正要向皇城走去,卻見另一條長廊裡,有幾人大步走來。

為首的那個,可不就是芝蘭玉樹般的周鶴芝?

水成雙等人將邴英簇擁在那當中,看起來,是在攛掇他什麼。

周鶴芝此時朗聲開口:“徐師弟,雲師弟,快來相助!”

徐子青抬眼看去,就見到原來不僅是在攛掇,水成雙與薑昕奇一左一右,正各自拉了邴英一條臂膀,後面韓瑞悶笑,便是通承,也似有若無,堵住了邴英的去路。

見此情景,他不由微微一怔,笑問道:“這卻是怎麼了?”

周鶴芝笑道:“此子昨日臉皮忒厚,今日反倒薄了。我等叫他出去四處閑走一番,多做表現,也好讓帝姬好生瞧瞧,孰料他卻要呆在這裡足不出戶,去等那帝女帖……徐師弟,你看他這般膽小,怎能成事?”

徐子青聞言,頓時明瞭。

帝姬召選駙馬何等大事,怎會不多加考察呢?昨日在那大宴上邴英雖是頗給帝姬留下一些印象,可也難保必然能被帝姬邀請。他還當在這七日裡,再做出些事來,也讓帝姬莫要把他忘卻。

這可與在那大宴之前四處走動不同。

大宴之前若是如此作為,於大勢力的弟子而言,乃是失於輕浮了。但大宴之後多多走動,則是熱切追求之意,再如何顯露,都是應當。

帝姬要發帝女帖,必然不會僅僅只因大宴上事,還會派遣許多耳目,在皇城打探。甚至關懷帝姬的皇子、妃嬪等,也多半會是如此。

周鶴芝等人,便是如此想法,想讓邴英再多揚名。而邴英一來昨日面皮太厚,要出去面見眾仙,多少覺得有些尷尬。且他也是想岔了,只覺在屋中靜靜等候,未嘗不是一種誠懇之舉……

徐子青明瞭後,就對邴英說道:“邴師兄,在皇城裡,說不得還能與帝姬偶遇。莫非你不想麼?”

此言一出,邴英愣了愣。

這可能極低,但……未必沒有可能。

周鶴芝又是大笑:“如何?與我等一同出去罷!”

邴英輕咳一聲:“……也好。”

其餘等人,越發笑個不住。

而後,一行人就一同出去,來到皇城大街之上。

因駙馬之事未決,眾多俊傑仍在此處,因此,這皇城裡,依舊是熱鬧萬分。

眾仙就往人多處行去,都在心裡思忖,要如何尋摸個機會,好讓邴英做個表現?

徐子青與雲冽走在稍後處,兩人攜手而行,心情又有不同。

忽然間,前方人流皆往一處傾去,著實有些怪異。

周鶴芝一見,立時說道:“那處必然有事,邴師弟快快跟來,如今皇城中事,多半皆與應選有關,可莫要錯過了!”

邴英心裡一動,也就跟了上去。

水成雙等人,自都不會落下。

徐子青笑道:“師兄,你我也去罷?若是能再瞧一瞧邴師兄的笑話,就當真是再有趣不過了。”

雲冽聽他此言,一手輕按他發頂,說道:“去罷。”

兩人遂也晃身而行。

很快,那眾仙所去之處,便暴露出來。

那原來竟是九座極大的石台,有仙陣防護,各有一位氣息雄渾的九天玄仙在一旁守護,倒顯得有些莊嚴了。

在那九座石臺上,卻已有數位俊傑,都在鬥法。

那你來我往,顯然是彼此切磋,但來去如電,下手也是不輕。

周鶴芝等人還是來得晚些,不知這是在做什麼打算,就與旁人打探起來。

徐子青與雲冽,也隨之聽講。

原來這九座石台,其實為仙人擂臺。

九為極數,這擂臺正是由皇廷所建。

因這回前來應選駙馬者有上千之多,而許嫁的帝姬卻只有一人,還有那些俊傑就得白白來這一趟,于中央天庭而言,似有招待不周之嫌。

於是,天帝做主,許下九個名額,可前往中品滌仙池——這滌仙池有上中下三品,若是駙馬,自可以去用上品,而中品滌仙池也是極佳之地,若是能得一個名額,那些為突破品級而來的仙人,倒也不算白來了。

這九座擂臺的擂主,即為得到名額之人。

自然就有許多仙人趨之若鶩。

徐子青見狀,也不由感慨:“這中央天庭也算煞費苦心了。”

擂臺雖只有九座,但能開放中品滌仙池,也是極為收攬人心了。擂主雖是辛苦些,可能堅持到最後之人,必然很是強大,經由連番苦戰,本來已是夯實了根基,打磨了實力,有那滌仙池錦上添花後,再如何根深蒂固的瓶頸,多半都能打破的。

而且,有許多仙人不能突破,未必不是因著信念不足、亦或是未有太多對手之故,現下可以面對四方來者,磨礪自身,說不得有些仙人,在對戰之中,就能得到突破契機也未可知。

到那時,也還是中央天庭的功勞。

徐子青是這般想著,那邊周鶴芝已然給邴英又出了主意:“邴師弟正圖表現,不如也佔據一方擂臺,做個擂主。”

邴英道:“我非是為滌仙池而來。”

周鶴芝一拍他那肩膀,似有恨鐵不成鋼之意:“你只管將那擂臺守住,把實力好生表現,待得你守到最後,自然可以顯出本事……自家的本事,也是讓帝姬看重的緣由之一,若只是滿口愛意,卻無本事相配,也是不成的!”

徐子青覺得有趣,也過來提議:“到那時,邴師兄將名額推拒,再說一句‘邴某為帝姬而來,守擂只為一顯身手,對滌仙池毫無貪戀,不論帝姬是否垂愛,邴某都絕不後悔’……邴師兄,若是帝姬聽得,想來也會有幾分感動。”

周鶴芝等人都是撫掌:“不錯!就這般做罷!”

邴英見眾好友都這般說,也是一咬牙:“邴某定會盡十成心力!”


789 子青打擂||出手很詭異啊。
有眾多好友那般鼓勵、提議,邴英當即走到一座擂臺前,凝神觀察。

正此時,恰好有一仙人被那擂主用刀風劈下,離開擂臺,隨即又有一人登臺,同擂主大戰數個回合,卻又是那擂主被人以仙法崩毀刀氣,而後倒飛而出,敗給新人,又是換了一位擂主……

如此反復數次,擂主不知換過幾位,更有一二仙人擂主之前被人打下擂臺,後續屢敗屢戰,反而將那擂主奪回之事。只是俊傑太多,幾度爭鬥,好些仙人都是做過幾次擂主,亦幾度被人趕下擂臺的了。

眾仙再高臺前看得眼花繚亂,許多仙人並非沒有強大實力,只是大家大多都在伯仲之間,故而也沒有幾個能長久駐留在那仙人擂臺之上。

邴英雖是癡戀常琰帝姬,這段時日裡因帝姬之事,總是有些心神不定,但他本人既然能在無數淩天宮弟子裡脫穎而出,成就一位少宮主,自然也並非當真是個糊塗無能之輩。

此時既然決意要在死守擂臺,自是也十分謹慎。

如今九大擂臺上,莫看那許多仙人打得熱鬧,其實真正各大勢力的俊傑們,還不曾真正出手——縱使有些同門之人打擂,也不過是試探罷了。

于邴英而言,並非出手時機。

周鶴芝等人也在觀察其他諸多擂臺,自然也得出同樣結論。

徐子青則是心中微動。

說起來,他對滌仙池,還是有些興趣的。

飛升之後,仙界雖好,但也非是真正脫離紅塵的世外桃源,許多**算計即便並不十分顯露於人前,在暗地裡,卻是半點不少。

徐子青本以為成仙之後即可與師兄逍遙天地,但顯然還是不成的。

他們現下的實力,也還不足以支撐如此。

於是,徐子青也有急迫之感,想要速速提升實力。

多年經驗也是叫他明白,只有實力越高,他所知越多,方越能掌控命運。

更何況,下界還有那些弟子、好友、師長,說不得什麼時候便要飛升,他與師兄早來一步,也要能夠真正庇護住他們才好。

徐子青思及此處,雙目深處,微光閃動。

莫看他與師兄初來乍到就成少宮主,還有五陵一脈諸位師兄支持,周天一脈也對他們很是親近,但這一切不過是建立在兩人潛力無限上的。

可如若多年過去他們都不能再進一步,又或者不能闖出些名聲來,恐怕即使眾多師兄弟不會離棄而去,眾仙的日子,也不會如何好過了。

此時這仙人擂臺,就是一條辛苦些的捷徑。

若是能佔有一處擂臺以為擂主,得到滌仙池名額,再度梳理仙體,他就應當能將體內仙元也調理、洗滌一番,使得自身能夠更快得到提升。

也為將來修行,再度夯實根本。

徐子青這一時心緒動盪,自然很快被雲冽察覺。

雲冽略低頭:“怎麼?”

徐子青一笑:“師兄,我想去擂臺一行。”

雲冽稍思忖,已知徐子青心思,遂應道:“去罷。”

徐子青目光溫柔,看了雲冽一眼後,轉頭對周鶴芝等人說道:“在下對滌仙池頗有興趣,不如先去一座擂臺試上一試,也為邴師兄探路。”

周鶴芝等人也不愚鈍,轉念就已明白,自然不會阻止,都是紛紛笑道:“如此也好。看他那般仔細小心,也是叫人失笑!”

滌仙池就九個名額,擂臺有九座,邴英自不會覺得徐子青是刻意要來與他爭搶的——端看他與雲冽那般情意綿綿,便已是毫無威脅。

如今他也就神情凝重:“那邴某便多謝了!”

徐子青眉頭微動,對這邴英的城府也是暗暗稱讚,他點了點頭,就正朝著一處擂臺飛身掠去。

到仙界以來,重新修煉仙法,他還不曾真正與仙人那般鬥法,趁現下好手未來,還是先做磨練,為後續積攢些經驗為好。

想定了,徐子青就已然立在擂臺之上。

先前那位擂主剛剛被人打下,這時換上的,正是剛剛鬥法勝出之人。

他看來是個女仙,雖稱不得十成美貌,卻也很是嬌俏,只是柳眉倒豎,杏眼含煞,看起來有些不怒自威之感。

——這擂臺雖大約是為那些求親不成的俊傑彌補所設之物,可到底沒有那規矩,說道是女仙不得上臺。

更何況,縱使是女仙,也未必不能向帝姬求親……

只是不知,這女仙卻究竟是哪一種?

徐子青朝女仙溫和一笑:“仙子請。”

那女仙神情有些傲氣,道一聲“請”後,當即素手成拳,將那周遭氣流引動,一瞬好似發出了天雷之音一般。

徐子青後退一步,兩掌之上,頓時都出現一隻薄薄絲套。

眨眼間,那偌大的拳勁直逼而來,眼看就要打中徐子青身上,他若是不去躲閃,那風雷之力怕是立刻會把他想仙體洞穿,至少,也要讓他狠狠吃個苦頭,甚至被直接掀出擂臺而去。

但徐子青不慌不忙,右手在半空輕輕一劃,成就一個半弧之狀,道:“滅。”

隨後那拳勁到來,正與那半弧相撞——眨眼間,一縷黑光閃動,拳勁登時如若化在了水裡,無聲無息,就消失了。

此時,那女仙一怔,正要使出新的手段。

孰料在徐子青的胸口之處,突然出現了一面古鏡。

女仙猝不及防,正被那古鏡晃得一個眼花,旋即也不知怎地頭暈目眩,連元神都不能轉動了!

而後,她只覺得有一隻手輕輕拍了她的肩膀,她就如同被什麼柔韌的力道推出去般,眼睜睜看著自己無力還擊,倒飛到擂臺之外了。

不過幾息之間,那女仙已然敗北,落在了擂臺之下。

而有在這擂臺前觀戰之人,也是覺得有些詫異——這女仙對戰先前那位擂主,也只是幾個回合,就能勝出,怎麼在這一位新來者面前,卻匆匆而敗?

方才兩人鬥法情景,被許多人看在眼裡。

只是看歸看,也只見到徐子青手掌動了一動,仙寶晃了一晃,就再看不出其他了。

因著此事詭異,又有一位仙人跳上抬去,抱拳道:“兄台請指教!”

徐子青也是拱手:“不敢當。”

隨後,那仙人手持一把長兵,陡然沉腰而斬。

那長兵上氣勢淩厲,一瞬間已然是斬出了一種極強悍的力量,滾滾洪流奔湧而去,幾乎是要在刹那間將徐子青淹沒了。

徐子青仍舊並不慌張。

尋常他與師兄也切磋不少,連那劍意皆能承受,又怎會被這力量裡包含的大道氣息所震懾呢?

當即,他乾脆迎洪流而上,同樣是將右手推出。

這陰陽掌中兵,左陰右陽,左生右滅,十分可怕。

右手一出,黑光乍現,正是生死之力中的死之力量,一應靈動之物,遭遇死氣,皆要滅亡。

對方那長兵以仙法之能斬將出來,仙法也為靈動之能,自然也是會被死氣所滅的。

果然,徐子青右手被黑光包裹,那黑光蔓延出,洪流盡數瓦解。

那仙人見狀,也極震驚。

他之反應也算極快,立刻騰身而起,就要也隨洪流而下,與徐子青短兵相接!

可惜的是,徐子青又道一聲:“輪回。”

霎時間,一股澎湃的力量自古鏡裡迸發而出,一瞬晃在仙人眼中。

那仙人只覺得好似元神被人拉扯,陷入萬千輪回,一時難以自拔。

……當他醒轉時,自己已是立在了擂臺之下。

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就被人驅逐到擂臺之外了!

仍舊是徐子青獲勝。

這輸了的人,仿佛摸著了一些,又仿佛還是摸不著頭腦。

不過在此時,一些實力較為強大的、在擂臺之側觀戰的仙人,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如今這位擂主,手掌上有仙寶十分厲害,那一道黑光,很是危險。”

又有仙人凝神道:“不錯!雖不知那黑光為何物,但凡與其所觸者,皆是一觸即潰,若是不能將那物窺探清楚,怕是難以戰勝此人了!”

另外還有一些議論:

“也不知這是哪裡來的俊傑,本事很是不凡。”

“且看他這一身錦袍,其袖上雲紋,好生眼熟……”

“淩天宮!此為淩天宮少宮主!”

“東方天庭第二天陸那淩天宮麼?”

“正是!”

“這便難怪了……”

除此以外,周鶴芝幾人說是看徐子青如何探路,自也把一切都瞧在眼裡。

水成雙的眼神很是犀利:“徐師弟所用那仙寶,我曾在天寶殿見過!”

韓瑞細細打量後,也點了點頭:“難得徐師弟能收服那物……韓某記得,這仙寶威力極強,只是可惜從前無人與它匹配罷了。如今能被徐師弟取得,用起來相得益彰,也確實不曾辜負了此寶了。”

淩天宮這幾人,對徐子青自都是滿口讚歎。


790 全戰全勝||時機一到,邴英上臺。
徐子青很快擊敗兩人,輕描淡寫,不費吹灰之力般。

他雖是神情溫和,唇邊含笑,但仍舊有人覺著不快,有意要同他做過一場。

於是,便有那不信邪者,當即縱身而起,躍到擂臺之上。

這是位頗俊逸的男仙,也是位名門弟子,此時負手而立,竟不同徐子青多言。

徐子青一笑,也不以為忤,只當不見。

名門子弟見徐子青並不動怒,自己反倒有些著惱,他就不多說,十指飛快穿梭,變幻出許多仙訣。

之後,他突然兩掌一合,迸發出一片白光:“天朱白羽!”

刹那間,半空俱被染成一片朱紅,而那朱紅之中,落下重重白羽,翩飛而下。

每一片白羽都美得驚人,落地後也好似直接沒入地面,如同幻景一般。

但徐子青卻知道,這非是幻景。

天地之間,凡極美之物,大抵亦是極危險之物。

此時不論那片朱紅,亦或是無數白羽,俱是瑰麗難言,哪裡可以小覷?

徐子青心頭,正有警兆生出。

故而他神情微動,稍稍後退,恰是巧而又巧,躲開了一片白羽。

與此同時,他又似乎有些疏忽,那袖擺正被白羽輕輕掃到……

霎時間,那白羽沾染之處,好似被無數刀鋒切割一般,化為了碎片。而其中蘊含的氣息更是順勢蔓延而上,仿佛要把他的手臂廢掉,乃至將他的仙體切割一般!

果然是極可怕的仙法!

徐子青仍是從容。

他被沾染之處,正是右臂,只消手掌翻轉,就有一抹黑光迸發,也隨之往上而去。

但不知為何,那黑光所過之處,仙法氣息不但不曾消弭,反而好似被助漲了一般,反而蔓延得更快了——

徐子青明瞭。

他隨即探出左手一指,徑直點在那仙法蔓延之地。

下一刻,這仙法如同融化般,也消失了。

那名門子弟本來有意以此法將徐子青困住,也自以為得計,卻沒料到在徐子青另一手掌之上,所蘊含的,卻是另一種截然相反的力量。

徐子青微微一笑,將左掌推出。

這一瞬,大片白芒沖天而起,直入那空中赤光之內,立即將其化為烏有。

與此同時,那繽紛的白羽,也陡然化為光點,散去無蹤。

名門子弟眉頭緊皺,本要立即出手。

孰料就在此時,他卻聽到有人喚他:“兄台!”

下意識的,名門子弟往聲音來處看去,正見到徐子青笑意盈盈,與他四目相對。

他心裡一驚,暗道一聲:不好!

果真是不好了。

這名門子弟在對上徐子青雙目的刹那,就發現他眼中眼瞳眼白皆已消失,居然好似形成了一個漩渦,要把他的意識一直拉入深處……他此時更不曾瞧見,就在徐子青的頭頂三尺之處,有一面古鏡,正與他相對。

在古鏡裡,也正是有這樣一個深幽的漩渦,一圈一圈,緩慢卻又極有韻律地旋轉著……帶著一種恐怖的,讓人不能直視的吸引力。

結局毋庸置疑,在名門子弟好容易將意識收回時,也發現自己已在擂臺之下。

他做足了準備,滿心不甘,也還是輸在了那守擂之人手中!

勝過了這一位,徐子青越發叫人在意起來。

自也有人提及若是他沒有兩件仙寶在手,當是沒有那般的本事,顯露出來的能為,皆是依靠外力罷了。

但亦有人說道,縱使他確是依靠了仙寶,可仙寶有靈,若他本領不濟、大道不合,仙寶哪裡會去睬他?更何況,若是尋常的仙人連用法寶都不行,是否劍仙也不能蘊養仙劍,只能憑藉肉身上陣了?

如此爭執後,先前那些人等辯人不過,也只得認同他有幾分道理了。

說來也是,仙寶本就是為增強仙人實力才會煉製出來,若是一句“外力”就抹除了它們與仙人之間的關係,也未免有些過分——何況眾所周知,仙寶或者有品級之說,但能發揮出幾分實力,卻還是要看那仙人有多少實力。

若是仙人實力不濟,就算有極品仙寶在手,也未必能比得上一件能讓仙人十成發揮的下品仙寶的。

繼那名門子弟之後,依舊還有些仙人上那擂臺,與徐子青對戰。

但每逢有與他對戰者,也都是敗於他手了。

也非是眾仙本事不濟,只是一來那仙寶極為怪異,二來實在是尋不到如何應對的契機。雖說越是往後,眾仙也看出那黑光乃是死氣,照理說與其相反者,當可破之。可偏生徐子青非但能操縱死氣,也可控制生氣,待死氣被人壓制,生氣就要將那壓制之力引走,而一旦引走死氣爆發,那仙人也就輸了。

除此以外,也不知那古鏡是個什麼樣的仙寶,似乎有定人元神之能,更能依附徐子青雙目,催發威能。

有仙人極力克制,不去對上徐子青雙目,本以為可以再來周旋,誰知那古鏡卻能煥發光芒,被那光芒照中的,依舊被其所困。

這攻守之間,著實稱得上一聲“完美”,且那擂主徐子青使用這兩件仙寶,似乎也不曾消耗太多,只匆匆施為,就已是勝過一場了。

到如今,他連戰數十場,竟也還不曾覺得乏力……

漸漸地,一些仙人因不服氣,幾度上那擂臺挑戰,每戰仍是必敗。

久而久之,他們也就被鎮壓得沒什麼脾氣了。

後來還有許多仙人到來,試過之後,也都不敵。

再過得一二時辰,徐子青立在臺上,面上含笑,幾乎不曾有什麼損傷。

他這擂主之位,也當真是坐得穩穩當當。

事實上,徐子青自不是沒有消耗的。

只不過,他到底修煉的是萬木之氣,早先在下界時,就有傳奇功法為他夯實雄厚根基,如今小乾坤裡萬木生死輪回,生氣死氣,原本就能互相轉換,他每每消耗一些,立時補回一些,儘管消耗總比補回的快上些許,可只要有個片刻時間無人上臺對戰,他也就立時全數補回來了。

這才是他能對戰這許久的主要緣由——否則,即使兩件極品仙寶中有仙寶之靈相助,消耗也絕不會小,更莫說讓他這般堅持下來了。

徐子青站在臺上頗有些時候,見無人再來,就將目光投向台下,落在一位同樣雪白錦袍的劍仙身上。

雲冽抬眼,雖未出言,眼裡亦有一分讚賞。

徐子青不由一笑。

看來,他倒不曾讓師兄失望。

一旁,周鶴芝等人也將徐子青諸多表現看在眼裡,俱是為這新晉的師弟震動。

他們自然知道徐子青與雲冽的底細,之前雲冽削了天劍宗的顏面,鬥敗劍道九子,於他們看來,這便是實力極強,堪為一流,但因著不曾見過徐子青動手,卻看不出這溫溫和和之人,有何特殊之處。

如今在這擂臺上,見徐子青連敗數十人,都不曾仙元枯竭,對他也越發看重了。

從前若說他們對雲冽的本事還覺得有些理所當然——畢竟單看雲冽氣息,就知他定然不凡,如今他們眼見徐子青也同樣這般,就略有些在意料之外了。

只是今日以後,他們自不會再因徐子青氣質可親,便對他有所低估就是……他們其實也早已明白,看似親切之人,也未必是那好招惹之人的。

邴英見徐子青如此威能,亦有些蠢蠢欲動。

但很快他便按捺下來,只慢慢琢磨自家本事,只待時機到來,就要縱身而上。

不知不覺間,一日過去。

徐子青仍在擂臺上,間或有些對手上臺,實力有強有弱,總歸都不是他的對手。

現下凡上臺者,多為羅天上仙品級,靈仙卻也有些,大羅金仙,一個也無。

一來應選駙馬者,大多都是羅天上仙,與常琰帝姬品級相配;二來即便有大羅金仙也有意追求美人,若是最後出手也就罷了,此時才擺了第一天擂臺,他們卻也不好就在這裡以大欺小。

淩天宮一行人裡,也只有周鶴芝是大羅金仙,而這一位大羅金仙,顯然對擂臺沒什麼興趣,對那滌仙池、對那帝姬,皆是沒什麼興趣。

慢慢地,徐子青能見到有些衣著格外華貴的仙人,差遣身邊之人,前來他這擂臺。

有幾人他也見過,正是在大宴上求親的俊傑,如今眼見徐子青佔據一座擂臺,自己又不欲現下出手,便讓師兄師弟們,前去試探。與徐子青為邴英試探有異曲之妙。而有了這些試探,也不至於被人指責,說那大勢力之人懼怕淩天宮,不敢叫門人與其爭鋒了。

徐子青卻沒想那許多。

待各大勢力的俊傑差遣同門前來對戰後,他與其切磋起來,自然不及先前那般遊刃有餘。但若說是遇上什麼很大的麻煩,倒也並不至於。

他如今不過是借機熟悉仙法,也將仙寶演練圓融,其他的本事,也還不曾使用出來……

待第二日近午之時,邴英終於上了擂臺。

他等了一日,許多本事不濟者都已不再打擂,之後爭奪,當是諸位天之驕子。

如此大好機會,邴英為能在擂臺上嶄露頭角,自然也要做那些求親俊傑中,登臺打擂的第一人。

他自擇了與徐子青相鄰的那座擂臺,剛剛躍上,已是悍然出拳。

數個回合之後,那守擂的擂主並不是邴英對手,三拳兩腳之下,就被打下了擂臺。

邴英負手而立,便有一番風采。


791 子青刷臉||容瑾現身。
果然,邴英這一舉動,正如打開了缺口,那其他許多前來求親的大勢力中弟子,也紛紛各自跳上了擂臺,同樣不出幾招幾式,即可將那當時的擂主打下台去了。

只除了徐子青所在,他先前諸多表現都落在其他仙人眼中,若是與他去對戰,其他擂臺都是輕描淡寫便已得擂,唯獨這一處不能輕易戰勝,也是大丟臉面。

於是,便反而出現一種情景。

八大擂臺都是換了新主,只有徐子青處,無人問津。

即使是有上去的,也能看出,他的實力比起另外八大擂臺中人,都要弱得太多了。

此時,自負者昂然立於擂臺之上,又有善於籌謀者仍在隱忍,尋找打擂契機。

但毋庸置疑,如今那些擂臺已然不再是那尋常俊傑揮灑之地,而是眾多頂尖俊傑們的爭鋒之處了。

淩天宮中,與邴英助拳的除周鶴芝以外的水成雙等人,雖都是羅天上仙品級,卻也都不曾上得擂臺。

他們如今皆不在瓶頸處,便是得了那滌仙池,用處也並不大,他們也非是如徐子青這般初來仙界者,還需種種資源壯大自身,故而都無心相爭。

雲冽看向師弟,神情仍是不動。

他現下雖是在此處相陪,但識海裡實則正在不斷體會在傳承之地所得感悟,一心二用,乃是時時刻刻,都在修煉。

自然也無需在這擂臺上與他人相爭,那些同為羅天上仙者,對他並無危險,也不能催發他之潛力,正是沒有用處的。

很快,一些心存不甘之人上各處擂臺挑戰,統統都被鬥敗,最後眾仙也終是知道,自此刻起,想要再來佔據擂臺,就是千難萬難了。

邴英在這擂臺上,亦是大顯身手。

儘管他之前滿心俱是帝姬,可一旦與人鬥法,他便心無旁騖,專注得很。因情而生出的忐忑彷徨,緊張焦慮,在對戰之間,也都消散無蹤了。

邴英所修煉的,為一種蒼穹大道,浩瀚蒼茫,有無盡前景。

這大道可為心性之道,也可為以力證道,可修煉萬千法門,每一種法門,最終都會殊途同歸。

以邴英性情,他好出拳掌,如今練就仙法,也不帶兵刃,以拳掌相對。

如今每一掌出,都開山崩海,每一拳動,都八方雲湧。

大道茫茫,大道蒼蒼,在他舉手投足之間,天地仙氣瘋狂攢動,使得這邴英在那無邊氣勢裡,也變得猶若戰神,有一種與天地爭鋒的氣魄!

周鶴芝等人見狀,都是暗暗點頭。

水成雙笑道:“以這樣的氣概,應當能入帝姬之眼了。”

韓瑞也道:“只可惜邴師兄平日裡每每聽得帝姬之名,就變得有些癡傻起來。”

薑昕奇卻說:“我等男子或者以為他英雄氣短,可若是女子,可不就是這般的夫婿更為真心實意?”

通承竟也破天荒應道:“倒是這個道理。”

眾仙說完,又不由大笑。

周鶴芝本也要引雲冽一同說話,沒料想看向他時,只見到他目光一瞬不瞬,仍落在那擂臺中,另一位徐子青師弟身上,不覺感慨:“我周鶴芝成仙數萬年,今時今日,卻還真是頭一次見到一雙這般恩愛專注的眷侶。”

水成雙等人聞言,也將視線落在雲冽身上,看他此時舉動,也是紛紛失笑。

不錯,當真是前所未見,前所未見……

而徐子青此時,也遇上了另一個對手。

這一位對手,乃是來**天仙院的一位核心弟子,他因著之前跟隨馬鴻波一齊前去傳承之地,自然是見到了雲冽這大敗劍道九子的天才劍仙,也得知了雲冽與徐子青曾被仙院以大代價招攬,卻始終不得之事。

此人名為徐淼,於仙界出生,自幼資質不俗,進境極快,一路幾乎不曾遭逢什麼磨難,在仙院裡,也是處處被人追捧,難免有些自負。

他對下界飛升之人,自然也是有些看不上的。

雖說飛升仙人因潛力不同,自天河走出後,品級就有不同,但這又算得什麼?他卻不信能抵得過他多年苦修!

同時,對於自家仙院如此看重雲冽與徐子青之事,他也是很不滿意的。

然而不論徐淼心中如何作想,面上卻不能有絲毫表示。

他自知或者不及那八煉劍仙般威力強大,可他卻不覺得徐子青能比他強大——也不過就是仙寶神異些,力量古怪些,他在羅天上仙這一品級裡浸淫有兩萬餘年,便是論起仙元雄厚,也絕不會落在徐子青之後!

尤其是,如今的徐子青已然戰過那許多場,難不成還能鬥得過他?

徐淼心念急轉間,便決定要落一落徐子青的臉面了。

當即,徐淼開口道:“你還是儘快求饒認輸罷,否則恐怕落不到好處!”

徐子青以因果洞穿生死輪回,雖不至於就此能以果推衍前因,知道來龍去脈,卻還是能夠判定自己是否能有危機的……此時他雖不知這人是哪個勢力的弟子,但從他氣息來看,卻也不能給他極有威脅之感,至多,也不過是比之前那些仙人強上幾分罷了。

既如此,徐子青微微一笑:“請出手。”

徐淼心下一喜,他還擔憂這徐子青當真認輸呢,如今看來,正是他顯露威風的時候!當是時,他雙臂微垂,旋即在前方一劃,喝道:“九幽火山獄!”

他話音一落,那所劃之地,頓時出現了一座極大的火山,高不知有多少丈,周遭空間,都好似要被那噴吐的熱氣變得扭曲起來。

眨眼間,這仙人擂臺上,就從那仙氣飄飄,變得仿佛鬼氣森森起來。

徐子青頓時覺出一股火流並死氣洶湧而來,十分熾熱,如若他不是運轉仙元護體,只怕是這仙體也會被其所傷。

這樣的火,與下界所見的火都有不同,縱使是一些異火,也不能比擬。

而且,火流與死氣並行,顯然對他的陰陽掌中兵之陰兵有克制之力,而且,雖然對方死氣旺盛,可以以生氣控制,但又因為那火流乃是陽力,若是互相護持,也有一種陰陽相生的感覺,就能夠與徐子青僵持起來。

徐子青自知這乃是他尚且對陰陽掌中兵操縱不足之故,若是他的品級更高,修為更深厚些,對方的陰陽並不平衡,他自然可以以自身平衡破之。

但,如今卻是不成的。

他略思忖,已然把輪回萬滅鏡祭出,懸浮在自己的頭頂之上。

這面古鏡有絕強攻殺之能,卻也有防禦之能。

陰陽生死皆在輪回之中,輪回六道中正有一地獄道為分支,地獄道有十八地獄,與如今那徐淼所修的九幽大道中的九幽十八獄相比,有異曲同工之妙。

待他與古鏡融合更深後,也是能夠以地獄道鎮壓十八獄的,區區一座火山獄,只要鏡中光芒一掃,必然能夠輕易解決。

不過,這也都是後話了。

現下的輪回萬滅鏡,只能隱約克制,卻不能將其破壞。

徐子青一面禦使古鏡,一面盤算對策。

是否乾脆在此時,進一步煉化融合呢……若是真如此做了,是否有些看輕對手之嫌?一旦被其發覺,怕是有許多麻煩。

正這般想著,徐子青忽然察覺一道意識傳來。

還是那稚嫩童音:“娘、娘親!要要,出來!”

徐子青不禁一笑。

也是,那火山獄看似兇狠,也只能同他僵持而已。

如此強大威力的仙法,以羅天上仙的品級,每一回想來也只能使出一獄罷了。

因此,徐子青一撫眉心,那仙印上迸發一道血光,就有一株血紅藤蔓,自其中迸射而出,頓時紮根在地!

這便是容瑾的分|身,攜其意識,出來玩耍。

眼見前方一座火山熊熊燃燒,於嗜血妖藤而言,正是十分不快。

天底下的植株,除卻那等極特殊的之外,有多少喜歡這般炎熱的?

容瑾一個不快,動作便更快了。

它幾乎是在眨眼間,就竄長至數十丈之長,在那火山之中,猛然穿過!

嗜血妖藤修煉到仙人之境,不懼寒暑,不懼風霜。

區區火山獄這仙法,能叫它不快,卻不能叫它受創。

下一刻,在那火山獄之後,那面帶得意之色的徐淼本來正瞧著徐子青在火山獄中“苦苦掙扎”,沒料到突然橫穿一條粗壯的藤蔓,居然如同巨蟒一般,對他橫掃過來!那藤蔓之上,還有無數葉苞,張開血盆大口,利齒森森,正是從未見過的一種怪物,似乎只要被它碰上一些皮肉,就是被吞噬殆盡的下場!

徐淼一驚之下,連忙後退。

但他卻不曾發覺,在這藤蔓之後,還有數條齊齊而至,根本不懼火山獄的力量。

這般左右一個包抄,前後一個夾擊,他就徹底被血藤團團圍住了!


792 出意外了||焚天仙院攪局。
霎時間,徐淼身上便纏滿了血藤。

那葉苞處利口大張,叫他左右四肢,都有許多葉苞,將其咬住。

徐淼一時心驚,忍不住就要痛呼出聲,然而他才剛欲開口,卻發覺被咬之處,竟然半點也不疼痛?

然後他小心睜眼,往兩邊看去,方發覺原來葉苞不曾咬入肉中,而不過是用口含著罷了。但那幾排森森利齒寒光閃爍,似乎稍一動作,就會咬破皮肉,也著實嚇人得很。

徐淼清晰地察覺,他的仙體,絕不是這些利齒一咬之敵……

這時候,因著徐淼心思有些渙散,全在留意妖藤與葉苞之上,那火山獄自然就少了幾分看顧,登時破綻越發明顯。

當即那輪回萬滅鏡發出一聲低吟,一道灰濛濛的光芒迸發而出,立時射入火山獄中。同時兩個掌印狠狠擊來,一左一右,一黑一白,全都印在火山獄上!

一刹那,火山獄崩毀,再也無以為繼了。

隨後,徐淼倒是想要再使出一種仙法來,可惜他才剛要運轉己身之道,那妖藤就將他捆縛更緊,葉苞們也驟然使出力氣。

登時仙體表皮破開,清香的鮮血汩汩而下,被那葉苞貪婪地吸吮進去……

徐子青只覺得容瑾意識裡傳來貪吃情緒,似乎躍躍欲試,想要乾脆把那徐淼吃掉。他登時哭笑不得,連忙阻止:“容瑾,將他扔了罷!”

緊接著,容瑾自又傳來一種戀戀不捨之感,很是不想放開美食……不過,好在容瑾十分聽話,留戀半天,那滿口牙齒都深入到仙體內快要一寸處了,才終於慢慢拔出,只把已然流出的仙血吞吃。

徐淼被許多妖藤裹住,正是心裡發顫,而今眼見那利齒離開,才稍稍放心。

之後,他只覺得身子一輕,就是被那些妖藤一齊發力,被甩到擂臺下麵去了!

這時候,徐淼按捺住心頭殘存的驚駭,離開這擂臺,回到自家勢力安撫心神去了。

他如今,可再不敢對徐子青生出什麼不好的心思來。

那妖藤,真是太可怕了!

活生生的,連仙人都可以吞吃一般……

擂臺上的情景,許多仙人自也都看得清楚。

他們親眼見到那兩件仙寶一時不能破除火山獄,可就在下一刻,卻有更為可怕的物事,被那擂主釋放而出。

這看著氣息醇和的年輕仙人,怎麼會禦使那般恐怖的妖藤?

若非妖藤現身後,十分聽從擂主言語,能自控而不當真吞吃徐淼,他們都要以為妖藤乃是邪物了!

不過既然那年輕仙人能夠控制妖藤,且周身確無邪氣,他們再看那妖藤時,心裡就只餘下一些羡慕了。

同時,這些仙人對待徐子青,也更警惕幾分。

——攻防一體,仙寶仙法俱是不俗,這也不是個好捏的柿子。

徐淼也算是俊傑裡的頂尖人物,自以為能掃掉徐子青的面子,結果還是自己的面子被掃。

淩天宮之人見了,心裡當然歡喜,可同時而來的焚天仙院中人,就不那麼高興了。

焚天仙院幾度都被淩天宮搶了風頭,自家的弟子反而出醜,儘管他們也知道是他們謀劃不利,也是他們的弟子先行招惹,可心中明白,卻到底意難平。

淩天宮的確並非故意而為,可被掃了面子的,到底是他們仙院!

因著同為大勢力,焚天仙院是犯不著做什麼陰私手段,但也同淩天宮中人,就這般較上勁兒了。

此時,那滌仙池的名額是否能得到,他們仙院裡的俊傑是否能獲得帝姬青睞,在許多同來的弟子心中,反倒不那麼重要了。

於是,在那焚天仙院中一位更強勢的核心弟子謀劃下,眾焚天仙院弟子,便分作幾路,開始有了動作。

有一行人專與徐子青作對,每逢看徐子青連勝數人、或許要調息一番時,他們就一一上陣,不給他這個機會。另一撥人便去尋邴英的晦氣,也要時常磨他,每每大肆消耗他的仙元,給其他想要爭奪擂主之人提供機會,讓邴英一度對戰得艱難無比,也更顯狼狽了。

而且,邴英修煉的大道十分浩瀚,耗費的仙元原本就是極多,破壞之力也極強大,因此不及徐子青鬥法綿長,在苦撐過數輪後,卻是被一位焚天仙院的弟子打下了擂臺,讓他受傷頗重。

那焚天仙院見狀,就有些得意,但淩天宮眾仙,則是憤怒起來。

韓瑞性子急切些,當即說道:“那焚天仙院好沒道理!竟如此欺人!”

水成雙沉聲道:“但他們這般舉動正在規定之內,我等無話可說。”

另外幾人,都十分惱怒。

他們皆是明眼人,哪裡看不出正是那仙院弟子自討苦吃,如今反倒是遷怒了他們淩天宮呢?

周鶴芝向來脾性佳,為人也爽朗友善,但在這時,他亦皺起眉頭,語氣也有些不快:“這本是一件好事,偏生叫那等小人鬧得如此。邴師弟是為求親而來,卻不是為了與人鬥氣,讓帝姬見了,也不痛快。”

眾仙皆知此理,深以為然。

堂堂男兒,便要有開闊心胸,若只為這事不依不饒,難免顯得小氣。

可是,若一直被欺,也顯得懦弱了。

周鶴芝目光一沉:“我不便出手,你等勞累些,依次前往。此後焚天仙院若是就此住手便罷,若不肯住手……你等就將擂臺撐住,待邴師弟恢復之後,便自行下來,讓邴師弟親自奪回擂主之位!”

水成雙等人聽得,也都齊聲應諾:“好!必不讓那等小人得逞!”

此事眾仙就此決定,倒不曾請雲冽一同動手。

正如周鶴芝為大羅金仙,不好欺壓羅天上仙一般,雲冽性情若此,大道若此,他上得擂臺,必然不能佯敗在焚天仙院中人之手,也不合適。

但若是到最後,焚天仙院不依不饒……就只好讓雲冽前去守擂。

以他能連敗劍道九子的威能,區區一座擂臺,應當不在話下。

邴英到底並非當真為擂主而來,只消表現出足夠的實力與胸襟,縱使最後真不能達到最初目的,也總不會太壞。

實不必畏首畏尾!

之後,邴英全力恢復傷勢,水成雙等人則躍上擂臺,去與那擂主切磋。

儘管焚天仙院此次來人不少,但淩天宮少宮主總數不過幾百,每一位都是天資卓絕的絕世人物,一旦下了狠心,怎會敵他們不過?

後來那焚天仙院裡一些頗為強大的核心弟子,也越來越多,都來加入。

漸漸地,水成雙等淩天宮中人與焚天仙院中人,鬥得愈發激烈。

明眼人也慢慢看出,如今究竟是什麼情景。

只是焚天仙院來此的核心弟子大半都來此處打擂,水成雙等不過寥寥數人,即便他們每一個人都十分強大,卻也逐漸落在了下風,都只是強行對抗而已。

周鶴芝眉頭皺緊。

恐怕,要當是請雲冽出手的時候了。

而雲冽見焚天仙院行此卑鄙之事,眼裡亦有冷意閃過。

但就在下一刻,情況有變。

好些身著雪白錦袍的男女仙人,都大步流星,來到這擂臺之前。

原來為避免同門相對,同樣前來鬥法的乜光與張開霽,本來都前去其他擂臺之上,去爭奪擂主之位。兩人擂臺相連,淩天宮好些少宮主,都在旁觀他兩人鬥法,而邴英這邊,則人數最少。

但這時焚天仙院與邴英等人杠上,那些少宮主們也已發覺,待問明來龍去脈後,自然都很憤怒。

事關淩天宮顏面,不論是先前相助乜光、張開霽兩人的少宮主們,還是單純只是湊熱鬧的少宮主們,都不能將此事掠過。

當下他們分出數人為乜光、張開霽掠陣,其餘浩蕩數十人,全都來到邴英這擂臺之前,也都上場,相助水成雙等人。

這一下,淩天宮與焚天仙院幾乎霸佔這整個仙人擂臺,來來往往,你佔據一回擂主,我佔據一回擂主,弄得旁觀之人,皆是眼花繚亂。

邴英因焚天仙院壞他計畫,更是惱怒,匆匆恢復實力之後,便是立即上場,幾度與其核心弟子對戰,都要堅持到最後光景,至少敗上二三人,才重傷失擂,拼殺之狠,用心之韌,皆是極為引人注目的。

如此一連數日,其他擂臺雖也是群雄爭擂,卻沒有哪個擂臺如這一座般,幾乎打出了真火。

徐子青在一旁連敗多人,也發現邴英等人情景,便是歎息。他雖因守擂無法前來,但每逢有焚天仙院那核心弟子過來同他尋釁時,他就毫不留情,狠狠落下他們的面子,叫妖藤將其皮肉咬破,弄得鮮血淋漓,再擲入那一群核心弟子之中去。

於是,也有好些焚天仙院弟子不忿,也不顧其他,轉頭來對抗徐子青。

這也算是為淩天宮眾仙,稍稍減輕了一些壓力。

然而就在這時,有數位仙子,帶帝姬的帝女帖而來。


793 帝女帖||帝姬聰慧,眾仙選擇。
眾女仙儀態動人,皆是鐘靈毓秀,她們美眸流轉,目光便落在一些仙人身上。

此時,有數位女仙蓮步輕移,曼聲道:

“帝姬有命,贈流雲天宗卓進山一張帝女帖——”

“帝姬有命,贈開元仙宮公羊余芳一張帝女帖——”

“帝姬有命,贈淩天宮邴英一張帝女帖——”

“帝姬有命,贈……”

陸陸續續,足足念誦有十二個人名,相贈有十二張帝女帖。

這些帝女帖在那女仙動作之下,很快飛到諸多擂臺之內,有些得帖之人正在擂臺之下,立刻探手接住,而有些得帖之人卻在與人鬥法,這接下帖子的時機,就或早或晚,不那麼輕易了。

此時邴英正在與焚天仙院之人惡鬥,兩人正以仙法對撞,氣氛十分激烈。而邴英忽然聽得有帝女帖相贈,欣喜若狂,那對戰時的氣勢,自然高昂,但帝女帖飛來時,他卻正在和人激鬥,動作頗有困難……邴英心下一狠,他連蹬數步,直接朝那焚天仙院弟子沖去,正是撞上了對方的兵刃,在肩頭生生破開一個創口,與此同時,他一伸手撈住帝女帖,又反手一揮,重拳砸到那對手肋部!

這一刻,邴英因心中熱切,出手仿若神助,拼著這一下受創,居然就這般將人砸出了擂臺去!

此局,自然就是邴英贏了。

那贈帖的女仙們,將眾多俊傑的表現,一一看在眼裡。

隨後,其中那雲鬢高聳的貌美女仙鶯聲說道:“得帝女帖者,可於兩日之內,前往慶和仙宮與帝姬相見。”

又有一女仙柔聲道:“相約有先後,諸位持帖者莫要同去才好。”

說完後,眾女仙足下生出祥雲,將她們翩然托起,就往遠處去了。

她們來此贈下帝女帖後,那諸多擂臺之處,也有許多議論,那原本激化的氣氛,亦和先前有所不同了。

邴英聞言,向此時跳上來的通承投以感激眼神,數招之後自行認輸,落到台下。

周鶴芝等人迎來,對他調笑道:“雖說中間出了些岔子,但真能得贈帝女帖,可見你還是頗有希望,能得佳人芳心。”

邴英神色一肅:“不錯,能得帝女帖,我倒不必再於擂臺上苦鬥了。只是如今我淩天宮與焚天仙院正架了梁子,我若是就此離去,似乎也不妥當。”

周鶴芝一拍他肩,笑著說道:“思慮過甚了!”

水成雙等人知曉邴英性情,當即對他說道:“這焚天書院為何尋我等晦氣?便是因著我淩天宮中人幾度將其壓了一頭,才讓他們心中不忿罷了。”

韓瑞接上:“你如今一心想見帝姬,縱使留在此地,也無用處。不如隨心而為,去見過帝姬之後,若能抱得美人歸,不僅你能得償所願,也再度落了焚天仙院的臉面,未嘗不是一樁兩全其美之事!”

還有那薑昕奇也說:“快去快去!方才仙子有言,帝姬每次只與一人相見,你若去得晚了,正有一位俊傑先行得了帝姬芳心,哪裡還有你的去處?”

周鶴芝又將他後背拍了一拍:“帝姬那般佳人,你若此次失利,待回去淩天宮後,就自行面壁一萬載罷!”

眾仙把言語說到這裡,邴英原本也是迫不及待。

當即他心跳急促,自小乾坤中取出一件華服,又用了障眼之法立時換下,轉眼就是煥然一新。

然後,他也不顧其他,趕緊飛奔而走。

其所去之地,自然就是那常琰帝姬的居處,慶和仙宮了。

其他的擂臺上、擂臺下,得了帝女帖的俊傑或者端詳此帖,又或者暗暗思忖,一時倒是沒什麼動作。

許多仙人仍是來去鬥法,仍舊如火如荼。

徐子青也留意到這些情景,心裡微微一歎。

那帝姬,真是好生聰慧,也頗有城府……

這仙人擂臺也不過只設七日,也正是只餘兩日,便會得出結果,送出九個名額。

得了帝女帖的十二人,皆是在擂臺上大出風頭之輩,除卻早有道侶、一直守擂的徐子青之外,其他時常能得擂主之位的俊傑中,凡相貌、氣度皆很不俗者,稍作篩選後,都得此帖。

帝姬出言,只有這兩日可以前去相見,去了的俊傑兩日之內未必能歸,亦未必能得帝姬青睞,但留在此處的俊傑,卻有極大把握,能在眾多同門相助之下下,奪得擂主名額。

……若是能與帝姬成婚,自然有上品滌仙池可用,可若是去赴約而不得帝姬,放棄擂臺也是放棄了中品滌仙池,就叫人心生猶豫。

眾俊傑非是想不明白,而是心中遲疑,就難免要多多思忖了。

但這恐怕也是帝姬考驗之一。

得帖者有十二人,看似有兩日周轉,但實則時間未必這般充裕。

早去者帝姬自然印象好些,卻沒有十足把握,去晚了的帝姬對其印象也未必很差,倒也顯得中庸了。

只是若是太晚,久久等待,怕是兩頭都要落空。

徐子青思及此處,不禁對帝姬暗暗稱讚。

待眾多俊傑多思忖一段時間後,必然還是會選擇去見帝姬。

只因若是帝姬下嫁,好處自是更多。

然而唯有那當機立斷,能立刻趕去與帝姬相見者,要麼是馬上想明白其中利害,其心計膽識,都是一流;要麼是一心一意對待帝姬,從不曾考慮過利益得失。

究竟乃是哪種,就要看帝姬如何分辨了。

而帝姬究竟喜歡哪種……

徐子青不由一笑。

若是邴英師兄與帝姬的性情不會太不合適,恐怕應當能達成心願了。

如若不是為了得到真心之人,帝姬諸多舉動,諸般安排,又怎會是如此呢?

隨即,徐子青的心思轉回,複又全心全意,與對手互相比鬥起來。

·

隨著徐子青對仙法、仙寶越發熟悉,對付那些前來爭奪擂主之人,也越發得心應手。尤其有容瑾蠢蠢欲動,若是生死之力不能及時奏效,就有妖藤打亂對手動作,就有輪回萬滅鏡定住對方元神,往往無需如何使力,都是勝了。

自然,眾多大勢力裡的俊傑也並非當真是那般容易應對,越是往後,一些自恃身份的頂尖俊傑,也都使出更強手段。

徐子青幾度耗盡真元,然而容瑾卻已然可以自己行動,每每能與那俊傑周旋,給徐子青足夠時間,恢復仙元。

這般連番鏖戰,徐子青竟是堅持下來。

那一座擂臺自打他上去之後,從頭到尾,擂主都是他一人罷了!

到得最後,終是到了宣佈名額之時。

這一刻,九座擂臺上,九位九天玄仙,齊齊走出,叫停最後一場鬥法。

此時有九位俊傑,仍盤踞於擂臺之上。

除徐子青外,其他八位俊傑雖並非是一直盤踞,但能留到最後,不僅有本身實力之功,也有氣運之功。

不過,也有一些俊傑並不服氣。

只因也有俊傑來得頗晚,不及那些一直在擂臺上鬥法之人,於他們看來,這人乃是占了不曾苦戰的便宜,怎能霸佔名額?

就有人嚷道:“若是那第七擂臺上,淩天宮的徐子青也就罷了,他連戰多日,不曾下臺一次,我等也都服氣。其餘幾座擂臺,凡守擂之人,來來去去數度得擂,運道好能在最後關頭奪得擂主,也算甘心。但這第五擂臺上,焚天仙院的劉子昂,他分明是在最後數場才來相爭,仗著消耗不大,就想壓過我等——我等不能服氣!我等不服!”

這話乍一聽十分有理,但仔細聽過,就沒什麼道理。

雖說來得晚消耗少,但不曾經過那許多對戰,氣勢必然不及剛剛百戰之人,兩仙鬥法時,雄渾仙元重要,可能先聲奪人也很重要。

來得晚的,未必就是占了什麼便宜——越是到得最後鬥法越是激烈,那求勝之人狀若猛虎,可是更難對付的。

再者,雖有戰到最後堪稱強弩之末的,卻也有戰到最後反而越戰越勇的,又怎能只想著前一種可能,而全然忽視了後者呢?

最不濟,若是真覺得這占了便宜,自己也可等到最後,再來鬥法不遲。既然自己不肯這般選擇,如今卻來怪罪他人,也未免有些過分了。

諸位九天玄仙心中明白得很,自不會把那些俊傑爭議之聲放在心上,只分別將一塊極華美的權杖交予九位俊傑,將此事了結罷了。

擂臺之下,其他不曾奪擂的俊傑中也有不少明眼之人,同樣明白那個道理,也未曾叫囂。只是不與人一同流傳也就夠了,要叫他們來為這不熟之人反駁,他們卻也沒這個心思。

於是,一些流言,仍舊不能遏制。

那奪擂的劉子昂,心頭十分不快,面色也頗為難看。

他們奪得的這一處擂臺,正是邴英原本爭擂之處。


794 帝姬決定||順利得到成婚許可。
淩天宮與焚天仙院在此擂臺上杠上,本來勝過淩天宮眾仙而奪得擂主,焚天仙院很是歡喜,但此時那流言一來,那歡喜登時就變作了惱怒。

縱使他們心知並非如此,可一時之間,臉面又失。

這就叫許多焚天仙院弟子,都不禁猜測,是否這流言,便是那不甘心的淩天宮中人,使出的詭計?

那心頭的怒火非但不曾消去,反而更勝一籌。

淩天宮眾仙輸給焚天仙院,雖是有些不忿,但若是事後詆毀,那些精挑細選出來的少宮主們,可沒人做得出這等陰險之事來。

他們也不管焚天仙院中人如何作想,左右他們淩天宮有徐子青和張開霽兩人都能占得一個名額,乜光也只是惜敗而已,九得其二,已是極有收穫。這一個擂臺上的得失,他們不爽快片刻後,也都放下了。

待後來聽到那些流言,又見到焚天仙宮那些人等的臉色……眾少宮主心下便覺得有些好笑了。

這些焚天仙院之人,早先為了一時意氣做那等小人之舉,如今被人反過來以此相待,也算得上是一報還一報了罷!

淩天宮眾仙見事情已成,並不在擂臺前久留。

徐子青飄然而下,來到雲冽身前,將那權杖遞了過去:“師兄且看。”

雲冽一眼掃過後,略略點頭:“不錯。”

徐子青聽得這一句讚賞,心裡歡喜,就將那權杖收起。

憑此權杖,可到帝宮浸泡中品滌仙池,不拘什麼時候,皆不例外。

如今邴英之事未明,倒不必急於一時。

他可回去好生休整一番,將最近感悟化為己有,再細細準備,才去用這名額罷!

不多時,眾仙就回到自家勢力之內。

其他少宮主各自回房,而周鶴芝等人,則還在水成雙房裡停留。

原來水成雙與邴英毗鄰而居,若是想知曉邴英之事,還是在這裡打探後再來商量,比較便利。

之後,就有仙僕到來,將此間之事告知。

眾仙方才知道,邴英居然兩日未歸。

周鶴芝有些憂心:“邴師弟那般急切而去,也不知與帝姬相處如何?”

水成雙稍一沉吟:“水某再遣人去打探那同有帝女帖之人,看他們有甚說法。”

眾仙皆以為然。

隨後,又有一些仙僕出行,前往各處打探起來。

眾仙就在水成雙居處耐心等候,大約過得有一個時辰左右,消息便帶了回來。

那消息的來處,正是一位同樣有帝女帖的俊傑。

這人本是在擂臺上顯露威風,但鬥到最後,到底不能持久,眼看無法支撐,擂臺之戰,恐怕不能奪得名額。

他便乾脆不再糾結此事,持了帝女帖,前去慶和仙宮,請帝姬相見。

然而即便手持帝女帖,此人到達慶和仙宮後,也只能在外等候罷了。

帝姬早先與幾位俊傑相見後,便幾度與那些俊傑來往,再往後,雖也匆匆與他見了一面,但不曾再度相邀了。

顯然,帝姬對他是無甚好感,必然不會與他相處下去的。

無奈之下,這俊傑也知是自己太過猶豫,以至於去得遲了,帝姬何其高貴人物,自不願做那後備之選,他也是果斷之人,見事不可為,也不再那裡惹得帝姬不快,又速速離開,回到居處。

此間也有一些俊傑差人打探,他倒也並不吝嗇,就將自己所遇告知了。

周鶴芝等人聞言,便知道邴英也必然是被帝姬留下。

只是,據說帝姬並非只留下一人,而是數人……莫非,帝姬還不曾選出真正合她心意之人?

韓瑞便有擔憂:“不知帝姬為何還在斟酌……”

徐子青略思忖,說道:“女子終身大事,將來還要結為道侶,更有帝姬那特殊體質,想來多多思慮,也是應有之事。”

周鶴芝歎道:“邴英之心,不輸任何應選之人,可若是大道上有不合之處,就有些危險了。”

水成雙等人也是覺得,帝姬不能下定決心,必然有因。

徐子青見眾仙這般掛心,倒是不覺如何。

縱使帝姬與邴英乃是“相親”,也沒有一見即做決定的道理。多相處一番,多多謹慎,也是為來日成婚後能琴瑟和鳴,兩情恩愛。

慢一些,也有慢一些的好處。

隨即,眾仙商議不出個結果,也都各自回去居所。

不論如何,既然邴英未歸,便是極好的消息。

如今也只消安心等待,總是能等出一個結果來……

·

這一等又是幾日。

淩天宮眾仙也不曾忘了要日日打探消息,自然而然,便知道陸陸續續都有幾位俊傑再不被帝姬召見,而不得不回歸。

如今剩下來的,不過只有邴英與另外兩人。

又一日,那兩人裡,也有一人回歸。

再兩日,終於只餘下了邴英一個了。

周鶴芝等人不由大笑:“看來,邴師弟確是運道不錯!”

其餘幾個為邴英擔驚受怕的少宮主們,這時當然也都松了口氣。

旋即,他們相視一眼,都是忍俊不禁。

分明是邴英求娶佳人,倒是他們這些好友為他焦急得很。

這才來了半月工夫,便好似過了一載兩載的光陰一般,當真是叫人好笑不已。

徐子青與周鶴芝等人相處這些時日,彼此也都有了交情,如今見他們歡喜,也轉頭對雲冽說道:“師兄,看來那事便要成了。”

雲冽微微頷首,不多言語。

以他性情,只是陪師弟前來一遭罷了,如今師弟歡喜,他亦覺如此。

果然,待第二日時,就有喜訊傳來。

有一極華美的尊貴寶架將邴英送回,同行之人還有皇廷侍衛並上總管內臣,齊齊前來,通報中央天帝仙旨,並天后懿旨。

其旨中之意,便是將帝姬常琰許嫁于淩天宮小鳳緣宮少宮主邴英,擇吉日于帝宮成婚,婚後駙馬邴英當於皇廷居住十載,與帝姬一同修煉。待以滌仙池浸身之後,便可隨邴英回歸淩天宮。若兩人有意於皇廷長住,亦無不可。

待旨意傳達之後,總管內臣與諸多侍衛等人,自還是回歸皇廷。

邴英自寶架而下,滿臉俱是禁不住的歡喜。

凡淩天宮中人,得此旨意,都極歡喜。

便是此行未有所得的乜光少宮主,亦來道了一聲“恭喜”。

也是他資質不凡,儘管不曾奪得擂主之位,卻是在惜敗那一戰時,得以借助那強勁對手,成功鬆動平靜。待回去自家副宮後,只消借助宮中資源苦修一些年月,就可水到渠成,自然突破。

因此他也是心平氣和,並不以失去那滌仙池名額與常琰帝姬的垂愛,而對邴英生出什麼怨懟來。

眾仙皆大歡喜,禁不住就讓邴英擺一場宴席,要慶賀一番。

邴英自無異議,也是爽快花費,不僅請諸多少宮主齊來赴宴,連諸位少宮主同行屬下,那天相天官天兵等人,也都請來。

他們都為淩天宮師兄弟,在這時,也當同享喜悅之情。

宴後,邴英被灌了好一通仙酒,而後醉醺醺,被周鶴芝等人攙扶而去。

雲冽滴酒不沾,徐子青也飲酒頗少,此時跟著他們同去,在邴英房中,又有一場招待他們這七八人的小宴。

邴英進得房中後,雙眼一亮,醉意盡消。

周鶴芝與韓瑞一左一右,將他肩頭攬住,卻是在逼問邴英與帝姬之間的情誼了。

水成雙也頗為好奇:“邴師兄,這幾日,你如何打動帝姬芳心?”

