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見先生by丘遲

文案:
製作人先生有個技能,叫做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由於太過一本正經,以至於一個娛樂圈的人都沒發現他在胡說八道。
於是他成了後宮了半個華語樂壇的潛規則狂魔——
歌手先生:媽的心塞。

【真】亞洲醋王歌手攻 x 【偽】潛規則狂魔製作人受 大甜餅


第1章 傳說中的潛規則
  關瀾回酒店房間的時候,發現門前站了一個人。
  男孩子,年紀輕,但一看就不是學生。長得還可以,不過關瀾也算閱美無數,所以看起來也就那麼回事。
  臉上帶著一種欲說還休的奇特扭捏表情,從關瀾一下電梯,兩隻眼睛就黏在他身上。
  關瀾下意識地看了看房間號,再看看自己的房卡,發現自己並沒有走錯,就徑直開了門。
  雖然這位一看就是找他的,不過對方不開口,他也實在沒有搭理陌生人的習慣。
  萬萬沒想到,這位年輕人身手不凡,趁著他開門的功夫,一個虎躍就想往房間裡躥。
  關瀾吃了一驚,拽著胳膊把人扯出來:“你找誰?是不是走錯了?”
  這位少俠看著關瀾,然後臉紅了。
  關瀾:……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腦殘粉,私生飯?
  他最近雖然在媒體上活動比較多了,但本質上還是個幕後工作者。腦殘粉這種東西還是第一次見到,有點新鮮。
  少俠臉上還帶著那種奇特的扭捏神情:“關老師,我是白林啊。”
  關瀾仔細在記憶庫中檢索了一下這個名字,無果。
  白林:“關老師,我一直很敬仰崇拜您,我是聽著您的歌長大的,您寫的每一首歌我都反復迴圈過無數遍……我從小就有一個音樂夢想,我想唱歌……”
  關瀾臉色冷了下來,換上了一種外交部發言人的語氣:“業務合作請聯繫公司,公司官網上有聯繫方式。”
  白少俠有本事摸到他房間門口,豈是兩句官腔能打發的:“不是業務合作,關老師,我就是希望您能……單獨指點我一下……”
  關瀾:“你再不走,我要叫保安了。”
  白林急了:“您真的不記得我了嗎?《下一站歌王》海選時候,我唱的《暴雨》,您還批評我,基礎不扎實、唱法太浮誇……”
  關瀾總算對他有了個模糊的印象。
  選秀節目的評委,一天要面試上百個選手,能稍微想起個影子,他也算盡力了。
  關瀾:“如果你對評審結果有異議,請聯繫主辦方恒星衛視,找我是沒有用的。”
  白林大聲道:“關老師!這個舞臺對我非常重要!我決不能失去這個機會!只要您能幫我!讓我做什麼都行!”
  關瀾聯繫起他扭捏的神色、“單獨指導”、“做什麼都行”,總算反應過來這位蹲守在他門口是要幹嘛的了。
  這是上門來求潛規則的啊。
  關瀾,天龍娛樂集團音樂事業部總監、天龍唱片公司常務副總,傳說中男女通吃、色中餓鬼、潛規則狂魔、睡了半個華語樂壇的,金牌音樂製作人。
  他換上一副和顏悅色、興味盎然的表情,把人讓進了房間。
  關瀾:“來,你坐。別緊張,咱們先聊聊天。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的呢?”
  白林:“我問的前臺。”
  五星級酒店的前臺能讓你隨便一問就問到客人的房間號,你糊弄二傻子呢?
  關瀾:“認識的第一天就跟我說謊,對咱們關係的長遠發展不太好吧?”
  白林還是年輕,關瀾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就把他詐得摟不住了:“我說著玩的……是王晨哥,是他告訴我的。”
  關瀾:“真的嗎?不是又在說著玩吧?我現在給王晨打電話問他了哦?”
  白林:“真的真的,他是我們家親戚,真的是他告訴我的。”
  你這親戚給你指這條道也夠黑心的,你家欠人家錢了吧。
  關瀾:“嗯,我猜就是他,王晨最明白我的喜好。”
  白林聽著這是有門,臉上換成了一種喜悅的扭捏神色。
  關瀾:“你既然想要跟著我,我就給你講講伺候我的規矩。”
  白林聽他語氣嚴肅,也不由得坐直了身體,做出鄭重對待的樣子。
  關瀾:“跟著我的人,由上到下,分為一後、二貴妃、四妃、八嬪、十六昭儀、三十二婕妤,下設美人和才人數額不限。不同的位分有不同的月俸待遇,每年年終,我會根據各人的資歷和表現進行位分的升降。到了婕妤,才能簽約到我公司;昭儀出單曲,嬪能出專輯,到了妃位,我親自給你寫主打歌。”
  “你這樣的條件,說實話我平時看都不會看一眼。今天趕上我有興致,可以給你個機會,不過你只能從最低的才人做起,一步步往上熬。你願意嗎?”
  白林瞪大了雙眼,滿臉寫著“我以前單單知道你們有錢人會玩,沒想到居然這麼會玩”。
  關瀾:“我這個人,從不強買強賣。你要是不願意,現在就走吧,我就當沒見過你。”
  白林:“等等關老師……您讓我考慮一下。”
  關瀾用稀奇的目光看著他。就這還能考慮一下,真的是想紅想瘋了吧?
  關瀾嚇唬他:“我沒那個時間等你考慮,要麼走要麼留,現在決定,不要耽誤我找別人。”
  白林咬著嘴唇,壯士斷腕:“我願意!我願意從才人做起!今天開始我就是您後宮的一員!我願意!”
  關瀾:“你願意啊?”
  關瀾:“呵呵,我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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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白林攆走之後,關瀾給助理任曉飛打電話:“把王晨開了,通知人事明天就給他辦離職手續。”
  任曉飛有點吃驚:“好的關總……我能問問為什麼嗎?”
  關瀾正急於吐槽,就把白林的這個事跟任曉飛講了。
  任大助聽完一陣沉默。
  然後用最委婉的表達方式提醒他家老闆:“我覺得您趕他走的方式,不太合適。”
  關瀾:“哪裡不合適了?”
  任曉飛:“他出去會跟別人亂說的。”
  關瀾:“我都說的這麼荒唐、這麼脫離現實了,一聽就是胡說八道啊,他還能相信?他是傻麼?”
  任曉飛:“根據您的描述,他應該挺傻的。”
  關瀾:“……那聽他說的人能相信?別人都傻麼?”
  任曉飛:“根據以往的情況,別人也普遍不太聰明。”
  關瀾想起自己的名聲是怎麼壞掉的,也沉默了。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關瀾不甘心地掙扎:“那我能怎麼辦,我也沒別的辦法呀。”
  任曉飛憋不住,吐了他一槽:“您可以像個正常人那樣,義正辭嚴地拒絕他,跟他說你看錯我了、我不是這種人,你再騷擾我我報警了——這樣。”
  關瀾恍悟:“哦,原來還可以這樣做!”
  任曉飛心中流下血淚。老闆,跪求你不要作了,挺正派的一個人,現在名聲這麼差,你以為是因為什麼呀?
  關瀾是什麼時候有了潛規則狂魔名聲的,他自己也找不出個確切的時間點。大概就是在他事業最順遂、逐漸開始做出金牌製作人的招牌的那段時間——那一陣子,他寫的歌大火,在金曲榜上霸榜十周,十周之後掉下榜首,新榜首還是他的歌。金曲榜前十位裡,總有三四首,不是他寫的也是他製作的。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一年多。
  那段時間他也是十分膨脹,加上他本來也就口無遮攔,於是沒少說什麼“半個華語樂壇都是我的後宮”之類的話。
  他當時的想法跟現在一樣,這種話,一聽就是吹牛比,根本不會有人信的。
  但在這個無風能起三尺浪的圈子裡,你今天說一句“李小花挺好看的”,明天就能傳成“你想跟李小花睡”,後天就變成“你跟李小花已經睡了”。再假的事情,也都是越傳越真。
  於是,沒有一點點防備,他就這樣成了個潛規則色魔。
  人生無常,不作不死,大抵如此。


第2章 憶往昔後宮歲月
  關瀾洗完澡,趴在酒店的大床上,開始刷微博。
  《下一站歌王》一經播出,他漲了很多粉。
  選秀節目的評委設置,一般是這樣的:一個慈母型,一般是女評委,神情和顏悅色,語氣如沐春風,用真誠溫暖的微笑鼓勵每個選手,點評出來誰都是一身優點;一個嚴父型,話少,沒有表情,點評專業中肯、有理有據;還一個瘋狗型,見誰懟誰,戲都在他身上。
  關瀾的人設,就是懟人的那個。
  他作為一個樸實的幕後工作者,不太把握得住現在年輕人的萌點,這是頭一次知道,在電視上懟人還能圈粉。
  有人整理出來了關瀾懟人的合集,圖文並茂:
  “你唱這首歌是我寫的,所以我特別瞭解這首歌的定位,當初寫的時候,就是沖著KTV金曲去的。你知道什麼叫KTV金曲嗎?就是要確保人人能唱,聽一遍就能學會,旋律簡單,沒有技術難度。我認為你在歌唱比賽中選了這麼一首歌,就像在鋼琴比賽中彈了一曲《瑪麗有只小羊羔》,你彈得再熟練,我也不能給你分。”
  “我一般不建議選手們選擇rap,不是因為rap不好;相反,是因為很多人都低估了說唱的技術難度,認為說比唱簡單,導致身上有一股迷之自信,上了台既辣眼睛又辣耳朵。你剛才這段rap,聽得我尷尬癌都犯了。”
  “姑娘,你嗓音條件不錯,音域挺寬,高音很穩,所以我給你通過;不過還是要給你個建議,回去一定把普通話練好,起碼平捲舌要咬准。發音不准非常致命,容易讓觀眾分心;剛剛我聽你唱歌,一直在想這歌為什麼要唱‘在大海裡走私’,等我終於想到其實是‘在大海裡走失’,半首歌都過去了。”
  關瀾一臉冷漠地懟人的截圖被製成了表情包。有不少新粉去百度了他的作品,發現有這麼多眼熟耳熟的歌都是他寫的,就開始帶起了“明明可以靠臉,卻偏偏要靠才華”的節奏。他儼然成了新晉網紅。
  然後,一些混跡娛樂論壇多年,熟悉圈內各類八卦的紀檢委們就不幹了。他們簡直不敢相信,關瀾這樣人品低劣的渣滓敗類還能有火的一天,現在的人還有沒有三觀?他們覺得自己有責任拯救廣大不明真相的群眾,要在眾人面前揭露潛規則狂魔的惡行。
  關瀾先前只是對自己有一個“名聲很不好”的印象,這樣條分縷析詳細整理他所有罪行的帖子,他還是第一次看。
  看完他覺得自己真是太牛逼了,不愧是睡了半個華語樂壇的男人,但凡跟他或者他的公司有合作的歌手藝人,每一個都被他潛過。
  大牌一點的藝人,因為怕得罪粉絲,不敢寫得太實,只是說“關係親密”;沒什麼名氣的小歌手,那他可是個個都睡過,出手就包養,實在是非常霸總。
  帖子裡還用詳實的圖文論證了,一個去年出道的叫做NEXT的偶像男團,裡面四個男孩子,個個是關瀾的後宮。
  一個新晉偶像男團,它可能名氣不大,粉絲不多,但他家的粉絲,一定是非常有戰鬥力的。
  於是帖子裡硝煙四起,眾人互相撕扯了起來。
  關瀾沒興趣看人吵架,就關掉了電腦。
  說實話,他名聲差這件事,雖然令人鬱悶,但也並沒有多麼致命。
  他跟藝人們不一樣。藝人是靠觀眾養活的,公眾形象差了,導致觀眾不買你賬,這對事業會產生直接的打擊;他跟觀眾到底隔了一層,他的客戶是歌手,或者說歌手的經紀公司。這些人不會管你是不是劈腿劈成了八腳蜘蛛、小三小四排滿了東二環,只要你的歌還在金曲榜上掛著,就永遠有人上門。
  所以他只鬱悶了一小會兒。
  一小會兒之後,他就給人家NEXT的隊長打電話:“有空沒?出來玩呀!”
  是時候跟後宮們聯絡一波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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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瀾開了車,把四個男孩從公司接出來。
  他們公司的情況關瀾也知道一些,偶像包裝從上到下請的都是韓國的團隊,走的就是韓國人培養偶像的路子:圈起來往死裡訓練,還不給多少錢。這樣的法子簡單粗暴但十分有效,推出的男團女團素質都不錯,專業過硬,能唱能跳,還懂人情講禮貌。
  NEXT首專的唱片約簽在他這裡,首專發完後,他覺得這幾個孩子還挺不錯,也是看他們平時訓練枯燥又辛苦,娛樂圈的聲色犬馬一律沒體會過,所以時不時帶他們出來玩玩。
  車上,他把剛才看的帖子當做樂事跟他們講:“我看網上有人說,你們四個都是我包養的後宮。”
  四個人面面相覷,沒琢磨明白關瀾提這個是什麼意思,都沒說話。
  關瀾毫無所覺,還樂滋滋的:“我一想,也不能讓你們白當我後宮呀。不能讓你們開寶馬,怎麼也得帶你們住住別墅吧。”
  四個人更加摸不清他要幹嘛了。
  隊長寧訊膽大一些,問他:“老師,咱這是要去幹嘛呀?”
  關瀾:“到了你們就知道了。”
  到了地方,院子裡擺著兩個戶外燒烤架,一個大烤箱,有穿白圍裙帶廚師帽的師傅在長案上切肉。烤架邊,擺了三大箱碳酸飲料。
  一般霸總開泳池雞尾酒派對,關總比較清新脫俗,他帶著自己的小後宮們開了個草坪BBQ派對,撲面而來一股油煙味。
  寧訊:“那個……公司不讓我們吃這些的……”
  別掙扎了,明明眼睛都黏在牛肉上了。
  關瀾:“你們又不是女星,吃一頓肉就得餓三天。你們要保持運動量的,基礎代謝水準在那兒擺著,還能讓一頓燒烤把腹肌毀了?下禮拜每天多做幾個俯臥撐不就回來了?”
  關瀾:“來吧,不告訴你們經紀人。看你們平時清湯寡水吃的臉都青了,好好吃頓肉,就當過年了。”
  哪有二十歲男孩子不愛吃肉的。
  半米長的大釺子,穿上大肉塊,肥瘦相間,中間墊上幾片青紅菜椒和蘑菇,在烤架上滋滋地冒著油脂,燒烤醬一刷,爆出撲鼻的香。
  幾個大小夥子吃得淚流滿面。
  老二艾維左手一串肉,右手一罐可樂,喃喃道:“我覺得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老三徐新傑拍他腦袋:“你傻啊,不要喝可樂,到肚子裡太占地方,吃不了多少肉了!”
  艾維委屈:“我都三年沒喝過可樂了……”
  老么譚秋不說話,默默地把烤架上正在烤的幾串肉挪到自己一邊。
  關瀾怕他們吃得膩住,還特意準備了水果蔬菜什麼的,結果發現這種擔心純屬多餘,反倒是他自己,吃了一點就受不了,開始啃黃瓜了。
  看年輕漂亮的男孩子在陽光下的草坪上吃喝打鬧,這簡直是天堂般的生活啊。
  正沉醉于美景的時候,電話響了。
  拿出來一看,明晃晃的三個大字,周駿卓。
  關瀾:“大房來查崗了。”
  NEXT四人:“……”
  這話是玩笑吧?應該是開玩笑吧?
  寧訊:“您不接嗎?”
  關瀾沒有接也沒有拒接,他把手機調成靜音,然後扔在一邊。
  關瀾:“你們還是沒有人生經驗。陪小情人的時候遇上大房查崗,怎麼能馬上接電話呢?一詐就詐出來了。得先假裝沒看見,等做好心理準備,考慮好應對措施,再打回去。”
  NEXT:“……”
  如果任曉飛在這兒,一定要跪下來抱著他大腿以死相諫:你不要這樣一本正經地開玩笑啊!別人不會覺得你在開玩笑的!你還嫌你的名聲不夠刺激嗎大佬!
  手機又震動了一陣子,熄滅了。
  關瀾看著這些活力十足的年輕人,開始惆悵地憶往昔:“我跟周駿卓可是老交情了……你們知道我倆什麼時候認識的嗎?”
  艾維:“我知道,大學同學嘛。”
  關瀾:“比這還早。我們中學就是一個學校的。當時我們還搞了個樂隊,他是主唱我是吉他手。高三樂隊解散,高考完那一個暑假,我們就在一起鼓搗歌,我寫他唱。他把他唱歌的視頻傳到網上,就小火了一下。那時候不像現在這樣網紅遍地走,他長得帥唱得好,說火就火了。”
  關瀾:“大學以後,周駿卓在我們學校的歌唱比賽,就那種校園十大歌手什麼的,拿了個第一,然後就被天龍的人看中了。人家是想把他打造成那種天才少年、創作型歌手的;他就告訴人家,他唱的歌不是他自己寫的。”
  關瀾:“然後雪雯姐就找到我了——你們知道林雪雯吧?”
  大家紛紛點頭。林雪雯雖然沉寂已久,但音樂圈裡的人也沒有沒聽過她的名字的。
  關瀾:“我那個時候剛上大二,每天就是吃飯睡覺上課玩遊戲,未來什麼的從來沒考慮過。她這一出現,簡直是給我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啊。她跟我聊了一下午,看了我自己隨便寫的一些歌,然後問我,願不願意到她那兒實習。”
  關瀾:“然後地獄般的日子就開始了——那是真的累,課能逃的都逃了,考試總不能逃,也不能全靠作弊,總得稍微學學吧;白天上學上班,晚上還要做功課:我之前說是會寫歌,其實都是跟著感覺亂寫的,專業知識一概不懂,總得補上,要不然在公司開會的時候,人家說話我都聽不懂。”
  四人聚精會神地聽著,一時間院子裡只有烤肉上油脂爆開的滋滋聲。
  關瀾:“就這樣到了大四。那個時候雪雯姐手上有兩個項目,一個是姚潔的首專,一個是周駿卓的二專。雪雯姐的秘書跟我說,雪雯姐打算跟她老公去度假,所以兩個專案會推掉一個,另一個交給我負責,因為她覺得帶了我兩年多了,可以自己做個項目了,於是問問我的意向,想要哪一個。”
  關瀾:“我當然想要周駿卓那個啊。我中學開始就給他寫歌了,對他風格太熟悉了,不說十拿九穩,也是心裡非常有底。自己做的第一個項目,還是穩一點;況且我快畢業了,這三年都沒怎麼上過課,畢業論文還是分出心思好好弄一下吧,要不然學校不給我畢業怎麼辦。”
  關瀾說到這兒,歎了口氣:“沒料到我還是太年輕,她早就決定好了,根本沒想真心問我意向——”
  艾維:“她把姚潔的給您了?”
  關瀾呵呵一聲:“她把兩個項目都給我,然後自己跑去度假了。”
  關瀾:“唉,那段日子太痛苦,根本不想回憶。最後我畢業論文還是周駿卓給我寫的,他跟我都不是一個專業,也是難為他了。”
  徐新傑:“原來這兩張專輯都是您做的!真的太厲害了,我還記得《四行詩》那張專輯,我整張下載到mp3裡,成宿地迴圈著聽。”
  關瀾微微一笑,這兩部算是他的出道之作,他不是不得意的:“重壓之下啊,我這是沒有回頭路了,我自己專業已經荒廢了,想找別的工作根本找不著。”
  關瀾:“不過我的苦日子還沒結束。等我畢業了,正式入職天龍了,雪雯姐也度假回來,發現懷上二胎了。”
  關瀾:“本來雪雯姐跟她老公是說好的,孩子只要一個絕不多生,職業女性嘛。但女人年紀大了心態也變了,真懷上了又覺得四十多歲懷個老二不容易,捨不得不要。她就跟我說,本來想讓你再鍛煉幾年的,不得以只能現在讓你挑大樑了——”
  關瀾:“你們沒混過職場不知道,職業女性最怕什麼,最怕你辛苦為公司打江山,回家生個孩子,再回來你的位置就沒有了。她這又是高齡產婦,生之前保胎加上生之後休養,怎麼也得休假一年。那我能怎麼辦,我是雪雯姐一手帶出來的徒弟,她對我連知遇之恩帶栽培之情,我起碼得在這一年為她把地盤守住啊。”
  小孩們聽得入了迷,不錯眼地看著他。
  關瀾:“我滿以為熬過她休假這一年就好了,沒想到她這一生完孩子,身體就不好了,要做手術要休養;她身體好了,她家孩子又不好了;孩子也治好了,她家大兒子又叛逆期,鬧休學,折騰得全家人仰馬翻……我是年年等、月月盼,盼著我師父回來罩著我,我壓力能小點;結果師父就是不回來。這一行吧,人情關係特別重,同一個公司也有師承和派系;我師父不在,我壓力就特別大,要是做不出點成績來,就得活得跟個小白菜似的。”
  關瀾:“好在我那個時候……我那個時候,真是創作巔峰,人家說我寫一首火一首,做一張火一張,那也不全是捧我。後來連吳碩都找到我要合作,吳碩啊,歌神啊,我上小學攢零花錢買他的卡帶的時候,死也想不到有一天我會給他寫歌啊……”
  他沉浸在對往事的回憶中,卻被兩聲鳴笛打斷。
  門口一輛黑色賓士,正在沖他瘋狂打雙閃。
  寧訊:“您還邀請別人了啊?”
  關瀾歎氣:“沒有。不接電話,大房找上門了。”


第3章 猶記得當年初見
  周駿卓停好車,一身氣勢地向他們走來。
  四個男孩不由得繃緊了身體,端正了坐姿,恭恭敬敬地叫“老師”。
  周駿卓應了一聲,就轉向關瀾:“我一猜你就在這兒。”
  他一挑眉,“長本事了是吧,不接我電話?”
  這一派大房捉姦的氣場,直教小孩們大氣都不敢出。
  關瀾假模假式地看手機:“誒,你啥時打來的?靜音了,沒看見。”
  周駿卓不放過他:“我在錄音棚裡辛苦一天,你在這兒帶人吃燒烤,你過得挺美啊。”
  關瀾:“哎呀,我這不是看你忙嘛。我要知道你現在有空,肯定叫著你呀。”
  小孩們聽得冷汗直流,他們聽著關老師這語氣,簡直是在撒嬌。
  他們根本看不懂這倆人什麼關係。
  周駿卓伸手從桌子上拿飲料,拿一瓶,是可樂,再拿一瓶,還是可樂。
  周駿卓:“什麼玩意,怎麼全是可樂,有你這樣開party的嗎,酒水都不提供?”
  關瀾:“都是唱歌的,就別喝酒了吧,傷嗓子。”
  周駿卓懟回去:“吃燒烤不傷嗓子哦?”
  關瀾:“……好吧。”
  他也不好跟周駿卓解釋。“帶小藝人回家吃燒烤”跟“帶小藝人回家喝酒”是性質截然不同的兩個事情,他這個人再沒譜,這點分寸感還是有的。
  周駿卓:“人太少,沒意思。不如把你後宮們全叫來吧?”
  關瀾:“……誒?”
  事情就這樣失去了控制。
  金牌製作人和當紅歌王要開party,整個音樂圈的人,只要在北京且有時間的,基本都來了。
  關瀾不得不加訂了一車酒肉。
  雖然北京寸土寸金,但他這個房子在北六環,快到懷柔了,基本就是在山裡,價錢倒不高,所以面積頗不小,裝個幾十人也不顯得擁擠。弄得一屋子油煙味酒精味是挺煩人,不過他平時也不住這兒,雇人收拾一下,倒也眼不見心不煩。
  關瀾的腦子裡就在想這些有的沒的,絲毫不知道這一天對他人生的巨大意義。
  莊麟本來不想來的。
  他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一個人,為什麼要跟潛規則狂魔扯上關係?
  他是活生生被自己的經紀人、他的親表姐,給念來的。
  他表姐說:“你還要不要人脈,要不要交際,要不要在這個圈裡混?你以為這個圈裡,你只要有才、只要長得好,就能成功啦?你幾歲了這麼幼稚?不光中國,美國也是這樣,全世界都一樣,都是圈子,都是人脈!你是黃花大閨女嗎,參加個派對就能毀了你的貞操?他關瀾再怎麼荒唐,還能當著幾十上百個人把你強姦了?陸青去了,黃銳騰也去了,你怎麼就這麼大牌、這麼金貴,你比黃銳騰還大牌啊?多認識幾個人、多說幾句話,你是能死還是怎麼地?你不想去,我閨女還不想上學呢,我還不想上班呢,我還想回家當太太,每天雇十個鮮肉圍著我跳舞呢,你不想去是理由嗎?什麼事都遂你的意,你是世界中心啊?”
  這一番話念得莊麟的腦仁嗡嗡作響,頃刻舉手投降,忙不迭地滾到了聚會現場。
  只是他心底有一句話,到底沒敢問出來:
  你每天雇十個鮮肉圍著跳舞這個願望,姐夫知道嗎?
  莊麟在電視上見過關瀾。關瀾在電視上是好看的,不過他覺得那是化妝和造型的功勞,真人必定是面目可憎、氣質猥瑣的,一身精英氣也掩蓋不住人渣味兒的那種。
  可他居然不是。
  便縱是他莊麟帶了八副有色眼鏡,他也得承認,關瀾確實是好看的,可能比電視上還好看那麼一點。
  他姿態舒展地坐在沙發上,在微側著臉與人交談,臉上是與電視上的刻薄冷厲截然不同的微笑。
  ……長這麼好看還搞潛規則,果然是個變態吧。
  跟他交談的是李彥堯——可以說是在場唯一跟莊麟比較熟的人,就是他邀請莊麟過來的。此時他看到莊麟進門,就沖他招手叫他過去。
  ……莊麟本想在陰暗的角落裡安靜地做個壁花混上半小時就走,可惜事與願違,本著做人基本的禮貌,他還是過去了。
  李彥堯:“這位是莊麟,剛剛從Juilliard學成歸來,現在簽約了慧新娛樂,正在籌備首張專輯。”
  關瀾:“哎呀,青年才俊呀。”
  他明明歲數不大,說話卻是一副老前輩的口吻。
  莊麟:“關老師好。”
  關瀾:“Juilliard可不好進,學什麼的,聲樂?”
  莊麟看他,帶點挑釁意味地:“作曲。”
  關瀾毫無所覺:“創作型才子呀。”
  李彥堯:“是啊哈哈,特別有才,您去tube上搜一下Edward Zhuang,可火呢。”
  關瀾:“哎呦,那我可得看看了,好好學習學習。”
  莊麟:“我的榮幸。”
  他這句話可以說是非常沒禮貌了,關瀾這種地位,他說學習學習是人家謙虛給你臉,你作為後輩順杆爬那就是不要臉了。
  李彥堯臉上有點尷尬,不過關瀾沒計較,覺得人家剛從美國回來,可能還不適應國內虛乎的這一套。
  關瀾:“以後有機會多多合作——我今天沒帶名片,你想聯繫我就問彥堯吧。”
  莊麟覺得這人真是虛偽,不想聯繫就直說,這種場合你說沒帶名片,逗誰呢?
  他不知道,關瀾也沒預料到今天會變成這種場合,沒帶名片就是真的沒帶名片。
  他們的第一次交談,就是這樣不走心的無聊客套。
  李彥堯臉色不太好:“你什麼毛病啊?不要求你畢恭畢敬,正常說話不會嗎?什麼態度呀你這是!”
  莊麟:“對於這種人品低劣的人,這是我能保持的最大禮貌了。”
  李彥堯:“你這腦回路也是夠奇特的。他搞潛規則搞到你頭上了嗎?礙著你了嗎?跟你有什麼關係呀?你又不跟他搞對象,關心人家人品幹什麼呀?在商言商,大家都是商業合作關係,盯著人家私生活幹嘛呀?人家一個前輩,業內大牛,都對你和和氣氣的,你自己想想你有理沒理。”
  莊麟:“他這是職業道德問題,可不是私生活。”
  李彥堯頓時覺得三觀不同,無法交流,他覺得莊麟這觀點,就跟“因為他家董事長包小三,所以我不買他家洗髮水”這種邏輯似的,站在一個特別高的道德高地上,愚蠢且沒必要。這也就是自己發小,換別人他早就一耳刮子扇過去了。
  關瀾沒把莊麟當回事。
  留過洋的,前幾年還挺高大上的,這幾年已經不新鮮了。
  一切看作品說話——我管你是巴黎羅馬音樂學院的還是車道溝第一中專學汽修的,我只看你的作品。Juilliard畢業也好,tube小網紅也好,回了國照樣水土不服。
  況且,看他跟李彥堯很熟,他就覺得這人不太靠譜。
  李彥堯就是富家公子來圈裡玩票的,仗著自己外形和嗓音不錯,邊唱歌邊泡姑娘。這位莊麟,可能肚子裡的真金白銀比李彥堯多一點,可差不多跟他一回事。茱莉亞這種世界名校,是一般家庭能上的嗎?恐怕一般小富的家庭,都不會送兒子出國學藝術,得是富了三代以上的那種大家族才行。
  他找到NEXT:“本來帶你們好好吃一頓的。我都計畫好了,白天吃燒烤,晚上打遊戲,在這兒住一宿,明天早上把你們送回去。現在看來是不行了。你們要是呆著無聊,我安排人送你們回去。”
  寧訊:“不用不用,我們也沒少吃啊,今天已經比我們之前一年吃得都好啦。況且現在還能認識很多前輩,挺好的,您不用麻煩。”
  關瀾:“嗯,那行,你們什麼時候想走了跟我說啊。”
  打點好了小妖精,就要去關照大房了。
  四個小妖精加起來都比不上這個正房難搞。
  周駿卓:“左擁右抱,你過得挺美呀。”
  關瀾:“……我擁誰抱誰了?”
  周駿卓:“雖然你沒有實際付諸行動,但思想上一定抱上了。”
  關瀾只好用一種挺無奈的眼神看著他。
  周駿卓說完也覺得自己這樣挺沒勁的,像個無理取鬧的怨婦,忒難看。
  別人誤解關瀾也就算了,他們相識這麼多年,他說這種話就太誅心了。
  他現在就是全身上下竄著一股子邪火,不作就難受、作完也難受,關瀾忍他這麼久,也是他脾氣好。
  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態,放平語氣:“我就是想提醒你注意一下,別到處瞎撩。你是沒那個意思,你撩來撩去的,難保別人不起心思。”
  關瀾:“你放心,我有分寸。我也就是跟他們聊閑天,過界的話,一句都沒說過。”
  你有個屁分寸。
  二十歲的小孩,背井離鄉在娛樂圈辛苦打拼,這時出現了一個前輩,有能力又有魅力,關心你的工作關心你的生活,動不動還帶你出去吃個飯放放鬆,又親切又體貼,這一套下來,但凡有一點點彎,那誰能扛得住。
  撩而不娶是為渣,你知不知道啊?
  其實對於關瀾來說,他天生就懂照顧人,天生辦事就周全,看起來好像對人周到體貼,但其實真沒特意花什麼心思。
  當年林雪雯生孩子的時候,他沒包紅包,送了一套價位不低的護膚品禮盒,包裝的精緻漂亮,裡面還多放了一管專門從國外淘的消除妊娠紋的乳霜。弄得林雪雯她老公都犯嘀咕,說你這個徒弟怎麼小小年紀這麼貼心,莫不是喜歡你吧?
  還是他師父比較瞭解他,她說這孩子會辦事就是天生的,真不是故意的,人家對誰都這樣。
  她老公聽了還是不大放心,還加了關瀾微信拐彎抹角地試探。
  然後關瀾就明白了,從此每年逢年過節,給他師父送禮都是送兩份,兩口子都不落下,以示光明正大。
  林雪雯老公也是個事業挺成功的老總級人物,他跟媳婦感歎,你這個徒弟是真會辦事,他哪天要是不想幹這行了你讓他來我這兒,我直接讓他當總助。
  這個事兒林雪雯講給關瀾當笑話聽,關瀾又講給周駿卓當笑話聽。
  周駿卓覺得這事根本不是個笑話,你看你撩得人家老公都懷疑你了,那還是你親師父呢,你還不漲教訓!
  真等哪天撩出事,碰上個不講理的渾人,把你腿打折了,看你怎麼辦!
  ……不過,他斷了腿,我養著他,他也沒法出去撩了,那好像也挺不錯的。
  ——周駿卓覺得自己暗戀太久,已經約等於一個心理變態了。


第4章 這套路有問題啊
  鬧到半夜,人都散了,關瀾喝了點酒,也就不願意再回市里,就直接在別墅裡住下了。
  他對自己有一個要求,每天要聽五首新歌。
  這個新歌指的是他沒聽過的,不一定是新出的歌。
  所以他的唱片儲備量十分巨大。這也是他的工作需要。
  不過不巧,他查看了一下別墅這邊的唱片,發現沒有沒聽過的了。
  只好上網找——這個時候他想起了莊麟。
  好吧,聽聽吧,他今晚也做做評委,給這個音樂才子打打分。
  ……
  三十分鐘後,他撫著自己不知道是因為酒精還是因為剛才的歌聲而跳得不太平穩的心臟,撥通了李彥堯的電話。
  搞得李彥堯膽戰心驚。
  關瀾大半夜的跟我要莊麟的聯繫方式,這是要幹啥呀?
  我剛剛還教訓過莊麟,說關瀾搞潛規則也搞不到你頭上,這打臉來的未免太快了吧?
  雖然江湖傳言關瀾男女通吃,但在關瀾所有的疑似後宮裡,還是男孩子比較多。以他李彥堯多年混跡情場的經驗,那幾個女的不是煙幕彈就是誤傷,關瀾應該就是個純基佬。
  他這個發小,好像從小就招基佬喜歡啊。
  莊麟那麼討厭關瀾,果然還是有道理的。
  這可怎麼辦,給還是不給?
  關瀾聽出他不大願意給:“那算了,是我糊塗了,這種業務合作的事情,我還是直接找他公司吧。”
  李彥堯:“不用不用,我剛剛就是酒喝懵了沒反應過來,我這就給您發過去哈。”
  通過他見面,他還能居中調停一下;到了公司那兒,那就真沒法控制了,誰知道他們公司有沒有節操,是不是給藝人拉皮條的啊?
  掛了電話,他就給莊麟跪下請罪:“兄弟,我對不起你……”
  ——————————————————
  跟關瀾見面的事情,莊麟沒告訴經紀人,也沒叫著李彥堯。
  他姐之前那句“你是黃花大閨女啊?”著實刺激到他了。他要是跟人見個面,都跟個小姑娘似的呼朋引伴找人壯膽,那未免也太慫了。
  他準備了一套慷慨激昂、義正辭嚴的說辭,就等著關瀾跟他提出那骯髒齷齪的要求然後甩他一臉,讓他惱羞成怒地離去。
  他自認為在思想上已經全副武裝,就去單刀赴會了。
  但他顯然低估了資深潛規則專家的實力。
  關瀾帶著他到了一家粵菜館子。
  關瀾:“我聽說你一回國就直接來北京了,都沒來得及回家。這家館子經我聽人說是口味比較正宗的,老闆順德人。今天請你來幫我鑒定一下。”
  莊麟感覺敵方一記暴擊擊穿了自己的護甲。
  作為一個吃省人,他能怎麼辦,他也很絕望。
  關瀾繼續:“他家還有早茶,你要是今天吃著不錯,以後也可以過來。”
  莊麟:“……謝謝關老師。”
  關瀾:“廣東人剛來北京的一般都吃不慣。北方這邊口味重,濃油赤醬的,不太受得了吧?”
  莊麟:“還好,美國人口味更重。”
  關瀾笑:“那倒是,你在美國都活下來了。紐約那邊我倒是去過一家館子不錯的,離你們學校不遠,老闆姓黃,你去過沒有?”
  莊麟心裡很焦躁。他覺得自己不能跟敵人這樣嘮家常,不能吃敵人的飯吃得這麼開心,但是沒辦法,人家在談這麼正常、這麼無害的話題,自己要是突然拍桌子跟人翻臉,那不顯得自己跟個神經病一樣麼?
  這個人,真的手段高杆,實在是套路太深!
  關瀾略略談了一會兒吃的話題,就天南海北地岔開來,聊圈子裡的八卦,聊時事新聞,聊剛上映的電影。
  莊麟保持著高度的警惕與克制,絕不搭話,只在適當的時候插入語氣詞。
  關瀾從業多年見得多了,他接觸過的小眾歌手、獨立音樂人,脾氣多麼古怪的都有,莊麟這種程度的連讓他覺得尷尬的級別都達不到。
  關瀾就跟說單口相聲似的,不急不緩,接著講圈裡的段子:“去年有一首《盛放》挺火,雲朵樂團的,你應該聽過。副歌第二遍的時候有一處大破音,撕心裂肺的,其實那個是失誤,副歌調子起高了。想重錄一遍呢,他們一群學生,窮得要當褲子,掏不起續租錄音棚的錢了。就這樣把破音那版放出來,沒想到大家都很喜歡,覺得有感覺。後來他們有錢了,又錄了個重製版,這次沒有破音,下載量和播放量卻遠遠比不上之前了,大家還是喜歡破音那一版。這幾個小夥子挺有意思的——噢不全是小夥子,他們鼓手,大高個板寸頭特別帥氣的那個,是個姑娘。這個小女孩也挺逗,有一次……”
  說到這裡,他卻打住了:“唉,說了這麼久,咱們再在這裡賴下去,老闆要來趕人了。走吧,咱換個地方。”
  倒把莊麟憋得夠嗆。有一次什麼呀,你倒是往下說啊,話說一半是什麼意思,故意吊我胃口是吧?
  然而他不能問,不能表現出感興趣的樣子,只能高冷地“嗯”一聲,心裡憋成內傷。
  出了門,關瀾就像忘了這茬,也沒接著講,另起了別的話題。
  他開車上了三環:“來了北京有沒有好好逛過?建議你抓緊把該玩的都玩了,以後出了名,就沒法痛痛快快地上街了。”
  莊麟終於崩潰,他感覺自己不能再好好地跟關瀾嘮家常了,直接頂回去:“我以為關老師很忙的,看來閑得很嘛。”
  關瀾就跟沒聽出他的語氣似的:“忙的時候是真忙,恨不能腳不沾地;閑的時候嘛,也確實是沒什麼事。”
  他停下來等紅燈,轉過頭看向莊麟:“不過呢,我現在也不能算是閑。畢竟,我現在也是在工作嘛。”
  莊麟冷笑:“您的工作,就是請人吃飯、跟人聊天啊?”
  關瀾和煦地笑:“我以為你應該能看出來的——我在挖你啊。”
  莊麟愣住了。
  不對啊,這套路有問題啊!不應該是“如果你跟我嘿嘿嘿,我就讓你簽我們公司”這樣嗎!為什麼要先挖人啊!
  先挖過去為了方便以後嘿嘿嘿嗎?
  關瀾:“我希望你能把唱片約簽在我這裡。”
  莊麟:“對不起,我並不想跟您簽約。”
  連個原因都沒說,莊麟覺得自己酷酷的。
  關瀾毫不意外:“你先別急著拒絕我,好好考慮一下。首專很重要,不要感情用事。”
  莊麟:“對不起關老師,我已經決定了。”
  關瀾:“好吧。不過為了證明你不是在感情用事,我一個月後會再問你一次,請你那個時候再冷靜理智地拒絕我吧。”
  莊麟不知道他這又是什麼套路,不過他對自己信心滿滿,不管一個月還是十個月,他都絕不會動搖的。
  關瀾在地鐵口停下車:“我就不把你送回你們公司了,這兒離你們公司兩站,你坐地鐵還是打個車回去都行。”
  莊麟心想:果然!你要是心裡沒鬼,幹嘛怕人看見?
  關瀾也是十分無辜:我挖人公司牆腳,總不能太招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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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瀾回家的路上又把昨晚找到的莊麟的歌聽了一遍。
  他昨天給NEXT講自己的職業生涯,被突然到訪的周駿卓打斷了。其實如果周駿卓不來,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講下去。
  巔峰期一過就是瓶頸期——當然可以說他職位高了,要把更多精力放在管理上,對於創作有所犧牲。但他自己知道,創作是一直沒停下的,品質卻與之前無法相比了。
  更重要的是,以前那種信手拈來、靈感傾瀉的狀態,再找不回來了。
  NEXT是他突破瓶頸的一個方式。這種團體演唱、帶舞曲形式的歌曲,對他來說是一種新的嘗試。
  然而還不夠——還不夠。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不是專業出身的緣故,他寫歌有個很大的局限。他不能憑空寫歌。他寫歌之前一定要認識唱歌的歌手,瞭解他的嗓音他的風格甚至他的長相他的性情,在寫歌的時候一字一句地把每個細節都在腦中描摹出來。
  有跟他合作過的歌手上訪談節目吐槽過,說他摳細節摳到變態的地步,一句詞達不到他心中設想的效果,就得一遍遍重錄。她說,關老師脾氣好,有耐心,不會罵人責備人,他只會把你扣在錄音棚裡錄到淩晨三點。
  關瀾也不想把人家扣到三點,周駿卓就從來沒錄到過三點。你唱不出我要的感覺,那我能有什麼辦法。
  至今也沒人能在他的錄音室裡一遍通過,周駿卓也不行。
  他聽莊麟唱歌,聽了兩句,腦子裡像微波爐一樣響起“叮”的一聲,就一個念頭:我得給他寫歌。
  有句古詩怎麼說的,昆山玉碎鳳凰叫。他一直以為符合這個描述的應該是個姑娘,沒想到男聲也能清澈到這個地步,而又毫不違和。
  那是一種非常純淨的少年音,並且因為演唱者不是真正的少年,還帶著成年人的情感厚度,卻又不油滑、不世故,也沒有通常專業院校出身的歌手的那種受過訓練的斧鑿痕跡。
  這種不世出的好嗓子,別人也不都是聾子,晚一步出手,就沒有了。
  莊麟不願意跟他合作,也在他意料之中。年輕人,家境好,名校畢業,還是學作曲的,那肯定心高氣傲,憋著一股勁想要一展長才,說不定心裡還想著要跟自己一較高下呢。人家打定主意要做創作型歌手,首專肯定是想要自己寫,不會讓給別人的。關瀾今天看他第一眼就發現他一身戒備,立即就知道自己一定會被拒絕。
  不過沒關係,他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自以為打了勝仗還在暗自得意的莊麟並不知道,從此他的人生,就要走向虐心模式了。


