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by天道酬勤

文案:
楚豐集團的大少爺楚易二十七年的人生路程都是順風順水,一路凱歌。
可惜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半路殺出來個高段位玩家,楚大少爺自此商場,情場全線潰敗。

“我要你交付的全部信任,楚易。”

這是一場彰顯權利的遊戲,控制與被控制,設計與被設計,征服與被征服。
成年男人與成年男人之間最直接,最原始,最激情的碰撞,沒有憐惜,摒除矯情,誰先玩不下去誰就是輸家

“秦睿,你教會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及時止損。”




第一章

  楚大少爺看不起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不過本著做哥哥的原則,也為了在他父親眼裡留下個好形象,他從來不打不罵他弟弟楚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楚正做什麼他都是一副不管不問的態度,若是有事求著他了,他也好心好意的幫著給辦了。但是他心裡,始終對楚正都親不起來。
  “楚易,這次的事情你弟弟嚇得不輕,我讓他就暫時別去學校了,在家裡呆一段日子,你這個週末抽空帶他去看一看心理醫生吧。”楚廣敬歎了口氣,給楚正夾了幾塊雞肉,安撫道:“多吃點,別老是去想,過段日子就忘了。”
  楚正麻木的點點頭,腦子裡滿是以前的哥們章嶺那被割成數塊的肢體,黑烏色已經凝固了的粘黏在截面的血跡,像是一塊塊膨脹大了的棉花,塞滿了他整個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看著碗裡的雞肉,好像變成了那些人體肉塊,肉塊之上又長出章嶺笑呵呵的臉龐。
  “哇。”楚正推開椅子,狂奔向衛生間,扶著馬桶就開始吐。
  楚易扯著嗓子喊道:“沒事吧?”
  楚正幹嘔了好一會兒,才臉色煞白的走了出來,搖搖頭,飯也不吃了,窩到沙發上不停的換著電視頻道。
  “他都這樣了,還去看心理醫生,一遍一遍的讓他想情況不是更糟糕,我說就讓他去學校,多約點朋友出來玩玩,過不了多久也就忘了。”楚易砸了砸嘴,又塞了一塊雞肉進嘴,那青椒雞塊做得不錯,他最喜歡吃的。
  “還是去看一看吧。你弟弟這事你多費點心,公司裡面的事情放下一段時間也不著急。”
  楚易點點頭,差不多一月前Z大發生了一起分屍截肢殺人案,被害者正是楚正的哥們兼室友章嶺。兇手用利器將被害者捅死,然後分屍成二十多塊用油布包著裝在盒子裡放在被害者寢室門口,首先打開那盒子看的就是楚正。
  當然這件事情放在誰身上都不好受,但是楚易始終覺得,不就是幾塊死肉嗎?犯得著一個月了還茶飯不思的,神經厭厭的嗎?他把這其中的本質歸因於他弟弟楚正性格上的窩囊與軟弱。
  楚易點了一根煙,一屁股坐到楚正身邊,奪過去遙控板,停在新聞頻道,“明天去吧,明天週六我有空。在哪裡?”
  楚廣敬見他又在吸煙,咳了一聲道:“少抽點。我這裡留著張他的名片,你看看吧。”
  楚易接過那名片,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道:“秦睿?世景中心1405號。誰介紹的?”
  “你嚴叔叔托人找來的,說是不錯。”
  嚴青州是個厲害人物,人脈網很廣也很深,是他介紹的話,楚易還是比較放心的。他看著楚正縮成一團窩在沙發角落裡,實在覺得有些礙眼,便拍拍他道:“要是不舒服就上床去睡覺吧,乖,明天一早我就帶你去。”
  楚正掰著腳趾,就是陷在沙發裡不動,過了好久,才道:“哥,我有點怕。一睡就做噩夢。”
  楚易看了眼一臉憂慮的楚廣敬,猛的吸了幾口煙,抽出來用力杵在煙灰缸裡,道:“走吧,我陪你,沒啥好怕的。”
  楚正聽他這麼說,才乖乖的起身往臥室走去。
  第二天一早,楚易就把楚正叫了起來,昨天晚上楚正基本上折騰了一晚上,常常是過不久就又被驚醒了,搞得楚易也沒睡好。
  世景中心位於市區中心地段,很醒目,楚易帶著楚正上了14樓,尋著指示牌找到了那家叫南華國際心理諮詢機構,診所裡面佈置很空曠簡潔,前臺坐著三個長相標緻的女孩子,看到他們進來了,便立刻出聲問道:“先生你好,請問你們有預約嗎?”
  “沒有,朋友介紹來的。”
  其中一個女孩子倒了兩杯茶,端來一小盤子糖果,微笑道:“請你們先做一個登記吧,我們這裡需要提前預約。”
  說著她拿出一支筆和兩張登記表遞給楚易。
  楚易沒接那表格,他可不願意花費時間等什麼預約,“我找秦睿,你直接給他說一下吧。”
  接待的女孩子還很年輕,而楚易穿著極佳,肩寬臀窄,衣服相當服帖,鞋子也是一塵不染,他說話氣勢較足,讓人不敢拒絕。那女孩子愣了半刻,收回那表格,道:“我打電話問問,請你們稍等。請問兩位貴姓。”
  “姓楚。”
  前臺電話裡說了幾句,很快就領著楚易兩人進了另一間屋子。這件屋子很大,不過房間色調非常溫暖,像是進了某家人的起居室,又或者書房,看起來不像是辦公的地方。
  紅木的辦公桌後坐著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身材高大,穿著一件灰色的針織外衣,梳著大背頭,大概是因為長相十分有吸引力的緣故,即便是古板的大背頭也不過將他溫文爾雅的氣質凸顯得更加深入人心罷了。
  他的目光在楚易身上逗留了片刻,很快就轉向了楚正,溫聲道:“別緊張,坐吧。”
  對著辦公桌的是一張兩人坐的沙發,沙發很軟,軟的像是有溫度一般。
  秦睿十指相對,雙臂撐在桌面上,他那張辦公桌上堆了許多書籍和文件,雖然分門別類一樣一樣的整列的十分整齊,卻仍然顯得有些擁擠。他的目光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審視著楚正,如同將他的外皮一點點剝開一般。
  楚正冷顫一下,抓緊了他哥的褲邊。
  楚易皺了皺眉,開口道:“秦醫生,我弟弟是之前Z大兇殺案被害者的室友,也算是半個當事人,他揭開那盒子看了那些屍塊之後就一直噩夢連連,擺脫不了陰影,這都差不多一個來月了,情況也沒什麼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秦睿點點頭,道:“我知道,突然見到那種場面,產生陰影是很正常的。”他說話不快不慢,好像每個字之間的停頓快慢都差不多,“嚴叔叔之前已經和我提過了,具體的情況我和你弟弟直接溝通就行了,現在10點整,你12點再過來接他就行了。”
  楚正看著他哥,那表情是極不願他離開的。楚易雖然對他弟弟這種略顯膽怯懼怕的情緒不太上心,但是他也不覺得第一次便把楚正留在這裡是可行的,這個心理諮詢師到底是唬弄人的,還是確實有幾分本事,他至少得留下來聽一聽,掂量掂量,如果是他覺得這人不行,那麼也沒必要留下來浪費時間。
  如果對方是個上了點年紀的人,恐怕楚易也不會留這個心眼,但是對方實在是非常的年輕,這一點讓楚易覺得不是很可靠。
  他笑了笑,道:“我也沒什麼事,在這裡等著吧,你們談你們的。那事之後我弟弟行事比較怯,離不得我身邊。”
  秦睿交合其雙掌,道:“不行,你在這裡是沒辦法讓我幫他全心全意配合我的指導的。”
  秦睿的語調很平穩,聽不出來什麼情緒,可是這話卻極端的獨斷,沒有任何可以周旋的餘地。
  楚易不是個衝動的人,但憑他楚大少的身份,也鮮少有人用這樣的強硬的措辭與他說話,平時他大概不會放在心上,不過昨夜沒睡好,加上楚正又是一臉愁色,那秦睿的話自然就讓他不受用。
  他揚了揚眉道,“秦醫生又不是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我留在這裡陪著我弟弟有什麼不可以的?我說了不會妨礙你們,你們相談什麼都無所謂。”
  話一出口,楚易就覺得有點過,畢竟還是他們找上門來請別人幫忙,他一句話給頂回去了,心裡爽了,指不定那秦睿一火,這事就黃了。不過話已出口,楚易也拉不下臉收回來,心裡想,大不了不找這人了,他楚易自己去找個更好的給他弟不就結了。
  於是楚易更加不看那秦睿臉色,徑直走到房間另一邊的長沙發上坐了下來,又找了本雜誌有模有樣的看了起來。
  秦睿並沒有表露出任何不愉快的意思,反而微微一笑,對楚正道:“不用緊張,你好多天沒睡過好覺了吧?”
  楚易的目光停留在雜誌的彩頁上,耳朵卻聽著秦睿與楚正之間慢吞吞的對話,一開始聊的都是家長里短,秦睿占主動,後來就陸陸續續的將話題轉移到楚正與章嶺的關係上來了,楚正的話也慢慢多了起來。
  楚易之前沒睡好,這會兒聽著楚正講他與章嶺之間的那些過往,就仿佛在聽和尚念經一般,又臭又長,他很快就側著身子瞌睡起來。
  也許是他這段日子因為公司幾個大項目的問題比較勞累,很快就傳出那種較輕微的呼嚕聲。
  楚正往楚易的方向瞟了一眼,面色十分尷尬。秦睿安撫似地笑笑,起身繞過辦公桌向楚易走過來。
  他一站起來,楚正才發現這個人身材十分高大,給人相當的壓迫感,剛才只覺得是修長的手指,現在看來卻被賦予了爆發般的力氣,楚正腦子裡又閃過那些殘缺的屍塊,他想像著那雙手捏住那些屍塊,用力一握,便濺了他滿臉的血肉。
  楚正臉一白,哇的一聲又幹嘔起來。
  楚易被他的聲音一驚,立刻醒了過來,他一睜眼便看見站在他身旁注視著他的秦睿,對方的眼神是他沒有見過的光滑鋒利,他眼皮一跳,不由自主的往後一揚,道:“秦醫生,我弟弟是又出什麼狀況了?”
  “沒有。最近降溫了,你睡在這裡容易感冒,如果實在困了,我讓小張給你拿條毛毯進來蓋蓋吧。”
  楚易乾笑了兩聲,要說他看人還是有幾分眼力的,不過秦睿顯然不屬於他能看明白的範圍,難道真的是脾氣太好?
  “不用了,不用了,你們繼續,我下樓去買包煙。”楚易說完就迫不及待的離開了。
 

第二章

  楚易隨便在樓下找了一家咖啡館坐了下來,他看了看表,還有一個小時才到十二點。
  楚易拿出手機,找到嚴青州的號碼撥了過去,“喂,嚴叔嗎?我是楚易。”
  “小易啊,你帶你弟弟去找秦睿了沒有?他情況好些了嗎?”
  “恩,我就是今天帶他來的。你現在不忙吧,我有點事情想問問你。”
  “你說。”
  “秦醫生看起來很年輕啊,我的弟的情況嚴叔你也清楚,我爸緊張得很,現在飯也吃不太下,睡也睡不好,我是怕他經驗不足,會不會弄巧成拙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笑聲,道:“秦睿在心理研究方面還是算圈子裡比較出名的了,找他的人很多的,臨床經驗應該是很豐富了。這個你不用擔心,難道你還信不過你嚴叔?要不是我剛剛認識一個人和秦睿有點聯繫,你要自己去找他幫忙,也未必能找得上。”
  “呵,是我多慮了。嚴叔最近身體怎麼樣啊,還在爬山鍛煉嗎?”
  “身體還是老樣子,人老了就不行了,比不上你們年輕人。對了,再給你交個底,秦睿就是秦家的人。我就不用多說了,你手上那幾個項目如果能搭上秦崇喜,他一點頭,估計離落實下來也就不遠了。”
  楚易沒吭聲,謝了幾句就掛了電話。他想點一支煙抽抽,才想起這地方是禁煙的,只好就那麼掛在嘴上。秦家在政府中的背景非常深,影響也非常大,本來秦家的枝葉就繁茂,從商從政的人極多,加上依靠著秦家發跡的一干派系,使得這一家族勢力更加舉足輕重。不過像秦家這樣動一動就會引得政商皆顫的家族,除了不長眼的二世祖,大部分人都是極其低調的,深入簡出這四個字就是為他們這些人量身定做的。
  Z市的市委書記正是秦崇喜,楚易手上有兩個專案都與Z市的新產業園建設項目掛鉤,只有政府批了把他們納入這個市建規劃當中,這兩個專案才能正式啟動。而現在想往這個計畫中擠的人是削尖了腦袋的往裡面鑽,五花八門各式各樣的手段都拿出來了,楚易雖然覺得自己還是各方面都做到位了的,但是敵人太兇殘,他壓力也很大,害怕最後的關頭哪裡出了岔子,這兩個項目別人給弄翻了,那他真的是沒臉見人了。
  當然如果秦崇喜能點頭,這兩個項目自然是穩穩當當的。
  楚易琢磨著,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他順手打包了好幾份蛋糕,帶上了樓,前臺的幾個女孩子自然都分了一份,笑嘻嘻的感謝著他。
  楚易剩了兩份帶進裡面的屋子,遞了一份給楚正,把最後一份放到秦睿的辦公桌上,道:“你們樓下的蛋糕味道還不錯,我給大家來了點上來,今天辛苦你們了。”
  楚正大概是餓了,拆開來幾口就將那蛋糕吃得一乾二淨。
  “謝謝,你不用這麼客氣。”秦睿將桌面那份推遞給楚正,道:“還想吃的話,我這份也給你,我不愛吃甜食。”
  楚正和秦睿聊了一上午,只覺得秦醫生是個十分溫柔包容的人,加上對方說是不喜愛甜食,他自然就將對方那份蛋糕也拿了過來。
  楚易對楚正這種完全沒眼色的少爺性格雖然早已心知肚明,甚至是放縱任之了,但一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楚正給壞了,就恨不得把這個弟弟脫了褲子抽一頓。
  “楚正,怎麼可以這麼沒禮貌。”
  楚正正要張開嘴咬那蛋糕,聽到他哥發話了,一時僵著嘴巴立在那裡,退回去也不是,吃下去也不是。
  “你讓他吃吧,他最近也難得有食欲。”秦睿轉過來看著楚易,“下週六這個時間再帶他過來吧,如果可以,我還是建議你們讓他回學校,多接觸些同學對他有很大的幫助,如果是怕在學校出什麼問題,那就走讀吧。”
  “好,我也是這麼想的。秦醫生,我弟弟的事情麻煩你了。”楚易伸出手,禮貌性的與秦睿握了一下,對方的手心溫度很高,不過力度顯得有些敷衍。楚易本來想今天請他吃個午飯,不過轉念一想,早上來的時候沒管好嘴,雖然對方沒有表現出來不滿,說不準心裡記著,來日方長,楚正這事也不是一次兩次就完了,他沒必要急這一刻。
  於是便簡單與秦睿道別之後,就帶著楚正離開了。
  還沒到家,他就接到刑偵隊副隊長張浩的電話,對方已經在他家裡面等著了,想要從楚正那裡再瞭解一些當時的狀況。
  這一個來月,張浩有事沒有就往楚家跑,這個案子因為發生在大學校園裡面,又是分屍,有意放置在宿舍當中,造成了很大的轟動和恐慌,社會各界的關注也很密集,但是警方對兇手尚且還沒有比較明確的線索。所以張浩也不管楚家到底有多厭惡他的到來,他還是厚著臉皮的從楚正這裡挖掘任何可能的線索。
  “你再想一想,章嶺那段時間真的沒有接觸什麼陌生人嗎?”
  “沒有,真的沒有。我們關係很好,如果他有認識新的朋友或者什麼地,我肯定會知道的。而且發生這件事的前兩天我一直和他呆在一起。沒覺得他有什麼不對勁的。”
  “九月十七號,週五那天你回家之前,他對你是怎麼說?”
  “這個問題你問了我好多遍了,當時他說他週末要帶他姐的孩子去遊樂園,沒時間上網,讓我有空幫他帶一下遊戲小號。”
  這個答案張浩也聽過很多遍了,章嶺週末並沒有出現在他姐家裡,更沒有帶他侄兒去遊樂園,實際上章嶺在這之前根本就沒有與他姐有過這樣的約定,這件事情上要麼是章嶺隱瞞了楚正,要麼就是楚正因為某些原因編了個藉口。
  在這一點上,張浩一直就沒想通,按理說章嶺與楚正的關係那麼好,像是他們那種年紀,正是臭味相投才走得到一起,章嶺是沒可能刻意去編這麼一個情況騙楚正的,他若是不想透露自己的週末的安排,完全沒必要告訴楚正。但他偏偏告訴楚正了,卻是一個編出來的藉口,這在邏輯上根本就說不通。
  但是如果這個情況是楚正編出來的,似乎就容易解釋多了。楚正因為某些理由編造了章嶺所說的話,才會出現這樣的悖論,可是楚正又是為什麼在這一點看起來根本就無關痛癢的話上撒謊呢?
  楚正根本就不是嫌疑人,章嶺遇害的週末楚正與他哥楚易一起去了外地參加一個行業論壇,隨行的人很多。張浩雖然年輕,但是眼光也算老辣了,他看見楚正的第一眼就知道這個人根本不敢殺人,更別說肢解屍體了。所以,如果他的推論是成立的,那麼楚正撒謊的原因是什麼?
  他總覺得只要找到這個矛盾的根本,也許這個案子就有了突破口,可是之前關於這一點,在這個案件的討論會上,大隊長已經否定了他關注的方向,確是,他糾結的這一點實在是太無足輕重了。也可能兩個年輕人只是談起週末的安排,章嶺順口就編了這麼一串話出來罷了。
  “張副隊長,你這簡直是把我弟弟當犯人在審啊。說真的,我們這也算是配合你們工作了,但你也不能老是咬著我弟不放啊。他也是這次案件的受害人,我剛剛才帶他從心理診所回來,要被你這樣逼下去,你還沒抓到犯人,我弟就要出問題了。”楚易從書房出來,看見張浩還在問,而楚正已經是臉色蒼白了。
  張浩見到楚易走過來,嘿嘿的笑了笑,楚易不像楚正,他淩厲得多,是個很難應付的傢伙,一般張浩來楚家都下意識的避開他。
  “楚大少爺,我這也是沒辦法了,不然哪裡敢來麻煩你們。這不是上頭給的壓力大嘛。但是說句真心話,我不想詐楚小少爺的話,我是真的認為關於週五章嶺對你說的那話,你還是有所隱瞞,什麼理由我不太清楚,但是你要明白不管你因為什麼原因隱瞞了當時的情況,都極大可能會阻礙到我們的調查。想一想章嶺,他都是死了,對他來說無論曾經要你隱瞞什麼,都比不上抓住兇手更加安慰他的在天之靈了。”
  楚正嘴唇抖了一下,那一瞬間,張浩好像覺得楚正快要開口告訴他真相了。卻突然看到楚正的目光移向一邊的楚易,抿了抿嘴,搖搖頭道:“我全部都告訴你了,我真的沒有撒謊的必要。”
  張浩見他臉色更加慘白,這一月來瘦了好幾圈,也實在有些過意不去,歎了口氣,道:“如果想起來什麼的話,給我打電話吧。”
  “張副隊長,慢走。”楚易送走了張浩,抽了兩口煙,打量了楚正一會兒,漫不經心的開口道:“你是不是真的隱瞞了什麼?要是憋不住就告訴我。人都死了,還有什麼話好藏的。”
  “沒有。”
  楚易抖了抖煙灰,道:“回了學校小心些,到時候讓李叔接你上下學,不要一個人在學校裡面晃蕩。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第三章

  楚正回了學校,情緒上似乎稍微有些好轉。
  楚易一周都在忙著處理那兩個專案的事情,應酬比較多,每天都很晚才回家,他們家裡出了保姆梅嬸,就剩下三個男人,冷清得很。
  等到了週六,楚易都快忘了還要帶楚正去見秦睿這回事了。他起來遲了點,早飯也沒來得及吃,一路手忙腳亂的終於准點趕到秦睿的診所裡。
  那幾個前臺的小妹看他楚易的時候露出了一絲驚訝,不過是一周不見,那個光鮮的男人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楚易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他早上沒來得及剃就出來了,大概這幅模樣確是不太好看。
  “秦醫生在裡面等你們了。”
  楚易點點頭,推著楚正走了進去。秦睿看到他的時候也明顯愣了一下,他招呼楚正過去坐好,又對楚易道:“最近都沒休息好?氣色看起來不好啊。你要是不想來回折騰,就將就在那邊的沙發上睡一會兒吧,我讓小張取條毯子過來。”
  楚易還沒拒絕,秦睿已經撥了電話讓人將毯子送進來了。
  “不用了,我還是去外面等吧。”楚易反而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哥。”楚正有些不願意,他心裡到底還是怯,一想到今天也許還要回想當時的那些畫面,他就有些害怕。實際上他同樣有些懼怕楚易,雖然楚易從來不罵他,連呵斥他的時候都很少,他有什麼麻煩大部分時候也是楚易幫他解決的,但是那並不表示他們兄弟的關係十分親密,恰恰相反,他與楚易之間有些冷淡,他並不敢在楚易面前表現出任何強烈的親近感,也許正是因為如此,楚易在他心裡的形象就像磐石一樣堅硬,在他滿是恐懼的內心裡,他需要楚易在他身邊,哪怕對方是在睡覺。
  秦睿之所以沒有再要求楚易離開,還主動提出讓他留下來,正是因為在上一次的談話中,楚正有意無意流露出的對楚易的依賴,這種依賴是無形的,連他本人也沒有意識到的。在這種情況下,無疑是讓楚易留下來更能提供給楚正一個安定的環境。
  楚易躺在沙發上沒聽著他們幾句話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哥,起來了。”楚正推了推楚易的肩膀。
  楚易睜開眼,印入眼中的是暖色調的牆紙,他覺得不是特別熟悉,想了一會兒才算清醒過來。秦睿抱著雙臂站在楚正背後,他今天穿的是一套休閒西裝,看起來很精神,像是海報裡面走出來的模特。
  小張推開門,對秦睿道:“秦醫生,你今天下午沒有安排會診,中午你是在這裡吃飯,還是回去吃。”
  楚易一個翻身坐了起來,道:“今天中午我請客,我們一起出去吃吧,這附近有一家餐館味道挺好的。”
  小張愣一下,又嘻嘻笑道,“我可做不了主,那還要秦醫生點頭才行。”
  楚易根本不給秦睿反對的機會,接著道:“楚正,你還不讓多說幾句好話,請客這事本來就該你親自說的。”
  楚正雖然性格上要稍微弱一下,但又不是笨蛋,當然知道他哥的意思,立刻道:“秦醫生,中午一起吃飯吧,我覺得最近比之前都要好很多了,你給我個機會感謝你啊。”
  秦睿笑了笑:“隨便聊了兩次而已,你就能有這麼大改觀,看來我是太低估自己的能力了。”
  楚正耳根一紅,他雖然聽得出來秦睿的話裡並沒惡意,調笑的意思居多,但還是覺得有些尷尬。
  秦睿也不為難他,道:“你們收拾一下吧,楚正,你想吃什麼?”
  “秦醫生喜歡吃什麼?”
  “我吃什麼都可以,你決定吧。”
  楚正看向他哥,意思再明顯不過,要楚易拿個主意。
  “附近有一家中餐館,如果沒人有意見的話,就去那裡吧。”楚易說話的時候瞟了一眼秦睿,他到現在還是看不懂秦睿,看起來是脾氣好,性格好不錯,可是對方卻恰到好處的將事情控制在點到即止的範圍內。
  拿請客這事一說,雖然秦睿同意了,但是這頓飯的意義大概就真的變成了楚正的感謝了,恰如其分的與楚易拉開了距離。其實對方若是直接拒絕還好,楚易尚且能懂與對方的界限在哪裡,這一次不成還有下一次,一旦秦睿點頭了,也就意味著兩人的關係進了一步。
  可是現在這般,他倒是拿捏不准秦睿的界限了,應該說秦睿是不聲不響的把他拒之門外了,並且這種拒絕足以顯示出此人是軟硬不吃,如果楚易想要從秦睿這裡找突破口,不狠下一番功夫是不行的。
  這頓飯吃的還算愉快,秦睿話不多,不過他的語調語速乃至聲音都讓人感覺十分舒適,楚易沒怎麼吃,他整副心神都放在秦睿身上琢磨起來,這個人不顯山不露水,但是他能感覺到對方應付他時的那種遊刃有餘。
  秦睿就像是一座山壓在楚易面前,要麼繞道走,要麼就爬上去。一開始楚易也並不是一定要從秦睿這邊下手,他雖然對那兩個項目有所擔心,但是撇開這一點,項目一直走的很順暢。政府方面也不是一定要找秦崇喜,楚易原本就是有其他路子可走的。
  所以就算是秦睿不願意牽線,他也沒有什麼損失。
  但是就在當天晚上,楚易接到一個緊急電話,關於那兩個專案,很有可能被政府直接廢掉。當然他們的專案本身不可能出什麼大問題,而是突然半路殺出了一匹黑馬,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公司關於這兩個項目提了兩個新的方案,而目前從政府方面打聽到的消息來看,政府竟然是更傾向另外那家新公司。
  這個苗頭很不妙,即便是項目本身出了問題,他們也一定可以找到補救的辦法,可是政府方面傾向於這家新公司,顯然就是有內部交易的徵兆了。如果是老對手,他們知己知彼,要想對策也是很容易的,但是一個新的,沒有任何過往可追尋的公司,楚易就連對手到底是何方神聖都不知道,更別說別人的後臺似乎比他更強了。
  這兩個項目楚易從來就沒想過要丟掉,不管是對公司的發展也好,還是對他自己的價值體現而言,都是至關重要的。這一步輸,全域的氣勢就要弱掉一大半。
  楚廣敬和楚易都將快將通訊錄裡面的號碼給打完了,目的只有一個,儘快搞清楚這匹突然殺出來的黑馬到底是什麼樣的背景。
  很快,嚴青州就回了話,這家陸宇商業置業有限公司是屬於明州集團下的子公司,明州集團的背景不用多說了,楚易清楚得很,它是彭家的根基,作為彭家從政壇淡出雄霸商場的起點,明州集團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楚易很清楚,如果真的是這樣,在這兩個項目上,他的希望很渺茫。彭家雖然已經淡出政壇了,但是政府方面的影響力比他們還是要大得多的,況且即便只談商業,對方的根基也要雄渾得多。
  但是楚易同時也極不甘心,這兩個專案他早在兩年前就已經開始動手做計畫了,當時他是志在必得,而以Z市當時的狀況,楚易是極有信心的。可是他哪裡能料到,本來一直在A市發展的明州集團突然插了一隻腳到Z市來,並且搶得正是他手上的東西。之前可是真正一點風聲都沒有透露過啊。
  楚廣敬比楚易看得開,大概是上了年紀,也不是特別執著於這些東西了,“做不下來就算了,又不是沒有生意可做了。雖然這兩個專案大,但也不見得就一定好,你要想開點,彭家勢力深,我們沒必要抵上去和他們撞。”
  楚易看著一缸的煙蒂,再要扔煙頭都沒有地方可以塞了,他揉揉額頭道:“也不是完全沒機會,只要秦崇喜點頭,彭家又如何,他也不敢說不。”
  “你想得太簡單了,這麼大兩個專案,彭家膽敢半路插足,肯定是有極深的管道的。秦崇喜憑什麼要扶持我們的方案上去,不要說我們和他根本就沒有半點私交,就算是有,他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過分偏袒的,他還是要看大勢才行。”
  “總要爭取一下的,讓我就這麼放棄了,我是絕對咽不下這口氣的。”
  “你的意思是,你有關係找上秦崇喜?”
  楚易沉默了一下,秦睿那張臉在他腦海裡閃動著,“我也不知道,姑且試一試吧。”
  楚易雖然與秦睿接觸不多,但是他也明白,直接找秦睿幫忙那是不可能的,第一別人不欠你的,第二秦睿的行事作風溫文爾雅不假,但是幾乎是滴水不漏鐵板一塊,除非是找到他的軟肋了,不然恐怕很難打動這個人。
  楚易想來想去,最後找上了嚴青州,既然這個人是嚴青州介紹的,想來對方手上肯定是有人脈能搭上這條線的。
  嚴青州消息靈通,楚易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基本就能猜到這回事了。明州集團插手Z市的市建項目這一手做得實在有些高調,也不是只有楚家的兩個專案被搶了,其他也有一些公司的專案被廢掉了,只不過楚家這兩個項目夠大。
  他開始還勸了一下楚易,不讓他因為這兩個項目去得罪彭家,況且就算他能讓楚易搭上秦睿這條線,他也不認為秦睿就能幫得上什麼忙,或者不一定願意幫這個忙。
  但是他架不住楚易的軟磨硬泡,他是看著楚易從小到大的,這個項目對方也確實費了很多心血,嚴青州強不過他,最後幫楚易安排了一場飯局。
 

第四章

  楚易啜了一口茶水,抬手看了一下時間,離約定好的六點半已經過了五十分鐘了,他心裡早罵開了,如果不是為了這個項目,他楚大少爺會坐這冷板凳?如果今天要見的是秦睿本人,那這口氣他也就忍了,可是對方不過是個中間人,擺這麼大的架子,就不怕短命嗎?
  嚴青州看他坐得不安穩,知道他大少爺的脾氣,便笑呵呵道:“知道這裡面都是燙手的山藥了吧,聽你嚴叔一句話,這項目別追了,沒戲,直接讓給彭家還討回來個人情。”
  “他什麼時候能到?這堵車也堵得太久了點吧。”楚易別開話題,“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在你面前也這麼能擺譜?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這號人物。”
  嚴青州表情怪異,哼了一聲,道:“我要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這事你也別多想,我本來也是不想介紹他給你的,但是你要找秦睿幫忙,我身邊除了他還真沒什麼能和秦睿攀上關係的。
  說起來蕭楠這個人也沒什麼背景,是個男模,他和秦睿的關係嘛,就是那種關係。”
  楚易揚了揚眉,心頭更是惱火,他還當對方是什麼身份,結果是個賣屁股的。他雖然不是什麼潔身自好的人,可他楚大少爺也淪落不到碘著臉來奉承一個男妓啊。
  楚易一開始就將蕭楠的位置定性了,他當然不會認為那兩個人之間有真感情,真感情值個屁,身份位置社會地位擺在那裡,不過是包養與被包養的關係。
  “原來是這麼一層關係。”楚易點點頭,“明白了。”
  “你也別帶什麼情緒,在商言商,那些事情都是私事,不過問就是了。”
  楚易笑笑,確實和他沒什麼關係,“只是見過秦睿幾面,沒看出來。”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大概快八點的時候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走進了包間裡,他五官分明,大概二十四五歲的年紀,皮膚比較白,笑起來純純的。用楚易的話來說,這模樣確實有被包養的資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嚴叔,路上堵車堵得太厲害了,我出來得稍微晚了點,結果就拖到現在才到。”他很快就把注意力轉到楚易身上,主動伸出手與他握了一下,道,“楚易,你好。我是蕭楠。今天讓你等久了。”
  “反正沒事,多一會兒沒有關係。”
  三個男人很快就進入了各自的角色裡,更何況有嚴青州在,氣氛一直都很好。楚易雖然看不起蕭楠,但一想到項目,反而更加熱情了,他身上帶著一種富家弟子特有的自大自負,但是偏偏他把這其中的度量拿捏得很巧妙,不深交的話,常常會以為他身上散發的氣息是自信,被他所吸引,稍微對楚易有所瞭解的人一眼就能看穿,他就是典型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愚蠢透頂的霸權主義者。
  幸好他的智商與家勢還勉強能填平他那無可救藥的自大,加上老天眷顧,這二十多年來他基本都是順風順水,因此他的愚蠢還未曾暴露過。
  等到酒喝得差不多了,楚易便想著直截了當一點,看蕭楠能不能把他的情況給秦睿說一下,順便在約出來正式談一下,能成就成,不成拉倒。至於秦睿能不能再秦家裡面說得上話,能不能影響秦崇喜的決定,那就不是楚易能左右的了。
  可是還沒等到楚易想好怎麼開口,蕭楠就出聲道:“一會兒吃過飯,秦睿過來接我,要不到時候你們兩個再聊聊吧。”
  楚易沒想到事情發展得這麼順利,以至於他看到蕭楠親吻秦睿臉頰的時候都絲毫沒覺得有什麼怪異,他此刻巴不得秦睿與蕭楠之間是情比金堅。楚易不僅是個自大的傢伙,還是個厚臉皮的人,因為蕭楠喝得比較多,想坐車後座上躺一會,楚易便很自然的坐到了副駕位上,一點沒要徵求秦睿的意見。
  秦睿好像也不意外他這一舉動,又像是根本當他沒存在,一路上只和後座的蕭楠說了幾句。蕭楠最近都在外地拍平面照,今天是才從S市回來,所以兩個人聊天的內容大部分都是蕭楠最近這段時間的生活狀況。
  秦睿很細心,很多細節的地方他都會出言提醒蕭楠,從穿衣出行到氣候飲食,聽在楚易耳裡,不免背皮一陣發麻,就算男人對女人也未必會細心到這種程度,難不成這包養與被包養的關係裡還真的有真愛了?
  他臉頰的肌肉不自然的跳動了一下,對楚易這種人來說,這根本就不符合天理,秦睿怎麼會喜歡蕭楠呢?他心裡一動,掏出煙來就要點。
  秦睿伸過手,輕巧的夾走他嘴邊掛著的香煙,扔進垃圾盒裡,“不要在車上抽煙。”
  楚易按下車窗,瞄了一眼背後的蕭楠,道:“去你家嗎?還是重新找個地方坐一坐。我有點事情想請你幫個忙。”
  “先送蕭楠回家。”
  秦睿和蕭楠並沒有住在一起,蕭楠住在市中心的高層,一上一下,花費的時間不少。
  楚易在車裡面等得心慌,車窗外扔了一地的煙頭。等秦睿終於上了車,車廂裡已經是煙霧嫋繞了。
  “不要在車裡面抽煙。”
  也許是秦睿的語調仍然保持著他一貫的溫和,楚易白了他一眼,他不習慣等人,顯然今天的兩次長時間等待已經將楚大少爺那點耐心都耗光了,他並沒有打算聽從秦睿的建議,只是抖落掉煙灰,仰靠到座位上繼續吸起來。
  “找個地方喝杯茶吧。”楚易道。
  秦睿側過身,抽走楚易手中的香煙,煙尾直接按在楚易的手背上,燙得楚易大叫了一聲,直接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一頭撞到車廂頂,疼得他倒吸氣,連叫都叫不出來。
  秦睿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啟動了車子,道:“去我家吧。”
  過了好幾分鐘,楚易才緩過勁兒來,他看了看手背上的燙痕,罵道:“秦睿你有病吧。”
  “我是為你好,心理學上來說,對某種東西成癮都是一種病態變化,患者本人很難意識和控制這種改變的趨勢,這個時候需要借助一部分外部力量作為驅動。只有讓你意識到抽煙確實會帶來壞處,你才會作出反應。我剛剛只是幫你意識到這個問題而已。”秦睿頓了一下,似乎等著一臉驚愕茫然的楚易跟上他的思維,“不過你的反應似乎有點偏差了。”
  楚易被他帶著繞了一大圈,最後才發現對方只不過是一本正經的在洗刷他。他盯著秦睿的側臉打量了好一陣,突然笑起來,道:“秦睿,我還真沒看出來你是這麼有個性的人。”
  “沒關係,這不妨礙我們溝通,我能看出來你是什麼個性的人就行了。”
  楚易起了點興致,“秦醫生,那你眼裡我楚易是什麼個性?”
  秦睿轉過頭,正好對上楚易的目光,挑釁占了大半。他微微笑起來,道:“你是不會想聽搞心理研究的人對你的評價的,太苛刻了。不如談談你找我幫忙的事情,其實你遠不用繞個彎找蕭楠,你應該有我的聯繫方式吧。”
  楚易癟癟嘴,心想,上次請你吃飯你和我繞圈子,這次我要直接找你了,大概連影兒都看不見了。
  “我是想著找你幫忙,但是也不敢太冒昧了,所以才讓蕭楠出面牽個線兒。話說回來,蕭楠人真不錯,和我也投緣,我也算多認識個朋友了。”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以剛剛他所見的秦睿對蕭楠的舉動來看,和蕭楠拉近關係絕對是最保險的。
  “恩。到了,下車吧。”
  秦睿一個人住,樓中樓複式結構的房子,裝修得很淡雅,房間裡面乾淨整齊,不像是獨身男人的屋子。
  “喝什麼?”
  “茶吧。”楚易打量著四周,覺得有點冷清,“你怎麼沒和蕭楠住一起?”雖然楚易仍然認為這兩個人是包養與被包養的關係,金主不和情人住一起再正常不過了。但是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又覺得沒有什麼違和感。
  “每個人都需要獨立的私人空間。”秦睿將剛沏好的熱茶放置到楚易的前面,“小心燙。”
  “是嗎?我覺得你不是這樣想的,門口放了兩雙拖鞋,這副茶杯也是一對,裝飾品都是成雙的擺放著的。”楚易越說越精神,站起身跑到廁所廚房逛了一圈,興致盎然的接著道:“果然衛生間的毛巾也是一雙,冰箱裡面的食物大部分也是雙份。我猜不是你需要獨立的私人空間,而是只有蕭楠需要吧。分析的對不對,秦醫生?”
  秦睿文雅的表情中露出一點玩味的意思,“在你得出結論以前,應該全面的考察情況,不能以點蓋面了。你指出的雖然確實存在,但是卻是另有原因。我有可以被克服的精神偏執,但是在我自己的空間裡,我可以些微的縱容一下。比如,我偏執於對稱和協調,所以影響不是太大的情況下,我都選擇雙數。你看到的一對一對的物品,不過是因為我的偏執而已。”
  楚易哼了一聲,一臉的懷疑:“你就承認你是獨守空房有什麼難的,我是不會笑話你的。不過我要是你,真要那麼喜歡了,想盡一切辦法也要住在一起啊,私人空間什麼的,都是扯淡。”
  “你找我就是想談我和蕭楠之間的關係嗎?對同性戀產生興趣了?”
  “拉倒吧。我隨口問問而已。”楚易喝了兩口茶水,感覺胃裡一暖,他其實很難有特意去求人的時候,特別是他和秦睿的關係並不熟,真到了叫他開口的時候,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了。而且他覺得他抓不住秦睿的行事風格,有點怯場了。
  
第五章

  秦睿見他拖拖踏踏的不肯開口,便道:“已經淩晨2點了,我明天一早要飛去A市參加一個心理學論壇,你要是還沒想好,那就等我回來再說吧。”
  見他起身,楚易趕緊拉住他,道:“Z市明年年初正式啟動的新產業園建設計畫包含了很多市政大專案,資訊,地產,實業還有連動的周邊一系列專案,資金動量驚人。我本來想拿下其中兩個商業地產專案,方案很早就出來了,之前一直都運行得很順暢,但是到末了卻出了問題。
  明州集團你肯定是知道的,他們已經插手這兩個地產項目了,政府那邊主要的競爭方案就兩家,一個是明州的,一個是我的。方案上,我早兩年就開始調研籌備了,我可以說我拿出來的方案肯定比明州的要成熟,但是明州背後的勢力大,雖然在Z市他們之前並沒有什麼佈局,但是現在這樣看,他們也是想借著這次產業園計畫的順風車,在Z市大展身手了。我估計彭家這次下手,投入不可能小。
  現在的局面,對我來說很不利,政府方面彭家應該關係網比我深,因為最後的決定權在政府手上,他們現在更偏向明州的方案。所以我來找你,是想看看這件事情還有沒有周旋的餘地。老實說,秦睿我對你並不瞭解,我也是死馬當活馬醫,你要是不願意牽扯進來,或者幫不上忙就直接告訴我吧。”
  楚易說出這番話都是實在話,不管秦睿給他什麼樣的答覆,他都能理解,明年年中Z市就要面臨領導班子換屆的問題了,所以彭家突然插入Z市的局中,就顯得很有深意了。
  而實際上在秦崇喜調任Z市市委書記之前,Z市的局面非常亂,並沒有哪一派勢力一家獨大的情況,加上秦崇喜任職這幾年,秦家也並沒有過多的關注過Z市的發展,所以Z市的氛圍反而比較和諧,沒有什麼特別的鬥爭。
  但是秦崇喜一走,就留下了一個極大的勢力缺口,彭家顯然想擠進來,如果秦家要放任對方吃了這塊肉,那麼楚易也沒得搞了,但是只要秦家不想遂了彭家的意思,那麼楚易在這兩個項目上就還有希望。
  關鍵在於秦睿願不願意牽扯進這種混雜著政治鬥爭的局面當中,還有秦睿在秦家到底是哪一脈的,能不能說得上話?
  楚易等的口乾舌燥,喉嚨發癢,秦睿才緩緩開口道:“你要是想拿下這兩個項目,那就是直接和彭家頂上了,就算秦崇喜肯幫你,後面與彭家之間的爛攤子他可不會幫你收拾。你說彭家投了大力氣,那麼你虎口奪食,我想對方也不會就那麼聽之任之,拿下這兩個項目可能不難,但是你要面臨的後續問題你考慮清楚了嗎?”
  楚易沒想到從秦睿口裡面聽到這番話,他當然知道彭家不可能善罷甘休,假設他拿下了那兩個項目,那麼以後在Z市就肯定要和彭家成死對頭了。但他現在不想考慮那麼遠,太瞻前顧後了,就沒有勇氣往前沖了。
  但他心裡還是生出一點點感謝之意,秦睿能當著他的面指出這個情況,說明對方是個很有原則,很實在的人,他在那一瞬間,覺得無論秦睿能不能幫上忙,就算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心理醫生,他都是一個值得深交的朋友。
  “我當然想過,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和彭家起衝突,但是事情已經發展成這個樣子了,不進則退,我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情,是彭家耍手段中途強行插進來,我只不過做我應該做的。況且,即便是成了對頭,他彭家在Z市也不過剛剛起了個頭,再有背景,也不可能憑空從其他城市轉移過來,怎麼也輪不到我怕他啊。”楚易這麼說當然是為了給自己撈點面子,彭家還沒怎麼他呢,他就淪落到要找秦家的關係了,哪可能真的一點都不怕呢。
  但是主要的還是想把這話說給秦睿聽,要找別人挺你,至少你得拿出點氣勢讓人覺得選你沒錯吧。
  秦睿沉默了一陣,道:“你自己找秦崇喜談可以嗎?”
  楚易臉色一變,他要能找秦崇喜談這事,他花這麼大力氣找秦睿算個什麼事?“你什麼意思?幫不了是嗎?”
  秦睿笑了笑,道:“你誤會了,楚易。我的意思是我幫你找秦崇喜來,你把這個情況再給他說說,聽聽他的建議。我知道你肯定比較著急這個事情,本來我是想安排和你一起的,但是我那個論壇要持續大概兩周的時間,你要是要等我,這事情又得再拖兩周,所以我問你要不要自己和他談。”
  “有你在肯定更好,不過你要是能早點安排,我可以自己和他談。”楚易有點不確定的看著秦睿,如果秦睿能親自引見肯定是再好不過了,但是他怕夜長夢多,變數太大,這種事情,還是越早探底越好。想了想,楚易還是開口道:“你覺得我和他談有幾分可能?”
  秦睿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楚易,我只能說秦崇喜是個老狐狸,但凡有什麼惹得腥臊的事情,他都不會碰的。”
  楚易嘴角抽動了一下,“我怎麼聽你這意思,好像我就沒什麼機會呢?”
  秦睿看了一下表,道:“已經三點了,我必須得去睡了。你住我臥室旁邊那間客房吧。”
  楚易眼巴巴的望著秦睿,對方剛剛說的那句話,註定讓他今天晚上睡不著。
  秦睿見他還坐著不動,勾動下嘴角,道:“不用擔心,立場問題秦崇喜是不會動搖的。我安排好了會給你電話,快去睡覺吧。”
  楚易這才不情不願的上了樓,從秦睿口中顯然挖不出更多的東西了。
  他大睜著雙眼,四肢大開,平展著躺在床上,琢磨著秦睿最後那句話,越琢磨越覺得有戲,更加睡不著。於是坐了起來,打開床頭燈,打算抽支煙,結果一眼便看到左手背靠近虎口的地方有一塊圓形的燙痕,他冷哼了一聲,關了燈,又重新躺了下去。
  大概在陌生的床上,他不是特別習慣,楚易翻來覆去的突然想起一個問題,該不會蕭楠過來的時候睡的也是這張床吧?他一翻身就坐了起來,覺得碰觸到床單的肌膚都開始發癢了,他真談不上討厭蕭楠這個人,相反,他覺得蕭楠挺討喜的一個人。但這並不能改變楚易開始就建立在心中的定位,他這樣自大的一個人,就註定不能忍受和一個男妓性質的人在同一張床上睡過。
  楚易折騰了半天,等到天都濛濛亮了,才終於睡熟過去。所以等他醒了,都已經過了中午12點了,秦睿都已經到A市了,還給他發了一條短信。
  楚易看著那短信的內容就笑了,秦睿大概是他接觸過的最格格不入的人了,也不是那種內向不會說話的傢伙,又或者成天吹牛胡言亂語的人,但是總有那些時候,他的行為讓楚易覺得無法形容。
  比如楚易收到的這條短信,大概是告訴楚易冰箱裡有麵包和牛奶,他把車鑰匙放在客廳茶几上了。這裡是郊區,公共交通不是很方便。
  這樣的短信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恐怕都是很好的關切之言,但是放在秦睿身上,楚易只覺得搞笑,秦睿不娘,也不囉嗦,正相反,不管是言語還是舉動,對方的力度都很飽和,與他這種並非處心積慮的細緻相映襯起來,就顯得特別的格格不入。
  或者說,楚易覺得就算是很親密的人也不一定能享受到這種級別的待遇,但是他突如其來的就充分感受到了。
  昨天晚上留下的茶杯果然已經被清理乾淨了,楚易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心想,蕭楠可真是命好啊。
  楚易晚上要去幫一個朋友慶生,私交和他不算得很好,不過圈子就那麼大,都是和老頭子就認識的了,他和楚正都是要去的。他在秦睿家裡磨蹭了一會兒,還是開著秦睿的車走了。
  回家換了衣服,他就帶著楚正一起去了賓悅酒店。請的人很多,大部分楚易都算認識,小部分是楚易沒見過的。不過他沒想到在這裡看到了蕭楠。
  蕭楠遠遠的就在招呼他,楚易走近了,他便把楚易介紹給他身旁的一群人,楚易都不認識。
  “你昨天和秦睿談得怎麼樣?”
  “還可以。我要好好感謝你。”
  “舉手之勞。我也沒幫上什麼忙。”蕭楠笑笑,道:“其實我都不太好意思開口,但是確實有件事情想請你幫個忙。”
  楚易心想,什麼事情不著秦睿找他幫忙啊。但是他剛剛才受了對方的人情,就算是心裡有疑惑也沒有表現出來,痛快道:“說就是了,只要我能幫得上。”
  “是我弟弟蕭禾的事情,他今年高中畢業,想進Z大,不過分數上差了點,我聽說Z大是有幾個預科名額的,嚴叔說這事正巧你能幫得上忙,所以。”
  蕭楠還沒說完,楚易就道,“這事應該好辦,最多就是花點錢的問題。”
  Z大的校長和楚廣敬的私交非常好,所以楚易要幫這個忙不怎麼費事,先前那點疑惑也就消除了,找他應該確實比找秦睿更直接吧。
  不過雖然楚易認為這種一個電話就能搞定的小事,值不得什麼特意的感謝,蕭楠卻執意要請他吃飯。楚易開始以為只是對方客氣,再三推拒,就算是看在秦睿的面子上,這個忙也是他應該幫的,但是他拗不過蕭楠的熱情,最後還是答應了。
 

第六章

  他正與蕭楠聊著,今晚的壽星劉飛帶著一個人向他們走了過來。
  劉飛和楚易寒暄了幾句,就把身邊的人介紹給他們,“這是彭亮,陸宇置業的總經理。這是楚易,我給你提過的楚家大少爺。蕭楠,我朋友。”
  彭亮比較瘦,臉顯的有點長,顴骨有點高,他與兩人都禮貌的握了握手,不過神情很是疏遠,他看楚易的眼神非常直接,打量他的時候帶著一股審視的味道,令人十分不舒服。
  楚易在心底罵了幾句,他沒想到彭家的人一開始就對他懷著敵意。氣氛有點尷尬,劉飛隨便拋了個話題出來,道:“楚易,你弟弟現在沒什麼了吧?我剛剛還看到他,氣色比之前好多了。”
  楚易嗯了一聲,劉飛又道:“你有沒有什麼內部消息?說來聽聽啊。”
  Z大凶案這一段時間都是人茶餘飯後議論的焦點,楚易作為涉入案件中的當事人楚正的哥哥,實在對這案子厭煩透頂,他最討厭的就是聽到人興致勃勃的詢問他關於這次案子的事情。
  “沒什麼消息。”
  “你竟然沒聽到那個傳聞?”劉飛驚訝道,“我還正想向你證實一下呢。”
  “我最近事情多,沒關心過。什麼傳聞?”
  “就是關於章嶺的啊,現在警方內部有消息透露說是發現他生前去過男同酒吧,不止一次吧,之前都沒人發現,現在調查的方向開始往這方面偏了。我估計很快就會有眉目了。”劉飛道,“哎,也不知道是什麼仇,下手這麼殘忍。”
  楚易愣了一下,立刻就想到楚正,楚正可從來沒透露過這方面的情況,即便是在張副隊長的壓力下。如果章嶺是同性戀,難道楚正一點兒都不知道?
  不過楚易還沒深想,心思很快就被彭亮的話打斷了。
  “楚大少爺最近在忙什麼?新產業園計畫的那兩個專案嗎?”彭亮的話很沖,如果說楚易是自大,那麼他就是囂張。
  楚易的原則是人不犯我,我不高興也要犯人,人若犯我,那就必須要犯人了,所以他也半點不委婉,也不怕氣氛更僵,直接道:“是啊。琢磨著等專案拿到手,落實下來了,就給自己放個長假好好休息一下。”
  彭亮皮笑面不笑,道:“其實想要輕鬆點現在就可以放開手休息了,楚大少爺應該心知肚明,這兩個項目陸宇肯定要拿下來的,明州在Z市的發展計畫已經規劃了很久了,楚大少爺不如賣個面子,和氣生財,以後有其他項目,陸宇也不是不可以讓出來的。”
  楚易對這話嗤之以鼻,明州算個鳥,他楚易可不是撿別人破爛的人,彭亮以為他是誰?彭家的人就敢這麼囂張?強龍還不壓地頭蛇,真是腦子秀逗,自我膨脹到爆了。
  如果說楚易可以選擇退出,那麼被彭亮這麼一激,他根本不可能做出這樣的決定了。人活一口氣,樹活一層皮,楚大少爺年輕氣盛,從小到大一路順風無阻,全線飄紅,怎麼可能被這幾句話給嚇退了。
  “不用了,做生意不用談什麼讓不讓的,是誰的就是誰的。陸宇要是能拿下來,我到時候肯定來好好恭賀彭總了。”楚易嘴也毒,這話一出,硬是叫彭亮不吭聲了。
  劉飛趕緊扯開話題,東一句西一句,過後就拉著彭亮走開了。
  經過這個小插曲,楚易更是堅定了他的立場,必須要和陸宇爭一爭,等了三四天,還沒等到秦睿那邊的回饋,楚易就有點急了,他還是沒忍住,直接給秦睿打了個電話。
  “喂,秦睿,是我,楚易。你的車我開走了,你大概什麼時候回Z市,我到時候去機場接你吧,順便把車還給你。”
  “下週五晚上吧。但我估計會很晚,你還是週六帶楚正來我診室的時候開過來吧。”電話裡傳來講演的聲音,大概是在聽什麼報告之類的,不太適宜接電話。
  不過楚易管不了那麼多了,說完開場白,兩個人了沉默了半刻,楚易道:“我主要是想問一下和秦崇喜面談的事情你安排得怎麼樣了?需不需要我做些什麼。”
  “哦,這件事我都給他說了,本來想今天晚點給你電話的。週六你直接去他家吧,我一會兒把電話和位址發給你。”
  “好,謝了。我下週五還是來機場接你吧。”楚易心情大好,秦睿是幫了他大忙,他當然不吝嗇一點點休息時間。
  秦睿的笑聲從聽筒裡面傳來,特別低沉。“我已經約了蕭楠了。”
  楚易恍然大悟,心裡又覺得有點彆扭,他剛剛其實已經在想等秦睿回來帶他去哪裡吃夜宵了,有點捨命陪君子的意思,結果卻是他自作多情了,人家是早有約了。他竟然把蕭楠給忘了,兩周沒見面,那兩人還不得天雷勾地火。於是連忙道:“哦,是。我倒是忘了,那週六再說吧。你忙吧,我不打擾你了,我掛電話了。”
  “等一下,楚易。我聽說你和陸宇的老總發生了點口角,鬧得不太愉快。怎麼回事?”
  楚易一愣,“蕭楠給你說的吧,哪裡有口角那麼嚴重,只是相互頂了兩句而已。”
  “你其實不用這麼快就和他們起衝突,能避就避吧。”秦睿說得很平淡,但是楚易總覺得對方是在指責他犯了錯誤,他不知道蕭楠是怎麼和秦睿說起這件事情的,他本來對那彭亮就是一肚子的火氣,蕭楠有什麼資格背後議論他的處事方法,秦睿又憑什麼來教他要怎麼做?
  他現在被彭家壓著,像個孫子一樣去求人,難道就連說兩句話的資格都沒了。楚大少爺,也是個奇葩了,他也不念秦睿幫了他的忙,直接就不高興了,道:“我為什麼要避?我就不願意避,我們處事的風格不同,你說的不作數。”
  秦睿一點也不惱,道:“看你的手背。”
  楚易沒反應過來,果真翻轉著手掌掃了一眼,立刻就掃到那塊煙痕,紅紅的。他火氣蹭蹭蹭的就往上串,不由拔高音量道:“秦睿你有種,我說你的話不作數你的話就是不作數。我要怎麼做不用你來教。”
  電話那邊不著聲了,但是楚易的大嗓門驚動了在書房看書的楚廣敬,楚廣敬走到客廳瞪了一眼楚易,道:“和誰打電話呢?這個態度。”
  楚易被這一打岔,突然就冷靜下來,其實秦睿那句話真的是不痛不癢,主要是他對彭家的事情太敏感了,前面些日子壓著的火氣剛剛都一股腦沖秦睿發出來了。
  對方不說話,楚易也拉不下面子,楚廣敬見他拿著電話也不說話,便道:“掛了電話,我有事給你說。”
  楚易舔了舔嘴巴,對電話那頭的人道:“再見。”立刻掐斷了通話。
  “陸宇的彭總今天來找我了,聊了一會兒,他們的意思是希望我們不要爭這個項目了。另外也提了一個補償方案,願意把手上的另一個項目轉給我們來做,當然,轉出來的那個項目肯定很小,他也明白說了,這是他們目前能接受的底線了。你怎麼看?”
  楚廣敬知道楚易性格上的缺點,但是同時他也明白楚易的有點,膽大,算得上有擔當,看問題還是比較理智的。在這件事情上,其實他更傾向於妥協,畢竟如果彭家有意要在Z市發展,當中又參入了過多的政治角色的話,楚家是沒必要硬是與彭家樹敵的。
  但是楚易的想法肯定是首要考慮公司以後的發展,需要什麼樣的平臺,應該做什麼樣的規劃,他已經老了,這些東西最終全都是要落到楚易頭上的,所以他尊重楚易的決定。
  “他們有底線,我們也有底線,如果彭家進局Z市就是要拿我們開路,這一次妥協了,以後就永遠都只有妥協,公司的發展空間只會越來越小。況且我現在並不是沒機會了。”楚易看著手機螢幕,越來越覺得他把事情處理得太糟糕了,和誰鬧僵也不能和秦睿鬧僵啊。
  楚廣敬摸了摸下巴,道:“我聽你嚴叔說你想直接找秦崇喜?有把握嗎?誰給你牽的這條線,我有沒有必要親自去拜訪一下。”
  “就是嚴叔介紹的人,秦睿。”
  “那個心理醫生?他是秦家的人?”楚廣敬有點驚訝,“你什麼約他出來吃頓飯吧,我想見一下他。也感謝一下小正的事情。”
  他似乎突然又想起了什麼,皺起眉頭道:“你剛剛是在和他打電話?”
  楚易傻了,眼神東飄西飄,就是不看他爸。“沒事,我們關係好著呢,秦睿不是小心眼兒的人。”
  楚易還是有點怯他爹的剛猛,在他面前基本都規矩得很,就像楚正怯他一樣。
  好在這時候門突然開了,楚正回來了。楚易從來都沒像這一刻那麼喜歡他這個弟弟。
  “楚正,今天想吃什麼?我們出去吃吧。火鍋好不好,你上次還說很久沒吃了。我打個電話訂位置。”
  楚正看了一眼楚易,又看了一眼楚廣敬,估計他哥又被他爸訓了,不然他沒這等待遇,點點頭,道:“好。”
  楚廣敬歎了口氣,“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拿捏吧。”
 

第七章

  楚易與秦崇喜見面之後,心情就一直非常好,實際上秦睿和他溝通的時候,他基本上是不敢抱太大的希望的。
  但是秦崇喜和他見面的意思很明確了,就是要打壓彭家在Z市的發展。雙方是一拍即合,秦崇喜幾乎是掃除了楚易心中所有的顧慮,他自然全身上下都通透舒坦。
  唯有一點讓他心裡還有點膈應,那就是自從他上次和秦睿通話之後,兩個人就沒有再聯繫過了,他是想找個機會道歉,但是他又怕,仔細想想他怕的東西其實都沒有可能性,比如怕秦睿拒絕他的道歉,怕秦睿沉默,怕秦睿給他臉色。
  而事實上,他和秦崇喜的見面就已經證明了對方並沒有生他的氣,或者沒氣到和他斷絕來往的地步。可是楚易還是怕,他自己覺得是拉不下臉面。於是正好上次答應了蕭楠請吃飯,就想撮串蕭楠在中間幫他調解一下。
  蕭楠面露難色,道:“楚大少,你這真的是強人所難了。我從來沒做過這樣的事情。”
  楚易道:“這有什麼難的,你吹吹枕邊風難道他還不聽你的?當初牽線的還不是你嗎?蕭楠你人好,幫幫忙,秦睿人真不錯,我不想因為我嘴賤和他搞成僵局。”
  蕭楠神色很怪異,道:“其實這事成了,你以後直接找秦崇喜不是更好嗎?說實話,牽線是牽線,你們見面想怎麼說都行,但是調解這事,我做不來。”
  “這話從你口中說出來太沒信服力,蕭楠。秦睿對你怎麼樣,我可都是看著的,你有什麼不能調解的,你要真不會我教你行不行,這麼簡單一事,你怎麼就不肯幫我呢?”楚易就不明白蕭楠到底在糾結什麼,“打個電話就行了,好不好,蕭楠,幫我給秦睿打個電話,你就探一探他的口氣,只要不是對我特別糟糕,剩下的我自己來處理。”
  楚易見他不吭聲,乾脆一屁股做到蕭楠旁邊,抱著他的肩膀,假裝哭起來。
  蕭楠身子一緊,推開他道:“你如果一定要我做的話,我試試吧。”
  楚易心裡只想著他答應了,並沒有覺得這句話有什麼不妥當。
  蕭楠撥通了秦睿的電話,對方平穩的聲音傳過來,他覺得手心都出汗了。
  “有事嗎?”
  “沒事。”蕭楠看了一眼楚易,見他豎起耳朵的靠在電話另一邊,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說。
  “有事嗎?”
  蕭楠手一抖,道:“楚易找你。”趕緊把手機扔給了楚易。
  楚易瞪著眼看著蕭楠,拿著那手機就想拿著燙手的山芋。
  電話那頭道:“楚易,你和蕭楠在一起嗎?”
  “是啊,我們一起吃飯,就想到給你打個電話,問侯你一下,這次的論壇有意思嗎?應該還不錯吧。”楚易東拉西扯,就是不切入主題。
  “哦,論壇還可以。你和秦崇喜談的如何?”
  “挺好的。”楚易頓了一下,“謝謝你,秦睿。那天的事情不好意思,是我太敏感了。你不要介意。”
  “我沒有。”聽到秦睿這麼說,楚易如釋重負。“很晚了,你們吃完早點回去吧。”
  楚易打趣道:“放心,放心。我會把蕭楠安全護送回家的。”
  “把電話給蕭楠。”
  楚易遞給蕭楠,蕭楠接過去,聽了一會兒就掛了,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楚易不想打探蕭楠與秦睿之間的事情,不過蕭楠情緒變化實在太明顯,他不開口過問也不好。
  蕭楠呵呵笑了笑,道:“他說我不該和你在一起。”
  楚易怔住了,他不懂這是蕭楠的玩笑話,還是秦睿真的這麼說,如果秦睿真這樣說,那他楚易還真是太自作多情。他心裡有點不願意相信秦睿會說這話。
  於是尷尬的笑道:“不是吧,他該不會是連這個醋都要吃吧。就因為我們吃了頓飯?”
  蕭楠搖搖頭,也沒深說什麼了,只是道:“不是。回去吧。”
  楚易將蕭楠送到樓下,一路無話,蕭楠心事重重,楚易也不知道開口說什麼,他和蕭楠也算不上很熟,再說秦睿那句話對他的殺傷力還是很大的。
  蕭楠上樓之前,突然開口問他:“楚易,你要是喜歡一個人會不顧一切去追嗎?”
  楚易被他問得一懵,心想,這世上哪還有這麼幼稚的感情,不過他也不知道蕭楠問他這句話的目的,便隨口唬弄道:“應該會吧,至少會嘗試一下。”
  “我也是這麼想的。”
  和秦崇喜見過面之後,楚易就開始忙碌起來,之前處於停頓狀態的專案資料審核都重新運作起來,雖然有了秦崇喜的支持,但是他務必要保證方案過最後的政府審核時不出任何問題,誰也不敢保證彭家會不會耍其他手段。
  這些事情都不是什麼技術難題,不困難,但是很費心神,很多涉及到的東西楚易都是親自過問過的。有時候連飯都趕不上吃,更別說關心其他的事情了。
  楚易的手機連續響了幾次了,他都沒接,總想著再等幾分鐘把手上這一點處理完了再回撥過去。但是那鈴聲實在是接連不斷,他猜測大概有什麼著急的事情找他,還是拿了起來。是楚正。
  “哥,又來了,他又來了。”楚正聲音驚恐,話都吞吞吐吐說不清,他周圍聲音非常嘈雜,很多人在說話。
  “什麼又來了?你說清楚。”楚易不耐煩的道。
  “那個兇手,他又殺人了。哥,你快來學校。”
  “你安全嗎?”楚易眼皮一跳,慌忙放下手中的資料,往櫃子裡一扔,穿上外套就走出了辦公室。
  “我和員警呆在一起。”
  楚易一邊開車一邊撥出張副隊長的電話,不過沒人接。楚正是楚廣敬的心肝,他可不能讓他出什麼事了。
  Z大校園裡面已經全部封鎖戒嚴了,裡面的不准出去,外面的不准進去。接連發生兩次碎屍凶案,不止是學生,整個Z市都開始人心惶惶。校園大門圍聚了很多家長,吵著鬧著要進去見他們的孩子。
  一旁的員警耐心的解釋著,只是暫時戒嚴,過幾個小時就會放人出來了。
  楚易也被攔在了校門外面,任憑他怎麼說也沒被放進去。
  楚易有點火,對攔著他的員警道:“我弟情緒不穩定,有可能精神崩潰,出了事情你負責啊?”
  那員警也不動怒,就一句話,上面的命令,我沒權利放你進去。
  楚易瞪了他一眼,正要罵,張浩的電話就打過來,“你快點來Z大,你弟出事了。”
  楚易一急,道:“我就在門口,不讓放進來。我在東門,你可能要過來接我一下。”
  “別動,等著。”張副隊長很快就過來了,和那個小員警交涉了幾句,就領著楚易往Z大圖書館方向走去,現在員警設的臨時點在圖書館二樓。
  張浩走得很快,說話有點喘氣:“楚易,你先聽我說,這次的情況和上一次差不多,盒子還是放在死者的寢室門口,是同層樓的其他同學發現的。這次死的人,也是你弟弟的好朋友,陳凡。
  這不可能是巧合,楚正應該確實有事情隱瞞,也許他覺得與這件案子不相關,但是我認為他有必要將所有的實情都說出來。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你去了先安慰他吧,讓他儘量配合我們的調查。”
  張浩的話已經說的很委婉了,如果不是顧慮到楚正的精神情緒,他們不會是這樣的態度。
  楚易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他心裡大罵楚正蠢,人都死了,不知道有什麼好隱瞞的。不過等他看到楚正的時候,反而是劈頭蓋臉的將張浩罵了一頓。
  楚正可憐兮兮的坐在椅子上,好幾個員警圍著他,個個都是兇神惡煞的樣子。楚正紅著眼,頭髮被他抓得亂成一團,雙手握拳抵在太陽穴上,臉色慘白。他面前的桌子上還擺著幾張照片,是上一次凶案的現場照,血色的屍塊靜靜的躺在盒子裡,印進楚正的眼中。
  “你是不知道我弟的情況,還是想要逼死他?這些照片拿出來給他看什麼?”楚易將那些照片全扔到另一張桌上,他搬了把椅子坐到楚正旁邊,拍著他的肩膀道:“沒事了,沒事了。一會兒我們就回家了。”
  楚正就像丟了魂似的,緊緊的抱住腦袋頂。
  楚易伸手去抱他,他哇的一聲就吐了,濺了楚易一身。楚正胃都吐空了,還不停的發著嘔,抓著他哥的手不停的抖。楚易實在看不下去了,人都這樣了,還問什麼話啊。
  他轉頭就對張浩道:“我要帶他去醫院,你們有什麼要問的等他好了再說。”
  張浩點點頭,湊到楚易耳邊小聲道:“明天早上帶他來局裡做筆錄吧,最近都讓楚正注意點,儘量不要單獨行動。”
  楚易帶著楚正出了Z大楚正就開止不住的哭,楚易哄也沒用,只好冷著個臉一路聽著。到醫院的時候,楚正又開始吐,折騰完檢查,吃了藥都快晚上了。楚廣敬要來醫院,被楚易制止了,說是沒其他問題,很快就帶楚正回家。
 

第八章

  剛剛才有所好轉的楚正,因為陳凡的死,變得更驚懼了,他連床也不想上,就開著電視窩在沙發上。
  楚易挨著他坐了下來,道:“楚正,張副隊長說你有事瞞著他,你老實給哥說,到底是什麼事情。章嶺死的前一天給你說了什麼?”
  楚正抬眼看著楚易,他長得挺高的,但是瘦,這一眼看得楚易有點酸。“說吧,沒人敢把你怎麼樣。”
  楚正擦了一下嘴巴,慢吞吞的道:“他當時給我說的是他週末約了陳凡,但是他給他爸媽說的是他去了他姐家裡,這個藉口是當時他就給我說了的。所以,才開始,我也是這麼給員警說的。
  但是其實他也沒有約陳凡,因為週五晚上我回來之後,和陳凡通過電話,陳凡週末和家人去驪山玩。所以我覺得就說他去了他姐家也沒什麼關係。”
  “他約了陳凡就約了陳凡,幹嘛非得說去他姐家了?還有這事你大可以把全部情況都給張浩說清楚,為什麼他問了你那麼多次你都沒說過?”
  楚正吞咽了一下,絞著手指繼續道:“章嶺和陳凡是一對,他們一直處得很小心。”楚正的聲音開始抖,他擦了一下眼睛,“當時章嶺死的時候,陳凡找我,給我說不要把他和章嶺的事情透露出去,他是單親家庭,他媽要是知道了會打死他的。我就沒說,我以為是幫他,但是,我不知道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這麼說那兩個人都是同性戀?”楚易皺眉道,楚正的兩個好朋友都是同性戀,容不得他不去懷疑楚正的性取向。不過這個時候,他也不打算逼問楚正,“你確實應該把這個情況告訴張浩,不過也不用自責,整件事情該被懲罰的只有兇手,你不要想太多了。”
  楚正吸了吸鼻子,想了一會兒,道:“還有一件事情之前我沒說,不知道和這件案子有沒有聯繫。好幾個月前的事情了,我和他們一起去過gay吧,我就去過那一次,什麼都沒發生,不過後來我知道章嶺有偷偷跑去過,但是我沒有特意問過他。”
  楚易想起前幾天劉飛的話,估計警方已經從其他管道上對章嶺的情況有所瞭解了,要是與楚正所說的情況能夠核實,大半調查的方向就明朗了。
  楚易對警方的調查根本就不上心,但是死了兩個人都是楚正的朋友,如果兇手遲遲沒被抓住,恐怕他和楚廣敬成天都要提心吊膽了。再看看楚正現在的精神狀況,楚易歎了口氣,這段時間估計他都要很辛苦了。
  楚易帶著楚正去局裡做筆錄,卻意外在那裡看到了秦睿。他驚訝道:“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應該還在A市嗎?”
  “提前回來了。”秦睿看著楚正,道:“沒事吧?精神很差的樣子。”
  楚正搖搖頭又點點頭,他看見張浩向這邊走過來,有點尷尬。
  張浩指著楚正,對旁邊的另一個刑警道:“你先帶他進去做筆錄吧。”說完他又對秦睿道:“秦老師,姚大隊在他辦公室等著你。”
  秦睿點了點頭,提醒了句讓楚易記得帶楚正週六去他診所就走了。
  “秦睿來這裡幹什麼?不會和這兩件案子有什麼聯繫吧?”楚易問道,順手遞了支煙給張浩。
  張浩接過煙,道:“秦老師在犯罪心理研究領域算得上有建樹的人了,你們認識你都不知道嗎?他是C國M大畢業的心理學博士,不過他的老師是犯罪心理學專家,他的研究也有很大一部分傾向在犯罪心理方面,他曾經也做過C國聯邦機構的犯罪側寫師。姚大隊以前也有幾個案子找過他來做犯罪側寫。”
  “看不出來,他還這麼年輕。”
  “是啊,他確實有才華。大概是一年半前吧,那時候他才回國沒多久,剛剛在Z市落腳,姚隊是參加一個犯罪學會議和他認識的,當時正好局裡有個殺人案,就是鎮上一戶人被滅門那個案子,你應該還有點印象吧。當時也是一直沒破案方向,姚隊就請他來幫忙,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吧。
  不過他當時看了相關案件資料,和證物照片後提了一分犯罪側寫分析,嫌疑人是指向屋主的一個老同學的,我開始還覺得不可靠,那個人壓根就算不上我們的嫌疑人,結果後來進一步調查取證,還真是那人做的案。我是不得不服了。”張浩猛吸了一口煙,看著楚易道:“我希望這次的案子,秦老師也可以給出一個可靠的方向。我總有點不好的預感,倒不是我烏鴉嘴,反正你多注意一下你弟弟的安全吧。”
  “恩。”
  入秋天氣就漸涼了,就這一周多,下了好幾場雨了,還沒過中午,天就已經暗下來了,不一會兒,就淅淅瀝瀝的飄起了雨點。秋雨涼人,帶著寒意。
  楚正出來的時候正好是中午,楚易剛要走,突然想到秦睿的車還在他那裡,雖然他猜想秦睿應該還有其他備用的車,不過他還是留下來等了一會兒。
  看到秦睿抱著一疊資料從姚隊長辦公室出來,他便道:“下雨了,你的車還在我家,我送你過去取走吧,正好一起吃午飯。”
  秦睿上了車,就挑了兩份文件看。楚易見他看得認真,也沒有打擾他。一直到了飯店,秦睿才將那些資料整理的端端正正的放在後座上。
  “我沒想到你原來是這麼厲害的人。”楚易這話挺真誠的,他確實沒想到秦睿這麼能耐,他一直只當他是一個頂著秦家光環的普通心理醫生罷了。
  “那你原來是以為我有多差?”
  “這不是還不熟嗎?再說我可沒說過你差,你最多是有點小氣而已。”楚易道。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評價我小氣。”秦睿笑笑,“我小氣嗎?”
  楚易點點頭,“愛吃醋也算小氣的一種吧,我不過是和蕭楠吃了頓飯,你犯得著那麼緊張嗎?看得那麼緊,也難怪他不願意和你住一起。”
  秦睿略回憶了一下,道:“我沒吃醋。”
  楚易見他不承認,便轉移了話題,他雖然對秦睿那句話有點耿耿於懷,可畢竟那是秦睿和蕭楠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他和他們任何一方都沒有熟悉到可以談論這種私事的地步:“Z大的兩件案子有什麼新線索嗎?”
  “能夠透露的暫時還沒有。”秦睿看了看楚正,道:“我剛剛正是在看你的筆錄資料,額外問你一點情況,你要是想的起來,就告訴我一下吧。可以嗎?楚正。”
  楚正是很喜歡秦睿的,當然不會拒絕他。
  “你們去gay吧的時候,那兩個人有沒有表露過情侶關係呢?”
  楚正點點頭,“應該算有吧,他們當時還小吵了一架,不過很快就和好了。”
  “那一次有陌生人和你們其中任何一個人搭訕嗎?包括你。”
  楚正臉一紅,偷偷看了一眼楚易,對方一直在吃東西,並沒有看他,“有一個人和我搭訕,但是我沒理。我不是同性戀,我只是好奇所以去了。好像沒有人和他們搭訕。我們其實只進去坐了一會兒,很快就走了。”
  “後來章嶺偷偷跑去那個gay吧,你又是怎麼知道?他沒有告訴你對嗎?”
  “他有一次換褲子的時候口袋裡面的東西掉出來了,我幫他撿起來的時候,看到一張紙巾上面有印花,就是那家gay吧的標誌。不過他沒主動提過,我也就沒問他。”
  “最後一個問題,週五的時候他看起來開心嗎?”
  楚正一愣,眼睛有點紅,“開心的,他給我說約了陳凡的時候一直都很高興,我那天做事很不順,脾氣很沖,因為打掃衛生的事情,我還罵了他幾句,不過他都沒生氣,一直笑嘻嘻的。
  秦醫生,這些和案件有關係嗎?”
  楚易也是一副懷疑的眼神看著秦睿。
  “和罪犯有很大的關係。我能獲得的有用資訊越多,對罪犯的心理側寫會越全面,也就越接近事實真相。”
  “可是我覺得你瞭解的資訊都特別的偏啊。”楚易道。
  秦睿合十雙手,道:“犯罪側寫是通過瞭解被害人的遇害類型,遇害方式,性格特徵,交際圈子,活動範圍等一系列資訊來推導罪犯的心態,行為方式,殺人動機,心理缺陷,甚至是罪犯的體貌特徵,生活習性,活動範圍,人際關係。因為是屬於心理研究的一種,所以它著重的點與普通的偵查方式有著較大的區別。”
  楚易琢磨了一陣,瞅了幾眼楚正,道:“那你現在都知道些兇手的什麼情況了?說來聽聽,至少我可以防患於未然。”
  秦睿對楚正溫和的笑道:“你不是他的目標。”
  楚正背一緊,陳凡的被害對他的影響很大除了因為對方是他失去的第二個朋友外,更是因為楚正也有著這樣的擔心——下一個會不會就是他。如果心裡一直抱著這樣的負擔,他的精神狀態顯然是不可能好起來的。
  “簡單的說,兩次凶案的遇害者都是同性戀,並且都是被分屍後送到學校,都是在週末遇害,這些都是兇手行兇的模式特徵。除非是被其他特定因素所刺激,兇手很少會改變這種模式。這也是基於他們病態的心理而映射到殺人這一活動中的特殊標誌。通常情況下,做出這種犯罪的兇手不但不會改變他們的行為模式,還會刻意去維護。
  而楚正你不是同性戀,所以你不會是他的目標。”
 

第九章

  張浩提醒楚易多注意楚正的安全,但是秦睿卻相當肯定的說楚正不是兇手的目標,一個是有著多年辦案經驗的刑偵隊副隊長,一個是犯罪心理研究領域有所建樹的年輕博士。就楚易心裡而言,他還是更偏向張浩的。
  不過秦睿這麼說,無疑也減輕了楚易不少的壓力。
  “楚先生,這是8A桌的彭先生給你點的清蒸中華鱘。”服務員麻溜的挪動著桌上的餐盤,將那份做工精緻的主菜放置于桌面正中,“請三位慢用。”
  楚易看向8A桌的方向,果然彭亮朝他招了招手,又指指那道鱘魚,陰陽怪氣的笑了起來。
  魚肉。楚易挑挑眉,對不明就裡的服務員道:“幫我告訴彭先生,既然是他送到嘴裡的東西,那我就敬謝不敏了。”
  楚易嘴上這麼說,眼神卻是相當的惡劣,以至於楚正根本就不敢伸手夾那道菜,秦睿卻好像毫無所察,吃的有條不紊的。
  秦睿好像做什麼事情都是不快不慢,相當的有秩序,就算是楚易一臉兇神惡煞的盯著他,他的動作仍然沒有絲毫的改變。
  “秦睿,好說歹說這頓飯也是我請的,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彭家的人都欺負到我頭上來了,你就算不能假裝挺我,那也不能把我面子都下光啊。這魚你也真吃得下,要不要我挖個池子給你養一缸啊。”
  秦睿停了筷子,看了一眼楚易,道:“那你想怎麼辦?”
  楚易抿了抿嘴,滿肚子的火氣沒處發。彭亮把他比作粘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他也知道這種無聊的把戲根本就不用理會,但是秦睿那種不鹹不淡的態度才是真正讓他覺得心火起,楚易有點失落,就算是泛泛之交大約也會出口勸慰幾句吧。可是秦睿什麼表示都沒有,冷淡漠然得令楚易抓狂。
  “我想怎麼辦?我就想把這條魚連魚骨頭一起塞你嘴裡。”楚易把筷子一扔,往後一靠就去點煙。
  楚正從來沒見過他哥發這種莫名其妙的脾氣,實際上楚易凶的時候大半都是冷著臉不說話。楚正瞟了一眼秦睿,覺得有那麼一點點丟臉,他當然不明白他哥發脾氣的原因,他只是單純作為一旁觀者,認為秦醫生竟然連被這麼罵了還是毫無生氣的跡象,和他哥比起來,實在是修養好太多了。楚正不知不覺的就開始為他哥的行為,感到慚愧。
  “楚易,我想你對我的心理預期值過高了。也許我能夠理解你或者感受你的某些行為情緒,但是不代表我就一定要遵循你的想法去做。客觀上來說,你和彭亮之間的問題,與我沒有任何關係,你把你對我的期望強加給我是沒有道理的。”
  楚易的面前已經吐出了一大片煙霧,秦睿的臉在煙霧之下變得模糊不清。他沉默了片刻道:“這就是你的真實想法是嗎?就像是你對蕭楠說的那句,他不應該和我攪在一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秦睿,你不願意和我走太近,你只是幫了我一個忙罷了。是我單方面想要更近一步結交你,預期值過高這個說法,還真是貼切,不愧是專業人士。”
  楚易滅掉煙,蕩了蕩手,揮開盤旋在桌面上空的煙霧,“對不起,秦睿,讓你困擾了。我會注意距離的。”
  說完他大舒一口氣,站起身道:“走吧,去我家取你的車。”
  楚大少爺雖然有著數不清的怪脾氣,但是他同樣是一個在商場上混的如魚得水的商人,如果不看他的缺點,他還是算得上是一個成熟的男人,關鍵時候他是知道進退得失的。秦睿話讓他不好受,但是不能否認別人指出的事實,實際上就是他楚易自作多情,而秦睿顯然沒那層意思要與他做知己知彼的好朋友。
  當然,不好受難以接受是一回事,怎麼處理這段人際關係又是一回事,秦睿的身份畢竟在那裡擺著,他已經上了秦家這條船,就算不與秦睿做朋友,不淺不淡的點頭之交還是可以維持的。
  楚大少爺完美演繹了識大體知進退,可是心裡卻是堵得慌,看到秦睿那張臉就想噴他一臉的口水,原本英俊的臉龐如今在楚易眼中就是一坨狗屎,呸,去他的預期值,去他的沒道理,多少人求著和他楚易做朋友,他理都不帶理的。你秦睿是比他們多張了一條腿還是多張了一隻眼,竟然言之灼灼的嫌棄到他楚易頭上來了。誰稀罕和他做朋友了,假正經。
  楚易這委屈下不去,車速倒是蹭蹭的往上提,到家的時候楚正一開車門就幹嘔起來。
  楚易在客廳裡找了一圈的車鑰匙,結果都沒找到,也不知道他給甩到什麼地方去了,秦睿站在門外,他也不高興招呼對方進來坐一會兒,就讓他那麼晾著等。
  秦睿好像也不介意,等了大概有二十幾分鐘,楚易終於在臥室裡找到了車鑰匙,他是想甩給秦睿就把門關上,眼不見心不煩。但是,秦睿正好接到一個電話,耽擱了幾分鐘。
  “拿去,車庫門我已經打開了,你自己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秦睿沒接他遞過來的鑰匙,“楚易,秦崇喜的女兒昨天回國了,今天晚上有個聚會,都是些親戚朋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楚易疑惑的看著秦睿,這當然是一個極好的和秦家拉近關係的機會,可遇不可求,如果沒有秦睿的邀請想要打進這樣的圈子是非常非常難的。楚易當然想去,但是他又迷惑了,明明秦睿才聲明了要保持距離,這會兒卻主動提出帶他參加這樣的聚會,說法和做法不是南轅北轍背道而馳嗎?
  “你不用這樣,秦睿。”
  “哪樣?”
  “刻意提供這種機會。你已經幫我很大的忙了,即便是作為普通朋友,你所幫我的也遠遠超出這個界限了。要是一再的接受你的好意,我恐怕會控制不好我對你的預期值了。”楚易歎了口氣,他必須承認,他確實看不懂秦睿,但他對秦睿卻始終保持著一種若有似無的好感:“秦睿,我從來沒想過交朋友還有預期值這種東西,如果你覺得我們談不來,那就是談不來,我又不會勉強你。至於在商言商的事情,雖然我很感謝你的邀請,我也很想去,但是今天,還是算了吧。來日方長,我和秦家還多得是機會接觸。”
  秦睿點點頭,一副認同的模樣,開口卻道:“既然想去,那就走吧。現在已經四點了,以你剛剛飛車的速度趕到郊區也要一個多小時的。”
  楚易一愣,完全沒搞明白秦睿的思路,“我說了不去。”
  他轉身就要進屋,秦睿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推著他往車庫走去,楚易不知道對方的力氣如此之大,就算他賴著不走,秦睿也能輕輕鬆松將他推動。
  “楚易,我說了你對我預期值過高,比如現在,不要挑戰我的耐性好嗎?它比你以為的要少得多。”秦睿用力拍拍他的肩膀,道:“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再給你提供這樣一個機會了,秦崇喜也遠遠不能,跟不跟我去你想清楚吧。”
  楚易那一刻是有點被秦睿給駭到了,不管他信不信秦睿的話,也不管是不是他就真的找不到與秦家深交的法子,但是有一點他還是很清楚的,跟著秦睿去了絕對是沒有壞處的。
  於是楚易在秦睿啟動車子之前,果斷的拋開了個人情緒問題,鑽進了副駕駛。
  “你覺得除了你,我就找不到第二個人幫我牽線了?就算沒有你,只要秦家不想要彭家在Z市立足,那我深入秦氏內部也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秦睿笑笑,道:“那不一樣的,楚易。跟著我進秦家是不一樣的。”
  楚易心想,能有多不一樣呢?秦崇喜女兒回國的日子,難不成你秦睿能比別人主角還不一樣?扯淡。
  秦崇喜就一個獨女,叫秦君,這次是大學畢業回國,按她父親的意思,打算留在國內發展,所以這次聚會還是比較有象徵意義的,秦家各個脈系許多人都來了,也有一些和秦家關係走的比較近的,也借著這個機會走動一下。
  大概是大部分秦家人都秉持著低調的原則,而秦家分支極多,所以像這樣大場面的聚會是很少的。這樣的聚會對於想和秦家拉近關係的人來說,絕對是可遇不可求的,但是能夠有機會去的人卻是極少的。
  所以像楚易這樣不明就裡,兩手一甩就跟著秦睿來的,一到別墅就傻眼了,中途秦睿回了下家放資料,到目的地的時候正是六點左右,陸陸續續很多人到了,外面的林蔭路上停著許多高檔轎車。
  但是基本上下車的人手裡都帶著禮物,當然了這是秦君的回國接塵宴,來的人都帶著道賀之意,帶著禮物是在正常不過了。楚易既不是秦家的人,和秦家關係又一點不熟悉,本來這次來就是想借機拉近,結果空手而來于情於理都有點說不過去。
 

第十章

  秦睿見他坐著不動,繞過去拉開他的車門,道:“下車吧。”
  楚易一攤手,對著從他們前面走過去的人努努嘴道:“沒準備禮物,要不折回去找個地方買點什麼。”
  “不需要,沒人會在意你的禮物。走吧,進去了。”
  大門口站著十幾個保鏢,來人都是一一出示了請帖的。秦崇喜就站在門口,臉上洋溢著止不住的笑意,秦君肯留在國內,他是最高興的。
  秦崇喜看到秦睿,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兩三步走過去,道:“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來不了嗎?”
  他又轉過頭,對旁邊的人道:“快去給秦君他們說,秦睿來了。”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你一直不喜歡人多的場合。“
  “恩。我後來想我還是來一趟吧。”
  秦崇喜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旁邊的楚易身上,他微微眯起眼笑道:“楚易啊,快來,進屋坐,今天人多招呼不周,你不要客氣,一會兒吃完飯,你抽個時間,我介紹幾個人給你。”
  秦崇喜和楚易寒暄了幾句,秦君就從裡面走出來了,她身材苗條,長得有點象秦崇喜,她明顯是看到秦睿了,不過並沒有招呼,而是快步走到她父親身邊,道:“人都來的差不多了,你們快進去吧。”
  “位置安排好了嗎?”
  “主桌都空出來了,就等你們了。”秦君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一眼楚易,她見楚易面生本來想開口問問的,但是又掃了一眼秦睿,什麼都沒說出口。
  秦崇喜一邊往屋裡走,一邊對秦君道:“怎麼不招呼人?”
  秦君挽著他的手臂,低著頭道:“小叔叔好。”
  秦崇喜笑道:“你就是不好意思開口。叫聲小叔叔有什麼?”他把楚易指給秦君道:“這位是楚易,楚家的大少爺,你現在回Z市了,以後和他們打交道的時間就多了。”
  楚易見秦君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嘴角一勾,笑道:“好吃,好喝,好玩的都可以找我帶你。”
  “你莫要把我這寶貝女兒給帶壞了。”秦崇喜打趣道。
  楚易趕緊拉過秦睿,道:“這還有她小叔叔在一邊看著呢,哪裡能帶壞。”
  秦君哼了一聲,岔開話題道:“要開席了,你們快入桌吧。”
  果然進到屋內,人都差不多坐滿了,只有中間的主桌還空著幾個位置,客隨主便,這個時候,楚易也不敢隨便坐,只有等秦崇喜來安排。等他坐下來了,才發現秦睿坐的位置是上座,他正是坐在秦睿旁邊。秦崇喜坐在秦睿另一邊。
  楚易這個時候才真正意識到一件事,那是就是秦睿在秦家的地位,像這種席宴的排座都是相當講究的,更別說是秦家這種大家族了。如果剛剛秦君叫秦睿小叔叔還不能證明什麼,那麼現在秦睿落座的位置意義就十分深刻了。就算是在以秦崇喜秦君為主角的半家庭聚會上,秦崇喜也是刻意的留出了上座給秦睿,那麼秦睿在秦家的地位就很明顯了。
  楚易心裡不可能不震動,他有猜測過秦睿在秦家的身份地位,但是從對方心理醫生這個職業來看,他一直覺得秦睿應該屬於比較遠離秦氏核心的秦家人。所以他對秦睿的態度一直都不是以一種利益關係來看待的。
  但是現在看來,楚易覺得他很有必要重新審視他和秦睿之間的關係。
  難怪秦睿會說沒有別人能帶給他這樣的機會。確實,在這裡的任何一個秦家人,恐怕都比不上秦睿的一句話。
  楚易作為唯一一個非秦家子嗣的外人坐在主桌上,實在是要承受不小的壓力,好在他臉皮還算厚實,對眾人投來的目光都可以選擇性的過濾掉。況且因為秦睿的原因,他被安排在秦睿旁邊後,秦君就挨著他坐了下來。
  也許是因為家裡沒有女人的緣故,楚易向來不管在女人,還是女孩面前,都表現的非常的紳士得體,他喜歡開玩笑,但是卻絕不開過界的玩笑,以楚易的手段,要哄好一個剛剛踏出校園的秦君真的是太容易了。
  秦君與楚易的互動,秦崇喜都看在眼裡,秦君這樣的年紀加上她秦家的身份,是很容易讓人產生一些想法的。秦崇喜瞟了一眼秦睿,他還揣摩不透對方帶楚易來這次聚會的意思,難道是真的打算扶持楚家?又或者這只是秦睿給出來的誘餌呢?無論是哪一種,他卻是不願意秦君牽涉進去,如果楚家的未來帶著極大的不確定性,那麼首先要斬斷的就是婚姻的可能性。
  席過一半,來來往往敬酒的人就變得多起來,雖然楚易幾乎不認識什麼人,但是他左邊坐著秦君,右邊坐著秦睿,想要躲開不喝酒,那簡直比登天還難。而秦睿根本就不沾酒,全部是以茶代酒,敬酒的人倒還滿杯滿杯的喝得不亦樂乎。
  秦睿不喝,秦家沒有人敢說一句不是,更沒有人敢上來勸酒,可是坐在秦睿旁邊的楚易就遭了秧,他雖然酒量不錯,可是架不住別人人多,一輪又一輪,楚易也遭不住,喝到後來他自己都感覺開始飄了。
  當然他付出的代價也不是沒有回報,秦家大部分人都算是和他喝了一杯酒,還有些其他和秦家關係緊密的人,多是些政府官員,楚易還沒醉的時候,還是留心記了幾個人,日後大可以找機會聯繫聯繫。
  他心裡倒還記得秦崇喜之前說的話,飯後要介紹幾個人給他認識,這是好事,但楚易是實在撐不起來了,頭疼得要命,他已經好久沒有醉到這種程度了。
  楚易眼睛都睜不開,也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他只是隱約感覺到秦睿正扶著他。他趕忙拉著對方道:“我今天醉了,大部分酒都是替你喝的,那些人不敢灌你,就都沖著我來了。秦睿,你欠我一個大人情。”
  他偏偏倒到的,又忽然覺得腳下一空,身子一歪便朝地上摔去。楚易屁股一沾地,就根本不想再站起來,他感覺有人來扶他,身子卻重的要命,他拖著那支摻他的手臂往下墜,好像想到了什麼笑起來,“我說你那個小侄女可真有意思,秦睿,你說我追她好不好,你同意不?你肯定同意,我要和秦君在一起了,還得叫你一聲小叔叔呢,你賺大了。”
  “不過我看秦崇喜鐵定是不願意的。你沒看見飯桌上他看我的眼神,呵呵。”楚易兩腿一伸,也不管地上有多髒,他就是腦子胃腸子都難受的緊,只想躺著,躺到明天酒意過了再說。
  楚易的意識漸漸沉了下去,他覺得他好像還有話想要對秦睿說,但是很快他腦子裡就一片沉寂了。
  楚易掀開被子,下床拉開窗簾,太陽從落地窗外射進來,即使隔著玻璃也感覺肌膚上暖洋洋的。他用手臂遮著雙眼,往外望去,下面是一片小花園,秋天了,有幾株紅色的茶花開著,非常豔麗。他是在秦睿家裡。
  楚易又重新跳回床上,雖然醒了,可是額頭裡面還是一陣陣的刺痛,這也是醉酒的後遺症。他睜著眼休息了一刻鐘,回憶了一下昨天的事情,沒想到秦睿竟然把他拖回自己家了,不嫌辛苦嗎。
  楚易下樓找了一圈,沒看到秦睿的身影,於是他又打了個電話,結果秦睿的電話卻是放在茶几上的。楚易想,他應該是在附近吧。於是,想去前院裡面瞅一瞅。
  他才靠近玄關,就聽到屋外傳來的蕭楠的聲音,非常激動,非常用力,甚至帶著點嘶聲力竭。
  “我有權利要求退出,這是當初你承諾過的。”
  “你當然有權利提出中止,我沒有否認過。”秦睿平靜的聲音,仍然有著不小的穿透力。
  “我不玩你的遊戲了,秦睿。就算是看在以往我從來沒有違背過你的意思的情分下,我們好聚好散行不行。”
  “你隨時都有權利中止。不過我對你這番突然的舉動相當的好奇,是因為他嗎?”秦睿道:“他確實很符合你心儀的形象,但是我也告訴過你,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你們都不可能有任何結果。就算這樣,你還是想要維持你現在的決定嗎?”
  蕭楠似乎越來越緊張,他聲音裡甚至包含著輕微的顫抖,“這件事的本質根本就與他無關,我只是不想在繼續現在的生活了,秦睿,我們之間沒有感情,你熱衷的遊戲無論選擇誰都是一樣的,但是我可以嘗試去選擇喜歡的。”
  秦睿點點頭,道:“既然這樣,那就終止吧。”
  蕭楠如釋重負,他看著秦睿,頓了頓又試探著道:“你不會找他麻煩的,對嗎?”
  秦睿似乎被他這一句話觸怒了,語氣驟然冷漠下來:“我不需要給你任何保證。”
  蕭楠的聲音一下子就軟了下來,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什麼,他卻說不出來了。就算再是如何揣摩之後的用詞,他還是擔心會觸怒到秦睿,他希望好聚好散能夠有個好結果,但是他也害怕,害怕這唯一一次由他主導的退出會碰到秦睿的逆鱗。這種恐懼是真實存在的,至少他和秦睿在一起的這些日子,他從來都是小心翼翼,他害怕這個人,是精神力量上的全面潰敗。
  他不知道秦睿口中的中止,是不是真的中止,也不知道對方不會不因為這件事而遷怒於那個人。蕭楠能做的他都努力去做了。
 