薑昕奇亦問道:“我等數日不見你歸來,又知帝姬留下數位俊傑,還道你恐怕要失了美人,孰料你不聲不響,倒是留在了最後。”

邴英雙頰因飲酒還有些泛紅,這時卻仿佛更濃了些,他“嘿嘿”一笑,滿臉的喜不自勝:“其實,帝姬本意,便是看中了邴某……”

他話中之意,一瞬就叫眾仙看了過來。

周鶴芝連聲問道:“這是何意?”

邴英有些窘迫,更多仍是歡喜,就將其中之事,一一道來。

原來正如徐子青所想,那常琰帝姬本是個極果敢的女子,外柔內剛,對於自己成婚之事,雖知免不了利益糾葛,卻也看重真心,絕不肯單單只為利益,就將自己終身託付給那些“天才俊傑”。

她也知婚後若是好生經營,未必沒有好結果,但以她這般體質,以及那滌仙池的效用,怕是成婚後立刻就要修煉,想要培養情誼,又要不知拖延多少時日了。

若是如此,常琰帝姬情願擇取一位對她至少有幾分真心之人,如此一來,她也可真心相對,縱使來日裡未必美滿,至少託付之時,總不是純然交易。

而此次前來應選者,有幾分真心的也有一些,但那些俊傑有的與他人相較稍顯平庸,有的性情尚且不定,也有些似乎處處不錯,但常琰帝姬卻不知為何,心有排斥之意。

只有邴英,不僅情意似火,資質氣度也堪匹配……待她細細查探之後,論真心,論品性,論潛力,皆是上上之選。


795 大婚||突兀的造訪者。
而邴英最是叫常琰帝姬滿意之處,正是帝姬三次考驗,他俱是通過。

其一自然是賀禮,邴英畫中深情一眼可見;其二為獻藝,邴英能將顏面放下,將情意高歌而出,需知越是本事高強者,越是看重臉面,他這番舉動,自更是極為難得;其三為擂臺之戰,邴英毫不猶豫,棄擂臺而就相約,足見在其心裡,愛侶比一時得失更為緊要,可見熱忱。

三點都讓帝姬歡喜,隨即帝姬與邴英相見,兩人交談論道,其己身之道並無十分不合之處,兩人性情並無十分不合之處,帝姬漸漸對邴英也有好感,心裡已然將他選中,慢慢同他敘情。

只是若是不見後來者便點中邴英,難免會叫其他俊傑心裡不滿。這才又常琰帝姬而後又與幾位俊傑分別相見,後來以疏離之態,讓那些俊傑自行離去。

如此一來,也做出個帝姬確是慢慢選擇之相,使邴英也不至於那般刺目了。

眾仙聽得,也都贊道:“帝姬為你著想至此,你可不能辜負於她!”

邴英如今心中狂喜仍未消褪,聞言連忙說道:“永生永世,不負帝姬!”

徐子青面上,也露出笑意來。

常人都言“傻人有傻福”,邴英師兄雖不是當真愚鈍之輩,但對常琰帝姬那一片情意,也的確是很是癡傻。

而天下間不論男女,若是能遇上這般一位“癡傻”之人,也才是真正的福氣。

之後眾仙言笑晏晏,聽邴英談起帝姬如何聰敏端慧,兩人這幾日來如何相處,他對帝姬情意如何加深,如今如何越發瞭解帝姬秉性,如何兩情相許……種種愉悅之處,種種愛意綿長,每逢說起,他眼中都幾乎要泛出一層光暈,看得周鶴芝等人覺得肉麻之餘,都實在禁不住又要嘲笑起他來。

這回邴英當真大醉,倒是徐子青與雲冽依舊十分清醒,見諸位師兄大多東倒西歪,就對那也不曾多喝的通承師兄交代一聲,兩人回去房中了。

此後數日,許多勢力的俊傑們紛紛離開,而淩天宮眾仙就在皇城小住,又有長老將近來之事回報于主宮上層知曉,如今這淩天宮與中央天庭聯姻之事,具體吉日何時,也還需仔細推算,由總宮主與中央天帝商議之後,來做決定。

徐子青等人自不例外,都在邴英挽留之下,要直到參加了他與帝姬大婚,才能回去淩天宮中。

眾仙一路見證邴英求親,如今也絕不會拒絕邴英相邀。

然後,徐子青與雲冽就在居處閉關,其他少宮主同樣如此,眾仙資質雖好,但平日裡的苦修不綴,亦是必不可少。

邴英除卻修煉之外,也會同帝姬相約出行,或賞花,或遊玩,或靜靜相處。隨時日增加,邴英喜悅依舊,但也不會如之前那般躁動,對待帝姬時,也越發穩重,兩人的情誼,自然也越發深厚起來。

兩個月後,吉日已定下了。

淩天宮總宮主,並十八位宮主,再有許多長老,其他並未閉關、且身在淩天宮的少宮主們,以及宮中一些極優秀的天級弟子,都乘坐寶車,一齊往中央天庭而來。

其聲勢更為浩大,帶有無數珍寶奇物以做聘禮,參加這大婚之禮。

總宮主與諸宮宮主到來之後,並不在淩天宮勢力中休息,而是直接前去皇廷,應天帝之約,在內中早已安排妥當的宮殿裡入住。

同時,後來的眾位少宮主與弟子們,也都被皇廷侍衛引領進入,徐子青等早先就已來到皇城的諸多少宮主們,則同樣被皇廷中派遣特使前來,把他們一同邀入皇廷中去——眼見大婚即將開始,這些同門的兄弟好友,自也該被引為貴客的了。

小住兩日後,即為大婚之日。

凡淩天宮中人,俱著華服,比之先前所著雪白錦袍更多一重銀紗,越發顯出名門子弟的氣派來。

如今諸位弟子盡顯風姿,便是為了淩天宮的顏面,也是為邴英的顏面。

徐子青與雲冽攜手同行,隨眾多少宮主一齊魚貫而入。

大婚之地正是帝宮,上方帝座、鳳座與諸多鸞座之上,都有許多光影倏然出現,端正而坐。

他們便是中央天庭天帝、天后與眾位天妃。

常琰帝姬為文瑤天妃之女,如今正值她大婚之時,那文瑤天妃的座次也僅在天后之下,待盟誓時,當與天帝天后一同受那夫妻叩拜。

帝座等略下方處,還有許多座次,右上處正是淩天宮總宮主與十八宮主和許多長老的座次,以示他們實為天帝姻親。另外一側也有許多高座,便是一些大勢力中的大權力者的座次,他們因著地位不凡,自然也不會與其他來客混坐,失了身份。一些陸主、郡王,也在此處。

再往下,即為眾來客的座次。

通常往往是各大勢力裡的出色弟子,或稱鉅子者,或成少宮主者,或稱大道之子者,稱呼不同,但歸根到底,俱為一門核心,皆是年輕才俊。

還有許多皇子,坐在首位,以為陪客。

就在高臺之下,高高石階之上,有一位身著玄色金紋錦衣仙人,為九天玄仙,來主持成婚大典。

仙鐘鳴,有一身著大紅衣衫的男子很快大步走來,就立在那九天玄仙身前,朝上座、左右,深深一禮。

這一位男子,自然就是邴英了。

隨即,天降彩雲,又有一婀娜女子翩然而下,亦是一身紅裝,頭戴珠冠,有鸞鳳於她衣袍上齊鳴而舞,周身仙氣氤氳,容顏如畫,極是端麗。

若說上一次在屏風上對此女相貌驚鴻一瞥,只覺她美則美矣,氣質清冷,但如今再來看她,就瞧出她有一分嬌羞,兩分喜意,比起那時來,仿佛更多了三分顏色。

邴英見到這女子,神色已然先癡了一分。

而那女子眸光流轉間見了邴英,唇邊笑意,一閃而逝。

兩人雖只對視一眼,便將目光移開,那眉眼間的一絲情意,眾仙卻已能窺得分明。

待這一對仙侶站定,仙鐘再鳴,氣勢恢宏。

眾仙面上皆有笑容,那九天玄仙,也將那大典儀式,一一做來。

徐子青坐在長幾之後,微微帶笑,觀看大典。

他于下界時曾見識過一些道侶成婚大典,自己更是同師兄早早盟誓,但那些大典比起如今所見來,當真是簡單得多了。

許是仙界之中,兩位仙人成婚更是莊嚴,亦許是皇廷大典,分外嚴肅,這大典儀式極為繁瑣,但每行一步,都好似冥冥中有大道應和,為那新婚的兩人,平添幾分莊重之意。

如此大典,不知不覺間,就過去有半個時辰。

那最後的一步,便是由這一對仙侶,先對尊長、天地叩拜,再以元神盟誓。

很快,邴英與常琰帝姬並肩而立,面向那帝座之位,跪下行禮。

九重大禮之後,兩人複又起身,相對而拜。

兩人再度視線相對,情意更濃一分。

之後,那九天玄仙把一尊仙鼎立于前方,燃香祝禱。

邴英與常琰帝姬一笑,就要將元神放出——

突然間,高座上一身霹靂厲喝響起:“好大膽!竟敢來我中央天庭作祟!”

隨此厲喝之聲,一隻足以遮蔽半邊天幕的大掌自上方探出,一把往那宮門外抓去。其勢赫赫,十分悍然。

強大的威壓鋪天蓋地襲來,縱使是一位九天玄仙,恐怕也不及這般強大。

在座的眾多俊傑們,齊齊有所感覺,就仿佛是背負一座高山,通身的骨頭,都在這威壓裡“格格”作響。

徐子青運轉仙元,極力抵擋之餘,心裡也禁不住有些震驚。

這是……天君!

莫非是中央天帝出手?

不,若是天帝,當不止於此。

在天帝麾下,定也有不少天君品級的好手。

只是,是哪個那般膽大包天,竟在天帝之女大婚之際,前來作祟?

一時他心裡又有些惱怒。

邴英期盼多年,好容易就要如願以償,偏生又生出事來。

但願這不過是好事多磨,莫要叫他傷心才好。

正此時,那天君探掌出去,要擒拿那來犯者歸來,但那來訪者也非是易與之輩,也驟然一個巴掌拍了回來。

下一刻,兩隻巨掌在半空轟然對撞,彼此抵消,儘管天君的巴掌是占了上風,但對方顯然也只是被狂風卷過,卻不曾真正被擒拿回來的。

那天君頓時重重“哼”了一聲,猶若雷霆一般。

眾多俊傑本被那力量餘波掃過,好容易支撐下來,這一記冷哼又讓他們心口一悶,面色有些發白。

邴英早在最初時就護在常琰帝姬身前。

徐子青與雲冽周身,也生出兩道隱約無形的波動。

貼於兩人身上者,乃徐子青仙法所成,而這仙法之上者,則為雲冽劍意。

帝宮之外,此刻大步走進一群人來。


796 月族人||曾經的慘烈。
為首那位十分張狂:“久聞常琰帝姬絕色傾城,小兒心下愛慕不已,聽聞近日要為帝姬召選駙馬,故我等連日趕來,孰料還是稍遲幾日,還望天帝莫要見怪,將帝姬許嫁于小兒罷!”

言語之中很是輕蔑,仿若堂堂帝姬在他口中,也不過是以色事人之輩一般,除了那幾分顏色,竟再無可稱道之處。

其中之意,這滿宮俊傑聽聞,都是不由憤怒起來。

而邴英將帝姬視為神女,滿心呵護,自然更是怒從心起。

他恨不能立刻暴起,就要去將那人知道污蔑帝姬的罪過才好!

但是,卻是不成。

雖說方才那一擊交手已然過去,但這帝宮裡,依舊充斥著一種極其恐怖而強大的威壓,不仿佛是兩位高手仍舊在此中交手,可這樣的交手,絕不是如邴英這般的年輕俊傑可以插手。

幾乎所有的俊傑,仍舊被那威壓鎮住,苦苦抵抗還來不及,根本無法動手。

來人有恃無恐,也才如此膽大妄為。

之後,那帝座上有人發話了:“小女常琰夫婿已定,來者若要喝杯喜酒,我中央天庭自當掃榻相迎,可若是惡客,便少不了要如打狗一般,轟出門去了。”

這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種無上的尊貴浩大,正是中央天帝。

隨即,又一股極雄渾的力量狂湧而出,如同一道洪流,將整個殿堂沖刷過去。

霎時所有遍佈于眾多俊傑身上的威壓盡皆消失,叫他們身上一松,再不會如先前那般有如此束縛之感了。

邴英也是極知事之人,眼見天帝出聲,便知如今已沒了他插口的餘地。他縱使有意為妻子張目,卻也不能魯莽行事。

故而他深吸一口氣,只稍稍往前一步,越發將帝姬擋在身後,不叫她去面對來人那如斯放肆的打量。

自然的,邴英亦在心底立下誓言,日後定要將這些褻瀆帝姬之輩徹底殺滅,方能消除他今日之恨!

此時既然已不必抵抗威壓,眾多俊傑也終是看清了來者容貌。

徐子青一眼看去,心下微怔。

這來人……似乎與仙界其他人等形貌全然不同?

只見立于那帝宮大門處者總數約莫有二三十左右,各個身上氣息深不可測,都遠遠在眾位俊傑之上。

他們身形相仿,都在八尺左右,體態削瘦,一身肌膚泛起淡淡金色,頭上更有一支銀角,只是長短不同,讓他們之間地位有些分別。再說他們的面貌,五官也同尋常仙人一般,但卻比仙人五官更為完美,讓他們也顯得極其俊逸……可是這俊逸過了頭,就讓人覺得有些虛假起來。

徐子青更見到,他們身後盡皆負有雙翼,緊緊貼在脊背之處。雖是看不出那雙翼展開後會是何等形態,但他心頭卻是隱約覺出,那或許,極為厲害……遠遠非是他如今所能匹敵。

不論是徐子青還是雲冽,他們飛升日短,都不知來者究竟是何方神聖。他們不僅膽敢在帝姬婚宴時前來打斷,更好似讓這中央天帝都有些不能奈何,竟還不曾太過計較,只警告一聲,也就作罷……心頭奇異之餘,他就略側頭,對周鶴芝傳音,詢問於他。

附近入座且與他相熟者,唯周鶴芝品級最高,如今問他,自也是最可靠的。

徐子青便問道:“周師兄,你可知他們乃是何人?”

周鶴芝的神情,卻很是凝重。

徐子青見到,心裡也是微微一頓。

這也是徐子青問對了人,若是他詢問其他大羅金仙,恐怕未必知道。但周鶴芝身份很是不同,其為淩天宮總宮主親傳弟子,平日裡雖是廣為交友,又不曾做一位少宮主,可其實這只是他性情所限,論起所得資源來,未必在諸多少宮主之下。他本人,也極受總宮主看重。

因此,一些旁人不知的秘辛,他也是知道一些的。

——就如同此時前來擾亂大典的,那些形貌怪異的“人”。

周鶴芝雖是傳音,語氣也很低沉:“我也不曾想到,這些人居然會突然出現……分明十萬年未到,為何會是如此?”

徐子青怔了怔:“周師兄?”

周鶴芝緩緩吐出一口氣來:“他們是月族人。”

徐子青不解:“月族人?這仙界還有這般之人麼?他們可是有什麼不妥?”

周鶴芝看他一眼,點了點頭:“仙界開闢時,有天生仙人率領眾多天人,成為一界之主。但卻還有另一種人,與天生仙人相爭。那些人,就是月族人。”

徐子青眼瞳驀然收縮。

居然還有此事!

一時間,他心裡陡然轉過無數念頭。

周鶴芝歎道:“你雖是飛升日短,但既為我淩天宮諸多少宮主之一,又有月族人主動現身,告知於你,倒也不算為過。”

說著,他就將自己所知,一一傳音而來。

只有一個仙界,卻有天生仙人與月族人皆想成為其主,自然少不了一番爭奪。

月族人天生體內便有法則,每一人實力都無比強大,且隨著出生的時日長久,他們的力量,也不斷增加,幾乎沒有瓶頸,族群的勢力,也是強大無比。

而天生仙人也是生來就有法則纏身,出生即為仙人,但他們的數目只比月族人稍多,此後也需繼續修煉,才能逐漸提升品級,相較月族人,更有瓶頸在身,這就落在了後面。但天生仙人生來知道無數仙法,可以傳授給天人,讓他們慢慢修煉,也獲得品級,成就仙人。

徐子青聽到此處,仍是不解:“周師兄,如今仙界五分,還能與邪魔、妖獸共居,為何卻容不得月族人呢?”

若只是因著利益之爭,爭奪之後,總是能劃分地域、各自為政的,似乎也不至於落到現在眾多仙人只知有仙人卻全然不知月族人來歷的地步。

周鶴芝略帶苦笑:“若僅是那般,自然不至於此。我輩仙人多有包容之心,真是那般的小齟齬,又豈會……”

他繼續往後說去,歎息不已。

月族人既然天生強大,又無桎梏,當然也有其弱點。

仙人一旦成仙,除非半路隕落,否則壽元無限,亙古永存。但月族人卻並非如此,他們的壽元,不過十萬年。

也是除非半路隕落,不然絕無例外,也不論他們的實力能提升到如何強大之境,可一旦十萬載過去,必然死去。

月族人何其狂妄,怎能容忍短短十萬壽數?有許多仙人待品級提高,到那九天玄仙、天君之境時,往往一個閉關,都可能十萬年乃至更久,叫月族人如何能夠忍耐,自己一生壽元,竟還比不過那些曾經被自己踩在腳底之人的一個閉關時間?

後來,他們便要尋找增加壽元的法子了。

而這法子,月族人很輕易就能尋到。

周鶴芝的面上,突然出現了一絲恨意。

徐子青的心裡一個“咯噔”,登時隱約有些不好的預兆。

周鶴芝目光微沉:“你且想一想,仙人為何能壽元永存?”

徐子青皺眉道:“自是因體內法則與天地共鳴之故。”

如此,才能與天地同壽。

周鶴芝又道:“月族人不能如此,自是因著其法則與我等不同。那他們若是想要如此,徐師弟,你以為他們會如何行事呢?”

徐子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周鶴芝閉了閉眼:“吞噬法則。”

徐子青也是……屏息。

若是如此,那就難怪了。

的確,原本天生仙人與月族人相爭,只是為了掌控仙界更為廣闊的地域罷了。若是這般僵持許多年過去,到後來,多半也是各自割據而已。

可是當月族人知曉吞噬仙人法則可以延續壽元之後,情形便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每吞噬一位凡仙,月族人的壽元就會延長萬年,吞噬一位天仙,就有兩萬年,吞噬靈仙,達三萬年,到羅天上仙時,便有五萬年之多,而到大羅金仙,則是十萬年,九天玄仙,更是五十萬!若是能吞噬天君……從此,那位月族人也能與天地同壽了。

這般強大的誘惑,頓時在仙界掀起腥風血雨。

當時的仙人猝不及防,幾乎險些被月族人真的吞吃乾淨,後來他們帶領眾多天人,躲避無數年月,又培養無數仙人,才叫情形好了許多。在這期間,下界也有許多仙人飛升,順利與仙界之仙人相聚,漸漸仙人逐步增多,而月族人卻極難增加,才慢慢恢復了元氣。

如此又是無數年,終於在經歷無數血戰後,仙人將月族人驅逐到極偏遠的無生之地,設下無數陣法,將他們困在那處,叫他們不能逃出,也不能再來吞噬仙人,去壯大自身。

于仙人而言,月族人比邪魔更為可惡。

曾經的教訓,也當真是極其慘烈的。

徐子青心頭震撼:“那如今,他們怎麼又……”


797 大典成||威脅卻還沒有散去。
周鶴芝歎了口氣:“早年眾多天君聯手禁錮月族人,月族人自不會甘心,也要反抗,那些陣法雖是極其穩固,可也並不能將所有月族人,全都困住……”

每十萬年,必然有許多月族人油盡燈枯,即將隕落,那時他們便以無上妙法,在無數仙陣中破開一條通道,讓諸多月族人得以脫身,來到仙界。而那些破開通道的月族人,最後力量,也都枯竭。

而脫身出來的月族人,就發起一場征戰,四處掠殺仙人,吞噬法則,攪得仙界大亂,造成腥風血雨。偏偏這些仙人經歷多年積累,實力極其強大,縱使人數不多,也難以輕易對付。

後來,還是由許多天君、九天玄仙出手,驅逐月族人,但此時他們也掠奪了足夠法則,再回去仙陣之中,等待下一個十萬年。

同時,他們掠走的仙人血肉,也會供給族群裡實力最強的月族人吞噬,延續他們的壽元。這般年復一年煎熬下去,縱使在月族人裡,也湧現了一批幾乎就是天君頂峰的強者,這些強者,就會在下一次出來作祟,掠取更強大的仙人,去延續更長久的壽命。

於是,當終於有數位九天玄仙甚至一位較弱的天君都被吞噬後,眾多天君憤怒不已,集結仙界所有強者,堵在那仙陣之前,又是掀起一場幾乎蔓延整個仙界的血戰!也是自此,月族人與仙界中人,勉強達成了協定。

每十萬年,將有月族人前來與仙界中人會面,到時使不同實力的月族人與不同品級的仙人對戰,勝出者可奪取對方性命,自然也包括吞噬對方的法則……如此雖說是有了控制,可仙界中凡是知曉月族人者,也皆對月族人深惡痛絕!

徐子青聽到此處,對那些月族人,也不由得生出一股厭惡:“只有將月族人徹底除滅,才能還仙界一片清朗。”

凡可化為人形者,皆可稱之為“人”,雖不是一族,卻是同類。

以同類為食,補自身不足,實在噁心得很。

周鶴芝搖頭道:“若是月族人可以輕除,我仙界天君,也不會那般妥協。”

能修煉成就天君者何其自傲,若非當真事不可為,哪裡會有什麼十萬年一輪交戰?更莫說當真讓仙界好手,去和月族人對戰了。

實在是,月族人的實力,提升太快了。

周鶴芝道:“打出生時起,月族人已然堪比凡仙,其每三千年提升一個品級,九千歲時即為成年,堪比羅天上仙。而待兩萬歲時,堪比大羅金仙,四萬歲時,堪比九天玄仙,而八萬歲時,就是堪比天君了。若非他們一個族群總數不過兩三千人,偌大的仙界,怕是早已成為他們的天下了!”

也許是天道也要給月族人留下一線生機,才會每十萬年時,仙陣就比往常弱上一分。而就是弱上的這一分,才能讓數十月族天君一齊動手,以自身隕落,換來族群脫身。

徐子青緩緩籲了口氣:“若不與月族人達成那般協定,他們便要作亂,使無數仙人喪命,若是達成了協定,傷亡反而更小些……”于月族人而言,他們老老實實與仙人對戰,也總比劫掠之時反被撲殺為好。從前他們每每出來,回歸時必然要少去大半,也十分不美。

心裡正極不是滋味時,徐子青忽而想到一事:“月族人總數只得二三千,又經歷多番血戰,如何能直到如今,還可殘存?”

照理說,早該不能繁衍,徹底滅族才是。

周鶴芝苦笑道:“哪裡那般容易。最初月族人有數萬之多,正是因為無數年血戰,死了大半,才能讓我輩仙人掌控仙界。但不知為何,他們自打被困入仙陣後,反而像是有了本事,每一對月族伴侶,皆能生出一雙男女來,他們也不拘血緣,如此繁衍。即便他們最初逃離仙陣,死得只餘下幾百月族人回去陣法之內,卻也借助綿延的壽元,反而每一對伴侶生下超過一對的月族男女來,逐漸又將族群恢復到二三千之多。代代雖不曾如何增加,卻也從未少於兩千之人過……如今我想來,這興許也是一種天地間的玄妙,讓月族延續下來。”

徐子青的面色,也是微變。

天道不使月族滅亡,也是無可奈何……

說了這幾句後,周鶴芝不復傳音過來。

徐子青毫不猶豫,將月族人之事,又傳音告知于師兄。

雲冽聞得,目光微冷:“當殺。”

徐子青點了點頭:“可惜,殺之不盡。”

凡天地所鐘,皆難以滅絕,若要滅絕,恐要背負一族怨憎。

月族人壽元不足卻無瓶頸,原本便是天道平衡,他們不思上進反而肆意妄為,吞噬仙人,竊他人生機而壯己身,便是自取滅亡。

只是如今勢弱,才能苟延殘喘,若是不知悔改,必然癲狂,到那時,定有舉族顛覆之禍,終有一日,會自天地間抹滅了去的。

·

莫看徐子青與周鶴芝傳音這許多話語,又同雲冽也說過一遍,其實仙人之間仙識交談極快,如今也不過只用了幾息工夫罷了。

此時那些月族人走進帝宮,竟大喇喇便在一旁坐下,更有一位相貌極俊的月族男子,一雙眼落在常琰帝姬身上放肆打量,神態間,也有猥褻之意。

邴英將身子更側了側,目光如電,直與那月族男子相對。

那月族男子冷嗤一聲,全然不把邴英看在眼裡。

但儘管月族人都那般狂妄,卻到底不曾出手做些什麼,也不曾再度出言調戲帝姬,叫滿座俊傑,也不好如何動作。

徐子青看不出那些月族人的實力,不由又詢問周鶴芝:“周師兄,你可知這二三十月族人,如今實力幾何?”

周鶴芝乃是大羅金仙,卻也無奈搖頭:“我亦看不出,恐怕最低,也是九天玄仙,也恐怕,那並不只有一位天君。”

徐子青深以為然。

若不是如此,怕是天帝等人便會出手把人擒下,只不將其誅殺就是,那些月族人,也不敢這般的不給面子。

因月族人這些惡客也入了座,但到底未在多言,那被打斷的大典,也能繼續進行。

常琰帝姬伸手與邴英相攜,輕輕一捏,美眸看去時,也是安撫。

邴英神色微微一黯,可很快,眉宇間又再無陰霾。他低聲說道:“今日之恥,來日必報。帝姬信我,若有機會,定為帝姬出這口氣。”

常琰帝姬溫婉一笑:“妾身自然信你。”

她不稱本宮,全無淩人之感,正是將邴英當做了傾心相對之人。

邴英心下感動,亦越發覺得自己多年苦求,真心以待,全然值得。他也不再言語,隻眼中光芒,更為堅定。

多說無用,待他來日取來那些狂徒人頭,才算是他完成了對帝姬的承諾!

那位主持大典的九天玄仙,再度重複那最後儀式。

常琰帝姬與邴英各自遷出一抹元神,彼此融合後一分為二,再度回去各自識海之內。從此,他們便也是一對仙侶,將要永生長伴了。

雖說有月族人尋釁,使得這大典有些瑕疵,不過能迎娶心中之人,邴英仍舊歡喜無盡。而後他舉起酒盞,一一向諸多來客敬酒,即便對那些月族人,也總算冷靜,不曾失了儀態。

如此表現,於中央天帝、天后等人見到,心裡暗暗贊許,對這一位九駙馬,也更看重幾分。

之後,眾仙皆是飲宴,邴英與常琰帝姬,終究也被簇擁于後方帝姬宮裡,進入洞房。從此鴛鴦同夢,兩情相許。

而徐子青、雲冽等諸多來客,則在婚宴之後,也回到這皇廷裡貴客所居之處休憩。

·

邴英與常琰帝姬洞房,自不會一個日夜即出,此後他二人還要進入滌仙池,短日之內,都不會再去淩天宮中人相見。

於是,淩天宮眾仙也不在此處多留,稍稍盤桓幾日後,也浩浩蕩蕩,皆重回淩天宮去了。

青雲宮一切如常,徐子青對那月族人之事,卻還放在心上。

那月族人在大婚後不知去向,可在他與周鶴芝交談之中,他卻得知,如今分明還未到十萬年,月族人竟已現身仙界……五方天帝與眾陸主、天君等必然會留意此事,但既然事關整個仙界,他又比其他少宮主提前得知了月族人的來歷,多多少少,也要有些準備才好。

也以免待事到臨頭時,反受了太大的衝擊。

當即,徐子青就召來兩座副宮的天相天官,還有諸位五陵一脈的師兄們,要一同來商議此事。

他先把自周鶴芝那聽來的消息說給眾仙聽過,才道:“諸位師兄可有什麼見解?”


798 商議與猜測||上層人士開始準備了。
五陵一脈實在底蘊不足,雖有那些天才師兄早早飛升,但論起年紀來,還當真只能是極“年輕”的仙人,對那十萬年一出的月族人,自然沒什麼瞭解。

此時聽到徐子青提及,也都是有些震動。

劍宮天官符鷹,性情本來暴烈,此時眉頭一皺,怒聲道:“那些月族人,當真是心腹之患!”

徐子青歎道:“話雖如此,暫且也是無能為力。月族人氣數未盡,怕是還有許多年的僵持罷。”言及此處,他話鋒一轉,“我等如今需得先行謀劃一番才是。若是可行,我倒是想要見識一番那月族人究竟有多少本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杜愜沉吟道:“關於那月族人提前出世之事,我倒有些猜測。”

徐子青立時看去:“杜師兄請說。”

杜愜便道:“既然每十萬載那無數仙陣方會減弱一分,使得月族人能借機脫身,如今他們提前得出,據我看來,就有兩種可能。”

眾仙仔細來聽。

杜愜續道:“其一,是那無數仙陣在這無數年下來,威力本身已然有些減弱了。這減弱或許是因著多年來月族人的不懈所為導致,亦或許是天長地久,這仙陣原本就已然有些衰弱。而仙陣一弱,那月族人要想出來,自然會輕易些。只不知這仙陣的衰弱究竟是一時,還是日後皆是如此。”他頓了頓,“但若是這一種可能,也無需太過擔憂。那月族人每逢脫身都要以天君為祭,縱使他們修煉並無瓶頸,但因人數所限,也不會時常出來,最終還是會與仙界帝君們達成協定。”

此話言之有理。

眾仙聽得,都是點頭。

就有符鷹略為急切:“那第二種可能為何?”

杜愜豎起一指,又道:“這第二種可能,自然便是月族人已不再受那仙陣所限,可以隨時走出那仙陣了……若是這種可能,他們無需以天君作祭,恐怕月族人已然脫身出來,到時隱匿在仙界各處,說不定又是一場大劫難。”

聽完這些,眾仙也不由得神情凝重。

若是前者還好,若是後者……之前月族人肯與仙人協定,不過是因著更多族人困在仙陣之中,一旦仙陣不再是阻礙,事情就不好說了。

但不論是哪種,要想立刻拿出個法子來,對於他們而言,卻是不太可能。

眾仙面面相覷。

歸根到底,還是實力不足。

若是他們如今皆已是九天玄西乃至天君,對上那月族人,即便他們再如何殘暴又能如何?全然無需畏懼,只消斬殺罷了。

可如今他們之中,品級最高者也不過是大羅金仙,其餘之人,多為羅天上仙,更有一些靈仙天仙。

若是還能有多年準備,倒也還好,可現下月族人已然現身,誰知是否還能提升多少?實在很是為難。

徐子青搖頭輕歎。

他召集兩宮人手商議,其實也知曉必然不能有極佳的法子,不過能得出些許猜測,又將此事告知眾仙,使得各自都不至於被蒙在鼓裡,也就夠了。

蓬飛將手搭在杭敏河的肩上,一笑說道:“思忖再多亦是無奈,我等自今日起當閉門苦修,若真有月族人殺上門來,只聽……”他以手向上指了指,“……吩咐就是。到那時,我等多半也是避不過去,只管竭力而為罷。”

徐子青一笑:“也罷,如今我且將月族人的形貌化出,請諸位師兄一見,若是日後遇上,也千萬要立時使出最大的本事。否則,只怕是鎮壓不得。”

說話間,他並指一點,便在身前化出一片濛濛白光,而那白光之內,即很快現出許多影像來。

正是之前徐子青在邴英大婚之時所見到諸多月族人的面貌,一個不少,全數顯化。

杭敏河則是神色肅穆,細細去看徐子青演化出來的月族人面貌,而他的眼中,則隱約有些異光閃動:“這……”

蓬飛見狀,將他脖頸攬過:“怎麼,你有甚發現?”

徐子青等人,也都看了過去。

杭敏河眉頭一緊:“倒不是有甚發現,只是隱約間似乎有些感覺,但若細想之時,又不能捕捉那一線靈光,也不知如何說出口來……”

眾仙聞得,略有失望。

徐子青笑道:“杭師兄不必介懷,既然你有這般感覺,不妨再仔細想想,且不論何時想到了,再說不遲。”

杭敏河一點頭:“我當細想,若有所得,便告知諸位。”

此後眾仙複又多番思忖,到底沒再尋到什麼得用之法,就以杜愜為主,諸位師兄為輔,將日後如何修煉,又要如何分配資源,如何儘快提升之事,好生議論。

隨即,才各自散去了。

徐子青與雲冽一個守了那仙人擂臺,一個在傳承之地大有所得,兩人也齊齊閉關,這轉瞬,就過去了十年之久。

漸漸地,諸多感悟融入於心,本身的境界、實力,都在極快地攀升著。

這一日,兩人正各自體悟胸中所學,忽然有一隻紙鶴徑直飛入,在兩人身前上下擺舞,白光蘊蘊,好似有話要說。

師兄弟兩個登時睜眼,將那紙鶴啟開。

果然,就有聲音傳來。

這聲音並不十分熟悉,但所言身份,卻是忽視不得。

原來這傳音之人乃是小乾元宮一位權重長老,奉這小乾元宮宮主之令,召集諸位少宮主,前往小乾元宮主宮一行。

徐子青與雲冽自不能怠慢,他們對視一眼後,一同起身,出了關去。

之後,兩人又按傳音中所言,將天相天官,並數十位實力頗強的天兵也一同點出,一行人浩浩蕩蕩,都要前往小乾元宮主宮之處。

路上,杜愜與蒲浚等人,都跟隨兩人左右。

杜愜道:“雖說過了十載,但杜某以為,此行約莫會與那月族人相干。”

蒲浚雖不及杜愜心思細密,此時也頗是認同:“不錯,若非如此,也無需如此勞師動眾了。”

其餘人等,紛紛點頭。

眾仙飛升已久,多少對己身相關之事有些警兆,月族人出現著實叫他們有些記掛,即便修煉十年,也只當一瞬罷了。

如今,都覺得事情非是尋常。

說來也是這個道理,仙人壽命無盡,除非極重要的大事,哪裡會將那核心的天才弟子全都召集起來?便是早先如常琰帝姬召選駙馬這等盛事,也不曾有這般聲勢。思來想去,近來的大事,也只可能與那提早出來的月族人有關了。

很快,眾仙來到小乾元宮主宮,被引入到一座古殿中。

上座許多極強的氣息早已出現,下方各處長幾之後,也有主座次座,安排得很是妥善,又有許多少宮主,已率領諸位小庭中人,齊齊坐下。

漸漸地,九位少宮主,皆已到來。

周遭左右,還有一些氣息亦很強大者,大多為大羅金仙,還有不少列于長老之位的九天玄仙,都顯露身形。

徐子青和雲冽並肩而坐,兩人相鄰,身後諸位小庭之人,也不分彼此。

故而他們雖是不及其他少宮主經營萬年,從者甚重,但也並不在他們之下。

在座的少宮主們,師兄弟兩個並不曾全都見過,他們到底飛升日短,之前又有種種大小之事,不及盡數得見。

如今兩人一眼掃過,就都將人記下了。

不過周天一脈的兩位少宮主之前倒是略有相處,彼此都在周天一脈,互相之間,也頗友善。

這時那兩人看來,微微示意,徐子青自也以笑意回應。

不多會,那上座裡,有一低沉嗓音,就此開口:“諸位為我小乾元宮最為傑出的弟子,受大力培養,且心思靈敏,消息暢達,如今本座相召,爾等當有猜測。”

此人便是小乾元宮宮主,竟是在此時便已出言了。

眾多少宮主神色微動,有些若有所思,有些卻不甚明瞭,正側頭聽取天相之言。

徐子青暗道:果然。

他自周鶴芝口中得知月族人之事,這些同門師兄們,也應各有消息管道。就算他們或者未必如周鶴芝知曉的那樣詳盡,但多多少少,都能得知一些。

那小乾元宮宮主也不繞彎子,徑直又道:“月族人來勢洶洶,五方天帝皆有打算。如今他們雖尚未十分猖獗,但諸位弟子,當多加磨礪。如爾等資質者,雖潛力巨大,然品級不顯,經驗也有不足,一旦與月族人狹路相逢,則必死無疑。”

徐子青聽得,心裡一凜。

他亦覺得有些奇怪,宮主直言危險,卻不說清來龍去脈,莫非就是為叫諸多弟子聽得後,在駭然之下,牢記於心?

此刻他不及細想,那小乾元宮宮主,又來說話了。

“月族人好吞噬法則,資質越強者,危險越重。如今為使眾多弟子能有進境,五方天庭諸多勢力,耗費十年光景,得試煉之地,要爾等進入其中,速速提升。”


799 試煉之地||總之就是突破突破突破!
說完之後,這小乾元宮的宮主身形,居然就在高臺上消失了。

眾仙見狀,都是一驚。

此處竟是宮主的元神投影?

待那宮主消失,方有一位九天玄仙長老開口:“爾等無需擔憂,宮主來去匆匆,只因要煉製一件至仙之寶,凡我淩天宮達至天君品級者,皆要前往總宮,一同煉寶,以應對月族人之事。”

徐子青聽得,才恍然先前自己思慮太多。

宮主只言寥寥數句,是因煉寶消耗過甚,不能有絲毫放鬆,而他遣一絲元神前來,也不過是因此事干係重大,以示慎重罷了。

果然,而後就有那位九天玄仙長老,出聲將小乾元宮宮主不曾細說之事,慢慢道來,全部說給這些少宮主與眾多傑出弟子知道。

以這些弟子的身份,也的確應當知曉此事的。

原來就在十年前,不僅中央天帝嫁女時有月族人前來放肆,其他四方天庭中,也有一些眾仙齊聚的時候,被月族人闖進門來,顯出了他們非同一般的實力。

此後,各方天庭中的俊傑們大多與徐子青等人一般,自覺力量不足,紛紛閉關,當然,也有一些俊傑消息不足,在外歷練。

五方天帝都頗為忌憚,尤其待他們互通消息後,更知道此次出來的月族人,天君之數不在少數,越發警惕。

因此,他們也派遣幾位天君,率數十九天玄仙,到那無生之地仙陣之外,去監視月族人的異動。

然而,從前因月族人每十萬年一出,且力量強勁,仙陣之外並不曾派遣仙人看守,如今重視起來,卻是稍晚了些。

那些天君等候年餘,也不曾見有月族人自仙陣而出,戒備之下,五方天帝也各自派遣人手,在三十三天裡,尋找月族人的蹤跡。

可惜的是,月族人總數不過二三千,若是分散開去,何其難尋?又不能大張旗鼓,引得仙界動盪,這般隱蔽之下,也越發艱難了。

一時之間,遍尋不著。

終於有一日,大宇天閣一位核心弟子元神俱滅,其師憤怒不已,以那元神燈中殘存氣息追尋而去,以天君品級四方搜捕,正發覺一具骨架,尚且不及消磨。這位天君怒火沖天,很快發覺,這正是一位堪比九天玄仙的月族人所為,之後便將這消息廣發同道,讓許多天君,皆是知曉。

而後,眾大勢力中人一一排查出門遊歷的弟子消息,大部分自然都是尋到了,但也有大約數十人,都被吞噬。

若是尋常時候,哪怕數日之內有這些仙人隕落,皆不足為奇,可如今卻是不同,叫眾天君得知,那些月族人,恐怕當真是已不再被仙陣所限,也不必以天君作祭,就能自行走出仙陣了!

否則……月族人哪裡會不顧協定,私自吞噬這些仙人?

至於是否當真會引發一場浩劫,便不得而知,但月族人被囚禁那些年月,早就心中不甘,若是真做出什麼來,也是不足為奇的。

為今之計,也只有竭盡全力,培養更多年輕俊傑,也以免造成青黃不接的後果了……且不論日後結局如何,總是力量越大,越能斡旋。

故而五方天帝集合許多天君,開闢出一方世界,發放無數資源,來為眾多勢力挑選而出的俊傑們提升實力,而為使眾多俊傑能有足夠經驗,又做出了無數努力。

縱使那許多天君合力,終究也耗費了近乎十年之久,才將那一方世界——實則也堪稱一件至仙之寶煉製成功,安放在極為隱秘之地,由眾多天君聯手看護。

而餘下的每一處有數位天君以上的大勢力,都會由五方天帝給出配方,叫他們分別煉製出絕強仙陣,與較為簡單的至仙之寶。

這些仙陣乃是上古傳下,當年禁錮月族人的陣法,雖如今似乎被月族人破解,但若是能精心研究,未必不能推衍出更強大的仙陣;那至仙之寶也是上古傳來,對月族人有相應克制之能,若是有天君持於手上,甚至可以捕殺那堪比天君的強大月族人!最初的天生仙人能奪取仙界控制之權,其中有絕大功勞,都是因這兩件物事——如今的月族人尚且不曾太過放肆,也未必沒有這個緣由。

因此,如今位於仙界頂層的天君們,皆是忙碌不已。一應九天玄仙,也要指導門中較為出色的弟子。

總之,對待月族人,再如何謹慎,再如何用心,都不為過。

將這些事情說明之後,九天玄仙長老打出無數符籙之光,落在眾多弟子的身份權杖之上。霎時間,就為其鍍上一層薄光。

那長老說道:“得此符籙於權杖之中,當可將爾等氣息記下,待到那試煉之地內,也由這權杖證明自身,凡有需求,皆以權杖為憑,爾等切莫將權杖丟失了。”

眾弟子聽得,紛紛點頭,但心中自然也有一些疑惑。

那長老見狀,心中有數,登時說道:“爾等亦無需擔憂權杖為他人所奪,將有損爾等安危。那試煉之地既然為眾多天君合力煉製,自不是一般二般的至仙之寶,老夫打入爾等權杖中的符籙與至仙之寶相連,若手持權杖者非爾等自身,待使用權杖時,自會激發權杖,反而會被權杖中符籙控制。而若是有月族人試圖借此潛入,也是絕無可能。”他如今語氣,正是斬釘截鐵,“那至仙之寶最憎月族人,哪怕是月族天君,只消靠近此寶,便會被其發覺,絕無侵入可能!”

眾弟子聽到此處,才都是放下心來。

原來如此……如此甚好。

之後,那長老又道:“試煉之地究竟如何,爾等進入之後,自然可知,老夫在此般不贅言了。如今召集爾等前來,正是要引領爾等進入其中,而一旦進去,短日之內,便不得而出了。爾等若是尚有要事未完,可先行說出。”

眾弟子聞言,各自思量。

但他們既然身在宮中,平日裡除卻修煉以外,也未有大事,平日裡他們出行之後,宮中也自有女官執事來做打理,全然無需多做吩咐。

現下既然來了,而月族人威脅太大,他們亦不願浪費時間,還要回去一行了。

於是,眾弟子皆是說道:“並無要事,請長老安排!”

那長老聽得,面上含笑,看來很是安慰:“爾等能知曉輕重,很好。”

隨即,高座上,另幾位氣息極強之人,也是九天玄仙,此時都已起身,手中持一把鑰匙,就此祭了出來。

下一刻,在眾多弟子面前,就現出一道光門,仿佛是一個漩渦,內中蘊含著難以描述的強大力量。

長老道:“界門已然開啟,爾等速速進入!”

話音一落,眾多少宮主也帶領身後之人,齊齊起身。

而後,他們也不消提點,已是極快地化作遁光,進入那光門之中去了。

徐子青與雲冽素來攜手同行,此次也不例外。

兩人與身後眾多師兄天兵示意之後,已然往光門投身而入。

那光門裡有雷動風鳴之聲,周遭無數力量洪流卷起,衝擊在眾仙身上,竟叫許多仙人的仙體也微微疼痛起來。

雲冽身具混沌之體,若說這仙體之強,其實甚至已不在九天玄仙之下,倒是不曾有什麼痛楚,徐子青因與雲冽多年雙修,雖仙體之強不及雲冽,卻比尋常的羅天上仙,都要強了不少,也感覺尋常。

但身後一些跟隨之人,卻都有些不適。

好在這些仙人皆非尋常之輩,若是單以仙體承受自然有所不及,可一旦使出仙法護體,就再無妨礙。

於是,也都極快穿透,飛速前行。

在這途中,似乎只有一瞬,又好似經歷許久。

徐子青能察覺到,在這阻擋眾仙前行的漩渦裡,好似有種玄而又玄的意境,竟叫他體內那萬木所化萬龍之逆鱗脫體,重新變作葉片一般,在狂風席捲之下不斷盤旋,似乎在孕育著極其可怕的力量……這般的感覺,曾有過一次,但那一次只持續了短短時間,他根本不及如何體悟,就已消失。

這一次,也不知通行的漩渦裡,哪一種力量催發這契機,居然比起那一次來,要持續得久了許多。

徐子青不及細想,已然開始極力參悟了。

他需得將如此感覺牢牢記下,日後才能在並無外力促發時,就可以自行進入這般狀態,也才能儘快悟出屬於他自身的……自創仙法來。

下意識的,徐子青將雲冽手掌抓得緊些,自己則緊閉雙目,徹底沉浸其中。

而師弟的變化,雲冽自然也立時察覺了。

在這似短似長的光門之內,一時之間,卻還不能抵達出口。

凡進入其中的仙人,雖無畏懼,也不能就此分散心神,否則,或者就要迷失其中,難以自行脫身。

但徐子青依舊沉浸了。

——既有師兄在身側,他何須擔憂?

雲冽也果真動了。

他手掌稍一用力,已將徐子青拉攏過來,旋即將手臂探出,把他攬住,就與他一同繼續前行。

其動作熟練無比,竟絲毫不曾打擾徐子青感悟,足見兩人默契之深,也足見徐子青對雲冽信任之重。

而後,在經歷那更多漩渦無限吸引後,一眾仙人連番穿越,終究是見到了前方的光亮——那便是出口了。

此刻,徐子青體內的狂風之卷,也轟然消散。

他眼中青光一閃而過,立時隱沒。

這一路所得著實不少,日後他若要自行喚起這般的感悟,也多出了幾分把握。

·

眾仙足下落了實地,就見到了這一方由諸位天君合力煉製的至仙之寶所開闢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情形。

只見前方豁然開朗,較近處有群山掩映,更遠方則好似荒野,不遠不近之地無數仙陣盤旋,分隔出無數的場地,打外面看去,裡面白茫茫一片,有許多雲彩漂浮不定,更有許多建築,落在那雲彩之間。

這景致並不十分特殊,但眾仙仙識掃過後,卻可以發覺有許多極危險的所在,被重重封鎖,似乎若是沒有什麼特殊手段,便無法進入一般。

便叫他們生出幾分興趣來。

——天君的手筆,果然非同尋常。

眾仙又往周遭看去,附近左右,也只有他們這一群人罷了。

九位少宮主裡,足有四位乃周天一脈,自然也是周天一脈勢力最大,就有那成仙時日最久的,囚天宮少宮主甄友飛,稍作沉吟後,說道:“諸位師弟不如將權杖取出,試上一試?”

眾少宮主聽得,心中一動,依言施為。

而後,他們便見到權杖上白光隱隱,似乎有些發熱……其隱約現出的圖像,可不就是那白茫茫無數雲彩的所在?

於是,又有一位少宮主說道:“恐怕是要我等前往那處。”說完,他舉步而行,“諸位師兄師弟,且隨我來。”

那前行的方向,正是權杖顯現之地。

眾少宮主見狀,當機立斷,也都動作。

徐子青便對身後眾仙說道:“諸位師兄,不論情形如何,我等一去便知。”

很快,所有小乾元宮弟子,當真都去了那處。

初時倒無甚壓力,而走得久了,距離仙陣越近,身上受到的壓迫之力,也更為強大。但只要將氣息輸入權杖,下一瞬,眾仙便都身子一松,再不會被仙陣帶來的威懾力鎮住了。

漸漸地,眾多仙人,終於走進那白茫茫所在的腹心之處。

此處遍地白光,細看皆是白雲,一重一重,直上九霄。所有巍峨建築,盡數都在重重雲上,而他們此時方才發現,自己足下所踏之地,竟然也是一重白雲!

徐子青往下看去,才見到自己所踏之雲下方,正是一座深幽凹穀,而這一重雲層雖在最末,但與上方諸多雲層結合起來,居然好似一座塔狀。

同時,一座極威武的石碑陡然升起,一直送入雲端之內。

石碑上,有無數字跡。

此時無需多言,所有仙人,都看過去。

那些字跡所言,的確便是關乎這至仙之寶之事了。

而偌大的所在,居然是沒有引路人的。

徐子青以仙識掃過,立刻就將石碑上所載,都看得一清二楚。

原來這一件至仙之寶,就喚作“試煉小世界”,其占地之廣,也不過就堪比那下界的無數小世界般,但總共卻分為十大絕地,作為試煉場所——無論之前他們所見的群山或是荒野,皆為絕地之一。反而如今他們所在的這塔狀雲層,則堪稱休息之地,算得上是最安全之處了。

其名就喚作“試練塔”。

這試煉小世界中人,便是來自整個仙界,五方天庭諸多勢力挑選出來的仙人俊傑們。他們共同特點無不是如今品級不及潛力,尚有極大可為,能更進一步。

且不論他們從何處進入試煉小世界中,縱使在同一勢力中,穿越那漩渦之後,所立足之地,也都不同。

但唯一相同的,就是他們目力所及、需得駐足的第一處所在,皆是這試練塔了。

每一位俊傑只消進入試煉小世界,他們的權杖背面,就會顯現出許多數位來,記錄的,正是一種在此處方能使用的計算之法,稱為“功績點”。

在這試煉小世界裡的一應花費,也都要靠這功績點的。

徐子青垂目而看。

的確,在他手裡這身份權杖之上,原本記錄淩天宮功勞之處,已然只記下“零功績點”的字樣,如今他恐怕要先賺取功績點,方不至於寸步難行。

而如何賺取功績點,功績點又有何種花費,石碑之上,也寫得一清二楚。

先說賺取,大抵就是三種方式。

一為去闖那十大絕地,在不同絕地中,會遭逢不同方式,賺取不同數額的功績點,以作花費;二為在試練塔挑戰他人,勝者不僅能獲得一定數額功績點的獎勵,也能得到類似於賭注的功績點;三……便是突破了。

每逢仙人品級提升,就有大量功績點賞賜而來,且突破的品級越高,賞賜的功績點越多,就如滾雪球一般,連續壯大。

再說花費功績點,通常說來,一是與人約戰賭鬥,二就是換取資源。

不斷換取,用於自身,提升實力,又來賺取更多功績點,再度換取資源。如此迴圈之後,強者所得功績點越來越多,實力也會越來越強大。

可以說,這試煉之地,就是提升實力的絕佳場所,只消有些許進取之心,就能不斷提高,受到全力的培養。

而且,那石碑之上有言,凡在此地的俊傑們,至少要能突破至大羅金仙,方能出去。若是原本品級已然在羅天上仙以上者,則至少需得突破一個品級。

如今來到試煉之地的仙人們,大多數便是靈仙、羅天上仙,最弱的為天仙,最強的也不過是大羅金仙。

他們這般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者,若是連大羅金仙都不能修成,即便離開此地,也不過只是月族人的美食罷了。

還不如,好生在此地修煉,至不濟,還能為仙界中人,留存一些種子。

如今眾多俊傑所需做的頭一件事,便是自起一座行宮。

行宮立於第一重雲上,每戰勝同品級一人,當可更上一重,每戰敗同品級一次,就要被打落一重。若是不同品級,當每十戰升降一回。

徐子青抬眼見到,這分明已然有了多重雲層,先前他們所見巍峨宮殿,恐怕正是早來一步者自起而成,那些宮殿在多重雲外,想來也是那些宮殿的主人,早已同人對戰了許多次了。

現下,他們初來乍到,不過只得在最低雲層之上,被那許多俊傑,踩在腳下。

徐子青看向雲冽。

雲冽亦是看來。

隨即,徐子青微微一笑:“師兄,你我相鄰而居,各自努力罷。”

雲冽略點頭,之後,他已然釋放仙識,闔目構建起行宮來。

徐子青同樣如此為之。

待他將仙識放出,滲入足下雲層後,幾乎就在立刻,他所在這一片雲層,足有一裡左右,就與整片雲層脫離。

此時,他識海裡顯化出一座行宮形影,那前方的雲層,也登時升起白煙,不斷凝實,造就出一模一樣的宮殿來。

因著在此處以修煉為主,這一座宮殿也並不如何複雜,與其說是行宮,倒不如說是一座石屋,無甚細緻華美之處。

徐子青卻不在意這許多,他側頭一看,果然他師兄也已將行宮早就……許是兩人心有靈犀,雲冽的行宮,也如徐子青這般,不過是最簡單的石屋罷了。

而後,兩人視線再度相對,便不復多言,各自走進屋中。

在石屋裡,四面牆壁上,都有無數字跡,所書者皆為無數俊傑名號、品級、所在雲層,十分詳盡。除此以外,又不知何時起了一座石碑,也書寫無數字跡,皆為“某俊傑以某數功績點換取某天材地寶”字樣,旁邊更有一本厚厚古冊,稍一翻開,內中密密麻麻,皆是各類天材地寶,無數資源,而每一類資源,都明碼標價,唯獨能以功績點換取。

就連那五方天庭的滌仙池,不論下中上三品,也有定價。

叫徐子青見到,也不由心中震動。

同時,徐子青卻又發覺,他的身份權杖之上,功績點已然變作了“三十”。

原來只消起了行宮者,皆有這些功績點,來做這最初的花用。

而且,在這石屋裡,突兀地出現了一座浴池。

僅僅一丈見方,內中奔騰的液體極為清冽,氣息圓融,仙氣氤氳。

居然就是一口中品滌仙池,原本應由徐子青修煉瓶頸時自中央天庭領取,孰料卻突然出現在了此處。


800 先戰百場||天君們用心良苦啊。
徐子青恍然。

看來他與師兄,的確是要在此地多多修煉,直至突破之日,方可離開了。

這中品滌仙池,那中央皇廷也知他要以突破而用,故最初便送了過來,隨他任何時候取用的。

果真是十分貼心。

徐子青看一眼後,心念微動,這口滌仙池就被落於屋中一角,留待日後。

而今他所需要做的,乃是尋人約戰賭鬥。

他進得這石屋中後,登時又知道了許多事情,就好似冥冥之中有人要告知於他,一瞬叫他了然。

——進入試練塔後,約戰百場方可離去,前往十大絕地。

徐子青明白,這約莫是那十大絕地十分危險,要使得眾位俊傑在此處先有些進境,適應一二後再去那些所在,才能活得久長——畢竟,這試煉之地是為叫眾仙壓榨潛力,提升本領,而非是要讓他們胡亂送命而來。

但他也明白,若是在這百戰之內還無寸進,又不自量力挑戰絕地,那在絕地中隕落,也總比在外被月族人尋到吞噬為好。

想定了,徐子青也要擇取一位對手才是。

因著乃是新人,這第一戰,他可以選擇應他人約戰,也可以自行挑戰他人,而無需扣取功績點。

但這兩種也有區別,每一種所得功績點不同,需得慎重選擇才是。

凡約戰時,勝一場可得試練塔賞賜定額功績點,以高品級對低品級,功績點只有原定的一成,而若是反過來以弱勝強,則能得十倍定額。

除此以外,約戰雙方可以壓上賭注,由被約戰之人提出,約戰之人理應從之。此時若約戰之人嫌棄賭注太高,可以反悔約戰,但由此卻得扣除十個功績點,而若是有人約戰而被約戰之人不受,則被約戰之人當扣除十個功績點——自然,若是高品級仙人挑戰低品級仙人,後者不肯迎戰,則只需扣除一個功績點罷了。每一日裡,眾俊傑可約戰之人不限數目,但哪個俊傑若是只對一人約戰,便一日只能約戰一次而已,不能肆意胡來,更不可借此打壓他人。

另還有要求,若是高品級的仙人意欲與低品級的仙人對戰,他不僅還要耗費十個功績點,即便勝了,所得賞賜也不過是定額五十功績點的一成——即五個功績點罷了,比之他所出的十個功績點,還差一半,可說是入不敷出。而且被約戰的低品級仙人若是乾脆不出賭注,那就更是白白挑釁這一次了……反之,若是同品級或者低品級約戰高品級,則無需這等花費的。

徐子青思忖一回,也覺得這試練塔當真是想得周到,正是要杜絕那強者欺壓弱者的行徑。也是要催促眾多俊傑積極應戰,莫在這裡胡混日子。

此地賞罰分明,更有無限誘惑就在前方,但只要有點進取之心的俊傑,都會更為努力,且只消努力,必有所得,這可真堪稱是修煉聖地的了。

於是徐子青就往那四面牆上、諸多俊傑名號處看去。

他自然不會去瞧那天仙靈仙,也不去挑大羅金仙,在還不曾摸清這些俊傑實力之前,他還是去尋那同品級的仙人試一試手,才是最佳。

只不過,這俊傑太多,也有一些是曾經他在擂臺上與人對戰過的,便不會取中,一時之間,難免有些看花了眼。

正此時,旁邊立著的一塊晶壁上,煥發出一陣光彩。

而光彩過後,則傳出一道嗓音來。

“巽風谷彭良哲,羅天上仙,以二十功績點為賭注,請戰淩天宮徐子青。”

徐子青一聽,有些訝異,隨即莞爾。

他正想是否隨手指點一位羅天上仙對戰,沒料想先有人投了戰帖,倒是巧了。

順理成章的,他便接了這約戰:“淩天宮徐子青應戰。”

話音一落,徐子青只覺足下有金光閃動,就好似有一股大力將他推擠,讓他一瞬間,就出現在了另一處所在。

與此同時,在他對面也出現了一個年輕仙人。

徐子青仙識飛快掃過周遭,卻見上方白雲重重,層層疊疊,宮殿樓閣,坐落雲層之中,正是將四面包裹了住。

他心下就已明瞭,此處原來就是試練塔底的那一座深幽凹穀了。

原來便是眾多俊傑約戰之地。

不過,雖是凹谷,但徐子青其實也立在一重雲層上,在更下方的所在,隱隱約約的,好似還有人影閃現。

他又能想到,因試練塔里俊傑太多,同時應戰者恐不在少數,自也會有許多不同的對戰場所了。

然而此時到底不是細想之時,徐子青這些思緒一掃而過後,就面向如今的對手,笑了一笑:“彭仙人有禮。”

那彭良哲見徐子青這副溫和不爭的模樣,眼中一亮。

他也是初來乍到的第一戰,只隨意選取一人罷了,如今看來,應能初戰告捷?