第5章 你是三月的煙雨
  關瀾在綜藝節目的後臺裡見著了李彥堯。
  他也不耐煩跑這麼多通告。然而他在公司也有業績壓力,手底下近百號人還要吃飯;今年他成績平平,不得已要趁著前一陣的熱度出來賺點通告費,好歹也算公司的營收。
  就是網上老有人說他flop了,江郎才盡、屁都寫不出來了,只好趁熱撈金,以後就只能靠自己以前的作品吃老本了。
  雖然他不至於對自己這麼沒自信,可這種話看多了也挺煩。
  他當然也想靠作品說話,不願意出來賣臉賣人設,然而公司不是他家開的,不會等著他閉門度過瓶頸期。
  他跟李彥堯點了個頭,李彥堯心裡也是很忐忑。
  他知道關瀾跟莊麟見過面了,然而他從莊麟那裡什麼都問不出來,就只能自己暗暗擔心,一邊擔心關瀾把莊麟潛了,一邊擔心莊麟那個沒有情商的把關瀾得罪了。
  於是他湊過去,寒暄兩句,就開始打聽他們見面的情況。
  關瀾如實回答他:“就吃了飯,聊了一會兒,也沒達成什麼合作意向。”
  李彥堯的心放下了百分之八十。
  這是沒成。
  以他跟關瀾的接觸,關瀾這個人,也就是好色了點,但並不惡毒。睡不成別人就挾私報復這種事情,他覺得關瀾幹不出來。
  然而關瀾還要跟他打聽莊麟的事情:“莊麟怎麼簽的慧新呢?是你給他牽的線嗎?”
  李彥堯:“不是我,他家在慧新有親戚吧好像。”
  他也不敢說太細,生怕關瀾對莊麟還賊心不死。
  關瀾還偏偏就一副賊心不死的模樣。
  關瀾:“慧新在歌手這塊資源不太好啊,有點可惜他了。”
  李彥堯的心又吊起來了百分之三十:“他剛回國,也不太懂這個。”
  關瀾:“他不懂,你做哥們兒的,總得給他好好講講。”
  關瀾點到即止,不再說了。挖牆腳這種事,講究一個暗通款曲,要是打草驚蛇,風聲傳到人家公司耳朵裡,就很不好辦了。
  李彥堯瘋狂內心戲:他什麼意思這是?要我幫著牽線?小爺我是那種給兄弟拉皮條的人嗎?
  其實關瀾是想要他幫著牽線,只不過牽的不是他想的那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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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瀾作為一個娛樂圈內人士,卻已經好幾年沒正經看過電視了。是以他完全不知道,現在的綜藝節目是什麼樣的。
  他印象中的綜藝還是那種,大家在演播廳裡,台下坐著幾百號觀眾,臺上幾個藝人、幾個主持人一起聊天做遊戲。
  任曉飛告訴他:“您說的這種叫室內綜藝,現在也還有,不過當下最熱的還是室外綜藝。”
  然後給他用詳實的示例科普了一下室外綜藝是怎麼一回事。
  關瀾大概弄明白了,感謝了他的科普,並覺得自己助理有空看這麼多綜藝節目,看來工作量還是不飽和。
  這一期的主題是狼人殺。
  三個狼人、六個好人,大家在一幢大廈裡做任務,好人做任務有可能得到道具卡片,獲得諸如驗證一個人的身份、復活一個人、死時帶走一個人這樣的技能;狼人也在做任務,不過他們做的是殺人任務。
  每隔半小時聚到一起開一次會,票選狼人。
  這種設定,看點不是做任務,而是宮鬥與撕逼。
  關瀾不知是手氣好還是手氣爛,上來就抽著一張狼人卡。
  他表情都沒變,看了一眼就把卡片收起來。
  其實他心裡是很茫然的,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第一天夜幕降臨,好人們蒙上眼睛坐在原地,狼人們悄悄聚到狼人房間裡。他們有五分鐘的會議時間。
  關瀾一進門,就看見了李彥堯。
  對臉懵逼。
  然後就見推門走進來個陳錦。
  三臉懵逼。
  陳錦是節目的固定役,經過任曉飛的科普,他知道陳錦是卡司裡的賣蠢擔當,負責犯傻。不管他這人是真的二百五還是為了節目效果演出來的二百五,反正他一定是全程智商下線的。
  關瀾覺得狼人藥丸。
  陳錦:“這……怎麼辦呐?我好慌。”
  關瀾:“殺誰不是殺,抓鬮吧。”
  為期一分鐘的第一屆第一次狼人會議圓滿結束。
  殺人任務是很麻煩的,半小時一定是完不成的。
  想想也是,如果第一個被殺的人半小時就死掉了,只有一點點戲份,這節目組也不好交代,要被粉絲黑的。
  所以他們保持著兩輪殺一個人這樣的頻率。
  關瀾對外維持著一種“我第一次參加綜藝搞不清楚狀況,能給我講講任務是怎麼回事嗎”的老年人形象,沒有引起什麼懷疑;陳錦的人設就是傻缺,此時居然傻缺出了一種以假亂真的迷之效果。
  最大的漏洞居然是李彥堯。
  這廝有一個碩大的弱點,就是漂亮姑娘。
  有個小姑娘全程纏著他一起做任務,一路哥哥哥哥地叫著,李彥堯就找不著北了。關瀾覺著他一定被人套話套了個底兒掉。
  果然,下一輪投票,小姑娘直接亮出了獠牙。
  她說,我第一輪就拿到道具卡,驗出來李彥堯是狼,所以我就潛伏在他身邊找他的破綻。現在我列舉一下他的疑點,分別是一二三四,希望大家能夠團結一致,把他投出去。
  突然被背刺一刀的李彥堯直接傻住,露出一臉三觀塌陷的表情。
  關瀾覺得,這個隊友雖然豬,但自己這邊本來就人數劣勢,一上來就少一個人實在太傷了,還是要保一下。況且小姑娘能控住場,其實主要是因為她說話語氣篤定、條理明晰,她列舉那些疑點都不是什麼硬錘,很好推翻,自己未必不能翻盤。
  他還在組織語言,輪到陳錦發言了。他一秒鐘都沒猶豫,直接在李彥堯身上再插一刀,一臉大義凜然地背叛了隊友。
  李彥堯眼神放空,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麼值得他留戀的了。
  ……關瀾沒有辦法,他總不能一個人對抗全世界。
  李彥堯高票出局。
  第一屆第二次狼人會議。
  陳錦:“怎麼辦呀關老師,我們殺梁燕燕吧?”
  梁燕燕就是剛才指證李彥堯的姑娘。
  陳錦:“現在大家都覺得她是好人,都聽她的話,她對我們威脅很大。”
  關瀾:“不殺她。殺她就是坐實了她是好人、彥堯是狼了。”
  陳錦:“……難道不是已經坐實了嗎?”
  關瀾:“遠遠沒有坐實。現在誰說話都是一面之詞,平民間的聯盟是很鬆散的,稍微一挑撥就不行了。他們還有一張復活卡沒有用掉,我們要引導他們覺得彥堯是被冤枉的,再把彥堯救回來。”
  陳錦一臉“你說的話超出了我的智商上限”的愚蠢表情。
  陳錦:“……那殺誰啊?”
  關瀾:“抓鬮。”
  他們好歹把平民聯盟離間了,卻沒能把梁燕燕投出去,也沒把李彥堯救回來,而幾輪之後,陳錦又暴露了,壯烈犧牲。
  ……關瀾反正也沒對兩個隊友抱什麼希望,一開始做的就是孤軍奮戰的準備。
  人越來越少,氣氛越來越緊張。
  只剩最後四個人的時候,有個小歌手神神秘秘地拿著張紙條找到關瀾:“關老師,你看這個線索是什麼意思啊。”
  紙條上有一行字:
  你是三月的煙雨,是困在氣泡裡的魚。
  關瀾一看這線索指的就是自己——這兩句都是他寫的歌詞,只不過原本在兩首不同的歌裡,被硬湊在了一起。
  他思考了五秒鐘:“我覺得這個人是三月份的生日,雙魚座。”
  小歌手大眼睛裡撲閃著崇拜的光芒:“關老師你好聰明哦!”
  然後蹲下來開始搜索所有人的生日。
  關瀾湊過去,假裝出很感興趣的樣子。
  反正他自己不是雙魚座。
  小歌手:“哦是燕燕姐!三月份的雙魚座!哦她果然是狼!好險好險!”
  ……行吧,意外收穫。
  他就把小歌手殺了。
  關瀾打的主意是想讓他遺言指認梁燕燕,沒想到這小子手裡憋著一張獵人卡,死前毫不猶豫地把梁燕燕帶走了。
  裁判宣佈:還剩一人一狼,狼人獲勝。
  關瀾把他的底牌亮出來的時候,讓不少人懷疑了人生。
  關瀾沒想到,現在的綜藝節目還挺好玩的。
  在後臺卸妝的時候,陳錦跟他閒聊:“關老師挺有綜藝感的。”
  這時的陳錦已經不是節目裡那種傻兮兮的樣子,看起來特別正常。
  關瀾:“是嗎?我不太懂。”
  陳錦:“嗯,這次你是全場的亮點,節目剪出來後基本上就是你的特輯。”
  關瀾說了句大實話:“其實也是大家跟我不熟,不好意思懷疑我,也不好意思投我。”
  陳錦:“沒有的事。我們做綜藝的,哪個不是自來熟,沒有不好意思這一說。”
  關瀾覺得陳錦這人挺有意思——節目內外,堪比精分。裝瘋賣傻並不難,能夠不著痕跡地裝瘋賣傻,裝出天然萌的效果,才見功力。
  關瀾由衷道:“我覺得你挺厲害的。”
  陳錦沖他微笑了一下。
  陳錦:“你別看我現在這樣,我也是出過專輯的啊。要不是靠唱歌吃不起飯了,我才不在這兒裝瘋賣傻呢。”
  關瀾恍然發現,陳錦的嗓音,還挺好聽的。


第6章 我一點都不想紅
  莊麟特意設了個鬧鐘,要看李彥堯的節目。
  李彥堯這廝,去錄節目之前,一天跟他說八遍,哥們兒要上綜藝了,最近特火的那個,你記著看,一定一定記著看;錄完之後呢,反而安靜如雞,再也不提這茬了。
  莊麟就知道他這是在節目上丟臉了。
  這下他可是必須得看了——就算節目裡有關瀾他也忍了,這一個事兒起碼夠他嘲笑李彥堯半年,這波不虧。
  不想卻猝不及防地看了一場關瀾的個人秀。
  李彥堯是挺丟臉的,他早早地丟完臉,接下來就是關瀾在控場了。剪輯師仿若一個癲狂的迷妹,恨不能全程關瀾主視角,遠景近景臉部大特寫微表情,還時不時配一點騷騷的字幕和特效,其他所有人,都是佈景板。
  他看來看去,看了一肚子火。
  他給李彥堯發消息:關瀾這個人問題很大。
  李彥堯秒回:就是!心機太深!我今天不看節目都不知道他這麼陰!
  莊麟:兄弟,不要怪別人心機深,你先反省一下自己心機為什麼那麼淺。
  李彥堯:……我們不是在聲討關瀾嗎!這貨對你還沒死心呢我跟你講!
  莊麟哼了一聲,意料之中。
  莊麟:這個人,參加個綜藝節目都要勾三搭四的,一點節操都沒有。
  李彥堯回給他一串問號。
  莊麟:你看那個李庚庚、蘇辛辛,一直圍著他轉,找不著北了都;尤其那個陳錦,問題最大,兩個人一下節目就勾搭成奸了你信不信?
  李彥堯沉默了一會兒。
  李彥堯:我沒看出來呀??
  這個腦子裡塞了稻草的傢伙,你能看出個屁。
  莊麟:你當然看不出來,你連人家小姑娘在套你話都看不出來。
  李彥堯:喂!不帶這樣人身攻擊的吧!
  莊麟:你看他的表情,還有眼神。
  又過了一會兒。
  李彥堯:他看誰都這眼神啊?他看我也是這麼看的啊?
  莊麟更生氣了。
  他不太明白自己在氣什麼,最後歸結為一種路見不平的義憤。
  沒節操的渣!業界毒瘤!華語樂壇藥丸!
  ————————————————————
  關瀾的微博大號,是那種高冷的性冷淡畫風。
  他的微博上就只有兩種內容,一種是商業宣傳,轉發新歌通告、演出資訊,就寫倆字,不是“支持”就是“分享”,標點符號都沒有;還一種就是他平時聽了覺得好的歌,要不然就小眾得一逼,要不然就是什麼冰島語芬蘭語捷克語,全國能聽懂的也沒幾萬人。
  就這種日常轉發評論到不了兩位數的微博,這一天,流量爆發了。
  他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熱鬧。誇他的、罵他的、粉他的、黑他的,還有跟他沒關係蹭熱度的、打廣告的、賣黃片的,好不火爆。
  而他只是參加了一期綜藝節目。
  他一點都不想以這種方式火,完全高興不起來。
  有一條評論,不太顯眼,語氣也並不激烈,他看在眼裡卻無比紮心:
  “我是老粉了,你的每一首歌我都會去聽。我還記得上學時第一次失戀,一遍遍聽著《倦鳥》流淚;我還記得《金魚》,那張專輯十首歌,班裡每個人,每首都會唱;我還記得我買了一個很貴很漂亮的本子,專門為了抄寫你的歌詞。這樣的感動,好像很久沒有過了。不知道是你變了,還是我變了。”
  他給任曉飛打電話:“把我這個月的通告都推了。”
  任曉飛很吃驚:“為什麼呀關總?正是形勢大好的時候,應該趁著熱度多接幾個啊!”
  關瀾:“熱度什麼熱度,我要熱度做什麼,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幹什麼的了?”
  他口氣很沖,任曉飛有些被嚇到:“哦……好的關總。”
  關瀾:“我要在家閉關兩天,這兩天只要不是公司要倒閉,就別找我。”
  任曉飛心裡苦。他做助理的,老闆不上班,工作量就要翻番。不過關瀾現在心情很差的樣子,他也不敢廢話:“好的好的。”
  靈感這玩意是個小碧池。它總會在你吃飯、睡覺、或者忙得吃不了飯睡不了覺的時候,像一道驚雷劈進你的腦子;而當你關起門來,焚香沐浴齋戒更衣,想要專心致志搞創作的時候,你的腦袋裡卻裝滿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好像裝著整個世界,其實就是真空。
  他跟個多動症兒童似的,撥弄撥弄吉他,擺弄擺弄鋼琴,演奏了幾遍洋娃娃和小熊跳舞,又開始演奏兩隻老虎和粉刷匠的remix。等到他可以編出一本兒歌大全了,他終於對自己承認:寫不出來。
  這就很尷尬了。
  他簡直要陷入哲學的思考:我真的會寫歌嗎,我之前寫的歌真的是我寫的嗎?一定是代寫的,是假的吧。
  煩得很。
  他開始翻通訊錄。習慣性地翻到最底下,手指堪堪點到“周駿卓”上面,又撤了回來。
  周駿卓的名字底下是莊麟。
  他點了下去。
  關瀾:有時間嗎?
  等了一會兒,意料之中地沒有回音。
  他發朋友圈:創作卡殼怎麼辦?
  在一片抽煙喝酒打炮的調侃聲中,有一個回答特別清流。
  莊麟:跑步。
  關瀾笑了。
  莊麟仍未想明白自己那天為什麼突然手賤,回復了關瀾的朋友圈。
  他一回復出去就覺得大事不好,自己只要理他他就要黏上來,這個人一定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接近自己的機會!
  果然,關瀾就開始約他一起跑步。
  莊麟既然回復了人家的狀態,就不好再裝看不見,只能說沒時間。
  關瀾:那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莊麟:我最近都特別忙。
  關瀾:在忙新專輯嗎?
  莊麟:對。
  關瀾:那正好,跟你蹭一點靈感。
  關瀾:明天早起半小時吧,不耽誤你正事。
  ……啊,這個人真的好煩,根本甩不掉!這要讓人怎麼拒絕啊!
  不過,約在一大清早,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吧。
  關瀾說跑步,就是真的跑步。穿運動裝去公園,身旁是跳舞的大媽和遛鳥的大爺。
  莊麟穿著球鞋和運動短褲,青春無敵腿長日天,挺拔得像一根嫩生生的水蔥。
  關瀾——關瀾穿著運動衣居然很精神,一點也不像沉湎酒色的人。
  不過內裡還是虛的。跑了三圈,對於莊麟來說這叫熱身,運動才剛剛開始,關瀾就已經開始喘了。
  關瀾:“哎,我們……走一會兒吧。”
  哼,一股弱者的氣息。
  關瀾久不運動,這一下雖然累,倒確實覺得精神振奮了許多。
  正一邊慢走一邊調整呼吸,就有兩個中學生模樣的女孩子湊上來,黑亮的眼睛裡閃著光:“你好,你是不是關瀾呀?”
  關瀾都沒反應過來。
  關瀾:“對,我是關瀾。”
  兩個女孩子對視一眼,興奮地連連尖叫,語無倫次地表白,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求合影、求籤名。
  說實話,這是關瀾頭一次在街上被人認出來,他對此毫不習慣。
  兩個小孩走了,目睹了全程的莊麟開口調侃:“關老師現在很火啊。”
  若是平時 ,關瀾或許就笑笑過去了。然而這一刻,在他度過了又一個靈感枯竭的焦躁夜晚之後,他被莊麟話語裡那一點諷刺的意味刺痛了。
  關瀾:“你覺得我很喜歡這樣嗎?”
  他語氣平緩,莊麟卻感受到了平靜海面下的激流暗湧。
  關瀾:“我寫一百首歌,也不如參加一集綜藝節目。同樣是一二線的藝人,一個歌手出十張唱片,比不上人家拍一集電視劇掙得多。我見過多少好歌手,有才華有天賦,結果靠唱歌根本活不下去,最後去橫店跑龍套,都比唱歌時活得滋潤——你覺得看到這些,我會很高興嗎?”
  關瀾知道自己這場火來得莫名其妙,此時沖著莊麟發洩出來,實在是遷怒;但這番話他實在是在心中鬱結了太久,一旦說出口,就像千里之堤開了個口子,萬丈怒濤傾瀉而下,他根本停不下來。
  關瀾:“我知道你剛回國,滿腔的青春熱血,可我給你透個實底,你現在轉行還來得及。這一行,就是表面光鮮;我們音樂部一年的營收,抵不過人家影視部的一個零頭,現在還在做音樂的,全都在用愛發電,燒情懷。我們慘澹經營一整年,利潤比不上我這幾天掙的通告費,你信不信呢?唱片沒有掙錢的嗎?有,當然有,全是偶像團體,粉絲經濟,一群小姑娘,為了給偶像打銷量,十盤八盤一百盤的買,然後呢,有意義嗎,她們掏錢為的是你的音樂嗎?”
  關瀾:“再比如你。我現在這樣費心思地想要挖你,是覺得你是個好歌手,能紅。可是你唱了兩首熱歌,紅起來了,說不定就去拍戲了。不是說不讓你拍戲,兩邊兼顧的也不是沒有;但你拿過一集幾十萬的片酬,還能回來踏下心幹這不掙錢的營生嗎?一開始是精力分過去了,然後心思也轉移過去了,再後來唱歌就變副業了,最後就成業餘愛好了——這兩年,我見的還少嗎?”
  關瀾:“不,我一點都不想紅,我不想大街上有人攔住我告訴我他喜歡我的臉我的性格,我寧願他不認識我,耳機裡放著我的歌。”
  莊麟被他突然嗆了一通,卻奇異地並不生氣。
  他感覺這個人,在這一刻,終於把完美微笑的面具掀開了一點點,露出了一塊柔軟的內裡,在這清晨的陽光下,透出一點鮮活的人味兒來。
  他想,這個人,如果不是個熱衷潛規則的色魔,他們還是可以做朋友的。
  莊麟:“關老師,我只能說,你之前遇上的,都是二流貨色。我絕對不會這樣的。”
  關瀾黑而沉的目光射向他:“那麼,證明給我看。”
  真是低劣得能讓人一眼看穿的激將法啊——但是,根本沒辦法拒絕呢。
  莊麟:“好啊。”


第7章 我就愛說相聲的
  莊麟十分氣憤。
  他氣自己麻痹大意,輕易踩中了敵人的陷阱。
  是的,這整件事情,完全都是套路!
  這怎麼辦?可以反悔嗎?一月之期還沒過半,自己這就城門失守了,雖然敵軍炮火太強大,自己的戰鬥力也是真的渣啊!
  他現在就盼望著,關瀾突然對他提出潛規則的無理要求,這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佔據道德制高點:不好意思啊老師,我本來挺想跟你合作的,但實在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你的要求我無論如何都不能答應,咱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他似乎是忘了自己最初的打算還是義正詞嚴地把關瀾撅回去,還沒過倆禮拜,他這版腹稿的言辭就已經比最初的一版溫和了八百多倍。
  不過他想想也知道這種情況不會發生。他已經看出來了,關瀾不是那種簡單粗暴的走腎型;他也算不上是走心型,他應該是手段高杆的套路型。這個人是真正的玩家高手,在他有十足的把握之前,絕對不會出手,一旦他出手,你就沒有拒絕的機會。
  很久很久很久以後,莊麟跟關瀾分享了自己這段曲折坎坷的心路歷程。關瀾表示:你內心戲真的太多。
  關瀾現在挺不好意思的。
  他覺得自己挺大個人,幹這行幹了快十年了,居然還跟個剛出校門的愣頭青似的摟不住話,向人家小朋友傾瀉了那麼多負能量,實在是太不成熟。
  不過好處就是,莊麟的唱片約基本可以說是簽到手了。
  莊麟比他想像的還好攻略一些。
  想到這兒,他的心情總算好轉了一些。
  然後他就去找陳錦。
  陳錦一開始也鬧不明白,他跟關瀾就一起錄個節目,半天的交情,結束之後說的“以後常聯繫”,誰都覺得是客套,可這個人竟就真的跟自己常聯繫了起來,這究竟是為什麼。
  他這個人性子直,鬧不明白就直接問了。
  關瀾是這麼回答他的:“我現在最好的朋友名額空出來了,我正在安排面試。”
  陳錦覺得關瀾在逗他,可他神色非常認真,他說“最好的朋友”的時候語氣跟個小學生似的,嚴肅得有點好笑,讓陳錦禁不住覺得這是真話。
  陳錦:“那你之前最好的朋友發生了什麼?”
  關瀾擺擺手:“一言難盡。等你面試通過了我再告訴你。”
  陳錦依然覺得這事兒挺逗的,忍不住開了個玩笑:“老師,你不會是看上我了,想包我吧。”
  關瀾盯了他半晌,隨後長歎一聲。
  關瀾:“錦啊,你看過去的少爺包戲子,有人包演電影的、唱京戲的、說大鼓的,你看看有沒有哪個軍閥頭子,一出手包了個說相聲的。”
  陳錦:……
  人有白首如新,有傾蓋如故。人與人的交往,投不投脾氣、合不合眼緣,有時見面三十秒心裡就有數了。
  關瀾不是那種閉門搞創作不愛與人來往的藝術家型,他需要很多很多的社交,很多很多的朋友。
  尤其需要,一個可以無所顧忌、什麼都能聊的最親密的朋友。
  是以這個位置空出來之後,他的日子過得十分難熬。
  後來陳錦找到他:“你這個offer我接受了,不過你得先幫我個忙。”
  關瀾提醒他:“你還在面試階段,還沒到拿offer的時候呢。”
  陳錦:“行吧,不過找工作還得雙向選擇呢,這麼重要的職位,不能光你面試我,我也得面試面試你呀。”
  關瀾:“好吧。那你想要我幹什麼?”
  這是一個十分狗血的任務。
  假扮現任,到渣前任面前,秀他一臉。
  ……關瀾覺得這種行為,其心智水準相當於幼稚園大班肄業。
  不過,為了顯示自己的誠意,他還是答應了。
  一頓午飯而已。
  他回家把運動裝換下,精心裝扮了一番,開車到了陳錦家樓下。
  陳錦:“謔,卡宴啊。”
  關瀾:“借的。”
  陳錦:“……”
  關瀾:“我工薪階層,哪兒養得起卡宴啊。這不是為了給你撐面子嗎。”
  陳錦:“好,要的就是這個態度!一會兒到了地方,也千萬要撐下去,不要暴露你是個連卡宴都養不起的窮比的事實!”
  關瀾:“……等會兒,你前任誰啊?”
  陳錦:“到了你就知道了。”
  關瀾心中湧起了非常不好的預感。
  等見到了人,關瀾就一個感想:
  陳錦覺得自己做現任能打到這位前任的臉,實在是太抬舉他了。
  關瀾:“楊總好。”
  楊佩青冷笑:“我道是誰呢,原來是關總啊。”說罷轉向陳錦:“你這是打算重返歌壇了啊?”
  關瀾仿佛沒聽出他在嘲諷似的,語氣平靜:“錦錦一直有這個願望,我當然得幫他實現。”
  陳錦被他這個稱呼肉麻得心裡一哆嗦,面上卻在甜蜜地微笑。
  楊佩青目光兇狠地瞪了他一陣。
  陳錦看向楊佩青身邊的大眼睛男孩子:“這位是誰呀,楊總不給我們介紹一下嗎?”
  關瀾不怎麼看電視,但也看這男孩挺眼熟,所以他覺得這位至少是個三線鮮肉。
  楊佩青:“這位是許膺,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三個字,咬得特別重。
  落座之後,倆人假借著去洗手間的名義,開了個小會。
  關瀾:“你要害死我了。你怎麼不早告訴我是他?”
  陳錦:“怎麼著,你還怕他呀?”
  關瀾:“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我跟他好歹一個公司的,每週例會還要見面呢,這多尷尬。”
  陳錦:“你尷尬什麼,他是前任,他才該尷尬呢。”
  關瀾:“而且你不會真的以為我的地位能跟他相比吧?”
  陳錦:“有什麼不能比的,他是經紀人你是製作人,他是藝人管理部的老總你是音樂事業部的老總,你們倆不是平級嗎?”
  關瀾:“第一,平級是平級,但我的部門跟他的部門,不管是利潤上還是規模上,都無法相提並論;第二,他比我有錢,大概十幾倍吧,並且這個差距還在不斷擴大;第三,我們大老闆是他親哥,他是公司實際上的二把手、未來的一把手,十年之後他就是我直接上級。你說我們倆怎麼比呢?”
  陳錦:“那管什麼用,他還沒你出名呢!況且咱們的主要戰略目標是秀恩愛,又不是炫富。”
  關瀾:“唉,好吧。”
  關瀾:“我承認是我孤陋寡聞了。我現在相信,真的會有軍閥少爺,喜歡包養說相聲的。”
  陳錦:……
  席間,關瀾盡職盡責地扮演著一個貼心的情人。溫柔小意,耳鬢廝磨;端茶倒水,夾菜轉桌。時不時地還來個相視會心一笑,眼波流轉之間,仿佛一對真正的甜蜜愛侶。
  直把前任先生氣得飯也吃不下,就瞪著一雙眼睛看著他們倆。
  他的小演員男友倒是心大,話都不說一句,默默低頭吃菜。
  楊佩青:“兩位還真是恩愛幸福啊。”
  關瀾:“熱戀期,楊總見笑了。”
  陳錦:“我現在跟瀾瀾在一起,才發現當一號也是挺爽的嘛。”
  楊佩青:“什麼?!!”
  關瀾:EXCUSE ME?
  他僵硬了一會兒才艱難地笑出來:“錦錦你別在楊總面前說這些,這讓我以後怎麼面對楊總啊?”
  然後試圖找回一些場子:“我們倆輪流,他一三五,我二四六。”
  最後不忘噁心陳錦一下:“沒辦法,錦錦的要求,我怎麼捨得拒絕呢?”
  楊佩青語氣冰冷:“你是因為這個跟我分手的嗎?”
  陳錦:“過去的事情,提它做什麼,多麼掃興。來,瀾瀾吃菜~”
  一頓飯,就在他們兩個“看看咱倆誰能噁心到誰”的競賽中過去了,最後誰也沒吃多少,就屬楊佩青那個小男朋友吃得多。
  關瀾做戲做全套,吃到一半還不著痕跡地出去結了個賬,男友風度十足。
  飯後,回家路上。
  陳錦:“一會兒你給我個卡號,我把飯錢打給你。”
  關瀾假客氣:“不用了吧?”
  陳錦:“本來就是我請你來幫忙,哪有讓你掏錢的道理。”
  關瀾:“那好吧。你前男友檔次真高,這頓飯可不便宜。”
  陳錦:“他就好這一口,愛裝逼。”
  關瀾:“還有你——我還沒跟你算帳。你幹嘛跟他說我是受啊?”
  陳錦:“你裝什麼裝,你不是受嗎?”
  關瀾有點尷尬,不說話了。
  陳錦:“我不可能看錯的,你自己說你是不是?”
  關瀾:“咳,其實……其實我也不知道。”
  陳錦:“怎麼可能不知道?這還有不知道的?”
  關瀾沉默望天。
  陳錦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你!你該不會是……”
  關瀾趕緊打斷他:“行了行了不要喊出來,你自己知道就得了。”
  陳錦仍然處於巨大的震驚之中。
  夭壽,後宮滿地走、睡了半個華語樂壇的男人,居然是個處,這是不是能列入娛樂圈年度十大奇聞了?
  當過了某一個年齡之後,純潔就不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了。
  陳錦:“完了,我知道了你這麼大的秘密,我就只能跟你做好朋友了,不然你還不把我滅口了?”
  關瀾:“你以為你這就安全了?你知道我上一任好朋友怎麼死的嗎?”
  他的語氣平靜得有點變態,讓陳錦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陳錦:“你不要這樣嚇人!”
  關瀾:“開玩笑的。”
  陳錦:“笑著開才叫開玩笑好嗎!”
  關瀾:“好吧。我現在可以給你講講,我上一任最好的朋友發生了什麼。”
  關瀾:“也沒有什麼一言難盡的,無非就是我發現了他喜歡我。”


第8章 我就不跟他合作
  關瀾跟陳錦吃飯,第二天就被路人拍下來傳到了網上。
  當然,其實根本不是什麼路人拍的。如果真的是無辜路人,就一定能看到他們同桌吃飯的是四個人,其中關瀾和楊佩青還是一個公司的同事。四個男人一桌吃飯,路人看來就是再正常不過的朋友聚餐。而這位元路人的視角很奇妙,他拍的照片裡就只有關瀾陳錦兩個人,兩個人舉止親密,神情曖昧,從同桌進餐到一起坐進豪車離開,一組照片看下來,簡直能腦補一萬字。
  對於這個事,兩位當事人都表示不是很在乎。
  關瀾反正已經花名在外,再多一個也是蝨子多了不癢,根本沒在怕;對於陳錦,這就是個無傷大雅的花邊,而且也扯不到潛規則上頭,他跟關瀾都不是一個圈的,想潛也沒什麼好潛的。
  其他利益相關人士對此反應不一。
  任曉飛:說好的閉關在家搞創作呢!為什麼跑出去擴建後宮了!你有本事開卡宴泡男人,你有本事來上班啊!
  這麼多年身邊各色嬌花嫩草都不入眼,卻跑去追一個綜藝節目裡賣蠢的逗逼,老闆你眼光挺別致啊!
  楊佩青:媽的好氣!
  老子那麼大個人坐在飯桌對面就是讓你們無視的嗎!有張照片明明都照到老子了,居然硬生生地把老子P掉了!本來這頓飯吃的就夠心塞,第二天還要老子繼續心塞!好氣!
  莊麟。
  莊麟已經出離憤怒了。
  他知道關瀾不走心,沒想到這個人根本沒有心。
  這邊剛剛套路過自己,回去立刻馬不停蹄地去勾搭別人。
  自己於他算是個什麼呢?遊戲裡的可攻略角色,攻略下來之後,連檔都懶得存一下,就去攻略下一個了嗎?
  套路都是一樣的呢!第一步是請人吃飯,車接車送,這也就算了——
  為什麼接陳錦就是卡宴,接自己就是Q5啊!
  這還分三六九等的是嗎!
  自己就只配坐個經濟適用型車,去個平價飯館嗎!
  盛怒之下的莊麟完全沒發現自己憤怒的點哪裡不對。
  還有——還有這樣溫柔的神情、這樣曖昧的眼神、這樣親密的舉動,在自己這裡根本沒有出現過!
  所以說關瀾在自己這兒只使出了三成功力。且不說他有沒有成功拿下自己——當然他是不可能成功的,但是關瀾覺得只用三成功力就能拿下自己的這個想法,就非常的氣人!
  他的怒點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偏差,他氣的是關瀾不夠重視自己,而他自己毫無所覺。
  ——————————————————
  關瀾完全不知道莊麟內心戲的激烈程度,他上了班,開始安排任曉飛起草莊麟的簽約合同。
  任曉飛:你閉關創作了兩天招惹了多少個人啊這是?
  挖人牆腳的流程一般是這樣的:他這邊跟歌手本人暗通款曲私相授受,把歌手搞定了,就該連絡人家經紀人了。自家藝人這邊已經失陷,通常經紀人也沒什麼辦法;等到公司知道了,大勢已去,木已成舟,能和平交接當然最好,不然就是兩家公司法務部門互相扯皮了。
  關瀾約見了莊麟的經紀人。
  經紀人其實比歌手好打交道多了。尤其關瀾現在在圈子裡這個地位,歌手的經紀人見了他多少要巴結一下,客客氣氣地笑臉相迎,怎麼也比莊麟那個刺頭令人舒心。
  莊麟的經紀人齊菲女士,關瀾也有所耳聞,是很精幹的人物,帶出過幾個小花小草,發展得都還不錯。他不知道齊菲和莊麟的親戚關係,只覺得莊麟的公司給他安排的經紀人挺合適,公司應該比較重視他。
  齊菲接到關瀾的邀約也是吃了一驚。
  待到兩人聊完了,她就更吃驚了。
  這倆人什麼時候搭上線的,她竟完全不知道,莊麟這小子瞞的她死死的。
  這種情況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倆人已經發生了什麼不可說的關係,然後又達成了某種協定,所以全程瞞著她;另一種是,莊麟自己松了口要跟人合作,但是因為之前他已經把話說絕了,現在反口就是自己打臉,所以不好意思告訴她。
  以她對自己弟弟的瞭解,她覺得第二種情況的可能性無限大。
  她回去把跟關瀾見面的情況略略跟莊麟說了。
  莊麟:“不行,我不同意。”
  齊菲徹底不懂這個狀況了:“為什麼?關老師說你已經答應了。”
  莊麟:“沒有,他理解錯了,我沒答應。”
  齊菲臉色一肅:“怎麼了?他對你提什麼要求了?別不好意思說,咱們人微言輕,可他關瀾也不是一手遮天。我不是什麼大人物,可也不會看著人家欺負我弟弟。”
  莊麟:“沒提,他就只說想簽我,沒說別的。”
  齊菲:“真沒有嗎?”
  莊麟:“真的。”
  齊菲仔細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覺得他沒說謊。
  齊菲:“那我就不明白了。你說你為什麼不願意,來,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莊麟脖子一梗:“首專我自己寫,不要簽給別人。”
  齊菲:“他跟你說首專不用你的歌了?”
  莊麟不說話。
  齊菲:“那就是沒有說。你還有別的理由嗎?”
  莊麟:“……我不想跟他合作。”
  齊菲眉頭一皺,莊麟心裡一緊。
  他知道她這是要開始訓人了。
  齊菲:“本來,我不建議你來慧新。你是唱歌的,這邊的音樂資源什麼樣,你來了有一段時間了,心裡應該明白。但是你媽媽擔心你,一個人在北京,要被人欺負被人騙。我想想,這一行魚龍混雜的,水那麼深,你在我手底下,發展慢一點,好歹不會被人坑。這話,我作為公司的員工不該說,但我以做姐姐的身份告訴你,慧新的音樂部,就是個草台班子,咱們音樂總監是個什麼水準,你是專業的你比我有數。你是創作型的不假,但你從此以後就不要跟人交流切磋?不要人指導?還是說你覺得你一出江湖就是天下第一,沒人指導得了你了?”
  齊菲:“我還告訴你,你要唱歌,要在音樂上有所成就,國內最好的去處就是天龍,就是關瀾那裡,沒有第二家。他為人怎麼樣擱一旁,專業水準跟市場眼光擺在那裡,他要是年紀再大十歲,那就叫音樂教父。本來要按我的意思,既然他有意向要簽你,你應該連人帶歌、連經紀約帶唱片約一起簽到他那兒去;現在你有顧慮,那麼至少應該把唱片約簽過去。只要經紀約還在我這裡,他就拿捏不住你。簽約合同我給你把關,不讓你吃一點虧,也保證不讓他抓住什麼漏洞,以此要脅你做什麼。你看這樣還可以嗎?”
  莊麟知道,齊菲說的,句句在理,自己要是再不同意,就純屬無理取鬧。
  他不與齊菲對視,也不說話。
  齊菲太熟悉他這個負隅頑抗的表情了,就跟他小時候被教育要跟別的小朋友分享吃的時那個表情一模一樣——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我就是不想聽。
  她怒氣值終於滿格,開始放大招:
  “你什麼時候能意識到,這個世界不是圍著你轉的?你不喜歡的人,你看不慣的人,你就一輩子不跟他共事,不跟他打交道,這可能嗎?你一個大男人為什麼就這麼慫,你就這麼怕他關瀾想睡你,怕得寧可犧牲自己的事業發展嗎?按理說我做姐姐的不該說這麼難聽的話,可我得告訴你,關瀾也不是見一個睡一個的,你自己在這兒胡亂擔心,你有沒有被人家睡的資格,還未可知呢!”
  她不知道,莊麟現在最聽不得這話。
  莊麟:“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但是我連這點自主權都沒有嗎?難道我不跟關瀾合作,我的前途就死了嗎?如果我不靠他就成功不了的話,那我趁早也別幹這行了吧!我不是怕他睡我、潛我,我就是不想跟他簽約,不可以嗎?”
  齊菲以往再怎麼訓他,他都沒回過嘴,都是乖乖聽著;這次純粹是被齊菲的話激的。齊菲說他連被關瀾睡的資格都沒有,這話可太戳心了,他一聽就受不了。
  齊菲也是拿他沒招了,只好給關瀾回電話。
  關瀾聽說莊麟變卦了,還是挺堅決的那種,非常意外:“不能夠吧,我們倆明明談得好好的,他怎麼又不願意了?”
  齊菲:“我這邊再勸勸他吧,年輕人難免有點軸。他這搞藝術的腦子,我也經常鬧不明白他的想法。”
  關瀾知道齊菲恐怕是勸不動他的,不然也不會急著給他打電話。
  關瀾:“還是我親自問問他。不過你既然說他挺抵觸的,那他應該也不會見我。你把他最近行程給我一下,我看什麼時候有空,去偶遇他一下。”
  齊菲把莊麟行程給了關瀾之後,也有點犯嘀咕:
  關瀾為什麼對莊麟這麼上心?別是真的對他有意思吧。看莊麟意思這麼堅決,應該也不是他自己自作多情胡亂擔心。自己最近可得盯緊點。


第9章 掉進了單身陷阱
  “我不懂你。”
  陳錦臉上糊著黑綠黑綠的面膜,岔著兩條腿,撩起浴袍的下擺,手裡拿個超市收銀用掃碼槍一樣的東西,在小腿上掃來掃去。
  這幾天,陳錦在關瀾面前飛速地原形畢露,私底下就這個gay裡gay氣的樣子。
  關瀾忍不住問他:“你那是個什麼玩意兒?”
  陳錦:“脈衝光脫毛器呀。我跟你講,什麼脫毛膏、脫毛蠟紙、剃毛刀,都是不行的,脫過一次之後,再長出來的更黑更密。就這種脫毛器效果最好,還不傷皮膚。我這一款親測好用,一會兒我把連結發你呀。”
  關瀾:“……我不刮腿毛。”
  陳錦:“你咋活得那麼糙,跟個直男似的。”
  關瀾:“……你靠腿毛鑒gay的嗎?”
  陳錦:“你不要打岔!我接著說。我真的不懂你啊,要是我三十年沒跟人打炮……不是,這根本做不到啊!我必須得問問你,你在娛樂圈裡的gay圈,這基本上就是世界上性交最容易的圈子了吧,大家握個手就可以上床的啊!尤其你這樣的身份,連握手都不用的,你一個眼神人家就能脫光了在床上擺好十八個姿勢等你了吧!你怎麼辦到的啊!”
  關瀾還不太習慣他說話的尺度,尷尬道:“還不到三十年。”
  陳錦:“你還真想守到三十年啊!守到三十年能獲得魔法嗎?”
  關瀾對他過往的人生展開了總結:“主要是,我上班太早了。我十九歲就進公司實習,每天忙得昏天黑地的,一點這方面的心思都來不及有,閒暇時間恨不得都用來補覺了,哪捨得用來談戀愛啊。等我終於熬出頭來,不用像之前那麼拼了,也有二十六七了,這個年紀,就很尷尬了。”
  關瀾:“比如二十出頭的時候吧,那個年紀渾身都是荷爾蒙,不管是愛情還是激情,反正大腦一充血,說破就破了。要是一不小心錯過這個年紀,到了二十五歲之後,就要開始瞻前顧後了。你說我都守到這麼大歲數了,要是隨便找個小鴨子,或者一夜情什麼的,就把第一次給出去,想想真是挺不甘心的。”
  陳錦:“就是先搞物件才能打炮的意思唄,我懂。但是你三十年沒搞過物件,這也很奇葩好嗎!”
  關瀾歎氣:“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啊。”
  仿佛人過了某個年紀,就越來越難動心。
  對感情再稍微有一點不切實際的浪漫幻想,就一不小心成了奇葩。
  陳錦:“你這個毛病我明白了。就是不願意找圈裡的,平時又接觸不著圈外的。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圈外的居家型優質男?”
  關瀾猛地一聽,居然真的有點心動。
  不過想了想還是拒絕了:“算了,我最近事情有點多,你介紹了我也沒空搭理人家。”
  陳錦看著他,歎了口氣。
  陳錦:“你這就屬於掉進‘單身陷阱’了。單身時間太久,自己一個人過得太舒服,最後沒有什麼動力脫單了。說寂寞呢有時候也寂寞,但一旦真的要談戀愛了,就開始嫌麻煩。你這個樣子,是註定要把貞操留到三十歲了。”
  關瀾:“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難道我就不會遇上一個,不管多麻煩也想要和他在一起的人嗎?”
  陳錦:“沒想到你腦子切開還是粉紅色的呢,你是女初中生嗎?”
  關瀾:“……”
  陳錦:“反正我建議你,要想談戀愛,先去找個人把處破了,要不然你一直都放不開手腳。你名聲這麼差,實際上一個都沒睡過,你不覺得虧嗎?”
  關瀾以前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聽他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挺虧的呢。
  ——————————————————————————
  關瀾畢竟不是個戀愛腦,感情這回事在他腦子裡只占了很小一部分。這邊跟陳錦惆悵完,一上班就什麼都忘了。
  工作上的事就已經千頭萬緒了。今天開管理例會的時候被楊佩青瞪了好幾眼,關瀾表面上裝沒看見,其實心裡非常苦,覺得自己這個鍋背得有點大。開完會還要進錄音棚,給周駿卓錄製全國巡演的特典新單曲。
  本來他給周駿卓挑好了三首很不錯也很適合他的歌要他選,沒想到人家連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說:“我要你寫的。”
  關瀾無奈:“你也知道我現在的狀態,我寫出來也不見得比這三首好。”
  周駿卓:“不行,這首歌要在巡演每一場都做開場曲的,我必須要唱你寫的。”
  關瀾沒有辦法,好在他給周駿卓寫了這麼多年歌也算駕輕就熟,好歹是在他進錄音棚之前趕出來了。
  沒想到錄製過程也不順利。
  折騰了若干小時,關瀾直接把譜子一撂,“你要是今天狀態不好就回去休息一下,咱們明天再錄。”
  周駿卓:“你等我喝杯水,再錄最後一遍。”
  這最後一遍居然就這樣過了。
  他懷疑周駿卓故意的。
  把一件倆小時就能完成的事兒,故意拖到晚飯時間。
  果然,收工之後,周駿卓就來找他了,語氣無比自然:“走啊,一起喝點兒。”
  關瀾:“就咱倆嗎?那多沒勁,我再叫幾個人吧?”
  周駿卓:“就咱倆,有什麼沒勁的?你還要幾個人才能滿足你呀?”
  關瀾假裝沒聽出來他開了個黃腔:“大家陪你折騰了這一下午,耽誤了多少事兒,晚上還得回來加班,你覺得你不該請大家吃個飯嗎?”
  他說話聲音挺大,就有路過的人來湊趣:“是啊駿哥,聽說巡演預售門票半小時就搶空了,網上黃牛票炒到好幾千呐,不該請個客嗎?”
  結果周駿卓想像中的二人約會就變成了一場大規模的酒局。
  經紀人、助理、伴奏樂隊、調音師、跑腿的實習生,因為正趕上天龍下班的點兒,一路上還捎上了幾個關係不錯湊熱鬧的人。
  周駿卓非常窩火。他隱約覺得關瀾在特意躲他。
  他又不敢問。
  因愛故生憂,因愛故生怖。有的人越愛越勇,有的人越愛越慫。
  關瀾當然是在躲他。
  縱使他人情練達,他也是一隻沒談過戀愛的大齡單身狗,絲毫不知道怎麼處理感情問題。他就只能先這樣拖著,然後夜夜祈禱天降一個小妖精把周駿卓勾走,這樣問題就完美解決,他們還能繼續愉快地做好朋友。
  他是真沒法回應周駿卓這份感情。他們認識太久,交情太深,就像骨肉兄弟;要是他們倆好上了,關瀾光是腦補一下那個情形都覺得跟亂倫似的,渾身難受。
  關瀾酒量不怎麼樣,所以他練就了一身在酒局上偷奸耍滑蒙混過關的躲酒本事,免得自己喝到太狼狽的程度。不過每次還是免不了喝到頭暈腦脹,視線模糊。
  所以一行人喝high了想要換個地方開下一場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再喝下去要壞事,拼著最後一絲清醒走到自己車上。他想打電話叫個代駕什麼的,一拿出手機,感覺螢幕上的字都在到處亂飛,什麼都看不清。
  關瀾覺得自己現在的神智不足以支撐自己完成上網搜索代駕電話再給人家打過去這個步驟。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他有助理幫他處理,現在他助理也在裡面喝著呢,不見得比他清醒。
  他就給陳錦打電話,想要他來接一下自己。
  他瞪大了眼睛努力想要看清螢幕,好歹沒把電話打錯。
  陳錦:“你在哪兒呀?呆著別動,我現在就過去。”
  關瀾現在腦子鈍鈍的,聽到這話先在大腦裡處理了三秒,才慢慢地答道:“我在飯店呀。”
  陳錦哭笑不得:“你在哪個飯店啊?”
  這邊又停了三秒:“大飯店啊。”
  陳錦:“在幾環,哪條路上?是不是在你們公司附近?”
  關瀾:“……就在什麼橋……這裡吧……”
  北京的什麼橋少說也有幾百個,陳錦是不指望他能說清楚了。
  陳錦:“你微信定下位發給我好吧?知道怎麼定位嗎?會不會?”
  關瀾思考了三秒什麼叫微信,又思考了三秒什麼叫定位,然後回答:“哦,好的。”
  陳錦:“你別掛電話,就直接退出去打開微信——”
  他話沒說完,電話那頭就只剩下了嘟嘟的忙音。
  莊麟好好的在家吃著火鍋唱著歌,就收到了關瀾發過來的定位。
  他不知道關瀾這又是什麼新套路,就無視掉了。
  沒想到關瀾堅持不懈,一遍一遍地給他發過來。
  莊麟點開看那個地方,似乎是一個商場的地下停車場。
  他的心有點提了起來:該不會是遇到危險了吧?
  他開始腦補關瀾一邊跟綁匪或者劫犯周旋,一邊在口袋裡悄悄用手機給人發定位求救的樣子。
  莊麟雖然(自認為)討厭關瀾,但絕沒討厭到見死不救的地步。現在求救資訊發到他這兒了,他要是不管,萬一關瀾那邊真的出了事,自己豈不是要一輩子都對不起他?
  這可絕對不行。
  莊麟現在是萬分不想見關瀾,不過情況緊急,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拿了外套,出門奔著那個地點去了。