第十一章

  楚易貼在門上,聽到蕭楠離開的腳步聲,立刻躡手躡腳的往樓上跑,他剛剛幾乎偷聽了秦睿和蕭楠分手的全過程,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兩人果然是包養與被包養的關係。但是,被包養的蕭楠竟然直接炒了金主的魷魚,這種事情,嘖嘖,罕見啊。
  楚易可以想像秦睿如今心裡的怒意,悵惘,失控,這是自然的,你花了一大筆錢買了一隻金絲雀,養了一段時間,感覺還不錯,結果某天一大早起來,卻發現籠子打開了,金絲雀被樓下的狗叼走了。這種心情,豈是憋屈可以形容的。
  但是楚大少爺越是理解秦睿的心情,越是幸災樂禍的感到高興。他和秦睿相處的大部分時候都是他在吃悶虧,只要想想秦睿那張溫柔死人臉上可能露出的表情和陰沉氣氛,楚易就覺得人生完美了。
  他聽到秦睿關門和上樓的腳步聲,立刻裝出一副剛剛睡醒的模樣伸著懶腰堵在二樓過道上,扶著額頭,煞有介事的道:“昨天酒喝多了,頭還痛。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一邊說一邊偷偷瞄著秦睿的臉色,但是事實讓楚易微微有點失望,對方的臉色與往常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我起來研究那兩件案子的資料,你要是頭還痛的話,可以再睡一會兒。”
  裝,讓你裝。楚易心想,我看你能繃多久。
  “剛剛聽到外面好吵,是有什麼人來嗎?”
  秦睿眼神變得光亮起來,像是一把刀從人面前擦過,很快,如果不是楚易死死的盯著他的臉,想要挖掘對方措不及防流露出的一點點失落感,他肯定是感覺不到的。
  秦睿突然往楚易面前走了一步,他比楚易要高一寸的樣子,有些壓迫感。但他只是笑了笑,撚起楚易肩膀上的的花瓣,道:“下次偷聽別人的時候不要留下這種明顯的痕跡了。”
  楚易訕訕的笑了笑,他的臉皮還算結實,就算被人當面揭穿了,那也不妨礙他打破砂鍋挖到底的決心,要是連這點底氣都沒有,他也不用再商場上混了。
  “哎,秦睿。我只是想側面關心你一下,你要是真喜歡蕭楠,就趕緊追出去吧,我雖然沒和男人談過戀愛,但是以我的經驗,雖然蕭楠口中說要走,但是還專門跑來和你談這事情,應該是對你還有留戀的,這事還有挽回的餘地。”
  其實楚易心裡壓根沒覺得他兩還有戲,他就是想刺秦睿,想看秦睿那種糾結的表情。也不能說楚易就沒同情心,只是站在他的角度,男人與男人這回事,比過眼雲煙還飄渺,以秦睿的身份地位,要找什麼樣的沒有呢,找十個蕭楠都成,難不成還真有真愛這回事?
  而且兩個人才剛剛分手,秦睿竟然連一點多餘的情緒都沒透出來,實在叫楚易覺得不合邏輯,他的認識裡,秦睿對蕭楠應該是很好的。
  秦睿看著楚易玩味的笑起來,笑容很深,讓人有點怵。“如果這事還有周轉的餘地,恐怕都得靠你了。”
  楚易腦子一麻,連聲道:“別別,我不喜歡插手這種事情,你要追回來你自己去,再說我兩關係也不見得那麼好,秦醫生也不要對我預期值過高了。”
  秦睿合抱起雙臂,道:“看來你對我昨天說的話很介意啊,即便是我親自帶你去了秦家的聚會,還是不能消除你那點不快嗎?”
  “這倒是沒有,我很感謝你秦睿。如果按你的理解,是我對你預期值過高,那麼只要你不明確拒絕,我打算保留這份預期值。”任何不快都是暫時的,對楚易來說,只要考慮到秦睿的身份地位,那麼即使秦睿再冷淡,他也毫不介意貼上去。
  “你是一個成熟的商人,我想秦崇喜對你應該不會失望。”
  “你這是算在表揚我嗎?”
  “我是在陳述事實。”
  週六的時候楚易意外接到秦君的電話,說是陪幾個A市過來的朋友玩,問楚易有沒有什麼好的建議。
  對方已經拋過來了橄欖枝,楚易哪裡有不接的道理,不過他在處理和秦君的關係時,也一再提醒自己要有分寸,感情關係有時候是一柄雙刃劍,既牢靠又容易折斷,特別是在牽涉到其他利益關係時,更是要慎重又慎重。
  現在這樣的時機,他尚還摸不清秦崇喜的意思,最好還是不要和秦君發展出什麼意外,但是若要他真正棄掉秦君這個可能性,他也覺得可惜,聯姻這條路一旦成功,絕對是最穩當的。於是楚易想來想去,乾脆玩點狠的,他直接把秦睿約了出來,當然沒有給對方交底說有秦君,只說是自己請他吃飯。
  沒有秦崇喜在,秦君在秦睿面前也就不是那麼放不開,但是楚易還是明顯能感到秦君對秦睿有一點點害怕,幾乎是時刻保持著一種距離感。他覺得有點怪異,雖然秦睿經常讓人看不太透,但是秦睿表現出來的絕對是溫和得體,脾氣相當包容。他就不明白秦君為什麼對秦睿會有這種情緒。
  但是這並不影響楚易對秦君大獻殷勤,該吃該喝該玩都是他一手安排得順順當當的,真是要招好女婿,楚易是肯定能過關斬將殺的頭籌的。他之所以這麼做,主要是想表現給秦睿看,秦崇喜他不熟,而且長輩的身份擺在那裡,也不適合他打探什麼反應。但是秦睿可以,不但可以,秦睿在這件事情上應該還有很大的影響力。
  楚易的想法是,他希望借這個機會從秦睿那裡作出一個初步的判斷,他和秦君到底行不行,秦家方面有沒有這個意思,又或者有沒有留給他這個機會。
  但是等到送秦君幾人走了,秦睿卻第一次發了脾氣,他聲音不高,語調卻鋒利直接,“我不喜歡被人當擋箭牌使,我給你提供機會可以,但是你想要主導我,那是不可能的。楚易,這一次我就當你膽子太大無知,沒有下一次。至於你和秦君,別想了。”
  楚易被他突然發難,一開始倒是被懼了一下,他也知道這事先沒有給秦睿說清楚不太好,但是再怎麼樣,這種話說的未免太狠了,而秦睿情緒波動並不大,想來也是理智得很的。
  楚易越想越不是滋味,冷笑了一聲道:“秦睿,你在秦家的地位再超然,在我面前也就是一個心理醫生,別給我來這一套。我和秦君的關係,輪不到你說話,我說了算。”
  “是嗎?那你今天拉我去做什麼?這麼有本事直接去找秦崇喜說要娶秦君吧。我看你有多大能耐,等著喝你喜酒好不好。”
  楚易被他戳了痛處,開始口不擇言了,“你不要這麼霸道,呵呵,也難怪蕭楠要離開你,你秦睿再厲害的身份,再多的錢,連一個男妓他媽的都留不住,你還在我面前裝什麼裝?啊呸,秦醫生,你不是研究心理的嗎?怎麼連你自己的男人都拴不住,你這綠帽子帶了有一段時間了吧。”
  楚易那張嘴,就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這是先天優勢,在楚大少爺二十多年的人生歷練當中,這張嘴也飛速的變得強大起來,無堅不摧。他不會去考慮後果,因為以前的經驗告訴他,沒有任何後果是他楚易不能承受和化解的。
  秦睿皺起眉頭,一把掐住楚易的脖子,他的手指比看起來更加有力,手掌寬大,手指修長。楚易幾乎在瞬間就感覺呼吸被阻塞了,他臉色一變,抬起腿就去踢秦睿的下身。心想,完了,完了,難道秦睿以前的好脾氣都是裝出來的?
  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楚易的預估,他竭盡全力反抗,拉著秦睿扭打起來,但是對方的力量大的出奇,掐在他脖子上的雙手絲毫未曾動搖過。
  秦睿就那麼看著楚易逐漸變得驚慌起來眼神,扼喉,是最典型的控制力的表現,一個人的生死,就掌握在一雙手之中,這雙手帶來死亡的恐懼和威脅,獲得生命逐漸流逝而產生的極端快感。這種超凡的權利體驗很少能有人感受到,更是很少有人敢去感受。
  秦睿屬於很少那一分部,只要再過一分鐘,楚易那條命就要交代在他手上了。但是,他並不想要這麼做。原因,他就是不想罷了。
  秦睿突然松了手。
  楚易躺在地板上,大力的呼吸著,他太緊張了,剛剛那一瞬,有那麼一瞬他真的覺得他要完了。
  “楚易,你還好嗎?”
  “咳咳。”口水嗆進氣管裡,楚易猛烈的咳嗽起來,肺都似乎要被他咳出來了,臉紅脖子粗,青筋畢露。他並沒有受多大的傷,手肘撞到地板比較痛罷了,但是楚易卻感覺身體的力量都喪失了,手腳發軟,他只能躺在地上,不敢站起來。
  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紅痕,楚易看不見,但是他能感覺到。
  秦睿伸手去扶他,“沙發去坐,好嗎,楚易。”
  楚易反射性的護住脖子,看怪物一樣看著秦睿,但他也沒說什麼,任由對方架著坐到沙發上。這到不是楚易嚇傻了,雖然他確實被嚇到了。但秦睿收了手,又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態度,這個時候楚易可不想再說任何一句可能刺激到秦睿的話,他只怕自己一開口,就想把秦睿全家都罵個通透。
  坐了一會兒,楚易覺得身體的力氣都恢復得差不多了,便冷著臉要走。
  秦睿追了上去,道:“我送你吧。”
 

第十二章

  楚易沒吱聲,徑直坐進秦睿的車裡。他心情很複雜,有點後怕,有點憤怒,有點茫然,一時也沒有一種想法占到上風,他只想快點離開這裡回家。
  “安全帶系好。”見楚易沒動,秦睿折過半邊身體,將楚易的安全帶插入了繩扣中。他的手指有些不自然的敲打著方向盤,溫言道:“你還好嗎?”
  楚易透過車窗看著後視鏡,脖子上的那道勒痕十分刺眼。好,好你媽個大頭鬼。楚易咬著牙,恐懼漸漸退去,剩下的都是憤怒,操他媽的秦睿,帶一輩子的綠帽子去吧。垃圾同性戀。
  但這些話楚易也不敢真開口說出來,就悉悉索索的磨著牙,暗暗的亂罵一氣,時不時還要漏兩個音出來。
  秦睿大概是實在聽不下去了,歎了口氣道:“這次是我處理得不好,我有點失控了。你要罵就罵吧。”
  楚易聽了這話更氣,什麼叫他處理得不好,差點就要了他的命,結果對方就是平靜的一句沒處理好!他楚易稀罕罵他?罵他還髒嘴呢,你要殺條狗,狗還要反咬你兩口呢,難不成罵幾句這事就算揭過去了?
  他硬著脖子,也不回應秦睿,掏出一支煙來點燃。因為之前被秦睿用煙頭燙過的關係,楚易和秦睿在一起的時候,就基本不在車裡抽了。但這個時候,楚易偏偏就是要抽,他在做著可憐的無聲的抗議。
  秦睿看了他一眼。
  楚易終於忍不住了,“你管的著嗎?有本事再來掐我,誰怕誰。”
  秦睿一直到送他回家,一路上沒有再開過口。一到家,楚易立刻跳下車子,大力的摔過車門,頭也不回的進屋了。
  楚廣敬剛剛好在院子裡澆花,正可以看到大門外的情況,不由得多留意了一眼那輛車。
  週六因為秦君的關係,楚易將楚正的心理諮詢時間調到了周日,以往都是他陪著楚正去的,這一次他只能推說有事讓司機李叔送他去。
  他雖然和秦睿鬧了這次事情,但是也不能因為私人原因而斷了和秦家的交往,楚易心煩意亂,本來想趁著週末理理思緒,好好想一下之後怎麼走,但是他卻意外接到蕭楠的邀約。
  楚易就奇怪了,蕭楠怎麼會找上他呢,如果不是因為秦睿,他們大概都不可能認識吧。對方現在已經和秦睿分手了,怎麼會突然想到聯繫他了。
  蕭楠約楚易見面的地方是一家很有情調的法國餐廳,楚易是抵著時間去的,蕭楠已經在那裡等著他了。
  這種環境兩個大男人在這裡吃,讓楚易渾身不自在,兩個人隨便聊了一會兒,楚易心想,這蕭楠該不是讓他幫忙重新找金主吧:“你找我出來是有啥事?”
  蕭楠看起來心情挺好的,“沒啥事就不能找你嗎?”
  “可以,當然可以。你開口就行了。”楚易打著呼呼。
  “其實是我和朋友想開一家像這樣的法式餐廳,我知道你是做商業地產的,所以想徵求一下你的意見,你覺得開在哪裡比較合適。”
  楚易心想,怪了,蕭楠的這個藉口真的是都被用爛了,這種一個電話就可以說清楚的事情,還專門請人吃頓飯,他早哪百年都不用這種藉口泡妞了,蕭楠居然還在用。楚易瞧出了一點不對的苗頭,但是也僅僅是苗頭罷了,他也不可能挑明。只好不接招,道:“你要是買商鋪讓我給你低價,我倒是可以幫你,你要問我這種餐廳開哪裡好,我只能說人多的地方,哪兒都行。”
  蕭楠笑了笑,楚易這種情況他也不是沒遇到過,但是像楚易這樣給雙方都留著點面子和餘地的人就不多了。這是蕭楠喜歡楚易的地方之一,不管楚易心裡是怎麼想的,但是他表現出來的方式都顯示出了極大的空間和自由。
  這也許是他長期壓抑在秦睿的陰影之下,而萌動的一絲生氣。他同樣知道去追求楚易這樣有社會地位,有經濟實力,有能力有野心的非同性戀者就好像是天方夜譚,但是有時候這種情緒就是一瞬間的事情,特別是活在秦睿帶來的枷鎖之下,如果他再不抓住那絲生機,大概他這輩子就完了。
  “你最近和秦睿接觸多嗎?”蕭楠突然跳了一個話題。
  楚易嘴角繃得筆直,他不瞭解蕭楠只是隨口問問,還是有其他的用意,“怎麼突然扯到秦睿了。除了工作上的問題,私底下交集不多。”
  “恩,我其實想說,如果可以,你儘量和秦睿保持距離吧。”
  楚易一臉驚訝,道:“怎麼這麼說?你和他不是戀人嗎?”
  蕭楠搖搖頭道:“不怕你笑話,我們從來算不上戀人吧。再說現在也不在一起了。”
  “分手了?你今天約我出來是想傾訴一下?”
  蕭楠看著楚易,認真道:“楚易,我挺喜歡你的。所以,我希望你瞭解一些事情,也許只是我杞人憂天,胡思亂想罷了,但是我還是希望你知道。
  我說讓你儘量和秦睿保持距離不是和你開玩笑的。秦睿這個人,不能用好壞來形容吧,他的感情非常淡漠,但是控制欲非常強,強到常人無法理解的地步,我一開始和他在一起就是為了錢,我配合他演繹正常人的生活。”
  蕭楠苦笑一下,繼續道:“他沒有對我做什麼身體上的傷害,但是精神上的壓迫感非常強烈,你肯定無法理解我對他的那種恐懼,我只能順從,從來不敢開口提要求。記得上次你讓我在中間調解嗎?實際上我沒有主動權,我從來不會在秦睿面前說我要怎麼怎麼樣,或者要他怎麼怎麼樣,這是我無法幫你的原因。”
  楚易咽了口水,感覺手心發麻,他確實沒辦法體會蕭楠的那種恐懼,但是他還記得秦睿的手勒住他脖子時快要窒息的感覺。但他仍然認為蕭楠的話有些偏頗,太過主觀,因為不管秦睿到底是何種個性,他始終都是一個極其理智的人,這一點,從他與秦睿的交往中突顯的十分明顯,大部分時候秦睿都比他更有克制力。
  “但是他也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他的身上有許多人不具備的東西。我也有一段時間深陷在當中,其實就在遇到你之前,我都以為我這輩子只能這樣了,就算有一天秦睿提出了終止,我大概也永遠脫離不了他的陰影了。
  記得我第一見你的時候嗎?我是故意遲到的,你可以當作我當時是在擺架子,這也算是和秦睿在一起的一項特權了吧。但是你沒生氣,至少表現的沒生氣吧。
  你是楚大少爺,年輕有為,英俊多金,很多人喜歡你,但是你身上沒有秦睿的味道,至少我感覺不到,無論是你說的,做的,都讓我很自在。秦睿說,因為你的性格本來就是我喜歡的類型,我喜歡上你是最簡單不過的事情。
  但是大概任何一個人都不能知道,我發現我還可以喜歡上秦睿之外的其他人的時候,那種死而後生的喜悅。正是因為這樣,我向秦睿提出了分手。”
  說到這裡,蕭楠的表情變得痛苦起來,那種帶著如釋重負有參雜著失落和悲惘的情緒恍惚間顯露出一種不符合他年紀額滄桑。
  楚易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他只是覺得蕭楠以為的解脫其實是建立在他沒有意識到的放棄之上的,應該是喜歡著秦睿的吧,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會覺得痛苦而難以自拔。
  但是這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呢?不管他是不是同性戀,他根本就不可能接受蕭楠,至於秦睿那個人渣,更是和他半分關係沒有。
  蕭楠一口飲盡高腳杯中的紅酒,臉頰上升起一團紅雲,在燈光之下顯得特別的好看。“我對秦睿或許並不重要,但是這件事情上,很難保證他那種過分的控制欲會不會使他遷怒於你,我喜歡你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
  楚易揚了揚眉,對蕭楠這種提醒不以為意,他不是蕭楠,就算秦睿差點掐死他,他對秦睿也不存在任何恐懼感,再說他也壓根不認為秦睿會遷怒於他。好吧,楚易摸了摸脖子,也許會有那麼一點點吧。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反正他已經都打算與秦睿保持患者家屬與醫生之間的關係,若是專案工作上的事情需要秦家幫忙,他可以直接去找秦崇喜,實在不行,就算是秦君也是可以的。
  “謝謝你,蕭楠。”楚易一臉鄭重,“不管是你善意的提醒還是你的喜愛,我都很感謝。但是你知道,我不是同性戀,回應不了你,其實我們做朋友就挺好,你剛剛才從一段感情中走出來,我想也需要比較長的一段日子來恢復。如果你想找我聊聊,隨時可以給我電話。”
  蕭楠笑了,“我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不過楚易,如果你哪天想試一試,可以回頭找我,我要是沒有合適的,還是願意和你處一處的。”
  這一頓對蕭楠來說是一種解脫,但是對楚易來說,卻多了一層負擔。如果之前,他和秦睿的關係還能維持在冷淡的普通朋友之上,那麼在聽了蕭楠對秦睿的印象之後,他很難撇開蕭楠的那些話,單獨來審視秦睿。
  和人結交是要承擔風險的,如果風險太大,即便是有相當的收益,也不應當冒險,因為結果很可能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第十三章

  到了年末,楚易工作更加忙碌,好在楚正的情況漸漸在好轉,自從他和秦睿吵過之後,他就不在送楚正去了,雖然不知道秦睿都和楚正聊了些什麼,但是只要楚正從陰影中走出來了,楚易也沒必要在意那麼多。
  新產業園計畫的商業置業綜合規劃建設所包含的八個專案在十二月中旬將提前進行方案最終審核,一旦通過,就意味著明年年初正式啟動的產業園計畫將定下初步的規劃方案,沒有重大變故是不會再改變的。
  所以楚易手上的這兩個項目能不能成功上馬,就看這個月月中的審核了。下面提交上來的資料,楚易幾乎都過過一遍,就算他沒有親自看過的,也是交代給親信審閱過的,這種檔是不能出什麼岔子的。
  詳細方案提交之後,楚易總算松了一口氣。這下就只用看秦崇喜了。
  秦君幾乎每週都要約楚易出來玩,楚易雖然大體上把持著分寸,但是年輕男女,你情我願,雙方都不是什麼扭捏的人,多出去幾次之後,很難不發生什麼。不過楚易終歸還是有點顧忌秦崇喜,並沒有和秦君滾上床去。但也僅止於此了,楚易打算在專案下來之後,親自上門找秦崇喜談一談,談完之後自然是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
  但是這種美夢,被一個電話鈴聲給驚醒了。
  楚易還睡的懵裡懵懂,電話那頭的聲音卻是特別的著急。“楚易,你是怎麼搞得,你提交上去的方案竟然把技術參數指標給弄錯了。”
  楚易驚出一陣冷汗,什麼好夢壞夢都給嚇走了,“你聽誰說的,嚴叔,不可能啊,我們當時都檢查了很多遍的。我不可能在這種問題上範錯誤。”
  嚴青州的語氣緩和了下來,“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我相信你不會犯這種錯誤,但是肯定是你那邊出了問題,才會搞得提交上去的資料有問題,這件事情棘手了。彭家那邊已經知道這個消息了,現在就打算拿這一點壓死你。資料已經全部送檢,你現在也要不回來了。
  如果秦崇喜不願意擔風險,你這兩個專案肯定泡湯了。”
  楚易一陣發蒙,他使勁拍了拍腦袋,到頭來他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不過作了一場黃粱美夢嗎?他比嚴青州更知道這種事情的嚴重性,其實參數有誤並不是很大的問題,如果是筆誤,修改了就好了,不會影響整體方案,如果是參數整體拔高了,最多也就是多砸點錢,將方案整體水準拉高。
  但問題是,這種事情,一旦遇到有人在當中攪局,那就是死穴。因為白紙黑字的文件上清清楚楚的印著,方案有問題,誰敢出來給你做擔保?政府方面也沒人敢啊,有問題的方案你還敢執行,被政治對頭挖出來,那不是找死嗎?
  楚易可以肯定公司裡面出了內鬼,電子版他都是查閱過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檔版封裝的時候動了手腳,替換了原本的技術參數檔。但是現在他就是追查到這個內鬼也於事無補了,楚易不知道有多後悔,他早就該謹慎的,明明知道彭家不可能不出手的,但是他卻抱著僥倖的心理,以為只要有了秦崇喜就好了。
  媽的,楚易胡亂套了件外套就往公司趕,他要先把原來的技術參數找出來才行。
  “嚴叔,能不能幫我打聽到,提交上去的技術參數檔到底都是些什麼?”
  “我已經拜託人去找了,但是估計比較懸,彭家現在已經開始給政府審核方案的人施壓了,就是剛剛才開完了一個緊急會議,要不然我哪裡來的消息通知你。”
  楚易穿得少,一出門吹了一股涼風,就開始打哆嗦。他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氣的。他又撥了幾個電話,通知了幾個人趕快去公司,他打算先把檔方案重新整理一遍,封裝起來,然後拿著這份新的檔,明天一早就去找秦崇喜,如果這事還能看到轉機,也就只有看秦崇喜怎麼說了。
  但是這種事情,楚易心裡都沒有底,秦崇喜就算想和他站在一邊,那也要看秦家願不願意擔這個擔子,要是被人挖出來了,政治上是要吃虧的。楚易寄予厚望的,就是秦家的根基確實足夠深厚,深到這點問題根本就不會怕人翻舊賬。
  可是楚易的估計錯了,當他走進秦崇喜的書房時,印入眼中的第一個人卻是陸宇置業的老總彭亮。
  彭亮看到他進來,笑了笑,道:“楚大少昨天沒休息好啊,臉上掛了那麼大兩個黑眼圈。”
  楚易心裡已經有不好的預感,彭亮出現在這個地方,徹底說明彭家是攪局直接攪到秦家了。秦崇喜要是偏幫楚易,那麼就算明確和彭家對立了,秦崇喜要是不偏幫楚易,那麼楚易就是一個犧牲品了。而且這個犧牲品是半點不可能撈到好處,項目沒了,還反而和彭家成了敵對,這是沒有秦家支持的敵對,那滋味可不太好消受。
  楚易沒理他,對秦崇喜道:“秦書記,我有點事情想和你單獨談談。”
  秦崇喜的目光不善,看楚易的樣子並不像之前那般熱情祥和。
  彭亮清了清喉嚨,道:“秦書記,東西你慢慢看,我就先走了。”
  等到彭亮走了,書房裡就安靜下來,楚易也沒開口,這個時候他開口說什麼都沒有用,說不定他還沒秦崇喜瞭解情況呢,他能做的就是等,等秦崇喜的反應,要是下不來,那就只有轉身走人的份。
  秦崇喜把一包大信封裝著的東西扔給楚易,道:“打開看看。”
  那信封不是很重,明顯不是提交上去的資料,楚易打開一看,都是些照片,他拿出來,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那些照片都是裡的人,正是他和秦君,有挽著手的,有摟著的,也有正在親吻的。
  如果沒有楚易和秦家的合作,這些照片說明不了任何問題,談個戀愛再正常不過。但是鑒於楚易和秦家之間談不上緊密的關係,這種連上奏都沒有過的行為就變得充滿了目的性。
  秦崇喜愛他這個獨女,就不可能把秦君交給這麼一個人。更重要的是,即便撇開這一切不看,他也試探過秦睿的意思,很明確,楚家和秦家不會存在聯姻的關係。
  “給個解釋,楚易。”
  楚易沉默片刻,道:“我和秦君相戀了,我是打算等這個項目下來找你談談的。我不知道有人比我還心急,竟然照了這些照片先跑來給你說了。”
  秦崇喜皺緊眉頭,額上的紋路都可以夾死蚊子了,“你這樣我不好辦啊。先是這個項目方案出了大問題,我有心想幫你抹平,但是楚易,你要是作為一個父親,你看了這些照片有什麼想法?
  我也年輕過,我也曾經像你一樣。我一直很看好你,你有衝勁,有野心,但是有一點我們都很明白,有些東西處心積慮的獲取,一旦曝光,任何人的感情都承受不住。
  君兒還小,很多東西她不明白。楚易,你不該對她下手。我很遺憾,這兩個專案的事情,我幫不了忙了,也請你以後離秦君遠一點。”
  楚易平靜的點點頭,秦崇喜看來根本就不打算給他和秦君的機會,處心積慮,四個字就將楚易壓死了,楚易不否認他對秦君抱著一定的目的,那又怎麼樣呢?難道秦崇喜會不明白,不管秦君以後結婚的物件是誰,都肯定會抱著一定的目的。這與婚姻無關,與愛情無關。有關係的只是秦崇喜不想,秦家不想就這麼簡單一回事。
  “我會的。”楚易走到秦崇喜的書桌旁,把整理好的資料連同那份照片一起放到他桌子上,“這是原來沒問題的方案,我留著也沒用了,就都留在這裡吧。”
  出了秦書記家的大門,楚易頓時湧出一陣困意,他好想就那麼躺在地上睡上一覺。這大概是楚易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失敗,並且是各個方面的失敗,事業,情場。
  順風順水的楚大少,終於在這一刻想到一句話,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實際上在這之前,他能想到的只有謀事在人,成事在人。
  楚易心情低落的回了家,楚廣敬顯然也是聽到這事了,只對他說了一句,“快去睡吧,昨晚上半夜都在往公司跑。年末公司年會組織去KK島,你正好放自己一段時間的假,去那邊休息一下吧。”
  楚易無精打采的躺在床上,他也睡不著,還在想著那兩個項目,想著彭亮那張得意的臉。
  如果是秦睿呢?能不能幫上忙呢?楚易嗤笑一聲,如果秦睿肯幫忙,秦崇喜又怎麼可能拒絕他呢。而且關於秦君的事情,也很難說不是秦睿的意思,要不然他楚易有哪一點配不上秦君,配不上秦家呢?
  沒有,楚易深信,只有別人配不起他的命,沒有他配不上別人的道理。
  “人渣秦睿。”楚易想來想去,這事要怪他自己,要怪耍手段的彭亮,最要應該怪的是秦睿,當然了,如果不是秦睿的意思,秦崇喜肯定會幫忙,另外秦君的事情也不會是這樣一個結果,那兩個項目也就不會下不來。
 

第十四章

  楚易拉黑了秦君,反正沒戲了,他不想貢獻多餘的精力進去。到了週六,一大早,楚正就去叫楚易,讓他開車送他去會診。
  楚易自然不願,推說頭痛。雖然是藉口,但也是事實,大概是那天晚上出門吹了冷風,這幾日他隱隱有點感冒的跡象,真是禍不單行。他已經很久沒有生病過了,他以前常說那是因為他弟楚正把他的病也連帶一起給生了。
  “秦醫生早上打電話來說讓你去一趟。”
  楚易更火,道:“不去,你哥生病了,懂不懂,讓李叔送你去。”
  楚正無法,他又管不了他哥,於是道:“那我給秦醫生回個電話,說你不去。”
  “回個屁的電話。”楚易道,看了一眼楚正,又放緩了語氣道,“不用回了,你和李叔去就行了,我一會兒去醫院取點藥。”
  “好吧。”
  這個時候楚廣敬卻進來了,大概是聽到楚易的聲音了,“你就送小正去吧,也許人家醫生有什麼關於小正的病情要交代給你,這事怎麼能委託給小李呢?順便你正好去醫院拿點藥。”
  楚廣敬都發話了,楚易也不好再推脫,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出門了。因為項目的事情,他這兩三日都沒出門,鬍子也沒刮,穿的衣服也是放得皺兮兮的,實在是與往日光鮮的大少爺形象相去十萬八千里。
  加上有點感冒,流鼻涕,鼻子擦得緋紅,說話也甕聲甕氣的,實在有點丟分。以至於前臺的幾個姑娘看到楚易的時候都愣了一下,誇張道:“你是才逃難出來的嗎?”
  楚易嘿嘿笑了兩下,對楚正道:“你快進去吧。我去醫院了。”
  “你不進去嗎?”
  楚易正要說不了,秦睿突然打開他辦公室的門,盯著他道:“楚易,你進來一下。楚正,你在外面等一會兒好嗎?”
  楚易不想看秦睿,看了心煩。但是他也不能走,那不就是落荒而逃嗎,搞得好像怕了秦睿一樣。於是也只有硬著頭皮走進去。
  楚易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雖然他看起來邋遢了點,但是大少爺的派頭還是有的。“有事?”
  秦睿指了指桌子上放的一大疊資料,道:“這是之前提交上去的那份有問題的方案資料,你拿回去吧。你交給秦崇喜的那份新的已經遞交上去重新審核了。”
  楚易正坐起身子,拿起那資料翻了翻,又看了看秦睿,道:“什麼意思?”
  “你說呢?”
  楚易咬了咬嘴唇,道:“秦崇喜不是說不幫了嗎?怎麼又來這一出。”
  “私事是私事,公事是公事。秦家不可能讓彭家得勢,這一點對你對我都一樣。”
  楚易點點頭,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笑都來不及,可是他卻笑不出來,也許項目上了,但是他卻仍然失敗了,贏得只有秦睿罷了。楚易做的努力,一切都算不了數,只有秦睿,他說楚易能上,楚易就能上,他說秦家幫不了,秦家就只會作壁上觀。
  楚易鼻子一癢,打了好大一個噴嚏。
  “感冒了?”
  楚易抽了張紙巾,擦了擦道:“什麼是公,什麼是私?如果秦家想要聯合我來打壓彭家,我和秦君的事情,到底有什麼阻礙?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去醫院看了嗎?最近降溫,多穿點吧。”秦睿根本不接他的話。
  “我不是非要和秦君在一起,我就是想不通,你阻撓我和秦君有什麼好處?”
  “我沒有阻撓你和秦君,我只是認為你們不能結婚而已。”秦睿頓了頓,道:“既然你也不是非要和秦君在一起,又何必在這個問題上深究,我希望你能明白,秦家能夠提供給你的,我都會儘量提供給你,但是不能給你的,我不願聽到你問我要。”
  楚易冷笑一聲,帶著濃濃的鼻音顯得特別的滑稽,“我們之間不過是互惠互利,談條件就是談條件,什麼叫問你要?我問你要過什麼了?秦君是問你要的?你是她爸還是她媽,是你生的她還是怎麼的,我怎麼就成問你要的了?秦睿,我看你腦子有毛病。”
  秦睿的表情變得冷硬起來,他十指相合,頂在一起的指尖已經開始發白,證明他用了很大的力氣來控制自己的情緒。“楚易,你認不認同我的說法都沒有關係,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日子還長,你會不會像我討要,很快就會有結果。到時候,完全可以按你說的,我們來談談條件,看看你能拿什麼來交換你想要的結果。”
  楚易抓起桌子上的那堆資料,氣衝衝的走出了秦睿的辦公室。
  楚正走進來,看了一眼面色溫和的秦睿,道:“秦醫生,你和我哥吵架了?”
  “沒有,只是楚易對我處理事情的方式感到不滿意,單方面的生氣而已,很快就好了。”秦睿示意楚正坐下,“最近還會做噩夢嗎?”
  “很少了。”楚正笑道。
  “那我們今天聊聊其他輕鬆的話題吧。”秦睿道,“你應該挺懼楚易的吧,他比你大九歲,快要一輪了,雖然是哥哥,又兼帶了點父親的責任和威嚴,加上你母親去世得早,楚易性格又比較強勢,從這種環境來說,你懼怕他是很正常的。”
  楚正點點頭,關於楚易,他心裡有很多想法,好的,不好的都有,但是這些想法都被他壓抑在心底,從來沒有打開過。一個弱勢的弟弟難免對哥哥有著複雜的崇敬與反叛心理,如果楚易打他,罵他,反叛心理會占上風,他就會盡力的反抗,但是楚易從來不這麼對他,相反有什麼事都替他擔著,不親近,也不常溝通,使得強者崇拜心理逐漸加深,形成一種很難逾越的威嚴。
  秦睿瞭解,所以他要從楚正的口中知道楚易的一切,實在是太容易了。容易到他不需要任何技巧,只是提出聊聊楚易這個人,楚正就自己呱啦呱啦的全說出來了。
  楚易取了藥,回到車上,連著打了幾個噴嚏,他罵了一句,也不知道誰在背後說他壞話。拿起那本有問題的技術參數資料翻了翻。誰給他使的絆子,別指望彭家能給他擦屁股,他這次要不揪出這個內鬼殺雞儆猴好好整治一頓,以後公司還能安穩?而且想來彭家也不是一波就算了的好貨。
  薛強頂著一張坑坑窪窪的臉,捧著一本成功經驗學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得津津有味,茶樓的服務員小妹常常笑說他們的薛老闆是最愛學習的人。這時候薛強是笑得最高興的,但其實他是個混子。
  “楚大少爺,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薛強看見楚易走進茶樓,一臉笑容的招呼道。楚易肯定是又遇上什麼麻煩了,要不然不會親自來找他。
  楚易瞅了一眼薛強手上的書,笑道:“薛老闆,你都已經是成功人士了還看什麼成功經驗學?裝斯文?”
  “楚大少爺這樣年輕有為,英俊多金的才是成功的典範。我們嘛,這張老臉就拿不出手。”薛強招呼了服務員給楚易上了杯茶,合上書道:“聽說你最近在和陸宇搶專案,怎麼,有人給你找麻煩了?”
  “最知我的莫過於薛老闆了。公司裡面出了點問題。”楚易把提交專案前前後後的事情都交待了一遍,喝了口茶,繼續道:“我仔細想過了,掉包檔這回事,只可能在一個環節出問題,就是封裝的時候,我是交給助理婁超去辦的,他是不可能有問題的,當時影印室應該有其他人動手腳,那地方有監控的,調出來看一看基本就清楚了。”
  “這事不麻煩啊。你自己都已經理清楚了。”
  楚易笑了笑,道:“有些人呢,你和他講道理是沒有用的,還是的要身體力行的教訓一下,黃金條子出好人不是嗎?再說,陸宇敢在我公司裡挑唆,我不做給彭亮看一看,他還以為我可以任他擺佈了。”
  “你想怎麼教訓這個人?我現在要準備金盆洗手了,太兇殘的,我可不幹。”
  “老薛,我楚易怎麼說也是個正經人,這事我只想給個教訓,不想弄出人命,你看著辦吧,我揪出來了給你電話。”楚易看了看表,“我去接我弟了,有空再聊。”
  薛強點點頭,“那好吧,我等你消息。”
  楚易本來打算接了楚正回家就去一趟公司,但等他到了秦睿辦公室,卻聽到了又一件分屍凶案,這次死的人,楚易沒有見過,但他卻是聽過的,死者正是Z大預科學生蕭楠的弟弟蕭禾。同樣的作案手法,不同的是這一次,兇手在放屍的盒子裡留下了一張血字,上面寫著兩個字:清除。
  秦睿作為警方的外聘側寫師第一時間收到了這個消息,因為是接連發生的第三件同一兇手作案的兇殺案,現在整個刑偵系統都進入了極度緊張的狀態之中,不止是公安系統,就連Z市市政委都面臨著極大的壓力。
  因為涉及到蕭楠,而蕭禾當初進Z大也和楚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他知道了這回事就不可能不管不問。
  
第十五章

  “他現在在局裡,你要跟我過去一趟嗎?”秦睿一邊收拾資料一邊問道。“楚正可以讓小張先送回去。”
  蕭楠的電話一直沒人接,楚易想了想,道:“我和你一起吧。”
  楚易雖然並不想去注意秦睿的一舉一動,但是蕭楠那晚的話還是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影響,使他總是不由自主的去觀察著秦睿的反應。沒有慌張,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從知道消息起,他一直保持一種快節奏的有條不紊。
  “你不擔心嗎?”
  “你是指擔心兇手再犯案?我只是負責犯罪側寫,抓人是警方的事情,兇手是否犯案,這取決於警方是否能快速找到他。“
  楚易勉強笑笑,“不,我是指蕭楠。雖然你們分手了。”
  秦睿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你的焦點好像時常聚集他身上,但是他應該不屬於你注意的類型。”
  楚易愣了一下,蕭楠確實不屬於他會關注的類型,但是秦睿是,而透過蕭楠來揣度秦睿的想法和行為似乎成為了楚易下意識的一個舉動。這是一種他尚還無法意識到的心裡映射。
  蕭楠從口供室出來,表情顯得有些麻木,他到現在都還不相信蕭禾也同他一樣是同性戀。他在家裡一直避諱著自己同性戀的身份,他自己深陷其中瞭解那種孤寂的滋味,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蕭禾與他一樣,他鼓勵蕭禾找女朋友,實際上曾經蕭禾還帶過女朋友給他見過面。
  但是,直到蕭禾死了,他才從抽屜底下翻出了男同雜誌,各種聊天記錄,甚至是約炮的時間,地點。蕭禾是屬於男同性戀中最無知,最盲目的那種,他年輕的思想甚至不能辨別事物的好壞,就已經陷入困苦和衝動之中。
  楚易預先想好的一系列安慰的言語,真正臨場了才發現怎麼也說不出口,只能拍拍蕭楠道:“節哀,警方一定會抓到兇手的。”
  可是實際上,警方現在是焦頭爛額,兇手非常謹慎,並沒有在現場留下指紋,毛髮等東西,而宿舍唯一的安置在大門口的監控根本就是壞掉的,第三起案件發生之時,所有的學校監控已經全部替換,可是兇手卻避開了監控所能探查到的地方,並沒有留下身影。
  秦睿看了第三件案子的現場照片,對姚大隊道:“我想你們有麻煩了。兇手的犯罪模式已經開始升級,留下的這兩個字,表明兇手對他所做的事情已經建立了初步的價值認識,他不會再認為他是在殺人,而會轉移到他所建立的認識或者信仰之上,並且會隨著犯案建立起越來越深厚的使命感。
  從三件案子展現出來的情況來看,這個人思維慎密,行動果斷,生活成長的環境極有規矩,對同性戀群體懷著很大的仇恨,第一起案件發生時,我也有推測過是情殺,因為情變而引起的仇恨,導致心理扭曲作下連環殺人案。
  但是這一次案子讓我改變了想法,清除這兩個字表明兇手的使命感來自於否定同性戀群體的存在,能夠讓他產生這種使命的契機,要麼來自於他身邊親近的人,比如父親,母親身為同性戀者並對他造成了極大的傷害,而促使衍生出仇恨與否定。要麼是他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同性戀,但是因為環境因素並不能表現,亦或是曾經表露過卻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這種打擊也應該來自於最親近的人。
  從分屍這一點上來看,兇手的恨意不是普通的大,並且不是針對單一個人,而三起案件的受害者都是學生,不管是精神上還是身體上都不可能給兇手造成傷害或者陰影的。我更傾向于兇手本人就是同性戀這個推測。”
  “本身是同性戀,然後又憎惡著同性戀?”
  “是的,目前我能給出的側寫就是這樣。兇手的年紀在25到45之間,高大有力,鑒於犯案第一現場需要的場地問題,兇手應該頗有財力,也許是很有財力,長相較好,具有一定的魅力,本身是同性戀但是並不會表露出來,應該有女朋友或者妻子,實際上同性戀的身份是他極力掩飾的。但是控制不住生理與心理需求,在案發之前應該會以異性戀者的身份留戀於同性戀聚集地,因為長期對同性戀身份的壓抑,不會與同性戀者發生性關係。”
  姚大隊搓了搓手,神色凝重,“很有財力?”
  “可能性很大,從作案模式和犯罪心理來說,相對封閉和大壓力的成長環境更容易形成嚴謹,細緻,俐落,殘忍的犯案手法。”
  “秦睿,你知道我很信服你的側寫,不過這一次你是真的給我出了一個難題,有錢人犯罪不是那麼容易可以被抓獲的,有時候阻力太大,我更寧願你告訴我罪犯是一個小混混,即使他再聰明。”
  姚隊當然不是真的指秦睿給他出了難題,而是倘若真如秦睿側寫所說,他們的偵查目標一旦轉向那些有錢有勢的傢伙,遭遇的阻力可想而知。而案件現在又正處在發酵期,他們若是再不能有收穫,這事情怕是不好收手了。
  “另外我還得提醒你一件事,以第三此犯案來說,使命感的強化很可能導致犯罪模式的在此升級,之前的被害者大部分是年輕的學生,因為他們更容易被控制,反抗的力量也更小,但是之後,極有可能快速的轉向成年社會,並且犯案速度會加快。”
  “我明白了。我會儘快召開新聞發佈會,現在已經不是顧慮可能產生什麼影響的時候了。”對姚大隊來說,發生這種接二連三引起公眾恐慌的案件,不管他能不能破獲,他的刑偵職業生涯都極可能因此而滯留不前了。但他仍然需要有個交代,那就是一定要抓獲這個罪犯。
  和前兩個死者不同,蕭禾這個人身上能挖掘的資訊非常多,他與多人保持著性關係,儘管他剛到Z市不久,但已經是各個Gay吧的常客了,許多人認識他,他有一張漂亮的臉。按照秦睿給出側寫,有幾個人引起了姚隊的注意。
  其中一個叫齊歐,是最近才和蕭禾混在一起的,他是陸宇置業市場部總監,與彭家關係一直很深,而蕭禾在死之前,曾經和他有過短信,約在皇朝酒店見面。可是齊鷗有著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在蕭禾被害的這段時間,陸宇正有一場連續會議,而齊鷗一直沒有離開過陸宇大樓。
  調查陷入了困局,但是公眾的恐慌卻鋪天蓋地的襲來。這種恐懼不只彌漫在同性戀當真,即便是普通人也對這種連續犯案感到害怕,誰也不能保證自己不會是下一個。
  而這種針對同性戀群體的特殊犯案性質,又引起了另一場關於同性戀社會地位的風暴,一時間搞得Z市風風雨雨。
  也許是對技術參數檔動手腳的人以為有彭家作為靠山並不在乎被發現,所以在楚易還沒有做出行動的時候,這個人主動提出了辭職。
  像這樣張狂的舉動,很難不被楚易理解為挑釁。他當即便受理了對方的辭呈。
  第二天一早,在陸宇商業置業大樓的玻璃大門下,出現了一個被打得不省人事的傢伙,滿臉汙血,好幾顆門牙都掉落光了,正是上班的高峰時間,來往的人群特別的多,這個全身裹著血跡,手臂明顯骨折的人引起了極大的注意和轟動,在連續凶案陰影的刺激下,這一幕掀起了極大的動靜。
  陸宇置業與楚豐集團間的那點破事被一瞬間推向了高潮。
  楚廣敬臉色陰沉,他的管理理念本來就與楚易不同,像是這種行事,他是絕對不可能做的,不管彭家是不是挑唆人來設計楚易了,楚易都不應當大張旗鼓的進行打擊報復。一來是商人講究和氣生財,少生是非,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沒有必要追究到底。二來,這樣高調的報復,絕對會將局面弄得更僵,與彭家的關係更加緊張。
  楚易為了項目而與秦家捆綁在一起可以理解,但是去開這兩個項目的問題,這場爭鬥原本就是彭家與秦家間的爭奪,他們楚家又何必頂上去當這個擋箭牌呢?最有退路的其實是楚易,但是楚易卻自己把退路給斷了。
  “這就是你的未來計畫嗎?”楚廣敬把報紙一扔,“為了一點小事情就弄成這樣,我還敢把公司交給你?”
  楚易低著頭,這件事情確實是他沒有處理好,原本只是想要打一頓罷了,結果在那個人離職後卻接到了彭亮的電話,他是衝動了那麼一點,才讓薛強給把人丟到陸宇的大門上去。
  “這兩個專案你先不管了吧,我接手來處理。你自己好好想一想,這周我會把彭亮約出來好好談一談。至於秦家那邊,我不管你是怎麼和他們保證承諾的,一律不作數,楚家並不依附秦家而存在,我情願與彭亮各退一步。你懂我的意思嗎?“
  楚易咬了咬牙,道:“我不認為這是個好的建議。你認為彭亮會退步?”
  “一開始也許不會,但是現在這種局面,他會選擇退步的。”
 

第十六章

  薑還是老得辣,楚廣敬一出手,就知有沒有。他不但約了彭亮出來,還將秦睿一道約了出來。
  彭亮在楚易面前不規矩,但是對楚廣敬還是要敬上三分的。楚廣敬的意思很明白,三方都拉到一張桌面上來,這樣核心的兩方就是秦家與彭家,雖然楚家與彭家也有一定的利益衝突,但是比起秦家來,那可就簡直可以忽略不計了。
  只要彭家願意退一步,不逼楚家,那麼楚家也不會插手他們與秦家之間的問題。一開始彭家強勢不願意給楚家讓步,是因為那個時候秦家並沒有站出來表明立場,現在秦家已經站在楚家背後了,那麼正該是楚家退場的時候。讓出話語權,也就保證了暫時的平靜和利益。
  楚廣敬比楚易更明白,這場爭鬥並不是楚家能耗得起的,所以他更要及早遠遠避開。
  秦睿並沒有作什麼表態,甚至沒有承認與楚家之間有任何關係,當著楚廣敬的面,他也明確表示了,無論彭家和楚家想怎麼處理之間的關係,他都不會過問。看起來好像是放手讓兩方和平退場,但楚廣敬卻始終覺得不安穩。
  楚易沒說過話,他是覺得有點沒臉見秦睿,畢竟秦睿在項目上確實是幫了他很大的忙,而且當初不管是和秦睿還是和秦崇喜談兩家之間的關係發展,他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大話說了不少,保票打了不少,雖說口說無憑,但畢竟是傷臉面的事情,傳出去還真是對不起楚大少爺這名聲。說得輕,那是楚家及早收手,退出爭鬥,說得重,那就是過河拆橋。
  他不開口說話,就默默的喝水,水喝多了就跑廁所。楚易正在洗手,彭亮推門進來了。
  “喲,楚大少爺,真是有本事,挺行的,把秦家忽悠進去了,一轉身把老頭子抓出來,再來和彭家談條件,這兩面三刀的本事一般人可學不來。”
  楚易不想和他吵,轉身就走。
  彭亮可不依,掀了他一把,道:“逃了?楚易,你別以為拉你家老頭子出來這事就算完了,是,彭家不動楚家,不代表我不會動你!你敢出手打我的人,我十倍還給你。”
  楚易哼了一聲,“打了又怎麼樣?你來動我試試,我等著你。”
  彭亮提起拳頭就要向楚易揍過去,廁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秦睿走了進來,掃了一眼彭亮和楚易,徑直走向小便池唏哩嘩啦的尿起來。
  彭亮收了手,臉色一變再變,大力一甩門,走了出去。
  楚易有些驚愕的看著秦睿,他從來沒見過連尿尿都尿得這麼鎮定霸氣的男人。直接把血氣上湧要動手打人彭亮給尿走了啊。如果是他推開門,看到這種架勢,他要麼轉身就走,要麼留下來勸架,哪裡還會旁若無人的開始尿尿。
  秦睿見他死死的盯著自己,慢條斯理的擦乾手掌道:“你還在這裡做什麼?還沒上廁所?”
  “你剛才看到了吧。”
  “看到什麼?”
  “看到彭亮要打我啊。”
  “他沒有打到你。”
  “如果他打到我了呢?”
  秦睿眯了眯眼,道:“楚易,這和我沒有關係。”
  楚易怔了一下,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刺耳,雖然明明他關注的點不在這個上面,“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
  秦睿笑了笑,道:“如果他和你打起來了,我就去樓上的洗手間。你滿意嗎,這個答案。”
  楚易那一瞬間覺得秦睿好像是披著一本正經的面皮在講冷笑話,對方的那種笑容看起來就像是在成年人逗弄三四歲的小孩子時所散發的氣息。他實在是覺得無法在這種情況下去界定秦睿言語的意思,只好將那些話通通都按照其本意來理解。
  不過這種感覺也僅僅只有一瞬罷了。因為秦睿的下一句話,很快就讓楚易意識到他所處的局面變化了。
  “那兩個專案基本已經定下來了,提前先恭喜你了。你父親的意思我很尊重,我不會勉強你,更不會勉強楚家。秦家和楚家的合作到此為止。”
  楚易伸出手,與秦睿握了握,對方的手掌還帶著剛剛洗完手的涼意,他覺得手掌乏力,也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突然就來了,突然就走了。其實秦睿或者說秦家沒有特意的為難他已經是很厚道了,他應該慶倖,並沒有留下什麼爛攤子需要他們自己來收拾。
  “不管怎麼說,謝謝你,秦睿。”
  因為楚廣敬的親自接手,楚易身上的擔子一下子就消失了,他事情一少,反而抵不住遲遲不退的感冒,竟然發展成了急性肺炎,直接被推到了醫院病房。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身體向來好得不得了的楚大少爺生起病來就像是要了他的命,怎麼都不舒服,渾身都難受,一天到晚咳咳咳,肺都要咳空了。因為從來沒有應付過這種情況,反而顯得笨手笨腳起來。
  病房門被人推開了,他住的是特殊單人病房,空間很大,也很安靜,不過聽到消息來看望他的人也很多,水果之類的東西放了滿屋,反倒覺得狹窄起來。
  進來的是一個男護士,手上拿著一隻粗大的針管,走到楚易床頭取下藥袋,撥開注射口,對準針尖開始往裡面注射藥物。
  楚易見他動作彆扭,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便道:“剛剛不是才換過藥嗎?”
  “加藥。”那護士帶著口罩,聲音聽得不太清楚。他動作很快,也沒有多餘的言語,加了藥之後很快就出去了。
  楚易覺得有點不對味,照顧他的幾個護士小妹他都是眼熟的,這幾天沒有男護士進來過,現在是中午,他讓楚廣敬帶著楚正去吃飯了。本來想問一問那護士加的是什麼藥,奈何那人已經關上了門退了出去。
  楚易沒什麼勁兒,想想也就算了。他看了一眼掛著鹽水的袋子,覺得眼前白晃晃的,晃著晃著他就失去意識了。
  楚正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去學校了,本來打算最近返校的,結果他哥又病了,他也就來醫院看看,有什麼事搭把手照顧一下。不過他胃口仍然不是很好,吃了一點就不想吃了。
  雖然楚易說沒什麼,讓他們儘管去吃飯,但是畢竟是病人,楚廣敬還是掛著心,見楚正沒吃了,便道:“小正,要不你先回病房,看看你哥喝不喝水什麼的。我們一會兒過來。”
  楚正點點頭。他走回病房,一推門,竟然鎖上了。他又拍了拍門,道:“哥,開一下門,鎖上了。”
  話才說完,突然想起他哥還掛著鹽水,哪裡能來給他開門,便又道:“算了,我讓護士給我開,你別動。”
  但是病房裡面什麼回應都沒有,難道是睡著了,不會啊,走得時候他哥還在看雜誌呢。於是他順勢又拍了拍,喊道:“哥!”
  房間裡面還是沒有回應,楚正皺了皺眉頭,走向護士站,指了指病房道:“門鎖了,麻煩幫開一下。”
  “咦,我加藥出來的時候沒有鎖門啊。”
  楚正心顫了一下,該不是出什麼事了吧。他趕緊催促道:“快一點,開門看看。剛剛我叫我哥病房裡沒回應。”
  那護士笑道,“別緊張,病床頭上有緊急按鈕的,他要是不舒服,會按那個的。可能是睡了吧。”
  翻找了一會兒,護士才領著楚正去開門,“看吧,我給你說是睡著了,看你緊張得。”
  楚正走過去,撿起掉在地上的雜誌,碰了一下楚易,“哥。”
  “他要睡你就讓他睡,別把他叫醒了。”
  楚正只覺得心裡顫顫的,太靜了,楚易睡覺不像是會這麼靜的,他伸手探了探楚易的鼻息,很弱。“不對,叫醫生來看一看,我哥的情況不對。”
  他一伸手按下那緊急按鈕。
  護士見狀,也有點緊張起來,湊到楚易床頭伸進胸口停了一會兒。她臉色一變,立刻拔了針頭,她的第一反應自然是藥物過敏,楚易有休克反應。
  醫生很快趕了過來,二話不說把楚易推入了急救室。
  楚正手都開始抖起來,太突然了。他趕緊給楚廣敬打電話,手機都拿不穩,話也說得不溜索。
  “你現在就等在病房,不要走動,藥袋還在病房裡嗎?在的話你把它收好,不要給其他人。我很快就過來。”楚廣敬鎮定到。
  趕過來的,不只是楚廣敬,還有醫院院長周洪,楚正也不知道他們在說著什麼,只是抱著那個藥袋,腦袋嗡嗡作響。
  楚易醒過來的時候,就看到楚正瞪著個眼盯著他,那樣子說不出的詭異。他覺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覺,很沉的一覺,但是顯然外界的反應並不是這樣。
  周院長對楚廣敬道:“藥品已經送去化檢了,現在還不好推斷原因。但是之前也是相同的用藥,並沒有出現什麼狀況。我不是推卸責任,作為院方,這次的事情我們肯定要負責任。但是老楚,我們還是等結果吧,現在說什麼都為時過早。好在楚易沒事。”
  
第十七章

  雖然周院長沒有把話說通透,但是楚廣敬心裡也有幾分底,前幾天一直都是好好的,怎麼會今天在他們都外出的時候突然就發生呼吸抑制了呢?要不是楚正意外提前回病房,楚易這條命大概就交代在這裡了。
  楚易聽著他們談論他的病情,漸漸也瞭解了事情的始末。他身體還有點虛,之前做過一次血液透析,說話的聲音不大:“周院長,你們排班的幾個護士,負責我這個病房的是新分來了一個男護士嗎?”
  周院長旁邊站著楚易的主治醫師,皺眉道:“沒有,我們醫院的男護士都主要在重病房,你這間病房的排班沒有安排過男護士,一直都是你見過的那幾個沒有做過變動。”
  這話一出,病房裡的人都聽出了問題,周洪把主治醫師和護士都叫了出了,關上門,只留下了楚家人和自己。
  “出什麼事了?”
  楚易回憶了一下,“我記得你們走了不久,有個男護士進來加藥,帶了口罩,我也沒怎麼注意,我當時還奇怪才換了藥袋怎麼又要加藥,不過他加完馬上就走了。後來我就睡過去了。”
  “你還記得他張什麼樣嗎?”
  “不記得。”楚易皺皺眉,努力想著當時的場景,“他好像是左撇子,取藥袋和注射藥物用的都是左手為主,所以當時看得我覺得有點彆扭。”
  周院長看了一眼楚廣敬,道:“你看這事要不要報警,還是等藥檢出來再說。我們醫院沒有左撇子的男護士。”
  楚易首先想到的就是彭亮,他除了與這個人過節比較深,暫時還真沒有什麼其他人敢這麼膽大跑到醫院裡來謀殺他。實際上,就算是彭亮,楚易也根本沒認為對方會因為項目的事情做到這種程度,但是事實擺在眼前,如果不是彭亮,難不成是他楚易倒楣遇到了神經病?
  生死攸關的事情,對楚易,對楚家來說都不可能就這算了。楚廣敬和楚易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先報警,目前最重要的是保障二次安全,而不是揪出兇手報復。
  張副隊長聽到這個消息,正在吃晚飯,飯都沒吃完就跑來醫院了。
  “我說你們楚家最近是範災,一個兩個都出問題。你招惹誰了楚大少爺,這樣子下狠手。我說連環凶案還沒結,你這又來這麼一案子,真是,哎。”
  楚易哼了一下,雖然旁人嚇得不輕,但他也只不過當是睡了一覺,畢竟並沒有什麼特別明顯的藥物反應,應該是鎮定劑之類的藥物。“我是提供機會讓你拿加班補貼。”
  楚易把他尚還記得清楚的情況都一一給警方交代了,至於他與彭亮之間的對話,他也給張浩說了,到底這事是不是彭亮做的,又是什麼藥物致他休克的,還得等警方與藥檢的結果。他能做的就是儘快好起來。
  張浩接手了楚易這件案子,藥檢結果一出來,他心裡一跳,楚易的肺炎治療用藥中竟然加入了劑量極大的巴比妥。巴比妥類藥物常用于鎮定劑,抗癲癇,靜脈麻醉。大劑量的使用是配合氰化物用在注射死亡當中,也就是安樂死。只要巴比妥的劑量足夠大,即使不配合氰化物也會是受藥者因為呼吸抑制和全身麻醉而死亡。
  這已經可以確定是一起謀殺未遂的案子,但令張浩心跳的並不但是楚易這一件案子。而是並沒有對外公佈的連環凶案的一部分資料,實際上,在幾次屍塊的化驗檢測中都發現了遺留的巴比妥類藥物,這兩件案子之間會不會有關係,有牽連呢?
  可如果是同一兇手所為,為什麼又不是同一種模式呢?還是說這不過是巧合,只是犯案的人都選擇了同一種藥品呢?
  張浩覺得模淩兩可,他把他的想法告訴姚隊,姚隊卻說他是因為太過於想著那連環凶案的原因,雖然都用了巴比妥類藥物,但是犯案手法天差地別,而且楚易的案子裡,兇手也未必真的是想要殺了楚易,大劑量巴比妥雖然能夠致命,但是其顯效比較慢,甚至有些人的體質根本就不會有致死的狀況出現,兇手完全可以選用其他立即斃命的東西,例如氰化物之類的毒物。
  “我的意見就是,楚易這件案子,多半與他商場上的對手有關係,你不能疑神疑鬼,什麼都往連環凶案上面扯,太牽強附會了。”姚大隊見張浩還是有些動搖,便道:“要不你去問問秦睿,你看他怎麼說,他要是覺得這種連環兇犯會改變作案模式,那我就信你。”
  本著絕不錯過漏過的態度,張浩還是去找了秦睿。
  大概是覺得即便在醫院裡也極不安全,楚易的肺炎剛剛有所好轉,還沒完全好透的時候就急著辦理出院手續了,一來年輕人恢復快,二來他在家裡也有條件簡單的進行輸液治療。所以周洪並沒有阻攔他。
  楚易出院正逢政府新產業園計畫啟動方案審核完結,楚豐集團的兩個專案方案都被最終敲定為正式方案,等明年一月正式啟動計畫之後,就將由楚豐集團全權負責兩個專案的運作。
  這本來是一件好事,也是楚易一直想拿到手的。但是先前楚廣敬出面與秦家保持距離,與彭家拉近關係的一步在楚易住院受傷的事情之後就蒙上了一層陰影。即便楚廣敬認為他的步子並沒邁錯,但若是對方已經狹隘到出手傷楚易性命的地步,那楚家也不可能一讓再讓。
  所以現在反倒是楚家陷入了尷尬的境地之中,彭家他們不敢親近還要防之又防,而秦家,他們也沒有理由再靠上去了,好馬不吃回頭草,何況是勢力巨大的秦家呢。
  元旦之前的最後一天晚上,在萬豪酒店舉行了新產業園計畫預案審核成功落幕的慶祝酒會。參加的人很多,新產業園計畫涉及各行業領袖,項目高管,以及政府方面的書記領導,乃至一些螢幕影星都融在這個跨年之夜裡。
  楚大少爺以往是這樣風光場地中最引人注目的單身青年,他也認同並樂於享受這樣的光環帶給他的各種紅利。但是這一次,托他急急忙忙出院的福,肺炎支氣管炎似乎一直沒有好徹底,咳咳嗽嗽的實在是大煞風景。
  加上他久病,人瘦了些,氣色也不是太好,禁煙,心裡煩躁,以至於在這樣的場合中也覺得提不起勁來。
  秦崇喜自然是這樣的場合中少不了的,但是楚易比較意外的是,他竟然看到了秦君,秦君自然也看到了他,不過離得遠遠的,也沒有過來和他招呼的意思,神色冷漠得很,就像從不認識一樣。
  楚易是很能理解她,畢竟是他單方面說拜拜,其實連拜拜都沒有,什麼解釋也沒留就從秦君面前徹底消失了。沒有一個女人能夠忍受這種莫名其妙的分手。但是他又能解釋什麼呢?你爸,你小叔叔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他們已經沒任何可能性了,不管什麼樣的解釋都是乏力的,因為楚易與她之間,沒有愛情,有的只是利益。
  到了深夜,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像這種場子,最是奢靡,喝喝酒上上床,樓上就是房間,看對眼了的就直接上去,要是有些人想要避人耳目,萬豪專門提供了一個貴賓通道。所為貴賓通道只是從電梯到四十樓之上完全沒有監控,所有安裝的監控器都不過是為了應付檢查的擺設罷了。
  楚廣敬與幾個牌友在樓上打橋牌,楚正去了他朋友那裡。楚易和幾個做資訊產業的總監聊了聊,就準備開車回家。才剛剛走出酒店大門,他就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彭亮打來的。
  “上樓,四十八樓,走貴賓通道。”
  楚易開口正要罵,對方已經掛了電話。接著就收到一條彩信,楚易打開一看,眼睛都花了。
  傳來的是一張楚正白花花的裸照。
  “操你媽的彭亮。”楚易轉身就往樓上沖。他再不親近楚正,那都是他弟。
  四十八樓是通層,只有一套房,出了電梯就是。
  楚正像只雞兒一樣被丟在地上,全身都被扒光了,他明顯是反抗過了,臉被打的通紅,鼻子下有點血跡。
  楚易沒想到彭亮這麼操蛋,玩命的整他就算了,現在還把他弟抓來了,為了兩個專案至於嗎?
  “你想做什麼?”房間裡站著好幾個人,都很壯碩,楚易是弱勢。“玩這些你覺得有意思嗎?”
  “我沒想做什麼,楚少爺,我就是丟了臉,想撿點臉皮回來。”彭亮坐在沙發上,玩弄著手裡的匕首,那模樣跟個人渣沒啥兩樣,“員警最近老往我家裡跑,說什麼我下毒,我就納悶了,我要是下毒你楚易還能好端端的站在這裡?楚大少爺,你說笑話不?”
  “你說這兩個項目我又丟了,我的人又被你打了一頓丟在陸宇門口,現在員警天天找上門說我涉案。我這以後還怎麼在彭家立足,臉往哪裡放啊?”
  “哼,你敢做有什麼不敢承認的?怕了?怕被抓?”
  彭亮笑了下,突然沖起來一拳打倒楚易頭上,“我要是下手,你現在已經被推進火葬場了。”
 

第十八章

  楚易頭一懵,伸手就去抓彭亮,但是旁邊的幾個大塊頭馬上就把他按在地上了。彭亮剛剛那一拳太猛,楚易覺得耳朵嗡嗡的叫起來。
  他看了一眼都快哭出來的楚正,道:“你想要什麼彭亮?你講點道理,把我弟放了,你要做什麼我都奉陪。”
  彭亮一腳踢向楚易的後腰,“你奉陪,你奉陪得起嗎?我要不是看你家老頭子的面子,我早削了你。我告訴你楚易,我今天就是來跟你算私賬的,你放心,要不了你的命。我們算清楚了,彭家和楚家還是可以和平共處的,你要有空找我來喝兩杯,我也不介意。”
  “給我把他扒光。”
  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是五六雙手呢,楚易很快就被脫了個精光。
  “拉住他。”彭亮從沙發上拿過單反,對楚易笑笑,“來,楚大少,我們來合個影。笑一個。”說完他掰著楚易的臉,和他湊到一起,對著鏡頭閃了一張。
  楚易心裡早就將彭亮祖宗墳都操翻了,但他還真對著鏡頭笑了一個。
  彭亮抬手扇了他一耳光,“我還以為楚大少爺多麼有脾氣,原來還是一個孬種。孬種就孬種吧,我來好好幫楚大少拍點照。”
  他對著楚易就哢擦哢擦的閃起照片來,連續的閃光燈讓楚易的眼睛十分難受,但他的手腳都被人制住了,完全不能遮掩。
  人的身體是最精巧最神聖最隱私的東西,像這樣被強迫性的拍攝裸照,其侮辱性質甚至比打人一頓還要高出好幾個級別,但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楚易就算是三頭六臂,獨身一人也不是別人的對手,何況他還不是呢。
  “彭總,員警來了。”
  彭亮又拍了幾張,踹了楚易一腳,“就知道你叫了員警,不過我已經玩夠了,你是怎麼讓我丟臉的,我會十倍還給你的,我看看到時候楚大少爺還是不是能繼續當你的楚大少爺。另外,等員警來了,你記得告訴他們,彭家和楚家還是處的挺好的,我們求財,不求命。你說對不對,楚大少爺。”
  等彭亮走了,楚正嗚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楚易站了起來,把衣服都胡亂的往身上套著,一邊兇狠的呵斥楚正道:“哭什麼哭!趕緊穿你的衣服,沒聽到說員警要來了?還嫌不夠丟臉呢。”
  楚正被他一罵,哭得更是上氣不接下氣,他哪裡被這樣侮辱過,又怕又氣又急,楚小少爺可是比楚大少爺更金貴百倍。
  “你有什麼好哭的,不就是被拍了幾張裸照嗎?你又不是身材見不得人,趕緊別哭了,員警真要上來了。這事沒完,我不搞的彭亮跪著求我,我還真不姓楚了。”
  楚易上來前打了兩個電話出去,一個打給了張浩,一個打給了薛強,要是薛強先到,他就打算堵著彭亮幹一仗,要是員警先到,這事就只有假裝什麼都沒發生了。
  他主要還是顧忌著楚正的安危,不然是絕對不可能叫員警來的。現在,雖然楚易口頭上說被拍了裸照也沒事,但是這種帶著極大侮辱性質的照片要是外揚了,他還真沒辦法當他的楚大少了。所以這事不好讓員警解決,只能私了。
  但是楚易沒想到彭亮這人做事就真那麼心黑,第二天一早,楚豐集團門口就來了幾個發傳單的,還是彩頁,上面印著楚易的裸照,底下寫了兩個字欠操。
  楚豐集團的員工剛剛拿到的時候還笑了一下,覺得稀奇熱鬧,這又是誰惹了誰鬧出這麼一喜劇,等看清了照片上的人,恨不得趕緊把那傳單給扔了。
  當然這一狀況持續得不久,很快就有人將那些發傳單的傢伙弄走了,傳單也收繳了。但是仍然有不少路人和楚豐集團的員工目睹了楚大少爺的真身,以至於楚易一天都躲在辦公室裡沒敢出門。
  薛強聽說了這事,還討了一張傳單專門跑來楚易的辦公室笑話他。
  “這事你準備咋弄?大少爺。”
  楚易搶過薛強手上的傳單,揉成一團往對方臉上砸去,他現在是看誰誰不順眼,但是彭亮不是普通人,也不是任他拿捏的,他想要討回照片,要麼服軟,要麼以惡制惡以牙還牙。
  服軟,那是不可能的,楚易怎麼會咽得下這口氣呢。可是以惡制惡,這事情就得弄大,再不可能局限在私仇上面,勢必要影響到彭家和楚家之間的關係。想到這一點,楚易還是有些為難了。
  秦崇喜看著市委大門口貼的一片裸照傳單,厲聲對兩邊的人道:“趕緊找人把這裡清理,像什麼話,敗壞風氣。”
  他是認出了照片中的人的,自然也明白這東西是誰給張貼過來的,彭亮嘛,看來彭家這回是下了血本要在這Z市紮根了,新產業園的兩個項目被楚家給搶了,背後少不了是秦家在支持,現在把楚易的裸照貼在市委門口,好大的架子,明著暗著來挑釁了。這還是他在任,等到今年他卸任了,彭家豈不是更倡狂了。
  秦崇喜之所以沒什麼動作,倒不是怕了彭家,他就是在探秦睿的意思,畢竟Z市這塊地方,是秦睿回國後才開始打算發展的,如果秦睿不想動,那他也沒必要動。他估摸著秦睿還是想等楚家回過頭來找他,這樣對付起彭家來自然就是省時省力,況且秦睿的打算是全盤皆收,怎麼可能不拉楚家進局,讓他們做大呢。
  所以秦崇喜雖然讓人清理了那些裸照,卻拍了幾張門口的照片托人帶給了楚廣敬。
  想來任何一個父親看到這種照片,都會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心情吧,尷尬內疚氣憤,楚廣敬也不列外,他直接撥了秦崇喜的電話,道:“這個月十五,我六十大壽,秦書記賞臉來聚一聚吧,請帖到時候讓楚易送過來。”
  “恭喜恭喜,抽得出空一定來,我安排安排時間。”兩個人也沒多聊,楚廣敬這個電話的來意和目的,雙方都心知肚明,再談合作,主動權就落在了秦家手上,至少在這一步上,秦家走得比楚家穩得多。
  “秦醫生,張副隊長來了。”
  秦睿點點頭,道:“讓他進來吧。”
  張浩束手束腳的走進秦睿的辦公室,上次給秦睿打電話簡單說了一下楚易的案子,但是秦睿忙,約了他今天到這裡詳細談一下。
  “秦老師,之前和你在電話裡面已經溝通過了。我就是想聽聽你的意見,有沒有可能這兩個案件之間有聯繫呢?”
  秦睿合上手中的資料夾,道:“有沒有聯繫還是需要警方找到確鑿的證據,我只能根據犯罪情況作出一些推論。連環凶案兇手犯案的原動力始終源自於性,選擇特定的人群,謀殺分屍能夠讓兇手從中獲得平常壓抑無法釋放的性快感,因為被肢解,並且獲得的屍塊不完整,並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兇手曾經對死者有過性侵犯,但是如果在死者身上發現了巴比妥類藥物,那麼性侵犯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在楚易的案件中,犯案者同是屬於思維慎密,有計劃有預謀的犯案,單單從行事手法上來說,兩者都屬於同一種類型的兇犯。但是,通常來說,連環凶案的犯罪者很少會改變其特定的犯案模式,特別是這種以性動力為原動力而轉換為使命型的犯案者,他的目標都會十分明確。”
  “這麼說,兩起案件關聯的可能性很小了。”
  秦睿神色一凝,道:“有一種可能,之前我說過,兇手的犯罪模式正在升級,通過謀殺獲得的快感保質期將變得越來越短,這會促使他更快的選擇目標進行犯罪。這意味著他的目標群也會隨之擴大,假設他是楚易案件的兇犯,而楚易並不屬於他的目標群,那麼兇手與楚易之間必然存在某種交集,促發了他的殺機。
  這中間的調查屬於你們員警的職責範圍,但是一旦這種假設成立,兇手意外選擇了原目標群體外的人,那麼下一次凶案很可能不再是學生同性戀群體,會轉移到更高一級別,例如更有社會地位與權力的教師,醫生,高管,官員。”
  張浩苦笑一下,“如果是這樣,那我寧願這兩件案子沒有任何關聯了,一旦凶案的目標群體擴大到這種層次的人物身上,只會使破案的阻撓更大。”
  秦睿禮貌性的笑了一下,似乎是表示安慰:“這方面我就幫不上忙了。張副隊長,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下午還有幾個病人要見。”
  張浩這才摸著頭反應過來,連忙站起來,道:“不好意思,秦老師,謝謝你抽時間出來,那我不耽擱你了。”
  秦睿點點頭,目送他出了辦公室。又重新打開手中的資料夾,資料夾裡什麼資料都沒有,只有一張皺巴巴的傳單,上面印著楚易的裸照。
  他看了好一會兒,將那傳單撕碎扔進垃圾桶裡。拿起聽筒,撥出一個電話。
  “照片給我。”
 

第十九章

  彭亮愣了愣,“誰?”
  “秦睿。麻煩把照片送到我辦公室來。”
  彭亮冷笑一下,“楚易這孬種,這麼快就向秦家低頭了?讓你來幫忙拿照片?照得好嗎?”
  “老實說並不好,不過合我胃口。”
  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你算什麼秦睿?就是秦崇喜親自來問我要照片,我都不定給。我告訴你,我就是還沒玩夠,要照片,可以,讓楚易在陸宇門口跪著求我。其他條件,我不談。”
  “這樣的話,我明白了。”秦睿掛了電話,穿上大衣,走出辦公室。“下午的預約都幫我取消了吧。”
  彭亮聽到電話中傳來的嘟嘟聲,有些納悶,被他兩三句話就嚇退了的秦睿打這個電話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他雖然見過秦睿一面,也就是楚廣敬約出來那次,但是對秦睿的印象並不是很深,他只是知道楚易與秦家搭上線就是作為心理醫生的秦睿牽的線。
  他之所以琢磨這個電話的來意,到底還是不想在現在與秦家鬧得太僵了,秦家這塊生骨頭不好吞,一不小心就要卡住自己的喉嚨。
  “先生,你不能進去,彭總現在在開會。”外面的助理站了起來,企圖阻止面前這個人進入彭亮的辦公室。
  不過她那並不堅定的行動,在秦睿的注視下很快就被瓦解了。“我剛剛和他通過電話。”
  秦睿徑直推開辦公室的大門,走了進去,轉身鎖上了。
  彭亮皺眉站了起來,“你來這做什麼。”
  秦睿快速走近他,彭亮還沒來得及反應,腹部便挨了狠狠的一拳,他迅速彎腰往下蹲去。然而秦睿抓住他肩膀從辦公桌後拖了出來,一腳踢向彭亮的下巴,這一腳極猛,只聽見骨頭哢哢作響的聲音,彭亮感覺下巴好像被人移位了一般,腦袋一陣暈眩,他正要大叫,對方卻一腳踩在他胸口,又是一腳踢向他額頭。他瞬間眼前一黑,聲音都模糊了。
  一個冰冷的物體插入他的口中,抵住他的上顎。那是槍管。
  “是這樣的,那些照片我很感興趣,請你交給我。”秦睿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扔給彭亮,“還有另一件事要麻煩你做一下,打電話給機房人員,告訴他們刪了今天的監控資料。我不想聽到你亂叫,你明白嗎?現在,我會把槍口從你的嘴巴裡撤出來,然後移到你的額頭上,我們都很明白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對嗎?”
  彭亮表情扭曲成一團,他感覺胸口火熱,行動困難,大概是斷了肋骨。但他沒機會多想,只是快速的點點頭。
  “你有一分鐘的時間搞定這件事情。好運。”
  彭亮很快撥通了機房的分機號,告訴他們刪除監控資料。
  “效率不錯。”秦睿把U盤扔給他,“去把照片複製給我,你家裡應該還有一份吧,我希望你主動回家刪掉,我不想還有下一次親自去你家裡取照片的事情發生。手放在桌子上我看得到的地方好嗎?你有兩分鐘的時間。”
  彭亮站起來時腿都在打顫,他現在腦子都還陷在一種麻木的恐懼之中,當他把U盤交給秦睿的時候,對方手上那只沙漠之鷹微微偏了偏。
  “謝謝你。”秦睿收了槍,打開門很快就離開了陸宇。
  這已經是楚易接連的第六支煙了,支氣管炎還沒有好透底,他還是沒忍住。他坐在車裡,看著離他不遠的那棟小洋房,又反復翻著手中的請帖,始終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現在回過頭來想重新和秦家談合作,楚老爺子肯定不會去下這個身段,這種艱巨而深刻的任務自然就落到了楚易頭上,秦崇喜那邊還好說,畢竟是長輩,楚易沒什麼拉不下臉的。但是和秦睿嘛,那關係就不一樣了。
  秦睿做過很過分的事情,但是秦睿也確實幫了他不少,很難去界定哪一種對楚易的影響更大。再加上楚易原本是很想結交秦睿的,可是結果令他覺得沮喪,秦睿顯然是沒把他當一回事,這一點認知讓楚易對秦睿有點逃避心理,總覺得是自己熱臉貼別人冷屁股了。
  原本隨著與秦家合作的斷裂,他也想著和秦睿之間就算完全退到陌生人的地步,但是現在又要他碘著臉來給秦睿說好話,這點面子,他始終有點抹不開。
  “叭叭——”後面響起幾聲鳴笛,楚易從車視窗探出腦袋往外看了看,原來是秦睿回來了。
  花園外的電動門緩緩打開了,秦睿按下車窗,道:“楚易,你先開進去。”
  楚易磨磨蹭蹭的開進車庫,磨磨蹭蹭的進了屋,等他終於進屋了,心裡竟然一下子放鬆了,把請帖往茶几上一放,道:“這週末我爸過六十大壽,我過來給你帶張帖子,你到時候有空去嗎?”
  “坐吧,你喝什麼?”
  “隨便,你去吧秦睿。你看我也是沒法子了,和彭家之間現在是徹底理不順了,反正我這臉皮也厚,不怕回過頭來再找你。”楚易停了一下,又道:“雖然我確實有吃回頭草的嫌疑,但是秦楚兩家合作利大於弊,對我們雙方來說都是。你考慮一下吧。”
  “我會考慮的。”
  楚易哪會讓秦睿這麼給搪塞過去,他既然都做到這份上了,也不怕再丟臉一點,拿起果籃裡的蘋果啃了一口,道:“那你慢慢考慮,我就在這等著你。不著急,實在不行我今晚就睡在這裡,你客房可以住人吧。”
  楚易這是擺明瞭耍無賴,反正秦睿今天就得給他個讓他滿意的答案,要不然他就賴著不走。這一招他以前倒是經常用在女人身上,時時靈驗,現在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只能使出他的看家殺手鐧。
  他心裡沒底,雖然楚家和秦家合作是有好處的,但是難保秦睿有其他的想法,就像彭家明知道不應該在楚家都退出的時候還跑來找楚易麻煩,但是彭亮還是找了。
  秦睿坐了下來,摸了摸下巴,道:“楚易,還記得你那天說的話嗎?你不會問我討要任何東西的?”
  楚易臉一黑,秦睿這是在為難他。“我可沒說過這樣的話,是你定義的我在向你要,而事實是我們互談條件罷了。要不要和楚家合作選擇權在你,好處壞處也不用我說,我就是等你一個答案。”
  秦睿點點頭,“我遷就你的意思,那我們就來談談條件吧。”
  楚易聽到條件二字,背心骨上立刻就竄起一陣涼意,秦睿那張帶了點若有若無笑意的臉就好像一張一層不變的面具,透過那張面具,他好像看到一張血盆大口正蓄勢待發要將他一口吞下去。
  他突然覺得賴在秦睿家裡似乎並不是一個那麼美好的主意。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
  楚易一口氣沒接上,被嘴裡的蘋果渣給噎住了,他快把胸口都捶痛了,才將哽住的蘋果渣給吞了進去,楚易有點不自然的站了起來,乾笑了兩聲:“要我做什麼?我可沒啥優點。”
  秦睿見他揣著明白裝糊塗,便更直接道:“我想要你做我情人。”
  楚易眨巴著眼,愣著看了秦睿一會兒,清了清喉嚨道:“你開什麼玩笑呢,我又不是同性戀。”
  “我知道,我不在乎。”秦睿語氣很平靜。
  楚易才開始是驚,等這會兒腦子終於轉過彎了,立刻破口大駡道:“放你的狗屁,你不在乎,老子在乎。秦睿我看你腦子被門縫夾了吧,你喜歡玩男人愛找誰找誰玩去,別他媽的扯上我,我不稀罕你的屁股。”
  “等你冷靜點我們再談吧。”秦睿若無其事的打開電視,新聞中字正腔圓的男中音立刻將楚易的罵聲蓋了過去。
  楚易像看神經病似的看著秦睿,他自認混跡商場也有些年歲了,眼前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他還真沒搞明白。說是秦睿不過為了為難他口頭說說罷了,但是對方的舉動還真跟個商務談判似的有模有樣,還口口聲聲的叫他冷靜點,他媽的是個正常人誰冷靜得下來。
  楚大少爺畢竟也是久居商場的人了,什麼樣的刁難沒見過呢?他最終還是冷靜了下來,語重心長的對秦睿道:“這事沒必要這樣處理,秦睿,我知道你心裡對我們楚家有意見,對當時我們轉向彭家不滿,但是我們也沒做過對不起秦家的事情啊。現在有這個雙贏的機會,你何必這樣為難我呢?如果你心裡還有隔閡,那麼我可以讓出一部分利益。”
  楚易以為他開出這樣的條件已經是非常的有誠意了,完全能夠打消掉秦睿的那點不滿,他並沒有意識到,秦睿剛剛所說話全部都是認真的。
  秦睿的視線從電視機上移開,詫異的看著楚易,道:“我沒有什麼不滿,我也不需要楚家現在讓出什麼利益。秦家楚家要再度合作的條件就一個,我要你,楚易。別當我開玩笑,我是認真的。如果你還想不通,那就慢慢再想想,等你明白應該怎麼和我談的時候,你再開口也不遲,我們有一晚上的時間,不著急。”
  楚易感覺頭都要大了,臉色一變再變,他終於意識到,秦睿這個人渣是一個真真正正的人渣,毫無半點摻假。並且楚易也相信,秦睿完全有能力按照他所說的做。
  “可以抽煙嗎?”楚易沒等秦睿同意,已經拿出煙點上了。
  秦睿手指動了動,還是沒制止他。
  “我不是同性戀,秦睿,你這個條件我有點難以接受。”
  “選擇權在你。我不會強迫你的。”
  “情人是嗎?總有個時間限制吧。”
  “我希望是直到我不想再繼續下去為止。”秦睿見楚易臉色更暗,頓了頓又道:“如果你同意,在這一點上,我可以做出一定的讓步,比如三年或者五年。”
  楚易連冷笑都笑不出來了,他要不是遇到了瘋子,把這事說給人聽人都不信。但偏偏他還得全全順著這個瘋子的意思。“你和蕭楠之間可是雙方都能終止的,我不接受單方面的控制權。況且楚家帶給秦家的好處,蕭楠連一點零頭都不能相比,你這個條件無論怎麼看都太苛刻。”
  秦睿笑起來,道:“你和他不一樣,楚易。我的底線已經告訴你了,你不用再和我講條件了。”
  “你的情人包括肉體接觸嗎?”楚易抖了抖煙灰,他沒想到有一天他會用這麼文縐縐的字眼來概括上床,但他實在是說不出口其他的詞來表達這個意思了。
 
第二十章

  “你明白情人的意思。當然包括上床,但是你完全不用擔心,我很少強迫人。”
  楚易夾煙的手不經意的抖了一下,他趕緊滅了煙,道:“我沒和男人上過床,我也不願意將來和男人上床,也許我們可以嘗試沒有過多肉體接觸的相處方式。”
  秦睿點點頭,“我理解,不過楚易,對我來說,調教的過程才是這場交易的意義所在。你會願意的。”
  楚易沉默了,秦睿軟硬不吃,刀槍不入,他就像一個不停散發這場量的空間座標,不斷的往四周延伸,不斷的同化周圍的一切。就算是這種脅迫的性事,也能被他說成一場仿佛在菜市場討價還價的日常瑣事。
  如果說對方用極具侮辱的語態談論這些事情,恐怕楚易早就爆發了,可是偏偏對方一本正經,沒有任何的侮辱,才正是令楚易感到最膽寒的地方。他不自覺的就想起被秦睿勒過的脖子,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你可以選擇其他人的,我想我不合適。”
  秦睿顯出了一點點不耐煩,“你有時間考慮,合不合適我來分辨。”
  楚易沒了脾氣,他有點不確定當面拒絕秦睿有什麼後果,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個拖字訣,於是道:“我先回去了,我想好了告訴你吧。”
  “不,我希望今天晚上能得到你的回復。我不喜歡拖延。”秦睿注視著僵直站在沙發背後的楚易,歎了口氣道:“這件事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困難,我會給你足夠的空間和時間來適應。”
  楚易就像被針尖刺中了腳板心,一下子就跳了起來,直接就撲向秦睿:“給你麻痹的空間和時間,你以為你是誰啊,人渣。你想玩男人是吧,老子廢了你看你怎麼玩。”
  他那一撲非常突然,整個人的重力和衝量都加在了秦睿身上,兩個人一齊倒入了背後的沙發裡。楚易是真被秦睿那話給惹毛了,他憑什麼要來受這種氣,憑什麼秦睿就他媽這麼操蛋,他楚易自問沒做過什麼對不起秦睿的事情。
  楚易壓在秦睿身上,勾起膝蓋就去撞秦睿的下身,但是他的膝蓋卻被一隻手卡住了膝蓋骨,那手指一用力,楚易竟是鑽心的疼痛,大叫一聲抱著膝蓋從沙發上滾了下去。
  秦睿對著他腹部踹了一腳,抽了楚易的領帶押著他幫雙手給綁了起來,他動作極快,見楚易還有力氣要踢他,又是一拳砸中楚易胸口,楚易好像是連心跳都頓了,胸腔裡像是空了一般,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接著就傳來一陣疼痛。
  秦睿拉出楚易的腰帶,束縛住他的腳腕,整個人一提丟到了沙發上。“考慮吧,現在才七點,到十二點還有五個小時。”
  楚易痛得緩不過氣來,他雖然打過不少架,但那都是群架,一群人打一個人啊,他什麼時候有被人給這樣打過啊。就是彭亮打他那幾拳,也遠遠趕不上秦睿的一拳。
  “秦睿你有病!”楚易痛過了,咬牙切齒的也就只說得出來這一句話。
  “你不能這麼不公平,是你先出手的。”
  “那又怎麼樣,我有讓你受傷嗎?”楚易縮在沙發上,大概是剛剛被打倒了胸口,一緊張,他開始咳嗽起來。
  “未遂而已。”秦睿倒了杯水遞到楚易嘴邊,“要喝點嗎?”
  “你趕快放開我。有話我們好好說。”
  秦睿被他惹笑了,不是平常那種溫和的笑容,就是咧開嘴笑了,“楚易,我倒還不知道你有這麼賴皮,不好好說話的是你吧。先出手打人的也是你吧。這會兒倒叫要好好說了,不好意思,我不願意了。水還要不要喝,不喝我拿走了。”
  楚易喉嚨咳得痛,用嘴接著那水杯喝了點。他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道:“你不會是因為蕭楠喜歡我所以搞個這個來報復我的吧。你能不幼稚嗎?蕭楠喜歡我管我鳥事啊,你要報復也報復他去啊,何必為難一個無辜的人。”
  “不是。”秦睿道,“我確實因為這一點對你有所不滿,但是與我提出的條件不是一回事。”
  “那你他媽到底是想什麼想到我了。”楚易幾乎是吼起來了,他覺得他快要彈盡糧絕了,為什麼是他。
  秦睿沉默片刻道:“也許是因為你比較有挑戰性吧。很多時候欲望是建立在控制和征服之上的。”
  楚易勾起嘴角,“那我恐怕你永遠不能如願了。”
  “你不試一下怎麼會知道結果呢?”秦睿走近他旁邊蹲了下來,“試一試吧,對你來說只是嘗試了另一種生活,並沒有什麼損失。你可以選擇三年的期限,三年之後你也不過三十歲,無論發生了什麼,你都還有機會重頭來過。”
  秦睿的言語帶著極大的蠱惑性,楚易看著他漸漸覺得迷失了。他想到楚家的未來,想到彭亮抓住他弟楚正威脅他的時候,想到那一張張的裸照,想到秦睿掐住他脖子,想到醫院裡他睡了一覺,這個世界上總有太多事情他沒辦法把握。
  而他能把握的事情,眼下就只有兩種選擇,同意或者不同意。不同意意味著在已經與彭家陷入紛爭的局面下,徹底放棄秦家的支持,這絕不是楚易想要看到的結果,實際上如果不是楚廣敬與他的公司策略有所不同,他根本是不可能放開秦家這條大魚的。
  但是同意卻意味著變相的賣身,秦睿說得很簡單也很輕鬆,僅僅是嘗試另一種生活方式。如果刨除道德觀念,即便是肉體交易也只是一種獲得利益的手段而已,有些人敢,有些人不敢。偏偏楚大少爺膽大包天,他有什麼不敢呢?再過三年他也才三十歲,他的黃金時代才剛剛開啟,他允許自己犯錯,允許自己走彎路。他有這個機會豪賭一局。
  楚易不知道到底他是因為受到脅迫還是因為受到蠱惑才會答應秦睿這種要求。但有時候人生的轉捩點可能就是那麼一瞬,那麼一個離奇荒誕卻又令人欲罷不能的決定主宰著之後幾年甚至幾十年的路程。
  牆腳放置的擺鐘終於敲響了十二點的鐘聲。
  楚易看著秦睿,沉聲道:“可以。”
  “你想嘗試五年嗎?”秦睿笑笑。
  楚易臉黑得跟鍋底似地,他不明白秦睿這算是逗他還是認真的,“我不想。快解開我。”
  秦睿很快解開了楚易手腕和腳腕上的束縛,他下手很重,兩處地方都勒出了很深的痕跡,特別是手腕上,因為供血不足,已經發紫了,楚易連活動手指都極度困難。
  秦睿拉過他的手掌,一截手指一截手指的揉搓起來,他的雙手溫度很高,讓楚易冰冷麻木的雙手很快就有了感知。
  “另一隻手你自己揉好嗎?我去書房拿一樣東西下來。”
  楚易默然,等秦睿上樓了,他又抓起煙來。秦睿很快下了樓,手上拿著一疊照片。
  “你的病還沒痊癒吧,你再抽煙轉化為慢性支氣管炎以後會很難受的。”
  “你管不著,別和我囉嗦。”
  秦睿將手中的照片遞給楚易,“你的東西,我幫你要回來了。”
  楚易看了一眼,啪的一聲把照片全扔了,“秦睿你還想怎麼樣?還沒玩夠?還沒侮辱夠我?我不需要你假好心,我和彭亮之間的事情,我自己知道怎麼處理。”
  秦睿聳了聳肩,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照片,“隨便你。”他收拾了一圈,關了電視,又對楚易道:“太晚了,快去睡吧。”
  “睡不著。”沒了電視聲,房間一下子顯得特別的安靜,楚易盯著秦睿,突然垂下眼道:“你真的是個人渣。”
  “也許吧。但並不是對所有人來說都是。”
  “我要回家。”楚易站了起來。
  秦睿歎了一口氣,“我送你吧。我知道你有車,但是你狀態不太好,我不是很放心。”
  楚易沒有拒絕,跟著秦睿上了車。他看著秦睿開車的側臉,專注,認真,連臉上的線條和表情都透著一種與這個紛亂的世界不太相稱的條理。如果僅僅在這種角度看秦睿,楚易相信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會對他懷著好感。
  “我才認識你的時候,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好人,雖然看不太透你,但是你那個時候還是像現在一樣,細緻,遷就?我還曾經覺得蕭楠命好,呵呵,誰知道你竟然是這副德行。我要是早知道,我情願把那兩個項目都讓給彭家。如果我們不認識是不是就好了。”
  “沒有如果。再說任何事情,你都沒經歷過,又怎麼判斷得出好壞呢?楚易,試一下也不是什麼多大不了的事情。你和任何人都不一樣。”
  楚易哼了一聲,鄙視的看著秦睿,“你這些話,就哄哄小孩子還行。哄我?省省吧。我答應你的條件,不代表我同意了你的話。”
 

第二十一章

  楚廣敬過六十大壽,因為想著沖一下喜,所以堂子扯得挺大的,楚家的親戚來了不少,商場上的朋友到點頭之交,只要是都那麼點交情的,都還是來恭賀了一下。反正是要熱熱鬧鬧,歡歡喜喜的。
  秦崇喜自然也是來了的,不過沒留下來吃飯,倒是秦睿一早就到了賓悅酒店。
  他來的時候才剛剛到中午十一點,賓客基本都還沒來,不過楚易楚正都在門口候著了。
  楚正見到秦睿挺高興的,“秦醫生,你去裡面坐著休息一會兒吧。”
  “沒關係,我在這站會兒。”秦睿走到楚易身邊,注視了他一會兒道:“你這幾天很忙?打電話也不接。”
  “不忙。”楚易看著秦睿心裡有火,不過他也不想顯露出來,這個時候比的就是誰比誰更沉得住氣,於是楚易還笑了一下,道:“你得給我點時間轉換一下身份吧。”
  “我打電話是想給你說,楚正前段時間的心理測評已經出來了,各項資料都比較穩定。心理治療雖然還需要再進行一段時間,不過已經可以進行一些正常的社交活動了,即使是返校,也是可以的。”
  “我那案子都還沒結呢,我敢放他回學校嗎?聽說張浩跑來找過你,你有什麼眉目嗎?”
  “監控錄影也都只能看到背影,看不到臉,僅僅站在犯罪側寫的角度上看,沒有太有用的資訊。你呢?認為是彭家幹的?”
  “不知道,看起來不像彭亮。一來他犯不著這麼做,二來,他若是想要我性命,肯定是用最簡單粗暴的辦法,不會幹這種鋌而走險的事情,最後還留了我一條命。”
  “除了他,你還得罪過誰?未必是最近,也許是以前呢?”
  楚易想了想,突然乾咳起來,道:“我想來想去,除了彭亮,我還得罪過的人恐怕就只有你了。”
  秦睿倒是不氣,湊到楚易耳邊小聲道:“你說得對,我也有嫌疑。不過如果我想要你這條命,卻是不會用巴比妥了,看著對方掙扎慢慢流逝生命難道不比像睡了一樣死去更有意思嗎?”
  楚易脖子一緊,乾笑兩聲,道:“外面風大,秦醫生還是去裡面坐著休息吧。楚正,快把秦醫生帶進去。”
  秦睿沒動,“明天晚上有空嗎?我請你看電影吧。”
  楚易就像被人塞進了冰箱,一張臉都是僵的,他瞄了一眼秦睿正經溫和的臉,突然大笑起來:“我以為你有什麼好手段可以使,原來是看電影啊。”
  他大概好多年沒有進過電影院了,畢業後開始幫他爸打理生意就幾乎沒去過了吧。約出來的女人一般也就是吃吃飯,喝喝酒,睡睡覺,都快忘了還有看電影這一項活動了。
  等他笑夠了,他沉默下來,顯得心事重重,“有,這算是開始了嗎?”
  “只是看場電影而已,楚易。”
  過了一刻鐘的樣子,賓客就陸陸續續的來了,楚易一直忙到十二點半,等客人都基本落座了,他才準備進廳,背後突然響起一串的喇叭聲,他回過頭去看,彭亮從裡面走出來了。
  “你來做什麼?”楚易伸手按住彭亮的胸口,制止他繼續往前走。
  彭亮臉上有點淤青,笑起來特別難看,“我來賀壽啊,做後輩總要表示點敬意吧。”
  “我說彭亮,你這模樣進去給老頭子賀壽可不好看。你今天別來給我攪局,我現在好言給你說,趕快走。”
  彭亮抬手就去推楚易,“你們楚家可真夠兩面三刀的,轉眼就又扒拉上秦家了是吧,不過秦崇喜就快下課了,我看到時候秦家能幫你什麼?”
  楚易早就是滿腔滿腹的火了,操起門口的木架子就沖彭亮腦門上砸過去,“我他媽好言給你說你不聽,你有多囂張啊?這麼有能耐怎麼還被人給打成這副模樣了?照片的事情,我今天不想和你解決,趕緊給我滾。”
  瞧見楚易動手了,彭亮背後的幾個保鏢馬上就沖上來了。
  秦睿往四周看了看,見楚易還沒進來,便走出大廳,正好見到彭亮那幾個人。
  “今天是別人大壽的日子,彭家難道這麼不給面子,非得要在這個時候來惹事?”秦睿走到彭亮面前,“我想彭總也是識大體的人,何必給大家找不自在呢?”
  彭亮盯著秦睿,臉色不太好看,退了一步道:“我確實是代表彭家來送禮的。”說著他掏出一個紅包,遞給楚易,“既然這樣,我也就不進去親自道賀了,你代收了吧。”
  楚易不想和他糾纏,收了下來,等著看到彭亮坐車走了,才與秦睿一起進了大廳。
  “彭亮怎麼回事?你找人弄的?”楚易口氣不善,在Z市還有敢在彭亮頭上動刀子的,實在是找不出幾個來,“我說過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用不著你插手。”
  “與我無關的,我不會隨意干涉你。既然你提出來了,那我更不會插手你和彭亮之間的事情了。”
  楚易聽他說的乾脆,反而覺得心裡怪怪的。他和秦睿之間這種不明不白的關係就像無數雙貓爪子在心牆上撓,活活可以把人給逼死。他對他自己的決定其實有些後悔,也許是因為秦睿給人的感覺把這件事說的太平淡了,所以他才會一時衝動同意了這種關係,但是等他冷靜下來,才發現,這和出賣身體換取利益或者錢財的男妓有什麼分別呢?
  可笑他口口聲聲說秦睿的話騙不了他,但是他卻偏偏同意了跟秦睿進行這個荒唐的交易。也許楚家的未來不過是一張冠冕堂皇的通行證,真正的原因是他切切實實的受到了蠱惑。就如蕭楠所言,秦睿身上確實有吸引人的地方,不是流光溢彩,而是深邃的黑暗。
  楚易對著鏡子瞅了瞅,這件綠色的襯衣也只有他才能將其駕馭得如此得體了,他得意的對著鏡子裡面的自己笑起來,楚廣敬說他這種表現是臭美,但是楚易從來不這麼認為,美即美矣,何來臭?
  楚正在臥室裡打遊戲,奔出來上廁所看到楚易還在鏡子面前,不由愣了一下,道:“哥,你怎麼還在?一個小時之前不是就說今晚要出去嗎?”
  楚易一皺眉,理了理領結,道:“是啊,還沒穿好衣服。”
  “你都選了一個小時了,還沒選好嗎?要不就身上穿這套吧,挺好看的。”說完楚正一溜風的鑽進了洗手間。
  楚易顯然還是不太滿意,不過一看表已經六點半了,只好打消了再換一套的念頭。等他到了電影院,秦睿已經拿著爆米花和可樂在等他了。
  電影已經開場了,裡面黑乎乎的,讓楚易想起他的大學時光,但他只和女生來電影院裡看過電影,剛剛看到秦睿的一瞬間,突然有種錯位的感覺,他覺得秦睿就好像那個時候的他,也是一早就抱著零食等在門口,有那麼一瞬,楚易覺得自己好像變得年輕起來。
  爆米花的奶味很足,可樂的氣泡很充分,電影的熱度也很高,一切都很好,除了身邊坐的人。
  一道手機的光亮照到楚易臉上。
  “麻煩讓一讓,這個位置好像是我們的。”說話的是一個長相頗甜美的女孩子,她聲音柔柔的,聽得楚易心都酥了,他愣了一下,翻出自己手上的號碼一對,果然是他坐錯了,他應該在秦睿左邊的,結果坐到秦睿右邊了。
  “不好意。”楚易笑了笑,帶著成熟男士特有的穩重禮貌包容。
  “沒關係。”女孩子大概還不太敢直面像楚易這樣的男人帶著強烈侵略性的目光,微微垂著頭。她旁邊的另一個女孩道:“麻煩請讓一下吧。”
  按理說楚易應該做到秦睿左邊去,把自己這個位置讓出來就行了,但是他偏不。秦睿的左邊再過去一個是個五大三粗的胖子男人,他明明可以挨著甜甜的小女生坐,憑什麼要夾在兩個男人之間。他撞了撞秦睿的手臂道:“往旁邊挪個位置出來。”
  秦睿穩如泰山。
  女孩子微微躬著腰,她站在中排,正擋著別人的視線,後面已經有人叫了起來,“前面的能不能先找個位置坐下啊。”
  楚易見秦睿不動,較起勁兒來,“坐過去啊,你位置坐錯了趕快給別人讓出來啊,講點道理好不好。”
  秦睿拿出自己的票,與座位對了一遍道:“我沒坐錯位置。你挪啊。”
  “你不挪,我怎麼挪?”
  女孩子的臉色越發尷尬起來,她顯然沒想到兩個衣冠楚楚的男人竟然這麼厚臉皮,於是終於還是又對楚易道:“麻煩請讓一下。”說完還拿出了自己的票放到楚易眼皮底下,特意的打著手機的光照在排號上,就差沒指著椅子上的號碼了。
  這下子楚易是真坐不住這位置了,站起來移到了秦睿另一邊。秦睿身材高大,而另一邊的胖子同樣極耗空間,原本就狹窄的位置被這兩個人一夾,中間那塊就幾乎快要看不見了。楚易滿腹牢騷的縮著手臂坐了下去,稍微想要打開點腿,結果膝蓋就與秦睿撞到了一起。
  大概是骨頭的疼痛特別的深,楚易倒吸一口冷氣,剛剛入場後的一切美好感覺瞬間消散的一乾二淨。
 