彭良哲應了一聲,直接說道:“失禮了!”

語畢,他也不曾太過小看徐子青,手掌裡已現出一柄長戟,上有血光纏繞,看得出,這是一件淬煉許久的兇器。

而這彭良哲身上突然爆發出來的氣勢極強,也帶著一種強烈破壞的意味。

這樣的對手,在擂臺上徐子青就已對戰過了。

他心念轉動,陰陽掌中兵也覆於他手,竟是身形一晃,徑直逼近那彭良哲的身前!

凡以凶兵為利者,往往以勢壓人,若是不能搶佔先機,應對起來就要困難一些。可一旦能搶攻在前,對方蓄勢不足,那就容易攻破了!

彭良哲顯然是沒料到徐子青有這般決斷,他那凶兵上的血光剛剛纏足了七八分時,對方那一隻泛白的左掌,居然已經觸碰到血光之上!

刹那間,那左掌就破開了血光,手指也捏在了長戟前端!

彭良哲一驚。

他立時大力轉動那長戟,口中呼喝一聲,使戟上破壞之力大增,那煞氣濃郁,幾乎就要將兩人都籠罩進去。

然而,徐子青泛白的左掌似乎就是煞氣的剋星,但有多少,都被它一觸即潰,根本不能成型。

彭良哲所修為破壞之道的一種,也暗合隕滅之意,生機生氣,正可以與其相克。而這種隕滅之意,更不及徐子青右掌上的死之意,自然是不能與他匹敵的。

因此很快,那長戟便陷在了徐子青的手掌之間,居然是全然不能動作,更無法發揮出原本的力量來了。

從前多年之內,彭良哲因所修之道破壞力極其強大,鬥敗許多對手,也頗有一些名聲,但這回在徐子青處才走了一個回合,就生生被克制了本命仙寶,想要拋開這凶兵用其他法門與其對抗,也是無能為力。

然而,彭良哲自然不肯死心。

他心下一橫,將那凶兵放開,自身十指交錯,竟是凝聚成一方印章來。

在這印章上,無窮無盡的黑光不斷吞吐,乃是他己身之道意境聚會,更與一種無上妙法相互應和,散發出十分可怕的氣息。

這天下間有相生相剋之說,縱使是有所克制之物,但被克制的若是強大過多,那克制之力,也就幾乎不存在了。

因此,儘管徐子青領悟的生死輪回之道精妙遠勝彭良哲,那彭良哲也不肯放棄,要奮力一搏——凡可稱為俊傑的仙人,哪怕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亦是不會束手就擒、苟延殘喘的。

徐子青見到這一方印章,卻忽然心中一動。

他一直意圖自創仙法,但即便有諸多念頭,萬種想法,仍舊不知為何,變成了無根之木,不能輕易形成。

不過,如今他卻似乎想到了一種可以暫用的法子。

既然這彭良哲可以將諸般領悟凝聚為這等實物,他又為何不可?之前是他不曾想到,但若是這種物事四四方方,可以鎮壓氣運,也理應可以講他所修之道中的兩種對立之意,由此連通起來,不使它們作亂。

於是,徐子青也探出十指,在身前飛快變幻。

他雖是比那彭良哲動作晚了些,可他十指穿梭卻是更快,短短一息間,竟已然不比那彭良哲慢了。他左掌之中有白氣升騰,右手之間有黑氣氤氳,這兩股氣息飛速交織,也形成了一方印章,卻是一面為黑,一面為白,那黑面之上書寫一個“陽”字,白麵之處卻寫了一個“陰”字,就如同那陰陽掌中兵一般,左陰之處卻對應生機,右陽之掌則對應死意,反而也是一種迴圈,陽中有陰,陰中有陽,生死輪換,再沒有不通達的地方。

這印章形成後,並沒有十分清晰,只不過是個較為模糊的輪廓罷了。

但它散發出來的氣息,卻比那已然很是清晰的另一方印章,要更為恐怖。

徐子青與彭良哲,幾乎在同時完成了印章。

然後,又在同時祭出了印章——

“轟!”


801 連戰||濕胸等等我TAT
就如同先前那破壞之力在碰到徐子青左掌生機時極快潰敗一般,彭良哲這枚聚集了強大力量的印章,在撞擊到那凝聚了生死之力的模糊印章虛影后,也立時被摧毀了。

強悍的餘威往四面衝擊,而那彭良哲,已然沒有仙元能夠再度凝聚出一枚印章來!

彭良哲面色微微泛白,此時後退一步:“我輸了。”

徐子青一笑:“承讓。”

緊接著,彭良哲立刻消失,在徐子青的身份權杖上,數字也立時發生了改變。

如今他的功績點,已有一百之多。

多出來的七十功績點裡,有五十為此戰勝出所得,還有二十個功績點,則是那彭良哲給出的賭注。

短短時間裡,一場對戰後,徐子青的功績點已比上翻兩倍更多。

之後,徐子青的身形也消失在這重白雲上,他只覺得眼前一花,就回去了自己的石屋。然後,他盤膝坐了下來。

雖說他借由彭良哲凝聚印章的契機福至心靈,自己也領悟除了一個法門,但畢竟他自己的領悟還遠遠不足,這印章只是勉強能寄託他如今的體悟,因此勉強成型後,還遠不能達到真正完善。

但可想而知,一旦徐子青能完善這枚印章,他本身的實力,又會大漲。

隨即,徐子青又仔細回想方才對戰時的經驗來。

只因他在見識到彭良哲所修力量竟又被他克制之後,就不再使用輪回萬滅鏡,轉而僅用生死之力與他對抗。

畢竟如今他在試練塔里,是為不斷提升自己的實力,若只是取勝,又是何必?而他果然也想得沒錯,正因他如此作為,才在對方用出那門仙法時,能夠突然靈機一現,否則,還要繼續為久久不能成型的自創仙法擔憂。

不過,徐子青雖是這般的念頭,剛才捏出那一枚印章也不容易。

為使印章勉強成型,他體內仙元被消耗大半,到最後幾乎只餘下一成。若是不能將其進一步領悟出來,就只能當做殺手鐧了。

可徐子青心中隱約有所感應,他還是對這生死之道體悟太過淺薄,否則若能真正將這枚印章與體內之道相合起來,必然不必消耗這許多仙元的——自然,若是提升品級後再來用這印章,也不會被仙元困擾。但以他如今的心性,卻不願只寄託於此——追求大道,自當精益求精,哪裡能得過且過呢?

正想時,徐子青只覺得身下輕輕一顫,整個石屋,都有驚動。

他仙識一掃,旋即明瞭,原來是因著他鬥敗了那彭良哲,自身所在的雲層頓時上升一等,而那彭良哲,則之後還需再勝兩場,才能得以晉升了。

隨後,徐子青略有訝異。

這周遭的仙氣……似乎更旺盛了幾分?

他馬上又是明白,這雲層每升高一重,仙氣也越發濃郁,修煉起來也更是迅速。

想來,這也是天君們為使他們奮力與人“切磋”而使出的手段罷!

徐子青笑了笑後,禁不住將仙識一轉,掃向了自己相鄰之處。

不知師兄他……咦?

橫掃過去時,師兄所在的石屋,竟已是不見了,待仙識上行,仍舊不見……如此接連三四次後,他方才發覺,他那師兄居然連連勝出,此時身在第五重了,而他徐子青,卻還只在第四重。

這時候,徐子青不由面上一紅。

他之前還對師兄提及各自努力,相鄰而居,結果師兄連連勝出,他卻只戰過一場……可見他的確是婆媽了些,動作也著實是慢了一些。

然後,徐子青不敢再做耽擱,也不去細細挑揀了,左右他大多都是不瞭解的,只管依照順序,一個一個來過就是。

於是,他立刻往一位仙人處發去了約戰,賭注也仿照彭良哲,提出了二十功績點。

不出意外的,那位同樣迅速接受了約戰。

徐子青身形閃動後,再度出現在那深幽凹穀中的一重雲層上。

對面這人,是一位明心門的羅天上仙,叫做焦開宇,他並非是初來乍到者,已然對戰過十場有餘,有勝有敗,但經驗很是豐富。

徐子青不敢怠慢,道一聲“請”後,就點出一指,迸發出一股絕強的死之力來。

這股力量猶若一道黑色洪流,純粹而死寂,所過之處,萬物萬靈,都要因此枯萎隕落一般。

可那焦開宇卻不懼怕,他一伸手,已然抓出一顆明珠,煥發出百丈寶光,一瞬就朝那死之力碰撞過去。

死之力與那百丈寶光僵持起來,你爭我奪,發出許多“嗡嗡”鳴叫之聲,也是那明珠裡散發出來的是一種清淨之意,任憑外界有多少侵蝕破壞,它都巋然不動,縱使被腐蝕了重重光華,卻也會在那明珠顫動之間,又從內中吐出更多的華彩來,將之前受到的腐蝕,全部化去。

徐子青知曉,是自己所修的死之力還不夠強大,否則那黑色洪流一去,就能吞噬萬丈之地,區區一顆寶珠,百丈珠光,又能奈何什麼?

但此事也有些可笑。

生死之力是何其強大的力量,萬靈生死,都囊括其中,尤其那死之力,更屬於最強的破壞之力,甚至連“破壞”二字都不能道盡它的威能,修煉到了極處時,言出法隨,死之力隨言語而行,叫人三更死,便不會落到五更去——哪怕是仙人,也不例外。

但如今,在徐子青與這些俊傑們鬥法時,幾乎都要成為雞肋了。

每每只能給對方造成威脅,卻多半都是造不成什麼很大危害的。

只有等徐子青領悟更深,或者還是得他提升品級後,才可以更進一步了。

那焦開宇祭出寶珠抵擋住死之力後,登時雙臂一張,化出了一把長弓。旋即那長弓上由他仙元催發一股明淨之力,形成了九支極其耀眼的長箭,在電光火石間,已然一齊射出!

九支長箭形成一種陣法,忽前忽後,忽隱忽現,極快地來到了徐子青的面前。那種破空的風聲與寒芒刺骨的銳利感,讓徐子青汗毛倒豎,生出了一種十分強烈的危險感。

徐子青不曾細想,本身已飛快後退,同時,他的面前,就擋住了一面鏡子。

這鏡子眨眼間已化作了無比巨大,內中就像是有一個極深幽的漩渦一般,立時把那九支長箭吸引住。

輪回萬滅鏡,防禦之能也極強大的。

但它到底非是以防禦為主,很快反守為攻,將輪回之意籠罩在那九支長箭上,那九支長箭,頓時就化作了無數光點,四散消失了。

徐子青在祭出輪回萬滅鏡後,也立刻使出了手段。

他張開口,一枚碧瑩瑩的葉片,就自其中飄飛而出。

下一刻,這葉片化作一頭青色巨龍,咆哮著朝那焦開宇沖了過去。

那一雙龍爪力量極強,一瞬抓住了焦開宇的肩頭,就要讓他皮開肉綻——然而,焦開宇也張開口,就有一把光芒閃爍的玉尺現身。它在焦開宇兩肩處一個盤旋,就狠狠朝那龍爪削去!

而後,青龍擺尾,玉尺被重重抽飛,而青龍的色澤,也暗淡了一瞬。

緊跟著,青龍對著那焦開宇吐出一個氣團……這氣團灰濛濛的,就朝著焦開宇口鼻而去,那焦開宇眼瞳驀然收縮,突然發出一聲清嘯,隨後,他口中念念有詞,無數玄奧的音節噴發出來,而每一個音節也煥發出明亮的光彩,居然一點一點,就把那灰濛濛的氣團給驅逐了。

與此同時,徐子青卻早已來到了焦開宇的近前。

就當那焦開宇剛剛要松一口氣時,卻正好對上了徐子青的雙眼。

霎時間,輪回之力大作。

焦開宇被那股力量定住了元神,頓時那顆寶珠再也無人操縱,倏然落地,發出了一聲脆響。焦開宇似乎想要清醒,略有掙扎,但那輪回萬滅鏡也光芒大放,讓那焦開宇的元神,也被定得更牢固了。

約莫三息之後,焦開宇終於掙扎開來。

但是他卻發覺自己被一頭巨龍死死束縛,而那閃爍著寒光的兩隻龍爪,卻是一隻抵著他的丹田,另一隻虛虛抓住他的頭顱。

顯然,大勢已去了。

焦開宇歎了口氣:“……我認輸。”

徐子青溫和笑道:“承讓了。”

此次徐子青複又勝出,此時他的身份權杖上,也又多出了七十功績點。

如今他的功績達至一百七十,若能再多出些,就可以換取一些他也能看中的天材地寶了——在那古冊之上,最低的交換數目,也就是兩百功績點的。

看似不多,可若是不能多勝上幾場,也並不容易湊足。

如今,這石屋也再度拔高一重。

徐子青再度放出仙識,卻發覺這短短時間裡,他那師兄竟再度提升了三重雲之多!

這、這卻是要趕不上了麼?


802 自創印法||體內的萬木也要改造呀~
也不怪徐子青總比雲冽慢上幾分,只因雲冽乃是一位劍仙,自打下界時起便是好戰之人,常年與人切磋,修煉多了,還能自創劍法,便比他多出一些經驗。而徐子青在下界時一應術法皆頗繁瑣,雖也經歷了許多大戰,但那大戰中皆以殺敵為主,又用了他人傳下的法門,對戰方面,就遜色不少。

待到了仙界之後,徐子青要自創仙法,心裡總有諸多念頭,尚未成型,雲冽卻在天劍樓裡遍覽劍典,其劍意且是以勢壓人,速戰速決,自然要快上許多。

不過,徐子青向來以師兄為鏡,打從前到如今,都是要極力追趕師兄,來與他並肩而行,逍遙天下的。在下界如此,仙界也不例外,此時見自己又只能見到師兄背影,說不得待再過些時候,連這背影也見不著了……頓時心裡也不免生出幾分壓力來,他自己,也總覺得還需得更上進些的。

於是,徐子青很快盤算一番,決定先把目前領悟出來的幾個法門,先好生熟練一番。待將它們精通之後,與那些俊傑對戰時,自能鬥得快些,也好讓他迅速追上師兄才是。

他心裡還有計較——以師兄的性情,如今恐怕只是要多見識一些仙人手段罷了,待到之後,師兄必然會主動挑戰大羅金仙。如若到那時他還不能追上師兄,反而要因著師兄與大羅金仙對戰放慢腳步後才勉強跟上……那也著實丟臉了些。

想定以後,徐子青也不猶豫,只管再挑出一位羅天上仙,先去磨練本事了。

這回,他已然有些腹案,待見到對手後,先要主動出手,搶攻一輪……

且不說徐子青在這頭摩拳擦掌,再說雲冽自打與師弟分別後,也是速速造就石屋,又速速弄清到此處諸多規矩後,仙識一掃,就已然開始約戰了。

他挑選的人,最初自然都是劍仙。

不過因著這仙界出名的劍道天才——那劍道九子並許多劍魂六煉、七煉者他都已見過也切磋過,這些人等,他雖並不十分熟悉,可名號卻也記得,故而不會再挑。但餘下之人裡,他就全無顧忌,由頭一個開始,一一約戰。

這般的做法,倒是與徐子青所為很是相似。

師兄弟兩個相處多年,如此也算是別種默契罷!

可想而知,雲冽略過那些劍仙強者,於剩下的劍仙裡來做約戰,便幾乎未能遇見對手。一連六七人,最強者也不過是劍魂六煉,而那些劍仙通常只出得一劍,就被雲冽窺見對方所修之道、劍典精妙處,隨即一劍破之,就已勝出了。

還有些劍魂不過四煉五煉者,在雲冽釋放劍壓之後,很快就被其氣勢所攝,根本發揮不出多少本領,也會落敗。

這才有了雲冽勢如破竹,短短時間中,就連躍數重雲之事來。

他晉升之快,在整個仙界的年輕俊傑裡,也都是極罕見的存在,也一如徐子青所想,如今的雲冽只是有意見識更多劍典,待他再尋摸不到更新奇的之後,怕是就當真會去挑戰大羅金仙了。

而除卻雲冽與徐子青外,凡是來到此地的俊傑們,都卯足了勁兒,在極力進取。五陵一脈的那些天才師兄們,雖如今歸於青雲宮與劍宮之下,可脫離了兩位少宮主的光輝後,在這試練塔中,晉升得也一點不慢。

可以說,越是年歲輕,越是資質強的仙人,在此處的進展越快,手裡的功績點,也積攢得越多。不知不覺間,很大一批仙人的功績點,已然足夠他們換取一些合用的天材地寶、修煉資源了!

就比如,此時的徐子青。

而今,已然是七八日過去了。

徐子青每日只消仙元恢復,就會接連約戰或者應約,眼下雖然還未突破,但已經有一門仙法——或者說他自創仙法中的其中一式,被他淬煉得十分圓熟了。

這一式,正是那日他靈光一現,所得的一式印法。

叫做:乾坤萬重印。

乾陽坤陰,由萬木生死推衍輪回,以萬木生死輪回化萬物生死輪回,再推衍萬靈生死輪回。這一式印法裡,若單以那黑白分明的生死之力來對敵,與陰陽掌中兵之能極為相似,稱不得自創的一式仙法。

於是徐子青百般琢磨之後,重新改過,要以印法承載輪回之重。將那乾陽酷熱、坤陰極寒合二為一,變化翻轉,以一木之氣化出一世輪回,將萬重印法,成萬世輪回之重。

簡而言之,徐子青使出這印法時,每捏出一個法訣,就附著一木之力在那印法上,那一木之力化為一世之重,若是砸中那與其為敵者,那人就會覺出極沉重之感,好似也接受那一世之因果的重擔般,如同負著巨石,桎梏難安。

以眼下徐子青的實力,他能捏出十重印已極不容易,待他品級提升後,印法的威能也會成倍增長,堪能讓他用到天君了。

這印法也再不如先前那黑白印章一般粗糙,在師兄雲冽遙遙領先的壓力之下,徐子青半點不敢怠慢,連連壓榨自身潛力,就把這印法創了出來。

——自然,這若要做他的主修仙法,還是不足的。

歸根到底,也只是原本想要暫且承載他所修之道,而後卻變作了一種尚有可為的同源仙法罷了。

此刻,徐子青眼中光芒閃動不動,面前一枚小印翻轉不休,黑白之氣也隨之翻騰,幾近形成了兩條小小魚兒,在繞著小印轉動時,其軌跡隱約朝著那太極變動。

然後,他的手指穿梭,飛速捏著法訣,不多會,便有多出一枚小印,徑直撞進了之前的那小印中去!

霎時間,兩條小小魚兒,就壯大一分,那枚小印,也同樣堅固一分。

徐子青的動作仍舊未停,反而十指變動更快了。

就在一息之內,一枚接著一枚小印被連續化出,每一化出,必然與之前的小印相合,讓其變得更為強大。

之後,終於第九枚小印出現,也融入其中!

此時徐子青額頭沁出細汗,袖子一揮,把那小印便揮得消失了。

他也是稍稍松了口氣:“勉強能做到一息捏十印,十印合一……還是慢了些。”

雖說這一式印法威力強大,但強者對戰時,有時一息之間即可決出勝負,若是他不能將印法再縮短些,終究只能作為輔助。

如今的徐子青與他人對戰時,儘管時常祭出此法,可之前總是要或者以生死之力牽制對方,又或者用輪回萬滅鏡稍作抵擋,才能爭取出這一息時間,使出法訣。

可見熟悉是熟悉了,於他而言,還大有進境的餘地。

不過,這次總算比上次快了半分,也不算無用。

這時候,並非是再度修煉此法的時機了。

徐子青深吸一口氣,將身份權杖取出。

這權杖上,記載他已然得了有八千餘功績點了。

在試練塔這七日裡,他與其他俊傑的對戰,早已超過了百場。而因著這百場都是與羅天上仙品級的仙人對戰,他卻是從未輸過,那得到賞賜的功績點,自也不在少數。更莫說偶爾彼此還下了賭注,就越發積攢得多了。

只是早先他一直忙於完善印法,不曾多多關注,而現下,他卻是想要換取一些他所需要的資源了。

徐子青翻開那古冊,重新看過。

他這些時日裡也有思量,自打他飛升以後,拜天河所賜,他小乾坤裡的萬種靈木也都沾染了仙氣,幾乎都化為仙木了。

然而它們畢竟是由下界而來,還是比不上真正的仙木那般靈性,除了那仙界人間都難得一見的上古凶物嗜血妖藤,以及幾株同樣十分古早的奇異靈木外,其他的漸漸跟不上他自身的品級……儘管此時尚且不顯,可一旦徐子青再度突破,怕是危害就大了。

一如雲冽的本命仙劍容止,在下界時全然不必擔憂,天雷淬煉後也成為仙劍,可品級上不能與同樣蛻變的雲冽相比,若是不想成為雞肋,就只能更進一步。

於是雲冽尋來九金之物,將其重新熔煉。

而徐子青,也需得讓體內萬木再度蛻變,成為真正的仙木。

甚至是,極強的仙木。

若是從前,徐子青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四處遊歷,才能做到,可如今就不同了。

為了月族人之事,無數俊傑被拘在試煉小世界裡,無數資源等著他們前去換取。

在這些資源裡,就恰好有徐子青所需要的物事——各種仙界奇木的種子、幼株……或者還有成株。

徐子青需要做的,便是用自己的功績點將它們換取出來,讓體內同源或者同樣屬性的草木之物將其吞噬,一點一點地,將自身改造。


803 終於趕上||功績點花光了。
在交換上,種子要耗費的功績點最少,其次幼苗,最貴為成株。

徐子青小乾坤中萬種草木於眾多仙木中而言算是較為脆弱,如今若要吞噬,便要從種子開始,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在再度翻閱一回古冊後,徐子青就挑了一粒千里蘭種子。

千里蘭為仙蘭,五行屬金,而小乾坤裡與其相同屬性的乃是一種名為七星蘭的異種,正好可以換取。

這千里蘭在仙界草木裡,為中品仙草,種子只需兩百功績點,即可換取,堪稱是所有天材地寶中最低的一類。

徐子青毫不遲疑,先換來一粒,用了再說。

他口中便道:“兩百功績點,換取千里蘭種子一粒。”

話音剛落,這石屋裡頓時白光一閃。

霎時間,那身份權杖上減少了兩百數目,而前方的石桌上,則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個小匣子,其中那圓潤無比、僅只有小指指蓋大小的珠兒,正是千里蘭種子。

徐子青也不猶豫,一指點中眉心,徐徐向外拉伸。

很快,在他的掌心之中,就出現了一株極美的植株——它色呈淡綠,看起來纖弱極了,有七根長長葉片,拱衛著一朵清雅的淡黃蘭花,每一個葉片上,都有一顆星辰般的斑點,在蘭花映襯下,居然好似煥發出奇異的光輝。

徐子青見到這七星蘭,目光已經柔和下來:“去,吞噬那粒種子罷。”

七星蘭葉片輕輕晃動,而後其中一片驟然拉伸,一直探到那小匣子裡,尖端一卷,就把種子帶了回來。

然後,那蘭花一抖,就把那種子包裹在花瓣中央。

同時,葉片與花瓣,都同時輕顫起來。

一圈圈光暈圍繞著蘭花旋轉,七星蘭的葉片、花瓣,都在一點一點地發生變化,似乎,有一些絲線般的紋路,逐漸鐫刻上去,讓它猶如一塊黃玉,越發美得讓人心驚了。

那絲絲縷縷的仙氣,淡淡的清香,把整株七星蘭裹住,似乎也在蘊養著某種極其靈動的物事,讓人難以移開眼去。

約莫過了有小半個時辰,那仙氣更濃了,香氣也更濃郁了。

七星蘭煥發出更為明麗的色澤與光彩,比起之前來,更加引人注目。

徐子青見它這般,頗為滿意。

突然間,他似乎感覺到這七星蘭在主動向他傳達什麼……雖說在下界時,萬木也總會傳遞一些意識到他的意識裡,但那些意識往往十分模糊,除了容瑾之外,更沒有一株草木,能夠在意識裡與他對話。

可此時的七星蘭,似乎隱隱傳出了一個極模糊的意念:“要……”

然而下一刻,就什麼也沒有了。

徐子青心裡微動。

若是等這萬木都變得更有靈性,是否也能與容瑾那般,變得除卻形體外,靈智大漲,一如幼童?

原本天下間的草木若是經歷數千數萬年後,經由機緣巧合能夠生出靈智來的,到那時,也可以自行慢慢摸索積累,再經歷無數年,修煉成妖。

而待萬木被徐子青化入之後,雖然為了與他配合能更早生出靈智,可這些靈智卻只有極微弱的本能,靈性是不足的,也無法自主修煉,只能根據徐子青的進境,而逐漸蛻變。依舊是個極漫長的過程——哪怕是容瑾,它也是因著根腳原本就強過其他所有草木,又因著乃是本命之木,與乙木之精共存多年,才僥倖靈智清晰,可就算如此,千年過去也依舊只如幼童罷了,想要再度成長,又不知得耗費多少年月去了。

但是現下,七星蘭因吞噬一株同屬仙草,靈智竟好似清晰了一絲,儘管只有一瞬,亦是一種極其難得的進展了。

一時間,就讓徐子青的心中生出一種念想來,他而今,只是讓萬木化龍,為一種仙法神通,可若是萬木能夠化人了……

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徐子青好似抓住了些什麼,可仔細去想時,卻還是一無所得。隨即,他也只將此事記下,暫且不去多思了。

徐子青定了定神後,很俐落地又換取了五顆千里蘭種子,再有一株價值五百功績點的千里蘭幼苗。

他將七星蘭收回小乾坤,卻也同時將這些種子、幼苗也收了進去,傳給七星蘭一個“自行吸收”的意念後,他便開始尋找下一種草木了。

功績點還剩下七千左右……

接下來足足半日功夫,徐子青都在換取天材地寶中度過。

其中有六千功績點,都被換成了不同仙界草木的種子,被他喂給了小乾坤裡幾株同屬性的草木吞噬,讓它們各自都有些長進,卻更是嗷嗷待哺。

而他自己,則換來了五粒滌仙丹吞服。

滌仙丹顧名思義,就與滌仙池的用處相似,本來也是用滌仙池中的仙水與許多珍貴藥材煉製而成的丹藥,這藥效雖是比不上浸泡滌仙池神妙,但也有循序漸進洗滌仙體的用處。

約莫一粒滌仙丹能有浸泡下品滌仙池百分之一的用處,但滌仙丹換取也很便宜,不過也只需要花費兩百功績點而已。

徐子青的仙體不及自家師兄,又覺得此時浸泡中品滌仙池頗有不及,於是,他就決意多多換取這滌仙丹,緩慢先做調理就是。待日後欲要提升品級,亦或是到了瓶頸之時,再來浸泡,以便能一舉成功,順利突破。

待這接近九千的功績點隻餘下數十之時,徐子青方不再翻閱那古冊,轉而再看向四面牆壁,去找一位羅天上仙,切磋一番他剛剛又有些許長進的乾坤萬重印……

他的師兄雲冽,如今已達至接近兩百重雲層上了,似乎還不曾去挑戰那大羅金仙。他與師兄還有二三十層的差距,他再努力些,或許,能夠趕上。

又是兩日。

徐子青的乾坤萬重印總算能在不足半息的時間裡,做出十印合一來,因此,他與那些羅天上仙對戰,也更快了幾分。

此後這一式只消他身法夠快,也能立時使出來了。而且,他所耗費的仙元,每施展一次後,也只消耗一成仙元而已,足可以當作殺手鐧來用,也能拿來一式定輸贏,十分有用。

因此,就在剛才,徐子青勝過一場後,發覺自己終於來到與師兄雲冽齊平的雲層上了。而他的師兄,似乎剛剛下場,與人對戰。

並且,這一場對戰,仿佛持續的時間要稍稍久了一些。

徐子青松了口氣,暗暗想道:好險。

以師兄劍魂八煉的劍道修為,同樣是羅天上仙的仙人,恐怕都不能將他纏住這許久。那麼,師兄必然是已去約戰大羅金仙了。

如此一來,他也只是比師兄慢了些許而已,倘使他之前不那般盡力,師兄挑戰這一位大羅金仙歸來,他可就真是太不長進了。

正在徐子青去了那份緊張之情時,他目光一掃,卻發覺了一件之前石屋裡並無的物事。那似乎,是一面水鏡?

就如同一泓清泉,呈渾圓狀出現在他的身側之地,他將仙識探入,刹那間,又有許多消息,湧入他的識海之中。

然後,徐子青微微笑了。

至仙之寶內,天君們果真考慮周詳。

如今的徐子青正在第兩百重雲上,全戰全勝,連戰兩百場。

達到兩百重雲的仙人俊傑,宮殿裡都會出現這樣一面水鏡,而這水鏡乃是用以觀戰之物,其上會顯現出無數字跡上下滾動,告知此時正在對戰的許多仙人名號。若是有意者,只消耗費五功績點,就可以在水鏡中看見那場對戰,且在對戰結束之前,眾仙可以憑藉眼力,各下賭注,來賭這一場對戰的結果。

這種法子……很是有趣。

不僅徐子青見過之後就有些躍躍欲試,他更可以見到,在水鏡旁的玉璧上,也正顯示出此時賭局的情形。

他一眼便已見到,那最為熟悉的名字。

淩天宮雲冽,對戰,逆蓮府洪自珍。

在前者之下,已然密密麻麻有十多個人名,都是要賭雲冽勝出的。而在洪自珍名號之下,亦有十五六個人名,來賭他的勝出。

如此看來,足有三十人左右,都在關注兩人對戰,至於那些仙人分別下了多少賭注,卻都最多只有三四十功績點罷了。

……也只是湊趣,看個熱鬧而已。

徐子青見狀,也無心再去看其他賭局,很乾脆地說道:“請顯示淩天宮雲冽與逆蓮府洪自珍二人之戰,賭雲冽勝出……”他看了看自己僅剩的功績點,續道,“……二十功績點。”

下一刻,在那水鏡上,果然就出現了清晰的影像。

那正是一位身著雪白錦袍的劍仙,並上一身玄衣蓮紋的妖冶男子。

兩人乍一看好似一正一邪,卻都使得一手好劍法,都是殺氣沖天。

雲冽氣息純粹,劍魂八煉,羅天上仙品級,但那洪自珍氣勢邪異,雖只有劍魂六煉,卻已然是大羅金仙。

究竟是哪個勝,哪個敗,還未有定數的。


804 賭||如何才能成為天尊。
待徐子青看時,兩人已是拼殺到了一處。

雲冽有劍魂八煉護體,對方以大羅金仙仙元催動氣勢,一時之間,似乎是難分高下一般。

若說雲冽的劍法來去果斷,乃是一種殺意驚人卻極其簡練的招式,那洪自珍的劍法就頗為飄忽,每一出手都有一種邪氣迸發出來,與雲冽的凜然劍氣糾纏,如此鬥得激烈。

二人皆有被壓制處,但也都有所長。

徐子青在水鏡前觀之,只覺得師兄這些時日來又是大有進境,仙元雄渾,即便與那大羅金仙對戰,僵持這許久後,也依舊不見疲態。

只是這一位大羅金仙也是極為強悍,比起之前在天劍樓中師兄所應對的那些大羅金仙,都要強上幾分,才會讓師兄未能立時將人拿下。

不過,不論是持久之戰,亦或是快速拼殺,這一場對戰,必然都會是師兄勝出的。

如今他也知曉那大羅金仙與羅天上仙相較,一來是領悟的法則更多,二來是仙元積累更多,在這兩者上,師兄未必比大羅金仙弱上多少,再有他將劍魂八煉徹底發揮出來,就再不會有其他的結局了。

果然不出徐子青所料,雲冽的劍法既快且穩,不管那洪自珍的劍招自何處而來,都能被他立刻接下,對方想要憑藉仙元拖延下去,雲冽也就此與他纏鬥,敵越強,他越強。

突然間,雲冽的劍意陡然升起,就如同一道銀線,自上空疾斬而下——那劍光極是可怕,洪自珍本來好整以暇的面色,也驟然一變。

若是不及時躲開,必然會死在那劍意之下!

當即,那洪自珍抽身後退,把全身仙元都灌注於那劍意之中,全數釋放!

終於,兩道劍光爆發出明亮光彩,洪自珍的前襟碎裂,側臉也被那迸發的劍氣,刮出了一條細細的血痕。

洪自珍面色有一絲難看。

他深深地看了雲冽一眼,伸舌舔了舔那足足延伸到唇邊的血跡,說道:“本座認輸了,你很好,也願你一直這般好下去。”

說完後,他的身形就此消失。

雲冽神色不動,他周身劍氣倏然消散,隨即雙目微闔,也消失在這鬥法之處。

就好似這一場對戰於他而言,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場罷了。

水鏡上,影像也全都消失了。

徐子青舒了口氣。

他的身份權杖上,數字也是一番攢動。

因著雲冽勝出,那些壓在洪自珍身上的賭注就要全數歸攏,依照比例分別發於他們這些賭贏了的仙人手上。

徐子青把剩下的二十功績點壓上去,算是不多不少的,這返回給他的賭注,也只是比之前多出些許,讓他多得了二十五個功績點罷了。

對於他的需求來說,只是杯水車薪。

隨即,徐子青略想了想後,往那水鏡上仍舊滾動著的無數字跡上看去。

他如今連戰許多場,加上在中央天庭時守擂多日,對於應對羅天上仙上,已是很有經驗了。而不論是印法還是自創仙法,短時間裡都難以再有進展,不如此時借機多多觀看他人鬥法,也讓靈機動上一動。

而下些賭注……也正好可以試一試自己的眼力。

這可與之前他毫不猶豫下注于師兄身上不同,他信任師兄毫無疑問,可對於他人,還是要仔細觀摩,才能做出決定的。

而後,徐子青便以仙識飛快尋找,選取一場由大羅金仙與大羅金仙對戰的鬥法,來觀看一番。

隨即他便發現,這大羅金仙之間的鬥法,果然有許多仙人旁觀,而那下了賭注之人,也是極多,每一人名號之下,都足有一二百人,可見真是熱鬧極了。

徐子青心中一動,再點開幾個。

他又發覺,這些鬥法的影像也非是毫無變動,那名號越是靠前的,觀看之人越多……也難怪這些影像的字跡,總是在上下變動。

為觀察此事,徐子青已然耗費了二十功績點,他便不再變動,直接就著如今所見到的影像觀看起來。

這也是兩位大羅金仙的鬥法,他們一人氣勢穩健猶如山嶽,另一人氣勢狂放猶如凶獸,周身的氣息隱隱顯現出虛幻的形態,似乎有一些法則,都在不斷浮現。

這一戰剛剛開始不久,兩位大羅金仙足見一頓,已然如同流星一般相撞。

半空裡,有仙元碰撞的巨大轟鳴聲,震耳欲聾,同時,又有兩件仙寶被他們祭出,也同樣交錯起來,不斷噴吐出強悍的氣流,攻防之間,極其兇猛。

他們每一個招式都好似驚天動地一般,比起羅天上仙來,手段更多,變化更多,而散發出來的意境,也更加玄妙而難以理解。

而且兩位大羅金仙的遁法也是極快,幾乎難以看清他們的形影,只能在偶爾捕捉到他們動作軌跡的時候,心裡若有所悟,一瞬間,就像是知道了許多道理一般。

徐子青看得如癡如醉。

他看的並不是兩人所修之道,而是他們在鬥法時,兩個人的法則——是,就是那纏繞在他體內青龍上的鎖鏈,也好像因此不斷碰撞著。

而隨著這樣的碰撞,那些鎖鏈似乎在緩慢地加粗,那被鎖鏈捆緊的物事,也發出更為強烈的掙扎,迸發出更為強烈的力量!

隨著參悟的仙法越多,自行的領悟越多,徐子青逐漸知道,所有的仙人,其實都被法則所束縛。

他丹田裡的青龍上,所捆縛的二十多條鎖鏈,盡皆都是他曾領悟到的法則,所有的鎖鏈被一種來自於他己身之道的最粗鎖鏈結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他成為仙人之後,己身之道的力量。

隨著徐子青領悟越多,這些鎖鏈可能會增加,也可能會逐漸變粗,而每逢此時,那一條被束縛的青龍——也是他自己意識與本源力量的化身,就會被束縛得更緊,同時,也掙扎得更為劇烈。

意識與法則的碰撞中,他的實力亦變得更為強大。

但就算這般修煉下去,法則越多,法則越粗,只要不偏離他的己身之道,都會不斷提升他的品級,一直達至天君,都是如此。

而且,越是往後,鎖鏈越是牢固,一直成為了最強大的束縛,也成為最強大的力量——與此同時,也增加也成為天尊的難度。

古往今來,眾仙只知在天君之上還有天尊,可真正的天尊,卻無人得見。

傳說之內,曾經出現在仙界的天尊極少極少,甚至他們早已離開了仙界,去往不知何處的天外逍遙。

再也不見蹤跡……

而若要成為天尊,就必須讓被捆縛的意識掙脫所有的法則鎖鏈。

當意識不再被法則束縛,自然而然,就脫離了仙界的禁錮,能夠成為真正自在的,不被天地所限的人物。

天尊,與天同尊,就是如此了。

徐子青看著那兩位大羅金仙身後若隱若現的鎖鏈,模糊能分辨出,有一位元有十多條,還有一位,有七八條。

至於鎖鏈束縛的、屬於大羅金仙的意識是個什麼形態,他就看不清楚了。

……只不過,能看清楚鎖鏈的數目,也是一種判定之法。

眼見兩位大羅金仙對戰得越發急了,徐子青不再猶豫,徑直選了那有十多條鎖鏈綁縛的大羅金仙,壓他勝出。

儘管他還看不出究竟是哪個占了上風,可鎖鏈越多,代表法則越多,也代表對己身之道的領悟更加完善。

自然,勝出的可能也就更大了。

大約又過了一炷香時間,兩位大羅金仙身形交錯而分。

其中那位氣質猶如山嶽的站得很穩,但他的胸口,已經出現了極長的一道血痕,而另一位氣質狂放的,他的嘴角滲血,可精神卻更是旺盛。

隨即,狂放的那位認輸了:“哈哈哈!老子這次大意了,下一次再來與你比過!”

氣質穩健的也不是完全沒脾氣的,說道:“隨時恭候!”

果然,徐子青所料不錯。

沉穩仙人不僅有十多條法則,對戰時更是絕不輕敵。

他能勝出,正是理所當然的。

由此一戰,徐子青又得來五十多功績點。

他也不停留,就再去尋找兩位大羅金仙的對戰來看。

儘管之前還不能看清那一品級的鬥法,可他卻相信,只要瞧得多了,自然可以窺出究竟——師兄同大羅金仙對戰都可以取勝,他又怎能太過落後呢?

而且,縱使不如師兄那般有劍魂八煉來壓制高品級仙人的劍意,他也有自行創出的印法,還有那還未成型,也已然有極強威力的仙法雛形……更有嗜血妖藤容瑾鎮壓他之萬木,他必然,還能不斷前行。

有此決定後,徐子青連番觀看大羅金仙之間的鬥法,果真是看得多了,便適應起來,漸漸也逐漸不僅能看清那些法則鎖鏈,更能看明白他們之間如何施展仙法了。

他的眼力也著實不差,在一邊清點法則鎖鏈數目,一邊看那兩位仙人交戰的過程裡,他賭鬥足有二十餘次,每一次,都能賭中輸贏,得到不同數目的賭注。

等看了許多後,徐子青尚且意猶未盡,得到的功績點,又有了兩千餘之多。

稍思忖後,他並未拿來換取資源,而是換了一枚玉簡。

這一枚玉簡裡,正是記錄那十大絕地之事。

時機已到,或者可以前去一處決定探看一番。


805 紅沙絕地||大把大把地賺錢(功績點)。
這十大絕地乃是這試煉之地中特有的險地,待得眾多俊傑來到這至仙之寶內後,方才由俊傑們慢慢探索、開發。

玉簡之中,所載正是十大絕地處於何種方位,但內中具體是何等情形,卻是並不那麼詳盡的——早在第一位俊傑開啟玉簡之前,甚至毫無描述,一片空白。

不過,因著已然有不少俊傑探索過這十大絕地,玉簡之中,也就有了些許介紹。

譬如最常見的紅沙絕地,待進入後幾乎尋不到、辨不明方位,只能同無盡的紅沙惡獸廝殺,一不小心,就會喪命其中。

再譬如荒嶺絕脈,是一處群山聚集的所在,那山嶺很深,諸多山峰形貌相差不多,而且互相交錯,林木無數,一入其中,恐怕就難以走出了。

還譬如迷亂平原,裡面的野草足足有一人多高,進去後根本無法淩空飛行,至多只能貼近地面,遁行而走。在這平原裡,也是很難辨明方向,一旦進入,甚至可能幾個日夜都尋不到出來的路徑。而野草叢裡還有無數異蟲毒蛇,成群結隊,如果被它們包圍住,就算是仙人,也可能隕落其中……

這般危險的絕地共有十處,有所介紹的,也僅僅七八處而已。還有兩三處一來少有人過去,二來但凡是過去了的,都還不曾走出。

可見何其危險。

如此一來,那幾處所在自然被傳得越發可怕、危險了。

徐子青看過這玉簡後,對於那些絕地,只能說有個大略的瞭解。更多的東西,怕是還要自己親自前去,才能打探清楚。

他想了想,絕地雖是危險,但賺取功績點,卻比在這裡與人對戰,來得更多。

其中最為好賺的,是開闢地圖。

如若能順利進入絕地,並且將去時的路線、主要危險等燒錄下來,就能有很多功績點賞賜下來。通常情形下,每前行一裡,就能得兩百功績點,若是千里,豈非就是二十萬功績點?

越是品級高,越是珍貴的資源,需要的功績點就越多,徐子青要想將仙法自創出來,體內萬木無一不需要吞噬珍貴的仙木種子、幼株甚至成株,這必然是一種極大的耗費,如若不多多努力,根本無法完成。

在這試煉之地,就是徐子青最好的機會。

而且,就說已然有人開闢進出的幾處絕地裡,也有許多特產之物。尤其是如荒嶺絕脈這般深山密林之地,裡面原本就生長有許多仙草仙木,如若徐子青自行尋到了,可以拿去換取功績點,也可以自行使用,又是省了許多花費。

斟酌片刻後,徐子青卻不曾先行挑選荒嶺絕脈,而是選了那紅沙絕地。

這一處絕地為公認最容易進出的所在,凡進去十人,總是能有過半得出,又有紅沙惡獸的獸核可以換取功績點,算是試探的極好所在。

只是,要進去此處,也得換取一些物事才好。

徐子青決定以後,就不再猶豫。

他依照玉簡中所言,換取了一些土屬的陣盤。

這些陣盤正是開闢地圖所用,只消將其埋入地面以下,它就會鑲嵌于紅沙之中,汲取紅沙之力,爆發出沖天的紅色光柱,讓進入紅沙絕地之人,能夠借此辯明方向,不被漫天沙粒所迷。

而後,徐子青又換取一些大約可用之物,就轉過身,走到了一面牆壁前的圓形陣法之上。這裡,就是出入的傳送仙陣了。

他隨即出聲道:“前往紅沙絕地!”

緊接著,就是一陣的光芒閃動。

下一刻,徐子青已離開了試練塔,直接出現在紅沙絕地前方。

剛剛走出傳送陣,徐子青就感覺到雙眼一陣刺痛。

這裡才只是紅沙絕地週邊,那猩紅的沙粒已經被狂風卷了過來,刮在肌膚上,有種細細密密的刺痛。

仙人的雙眼本是清明無比,卻不知為何,這紅沙竟好似能突破仙體的仙氣防禦般,沒入他們的眼中,讓眼珠感覺到輕微的痛楚。

很難受,而且失去了明亮的視線後,仙人們只能用仙識查探四周,而且五感六識,也都不再那般靈敏。

通身的實力……仿佛一瞬就減弱了兩成。

難怪也是絕地了。

徐子青心裡一動,眉心頓時飛出一枚葉片,立刻化作一件外紗長袍,直接罩在了仙衣之外。此時黑白二氣纏繞在身前,生出了一寸多厚的防禦,這才將所有的紅沙,都驅逐在外了。

但是同時,他體內的仙元,卻在一點一滴地消失。

徐子青不由暗道:好厲害的沙子!

在絕地外已是如此,若是進入其中後,恐怕更甚。他還要防備紅沙惡獸,也要探測絕地裡的路線,必然是難上加難。

好在這裡卻不禁空,一旦支撐不住,就騰身而起,多少也能見到去向,可以走出到絕地之外。

於是,徐子青緩緩籲氣後,舉步而行。

紗袍飛舞,仙氣氤氳,這身著雪白錦袍的背影,也消失在漫漫風沙之中。

·

紅沙絕地裡,許多光柱在前方聳立,無需地圖,亦可知前行方向。

然而這些已被人探測的路線,只能任人行走,卻再不能換取功績點的。

徐子青邁步前行,只覺得每走一步,足底都好像要陷入紅沙地裡,很是難走。周圍的風沙更為凜冽,即便被那紗袍阻擋在外,也還是模糊了視線。

他只能將仙識釋放出來,可是這仙識所及之處,竟也只有方圓百丈而已,再更遠些的地方,就無以為繼了。

難,很難。

突然間,前方的一塊沙地上,驟然隆起了一個鼓包!

隨即一聲尖銳的嘶鳴聲響起,一道紅色的影子從鼓包裡破殼而出,如同閃電一般,朝這邊撲了過來!

好在徐子青自打進入絕地後就處處警惕,儘管他的仙識方才並未發覺那鼓包的存在,但還是迅速地捕捉到了那紅影的蹤跡。

徐子青神情微變,手指捏印,一掌擊出!

刹那間,一枚小巧的印章竄起,迅速砸中了那一個紅影!

下一瞬,那紅影尖叫著被法印打在了地面,正是被砸成了稀爛。

徐子青立刻用仙識掃過。

那紅影就是一頭紅沙惡獸,生得好似一條蜈蚣,身體呈節狀,但兩邊卻只生著六根短足,身後有極小的紅翼,在急速扇動時可以發出破空聲響。

剛才那聲嘶鳴,就是紅翼扇動發出的,也能讓人有個防備,可它也飛得極快,有些仙人即使防備了,反應卻也有所不及。

但徐子青顯然並非是反應不及之人。

他前些時日裡半息捏十印練得久了,如今只用一印,當真是再迅速不過,甚至根本無需細想,已然能夠捏出印來。

這一下,就反而讓那紅沙惡獸吃了虧、喪了命。

徐子青並未走近,他只是攤開手掌,放出一支細長的藤蔓,極快刺進紅沙惡獸的頭顱,從裡面挖出一顆剔透的紅色珠子來。

這珠子叫做紅沙珠,每一頭紅沙惡獸的頭顱裡都有,乃是它們的生命結晶,據說是佈置仙陣的上好煉材。

紅沙珠也分為下中上三品,下品可得一百功績點,中品可得三百功績點,上品可得八百功績點。但並非是越厲害的惡獸,紅沙珠的品級就越高,反而是較為隨意,有時候極困難地殺死一頭惡獸後,所得或者只是下品紅沙珠,十分叫人遺憾。

但也是如此,反而讓眾多仙人有了平常心,但凡遇見紅沙惡獸,只管殺了就是。

——當然,厲害的紅沙惡獸頭顱裡,出現上品紅沙珠的可能性,總是比其他的紅沙惡獸,要來得高上幾分。

言歸正傳,徐子青手裡所得的紅沙珠,乃是一顆中品,算得上是很幸運了。他也不多思,就將這紅沙珠直接收入小乾坤裡,禁錮在某個角落之中。

之後,他還要繼續往前才是。

紅沙絕地裡的紅沙惡獸層出不窮,或大或小,或遲緩或迅猛,總歸來說,都是自紅沙裡突然冒出,給人造成無窮無盡的麻煩。

很多時候,或許只消一腳踏下,都會被一頭紅沙惡獸倏地張口,要把人小腿咬住,神出鬼沒,極為難纏。

徐子青沿著那光柱一路行走,遇見的所有紅沙惡獸,都死在了他的印法之下。

因他至多不過只用上二三重印,故而消耗的仙元,也不太多。

而且,積攢的紅沙珠,也有數十顆了。



806 全面提升||師兄的副本要來了。
徐子青足足在紅沙絕地裡停留了四五日之久,行走艱難,步步危機,終究是在這一日的午後,來到了最後一處陣盤之下。

回首一望,約莫有近千里紅沙地,遇見的紅沙惡獸,也不下百頭。而這百頭紅沙獸中,也有近半眼見不敵就躲回那紅沙中去,好在並無徐子青也無法抵擋的惡獸,才讓他順利走到如今。

但是,從前那些俊傑們探過的路線,已到了終點。

再若是還要往前,就沒了陣盤光柱指點方向,而需要他自行探路了。

徐子青並未倉促而行。

他只是喚出一株籠狀植株,坐了進去,盤膝調息。

此刻,他應當恢復最佳之態,才好心無旁騖,更進一步。

約莫過了有半個時辰,那籠狀植株已被風沙打得破爛,徐子青便一拂袖,將其收走,自己則立在紅沙之上。

如今他精力充沛,可以一探了。

徐子青往前行走,才不出三五步,就有一道陰影驟然自下方而起,那巨口就在他的足下,仿佛要將他一口吞入!

他心裡一緊,縱身而起,同時印法下壓,直接落入那惡獸的口中!

居然是一頭極其龐大的紅沙惡獸,一直潛伏在陣盤前方。它口裡腥臭無比,想來已然吞吃過一些血食,也不知之前消失的仙人們,是否就是因此隕落?

徐子青心頭頓時一陣怒意,也有幾分後怕。

試想若有俊傑經由一路艱辛終是走到最後陣盤,正是雄心勃勃,想要賺取更多功績點的,心裡說不得也多少要鬆懈一分。然後他們往前行走,恰好被惡獸埋伏,又因走得久了仙元不濟,自身防備不足,就很容易被惡獸得逞了。

若不是他曾經經歷連番鏖戰,若不是他向來心思細密,先行調息,恐怕也難免會由此上當,也被惡獸吞入腹中,也未可知。

不過也是因為徐子青謹慎,反應也已屬本能,那落入惡獸口中的印法,直接將其臟腑碾壓。惡獸再如何厲害,腹腔之內卻還是稍顯脆弱,這一下疼痛起來,登時從沙地裡拔出了長長的肥厚身軀,左右搖擺,四處拍打。

最終,還是被徐子青連捏三印,三印合一,砸碎了它的腦袋!

巨大紅沙惡獸的軀體不動了,徐子青招出藤蔓,一瞬卷來一顆約莫有拳頭大小的紅沙珠來。

這顆紅沙珠看起來頗為美麗,比起尋常的紅沙珠更還要大上數圈,但它的品相,卻僅僅只是一粒下品而已。

看來,這一頭紅沙惡獸原本就沒什麼潛力,全憑在此處算計,才能養出如此龐然身軀。而偏偏有不少俊傑,在這細微之處,上了當,沒了性命……當真是叫人有些唏噓。

似乎是有這一頭紅沙惡獸開了個頭,徐子青再往前行時,可以說是越發艱難了。若說之前的那些惡獸出沒並不十分密集,讓他好歹還有個喘息的時機,但越是往前,紅沙惡獸就接二連三地竄了出來,每每剛殺死一頭,就又有一頭甚至二三頭惡獸自他處突襲而來,要他應對起來,就難免有些難處。

徐子青明白,這才是紅沙絕地被稱為“絕地”的應有之貌。

之前他走過的那些,有陣盤光柱為他指引,自然也指引了其他的俊傑們。大多來到此處的仙人都要沿著那一條路線走過,一路上也會與先前的徐子青那般,殺死一些紅沙惡獸。

故而那一條路線上,停留的惡獸早已不是最初時那般密集了,也的確稱得上是一條頗為安全的道路。

徐子青周身的仙衣紗袍,都被紅沙打得更急。

同時,更多的惡獸襲擊過來,漸漸也在不斷地消磨他的仙元,削弱他的實力。

走得越遠,力量下降越快。

好在徐子青的確極為適應這般密集的對戰,對仙元的消耗,也比尋常的仙人更快找到節省的契機。

這就讓他又熬了好幾日光景。

每行走十裡路,徐子青就會打出一塊陣盤,到如今他已然打出了有五十二塊,便是新探出了五百二十裡路了。

到此刻,他不再繼續。

雖說徐子青體內仙元還餘下三成,可回頭路還有頗遠,若是不儘快歸去,怕是會隕落在半途了。

而且,方才因著紅沙惡獸撲殺密集,導致他有一些紅沙珠不及從屍體裡剖出,他現下回去,也要將其處理一番。

幸而徐子青回去得快,已然有些紅沙惡獸屍身被那蠕動的紅沙拖曳,幾乎都要陷進沙地裡去了。他就急忙釋放藤蔓,化作了百十條之多,極快地在那些屍體裡穿梭,將那未及剖出的紅沙珠,也都儘快取出。

……饒是如此,還是足有十來具尚未處理過的屍身,早已見不到了,也不知損失的是什麼品級的紅沙珠。不過,那五百二十裡的地圖,足可以為十萬四千功績點,再加上他手裡如今足有兩百餘顆的紅沙珠,也能換來數萬功績點,也是一筆頗為豐厚的財富了。

那古冊裡的許多仙木種子、幼株,徐子青已然可以換來。

雖說最為珍貴、罕見的並不能得到,可若是在試煉之地他總能這般快地賺取到功績點,那麼最終,也都會轉化為他的實力的。

萬木化為仙木,生出靈智,皆是有望而成。

·

紅沙絕地為十大絕地裡生機較多的絕地,儘管入口只有一個,但路線卻有數條。通常說來,但凡是進去其中的俊傑,都會在至仙之寶的調整下,儘量不被安排到同一條路線上——徐子青也不例外。

他原本以為只有一條路線,可是當他第二回進去後,卻發現路途中並無他埋入的陣盤後,心裡就有所了然。

——且不論路線總共多少,他只管繼續往前方探查就是。

因著紅沙絕地還算合適,徐子青在其中賺取不少功績點,而且他有萬木護體,對於許多俊傑而言難以長久忍受的風沙,在他這裡的阻礙就要少上幾分。於是,他就在這絕地中多磨礪了一段時日,同時,也因他頻繁在生死關頭使用那印法,不知為何更是切合其中之意,使得他如今捏印時又快了一倍有餘。

約莫每個二三日,徐子青就要去那紅沙絕地一行,待歸來後,就把每每賺取的上十萬功績點全數換成仙草仙木的種子幼株……他那小乾坤裡的萬木,足有上百株,都在這般幾近瘋狂的吞噬中,逐漸與最初的那株七星蘭一般,生出了極其微弱的靈智。

此後,它們再想有所進境,就比之前更為容易了。

如今這萬木生靈的勢頭,也叫徐子青很是滿意。

而徐子青這般極盡壓迫自身地修煉,他自己倒不覺得,卻還是引起一些仙人俊傑的注意。

只因後續有換取玉簡來窺看其中地圖的俊傑們突然發現,那紅沙絕地的地圖,似乎變化得尤其迅速——雖說他們每次都只會見到一條路線,每次也都會被送入不同路線,但去得多了,不少俊傑也將每條路線都走過數遭,去得多了,自然就知道如今地圖擴展得,並不那麼尋常。

這些俊傑都是聰穎之人,很快便是猜到,必然有一位或是數位近日來持續探查紅沙絕地的仙人,而且,他或者他們,恐怕是實力非凡,對探查那紅沙絕地之事,也是極有把握。

只是不知,那究竟是什麼人?

心裡有了這念頭,就也有一些仙人,有意在進入紅沙絕地後看上一看,來到絕地之外時,也打量一下周遭。

待進入絕地的人多了,偶爾也能碰見些安排進來之人。若是可行,他們或者也可以相邀一番,也好一同進入絕地,共同誅殺更多的紅沙惡獸,賺取資源。

不過可惜了,至仙之寶變化無端,徐子青於探查上頗有心得,又無意與他人一同行動,也不知是巧合或是這試煉小世界意志的安排,他到底不曾遇見一人。

而隨著他探查更多,去得更久,那些路線地圖,也在不斷地增加、擴展……

·

荒嶺絕脈之外。

數位仙人立在當處,雖說氣度各異,但神情之間,都似乎有一分急切。

就有其中一位身形頎長、臉頰猶若麵團的俊俏仙人急匆匆道:“劉兄,那位雲劍仙可邀請來了麼?”