第10章 到底什麼偶遇啊
  莊麟離得不遠,很快趕到了,沒費什麼勁就找到了關瀾的車。
  因為關瀾在車裡看見他,放下了車窗跟他打招呼:“你也來啦?好巧啊。”
  巧個屁,不是你叫我來的嗎?
  車裡就他一個人,沒有搶匪也沒有劫犯,莊麟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
  他憋著氣:“關老師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回去了。
  關瀾看著他,眼睛瞪得挺大,目光卻呆滯,好像沒聽懂他說什麼似的,半天才回一句:“哦,那我捎你回去啊。”
  莊麟看他臉上兩團酡紅,才明白他這是喝多了。
  行吧,看來自己也不是被欺騙了,而是被醉鬼耍了。
  莊麟四下裡看了看,這大晚上的,關瀾一個公眾人物,還喝多了,總不能把他一個人撇在這兒。反正自己來都來了。
  莊麟:“老師,鑰匙給我,我送你回去。”
  關瀾掏了上衣口袋,又掏了褲子口袋,又掏了上衣口袋。
  關瀾:“鑰匙丟了。”
  莊麟:“……那你怎麼上的車啊?”
  關瀾:“開門進來的。”
  莊麟不想再繼續問他“那你怎麼開的門”這種弱智問題了,乾脆自己上手去摸他的口袋。
  手剛一碰到他,關瀾就“呵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莊麟無語到極致了。
  他身上酒味兒也不大,怎麼就醉成這個德行了?
  莊麟俯過身去摸他另一邊口袋。
  關瀾高齡單身犬,就算是醉了也對肢體接觸特別敏感,當即往旁邊一縮:“你不要碰我!”
  莊麟:……媽的,怎麼我還成流氓了?
  折騰了半晌,還是從椅背的夾縫中找到了車鑰匙。
  坐到駕駛座上,才發現關瀾的Q5是無鑰匙啟動。
  ……莊麟覺得自己一定是被醉鬼傳染,拉低了智商。
  開出了停車場,莊麟要面對下一個嚴峻的問題。
  莊麟:“你家住哪兒?”
  關瀾臉上露出了一副費力思索的表情。
  最後還是思索無果:“我不記得了。”
  莊麟:“……你手機響半天了,不接嗎?”
  關瀾喝多了有一個好,傻歸傻,他特別聽話。人家讓幹嘛他就幹嘛。
  他慢吞吞地掏出手機來,接電話。
  莊麟下意識地往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就看見螢幕上閃爍著陳錦的名字。
  他沒忍住冷哼了一聲。
  關瀾:“你不用過來了,我這兒有司機。”
  ……原來我就是個司機啊?
  還是個備胎司機對不對?
  莊司機還不知道要把車往哪兒開。
  莊麟就只去過關瀾在北六環的那個小別墅,但他知道關瀾平時肯定不住那兒。這是他回國後第一次開車,還是夜路,要真往六環開,他有點怕自己會一路開到張家口。
  他有心想要接過關瀾的電話來,問問陳錦知不知道他家住哪兒,然而他不是很想讓別人知道司機是他——雖然陳錦肯定不認識他。
  只能奔著自己的住處去了。
  後座上許久沒有動靜,莊麟以為醉鬼終於睡著了。
  他往後視鏡一看,正對上一雙黑而亮的眼睛。
  他心裡一凜,沒來得及把目光挪開,關瀾就開口了:“莊麟,你為什麼不願意跟我簽約?”
  就好像他見著莊麟半小時之後,終於認出來他是誰了。
  莊麟猝不及防地直面這個問題,沒摸透他是醉著還是清醒著,把皮球踢回去:“那關老師,你為什麼想簽我呢?”
  關瀾:“因為我想給你寫歌呀。”
  關瀾:“我都已經寫好了,你不來它就沒有人唱了。”
  莊麟:“怎麼會沒有人唱。你那裡有那麼多歌手……隨便誰都願意唱的吧。”
  關瀾:“他們都不行。”
  莊麟就這麼奇異地被這一句“他們都不行”給治癒了。
  他想,唉,既然別人都不行,那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就勉為其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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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瀾宿醉醒來之後,慣常地思考了一下人生兩大終極問題:我是誰?我在哪兒?
  第一個問題很快就解決了,第二個問題竟一下把他卡住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這是哪兒。
  床不知是誰的床,房間不知是誰的房間,幸好衣服還是自己的衣服。坐起來之後對面靠牆坐著一隻比人還大的玩具熊,一臉看透一切的表情。
  他跟熊對臉懵逼了幾秒鐘,下床走出了房間。
  看到了莊麟。
  他覺得這個世界有點玄幻。
  他小心翼翼問人家:“這是你家嗎?”
  莊麟:“這是我宿舍。”
  關瀾:“……我為什麼在你宿舍?”
  莊麟:“你喝多了,叫我去接你,還不告訴我你家住哪兒。”
  關瀾有點想起來了。
  可他叫的不是陳錦嗎?
  他掏手機看了一下,一切真相大白:
  莊麟的微信頭像跟陳錦的有點像,他酒後老眼昏花,叫錯人了。
  關瀾:“謝謝你,麻煩你了,改天請你吃飯。”
  莊麟:“嗯,應該的。”
  ……也就是關瀾習慣了他這種找揍的說話方式,換個人早把他打死了。
  ……莊麟跟別人說話也沒有這麼找揍,就只在關瀾這裡控制不住嘴賤的衝動。
  關瀾在這間小公寓裡環視一周:“這是你們公司租的宿舍嗎?”
  莊麟:“是。”
  關瀾:“我要是現在大搖大擺地從你這兒走出去,再圍著你們這個樓轉三圈,你信不信你從此就在你們公司混不下去了,明天就得去我那兒報到。”
  莊麟:“您這是在威脅我?”
  關瀾無奈地看他一眼:“做人要有點幽默感,這是個玩笑。”
  ……我get不到您的幽默感還真是對不起呢。
  關瀾:“咱們不是約好了嗎,一個月。現在期限還沒到,我不把你的回應當做最終答覆。”
  莊麟看出來,他這是把昨晚上他們的對話都忘乾淨了。
  離一月之期還有一周,他有點想知道關瀾打算怎麼套路自己。
  莊麟:“您隨意。”
  關瀾起身,打算告辭離開,剛走到玄關,就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跟進門的齊菲撞了個臉對臉。
  齊菲:!!!
  關瀾:……
  莊麟:寶寶有點想死。
  齊菲好樣的,沒有墮了她資深經紀人的威名,內心山呼海嘯,面上波瀾不驚:“原來您說的偶遇,就是偶遇到家裡來呀。”
  莊麟:“什麼偶遇?”
  關瀾:“誤會。昨晚喝了點酒開不了車,正好碰見莊麟,他順手幫了我個忙。”
  莊麟:“什麼偶遇??”
  齊菲:“幫忙怎麼還把人幫回家了呢?”
  莊麟:“什麼偶遇??!”
  關瀾:“喝得有點多,醉得比較狠。”
  齊菲仔細觀察了一下兩個人,覺得應該確實沒有發生什麼——這種事情誰看得出來啊!她又不是基佬!
  她按下心中翻騰的疑慮,從包包裡摸出一個一次性口罩,遞給關瀾:“外面霧霾重。”
  意思是,你把臉遮一遮,不要被別人看見。
  於是關瀾戴著口罩,像一個姦夫一樣出了門。
  從頭到尾慘遭無視的莊麟:“……”
  關瀾走了,這邊就開始三堂會審,審得莊麟就差發天打雷劈死全家的毒誓了,齊菲才勉強相信了關瀾的說辭。只不過,關瀾從她心裡原本的橙色預警級別升格為高危紅色預警。
  最後齊菲跟莊麟交代完事情也走了,只剩下莊麟絕望的呐喊:“到底什麼偶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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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瀾這邊上了車,忍著宿醉的頭痛,給陳錦回了電話。
  陳錦這邊嗓子有點啞,還帶著詭異的鼻音:“一大早的,我還沒起呢。”
  關瀾抬頭看了看天邊高懸的太陽。
  關瀾:“不是怕你擔心嘛,給你報個平安。”
  陳錦:“嗯?報什麼平安?……哦,你說昨天晚上啊……”
  竟是一副把他完全忘乾淨了的樣子。
  關瀾:“……你昨天難道也喝酒了?”
  陳錦還沒回答他,關瀾就聽見電話那頭另一個熟悉的男聲:“怎麼了寶貝?”
  關瀾:“……”
  就聽電話那頭著急忙慌起床穿衣的聲音、陳錦說著“哎呀你別煩”然後啪的一聲打在人手背上的聲音、蹬蹬蹬下地走路的聲音、開門關門的聲音,最後陳錦說話了:“我沒喝酒呀。”
  關瀾:“……那你為什麼跟楊佩青睡到一起了啊!”
  陳錦竟非常理直氣壯:“還不是為了你!”
  關瀾覺得自己可能罹患了耳癌。
  陳錦:“昨天你說要給我發定位,我等了半天你也沒發;打電話你也不接,把我急死了啊!我就只能問別人你下班去哪兒了唄!你們公司我除了你只認識一個人啊!你以為我想跟他說話嗎!”
  關瀾:“說話就說話,說到床上也要怪我咯?”
  陳錦:“前任見面打個炮那不是國際慣例嗎!”
  關瀾:“你不要欺負我沒有前任!哪有這樣的國際慣例!”
  陳錦:“哎呀呀,我又沒怪你,你激動個什麼。”
  關瀾:“……我只是覺得我頭上有點綠。”
  陳錦:“……”
  關瀾:“楊佩青覺得咱倆是一對,對吧。他認為你是我的男朋友,然而他還是把你睡了,毫不猶豫地綠了我。楊佩青這個牲口,一點同事愛都沒有。”
  陳錦:“對,他就是個牲口。”
  關瀾聽著陳錦啞啞的嗓音,總覺得他們倆對“牲口”的定義不太一樣呢。


第11章 選擇大於努力嗎
  只要日子過得去,哪怕頭上帶點綠。
  關瀾開始覺得,陳錦要自己假扮他現任的行為,跟虐渣攻什麼的不沾邊,純粹是作。
  按關瀾樸素的世界觀,你們既然睡了,那就複合唄。但陳錦表示,睡是睡,談戀愛是談戀愛,兩者不是一回事,堅決不能混淆。
  關瀾:“那好吧。但我也不能一直做你的偽男朋友啊,你看你什麼時間方便來把我甩了吧。”
  陳錦:“剛秀完恩愛就秒分手,這不是打我自己臉嗎?等我找好下家咱就分,你放心,我空窗期不會太久的。”
  關瀾:“在你們倆把我綠了的那一刻,你這恩愛就完全秀失敗了好嗎!”
  關瀾:“而且為什麼非得是你找著下家,就不能是我脫單了嗎?”
  陳錦:“……親愛的,要是等你脫單,恐怕咱倆得白頭偕老了。”
  關瀾心想,說得好像有這個藕斷絲連霸道前任在,你就能找著下家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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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周,關瀾還有個重要的排程,就是參加林詩澤小朋友的生日宴會。
  林詩澤是關瀾師父、一代目金牌製作人林雪雯家的千金,是地產大亨楊佩明年近五旬時得的小公主,一出生就生在了金字塔尖上的人物,關瀾去年也參加了她的生日宴會,會後就一個感想:投胎是個技術活。
  今年的規模比去年還要大,因為她爸爸說六歲是個整壽,必須大操大辦才行。
  關瀾真的不知道按哪個地方的講究,六歲能算整壽。
  楊家兄弟三個,歲數差距挺大。老大楊佩明接手了家裡的生意,主要是地產和傳統製造業;老二楊佩寧拿著家裡的資金,又靠自己的人脈融到一些風投,創辦了天龍娛樂,二十年逐步發展,成了行業巨頭;老三楊佩青,就在楊佩寧手底下,從經紀人做起,做到藝人總監,現在算是天龍的二把手,等著接他二哥的班。
  楊家是99K的豪門。
  林雪雯一直挺低調,關瀾做她徒弟的時候只是大概知道她老公是個公司的老總,全然不知她竟是自己老闆的大嫂。還是後來,他職位做上去了,圈內地位也上去了,勉強可以進入大佬們的社交圈了,才知道還有這一層關係。
  林雪雯同他抱怨:“要按我的意思,這麼小的孩子辦什麼生日,就請一些親近的朋友,自家人過一下得了。可她爸爸就是這麼個德行,就愛大場面,非得給鬧騰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不夠他顯擺的。”
  關瀾聽得明白,她這不叫抱怨,這叫秀恩愛。
  他莫名想起陳錦說楊佩青的話:“他這個人就是愛裝逼。”
  ……該說不愧是兄弟倆麼?
  關瀾:“掌上明珠嘛,自然是怎麼疼愛都嫌不夠的。我要是有詩詩這麼可愛的女兒,我也恨不得天天炫。”
  他說話中聽,一句話明誇女兒暗誇老公,林雪雯的語氣不自覺地愉悅了很多:“你到時候人過來就行了,也別準備什麼禮物了,幾歲的孩子用得著什麼,她爸都把她慣得不像樣了。咱們師徒倆也好久沒見,好好聊聊。”
  關瀾:“是,我也盼著能跟您好好聊聊呢。”
  說是這麼說,禮物肯定是要備的。
  他在專做高檔手工定制樂器的樂器行裡訂了一把尤克裡裡,外觀做成小女孩喜歡的萌系樣式,琴身上刻了“詩澤”兩個字。
  這個禮物,小公主會不會喜歡他不知道,不過公主她媽媽肯定喜歡。
  果然,宴會當天,星光璀璨、大佬雲集,在那一堆總價值加起來約等於一輛檔次不低的車的禮物裡,林雪雯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件小小的樂器。
  她牽著女兒來找關瀾:“我一看這個就是你送的,也就只有你這麼用心。”
  關瀾:“要按過去的說法,詩詩就是我小師妹。我做師兄的沒別的可送,好歹把咱們師門的手藝傳承下去,希望詩詩跟媽媽一樣,愛藝術。”
  林詩澤最近大概是看了電視劇,竟像模像樣地沖他一抱拳:“多謝師兄。”
  關瀾被萌到了:“哎呀,突然覺得我年輕了二十歲。”
  林雪雯也快五十了,但是生活優渥家庭幸福,外表說是三十也有人信。
  林雪雯:“行了,我先去招呼一下別人,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咱們好好說說話。”
  關瀾看出來了,楊家對這個小女兒真是千嬌萬寵,簡直是全家人的眼珠子。她二叔楊佩甯送了她一部真人加CG的兒童電影,投資幾千萬,砸了錢買了院線排片,在她生日當天上映,片頭十秒鐘就是一行字“送給詩詩”,並且表示,這部電影賠了錢算自己的,賺了錢算侄女兒的;她三叔楊佩青沒有這麼闊氣,但也相當大手筆,拿整塊的冰種翡翠找人雕了一套大號娃娃屋,燈光下一照流光溢彩,特別漂亮;她親爹就更是不得了,直接用閨女的名字投錢蓋了一座主題公園,生日當天剪綵開業。
  可見老楊家的男人是真的都喜歡大排場,土豪風範十足。
  無怪楊家大公子楊宇澤說,自從有了我妹,我就成了我爸我媽撿來的,網購湊單用的,連包郵帶返現的那種,地位不如我家的薩摩。
  林詩澤才六歲,她所擁有的,就已經是世界上大部分人奮鬥一輩子也夠不到的。
  這種事情不能深想,關瀾略略想了一下就打住了,不然今晚要失眠。
  林雪雯把客人們都關照到了,就與關瀾找了個僻靜的露臺坐下聊天。
  關瀾打趣她:“咱們還是找個楊總能看見的地方坐,不然楊總又要懷疑我,剛才還見他瞪我一眼呢。”
  林雪雯:“不要在意他,他有毛病。你這年紀擱舊社會都能當我兒子了,他心裡沒數嗎?他就是閑的。來跟我說說,最近情況怎麼樣?”
  關瀾自個兒在外面打天下,只有在他師父這裡才能適可而止地撒個嬌:“我可是日日夜夜盼著您出山呢,我這風吹雨打的多麼辛苦,連棵可以依靠的大樹都沒有。”
  林雪雯:“你要什麼大樹,你是嬌花嗎?現在市場動向瞬息萬變,大眾的口味一天一個樣,我脫離一線太久,眼光已經跟不上時代了。現在正是你的時代,我們這些老傢伙已經比不上你了。”
  關瀾:“現代人職業生命長,您還不到五十,正當年。詩詩也正好要上學了,其實您可以考慮一下。”
  林雪雯微微歎氣:“說實話,我也是當夠全職太太了,沒什麼意思。不過我就算出來,也不能去天龍。之前我是保密工作做得好,所以沒出什麼問題;現在公司裡的人基本都知道我是楊佩明的老婆,是天龍大老闆的嫂子,那還幹什麼活兒,每天宮鬥還鬥不過來呢。再說佩寧也難做,我是他屬下,還是他大嫂,他這個老闆要怎麼當,他管我還是不管我,別人要不要說他任人唯親?我也不給他添亂了。”
  林雪雯:“我的事就不說了。倒是你,你有什麼打算嗎?”
  關瀾自覺開始彙報工作:“我之前的路子倒是還走得下去,不過我已經開始覺得有點要走到頭的意思。我現在正在探索新風格,不過還沒有什麼具體的思路,也就是邊走邊看。有幾個新人準備簽,有一個我看前途很好……”
  他就這樣巨細靡遺地把現狀絮叨了一遍,林雪雯蹙著眉,聽罷歎了口氣:“我不是問你這個。我問問你,你有沒有為自己謀劃過?”
  關瀾一愣,一時沒想透他這個“為自己”是什麼意思。
  林雪雯:“我聽到一些消息,說天龍有意向要裁撤掉音樂部,停止所有音樂業務,你知道嗎?”
  關瀾聽到這個消息,感覺渾身的血涼了一半。
  關瀾:“沒人跟我說過……為什麼呀?這麼大個部門、這麼多人,又沒有虧損,說裁就裁了?”
  林雪雯:“你先別急,這事兒還沒什麼譜。佩寧肯定是不願意裁的,是有的股東發牢騷,說音樂這塊的營收不行,疲軟了幾年也沒什麼起色,應該趁著還沒虧損撤掉,等到虧損就晚了。”
  關瀾吐出一口濁氣:“磨還沒卸就要殺驢,未免太心急了吧。”
  林雪雯:“現在佩甯在天龍還是說一不二的,他沒這個意思,就暫時沒什麼危險;況且我在天龍也有股份,也是能出席股東大會的。你不要著急,這幾年不會有什麼事。我就是知會你一聲,現在有這個苗頭,你該為自己早作打算。”
  關瀾:“……雪雯姐,說實話,我真的從來沒考慮過這些。”
  林雪雯:“我就知道你腦子裡沒這根弦。即使沒這一出,你也該想想,你在天龍,已經算是位極人臣,這職位就算是走到頭了,升無可升;也就是十年後佩青接班,你要是跟佩青搞好關係,按你的資歷能做個副總。”
  ……關瀾默默地想,已經沒這個可能了,我已經把楊老三得罪透了,我把他三了,他把我綠了,可以說已經不共戴天了。
  林雪雯:“可這十年裡,變數太多了。天龍現在風頭正盛,可這個圈子,再熱的新聞也就能在頭條上呆半天,今年一夜成名的人明年就過氣,哪個公司敢保證能一直獨領風騷呢?就算你熬過了這十年,當了副總,但這是你想要的麼?這是你的職業目標、事業理想麼?”
  林雪雯:“再多的我就不說了,路還是要你自己走。但這些事情,你必須想清楚。有句話說,戰術上的勤奮不能彌補戰略上的懶惰。你認真敬業的態度是好的,但要是大方向出了問題,那是你再怎麼用功、再怎麼有能力,都彌補不回來的。”
  關瀾到底是失眠了。
  林雪雯的話在他腦海裡反反復複地重播,然而除了心緒越來越紛亂,他也沒想出個什麼結果。
  他一直秉持的是工人階級樸素的世界觀:有志者事竟成,只要我足夠勤奮我就能成功,他的人生經歷也讓他愈發鞏固了這個信念;今天他師父卻告訴他,選擇大於努力,如果你的方向是錯誤的,就仿佛一個溺水的人,越掙扎沉沒得越快。
  一直熬到晨光熹微,他看著東方泛著白的天光,很光棍地想,怕個鳥,就算老子明天失業,老子靠著版權費也能活下去;版權費也吃完了,我就不要個臉了,全國樂迷眾籌養著我,還能讓我餓死嗎?


第12章 一個戰略核套路
  莊麟這一天早早地醒了。
  從醒來的那一刻起,他的精神就處在緊繃的狀態。
  他不太想承認,不過確實是因為,今天是與關瀾一月之約的最後一天。
  從上次見面以後,關瀾就沒再聯繫過他。這讓他的警惕心與日俱增。他知道,這一周關瀾都沒有行動,那意味著什麼,說明所有的套路都集中在最後一天呐!
  關瀾憋了一個月的大招,究竟是什麼樣的戰略核套路?
  莊麟神經緊繃地晨跑,神經緊繃地吃早飯,神經緊繃地進錄音棚,神經緊繃地吃午飯……
  吃過了午飯,還是沒有動靜。
  他的手機電量滿格信號滿格,硬是跟壞了一樣,安靜如雞。
  不得了,難道關瀾要把所有的大招,憋到一頓晚飯裡放出來嗎?
  到了晚飯時間。
  莊麟不得不面對現實:關瀾這是把他忘了。
  對於業務繁忙、日理萬機、更兼上後宮三千的關老師,自己就是三千弱水中的一朵小浪花,轉過身就忘了。
  自己這一天的糾結、焦躁、猜想,還有隱隱的期待,都顯得那麼可笑。
  關瀾的電話就是在這個時候打過來的。
  關瀾:“晚飯吃了沒有?”
  莊麟聽著心裡就來氣。我不吃飯難道特意等你嗎?
  ……雖然他的確沒吃飯在特意等他。
  莊麟:“吃了。”
  關瀾:“哦,你吃飯還挺早。”
  莊麟:“……”
  關瀾:“你現在下樓,找我的車,我助理在等著接你。”
  莊麟心裡冷哼一聲:我現在連親自接送的待遇都沒有了嗎?
  他還是下了樓。
  他上了車,任曉飛跟他打招呼,第一句話就是:“你吃晚飯了沒?”
  莊麟:“……吃了。”
  任曉飛:“哦,那你吃飯還挺早。”
  ……莊麟不想說話了。
  任曉飛:“關總本來說讓我順路帶你吃點飯,既然你吃了,那咱們就直接去吧。”
  莊麟想,所以我現在不僅沒有親自接送的待遇了,連吃飯的規格都降低到了路邊快餐館。
  好一招欲擒故縱,我看透你了。
  關瀾這一天都在故意冷落他,降低他的期待值,讓他失望到極致,最後再來個surprise,巨大的心理落差會對他造成成噸的衝擊。
  很厲害的套路,但已經被我識破了。
  接下來,你的任何行為,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莊麟:“這是要去哪兒?”
  任曉飛:“我們公司。關總還沒下班。”
  莊麟進了關瀾的辦公室,發現關瀾的確還沒下班。
  他沒想到這個人,看上去齊頭整臉、人模人樣的,辦公桌居然這麼亂。
  樂譜、文件、書籍雜誌、糾結成一團的耳機線電源線、電水壺、水杯、意義不明的奇怪工藝品擺件,全都齜牙咧嘴地在桌上支棱著,用“一片狼藉”來形容就算是很給他留面子了。
  任曉飛顯然已經見怪不怪,自覺過去把他吃剩的外賣餐盒收拾好。
  關瀾從顯示幕前抬頭看他們一眼:“來了啊,挺快。莊麟坐,曉飛你可以下班了。”
  關瀾:“莊麟你等我十分鐘。我這兒有熱水,來自己倒。”
  謝謝,我不想接近你的辦公桌。
  莊麟:“您先忙,不用管我。”
  關瀾就真沒管他,逕自在電腦上忙自己的事。
  莊麟坐在辦公室的會客沙發上想,你就繼續晾著我吧,你的套路我已經看穿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鐘,也可能是半個小時,關瀾那邊終於響起電腦關機的聲音。
  莊麟不由得坐直了身體,繃緊背脊:來了!今晚的正文開始了!
  關瀾站起身,在他桌上那一堆四處卷邊的紙堆裡翻翻找找,翻出個塑膠資料夾。又在一堆雜物裡窸窸窣窣,拽出一副黑框眼鏡來帶上。
  莊麟這是第一次看他戴眼鏡。他戴上眼鏡整個人氣質一變,褪去了平時衣冠楚楚的精英氣,透出一股散漫的藝術家味兒。
  關瀾:“來,我這屋太亂,還一股子飯味兒,咱們找個會議室。”
  ……原來你也知道你這兒亂啊。
  關瀾把資料夾放到會議室的橢圓桌上,反身開了燈,關上門,開始慢慢地把襯衫的袖邊卷上去,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一般這個動作是要動手的先兆——不過莊麟跟關瀾跑過步,對他的體質心裡有數,自信他揍不了自己也睡不了自己,即使自己沒吃晚飯。
  關瀾:“你叫了我這麼久的老師,不能讓你白叫。今天我給你上上課。”
  縱是莊麟自認為做好了萬般準備,對於這句話他還是沒料到。
  關瀾:“怎麼了?我知道,你是世界名校畢業生,你的老師都是世界級的大師,可能你覺得,給你上課,我還不夠資格。”
  莊麟:“我沒有這麼想。我雖然對自己很有自信,但也沒狂妄到愚蠢的地步。”
  關瀾慢慢翻開手裡的資料夾:“有自信是好事,但願你今晚之後還能繼續保持。”
  關瀾:“這些是我叫人整理的你的作品集,你看一下有沒有錯。”
  莊麟翻看了一下,居然收集得非常全,不光是他在網上發佈過的那些,還有他上課的習作、畢業創作等等,他自己的公司都沒有整理得那麼細緻全面。
  關瀾跟莊麟慢悠悠地感慨崢嶸歲月稠:“我想起來十年前,我還是個傻吃傻玩的大學生,我師父找到我,我也是拿了這麼一本作品集給她看。她看完跟我說,你挺有天賦的,不過你寫的這些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兒,沒有一首是能直接拿出去賣的。”
  關瀾:“現在我把她的這句話送給你——我看得出來你挺有想法的,不過想法不能當飯吃,你這些作品,沒有一首及格。”
  莊麟對他這番評價,沒有絲毫心理準備。
  關瀾在他面前一直是平易溫和的,從沒擺過前輩高人的架子。縱使莊麟有時候言語無狀,冒犯了他,關瀾也就是笑笑,從來沒計較過。是以他竟然忘了,關瀾可是因為做選秀節目評委懟人而出名的。
  關瀾脾氣好歸脾氣好,專業上的事情,他眼裡可是一點都不容沙子的。
  莊麟本以為今晚的心情會像坐過山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沒想到根本就是跳樓機,冷水之上再潑冷水,真的刺激。
  莊麟:“您覺得不及格是您的意見,我想不管是誰都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認可。”
  關瀾:“知道你不服氣,我也不會說什麼讓市場檢驗你這種話。我倒是也想讓你自己摔兩個跟頭看看,不過我擔不起這個風險。我現在簽你,你是名校海歸,光環加身,誰看都是前途無限光明;等你這種水準的新歌真的拿出去賣,首專撲街完二專再撲,我那時再簽你,我就是接盤俠,收廢品的,在我老闆那兒就通不過,我還得在老闆面前立軍令狀,說莊麟不火我引咎辭職,他一天不火我一天不拿工資,這樣才能把你簽過來。”
  關瀾:“倒也不是不行,就是不想這麼麻煩。”
  莊麟:“所以,您大晚上的把我叫過來,就是為了特意羞辱我,說我是廢品,是嗎?”
  關瀾:“別急別急——年輕人怎麼一點氣都受不了,我這還沒開始罵你呢,我這風格可算是同行裡最溫柔的了。”
  莊麟也不是沒挨過罵受過氣,在學校裡他的老師也都是本事大脾氣也大,他甚至被老師罵過髒話撕過樂譜。
  只是關瀾對他的否定,讓他格外難以接受。
  關瀾柔聲道:“我也是不忍心讓你受這樣的摧折。歌手的人生經歷都是寫在歌聲裡的,你受過這樣的磨難與打擊,嗓音就不對了。”
  莊麟:“那您就這麼確信,我的歌就一定撲街,我就一定得受這樣的打擊?我要是一專成名了呢?”
  關瀾溫柔地微笑:“不可能的。”
  莊麟:……
  關瀾:“你在網上能火,是因為你長得好看,唱歌好聽,不是因為你歌寫得多好。你不信我的眼光,美國的唱片行業總是很成熟的吧,美國的製作人總是眼光毒辣的吧,那麼有沒有唱片公司聯繫你,要製作發行你的歌呢?”
  莊麟想,真的夠了,我為什麼特意來到你這兒,受你的羞辱?
  關瀾把莊麟的作品集在桌面上攤開:“現在,我具體跟你說說,你為什麼一定撲街。”
  關瀾:“你在學校學的是藝術,我現在給你講講市場。”
  莊麟:“就是說,我們要犧牲藝術去屈從市場?”
  關瀾:“你不要在這裡清高,有本事你摸著良心告訴我,你只愛藝術,不想出名不想火。”
  ……一擊必殺,莊麟閉嘴了。
  關瀾:“當然不是叫你完全屈從市場,第一那叫媚俗,第二誰也做不到完全摸清大眾的口味,做到了那就是神。問題是,百分之多少是藝術,百分之多少是市場。我們製作人,就是幫你掌握這個比例。”
  關瀾:“藝術技巧上,一個人有一個人的路,況且你科班出身,我這個野路子也教不了你,硬要教你恐怕你也不服氣。況且我覺得你在這方面沒什麼大毛病,細節問題都可以日後慢慢打磨。”
  關瀾:“所以你的歌的問題,不在不好聽,而在不動人。”
  這句話讓莊麟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想,罷了,你想潛我也好,想睡我也好,你要是真能幫我解決這個問題,我就是賣給你也值了。


第13章 只想一個人靜靜
  關瀾帶一名小歌手進了一間會議室,倆人鎖上門呆了一宿,第二天就簽約啦。
  天呐,這麼明目張膽地在公司裡亂搞,這何止是不要臉,簡直是不要臉呐。
  哎喲我去,哪個會議室啊,別人還要用的啊,太噁心了吧這?
  楊佩青一來上班,就聽到了隔壁部門的幾句閒言碎語。
  他不放過任何一個攻訐情敵的機會,立即給陳錦發消息:你男朋友昨天在哪兒過的夜你知道嗎?
  陳錦的八卦天線倏地豎了起來。
  陳錦:我們倆的生活,不勞您關心。
  他料定楊佩青憋不住,一定會給他爆料。
  楊佩青:他是不是跟你說他在公司加班?
  陳錦昨天根本沒跟關瀾聯繫。
  陳錦略微入了下戲,揣摩一下人物心理,回復:跟你沒關係。
  楊佩青覺得自己猜對了。
  楊佩青:呵呵,我建議你回去好好問問他。
  於是陳錦好好地問了問關瀾。
  關瀾:“楊佩青是不是人?他都把我綠了,還要告我黑狀,他哪兒來的臉?”
  陳錦:“你不要轉移話題!你昨晚跟誰過的?”
  關瀾:“沒過夜好嗎,我十二點就回家了。”
  陳錦:“六點下班搞到十二點,夠搞好幾個回合了!第一次就玩辦公室play,不會有點刺激嗎?”
  關瀾:“……快把你腦子裡的黃色廢料倒一倒。”
  他把莊麟的事情略略跟陳錦講了一下。
  陳錦:“我才不關心他是什麼茱麗葉還是羅密歐音樂學院的,你倒是發照片啊。”
  關瀾哪有莊麟照片,只好去莊麟朋友圈盜了幾張圖。
  陳錦:“哎喲真鮮肉啊!這個無論如何也要睡啊!我支持你們倆在一起!”
  關瀾:“怎麼著就在一起了,都不沾邊的事兒。且不說我是不是跟手底下歌手亂搞的畜生,人家對我可是討厭得很,一眼都不願意多看我的。”
  陳錦:“人家能在一間小黑屋裡單獨聽你叨逼叨到十二點,要說他喜歡你我不敢說,但是討厭你那是不可能的。”
  關瀾無奈:“你知不知道圈子裡有多少人願意花個萬八千的聽我上課呢,我免費給他講,他有什麼不願意的?”
  陳錦:“那我問你,你簽每個歌手的時候,都要這樣單獨指導大半宿嗎?”
  關瀾:“那倒沒有。”
  別人都沒有莊麟這麼難搞。要是能輕輕鬆松把人簽下來,他也不會費這個勁。
  陳錦:“這不就完了。不管你有沒有意思,他肯定覺得你有這個意思。他覺得你有這個意思仍然跟你簽約了,那就是說他也有這個意思。你們兩個互相意思意思,這個事情就有意思了。”
  ……這他媽是怎樣的神邏輯。
  關瀾:“你不要把萬事萬物都跟男男關係扯到一起好不好,我們正常的商務合作,就非得有別的意思?”
  陳錦:“你可能是這個圈子裡最後一個純潔的人了,我們正常人想問題都是這麼齷齪的。”
  關瀾覺得這個圈子不會好了。
  ——————————————————————
  “你昨晚幾點回來的?”
  莊麟覺得,他要是在戰爭時代被敵人抓獲,只要敵人派齊菲來瞪他一眼,他肯定就什麼都招了。
  但是這件事他真沒什麼好招的呀。
  “我們聊創作聊到深夜”,這句話聽上去非常扯淡,但這就是實情啊。
  齊菲:“上個禮拜還死活不願意,昨天去人家那裡待到半夜,今天忽然就同意簽約了,你要我怎麼理解這個情況?”
  莊麟:“姐你這樣說,好像不是關瀾把我潛了,這是我把他潛了啊。”
  齊菲:“所以真的潛了?”
  莊麟:“沒有啊!真的沒有!你要是不信我還問我幹嘛呀!”
  齊菲:“你好像還有點失望?”
  莊麟:……心好累,想換經紀人。
  齊菲:“我姑且就當你突然想開了吧。你既然跟人家簽了約,就不要再作了。你現在算是有了一流的平臺和資源,好好把握住。”
  莊麟:“我明白。”
  莊麟確實是想明白了。關瀾人品如何擱一邊,起碼在跟自己交往的過程中,是一個伯樂兼貴人,對自己只有提攜和幫助,沒有絲毫冒犯自己的地方。反倒是自己對他,有時候挺失禮的。人家不計較是人家大度,莊麟自己心裡不能沒數。既然已經決定合作了,自己就得拿出對待圈內前輩的正確態度對待他,不能像之前一樣橫著說話。
  該有的禮貌不能少,至少在他提出潛規則的要求之前吧。
  等他提出之後呢?該怎麼回應他?莊麟還沒想好,總之大概是這麼個思路:不是你不好,但我有我的原則,你這話我就當沒聽過,以後也不要再提了,不要影響我們的合作。
  一個月之前那番誓要說得關瀾羞慚而去的慷慨陳詞,早就被他忘到異次元了。
  ——————————————————————
  今天陳錦跟關瀾也沒有分手,楊佩青真的好氣。
  陳錦居然跟他說,他跟關瀾開誠佈公地談過心之後,發現兩人都有對不起對方的地方,他們選擇珍惜這份感情,原諒對方繼續走下去,感情比之前更親密了呢。
  他們明明才認識不到一個月,怎麼就到了這樣拆都拆不散的地步,難道真是傳說中的命中註定?
  他無法接受。
  他也不是沒懷疑過這場戀情是他們倆搞出的雙簧。但他作為圈內大佬,能拿到許多娛樂媒體的一手情報。這些狗仔拍到的照片或視頻大多數不會發佈出來,僅在圈內少數人手裡流傳。
  楊佩青手上,關瀾陳錦約會的照片有一摞,兩人到對方家中過夜的照片還有一摞。
  他們舉止親密、神情曖昧,看著對方的眼神裡都帶著微笑。
  不由得他不相信。
  楊佩青跟關瀾多年同事,對關瀾的為人其實心裡有數。之前在陳錦那兒造他的謠是出於私仇,其實他知道,關瀾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至少百分之八十是瞎編的。關瀾不說多潔身自好,至少肯定不是傳說中那個毫無底線的色鬼。
  所以他更心驚,更加覺得這是一段認真的戀情。
  他跟陳錦在一起很多年,分分合合很多次,往事雜駁糾纏,早已理不清誰對不起誰多一點。他以為這輩子兜兜轉轉,最終跟自己偕老的人還會是陳錦,但是這一次,他第一次有了徹底失去他的恐慌。
  更糟的是,他對此毫無辦法。難道他還能去找關瀾決鬥嗎?
  楊佩青就去找關瀾決鬥,哦不,吃飯了。
  關瀾收到楊佩青的邀約,感覺自己這個鍋背得太大,跟陳錦分手勢在必行,回去一定要甩了他。
  同時他有點搞不清楊佩青的腦回路——你把我綠了,又告了我的黑狀,還想怎麼樣,還想揍我嗎?
  ……他突然覺得楊佩青可能是真的想揍他,得準備點防身措施才行。
  最關鍵的是——他又不是個演員,他實在不會揣摩“現任跟前任吃飯”應該是怎樣的心理狀態啊。
  好在楊佩青不用他表演,楊佩青自己戲就很足,他沉浸在悲情男主角的人設裡,開始給關瀾講述他跟陳錦這一場曠日持久的虐戀情深。
  關瀾用自己深厚的詞作功力簡單總結了一下,大概就是:年少初遇都不懂愛,作天作地翻江倒海,合也合不久,分又分不開,好一對王八看綠豆,破鍋配爛蓋。
  關瀾之前覺得陳錦作算是錯怪他了,楊佩青也不遑多讓,兩口子作到一起去了,他倆真是天生一對,就應該好好在家關起門來禍害對方,別出來作踐別人。
  你們情侶的世界好複雜,單身狗只想一個人靜靜。
  關瀾:“你在這兒給我說這些,沒有任何意義。問題的關鍵是我嗎?不是我就沒有別人嗎?就算我跟陳錦分了,他就能跟你在一起了?你就沒好好想想,他為什麼唯獨這一次跟你分手分得這麼堅決,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起了什麼變化,他有什麼想法,你有沒有認真地去瞭解過呢?這些問題不解決,你跟我在這裡逼逼,就算把我們拆散了,然後呢?”
  楊佩青詫異地看著他。
  關瀾知道面前這位是自己之前不太熟的同事,未來的老闆,自己實在不應該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然而關瀾實在是被他逼逼煩了,他以前覺得楊佩青挺霸總的,真不知道這個人原來這麼墨蹟。
  楊佩青覺得自己可能是喝了點酒,腦子不清醒了,不然他為什麼會覺得,關瀾在給他助攻?


第14章 宮鬥劇的片尾曲
  關瀾遞給莊麟一張樂譜。
  莊麟略略看了一下這首叫做《越江吟》的歌:“這是什麼……這是你給我寫的歌嗎?”
  關瀾:“不是我寫的。你先看看。”
  莊麟好好地看了看,然後評價:“像八點檔電視劇片尾曲。”
  關瀾:“猜對了,就是電視劇片尾曲。”
  莊麟皺眉:“你要我唱這個?”
  關瀾:“《漢宮秋》,知道吧。李儼黃悅主演,下個月在三大衛視開播。連拍戲帶宣發成本上億,這可不是炒作出來的噱頭,是實打實的投資。製作方內部放了話,這劇收視率不過5就算失敗,製片人要背鍋。你可以查查,現在有幾部電視劇收視率能破3的。”
  關瀾:“明白了嗎?這首歌,誰唱誰火。圈子裡已經搶破頭了。”
  莊麟:“那就讓他們搶去吧。”
  關瀾:“明天下午試音,我給你插隊排了個號,你記得來。”
  莊麟:“我不給宮鬥劇唱片尾曲。”
  關瀾:“我沒跟你商量,這件事情上你沒有決定權。”
  莊麟:“那我總該有個投票權吧?”
  關瀾:“可以,你、我、你經紀人,咱們來投票表決一下。”
  ……莊麟氣悶,用腳趾想都知道齊菲會站在誰那邊。
  關瀾:“回去好好練練,我會叫你經紀人監督你的。”
  莊麟:“那我的專輯呢?”
  關瀾:“飯要一口一口吃。你先把這首歌拿下來。”
  莊麟:“然後我就能出專輯了?”
  關瀾:“看情況,再來一張單曲或者EP,三到五首歌,網上發行。然後你去上兩個綜藝,跑一些通告。起碼要半年之後了。”
  莊麟:“為什麼這麼麻煩?”
  關瀾:“時代不同了,一專封神的時代過去了。你要人先火,在大眾面前混個臉熟耳熟,這樣才能可持續發展。你看多少人,歌紅人不紅,歌壇老前輩了,最後還要跟草根素人一起上選秀節目。”
  莊麟被勉強說服了。
  臨走前他問關瀾:“你怎麼就那麼確定明天我能拿下來?這裡面不會有什麼內幕吧?”
  關瀾:“我幹嘛要內幕你?我有什麼好處?”
  有那麼一瞬間,莊麟以為那個(他期待已久的)時刻終於來了,關瀾終於要向他提出不正當的要求了。
  但是關瀾接下來的話沒有向著莊麟想像的方向發展:“你也說了,不過就是個宮鬥劇的片尾曲。你要是連這個都需要我黑幕,那你趁著年輕趕緊轉行吧。”
  試音的競爭非常激烈,關瀾這話不可謂不狂妄。
  偏偏莊麟也不是什麼謙虛的人。
  莊麟:“說的也是。唱一下又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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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試音的情況跟關瀾料想的差不多。
  關瀾先前一拿到這首歌,就覺得莊麟唱太合適了,從音色到氣質,完全合襯,沒人能比他唱得好。
  果然莊麟一開嗓,才唱了兩句,銀瓶乍破水漿迸,導演和編劇就表示不想聽別人唱了,就是這個人了。
  問題出在製片人那裡。
  製片人就是覺得應該找個女聲,對一切男歌手都是一副我不聽我不聽的態度。他喜歡之前的一個叫胡倩倩的女歌手。
  胡倩倩唱得也不錯,但關瀾看來還是照莊麟差了點感覺。
  電視劇劇組,製片人是天,但導演和編劇兩個人的意見也不容忽視,局面就僵住了。
  最後還是關瀾出來說,我們可以錄兩個版本,一個男聲版一個女聲版,實在不行再來個男女對唱版,到時看最終效果決定用哪一版。
  目前沒有別的辦法,兩方只好各退一步,按照這個方案來執行。
  第二天,莊麟跟胡倩倩進棚錄歌。
  這種電視劇片尾曲,再怎麼大製作也不至於要關瀾親自盯著。關瀾在棚裡呆了一會兒,看看一切按部就班,就出來了。
  出了門就被任曉飛堵住:“關總關總,楊總叫您現在過去。”
  這個楊總當然不是楊佩青,而是天龍的大老闆,楊佩寧。
  在公司內部為了區分兩人,一般私底下稱楊佩青為“小楊總”。而且,楊佩青跟關瀾平級,要是有事找他,起碼得親自給他打個電話,不能擺這樣的譜。
  關瀾頭皮一緊。
  他工作許多年了,但這樣單獨被老闆叫去,心情依然像上學時去老師辦公室一樣。
  關瀾沒想到,楊佩寧找他,竟就是為了這次片尾曲的事。
  楊佩寧:“這個莊麟,是哪裡的?”
  關瀾:“我剛簽的。”
  楊佩寧:“嗯,唱片約是咱們的。經紀約呢?”
  關瀾心裡一沉,已經大概猜到他的意思了。
  關瀾:“經紀約在慧新。”
  楊佩寧慢慢道:“這個片尾曲的事情,既然交給我們來做,我的意見還是,我們應該有所側重,重點放在我們自己的藝人身上。你覺得呢?”
  胡倩倩是天龍的人,經紀約簽在天龍。
  關瀾:“最後選誰,還得劇組那邊定,我的意見沒什麼價值。”
  楊佩寧:“你不要拿這種話搪塞我。劇組那邊選誰,那還不好控制麼?”
  的確。電視劇片尾曲不是現場演出,後期製作的品質舉足輕重。而後期是由關瀾這裡負責的。
  關瀾:“楊總,我跟您交個實底。莊麟這個人我很看好,我是要花大心思捧他的。”
  楊佩寧抬眼:“看好,那就更不行。把他捧紅了,那不是為他人做嫁嗎?”
  說白了,關瀾費心思把莊麟捧紅了,他們掙的也就是那點賣歌賣唱片的小錢。而他後續的通告費、代言費、演出費,這些大頭,都被莊麟的公司坐收漁利了。
  從楊佩寧的角度來看,當然十分不划算。
  幸好大老闆還給他留了一線生機。
  楊佩寧:“你要是真的看好他,我讓佩青安排人跟他接觸一下。”
  這就是要把莊麟徹底挖過來了。
  楊佩寧:“今天佩青在外地,明天你找他談一下。我會跟他打個招呼。”
  關瀾內心一聲握草。
  不要啊老闆!你幫我跟他談吧老闆!我跟他有仇啊老闆!奪妻之恨啊老闆!
  人不能撒謊做壞事,果然遭報應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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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瀾不能告訴自己老闆“你弟弟跟他男朋友分手了現在他把我當成他情敵”這種事情,只好硬著頭皮準備去找楊佩青。
  他以前覺得楊佩青不管怎樣基本的職業道德是有的,不會公報私仇,但自從知道他在陳錦那裡告了自己的黑狀,關瀾對他的人品就沒什麼信心了。
  因此他在找楊佩青之前,先找了陳錦。
  關瀾:“你得對我負責。”
  陳錦受到了驚嚇:“我什麼時候把你睡了?”
  關瀾:“我現在撞在你前夫手裡了,你去賣身把他給我擺平吧。”
  陳錦:“他這個人,渣是渣了點,可不會因私廢公,不會在工作上挾私報復你的。”
  關瀾:“那是一般的仇怨。我這可是奪妻之恨,誰知道呢?”
  陳錦:“如果我跟他正常交往期間,我劈腿跟你搞上了,咵嚓一頂大綠帽子帶他頭上,然後把他踹了,那叫奪妻之恨;我跟他分手,然後遇見了新的人,這叫戀愛自由,怎麼能叫奪妻之恨呢?”
  關瀾:“……我要真敢當西門慶,他可不是武大郎,他還不第一時間把我剁了。”
  陳錦:“……我可以勉為其難地和你分個手。”
  關瀾:“這能解決什麼問題?我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群眾好麼?你們兩個,就不能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一談,不要吵架、不要上床,把什麼歷史遺留問題都好好地說清楚麼?要不然乾乾淨淨地一刀兩斷,要不然清清爽爽地重新開始,不要再這樣藕斷絲連地夾纏不清,這樣你好我好大家好,全世界人民都松了一口氣。”
  陳錦:“你去談一場戀愛,就不會這麼天真了。不是什麼話都能說得清楚的。”
  關瀾:“談成你們這樣,不如不談。”
  陳錦:“我知道了。我們倆的事兒不該連累你。我去告訴他,咱們兩個是假的。”
  關瀾看他忽然這樣懂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算了,這樣你沒面子,我也沒面子。你就說咱倆分手了吧,和平分手,好聚好散。”
  第二天,關總跟小楊總開會。
  關瀾一看楊佩青的神情和精神狀態,立即知道了兩個事實:
  第一,陳錦已經告訴楊佩青他倆分手了。
  第二,陳錦又跟楊佩青睡了。
  這一對作逼,關瀾決定這輩子也不要摻和他們兩口子的事了。
  楊佩青:“大概情況我已經聽說了。現在關總需要我這邊怎麼配合呢?”
  關瀾:“按佩寧總的意思,是要您這邊派人跟莊麟接觸一下,跟他談一談經紀約。”
  楊佩青:“那關總看,我這邊幾個經紀人,誰去合適?”
  關瀾從來分寸感十足,別人家內政絕不摻和:“看您安排,咱們天龍的經紀人,當然個個都是好的。”
  楊佩青:“說實話,看歌手的眼光我不如關總,既然關總說他會火,那我就去挖他就是。我比較感興趣的,是他的經紀人齊菲。”
  關瀾:“您的意思是……”
  楊佩青:“我看中她好久了。這一次,咱們既然出手拔蘿蔔,就要連根拔起。”
  關瀾沒料到這次的進展這麼順利,大概也仰賴楊佩青人逢喜事精神爽。
  等到兩人的助理都退了場,辦公室裡就剩他倆了,楊佩青忽然問關瀾:“這個莊麟,是不是之前跟你在會議室過夜的那個?”
  關瀾:“……沒過夜。”
  楊佩青:“你放心,肯定把人給你弄過來。”
  關瀾:“……您真的誤會了。”
  楊佩青:“那你跟陳錦為什麼分的手呢?”
  關瀾:“是他甩的我,不如您去問問他?”
  楊佩青向他露出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神情。
  關瀾覺得,好像誤會更大了。