第二十二章

  秦睿彎下腰給他揉了揉,見他擠得難受,便道:“我和你換換吧。”
  楚易二話不說,立馬站起身,和秦睿交換了位置。不過這時候他都已經沒有心思去調戲小姑娘了,只是看到秦睿同樣被擠得束手束腳的,頗有點幸災樂禍的道:“這可是你自己主動提出來的。”
  秦睿在這種時候,似乎脾氣性格都是極好,他笑了笑,道:“你坐得還舒服嗎?”
  楚易抓起一把爆米花,塞進嘴裡,邊嚼邊說:“我以前也用過這招,你這些小手段對我不靈驗。”
  “你不用老是這麼防備我,一直提醒自己我是在耍手段是一種盲目的自我催眠。事實上我只是將我可以提供給你的都提供給你而已,就像提供這桶爆米花一樣,我有責任提供給你一個更好的環境,不是嗎?畢竟是我請你出來的。究其性質,都是一樣的,只不過你不在乎爆米花,而更在乎我讓位給你的做法罷了。”秦睿輕聲道。
  楚易哼了哼,換了個姿勢,道:“秦醫生口才就是好,什麼樣的話都能變著花來說。不過你弄錯了,你的爆米花和你的位置,我都不在乎,所以你做什麼,是不是耍手段,對我來說沒有差別。”
  秦睿笑了笑,道:“看來是我理解錯誤了。不過這樣更好。”他勾勾手指,示意楚易靠近一些,稍微側過頭湊到楚易耳邊,道:“那如果我提供一個吻呢?是不是還是沒有任何差別。”
  楚易感覺一個溫熱的東西貼上了他的臉頰,一沾即逝,這並不是一個濡黏的吻,它乾淨,輕快,明朗,留下的只有溫溫的觸感,和柔軟的印象,在黑暗中飛快的生根發酵。
  楚易就像被滿腦子都塞入了棉花糖,軟軟發泡,自詡為情場幹將的他竟然突然大腦當機,保持著斜側的姿勢愣在了當場。
  秦睿的笑聲傳進楚易的耳朵裡,他尷尬的坐正身體,極力掩飾著方才的失態,道:“如果是我右邊的女孩子做件事,就一定有差別,是你的話,只能與這桶爆米花淪為一個層次。”
  “這樣就夠了。”秦睿不再談論剛剛那個突如其來的吻,岔開話題聊起電影的內容來。
  可是楚易卻沒辦法靜下來,如果這是一場他和秦睿之間的戰爭,這個不帶任何意義的親吻,只不過是敵方派來擾亂視線的斥候罷了,他根本無需在意。因為真正的十萬大軍可能還尚未出境,這個時候比的就是誰更沉得住氣,敵不動我不動。
  他越是想要這麼個機會向秦睿表明他對那個吻壓根就不在乎,秦睿卻直接將這個話題給拋之腦後了,就好像他拿著一塊肉將小狗從狗窩裡騙了出來,結果轉身就把那塊肉給藏起來了。只留得小狗自己團團轉。
  楚易越想越氣,他氣自己還沒開場就敗了一仗。但偏偏他還得裝出一副應付得遊刃有餘的模樣。可真正遊刃有餘的秦睿卻目不轉睛的看起了電影。
  “能不能幫我們扭開一下。”隔壁坐的女孩子遞給楚易兩瓶飲料,詢問道。
  那飲料蓋著實有些緊,楚易也用了些力氣才擰開,遞給女孩子道:“你們還是學生吧?”
  女孩點點頭,接過來道:“謝謝了。”
  “不客氣。”楚易終於擺脫了秦睿留給他的困局,與旁邊的女孩搭訕起來。他是對過分年輕的女生沒有什麼意圖的,但是有聊勝於無,對著一個可愛的女生總比對著秦睿來的好吧。何況他在秦睿手上還吃了不少的暗虧。
  秦睿拍了拍楚易的肩膀,指指電話道:“我出去打個電話。”
  楚易巴不得他快點走,不耐煩的點點頭。
  “你們是朋友嗎?”女孩順口問道。
  楚易想都沒想便信口雌黃道:“他是我弟。”
  “哦,我還以為你們是一對呢。”
  “怎麼會?我看起來像Gay嗎?”
  女孩搖搖頭,道:“只是很少看到兩個男人一起看電影的罷了。”
  正說著秦睿便回來了,楚易回過頭目光正好和他碰上,楚易笑了笑,暗含著一點點挑釁,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挑釁。
  秦睿似乎是拿他沒辦法,沉默的看完了後半場電影。等到散場的時候,楚易與女孩正是相談正歡,擁擠的人群也無法打斷他們的交談。等到走出電影院,楚易下巴都快掉下去了,影院門口站著幾個人,人手舉著一個告示牌,上面寫著:祝楚先生與秦先生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圍觀的人群都一窩蜂的起哄著湧了過去,包括那個女孩。只有楚易,雙手插兜,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了現場,他算是落荒而逃吧。
  楚易心情很差,因為他被秦睿連續擺了兩道,而在第二道之前,他還尚且還覺得他略勝一籌。可是秦睿做事很有分寸,剛剛卡在那個度上,作為一個男人,你可以小氣,但你不能顯得小氣。
  秦睿就剛剛擦到楚易有藉口發火的邊緣,不痛不癢,但是又實實在在的存在。如果說秦睿親吻的不是臉,如果說那些告示牌並沒有隱去名字,那麼楚易大概早就翻臉了。可是秦睿給他留了餘地,秦睿做得事情看起來不過都是楚易自己種下的結果而已,是他自己說不在乎,沒有差別,是他先在這種情況下與女孩子交談甚歡,秦睿只是來而不往非禮也。
  然而看起來似乎公平的處理方式卻是建立在極度的不公之上,因為這場遊戲裡,秦睿是莊家,當楚易的點數與莊家一致時,這場子是莊家通吃。
  “餓嗎?要不要吃點夜宵。”
  “找個地方喝點酒。”楚易道:“我記得東街有一家燒烤不錯,離這裡也不遠,可以走過去。”
  東街是Z市燒烤一條街,每到晚上就陸陸續續在馬路邊上擺出攤點了,小方桌,小凳子沿街滿滿都是。楚易與秦睿兩個人都高大,坐在那小凳子上看起來都快給壓垮了。
  “你酒量怎麼樣?沒見你喝過,上次在秦崇喜的別墅裡你是一滴也沒沾,不會是不會喝酒吧。”楚易遞了一瓶啤酒給秦睿,大冬天的,坐在這種四面都是風的地方喝啤酒,連楚易自己都覺得是腦袋灌水了。
  “會,不是經常喝。不過陪你喝點還是沒問題。”
  楚易自己幹了一杯,笑道:“秦睿你能不能別裝,好好說話行不行,非得提我,就好像做什麼都為了我似地。你今天難道還沒爽快夠嗎?這會能讓我暢快的喝點酒嗎?”
  “好,好。是我自己想喝。”大概是在男人與男人之間,酒這種東西總有其無法被取代的地位,它不會真正讓人喪失理智,但它具有模糊的力量,模糊身份,地位,性別,年齡。只要是你想要模糊的東西,它都能幫你。
  所以幾瓶酒下去,楚易與秦睿反倒是第一次較為融和的說起話來。楚易的學生生涯幾乎都是在Z市,他有著許多關於Z市的記憶,這些記憶隨著年齡的增長,社會閱歷的加深在逐漸褪色,但總有一些是他永遠也忘不掉的。
  他已經很難找到人談這些過去了,也許每個人都是孤獨的,所以偶爾有得幾次交集就仿佛要將一切的情感都宣洩出來。
  秦睿只是靜靜的聽楚易講他的年輕,時不時與他喝上兩杯,他是個心理醫生,他最擅長的就是聽人講他們自己的故事。但是只有楚易,需要他一邊聽一邊不停的倒酒。
  酒喝得差不多了,楚易就開始點煙,坐風裡久了有點凍,他的手就開始抖。秦睿一直沒變過的臉色,突然就暗了,他扔了楚易的煙,道:“我不喜歡你抽煙。”
  楚易惡狠狠的看著秦睿,仿佛對方扔的不是煙,是他的命根子。他瞪了一會兒,突然就洩氣了,道:“你是心理醫生,你可以自行緩解壓力,我也就靠著這幾根煙了。”
  “我可以免費為你紓解壓力,單獨治療好嗎?每週六晚上,我都可以抽私人時間幫你。”
  “秦睿,你還登梯子上牆了,你倒貼我錢我也不要。”
  “原因呢?我收費很貴的,怎麼看都是你賺了。”
  楚易呵呵笑了兩聲,心想,秦睿那是比奸商還奸,不叫他到時候血本無歸對方就不會收手。“我還沒準備好,你承諾過要給時間的。”
  “我是認真的,和性無關。楚易,你來吧,我們換個時間,你定也可以。”
  有那麼一瞬,楚易就快要相信秦睿是真正的說的正經話了,但只有那麼一瞬,楚易它把歸咎於酒意。
  “哼,不用勞煩秦醫生了。我很健康,不需要額外的心理輔導。”
  秦睿也沒有再勉強他,將最後一點酒分了兩杯,與楚易碰了碰,“最後這一杯酒,為贏得你的信任,楚易。不管我們是以哪種方式開的頭,我希望最終走向的結果都是你完全交付的信任,也許你覺得我的某些方式過分糟糕,不過三年足夠長了,總有機會證明你的想法不是對的。”
  楚易看著他飲盡,握著酒杯的手越發涼了,秦睿的話越是說的動聽,越是說的誠懇,就越是在編織一個巨大的陷阱。從一開始,這就是對方一時興起的擒獲遊戲而已。為什麼是他?因為他更有挑戰性罷了。
  
第二十三章

  到了一月下旬,新產業園計畫正式啟動的剪綵儀式在Z市高新區新產業園基地廣場揭幕了。包括中央在內的一些領導都親參加了這次的剪綵。為了宣傳這項市建的重大工程,提高影響力,為此政府還請了好一些明星,有出名的,也有不是太出名的。
  楚易偏著頭坐在位置上看著舞臺上的陶姓女影星和主持人一問一答,有一點走神,大概兩年前吧,他和陶媛還有過一段情史,不太長,也就幾個月。那個時候對方還沒像現在這樣出名呢。
  “喂,楚易。上面那妞你看上了?”坐楚易旁邊的李雲豪嘿嘿笑了兩下,往左前方瞟了一眼,道:“聽說和彭亮好上了的,有彭家在背後砸錢嘛,不然哪可能紅這麼快。”
  “你哪兒聽來的?”
  “圈子裡都知道,這種事情哪裡藏得了。你最近和彭家卯上了,要不要給他挖了?”李雲豪是典型的看客心態,火勢不夠大不夠猛,他就恨不得上去澆兩桶油。
  楚易哼了一聲,道:“挖什麼挖,撿我穿過的爛鞋,他還玩得挺起勁兒的。”
  李雲豪雙眼瞪得大大的看著楚易,豎起拇指道:“楚大少爺,還是你行!眼光不錯啊,這好的都被你先占了。對了,聽說你最近和秦家走得很近啊,有沒有什麼內部消息啊?大哥你吃肉,也給兄弟分點湯喝啊。”
  楚易一面瞧不起李雲豪那諂媚,兩頭倒的模樣,而另一面他男性的自尊心又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要說人生追求什麼,價值體現在哪裡,有時候可能就是別人的一兩句嫉妒羡慕的言語,他明明對陶媛都沒什麼印象了,兩個人當初大概也是好聚好散,可他就偏偏非得要貶低貶低對方來抬高自己的身價,那是因為這個時候楚大少爺心裡還沒有人在江湖飄遲早要挨刀的深切認識,他總想著挨刀的都是別人,收利的都是自己。
  不過關於秦家的問題,他還是比較謹慎,畢竟和政治的東西掛鉤了,就不能那麼隨意了。“我也就是和秦家一個不沾權勢的小人物認識而已,哪裡談得上走得近,更別說什麼內部消息了。”
  李雲豪笑了笑,道:“有情況要惦記著哥們我啊,對了,一會兒完了要不要我給你介紹幾個小明星?”
  不心動那是假的,楚易單了快有近一年的時間了,溫柔鄉的滋味他已經快忘得差不多了。但楚易畢竟不是一個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現在這樣的時機,考慮到他和秦睿之間的關係,以及秦睿的琢磨不定的行事風格,楚易還是婉言拒絕了李雲豪。
  “喲,楚大少爺這是轉性了?金屋藏嬌還是怎麼滴?帶出來看看啊。”
  還金屋藏嬌呢,楚易心想,他現在是被栓在了秦家這根柱子上,給了一點活動的空間,但是想要跑遠了,對不起,脖子上還牽著跟繩子。
  想著想著,楚易就覺得有點不對味了。按他的想法,秦睿既然提出了要他做情人的條件,而他也答應了,那麼怎麼說對方都應該有所行動了,不過除了前幾日看了一場電影,秦睿幾乎就是銷聲匿跡了。難道現在還流行玩欲擒故縱這一招?
  晚宴仍然設在萬豪酒店,雖然楚易之前拒絕了李雲豪的提議,不過李雲豪如何看不出來他那點猶豫,借著酒會的時機便領著兩個小明星過來了,活脫脫一副拉皮條的樣子。
  楚易和她們聊了幾句,就看到陶媛挽著彭亮朝他走了過來。她已經有了影星的架勢,楚楚動人,光鮮明豔往那裡一站就立刻將兩個小明星比得寒磣起來。
  她落落大方的道:“楚易,好久不見。”
  楚易微微頷首,道:“是啊,差不多快兩年了吧,我倒是經常在電視上看到你。”
  陶媛微微一笑,輕輕的用餘光看了看楚易身邊的那兩個小明星,道:“恭喜你楚易,拿下那兩個項目。”說完,又伸出手拍了拍站在她背後的彭亮的胸膛,“不過你也要恭喜我們了。”
  她左手無名指上帶著一顆碩大的鑽戒,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無比的璀璨。這大約是女性特有的示威方式,楚易想起當初分手的原因,大概是他一開始就告訴過陶媛,他們是不可能走向婚姻的。
  楚易有點尷尬,他雖然不是深情的人,但是也不是薄情的人,對方如今的舉動顯然表明了他當初的行為還是有些傷人的。
  “恭喜你們。”楚易伸出手與背後的彭亮握了握。
  “謝謝。”彭亮欺近楚易耳邊,道:“別以為秦家可以幫你一次,還能幫你第二次。年中就換屆了,我看你到時候去哪裡找靠山。”
  彭亮嘴臭,楚易嘴更臭,他笑著從牙縫間擠出一句話來:“好好照顧她,她喜歡後入式。”
  說完也不看彭亮那張臭臉,便攬著旁邊一個小明星走了。
  “去哪兒?”對方看著楚易,意思仿佛再清楚不過。
  楚易愣了一下,開口道:“去樓上吧。”話剛剛落音,大廳門口就陸陸續續走進來十幾二十個員警,把幾處通道都圍了起來。
  大廳中立刻就慌亂起來,都紛紛開始往外走,“出了什麼事了?”
  門口站著一串的特警,大廳裡面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但即便是這樣,所有人也被要求出示了身份證做了登記才能離開。
  楚易登記完了,也沒有心思在想著那個小明星。酒店的幾個大門都圍滿了員警,他遠遠的就看見了張浩,走了過去,道:“出什麼事了?”
  張浩皺著眉,抬頭望著酒店高聳的大樓,“又是一樁分屍凶案,在四十五樓,盒子是清潔工發現的。”
  “死的是什麼人?還是同性戀?”
  張浩臉色更加陰霾,拉著楚易走到沒人的花壇邊,道:“這次的消息已經下令對外界封鎖了,死的是劉氏集團的董事長劉占。”
  楚易心頭一驚,劉占就是劉飛的老爸,沒聽說過是同性戀啊。“兇手轉移目標了?不再是單純針對同性戀了?”
  張浩苦笑一下,道:“誰知道呢?也有可能只是藏得深而已。快走吧楚易,一會兒這地方就得戒嚴了。”
  劉占的死給楚易帶來了不小的震撼,如果說章嶺等人的死不過是一件新聞,離他很近的新聞,那麼劉占的死就是觸手可及的了,因為他們都屬於同一個階層,同一個社會圈子。發生在劉占身上的事情,也完完全全可能發生在圈子中其他人的身上。
  “楚易。上車。”
  楚易回過頭,秦睿從車窗探出個腦袋,對他招了招手。“我的車還留在車庫。”
  “過幾天再來取吧,上車吧。”
  “你來這裡是因為這件案子?”楚易坐進去道。
  “嗯,我跟著姚隊過來看看現場。”秦睿見他情緒低落,悶悶的也不說話,便道:“怎麼了?被嚇到了?”
  “嚇到還不至於,只是突然覺得死亡離得太近了。前不久劉飛過生的時候我還見過劉占的。不過說起來,這個兇手也太大膽了。你去現場看了,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犯罪模式在升級,死者社會層次明顯提高,會大大的增加犯案風險和難度。從現場環境看來,兇手的性格非常嚴謹,連續四次犯案的手法幾乎沒有變動過,面對逐漸加大的警方和社會壓力,沒有出現過紕漏,犯案者的心理素質十分穩定,說明他的情緒狀態還保持在一個高理智的水準上。
  能夠接觸到劉占這種層次的人物並設計殺害,已經可以肯定兇手是屬於同層次的人,加上之前的推斷,我想搜索範圍並不會太大。警方的阻力主要來自於無法很好的推動調查進度,像劉占之類的人,除非是被逼到了遇害的境地,恐怕是不會主動配合調查取證的。”
  “兇手已經由同性戀轉向普通人了嗎?”
  秦睿輕笑一聲,“你果然是怕了,楚易。不過,我想兇手並沒改變他的目標群體,劉占確實與其他男性保持著性關係,只不過是掩藏得當,沒有走漏過風聲。”
  楚易不自覺的松了一口氣,如果是同性戀的話,好像這件事又離他遠了起來。
  但是秦睿卻殘忍的打斷了楚易這種想法,“楚易,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更加要小心,你現在也一樣屬於兇手的目標群體。”
  “我不是同性戀。”楚易冷冷道。
  “你當然不是,我從來沒認為你是,我們在一起與你的性取向無關。你不必背負那麼大的心理壓力。”
  楚易笑起來,“我在你眼裡很可笑吧,看著一個不是同性戀的男人在你的遊戲裡掙扎會令你很滿足是嗎?”
  “決定都是你自己做的,楚易,任何後果也只有你自己來承擔。”
  “那我後悔了。”楚易挺直著背警惕的看著秦睿,他不願意去猜測拒絕秦睿的後果,只是一字一頓的重複道:“我後悔了,秦睿。”
  他感覺車速慢慢的降了下來,秦睿將汽車開到路邊上停了下來。但他想像中的怒意或者冷漠並沒有來臨,秦睿沉默了片刻,道:“給我們相互一個機會,在你拒絕之前你至少要嘗試接受吧。”
  楚易想說不,秦睿抬手便捂住他的嘴,“這個世界上,沒有可以後悔的事情。”
 

第二十四章

  楚易感覺到秦睿那雙手又襲上了他的脖子,一霎那,他就仿佛不能再呼吸了,曾經窒息的感受瘋狂的湧入他的大腦之中。楚易甚至是有些驚懼的看著秦睿,但那只手只是撫過他的脖子,滑向他的下顎,微微用力控制住他臉龐。
  秦睿眯起眼,溫柔的笑了笑,鬆開捂住楚易嘴巴的手,對著他因窒息的錯覺而張開的嘴吻了下去。
  溫熱柔軟的觸感就像是一把剪刀,將纏住楚易脖子使他呼吸不得的繩子哢擦一下剪開了,他像是被人從溺水的困境中抓了起來。秦睿的舌頭探進楚易有些乾燥的口腔裡,它的動作很輕,很溫和,卻力所能及的的滑遍了他的整個口腔,從光滑的上天堂到藏在舌頭下敏感的下天堂,但它只是安撫,並不刻意的挑逗,連帶緊緊碰觸著他的嘴唇也只是細膩的摩挲著他冰冷的唇肉。
  楚易的口腔裡很快就泛起一層細細密密的絨麻感,他剛剛無比緊張的神經突然就鬆懈了下來。可是,這只溫柔的舌頭並不滿足於它所取得的佔有,它企圖探得更深,更緊密。
  下顎上的手指開始變得有力,秦睿將兩個人拉得更近了,他的吻開始變成一種不計後果的肆虐,鉤刮著一切它經過的地方,不允許反抗,不允許逃避。
  楚易開始變得氣緊,他能感覺到嘴角微微滲出的津液被秦睿的舌頭卷了回去。這種分明的感觸讓他空白的大腦突然清醒了過來,他立即閉上了嘴猛的推開秦睿。
  秦睿舔了舔緋紅的嘴唇,鬆開楚易的下顎,道:“不錯,你看,這不難接受。”
  楚易看著他,抬起手臂用力的擦著嘴巴,擦了兩三下似乎過分大力而磕破的嘴唇,他突然一拳砸像秦睿肩頭,破口大駡:“我操尼瑪的秦睿,親你大爺的親,我允許你親我了嗎?你有什麼資格親我?”
  他罵了也不解氣,順勢又給了秦睿幾拳,結果砸在肩膀的硬骨頭上,疼得自己直哼哼。
  楚易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卻是一點氣都沒消下去,在這之前他並沒有意識到秦睿帶給他的壓力到底有多大,但是當秦睿的手碰到他的脖子時,他才充分明白了兩個人之間的差距。這確實不是他說後悔就可以解決的事情。
  “生氣了?”秦睿重新啟動了車子,“不過是個吻,用得著這麼小氣嗎?你要是不願意,以後我都不這麼做了行嗎?”
  “我小氣?”楚大少爺氣得頭頂冒煙。
  秦睿端著臉,道:“難道不是嗎?我也是第一次和你接吻,在這之前我也一樣不知道合不合口味,我們都承擔了風險。相比起來你的風險比我小多了,楚易,你知道你滿嘴煙味嗎?”
  楚易都快氣笑了,“我稀罕你親我了?我就這樣,滿嘴煙味,就這味兒。你有本事換個沒煙味兒的來親。”
  “不,我喜歡你,楚易。”
  楚易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白怔了怔,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別人是表達愛慕之意呢?所以楚易即便是想罵,也被噎住了,他索性閉上眼,不理睬起來。
  如果僅僅一次二次他被秦睿將了軍,那麼尚且可以看做是他認識不清的疏忽,可是三番四次的被秦睿激得跳腳,就只能證明對方的段數比他要高上那麼幾個層次。不管是情場,還是商場,最忌諱的就是失了理智被人牽著鼻子走,特別是對方還是個洞悉人心的高手,就更不能放任自己為別人所左右了。
  楚易畢竟是個有一定閱歷的成年人,秦睿的目的很明確,不管對方的手段是溫柔的,包容的,還是強迫的,專制的,他都在一步步的打探楚易的底線,如果楚易只是一路跟著他的思維,那麼秦睿只會一路勢如破竹,不斷的打破楚易的底線,直到楚易連底線是什麼都不知道。
  對付這種一步步蠶食對手的人,從一開始就應當設置出自己明確的底線,別犯規別過界,一旦過界就應當毫不留情的打擊,打到他怕,打到他退避,只有這樣他才會明白,那條線是他不能跨過去的地方。
  只是在他和秦睿之間,這條底線應該設置在哪種度量上呢?太高,秦睿接受不了,難保會對他使用過激的方式。太低,他也接受不了,秦睿過分危險,而且就喜歡幹跨界的事情,太低的底線大概就形同虛設吧。
  “你在想什麼?說出來聽聽,也許我可以給你更好的建議,當然你可以選擇不採納。”
  楚易抿抿嘴,道:“你說的是真心話嗎?剛剛那句話。”
  “我不需要騙你。我喜歡你,楚易,我們在一起試試,好不好。”
  “好。但是我有幾點要求,第一,你不能過多干涉我的私生活,哪種情況算是過多干涉由我來決定。”
  秦睿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的瞟了楚易一眼,道:“你想和我談條件?”
  “是,如果僅僅是接受你的條件,對我來說太不公平,對你來說也不見得足夠有意思,大家各退一步不是很好嗎?我願意接受你的條件,你也應當接受我的。”
  “如果我不願意呢?”
  “那這個話題我們永遠沒辦法談下去,就這樣繼續磨蹭三年,三年一完也沒必要再談了。”
  秦睿笑了笑,“我完全可以不接受你的說法,楚易,不過我說過,我會盡我可能來遷就你,既然你提出來了,我可以先聽一聽。你繼續吧。”
  楚易心裡咒駡了一句,他就知道秦睿太難唬弄,簡直是比周扒皮還周扒皮,一點點渣子都要給刨乾淨,只給楚易剩那麼剛剛夠飽的一小碗稀粥。
  “第二,私事不牽扯公事,公事不牽扯私事。我不想因為我們之間的任何不愉快讓秦家和楚家的合作產生裂縫。第三,性生活上不能強迫我,我願意就是願意,不願意就是不願意。第四,我有權利在之後的相處過程中繼續提出條件。暫時就這麼多吧。”
  楚易自認為這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就算不是絕對的公平,也做到了相對的公平,秦睿應該不會有什麼不太接受的地方。
  但是事實證明,他還是圖樣圖森破,還是太年輕。
  楚易一看到秦睿點頭,心裡就立刻有不好的預感,似乎每次秦睿點頭不是真的表示認同。
  “楚易,你知道我不喜歡別人和我談條件,但是我願意單方面的遷就你。”秦睿頓了頓,“不過一次兩次還無所謂,次數多了總是容易讓人生煩的,我希望我每一次遷就能從你那裡獲得一小點回報,比如一個親吻,或者之類的吧。這個要求不過分吧,你看怎麼樣?”
  楚易簡直沒想到秦睿就算是條件之上還要再加條件,他覺得他已經是在做虧本買賣了,對方都還要在跳樓價之上再殺價!可是,明顯秦睿是就等著他說不同意了,不同意,後面的條件也別談了,又回到原點。同意,他虧,虧損在可接受範圍。
  楚易冷著臉點了點頭。
  “既然你同意了,我們來看看你的四點條件吧。第二點雖然很難做到絕對不影響,但我想我們都能盡力控制,這一點我沒問題。第三點我早就說過,我不會勉強你的。至於第一點嘛,怎麼樣算是過多干涉,我希望這個度量由我們共同決定,很多事情是商量出來的,你一個人做決定難免偏頗。”
  楚易早就想過秦睿是不可能給他這麼大的決定權的,不過對方始終是算給他留出了話語權,至於這個話語權有多大,能起多大的作用,只有真到了遇事的時候再扯。
  “可以。”
  “最後一點嘛,你當然可以提出條件,只要給我一點點回報就行了。”
  楚易覺得回報兩個字尤其的刺耳,好像才宣佈的底線很快就要抗不住秦睿攻城掠地的大軍,潰敗得一塌糊塗。
  “那這一次的回報的什麼?”秦睿將車穩穩的駛進車庫,緩緩落下的車庫大門將一切光亮都阻擋在外,只剩下車內暖色的燈光。
  楚易笑起來:“秦睿,真有你的。”
  他掏出一支煙,按下車窗,“最後一支了。”
  秦睿下了車,繞到楚易的車門旁,抽走了他手上的香煙,“就當是給我的回報吧。下車吧,只要你願意嘗試,我不想勉強你。”
  “秦睿,為什麼不直接點,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太老套了。”楚易突然站了起來,摟著秦睿的腰親了上去,也許有些事情,做起來總是比想起來要簡單得多。
  這個吻簡單乾淨了許多,不過仍然帶給楚易一瞬間的失措,等他反應過來,秦睿碰了碰他的手背,道:“進屋吧,你穿的太少了,手好涼。”
  秦睿碰過的地方還留著一點點余溫,那點溫度很快就順著手背竄進心裡,點燃了楚易翻江倒海的內心世界,做起來也許比想起來更容易,可事情只要一旦脫離想像,就會變得無法控制起來。他看著秦睿的背影,事實是就算他全力想要擺脫秦睿對他的影響,他還是朝著秦睿想要的方向邁出了步子。
  
第二十五章

  再躺在同一張床上,楚易卻覺得困意十足,做決定總是比做事更讓人感覺疲憊,他想到也許是這張床曾經的主人的蕭楠,是不是他也是這樣一步一步淪陷的。
  他並不想像蕭楠一樣成為秦睿陰影下可有可無的附屬品,三年,真希望第二天一睜開眼就是他三十歲的生日。
  “楚易,起床了。”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秦睿的聲音也跟著傳進了屋內:“你今天要去公司上班吧?已經七點了,快點。洗漱好了下樓吃早飯吧。”
  楚易收拾好一身跑下樓,秦睿已經吃完早餐在給屋外的花花草草澆水了。桌子上放著麵包和牛奶,還有一份報紙,首版標題很醒目,劉氏集團董事長深夜暴斃萬豪,新聞內容沒有提及與連環兇殺案相關,但是卻牽扯出了劉占長達10年在萬豪幽會不同男子的秘密,在最後還特意登出了劉占兒子劉飛的照片。
  雖然警方封鎖了分屍案件的相關消息,不過楚易已經可以預見,從今天起劉氏集團下的股票就要開始崩盤似的大跌了,而以劉飛那個紈絝子的手段,根本不可能有能力力挽狂瀾。這一次的犯案,帶來的不僅僅是普通民眾的恐慌,更是會掀起一場商場上的吞噬戰。
  秦睿將楚易送到公司樓下,“中午一起吃飯吧。”
  “今天大概很忙了,中午我就在公司吃了。”
  “那晚上我來接你。”
  楚易理了理領口,又用濕巾擦了擦皮鞋,打開車門道:“我今天晚上得回家,下次吧。”
  秦睿傾過身,幫楚易拉直了衣背,拍了拍他的腰,表情似乎帶著點留戀:“上去吧。”
  楚易頭也沒回,大步進了大樓。果然因為劉飛的死,他一到公司楚廣敬就立刻召集了人員開會,劉氏集團主要涉足的領域是酒店,餐飲行業,與楚豐集團有交差的領域主要是在酒店這一塊,當然既然是與楚豐之間有交差,那就必然與陸宇也一樣。
  他們都是做商業置業的,包括楚易手上的那兩個項目,都涉及到將來簽約高級酒店入駐的問題,原本他們考慮的也是和劉氏合作,之前也有過初步的接觸,不過現在劉占一死,就怕劉飛壓不住堂子,到時候劉氏高層有變動,對楚易他們來說絕對不是好事。
  所以楚豐集團高層召開這個緊急會議的目的在於儘快與劉氏高層進行專案洽談,穩定的推行當初制定的簽約方案,儘量將對新產業園計畫的影響降到最低。
  這件事情,楚易肯定是要打頭陣的。會後,楚廣敬也特別交待了他,劉飛極有可能穩不住劉氏的這盤棋,之前他們基本都是直接與劉占談引入的問題,現在劉氏內部極有可能出現變動,楚易能做的就是儘快與劉氏集團中能說得了話的人物進一步接觸。
  “劉飛那小子你這兩天抽個時間和他見見吧,如果他能鎮得住,那是再好不過,我們也不用去找其他人了。”
  楚易松了松領帶,肚子餓的咕咕叫,不過看他爸那樣子一時半刻也沒有要放他走的意思。“好,我過幾天約去他家看看他吧,這幾天估計都員警都忙著朝他家跑,記者些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等他緩口氣再說吧。”
  楚廣敬心事重重的看著楚易,看得楚易腳尖的發麻了,好一會兒才道:“和秦家的合作,你怎麼看?”
  楚易的腿抖了一下,換了個姿勢道:“也就是一兩年的事情,彭家這次攻得猛了點,又正逢換屆,秦家想朵拉個墊背的,自然也就找上我們了。大家互惠互利,也沒什麼不好,在彭家退出Z市之前,這段關係還是可以發展一下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我心裡始終對秦家有點怵。你行事上還是要謹慎一點,不要以為現在還和以前Z市的局面一樣,對秦家不能交底。”楚廣敬歎了口氣,“你和那個秦睿關係還可以,抽個時間幫我約出來,我想和他好好見一面。”
  楚易是不太想他爸和秦睿單獨見面的,但上一次這事就被他給敷衍過去了,這一次肯定行不通,只好答應了下來。
  “好了,你去做你的事情吧。”
  楚易趕緊離開了楚廣敬的辦公室,一看時間已經是中午1點了。
  “楚少,秦醫生在辦公室等你很久了。”助理小林一看到楚易出了他爸的辦公室,就趕忙上去告訴他。“他好像特意過來送楚小少爺的心理評測報告的。”
  楚易心裡罵了一句,鬼的評測報告,不能等週六拿給楚正嗎非得選在這個時候送過來。他推開門,秦睿正坐在椅子上翻著雜誌。
  “不是說中午沒空嗎。”
  “還沒吃飯?”
  “沒,開了一早上的會。腰都坐痛了。”
  “是劉氏的問題嗎?”
  “肯定嘛。”楚易扣了扣桌面,道:“秦醫生,你送過來的評測報告在哪裡,我怎麼沒看見?”
  秦睿坦然的笑了,“我放車上了,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取給你。”
  楚易看著他假笑了兩聲,“著什麼急啊,我又不會跑了。”
  “想和你吃吃飯,走吧,我也餓了。”
  人都來了,楚易總不能說不行吧,於是兩人在公司附近找了一家餐廳坐了下來。
  楚易一直在打電話,菜都是秦睿點的,等菜都端上來了,楚易一看,咬了咬嘴,道:“你喜歡吃羊肉?”
  “難道不是你喜歡吃?”
  楚易確實喜歡吃羊肉,夠味道,但是也有很多人接受不了這種味道,所以秦睿的舉動還是挺明顯的。楚易就納悶了,他可從來沒給秦睿說過他喜歡吃的東西,對方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他也沒想開口問,一開口就顯得秦睿手段高了一層。反正對方願意下這些功夫,那就讓他繼續唄,楚大少爺坐享其成也就對了。
  “秦醫生,你也在這裡吃飯啊?”一個禿頂胖子堆著滿臉的笑容走了過來,他見到秦睿特別的熱情,也不管秦睿正在吃飯,嘰裡呱啦的說一了一串最近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連今天早上起床想穿什麼顏色的襪子都給秦睿繪聲繪色的講起來。
  秦睿脾氣好得不得了,放下筷子靜靜的聽著那胖子講,也不打斷他。楚易可聽得不耐煩了,於是笑笑對那胖子道:“要不坐下來一起吃吧,胖哥。”
  他原本認為對方聽了這話有點眼色的也就走了,哪知道那胖子聽楚易這麼一說,嘿嘿一笑,看了看楚易看了看秦睿,把楚易往座位裡面一擠還當真坐了下來,繼續唾沫橫飛的對秦睿講他那些雞皮蒜毛的小事。
  楚易也沒心思吃了,挑挑揀揀了幾下,嫌棄得很,打量了那胖子一會兒,總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半刻也想不出在哪裡見過,大概胖子都長得差不多吧。對方應該是秦睿的病人,說話雖然快,但是口氣對秦睿很是尊重。說了一會兒,秦睿接了個電話,餐廳裡信號不是特別好,他就走了出去,只剩下胖子和楚易。
  胖子剛剛只顧著和秦睿說話,一直沒正眼看過楚易,這回兒秦睿走了,他便回過頭打量了楚易一陣。
  末了,就嘿嘿的笑起來,滿臉盡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的表情。
  楚易被他看得背皮發麻。
  胖子顯然是嘴快的類型,也不管和楚易認識不認識,開口便道:“你們兩好上了?”
  楚易沒想到接來這麼一個問題,立刻搖搖頭道:“胖哥,你開什麼玩笑,我全身上下哪一點看起來像是同性戀?”
  胖子趕緊點點頭,道:“我就說嘛,你怎麼可能是秦醫生的菜?”
  楚易瞟了一眼胖子,道:“那胖哥,你說說啥樣的是秦醫生的菜?”
  胖子眯著眼盯著楚易,笑道:“秦醫生喜歡乖點的,聽話點的,你知道蕭楠嗎?就是那種乾淨點的。你氣質太糙,太俗。”
  楚易被那胖子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太糙,太俗?他楚大少爺走哪裡不是群眾中的燈塔,不是潮流的風向標,不是爺們中的標杆?他都是糙,俗,那這個世界上就找不出不糙,不俗的人了。這胖子看來是兩隻眼睛都不好使,腦子也有問題,難怪要找秦睿做治療。
  他見楚易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紅,又搭著楚易的肩,笑道:“別介意我們這些粗人的話,說得不好聽,我就是打個比方。像我們這種爺們,哪可能像娘們一樣精細啊。秦醫生那是特例。對了,我叫鐘光天,兄弟你叫啥?”
  楚易本來偏過頭不想鳥這人,但一聽到對方這名字,他一下子就想起來了,鐘光天鐘胖子不正是那個A市第一煤老闆嗎?那是真正富得流油的土豪啊。
  他一下就笑了,伸出手道:“楚豐集團,楚易。”
  鐘胖子顯然是聽過他名字的,笑道:“原來是楚大少爺啊。哈哈,有緣有緣,我這次過來Z市,主要是還是為了你們的新產業園計畫。聽說楚豐拿了兩個大項目啊。”
  “全靠秦睿幫忙了。你也有項目上馬?”
  “不不不,我只是過來做投資,有幾家IT公司行情很看好,我們這個也算是土老帽支援國家科技發展了。”鐘胖子拉近楚易,道:“你和秦醫生到底啥關係喲?”
  “普通朋友關係啊。”
 
第二十六章

  胖子敝了敝嘴,“別忽悠我了,秦醫生會幫普通朋友這麼大一個忙?我可是聽說了的,遞交上去的方案才開始出了問題,彭家都已經找到政府談這事,結果把方案調出來一看,又是對的。這麼明顯的掉包,沒點膽量的人可不敢做。這事放其他誰手上都搞不定的,秦崇喜也不敢。”
  “當時是啟動了重審的,也就是重新遞交資料,不存在掉包的問題。”
  胖子呵呵一笑,道:“重審是因為政府已經出了廢除方案,結果調出你們的方案在看,沒有問題,這才啟動的重審,如果有問題,誰敢開口喊重審?秦崇喜也不敢啊。
  看來楚大少爺還不知道內情,也是,當時你估計都在家裡等消息,內審的事情你也沒管道知道。我給你說的,你就當是野料,聽過就算了。這事雖然當局誰也抓不到什麼把柄,不過傳出去了終歸不太好。我也就是看你是當事人才說的。所以嘛,我要早知道你是楚易,剛剛絕對不會對你說那些話,別放心上。人的口味總是會變的,也許秦醫生現在就喜歡你這一卦的。”
  楚易不知道這鐘胖子到底是真沒眼色還是假沒眼色,說出來的話句句都可以把他一棒子打死,偏偏還一副兄弟情深我全是對著你才說這真心話的模樣,實在叫楚易有氣沒處發,盯著鐘光天看了半天看出一個飽嗝來。
  鐘胖子趕緊拍拍他的背,道:“趕緊喝點水,咋?被我說的氣到了?”他哈哈一笑,也不等楚易回答,接著道:“我和你開玩笑呢,楚大少這定力可比秦醫生差遠了。不過我喜歡,年輕人就要有點衝勁兒,拼勁兒。”
  楚易反應再遲鈍也知道面前這人物是假遲鈍真精明,好話壞話都被那一張嘴說完了,完事還能讓人愣是開不了口反駁,楚易一開始就因為輕看他而著了他的道了,徹徹底底的被胖子洗刷了一番。
  楚易雖然自負,但是遇上這種人,他也是發自心底的佩服的,又或者說胖子雖然損了他,但並沒帶上什麼惡意,所以楚易樂意結交他。“天哥,我楚易這次是受教了,剛剛不好意思,你別往心裡去,以後來Z市,你吃飯都是我買單,你不缺錢,但這是我心意。”
  鐘胖子拍了一下桌子,道:“好,就憑你叫我一聲哥,你這恩惠我得受著。我要是來Z市,那必需是來找你買單。”
  秦睿打完電話回來,楚易和鐘胖子兩人正侃的不亦樂乎,又叫了酒,邊喝邊吹,結果這一頓飯吃完都四點過了。鐘光天酒量極佳,楚易與他比就是小貓見了老虎,耐不住兩個人都是酒興高漲,楚易壓不住他,散場了竟然暈乎乎的,全是靠著秦睿給扶上車的。
  楚易很少醉,一旦醉了那基本都是爛醉如泥,連動都不能動的狀態,自然不可能發酒瘋。但是今天他還沒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所謂酒壯慫人膽,即便楚易膽子已經夠大了,還是有他怯的事情,因而這酒意一上來,他那點大少爺的脾氣就一點都不打算收斂了。
  首當其衝自然是近水樓臺的秦睿。
  “不喝,你他媽別拿給我喝,誰知道你是不是放了春藥在裡面。”楚易一抬手,直接把放在床頭櫃上的茶杯給打了。他看著秦睿彎腰去撿那些碎片,乾笑了兩聲道:“你不就是想上我嗎?玩那麼多花樣幹什麼啊秦醫生。你不是本事大嗎?直接來幹啊!
  哦,對了,我還忘了,你喜歡乖點的,聽話點的。滾你媽的秦睿,老子會聽你的話,我把腦袋摘下來給你當球踢,做你的春秋大夢。別說三年,三十年你都別指望你那點破手段可以唬弄我。玩你大爺的遊戲。”
  秦睿收拾了一地的碎片和茶水,就聽著楚易罵,也不說話,連看都不看對方。楚大少爺見他不理不睬,忿意更濃,他如今這個不尷不尬的處境他絲毫不願意去想自己有什麼地方做錯了,反而全全推到秦睿身上,他一方面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感,一方面又還想繼續維持著他楚大少爺的優越感。
  他還沒來得及真正思考明白他做出的選擇將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他就已經做出了選擇。以前的他有運氣,家勢所眷顧,任何結果也許都並不可怕,但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也許這一次,他的選擇是錯誤的,而錯誤的選擇所帶來的後果他卻未必能吃得下。
  這是楚易潛意識裡憤怒和恐懼的原因。
  秦睿越是平靜,楚易就越是躁動不安。等他終於罵得快要沒力氣了,秦睿又端進來一杯茶,道:“口渴就喝點吧。”
  楚易愣了半響,眼睛突然就紅了,對方就是任意將他捏圓搓扁,不帶一點同情,他就像被秦睿放進模型房子裡的玩具人物,他高興也好,失落也罷,對方只不過都是冷冷的看著。楚易操起櫃子上的茶杯,直接就往秦睿身上砸去,茶水潑到了楚易手上,燙得他咬牙切齒。
  秦睿衣服全被弄濕了,杯子碎了一地。他猛的回過頭看著楚易,臉色非常陰沉,找不出一丁點兒緩和的餘地。
  楚易看到他那種令人寒意萌生的面容與神情卻笑了:“我說你裝什麼裝呢?這樣就對了,秦睿,你他媽就是這樣威脅我的不是嗎?你裝什麼溫柔,裝什麼儒雅,都是個屁,你這種同性戀就是欠草。”
  “是嗎?你再說一遍誰欠草?”
  “你這個死同性戀欠操,聽明白了嗎?說一百遍還是你!”楚易幾乎是用吼出來的,吼完了,秦睿已經跳上床抓住他的肩膀往下壓了。
  楚易酒意正濃,勁兒也大的不得了。順勢就一個後肘砸進秦睿的胃上。秦睿手一軟,楚易掙脫開來,撲著身體把對方往身下壓,手臂抵住秦睿的下巴往死裡按。“就你他媽會掐人是吧,人渣。”
  楚易勁兒雖大,卻不靈活。秦睿胃上那一陣痛一過,抽起拳頭就是一拳打在楚易肚子上,他腳下一蹬,手指扣住楚易的手腕一按,竟讓楚易覺得整條手臂的筋都好像要被人拔出來一樣痛。他手動不了,就用身子去撞,抱著秦睿的腰死命的往身下壓,壓下去了就用拳頭砸。
  但是他也就砸了幾拳,秦睿就從他身子下移了出去,拖著他就往地上扔,楚易的頭磕到床沿,立刻就感到暈暈沉沉的,秦睿抓起他的頭對著床沿又撞了幾下,這下子楚易是徹底沒勁兒了,只覺得頭暈得難受,眼前都是恍恍惚惚的一片。
  秦睿臉色更難看,嘴唇毫無血色,他也不管楚易被撞得到底傷沒傷,扒光他的衣服和褲子,將內褲揉成一團就塞入楚易嘴巴裡。
  “你知道我想聽什麼嗎?那就是一會兒你親口告訴我,到底是誰欠操。”
  大冬天的,楚易全身精光,外界極低的氣溫很快就刺激得楚易縮成一團,毛孔都閉塞起來,身上的汗毛一根根豎立著,輕輕一碰,他就敏感得發抖。
  但是下肚的酒又讓他體內燒乎乎的,楚易頭暈好像連思維都停止運作了,他尚且還存留的一點意識告訴他,他要慘了。
  秦睿見他蜷著身體,一巴掌打到楚易屁股上,他下手非常重,楚易身體條件反射的彈了一下,屁股上瞬間通紅,他痛得叫,聲音卻被塞在嘴裡的內褲堵得乾乾淨淨的。他是真痛,背過手就去遮屁股,剛剛窩進去胸膛立刻就挺了出來,冰冷的感覺順著胸口一路玩下,竄進了小腹和大腿。
  秦睿揪著楚易挺出來的乳頭猛的掐了一下,楚易手忙腳亂的又去遮前面,但是他的任何動作不能阻止秦睿的惡劣。這個人似乎樂於看到楚易前後都顧不上的慌亂和無措,楚易顧著胸口了,他就下狠手的打對方屁股,打同一個地方,一次比一次更重,很快那塊肉就開始由發紅逐漸加深,四周的皮膚開始滲出細細密密的紅斑,已經是皮下出血了。
  楚易痛,痛得一陣一陣的心緊,如果他吼得出來,他大概都要開始哭爹喊娘了。身體上,他從來沒遭受過這樣的虐待,精神上,他更是沒有受過這樣的折辱。
  他開始掙扎,開始躲避秦睿的動作,他忍著痛把被打得通紅的屁股藏到地板上,他已經痛到忘了男人最需要保護的地方不是屁股,而是心臟和下體。
  秦睿見他開始往床底下縮,冷笑了一下,伸手就去抓他的兩個蛋蛋,只是捏了捏,楚易就大驚失色,屁股也顧不得了,胸也顧不得了,推開秦睿的手合抱著雙腿。
  秦睿拉著他的腳腕把他從床底下拖了出來,折著他的腿抵在胸口上,抬起腳從背後的腿縫中去踩楚易的陰囊。觸感生硬的鞋底讓楚易渾身一顫,他努力撇開頭腦中那種暈沉感,聚焦著視線企圖看清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但是他看到的只有秦睿那張冷冷的臉,高高在上盯著他。
  那一刻,比任何身體的痛楚都更加難以忍受,楚易突然就酒醒了大半,前所未有的驚懼感伴隨著酒意無法壓制的刺痛感向他尚不夠清楚的大腦侵襲而上。
  不。楚易大幅度的踢起雙腿,掙開秦睿的雙手,撐著手肘往後爬,扯下嘴中塞的內褲。“不,秦睿你別這樣。”
  秦睿沒有追他,抱著手臂站在那裡,“別哪樣?”
  “不要這樣,我喝醉了,我不是有意想要說那些話。”
  “哪些話?”
  楚易頭更痛,縮在櫃子和床的夾角間,他有點無助的扯著頭髮,手指深深的扣在頭皮之上。他說不出口。
  秦睿走過去,“你說誰欠草呢?楚易。”
  楚易埋下頭,整個人都縮在了一起,他胸口和手臂上都是扭打留下紅腫痕跡。“秦睿,不要這樣。我只是喝醉了。”聲音從埋在膝蓋間的嘴裡傳了出來,帶著濃濃的鼻音。
  過了好久,楚易開始冷得發抖了,秦睿歎了口氣,“喝醉了是吧,起來洗個澡趕快上床睡吧。”
  楚易沒動,不是他不想動,是動不了。太冷太痛。
  “動不了?”
  “恩,頭昏。”
  秦睿蹲下去摸了摸他的腦袋,又抱著看了一圈,道:“可能有點輕微腦震盪吧,沒什麼外傷。明天去醫院看看。我扶你去浴室,手臂抬一下,塔我肩膀上吧。”
  楚易靠上去,一老一實的跟著秦睿進了浴室,他鑽進浴缸去根本不敢坐下去,半邊屁股完全是腫的,被茶水燙到的手掌更是沾了水就疼得他想殺人。
  不過溫度極佳的水很快就驅散了令楚易感到僵硬的寒氣,他有些不自在的側著身子,光溜溜的軀體暴露在秦睿的視線之下令他非常尷尬。
  “我自己來吧。”
  秦睿戳了一下紅腫的屁股瓣兒,楚易立刻就叫起來,“你能不能輕點。”
  “是我下手太狠了嗎?”
  楚易身體一緊,背對著秦睿沒說話。
  “洗吧,我去把外面收拾了。”秦睿走到門口,又停留了片刻,“楚易,別再做這種借酒探我底線的事了,不管你是醉了還是沒醉。我對你已經很溫柔了。”
  楚易哼了一聲,聲音掩蓋在水流聲之下,稀裡嘩啦的被沖走了。他輕輕摸了一下屁股,痛得嘶嘶的叫,“媽的,下手這麼狠,也不怕折壽。鐘胖子還說什麼定力好,定力好個球,定力那麼好有本事別生氣別動怒啊。早知道就不罵那麼狠了,白挨這麼多掌。”
  楚易心裡或多或少是有些介意鐘光天的那些話的,既然不是他的菜,又何必非得找上他呢?他既不是聽話的,更不會變乖,按鐘胖子的話來說還夠糙,夠俗,那麼就是因為這樣更有挑戰性,更能給他征服的快感嗎?給他好處,卻又不停的壓迫他,用溫柔來營造溫水環境將他這只青蛙慢慢煮死,這就是秦睿想要看到的結果嗎?
  “呸。我要還醉還罵。”楚易咕隆道,絲毫沒覺得自己只有借著酒勁兒才敢罵秦睿是一件多麼可悲的事情。他拿起沐浴乳想擠點出來,結果手一滑那瓶子就掉了下去,楚易彎腰去撿,頭一暈眩,眼前一黑,直端端的坐了下去,半邊屁股沾到浴池當中,他直接就痛得嚎了起來:“秦睿!”
  秦睿還以為他是怎麼了,趕過來一看,楚易趴在浴缸邊上,完全沒勁兒了,搭著手臂,垂著頭,因為蒸汽的關係全身都紅彤彤,濕淋淋的。
  “還走的動嗎?”秦睿也沒等他出聲便靠著浴缸蹲了下來,“我背你去床上,快上來。”
  “濕的。”
  “上床再擦吧,別弄感冒了。”
  楚易趴到他肩膀上,這種年紀這種高度讓人背起來實在是感覺怪異得很,再說他赤身裸體,秦睿穿的嚴嚴實實的就更奇怪了。身上的水滴順著胸膛淌到秦睿的背上,很快就形成了一塊深色的水跡。
  浴室到臥室就那麼幾步路,楚易卻覺得好像走了好久。“你走快點行不行,我雞雞被你的衣服磨到了。”
  秦睿把他扔到床上,目光不善的掃向他的私密處。
  楚易趕緊拉過被子擋住,“看什麼看,沒看過身材這麼好的帥哥嗎?”
  “我沒看過人長這麼高,雞雞卻那麼小的。”
  “放屁。”半天楚易也就蹦出了這兩個字,倒不是他沒話反駁,只是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談下去,倒是極可能遂了秦睿的意。
  不過秦睿沒任何意圖,他雖然不像之前陰沉著臉時那麼可怖,但也並沒有恢復到平日裡那般溫和的地步。
  楚易趴在床上,看了一眼秦睿,又看了一眼秦睿,“給我到點水行不行?我有點口渴。”
  秦睿遞給他一個紙杯,“這個要扔的話隨便扔。”
  楚易接過紙杯,一口氣喝完水,瞅了瞅秦睿,把紙杯規規矩矩的放到了櫃子上。他雖然不喜歡秦睿平日裡那副裝的性格脾氣都極完美的樣子,但是冷著臉的秦睿也同樣讓他心裡有些添堵。這種不舒服是一把軟刀子,插得深到底了,都還以為不算痛,非得要等到拔出來,才知道裡面全是血水。
  “我真的是喝醉了。”
  “那以後別喝酒了。”
  “哧,怎麼可能。我還混不混了。”楚易把頭埋入枕頭逢中,甕聲甕氣的道:“秦睿,你覺得我們之間有戲嗎?”
  “要聽實話嗎?對你來說沒有。”
  “那對你呢?”
  “我開始,我結束。”
  楚易悶笑一聲,好像連笑都牽動了屁股上的肉,鑽心的疼:“我還以為自大是我的特權,原來你比我更甚。你就不怕栽嗎,秦睿,摔不死你的。”
  秦睿聽著他咬牙切齒的忿意,輕輕笑起來:“你的意思是栽你手上咯?”他坐到床邊,探手進被窩你摸上楚易的腰,明顯感到手下的肌膚馬上就僵硬了,連呼吸的節奏都打斷了。“楚易,我就喜歡你這股子傻勁,就是要和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人玩起來才有意思。你想我栽,那就拿點真貨色的東西出來看看,不要瞻前顧後得過且過。”
  那手順著後腰一路向下滑,掠過臀瓣的時候刺得楚易哼了出來,滑到他的會陰處時秦睿停了下來,俯下身埋到楚易脖子邊道:“下次吧,給我點顏色。”
  秦睿的手抽走了,楚易大氣不敢出,只覺剛剛秦睿摸過的地方已經出了一片大汗,濕濕黏黏的。他從未被男人的手這樣撫摸過,但是剛剛那一瞬,他心裡是沒有嫌厭和不快的,反而揚起一陣興奮,與性無關,那是一種信號,打開他身為男人的基因中所特別包含的最原始的侵佔欲望。
  秦睿在挑逗他,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而這一切,對楚易來講都蒙上了一層極大的誘惑力,這種企圖征服的快感是從任何女性身上獲得不到的。因為他的目標是一個同他一樣的男人,擠兌他生存空間搶奪他地盤的男人。
  遠遠不止,楚易想,秦睿是與一般人不一樣的。也許只有他,才會令楚易產生這種完全脫離了軀體的想法。他想要挑戰秦睿,這個想法瘋狂的湧入楚易的腦海裡,讓他產生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感。
  不過也僅僅是片刻的失神罷了,並且隨著這個想法的誕生,楚易的心情更加複雜了。
  
第二十七章

  因為半邊屁股受傷的關係,楚易行動極其不便,動作怎麼彆扭怎麼來,就是為了不隨便碰到傷處,碰到就痛。所以約劉飛面談的事情一拖再拖,直到劉飛自己親自找上了楚易。
  其實劉飛主動給他打電話,楚易就已經覺得有點沒對味了。劉占一死,劉飛的當務之急應該是迅速抓權穩住集團內部,其他大大小小的項目完全可以先暫時放在一邊,等理清了集團關係,該誰負責哪些專案,誰就去處理。況且像是楚豐與劉氏之間的項目也算得上大項目了,更是不可能急於一時的。
  可是劉飛急急忙忙的找上楚易,一開口就是要和楚易談新產業園計畫的酒店簽約,在這個時機上,就顯得有點不合適了。
  楚易側著身子坐在沙發上,兩邊都坐著美女,膚白貌美胸大腿長。這處地是劉家下麵的私人會所,劉飛看著是把老本都拿出來了要討好楚易。
  “大少,這個項目你一定要幫我穩住,我爸一去,集團裡面就跳出來幾個小丑,不過你放心,他們也蹦躂不了多久。”劉飛又遞了支煙給楚易,趕緊給他點上。
  楚易皺了皺眉,“我當然想盡可能的和你合作,畢竟當初這個簽約計畫也一直是和劉叔談的,遞交上去的方案也是劉叔一手負責的,我現在比你還怕出岔子,項目已經正式啟動了,要是因為劉氏集團出了問題,那這個簍子誰也兜不住。”
  劉飛笑道:“知道,知道。我怎麼會不明白,我就是需要點時間。如果這段時間有劉氏集團的其他人找你談這個項目的問題,你就直接幫我推了吧,這事你可真得幫我了。”
  楚易心想,看來劉飛是有點兜不住了,如果說原本與劉氏就基本定下的案子都有人要和劉飛搶,那麼劉飛在內部的勢力恐怕都已經在岌岌可危的邊緣了。一旦他被擠出劉氏核心,難保不會牽連到簽約問題。再說,如果真的有其他人找上門來,楚易這會兒按劉飛的意思拒絕了,以後劉飛被踹了,那被他拒絕的人豈不是鐵定要拿這個做文章?
  “那是一定的,我能幫忙的地方肯定盡最大努力,但是兄弟你得給力啊,你要是都控制不住那些人,讓他們來找我了,我推得了一次,還推得了第二次嗎?”
  “肯定,肯定。”劉飛給旁邊的幾個女人使了點眼色,長腿美女立刻就撲到楚易胸口,拽著酒杯給楚易喂酒。
  若是平日,楚易那簡直是巴不得美女貼上身來,但是現在,他被那美女一壓,屁股陷進沙發裡,痛得臉都白了,大面積的疼痛,和極豐富的神經末梢帶給了楚易無與倫比的痛感。
  “起來。”他聲音又凶又惡,把兩邊的美女都嚇得不清,不知道是什麼地方得罪了這位爺。
  劉飛見他面色大變,趕緊對那兩美女呵斥道:“你們做什麼呢?懂不懂規矩?”
  兩美女是二丈和尚摸不到頭腦,楚易卻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等人起來了,他口氣也緩和了,道:“不管她們的事,我前幾天摔了一跤,摔到屁股了。”
  劉飛立刻就笑起來,道:“快快,給楚大少爺揉一揉,要輕點。”
  楚易訕訕的笑了下,嘴角都有點僵了,“不用了,喝酒。”
  這酒一下肚,劉飛就開始天南海北的扯,扯來扯去就扯到他爸劉占的死上面了,楚易安慰了幾句,劉飛便開始大吐苦水,他爸劉占是同性戀的事情就連他也是看了報紙才知道的。
  雖然楚易知道劉飛完全就是混日子的二世祖,不定就有多瞭解他爸劉占,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證明劉占對同性戀這身份還是藏得很深的。這樣都能被兇手抓出來,難道真的就像秦睿說的,兇手是他們這個圈子的人?
  他這麼一想,不禁覺得一陣惡寒。再一想,他又不是同性戀,要怕也是秦睿先怕,他著急個什麼勁呢。
  儘管劉飛一再想撮合他成一晚的美事,不過楚易還是藉口尾椎傷了提前走了。他沒想到的是,剛剛出了會所大門,就在門口遇到了秦君。
  對方也是恰好才從車內下來,她旁邊還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兩人面對面,楚易也只有硬著頭皮上前打招呼。
  楚大少爺吧,剛剛喝了點酒,這時候就有點抽,見他們手挽著手,於是就故作大方的道:“恭喜你秦君,挺般配的。”
  秦君冷哼了一聲,道:“他是我堂兄,秦遙。”
  楚易呵呵笑了笑,趕緊道:“不好意思,弄錯了。楚易。”
  秦遙長得也挺高的,不過和秦睿不像,他長得要前衛的多,看起來很年輕。但是他開口說話的語氣卻非常的傲,高挑著眉看著楚易,像是在看一件值不值得購買的物品一般。
  “楚家的人?”也聽不出他到底是在問楚易呢,還是在問秦君。
  楚易壓著脾氣沒吱聲,心想這秦家的人都是一個二個拽的二八五萬似的,還偏偏各有各的拽法。相比起來,撇開發毛的時候,秦睿不管從脾氣還是性格上來看,都要好太多了。
  秦遙見楚易不答,又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楚易心想,這秦家的人都是大爺,老子在這裡做什麼管你什麼事,和你認識嗎,你也問得出口,還這麼理所當然。不過看在秦君的份上,楚易還真沒發火,但也沒理秦遙,只對秦君道了個別,轉身就走。
  背後卻傳來秦遙不大不小的聲音,“求著秦家的狗,還敢鬧脾氣。”
  秦君拉了他一下,道:“亂說什麼呢。”
  “難道不是嗎?還妄想和你結婚,小叔叔怎麼可能同意這樁事,遲早要丟的棄子,怎麼可能讓他隨棍爬牆了。”
  秦君聽他這話臉就垮下來了,生氣道:“秦遙。你再胡說就滾回A市去,別呆在Z市了。”
  秦遙聳聳肩,道:“你生什麼氣啊,又不是我不要你們在一起的。再說他要真有心,又怎麼可能什麼都不說就消失了。”
  他見秦君瞪著他,氣得脖子都紅了,便框了匡她道:“好了好了,我不說了,成不成。趕快進去吧,劉勝都等著了吧。”
  秦遙顯然沒有打算避忌著還未走遠的楚易,或者說這些話就是說給楚易聽的。也許是因為秦君的事情,他似乎對楚易的意見非常大。
  楚易雖然脾氣大,但還沒淪落到去上心一個年紀比他還小的屁孩的話,楚家與秦家的關係和定位不是靠秦遙的一兩句就定性了的,這個世界不存在誰求誰,有的只是利益的分合,當然在秦家這樣的龐然大物之下,楚家肯定是要讓出一部分來的。這一點,楚易本人也算是看清了的。
  但是他與秦君的事,卻是楚易心中的一根刺。
  倒不是說他對秦君戀戀不忘,而是秦家在對這件事的處理上太過堅決沒有留一點可能性,總讓楚易覺得這舉動的背後昭示著秦楚兩家沒有未來的可能,這樣的認識讓楚易覺得有些不安穩。
  秦睿不是一個因私忘公的人,不管秦睿對他個人抱著什麼樣的目的和感情,對方都不可能牽扯到秦家的層面上,所以不給他和秦君機會就絕不是因為秦睿想要上他,那麼又有什麼因素是這件事的阻礙呢?
  楚易有點不敢深想了。
  一月底的最後一天,就是大年三十,臨近過年,除了一些總結性的事務,很多專案都暫時放了下來,有些員工都已經休假了。
  楚易閑了下來,但是秦睿卻似乎非常的忙,他們差不多一周多沒有聯繫過了,雖然楚易不承認,但是不得不說他並沒有忘記秦睿,撇開他們那奇特的關係,秦睿還是一個讓他有點想念的人。
  這是自然的,秦睿細緻,事無巨細都考慮得十分周全,而且建立在普通層面上的容忍度還是非常大的,楚易與他在一起其實常常完全不約束自己,想發脾氣就發,想罵就罵,因為在生活上,秦睿總是會遷就他的。
  楚易也提醒過自己,不能對這種遷就有了依賴,對方就是用這一點當鏟子再給他挖坑呢,他越是依賴,越是習慣,這坑就越大,最後只有把自己給埋了。但是人終究是有惰性有喜好的,楚易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為,卻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偏向。
  “小林,你回家的機票定了嗎?”楚易見助理小林還在公司,便關心道,“你要沒什麼事就早點回去吧,去年就沒回家,今年再不回去就不好了,有什麼事我自己可以處理,不行也能找趙特助。”
  小林滑出辦公位,道:“我都訂好票了,明天就走。楚少你是不是有個朋友叫蕭楠啊?”
  楚易愣了一下,“是啊,你還幫我給他弟入校的事情整理過資料呢,怎麼了?”
  “他是模特?”
  “好像是,怎麼了?”
  小林把楚易拉倒他的電腦前,指著一篇娛樂新聞道:“你看看這個是他嗎?”
  楚易看過去,中間是一張照片一個人躺在街上,光線很暗,看不清只能看出來好像是被打了,旁邊配了一張大頭照,正是蕭楠。新聞內容很驚悚,男模涉足豪門情仇,被綁架強姦棄於街頭。
  楚易有些不可置信,他已經很久沒有和蕭楠聯繫過了,應該說蕭楠已經很久沒有和他聯繫過了,自從上次警局匆匆見了一面,他也沒機會再安慰對方幾句。楚易的圈子畢竟和蕭楠沒有太多的重疊,所以看到這個新聞的時候,他立刻就拿出手機給蕭楠打電話。
  蕭楠的弟弟死了,楚易對他還是懷著很深的同情的。但是蕭楠的為人處世並不像是會被捲入這種事件中的人啊。
  電話通了但是沒人接。楚易想了想,給嚴青州去了個電話,嚴青州竟然也不知道,不過他馬上就給蕭楠所屬的公司老闆去電話問了問情況。
  “他在第三人民醫院,沒什麼性命安危。”
  “嚴叔,新聞上說的是真的嗎?”
  嚴青州歎了口氣,道:“我只是大概問了問,聽說好像是因為他弟弟的事情,確實有被性侵過,你如果要去看他,措辭方面還是注意點吧。”
  
第二十八章

  楚易掛了電話,立刻開車去了第三人民醫院,只是他趕到的時候才發現張浩他們就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這件案子也歸你管?張副隊長,我怕你是忙不過來了,你手上都積了多少沒破的案子了?”
  張浩苦笑了一下,道:“你那案子警方在努力,別諷刺我了。”他指了指病房裡面,道:“你來看望病人的?”
  “是啊。看到新聞才知道,一個朋友,就趕過來看一看。連環凶案你不查了?”
  “查,怎麼不查?就是覺得這件案子和連環凶案掛鉤,姚隊才專門帶著秦老師過來問一下情況。”
  “秦睿也在?”
  “在裡面問呢。”張浩搖搖頭,“說實在的,挺慘的。弟弟死了,當時最後不是跟那個齊毆聯繫的嗎,我們警方也跑了很多次,人家有時間證明的,根本挖不下去,你知道跟彭家那一潑人打交道有多困難嗎?他媽的。
  然後他自己跑去找那個齊毆問話,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怎麼談了一陣,反正應該是把姓齊的惹火了,找了一幫爛人搞出這麼一場子事情。”
  “那人呢?抓了沒?”
  “犯事的幾個都抓了,但是都不鬆口,只說是臨時起意,追不到齊毆那裡去。不知道給了多少封口費。我敢說齊毆那裡肯定有連環案的突破口,但是沒法下手啊。”
  楚易安安靜靜的聽著,也談不上什麼感想,就是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也不知道他進去能起什麼作用,看到蕭楠又該說些什麼。但他最終還是走進了病房。
  蕭楠手上和腳上都打著石膏,臉上還有淤痕,看到楚易走進去,乾渴的嘴唇動了一下。
  警方已經問完了,都出去了,只是秦睿還留在房間裡面,他看到楚易進來,便對蕭楠道:“如果還有什麼情況你給我打電話吧。遇到這種事情很可能產生創傷後遺症,作為心理醫生,我建議你儘早做一些相應的心理輔導治療。”
  蕭楠搖了搖頭。
  秦睿看了一眼楚易,關上了病房的門。
  楚易在他床邊坐了下來,也沒開口說話。坐了好一會兒,蕭楠的眼皮都開始打架了,快要睡過去的時候,楚易才道:“你有我電話吧。有什麼事給我電話。”
  蕭楠點點頭,放在床沿的手突然握住了楚易的手指,楚易的心中猛然湧起一陣悲傷,蕭楠不是一個男妓,就算秦睿花錢買過他,但在楚易那裡,蕭楠就是一個幫過他的朋友。也許磨難使人成長,即便這份磨難並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
  楚易沒有動,蕭楠的手很冷,他很想幫他把手放回被子裡,但是也僅僅只有如此了,蕭楠的感情他沒辦法回應。
  “謝謝你來看我,楚易。”
  楚易幫他拉了拉被子,遮住打點滴的那只手,“沒什麼謝不謝的,趕快好起來吧。你累了就快睡吧。”
  大概是真的累了,蕭楠很快就閉上眼睡著了。
  楚易抽出手指,輕輕的離開了病房。
  秦睿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正在專注的看一份文件。
  “你還沒走?”
  “我等你。”秦睿合上資料夾,站了起來道:“後面的傷好了嗎?”
  楚易有點走神,搖搖頭又點點頭,“我沒事,哎,馬上就要過年了,蕭楠竟然出了這麼一檔子事。你剛剛說什麼創傷後遺症,嚴重嗎?”
  “一般來說性侵犯案件的的受害者很容易引起創傷後壓力心理障礙,出現焦慮,驚慌等一些負面情緒反應,因為屬於焦慮症的一種,後期有可能轉為抑鬱。不管他會不會患創傷後遺症,做適當的心理指導都是有好處的。”秦睿頓了片刻,又道:“其實你不應該選在這個時候來看他。”
  “為什麼?”
  “他喜歡你不是嗎?你的出現會帶給他更大的落差感和屈辱感,特別是在你還無法回應他感情的狀態下。”
  楚易略微覺得秦睿的話有些過分,剖析得太過直白就顯得沒有絲毫的感情了。“就算是作為普通朋友,我想我的出現也是有必要的。感情不能全用理智來分析。況且,最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是你才對吧,你才是會給他壓力的那個人。他一直很怕你,不是嗎?”
  “我只是來協助警方處理案件。”秦睿看著楚易,“你們談過?”
  “怕了?怕蕭楠撕了你的面具,揭了你的老底嗎?”
  秦睿還是一貫的溫和,“我並沒有什麼值得隱瞞的,他怎麼形容我,對我們兩人之間來說是不存在影響的,你不是他,楚易。”
  “但我覺得他的故事仍然具有很大的指導性,並且從我們之間的接觸看來,你很符合他的描述。”
  秦睿沉默了。楚易見他默然,心裡生出一絲異樣,他本來只想告訴秦睿,不是只有秦睿瞭解他而已,他也瞭解秦睿,即便是要玩這場遊戲,他並不是毫無還擊之力的。
  但是對方的沉默卻仿佛印證著另一個意思,對秦睿來說他和蕭楠是沒有差別的,他只是換了個人,重新開始一次而已,這個是蕭楠,是楚易,還是其他阿貓阿狗都沒有任何區別。
  也許是自尊心作祟,也許是楚易的自大自負,他有一種不可控的失落感悄然升起,他並沒特意的去比較,他和蕭楠誰好誰差,但是當他意識到在秦睿心中沒有差別時,竟覺得心房裡被塞入了一塊鉛石,沉重得不行。他比較的不是蕭楠,不是別人,是他自己,他以為他自己會不一樣,即便是在玩遊戲的秦睿心裡。
  “楚易,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還是太少了,對嗎?我不希望你從其他任何人那裡瞭解我多過你自己親自從我身上瞭解的。還記得我說我要你全部交付的信任嗎?我是那麼想的,但是你先得明白你將要交付的是個什麼樣的人吧。”秦睿伸手框住楚易的肩膀,笑起來:“既然這樣,我們得從最基本的開始瞭解,比如人體本身,身體總是最直觀的,這一點,我想任何人都不能取代我的發言權。”
  楚易剛剛還陷在一種陰鬱的感情當中,等聽到秦睿的話反應過來時,卻被他緊緊的抓住了肩膀,扭都扭不開。
  “放手,這是醫院。”
  “我不願意放,你不是想要多瞭解我一點嗎?我努力給你這個機會。”
  來往的路人時不時對這兩個高大的男人投來詫異的目光,楚大少爺向來重視自己的體面形象,被看多了,情緒立刻由陰鬱轉為怒氣,“放手,誰他媽的要瞭解你了。對著你,我還不如回家對著鏡子。”
  “那給我個機會瞭解你好了。”秦睿正經道,絲毫沒有要鬆手的意思。
  楚易怒笑一聲:“滾蛋,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從我弟嘴裡面套了多少話出來。”
  “只是偶爾聊起你罷了,這完全屬於正常的心理治療流程,肯定會涉及到親近的人的。”
  “狗屁,偶爾聊起會聊到我喜歡吃羊肉!你當我負智商呢?”
  “這件事是我特意問的。”秦睿忽然歎了口氣,鬆開了楚易,道:“你並不是那麼容易打交道的人,楚易,特別是你還對我防備重重,我需要費盡心思也許才能請你吃一頓飯,我希望每一個環節不要成為失敗的伏筆,你明白嗎?”
  楚易有點火,有點尬尷,又有點說不出來的舒暢,最後只有冷冷一笑,“裝吧你,秦醫生。”
  秦睿沒有再繼續逼他了,再多說一句,大約楚易就要惱羞成怒了。
  “今晚去我家好嗎?”
  楚易喉嚨有點發幹,咳了兩下道:“好。”早死晚死都是一個死字,上床終歸是要上的,一直這麼拖著也沒意思。“你乾淨嗎?”
  秦睿挑了挑眉,“我不濫交。”
  “性經驗豐富嗎?”
  “我不濫交。”
  “尺寸怎麼樣?”
  “很大。”
  楚易撇撇嘴:“鬼才信。身體柔韌度好嗎?”
  “還可以吧。”
  “我喜歡用超薄螺旋紋的安全套,你介意嗎?”
  秦睿看了他一眼,“我不介意。”
  “好吧,我是第一次,我可能會緊張,也許會長時間硬不起來。”
  “沒關係。”
  楚易用手搓了搓褲腿,長出一口氣,又道:“要不去藥店買幾片萬艾可吧。我怕我到時候真不行。”
  “可以,一會兒開車過的時候停一下吧。”
  “還要買套子,潤滑液。”
  “我家有。”
  “你家是超薄螺旋紋嗎?”
  “不是。”
  “那不行,我一會兒得一起買了。”楚易越說越緊張,越緊張越說。
  “不用緊張,楚易。”
  “老子沒緊張,老子就他媽沒和男人做過愛。”楚易沉默了,等到車在藥店門口停下,他又開口道:“要不今晚算了吧,我再做一下心理建設。”
  秦睿停好車,按住楚易的腿道:“我去買,你可以利用這個時間做心理建設。”
  等到秦睿把楚易要的東西都買好了,楚易終於不說話了,一聲不吭的看著窗外直到到秦睿家。
 
第二十九章

  “你先去洗澡吧。”秦睿把東西都拿到樓上的主臥,看了一眼超薄螺旋紋套子,抿笑了一下放到了床頭上。
楚易帶著點慷慨赴死的表情,踏進了浴室。他心情還是比較悲壯的,把身上到處的洗乾淨了,楚易還專門噴了點香水,對著鏡子照了照,確信周身都是完美無瑕的了,這才走了出去。
秦睿沒在臥室裡,大概是在另一個衛生間裡洗澡。楚易倒了杯溫水,拆了一粒萬艾可,正要吃秦睿裹著浴巾進來了。
“你真的要吃?”
“我不吃我怕硬不起來。”
秦睿伸手去攔,楚易一仰頭已經吃了下去。他吃完以後表情竟是如釋重負,“快來吧,上床。”
楚易去扯秦睿下身的浴巾,浴巾一落,露出兩條肌肉結實修長的腿,腿間掛著散發出極強烈男性荷爾蒙氣息的性器。秦睿的身材非常好,屬於充分體現了男性力量與矯健之美的軀體,無論從什麼角度看,都極具衝擊力。
楚易愣了半響,他自認身材保持的很好,不過與秦睿比起來還是有相當大的差別,對方那種凝實的線條絕不是一天兩天可以練成的。但是他更介意的是秦睿的男性特徵,果真如他所說很大。
媽的,怎麼會這樣。楚易突然有點羞澀了,正確說來,他是在最原始的生理比較上落了下風,氣勢上難免受挫。
原本大叉著雙腿站著的楚易,在掃視了秦睿一身之後,立刻轉身上了床。中看不中用,大的不如硬的,硬的不如持久的,他突然有點慶倖他剛剛吃了萬艾可。
楚易深吸了一口氣,故作鎮定的對秦睿道:“趕緊上來躺好啊。開床頭燈,大燈關掉。”如果擺在楚易面前的是個女人,他自然知道如何去應對,百般風情,萬般旖旎,他總是能吃得下的。
但是對著秦睿,他就不行了。
秦睿關了燈,打開壁燈,屋子裡立刻就充滿的柔和而朦朧的光亮,氣氛微微變得不同起來。他平躺到床上,平日裡背梳起來的頭髮垂到額邊,看起來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也許是燈光的錯覺,楚易有那麼一瞬間的恍神,身下的人似乎深情的注視著他,這種眼神的交流比任何催情的藥劑都更加劇烈,楚易的身子一下子就開始發燙起來。
他的雙腿貼著秦睿的雙腿,就好像肌膚上的每個毛孔都相合在一起了。沿著皮膚竄出電流般的酥麻感,飛快的沖進他的胸腔裡。楚易想,秦睿終歸是長得賞心悅目的,所以他俯下身靠近對方的嘴角,伸出舌頭淺淺的舔了一下。
就這一下,潤濕了秦睿的嘴角,仿佛靠著那點濕意打開了楚易隱而不現的洪流,他伸手抱著秦睿的臉頰,用舌頭撬開對方的牙關,大力的探進秦睿的口腔中,雙唇含住秦睿薄而細的下唇猛烈的吮吸起來。秦睿回應著他,纏勾住他的舌頭不讓他退出,很快就傳出了嘖嘖的吮吸聲和開合粘黏的水漬聲,情欲的味道漸漸在房間裡擴散開來。

秦睿的手漸漸合攏,從楚易的大腿開始慢慢往上摸,他的動作很輕,但他寬大的手掌帶著灼熱的溫度,傾覆在楚易的腿上,臀上,背上,那些地方就像是被點燃的星星之火,很快就連成一片,化作了燎原之勢。
那雙手最終停在了楚易的肩膀下,秦睿用力的抱著楚易,將他拉的更近。嘴中的舌頭開始變得疲乏起來,楚易有些呼吸不順,他很少有這麼綿長而劇烈的深吻,而對方有力的追逐是他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他被秦睿勒在胸口,只覺身體內溫度越來越高,呼吸越來越緊,他開始想要退出口舌的交吻,但是秦睿並沒有給他這機會,他一隻手壓著楚易的後腦,一隻手撫摸著他的後背,舌頭長驅直入,侵犯著楚易毫無遮擋的口腔。
楚易又承受著這種似無休止的吻,知道連大腦都開始缺氧起來。他鬆開秦睿的臉頰,去撥弄壓制著他的手,迫切想要呼吸新鮮空氣讓他發出陣陣悶哼。
秦睿卻非得把他逼到極限了,連拉扯他手的動作都開始變得不準確時,才微微離開了楚易的嘴,也只有很短的一刻,楚易長著嘴大口呼吸著,秦睿卻有纏了上去。
這次楚易不幹了,他推開秦睿,順著嘴角一路往下親吻著。沒有豐滿柔軟的肉體,有的只是堅實的軀體,和濃郁的男性氣息。但是楚易有些迷茫了,他開始興奮,不是生理上的興奮,是心裡上的興奮,並且這種興奮正在逐漸擴大。
他親吻著秦睿的胸膛,突然有種征服的錯覺,秦睿正躺在他身下,任他為所欲為。秦睿不是女人,秦睿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是個極有力的男人。
楚易有點懵,他突然停了下來,一股熱流沖向他的小腹,他伸手覆上半軟的陰莖,飛快的摩擦起來,那棒子受到外部刺激,很快就站了起來。楚易閉上眼,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是覺得心臟咚咚的跳個不停,大概是藥效吧。
楚易抓起床頭的安全套,剝開一個就往肉棒上套。
秦睿靠在枕頭上,枕著雙臂注視著楚易。他下身剛剛有點感覺,楚易就停了動作,現在那東西又焉了下去。
楚易見秦睿目光灼灼的看著他,突然有點結巴:“你躺好啊。我快好了。”
“恩。”秦睿閉上眼,在昏暗的燈光下,他高大的軀體所投射出的陰影仿佛都沾滿了他的味道,“楚易,過來。親親我。”
楚易套好安全套,爬過去吻了吻秦睿的臉頰,他想退到秦睿下半身,“我第一次,你忍著點吧。”
秦睿伸手抱著他,沒讓他往下滑,他湊到楚易耳朵邊,舔了舔對方的耳垂,輕聲道:“楚易,我一直在想你要安全套做什麼,現在我終於想明白了。”
楚易一愣,秦睿已經抱著他翻了個身,將他死死的壓在身下。“別動。”
秦睿抓著楚易站立起來的肉棒,提起安全套的尖頭,直接給扯了起來,他拉直乳膠套,三兩下綁在楚易陰囊之上,啪的一聲,安全套被緊緊的系在肉棒之上。
他動作很快,快到楚易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你做什麼?”楚易下面有點漲,乳膠彈到棒子上有點痛。他有點慌,趕緊去解那結。

“噓,別慌,別慌,楚易。”秦睿抓著楚易的手舉過頭頂,溫柔的親了親他的眼睛,“第一次的話,我來好嗎?你隨時可以叫停。”
楚易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狀態了,他有些急,道:“我沒準備好被操,你給我鬆開,我自己解決得了。”
秦睿沒理他,直接吻上了他的嘴。
楚易有點怕,咬了秦睿一口,撲騰起來,道:“滾你的。”
他推開秦睿就彎腰又去解陰莖上束縛著的安全套,可是還沒碰到那棒子,就被秦睿壓了回去。秦睿抓住他的漲得發紫的肉棒,輕輕捏了一下,就聽得楚易一陣叫喚,“不要,放開我。他媽的秦睿,你說了可以叫停的。”
秦睿笑了笑,笑得特別溫柔,特別殘忍,“你可以叫停,但是我未必要聽。”
楚易臉嘴角都垮下來了,“我操,老子不幹了。”他掙脫秦睿的手就往床下跑。
秦睿力氣大,攔著他的腰給截了下來,他把楚易按在床上,自己坐在他腰上,親親摸著楚易的臉,道:“試一試,試一試好不好。你如果真的叫停,我會聽的。”
楚易比秦睿難受得多,他吃了萬艾可,下面又被綁住了,身體裡面一波一波的熱度好像都出不去。秦睿的話說的那麼好聽,楚易就算知道是假的,也有些放棄了。
“快點,我受不了。”
秦睿順著他的脖子吻下去,一路吻道楚易的陰莖,那東西膨脹的發腫,他舔了一口,就聽到楚易無法克制的呻吟聲。
秦睿挑逗般的用舌尖上下摩擦著楚易的肉棒,對方發出的喘息和呻吟都讓他開始興奮起來。
楚易有點惱,身體被秦睿搞的越來越難受。
“快點。秦睿。”
秦睿將肉棒頂端都包進了嘴巴裡,舌頭攣動著,在龜頭上打著圈,楚易不自然的扭動著腰,他磨蹭著屁股往下滑,想要避開秦睿的吮吸。“別,這樣難受。給我解開。”
秦睿舔了一會兒,摩挲著楚易會陰和陰囊的手指慢慢滑向臀縫之間,緊翹的臀瓣被指尖撐開,跑進一絲涼氣,楚易滿身燥熱,遇到那涼氣竟然渾身輕微痙攣起來。
他感覺一個東西探進了肛門口,緊接著就是冰涼的東西流了進去。是潤滑液,楚易有點放棄般的閉上眼睛,雙腿條件反射的閉合起來,屁股夾緊了。
秦睿拉開他的腿,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放鬆點。”
可是楚易哪裡能夠放鬆得了的,他只不過更緊張罷了。“你輕點。”他的聲音變得黯啞,帶著對未知的恐懼,和苦受情欲煎熬的難耐。
秦睿抓起他抓著床單的手吻了一下。
楚易感到一根指頭探入了他的後穴之中,在潤滑的情況下並不困難,他感覺肛門有點發脹。那根手指在溫暖濕潤的腸道中轉動了些許,接著第二根手指也進去了。
“恩。”
秦睿抽動起手指來,被內壁包裹著的溫暖感和濡濕感讓他亢奮起來,身下的肉棒漸漸豎立起來。楚易M字開著腿,頭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燥的還是難受的。
“快點。”那肉棒彈動了一下,裡面的精液好像快要捂不住了似地。
秦睿在楚易內壁上挨著挨著按過去,很快就找到觸感大不一樣的點,他曲起手指扣弄了一下,楚易立刻就卷起身子,像一條被人掐住了腰的毛毛蟲。
生理上被刺激的快感就像一把開山斧,直接把楚易的意識給劈成了兩半,太過強烈和陌生的肉體刺激讓他突然就驚覺起來,這種無法控制的感覺比什麼都來得可怕。
“我不玩了。”楚易突然就緊閉起雙腿,企圖掙脫秦睿插入後穴的手指。
但是這句話換來的不過是後穴中更加快速的抽動。
“老子他媽的不玩了。”
楚易動的厲害,秦睿壓著他氣息變得沉重起來,他退出手指,把脹得慌的肉棒插入楚易的屁股縫中,抵在濕濕的後穴口上。
熱,燙,驚。緊實的屁股將那東西包裹著,勾勒出龜頭的形狀。
“不行。”秦睿的聲音變得低沉,他的動作也沒有了那種有條不紊,而是帶著極大的攻擊性。他掰開楚易的臀瓣,對準肛口往裡面頂。
楚易夾得死緊死緊的,就是不肯松。
秦睿有點急了,抬手對著楚大少爺的命根子就是一抽,“放鬆。”
楚易疼的太陽穴上的青筋都要爆出來了,下一刻,他就像被一隻快被宰了的豬,大聲嚎了出來。實在是太痛了,秦睿的肉棒就像一個木樁一樣被釘進了他的身體裡,“秦睿,你他媽個騙子。”
楚易吼了出來,但他全身都開始抖,從屁股開始,肌肉緊張得一陣陣的戰慄。
第一次接納外物的後穴極度不適應,用力的擠著秦睿的肉棒,企圖把這個侵略者趕出去。秦睿直起背,抓起楚易的大腿往上一抬,聳動了一下腰身,將探進後穴的肉棒送到更深處去。
起先他動得很慢,似乎是在找楚易身體的節奏,等到楚易慢慢習慣了那種侵入的痛苦,他的動作就漸漸快了起來。
楚易感覺秦睿每動一次,他的身體就被頂的往上跑了一點,當他被頂到只能用手擋在床頭上的時候,後面都麻木了。不過這種麻木是暫時的,因為很快,從疼痛中就升起了另一種感覺,癢。而不能發洩的陰莖又無比的酸脹,楚易抓著頭上的枕頭,張開嘴,發出暗沉的呻吟。
大概是這種聲音刺激到了秦睿,他折著楚易的腿開始衝撞起來。他的動作很猛,一點沒有平時克制溫柔的樣子,楚易被他頂得難受,斷斷續續的出聲道:“輕點。”
但這話就是扔進水庫裡的小石頭,甚至激不起漣漪,很快就沉得無影無蹤了。
秦睿掰著他的下巴,伸出舌頭去舔,楚易呼吸不順,半張著嘴,口水順著嘴角的流。他這般模樣著實狼狽,不僅狼狽還讓人覺得欲求不滿。秦睿含住他的舌尖吮吸了一會兒,聽著他被頂得恩恩直叫,低頭湊到他耳邊道:“其實挨操也沒那麼難,對不對。”
楚易也沒勁兒反駁他,就是睜開眼有點澀的看了秦睿一眼。他眼睛有點發紅,眼周都是細汗,臉上一片都因血氣上湧而通紅,但他光裸著身軀,被秦睿頂動著,表情上微微顯露出屈辱與無奈,臉頰上粘黏的口水又泛著淫靡的光亮,這和平日裡的衣冠楚楚的楚易大相徑庭。
秦睿怔了一下,把頭埋進楚易的勁窩親吻起來。“你真適合被操,楚易。”說完他就激動起來,更加兇猛的抽插起來,像一隻急於播種的雄獅,囊袋拍打在楚易的屁股上爬出啪啪啪的聲音。
楚易覺得這種瘋狂的性事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前端無法釋放的痛苦也令他神智開始模糊起來。“不要了,不要了,秦睿,我叫停了。你放開我。”
秦睿覆上他被勒住的肉棒,“你還沒解放呢,我只想幫你釋放出來。”但是被綁住的肉棒怎麼可能釋放呢?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男人的喘息聲,和楚易時不時被頂出來的呻吟,漸漸連呻吟聲都變得越來越小。“秦睿,我真不行了,你幫我解開吧。”
“我希望你再瞭解我一些。”
楚易聽了這話都要哭了,“我已經夠瞭解了。你放開我了吧。”
“告訴我,是不是親自感受比從其他人嘴裡聽到的更好?”
楚易沒應,秦睿就更不見要停下來的意思。直到楚易再度開始掙扎起來,“停下來,你他媽的停下來。老子要被你搞廢了。”
“那換個時間好嗎?”
“換你媽個頭。”
“那就繼續吧。”
“秦睿,我真的真的不行了。”
“以後都週六晚上好嗎?”
“好。好,你快停下來了。”
秦睿終於開始了最後的衝刺,楚易感覺身體都要被戳穿了似地,後穴中一熱,秦睿射了。
“快解開。”
秦睿拉了拉安全套,死結。他拿來一把剪刀,碰了碰楚易漲得快爆了的肉棒,“別動。”
楚易感覺冰冷的刀身貼在他的陰囊之上,腿一軟,顫了顫。秦睿抓住他的棒子,輕輕笑了起來,哢擦一聲剪掉了乳膠套,他覆在棒子上摩擦了幾下,楚易很快就射了出來,粘稠的精液滑落到大腿上和小腹上。
楚易重重的吐了一口氣,下身的黏膩感和刺痛都讓他極不舒服,後穴裡火辣辣的疼。他四肢大張的倒在床上,連抬根指頭都覺得困難。
秦睿下床拿了張熱毛巾幫他擦了擦身體,不過楚易不願意動,並不能清理後穴中的精液。
休息了好久,楚易才緩過勁兒來,“我操,你沒帶套?”
“我不喜歡超薄螺旋紋,大小也不合適,而且不是給你用了嗎?”
楚易折過身,背對著秦睿,他明明知道秦睿就是想拿話激他,就是想看他氣得跳腳的樣子,但他就是沒辦法保持平靜的心情,誰他媽用安全套是這樣用的,他一想到剛剛他一直被安全套纏住陰莖射不出來,就覺得又羞又忿。最後那一絲羞意也一併化作忿意,統統歸因到說話不算話不要臉的秦睿身上。
但是床上的話又怎麼可能真的算話呢?能哄哄,能騙騙,這就是楚易一直以來秉持的原則,現在反過來他成了被哄被騙的主角,他就覺得這事太他媽的操蛋了。
更操蛋的是他竟然真的和一個男人上床了。楚易有點嫌棄,有點鄙薄,也不知道是嫌棄秦睿還是嫌棄的自己。他這算不算是用身體交換利益呢?
算,但那又怎麼樣呢?這個世界誰又比誰高尚呢?既然都是玩,和女人玩,和男人玩又有什麼區別呢?他不是蕭楠,他對秦睿沒有那種深紮於心的恐懼,他不相信對方是長了三頭六臂的怪物,既然都是長了雙腳雙手的人,又有什麼遊戲是秦睿玩得起而他玩不起的呢?楚大少爺不信這個邪。