被他詢問那仙人形貌憨厚,呐呐說道:“于約戰之際,淩兄弟倒是詢問過了,雲劍仙確是應允了的。”

團臉仙人皺起眉頭:“時間也說定了麼?”

憨厚仙人連連點頭:“自然。”

團臉仙人的面容,也皺了起來:“可他為甚還不……”

憨厚仙人連忙又道:“那個……”

兩人在這裡唧唧歪歪,還是另一位俊朗仙人忍耐不住,出聲說道:“我等來得早了,還余有半個時辰,才是約定之時!”


807 荒嶺絕脈||雲劍仙救人一命。

此言一出,眾即啞然。

不錯,離那約定之時,還有半個時辰之多,他們只是彼此相熟,在這試煉之地裡遇見之後,才早早出來相見。

而那位雲劍仙,只是他們到了兩百重雲後,看他對戰得多了,又分別與他切磋交手過,有意相邀而已。

如今那雲劍仙還未到來,乃是極正常的。

正說時,過不得一炷香時間,那遠處就有一道白影突兀出現。

傳送陣光芒閃動後,正是一位身著雪白錦袍的冷峻劍仙,靜靜立在那處。

這一位雲劍仙,竟比約定之時來得早了。

眾仙見狀,心裡都不由生出幾分好感,至於對方那冷淡的性情,則並不被他們放在心上——相交重品行,雲劍仙如此,足見可交了。

這裡先來的三位仙人紛紛上前,出言招呼:

“在下郗景,見過雲劍仙,劍仙風采依舊啊!”

“在下淩空道,見過雲劍仙了。”

“在下,在下劉昀,見過雲劍仙……”

雲冽也是微微頷首:“雲冽。”

那三位仙人見他並未拒人千里,心裡也很歡喜,看向他時,眼神也更溫和些。

幾番對談之後,眾仙也算彼此相識了。

這三人裡,郗景與淩空道為同門師兄弟,劉昀資質絕佳,性子直愣,也是淩空道遊歷時結識。然而在接觸之後,三人成了好友,反而是郗景與劉昀平時總是聚在一處說話,一個喋喋不休,一個老實應和,關係著實不錯。

淩空道因著性情最為穩重,又知變通,於是三人中往往以他為主,雖說其他兩人若是有什麼異議,大可以對他提出,可一旦意見不能統一,他便一錘定音,郗景與劉昀兩個,也都會隨他之言的。

不過,他們三個的品級都只是羅天上仙,儘管各自實力都很不錯,可在一起來闖這荒嶺絕脈時,卻是沒進去多久,就運道不好地狼狽而出了。

後來三人自覺他們的實力還有不足,要想闖蕩這地方,總是需得再多個可信之人才好,但如何挑選,卻是極難的——若是還找同門,這裡的同門並無合適的。至於其他之人,一來不知性情是否能合得來,二來不知分配戰利品時,是否會生出什麼齟齬。總是難以抉擇。

思前想後,淩空道斟酌再三,選中了他們三人都曾約戰過的劍仙雲冽。

俗話說,由劍觀人。

這雲劍仙殺氣是重了些,但顯然品行不錯,十分可靠,而且處事也很果斷。與這樣的人同行,不必畏懼對方不肯彼此互助,也不必擔憂分配不均——只消在事前說個清楚,應當就是無礙的。

只是,這樣的人恐怕也難以結交。

淩空道與郗景劉昀商議過後,就借助再一次約戰的時機相邀。

他本是想要試探一番,碰個運氣,不料對方倒是乾脆應允,實為意外之喜。

於淩空道等人而言,雲冽實力強大,堪比大羅金仙,他們欣喜熱絡之餘,對待雲冽時,也會更多一分敬重。

而雲冽亦能覺察,對待三人,自也投桃報李。

很快,這四人就熟悉起來。

雲冽言語不多,對於淩空道等人的安排,也沒什麼異議。

因此,一行人便是定下,進入之後,那些天材地寶哪個尋到,就歸哪個所有。若是尋到後奪取時遇上險難,則依照出力多少,來做分配。倘使有何人看中一份資源,想要獨佔,就要依照那物事的價值,對同樣出力的他人做出彌補。若是哪一件好東西所有人皆想得到,便要麼按勞分配,要麼價高者得。

淩空道還有言,除非生死危機,否則不得對他人險難袖手旁觀。彼此之間不得背棄,在荒嶺絕脈之內,都要互相扶持。

說定後,眾仙就要進入荒嶺絕脈之中。

淩空道等人來過,稍稍有些經驗,可以引路,雲冽實力最強,可以掠陣,跟隨而行。這般的安排,就叫一行人等,都能滿意了。

待剛剛踏足那荒嶺絕脈後,眾仙都覺得仿佛有一道無形禁錮,就此鎮壓在他們身上。體內的仙元雖是未有變化,但他們的身子之上,卻像是增添了一分重量。

這重量並不能叫他們身手遲鈍,可卻讓他們隱約察覺到什麼。

淩空道知曉雲冽從不曾來過,登時出口提醒:“雲劍仙,此地雖不是禁空,但我等仙人進來後,至多只得騰空三十丈,若是再多,就會胸悶氣短,己身之道也不能運轉的了。雲劍仙在內中施展時,可要切記此事。”

雲冽略點頭:“多謝。”

那郗景也開始嘰喳不停:

“雲劍仙,此處有許多妖獸,實力十分強大!”

“雲劍仙,妖獸靈動,最好一擊斃命!”

“雲劍仙,那些妖獸若不絞碎丹田,往往不會真正死去,你可要記得!”

“雲劍仙,越是往深處行走,妖獸越是厲害,它們體型大小不一,你可莫要小瞧了它們……”

這些話語中,所言俱是三人上次來到此地後的遭遇。

荒嶺絕脈裡,的確危險重重,如今已然開發出來的諸多絕地中,此處便是最為危險的一處所在。

郗景雖是話多,不過他說得仔細,這原本也是要告知雲冽的,淩空道就也不去阻止。左右若是有什麼遺漏之處,自會有他來補充就是。

然而,郗景說著說著,突然住了口,也憋住了氣。

劉昀聽不到他出聲,轉頭一看。

卻見郗景此時面色潮紅,眉宇中隱隱泛起了一層青黑色。

這、這是中毒之兆啊!

心裡一驚之下,劉昀立時自袖中摸出一個瓶兒,倒出一粒仙丹,塞進了郗景的口中:“郗小弟,你快吃下去!”

郗景艱難地吞下了那粒仙丹後,才將那白眼兒一翻:“哪個是你小弟!”

劉昀見他眉間青黑色已然淡去,且中氣頗足,就“嘿嘿”一笑,不去計較他這般的態度。

淩空道知那兩人是鬧得慣了的,並不去斥責什麼,只是警惕轉身,在周遭觀察起來——他們此處足有四人同行,唯獨郗景中毒,可見並不一般。

果然,淩空道這一觀察,就發現在一旁的厚重草叢內,有一根細細管子,正散發出一種極淡的腥氣。

只因這荒嶺絕脈中妖獸眾多,原本就頗有些不太好聞的氣息,他們又剛剛進入此地,這點點腥氣,自然不曾引起他們的注意。

仙人周身穴竅暢通,但若不主動吞吐仙氣,倒也封閉,倒是不會輕易吸入這腥氣,故而雲冽等三人全然無事。但郗景說了那許多的話,出聲時就被那腥氣所趁,於是反而中毒了。

但是,知曉了緣由後,淩空道卻並未放下心來。

那細細管子,不知是什麼物事?

他心裡一凜,就要後退兩步,同時,掌心裡仙光閃動,眼看著,就要立刻釋放出一種仙法來!

可那草叢之中,則陡然竄出了一條長長的舌頭!就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眨眼間,就要刺進淩空道的雙眼裡!

而淩空道的那一道仙法,所去的方向,卻是打不中那舌頭的……

郗景和劉昀大驚,也紛紛出手。

同一時刻,一道銀光閃過,那舌頭的前端,就在即將到達淩空道臉面時,驟然從中間被斬斷,跌落到地上去。

剩下的半截舌頭,則飛快地倒縮而回,斷口處淌出汩汩血液,讓周遭的野草,都被腐蝕得“嗞嗞”作響。

淩空道知道,自己這是被雲冽救了。

這時候,那郗景與劉昀使出的仙法,也一齊轟進了草叢中,並上淩空道的一起。

三種仙法威力都是不小,草叢裡陡然發出幾聲悶響,之後血光濺起,血肉橫飛,整片的草叢,則都變成一片枯黑。

淩空道幾人眼瞳驀然收縮。

好可怕的毒!

好隱蔽的妖獸!

緊接著,他們才總算是看見,被腐蝕的草叢中間,確實有幾個幾乎成了爛泥的肉塊。那肉也是黑色的,只是那奇特的形貌,讓人分辨不出究竟是什麼妖獸。

淩空道屏住呼吸,不去吸取周圍游離的毒霧。

隨後,他取出一塊玉簡,用仙識將自己勉強還原的妖獸形象燒錄進去,又把這妖獸“血肉皆劇毒,舌頭上有吸管噴吐毒氣”等特點,也都燒錄。

待完成後,淩空道才對說道:“多謝雲劍仙救命之恩。”隨後又道,“一路我等所遇妖獸,皆燒錄玉簡之內,其中不與他人重複者,可換取五百功績點。待此行結束後,我等平分之物,不知劍仙意下如何?”

雲冽道:“可。”

淩空道幾人見雲冽如此豁達,自更歡喜。

不過,他們對視一眼後,心下卻早有決定了。

若此行得以順利回歸,功勞最大者,必然是這位雲劍仙。到那時分配資源,自也要將最大的一份獻上才是。

一行人剛剛進入這荒嶺絕脈,已遭受一次生死磨難。

之後,郗景等人也就更為謹慎了。


808 子青入山||雲冽的收集。
在紅沙絕地停留一段時日後,徐子青自覺應對紅沙惡獸時使出的手段有些太過單一,似乎已然頗有些時候不曾再有進境了。

可見,這是到了一個瓶頸。

儘管若是在此地繼續探查前路,也可以得到足夠功績點來換取仙草仙木,提升他小乾坤裡萬木的根腳,然而徐子青以為,萬木的提升非是朝夕之功,如今借助已然提升的萬木,繼續提高自己的戰力,才是重中之重。

隨即,他便思忖起來。

應當是要換一處絕地了……

思索半晌後,徐子青便決意要前往那荒嶺絕脈。

荒嶺絕脈裡危險重重,必然能夠好生鍛煉自身的本事,而且那絕地裡據說亦有許多仙草仙木,若是他能找到,也可以讓小乾坤中萬木吞噬。

……此當為一舉兩得。

這般想著,徐子青心裡微動,就要做一些準備。

荒嶺絕脈裡情形很是複雜,已然有些俊傑探查出許多本領各異的妖獸,只是其中的路線、地圖,都較為雜亂,還未能形成體系。

既然如此,諸多妖獸的介紹可以換來一分,而路線地圖,就還是不要換取了。

很快,徐子青準備停當,又把自己的仙法、感悟梳理一回,隨後他站立到傳送仙陣裡,任由它將他送到了那荒嶺絕脈之外。

就如同紅沙絕地有許多入口般,荒嶺絕脈也是一樣,只不過荒嶺絕脈因著太過危險,往往有人結伴而行,故而可以自行選擇。

徐子青並無同伴,如今也不知如何約見師兄,自然是獨行的。

也自然,隨那仙陣將他送去哪個入口了。

不多時,徐子青再度走出傳送仙陣,一抬眼,就看到前方好似被無數濛濛白霧籠罩的荒嶺絕脈。

那些白霧縈繞間,將內中的一應之物,都弄得半遮半掩。

此處看起來倒是顯得有些美麗,可當他立于此地時,卻能覺察到,那裡隱藏著無數的危險……

徐子青並不遲疑,抬腳就走進白霧中去。

霎時間,他就感覺到了一種極輕微的重量,將自身禁錮住了。

這是禁錮了什麼?

徐子青下意識的,先放出仙識來。

……這仙識只能蔓延方圓一裡左右,而且仙識籠罩之處,還有不少地方,都將那仙識彈走,讓仙識“看”得模模糊糊,並不能清晰分辨。

果然,此處的禁制是極強大的。

仙識的威力,在這裡不說被壓制到極限,卻也再不如從前那般如臂使指了。

下一刻,徐子青眼中光芒微閃,眉心驟然飛出了一枚葉片。

而這葉片眨眼間化作了一件青色紗罩,就把他整個籠罩其中,就連頭上,都有紗帽垂下,把外面所有氣息,都排斥出去。

這也是他的一門仙法,卻不必如何自創。

只因在小乾坤裡的萬木之中,有一類避毒之木,若是覺察出周遭有任何毒物,都會發生反應。

如今在這荒嶺絕脈裡,徐子青不知會遭遇什麼,自然處處小心。他看到那白霧,便想起凡深山老林中或有瘴氣,就將這避毒之木化作了紗罩,叫它自行變化。

緊接著,避毒之木將他重重包裹,也便是說……這荒嶺絕脈中,果真毒物無處不在,一個不慎,就要滿盤皆輸!

徐子青在紗罩裡深吸了一口氣,撲面而來俱是那草木清香,也並無其他不適之感。他稍稍松了口氣,眉心處,再度飛出一枚葉片來。

這葉片又是另一種草木,其種子生成絮狀,隨風而舞,但有氣流通行,它便也暢通無阻,抵達八方。

葉片彈出後,立時猶若爆炸一般,化作了許多細細的、與白霧同色的絲絮,它們幾乎瞬間就噴發出去,化入了整片天地之間。

同時,就好像有無數的細線,都與徐子青相連。

儘管很是微弱,也儘管只遍及方圓三四裡,可這三四裡的動靜,全都能被絲絮反彈回來,被他盡數掌握。

比起仙識來,它們更為模糊,但在荒嶺絕脈裡,它們卻很合用——不僅幾乎談不上什麼消耗,而且,掌握的地方,也更遠了。

做完這兩手準備後,徐子青放心了些,他將陰陽掌中兵不離手,胸口的輪回萬滅鏡也時時警惕。

而後,他才繼續往前走去。

·

一頭頭頂雙角、足有五六丈高的妖牛蹬了蹬蹄子,徑直沖向前方一位團臉的仙人處。它去勢極快,團臉仙人似乎來不及反應,就被它頂了個正著!

但是下一刻,它卻覺得前面一空——竟沒頂到任何東西?

這妖牛還未來得及覺出如何怪異,身後已傳來一股大力。

有人揪住了它的細尾!

緊接著,那力量越來越大,更有好幾道可怕的仙法,都要撞擊在它的身上!

妖牛一聲長長哞叫,蹄子猛踩,身形來回劇烈擺動,讓那些仙法,都被它周身揚起的氣浪崩碎!

在它左右兩側,有兩個仙人,被大力掀了出去。

然後,之前用化身虛影欺瞞了妖牛的團臉仙人手臂一甩,就將一條長長的仙索釋放出去,立時套住了那妖牛脖頸。與此同時,另兩位仙人半空翻身,同樣甩出數條仙索,把這妖牛四蹄絆住。

此刻,其中一人高呼道:“雲劍仙,動手!”

幾乎和他話音同時而來的,就是一道銀色的劍光。

這劍光鋒銳無比,帶著森森的寒意,只一瞬,就此中那妖牛頸下的死穴中!

而那劍光並未散去,反而好像突然暴漲一樣,順著那死穴往後面延伸而去——只聽得“刷”一聲裂帛聲響。

那一頭妖牛,便被生生剖成兩半了。

猩紅的血水迸濺而出,妖牛只來得及最後掙扎了一下,就已然沒了氣息。

這時候,三位絆住妖牛的仙人都是松了口氣,他們抹了把臉上的血,走上前,去翻檢妖牛屍身,又從它的腹部中,剖出了一塊拳頭大的獸核來。

——仙界的妖獸,體內都不再是獸丹,而是力量更精粹的獸核了。

把妖牛處理後,雪白錦袍的劍仙立在一側,身上滴血不沾。

另外三位仙人對視一眼,雖有些狼狽,但能合力殺滅這樣一頭堪比大羅金仙的妖牛,心裡也都十分暢快。

淩空道說道:“此次還是多虧雲劍仙了。”

郗景與劉昀同樣連連點頭。

這還是他們頭一次能在荒嶺絕脈中待上三天呢,而且這三天裡,最初他們對付堪比羅天上仙的妖獸都很困難,可現在,卻能對付堪比大羅金仙的了。

絕地裡的妖獸,比起他們在外面遇見的妖獸,都要更難對付,妖獸們的手段也是層出不窮,甚至很多都極其古怪。

如果不是一直有雲劍仙給他們掠陣,恐怕他們的屍體都變成了妖獸的口糧,他們三人中幾乎每一個,都受過雲劍仙不止一次的救命之恩。

雲冽朝三人微微頷首,並沒有多說什麼,然後,他就往附近的一個洞口走去。

淩空道幾個,也趕緊跟上。

這個洞穴,就是妖牛的山府。

在一個時辰前,山府裡有寶光沖天而起,雖然只閃爍了一霎,還是立刻被正好從這裡經過的幾人發現了。

寶光閃動就是有天材地寶成熟,這當然讓他們很有興趣。

後來淩空道打探一番,發現妖牛是大羅金仙級,他們可以對付,就想了個辦法把妖牛引誘出來,一起設伏殺死了它。

現下,就是去查探戰利品的時候了。

雲冽率先而行,也在淩空道等人的意料之中。

通常情形下,草木仙果類的天材地寶成熟前都有妖獸守護,這裡有妖牛,那寶光多半也是昭示如此。

也不知為何,淩空道幾人發覺雲冽雖說對許多異寶沒什麼興趣,可對於草木類的,多少還是會多關注幾分的。

因著雲冽著實有大貢獻,因而他們若是遇見什麼草木之類的天材地寶,也都會陪同雲冽取來。若是對他們沒什麼用處的,多半都會讓給雲冽所有。

反之,雲冽對獸核與妖獸身上的異寶沒多少看重,就會叫他們先挑。

沒多會,一行人走進洞穴中。

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腥臭——妖獸縱使力量堪比仙人,卻也總是氣味濃重,很多時候,甚至能釋放出污穢仙體的氣息,使人防不勝防。

淩空道幾個目前也是習以為常了,紛紛使出仙法,辟開這腥臭。

但越往裡走,這氣味就越來越淡……

終於,一道藍光乍現,這洞穴的深處,都被染成了一片湛藍。

郗景有些好奇:“這是什麼天材地寶?”

接下來,他們就紛紛看見,洞穴深處原來是一口靈池,上面密密麻麻地,長出了許多藍汪汪的細草。

且就在正中央的位置,就是一株兩尺高的、仿佛玉雕般的植株,正頂著碗口大的一朵藍色仙葩,美麗極了。

淩空道認出來:“牽機草,上品仙草……不過對我們沒什麼用處。”

劉昀憨笑道:“那就還是交給雲劍仙罷。”

郗景滿足了好奇心,也沒有異議。

雲冽神情不動,手指微動,袖口裡就飛出了一個玉匣,散發出淡淡的寒氣。

之後匣子打開,對著那牽機草釋放出一股強烈的吸引力。

緊接著,那一口靈池連著所有的牽機草以及綻放的牽機花,就全部化作了一道藍光,投入到匣子中去了。

雲冽將匣子收起來。

目前,在他的小乾坤裡,已然有了七八個同樣的匣子。


809 往深處去||雲冽的發現。
淩空道幾人在洞府裡又搜刮了一番。

妖牛品級高,本身靈智也頗不俗,洞中雖是惡臭襲人,不過倒也被它積攢了一些好東西,收拾在旁邊一個新挖出來的凹槽中。

他們查看一番,居然也有幾樣天材地寶,不過那都是仙礦仙石之類,對於羅天上仙甚至大羅金仙,也都有些用處的。

郗景毫不猶豫,將這些東西收了起來,交給淩空道。

三人裡只有他最是沉穩,一應不好分配的戰利品,都由他來保管。

收拾妥當後,一行人就走出洞府。

這個山頭說來是妖牛的地盤,卻也只是個不大不小的山包。在荒嶺絕脈裡,像這樣的山包不知有多少座,如妖牛這樣的妖獸,也不知有多少頭。

剛才看似他們與妖牛酣戰了一場,其實這三天以來,他們根本也只是在荒嶺絕脈的週邊之地罷了。因此大羅金仙級的妖獸頗少,反而是羅天上仙級的較多。

如今擺在他們面前的,卻是一個問題。

究竟是否要更深入這絕地一些呢?

左右這山包上其他的厲害妖獸都早已被妖牛驅逐了的,淩空道幾人,就乾脆在這裡商議起來。

淩空道開口了:“如今我等也搜集到許多好東西,足可以換取大筆功績點。再往前行走些,必然就是中段之地,不知諸位心裡是什麼想法?若是意欲出去,現下就該要返身了。”

他話是這麼說,目光卻主要是落在雲冽身上的。

以他們的實力,如果雲冽想要離開,他們就必然要離開,如果雲冽想要繼續深入,他們也可以多討論一二。

最強的戰力,總是有更多的言語之權。

然而,雲冽只說道:“皆可。”

郗景與劉昀就對視一眼,有些猶豫起來。

難得行到此處,若是不走得更深些,似乎有些不甘,但若是當真走進去,恐怕那危險勝過此時一倍,隕落的可能,也是更大了。此時他們可以得到的功績點已有許多,及時離去,自無需擔憂小命,可他們也是天資絕俗的俊傑,又怎能因此怕死龜縮?

而且,倘使能進得更深,又能活下來,所得的資源,也會更多……這貪婪之心,亦難以消弭。

一時間,自然是無法輕易做出決定來的。

郗景思忖良久,還是被那一分貪念占了上風,一咬牙,說道:“還是往深處去罷!我等仙人修行至此,若是氣運足夠,自不會死在此處,若是氣運不足,即便逃脫此地,日後還是會被月族人吞吃,死得更為淒慘!”

劉昀聽他這樣說,也是連忙附和道:“郗小弟說得是,如今我等可得的功績點雖多,可互相分一分,也就不剩下多少了。我等想要突破,必然是遠遠不足的。此次能多弄到些,就多弄些……”

兩人這般說了,淩空道與雲冽,也無異議。

雲冽原本打算,若是這三人無意繼續,他就自行深入的,可既然這三人也有如此決心,他便不必與其分道揚鑣了。

淩空道則是隱隱看出,雲冽此次與他們同行,其劍法當真是出神入化,其道心也是堅如磐石,意志勇猛,無一不強。若是他們此次離去了,日後再想要相邀雲冽同出,恐怕就不太可能,而淩空道自己雖也貪心資源,但更多卻也是要多多磨練。

如今他若是連絕地都不敢深入,日後遇上了月族人,怕是也只有引頸就戮一途了!

如此眾仙達成意見,就先盤膝坐下,稍微休整。

說來此行他們甚至不曾落下什麼難以承受的重傷,可說個個全須全尾,要真灰溜溜回去了,也真是有些沒面子的。

待各自恢復到巔峰之態後,一行四人越發小心,慢慢朝那更高的山峰行去。

在那處,有輕雲繚繞,看似猶若仙境,實則危險無比。

就譬如——此時!

剛踏足一步,一條鞭子般的長尾已是橫掃而來,一瞬便打中了劉昀的腹部!

他本來已是萬分仔細了,可那一條長尾在出現前,他甚至全然不曾察覺到半分,直至長尾近在眼前,他要躲避,已是來不及了!

刹那間,劉昀肋部一陣劇痛,似乎有數根骨頭,都就此斷裂。

他這仙體竟全然不能抵抗那長尾的威力,讓他一口血噴出,登時就受了重創!

下一刻,那條長尾居然趁著去勢,又來到了郗景的面前,而郗景聽到了劉昀的痛呼聲,同時因著長尾被劉昀阻擋了一霎,讓他本能地躲閃,並且有一面小盾,已然是攔在了自己的身前。

長尾正中那小盾,“嗡”地一聲,發出長吟。

而那小盾也生出一條裂縫,一掃之威,竟至於此!

淩空道則是反應過來,他手掌一抓,已拿出一把長槍,對準那長尾,猛然拍了過去!這一下無比精准,恰恰中了長尾,郗景與淩空道配合默契,眼見槍影逼來,他立時一個倒翻,離開了長尾範圍之外。

自然,郗景也不曾忘卻重傷的劉昀,他身形猛然一個翻滾,就把劉昀抓在手裡,狠狠地倒退出去。

雲冽也動手了。

也是奇異,那條長尾橫掃而來時,居然並無殺意,導致他也不曾察覺,而當長尾打中劉昀後,頓時殺意翻騰,它的蹤跡,也再也不能無法隱瞞雲冽了。

眼見一息之內劉昀重傷,郗景逃竄,淩空道堪堪抵擋,雲冽五指一張,數條銀白劍意迸發而出,直奔那長尾連接之處,化作了一個大網,籠罩下去,生生把那處全數禁錮了住。

同一時刻,萬千寒芒迸發,猶若無數利劍,朝那一處急刺而去!

霎時鮮血迸濺,那條本來正與淩空道纏鬥的長尾猛地繃直,發出最後一記強擊後,軟軟無力地跌落下來。

隨即銀白劍網消失,淩空道急喘幾聲,把長槍卻抓得更緊了。

郗景滿臉後怕,扶著劉昀走了過來。

倒是劉昀,他面色發白,正一面行走,一面用手將折斷的肋骨一一對準拼起,又吞下仙丹,儘快地恢復著。

好險,好險,差點就沒命了!

淩空道拭去額角冷汗,說道:“又是多虧了雲劍仙,救我等一條性命。”

雲冽神情冰冷:“應有之舉罷了。”

淩空道等人知道雲冽性情,表達這一番感激之後,就順著那長尾,走到被幾株樹木擋住的角落處。

這時候,他們才看清楚那幾乎給他們帶來滅頂之災的妖獸。

它居然,只有手臂長,形態猶若一頭鼴鼠。

通身看起來並不起眼,滿身俱是被劍意刺穿的孔洞,汩汩地流血不停,那拳頭大的腦袋也被搗成了馬蜂窩一般,腹部的那顆獸核,竟是被那殘破的外皮掛不住地,滾落出來,落到一旁。

這頭妖獸似乎是一種上古的妖鼠,大羅金仙級,卻並沒有太多值得稱道之處,只有那一條長尾,短時有一丈二之長,而長時怕是能及有數十丈,可長可短,很是奇異——不過,哪怕也只有這條長尾,也瞬間就讓他們吃了大虧,要不是有雲冽劍意更為強悍,必然都會殞命長尾之下。

如此說來,這品級也算是理所當然。

郗景很快將獸核撿起,交給淩空道,然後他就仔仔細細,把那條鼠尾拆了下來。

此物極其堅硬,又很隱蔽,淩空道的長槍為上品仙寶,都不能將其刺透,足見它非比尋常了。

劉昀此時臉色稍有好轉,突然神態有些堅毅地說道:“不知幾位兄台是否可以將這條鼠尾讓于劉某?它害劉某險些喪命,劉某著實……不甘。”

郗景和淩空道皆無意見,只一齊看向雲冽。

說來這一頭妖鼠幾乎就是雲冽殺死的,自是要聽從他的意願。

雲冽道:“無妨。”

劉昀神色一松,很快說道:“劉某讓出部分利益換取,請淩兄弟督促。”

淩空道也答應下來。

這時的雲冽,目光遙遙地落在某個方向,似乎在思索什麼。

對於身後三人的說法,並未在意。

郗景卻發現,這位雲劍仙,好似與先前有些不同。

就如同……突然被勾動了一分情緒一般。

這一分情緒極其微弱,幾不可查,若不是他此時極盡敏銳,恐怕也不會發現那一瞬微妙的不同。

但是,雲劍仙是發現什麼了呢?

很奇怪。

而雲冽約莫思忖有幾個呼吸間後,他的目光微動,忽而道:“往那處去。”

語畢,自己卻先動了。


810 妖蛙||徐子青陷入危機。
有諸般防護在身,這荒嶺絕脈週邊之地,只在最初時叫徐子青好生適應一番,此後便並未讓他覺得十分艱難了。他心思本就細密,且善於鏖戰,再用那絲絮種子掠陣,一時間,倒順暢起來。

荒嶺絕脈中果然有頗多仙草仙木,有些尚且只是幼株,不知是否可以成活,周遭便並無妖獸守護,讓徐子青尋到了不少能容萬木吞噬之物,被他放進小乾坤裡,暫且收攏起來,直待離開這絕地後,再來慢慢消化。

不知不覺間,徐子青收拾有不少仙草仙木,就連成株,也有一些。不過成株之側多半就有妖獸守護,他與其對戰一番,大多也能將其誅殺,取回成株來。同時,他得到的幼苗種子之類,的確有許多上品,可若是成株類,就多半只是中下品了。

此時,徐子青隱匿於一塊巨岩之後,仙識所及處,乃是前方數裡之地的一頭妖蛙。

先前那絲絮種子尋到此地,發覺在那片爛泥塘裡生有一株碧波蓮,剛剛結出八顆蓮子,如今正孕育第九顆,一旦成熟,即可取用。

只是妖蛙早已在此守候,待蓮子成熟時,恐怕會立刻吞吃,徐子青若想得到那蓮子,就要在這數個時辰之內,將妖蛙殺死,方能奪取。

……此地偏僻,妖蛙能守蓮子乃是一樁機緣,而徐子青恰在此刻發覺蓮子,也未必不是他的機緣。

現下,只看哪個的氣運更佳了。

徐子青將周身的穴竅緊閉,那絲絲縷縷的絮狀種子,則慢悠悠地隨風飄散。

在爛泥塘周遭,風吹草動,妖蛙的呼吸動作,全都被他清晰掌握,他在等待機會,勢必要一舉成功!

妖蛙到底乃是一種毒獸,性情暴躁,耐性也是不佳,它在爛泥塘上跳來跳去,肚皮鼓鼓,像是想要牛哞出聲,卻又生生忍住,不願引起其他妖獸注意。

只是,越是忍耐,也越是煩躁。

蓮子成熟之時,越發近了。

徐子青屏住呼吸,雙目一瞬不瞬,盯著那碧波蓮。

快了,快了……

正此時,那最後一顆蓮子上,突然泛起一重碧光,猶若海浪,這正是它即將成熟的預兆——就是此刻!

徐子青登時彈出一頭虎形猛獸,這正是他小乾坤裡一種仙木所化,倏然朝著那妖蛙衝刺過去。

妖蛙大怒,它如今即是已然極其暴躁了,又是被蓮子成熟的喜悅沖頭,自然失了冷靜,也不曾發覺那虎形猛獸並非真正猛獸,就是一聲牛吼,對著那虎形猛獸沖了過去!

霎時虎形猛獸被那聲牛吼衝擊,整個被炸成了碎片一般,可徐子青卻趁這機會,掌中藤蔓一甩,已是纏住那碧波蓮的支蔓,連同那蓮子與蓮花蓮葉,全數拔起,瞬間收進了小乾坤中!

妖蛙察覺,勃然大怒,它口一張,吐出一根漆黑的、腥氣刺鼻的長長舌頭來。

這舌頭電射而去,對準的,就是徐子青的方向!

碧波蓮到手後,徐子青卻不曾失了警惕。他知曉自己對蛙口奪食,必然會引發妖蛙瘋狂反撲,自是早早做出了反應,就是身形一晃,把那舌頭的攻擊,立刻躲開!

然而妖蛙的舌頭早已被其淬煉成了法寶一般,隨著妖蛙的心意四處甩動,那舌影之快,幾乎形成了一張網路般,把徐子青的身形困在中間,左突右沖,都無法逃離它的籠罩範圍。

而且,濃黑的毒霧,也從那妖蛙頭頂張開的肉瘤中噴吐出來。

在眨眼間,就形成團團黑雲,也把徐子青包裹起來,不斷地要往中間突進,將其化作一灘血水。

不過,徐子青既然早有準備,自不會輕易被妖蛙所傷。

他披著的紗罩上,青色的光芒重重散出,就像是也形成了一枚巨大的葉片,把周圍的毒霧全都向外推擠,不讓它們有半點沾染到徐子青的身上。

徐子青也極是冷靜,莫看那舌影突襲迅速無比,可他的身份也半點不慢,能在這樣的襲擊中,不使其碰上自己半分。

同一時刻,徐子青的雙手間,也泛起了黑白之光。

他在捏印。

妖蛙快,他捏印也很快。

在躲閃那舌頭數百次襲擊時,他足足捏出了有七八個印章,而這些印章很快結合,醞釀出十分可怕的力量。

妖蛙在週邊,就更加焦急了。

雖說不知它困住的小賊有什麼本事,可它的妖法始終不能奏效,對方更像是在準備什麼極強悍的招數……絕對不能叫他施展成功!

下意識的,妖蛙的喉頭鼓了股,肚腹也鼓了股,在猛然一個抽搐後,就噴出了一股腥臭的毒液。

這些毒液離體後便立即形成了無數的劇毒水箭,密密麻麻地,從四面八方往徐子青處衝刺過去!

此刻,徐子青的十印合一,也已然形成。

眨眼間,一枚巨大的印章直直沖出,那散發出來的刺目光芒,讓所有的劇毒水箭還未能接近,就融化在那光芒之中。

而印章去勢不慢,就如同一顆流星,朝妖蛙重重衝撞過去!

妖蛙發出一聲低吼,雙足在地上奮力一拍,整個猛然跳起!

但印章承載的乃是十世輪回之重,在因果牽扯下,妖蛙未能全部躲開,反而是被那大印撞到了雙足,一瞬發出長鳴,身形快速下墜!

它那條長長的舌頭,也急速地反彈回來,縮進它的口中!

徐子青右掌一吐,澎湃的死之力化作一道洪流,把那妖蛙包裹進去。

一刹那,那妖蛙被砸得沁出血絲的外皮就逐漸枯乾,它的眼裡漸漸流出血水,通身上下,都變得乾癟起來。

純粹的死氣力量極其可怕,在徐子青的連番運作下,這頭羅天上仙級、身具多種妖法的難纏妖蛙,就此殞命了。

眼見它再沒了聲息,徐子青才慢慢松了口氣。

蛙類妖獸,乃是同級別妖獸裡最詭異的品種之一,它們本身屬於五毒之種,一旦成妖後,智力也在許多妖獸之上。甚至其中一些上古異種,就連在無數妖獸的族群裡,也可以稱王稱霸,繁衍之能也極強大,可見不好招惹。

若不是那碧波蓮的蓮子有大用——不僅可以供給小乾坤裡的九心蓮吞噬,他那一對並蒂蓮的弟子,來日飛升之後,也可以借此提升仙體——徐子青是不會來與妖蛙死鬥的。

他決意死鬥之前,也是盤算了許久,確定把握十足,才肯前來。

如今,總算是大功告成。

不過,徐子青並不欲在此地停留太久。

他上前幾步,意欲先將妖蛙的屍身處理一番,把有用之物,剖離出來。

然而,爛泥塘裡,生出劇變!

一條赤紅色的舌頭,攜烈火之力,居然在一瞬之內,刺向了徐子青的心口!

腥臭的氣息比之前更甚,若是被這舌頭刺中,怕是馬上就要隕落!

徐子青大驚。

他竟全然不曾察覺,在那爛泥塘裡還有一頭妖蛙!

心悸之下,他不及細想,拔地而起,先將這條舌頭的攻擊躲開再說!

先前有心算無心,徐子青殺死妖蛙並未耗費太多,可現下卻是被另一頭妖蛙算計了,倉促之下,自是想不出什麼好法子的。

在他那一躍之下,那赤紅的舌頭沒能打中了他,卻是直接刺破了原本在徐子青身後的那塊巨岩。

只見這巨岩霎時著了火,發出“嘎吱嘎吱”的可怖響聲,而後一個爆碎之聲,居然就化作了許多石屑,往四面崩散開去。

好強大的火之力!

這火更是毒火,那些沾染了火之力的碎石落地後,所過之處,又是一片焦黑,但凡是觸碰到什麼,都要被那毒火融化,變成黏膩的腥臭之物。

若是有人細看便可以察覺,那爛泥塘的表面,也厚厚地浮著一層相似的物事……可見這一頭還未見其身的妖蛙,比起之前的那頭,在此地還要停駐更久也未可知。

赤紅舌頭打碎巨岩後,一個繞行,直往上沖。

徐子青剛躲開一擊,這時眼見另一擊前來,自是再來躲閃。

然而,這赤紅舌頭可比之前那頭妖蛙的舌頭穿行更快,若說之前徐子青還能稱得上是遊刃有餘,此次就顯得狼狽了些。

躲閃幾度,那雪白錦袍的袖擺處,也不慎被那赤紅舌頭擦過,幾乎立刻就著了火。徐子青自是不能任其蔓延,當即將袍袖扯下一半,露出了半截小臂來。

隨即,一些細細的草莖極快地交織,與那袍袖斷口連接,重新化作袖擺,但很快,徐子青的衣擺也被赤舌險而又險地擦過,同樣焚燒起來,又同樣被他立時斬斷。

這般一來二去,他的衣袍上,處處被翠色草莖補足,不僅有些不倫不類,更是讓人覺出了幾分狼狽來。

但這皆是小事,並不被徐子青記掛於心。

此時的徐子青,凝神應對那赤舌,在未曾察覺時,已是越是躲閃,越是飛得高了……


811 救師弟||師兄莫惱。
突然間,那條赤舌驟然大甩,又在下一瞬,自後方徑直掃過!

赤舌猶如利劍,似乎就要就此將徐子青徹底洞穿,甚至橫截兩半!

徐子青心腑猛地一跳。

若是往左右躲避,必然會被赤舌打中,若是向下,則會被那赤舌重重鎮壓,同樣逃離不得,如今只能是——繼續上行了!

當下他不及深思,就往那更高處掠去。

這才堪堪升高近乎一丈,徐子青的胸口便是陡然一悶!

就好像被大錘擊中,疼痛一瞬沖入識海,叫他意識也有些模糊起來。同時,他本能運轉己身之道,卻發覺自身仿佛被什麼禁錮住一般,居然運轉不得……而後,他就如同斷了線的紙鳶,就此往下方墜去了。

而等待著他的,正是那妖蛙的長舌。

原來就在剛才一掃不中後,妖蛙好似算計著什麼,又是橫掃而回。

可不就正好找准機會,要將徐子青直接截斷麼?

徐子青想要抵抗,卻是有些慢了。

小乾坤裡,嗜血妖藤容瑾陡然冒出,但在半空之中無處著力,只來得及竄出個三五根,把徐子青包裹起來。

只是那妖蛙的赤舌太過毒辣,也不知那火毒是否會透過妖藤,席捲到徐子青身上去……當真是,情勢萬分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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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雲冽、淩空道一行四人,剛剛要進得山嶺較深處時,就被一頭妖鼠偷襲,導致險些傷亡慘重。

隨即雲冽出手將那妖鼠解決後,淩空道等人卻是發覺,這雲劍仙竟是頭一次主動要求,欲往某個方向而去。

淩空道三人受雲冽之助良多,雖不知雲冽究竟為何如此,可這荒嶺絕脈較深之處原本他們便是一無所知,不論去到哪個方向,也無甚差別。

於是,眼見雲冽當先一步已遁出些距離後,就也立刻都跟了上去。

郗景悄然與淩空道、劉昀說道:“方才雲劍仙似是有些心緒變動……”

劉昀此時已然收拾了心情,又好奇道:“莫非是雲劍仙覺察了什麼欲得之物?”

淩空道倒是想不出這位雲劍仙對什麼物事趨之若鶩的情景,沉吟一會後,就說道:“此事不必多思,左右雲劍仙不會對我等不利,就莫要尋根究底了。”

郗景本也不是為了尋根究底,只是與劉昀一般,皆是好奇罷了。

現下聽淩空道此言,也都按捺心思,不去多思。

而雲冽,則在前方舉步疾行。

那身影如同一縷白霧,在倏忽間,就已然行出許多路程了。

漸漸地,淡淡的腥氣傳來,周遭頗有些潮熱之感,像是前方有水,但那水或者又有些黏膩一般。

而且,還有些輕微的甜香,叫他們察覺到,這想來就是些毒霧了。

——前方必然有妖獸盤踞。

淩空道幾人想道:莫非雲劍仙是遇上了想要除去的妖獸麼?

隨後,他們也行得更快了,

不多時,郗景忽而說道:“前面有仙人在與妖獸死鬥!”

此言一出,劉昀與淩空道,也立時看了過去。

果然,就在前方大約三四裡左右,就是一個爛泥塘,內中鼓起了一團爛泥,叫人看不清是個什麼妖獸,但從那妖獸口中吐出的長長赤色舌頭,前端如勾,鋒利無比,似乎讓他們又有些明白了。

淩空道開了口:“那是一頭妖蛙。”

郗景眼尖,又是說道:“旁邊還有一頭妖蛙屍身,莫不是被那人殺死的?”

劉昀同樣見到,不禁說著:“那仙人的實力不弱啊,妖蛙這等毒物,可是極難對付的……”

三人很快感歎一陣,卻發覺雲冽已行至更近處了。

淩空道眉頭一皺:“雲劍仙這是作甚?”

在這般的絕地中,若非是同行者,往往彼此難以信任。那人正在與另一頭妖蛙纏鬥,雲劍仙走得太近,若是被誤解了,可是不妙。

幾人又發覺,雲冽不曾動手,他只站在那與爛泥塘、那仙人皆是頗有一段距離之處,靜靜等候。

他站得隱蔽,氣息倏然像是都消失了,既不曾被妖蛙察覺,也不曾被那仙人發現。

看起來,倒好像是正在觀看那場死鬥一般……

淩空道等人面面相覷,而後,也都乾脆現身,也都往那雲冽處行去。

而他們剛剛走到那處,恰好就見到,那位通身狼狽的仙人不斷被赤舌逼迫得朝上方飛掠,後來到了那更高處,果真因著三十丈的限制胸悶氣短,更是被迫跌落下來,顯然已經是被妖蛙算計,恐怕要落入蛙口了!

此刻,爛泥塘裡凸起的那團爛泥也好似散花般飛濺,一頭巨大的妖蛙短腿猛蹲,縱身一躍!

它張開巨口,對準的,正是那仙人掉落之地!

那仙人周身纏著不知什麼藤蔓,似乎要抵擋那條橫掃過來的赤舌,可他下落之勢卻是半點不慢,更在火舌逼迫下,即便脫離了禁錮之地,卻也根本無法快速運轉己身之道,無法防禦。

眼見著,就要真的被那巨蛙吞吃了——

淩空道三人見狀,有意去救。

若是那仙人與妖蛙纏鬥時,他們不好出手,否則難免有搶奪之嫌,可對方已是陷入死局,他們同為仙人,自當相助。

然而不待三人出手,淩空道便見到,有一道白影如電,倏然掠去。

是雲劍仙!

奇怪了,若是雲劍仙出手,只消釋放劍意,把那巨蛙誅滅,也就是了,為何還要親自前往?

即便是他們三人,本也是想要施展仙法,阻擋那妖蛙一瞬,那一位仙人自然就能有所周轉——只消不陷入巨蛙口腹,也不懼什麼。

只見雲冽眨眼間就到了那處,其身形之快,難以計算。

淩空道等人還不及驚詫,就見雲冽一指彈出,銀光乍現,把那條掃過來的赤舌斬斷,掉落下去,而後他手掌一探,已抓住那仙人手腕,拉攏過來,攬在臂彎,而另一手指點而出,劍光迸射,將一道極其恐怖的劍意,就刺進那巨蛙的口中!

轟然一聲巨響!

巨蛙發出淒厲慘叫,它的肚腹之內,全數被劍意絞碎,登時吐出無數血水內臟,那龐大臃腫的身軀,也在此刻重重倒地了!

這一頭妖蛙,就此而亡。

淩空道幾人,眼見雲冽與那仙人慢慢落地,當真是目瞪口呆。

隨即頓了頓,還是快步走上前去。

當是時,他們便聽到那仙人開口喚了一聲:“師兄……”

再說徐子青,他撞到了上方的禁制後,當即覺得不妙,而後發覺那妖蛙計策環環相扣,更見到了下方那森然巨口,一時難免苦笑。

他方才那般算計另一頭妖蛙,這時又被這頭妖蛙算計,也稱得上是因果迴圈了。

有容瑾護體,徐子青己身之道也運轉起來,他卻是已決定要好生拼殺一番了——即便到底逃不脫被困入蛙腹,但這也要不了他的性命。

只是……吃些苦頭是肯定的了。

不過徐子青卻沒想到,就在他要奮力一搏時,忽然那熟悉的銀光迸射而來,轉眼間,他就已然靠進那熟悉的胸口了。

是師兄!

徐子青雖不知為何這般巧合,能在絕地裡與師兄相逢,但這一刻,他卻也是放下了心,知曉自己不必再去蛙腹一遊了。

不過,在落地後,他看向雲冽,喚了一聲後,卻是有些尷尬。

雲冽道:“天君所設,非為凡物。子青,你大意了。”

徐子青赧然,連忙說道:“是子青大意了,師兄莫惱。”他頓了頓,將手放在雲冽臂上,又道一聲,“……師兄莫惱。”

雲冽看他一眼,略略點頭。

徐子青便也微微一笑。

兩人這一番舉動,又叫淩空道三人吃了一驚。

先是因著雲冽竟與這仙人相識,而後又因徐子青這一句“莫惱”,實在是讓人心思微妙。

雲劍仙素來冷漠,怎麼這位仙人,卻與他如此親近?

再回想先前雲冽救人之舉,就使他們不由覺得,仿佛那時雲冽也有些急切一般。

徐子青自然也見到這三人,更是看見了他們那奇異的神色。

而後,他就溫和詢問:“師兄,這三位仙友是……”

雲冽轉眼看來。

淩空道等人已是紛紛開口了:

“在下淩空道。”

“郗景。”

“劉昀。”

淩空道詢問:“這位仙友……似乎乃是雲劍仙的同門?”

雲冽道:“徐子青,吾之道侶。”

徐子青拱拱手,笑道:“見過諸位仙友。”

淩空道三人,禁不住神色更奇妙了。

居然是道侶……麼?

以雲劍仙這般的性情,竟也會與人結成道侶,且與他成為道侶這位仙人,便是只略說了幾句話語,也能看出他性情與雲劍仙截然相反。

這可真是,叫人難以置信啊。


812 慧心奇花||突破的契機到了。
徐子青並非頭一次見到他人如這般的神情,也不以為意,只是有有些慚愧道:“在下衣衫不整,諸位仙友見笑了。”

說完,他又釋放一枚葉片,化作了一件外袍,披在身上。

雖只是仙法形成,但他出行時並未帶上其他衣衫,也只得如此了。

淩空道等人自是連說“無礙”,並不見怪。

郗景更是說道:“我等倒是帶上了些衣衫,不過那用處不佳,僅蔽體罷了。若是徐仙人有需,只管提出就是。”

徐子青便又謝過,直說若是仙衣再損,定會求取云云。

這般稍稍寒暄了幾句後,他就要去處置妖蛙的屍身了。

先前他宰殺了一頭,後來他師兄也宰殺了一頭,這兩頭自然都是歸了徐子青所有。

不過因著剛剛他一時不慎,險些被躲藏在爛泥塘裡的第二頭妖蛙偷襲得成,這時心中難免有些緊張,不知是否還有餘孽未除。

這般想著,徐子青自就這般對雲冽說了。

雲冽稍一闔目,旋即說道:“無事。”

徐子青一笑:“多謝師兄。”

荒嶺絕脈處處禁錮五感六識,但若是有殺氣浮現,師兄必然可知。

確是極便利的。

徐子青深信雲冽,此刻便不再擔憂,手指一探,兩根藤蔓直入那妖蛙體內,將它們內丹剖離出來。

同時,他卻也在打量這兩頭妖蛙。

它們形態相近,皆為雄性,血脈亦是相近,一頭為羅天上仙級,一頭為大羅金仙級,恐怕不是兄弟,便是父子。

那頭赤舌妖蛙的舌頭那般厲害,又一直潛在爛泥塘裡,怕是因著一直在淬煉妖法,後來也不知是兄弟還是兒子隕落了,才忍下憤怒,意欲將徐子青除去罷!

徐子青輕歎一聲。

隨即,他取了蛙皮蛙骨,一應可用之物收起,便轉身而去。

淩空道三人雖是在一旁警戒,郗景卻也偶爾打量另外兩人,看得久了,禁不住就對自家兩位同伴說道:“雲劍仙竟不在一旁靜立,反去陪同道侶,看起來,也並非是不解風情之輩啊!”

劉昀憨然一笑:“陪同道侶,本是理應如此的。”

淩空道則是瞥他一眼:“莫胡鬧,待那兩位仙友過來時,切不可如此失禮了!”

郗景自然是諾諾應聲,他心中卻是想著:若非那徐仙人看著是個好脾氣的,雲劍仙又對他很是看重,我哪敢多看這幾眼?

淩空道見他神情,已知他心裡所想,搖了搖頭後,只是無奈罷了。

徐子青收拾妥當,與三人相會,歉然說道:“勞煩諸位久等了,是在下的不是。”

淩空道看他客氣,亦是笑著回應:“哪裡,我等能在這荒嶺絕脈中相遇,也是有緣,何況徐仙人與雲劍仙如此關係,當為我等同伴,實無需如此見外了。”

徐子青便也笑道:“既如此,在下愧受了。”

隨後,這一行四人變作了五人,再往深處去時,也更增了一分信心。

淩空道等人皆是覺得,既然雲冽能看中徐子青做他道侶,徐子青自然也應當不是易與之輩,定然能算作一個好幫手的。

之後,幾人就更發覺,徐子青的用處,可並非僅僅是好幫手而已。

……自打他加入進來,眾仙之間的話語更多不說,氣氛也活絡了起來。

而淩空道幾人,也就更多知曉了相關雲冽之事。

譬如他們這一對雙修道侶,乃是在下界便已成婚,同時飛升而來,如今這飛升的時日,也是極短。他們又知道兩人是淩天宮的少宮主,一位是劍魂八煉的劍仙,一位修煉仙法的仙人,本身的實力都是極為不凡……

過不得多時,原本與雲冽本來只是相識的,現下與徐子青一通交往下來,彼此卻能稱得上相熟了。

這稱呼,亦有所變動——正是互相以兄台相稱。

“徐兄且看,那處有寶光乍現!”

“既然得見,便是機緣,我等過去一觀便知。”

“徐兄,這一條妖蟒為大羅金仙級,這……”

“我等齊心協力,倒也不懼。”

“徐兄當心!這練榮寶晶之後有一頭妖禽——”

“多謝提點!淩兄也要仔細,後方亦有妖禽來了!”

這般的情景,在此後數個時辰裡,皆是如此。

此刻,走在最前方的郗景,神色一動,倏然開口提醒:“徐兄,那處升起仙霞,呈芝蘭狀,應是有品相不俗的仙草生成。雲兄之前對仙草多有喜好,不知這一株是否有意?”

徐子青一怔。

淩空道也見到仙霞之處,同樣說道:“若是雲兄有意,我等就要往那處去了。其中還有數裡之地,再不前去,恐怕不及。”

幾人分明是有報答雲冽之心,卻是向徐子青提及,便是因著雲冽之前與他們相處時,一日內能說得一二十字都是難得,實在叫人難以與他談論。

如今有徐子青在其中搭橋,自然是方便得多了。

而徐子青,卻是有些愣住了。

他倒不是因著他們叫他來傳達此意,反是為其話中之意。

師兄對仙草多有喜好……他為何不知?

若說喜好仙草者,當為他徐子青才是。

雲冽聞言,看一眼徐子青:“拿去。”

說罷,袍袖一拂,就有數個匣子,直奔徐子青而去。

徐子青也是拂袖將其取來,置於掌中一看,內中所有,全是仙草仙木,莖葉花果,無一不在。

登時他心下生出一分暖意,口中忙道:“多謝師兄。”

到此刻,他哪裡還不知道這是師兄的心意?

淩空道等人見到那眼熟的匣子,霎時明瞭。

原來這雲劍仙對仙草仙木較為看重,乃是為了他的道侶。

難怪了,雲劍仙分明是位劍仙,要仙草仙木何用?倒是他的道侶出手時氣息隱約叫人瞧出,他原本是位木屬的修士。

只不過……

郗景面色有些古怪。

若是尋常人,如何討好道侶皆是尋常,唯獨這雲劍仙,做出此舉時正是理直氣壯,偏生又讓人覺得有些……奇特了。

而雲冽,他與徐子青也有多日未見,並不知道徐子青如今是要吞噬仙草仙木,來提升小乾坤裡的萬木品級。

不過他卻知道以他師弟那修煉之法,仙草仙木必然有用,既然來到荒嶺絕脈,一路也有遇上,順手取得,也是應當。並未有什麼其他心思的。

淩空道等人見徐子青收起匣子,再看一看雲冽那冰冷的面容,實在生不出什麼取笑調侃的心思,只好乾咳一聲,準備往那仙霞氤氳處行去。

雲冽與徐子青並未如往常那般並肩行走,而是分為左右,在兩側掠陣,另三人將那傷勢仍未徹底痊癒的劉昀放在當中,淩空道與郗景一前一後,就做出了個四面皆有防禦的陣型。

在此時,也是攻守兼備的極佳陣型了。

然而這一段路程裡,卻並不安穩。

在草叢與地面之下,皆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出,齧齒啃咬之聲不絕,顯然是蛇蟲鼠蟻之類,也在鑽營。

眾仙聽得清楚,也不肯放過,乾脆各出手段,將那仙法透於地面之下,也把左右之地,都粗粗絞殺一番。

徐子青借助絲絮種子看得分明,凡是接近眾仙兩尺之內者,俱是揚手以死之力滅殺,雲冽更是每行一步,足底都透出一絲劍意,直沖地底。就有一些細碎嘶鳴聲細細密密,乃是地面之下的小型妖獸,被劍意誅殺。

漸漸地,一行人好容易到了一處山澗前。

那山澗左右皆有山崖,下方溪水潺潺,景致頗美。但越是往上,兩側山崖越是靠得攏來,竟猶若一線天般,上方只得拇指粗的出口……這細細出口,卻是把山澗裡的霞光因此透出,在山澗上空,形成了那芝蘭奇景。

而在山澗內,左側崖壁上,就生著一株奇花,其色呈九彩,色澤豔麗,光芒每一流轉間,都噴吐出沁人芳香,叫人只嗅得一口,就好似身心通明,連悟性都要增長一分了。

見到後,饒是以淩空道這般沉穩之人,都禁不住一聲急促喘息:“……慧心奇花!”

郗景與劉昀聽得,眼瞳也是驀然收縮。

在這裡,居然會生著一株眼看就要成熟的慧心奇花,這真是、真是不可思議——

當是時,幾人就立時警戒起來。

慧心奇花乃是天地靈物,在天材地寶中,也屬絕佳之品。

它最大的本領非是其他,正是能提升仙人靈慧,吞服之後即可突破瓶頸不說,還能使仙人資質、潛力拔高,在日後的修煉中,一直到最後,都能緩緩進境。凡是吞服奇花之人,最後的成就必然能比原本可以達至的成就更高一籌,在領悟仙法和己身之道上,也都可以成倍加快。

這樣的寶物,無人不想得到。

不論是仙人,還是妖獸。


813 奇花分配||第二株噬血妖藤。
除此以外,淩空道、郗景與劉昀三人的眼中,都不由顯出幾分貪婪。同時,他們在看向彼此與雲冽兩人時,神情亦是充滿了更深的戒備。

倘若,雲冽與徐子青想要獨佔奇花,他們必然不是對手。而且,這慧心奇花,若是自己能夠得到……

但很快,淩空道就深深地呼吸了幾口,面上的神情,飛快地變換起來。

幾乎在同一時刻,郗景和劉昀,眼神也充滿了掙扎。

隨後,他們艱難地將目光自那奇花上移開,定在徐子青和雲冽的身上。

淩空道捏了捏手指:“雲兄,徐兄,你們有什麼見解?”

郗景閉口不語,顯然十分克制。

劉昀的憨笑變作了苦笑,更是完全不敢再往那慧心奇花處看去了。

而毋庸置疑,他們三人,都在等雲冽兩人——或者說就是在等候雲冽的決定。

他們深知雲冽才是那擁有堪比大羅金仙實力之人,更是因著雲冽,他們才能順利來到這絕地較深處,發現這奇花。

因此,就算忍得五臟抽搐,也不能自專的。

此刻,徐子青對這三人,則高看了幾分。

誘惑當前,而且是能夠造福自身一生的絕強誘惑,沒人能不貪婪。但是能克制這種貪婪,不讓貪欲蒙蔽本心,才稱得上是有德行的仙人。

徐子青更知曉這三人乃是于仙界成仙的俊傑,並未經過下界飛升時的心魔劫淬煉,他們能夠做到如此地步,就顯得越發不容易了。

於是,他的面上,也就露出了一抹笑意來。

雲冽道:“若得,將其分開即可。”

徐子青也是笑道:“這奇花將要成熟,當有三十三花瓣綻放,我等有五人,可分作五份,每人得上六瓣。餘下三瓣,價高者得。”

淩空道等人一聽,先就松了口氣,而後頓時滿心慚愧。

他們此時皆已發覺,雲冽與徐子青兩人並不與他們一般,最初既是貪婪,又是警戒,反而只將那奇花當作尋常天材地寶般,開口就是平分。

……想來也是,這奇花原本就是那花瓣有奇效,哪怕平分,能得到六瓣在手,於他們而言,也盡夠用了。倒是貪婪者一見奇花就像全數據為己有,到後來多半是雞飛蛋打,白白便宜了他人。

想明白後,淩空道三人商議一番,正色道:“我等各得六瓣,已很是愧疚,還有三瓣哪裡能夠舔臉也來分一杯羹?自然是歸了兩位的,若是再作什麼‘價高者得’,我等的面皮,就當真莫要了。”

郗景和劉昀,也連忙點頭。

那貪婪之心壓制之後,他們脊背皆是生出一層冷汗。

剛才真是起了魔障,險些就要因此身死道消了……

徐子青見他們心誠,也只好說道:“既如此,在下與師兄便不推拒。隨後取花之時,我等必當多盡心力。”

說來他與師兄對這慧心奇花雖有些興趣,但此物卻不至於擾亂兩人道心。也是因著他們一路修行而來,歷經艱險,悟性資質原本不差,潛力也是不凡,故而身外之物於他們而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並不及許多旁人那般急迫的。

如今淩空道三人定了神,徐子青自也要好生留意周遭。

旁的都在其次,卻有一事,讓他很是不安。

分明來時還能見到許多妖獸在地底鑽動、左右潛行,可是到了這山澗時,附近居然不見一頭妖獸……這實在很不尋常。

慧心奇花如此神效,周遭為何沒有那守護的妖獸?