第15章 關老師豪華後宮
  挖莊麟這個事情,楊佩青使出了十二萬分的力氣。
  雖然關瀾陳錦分手了,但陳錦可有跟前任糾纏不清的累累前科,楊佩青仍然對關瀾抱有十足的警惕心。最好關瀾沉迷小鮮肉,把陳錦忘到天邊去,陳錦就能跟正確的前任糾纏不清了。
  莊麟的老東家對此有心理準備。從莊麟把唱片約簽了出去,他們就知道天龍挖人不會挖到一半,肯定要連人帶歌一起挖走。現在莊麟並不紅,也沒顯露出要紅的跡象,所以只要能把他賣個好價錢,公司也不很肉疼。
  但是他們不知道,楊佩青要連齊菲也一起帶走。
  楊佩青十分雞賊,這邊廂跟慧新就莊麟的事情扯皮,討價還價,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私下裡跟齊菲接觸,暗度陳倉。莊麟轉約的條件一敲定,齊菲這邊就提了離職,等到慧新發現連金牌經紀人都被人撬走了,齊菲在天龍都已經辦完入職手續了。
  莊麟:“好了,這下連人帶歌都捏在人家手裡了。”
  齊菲:“你的歌在關瀾手裡,人還在我手裡,我上級是楊佩青;你要搞清楚公司的架構。”
  莊麟:“一個公司的,有什麼區別。”
  齊菲:“據說關瀾跟楊佩青不對付,兩個人有感情糾紛。”
  莊麟聽到“感情糾紛”心裡一驚:“什麼感情糾紛?”
  齊菲:“圈子裡的八卦,捕風捉影的,不靠譜。同事之間不和的原因多了,也不一定就因為這些個事情。但他倆不和是真的。”
  莊麟好氣:“這個人……這個人怎麼誰都招惹呢?”
  齊菲看向他,目光如電:“也招惹你了?”
  莊麟閉嘴。
  還能不能讓人正常說話了?
  好在齊菲沒繼續這一茬:“我知道,跳槽這個事情,我做的不太地道。但你知道天龍給我開多少工資嗎?我出來上班就是為了錢,我幹嘛跟錢過不去啊。”
  莊麟:“自主擇業,雙向選擇,你簽的是勞動合同又不是賣身合同,姐我沒覺得你做的哪裡不對。”
  齊菲:“所以,你就只對關瀾的道德要求特別高,對吧。”
  莊麟:“……不是一碼事!”
  齊菲:“那是怎麼回事,你爸給你留下的童年陰影嗎?”
  莊麟:“……跟我爸有什麼關係啊!”
  齊菲:“你討厭花心濫情的男人不是因為你爸嗎?或者難道是,你在國外受過猥瑣老師的潛規則,所以對這個特別的敏感?”
  莊麟:“哪兒跟哪兒啊!你想像力太豐富了吧!”
  齊菲:“你爸那叫背叛婚姻,人家關瀾這是享受單身,有本質上的區別,你要搞清楚。”
  莊麟:“多少年的陳年舊事,我媽都不記得了,我還耿耿於懷幹嘛!根本跟這沒關係!”
  齊菲歎氣:“你把這些可能性都否定掉,那就只剩一種情況了。”
  莊麟已經預感到她要說什麼:“……你不要說了。”
  齊菲:“我偏要說。”
  莊麟:……
  齊菲:“後宮爭風。”
  莊麟想,我他媽要是真的進了後宮也就罷了,問題是我現在還在宮門外頭掃大街呢!
  怎能不氣啊!
  ——————————————————————————
  莊麟這邊轉約順利,他拿下《越江吟》也就沒什麼懸念了。
  最終電視劇用了莊麟版本的片尾曲,而由於天龍的爭取,前期網路發行的版本是莊麟胡倩倩的對唱版本。
  《漢宮秋》上播前夕,製作方花了大價錢做宣發,網路上鋪天蓋地的都是這劇的預告片和片花,這首片尾曲也跟著未播先火。天龍趁勢推出了MV,莊麟在裡面一露臉,就圈了一大票粉絲。這時再有“熱心路人”把莊麟之前在tube上的視頻搬運過來,再扒一扒他華麗的學歷,莊麟新開通的黃V微博只發了一句“大家好”,就有了六位數的粉絲。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讓莊麟感覺有點假。
  等到《漢宮秋》正式開播,收視率一路破3破5,這首歌就開始在各大金曲榜上屠榜,真正火到了市井傳唱的地步。
  這天關瀾刷微博,看見莊麟又上了熱門話題。
  《音樂才子莊麟:<越江吟>的火跟我沒有什麼關係》
  記者:現在《越江吟》取得這樣的好成績,你是什麼感受呢?
  莊麟:之前有前輩告訴我,這首歌誰唱誰火,要我一定抓住這個機會。現在看來確實如此。我現在有了那麼點名氣的原因,是一首好歌、一部高品質的電視劇,這裡面其實沒我什麼事。這歌誰唱誰火,你唱你也火。所以這其實不是我想要的知名度,我離我自己的目標還差得遠。
  ……這小子真的什麼話都敢往外捅。
  但網友們意外地很吃這一套,紛紛讚揚他是一個耿直boy。
  記者:你現在已與天龍娛樂簽約,我們未來能不能期待你與關瀾老師的合作呢?
  莊麟:我能與天龍合作,可以說就是被關老師三顧茅廬打動的。
  ……還三顧茅廬,你是出國太久不會用成語還是真的不知道謙虛倆字怎麼寫?
  網友:你已加入關老師豪華後宮。
  關瀾:……
  ——————————————————————
  就在莊麟火起來這段日子,關瀾又抽空上了個綜藝。
  他已經把大多數通告都推掉了,然而還是免不了偶爾要為通告費折腰一下。
  還是陳錦他們節目,《超新星》。
  這一次是友情特輯,節目組要求每一位固定成員邀請一位朋友,與自己組隊完成競賽任務。
  陳錦就給關瀾打電話:“三天兩夜,海南雙人遊,來不來?”
  關瀾對旅遊有點心動,但在瞭解事情原委後,十分無語:“朋友,你是不是忘了,咱倆已經分手了?”
  陳錦:“分手了就不能做旁友了嗎?”
  關瀾:“……你剛說的是朋友還是炮友?”
  陳錦:“唉,這次是要同吃同住的,我也不是請不到別人,但是跟人裝熟裝三天很累的。就算我演技沒問題,對方要是演技不自然,還得招黑。”
  關瀾認為他這是委婉地在表示“我就你一個朋友”,至少是“我在娛樂圈裡就你一個朋友”。
  關瀾最後同意了,一半是看陳錦的面子,一半是看海南的面子。
  他真是好久沒出去旅遊了。
  結果下了飛機,又坐了三小時的大巴兩小時的板車,他才發現不對——陽光呢,沙灘呢,椰子呢,大海呢?這他媽是哪個山溝?
  陳錦這個滿嘴跑火車的貨,再信他我就是豬!
  海南雙人遊,既不是海南,也不是雙人遊。
  到了節目組準備的營地,跟其他隊伍匯合,就有青年元氣滿滿地跟他打招呼:“你也來啦關老師!”
  竟是NEXT的隊長寧訊。
  關瀾難得看見熟人,還挺高興:“是,我跟陳錦來的。你呢?”
  寧訊往身後一指:“方龍師兄帶我來的。”
  關瀾對這些綜藝咖都只停留在臉熟的程度,遠遠稱不上認識。他猜測這個方龍大概是跟NEXT一個公司的前輩。
  寧訊:“我聽說晚上要拼著住,咱們住一起吧,我剛剛轉了一圈,別人沒有太熟的。”
  關瀾:“是嗎?都有誰?”
  寧訊開始掰著手一對一對數:“梁燕燕和陳茹、秦仲文和劉墨、李彥堯和莊麟、張……”
  關瀾打斷他:“等會兒,誰和誰?”
  陳錦:“嗯,就是你的那個莊麟。”
  關瀾顧不上糾正“你的莊麟”這個說法,千言萬語化作一句:“……為什麼?”
  陳錦:“李彥堯上次參加完節目,就對綜藝產生了莫大的興趣,回家跟爸爸撒嬌要了幾千萬投給節目組,就留下來做了固定役。節目做了好幾期,也就你這種不看電視的人不知道。莊麟是他請來的朋友。”
  如果你說一個人的名字說了太多遍,那個人就會聽見。
  關瀾左邊寧訊,右邊陳錦,一抬頭,正對上莊麟的目光。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網路評論,覺得這期節目可以改名叫做“關老師的豪華後宮”。


第16章 終於摸到了大腿
  拍攝一開始,關瀾就被屬於綜藝的惡意糊了一臉。
  以為能吃頓晚飯洗個熱水澡,在度假村乾淨的房間裡好好休息一晚的他,實在是太天真了。
  住宿標準有三檔:木屋、帳篷、很小的帳篷。
  要努力贏得比賽,才能掙得一個不那麼難受的住處。
  比賽項目是二人三足障礙賽。
  關瀾:“等下不要急,不要搶,咱們喊口號,一二一二,按口號伸腿。”
  陳錦:“一二一二容易亂,還是左右左右吧?”
  關瀾:“……我的左是你的右,你是不是傻?”
  陳錦:“哦哦,那聽你的。”
  關瀾懷疑陳錦腦子裡有個智商開關,攝像機一開機就立刻關掉,傻得親切自然,傻得了無痕跡,仿佛他生下來就是這麼傻,根本不是演的。
  他覺得自己這三天會活得很艱難。
  他們在起點線前做準備。
  關瀾:“來抱緊。”
  陳錦伸手摟住他的腰。
  關瀾渾身一激靈:“別碰我腰!肩膀肩膀!”
  陳錦把手臂挪到他肩膀上,背著鏡頭沖他促狹一笑:“哦喲,好敏感呐。”
  旁邊的莊麟臉有點青。
  他轉身就走,把已經綁好了腿的李彥堯扯了一個趔趄。
  李彥堯:“你幹嘛?比賽都要開始了!”
  莊麟:“離狗男男遠點。”
  關瀾沒想到,真比起賽來,扯後腿的居然是自己。
  他缺乏運動,協調性差,這種動作性的項目,真不如常年在綜藝裡摸爬滾打的陳錦。最後勉強拿了個倒數第二,比歲數比較大的一對中年搭檔強一點,連兩個姑娘都沒比過。雖然沒有墊底,可還是要住小帳篷。
  一行人去考察住處。小姑娘梁燕燕連連驚歎:“哎呀這也太小了,兩個大男人住得多擠啊,翻身都費勁吧?要不咱們換一換,我們兩個女孩兒住還能稍微寬鬆點。”
  莊麟在心裡冷哼,你覺得擠,說不定人家兩個覺得親密貼身,還挺高興呢。
  關瀾:“哪能欺負你們女孩子呢,你們好好休息。也就一宿的事兒,湊合湊合就過去了。”
  莊麟李彥堯、方龍寧訊這兩對,都是年輕腿長常年鍛煉的小夥子,沒有懸念地拿到了最好的住處。
  雖然是四個人住一屋,但寬敞整潔,有枕頭有床墊,還有獨立的洗漱間,跟住睡袋的關瀾陳錦比起來,簡直是奢華待遇了。
  方龍跟陳錦一起做了多年節目,開起玩笑沒什麼顧忌:“要不陳錦你晚上來住這兒,我可以賞你在我床邊打地鋪,別去擠著人家關老師了。”
  寧訊:“關老師也可以住過來,你住我床上,我住地上。”
  莊麟:!!!
  他不認得寧訊,是以完全不知道,這兒居然還埋伏著一個關瀾的後宮!
  陳錦看了看莊麟的臉色,開始搞事情:“我看這床還挺大的,咱們都這麼苗條,睡兩個人完全沒問題啊!不如龍哥你跟小寧擠一下,給我跟關瀾騰個床鋪唄!”
  方龍:“不要不要,我睡相差,晚上要是把寧訊踹下去,他粉絲要找我算帳的。”
  陳錦:“我睡覺老實,我跟小寧住。關瀾你就……跟莊麟湊合湊合?”
  莊麟:“我是沒問題,就怕關老師嫌棄我。”
  關瀾也鬧不明白陳錦是為了節目效果還是單純地在作妖,只求儘快地終結這個話題:“行了行了,願賭服輸,擠一晚又不會死,陳錦你老實跟我去擠帳篷吧。”
  晚上,莊麟拿手機,先搜索“寧訊”,再搜“NEXT”,最後搜“NEXT 關瀾”,看八卦看了半個小時,看出一肚子氣。
  寧訊毫無所覺,還湊上來跟莊麟搭話。
  莊麟:“你跟關老師很熟啊?”
  寧訊:“說不上很熟吧,去年我們的首專是他做的。你現在也簽到關老師那裡了吧?他專業上要求很嚴格,私底下人很好的,慢慢你就知道了。”
  莊麟慢慢道:“那你們跟他,私底下接觸也很多嗎?都不是一個公司的。”
  寧訊:“他比較關照後輩嘛,他跟年輕的歌手都走得很近的。”
  莊麟看著這個看上去十分單純的青年,突然湊近,壓低聲音:“我剛回國,對國內的圈子不太熟,聽說關老師跟很多年輕歌手……我心裡有點虛,跟你瞭解一下,是真的嗎?”
  寧訊驟然聽他提起這些,神情有些不大自在:“這個我不太瞭解,我聽到的也都是圈子裡的傳言。”
  莊麟:“嗯,別人的事不知道,反正你們團都是清白的,對吧。”
  寧訊:“對,反正我是問心無愧的。”
  莊麟敏銳地抓住了“我們”和“我”的區別:“我早聽說你們團風很正,不搞這些歪風邪氣。”
  寧訊:“嗯,這些事情,我是看不上的。”
  又一個“我”,不是“我們”。
  莊麟就隨便詐一詐,果然詐出了事情!
  其實NEXT這個團,在跟關瀾的關係上,每個人都處在一個微妙的猜疑鏈中:我知道我跟關老師沒睡過,我隊友就不好說了。他如果把別人都睡了而沒有睡我,那是特別看好我還是特別看不上我?他如果只睡了一個人,而那個人不是我,好像沒什麼問題,但莫名有種輸了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所以四個人對這個事情都是一種神神秘秘遮遮掩掩的態度,力求給隊友造成一種好像睡過又好像沒睡過的朦朧效果,四個人進了一個巨大的猜疑黑箱,誰都不知道關老師到底睡了誰。
  這麼複雜的內情,莊麟死也想不到。他半宿沒睡,一邊想像關瀾跟陳錦在那頂狹小的帳篷裡在做什麼,一邊研究NEXT幾位元成員的資料,試圖猜測到底哪一位是關瀾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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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瀾度過了有生以來睡眠品質最差的一晚。
  這一晚,那真是連翻身都費勁,連呼吸都困難。這期節目不愧是友情特輯,他跟陳錦誰都沒有趁對方熟睡把對方打死,這就是友情的力量。
  這一天的系列任務是,找到神奇的花盆,拿到神奇的種子,取到神奇的泉水,就能得到神奇的七色花。拿著神奇的七色花,可以找到最終任務地點的線索,最先到達任務地點完成任務的隊伍獲勝。
  關瀾毫不猶豫地把需要體力的花盆任務推給了陳錦,自己去做看上去比較需要腦子的泉水任務。
  泉水任務需要先完成立體拼圖,拿到水晶杯,然後去接取山泉,拿著泉水走過吊索橋,就算成功。
  關瀾發現,立體拼圖這個東西並不需要腦子,只需要動手能力。
  小學手工作業從沒得過優的關瀾壓力很大。
  昨天比賽墊底的中年影帝總算揚眉吐氣了一把,他說在家經常陪兒子玩這個,果然上手很快,手指翻飛間一座微型的故宮就成了型,飛速地奔赴下一個任務去了。
  關瀾憋了一腦門子汗,又拿了個倒數第二——倒數第三是莊麟,他不知道莊麟是不是故意掐著點,就比他提前半分鐘弄完。
  兩人一起去接了泉水,準備過吊橋,又遇到了節目組的么蛾子。
  過吊橋不許穿自己的鞋,只能選節目組準備的鞋。
  正常一些的,像是運動鞋、膠底布鞋、過膝長靴這些,都被前面的人穿走了。
  剩下三雙,一雙洞洞涼拖鞋,一雙尖頭細高跟,還有一雙,是拿厚紙板和膠帶糊成的人字拖。
  莊麟看了關瀾一眼,拿走了紙板拖鞋。
  他決定關愛一下四體不勤的老年人,把最好穿的洞洞鞋留給關瀾。
  關瀾歎口氣,選了細高跟。
  關瀾:“燕燕還在後面。咱們大男人辛苦一下,別為難人家女孩子。”
  莊麟氣到心梗,開始換鞋。
  好好好,你紳士你憐香惜玉,我真是多餘照顧你!
  這雙高跟十分大,男人的腳也能穿進去。
  關瀾總算是理解了女同胞的辛苦。這雙鞋的跟也不算很高,平地上已經站不穩了,更別說要舉著水杯過吊橋。手裡的水稀裡嘩啦灑了好幾遍,最遠也沒走過四分之一,關瀾十分絕望。
  莊麟那邊也很難受。紙板鞋嚴重不合腳不說,鞋底沒有摩擦力,一步一打滑,走到橋中間,直接摔坐到地上,手裡的杯子都甩到河裡了。
  莊麟找節目組領了新杯子重新接了水,看到還在岸邊跟高跟鞋較勁的關瀾,心中一動。
  莊麟:“關老師,咱們合作吧。”
  絕望的關瀾仿佛看到莊麟身上長出兩個翅膀,背後還在發光。
  莊麟:“我背你,你幫我扶著欄杆,拿著水杯。”
  關瀾立刻覺得這個辦法好,但心底還殘存著一點大男人的自尊心:“怎麼能讓你背我呢?不太合適吧。”
  莊麟:“你有別的辦法嗎?”
  關瀾:“……”
  莊麟直接轉過身,俯下身來,把關瀾背了起來。
  關瀾低低地驚呼一聲,有點尷尬:“咳,沉不沉?”
  莊麟感受著後背上傳遞過來關瀾的心跳,兩手扶著關瀾的大腿:“嗯,有點沉。”
  關瀾覺得,自己這整期節目都在不停地丟人,只有最後一個環節稍微帥氣了一下。
  最終任務進場之前要做一道題:寫一句話,不少於十五個字,要求語句通順,並且整句話只能用一個聲調。
  關瀾都沒有思考,直接提筆在題板上寫:
  加菲貓今天飛蘇州觀櫻花,相當開心。
  關瀾:“正好十五個字。”
  陳錦:“……你好厲害。”
  關瀾:“我寫歌詞的,這毫無難度好嗎。”
  說完把莊麟的題板拿過來,寫:
  奧特曼到繪畫教室做作業,卻上課睡覺。
  後趕到的兩個姑娘看著這兩個題板,捂嘴笑道:“好萌好萌,這兩句話好可愛呀關老師。”
  梁燕燕:“關老師關老師,也幫我們寫一句吧?”
  關瀾:“姑娘們,做任務要靠自己喲。”
  梁燕燕:“誒,那為什麼要幫莊麟他們呢?”
  關瀾把題板遞給莊麟,沖他一笑:“還你的。”
  莊麟被他這個微笑,重重地晃了一下眼。


第17章 我這輩子完了啊
  這期《超新星》一播出,莊麟的人氣就坐上了火箭。
  而關瀾這邊依舊是粉黑參半。
  有一些人的認識是,什麼友情特輯、朋友之類的都是幌子,就是關瀾帶著自己的新人出來艸熱度,為了捧新人臉都不要,不惜賣腐,還要人家背你過河,好歹是業內大佬,要點臉好不好?
  然後又是那熟悉的老三樣,江郎才盡、趁熱撈金、樂壇藥丸。
  哦,再加一樣,後宮納新。
  關瀾也是被黑呀黑呀的,就習慣了。
  他一開始還不明白,莊麟背自己過個河,自己怎麼就不要臉了,看了節目才知道,這個節目組後期真的有問題,挺正常的一個場面,給弄得gay裡gay氣的,配上了莫名其妙的特效和bgm,難怪人家說他們賣腐。
  講道理,自己跟陳錦作為隊友,一起做動作性任務的時候免不了搭個肩膀摟個腰,抱在一起打個滾,甚至他們還在狹小的空間裡貼在一起睡了一宿,這要是好好發揮一下,可比背起來過河什麼的腐多了。怎麼就偏偏抓住過河這幾分鐘不放,教人怪尷尬的。
  他是不知道,他跟陳錦兩個人,都不用節目後期做什麼效果,就已經基得爆表,要是後期再賣賣腐,簡直要怕節目過不了審。
  陳錦的粉絲都炸了鍋,掀起了一場“關瀾陳錦這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到底怎麼回事”的大討論,腦洞同人文都產出了一籮筐。
  炸了鍋的不僅是陳錦的粉絲,還有陳錦的前任。
  楊佩青看了節目,險些砸了家裡的電視。
  這他媽是分手了?逗我吧?你們倆分手之後,玩得很高興嘛!玩就罷了,還要上電視玩,故意的吧?
  合著你們倆分手,就是分給我看的啊?等我傻呵呵地幫你們出完了力氣,立馬就迫不及待地秀上恩愛了,現在搞不好正在哪裡摟在一起,嘲笑我這個大傻逼呢!
  想起這一茬,他就想到了莊麟。
  他冷下來想一想,還是覺著莊麟跟關瀾有鬼。
  他心中有了個大體的想法,具體怎麼實施,還待仔細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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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宮秋》第一輪播出完畢,靠一首歌獲得的熱度,這就算是見頂了。是時候準備你的EP了。”
  關瀾遞給莊麟五首歌。
  “這回給你決定權——挑三首吧。”
  莊麟:“不能唱我自己寫的歌嗎?”
  關瀾:“還拿不出手,等你專輯再說。”
  儘管莊麟料到了他這個回答,還是有點被他的直白傷到。
  莊麟開始翻看這五首歌。
  莊麟:“都不是你寫的。”
  關瀾:“是我給你挑的,肯定是最適合你的。”
  莊麟:“為什麼沒有你寫的呢?”
  關瀾:“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唱我的歌的。”
  莊麟想,你就裝吧,你都給我寫好了,我知道。
  莊麟:“我聽人說,您把我簽過來之前就給我寫好歌了,就等著我過來唱呢。”
  關瀾皺眉:“你聽誰說的?”
  聽你自己說的呀。
  這是關瀾那天酒後吐露的,第二天他自己就忘了。但是莊麟不太想說。
  莊麟:“有這樣的傳言。”
  關瀾回憶了一下,實在不記得自己跟別人提過這件事——只能說現在的傳言真是神通廣大。
  關瀾:“是有那麼一首,不過其實是我好幾年前寫的。”
  關瀾:“那一陣不是流行中國風嘛。中國風在上古時代火過一陣,過了幾年又開始火第二波。我趕上的就是那第二波。我其實不會寫這個風格的,底蘊不夠,怕露怯。不過跟跟風,自己寫著玩玩。你知道集句嗎?就是拿人家現成的詩句,做七巧板,再拼湊出一首詩來;我就幹的這個事,拿了幾首宋詞,湊出了一首歌。”
  莊麟:“曲呢?”
  關瀾:“伴奏用的小提琴和木吉他。”
  莊麟:“……美國鄉村風?”
  關瀾笑:“有點像,也不全是。畢竟是自己寫著玩的,況且宋詞在過去也不是什麼高雅藝術,也就是坊間小調,說的都是愛呀恨呐失戀啊、景色美呀好想家啊,鄉村樂不也就是這些東西,有相通之處嘛。”
  莊麟:“……好有道理。”
  關瀾:“我寫出來之後一直沒有合適的人唱,就一直擱著。後來遇到你,我一下子就覺得這歌給你唱太合適了,就跟為你寫的似的。”
  莊麟還沒來得及開始得意,就聽到了關瀾的下一句話。
  關瀾:“就這種不土不洋的風格,太適合你了,別人都不行。”
  ……原來這句“別人都不行”是這個意思,虧得莊麟之前還為了這句話美滋滋了半宿。
  莊麟:“我真想見識一下這首‘太適合我了’的歌。”
  關瀾:“多少年前寫的了,我得找找。”
  莊麟以為這是一句託辭,還想再爭取一下,不料關瀾取下了掛在牆上的吉他。
  關瀾:“你運氣好,趕上今天我有興致。我給你唱唱。”
  莊麟不知道這個世上有多少人聽過關瀾唱歌,想必不會太少;他亦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讓關瀾只唱歌給一個人聽,但願只有他一個。
  關瀾抱著吉他撥一撥弦,耳後的碎發垂到臉頰邊,垂目看著琴弦的時候,眼睛裡閃過細碎而溫柔的亮光。
  “江邊日晚憑欄久,
  煙波滿目一葉秋,
  斷雁無憑下汀洲,
  忍凝眸,忍凝眸,苒苒物華休。”
  莊麟知道關瀾會唱歌。他是寫歌的,當然會唱歌,不管水準如何,起碼不會跑調。但他不覺得關瀾唱歌會有多好。明擺著的,他這樣的長相,這樣的創作功力,但凡唱歌不太難聽,幹嘛不自己出道做歌手呢?不論是名還是利,都比做在幕後的製作人回報大得多。
  但是他唱歌這樣好聽。
  這樣溫厚婉轉的深情,像暖棉的雲朵做的夢。
  “幽歡佳會,聚散難期;
  那堪酒醒,空階夜雨滴。
  故人難聚,新愁易積;
  念去去,念去去,歸雲一去無蹤跡。”
  莊麟從沒聽過這樣的歌。
  本是悲頹至極的歌詞,木吉他的旋律卻俐落又輕佻,生生帶出一股落拓不羈的風流味道。毫不相干的兩種風格,卻像天生合該融合在一起似的,那麼好聽。
  此刻他承認創作有天才,有人天生該吃這碗飯。每個音符裡都躍動著天才的靈感,令人心折,卻也令人感受到仰止無期的絕望。
  “擬把疏狂圖一醉,
  斷鴻聲遠四天垂,
  偎紅倚翠,鴛鴦錦被,
  為伊消得人憔悴。
  煙花巷陌,白衣卿相,
  把我浮名,都換了淺斟低唱。
  願把浮名,都換了淺斟低唱!”
  吉他聲停的那一瞬間,莊麟腦中浮現的竟是一些煽情過度的午夜電臺,女主持用略顯造作的語氣說:“你有沒有曾經因為一首歌,愛上一個人。”
  關瀾停弦抬頸,望向他的那一刻,莊麟就知道自己完了。
  這一個眼神像天外颶風,之前的種種,糾結、嘴硬、不願承認、自欺欺人,都在天風中化作齏粉埃塵,湮滅成宇宙射線,拋射到了三千光年之外。
  莊麟想,怎麼辦,我這輩子完了。
  莊麟不願驚擾這屋裡的空氣似的,輕聲道:“這歌給我吧,我要唱。”
  關瀾:“嗯,是你的,等合適的時候就讓你唱。”
  莊麟:“不,我這次就要唱。”
  關瀾:“著什麼急呢?這首歌跟這次的風格不太搭。”
  莊麟:“我怕等得太久,它就是別人的了。”
  關瀾:“它已經等了這麼多年,就是在等你啊。”
  ——我怕等得太久,你就是別人的了。
  ——我等了這麼多年,就是在等你啊。
  很久很久以後,在場的二人之一在他的自傳中,是這麼記載這場對話的。
  而另一位當事人拒不承認,他堅稱當時的對話並不是這樣的,只因某人長期腦洞過大,不幸罹患了認知失調和記憶錯亂,以致分不清腦補和現實。
  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只有在場的兩人知道了。


第18章 師父我想學煲湯
  莊麟還沒來得及好好整理一下他那點少男情懷,就要轉身投入到工作狀態中去了。
  在莊麟的反復強烈要求下,那天關瀾唱給他聽的《樂章》也會加在這次的EP裡一同推出。
  關瀾:“人家出EP或者迷你專,不是三首就是五首,你這來一個四首,可以,很有個性。”
  莊麟:“咱們做音樂的,四就是發。”
  關瀾:“……你去的是假美國吧?”
  莊麟:“嗯,可能。”
  關瀾覺得莊麟最近有點可怕。
  跟他說話也不橫著說了,也不會習慣性頂撞他了,好像一下子從之前那個較著勁的狀態擰回來了,現在言語溫和,行為順從,他說什麼就是什麼,特別聽話。
  關瀾不覺得他是突然領悟到了長幼有序的傳統禮儀,決定開始做講文明懂禮貌的三好新人。但他又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麼,因而心裡有點毛毛的。
  關瀾:“行了,發就發吧。你去吃頓好的,準備進棚了。”
  莊麟開始還不明白,進個錄音棚而已,幹嘛還得吃頓好的。
  到了半夜,他就懂了。
  他還在錄音棚裡。
  關瀾也不發火,也不罵人,他就只把袖子一挽,譜子一撂:“副歌再來一遍。”
  “莊麟你去喝點水,休息二十分鐘,然後再來一遍。”
  “外賣到了,別在棚裡吃,三十分鐘後回來,咱們再來一遍。”
  其他工作人員顯然都對他這一套極其習慣,半句廢話沒有,看上去個個都做好了奮戰到深夜的準備。
  莊麟作為歌手不能吃的太飽,不然要影響一會兒的發聲狀態。關瀾給大家訂了豐盛的宵夜,到他這兒就只有一杯檸檬水和一小塊便利店三明治。
  莊麟就咬著那塊小三明治,看著關瀾一手咖啡一手手抓餅,嘴角上還沾了一點點黑椒醬。他看著他把那塊餅三兩口吃完,然後抱著咖啡刷微博,嚴肅的神情舒展開來,臉上帶上了放鬆的笑意。
  莊麟就這樣看著他,巴掌大的一小塊東西吃了半個小時,最後咬到了手。
  莊麟一邊覺得,這一屋子的人呢,自己這麼盯著他看不太合適,一邊又覺得,這不能怪我呀,他這麼好看,我又不瞎。
  最後折騰到淩晨,總算是完事了。
  關瀾:“今天辛苦你了。我送你回去?”
  莊麟:“好啊。”
  ……關瀾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這人分明一點都沒有變懂事嘛。
  他哪知道莊麟就是單純不想跟他說再見,這時候他就算是說“咱倆去繞著二環跑步吧”,莊麟也會一秒都不思考地答應下來。
  二環上車很少。
  莊麟:“我這也算是見過淩晨三點的北京了。”
  關瀾笑:“其實今天你錄得挺好,按正常進度不至於弄到這麼晚。不過你們小楊總給我下了deadline,月底之前新歌務必全網上線,不能等前一陣的熱度冷下來。咱們就只好趕一趕工了。”
  莊麟:“我理解。再晚一點我也沒問題。”
  關瀾:“看來你們小楊總這是很看好你,想要花心思捧你呢。”
  莊麟:“都是看你的面子。”
  關瀾:“我可從來沒叫他特意關照你。楊佩青這個人,其他的方面是不太著調,不過看藝人的眼光,絕對是很准的。”
  莊麟心裡的警報燈“嗶”地亮了起來。他想起之前齊菲說,關瀾跟楊佩青有感情糾紛。
  莊麟:“你說其他的方面,是什麼方面?”
  關瀾側過頭來帶點揶揄地看著他:“你這是在跟我打聽你們老闆的八卦嗎?”
  誰他媽在意楊佩青的八卦啊!
  但是他看著關瀾眼中那點明亮的笑意,又看呆了,忘了反駁。
  關瀾駛進了社區,在莊麟住處樓下減速停車。
  莊麟換了公司,自然不住原來的地方,搬到天龍的藝人公寓了。
  關瀾:“行了,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莊麟根本不想上樓,他寧願跟關瀾在車裡坐一宿。
  莊麟:“這麼晚了,你還要開夜車回去嗎?不如就在我這裡住一晚吧。”
  關瀾驚奇地看著他。
  莊麟這才反應過來,他這句話,根本就是國際通用的性暗示。
  他現在對關瀾的感情還處在一種純淨崇高的精神戀慕狀態,更進一步的問題還根本沒想過。是以他突然失言,自己也有點慌。
  不過關瀾壓根沒有往這個方向想,他只是覺得莊麟這兩天仿佛突然被打通了人情世故上的任督二脈,變得這麼會說話會來事兒,真是一件十分神奇的事情。
  關瀾:“得了,我住你家算什麼事兒。現在路上也沒車,我二十分鐘就開回去了。”
  莊麟:“又不是沒住過。”
  關瀾:“嗯,就上次住的那宿,你經紀人看我的眼神就跟我拱了她家的大白菜似的。”
  莊麟:……
  見過自黑的,沒見過黑得這麼狠的。
  關瀾:“你這裡人多眼雜的,你現在也是出門要遮臉的人了,被人拍到了怎麼辦。剛出道就鬧出這種新聞,楊佩青得把我手撕嘍。就算能公關掉,不發新聞,被記者拿住把柄,也很難受的。”
  關瀾:“你趕緊上樓吧,好好睡一覺,明天可以晚點去公司。”
  莊麟能睡得好才有鬼。
  錢鐘書說,一個十八九歲沒有女朋友的男孩子,心裡的污穢有時過於公共廁所。
  一個二十三四的單身男孩子,這方面也不遑多讓。
  他對關瀾暫時沒有這方面的想法,是因為他仍舊處於一種藝術與靈魂的雙重震撼的餘波中,還沒緩過勁兒來。今天晚上他突然有了這方面的一個轉念,那就跟山洪泄閘一般,心裡的畫面立刻下流了起來。
  然而他腦子裡的素材實在有限,他翻來覆去地回憶,他們的身體接觸也就是這麼數的過來的兩次:他送醉酒的關瀾回家,在他身上找鑰匙,稍微碰到關瀾的腰,他就躲開了;另一次當然就是,他背關瀾過河,摸到了他的大腿。
  這算什麼身體接觸,這都是隔著衣服的呀!沒隔著布料的,可是一次都沒有,聯手都沒碰過!
  他恨自己初見關瀾時怎麼那麼沒禮貌,都沒握一下手!
  最後,莊麟就想著今天關瀾穿著白襯衫露出的一點點脖頸和鎖骨,硬了一宿。
  ————————————————————————
  莊麟發現關瀾昨晚說得沒錯,楊佩青似乎是挺看好他。
  今天莊麟去了公司,就被單獨叫進楊佩青的辦公室。
  他的這位老闆先是跟他虛乎,不著邊際地談了談工作談了談生活,然後就開始問關瀾的事兒。先是問他昨晚跟關瀾忙到幾點,又問關瀾對他好不好,跟他交流多不多,不工作的時候有沒有多走動,問得莊麟幾乎要以為這是個半路殺出的情敵了,話頭一轉,又開始教育他年輕人要善於學習,關總這樣高水準的優秀製作人有心要帶你,這機會可非常難得,你一定要抓住,多交流、多請教,業餘時間也要用上;關總工作起來容易廢寢忘食,你年輕人不管陪到多晚也不要有意見,他熬夜你就跟著熬,深夜工作效率高。
  最後莊麟已經放棄思考他的目的了,他覺得這個應該不是情敵,那就愛咋咋地,可能他就是這麼個婆婆媽媽的風格吧。
  好不容易從楊佩青這兒出來,莊麟繞到關瀾辦公室,想進去跟他打個招呼,就見關瀾在裡邊吃飯。
  他想想,算上昨晚,這是第三次看見關瀾吃外賣了。
  莊麟就沒進去,而是在門口跟任曉飛聊天:“你們關總,天天都吃外賣的嗎?”
  任曉飛:“只要沒有飯局,一天吃兩頓吧,早飯我不知道,不過估計他也不會自己做,應該也是買著吃。”
  莊麟別有用心地打聽:“他一個人住?”
  任曉飛:“他又沒結婚,他爸媽也不在北京,當然一個人住啦。”
  沒結婚就不能同居嗎?莊麟覺得關瀾這個助理的世界真的很單純。
  莊麟:“他這工作也太辛苦。”
  任曉飛:“其實沒有忙到連出門吃個飯都沒有時間的地步,他就是懶。”
  莊麟:……
  下午,莊麟要接受一家網站的專訪,順便宣傳新歌。路上,齊菲為他講待會兒採訪的要點和注意事項,講得唇焦舌燥,卻見莊麟一臉神遊天外的表情。
  齊菲就有點心塞。
  莊麟:“……我想學煲湯。”
  齊菲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來:“你談戀愛了?”
  莊麟毫不心虛地看回去:“我哪兒來的時間談戀愛?我提高一下生活品質不行?”
  其實他注重個屁的生活品質,在國外的時候都是有什麼吃什麼,有一口吃的就能活下去,麵包炸雞老乾媽,點個大號披薩吃一天,沒有變成一個滿臉油光粉刺的肥宅全仗著基因好。
  不過這些齊菲不知道。
  齊菲:“那給你請個阿姨吧,廚藝好的。”
  莊麟:“我錢還沒賺多少,譜倒是擺得不小,請什麼阿姨呀。我想自己學。”
  齊菲:“那你別找我,我們家也不是我做飯。不如把你媽媽接過來,她的手藝才叫絕。”
  莊麟:“她有她的生意,我也不能讓她把什麼都扔下過來給我做飯呐。”
  莊麟:“算了,我就是那麼一說。”
  他想著今天關瀾吃盒飯的樣子,決定回家給他媽打個電話。


第19章 一直是他在上邊
  新EP發行當天,有知名樂評人深夜發博:
  “聽了《樂章》,激動得睡意全無。這是天才的創作、天才的演唱,是我近兩年聽過的最好的歌。恭喜莊麟,音樂才子雛鳳初鳴,讓世界聽到了你的聲音;更要恭喜關瀾王者歸來,用天才的作品力掃‘江郎才盡’的傳言,還世界一個驚喜。這首歌大有關瀾巔峰時期的風範,滿溢著天才的靈感,每聽一遍都能發現新的細節。天才不會沉寂,這一刻我是關瀾的腦殘粉。”
  這樣一連串的“天才”,毫不含蓄的溢美之詞,誇得關瀾臉上發熱,他轉發了這條微博,只寫了一句“受之有愧”。
  他確是受之有愧,因為這歌根本就是他巔峰時期寫的,稱不上什麼王者歸來。
  這麼不遺餘力的誇讚,關瀾有些懷疑老闆給自己砸了錢。不過他對這些樂評人心裡有數,什麼人是收錢說話的,什麼人是選擇性收錢說話的,什麼人是收了錢照樣懟你的,他心裡都分好了類。這位發微博的樂評人,確實是不收錢的耿直派。
  顯然他在樂迷裡也有不錯的口碑,這條微博上了熱門之後,莊麟的《樂章》就成了當日的下載量第一,並且遠遠甩出第二名一大截。
  關瀾:“我就想知道,這些資料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咱們刷的。”
  公關經理:“大部分是真的。我們開始是找人刷了一刷,後來看真實下載量已經很多了,就停下了,實際沒有刷多少。”
  關瀾:“那就是真的火了?”
  公關經理:“不用懷疑,真的火了。”
  楊佩青:“關總當時不是跟老闆拍著胸脯保證莊麟一定會紅的嗎,怎麼現在倒這樣不自信了?”
  關瀾:“江郎才盡太久,猛地寫了首熱歌,不太習慣。”
  楊佩青:“王者歸來,重回巔峰,恭喜了。”
  關瀾:“嗯,下周開會,總算敢在老闆面前挺一挺腰杆了。再不出成績,簡直要擔心被炒魷魚。”
  楊佩青:“關總別開玩笑,他就是炒了我都不會炒了你。咱們天龍這幾個唱歌的寶貝疙瘩,哪個不是關總養大的。先前有周駿卓陸青,現在又來了個莊麟。他敢把你炒了,這些人嘩啦啦地都跟著你走,他還不得肉疼死。”
  關瀾:“怎麼就跟著我走,公司法務也不是吃乾飯的,他們簽的合約又不是手紙,還能說走就走的?”
  楊佩青:“我說的這幾個人,哪個不是拼著毀約賠錢也要跟你走的,關總這點自信也沒有?”
  關瀾莫名感覺楊佩青在套自己的話。
  關瀾:“他們跟著我能去哪兒,咱們公司不要我,我可就失業啦。到時候坐吃山空一窮二白,只能讓陳錦養著我了。”
  公關經理感覺自己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悄悄地撤退了。
  楊佩青臉黑了。
  關瀾歎口氣:“看來我上次跟楊總您說的話,算是白說了。您在我這兒找突破點,戰略方向根本不對頭,你跟陳錦談過沒有?”
  楊佩青:“……他不見我。”
  關瀾:“是,你們倆也別見了,見面就要滾到一起,我覺得你們也沒法好好說話。”
  楊佩青:“……你都知道?”
  關瀾沒好氣:“我能不知道嗎?”
  楊佩青:“那你不介意?”
  關瀾想,我挺介意的,不過是一隻單身狗對作逼情侶的那種介意。
  關瀾:“我介意得著嗎?”
  楊佩青:“看來,你們確實是分手了。”
  關瀾真的心累,決定給他送個助攻:“是分手了,因為他心裡還放不下你。”
  楊佩青愕然許久,才小心翼翼地問:“他跟你說的嗎?那他為什麼不願意見我?”
  關瀾:“你夠了啊,你把我綠了我還給你助攻就夠意思了,你還真要我當你參謀啊?自己媳婦自己追行不行?”
  楊佩青沉默了。
  半晌,他才下定決心似的,艱難地問關瀾道:“你們倆在一起,真的是輪流來?”
  ……合著你痛定思痛,分析半天,就得出這麼個結論,他甩了你是因為體位不諧?
  關瀾:“我實話告訴你,他這人是天生一號,是太喜歡你了才委屈自己;我跟他在一起,一直是他在上邊兒。”
  關瀾這話,自損八百,傷敵一萬,他看著楊佩青的臉色,覺得這波自黑很值。
  ——————————————————————
  在莊麟人氣核爆的這段時間裡,莊麟本人,在學煲湯。
  他打電話跟他媽表示了學習的意願之後,他媽是這麼說的:
  “你出國之前,我就要你學一學,出去之後能吃得好一點不說,也方便以後找老婆。你怎麼跟我說的呢?你說,不會煲湯的老婆,不要也罷。”
  “怎麼,現在不要等你老婆給你煲湯了?”
  莊麟惱羞成怒:“你還要不要教?我去網上找教程也一樣學。”
  莊母又好好地嘲笑了兒子一通,才把自己的畢生烹飪手藝傳授給他。
  莊麟就購置了全套的設備,在家煉丹一樣地反復修煉一道山藥豬骨湯。
  以致齊菲一進門,就被濃郁的排骨味兒熏了個跟頭。
  莊麟給她盛了一碗。
  莊麟:“怎麼樣?我這兩天味覺都要失靈了,你幫我嘗嘗,有沒有很鮮?有沒有喝了一口就停不下來?有沒有從心暖到肺,嘗到了幸福的味道?”
  齊菲嘗了兩勺,客觀評價:“還可以吧。”
  莊麟:“……那還不夠啊。”
  齊菲整個人都不好了,學個煲湯而已,要不要這麼拼?搞藝術的都這麼奇怪嗎?
  莊麟拎出個大保溫桶:“不行,你從小喝我媽的湯太多,標準太高。你帶回去給姐夫和璐璐嘗嘗,問問他們怎麼樣。”
  齊菲:“……你把湯放下,咱們說正事。”
  齊菲:“你這兩天上網沒有?”
  莊麟:“又出什麼新聞了?”
  齊菲:“還新聞,你紅了你自己不知道?”
  莊麟:“哦。那不是很正常嗎?”
  齊菲感覺,莊麟對於音樂已沒有了愛與熱情,要全心投入進烹飪事業中去了。
  莊麟對這個事倒也不是不在意,不是不高興,但是他的心思全被另一樁事情佔據了。
  當然不是煲湯。
  事到如今,他當然想明白了,關瀾恐怕是不想潛規則他的。
  或許一開始是想的,後來發現自己實在有才華,不願意用對待尋常小妖精的態度對待自己,就放棄了。
  因為提出無理要求的最好時機,一是將紅未紅之時,二是沒紅之前。關瀾簽自己之前沒提,把他的歌給自己唱之前沒提,現在歌都發了,自己該有的知名度也有了,再提要求實在意義不大。
  這樣其實正合他意。
  錢色交易實在不適合做一段健康戀情的開端,為感情的長遠發展埋下了隱患。他還是希望能跟關瀾有一個美好的開始。
  他覺得關瀾這個人,大概感情上有所缺失,故而不知道該怎麼開始一段不是包養也不是潛規則的情感關係,所以就需要自己主動一下。
  那要怎樣才能算是美好的開始呢?
  什麼鑽戒玫瑰,燭光海灘,不僅俗,而且虛。
  食物才是實在的幸福。
  齊菲跟莊麟說著說著話,感覺莊麟的腦子又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她覺得他最近問題很大,一定是思春了。
  思春不可怕,豬長大了當然就會想要拱白菜;但是作為優秀飼養員,她務必得知道他惦記的是哪棵白菜。
  不過她不急著問。
  世上有兩種東西無法掩飾,咳嗽和愛情。
  齊菲不動聲色,假作不察,接著給他講:“楊總的意思是,通告貴精不貴多,你的逼格不能掉,人設不能崩,不能什麼奇奇怪怪的節目都上。不過戲還是可以適當拍一拍。目前有一部《龍虎鬥》,定檔春節的賀歲喜劇,導演跟卡司陣容都不錯,兩個鏡頭的客串,也不要什麼演技,我可以給你爭取一下……”
  莊麟忽然恍過神來:“不拍戲。”
  齊菲:“什麼?”
  莊麟:“我不拍戲。通告什麼的我配合,拍戲就算了。”
  齊菲知道他這股擰勁兒上來了,任誰也拽不回來。
  齊菲歎氣:“我要問你為什麼,你肯定也不告訴我,對吧。”
  莊麟倒是理直氣壯:“我要專心音樂啊。”
  齊菲想,我沒看出來你哪裡專心音樂,分明在專心燉排骨。
  齊菲:“去電影裡露一臉,就耽誤你做音樂了是吧。”
  莊麟想,倒是不至於耽誤我做音樂,不過很可能耽誤我搞物件。
  莊麟:“是啊。”
  齊菲:“……好吧,你高興就好。”