第三十章

  雖然床夠大,但是躺了兩個大架子的男人,還是顯得擁擠了些,況且楚易不高興曲著身體睡,非得大張著四肢平躺,他一伸腳就給壓秦睿腿上了。
  “你睡過去點啊。老是擠我幹嘛。”
  秦睿都快移到床沿了,看了楚易一眼,道:“我去客房睡,過幾天換張大點的床吧。”
  “上完了就翻臉走人?情場作戲也沒你這麼乾脆的吧。”楚易現在睡不著,剛剛被秦睿操了,又被暗損了,這會兒找著話題挑毛病。
  秦睿很少為這些口頭的爭執生氣,又重新躺了下來,“有事?說吧。”
  楚易見他一副了然的樣子,也不再繞圈子,道:“是有個事想徵求你的建議。”
  “劉家的事嗎?”
  “恩。”劉氏集團的劉勝前一天來找過他,就是談那個酒店項目,希望楚易把這個項目完全轉給他,開出的條件也很好,絕對比之前和劉占的談的要好。但是楚易顧忌著劉飛的關係,沒有鬆口。這件事如果他自己來處理,他是不會選擇劉勝的,畢竟就股權來說還是劉飛占的第一,不到萬不得已楚易不想冒任何的風險。
  他之所以開口問秦睿,並不是真的想聽秦睿的建議,而是想試探一下秦家到底夠不夠真誠,那天秦遙和秦君的話他都聽在心裡,知道秦家在接觸劉勝,所以他想探探秦睿會不會透露,如果透露又會透露到什麼程度。
  “所以,你覺得我是繼續和劉飛做項目,還是選擇劉勝的好?”
  秦睿的神情一旦陷入思考就顯得特別專注特別認真,全神貫注的模樣讓他的輪廓看起來更加清晰,更加深入人心。但是楚易看著他這幅模樣卻只能不停的揣摩他將要出口的話,一想到對方有隱瞞秦家和劉勝接觸的可能,他的心就止不住的往下沉,這使得楚易的表情非常嚴肅,嚴肅到完全找不出一絲歡愛後的痕跡。
  “我建議你和劉飛做這個項目。”
  楚易的心一下就沉到了穀底,這個答案符合他的選擇,但是卻不應當符合秦睿給出的建議,因為秦家已經和劉勝在接觸,以現在劉氏的狀況,明顯就是秦家想要插足其中了,如果他們想要扶持劉勝,以秦楚兩家的合作關係來講,更好的選擇不是應該建議楚易選擇劉勝嗎,這是雙贏的局面。可是偏偏,秦睿卻讓他選擇劉飛。
  楚易深吸了一口氣,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我還是想聽聽你讓我選擇他的理由。”
  秦睿笑了笑,道:“我建議你選擇劉飛,是考慮到你的個性。如果有機會吃入劉氏集團的股權,你願意嗎?”
  “有這個機會誰不願意。”
  “現在劉氏的股價持續低迷,這個狀況要持續很久,因為彭家想借此機會入主劉氏,所以近段時間不遺餘力的宣傳劉占的死。劉氏股權的分配上,現在還是劉飛最多,第二是劉文,第三才是劉勝。彭家接觸劉文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近期股價一壓他們就動手開始大肆收購劉氏股權,有一部分人讓出了一些,不過沒有壓倒性的優勢。
  你也瞭解我們和彭家之間的關係,秦家不會也不可能放著彭家吞下劉氏,所以也接觸了劉勝。”秦睿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著楚易,好像在等他的反應一般。
  楚易被他看得有點怯,好像秦睿知道並且瞭解他的試探一般。那種目光就像是再說,看,我是坦坦蕩蕩的,我沒有什麼東西隱瞞了你,而楚易心裡的那份懷疑在這種對比下就顯得可恥起來。儘管他仍然對秦睿保持著防備,卻有點不敢直視秦睿的目光了。
  但是秦睿只是伸過手摸了摸他的臉頰,道:“這個地方是髒的。”
  楚易竟然因為這句話而感到鬆弛起來,大概只是他心存懷疑而想太多了吧。
  秦睿用手指幫他擦了一下,繼續道:“如果是其他人,我肯定建議換成劉勝,這樣的話秦家收攏劉氏股權,楚家的兩個專案肯定是沒有問題的,條件也可以放到最低。
  但是如果想要插足劉氏,那就選劉飛最好。楚易,我有辦法幫你拿下一些劉氏股權,但是關鍵是你有這個想法嗎?畢竟楚家一直的發展都屬於穩健型的。”
  說不動心是假的,楚家的發展確實是穩健型的,但那是楚廣敬的思路,不是楚易的思路,楚易更希望的是壯大壯大壯大。這就是和秦家合作的原因,秦家可以提供更多的管道來幫助楚豐的發展。
  “你先說來聽聽。”
  “你知道劉飛豪賭欠了一屁股債的事嗎?”
  楚易一驚,他知道劉飛賭,賭得也大,但是不知道秦睿口中的欠了一屁股債到底有多大。
  “劉氏最大的股權還是在劉飛手中,但其實劉飛是最容易對付的,因為他屁股上的窟窿是最大最填不滿的。他巴不得拿自己手上的股權換錢。但是劉氏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他,他與彭家或者秦家中的任意一家稍微有些動作,其他人就都知道他想脫手了,這份產業畢竟是他爸留下來的,他不敢,也沒這個膽。
  況且就算他敢了,其他股東怕秦家或者彭家佔據核心控制,觸動自己的利益,肯定會在劉飛讓股之前要求進行內部股權重組,這樣彭家和秦家就都動不了。這也是沒人去找劉飛,反而找了劉文和劉勝的原因。
  但是楚家就不一樣了,要把劉飛的股權全部收進,對楚豐來說不現實,劉氏也明白這一點,但如果只是部分,楚豐有這個能力,而劉飛的股權被削弱,核心控股轉移到劉家其他兩人手上,他們就更加不會阻礙這件事。
  這樣等楚豐拿下劉氏的部分股權,秦家滲入部分股權,這場戲彭家自然是沒資格再玩下去了。當然對楚豐和秦家來說是雙贏的結果。只是,如果這麼走這一局的話,楚豐要承擔的風險也就變大了。”
  楚易思索了半響,道:“風險和利潤是成正比的,但是秦家這麼好心讓楚豐撿個大便宜?”
  秦睿笑了笑,“站在秦家的立場上,也不能說是好心,畢竟是合作關係,雙贏是最好的。劉氏這點股權對秦家來說也談不上多麼大一回事,讓點利出來也沒什麼好計較的。況且,秦家不過提供了一個管道和可能,楚豐能不能很好的吃下劉飛手上的股份,並且控制好局面這都是楚豐自己的事情,秦家也不會插手。所以能做成什麼樣,還是看你們自己。
  而站在我個人的立場上,我當然希望盡可能的提供更多一些的選擇給你。”
  “我要想一下。”
  “不著急。楚易,我雖然認為依你的性格和思路更傾向于選擇劉飛拿下劉氏的股權,但是這件事事關楚豐的發展,也許結果並不如你期望的那麼好,所以我還是希望你更慎重一點。這個決定也只有你自己能做。”
  不得不說秦睿提出的說法是非常具有誘惑力的,特別是對於現在的楚易來說。“如果是你,你會選擇哪一種走法?”
  秦睿看著楚易好一會兒,湊到他耳邊道:“想聽嗎?我的諮詢費用很貴的。剛剛那些資訊你今天晚上已經付過了,不過這個問題,還是留到下一次吧。”
  楚易愣了半刻,顯然是還沒從劉氏的事情中轉換過來,等他反應過來了,抬腿就踹向秦睿:“滾去你的客房吧。”
  秦睿下了床,拉了燈,探下身親了楚易一口:“睡吧。”
  楚易在黑暗中聽著秦睿離開的腳步聲,想著劉氏,想著剛剛那場情事,如果只靠身體就能獲得這麼大的利益,那麼秦家如何成為秦家?秦睿提出來的可能性,到底是他個人的示好呢?還是真正企圖展開合作的前奏呢?
  如果是前者,那只能說秦睿玩的賭注太大,如果是後者,也許他應該去見一見除秦睿之外的其他秦家人了。
  楚易突然覺得有點迷茫了,他一再告誡自己,公事與私事要分開,但事實上是,總有那麼些時候容易把兩者混淆起來。又或者,從一開始,他就已經把兩者摻合在一起了。
  “他媽的秦睿,你該不會是有愛滋病吧?”楚易坐在馬桶上,對著電話那頭吼道。這已經是他今天早上跑的第七次衛生間了,可是一點都不能緩解肚子疼的症狀,原因嘛自然是他昨天晚上懶得去清理,結果今天遭了罪。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沉默到楚易開始提心吊膽的想該不是他胡謅的話說中了吧。
  “沒有。”秦睿道,“你要是實在難受我一會兒過去接你去醫院吧。”
  “你丟得起臉,我還丟不起這個臉。而且我下午要去看看蕭楠。”早上的時候蕭楠給楚易打來個電話,也沒說話,就是通了那麼掛著,楚易說什麼他也不接話。這讓楚易心裡有點過意不去,按道理來說蕭楠的事情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理智上他也確實這麼認為,但是偶爾卻會想,如果蕭楠沒有離開秦睿呢?是不是就不會成現在這個樣子呢?又或者蕭楠離開秦睿與他完完全全沒有關係,又或者他現在和秦睿也完完全全沒有關係,是不是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介意蕭楠的事情了呢。
  現實當然沒有那麼多或者,所以楚易那顆不算薄情的心還是稍微被牽動了。
  秦睿沒有多說什麼,只讓楚易幫他問候一聲。楚易也並不打算叫上秦睿一起去,只要想想他和秦睿的關係,再想想他和蕭楠的關係,以及蕭楠和秦睿的過去,他就覺得那種場面實在是太奇怪了。
  事前他也沒告訴蕭楠他打算下午走醫院去看他,所以等他到了病房外時,便聽到蕭楠病房裡已經有人了,門半掩著,楚易想了想還是在病房外的凳子上坐了下來,準備等到裡面的人走了再進去。
  起先病房裡說話的聲音比較小,楚易聽不清楚在說什麼,但是後來聲音就逐漸變大起來。
  “蕭楠,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要麼拿錢走人,要麼就是和彭家對著幹。我說你脾氣怎麼就這麼倔呢,都搞成這樣了,連命都差點丟了你非得堅持要找齊毆麻煩做什麼呢?”
  蕭楠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做你的經紀人也快五年了吧,我哪一次有害過你?你聽我的話,彭家這次是想拿錢息事寧人,畢竟他們是打開門做生意的,員警天天找上門去沒完沒了的,這生意不都給攪黃了?如果你弟的事真的和齊毆有關係,那員警又不是吃乾飯的,怎麼會查不出來呢?
  如果你放棄這筆錢,不接受彭家示好的意思,那麼下場是什麼你難道還看不明白?你這次吃的虧還不夠大嗎?”
  “如果我弟的事真的和他沒關係,彭家根本就不用拿錢來打發我,更不用怕員警找上門去。”
  “哎,我剛剛都給你說,就算和彭家一點關係都沒有,員警找上門對他們的聲譽難道就沒影響了?他們現在就是為了不想要員警再借著你這件案子往陸宇跑,才想要給你一條活路,大家各退一步,如果你真的不退,把彭家逼急了你以為他們不敢再對你下手嗎?這次把你搞得這麼慘,你看那齊毆有傷到半分毫毛嗎?
  況且,公司的意思你也知道,彭家給老總也是施了壓的,你不拿這筆錢,以後想在這行混就艱難了。”
  “謝振,你今天來就是做說客的是嗎?那我肯定要讓你失望了。你回去可以告訴彭家的人,他們有膽子再來搞我,就來。我不會拿這筆錢的,這件案子也不會撤!”
  “你不想要命了!”
  “他怎麼就不想要命了?”楚易推開門走了進去,掃了一眼床前站著的人,冷笑一下,道:“你倒是說說彭家能拿他怎麼樣?煮了還是蒸了?現在警方是只抓了犯事的,不過我想也要不了多久,指揮策劃的也一樣落網。
  這錢我們就收了,麻煩你回去告訴彭家,想撤案子?門都沒有。”
  謝振打量了幾眼楚易,道:“你是誰?這件事與你無關。蕭楠,利害關係我都給你說清楚了,要不要和彭家和解,你自己去想。”
  “想什麼想。下次彭家要還叫你送錢來,你就直接送到楚豐吧,我楚易代他收了。這案子蕭楠不願撤,十個彭家都不頂用。”
  謝振看看蕭楠,又看看楚易,表情終於變得難看起來:“我說你怎麼始終不同意,原來是和楚家的人搞到一起了。哼,你不願意聽我的就算了,看楚家大少爺能不能保得住你!另外,你要是可以走了,就抽個時間來公司簽解約協議吧。”
  謝振離開了。
  蕭楠抿了抿嘴,道:“謝謝你,楚易。”
  楚易攤攤手,道:“我只是覺得他說話過分了,幫你嗆他兩句罷了。即使我不在這裡,你也不會同意他的說法,實際上我沒有幫你什麼忙。”
  蕭楠微微笑了笑,兩個人之間又陷入一陣沉默。
  “你今天怎麼樣?感覺好些了嗎?”
  “恩。”蕭楠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我今天早上給你打電話,只是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我沒有要打擾你的意思,你完全不用還跑來看我。”
  “反正公司也沒什麼事情了。”楚易的目光落在蕭楠的臉上,明顯可以從對方臉頰上看到一種蕭條,這讓他有點同情,“你之後有沒有什麼打算呢?”
  “你是說解約的事嗎?我打算等我弟弟的案子結案就回老家,開個咖啡店什麼的。”
  “不打算再當模特了嗎?如果你還想繼續做模特的話,我可以試著找人幫忙看看。”
  “不了。”
  “你是在擔心彭家嗎?我想他們這時候不敢對你做什麼,有員警盯得死死的,他們不敢隨便動的。”
  蕭楠的神情漸漸變得急躁起來,又帶著一點點歇斯底里:“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擔心,我什麼都沒有想!楚易,你根本就不應該來看我!”
  楚易沉默了,蕭楠的情緒不太穩定,他剛剛說完似乎又後悔了,有些懊惱的道:“對不起,楚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明白,心情不太順。你休息吧,我先走了,等你好點了再來看你。”楚易有些尷尬,站起身走出了病房,還沒關上門,就聽到蕭楠難以抑制的哭聲。他遲疑了片刻,還是關上門離開了。
  他並不擅長安慰人,更不擅長安慰一個男人。他的世界沒有蕭楠經歷的痛苦無助,再同情,也始終找不到共同的交集。
 

第三十一章

  走出醫院,楚易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是彭亮約他見個面。
  儘管彭亮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刺耳,不過見面的時候他的態度還是相當克制的。
  “楚大少爺,我也不想和你繞圈子,我不在乎那個模特怎麼樣,他是好是壞對彭家來說沒有一點影響。但是我不喜歡員警找了藉口成天往陸宇跑,大家都是商人,我想你也可以理解。”
  “你不想招惹員警,還找人做這種事,不覺得太不厚道了嗎?”
  “彭家那麼大,總有些不長眼的要做蠢事,我也不可能阻止,再說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那個模特的事和我們彭家有關係吧?我只想拿錢消災。今天找你出來,也是希望楚大少爺不要摻和進這件小事裡面了。
  之前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也都過去了,大家都是求財,生意場上的事情也沒必要牽扯到私人問題上來。現在犯事的人已經被抓了,只要那個模特不找彭家的麻煩,他撤不撤案都無所謂,他想要什麼都可以提出來。”
  楚易瞧著彭亮那副施捨般的樣子,不禁覺得一陣噁心,有錢有權的人就是副模樣,什麼事都可以用錢來擺平,錢不能擺平的事情就用權利來壓人,總能讓你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他看著彭亮何嘗不是看著他自己,實際上他與彭亮的思維如出一轍,自己犯事那都是小事,我有錢,我有權你想要什麼,我可以給你解決,你想要鬧事?對不起,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鬧不起來。
  “呵呵,彭亮。這事你不用和我談,只要你能說動蕭楠,我沒意見。不過他要是不同意,那你也別以為就可以找他麻煩。”
  彭亮臉色一暗,笑起來:“這麼說來你是非得要攪合進來了?楚易,你這麼喜歡玩,那就玩到底。”
  彭亮果然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就在除夕的前一天,各大報紙娛樂頭版都登載了一條消息,楚豐集團大少爺原是被害男模情人,外附一張楚易去醫院探望蕭楠的照片。文章打了不少的擦邊球,暗示楚易與蕭楠的相知相識相逢,雖然是子虛烏有之事,卻寫的繪聲繪色活靈活現。
  楚廣敬帶著老花眼鏡,瞅著那報紙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知道確認那照片中的確實是楚易再沒有可能是第二個人時,他才摘了眼鏡撥通了楚易的電話。
  “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楚易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正在和秦睿逛傢俱商城,秦睿想把主臥的床換一張更大一點的,更結實一點的,原因嘛不言而喻。本來楚易是壓根不想折騰這件事,愛換換,別人的屋子他又管不到,但是秦睿非得讓他來選,楚易不願意去,他就帶著一份新的心理評測報告直接上楚易辦公室。
  楚易無法,只好跟著秦睿去了。在傢俱城裡面逛的大多是夫妻或者情侶。他們兩個大男人肩並肩走在一起著實有些礙眼,接待的他們的導購也是等著他們一轉過身就嘰裡咕嚕的圍成一團,楚易不用聽都知道那些人在八卦些什麼。
  以楚大少爺的身份與他一貫光鮮的作派,成為別人眼裡的焦點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因為同性戀的原因而被動的成為焦點那滋味就令人尷尬了。
  不過秦睿卻坦然得多,一切舉止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就仿佛這段關係中,真正是同性戀的人不是秦睿而是楚易。楚易一方面覺得納悶,秦睿怎麼能就那麼鎮定,那麼泰然,而他卻始終無法收放自如,另一方面他又升起一種抗爭的戰意,他就是要打破秦睿的這種淡定自若,揭開他虛偽的面具,裸露出他的城府。對方口口聲聲的說喜歡,但是一舉一動卻處處透露出冷靜,絲毫沒見得有任何感情勾動過他的心弦,這樣的喜歡未免太廉價。想要用這種廉價的東西換他楚易的全部信任豈不是天方夜譚。
  因為楚廣敬的這個電話,楚易匆匆訂下一款大床,趕回了公司。
  “啪。”楚廣敬把報紙往桌面上一扔,厲聲道:“解釋一下,楚易。”
  楚易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拿起來一看,肺都要氣炸了。他沒想到彭亮這麼做得出來,竟然把他往這灘髒水裡拖。“這是沒有的事,又是彭家搞出來的鬼東西。爸,我是不是同性戀難道你還不知道?”
  楚廣敬眼光一棱,道:“這就是你的解釋?”
  楚易當然明白楚廣敬這麼問的意思,是不是同性戀在這個時候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關鍵是他招了事,又被人逮住作文章了。但是他以為這一次並不是他要主動招惹的,他甚至並沒有想要刻意與彭家敵對,所以即便是他因為蕭楠的事情而極端厭惡彭亮了,他也並沒有明確表示楚家就一定要與彭家硬碰硬。
  但是彭亮顯然不這麼想,並且以切實之行動直接把楚易拖下了水。
  “這事挨不著我啊?彭家亂玩這些下作的把戲我也沒辦法,蕭楠就是一個普通朋友,我去醫院看看他並沒有什麼問題。”
  “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你還插手他和彭家之間的事情?彭亮給我來過電話了,事情的起因我也聽他說過了,這件事情就到此為止。你如果真的想和彭家爭,那就把心思放到生意上來。”楚廣敬見楚易滿臉的不樂意,又補充道:“那個年輕人的事情,你就算要保他也只是一時,保不了一世,任何事情還得靠他自己做選擇,你這樣冒冒失失的插手進去未必就一定是件好事。”
  “我知道了。”
  楚廣敬滿意的點點頭,他當然相信楚易不可能是同性戀,早幾年楚易還再年輕點的時候也有過一段時間沉迷于與女人之間的情事當中,所以同性戀的說法在他眼裡就是無稽之談。不過楚易與彭亮之間的私人矛盾,倒是讓楚廣敬有些擔心,雖然這件事他口頭上是訓了楚易一頓,但是彭亮行事的狠辣他又怎麼會看不見呢?甯得罪君子,勿沾染小人,正是因為這樣,他才寧願讓楚易多吃點虧也不要緊。
  大年三十這一天按照楚家以往的傳統,楚廣敬三爺們都一併去了他大姐楚春芳家裡,也就是楚易的大姨,過大年也就是一大家子人圍在一起吃吃飯,聊聊天,熱鬧熱鬧。
  楚易陪著他們打麻將打到淩晨散場,外面都是鞭炮聲,他突然就想到秦睿。他沒問過秦睿過年是在什麼地方過,是秦崇喜家裡還是其他什麼地方,又或者一個人呆在他那棟房子裡。他有過許多機會可以問,但是他卻不願意去瞭解,這個時候,突然想到秦睿了卻稍微覺得有些遺憾了。
  不過這份遺憾的感情大概只維持了一秒鐘,秦睿的電話就進來了。楚易看著手機上閃爍的光芒,蔑視般的笑起來,“就知道你要來這一招。”
  他接起電話,卻並沒有聽到秦睿的祝福,電話那頭是一片嘈雜的聲音,接著就傳出來一陣喘息聲,喘息聲逐漸變大開始發出抑制不住的呻吟。
  楚易站在窗口,嘴角的笑容慢慢退去。如果不是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那他早就把手機給扔出去了。
  “操你大爺的賤人秦睿。”楚易使勁兒掛了電話,就跟那電話和他有仇似的。他才不在乎秦睿愛找誰搞,下至小孩上至老頭,只要秦睿操得下去,跟他沒一分錢的關係。但是合著在和他保持情人關係的條件下,還敢打野食,那不是不想活了是什麼。
  不管這段關係是一場遊戲還是一場交易,楚易都不認為秦睿有任何理由能夠“出軌”,他楚大少爺不是撿破爛的,要麼斷了他們之間的關係,要麼就給他守身如玉,想出軌,他兩個人一併收拾。
  當然楚大少爺這個時候正是覺得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人格魅力遭受了極大的污蔑,且不談他能不能收拾得了秦睿,他至少是馬上就有了行動。
  楚易悄悄給楚正打了個招呼,就拿著車鑰匙從側門溜了出去,他的車子停放在大門外面的小路上,楚易幾乎是用跑的出了前院。
  大門口有些小孩子在放煙火棒,光線忽明忽暗,能看到時不時印出來的工整的衣角,因為太高的關係,那些火光並不能照亮他的臉。
  楚易挑動了一下眉,“你耍我。”
  “不,我只是特別想你的味道。你電話掛的太快。”不需要看清楚秦睿的表情,也可以想像他那副從容略帶笑意的模樣,好像一切問題都是因為楚易電話掛的太快了。
  然後呢?因為楚易在乎了?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什麼目的,反正就是在乎這件事了,所以才連多一分鐘都不願意聽下去,就匆匆的跑了出來。
  “你的無聊贏了,秦睿。不過可惜,你想要證明的東西偏得太遠了。”
  “我不想要證明什麼,我只是單純想見見你。如果只是問候的話,你是不會出來的。”
  大概秦睿的手段實在是太過侮辱楚易的智商和自尊,以至於這件事的本質,在這個團圓的日子裡,他半夜一人開車來一個陌生的地方只為見一見楚易倒是被對方忘得一乾二淨。
  “冷嗎?”秦睿握了握楚易的手,因為走得太匆忙,所以連大衣也沒有穿上,“去車裡吧,陪我坐一會兒。”
  
第三十二章

  “新年快樂,楚易。”
  楚易砸吧了兩下嘴,不情不願的道:“新年快樂。如果你不做這種無聊的事,我想我會更快樂一些。”
  秦睿想了想,道:“什麼樣的事情算得上不無聊?對我來說,看著你慢慢接受我的感情大概是最不無聊的事情。”
  楚易笑起來,“接受之後呢?就變得寡淡無味了?我說秦睿你能不能不這麼沒人性。”
  “這句話不應該從現在的你嘴裡說出來啊。我哪裡做得不讓你滿意了?”
  “不是我,是蕭楠。”
  “他?我們已經結束了,沒有什麼好談的。你怎麼突然想和我聊這個了。”
  楚易沉默片刻道:“只是覺得你應該伸出援助之手。他現在情況不太好,個人情緒很糟,大概是你說的什麼創傷後遺症吧,彭家也逼他逼得緊。”
  “所以呢?你希望我做什麼?”
  話一出口,楚易又有點堵,秦睿對於過去過分冷漠讓他有種映射心理,因為卸下心防的後果大概與蕭楠的現在也無二致。不過若是說讓秦睿主動幫些什麼,站在他個人的立場上,這不見得就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秦睿輕笑一聲,道:“你是可以談條件的不是嗎?只要可以拿出等價的條件來交換,你希望我做什麼都可以。”
  楚易微微升起的一點念頭在聽到秦睿這句話之後立刻就被掐斷了,“算了吧,你的條件我都談不起。”
  “你希望我幫他嗎?”
  “我只是覺得也許你應該幫一下。”
  秦睿點點頭,“那我可以做我的本職工作,進行一些心理輔導。不過我的費用很貴。”
  楚易趕緊打斷他,“不用說了,我可以付錢。”
  “用今天的一個吻來付款吧。”秦睿注視著楚易的雙眼,“我開了兩個半小時候才趕過來。”
  楚易突然感覺心臟怦的一跳,如同被電擊,秦睿的眼睛在黯淡的光線下顯得熠熠生輝,他有點失神,他抱過秦睿的脖子深吻起來。他聽到鞭炮聲,嬉鬧聲都漸漸遠去,唯一剩下的是不斷加快的心跳。
  直到那些聲音漸漸又回來了,楚易鬆手放開秦睿,拉開車門走了出去,“我要進屋了。”
  秦睿溫柔的笑了笑,“去吧。”
  楚易一邊走一邊想,他和秦睿任何一方有沒有可能入戲太深陷進去拔不出來呢?如果有,是他先,還是秦睿。
  春節假期過後,蕭楠已經出院了。楚易沒去接他,他聽了楚廣敬的話,不打算出面干涉彭家和蕭楠之間的事情,可以說他自私,不過事實上他和蕭楠之間就只是萍水相逢的普通朋友。所以他提早一步把蕭楠推給了秦睿,如果秦睿能幫忙,也算是彌補了他那一點點良心的不安。
  楚易正忙著處理檔,助理小林突然接進來一個電話:“楚少,有位姓秦的先生找你,要不要見他。”
  他聽到姓秦的直接反應就是秦睿,也沒有注意到小林稱呼的方式不同,如果是秦睿大概不會給他打這個電話了吧。“讓他直接進來吧。”
  秦遙走進楚易的辦公室,往椅子上一靠,扔了一份檔到辦公桌上,不耐煩道:“這是劉勝出的與楚豐合作的酒店入駐協議,你看看吧。我以為各方面的條件已經開得很好了,劉飛拿不出這麼好的給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一直不肯鬆口?”
  他派頭極大,就好像此刻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是他,楚易才是做在前面找他辦事的人。
  楚易打量起眼前這個人,年輕氣盛四個字足以概括一切。楚易也算得上氣盛的人,不過他還稍微有那麼半桶的沉澱,秦遙就完全是連一點沉澱都沒有,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我不同意。”
  秦遙就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你說什麼?楚易,你懂不懂什麼是做生意?你以為現在和劉飛簽這個項目還能有利可圖,還是說你就是愚蠢到死守著那麼一點點道義而放棄這麼好的利益?”
  “我怎麼想的和你無關吧。況且這是劉氏的事情,關你什麼事,要談也是劉勝找我談,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以楚易的脾氣,這話已經說得非常克制了,如果不是因為秦遙是秦家的人,他早一巴掌給呼出辦公室了。太囂張的後輩就是該被教訓,這是做前輩的權利也是做前輩的責任。
  秦遙挑著眉,冷笑一下,滿臉的鄙視:“你就只能拿這種話來搪塞嗎?我還以為你有多大的能耐?唯一的能耐就是向女人獻媚了吧,不過就是一個隻知道靠著女人吃飯的傢伙。”
  “你是談公事的還是來談私事的,談私事就請離開,這裡是辦公室。”
  “我兩個都談。”秦遙笑了笑,他雖然和秦睿長得不像,不過笑容中那種自負的味道卻幾乎是如出一轍。只是秦睿藏得深得多。
  楚易笑了起來,想,老子現在收拾不了秦睿難不成連你這個小毛孩都收拾不了?“兩個都談是吧。可以,但是你秦遙拿什麼和我談?你該不會告訴我讓我看在秦君的面子上吧。”
  秦遙似乎就等著他說這句話了,“我說你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都還這麼不長腦子。既然我今天來了,自然就準備好讓你點頭說同意,你除了會推開送上門來的好事還會做什麼?”
  楚易就沒想明白,這秦家人都是哪根筋沒長對,自負也就算了,現在秦遙還頭頭是道的教訓起他來了,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呵呵,那你說說看,我洗耳恭聽。”
  當然秦遙的張狂並不是沒有底氣的,他開出的條件確實稱得上相當的令人有食欲。城西有一塊地是以前一家鋼管廠的,規模很大,後來鋼管廠倒閉被人收購了,這塊地就一直荒廢著,差不多快五六年了,現在城西重建這塊地準備拿出來競價招標,位置非常好,是很多人眼中的一塊肥肉。
  楚豐當然也再打聽這其中的情況,不過當初收購這家鋼管廠的公司好像聽說也倒閉了,最後這塊地在到底在那個手裡他們都還在打探。楚易沒想到這塊地竟然是被天利集團收入了腹中,而天利集團正是秦家控股的大型商業集團。
  秦遙眨眨眼,“怎麼樣?這塊地大概年中就要開標了,如果你願意和劉勝做這個項目,到時候競標價格我想對你來說就是透明的了。”
  楚易心裡發笑,顯然秦遙並沒有和秦睿有過什麼溝通,他不知道楚豐有另一種方案就是收購劉氏股權,所以才會特意跑來讓楚易與劉勝做交易。只是秦遙給出的好處太顯而易見,充分說明楚易手上這個項目對劉勝十分的重要,重要到秦遙肯拿其他的東西來換。
  就楚易所知的,雖然這個項目很大會給劉氏帶來很豐厚的利潤,但是也不至於秦遙再添砝碼了。那麼,在劉氏內部,很可能還有關於這個專案的其他一些情況是他所不知道的。
  “你確實有資格坐下來談,老實說你開出的條件很好,很有吸引力,不過這不是我個人能決定的。我需要時間向集團內部傳達一下這個情況最後再做決定。”楚易站起來,向秦遙伸出手。“我想公司最終通過這個決定並不困難。”
  秦遙笑了一下,推開他的手道:“你沒有當場拒絕,那就不會再拒絕了。這個問題談完了,接下來談一下私人問題吧。”
  楚易訕訕的收回手,他第一次覺得世界上竟然還有比他更無禮的人,連面子也不裝。“我和你沒有什麼私人交集吧。”
  “你當然和我沒有,最好永遠也不要有。不過你最好認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別以為和秦家攀上了就可以在秦家人裡為所欲為了,離秦君遠點。”
  “秦遙,我看你是腦子被屎糊了吧。你最好回去好好打聽打聽,當初是誰先不同意,誰說我和她沒戲的,現在斷得乾乾淨淨了你他媽別還跑上門來自找不痛快。”
  秦遙冷哼一聲,指著楚易道:“嘴巴放乾淨點,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破事,我只是不想說破,你攤不上秦君,就爬上我小叔叔的床了嘛,你以為我看不明白?你也就只會這招,不過你以為我小叔叔和秦君是一樣的?那你找錯人了。”
  楚易踩著椅子就跳上了辦公桌,直接撲向秦遙,一拳揍到他臉上:“你他媽說誰爬床?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說你,我就說的你。敢爬不敢認?”秦遙才是一點不落下風,抓著楚易兩個人就扭打起來。
  助理小林聽到辦公室裡咚咚鏘鏘的聲音,嚇了一跳趕緊打開門看,這一看眼睛都要掉出來了。
  楚大少爺與秦家公子打得熱火朝天,撞翻了不少的檔資料,衣服也扯得皺巴巴的,這些也就算了。令他驚得趕緊關上門的是,楚易正押著秦遙坐在他腰上大聲吼道:“你他媽的回去給老子問清楚,到底是誰他媽的爬上了誰的床。我告訴你,你小叔叔的滋味可真不錯,又韌又有勁兒,夾得挺銷魂的。可惜,我不愛操男人,是他偏偏要纏著貼上來。聽懂了嗎?”
  秦遙果然被楚易這番話給吼愣了,他把楚易從身上甩了下來,餘光瞟到助理小林,站了起來,理了理衣服頭髮,瞪了一眼楚易,“不可能。”
  楚易哈哈一笑,撿起秦遙帶來的檔擲了過去:“不信回去問問你的小叔叔啊,問問他在床上有多浪。”
  秦遙臉色一白,推開助理小林一摔門走了。
  “媽的,小樣和我玩,氣不死你。”楚易又看了看垂著頭的助理小林,道:“剛剛的話都是隨口胡謅的,聽過就忘了吧。幫我看看我臉上是不是腫了?”
  楚易的左臉頰紅亮紅亮的,一碰就痛,秦遙看著不壯,下手死狠死狠的。“這事別傳到我爸那裡去了。幫我把這裡收拾了,我出去一趟。”
 

第三十三章

  楚易找人深入打聽了一下劉氏的情況,果然有意想不到的的驚喜。秦遙之所有願意下這麼大功夫要楚易手上這個項目,不但是因為這個項目的利潤豐厚,更是因為劉氏集團內部的非劉家董事會成員一致決定讓出百分之十的股權給劉勝或者劉文,要求是必須要拿下楚易手上這個專案。
  看來劉家外的人都已經不想讓劉飛繼續當最大的股東了,另一方面劉氏股價很可能陷入一種長期低迷的狀態,這些人也有可能是坐不住了,想要早點撤走。
  如果劉勝能拿到這百分之十的股權就能和劉飛齊平,劉飛根本不足畏懼,只要能力壓劉文就夠了。
  楚易琢磨著這裡面的機會,想來想去他想出一個更大膽的計畫,比秦睿早先提出的那個策略還要生猛。不過就是有點搶秦家地盤的意思在裡面了。如果是其他人,也許就要掂量掂量其中的輕重了,大部分人可能就歇菜了。
  但是楚易掂量來掂量去都不覺得這事如何出格了,首先最早提出讓楚豐入劉氏的就是秦睿,他只不過是把楚豐的戰果稍微擴大一些罷了,秦睿也說了,秦家多一個劉氏不多,少一個劉氏不少,他憑什麼就不能去收穫這最大的戰果呢?
  況且楚易也是對秦遙的那些話介懷在心,除了被操的是他,他也沒怎麼說謊,本來就是秦睿纏著他爬上他的床的。本來他就不喜歡操男人,更不喜歡被男人操。現在既然都已經被人這麼認為了,他就算是收賣身錢也的讓秦睿出點利給他吧。這場遊戲大家都是參與者,秦睿開了個頭,但是那不代表他楚易就不能主導遊戲的走向。
  可惜這個時候的楚易還沒看明白,秦睿既是這場遊戲的參與者,更是這場遊戲的設計者。
  楚易整理了一下對劉氏下手的思緒,簡單一點來說他是想空手套白狼,目前他手上對劉氏最有價值的就是新產業園項目的酒店簽約,劉飛想要這個項目帶來的豐厚利潤,順便壓制其他兩人獲得那百分之十的股份。而劉勝與劉文是想要拿下項目帶來的那額外股份,誰有了這百分之十,劉氏集團立馬易主。
  而楚易的想法很大膽,那些讓股的股東說起來已經是對劉氏這個攤子不抱什麼希望了,既然可以讓給劉文,讓給劉勝,為什麼不能直接讓給他呢?憑藉手上這個項目所帶來的利潤,他完全可以給那些股東劉文,劉勝給不了的優越利益和條件。因為這本身就是楚豐的項目。
  另一方面,他繼續保持與劉勝的密切接觸,也是借此來敲打劉飛,要想讓那些不願意背風險的股東點頭,他首先得拿下劉飛手中的一半股份來作為他能在劉氏內部說得上話的憑靠。
  所以這事要動起來,關鍵還是要拿下劉飛手中一半的股權。這一點倒是和秦睿最早提出的建議是一致的。楚易當然不會透露他自己的那部分計畫,因為一旦他拿下劉飛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權,再加上其他股東手中的百分之十,楚豐立刻就能以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權佔有與彭家支持的劉文成勢均力敵之勢,但是只要考慮秦楚兩家的合作關係,劉勝的股權一壓,在劉氏這盤棋裡面,彭家就算是徹底失勢了。
  至於在劉氏當中楚豐與秦家誰得利多些,誰得利少些那就是秦楚兩家內部的問題了。到時候米已成炊,木已成舟,秦家意見再大,也不能阻止楚豐穩坐劉氏的第一把交椅。
  楚易雖然料想過這事巨大的風險和可能面臨的阻力,但是他卻經不起這種暴利的巨大誘惑,實際上又有多少人能經受得住呢?
  於是楚易第一次滿懷主動的去了秦睿家,怎麼拿下劉飛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權他還是要找秦睿談一談的。
  秦睿正站在前院裡給他那一排長得極茂盛的花花草草澆水,他穿著一身居家服,頭髮垂在額間剛好蓋住眉毛,表情特別的安寧,看見楚易來了,也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只是抬頭對他笑了笑。
  其實楚易從車窗裡探出頭來看著他已經有段時間了,他本來想打聲招呼,結果看到秦睿十分專注的在修剪那些枯葉,大概是那樣一絲不苟的氣氛感染了他,楚易不知怎麼的就看入神了。常常處於浮躁節奏中的楚大少爺,突然就像獲得了一絲淡泊,就在那個時刻,那個位置,就只有那個人才能給。
  不過光景一瞬,楚易很快就回過神來,停好車走進了屋內。
  “秦睿,年前談的那事,我已經想好了。”
  秦睿挨著他坐了下來,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道:“這裡怎麼有淤痕?和人打架了?”
  不提這事還好,一提楚易那氣就不打一處來。他雖然把秦遙氣得不輕,可是自己也不見得就好受。那話出口是吼得中氣十足煞有介事的樣子,可是回過神來看,事實永遠勝於雄辯,他才是真正挨操的那個。
  楚易偏過頭,避開了秦睿的手指,道:“撞了一下。”他可沒臉說是和秦遙打架。
  “撞這裡?”秦睿笑了,“雖然我不干涉你的私事,不過這種影響我觀感接受度的事情是不能劃分到你的個人私事中的。所以,和誰打架了?”
  “這不擺明瞭不想給你說嗎?問那麼多幹什麼。”楚易沒好氣的道,“談正事。”
  “好吧。你決定拿下劉飛的那部分股權了?”
  門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打斷了秦睿的話,他有點疑惑的站起來去開門。
  “秦遙?你怎麼來了。”
  “我可以進去吧,小叔叔。”秦遙的語氣可不想對上楚易,恭謹謙和得很。
  秦睿點點頭,側身讓他進了屋。“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我就是過來和你談談。”話才說到一半,秦遙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楚易,登時住了口,惡狠狠的看著楚易,道:“你怎麼在這裡?”
  楚易嘿嘿一笑,道:“我怎麼就不能在這裡?我想過來隨時都可以過來,懂嗎?好孩子九點鐘就應該上床了,倒是你這麼晚了還跑來幹什麼?”
  秦遙勾起嘴角,鄙薄的看著楚易,鄙薄中甚至透露出一絲憐憫的意味:“我找小叔叔談秦家內部重要的事情,麻煩你避嫌,請回吧。”
  秦家內部四個字他咬的特別重,似乎光憑這四個字就可以將楚易踢出大門。
  楚易哪裡聽不出他話裡話外的意思,不過他一來臉皮厚,就算對方是真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談,難道不能去樓上書房?二來他也見不慣秦遙那股高高在上對他百般鄙視的態度,立刻道:“乖侄兒,你小叔叔和我之間沒有秘密,有什麼事儘管說,說不準我還能給你拿拿主意。”
  秦遙臉都氣白了,如果不是秦睿在這裡,他大概又和楚易打起來了,但是現在他卻不敢造次,只是狠狠的瞪著楚易道:“不要臉。”
  “夠了。”秦睿微微皺起眉頭,“秦遙,你有什麼事就說。”
  秦遙看了看秦睿,搖搖頭,“沒什麼特別的事。”
  楚易哼了一聲,沒事怎麼可能專程跑來這裡,只不過是看到他在這裡不願說罷了,誰知道秦家內部在琢磨些什麼勾當。
  秦遙沒事要說,也不走,就坐在楚易對面的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吃點心。當然這下楚易的事情也談不成了。
  “你還不走,想賴在這裡睡啊?聽你小叔叔叫床的聲音的嗎?”趁著秦睿去衛生間,楚易馬上開口道。
  秦遙咬了咬牙,沒理他,把面前盒子裡的小餅乾咬得咯咯作響。楚易長手一伸,就將那盒子給移到了自己面前,扔了一個起來用嘴去接,“我說你該不會今天來就是想問小叔叔是不是挨操的那個吧?那就留下來聽聽看唄,主臥旁邊的客房聽得可清楚了。”
  秦遙飛快的瞄了一眼衛生間的方向,一把抓過那餅乾盒子,冷笑一聲的道:“你這麼能耐,有本事等小叔叔過來再說啊。我就是打算今晚住客房,不勞你操這份心。”
  楚易搶不到那餅乾盒子,抓起一個蘋果就砸過去,秦遙眼疾手快,輕輕鬆松將那蘋果接了下來,反手就扔到楚易身上。這下便是一發不可收拾,兩個人誰也不讓誰,果籃裡的蘋果被扔得到處都是,楚易扔得急了,提起身邊的遙控板就丟向秦遙。
  “你真是夠變態的,秦遙,連你小叔叔叫床的聲音也要偷聽。”
  啪,遙控板落到地上,電視機一閃就關了,只有楚易這句話回蕩在客廳裡。
  秦遙往後看了一眼,秦睿正合抱著雙臂站在沙發背後。他趕緊把被砸的稀爛的餅乾盒子還有掉在地上的蘋果都收拾了,彎腰提著垃圾袋走到門口,道:“不早了,小叔叔我先回去了。”
  楚易乾咳了兩聲,也起身道:“那我也走了,你早點休息吧,秦睿。”
 

第三十四章

“我放走一個,難道你覺得我還會放走第二個?”
“我開玩笑的話,別放心上。”
楚易想走,秦睿卻擋在他面前不讓步。
“慌什麼,你今天特意過來的想談的正事還沒談呢。正好秦遙走了,坐下來慢慢說吧。”秦睿笑笑,說得好像真的一樣。
“太晚了,不好意思耽擱你休息,明天白天說也可以,不著急。”
秦睿逼著他一步一步往後退,退到腿已經抵住沙發了,楚易半作鎮定的坐了下來,他寄希望於這點正事能夠出其不意的沖淡秦睿心裡的那點不快。“談吧,我就是決定拿下劉飛一半的股權。這事也是你之前提議的,我想先看看你想怎麼做來以最小的代價拿下這部分。”
“上次就告訴過你我的諮詢費用很貴的。”
楚易一臉苦大仇深,“我上次做完了還沒好呢。要不這次換個位置?”
秦睿略帶歉意的道:“可能太大了吧,我這次小心點。”
沒戲。當然楚易今天主動走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有這個明悟了。只不過他還是想開口試試,也許秦睿就是腦子短路了呢?
楚易解開領帶,脫掉外套往地上一扔,直挺挺的往沙發上一倒,道:“來吧。”
說他爽快,不如說他的樣子更像是挺屍,或許注重情調的人就此將性趣全無,但是秦睿顯然不屬於這類人。他不需要活色生香,他熱衷的是看著挺屍一樣的楚易漸漸染上擺脫不掉的情欲色彩。從沒有到有,才是控制力的最有力印證,這一點對秦睿來說早已經刻印進骨髓裡磨滅不掉了。
秦睿剝下楚易的長褲,露出肌肉線條分明的雙腿,一點點的拉到腳裸,目光從小腹一路下滑,那些平實的肌理在客廳的吊燈下泛起一層光芒,就仿佛是催情的藥物,讓秦睿有些乾渴。這是一雙飽滿並且具有力量的雙腿,但此刻它卻因過分的緊張和克制而變得僵硬。
秦睿跪在兩腿之間,探頭到腿根處開始吻起來。說是吻,不如說是吮吸,那些緊繃的肌肉被吸進濡軟的口腔裡,豐富的神經末梢就像是被注射了興奮劑一般不停的往楚易的神經中樞傳遞著一波一波的脈衝,很快,腿根處的肌肉就被剝奪了力量,變得鬆弛下來。
楚易感受著從秦睿嘴下的肌膚傳出的酥軟感,只覺那吊燈的光芒過分刺眼,他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但是這樣只會令他更加敏感,秦睿的目光會在這樣明亮的光線中落在哪裡?腿上,腰上,還是那被黑色內褲包裹得緊緊的下陰。
他不自覺的抖動了一下,聽到從秦睿鼻腔裡發出的笑聲,大腿內側被狠狠的咬了一口。
“嗯。輕點。”
秦睿放棄了啃咬,轉而用舌尖頂動著那些被吮吸的紅紅紫紫的地方,留下一片濕亮的痕跡。
他的手隔著內褲包裹住楚易的性器,那東西正安安靜靜的躺著,他的手指劃過貼的嚴密的內褲邊緣,撥進去往外拉動著,啪,極富彈力的面料被狠狠的彈回了性器之上,楚易的腿有些受不了的蹬了一下。
秦睿抓住他的腳裸,往後一拉,身體便擠進了楚易的雙腿之間。沙發這個狹小的空間對於兩個這般大小的男人來說實在是太擁擠了,但是秦睿不打算換地方,他樂意看到楚易舒展不開身體卻又被他擠得連動也動不了的困境之中,這就好像在看一個獵物的困獸之鬥,可惜還差那麼一點。
楚易感覺到貼身的內褲被從臀部後面合到了一起,擦著兩半光滑的臀陷入臀縫之中,性器被緊緊的壓迫著生出一點點疼痛感。伴隨著這種壓迫,從下腹升起的還有一絲欲火。他能夠分明的感受到下身的海綿體開始充血膨脹。
“啊。”楚易叫了出來。
秦睿撥開他試圖伸進內褲中的手,隔著那層薄布舔弄起那塊形狀明顯的凸起。
“恩。真帶勁兒。”楚易哼了一聲,對方的舌尖帶著溫度和濕度勾勒出性器的形狀,楚易有些忍不住的墊了一下腰,拉著腰側的內褲邊緣開始往下拉。
秦睿幫他脫了下來,茶几上還放著溫熱的茶水,他用指頭占了點探入楚易的後穴中。
楚易感覺那手指在裡面擴張了一會兒,知道括約肌稍微鬆軟下來,對方滾燙的性器便貼了上來。
秦睿掰著他的臀瓣,湊到他耳邊舔了舔道:“楚易,剛剛沒拉落地窗的窗簾。”他用力一頂,聳得楚易的肩膀直接撞上了沙發扶手,發出一聲不知道是痛還是爽的低沉暗吟。
楚易猛的睜開眼,吊燈的光芒射的他一陣暈眩。窗子外面是一片漆黑,偶爾有風吹動那些花草沙沙的響。他神經一緊,好像毛孔都開合起來,身上泛起一層雞皮疙瘩,好像更敏感了。
秦睿的動作很大,即便是楚易有意克制不願發出太過誇張的聲音,可是卻無法阻止對方前後夾攻所帶來的歡愉。他漸漸由沉重的呼吸轉變為時不時從胸腔中竄出的呻吟。
“你說秦遙他沒走的話,到底聽到的是我們兩人誰叫床的聲音?”
楚易大喘著氣,雙臂垂在沙發下,笑了一下道:“別他媽的得了便宜還賣乖,我讓給你操了,至少還得往臉上貼點面子回來吧。”
秦睿摸了摸他的臉,“你是這樣掙面子的?”
楚易揮開了那只手,抱住秦睿的腰,“快點。”
大概是楚易的話刺激了秦睿,他的動作更加激烈了,客廳裡只剩下兩人的喘息聲。等到這場沙發上的情事結束時,楚易感覺骨頭都快散架了,他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瞟了一眼巨大的落地窗,情欲漸漸消退下去。
秦睿用紙巾將兩個人擦了擦,擠著楚易躺了下來。大面積接觸的肌膚傳遞著相互間的溫度,剛剛滲出的汗液使得這種緊貼變得稍微有些難受。
“舒服嗎?”楚易道,“夠付費了嗎?”
秦睿摟著他的肩膀,沒有應聲。
“說說劉飛吧,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你是打算指導我用坑蒙拐騙的方法還是更直接點。”
秦睿歎了口氣,“你真的想好了?今天是和秦遙打架了吧,他去你辦公室了?”
楚易有些吃不准秦睿歎氣的意思,便道:“你放心,你侄兒下手可有勁兒,吃不了虧。他來找我談酒店簽約的事情,我沒料到你還沒告訴他我可能走劉飛這條路,所以就拿項目的事情逗了逗他。”
“因為你還沒做決定,所以我也沒有給他說,沒想到他親自來找你了。他開的條件的應該很好吧。”
楚易眯著眼,盯著秦睿,兩個人面對面靠得極近,他甚至能看清楚對方臉上的毛孔。“條件開得不錯,不過我還是寧願選擇劉氏的股權,怎麼?你不願意了?”
秦睿笑了笑,“沒那層意思,但我一再希望你是做的慎重決定。畢竟就算順利拿下劉氏的股權對楚豐來說也是一件很花精力的事情。”
“有舍有得。”
“你這麼想就好。”秦睿頓了頓,又道:“劉飛的事情只靠錢和項目他肯定是不願意換股的,就算願意也要獅子大開口,對楚豐來說這樣的生意不一定划算,但是要走其他的不規範的管道,秦家肯定是不方便再插手了。所以這事還得看你自己去處理。我可以把我瞭解到的情況給你說說。”
劉飛的一個主要債主叫何林,A市人,以前是做沙石生意的,當初為了搶地盤什麼手段都使出來過,現在已經洗得半白了。但他以前在道上的狠名還是很多人都記得的。
劉飛怕他,怎麼不怕,這種渾得要命的人有時候光靠錢是淌不住的,更何況劉飛還欠著別人一大筆的賭債。只不過是對方養著他細水長流,只要劉氏還在,錢多錢少總是有的。
但是一旦何林要知道,劉飛可能從劉氏的最高位置上被擠下去了,這事就不好說了。
秦遙之後,劉勝又來找過楚易好多次,目的當然是談酒店簽約。楚易為了給劉飛製造相當的壓力,雖然並沒有對劉勝保證些什麼,但是態度卻相當的曖昧。這種情況顯然很快就傳回了劉飛耳中,沒幾天他就坐不住了,親自找上門來。
“楚大少,你這邊是不是有什麼難處,不妨給兄弟我說一說,咱們之間是誰跟誰啊?要是關於項目條件上有什麼不滿意,我們可以再商量嘛,你只管提出來就是。”劉飛搓著雙手,笑得有些澀,楚易的態度曖昧,他這心裡七上八下的沒有著落。
楚易露出為難的神色,道:“劉勝開得條件很好,老實說我一直的主張也是和你做,但是架不住別人用好處來砸,畢竟關係到楚豐的發展,我不能用私人感情來衡量。”
劉飛有點急了,道:“他開的什麼條件?”
“城西那塊地。”
劉飛臉皮皺成一團,“說真的?大少,不開玩笑。”
楚易點點頭,“我騙你做什麼,如果不是對方出手這麼大方,我又怎麼可能有猶豫呢。”


第三十五章

  劉飛看著楚易,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突然握緊拳頭站了起來,道:“這麼好的條件,大少還在猶豫,你開口直說吧,你想要我做什麼?”
  楚易也站了起來,拍拍劉飛的肩膀道:“我只想尋求一種雙贏的局面,或者說相對來說對我們雙方都更有利的局勢。”
  劉飛坐了下來,沉默了一會兒道:“說吧。”
  “我希望以一個合理的價格收購你手上百分之十五的劉氏股權。”
  劉飛一驚,道:“這不行,這個要求太過了。”
  楚易揚了揚眉,湊近他道:“如果不考慮人情道義方面的顧慮,我想你這個時候出手這百分之十五的股權絕對是對你最有利的。如果說劉勝拿下那百分之十的股權,那到時候你手上的那點數目會變得更不值錢。劉勝開這麼好的條件出來,不可能白給的,他現在損失了多少,以後只會變本加厲的從劉氏撈回來,你不覺得等到那時候被逼不得已了再放權,還不如趁這個時候好好撈一筆更划算嗎?”
  對於劉飛來說,這部分股權帶來的利潤足夠豐盈,像他這樣吃喝玩樂的紈絝子,這種提議是有非常大的誘惑的。反正他不行,為什麼不換點錢該吃吃該喝喝呢?但是劉飛還是不敢,割股意味著的事情太多了,除非是被逼到死角了,他並不想擔上葬送劉氏的駡名。
  “你先想一想吧,我也只是覺得這個方案可行,劉勝這邊我暫時也不會給他個明確的答覆。我也需要時間再斟酌一下。”楚易笑了笑,逼到死角這種事情顯然不能由他來做,他已經做了趁火打劫的事情了,再過了恐怕局面就不那麼好圓了。畢竟以後和劉飛還要共事。
  劉飛走得時候雖然一再表示這事他沒辦法答應,不過任何人都看得出來他的掙扎。
  楚易打電話給鐘光天說是要去A市一趟的時候,鐘胖子正在做SPA,大概是精油推拿的滋味實在過分銷魂,楚易在電話這頭聽得頭皮發麻,只約了個時間,就趕緊掛了電話。
  他訂了第二天去A市的機票,他要去會一會何林。
  楚易走出機場出口的時候,看到鐘胖子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正等在那裡,他那副模樣實在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如果不說,誰又知道他是富得流油的煤老闆呢。
  “天哥,你怎麼親自來了?讓司機來接不就行了。”
  “誰叫我們楚大少爺面子大呢?不親自來怎麼行,走,先去喝兩杯,有啥事喝醉了慢慢說。”鐘光天帶他去的地方是一家私房酒樓,在鬧市區,但是堂子扯得很大,走進去小門小院的,幽靜得很。
  “來A市不可能就為了看哥哥我吧?”
  楚易截住他到個不停的酒,笑笑道:“專門來看你,順道辦點事。”
  鐘光天嘿嘿笑起來,“這話我愛聽。在A市有啥事是我不能幫的?老弟儘管開口。”
  “我想見見何林。”
  鐘光天愣了一下,“你咋想到要見那凶神?遇上什麼擺不平的事了?”
  “不是。”楚易把劉飛的情況給他簡單說了說。
  “你想讓何林去逼他?”鐘光天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臉頰上的兩團肉甩的一浪一浪的,“何林是個人精,他哪會幫你辦這事啊,你就算給他好處,他都未必會做。劉飛那是陷在他手中跑不掉的了,他幹嘛逼得他分股給你。”
  “所以想叫你安排個局。”楚易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
  鐘胖子聽完一拍桌子,“老弟啊,我該說你是心思重呢,還是說你是膽兒肥呢?你這局不是不能用,可能真要起效果,但是老實說,何林也是個老江湖了,除非你做的滴水不漏,不然他不一定會信。到時候你人也在他手上,有點冒險。”
  “就算被揭破了,我也有後手備著。你就說這股權要是落到你手上,你還忍不忍得住?”
  “百分之十五,說多不算多,說少也不算少。”鐘光天突然眼珠一轉,笑道:“怕是老弟還有後手啊。成,這事我來安排,不過何林雖然這些年洗白了些,沒那麼心狠手辣了,但是他現在經營地下賭場,手段還是有一些的。你要是辦不成這事,也別強求了。”
  楚易連連應是。
  鐘光天卻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一般,道:“秦醫生沒跟你來?你這事他知道嗎?”
  “他知道的。”
  鐘胖子喝了口酒,道:“他知道他沒跟你來會何林?不應該啊。你們兩個這麼快就鬧掰了?”
  楚易呵呵一笑,“我們兩個有什麼掰不掰的,你以為是男女關係呢?”
  “這麼說關係又近了一步了?我說這秦醫生的口味也真是特別,討誰不好討你,這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嗎?”鐘胖子話鋒一轉,又接著道:“不過天哥勸你一句,小不忍則亂大謀,有些事兜上了就是兜上了,退一步海闊天空,你那性子頂著去是要吃虧的。說兩句酒話,你要是聽得明白就聽著。”
  楚易端起杯子敬了他一杯,道:“這是實在話,老弟心領了。”
  胖子笑得眼睛都眯成縫了,掏出電話來,“所以你去見何林這事我還是要給秦醫生彙報一下,怕你一個人兜不住。”
  楚易也沒阻攔,之前和秦睿談的時候,秦睿就說過,這事秦家不好插手,所以他來見何林的計畫並沒有告訴過秦睿。他也不想告訴秦睿,這是他的事情,楚豐的事情,他除了從秦睿那裡獲得了一個比較有用的消息,除此之外與秦家沒有過多的牽扯了。
  不過鐘胖子掛了電話就指著楚易呵呵笑道:“我就說你沒給他說這事,他剛剛說讓你等他一天,他明天早上過來A市和你一起去見何林。”
  楚易齜了齜牙,道:“他過來幹什麼,這事和他又沒關係。”
  鐘光天伸出肥肥短短的手指,對著楚易的腦門就戳了下去:“這麼好的資源擺在這裡不用,你還敢跑出來談生意,我給秦醫生打這個電話可都是為了你,有他這麼一個自願的擋箭牌你去見何林那是真沒什麼後顧之憂了。”
  鐘胖子這話自然是說得好聽,不過楚易猜想他也是不願意擔出事的責任,這才特別的把秦睿拉了出來。但是對方這麼說也並不是沒有道理,一個生意人最重要的是會運用身邊的核心關係,可是他寧願獨身來找鐘光天也不願意知會一聲秦睿,並不是他沒有想到過,而是在這個時間段,他並不想把他和秦睿的關係拉得那麼近。
  第二天一大早秦睿就趕了過來。
  “你不是說秦家不方便插手嗎?你過來做什麼?”楚易是不太想這件事和秦睿牽扯太多,因而口氣不是太好。
  不過聽在其他人耳朵裡,倒像是在責備秦睿的遲來了。“我不代表秦家,只是出於私人目的過來。”
  “隨便你。”楚易沒在多說。晚上由鐘胖子安排去了何林開的那家地下賭場,在郊區的一棟別野裡,人還是挺多的,兌籌碼的時候那小妹看他們眼生,換的籌碼也多,便多看了幾眼,指著一個像是巡場子的人道:“你們可以先逛逛,有什麼問題也可以問那個人,他姓段,叫他段哥就行了。”
  這個地下賭場規模還是比較大,百家樂,德州撲克,21點,輪盤賭,擲骰子都有。不過還是百家樂的檯子邊上人最多,楚易扔了點籌碼隨便下了幾注,全壓的閑,都輸了。
  不過他也不在意,他今天就是來輸錢的。等了一會,有個穿運動服的中年男人大概是實在輸的不行了,終於拖拖拉拉的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楚易趕緊擠了過去坐了下來。
  他一上去就下大碼壓閑,金額直逼限紅。旁邊的人都是老賭棍,甚至有許多是錢已經輸完了還賴著不走看場子過癮的,見他這麼二不拉幾的下注,立刻就有人對他指點江山道:“你傻啊,有三有四懂不懂啊,莊已經連贏三把了,這把開了肯定也是莊,趕緊壓莊去。”
  楚易瞪了那人一眼,道:“老子就喜歡壓閑,你管的著?”說完他又加了碼投入了注池。
  他這麼一投,桌上的注碼便超過了本桌的限注,不能開局,荷官已經開始要求客人撤注。
  旁邊那人被楚易嗆了一句,這個時候立刻諷刺起來:“哪兒來的傻子,活該被人當凱子。”
  其他下注的玩家都沒有要撤注的意思,齊齊看向楚易,楚易隨手收了點回來,滿臉的不耐煩,“這麼小的檯子,玩起來真沒意思。”
  他這話就是存心挑刺的,周圍的人都是賭紅了眼的賭徒,見他囂張得很,又是實實在在的不太會玩的樣子,便道:“吹牛也不打草稿,就這個小檯子也要你輸得跳腳。”
  果然一開牌,莊家9點,閑家8點,又是莊家勝。
  就這麼來來回回好幾輪,楚易每賭每輸,到叫旁邊的人狠狠笑話了一頓。很快,在這個小檯子上他就輸出去十幾萬。四周的人都幾乎要起哄起來,有些是可惜這些錢白白被楚易給糟蹋了,要給自己肯定早就翻本兒回來了,有些是看不慣楚易那副裝逼的德行。
  偏偏楚易輸了那麼多,臉色還一點不變,真當那些錢都是小錢一般。
  段哥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便上了樓。
  過了一會兒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一起下來了,那個男人就是何林。
  “太小了,真沒意思。最後一把,不玩了。”楚易把手中僅剩的籌碼都壓了莊。
  “我看你是沒錢了吧,充什麼款爺啊。”
  楚易沒理他,開了牌,閑贏,他是真正輸的一分不剩,站起來拍拍屁股就要走。
  叫段哥的男人立刻就上去把他帶道一邊,道:“我們這裡可以給你提供籌碼,按百分之十五的利息,賬期一個月。你要是還玩,我可以叫人提給你。”
 

第三十六章

  楚易嗤笑一聲,道:“你看我像是缺錢嗎?你們這檯子太小了,賭起來沒勁兒。”
  “不小了,手氣不好的話輸個幾十萬進去也是常有的事。”段哥看楚易仍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似乎真是個不差錢的主,於是道:“要是真有意思玩點大局,我們這裡是可以幫你約局的。”
  楚易點點頭,看了一眼正和鐘胖子打招呼的五十多歲男人,回過頭道:“那你幫我約一局唄。”
  段哥看著何林,大概是還在等何林的意思。
  “你就幫他約吧。他是鐘老闆的朋友,不至於玩不起。”何林走向楚易,他很瘦,有點鷹鉤鼻,嘴巴很大看起來有點陰鬱的感覺。
  鐘胖子趕緊走到楚易旁邊介紹道:“這是楚豐的大少爺,過來這邊處理點專案上的事情,手癢忍不住,我就想著帶他來這裡了。”
  何林背著手,看了一眼楚易又看了一眼楚易背後站著的秦睿,道:“你們兩個都要上,還是只有你?想約個多大的局啊?”
  “他不玩,就我玩。輸贏百來萬的都行,就是過過癮。”
  何林終於笑了笑,道:“可以,樓上就有一個局,不過是玩德州撲克的,不知道楚大少爺有沒有興趣?”
  楚易點點頭,道:“五張也可以。”
  何林帶著他們進了三樓的一個房間,裡面坐著四個人圍著一長桌玩得正帶勁。
  “何老闆,快來快來,你走這一手我輸慘了。”
  何林拉著楚易在左邊坐了下來,給牌桌上的人介紹道:“楚豐的大少爺。”
  楚易對面坐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都叫她梅姐,她聽到何林的介紹,哦了一聲道:“Z市的賭場是不是太黑了,怎麼都跑A市來玩了。你一個,劉飛一個。”
  “你認識劉飛?”
  梅姐笑起來,道:“這裡坐的誰不認識他,不過最近好久沒見過他來了。大概上次輸怕了。”坐這裡的人幾乎都是相識的,賭到他們這種金額的局,圈子都很小了。
  “劉飛怎麼可能輸怕,輸眼紅的時候倒是多。是劉氏集團的事情脫不了身吧,他爸一死,他還能靠誰?”
  鐘胖子和秦睿坐在遠離桌子的沙發上,鐘光天聽到這邊的對話,便插了一句嘴道:“怕是劉飛以後都難來這邊玩了。”
  “咋這麼說?有什麼內幕消息嗎?聽說最近劉氏內鬥得厲害。”
  鐘光天指了指楚易道:“這要問楚大少爺了。他最清楚劉飛的情況。”
  楚易一直沒吭聲,一門心思的放在撲克上,這會兒被人問到了,笑了一下,道:“也沒什麼事兒。”
  他這話更是吊人胃口了,何林也開口了,道:“劉飛怎麼了?”
  “要被架空了。”
  梅姐癟癟嘴,道:“他那樣子,遲早的事。對了,老何,他還欠了你一屁股的債吧,你就沒點想法?”
  何林笑笑,“哪那麼容易就被架空了,這些捕風捉影的事情,不好說。”
  見何林不動聲色,楚易也不繼續這個話題了,就和他們一邊玩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些不沾邊的事。最後散場的時候輸了大概八十多萬,他輸得最多,何林很客氣的拉著他安慰了一下,等到其他幾個人都走了,便開口道:“談一下劉飛的事情吧。”
  楚易就等著何林這句話,道:“何老闆還不知道?劉氏內部有部分股東願意讓出百分之十的股份給劉勝,這不等於是架空了。”
  何林陰沉沉的盯著楚易,道:“怕是沒這麼簡單吧,前幾天我還和劉飛通過電話,他說只要穩住楚豐的專案,他的位置就動不了。這個項目現在在楚大少爺手上把控住的吧?我之前可沒聽說過楚大少爺好賭,今天怎麼有心跑A市來賭了。”
  楚易心頭一沉,暗罵劉飛這個不長腦子的東西,竟然會把劉氏內部的具體情況給何林透露了。那他今天這場戲算是徹底白演,何林早就看明白他玩的把戲了。
  “是在我手上把控的,我就是不願意和劉飛做了。就算這個項目我給他了,他也是扶不起的阿斗,秦家和彭家同時都插手了劉氏內部的事情,何老闆又覺得劉飛能在裡面耗多久?”
  何林低沉的笑起來,“那麼楚大少爺今天還是好心來提醒我及時抽身了?我該怎麼感謝你才好呢?”
  鐘光天聽他這話有些不對味,立刻打起馬虎眼來,道:“何老闆,楚大少爺肯定不是這個意思。你們不妨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談我該怎麼配合你當槍使嗎?”何林一拍桌子,陰仄道:“段亦,給我叫人看好門!今天談不好,誰都別想出這個屋子!”
  鐘胖子看著一言不發的秦睿,又坐回了沙發上,湊到他耳邊小聲說:“秦醫生,你看這事咋好收場啊?”
  秦睿沒應聲,就是平靜的看著楚易,這齣戲從頭到尾都是楚易一個人自導自演,他完全可以用其他的方法和手段來逼迫處理何林的問題,但對方卻一味的要親自上場,製造矛盾和衝突,再到化解矛盾與衝突,這是一種相當隱蔽的打開局面挖掘核心關係的處事手法,而楚易對這種手法大概已經是用的爐火純青了。他不由得搖搖頭,他和楚易之間,又有多少矛盾是對方挑動起來的呢?
  用衝突來觸摸對方的底線,事實證明除了看起來局面不太令人安定之外,壞處也並不是那麼多。大部分人在衝突之下都會選擇退卻,少部分不會退卻的人,便正正好暗合上他的思路。至少何林如此,只不過是扮演起了黑臉的角色,並非真正有要動手的想法。而楚易大概馬上就能提出一種令他滿意的解決方法。
  “我希望單獨談談。”楚易笑道,“我會給何老闆一個滿意的回答。”
  何林瞅了一眼鐘光天和秦睿,點了點頭,帶著楚易走進了隔壁的房間。
  鐘胖子愣了一下,神色複雜的看著秦睿,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道:“他是在避你,還是在避我?”
  “避我。”
  “呵呵,多嘴一句,你們到什麼程度了,他還避你?”
  秦睿想了想,道:“有感覺了吧。”
  秦睿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不緩不急,就像是任何一次心理諮詢一樣,仿佛分析著的是別人的事情。鐘光天的臉色變了變,這句話從秦睿嘴裡說出來就真的是一點感覺都沒有了。他歎了口氣,不知道是惋惜秦睿還是惋惜楚易。
  楚易很快就和何林笑著返回來了,剛剛的那點不愉快好像都消散得一乾二淨了。
  “下次過來A市提前給我打個招呼,想要玩什麼局,我都可以幫你約。”
  “一定,一定。”楚易又與他握了握手,道:“今天就先走了。這事情還要感謝何老闆幫忙了。”
  何林拍拍他的肩,道:“互相,互相的。”
  等出了賭場,鐘胖子摟著楚易,嘿嘿笑道:“你小子,還真把何林給說動了,我還以為你這次要搞砸鍋。”
  楚易看著秦睿,道:“不是每個人談條件都和秦醫生一樣錙銖必較,所以能和秦醫生談條件,大概也就不怕和其他人談了吧。”
  秦睿彎了彎嘴角,“那是我遷就你。”
  “能被人遷就也算是一大資本了。”
  “所以你開始認可了嗎?”
  楚易道,“不,我只是從中找到了一點點樂趣。”
  何林的動作實在非常利索,不過一周的時間,劉飛就又找上門來,他那張白白淨淨的臉上現在正腫得老高,牙齒也落了幾顆,說話有點不辨音。
  劉飛同意將一半的股權賣給楚豐,楚易單股價格給得還算合理,並沒有過分壓榨他。至於專案,他只保證了不會落到劉勝和劉文身上。
  他拿著這份秘密交割的股權去找劉氏集團的那部分非劉姓股東,遭遇的阻礙比想像中的要小得多,大部分人對於捲入了秦家與彭家的爭奪之中的劉氏似乎已經喪失了可以預見的期望,見到有楚豐想來接手這個攤子,自然不願意再多做掙扎。
  不過現在越是容易,越證明劉氏這攤子混亂得不行,他拿到手了之後,要直接面對彭家才是整件事情中最棘手的部分。
  而當楚豐以百分之二十五的劉氏集團股份佔有額成為這場分餅子大賽的意外黑馬時,楚易簡直就成了各大新聞媒體的新寵兒,各種能想得到的頭銜一時間就都紛紛砸向了這個年輕的單身鑽石王老五。層出不窮的花邊新聞,過去幾年的風流情史,以及正當空窗的企業家名號,實在令各位看客產生出了各式各樣的幻象。
  當然對楚易來說,這些東西是本就該屬於他的,他並不意外,也並不覺得太過耀眼或者太過興奮。
  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想著秦睿看到這個新聞的時候是什麼樣的表情。也許他應該提前知會秦睿一聲,至少是暗示一下劉氏這盤棋最終會走成什麼樣。就算是表示對秦睿提供這個開始的機會的感謝也好。
  但是感謝什麼呢?機會是他用身體換來的,等價交易,他不虧欠秦睿。
  可是即便理智這麼認為,他心裡還是覺得有些擰巴,如果秦睿沒有說過要他的全部信任這樣的話,是不是他會更坦誠一些。如果秦睿和他之間的關係不牽涉兩家的利益問題,他會不會最是想要樂於與他分享這份喜悅。
  楚易有點迷茫了,他和秦睿之間算什麼呢?
 
第三十七章

  楚易盯著正放在辦公桌正中央的手機,螢幕上一片灰暗。他咳了兩聲,用手指撥動了一下手機,摸著下巴就像是在思考一個世界級的難題。
  突然他站了起來,抓起手機就往地上摔。
  “他媽的秦睿,老子看你能憋多久。”楚易不知道秦睿還能忍多久,但他是實實在在的要忍不住了。從新聞爆出楚豐入主劉氏到現在已經三天了,他就一直等著秦睿興師問罪的電話,他就是擺了秦睿一道,怎麼樣呢?他有這個能力,他樂意。
  他就想看秦睿失控,發脾氣,他想看秦睿一臉怒色的告訴他,楚易你這麼做會死的很慘。然後他就可以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告訴秦睿:這場遊戲並不是他一個人可以主導的。只要他楚易願意,他就有能力左右結果。
  但這一切不過僅僅存在于楚易的幻想中罷了,別說是興師問罪,秦睿就連一個平平淡淡的電話都沒有打來過。楚大少爺的心情那就是高空跳水,直接就墜入了深底之下。
  秦睿怎麼就能當沒事發生一樣連給電話都不給他打呢?楚易鬱悶了。這種事情也許本來就是當面翻盤那一瞬間的快感,然而秦睿的做法無疑是掐斷了這種可能,楚易的情緒下不去但也出不來,實在是憋得慌。
  他原本處於主動的地位,完全可以打電話給秦睿,但是情緒被醞釀到他這個地步,秦睿這種幾乎可以被肯定的故意之舉就讓楚易升起了較勁的心態。
  你不給我打電話,那好,我也不給你打電話。看誰比誰更能撐。
  但其實這麼做只是讓他心裡更不好受罷了,說不準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關鍵是他到現在還拿不准秦睿會不會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秦先生,你不能進去。”助理小林伸手攔了一下,但秦遙很快就把他給推開了,根本就無視他的話,直接沖進了楚易的辦公室。
  楚易見他大搖大擺的走進來,臉都變綠了。沒等來秦睿的電話也就算了,竟然把秦遙這個瘟神給招來了。
  “楚易,厲害啊!床上的手段看來玩得不錯,劉氏吃進肚子裡了舒服不舒服?
  “秦遙,你就跟個娘們一樣說這些彎酸的話,都不覺得氣短嗎?我有能力拿下來,礙著你什麼事了?”
  秦遙見了他本就是不留半分斯文半分情面的,“倘若不是你拿劉勝來壓劉飛,劉飛會讓股權給你?你要真有本事這事就別隱隱藏藏的,秦楚兩家不是合作關係嗎?你踩著秦家上位還敢說是自己有本事。臉皮可夠厚的。”
  “劉飛那部分股權可是你小叔叔親口提議的,你要是不知道可以回去問他。”
  “哼,我說那百分之十五的股權了嗎?我說的是剩下那百分之十,你占沒佔便宜你自己心裡清楚。”
  “小侄,你自己技不如人就不要怪別人佔便宜。我沒時間和你扯這些。”
  秦遙冷笑一下,踢了一腳被摔到桌邊的手機,道:“楚易,你知道你最可笑的地方是什麼嗎?就是你以為你的成功都是靠的自己,而實際上呢?以前你靠的是楚家的根基,這一次,你靠的賣屁股!不過你以為你這麼做,我小叔叔還會繼續縱容你?我該說你是天真呢,還是說你是傻呢?”
  楚易氣得磨牙,秦遙的話太直白,不但直白還句句挑肉痛的地方刺。
  秦遙見他臉色愈發陰沉,反而更加起勁了,“不過我想你很快就連爬床的機會都沒有了。”
  楚易冷冷的盯著秦遙,一下子將手中的簽字筆釘入了筆記本中,留下一個小圓洞,他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秦遙,我說你一天到晚的琢磨我和秦睿的床事,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呢?我把爬床的機會留給你好不好?你他媽的戀叔狂,有多遠給我滾多遠,你要下次再敢闖進我辦公室,老子才不管你是不是秦家的人,我他媽往死裡揍你。滾出去。”
  秦遙站起來,抿著嘴撐著桌沿,道:“你知道小叔叔這幾天在忙什麼嗎?”他昂起頭,滲出些許笑意,“我那天去他辦公室看到那個男模了,好像叫蕭楠吧,有個詞叫什麼來著?舊情複燃。嘖,說實話,楚易,你除了投胎比他好,再沒地方比的過別人了。”
  秦遙說完,拍拍屁股就走人,他就是專門來給楚易找晦氣的,劉氏的事情被楚易橫插一腳,讓他心裡也不痛快,這算是他第一次獨立接手這種事情,因為劉氏集團的業務本來就和天利集團有相當的重合,秦家在Z市的佈局第一步就要完全拿下劉氏,這樣的一個任務落到秦遙手上全權負責,他自然希望做的乾淨漂亮。豈料楚易的這一步,逼得他不得不重新籌畫對劉氏的策略。
  就公事而言,其實秦遙並沒有對楚易懷著多麼深的忿恨又或者不滿,相反他倒是能夠理解楚易的這種做法,真正令秦遙追上門來罵的原因,大概只是他從一開始就看楚易不順眼吧。
  不管是對方與秦君之間,還是與秦睿之間,明明在他看來就是楚易腆著臉求上他們秦家的,求人的人即便是不卑躬屈膝罷,那也至少得謙遜恭順,憑什麼楚易就偏偏還要裝出一副大少爺的樣子,還敢那麼倡狂?
  秦遙看不慣,他討厭楚易那張自以為是的臉,看到楚易被他戳到痛處,氣得臉發青,雙腳跳。他就覺得,OK,這才是楚易這種自大狂應該有的下場,最好是再有一天看到楚易從現在的位置上狠狠的摔下去,將那張臉上寫滿的任性自負都摔得毫無殘存了,看看那個時候,楚家大少爺還會以什麼樣的姿態站在秦家面前,站在他的面前。
  秦遙想,這樣的日子大概不會太遠了。
  楚易將車停入世景中心的地下車庫,他想了一天一夜,但是仍然不知道他想來這裡找秦睿的出發點到底是什麼。
  也許他只是應該來看看蕭楠,秦睿說過會幫蕭楠做些心理輔導。這也是楚易的意思。但是從秦遙口中說出來,他卻覺得湧上心頭的感覺有些過於複雜了。
  他承認蕭楠應該獲得更好的照顧和幫助,他也願意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出一份力,甚至是秦睿本人有這種想法,他也覺得是應該被認同的。畢竟無論如何,蕭楠與秦睿有一段過往,總有些感情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當他真正去考慮這件事情的時候,不免產生了一種不適感,就像是床鋪下被放了什麼硬物一般,摞得慌。秦睿不在乎他收購了劉氏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秦睿也不在乎他耍了手段,壓了秦家的風頭,秦睿更不在乎他一直在等他的電話。秦睿只是在給蕭楠做心理指導。
  這很好,本來這場遊戲就需要更加分明的界限,私不亂公,公不涉私。就算是秦睿和蕭楠之間真的有這個機會舊情複燃了,對他來說不是更加是一種解脫嗎?
  楚易揉了揉額頭,他不應該試圖在他與秦睿之間去證明什麼,去要求什麼,他們相互之間都不該存在任何的預期值。
  明明是這樣想的,也重新啟動了車子,卻在下一刻突然熄火。
  “我就上去看看蕭楠,管秦睿什麼鳥事。”
  診所的前臺小妹看到楚易來了,熱情道:“你先坐一會兒吧,秦醫生還有病人,好久沒見你過來了。”
  楚易點點頭,道:“裡面的是蕭楠吧。”
  “是啊。”小張端了杯誰給楚易,湊到他耳邊道:“是秦醫生以前的男朋友。哎,也是很好一個人,以前偶爾會來這裡等秦醫生一起吃飯。真不知道怎麼會遇上這樣的事,希望他快點好起來吧。你也認識他啊?”
  “恩,我今天是來看他的,他最近的輔導順利嗎?”
  小張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哦,我都忘了報紙上登過的事情了。你們真的是在一起嗎?”
  “沒有,是朋友。”
  “那就好,我還以為我說錯話了。治療挺順利的,他也挺配合的。”小張簡單說了幾句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等了大概二十幾分鐘,秦睿的辦公室門終於打開了,蕭楠走了出來,看到沙發上的楚易表情僵了一下,疑惑道:“你是來找秦睿?”
  “我來看看你。”
  “我沒事。”
  “一起吃個飯?”楚易見他沉默,又道:“沒時間嗎?”
  蕭楠笑了一下,道:“有時間,走吧。”
  楚易看了一眼虛掩著的辦公室門,只能看到一線書架,他回過頭與蕭楠下了樓。
  吃過飯,楚易送蕭楠回公寓,他感覺蕭楠有些心不在焉,便道:“你在秦睿那裡的輔導還好吧?我感覺你好像有點緊張的樣子。”
  蕭楠搖搖頭,道:“可能是之前的事情還有影響吧,我會不自覺的去注意周圍的人,不太容易集中注意力。總覺得好像有人暗中窺視我。”
  “你給秦醫生說了嗎?這種情況是不是屬於創傷後遺症的一種呢?”
  “今天談過這個了,他說精神壓力過大可能會引起這種現象。”
  楚易想問彭家還有沒有找蕭楠麻煩,不過話還沒出口,他卻不知道應該怎麼應對蕭楠的回答了,如果找了麻煩,他是準備要插手呢?還是僅僅就那麼聽著呢?
  到最後蕭楠邀請他上樓喝杯茶再走,楚易便稀裡糊塗的答應了。
 

第三十八章

  “你先去按電梯吧,我找找打火機,馬上就來。”
  蕭楠下了車,地下二層車庫的光線很暗,有幾個地方還有點淌水,也不知道是哪裡滴下來的。突然,對著他有一輛車打開了遠光燈向他的方向沖了過來,他雙眼一花,下意識的就抬手去擋。
  那汽車在離他很近的地方刹住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跟著就從車上跑下來幾個大個子男人,逮住蕭楠就開始打。
  楚易剛剛下了車,就聽到急刹車的聲音,趕緊跑了過去,正看到那幾個人在動手。這一切發生得實在是太快,容不得楚易去想多餘的事情,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要把蕭楠從那些人腳下來扒拉出來,這樣踢下去是要死人的。
  但是他誤判了形勢,他以為這是拉架就可以阻止的,可惜不是,那五六個人見楚易撲了上來,立刻有三個人將他圍了起來,二話不說一拳頭就掄上去。
  楚易反射性的去回擊,他身材也高大,這麼一拳砸出去,也叫那個挨了的人退開幾步遠。可是這又不是一對一的單挑,是幾個打一個,他就揮出去這麼幾拳,就淪落到被人往死裡揍的慘像中,那些人都是些練家子,手勁兒,腳勁兒大得很,穿的短靴都是大頭厚底的,一踢人身上,能叫骨頭都要散架的痛。
  楚易抱著頭,腦袋被人踢破了皮,血水滑到眼睛裡,刺得他難受,整個人都是暈的,腦子裡嗡嗡的叫,視線也開始模糊起來,他好像聽到了汽車的喇叭聲,但是這是個時候,他已經快要失去意識了。
  等他知覺恢復過來,他已經在醫院了,蕭楠坐在他床邊,傷口都包紮好了,不過臉上有些腫,看起來有點搞笑。
  “對不起。”蕭楠看他醒了,開口第一句話竟然是道歉。
  楚易當然明白他的想法,這些人只可能是彭家找來給蕭楠施壓的。他笑了笑,道:“沒什麼好道歉的。”
  他一開口說話,好像都會牽動身體的肌肉,胸口和腹部附近特別的痛。
  “我沒有給你家人打電話,醫生說肋骨有點輕微骨折,不是很嚴重,所以我想等你醒了再說。”
  “不用打了。”楚易並不願意讓楚廣敬知道這件事,一來他怕楚廣敬又囉嗦教訓他,二來他也不想讓他爸擔心。
  “但是你這樣,誰來照顧你啊?”蕭楠想了想,又到:“要是你不願意給你家人說,要不就住我那裡吧,我傷得比你輕多了。”
  楚易看著他眨了眨眼,一臉驚訝,“不用了,我可以找人來的。”
  大概是楚易的表情實在太醒目,蕭楠有點尷尬,道:“那好吧,謝謝你,楚易。”
  “你不用擔心我了,照顧好你自己。”關於彭家的話題,似乎兩個人都刻意的避開了。
  楚易先是給助理小林打了電話,讓他幫忙安排一個去S市商務論壇的行程,這才給家裡打了電話說是近兩三周都留在S市。他是肋骨輕微骨折,醫生囑咐他儘量平躺,少彎腰少扭動,楚易想來想去,感覺這種情況住到朋友家裡多少不方便,人多嘴雜,傳到他爸耳朵裡,他又得加一條撒謊的罪過了。於是去酒店開了個房間,請了個護理來照顧他。
  但護理終歸比不得親近的人,有些貼身的事情也不是太方便,加上個人習慣各方面的原因,搞得楚易毛躁得很。
  第二天下午,楚易正百無聊賴的躺在床上看電視,電話響了。他拿過來一看,是秦睿的電話。
  楚易愣了半刻,直接把電話給掐斷了。他想過無數次秦睿打電話來時,他會怎麼怎麼回復對方,不管對方是抱著怨氣像他問罪,還是平靜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楚易都已經在腦海裡演練過多次,他幻想過各種各樣的面對秦睿的高姿態。但絕對不是他現在這副模樣,連動一下身體都要緩緩來,說話都不能大聲,這衰樣還有何氣勢可言,還存在什麼翻盤的快感。
  不過很快電話鈴聲又響起來了,楚易聽得煩了,終於還是接了起來,他還沒說話,秦睿已經直入主題了:“你在哪裡?”
  “在酒店,有事?”
  “什麼酒店,幾號房?有重要的事。”秦睿的語速很快,好像根本不給對方思考的時間。
  楚易心裡想著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讓秦睿忍了這麼多天破天荒的給他打了電話,開口竟然沒談他拿下劉氏股權的事情。“錦天酒店 3811。”他還想問問有什麼事,秦睿已經掛掉了電話。
  不一會兒,秦睿就到了。
  楚易沒料到他這麼快,頭髮亂糟糟的沒有整理過,身上也都是繃帶,額頭上縫了三針。他拉了拉身上的薄被,試圖遮擋狼狽的一面,道:“什麼事?”
  秦睿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他額頭那塊小方白紗布,“痛嗎?”
  秦睿的動作很輕,輕到楚易根本沒感覺到對方碰到了他,“不。有什麼事趕緊說,說完我睡覺了。”
  “走得動嗎?”
  “我當然走得動,我又不是腿受傷。”楚易看著秦睿,眼神裡都是不滿,“我說你還真會挑時間,劉氏的事情我沒什麼好解釋的,反正就是收了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權,我也不打算吐出來,你看著辦吧。”
  楚易是吃准了秦睿不會在徹底把彭家踢出局之前來動他,所以乾脆擺出一副吃定對方的架勢,我就這樣了,你愛咋咋,反正你秦睿總不會這時候和我翻臉,和楚家翻臉吧。
  秦睿手指一用力,壓在額頭的傷口上,痛的楚易哇哇大叫。
  “你不說這茬,我都快忘了。”
  楚易推開他的手,哼了一聲,道:“秦醫生,你就裝吧你,怕是心裡死死記恨著我玩這一招吧。”
  秦睿笑了笑,湊到楚易耳邊,臉頰貼著臉頰,道:“怕我忘了你?那就做點真正能讓我印象深刻的事吧,這種層次的手段是很難吸引我的注意的。劉氏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就當我送給你的開局底注。”
  楚易要不是受傷,大概早從床上蹦起來罵開了。不過秦睿的手正放在他的胸口壓著他,楚易喘了幾口氣,諷刺道:“這麼大方乾脆把整個劉氏都送我好了。”
  “我要是真送你了,你倒覺得沒意思了,從我手中搶過去的不會讓你更滿足嗎?”
  這話氣得楚易脖子都硬了,從根本上來說秦睿說得沒錯,從別人手上搶過去的就是比自己擁有的更有吸引力,更能獲得成就感,何況搶的還是秦睿的,這種虎口奪食的危險性所賦予的刺激感和興奮感能帶給楚易一種豐盈的滿足。
  但是秦睿這麼一出口,楚易的勝利者姿態一下子就土崩瓦解了,全變了味。楚大少爺立刻就淪為了一個追著秦睿討認同感的傢伙,可是他楚易憑什麼要秦睿來認同,特別在這件事上,明明就是秦睿自己控制不住形勢罷了。
  “起來收拾一下,走了。”
  楚易顯然是還沒氣過,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螢幕,音量調到老高,半分沒有要理秦睿的意思。
  秦睿掏出手機,“我還是讓你父親來接你吧。”
  楚易耳朵一動,慌忙就去搶,他動作幅度稍微有點大,拉動了腰腹一圈的肌肉,手機沒碰到倒是把自己整的夠嗆。
  秦睿拿起楚易的外衣幫他套上,“別鬧脾氣了,劉氏的事情我很生氣,你做過頭了楚易。”
  楚易想,秦睿確實應該生氣,不過這不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嗎?用事實說話,用結果狠狠的打臉,秦睿想要怎麼玩,他都能奉陪到底。大概楚易等的也就是秦睿這句話了,他略帶得意的瞟了一眼對方,扶著床頭站了起來,聳了聳肩道:“然後呢?”
  他那副模樣,就差沒有指著臉說,你能怎麼樣,來打我啊?
  秦睿拍了拍他的臉頰,“然後我沒想到有人比我先一步揍了你。一二再的被人搶了先機可不太舒服,你說他這是不是上趕著觸黴頭。”
  楚易舔著乾澀的嘴唇,笑道:“秦醫生這是心痛了嗎?”
  “你覺得呢?”
  楚易笑得更得意了,摟著秦睿的脖子道:“我覺得是。”
  “那就是。”秦睿嘴角彎了彎,“你真好哄。”
  楚易哈哈笑了幾聲,“原來你是在哄我嗎?我怎麼聽著這麼像真心話。秦醫生,你別把自己給玩栽進去了。”
  “不排除存在這種可能性。”秦睿幫他扣好胸前的扣子,道:“現在賞臉跟我走了嗎?”
  楚易嗤笑兩聲,頓覺神清氣爽,血氣通透。有些話明知道他是假話,卻偏偏願意聽,樂意聽,有些話明明知道他是真話,卻一點不願意接受。把真話當成假話聽,把假話當成真話來琢磨,時間久了,自己也分不清楚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等到那個時候,真話與假話唯一的評判標準,就只剩下一個,信還是不信。信,就是真話,不信,那就是假話。
  
第三十九章

  秦睿在生活瑣事上似乎從來都是細緻到微毫,照顧人對他來說好像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他既沒有手忙腳亂的時候,也沒有茫然無措的狀況,即便是多了楚易這麼一個兩手一攤,雙腳一架,往沙發上一躺就能躺半天,各種破事還特別挑,特別多的傢伙,秦睿的一切仍然是安排的井井有條。
  楚易處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已經是快晚上8點了,秦睿一大早就去了診所,到現在還沒回來,他今天是約了蕭楠做心理輔導。他正準備打電話問問秦睿還回不回來吃飯,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喇叭聲。
  坐在車裡的人似乎是在發洩內心裡極大的不滿和憤恨,一直按著喇叭,不停的發出噪音。
  楚易打開門,想看看是誰的手那麼賤,就看到秦遙從車裡面走了出來,隔著前院對他吼道:“楚易,你給我滾出來。”
  楚易摸了摸胸口,他又不是傻子,今天這種狀態那是百分之百幹不過秦遙這瘟神的,於是招招手,對外面叫道:“拜拜。”
  秦遙看他要關門,立刻扯著嗓子不耐煩的道:“快出來,小叔叔讓我來接你。”
  楚易遲疑了片刻,關上門走了出去,一上車就聽到秦遙開始罵,“我真是攤上這爛事了。早知道那些人打的是你,我才不會幫忙找。”
  楚易懶得理他,也懶得問秦睿要他來接自己是什麼事,靠著椅背就閉目養神起來。
  秦遙一個人罵了一陣,實在是無趣,於是用手肘撞了撞楚易,道:“喂,不是說你被打骨折了嗎?我怎麼看你好好的。”
  楚易睜開眼,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點,一邊開始撩衣服。秦遙果然湊近了一些,楚易突然伸手一掌拍到他後腦上,罵道:“好你媽個頭,我說你怎麼就這麼犯賤,非得要我罵你你才舒服嗎?”
  秦遙臉都綠了,要殺人一樣盯著楚易。
  楚易搬正他的頭,道:“看路,出車禍了我倆就得死一塊了。”
  秦遙並沒有開去秦睿的辦公室,而是帶著楚易到了Z市最大的一家會所。楚易有點疑惑,跟著秦遙上了樓,進了一個包間,推開門一看,裡面坐著三個人,一個人是蕭楠,一個人是秦睿,還有一個人四十幾歲,有點派頭,但楚易不認識。
  本來秦睿和蕭楠之間空出來一個位置,不過秦遙眼疾手快,坐到蕭楠另一邊一擠,蕭楠只能往秦睿邊上挪讓他。這樣行動稍微慢一點的楚易就只能坐秦遙的旁邊。
  “等會兒我把他們都叫進來,你們認一認是哪個。”說完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就走了出去,一會兒就帶進來幾個人,都是高大壯實的男人,穿著西裝,大概是這裡的保安或者打手。
  楚易見這狀況,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原來是秦睿想要找那天打人的傢伙的麻煩。其實,以楚易的性格,他是絕對忍不下白白被人狠揍一頓的,不過這件事的起因不是他自己,而是蕭楠,牽連的也是彭家的問題,他爸說的那番話他也是仔細考慮過,所以到底要不要在這件事上再追究下去,他還是有點猶豫。
  不過現在秦睿站出來為蕭楠出頭,倒是符合了楚易最開始的設想,這種責任由秦家來扛是最好不過了,秦家和彭家相互添堵,他來做這個隔岸觀火的人哪裡不好?
  然而事情真的發展到這一步,楚易又覺得不平衡了。同樣是挨打,蕭楠有人幫忙出氣。他挨了一頓打,不但討不到半分好,還要跟賊似的躲著他爸,生怕被發現了,不然又得被教訓半天說他招禍。可這哪裡是他招禍,是禍招他啊。
  做人難,做個好人更難,做個有情有義的好人就是難上加難。楚易不是好人,但他勉強也算做了件好事,只不過是沒有得到回報的好事,但很快他連做好事的名頭都要被秦睿給搶了,因為秦睿才是那個送佛送到西的人,他就是中間插了不痛不癢的一腳,把自己給賠進去了還要掩掩藏藏不敢聲張。
  於是等看到那幾個人排成一排站立著的時候,楚大少爺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那天到底是哪些人,其實他也記得不清楚了,當時車子開著遠光燈非常刺眼,而他沖過去的時候很快就被人給揍趴了。
  楚易雖然抱著寧可認錯不可放過的心態在找人,但是將那幾個人都仔仔細細看過之後,越來越覺得好像都不是。
  “蕭楠,你看看能認出來嗎?”秦睿道。
  楚易正杵在那幾個人前面,將蕭楠的視線都給擋完了。秦遙立刻就抓著話頭道:“你認不出來就讓開點。”
  楚易回頭瞪了他一眼,還是退到了沙發上。蕭楠指著中間站著那個道:“我記得有他,他是第一個下車沖過來的。其他人好像都不是。”
  秦睿對站在門口的那個男人點點頭,對方很快就把其他人都帶了出去。“你們也可以走了。”
  秦遙是最聽話的,立刻就站起來往面走,蕭楠見他出去了,也跟著走了出去。楚易繼續老神在在的坐在沙發上,他當然不能走,他連把他揍成這樣的人都沒認出來,他心裡那股火往哪裡撒啊。這事反正最後是秦睿扛著,誰不報仇誰傻逼。
  “你不走?”秦睿走到門口道。
  “不走。我見識一下秦醫生的手段,學習學習,到底有多高明。”楚易並沒有把秦睿的話當回事,口氣還隱隱透出了一些諷刺的意味。
  秦睿鎖了門。那個男人比楚易敏感得多,像他這種底層的打手,雖然弄不出人命,但是哪些人危險,哪些人聳,他還是有一定的直覺的。人與人之間散發出的氣味是不一樣的。
  他知道對方是找他算帳來了,不過最多也就是挨一頓打,磕個頭道個歉。甚至當他看到其他兩個人出去,只剩下秦睿和楚易的時候還在想,對方該不會是要讓他賠錢吧,那他寧願挨揍。
  可是當秦睿鎖了門,脫了外套,再看向他的時候。他全身肌肉都緊了,自覺的握緊了拳頭,他知道這種情況不應當還擊,但是他有點控制不住,那是條件反射。
  “你想怎麼辦?”楚易話才說到一半,秦睿一勾拳就抽向那人的下巴,這一拳速度非常快,並且視覺上的衝擊也相當的激烈,那人往後仰頭想要躲避,卻因動作過大重心不穩而踉蹌退了半步。
  他用手臂去擋頭,胸口卻結結實實的挨了一拳,那拳頭好像把胸腔都要砸穿,他感覺心臟一頓,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湧了上來。他彎腰想要護著心房,秦睿的另一拳已經掄向他頭頂。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施暴,秦睿的一舉一動都充分顯示了他在格鬥方面受過非常嚴格的訓練,但是這種嚴格裡面卻絕對不包括下手的輕重。他的施暴裡面是沒有猶豫和憐憫,只有攻擊,再攻擊,仿佛不存在生命與否的問題,他只是在做一件事,沒有任何限制與顧慮的事情,那就是揍他。
  楚易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還有牙齒掉到地板上彈出來的清脆聲響,那個高壯的男人在接連的硬拳轟擊下,再也穩不住身體,砰的一下倒在地上。
  楚易臉都白了,他沒想到留下來看到的是這樣的場面,他大概從來沒有真切體會過毫不留情這四個字的意義。當他看到地上的血跡時,才慌慌張張的站了起來去拉秦睿,“你做什麼?不要打了,再打他就死了。”
  如果楚易沒有被當時的情況嚇傻,那麼他應該認識到在那種情況去拉架是萬萬使不得的,這種已經超過正常水準的施暴是非常危險的,但是楚易並沒有想到那麼多,他有點被嚇到了,滿腦子只想著秦睿要是再打,那個人真的就要死了。
  與施暴的激烈相比,秦睿的表情非常的鎮定,他看起來並沒有陷入一種狂亂或者不理智當中,楚易去拉的時候他很快就收了手,站起來轉過身看著楚易。
  楚易咽了咽口水,道:“秦睿,你沒事吧。”
  秦睿抓住他下巴,探頭親了上去,他吻得很深也很激烈,似乎將剛剛的氣息都完完全全的融進了這個吻裡。
  楚易有點呼吸不順,胸口也被扯得難受,他能夠感覺到下巴上由秦睿的手指帶來的黏糊糊的血液,他微微推開了秦睿,深吸了幾口氣,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人,滿頭的鮮血,不知道是從嘴巴裡還是鼻腔裡流出來的。楚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知道那個人死沒死。
  “你先別開門,我打個電話給老薛,他要是死了這事就麻煩了。”楚易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他感覺不太明顯,準備去感受一下對方還有沒有心跳。
  秦睿把他拉了起來,“他還沒死,這事我知道處理,你不用管。”
  楚易甩開他的手,興許是剛剛的驚恐來的太突然,已經超出了他的預估和承受,所以等這些情緒稍微消退,恐懼中又萌發出了一種憤怒,“放你媽的屁,你能處理好你還差點打死他?你想招惹麻煩別拖累我好不好,老子不想和你一起當殺人犯。”
  秦睿挑了挑眉,道:“我讓你出去了。”
  楚易被噎住了,他肯定他所要表達的絕對不是這個意思,問題不在於他出沒出去,在於秦睿差點打死一個人。也許問題的根本也不在秦睿差點打死一個人,而在於對方冷靜克制下的突然爆發,讓他看到一種毫無惻隱的殘酷。這種殘酷並不是建立在狂怒或者失控之下,恰恰相反,秦睿清醒得很,正是這種清醒才更加讓人無法接受。
  “你被嚇到了。”秦睿掏出紙巾將楚易臉上的血跡都擦乾淨,“出去吧,楚易,他會沒事的。”
 