若是依照常理,應當會有數頭極強的妖獸在此地呈對峙之態才是。

難不成,是那些妖獸在等待機會?

又或者,是附近並無那十分強大的妖獸麼?

不對不對,荒嶺絕脈中處處危險,哪裡會沒有妖獸……

思來想去,也不知其緣由。

徐子青更謹慎了,絲絮種子也好,他的仙識也罷,都未發覺妖獸蹤跡。

可他的心中,卻並非沒有危機感的。

一邊思忖,徐子青一邊也將心中疑惑,對其他幾人說出。

淩空道聞言一驚,立刻將仙識釋放,同樣是不曾覺察什麼,郗景和劉昀,亦是如此。在他們心中,也是警兆頻生。

他們看向那慧心奇花時,一時眼中灼熱,一時心有疑慮,正是十分難熬。

徐子青又看向雲冽。

雲冽略搖頭。

他亦不曾察覺有殺氣。

幾人面面相覷後,郗景性子急切些,立刻說道:“既然尋不到什麼破綻,不如先取了那奇花再說。到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隨機應變就是!”

淩空道也下了決定,就對徐子青、雲冽二人說道:“郗師弟說得是,我們師兄弟兩個前去取花,劉兄在一旁戒備,請雲兄與徐兄掠陣。只消我等處處防備了,就算遇上什麼,總也有法子應對的。”

兩人這一番話,倒是有些道理。

徐子青就輕輕點頭:“既如此,你二人多多小心,若有不妥,就當立時退走,切莫有半點耽擱。”

淩空道與郗景皆言:“我等知道。”

說完後,就盯著那奇花,一瞬不瞬。

過得有小半個時辰,那奇花上光芒流轉更快,香氣也越發襲人了。

隨即三十三片花瓣徐徐張開,頓時就流溢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就好似天上人間,再也尋不到這樣一朵仙葩一般!

淩空道立即開口:“就是此刻!”

語畢,他與郗景一同躍起,一左一右,自兩面包抄那奇花,將周遭諸方來路全都封鎖。此刻縱使有人想要從他們手裡搶奪奇花,也是萬萬尋不到路線的。

也不愧是被送到這試煉之地的年輕俊傑,就算一些手段比不上徐、雲二人,但本身的實力,也是半點不弱。

對於時機的尋覓,亦是非同小可。

讓人詫異的是,那奇花被兩人接近,也不見有什麼妖獸、仙人偷襲,竟是讓淩空道與郗景順順當當,就把那奇花採摘到手。

他們小心捧著奇花,心裡略有不安,但更多卻是歡喜。

莫非,他們此次當真是這般的幸運麼?

淩空道看著這奇花,神情有些陶醉,郗景亦然,不過兩人還是很快回歸,縱身就往同伴處急速而來。

劉昀上前一步,就要相迎。

但就在下一刻,突然一聲風響!

在那山澗後方,十多根血藤飛快竄出,居然分別將淩空道與郗景纏住了!

與此同時,慧心奇花被另一根血藤輕輕一拍,它登時就飄飛起來,重新回到了那崖壁的縫隙之處。

而淩空道與郗景的臉色,則變得慘白。

劉昀清晰地看到,他們的四肢都被古怪血藤緊緊纏住,那血藤上的葉苞深深刺進他們的血肉裡,有黏膩而殷紅的血水,順著葉苞被吸取過去,將那血藤染成了透亮晶瑩又瑰麗的色澤……仿若血玉雕成。

這才不過是一息工夫,淩空道和郗景就無法動彈,他們體內的血肉,像是在這短短時間裡,就已經被吞噬小半了!

劉昀的心中,不得不生出一種極深刻的恐怖來。他下意識地不再關注那奇花,而是馬上出手,將仙法朝那血藤狠狠轟去——

但是,那些血藤卻是半點不傷。

眼看著,淩空道與郗景就要沒命了!

這一刻,最驚駭的並不是劉昀,也不是即將喪命的淩空道與郗景,而是徐子青。

他眼瞳驀然收縮,心裡震驚無比。

此處、此處怎會有嗜血妖藤!

徐子青分明不曾使喚容瑾做出什麼,可那血藤的形態,毋庸置疑,與容瑾的形貌一般無二。

也正是一株嗜血妖藤。

雲冽的動作也是極快。

在劉昀出手時,他也是並指一點,八煉劍意迸發而出,分散數道,分斬那妖藤。

那些嗜血妖藤雖是趁機刺破了淩空道與郗景的仙體,這也是因著他們的仙體並未時常淬煉之故,它們雖是堅韌,能抵住劉昀仙法,卻還是比不上這些劍意的。

於是很自然地,妖藤被斬斷,淩空道和郗景,則飛快地落了下來。

劉昀急忙要去接住。

徐子青此時卻出聲了:“莫動手!”

儘管先前他怔了一瞬,反應也是絲毫不慢。

此刻他的小乾坤裡,容瑾躁動不已,就像是遇上了什麼天敵,滿身的血煞之氣,幾乎要控制不住了。

徐子青眉心一動,一株血藤也是飛快竄出,在眨眼間,已越過劉昀,去把淩空道與郗景纏了起來。

劉昀眼見這熟悉的血藤,心裡大急,不曾發覺這乃是徐子青放出,正要再度出手。

隨即新出的幾株妖藤卻在纏住郗景兩人後,葉苞飛速地紮進那還咬住兩人的斷藤上,迅速將它們吸了個乾癟,又只剩了葉皮般地從兩人身上掉落下來。

徐子青松了口氣。

那空中的妖藤卻是一把將淩空道兩人甩進劉昀懷中,自己一扭身軀,就沖進山澗深處去了。

剛才襲擊他們的血藤,也正是從此處而來。


814 吃吃吃||妖藤VS妖藤。
劉昀來不及細想,接住淩空道與郗景就迅速後退,遠離那險些害死他們的山澗。

徐子青與雲冽也立時抽身,來到劉昀身畔。

緊接著,他們都取出許多丹藥,由劉昀盡數塞進郗、淩二人口中,直至看到他們面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恢復,原本瘦了許多的肉身也逐漸飽滿,才略為放下心來。

然而就在眾仙急於救人時,那山澗裡就突然爆發出了極其強烈的血腥味道,那強烈的煞氣沖天而起,把周圍都幾乎染成了血紅的色澤。

本來在那慧心奇花映照下猶若仙境的山澗,這一刻仿佛揭去了一重面紗——原來在那山澗的深處,本來有潺潺溪水流淌之地,與其共生的,乃是一株近乎成熟的嗜血妖藤!

不錯,乃是近乎成熟。

嗜血妖藤為上古凶物,要想成熟不知得吞吃多少血肉,正是千難萬難。若是在下界倒也還好,待到嗜血妖藤被人發現時,往往都已然是一界之內皆無敵手,所在之地也變成更加窮凶極惡的絕地,再無人敢踏入的。

可是生於仙界的嗜血妖藤便不同了。

成熟的嗜血妖藤,也只是能吞吃大羅金仙罷了,若是想要與九天玄仙乃至天君對抗,又不知要經過多少年的積累,吞噬多少生靈。

因此,它們不僅數量極其稀少,而一旦被發覺,也會被天君親自出手將其拔出、毀滅。如今這一株嗜血妖藤,在煉製至仙之寶時被意外投入進來,借助那慧心奇花掩蓋自身,才得以成長到如今這地步。

但依舊是未能成熟。

只是,若再讓它吞吃一些血肉,就難說了。

此刻,山澗裡,無數血色藤蔓爆發,仿佛無數根血紅的觸手,張牙舞爪,齊齊穿刺出來,遮蔽了好大一片天幕。

這情景猶若煉獄,哪怕是有一絲呼吸的活物經過,都要被這些觸手立刻穿透,吞吃得一乾二淨!

劉昀的心裡,駭然無比。

郗景與淩空道到底都是仙人,補回了些血肉之後,意識就清醒過來。

他們尤記得先前那不知是痛苦還是混沌的感覺,在看向那爆發的妖藤後,眼裡的恐懼,也是一閃而過。

——這種藤蔓,當真是太可怕了!

郗景聲音微顫:“我等,快些離開罷!”

淩空道雖不曾多言,但神色之間,也是如此念頭。

徐子青卻是阻止了:“且慢。”

郗、淩二人一震,急忙問道:“為何?”

那頭劉昀漸漸冷靜下來,回想起之前的情景來。

郗小弟與淩兄弟兩個,似乎是被血藤送回來的,而那些血藤,似乎與最初的不同……是出自徐兄?

他愣了愣,安撫住郗、淩二人:“你們看——”

郗景與淩空道也是被剛才那一瞬似乎要活活被妖藤吸幹的感覺震懾了,如今定下神來,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有強烈的逃離**。

他們深知彼此皆為同伴,若是必死之地,哪裡會仍舊停留於此?

於是,兩人也隨劉昀之言,強打精神,朝著那山澗處、無數血藤看去。

仍舊是一片刺目的血紅,然而……那些血藤,好像是糾纏在一處的?

待到再來細看,幾人便瞧得清楚。

在那無數的血藤中,有足有缸口粗細的,亦有猶若桶口粗細的,前者將後者死死纏住,葉苞彼此撕咬,終究是前者的利齒更鋒銳些,正是生生地咬碎了後者的葉苞,啃進了對方的蔓身之中!

更龐大的血色藤蔓上,無數葉苞都咬進了那稍小些的藤蔓裡,大口大口地吞噬著。原本那耀武揚威的血藤,如今通身的汁液都被更可怕的血藤吸收,而它自身,蔓身就逐漸變得乾癟……哪怕它不斷拍打身體,不斷試圖離開,卻還是被緊緊纏住,半點也掙脫不得。

自然,那稍小血藤不甘坐以待斃,立時釋放出更多的藤蔓,不斷抽打,意圖闖出一條生路,可更大的血藤也同樣釋放出更多藤蔓,把之前那些,也再度纏住。

如此反復,正是牢牢地將對方控制住了!

劉昀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徐子青:“徐兄,這是怎麼回事?你——”

郗景與淩空道並未見到徐子青放出容瑾之事,此時聽劉昀如此說法,也不由滿面疑惑。

徐子青此時,正看著容瑾。

他自是能夠認出,那更為粗壯的確是容瑾所化,如今已然將另一株血藤徹底壓制,似乎在將其吞噬。

此事倒也並不奇怪。

天地間那極珍奇之物,若是生在一處的,待到成熟之前,必然會有一株最強者,將周遭左右全數吸收,才能生出那一等一的天地奇物。否則若是天地奇物亦能生成個成百上千的,又哪裡還能稱得上一個“奇”字呢?

嗜血妖藤就更是如此了。

以一株妖藤之力,能使方圓千萬裡化作一片藤海,若是血食足夠,甚至能紮根一個世界,亦不足為奇。

身邊左右,凡是活物皆為血食,凡是草木皆為泥土。

即便是被徐子青收服的容瑾,在小乾坤裡時,也是獨霸一方天地,為本命之木。其他次木從木,全數聽它使喚,加上徐子青的顏面,這才被它勉強認同。

一山不容二虎,容瑾連比它弱小的草木都不能容忍,更何況還是這能夠威脅它地位的,另一株嗜血妖藤呢?

什麼同族之情,同脈血緣,可不被這等凶物放在心上。

於是,在察覺這一株嗜血妖藤存在時,容瑾幾乎要被本能控制,下意識的,就是要將其也吞吃了去。

而容瑾已是成熟,這一株卻尚且不足……卻也是容瑾的機緣了。

徐子青眼見容瑾大占上風,放下心來,聽到劉昀之言後,便應聲答道:“此為嗜血妖藤,與慧心奇花共生,想來是借助奇花之能,遮蔽了自身的凶煞之氣。”他頓了頓,續道,“先前察覺奇花的妖獸或是仙人,恐怕已然被這株妖藤吞吃了。”

劉昀三人聞言,心頭一陣後怕。

是了,若非如此,這慧心奇花周遭之地,哪裡會是那般清淨,竟無人前來爭奪的?

再回想先前的情景,那奇花被他們採摘時,妖藤並未阻止,可一旦他們被妖藤縛住,奇花自然飛回。

如若不是徐仙人與雲劍仙及時搭救,再過個幾息時間,他們的血肉全數被妖藤吞噬,之後元神怕是也同樣被吸幹了。

這又是一遭救命之恩。

不過,淩空道等人看向另一株嗜血妖藤時,心情就有些複雜起來。

劉昀已然傳音給郗、淩二人,他們這才知道,那正在與妖藤纏鬥的另一株,原來是徐子青所掌控。

這徐仙人好大的本事,竟然連這等凶物,都能收服!

只不過……徐仙人看起來溫和從容,怎麼卻如此深藏不露,與凶物為伍?

深思之後,他們心裡也難免忌憚起來。

隨後一轉念,三人亦有慶倖。

能與雲劍仙結為道侶的,有這等本事,似乎也不當大驚小怪。

而且,徐仙人非是敵人,而是同伴,有他與雲劍仙掠陣,他們也更加安全。這般想來,心中便又安穩下來了。

淩空道與郗景見兩株妖藤還在死鬥,知曉彼此安全得很,放心下來後,就覺出自己此時,其實還極為虛弱。

旋即他們對另三人交代一聲,自己就盤膝坐下,取出仙丹吞服,極力調息起來。

如今,正該是能多恢復幾分實力,就多恢復幾分實力了。

之後,徐子青細細觀看容瑾吞噬同族,不曾分神。

雲冽則晃身而出,去把那慧心奇花取了過來。

另一株妖藤本是不樂意的,可它如今自身難保,拼命抵抗容瑾亦不可得,樂意不樂意,自也阻礙不了什麼。

於是,雲冽此行,極為順暢,不多會,就用了一個玉匣,將這慧心奇花盛住。

劉昀等三人,皆無異議。

方才吃了那樣大的虧,一時之間,他們就更冷靜了。

左右在雲劍仙手中總比被他們取著安全,也就如此罷!

大約過了有一個時辰左右,越來越多的較細妖藤,都被容瑾吃得乾乾淨淨。山澗深處,突然就傳出了“轟隆轟隆”的響聲。

眾仙心裡一動,紛紛看去。

只見那處有極粗壯的一根主藤,就如同生著雙足般,一步一步,從中跋涉而出。原來是此地的嗜血妖藤被激起了凶性,竟是不欲逃走,要同容瑾殊死而搏了!

它化作一條血紅巨蟒般,沖天而起,用盡潛力,再度生出許多血藤,就此張開了好大一張巨網,一面撲向容瑾,一面卻是往徐子青等人之處襲擊過來!

那株嗜血妖藤乃是狡詐的,雖意識模糊,可隱約之間,倒知道徐子青等人同容瑾有些關係,想要先行占個便宜。

可它卻不曾想到,此舉乃是極大的失策……

容瑾與徐子青心靈相通,徐子青心念一動,已放出數十根血藤回去防護,雲冽已然劍魂八煉,那劍意銳利無匹,縱使用羅天上仙的仙元催發,卻也能斬落大羅金仙的仙體。

同樣的,甚至能傷及容瑾——那不及容瑾的另一株妖藤,又哪裡能夠全身而退?

雲冽出劍,銀白劍光化作劍網,籠罩而去。

徐子青十印合一,化作巨大印章阻擋了藤蔓一瞬。

緊接著,容瑾的藤蔓逼迫而來,把另一株妖藤整個卷走,它也放出本體,甚至無需化作完全之態,就自上而下,徹底將其壓制了!

正是大快朵頤……


815 瓜分||吃光拿光~
就在淩空道等人有些驚悸的目光中,容瑾撲在那嗜血妖藤身上,成百上千的藤蔓一起吞吃,只有那“咕嘰咕嘰”的聲響,接連不斷。

約莫只過了半個時辰左右,那偌大的嗜血妖藤,就化作了一張巨大的藤皮。

從內到外,都全數被容瑾給吃空了。

之後,容瑾綻開無數藤蔓,一瞬充盈了大半天幕,形成了一重極其強烈的血光。

無邊的煞氣沖天而起,仿佛釋放出一種極歡愉,極受用的情感。

徐子青搖頭失笑:“容瑾,回來!”

於是,在瘋狂地舞動一瞬後,那無數的藤蔓,又迅速地縮了回來。

它們不斷地並起支蔓,最終只化作了一根鴿卵粗細的血色妖藤,一扭一扭急沖而回,就像是一條小蛇般,徑直纏在了徐子青的手臂上。

那藤蔓上的葉苞在徐子青探出的手指上蹭了蹭,親昵說道:“吃吃飽……容瑾、消化去……娘親想、想容瑾!”

徐子青如今早已習慣容瑾稱呼,聞言微微笑道:“也好,容瑾自去消化,我必然想念容瑾。”

那細細藤蔓似是有些滿足了,怯生生將葉苞扭過,轉向雲冽處:“父、父……”

雲冽略點頭,稍稍攤開手掌。

這細細藤蔓登時伸長數尺,在雲冽的掌心飛快地蹭了兩下,而後就“嗖”一聲,徑直回去徐子青的小乾坤裡了。

這一番相處動作,便又讓淩空道幾人吃了一驚。

之前那般可怕的妖藤,在另一株更可怕的妖藤手下幾乎不能如何掙扎,就給吃了個空,可見後來那株更是強大,恐怕也更為嗜血。

而這般嗜血的凶物,居然在“進食”後變得如此嬌小,又對徐仙人與雲劍仙做出如此親密舉動……他們可不敢當真以為容瑾就是這般可愛了,同時,對徐、雲二人的本事,也更有些敬畏起來。

徐子青倒很坦然,對那幾人說道:“容瑾一如我與師兄的孩兒,自下界時便跟隨我之左右,嬌養至今。雖說它本性是凶戾了些,但勝在乖巧聽話,平日裡也並不會任意妄為的。”

郗景後怕之後,也有幾分羡慕:“若我能得到一株這般的凶藤,再行走四方時,可就安穩得多了。”

徐子青笑而不語,不曾反駁。

事實上,若不是他在下界時經歷頗多,幾度參戰,更是遭遇天地大劫,容瑾也無法這般快地成熟起來。縱使隨他境界增加而漸漸成長,但凶性怕是不夠的,也不會當真有今日這般的赫赫之威。

嗜血妖藤,自然要用無數的血肉澆灌,才能真正成熟。

但這些話語,就不必對郗景說了。

此時這裡的嗜血妖藤已伏誅了,慧心奇花也到了手,就該再做下一步打算了。

劉昀素來憨厚,這時眼見兩位交情更深的同伴受到如此重創,也難得首先出了主意:“郗小弟與淩兄弟這身子還得好生補補,咱們便不再往深處去了。如今有慧心奇花在手,所得已然遠超預想,還是先行回去,多調養一番再說。”

郗景與淩空道也沒什麼意見。

徐子青便笑道:“在下正有此意。”

容瑾乃是他的本命之木,如今吞噬了一株實力只比自身相差一線的同族,之後消化時,必然對他有所回饋。若是不突破還好,要一旦突破,可不能在外頭進行。

自然還是先回去為妙。

雲冽知曉徐子青的根底,亦無不允。

而既然都有了決定,眾仙便有意,先將所得之物,分上一分。

獸核、其餘天材地寶等物都好分配,不多會就依照各自出力情景,分了開去。因雲冽出力最多,那三人心懷感激,就讓他一人足足占了一半去。

雲冽性情果斷,也不會有所推拒。

這分好之後,就是那朵慧心奇花了。

淩空道三人稍一對視後,開口說道:“兩位兄台雖說好了各占六瓣,但我等方才若非兩位相救,怕是連性命都撿不回來,不敢再占那許多了。如今我等商定,各取三瓣足矣。”

徐子青怔了怔:“諸位不必如此。”

淩空道有些虛弱,卻是笑道:“兩位若是出手稍慢一步,我等就此隕落,便是一瓣奇花也不必分出。我等覥顏各取三瓣,已是心中不安了。兩位也莫要拒絕。”

這話半點不假。

慧心奇花一瓣便有奇效,原本若得六瓣,多半還有剩餘,如今他們算上一算,三瓣就能將自身資質提升一籌,足夠得成九天玄仙,而九天玄仙至天君原本便非是單純資質可以成就,這不過是堪堪夠用的奇花花瓣,更能促進他們勇猛精進之心,比起得到六瓣後反而或許會不思進取,說不得於他們而言更有用處也未可知。

若是徐子青與雲冽再冷酷一分,大可以不對他們施以援手。嗜血妖藤於兩人而言沒有半分威脅,於他們來說,卻是生死危難。

若非是他們也借此得知自己的本事還相差太遠,就連三瓣,原本也不該分取才是。心中慚愧,確是難言。

徐子青見狀,心念轉動間,已知他們所想。

隨即他便看向雲冽:“師兄,既然他們執意如此,便如此罷。”

雲冽也不多言,就將玉匣打開。

那慧心奇花上,三十三枚花瓣皆如玉片,美麗至極。

他並指一點,那花莖之上,已然徐徐飄飛起數片花瓣,略一數,正是九片,分作三方,就各自往郗景、淩空道與劉昀處飛去。

那三人也急忙取出自己的取寶之物,將那自家的三枚花瓣收了,妥帖放好。之後,他們面露喜色,心情都是愉悅起來。

就算是重傷的兩人,此刻也放下了那些傷勢。

一旁,那株將要成熟的嗜血妖藤藤皮,還在地面鋪展。

此為容瑾所得,自也都歸徐子青所有。

他一眼看去,本要收起,而後卻心中一動,一指點了出去。

霎時間,那龐大的藤皮上,分出了三張頗粗的藤皮,每一張都有數十丈長,有數尺之寬,色澤豔麗,很是柔韌。

然後,徐子青就將這三張藤皮,也分別送到那三人面前,說道:“相識一場,如今出得這荒嶺絕脈後,就要暫別。在下借花獻佛,將這藤皮相贈諸位,還望諸位莫要嫌棄才好。”

淩空道三人聽得,都有些驚訝,但他們見到徐子青含笑神情時,頓時明白幾分,也有幾分感激:“既然如此,我等便不推辭了。”

嗜血妖藤如何厲害,為他們親眼所見。

這三張藤皮雖是因著另一株妖藤撕咬,許多地方已是有些碎裂了,但大多處卻還是完好的。若是拿去精心炮製一番,佐以一些煉材,就可以煉製出極強大的仙甲來,作為護體之用。

若是穿上這般的仙甲,日後再遇上如嗜血妖藤這般強悍之物,就多了一重防護,不至於如今日這般,輕易就被破開了防禦,險些喪命了。

徐子青的好意,淩空道幾個,都是領會。

隨即,三人分別又將藤皮收下,這才一同行動,往荒嶺絕脈之外趕去。

因著荒嶺絕脈中許多山峰都是一般形態,地形詭譎,出路難料。眾仙進來時,就分別使出手段,將路線標記起來,分別也曾燒錄了地圖。

徐子青堪稱萬木之主,對仙界的草木雖不及在下界時那般操縱圓融,可要想借個路,卻是沒什麼困難的。

於是,一行五人有驚無險,也是順利離開了這絕地。

此次數度磨練,眾仙皆覺有所長進,彼此之間的交情,自也是深刻一分。

淩空道沉吟片刻,還是相邀道:“若是日後還有機會,不知兩位是否還能與我等一同進入這絕地探索一番?”

徐子青看一眼雲冽,見他略略點頭,便溫和笑道:“幾位品性氣度俱佳,自是沒什麼不成的。不過如何約定,卻是個麻煩了。”

郗景聽得,也很歡喜:“若是如此倒不必擔憂,我等晉入兩百重雲層之人,可以用功績點換取一種傳訊之石,只是有些昂貴,之前不曾換得。如今我等大有收穫,分出一些,換上一塊,也就是了。”

淩空道與劉昀,也是深以為然。

徐子青亦很心動。

他與師兄雖是在同一重雲裡,卻難以交流,這傳訊之石,正當得用。

因此,他也答應下來。

眾仙有這約定,心情更好,也互相道一聲別,各自離去了。

徐子青與雲冽,也進去傳送仙陣之中。


816 突破||頓悟。
師兄弟兩人各自回歸石屋,也各自入定修煉。

徐子青剛剛盤膝坐下,面上就不由得露出了一絲苦笑來。

此刻,在他的小乾坤裡,正是掀起了恐怖的血浪!

在偌大的地域當中,一株無比巨大的血色藤蔓拔地而起,支蔓無數,重重延伸,不多時,就形成了浩然藤海,每一根妖藤都無比粗壯,每一個葉苞都利齒森森,可怖異常!

而藤海上,好似有血海降下。

那恐怖的血浪正是由血海而出,一波一波,在無數藤蔓上拍打起來,而每一拍打,都有許多力量融入那妖藤之內,使其外皮猶若滴血,殷紅得驚人。

血浪拍過一輪會,就漸漸退去,但又有另一重血浪,複又卷來。

一重接著一重,一浪高過一浪,每每迴圈幾次,都能帶來更多的力量!

在這樣的迴圈裡,無數的妖藤都變得更粗壯了,且在這樣的粗壯中,又有許多的雜質化作黑色的煙霧彌漫而出,在血光的噴吐之下,消散得無影無蹤。

隨後,這些妖藤的力量,也更為凝練。

同時,那沸騰的血海在源源不斷地血浪抽取下,也終於慢慢縮小了幾分。

——嗜血妖藤容瑾,因吞噬同族,得了幾乎倍於自身先前的力量,使得它此刻消化時,也生出無邊異象!

而在那妖藤不斷吸納血光的時候,徐子青的丹田裡,那被捆縛的青龍,也是仰天長吟,掙扎得更為兇狠了。

那些鎖鏈在不斷地、肉眼可見地變得更為粗壯,青龍自身,也在不斷的掙扎中變得更加英偉雄壯。

無數的流光在鎖鏈上轉動,青龍的氣息,鎖鏈的氣息,都在以某種不可言說的氣勢,瘋狂地湧動——

容瑾與徐子青根本相連,容瑾如今連連晉升,徐子青的實力,也在不斷地攀漲……

仙體之外。

只見那一道道血色紋路在徐子青身上蔓延,在血氣不斷地沖刷下,他的肌膚上沁出無數血絲,筋絡骨骼,也是寸寸斷裂。

比尋常羅天上仙更強悍幾分的仙體,居然受不住那龐大力量的積蓄,如今滿溢出來,似乎要讓他爆體了!

容瑾回饋回來的力量太強,如若要阻止它,就是錯過了極大的契機。

仙人雖比下界修士自在,可前方仍有渺渺前路,絕不能因一時遲疑,而又在如今的境界上逗留千萬年。

總該要奮勇一爭的。

徐子青深吸一口氣,身形一晃,徑直就坐進了那滌仙池裡。

雖只是中品,但此時用來淬煉仙體,磨礪自身,倒也是足夠的。

待他入得滌仙池後,刹那間,一股劇痛急襲而來,席捲全身,使得周身無數穴竅都刺痛難當,每一分血肉,都好似在被亂刀劈砍,有無盡苦楚。

徐子青面色微微泛白。

他修煉多年,也曾受過重傷,幾經生死,更是常常借助師兄雲冽的劍意打磨自身,諸多苦難,全都經受。

但如今感知到的痛苦,之前那些與其相比,卻好似只如清風拂過一般了。

然而,在這樣的痛苦中,仙體因容瑾實力暴漲而有些支撐不住時產生的疼痛,又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此時他的仙體破壞得更快,又有更多的滌仙池水進入其中,一點一點,將其重新補回。而每多吸收一點滌仙池水,那仙體也就更牢固幾分,隨後,又在池水的強硬沖刷下,在力量的不斷擠壓中,重新被破壞,重新被修補。

一次複又一次。

徐子青的仙體不知被撐壞了多少次,也不知吸收了多少池水,更不知被修補過多少回,力量迴圈過多少次。

但毋庸置疑,在這樣的強力磨礪下,他能夠感覺到,自己變得更加強大了。

與此同時,徐子青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憶自己曾經修煉過的仙法,在識海裡一遍又一遍地演練。

好似有無數個徐子青,都在使用仙法,而那些仙法有些複雜,有些簡單,有些與他己身之道相合,有些大略相合,卻有偏離。

突然間,一種玄而又玄的感覺降下。

那些正在演練仙法的、屬於徐子青的念頭,好似醍醐灌頂,演練出來的仙法,也驟然變了一個模樣!

它們不再有分毫偏離,而是就仿佛從徐子青己身之道中衍生出來的那般,有著與徐子青極其契合的力量!

這便是頓悟。

也許是因著博覽仙法,也許是因著多次有所領悟,在這一刻,徐子青從前的領悟,全數化作了頓悟的養料,從前不通之處,此時俱通,從前不解之法,此刻俱解。

頓悟之事可遇而不可求,乃是萬千機緣巧合,方能擁有。

徐子青能擁有,乃是多方作用,內外兼修而來。

在這頓悟之中,他能堅持的時間越長,對己身之道就能理解更深,實力也會增長得更快——從前每有頓悟者,都為天資絕豔之輩,而那些頓悟者最終的成就,也絕不僅限於九天玄仙!

這時候,那纏繞著青龍的鎖鏈,忽然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青光。

青龍的身形,陡然漲大了一倍!

這並非是與剛才那般徐徐變動,而是很突兀的成倍暴漲。

因著這暴漲,那捆縛住青龍的鎖鏈們,雖也在迅速加粗,卻是被驚了一驚,居然有些寬鬆起來,鎖鏈碰撞,發出一陣陣大道樂音。

但就在下一刻,這些鎖鏈也更加粗大堅韌,數十鎖鏈死死纏住青龍,每一根,都幾乎勒進了肉裡,叫那原本有些揚眉吐氣的巨龍,也不得不發出一聲悲鳴,再度被緊縛起來。

鎖鏈的色澤,更廣潤了。

青龍的束縛,也更是穩固……

之後,青龍突然張口,噴出青色光團,直沖而上,通於紫府。

徐子青的眉心發熱,那淺金色的金印,色澤一瞬化為了純金之感。

他突破了。

由羅天上仙,一瞬化為了大羅金仙!

然而,小乾坤裡的容瑾上方,偌大血海還剩下過半。

容瑾晉升尚未停止,徐子青自然也不會停止。

此時,徐子青仍舊沉浸在頓悟之中。

可也許是冥冥中有所感,他雖說意志沉溺,但潛意識裡,卻不願意就此醒來。

只是……原本的那些積累,卻在突破之後,即將告罄了。

這一刻,徐子青的小乾坤裡飛出一個匣子。

隨即蓋子打開,從裡面飄出一片色澤瑰麗的奇花花瓣,一瞬就沒入到他的口中去了。霎時一股清涼溝通上下,他識海裡的無數仙法,演練得更快了!

就好像在這一刻,又有無窮無盡的感悟襲來,能夠在這頓悟的狀態下,支撐著他的實力再度增長!

而且,小乾坤裡,那血海也被抽取得更快。

容瑾此刻通身都好似被鮮血鑄成,雖有無窮血煞之氣,但血煞之氣卻是純淨無比,根本不會衝擊徐子青的意志,讓他被這血煞之氣影響。

那妖藤所占的地域,也是擴展了數倍有餘。

而徐子青既然突破了品級,那小乾坤自也擴充了數倍,一眼看去,廣袤浩瀚,根本望不到邊際。

其中的萬木也借助這突破的契機,把之前徐子青收納其中的仙草仙木,各自擇取,飛快吞噬……這一回,借由那些頓悟中領會的道理沖刷,萬木之中,如今有三千餘株,都有所蛻變了!

徐子青也沉浸在極其美妙的享受中。

無數大道樂音在耳邊奏響,仙體因滌仙池而產生的疼痛,早已化為細雨,不被他有半分在意。

他能感覺到,在這樣混沌的,好似不知周遭萬物的情緒中,他所獲得的好處,堪比獨自修煉千年、萬年,甚至還有更多。

不知不覺間,徐子青忘卻了一切。

他不曾見到,那偌大的中品滌仙池,裡面的池水只剩下淺淺的底子,還在不斷被他的仙體攝入進去。

他也不曾見到,原本遍佈身上的血色紋路,此時如同潮水一般,逐漸消褪。

他更不曾感覺到,淬煉仙體時,那疼痛消去後,之後接踵而來的麻癢……

慢慢地,一切異象,都消失了。

整個石室裡,都彌漫著一種極玄奧,也極空靈的感覺。

一切淪為沉寂,唯獨徐子青眉心那一點仙印,此時正煥發著淡淡的金光。

又不知過去了幾日。

徐子青睜開了眼。

他眼中黑白分明,極是澄澈,只倏然閃過一絲紅光,旋即斂於深處去了。

然後,徐子青一伸手,將浮在身子周遭的玉匣取回。

荒嶺絕脈之後,他與師兄同得二十四奇花花瓣,兩人各取十二,用以修煉之用。

如今,匣子裡還剩下十瓣。

徐子青此時也知曉發生了何事。

在容瑾吞噬同族的作用下,他也由此實力大進,而他本身如今剛飛升不久,潛力雖是極大,可積累還是不足。

但他也是運道不錯。

早先為了自創仙法,他也研究諸多與己身之道相似的仙法,那些感悟雖是雜亂,卻早已銘記識海之內。在容瑾回饋的力量催化下,他潛意識裡自發地規整仙法,壓榨了自身的潛力,居然巧合入得頓悟之境,一瞬間,就把根基可能不穩的情況壓制下去,讓根基扎實起來。

而更巧合的是,他不僅有滌仙池可以緩解爆體之危,還有慧心奇花,可以提升資質——偏偏他正在頓悟。

那慧心奇花一出,就延長了他頓悟的時間,也讓他更進一步地參悟了那些仙法,得到了許多適合自身的感悟。


817 雲冽突破||容瑾再現。
因此,徐子青不僅順利突破到大羅金仙,甚至在大羅金仙這品級裡,也有了極渾厚的積累。若是他願意,還可以再服食數片奇花花瓣,一躍進境到九天玄仙品級!

但如果是那樣的話,根基就顯得薄弱了,對他日後的修煉,也是極為不利的。

徐子青暗暗想道:看來這滌仙池果真名不虛傳,若來日要突破至九天玄仙,應當再換取一口上品,以便行事。

想定後,他就將那古冊翻開,要查閱關於上品滌仙池的代價。

這一看,徐子青也有些怔住。

……三百萬功績點?

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哪怕是在試練塔中以弱勝強,每一對戰至多也不過只能得到數百功績點罷了,若是與品級相當者對戰,所得功績點更少。

如今他已突破至大羅金仙,在這試煉之地中,已然屬於極高的品級——凡是投入到此地的仙人,最多也只是大羅金仙而已。

再過得一段時日,或者有些大羅金仙便能突破至九天玄仙,可對此時的徐子青而言,他若是與人對戰,所得的功績點不知要經過多少場,才能聚集到兩百萬之數了……這實在是極不划算的。

更何況所得功績點卻不能全數用來換取滌仙池,更要換取其他天材地寶,供給修煉之用。

但一轉念,徐子青又覺得這並不奇怪。

諸方天庭雖有滌仙池,但既然開放稀少,自然很是珍貴,尤其上品,若是尋常時間,那皇族以外之人,恐怕根本無路可得。

而且三百萬功績點看似很多,可要從大羅金仙突破至九天玄仙,所需要的時間更是不少,在這些時日裡,只消極力修煉,未必不能積攢足夠。

那諸位天君如此定價,也是要促使眾多仙人莫在試煉之地逗留太久。

只要眾位俊傑願意多多前往各處絕地,磨練自身,所得到的一應資源,皆可拿來換取功績點,比起在試練塔中與人對戰,所得更多。

想明白後,徐子青也就心中有數,決定要依照眾天君的意願,先把那些絕地都走過一遍,在生死之間磨練,進一步提升自身。

只要將這些做到,資源滾滾而來,功績點亦源源不絕,到那時,待他積累足夠,可以突破至九天玄仙時,想來換取上品滌仙池之事,也是水到渠成了。

然後,徐子青將在荒嶺絕脈中所得資源,取了出來。

在絕脈中,他去的時間不多,那些仙草仙木已然皆被萬木吞噬,留下來的,大多便是一些妖獸的獸核、外皮骨骼等,他意念轉動,將其盡數付諸虛空,拿來交換功績點了。

妖獸與紅沙惡獸不同,它們實力更加強大,獸核的價值,也比紅沙珠高多了。

徐子青之前殺死的兩頭妖蛙,一頭羅天上仙級,它的獸核可得三千功績點,而另一頭大羅金仙級的妖蛙,則可得八千功績點。

它們的外皮骨骼血液之類,總數也能換取三四千功績點,還有一些其他的資源,凡可用者,皆可換來,零零碎碎中,又是數千。

自然,如同嗜血妖藤藤皮、慧心奇花花瓣這般極珍貴的物事,徐子青卻是不會拿出來的。前者他如今無用,將來卻可以贈予同門與弟子,後者于他有大用,為天地奇珍,不僅不能換取功績點,更不可洩露一絲出去的。

另外,徐子青走過之地,有絲絮種子記錄地圖,被他燒錄出來後,居然有近千里,十分清晰。其中週邊之地居多,但近乎內圍處,倒也有些。

因著荒嶺絕脈比紅沙絕地更為危險詭譎,這地圖也漲了價錢,週邊處的路線,每一裡可得三百功績點,中段五百,內圍高達上千。若是能標注途中山峰、野地裡的妖獸巢穴,每一處都是獎勵豐厚。

於是,饒是最珍貴的東西都自己留著,單單只憑藉這一趟進入荒嶺絕脈,徐子青所得的功績點,也有近三十萬。

徐子青毫不猶豫,就把這三十萬功績點揮灑出去,直接換取仙草仙木,再度讓萬木吞噬起來。

——雖有三成已然更進一步,但還有七成,絕不能怠慢。

待一切準備停當後,徐子青闔眼運轉己身之道,繼續入定起來。

境界還需穩固,不能小覷……

·

雲冽回歸石屋中後,微微彈指,就將一柄銀白長劍,釋放出來。

這長劍在他面前懸浮,劍氣吞吐,更有一道似有若無的男童虛影,十指穿梭,演化無數劍道真意,打在那長劍之上。

正是容止。

冰冷的殺氣流瀉而出,將整個石室都仿佛凍結起來,有無數劍意自雲冽眉心迸發而出,在周遭交織,形成森然劍網,寒光迸濺。

同時,這些劍意不斷地衝撞,最終都要落在那銀白長劍之上,而長劍上的流光,也在每一次的衝撞中,不斷流轉。

雲冽雙眼微闔,分心二用。

一面用那劍意打磨仙劍,使自身與其更為融洽,一面卻在識海裡演練無數劍典,從中領悟,要自創一部劍典來。

如此不知不覺間,就過去許久。

突然,他心神一動,好似有一種玄而又玄的意境,降臨自身。

身前仙劍光芒大放,眨眼間已變得極其刺目起來。

丹田裡,銀色長龍身負鎖鏈,龍尾連甩,好似要掙脫開去,龍游四海——然而那鎖鏈驟然變粗,將其狠狠拖回。

雲冽能感覺到,他的己身之道運轉得極快。

比之前,快出了數倍。

在這隱約的感覺中,他仿佛能夠窺見一道通身青光的人影,氣勢正在連連攀升。

他頓時明瞭,這是他的師弟,將要突破。

因兩人早已氣機相連,雲冽雖仍在打磨劍道,卻也在此時,要隨師弟一般突破了。

雲冽目光微動,手指一彈。

玉匣騰空而起,一片奇花花瓣驟然飛入他的口中。

此後,好似有無數長劍在他識海中縱橫劈斬,而每一柄長劍又都被一道虛影接住,在竭盡全力,將劍道真意,也演繹出來。

無數的劍法,由繁至簡,由簡至繁,再度輪換起來。

這仙界的劍典要想如在下界那般轉化,也是千難萬難!

同時,雲冽也進入了頓悟之中。

原本他不該在此時突破,但劍仙只消劍道境界足夠,就如同下界的劍修那般,是沒有太多桎梏的。

而雲冽的劍道造詣,早已是劍魂八煉,比起許多九天玄仙,都要更勝一籌。

只是雲冽對劍道的野心,卻不止於此。

既然不得再來壓縮積累,那就將從前未及領悟諸多劍典,許多劍道感悟,也都熔煉起來,化為一爐!

因此,雲冽好似心有所感,吞服了奇花花瓣。

而這奇花花瓣好似與徐子青也發生了若有似無的關聯,才使得兩人齊齊頓悟。

在此刻,就連之前雲冽所得的,天君的殺戮大道傳承中的感悟,也立刻如同被融化的金水般,全數彙聚起來,又被不斷地參悟。

如今雲冽的識海裡,只有劍道,劍意,劍法……他心境澄明無比,七情凍結於心,再沒有其他念頭了。

同樣的,他的劍道造詣,也在這樣無數的感悟中,開始蛻變。

在無聲無息間,雲冽丹田裡的銀白長龍與鎖鏈沸騰不已,他眉心的仙印,也由淡金,化為了較為濃郁的色澤。

品級突破!

雲冽亦為大羅金仙。

那銀白長劍微微震動,發出聲聲細微的龍吟。

在這樣的龍吟裡,一種無情無心,無懼無怖的意境籠罩出來,整個石室裡,所有的劍意,都化作了一團璀璨的殺氣。

讓他整個人,都變作了一柄冰冷的長劍般,沒有了半點為人的氣息。

頓悟深處,人與劍合。

·

徐子青修煉多時,原本心境圓融,氣息無縫,正沉浸于大道的奧妙之中,從前諸多仙法俱已體悟,此時再想使出什麼與己身之道相合是仙法,就是信手拈來,一些以前晦澀之處,也都通達。

照理說,他應當能入定更久才是。

然而忽然間,徐子青的心底生出了一分躁動。

他驟然睜眼,眉心裡,一團血光突兀而出,輕盈地砸在他身前的地面上。

徐子青眉頭微動,看向那血光:“……容瑾?”

隨後,果然細細的童音傳來:“娘、娘親……”

徐子青微微一笑。

那血光扭捏般的動了動:“父、父親……哪?”


818 父?||把師兄拉回來!
徐子青溫和笑問:“你尋師兄作甚?”

他自身,卻在仔細打量這一團血光。

容瑾原本只能以本體妖藤之態現身,如今在吞噬一株同族後,竟是能夠化作如此姿態了,倒也是個進展。

只不過,那血光仍舊模模糊糊,看起來約莫是個二三歲的幼童大小,可眼耳口鼻、四肢身軀俱是不見,顯然是不曾真正化形的。

那血光左右顫了顫,像是走動兩步。

隨後,容瑾聲線複又響起:“娘親……看!父親……也看!”

徐子青不由莞爾。

果然意識仍是孩童,既是如此愛嬌,又是如此童稚可親。

他素來寵愛容瑾,而容瑾這小小要求也不過分,加之他思及之前自己入定總有三五年之久,確是多日不曾見過師兄了,如此便聯絡一番,聊解相思之苦。

想定後,徐子青就將那身份權杖取出。

若要與師兄傳訊,需得有傳訊之石,之前他為修煉並未換取,此時忽而憶起他自羅天上仙突破為大羅金仙時,試煉之地當有獎勵,正可瞧上一瞧。

果然,那身份權杖上,除卻他先前勝不得幾十的功績點外,另有一筆十萬功績點,就是突破時所得獎勵了。

而後,徐子青果斷耗費一萬功績點,換取了傳訊之石,又將那傳訊之石取出,一指點在其上,輕聲道:“以此,喚淩天宮雲冽。”

旋即,這傳訊之石上,光芒大作。

容瑾看得稀罕,滿心歡喜,一躍而來,那一團血光,也登時落在了徐子青的膝頭,像是湊近那傳訊之石,好奇打量起來。

徐子青見狀,以手輕拍那血光“頭顱”之處。

容瑾依戀,血光輕顫,又蹭了好些時候。

徐子青看那傳訊之石已是可以傳音,口中便是喚道:“師兄……”

·

靜謐的石室中,身著雪白錦袍的冷峻劍仙盤膝而坐,身前劍芒吞吐,周身殺氣暴漲,四面牆壁,皆結冰霜。

這般恐怖的殺意,若是有人試圖闖入其中,怕是稍微遜色些的,都要立刻被凍結七情,從此大道偏離了!

而這劍仙,神情冰冷,卻是散發出一種天下間萬物萬靈皆殺的氣息。

已然是無情至極了。

隨即,這石室裡,忽然有一塊白光氤氳、拳頭大小的玉石落下,徑直懸浮在雲冽身前,使得光芒大盛。

此刻,有雄渾聲線響起:“淩天宮雲冽,有傳訊之石相召,可換取同類之物否?”

那玉石裡,也倏然傳出聲音來:“師兄……”

這聲音,便是徐子青。

那被殺氣與劍意包裹的冷峻劍仙,原本已化作萬載玄冰一般,毫無動搖。而這一聲傳入之後,那頑固的劍光,似乎卻微微動了一動。

就猶若鏡生細縫,漫天的殺機,都在這一刻,滲入了一絲微暖之意。

登時冰融,劍解,殺氣消退……

冷峻劍仙睜開眼來,正是滿目銀白之色。

不多時,這些色澤緩緩退去,他開口說道:“換取傳訊之石。”

而後,這劍仙身份權杖上,頓時劃走一萬功績點,而這傳訊之石,也落於他攤開的手掌之上。

劍仙目光略為緩和:“子青。”

·

徐子青喚了一聲後,不見其中有所應答,便靜靜等候。

傳訊之石雖妙,但師兄那邊或者正在修煉,不能及時應答,也是理所當然。

果然,只過了數息時間,那傳訊之石就猶若共鳴般,無盡白光升騰而起,在前方化作了一片光幕,顯露出對方的影像來。

同時,那極冷聲線喚出一聲“子青”,也落入他的耳中。

徐子青微微一笑,視線落在那光幕上。

容瑾往徐子青處挨了挨,也往那光幕裡面看去。

那光幕中,雲冽正端然而坐,與往日修煉時,一般無二。

只是待徐子青看清之後,心裡卻是一驚。

師兄此刻……似乎有些不對?

還未及徐子青細想,容瑾已迫不及待,急急嚷道:“父、父親!好了!”

徐子青一怔。

光幕一側,雲冽已是開口:“方才入道太深,大道幾近偏移,若非你等喚來,恐有後患無窮。”

師兄難得說這許多……徐子青稍一思忖,卻發覺師兄異狀,他之前竟是並未覺察。莫非是因著他也在頓悟深處之故?不對,他分明比師兄更早清醒,又因他與師兄氣息相連,理應早有覺察才是。

那邊雲冽道:“分居兩重雲,空間相異。”

徐子青恍然。

他與師兄這般情狀,當是十分罕見的,而越是接近,越是身處同一界中,越是氣息交融,對彼此異狀,感知也會越發清晰。

而雖說他和師兄像是比鄰而居,也能見到師兄所居石屋,但其實並不在一處空間之內,才要用傳訊之石傳音,也才難以感知。

但是,為何容瑾卻……

徐子青低頭,撫了撫那團血光。

容瑾很是歡快,再親昵蹭過一回後,快聲道:“容瑾,可以去!神通!”

徐子青有些驚異:“容瑾,你能將妖藤刺入師兄所在雲層?”

雖說容瑾言語仍舊簡略,他與其意識相通,倒是瞬間就明白了。

雖因空間相異,徐子青並未窺見雲冽不妥之處,但容瑾在突破之後,卻領悟一種本命神通,能無視那空間之別。

因此,徐子青不曾察覺的,容瑾反而察覺,他晃身而出,提醒“娘親”,雖有炫耀此時進境之意,更多也為關切“父親”了。

上古凶物能被養成如此之態,徐子青當居功至偉,雲冽亦功不可沒。

如今,則是確有回饋了。

那團血光再顫,跳了兩跳後,開口道:“可、可以!試試!”說著,他“歪頭”轉向那光幕之處,嬌聲道,“父、父……試試?”

徐子青見狀,那些驚異化作了笑意,也看向光幕:“師兄,不若便讓容瑾試上一試,如何?”

雲冽身處光幕另側,周身氣息,比之先前來,也已緩和不少。

隨後,他略略點頭,已然是答允了。

那傳旭之石兩人也並未收回,徐子青輕拍容瑾,待他自膝頭跳下後,那血色光團裡,便怯生生分出一條胳膊似的光芒來。

徐子青不由失笑,略略俯身,將那光芒虛虛握住。

隨即這一大一小,一仙人、一血光,倒是如同長者牽住幼童般,一齊走出這石屋去了。

他們足底所踏之處,就是那猶若地面般的雲層。

對面,一道冰冷身影靜立,與此間遙遙相對。

雲冽也已走出石屋了。

容瑾見到雲冽,越發歡喜,他身形一個彈跳,那血光之內,就探出了好長一根血藤,好似一柄長槍,又如同一條長鞭,徑直朝那雲冽所在的雲層上,狠狠刺去!

所過之處,仿佛有許多細碎的空間裂縫,密密麻麻地顯現。

而這些空間裂縫在那妖藤穿過之後,又紛紛聚攏過來,像是彌合一般,形成了一種無縫的存在。

就好像……它們變得好似膠質之物,柔韌而光滑了。

那妖藤還在繼續。

但穿行時,卻是慢了些許。

似乎越是往前,那前行也越發困難起來。

徐子青早知或許會是如此,只是微笑等候罷了。

容瑾卻眼見自己越來越慢,十分不甘,卯足了勁兒,非得要穿透不可——他用勁到了極處,正是心無旁騖,就連本來牽住自家“娘親”的“手”,也不知不覺地,被他收了回來。

徐子青看他這般努力,目光也更柔和。

容瑾喉中發出細細的哼聲,一下放出另一條藤蔓來,順著之前那藤蔓的去路,猛然穿了過去!

這一回,比剛才更快,比剛才更猛!

很快,兩條藤蔓相會,倏然化作了一條,借著後面那條的衝力,這新的藤蔓就像滿弓射出的箭矢,破開一切,狠狠沖向了那前方的滯礙!

“乒——”

只聽得一聲琉璃破碎的聲響,那封住另一處空間的隔膜,當真就像是琉璃一樣,生出了許多細長的裂縫,好像再多出一把力氣,就會徹底毀掉一樣。

那條長長的藤蔓,也終於對準了某個弱處,奮力鑽出了一個孔洞……

然後,那藤蔓癱軟下來,就要落在地面上。

雲冽身形微晃,已然站在那藤蔓之前。

妖藤突然好似又有了些力氣似的,猛地一個揚身!

之後,它就軟軟地搭在了雲冽的左臂上:“父?”

這邊的容瑾,血光顫動好幾下,顯然是累得狠了。

徐子青見到,便輕輕一撫,笑著說道:“容瑾可是辛苦了。”


819 好意||給情人送花。
這空間的壁障,可不易打穿,自打容瑾隨他飛升之後,他為羅天上仙品級時,容瑾可刺破大羅金仙防禦,他為大羅金仙時,他又隱隱覺得,容瑾當能刺破九天玄仙防禦。

兩重雲能被容瑾突破,想來這壁障,也只是為限制九天玄仙以下的仙人罷了,若是真達到了九天玄仙的品級,便是頗有自保之力,便不必太過禁錮了。

徐子青正這般想著,容瑾卻又說話了:“娘、娘親。”

略頓了頓後,徐子青笑道:“怎麼?”

那團血光抖了抖:“娘親,對,父……有沒有、送?”

徐子青一怔,有些好笑。

他與師兄雖是分開修煉,卻也不至於好似“牛郎織女”般罷?但容瑾這般詢問,倒是一片孝心……他是要做個“鴻雁傳書”的信使麼?

不過,若說他想要給師兄送上什麼……

徐子青想起之前為師兄獻唱《鳳求凰》之事,又情不自禁,思及前世所聞。

那《鳳求凰》,便算他唱了情歌,據說那追求心上人的男子,還要以鮮花奉上,方顯浪漫情深……旋即他輕咳一聲,又覺得這想法,著實有些太胡鬧了。

然而徐子青正想要如何應對容瑾這番心意時,視線也從那對面之處劃過,而後,他驀然睜大了眼,卻是愣住了。

原來那條長長血藤仍搭在雲冽左臂,卻好像突然知道了些什麼,努力昂起了蔓身,朝著雲冽,連連點動。

之後那妖藤也是連抖了數下,突然發出“噗”一聲輕響,在那最前端的葉苞處,就鑽出了個花骨朵兒,而後又是“啪”地一聲,那花骨朵兒綻放開來,正露出一朵殷紅似血的重瓣妖花,一下落在了雲冽的掌心上。

下一刻,那長長藤蔓飛速後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極快地回到了徐子青所在的這一重雲中,縮進了那一團血光裡。

徐子青啞然。

是了,容瑾既然和他意識相通,他之前心緒波動,想到那送花之事,這容瑾意識懵懂,卻大約明白了過來,就那般乾脆果斷,當真跟師兄……獻了花。

一時之間,徐子青有些失語。

但很快,容瑾所化的那一團血光,就立時變作了一個光點,直接沒入到徐子青的眉心去了。

此刻,徐子青也已察覺,容瑾似乎有些虛弱。

看來,剛才那“獻花”之舉,當真是讓他消耗了不少。

徐子青心情有些怪異,抬眼看向對面時,更是有些尷尬。

師兄那般冷硬,此時手中卻擱著一朵嬌豔之花……深吸一口氣後,徐子青快聲說道:“就請師兄……收下此花。”

話音剛落,他已然狼狽轉身,立時回去石屋裡了。

另一頭,雲冽垂目看了眼這朵由容瑾結出的嗜血妖花。

然後,他取出一方玉匣,將此花置入,收起。

隨即他亦轉身,同樣回去了石屋之內。

待徐子青走進屋中後,那有些波瀾的心境,也逐漸平和下來。

此時他又搖了搖頭。

方才那般姿態,實在有些不妥了。

他與師兄成婚多年,即便是送花討好,又算得什麼?何至於那般失態!

倒是容瑾,他結出那一朵妖花,也不知是否對他有所損傷……徐子青想到此處,略皺眉,盤膝坐下去,與那小乾坤裡,容瑾的意識溝通起來。

這一溝通後,他才略為放下了心。

原來嗜血妖藤這等上古凶物,待成熟之後,只消力量足夠,也能綻放妖花。而許是因著嗜血妖藤本身為窮凶極惡、凶煞之氣沖天的極邪之物,它們所綻放的妖花,反而是一種極善之物。

——妖花看起來美極,而每一片花瓣,對療傷、恢復仙元甚至煉體,則皆有奇效。

若論起珍貴來,比起那慧心奇花,也只稍微遜色而已。

容瑾隨徐子青飛升之後,經歷了雷劫,才算是真正成熟,但他在仙界裡畢竟不曾吞噬足夠血肉,就算有了這開花的本事,卻也不能做到。直到他之前吞噬了同族,力量大增,待聽徐子青意識中那般想法後,一時興起,覺得既要達成“娘親”的願望,又要用自己綻放的妖花方顯足夠誠意……這獻寶之心瞬間爆發,就極快活地,把自己的第一朵妖花,代替“娘親”送給“父親”了。

只是,他到底成年不久,綻放一朵後也有些損了元氣,就無法再度化為似人的血光,在外面行走,才會極快回到小乾坤裡,繼續積攢力量。

可若說傷害,卻是沒有的。

以後只要他積攢到足夠的力量,都可以隨時開花,對徐子青又是一大臂助。

徐子青弄清之後,心裡好笑不已。

容瑾在他心裡,仍是年幼的娃娃,現下本體居然已能開花,實在容易叫人生出歲月流逝的唏噓之感。

更有趣的是,容瑾即使吞噬了同族,至多也只能化出似人血光,要想真正化人,又不知要到多少年後,方能做到了。

略一想,徐子青有些恍惚。

也不知是他先行修煉到極處,促使容瑾化形,還是容瑾先化形了,讓他隨之實力暴漲,從而達到那志高的境界?

想來還是互相增進的……也罷,倒不必思忖太多的。

沉澱片刻後,徐子青到底還是重新開啟了傳訊之石,對他師兄傳音過去。

既然送了花,獻了殷勤,也總不能浪費了這殷勤。

嗜血妖花的好處,還是得告訴師兄知道,若是日後有用時,師兄也好拿出來用上一用才是……

·

師兄弟兩個先後突破到大羅金仙,各自首先苦修一段時日,把品級穩固,也把這突破後所得的諸多感悟化為本事,成就更強的手段。

而雖然容瑾如今已然可以破開空間桎梏,進入到雲冽所在的那重雲裡,可畢竟還是較為吃力,徐、雲二人也已然換取了傳訊之石,倒是沒有再時常如此了。

凡雲冽與徐子青有交談時,皆會用傳訊之石來做溝通,兩人更也在開啟這傳訊之石時,同觀那大羅金仙與大羅金仙的戰局,各自品評,互相論證,也別有一番趣味。自然,也都各有長進。

早雲冽指點下,徐子青依言挑戰大羅金仙,並未釋放妖藤,而以自身的本領,去和一位大羅金仙對戰。

值得一提的是,他那乾坤萬重印的印法,如今已然能夠做到百印合一,其捏訣之快,竟不在他羅天上仙品級時捏出“十印合一”之下!