第20章 靚湯與後宮選秀
  莊麟的新專輯發行計畫定在了年底。關瀾算了算日子,覺得挺寬鬆,可以暫時把莊麟撇在一邊了。
  就在早先關瀾忙莊麟這個事的時候,《下一站歌王》要開第二季,海選轟轟烈烈地開始了,恒星衛視的副台長三天兩頭給關瀾打電話要請他聚聚,關瀾就知道,這是第二季還想請他的意思。
  本來要還是好好地做評委,應了也就應了,可是聽副台長的意思,第二季要改導師制,他就不太想去了。
  好好的節目,幹嘛要跟風呢。
  關瀾:“吳台,我是寫歌的又不是唱歌的,做做評委還行,怎麼當人導師呢,還是算了吧。”
  副台長:“咱們這是雙軌制,評委是評委,導師是導師,不是一碼事,我們還要另請歌手當導師的。”
  關瀾:“這意思是,我不光得點評選手,還得點評導師唄。”
  副台長:“哈哈哈,還是以評價選手為主。”
  關瀾明白了,這是得罪人的活啊。
  關瀾:“我何德何能啊,能當導師的,個個比我歲數大吧,您讓我怎麼下得了口啊。”
  副台長:“不會不會,我們這次導師隊伍年輕化,個個都是您在錄音棚裡罵過的,沒有年紀大的。”
  關瀾不想辯解他在錄音棚裡不罵人,他只是聽著這話不太對勁。
  關瀾:“我能不能問一下,這次有幾個評委啊?”
  副台長:“就您一個,您不來節目就要開天窗啦。”
  關瀾:……
  關瀾很想說,你還是另請高明吧。但是楊佩寧直接給他下了指示——他才知道這節目是天龍跟電視臺合辦的,選出來的花兒草兒都要簽天龍,恐怕他還得管出專輯管寫歌。此番他去做評委,不光是作為一個專業音樂人,還是代表公司去選人的。
  老闆發了話,他一個領人工資的能有什麼辦法,只好答應了。
  賽制大概是這樣:每個導師帶8個,一共三十二個選手,進行一輪一輪的直播淘汰。打分的依據呢,一共三十分,現場觀眾評審十分,網路投票十分,關瀾十分。
  這個賽制一在網上公佈,網友們都有點無語凝噎。
  因為四個導師都或多或少跟關瀾有過合作,他們提前給這節目定了性:四宮主位娘娘為皇上調教秀女以供遴選。《下一站歌王》的宣傳海報,也被p成了“下一站皇后”。
  第一期直播淘汰播出後,大家紛紛表示:這節目可以的,別出心裁,四個娘娘帶著自己宮裡的小主們在皇上面前爭寵,有創意,追定了。
  莊麟是沒想到,自己閉門在家修煉個廚藝的功夫,關瀾這邊又出去廣布雨露、擴建後宮了。
  莊麟感到危機十分深重。情敵數量龐大不可怕,問題是他情敵的數量是一個隨時間遞增的函數。
  新科秀女們一個個看上去都很妖豔,四宮娘娘也都不是吃素的。莊麟慢慢從陷入熱戀的夢幻高熱中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只不過從掃大街的升級成了看大門的,好像離宮門口近了點,其實還在門外頭呢。
  不過沒關係,他還有他的骨頭湯。
  莊麟沒沉住氣,第二天就把湯拎過去了。
  他覺得自己的技術還沒有修煉到位,不過也到了可以拿出來見人的程度,應該夠讓關瀾贊一聲“好香”了。
  食物這種攻略方法,要點不在一鳴驚人,而在持之以恆、細水長流,在培養用戶習慣,到最後讓他一天不吃悵然若失,這樣才叫達到目的。
  到了辦公室,果然看關瀾拿了外賣正要打開,一抓一個准。
  關瀾見他進門,抬眼看他:“有什麼事嗎?”
  莊麟跟他眼神一對上,只覺心裡一緊,到了嘴邊的話居然就慫得走了樣:“這是我……我媽做的,嗯,這兩天她來看我,特意給你做的,要我好好謝謝你。”
  關瀾挺高興:“阿姨有心了,替我謝謝阿姨。廣式靚湯啊,我有口福了。”
  莊麟見他把湯接過去,心裡有點幸福,又有點酸:“昨晚上的節目我看了。”
  關瀾:“嗯?什麼節目?哦哦,你說下一站歌王。我還沒來得及上網看評論呢,你覺得怎麼樣?”
  莊麟:“像宮鬥劇的第一集 ,後宮選秀。”
  關瀾:“哈哈哈哈你是看到網上的評論了吧?他們一見什麼節目裡有我就開始帶節奏,成天後宮後宮的,挺逗。”
  莊麟在心裡呵呵,真沒覺得哪裡逗。
  莊麟:“他們這麼說你,你不介意嗎?”
  關瀾:“介意什麼,睡遍華語樂壇,聽起來不是很厲害嗎?”
  莊麟:“……不是說睡了半個華語樂壇嗎?到底是睡了半個還是睡遍了?”
  關瀾笑:“不到半個,也就百分之三十吧。”
  哦,原來他睡了百分之三十的華語樂壇,括弧,不包括我。
  莊麟感覺自己要心梗了。
  莊麟回了家,看昨晚節目的重播,整個人的心情很低落,有種無所適從的茫然感。
  從非理性的高熱中褪下來,剩下的就只有無邊無著的不安。
  他看著電視上的關瀾想,他這麼好,當然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看到。但是那又有什麼辦法呢?
  齊菲來找莊麟的時候,就見他正在一臉不高興地看關瀾。
  齊菲:“我看你前段日子不是跟他處得挺好嗎,這怎麼又苦大仇深上了?”
  莊麟沒回答,看電視上作為導師之一的周駿卓跟關瀾有來有往地互動:“姐你說,他倆什麼關係?”
  齊菲以為莊麟那股大概源自童年陰影的道德潔癖又發作了,歎氣道:“我不知道。”
  莊麟:“應該好過吧。現在不在一起,以前也在一起過吧。”
  齊菲:“你怎麼看出來的?”
  莊麟:“畢竟是半個華語樂壇呢,不包括周駿卓也太沒道理了——”
  齊菲當然知道“半個華語樂壇”的梗,心道莊麟果然是犯了毛病。
  齊菲:“來,你把電視關了,我教育教育你。”
  齊菲:“娛樂圈生存第一課,看人要用自己的眼。我先前也覺得關瀾不是什麼正派人,可現在跟他在一個公司,接觸了他本人、他部門裡的人、他手下的人,現在對他的印象也有改觀。你跟他的接觸比我多多了,你先忘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用你自己的感受告訴我,他是什麼人?你覺得他真有那麼不堪嗎?”
  莊麟想,是沒有半個華語樂壇那麼不堪,百分之三十,這可是他自己告訴我的。
  齊菲:“關瀾這個人,年紀輕輕,沒背景沒後臺,一路打拼到現在這個地位——”
  莊麟:“我知道,他是有能力有才華的。”
  齊菲:“沒錯,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他年紀輕輕,沒有後臺,不到三十歲,坐到這樣的高位。你想想,恨他的人,會少麼?”
  莊麟吃驚地瞪大了眼。
  齊菲:“不說別人,就說你的好兄弟李彥堯。他是什麼人你清楚吧?他泡過的小姑娘有一個連沒有?你看看他什麼名聲,有一條新聞說他花心亂搞嗎?”
  齊菲:“你真的覺得關瀾是圈子裡最髒、最亂的人?沒人比他濫情、比他荒唐嗎?可你看看,有幾個人比他名聲差的?你不想想這是為什麼?”
  齊菲:“你就是……你就是這一路太順利,看什麼都是花團錦簇、積極向上的,到處都是正能量。這些醃臢事,我本也不想跟你說,不過既然你要在這個圈子裡混,早晚會遇到。我的話,你好好想想吧。”
  ——————————————————————
  關瀾對於此時莊麟內心的巨震一無所知,他只覺得莊麟的湯挺好喝的。
  正巧這幾天陳錦住他家——因為“這兩天楊佩青太他媽奇怪了我必須來你這兒住幾天躲一躲”——他就與陳錦兩人把湯分了。
  陳錦:“你敢不敢跟我賭,這湯絕不是他媽做的。”
  關瀾:“賭就賭,他騙我這個做什麼呢?老一輩的人比較實在,會做吃的送給人家,要是他自己想送的才奇怪吧。”
  陳錦:“我拜託你,莊麟今年二十四,他媽也就五十歲吧,都沒退休呢,哪有這麼老派的做法?就算把你當伯樂、當貴人,要給你送禮,稍微講究點人情往來的體面人家,會給人送這個?你自己想想,你要是哪天想不開了要拎著一盒燉豬蹄送給你們老闆,或者你師父,你媽知道了會不會大耳刮子抽你。”
  關瀾:“……人與人不同,媽與媽不同,人家的媽可能就是這麼樸實的風格。”
  陳錦:“我跟你講,我看人沒走過眼,莊麟一看就是體面人家出來的,人家的媽幹不出來這個事,多半是他自己幹的。”
  關瀾:“他自己幹的,那就更奇怪了吧。”
  陳錦詭笑:“我看一點都不奇怪。嗯,莊麟手藝不錯。”
  最後一碗被陳錦搶去了,關瀾有點不開心,開始找茬:“我不是要趕你走——但是你再住下去,我要收你房租了。”
  陳錦:“友情呢?你的友情就值這麼點錢?”
  關瀾:“主要是精神損失費。你住我這兒,楊佩青肯定第二天就知道了,我剛跟他說過咱倆徹底分了,你這樣搞得我很被動,天天挨他的瞪,我壓力很大。”
  陳錦:“你什麼時候跟他說的?還說別的了吧?”
  關瀾真誠道:“沒有,我跟他說的和跟你說的一樣,勸你們倆坐下來好好談談,沒說別的。”
  陳錦狐疑地看他兩眼,沒看出什麼破綻。
  關瀾殷殷關懷:“怎麼了?他又怎麼你了?”
  陳錦遲疑道:“他……也不知他發什麼瘋,非要我上他,說我不上就是看不起他。”
  陳錦:“他這難道是轉了性,變成個零了?”
  關瀾聽了,慢慢伏到餐桌上,抱緊保溫桶,一抽一抽地笑了起來。
  此刻他覺得,自己因無辜捲入這對問題情侶之間而遇到的一切麻煩,都值了。


第21章 番外:陳錦的故事
  剛來到北京的那一年,我還是個傻逼逼的音樂青年,留長髮、住朝陽區的地下室、抽煙喝酒、酒吧駐唱,每天覺得自己明珠蒙塵,一邊覺得主流音樂界都是傻逼,一邊希望這些傻逼中能有一個不那麼傻逼的,能一眼把我從一堆魚眼睛中挑出來。
  後來我想過,如果早一點認識關瀾,我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但再想想,那個時候,關瀾還不是現在的樂壇大佬,他只是一個苦兮兮的實習生,每天忙成一隻積極向上的陀螺。但是如果認識了他,我的生活水準必定會好很多,他肯定不能讓我住地下室,他會幫我墊錢換個舒適點的住處。
  他這個人不是沒吃過苦,但他真的沒受過窮。沒受過窮的人,都大方。
  所以每當後來關瀾跟我說他家條件不好的時候,我都想罵髒話;也有可能有幾次真的罵出來了,我不太記得。他說他爸媽都是在機關拿了一輩子死工資的,沒有油水、級別也不高;從小上學都是班裡條件最不好的那一撥,跟同學出去玩同學都不讓他掏錢。我就說,你也不看你他媽從小上的都是什麼學校、你同學都是什麼人,你們大城市長大的小孩哪裡見過窮。
  在我老家那個百分之八十中國人都沒聽說過的小縣城的縣一中裡,就他這種父母都吃皇糧的家庭條件,絕對是班裡的富豪階層。
  但他起碼還算是小市民階級出身,比我前任接地氣得多。
  扯遠了,我再扯回來。
  事實證明,我那個時候純屬一夜成名的夢幻雞湯喝得太多,現實中正經唱片公司的製作人不會每天蹲守在三裡屯的酒吧裡微服私訪,現實中能發現你的只有騙子。
  騙子看中的不是你的歌喉或者才華,他們只能看到你眼中對成功成名滿溢出來的狂熱渴切,並且一看一個准。
  我的第一個經紀公司是一個專門生產週邊和野模的作坊,或者可以說,是一個暗娼窯子。
  不過天子腳下、法治社會,他們不做逼良為娼的勾當,你要是不願意他們也不會給你下藥綁到誰的床上——只要你天天看著公司裡的“前輩後輩”們每天香車美酒窮奢極欲的“上流社會”生活,能夠不眼紅。
  說實話,眼紅還是眼紅的。但不得不說我這個人還有點道德底線,眼紅也就是酒後罵罵娘。
  我很快就看清了這家公司的本質,但我也沒走,實在是不想回去住地下室。就是每次有“業務”來的時候,就頭疼胃疼姨媽疼地躲掉。
  不過到底,公司不會一輩子養著一個不幹活的人,總有躲不掉的時候。
  這一次我的“經紀人”說得明白,只陪酒,陪不陪睡悉聽尊便。必須服從公司安排,再不去,你就走人。
  我就是在這個酒局上遇到的楊佩青。
  我一眼就看出來,他跟我一樣,是被人強拉來的,一臉的不耐煩。
  他這個人的心思在我眼裡從來都是透明的,從第一眼開始就是這樣。
  酒局中途我們倆躲出去抽煙,他湊過來問我,“兄弟借個火。”
  我們就是這樣認識的。並沒有當場搞在一起,只到了交換微信的程度。那時候有沒有微信呢,我也不太記得了,可能交換的是電話號碼吧。
  後來楊佩青追我,我就意思意思地稍微吊了他幾天,也就半推半就地從了。
  我承認那時候我沒多喜歡他,確實存了“找個有錢男朋友”這樣的心思。這點算我對不起他,我沒跟他說過,但我心裡是認的。
  這就是環境對人的影響。在一個烏煙瘴氣的圈子裡,你以為自己出淤泥而不染,實際你的道德標準已經被周圍人不知不覺拉低了不少。當你生活在一群雞鴨之間,很容易就會覺得為了錢找個男朋友完全不是問題——畢竟我這是正經的男朋友,不是金主也不是嫖客,而他居然還是未婚,天呐,我是不是當世道德楷模啊。
  我也是好久好久以後才意識到楊佩青對我是來真的,一開始就是來真的。一樣的道理,當你認識的雞鴨太多了,你就會飛快地不再相信愛情,尤其還是這種他媽的比雞湯還假的灰姑娘式的愛情。
  後來我的“經紀公司”總算是為我爭取到一個上電視的機會。也並不能說是為我爭取,實在是公司“前輩”們指頭縫裡漏下來的。那是一個三線省級電視臺的綜藝節目,他們嫌節目沒名氣、嫌電視臺遠、給的錢還少,都不願意去。
  我就問了一句,“來回車票報不報銷?”
  他們說電視臺給報銷,但只報火車票,不許坐飛機。
  坐火車我是不怕的,儘管那時還沒有遍佈全國的高鐵。我除了北京也沒見過別的世面,權當公費旅遊了,還能上電視,我覺得很值。
  那時還沒有從日韓引進室外綜藝,綜藝節目的形式還是一群人在演播室裡做遊戲那種。我主要就是在裡面做背景板,背景板做久了,後來也能說幾句話,上鏡分量也多了起來。
  那個節目最後的收視率也還是那樣,一直半死不活的,我去了不到兩年就停播了。
  但是我居然就被我現在的經紀公司發現了。
  我老闆說,我參加的那個綜藝節目,流程設置有問題、內容很無聊、主持人也平庸,唯一的亮點就是我。他覺得我很有綜藝感,節奏和笑點把握得都很好,稍加培養,可以做國內一線綜藝咖。
  我當然二話不說地跳槽了,之前那個窯子跟現在這個正當經紀公司,這種送分題還會選錯的是傻子;但我對於公司給我制定的發展路線是很不屑的。土包子如我,哪裡知道什麼叫綜藝咖,我高貴的三裡屯音樂青年,怎麼能做諧星呢?
  楊佩青的市場眼光很毒辣,他跟我說,綜藝這幾年大有發展前景,走綜藝這條路會比做音樂收益大很多。
  我還跟他作,我說你這個人怎麼渾身銅臭味,你知不知道什麼是夢想?
  其實我這話挺不要臉,我從來不是視金錢如糞土的清高人,我也挺銅臭的。
  我們倆大吵一架,吵完之後楊佩青還是給我聯繫了製作人出了唱片。
  不是關瀾。
  如果是關瀾的話會不會有所不同呢?畢竟那個時候關瀾挺神的,寫什麼火什麼,搞不好能把我也捧紅了。
  唉,恨不相逢未嫁時。
  總之那張唱片是撲街了,咚地一聲沉到娛樂市場的汪洋大海裡,一絲水花都沒有濺起。我又疑心楊佩青故意的,他就是不想我唱歌;又把他氣得夠嗆,三天不跟我說話。
  現在說起這個事兒來,我真是挺作的。
  從那之後,我就剪掉了長髮,正式作別我的音樂夢想,成為了一個諧星。
  我跟關瀾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他是相信一步一個腳印的艱苦奮鬥型;我呢,不太好說,我可能是“完全受不了艱苦奮鬥”型。就比如我們上學的時候都搞樂隊,他到了高三就知道解散樂隊好好念書考大學,我呢,就抱著所謂的夢想來北漂了。要我像他那樣一步一步地,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磨練能力、積攢資歷、提高成績,這樣往上爬,還不如讓我去死。
  年少時不願承認,拿所謂的夢想做遮羞布,現在年紀大了,才漸漸能夠直視這段過去。可以說,跟夢想關係很小,就是虛榮與浮躁,耐不住寂寞,受得了窮卻吃不得苦。
  但是那時的我,覺得自己拋棄了初心,屈從於世俗,親手葬送了夢想,故而很是痛苦,每天要拿楊佩青出氣。
  不得不說,我對這段感情是很漫不經心的。因為我內心深處始終抱的是悲觀的態度,覺得我們兩個走不長。而他是在用心經營這段感情的,但他經營得很不得法。
  楊佩青這個人,那樣的家庭出身,還是家裡的小兒子,別看出去人模人樣的,人人叫他一聲“總”,其實心理特別不成熟,而且可能小時候偶像劇和言情小說看太多,有點戀愛腦,傻乎乎的。
  我們兩個之間這段驚濤駭浪的感情,他總要找各種各樣的原因,比如什麼七年之癢、我變心了、他對我精神上和肉體上都失去吸引力了,等等等等,卻看不到,根本原因就是,我是個上個通告還要問人家報不報銷車票的人,而他家的狗都有一輛Q7。
  對,這是他家檔次最低的車,人一般不坐,專門帶狗兜風的。
  他媽的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說的是兩個世界的話,硬要一起生活,當然過不到一塊兒去。
  經濟條件這種事情,一般是較高的一方毫無所覺,覺得金錢什麼的根本不是障礙,較低的一方處處敏感步步小心,每天晚上入睡之前只想兩件事,第一是我不配,第二是我好累。
  愛的越深,累得越狠。越愛越分不開,分不開只會更累,惡性循環。
  我縱使比楊佩青成熟一點,也不是什麼處理感情問題的大師,要不然也不會跟他分分合合這麼多次,想斷又捨不得,把一段感情搞得這麼狼狽。
  關瀾是我行將溺水時的一段浮木。
  那時我被這段感情拖得幾近抑鬱,我跟第一家經紀公司的合約又在網上被人扒了出來。那家公司是個什麼玩意,圈裡人心知肚明,窯子裡出來的當然不會是什麼良家,加上我早年長髮時是很有些妖豔賤貨的樣子,那時網上說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雖然網上的黑料最後都被公關掉了,但我當時只覺得人生裡淨是這些糟爛事,全無亮光。
  然後關瀾出現,仿若天降神兵,不僅以友情渡我,還讓我看到了人生的另一種活法。
  我們倆的友情來得太過匪夷所思,以至於我現在還覺得他是天使派來救我的,或者他就是天使本人吧。不過這話不能跟他說,太肉麻,我自己想想就好。
  本來我還在跟楊佩青糾纏不清的——我之前說過,他這個人戀愛腦,仿佛活在一本十五歲少女寫的耽美小說裡,覺得沒有什麼不是一場啪啪啪能解決的,一次不行就七次——這一點特別煩人。
  後來我突然想明白,如果我不解決自己的問題,那麼我永遠處理不好感情問題,不管換幾個物件都一樣。我內心深處一直覺得,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掙來的,都不是我應得的,是一棟沒有樁基的樓房,總有一天忽喇喇似大廈傾,檣櫓灰飛煙滅。
  我該先理順自己的事業,再建立並維護好一些愛情之外的親密關係,這樣整理好自己的人生,把心裡的洞填滿,直到最後,不管是跟楊佩青還是跟誰,我能底氣十足地直視他的眼睛,跟他一磚一瓦地建立起一段牢固的關係。
  不過楊佩青不懂這些,他依然每天在找機會要跟我啪啪啪。最近見無法得逞,什麼歪門邪道都想出來了,蠢得要命。
  不過沒關係,你一直這麼蠢就好。
  只要你願意等我。


第22章 來一起度假去吧
  如果說娛樂圈是一將功成萬骨枯,那麼莊麟已經正式成為了那萬分之一,他紅了。
  莊麟提著松茸竹蓀土雞湯去找關瀾。關瀾見他臉上還帶著妝,嚇了一跳:“你這是從哪兒過來的啊?”
  莊麟:“拍廣告。我看離這兒還挺近的,先把東西給你送過來。”
  關瀾看著莊麟手中的保溫桶,臉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帶著保溫桶去拍廣告的,你可能是娛樂圈裡頭一個。
  關瀾:“阿姨……也太客氣了。她再這樣,我可就得回禮了。”
  莊麟:“可以呀,你想送什麼,我幫你轉交。”
  按照關瀾的慣常做法,該送一套貴婦級的護膚套裝、再搭一瓶死貴的香水;但他想一個會煲湯送人的母親,可能並不會欣賞這一類的禮物。
  關瀾想了想:“阿姨喝茶嗎?”
  莊麟笑:“開玩笑的,不用你回禮。再見,我回去了,那邊還沒拍完。”
  關瀾:……
  這個風一樣的男子,揮一揮衣袖,只留下關瀾跟保溫桶,面面相覷。
  莊麟這邊忙到升仙,關瀾卻是難得的清閒。他看了看工作安排,除了每週要去錄一次節目,竟沒什麼別的事情了。而下一周的《下一站歌王》正好要播出一集回顧集錦,沒他什麼事,這就意味著,他空出了近兩周的時間。
  關瀾覺得自己是時候好好休個假了。
  自從他上次被陳錦晃了一槍,他就特別想去海南。
  結果他去跟楊佩寧請假,竟趕上老闆心情好,想了想覺得今年公司業績不錯,是時候該發一發員工福利了——
  於是關瀾的度假計畫變成了聲勢浩大的公司團建旅行,海南也變成了塞班。
  莊麟聽說了,也要跟著去。
  經紀人當然不同意。
  齊菲:“你是不是要瘋?這個時候去旅什麼遊?任性也要有個限度吧?”
  莊麟振振有詞:“不是你說的嗎,這個圈子裡最重要的就是人脈,這是多好的經營人脈的機會啊!”
  齊菲:“莊麟,你是不是以為我傻?”
  莊麟想,我怎麼敢以為你傻,你要是傻我不就是智障了嗎?
  齊菲:“你這正是緊要關頭,網路時代的熱度都是按小時計的你知道嗎?別人都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在鏡頭前面,你怎麼逮著機會就想跑呢?”
  莊麟:“姐啊,我打著個音樂才子的人設,現在總共就出了那麼幾首歌,還沒一首自己寫的,要是在公眾面前蹦躂得過了頭,那不惹人反感嗎?還是要循序漸進,過度曝光透支熱度要不得,眼光要長遠啊。”
  齊菲驚訝地看他,他這話居然很有道理。
  莊麟也是壓力之下超常發揮,反正他這次是一定要去的,為此不惜用上了此生所有的急智:“而且,塞班島哦,姐你也好幾年沒休假了吧?你不想去嗎?可以帶家屬哦,璐璐放暑假了吧?”
  齊菲有點動心。
  最終她還是鬆口答應了。
  莊麟沉浸在能跟關瀾一起旅行的喜悅中,完全不知道齊菲在想什麼。
  她在想,很好,這回莊麟喜歡的人肯定在這次一起旅行的人當中,到了地方不出半天,我就能看出來這顆白菜到底是誰。
  智商碾壓,是一輩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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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瀾是社交型的,因此他倒不為私人度假變公司旅行而鬱悶,反倒覺得人多熱鬧,挺好。
  只是他不知道,這次旅行的隊伍中潛藏著暗搓搓想看他大腿的人。
  飛機上,坐關瀾旁邊的是周駿卓。
  公司的人都知道他們倆多年故交,關係好,因此安排座位時自然而然把他倆安排到一起。關瀾是在躲周駿卓,倒也不至於到了兩個人坐個飛機都要特意避開、一句話都不能說的程度。
  周駿卓:“聽說這次出來玩,是你跟老楊建議的?”
  關瀾:“我可不居這個功,都是老闆英明。我本來就是想請假,自己去趟海南的。”
  周駿卓笑:“嗯,你這些年辛苦為老楊掙了這麼多錢,這趟他給你掏錢也是應該的。我們都是沾的你的光。”
  關瀾:“哎喲我天,你可別磕磣我。歌王陛下你還至於沾我這點光,這趟全國巡演掙了多少啊?”
  周駿卓:“掙多少也起碼有你一半。”
  他這話明著是說,他的成功有關瀾一半的功勞,實際上內裡帶了點曖昧的意思。
  關瀾:“不敢當,沒我也有別人。”
  周駿卓一窒,看他神色如常,一時也摸不准他這話有沒有別的意思。
  他故作輕巧地換了個話題:“我記著,你老早就想去趟海邊,結果一直就去不成。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大學畢業,我本來安排了畢業旅行去青島,結果你太忙,又黃了。”
  關瀾:“說的好像我不忙就能去成了似的。你那時都已經紅了,你不忙啊?”
  周駿卓:“那時候哪想得到,這一忙起來就是這麼多年得不著閑。我這正好巡演完了,明年可以稍微歇歇——到時候,咱倆一起去海南嗎?”
  關瀾:“我工薪階層,可不敢這麼任性。這一趟塞班,下一趟可就得好幾年之後了。”
  周駿卓:“不管幾年,我提前跟你預定好吧?”
  關瀾:“不好,萬一我下一趟就是度蜜月呢?”
  那就跟我度啊!
  這一句話,被他硬生生地卡在嗓子眼裡,最終也沒說出來。
  關瀾拿了眼罩和靠枕:“假期來之不易,我得爭分奪秒。我補個覺,下了飛機就要開始享受假期了。”
  周駿卓:“肩膀借你,用不用?”
  關瀾:“太金貴,用不起。”
  後排的莊麟,一路上把脖子抻成了一隻長頸鹿,就為了看清關瀾跟周駿卓交談的情形。無奈離得太遠,只能靠腦補,腦補得直上火,覺也沒睡好,下了飛機脖子疼得要命。
  不過他看到周駿卓臉色也很難看,心裡立刻舒暢了不少。
  頂天了就是個前任,不足為懼。
  飛機的座位算什麼?到了酒店,住宿的房間才能見真章呢。
  酒店房間不是提前安排好的,都是到了地方領房卡。莊麟快走兩步,跟關瀾並肩而行——如果一起領房卡的話,很可能房間號會挨著。
  關瀾這才看見莊麟也來了,挺詫異:“你也來了啊?你不是挺忙的嗎?”
  莊麟:“公司團建,我一個新人,再忙也得來啊。”
  關瀾:“……你這麼懂事兒,我真不習慣。”
  莊麟:“現在開始習慣吧,早晚得習慣。”
  關瀾笑:“行,那你挨著我住吧。”
  ……意外驚喜!
  關瀾覺著莊麟是公司新人,除了自己也沒有別的熟人,經紀人又是個女的還帶個孩子,自己理當關照他一下;而莊麟那裡,已經腦補得鼻血都要下來了。
  林雪雯竟也來了。
  她帶著兒子女兒,跟著楊佩寧坐私人飛機過來的,是以關瀾到了酒店才看到她。
  林詩澤還認得關瀾,小女孩老遠就沖他“師兄師兄”的叫。
  關瀾很是驚喜:“你也來啦師父?”
  林雪雯:“孩子都放暑假了,正好蹭佩寧一趟飛機,帶著他們來玩玩。”說罷回頭叫兒子:“詩詩已經認過師兄了,你也來,叫師兄。”
  林雪雯大兒子已經十八九歲了,是個比關瀾還高的英俊小夥,大大方方地向著關瀾伸出手來:“師兄好。你都不知道我聽我媽念叨你聽了多少年了,我媽心裡詩詩第一我爸第二你第三,我也就能勉強跟我們家狗競爭一下前四。”
  關瀾跟他握手,心想這小孩未免太會說話——在場誰都知道他說的不是真的,但就是叫人聽著心裡舒服。簡直不敢相信,他就是前幾年那個叛逆期鬧休學鬧得老楊家人仰馬翻的大公子。
  關瀾想起來莊麟還在旁邊,介紹道:“這位是莊麟。”
  林雪雯:“認得,你的歌我剛剛還在聽。”
  莊麟趕緊道:“師父好。”
  關瀾:……
  林雪雯失笑:“這是怎麼論的啊?”
  關瀾當他是太緊張:“你叫林老師就好。”
  莊麟乖巧:“林老師。真不敢隨便叫,怕把老師叫老了。聽關瀾叫師父我都不敢相信,您一看明明跟我姐差不多大嘛。”
  關瀾心裡是真不平衡。這小嘴甜的,明明是會說漂亮話的,怎麼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就擺張死人臉,說話橫著說呢?欺負我脾氣好啊?
  他是不知道,莊麟在聽到關瀾叫“師父”的那一刻起,心裡就已經在提前預演見丈母娘了。


第23章 命運實在太多舛
  關瀾跟莊麟住的是一個大套間,雖然有陽臺和門廊連著,實際上還是兩間臥房。
  莊麟:“我不小心把我床鋪弄濕了——”
  關瀾:“哦,那你給前臺打電話叫人來收拾一下。”
  莊麟開始思考,要是把酒店的床腿鋸斷,自己得賠人家多少錢。
  這次旅行是半放養,公司給安排好食宿之後,便不要求統一行動,行程自理。窗外陽光正好,關瀾往樓下一望,已經有人在房間裡整理完畢,三三兩兩奔赴沙灘了。
  關瀾換好了衣服,也打算往沙灘去的時候,就被進門的莊麟晃瞎了眼。
  莊麟裸著上身,只穿一條短褲,遞給他一瓶防曬霜:“後背夠不到,幫我塗一下。”
  關瀾自從大學畢業不必再進公共浴室,就再沒如此近距離且裸眼3D地觀賞過新鮮肉體,猝然間受不得刺激,禁不住倒退了半步。
  半秒之後,看著莊麟純潔正直的眼神,他又覺得自己反應過度。
  平時看不出來,此時脫了衣服關瀾才發現,莊麟的身材很不錯。闊背狼腰,漂亮而不誇張的肌肉線條,膚色似白瓷,白得發亮。手感也是一級——從脖頸到肩膀,再從斜方肌順著脊椎劃到腰側,觸手之間盡是年輕的彈性與張力。
  莊麟為了在這一分鐘把表情變化控制在正常範圍內,用盡了畢生的演技。
  他感覺關瀾的手在他的兩塊背肌上揉了好久,暗暗地為自己點了個贊,來之前的俯臥撐突擊訓練沒有白費。
  但願他下一次再摸這兩塊肌肉,就不是用揉的,而是用撓的了。
  稍微轉了一下這個念頭,他立即覺得自己實在下流,悄悄紅了耳根。
  關瀾擰上防曬霜遞給莊麟,意猶未盡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以前沒看出來,身材還不錯。”
  莊麟被他拍得身上一酥。
  莊麟:“我也給你塗一下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感覺自己聲音都在發顫。
  關瀾:“不用,我不脫上衣。”
  莊麟按下心中湧動的巨大失望,不太死心:“這麼好的海水,不下水玩玩麼?”
  關瀾:“我心中的度假,就是找個風景如畫、空氣清新的地方,什麼都不幹,躺足三天。”
  季羨林說,我看女子籃球賽,就只是為了看大腿。
  而一個大型娛樂公司的集體海灘遊,就是各色美好大腿的大型展會。
  莊麟想,好吧,我好歹算是看到腿了,其他地方就等以後私底下慢慢看吧。
  又白又直,是一雙好腿。
  關瀾果真就在沙灘上找了個好地方,支了把躺椅,開始躺著。
  莊麟有心去坐到關瀾旁邊聊聊天,或者什麼也不說,兩個人靜靜地曬太陽,也是很好的。不過他作為一行人中英語水準的巔峰,很快就被想去四處觀光的人拉走做翻譯了。
  關瀾就靠在沙灘椅上,看天長水遠、白鷗逐浪,感覺緊繃的心神一點一點舒張開來。
  不遠處,兩個小女孩正坐在一起堆沙堡。一個是林詩澤,另一個關瀾不認得,不過他猜是齊菲的女兒;因為一行人裡年紀這麼大的小女孩就這兩個,還因為兩個當媽的就坐在一邊聊天。
  林雪雯跟齊菲歲數差了十好幾歲,可真像昨天莊麟說的,乍一看兩人就是同齡人。
  林雪雯看到了關瀾,便招呼他過來:“你在那邊張張望望地看什麼呢,過來聊天。”
  人家兩個當媽的交流養閨女的經驗,他光棍一條能插得上什麼話?
  然而師父開口叫他,他當然召之即來,立刻就湊過去了。
  林雪雯:“我們剛在聊莊麟。”
  關瀾:“您也覺得莊麟不錯吧?”
  林雪雯:“嗯。我看今年簽的這批新人裡,他是最好的。”
  關瀾:“那我回去得跟老闆說說,莊麟是我發現的,以後他掙的錢,我得拿提成才行。”
  林雪雯:“這個佩寧恐怕不會同意。你不如跟莊麟商量一下,看看他願不願意把自己那一部分抽成一些給你。”
  齊菲:“我看靠譜,我給他做主了。”
  關瀾笑:“算了吧,回頭傳出去,潛規則也就罷了,還要訛人錢,色鬼還是個周扒皮,這名聲可太好聽了。”
  林雪雯:“啊喲,原來你還知道顧念名聲,你不是一點都不在意的嗎?”
  關瀾:“咳,畢竟是自個兒的名聲,哪能一點都不在意呢。”
  林雪雯:“用不著在意。咱們憑本事吃飯的,誰的臉色也不用看。”
  這話聽著心裡爽快。他剛想表示一下贊成,就聽林雪雯接著說:“你又沒結婚,愛跟誰好跟誰好,愛換幾個換幾個,不違道德不犯法,小人之言,不用理會。”
  ……關瀾真是不知該感動還是該尷尬。
  齊菲:“是這個道理。做人做事,但求無愧於心。”
  關瀾含淚把這個人設接了過去:“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
  齊菲知情識趣,知道他們師徒兩個要說一些體己話,又聊了一會兒,就到一邊去陪孩子玩了。
  林雪雯:“我上次跟你說過的話,你好好想過沒有?”
  根本沒有。
  上次關瀾也就憂愁了兩三天的樣子,就像金魚一樣忘乾淨了。
  林雪雯:“我也不是非挑你休假的時候提這些掃你的興——不過,你有興趣自己做老闆嗎?”
  關瀾:“什麼??”
  林雪雯:“不至於這麼吃驚吧?你從來沒想過自立山頭嗎?”
  關瀾誠實道:“沒有啊。”
  林雪雯:“……那你現在想。”
  關瀾:“首先,我沒錢。”
  林雪雯:“這是你最不必擔心的問題。你在圈裡這麼多年的脈和口碑,幾千萬的投資拉不來?我做師父的先給你投一千好不好?”
  關瀾:“你是認真的啊師父?”
  林雪雯:“我幹嘛沒事兒逗你玩?你當我是你啊?”
  關瀾:“我哪兒當得了老闆啊?”
  林雪雯:“你現在手底下就有百十人了,你自己當老闆也就跟現在差不多,頂上還少一個人,自由多了。”
  關瀾:“壓力也大多了吧!上有投資人和股東指著我掙錢,下有百十號員工指著我發工資,這壓力也太大了。”
  林雪雯:“所以,有得有失,還看你自己。”
  關瀾:“我得……我得好好想想。”
  林雪雯:“這次可得真的想哦,別跟上次似的,轉身就忘。”
  關瀾:“好好,不過,得等我休完假再開始想。”
  林雪雯:“慢著,我還有一個事兒。”
  林雪雯的另一個事兒,竟是要他帶一帶她的大兒子楊宇澤。
  林雪雯:“他初中那陣子鬧休學,就是為了這個,想搞音樂。當時他爸跟他談判,答應他讓他搞,條件是好好上學,念書念到十八歲。本來是緩兵之計,想著他過兩年就把這茬忘了,沒想到小子主意正得很,今年高中畢業,又跟我們提了,要唱歌。他爸也不能言而無信,就答應他給他一年時間讓他唱,明年這個時候不出成績,就乖乖滾去國外念書。”
  關瀾:“他難得對音樂有興趣,要是真有天賦也不妨讓他玩兩年。”
  林雪雯擺手:“不是這塊料。我是他親媽,還是幹這行的,能看不出來嗎。我來的路上還聽了莊麟的歌,他比莊麟差遠了。他要不是我兒子,按你的標準,你肯定是看不上他的。你也不用看著我的面子給他臉,該怎麼帶怎麼帶,讓他也見識見識山外有山。”
  這意思關瀾是聽明白了,指導為輔打擊為主,務必挫敗楊大公子的積極性,抹殺那一顆勃勃跳動的愛樂之心,最終要他乖乖滾到常春藤名校去念書,履行他身為二代的責任。
  關瀾:“明白了師父,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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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瀾這邊心情不平靜,莊麟那邊就更加波瀾起伏。
  莊麟是不知道楊佩青什麼毛病,終於在楊佩青第八次旁敲側擊他跟關瀾的關係時沒有按捺住頂撞老闆的衝動:“楊總,我能不能問問,您這是看上我了還是看上關瀾了?”
  楊佩青被他問得一愣,並沒有生氣,只是歎息一聲:“都不是……是我媳婦看上關瀾了。”
  莊麟一開始沒有get到這句話的意思,他以為楊佩青的老婆是關瀾的迷妹。
  楊佩青:“關瀾跟陳錦好過,你知道嗎?”
  莊麟:……
  楊佩青:“不,不能說好過,說是分手了,誰知道呢?”
  莊麟:“……關瀾現在單身。”
  楊佩青盯著他:“你確定?”
  莊麟:“楊總,我跟他們倆上過綜藝節目,我覺得他們不像是一對,感覺就是特別好的朋友。”
  楊佩青冷笑數聲,用一種“年輕人真是天真得可憐呐”的眼神看著莊麟:“眼見為實啊,你敢回去問問關瀾嗎?”
  莊麟內心巨震。
  楊佩青這麼篤定的樣子,一下子把他本來也不那麼牢靠的推斷推翻了。再回憶關瀾陳錦相處的細節,更覺得處處是曖昧。
  關瀾這些前任,左一個樂壇小歌王,右一個當紅綜藝咖,自己這情路,還能更多舛一點嗎?