第四十章

  秦遙本來想奚落楚易幾句,不過看他臉色很差,他又往房間裡面看了看,吞了吞口水把那些話又給咽回了肚裡。秦睿很少真正的發火,有時候看著他像是生氣也許他只是為了達到某種目而可以表現出來的罷了,但是秦遙知道,秦睿真正發火的時候他能做到哪種程度他不會說,他會讓你看到。
  這是很多秦家人也對他存著畏懼之心的原因之一。
  對秦遙來說,他對這個小叔叔的行事處事方法的崇拜與效仿要遠遠大於那種畏懼,所以他與秦睿之間倒是比其他同輩的人走得近的多,但也僅僅是相對罷了。
  楚易看到秦睿和那個四十幾歲的男人走到一邊在交談著什麼,不過聽不清楚。
  “你還好吧。”秦遙推了推楚易。
  楚易點了支煙,眯著眼看著秦遙,“還好。我又沒挨打。”
  秦遙笑了一下,有點嘲諷的笑容,“你這種級別的就不要和他鬥了,我也是突然良心大發才會對你說這種真心話。”
  楚易乾笑兩聲,“所以說秦家就是靠最簡單的暴力來維繫發展的嗎?世界上又不是只有秦睿一個人能打。”
  秦遙偏了偏頭,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與他平時和楚易罵架的表情完全不同,始終是血脈使然,那副正經的模樣與長相無關,只關乎氣質和氣場。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能做到哪一步他就會去做,他不會給對方機會申辯,證明,遲疑。同樣也不會給自己。你能做到嗎?你不能,你會洩露你的情緒,你會遲疑,你會懷疑,你會反復,但是他不會。
  對他來說你的弱點太多太清晰,等你意識到,也許你已經跟裡面那個人一樣躺倒了。你要知道,收尾扼殺是最簡單的幾個步驟,也許過程快到你沒辦法去反應。
  所以,你要是信我,也許應該完全退出。”
  說到這裡秦遙也笑了起來,完全退出什麼呢?如果能夠退出,也許楚易一開始就不會選擇捲入。他拿走楚易手上的煙,塞進嘴裡吸了兩口,“當我說的廢話吧,放心,他不會要了你的命。”
  楚易沉默了,真話與假話的區別在於願不願意相信,但是接受對方的話,與不接受對方的話,取決於這段話對自我而言能獲得多大的認同感,也就是所謂的共鳴。顯然他和秦遙之間還沒有建立起任何的共鳴,他只是記住這段話,也許將來某個時候,能激起他的一些認同呢?
  “呵呵,姑且不考慮你是不是言過其實,即便真像你說的一樣,事實是,只有笑到最後的才是贏家。”
  秦遙哼了一聲,表情又變得挑釁起來,他湊近楚易的耳邊,輕聲道:“你別講笑話了,楚易。你連扮演個床伴這樣的角色都駕馭得一塌糊塗,你還想笑到最後?至少蕭楠這個前床伴被打,都能換得我小叔叔動一動怒,你呢?劉家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你抓得牢嗎?”
  秦睿似乎已經和那個男人談完了,有幾個人進了房間一會兒就用布包著那個躺倒的男人送出了會所。這些人前腳剛走,彭亮就過來了。
  “進去說吧。”那個四十幾歲的男人領著幾個人進了一個新的包房。
  彭亮率先開了口,“這是彭家的私事,秦家手伸這麼長做什麼。”
  “因為你的行為影響到我了。”
  彭亮掃了一眼蕭楠,道:“我是提出過和平解決的思路的,不過楚大少爺不接受啊。那就沒辦法了,我也不想這件事情再節外生枝了。”
  “那就不要再節外生枝。警方查不到彭家頭上是彭家能耐,蕭楠撤不撤案對彭家來說都是小事一樁,我希望這件事就到此為止,聽說你下個月正式訂婚,我們都克制點吧,好不好。”秦睿道。
  “呵,我要是早知道這個男模是你的人,我碰都不會碰他,不過我一直以為是楚大少爺的人呢。”彭亮看著楚易,豎起拇指,道:“大少爺的手段厲害,從股份到情人,你倒是都能從秦家手上搶過來,一面還能讓秦家人給你撐檯面,嘖,了不得。”
  楚易暗啐一口,彭亮這個垃圾,吃不定秦睿就把這團暗火往他身上引,他媽的,這事他白挨一頓就算了,現在還要當秦家和彭家之間的戰火緩衝帶,管他鳥事他要來頂在這種風口浪尖上。
  “彭總,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要亂說。我就是做個朋友義務幫忙來調解一下,就像彭總說得,本來這案子就與彭家無關,員警往彭家跑的時間也有限,過些日子也就淡了,不要把事情再拖到相互解決不了的地步了。你下個月既然是大婚,就好好籌辦婚禮吧,和和氣氣的。”
  彭亮咬了咬牙,指著蕭楠道:“他的事情我可以算了。不過楚易,劉氏的事情,你等著。”
  楚易看著彭亮離開,臉色一變再變,他從想要吞下劉氏開始就明白肯定會比秦家承受更多彭家的干擾和阻撓,任何事情都是有代價的。但是彭亮對楚易那已經不是單純的商場上的競爭了,他們之間就是有私仇,彭亮幾乎將所有對秦家的不滿都轉嫁到了楚易身上。
  這樣不太好,楚易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開始儘量退避開與彭亮的直接衝突了,但是架不住彭亮對他安裝了雷達導航系統,但凡是有任何衝突都直接歸因他的身上。哪怕出手打人的是秦睿,和他談判的是秦睿,要他住手的秦睿,威脅他的也是秦睿,可是彭亮卻像看不見秦睿一樣直接鎖定了他。
  柿子都挑軟的捏。
  楚易就納悶了,他有那麼軟嗎?還是秦睿實在是太硬了。
  離開的時候,蕭楠很鄭重的向秦睿道了謝,楚易有點不是滋味,彭亮的火那都被引他身上來了,得好人獎狀的卻是秦睿。他呢,他就是討了一頓打,現在還不敢回家。
  “上車,上車。你站那裡幹嘛,塊頭那麼大,妨礙別人好事是要被天打雷劈的。”秦遙從車裡探出頭道。
  楚易真想一巴掌抽死秦遙那張臭嘴,但是秦遙的話說得他心裡欠欠的,他坐上副駕啪的關上車門,“我他媽賭百分之二十五的劉氏股份,秦睿和蕭楠沒戲,蕭楠喜歡我,你小叔叔也喜歡我。明白不?”
  秦遙呵呵笑起來,“你吃醋了。”
  “別拿你那小孩子的幼稚思維來衡量我,有感情的那才叫吃醋。”
  “沒感情的那叫什麼。”
  楚易敝了一眼秦遙,“沒感情的那叫私人物品禁止觸碰。”
  秦遙聽了哈哈大笑起來,“楚大少爺,你連吃醋都要給自己找個臺階下啊,可惜這臺階找得太爛了,水準太差。”
  “我有說是我嗎?”楚易道,“我說的是秦睿。”
  秦遙挑了挑眉,沉默片刻道:“那你呢?”
  “關你屁事。”
  秦遙難得沒開罵,道:“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回去。”
  “哪來的送回哪裡去。”
  “你想賴在我小叔叔家?”秦遙斜著眼瞄著楚易,極度不滿,“我看你也沒受什麼傷,該回哪兒去滾回哪兒去。”
  “沒地方滾,你給我指個地兒。”楚易抬了抬屁股,笑兮兮的看著秦遙,道:“你對你小叔叔都已經癡戀成狂了吧?不過秦小侄,聽易叔一句話,你這輩子沒戲!”
  秦遙油門一轟,直接開到了夜店門口。“滾下去,本少爺和你不順路。”
  楚易不在意的笑了笑,他還沒好,是禁酒的,看到秦遙進了夜店,便決定打個的去朋友那裡,結果等了一會兒沒把計程車等到,秦遙又折了回來。
  “上車,送你回去。”
  楚易上了車,道:“你送我去禦園那邊就可以了。我不回秦睿那兒了。”
  “我想不太可能。小叔叔剛剛打電話讓我把你送回去。”秦遙開得很快,等到了秦睿家門口,他笑了笑道:“楚易,你好自為之。”
  楚易進了屋,秦睿正在看一檔訪談類節目,節目嘉賓正興致勃勃的談著楚豐收購劉氏股份一案將會引起的各種可能,以及給劉氏一路下跌的股價帶來利好衝擊,並且非常隱晦的提及了秦家與彭家在當中的角逐戲。
  秦睿沒有回頭,只是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道:“楚易,過來坐一會兒。”
  楚易感覺他那小心肝簡直快被蹂躪死了,當他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打算給秦睿一記回馬槍,殺得對方不知道東南西北的時候,秦睿不給他機會,憋著憋著,憋到他都快要忘了這件重要的事情還要解決的時候,秦睿他媽的看樣子又要找他來談談了。
  秉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策略,楚易還是很鎮定的挨著秦睿坐了下來,他拿起桌上的遙控板,立馬換到一檔娛樂節目上。
  “你身體好些了嗎?”
  “恩。今天那個男人不會有什麼事吧?”
  “不會。楚易,你覺得你可以應付彭亮嗎?現在劉氏內部你和劉文手上的股份最多。彭家不會像之前那兩個項目一樣隨便把這一塊讓出來的。”
  楚易拍了拍腿,道:“你想讓我一個人扛彭家?”這是不可能的,他犧牲這麼大抓住秦家這條大船,在這種事情上就不能逞個人威風,能靠就靠,能拿就拿才應該是他的宗旨。
 

第四十一章

“我沒有這麼說。我只是希望瞭解一下你有什麼樣的打算,我可以更好的配合你。”秦睿停了片刻,聲音變得低沉而平緩,“楚易,我希望你能對我更坦誠一些,不管是哪方面。”
坦誠,楚易想,到哪種程度的坦誠呢?從一開始秦睿就已經把他逼到了死角,現在卻要求他要坦誠,這不是開玩笑嗎?他為什麼要平白無故的對秦睿坦誠,他們之間又不存在所謂的愛情。
“可以,看你拿什麼來換。我不是蕭楠,你不用和我玩交心的把戲,一來我看不上你那些小殷勤,二來你能處理的事情我同樣做得到。所以,公平點,秦睿。你沒道理要求我告訴你任何決定,劉氏的股份問題我更是沒必要和你溝通。”
楚易這話說得有點沖,有點重。
說起來秦睿的姿態是放得很低的,也並沒有特意的追究劉氏股份的問題,他甚至沒有責備楚易的意圖。但也正是因為這樣令人措不及防的低姿態,才像一把重錘敲到了楚易的心房上。談條件他可以談,他是有準備的,他知道怎麼提出對自己最有利的方案。秦睿的高姿態,他也是有所防備的,他不懼怕秦睿,他有膽量應付對方的壓迫。
但是,楚易卻沒辦法談心。秦睿拋出來的坦誠就像是一根銀針,紮得他疼。他企圖用尖刻刁鑽的言語來驅趕這個話題帶給他的不適,可是等話出了口,他又微微有些後悔了。他並不想將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弄得那麼僵硬,或者他所說的,算得上事實,但並不因為事實而讓他這番話變得恰當。
秦睿沉默了,坐了一會兒就上了樓。
楚易的思緒有點亂,他第一次去琢磨秦睿是不是生氣了。越是琢磨就越覺得難堪,他反復想秦睿說那句話時的語氣,比平常更沉一些,更軟一些。
第二天楚易從沙發上醒過來的時候,秦睿已經走了。他沒有因為秦睿的離開而覺得好受,正相反楚大少爺有點坐如針氈。
他一方面認為秦睿怎麼會因為一句話而生氣呢,就算秦睿是生氣了,那也不能是生悶氣啊。另一方面,昨天的對話戛然而止這一情況就像貓爪子一樣撓的楚易癢酥酥的。他終於還是沒忍住,去了秦睿的診所。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小張她們呢?”
“今天週二放假。”秦睿低著頭在看書,語氣很淡,似乎沒有想和楚易講話的欲望。
秦睿的態度明顯就是對楚易有所介懷,哄女人楚易還算有兩把刷子,但是哄男人他就無法了。再者,他就算想要主動點緩和和秦睿的關係,他也拉不下臉承認是他說話過激。
“那你怎麼還來?”
秦睿抬頭看了他一眼,道:“我約了蕭楠來取他的心理評測報告。你過來是找我有什麼事?”
“找你吃頓飯唄,賞臉嗎?秦醫生。”
楚易往桌上掃了一眼,右上角確實放了一份文件。楚易記憶中秦睿的辦公桌上是堆滿了資料和書籍的,雖然一門一門放置得很整齊,但是整個桌面幾乎都被占滿了,而今天桌子上很空,除了他正在看的書,就只有那份檔了。
楚易不是一個心思細微的人,但是當他的目光落到那份印著蕭楠名字的報告封面時,心裡那一點點內疚之情即刻就煙消雲散了。挨操的是他,挨打的是他,頂在彭家面前的是他,屁顛屁顛跑來哄秦睿的是他,是他是他還是他。
結果呢?惹了一身的腥騷味,四處不討好,在家要被他爸訓處事不成熟,蕭楠面前好人光環都讓給了秦睿,倒是把彭亮的火氣給收入了懷中,一面要忍著秦遙的冷嘲熱諷,一面還要作低伏小來討好秦睿。他虧欠誰了?
秦睿有什麼資格生氣?楚大少爺就不信邪了,愛生氣就生,他不哄了也不勸了,有本事就和他斷了。
楚易心思裡那麼多彎彎繞繞,卻始終不肯抓出其中的中心思想,那麼多藉口都沒用,一點就爆的原因就一個,楚易吃味了,不管他是定義為佔有欲也好,還是自尊心也罷,他就是在秦睿那裡找不到他的價值和存在感了。
蕭楠比他重要,這種有意無意的自我暗示就像壓路機,轟轟隆隆的從他身上碾過去,魂都給碾沒了。
“不賞臉就算了,我走了。愛和誰吃和誰吃去。”
秦睿合上書,道:“管飽嗎?”
楚易愣了一下,看著秦睿從桌子後面走出來,冷著臉道,“你能吃多少,還能把我吃破產不成。”
秦睿挑了挑眉,帶上他一貫的微微笑意,“吃到你哭。”
楚易心想,撐死你老子也犯不著哭啊,大笑三聲還差不多。不過馬上他的臉色就變了,秦睿折過他的手臂,押著他的肩膀就把他的上半身貼到了光滑亮堂空無一物的辦公桌上,屁股被擠在桌沿兒和秦睿雙腿之間。
秦睿伏在他肩頭,對著他耳背吹了口氣,笑笑道:“管飽啊,楚易。”
說完秦睿抓起楚易的褲腰就往下扯,楚易穿的是運動棉褲,腰帶都沒系,一拉就拉到了腿彎露出鼓鼓漲漲的兩瓣臀肉。因為姿勢的關係,總覺得那屁股變得又大又圓起來。
“大白天的你發個鬼的情,放開我。”楚易試圖直起身來,這種背後的壓制讓他有點喘不過氣。
秦睿的手鑽進他的衣服裡,順著腰腹摸了到胸口,他掐了掐乳頭,聽得楚易一口倒吸氣。“別動,傷還沒好完吧。別把自己弄痛了。”
“滾你的秦睿,你他媽是公豬嗎,病人都不放過。”楚易一邊罵一邊扭著身子,往背後頂著屁股,想把秦睿擠開,但是他動作並不敢嚮往日那般大幅度,牽扯到胸口的肌肉還是有點隱隱作痛。
“我是公豬,那也是操你的公豬。”秦睿一巴掌打到他的屁股上,白花花的臀瓣上立刻就出現一個紅酥酥的五指印。他拽著楚易的乳頭就下死勁兒的掐,掐到楚易吭了一聲,也不動了,就轉過頭貼在桌面上死死的瞪著秦睿。
“操啊。秦醫生你能耐啊,老子他媽的讓你吃到吐。”楚易也不扭了,抬手就自個兒把內褲給脫了下來,反手就給扔秦睿臉上,隔著褲襠就開始抓秦睿的寶貝根子。
秦睿解開皮帶,和楚易的手一起包裹住已經開始抬頭的性器,揉了一會兒,那東西晃了晃,很快就直了起來,充血的莖身看起來像是帶著怒意,鼓脹的龜頭撐開得又尖又圓。
秦睿拉開楚易的手,從背後摟住他的腰,一手抓住他的大腿根,用挺直的肉棒捅了捅臀縫。“趴上去。”
楚易大張著雙臂伏趴在桌子上,他挑釁的往後頂了頂屁股,用臀縫夾了夾秦睿那根肉棒,踏下腰將屁股聳得老高。
秦睿捏了捏他腿根的肌肉,踢了踢楚易的雙腳,將他的兩腿大大的分立開來。這個視覺構成上,那一團緊實的屁股就佔據了最佳的黃金分割點。秦睿低吼了一聲,抓著楚易的腰就把下身的硬物往屁洞裡捅,他沒做什麼潤滑,那個地方乾澀得很,阻力很大。
楚易的手指緊緊的貼在桌面上,他不好受,他也決心讓秦睿不好受,所以他夾著屁股,收縮著後穴,使得那肉棒一次一次的從臀縫中滑出去。
但是這一次秦睿是沒有耐心的,他操起之前看的那本書啪的一下抽到楚易屁股上,抽到楚易因為疼痛而放鬆了,瀝開書頁插進楚易的雙腿之間,緊貼著楚易前面的陰囊,鬆散的書頁一張張撫過敏感的會陰和囊袋,秦睿捏著書尾的手指一收,前面的書頁也合了起來,薄薄的紙張輕輕的夾住楚易的細肉,又痛又癢。
楚易叫了一聲,方才的疼痛他能忍住不開口,這會兒從陰囊處傳過來的觸感卻叫他難以克制,冰冷的書頁和細細如刀的邊緣隨著秦睿的抽動製造出巨大的興奮感,他從沒有被人用書這樣弄過下體,物品所帶來的冷漠感與疏離感讓楚易感覺到一種不懷好意的侮辱,但是他卻在這種感覺下硬了。
“你這麼能夾,那就把它也夾緊吧。我說真的,掉了我今天讓你哭都哭不出來。”秦睿拍了拍楚易的大腿,將他的雙腿合併到一起,鬆開了手,那本兩指厚度的書穩穩的插在中間。
“滾你媽的。”楚易腿一張,啪的一聲書就砸到了地上。秦睿掰開他的臀瓣,對著屁洞一頂,就趁機將漲得紫紅的肉棒送了進去。
楚易覺得後面又脹又痛,又好像不止是後面。
秦睿握著他的腰開始動起來,龜頭刮著柔軟的腸道,反復的摩擦著,楚易有點癢,往後繃直了腰身,將那根肉棒吞得更進去了。
這樣的後入式是非常方便秦睿衝擊的,在漸漸捅到那肉穴開始發燙,內壁開始自發的收縮之時,秦睿終於改變了磨弄的趨勢,開始深深淺淺的撞擊起來。

楚易發出粗重的喘息聲,他也用過後入式,他完全可以想像得出他現在的模樣,被抬高的屁股和腰,緊貼著桌面的胸膛因劇烈的撞擊而時不時的起伏著。
對方可以清清楚楚看見肉棒在後穴中抽離和插入的樣子,以及他顫抖著的臀瓣,和被秦睿握的泛紅的腰。
喘息聲很快就變成了一絲一絲的呻吟,秦睿哼了一聲,用手墊了墊楚易的小腹,對著剛剛捅過去的地方發狠的頂了上去,他也不退了,雙手滑到楚易的臀部兩邊往中間使狠勁兒的拙著,把龜頭當鑽子一樣戳著楚易的前列腺凸起。
戳的是後穴,但打開的卻是楚易的喉嚨,他受不了的發出兩聲嘶啞的吟叫聲,半張著的嘴巴呼出一口氣,很快就讓面前的紅木桌子蒙上了一層霧面,楚易的腦袋也像是這張桌子,被塞進了一團濃霧之中。
秦睿捏了捏楚易硬梆梆的性器,一邊抽插一邊道:“知道什麼是管飽嗎?就是,一操的你射不出來為止,二我也要射不出來才甘休。你覺得你可以射幾次?”
楚易被這話拉回了些神智,他都被操的哼哼唧唧的了,嘴上還不想服軟,“你爺爺我一夜七次,操你媽的,有本事你射個七次啊。”
秦睿輕笑了一聲,手指在楚易龜頭上滑動著,“可以,慢慢來,不著急。記得我說過的話嗎?書掉了,我會讓你哭都哭不出來,你現在還沒哭吧楚易,那就記得數一下射到第幾次的時候會哭,我來幫你算著什麼時候連哭都哭不出來。”
“秦睿,你他媽做夢去吧。”
楚易感覺在秦睿手指的撫弄下,硬的發燙的肉棒就快要射出來了。而後穴中持續傳來的一陣陣快感將他的大腦帶入一片空白之中,他大喘著氣,雙手抓住桌子的邊緣,他好像快到了天堂的邊緣,楚易想射了。
秦睿堵住他的馬眼,輕輕掐了掐他的兩個蛋蛋,楚易立刻就從邊緣被拉了回來,他痛苦的嚶嚀了一聲,腿都軟了。
秦睿就是這樣故意的撩撥著他,不給他痛快,才開始楚易還咬緊牙關,他不服氣,秦睿這種帶著懲罰性質的性事讓他覺得不僅僅是傷到了自尊,更是一種嘲笑他的佐證,他以為他和其他人不一樣,是啊,他就是不一樣,只有他才是完完全全的肉體交易。
然而這些斷斷續續的思緒,很快就沉寂在無法釋放的煎熬當中。身體的反應總是淩駕於精神之上的,前後的夾擊讓他落入欲望之中,承受著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卻始終找不到上岸的方向。
楚易的雙腿開始有點發顫了,他被頂得嗯嗯啊啊的話都說不出來。胸口長時間抵在桌面上起伏摩擦著也開始隱隱作痛,他皺著眉頭,漸漸鬆開了拉著桌沿兒的手。
秦睿見他開始搭不上力,有點下滑,便摟著他的腰轉了個方向讓楚易一頭紮進那張二人沙發,跪在沙發上。
秦睿撈起地上的書,重新塞入楚易雙腿之間,伏到他耳邊輕聲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夾著書射出來。”
楚易抵著柔軟的沙發搖搖頭,“我不要你的垃圾機會,老子愛怎麼做愛怎麼做愛,愛怎麼玩遊戲怎麼玩遊戲,我就是吃了劉氏的股份,怎麼樣,秦睿你有本事你搶走啊。狗屁的坦誠,你有什麼資格要求我坦誠,你有什麼資格生氣,你就是一頭公豬!”
楚易過於激動,而身體已經處於乏力的狀態中了,等他這番話說完,嘴巴裡的口水滴滴答答的全掉了出來。他聽到秦睿的笑聲,胸腔裡都發麻了。
秦睿摸著楚易的大腿,他連跪都有點跪不住了,繃直的大腿肌肉明顯的抖動著。秦睿鬆開了前面的手指,幫他揉了幾下,幾道濃精射了出來。他挺動起來,動作越來越激烈,楚易埋頭在沙發角裡,後穴一熱,他渾身驚了一下,吐出一口氣感覺連頭髮尖兒都軟了。
“你連一次都堅持得這麼艱難,還想撐七次。”
楚易既不想理他,也沒力氣再理他,索性閉上眼睛,後穴中的餘韻還未消退,那些發軟發熱發濕的內壁還在收縮著,但裡面早已空空,讓他感覺有點不舒服。
秦睿撫摸著他的背脊,沉靜道:“我為什麼沒有資格生氣?說好了是做情人,你連一點信任都不願意交付給我,老實說我覺得很挫敗,我以為我們的關係不是這樣的。楚易,它應該更深一些的,還是你覺得我現在做的有什麼地方讓你不滿意了?你大可以提出來。
我不在乎你拿下劉氏的股份,但我在乎你願不願意告訴我。”
楚易不知道誰他媽的會信秦睿這番深情款款的話,反正他是不會信,他絕對不會信。但是信不信跟聽在耳裡舒不舒服,中不中聽是兩回事。他聽著就挺舒服了,那是自然了,挫敗感三個字足以滿足楚易所有的幻想和虛榮心,只此三字堪比靈丹妙藥,腿也不酸了,胸也不疼了,屁股也不痛了。
不過楚易還是沒動,他又不是初出茅廬的嫩小夥,哪些感情該暴露,哪些感情不該暴露還是得有所斟酌的。況且坐在他旁邊的人不是小白兔,是一隻實實在在的食人虎,結果不是秦睿吃掉他,就是他餓死秦睿。秦睿在探他的死穴,他又何嘗不是想要抓住秦睿的死穴呢。
但是楚易這時候還不夠明白,他在秦睿面前常常會誤判形勢,因為一開始他的定位就錯了,這並不是一個人與一隻虎的較量,也不是一隻狼與一隻虎的較量,如果僅僅用作比喻,那這是一個人與一群虎的較量,這是個數量級的問題,其答案便顯而易見了。
當然楚易不打算透露任何聲色,秦睿也是拿他沒辦法的,至少這個時候他對楚易還不至於是真的要下狠手。所以他也只是安靜的聽著楚易愈漸平緩的呼吸聲,沒有就這個問題再追問下去。
秦睿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一點了。當然,他和蕭楠約的時間早過了。他笑了笑,拍了拍楚易的腰,道:“起來了,你不是要請我吃飯嗎?”
楚易也有點餓,只是屁股裡還夾著秦睿的精液,非常不舒服,他撿起地上的褲子穿起來,沙發上他射出來的精液還粘在上面,特別的顯眼。他突然就想起第一次進來這裡時他和楚正坐在上面,當時他還覺得這個雙人沙發特軟和,坐著挺舒服的。現在看著那些精液,想著秦睿的病人說不準懷著和他一樣的心情坐在上面,不由得竄起一層雞皮疙瘩。
“我會換掉的。”
楚易想了想,突然覺得有點沒對,他指了指秦睿的辦公桌,道:“我記得你桌子上堆著很多的書,書呢?”
秦睿挑挑眉,表情有些意欲不明,“我收起來了。”
“為什麼?”
“太礙事。”
楚易臉黑得都快出水了,他以前來了那麼多次,從來都是滿滿的一桌書,從來沒聽過秦睿說那些書礙事,礙了什麼事了?他媽的,礙了秦睿逮著他操啊。
敢情他今天開了一個半小時的車過來,就是送上門來給人操的。秦睿怕是早就摸清他的老底了吧,這裝逼貨還他媽的裝生氣,玩深沉,偏偏他還真信了。楚易簡直想抽出腰帶往脖子上一勒,死了算了。誰他媽再信秦睿誰他媽是母豬!
這種痛徹心扉的教訓楚易希望只有一次,但是事實是在哪個地方跌倒的下次還會在那個地方跌倒,想要不跌倒,要麼繞道走,要麼趴著不起來。
“吃屎去吧你,秦睿。”
秦睿撿起落在地上的書,放回桌上,他雖然不算吃飽了,但比楚易那是好多了。於是溫聲道:“不要用別人的問題來折騰自己,餓肚子是不值得的。我請你好嗎?賞臉嗎,楚大少爺。”
楚易還能說什麼呢?虧都虧了,難不成還指望對方吐出來。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他只能當做在做長期投資,美其名曰放長線釣大魚。
對楚易來說,除開私人感情,在劉氏股權問題上以這麼一場床事來稀裡糊塗的抹平了秦家與楚家之間可能出現的利益爭端,實在是算得上代價極小了。如果秦家對他這種獅子大開口有得拿多少就拿多少的做法有相當大意見的話,那麼在之後的劉氏集團內部,即便秦家不徹底撕破臉,但背地裡搞點小動作也會讓他夠難看的。
所以楚易一開始準備吞下這部分股權就是一場賭局,他賭的是秦睿的那點心思:在他可接受的範圍內,盡可能的不動楚家,不動楚易。
結果證明他那點直覺尚算得上可靠,秦睿到底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不去追究這部分股權不重要,重要的是楚易這一次打出的擦邊球成功過關。
當他靜下來再來回想這個問題,不免有那麼一絲絲的得意,秦睿這種看起來變相妥協的做法無疑極大的滿足了楚易的自尊心,但是這種滿足感過於誘人,過分危險。

第四十二章

  在秦睿那裡住了兩周的樣子,傷還沒完全好,楚易就著急著要回去了。楚豐收購劉氏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已經成為了劉氏最大的股東之一,所以劉氏內部召開的新股東大會還必須得等著一手促成此項收購案的楚易到場。
  只要想想劉氏內部混亂的關係,秦家,彭家,劉家,楚家,四方人脈混雜其中,各自有各自的算盤,可想而知這樣的股東大會那就是一片不見血的戰場。
  彭家的勢頭很猛,劉文持有的股份與楚易相當,雖然楚易給那些溜邊兒的老股東下了不少的利潤承諾,但是畢竟他是楚家人,對劉氏來說仍然是個外來者,想要穩穩的壓下這種堂子,除非是佔據了絕對的優勢,但是楚易沒有。
  以劉文為首的幾個股東在這次的大會上提出了股權重組的構想,劉氏建立之初,為了鞏固劉家人在集團內的地位,股權分配文件中就專門核准了劉氏子嗣在持股相當的情況下有內部優先購股權,如果股權重組,那麼對劉文來說是天大的好處。
  楚易怎麼可能讓劉文在他眼皮子底下操作這種事情,那不是叫他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嗎?
  不過有彭家在後面卯足了勁的支持,再加上劉文的立場擺的相當的端正,這是劉氏的家業,不希望旁落。那些老股東與劉占也是有過深厚交情的,人都是情感動物,打出這張感情牌還是讓許多人有些動容。
  而這份動容要楚易拿多少錢來買,就是個問題了。
  老股東們這麼搖擺不定,動容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更多的還是想要兩頭通吃,兩邊都賺點利,看哪邊開的價高就跟著哪邊混。
  楚易為了拿到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是承諾了不少好處給那些老股東的,眼下別人就是等著他兌現。他手上那個新產業園置業規劃項目在酒店這一塊的投資在六千萬左右,為了兌現當初他暗地裡的承諾,這筆單子劉氏與楚豐最終定下的簽約資金是九千萬,也就是他需要把這其中的三千萬完全從公帳之上轉移出來,分給何林還有那幾個老股東。
  這些暗地裡的手腳當然不能暴露,不過這個項目是完完全全掌握在楚易手上的,沒有其他劉氏的人能插手,所以楚易也不擔心。這是拿著劉氏的錢去網羅劉氏的人,借花獻佛的無本生意他向來就是樂意去做的。只是如何妥當的將那三千萬從楚豐的帳目之上轉移出來,就是個問題了。
  為了穩住那些老股東,楚易很快就將酒店入駐的簽約合同敲定了。專案流程走得很順當,沒有出什麼茬子,期間劉文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到了股權重組的構想上,反而沒有怎麼阻撓這個項目的進行。
  當楚易終於開始考慮怎麼轉移那三千萬的時候,何林專程飛到Z市來找他了。
  何林的目的也很明確,他就是要儘快拿到錢,當初楚易承諾過從這個項目上分他一千萬,要不光憑他透露給何林的那點消息,何林也不可能願意給他當槍使。
  “楚總,你知道,這錢不落到實處我這心裡就不安穩。你大可以放心把洗錢這事交給我來辦,畢竟裡面還有我自己的一千萬,我是不可能弄出事情的。”何林指了指桌上放的Y國特產,一段光潔如玉的象牙雕,“跨國投資是最保險的方式了,全部虧完,到時候我在通過地下錢莊轉進來,跟楚豐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也是看在和大少爺談得來,才肯出面做這事。你覺得如何?”
  楚易沉默了片刻,笑笑道:“何老闆敢開口接下來這個事情,我肯定相信沒有問題,不過現在劉氏那邊的專案尾款還沒有過來,資金暫時還沒完全到位,可能還需要個幾周的時間,快的話也可能就幾天,你也知道有些流程上的事情是免不掉的。”
  何林一笑,臉上都是褶子,他揚了揚頭,道:“儘快吧。”
  楚易點點頭,轉開話題道:“何老闆在Z市留幾天吧,我正好可以盡一盡地主之誼。”
  何林擺擺手,道:“不用了,對我來說哪兒都一樣,不如坐著賭上幾局,我來之前劉飛那小子就已經幫忙安排局了,楚大少爺不要費心了。”
  楚易也沒再多挽留,何林今天來找他帶著點施壓的味道,特意提到劉飛讓楚易感覺有點不妙。他其實才是最著急著想把那三千萬轉移出來的人,因為再不給那些老股東甜頭,說不準這些沒臉沒皮的老傢伙就直接倒向了。資金其實也已經到位了,但是他信不過何林,他需要時間再考慮一下。
  何林前腳剛走,秦遙就比著這點兒來了。楚易看到他就頭痛,抓起剛剛何林送來的象牙雕就扔了過去:“滾。”
  秦遙一側身,輕輕鬆松的躲開了。他這次倒沒開口罵,反而是笑道:“脾氣這麼臭,一點城府都沒有,胃口還那麼大,撐不死你也要吐死你。算了,我今天來是來談正事的。”
  對於彭家這種餓慫慫的氣勢,秦家自然也不可能袖手旁觀,雖然是楚易頂在最前面,但是有些事該表明態度的,該做的,還是得做。所以秦遙來的目的,主要還是想表明秦家的立場始終和楚豐是在一起的。但是具體到執行上嘛,還是都推給了楚易。
  對方的做法楚易也能理解,誰的好處多,誰承擔的責任也就多。他不可能得了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還要求秦家在這場爭搶中當先鋒。
  “喂,楚易。”秦遙直起背,往前移了移椅子,他今天之所以沒有和楚易對罵起來,主要原因是他有求於人。“知道今天劉文把那些老股東都請去吃飯了嗎?劉飛,劉勝也去了,你是不是有點把控不住局勢了?不會才拿到手的股份轉眼就被人給挖走了吧。”
  “你想說什麼?別人請吃飯難道我還能不讓人請不成?再說能不能進行股權重組除了要過我這一關,不是還有你們秦家給我做後盾嗎。”
  秦遙笑笑,道:“是,你有小叔叔的支持哪能辦不成事啊。”
  楚易還是第一次享受秦遙對他笑臉相迎的高等待遇,雖然秦遙笑起來好看,不過越好看的東西越有毒,對方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不用猜都知道接下來沒好事。
  “我今天來呢是有點私事想找你幫個忙。”
  秦遙話還沒說完,楚易就直接拒絕了。“不用說了,沒得談。”
  “你都沒聽完。”秦遙眯了眯眼,道:“城西那塊地,還有興趣嗎?”
  楚易怔了一下,上次秦遙就提過這塊地了,不過當時他沒有接受和劉勝的合作,所以那地也就不了了之了。他確實是有興趣的:“說下去。”
  “這個月末呢是秦老爺子滿八九上九十的大生,我小叔叔和老爺子有點矛盾,不過再大的矛盾哪裡趕得上血脈親情呢?所以我們也想借這次機會,讓小叔叔主動回去和老爺子面談一次。”秦遙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楚易,你看這事你去說成不成?不管你有沒有說動,城西那塊地競標的時候我保證對你價格透明。”
  楚易笑了兩聲,聽起來多簡單啊,就是一兩句話傳達一下,但是這麼簡單的問題秦家人自己不能搞定,偏要找他一個外人,“我為什麼要插手你們秦家內部的事情,我閑得慌差不多。”
  秦遙癟了癟嘴道:“也不能這麼說,有些事就是外人說才好,才不顯得那麼敏感。我又不是要你一定說成,只要你願意幫這個忙,我絕對不會讓你虧。”
  楚易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出秦睿和秦家老頭子之間的矛盾肯定已經是深得堪比馬里亞納海溝了,而且秦家人肯定是大部分都做過其中的說客了,肯定都沒戲。以至於搞到九十大壽這樣的日子,雙方都還僵著。
  其實讓他幫忙說一兩句話對楚易來說不是個事兒,但這種家事性質是不同的,鑒於他和秦睿之間的關係,他一點都不想摻合秦家私事,況且他也壓根不認為這事找上他有什麼意義,就算他肯去說,秦睿也根本不會聽他的啊。
  但是秦遙開出的條件還是分外誘人的,他對城西那塊地已經關注了有一段時間了,彭家也同樣是準備著對那塊地下手,如果僅僅只是代為傳個話,他還是有些心動的。
  最終在秦遙的狂轟濫炸之下,楚易還是同意了,“我先說清楚,我只代為傳話,其他任何事情都不會管。”
  “可以。”秦遙笑笑,他也同樣沒指望楚易能成事,至於城西那塊地,本來就是秦家要讓楚易拿下的,他只不過是找了個看起來合適的藉口。當然,楚易如果真的能說動,那是再好不過,但在秦遙看來,這根本就沒戲,他小叔叔要是是個聽人勸的人,這種僵局又怎麼可能拖到今天。
  反倒是上前當說客的人,很容易就觸了秦睿的雷區,落個淒淒慘慘的下場。只是這事雖然每年都這麼僵著,但是每年秦家人還是得勸。於是今年,秦遙乾脆把自己該做的事情推給了楚易,到時候倒楣的就不會是他了。
  
第四十三章

  秦遙沒安好心,楚易也同樣是抱著佔便宜的心態,他只想著哪天與秦睿碰面的時候隨口帶一句也就完了。
  但是秦遙沒有料到的是,這幾年一直處於安享晚年狀態的秦老爺子突然有了動作。秦家之所以在國內的根基能發展得如此的深厚,最根本的一點是秦英烈這一脈掌握著大量的軍工產業。
  雖然秦家分支眾多,但是秦英烈這一輩的,也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秦睿作為秦英烈唯一的親嫡孫,儘管他們之間的關係長期處於一種僵漠的狀態,但是秦家絕大多數人仍然認為秦老爺子最終還是會把手上的權利全部交給秦睿。
  不過就在秦英烈九十歲大壽之前一周,他卻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極為震驚的舉動,他將作為侄孫的秦剛提拔為光電材料設備工業集團的集團主席。這意味著秦家這個大家族的未來突然出現了另外一種走向的可能。
  雖然這個舉動讓所有秦家人都極度意外,但是也有些人認為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秦剛雖然不是秦英烈的親孫子,可是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非常的低調的在秦英烈手下做事,他所涉及的所有事務全部屬於軍工系統,不顯山不露水,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但是秦遙他父親秦崇潤,伯伯秦崇喜這一脈人與秦睿的關係是走得很近的,這麼多年來也一直是以秦睿為秦家未來的權利核心圈。所以突然冒出來個秦剛,對他們來說滋味就不美妙了。
  所以在這個關頭,秦崇喜等人也不管會不會觸到秦睿的雷區了,是死是活也要讓秦睿回去與秦老爺子談一談。
  可是,秦英烈來了。在秦崇喜還沒有與秦睿溝通之前,秦英烈帶著秦剛親自來了Z市,要見秦睿。當天到當天就直接去了秦睿住的地方,沒給一點緩衝的餘地。
  秦崇喜打電話通知秦睿這事的時候,楚易正在接受秦醫生的私人輔導,包括心理和生理兩個方面。等他慌慌忙忙的穿上衣服,秦英烈等人已經在門外等著了。
  楚易挑開窗簾往外面看了一眼,只看到幾輛車。他心裡暗罵一聲倒楣,當然倒楣的事情並不僅指這一遭,他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交給何林來轉移的三千萬大概是要被對方黑吃黑了。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楚易早就有所預料,但是這種事情,最忌諱的就是說得太明,搞得太清。
  劉氏現在的狀況太亂,何林是指著他不敢撕破臉,如果對方把他們合謀的事情捅到劉飛那裡去,那麼劉飛很可能因為記恨,直接倒向劉文,這樣只會使他的處境雪上加霜。另一方面,老股東那部分獲利被何林吞了,楚易就不得不自己掏腰包來彌補這個空洞,項目定下來這個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賴帳。
  兩千萬的經濟損失與一團糟的劉氏局面讓楚易倍感壓力,這是可預料的風險,卻是不可避免的風險。單憑楚豐想要硬吃下劉氏實在是有些困難,楚易希望秦家能多出一點力,所以才主動來找了秦睿。不過秦睿秉持著一貫的先收費再輔導的原則,扎扎實實的與楚易幹了一場,魂還沒回過來,秦英烈就到了。
  楚易一看這架勢就覺得沒對,他想抽身閃人,但是秦家人就堵在門口,他至少得和秦睿先把話給串好在出去吧。可是秦睿連衣服都沒有要穿的意思,赤裸著身體,躺在床頭看書。
  “有人找你,我先走了。我出去如果有人問,我就說找你談劉氏的問題。你快穿起來吧。”
  “我不穿呢?你要是出去放他們進來了,我就說剛剛和你做完愛沒心情談事情。”秦睿放下書,對楚易笑了笑。
  楚易有點火,他今天來的目的沒有得到妥善的解決,這個時候冷靜退場偏偏還招來秦睿莫名其妙的阻止。“這是你們秦家內部的事情,我沒有任何理由和立場留下來,你要是對外面的人不滿意,用不著來為難我。”
  秦睿站了起來,走到窗邊道:“我只是不想你因為外面的人這麼快就離開了。不想談談劉氏的事情嗎?你今天來找我的目的還沒有達到吧?”
  楚易把衣服扔給秦睿,“穿起來。是不是我留在這裡你就有藉口推遲化解你和秦英烈之間的僵局?人家都找上門來了,你還窩在這裡當縮頭烏龜。你不覺得開門見山的把問題說出來比現在這種狀態好嗎?”
  秦睿皺了皺眉,“秦遙給你說了些什麼?”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楚易沒那麼好的職業操守,不過既然秦睿都提出來了,他也就勉強勸上那麼一兩句,順便及早抽身離開,“也沒什麼,只是讓我帶句話給你,讓你和你家老爺子好好談一談。眼下這個機會不是正好嗎?都不用你主動了。”
  秦睿一邊穿衣服一邊道:“那他肯定沒告訴你秦英烈逼死了我媽。”
  楚易怔了一下,儘管秦睿的聲音相當的平靜,但是楚易還是覺得有些尷尬,他歎了口氣坐回床邊上,道:“對不起,我並不是想要插手你的事情,特別是作為局外人,我只是。”
  “楚易。你沒什麼好道歉的。”秦睿同樣沒告訴楚易,他母親的死雖然和秦英烈有關,但是他母親在他一歲多的時候就死了,他根本連記憶都沒有更談不上什麼感情了。他和秦英烈之間的僵持,從來不是因為感情,只是因為權力罷了。
  “那你想怎麼辦?不開門?就這麼等他們自己離開。”
  “不。他們不會走的,等會兒他們就會想辦法進來了。”秦睿看著楚易,一直盯著他直到楚易的眼神開始下意識的避開,“他們進來了的話,你能站在我背後嗎?你可以不用說話,只要站在我背後就好了。”
  “你不覺得不太合適嗎?”
  “我這麼希望,楚易,我希望你站在我背後。”
  從任何立場上來說,楚易都明白他站不站在秦睿背後對這件事情沒有任何意義,並且他也不應該以任何一種方式捲入秦家的內部鬥爭,就算只是露個臉當個背景。
  可是,他仍然猶豫,秦睿幫了他不少,即便是僅僅當做身體交易,他心底裡還是對秦睿存下了不少的模糊感情,如果說秦睿的要求就是讓他站在背後,那麼他想他是可以做到的。
  不過楚易到底還沒想清楚,外面的人竟然直接找了開鎖匠開了門,大搖大擺的闖了進來。
  進來的就兩個人,一個秦英烈,一個秦剛。
  九十歲的秦英烈中氣十足,一進門就吼道:“秦睿,你給我出來。”
  秦睿和楚易下了樓,秦睿指著楚易對秦英烈道:“這是楚豐集團楚易。”
  秦英烈坐在沙發上對楚易點點頭,“坐。”
  楚易沒想到會迎來這麼一句話,秦英烈的聲音很厚很重,帶著不容爭辯的威嚴。對方根本沒有對他的存在表露出任何的詫異或者不滿又或者疑惑,只是一個字“坐”,就好像對楚易的一切都清楚得很,很平常的一個字,卻帶著相當的力量。
  楚易竟找不出藉口拒絕,真的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等他坐下來,他才覺得不妥當,想要站起來卻也顯得突兀,一時間坐如針氈十分難安。
  這時候秦英烈旁邊的男人對他笑了一下,那種帶著了然和安慰的笑,讓楚易稍微鎮定了下來。他仔細打量起面前的兩個人,秦家老爺子看起來身體還十分硬朗不像是個九十歲的人。而秦剛大約三十五的年紀,濃眉闊目,五官硬朗,看起來很是穩重。
  “秦睿,你還要不要回來接我的班,不要我就都丟給秦剛接手了。”秦英烈這一句話,猶如深水炸彈,水面上還紋絲未動,底下已經是巨浪翻滾了。就是這麼簡單直接的一句話,在兩個當事人面前丟出來,誰氣勢勝,誰氣勢弱,誰胸有成竹,誰又膽氣不足自然都是一目了然。稍有怯者,可能就接不下這話了。
  秦睿倒了兩杯茶放到秦英烈和秦剛面前,才緩緩道:“這個問題我們很久之前就談過了,也達成了一致的結果,我做的事情你也不是不清楚,你今天來是想說你反悔了當時的決定,還是你已經打算完全認同我了?”
  秦英烈咧咧嘴,道:“我沒那麼多時間等你,上個月剛剛查出來肺癌,要麼你現在就接手,要麼就讓給秦剛。你看著辦吧。”
  “那就是你反悔當時的決定了?”秦睿的聲音有點冷。
  “秦睿,我們就談現在這種情況吧,之前的那些都沒意義了。要不你就快回來接手吧,一直這麼拖著也不是個辦法,你不能總是按你的想法去做事。”秦剛站了起來,盯著秦睿道。
  秦英烈示意秦剛坐下,他歎了口氣道:“是,我反悔了。你可以這麼認為。”
  楚易明顯感到屋裡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秦睿的雙手搭上了他的雙肩。“好,那我的答案也很明確了,我會繼續按我定的思路走,至於你的權利能不能落到秦剛手上,只要你做得到,我沒有意見。”
  “秦睿,你不要太過分。你不願意接手,你不能阻止秦剛,他做的足夠好也有能力接過我的擔子。”秦英烈語氣稍微軟了下來。

第四十四章

  “我能說的,能做的都已經告訴你了。之前我們也達成了一致,要麼按我的,要麼就各做各的。”
  秦英烈大概是沒想到到了這種地步秦睿仍然不肯鬆口,並且他照樣拿對方沒有辦法。他最希望的還是秦睿能接手他的位置,但是能保留秦剛應有的權利和地位。
  但是秦睿不願意,秦睿要的是絕對權利,他接手的條件之一就是要秦英烈先行清理掉跟隨他的一批人,包括秦剛。秦英烈希望以他的病來逼迫秦睿妥協,但是結果令他失望了。
  “這樣,我再考慮一下。”秦英烈的目光落到楚易身上,忽然笑起來,但那笑容很是苦澀,“你確實有能力按你自己的思路走,但是我只希望你能顧量一下一個老人的感情,秦剛跟了我這麼多年,他在我身邊的時間比你多得多。”
  秦睿點點頭,對秦剛道:“確實應該謝謝你。不過我不喜歡把公事和私事混為一談,更不喜歡把既定的策略打破重來。”
  秦剛皺皺眉,他眉毛濃密,這樣擠成一團看起來極為威嚴。“那你就應該嘗試改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一定按你的意願發展的,有很多東西也不是你就能阻止的。為什麼不退一步?只要你願意稍微退一點,這個局面就絕不會糟糕。”
  儘管秦剛的語氣十分沉穩,但是就連身為全然不知的局外人的楚易也能嗅出其中暗含的戰意。一個退,另一個必然就進,秦剛的意思就微微露出了取而代之之意。在坐的都是明白人,又會有誰聽不懂呢?能當著當事人的面,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包括楚易在內的很多人可能都會被激的跳腳,要麼氣勢洶洶的駁回,要麼忍氣吞聲暗暗受下。
  不過秦睿卻溫和的笑了,“我接受你的意見,我會嘗試做出一些改變的。至於這個局面最後到底會成什麼樣子,決定權並不在我手上。”
  他看向秦英烈,又道:“我相信你是對整個局面最有把控度的人,你也是對我認識的最深刻的人,不管你最後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我都沒有意見。“
  秦英烈繃著嘴,一言不發的注視著秦睿:是,秦睿不會發表意見,他只會做。過了好久,秦英烈終是擺擺手道:“給我點時間,我再想一想。不過,這個月我最後一個生日了,你要來的吧?”
  “我會的。”
  秦英烈拄著拐杖站了起來,但他卻並不依靠那根精緻的棍子,他的行動依然非常穩健。當他快走到玄關的時候,突然回過頭,抬起拐杖指了指楚易,道:“年輕人,擦亮你的眼睛。”
  楚易愣了一下,下一刻卻感覺到秦睿放在他肩膀上的雙手突然往下一沉,極為冷漠的聲音鑽進他的耳朵裡。
  “祝壽的那天就告訴我你的最終決定吧。”
  秦英烈收回手杖擋住秦剛,道:“好。我會告訴你的。”
  等到秦家的人都走了,楚易感覺肩膀都被秦睿壓酸了,他撥開秦睿的雙手,轉過頭望著他,笑道:“看來你位置不穩啊,秦醫生。”
  “何以見得?”
  楚易嗤笑一聲,“裝什麼淡定呢,搶食的都親自找上門了你還不是一聲都不敢吭。平心而論,那秦剛氣勢很足,收放有度,單說剛剛那一席話就已經把你逼入左右兩難的境地了。雖然你把這個選擇的皮球踢給了老頭子,沒有正面作答,不過你要真有那麼硬氣,還用得著這樣迂回嗎?
  不過放心,就算你失了在秦家的地位,楚少我照顧照顧你的心理諮詢生意還是可以的。”
  秦睿撐在沙發背上,笑道:“你這樣認為嗎?我在你眼裡就比不上秦剛嗎?”
  楚易搖搖頭,放低聲音道:“我看不清楚你呢,就連你家老頭子都提醒我要擦亮眼了,你說我該怎麼給你定位?”
  秦睿收斂了笑意,臉色變得沉靜堅定,他天生有著令人信服的力量,並且他善於使用這種力量,“按你自己最真切的想法來看我就好,我們兩人之間的所有都只關乎我們兩個而已。別人說什麼都沒有用,楚易,我在你心裡是什麼樣,我就是什麼樣,你心裡的我從來不會因為其他人而有所改變。”
  楚易覺得秦睿的目光過分刺眼,他微微側過臉,他不願意去想他心裡的秦睿究竟是什麼樣,沒有約束的情感和沒有約束的想像都是恐怖的,危險的。他心裡的秦睿只不過是他看見的秦睿,可是有太多他看不見的東西了。
  秦睿用這番聽起來懇切真誠又打動人心的話引誘他,引誘他放下心防,拋開顧慮,一步一步走進只有秦睿的世界裡。多麼漂亮的一番話,他若是真的信了,豈不是自己跳進萬丈深淵,死了連把骨灰都撿不回來。
  “我心裡的你,人渣一個。”
  秦睿探手撫摸上楚易的臉頰,彎下腰湊到他耳邊輕笑道:“從心理學角度來說,太簡單,太乾脆的回答都註定了是謊言。你撒謊了,楚易。說謊的目的是為了掩蓋事實的真相,我姑且大膽推論在你心裡對我懷著不少的好感吧。這不是一件羞於啟齒的事情。”
  “秦睿,你真是自負。說你人渣都是抬舉你了,我要是對你有好感,那就是我眼瞎。”
  秦睿抿嘴笑了笑,攤開手坐了下來,“隨便你吧。我自問對你的方式足夠溫和寬容,人渣這個結論未免太離譜,況且你口中的人渣現在還心心念念的替你想著怎麼解決何林的事情,你見過這樣的人渣?”
  楚易舔了舔嘴唇,倒有點不好意思了,他今天來雖然有那麼一層意思讓秦睿出面在秦家內部疏通一下,在劉氏的局面上稍微站到台前一點,幫他分擔一下壓力,但是何林那裡虧損的兩千萬他還真沒想過要秦睿幫忙,只是心裡覺得不舒服聊事情的時候就一帶說了出來。
  “還能怎麼解決,只有我自己找錢貼進來,難不成還真找上門向何林討回來?那樣局勢只有更糟糕,況且何林這種人不比彭亮,他手下有的是最低層的爛人和亡命之徒,就當是多花了兩千萬買股權了。”
  楚易心裡肯定是不甘心的,兩千萬不是一個小數目,這算是對他鋌而走險的懲罰吧,當初如果不是為了拿下另外百分之十的股權,他也不會承諾何林那麼好的條件。不過,這事也不是完全看不到好的一面,至少這洗掉的這三千萬不會出什麼簍子,他當時也是反復考慮到這一點才願意把這些錢交給何林的。
  “你想把錢拿回來嗎?”
  “你見過不想要錢的嗎?我怎麼不想。”
  “你想就行了。”秦睿頓了頓,沉靜道:“讓我幫你好嗎?楚易。”
  楚易愣了半響,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秦睿這句話了。這個選擇並不困難,秦睿自願幫忙這等好事求都求不來,有什麼好拒絕的呢?但是讓楚易說不出話的不是如何選擇,而是這個問題本身。是秦睿這種低得不能再低的姿態,讓楚易有些發蒙,一時間心裡五味紛雜。即便是考慮到秦睿的這種行為帶著刻意性,他也很難完全不去感受其中的情誼。
  他看著秦睿,模樣有點茫然。
  “你不願意?”
  楚易眯了眯眼,笑道:“秦睿,你這算是在加注了嗎?這麼一點注碼是撬不開我的底牌的。”
  秦睿挑了挑眉,道:“我不會賭,我只博弈。”
  楚易沒有道理拒絕秦睿,不過當他在去A市的飛機上見到秦遙的時候,突然就感覺這趟討債的旅程完全變了味。
  “你跟著來幹什麼?”
  秦遙連個正臉也不給楚易,斜瞟了他一眼,道:“這事都是我聯繫的人,我怎麼不在這裡。”
  他見秦睿閉著眼在小憩,又探出半個身子湊到楚易耳邊道:“楚大少爺你到底有多廢,出了事都讓老子來給你擦屁股,沒那本事就別去惹啊!”
  “你去問你小叔叔啊,又不是我讓你來的。再說我就是能耐,就是有人願意給我擦屁股,不服氣你現在就下飛機啊。”
  秦遙咬了咬牙,拽起拳頭就往楚易腰上砸:“能耐啊,床上功夫玩得轉嘛,我看楚豐要是被你敗光了,你倒還真可以去幹賣屁股這一行。”
  楚易抓開他的拳頭,冷笑一下,道:“行啊,到時候秦小少爺別忘了來照顧我生意啊。也算是間接了嘗你對你小叔叔的畸戀了。”
  秦遙雖然高傲性子也烈,但他家規森嚴,還真沒遇過楚易這麼沒臉沒皮的,被這話一嗆,恨不得把楚易拖出座位揍一頓。不過這時候秦睿睜開眼看了兩個人一眼,秦遙立刻就焉了,楚易拿起一本雜誌裝模作樣的看起來。
  像何林這樣地下賭場最怕的就是兩件事,一怕有人在場子裡出千作弊鬧事,二怕員警不打招呼,突然來封場子。這件事是都是斷人財路的惡事,不是兇悍之徒是不敢隨隨便便拿這種事情來招惹何林這種人的。
  
第四十五章

  不過顯然眼下就有幾個人專程跑來砸場子了。
  百家樂那個檯子這三個小時內已經有人贏走了將近三百萬,贏錢的是個瘦高個,生面孔,前幾天就來這裡玩了,之前幾天也贏,不過數目相對比較小,大概就十來萬的樣子。何林知道他肯定還有同夥,而且是百分之百的出千了,但是段亦在那裡觀察也觀察了有一段時間了,硬是抓不出對方的出千方式,抓不住證據總不能平白無故的不讓人玩的,那麼多人看著,傳出去了他這生意不好做。
  不過今天這勢態,何林是忍不下去了。他正要叫段亦把那個瘦高個給弄去樓上,就進來幾個人,其中幾個他是認識的,正是楚易。
  何林皺了皺眉,他沒想到楚易會找上門來。
  “什麼風把楚大少爺給吹來了?今天有興趣約個局兒不?”
  見何林不想點破,楚易也樂得裝瘋賣傻,“到A市來處理點事,順便就過來你這裡玩玩。何老闆也不用特意約局了,我這裡剛好有幾個朋友,拉上何老闆就可以湊一桌了。”
  說完他就向百家樂的檯子那邊招了招手,那瘦高個和另外兩個人就走了過來。
  何林算是看明白這演的是哪出了,楚易這是真有膽量,竟然砸他場子跑來討債了。
  何林是個老江湖了,他哪裡會怕楚易這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大少爺,劉飛是個啥樣的人他清楚得很,他們這個圈子的,其實八九不離十,再奮進的二代,和他這種刀口子上闖過來的人那是有本質差別的。所以楚易想來砸他的場子,在何林眼裡,那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可以,可以。”何林拍了拍楚易的肩,“我們樓上去。”
  何林是真的順著楚易的意思擺了個局,悠哉悠哉的和他們玩起了德州撲克,這是他的地盤,他還不信楚易能玩出花來。
  有那個瘦高個在,玩了幾圈下來,何林都一直是輸,這一輪他的底牌大概特別好,一次把桌上的五十萬籌碼全壓了,要開底牌。
  何林扒了口煙,夾起那兩張底牌晃了晃,道:“楚大少爺,這局桌上的錢都是我的了。”
  楚易還沒開口,秦遙已經發話了,他掀開兩張底牌,是一對A,池子裡面的五張牌是一對Q一個黑桃J,他是兩對,都挺大的。“輸不掉底褲你就該偷笑了。”
  何林沉下臉,哼了一聲,將手中的兩張牌掀開,一個黑桃9,一張方片7,他的牌面很小,但是何林冷笑一下,突然從桌子底下拍上來一把手槍,“我不信這桌上還能有比我大的!”
  那瘦高個看到槍還是有點嚇,立刻就把目光投向秦遙。秦遙笑了一下,敝了一眼何林手下壓著的那支槍,伸手就去掀秦睿的底牌,“我的牌比不過何老闆,不過這個人的牌就一定比你大。”
  秦睿幾乎是每一把都過,完全是充人數的,何林上次也見他來過,但是並沒有特別留意他。
  秦睿的兩張牌面更小,一張梅花4,一張紅桃5。
  何林咧嘴一笑,把桌上的槍拿了起來,鬆鬆垮垮的指著秦睿的臉道:“你說說看,你的牌面是不是比我大?”
  那槍口湊得很近,秦睿伸出手指將那槍口別開,道:“我不會玩德州撲克,你說我們兩個誰大,那就是誰大。”
  何林怔了一下,老臉上露出一分稀奇。
  “撲克我不懂,但我懂你手上這玩意兒,格洛克17九毫米半自動填充手槍,大部分國家的警用槍,全槍32個零部件,1分鐘之內可以拆卸完畢。裝彈重量在1千克,你手握的姿勢告訴我,你用的是空槍。”秦睿靠在槍口的手指往前一動,立刻就扣住了何林的手腕,啪的一聲壓到了桌子上,“私藏槍支彈藥情節嚴重的可判三年到七年,你覺得我能不能把你搞進去?我姓秦,你不會沒聽過吧。”
  何林一下子就笑了,他從秦睿的手下把槍抽了出來,動了下握把,把彈夾滑了出來亮亮,道:“空槍,空槍,和大家開個玩笑。秦先生這牌肯定是比我大,老何我輸的心服口服。”
  他重新坐了下來,挑開楚易的底牌,是一對Q,和池子裡的一連就是4個蛋,真正的全場最大牌面。何林彎了彎嘴,拍著楚易的肩膀道:“楚老弟,你要信我老何的人格啊,那三千萬畢竟要從國外的地下錢莊再轉進來,肯定要點時間的,而且老實說,彭家那邊給了我點阻撓,你別著急,我保證等你回Z市錢肯定到你指定的帳戶上了。”
  “我哪會信不過何老闆,信不過你我還會專程跑你這裡來玩啊?”楚易嘿嘿笑了聲,指了指牌面道:“何老闆,你說這牌面場子上到底是誰最大?我怎麼看著是我的4個Q通殺吧。”
  何林嘴角都抽歪了,他雖然只聽了秦睿的姓,但是對方對槍械的精通即刻就讓他聯想到了秦家的根基,軍工產業。這條脈上的秦家人是背景最深的,最不能去亂碰亂搞的,正因為如此,像何林這樣野路子上混出頭的人在聽到秦睿的那番話之後,半刻猶豫都沒有,馬上就服軟了。對方如果真的想要搞他,那太簡單了,可能現在這賭場都已經被員警給端了。他雖然狠,但是也知進退,知道哪些該碰哪些不該碰,對方沒有動真格,那就是給雙方都留了餘地。
  雖然秦家人是楚易請來的,但是何林還是是萬分為難,說誰的牌大似乎都不好。
  “誰牌大誰牌小不是一目了然嗎?我看楚大少爺那副牌就是桌面上最小的。”秦遙站起來,把池子裡的籌碼全部推倒秦睿面前,就留了最後一個塞到楚易手裡,“下次呢,有多大力就使多大力,沒那個金剛鑽就別攬那瓷器活,你也就只有墊底的命了。”
  秦遙說完瞟了一眼何林,道:“你覺得完事了嗎?完事了,我們兌了籌碼就走了。”
  何林巴不得他們快走了,輸了這幾十萬加上之前讓那瘦高個贏走的三百來萬就當是破財消災了,“完事了。段亦,快,快,帶他們去兌錢。”
  不過秦睿笑著看了一眼臉色陰沉的楚易,將面前的籌碼都推了過去,又從楚易手中把那個單獨的籌碼抽了出來,道:“我雖然不會撲克,不過單比大小你的兩個Q還是比我的4和5大的,我還是認為是你大的,楚易。”
  楚大少爺立馬就喜笑顏開,隨手拿出一個籌碼丟給秦遙,“易叔高興,賞你的。”
  秦遙瞪了他一眼,先一步走了。
  等回了酒店,楚易把贏來的六十萬支票塞給了秦睿:“當酬勞了。”
  “我不要錢。”
  “嫌少了?”
  “你知道我要什麼,楚易。”
  “做愛嗎?”
  秦睿笑了笑,“做愛只是過程和手段,不是目的。為什麼不給我個機會,楚易,你知道我願意用更多的東西來交換你的信任。比如像這樣。”
  秦睿拋給楚易那枚籌碼,“一次就一點也是可以的,我想我不會吝嗇多付出那麼一些。”
  “這一枚,還有那六十萬,本來就全是我的。桌面上的牌面本來就是我大,所以你拿我的東西換我的東西,空手套白狼還想忽悠我進套,真當我是豬頭?”
  “這麼說是不對的,大家的底牌都是看不見的,我完全可以用比你小的牌贏你的大牌,所以桌面上的籌碼還指不定是誰的呢?”秦睿走近楚易,摟著他道:“但我願意都給你,這一枚,還有那六十萬通通都是你的。”
  秦睿輕靠了一下楚易的嘴唇,對方的雙唇立刻追了上來。楚易有些發狠的啃咬著秦睿的下唇,極具攻擊性的探進舌頭與之交纏,他感覺秦睿的薄唇被他咬破了,一絲絲血腥味侵入口腔裡,這種味道極大的刺激著楚易的感官,他將秦睿抱得更緊了。
  他的東西,秦睿算不算也是他的東西呢?
  楚易感覺血液都沸騰了,身體裡就像有一團火在燒,他兩三下脫了衣服,帶著秦睿就往床上倒。他並不想去思考他現在的行為意味著什麼,楚易只是覺得剛剛秦睿那番話就像一團棉花把他的胸腔塞得滿滿的,他要是再不做些什麼,他就脹得慌得難受。
  他選擇了性,和一個男人的性愛。
  秦睿是溫柔的,他幾乎是安靜的躺在楚易身下配合著他的親吻,他的撫摸,他只在楚易快要停下來的時候重新回應他,鼓動他,讓他再次陷入情欲當中。
  這是一場兩個人的遊戲,只有兩個人才能把它玩下去,少了誰都不行,但是真正控局的卻只能有一個人,那個人必須是他。
  他讓停就必須停,他讓繼續就必須繼續。
  他從來不在乎付出多少,又或者將要付出多少,因為最終這棋盤上,剩下的都只會是他的黑子。起局,佈局,中盤,殺尾,楚易在什麼階段,下一步要怎麼走,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只需要按照既定的步驟下子,短兵相接的中腹廝殺之後那就是他的殺尾階段了。
  秦睿翻過身按住楚易,“別動,讓我來,楚易。”
  “秦睿,你說過什麼都是我的。”
  秦睿舔了舔他的乳尖,輕笑道:“只要你吞得下。”
 

第四十六章

這是一場綿長的性事,秦睿的動作出乎意料的溫柔和小心翼翼,他撫摸過楚易身體上的每一寸肌膚,緩慢而有力的節奏震顫著楚易肌膚下的脈動。 就好像連血液都變了味道,開始侵蝕他的內裡,這種侵佔帶著不可阻擋的趨勢蔓延至他身體的每個角落,他感覺到那股激流沖向下體,性器開始鼓漲起來。
這是一個開始,這也是一種變化,生理機能上無法被克制的性欲對著一個男人打開了。
楚易睜開眼,秦睿已經從他身體裡面退出來了。
他看著對方情欲消退之後的側顏,分明的線條些微透露出過分的冷感。楚易摸了摸秦睿下巴,感受著其中堅硬的骨骼,“你憑什麼用比我小的底牌贏我?沒攤牌之前我是不會選擇pass的。”
秦睿微微抿抿嘴,似笑非笑,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幅撲克,鋪平道:“抽一張吧。”
楚易在頭邊上摸了一張,是張黑桃J。 秦睿也摸了一張,他的動作很直接,下手的點也很準確,牌尾第四張。他沒看,就那麼放在哪裡。
“只有加了注碼,才會有輸贏。你可以選擇PASS,那麼算是平局。如果你選擇不PASS,你的大,我讓你操一次,我的大,你把手上劉氏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權轉讓給我。”
楚易挑了挑眉,“這不公平,我又不稀罕操你。”
秦睿笑笑,“對我來說劉氏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比不上我開給你的條件,只要你比我大,你是百分之百賺了。我們的注碼都是自己捨不得的,這才是公平。再說你還有PASS的選擇權。如何?”
楚易皺了皺眉,一旦加上賭注,很多東西就不是原來的樣子了。秦睿的表情很鎮定,又好像帶著一點點期待,他開始懷疑這個賭局是不是一開始秦睿就已經想好了,所以從第一句話就不過是引誘他的,用小的底牌贏他,也許只不過是一個幌子,對方手上真正握著的也許是一張A,是了,秦睿不賭,秦睿只博弈。秦睿怎麼可能真的拿著一張小牌來妄圖贏他呢?
楚易盯著秦睿的臉,想要從那張帶著笑意的臉上看出更多的東西,然而他不過是看到了更多的期待,期待他選擇賭這一局嗎?可是這一次,他漲進了,他怎麼會再受秦睿激他呢?
楚大少爺突然把手中那張牌塞回牌堆中,“你說賭就賭?我憑什麼聽你的,誰知道你有沒有作弊。”
秦睿笑出聲道:“楚易,你又耍賴了。你明明就可以選擇PASS,卻偏偏要毀局。做個決定這麼難嗎?”
“放屁,我都沒說過要賭,起局開局都是你定的規則,我憑什麼要按你的規則下注。你肯定作弊了,倒數第四張被你藏了A吧。”楚易一臉的不認帳,他將那副牌都合攏收起來,碰到秦睿那張時,還是沒忍住翻了過來,那是一張梅花3。
楚易感覺臉頰有點酸,他媽的竟然是梅花3,秦睿這個騙子!“你他媽不是說你不賭嗎?不賭還拿小牌詐我?”
秦睿夾起那張梅花3,貼到楚易胸口,“我是不賭,這張牌是梅花3還是梅花A對我來說都沒有差別,我不需要知道我的底牌是什麼,我只需要知道你就可以了。”
他用牌邊刮了一下楚易的乳尖,感覺楚易微微顫了一顫,這種幾不可察的顫動卻像是音震,蕩進了秦睿的心裡。他眼神暗下來,一個翻身壓上楚易,鉗著對方的下巴,舔舐著楚易因為剛剛的擦刮而挺立起來的乳尖,輕笑道:“你都抽了牌了,卻要毀局,告訴我毀局該付出什麼代價?”
楚易被他壓得踹不過氣,他滿腦子都是那張梅花3,狗日的秦睿不僅是詐騙犯,還是個搶劫犯。 撲克鋒利的邊緣就像是一把刀,這把刀從楚易的胸口漸漸往下拉去,但凡是那東西劃過的地方,都像是被螞蟻咬過一般,火辣辣的疼又參雜著另類的快感,所有的注意力都隨著那張撲克湧動著,它到哪裡,楚易的心神就在那裡。
“啊,痛。”
楚易微微蜷起小腹,左腰的地方被那張撲克劃破了,一道細長的傷口赫然出現在緊實的肌肉之上,先是一陣泛白,接著就滲出一滴一滴鮮紅的血珠,很快那些密密麻麻的血珠就穿成了一條線。
秦睿湊上去由下往上順著傷口舔了一遍,舌頭的溫度和濕度讓疼痛附著起一層柔軟的外衣,楚易哼了兩聲。 秦睿順著那傷口一路向下,溫濕的口腔包裹住楚易半是挺立的性器,他用舌尖勾動著楚易的龜頭,順著凸起的地方摩擦而過。
“啊。”楚易撐開腿,抱住秦睿的頭,剛剛那點疼痛立刻就被下身衝擊上來的滾流淡化一空。楚易有點控制不住,才消退下去的性欲被秦睿這麼一撩撥又氣勢衝衝的湧了回來。
秦睿吐出那根已經挺直的肉棒,掰開楚易的臀瓣,後穴邊緣還彌留著上一輪情事留下的濁液,也許有潤滑液,精液,汗液,還有楚易的腸液。 被強行掰開而裸露出的肛口因為空氣的刺激而激烈的收縮著,秦睿夾著那張撲克輕輕的刮著肛口的四周,連帶那些陷下去的細紋,他都用細利的撲克邊緣探了進去,一點一點的抽動摩擦著。
楚易閉著眼,咬著牙,他的表情更像是在忍受煎熬而非沉淪於情欲,縱然他有城牆一般厚的臉皮,有足夠豐富的歡場經驗,亦有相當不知節制的欲望,可是被人這樣注視著私密處,連毛孔都能看得清楚的是行為仍然讓他感到羞恥和難耐。 而另一方面,他卻沉湎其中,勃發的性器和後穴邊緣所帶來的細緻微妙的性挑逗與性暗示就仿佛一張巨大的捕魚網,將他從所屬的海域中撈了起來,任他翻動彈跳,他還是陷在其中再也返回不到海中。
也許他需要的不是對抗。
“秦睿,別逗我了,快點吧。”
秦睿扔開撲克,覆上去親吻楚易的額頭,“想要痛快一點嗎?”
楚易點點頭。
“我也想要你痛快一點,有沒有心動,楚易。告訴我。”
楚易猛的睜開眼,笑了一下,低沉著聲音道:“你不能用小牌來詐我的底牌,我可以不玩的。”
秦睿埋進他頸邊,含著他的耳垂吮吸了一陣,笑道:“都依你吧。我給了你PASS的權利。”
接下來的情事便成了一個掠奪的戰場,秦睿給了他痛快,但是他媽的太痛快了,楚易就聽到身下的床吱吱呀呀的叫喚,他一邊承受著秦睿毫無牽制的撞擊,一邊擔心著那床是不是快要垮掉了。
等他感覺屁股都被秦睿撞麻木了,腰背一片酸疼,小腹上的汗水匯成一線從腰側滑落下去,到後來他連叫都叫不出聲,肺都要被頂出來了。 楚易射了出來,精液落到小腹上,他卻連擦掉那東西的動作也不想做。
秦睿抱著他的腰挺動了一會兒,也射了出來。 他拿紙巾幫楚易擦了擦,摟著他的肩道:“去洗個澡吧。”
“累。”
“我幫你洗。”
“累。”
“我背你過去。”
“累。”
“你想要我抱你嗎?”
“他媽的你煩不煩,老子自己去洗。”楚易兇神惡煞的翻身下了床,走進浴室,碩大的全身鏡將他的情事過後的裸體照的分明,屁股上還留著些沒有擦乾淨的粘液。
但是這絕不是令楚易狂怒的原因,他的胸腹上留著一片紅痕,是剛剛那張撲克劃過的地方,那是一個巨大的R,受傷的地方正是R的尾巴。
“秦睿!你他媽的搞什麼!”
“情難自禁。”
“放你狗屁!”
“楚易,你不能因為你不想表達對我的喜愛之意,就不允許我表達我對你的喜愛之情吧,這不公平。”秦睿走進浴室,掃視了一眼楚易的胸膛,道:“一會兒那些紅痕就消了,你要是覺得受傷了不方便,我不介意你住我那裡,我可以照顧你。”
楚易咬了咬牙,語氣裡全是狠勁兒:“你給我記著。”
秦睿靠在門口,抱著手臂,“你打算找個機會刻回來嗎?”
“呸。”
“秦英烈祝壽你和我去嗎?”
楚易躺進浴缸裡,溫暖的水很快就驅趕走疲累,這時候最好是再點支煙,人間天堂。不過楚易瞄了一眼門神一樣杵在門口的秦睿,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去。”
“為什麼?”
楚易半合著眼皮,冷笑一下,道:“因為從你口中說出來的話都是有目的的。少爺我不上你的當了。”
秦睿走過去幫他擦著身子,笑道:“你覺得我對你不坦誠嗎?我沒有刻意騙過你什麼吧。”
“只能說我還沒發現而已。”
“好吧,你不去就算了。反正到時候也沒什麼好事,秦家擠兌我的人這下子得全冒出來了吧。” 楚易默默聽著,秦睿拭擦他身體的力度剛剛好,“我還以為你在秦家是說一不二呢,平時看著不是挺牛氣的嗎?秦醫生,你要是被秦剛給扳倒了,我絕對做那個落井下石的人。”
 
第四十七章

  秦睿戳了戳楚易剛剛那條細傷口,“你捨得?”
  楚易稍微坐起身,“把劉氏都讓給我,我大概就捨不得了吧。”
  “胃口挺大的,我怕你吃不下。”
  “那是我的事。”楚易其實目前還真沒打算過要吃下劉氏,畢竟楚豐的底子在那裡,他雖然胃口大,但是也不能一味的好高騖遠,這話也不過是氣不過秦睿那副篤定的模樣,捨不得,他為什麼要捨不得,就憑秦睿這種目的明確的殷勤?還是憑他在床上的持久戰鬥力?
  楚大少爺擰巴了,他恨不下這口氣,因為他心裡面還真有那麼一丁點兒捨不得。人渣秦睿到底哪裡好?沒!所以他到底憑什麼要有那麼一點捨不得?
  這就是操蛋的世界。
  等楚易回了Z市,果然何林已經把那兩千萬打回到他指定的帳戶上了,劉氏那群老股東大概等這筆錢都等得頭頂冒煙了,楚易趕緊差人去把這事給辦妥當了。
  何林那天那番話雖然沒有明說,不過估計彭家是找過何林的,也就是彭家來插了一腳,大概才讓何林更有黑吃掉那筆錢的想法。彭家能找上何林,指不定連劉飛也一併找過了。
  很難說他當時明裡暗裡逼迫劉飛的做法,是不是劉飛都已經知根知底了。如果是,大概要不了多久彭家和劉文就會有動靜了吧。
  助理小林又撥進來一個電話,道:“楚少,有位姓秦的先生找你。”
  楚易咳了一聲,這次他要先問清楚了:“名字叫什麼?”
  “秦剛,秦先生。”
  楚易皺了皺眉,秦剛怎麼會跑來找他呢?他從沒打算過要牽涉入秦家的內部鬥爭中,楚易思索了片刻,道:“讓他進來。”
  秦剛敲了敲門,得到楚易的答覆後,才輕輕推開門走了進來。他看起來相當成熟亦相當有氣度,他進來的一系列表現顯示出了對楚易相當的尊重,絲毫沒有秦遙那副眼睛長頭頂的模樣,也不像秦睿一般溫和,倒是更嚴肅一些。
  秦剛和他握了握手,道:“你好,楚總。”
  楚易笑了笑,公司裡的人大多稱呼他作楚少,他雖然頂著個總經理的名頭,卻極少有人叫他楚總,所以聽到秦剛的稱呼倒是有些感覺過於正式了。
  “叫我楚易就行了。喝什麼?茶還是咖啡?”
  “茶吧。”
  楚易讓助理小林倒進來一杯鮮茶,隨口和秦剛寒暄了幾句,一坐下來就直接接受茶水的,大半這事情不談個一兩個小時那是走不掉的。楚易心裡也琢磨,這秦遙找上門至少在劉氏方面,他們還有不小的交集,可這秦剛,他不過是在秦睿那裡和他見過一面,彼此可說都不認識,怎麼會端端的找上他了呢?
  不過他也不好開這個口問,就只有等著,可是那秦剛就仿佛是今天特意來和他閒聊的一般,茶都喝了一半了,他都還在和楚易聊天,想到什麼說什麼,也沒個主題。
  楚易一面附和著,一面打量起秦剛來,三十幾歲的年紀,身材和皮膚都保養得很好,架子高大,寬眉闊鼻,最是男人中的男人。以車來比喻秦剛,秦遙,秦睿,那就是悍馬,法拉利,和賓利的區別。
  儘管楚易知道秦剛和秦睿是處於對立面,但是秦剛的作派還是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的,大開大合。
  “介意我點支煙嗎?”這個舉動不太禮貌,不過楚易實在弄不明白秦剛來他這裡的目的,他還是微微帶了點逐客的意思在裡面。
  “介意給我來支嗎?”
  楚易會心的笑笑,遞了一隻過去,傾身幫他點燃。片刻之後,辦公室就燃起一陣灰霧。
  “楚易,我知道我今天來稍微冒昧了點。”他停頓了幾秒,“你和秦睿是情人關係吧。你先別生氣,我說這話沒有什麼惡意,也不是因為外面有什麼關於你們的風言風語。”
  楚易不知道秦剛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結論,他和秦睿的關係他從來沒有往外透露過,他們見面的時間也不是特別多,大多時候也在秦睿家裡,像是這種頻率的交往是不會有人往同性戀上靠的。再者秦遙雖然要鬧,但是他想秦遙是不會鬧到秦剛耳朵裡去的。
  楚易沒應聲,就看著秦剛。
  秦剛笑了笑,繼續道:“我們不過是一面之緣,我本也不該干涉你的私事,況且我要談的事情本來都與你無關,是算秦家內部的鬥爭,是不應該把你牽連進來的。
  我知道秦睿幫了楚家不少,比如新產業園那兩個項目,還有劉氏的問題大概也是他願意讓步的。這對楚豐來說是好事,我本不應該插話,不過我還是希望你瞭解一下秦睿的初衷。
  我並不是要挑撥你們之間的關係,你就當做是接受另一面的資訊罷,至於如何判斷,也是由你自己決定。”
  楚易這下終於算了弄清楚秦剛的目的了,彎彎繞繞說了那麼多,他算是模模糊糊抓到了其中的核心,秦剛走這一步,大概是想著拉上他一起扳倒秦睿。只不過現階段還是先試探一下,露一些底,可能有真可能有假,就看楚易對秦睿的反應了。
  他和秦睿要是關係緊,估計秦剛就不會走他這條線,將來秦剛和秦睿鬥起來,他就是鐵板上釘釘的秦睿派。如果他表現的曖昧一些,那麼後續秦剛可能就陸陸續續的要找他來事了。
  楚易勾了勾嘴角,吐出一口煙,道:“我們做生意的人,最喜歡的就是消息多,管道多。我還得感謝你專程跑來和我談,有什麼說什麼,這房間裡就我們兩個人。”
  秦剛點點頭,“秦睿與老頭子當初有個協議,他拿下Z市,老頭子就把權利都交給他,讓位之前順便幫他把留下的老人都清理走,當然也包括我。不過現在情況有變化了,老頭子等不了他了,準確的說老頭子心頭也有猶豫,把這份家業交給秦睿可能並不是一個很明智的決定。”
  楚易心想,果然是按這個步子來了,其實不管是秦睿也好,還是秦剛也好,既然秦家都插手進了Z市這塊地方,就肯定沒指望過要退出,秦剛單單挑出秦睿和老頭子的協議來說,未免太將他自己踢得太乾淨了,就算以後是他接手,他就不動Z市了嗎?玩笑。
  所以楚易幫誰都一樣,只不過秦睿是抱著目的這一點也許得到了確切的證實。他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就像當初秦崇喜對他說的那四個字,處心積慮。
  不過煙霧很好的掩蓋了楚易那一點點不快。
  “這些和我其實沒太大的關係,楚豐做生意,就只做生意,有項目就上而已。”言外之意就是他沒興趣摻合秦家的事情,但秦剛要是有好事找他,他也不會拒絕。
  秦剛滅了煙,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揣度楚易的意思,按說他拋出的這個點,如果楚易確實和秦睿是情人關係,那麼無論如何都不能這麼平平的說出來這樣一番話來,太平了,他想要聽到的是激烈點反應,不管是信還是不信。
  “恩,我理解。我想楚易你也是本著商人的原則在行事,所以那天在秦睿那裡見到你,我覺得我有必要和你溝通一下。
  秦睿要拿下Z市是很早就定下來的計畫了,一開始他的目標就定在楚豐身上,早幾年,Z市雖然發展的平穩沒有一家獨大之勢,不過楚豐屬於其中的中堅力量,要吞下Z市就必須先吞下楚豐,我想這是只要有點大局觀的人都能看明白的。”
  秦剛頓了頓,臉上露出些許無奈,“所以,我那天在秦睿那裡看到你還挺吃驚的,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和秦睿走到一起,老實說處於這樣的局面下,楚豐最好是和秦睿沒有任何牽扯的才好。
  你大概比較奇怪老頭子最後怎麼會對你說那麼一句話吧,因為他最瞭解秦睿當時留你在那裡的意圖,算是在向他示威吧,拿下楚豐就等於Z市已經拿下了一半,現在雖然彭家插了一腳,但是只不過更加突顯楚豐的重要性罷了。”
  秦剛臉上那點無奈就像是再印證著楚易到底有多蠢一般,就好像在說沒見過青蛙往蛇邊上跳的,偏偏你楚易還和秦睿膩歪得緊。
  這是一劑重藥,打下去楚易果然就有反應了,他抖了抖煙灰,道:“你一直談的是秦睿,而不是秦家,楚豐的合作對象不是秦睿,從來都是秦家,我就想知道Z市這局棋,秦家想要怎麼走?”
  秦剛意味深長的看著楚易,他似乎從中摸出了些許門道,他笑了笑,道:“這要看將來誰在掌握核心權力了。如果是秦睿,我肯定左右不了他的決策,如果是其他人,那麼結果肯定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這個其他人,指的明顯就是秦剛自己了。他也沒給什麼承諾,現在還不是給承諾的時候,雙方只不過是都有了接洽的願望,到底有多深,有多真,大家都還在互相探底。
  
第四十八章

  秦剛走的時候留了一份賀壽的請帖,說是希望楚易到時候去一趟,也是秦老爺子的意思。
  楚易沒拒絕,說是看看時間安排。他心裡有點發冷,秦剛今天來那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半點好心。不管對方出於什麼目的,想把他拖下水就是最壞的出發點。他信不過秦剛,但是他也膈應秦睿。
  對楚易來說,他可以理解一開始秦睿的目標就是吞併掉楚豐,站在秦家的立場上看,這無可厚非。但是為什麼對方一定要將這種關係搞得這麼複雜,為什麼要把他拉上床,要和他建立所謂的情人關係。
  楚易想不明白,因為這段強加於他身上的關係就像是蜘蛛網,團團將他縛得緊緊的,情場變成了商場延續的戰場,而一層層逐次遞增的情誼又反過來牽制著他每一個商場上的策略。他不想承認,但是他確實玩不轉。
  可是楚易並沒有意識到,他玩不轉的東西,秦睿卻可以遊刃有餘,對他來說困難的處境,對秦睿來說並沒有什麼阻力。他要把情場商場混在一起,但是秦睿卻可以看得分明。
  楚易以為秦睿和他是一樣的,所以他玩不轉的東西,秦睿也未必就是那麼得心應手,況且他不是沒有勝局的,他不是沒有可以壓過秦睿的機會的。而現在,又多了另一個轉機,秦家的內部鬥爭,秦剛的出現都是他可以鉗制秦睿的王牌。
  他可以選擇退出的,秦家的事情本就與他無關。可是楚易不想退出,他想看秦睿輸!輸給他!因為這場賭局,楚易已經下了注碼,他不能說PASS,他手上就是J,他明著玩,他要一直賭到撬開秦睿的底牌,看看那到底是A還是3,不要說他愚蠢,不要鄙視他的孤注一擲,更不要計較他自負張狂到不計後果的行為,楚易,他只是動心了。
  當楚大少爺雄糾糾氣昂昂遞出請帖參加秦老爺子壽宴之時,他最想看到的就是秦睿一臉吃驚的表情,畢竟秦睿是邀請過他,但他拒絕了。他是和秦剛一起來的。
  可惜楚易又失望了,秦睿看到他的時候連嘴角的笑容都沒有擴大或者縮小那麼一點點,他只是走過來,問候了一聲楚易,對站在楚易旁邊的秦剛道:“你那天說的建議我下來也有認真考慮過,我想我確實應該做出一些改變。”
  秦剛皺起眉頭,他摸不清秦睿這話的意思,對方顯然不是那種隨便退縮的人,改變這兩個字就著實是耐人尋味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不知道秦睿能有多瞭解他,但他對秦睿是下了很多功夫的,不管這個改變是出於哪種方面,他都是欣慰能夠看到的。
  打破秦睿強烈的控制欲望,就等於打破秦睿步步為營,招招致命的環形策略。對秦睿這種病態的強迫人格控制障礙者,首要的突破之舉就是要讓一切都脫離他控制的方向,不管是哪個方面。
  秦剛從楚易身上看到了某種突破口。他拍了拍楚易的肩膀,笑道:“我想老頭子聽到你說這話肯定很歡喜,不過老實說,秦睿你不厚道啊。作為秦家的合作夥伴,關係和你又那麼好,你竟然沒有親自邀請楚大少爺來這次壽宴,要不是我特意走了一趟,豈不是這事要烏龍了。”
  楚易沒吭聲,他知道秦剛在拿他當鞭子使,這兩個人較勁,就把他給拖了進來當皮球踢。他雖然對秦剛的做法感到反感,但是他更想聽到秦睿的回答,他心裡面藏著一股惡氣:你秦睿就是處心積慮的接近我,我也照樣可以翻臉不認人,我就是和你的死對頭混到一起了,我看你能怎麼樣。
  秦睿微微一笑,看著楚易道:“我請了,不過楚易不願意來,我當時想可能畢竟不是老爺子親自說的,不太誠意,所以這事我又和老爺子溝通了一下,原來他又讓你去了啊。”
  秦剛說不出話了,笑了笑,就找個藉口離開了。秦睿的回答把所有可能都封死了,楚易也好,秦剛也好,你們怎麼走到一起的,怎麼會來的,那都是他秦睿留的機會,是他讓出來的,所以這談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給他添堵。
  秦剛一走,秦睿的眼神就變了,看著楚易就像是貓看著耗子,餓的時候要吃,閑的時候要玩。
  楚易又惱又氣又有點發毛,他是來給秦睿找不自在的,但是好像變成了秦睿要來找他的不自在了。他也不願意退步,秦睿敢盯著他,他也就回敬對方。
  秦睿收回目光,道:“你那點水準是伏不住秦剛的,你以為他會像我一樣遷就你?”
  啊呸,楚易心裡直罵娘,秦睿到底什麼時候遷就過他?就算有,那也是他自己拿身體掙回來的。都他媽的是血汗賺來的機會。“至少我們雙方都清楚對方有所圖謀,沒有遮遮掩掩,不像有些人裝得比什麼都好,其實算計的比誰都狠,明明長著一副獠牙,還要裝成純情小白兔,他媽的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像不像。”
  秦睿抿笑了一下,道:“原來你一直看我是純情小白兔。”
  楚易罵人的話都到嘴邊了,看了一眼四周來來往往的人,又給吞了回去。他當然沒有把秦睿當小白兔,他只是偶爾習慣了秦睿給予的某些縱容,當這些縱容突然間都變了性質,那滋味就跟活吞了一盆屎一樣噁心。
  秦睿的笑意更加明顯了,“楚易,你要是願意當我是小白兔,那我就是小白兔好了,這本來就只取決於你,決不會取決於秦剛對嗎?”
  楚易冷哼一聲,道:“秦醫生想表達什麼?我不該聽秦剛的話,還是秦剛的話不可信?你想怎麼編個故事來圓,說出來聽聽。給你一個光明正大的騙我的機會。”
  秦睿想,對大部分人,包括楚易在內,他大概都犯不著特意用騙這麼高級的手段,但這話要是說出來,估計楚易得當場就砍死他。所以他只是揚了揚眉,溫聲道:“我不必編任何故事,事實是什麼樣,就應該是它本來的面貌。我不知道秦剛對你說了什麼,大約能猜到個大概,不過我並不認為他所告訴你的和我們當前的局面有任何的衝突和影響。
  事實上,楚豐走到哪一步,哪個階段哪個層面,都是你在把控,我相信于公於私你都能處理得足夠好。至於秦家的問題,這是秦家需要操心的,能走到哪一步,斷然不是某個人說可以就可以的。
  楚易,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個向上的機會嗎?機會來了你又為什麼不抓住呢?如果你認為秦剛是你的機會,你可以選擇他,我不會干涉你。但我希望你好好想想最開始的那個問題,你伏得住他嗎?”
  楚易一陣愣神,秦睿這番說辭是他壓根沒想過的,他甚至感覺沒有足夠的空間和時間去消化,他只是模模糊糊的領略了大概的意思。這是發展空間的掠奪戰,楚豐想要壯大,就必然要面臨去對抗更加強大的勢力,從對方的碗裡搶肉吃,不管這個對方是秦家也好,還是彭家也好,這是一個企業發展壯大必經的過程。因為這是一塊已經飽和的市場,搶不到別人的,那就只有守著自己碗裡的等人來搶。
  所以根本問題不在秦家或者彭家想要怎麼在Z市下手,怎麼去佈局,而是在於楚易想要怎麼去走這局棋,要麼乘風破浪,要麼退避千里。這是一個必須要邁過的坎兒,就像鯉魚躍龍門,要麼魂消魄散要麼化鱗成龍。
  他既然都在這個坎兒上了,秦剛還是秦睿?他拼得過誰?他和誰玩下去才有勝出的機會?
  楚易笑了,秦醫生的話一針見血,直指重心。但僅限於公事罷了,這既不能遮掩他的目的性所帶來的對兩人之間關係的傷害,也不是楚易想要得答案。可惜,楚易想要的答案,卻是他不敢也不能問出口的。
  對於秦睿這番話,楚易尚且只能保留他自己的意見,選擇秦睿,他不知道有多大的勝率,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選擇秦剛。這與他能不能控制得住無關。
  “你說得這麼理直氣壯倒好像是我太過小心眼了一般。事實卻是你有意圖的接近我,在這個基礎上問我能不能壓得住秦剛,不覺得太好笑了嗎?”
  秦睿歎了口氣,“公是公,私是私。這一點也是你當時提出來的,我沒有破界,也沒有什麼隱瞞你的。還是說你覺得我哪裡踩線了,又或者你想改變我們之間的模式?”
  楚易眼睜睜看著秦睿把這個被他踩得稀爛的皮球給扔了回來,原來錯都不在秦睿,全在他這裡,是他以公攜私,以私範公。秦睿就等著他悔棋,等著他改變底線。
  對,秦睿顛倒是非黑白。可楚易挑不出他的錯啊,這口氣他是忍也得忍,不忍也得忍。底線是不能動的,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他動一次,秦睿那賤人就必定會討回去兩次,一來二去他楚易還能再有話語權嗎?他沒有,他就沒辦法在這場角逐中奪回勝利。
  所以楚大少爺只能黑著臉惡狠狠氣鼓鼓的看著秦睿,然而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第四十九章