無疑,這讓徐子青的實力,更提高一重。

同時,徐子青的小乾坤裡,變化也更劇烈了。

自打成為大羅金仙後,那原本只在偶有感悟時才會形成的“狂風卷葉”奇景,如今每一日裡,總有半刻時間,持續如此。

徐子青有所覺察,這或許就是他將來成道根本,也是他自創仙法所能達成的形態……而且,在那狂風越來越小,而那些葉片則極有韻律地飄浮間,它們形成的整體之態,也越發叫他眼熟了。

只可惜,似乎還是有什麼隔膜阻擋住,讓他知道這分明是一種極簡單、極熟知之物,可偏生無論如何,也不能想起來。

最終,徐子青也只得放棄,慢慢體悟。

除非他找到那隔膜的根本所在,否則,怕是要始終如此了……

再過半年,徐子青與雲冽相約,再度前往荒嶺絕脈。

此次他二人並未去約見淩空道等人,那三人或許也因著得了奇花,正在努力消化,也不曾主動聯絡。

因而如今也只有他兩個同行罷了。

待到了荒嶺絕脈後,徐子青見到不遠處雲冽已然靜候,便不由露出抹笑意來:“師兄來得好快。”

雲冽略點頭:“走罷。”

如今兩人已然突破,進入這絕地時,本身的實力自比從前強上十倍不止。但絕脈裡處處危機,若是以為自身更強便不去多加謹慎,最終還是會坑害自身。

徐、雲二人,自不是這般輕佻浮躁之輩。

於是,徐子青照舊做足準備,全然未有半點怠慢,雲冽周身也遍佈一層劍氣,周遭凡有殺機,皆不能逃脫他之感應。

兩人旋即攜手而行,一齊步入那荒嶺絕脈之內。

毒霧重重,數年未見,這裡的妖獸,似乎更加可怕了。

才剛走不足一裡路,就有好些十分強大的氣息,在附近左右出沒。

徐子青和雲冽見它們不曾出手,也就繼續往深處走去。

這些妖獸既然對他們未有威脅,亦不曾守護他們所需之物,更不曾主動襲擊過來,他們也不必非要將其斬盡殺絕。

但是,徐子青識海裡,突然生出一股躁動。

這一刻,一道血光迅速竄出,隨後那血光裡,釋放出數十妖藤,幾乎交織成一張大網,就把周圍百丈之地,全都搜刮了一遍!

徐子青還未及出聲,就見到那些血藤全數收回。

而每一根血藤上,都掛著至少一頭看起來形態很是猙獰的妖獸……

那血色光團轉了轉:“娘親!父、親!吃吃?”

徐子青無奈:“……倒是不必了,容瑾吃罷。”


820 劍意灌體||容瑾容止手把手【並不
那血光便鼓了鼓,那數十妖藤也是抽了一抽,登時那藤蔓上掛著妖獸,不多會就只餘下了一層皮毛,其中的獸核被妖藤一卷,全數搜摟回來,又給容瑾歡天喜地地,送到了徐子青的面前。

徐子青見容瑾如此邀功,心裡好笑,卻是伸手將那蹦躂回來的血光撫了一撫,袍袖一拂,就把所有獸核、皮毛,都收了起來。

容瑾於是一躍而起,自個彈跳得更快了。

雲冽與徐子青並肩前行,因著容瑾煞氣沖天,一時間周遭居然並無妖獸前來突襲,反而是容瑾,每往前方行走一段,都要揮舞妖藤,搜刮一番。

短短片刻內,師兄弟兩人已走過數十裡路了。

而徐子青手裡的獸核,也得了上百之多。

不過,既然還是在週邊,容瑾輕易取來的獸核,多是堪比下仙之境的妖獸,堪比羅天上仙已是不多,堪比大羅金仙的,則暫且尚無。

雖說在這荒嶺絕脈中的妖獸往往都比同品級的仙人更強數分,甚至以堪比靈仙的妖獸來對付羅天上仙,都時常可以叫其受害,可對於容瑾這般凶物而言,卻沒有這些限制了——它僅是粗暴吞吃,便能讓妖獸俯首。

漸漸走得更遠後,容瑾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此時徐子青也能遇上些守護天材地寶的妖獸,就會前去誅殺,將那寶物取來,偶爾一個不慎,竟是見不到容瑾去向,非得呼喚連聲,才能將其叫回。

這一刻,容瑾剛剛在“娘親”之前,殺死那一頭守護一株靈草、羅天上仙級的妖獸,一瞬間,跳得更遠了:“容瑾!給娘、娘親,探路!”

說罷,它竟是倏然向前遁行了數十裡,其遁速之快,幾乎就連徐子青,也不能在這絕地裡輕易捕捉。

——荒嶺絕脈對於妖獸、妖物的限制,幾近於物,反倒是對仙人,才有禁錮。

徐子青頗覺無奈。

容瑾自有意識,從來活潑,只是因本體所限,往往局限於方寸之地,難得出來肆意一場,說來也是可憐。

以他如今境界,自明白天性非可拘之,只得順爾引導,容瑾以妖藤之軀,已然很是受教,他也實在不忍太過約束了。

但容瑾現下竄得如此之快,卻讓他有些跟不上了。

若是一個不慎惹到什麼積年的怪物,又是有一樁麻煩……

徐子青有心叫容郁與容姮前去陪同,可這兩件仙寶于他有用,在絕地裡,不當離身。而且容郁容姮畢竟非是他煉製而出,如今便是已然極為合用,但于容瑾而言,卻是並不會十分看在眼裡的,更莫說,聽其勸阻了……

這般想著,他心裡一動,就看向師兄。

雲冽知師弟之意,略略點頭:“容止。”

下一刻,他小乾坤裡有一聲嗡鳴響起,隨後眉心仙印一閃,就有一道銀光,電射而出,暫態化為一個半大男童,嚴謹冷漠,與雲冽頗有相似。

雲冽道:“且去相隨,莫胡鬧。”

徐子青也道:“還望容止好生看顧容瑾,切記小心。”

容止肅容道:“是,父親,師叔。”

說完後,他又化為一道劍光,破空而去。

其所往之處,正是容瑾方向。

徐子青松了口氣,搖頭失笑。

之前與師兄一齊修煉時,看容瑾似乎對容止也頗親昵,比起容郁容姮來,更為親近,而容止極肖師兄,想必能叫容瑾聽從幾分。

左右他也不是叫容瑾壓抑本性,只消不惹出大亂子,已然足夠了。

隨即,徐子青便與雲冽也往那處行去,一路上,他就詢問道:“師兄近來修煉,可有所需?”

在他看來,師兄有混沌之體,本命仙劍也早已煉成,本身更是只修劍意,在那古冊之內諸多天材地寶,似乎師兄皆是無需兌換。

但天下間劍仙眾多,這試煉之地應當也有應對才是。

果然,雲冽開口道:“劍意灌體。”

徐子青一怔:“這是?”

顧名思義,他能猜得幾分,但真正是如何,他卻不知道了。

雲冽道:“凡有劍意之劍仙,可得一冊,內述諸多劍意有成者,弱及七煉,強及九煉,品級低及九天玄仙,高及天君。”

徐子青聽了這一番話,才算是有些明白。

雲冽言語簡練,此後數句,將其中詳細告知。

原來但凡是劍魂四煉以上的劍仙,他們的古冊裡,就多出數頁,記載這些只得劍仙修煉時,方能有益之事。

如徐子青這般修煉仙法的仙人,自是不知道了。

至於那劍意灌體,乃是讓劍意強於自身者,以時辰計數,相助劍仙修煉。或者可以陪同切磋,或者可以指點劍道真意,或者可以將劍意釋放,憑劍仙體悟、抵抗,又或者乾脆將劍意降臨,透入劍仙體內,使其能徹底領會其中奧妙,從而化為己用,使自身劍道大進。

雖說劍仙對天材地寶所需不及其他仙人,可有這般待遇,也稱得上是“因材施教”,好處半點不少。

劍意強弱,儘管大抵是看劍魂淬煉幾回,然而不同品級的仙人,以不同程度的仙元催發,釋放出來的力量,也有極大差別。

於劍仙而言,他們因各自劍道造詣的緣故,於品級上的差別並不及其他仙人明顯,但其中差異,也並非可以輕易彌補的。

就如雲冽,他如今是大羅金仙、八煉劍魂的劍仙,若是他對上一位七煉劍魂的天君,仍舊不是對手,只是不必如尋常仙人對待同樣修煉仙法的仙人那般,瞬間就會落敗罷了。而若是他對上同樣劍魂八煉的天君,那麼落敗起來,也是瞬息。

而平時裡哪怕眾多劍仙皆是門派中的佼佼之人,又哪裡能隨隨便便,就與一位天君切磋劍道?即便是想得一位天君指點,都是摸不到門徑的。

但如今在試煉之地中,只消有足夠的功績點,就可以換取與天君相對的時間,到時應劍仙自身要求,天君皆能陪同,實為萬載難逢的機會。

不過,並非每一位元劍仙,都需要天君陪練。

功績點十分昂貴乃是一遭,另一遭卻是許多劍仙本身只有劍魂五六煉,自身亦只是羅天上仙品級,若請天君下來,豈非是大為浪費?若求指點,也是自身造詣越高,所得才能越多。

故而那些九天玄仙品級的強大劍仙,才是最為急需的陪練了。

便是雲冽,他亦要先請九天玄仙級別的劍魂八煉來切磋一番,窺明自身實力與其差距,才好繼續磨練,更進一步。

徐子青聽完,不由笑歎:“月族人現身後,原本隱匿起來參悟劍道的九煉劍仙,也皆出關。待師兄積攢到足夠功績點,便能與其相對切磋,增進劍道造詣……月族人為患是劫數,但對師兄而言,也未必不是一個機緣。”

他這感歎,發自肺腑,半點不假。

那些九煉劍仙,能達至劍魂九煉的境地,最弱的品級,也是九天玄仙,如方才他師兄所說,竟是全都將自身劍道指向何方,記載在那古冊之上。

日後,當可皆為師兄陪練。

雲冽略頷首,亦以為然。

他如今積攢功績點,已有小成,卻不曾請強者陪練,便是為來日自覺瓶頸之際,能有足夠積累,心無旁騖。

現下卻還是不必的。

徐子青跟雲冽交談數句,抬眼間,又見前方妖藤飛舞,而一抹銀光在周遭穿刺來去,似在掠陣。

一團血光,一道虛影,都立在一旁山石之上,而血藤下方,則有數百巨蟒,都在那無盡的血藤之中,盤旋絞纏,擇人欲噬……但很快,又都被血藤吸幹了。

這一番景象,幾乎就如同血海地獄一般,其中時而有孩童笑聲,亦顯出一絲詭異。

然而在那血藤盡數收攏之後,地面上只餘下了許多蟒皮,原本漫天血腥之氣,眨眼間已消散不見。

就好似,什麼事也不曾發生一樣。

徐子青才剛剛接近,面前倏然又竄來數條血藤,都是葉苞猙獰,利齒張合。

待送過來後,那些葉苞張得大口,裡面窸窸窣窣地,就落下許多獸核。

容瑾仍是將那獸核送來了。

隨即,那銀光也立時落在兩人身前,眼瞳銀白的銀衣男童冷肅而立,雙手之間,捧一株上品仙草,奉于徐子青面前。

徐子青略略感知,發覺這一處蟒巢裡,其蟒王也只有大羅金仙品級,便對容止更為放心了。


821 超過功績點||荒嶺絕脈已經破關了
許是見“娘親”放心的緣故,容瑾通明徐子青心境,更是輕盈歡快,容止緊隨其後,也能步步跟上。

隨即,在這方圓千百里之內的週邊之地,許多妖獸都遭逢禍事,被容瑾好一番吞噬,又是好一番搶奪。

弱肉強食,莫過於此。

這一凶藤,一劍靈取來的獸核,徐子青與雲冽各分一半,那些仙草則都歸了徐子青,其他天材地寶,便俱給雲冽。

師兄弟兩個這一回行走,幾乎不曾花費什麼力氣,只分別燒錄地圖,就能得到好大一筆功績點了。

皆為容瑾與容止之功。

而後一行人再去了較深處,這裡以羅天上仙級妖獸與大羅金仙級妖獸居多,對於容瑾而言,也只是稍微多費些手腳。容止以身禦劍,能使喚那八煉劍意,劍氣噴湧時,鋒銳無匹,同樣殺戮無盡。

所得的獸核,也同樣不少,天材地寶,也難計數。

徐子青粗略算過,只這一回,他與師兄怕是都能各得上百萬功績點,且不算上那些他要吞噬的仙草仙木在內……實在有些駭人。

也難怪容瑾這般凶藤,自古以來所在之地皆是絕地了。再加上一個對殺氣熟悉無比的容止,兩者合力,便數倍於兩者之力。

終於,三人到了內圍。

若是徐子青與雲冽不曾突破至大羅金仙,怕是也不敢輕易涉足此處的。

內圍之地也極廣闊,其中的妖獸,則並不極多。

諸多山峰皆險峻,每一座山峰又好似一般無二,密林重重,潭水深深,許多強大的氣息充斥其中,乍一來分辨不出各在何處,但卻能感覺到,來到此地後,天地之氣裡奔湧流淌的,刺骨的恐怖氣息。

在這裡,能占山為王的,怕是都是九天玄仙品級的妖獸——尋常的九天玄仙,只怕也都不是它們的對手。山嶺之間的妖獸,多半應都是大羅金仙級,縱使是羅天上仙級的妖獸,通常都要瑟瑟發抖,哪裡還能于嶺間自如行走?

皇陵礦脈最可怕的所在,便正是這內圍了。

雲冽與徐子青,剛剛臨近時,已都停了步。

容瑾雖是不懼,但似乎也察覺到徐子青心中的謹慎之感,並未徑直沖進其中,而是稍微頓了一頓。容止暫態跟上,在半空化為人形,卻是伸手將那團血光拉住。

而後,他兩個就落下地來,乖巧站在師兄弟兩個身前。

徐子青見他們如此,心下一安,已笑著說道:“容瑾,容止,都是好本事。”

那血光顫了顫,很是快活。

容止那銀白眼中,也閃過一絲流光。

徐子青隨即說道:“此去荒嶺絕脈內圍,你二人便在我與師兄左右,不得自行脫離,可知否?”

容瑾聲音細細:“為、為甚?”

徐子青溫聲道:“內中有大妖無數,若只遇上一二頭,我等合力,自然不懼,可若是更多,對我等便不利了。”

其實不論是已然達至大羅金仙品級的師兄,還是百印合一的徐子青,又還有能刺破九天玄仙防禦的容瑾,都可以與九天玄仙級的妖獸鬥上一鬥,甚至反殺它們,亦有絕大勝算。

但一如徐子青所言,一旦妖獸群起而攻之,他們或者可以全身而退,可必然無法殺盡妖獸,到日後,說不得會遺禍無窮。

如今這些九天玄仙級的妖獸都在荒嶺絕脈深處逗留,安知若是他們捅了這馬蜂窩,是否會因此反而叫妖獸們不再如此,轉而將心頭怒火發洩到其他仙人身上?

這絕非徐子青所願。

因此,徐子青不欲讓容瑾放出真身,在內圍大殺四方、處處挑釁,而只消慢慢往前,或者與一二九天玄仙級的妖獸對戰一番,驗證一下他與師兄突破後的本事,又或者看中什麼天材地寶,叫容瑾吞噬一二頭實力強大的妖獸……如此既是歷練了自身,也不會惹來妖獸眾怒。

且徐子青最大目的,則是燒錄內圍地圖。

不僅每前行一裡功績點皆不在少數,那每一座山峰有什麼妖獸,讓容止去晃上一圈,也能輕易得知。

如此賺取功績點,才是細水流長之道。

隨後之行,一切俱如徐子青所想。

他與雲冽分別都單獨與一頭九天玄仙級妖獸對戰一場。

雲冽仗著那超越尋常大羅金仙的雄渾仙元,與妖獸一面切磋,一面不斷提高實力,磨合了劍意,使得他最終能夠順利殺死那妖獸,本事也大有長進——若是日後再遇上同樣一頭,當能更為容易。也不會和如今這般,戰鬥那般長的時間了。

而徐子青雖有百印合一,但九天玄仙級的妖獸太快了,他一手捏訣,另一手生死之力化為太極陰陽魚,連番運轉,才能與其對抗。在並未釋放容瑾的情形下,他與這妖獸死鬥,則要比雲冽狼狽得多了。

這一戰足足進行了數個時辰,他也好,妖獸也罷,皆是大為煎熬,待妖獸不欲纏鬥,想要離去時,卻又被雲冽與容瑾阻擋回來,讓它繼續為徐子青喂招。徐子青也不顧自身仙元逐漸耗盡,竭盡全力,壓制潛力,後來,終究在十個時辰左右的時候,連放百印合一,徹底殺死了那妖獸!。

自然,徐子青也大有所得,對那百印合一掌握之深,幾乎達到能在九天玄仙仙法來臨之前,已然能釋放的程度。但若是那九天玄仙原本就身法極快,那便還是要差了一線……饒是如此,這進境也足夠大了。

除此以外,容止繼承雲冽劍意之速,遁行極快,短短一息間,能越過四五座高峰,並窺見其中情景。

這些妖獸巢穴的情形,自也被徐子青一一記下,所得的路線圖,也同師兄兩人一同分了去。

那些九天玄仙級的妖獸盤踞諸多高峰之上,對領地裡來了外人,自然也有瞭解。但除了少數那原本智慧便十分不及的莽撞之輩外,其他的妖獸見一行人並無挑釁之意,也就不去理會。

因此,師兄弟兩個在內圍行走,也稱得上是順利。

不知不覺間,兩人在這整個荒嶺絕脈中,足足停留了有兩個月餘。

他們得能到的功績點,也都達到了二三百萬之多。

就連那內圍的每一處,幾乎也被他們走了個遍……這荒嶺絕脈,對他們師兄弟二人而言,除非來賺取功績點,對他們實力的精進,卻也沒有太大幫助了的。

於是,便到了該出去的時候了。

容瑾這一番玩耍已十分快活,待到快要出去這荒嶺絕脈週邊時,終是戀戀不捨,化為一個血點,直接回到了徐子青的小乾坤裡。容止見容瑾離去,轉頭看向雲冽與徐子青二人。待雲冽頷首之後,他也變作一道銀光,同樣回歸了。

師兄弟兩個攜手走出這絕地,也不必多言什麼,就往傳送仙陣走去。

待光芒閃過,徐子青立在空蕩蕩的石屋裡,原本靜立在側的師兄已是不見……他有些悵然,但很快定下心來,盤膝端坐。

當換取資源便換取資源,當修煉也要修煉了。

這一回,徐子青得到的功績點,有三百二十二萬,他倒不曾想過,僅僅走了這一趟,已然有如此豐厚所得,全然不同他之前所想,或許還要多積攢許多時日的……其中容瑾當是首功。

他毫不猶豫,先換取一口上品滌仙池再說。

很快,那三百功績點被劃走,在石屋之內,一股澎湃仙氣,登時湧入。

在靠近石壁之地,有一口清澈池水,氣息清逸,只稍稍一嗅,已然心曠神怡,通身的仙體,似乎又更澄明一分。

以徐子青如今的仙體,在突破時本覺得已受盡萬般苦楚,好似再無提升可能般,可此刻嗅到那些氣息,就覺得之前所想太過淺薄,前路尚有無盡晉升之機。

很快,徐子青施展幾個仙訣,把那口上品滌仙池封存起來。

與中品不同,上品滌仙池乃是極其珍貴的寶物,每一口氣息溢出,都可能對其有損,故而在下賜之際,那仙訣也同樣賜下,正是為諸位仙人俊傑想得周到了。

封存以後,徐子青就不再管它,他將其換取,也是為防來日忽然突破,未能早有準備罷了。

現下他再看一看所剩的功績點,也同樣並不遲疑,全部換成了仙草仙木,再和之前那些自荒嶺絕脈裡得出的仙株一般,都收進小乾坤中,繼續培養那剩下的萬木去……之後,他又得閉關多日,只待所有仙株盡數消耗,才要出關補充的。

·

雲冽回歸之後,亦同樣換取功績點,得三百七八十萬,加之此前他在試練塔所得,于上次同行荒嶺絕脈所得,總數只在四百萬左右。

古冊上,不僅記載那諸多強大劍仙的性情劍道,也記載換取的方式。

這換取時,倒也簡單,凡九天玄仙品級的劍仙,每一萬功績點一時辰,凡天君品級的劍仙,每十萬功績點一時辰。

至於這些品級的劍仙為劍魂幾煉,各自修煉的劍道哪個強,便不曾細緻劃分出來——左右對於在試煉之地的劍仙們而言,便是九天玄仙品級的劍仙,往往都要仰望,若是真一一對應、明碼標價了,倒像什麼話?

所謂的換取,不過是為讓諸多俊傑勤奮修煉、闖蕩絕地罷了,卻並不是強大劍仙們當真只值得這個價碼。

不論是九天玄仙還是天君,願意陪同修煉,其實只是為提攜後輩,叫後輩們多一些自保之力而已……



822 搖光玄劍仙||師兄自創劍典,第一式!
如今四百萬功績點在手,於雲冽而言暫且夠用,他便決意要換取與九天玄仙交手的機會。

不過,以他的性情,並不急躁,有所決定後,也不會立刻成行。

當是時,他便盤膝坐下。

在荒嶺絕脈一行後,雲冽頗有所得,就把感悟化為一爐意念之火,不斷熔煉起來。

同時,那劍意被他迸發而出,也在不斷淬煉。

劍魂八煉至劍魂九煉,乃天差地別,短日之內,怕是無法突破的,還需他苦修不綴,與眾多劍道強者對戰,方有成功機會。

……而此前,需得他做好足夠的準備。

約莫修煉有三日之後,雲冽睜開眼,將那本命仙劍收起。

然後,他開口說道:“請見搖光玄劍仙。”

——達至九天玄仙品級的劍仙,便可稱為玄劍仙,若達天君的劍仙,就是劍君了。

且說雲冽,他話音一落,身份權杖後立時劃去一萬功績點,而這石屋之內,卻驟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隨即,他本身便被一股極其龐大的力量吸引而起,直投入到這漩渦中去了。

雲冽神思稍一恍惚,立足穩當,就站立在一座巨大的古殿裡。

在他的前方,有一人正自那高高臺階上走下,其身體周遭,恍若閃爍星光,其頭頂之上,仿佛有一柄晶瑩巨劍,劍指搖光。

這是一位修煉星辰劍道的劍仙,其本命星辰,正是搖光。

搖光玄劍仙走下之後,身後臺階一瞬消失,隨後古殿之中情景變換,一瞬間,就讓雲冽仿佛置身于無盡星光之內了。

雲冽神情不動,恍若不覺。

他並非頭一次面對禦使星辰之力的對手,而在下界時,他更時常奔波於無盡星辰之間,這區區變化,並不被他放在心上,那些耀目無比,照射在他身上就能引起他皮膚微微刺痛的星光,在他忍耐幾息時間後,也並不能奈他若何。

那搖光玄劍仙見雲冽立得筆挺,面容上露出一絲滿意。

雲冽抬眼:“淩天宮雲冽,見過前輩。”

搖光玄劍仙便笑了:“如今年輕俊傑裡,得成劍魂八煉者少之又少,本座觀你所修為殺戮之道,能行至此地而不偏離,足見悟性超凡。”說到這裡,他頓了一頓,很快續道,“你既以一萬功績點請我下來,本座也不會浪費你的辛勞。如今你有什麼想法不若直說,本座自當奉陪。”

雲冽乃是果斷之人,當即頷首道:“請切磋一場。”

此言並未出乎搖光玄劍仙意料,他手掌中星光閃爍,旋即就抓住了一柄長劍,光芒灼灼:“如你所願。”

雲冽同樣釋放本命仙劍,也不多言,晃身而去,出手如電!

眨眼間,就到了那搖光玄劍仙的近前!

搖光玄劍仙也不慌忙,他面色微肅,也提劍迎去。

霎時間,兩柄仙劍相交,其中散發出來的恐怖劍意猶若潮水一般,頓時就往四面八方狂湧而去!

這一片星空裡,無數的星力,都發生了劇烈的震盪!

雲冽自然,也感覺到了壓力。

搖光玄劍仙乃八煉劍仙,又是九天玄仙,在氣勢上,能夠穩穩壓住雲冽一頭。雲冽的無情殺戮劍道縱然厲害無比,但這世上最厲害的幾種力量中,星辰之力亦為絕強之力——若天幕無星辰懸掛,則無生靈孕育,這一種力量,對於天下生靈而言,皆是極難抵抗。

星辰劍道對上無情殺戮劍道,後者或許更純粹幾分,但未必強上多少,而擁有前者的劍仙品級壓制擁有後者之人,理所當然,搖光玄劍仙大占上風。

不過,雲冽卻是越戰越勇。

那搖光玄劍仙笑道:“看來,以本座的本事,只能與你切磋,壓榨你的潛力,卻無力指點你什麼了。”

雲冽周身,冰冷的殺氣幾乎煥發出一種極璀璨的銀光,口中則道:“多謝。”

搖光玄劍仙搖了搖頭,但手下的動作,仍一點不慢。

他可以感覺到,面前這位後輩,每與他對戰數個回合後,實力皆是肉眼可見地增長,他從最初的遊刃有餘,到逐漸也感覺到幾分壓力,慢慢也把大部分的實力,都拿了出來。

可想而知,若是再多對戰一些時候,恐怕他就要出全力了!

時間流逝。

搖光玄劍仙忽而道:“還餘數十息,便到了時辰。”

對這一位後輩劍仙,他心裡很是看好,自也能瞧出對方已是通過與他對戰,沉浸在一種難言的劍道真意中了。若是此刻不能繼續下去,而突然打斷,恐怕要想再度進入這種感悟裡,就有些困難。

這種感覺雖是不及頓悟,可也是極難得的。

故而,他出聲提點。

雲冽目光微動,又道:“再取三時辰,請搖光玄劍仙。”

話音落下,身份權杖微微發熱,他就少去了三萬功績點了。

搖光玄劍仙眼見雲冽功績點準備得頗為充足,越發看好此人。

即便性子冰冷了些,可心思也非是魯莽粗暴之輩,若是再有進境,來日裡,說不得就是對抗月族人的一位好手。

當下裡,他的劍法更急,掀起無數星光。

他正可以助此人一臂之力,為他多積累一些資本!

——搖光玄劍仙深知,此次之後,這人便會再去相請其他劍仙,他若是有什麼想要指點此人的,也只能在如今盡數灌注了。

之後,雲冽就感覺到一股莫大的壓力,比起之前所面對的,還要強盛數籌。

這是對方的好意……他劍心通明,在這樣的壓力下,突然領悟到了什麼。

下一刻,雲冽出手了:“止殺劍典,殺戮第一式。”

緊接著,一抹銀光自劍尖迸發,比起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快上十倍!

他體內的仙元,在迅速地消耗著,短短瞬息時間裡,就減少了兩成!

搖光玄劍仙原本帶著笑意與欣慰的面容上,也露出了一絲驚色:“這是……”

居然比他更快!

甚至在他還未反應過來時,就撲到了他的眼前,就在立刻點中了他的左臂。緊接著,他的手臂化作一團星光,爆碎了!

居然能傷到他!

雲冽收手。

經由剛才數個時辰的大戰,又因使出這一招劍式,仙元消耗甚巨,得先做調息,再來繼續了。

那頭搖光玄劍仙臉上的訝異一閃而過,那本來化作星光爆碎的左臂,也登時恢復如常:“倒是你手下留情了。”

雲冽道:“多謝指點。”

搖光玄劍仙見雲冽停下,也不曾繼續出手。

他非是謙遜說笑,剛剛那一擊,若非是這後輩斬向他的左臂,而是直接點中他的胸口,他自認也難以掙脫,應是至少重傷在身、小死一回的。

自然了,他們二人在對戰之際,所有傷勢盡皆會因這至仙之寶的力量,轉移到其他所在,只是那疼痛之感,仍是一般無二。

然而這後輩殺不死他,修煉殺戮劍道時卻能收斂殺意,就讓他更高看幾分了。

無數仙氣倏然灌注而來,在幾個呼吸時間裡,就把雲冽的仙元急速恢復起來。

搖光玄劍仙一面等候,一面好奇詢問:“這一招劍式之前未見,方才本座聽你所言,似是《止殺劍典》?卻不知這一部劍典,你從何處所得?”

雲冽道:“自悟一式,尚不足道。”

搖光玄劍仙一怔:“你言下之意,是你自創的一部劍典麼?”

雲冽略點頭:“僅一式罷了。”

搖光玄劍仙看向雲冽時,目光就有些古怪起來。

不論是九天玄仙也好,劍魂八煉也罷,但有其中一樣的,說起自創劍典,都並不困難。只是創出來的是否完整,所蘊含的大道是否精深,又能評價個什麼品級,就很難說了。

這後輩……喚作“雲冽”是罷?

才不過是大羅金仙,居然能創出一式能以低品級幾乎殺死高品級的強大劍招來,這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搖光玄劍仙原本是將雲冽看做值得提攜的後輩,這時卻有心回去查上一查,看他究竟有什麼奇特之處了。

他的想法,雲冽自然是不知道的。

待又過得少許時間,雲冽察覺體內仙元已然全數恢復,當下就不再休整,開口說道:“請指教。”

搖光玄劍仙也打起了精神,知道這一次與雲冽切磋時,需得一開始就用盡全力,而絕不能再慢慢與他喂招了。

而且,他亦很想要再來領教,那一招由雲冽自創的劍式!



823 天君||就算是師兄,也動不了啦!
與搖光玄劍仙整整對戰四個時辰,雲冽從最初的頗有不及,到事後的勢均力敵,甚至以自創劍式出手時,能偶爾佔據上風,足見他有長足進境了。雖說若是生死相搏或者搖光玄劍仙還有更多殺手鐧未出,但是以大羅金仙對戰九天玄仙能達至如此地步,堪稱極為了得。

之後,搖光玄劍仙離去。

他倒是覺得難得,原本只是要來與後輩指點一番,不料對自己也頗有好處,他這一次回去,也要把感悟好生整理一番了。

雲冽也回到石屋裡。

他再度盤膝入定,細細體悟數日後,將那殺戮第一式不知演練了多少遍,修煉到如何純熟,才再度取出古冊,挑出另一位劍魂八煉的九天玄仙來。

這一次的玄劍仙,修煉無窮厚土之道。

土者厚重,劍者鋒銳,可堪一戰。

此回雲冽與那位厚土玄劍仙對戰,用了兩個時辰,體悟這一種新劍道中的好處。

那厚土玄劍仙最初也如搖光玄劍仙那般,不曾使出最強手段,沒料想居然在對戰片刻後,立時就被壓制住了,他登時覺得不對,連忙用盡全力,這才慢慢持平。然而隨即他便再度發覺,這後輩劍仙就猶如一尊怪物般,越是對戰得久,實力也越是強大,好似這短短兩個時辰於他而言,就猶如兩個月、兩年一般,進境實在太快了!

待兩個時辰過去,那厚土玄劍仙受了殺戮第一式的突刺,便露出一絲苦笑來。

他也看了出來,這一招劍式雖說也是精妙無比,但最玄妙之處,卻只在一個“快”字上——就連尋常的九天玄仙都難以反應過來的快。

因此,他這厚土劍道雖然使出時能重如萬千山嶽,卻還是不敵那一個“快”字了。

旋即,厚土玄劍仙離去。

雲冽再度體悟數日。

而後,他挑選了一位修煉純火劍道的玄劍仙。

儘管這一種劍道較為常見,他從前也應對過不少,但他乃是庚金屬性,火能克金,不論他修煉到何種境界,都不能缺少這一種劍道的磨練。

三個時辰後,雲冽順利壓制這一位修煉純火劍道的玄劍仙,去體悟所得了。

再然後,他挑選的,就是修煉慢之劍道的玄劍仙。

整整半年時間,雲冽固守石屋之內,每隔幾天時間,都會挑選一位元玄劍仙來做自己的對手,苦苦修煉,又細心體悟。

慢之劍道後,他還會與同樣劍道以“快”為本的劍仙切磋,黑暗光明,日月星辰,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紅塵生死,世間輪回……無盡的劍道,無盡的玄劍仙。

自這一段時日後,雲冽方才發覺,在偌大的仙界裡,竟有如此多的玄劍仙,有劍魂八煉的劍道造詣,有各種古怪的劍道,包羅萬象,囊括天地。

這倒也並不奇怪。

仙界裡,每一位仙人若是要提升一個品級,都是千難萬難,品級越高,提升也是越難。而每一位仙人既然可以成仙,縱使潛力判定不夠,也不過是相對其他仙人而言,若是應對下界的無數修士,仍舊是千萬人中,方得一位。

這樣的仙界,這樣的仙人,無數年下來,能將劍道領悟至精深的,也如河沙一般,數不勝數。之前有劍道九子,卻不過是十萬年裡最近一代,品級在九天玄仙以下的罷了。

否則,這浩瀚的仙界,又怎會只有區區這樣幾個劍魂八煉的劍仙?

也太小覷天下劍仙了!

雲冽得無數對手,若飲甘泉,苦修不綴。

每一日中,都能有所進境,每一切磋,都有感悟無數。

時日越是久長,他的本領,也越是高強。

終於,在花費了接近兩百萬功績點後,幾乎所有錄下名號的八煉玄劍仙,都被他一一切磋過,也曾經在他們的劍道下受到無盡壓制,反而再度突破。

同時,在如此強大的壓力下,他居然再度自創了一招劍式,有“爆碎”之意,正是殺戮第二式。

待此招一出,凡受劍意者,五臟六腑,俱有劍意侵襲,登時五行失調,平衡崩碎,整個內世界也因此崩碎。

從而化作一蓬血肉,就此隕落。

如此招式,堪稱可怕。

以雲冽性情,本喜好乾脆俐落,然而這一招創出,卻是因著一種技巧,所應對者,乃仙體極其強大之輩。

否則,即便劍法再快,威脅卻是有限,那些仙體強者便是躲不過去,對其傷害,也是不足的,在對戰之時,也會受到壓制。

而爆碎之意則是不同,其殺傷之能,自內而外,順經絡血肉一一摧毀,暫態爆發,威力無窮。

在快劍不敵時,爆碎之劍,就能有功了。

如今《止殺劍典》已有兩式,雖還遠遠不足以完整,但暫且也是夠用了。

雲冽稍一調息後,翻開古冊,選擇的,便是天君品級的八煉劍君。

劍者,到底仍舊以劍道造詣為主,在先行挑選九煉玄劍仙或者八煉劍君上,他毫不遲疑,擇出後者。

——八煉劍君人數頗少,正可以一一嘗試。

雲冽開口了:“請見羅睺劍君。”

十萬功績點暫態消失,那黑色的漩渦不斷旋轉,將雲冽吸引而去,直接送到那一座更為巨大的古殿之中。

仍舊是高高的臺階上,有一人負手而立。

他身著一件墨袍,長髮如墨,雙眼如墨……在他的周身之處,咆哮著一種極其可怕的力量,好像有許多細微的空間裂縫在那裡不斷塌陷,不論是什麼物事,只要接近,都可能化為一蓬齏粉。

雲冽沉心定神,並不被那股可怕的氣勢動搖。

而那人在看到雲冽的那刻,卻不曾將氣勢收斂,而是一步一步,自石階而下。

每走一步,氣勢都會暴漲一分,他走得似乎很慢,但好似只在眨眼時間,他就已然立在了雲冽的面前。

兩人相距有一丈左右,被那人踏過的石階,也都化作了虛無。

周圍的光芒暗淡下去,這古殿似乎一切都沒有變化,可是卻無端地,讓人感覺到了一絲絲毀滅的氣息,在緩緩流轉。

就好似,歲月如河,徐徐流過,但那毀滅的氣息,卻縈繞在每一寸時光之中。

這就是天君。

他的劍道造詣儘管與雲冽相同,可他的實力中,卻已經有著歲月的味道了。

每一位天君,都不知能活過多少歲月,若是並不去衝擊那至高的境界,若是並不與同品級的仙人死鬥,也許要等到仙界毀滅時,他們才會因此隕落。

活得久了,那歲月的味道,自然就更加醇厚。

羅睺劍君立在那處,神情不喜不悲。

雲冽略垂目:“淩天宮雲冽,見過劍君。”

羅睺劍君道:“此為本君分|身,可持續一個時辰,你有何所求,盡可道來。”

天君的諸多情感,在無數歲月流逝中,早已變得十分淺薄,對待仙界眾仙,也早已是高高在上,再難俯身。

縱使是天資縱橫的天之驕子,縱使有著強大的本事,無窮的潛力,但在經歷了那許多歲月的天君眼中,除非他們也擁有能威脅天君的力量,否則,都可能在歲月的流逝中消散,就如同一朵浪花,不管卷起多少風浪,在行至下一河道時,都可能因此拍碎在一座巨岩之上。

雲冽不以為意,他請見天君,是為修煉,而天君如何看待,與他無干。

在修煉中的雲冽,七情凍結,只將那一絲與徐子青的情意藏於無盡殺氣深處,待情不能自控時,方會取出,找回本心。

但這時候,他只想追求劍道罷了。

於是,雲冽氣息冰冷,開口說道:“請劍君以仙元催發劍意,同天君氣勢並而為一,鎮壓於我。”

方才感知到天君氣勢,他自然明白,在熟知那氣勢之前,要與天君切磋——或者說請天君指教,還是太早了。

羅睺劍君看他一眼,淡聲道:“如你所願。”

語畢,他一指點出。

刹那間,一道充滿無邊毀滅之氣的劍意沖天而起,在這古殿半空懸浮起來,其劍鋒所指之處,正是雲冽!

這一瞬,雲冽便能感覺到,有一股好似遭遇難以匹敵的恐怖巨獸之感,猛然襲來,讓他仿佛正被這猛獸狠戾的雙目死死盯住,像是下一刻,就要被撕成碎片!

但雲冽知道,這不過是一種錯覺。

因他被天君的劍意所指,所有殺機都鎖於他身,才會通身上下,都冒出這樣的警惕之感來。

即便也是劍魂八煉,可比起他與所有玄劍仙對戰時遭遇到的而言,都強大太多了!

而且,這還沒完。

緊接著,有一股可怕到了極點的氣息,也噴發出來。

整個古殿都似乎被這股氣息凝固住了,無窮無盡的壓力,自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好似每一寸空間裡,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被擠碎的響聲,而每一記響聲,都在不斷地訴說著……“放棄吧……放棄罷!”

但,如何能夠放棄?

能如此接近地感受天君的氣勢,實為千載難逢的機遇!

雲冽神情全無變化,只靜靜地站在那處。

若不是他雙足突然下陷,他這般的姿態,竟好似不曾受到過半點壓迫一般。

可雲冽沒有動。

並非是他不想拔劍,而是在天君的氣勢下,他根本就無法拔劍。

不論是己身之道還是自身的劍魂,好像都被這股氣勢震懾了……

無法運轉。


824 克服氣勢||混沌之體混若一體。
那天君並未出手,他只是立在一旁,看著那後輩在自己的無邊氣勢中掙扎。

而雲冽始終一動不動,唯獨他那雙眼眸,暫態化作了一片銀白。

他在不斷地體悟著什麼,不斷地汲取其中的真意……

良久,雲冽眼中的銀光微閃,比起剛才那般的凝滯,此時就顯出了一種難言的光輝——它們靈動起來了!

這足以證明,他被壓制住的己身之道,也已然開始運轉!

漸漸地,雲冽被天君無邊氣勢擠壓到極限,只堪堪凝聚在體表一層的殺氣,也開始躁動起來,在不斷地活躍著。

不多時,這殺氣也閃耀出一抹銀光,居然已經能延伸出一厘之長——而這些殺氣,還在極其緩慢地,向外蔓延著!

在雲冽的丹田裡,那些巨大的鎖鏈,原本都是黯淡無光。

中央被束縛的銀白巨龍,也像是凝固了似的,呈現出一種極其猙獰的姿態。但若是有人細看,就能發現,這銀白巨龍的龍鱗,已有了些許光彩,它那龐大的龍軀,也極輕微地顫動著。

而且,顫動得越來越快了。

終於,也許是被這銀白巨龍的掙扎驚醒,那些鎖鏈上,也有一絲流光劃過。

這些流光由一絲變作一縷,又一縷化為數縷,由呆板到靈活,由緩慢到輕盈……隨即,終於上下流竄,連為一體,逐漸貫穿起來,緊緊地勒緊!

那銀白巨龍,似乎總是能比這些鎖鏈快上一分。

它身上所有的龍鱗,都被點亮,恢復了從前的潤澤,它身上的強大氣勢,也逐漸噴發出來,它的龍口龍身龍鬚,盡數飄揚,被一股可怕的力量,衝擊得震盪!

雲冽的己身之道,在此刻已然順利運轉起來!

仙元積聚,殺機暴起,那天君的氣勢,已然不能徹底將他鎮壓了!

在己身之道運轉的同時,雲冽卻又感覺到了另一股力量。

那是毀滅之道的劍意。

先前原本好似猛獸一般對他迸發無盡殺意,現下在他逐漸克服天君氣勢的時候,它帶來的威脅感,也減輕了許多。

雲冽畢竟也是劍魂八煉。

當劍意與天君氣勢聚合時,他無法動彈,可當他適應了後者,前者也就不能將他動搖了。

他在不停地進境著,就如同那仿佛要掙脫束縛的天龍,每一次長吟,都帶著驚天動地的氣魄!

雲冽體表的殺氣,此刻也從一厘逐漸擴大,化為了一寸,隨即又很快化為一尺。

他的己身之道徹底恢復運轉,通身的殺氣自然也毫不畏懼,開始與這漫天的天君氣勢,爭奪起古殿的空間來。

不服輸,不認敗,才能與天爭命!

到此刻,那羅睺劍君,才終於將目光垂下,落在雲冽身上。

他的眼裡,有一絲微微的訝異。

羅睺劍君活過無數年,自然知道每十萬年裡,都會出現無數的天之驕子,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和難以匹敵的天資。

這些天之驕子有些隕落,有些成為天君之一,仍然亙古長存。

自然,羅睺劍君也能看出,雲冽正是這樣一位天之驕子,他更知道,雲冽要以他的氣勢來磨練自身,待適應之後,也必然能夠突破他的氣勢。

他訝異的,只是雲冽掙脫得太快了。

這才僅僅不足一炷香時間,雲冽竟已脫離,而脫離之後更不曾脫力,反而立時反擊回來,想要和他爭奪,甚至是——切磋?

有些意思。

原本對雲冽並未看在眼裡的羅睺劍君,才多看了一眼。

但也只是多看一眼而已。

若是論起欣賞來,還遠遠達不到那個境地。

羅睺劍君,是極高傲的一位劍君。

除卻那極少的幾位九煉劍君外,其餘諸多仙人,便是其他的天君,也都被他視若尋常而已。

在他心中,唯有劍道永恆,只有劍道最強且實力永不落後者,才值得他來看重!

雲冽並不知羅睺劍君的性情,他此刻,只是要將自己的氣勢盡可能擴張。

若是他不能讓氣勢搶佔這古殿中的頗大空間,那麼即便他想要與天君切磋,也必然會處處受阻,沒有實戰的餘地。

於是,雲冽的殺氣,擴張得更快了。

羅睺劍君冷眼觀之,氣勢仍舊是這樣,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他親眼看到,這後輩的殺氣由一尺擴張到一丈,又由一丈,變成了十丈,甚至更多……不過,這仍舊不足古殿的百分之一。

還有九成九,都在羅睺劍君的掌控之中!

一刻過去了,兩刻過去了……然後是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與天君初見,雲冽耗費十萬功績點,堅持了這些光景,用那殺氣,搶佔了接近十分之一空間。

若是想要更多,以他如今的品級,卻是難以做到了。

然而,時間了到了。

雲冽看向羅睺劍君,道一聲:“多謝指點。”

旋即,他不再延續時辰,轉身消失。

而那羅睺劍君的分|身,也就此消失了。

離開之後,雲冽盤膝端坐,面上幾無血色,氣息也越發冰冷。

與天君氣勢相抗,更要與其相爭,他雖神情不變,但內腑之中,已有重創。

不過,雲冽卻只是取出古冊,以十萬功績點換取了一件煉體地寶。

為三十六金蓮子,生於萬金彌漫之地,汲取萬金之氣,生根開花,孕育出這些金蓮子來。

這種天材地寶,培育艱難,成長時所需要的環境也十分特殊,但它的根莖葉花皆是煉製極品仙寶的絕佳煉材,其蓮蓬裡的三十六顆金蓮子,則是煉體的聖物。

金蓮子與雲冽身體相合,此時正好拿來一用。

混沌之體強悍無比,但五臟六腑還需百般淬煉,才能真正渾然一體,不再為弱處。

之前雲冽與天君相爭時,內腑受創,如今用金蓮子療傷,正好淬煉一回,再借助那些感悟,乃是適逢其會,正可以提升肉身。

雲冽心下早有決定,此刻一指點出,就將一顆金蓮子服下了。

刹那間,澎湃的萬金之氣破殼而出,一直貫通雲冽所有傷處,登時劇痛無比,要讓他生出一種被無盡兵刃攻伐其身的可怕痛苦來。

但這些對於雲冽那堅不可摧的意志而言,也只是磨練而已。

他並不在意,在察覺五臟六腑汲取了許多萬金之氣,而那些萬金之氣卻有些不足的時候,又服下了第二顆金蓮子。

然後,就是更為強大的痛楚。

如此再三。

雲冽就如同一尊磐石,在這石室中,足足入定了有十八日之久。

隨即,終是在一日午時,他張開口,一股黑色金氣噴薄而出,如同一柄神槍,打在前方的石壁上。

刹那間,那由至仙之寶體內仙氣凝聚的、無比堅固的石壁,居然也在這一道黑氣的攻擊下,暫態洞穿了一個巨大的孔洞。

……當然,又在下一刻,石壁蠕動,修補完全。

這黑氣乃是金蓮子遊走雲冽五臟六腑、將其淬煉得與其混沌之體一般無二後,生出的雜質,在雲冽的吞吸間,全數本打出來了。

如今雲冽的肉身,比起他吞服三十六金蓮子之前,足足強了十倍有餘。

試煉之地,果然是試煉的絕佳之地!

雲冽旋即盤膝端坐,開始細細領悟天君的氣勢。

漸漸地,他周身溢出的殺氣中,隱約也包含了一些似有若無的,屬於天君的意味……但這只是雲冽有所感悟後,模擬而出,只能讓人隱隱看到一絲屬於天君的意境,卻並不能真正演化出天君的氣勢來。

只是僅僅如此,對日後雲冽要突破至天君品級,也是大有幫助的了。

這又是好幾日,待雲冽的體悟到了盡頭後,他取出身份權杖,換取了兩個時辰與那羅睺劍君會面的時間。

而此去之後,雲冽並不遲疑,仍舊請那羅睺劍君,給他施加劍意與天君氣勢。

隨後,他仍舊是立刻抵擋、抗爭起來。

這一回,雲冽在那逼仄而恐怖的氣勢中,並未如第一次那般,被鎮壓得動彈不得。幾乎就在立刻,他已經將殺氣透於體外,開始掠奪周遭的空間。

雲冽自身,則是抬起腳來,開始行走。

初時雲冽走得極慢,之後他就漸漸走得快些,再後來,他在那殺氣開闢出來的百丈之地裡,走動奔跑,舉手投足,都再沒有滯礙。

只要殺氣所及,他再也不會被天君的氣勢克制——至少,八煉劍君不能將他如何。

雲冽這般進境,羅睺劍君也不曾預料。

在雲冽開始釋放劍意後,他破天荒主動開了口,說了一句話:“本君全力施以氣勢,如何?”

雲冽道:“求之不得。”

羅睺劍君神情微動,周身的氣勢毫無掩飾,全數釋放!

這一刻,整個古殿裡的氣勢,比之先前,更增一倍!那被催發出來的劍意猶若一顆毀滅星辰,在氣勢之中,散發出無盡毀滅之意。

雲冽抬眼,也將所有的殺氣全數催發。

同時,八煉劍意沖天而起,化作一條銀色巨龍,在殺氣的領域裡,開始肆意遊走,那偌大的龍頭張開巨口,正對毀滅星辰!

古殿裡,空間發出細碎的破裂聲響。

很奇異的,雲冽所佔據的一成空間,即使在羅睺劍君放大的氣勢鎮壓下,在初時搖搖欲墜了片刻之後,還是沒有崩潰,而是堅持住了。

儘管那殺氣領域搖動得厲害,可隨著時間推移,終究是穩定下來。

而雲冽,他也的確足以保證,自己當真徹底克服了來自天君的氣勢了!


825 劍典四式||殺身殺生殺神殺滅萬物。
此刻,又是一個時辰過去了,還餘下一個時辰。

雲冽的仙元消耗極大,但他卻只是放開穴竅,不斷吞吸周圍仙氣,很快地將體內缺損的仙氣,全都彌補過來。

雖說與天君氣勢對抗,每一瞬的消耗仍舊不停,可雲冽五臟六腑皆與混沌之體煉化貫通,汲取天地之氣時,也更加迅速了。

並不在九天玄仙之下,甚至比大部分九天玄仙,都猶有勝之。

漸漸地,雲冽的汲取,到底超過了消耗。

他靜立片刻後,開口道:“請劍君指點。”

這一回的指點,羅睺劍君很是明白他的意思。

當下裡,他點了點頭:“你且看來。”

下一刻,羅睺劍君一指點出,毀滅之意滔滔不絕,其中更蘊含有無窮鋒芒,銳利無匹,無物不摧!

毀滅之意過處,空間化為無數細細碎片,凡沾染到這一絲毀滅之氣之物,也全都化為碎末,陷落在這無數的空間碎片之內。

雲冽並不慌張,他亦出一指,點出八煉劍意。

這劍意猶若一道光束,瞬息間,同那毀滅劍意相撞!

殺戮劍意殺意無邊,毀滅劍意毀滅無盡。

轟然巨響後,那殺戮劍意崩碎,毀滅劍意亦毀損大半,剩下的餘波,在一息內衝擊到雲冽之處,被他釋放出來的更為強烈的劍意摧毀。

然後化為狂風消散。

儘管雲冽略處於下風,但那天君的劍意,也未能真正傷到雲冽。

雲冽又道:“請劍君指點。”

羅睺劍君明瞭,他終是身形晃動,就來到了雲冽的近前。

此刻,他手裡已然握住一柄漆黑長劍,散發出兇猛而狂暴的意念。

隨後,長劍斬落,其意境如羚羊掛角,無痕無跡,哪怕那狂暴意念衝擊過來時,竟也是叫人反應不及一般。

這就是天君領悟到至深之境,他們的劍意已然並不被其本身散發的氣息所限制了。而是融入到這一片天地之間,任憑其上沉澱著何種暴烈的氣勢,都不能因此被人輕易察覺。

就像是黑夜裡原本有一盞明燈,但那明燈卻是海市蜃樓,看得見,也知曉,甚至會為其所懾,被它逼迫近前,可一旦要伸手觸摸,都是一片空茫!

雲冽也出手了。

羅睺劍君的劍術很可怕,但其中的軌跡,依舊被他窺得分明。

雲冽稍抬手腕,一抹銀光乍現!

刹那間,只聽得一聲“鏘鏘”輕鳴,那銀光正抵住天君一劍,兩相震盪之下,雲冽抽身後退,羅睺劍君身形微頓,暫態殺來!

又是一劍!又是無聲無息!

雲冽仍舊擋下了。

他用的劍式,自然就是《止殺劍典》的殺戮第一式,快劍!

只有這一式,是他能出的最快的劍,哪怕是在天君氣勢籠罩之內,這快劍並不及他原本所想的那般快,也仍舊能夠料敵先機,勉強擋住天君的每一次攻擊。

但抵擋是抵擋了,雲冽卻處處都在下風。

每一劍都只是堪堪抵住,混沌之體也被那劍意鋒芒劃破過多少次了。

不過,混沌之體太強悍了,每劃破之後,立時就將侵入的劍意逼出,然後外皮聚攏,暫態痊癒。

這才給了雲冽足夠的,與天君切磋的底氣。

慢慢地,雲冽在羅睺劍君這樣快速的進攻中,適應了他的節奏,而他的快劍,也越來越快了——或者說,在恢復了本來應有的“快”之後,甚至變得更快了!

羅睺劍君,自然也發覺到雲冽在戰鬥中的不斷提高。

隨即,羅睺劍君的劍勢,也發生了改變。

他的劍鋒稍一轉動,其上的“勢”也變得更加龐大,那些毀滅的意境,好像變得有些平靜下來,但同時卻綿密無比。

就像是流水,只要有一絲細縫,就能沁入其中……帶去無盡的毀滅。

而雲冽的劍也變了。

他手腕繃直,旋即驟然一彈。

霎時間,那劍鋒之處,就以極小的幅度不斷震盪起來,周遭的劍氣,也登時蕩起重重漣漪,氣勢不斷累積!

那積累的氣勢與羅睺劍君的劍勢相抗,那無數的毀滅之意,都也化為漣漪一般,被震盪開去!

這一招劍式也是極快的,一劍過去後,周遭就發出了無數的爆鳴之聲!

此便為雲冽自創那《止殺劍典》的殺戮第二式,以爆碎之意,而成碎劍!

無意境不碎,無劍意不碎,無仙法不碎,無物不碎!

羅睺劍君低低“咦”了一聲,劍勢再轉。

雲冽將那殺戮第一式與殺戮第二式輪番而用,居然慢慢也能與羅睺劍君你來我往,似模似樣地切磋起來。

羅睺劍君曾流覽無數劍典,卻不曾見過這一門,而這劍法雖不過兩式,卻已能看出其中崢嶸,當非比尋常。

照理說,他當聽說過才是……可不曾聽說,莫非,這為此人自創劍式?

天君之尊洞察分明。

他見雲冽這兩招劍式最初使出還有些生澀——這自然是在天君眼裡看來——但後來隨著切磋時間越發久長,劍式便融匯了更多道理、意境,就讓它們也更加強大完善起來。

無疑,這的確是雲冽自創了。

羅睺劍君心下微動,難得也對後輩有了一分欣賞。

若是此人不隕落,倒也不錯。

只是,越是天之驕子,越是易被天妒。

難了。

這些心念一閃而過,羅睺劍君只將自己劍道的精妙處一一閃現,每使對方適應一種後,便即變招,包羅萬象,深不可測。

突然間,他卻發覺,在他使出無數種劍法之後,對方的劍式,似乎又變了?

雲冽目光冰冷,手臂一振,劍法急變!

他先使《無當劍典》第八式,但這第八式的後半部分,卻又變成《修羅劍典》第三式的前面部分,二者合二為一,居然叫人瞧不出有什麼拼接的痕跡來。之後他用《沖霄劍典》第六式的前三成,後來又把《鏤生劍典》第十二式與《狂風劍典》第十九式融合進去,同樣生成了新的劍式一般,使人捉摸不到生硬之處。

之後雲冽每一揮劍,劍招都要連番數變,好像包括了天下間所有的劍招在其中,所有的劍招,都因他使用圓熟,而不斷組合,不斷變成更多更新的劍招。

而這些劍招裡很多劍痕,羅睺劍君在無盡的歲月裡,自也是曾經研究過的。

為了提高劍道造詣,每一位劍君,都博覽眾長,想要更進一步。

在雲冽使出這些劍招後,羅睺劍君自然很快就察覺到其中的端倪,他更是發覺,這些劍法劍招,已然都化為雲冽所有,成為了一種新的劍式。

他便有點興趣地開口:“此為何?”

雲冽道:“《止殺劍典》,殺戮第三式,繁劍。”

劍法由簡至繁,由繁至簡,那最簡單的劍,被他與快之一道相合,成為了他的第一式快劍,也是最為簡單,直命死穴之劍。

如今這第三式,就是最繁雜之劍,天下間的劍法,但只要他曾經參悟,曾經見識,都被這一劍式容納,成為新的劍式。

因此,殺戮第三式又可以喚作“萬劍式”,或者“無劍式”。

萬劍乃無數劍式,無劍乃每一招皆是有招,但每一招亦皆是無招。

羅睺劍君不復言語,任憑雲冽在與他切磋之際,繼續完善他的殺戮第三式。

隨即,雲冽又耗費二十萬功績點,增加了兩個時辰。

同樣都消磨在切磋裡,消磨在完善中。

之後,雲冽又去入定了。

他的第四式,也有了一些苗頭。

參悟十多日後,雲冽再去和羅睺劍君切磋,此時的羅睺劍君,也拿出了過半的力量,去壓迫雲冽。

這一回,羅睺劍君每出一劍,雲冽承接起來都無比困難,天君的力量,根本不是大羅金仙可以硬抗的!

如果不是雲冽的混沌之體太過強悍,更有劍魂護體,如今怕是早已經崩潰掉了。

但他畢竟不是平常人,因此,他不但沒有崩潰,反而為了能夠堂堂正正的,正面接下天君的一件,在不斷地思索,不斷地演練,不斷地將感悟聚集起來。

後來,雲冽終於創出了《止殺劍典》,殺戮第四式。

這一招劍式,為重劍。

這“重”者,非是山石之重,非是生命之重,非是輪回之重……而是劍意之重。

雲冽劍域內,早年彙聚無數劍意,他因師弟輪回之重生出感悟,將萬千劍意重重疊加,終於將萬千劍意意境盡數彙聚在無情殺戮劍意上,變成無邊之重。

下界他有止殺劍法三式,如今他的《止殺劍典》,殺身殺生殺神殺滅萬物,不再以有神無神、有形無形而劃分。


826 子青仙法||萬木種心衍化己身之法。
第四招劍式,即便是羅睺劍君,也覺出其中之奧妙,心裡對雲冽的劍道天賦,也終是有了些讚賞。

儘管還不知此人是否能達至天君境界,但是無疑,只要雲冽能突破至九天玄仙,恐怕就有了威脅一般天君的能力了。

而雲冽這般的資質,要突破大羅金仙,往上而去,必然沒有疑問。

自然,也能讓這劍君正視了。

雲冽在羅睺劍君逐漸認真起來的切磋裡,實力突飛猛進,而羅睺劍君也終於肯將自己劍道的精妙,更細緻地演練出來。

漸漸地,雲冽見識到了幾乎其中精義,在謝過羅睺劍君後,才換了另一位八煉劍君,繼續磨練自己的殺戮四式。

但他面前的積累也僅止於此了,想要更進一步達到第五式,卻是不能。

雲冽的功績點,也在不斷地消耗著……

一點一點地,轉化為他的力量。

再說徐子青,在雲冽不斷磨礪的同時,他也在不斷讓萬木吞噬仙草仙木,也不斷和容瑾更加契合,逐漸從更進一步的容瑾那處,得到了另一門仙法。

這也是他通過和本命之木的相契、互相信任,自悟而出。

仙法名為:萬木種心衍化己身之法。

說來這名字頗長,但顧名思義,就是將那萬木的神通融合在自己身上,與萬木合體,演練無盡妙法。

即為萬木加身之法。

徐子青心有所感,不過萬木裡還有大半不曾吞噬變化,故而和他的仙體並不十分相合,也就不能用來磨練。

如今最方便的,最容易淬煉的,自然是他的本命之木了。

下一刻,徐子青雙眼微闔,仙法運轉,口中說道:“容瑾化於我身!”