第24章 來拯救華語樂壇
  在塞班的最後一晚,天龍的眾人們聚在一起,舉行了曲水流觴賦詩會——不對,是海灘燒烤派對。
  莊麟面對此情此景,感慨萬千。
  莊麟:“你還記得嗎,我們兩個第一次見面,就是在你家的燒烤派對上。”
  關瀾:“記得,你兩隻眼睛好像長在天上,一臉不屑地看著我。”
  莊麟:……
  這個臉打的,有點疼。
  關瀾:“不過後來慢慢地越來越懂事了,進步很大。”
  莊麟更鬱悶了。關瀾總是用這種高中班主任面對寵愛學生的語氣跟他說話。我一點也不懂事!你要是能看到我腦子裡那些不懂事的念頭,說不定會嚇得跳到海裡游泳回國!
  要怎麼才能切換到正確的身份模式中呢?連脫衣服都不行!
  莊麟覺得這個事情要儘早,在“朋友區”停留太久,容易陷入進退不得的悲劇境地。
  莊麟深覺自己這相思之苦來得太晚。自己今年要是十七歲,那還糾結個屁,肯定二兩酒下肚借酒裝瘋直接推門把人辦了,明天怎麼辦那是明天的事。然而二十四歲的他,頂多在腦子裡意淫一下過過癮,不得不考慮明天。
  派對漸漸進行到了載歌載舞的高潮,班卓琴的聲音順著海風飄過來。關瀾小酌了兩杯,感覺腦中湧上了一些仿若飄在雲端的輕柔倦意,就回了房間。
  他前腳進了房間,莊麟後腳就跟著他進來了。
  關瀾:“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不多玩會兒了嗎?”
  莊麟:“沒什麼意思。”
  關瀾打趣:“年輕人,怎麼心態這麼老。”
  莊麟:“又都不熟,有什麼勁。”
  關瀾:“誰跟誰也不是天生就熟的,這不正好是個熟起來的好機會麼?”
  莊麟:“我跟你不一樣——你是社交型,喜歡人多喜歡熱鬧;我是獨處型,跟不熟的人說話,渾身難受。”
  關瀾:“好吧,那我進屋了,你獨處吧。”
  莊麟:“又不是說你。跟你說話,越久越開心。”
  關瀾看著他黑亮的眼睛,莫名感覺心尖上酥了一下。
  關瀾:“你這是一句好歌詞,趕緊記下來。”
  莊麟:“哪裡用記。這種話,我心裡還有很多,要不要先給你來十句聽聽?”
  關瀾:“別了,你好好攢著吧,爭取攢成一首歌。不要浪費在我這裡了。”
  莊麟:“你想聽我唱歌嗎?”
  關瀾:“什麼?”
  莊麟:“高級酒店就是不一樣,房間裡還有鋼琴。我突然想唱,你要聽嗎?”
  關瀾:“好吧,趁著聽你唱歌還不用買門票。”
  莊麟:“算是那天你給我唱歌的回禮吧,雖然不是我自己寫的,但這一首我沒在網上發過,也沒給別人唱過,勉強算打平了吧。況且你說我半土不洋,我可是記到現在——好歹要讓你看看我洋氣的樣子。”
  許多年以後,關瀾仍然記得那天塞班島上的月光,和那個在月光下為他彈琴的青年。
  “Quand il me prend dans ses bras
  Qu'll me parle tout bas
  Je vois la vie en rose”
  那是一首老歌,《玫瑰人生》。法語自帶一股醇厚的性感,莊麟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兩個調,竟是別樣的溫柔。
  當我擁他入懷,他在我耳畔低語,我看到了玫瑰色的人生。
  這首歌,莊麟從沒唱給別人聽過,卻練習過無數次。從少年時代開始,在一個個帶著玫瑰色懷想的夜晚,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校正發音,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雕琢演奏,帶著他對愛情隱秘的浪漫幻想,為了有朝一日,把這首歌唱給愛人聽。
  異國的月色下,他毫無準備,也準備了許多年。
  “When you kiss me, Heaven sighs
  And though I close my eyes
  I see la vie en rose
  Give your heart and soul to me
  And life will always be
  La vie en rose”
  將你心與魂靈交予我,我會還你以玫瑰色的人生。
  關瀾覺得自己一定是醉了,否則無法解釋此時的心跳。
  那個唱歌的人,讓他莫名地不敢直視,卻又讓他移不開眼。
  他這一生聽過許多情歌,這是第一首。
  這首歌沒有激烈的起伏,只是戀人愛語的傾訴。關瀾卻覺得,那鋼琴鍵像是直接敲在他的心臟上,每一句詞都在撩動他的大動脈,讓他的心跳再重一些。
  當歌曲落下最後一個音符,莊麟轉過身來與他對視的時候,一切隱秘的心事、悄然的悸動,都袒露在了海風和月光之下。
  世上有兩種東西無法掩飾,咳嗽與愛情。
  唯有歌聲不會騙人。
  莊麟:“怎麼樣?”
  關瀾輕聲道:“很好聽。”
  莊麟:“就一句好聽啊?你在電視上當評委時候可不是這樣的,我這麼賣力氣,起碼得點評個一百字才對得起我吧?”
  關瀾:“我之前說你唱歌不動人,是我不對。”
  莊麟:“你之前沒說錯,現在也沒說錯。我之前沒有想動的人。”
  關瀾忽然有些怕他繼續說下去。
  關瀾:“明天一早的飛機,還是早點休息吧。”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
  回了國的第二天,莊麟就拎了鯽魚豆腐湯去找關瀾。
  他知道自己有點偷懶了,畢竟這是最不費功不費時的一道湯,不過他一分鐘都多等不了,一宿已經是他的極限。
  他自覺在塞班的時候取得了重大突破性進展,必須趁熱打鐵才行。
  莊麟到公司的時候,關瀾正在開會,莊麟就坐在他辦公室門口,與他的助理進行目的不單純的聊天。
  任曉飛已經可以淡定地把莊麟提著保溫桶過來這件事當成一件正常的事了。
  莊麟:“他今天來上班,心情怎麼樣?”
  任曉飛:“挺正常的。”
  莊麟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什麼叫正常啊?”
  任曉飛:“……就是跟每天上班一樣啊。我在他手底下工作這麼久,只有一次他是不正常的,那一次持續了兩個月。”
  莊麟:“那次是為什麼?”
  任曉飛:“不知道,誰敢問。我們都猜他是失戀。”
  莊麟:……
  任曉飛突然起了八卦的興致:“那一陣子,有個小歌手,中俄混血,我的天,種族天賦,那叫一個好看,渾身上下一股仙氣;唱歌也是,飆起高音來,一口氣飆八個八度,臉不紅氣不喘,不費勁。唱外文歌的時候那叫一個蘇,一開口說中文就一股迷之東北味兒,把半個部門的女生都萌得走不動道。”
  莊麟:“……普通話都說不好,有什麼萌的?”
  任曉飛:“哎呀,反差萌嘛。人家媽是東北的,又沒在國內長大,有口音不是很正常。”
  其實莊麟娛樂圈裡混這麼久,哪會不知道什麼叫反差萌,但他就是渾身都不爽,非要挑出幾根刺來:“這麼厲害的人,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任曉飛:“壕二代,出唱片就是玩票,也不想混娛樂圈,玩完一票就回俄羅斯繼承家業了啊。”
  任曉飛:“我一開始也沒覺得我們關總對這個人有什麼特別的,他這個人你知道,看好哪個歌手都是那一套,陪吃陪玩、噓寒問暖、體貼到家,看著跟愛上你了似的,其實不是想睡你也不是想追你,就只是一個意思:少年我看好你,我想給你寫歌,你願意跟我一起拯救華語樂壇嗎?”
  莊麟感覺自己身上槍眼無數。
  什麼叫他這個人我知道,我不知道啊,你敢不敢提早哪怕一個月告訴我啊?
  任曉飛:“結果他走了之後,我們關總整個人就失魂落魄的,情緒那叫一個低落,連著兩個月打不起精神,寫的歌都特別暗黑,這我才反應過來,這個不會就是真愛吧。”
  ……很好,這又殺出一個異國白月光!
  為什麼有的人談戀愛就跟喝水似的容易,他莊麟談個戀愛,就是這麼個地獄難度啊!
  說話間,關瀾開會回來了。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莊麟就調整好了心態。說實話,一個永遠不會再出現的白月光,那就等於一個死人,比起其他確診的和疑似的以及潛在的情敵,這一個還真不夠看。
  火燒眉毛,且顧眼下。
  莊麟跟著關瀾進了辦公室,把保溫桶放到他的桌子上。
  莊麟:“昨晚休息的怎麼樣,時差倒過來沒有?”
  關瀾簡短答道:“還行。”
  莊麟:“你不問問我睡得怎麼樣嗎?”
  說罷也沒等關瀾問,就自問自答起來:“我睡得也不錯,就是做了好多夢。”
  關瀾:“……我不會問你做了什麼夢的。”
  莊麟:“你覺得這次玩得怎麼樣?我之前在美國就有機會去一趟塞班的,覺得無聊就沒去,現在看看其實挺好玩嘛……”
  關瀾:“莊麟。”
  莊麟:“有點後悔沒有趁著上學的時候多出去走走,等工作了就沒什麼機會了。下一次旅遊,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關瀾:“莊麟。”
  莊麟停下來,看關瀾的神色,心慢慢地往下沉。
  關瀾:“湯我收下了,謝謝你。兩個月後開始籌備你的首專,這兩個月,你就專心工作,不要來找我了。”
  莊麟如墜冰窟,僵在了原地。


第25章 發小的戀愛諮詢
  關瀾回到家的時候,陳錦居然還在。
  儘管其實他昨天回家就已經知道了,仍沒忍住吐了個槽:“你還在我家住上癮了這是,真得跟你收房租了!”
  陳錦卻一眼瞧見了他手上的保溫桶——那麼大個東西,想注意不到也很難:“謔,又一桶啊?我說莊麟是不是煲一次湯買一個桶,你家廚房都快擱不下了知道嗎?你喝完了湯也不知道把人家的桶還回去。”
  關瀾歎息一聲:“你贏了。”
  陳錦:“什麼?”
  關瀾:“他的湯,真的是他自己煲的。”
  陳錦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你怎麼知道的?”
  關瀾把保溫桶放下,給陳錦講了在塞班島上以及今天白天發生的事情。
  陳錦聽完,一時無語。
  陳錦:“我有時候覺得,咱倆可能不是同一個物種。我也想理解你,可我這次真的理解不了啊——難得有一個這麼有種的,你到底看不上人家哪兒,就把人家給拒了?”
  關瀾:“……年紀太小。”
  陳錦:“這個理由我給負分。他不是成年好多年了嗎?不至於讓你有負罪感吧?”
  關瀾:“我不能跟手底下的歌手亂搞。”
  陳錦:“他是想跟你處對象,還是想跟你亂搞?”
  關瀾:“……太突然了,沒有心理準備。”
  陳錦:“哎呦我天,你還要怎麼準備?也不是要立馬跟他移民領證,甚至都不需要你立馬答應他的追求,你就讓他這樣先追著唄,給彼此一個機會,能怎麼著呢?”
  關瀾:“這樣一聽,你說的好有道理,好像是我衝動了。”
  陳錦:……
  關瀾:“我一看他當時那個眼神,一下子心慌得不行。我壓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有的這種想法,還那麼認真,我就覺得承受不起。我給不了他同等的回應,還要吊著他,那不是很渣?”
  陳錦:“你。真。的。好。聖。母。啊。”
  關瀾:……
  陳錦:“我給你正一正三觀。他喜歡你你不喜歡他,那不是你的錯;就算他追你十年八年,你還是沒法喜歡他,這依然不是你的錯。他作為一個成年人,沒有誰應該為他的感情負責。”
  關瀾:“道理我都懂,自己私底下想得再明白,一到時候我就縮了。”
  關瀾絕望地捂臉:“我是不是要孤獨終老了啊?”
  關瀾:“咱們兩個約定一下,如果到了五十歲咱倆還都是單身的話,那不如——”
  這是親密好友間最高級的約定:二十年後你未嫁我未娶,那咱倆就湊合湊合一起過得了。
  陳錦:“不如給你找個奢華養老院,你放心,我給你掏錢。”
  關瀾:“……那你呢?”
  陳錦:“當然是跟我的二十個十八釐米小狼狗住在一起啊。”
  關瀾:怎麼辦,這個朋友我不想要了。
  陳錦:“你放心,莊麟這個事兒還沒完。你等著吧。”
  兩人愉快地分食了鯽魚豆腐湯。
  陳錦:“講真,就他這手藝,你娶回來也不虧。”
  關瀾:“我又不是找保姆,挑手藝做什麼。”
  陳錦:“也對,還是另一方面的手藝比較重要。”
  ……關瀾假裝沒聽見。
  陳錦:“對了,我下周不在,不要太想我。”
  關瀾:“你終於要回家住了?”
  陳錦:“不啊。我要去風辰衛視錄節目。”
  關瀾:“新的綜藝?”
  陳錦:“不是,訪談節目,跟賀芸搭檔。”
  賀芸算是現在地方台裡數一數二的女主持,新聞主播出身,近年也涉足娛樂,但總體還是偏嚴肅紀實風,故而關瀾很是驚訝。
  關瀾:“你要轉型了?”
  陳錦:“慢慢來吧,為以後鋪鋪路。現在不到三十還可以腆著臉賣賣蠢,三十五歲以後還走這個路線,不就很尷尬了嗎。”
  關瀾:“以後不賣蠢了?”
  陳錦:“也不能一下子就扭過來,就一點一點降低含蠢量唄。”
  關瀾才知道,陳錦腦子裡不僅有智商開關,還有智商閥門,能控制智商流量,真的牛逼。
  關瀾想了想:“既然你有轉型的意思,如果你還有興趣唱歌,我可以給你個友情價,打個十二折。”
  陳錦:“……十二折,那不是比原價還高?”
  關瀾:“嗯,這不是還有這些天的房租呢嘛。”
  陳錦:怎麼辦,這個朋友我也不想要了。
  ——————————————————————————————
  關瀾具有豐富的躲人經驗,他決意要躲你,就如同春風化雨般不露痕跡,也如春風一般一夜走了八萬里,沒有歸期。
  這可讓莊麟上了大火了。
  他死也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明明一切都進展得挺順利的,之前在塞班的時候,他看關瀾的反應,明明也是有那麼點意思的呀!結果兜頭就是一盆冷水潑下來,都把他澆傻了。
  究竟是他想多了,還是……還是,關瀾並不是單身?
  他鬱悶兮兮地刷微博,刷到一個情感諮詢類博主。
  “博主,我對象對我忽冷忽熱,讓我好沒安全感,他是心理有病還是外面有人了?”
  莊麟點了個贊。
  “博主老師,男神好難追,感覺要堅持不下去了怎麼破?”
  莊麟點了個贊。
  他把這個博主的微博一路翻下去,連微博帶評論,刷刷刷地點了好多贊。
  點到最後,經紀人都打電話來問他:“你在微博上搞什麼事情?”
  莊麟一看,他用的是他的黃V大號。
  莊麟:……
  那個情感博主的微博底下評論是這樣的:“莊麟粉絲團觀光”“莊麟粉絲來此簽到”“吃瓜路人到此一遊”。
  而他自己的微博底下是這樣的:“哈哈哈哈男神你是失戀了嗎好熏疼”“老公不要為外面的妖豔賤貨傷心了快到我懷裡來”“媽呀看他點贊這幾條腦補了十萬字的劇情求大手出本”“233333好萌好萌,我們要不要提醒他忘換號了呀”……
  莊麟:……
  最後齊菲說,這不是什麼大事,你發條微博賣個萌就完了。
  莊麟就發:“抱歉剛剛刷了大家的屏,看八卦忘換號了[尷尬表情]。”
  這條微博被李彥堯秒轉:“哈哈哈哈哈你這是失的誰的戀啊?”
  莊麟這才想到自己這個發小——他可能是自己認識的感情經歷最豐富的人了吧。
  雖然莊麟對他的感情觀不太認同,但此時走投無路,只好屈尊折節,向李彥堯提出了諮詢。
  李彥堯:“你這樣問我沒法答,你得先告訴我你喜歡的是誰。”
  莊麟:“……非得說嗎?”
  李彥堯義正辭嚴,仿佛根本不是單純地想聽八卦似的:“當然,不然我怎麼能針對性地給出建議呢?”
  莊麟就說了。
  李彥堯沉默了有十分鐘。
  十分鐘之後他發過來一句話:“哥們兒,臉疼嗎?”
  ……果然就不該問他!
  李彥堯:“不過你問我,算是問對了。”
  李彥堯:“關瀾跟我,根本就是一種人啊。”
  莊麟:“再見,我不要諮詢你了。”
  李彥堯:“你先聽我說。你看他是不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看上去好像感情經歷豐富,實際沒有一段長久穩定的關係,是不是這樣呢?”
  莊麟:“……我不知道。”
  李彥堯:“肯定沒錯,你聽說過他跟誰長久地在一起過嗎?”
  李彥堯:“這種情況呢,一直安定不下來,別的理由都是騙人,真正的理由就一個:沒玩夠。”
  莊麟:“他的感情經歷我不知道,不過他不是傳言中的那種人。”
  李彥堯:“哎呀我這個‘玩’是廣義的玩,不一定是玩弄感情。就是說,一個人如果被一段穩定的戀愛關係拴住了,他肯定不如單身的時候自由,各方面都是。他這麼多年來,肯定有了讓自己最舒服的一套生活方式和生活節奏,要是為另一個人做出磨合和妥協,那可是相當難受的。”
  李彥堯:“所以,你追人的方式不對路。”
  莊麟聽他的話倒有幾分道理:“哪裡不對?”
  李彥堯:“太激進。不僅太激進,還成天送湯送水,一副要入侵人家生活的架勢,一上來就認真得要命,人家的防禦體系肯定刷刷地就豎起來了啊。”
  莊麟:“認真還不對了,難道要先上床嗎?”
  李彥堯:“他身邊不知道有多少小花小草小妖精是這麼想的,先實習再轉正。問題轉正名額就一個,你把自己跟他們擺到同一個維度上,知道要跟多少人競爭上崗嗎?”
  莊麟:“……那怎麼辦?”
  李彥堯:“對於你們這些搞藝術的,就一條道。”
  李彥堯:“靈魂伴侶。”
  這四個字,對於莊麟有如醍醐灌頂,他的思路瞬間清晰起來。
  沒有錯,他彈琴唱歌的時候,關瀾的反應是很好的,一點也沒有抗拒;後來自己一送湯,就把人給嚇著了。
  關瀾這個人,不缺物質條件,又不缺家庭溫暖,朋友應該也不少;因此生活上的體貼和關心,並不能擊中他的痛點,恐怕還要起反作用。
  那麼——就唯有高山流水,精神攻略了。
  就讓你,以當初我愛上你的方式,來愛上我。


第26章 不管怎樣請上車
  關瀾的心情很不好。
  不好的理由,在他自己看來,都有些可笑。
  他的三十歲生日馬上要到了。
  而立之年,在這個年紀,不說該成家立業,起碼各方面都得有所著落才行。
  自己呢,業算是立起來了吧,家可還沒有影呢。
  當然現代人晚婚,很多人三十歲的時候都還離成家很遠;但起碼他們都積攢了很多經驗值,將來一旦遇到對的人,立刻就可以自然地進入正確的流程當中。
  而他連正確的流程是什麼都不太清楚。
  事實上,即將成為三十歲的處男這一點並不很令關瀾羞恥,因為即使是現代社會,也有很多保守傳統的人,堅持婚前守貞,新婚之夜才破處的人有的是;但一個沒有心理疾病和異常性癖、也並非獨身主義者、卻仍然三十歲都沒有談過戀愛的人,可以說是曠世的奇葩了。
  關瀾不得不直面這個令人痛苦的事實:他是一個感情上的失敗者。
  他之前喜歡說匈奴未滅何以家為,說自己只是差了點運氣,但當那個日子一點一點迫近,他開始覺得,大概真的是自己的問題。
  再怎麼找藉口,這件事上,好像還是自己的責任比較大。
  這一點苦悶,不足為外人道,唯一能傾訴傾訴的陳錦,這周還跑到外省去錄節目了,關瀾不願用自己這點無聊的心事打擾人家努力工作,畢竟陳錦難得努力工作——他就只能把這點小小的苦悶,憋成了一股巨大的苦悶。
  他生日當天,網上有樂迷給他製作了作品輯,還有人給他剪了舔屏向MV,本來他有點高興,鬱悶稍解,誰料最後他點開人氣最高的一個視頻,竟是個後宮向的。
  雖然他知道人家粉絲沒有惡意,但他看了之後心情糟到了穀底。
  幸虧他微博一貫是高冷型的,所以就算他誰的微博也沒轉,只發了一句“謝謝大家”,也沒人覺得有什麼異樣。
  隨後他爸他媽分別給他打電話送上了生日祝福,他媽還並不太委婉地提醒他,三十歲了,玩也該玩夠了,是時候考慮發展長遠一些的關係了吧?
  關瀾這才知道,自己剛剛的心情並沒有觸底,還在持續走低。
  其實他爸媽已經算挺開明的父母了,從來都鼓勵他事業為重,也沒有三天兩頭催婚,但是眼看兒子光棍到三十歲,哪有爹媽不著急的。
  而關瀾知道,眼下自己單身,其實不是最大的問題,哪天他要不單身了,更有他頭痛的日子——不過既然脫單還遙遙無期,就先不要自找麻煩地頭痛出櫃的問題了吧。
  到了公司,就看任曉飛看他的眼神帶著一股躲躲閃閃的興奮。
  關瀾就知道,現在公司的某處,正在暗搓搓地籌畫著一個驚喜派對之類的活動。雖然感動於他們的用心,但關瀾覺得自己可能沒什麼力氣去表演驚喜的樣子。
  儘管如此,當他看到休息室桌上那個size巨大的四層蛋糕時,還是盡職盡責地驚呼出聲。
  關瀾:“我……我真的沒想到,謝謝大家。”
  這場party是大老闆的意思,大老闆還有諭,今天音樂部的人不用工作,盡情happy,一應費用公司報銷。
  公司的藝人們,跟關瀾有些交情的,自然也都到場了。
  當然包括莊麟。
  莊麟:“生日快樂。”
  關瀾:“謝謝。你那麼忙,不用特意來的。”
  莊麟:“沒有特意,今天來公司開會,順路把禮物給你送來。”
  關瀾:“還有禮物,真是費心了。”
  莊麟:“這裡這麼亂,一會兒結束了我單獨給你吧。不是湯哦。”
  關瀾:“嗯,我還奇怪你怎麼沒帶著保溫桶。”
  莊麟看他居然還拿送湯的事開玩笑,小心翼翼地覺得關瀾的態度有所軟化,心裡有點高興。不過也不敢太高興,就怕跟上次似的,再來一盆冷水澆頭上。
  這些日子他聽從了戀愛軍師的指導,不敢再有什麼大動作,走精神路線,就沒事跟關瀾談談創作,或者分享一下自己最近在聽的歌,或者聊一些有的沒的閑天。關瀾不太回復他,總是他發四五條,關瀾隔上兩個小時或者半天才簡短地回他一下。莊麟開始時有點彆扭,不過習慣了這樣自說自話之後,也有點上癮似的,發生點什麼事都要跟關瀾念叨一下。
  關瀾雖然回的少,卻也沒有拉黑他——當然拉黑是不可能的,他們畢竟還有合作關係,還有工作上的交流;也沒有叫他閉嘴別再煩他,也沒有徹底不理他,這也讓莊麟生出了一點希望。
  他想,果然還是這樣細水長流的精神攻略比較有效。
  但莊麟還是想見他,想得不得了。
  這些天沒有跑過來見他,實在用盡了他所有的自製力。
  其實也沒幾天,怎麼感覺半年沒見面了似的,怎麼看也看不夠。
  不過,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為什麼看上去有點不開心?
  關瀾自覺今天表現很完美,全身洋溢著幸福和喜悅,就差高歌一曲《好日子》了。
  同時,他也能感受到莊麟的目光,一直隔著半個房間,落在他身上。
  奇異地,關瀾並沒有感到惶恐想逃,相反,這目光停留越久,他身上越熱。
  內心的苦悶低落壓抑太久,竟在他心中催生出一個從沒有過的念頭:
  這不是我的問題,不是我的錯。畢竟還有人愛我,還有人這樣的愛我。
  他現在急切地要找到自己在感情上並不是一個完全的失敗者的證據,他陷在自我否定的沼澤中,絕望地伸出手來,要抓住一段浮木。
  這段浮木就是莊麟。
  派對行將結束,莊麟去找關瀾,打算把自己的禮物送出去。
  他準備了兩樣禮物,一樣帶在身上,是幾張自己珍藏的外國黑膠唱片,都是國內沒發行過的,還有歌手的簽名;另一樣是把吉他,放在車裡,預備到時候見機行事,“哎呀這個東西太沉了要不我給你送家裡去吧”這樣。不過他不覺得關瀾會踩中這種低級套路,所以也沒抱什麼希望。
  莊麟:“禮物送你。”
  雖然有包裝紙,但是關瀾一看那大小和形狀,就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他接過來:“謝謝你,有心了。”
  莊麟看他不像多喜歡的樣子,決定還是拼一把:“還有一件……在我車裡,有點大,要不我給你送家去吧?”
  關瀾黑沉的目光看著他。
  關瀾:“好啊。”
  莊麟:!!!
  到了關瀾的家,莊麟還是懵的。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今天哪一步走對了。
  話說對了?可他們都沒說幾句話。禮物送對了?關瀾對他的兩樣禮物,根本也沒看幾眼。
  關瀾進了屋,就徑直奔向酒櫃,拿出一瓶威士卡,和兩個杯子。
  莊麟吃了一驚。關瀾的酒量他是知道的,這可真的算是烈酒了。
  關瀾給他們倆倒好了酒,然後一仰頭,直接把自己那杯幹掉了。
  莊麟看得膽戰心驚,開始在腦中搜刮一點貧瘠的飲酒知識,沒話找話:“我記得有美國酒鬼給我講過怎麼鑒別好威士卡,你看這顏色……”
  關瀾幹掉了第二杯。
  二鍋頭也沒有這麼喝的呀!
  莊麟:“……這顏色,是一種淡淡的金色……”
  關瀾:“莊麟,我大晚上的把你帶回我家,你知道我什麼意思吧。”
  莊麟在來的路上確實腦補過那個意思,不過殷鑒不遠,他實在是不敢想太多。
  關瀾從兜裡掏出個東西。本來他家沒這個東西,這是他剛剛從陳錦屋裡翻出來的,天知道陳錦住來他家為什麼帶著這玩意,天知道自己為什麼知道陳錦屋裡有這玩意。他把這玩意遞到莊麟手上:“所以你願不願意?在我後悔之前。”
  莊麟低頭一看,覺得自己三魂七魄瞬間碎成了納米級。
  那是個安全套。
  莊麟知道,關瀾現在心理狀態非常不正常,此時理智正確的做法是,讓關瀾醒醒酒,跟關瀾誠懇地聊一聊,讓他打開心扉,再好好安撫開導他一番……
  去他媽的理智正確!我又不是羊尾!
  關瀾知道自己在犯錯。
  青年的吻帶著灼人的情熱,從相觸的唇舌,仿佛能感受到他鼓動的赤裸的心。
  就這一晚,他不想做一個處處周全的大人。他不想考慮明天。
  明天,就算我仍是個失敗的沒有談過戀愛的三十歲男人,至少我不會是個三十歲的處男。
  酒精漸漸開始作用于關瀾的身體,他覺得自己渾身高熱;而再熱,也熱不過莊麟雙手所觸及的肌膚。
  關瀾疏於運動,沒有莊麟那樣的好身材,倒也稱得上肌理細膩骨肉勻。從脖頸到胸膛一路向下,在腰側的嫩肉反復摩挲,引起關瀾無法抑制的顫慄。
  他喘息著:“不要這樣費事……直接,啊,直接來……”
  莊麟輕咬他的下唇:“關老師,交給我。”
  關瀾恍然發現,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再沒叫過自己關老師。此時突然叫出來,只讓他全身都羞恥地緊繃起來。
  真正感覺身體要被侵入的那一刻,關瀾仿佛清醒了一下,要把莊麟推開:“慢著——”
  莊麟喘息:“慢不下了。”
  關瀾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感受著被楔入的疼痛,他想,他並不後悔。
  莊麟俯下身來吻他。
  關瀾把他的嘴唇咬出血來。
  莊麟:“我好愛你——”
  關瀾這個時候,才真正地醒過來。
  完事之後,理智回籠,關瀾悔出血來了。
  他覺得自己婊到家了。莊麟一腔真心對自己,就這樣被自己玩弄了,不僅玩弄了感情,連肉體都玩弄了。
  明明對他沒有同等的感情,卻因為自己一時感情脆弱,做出了這樣不可挽回的事,怎麼想都是自己太渣了。
  所以第二天清晨,莊麟翻身把人摟在懷裡,想來個幸福的晨間溫存的時候,就見關瀾一臉歉疚: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莊麟想,一顆心被冷水澆啊澆啊的,竟然也習慣了。


第27章 三千響的大地紅
  關瀾:“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莊麟一腔美好的少男憧憬被這句話擊得四分五裂。
  莊麟語氣漸冷:“我又沒要你負責,你沒必要這樣吧?”
  關瀾:“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應該明白的。”
  莊麟哼:“我不明白。拜託關老師你,先別急著當聖母,把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願的,別搞得好像強姦似的。說起來這回事,還是我占的便宜比較大。你說這話,屁股不痛嗎?”
  本來沒覺得痛,他這樣一提醒,關瀾才發現真的很痛。
  關瀾歎口氣,轉身縮進了被子裡。
  這邊莊麟話說完了,就在心裡暗罵自己太嘴硬。
  這是在幹嘛?第二天早上,正是該培養氣氛的時候,自己就非得爭這個口舌之利,就不能服個軟,身為一號的風度呢?
  本來他也不是不知道,昨晚關瀾心理狀態不對,今早醒來心態必有起伏。自己明明應該伏低做小、軟語溫存,就非得爭這一口氣,這什麼破脾氣?
  自己作為追求的一方,從事實上來看,這是取得了天大的突破,關瀾思想上彆扭一下,那也是應有之義,自己還懟天懟地的,這不是蠢嗎?
  調整好心態,莊麟又開始往關瀾身邊湊。
  莊麟:“關老師,給我打個分吧?”
  關瀾:“什麼?”
  莊麟:“第二天早上打個分,評價一下對方的服務,這不是國際慣例嗎?”
  這都是什麼鬼慣例?
  關瀾:“我不會打,我又沒得可比較。”
  莊麟:“……沒有嗎?”
  關瀾驚覺自己好像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果然莊麟非常高興:“所以昨晚上是你第一次當零號?”
  關瀾把頭埋到枕頭裡拒絕看他。
  莊麟想,我這不是取得了重大突破,我這是史詩級的突破啊!
  莊麟:“那跟你自己比呢?”
  關瀾:“跟自己比什麼?”
  莊麟:“你之前,不都是一號嗎?我的表現,跟你比如何?”
  關瀾實在沒臉說我連一號也沒當過,只能厚著臉皮道:“比我還是差點兒吧。”
  莊麟把人扳過來,重重地在嘴上吻了一口:“雖然我這邊也沒人可比較,不過我給你打一百分。”
  他瞬間滿血復活,心情明亮得想唱歌:“你好好休息,我給你弄點吃的。”
  莊麟居然直接光著下了地,關瀾視線高度正對著他胯間,覺得眼睛都要瞎了。
  關瀾隱約聽到廚房那邊傳來冰箱開關的聲音和灶台開火的聲音,還有莊麟哼歌的聲音,慢慢地把整個身體縮回被褥裡。
  他此刻在想,居然就這樣毫無準備地破了處,我可是連腿毛都沒刮啊。
  莊麟手腳麻利,沒一會兒就把一碗熱騰騰的麵條端到他床前。
  莊麟:“你廚房裡,除了速食麵就是微波食品,我看冰箱裡還凍著一些我之前送的湯,就拿來做湯底下了點麵條,早晨還是要吃點熱乎的。”
  關瀾:“謝謝,很香。”
  莊麟看了一會兒他吃飯,然後幽幽地開口:“你介不介意我問你一下,你家裡還有誰住?”
  關瀾吃面的動作僵住。
  莊麟:“我剛剛從廚房出來走錯了路,走到了客臥。”
  莊麟:“或者我換個方式問——我沒有成為第三者吧?”
  關瀾:“沒有,你放心。是我的朋友,在這裡暫住。”
  莊麟也覺得,既然在兩個屋裡住著,那應該不是那種關係。此時關瀾不願意透露是誰,他也就不問。
  莊麟:“你今天還是請個假在家休息吧,不要去上班了。”
  關瀾:“你才是,不要耽誤了工作。昨天你就沒有活動,今天不會還沒有吧?”
  什麼工作,工什麼作,芙蓉帳暖,還要什麼早朝?
  但是莊麟看關瀾一直在強作鎮定,實際上尷尬得快要死了,就好心地告辭:“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關瀾:“那你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了嗚——”
  莊麟:親了就跑真刺激。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嘴上好像有點疼?
  莊麟到了保姆車上,奔赴雜誌拍攝的現場。他的助理馬瑤瑤盯著他的臉足足看了十秒,然後艱難地開口:“麟哥……昨晚玩得挺高興?”
  莊麟:“是啊,挺高興。”
  馬瑤瑤:“要不我借你點唇膏遮一下吧?到現場菲姐看見了,要發脾氣的。”
  莊麟沒明白:“遮什麼?看見什麼?”
  馬瑤瑤從包包裡摸出一面小鏡子遞給莊麟。
  莊麟一看,自己下嘴唇上明晃晃一個深深的牙印,還在往外滲血。
  莊麟對著鏡子傻笑起來,然後掏出手機開始自拍。
  馬瑤瑤:我可能跟了個假明星。
  ——————————————————————————
  陳錦得知了這一歷史性的喜訊,立即去買了三千響的大地紅。
  陳錦:“我又不在,沒法給你煮紅雞蛋,只好千里之外給你放放鞭炮。正好北京禁燃禁放,我這邊沒人管,你在那邊聽著響,感受一下這喜慶的氛圍。”
  關瀾:“別鬧!我是真的很煩惱!這讓我以後怎麼面對莊麟?我還得給他做專輯呢!”
  陳錦:“哈哈哈這小子真的厲害哈哈哈哈,我以前只覺得他有種,沒想到他這麼有種!”
  關瀾到底沒好意思提這事是他主動的。
  關瀾:“你說我怎麼辦?我跟他現在算什麼關係?我之前守了三十年,怎麼就昨天晚上沒守住,被下半身支配了呢?”
  陳錦:“那我問你,被下半身支配的感覺怎麼樣?”
  關瀾:“……還挺好的。”
  陳錦:“這就對了。你偶爾讓你的腦子也放放假,別成天想這想那的,順其自然,你的人生會輕鬆很多。”
  陳錦驅車找了處人煙稀少的荒郊,把鞭炮點上,然後開始錄視頻,打算發給關瀾看。
  最後煙霧散去,有個人跟鞭炮成精了似的憑空走了出來,對陳錦說:“什麼事,這麼開心?”
  嚇了陳錦一跳。
  陳錦:“你怎麼來了?”
  楊佩青:“一路跟著你過來的。”
  陳錦:“開著賓利上這種土路,還停的離鞭炮這麼近,你真的可以,小心把你車門崩掉漆了。”
  楊佩青:“掉漆了去補不就得了。”
  陳錦謝謝他沒有說“掉漆了換一輛不就得了”。
  楊佩青:“怎麼跟個小孩兒似的,愛玩這種東西。”
  陳錦:“當然是有喜事。”
  楊佩青:“什麼喜事,要不要我包個紅包?”
  陳錦稍微腦補了一下,如果楊佩青真的給關瀾包了個紅包,關瀾會是什麼臉色,就止不住地笑了出來。
  楊佩青幽怨地看他:“果然是件大喜事,這麼開心。”
  陳錦:“你也不用問了,我不會告訴你。不過這件事跟你沒什麼關係,跟我也沒什麼關係。”
  楊佩青:“那你跟我,有沒有關係?”
  在異鄉的曠野中,在曠野的罡風裡,他終於問出了這句話。
  回答他的只有風聲。
  楊佩青:“我們老楊家,家風正,從不搞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我們家人都專情,兩口子感情都好。你看我爸我媽,結婚五十多年,眼看快八十了,老兩口還手把手滿世界旅遊呢。”
  “我大哥,他剛開始追我大嫂的時候人家都不願意,覺得嫁進我們這種家庭肯定得在家相夫教子,犧牲事業。我大哥就跟她保證,百分之百支援你事業,孩子只要一個。後來意外有了詩詩,他心裡還特別過不去,心疼我嫂子年紀大辛苦,詩詩一出生就給她登記的隨我嫂子姓。他倆二十多年,出了名的恩愛,誰看不羡慕。”
  “我姐,他們兩口子沒什麼事業心,也沒什麼賺大錢的本事,都是大學裡教書的;他們倆都喜歡花,之前談戀愛的時候,誰要是出去旅遊或者出差,必定要買一盆當地的花,送給對方。上禮拜,他倆結婚二十年了,我姐去杭州出差,姐夫去巴黎開會,倆人回來之後在機場相遇,一人手裡抱了一盆花。”
  “我二哥,雖然是個老光棍,可也不是因為花心,就是因為對感情太認真了,不願意因為傳宗接代之類的狗屁理由隨便結婚,害自己也害人家。他掌管這麼大的娛樂公司這麼多年,乾乾淨淨,從來不搞歪門邪道。”
  “我們家,就只有我沒出息,折騰這麼多年,自己媳婦都搞不定。”
  陳錦沉默半晌,忽然道:“你還有個姐啊?你姐是不是叫楊佩玲?”
  楊佩青:“是。你認識她?”
  陳錦:“……不認識,我根據你們老楊家起名字的強迫症推斷出來的。”
  陳錦:“你們家要生個老五叫什麼啊?”
  楊佩青:“本來計畫好了,生個女孩叫佩瑩。後來我爸嫌孩子太多鬧心,堅決不要了。”
  陳錦笑得打跌。老楊家這強迫症,絕壁晚期了。
  佩明,佩玲,佩寧,佩瑩,佩青——
  陳錦:“誒不對,你名字聲調不對,你不是該叫楊佩晴嗎?”
  楊佩青無奈:“我小時候是叫楊佩晴,晴天的晴。後來我嫌太娘,自己改的。”
  陳錦笑得不行:“晴,這個字好,我回頭改個名叫陳錦晴,陳錦日青。”
  楊佩青無奈得都沒脾氣了:“我這麼掏心掏肺地跟你表白,你就給我這個回應啊?”
  陳錦:“我現在住關瀾家,是因為我打算把自己的房子好好裝一裝。”
  陳錦:“我手上除了之前的兩個綜藝,和現在這個訪談節目,還有一個明年的真人秀,正在洽談中。”
  陳錦:“我現在跟同事都能相處的很好,我現在還有一個特別好的朋友。”
  陳錦:“所以,晴兒,你能不能有點耐心,等等我呢?”


第28章 麟昭儀千秋萬歲
  關瀾開始更加劇烈地躲避起莊麟來,不過是為了一個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理由。
  莊麟倒還是像之前那樣,每天早請示晚彙報,什麼瑣碎的事情都要跟他念叨念叨。之前關瀾偶爾還回一回,現在他是一條都不回了,唯恐自己哪句話給了人家錯誤的信號,或者莊麟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來,他可真得尷尬得跳河。
  不過他在不知不覺中被莊麟培養出個習慣,就是時不時翻一翻莊麟的發來的消息。
  莊麟:今天的午飯。
  莊麟:[圖片]
  莊麟:他們家是哪兒來的勇氣把菜賣這麼貴的?還沒我做的好吃。
  莊麟:[分享音樂:愛恨匆匆]
  莊麟:這個歌不錯,你覺得我唱怎麼樣?
  莊麟:肯定比原唱好聽吧?
  莊麟:繁世浮光,三生因果,五百次的回眸,換不來你愛上我。
  莊麟:唉,這個歌詞誰寫的,真浮誇。
  關瀾知道莊麟這是在故意引自己說話,因為這歌詞是他寫的。
  是有點浮誇,不過這歌本來就是口水歌啊!你有深度你了不起,我不能偶爾寫寫口水歌嗎!
  但是關瀾忍住了。
  莊麟:你在忙嗎?
  莊麟:還是故意的不理我?
  莊麟:[委屈巴巴]
  莊麟:我感覺被你玩弄了。
  莊麟:你這個渣男。
  莊麟:[超凶]
  關瀾咬了咬牙,還是憋住了沒回他。
  莊麟:我打算向死亡金屬方向發展了。
  莊麟:我覺得我超有天賦的。
  莊麟:我這麼白,化哥特妝肯定特別好看。
  莊麟: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莊麟:首專就叫《邪惡屍體》,主打歌叫《血色亡靈》。
  莊麟:[分享音樂:evil bleeding soul]
  關瀾:……你夠了。
  莊麟:哎呀,你忙完啦。
  關瀾:你不忙嗎?
  莊麟:再忙也有時間想你呀。
  關瀾的心臟有點承受不起。
  他覺得莊麟一夜之後,畫風大變,現在特別沒羞沒臊。
  以前莊麟跟他說話還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他不喜歡;現在好像突然找著了安全感,開始放飛自我了。
  關瀾感覺事情失去了掌控。
  他能做什麼,把人叫出來義正辭嚴地再拒絕一遍嗎?
  第一把話說絕不是他為人處世的風格,以後大家還要相處的,尤其他馬上還要給莊麟做專輯,不能把關係搞得很僵;第二他隱隱覺得,這樣做也沒有什麼用,正如自己的第一遍拒絕,也沒有什麼用;第三……第三就是,他也不太想拒絕。
  他雖然不太想承認,但確實是挺享受被莊麟喜歡的感覺。
  真是……有點婊啊。
  莊麟在網上看八卦貼。
  最近有一個熱帖,樓主自稱圈內十八線小新人,爆料關瀾曾經對他提出過潛規則的要求;這也就算了,可怕的是,關瀾真的有一個等級森嚴的龐大後宮,由上到下,分為一後、二貴妃、四妃、八嬪、十六昭儀、三十二婕妤,下設美人和才人數額不限。不同的位分有不同的月俸待遇,每年年終,會根據各人的資歷和表現進行位分的升降。婕妤可以簽約到天龍,昭儀出單曲,嬪能出專輯,到了妃位,關瀾親自給寫主打歌。
  樓主表示,他當時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這無恥的要求,還遭到了關瀾的打擊報復。
  一開始群眾紛紛表示樓主你《暑假樂園》寫完了沒,太閑的話還是去報個輔導班吧,這個年紀還是應該多讀世界名著,少看宮鬥小說;後來看樓主其他的爆料都有眉有眼的,似乎確實是個圈內人,就漸漸有人開始動搖,覺得貴圈之亂、多會玩的都有,你永遠揣測不到一個禽獸能有多禽獸,這事兒可能是真的。
  不過“關瀾是禽獸”這一點實在老調重彈,這個樓後來漸漸歪掉,變成大家給關瀾的後宮排位分了。
  莊麟越看越氣,最後氣得摔了滑鼠。
  我他媽就是個昭儀啊!
  還不是座次特別靠前的昭儀!
  你們是不是都瞎!
  莊麟氣不過,親自披甲上陣:
  “樓上的排名基本同意,但是莊麟那麼低你逗我呢?就不說他是關瀾親手挖過來的了,看看莊麟今年都什麼資源,這樣大的陣勢,連個娘娘都當不上嗎?”
  此貼正熱,很快便有了回復。
  “層主,後宮排位也要按照基本法。莊麟是受寵,那也是今年才上的位,位分也是要一步一步提的,萬事都要講個論資排輩,他這個昭儀的起點已經比別人高很多了。你看看樓主發佈的標準,他這剛剛出了EP,正好是昭儀的水準,沒毛病。”
  “我是樓上給莊麟定到昭儀的層主。實際上我感覺這個位置還是高了,考慮到莊麟出身比較好,名校海歸,破格拔擢到這個高度的。”
  “我比較關心層主說的親手挖過來這個事,層主怎麼知道的,有料?”
  “層主太年輕,新來的吧?估計是沒見過當年關瀾捧陸青的陣仗,那才叫本格瑪麗蘇,從酒吧妹一路捧成小歌後。莊麟這才哪兒到哪兒。”
  “估計莊麟現在受寵也就是新鮮一陣兒,現在不就又來了個更鮮肉的楊宇澤嗎?這個不僅鮮,而且壕,莊麟明年首專一出,就該變臘肉咯~”
  莊麟掰碎了鍵盤。
  這個帖子還在繼續:
  “皇后是不是定的太武斷了,那可是皇后啊,相當於上位成功,結婚領證,別人全都是妾。你們真的覺得有人上位成功了嗎?我傾向於空缺,最高就是貴妃。”
  “樓上天真了,怎麼叫上位成功,女的是領證,男的呢?關瀾陳錦都住一起了,這還不叫上位成功,怎麼叫成功啊?”
  “樓上慢著!怎麼就單方面宣佈是陳錦了!我們老周不服啊!陳錦不也是今年才殺出來的嗎!不要空口白話就說住一起了,上錘啊!別拿上次那張糊的親媽都認不出來的社區監控照糊弄人!”
  “講道理,你們拿樓主那套標準來看,那確實誰也不能跟周駿卓比,那是多少張專輯多少首歌,絕對冠絕後宮啊。但陳錦不一樣啊,陳錦又不是唱歌的,他不能用這個標準定位分啊。這麼大一個後宮,就他一個不是唱歌的,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樓上這麼一說,我也開始覺得陳錦是天降系真愛了。陛下眼光清奇。”
  後面就都是周駿卓跟陳錦在爭皇后,沒莊麟什麼事兒了。
  莊麟怒關網頁,給關瀾發消息。
  莊麟:陛下今天要召哪位小主侍寢啊?
  他以為關瀾要再拖他一會兒的,沒想到居然秒回了。
  關瀾:就麟昭儀吧。
  ……
  很好,手機也報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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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佩青高興了一陣子,心裡又覺得不對勁起來。
  媳婦要上進,這個當然得百分百支持;但是上進也不能總住別人家啊!
  他就跟陳錦說,關瀾在你困難的時候給了你支持,這個咱們得感謝人家,改天好好請他吃個飯;但是你老住人家家裡,不太合適吧,畢竟是前任,住久了不太好吧?
  陳錦:“那我住哪兒啊?我自己家可還裝著修呢。”
  楊佩青:“來跟我住啊!”
  陳錦:“你也是我前任啊!跟你住就合適?”
  楊佩青就急了:“我不僅是你前任,我還是你下一任啊!”
  後來關瀾聽說了這個事兒,就跟陳錦說,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你就跟人坦白了吧,咱倆這個鍋背得也夠久,兩個受何必強撐呢?
  陳錦說不行,我得在跟他在一起之前對他的智商進行一個最終摸底測試,我偏要看他什麼時候自己能發現。
  關瀾:“那要是一輩子都發現不了呢?”
  陳錦:“……不至於吧?”
  隨後自己想了一下,絕望地承認還真有這個可能。
  陳錦:“一年吧,給他一年時間。咱倆哪天在一起的?兩個月還是三個月之前?就從那天開始算,一年之後他還沒發現,我就告訴他。”
  關瀾就上網搜新聞,找到他跟陳錦一起吃飯爆出照片的那一天,然後往後推了一年,在這個日子設上了鬧鐘:“你看,就是這天。”
  陳錦:“……我由衷地希望,這個鬧鐘不要派上用場。”
  這樣一看,他們兩個做朋友,四捨五入差不多有了一百天。
  兩個人就出去過紀念日了。
  吃飯購物,溫泉水療,最後糊著泥漿面膜互相塗腳指甲油。
  關瀾:“這是我三十年來過得最娘的一天。”
  陳錦:“既然你這樣說,我們就不去做情侶文身了。”
  關瀾:“……你要紋什麼?”
  陳錦:“在腳踝上紋對方的姓名首字母啊。”
  關瀾:“你做節目不要露腳踝的嗎?”
  陳錦:“趕上做野外特輯,跋山涉水的,哪兒都可能露。非怕人看見,就只能紋屁股上了。”
  關瀾:“你屁股上要是紋上了我的名字,那別說這輩子,下輩子也解釋不清了。”
  陳錦露出一臉“原來還可以這樣玩”的表情,拿出手機到購物網站上搜索一次性的紋身貼。
  一百天的友情,已經夠久了。關瀾想把他踹進溫泉池子裡淹死。


第29章 戀愛毒如何傳播
  楊宇澤到了關瀾手底下,走的是常規藝人出道的流程。他安排人給少爺寫了首歌,花大價錢在網上做了一輪宣發,然後楊宇澤就帶著這首歌到各個場合去在觀眾面前混臉熟。
  期間免不了,同公司的前輩要幫襯一下,這個前輩,就是莊麟。
  莊麟自打看了那個後宮八卦貼,就看楊宇澤這人十分不順眼,尤其對著關瀾一口一個師兄那個膩歪勁兒,真是叫人橫豎都不爽。你們這是哪門子的師兄弟啊,你這點半吊子水準,要不是投了個好胎,給關瀾跪在地上端洗腳水都不配,還腆著臉師兄師兄的,真好意思攀扯!
  不過到底是老闆的親侄子,他不好太無理取鬧,於是在公眾面前捏著鼻子做完互動,私底下就一副冷臉,半句話也不多說。
  他是不知道,關瀾這邊,也看這少爺不太爽。
  那天午休一起吃飯,楊宇澤問關瀾:“師兄,莊麟現在什麼情況?”
  關瀾一開始沒明白:“什麼什麼情況?”
  楊宇澤:“是單身嗎?”
  把關瀾嚇了一大跳。
  關瀾也不知道自己出於什麼心態,眼都沒眨地撒了個謊:“單不單身我不知道,不過他是直的,筆直筆直的,一個月換一個女朋友的那種。”
  楊宇澤:“這您就不懂了,一般這種情況叫做過度補償,越是這樣越可能是深櫃。”
  關瀾:“……你看上他了?”
  楊宇澤:“哎呀,我就喜歡這種高冷的。”
  哪兒高冷了?
  關瀾的手機響了一下,是莊麟發來的消息。莊麟說,哎呀我健身不小心受傷了,求安慰求抱抱,配圖是一張露肉照,肉上面有一處大概一平方釐米大小的擦傷。
  關瀾就想把這張照片貼楊宇澤臉上,好好問問他,這個人到底哪兒高冷了?
  關瀾道貌岸然道:“那可不行,別說公司規定不允許——就算允許,你在我手底下要是搞了基,你家人還不活撕了我。尤其你爸和你叔,想撕我已經好久了。”
  楊宇澤:“我二叔怎麼會想撕你呢,他供著你還來不及。”
  不是這個叔啊。
  關瀾:“總之,你要是想好好唱歌,就不要想著搞這些有的沒的。你跟你爸抗爭這麼多年換來的這一年自由,就是出來搞男人的啊?”
  楊宇澤:“那倒也是。”
  這麼容易就放棄了啊?不靠譜,自己替莊麟把他打發掉果然是正確的。
  他這樣自我安慰,仿佛自己根本沒一點私心似的。
  楊宇澤:“師兄啊,你實話跟我說,我的音樂天賦怎麼樣?”
  關瀾看他,琢磨著是要跟他說實話還是委婉點的實話。
  楊宇澤:“您就直說,放心,我絕不玻璃心。”
  關瀾笑:“實話你媽媽沒跟你說過嗎,還是非得外人跟你說你才信?好,那今天我來當這個壞人。”
  關瀾:“說實話,KTV麥霸水準。比平常人好一點,在專業歌手中很平庸。”
  楊宇澤歎氣:“我想也是。上周跟莊麟哥上通告,聽了他的現場,我就有這個感覺了,不過還有點不死心。”
  關瀾有些意外於他的自知之明。
  楊宇澤:“不過呢,其實我只是想進娛樂圈而已,唱不唱歌的,我倒真不是很在乎。師兄,依你看,我該轉戰哪個領域啊?”
  關瀾:“……拍戲會紅得快一點吧。”
  楊宇澤:“那我這種沒經驗沒演技的,是不是要我二叔砸好多錢捧我啊?”
  關瀾:“拍戲我不熟,不過應該是這樣吧。”
  楊宇澤:“唉,那就沒勁了。”
  這個圈子,有的人沒錢沒資源,在生存線上苦苦掙扎;有的人什麼都有,卻還嫌沒勁。
  楊宇澤:“你看我做綜藝怎麼樣,我覺得這個我肯定做的好啊!”
  關瀾:……
  楊宇澤:“師兄,你跟陳錦挺熟的吧?能介紹我跟他認識嗎?”
  關瀾:……
  楊宇澤:“對了,陳錦是單身嗎?”
  關瀾:……
  好樣的,少年,去搶你叔的老婆吧!我就等著看你們家爆出倫理大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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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關瀾感覺自己創作的靈感像春雪乍融,漸漸找回了一些前幾年寫歌的感覺。
  他給自己的心肝陸青寫了幾首歌。每個創作者都有幾個心尖上的歌手;多年來,他的男心肝換了一個又一個,女心肝一直就只有一個陸青。
  關瀾把陸青從酒吧裡撿回來的時候,陸青已經28歲,長相也一般,品位還特別糟糕,整個一夜店非主流。因此,後來她兩摘金麥獎,登頂歌後,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同時,也成就了關瀾的業界神話。
  這個人十分有個性,在娛樂圈這麼多年,說起話來也是不管不顧,誰都不屌。前一陣有個樂評人在微博上酸關瀾,說他睡過的人比寫過的歌還多,陸青就直接轉發出來懟回去“而你就只能在家裡摳著腳丫子意淫,心酸得要命吧?”後來有人拿這個事攻擊她,說她果然跟關瀾睡過,她又直接回復人家:“關瀾哪天想睡我,我自個兒開好房給他睡。”
  這麼個破嘴,直把她經紀人愁得頭都要禿了。
  而關瀾就是喜歡她這股勁兒。唱歌也是,屌屌的,一股“老娘看不起你們”的氣息從嗓子眼裡往外透。
  陸青得知關瀾給她寫了新歌,十分高興;但拿到歌以後,又有點無語。
  之前關瀾給她寫的歌,都叫《萬古長夜》、《鐵馬冰河》;這次呢,左一首《突然心動》,右一首《戀愛薔薇》,簡直整張樂譜都是粉的。
  陸青:“你這是給我寫的?沒拿錯吧?”
  關瀾:“我非得寫首歌叫《黑夜》你才相信是給你寫的是吧?”
  陸青:“所以,你是真的想要我捏著嗓子唱這玩意?”
  關瀾:“怎麼了?還好吧,有這麼雷嗎?”
  陸青:“你自己看啊!我三十多歲的女人了,你要我唱戀愛薔薇!”
  關瀾:“你要是受不了就改個名嘛,黑夜薔薇怎麼樣?”
  這要是換個人,陸青早把樂譜甩他臉上了。
  陸青:“你看看公司有沒有簽十五六歲的小孩,你這幾首歌,過了二十都唱不出口。”
  陸青走了之後,關瀾拿著樂譜左看右看,覺得還好呀,這女人也太誇張了吧,三十歲女人就不能偶爾粉紅一下嗎?
  他把任曉飛叫進辦公室:“來,你看看這幾首歌怎麼樣?”
  任曉飛看了一下:“寫的真好!是寫給X-Dream的嗎?”
  X-Dream是新出道的少女偶像團,平均年齡十八歲。
  關瀾:“……是。”
  他是沒有勇氣說“我其實是寫給陸青的”了。
  真的很少女嗎?
  後來市場告訴他,是真的很少女。
  關瀾把《戀愛薔薇》改了改,改成適合團體演唱的《薔薇之夜》給了X-Dream唱,這首歌就成了流量爆發的年度熱單,街頭巷尾人人都能唱上兩句的那種,在中學生中尤其流行。大家都稱讚關瀾厲害了,連這種風格都能駕馭得很好。這首歌火了之後,陸青在微博上瘋狂吐槽:“你們能想像嗎,這首歌一開始是給我寫的!關瀾是不是腦子瓦特了?”——當然,這些都是後來的事了。
  這個時候關瀾只覺得讓陸青空歡喜一場,心裡有點過意不去,打算給她寫首《暗夜》之類的歌補償她一下,卻發現,總是寫著寫著就跑偏,唱著唱著就變粉了。
  關瀾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現自己藥丸的。
  一定是中了莊麟的毒。
  那麼問題來了——莊麟的毒,靠什麼傳播?