  吃完飯,秦家一大家子人都站在外面的草地上拍全家福,照完了就搭了些太陽傘和小桌子小椅子的在太陽下喝會兒茶,聊會兒天。
  年輕輩的有年輕輩的玩法,留在草坪上曬太陽的多是些老一輩的人。楚易自然是沒打算要和這些牙齒都快掉了的人在一起聊天的,不過秦剛叫了幾個年紀相仿的也在那塊草坪上擺了個牌局。
  客隨主便,楚易也不能拆別人檯子,並且離他不遠的地方就坐著秦睿,對方正和幾個秦家的長輩在聊天。他是看著秦睿心裡生氣,不看秦睿他也覺得渾身不舒服,時不時用餘光瞟一下秦睿,心裡還要罵上兩句。
  “磨蹭什麼呢!該你出牌了。”秦遙白了一眼楚易,不耐煩道。這幾個人裡面,秦遙年紀最小,輩分最小,不過家庭地位並不低,一場牌局,楚易也看得出來秦遙和秦剛有些不對付。
  不過這種不對付只有秦遙單方面的表現出來了,秦剛倒是不動聲色。如果僅僅只是這樣,那楚易倒是樂得看戲,但是秦遙向來看他不順眼,屬於沒事找事型的,今天看到楚易和秦剛混在一起了,他更是對楚易極盡可能的冷嘲熱諷。
  “沒看到上家出的是Q嗎?你這J還下得來嗎?”原來楚易一走神,出了一張比上家小的牌,秦遙便找著話題開挑刺兒了。“眼神不好使,還是太陽光太刺眼了?”
  這話說得挺下楚易面子的,當著這麼多人他也不好發火,只道:“我出錯了,不好意思。要不這把算我輸吧,開下把好了。”
  秦剛笑笑,道:“大家就隨便玩玩,哪兒來那麼多規矩,出錯了拿上去就是了,秦遙不懂事,楚大少爺別和他計較。”
  “是啊,楚大少爺你別和我計較,我說話不中聽,不過是人是狼我還看得明白,自己手上拿的是J還是Q還是K我至少還分得清。怕就怕有些人連誰是黃鼠狼誰是雞都不知道。”秦遙把楚易出錯那張牌撿了起來,遞給他,“拿去,下輪就別範這種錯誤了。”
  楚易都快給秦遙這話逗笑了,他也不知道對方是想要拐著彎罵他呢,還是想要拐著彎提醒他。他笑了笑,沒接話,秦遙對秦剛是完全處於排斥狀態,並且毫無掩飾,看來秦家這內部矛盾還挺深的。
  不知道是不是這番話的指向性太明顯了,一直保持著沉穩姿態的秦剛也有點坐不住了,介面道:“範一次兩次錯誤不要緊,重要的是要知道棄暗投明。”
  秦遙哼了一聲,很快就有人拿糕點過來,其他幾個人便做了和事老,趕緊轉移了話題。
  不過秦剛的話並非無的放矢,很快他就讓楚易明白了棄暗投明那四個字的意思。
  就在他們吃茶點的當口,過來一個七十來歲的女人,燙著卷髮,衣著剪裁得相當得體,雖然上了年紀,不過舉止非常幹練。她臉上雖然掛著笑容,卻很難遮掩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嚴苛之氣。
  秦睿看她走了過來,站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讓給她,這個女人叫秦勉琳,是秦英烈的侄女,秦睿的姑媽,按輩分來看,她算得上秦家在世的老輩子了。秦勉琳一輩子沒嫁人,膝下無兒無女,以前是國家新聞總署的領導,現在是天利集團的董事。如果說秦家內部在秦英烈之下還有幾個人能說得上話的,她肯定要算一個。
  “秦睿啊,姑媽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我是做長輩的,看著你走錯路,走彎路,就要直接給你指出來。我們秦家,為什麼能發展到現在這麼壯大?因為秦家一直秉承的宗旨就是要團結!要上下一心!
  可是你看看你現在做的事情,讓秦剛留在軍工系統裡面就那麼難?我們要的是家族的發展,你代表的是秦家,不是你一個人。你看看你爺爺那一輩,我這一輩,什麼時候出過這種打壓自家兄弟的事情?
  現在是求共存的時候,不是爭私權的時候,我今天就是當著老爺子的面把這話放出來,如果你秦睿再一意孤行,不肯退步不肯聽人勸說,那麼老爺子做主要把位置讓給秦剛,我也會支持這個決定。”
  秦勉琳的聲音非常平穩,但是正讓草坪上喝茶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以她的輩分,她的身份,以及她手上所持有的天利股權,這一番話就非常的重了。她這樣的人,言語中開始有了傾向,那就表示秦睿的地位已經不再是像以往一樣不可撼動了。
  雖然秦勉琳把這個最終決定權還是牢牢的推給了秦英烈,但是對秦睿的不滿與對秦剛的期望,已經足夠傳達給在坐的人了。
  她說完了這番話,喝了口茶,又對秦睿道:“姑媽不是不支持你,但是秦剛這件事上你做的太沒分寸了。我是最希望秦家和和睦睦團團結結,你要是連這一點都把控不好,你讓我怎麼來看待你接手秦家之後的可能?
  不要讓你爺爺為難,更不要讓大家為難。”
  秦睿點點頭,幫秦勉琳把茶水斟滿,不疾不徐道:“我明白,這件事肯定會有個結果,到時候肯定不會讓大家為難。”
  他轉過目光,看著一直沒表態的秦英烈,道:“我們上樓談談吧。”
  走的時候,秦睿往楚易這邊看了一眼,不過那眼神裡倒沒什麼失了方寸的意味,只是有點冷,微微抬了抬,又越過他又投向了秦剛。
  楚易迎著秦睿的目光挑眉笑了笑,活該。秦睿這種自以為是的人就活該被擠兌,他不是向來淡定嗎?看看這下還怎麼淡定得起來。剛剛秦睿在他面前不是還挺能說的嗎?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這會兒怎麼又一句話都吭不出來了?
  就楚易看到的,聽到的,他完全可以認為秦剛的已經完全展開了攻勢,而秦睿卻實實在在的處於守勢,並且守得也不是那麼輕鬆。
  本來這應該是楚易落井下石幸災樂禍的大好時機,他確實也存著這麼一絲臆想,但是設身處地的站在秦睿的角度上思量一下,他又經不住有一點點擔心。這份擔心是他不願意承認的,但卻是真真正正存在的。
  所以對上秦睿那種微顯冷漠的目光,他覺得稍微有點刺痛。
  秦遙把手中的牌放了下來,皺眉道:“這一招真的來的猛,不過棄暗投明也得分清楚誰是暗,誰是明。我不玩咯,背都坐痛了。”
  其他人也是都沒了玩牌的心思,秦勉琳的話對秦家人的震動還是很大的,如果說秦剛一開始還不算成氣候,那麼這一番話之後,大概就真的有了和秦睿的一爭之力了。
  秦剛遞給楚易一支煙,道:“你今天肯來這裡也算是好事,至少秦家內部是個什麼樣的狀況你可以親自判斷,我想要我來說這些話,楚易你也未必信我。以我之見,我覺得我們之間還是有很多可以合作的機會的。你怎麼想?”
  楚易心想,原來這牌局一開始就是秦剛特意安排的,在給他秀肌肉,秀實力呢。這場戲很到位,無論楚易是站在什麼角度,都能夠感受到秦睿那岌岌可危的地位。他沒有道理拒絕。
  “我們的想法不謀而合。”
  秦剛頷首笑道:“應該很快就有機會了,我想和楚大少爺的合作會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
  楚易看著他走向秦勉琳,被陽光直射的後背卻升起一陣寒意,他第一次生出不可預知,不可掌控,不可估量的感覺。這場原本只局限于他和秦睿之間的遊戲漸漸變得複雜起來。
  到了晚飯的時候秦睿和秦英烈才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這場談話幾乎持續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儘管秦家人都對此抱著諸多揣測,不過卻沒有人敢開口詢問什麼,最多也就是瞄一瞄兩人的臉色在心裡掂量掂量可能的結果。
  不過秦睿與秦英烈都是不露聲色的人,便是用力的瞧,使勁兒的瞧,其實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快散席的時候,秦剛帶著一個小美女坐到楚易旁邊,那小美女叫秦雯雯,和秦遙是一輩的,要叫秦睿和秦剛一聲叔叔。
  秦剛的意思很直接也很明白,就是有意想撮合秦雯雯和楚易,這個舉動的目的性和試探意味都很重。秦剛明明對楚易和秦睿的關係心知肚明,卻偏偏要拉來秦雯雯插一腳。
  楚易這下才算徹底意識到秦家的人都是些狠角色,秦剛這一看起來不痛不癢的一腳,其實恰恰插到了點子上。他不信任秦剛,當然秦剛也不是那麼信任楚易,雖然嘴裡大家都談合作,可是秦剛對楚易防著可深。
  就看你楚易接受不接受秦雯雯,不接受,那這合作是沒法談的,因為這不明擺著楚易和秦睿之間斷不了嗎?接受,楚易就呵呵了,他和秦雯雯在一起能討得到多大的好處還是個未知數,但是他首先就得面對秦睿,那不是把他往火坑推嗎?當然掉火坑的不是他一個,秦雯雯同樣是被人給賣了,哪個有良心的親戚長輩會把自己的侄女推給一個搞屁股的男人呢?至少楚易絕對不可能這樣。
  所以秦剛的狠,那是狠絕了。

第五十章

  楚易和秦遙坐的是一桌,秦剛並沒有避開秦遙,反倒是擺出一副為秦家招個大好女婿的樣子,模樣甚為坦蕩。
  秦遙聽著聽著就笑了,他也不看秦剛,也不看秦雯雯,就看著楚易道:“你也敢?”
  “這種事情你情我願,只要雯雯和楚易合得來,有什麼敢不敢的?關鍵還是要看他們之間有沒有感覺。”秦剛笑道,又轉過頭望向楚易:“楚易,你的意思呢?我看你們男才女貌,倒是可以接觸試一試。”
  秦遙斜著眼敝著楚易,也不說話了,就是笑,那笑裡面的意思就是賭楚易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這個時候去招惹秦雯雯。
  但秦遙並不是楚易,楚易確實不想招惹秦雯雯,可是他要給秦剛一個交待,那他就不會自己說出拒絕的話,所以楚大少爺乾脆把決定權推給了秦雯雯,那其實就是變相的認可了有那麼一層接觸交往的意思了。
  秦遙起先是有點驚詫的看著楚易,片刻後眼神就沉了下來,“你真有膽。”
  楚易也沒深說,他雖然不說拒絕的話,但是秦雯雯可以說嘛,秦剛要得也就是一個態度,這個態度是兩方可以談到一起的基礎。
  這個時候秦睿走了過來,秦剛立刻截住他道:“托老爺子祝壽的福氣,說不準秦家還得又成一樁好事。我看雯雯和楚易挺般配的,剛剛倒是順手牽了個線,我看兩個人還都有點這方面的意思。”
  秦睿挑了挑眉道:“雯雯是個好姑娘,楚易和她不合適。”
  本來這事吧,楚易唬弄唬弄秦雯雯說個不,也就過去了。但是偏偏秦睿這句話,讓楚大少爺心裡升起一萬個不滿意,秦睿那言下之意不就是他楚易配不上秦雯雯嗎?秦家的人算哪根蔥?
  “合不合適也不是你說了算。”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楚易開口頂了回去,他有點嘔不過這口氣。秦睿的好都是懷著目的的,說不定對他最差最狠的時候那才是秦睿看待他的真正想法,就跟秦遙口中說出來的一樣,在秦家人眼中,他不過是求著秦家的一條狗。所以他楚易何止是配不上秦雯雯,他壓根就不該混在他們秦家人當中。
  楚易這些想法雖然是一時意氣,不定算作是事實,但是也正是這一時意氣左右著人的心神,悲歡喜樂。
  “是啊,秦睿。你不能這麼決斷,合不合適還是要看他們兩個人才是。”秦剛拍了拍楚易的肩膀,又看向秦睿道:“正好不是明天打算去爬山嗎,雯雯和楚易都一起好了。”
  “楚易明天有事吧。”秦遙道。
  “可以啊,我正好明天有空。”楚易見秦遙惡狠狠的瞪著他,更是不爽快,秦睿和秦遙有什麼差別,一個把嘴臉藏起來了,一個沒有而已。
  “那就這麼定了。”秦剛笑道,“秦睿,你明天也來吧。大家一起挺熱鬧的。”
  秦睿沒應這話,他站在楚易椅子背後,微微彎下腰湊道楚易耳邊悄聲道:“我從來沒有掩飾過我的性取向,我也不喜歡把這回事搞得掩掩藏藏的,所以我們相互之間都該有取捨。”
  楚易臉一下子就白了,秦睿在威脅他。也許這種不痛不癢的威脅構不成多大一回事,可是楚易卻沒有辦法放的平,他的心境不一樣了。秦睿這種惡劣又無恥的手段,加諸於他的身上,已經讓楚易有些出離憤怒了。
  秦睿在壓榨他,並且是反反復複。但楚易不是一個那麼能忍的人,他的生活環境並沒有哪個方面教會了他需要刻意忍耐。好在他在發脾氣的當口還尚有理智意識到自己所處的場合。
  “我出去抽根煙。”楚易站了起來,毫無遮掩的臉色,他推開秦睿往外面走去。
  秦剛勾了勾嘴角,對秦睿道:“剛剛還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秦睿抬了抬眼皮,坐到楚易的位置上對秦雯雯道:“老實說楚易脾氣不太好,我想並不適合你。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個問題既然已經提上議程了,我這個做叔叔的也該盡點力。”
  他說著就去招呼秦雯雯的老爸和秦勉琳之類的長輩。原本只是年輕男女之間可能的互動,立刻就變成了一場頗為正式的秦家女婿挑選會,當然這個挑選會上是不可能出現楚易的名字的,一是楚易與秦君之間有段不算深刻的過往,雖然拿不上檯面,但這是秦家,資源足夠多又會有誰非得提起來膈應秦崇喜呢?二來,秦睿提出的幾個人已經有足夠的吸引力了,秦勉琳說好,秦雯雯的老爸也說好,其他人還能再多說什麼呢?
  這種事,三姑六婆圖的就是個熱鬧新鮮勁兒,要的就是趁熱打鐵,先見誰後見誰很快就定了下來,從明天開始,挨著挨著斷斷續續排了將近兩個星期。
  秦剛笑了笑,靠近秦睿道:“你推了一個,就沒有下一個了?楚易不服你,掰了就是遲早的事。”
  “你這麼喜歡挑戰,可以試一試有沒有下一個。”
  秦剛收斂了神色,“不是任何事你都能控制的,你只會輸得更快。”
  秦睿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難看明白的笑意,那大概是他少有暴露出的自負,那種自負是深入骨髓而不可磨滅不可銷毀的,即便是隱藏得十分深了,也能從那笑中窺其端倪。
  “有一種人最可笑,就是連棋子都還沒摸到,就敢放言大談棋局。你想找楚易下手,那就再多下點功夫。”
  “所以你是在暗示我他是突破口嗎?”
  “突破口?”秦睿抿了抿嘴,“不,他是你的死路。”
  棋盤上的每顆棋都應該盡到防衛,封堵,追截,廝殺的作用,突破口永遠不該是棋子本身,只會存在於控局的人身上罷了。所以,楚易又怎麼會是突破口呢?
  楚易坐在下午喝茶的草坪上,這個時候天都黑了,這個地方早看不見一個人影了,稍微吹過點風,就冷得人發顫。他看到秦睿朝他走過來,又是一副溫默的表情,就好像剛剛那段威脅的話根本不是從他那張嘴裡吐出來的一樣。他心裡一燥,恨不得撕了秦睿那張臉。
  人還沒靠近,他便先出口了,“滾。”
  秦睿靠得越近,他臉上的笑容越發顯得僵硬,“你沒有出軌的權利。”
  楚易冷笑道:“我從你手上攆取過什麼權利?你要求我坦誠,你又何苦對我這麼苛刻?你所謂的情人就是不停的從我身上獲利是嗎?任何手段都能招呼到我身上,這就是你的公平?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
  “你想要那兩個項目,我給你了。你要劉氏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我也讓給你了。我說過只要是我能提供給你的,我都會儘量給你,這樣的許可權對你來說不夠滿足嗎?我怎麼對你苛刻了。”
  楚易嘴都要氣歪了,去他的給,去他的讓,“你他媽就是有病,秦睿。什麼都是你給的,你讓的。放屁,搶不搶得到那是我們各憑本事。”
  “那你是什麼意思?不要我讓了?”
  楚易被這句話哽得眼睛都紅了,好像說什麼都顯得無力,他覺得這場談話好像偏離了他原來的主題,但是秦睿的回答又令他更加暴怒。他和秦睿在一起,原本就是指著和秦家的合作了,所以要說這裡面秦睿到底有沒有讓步那是肯定有的,但是對方將這種讓步好像當成了一切的關鍵,全然抹殺了楚易的作為,這就等於是剝奪了楚易的一切存在價值,掐住了對方的咽喉。
  這就是秦睿的苛刻,他侵蝕著本應該屬於楚易的生存空間,他有意圖的剝離著楚易作為一個完整的人該有的尊嚴和價值。這絕不是任何一個享有情人這樣詞語的雙方應該享受到的待遇。一旦覆滅在這樣的控制欲之下,比忍受踐踏更加令人絕望與無助。
  楚易偏過頭,他應該保持清醒和理智。
  長久的靜默之後,秦睿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冷嗎?”
  楚易在心裡冷笑。冷又怎麼樣,就算大病一場和秦睿這種苛刻比起來那都簡直是小菜一碟。對方總是拿這樣的小菜來忽悠他,讓他放下心防,他憑什麼啊?就憑他動心了?呵呵,他動心了他又不是傻子,就算是傻子那也不能是被白騙的,棒棒糖那總得還要拿出來哄哄才算數吧。
  秦睿見他不答,便伸手去碰楚易的手背,楚趕緊把手插進褲袋裡。
  “進去吧。”
  楚易把鼻子吸得呼呼的響,秦睿越是說,他越是吸得厲害。
  秦睿歎了口氣笑起來,“你這麼大個人了,還和我鬧這種彆扭,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嗎?”
  楚易心想,我和你說話能討到半分好嗎?寧願不說,還免得受氣。
  楚大少爺這種耍賴皮的招數早已經用過無數次了,只要對方拿他沒轍,能賴就賴,誰賴贏了算誰的。所以無論秦睿說什麼,只要不是他想要,他就絕對不想要妥協,對秦睿是不能妥協的,大不了就是冷戰。
  楚易吸著吸著,果真開始流鼻涕了。
  秦睿皺皺眉,遞了包紙巾過去,道:“是我說錯話了好嗎?楚易,我雖然認為你有權利選擇秦剛,但無論從哪個角度,我都並不希望你和他走得太近。至於秦雯雯,你就不應該有意激我,我也會生氣,我也有一時口快的時候。你要是計較我,那我該去計較誰?”
  “誰招惹你的你找誰去啊。”楚易咕隆道:“什麼都算在我頭上,我多冤啊。你怎麼不去找秦剛算帳,你去威脅他啊,威脅我做什麼。”
  秦睿沉默了片刻,笑道:“威脅總算還有談條件的機會,沒有這個機會的一般下場都很慘。你想要哪種?”
  楚易呸了一句,“你這種爛規則,只有豬才會和你玩。”是啊,秦睿放出來的兩條路,兩邊都埋了坑,誰選誰傻瓜。遊戲不是這麼玩的,楚大少爺才不要走秦睿給的路,讓秦睿走他給的路才是真贏家。
  只可惜,看得明白卻終有力難從心的時候。
 
第五十一章

  楚易雖然對於秦睿可能存在的目的性耿耿於懷,可是事實上他們之間並沒有相互作出過任何的承諾,即便是這段看起來似為情人的關係也不過是一筆交易而已,他唯一氣憤的原因只在於他或多或少開始在乎秦睿,在乎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了。
  但是這種在乎是不能表露的,一旦暴露了,那就成了秦睿握在手中的死穴了。這不是楚易想要看到的結果,秦睿都還沒有栽進去,他怎麼能先栽呢?他能做的就是將這一切情緒都壓下去,嚴嚴實實的武裝好自己,大概楚易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有一天他竟然會像防偷防賊一樣防著那個讓他心動的人。
  彭亮的訂婚宴張辦得挺盛大的,雖然楚易和他之間不對付,但是楚家父子仍然收到了訂婚請帖,楚易本來是沒打算親自去的,不過陶媛專門給他來了電話,請他到時候一定要來。這樣的場面大多也是走走過場,楚易便應了下來。
  雖然只是訂婚宴,搞得卻跟結婚似的,彭亮一身禮服看著人挺精神的,不過未婚妻陶媛卻沒有出現在賓客的視線裡。
  “請問是楚先生嗎?”服務生走近楚易微微彎腰問道。
  楚易點點頭,“是要入席了嗎?”
  “還沒有,彭總讓你去D區1403等下他,他說有點劉氏的事情想和你談談,他馬上就來。”
  楚易略皺眉,他不知道彭亮這是玩的什麼把戲,對方還忙著在招呼賓客,楚易躊躇了一下,今天是別人的大好日子他想彭亮也不至於在今天還要和他鬧什麼事。
  他跟著服務生往D區走去,格林中央酒店屬於園林式酒店,占地很大,共有ABCD四個區,今天這裡除了彭家的賓客,並沒有其他的客人,所以除了主宴會廳的A區,其他幾個區倒是相當的冷清,幾乎看不到什麼人。
  觀光車開過園中的湖岸就進了一條林蔭道,拐彎的地方服務生突然停了下來。“請稍等,可能沒電了,我下來檢查一下。”說著服務生便走到車尾去了。
  楚易有些不耐煩,明明可以約在A區處理的事情,非得跑這麼遠繞到D區去。況且走的時候彭亮都還在迎客,楚易心頭突然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可是稍微遲了一點,楚易被人從背後勒住脖子,一股濃烈刺鼻的氣味沖入他的鼻腔裡,很快他就開始感到頭暈目眩,極度的噁心,沒掙扎幾下便昏迷了過去。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被塞在林蔭道外的花壇背後,除此之外並沒有損失什麼財物,身體各處也是完好無缺,他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過了。楚易罵了幾句,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不過還好只是一場虛驚,他有點納悶彭亮沒道理這個時候和他玩這種傻不拉幾的遊戲啊。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往A區走過去,這才發現出了大事情。酒店各區都已經戒嚴,到處都站著員警,一看到楚易冒了個臉,馬上有兩個員警便朝他走了過來。
  這場原本應該最是風光的訂婚宴,卻成了一出充滿驚恐氣息的謀殺片。彭家未來的影星媳婦陶小姐在訂婚宴當天中午死于格林中央酒店A區1001房,身亡時著白色禮服,身中二十四刀,每一刀都深入肌骨,行兇的匕首留在了犯罪現場,上面沒有留下任何指紋。
  在場的賓客每一個都成了這場慘案的嫌疑犯。對警方來說這是一次需要花費眾多精力來一一排查的案件,受害人的死亡方式雖然極大的表明了兇手的動機極可能是仇殺,但是留下犯罪現場卻相當的嚴謹。
  “12點到1點這段時間裡,你在哪裡?”
  “我不知道。我被人弄昏了。”
  “12點到1點這段時間,你在哪裡?有什麼人可以作證?”
  “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在凶案現場?你捅了她24刀,然後丟下兇器走了。談談你怎麼處理的身上的血跡吧,死者心房大動脈割裂,現場噴出的血跡很多,你沾有血跡的衣服扔在哪裡?”
  “我沒有殺人,我說了我當時被人迷昏了。”
  “是情殺嗎?你和死者曾經有過一段過往,因為記恨她嫁給了彭亮,而你又與彭亮之間有摩擦,所以一怒之下殺了她。”
  楚易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已經在刑訊室裡呆了四個小時了,刺眼的燈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相當不好受,警方這種疲勞問審法,強制性的灌輸給他殺人目的和殺人動機也讓他感覺精神不堪重荷。
  門突然打開了,張浩走了進來和問審楚易的刑警交耳了幾句,那刑警便出去了,房間裡只剩下楚易和張浩。
  “喝點水吧。”張浩推給他一個紙杯,“犯罪現場的照片你都看了吧。死者體內有氯仿殘留物,在兇手殺害她之前使用了藥物致其昏迷。但是從整個犯罪現場來看,兇手和死者之間應該是認識的,並且進到死者的房間內也不會引起外界的任何懷疑,所以我們初步確定嫌犯為在場的賓客或者服務生。楚易,你是有嫌疑的,並且你也沒有合理的不在場證明。”
  “我能告訴你們的我都說了。你們從我這裡也審不出更多的東西了,我當時確實是處在昏迷狀態,醒過來才知道出了事。我沒有殺人,就算你們不相信我的話,實際上也不可能有任何證據表明我殺了她。”
  張浩歎了口氣,以他的經驗他確實不認為楚易是殺人犯,不過楚易的嫌疑確實足夠令他們關注和緊張,所以為求不出差錯,連續加壓審問是必要的。但是楚易前後反應一致,並沒有更多可以挖掘的東西了。而現在警方也確實還沒有取得任何有關嫌犯的證據。
  “好了,到這就結束吧。你可以走了,你父親和你弟弟都在外面等你。不過之後可能還需要你隨時配合警方調查。”
  楚易站起來,腿都坐麻了,他緩了緩,立刻大步離開刑訊室。楚正他們在一樓的接待室,一看到他出來便立刻走了過去,楚正抱了他一下,都沒說什麼,坐上車就離開了。
  接下來的兩天楚家始終都處在一種陰鬱的氣氛當中,先是連環凶案牽涉到楚正,這一次更離譜,楚易竟然成為另一樁謀殺案的嫌疑人員。而楚易當天的遭遇,更是讓楚廣敬心驚,他肯定不可能像員警一樣把楚易說的當做是藉口又或者謊言,所以想來想去還是對當天發生在楚易身上的事情向警方提出了立案。
  但是把格林中央酒店的所有服務生照片都一一辨認之後,楚易竟然根本找不到當天給他傳話那個男人。這番手段,和當初他在醫院所遇之事如出一轍,可就是這樣連續兩次都出現的雕蟲小技卻正是使案件走入死胡同的關鍵,因為不管是那個男護士也好,還是那個服務生也好,都是只露了一面便再也找不到人了,憑空消失,也就等於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事實的存在。
  陶媛的死引起了極大的轟動,即便是彭家有意圖的將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可是仍舊招惹了不少的關注度。而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報就頂在這風口浪尖上大肆爆料出楚豐集團大少爺楚易與陶媛的一段過去,並且極膽大的渲染出楚易的嫌疑犯形象。雖然都是些毫無證據並且捕風捉影的東西,卻立刻成了聚眾的焦點。儘管警方已經出面澄清是正常的配合調查取證,卻也很難壓下這種以訛傳訛的謠言。
  這樣導向明顯意圖明顯的刊載指向,只能說明背後有人支持和指使,但是是誰會在這個時候挑起爭端呢?是僅僅針對楚易個人,還是針對楚豐呢?而越來越複雜的局勢,讓這種判斷也變得艱難起來。劉氏,彭家,秦家,誰才是背後推波助瀾的人。
  楚易的嫌疑風波也帶動了楚豐股價的下滑,他從事發那天開始就一直關機,除了去警局,便一直窩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雖然陶媛的死與楚易是真正沒有一點關係,但是接連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以及警方帶來的緊迫壓力讓他的精神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就算楚廣敬把公司的事務暫時全部攬走了,可是楚易也絲毫沒覺得有半分輕鬆下來。
  在這個家裡,楚正年紀小,性格相對又較弱,要讓他來接手公司的事務起碼還得等上個十年八載的看能不能有點起色。而楚廣敬年紀已經大了,即便現在還能勉強再幹幾年,可是楚豐這個擔子遲早還是全部要落到楚易的肩膀上。他若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這個家遲早是要出問題的。
  因而當秦睿詢問他的意見,要不要追究這家小報責任的時候,他一反常態的否定了這個建議。眼下這種複雜的局面,他不僅要顧慮到自己,更要顧慮到彭家的情緒,畢竟是死了未婚妻的大事,彭家的想法總歸會比較偏激,他若是再在這一點上追究下去,很難保證對方不會認為是他有意找茬。
  
第五十二章

  儘管楚易難得的按捺下了自身的情緒,但是事情的發展卻往往不如人願,當替他去公司送文件的楚正滿身顏料悄悄竄進屋時,被他抓了個正著。
  “你怎麼回事?”楚易瞪著楚正。
  楚正搖搖頭,眼光瞄向一旁站著的秦睿。因為小報的原因,最近幾天都有一幫自稱是陶媛粉絲的人在楚豐大廈門口拉著各種橫幅與標語遊蕩著。那些橫幅與標語上的話,儼然是一副認定了楚易就是兇手的樣子,警方的澄清對這群人來說根本不算一回事。
  楚正也是今天去送檔才看見的,他還是個學生,看到那些擺出正義之態的標語實在是難以忍受,他覺得那些人既荒謬又無恥,當下便和其中一個人發生了衝突,結果臉上挨了幾拳,身上也被潑了顏料。他本來想著楚易和秦睿在書房談事,悄悄回來把衣服給換了,只當沒有發生,結果在客廳被楚易逮住了。
  楚易走到楚正面前,掰著他的臉看了看,眉骨上有脫皮,紅紅的一片,見楚正支支吾吾不作聲,楚易當即便火了。“說!”
  楚正被他吼得嚇了一跳,他確實有點怕楚易,這才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不過那些標語上寫的什麼他還是有意淡化了,只說是自己太衝動。
  楚易哪能有不明白的,雖然楚正的話含糊不清,但他看見楚正那副模樣也猜到了大半。他性子本是張揚,最瞧不得就是畏畏縮縮的行事,所以楚正那種軟綿綿,拖拖踏踏的性子他是最看不慣,最不喜歡的。
  但是不喜歡不親近是一回事,照顧不照顧是另一回事,他照顧了楚正十幾年,雖說沒說過什麼貼心話,但還真沒捨得自己下手打過楚正,是,楚正的性子未必會有出息,但那又怎麼樣呢?他這個做大哥的慣得起。
  楚易把楚正甩上了車,神色相當不耐,好像楚正稍微說錯一個字,他就要教訓對方一般。“一會兒去了指給我看,打你的是哪個!”
  “算了吧,哥。我沒事。”
  “沒事?臉都腫了還叫沒事?楚正我說你能不能別那麼窩囊,像個男人行不行?”
  楚正滿肚子的委屈,他也不敢頂嘴,他其實是怕楚易看到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心裡不舒服。
  秦睿勸了一句道:“楚正不是那個意思。”
  “這是我的家事,你插什麼嘴。”楚易就像火藥桶,隨便一句話都能點燃他。
  秦睿和楚正都閉了嘴。
  楚易一下車就看到大概有十幾個人舉著標語站在楚豐的大門口,上面寫著什麼殺人償命,還死者一個公道之類的話。楚易氣得不輕,他雖然不是正人君子,但名聲也絕不是和殺人犯一個等級的,有些羽毛該愛惜的還是要愛惜。
  和楚正發生衝突的是一個光頭男,楚易走了過去,遞了支煙給那個男人。
  “兄弟,這人真是楚豐的大少爺殺的嗎?怎麼前幾天警方還闢謠來著呢?”
  光頭打量了楚易幾眼,沒理他。
  楚易見他沒火,又湊上去幫他點燃,笑道:“哥們給說一下唄,你們這樣的排場,那得是有內幕消息才是。”
  光頭哼笑了一聲,抓著煙頭吸了兩口,道:“你懂什麼?那還不是楚家在局裡面有關係,要不早被抓進去了。”他從另一個人手頭抓來一本雜誌,塞給楚易道:“看看,捅了二十幾刀,除了情殺還真沒其他的可能。現在就是個官商勾結的時代,我們要不站出來給死者討個公道,那就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楚易搭著他的肩膀把他往角落里拉了拉,對方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還敢和他談良心,那只有找兩條狗來談了。“我喜歡你這個態度,不過良心不是這種用法,你開個價吧。”
  光頭愣了一下,楚易敲了敲車窗,讓楚正把窗戶滑下來,“那是我弟,剛剛被你打了。你給他好好道個歉,你開個價,給我說說誰讓你帶著這群人在楚豐搞事的。這事我也就不為難你了。”
  光頭眼睛一瞪,就去推楚易,奈何楚易的手臂緊緊扣住他的脖子。“給我弟道歉。”
  “操你媽的。”光頭罵了一句,伸著脖子就往後退。
  楚易拉開車門,三兩下就把光頭推了進去,啪的關上門。“道個歉。”
  那光頭這才有點怕了,道:“他先動手的。”
  楚易從包裡拿出一疊新鈔,遞給光頭道:“沒人看得到,道個歉,把你上頭的連絡人電話給我。”
  光頭看了看楚易,接過那疊錢,鄭重其事的向楚正致了歉,他摸了摸頭頂,道:“聯繫我的就是這本雜誌的主編,萬峰。”
  楚易記了電話就讓光頭下車了。如果之前楚易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現在他已經明確了整件小報事件都是有人指使的情況下還不打算追究就未免太忍得了。
  他給薛強去了個電話,這事他要搞清楚在背後興風作浪的到底是彭家還是劉氏還是說另有其人。
  不過楚易剛剛掛了電話,車還沒啟動,就看到楚豐門口擠了一大群人,好像是從大樓裡面出來的。他隔著有一段距離,於是便從車裡下來走過去想看看究竟。
  他才走到人群週邊,突然就聽到人群中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接著就是幾聲狂吼,一個男人從人群中沖了出朝他撲過來,現在的情況本就雜亂,楚易根本就反應不過,他甚至只看到那個男人穿了一身黑色西裝,連長相都沒晃明白。
  接著就聽到背後傳來秦睿叫他的聲音,手臂一痛感覺被人猛的一拽,楚易重心不穩往後踉蹌了幾步摔倒到地上。
  “抓住他,抓住他。”人群裡接著撲出幾個人把那個黑色西裝的男人攔腰抱住了。楚易這才看清楚那個男人的模樣,正是陸宇置業的彭亮。對方正雙眼緋紅的盯著他,不過馬上就被人拉走了。
  楚易被這一眼驚得回了神,立刻意識到不好,他往前看去,只看到秦睿的背影,周圍有人道:“快送醫院,別拔。”
  楚易有點心慌,連忙站了起來去拉秦睿,不過秦睿先回了頭,道:“別急,送我去醫院。”
  秦睿的右臂上插著一把手掌長短的軍刀,他深皺著眉頭,左手扣壓住上臂的動脈血管,手背上青筋暴露。
  四周的人都趕緊散開給他讓出一條路來。楚易架著他的胳肢窩飛快得把他扶上車,楚易開得不快,他怕人沒給送到醫院半路出車禍那就完了。
  到最近的第一人民醫院並不遠,總共也就十幾二十分鐘的路程,這一路上楚易那張嘴就沒停下來過,但凡是擋了他的路,不管是紅綠燈還是行人,還隔著個百來米遠他嘴裡就開始叨念對方的不是。
  不過等入了院,楚易反倒是沉靜了下來。
  那刀身是斜擦入上臂的,有肌肉性損傷不過好在並沒有傷到神經和韌帶,由於創口比較深的緣故,還需要一段時間的住院治療,在第一人民醫院做了初步治療之後,秦睿接著就轉入了Z市軍區總醫院。
  要說楚易心裡,其實不太是滋味。他對秦睿是有感覺的,這一點他已經是有了自我認識,他並不想否認,否認了也沒用,秦睿受傷的時候他是驚慌多於憤怒的。他只看到秦睿背影的那一刻,他以為的死亡可能就像是一台絞肉機將他那點可憐的意識絞得粉碎,就那麼一瞬,他好像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像多莫諾骨牌一樣在坍塌,那是一種支撐人生存的台柱突然消失一空,只剩下漫無邊際茫茫然一片的感覺。
  這種感觸很空洞,很短暫,甚至算不上真實,因為真實是沒有誰離了誰不能活。但就是那麼眨眼的片刻,卻足夠讓楚易驚出一身的冷汗。
  而正是基於這份感覺的存在,對於秦睿這樣的行為,他卻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與其說他是不想虧欠秦睿,不如說楚易只是不想陷得更深。他不是一個薄情的人,他更不是一個冷血的人,他縱然有很多根深蒂固的缺點,可是人心總是肉做的,他做不到將自己置身事外,這是理智無法阻止的事情,在感情上虧欠,遲早有一天是要還回去的。
  然而這份感情涉及到太多的利益,它所帶給楚易的,除了了嘗那一份心動的喜悅,更多的是不確定和不安,那種可能深陷無法自拔的恐懼感與對秦睿的無法掌控感都讓楚易焦躁不安,真的還是假的,楚易有點分不清了。
  秦睿倒是坦然得多,他向來能把任何事物變成談判桌上的砝碼,他可以把救楚易而受傷的行為說的雲淡風輕,就像是他們第一次看電影的那桶爆米花,他只是能提供,他願意提供,所以他那麼做了。
  他不要求楚易的任何回報,或者說他要求的回報是極不成正比的,一個吻又或者一次床事,他願意用一大堆的砝碼去換取楚易那裡僅僅的一枚。可是事實真的如此嗎?
 
第五十三章

  秦睿會真正用一大堆的砝碼去換取楚易手上那麼小小的一枚?大概那小小的一枚價值將是成百上千倍於那一堆了。
  秦睿當然明白他的行為會對楚易產生什麼樣的影響,他坦然得好像這些事情根本就無所謂,可是這些坦然籠罩下的卻不是事實,他只不過在不停的加碼,不停的給楚易包袱和壓力。他明明幹著縮小包圍圈的事情,一步步的逼迫楚易走向死角,但是他偏偏卻做出最溫柔付出最多的模樣,這種無恥與刻薄比他表現出的毫無憐憫的暴力更加的殘忍。
  因為他玩弄得不是身體,而是人心。
  彭亮這一次衝動而毫無節制的行為當然不僅僅是引起了楚家又或者秦家的不滿,即便是彭家內部本身也對這種行為發出了極大的斥責聲。某些時候,作為同屬於一個圈子,一個階層的勢力,相互之間存有的不滿和敵意可以通過其他階層又或者其他勢力表現出來,但很少有人會作出這樣明目張膽危急對方性命的動作。倘若有這樣的苗頭,那就是要徹底搞垮對方的開端,而彭家並沒有這樣的打算。
  更何況彭亮這一行徑得罪的可不是僅僅只有楚家,更是將秦家一併捲入了進來。
  所以秦睿剛剛轉到軍區總醫院時,彭家立刻讓人前往探望了,這件事是要給出個交代的,彭亮在陸宇的一切職務都被撤銷,代替他職位的人是彭亮的堂弟彭宇,來醫院探望秦睿的也是彭宇。
  他原本從事的行業是獸醫,談吐相當的溫和有禮和彭亮是截然相反的類型,他的致歉顯得非常的誠懇,也希望楚易與秦睿能夠體諒一下彭家和彭亮的處境,畢竟是未婚妻被殘忍的殺害,任何人都有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做出一些不適當的崩潰舉動。
  雖說彭宇談不上是低聲下氣,但是各個方面也是做得足夠妥帖的,這件事情若是真正針對彭家針對彭亮追究下去,實際上也追究不了個東南西北。
  楚易畢竟不是受傷的那個,秦睿在這件事上沒有表露出更多的不滿和想要糾纏下去的意圖,他也就順水推舟領了彭宇的歉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至少表面上是稀裡糊塗的抹過去了。不過整件事情,包括那份小報的輿論攻勢,以及在楚豐門口鬧事的粉絲還有彭亮的所作所為都讓楚易感到了一絲不安穩,在這背後明顯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推動著。
  是誰?原來他對秦家還是有所懷疑的,畢竟彭楚兩家都不想在這個敏感的關頭沾染上這些事情,但是秦睿的反應又讓楚易打消了這種懷疑,不論對方抱著什麼樣的心態和目的,可是能在那個時候沖過來替他擋這一刀,要說不感動那是假的。他也沒有理由去懷疑這種感動。
  “楚易,幫我系一下鞋帶。”
  楚大少爺橫著眉,臉上滿是不情不願之色,秦睿住院進行創口治療這幾日沒少對他使喚。才開始他還有那麼一點點心痛和歉疚,端茶遞水的小事雖然不常做但還算得有模有樣,不過秦睿似乎特別樂意看他忙前跑後的樣子,每每總能在他歇下來的時候挑出點事情來。
  比如關一下窗,拉一下燈,搭一搭外套之類的。如此種種,終於把楚易那麼一點點的耐心給折磨一空。
  “你自己不能系嗎?你是手臂受傷又不是手指受傷。”楚易隨手拿過一份報紙,半點沒有起身要幫忙的意思。“況且病人就該安安穩穩的躺在病床上,你為什麼非得要穿得正經八百的見人?”
  秦睿坐在床沿,彎下腰用左手撥弄了一下鞋帶,他右臂尚且不能靈活活動,所以幅度不敢張開太多,要系緊鞋帶倒是比較困難。
  楚易翹了翹腿,他知道秦睿不願意躺在病床上見人的原因,有些氣場是需要精心維持的,特別來人裡面還有自己的對手,那更加不能有絲毫的鬆懈,這大概是秦睿對自己也相當苛嚴的地方。
  想到這裡,楚易又覺得有點點澀,他本身也是一個極好面子的人,他喜歡體面風光,但絕不會強求自己到秦睿這種地步,真正的滴水不漏,即便是受傷的時候也秉持著他一貫的作風,絲毫未有懈怠。這樣不會累嗎?
  楚易終於還是看不過眼,放下報紙走到秦睿腿邊蹲了下來,“我來吧。”
  他將鞋帶系好,便聽見秦睿的笑聲。
  楚易抬起頭,玻璃窗外的陽光剛剛好照射到秦睿的身上,對方因為笑容而顯得柔軟的臉龐像烙印一般刻進了楚易的瞳孔裡,那是一種非常淺淡卻足夠銘刻的味道,美好。
  楚大少爺再也找不出更好的四個字來形容當時那一眼他胸腔中名動的心情了,春情萌動。他一個奔三的大老爺們,那時那刻卻是滿心滿腔的少男懷春之態,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那一眼帶給他的快樂,是枯朽和腐爛中生出的鮮花,在他已經沾染滿了惡俗的氣息之後,那份情動卻依舊純潔得不可褻玩。
  楚易刷的一下臉就紅了,他向來自詡為厚臉皮,可是現在他那張臉皮底下的毛細血管卻在飛快的擴張,側臉裸露在陽光下顯得光亮透明。他應該立刻低下頭去掩飾這種突然洩露的情緒,可是他卻捨不得從秦睿身上移開半寸目光,他竟然就那樣蹲在地上,仰著頭,呆呆的看著對方。
  秦遙推開門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幅光景,他從來沒想過楚易臉上除了那股子自負與自大的傻逼表情之外還能有什麼深刻的內涵,但是這一次,他慌慌忙忙的掃過一眼之後卻有些膽怯了,趕緊關上門退了出去。
  為什麼是膽怯,大概是楚易臉上那種完全沒有遮掩,不加任何修飾的愛慕之意就像是處在狼堆中的嬰兒,赤裸,真誠,卻沒有自保的力量。真實的東西總會令人動容,也總是映襯出周遭的虛假與惡劣,美好亦然。
  關門聲將楚易從夢境中驚醒過來,他猛得站了起來,坐回到椅子上,豎起報紙遮住視線。他不敢再看秦睿,他怕看到對方眼神裡那種調笑,又或者無常的漠然,一層不變的溫和。所以他也看不見秦睿那雙急劇放大的瞳孔和不自然滑動的喉結。
  這從來不是一個人玩的遊戲。
  “楚易,你剛剛把鞋帶拆散了,再幫我系一次吧。”秦睿走了過去,抽走楚易手上的報紙,半俯下身凝視著他。
  楚易的臉色還帶著點微紅,他皺了皺眉,不知道此刻反應是應該惱呢,還是應該裝作若無其事呢?
  不過秦睿此刻的表情相當的正經,沒有調笑,好像是公事公辦。
  秦遙已經到了,想來再過一會兒其他人也陸陸續續會過來,楚易三兩下幫他系好,又把外套幫秦睿披上,這才出聲道:“今天公司有個會議,正好有人陪你,我一會兒先走了。”
  秦睿點點頭,道:“晚上早點睡吧。”
  不過楚易還沒邁出病房,秦家的人就已經推門進來了。秦英烈說是避忌這種見血光的事情,也瞭解秦睿並無大礙所以並沒有親自來醫院,來的是秦勉琳還有秦剛幾人。
  秦勉琳的表情顯得有些痛心,一進病門看到秦睿穿得整整齊齊的坐在床沿上,趕緊兩三步走過去抓起他的手,拍拍道:“姑媽就是前幾天做夢夢到黑蛇,這幾天心裡老是不踏實就覺得要出點什麼事情,果不其然。”
  她歎了口氣,又道:“你是什麼身份,你在秦家是什麼角色,我往日就不下一次提醒過你,安全問題一定要注意,這種事情不能托大,你偏不聽,這回出事了吧。”
  秦睿點點頭,道:“我會注意的,只是小傷,不用為我擔心。”
  “我聽醫生說傷口還是比較深的。”秦剛插嘴道,“以秦睿的身手斷然不會受制於人的,不過這次呢主要是事發緊急,拉了一下楚易,慢了半拍才受了傷。”
  秦勉琳很自然的把目光移到了楚易身上,秦剛這話說得挺有意圖的,雖然楚易不太清楚對方的出發點,但是明顯秦剛是在把話題往楚易身上引,考慮到秦勉琳身份的敏感性,這種舉動就顯得有些耐人尋味了。
  不過曾任職於國家最大的宣傳機構之一的新聞總署的秦勉琳當然不是什麼聽風身動的人,她看著楚易的樣子倒還像個七八十歲的慈祥老太太,剛剛還在訓秦睿不夠注意安全,這會兒轉頭卻對楚易安撫道:“小楚啊,我知道這事你擔待得最多,這房子裡都是自己人,我也就說兩句貼心話。彭家這次的動作肯定是要被譴責的,不管是對楚家還是對秦家,這事彭家沒做對。但是呢,也是事出有因,我們老一輩的還是理解他們,喪妻喪子的痛難免讓人崩潰。理解萬歲嘛。”
  楚易叫她說得都有點不好意了,這事是他虧欠秦睿,秦勉琳倒完全拋開了這種虧欠,反倒是勸慰起他來,這言語是夠水準了的,如果不是楚易身在其中早體會過秦家人一個二個那種吃人不吐骨頭,明裡暗裡的兇狠勁兒,他還不得對秦家感恩戴德起來?
  
第五十四章

  楚易連連應和了幾句,正想要借此提出離開,話題卻被秦剛接過去轉到了那塊城西的地皮上。
  “城西那塊地不是快開始招標了嗎?楚豐一直挺想要拿下來的,我一直覺得既然秦楚兩家關係還是挺不錯,那麼能讓利的部分還是儘量讓出一些。不過,天利方面的事務我接觸得不多,這事還要拜託姑媽多操持一下。”秦剛道。
  秦勉琳笑笑,看了看秦睿,道:“天利在Z市的事務現在基本上是交給秦遙在處理,要是他辦事不得力,小楚倒隨時可以來找我,我來幫你盯。”
  秦睿輕蹙了下眉頭,道:“這種小事情沒必要讓你出面,秦遙足夠了。”
  “我是希望什麼事情都能安穩交到你們下一輩手上,我這才算是心裡踏實,不過看樣子現在這擔子還交不出去。秦睿,我還是那句話,要讓大家放心。”秦勉琳站起來,理了理衣角,“你還是病人,我也不耽擱你久了,一會兒還要趕回A市,休息吧。”
  秦睿起身送她,臨走時秦勉琳回頭又對楚易囑咐了一番,說是關於城西地皮,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她。
  其他人都跟著秦勉琳走了,唯獨是秦剛特意留了下來,“如何,足夠有誠意嗎?”
  楚易笑了笑,秦剛把秦勉琳抬出來,顯然不僅僅是在給秦睿施壓,也是在給他施壓。秦勉琳在秦家的地位當然比秦遙高的多,並且天利集團裡,秦勉琳所占的股份比重也是極大的。秦剛意在表明他比秦睿能給予楚易更多的保障,但是這種保障也許僅僅是一種錯覺,正如秦睿所言,城西地皮的事情對天利來說太小了,小到秦勉琳沒有必要出面,所以這種保障也就有了很大的水分。
  但是不管怎麼說,秦剛這一舉動倒是楚易樂意看到的,這一局三角遊戲,兩兩之間都在借著第三個人像對方施壓。他需要秦剛去逼迫秦睿,因為他要在秦睿心裡建立起無可比擬的重要性。
  他的自大與自負雖然是相當惡劣的缺點,卻也一併帶來了某種程度上顯而易見的優勢,楚易不屑於退步,亦不屑於認輸。從來都只有別人傾心於他,這一次稍微有點偏差,他似乎先動了心,所以無論如何他要將秦睿一併拉下水。
  楚易還沒回聲,秦睿已經送了秦勉琳折返了回來,他大概是聽到了秦剛的話,低聲笑起來,道:“挖人牆角的事情你倒是做的得心應手,辛苦嗎?”
  “是你的帶不走,不是你的你也強留不下。看看彭亮,訂婚的當天未婚妻也能慘死,只能說命裡無時誰也強求不了。”秦剛揚揚眉,轉而對楚易道:“說起彭亮的事情,最近外面關於你的風言風語也不少。這種事情雖然無根無實,但對楚豐和你來說都是相當損害名聲的。警方雖然出面承認過只是配合調查取證,不過這種不痛不癢的聲明對外面的小道謠言根本就起不到斬斷的作用。
  我說秦睿你在刑偵系統裡面認識的人也不少,這事怎麼就不能讓警方給楚易一個說法?現在彭亮這麼一鬧,外面的傳言就更刹不住車了。”
  “現在警方沒有任何證據,暫時也沒辦法公佈任何結論。”
  “所以呢?這件事情上就不作為了嗎?”秦剛盯著秦睿,臉上的表情變得怪異起來,“連續捅刺二十四刀是需要花費極大的體力的,兇手一方面出於腎上腺超高的激動範疇,另一方面卻有條不紊的處理了犯罪細節,沒有指紋的兇器和找不到的染血的外套。這種慎密程度,想來決不會是第一次犯案了。得出這個結論應該不難吧?怎麼也不應當與楚易關聯起來吧?”
  秦剛的語氣裡似乎包含著對秦睿的諸多挑釁,不作為這三個字放在剛剛因楚易而負傷的秦睿身上其實有些不妥當,楚易也壓根沒有認為警方的態度與秦睿有多大的關聯。
  “依我看呢,從連環凶案開始,在這之前Z市還沒發生過這麼窮兇惡極的殺人事件,雖然彭亮的未婚妻之死到目前為止並沒有任何證據與連環凶案掛鉤,不過這個時間點是不是也太巧合了?”秦剛坐下來,與秦睿正是面面相對,“我最近也愛看點犯罪心理學的東西,挺有意思的。比如說,有一種人被稱為天生殺人狂,這種人天生心理異常和普通人不一樣,通常缺乏正常人有的心理機制與回饋,這也導致這類人情感淡漠,人倫常情對他們來說毫無約束力,更沒有所謂的良心的譴責。
  對這類人,殺人就好比吃飯穿衣,是他們與生俱來的一種生理欲望。他們既不是完全享樂於殺人,但是也不能抑制住不殺人,這一點倒是和控制欲相仿,未必是沉迷在控制當中,不過卻無法不去控制。如果照這樣看,Z市的幾起連環凶案,兇手那種嚴密到精緻的犯案手法倒是頗符合這種論調。
  不過這方面我不是專業的,秦睿你怎麼看?”
  秦睿摸了摸下巴,道:“大部分犯罪都是有誘因的,大部分連環凶案的心理映射都源自於性動力。不否認這個世界上存在你所說的天生殺人狂,但是Z市幾起案子的兇手顯然不屬於,這種有明顯性標誌和目標群的犯罪不會是天生殺人狂的標籤。”
  “那天生殺人狂的標籤是什麼?”
  秦睿舔了舔嘴角,笑道:“倘若真的有天生殺人狂,那他的標籤應該是從不會被捕獲。”
  “是嗎?”秦剛咳了兩聲道:“我始終相信厲害在什麼地方,最終也會覆滅在什麼地方。再天生的殺人罪犯也有落網的時候,就好比再厲害的控局者,也會有失控的一天。”
  楚易離得遠遠的坐在椅子上,饒有興趣的看著秦家的兩個人打嘴仗,方才他急著離開是為了避免心頭感情露白的尷尬。不過秦剛這番明裡暗裡的挑釁讓楚易立刻就成了旁觀者,與其說他樂意留下來看這兩個人針鋒相對,倒不如說楚易只想看秦睿吃癟。
  不過儘管秦剛的言語都是極具進攻性,秦睿卻根本不受他激。
  楚易斜著眼角瞄著秦睿面部任何一絲劃過的細微表情,那種時而隱現的倨傲和嘲諷從對方微微低闔的眼瞼與略浮起的嘴角中被克制而完美的演繹了出來。他雖然常常覺得秦睿帶著一點點居高臨下的姿態對待他,但他卻從來沒有在秦睿臉上捕捉到這種分明的表情。
  多數時候秦睿對他是溫和的,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尊重的,但是總有那麼少數時刻,暗藏在溫柔之下的是令人措不及防的殘忍。
  楚易突然覺得也許他應該慶倖,至少他和秦睿之間還有一層溫柔作為緩衝,而其他人也許就如秦睿自己所言,連威脅也沒有的後果往往是最直接最慘烈的。
  楚大少爺莫名就生出一絲竊喜,秦睿對他至少有那麼一點不一樣。他深知這絲竊喜是不正當的,甚至是一葉障目,但他有最合乎情理的緣由,誰叫他動心了呢?
  一旦想要為某個行為某種思想找理由,那麼總能找出無數個。即便他已經過了朝氣蓬勃的少年時代,可那一絲竊喜就跟從喜歡的同桌那裡分來半塊蛋糕,打籃球時喜歡的人在球場旁邊加油這種簡單而純粹的春情毫無二致。
  楚易看著看著,完全將兩個人在說些什麼給拋到了一邊,他突然覺得從腦袋開始,自上而下全身肌肉都開始細細的抖動起來。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秦睿突然露齒笑了一下,楚易的大腦一下子就炸開了鍋,那一瞬間他幾乎快要從椅子上直接跌坐到地上,好在他反應快,連忙扶了一下椅背穩住兩隻腳,這才重新坐穩了。
  不過他這一弄,響動不小,那兩人都把目光轉了過來。
  楚易有點尷尬的揮了揮手,借機擋住秦睿的目光,他實在是不想看秦睿那張臉,剛剛那一瞬,楚大少爺腦海裡只橫生了一個想法,他想操秦睿。托秦睿一笑的福氣,伴隨著這個想法而來的是電影似地分頻畫面,比如讓秦睿跪著幫他口交,再順便來個顏射。他好像連秦睿急促無比的呼吸聲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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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大少爺必須羞愧,因為想操的絕不是女嗶優,而是他媽的活脫脫的大男人。想操和被操性質是不一樣的,其區別在於楚大少爺的主觀能動性,這絕對是質的轉變,之於被操,他是一個異性戀,就算他和秦睿上床了,那也不代表他是一個同性戀。但之於想操,那就不能用異性戀來詮釋了,最少最少他也得變成個雙。
  但這種荷爾蒙刺激下的感覺是那麼令人熱血澎湃,以至於楚易情願頂著羞愧的帽子也不願意放棄這種嘗試。不過這件事情,雖然在楚易這裡沒有太多的阻礙,可是真正的難處卻是在秦睿身上。


第五十五章

  雖然兩人之間並沒有開誠佈公的對操和被操進行過和諧的意見交換,不過楚易多少是明白,不管是從生理還是心理方面,顯然秦睿是習慣性的佔據著主導地位。
  他要是真想操秦睿,不下一番功夫恐怕是不行的。軟的,他說不過秦睿,秦睿的理論都是一套一套的,不定他還沒開口說出個一二三來,已經被秦睿給套進去了。但是硬的,楚易覺得還有點機會,一不做二不休,趁著秦睿受傷,來個快刀斬亂麻,生米煮成熟飯,總要用點值得被銘記的事情來祭奠楚大少動心的時刻吧?
  乘人之危雖然不盡美好,儘管秦睿這傷也是因他而負,但是男人嘛,不見點血哪裡算得上真漢子呢?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待他先斬後奏,將床上十八般武藝一次玩個通透,指不定從此之後這個問題再不將是問題了。
  楚易心裡想想,盡是美好的味道,恨不得當即將秦剛給踹出去,在病床上將秦睿給辦了。
  好事多磨,楚大少爺還沉浸在美夢當中,病房的門又開了。這次進來的是刑偵隊的姚大隊長,他穿著便服,提著果籃,掃了一圈病房,目光在楚易身上停留了一閃,微微頷首,與秦睿問候了幾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頸脖子,道:“我今天主要是來探望一下你的傷情,本來想順帶和你談談案子,不過你這裡還有朋友,那我先走了,重新抽個時間再過來。”
  楚易和秦剛都不是不知眼水的人,別人話都這麼說了,他們也沒什麼要事,於是便藉口有事馬上就要走,把房間留給了那兩人。
  姚大隊長今天來是想和秦睿談一談陶媛的案子,他希望聽一聽秦睿的意見。雖然陶媛這件凶案幾乎可以斷定是仇殺,但是其中卻有不少的蹊蹺之處。
  重複而紊亂的刺傷表明行兇者當時是處於非常激動的狀態,但是除了留下來的乾淨的兇器,和用警犬搜尋遍了酒店各處也沒有發現的帶血跡的衣物,實際上警方還在現場發現了半截鞋印,正是這半截鞋印讓姚隊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想法,陶媛案的兇手必然不是第一次殺人了!
  因為那鑲嵌在血跡中的半截鞋印上並沒有任何紋路,就好像是血跡從鞋頭上潑下去而形成的半截印記。才開始他們甚至還沒看出來那是半截鞋頭的印子,是後來姚隊自個兒研究案情拿著現場照片再看的時候,才想明白的,兇手是在鞋子上套了布套子的,所以血跡上才沒有留下任何紋路。
  一個行事如此謹慎甚至是完美的謀殺案策劃者,如何會演繹出一場激情殺人的現場呢?反過來說,如果這件案子僅僅局限在激情仇殺之上,那麼兇手又怎麼會有這麼周密甚至是熟練的犯罪手法呢?
  姚隊不得不提出一種假設,“有沒有可能兇手其實是有足夠經驗的罪犯呢?他的經驗甚至已經形成了一種習慣,這種習慣的嚴密性足夠支撐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犯罪,並且在犯罪過程中出現情緒的失控!
  如果有這種可能性,那麼在謀殺犯罪上能夠形成經驗和習慣的,就不得不考慮之前的連環凶案了!”
  單單從理論角度來講,姚隊的推論是可能存在的,但是缺乏證據。這種推論雖然存在可能性,但完全可能與事實背道而馳。把連環凶案和陶媛案拉在一起來解讀,也許會有些蛛絲馬跡的發現,但也有可能南轅北轍,反而誤了事情。
  所以姚隊希望從秦睿這裡獲得更多的支援。
  “假設你提出來的推論是可靠的,那麼我們可以試著從連環凶案的角度出發,連環殺人犯改變目標群和作案手法標籤,主要可能的原因包括意外:犯案被撞破,證據被截獲等等可能直接威脅到罪犯的危機,再來是犯罪心理的自然演變,也就是罪犯由原來的映射心理,把殺人犯罪建立在相類似的人物身上,開始轉變為尋求憤怒的根源,直接面對使他受刺激的人或事物。
  從之前的連環案件上看,兇手的慎密程度不太會引發意外情況,而陶媛的身份也局限了她不太可能成為撞破兇手犯案或者截獲證據的那個人。
  那麼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罪犯心理的演變,有事情源刺激他由映射人物轉變到根源人物之上。結合陶媛的案件,這個刺激源只可能是彭亮與陶媛的訂婚,不然兇手不會冒險選擇在這個日子在陶媛這樣的公眾人物身上犯案。這和單獨分析陶媛案的動機也是吻合的,那就是情殺仇殺。
  所以單從正向推理說來,犯罪心理上是能夠說得通的。但逆向說來,這些都是假設,沒有證據支撐很可能會出現偏差,我的建議還是先對比全國近十年的案件,排除法吧,倘若真沒有其他可能性,也可以嘗試一下從這種假設入手。”
  姚隊認可的點點頭,這也是他的想法,畢竟不管是連環凶案還是陶媛案,它們之間最大的共同點就是令人震驚的程度,巧合的時間點,巧合的地點,他辦案這麼多年,如果這兩個案子真的是各自獨立的,那Z市這圈地可還真是養凶藏患。
  姚隊眼神閃了閃,突然道:“剛剛病房裡面那個是楚易吧?你們關係不錯?我好幾次看到你們一起了。”
  秦睿笑了笑,道:“怎麼?他現在是警方的嫌疑人員,我就不能和他走得近了。”
  “不是這個意思,秦睿我們認識也有些時間了,既然都提到楚易,我也就冒昧插嘴問一句,你覺得楚易有可能是兇手嗎?”
  “他?他撐得起那個場面嗎?即便他可能激情犯罪,也不具備那個心理素養來佈置像陶媛案一樣周密和大膽的犯罪計畫。”
  更別說連環凶案了,連環殺人者即便不是天生殺人狂也會具有某些方面相當的氣息,偏執,沉溺,封閉。而楚易呢?秦睿嘴角微微彎起來,楚易恰恰不具備這些氣息,他身上散發著的是與之截然相反的進取型人格味道,不羈,直傲,開闊。
  “確實,陶媛案的兇犯是真正的膽大包天,公眾人物,公開場合,得罪的也是彭家這樣的大勢力。不懼怕引聚目光,也不怕巨大的社會壓力,這樣的犯罪者令人可怕,就算是警方也只不過是追著他的腳步前行。
  哎,秦睿,你是研究犯罪心理的,你說這樣異于常人的犯罪者他們到底是什麼樣的心理構造?難道他們就天生比正常人多了一條管控犯罪的腦神經嗎?”
  秦睿沉聲笑了起來,天生的犯罪者也許有,但連環凶案與陶媛案的顯然不是。天生的犯罪者不應該有特定的目標群,更不會有激情殺人,對這種人來說,殺人只不過是在做著枯燥而無趣卻不得不做的工作,倘若再高級一點,那這份工作慢慢會變成一門“藝術”,殺人的藝術。這是無解的,因為不會存在動機,目的,情緒。
  所以秦剛的比喻是不夠正確的,控制欲障礙與天生殺人狂前者是深陷其中無法脫身,而後者卻根本不是陷落也不需要脫身。大概那些話不是比喻,而是暗示。
  “姚隊這樣就退縮了?”
  “瓶頸期,難免沮喪,不過現在我算重新找回了指導方向,且走一步看看能不能有什麼新發現吧。”姚大隊來找秦睿的目的也達成的差不多了,他也不好意在病人這裡多留,說了幾句就走了。
  姚大隊才剛剛踏出病房門半步,就撞上一個人,正是急色的楚大少爺。
  楚易都和秦剛走出醫院大門了,心裡卻跟放鐵板上的鴨子一樣,燥得慌。就地正法秦睿的這種念頭一旦成型,就仿佛是犯了毒癮一樣多等一秒都不行,他找了個藉口說是手機落病房了,便與秦剛分開折了回去,直端端的杵在病房門口,眼巴巴的盯著病房門,就等著姚隊出來了。
  姚大隊長看到楚易還等在門外的時候有點詫異,他和秦睿前前後後聊了一個多小時,他以為楚易早就走了,沒想到對方竟然還等在門外。
  兩個人客氣了幾句,姚隊就走了。楚易被撞這一下,反倒好像從沉溺中清醒了些,倒是不著急進房了,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還有些糾結要不要為他的行動找個開場白,到底是動之以理曉之以情好,還是二話不說直接上壘。
  磨蹭了半天,楚易還是覺得先來點軟話做個鋪墊。
  楚易終於下定決心推門進房時,病房裡的電視正在播放動物世界,電視裡極磁性的男中音傳了出來:“交配的季節到了。”
  楚易感覺心臟被人抓著掐了一下,方才他在心裡醞釀的一番說辭,瞬間就被忘得一乾二淨,他腳一頓,後背抵在門上,別過手將病房門瑣死。
  秦睿看到他愣了一下,道:“你不是下午公司還有個會要參加嗎?怎麼還沒走?”
  楚易神色嚴肅,盯著秦睿沉聲道:“不去了。”

第五十六章-第五十八章 在作者微博找到的真正內容

秦睿見他氣色有些陰沉,以為是楚易與姚隊在陶媛的案子上有些摩擦,加上之前秦剛又在一旁煽風點火,他看了楚易一會兒,開口道:“如果你是在擔心陶媛的案子,那完全是沒必要的。這種案子講究的是直接證據,警方雖然有對你施壓的行為,但也是一貫的調查取證手段,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楚易搖了搖頭,斜靠在門背後,他抬頭飛快的瞄了一眼秦睿,又低下頭去,好一會兒沉聲道:“我沒擔心那件案子。我。”
楚大少爺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他垂著頭走到病床邊上,挨著秦睿坐了下來,終於是深吸一口氣,低聲道:“秦睿,我在你眼裡是不是挺貪得無厭的?平心而論你幫了我不少,包括這次,我一直欠你一句謝謝。”
他頓了頓,沒等秦睿開口,又道:“你知道讓我在我們的關係下單獨去審視你留給我的感受,對我來說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有些事情,在現在的狀態下,我很難開口說得清楚明白,並非我不想,而是我沒有能力。但我還是想要盡最大的可能告訴你,就像你之前說得那樣,你秦睿在我心裡是什麼樣只取決於我,我很感激你。非常。”
楚易抬起頭直視這秦睿,倒是沒有怯弱與緊張。 不得不說他的行為與言語都相當的反常,示弱不是楚易的常態,多數時候他寧願嘴硬到死,也不願意稍微在秦睿面前露出一點點弱勢的味道。但就是這一絲毫無遮掩的示弱反倒如一出重拳,轟擊在兩個人之間似有似無的壁壘上。
這是直白與真實的力量。
對於像秦睿這樣擅長于玩弄人心的控局者來說,他與任何人的關係都處於一種可進可退的朦朧當中,相當微妙,相當曖昧。他不作出承諾,即便有承諾,承諾的也絕對不會脫離他的掌控。他不展明兩人間的真實處境,他探究對方的一切,卻從來不暴露自己的一切,更不會容得下對方來探究。
這樣的曖昧,是聰明人的遊戲,仿佛都明瞭,可仿佛什麼都不明了。
楚易是吃過虧的,他玩弄不過秦睿,他再優秀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個略有成就的富二代。然而秦睿是不一樣的,這種不一樣在他們日漸深入的接觸當中開始越發顯現出來,越來越印證著秦遙當初的那些話。但這樣的印象愈加深刻,就愈加讓楚易心神動盪,那種混雜著迷霧一般的危險與近乎無限趨近於真實的付出仿若一隻無法逃脫的大手緊緊鉗制住楚易的咽喉。
他逃不了,他早就應該清楚,像秦睿這樣殘忍的人是不會輕易放走看中的獵物的。所以他不逃,他應該用他最利的犬牙咬住獵人的喉嚨,他需要的是一個可以靠近的機會。
不過楚大少爺心中雖然閃過如此種種的想法,此時此刻他腦海中,所有的意志全部都集中到了手臂之上。示弱?那就是狗屁,他沒玩過男人,更加沒喜歡過男人,但他喜歡過女人啊!既然都是為了下半身的福利,那就把秦睿也當女人來搞吧,哄女人的方法對楚大少爺來說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不管對方說什麼,反正什麼都是我的錯,什麼都是我愛你。當然現在對秦睿說愛,為時過早,顯得彆扭又尷尬,那就把愛換成感激吧,真心實意的感激,不用藏著掖著,他就不信秦睿不動搖,哪怕只有一點點。
秦睿果然是愣了愣,顯然他也沒想到楚易會突然說出來這麼一番話。
但楚易並沒有給他任何的時間反應,他側過身摸了摸秦睿的肩膀,道:“這裡能動嗎?”
秦睿舔了舔嘴唇,閉起雙眼,道:“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吧。”
楚易抓著秦睿肩膀的手指一緊,整個身體傾向對方,壓著秦睿的胸口就往病床上推。他從進房開始,就一直憋著這股勁兒,這一推完全沒留後手,秦睿被他重重的壓在床上,發出一聲轟響。
楚易沒解釋,也沒調笑,他就是憋著一口氣今天要把秦睿操翻。他一隻手壓著秦睿的傷臂,一隻手扯下領帶就去綁對方的手腕,整個人都壓在秦睿身上。 秦睿右臂大概是真的傷得比較重,似乎搭不上什麼力氣,倒真叫楚易占了便宜,很快右手就被楚易用領帶綁到了床頭的欄杆上。
楚易把強姦犯這三個字演得淋漓盡致,他既不想從秦睿身上下來,又要一面顧忌秦睿的左手一面使勁兒的扯秦睿的褲子,不過對方穿得嚴嚴實實的衣褲顯然阻擋了楚易一氣呵成的計畫,再加上秦睿動了幾下,急得楚易汗都出來了。
“你他媽給我安分點。”楚大少爺終於解開了秦睿的褲子,趕緊把手鑽進對方下身,抓著秦睿的屁股就掐下去。秦睿的屁股非常結實,應該說非常的硬,那種如石頭一般的肌肉讓楚易掐得都費勁兒,不過他終於拉下了秦睿的褲子,微微松了一口氣,湊到秦睿嘴邊親了一口道:“給我一個感謝你的機會,秦睿,我保證把你服侍得妥妥帖帖的。”
秦睿看著楚易的眼光變得深暗,連帶表情都顯得凝實起來,他被領帶綁縛住的左手用力的往上扯動了幾下,病床發出咯咯的鐵架移位的響聲,從白紗布下蔓延出的青筋彰顯著空前的力量感。楚易感覺床晃了晃,剛剛才有點放鬆的心情立刻就緊張起來,他不輕不重的捏了捏秦睿受傷的地方,見到對方微蹙的眉頭,這才去扯秦睿的襯衣。
楚易就像個初嘗禁果的毛頭小青年,飆升的腎上腺素讓他連碰觸衣扣的手都微微抖起來,也許是為了掩飾這種脫離控制的興奮與激動,他變得極度粗暴和野蠻,兩三下沒解開扣子,抓起兩側衣服聽得啪啪啪幾聲,就將襯衣給撕開了。裸露出的飽滿的胸膛與均勻堅實的腹部肌肉讓楚易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他突然渾身一個驚顫,火辣辣的激流沖入他的下腹,立刻在褲襠下撐起了一個小帳篷。 “他媽的。”楚易咒了一句,“老子完了。操他媽的死同性戀。”
他嘴裡這般罵著,手卻飛快的去脫自己的褲子,眨眼間就光著個屁股向秦睿壓過去。
秦睿雖然並沒有什麼動作,臉色卻越發陰沉起來。然而楚易已經處於一種全然由原始生理需求所控制的狀態,他才不在乎秦睿是願意還是不願意,他抓著秦睿的肩臂俯下身,貼著對方的臉頰既似哄又似嗔道:“你欠我,秦睿。你欠我的,一開始就是你把我拖下水,無論如何你要負責。”
“負責?”秦睿笑起來,這份笑容卻並沒有消融他面容上那股陰冷的氣息,“這算是你天真的請求嗎?”
楚易怔了怔,他扒著秦睿屁股的手停了下來,他那沖滿了荷爾蒙的腦袋似乎終於清明了片刻,秦睿的冰冷的問話灌進楚易的耳朵裡。
負責?除了他自己對自己負責,還能指望誰?指望秦睿,那就是個笑話。也許他眼巴巴的希望有這麼一天,但若非是一時頭腦發熱,他恐怕連想都不敢想,又哪裡敢開口說出來。
楚易愣神的一刻,秦睿突然就動了,不算大的病床劇烈的搖晃起來。 楚易趕緊去抓床頭系住秦睿手腕的領帶,他咬了咬牙,用手肘抵住秦睿的胸口,道:“你有得選嗎?我保證對我負責是你現在唯一的出路了,秦醫生。你現在是腹背受敵,但是我有選擇權,我可以選秦剛的,至於彭家,彭亮已經不負責陸宇的事務了,只要我願意稍微退步,楚家和彭家之間並沒有深不可越的鴻溝。 你沒的選,秦睿!”
“你這算是在威脅我嗎?”秦睿縛在床頭杆上的手指不緊不慢的敲打起來。
楚易咧嘴笑了笑,咬了咬秦睿的下巴,道:“就像你說的,我只是在和你談條件罷了。再說,我一向念情,讓我操你,至少我會對你負責。”
他一邊叨念,一邊卡住秦睿的傷處,軟的不吃就來硬的,反正今天他無論如何都要把秦睿搞到手。 不過楚易這個動作恐怕是極大的刺激到了身下的人,儘管秦睿曾對楚易有過種種疑似威脅的行徑,但這種雙方位置對調的處境卻根本不屬於他的接受範圍之內。敢於威脅他的人不是沒有,不過還完好無損的活在這世上的恐怕找不出幾個。
但是事情顯然有些微微的脫出秦睿的控制了,楚易的威脅讓他那顆隱藏在麻木下的心蠢蠢欲動,而這股漣漪帶來的卻是更加難以遮掩的暗流,是在他長期病態的控制欲下掀起的反抗。
秦睿的世界不過是一座霧靄沉沉毫無生氣的死城,這座城市在他的眼皮底下一板一眼嚴絲嚴縫毫無紕漏的日復一日的運轉著,任何鮮活的東西一旦邁入這座城,就會被他毫不留情的剔除掉任何不規矩的因素,漸漸變得與死城一般無二。
這是無趣的,無趣到甚至沒有證明生命有過存在的痕跡。
他看著楚易,就像是看一隻張牙舞爪擋在巨大無窮的粉碎機前的螳螂,即便他現在下了停止的命令,強大的慣性也足以讓機器將那只小的可憐的螳螂被擠成粉末。
更何況他絲毫不覺得他需要作出停止的考量,儘管楚易的行為讓他興奮甚至帶著不可察覺的饞嗜,但只不過是讓他更想將這死城中唯一留下的一縷不規範壓制下來,逼迫他,踐踏他,蹂躪他,將一切都分割成碎片再不會撩動心情的時候再重新來塑造他,打磨他!
楚易應該被打造成什麼樣?
秦睿悶笑一聲,陡然翻身,左臂穿過楚易的側腰,將對方整個胸口都壓制在他的身下。 楚易還抓著秦睿的傷臂,對方這一動不但突然還是他根本未有料到的,因為這麼一翻身,勢必傷臂會被折過。果然,這種大幅度的動作之下,那塊包裹著的白紗布很快就滲出殷紅的血跡,傷口開裂了。 秦睿似乎絲毫不覺,他溫溫正正的露齒一笑,道:“那就對我負責吧,楚易。”
楚易臉頰都繃酸了,秦睿白晃晃的牙齒更像是一隻惡狼而非狗屁的小白兔,而秦睿對傷口的崩裂未有任何擔憂的態度也給楚易造成了不小的壓迫,他抓著傷口的手指不自覺的收緊了。傷口似乎也受到了不小的刺激,血跡滲透得更多了。
“如果你覺得這點傷就能當作你的籌碼和底氣,那我應該身體力行的告訴你,你想錯了,楚大少爺。”秦睿連束縛右臂的領帶也不再理會,一旦準備好承受右臂所帶來的傷痛,剩下的肌體似乎仍然能爆發出不小的力量,他與楚易扭壓在一起的身體很快就佔據了上峰,原本希冀著借著秦睿受傷而強上的楚易卻被圍困在病床與那條傷臂之間。
楚易有些洩氣的推了秦睿一把,從對方下巴下挨著床往下滑,企圖從秦睿的雙臂間鑽出去。
秦睿抓著楚易還沒脫掉的衣服往上提,“往哪兒跑呢?這不是還要對我負責嗎?”
楚易瞄了一眼已經紅了大片的右臂,諂笑著道:“我去叫護士來處理一下傷口。”
秦睿湊近他的肩胛骨,細細咬著,手指順著腰線摸到楚易還未完全軟下去的陰莖,笑道:“你想光著屁股出去?還是說你連純情小白兔都怕得要死?”
“滾你的純情小白兔。”楚易顯然是被這句話給刺激到了,他有些激動的挺起胸膛,道:“老子要不是怕你傷情加重,你他媽現在都在被操得飄飄然了。我怕你?放你的屁。”
秦睿皺了皺鼻頭,手臂從背後勒住楚易的腰,伸出舌頭掠過他的嘴唇,“那你跑什麼?見了兔子都跑這麼快,你是蘿蔔嗎?”
手中的海綿體在指間的摩擦下漸漸膨脹起來,莖頭上的傘壯物撐得飽滿而光亮,“也有可能是蘑菇,比起蘿蔔,我倒是更喜歡蘑菇。”
楚易一下子就呆了,操你媽的蘿蔔蘑菇,明明不是淫靡的言辭,卻帶著極為色情的氣氛,這種情色絕不是風月場那般靡亂骯髒下流,它比之更勝,更無恥,更赤裸。楚易滿腦子都是抱著蘑菇啃得津津有味的兔子,在秦睿手指的撩撥下,竟然生出一種羞赫,他像個小媳婦一樣趕緊加緊雙腿,好像生怕下面的寶貝根子暴露在秦睿的眼皮底下。
秦睿順著陰囊將手指探得更深些,他傾著身體將楚易往床頭又擠了擠,順著胸膛一路輕吻下來,“楚易,既然要負責要就不要去藏小白兔喜歡的蘑菇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咬到你那就不好了。”
溫濡的口腔將楚易昂揚的陰莖團團包裹住,這般難以抵觸的快感衝擊上楚易的大腦,他覺得那一瞬間連內臟都顫抖起來,楚易倒吸一口氣,他感覺自己都快魔怔了,靈活的舌頭纏弄著他的下體,他整個人深陷在無法言說的困惑快感當中,他控制不住的開始想,也許他真的是一個蘑菇,被兔子舔得極歡快的蘑菇。
但是這種些微露出錯位變態的快感,讓楚易的本能忍不住的抗拒,他猛的推開秦睿的肩膀,“滾你大爺的死兔子,秦睿你真他媽的變態。你這麼想當兔子,那你就活該被操。”
楚易也不顧秦睿的傷口會不會加重加深了,收攏腿就將整個身體往秦睿身上砸,他就不信秦睿就那麼牛,綁了一隻手還能壓過他。 只是楚易顯然忘記了秦睿是個苛刻到極點的人,他也忘記了對方出手之重毫無惻隱,實際上楚易一動,秦睿被綁住的右手就已經扣住了楚易的後頸,這點傷對他來說,確實算不上什麼。
“看來你不喜歡純情的小白兔嘛。”秦睿眯了眯眼,推著楚易砸過來的身子暴戾的壓往床頭的牆壁上,砰的一聲,肩背骨撞上硬牆,床杆擱在腰背上,楚易疼得支了一聲。秦睿慢悠悠的解開領帶,摸了摸染血的傷口,把楚易往身下一拉,並起帶著血跡的兩指放到楚易的下唇上。
“那不玩小白兔與蘑菇的遊戲了,來點能讓你的牢牢記住的東西好不好?” 秦睿提過床頭上放著的果籃,挑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橘子。
楚易眼睛都瞪圓了,“我操,你幹什麼?”
“你說呢?”
秦睿這個人渣什麼事都幹得出來,這是楚易再與秦睿接觸的過程中得出的深刻結論。但凡是能想像的最壞情況,都極有可能成為秦睿手下的事實。
“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你都敢乘人之危,我有什麼不敢的?”秦睿操起那條領帶,抓起楚易的手腕往床杆上綁,“就綁一隻吧,算是回禮。”
楚易不幹了,他兩隻手都搞不過秦睿一隻手,要再被綁一隻,他豈不是橫豎都只有死?可是秦睿這次大概並不想提供任何的遷就,他似乎比往常的情緒中多了一點兇橫和嚴酷。 這絲埋藏得很深的情緒還是在秦睿越來越靠近楚易的眼神當中洩露了出來,至少楚易隱隱感覺到了那種惡意。
“秦睿,算了吧。”
“你不是要對我負責嗎?”
楚易頭搖得撥浪鼓似的,“不了,我還沒這能力呢。”
“那我對你負責。”秦睿把橘子剝開,將橘子皮貼到楚易乳尖上摩擦了幾下,他湊過鼻子嗅了嗅,似乎極為滿意的道:“恩,不錯,橘子的味道。”
楚易狠狠的盯著他,看著他把那團橘紅橘紅的肉瓤拿到身下,溫熱的臀瓣立刻就觸到了那團冰冰涼涼的東西,楚易終於憤怒了,他可以不在乎誰是被操的那個,但他無法忍受這種帶著顯而易見的玩弄踐踏性質的行為,即便是他開頭乘人之危,但也許楚易的潛意識裡十分明白,若不然,他連一絲一毫的機會都沒有。
可他的行徑與秦睿還是有著本質的差別的,他沒辦法真正狠下心不去顧忌秦睿的傷口,他沒辦法一點都不介意秦睿的意願,他做不到斬釘截鐵,是的,他有遲疑,彷徨,猶豫,因為他是血和肉做的。
楚易閉上眼,他還是差一點,就那麼一點卻足以決定成敗。
冰冰涼的橘子汁液順著臀縫滑進楚易的後穴邊緣,他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然而這份委屈不能訴說,亦不能表現出來,說了也不會有人安慰,表現出來也不過顯得弱小低賤。
有些汁水濺出來,濺到會陰和陰囊上,驚得楚易有些緊張。 秦睿分開他的雙腿,看著被橘子汁打濕的肌膚,臉色卻嚴肅之極,他順著臀縫探進手指,一面擦過楚易的額頭,“我只想給你做做潤滑。”
靈活而有力的手指沾著汁液探進後穴內裡,緊致的內壁纏縛在手指之上,橘子的味道漸漸散發開來。楚易不甘心,這種不甘心不僅僅在於力量上,更多的是他的隱藏在其中的求證似乎失敗了,也許連失敗都算不上,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有過。 不過這種難得的喪氣持續得並不太久,剛剛還憤恨于秦睿玩弄般的手法,一會兒卻在對方的挑逗下又燃起了欲望。
殘留在股間的橘子汁水很快匯成一小股一小股的水流從肌體上劃過,將細胞裡的情欲一一點燃,越是細微越是敏感。
秦睿彎下腰,掰開楚易的雙腿,逆著汁水的方嚮往上舔過,舌頭肆虐過的地方就像被烙鐵焊燙過一般,灼熱到痛苦,痛苦到麻木,麻木到快樂。而乾涸掉的水分留下一層粘黏的糖分附著在肌膚之上,讓楚易十分的不舒服,他伸手想抹掉那層東西,手指卻落入秦睿的口腔裡。
舌尖在指頭上掃過,秦睿握著他的手掌退了出來,他帶著楚易的指尖放到對方的唇邊,脅迫著楚易張開嘴巴,將沾染著他口水的手指探了進去,他笑了笑,道:“嘗嘗是什麼味道?楚易,後面的小穴也是這種味道。”
楚易呸了一聲,揮開秦睿的手。
“啊。”楚易略微皺眉,秦睿的性器鼓脹著捅進他後穴裡,橘子汁的潤滑顯然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乾澀的後穴仍然受不住這種粗壯的硬物在裡面肆意的抽動。
楚易咬著牙,他向來視床事為一種歡愉,不管是出賣身體還是情場作戲,他從來不會虧待自己,操也好,被操也好,怎麼舒服怎麼來。可是有些時候,比如就像現在,他卻沒辦法歡愉得起來,他沒辦法像往常一樣盡情的喘息,毫無顧忌的低聲嘶吼,他有點賭氣,不知道是和自己過不去,還是和秦睿過不去。
猛烈的撞擊讓單薄的病床搖搖晃晃,秦睿一邊動一邊撫摸上楚易的喉嚨,他刮動了一下喉結,重重的往下按下去,果然從那張口中洩露出喘息聲。 這只不過是剛剛開始,他更樂意聽得的是楚易走投無路時接近於哭泣又或者迷醉的斷斷續續的呻吟,他似乎還從來沒讓楚易陷入到那種絕境當中,他真是一個慈悲的人,竟然忍到對方有意圖開始挑釁他的控制權時才要將這一幕上演。
不過好的東西總是需要時間醞釀,就是要在他以為有希望的時候讓他看清面前不過是一片絕壁深淵,那種滋味才會令人回味。只肖想想楚易不得不屈服,不得不懇求,卻仍然得不到回應或者解脫,會哭吧,然後連哭也沒用的時候,會怎麼樣。
秦睿猛的往前一挺,尖刻的眼神裡浮出一絲急迫,他的撞擊也變得洶湧起來。楚易被頂撞得有些痛,但是後穴中掠起的像煙霧一般嫋嫋升起的快感又源源不斷的傳達出來,偶爾被秦睿略粗暴的動作吹散了,很快就又會彙聚回來。
“純情小白兔操得你舒服嗎?楚易。”
楚易抓著床欄的手都開始發白了,他偏著頭,固執的閉著嘴,不打算回應秦睿。 秦睿用指腹摩擦著兩人接觸的肛周邊緣,那裡除了微微發紅的肛口穴肉,還有抽插時帶出來的腸液與橘汁,他稍微緩和了動作,用龜頭在腸道內晃著圈,
“不舒服嗎?明明連穴口都被操軟了,裡面是不是快被操化了,楚易。” 他在肛周抹了一圈,指腹上立刻沾滿了黏液,秦睿抱著楚易的腦袋,將附著在指腹上的黏液從他的下巴順著臉廓塗抹到耳根處,腥氣沖入鼻端,敏感的耳根處竄出一波波滲人的酥意。 再一瞬,秦睿已經重新抽動起來,越發明顯的快意湧動上來,楚易從鼻尖開始滲出密密的細汗,耳畔和眼角都開始漸漸翻湧出淡紅色。他雖然不說話,秦睿卻足可以捕捉到他身體的變化。
“你忍得住嗎?那就一直忍下去吧,不管有多舒服都忍住別叫出來了。”秦睿往後揚起身體,抬高楚易的腰,架著他的雙腿,翻折著他的身子。這個姿勢讓體內的性器陷得更深了些,楚易有點惶恐的睜開眼。
秦睿托著他的屁股,一寸一寸的將剛剛抽出的性器再度插進去,龜頭一點點的嚓割著柔軟的內壁與那些褶皺重複無止境的摩擦著,楚易終於開始把持不住了。 前端的性器早已經聳立了起來,連囊袋都飽脹著,秦睿從頭到尾沒伸手碰過那東西一下,他開始用堅挺脹大的陰莖杵磨著前列腺凸起,他掰開楚易的下顎,挑動著對方後縮的舌頭,直到楚易實在忍不住後穴裡傳來的陣陣抽動般的酥癢,開始不由自主的用力吸納他的性器,他方才松了手。
楚易的那點堅持最終還是在生理欲望上敗下陣來,緩慢摩擦遠不能緩解後穴中的空虛,這大約就是欠操吧,楚易洩氣的想。他伸手摟著秦睿的腰,他希望秦睿快點,像才開始那樣淋漓一點,痛快一點。 秦睿卻拖拖拉拉一副老牛拉破車的模樣,惹得楚易燥得慌。
“給我操啊,秦睿你他媽要不要臉啊。”
秦睿不但沒加快速度,反而更慢更狠的頂在後穴的凸起之上,穴道中傳來的難以抑制的痙攣和經脈的跳動讓楚易更加難熬,而漲得慌的莖身亦讓他身體四處都是欲火。 他手還沒伸過胸前,就被秦睿制止了。
“忍著。”
“忍你個鬼,動啊,你他媽是陽痿還是早洩啊。快動啊。”
“秦睿,你動一下吧。”
“秦睿,我真的不舒服,我快爆了。”
楚易有些難堪,他知道秦睿在有意為難他,可是他真的憋不下去,他只想痛痛快快結束這場性事,“我認輸行不行,你他媽動啊。”
秦睿似乎終於有了點點回應,巨大的性器開始緩緩的抽動起來,不過那種不深不淺的長度和不疾不徐的速度都不過是令楚易更加暴躁,“快一點,深點。”
秦睿卻未讓他如願,“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楚易想都沒想,脫口道:“聽我的,快點啊。”
“我不喜歡這個答案。”
“那聽你的,行不行。”
“我想慢慢來。”
“操你媽的,人渣。”
楚易感覺抬起的腰都開始發軟了,他難耐的轉動著腦袋,希望摩擦可以幫他消除從下體湧上來的情欲。他的嚷罵連他自己都覺得無力,“秦睿,別為難我了,好不好。我以後都不操你了,好不好。”
“你有操過我嗎?”
“我沒有,我連想也不想了。你快點吧,秦睿,我求你了。我真的不行了,好難受。”
楚易感覺口齒都開始不清晰起來,身上的秦睿終於洶洶的挺動起來。他幾乎是滿足的長喘息了一口氣,接著就漸漸陷入了拉鋸戰一般的冗長性事當中。
他記得他已經射過兩次了,楚易將頭埋入病床潔白的枕頭但中,唾液粘濕了枕套,浸出一團水漬,他有點跪不穩,膝蓋和腰都過分疲乏,身下的床單皺成一團,到處都是精斑,在白布上特別的明顯。 他有點不敢回想後來這半段床事,他發出過什麼樣的聲音,嗓子刺痛刺痛的,楚易腦袋昏昏沉沉,他不知道秦睿打算什麼時候結束這場他已經無力應對的性事。
楚易眼睛緋紅,躬著腰儘量蜷縮著身體跪在床上,似乎這樣可以減少背後衝撞的力道,他罵也罵了,求也求了,能說的都說,但是秦睿一點都沒打算稍微讓他好受那麼一些。 楚易不知道這到底是因為他乘人之危想要操秦睿而引起的,還是有其他的什麼原因,他本來就耗盡精力而模糊不清的意識,一想到這一點竟仍然感覺到一絲遲鈍的痛楚。
無論是什麼原因,究其結果也只有一個,秦睿根本就不重視他,秦睿的想法從來不以他而轉移。 倘若他有覺得秦睿溫柔和好的時候,那也只不過是因為秦睿恰好想要那麼做罷了。
可憐的是他卻剛剛沉溺於這種恰好之中,偶然被他當成了必然。
秦睿看著楚易一步步陷入情欲與愛欲交織的網中,不過令他期待的那種帶著脆弱的無奈與無法抽身的困惑所渲染出的哭意並不曾在楚易面容上顯露出來,有的只是情欲的煎熬和一絲隱忍的彷徨迷惑。
他看著那張漲的通紅的臉,漸漸感覺性事變得了然無趣起來。震裂的傷口隨著情欲的逐漸消退才慢慢傳來疼痛的感觸。秦睿匆匆抽插了幾下,從楚易後穴中退了出來,射在了紙巾上。
楚易如同一攤爛泥一般趴在床上,下意識的撐開眼皮,只看見枕頭旁邊滴落的幾點血跡。偷雞不成蝕把米,楚易很快就睡死了過去。
年輕的小護士才剛剛從大學裡出來不久,特護病房裡傳來的聲響她站在門外聽到了不少,這般年紀的姑娘大多面淺,明明應該害臊的是病房裡的人,她卻先紅了臉,怎麼也不好意思敲門進去檢查換藥。 她退回護士站,又等了半個多一個小時才鼓起勇氣再走向那間病房,走到門口了,還是怯了。
“劉姐,劉姐。過來一下。” 劉姐是個老護士,醫院裡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見多了,早就是一顆銅鐵心臟,聽小護士遮遮掩掩的說了下,她一揮手接過對方手中的記錄本,連門都沒敲,取了鑰匙打開病房門就走了進去。
她一進病房門就皺起眉頭,病房裡亂鑿鑿的,水果散落了一地,地上還扔著褲子和外衣。就算小護士不說,她也能想出剛剛這房間裡都發生了些什麼事。 這裡是醫院,就算是病房裡那也得算是半個公共場合,劉姐大步跨到病床前,床上躺著個人,用被子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
“起來,起來了。複查傷口哈。” 床上的人像個大繭子,動都不動。 劉姐伸手就去拉被子,“趕緊起來了,裝什麼睡。檢查了傷口你想躺多久都行。”
被子裡的人顯然死死的拽著被角,無論劉姐怎麼扯,連絲縫兒都掀不出來。 快到更年期的老護士可不比小護士,劉姐見病床上的人不聽話,張口便虧起來:“我說你們這些年輕人,一天到晚胡搞瞎搞,輪到做正事了,你又和我兩個玩躲貓貓了。你愛怎麼玩都行,先起來把例行檢查做了,快點。”
說罷見被窩裡的人還沒反應,劉姐將記錄本往床頭上一放,拽著被沿就往上掀。 眼看被子裡的人都露出了半截腦袋瓜,守在門口的小護士突然快步走到她身邊,小聲道:“劉姐,錯了。病人不是床上這個。”
秦睿站在門口,他剛剛去他的主治醫生科室裡清洗了創口,換了藥。 小護士瞄了他兩眼,即刻就低下頭去。
劉姐看了看秦睿,又轉過頭去看了看床上捂著的人,交待了幾句傷口的問題,帶著小護士就走了。
秦睿關上門,簡單收拾了一下病房,坐到床邊。 “楚易,你這樣捂著是要生病的。”
繭子裡面的人翻了個身,看到被子拱動了一下,接著又沒了動靜。秦睿想從側面伸手進去,才探入半截手掌,裡面的人趕緊把被子收得更緊了。
秦睿失笑,“你想在裡面捂多久?做完了,都沒有清理過,不會被氣味悶死嗎?”
繭子裡的人縮成一團,不過他縮得再小,總歸還是有那麼大一團。
秦睿摸索到他頭頂,一點一點往下拉動被子,“楚易,你不是想留在這過夜吧?”