刹那間,一股血霧自他的小乾坤裡噴出,一瞬把他全身席捲,讓他的眉心之處,登時出現了一朵猶若容瑾葉苞般的圖紋,張開利口,正將那金色仙印含於其中。同時,徐子青的手腕處、腳踝處,也都有血色的紋路出現,它們雖然看起來極為簡潔,又只有指甲大的葉苞作為點綴,卻依然顯現出一種詭異的美麗來。

這時候,徐子青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好像突然充滿了強大的力量。

舉手投足間,他的力氣都是從前的數倍,肌膚與**,都堅硬了許多,讓他有一種……即使上品仙器劈斬,都無法給他造成損害的感覺。

徐子青知道,這就是容瑾的力量了。

儘管嗜血妖藤有種種本領,可一旦通過他這仙法附體在他的身上,就捨棄了很多其他本事,將自己最強大的幾種能力,加諸他身。

其一就是那刀槍不入的外皮,其二是無比可怕的力量,其三……也是最厲害的。

徐子青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每一根手指前端,都冒出了有半寸長的指甲,血紅色,尖銳無比。這些指甲就像是葉苞裡的利齒,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然後,他又輕輕抓合一下。

果然,這些尖銳的指甲才稍稍動作,就發出犀利的破空聲響,手指內仿佛有無盡的力氣,恐怕是再如何堅固的**,都能被指甲抓開,都能被這手指撕碎!

強悍的仙體抵擋不住容瑾的撕咬,也就抵擋不住他這十指的威力。

徐子青從下界到仙界,除了幾場戰爭之外,其實很少真正與人肉搏交手。他通常只用那幾種有數的仙法神通,又或者直接讓容瑾出手,自己本身的仙法,還在不停地醞釀之中。

不過,如今這《萬木種心衍化己身之法》,應該是他自創仙法的基礎,他的己身之道與萬木不能脫離,所悟出的道理也不能與萬木脫離,在這種仙法之下,再不斷完善,想來就能成為他的根本。

但無論是什麼樣的仙法,想要讓它有真正的威力,就不能枯坐家中,只憑妄想。要有無數親手體會的實戰經驗,還要有無數次的總結失敗,改正謬誤,才能得到真正的本事。

徐子青知道,自己與師兄不同。

師兄從最初練劍開始,就博采眾家之長,交戰無數,他在這方面弱了許多,即使成功成仙了,那萬木仍舊是聽從容瑾的多,卻沒有真正和他心靈相通。

如今,這門基礎之法,就是改善的時候了。

想定後,徐子青站起身,道一句:“仙法離身!”

霎時血紅的紋路與眉心的葉苞全都如同潮水般退至他的身體深處,而他自己則轉過身,進入了傳送仙陣。

讓容瑾附身已然順利達成,所需的還剩磨合,他還需前往絕地,好生修煉一番才是……而他那些功績點已都換成了仙草仙木,也著實應該再去補充一番了。

此刻,在徐子青的小乾坤裡,已然蛻變的草木化作長龍,匍匐在地面吞吐木氣,叫整個小乾坤如若仙境一般,而半空中,有許多仙草仙木懸浮,在不斷地旋轉。

每一旋轉,就好似有一尊大磨盤,把它們碾磨,而每一碾磨,上面都會飛出許多的草木之屑,被下方好些還未蛻變的仙草仙木張口吸收,使得它們周身的仙氣,也變得越來越光彩耀目了……

·

徐子青所去的地方,叫做迷亂平原。

這一處絕地有著無邊無際的野草,而那些野草堅韌無比,每想要拔除一根,都要花費極大的力氣,在這野草之中甚至不能飛行,至多只能遁走,並且縱使是遁走,也要耗費掉平常十倍的仙元。

在野草之中,有無盡的蛇蟲鼠蟻,不論是哪一種野獸,都有著不下於妖獸的力量——或者說,它們就是妖獸中較為特殊的種類,儘管體型並不龐大,但身懷的特殊本領,卻非常難纏。

進入這個絕地,徐子青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如果是其他的絕地,妖獸體型龐大,對於容瑾來說不過是享受大量的血食,但對於他本身,還是不能磨練身法技巧,不能熟習這一種仙法。

可在無盡野草裡就不同了,如果來自四面八方的陰險野獸都能被他抵擋,那麼他的能力,也必然有一個極強的拔高。

到了這絕地前方時,徐子青迅速以容瑾附身,而後就舉步走了進去。

前方的艱難之處……已然近在眼前。

一眼望去,野草高過他本身,徐子青剛剛踩進那野草裡,就發覺四面八方都變得十分陰暗,只有上空投灑下來的光芒,帶來了少許的明亮。

然而在野草深處,還是有絲絲縷縷的危險之感,在虎視眈眈,隨時隨地,可能會突襲而出,將他殺滅!

三步之後,徐子青徹底沒入迷亂平原。

忽然間,一條細長的黑影,從側面驟然彈射出來!

那犀利的風聲響起,一縷淡淡的腥氣傳來,帶著誘人的毒香。

那黑影彈出的方向為西北放,來得急,飛得更快。

徐子青毫不猶豫,左掌一揮——“刷!”

這道響聲之後,那黑影頓時斷成了四五截,然而它跌落下去之後,落在地面上的,卻只有一層軟軟的骨皮。它的血肉,居然不翼而飛了!

與此同時,徐子青卻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處傳來一絲暖意。

而那小小的葉苞處,也傳來了細小的聲音:“娘親,吃吃!”

徐子青微微一笑。

這就是容瑾的第三種附著在他身上的本事了——凡是被他手掌撕裂,或者被他雙足踏碎的血肉之軀,都會在被劃破表皮的刹那,把它們的血肉精華全部吸取,就連元神、魂魄,也都會隨之流入他手腕或者腳踝上的葉苞中,被容瑾吞吃。

儘管這些血肉精華並非是供給了徐子青的肉身,但是容瑾吞吃之後,力量就會增長,附著在徐子青身上後,徐子青的實力,也會因此增長。

但那些煞氣、血氣,皆不會臨于徐子青之身。

然後,徐子青繼續前行。

之後一兩裡內,都只有零星的毒蛇跳出,每每都能被徐子青輕易捕捉到痕跡,又輕鬆地把它們一一斬殺,吸取血肉精華,餵養容瑾。

慢慢地,徐子青走進去十裡、二十裡、三十裡……他一面行走,一面記錄路線圖,並沒有遇到太多的危險。

但是徐子青心裡的警惕,卻是半點不少。

迷亂平原裡的各種毒獸,是很狡猾的。

雖然這偌大的平原十分廣闊,仙識不能穿透超過數丈的距離,很容易迷失、混亂,但若是剛剛進入的時候,出口離此不遠,還是能夠逃離的。

所以,在這最初的一段路程裡,根本就沒有太多的毒獸停留,更不會逼迫仙人就此飛快離去……而是等到仙人們行至深處,很難分辨方向的時候,那大量的毒獸才會蜂擁而來,將仙人圍困其中,將其分食!

儘管仙人十分厲害,儘管這些毒獸也許只有堪比天仙、靈仙的實力,但一頭兩頭或許不算什麼,一旦有數百上千一窩蜂地圍殺過來時,就算是大羅金仙在中間,恐怕也夠喝一壺的了。

徐子青為磨練而來,即使看清了毒獸們的狡詐,也知其中危險,依舊不會後退。

他慢慢向前,兩手左右撥動,扒開野草,動作謹慎。

這一刻,幾十條毒蛇突然從四面八方撲來!

徐子青眼瞳驀然收縮,雙手指風如電,把它們全數切割!

可是下一瞬,在那些毒蛇蛇影之下,數百飛蟲也疾撲過來,徐子青雖十分小心,將它們盡數殺滅,卻依然有一隻指蓋大的蟲子,一口咬住了徐子青的手臂。


827 迷亂平原||救人不成落入險地。
這蟲子牙齒即為鋒利,且齒根有毒囊,一旦咬破仙人肌膚,就能將毒液注入,就算是仙人,也會立刻麻痹,除非將被咬中的那部分軀體割下,才能稍稍緩解,但如果不能在十二個時辰之內離開這迷亂平原,去換取那解毒仙丹,也只能殞命在此處了。

如此情景,當是極為危險。

然而,待那蟲子咬中徐子青後,那利齒與他的肌膚相接,卻是發出了“鏘”地一聲低鳴,清脆悅耳,如金鐵交擊。

徐子青將仙元灌入左臂,以力量一震。

霎時那蟲子就被震落出去,徐子青右手輕揮,指尖劃過,這蟲子也只剩下了外殼,而這外殼,卻被徐子青收了起來。

如此毒蟲,居然是咬不破徐子青的肌膚的。

徐子青輕撫手腕葉苞,笑道:“容瑾之威,果然非同小可。”

嗜血妖藤那般凶物,區區這毒蟲,又算得了什麼?

如今的徐子青,雖不及容瑾凶戾,卻也猶若一株行走的妖藤般,能發揮出妖藤的種種威能。

只不過,不能化出千萬藤蔓吞噬無盡而已……

再往前走,徐子青更是發現,不僅是之前那毒蟲於他無用,一些毒蛇、鼠獸、蟻獸,咬中他的皮膚後,也是無能為力的。

甚至還有過一隻通身血紅的蚊王,長長的口器無比尖銳,有堪比羅天上仙的實力,可它那能刺破大羅金仙防禦的口器,對著徐子青的右臉突刺,竟也沒能將其破開!

這般行走了頗長一段距離後,徐子青受過數遭攻擊,也嘗試被那些異物啃咬,統統都不能奈何了它,他更被一些力道極大的鼠獸衝撞後,但是在嗜血妖藤加身的情形下,他足跟立得極穩,並不曾往後退上一寸。

徐子青感悟著身體裡浩瀚的力量,一些嗜血妖藤如何捕捉食物,如何縱橫八方的記憶碎片,也開始在他的識海裡奔騰。

他對於自身的仙法,就有了一些理解——或許他日後自創仙法的第一式,便可以命名為“萬木加身之法”?

這般想著,徐子青抬手,指尖劃動間,數百頭牛頭蟲,就都死在了他的指甲之下,其體內所有的精華,也全部都被容瑾取走了。

此時,徐子青已然往迷亂平原走了有七百多裡,周圍一片茫茫,野草漫天,四面無際,更多的蟲鳴蛇形之聲,都窸窸窣窣地響了起來。

仙人五感六識清明,這些聲音,都落入他的耳中,在這無邊的靜謐裡,就似乎為他增添了許多恐怖一般。

徐子青倒是無所畏懼的。

在他此刻,身上的衣衫都已經破破爛爛了,雙臂上的袖子全都消失,身體上,衣襟與下擺,也都被撕扯消失了。唯獨只餘下了少許遮蔽身體的破布,大片的肌膚,都□□在外面。

不過,徐子青並沒有催發草木化作衣衫遮掩,而是就這般袒露,並不把那無數的危險看在眼裡。

同時,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屬於仙人氣血的香甜氣息,就在這野草之中彌漫,引來了無數蟲蛇的覬覦,引發了無數鼠蟻的貪婪。

徐子青走得更快了,隨即左右草叢中,好像突然有一個蟲巢爆發一般,突兀地閃現出了成千上萬的毒蟲,它們每一隻都有堅硬的甲殼,發出無數“嗡嗡”的聲響,鋪天蓋地,猶若一重黑霧般,把徐子青包裹起來了!

這一刻,徐子青的十指揮動再快,指風劃過再遠,都不可能將那些蟲子全部斬殺——他畢竟是人,而不是上古凶物,他畢竟只有十根手指,而不是上萬妖藤。

因此,蟲子們很快就都撲到他的身上了。

若是有人遠遠看來,徐子青外露的肌膚上,無數的蟲子都密密麻麻地附著在上面,在不斷地啃噬著,它們都瘋狂地想要吃盡他的血肉,啃盡他的骨頭!

而徐子青則閉上眼,感受著這些蟲子飛行的每一條軌跡。

他知道,是自己還太慢了。

這的確是有一個蟲巢都襲擊過來,但每一個蟲巢裡,都只有一頭母蟲而已。如果他夠快,能夠在蟲子們出現的瞬間找到母蟲的蹤跡,將那母蟲殺死,之後蟲巢裡的蟲子,必然會有大半潰散,而餘下來的小半,他如果能夠洞察它們所有來勢,也能夠一邊躲避,一邊將其全部殺滅。

正因為他沒有做到,才會讓這些蟲子把他徹底包裹,哪怕它們根本啃不破他的防禦,這樣的感覺……也真是夠噁心的。

徐子青閉住六識,手指穿梭得更快了。

無數的蟲子死在他的手下,無數的蟲殼簌簌而落。

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這一個蟲巢的蟲子,就都被他殺死了——他雖然及時補救找到了母蟲的下落,可蟲子們覆蓋在他身上這一感覺,於他而言幾乎就是一場劫數,他乾脆忍耐下來,佯作不曾發覺,到了最後一刻時,才把母蟲殺死,覆滅這一個蟲巢。

而後,徐子青看了看腰腹處黏膩的汙跡,苦笑一聲。

也罷,他從不曾這般狼狽過,或者,這亦是一種試煉……

·

在一望無盡的野草間,有一位大羅金仙並兩位羅天上仙,正在緩慢地前行。他們的手中各持一把兵刃,有長刀,有長劍,有匕首,而他們的頭頂,有一位懸浮著一把玉尺,有一位懸浮著一尊小鼎,還有一位,則懸浮著一顆七彩明珠。這些仙寶噴吐著重重光芒,降臨在三人身上,給他們鍍上一層仿佛仙衣一樣的薄薄光暈,把許多來自外面的危險,都反彈回去。

而且,他們拿著的兵刃,也在不斷斬殺著撲擊過來的毒蟲們。

裡面有個看起來是妙齡的女仙,此時忽而驚異道:“陳師兄,何師兄,你們看!”

那陳師兄就是大羅金仙,何師兄則是另一位羅天上仙,兩人飛快殺死最後一條手臂長的蜈蚣狀毒蟲後,就依言看了過去。

果然,就在相距他們約莫有半裡左右的地方,模模糊糊的有一團黑影,似乎在不斷地蠕動著。

等他們仔細看過去時,就發現那居然是一群毒蛇,正瘋狂地纏在一個人身上,兇狠地啃咬、吞吃!

那何師兄不由倒抽一口涼氣:“居然有那麼多毒蛇……”

而陳師兄要沉穩得多,此時皺眉道:“難怪我等行來時,似乎附近的毒獸少了一些,原來竟是都對著那人而去了。”以他的眼光,自然看見在那人腳下密密麻麻的還有不少屍骸,都堆積著,顯然是被那人殺死的,只是可惜……“看來那人實力極強,只可惜,在接連不斷的衝殺中到底沒能抵抗住。”

說到此處後,陳師兄肅容告誡兩位師弟、師妹:“爾等也要謹慎行事,這絕地裡危險非同小可,以那人的本事,都會隕落,若是爾等遇上,該當如何?切不可掉以輕心,明白麼?”

何師兄與那位師妹聽得,當然是連連稱“是”。

妙齡女仙幽幽一歎:“何師兄,那人是否還有救?我等可能去相助一把?”

陳師兄頓了頓,然後搖頭道:“若是只是有數十——哪怕數百蟲蛇圍住他,我等也能去救。但他如今被毒蛇繞體,不知被咬破多少皮肉,怕是早已經毒氣攻心了。我等再想去救,也是無能為力。”

女仙點了點頭,有點惋惜,但她卻也知道,師兄所言不假。

她想了想後,還是說道:“兩位師兄,我等還是過去將那些毒蛇斬殺,即便那人救不下來,也可以為他收殮,若是還能救,我這裡帶有解毒仙丹,或許也可以試上一試。”

陳師兄略沉吟後,點了頭:“師妹說得有理,同為仙人,不可袖手旁觀。”

那邊何師兄,也是應了下來。

於是,一行三人,就慢慢往那邊行去。

雖說附近蟲蛇少了許多,但畢竟還有不少,他們想快些去救人,也並不容易。

慢慢地,他們越來越接近了。

但是就在即將到達那處時,三人的腳下,忽然竄出了無數的毒蟻!

陳師兄頭頂玉尺示警,他急忙說道:“快些用禦風術!”

霎時,三人足底都離開地面,雖最多不過一尺,但至少卻不會被那些拳頭大的毒蟻立刻咬中了。

只是那仿佛一層黑色墨水般的毒蟻,卻是紛紛跳躍,咄咄逼人。

三位仙人大急,各使手段,極力滅蟻。

但卻沒人發現,他們本以為被毒蛇纏得死死的那人,所有的毒蛇,其實都不過是纏在他身前兩寸處而已,根本就沒能真正地覆蓋在他的身上。


828 徐子青的進境||傳說中有一處危險的地方。
徐子青本來是在不斷被無數毒獸的包圍、啃咬中磨練自己的身法及反應之能,哪怕同時被萬蟲啃咬,也在所不惜。

漸漸地,修煉到後面,他就感悟出一種韻律,可以自行衍化出拳法或者掌法、爪法,暗合上古凶物的無上嗜血之意,待得最後,甚至能引入妖藤積蓄的無邊煞氣,在其周身環繞,不沾己身,卻能將那萬蟲驅逐,又以血氣引誘,使得它們即便被驅逐,也是不願離去,終究被困於離體表尺餘之地,雖是急於撲殺,反而在那手指劃動帶起的風刀之下,終究隕落,化為一蓬血肉,被其手腕上的葉苞汲取。

此後,不論來犯的毒獸為何,蛇蟲鼠蟻,全都幾乎不能近身,只要徐子青始終保持在這一種意境之內,就可以不住體悟其中深意,讓自己的身法變得更快,也讓自己十指躍動間,和加身的妖藤磨合得更加毫無縫隙。

這一種本事,是極為厲害的。

徐子青慢慢地在心裡完善所有感悟,要把己身之道也融合進去。

他有預感,當他的生死之力也湧入其中後,他的舉手投足之間,每一招每一式,就都會擁有滔天的威力。

徐子青逐漸沉浸其中,周身被一種細長的毒蛇纏繞,這些毒蛇紛紛口吐毒液,蛇牙十分尖銳,寒光逼人。

只見他身形如同一道青霧,在方寸之地忽隱忽現,這並非是他不曾動作,而是動作太快,雙足旋轉間,使得整個身子都好似清風,重重虛影結合起來,才猶若那霧氣一樣,幾乎看不出其人形為何。

同時,他手指間,就有淡淡的血光閃現,每一顫動時,都會劃出數道血線,讓探出頭的毒蛇立刻死去。

若是旁人來看,或許會覺得他已然困死在毒蛇群中,但其實每一瞬都有許多毒蛇跌落下來,化為死皮,只是因著毒蛇太多,才會看起來很是恐怖罷了。

而那些毒蛇包圍出來的圈子,也在它們數目的不斷減少中,逐漸縮小……

原本,徐子青再過得片刻,就能以自己的韻律,殺滅這些毒蛇,然而突然間,他卻察覺附近有人到來。

刹那間,他便微微皺眉,留意起來。

此時到來的,是敵是友?

但很快,徐子青便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原來這幾人是遠遠見到他陷身蛇群之內,有意要來相救的。

於是他心裡微松,對那些心性良善的仙人,就生出一分好感來。

不過就在下一刻,徐子青卻聽到一聲驚呼——

·

三人本是在極力滅蟻,那許多毒蟻雖說密密麻麻,但基本不能突破他們的護體之光,進入到防禦中去。

可是它們跳躍得極高,很快就從四面八方狠狠撞擊那些仙寶光芒,以至於每多撞擊幾下,就以數隻毒蟻粉碎為代價,把那光芒撞得發顫、微弱些許,這樣一點一點地,削弱那仙寶的力量。

過不多時,因著毒蟻數目太多,跳躍太快,悍不畏死,仙寶的光芒很快只剩下薄薄一層,更有極為厲害的毒蟻,噴吐出許多毒液,一下子,就把那仙寶之光腐蝕出一個小小的孔洞來!

刹那間,數隻毒蟻猛然撲入,一個接著一個,數十隻上百隻,統統在一瞬逼入,不說是鋪天蓋地,也陣勢驚人。

一著慢,步步慢。

三人猝不及防,儘管殺滅大半,卻是有一隻毒蟻撲來,咬住了那位何師兄的手腕。

這一刻,一股黑氣直沖而起,頓時把他的整個手掌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黑氣,正是蟻毒上行之兆。

見此情景,那妙齡女仙一驚,低呼道:“何師兄!”

那位陳姓的大羅金仙見狀,一記刀風而去,把撲來的上百毒蟻全度殺盡,又一張口,再噴出一股黃光,化作了一座小鐘,在三人頭頂高高懸掛。

登時金光色的光芒投射下來,像是一個罩子,把他們全都罩住,但那何姓的羅天上仙,如今毒氣蔓延到手臂之上,幾乎整條臂膀,都被變成了黑色。

顯然,如果再不遏止這一股毒素,這位何師兄的手臂,就定然是保不住的了。

在那金光罩的保護之下,三人暫且無憂,但是罩子外面的毒蟻越聚越多,不停向上延伸,就讓他們也很是心驚了。

如今已然被圍,如果一個不小心連這金鐘的力量也被消耗殆盡,那麼等待著他們的,就只有力竭而死,這一條道路了。

那何師兄,此時的手臂已然完全不能握住兵刃,頭頂的仙寶,也掉落下來,黯淡無光——如果他再運轉己身之道,這毒只會蔓延得更為快速,根本無濟於事。

妙齡女仙反應也快,她見如今暫且安全,急忙取出一粒解毒仙丹,送到何姓男子的口中:“何師兄,你快試一試!”

這何師兄自是立刻吞服。

幸而那古冊上兌換的解毒仙丹十分有用,剛剛吞服後不久,就有一道清流順經脈而下,把那股毒素困住,此時他再來運轉己身之道,在仙元催動之間,這些毒素也就順著血液被逼迫到指尖,一滴一滴地流淌下來。

毒性劇烈,左右的野草沾染到這些毒血,都會因此變得坑坑窪窪,黑了一片,直看得這幾位仙人,都咋舌不已。

妙齡女子松了口氣。

但是那陳姓的大羅金仙卻仍皺眉。

如今的情景,依舊是不妙的……

之後,那妙齡女子又是低呼起來:“兩位師兄,那、那裡!”

兩個男仙自也警惕抬頭。

孰料他們三人卻是看到,原本他們以為必死的、那被蛇群包圍的地方,所有的毒蛇簌簌而落,似乎在一瞬死絕,而“蛇雨”之內,則是走出了一個人來。

·

既然聽見有人呼救,那言下之意似是受了傷的,徐子青自然不能再慢慢體悟,因此他就化作了一團光芒般,左突右閃,才顫動數下,那十指已然不知動作了幾千次、幾萬次。

這一刻,那纏繞在外的毒蛇,自然全都被他殺死,體內氣血,也都被他全部吸收進去了。

之後,徐子青就走了出來。

果然,他見到前方不遠處,一座金鐘保護著數人,而那金鐘形成的光罩儘管原本有一丈多高,但是它外皮至少有四五尺之地,都被密密麻麻的毒蟻佈滿了,而地面上,還有許多毒蟻潮水一般朝那處爬行,而光罩外面的“黑布”,也越來越高,幾乎連罩子裡的人,都要被遮擋得看不見了。

徐子青有些心驚,但看見那光罩仍舊很是牢固,便也並未太過擔心。他向前快走幾步,意欲先將人解救出來,再看看剛才被咬之人,是否已然獲救……然而,他才沒行幾步,突然頓了住。

此時他感覺到有輕風拂過,才反應過來,自己因著在這無數野草之間被毒獸啃咬,一身仙衣早就被撕得只剩下絲絲縷縷——原本他獨自一人倒是無妨,左右若是換了新的,也會再度被化去,他堂堂男兒,還不若省去那工夫。可現下有了外人,他在這般“坦蕩”而去,未免就有些過了。

尤其是,那幾人裡,分明還有一位女子。

定了定神後,徐子青輕咳一聲,步子雖仍不慢,但他每行走一步時,身上都會,冒出一些草莖來,在不停地交織著,這般逐漸形成了一件外袍,空空蕩蕩,袖擺舞風,很是瀟灑。

儘管這草衣不及仙衣有那般多的仙禁,但蒲草原本柔韌,也有幾分用處。

於是,只倏忽間,徐子青已到了那金鐘光罩之外。

隨即他身形如風,十指躍動,短短幾個呼吸間裡,那鐘罩上的毒蟻,就很快只剩下外殼,都掉落下來。而地面上幾乎要鋪展成地毯的毒蟻們,被徐子青用雙足於地表踏了一踏——霎時無數毒蟻在這震盪中互相擠壓,又過不得幾暫態間,毒蟻們就都變成了血霧,又彙聚成血浪,全都被他雙腕上的葉苞吞下去了。

原本聚集極多的毒蟻,很快就被徐子青全部殺絕,那金鐘光罩裡的人,也都全部露出了自己的面貌來。

徐子青看到,這三人品級至多不過大羅金仙,二男一女,都是神色較為豁朗之輩,男子英俊,女子俏美,屬於年輕俊傑。其中有一人面色蒼白,手指還在不斷向下滴落毒血,顯然就是之前受傷的那位了。

看清楚後,徐子青就走過去,笑著說道:“淩天宮徐子青,與諸位仙友見禮。”

那三人見到周圍一片蟲屍,神情訝異,但眼神之內,也有幾分慶倖。

其中那實力最強者撤去了金鐘,對徐子青也拱手道:“多謝徐仙友救命之恩。”

徐子青搖頭笑道:“諸位本是為在下才會身赴險地,在下如此,也不過只是應有之義罷了。”

那大羅金仙歎道:“你實力高強,本無需我等多此一舉,但如今仙友救命恩情,卻是實實存在,自然要謝過的。”

兩人你來我往,寒暄幾句。

那三位仙人,也自報了家門。

原來他們都是同一勢力的師兄弟、師兄妹,因為都入得兩百重雲後,換取傳訊之石,能互相約定,一齊來闖蕩這一處絕地。那大羅金仙的男子叫做陳高遠,羅天上仙的男女,一為何生,一為方嵐翠,一行以陳高遠為主。

徐子青與他們再見禮過後,便發覺那方嵐翠對他似有忌憚之意,心裡微微一動:“……方姑娘?”

方嵐翠聞言,視線飛快地在他手腕處劃過,面色有點尷尬:“對不住,我只是……”

徐子青恍然。

先前他殺滅諸多毒蟻,將其血肉送與容瑾之事,怕是都被這位女仙看在眼裡了。但她卻不知他的仙法奧妙,可能會以為是他本人吞噬,一時間有些覺得怪異,也有點警惕,就是十分尋常了。

這既然是誤會,自然就要澄清。

徐子青笑著一指手腕:“方姑娘想是因此疑慮?”

他說時,正好一旁再度竄來一條毒鼠,他就順手輕劃而去。

那毒鼠脖頸處出現一條血痕,但身體卻驟然乾枯,像是一瞬間被抽幹了精血,只餘下了一副骨皮了。

而那些精血變作極細的血絲,若是平常不去自習觀察,自是難以發現,而如今三人都因徐子青的說法看去,就立刻發現了它。

之後,陳高遠與何生見那血絲被徐子青腕上葉苞吞去,才知道為何這徐仙友會特意對他們提起了,亦知道為何自家師妹表現那般怪異。

此刻,他們也有些驚奇。

看這位徐仙友的面向氣質,可都不像是靠著嗜食血肉而壯大己身的邪魔啊?事情這般反常,必然是有原因的罷!

陳高遠就問了:“徐仙友這是?”

徐子青笑道:“其實這非是在下吞吃血肉,而是在下有一株妖藤,天性頑劣,平日裡總要以凶獸毒獸邪魔餵食,才能成長。今日它附著於在□上,化為在下的仙法神通,在擊殺毒獸時,也就順便取食了。”

說完後,他心念一動,雙腕腳踝的葉苞,身上的紋路和眉心葉苞全都褪去,留下來的,就還是那白白淨淨、溫溫潤潤的青衣仙人。

同時,他眉心的仙印光芒一閃,就有一株血色藤蔓從其中飛快地竄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野草堆裡如風般卷過,回歸之後,那藤蔓上落下好些骨皮殼子,它就又再度回去小乾坤了。

隨後,徐子青再動念,又讓容瑾附在自己身上,重新化為之前能時刻與人對戰的形態了。

到如今,自是再沒有什麼懸念。

那三位仙人也都松了口氣。

照理說,這至仙之寶中,邪魔是進不來的,但仙人裡也未必沒有幾個心狠手辣之輩,若是遇上之後被其欺騙,也是一樁不妙之事。

陳高遠見狀,拱手道:“失禮了。”

徐子青一笑:“無妨。”

那何生言語甚少,此時正在全心全意,逼迫那毒素與血液同出。

只是就在那地面幾乎形成了一小片坑窪之後,那毒血漸漸懸掛在他的指尖,久久不能沁出,似乎已然快要竭盡了,但他手掌上分明還有絲絲黑氣,不能盡除。

若是這般的話,他們怕是就得提早出去,再換取一些仙丹,吞服嘗試了……

徐子青身形一晃,已是出現在何生身後。

另外兩人一驚。

他們竟不曾發現此人的動作!

徐子青旋即將手掌抵在何生後背,一股極精純的仙木之力,就從中迸發出去,灌入到何生體內。再過得一息時間,仙木之力推擠著餘下的毒素,飛快地從何生指尖湧出,就化作了一小股黑色液體,極快地逼了出來。

何生只覺得體內一暖,手指一痛,隨後之前的暈眩不適之感,就都消失了。

徐子青笑問:“何仙友可好?”

何生也連忙謝道:“多虧徐仙友了。”

那方嵐翠與陳高遠,見到何生痊癒,再無性命引誘,都是放心不少。他們在面向徐子青的時候,也就更多出一絲感謝之意了。同時,對他的品行,也都安心下來。

然後,幾人再說了幾句話後,便由陳高遠提議,一起探路一段。

徐子青修煉得久了,雖然如今自覺還算頗為安全,可畢竟迷亂平原裡危險無數,並不能保證自己面面俱到,也就答應下來。而且,在這樣摸不著方向的所在還能遇上同道,也是有些緣分,他亦正可以往三人處打探一番,詢問他們是否知道這迷亂之地的更多消息了。

一行四個,同路而行。

陳高遠等人恢復元氣後,還是得將仙寶釋放,一面護持己身,一面操縱各種兵刃仙法,去滅殺路上襲擊的毒獸。

而徐子青,則是走在稍稍靠向一側的方位,也不用什麼仙寶,就憑藉妖藤附身、一雙肉掌,碾壓向前……這般的舉動,堪稱是“橫衝直撞”了。

他這般做法,自是引起了另外三人的不解,他們被他救過命,也是有些擔憂。

尤其是待到又有上千細小毒獸同時攻殺過來,陳高遠敏銳放出金鐘護體後,方嵐翠急忙呼喚徐子青也與他們一般進入金鐘之內,卻見徐子青並不聽從,反倒是自己陷入群獸裡拼殺起來——一時間,即使這仙友本事的確比他們高明,也不當這般魯莽,居然自行要與毒獸硬拼哪?他們也紛紛想著,要如何過去施救了。

然而,接下來,三人卻看到徐子青巋然不懼,不僅憑藉那十根手指好似彈琴般就把無數毒獸殺死、掠奪精華,甚至極偶爾會有毒蟲咬在他的身上,也沒能咬破他的皮肉——這一刻,他們就不由得目瞪口呆起來。

也太不可思議了!

這徐子青仙友,那副仙體究竟是如何淬煉而成?竟是連這些毒獸,都奈何不得!

倒是徐子青,還是有些不夠滿意。

人現下遇上千頭毒獸襲擊,毒獸體型越大,他越是能夠阻擋,不讓它們近身,可若是毒獸極是細小,就或許會有漏網之魚。

這亦是他本領沒有磨練到家的緣故了。

方嵐翠等人,初時感歎過後,隨即每見徐子青被一頭毒獸咬中,都會擔心他在下一頭時,便要承受不住,孰料他們一直前行了有千餘裡,至少數十隻毒獸咬過那徐子青,他都毫無異狀,於是也逐漸平靜下來。再過得一陣,他們更是發覺那徐子青已可以將毒獸抵擋在身前,不讓一頭毒獸從他那密不透風的指風裡穿過,不禁更是為此人的悟性與進境心驚。

後來,陳高遠見同為大羅金仙,徐子青看著溫和,卻比他還要顯得勇猛多了,就心下一橫,只把那金鐘護住師弟師妹,自己亦走了出來,在徐子青的另一側,一邊觀察他的步調,一面也極力演練自己的仙法,去和毒獸對抗。

又是許多裡路後,陳高遠從徐子青的韻律裡,似乎隱約也觸摸到屬於自己的一些韻律,將其融入到自家仙法之內,在斬殺起毒獸來,好像也得心應手不少。

此後,他越發不願躲起來——仙人壽元悠長,也許是因著他之前許多年都沉浸于閉關之中,已忘卻了如何與天爭命,如何奮勇爭先,也難怪他久久不能突破了。

這一日,他好似找回當年心境,原本有些瓶頸、有些桎梏的地方,現下也一一貫通……雖說還不能借此直接突破到九天玄仙,可是卻已然為他點名道路,日後他再多多努力幾次,想必也能夠慢慢地,水到渠成。

終於,一日一夜後,徐子青和陳高遠還能興致勃勃,但方嵐翠與何生這兩位羅天上仙,就有些仙元不濟了。

故而陳高遠留意到後,就將徐子青喚住,一行人稍許停留下來,先恢復一番再說。

幾人手裡的玉簡,已燒錄了不少路線,可值得不少功績點,他們誅殺的毒獸數目,也都會被自動記錄,同樣化作功績點。

陳高遠自覺這一回的收穫,至少是前幾次的數倍,心裡微微一動。

他稍稍轉動,就能見到身側的青衣仙人姿態閒適,仿佛之前那種種搏殺,於他而言都只是當時,只待時辰一過,他就能夠恢復如常了。

思忖片刻後,陳高遠到底還是感激徐子青對他所修仙法上的幫助,又思及自己之前回想起來的種種心情,他定了定神後,主動說道:“徐仙友,陳某知道一處所在,亦在這迷亂平原裡,只是恐怕有些危險,之前我等有些猶疑,但如今……不知你可願意與我等一同前去探上一探?”

徐子青聞言,微微一怔:“陳仙友請說?”


829 危險之地||師兄怎麼不安慰我?
陳高遠沉吟片刻,整理一番措辭後,說道:“大約半載前,陳某與幾位師兄弟前來這迷亂平原一探,因被上萬血蚊追殺,一路遁行,好容易擺脫後,便見到了一處好似地底洞窟一般的存在。”

原來他並非是初時就與何生、方嵐翠兩人同行的,而是與好幾位同為大羅金仙的師兄弟一起闖蕩。雖說血蚊于這些大羅金仙而言,並非是強大到無可匹敵,然而其數目太多,若是與其死拼,必然會造成不小的損傷。於是稍一斟酌,眾仙就決意退避了,以免一不小心隕落幾個,未免太不值得。

何生與方嵐翠不曾聽說過這事,此時聽著,也頗為入神。

陳高遠續道:“那洞窟入口處就有一些較為強大的毒獸守護,氣息很是恐怖,我等若是貿然進去,只怕不知裡面有些什麼可怖的存在。但如若進入其中,對自身亦是一種磨礪,說不得能對我等的實力,有極大的促進。更或者……那洞窟裡,能有寶物存在,否則在迷亂平原裡安放這般一處所在,豈不是多此一舉?”

自然,也有可能那洞窟是自然形成,並非至仙之寶為考驗眾仙而化。但不論如何,這總也可能是一樁機緣,而既然有機緣,自是不當錯過的。

徐子青聞言,略一頓後,問道:“陳仙友之意,是在下與三位仙友同去麼?”

既然之前數尊大羅金仙同行,尚且不敢深入,如今只不過增加他一人,這陳高遠又為何敢去了?若說是因著覺得他徐子青實力高強,也是有些兒戲了。

陳高遠連忙搖頭,說道:“自然不是。”隨後他又是說道,“自然是只有大羅金仙,才能同去一行,只是既要相熟,品行也要值得信賴,還能有此等勇力,就比較難尋了。陳某與四位師兄弟皆是可行,但人數還是少了一些,我等本事也算不錯,但於殺伐之力與肉身強悍上,還是不及徐仙友的。因此,幾位師兄弟也在尋找可靠之人,現下陳某遇上徐仙友,當然要主動邀請,以示誠意。”

徐子青了然,原來是事先相邀,真正要前往那處一探的時間,尚且未定。若是如此的話,倒是正常了。

他就笑著點了點頭:“既是這般,在下也有些興趣。”

陳高遠大喜。

一旁,何生與方嵐翠卻是問道:“陳師兄,我二人也想前去見識一番……”

陳高遠一聽,就皺起眉頭:“胡鬧!那一處險地,即便是我等大羅金仙立於洞窟之外,都覺得其中煞氣驚人,叫我等幾乎難以承受,需得做足了準備,用萬般手段,才敢進去一探,你二人若是去了,怕是連洞窟都不能進得幾尺,就要被那煞氣衝擊,元神震盪……便不是隕落,也要重創了!”

這陳高遠威信深重,何生與方嵐翠試探過後,既知不成,也不敢多言,就不再強求,只是各自歎了口氣,預備多多提升實力,以便日後再遇上同樣的情形,可以跟隨前去了。

此時,徐子青若有所思,忽而對陳高遠說道:“陳仙友,在下倒也有一人推薦,不知是否可以加入其中,與我等同去……”

陳高遠一怔:“卻是何人?”

徐子青笑道:“乃是在下的道侶,雲冽劍仙。”

陳高遠聽完,明白了些,神色一松:“既然是徐仙友的道侶,自也是可信的。”叫上相熟的人同往,自沒有什麼不妥,但,有些事仍舊要詢問清楚,“那這位雲劍仙,不知實力如何?”

聽名字當是男子,且既然是劍仙,威力想來也很不俗,否則,這徐仙友也不會刻意提起此人了。

徐子青微微點頭:“師兄是一位八煉大羅金仙。”

陳高遠眼裡頓時又是歡喜:“八煉劍仙?我等此行,便越發有把握了!”

徐子青見他同意,又是一笑:“只是師兄大約正在閉關之中,在下此去聯繫,卻不能確信他是否出關。你等諸位仙友,不知何時前去探那洞窟?”

陳高遠道:“我等手中有傳訊之石,到時以此物聯繫,約定時辰就是。洞窟總在那處,倒不必急於一時,我等多多做些準備,也能更安穩一些。”

他都這般說了,徐子青自也並無異議。

如此便商定了。

之後一行人不再深入,就由徐子青開路,陳高遠於後方策應,何生和方嵐翠實力較弱,就立在中間,間或將遺漏的毒獸殺死,保住自身,也就是了。

——這迷亂平原十分危險,尋常的羅天上仙進來,多半都是有死無生的結局,果然不愧為絕地之名!

徐子青與三人告辭,回去石屋。

因著這份相邀,他自然也該與師兄聯絡一番,詢問師兄的意見。

傳訊之石亮起後,雲冽的形貌,再度出現在徐子青的面前。

這時他並不在閉關。

徐子青見到,神色便柔和起來:“師兄。”

雲冽略點頭:“何事?”

徐子青不由笑道:“若是無事,莫非便不能呼喚師兄不成?若子青思念師兄……”言及此處,他含笑不語,眼神中也帶了些促狹之意了。

雲冽早已習慣師弟偶爾與他嬉鬧,依舊神情不動,只說一句:“莫胡鬧。”對這師弟,他的言語自比旁人多些,又是續道,“衣袍皆碎,如此狼狽,是為從絕地歸來,歸來後便啟傳訊之石,你心中定然有事。”

徐子青故作無奈:“師兄好生不解風情,說不得便是我在絕地裡很是受苦,回來與師兄詳說一番,做個安慰?”

雲冽略頓了頓,頷首道:“自當安慰你。”

說著,就等待徐子青下文。

徐子青此時反而有些啞然。

成婚多年,每每與師兄頑笑,大多為師兄所阻,或是無奈,或是縱容。而今師兄這般一本正經,他卻無言以對了。

畢竟……他可沒什麼委屈要訴,且便是真有了委屈,他又哪裡能真如小兒告狀般,去同師兄撒嬌?單想一想,就是一頭冷汗。

於是,徐子青訕笑兩聲,只覺得師兄被他頑笑多了,如此“反擊”回來,真叫他不知如何是好。

靜默一瞬後,徐子青正色道:“師兄,此行子青前往迷亂平原,因救下三人,得到了一個消息……”

既然說不過師兄,他乾脆轉移話題,直接說起在迷亂平原中所遇之事來。

雲冽目光微動,在那頭倒也聽得仔細。

就好似,也忘卻師弟方才要對他言說的“委屈”一般。

很快,徐子青把那陳高遠的邀請,都告訴給了雲冽,就問道:“師兄可有意與我等同行?”

他自己定然是要去的,雖不知那洞窟裡究竟有什麼危難,但對他而言,必然是一種磨礪,若是能順利歸來,他也必然會大有所得。

至於他的性命……有容瑾護體,他自身亦領悟了仙法,也定是難以隕落的。

說是極兇險、煞氣驚人之地,可天下萬物間,有什麼比戰場更兇險?又有什麼物事的煞氣,能比容瑾更驚人?

不論是什麼樣的所在,徐子青皆是不懼。

聽徐子青說完後,雲冽似是稍有思索,但很快他便說道:“既如此,我亦同行。”

他此刻與許多八煉劍君切磋過,基本已然都能順利交手。儘管大多數時候仍舊落敗,只是極偶爾間,才能率先刺中那劍君一劍,使其停手,自認落敗,但這般的本事,對於一尊大羅金仙而言,也是極厲害了。

原本他是想著要去尋一處所在,再與其他對手多多廝殺,驗證一下心中所學,如今既然他的師弟徐子青主動帶來消息,也是適逢其會了。

徐子青見師兄同意,很是歡喜。

隨後,他把自己終於創出的第一式仙法告知給師兄,又對著師兄的影像,以容瑾附體,把所修煉的成果給師兄演練一遍,亦想要從師兄口中,得到一些指點。

在容瑾附身時,他所行的也是肉身殺伐之道,在這等近身之戰上,自還是雲冽的經驗更為豐富,也更能給他找出缺陷來。

果然雲冽能看出許多破綻,在點撥之後,徐子青的身法就更快了。

他的快並非是一遁數千里,而是雙足在方寸之地挪移,給人以一種雖是動作萬千,卻仍舊穩固如磐石之感。與此同時,他的上身、手臂,都隨著步伐的韻律不斷變動,在十指手掌齊齊彈動時,讓自身好似變成了煙霧一般,同一時刻中,能應對幾百上千道攻擊——這是快到了極致的表現!

可以說,徐子青如今雙手上的招式,不再局限於下界戰場上領悟的拳法,而是拳法掌法爪法指法交替,以迅猛為主,靈巧為輔,需要用力時力有萬鈞,需要快時捨棄力道,卻能夠將無盡力道重合起來——就像是雲冽當年數千數萬劍連續劈斬於一處,層層疊加,力道萬千,也好似徐子青雙手捏印,從十印合一到百印合一,都是力道的激增。十道力量重合帶來的非是十倍之力,而是勝於十倍之力,百種能力重合帶來的非是百倍能力,而是可能要變成幾百倍,幾千倍那樣可怕。

這一切,都要慢慢完善、領悟。

徐子青領會良多,也觀師兄劍道。

在雲冽殺戮第四式上,別有一番見解,於雲冽而言,也非無用。


830 險地||那古怪的煞氣是啥啊?
師兄弟兩個雖相隔在不同空間之內,但有傳訊之石作為連接,也能互相印證一番。儘管不及相對時能感知到對方的氣息,可他們多年相許,氣息交融,默契非常,彼此之道,幾乎共用,如今論道時,比起他人來,也要真切許多,並不會因著這間隔,而生出什麼謬誤來。

這般過得半個月之久,陳高遠也終於傳訊而來,與徐子青約定了時間。

徐子青就對他師兄說了,見他也認可,便也回音陳高遠。

如此定下後,徐子青笑著對雲冽說道:“如今我已身無分文,正是要去好生辛苦一番,多多積攢功績點了。”

他如今做事也是乾脆,回來之後一面與師兄交談,一面又把在迷亂平原一行得到的上十萬功績點,全部變成了小乾坤裡懸浮的仙草仙木,供給萬木吞噬。

雲冽神情不動,略點頭道:“我亦如此。”

與那許多劍君交手,不知消耗多少,他那幾百萬的功績點,已然耗費得半點不剩。

這回他想要出去驗證劍道,也未嘗沒有想順便積累功績點之意。

就如同徐子青那萬木想要培養出來需得花費無數,雲冽與那些玄劍仙、劍君對戰,得到的好處之大難以想像,耗費之多,也同樣如此。

自然,兩人都想要儘快收集功績點,好盡可能多地,提升自己的實力。

五日後,在傳送法陣與定位羅盤的同時作用下,師兄弟兩個來到了迷亂平原之外。

此地,已經有六位大羅金仙等候,他們每一個身上的氣勢都極為強盛,但是人數卻只比起陳高遠最初所提起的多上一人而已,可見邀請可以信任的同伴,也是極其困難的。

見面後,徐子青與陳高遠各有用處,就分別介紹了自己帶來的人,而且彼此保證之下,對方有六人之多,自不懼徐子青與雲冽有什麼不好的心思,而師兄弟兩個人數是少了些,但要論起保命和殺敵的手段,那六人齊來,也不會畏懼什麼。

這樣一來,雙方便都頗為滿意。

然後,就有一位叫做西門堅,他此時周圍有一件猶若無骨之獸的仙寶,纏繞在他的手臂與蜂腰之間,此刻正是吞吐著點點藍光,化作了許多好似飛蟲一般的物事,在前方不斷地指引。

其他眾仙,都是跟在他的後方。

徐子青有些好奇:“這莫非是為我等引路?”

陳高遠與他熟悉些,就為他解釋:“上次我等發現那險地,儘管當時不敢進入,卻已然有了日後要前往一行的決心。因此,就請西門師兄以他曾經意外所得的一件奇寶吐出其中豢養的藍色妖蝶,叫它暫且留在洞窟之外……徐仙友請看,前方那點點藍光,正是尚未成熟的幼蝶,身具藍妖鱗粉,不僅能夠嗅到那藍色妖蝶所在,還能也在去路上留下一條痕跡,以防我等出來時有所迷失。”

徐子青解了惑,由衷贊道:“這確是一個好法子。”

陳高遠與有榮焉。

這藍色妖蝶極為脆弱,培養起來可不容易,他那西門師兄若非有奇寶相助,必然無法將其繁衍出這許多來,更莫說如今拿來探路了。

徐子青更細緻觀察起其他的仙人來。

此去雖然路徑清明,但路上的危險,還是半點不少。這些大羅金仙品級的俊傑每一人手中都頗有本事,還有許多壓箱底的手段隱藏,在殺滅途中的毒獸來,都各有一番表現,就算是遇見了毒獸巢穴,也不例外。可見他們的底蘊濃厚,準備也十分充分。而陳高遠沒有了他那一對師弟師妹拖後腿,顯露出來的能力,也遠勝過上一回。

徐子青和雲冽在一處,他就不曾用那萬木加身之法。雲冽也不曾使用殺戮四式,他只消目光掃過,眼中就會迸發出兩道銀色劍意,就化作兩條靈動的細長銀龍般,保護在他們二人的周身。

凡是毒獸過來,還未接近,先被劍氣所傷,有些毒獸強得突破了劍氣,卻也會在劍意遊走下,立刻被絞成粉碎了。

雲冽的實力,著實震撼了另外六人。

尤其陳高遠心中歎道:早聽聞劍者攻伐無盡,實力強大,八煉劍仙,竟有這般本領!之前見徐仙友的本事,已是駭人聽聞,這一位雲劍仙還未如何出手,也半點不遜色啊!

眾仙走得有兩三時辰,步伐皆是不慢,路上攔截的毒獸蜂擁而來,幾乎都是一觸即潰,根本造不成障礙。

漸漸地,他們周身突然感覺到一股十分可怕的陰森寒意,又有一些彌漫而來的毒霧,好像要破開防禦,侵犯到皮肉血液之中……

最前面、被兩人護在中間的西門堅忽而開口:“到了!”

眾仙皆停下腳步,紛紛舉目去看。

果然,此處的野草逐步變得矮小了些,由一人多高逐漸傾斜,到更遠之地,每一株野草,都只剩下了一尺有餘,自然再不能擋住他們的視線了。

徐子青歎道:“沒想到在迷亂平原裡,竟也有能窺明方向的一日。”

而且此地惡風洶湧,不知竄到哪裡後回蕩起來,還會發出一聲聲的呼嘯長鳴,就像是許多野獸在哀嚎一般。

惡風卷起毒霧,本來風大時應該可以把毒霧吹開的,可也許是這裡的毒獸太多了,不僅大風不曾將其吹散,反而因為長久的凝聚,終於融入到風裡,似的這大風成為了帶毒的惡風,把這裡變成一片滿是劇毒的所在。

野草叢裡,毒物們寂然無聲,紛紛潛伏。

無疑,雖說這整片迷亂平原上的野獸多半體型小、體內有毒,但也有一些是憑藉甲殼堅硬、利齒尖銳而存活的。

只是在這裡,能於惡風中活下來的野獸,應當都是有毒之獸。

幾人漸漸形成一個前尖後圓的隊形,左右兩邊,但總體來說,都能看清前方的情景。自然他們也都見到,那惡風衝撞發出長吟之處,就是一個極大的洞窟了。

而這個洞窟,是個地穴。

大約有個半人高的石洞,被一些更長的野草遮蔽著,那石洞後方仍舊是一望無盡的野草原,而石洞周圍的地面,則有些汙黑的色澤。

石洞洞口大約只能容納兩人同行,還都得矮身而入,左右的野草叢裡,也有一些毒獸踩踏、隱蔽的聲響。

徐子青看到,有一隻藍色的蝴蝶,隱藏在一株野草之後,它似乎很是謹慎,周圍的藍光收斂到僅餘下極黯淡的一點,纖弱地隱匿於草叢中的黑暗之間。

如若不是刻意尋找,是很難發現它的存在的,可見這只妖蝶智力非同尋常,在此承擔重任,也是理所當然了。

西門堅與妖蝶心靈相通,很快發現了它的存在。

那妖蝶見狀,也是如同一道電光般翩然而回,落在了西門堅攤開的手掌上,化為了一尊只有拇指大的藍衫少女,相貌柔弱,眼神堅韌。

西門堅柔聲問:“藍蝶,情形如何了?”

藍衫少女立時答道:“這裡的毒獸都十分強大,因為洞口裡的煞氣可以滋養它們的肉身,它們的體型,也比尋常的同族更加龐大、堅固。不過雖然它們是更厲害了,可想要隱藏的話,也比從前困難,只要實力足夠,殺起來也並不會比從前艱辛。”然後她又說道,“洞口裡的煞氣我不敢接近,好像對身體會有極大的損害,沾上一點後,就……”

說到這裡,她皺起了眉頭,似乎不知道該怎樣描述。

西門堅等人也不著急,只是該防禦的防禦,該等候的等候罷了。

總之,在進去洞窟之前,還要知道更多的消息,才好下手。

徐子青見到這妖蝶所化的仙靈,也有些喜愛,就溫和說道:“藍蝶姑娘不如直接描述一番那沾染煞氣之物的情狀,或者有什麼感覺,讓我等分辨即可。”

藍蝶對徐子青散發出來的木氣也較為認同,聽他說了,看向西門堅點點頭,有點苦惱地描述起來:“大約就是……我見到一位仙人,是羅天上仙,他似乎對此處頗有興趣,但走得慢些,不小心被那煞氣沾到。隨即他眉心裡就多出一道黑光,轉身欲走,左右有毒獸襲擊,他剛剛躲過,足下生出遁光欲逃,不知為何卻在逃離的那一刻一個趔趄,頓時摔到在地,被毒獸夾擊,吞吃了……”


831 氣運之說||努力吧!為了避開厄運!


這藍蝶有點語無倫次,可見果然是不甚明瞭,眾仙聽她話中之意,一時之間,倒也是聽不出什麼,只覺得好似隱約之間,有些詭異。

然後她又說:“我還見過有大羅金仙,來到此處後有意進去洞窟,那煞氣逼來後,他立刻祭出寶物護體,卻還是被那煞氣腐蝕,後來他狼狽離開,被煞氣碰到一點衣擺,結果好容易跑出數丈、遠離洞窟後,突然就被上千毒獸包圍了,衝殺很久,遍體鱗傷逃脫,也不知是否能順利走出這平原的……”

如此這般,有數例事件,皆為類似。

徐子青聽著聽著,倒是覺得,那幾位仙人好似在沾染了煞氣之後,就立刻變得有些……倒楣起來?

原本空無一物之處,會有毒獸猛然攻擊——堂堂大羅金仙,怎會看不清附近那野草叢中的景象?原本就要逃離,結果被石子所絆——作為羅天上仙,又哪裡會被區區石子絆住?

這般想著,徐子青就將此事說了出來。

儘管他心裡覺得這猜測有些異想天開,但未必不是一種思路。

果然,待他說出後,其餘幾位仙人,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時,有一位叫做韓經義的俊傑驟然出聲:“莫非,這煞氣乃是厄運之氣?”

另外幾位仙人,有些面色不解,有些卻是恍然大悟。

徐子青就詢問道:“何為厄運之氣?”

韓經義神情有些凝重:“早年我結識一位通曉風水之道的友人,他告知韓某,這世上之人皆有氣運,而既有氣運,這氣運就分為鴻運與厄運兩種。”

西門堅也是知曉之人,就續道:“鴻運當頭,自然無往不利,而厄運臨身時,恐怕喝一口水,都要被哽住喉嚨……厄運輕微,這哽住的水不過是嗆咳一段時間罷了,可要是厄運濃厚,一口尋常的水,都能夠直接將一尊九天玄仙都哽死當處。”他說到這裡,神情就顯得有些古怪,“可想而知,哽死的九天玄仙,該當是如何可笑?真是既憋屈,又丟臉,連死後也要被人嘲笑了。”

厄運的可怕之處,就在於此。

而這裡的煞氣如果正好就是厄運之氣,沾上一點自然就會倒楣,加之此處原就是一處凶地,在凶地裡被厄運“青睞”了,平日可能只需要倒小黴,現下無疑,就是要人性命……倒大黴了。

徐子青聽著,心裡的感覺也很怪異。

氣運之說,他在下界時有耳聞,也時常被誇讚潛力深厚,氣運驚人,更知道一些王朝、世家、宗門,都各有彙聚氣運的法子。他那時只是聽過則過,不曾深思,也並未將氣運當作一門值得精心研究的法門。

自然,他對氣運的瞭解,也只大概知道氣運佳就好,氣運不佳就不好,至於如何轉換,其中還有什麼奧妙,鴻運之氣厄運之氣這般的物事,就不甚明白了。

但如今聽來,這氣運不僅可以用於大,也可以用於小,因情境不同,甚至不僅能左右一人的短期命運,更可能會在這短短時間裡,直接了斷一人將來逆轉命運的機會——直接使其殞命。

這時候,即使意志再如何堅定,闖不過死關就是闖不過死關,絕沒有當年自以為人定勝天,無論什麼黴運只要忍過就可以扭轉那麼簡單。

如今知是知道了一些,可要如何具體判定這煞氣究竟是否為厄運之氣,而如果是厄運之氣又要如何抵擋,便成了一個問題。

這問題不解決,想要進入那洞窟裡,堪稱就是十死無生的結局。

徐子青對此道瞭解泛泛,就不在此處多言,他回頭只與雲冽傳音道:“師兄,你可知道這氣運之事?”

雲冽道:“吾亦不知。”

徐子青點了點頭。

他也只是隨口一問,多年來他都與師兄在一處,雙修時彼此更是全無秘密,師兄若是知道,他必然也是知道的。

而後,陳高遠也有些愁眉不展。

這事不妙,難不成就這般打道回府不成?

那可就白來了這一遭。

只是性命相關,若無多少把握,縱有重寶,也是無用……

此時,那並非同門、乃是被邀請而來的仙人,蓋鵬澤開口了:“蓋某倒是有個法子,不知幾位可願意試上一試。”

陳高遠幾人本來正在商議,都有些心情動盪,聞得此言,自是大喜:“蓋仙友請說!我等洗耳恭聽!”

徐子青有些興趣,也看了過去。

不知這位會用什麼法子?