第30章 老房起火撲不滅
  關瀾早上一睜開眼,就覺得自己的人生完了。
  在他人生的前三十年,他一直是高度自律的,可以說對自己的人生具有百分之百的掌控力。故而今早醒來,看到自己胸前橫著的那一截白皙又充滿青春力量感的小臂時,他把這一刻看作自己人生全面脫控的開始。
  他昨晚甚至都沒有喝酒。
  那是怎麼開始的呢?
  似乎是從莊麟帶著樂譜深夜來訪開始的。現在想來,那個時候就不該讓他進門。
  不過彼時彼刻,關瀾是做不出來把人關到門外這種事情的。不僅不禮貌,而且顯得矯情又小氣,十足的小人之心。
  事實證明,死要面子活受罪,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頭兩個小時,他們確實是在專心談創作,話題一點也沒有跑偏,關瀾對於兩分鐘後要發生的事情沒有一點預料。
  他只不過終於想起來要盡一盡主人的禮貌,起身要給莊麟拿點喝的。
  莊麟:“你真的有一八零嗎?不會虛報了吧。我看看你鞋裡有沒有增高鞋墊。”
  關瀾彼時沒有意識到他的險惡用心,覺得自尊心略微有點刺痛:“我又不是藝人,我幹嘛要虛報?”
  莊麟:“男人說的一八零,多半就是一七八。過來咱們脫了鞋比比個兒,我就知道真的假的了。”
  莊麟在他身前站定,兩手扶住他的腰,兩人的胸口不過一握拳的距離。
  莊麟的嘴唇擦過他的鼻樑。
  事後想想,莊麟當時可能就是想動手動腳占佔便宜而已,不一定有更深入的圖謀;但關瀾的大腦已經燒斷了保險絲,不太記得為什麼他們下一秒就開始接吻了。
  等他的意識回籠,莊麟的手已經伸進他的襯衫裡了。
  如暴風驟雨,如山呼海嘯,關瀾的抵抗意志在這樣突如其來的洶湧情欲前微弱得可憐,瞬間潰不成軍。
  如果不是他腦中還剩下一點點羞恥心,他們可能就直接在鋼琴上搞完第一場了。
  回憶到這兒,關瀾就有點想把頭埋進枕頭裡。
  自己這真是……老房起火,來勢洶洶,就像驟然放出了一隻被囚禁三十年的野獸,太可怕了。
  ……最重要的是,睡了一次算是意外,睡了兩次,就不能不給人家個說法了吧?
  正糾結著,莊麟也睜眼了。
  關瀾有點不敢看他,只有百分之八十是因為害羞。
  但莊麟什麼都沒說,沒有提任何讓他難以回答的問題,他只是親昵地在他的臉上輕吻。
  廝磨了一會兒,莊麟才不甘地歎口氣。
  莊麟:“我大概還有四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我們有沒有可能再來一場?”
  關瀾用一隻手蓋住他的臉把他推開。
  莊麟:“好好,我去給你弄早飯。”
  關瀾看著他起來穿衣服的背影,松了一口氣,又隱隱地有些失落。
  莊麟出了臥室奔向廚房,剛到餐廳門口,就僵住了。
  餐桌前赫然坐著一個人。
  陳錦還轉頭沖他笑笑:“早飯我做好了,你給他端進去就可以了。”
  莊麟面無表情,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這個場景實在太像捉姦,並且他不太確定他們兩個誰是奸。
  陳錦很貼心:“你放心,他家專門重新做過隔音牆,畢竟搞音樂的,怕擾民嘛。我昨晚在隔壁什麼都沒聽見,睡得特別香。”
  謝謝你啊,但這他媽根本不是重點好不好!
  莊麟:“你跟他一起住多久了?”
  陳錦:“我家在裝修,關瀾收留我住在他這裡。對了,你是搞藝術的,用你藝術名校的眼光幫我看看,這幾個牆紙哪個比較好?”
  莊麟看他真的從餐桌底下拿出一本巨大的建材圖冊。
  莊麟覺得這場對話真是太他媽詭異了,但出於禮貌還是湊過去給出了參考意見:“左上那個吧。”
  陳錦:“是嗎?那你看看這個牆紙該配哪個沙發?”
  莊麟:“……那個白的吧。”
  陳錦:“哎,你看看,我也是這麼想的,我男朋友他果然是個土包子,沒一點審美。”說罷掏出手機給什麼人發送語音訊息:“暴發戶,沒眼光,我問過好幾個藝術家了,沒一個人跟你眼光一致的,你死心吧,這個事兒就該聽我的。”
  ……藝術家這個稱呼有點誇張了吧?
  莊麟心裡的警報暫時解除,看桌上有做好的吐司煎蛋和橙汁:“謝謝你的早餐。”
  陳錦:“別客氣,順手嘛。”
  莊麟端起盤子轉身離開時,忽然聽見陳錦問他:“如果你現在趁機表白,他根本不可能拒絕你的,你知道吧?”
  莊麟:“我知道——不過這樣沒什麼意思。”
  莊麟:“我希望他是因為愛我而想要跟我在一起,如果是因為愧疚或者尷尬或者什麼奇怪的道德責任感,那有什麼意義呢?”
  莊麟:“我希望他最後作出決定時,心裡沒有一絲不甘和委屈。”
  陳錦沉默了兩秒,隨後莊麟聽見他帶著笑意的聲音:“那,祝你成功哦。”
  莊麟覺得這個人可以從威脅名單上去掉了。儘管因為很多網友覺得他是關瀾的正宮,莊麟在感情上還有些不太痛快,但理智上來說,就算之前陳錦跟關瀾在一起過,現在也應該徹底斷掉,沒有友誼之外的感情了。
  反而從戰略角度考慮的話,自己還應該爭取他做同盟。
  如果他沒有聽到陳錦接下來這句話的話。
  陳錦:“你煲湯的手藝真不錯,家傳的吧?”
  ……去他的同盟!果然人要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覺!這個人真的礙眼!
  莊麟進屋之後,陳錦收到了楊佩青回復的消息,是一串問號。
  陳錦回他:上一條忽略。
  陳錦:不過,我下午約見了室內設計師,你要一起見見嗎?
  陳錦:畢竟這個房子,我不想一個人住。
  ————————————————————
  莊麟回去的時候,仍沉浸在幸福的余溫裡,走路都是飄著的,整個人像是輕了二十斤。
  回家一開門,才誇嚓一下從雲端跌下來。
  莊麟:“……姐。”
  齊菲斜睨他:“剛從關瀾家回來?”
  莊麟聽到這句話,就知道一切掙扎毫無意義,狡辯不如坦白從寬:“是。”
  齊菲:“在一起了?”
  莊麟:“還沒。”
  齊菲:“那你是被他玩弄了?”
  莊麟:“不是,是我在追求他。”
  齊菲:“我猜也是。”
  莊麟覺得齊菲的反應比他想像中平靜很多——但願不是暴風雨之前的黎明。
  齊菲:“我跟你講幾點注意事項。第一,公開場合不能有任何握手擁抱以上的親密舉動,我不管你們私底下怎麼稱呼,只要有第三個人在場,就要叫關老師;第二,社交媒體上保持正常互動,正常互動懂嗎?非常感謝關老師的支持和幫助,什麼什麼良師益友的,就這種話,多餘的一句不許說;第三,拉窗簾!拉窗簾!一定要拉窗簾!”
  莊麟:“……就這些?”
  齊菲:“這些是基本原則,細節規定以後隨時補充。”
  莊麟:“你不發表一些別的意見?我沒跟你出過櫃吧,你不驚訝一下?”
  齊菲盯著他:“我拜託你,我在這個圈子裡混了多少年,鑒gay技能早就滿級了好嗎?”
  齊菲:“你看上的這個人嘛,我一開始確實沒料到;不過現在回頭想想,其實早有預兆,還是挺合情合理的。”
  齊菲:“就想問問你,臉疼嗎?”
  莊麟:“……咱能不提這茬了嗎?”
  齊菲正色道:“作為你的經紀人,我該交代你的都已經交代完了;我下面說的話,是以你親人的身份說的。”
  齊菲:“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你的感情我沒權力干涉,我也只是你的表姐,你跟誰好也不用給我什麼交代。但是如果你這段感情是認真的,我建議你現在開始考慮,怎麼跟你媽媽說吧。”
  莊麟之前沒想這麼遠,現在心裡也有點忐忑:“我媽還是挺開放的……吧?我看她喜歡的那個美國男演員,那個傑克什麼什麼的,也是個公開出櫃好多年的gay。”
  齊菲:“不要自欺欺人,那個傑克什麼什麼是她兒子嗎?”
  莊麟:“至少說明她不恐同啊。”
  齊菲:“你自己的媽你最清楚。不過任何時候,出櫃都不是容易的事,我希望你能處理好。”
  莊麟:“我覺得,事情還是該一步一步來,我現在第一要務,是要把人追到手啊。”
  齊菲:“第一要務?你的音樂呢?事業呢?夢想呢?”
  莊麟:“這些不著急,音樂又不會跑。”
  齊菲:“那關瀾會跑?”
  莊麟:“我覺得他已經跑不掉了。”
  莊麟:“不過——我等不及啊。”


第31章 我媽肯定喜歡你
  莊麟走了之後,關瀾才知道昨晚陳錦在家。
  他覺得自己這一生都沒法面對陳錦了,開始認真地考慮把他滅口的可能性。
  陳錦:“我真的什麼都沒聽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關瀾羞憤道:“你既然知道有什麼,那就還是聽見了!”
  陳錦:“你們不是在客廳搞到一半才進屋的嗎?進了臥室之後,我確實啥都沒聽見啊!”
  關瀾簡直要心梗了:“所以你從頭到尾都在家?”
  陳錦:“我昨天去建材市場跑了大半天,累得不行,一直在屋裡睡覺來著。醒過來之後開門看你們倆彈琴說愛氣氛挺好,就沒出去打擾你們,哪想到你們突然就抱在一起了,也嚇了我一跳好嗎。”
  關瀾深深地把臉埋在手臂裡,覺得這輩子都不想再抬起來了。
  陳錦:“哎呦我天你害羞什麼,飲食男女人之大欲,這是你自己家,你愛跟誰搞跟誰搞。我知道了又怎樣,反正你搞完之後肯定也得打電話告訴我的嘛。”
  關瀾:“我告訴你,跟你自己看到,那能一樣嗎?”
  陳錦:“那確實不一樣。我現在親眼看到,覺得莊麟十分可以,爸爸終於能安心地把你交給他了。”
  關瀾抬頭看他:“什麼十分可以?你都看到什麼了?”
  陳錦:“噫~你這個人好汙。你覺得我說的是什麼,尺寸嗎?”
  ……到底是誰比較汙!
  陳錦:“尺寸這個東西,不要太迷信了,什麼鑰匙配什麼鎖,並不是說十八釐米就一定比十六釐米好用,關鍵還是自己用著舒服。”
  關瀾痛苦道:“你快閉嘴吧。”
  陳錦:“所以好用嗎?”
  關瀾:“我就用過這一把鑰匙,我不知道什麼叫好用!”
  陳錦:“哈哈哈哈我這裡有一把借你用用嗎?”
  關瀾:“快滾快滾!”
  鬥嘴這個事情,就是在比誰臉皮夠厚。關瀾此時方寸大亂,不然他一定會意識到,這時他只要豁出臉皮,一句“好啊好啊來給我用啊”懟回去,陳錦就沒什麼辦法了。
  陳錦:“說正經的。”
  陳錦:“這個事情,你打算要怎麼辦?雖然我是覺得你們這樣偶爾打一打炮的關係沒什麼問題啦,但你這種對自己道德要求這麼奇怪的聖母,現在肯定糾結得三觀都裂了吧?”
  關瀾:“還能怎麼辦……談個戀愛又不會死,大不了是個分手。”
  陳錦:“你終於捨得給人家名分啦?”
  關瀾:“什麼叫我給他名分——我現在想想,我覺得他喜歡我,都是我自個兒腦補的,從來也沒聽他親口確認過。搞不好從頭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呢。”
  陳錦知道他這是又犯了毛病,開始想縮了。
  陳錦:“你說話之前摸摸自己的良心好嗎,我發現你這個人有點天然渣誒。”
  關瀾:“好啦我知道了,我會好好地負起責任來。”
  陳錦想起早上莊麟的話——我不想他因為什麼奇怪的道德責任感跟我在一起,我不想他心裡有絲毫的委屈。
  現在看來,關瀾心裡也不是不願意,但委屈還是有點委屈的。
  陳錦覺得,他們這些藝術青年談戀愛,還要講究什麼純粹的愛,什麼靈肉合一,真是蛋疼得令人髮指。
  雖然諧星和富二代,也沒比他們好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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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恰逢《薔薇之夜》開始發行,這首歌一上市就火得一塌糊塗,到處都是穿著糖果色裙子的五個青春少女連唱帶跳的MV。這時天龍的行銷策劃部想了個“天才的企劃”,他們想要召集公司的五個男藝人,穿上西裝三件套,拍個男版《薔薇之夜》MV。
  策劃總監在行銷例會上提出這個方案時,關瀾覺得他該吃藥了;楊佩青居然很喜歡這個主意,開始認真謀劃選角時,關瀾想打電話問問陳錦,他是不是忘吃藥了;最後楊佩寧拍板定下了這個方案,關瀾想,可能該吃藥的是自己。
  莊麟勢頭正勁,又適逢首專即將發行,赫然在五人之列。
  關瀾:“他不可能同意的,對於音樂,他有自己的標準和格調。”
  楊佩青的助理舉起手機:“莊麟已經同意了。”
  關瀾:……
  楊佩青:“關總怎麼還看不起自己寫的歌呢?通俗不是低俗,這歌的格調並不低下啊。莊麟的定位又不是那種不近人情的高嶺之花,況且這支舞是青春活潑型,不是賣弄性感的風格——X-Dream成員還都是小孩,我們也不能讓未成年人搔首弄姿啊,那也太沒下限了不是——這並不會傷害莊麟的形象,當然也不會傷害其他藝人的形象。”
  關瀾:“……好吧,我去吃藥。”
  楊佩青沒get到他這個梗:“你病了啊?”
  嗯,看來幽默感並不能通過性行為傳播。
  關瀾去圍觀了一下MV的拍攝現場,看了一眼就覺得要瞎了。
  五個人,除了楊宇澤真的十八歲,違和感還不那麼強烈,其他人裡莊麟算最年輕的,都是二十好幾三十來歲的男人,看他們扭著腰賣萌的樣子,關瀾覺得自己得多吃點藥。
  關瀾:“……你為什麼答應來錄這個?”
  莊麟:“這首歌多麼可愛,一定是一個特別可愛的人寫的。”
  ……關瀾感到呼吸困難,不想跟他說話了。
  莊麟:“錄完這個我去找你,你下午在辦公室吧。”
  關瀾:“你不要在工作時間找我!”
  莊麟詫異地看他:“專輯的事情,我不能找你嗎?還是你在邀請我非工作時間去你家跟你談?我不是不想去啊,但是你連著兩天不要緊嗎?”
  關瀾轉身出門:“下午三點,過期不候。”
  出門之後,拿手背探了探發燙的臉頰,心裡暗罵自己:媽的,我可能真的是個女初中生。
  無論如何,這個事情只算是一個小插曲,關瀾手上真正的正事,就是莊麟的專輯。
  莊麟,作為一個名校海歸、創作型音樂才子,如果專輯裡再沒有他自己寫的歌,那就實在說不過去了。
  故而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給他打磨出幾首好歌。昨晚他們兩個,做的就是這個事——或者說,本來應該做這個事。
  現在,他們兩個接著昨晚被某些突發事件打斷的話題,繼續討論起來。
  關瀾:“這一首我覺得可以出兩版,再寫一版粵語的,你能唱嗎?”
  莊麟:“你還會寫粵語歌?”
  關瀾:“我不會寫,你自己是說粵語的,你自己寫。”
  莊麟:“我也不會寫。”
  語氣十分坦然。
  莊麟:“我十歲之前在北京長大,大學又出了國,實際沒在廣州那邊呆幾年,而且學校裡大家都講普通話。是會說會唱,不過比起人家真正的本地人,差遠了。”
  關瀾:“你在北京長大的?我都不知道。”
  莊麟哀怨:“我的事情,你一點都不關心。”
  關瀾竟然真的有些愧疚。
  莊麟掏身份證:“來來來你看,我是北京戶口呢,現在很值錢的哦,跟我結婚超划算。”
  關瀾也掏身份證:“我也是北京戶口。”
  莊麟:“我們兩個,現在也算是交換過身份證的關係了。”
  關瀾:“這也能算一種關係啊?”
  莊麟振振有詞:“公眾人物的身份證可是很私密的東西,不能輕易給人看的。比如現在,我就知道了你沒有虛報年齡。”
  關瀾:“……我幹嘛要虛報年齡?”
  莊麟:“互相坦誠真實身份資訊,是建立一段健康的感情關係的開始。下一步就是互相公開財產狀況和銀行帳戶。你現在要看嗎?我沒幾個帳戶的。”
  關瀾:“……怎麼扯到這兒的,誰要跟你建立健康的情感關係?”
  莊麟:“那你想要不健康的關係?要先來一段辦公室play嗎?”
  ……關瀾強行扭開話題:“既然在北京長大,後來怎麼又去廣州了?”
  莊麟:“我爸媽離婚了嘛,我跟我媽。我媽這個人特別能闖,飯館服裝美容院,什麼生意都做過——現在在開網店。”
  關瀾驚訝道:“我以為……我之前以為,你肯定是特別特別有錢那種家庭出來的呢。”
  這也不怪他,任是誰聽說一個人從世界級的藝術名校畢業,第一反應都會是“他家肯定特別有錢”。
  莊麟:“我爸是特別有錢,不過我們現在不怎麼來往。我媽也很有錢啊,不要看不起開網店的嘛。”
  關瀾:“那你媽媽真的很了不起。一般人可真沒有這個魄力,花這麼多錢送孩子去學藝術。”
  莊麟:“對,我媽肯定特別喜歡你。”
  對什麼對,我說的是這個嗎?
  莊麟:“該你了。你也跟我講講你們家的情況吧?”
  關瀾:“……我媽肯定也特別喜歡你。”
  年輕漂亮,活潑開朗,還有北京戶口,他媽心中好兒媳的標準範本活過來,就是莊麟這個樣的。
  ……雖然應該不是這個性別。


第32章 只差那臨門一腳
  莊麟的首專發行在即,正是宣傳戰的緊要關口,他的心思卻全然不在正確的地方上。
  他知道,他與關瀾的關係,進度條已經走到百分之九十,就只差最後的臨門一腳。然而老話說,行百里者半九十,故而他這最後一腳,務必要穩准狠,要一下點在龍的眼珠子上,要不然一個不小心,恐怕進度條又要縮回去。
  這樣你來我往欲迎還拒地過上幾個回合的招,未嘗不是一種情趣;但莊麟深恐遲則生變,門外還埋伏著百萬情敵,還是兵貴神速,不要給別人可趁之機了吧。
  他去電臺打歌,廣告的間隙,還在聯絡自己的情感軍師。
  李彥堯:“我給你提的戰略規劃怎麼樣,很有效吧?”
  莊麟:“非常有效,進展神速。”
  其實沒實施幾天就被關瀾拖上床了,上了床之後他就完全放飛自我,什麼藝術啊靈魂啊精神共鳴啊高山流水的,再也沒想起來過。
  莊麟:“我覺得差不多了,是時候表白了。”
  李彥堯:“你都還沒表白呢??!”
  莊麟想了想,在床上說的不算吧?
  嗯,關瀾也是男人,應該明白床上說的話都不能算數的道理。
  莊麟:“我覺得表白跟求婚一樣,起碼心裡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時才能施行。”
  網上的戀愛雞湯都說,表白應該是勝利的凱歌,不該是衝鋒的號角。
  李彥堯:“你都有把握了,還問我幹什麼呢?”
  莊麟:“我這次,要畢其功於一役,要大動作、大場面,我要策劃最他媽浪漫的告白。”
  李彥堯:“……不是很懂你們藝術青年。”
  莊麟還待再回,身邊的主播提醒他,訪談要開始了。
  電臺訪談的話題都很常規,都是莊麟閉著眼睛能說出標準答案的那種。
  主播:“我注意到,你新專輯的製作人是關瀾老師。我也採訪過很多關瀾老師帶出來的歌手了,這個問題我每個人都要問:你被他虐得不輕吧?”
  莊麟:“完全沒有,我們合作得相當愉快。”
  主播:“是嗎?那還挺難得的。上次陸青來,坐在這兒跟我抱怨了半天,說進關瀾的錄音棚壓力特別大,錄音的前一天晚上都得失眠。她跟關瀾合作這麼多年了,還被虐成這樣,你今年才剛剛開始跟他合作,適應得了嗎?”
  莊麟大言不慚:“我想這可能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磁場和化學反應,我們兩個就特別合拍吧。”
  其實關瀾絲毫沒有因為他們睡過而在工作上對他下手輕一些,相反,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好像還比之前更狠了。
  不過,他也樂在其中。他非常願意跟關瀾在錄音室裡工作到淩晨三點,然後假裝自己沒有駕照要關瀾送自己回家——最好是回關瀾家。
  關瀾當然知道什麼沒有駕照不會開車都是騙鬼的話,但往往最後也心甘情願地做了被騙的鬼。
  主播:“哦?看來你跟關老師在合作過程中,擦出不少火花啊。”
  這時主播看到莊麟的臉詭異地紅了。
  ……他反省了一下,自己這句話明明很常規啊?
  莊麟:“我們之間的火花是獨一無二、前所未有的。我相信關老師那邊也是這樣,我帶給他的體驗是全新的,是之前的所有歌手都沒給過他的,也是他從來沒預想過的……”
  ……他在說什麼,這跟事先對好的詞兒不一樣啊!這樣自我表揚都不臉紅,那他剛才究竟是在臉紅什麼!
  主播趕緊把話題扯回新專輯上:“你這樣一說,我對你的新專輯更加期待了呢。”
  莊麟總算想起來自己是來幹嘛的了:“謝謝你,也希望大家關注我的新專輯《當歌》。”
  下了播之後,莊麟繼續給李彥堯發消息。
  莊麟:你說什麼樣的場面算大場面?演唱會怎麼樣?還是頒獎禮?
  李彥堯:……你別作死。
  莊麟:也是,太俗了。
  好吧,不管是為了什麼,打消了這個念頭就好。
  李彥堯: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地搞個月光沙灘、燭光晚餐什麼的嗎?
  莊麟:太洋派了,他不太吃這套。而且更俗。
  莊麟:想來想去還是演唱會最好了,但真的等不起啊,我開演唱會起碼還要過一年。
  李彥堯:這不是早晚的問題好麼……演唱會直播出櫃,你還能更吊一點嗎?
  莊麟:那怎麼辦?
  李彥堯:我不知道。一般來講,我如果認識一個女孩兒像你認識關瀾這麼久,現在我應該已經跟她分手開始追下一個了。
  莊麟:好吧,我早該知道問你沒用。再見。
  ……卸磨殺驢也沒有這麼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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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瀾對莊麟的處心積慮毫不知情。
  他自己的感情問題糊裡糊塗,還要傾聽人家的感情問題。
  陳錦:“真的,人家說的一點沒錯,在決定結婚之前,要麼一起旅個遊,要麼一起裝個修。哎喲楊佩青真是氣死我了,我算是知道為什麼那麼多兩口子,裝完修就鬧離婚了。”
  關瀾:“品味不一致啊?”
  陳錦:“品味,那都是小問題。關鍵這個人心裡太沒數了,被我們雇的施工隊當傻子坑呢!”
  陳錦:“之前講好,材料費是材料費,工錢是工錢,最後要是我們滿意呢,還會給工頭和師傅們發紅包。結果我那天去建材市場跑了一圈,你知道他材料費黑了我們多少錢嗎?”
  陳錦掏出一張紙拍在桌上:“我就這麼粗粗一算,就有好幾萬了!我們又不是不給工錢,要是嫌給的少,你直說啊,大家可以談嘛!這麼坑我們,是拿我們當冤大頭嗎?”
  陳錦:“我要把他們炒了,再跟他們把這些錢算清楚、討回來,你猜楊佩青說什麼?”
  關瀾大概能猜到:幾萬塊錢,不值得折騰,警告兩句就得了,中途換人多麻煩。
  陳錦:“他說,現在施工隊不好找,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幾萬塊錢就當丟了,你不開心我給你買個禮物,你要車還是要手錶?”
  關瀾:“要我說也是——你現在拍一期節目拿多少錢?你有糾結這事兒的功夫,多接個通告,十倍的錢不都賺回來了?”
  陳錦瞪他:“你脫離無產階級才幾年,就已經不拿幾萬塊當錢啦?”
  關瀾:“咳,確切地說,我還是出賣勞動力給人打工的,不掌握生產資料,仍然屬於無產階級。”
  陳錦:“別蒙我沒上過大學,智慧財產權不算生產資料啊?”
  關瀾有點懵,不知道為什麼話題就扯到他的階級屬性上來了。
  陳錦:“不管是幾萬塊還是幾千塊,那是我自己掙的啊!有錢就活該當冤大頭嗎?”
  關瀾:“你的想法我理解,他的想法我也大概明白。這是個時間成本的問題,你拿你們倆的年收入換算一下,你們一分鐘掙多少錢?你們花時間、花精力掰扯這個事,就算把錢追回來了,扣掉時間成本,最後還是虧的。”
  陳錦:“你這個演算法,跟他說的一模一樣,我看你們倆比較適合一起過。”
  關瀾稍微腦補了一下,不禁打了個寒顫:“謝謝,消受不起,還是你自個兒留著吧。”
  陳錦把那張寫滿算式的紙折起來,又慢慢展開,似是無意識地在上面用手反復摩挲,語氣有些低落:“我心裡就是過不去,一想到幾萬塊錢白扔了,就心疼得難受。你看,這麼多年了,我還是這麼小家子氣。”
  關瀾:“哎,這怎麼叫小家子氣,這叫精打細算,勤儉持家,賢慧。”
  他覺得,消費觀念誰對誰錯擱一邊,楊佩青這人的大腦在情感這個區域裡裝的可能都是粥。
  換個施工隊是能有多麻煩,在這個事情上順著陳錦會死嗎?
  關瀾隨即意識到自己這個想法完全不客觀公正,偏心偏到胳膊肘了,憑什麼就非得是楊佩青順著陳錦啊?不過人心天生就是偏的,這也實在是沒辦法。
  陳錦:“咱們先絕交兩分鐘,你現在不是我的朋友,你就從一個路人的角度說,這個事我們倆誰有理?”
  關瀾:“不是所有的事都有對錯的——尤其兩口子的事,各有各的理。我覺得,最要緊的是把話說開,你得告訴他你的感受。”
  陳錦:“把話說開哪有那麼容易,要能說開,我們也不至於折騰這麼多年。”
  關瀾沒說話,不過臉上寫滿了“那是你們倆情商有問題”。
  陳錦想說敢情你沒談過戀愛你說話不腰疼,忽然一個轉念,笑了。
  陳錦:“好,你覺得‘把話說清楚’很容易對不對?那咱們做個約定:你跟莊麟把話說清楚,我跟楊佩青把話說清楚,咱們兩個一同進行,一個月之內搞定。”
  關瀾:“……什麼?”
  陳錦:“你吊著莊麟多久了?睡都睡過好幾回了吧?你自己想想,這樣做對嗎,符合你對自己的道德要求嗎?”
  一說這個,關瀾就無話可說了。
  他確實有點虧心。
  陳錦:“在未來的一個月內,我們都把各自的情感問題解決了。我去把我們倆這麼多年的問題跟他攤開來深入地談談,你呢,要麼跟莊麟確定關係,要麼徹底斷了,從此工作之外斷絕一切來往。你看怎麼樣?”
  關瀾被陳錦反將一軍,騎虎難下。
  更重要的是,他內心深處知道,陳錦提出來的,是正確的做法。
  他伸出手來跟陳錦擊掌:“一言為定。”


第33章 希望你一直愛我
  關瀾一直以為自己沒有拖延症,現在才發現,他只是前三十年沒碰上發病的誘因。一遇到感情這個事兒,他的拖延症相當嚴重。
  他心底其實明白,自己跟莊麟不能一直這麼下去,這段關係,早晚得有個說法。但是莊麟不提,他就裝不知道,把頭埋進沙子裡,能拖多久是多久。
  現在想想,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真是夠婊的。
  治療拖延症,最猛的藥當然就是deadline。
  如今有了這個一月之期,逼得他不得不開始正視這個問題。
  有時候也會想,不就是談個戀愛麼,頂天了不過是個分手,不能走到最後又怎樣,有多少人是第一次戀愛就成功的?
  但他就是怕。
  不是怕自己真心錯付誤終身,一腔癡情喂了狗,更多的是怕自己搞砸了,怕上天給了自己這麼好的愛情,自己卻沒有守住。
  真是年紀越大越膽小。
  關瀾給自己打氣:慫什麼,怕什麼,半個華語樂壇都是我的後宮,一個愛我愛的要死的莊麟,我還搞不定麼?這次機會再不抓住,可真得單身一輩子了!
  最重要的是,可真的不能再這樣婊下去了!莊麟沖自己跑了九十九步,這最後一步,怎麼也得由自己來邁呀!
  關鍵是,這一步,怎麼邁。
  他倒不是像莊麟似的非得要搞個大陣仗,要怪就怪他自己,之前“周到體貼,噓寒問暖,車接車送,陪吃陪玩”這一套玩得太熟練,要是在莊麟這兒不提高一點規格,顯不出自己的心意,好像不拿莊麟當回事似的。
  在他們準備專輯的這段時間,莊麟基本就住關瀾家裡了。本來是他厚著臉皮要跟關瀾回家,關瀾開始把他攆回去兩次,後來就沒怎麼認真地拒絕過,也就留他住下了。
  陳錦雖然行李還在他家,實則也不怎麼在他這兒過夜了。去哪兒過夜不言自明,關瀾也不好意思問太細,生怕陳錦逮住機會,又跟他討論什麼大尺度問題。
  也就是說,實際上他們兩個,已經是半同居的狀態。
  關瀾早上一睜眼,迷迷糊糊地跟枕邊人接了個吻,感覺到莊麟又抱著他蹭了一會兒,就起床去鼓搗早飯了。
  他也爬起來,簡單鋪了一下床,洗漱完畢,坐到餐桌前,看著莊麟光膀子穿圍裙煎雞蛋的背影想,雖然不知道我們怎麼就這樣過起日子來了,不過我現在也算是有穩定性生活的人了呢。
  關瀾:“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沒有?”
  莊麟正在倒牛奶,沒聽仔細:“什麼?”
  關瀾:“你在美國念書的時候,有沒有出去玩過?比如歐洲,法國瑞士這些地方,有沒有想去的?”
  莊麟:“算了吧,我聽說歐洲現在挺亂,不太安全。”
  關瀾:“那國內呢?”
  莊麟:“你想出去玩嗎?我們不是剛去過塞班?”
  關瀾:“不是,我就問問。”
  他悄悄觀察了一下莊麟的表情,覺得他好像並沒有多想。
  莊麟:“你坐過遊艇沒有?”
  關瀾:“嗯?”
  莊麟:“私人遊艇,我那天聽人提過一句,挺有意思的。”
  關瀾:“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是個出身貧寒的土錘?”
  莊麟:“……”
  關瀾:“那我現在告訴你吧。這種資產階級驕奢淫逸的生活,沒體驗過。”
  莊麟迅速跟自己的階級劃清界限:“我也不是資產階級啊!是聽李彥堯那貨說的!他才是純血的資產階級!”
  關瀾詫異地看他:“激動什麼,我又不仇富。”
  莊麟松了一口氣,悄悄觀察了一下關瀾的表情,覺得他好像並沒有多想。
  等莊麟一出門,關瀾就開始給自己認識的幾個土豪打電話,借遊艇。
  他在娛樂圈經營多年的人脈,從沒有像這一刻這樣有用過。
  感覺這一圈電話打出去,圈子裡就要開始盛傳關瀾要召集後宮組織海上性愛趴了,不過他暫時顧不得這麼多。
  他不知道的是,莊麟出了門就訂了兩張去巴黎的機票,並暗暗給自己點了個贊:只看過一眼關瀾的身份證,就把他的身份證號背下來了,我真棒!
  下一步就是半夜趁關瀾睡著,偷走他的護照!
  不對,下一步是要空出至少三天的行程。在這宣傳新專的緊要關口,自己又這樣說跑就跑了,可以預想少不了一頓罵。
  不過,一切都是為了愛啊!
  遊艇借到手,關瀾就開始忙著佈置。
  他想莊麟這個人很洋派,故而一切食物酒水、佈景裝飾,乃至燈光音樂,都必須有逼格夠檔次。
  這對他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不過莊麟今年發展的不錯,自己年終獎不會少拿,到底羊毛出在羊身上。
  與此同時,他發現莊麟好像也忙叨叨的。想想新專上市,正該是他忙的時候,關瀾也就沒有多想。
  晚上兩人歪在一起看電視,正看到陳錦的新訪談節目。
  莊麟不樂意,哼哼唧唧地想要換台,關瀾覺得這個節目自己還一期都沒看過,這個朋友當得忒不夠意思,就制止了他。
  陳錦表現不錯,跟嚴謹紀實的搭檔賀芸風格互補,節奏把控得很好,沒有刻意搞笑也很抓人。
  不過顯然抓不住電視機前的兩人。
  關瀾想,紅酒配龍蝦合適嗎?我果然是個土錘,真的拿不准啊。這個事兒諮詢誰比較好?
  莊麟想,他為什麼看的這麼認真,不會對陳錦餘情未了吧?他護照到底擱哪兒了,還有申根簽證,應該放在一起吧?我直接問他會不會太明顯?
  果然還是應該趁他睡著了好好找找。
  莊麟給電視靜了音,湊過去跟關瀾接吻。
  關瀾還在想波爾多拉菲和蘇格蘭威士卡的問題,猛然被莊麟親上來,嚇了一跳。
  剛想把人推開,莊麟的手就穩准狠地伸進了他的褲子裡,他瞬間沒了力氣。
  關瀾:“先把……嗯先關了電視……”
  莊麟:“不要,就要讓他看著。”
  關瀾看著電視上陳錦的臉,特別崩潰。
  這是吃的哪門子天外飛醋啊?
  關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覺得今晚莊麟格外賣力氣,最後把他累得不行,都不知道到底是睡過去還是昏過去了。半夢半醒之間似乎聽到有翻箱倒櫃的聲音,想要推推莊麟叫他去看看是不是遭了賊,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第二天早上,關瀾腰疼嗓子啞,根本不想起床,想要一輩子跟床和被子在一起。
  然而他還是憑藉著超人的意志力爬了起來。
  關瀾:“你20號晚上有空嗎?”
  莊麟聽到“20號”,心裡咯噔一聲,幾乎以為自己的計畫暴露了。
  他不動聲色:“怎麼了,你有事?”
  關瀾:“想跟你吃個飯。”
  莊麟:“恐怕不行,我要飛外地。”
  關瀾有點慌亂。他明明確認過莊麟的行程,特意挑的他有空的時間。
  莊麟:“不過,你要想跟我吃飯,可以陪我一起去啊。”
  關瀾:“去哪兒?”
  莊麟:“上海。”
  他定的航班,是從上海起飛。
  關瀾聽到“上海”,心裡咯噔一聲,幾乎以為自己的計畫暴露了。
  他借的遊艇就在上海。
  關瀾:“好,我跟你一起去。”
  20號,兩個人在上海虹橋機場,對臉懵逼。
  關瀾看著莊麟手上“上海-巴黎”的兩張登機牌,莊麟看著關瀾安排來接他們的林肯禮賓車。
  有那麼一瞬間,感覺空氣都凝固了。
  他們注視著對方,想要同時開口。
  關瀾:“你別說話,讓我先說。”
  莊麟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關瀾深呼吸了兩下,有點不知道要說什麼。
  他有點無奈:“明明來之前都準備好了……你讓我緩緩,我有點緊張。”
  莊麟:“不急不急,要不我先說?”
  關瀾:“你閉嘴。”
  莊麟閉嘴。
  關瀾:“這樣的話,我以前沒跟別人說過,因為我希望這輩子只需要說一次。”
  關瀾:“抱歉擅自把你拖進這樣一段關係,又遲遲不敢做出進一步的承諾。也謝謝你的耐心,能夠等我自己走出這一步——不過現在看來,你好像也沒我想的那麼有耐心啊。”
  關瀾:“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愛我,但是既然我也愛你,希望你今後能一直愛下去。”
  莊麟在那一刻大概是被外星人控制了腦子,居然冒出了一句:“我也沒說過我愛你啊?”
  接下來他花了一小時用來道歉。
  莊麟:“我愛你啊!特別愛你!愛得要死!沒有你活不下去!我就是看你特別緊張的樣子想開個玩笑!是我智障!是我高興得傻掉了!原諒我好不好!關瀾!瀾瀾!關老師!老公!老公咱們去巴黎嗎?我機票酒店都訂好了呀!”
  關瀾:“閉嘴,別在機場丟人!”
  莊麟:“真的,我之前也都準備好了,單膝跪地什麼的,都設計好了,不過我早該知道,一見到你,準備什麼都用不上。我的表白被我搞砸了,那我以後每天跟你說一遍好不好?”
  關瀾:“不好,煩。”
  莊麟:“煩也沒辦法,準備好煩一輩子吧。”