第五十九章

被窩裡還存留著情事之後各種體液交雜的怪異味道,實在令人不好受,不過楚大少爺寧願與臭味為伴,也不願撥開被子探出腦袋。
他沒臉。他丟不起這個人,幾個小時前他還興奮得難以抑制的要把秦睿幹得下不了床,但是幾個小時後,作為病人的秦睿衣冠周正的坐在床沿,而他卻畏畏縮縮的躲在病床之上。他不僅是不想看秦睿那個人渣,他連光都不想見,
一見光就死,一見光好像就可以把楚易這個人看得清楚明白。誰會不知道他上趕著跑來候著黏著秦睿的目的是什麼,不就是喜歡嗎,
喜歡一個人沒有錯,因為喜歡一個人所以奮力去追求也沒有錯。但這話不完全適用在楚易身上,楚大少爺是誰?楚大少爺要什麼沒有?楚大少爺勾一勾手指頭不知道有多少歡場男女要排著隊擠過來。別談付出,哪怕就是他楚易展現少得可憐的一點點耐性和溫柔都足夠套回來一打的男男女女。
可是他不就對秦睿動了那麼一點點的情嗎?怎麼這一點點就成了個無底洞呢?投資和回報不成正比啊!楚易想不明白,憑什麼他動了真感情秦睿卻可以逍遙情外?這種感覺就好像兩個人面對面,卻只有他一個人赤身luo體,而對方不但衣著嚴實,還指不定對他抱著什麼樣的態度,惡意還是疏離?
從本質上說楚易還從沒有真正脫離過自戀自大的低級趣味,他這二十多年來甚至連跌倒的次數都能數的過來,真正意義上的失敗更是少之又少。所以秦睿這種生理心理上的全面壓制,其實讓楚易有些喘不過氣。
面對這種壓力,他發自內心的想要爭勝一籌,可是現實卻每每讓他有種難以企及的挫敗感。而另一方面他,情感上他又漸漸開始出現了偏向,這種更加無法掌控的情動,將楚易推向了更糟糕的泥潭當中。
然而這些,充其量最多算作是一時的挫折,真正令楚易感到無顏的是他在泥潭當中掙扎,想方設法的要爬出來,可是秦睿卻一直站在泥潭旁邊,抱著手臂不動聲色的注視著他。
什麼樣的難堪比得上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狼狽不堪更甚呢?而他如此狼狽的原因,大部分根源卻是在於那個他喜歡的人身上。多微妙的諷刺。
楚易在被子裡死憋,不過也就是那麼十幾二十分鐘的時間,被子裡都是他呼出來的熱氣,實在是捂得難受快撐不下去的時候,傳來幾聲敲門聲。
這個時候楚易才意識到他還赤身裸體的躺在病床上呢。
秦遙敲了兩下,沒等人來開門推開就走了進去。他一進屋就瞄到了床上那一大團東西,不過在秦睿面前他向來是目不斜視,而且他這個時候趕過來找秦睿還是因為一件重要的事情。
秦遙在秦睿耳邊說了幾句,秦睿聽完就起身出去了。不過秦遙沒有跟過去,他就是來帶個話,在車子裡等著和秦睿碰面的人還不屬於他所能接觸到的範疇。
秦睿前腳邁出病房門,後腳秦遙就以泰山壓頂的姿勢一屁股往病床中間那團被子上坐去。
楚易還蜷著身子,秦遙整個人一砸,他五臟六腑都要被擠出來了。
秦遙聽著楚易痛得叫喚的聲音,還不死心的墊了墊屁股繼續往下壓了壓。
“楚大少爺好有情調,到醫院了還不忘玩點xing愛遊戲。”秦遙就是典型的屬於沒事找事,他逮著楚易不諷刺兩句就覺得不安寧。不過按往常來說,楚易大概早跳起來和他對罵,但這會兒除了剛剛被壓得嗷了一聲,屁股底下的人動都沒動。
秦遙抓起被角就往上掀,之前的兩個人都沒鐵了心要揭開楚易的遮羞布,但是秦遙顯然沒打算放楚易一馬,他死拽著被子往上扯。楚易腰酸背痛根本還沒從情事當中緩過勁來,再說他顧著上面就顧不住下面,秦遙一用力,整個被子都被丟床下去了。
“我cao。”楚易這下是真火了,抓著秦遙就往床頭上撞。他滿臉通紅,嘴唇上有些裂口凝固了一道道的黑紅色的血跡,左手上都還半綁著領帶。
他動手打人,不過力道卻比平時小很多,不太來勁兒自然秦遙就算被他揪著領,也根本撞不到牆上去。
但是楚易那表情很陰鬱,也很暴戾,秦遙雖說和他見面就打見面就罵,可還真沒見過他這麼猙獰。等他掃了一眼楚易全身,似乎有點明白楚易這種情緒從哪裡來的了。
乍看一眼,秦遙都覺得自己都有點同情楚易了。
楚易身上大大小小的好些青斑紅斑紫斑,有些是吻痕,有些可能是下手重的掐痕,側腰上的兩處淤青挺明顯的,大概是抓握在那裡的手指用力過猛的緣故。
這應該已經超出了一般的激烈範圍,粗暴了些。雖然歡愛的事情你情我願,但是很明顯楚易心理上並不樂意委身在這種粗暴之下。秦遙想到楚易注視秦睿的那道目光,如果只是床伴又或者交易,這份粗暴大概什麼都算不上。可性質要是變了,這種粗暴總讓人覺得惋惜。至少對比他印象裡那道目光,秦遙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不是滋味。
楚易抓過外套,掏出兜裡的煙點燃,他也不想在乎秦遙時不時瞟過他光裸身體的目光,其實最難堪的是面對秦睿,不過秦睿早就看完了。要怪就怪他自己鬼迷了心竅,好死不死要當個狗ri的同性戀,陽關大道不走偏要去闖獨木橋。
不過楚大少爺被秦遙一逼,逼得通透了,這會兒便立刻恢復了厚臉皮的本色。“色眯眯的看什麼看!不過你看了也沒用,看的見摸不到,摸得到親不到,親的到也操不到。我警告你不要隨便意淫本大少爺的美好軀體。”
秦遙方才萌芽的寸頭長的惋惜轉眼就被大火燒得一乾二淨,所以說楚易是活該被整,活該被操得翻不了身。秦遙翻了個白眼,哼了聲道:“你有臉嗎,楚易。說實在的,我還真沒聽過我小叔叔哪個床伴有被艸得這麼慘的,你是這個,一級棒。”
他伸出拇指倒轉下來晃了晃。這句話是實話,秦睿的溫柔亦包括在情事上,秦遙雖然沒窺探過他小叔叔的床事,但他和秦睿走的近,多少是聽說過的。因而他看到楚易滿身彩跡的樣子也稍微有些吃驚,但這種事情一個巴掌拍不響,多半要歸因於楚易的“不聽話”。
楚易帶著點怨氣的搭眼看了看秦遙,沒敢接這話,這話又戳到他痛處,他雖然臉皮厚但是心卻高,心高就傲氣,最受不了被人比下去,可是對上秦睿他也沒轍,只好岔開話題道:“城西那塊地的投標資料我已經讓人在做了,現在到底是你在負責這一塊,還是秦剛呢?”
秦遙收回目光,道:“你這話問的可有意思,一直是我在負責你又不是不知道。秦剛又不是天利的人,他能插手什麼?還是說秦勉琳隨便說了幾句話,你就想轉移陣線了?”
楚易笑了兩聲,道:“哦,什麼時候你和我是一條陣線的了?”
秦遙皺起眉頭,楚易收立著雙腿平坐在床上,他這個角度稍微一抬頭就能看到對方的屁股,有半邊上還有點紅印,他一笑,腰部和臀部的肌肉還是細微的扭動,而且那整副身體都還彌留著情欲的印記,在這樣的情況下來談公事,秦遙覺得他有點吃虧,至少他的注意力老是跑偏。
“無所謂,你要是覺得你和秦剛合得來,大可以找他就是了。你知道小叔叔一向公私分明,他不會留情面的。”
楚易等著煙都快燃到尾巴上了,才慢吞吞的道:“那你覺得我跟著秦睿他就會對我留情面了嗎?”
秦遙沉默了,這個問題不應該由他來回答,即便他能回答,他也不會告訴楚易。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否定的意思了。楚易歎了口氣,滅掉煙,利索的穿好衣服,天都已經黑了。他走的時候秦睿還沒有回來。
一直到秦睿出院,楚易忙著城西投標的事情沒再見過面,期間楚易有點負氣,也不知道在氣什麼硬是連電話都沒和秦睿通過。
不過投標之前的幾天,楚易卻意外在書店遇到了陸宇的新老總彭宇。楚易和他見過一面,就是在秦睿的病房裡,他雖然和彭宇本人沒什麼過節,但是彭亮和他的恩怨就深了,所以他就想裝作沒看見,買了書就走。
但是付款的時候彭宇卻剛好排在他後面,對方認出了他,主動和他打了招呼。
彭宇掃了一眼楚易放在櫃檯上書,笑道:“異常心理學,咦,原來你對心理學感興趣啊。”
楚易點點頭,他並不想把話題集中到他買的書上,“還行吧,沒事的時候看看。你呢?”
“我來看看獸醫相關的新書。”彭宇很快又將話題拉了回去,“我以前也挺愛看點心理相關的書籍,異常心理學這本書我也看過,不過太枯燥了,語言太專業了點,作為業餘愛好者看還是有點生澀,但是因為有專業性保底,權威性還是有的。”
楚易本來只想敷衍一下,但是彭宇不但耐心,看起來還很熱情,對心理知識好像也瞭解得不少,恰恰他心裡又有些疑問,於是便順著他的話問道:“像是一般有心裡問題的人可能通過自我調節解決嗎?或者一定要靠心理還是藥物治療手段才可行?”
“大部分人都多少有心理疾病,輕微的可以通過自我調節,嚴重的還是需要心理醫生的指導配合藥物的也有。”彭宇指著楚易手上的書,道:“不過異常心理和心理疾病完全是兩個概念,百分之八十異常心理者中百分之九十都含帶著先天因素,包含精神分裂,人格障礙一系列高危心理異常在內,我個人的見解是,基本屬於異常心理範疇的人都是無藥可救的,即便是依靠藥物進行強制控制,後遺症和副作用都基本可以將人損毀了。
不過從社會角度出發,大部分反社會型事件多少都囊括了異常心理在內,所以也沒辦法放之任之吧。”

第六十章

“就像Z市接連發生的幾起案子,犯案者大都是心理異常。”彭宇頓了頓,歎了口氣道:“希望警方能早日把兇手抓捕歸案吧,不該讓這樣的罪犯逍遙法外。不過就像C國幾年前那樁蠟雕懸案一樣,警方總有追逐不上的時候。”
他又略帶澀意的笑了笑,“這方面的事情還是秦醫生這樣的專業人士才最有發言權,見笑了。”
楚易笑了笑,付完款和彭宇附和了幾句就走了。陸宇這個新老總給人的感覺有些溫吞,而且表現得對楚易沒一點點的厭惡,鑒於他和彭亮的關係,楚易覺得還挺納悶的,也許彭宇和彭亮本來就不合。但是楚易也不想和他多談,他潛意識裡覺得對方提到秦睿的方式有點刻意。而這種刻意顯然他自己的目的撞在了一起。
城西地皮開標前,天利提前一周啟動了競爭性談判,這東西幾乎等於是畫蛇添足,偏要插入這麼一個流程,那就不可能是無的放矢了。不過楚易也沒什麼好怕的,雖然局勢略微複雜,但他的功課也做得足夠充分,城西這塊地他要拿下的意義絕不僅限在商業上,捆綁秦家,才是他的目的。
秦睿說得很明白,這局棋要怎麼走,楚豐的出發點只能從自己本身去看,不管摻和了多少勢力在Z市,不管秦家或者彭家要給他挖多少的坑等著他跳,他必須要有一張自己的底牌,沒有底牌也要創造底牌。
儘管楚易已經猜到在這種關頭,秦家肯定會動手腳,但是等真正拿到陸宇開出的投標金額時,他還是恨得咬牙切齒。因為這個金額已經遠遠高出正常投標範圍,也就是說陸宇在抬價。但如果只有陸宇一方,這種抬價行為是不可能出現的,因為一旦標出極高的價格,很可能這塊地最後只能虧在自己手中。因為正常流程下,參與投標的幾方是不可能知道其他參與者的價格的。
但是這個流程,被秦家打破了,他們暗中出賣參標方的價格,這樣楚豐就可以以極小的差價在價格上壓過對方,從而確保能夠拿下這塊地。不過現在陸宇提出的價格,只表明了對方是相當明瞭楚豐這種志在必得的決心,並且很清楚秦家會出賣價格參數給楚豐做參考,才會敢提出這麼離譜的價格。
說穿了,陸宇就是天利的托。秦家當中肯定有人和陸宇是通過氣的,至於到底是秦剛的人還是秦睿的人,對楚豐來說都不重要了。擺在面前的是兩條路,要麼頂著這個金額硬拿下來,要麼就只有放棄。
楚豐要拿下這塊地,必然要面臨資金緊缺的狀況,劉氏加上城西,幾乎是一下子就將戰線拉長擴大,資金情況捉襟見肘一旦突發意外,很可能直接造成資金斷鏈,對於楚豐這樣的企業,短暫的資金斷裂是可以忍受的,但是現在Z市的局勢這樣複雜,萬一被人抓住這個小辮子,那麼風險立刻就會成幾何倍數上升。
資金鏈是企業的根基,一旦被斬斷了,即便是龐然大物也有可能在一夜間就分崩離析。這是楚易要承擔的風險。
不過天利留出了一周的時間作為緩衝,楚易稍微想深點就明白對方的後手,和陸宇通氣的應該不會是秦睿的人,因為沒必要,秦睿的目的是為秦家進入Z市掃平一切的前置障礙,陸宇絕對是其中最大的障礙之一,以秦睿的性格,已經選擇了和陸宇爭鋒相對就不可能再掉回頭來和對方私下和解。促成這件事最可能的還是秦剛,陸宇的捲入對秦剛來說是再好不過,一面可以壓制秦睿的策略,一面還能壓制楚豐,避免在秦睿失勢之後楚豐做大而讓他在秦家內部交不了差。
所以當秦剛在競爭性談判之後找上楚易的時候,楚易並不吃驚。他不怕秦剛給他下套子,還指不定是誰套誰呢。
秦剛非常熱心的為楚大少爺提供了絕佳的資金後援,因為城西地皮有陸宇的抬價,使得地皮價格幾乎是翻了一倍,為了套牢楚易,秦剛主動提出了融資方案。也就是說這部分錢,天利可以幫忙分擔。
倘若看不透陸宇和秦剛背後的那點勾當,那麼秦剛絕對是掏心掏肺毫無保留的為楚易分憂解難,這樣的融資,將天利和楚豐的利益牢牢的捆綁在了一起。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楚易要是接受了秦剛的提議,暫時是解決了資金問題,可是他也和秦剛綁在了一起,防人之心不可無,等他上了船,秦剛過河拆橋拿融資作文章,他就是深陷火坑。
再說秦剛指望楚豐的勢頭壓過秦睿,至今為止,楚易其實還沒看到秦睿真正出手,不知深淺,他貿然插到秦剛和秦睿之間,如果說秦睿就真的對他不留一點情面呢?把他和秦剛打包一起對付呢?他該怎麼辦?
他做不到公私分明,如果秦睿真的把矛頭直指像他,楚易不敢去想,他覺得那個時候他沒辦法和秦睿對峙,他不願意,他會覺得痛,會難受。這份隱憂不僅僅只出自楚易對自身處境的焦慮,同樣還包括他對秦睿處境的擔憂。
愛情的火種有時候只需要一絲溜小風就可以燃起熊熊的大火,從楚易意識到他動心的那刻開始,細小如針孔的沙漏就如坍塌的大壁洞,刷刷的往下垮,拿什麼都堵不住。從前兩人接觸的任何點點滴滴都可以被楚易拿出來老頭子品酒一樣慢慢回味,他是帶了有色眼鏡看秦睿,毫無意義的言語舉動都能被他捏造得耀眼璀璨閃閃發亮。
正是在這種生理心理機能的驅動下,楚易可以忍其不能忍,被粗暴的壓著艸也好,從來未曾有過真正的交心也好,總是惶惶不安的擔心著這份感情的前途也好,即便是在明知可能輸的情況下也願意做出犧牲。
他沒和男人談過戀愛,他也不知道和秦睿的關係算不算談戀愛,他沒說過甜言蜜語,他沒付出過比秦睿更多的物質利益,他甚至還欠秦睿一次傷病,他仍然厚顏無恥的打算步步緊逼。但那不代表楚易沒有做出讓步,沒有做出犧牲,沒有付出!恰恰相反,他讓步最多,犧牲最大,付出最深刻,他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用了心的。
他是有虧欠秦睿,但秦睿就沒有虧欠他嗎?
楚易可以拍著胸口說他從和秦睿接觸開始,不管是公事還是私事,他都絕對保證了秦睿的利益,即便是在劉氏的問題上,他占了大頭卻根本沒有侵犯到秦家的核心利益,互利共贏是楚易放在合作上的根本。
但是感情上呢?秦睿以強硬的姿態闖進楚易的生活當中,明著暗著用他擁有的資源去圍堵楚易,軟硬兼施變著法子讓他屈從。交換?秦睿控制下的交換有任何公平可言嗎?他露給楚易看的不過是冰山一角,他伸手就能掐死楚易卻營造給楚易公平的假像和迷霧,他在一點點的剝取楚易珍貴的感情,從他龐大的物質基礎中撥出那麼一小點一小點,然後拿來換楚易的全部。
用錢能解決的問題,那都不叫問題。用可以無限再生和複製的東西來交換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感情再美其名曰公平交易,這是天底下最荒誕的笑話。
屈從於這個笑話的人很多,憎恨於這個笑話的人也很多。但是至少在秦睿這裡,沒有一個人像楚易一樣選擇堅定的站在這個“公平交易”之下,用他能想到的一切辦法來維護他最真實的心意。
秦睿這座死城裡面,有逃跑的,有順從的,有麻木的,但只有楚易願意毫無妥協的鮮活的活在這個地方。
是,他動了心,他活該受罪,楚易承認,他沒有逃避,他願意忠於自己,並且他義無反顧的承擔起這份後果。在秦睿無處不在的壓迫下生存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大部分一旦意識到動心大概就會如同蕭楠一般捲舖蓋走人,在這種察覺不到任何情誼和希望的控制之下,誰有勇氣敢站著不走?誰會大方的將在這個社會中變得越來越脆弱珍貴的感情貢獻出來?明知道結果可能是希望渺茫,一敗塗地,還願意像個傻逼,裝得跟沒事人一樣故作瀟灑的硬撐在原地來成全這份感情,這不是用栽了兩個字可以簡單概括的了的。
因而即便楚易承了秦睿的好處,他仍然可以理直氣壯,他問心無愧。所以楚大少爺就敢厚顏無恥的拿著秦剛給出的條件去向秦睿討好處,討承諾。
壓榨秦睿是一件危險的事情,楚易的這種行為就是拿著明晃晃的刀子架在秦睿脖子上,然後問他是要錢還是要命。但是這一步楚易又不得不走,他只能用強硬的手段讓秦睿做出退步,他希望能夠在這種交鋒之下挖掘出秦睿哪怕就是一點點的動搖,他想要求證,至少秦睿能夠容忍他以奪回控制權的方式來探底。就算是以上都不能得到一個滿意的結果,至少他要讓秦睿意識到,他楚易不是秦睿說拿來就拿來,說扔開就能扔開的,他的感情也不是靠廉價的物質和強勢的威脅就可以獲取的。
就算他輸了,他也是鑲進秦睿骨血的一根刺。
“楚少都有多久沒來訂過花了?”
“一年多了吧。”
“口味都變了,這次是追誰啊?暴發戶的女兒嗎?竟然訂九百九十九朵紅玫瑰,這年頭文藝範的有市場,小資情調還有餘溫,走啥路線不好,走金牙暴發戶路線。”店員小李把包紮好的花束立在櫃檯上,滿滿一大蒲,抱都抱不住。
她剛剛放好,楚易就進來了,看了一眼火紅火紅的玫瑰花,精氣神倍兒好。
小李趕緊把花束往他懷裡一推,笑道:“我說楚少,現在不流行送這麼大一堆的玫瑰了,再你還沒送出去之前我鄭重提醒你換一種。”
楚易昂著頭哼了聲,故作高深的道:“你還太年輕,不知道越土越俗的越能打動人,冰山美人就要配紅玫瑰,他有多冷,我都能把他燒化!”
小李吐吐舌頭,楚易說得她背皮發麻,一把年紀的人了還這麼肉麻,她嘻嘻笑了笑,道:“祝你好運。”

第六十一章

楚大少爺滿懷熱情的載著一車玫瑰趕到秦睿那,準備上演一場浪漫表白之時,卻註定他要在這條路上默默沉寂下去。
秦睿屋外停著有四五輛車,幾乎把進屋的路給堵死了。楚易有點意外,秦睿家裡很少來人,即便是秦家人也很少過來,他似乎樂於享受這種一個人的狀態。
但楚易也不願意走,就坐在車裡等,等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還沒見到屋裡的人出來,他實在有點坐不住了,於是給秦睿打了個電話。
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起來了,秦睿只說了一句我很忙,晚點聯繫就把電話給掛了。楚易的招呼都還含在喉嚨裡沒冒出來,就只聽到嘟嘟嘟的聲音了。這不異於是一盆冷水當場澆到楚易腦門上,他突然就開始打退堂鼓了。
儘管楚易開始就把這場表白定位成一種進攻策略,但奈不住他心裡確確實實有這份感情,他就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秦睿稍微冷一點,他就覺得好像面臨著巨大的挫折。原本設想的種種情況頃刻便荒廢了,楚易前所未有的患得患失起來。
他呆呆的坐在車上,目不轉睛的盯著前院的那道門,天色漸暗,敞開的車窗透進一陣夜氣,驚得楚易一陣冷顫,他猶豫了片刻,轉頭看了看那一堆玫瑰,還是決定留下來等。這一等就是好幾個小時,直到晚上十一點左右,才陸陸續續的從裡面走出一行人。
就算是在昏暗的路燈下面,也足可以分清這群人的身份不一般。被保護在最中間的是幾個蓄鬍子的外國人,周圍的保鏢神色很警醒,一出門就往四周掃蕩了一圈,立刻就發現了停在附近的楚易。
其中兩個人交耳說了幾句,就朝著楚易這個方向走過來。個兒大的那個將近兩米的身高,手臂粗得跟大腿似的,他動作很快,楚易還沒反應,他就從窗戶伸手進去把門打開,把楚易從車裡面拖了出來。
楚易雖然也有裝得牛逼哄哄的時候,但是說到底還是半個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最多也就是違章停車,要是做點不灰不黑的事情,那也是找關係出錢擺平,所以直接被人二話不說從車裡面抓出來,押在車門上就開始搜身,他心裡還真是有點嚇。
嚇歸嚇,楚易很快回過神來,人民警察也不敢隨便抓他,伸一對爪爪在他身上上下其手啊。而後當另外一個人將他車裡亂翻一通,連那堆玫瑰都沒放過,粗魯的將那包紮好的花束給拆得亂七八糟時,楚易終於爆了。
他大吼一聲,“我草你媽的。”轉身就要給那大高個兒一拳。不過人家是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員,對方膝蓋往前一撞,楚易下盤一晃,整個人被提著撞在車身上,因為他的反抗,背後的人掐著他的脖子死死的將他壓在車頂。
車中翻找的人看了他一眼,將整捧玫瑰都拆散扔得到處都是,這才鑽了出來對楚易背後的大個兒搖了搖頭,“沒有。”
大個兒摸了一圈楚易,從他兜裡掏出來個手機,他利索的把存儲卡取出來給折成兩半,將手機扔回給楚易道:“我不管你在這裡幹什麼,趕緊走。”
說完他打開車門把楚易給扔了進去,啪的一聲關上門。
楚易脖子都氣紅了,車裡面亂成一團,他不知道這群人是什麼來歷,但他已經氣得脫離控制了,放在方向盤上的手都在抖。他猛的砸向喇叭,刺耳的聲音貫穿耳膜,楚易一踩油門直接沖向排著放在屋外的那幾輛車尾巴上。砰的一聲,車子一輛接一輛的撞到一起。
楚易甩了個盤子,將車橫隔在小路上。他把車裡的玫瑰全扔到路中,吼了一句道:“你們他媽的不賠老子的玫瑰,誰都別想走。”
大個兒三兩步就沖了過來,他從背後掏出一支槍,端端的對著楚易腦門,“我讓你滾你聽不懂是不是?”
楚易見到對方幾個人都把槍抽出來了,這才意識到事情大條了,“我嚇大的,你拿槍出來做什麼?我好端端的做車裡,你們憑什麼搞我?”
“就憑我有特權!”大個兒舉著槍托就要揍楚易,旁邊走來一個人,拉住了他,道:“算了算了。別在這裡鬧,我們先護送人走著,你留下來再檢查一下,拖遠點,別影響到裡面。他要是普通百姓賠他點錢,讓他趕緊走了。”
不過剛剛的撞車聲和喇叭聲都太大了,明顯是已經驚動了屋裡的人,一個穿黑大衣的人走了出來,厲聲道:“你們搞什麼呢?”
大個兒把楚易往來人面前一推道,“這小子剛剛一直躲在車裡面,我們怕有問題稍微檢查了一下。”
楚易這會兒總算意識到這群人和秦睿肯定有不淺的關係,他剛剛其實已經在找臺階下了,對方的陣勢確實有點嚇到他,但他也確實生氣,這會兒看到那黑大衣從秦睿屋子裡走出來,他立刻道:“我來找秦睿的。”
黑大衣明顯愣了一下,他很快也意識到這種可能,但一時半刻也分辨不出面前這個年輕人和秦睿的關係到底近不近。屋子裡面都是些不能惹的大人物,需不需要把這個年輕人的事情報上去這是個問題。
趕走,萬一這人和秦睿關係很深呢?
帶進去,那如果只是泛泛之交呢?
他的目光落到地上那堆玫瑰上,立刻想到一種可能性。於是笑笑,走近楚易伸出手道:“我叫吳捷,二炮部隊的退役軍官。剛剛的事不好意思,來來,張孟飛,給這小兄弟道個歉,誤會一場。”
大個兒倒是很爽快,立刻道:“不好意思,今天你的損失我都賠你。”
“小兄弟你理解一下,他們也是職責所在,安全問題抓得比較嚴格,小張辦事情比較緊張一點。”吳捷拍著楚易的肩膀解釋了一通,又示意大個兒他們趕緊走人,完了又對楚易眨了眨眼,道:“秦,秦醫生他現在有點事,小兄弟你看這樣行不行,我開車送你回去,你這車,還有花,還有剛剛他們弄壞的,過幾天修好了我一併親自給你送過去。”
吳捷覺得做成這樣已經算很給楚易面子了,他還是稍微聽過點關於秦睿喜好男人的事情,不過這種擺不上檯面的事情別說是摻和進秦睿的事務中,就算是摻和進生活中也不見得。他幾乎可以百分百的打包票,他要是把楚易帶進去了,那估計他辦事得體的形象從此就毀了。
所以快些打發走,以後再沒機會會碰到。
楚易其實也知道,最好的處理就是順著這個梯兒就往下爬,對方嘴裡那句二炮部隊的退役軍官絕不是順口說的,安全問題緊張到見人就搜那也肯定是後臺背景極深極硬的。但是他做不到,他第一次如此急迫的想要立刻馬上見到秦睿。哪裡什麼都不說,就看一眼,看一眼他心裡都會踏實些。
剛剛那一攪和讓他感覺異常的緊張和略微的恐懼,並不是他害怕這些人,他是害怕這種突然橫隔在他和秦睿之間的距離。其實他一點,一點都不瞭解秦睿。
他從開始到現在,瞭解的不過是當初他爸遞給他的那張心理醫生名片。以前他不在乎,他要得不過是一個可以幫他牽橋搭線的秦家人,不管是心理醫生還是公司高管還是一個掃大街的,無所謂。可是現在,反轉了,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秦睿的所有,他以為他其實對秦睿是有所瞭解的,然而他甚至連秦睿到底在做什麼忙什麼似乎都根本不清楚。
這些人太陌生。
楚易張了張嘴,但他答應不了。“我要進去見秦睿。”
吳捷皺眉道:“小兄弟,不要為難我。回去吧。”
楚易從車裡把電話找出來,他也不想為難這個人,他只想見秦睿。但是他再打電話過去,秦睿的手機已經關機了,他沒秦睿的座機號碼。
“吳哥,我請你幫個忙,我知道你們在忙事情,但是我是真有事找秦睿,你進去給秦睿說一聲,就說我在外面等他,讓他出來和我見一下,我叫楚易。”楚易咬著嘴巴看著吳捷,見對方不答,他又道:“要不你給我說說座機號碼,我剛剛打手機關機了。”
吳捷笑了下,道:“我也不知道。有啥事非得現在說啊,快回去吧,明天說吧,兄弟。我不是不願意幫你,是我真沒這權利。”
楚易都有點急了,他還沒這麼軟過,但他也顧不上什麼面子問題了,他把手機滑開,調出秦睿的電話,拿給吳捷道:“你看看,我沒騙你,我和秦睿真是認識的,這是他的號碼你對對唄。幫忙帶個話進去吧,他要說不能見,我馬上就走。”
楚易好衣好鞋好車,身上還噴著香水,就這麼一個人大街上能拽得二八五萬的人,幾乎是小心翼翼軟軟糯糯的求著吳捷了,吳捷都覺得有點懵了,不過他還是勸楚易趕緊回去,秦睿這時候是肯定不會見他的,並且看楚易那樣子也不像有什麼死了人的急事,幹嘛必須現在見。
楚易見說不通,站了一會兒,把散落了一地的玫瑰一根根的撿起來,好多都掉花瓣兒了,有些的莖折了,包裝都破了。他挑了些好的,合了一小把拿著站到院門口,道:“那我就在這兒等著總行了吧。”

第六十二章

吳捷也不好說不行,也不好說行。楚易往門口一站,他也沒辦法丟著對方一個人自己進屋去。這倒不是他顧慮楚易,而是他不能疏忽任何一點可能存在的安全問題。
所以吳捷也只好陪著他站在外面。
楚易遞了支煙給吳捷,對方搖搖頭道:“謝了,我不抽煙。”
楚易笑了笑,把煙收了回來,道:“裡面還要談多久?站外面挺冷的。”
不過吳捷沒回答他,楚易討了個沒趣,兩個人沉默的站著,楚易腳都站發麻了,終於見到有人從屋子裡陸陸續續走了出來。
都是些四五十歲的人,那些人的目光一個挨著一個從他身上掃過去,顯然是看他面生,但都沒一個人說話。等到最後一個從屋裡走出的人經過楚易身旁的時候,定神停了腳步,他打量了楚易片刻,道:“你是誰?”
吳捷連忙道:“總參,這是秦醫生的朋友。”
大概是院子裡的光線不好,這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又往楚易面前走近一步,了然的嗯了一聲,湊到楚易手上那束玫瑰旁用力嗅了一下。
“嗯,這花不錯。”他哈哈笑了兩聲,“我說嘛,這半夜三更的,哪兒會有人惦記著我們這些糟老頭子。”
他一笑,除了楚易,周圍的人都跟著笑起來。他回轉身就對著屋子裡道:“秦睿,你還不出來。你小男朋友來給你送花了。”
楚易那個尷尬啊,一群四五十歲的老男人跟看稀奇一樣目不轉睛的把他盯著,這些人身在上位,言語舉止居高臨下,還帶著以老賣老長輩式的調笑感。但一來這些人楚易未必能惹得了,二來他也要顧及秦睿的面子,自然不能鬧僵了,只好傻不兮兮的站在那裡,皮笑肉不笑的勾著嘴角。
秦睿很快走了出來。
楚易握著花的手不自覺的抓緊了,在這個他以為已經很熟悉卻站滿了陌生人的院子裡,恍惚間他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抗拒力充斥在他與秦睿之間,這種力量是如此的抽象又如此的令人難安。些微泛起的那些恐懼和緊張並沒有隨著他鎖在秦睿身上的目光而消退,而是翻湧得更厲害了。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就像他之前演練過一樣,或者是開門見山的表白,或者是委婉含蓄的情話,又或者只需要一捧花。但車到山前未必有路,船到橋頭也未必就直,他就像卡了殼的發條人,楚易怯了。
他甚至覺得手上拿著的花都顯得可笑,他為什麼非得要等在這裡見秦睿?他明知道對方有事,延遲一天又怎麼樣呢?花都散了,又何必再撿起來那麼窩囊呢?他要的是風風光光,從裡到外絕對的高姿態來壓制秦睿,不是像這樣,這樣狼狽的守在門外,忍受眾目之下的玩笑。
也許他應該扔了花轉身就走。但楚易只是把花握得更緊了。
“秦睿啊,你這小男朋友不錯,體貼啊,大半夜的還捧著束花等你。”
秦睿沒理會傅明,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足夠看清他的臉色相當的不愉快,他看了看楚易道:“進去。”
等楚易進了門,秦睿半句招呼都沒有,啪的一聲就把門給關了,留下了門外的人面面相覷。
傅明傅總參尷尬的背著手移了兩步,他突然轉頭看著吳捷,道:“我這是說什麼過分的話了?他竟然當面發脾氣了?百年難得一見啊。你,說說看,我剛剛哪句話招人厭了?”
吳捷一個頭兩個大,他肯定是不敢說總參的錯,但他也不敢說是秦睿的錯。好在傅總參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他突然就收斂了神色,對跟著他出來的一個年輕人道:“有點意思,什麼時候秦睿身邊出來這麼一個人物。小房啊,你這個工作做得不及時,剛剛那個年輕人你幫我多瞭解一下。
哎,秦英烈那個老不死的一死,管得住秦睿的又少了一個。這日子不好過啊,秦睿要把秦家搞翻船了,誰都脫不乾淨手腳。”
“這怎麼會,這一大單的生意也都是他搭的線才成的,這能耐沒幾個人趕得上的。”
傅明笑了笑,“能耐?他就是太能耐,不見得是好事。算咯,我反正也管不住。”
“秦家聽說有提秦剛的打算啊,這事總參聽說了沒有?”
“呵呵,你當秦英烈那老頭這麼多年白活了?他比誰都精,別說秦睿還有我撐著,就算秦睿沒有傅家,就憑親孫這一血脈,那老頭子都不可能真的交權給其他人的。”
“那還把秦剛的位置提得那麼高?”
傅明沉了臉,秦老頭子就是要走了也不安生,“那是秦家的事,沒我們半分錢關係,走了。”
秦睿看著楚易的目光有點滲人,表情溫和的人一旦嚴肅起來,總會讓人不寒而慄。一開始他是因為傅明的話有些不快,而這絲不快很快就引出了另一種不快,後者就如同一把插入他死穴的利劍,幾乎是一瞬間就讓他最深層的本性暴露出來。
受到威脅的野獸是不會再享樂於捕獵的樂趣的,速戰速決,完全的獵殺會立刻轉變為最新的策略。
所以那種毫無掩飾的兇殘冷酷的神情全全印入了楚易的眼中,屋子裡光線充足,找不到一點可以用於粉飾的暗影,明晃晃亮堂堂。
楚易生起怯懦的內心被這種不留情面的目光一掃過,立刻就燃起了熊熊大火,陷於溫弱情長中的他終於清醒過來,他喜歡的人不是一個可以談愛的人,當他膽怯於感情的歸屬時,當他因為這份喜愛變得小心翼翼時,他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秦睿大概決不會因為他的小心翼翼束手束腳而對他另眼相看。
吃人的傢伙也許會延長和他嬉鬧的時間,但始終逃不過最後被拆吞入腹的悲慘結局。
楚易把玫瑰往茶几上一扔,這些弱不禁風的花實在是撐不住檯面,如果沒人細心呵護,這些東西很快就會殘敗凋零,變成一堆死氣萎萎毫無美感的垃圾。
玫瑰在茶几上散開來,秦睿的目光稍微在上面駐立了片刻,他的神情緩和了一些,隨手挑起一支摩挲了一陣道:“你在外面等了多久了?”
楚易笑了笑,“不是太久。”
秦睿一邊輕輕的把散落的玫瑰合起來,一邊道:“說吧,找我什麼事?你等了這麼久,不是只想送花給我吧。”
剛開始不是,但是後來,楚易想,他大概是幾近於偏執的想要表達對秦睿的某種感情,也許那些感情都被他放在花裡了。不過現實的發展往往不如人意,跟這些花的多牟命運一般,他那點感情也同樣不得見天日。
楚易換了個坐姿,笑道:“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秦醫生,我這還沒開口,你都清楚了。那就開門見山直接點吧,我要你搞到劉飛手上至少百分之五的股份給我,這是我的底線沒得談。秦剛為了城西的事找我了好幾次了,我要是接受他的融資方案,我想楚豐很難做出任何損傷自己和同盟利益的事情。”
秦睿聽著,將那些不太工整的玫瑰一片一片的拉理好,直到它們就像剛剛拿出花店一般光彩照人後,毫無留戀的將其扔進了垃圾桶。
“雖然我給了你談條件的權利,但是太貪心了就不好了。而且我不喜歡你這種行事方法,楚易,你應該明白什麼是適可而止。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城西你若是想和秦剛合作那就儘管去,劉氏你儘量保住你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吧。”
楚易搖搖頭,“你應該再多考慮一下,我也並不想接受秦剛的合作提議,但是前提是你能給我更多的支持。楚豐夾在秦家的內部鬥爭當中相當的不易,何況你推我出去擋在彭家面前。我不希望干擾你和秦剛之間的爭鬥,但我需要足夠的保障,比如劉氏的控制權。
這很公平,我們各取所需。你可以儘快排除來自楚豐的干擾,秦剛也失去了對付你的一張好牌,零和遊戲本來就是此消彼長。你放棄一部分邊緣利益,換回最重要的核心利益很值當的交易。”
秦睿的嚴峻逐漸褪去,似笑非笑的凝視著楚易,“看來我做得不夠,你一定是還不瞭解我,才會說出這樣的話。沒有什麼邊緣利益,也沒有什麼核心利益,我不在乎。作為情人,在你犯錯誤之前我已經盡到提醒你的義務,我希望你不要輸得太慘。”
他站起來走向楚易,伸手墊起對方的下巴,“這樣很好,楚易,我很高興你能做到公私分明,雖然我不喜歡被人威脅,但你總是有點特別的,我願意為你留一條後路,你要是輸了,還可以回過頭來求我。”
楚易冷笑一聲,拍開秦睿的手,“裝模作樣不要臉,你這麼吝嗇,還和我談什麼後路?我早就被你逼得沒後路了,我要是輸了,那就是我楚易前半輩子空活一場,你不是告訴過我嗎?這局遊戲結束,我還不過才三十歲,後半輩子才剛剛起步。
所以,秦睿,沒有後路。我也絕對不會回頭,更不會求你。”
秦睿愣了片刻,眯著眼笑起來,“現在不要話說得這麼滿,等你回頭來求我的時候才不會那麼難堪。”
楚大少爺大笑起來,“那你慢慢等,等到你這個人渣墳前長草,老子都不會回過頭求你。”

第六十三章

楚易雖然嘴上硬氣,但又何嘗不是無奈。對於秦睿這樣乾脆的拒絕,他還是感覺到了傷害。可以預料的傷害,卻實實在在割破了血肉。
他以為秦睿會讓步,或者至少會有猶豫,他加了砝碼,他甚至透露出了與秦睿對立的可能,然而秦睿太乾脆了,秦睿不在乎。
楚易心裡那一點說不出口的期盼,能帶給秦睿壓力和遲疑的幻想被對方戳破了。他證明不了他的重要性,即便他連公連私一起加上去,秦睿還是不為所動。
秦睿的界限劃得那麼的涇渭分明,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公私分明,這四個字不過是他用來粉飾冷漠的藉口,但楚易卻陷在這藉口裡走不出來了。假如,這就是公私分明呢?假如,秦睿並非沒有動搖,只是他的砝碼加得太過了呢?假如,秦睿只是氣憤他以秦剛來威脅呢?
楚易苦笑,哪兒來那麼多的假如呢?他才是那只捨不得動秦睿的紙老虎,他是一廂情願。他看著被扔在垃圾桶裡的花,覺得有點可惜,他其實鼓起好大的勇氣才敢帶著花來這裡。
秦睿拒絕了楚易的條件,但是一心想要和楚易綁成一團的秦剛卻再而三的找到楚易。楚易多番推脫後,招標的前一天秦剛帶著秦雯雯直接找上了楚廣敬,意思再明確不過,那就是想撮合楚易和秦雯雯,先給老輩子打聲招呼。
秦剛一個勁兒的強調秦雯雯對楚易的喜歡,一個女孩家,怯生生的在一個長輩面前承認對他兒子的喜歡,楚廣敬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他怎麼好意思直接了當的說不。而且這事楚老爺子也摸不清方向,他多次和楚易談到過與秦家之間的關係,但絕對沒有一次楚易向他透露過聯姻這樣的可能。
他對秦家的態度也是希望不冷不淡,不遠不近的觀望著。所以秦剛這麼突然的一著,就連楚廣敬都猶疑起來。楚老爺子的路線一向是保守的,所以聯姻就絕對是最保險的一種運作方式。這當然不代表他就一定要楚易犧牲掉自己的婚姻來鞏固楚豐的根基,但是秦雯雯在楚老爺子眼裡本來就不差,乖乖巧巧的,咋聽之下還對自己兒子喜歡得不得了。而倘若真的最後兩人成事了,那麼他心裡對於和秦家的合作也就踏實多了。
更主要的一個原因,楚易已經二八了,前幾年他身邊還能時不時看到一些女孩,但最近這一年多兩年,大概是工作上的壓力比較大的原因,倒是基本沒見到他帶過女朋友回家。楚廣敬本來就是老年得子,他這個年紀好多人都抱孫子了,眼見楚易還是一光棍,秦剛這麼一提,倒還真的勾起他這方面的意思。即便不是秦雯雯不是秦家,楚易也應該考慮一下成家的事情了。
所以楚廣敬並沒有推辭,只是說讓兩個年輕人去發展,他沒有什麼意見。
秦剛趁熱打鐵,立刻就拉著楚老爺子做媒,要給楚易還有秦雯雯製造點機會,於是晚上訂下來在一家頗有格調的中式酒樓裡吃頓飯。
楚易被召喚到酒樓的時候才知道秦剛竟然背著他演了這麼一齣戲,但他又不敢表露出過分的不滿。他本來和秦睿之間的關係就夠畸形夠不正當了,要是再在他爸面前露出點馬腳,他還真沒臉去解釋。
別人那些出櫃的,要麼天生就是同性戀,要麼那是兩情相悅逼不得已,但他兩種都不是,他就是個傻逼直男自己把自己給玩進去脫不了身了,現在對方老神在在,他倒是黏著別人屁股跑得歡快。這事要是捅出去,就算他爸不被他氣死,也要被他蠢死。
一頓飯,楚易陪聊陪笑陪溫柔,說不出的鬱悶都只有自己夾著往肚裡吞,他對秦剛的厭惡在晚飯結束後楚廣敬出聲要他送秦雯雯回去的時候達到了巔峰。
“一起吧,正好城西招標的事情我再和楚易談談。”秦剛上了車,順勢遞了支煙給楚易,道:“先把雯雯送回去,然後去壹會所吧。”
楚易當著秦雯雯也不好說什麼,把人送回家他彎都沒轉一個就把車靠邊停下來,滾他媽的壹會所。
秦剛見他停了車,還有意裝傻道:“咋了,怎麼停下來了?車子出問題了?”
楚易呵呵笑了聲,道:“秦剛,秦主席。我沒招惹你吧,你和秦睿的事情我明白告訴你,我不想插手!所以城西地皮的事情也不勞煩你費心了,資金問題我自己知道解決,你別成天給我找麻煩了。”
秦剛哼笑道:“楚易,我一直當你是個有見地的商人,知道選擇什麼樣的路才能保持最佳局勢。但我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幼稚,你以為我在找你麻煩?我只不過是竭盡所能的幫你,當然也是幫我自己。
你以為你不插手我和秦睿之間,就可以明哲保身,秦睿就不會動你了?你他媽是傻!你根本就不知道秦睿是個什麼樣的人。
知道前兩年因為貪腐行賄被抓進去的金藍集團董事長莫盛嗎?他兒子叫莫淩東,三年前在C國留學和秦睿搞到了一起,這事秦家人都知道,因為當時莫淩東那小子高調得很,那會兒R市有幾座待開發的礦山,那是美高集團看中的,秦家在美高集團是有大股份的,老實說能源這一塊我都插不了手。
莫盛心大,他想借他兒子和秦睿的關係把這那幾座山拿下來,當時可能耍了些手段,惹到了秦睿,結果就是金藍集團現在一屁股的爛帳,莫盛關進監獄。至於莫淩東,沒人知道他跑哪兒去了,沒消息。
這就是碰了秦睿東西的下場,你以為不和我合作就表示你沒碰嗎?楚易,我告訴你,你擋了秦睿的路,一樣沒好下場,你當我說他拿楚豐開刀是和你開玩笑的?還是你以為秦睿是個有感情的人?天底下最蠢的事情,就是把希望寄託在秦睿的感情上面,太好笑了。
呵呵,我倒是想看看你能在他眼皮底下撐到什麼時候。”
楚易一溜的聽過秦剛的話,大部分都是左耳進右耳出了,唯獨冒出來的那個叫莫淩東的傢伙他是給記在心上了。他記在心上不是因為被秦剛說得玄乎其玄的事件本身,而是作為一個深陷情網的人所自帶的領地劃分防衛反擊功能,情敵,即使已經過去,那也是情敵啊。
當初的蕭楠並未曾帶給他這樣清晰的意識,只因為他還沒有對秦睿形成如今這份感情,最多有得也不過是淡薄的迷霧,而不是現在已生根發芽的種子。
而當他意識到這份感情的時候,他才猛然發現他和秦睿之間有太多的距離,這下子冒出來的莫淩東好像將距離又拉大了。他就像一個乾涸的海綿,不停的想要瞭解秦睿的一切,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重要的還是無關緊要的,只要是關於秦睿的事情,他都想瞭解都想知道。
這種需求的爆發是基於情感和生理的雙重大爆發,感情管道上需要逐次遞增的相知相識,而生理層面上他需要這種認識來逐步豐滿他印象中秦睿的形象,他想要把對方印刻得更深。他想要事無巨細的信息量,來彌補秦睿在他生命中所缺失的二十幾年,好像這樣可以令他們之間的距離變得稍微觸手可及。
楚易冷眼看著秦剛,但他開口的語氣卻有點飄忽,這是自然的,就連楚易本人也意識到他這話實在有點不上道,不止是不上道,並且窩囊,但他控制不住。
“我說,那個,莫淩東和秦睿關係處得好嗎?他們在一起有多長時間啊。”
秦剛挑了挑眉,嘴唇都有點抖了。就算他一開始沒對楚易這個擋箭牌抱多少的期望,但他也顯然沒有料到對方簡直就是扶不起的阿斗,這他媽敢情他剛剛說了那麼一段話,跑楚易耳朵裡中心思想就他媽總結出來個莫淩東?
眼下這是什麼情況秦剛就算屁股長腦袋上也想得明白,他就是有再多的說辭也根本沒用,他點了點頭,咬牙笑道:“好,好。算我白說了。楚大少爺,我倒是希望你這大少爺能繼續當下去,也不枉我們相識一場。你一股腦的往秦睿身上栽,我是拉也拉不住,我自己走你不送。”
秦剛拉開車門就跳出去,砰的一聲關上,使勁兒踹向車身上,“你他媽沒救了楚易!秦睿會對你留手?做夢!你想知道莫淩東和秦睿的事?有這個本事你就親自去問他,你看他會不會親口告訴你他是怎麼搞垮金藍集團的!哦,對了,你不是想瞭解他嗎,那你最好在問問他當初回國的原因,我保證你會有驚喜。”
楚易看著秦剛走遠,有些輕鬆又有些疲乏,他放棄秦剛等於是放棄一張好牌。不但如此,近在咫尺的資金問題也許會成為楚豐的一塊短板。但這麼做並非沒有好處,至少他不用再扮演牆頭草的角色,秦剛和秦睿對付其中一個已經很吃力了,想要遊走在這兩個人之間,那更是困難。
何況楚易一點都不想站到秦睿的對立面,哪怕是他不得不放棄一些原有的計畫。他們之間一開始就是一場交易,關係脆弱得一轉身就能起殺心,秦睿看樣子是不會來就他的,想要把這種關係維持下去,只有他犧牲,他讓步。
楚易不是一個吝嗇的人,也許他感情不夠多,也不夠純真,甚至是帶著烏煙瘴氣的功利和世俗,但愛的那部分,卻炙熱慷慨無比。正如任何一個墜入愛河的人,即便本身卑劣無比,愛卻依然能激發他蒙塵的心,也許這正是愛之所以璀璨和偉大的地方,並不是只有純粹的,善良的,美好的人才能夠擁有愛,低賤的,卑鄙的,惡毒的人一樣能夠創造並感受它。越是腐朽陰暗的角落,它才越發映襯的珍貴,越發讓人珍惜。

第六十四章

第二天的招標進行得很順利,楚豐集團以微弱的價格優勢拿下了城西的地,茶歇的時候彭宇倒是很大方的走過來恭喜了他,一點沒提陸宇有意拉價的問題,就好像這就是一場極為正當的招標。
彭宇的處事總歸和彭亮不一樣,這件事情雙方都是心照不宣,但表面上卻還是和和氣氣的。不過彭宇在茶歇快結束的時候點了一句,“陸宇也只是當個陪襯,走個配合,今天真正的主角還是天利集團。”
這句話的意思可以很淺也可以很深,陸宇都是陪襯,那楚豐難道就不是了嗎?城西的地皮是天利早好多年就壓手上的了,如今以超高價格拍出,就算是按秦剛融資的提議,天利也是穩賺。
所以說即便是秦剛出面和陸宇做的交易,天利高層又有誰不知有誰不曉呢?但沒有妨礙到天利的利益,恐怕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楚易,資金問題你現在有管道嗎?”秦遙端著盤小蛋糕,一邊往嘴裡塞一邊挨著楚易坐下來。
楚易沒好高興的盯了他一眼,喝了口茶,沒應聲。
秦遙埋著頭,小聲道:“你別走秦剛那條線,別想著和他合作,我說真的。秦家的事情你也知道一些,老爺子病情又加重了,小叔叔是不會等到老爺子去了再收權的。你何苦非得在他們之間插一腳呢?”
楚易是斷然沒打算和秦剛合作,秦遙顯然是不知道他和秦剛鬧掰了,才會跑到他面前這麼說。
見楚易不吭聲,秦遙又道:“我能說的都說了,你聽不聽都好。有時候選擇安分一點不是什麼壞事,Z市的市場不小,並不是容不下楚豐,但秦家絕對容不下想在它的地盤上挑事的。”
楚易撅撅嘴,笑了笑,Z市是足夠大,也許楚豐就算居於秦家之下依然有很大的發展空間,這未必就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商人就應該是一切以利益為標杆,審時度勢。如果他沒有喜歡上秦睿選擇這條路大概就不會有任何的心理負擔。可惜事實剛好相反,這已經不再是楚豐和秦家之間的問題了,更多的是他和秦睿之間最終會走向什麼地步。
在這一條道路上,即便是楚豐也只能算作楚易手中的砝碼,他不能選擇依附,不能退步,一旦淪落為附庸,他恐怕永遠都不敢在秦睿面前抬起頭,他會失去昂首挺胸的資格。他不願意拿自己全心全意的感情去換楚豐一個走狗般的光明未來。那是秦睿想要看到的,不是他楚易。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的資格,說愛的資格!他付出愛的那刻起,他和秦睿之間就絕不是交易。成了,他楚易賭上的是他的全部,他值得!敗了,他輸掉前半輩子,他也絕不後悔!
“什麼時候Z市也成了秦家的地盤了?秦睿還是先把自己家裡的事情搞定再來談Z市吧。”楚易也不想在這個不著調的問題上糾纏下去,於是轉開話題道:“秦書記要退位了吧,聽到點風聲,說是由原來的J市市委書記徐長征接任,好像是彭家扶起來的嘛。秦家有什麼打算?”
“退就退唄,總要卸任的。伯伯年紀也大了,下來休息休息也挺好的。”秦遙又補充道:“這方面我想操心也操不了心。”
楚易皺皺眉,如果說秦崇喜下臺了,對秦家的影響絕對不是像秦遙這樣輕鬆兩句話就可以打發的。他不信秦家對此就沒有任何作為,況且彭家不就是等著徐長征上任嗎?現在彭宇似乎沒什麼動作,但這個月一過,新的領導班子一上挑,那個時候Z市不知道會搞成副什麼樣子。
新產業園建設的項目現在都已經開工了,楚豐的兩個大項目也都開始在建了,因為市政計畫的時間規劃得比較緊,所以各項目的工期安排得都很緊湊,幾乎是加班加點的再搞。
楚易自己也琢磨過,徐長征就算上任了,彭家能對楚豐有威脅的,也就是劉氏了。新產業園板上釘釘,已經都落地了,沒什麼好爭的。而城西的地他是和秦家捆綁在一起的,就算彭家要動,那也肯定要過秦家這一關,秦家不倒,楚豐也就不怕。
所以楚豐的壓力其實遠遠比秦家要小得多。但楚易的壓力卻不然,這倒不全是來自於公事方面,而是他爸楚廣敬。
自從上次秦剛帶著秦雯雯找上門來,楚老爺子就開始留心楚易的終身大事,他一上心,周圍幫忙張羅的人自然就多了。從各路親戚到四方朋友,今天是張家的女兒,明天是李家的千金。才開始一兩次,楚易只當是他爸一時興起,也就抽了些時間應付一下,想只要公司的事情一多,楚廣敬肯定顧不到這頭,自然就不了了之。
哪裡知道楚老爺子這次是認真了,他見楚易有點沒興趣的樣子,這個也覺得不好,那個也看不上,反而著急起來,又想到楚易這一年多兩年都沒找過正兒八經的女朋友,於是某天回家,專門拉著楚易聊起來。
“楚易,我見那些女孩子都好好的,說漂亮也漂亮,得體也得體,要說性格也合你的口味,怎麼你就都不喜歡呢?”楚廣敬猶豫了半刻,試探道:“你是不是對前一段感情還忘不掉啊?”
楚易正在吃餅乾,聽了這話差點沒被噎死,原來他爸是懷疑他在情傷。“沒啊,我只是覺得不用這麼著急,我現在也不是特別想結婚,再說我才二八,還早呢。”
“不早了,任老頭那兒子還不是二十八,人家孫兒都能跑了。”
“你想抱孫子了?”
楚廣敬確實想抱孫子了,他最近出去和幾個朋友喝茶,好幾個都有孫子了,成天孫兒孫女長長短短,他也搭不上什麼話。
楚易本來只想調侃一下他爸,但這話一出口,他心裡卻咯噔一下,抱孫子?他還有這個可能性嗎?這個問題他之前從來沒有考慮過,包括結婚。一是因為他對秦睿的認識在很短的時間內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他甚至還沒有意識到這種變化會對他的生活產生什麼樣的影響。二是他與秦睿的關係尚存於一片霧障之下,他一心都放在解決這段感情問題上了,沒有精力再去想多餘的東西。
但是楚廣敬這一出動作,卻像黑暗中刺眼的探照燈,直打到楚易的正臉上,讓他不得不從自己的世界中走出來。活生生的現實問題,就像一把大砍刀,將他可能的感情歸途攔腰斬斷。
楚大少爺直想罵娘,其實兒女情長英雄氣短的愛恨情仇那都不是感情的終結者,真正的終結者是如何將感情變現,如何面對社會,面對家庭。他對秦睿的感情再多麼的坎坷深沉,這條歸途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異性之間最終組成個家庭,生兒育女,子子輩輩,福熙綿延。但是他呢?
同性戀,這個時候楚易才醒悟過來,同性戀三個字代表的是什麼,社會的不認同,家庭的不認同,連他媽的基因都不認同。狗日的同性戀。也許他辛辛苦苦,掏心掏肺才終於從秦睿那裡挖出來一點點真心,可惜等待他的絕不會是什麼皆大歡喜萬事如意,很可能那一點點真心立刻就葬身於社會和家庭的層層重壓之下。那簡直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儘管楚易對此懷著極大的隱憂,但他現在八字還沒一撇,他和秦睿都還沒開始,他擔心這些也沒用處。不過這種想法卻稍微化解了楚易目前的僵局,大概是因為前方有更大的困難在等著他,所以現階段和秦睿之間那種情感彆扭就顯得實在太小孩子氣了。
上次被秦睿的拒絕傷到的楚易完全是處於一種自我折磨的狀態中,他很清楚的知道他單方面的生悶氣是不會被秦睿放在心上的,但他又希望秦睿能夠對他稍微多那麼一點縱容,哪怕是無關緊要的,也能讓他那顆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不至於摔得那麼支離破碎。
這下子他終於找到了新的藉口,新的臺階,於是楚大少爺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準備在月末秦崇喜平穩卸任的慶祝宴上找個機會和秦睿冰釋前嫌。
秦崇喜光榮卸任,政治生涯完結但在秦家的商業舞臺上才剛剛開始起步,當到他這個位置,能平安退休已經不易,所以這宴席辦得也挺喜慶熱鬧。
秦家的關係網本來就很深很廣,這次不僅是Z市的各大人物來了,包括A市在內也有不少的實權人物過來道賀,鐘胖子也來了,一見到楚易就拉著他聊了好久。
但是這樣的場合,卻唯獨沒有見到秦睿。
楚易找了一圈沒見到人,他以為對方是一定會來的。只想著等見面把話說透,反而不知道打電話該怎麼說,加上前一段日子他還在生氣,兩個人倒是沒曾聯繫過。
楚易剛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給秦睿去個電話,結果楚廣敬就招呼楚易過去。
他還沒走近就看到楚廣敬旁邊站的是秦剛,秦雯雯還有一個年級較大的長輩。
“這是雯雯的父親,秦忠齊。”
楚易道了一聲好,下意識的瞄了一眼秦剛,儘管秦剛表現得很大度,但臉色卻不怎麼好,像是那種連續熬夜過後的狀態,似乎承受了很大的壓力。楚易當然不關心秦剛的生活,他只想知道對方這又是玩的哪一出?
明明之前兩個人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按理說秦剛不可能再找他談合作了,那麼眼下還拉著秦雯雯來又是什麼目的?

第六十五章

楚易留了些心眼,本著一個大好單身男青年的態度,委婉熱情的對與秦雯雯之間的關係做了個回應,反正他不主動拒絕,也不主動回避,更不主動追求。他想秦剛就是想把秦雯雯黏他身上,他這種態度姑娘家也不會願意。再者,他不主動拒絕,秦剛也找不出話來說。
但楚易的想法永遠趕不上變化,秦剛確實不打算和他談合作了,對方大概是徹底打算撕破臉。
“楚易,我最近聽到外面有些傳言,也不當好不好說。但是你要是想和雯雯發展,我覺得你還是有必要當著兩個長輩的面澄清一下。”秦剛笑笑,刻意停了下來。
楚易一聽這話頭就沒對,什麼是他想和秦雯雯發展?他至始至終沒這種打算,可是他剛剛那種不回避的態度,秦剛非要一口咬定他有這方面的圖謀在兩個長輩面前也是說得通的。
“應該的。”楚廣敬搶先回了秦剛,在他看來,秦剛說出這些話,正說明對方是上心了,正式點也好,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煩,兩個小輩能不能發展那是後話,不過在這之前雙方把屎尿都擦乾淨,以後有個萬一誰也不要拿之前的事情說閒話。主要是楚廣敬對楚易更年輕時候比較混雜的感情生活還是有些印象的。
秦剛的表情有點為難,不過還是順著楚廣敬的話就繼續道:“說實在話,這傳言我也不是很相信。但是有些事還是敞開說清楚的好。”
楚廣敬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多少也有些譜,秦剛嘴裡出來的絕對不會是關於他這個兒子的好話,做長輩的要有做長輩的氣度,楚易是個什麼樣的人他這個當爹得還能比外人不清楚嗎?當下便開口給了秦剛一顆定心丸,道:“秦小侄儘管說,楚易在外面做得不好的,我都會讓他給出個解釋。”
不過楚廣敬萬萬沒想到秦剛會在這個場合,點出了一句連他都有些鎮不住的話。
“那我也直接點,楚易,你不是同性戀吧?”
這話一出,不僅是楚廣敬,連秦忠齊的臉色都變了。
楚易是萬萬沒有料到秦剛做事竟然這麼狠,一點餘地都不給他留,雖然語氣是詢問,但是字字都帶刀。他愣了半刻,笑了笑道:“哪個吃飽了沒事撐的亂給我安名頭,雖然我不歧視同性戀,但我確實不是同性戀,這一點,我家老頭子是最清楚了。”
楚廣敬商場上往來了一輩子,這個時候肯定是看出來秦剛這小子的目的絕不是抱著想和楚家聯姻的態度來的,楚易把話遞給他,他立刻就接上哈哈大笑道:“我還以為外面又傳他和哪個哪個模特的緋聞了,結果是這樣。哎呀,秦小侄,你剛剛開口之前,我還真覺得我這張老臉怕是掛不住了,楚易之前在女人堆裡確實混,但是這兩年收了心,還是循規蹈矩的,我們楚家的男人都顧家,這一點從我爺爺我父親一代代傳下來的。
外面要是傳楚易又去哪裡沾花惹草了,我估計八九不離十,但這同性戀的傳聞是不是差太遠了?”
秦剛點點頭,隨口道:“都是些傳言,我也是想當面把話說開,免得大家互相有隔閡。”
場子雖然被雙方給圓回來了,但秦剛那句話顯然已經起了作用。
楚廣敬嘴裡幫著楚易,心裡卻截然相反,他想到之前看過的那份報紙,當時說楚易和一個男模有關係,他壓根沒信過也沒放在心上,但是今天秦剛再提,他就知道這裡面不太對頭了。秦剛這樣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真是捕風捉影嚼人舌根的事情,光電集團的主席也不會出面說。
楚正趴在書房門上,豎起耳朵聽裡面的人在說什麼。他爸一進屋就開始罵他哥,一直罵進書房,他只斷斷續續的從那些話裡聽出了個大概,就是這個大概也把楚正驚得不輕。
同性戀,楚正不太相信。這些年他看過他哥身邊的女人沒幾十也有一打,只不過是最近這一兩年才少起來的。怎麼可能突然就成同性戀了。
楚易不管他爸怎麼說,反正是一口咬定沒這回事,他不是同性戀,只要他不鬆口,單憑秦剛一句話還至於讓楚廣敬就給楚易定性了。這會兒發脾氣多半也是想逼楚易說老實話,見楚易不承認,楚廣敬也就歇下來,盯著楚易看了好半天,看得楚易頭皮發麻,道:“既然你說不是,那我就信你。成家的事情你多考慮一下,早點定下來吧。”
“有合適的就定下來。”楚易很鎮定的點了點頭,但是心尖子卻顫了顫,他知道他爸是個什麼樣的人,別看平時不怎麼說話,真要惹到這老頭子了,才知道什麼是厲害。楚易小時候沒少挨打,到現在都怕楚廣敬,從他心底來說除了怕,他也不願意做那些讓楚廣敬不順心的事情,特別是看到老頭子一天天老下去,沒帶老花鏡兒的時候看報紙都伸著手臂往後仰著腦袋能有多遠隔多遠的樣子,他還是覺得有點心酸。
如果說以前,成家的事情就不是個事情。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整個人都是亂的,他連和秦睿之間的感情都沒理清楚,就又向他壓來成家生子的麻煩。他沒準備好暴露這段沒有未來的感情,但壓力卻開始無形的增長起來。並且這種增長是爆炸式的。
就是秦剛挑出這個話的第二天,娛樂小報的頭版頭條立刻就向接應這個話題一般開出了楚豐集團大少爺的專版,由楚大少爺曾經的同性戀人男模蕭楠口述的一段情史,既然是曾經,末了就免不了是對“始亂終棄”的口誅筆伐。至於楚大少爺的新情人,小報只說是有,給了個什麼特徵都沒有的男性剪影,沒提名沒提姓。
即便是這樣,還沒從風口浪尖退下出來的楚易以及背後的楚豐集團立刻又被推了上去。當然這些飯後茶余的談資並不足以撼動楚豐,又或者給楚易帶來相當的困擾。但是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暴露到楚廣敬耳朵裡,這就絕不可能是楚易不承認能解決的了。
不過這次楚廣敬看了小報就扔了,也沒找楚易談。倒不是他真相信楚易,而是他徹底不信了。既然談,談不出個結果,那就整點實在的東西。楚老頭子的動作很快,兩天之類移交了楚易手頭所有的專案和工作,停薪停職,留給楚正一句話,“問你哥準備什麼時候訂婚。”
這一番舉動,就表示了一個意思:沒得談。
這下楚易才真知道問題弄大發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同性戀這三個字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他的朋友圈裡面傳了個遍。打電話來慰問的不少,很多人是抱著看稀奇、幸災樂禍的態度來的,大部分其實都不太信,因為楚易確實不像是個喜歡玩男人的傢伙。
“楚少,沒看出來啊。原來你還好這口?新歡是誰啊?透露點啊。”李雲豪的聲音從電話裡傳過來,楚易心頭一躁,這樣的話他今天聽了不下二十遍,開始還能忍著性子敷衍兩句,這下子實在忍不住了,沖著電話那頭就罵道:“老子玩男人管你什麼事?你上趕著跑我這裡來鬧什麼鬧?”
說罷乾脆連電話都給扔了。
“哥,爸問你打算啥時候訂婚?”楚正隙著條門縫,說完這句就跑了。
楚易啪的一聲把門砸關上,吼道:“我上哪裡去給你們抓個女人回來?”
楚廣敬一逼,楚易就有點吃不消了。他不是沉不住氣,他是沒辦法沉住氣,他這兩天聯繫不上秦睿,電話都打爆了,聽筒裡只有機械式的聲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事情陡然被推向這個地步,他必須和秦睿挑明瞭。原本楚易是想要慢火熬湯,他來唱這段感情的主角,一點一點的磨,一步一步的入侵,哪怕才開始的時候他要付出更多,但他不信秦睿不動心,只要秦睿不拒絕,總能讓秦睿打破底線的,好刀子都是精磨出來的。
可是秦剛挑出的好戲,卻讓楚易感到恐慌和迷茫,他開始害怕,他不知道他和秦睿能走到哪一步,至今為止他只能感覺到感情上極端片面的單方面付出,只來自於他,沒有來自于秦睿的。
楚易想,只要秦睿能給他一點,一絲,一毫的回應,哪怕就是暗示,他即便撐得頭破血流也敢一個人把來自於社會和家庭的壓力抗下來。說白了,他還真敢給他爸說出櫃兩個字,只要時機合適。
但問題是出了這樣的事情,不求秦睿能表示點支持,起碼他打電話能有個回音吧,當初把他拖下水的可是秦睿,現在轉過背就和他玩失蹤,真是應了那句話,操完了提褲子就開跑。
楚大少爺掰著手指頭數,數啥?數他和秦睿在一起這麼久見面的次數,不多,真不多,他本來事情就多,秦睿事情也多,見面基本逃不出床上那回事。除此之外,他們就真的沒什麼交集了。以前他巴不得少和秦睿見面,等他有了感情,他才意識到這份感情萌發的土壤是多麼的營養不良和貧瘠,秦睿要的不是愛,這是顯而易見的。連床伴都不如,床伴還得哄一哄,談談心。
兩個男人在一起不該膩膩歪歪的,沒那麼纏綿悱惻,情長愛短,但也絕不是在最需要支援和關懷的時候連個人影兒都看不著。
楚易捶了捶額頭,他想他的初衷不是埋怨任何人,他只是特別特別需要秦睿,他以前是一張四條腿的桌子,一個人就可以站得四平八穩,但是秦睿削了他小半塊腿腳,拿了塊磚頭墊著,開始他嫌醜,既恨又憎惡,等到對方抽掉了,他才發現他放不穩了,他是跛著的,搖的。

第六十六章

會議室的液晶電視上正在播放新聞,F國王子阿卜杜拉-阿力茲及F王國協商會議代表團為期一周的訪問行程圓滿結束,於今天正式返回。
電視畫面顯示到隨團代表登上專機後,會議室裡響起了一陣稀稀落落的掌聲。吳捷歎了口氣,一屁股往後栽到坐位上。總算是徹底結束了,這段日子雖然他沒有做第一線的工作,但是後備資料及安全的準備和監督工作也是相當的讓人精神緊張。
但這種高度的緊張不是沒有回報的,F國這次帶來的是超過80億的軍火採購訂單,前期已經進行過好幾次洽談,這一次終於徹底敲定了。考慮到這種大規模的軍工裝備採購可能引起的國際周邊局勢的緊張化,借著王子和商會代表的經濟合作訪問做為遮羞裙,仍然讓包括軍方及軍工系統在內的人物都承受著不小的壓力。
不過對於吳捷來說,這一遭事情雖然完了,卻還有另一遭事情讓他有點吃不定。基本上三天前軍火訂單就已經洽談完畢,他不是一線人員,很快就從封閉環境中退出來了,兩天前鬧得沸沸揚揚的楚豐集團大少爺同性戀傳聞他自然就收到了消息。
這事本來挨不著他什麼事,不過吳捷在秦睿Z市的住處曾經和楚易見過一面,他是從部隊基層混上來了,老油條就是形容這種人的,所以他沒有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反而是將那份娛樂小報不聲不響的放到了秦睿的辦公桌上。不過這馬屁好像拍錯地方了,第二天他就在垃圾桶裡面看到那本顏色鮮豔的小報,當然秦睿更沒有找他問這事。
以至於連吳捷自己都以為是多此一舉而在連夜安排的回Z市的行程時都一路小心翼翼夾著尾巴沒敢有多餘的言語。當然,他緊閉嘴巴的原因更多的還是這一班機上坐的人有一個位置實在是太高。航空工業總集團主席,兵器工業總集團主席,核工業建設集團主席這三個名頭都是一個人,秦家老爺子秦英烈。另外還有光電材料設備集團主席秦剛,和在中央國防工業辦公室下掛了個閒職的秦睿。
這一飛機的人都是秦家的,不過吳捷自己在心裡揣度過,恐怕很快閒職就要變成正職,而有些正職就要被扯空了。要知道這次80億的軍備訂單是由軍方和軍工系統合力拿下的,但是牽線的人卻是秦睿,除了他本人與F國皇室成員有不淺的交情外,更主要的是依仗了他母親那一家也就是深根于軍方的傅家。而此次軍單,在拍板之前除了中央高層瞭解情況外,即便是軍工系統內部也不曾透露出任何消息。
作為航空工業集團下屬的光電材料設備集團的秦主席被這一張大訂單著實逼得喘不過氣了,為期10年的軍售服務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但是蹦躂不了不意味著秦剛就得順著秦睿,他翻不了身,他也不見得要讓秦睿好過,有的沒的破事他都要一窩窩的給秦睿捅出來。
“這不是楚豐集團的楚易嗎?他是同性戀?沒聽到秦睿說過啊。”秦剛坐在秦英烈旁邊,晃了晃手中的雜誌。
秦英烈本來閉著眼瞌睡,這會兒睜開一條縫,敝了秦睿一眼,道:“適可而止吧。你也老大不小了,差不多就收心了。”
秦睿皺了皺眉,適可而止這四個字他有些理解困難。他慣來是收放自如或者說隨心所欲,一方面他極苛責的要求著自己,而另一方面他又極放肆的追求著欲望。大部分時候他的欲望都是病態的,片面的,關於這一點他從來意識得很深刻。他說他有可控的偏執,那就是一個笑話,偏執如果可控,那就不會定義為偏執。
但是,就算秦睿瞭解自己的所作所為逃不過病態,可他沒有心理負擔,任何的不適或者內心的譴責。他天生就是這樣,天生就缺少正常人的心理機能,再加上他有滿足自身渴求的資源環境土壤和力量,他不需要克制也不需要收斂。
所以沒有適可而止。
包括楚易,包括任何人。
他常常對楚易說一句話,你是不一樣的。然而事實應該是一樣的,和蕭楠,和那些他都快要記不清的人一樣,只不過是換個人,換一種玩法。像那些連環殺人犯一樣,可能是不一樣的場合,不一樣的人群,不一樣的死亡方式,但一定有些標籤是一樣的。
假如這樣的推論成立,那麼看著楚易沉淪就應當接近尾聲,像連環殺人犯在欣賞快要完成的殺戮作品一樣,他應該感到前所未有的巨大興奮,如果高潮時一樣高漲的荷爾蒙與腎上腺激素將充滿他的軀體,與之相輔相成的是空虛心靈裡越來越充實的滿足感。
但事實卻稍微有些出入。
他並沒有獲得向以往一樣的興奮感,甚至於看著楚易一步步沉寂下去都變得索然無味。他第一次感到一種厭倦,厭惡楚易企圖走得太近,厭惡這場遊戲的結局從來無二,厭惡那些目光和那些花。
也許提前結束比較好,重新尋找下一個獵物,重複著一遍一遍沒有盡頭的遊戲,為他空虛的人生早點裹腹的點心。
“我有分寸。”秦睿平聲道,“按照我們當初談好的,這次回去我會著手開始整合Z市,我也希望你到時候不要再有變動了。”
秦英烈突然撅著嘴巴笑起來,他從秦剛手上拿過雜誌看了會兒,道:“對於楚豐集團,你是不打算做出些改變嗎?”
“不了,沒有任何因素需要整合計畫做出改變。”
大概是秦英烈真的老了,臨死了,反而心軟了。他不懷疑秦睿的能力,但卻另有擔憂,秦老爺子一直以來都是瞭解秦睿最深的人,他怕的是秦睿這條瘋狗,終有一天要把秦家整個兒帶進糞坑裡。他知道秦睿不在乎,但他在乎,他這輩子最在乎,放在心尖尖上的就是秦家的事業,但他也無可奈何,他教出了秦睿,等他老了,他已經左右不了了。
楚易打不通秦睿的電話,思來想去還是拉下臉找上了秦遙。
秦遙聽了他的來意,冷笑了聲,道:“我說你現在連楚豐的職務都被撤了吧?還一個勁兒有心思往小叔叔那裡鑽?你是吃軟飯的?還是被操上癮了?外面這幾天,天天都是你的版面,你眼睛瞎了?”
楚易臉色鐵青,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秦遙也不管他那副要吃人的樣子,諷刺道:“前段時間不是還挺關注新市委領導班子的情況嗎?不過我聽說陸宇已經開始找楚豐的茬了啊,楚大少爺不趕緊滾回去關心一下,也不怕你爸一個人撐不住?最近你的新聞鬧得股價下跌不少吧?有臉嗎,這個時候還他媽跑來賣屁股。”
楚易咬了咬牙,秦遙說的是難聽,從某種意義上說好像也符合他現在的寫照,他反倒是消了氣,笑了一下正色道:“我知道我現在的處境。所以我希望和秦睿正式談一談,不管是哪方面總得有個結果,事情發展成這樣,我有些話必須和他說。不然我怕我後悔。
秦遙,算我求你一次,告訴我秦睿在哪裡?怎麼聯繫上他?”
秦遙使勁兒的彎著嘴角,看著表情特彆扭。兩個人僵持了一會兒,秦遙覺得楚易求他那語氣那表情那委實帶著點低聲下氣的態度,其實不如他想像中那麼令人暢快,他有點憋,憋得難受。
“他已經回來了,你自己去找他吧。”秦遙抿了抿嘴,笑道:“你其實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的處境,我要是你,就不會做這種無用功,省點力氣吧。和秦睿,談能談出個什麼?”
“謝了。”楚易一如既往的沒把秦遙的話放在心上,他從裡面聽出了一點令他害怕的東西,不過這點懼意很快就被秦睿的消息蓋過了。
楚易開車到半途接到秦睿的電話,兩人約了在秦睿心理諮詢機構樓下的酒店碰面。
秦睿提前訂了位置,不過楚易先到,他去洗手間整理衣領的時候才發現早上忘了剃鬍子,這幾天沒去公司,他都是睡到中午才起來,臉色有點黃,下巴上冒出了些青頭,沒有修整,看起來不太好看。
楚易越看越煩躁,之前他想了大堆的話要和秦睿說,他是想坦白說喜歡,可是臨陣了,他又堵得說不出來了。無論怎樣的開口方式都讓他覺得挫敗和不安,情緒被壓抑得很低,他對著鏡子嚎了兩聲,立刻就聽到背後傳來一聲驚叫,女人的叫聲。
楚易轉身破口沖那女人吼道:“這是男廁所,女士,你走錯了。”
那女的臉一紅趕緊退了出去,仰頭一看,又走了進去道:“這是女廁所。”
楚易一愣神,脫口道:“放屁!”隨即掃了一圈洗手間內的裝潢,挑了挑眉,兩步竄了出去。
開局不利啊!
幾分鐘後,秦睿就到了。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周到,像是他第一次約楚易吃飯,從口味到賣相他都記得楚易喜歡的。只是吃飯的時候止口不提雜誌小報上有關的傳聞。
不過楚易也不在意,他也沒開口提,就是喝酒,也不急,慢慢喝慢慢醞釀。
等到酒勁兒上來了,楚易才緩緩開口道:“秦睿,我給你說個事兒。這事兒呢,有點棘手,我想求你幫個忙。”
秦睿給他倒了點酒,溫柔道:“說吧。”

第六十七章

楚易舔了舔唇沿,附著在上面略帶澀味的酒汁浸入口腔裡,這一點點酒意仿佛比剛剛入口的滿杯更加刺喉,燒得他連食道都乾裂起來。滿肚子的話統統堵在喉嚨口,那些看不見的言語仍舊帶著深海一般沉重的壓力讓他連發音都變得無法控制。
楚易不由自主的伸手摸著身上的口袋,他的動作帶著太多的不確定和忙亂,像個患有阿爾茨海默症的老年病患,妄圖從身上找出僅有的證明身份的東西。終於還是從褲袋裡掏出一包煙。
“不要介意,我不點。”楚易夾出一支塞入嘴裡,煙盒放在桌面下,是因為他夾煙的手指有點抖,也許是喝了酒,做這種精細的動作神經反應不過靈活,楚易自嘲的想。
香煙與嘴唇相接觸的那一刻,他好像才終於找回了一點點主心骨,壓力大的時候,他就抽幾支煙做緩解,這麼多年來,這是他僅有的維持下來的減壓方式。楚易想起和秦睿喝啤酒的那次,如果現在秦睿願意提供單獨的心裡解壓指導,他肯定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還記得這東西嗎?”楚易把壓在手指下的一塊圓形籌碼推到桌子中間,那是當初在何林的地下賭場贏回來的,楚易留了一枚一直放在錢夾裡,他當時是為了警醒自己秦睿隱藏在溫柔背後的貪婪,不能用這種廉價的東西來換取楚大少的珍貴感情。而現在,這枚小小的籌碼正恥笑著楚易自大的愚蠢後果,他自以為是的真情其實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因為感情從來沒有成本。
秦睿傾了傾身體,道:“怎麼了?楚易。你有什麼困難可以告訴我,我能盡力幫忙的,我都會去做。”
“你說過三年時間換我的全部信任吧。”
秦睿眼皮跳了下,他大概是表述過相同的意思吧,不過親耳聽到從楚易嘴巴裡說出這樣話卻意外讓他感覺格外的複雜。有眨眼的一瞬,就連秦睿也浮起一絲沒有源頭的焦躁,不是事情脫離了掌控,而是在他的意料之內仿佛發生了一種錯位,很快這種錯位就急劇的擴大。
“不用三年的時間。”楚易咧嘴笑起來,收回那枚籌碼,他把嘴裡的香煙拿下來,站起來俯身將那支帶著點酒氣的香煙合著手送到秦睿嘴邊:“我用全部的信任來換你的心。秦睿,你敢嗎?”
秦睿推開楚易的手,有一點他想得不對,楚易絕不是枯燥無味的人,至少對他來說不是。比如像現在,看著他在泥潭中陷入了一半的身軀了,還想氣勢洶洶的拿剩下的一半賭出絕地反擊的未來。他以為秦睿是什麼?慈善家?
秦睿不是慈善家,楚易也不是傻子。這一句話背後的無奈,雙方都心知肚明。楚易要得只是一個淺薄到不能再淺薄的機會,也許這個機會再秦睿看來不過是另這場遊戲變得更刺激的轉捩點。
“我不敢。”秦睿抿嘴笑起來,他抽過那只煙扔進煙灰缸裡,“我也不需要。坦白說,你能說出這樣的話,我想很多東西就只不過是時間問題。攻城戰雖然普遍艱難,但圍城的一方只要有足夠的軍備和糧草,即便是拖也能拖死守城的。況且,楚易,你都已經開城門了,我還需要和你做交換嗎?”
“秦睿,你就不能真正讓我一次?”楚易嗤笑一聲,清了清喉嚨,繼續道:“也許你不需要吧,我也不想再兜圈子。”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頭注視著秦睿道:“我很喜歡你,我希望我們之間可以有未來。也許這樣的想法存在有一段時間了,不過我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並下決心想要做出改變的時間並不太長。
我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很糟糕,從一開始到現在,這樣的關係醞釀出的感情也許你會恥笑我吧,很丟臉對不對?但它確實存在了,無論如何,我希望能努力維持下去,哪怕是我單方面的改變和努力,我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
秦睿,我不知道我在你心裡是不是真的不一樣,但你在我心裡和任何人都不一樣。以你的身份地位,我能給你的東西恐怕很有限了,但我會努力。”
楚易忽然覺得舌頭發僵,努力,最貧瘠的字眼,最無用的承諾,他只是想盡力表達出他能給予秦睿的極限,但這份極限似乎仍然太少,猛然間他幾乎開始憎惡曾經的自大,肆意揮霍的溫柔即便那些溫柔不一定真實。他誠惶誠恐的開始想,如果自己更溫柔點呢,更放得下那些無所謂的面子一點呢,是不是他們之間的距離會更近一些,是不是今天他坐在這裡說這番話的時候不會如此害怕和擔憂,是不是他即便說愛,也不會顯得可笑而卑微?
但他已經盡力了。
他在秦睿面前也許就是一個赤貧的人,他需要極大的勇氣才敢對著一個富足的人說愛。從自大到自卑的極大落差給予他的痛苦和陰霾隨著感情加深愈發的加重,因為他面臨的並不是一段正常的感情,而是脫胎於畸形關係下單方面產物,他的自卑不僅於他的一文不名,更源于那段恥辱般的開局遊戲。
他輸得徹底,他卻要為愛撿起恥辱和自尊,直面對方冷漠的目光撕裂開熱血澎湃的胸腔,指著那顆跳動的心告訴對方,這是他的唯一,唯一給得起,唯一心甘情願給出去的東西。
可是就算是這樣,還是不夠。
他怕,他怕秦睿嫌那些鮮紅的血髒了手。他怕他全部的熱情都不足夠打動秦睿那顆堅冷的心。他怕對方連遊戲的機會都不在給他。
這大概是愛的悖論,越是要證明越是對自己殘忍,越是對自己殘忍越是怕對方的拒絕。可是明明是因為喜歡和愉快才想要親近,卻因為無法忍受分離而苦悶非常。
秦睿看著楚易變得深沉而迷離的目光有些心驚,對方那種無法言表的痛楚就那樣堂而皇之的浸入到他的血液裡。既然這樣的決定如此的困難,他不明白楚易又何必繼續往泥潭裡跳呢?既然他分明知道這條路沒有歡愉,那麼又是什麼力量在驅動他做出這樣的表白呢?
他好像應該期望楚易在他的壓迫下繼續蹦躂幾下,也許在更強烈的絕望之下,楚易還能給這段關係帶來那麼一點點殘酷下的樂趣。但這份帶著血和硝煙味道的言語卻同樣讓他驚挫無比,沒有人會對他說這樣的話的,更沒有人敢對他說這樣的話。
秦睿那副精密嚴縫的大腦即可就想到了一種可能,或者是一種後果,永遠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帶著鮮血淋漓的痛苦對他說一毫釐的愛。錯過了就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的高壓政策下,只有揭竿而起的反抗和丟盔棄甲的逃離,不會,絕不會有不計後果的如影隨形。而這個人是楚易,他不願意承認縱容過的楚易。
他從來未曾品嘗過這樣的滋味,他奇異於在他那座荒蕪而灰暗的圍城中從牆角邊竄出的幼苗,這是始料未及的。即便是秦睿,也無法知道應該怎麼做,是留是除?怎麼留又怎麼除?
而他十年如一日的強大慣性思維機制在這一刻其實根本就刹不住車,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雙覆蓋於棋盤之上的手,按照既定的策略以一往無前風馳電掣的洶湧氣勢淹沒那一眾的白棋,在這之後,如同每一次操盤每一次控局,滿盤皆煞。
棋子終歸是棋子。幼苗也終不過是幼苗。
“楚易,有企圖心是應該的。不過我不喜歡你打我的主意,我確實給了你談條件的權利,但是這件事,你不夠資格。”秦睿歎了口氣,他冷硬直白的拒絕顯然給楚易帶來了不小的震動和失望,那種熱情被打擊而退縮的痕跡實在讓他再次覺得了無生趣,立刻結束這段關係是最好的選擇,也是他今天的目的,不過話到臨口了,卻又變了。
秦睿想,也許他比自己想像的更殘忍一些,過了今天,也許這場遊戲才真正的開幕。至於楚易和他的表白,所有人都只有自己為自己負責,“維持現狀不好嗎?我以為我們都足夠成熟明白其中的尺度。”
楚易點點頭,他已經混沌的腦子裡只想到一點,至少這段關係還沒有終止。
可是巨大的失落感還是籠罩著他全身,參雜著痛苦的感情亦同樣不曾得到任何解放,輾轉反側其實都是苦。
他喝了很多酒,喝的時候想如果秦睿攔著他,他一定不會像以前一樣當沒聽見,他一定規規矩矩的停下來,這大概叫是聽話罷?他自嘲的想,軟耳根子也沒那麼不好,受著幾次還不就習慣了。但是秦睿沒有出聲阻攔他,秦睿只是坐著看著他一杯接著一杯的喝。
楚易就一直等著,好像固執的等一種期望。然而酒精漸漸麻痹了意識,他只感到胃裡翻江倒海火燒般的胃液和酒精混雜著撞擊他。沉痛的大腦好像被一隻手往四周撕扯著,他從來沒有醉到這樣的地步。
秦睿看著那只手連酒杯都抓不穩,倒酒的時候完全入不了杯,灑了一大片在桌子和衣服上。他皺著眉將酒瓶拿走,起身扶起楚易,對方已經是死醉,整個人壓在他身上特別特別的沉,這種需要力氣去支撐的重壓卻莫名讓秦睿覺得有一絲心安,他順勢拿方巾擦了擦楚易嘴角流出的白酒液,發怔的看著靠在他肩頭的側臉一會兒,“你還行嗎?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他明知道楚易已經不省人事,是回答不了他的,他只是隨口一問,帶著一貫的體貼,醉了還是沒醉都沒有區別。如果不那麼假惺惺的溫柔呢?
秦睿隱隱覺得不舒服,酒氣太重,太刺鼻。

第六十八章

辛辣的酒氣可以將肺燒穿,濃烈酒精在楚易體內繼續發酵,眼耳口鼻都成為酒味逃逸出身體的通道,然而他的胸腹還是成了酒液的葬場,焚燒著他的整副軀體。
楚易想吐,他吃的少,胃裡基本都是酒,強烈的刺激著胃壁。一股混雜著胃酸的酒液湧上喉頭,楚易哇的一下就吐了出來,刺激的味道充滿了口腔和鼻腔,不過他已經算是酒入膏肓的人了,能吐出來倒是要好受得多。
只是胃裡沒有東西,全是酸液與酒液,吐到後來就仿佛要把整個心肺都從胸腔裡抽出來一樣,鼻涕眼淚混染著滿臉都是。等吐得差不多了,楚易嗡嗡作響的腦袋中才終於擠進了一絲模糊的意識。
秦睿被他吐了滿身,酒店套房的地毯上也是黏濕一片。楚易吐到脫力,也不管髒不髒,順著秦睿的腿就往地上坐。
秦睿伸手攬著他的胳肢窩網上提,拖著他往床上帶,楚易重得跟死豬一樣,也不願意動,對方讓他移一下身子他就像遇到了階級敵人,稱砣一樣吊在秦睿雙臂上。要是秦睿力氣稍微大了點,他就開始掙扎。
“楚易,到床上去躺著行不行?”
楚易是聽到這句話,不過他漿糊一般的腦子也搞不清楚對方的意思,只是知道那聲音是秦睿的。他腳上使了點力,算是站了起來。
“過來,我幫你把衣服脫了,去躺一會兒吧。”
楚易端端的立在原地,突然重重的哼了一聲,他搖搖晃晃向秦睿撞過去,揪著對方的衣領道:“我怎麼就沒資格了?我告訴你秦睿,老子喜歡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我咋就沒資格了?我哪裡讓你不滿意了?老子長得對不起你還是怎麼地?我看你被操的時候不是還是挺樂意的嗎?”
楚易頓了頓,眉毛都擰巴成了麻繩,吸吸了鼻子胡亂靠在秦睿肩膀上抹了抹,又道:“你說我們哪兒不合適了?”
他已經一副醉鬼的模樣,偏偏硬著脖子做出一本正經鄭重其事的表情,“第一,我長得對得起市容吧,和你一起出去不給你丟臉吧。第二,我楚易雖然不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但是爛鍋配爛蓋,你他媽當初纏著老子,合著我總算還是對你胃口吧。第三,我們性生活不是挺和諧的嗎?長相,性格各方面都合適啊,怎麼就不能走下去啊?你怎麼就不能喜歡我啊?我哪點做得讓你不滿意了?
你說出來啊,大不了我改行不行啊!我以後都順著你,都依你好不?”
人說酒醉吐真言,楚易這話雖然是耍無賴,跟個樹懶熊一樣撒皮纏上去,但他是真的還不死心,哪怕是面子裡子都光了連最後一點自尊的皮都扒了,他還是想要秦睿。
聽不到秦睿的回應,他便著手開始解對方的外套,找不到紐扣就拉著領邊兒使勁兒的扯,他醉得厲害,只想倒頭就睡並不想要做愛,但床事在他的大腦裡仿佛成了唯一能證明他的資格的證據。
他怎麼就沒資格了?秦睿那頭公豬還不是被他騷弄一下就會硬了?去他媽的資格。
不過等楚易的手滑到秦睿腰間,試圖扯開褲子的時候,一直沒吭聲的秦睿大概是對此已經不耐煩了,抓著楚易的手臂直接拖到了床上,低沉的嗓音帶了點恐嚇和不悅:“安分點。”
楚易果真閉了嘴,倒不是他聽明白了秦睿的意思,只是陷入柔軟的床被當中迅速就滋生了沉沉的睡意。
秦睿叫了客房服務,大概清理了一下,又慢條斯理的泡了杯濃茶,他本是想叫楚易喝一些緩解酒氣再繼續睡,不過楚易並不高興睜眼也不高興張嘴,搖頭晃腦了一會兒,乾脆拿手把整個腦袋都遮住。
秦睿一邊幫楚易脫掉外套和鞋,一邊自嘲的笑了笑,也許他的拿手好戲是照顧人吧,特別是照顧楚易,做起來總是那麼得心應手,也不嫌髒也不嫌累,從這種角度來說他確實是個慈善家。
他饒有興致的觀察起楚易的睡顏,興許是閉上了眼睛顯得溫和了不少,下顎靠近耳根的地方有一塊疤痕,不仔細看是看不出的,大概是小時候頑皮磕破的,直到現在還留著印記。秦睿想,楚易總是試圖和他玩心計,設套子,搶贏利,又帶著一點點猶疑和心軟,以至於每一次總是留一手從來不敢把事情做絕了。他自以為自己的想法能夠瞞天過海能找到足夠充分的藉口和理由,殊不知每一次秦睿都看在眼裡樂在心裡,更甚是做些似是而非的行為,說些模淩兩可的話,就想看他的閃躲和壓到深處的歉疚。
就像那塊小疤痕,他以為都快和皮膚一個顏色了,看不出來了,其實在秦睿眼裡根本就無所遁形。
秦睿看了他一會兒,覺得心裡有點什麼,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他琢磨了片刻,卻琢磨不出任何意義。他是心理醫生,卻也是最嚴重的心理病患。他以為事情始終都在他的控制之中,對楚易,即便他不留任何的情面也是無可厚非的,至少楚易在對他下套的時候,他從來沒覺得不可,那麼反過來亦然。
“睡吧。”秦睿關了燈,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第二天楚易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12點過了,秦睿早就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他還記得一些,不過不太敢回想。隨手打開電視,一邊刷牙,一邊瞄著新聞,下一刻他的動作僵住了。
楚易咽下了滿嘴的牙膏泡沫,頭皮都緊張起來,他以為已經塵埃落定的城西招標,被爆出了串標內幕,陸宇置業以參與投標的受害者身份爆料天利集團與楚豐集團暗通投標金額以最低差額值中標。這一爆炸性的商業醜聞立刻就引爆了Z市的商圈和政圈,新任的Z市領導班子集體發聲要徹查此起招標案!
圍標與串標是在各行業都可能存在的某種潛規則,但是這種違法違紀行為一旦曝光,對任何當事參與者來說影響都是很大的,後果有時候也難以預料。
這麼大的事情,事前竟然連一點風聲都沒有透露就直接爆出了新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彭家裹著新任領導班子
開始對秦家和楚家下手了,並且這一手就來的既狠又急。
楚易連臉都沒洗,趕緊往公司趕,身上還留著昨天的酒味,昨天為了和秦睿的事情他特意關了機,哪裡知道今天會出這麼大一個簍子。一開機,起碼有上百條漏接電話提示,還有幾十條短信,楚易大致掃了一眼,中心點就兩個字概括:糟了。
楚豐大樓門外有很多記者和圍觀人群,連地下車庫裡也有不少蹲點的記者堵在電梯口,楚易還是在保安的驅逐下才上了樓。他辦公室那一層基本是空的,楚豐的中高層全部都在會議室開會,一系列的公關方案以及細節證據審核都被拉出來一條一條的檢查。但這件事,不僅僅是要楚豐□,更重要的是要秦家控股的招標方天利集團能守得住。
而公關和細節證據很多時候只是個拿給公眾看的表面功夫,真正決定生死規則的,是在商圈和政圈內的運作。現在的情況就是彭家拉上新任書記一幫人想要剪除天利和楚豐在Z市的枝幹,除非是在這個層面上能夠拿出對方的把柄,捏住對方的軟肋,不然這件事情上想要順利收口是不太可能。
政府出面說徹查,就是到底還沒有切實的證據證明兩家有串標行為,這是好的一面。壞的一面是一旦展開調查,不管是楚豐還是天利各種行動肯定要受限,特別是楚豐,天利畢竟雄厚得多,Z市不過是其一小杯羹,楚易雖然並不真正瞭解秦睿的背景到底深到什麼程度,但只要和軍方沾上關係的,和軍工沾上關係的,那就不可能因為串標怎麼樣,更何況秦家也不是吃素的,這事情一引出來還不知道天利要怎麼動。
但是楚豐的背景要淺的多,串標帶來的影響對他們更嚴重一些,如果不能妥善處理,說不定會成這場三角戲裡的犧牲者。
並且楚易心裡有種很不好的隱憂,這是彭家捅出來的事情不假,可是他內心裡對秦睿那種把控全域的思維方式還是有一定認識的,他潛意識就覺得秦睿怎麼可能會沒有預料到這種事情呢?可是如果真的預料到了,天利也不會陷入這樣的境況了。難道是他對秦睿的喜歡導致了這種盲目的相信和高抬?秦睿其實也並沒有那麼能耐?
楚廣敬看著楚易縮頭縮腦的走進會議室,立刻瞪了他一眼,“坐這裡來。”
楚易捏了捏大腿,摸到他爸旁邊坐下來,不過他走得太急,沒時間換裝備,滿身的酒味直撲撲奔向他老爸,更是惹得楚廣敬拉長了臉。
楚易自知有愧,會上也不敢多說什麼,基本都是認認真真的聽,楚豐基本的應對方案已經出來了。還是以拖為主,直到確定天利方面的應對措施,以及兩方可能存在的竄標證據之後,再來看需不需要酌情承認一些招標行為上的紕漏或不當不規範操作,當然串標行為是不可能承認的。
大會開完已經是下午四點過了,楚易本來想留下來看看需不需要他配合處理和天利事務方面的溝通,但是楚廣敬卻一口回絕了,並且在這個關頭依然極其強硬的拒絕楚易回到公司參與任何事務,也就是繼續給他放大假。
楚易心裡很著急,他不是只知道玩的人,他對公司也同樣付出了很多心血,這個時候了他爸還不允許他參與公司事務,簡直就是拿著刀子割他,他只有乾著急的份。但他不敢理直氣壯的和他爸爭執,因為他心虛,他知道這件事情一旦再參入他和秦睿的關係,就更難解決了。

第六十九章

只是這一次,不管是哪個方面,楚易都遠遠估量不足。
為了更好的與天利方面進行溝通,楚豐臨時拉起了一個五人小組,由公司VP兼市場部總監沈如負責。這個沈如和楚易一直都不太合,起因是個女人,在沈如看來是楚易橫刀奪愛,但楚易壓根就不知道當時那女人在和沈如交往。這種事情也說不清楚,容易越描越黑,所以兩個人之間始終都有梗。加上沈如的發展思路和楚廣敬是一條道的,楚易的很多做法他就更看不慣了。
因此,楚易就算想要私底下插手與天利方面的溝通也不太可能了。沈如是不可能讓他進組的。
這頭挖不出東西,楚易就想著找天利方面的人,秦剛肯定是不可能的,秦勉林他也不敢找,而秦睿,他即便調出號碼也按不下通話鍵。只能去找秦遙,這個秦家的傳聲筒。
秦遙約他晚上在一家叫JD的酒吧碰頭,楚易稍微有點納悶,等按點到了那裡才發現來的不是秦遙而是秦君。
楚易有些意外,再看到秦君又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尷尬,他還想開口隨便寒暄幾句,秦君卻拉著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道:“我是替秦遙來的,他抽不出身。”
秦君半挑起眉,凝視了楚易一會兒,在昏暗的燈光下這一眼顯得特別深沉,好像這一眼就已經把楚易看穿了。
楚易應了聲,被看得有點不自在,他總覺得秦君那種眼神似乎分明已經知道了他和秦睿的關係,即便不算肯定,也是猜到了七八分。他交過的女友不少,他很清楚女人在感情方面的直覺都是相當敏銳的,這是天性。
但他現在有一點豁出去的心態,如果用曝光他的同性戀身份可以換取和秦睿的未來的話,他百分百的願意。
秦君倒不像之前對他那麼漠視和冷淡了,稍微笑了笑,道:“秦遙讓我幫他給你帶句話,讓你去和秦睿好好談談。這是他站在私人立場上想要告訴你的。”
楚易聽得二丈和尚摸不到頭腦,談什麼?為什麼談?這些資訊都沒有,這算哪門子的消息。
秦君以為他不信,咬了咬唇,又道:“楚易,我現在牽涉的秦家的事務並不多,但我想以個人立場幫秦遙說兩句。他是說話不中聽,但是他和小叔叔本質上真的不一樣,他如果讓你和小叔叔鄭重的談談,你不管信還是不信,多做一點也沒什麼不好的。
現在Z市的情況很不好,秦家內部問題也很多,秦遙讓我帶這句話給你也是擔了很多責任和風險的。”
“他讓我和秦睿談什麼,你知道嗎?”
秦君愣了一下,考量了半刻,試探性的道:“作為秦家人,有些話我不能說,秦遙也不能說,做決定的人就那一個人,總之你要盡力去談,不管是什麼話,只要能讓做決定的人鬆動,那就行了。”
楚易嘴角漸漸僵硬,秦君的話雖然沒露明,但表露的形勢恐怕相當不好。他估計著是秦睿要有些動作了,並且這動作對楚豐絕不是什麼好事。然而,擺在面前的情況何其的諷刺,秦遙以為給了楚易一個機會,其實根本什麼都沒有。他和秦睿還談少了嗎?他就差跪著求秦睿給他個機會,可是結果還是沒有任何的改變。
他知道秦睿不在乎,而他卻要一遍又一遍的去確認這種不在乎,這種折磨和痛苦就好比在身體上割出一條傷口,還沒等癒合,又在上面重複割,只要那塊肉不徹底壞掉,痛就永遠都不會消。偏偏,痛下面還總留著希望。
秦遙能做到這個份上,就算是沒有實質上幫助,楚易已經很感激了,說起來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算好。
儘管楚易對於秦遙的建議熱情不大,但就像秦君說的,多做一點又不會少塊肉,如果和秦睿談談能規避一些他暫時看不到的風險,也不是什麼壞事。和秦君分開之後,楚易就開車往秦睿那裡趕,他想他臉皮真是厚道無以復加了,才被人拒絕了,又屁顛屁顛的追著去了。別人是好馬不吃回頭草,他是守著回頭草,草就是不長!
按了門鈴後,楚易又擦了擦手中的禮盒,是一套茶具,他知道秦睿喜好品茶,也在他家裡看到過不少的成對的茶具,來的路上又折返去了一家茶具店,挑了一套比較素雅的,總算是了表一下心意。恐怕是喜歡一個人,就會不由自主的去關注對方,掛念對方,做什麼事都會提前想著對方。楚易也不列外,雖然是被拒絕了,還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對他好。
來開門的不是秦睿,而是秦剛。
“呵,楚大少爺。”秦剛咧咧嘴,笑容逐漸擴大,他咂巴了兩下嘴,側身讓楚易進了屋,錯身的時候他貼著楚易的耳朵道:“來得正是時候。”
楚易一看見秦剛在,就隱隱覺得自己今天這一趟來錯了,但當秦剛意味深長的指著沙發上坐著的一個陌生人,道這就是莫淩東時,楚易眼睛都直了。
那是一個看起來骨瘦如柴的年輕人,臉面蒼白毫無血色,他幾乎是縮坐在沙發的角落裡,低垂著頭,手指骨節相當明顯,因為不知緣由的緊張使勁兒的抓著褲膝,看起來有一點神經質的感覺,也有點可憐。
楚易沒有深究過秦睿的情史,更沒有特別打探過對方的前任男友,他曾經猜想過莫淩東的樣子,總覺得應該是一個比較典型的富二代樣子,偏近于秦遙那種眼高於頂的模樣吧。他又想到蕭楠,突然覺得有種同病相憐的可悲,和秦睿在一起的結局,都不好吧。
“楚易,這裡沒你的事,你回去吧。”秦睿沒看他,只是注視著沙發上的莫淩東,神色是楚易從來沒見過的嚴峻,那已經不是嚴峻了,人的面部肌肉能夠收縮到的最極限塑造出了秦睿那張緊繃的臉。
楚易甚至不能從中分辨出表情的含義,他已經走到沙發邊準備坐下,聽到這句話,又退了半步,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他就遲疑了那小半刻,準備把送的東西放下就走。然而就是這小半刻,秦睿站了起來,冷眼看著楚易,只一個字:“滾。”
他的聲音中壓抑著極大的力量,仿佛是從平常溫柔之下抽出來的氣力全聚到了這一刻,楚易的直覺反應已經不是去糾結那個滾字的意義,而是害怕,人性當中植根于基因的對未知的恐懼。
沙發上坐著的人突然跳了起來,抱著腦袋飛快的射向門口,他沒什麼的分量的身軀在跑動中卻具有極強實的力量,楚易肩膀連帶半邊胸膛猛烈一痛,直接被莫淩東撞出三五步的距離,整個人摔到地上。他手中拿著的茶具自然也是哐啷幾聲砸得個稀爛。
莫淩東大概也是撞疼了,他縮了一下背,但是卻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止步伐,伸手就要去抓門,被站在門附近的秦剛擋住了。
秦剛一把扯過莫淩東的後領,笑了一下道:“跑什麼?你還記得他是不是?”
他一邊抓著莫淩東往屋子中間走,一邊指著秦睿道:“我告訴你,他叫秦睿!看著他,好好想一下,他做過什麼事情?很可怕的事情對不對?”
莫淩東的雙手交握在一起,非常不安的揉搓著,秦剛抓著他的腦袋頂迫使他昂起頭,但他不敢看秦睿,即便是昂起頭,他也死死地垂著眼皮。
“我是秦睿,莫淩東。”他往前跨了一步。
莫淩東叫了出來,他用力掙扎起來,秦剛明顯壓制不住他了,他反身一口咬到秦剛手臂上,推開他就往門口跑,等到了門口,卻連門鎖都打不開,他雙手抖得厲害,接連著渾身都開始抖起來,他又折返過身去拉秦剛,“給。。。我。”
秦剛看了一眼神智都快不清楚地莫淩東,對秦睿道:“人,你也看了。我們各退一步,我就要光電材料設備集團的主席位置,那麼莫淩東我交給你。如果你這一點都不願意讓步,我想彭家對他也很感興趣。”
他沒給秦睿的回應的機會,推開門,拖著莫淩東就走了。等出門了,他回撥了一個電話給楚易,“你會後悔當初沒有選擇和我合作,我要是你,就趕緊出來,離秦睿越遠越好。”
楚易坐在地上,連起身都懶得起,他是完全沒有防備被撞倒的,倒地的時候可能撞到了尾椎,非常的痛,不過再痛痛不過被吼了一句滾。
秦睿冷眼看著他,“你還不走。”
楚易扶著牆壁站起來,撅了撅嘴,道:“你前男友?”
秦睿聽了這話,突然意味深長的笑起來,“是啊,你有什麼想法嗎?”
楚易盯著那套茶具,有點遺憾,“我沒什麼想法,你會同意秦剛的條件嗎?”
秦睿的目光也落到那些粉碎的茶具上,“這不是你應該操心的事情。”
楚易點點頭,起身往門口挪去,等走到門口,他又回過頭,道:“我不是說他壞話,但是他吸毒,剛剛那樣子是犯毒癮了吧。”
“我知道。”
楚易關上門,深吸了一口氣,他就是在說莫淩東的壞話,那個看起來可憐的癮君子,楚易卻有點羡慕和嫉妒,能夠左右秦睿決定的人或者事物都太少了。如果不是突然出現一個在眼前,楚易還以為恐怕不會有了。
他走出前院,看到一輛車停在不遠的路邊,車燈亮了,楚易走近了些,車窗滑了下來,裡面坐的是他爸。