若是當真有用,他當要好生學上一學,也以免日後與師兄兩個歷練時也遇上這般的險惡情景,而無力應對……

蓋鵬澤見眾仙皆無反對之意,左右雙眼,突然就化作了一黑一白,其中好似有漩渦旋轉,看起來十分深邃,有一種玄而又玄的意境。

他周身都好似與天地融為一體,一草一木、一花一石,自成韻律,同那旋轉的漩渦相合,讓他看起來好似化作了這一片平原,就此超脫了一般。

徐子青心下暗暗稱奇。

在那玄而又玄的意境裡,他好像也能感知到什麼天地至理,那不同色澤的雙目雖也是一黑一白,但好似並非生死之力,而有陰陽之感。

這似乎能給他一些感悟,讓他心境有些提升。

下一刻,那黑白漩渦旋轉得更急了,蓋鵬澤額頭沁出了絲絲細汗,但整個人的意境,卻逐漸從那超脫之感中脫離,就像是……消耗太大,無力維持一樣。

緊接著他一聲低喝,緊閉雙眼,而眼角之處,則是沁出了鮮紅的血絲來。

這一雙眼,居然受了傷!

陳高遠等人一急,都是問道:

“蓋仙友,你無事罷?”

“若是太過勉強,我等回去就是,來日裡準備妥當,再來不遲!”

“正是!此地險惡,即便力有不逮,也是無妨!”

種種關切之語,皆是傳遞過去。

徐子青與蓋鵬澤並不熟悉,見那些仙人關心得很,也就靜靜等待,只是眼裡有些擔憂罷了。

他方才也已發覺,那股玄而又玄的意境消失時,天地好似發出了一聲爆破的鳴響,也就是這一聲鳴響後,才震得蓋鵬澤眼角沁血。

不過看起來,除他以外,其餘幾人似乎都不曾聽見那鳴響……

雲冽與徐子青氣息交融,他雖也不曾聽見鳴響,但卻能因徐子青的氣息,察覺到那一瞬變動。此時見師弟眉頭微皺,便傳音道:“許是你二人所修之道略有相合之處,方能如此。”

徐子青眉頭鬆開,釋然而笑:“多謝師兄寬慰。”

也是,那鳴響聲約莫就是天地警告……看來蓋仙人是觸碰了什麼禁忌,或者使出的這法門原本就有代價罷!既然他此時神情並未顯得如何凝重,顯然並非無解,倒是他思慮太多了。

蓋鵬澤似乎調息了許久,待他的呼吸穩定後,才睜開眼來,此時他雙目恢復正常,長籲了口氣:“諸位氣運太強,蓋某先前窺視你等,受此間天道警告,才有些反噬。但蓋某心中並無惡意,也只是己身之道有些震盪而已,並無創傷,也不必擔憂……現下,正可與諸位說一說。”

西門堅眉頭緊皺:“觀我等氣運?這是何故?”旋即他又有些訝異,“你居然有觀望氣運之能?”

蓋鵬澤笑道:“蓋某這一雙眼,乃是曾經融合了一雙陰陽魚目而成,運轉己身之道時,的確可以觀望他人氣運。不過通常望上個一人二人,並不會如何,氣運越強者,越是不容窺探,也才會越是給蓋某造成損害。”

眾仙看去,皆在等他下文。

蓋鵬澤又道:“既然氣運有鴻運與厄運之分,自然也是互相克制的,先前蓋某運轉陰陽目先看了那些煞氣,發現果真是厄運之氣,那麼既然要對付於它,就得借助鴻運之力。否則,一切枉然。”

眾仙俱是頷首,道:“蓋仙友所言有理!”

蓋鵬澤很是灑脫:“諸位仙友能有如今成就,得為大羅金仙,本身的氣運自是十分強大,堪稱都是鴻運驚人,蓋某要借的鴻運,也就是出自諸位之身了。”

徐子青頓時了然。

難怪要去看眾仙的氣運,怕是也是想瞧一瞧,哪個鴻運多罷。

果然,蓋鵬澤說道:“鴻運當頭者才能萬邪辟易,不受厄運太多影響。但是厄運太多時,也容易消磨自身的鴻運,一旦鴻運減少,厄運增加,對自身都是有害的。蓋某看得越清楚,之後也好分配諸位身上鴻運,莫要造成太多浪費……鴻運多者就多借一分,少者少借一分,以免借得太多,對探尋此地不利。”他侃侃而談,顯然頗有信心,“正是合則有利,分則有害,而待蓋某將借來的氣運全數彙聚起來,就可以保護我等,不受厄運侵害。等事後若鴻運並未被厄運之氣侵蝕,又或者還有存餘,就可以重新回歸諸位仙友身上,將在此處會減少的鴻運,降到最低。”

這番話說出來後,眾仙也就心悅誠服了。

的確,如果這是厄運之氣,他們的鴻運再好,自身不懂得利用,就會在厄運之氣中被動抵擋,浪費很大。反而待被蓋鵬澤借過去,由他來執掌,那麼損失就會減少許多了。

就好比運轉仙法,自然是熟悉的仙法耗費少,不熟悉的耗費多。

正是這個道理。


832 氣運如龍||來日天君。
這蓋鵬澤非是被陳高遠邀請而來,而是西門堅的好友,陳高遠幾人本是因信任西門堅而信任蓋鵬澤,如今對他,則更多了幾分信賴。

他說得如此仔細,便是為免眾仙對這氣運之道心懷疑慮,如今眾仙聽得清楚,對他的誠意,也就更加瞭解。

陳高遠面帶笑容,心裡輕鬆不少,問道:“不知蓋仙友窺看氣運後,有什麼分配?”

他話音落下後,就看到蓋鵬澤的神情裡,有一些喜色。他頓時知道,他們一行的氣運,應當的確是夠用的。

蓋鵬澤就說了起來:“鴻運分五色,最次白色,其上分別為青色、黃色、紅色、紫色。此為氣運之質,聽聞在下界王朝裡,氣運色澤也與本身的官運有關,如九五帝皇之尊,皇族貴胄,才會有紫色氣運。”他頓了頓又道,“在我仙界,通常的天之驕子,氣運皆為紫色,也只有一些不修煉的天人,才會呈氣運白色、青色。而且,自然是潛力越大者,紫色越重了,有些頭沖一尺,有些頭沖一丈、十丈……甚至沖天形成紫色光柱的。”

這樣的說法,眾仙哪裡聽過?一時間,不由得都有些如癡如醉了。

蓋鵬澤再道:“蓋某時常觀望諸位仙友,無疑皆為紫色氣運,而且在大羅金仙這一品級上,都有紫色沖霄,只是氣運光柱的粗細有所不同。當然,這紫色氣運裡,也有黑氣——黑色即為厄運之色,這就是禍福相依……雖說平時我輩仙人一般都沒什麼厄運,只有在進入一些險地歷練時,才會顯露幾分,但目前月族人虎視眈眈,這仙界就籠罩起一股厄運之感,我等仙人的鴻運柱中,黑色的厄運就比平日裡來得明顯。”

徐子青不由想道:眾多天君把無數俊傑攝入至仙之寶內,是否也是因著他們有大神通、大能力,推算到有大危難降臨,才覺得月族人必然沒有和平共處之心呢?

那邊,蓋鵬澤還在繼續:“尤其是你等之間,有氣運濃厚至極,幾乎不見厄運藏於其中的大氣運者,能與我等同行,若是之後多加小心,想來在那洞窟裡,也不會遭遇到必死的磨難了。”說到此處,他的目光,落在徐子青身上,又往雲冽處移了過去,“這兩位仙友,氣運之重,乃是蓋某生平僅見,真是……太難得了!”

徐、雲二人為陳高遠所邀,聞言立時好奇道:“不知徐仙友與雲仙友,其氣運究竟濃厚到何種境地?”

蓋鵬澤神色一肅:“氣運如龍!”

眾仙皆驚。

不說旁的,他們皆是氣運如柱,唯獨這兩人是氣運如龍……龍與柱之間的差別,即便是他們之中有對氣運之說並不十分瞭解的,也能知道龍是活物,柱為死物,活物自然比死物來得厲害些。

蓋鵬澤一歎:“蓋某只在那一次得到陰陽魚目的奇遇之中,得到一些傳承裡知道,仙界雖是氣運皆紫,但只有潛力可達天君者,以及原本便是天君者,其鴻運才能形成巨龍之態。天君是何等厲害的前輩!蓋某自然不敢冒犯,去窺看對方氣運,沒料想今日倒是見到了兩位來日天君,實是三生有幸!”

而且,他本不是魯莽之輩,既然決定要以陰陽目窺氣,當然早有準備,認為不會因此而傷,僅僅六七位大羅金仙的反噬,他自認能夠壓制。

誰知這幾人裡,居然冒出潛力如此巨大之人,實在是叫人難以置信——天君那般人物,整個仙界數目都是不多,無數天之驕子裡,十萬中無一!這下一連兩尊來日天君,難怪那反噬直接比他雙目流血,讓他的仙元都枯竭了!

也是因著這兩位來日天君約莫都是持身端正之輩,紫龍鴻運鱗片外鍍一層功德金光,那天道的反噬有所收斂,只是警告便罷,否則,他這一雙陰陽目,說不得都要在那窺探之中廢掉……

蓋鵬澤此言,徐子青心中微訝,他雖然知道自己的運氣向來不錯,卻也不知自己會是氣運如龍,倒是他堅信師兄必然會為天下間第一劍仙,天君品級亦不能阻擋。但一轉念,徐子青也並非無自信之人,他終於能與師兄並肩而行,也堅信自己總是能跟上師兄,他信師兄能成天君,豈非早已是信任自己了麼?

而雲冽,心中想法並不及他那師弟般細緻。

於他而言,氣運之說並不掛懷,他一心苦修,只追求無上劍道,便只管自己步步向前就是。

陳高遠等人,看向徐、雲二人的目光又有不同。

氣運如龍,來日天君。

尤其陳高遠,之前認識徐子青,只覺得他在同品級之內為頂尖強者,其師兄八煉劍仙亦非尋常,卻不曾想過他們會有這般大的潛力。

可若是當真如此,他能識得兩人,也正是一種幸運了!

感歎過後,幾位大羅金仙只是對兩人更看重些,倒也不至於就上前諂媚,此刻都是看向蓋鵬澤,詢問於他:“蓋仙友,接下來我等該如何行事?”

蓋鵬澤面上含笑,從自家的小乾坤裡,釋放出一個輪盤。

這輪盤不知用什麼材質煉製而成,給人感覺很是奇特,上面也有黑白二氣縈繞,帶來一種隨時隨地,都好像能夠脫離天地之感。

而且,這種感覺忽隱忽現,那輪盤上的無數格子,似乎也在不斷地變化。

它時而出現三十六格,時而四十九格,時而七十二,時而八十一……那格子的數目越多,輪盤給人的感覺,也就更加強大,同時,也會給人一種好似有什麼物事要自體內抽離的感覺,又顯得有些危險了。

蓋鵬澤道:“此物喚作‘鴻厄逆轉陰陽輪盤’,可以做守護之寶,也可以做攻伐之寶,如今面對那般多的厄運之氣,蓋某要以此寶抽取諸位身上鴻運,注入這些格子之內,才好為諸位護身。”

眾仙聽了,自無異議,都是說道:“蓋仙友任意施為,我等配合就是。”

蓋鵬澤還是解釋一句:“因蓋某為執掌輪盤之人,每掌握之事,氣運似鴻似厄,故而不能抽取,以免後者壓倒前者……”

徐子青不由笑了:“蓋仙友,我等自是信你,快些施為罷!”

他們一行數人在此處耽擱也有了些時間,那些毒獸間或也會殺來,被立刻斬滅。可停留久了,總歸也是不妙的。

蓋鵬澤放下心來,將輪盤對準那洞窟之後,就一指點在輪盤之上,看它連番旋轉,快若車輪。

突然間,它驟然停下,上方頓時出現了八十一個方格!

蓋鵬澤神色凝重:“八十一格,看來,裡面的確很凶啊。”說完後,他動作不停,先走到陳高遠身邊,叫他引出兩滴精血來。

陳高遠依言照做。

這兩滴精血立刻被蓋鵬澤引入輪盤中,在其中許多格子上滾了過去,刹那間,其滾過之處,精血迅速消融,而格子裡卻升騰起一道紫氣,逐漸把那格子灌滿,就讓它顯露出一種莊嚴的氣息來。

那精血滾落片刻,越過十五格後,才堪堪停下。

陳高遠略有緊張之意:“如何?”

蓋鵬澤如釋重負,露出笑容:“很好,陳仙友已成功了,請下一位仙友。”

然後,就又來了一位仙人,同樣是要引出兩滴鮮血。

這一回,輪盤上有十六格,都灌注了紫氣。

緊接著,是第三位仙人,如法炮製。

有十八格紫氣。

隨即接二連三,陳高遠等五人,全都灌注過了,其中最多的是西門堅,二十格,最少的也是十幾格,看起來氣運的差別,並不是很大。

但奇怪的是,這八十一格很快被五人灌滿,而徐子青和雲冽這兩位據說是來日天君之人,蓋鵬澤卻不曾叫他們引出精血,灌注鴻運。

徐子青倒也不急,這蓋鵬澤,應當是有什麼緣由的。

果然,蓋鵬澤得了八十一格鴻運後,就面向徐、雲二人,對他們說道:“兩位身具功德,氣運如龍,可將鴻運灌注於中樞陰陽盤眼之內,為幾位仙友鎮壓之用,可以緩解他們的壓力,也可以減少鴻運消耗。”

徐子青微微一笑,看向雲冽。

雲冽略點頭。

師兄弟兩個便齊齊引出精血,依蓋鵬澤所言,一齊落在輪盤上!


833 一路危難||子青和師兄,乃是陣眼。
刹那間,輪盤核心處,兩個魚眼般的凹陷突然出現,來自徐子青與雲冽二人的精血在迅速融合後,立時一分為二,徑直落在那凹陷之中!

於是光芒驟起,紫雲沸騰,兩頭小指粗細的紫龍發出一聲長吟後,盤起身子化作了兩捧紫色鴻運,上方紫氣氤氳,隱約間,又有龍騰之相,更有一抹金光匿於其中,泛起點點金鱗,揮灑而出,連帶著周遭八十一格鴻運中,也像是帶上了一點金芒!

蓋鵬澤面上露出欣喜之色:“成了!”

其餘眾仙見狀,都是齊齊松了口氣,尤其在見到輪盤裡異象之後,看向徐、雲二人時,眼中也閃現一分感激——那功德金光他們皆是認得,待此事過後,若他們能夠存活,這鴻運又有剩餘,引回所剩鴻運後,也會沾染一些功德金光,日後只要他們好生蘊養,對他們而言,也是好處不盡的。

徐子青微微一笑:“既然事情已成,我等也該進去洞窟了。”

蓋鵬澤此時顯然頗有信心,開口就道:“正是。諸位請跟隨在我身後,各自佔據北斗方位,其中請雲仙友立于天樞,徐仙友立于玉衡。”

除卻蓋鵬澤外,眾仙正好還有七人,聽他說法,都是依言而為。

待他們立穩之後,蓋鵬澤一人當先,將輪盤祭出!

頓時一道紫光從輪盤上引出,變成一片濛濛光暈,灑在每一人身上,就像是為他們披上了一重紫色仙衣,既是朦朧,又極美麗。

眾仙好似置身于星光之內,紫色鴻運凝聚成紫色星辰,懸掛於每人頭頂之上,辟除萬邪,讓他們都不由得生出了一種輕鬆之感——之前來到這裡產生的一絲壓抑,也被這“星光”驅逐了。

陳高遠等人心頭一陣鬆快,再看那洞窟之處,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忌憚。

只是,自然仍舊是要多多小心的。

隨即,蓋鵬澤道:“這北斗降厄陣雖由蓋某執掌,但諸位也當留意,行走時若有危難,亦不可脫離這七星之位,否則陣法一破,此陣擋不得厄運之氣,到時又是一番磨難,且這諸多準備,也都前功盡棄了。”

眾仙聞言,齊齊說道:“自當小心!”

而後,蓋鵬澤當先一步,神情肅穆,就往那洞窟行去。

因這洞窟極矮,他需得彎身而行,那輪盤懸於頭頂,慢慢進入洞窟之中。

眾仙在他身後看得清楚,那些煞氣原本遍佈洞窟前方,卻在蓋鵬澤接近之後,驟然朝兩邊分開,仿佛有些畏懼一般,並不接近。

他們頓時大喜,行走時也越發小心。

雲冽位於天樞,自也是走在前方,臨近那洞窟時,他雙足不動,微微俯身,也是行走進去。而在他周身,除卻紫色“星光”外,還有一縷銀白劍意,四處遊走,以為防護之用。

其後眾仙,同樣各有手段,即便是矮身而行,也把自己身側護住——他們皆是深知,即便厄運之氣有北斗降厄陣驅逐,卻並非已然處處安全。洞窟之外尚且有那許多毒獸,洞窟之內,又當如何?

多謹慎一些,總是不錯的。

待到以天樞為首的北斗璿璣部盡數走進洞窟後,就輪到了以玉衡為首的北斗玉衡部,儘管只有三人,徐子青處於最前,他才剛剛彎身進去,就感覺到左右一股腥風逼來……他心頭一陣警兆。

此時襲擊,是要破壞此陣?

徐子青忽然生出此念,卻未多思,心神一動間,嗜血妖藤加身,雙手如刀,左右劈分,銳利無匹!

這一刻,他只感覺到手掌刺進了兩頭不知什麼野獸的軀體裡,能聽到它們發出一聲哀嚎,也能感覺到指尖觸碰的鱗甲,而後,就是兩聲悶響,屍體到底,同時,他亦能察覺容瑾略有不滿的意念:“少、少……”

徐子青暗暗好笑,殺死那兩獸之後,身體已然進得洞窟之內,亦能挺直脊樑,昂首站在洞中了。

果然,除卻洞口的確十分矮小外,在洞窟內部,則是另有洞天。

徐子青步子不停,他猶記得陣法需得保持,身後還有兩人未入,故而很快讓出道來,讓其餘兩位仙人,同樣進入洞中,保住北斗退厄陣的完整。

他再往直前的左右方向看去,那裡的兩具屍體與他們之前在外面看到的毒獸區別不大,顯然與那些毒獸同源,說不得,它們原本就是在洞口洞外徘徊,也未可知。

前方並沒有屍體,可見蓋鵬澤與雲冽等五人不曾受到襲擊,徐子青的仙識掃過,發現在洞穴角落處,有怨恨之意滲出,那裡乃是一頭身軀更小,但體態更奇異的毒獸,它雙眼滿是怨毒,看起來,正是有靈智的。

徐子青這下可算確信了。

方才那一幕,定然是因著它們看出了北斗退厄陣的厲害,所以用上計謀,並不襲擊前面幾人,想要讓他們放下防備,而後偷襲徐子青,是想要借此殺滅一人,也好破掉此陣。

但野獸到底是野獸,縱使有些靈智,但靈智也不高深。

雖說若是陣法一破,的確就讓他們陷入危難,洞口矮小,也著實讓人十分憋屈,但是前方之人所遇之事後方之人並不知道,自然還是那般小心,又哪裡會因為前方之人不曾受到襲擊,就放下警惕來?

如此算計,真叫人啼笑皆非了。

蓋鵬澤一面操縱那輪盤,一面關切道:“諸位無事罷?”

徐子青笑道:“無事,我等早有防備。”

只見一道銀光閃過,那角落處滿懷怨恨的毒獸,便被雲冽以一縷劍意誅殺,它千重準備,萬般計謀,也都化為烏有了。

另幾位仙人自也發覺那毒獸,不過不及雲冽動手快罷了,如今見狀,莞爾一笑,隨後也開始觀察周遭的情景來。

洞中的厄運之氣,比洞外的自然還要濃烈得多,洞壁暗紅,好似由一種泥土鑄成,而土質黏膩,像是裡面沁了血,又好像是什麼污濁之物,讓人一看之下,就覺得十分不適。

若說有什麼感覺……只怕正是一種“厄運”之感。

但是奇異的是,這洞窟裡,只有一條大路,直直向前,左右各處,皆無岔道,前方更是一片黑暗,不過是因著仙人們目力極強,才能在黑暗中將一應之物,都看得清清楚楚罷了。

徐子青的仙識,在洞壁上徘徊。

這裡給人的感覺很是危險,就連辟除了厄運之氣後,也不例外,想來威脅人的並非只有厄運之氣,故而還是得多加小心。

眾仙皆如此想法,俱將仙寶、仙法蘊藏于身,隨時要應對危難。

他們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絲一毫的不妥,都不肯放過。

——行走的險地多了,在這試煉之地裡,他們的警惕之心,早已勝過從前數倍!

走得一段後,徐子青感覺到一點不對,不由抬頭一看。

只見在洞窟之內,有一團黑霧化作雨水,淅淅瀝瀝地兜頭而下,好像立刻就要揮灑到每一人身上了!

眾仙心裡一驚。

蓋鵬澤道:“諸位莫慌!此為厄運之氣反擊,看蓋某手段!”

聽他這話,眾仙稍稍安心,都是一邊警惕,一邊觀望起來。

下一刻,他們就見到那些黑色的厄運雨水落下之後,居然全部都被一片紫霧給抵擋在外了,連一分一毫,都不曾沾染到他們的身上。

徐子青看得清楚,在輪盤上,某一個格子裡,紫色鴻運抽取數分,全都沒入紫霧之內,使它暫態就變得濃厚多了,那些黑雨在碰到紫霧時,就會立刻發出“嗞嗞”的聲響,然後像是被融化一樣,消散於無形。

這蓋鵬澤,的確有幾分手段。

眾仙見到這攻擊被擋住,都是暗暗點頭。

不枉費他們信任蓋鵬澤,將自身的氣運,借了給他。

同時,他們也在暗中慶倖,若是沒有蓋鵬澤施展本領,他們進入洞窟裡後,豈非是要用各種仙寶抵擋?而仙寶一旦被厄運染上,就要丟棄,甚至還要斬斷自身與仙寶之間的羈絆,否則厄運也會隨身而來,對自身此後的修煉,帶來極大的不利。

然後,一行人再往前走。

四周寂靜,大約走過半裡之地後,那暗紅色的洞壁上,驟然出現了好幾個鼓包!

這些鼓包在瞬間裂開,裡面彈射出十幾條足有小腿長的鐵甲蜈蚣,它們的身體漆黑,只有那蜈蚣頭呈現與洞壁相似的暗紅之色,在轉瞬之間,就殺到了眾仙面前!

西門堅道一聲:“喝!”

之後他的口中就出現一顆銅丸,發出虎嘯雷鳴般的聲響,疾飛而出,並且在一晃之間,就變作了三顆之多,分別砸向一條蜈蚣!

也不知這銅丸是什麼樣的天材地寶煉製,也不曉得他祭煉過多少次,銅丸隨他心意,一下砸碎那三頭蜈蚣的腦袋,讓它們掉落在地,就此死透了。

其他的幾位仙人,同樣都是使出仙寶,分別斬滅蜈蚣。

雲冽從容得很,只消周身的銀光顫動,旋轉之間,都可以洞穿那蜈蚣,而徐子青保持附身之態不變,雖不曾主動出手——他並不能脫離這玉衡之位,但凡是接近的蜈蚣,也都被他用十指劃為數截,給容瑾吸幹了。

很快的,蜈蚣全部被殺死,其來勢洶洶,卻不曾衝破北斗退厄陣。

然而就在這些蜈蚣被殺滅的刹那,上方突然凝聚出一團黑雲,從中降下了無數黑色的小劍,密密麻麻,朝著眾仙的頭頂刺來!

徐子青等幾人立時提醒:“蓋仙友!”

蓋鵬澤也無需如何提點,他早已知道此事並不簡單,因而時時刻刻,都將輪盤反應,牢記在心。他後方正是天樞位雲冽,其劍意縱橫四方,在毒獸還未解禁身前三尺時,就會受死,同樣的,位於雲冽攻擊領域之內的蓋鵬澤,凡是襲擊他的毒獸,也都在銀光下授首。

霎時間,蓋鵬澤出手如電,掐出許多極其玄奧複雜的手訣,厲喝道:“疾!”

下一瞬,某三個格子裡,都被抽出了細細的紫線,融入到眾仙身上紫霧之內,化作了無數紫色的盾牌,同樣的密密麻麻,沖上空中,抵擋住那無數黑色小劍的襲擊……

盾牌主守,小劍主攻。

攻伐之力雖強,但防禦之力巋然不動,那攻伐之力,也是破不開防禦的。

良久,無數金鐵交鳴之聲響起,最終諸多盾牌仍舊好好留存,上空放射出黑色小劍的厄運黑雲則逐漸縮小、消失,這一輪的攻擊,也終究化為無形。

眾仙心下一松。

這厄運之氣果然狡詐,趁著毒獸襲擊之際,醞釀攻擊,待他們剛剛將毒獸殺死,或者就要放鬆時,突然襲來。

好在這些仙人都是千里挑一的俊傑,既然決定要好生防備,便都不會放下警惕之心,又有蓋鵬澤執掌鴻運抵擋,才沒有中了算計。

這也是因著眾仙的氣運全部被聚集在那輪盤裡,有鴻運護體,若有哪個仙人原本要失了防備的,在這般眾多的鴻運相托下,他們也很快會清醒過來。

氣運之奧妙,著實難言。

蓋鵬澤正色道:“越是往深處走,恐怕厄運就更加濃厚,諸位仙友,切莫離開七星之位!”

他不由得再度提醒一回,唯恐待會毒獸多了,就有仙人要在抵擋之際,不小心離開仙陣之地……那時缺了一人,再形成完整仙陣就不容易,就極有可能,會被厄運之氣各個擊破,全數慘死。

眾仙不敢怠慢,急忙再度穩定心神,務必不忘。

徐子青則說道:“我等可以分別細細觀察兩邊洞壁。方才那些鐵甲蜈蚣是從洞壁冒出的鼓包裡竄出,之後未必沒有同樣的情景。”

西門堅也道:“諸位仙友注意足下,若是毒獸可能自洞壁而出,自然也可能自足下而出,到時被其襲擊,就十分不妙。”

隨後另外幾位仙人,都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說,極盡仔細。

只因他們俱是知道,只消有半點不慎,可能便是小命堪憂,更要聚合各自力量,極力往前,都是絕不敢有一絲馬虎的……

此刻,蓋鵬澤又道:“請取出諸位仙友所用攻伐、防禦之寶。”

眾仙毫無異議,都是把自己準備的仙寶,拿了出來。

只有徐子青與雲冽,他們一個要磨礪自身,一個隻以劍意對敵,不曾動作。

蓋鵬澤迅速使出仙訣,一指點向那輪盤,從中牽引出一道帶著淺金色的紫光,化為許多光點,沒入到眾多仙寶之內。

一刹那,這些仙寶上,也都升騰起與他們周身一般無二的紫色光暈,其中蘊含的金色雖是極其微弱,可似乎也能叫他們生出一分暖意般,驅散了心頭的不安。

如此,眾仙精神抖擻,繼續往前。

果然,一如之前眾仙議論時所言,雖然這洞穴直通往前,但也不是十分好走的。

每行一段路後,都會有許多毒獸前來襲擊,其體型越來越大,數目越來越多,襲擊的時機,也越來越詭異。

而更加濃厚的厄運之氣,機變也是更強,與毒獸配合起來,不斷攻伐這一群人,叫他們從遊刃有餘,逐漸變得狼狽不堪。

並且,攻擊蓋鵬澤的毒獸,更是最多。

他擔負用鴻運抵擋厄運攻伐之責,那厄運也知曉那輪盤威脅,對付起蓋鵬澤來,當真是全無手軟,讓他由最初的反應迅速,到後來逐漸疲累了。

然而,他卻不敢有半點放鬆。

好在雲冽早已習慣與無數敵人對抗,又在天君的威壓下鍛煉自身的意志、反應,此刻除卻護住自身外,也可以將威脅蓋鵬澤的毒獸,全都殺死。否則,一旦蓋鵬澤被毒獸所害,那麼北斗退厄陣不攻自破,厄運的攻伐中,眾仙就再不能抵擋了。

眾多俊傑也很關切蓋鵬澤的安危,好在他們後來見到雲冽可以護住兩人,才各自贊了一句:不愧是來日天君,氣運濃厚。

之後,他們才分別好生護住自身了。

只見厄運黑雲中,厄運化為刀槍劍戟,各種兵器,也化為許多猛獸兵將,鋪天蓋地,對準眾仙襲擊。

蓋鵬澤每每禦使紫色鴻運,化為盾牌,化為戰兵,一面防禦,一面抵抗,不讓厄運越雷池一步,不知不覺間,鴻運被抽得頗多,那八十一個格子裡的紫色光芒,也變得淺了一層。

粗略估算起來,這怕是已消耗兩成了,可這洞窟仍舊極長,好似漫漫看不到盡頭一般……若不是徐子青和雲冽的鴻運鎮守陰陽盤眼,且有功德金光護住整個輪盤,鴻運的消耗,怕是還會更多,就更為難熬了。

徐子青在迷亂平原磨練已久,他雙足只如若尋常行走般,在方寸之地躍動,整個人因著動得太快,就化作了雲霧,十指穿梭如風。

凡是接近他的毒獸,都會被吞噬乾淨,被他阻擋在一尺之外,不能破壞北斗退厄陣半分,甚至它們只要經過徐子青身側,便是不去攻擊他,想要去襲擊前後其他仙人,也會不知怎麼,就落在徐子青的攻擊領域之內,被他殺死,血肉全失。

但是,徐子青的確能在不離北斗退厄陣的同時,用這自創仙法殺獸無盡,不受侵害,可是其他的仙人們,卻難以做到這般。

他們肉身不足,不敢硬撼毒獸,就要禦使仙寶,遙遙與其對戰、廝殺。厄運源源不斷地降臨到他們的仙寶上,都被紫色的光暈彈開,但那仙寶每每刺中一頭毒獸,其上的色澤,都會有些黯淡。

然而即便如此,陳高遠等仙人,都不及徐子青久經磨練,面對越來越多、越來越強的毒獸,哪怕再如何謹慎,還是免不了疏忽一瞬。

忽然間,陳高遠的小腿,就被一頭毒蜘蛛咬住,一股黑氣,蔓延之上!

他立刻吞服一粒仙丹,將那黑氣壓制、消磨,為來到此地,他換取了最好的解毒之物,幸而能立刻驅除次毒。

只是,黑氣雖說都已消失,卻還有一種黑光,依舊停留在陳高遠的小腿處,並且,也在同他身上覆蓋的那紫色光暈對抗。

若是這厄運勝了……北斗退厄陣,可能就要有一點破損,而那厄運之氣當會立刻抓住這契機,將此陣徹底攻破!

陳高遠面色一白,想到了其中的不妥。

另幾位仙人,自也是看了出來。

此刻,蓋鵬澤正忙於對抗上方降下的數百厄運天將,□□乏術,眼看著,就要讓那厄運之氣得逞——

蓋鵬澤的聲音,卻在此時傳來,他高聲念了幾句仙訣,說道:“徐仙友,請隨蓋某念誦!”

徐子青反應奇快,毫不含糊,就跟著蓋鵬澤念誦起來。

旋即,隨著他念誦清晰,那輪盤上,屬於徐子青的陽盤眼裡,就有一條模糊的紫龍張牙舞爪,升騰而出,暫態沖到了陳高遠的腿上。

緊接著,那一縷黑光,就肉眼可見地,被那模糊紫龍撕碎了!

而後模糊紫龍重新飛回陽盤眼,這一次的危機,就此突破。

陳高遠很是感激,徐子青心裡,則有些恍然。

毒獸體內也有厄運之氣潛伏,它們長久生長於這洞窟之內,早已不再是那尋常的毒獸。而他身為陣眼之一,便能在蓋鵬澤指點下調動輪盤裡自己的鴻運,破除侵犯進來的厄運。

至於方才,他肉身殺滅無數毒獸,卻未被那厄運之氣沾染在身,想來也有他乃是這北斗退厄陣陽盤眼的緣故……

想定後,徐子青誅殺毒獸越發不留情面,其他幾位仙人見還有徐子青可以代替蓋鵬澤為他們驅逐厄運,也放心不少。

只是該小心的也要小心,若是陽盤眼裡鴻運用得太多,使得陰陽不能平衡,只怕也是沒好處的。


834 洞窟盡頭||鴻運增長。
一路衝殺,厄運之氣雖是攻伐極其厲害,可蓋鵬澤操縱輪盤,也能與其勢均力敵,再有徐子青和雲冽作為陣眼鎮壓,其他仙人盡數奮力而為,漸漸地,他們越走越遠,越入越深,周圍幾乎都被濃郁的厄運之氣充滿,周圍的毒獸也都擠擠挨挨,密集成群,從四面八方,威逼過來。

陳高遠等人大多數都受了傷,而且因著厄運之氣乃濃黑之色的緣故,眾仙的目力也逐漸有所不及。

此刻西門堅放出那藍蝶來,一身湛藍光暈,在洞窟裡,又現出一片亮色。

徐子青的動作也更快了,所有逼近的毒獸,都被他殺滅一空;雲冽使出的劍意布成劍網,擋在天樞位及蓋鵬澤前方,凡是毒獸來襲,統統被劍網分割成數十塊!

師兄弟兩人,戰得越久,就越是顯得悍勇,其餘諸位仙人見狀,便顧不得間或會被那毒獸咬傷,幾近搏命了。

輪盤上,鴻運紫氣也消耗得越來越多。

那八十一個格子裡,所有的鴻運都損失過半,功德金光倒是始終附著其上,否則死戰這許久,恐怕格子早就空了。

但饒是如此,到了這個境地,陰陽盤眼裡的紫龍,也咆哮起來,抽取其中屬於徐子青與雲冽的鴻運之氣,絲絲縷縷,防禦攻伐,戰得激烈。

蓋鵬澤深知,此時尚且還好,可若是陣眼裡來日天君的鴻運也被抽取過半,那麼就不能再度抽取,否則鎮壓不住輪盤,北斗退厄陣就會很快崩潰,他們所有人都將暴露在厄運之氣中,被其侵染,消磨自身的鴻運……到那時,同樣多的鴻運,就絕不可能如現下這般半晌才用去這些,只怕是短短一時三刻,就會使得沖霄的紫氣中充滿黑色厄運,影響眾仙此後的運程了。

……那可是,大為不妙。

隨著越發深入,那輪盤“哢哢”作響,這便是在警示蓋鵬澤,告知他鴻運已然快要不足,必須拼上一拼,才得逃脫了!

蓋鵬澤一咬牙,快聲道:“諸位,且各引一滴精血,為北斗退厄陣開路!”

眾仙聽得,不慢怠慢,都是齊齊照做。

很快。七滴精血迅速彈出,在蓋鵬澤口中念誦的無數仙訣中,也懸浮在眾仙頭頂,形成了同樣北斗七星之狀。

旋即蓋鵬澤叱喝一聲,這些精血暫態爆開,化作重重血霧,沾染濃濃紫氣,都披在眾仙的身上!

蓋鵬澤道:“此刻不必再顧忌陣型,速速往前方奔行,半個時辰之內,不可落於人後!待時間將過,再列此陣!”

這話一說,眾仙心裡一喜。

他們都明白蓋鵬澤的苦心,儘管確實有法子能暫且不去列陣,卻也只能在生死關頭施為。

此時,應當就是生死關頭了!

眾仙急忙使出絕強手段,在這無數毒獸中殺出一條血路。

上方的紫霧仍舊不斷與厄運之氣互相攻殺,其氣勢絲毫不減。

徐子青緊隨雲冽之後,兩人把蓋鵬澤好生護持——縱使那陣型可以暫且不列,可這位操縱輪盤之人,仍舊不得有半點損害。

蓋鵬澤對兩人頗是感激,也快速與他們奔行,心念電轉間,其輪盤與他心意相通,對付起厄運之氣來,居然更厲害幾分。

很快,一行人比剛才行得更遠,即便眾仙皆有些急促氣喘,都覺得疲憊不堪,可他們分明可以感覺到,那厄運之氣,居然不再那麼激烈攻擊了!

這便是說,必然已是快要看到這洞窟深處,究竟是怎樣一番情景!

因此事,眾仙心頭激動,精神也就更為振奮。

前方的確逐漸有了光芒,也便是滿眼的希望……

半個時辰到了,眾仙迅速站位。

蓋鵬澤看得清楚,在前方有一面厄運之氣形成黑色牆壁,其險惡前所未有,而那些光亮,分明就是自其中傳來。

他登時傳音:“諸位仙友,蓋某有一法可以將其洞穿,但此後必然再無仙陣護體,諸位可願拼上一拼?”

眾仙毫不猶豫:“拼罷!”

蓋鵬澤霎時心思一振,他大喝道:“破軍先行,貪狼移禍,眾星輔助,給我開!”

於是,整個北斗退厄陣紫光大放,兩條紫龍從輪盤上昂身長吟,七顆星辰杳杳升起,諸多格子裡,鴻運極快抽出,最終只餘下淺淺一層。

而後,這些紫色鴻運就化作了一柄數十丈長的紫槍,帶著北斗退厄陣所有的攻伐之力,對準那黑色石牆,便是猛然一刺——

“轟!”

黑色石牆洞穿,出現了渾圓的一個破口,之後紫光不斷往四面蔓延,形成了蛛網般的紋路。

終於,無數巨石炸開,石牆破碎了!

眾仙毫不停留,以最快之速,飛奔向前!

之後,他們的身體並無被厄運附身的陰冷,而是有些溫暖,有些舒適。

就好似,事事都會順遂一般,輕飄飄,難以言喻。

此刻,正是一片大亮。

眾仙睜開眼,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又皆是如釋重負。

洞窟深處,果真如他們所想。

在這一處所在,身後的厄運之氣還在張牙舞爪,卻又好似懼怕什麼一般,每每想要撲來,都是剛做出個姿態,就已然迅速後退。

北斗退厄陣已碎,但那些厄運之氣,已然無法傷害到他們。

蓋鵬澤緊繃的心弦,也放鬆下來。

這一路上,雖有仙陣護持,但他幾乎是擔負著所有人的性命安危,因此十分緊張,不管有半分鬆懈。

如今無一人隕落,他也算是沒有辜負了諸位仙友的託付了。

隨即,蓋鵬澤將輪盤收回,以手指在其上一點。

刹那間,諸多格子裡以及中央陰陽盤眼裡所餘下的鴻運紫氣,都如同一股水流般,回去了眾仙體內。

徐子青細細體味,只覺得這部分鴻運似乎是被用去不少,但收回之後,卻無不適之感,反而好像心情更愉悅一般。

他想時看向雲冽,雲冽亦略略點頭,以示與他一般。

其餘眾仙也很詫異。

陳高遠驚道:“這感覺……”

西門堅等人,同樣都是難以形容。

蓋鵬澤笑道:“一路醒來,磨難深重,蓋某借用諸位鴻運與厄運之氣交鋒,無形之間,自是磨練了這些鴻運。它們看起來消耗是多了些,可鬥敗厄運,自就是增長鴻運,回歸以後,諸位的鴻運自會上升。另還有徐仙友與雲仙友的少許功德金光也被諸位收取,感覺又是不同……若非有諸多好處,蓋某也不敢私自借用諸位的鴻運。禍福相依,就是如此的。”

這話他在最初時可不敢說,若是萬一落敗,又或者事後沒有太大好處,豈不是讓人白白失望?現下看來,當年知曉的消息,確是無錯。

眾仙了然,對蓋鵬澤與徐、雲二人,又是一番謝意。

而蓋鵬澤看一眼那師兄弟兩個,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這兩位仙友,因為陣眼所在,所得必然最多,其損失的少許功德金光,卻是算不得什麼……待來日二人成就天君,如今這一場共患難、氣運相連,也算是結下一份善緣罷!

眾仙皆有收穫,再不去思索之前的種種磨難,只覺得經過這一場後,不僅彼此間情誼更為濃厚,對自身的磨礪,也是極深刻的。

而後,他們方才有心思,看一看這厄運不敢襲來之地,卻是個什麼地方。

這裡,正是洞窟的深處,照理說,應當是個極其龐大的洞穴。

然而此地卻不見四壁,不見洞頂,只能看到一片沃土,仙氣濃郁,十分清淨。

極目遠眺後,眾仙大約可以看出,此處有方圓數裡地左右。

“這裡莫非是一處秘境?”

“又有些像是藥園。”

“可若是藥園,仙藥何在?”

“草木之物,卻也不多。”

“靈性十足的石頭,倒是不少……”

眾仙議論紛紛。

徐子青打量過後,也覺得這裡有些奇特。

倒不是因著它如何雅致,而是實在有些簡陋……乍眼看去,就好像只是在無窮險地後孕育出了一方淨土般,卻是沒了那種“此地藏寶”之感。

若是無寶,眾仙好容易進來,不知是否失望?

這般想著,徐子青就看向其他幾位仙人。

他們的面上,果然也都露出些許失望之色。

歷經生死後,只見到這樣一處平平無奇的所在,就算他們並非一定要得到什麼極強的寶物,也不由得心生沮喪。

徐子青見狀,略思忖後,便是笑道:“此行艱險,我等皆大有收穫,回去閉關之後,想來必有精進。”

這話一出,眾仙心裡稍松。

倒也是這個道理。

儘管自家的仙寶損失不少,可實力才是根本,能得到寶貴感悟,未必不是收穫。

只是,卻也有些擔憂。

陳高遠皺眉道:“出去之時,還有那許多厄運之氣攔路……”

此時蓋鵬澤便道:“不礙事,待我等修整之後,蓋某再來佈陣就是!來時那般辛苦,我等皆能安全而入,莫非出去時還會有礙不成?”

聽了這話,陳高遠等幾位擔憂者,也放開了心懷。

他們紛紛在這裡四處遊走。

既然好容易來到這裡,於無窮厄運後見到此方淨土,有柳暗花明之感,心思放鬆之後,心境也隱隱提升。

略一想,又沒什麼不好。

在眾仙沉澱心思時,唯獨徐子青,又靜靜看了這片天地片刻。

雖無藏寶之感,但,此處當真無寶?

可為何此時在他心裡,卻……


835 靈湖葉片||幸運的與倒楣的。


正在徐子青深思時,西門堅肩頭那藍蝶,卻突然發出細嫩的聲音:“那邊……”

西門堅一怔:“藍蝶?”

徐子青也往那小小少女之處看去。

只見藍蝶飄然一躍,身後已張開一雙極美的蝶翼,帶著她悠然飛起,就往前方的某一處所在,慢慢而去。

西門堅急忙跟上,徐子青將雲冽袖擺拉了一拉,也隨之而去。

其他幾位仙人本來正在四處遊走,此刻見到藍蝶帶路,三人緊隨,都是面面相覷。

莫非是發現了什麼?

他們也不遲疑,就笑道:“我等也去瞧一瞧罷!”

隨後,眾仙便都往那處去了。

如若是寶,到時再看,如若不是,去觀摩一番也好。

這般困難才到此地,倘使不能盡皆看遍,心裡總歸還是有幾分不甘的。

既然這淨土原本不大,自然沒多久,一行人就順利到了。

他們繞過幾塊鐘靈毓秀的巨石,看過幾株並不識得也頗有靈性的草木,漸漸地,就看到了一個大湖。

這湖呈日月之狀,波光粼粼,很是美麗。

在那湖中央有一株巨木,筆直往上,高不見頂,枝葉相連,呈螺旋之狀。

無需細數,眾仙才見到這巨木,心裡就仿佛知道,這枝幹有三千六百支,葉片有十萬八千枚——每一根枝幹上,僅僅有三枚葉片罷了。

諸多葉片色澤皆有不同,有青黃者,有黑白者,有翠綠欲滴者,有金光耀目者……但每一枚葉片給人的感覺,都是極為古拙、蒼茫,仿佛蘊含著浩瀚無盡的意蘊,悠久悠遠,渺渺難言。

正是玄而又玄,只看它們一眼,就要被吸引了一般。

眾仙在湖前見到這巨木,心裡都是震驚。

此木……他們竟都不認得!

徐子青也很訝異。

他因體質與己身之道的緣故,自下界時便熟知萬木,到仙界以後,對諸多仙草仙木,也盡力熟悉,可如今他對這巨木也不識得……

但毋庸置疑,能存於這淨土之內的巨木,必然非同小可。

眾仙驚異一番後,也有些話語要說:

“此木十分神異,其中諸多葉片氣息,竟讓我好似有一種飄然欲仙之感。”

“不錯,才用仙識探過去,就像是即將突破一般。”

“我仿佛能得到許多領悟。”

“我倒是仿佛……窺見一些情景,仿佛有所預兆。”

種種感覺,雖都有不同,可那諸多的葉片卻當真好似能讓他們有所感悟。

這豈不是像是能讓他們借此悟道一樣?

徐子青看著那巨木,不知為何,在陌生之後,又生出一絲熟悉之感。

他確信自己不曾見過此木,但那些枝幹,那些葉片,又為何會覺得熟悉呢?而且,越是看得久,就越是如此……

一旁蓋鵬澤等人,則是已然商議出結果來。

陳高遠對徐、雲二人說道:“我等既然能見到如此神物,不若一同前去那湖心之中,摘取那些葉片,以供修行之用。”

既然樹葉是寶,則各憑手段,哪個能取得多少,就得多少。

因著一路上眾仙出力有多有少,實力有強有弱……如此也算是另一種公平了。

再者,於他們看來,此行若無這對道侶,必然損失慘重,這般的做法,其實也是要讓他兩人多得一些,權作一番心意。

徐子青回過神,微微一笑:“也好。”

雲冽亦無異議。

隨後,眾仙皆縱身而起,分別使出仙法,往那湖心巨木而去。

不過通常來說,有寶之處必有險難,他們還是十分小心,各自用仙寶護體,以免被湖中可能會有妖獸突襲。

但是,直到他們已然接近了那株巨木,湖泊之內,仍舊毫無反應,更無一絲戾氣。

此時眾仙又不禁暗想:約莫是當真再無妖獸守護了……說來也不甚奇怪,外面那般強大的厄運之氣攻伐,原本也是守護了罷!

想明白之後,眾仙再無擔憂,就直奔諸多枝幹,伸手就去取那葉片了!

然而……

眾仙卻未想到,他們摘取之事,手指居然自葉片、枝幹之中穿過,根本不曾觸碰到一件實物!

這、這居然是虛影?

先前心頭歡喜,此刻這些歡喜,陡然就化作了一種懊惱了。

巨木分明如此逼真,其葉片的氣息也的確那般有用,緣何會是幻象呢?真是叫人十分不甘啊……

蓋鵬澤歎了口氣:“或者這巨木在此,也不過是給我等一點參悟的機會而已。”

眾仙心裡,也都是這般想法。

但就在此刻,徐子青卻忽然開口了:“……似乎並非如此。”

眾仙聞言,皆往他那處看去。

卻見在他的手指間,竟然正好拈著一枚古樸的葉片,約莫巴掌大,沉重無比。

在那葉片上,分明有極古老的紋路,煥發出一種強烈的、玄奧的氣息。

眾仙頓時一愣。

西門堅也不禁問道:“徐仙友,你如何尋到……”

徐子青若有所思:“在下接近巨木之後,也不知是什麼緣由,只覺得好似要往那處摘取,也就摘取了一片。”

而且,還有好幾處,仿佛都在呼喚他一般。

這也太過怪異了……

陳高遠有些疑惑:“莫非是因著徐仙友曾經為木屬體質?”

其餘幾位仙人聽得,都是猜測:“或許有這緣故?”

徐子青點了點頭:“或許罷。”

眾仙搖了搖頭:“徐仙友運道極好。”

說完後,他們也再度去尋找葉片了。

既然徐子青能得到一枚真正的葉片,便說明這巨木並非全然都是幻境,那麼他們自然也有希望,能摘取到真正的葉片了。

這可不能放棄。

眾仙提起精神,馬上又去仔細尋找起來。

有心思靈敏的,還會取出自己曾經積攢的草木之物,又或者是木屬之物,來提高把握……左右,也就是嘗試一番罷了。

但之後也不知是怎麼回事,陳高遠等人,過了有半個時辰,也不曾尋到葉片。倒是徐子青又得了四五片,雲冽也取到一枚。

這師兄弟兩個,加起來總有七枚葉片了。

眾仙羡慕不已。

終於,蓋鵬澤手掌一撈,掌心之中,赫然出現一枚!

同一時刻,西門堅也取到一枚。

然後,眾仙還不及說什麼,便覺得眼前一花。

那偌大的、直聳雲端的巨木,竟整個消失了——

留在此地的,只有空蕩蕩的一片湖水。

陳高遠不由一歎:“原來如此龐大的巨木,只有九枚葉片是真……我等想必,是與它無緣……”

總有四人,都不曾得到葉片。

蓋鵬澤幾人既然得了,就回到岸上。

他們紛紛將葉片取出,給眾仙一齊觀賞。

其實陳高遠幾位未得葉片者,並不曾如何不快。

只因得寶也有氣運之說,徐子青和雲冽本是來日天君,氣運最強,得到葉片半點不怪,徐子青又是木屬,得了更多,是他的緣分。另外兩人,西門堅有藍蝶這靈物相助,巨木為他發現,蓋鵬澤禦使輪盤攻伐厄運之氣,護持眾仙,勞苦功高,他們兩個,也是該得。

這般響過後,陳高遠幾人,自是心平氣和。

得不到寶物,就是看一看,也有好處,實不必生出什麼妄念來。

於是,眾仙先看向蓋鵬澤手中葉片。

同樣是巴掌大,同樣有古拙紋路,而這些紋路卻好似化為兩條遊魚,一黑一紫,吞吐日月星光,好生駭人!

那遊魚之色,豈非正像是厄運與鴻運麼?

眾仙心頭一動,看向西門堅手中葉片。

這枚葉片上,紋路顯現出來的,是一位正在輕舞的佳人,她神色端莊,眸光靈動,給人的感覺,與藍蝶頗有幾分相似。

然後,是雲冽的葉片。

上面有一位劍者,長劍劈斬,幾乎將空間劈成碎片!那噴灑的寒光仿佛能衝破葉片,將觀摩之人全數割傷!

看到這裡,眾仙漸漸明白了些。

後來,他們看向徐子青手中的葉片。

這裡足有六枚葉片,每一枚葉片上的紋路,形成的圖案皆有不同。

不過,它們透露出來的氣息,跟徐子青的氣息,卻並不契合……

既然不契合,它們為何卻被徐子青尋到?

又讓人覺得奇怪起來。

徐子青自身也頗不解。

而且,他尚有一事,不曾告知這些同道仙人。

在眾仙皆以為此木為真時,他已然隱隱覺得不對,接近巨木後,更是立時感知到九處所在,極是明顯。

現下看來,豈非就是九枚葉片?

這到底,是為甚……


836 沉眠||女子的歎息。
徐子青猶自思索,又與師兄雲冽,商議起來。

雲冽道:“順應而為,自有結果。”

徐子青點頭稱“是”。

的確,也只能是這般了。

過不得多時,除卻西門堅與蓋鵬澤這兩位同樣得了葉片之人,其餘諸位俊傑在此地用雙足丈量一回,見識一番,也都聚集一處。

此刻他們精力實力也已盡數恢復,就到了該離去的時候了。

陳高遠等看向蓋鵬澤:“蓋仙友,出去時,還要勞煩你。”

蓋鵬澤之前參悟葉片一陣,心有所感,自覺某些道理在這短短時間中就通曉不少,信心更足,當下坦然道:“放心,蓋某必然將那仙陣擺弄得更為精妙!”

眾仙對蓋鵬澤也很放心,也要任憑他再度抽取些紫色鴻運來。

突然間,徐子青卻是開了口:“且慢。”

蓋鵬澤等人轉頭看他:“徐仙友,可是有什麼發現?”

徐子青神情微動:“此處巨木為假,而葉片是真,之前那些厄運之氣不敢侵犯此地,是否也與此物有關?”

他此言一出,眾仙也是心中一動。

倒是有幾分可能……

以鴻運抵抗厄運,雖說最後有所收穫,可卻不能保證回回如此,若是後來一旦有個萬一,對他們來說,也是害處。

有這念頭後,西門堅便道:“我等四人,且去一試。”

徐子青與蓋鵬澤,也都點頭。

於是,四人走到那淨土邊緣處,在前方之地,就是被打散的黑牆,與那形成了厚厚雲層的厄運之氣,看起來十分猙獰可怖。

徐子青神色平靜,手掌一拂,就把一枚葉片攤開。

霎時葉片上,就傳出了一股極其強大的,悠遠古老的氣息。

那厄運之氣似乎極是忌憚,才剛剛感知到這氣息出現,登時已急急後退。

眾仙見狀,面上一喜:“有用!”

但很快徐子青退後數步,叫西門堅上前,同樣祭出葉片。

而這葉片散發的氣息,也同樣將那厄運擊退。

隨即又有蓋鵬澤嘗試、雲冽嘗試,無一例外,都可以讓厄運之氣退避。

如此反複試過後,眾仙終是放下心來,確信不必在消耗自身鴻運。

徐子青也不吝嗇,他將手頭幾枚多餘的葉片,分別借給那幾位不曾得到葉片的仙人,叫他們拿著護體。

那幾位仙人面面相覷,很快接了過來,心頭也很感激。

——這些葉片上面的紋路雖說與他們無緣,然而那氣息能夠護體,也能激發他們心頭感悟,能手持這一段時間,亦是極好的了。

一切準備停當,眾仙下定決心,走出淨土。

刹那間,所有俊傑,都置身于那無邊黑雲之下,周遭俱是厄運之氣,沸騰不休,而前方大約還有無數毒獸,他們還不能掉以輕心……

不過,在走出洞窟的那一段路程裡,事情遠遠比他們想像的容易。

有葉片在手,那些厄運之氣根本不會接近,反而往左右退開,給他們形成了一條僅能容納一人通過,卻又十分清淨的道路。

他們之前來時見過那許多毒獸,滅殺不盡,自然還會有許多遺漏,可是回去之時,當有毒獸出現,眾仙警惕時,那些毒獸好似也遇見了什麼威脅極大之物,居然在洞窟邊上踟躕,並不敢真正拼殺上來。

眾仙稍一思忖,恍然大悟。

毒獸被厄運之氣滋養,體內蘊含厄運,自然也與厄運之氣一樣,都被這葉片所克。

他們進來時的確遇上了大危機,大困難,可是一旦通過之後,就可以在淨土裡得到葉片,出去的時候,也就暢通無阻,再沒有那般危難了。

看來,這洞窟果然就是一段機緣。

如今眾仙皆在緣中,雖是所得不同,可得到的好處,也能受用不盡。

心情明悟後,眾仙走出洞窟,離開了這一處險地。

待出得之後,他們雖有不舍,還是很快將手中葉片歸還徐子青,並不去貪圖他的寶物,持心也算端正。

接下來,就該出去這絕地了。

迷亂平原仍舊和從前一般茫茫不見方向,有藍蝶引路,他們卻也不懼迷失。

而在洞窟一行之後,因著在那裡耗費頗長時間與毒獸苦戰,受到過無數次的圍攻,並且束手束腳,難以施展,可在這迷亂平原上,地面寬廣,毒獸也不如那般密集,更沒有厄運之氣能沾染自身,應對起來,就要輕鬆太多。

漸漸地,在藍蝶指引下,他們便順利走出迷亂平原了。

這途中,眾仙心中思慮紛紛,不由都是議論:

“諸位仙友以為……那洞窟究竟是否為天君所設?”

“據在下來看,極有可能。”

“若是如此,我等去過之後,厄運之氣尚在,而最好的寶物卻是不存,若是日後再有人前去,豈不是空走一趟?”

“倘使真能走到盡頭,沒有寶物,也算不得空走,但是如若奔著寶物前去,反而將性命送在厄運之氣與無盡毒獸之口,就太過可惜了!”

如此多的考慮,並非是沒有道理。

此時,徐子青便說道:“既然在荒嶺絕脈以及其他絕地中,凡遇見險難之處,都可以燒錄下來,換取功績點,不若我等將這洞窟與裡面實情,同樣這般施為。而後不僅我等能換取許多功績點,也能提醒其他仙友一二。”

這提議甚好,眾仙皆無異議。

徐子青又說:“在下既取了那古葉,這功績點便不要了。”

雲冽道:“吾亦如此。”

師兄弟兩個這般說了,西門堅與蓋鵬澤也是同樣說道:“我亦不要了。”

他們得了寶,陳高遠等人卻是空手而歸,一些功績點,也聊以慰藉罷。

陳高遠幾個聽得,也並未太過推辭,只是朝他們拱手謝過就是。

同甘共苦一場,對於徐子青與雲冽兩位來日天君,這些俊傑自也有結交之意,只是做得太過,反而失了自然,過分功利,更對結交不利,因此陳高遠等人,也並未露出什麼過於懇切之色。

因此,眾仙互相說了幾句話後,也就分別離去。

左右徐、雲二人名姓他們盡知,日後若是再想相邀,也可以用傳訊之石聯繫。

徐子青和雲冽,就回到了各自的石屋裡。

兩人在這一段路途中,都有所得,尤其手中古葉,上面紋路很是奇特,都應當好生沉澱,苦修一番。

雲冽倒是容易,他只需盤膝端坐,將那枚古葉浮於身前,又將本命仙劍釋放而出,抽取古葉氣息,不斷注入仙劍之上,又不斷自身汲取,在識海裡演化為無數劍道真意,中間更有無窮感悟,全都湧上他的心頭,讓他入定深處,修煉起來。

那古葉上的劍道氣息,當真是太強了!

也不知是如何孕育出來,竟讓雲冽覺得,一些天君劍道中釋放出來的意境,與那古葉中的意境也有所不及,若是能夠徹底悟透,他的劍道造詣,必然會大有進境!

與此同時,徐子青在石屋裡,同樣盤膝坐下。

他所得的葉片,與他所修的己身之道並不相合,可是古葉中散發出的氣息,不知為何,卻讓他越來越熟悉,越來越……有些渴望起來。

一時之間,就連徐子青的心境,也有些不穩了。

就像是有什麼特別需要之物,還未及他達到那種急欲渴求的境界時,就已然主動落在了他的手裡。

這樣的感覺……

不知不覺間,徐子青慢慢地閉上了眼。

他整個人,都好似陷入了沉眠。

而且,徐子青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睡著了。

這很奇怪。

如今的徐子青已然身為大羅金仙,早已不是**凡胎,睡眠、小憩更是早已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