第34章 老婆真是個渣攻
  機票可以改簽,酒店可以退訂,關瀾精心安排的浪漫遊艇夜,可是過期不候。
  本來關瀾的意思是叫莊麟把機票退掉,兩個人都不是閒人,突然拋下工作跑國外玩去了,那豈不是很作?但莊麟表示,好不容易把行程空出來,罵已經挨過兩輪了,不能白挨,況且他也是花了一番心思安排行程的,心血不能白費。關瀾這個昏君腦袋一暈心就軟了,昏頭昏腦地跟著莊麟先是遊艇性愛趴,再是異國性愛趴,到最後上了回國的飛機,莊麟看見關瀾在淘寶上搜索“鐵內褲”。
  他看見關瀾在問賣內衣的店家:“有沒有那種帶電的內褲,一硬起來就把人電暈的那種?”
  莊麟感覺下體一涼。
  莊麟:“要起飛了,關機吧。”
  關瀾:“等一下,不著急。”
  關瀾退出內衣店,進了一家情趣用品店。
  關瀾:“有沒有那種吃了以後十天半個月硬不起來的藥?”
  莊麟忍不住了:“你再到處問這種話,人家店主該報警了。”
  關瀾轉頭幽幽地看著他:“要不是咱們國家取消了流氓罪,我早報警了。”
  莊麟委屈:“難道我不流氓了,你就高興了嗎?”
  關瀾拒絕回答這個問題,關了手機戴上眼罩,仰頭睡過去了。
  莊麟看著他從下頜到脖頸這一道弧度優美的曲線,心裡又有點癢癢的。不過“電內褲”震懾力太強,他不敢造次,只把關瀾的手捉過來蓋在自己的手裡,聊以解癢。
  他還是不太敢相信這個人是自己的了,總要通過肌膚相觸來獲得一些真實感。
  關瀾把手翻過來,與他的手相握。
  莊麟得意忘形,湊過去親他。
  關瀾鬆開他的手,擰他的大腿根。
  接下來的十二個小時,莊麟很安靜。
  回家之後,關瀾正式將陳錦驅逐出境,迎接新人入主關宅。
  莊麟沒什麼行李,除了樂器,就是他煲湯的一套傢伙。
  莊麟:“我一收拾東西,才發現我的衣服基本已經都在你這兒了。”
  關瀾:“既然如此,麻煩你在家裡的時候多穿點衣服。”
  莊麟在家裡長期只穿一條短褲,光著膀子光著腿,裸露表面積百分之九十以上,簡直粗俗不堪。
  莊麟:“這是我給你提供的福利啊!你不覺得賞心悅目嗎?”
  是挺賞心悅目的,不過太容易擦槍走火。有時候倆人就靠在一起玩個手機,關瀾一不小心在莊麟肌肉上多揉了幾把,就聽見莊麟開始喘粗氣,一抬頭看他眼神都不對了。幾次下來,關瀾覺得家裡氣氛實在太墮落,一天天的什麼正事兒都幹不了,樹立文明家庭新風尚,從衣著規範做起。
  關瀾給他買了純棉的短袖居家服,強迫莊麟把肉都蓋上。
  莊麟委屈地從了。
  關瀾還為他買了新的洗漱用具和寢具,為他騰出了一半的衣櫃書架CD架,在書房給他劃出一片地方並購置了電腦桌,忙完了這些,想想還有什麼沒關照到的,就見莊麟趴在一邊買安全套和潤滑劑。
  關瀾:……這什麼破男朋友,可以退貨嗎?
  莊麟新專上市,人氣井噴的時候,粉絲們發現這個人消失了。
  行程搜不到,微博也不更新,整個人不知道在幹嘛。
  粉絲論壇裡蓋起了樓,大家都在討論:這個人跑哪兒去了?
  有老粉表示,大家習慣就好。這個人對宣傳打歌極其不上心,就是一副愛聽不聽的態度,上次EP發行,莊麟也是不知道在幹嘛,偶爾配合宣傳也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非常不走心。
  新粉們開始覺得,當這個人的粉絲,真他媽虐心。
  莊麟……莊麟此時,就跟上次EP發行時一樣,在家煲湯。
  小羊排經過醃制,除掉了腥膻氣,與白蘿蔔一同燉至軟爛,燉出奶白色的濃醇湯汁,鮮香四溢。
  莊麟嘗了一口,覺得味道絕贊,忙調燈光找角度拍下來發微博,配文:“我最滿意的作品!”
  微博下的粉絲哀嚎一片:你這個人,發完歌就消失了就算了,消失的原因居然只是躲在家裡煲湯就算了,最可氣的是,你最滿意的作品,不是任何一首歌,居然是一道湯嗎!
  做這個人的粉絲,真的好他媽虐心啊!
  這個圈子裡沒有秘密,更何況他們兩個又是遊艇又是巴黎的,毫不低調,早就被人拍了個遍。所幸平時天龍媒體關係做得好,拍到了也沒有爆出來,只不過在大佬們的小圈子裡,已經傳遍了。
  很多跟他關係不錯的人都給他發消息,連調侃帶打探:“哎呀,這回是終於要扶正了嗎?”
  關瀾當然不能承認。這個圈子水太深,你給了人家口實,誰知道人家會不會轉身捅你一刀。他自己倒不在意,莊麟可是要靠名聲吃飯的,他的事業才剛剛開始。
  於是他就呵呵呵呵地跟人家裝傻:什麼呀,沒有的事,順路順路,不要聽人瞎說……
  直到他自個兒老闆也發消息過來打趣他:你請假就是去幹這個?
  關瀾終於繃不住了。
  關瀾:是啊領導,不多放我幾天婚假嗎?
  關瀾覺得自己現在臉皮厚度與日俱增。
  楊佩寧:你不是跟楊佩青商量好的吧,都不來上班。
  楊佩青什麼情況,他還真不知道……雖然他大概能猜到,基本也是請婚假吧。
  高齡光棍楊佩甯踢翻了面前的兩碗狗糧,直接在公司高管群裡發消息:下週一例會全體準時參加,不到的扣年終獎。
  關瀾惆悵地歎口氣,截屏發給了莊麟。
  莊麟看到之後咣咣咣地從廚房跑進來:“周扒皮,毫無人性!你為公司賣命多少年,掙了多少錢,幾天婚假都不能給你嗎!不就是個年終獎,咱不要他的臭錢!”
  關瀾:“呵呵,你算沒算過咱倆這次花了多少錢?”
  莊麟:“你算過了?”
  關瀾說了一個數字。
  莊麟心痛地捂住胸口。
  莊麟:“唉,要我說,你就不該搞遊艇這一出,你明明知道,你就算在沙縣小吃跟我表白,我也會馬不停蹄地答應的。”
  關瀾:“你要是不喜歡,就不要上我上得那麼高興啊!”
  莊麟回味了一下當晚的遊艇play,頓時覺得這個錢花的其實還是挺值的。
  關瀾:“況且,這個房子的房貸,我還沒還清呢。”
  莊麟:“你還有房貸?你不是在北六環那兒買了一套別墅嗎,為什麼還有房貸?”
  關瀾:“那個房子不是我買的,是我有一年的年終獎。”
  莊麟:……
  關瀾:“那一年是我的歌最火的時候,被好幾家公司瘋狂挖牆腳,他們給我開的年薪,你都想不到。有一家公司有天開著一輛沒上牌照的寶馬在公司樓下堵我,說我只要答應去他們那兒,直接拉我去車管所上牌,當天就可以把車開回家。天龍為了留我,直接給我升職升到頂,年底就發了我一套房。”
  莊麟:“……好厲害。”
  關瀾:“現在想想,這套房我一年也住不了幾回,而且楊佩寧他也沒怎麼出血,他們老楊家就是做地產的,給我的房就是他大哥的樓盤。當時還是太年輕,眼界窄,一見別墅就走不動路。我應該要一套二環邊上的小複式,這樣就不用自己買房,也不用背房貸了。”
  莊麟:……
  關瀾笑:“怎麼樣,現在知道我是個假的有錢人,有沒有後悔?”
  莊麟:“我才不希望你有錢,我就希望你一窮二白,這樣我每天一想到要養你,工作都有動力了。”
  莊麟說著說著,又高興了起來:“我跟你一起還房貸,這樣我們住的就是我們兩個的房子,不是我住在你的房子裡了。”
  關瀾:“你不用在意這個,你早晚比我有錢。”
  莊麟:“到了那一天,你能只給我一個人寫歌嗎?”
  關瀾果斷道:“不能。”
  莊麟傷心道:“我也知道不能,但你就不能哄哄我嗎?”
  關瀾:“對不起啊,沒練過這個技能。”
  莊麟:“你以前是做一號的,連哄人都不會,真是個渣攻。”
  關瀾:……
  莊麟自我安慰:“算了,我也不能這麼自私,你要是不給別人寫歌了,那不是整個歌壇的損失麼?”
  莊麟:“為了華語樂壇的發展,我獻上了我的老婆,我真偉大。”
  關瀾:“呵呵,你老婆今天給你買了新內褲,你要不要試試?”
  莊麟:我老婆總是想電我的唧唧怎麼辦,線上等,真的挺急的。


第35章 我就只有你一個
  關瀾叫陳錦出來吃麻辣香鍋。
  陳錦:“哎呦,你晾著家裡廚藝一流的賢慧小老公,還跑出來跟我吃這麼low的食物,真是不懂你。”
  關瀾歎氣:“他手藝是好,不過天天吃有點受不了。”
  關瀾:“我口重,時不時的就想吃點濃油赤醬、重麻重辣的。我被他湯湯水水地喂了好幾天,一天比一天想吃麻辣香鍋,想得不行。”
  陳錦:“那你跟他說啊!跟他點菜啊!”
  關瀾:“我就是覺得,我在家裡本來就不做家務,吃個飯還挑三揀四的,會不會太不要臉了?”
  陳錦一愣,隨即大笑起來。
  陳錦:“你記不記得你之前老跟我說,你們應該談一談,應該開誠佈公,應該把事情說清楚;結果你看,你連想吃個辣都不敢跟他張嘴,你還不如我呢你。”
  關瀾:“你別說了,我臉很疼。”
  關瀾:“真是輪到自己了才明白那種感覺……他對自己的廚藝挺得意的,特別怕他傷心,一點點都不捨得。反正我也不是天天想吃,今天吃一頓應該能撐半個月了。”
  陳錦明明不是單身狗,可還是覺得收到了傷害。
  關瀾:“我的任務完成了,你那邊怎麼樣?”
  陳錦:“我也完成了。儘管不容易,我們還是把所有的話都說開了。”
  關瀾為他高興,並把最大個的雞翅獎勵給他。
  陳錦:“不過他現在,又有點過度敏感了。就經濟條件這個事兒,他之前沒有意識的時候,那是一點都沒有意識;現在意識到了,就覺得自己之前特別不是東西,特別愧疚,就用力過猛。我上禮拜看他脖子上起紅疹子,以為他吃什麼過敏,後來發現他上班穿的襯衫料子不對,一翻標籤上網一查,你猜怎麼著?六百塊錢,商場平價品牌。”
  陳錦:“我估計他長這麼大都沒穿過六百塊錢的衣服,連我出門都好多年不會穿這個價位的衣服了!”
  關瀾:“……是有點誇張。”
  陳錦:“這倒不全怪他,後來他說是助理給他買的。我估計他就是吩咐人家買便宜點的,他心裡沒數,助理也拿捏不好要買什麼價位的才合適。”
  陳錦:“我跟他說這個事情,歸根結底是我心態有問題,應該我去改變,你理解我包容我就好了啊,不要降低你的生活品質來遷就我啊!更何況這一遷就,都遷就得不如我了!他還不高興,覺得我嫌棄他嬌氣。還跟我賭氣,說世界上那麼多人,每天穿六十塊的衣服都過得好好的,他怎麼就不能穿六百塊的衣服了?”
  關瀾:“……以前怎麼沒發現,他是這麼個小公主的脾氣呢?”
  陳錦:“說實話他能為我做這些我挺感動的,但是總感覺這個人你很難跟他講道理,不打上幾架或者打上幾炮,根本說不清楚。”
  關瀾:“打完了難道不會更說不清楚嗎?”
  陳錦:“最後我說,你也別在這種事情上費心思了,以後你的著裝我來操辦,我給你準備什麼你穿什麼,你就啥也別管了。”
  關瀾:“他聞言非常高興,然後又跟你打了一炮?”
  陳錦:“……你真瞭解他。”
  我用不著瞭解他,這個人的心思跟狗一樣單純。
  關瀾:“其實這個事情的終極解決方案,就是你們倆經濟上透明共用,跟正常兩口子一樣,他工資上交,你來管賬,家裡所有大型開支都走家庭共同帳戶。”
  陳錦:“他的錢比我多那麼多,這不又成我貪圖他的錢了麼?”
  看來陳錦心裡這個結,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得開的。
  不過情感關係總要磨合,雖然這兩個人的磨合期來得晚了一點。他們像一對企鵝夫妻,磕磕絆絆地一起覓食、一起築巢,慌慌張張地相攜著躲避海豹、打完架再和好,夜幕降臨時碰一碰對方的喙,依偎在一起,傻乎乎又暖呼呼的甜蜜。
  關瀾感慨完,就著香鍋吃了兩碗白飯,然後找地方去刷牙漱口,以免回家被莊麟聞到花椒味兒。
  莊麟在家看八卦。
  自從成功上位之後,他看八卦的心情截然不同,有種類似“你們這些不明真相的愚蠢凡人”的看透一切的優越感。
  不過這股優越感沒有維持多久。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
  一開始莊麟以為,是你愛上一個人,那個人卻只想睡你;後來莊麟覺得,是你漸漸發現那個人其實並沒有想睡你;最後莊麟終於開悟,這些都完全不算什麼,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你歷盡千辛萬苦,使出渾身解數,得到了他的身他的心,把他摁在床上反復發生性關係,但你他媽的不能跟別人說!
  他跟關瀾毫不低調地出去浪了這麼多天,結果網路上安靜如雞,沒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現在的娛記狗仔,還有沒有點敬業精神了?
  莊麟甚至還去那個後宮排位的帖子看了一眼,發現臨近年底,許多人都升了位分,他自己卻還他媽是個昭儀!
  他憤而刷屏:
  “莊麟呢?
  莊麟呢?
  莊麟莊麟莊麟呢?”
  “關瀾後宮評級委員會常務副主席”回復他:“沒有新人頭一年就升位的道理,況且莊麟定到這個位置,本來就破格了,短時間內不宜再升。”
  莊麟:……
  然而羞辱還在繼續。
  有人回復他:“感覺層主對莊麟好執著啊……莊麟的粉?不太像啊,這叫什麼粉,後宮應援粉嗎?該不會是CP粉吧?”
  “啊,那我得抱抱層主,萌冷西皮的辛酸誰能懂。”
  冷西皮?
  冷西皮?
  莊麟一顆心,被這個“冷”字凍得冰涼。
  冷圈大手莊麟,決定自己產點糧。
  他翻遍自己的手機,找出尺度最小最正常的一張照片。
  是關瀾工作時的樣子,戴著他只有工作狀態會戴上的黑框眼鏡,姿態隨意地翹著腳,一手拿著鉛筆在五線譜上塗畫,一手在桌子上擺出虛擬地彈鋼琴手勢,袖口微卷,手指瑩白,眉頭微蹙,目光下垂——一寸不該露的肉都沒露,但是特別性感。
  莊麟把這張圖發到微博上,什麼文字都沒配。
  發出去不到五秒,關瀾就進了家門,莊麟條件反射地把手機扔到一邊,有點心虛。
  莊麟:“你身上怎麼一股花椒味兒?”
  關瀾脫下大衣扔到一邊,有點心虛。
  光想著刷牙,卻忘了毛料的大衣也容易沾染上味道。
  關瀾鎮定地轉移話題:“你剛才在幹嘛?”
  莊麟“哼”了一聲:“替陛下檢閱後宮啊。”
  關瀾:“……又上網看八卦帖了?有什麼直接問我好不好,看那些八卦帖還不如看同人文。”
  我倒是想看同人文呢,可咱倆是冷西皮你知不知道啊,哪兒來的文看!
  莊麟:“我以為你要晚點回來,飯局這麼早就結束了嗎?”
  關瀾:“我之前跟你說是飯局嗎?哦不是飯局,我跟陳錦吃的。”
  ……關瀾語氣輕鬆,神情坦蕩,故而莊麟不能發火,否則顯得他很無理取鬧的樣子。但是他此時憋氣得快要死了。
  關瀾洗了澡,用衣物除味劑處理了所有衣服,堅定地以“明天一早例會不去沒有年終獎”這樣的正當理由拒絕了莊麟的求歡,喝了睡前一杯養顏紅酒,上了床打算關床頭燈的時候,就見莊麟拿一雙濕噠噠的眼睛瞅著他。
  關瀾就受不了他這個眼神,當下就沒有什麼底線了,正要說“算了算了我給你用手”,莊麟先開口了。
  莊麟:“我現在算是皇后了嗎?”
  關瀾:“……今天這事兒算是沒完了是吧?”
  莊麟知道,自己不應該介意關瀾的過去,因為自己才是他的現在;尤其關瀾比他年長,經歷豐富一些是完全正常且正當的。但知行合一的是聖人,他莊麟作為一介俗人,“認識到”和“做到”之間,隔著一道不窄的河溝。
  關瀾:“你不是皇后。”
  莊麟萬萬沒想到,到了現在自己仍然不是正宮:“我不是嗎?!”
  關瀾:“根本就沒有後宮,哪兒來的皇后。我就你一個,從來沒有別人。”
  莊麟:“……什麼叫從來沒有?”
  關瀾先前為了一點大男人的自尊心,一直沒好意思坦白自己情史空白這個事兒,現在既然它成了影響家庭安定團結的隱患,那還是趁早把雷排掉吧。
  關瀾拿過手機,找到之前那個後宮帖,遞給莊麟:“來,你挨個問,一次性問明白嘍。”
  莊麟:“陸青?”
  關瀾:“……你跟我睡了這麼久,我的取向你不知道嗎?”
  莊麟:“哼,我這是循序漸進,把威脅大的放在後面。NEXT?”
  關瀾:“我挺看好這個團,但我沒跟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單獨見過面,每次都是集體行動。”
  莊麟:“楊宇澤?”
  關瀾吃驚道:“你連楊宇澤的醋都吃?”
  莊麟:“怎麼了,他有什麼特別的,為什麼不能啊?”
  因為他看上的是你啊!你眼珠子莫不是被硫酸泡過!
  不過關瀾才不會提醒他呢。
  關瀾:“帶他全是看他媽的面子,他心思也不在音樂上,我最近兩個月都很少見到他。”
  莊麟:“對了,還有個異國白月光!”
  關瀾:“……什麼?”
  莊麟:“中俄混血!夢幻美貌!高音日天!”
  關瀾仍是一臉茫然,直到莊麟幾乎把任曉飛的描述複述了一遍,才模糊地有了點印象。
  關瀾:“那個人我總共就相處過兩個月,長什麼樣我都忘了……我還真不知道他們私底下都是這麼想的。我那個時候心情不好,是因為我父母的感情出了問題。”
  莊麟:“你怎麼沒跟我說過!”
  關瀾:“最後沒離成,還湊合著過呢。二十好幾了,爹媽鬧離婚,你說鬧心不鬧心呢。這個以後再跟你細說,來你繼續。”
  名單從後宮的週邊一步步向中宮逼近。
  莊麟:“陳錦?”
  關瀾:“是跟他假扮過情侶,不過是為了氣他前任,哦現在複合了不是前任了,總之我當時是不應該答應他幹這個荒唐的事兒,但到底是為了朋友。”
  莊麟:“周駿卓?”
  關瀾一時卡了殼。
  莊麟:“果然……果然!我就知道!”
  老婆的前任就只有一個,也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
  關瀾:“你知道個屁。我們倆沒好過,但是他喜歡我。”
  莊麟:“你把他拒絕啦?”
  關瀾:“他沒給過我拒絕的機會。我們認識十五年,占了人生的一半,他心裡有分寸,不會拿這麼多年的感情去冒險。現在咱倆在一起,他應該已經知道,我也用不著親口拒絕他,彼此心照不宣吧,也免得尷尬。”
  莊麟聽到“十五年”,還有關瀾這熟稔中帶著幾分懷念的語氣,心裡的酸水就止不住地往上湧,臉都變成了醋色。
  關瀾:“你那名單上還有人麼?”
  莊麟慢慢地、慢慢地抬起頭來,看進關瀾的眼睛。
  關瀾重複一開始的話:“我就你一個,從來沒有別人。”
  莊麟呼吸急促地撲向關瀾,親吻的力道像要刺穿他的皮膚。
  關瀾:“年終獎——”
  莊麟:“不要了!我給你掙回來!”


第36章
  關瀾坐在楊佩寧辦公室門口。
  秘書小妹過來給他倒水:“關總您稍等一下,楊總電話會議拖得久了一點,最多五分鐘就能見您。”
  關瀾把水接過來:“謝謝,你去忙你的吧,我在這兒等著就好。”
  小秘書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忍不住借著電腦顯示器的掩護偷偷看關瀾。
  她作為老總的秘書,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自然知道,關瀾此時的心情,應該不會太好;他這時來找楊佩寧,恐怕也不是來親切友好地彙報工作的。
  即使是這樣,他還是這麼和顏悅色彬彬有禮,真是個有魅力的男人啊。
  關瀾雙手捧著水杯,拇指輕輕摩擦著杯柄。他想起了十年前,自己第一次來到這間辦公室,跟在林雪雯身後,躊躇滿志又忐忑不安,像個剛剛領到三好學生獎狀等待老師表揚的小學生。那個時候楊佩甯的秘書跟現在這個有點像,也是個大眼睛的姑娘,這可能是他特別的審美取向;不過那個姑娘現在已經是天龍廣告部的老大,圈裡二線咖見了她都得叫一聲姐。
  居然已經十年了。
  那天晚上的一炮,終歸是沒有打成。
  周駿卓的電話來得那叫一個是時候,就跟他倆串通好的似的,以至於關瀾接電話時,都有股被捉姦的心虛感。
  所以當他說他現在要出門跟周駿卓見面時,莊麟的臉色可想而知。
  莊麟:“這麼晚了,他什麼意思?你非得去嗎?”
  關瀾:“他是有急事。我能分出來他找我是不是有正事兒。”
  關瀾從莊麟的表情變化上得知,自己這句話真的不應該說。
  莊麟:“那好,我跟你一起去。”
  關瀾:“我帶你去是什麼意思呀?打架還是示威?別鬧,你去不合適。”
  莊麟毛了:“那他大晚上的叫你見面是什麼意思?他不是知道咱倆在一起了麼?這都挑釁上門了,我還不能應戰了?”
  看他這一副交配權受到威脅的雄獸樣子,關瀾更不能讓他去了:“你不信任我嗎?你覺得我去見他會發生什麼,你覺得我會腳踏兩條船,玩弄你們兩個的感情?”
  莊麟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信任你,但是關瀾,你不要以為我永遠自信。”
  莊麟:“你剛剛說過,你們倆認識十五年,占了你人生的一半。你這一半的人生,我不瞭解也沒參與,我怕你一去,就不回來了。”
  關瀾吃軟不吃硬,一見他目光黯淡的樣子,心尖上就發疼。
  關瀾:“……我剛喝了杯酒,不能開車,你送我去吧。我跟他就說半個小時的話,說完了咱們一起回家,好吧?”
  他們約見在他們大學偏門外頭的一條小吃街。
  關瀾剛剛除去一身的花椒味兒,又沾了一身的孜然味兒。
  周駿卓:“你記不記得,當年咱們搶不著音樂教室的時候,就在活動中心後面花壇那塊兒練歌,練完了就到這兒來吃燒烤。”
  關瀾:“哪能不記得。後來咱倆來得太勤,攤主都認得咱了,直接給咱留了電話,我提前給人家發短信,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提前烤好,到這兒坐下就吃現成的。”
  周駿卓:“剛剛等你的時候,我想了又想,好像咱倆之間除了十年前這些陳芝麻爛穀子,就沒什麼像樣的回憶了。”
  關瀾:“我這些年那麼些歌都寫給狗了?白眼狼。”
  周駿卓:“嗯,你現在有主了,跟我說話都自然多了。”
  關瀾猛地被他點出脫單的事實,稍微有點不好意思:“你知道啦?”
  周駿卓看向五十米外關瀾的車:“隔著車窗和霧霾,我都能感覺到兩道充滿攻擊性的目光。”
  關瀾:“他非得跟來……他年紀小,我回去教育他。”
  周駿卓:“後生可畏。剛剛還在微博上宣示主權呢。”
  關瀾:“什麼微博?他不會亂說話了吧?”
  他忙掏出手機看了一下,還好還好,只是發了個圖。
  周駿卓:“他這個圖發的有講究。這背景,去過你家的一看就知道,這是在你家。”
  關瀾:“那這恐怕沒什麼效果,因為沒幾個人去過我家。”
  周駿卓:“沒幾個人去過而他去過,這也很說明問題了。”
  關瀾真沒料到一張圖裡還有這樣的心機。吃瓜群眾看不出門道,卻能把真情敵炸得坐不住了。
  周駿卓:“我知道,你不會輕易談感情,一旦開始,就是準備定下來了。”
  周駿卓:“我只想問問你,為什麼是他?”
  為什麼是他?
  關瀾暫時忘了他們之間這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向這個多年的老友傾訴衷腸。
  關瀾慢慢道:“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對感情關係有恐懼症。我爸我媽,那也是自由戀愛結婚的,年輕時也不是不恩愛不甜蜜,結果呢,最後落個相看兩厭,沒法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不是冷戰就是吵,連十分鐘的和平都維持不了。人都說美好的愛情就像孔雀,正面看花團錦簇,背面看就是個毛屁股。如果我的愛情最後也是這麼個慘澹收場,我覺得我接受不了,那還不如不要開始。”
  關瀾:“但是莊麟……他看我的時候,眼睛裡就像有星星。”
  關瀾:“看著他我就覺得,不管我能跟他走多久,十年還是二十年,這十年二十年的每一天,都是上天給我的禮物。”
  周駿卓看著關瀾的眼睛。
  關瀾自己可能不知道,他在說到莊麟的時候,眼睛裡也是一片星光。
  周駿卓:“關瀾,我喜歡你。”
  關瀾被他嚇了一跳,隨即無奈道:“你明明不用這樣……”
  周駿卓:“我知道。我也是給自己一個交代,不說出來,總覺得這十幾年,太不甘心了。”
  關瀾:“你知道,你這話說出來,我們就不能做朋友了。”
  周駿卓:“別自欺欺人了,從你開始躲我那天,咱們就不算是朋友了。”
  關瀾一怔。
  他站在這條熟悉的街上,只覺得時光在他身邊倏忽倒轉,他又看到了那個白衣飛揚的少年。
  關瀾:“對不起。”
  他終於等到這句暌違十年的對不起。
  周駿卓把關瀾送到車前,走到駕駛座旁敲敲車窗。
  莊麟放下玻璃。
  周駿卓:“我沒開車來,你送我一段吧,我跟你聊聊。關瀾你打車回去。”
  關瀾:“……為什麼?你要幹嘛?”
  周駿卓:“怎麼,怕我打他啊?我們倆要是打起來,那不是給娛記發過節費麼?我好歹是業內前輩,我們聊聊業務,談談藝術。”
  鬼才信你們聊藝術!
  莊麟:“好,周老師上車吧。親愛的我給你叫個車?”
  關瀾默默地想,你他媽在床上都沒叫過親愛的,現在叫得挺順嘴啊?
  關瀾:“健康出行,我坐地鐵。”
  關瀾:“你們倆都說什麼了?”
  關瀾在地鐵上忐忑了一路,一刻也沒停地在思考這個問題。
  莊麟:“你放心,沒打起來。我怎麼也得有點勝利者的風度不是?”
  莊麟:“就是他來之前可能喝酒了,一路上瘋狂吐槽你,撩而不娶是為渣,說你是楊過,一見楊過誤終身。”
  莊麟:“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關瀾非常無語。
  關瀾:“我要是楊過,小龍女是楊過的師父,那就是雪雯姐。那我估計我的右手就是被她老公老楊找人砍斷的,沒毛病。”
  關瀾:“我是楊過,他周駿卓自己是誰?陸無雙嗎?……不對,應該是郭芙吧。”
  莊麟:“那我呢,我是誰?”
  關瀾思考了一下年齡差:“……郭襄吧?”
  莊麟好他媽氣!
  郭芙最後好歹嫁了高富帥,郭襄呢,徹底他媽被誤了終身,孤獨終老,出家了!
  他們相依睡去,對悄悄醞釀著的輿情風暴毫不知情。
  關瀾休了個長假第一天上班,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已經是下午快下班的時候。等到他察覺到網路上的異動,局面已經難以收拾。
  以昨晚莊麟發的圖片為引,天涯、豆瓣、微博娛樂圈八卦行銷號,開始大規模地深挖潛規則狂魔關瀾的斑斑劣跡。
  陳錦迅速失寵,莊麟疑似上位,中宮易主,一代新人換舊人……
  這些東西網上一直有,但如果說之前都是小打小鬧的遊擊戰,這一次就是大規模軍團陣地戰。
  莊麟從沒見關瀾臉色這麼難看過——他心裡也氣,不過還是要先安慰關瀾:“沒事的,他們已經在刪帖了,也都還是以前那些老料,沒有什麼實錘,都不用回應,明天就完事了。”
  關瀾不說話。
  莊麟:“也是怪我了,我要不發那個圖就好了。被他們拿來帶了節奏,這些人真他媽壞。”
  關瀾:“跟你沒關係,沒你這個事兒也有別的,我早該想到,早晚會有這一出。”
  莊麟:“你知道是誰幹的?”
  關瀾:“敵在牆內,我這幾年升得太快,擋了別人的路啦。”
  莊麟:“公司內部的人嗎?”
  關瀾歎了口氣,沒有立即回答。
  關瀾:“小小的一個公司,也有山頭、有派系,你說可笑不可笑。這些事兒,我心裡一直有數。他們看不慣我,又拿我沒辦法,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用這些下作的手段噁心我。其實我之前真不在意這些,我一直記得我師父的話,我們憑本事吃飯的,誰的臉色也不用看。”
  關瀾:“沒想到,你不反擊,他們就得寸進尺,當你慫。之前怎麼黑我我無所謂,可這次,他們碰到我的底線了。”
  莊麟:“……你的底線是我嗎?”
  這次的火力畢竟都是沖著關瀾去的,莊麟頂多受了點流彈擦傷,他真沒覺得自己受到什麼影響。不過關瀾這一把“你們居然敢動我的人”的雷霆之怒,真是蘇得莊麟心跳加速。
  關瀾眉頭緊鎖,突然站起來面向窗外,呆立了有十分鐘。
  莊麟正在考慮是要他一個人靜靜還是要過去抱抱他的時候,關瀾轉過身來。
  關瀾:“你說,我自立山頭,好不好?”
  莊麟:“你想出來單幹?”
  關瀾:“之前一直在猶豫,畢竟我沒什麼錢,資源也大多數在天龍。現在想想,去他媽的,我破產了就在家裡吃軟飯,給你一個人寫歌,你說好不好?”
  莊麟:“……我去跟我姐說,給我多安排點工作,代言我還能再接十個。”


第37章
  莊麟和關瀾這幾天終於找到了一點娛樂圈內兩口子的感覺——各自忙到飛升,腳不沾地,明明在一個家裡住著卻見不著面,每兩小時通個電話,說好只聊五分鐘,結果兩人誰也不願意掛,一直拖到莊麟的助理三催四請、就差以死相諫。關瀾在人生的前三十年從沒料想過,自己談起戀愛來竟是這麼個黏膩的風格,一時間有些無法正視自己。
  關瀾沒有立即從天龍離職,這是他跟老闆談判的結果。楊佩寧當然不想讓他走,開始的時候跟他百般談條件,漲工資提待遇,連給股權的話都說了,才發現關瀾是真的去意已決。
  最後楊佩寧無奈道:“你決意要走,我自然攔不住你。你在我這兒這麼多年,咱們還是好聚好散,離職紅包我給你包個大的。就一個要求——你給我一個月的時間。”
  這個要求實在不算過分。況且這些年君臣一場,楊佩寧待他不薄,他內心對這個老闆還是十分敬重的。以後還要在一個圈子混,低頭不見抬頭見,總不好鬧得太僵。
  關瀾:“好的,這一個月,我不會向別人透露任何消息。”
  楊佩寧:“你當開公司是多簡單的事兒呢?工商稅務要不要跑,從業資質要不要辦,經營場所怎麼選,公司架構怎麼安排,註冊資本多少合適,股權構成是什麼樣的,這些你考慮過沒有?還有你總不能做光杆司令,底下的人誰有意向跟著你,你心裡有數沒數,瞭解過沒有?更別提歌手的唱片約了,莊麟不用提,其他人呢,陸青姚潔周駿卓,你跟他們談過沒有?要我說,一個月時間都嫌緊,抓緊時間開始準備吧。”
  關瀾目瞪口呆。
  並不是他沒想過這些問題,而是以楊佩寧的立場,說這些話實在教他意外。如果自己這樣大張旗鼓地行事,豈不會搞得公司上下流言四起、人心浮動?
  但既然老闆已經授意了,關瀾也就不跟他客氣,理清千頭萬緒,著手籌措了起來。
  後來還是陳錦告訴的他,楊佩寧打的是什麼算盤。他早有心思對公司進行大規模的人事整頓,但是公司這麼多年,下面利益關係盤根錯節,上面還有董事會掣肘,一直找不到機會。這次關瀾出走,他明白自己已經留不住人了之後,立即掉轉心思,要拿這個事做籌碼,跟股東們扯皮:
  現在關瀾要走,公司上下人心惶惶,都在傳他是被公司內部某些勢力排擠走的,局面要控制不住了,你們再不讓我搞肅清,這個公司就藥丸;文化娛樂產業是虛擬經濟,沒有房子沒有地,臺柱子一走,說散就散,說完就完。這十幾年來的娛樂公司經紀公司不知死了多少,咱們天龍做得大,那也不可能千秋萬載;千里之堤潰於蟻穴,何況他關瀾可不是蟻穴,他走了拔出蘿蔔帶著泥,起碼留下一面牆那麼大的窟窿;現在正是危急存亡,大廈將傾,能不能壯士斷腕、刮骨療毒,就在諸位一念之間了。
  最後楊佩甯成功地忽悠了整個董事會,大佬們都覺得這個公司再不整治就完蛋了,他得以放開手腳,徹底洗牌。
  關瀾那天上午跑了幾處寫字樓察看場地,下午聯繫投資人籌措資金,晚上聽陳錦說了這些,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他把這個事兒給莊麟講了,然後感歎:“我覺得我當老闆,再修煉一百年也沒他這水準。”
  莊麟:“這叫什麼水準,玩弄權術,連唬帶詐,你可別學他。”
  關瀾:“你是不知道,我跟他談的時候,前一分鐘還在留我呢,要給我股權什麼的,一看留不住,當機立斷,立馬開始考慮怎麼讓我走的事情最大化地為他服務。這可真是太嚇人了。”
  莊麟:“他是渾身銅臭的資本家,你可是搞創作的,你跟他怎麼能一樣?你要是真修煉成他這個德性,那還寫得好歌嗎?”
  關瀾一驚:“對,你說得沒錯。唉,我這些天千頭萬緒,俗務纏身,被這些事情迷了眼,差點掉溝裡。謝謝你的提醒。”
  莊麟才不會承認他只是聽不得關瀾誇獎別的男人呢。
  莊麟:“這些天辛苦你了,我給你捏捏肩膀。”
  關瀾闔上眼靠在莊麟身上,享受他的按摩服務。
  莊麟:“我再給你揉揉大腿?”
  關瀾拍開他的手:“虧我還以為你心疼我,鬧了半天還是另有所圖。”
  莊麟委屈:“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嗎?這都多少天了?難道你就一點都不想?”
  關瀾:“我年紀大了,你體諒體諒老年人,乖。”
  莊麟這些天真是憋得狠了,一聽這個“乖”字立馬硬得不行。
  莊麟:“哪裡年紀大,人都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
  關瀾趕緊打斷了這句粗俗不堪的話:“你說你,作為當代青年文藝工作者,要做千萬青少年的模範和表率,就不能陽光向上一點?不要成天滿腦子低俗思想。”
  莊麟:“哪裡低俗了,我在自己家跟自己老婆過性生活,哪裡低俗了?大家都不過性生活,那人類怎麼生存繁衍,文明的火種要怎麼延續?”
  關瀾無語:“咱倆再怎麼性生活,也繁衍不出一個人類來。”
  莊麟:“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你不試試你怎麼知道?正好家裡套子快沒了,今天就省了吧?”
  關瀾退守高地:“我今天真挺累的,咱們不做全套好不好?”
  莊麟:“那好吧。”
  莊麟:“我今天接到通知,我拿了金麥獎最佳新人的提名,本來想跟你慶祝的……後來想想算了,你有正事要忙,這也不是什麼有分量的獎項,還是不要誤你的事……”
  關瀾看著他黑而濃的睫毛垂下來遮住眼睛,心裡的愧疚就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高地失守。
  關瀾俯身相就,與他接吻:“恭喜你獲得提名。”
  莊麟抬眼:“我去拿套?”
  關瀾:“不用,來生孩子。”
  第二天一早,關瀾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思考人生。
  他深覺自己長久以來實在麻痹大意,低估了莊麟的智商。
  這貨明明是個傻白甜,什麼時候變得套路這麼深?
  莊麟:“鍋裡有魚片粥,我一早起來熬的,你一會兒起來記得喝。我助理到樓下了,今天有個專訪還是什麼的……太累了今天就別出門了,多大的事業也不差這一天,我到現場給你打電話哦。”
  說完湊過來要親,關瀾伸出一隻手指頂住他的腦門把他推開:“我想諮詢你一個問題。”
  關瀾:“你是不是把所有智商都用在床上了?”
  莊麟:“不,我一般用在通往床的路上。”
  關瀾:……
  莊麟坐在床頭耍賴:“要親親,你不讓我親我就不走了。”
  ……誰管你!愛走不走!你遲到了又不是我挨駡!
  莊麟見關瀾閉上眼睛,不吃他這一套,只好戀戀不捨地站起來:“好吧我走了,你要想我哦。”
  然後摸摸關瀾的小腹:“寶寶要想爸爸哦。”
  關瀾:“要滾快滾!”
  莊麟終於出了門。關瀾想,我等了三十年,怎麼就落在這麼個傢伙手裡了?
  手機滴地一聲響,是莊麟的信息:“剛忘了說,粥乘出來要攪一攪再喝,小心外面放涼了裡面還是燙的。”
  “冰箱裡有醬菜。”
  “不過不要吃太多。”
  關瀾看著螢幕,慢慢笑起來。
  我等了三十年,幸好最後是落在這傢伙的手裡了。


第38章
  “你們兩個第一次爭吵的原因是什麼?”
  “因為家政阿姨的兒子要結婚。”
  關瀾在剛跟莊麟住到一起的時候就同他說過,我這個人,平時沒有做家務的習慣。隨後還補充一句,一點都不做。
  莊麟開始沒當一回事。畢竟關瀾獨居那麼多年,就算懶一點,那還能真的一點家務都不做?
  後來他發現,關瀾這句話相當誠實,一點水都沒有摻。
  現在想想,早在他第一次見識到關瀾的辦公桌時,就該意識到這一點的。
  關瀾倒不是故意偷懶耍滑、該做的不做,他這種情況,用老輩人的話說,叫“眼裡沒活兒”。他絲毫不覺得衣服襪子扭成一團堆在沙發凳上、或者窗臺上落了一層薄灰,這些事情會影響他的生活品質;週一晚上的髒碗筷,他就真能堆到下週一早上家政阿姨上門,毫無心理負擔。
  反倒是莊麟,到底過了幾年留學生活,生活能力比較強,實在亂得看不過眼時,會隨手做做衛生。
  關瀾的家政阿姨已經在他這兒幹了兩年,每週上一次門,關瀾對她很滿意。為人老實、幹活利索,最重要的是安靜,到家就幹活,幹完活就走,一句廢話不多說。靠譜的家政不好找,對於公眾人物,靠譜又嘴巴嚴實的家政就更難尋,故而莊麟搬進來後,關瀾打算繼續雇傭她。
  他想給人漲點工資,畢竟家裡多住了一個人,就多了一些工作量。
  但是阿姨很耿直:“沒關係的,現在家裡反倒比之前乾淨一點。”
  關瀾:……
  他分明看到了莊麟在一邊憋笑。
  阿姨兒子要結婚,阿姨要回鄉操辦,需請假一月。關瀾准了假,並給她兒子包了紅包。
  彼時他沒把這個事情放在心上。
  現代婚姻關係中,家務分配問題是引發家庭矛盾的重大原因之一。他們之前沒有意識到,是因為大部分家務都有人替他們承擔了。
  這天晚上,莊麟拖完地、洗完碗、換了床單被罩,正帶著長度過肘的粉紅色塑膠手套,哢哢地擦廚房瓷磚。
  關瀾是覺得,家裡亂一點又不會死,何必把大好的休息時光浪費在如此瑣事上,我們一起懶惰而愉悅地打打遊戲唱唱歌不好麼?
  但莊麟幹得這麼賣力氣,他也不好意思在一邊坐著,便過去幫忙。
  其實關瀾也幫不上什麼忙。他幹活的品質在莊麟看來十分可慮,他擦過的地方幾乎都需要返工。
  莊麟:“你休息去吧,我馬上就幹完了。”
  關瀾:“那怎麼行,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幹活呢?”
  莊麟不忍挫傷他一片心意,跟在他身後默默返工。
  關瀾:“那個水池我剛剛擦過。”
  莊麟:“哦,是嗎?”
  他起身去擦瓷磚,等關瀾轉過身去,又悄悄回去擦水池。
  關瀾發現後,就明白了:“唉,潔癖。”
  莊麟:……
  搞完衛生,兩個人開始準備第二天金麥獎頒獎禮的行頭。
  關瀾是金麥獎的常客,每年都得去,不是領獎就是頒獎,偶爾不領獎也不頒獎的年頭,就是評委會成員。莊麟卻是頭一遭,難免有些緊張。
  關瀾:“放輕鬆,男人只要個子高骨架好,穿塑膠袋都好看。”
  莊麟:“這個上頭條的方式挺別致。震驚!華語樂壇知名音樂人的老公竟衣不蔽體!”
  關瀾:“再貧就讓你赤身裸體。”
  莊麟換上了禮服。他是寬肩窄腰、臀高腿長的歐式身材,挺括而華麗的禮服一上身,帥氣得像剛從黃金鑲鑽的廂式馬車上走下來的王子。
  關瀾:“誒你等等,我有個領結,比你現在戴這個襯你,等我找找。”
  領結這種東西,一年到頭也用不上幾回,關瀾不太記得去年放在哪兒了,又是一通翻箱倒櫃。
  莊麟:“你不要這樣翻,又都團在一起了……唉這個抽屜是裝襪子的,旁邊那個是裝內褲的,你這樣咱倆的內褲又混在一起,哪天早起穿錯了又難受一天……”
  關瀾:“難受什麼?咱倆穿一個號!”
  莊麟不戳破他這點奇怪的自尊心:“好吧一個號,那也不能把襪子和內褲混一起啊!唉你又不管收拾,最後還是我收拾……”
  關瀾把抽屜合上:“好吧好吧,潔癖先生。”
  莊麟忍不住了。
  莊麟:“我不是潔癖,我是正常人。是你生活習慣太差。”
  關瀾對此心裡有數,但他一直獨居,自然是自己怎麼舒服怎麼來;此時維持了多年的生活方式猛地遭人當面指摘,免不了有些惱羞成怒。
  莊麟這口槽也是憋了很久沒好意思吐出來,因此忽視了關瀾的臉色。
  莊麟:“不說別的,廚房的垃圾起碼順手扔一下吧,我昨天看都放出黴了,開始污染環境了!還有啊,髒衣服堆起來沒問題,但至少堆在一個地方,不要隨手亂扔啊……”
  一個男人,你可以傷他的心傷他的腎,但你不能傷他的面子。
  關瀾臉面被戳破,心中升騰起難以名狀的羞憤之情,自我防禦機制刷刷地豎起來想要反擊;但在衛生習慣方面,他實在是找不到可以反擊的立足之地,電光火石之間,不知怎麼的就冒出這麼一句話:
  “你做的飯,我根本不喜歡吃。”
  關瀾完全不知道這句話是從哪個次元閃現到他腦中的,話一出口他就想咬舌自盡。
  莊麟更是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他抬起頭來,震驚地看向關瀾。
  關瀾看著他遭受巨大打擊般傷心失望的目光,心裡那點羞惱的小火苗被迅速地澆滅了,只剩下紮心紮肺的刺痛。這場衝突來得猝不及防,他毫無應對這種場面的經驗和準備,慌不擇路之下犯了個更大的錯誤。
  關瀾湊到莊麟身前,兩手搭上他的肩膀,仰頭要吻他。
  莊麟別過臉躲開了。
  他把禮服換下來,轉身走出房間,沒有說話。
  這一個晚上,他再沒有說話。
  關瀾慌得要命。
  他知道這件事徹頭徹尾是他自己的責任,應該儘快道歉認錯,但遲遲不敢開口,唯恐適得其反。
  陳錦笑話他:“你這一套我太熟了:得意忘形,恃寵生嬌,最終不作不死。之前你天天罵我作,真是天道好輪回,感覺棒棒的。”
  關瀾歎氣:“是,這些天被他慣壞了。”
  陳錦:“你們這對也夠奇怪。不管是看年紀還是看性格,都覺得應該是你慣著他,沒想到居然是倒過來的。”
  關瀾:“怎麼了,難道我就只能照顧別人,不能受人照顧嗎?”
  陳錦:“看來你單身三十年,是因為內心住了一隻小公主。”
  關瀾:“我再給你五分鐘時間嘲諷我,之後你可以好好地教我應該怎麼道歉了嗎?”
  陳錦:“為什麼你覺得我會道歉?我從來沒跟他道過歉。”
  關瀾十分詫異。
  他以為陳錦這樣的作逼受,道歉這種事會像他生命中的鹽。
  陳錦:“我不用道歉,我只要買一套情趣內衣,就沒有解決不了的矛盾。”
  關瀾:……
  關瀾艱難道:“雖說恥度大了點,但我也不是不能做……”
  陳錦:“你這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呀!快醒醒!你家那個和我家的大腦構造不一樣!走心不走腎的!你真這麼搞,那是要離婚的節奏啊!”
  關瀾抱頭:“那我怎麼辦?”
  陳錦:“看你這樣為情所困,爸爸有種嫁女兒的滄桑感。”
  關瀾:“哦,咱倆從來沒在一起過的事情,你老公知道了嗎?”
  陳錦:……
  關瀾:“你看,我們現在每次見面,你老公就覺得你在私會前任,你個不守婦道的男人。”
  陳錦:……
  關瀾惶然地度過了一個白天。他跟莊麟在一起後,兩人的通話記錄從沒出現過這麼久的空白期。
  一直惶然到晚上的頒獎禮,心不在焉地在聚光燈下走過紅毯,直到人家通知他上臺領獎,精神都很恍惚。
  年度最佳作曲,關瀾,《樂章》。
  關瀾把獎盃握在手裡。臺上燈光耀眼,台下珠光璀璨。他看向莊麟,莊麟扭頭不看他。
  莊麟戴著昨晚關瀾找給他的領結。
  真帥。
  關瀾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我年年都來,估計大家看我都看膩了,聽我說話也聽煩了。所以這個獲獎感言,我就速戰速決,也給後面的朋友多留點發揮的時間。”
  “很榮幸能獲得這個獎。感謝全國樂迷的支持和喜愛,感謝評審團老師對我的肯定和信任,感謝我最最優秀的創作團隊。”
  “最後,我要感謝我先生。謝謝大家。”
  他語氣輕鬆流暢,神情瀟灑自然,所以直到他鞠躬下臺,大家都沒反應過來有哪裡不對。
  直到典禮繼續進行,開始頒發下一個獎項了,網路上才炸開來。
  “關瀾剛剛最後一句感謝的誰,我是不是幻聽了?”
  “回樓上,‘感謝我先生’。發音標準,吐字清晰,不然就是咱們同時幻聽了。”
  “媽呀頒獎典禮直播出櫃,有種有種!”
  “不行我還是不敢相信,他說的先生是老師的意思吧?一定是吧?”
  “樓上莫要自欺欺人,‘我先生’這個詞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中文語境中都是一個意思,這個意思可不是‘我老師’。”
  “你們到底都會不會抓重點!重點難道不是他先生到底是誰嗎!”
  網上的熱鬧與關瀾無關,此時典禮結束,他正與他先生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看你買了牛棒骨,是要煲湯嗎?”
  “算啦,我回去給你炒香鍋。”
  “不生我的氣了?”
  “唉,我當然要大度一點,誰讓我是做人家先生的呢。”
  莊麟的先生與關瀾的先生,在月色中相攜而歸。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