第七十章

楚廣敬打開車門,招呼楚易坐進去。
楚易心頭咚咚的跳,面上卻不敢有一點色變,他越是努力控制著不要緊張,越是感覺連大腿的肉都硬得厲害。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他爸能找到這個地方來,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但他也不能不打自招,心裡面只想扯出個可以圓的謊,拖一時算一時。
楚廣敬怎麼會不知道楚易是怎麼想的,用老頭子的話來說,他這輩子走過的橋比楚易走過的路還多,人老了沒什麼拼勁兒衝勁兒了,心眼卻比以前多得多。抓賊抓髒,楚廣敬若非是把楚易都調查得一清二楚了,現在就不會半夜到這裡來等他。
一路上都沒說話,等到了家,楚老爺子拿出一瓶藏了老久的白酒,擱了兩杯子,端了盤花生,對楚易道:“坐下來陪我喝點兒。”
楚易不敢說不,規規矩矩的把酒倒上。
楚廣敬也不急,和楚易扯了一會兒家常,兩三杯酒下肚了,他才慢慢道:“楚易,你和楚正呢性格不同,你又是當哥哥的,我對你一直是比較嚴厲的。這麼多年來,你的成績我也都看在眼裡,今天在這說兩句酒話,我從來對你很放心,也很驕傲,你在外面怎麼做,做什麼我很少干涉你,因為我相信你能夠做的好,很多時候也確實比我做得好。
但是你年輕,總有些時候容易犯經驗上的錯誤。我作為長輩,就是要在你犯錯誤的時候幫你指出來幫你糾正,避免你走彎路。”
楚易剛抓起一顆花生,聽到他爸這峰迴路轉的話,還沒放嘴裡就給掉下去了。他彎腰去撿,被楚廣敬拉住了,楚老頭子敲了下桌子,啜了口酒,道:“說吧,你和那個秦睿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怎麼一回事?”楚易是典型的不到黃河心不死,“哦,你說我今天去找他?我想問問城西招標那事情,你不是不讓我插手嗎?我沒忍住,就去了。”
楚廣敬也沒生氣,轉了個身,拿出來一個信封,“你看看,你的通話記錄我也找人查了。”
信封裡是些照片,大部分是他表白那天的,還有之前去找秦遙等零零散散的,若是非得要造個理由,這些東西也不是鐵一般的證據,畢竟還沒有上床的照片。但有這些東西再加上個秦剛,那在楚廣敬心裡就已經可以下定論了。
楚易不吭聲,就算他現在解釋了這些照片,那麼以後呢?他要是就一顆心吊死在秦睿這顆樹上,他還不得面對他爸?
“說說看,你是怎麼想的。”
楚易搖搖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子。”
“那你告訴我是怎麼個樣子?”
“爸,你要是信我這事讓我自己來處理好嗎?秦剛沒安好心,你總不能聽他片面之詞和這幾張什麼破照片就把我定性了吧?”
楚廣敬笑了笑,道:“我知道他沒安好心,所以我來向你求證,你又不肯說,那就是逼我直接去找另一個當事人問清楚問明白了?”
楚易臉刷的就白了,他很焦躁,這種焦躁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同性戀身份可能被他爸揭穿,更多的是另一份對於秦睿越發深入的認識之後的憂慮。除開雙方原本關係的緊張,楚易也漸漸從秦睿身上感受到了另一種壓迫感,他理不清楚,但他很不希望他親近,他在乎的人去接近秦睿。“不行,你不要去找他。”
“我這樣說吧,拋開你和秦睿到底是什麼一種狀態。但我希望你看到這麼一點,秦家和彭家相互爭鬥肯定是為了Z市對不對?這一點我們應該都沒有分歧,那麼不管最後誰贏了,付出肯定不小,也就註定了不可能有人白白付出,把這塊到手的肥肉拱手讓人,楚豐想在這裡面佔便宜不是難,是根本不可能。
當初你能找上秦睿牽線我還有些奇怪,現在一看,情況就明朗多了,如果當時秦睿不幫楚豐,秦家不幫楚豐。楚豐不說倒像彭家,肯定是不會捲入三方局面的。而楚豐的角色不僅僅只代表楚豐自己,更是代表整個Z市土生土長的商業集團。不能拉攏楚豐,秦家要面對的其實是整個Z市和彭家。
但是楚豐和秦家合作了,形勢就立刻變了,秦家和彭家在Z市的鬥爭不僅僅只關乎這兩家,影響最大的其實是Z市的其他商業集團。可是因為實力上的懸殊,這些傢伙都是持觀望態度,你想想,楚豐算是Z市的中堅了吧,我們站到秦家一邊了,在整個Z市的平臺上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彭家不可能,或者至少說很難得到其他Z市商業集團的支持!雖然只是楚豐一個而已,但是就這一點籌碼,就足夠讓形勢易轉了!
楚豐就等於秦家手上的一張明牌,並且相當有價值,對彭家,我們是擋箭牌,對秦家我們是助力,而對Z市的其他集團,我們是風向標。
老實說,即便是我,當時也並沒有考慮到最後一點,秦家這個部署可以說是費盡心思,極其周全。誰走得這局,我這個老頭子都要佩服他。
所以,楚易,秦家下功夫不是白下的,讓楚豐的利頭也不會白讓的。既然是風向標,要的作用就顯而易見,如果秦家對Z市是志在必得,那麼對彭家動手的同時,肯定會對楚豐動手的。秦家需要捏住楚豐的脖子在震懾其他蠢蠢欲動想要在這趟渾水裡分一杯羹的其他集團,更要拿捏楚豐來為秦家掃除Z市可能出現的障礙。
這樣的一個環環相扣密不透風的策略,就註定了不管你和秦睿是什麼關係,都不可能是真的,更不可能有結果。”
楚廣敬停下來看著楚易,見他僵直著坐在那裡一言不發,不禁歎了口氣。“楚易,是你我才會耐下性子和你談,要是楚正,我就直接拿條子抽他了,抽到他怕他就不敢了。但你不一樣,我就算抽你,你也不會怕。
不過我知道我說的,你都能懂,你比我這個老頭子還懂!我為什麼不要你參與公司事務了,我不是不信任你,但是你玩不過秦家那個人的,你想一想,不說多了,他能把你從一個正常人,搞成和他一樣的,就這一點,你憑什麼和他玩?
我都老了,哪天就突然走了也說不清楚。楚豐這些年也都是你在花心思花精力,你也爭氣,也聰明。我也沒指著你要做出個什麼樣的成績來,我只怕別人給你下套子,你一時分不清只管往裡面跳,我在邊上看得心痛。
我今天和你說這些話,是希望你知道,有些不好的東西,再吸引人該斷的還是要斷,不然到頭來受害的還是自己。你好好想想,想通了再給我個說法。”
楚廣敬這樣的懷柔寬鬆政策確實起到了不少的效果,楚易一向是吃軟不吃硬,越是和他較勁兒,他就越是強,但只是楚老爺子這麼做的原因之一。更實際的一個原因,還是在秦睿身上,楚廣敬雖然沒有直接和秦睿接觸過,但他這年紀的人了,在理清楚秦家在Z市里一系列動作之後,對能夠作出這麼一番佈局的人,是有相當的忌憚的。
他意識到楚易這種情況之後,首先考慮的已經不是生氣的問題了,而是怕,怕楚易吃虧。不管是出於私心也好,即便是楚易真正成了一個同性戀,那也不可能是楚易主動的,倘若對方是普通人,那楚老爺子可以用斷絕經濟來源,變相軟禁的方法來冷處理,可是對方不是。在楚老爺子眼裡,對方是一個抱著極強烈目的與極周密手段的人,說淺顯一點,楚易就是正在上當受騙。而這代價可能是很大很大的。
楚易何嘗不知道呢?
他只是不願意去想,他寧願將這些東西都胡亂攪成一團塞到大腦裡隨便某個地方,最好永遠不拿出來。抽絲剝繭的像個局外人一樣去揣度秦睿的意圖對他不僅僅是折磨,更是傷害,感情是沒有辦法像理智一樣剝離得一粒一粒那麼清楚地,沒辦法因時因地不停的變幻應對策略與思路,更多時候,它是如同磐石一樣堅硬而固執的。
就算他能區分清楚秦睿的所作所為,可他就能真正放得下,如同一個陌生人一樣去應付了嗎?他不能,至少現在他不能。儘管秦睿的殘酷他早已領教,但即便是這樣,要他自己親口在其他人面前承認秦睿是殘酷的,他也很難開口,這無關乎聰明與否,果斷與否,理智與否,只關乎感情。濃烈的情感如滔滔江海,它既有極大的包容性,又有極大的破壞性。它比理智的力量巨大得多,燦爛得多,狂野得多,一旦與情感逆流而行,再堅盾的理智之船也只是覆滅這一個結果。
現在的楚易在旁人看來顯然是個病入膏肓仍然諱疾忌醫的傢伙,可是於他自己而言,這份感情雖然煎熬,卻仍然讓他常常抱有期待,這絲期待就是快樂的源泉,只要秦睿不親手掐斷這絲希望,那麼多麼淺,多麼細楚易也會萬分小心的呵護著。
所以楚廣敬苦口婆心的一番話並沒有將楚易從泥潭中帶出來,不過是更加增添了他的內疚與痛楚。他除了繼續掙扎在秦睿這攤爛泥之中,他還陷入了令一個親情的怪圈當中找不到出口。他不能自私的說成為同性戀是他個人的選擇,他根本就不是一個天生的同性戀,他的基因沒有給他鋪設這條路,他的生長環境從來沒有賦予過他一個同性戀應該如何去看待社會家庭與人生的眼光。
他只知道他虧欠他的家庭,這種虧欠是他沒有辦法彌補的。

第七十一章

事情的發展往往是爆發式的,讓人措手不及,楚老爺子等不到楚易把這團亂線理清楚,而楚易還自以為抓著滿手希望,只需要以時間作為交換的時候,秦家已經出手了。
作為Z市近10年來的最大城市規劃發展建設的新產業園計畫不但是帶動Z市經濟增長的主體專案,也是當前在任的Z市個領導部門撈政治資本的最好途徑,這是一個政商交雜的巨大巢穴,然而這個巢穴的潰爛卻始于一個底層農民工的死亡。
彭家雖然沒有奪得新產業園計畫最大的兩個商業地產項目,手頭卻仍然囊括了十幾個小項目,就在天利集團與楚豐集團在城西地皮招標一事爆出一周後,陸宇置業的新倉專案在建工地的地基發生坍塌事故,一死九傷。而這件事故很快就被爆出主要原因是偷工減料以及部分建造資料存疑。
一石激起千層浪,實際上在去年下半年,為了更好的整合新產業園計畫,以秦崇喜為首的領導班子下達了向中央A級標準產業基地建設靠攏的新宗旨,意在統一新產業園的建設標準。可巧的是,在秦崇喜光榮退休不久,新上任的市委領導班子就接到了一個如此的爛攤子。
這是個燙手的山芋,沒有人想接,卻又不得不接。這樣打臉的事故發生已經極大的影響到了市政府的公信力,別說徐書記還是剛剛上任,屁股都還沒有做熱,這山芋再燙,他也不得不接。除了親自慰問農民工人,落實相關保障政策之外,徐書記說了,嚴格審查所有新產業園基地在建專案,絕不放過任何可能的問題。
這一出風風火火的審查行動,出乎徐書記意料的得到了極大的成果,被捲入的除了之前已經出事的陸宇置業,還多加上了包括楚豐集團在內的好幾家公司。
而其中最讓聞風而動的商業蟲子們感到眼紅和有機可乘的當然數手握兩個大專案的楚豐集團。本來是審查陸宇置業的相關專案方案,卻順騰摸瓜,竟然扯出了陸宇與楚豐集團爭奪的兩大專案的競標方案,當然這一細究就像捅了一塊馬蜂窩,找出市政存檔的相關詳細方案一看,不管是陸宇提交的還是楚豐提交都存在資料參數上的偏誤。
除了已經退休的原市委書記,仍然再留的相關負責人員和新的領導班子都被陸宇與楚豐的這兩份競標方案潑了一身的臭狗屎。徐書記雷霆大怒,把所有相關人員罵了個狗血淋頭,但是罵也沒有用,徐書記心裡門兒清,哪兒來這麼巧的事情,這兩份競標檔有問題當初又是怎麼審核過的?
就算當初審核過了,怎麼等到秦崇喜一下臺,這事又莫名其妙的拐著彎的被扯出了檯面?恰好又是在陸宇的專案發生實質問題的時候?就算是剛入官場的人這個時候也知道自己是鑽別人留的套子裡去了,何況徐書記也是沉浮官海的老人了。他雖然想要把事情幫彭家先穩下來,但這一時半會兒卻還必須保住自己的位置,不敢輕舉妄動。
新的領導班子很快就叫停了有問題的在建專案,對公眾和中央都擺出了一副義正言辭,嚴格公辦的形象,即使要承擔相應的時間與經濟損失也一定要整頓風氣。這樣的政策一推行下來,蒙受損失最大的除了陸宇就是楚豐。
如果單單只是兩個專案叫停,繼續接受調查,可能對楚豐來說還是能硬抗下來的。但接踵而來的是連鎖負面效應,也就是資金鏈問題。原本楚豐為了擴大公司規模進一步發展,資金鏈就已經繃得很緊張了,實際上在接下新產業園的兩大項目,接著入股劉氏之後,在資金問題上楚豐就已經不算寬裕了,只能說資金流還談不上非常緊張。
但是當楚豐以超出幾乎一倍水準的價格吞下城西那塊地時,資金吞吐就顯得捉襟見肘了。當然楚易也意識到過資金問題,不過以楚豐往日良好的資金運作情況,如果出現臨時資金短缺問題,也並不很愁不能抓到錢來填補漏洞。
可是現在情況根本就不同了,城西招標因為串標問題還在接受調查,投入的資金等於是全部凍結,根本沒辦法挪用,而新產業園項目竟然面臨著同樣的困境,本來就脆弱的資金鏈自然就斷成啪啪幾段。
這當然不是最糟糕的,核心問題是楚豐沒辦法自救,也沒辦法他救,轟然一下捲入Z市的兩大商業醜聞串標事件和新產業園建設資料偏誤事件的楚豐,在任何人眼裡都成了一塊肥肉,資金問題已經成了楚豐無法掩蓋的問題,也是足可以讓楚豐這頭巨獸不費他人吹灰之力就能倒下繼而被瓜分殆盡的誘因。所為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這個時候,沒有人會傻到和楚豐綁到一起,就像瓜分當初的劉氏集團一樣,只要拖上足夠的時間,楚豐就只能通過售出股份或者拆分集團來保住最後的命脈。
楚豐是一危具危,可是這圈子裡的其他人卻雙眼發紅的等著楚豐的好下場,別說雪中送炭了,到時候不落井下石那就已經是十分有良心百分有道德萬分對得起楚豐了。
在以利益為終極驅動的商圈裡,越是落了難自然被踩踏得越是厲害,從城西串標事件到新倉專案垮塌事情再到新產業園建設叫停調查前後的時間不超過三個星期,但已經足夠圈子裡捧高踩低的能手在楚易面前過一遍招了。稍微矜持點的,可能就是遠遠避開了,但這些人都是小部分,更多的是怕這團火燒得還不夠旺,還要往裡面加些柴火。
於是之前已經漸漸被拋之腦後的關於楚大少爺的各種傳聞也就隨之上浮了出來,比如殺人嫌疑犯,同性戀傳聞,前模特男友的弟弟之死等等,沸沸揚揚,越是誇張越是不可信服的,就越是傳播得快,越是有市場。
若是以往這些謠言冒出頭了,楚易少不得還要追究一下,可現在他根本連顧忌的精力都沒有,事發之後楚易倒是如願以償的被准許回歸公司接手事務,不過現在楚豐的重中之重,可以說關係到楚豐存亡的核心就一個,錢!
只有大筆的資金才能使楚豐從這個坑裡面爬出來,而楚易首當其衝的任務就是找人討錢。但要錢本來就是個艱難事,何況楚豐現在一身臭味,誰會沒事找事在這個時候投錢給楚豐?
“嚴叔,你也知道楚豐現在的情況,只要有資金進來拉一把,就肯定不會有什麼問題,至於那兩件事,現在政府方面的風頭緊,卡得比較死,凍結的資金暫時抽調不出來。但這事最終肯定會擺平,也就是時間的問題,關鍵是資金,我知道你這邊管道多,這個忙你一定要幫啊。”楚易見嚴青州抬手點煙,立刻湊過去支了個火。
嚴青州瞪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煙氣道:“說得好聽,那麼容易擺平?我看難,就算最後出不了大茬子,光是拖楚豐都是受不了的,說是調查,調查個一年兩年的誰敢給個保證?”
“那怎麼可能?就說產業園的問題,政府總不可能真的拖著不建設,遲也就是兩三個月的事情。再說城西招標還有天利卷在裡面,就算我們不動作,他們也是要洗清的。”
“你就少來忽悠你嚴叔了,這事明眼人不看都知道是彭家和楚豐被秦家給擺了一道,什麼叫一網打盡?就是這樣的。串標對秦家來說多大點事?真正被套牢的只有彭家和楚豐,還包括現在的新任領導,說不得秦家連徐長征都要一塊兒端掉,要是你,你會在這個風口浪尖把錢捲進這沒底兒的洞中?”
嚴青州頓了頓,瞄了一眼楚易,他是看著楚易長大的,倒是當楚易算半個侄兒,今天楚易來找他之前其實他已經和楚廣敬溝通過了,但問題是他能力有限,他已經盡最大的努力幫楚豐去拉關係了,可是沒用,就不提那些眼紅的想分刮點油水的了,即便有那麼一兩個憑著多年的交情能夠幫上一幫的,只要看到背後還有個秦家餓狼猛虎一樣的盯著,還有誰敢動?
動的後果就是和楚豐一個下場,秦家這一手殺雞儆猴敲山震虎玩得天花亂墜,誰都不是傻子,不會上趕著來當這個活雷鋒的。
“小易,嚴叔不是有意說這些話來為難你。話是難聽,但你要想指望我能幫你拉出什麼關係能提供給楚豐足夠運作的資金量,那是白日做夢。”嚴青州掐滅煙頭,歎了口氣道:“Z市這個圈子是不太可能出手幫忙的,我只能再去其他幾個地方跑跑,有幾個老朋友在A市,你明天跟我去一趟,看看有沒有轉機。
今天早點回去睡吧,別在外面跑了,別以為你陪人喝高興了,那些傢伙就會給你解腰包。你想想你以前,陪你喝酒陪你玩的人還少了?你在乎過嗎?沒利益的事情,就是你玩得再高興,你也不會點個頭錢就出去了。
身體才是最重要的,楚豐最壞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撐不下去被收購,你怕什麼?最多就是從頭來過。”
楚易勉強笑了笑,從頭來過,說得輕鬆做起來難。真要是有那一天,就等於是楚豐毀在了他的手上,是他一步一步把楚豐送入這條死路的。可笑他還曾經以為他贏過秦睿,他能給楚豐一個更光明的未來,他是那個馳騁商界的人物。
狗屁,所有的事實都證明了一點,他就是那個自以為的傻逼。他就是皇帝的新裝裡面的皇帝,可憐人人都看著他在做蠢事,他卻以為那是正沐浴著別人羡慕的目光。如果不是別人已經拽著他的眼皮,逼著他對著鏡子看鏡中的裸體,他還得繼續大搖大擺的走著吧。

第七十二章

楚易並沒有聽從嚴青州的囑咐回家睡覺,趁著晚上這段時間他又去見了幾個朋友,他當然也知道其實抵不了多大的用處,最近這段時間為了籌措資金他拉下臉跑了不少地方了,冷眼白眼見了不少,忽悠他的也不少,真想要幫他又能幫他的太少了。
以前他是被求的那個,現在輪到他去求別人,這樣的滋味對楚易來說苦得人嘴角發麻,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恨不下那口氣,他把楚豐帶到這樣的境遇裡,若是再不給他一個機會將功贖罪,哪怕他使勁渾身解數不定能起作用,但不去做,他心裡就無法安寧。
晚上回家已經是淩晨兩點了,他打開門發現楚正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這都幾點了,你還不去睡?”
楚正聽到他的聲音立刻站起來,張了張嘴,半天也沒說話。
楚易最不喜歡就是楚正那副優柔寡斷的樣子,於是催促道:“快去睡了。”
楚正靠著沙發站了會,沒動,等楚易從他旁邊走過的時候,突然開口道:“哥,我去公司幫你吧。”
楚易瞪了他一眼,他就緊張道:“翹一段時間課也沒什麼,我最近也找了些地產管理方面的書來看,你可以讓你的助理帶一下我,給我分派些任務,我保證都做好。”
楚易還是瞪著楚正,他沒料到會從他那個軟弱的弟弟口中聽到這樣的話,那一刻也說不上來都是些什麼樣的感情一股腦的擠入胸口,既有喜悅,又感到溫暖,更多的卻是歉疚。
“不用。快去睡,別一天想東想西的。說得楚豐差你這麼個什麼都不懂得人似得。還是你覺得我這個當哥的搞不定?你要上是吧,來,我的位置讓給你。”
楚正有點激動,指著沙發腳邊的一疊紙箱子,道:“我把遊戲機都收拾了,我說真的,你要我做什麼都成。”有句話,楚正沒捨得說出口,他就是連續三天都看著他哥只睡那麼兩三個小時,他心痛也覺得自己真的沒用。
楚易踢了踢那箱子,笑了笑,道:“你哥我什麼時候有搞不定的事了?我要真搞不定,你就更不行了。安心上學吧,你不睡覺,我要去睡了,我明天還要去A市。”
“我信你。”
楚易轉過身咬了咬牙,他其實比楚正還激動。
嚴青州帶楚易去A市之前,就跟楚易打過招呼,未必這一趟就能有什麼結果,並且那幾個人都是些老油子,到時候嘴巴上吃點虧,要忍著,不能拿以前的少爺脾氣來應付。
楚易也真是聽進去了,他不聽進去也必須聽進去,這是人做大,他做小,他沒資格拿喬。
但是就連嚴青州也沒料到這群人中有人出口那麼臭。
“楚大少爺,我老鄭是個粗人,本來和你也不認識,今天是應了張哥的情,特地過來和你聚一聚。張哥和嚴總交情深,嚴總說有困難,他是鐵定要幫忙的。但這事我這個局外人要說兩句,大少爺今天這飯局請得有點坑人啊。”
“說什麼呢,老鄭。快喝酒。”
“我老鄭說得可都是大實話,Z市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楚豐得罪了秦家,楚大少爺你知不知道秦家的大本營不在Z市在A市啊,今天在座的多少都和秦家有牽連,大少爺你這是一頓飯的事情,求了就求了,可不是擺明把我們還是往火坑裡推?”
“這瞎說的,罰酒罰酒。老嚴啊,他這是喝高了,你別往心裡去,之前我聽說你要來,就想著多幫你帶點有實力的朋友一道,總是能多份力就多份力,你說是吧。”
嚴青州點點頭,他是看明白眼前這出雙簧,不就是不想幫這個忙嗎,還得拉上張黑臉說得個人情美美的,可他嘴裡還得謝謝老張,得謝謝老鄭的仗義。別人今天肯來,呵呵,算給面子了。
嚴青州扯了扯楚易,他畢竟年歲再那裡了,哪有吞不下這口氣的,不過他怕楚易上氣,頂不住亂說話把桌上的人都給得罪了,“楚易,來,給你鄭叔,張叔敬一杯酒。這事你鄭叔說的有道理。”
楚易其實比嚴青州想的要好得多,他是脾氣大,也傲,但就是這點傲讓他也敢於忍氣吞聲,他知道他在求人,求人就有個求人的樣,他要是想保住楚豐,這口焉氣就必須得受著。“鄭叔,侄兒這也是實在走投無路了,不然也不敢來打擾你們,你們今天能來我就已經很感激了,有時候難處太大,幫上特別大的勁兒,我很理解。一杯酒,我幹了,你們隨意,謝謝大家今天的心意。”
這局飯雖然還沒完,但這句飯的意義到這裡就基本結束了。不知道真的是秦家這尊凶神太嚇人,還是落井下石的橋段無論是Z市還A市,總歸都是不變的。
離局後,嚴青州拍著楚易勸道:“船到橋頭自然直,你也不要過分擔心了。”
“恩,嚴叔,我等會兒要單獨去見個人,你要有事情就先回去吧,不用擔心我,我知道怎麼處理。”楚易打算去見的是鐘光天。
鐘胖子是肯定有錢,但鐘胖子和秦睿的交情很深,會不會幫他,楚易不知道。他是抱著不放過任何一點機會的心態來A市的,自然要找鐘光天試一試。
他也沒提前說,都是快到鐘胖子的家了,才打電話聯繫了對方,胖子倒是很熱情,讓他直接去就是了。
楚易進了屋,鐘光天讓人給他泡了杯濃茶,笑道:“怎麼,才喝了酒?這酒味重得。”
楚易也沒客氣,指了指茶几上擱著的另一杯茶水,道:“你有客人?我不是打擾你了吧。”
胖子搖搖頭,讓人把那杯子收了,“一個朋友,剛走一會兒還沒來得及收拾呢,正好你這就來了。我還說晚上給你去個電話,問問你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胖子都已經這麼直接了,楚易也不再扭捏,“情況不是很好,天哥,我走你這裡來你應該也猜到了,我現在就是缺資金,你這裡有沒有可能幫我一下。”
“楚易,你叫我一聲哥,當哥的也不和你打馬虎眼,錢我是不可能借給你,不是我不想借,有些事牽涉的東西太多,我和秦家的關係很深,我也給你交個底,秦睿早先就來給我打過招呼了,你懂我的意思嗎.”
楚易料到了結果,不過還是沒料全過程,這麼一段時間以來,他寧願累死,寧願受人白眼譏笑嘲諷,寧願陪笑陪酒,都不願意去揭穿和掐斷的唯一希望和可能,終於在鐘光天的交底中徹底破滅了。他每天睡下的那兩三個小時就不停的想,這不是秦睿一手導演的傑作,大部分都只不過是巧合罷了。只有這樣想,他才能睡得下。
事發之後,他不敢聯繫秦睿,他甚至不敢質問秦睿,他怕得到答案。他希望用盡一切辦法和可能來保住楚豐,這樣好像他就可以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他還能繼續一往無前的去愛。
但其實連他自己都在為自己感到可笑和幼稚,他怎麼就傻得那麼可愛呢?
他明明都懂,哪能不懂呢。一開始就是他和秦睿的較量,他是被秦睿選中的獵物,條件相當優越並且具有挑戰性的獵物,他的任務就是滿足秦睿那變態的征服控制欲望,必須得恭喜他,他光榮的完成了他的任務,他輸得徹底。
好笑的是秦睿沒有騙他,秦睿在遊戲開場的時候就說過,選他是因為他更有挑戰性罷了,只是到後來他自己忘了,又或者不願意再想起了。他怪不了秦睿,即便是楚豐陷入如此困境,他也賴不了秦睿一絲一毫,對方只是公事公辦,這一點,還是楚易自己提出來的底線!
“陪我喝點酒吧,天哥。”
胖子沒勸他,不過讓人拿上來的是低度酒。
“楚易,你有沒有想過直接去秦睿也許比你在外面去籌措資金更好一些呢?秦睿特別給我打招呼,雖然看起來是斷了你一條路,但是他要真不想給楚豐活路,我想他連籌措資金的機會都不會給你留的,你覺得呢?”
楚易看著胖子,漸漸笑起來,笑著笑著就彎起腰來,仿佛聽到了這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他不想回答胖子,因為答案真的太好笑太可悲了。
這場遊戲中他輸了屁股,輸了楚豐,連心都他媽輸了,秦睿卻還嫌不夠,還要把他最後的尊嚴都奪走!
他可以為秦睿改變性向,放棄底線,犧牲事業,但他絕不可能為秦睿丟掉尊嚴,沒有尊嚴的愛那也不能被稱之為愛,因為沒有尊嚴的人不會被當做人!
秦睿以為他是什麼?全能的上帝,啊呸,就算是上帝那也不能安排他楚易的人生,對不起,他楚大少爺不信教!他求天求地求祖宗,絕不會去求秦睿。
“天哥,麻煩你告訴秦睿。我楚易說過,要我回頭去求他,他儘管等,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不會去求他。他的遊戲,我認輸,我楚易輸的心服口服,我是比不上他,我沒他聰明,沒他世故,也沒他心狠。
不過有一點,他比不上我,至始至終,我楚易沒有對不起他秦睿!”
楚易拋出那枚籌碼,壓在桌面上,“這東西,我還給他,我不欠秦睿,當然他也不欠我。他的遊戲,我不玩了。”
楚易慢慢將手掌從那圓圓的籌碼上移開,每一段距離都是無數的點那麼遠,他想起秦睿曾經說過的,要用一大堆的東西來換他心裡那麼一小點,秦睿做到了。而他說,他要用一張明牌J撬開對方底牌,可惜了,他已經沒有繼續投注的資本了,在這場賭局裡,他連看到對方底牌的資格都已經徹底沒有了。
也許是酒意伴著情緒在體內上湧,楚易覺得眼睛很痛,他閉上眼,那枚籌碼的輪廓就更加清晰,一點一點從他的手指底下越來越遠。

第七十三章

秦睿摩挲著楚易留下的那枚籌碼,光是看表情鐘胖子還是從裡頭看不出個一二三來。他本來是想做個和事老,雖然看起來秦家對彭家楚家是下了狠勁整的,但憑他對秦睿的瞭解,他告訴楚易那句話是沒錯的,秦睿當真是下了決心要搞垮楚豐,遠犯不著還留給楚豐一條籌措資金的後路,只要把建築垮塌死人命的事情在楚豐的項目上演一遍,恐怕現在楚易根本就沒這個機會還能跑到A市來籌錢。
不過鐘胖子雖然摸准了一些秦睿的想法,他也不敢托大,見著楚易來了,只想暗示楚易直接去給秦睿服個軟看事情能不能有些轉機,哪裡知道他這好心的一句話,落到楚易耳朵裡卻成了點燃導火索的煙頭,結果弄成了如今這樣的僵局。若楚易說得那些話,只是他聽到了,那他還能幫著楚易在秦睿那裡變通一番,但問題在於秦睿正好就在他這兒,那些話,估計秦睿都是聽到了。
要說鐘胖子與楚易有多麼多麼深的交情,關係有多麼多麼鐵,那也不至於,但有些時候,千金難買個喜歡,楚易的性子反倒是和鐘光天合得來,所以這個時候,資金方面鐘光天幫不上忙,就想在兩個當事人之間再勸一下。
“人剛剛才走,要不我把他叫回來你們當面再談談?楚豐和秦家合作這麼久也都走得挺順當的,以後Z市也不可能都是秦家的,多一個楚豐也不算得什麼。”
秦睿略一沉默,道:“不用,他知道我在這,那些話他就是想說給我聽得。”
“秦醫生,我不是想插手你們之間的私人問題,不過呢,我覺得楚易這人挺不錯的,老實說剛剛他說那些話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他心頭苦,我打了半輩子的光棍,看他那樣子都糟心。就說這塑膠籌碼吧,一毛都不值當的東西,他硬是磨蹭了半個多小時才脫手。”鐘胖子歎了口氣,瞄了一眼秦睿見他沒變色,又繼續道:“快別說什麼同性戀了,就說胖子我找的幾個伴兒,不拿錢哄不轉,拿了錢沒品位哄不轉,有錢有品位了對她不上心那還得哄不轉。倒是你和楚易更痛快點,也不費心誰哄誰,合得來就合,合不來就算了。你要是真打算散夥了,我也就歇著這口氣不勸了。”
秦睿聽著鐘光天那些話,覺得心裡頭不太舒服,像是被小沙石磨割著心口,算不得難受,只是不太爽利。他不知道問題出在什麼地方,于公於私他都是按照最開始的計畫進行的,沒有偏離,一切都很順當,他幾乎可以預見這盤棋的收尾過程,除了一點,他給楚易留了一條退路。
這條退路也許根本無關大局,可有可無,但這樣的行為卻連秦睿自己都覺得難以捉摸。於公,他一向喜歡斬草除根,多給對手留後路就多斷了一條自己的退路。於私,已經徹底淪陷的楚易似乎應該不太合適繼續和他玩下去,他明明是有厭倦感的,為什麼不斷裂得更徹底一些呢?
也許他只是習慣了,這是唯一符合邏輯的解釋了。
是,他習慣了總是給楚易特意留一條退路。一開始,是楚易逼的,逼他讓步逼他妥協,不管當初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也許是更強烈的挑戰欲和征服欲,他確實退步過,確實妥協過。他曾經一度享受過這樣的狀態,他甚至縱容過楚易的得寸進尺,因為沒有人像楚易一樣明明是弱勢還坦然的和他談交易。可是強勢和弱勢之間是不存在交易的,那是他讓步了。
興許是這樣的相處模式存在得足夠久,又或者足夠新鮮,已經影響到了他的行為,以至於他順理成章的在原本的棋路上做了些許改變,但這樣的改變並不像以往的每一次修正,秦睿第一次在沒有明確目的的前提下做出了調整。
他其實不知道他留著這條路到底想要做什麼,也許只是為了等楚易回頭求他。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和他要散夥了?”秦睿將那枚籌碼收緊錢夾裡,“我沒說過要斷,我也不覺得楚易有這個資格單方面結束我們的關係。只有我說完了,才能算完了。”
鐘光天堆起笑臉,乾笑了兩聲,估摸著是剛剛出口的話撞了秦睿碰不得的冷弦,於是趕緊把風頭支到已經走了的楚易腦袋上,道:“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楚易心裡肯定不會這麼想,剛剛他說的你可都聽到了,就算不是十分真,那也得是八九分的實話。”
鐘胖子嘴裡沒敢沖著秦睿說出來,你連人家老窩都要給人家端了,你還指望他繼續陪你玩下去,這世上顯然沒那麼多和秦睿一樣的神經病,就算有,那也不是楚易。
可是秦睿顯然並不這麼想,就像以往他每一次的妥協一樣,楚易仍然需要拿足夠令他滿意的東西作為交換。楚易交出過身體,交出過感情,交出過一份不用談信任與不信任的心,而這一次,他想要楚易交出全部,一點渣都不剩的全部。
至於鐘光天口中,楚易那八九分的實話,那句絕不回頭求他,秦睿只覺得好笑,既然那麼痛苦,既然想保住楚豐,有什麼理由不回過頭求他呢?他手上捏著的不僅是楚豐的一線生機,也是楚易心頭那份熱切燃燒的渴望。
秦睿想,只要楚易來求他,他是願意讓步的。
“他怎麼想的不重要。我也不在乎他是怎麼想的。”
鐘光天點點頭,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做無用功了,秦睿決定的事情很難有改變的餘地,他能幫的都幫了。胖子很快轉移了話題,“我聽說秦剛把莫淩東找出來了。這事你要不要我去見一見莫淩東他爸?”
秦睿刮了刮下巴,露出些許厭棄的神色,他不知道秦剛是從什麼角落裡把莫淩東找出來的,肯定是廢了心思的,不過想憑一個瘋瘋癲癲的人來威脅他,未免太過膽大了。如果秦剛能找到莫淩東,那麼到底對他能有多深的認識呢?
像秦英烈那個老頭子一樣深嗎?秦睿笑了笑,如果真的像秦英烈一樣對他認識那麼深刻,恐怕秦剛不敢這樣玩火燒身吧,討厭的就是這種半桶子水。
不過這件事情他並不想擴散大了,處理妥善一點是最好不過,至少在秦英烈死之前,他不想有任何風聲和雜音影響到或者動搖到這個老頭子。只要不在軍工系統當中,給一點好處給秦剛也不是不可以,聽話就行。
“暫時先不用,我會找秦剛談談。而且莫淩東曾經有間歇性精神分裂,即便是治好過也很容易復發,他又是毒品吸食者,你覺得有人會信他說的任何話嗎?你會信嗎?”
鐘光天臉色暗了暗,“莫淩東和你的事我可是一點都不清楚,不過始終美高收購了金藍集團,在莫盛那裡我還說得上話,我也就能幫你這個,其他的我不清楚,也干預不了。”
秦睿悶笑了一聲,道:“隨口一說,沒什麼意思。”
胖子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有些事他不得不避嫌。
當天晚上,楚易坐飛機趕回Z市,在航站樓出口處遇到了秦睿。他想對方應該是專程在那裡等他的,如果這一刻,只是這一刻,只存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個場景,好像是一件頗為令人愉快的事情。在他奔波一天之後,他看到了秦睿在等他。
但現實很殘酷也很真實,楚易推了一下臉上的墨鏡,他的眼睛痛了一晚上了,他想是腫了,不得已帶上墨鏡遮一下醜。
“在這等我?”楚易笑道:“有什麼事不能在鐘光天那裡和我說嗎?”
秦睿眯了眯眼,目光掃過楚易黑色的鏡片,好像能透過鏡片看到裡面。“我怕你會忍不住哭,有其他人在,那樣會很丟臉。所以我覺得我還是不出來見你為好。”
楚易哼了一聲,“沒有什麼值得哭的,哭了也沒用,哭一哭要是有人願意借我錢,我倒是寧願。”
秦睿彎了彎嘴角,岔開話題道:“我送你回家好嗎?”
楚易略一頓,又點點頭道:“去江邊走走吧。”
濱江路一線即便到了午夜沿途也有不少的情侶或走或坐,成片的柳樹隨著江風搖曳著,在昏暗的路燈下拉出一條條長長的影子。
“我記得十多年前這裡不過是一條髒河,連魚都沒一條,到處都是垃圾,那個時候這裡都是流浪漢和混混,結果現在搖身一變成了最富情調的一片地方,變化太大。秦睿,你想過十年後的事情嗎?”
“曾經想過。”
“我前不久想過,那時候我想如果可能,也許十年後我們還在一起,那時候我三十七歲了,普通人肯定都有小孩了,照顧小孩上學漸漸長大慢慢就老了。但是我們要在一起,肯定沒小孩吧,我就想等那個時候我應該找點什麼來做才會使這種沒有血緣結晶和寄託的關係更穩固的延續下去。
可我發現很難,沒有後代的寄託想要維持情感關係的穩固是一件需要很大決心和毅力的事情。而在沒有協力廠商牽制的情況下,最根本的就必須保證雙方之間最完全的坦誠和最完全的信任,因為只有兩個人的話,顧慮,束縛,代價都要少太多。
我當時就想,如果能走下去,我會首先交給你全部的信任,因為我希望十年之後,我們還在一起。
不過,恐怕是我的主觀願望太過美好,我並不知道這件事情的阻力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
楚易摘下墨鏡,凝視著一路往東的江面,“可惜了,我連第一個一年都沒能邁過去。”

第七十四章

“都輸給你了。全盤皆輸,我必須得承認你確實比我棋高一著,承認了這一點,反而不用那麼作繭自縛,這一局你玩的很漂亮。
從你順著蕭楠做這個中間人開始,你的目的就很明確,勢必要在彭家和秦家的鬥爭開始之前拉攏楚豐,為了到達這種效果,你連新產業園的兩個大項目都一併讓了出來。最早我也奇怪過,既然秦家想在Z市發展,為什麼不像彭家一樣直接開始挖專案排擠打壓同行呢?不過那個時候,一是彭家來勢太洶湧,二是包括天利在內的秦家勢力好像都沒有那麼迫不及待的要在Z市紮根下來,那個時候我就開始誤判了對不對?
我以為天利都還處在摸索Z市的情況階段,不會輕易就有動作,包括天利打算讓出城西的地皮而不是自己開發,包括就算分刮劉氏也只是在背後支持,並不曾浮到檯面上來,這一系列的舉動都讓動作更急猛的彭家看起來比秦家要有害得多。
這讓楚豐和秦家的合作有了最基本的先決條件,當然這種層次的薄弱合作並不是你想看到的。至少楚豐內部,以我爸為中心的高層都並不想插入到秦家和彭家的鬥爭當中,中間一度,我爸也堅持過退出。
不過這些想法你應該早一步就先料到了,所以你除了對我拋出新產業園兩大項目的誘餌,你應該還做了一件事,那就是促使彭家和楚家絕對的勢不兩立,沒有再緩和的餘地,一邊拉攏,一邊逼迫,把楚豐的封堵在唯一一條上,能且只能和秦家合作。
當然,你演繹得很好,你也真的很大方,從來不吝嗇多花點時間做戲,你最喜歡玩的就是二重圈套,把原本困死對方的結果表現得像施與。我想蕭楠幫忙牽線是在你的暗示下進行的吧,他那麼怕你,連主動給你打電話都覺得困難,又怎麼可能肯順勢牽線求你幫忙呢?除非一開始,你就已經點頭同意過了。
結果被你這麼一玩,我倒真的成了上門求著你了。我想我真的很笨,就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複著這種手段,我也沒有完全識破,當初的競爭方案問題,秦崇喜不幫忙,你站出來幫忙,我又欠你一個恩情,這恩情就欠得大了,搞到現在市政留底的方案原本都是經你的手過的,你想怎麼玩死我都行,你給我的兩個專案都不過是暫時的,遲早是要我吐出來還給你的。
我真的很佩服,你的計畫想得那麼深那麼遠,換誰來都扛不住。難怪那時候你不同意我和秦君在一起,我現在徹底明白了,算不算太遲?”
楚易撐著雙臂,伏在沿江的石欄上,跨江的冷風把人越吹越清醒,那些已經沉寂下去的疑慮困惑都逐漸鮮明起來,他曾經不敢想的,不願想的,這個時候都悄悄的浮了出來。
“有一件事,我沒敢自己做推斷。”楚易合緊了十指,到現在,他仍然怕答案。“我爸提出退出秦家和彭家爭鬥之後,我生病住院遇到了點意外,差一點死,那是你做的嗎?秦睿。”
秦睿眨了眨眼,看著楚易的側臉,突然舉起手繞過楚易的後背輕輕扣住對方的後頸,手掌下的肌肉立刻就僵硬了,汗毛豎起來分明的觸感刻印在手心當中,十分突兀。
“不是。楚易,我想要你死的話,第一次你就不會活下來。”
楚易輕笑出聲:“這麼說你只是順水推舟嗎?如果沒有那起事情發生,楚家和彭家之間還是會有其他不可調和的問題出現對嗎?”
秦睿松了手,“沒發生過的事情做假設是沒有意義的。”
“如果我能早點做出假設,也許我的損失也不至於如此巨大。是你演得太自然太真實,你說的對,這場賭局,你不需要知道底牌也可以贏我,因為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我很貪心,來者不拒,你投來的餌,劉氏、城西我都通通吃下去,你喂得順當,我也吃的舒心。可惜最終還是要割肉還給你。”
楚易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感覺冰冷的帶著濕意的空氣灌入肺葉中,嗆出滿嘴的冷腥味。“不過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還你了,我心頭踏實。”
他朝秦睿靠近了一步,伸手抱著他,對方身體的溫度很快就驅散了胸口那一點冷意,楚易用了很大的力氣,大到他感覺心臟都受到了壓迫,呼吸都變得阻塞,連思維都停頓了。
秦睿輕輕摟住楚易的後背,這個動作很多餘,他想力氣大得連背上的肌肉都在顫抖的楚易是不會感覺到他那麼輕的動作的。
這個短暫而生硬的擁抱帶著楚易最後的眷戀被江風把余溫吹散得乾乾淨淨。
“秦睿,我退出。”
秦睿動了動手指,往後撩了撩頭髮,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和那對緊皺的橫眉,“你會後悔的。”
“我唯一該後悔的,就是沒有及早止損。我還要感謝你,如果不是你,我怕我這輩子都學不會。”
像每一對最終走不到一起的情侶一樣,這條江見證了太多的分離,沿岸的柳條輕輕拍打到楚易的臉頰上,他只是埋頭往前走,落在臉上的冷意和濕意在昏暗的光暈下變得慘澹而落寞。繼續往前走,就不要留戀再回頭。
七月二十八日是劉氏集團成立三十周年的紀念日,在劉占意外被謀殺之後,原本一直處於內部勢力鬥爭的劉氏集團在Z市現在這種混亂局面下,反倒顯得平穩得多,早前還有些不安的員工,在看到楚豐集團與陸宇置業的種種困境之後,倒多了一點慶倖,當然這絲慶倖不是寄託在劉氏本身,而是Z市這場戲幕之後的最大玩家秦家。
對於討口飯吃的小員工來說,只要不是當最差的那個,當然是能混就混。所以今年的紀念日慶典顯得格外的喜慶。作為大股東,楚豐集團是肯定要前去參與發言的。可是對比一下楚豐目前的境遇,這種強烈的顯得可笑的反差就尤為令人尷尬。
但這絲尷尬之下,又埋藏著不少的幸災樂禍。人人都知道,劉氏的股份,楚豐吃不牢了。這百分之二十五的巨額股份將成為Z市的頭號肥肉,不少人都已經聽到了風聲,楚豐集團為了應對資金缺口,已經做出了斷腕割臂來保全性命的決定。既然拖不下去,也找不到即時的支援,也就有丟卒保帥來進行最大限度的自救。
當初楚豐用了手段相對低的價格收攏了劉氏這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還沒到一年,恐怕就要以更低的價格打包送出去,真應了那句話,風水輪流轉,在江湖上飄的,註定要挨刀,是遲是早罷了。
雖然楚豐這樣的行為將面臨巨大的損失,但也只有這樣,才可能有機會挽救楚豐本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材燒。只要過幾年的緊縮的日子,加上良好的公司策略,想要翻身再來,憑楚豐的人脈圈子和這麼多年打造出來的信譽,絕非不可能。
但關鍵得保證兩點,第一,這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得有人接手啊。第二,秦家出手就此作罷,之後不再有任何的干預。
可惜,這兩點,反觀Z市的局面,和這場佈局嚴密的大起底行動,幾乎沒有人會認為楚豐和陸宇能從這裡面抽身而退。
楚易連稿子都沒打,就上臺將種種陳詞濫調跑了一遍,他知道台下不少人都等著看他的好戲,看以前風光無限狗眼看人低的楚大少爺現在怎麼厚著臉皮在他挨著挨著低身下氣討要過錢的圈子裡繼續得瑟。
可楚大少爺能讓他們這些小人如願嗎?要是一副淒淒慘慘落落破破的模樣,那還能是楚大少爺嗎?以前他是高端大氣上檔次,現在再不濟,那也得是低調奢華有內涵。他摒棄了以前一貫出挑的穿著,只以最簡單的黑白做搭配,一如既往無可挑剔的穿著,確實內斂了不少,塵色不染的皮鞋映襯著主人極飽滿的精神,倒是沒有叫人看笑話。
今天到場的幾乎全是Z市說得上話的人,楚易代表楚豐來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發言,更多的是想尋找這百分之二十五股份的買家,如果說有誰能接手,敢接手這些劉氏股份,那麼都應該在這裡了。
“哎,楚少今天這發言說得好,我聽了我家老頭子那麼多年硬是沒聽出點新意來。不過楚少這就一次,唯一的一次倒叫我印象深刻。”劉飛笑嘻嘻的走過來,他後面跟著一大群年輕人,男男女女都有,有幾個楚易眼熟的,都是像劉飛一樣混的。
楚易知道劉飛是特意來找他茬子的,誰叫他當初耍了手段硬搶了別人手中百分之十的股份,以前他強勢,劉飛知道了也不敢奈他何,現在他栽進坑裡了,劉飛不來踩他幾腳簡直對不起自己祖宗。
楚易笑笑,找了個藉口說去廁所。
“走什麼走啊,楚少。”劉飛摟著他的肩膀,指了指後面那群人中的一個壯男,努努嘴道:“咋樣?兄弟我對你好吧,專程給你找了個來讓你開心開心。上次我請你去會所,還發愁那兩妞那麼漂亮你咋就不給面子,原來是我會錯意了。這次這個喜歡了吧?”
劉飛招呼那壯男過來,捏了捏對方的壯鼓鼓的手臂,“我聽說你們這圈子都喜歡有力量的,幹起來才夠勁,這口味怎麼樣,能cao得你舒服嗎?”

第七十五章

背後的那群男女都哄笑起來,推攘著那壯男往楚易靠過去。
楚易抄著手臂,冷眼看著那壯男,這種幼稚的擠兌行為早是他楚大少爺玩得不想玩得了。楚易打開錢夾,抽出兩百塊錢,塞到那壯男胸口的口袋裡,罷了還用手指戳了兩戳,“你這樣的,也就值一百,多給你這一百是由衷希望你早日上岸。”
壯男愣了一下,突然反手抓著楚易的小臂,道:“你不錯,如果是你的話,我可以免費。”
“哈哈,楚少就是不一樣,走到哪裡都受歡迎。別人都說免費了,楚少不如給個面子。”
“那不如請劉總先讓我一個面子,我有點事想和楚易談談,借用一下可以嗎?”插話進來的是楚易想都沒有想到的一個人,陸宇置業的彭宇。
劉飛看了彭宇一眼,哼哼了兩聲道:“彭總都開口了,哪有不行的。不過你如果想找楚少談劉氏股權重組的問題,恐怕是找錯人了,說不定明天天一亮,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權就已經不再楚豐手上了。”
彭宇微微頷首,對楚易做了個讓請得手勢,兩個人走到了一邊去。
對彭家,楚易是一直沒什麼好感,彭宇和他也僅有過幾次點頭而過的碰面,兩個人之間其實還不如他和彭亮來的“友情深厚”。這種帶了點示好意味的舉動,讓楚易有些不適應,這段日子他可是見慣了嫌棄和冷眼,突然冒出來個討好的,還曾經是你死我活的死對頭,倒讓楚易覺得有點好笑。
彭宇找他的目的,楚易也大概能猜到。現在彭家被秦家逼得非常緊,如果說楚豐還能通過斷臂自救,那麼陸宇就真的是命懸一線,不僅僅是陸宇,整個明州集團目前都處於多事之秋的狀態,早就有各種小道消息爆出明州集團可能面臨拆分的危機。
彭宇能不能保住陸宇,楚易不知道,但如果彭宇能夠完全拿下劉氏的控制權,至少就多了一分和秦家繼續爭下去的基礎。畢竟陸宇背後還有明州,就算是拆分了,那也是明州,老底子總是在的。
之前彭家就一直想搞股權重組,那個時候楚易還和秦家一條線,肯定不可能同意,現在形勢有了變化,自然彭宇就有機會讓楚易同意這項提案。但是楚易並不想同意,倒不是他還記恨彭亮,而是一旦他同意股權重組,那麼劉氏集團的股份分割就可能出現很大的變數,本來他手上這股份就是急著出手,即便是相當低的價格,也不會有買家想要購入變數這麼大股份。
所以,只要是股份脫手了,楚易才不管彭家想怎麼搞,重組還是不重組都跟他沒一分錢的關係。
“我以為如果你那麼麻煩的想進行股權重組,還不如直接從楚豐手上把這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權買過去。”
彭宇抿著嘴笑了笑,卻是搖了搖頭,道:“你知道秦家那位喜歡玩多重套子的把戲,我想我還是慎重一點為好,如果陸宇吞下楚豐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後,才發現是被秦家和楚豐聯合坑了,倒時候劉氏集團出問題,我滿手的垃圾股票出不去,豈不是雪上加霜。”
楚易心念一轉,不由得對這個彭宇刮目相看,雖說他和秦家確實是掰了,但站在陸宇的角度確實有可能整個劉氏就是秦楚兩家聯手來套陸宇,就等著陸宇把楚豐手頭的股票買過去了,轉手再做個高空跳水的局,那光是這堆股票就要把陸宇拖死。
“你未免也想的太深了。”
“多想些總是好事,再說我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在城西的問題上,秦楚兩家還是綁在一起的。如果楚豐真的要翻臉了,我以為還是應該有些底牌沒有擺上檯面。”
楚易覺得彭宇這話似乎帶了點暗示性,但他的思路完全就順著對方最開始的想法往下推了,也就沒機會去細想這暗示指的是什麼。
他越把彭宇的話往深處想,越感覺腦袋都懵了,這要是秦睿本來就這麼計畫的呢?要是秦睿打算做空劉氏股票不僅僅是對付彭家呢?楚豐現在就指著劉氏這些股權換實實在在的票子,一旦被人做低劉氏股票就算時間不長,楚豐也根本拖不起,到時候一手的垃圾股,除非白送,不然誰要?
大概是想到了有這種可能,楚易急於轉讓掉手中的劉氏股份的願望更強烈了,好像多一天就會有加倍的風險。但這種急迫並沒有很快的得到平復,因為當天在場的,雖然看起來大把的人想要入手這百分之二十五劉氏的股權,沒真正沒有一個人甚至開口想要問他,即便是他主動上前露出那麼一點想要深入交談的意思,對方立刻就像避蝗蟲一樣避開了。
楚易心裡大罵,這他媽是撞邪了。難道他這輩子的運氣都被用完了嗎?
當然不是,這樣的情況只可能是出了一些他不知道的問題。原因很簡單,也殘酷,秦家很和適宜的對外放話了,楚豐手上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秦家想要。
在陸宇置業和楚豐集團接連倒在秦家的設計之下後,暫時Z市還沒哪個吃了雄心豹子膽不長眼的豬跑去搶秦家想要的東西。所以就算有些人對這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非常眼饞,也仍然不敢下手。
到了晚宴的時候,秦家的人才終於給劉氏露了個臉。來的不是秦遙,而是幾乎不怎麼露面的秦睿,楚易雖然有點驚訝,但秦睿隨便抓個天利的什麼總的職位一套,身份也是很名正言順的。
吃完飯,楚易本來想直接找秦睿問問,如果秦家要這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權,只要商務條款上過得去,賣給誰都是一樣的。儘管在座的人大部分都不認識秦睿,甚至根本不知道秦家的很多決策都是通過了眼前這個人的,但只要是秦家人,現在就是Z市圈子裡追捧的物件,雖然以前秦家也招歡迎,但顯然遠遠沒有現在這麼熱烈。
因此楚易只能找了個角落的位置等,等秦睿身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再說。就這空當,剛剛那壯男挨著楚易坐了下來。
“我上面下面都可以,技術不錯,想不想試試。”
楚易掃了一眼離得不遠哄笑著的劉飛一群人,道:“他們給了你多少錢?你開個價別來煩我,讓我清靜一會兒。”
壯男挪了挪屁股,和楚易貼在一起,他沒說話只是笑,這人眉眼寬闊,只看長相還是有資本的。他沒有把楚易的話放在心上,他認為他還算是個有職業操守的傢伙,即使他做的是皮肉生意。
他伸了一隻手,放到楚易的大腿上,挑逗式的上下滑動了半個手掌的距離,“何必裝得那麼正經,都是出來玩的人,楚大少爺就這麼沒種?”
那只手順著大腿往上走,楚易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砸到那手背上,“玩?你他媽玩得起老子嗎?你連給我舔鞋都不夠資格。”
劉飛看著情況不對,立刻就帶著人沖了過去,他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見楚易真是火了,也不敢當真在這裡鬧出什麼事,只是嘴裡仍然不服氣,譏諷道:“你以為你還是以前的楚大少爺?你以為楚豐還是以前那個楚豐?楚易,我等著看你被秦家整得翻不了身,看到時候是誰給誰舔鞋。”
楚易咬了咬嘴唇,劉飛那句被秦家整得翻不了身刺激得他夠嗆,奚落他也好,譏諷他也罷,楚易不會往心裡去。但被人指著鼻子笑談他和秦家的關係,讓楚易覺得又痛又恨,巨大的失望與無法被拋棄的希望交纏著囚困著他。即便是理智佔據著上風,這種疼痛和苦悶也需要經年的時間才能漸漸消退乾淨。
“是嗎?那我楚易就等著秦家來,看看秦家有什麼能耐可以讓我翻不了身!”
“裝逼。”劉飛罵了一句,旁邊有人扯了他一下,他轉頭一看,四周都投來不少目光,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正站著秦睿。
楚易沒理劉飛挑釁的目光,他捏著拳頭直盯著走過來的秦睿,他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受傷的孤狼,深陷在妄圖分而食之的豺狗群中,但他的眼中只有一個倒影,就是那個傷了他的獵人。如果只有被馴服這一條活路,那他寧願浴血奮戰到死!
“你在等我?”秦睿揚了揚眉,好像是沒聽到他剛剛說過的話。
楚易收斂了情緒,點點頭道:“聽說秦家想要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如果你們有這個意向,可以談談。”
“暫時沒有這個計畫。”秦睿嘴角掠起點笑意溫和道。
楚易愣了愣,臉色立刻變了。他知道秦睿在玩什麼把戲,秦家放出風聲要楚豐的劉氏股份,這樣其他人不敢輕舉妄動,所有的主動權和控制權都落到了秦家手上。什麼時候入手,以什麼樣的價格入手,都是秦睿說了算。但楚豐急需這筆救命錢,根本沒資格和秦睿討價還價,要是秦睿一直就這麼吊著的話,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楚易不敢想。
秦睿是真的要玩死他,玩死楚豐。
“我明白了。”繼續留在這個地方也沒什麼用了,而這種燈紅酒綠的境況也並不適合現在的楚易。
他要走,秦睿卻開口了:“不過,如果你能給我足夠的理由說動我,我還是有興趣的。”
楚易停下腳步,他覺得自己激動得牙齒都在打架,他回轉過身,呸,一團口水啐到秦睿褲腳上,“你想要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做夢!你有興趣,老子沒興趣。”

第七十六章

秦睿低下頭,看著褲腿上的水漬,看得很認真像是在那個地方冒出來了什麼新奇的東西。
旁邊都沒人說話,等著看戲。看這個生面孔的秦家人打算怎麼做,這樣的矛盾和衝突顯然是摸清一個人脾氣性格的最佳時機,是暴躁還是內斂,是陰沉還是豁達很快就會見分曉。
然而秦睿竟然有些發呆。他略顯僵硬的背部線條仿佛凝固了一般,既沒有要去清理褲腿的動作,似乎也沒有要找楚易算帳的衝動,僅僅像是過分驚詫而呆住了。
可他並不是呆住了,他只是太興奮。曾經一度在面對楚易時感到厭棄和煩躁的情緒好像突然都杳無蹤跡,而劇烈的興奮感卻紛遝而至,人體神經系統的生物電信號在一瞬間能承載多大的能量秦睿不知道,但這股能量卻足夠將他的大腦轟炸開,什麼都不剩。
他明明早已預見到楚易的情緒和反抗,他明明早已做了層層的心理鋪墊,就像以往每一次快樂的享受這種令人食指大動的大餐,他總要精心佈置一番,確保每一個環節都是完美無誤的,他小心翼翼的佈局,多數時候甚至只是淺嘗輒止,他捨不得因為過分興奮而未能完全體會到獵物所帶給他的美味。
但他的預見和鋪墊都擋不住那種原始的興奮感,他的克制和隱忍並沒有在這一刻起到任何作用,他覺得有些東西,在他重重鎖制之下,失控了。
秦睿的喉結劇烈的起伏著,下嚥的聲音通過牙齒傳入內耳十分的明顯。習慣的力量是巨大得,壓迫性的理智很快就回歸了正軌,秦睿抬起頭,正聲道:“除了我,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對那些股份有興趣了。”
“除了你的生意我不做,其他人不管是誰我都樂意談。”
秦睿看著楚易離開的背影,感到口乾舌燥,巨大的興奮感帶來的還包括衝動的欲望,這種欲望或許是基於最原始的情欲,但它卻比情欲更加的隱秘,也更加具有支配力度。
控制欲,失控的控制欲急速的在秦睿心裡膨脹,找不到束縛邊際的欲望甚至開始引起了秦睿的幻想,他向來只思索實際的東西與構架在其上的推斷,極少會充滿幻想。然而那些龐雜的幻想卻立刻塞滿了他整個大腦。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楚易回頭求他。
半夜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嘩啦啦啦,傾盆而下,耳膜裡不停的複製著嗡嗡的巨大雨水聲。
這場雨仿佛是要努力沖洗掉Z市的一切汙跡,直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天開始亮了的時候才漸漸停掉。
秦睿揉了揉額頭,他做了一個夢。他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也許是因為這場大雨的關係,夢醒了他就沒有再睡了。他泡了杯茶坐到書桌前,桌面上還堆著一些資料,他靠著椅背休整了幾分鐘。他其實也不太能想明白,秦剛為什麼那麼執著於軍工系統那個位置,他已經十分好心的給予了對方另一種選擇,不過看樣子並不湊效。
他並不怕秦剛把莫淩東交給彭家,但莫淩東的出現讓他不太高興,一方面是因為秦英烈,雖然這個老傢伙快要死了,但再對方死之前,秦英烈的存在對秦睿還是很有約束力的。秦睿並不希望在秦英烈死之前,還會被秦剛或者彭家搞出些風言風語讓這個老頭子對他不滿意。另一方面,秦睿很簡單得把它到了個人意願裡面,可實際上還是有些偏差,綜合起來可以認為秦睿是想要保護住他的形象,至少是某些方面的形象。
他打開電腦把匯總的資料都發送了出去,既然秦剛不願意,那他只好幫他願意了。至於莫淩東,也許吸毒的人活得不會太長命。
他剛剛處理完秦剛的事情,七點半的時候接到了姚隊的電話。
“是連環凶案有突破了嗎”
電話那邊短暫的沉默之後,道:“來新華大道中路,死了一個人,和之前的連環案件特徵並不完全一樣,你過來看看吧,這雨把什麼都沖得差不多了。”
死者是被割喉的,但是身上多處有瘀傷,看起來是在死之前發生過扭打。但是割喉的傷口相當完美,和扭打產生的傷口對比很明顯。
“打架和割喉兩件事之間應該有一段時間,單從表面傷口分析,割喉的力道非常足,並且一氣呵成,至少在割喉這一瞬間,並沒有遭到死者的強烈反抗,或者說死者根本來不及反抗。但是扭打的傷口雖然力度也不小,可是明顯屬於雙方都互有往來,氣力消耗相對都比較大,這個時候一般不會再有力氣割喉。
那麼有可能是打架事件之後,兇手懷恨又追來殺了他。但這又不能解釋他手上拿著的這張寫著罪惡的紙條,這種慚愧型的特徵又和之前的連環案特徵重合。可是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共同特徵了,之前的犯案手法要精細得多,這次的卻粗糙得多。也有可能是模仿犯罪。”
秦睿掃了一眼已經被裝入口袋的屍體,他又拉開袋子往下看去,死者右手上有很明顯的被砸傷的傷痕,憑他的記憶,秦睿已經可以確定這個人就是昨天晚上被楚易拿煙灰缸砸過的男人。
“怎麼了?有什麼發現?”
秦睿搖搖頭,“沒有。”
姚大隊把秦睿拉到一邊,沉聲道:“這事沒對啊,前一段時間的案子都還沒破,現在又來一件,而且是不是同一兇手犯案也模淩兩可。如果真的連模仿犯罪都出來了,就是整個刑偵隊的人把前途都賠進去也抵不了事了。”
“你之前不是在挖彭家那條線嗎?有什麼進展嗎?”
“沒,對方口風都很緊的,關鍵沒證據深挖不下去。”姚隊歎了口氣,接了個電話對秦睿道,“走,回局裡,張浩那邊應該已經可以確認死者身份了。”
死者叫宋曉是一個兼職平模,正職是劉家會所裡面的服務生,也接一些富人圈子裡的皮肉生意,高級男妓。通過劉飛這條線,很快就確認了死者死前的活動情況。
劉氏周年宴會在淩晨1點結束的,但是晚上10點左右就已經沒有會場的人見到過死者了。根據劉飛一群人的敘述,晚上九點半左右死者與楚豐集團楚易發生過言語衝突和肢體衝突,隨後楚易離開會場,接著死者告知劉飛出去抽根煙,再然後就沒有人看到過死者了。
隨後警方調出了酒店內部和周邊街道的監控錄影,1點左右在酒店地下停車場死者與一名男子發生了比較劇烈的肢體衝突,隨後兩人相繼駕車駛離。之後陸陸續續都有人從停車場駕車離開。警方很快就確認了與死者發生衝突的男子車牌號,正是之前在會場中與死者有爭端的楚易。
“為什麼會和死者發生二次衝突?”
“他追上來要求和我發生性關係。我不同意,所以打起來了,就這樣。而且是他先動的手。”
“他為什麼要求和你發生性關係?因為他知道你是同性戀嗎?”
“我不是同性戀,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有這種想法。有可能是劉飛指示他這麼做的。你們最好去問問劉飛。”
“你是因為被毆打後不服氣所以又跟蹤對方找機會殺了對方是嗎?”
“我10點10分左右從酒店離開,11點20左右到家,從酒店到我家開的再快也要五十多分鐘,我上哪裡去跟蹤他?”
“你最後看到死者有沒有發現他有什麼異常呢?”
楚易歎了口氣,“我不知道,當時雙方出手都不輕,打完架我就走了。”
“你覺得死者的死和你有關係嗎?”
“沒有。”
“我們發現死者右手手心被挖掉一塊肉,有人證明死者曾經在會場對你有過騷擾行為。”
“我不知道,我除了和死者在有監控的地方打了一架,其餘的都一概不知。那天是我第一次見到死者,我想不出來他的死和我會有任何關係。”
做筆錄的員警又問了些細節問題,再要求楚易隨時配合警方調查之後結束了這次的問訊。
楚易推開門點了支煙,這樣的破事攬上身了讓他更加煩躁,倒楣得像是所有運氣都透支完了。
“楚正,你做什麼?走了。”
楚正看了一眼秦睿,儘管他隱約明白楚豐集團陷入困境中與秦醫生有很大的關係,但他始終對秦睿懷抱著好感,並且他也沒有身處於商場之中,楚易也並沒有特意和他說些什麼,所以這到讓楚正無法對秦睿產生排斥感。
“哦。好。秦醫生剛剛問我你的傷怎麼樣。”
楚易走過去,把楚正往背後一拉,道:“少他媽再那假惺惺。秦睿你要是是個男人,就別他媽的裝。玩陰招就別擺出一副好人面孔,不噁心嗎?你不噁心,我噁心,勞煩秦醫生以後離楚家的人遠一點。”
“我說不呢。”
楚易咬著牙,繃了一會兒,突然洩氣道:“我奈何得了你嗎?惹不起,我還躲不起了?”
“你最好也別躲我。”秦睿傾了傾身子,擦著楚易耳朵輕聲道:“我還沒說結束呢,我也不記得給過你說退出的權利。楚易,我覺得你現在的行為很危險,我有必要給你一點寶貴的建議。
楚豐也不是沒有活路,只要有足夠的資金流,完全可以撐到新產業園項目審查完畢,城西串標的事件也可以由天利一方以操作失誤洩露招標資訊完全承擔責任。你只需要做一個很划算的交易,回頭求我沒那麼難吧?還是你準備眼睜睜看著楚豐垮掉。那是很容易的事情,特別是你身上還沾著這麼多的命案嫌疑,也許明天開盤,楚豐的股價又要跌破新低點了。”

第七十七章

“就算楚豐完了,我都不會求你。秦睿,你有病。”
秦睿點了點頭,道:“那麼我希望這一點還不至於影響你的判斷。楚易,你知道要眼睜睜看著花費心血才得以展現的價值慢慢被摧毀需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和衝擊嗎?楚豐是個很好的企業,從你父親開始一步一步發展到今天已經初具規模了,我們都明白楚豐未來的發展空間很大。
你作為楚豐未來最核心的管理人員,你不覺得應該以最優化的選擇為楚豐開闢最良好的發展路線嗎?
但是你現在好像在做正好相反的事情,即便你面前擺著一個機會,你卻因為個人感情原因而徹底放棄。如果楚豐真的完了,楚易,責任都在你身上。”
楚易不知道秦睿怎麼可以用這樣旁觀的言語來折磨他,玩弄他感情的是秦睿,設計楚豐落入困境的是秦睿,然而連他唯一能夠安撫自己良心上的愧疚和重整自尊所臨受的屈辱的道路也一併被秦睿堵死了。他不能挽救楚豐,他也挽救不了自己。所有的一切,錯不過在楚易一人。
他很無奈,無奈到連生氣都覺得多餘,他想他始終對秦睿抱著一種希冀,他不相信他在秦睿心裡沒留下過一點痕跡,總會有一點吧。可是事實卻一遍又一遍的像他證明了他的錯誤判斷。
楚易笑了笑,“你說得對,秦睿。但你是個懦夫,你連你自己的底牌都不敢揭開看!你只敢逼我放棄,逼我認輸,逼我承認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贏了。可我能給你的全都給了,我唯一剩下的不是少得可憐的自尊,是踐踏在自尊上僅有的證明,證明我他媽個傻逼愛你!
你要我回頭求你,可以,毀了它。我楚易立馬像狗一樣跪著求你!你總是有能力辦到的,這一點,我從來不懷疑。”
楚易仰起頭,他覺得累,累得快要喘不過氣。
秦睿漠然的站在原地,他想去拉楚易,卻連手指都好像無法控制。從未有過的情緒波動讓他感到焦慮,他始終不知道問題到底是出在什麼地方。那些興奮感轉眼間就消弭殆盡,情緒又一度陷入厭惡和煩悶中反復焦灼。
他不應該力圖去證明和掩飾一件事情,楚易對他來說確實有所不同。但他的心沉得太深太深了,就算海面上早已波濤洶湧,而暗無天日的深海之下卻仍可能靜默無比,觸動他的東西太少,以至於他已經忘了被觸碰的感覺。
他也許常常在海面上興風作浪,玩弄不小心闖進他的海域的船隻,看他們逃離,看他們掙扎,看他們覆滅,最後隨著殘骸一起同他沉入深淵,可能只有這個時候才不會讓他意識到,其實他也不過是個可憐的不敢露出水面的怪物罷了。
他反復咀嚼楚易口中露出隱隱絕望的話語,那些話令他非常不好受,他似乎陷進了一個找不到突破口的迷宮裡,他不具備正常的情感機制去應對和梳理,他僅僅能瞭解的一點,是他一心想要保住的狩獵關係快要破裂了。
但這不應該是這段關係的結局。
新的凶案所引起的群眾反映遠遠超出了當局者的預計,或許是前幾次命案仍然懸而未決,又出現另一樁無法定性的謀殺案讓公眾的精神都達到了臨界狀態,此刻任何解釋都是荒謬而蒼白的,唯一可能安撫這種群體躁動的只有將兇手捉拿歸案。
而此時的秦家內部卻面臨比此更為嚴峻的問題。秦遙半夜被急招回A市的時候甚至連襪子都沒來得及穿。他印象中秦家出現這樣的家庭會議好像也就只有一次,那一次是秦英烈的兒子也就是秦睿的父親,秦原出車禍死了的時候。再後來,他就從來沒看到過這麼多秦家的老一輩聚在一起過了。
不過令秦遙想不明白的是,這裡沒有秦睿。
“秦睿很有能力,這一點我們大家都承認。但是能帶秦家走多遠很多時候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我們都對莫家那小子說得話存疑,但我還是希望你再慎重考慮清楚。你是最清楚他的。現在大家都在外面等你,還是你一句話,如果你還是希望秦睿坐你這個位置,我想莫淩東你可能要考慮怎麼處理。至於秦剛,你最好也給他條後路。”秦勉林攤了攤手,有點無奈,其實莫淩東的話是真是假他想在座的都有自己的想法,如果這層紙一直沒捅破,她可以裝作不知道,不過秦剛顯然被秦睿逼急了,全然沒有考慮過後果。
秦英烈吐了兩口氣,搖了搖頭道:“秦剛還是欠了點火候,等不住啊。之前那批軍工訂單敲定的時候我就叮囑過他避開鋒芒,服軟一點也沒什麼,真想成氣候對上秦睿就只有忍。結果就因為一個光電材料設備集團主席的位置就忍不住了,哼,他當抓來個莫淩東能幹什麼?秦睿在C國那點破事我要真不知道我就不會把他叫回來。
現在就算我想要換人也沒得換了。這事一捅破,就算沒證據,秦家人也得立馬站隊了。要不一會兒出去看,我不開口,你信不信百分之八十的秦家人都要站秦睿那邊去,即使他沒在這裡。
原來也許秦剛還能慢慢拉點中間派,畢竟秦睿行事各方面都太淩厲太獨斷,時間一長難免有些人要站他對立面去。這下好了,時機沒成熟,秦剛就把這群中間派給逼著站到秦睿那邊去。這局還有什麼可看得?”
“那莫家那小子呢?”
“安排送回C國算了。”秦英烈沉默了半刻,又補充道:“送回去之前給秦睿說一聲,看他要怎麼辦吧。”
“還有一件事,最近聽到了點消息說是楚豐集團打算賣出部分股權,明州集團應該已經和他們接觸了。”秦勉林道;“這件事本來我的意見是沒必要去逼楚豐集團,Z市的市場也必然會存在楚豐這種規模的公司,原本我們和楚豐也是合作關係,沒有必要損害這種關係再去尋求新的合作。
不過因為城西串標的問題,秦睿在董事會拿出了當時我手下的人負責起草的融資方案還有相關的與楚豐的合作協定,你知道當時因為秦剛的原因本來是想和楚豐加深關係的,現在被秦睿拿出來當做是我的決策失誤。所以,楚豐這邊我暫時也沒辦法插手。或者你能不能直接和秦睿談一下,如果楚豐真的把一部分股權出讓給明州,對我們來說不是好事。”
“讓秦遙去,把楚豐手中劉氏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買回來,這樣楚豐不必出讓自身的股份給明州,告訴楚豐,秦家還是原來的態度。”
秦英烈這個決定很快就被傳達了下去,秦遙一接到這個消息,立刻就動身回了Z市,收購劉氏那百分之二十五股份的相關合同和協議是早就準備好了的,只是秦睿一直壓著不准放出來。
秦遙多留了個心眼,這事他暫時沒敢告訴任何人,儘管這個決定是秦英烈下的,但他要確保秦睿不會再合同敲定之前得到消息,他怕秦睿會阻止。
楚易接到秦遙的電話時,只當對方在拿他開玩笑。當秦遙帶著股權轉讓協議書初稿親自跑去他辦公室時,他才算是勉強信了幾分。
“你先讓人審一遍吧,價格方面我會在能力範圍內儘量給你一個好的價格。”
“謝謝。”
兩個人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中,秦遙有點不敢看楚易,可他並沒有對不起楚易的地方,他只是最忠實的執行著天利的發展策略,在他能幫楚易的時候,他已經盡力了。
他曾經看楚易極不順眼,他一度巴不得對方從高高在上的地方摔下來,他想看著這樣的人摔得越痛越慘烈,也許事件令人痛快的事情。但現實往往和想像有著很大的差距,他看著面前的楚易,同一間辦公室,同一張桌子,甚至是差不多款式的西裝,但有很多東西不一樣了。
就像在看一塊陽光下閃閃發亮的玻璃,漂亮得刺眼的時候恨不得砸爛它,等到陽光漸漸褪去,它變得平實而普通,毫不顯眼的時候卻覺得遺憾,只能一遍一遍的回想記憶中的那片光亮。
楚易見秦遙眨也不眨的看著他,不由自嘲道:“我沒那麼慘吧,用得著看得這麼專心嗎?需要拍下來留念嗎?”
秦遙訕訕一笑道:“是挺慘的。”
他指了指楚易下巴和眼周,道:“連續幾天熬夜了?楚豐又不是沒人,再說沒錢進來補缺口,你熬多久都沒用啊,用得著這麼折騰自己嗎?”
“不是公司的事情。我爸肺炎住院了,我等會兒還得趕去醫院,合同到時候我會交給助理先看看,有需要改動的地方我給你電話。”
秦遙猶豫了一下,道:“我和你一去醫院看看吧。”
楚易本來想拒絕,還沒等他開口,秦遙就補充道:“我也想親自去給楚叔表達一下秦家的立場從來沒有變過,也許之前出了些問題,但是希望之後還能繼續合作下去。”
“好吧。”
楚易剛剛說完話,秦遙就接了個電話,是通知他回天利開緊急會議。
“你先走吧,反正合同簽訂的之前他也肯定會找你的。”
秦遙覺得這個緊急會議召開的時間實在是太巧了,他估計可能是秦睿已經知道秦英烈的決定了。這麼一想秦遙覺得還是先回天利看看情況。他的想法很正確,這個緊急會議確實和秦睿有關係,因為他前腳剛走,秦睿就進來了。

第七十八章

“我們談談吧。”秦睿站在門口,擋住了唯一的出口。
“如果是關於劉氏股份的問題,你最好去找秦遙談,這是你們秦家內部的問題,我沒興趣,也沒空和你談。讓開。“
秦睿沒動,楚易推了他一下,去拉門把手。
“楚易,難道我們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秦睿有些不耐煩,他沒想到秦遙竟然敢瞞著他直接與楚豐交涉股權轉讓。在秦睿看來,無論是哪個角度,儘管楚易口口聲聲說不會去求他,可真到了最後,比起出賣楚豐自身的股權,拋出劉氏那百分之二十五股份明顯比另一個選擇要好得多。楚易不笨,他懂得選擇更有利的方式,既然在這場陣地戰中,秦睿已經佔據了最優的地勢,他又何必退呢。他只需要等待楚易最後的投降罷了。
可秦睿不懂的是,感情從來不是說一就一,說二就二的東西,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只談利益也許楚易什麼都能明碼標價,可這場遊戲到最後壓上的已經不再是利益了。
秦睿這句話著實觸怒了楚易,談,他想和秦睿談的時候有過結果嗎?秦睿捏住楚豐退路的時候有打算和他談過嗎?對秦睿來說每一次談話不過都是繼續壓榨他的開始罷了,那根本不是談,就像秦睿的情人關係也根本不是情人。
對方是沒有愛的,一想到這一點,楚易就開始控制不住的生氣,他氣他自己蠢,但他更氣秦睿的冷漠。他那麼小心捧著的一點點珍貴的東西,淹沒在自私自大之後僅剩的人性的光輝都他媽被秦睿這個人渣給毀了!
而這個賤人現在還敢站在他面前面不改色的要和他坐下來談談?
楚易臉漲的通紅,他只想把面前的秦睿砸成稀爛,他也確實這麼做了。
楚易一拳轟到秦睿的腰上,抓著對方的肩膀撞向門上。他不想去考慮任何後果,他只想要秦睿賠他的真心,賠不起就往死裡揍,討債的不都是這樣嗎?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秦睿欠他的真心就不該還他嗎?
秦睿一開始還撐著挨了幾拳想要等楚易冷靜下來,可是楚易越打越紅眼,下手越來越重,秦睿再沒有耐心,他不留手了,楚易就很吃虧了。但情感的刺激和需要宣洩的壓力都讓已經失去理智的楚易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他總以為他離秦睿那麼近,可是他永遠都走不到秦睿身邊。
辦公室裡一片狼藉,桌上的文件筆桶統統散落到地上,楚易被秦睿按在地上,胸口被對方的膝蓋抵住,壓迫得他連喘氣都困難。
“你就打算這麼和我談?”秦睿輕蔑的拍了拍他的臉頰,“以為秦遙拿股權轉讓協議給你了就萬事大吉了?我都不知道你原來這麼傻,我不會同意蓋章的,你拿到的不過是一堆廢紙。秦遙想幫你?我保證你以後連見都見不到他。
誰敢幫你,幫楚豐,我就讓他比楚豐的下場還慘。
你知道怎麼馴服野狗嗎,楚易。只要讓他徹底明白他唯一的活路和存在的價值只圍繞一個人,他吃別人給的東西,打。他不聽命令,打。他不懂分寸過於糾纏,打。偶爾給他一點肉骨頭,告訴他聽話才有獎勵,他就會高興的對著你搖尾巴了。楚易,你從來沒搞清楚過自己的角色吧?”
巨大的屈辱感讓楚易全身都抖起來,他抓起地上的石質筆筒扔向秦睿,他掙扎著翻起身,掄起椅子往秦睿砸去。秦睿退了幾步,椅子腳砸到他的肩膀上,楚易撲過去,一拳掄到對方臉頰上,秦睿沒避,膝蓋頂上去,抓著楚易滾到地上。
他扼住楚易的脖子,合起拳頭往對方肚子上猛擊了幾拳。也許是這幾拳太深太重,連已經麻木的神經都在拳頭的刺激下變得敏感起來,痛,楚易鬆開扭著秦睿的手,他努力睜大著雙眼看著秦睿,他想把這個人看清楚,看明白,看透了也許就只剩下噁心了。
他沒忍住,眨了一下眼,因為眼眶裡浮出來的水珠弄得他很癢。楚易別過臉,他太失敗了。
秦睿鬆開了手,他覺得剛剛碰到楚易的地方都跟針刺一樣痛,可他重來不覺得針刺得能有多痛。但那種感觸是那麼分明,太清晰以至於即使松了手,指尖上仍然傳來陣陣刺痛。
他不是沒看過眼淚,也不是沒感受過軟弱,可那些東西都與他無關。但是他想楚易和他是有關的,他肯定楚易和他是有關的,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如果從開始就是錯誤的定位,那麼之後所有的策略計畫佈局都變得荒謬起來。
楚易不是那只狗。
無論野狗怎麼搖尾巴怎麼嗚咽獵人都不會因之而動容,獵人要的只是一個聽話的工具罷了。
而他顯然也不是那個獵人,他沒有一次真正下了決心捨得打下去。他以為他不屑於把最簡單最直接的暴力用在楚易身上只是為了獲得更好的控制體驗,但他怎麼可能做這樣捨本逐末的事情,簡單而有效的方法才是他的行事準則。他一直只是捨不得而已。
溫柔掩蓋不了殘酷,而殘酷同樣掩飾不了溫柔,沒有任何一張面具可以將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更沒有一張面具能始終如一的保持下去,能保持下去的永遠是活得東西。
他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他錯把楚易當成了獵物,他玩了一局最爛的棋。這一局他控制的越完美他輸得越慘,等他已經走進殺尾的階段了,他才發現他不是黑棋,他是白棋,可是放眼滿盤,所剩白棋寥寥無幾。
楚易靠著桌腿站了起來,他拾輟了一下散落的檔,抽出秦遙帶來的那一份,遞給秦睿道:“這確實應該由你來做決定,現在我把它還給你,希望這件事情沒給秦遙帶來困擾。我剛剛情緒太激動,不好意思,我想你也不需要我賠付你醫藥費。我現在要趕去醫院,有什麼事下次有機會再談吧。”
秦睿接過那份股權轉讓協議,默默收了下來,他也沒說什麼,只是看著楚易微微弓著腰往外走。他卻連追上去都覺得困難。
不是秦睿怯懦,而是楚易太要強。
一個要強的人能夠分享喜悅卻只能孤獨的承受痛苦,他只能躲在一邊舔舐著傷口等它慢慢癒合,苦也好累也好,他都可以忍下來,而唯一不能忍的,是被人看到這情這景的辛酸。就是那一點自尊,可以讓他堅持也可也讓他覆滅。
而秦睿已經踐踏過楚易的自尊了,再去撕開這層皮,露出的就只能是血肉。他若不在乎,哪怕揭開是白骨也無所謂,偏偏他開始有所意識了,意識到他是真的捨不得了。可惜他們之間的距離從來沒有因為時間和明白而變得越來越近,恰恰相反,這段距離一直在慢慢變長,有時候這樣的距離漸漸就再也不可及了。
楚廣敬看著額頭上還留著點淤青的楚易走進病房的時候照例是哼了一聲,他半閉著眼道:“又打架了?你還當你是初中生?快三十的人了,說出去也不怕被人笑。”
楚易捏了捏臉,像是在檢驗臉皮的厚度,“撞了。”
“和誰呢?”
楚易拿蘋果的手頓了一下,突然笑道:“老頭子眼還這麼尖,和秦睿。”
楚廣敬往上支了支枕頭,坐了起來,“沒傷著吧?”
楚易指著額頭,道:“這不都看見了嗎。”
“傷著了也好,傷著了才知道避。有些事嘛,不付出代價就認不清。只不過你這代價夠大的,我這打拼一輩子的東西都被你給賠你進去了。”楚廣敬敲了敲水杯,示意楚易給他到點熱水,“做人啊,就要踏實一點。不要好高騖遠,也不要走偏門邪道,技高一籌的時候你以為全世界都在你腳下,等你遇到比你更厲害的,你才知道什麼是連底褲都要輸得精光。
太知足了不好,但太貪心了更不好。踏踏實實穩紮穩打,走得到哪一步就走,走不到了也不要強求。
這次的事情我呢,就希望你吸取教訓,不要犯糊塗賬。但是呢,你也不要把責任都往自己身上壓,此一時彼一時,楚豐到現在這個境地,你有責任,我有責任,其他高層同樣有責任。做生意,本來就要擔風險,沒有風險哪裡來的利潤?有風險就有失敗的可能,沒有人能保證一個公司的決策永遠是正確的,走得越遠的公司,只能說相對失誤較少較小罷了。”
楚易把蘋果咬得哢嚓卡擦的響,老年人一講起來就沒完沒了。他知道他爸的意思,擔心他而已,但他還真沒什麼可擔心的,他既沒缺胳膊少腿,也沒窮困潦倒到食不果腹,連有人下毒手也大難不死。他還是楚豐集團的大少爺,他還是楚易,他上有老,下有小,他還沒滿三十,就算楚豐沒了,他的人生才不過剛剛開始。
”爸,我認真想過。楚豐現在需要的不僅僅是資金,即使有資金進來填補了這個漏洞,其實有很多東西還是補不上。首先就是股價侍續低迷的情況可能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這樣對之後的信貨,配股影響都比較嚴重,現在除了盡可能的回籠資金,我想是不是也進行一些戰略收縮,把之前拉長的戰線都回撤回來,該斷的就斷。最近這段時間,我會著重看看公司有沒有可以拋出去的不必要的項目。

至於資金問題,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轉讓部分楚豐的股權給明州,另一個就是看秦家還有沒有意願要劉氏的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我打算是兩個都先掛著看看,你最開始的思路是對的,這局棋本來就是彭家和秦家的對峙,我跟著去參合什麼,兩個條件都擺出來,讓他們兩家看著辦。反正楚豐對誰想做大的都沒意思,看他們自己爭去。”


第七十九章

“說得對。”楚廣敬滿意的點點頭,“你能這樣想,我是最高興不過。想要壯大楚豐的想法沒有錯,但有時候需要一個真正的機遇,更多的時候還是要埋頭幹事。你想借秦家的跳板一步登天,但人家又為什麼要借給你呢?這天下沒有白得的午餐,渾水摸魚也不是那麼好摸的,特別是水底下不知道是鯉魚還是鱷魚的時候,還是別急著伸手進去。
老實說,你弟弟比你省心得多。你是做不到的也要去做,他是做不到就不做。別看你好像比他能幹,其實我時刻要擔心是你不是他,你爬高了我要擔心你摔,吃多了我要擔心你噎,跑遠了我還要擔心你走錯路。楚正我不擔心他,因為他有多大能力幹多大事,超出能力他會怕,他怕了他就不會去做。
但你不知道怕,明明已經超出能力範圍了,還要硬著頭皮去做,我能不擔心嗎?
所以這次呢,從另一個方面看,也算一件有益的事了,至少教會你要怕了。年輕人,磨練磨練,沉澱下來,總比一輩子心浮氣躁的好。”
當然楚廣敬這樣說也是沒辦法了,有時候形勢比人強,硬對著去闖死傷難免,他還是怕楚易的倔脾氣,走極端總是不好的。
兩個人正討論著,楚正推開門進來了,他穿著淡藍色的polo衫,雖然高瘦但看起來還是很精神的。他後面還跟著一個人,是陸宇的彭宇。
楚易愣了一下,本來看到楚正穿得正兒八經的,還想開一句楚正的玩笑,不過見到提著果籃的彭宇,他倒是立刻站了起來。
“我本來去楚豐想再談談股權的事情,結果聽楚正說楚叔病了,就順便過來看看。”彭宇解釋道。
他這麼說,楚易也不好堵別人的話,趕緊言謝,笑道:“楚正,給彭總倒杯茶。”
“不用了,我就過來看看。”
“小彭還是太客氣了。”楚廣敬道:“明州和楚豐的股份收購問題你不用著急,如果楚豐打算轉讓自身股份,是肯定會首先考慮明州集團的。不過,想必你也知道,如果楚豐有其他辦法能填補資金空缺,轉讓股份肯定要順位後移。
現在秦家有這個意思想要購入劉氏股份,所以對楚豐來說這也是個兩難的問題。生意人就講生意話,小彭應該也能理解,我們只能選對楚豐相較之下最有利的。”
彭宇點點頭,表示理解,“這是正常的,你的意思我會傳達回去的。倒是真不好意思了,你還病著,我還來問你工作上的事情,楚叔見諒了。”
“哪裡的話。你這麼盡心的年輕人不多。”
“那你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你了。”彭宇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麼,對著楚正道:“狗崽子我過幾天給你送過去。”
楚正一喜,來的路上無意中談起養狗的事情,彭宇說是他養的藏獒生了小犬不久,倒是可以送他一隻,楚正喜歡是喜歡,但也只以為對方順口一說,沒想到彭宇卻將這事記在心上的,“真的?”
彭宇點點頭,“過幾天吧,找個週末,順便給你說說怎麼照顧它。”
楚易見楚正那興奮勁兒,想就一隻狗,送來的時候封個足量的紅包給彭宇,也不是個什麼事兒,對方之所以這麼殷勤,估計也是因為楚豐股份的問題,便也沒拒絕。
“那不是普通的狗,那是藏獒啊。我一直就想養一隻,威風啊。”楚正見楚易滿臉的不屑,更加賣力的繪聲繪色的講起來,“狗多可愛啊,又忠心又勇敢,也不用隨時費心照看它,幾根肉骨頭就能哄住了。不過就是從小時候就要好好訓練,長大了才聽話。”
楚正越說越覺得楚易看他的眼神越兇惡,到後來他就漸漸沒聲了,坐到楚廣敬床邊開始彙報公司實習心得。他不知道是哪句話得罪了他哥,還是說他哥真的是不喜歡狗?
可能彭宇確實把楚廣敬的意思傳達得很清楚,明州集團在之後的商談中提出了更多的利好條件,他們想搶在秦家下手之前先佔領楚豐這塊根據地。但秦家也不是傻子,比起明州來他們有很大的優勢,收購劉氏股份不會觸及到楚豐根基,楚豐肯定是更願意和秦家合作的。
可惜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秦家狠狠的玩過楚豐一次,想要順當的讓楚豐繼續推行合作戰略就不可能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就算楚豐的決策層不怕再吃虧,哪怕是借著這個藉口也是肯定要個好價錢的。
所以關於劉氏收購問題,天利方面的人也是三天兩頭就往楚豐跑。對秦家的這種態度,楚易其實比較驚訝,他沒覺得秦睿會這樣就偃旗息鼓了,秦睿說不會讓楚豐有退路顯然就是真不會讓楚豐有退路。但目前的情況,看起來並不是這樣,天利負責劉氏股份轉讓的人不是秦遙也不是秦睿,甚至這個人都不姓秦,是一個楚易不認識的人,叫王方超。
他暗自揣測過,上次秦遙來找他,明顯就已經和秦睿不是一條線了,估計是秦英烈做了一些調整,秦睿的權利受到了一些阻撓。不過這些和他都沒多大關係,他也就自個兒想想,但秦遙的電話打了很多次,都沒人接,他不知道秦遙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也不敢去妄自揣測,心裡多少覺得有些歉意。
但歉意歸歉意,秦家那一家子的事情,誰沾上誰倒楣,他不想再當那個觸黴頭的二百五。
倒楣這種事,不是你就是我,再不然就是他,總有一個人是不幸的。秦遙顯然就是接過接力棒的那個人,本來他也是按照秦老爺子的說得話做,只不過在處理過程上,他太盡心了,他知道這事要被秦睿先知道了,那秦老爺子的話是不好往下推進的,所以他加快了點動作。從根本上來說,他沒有任何的錯誤,他只是一個執行者,即便他有私心。
但有人顯然不這麼理解,秦遙接到電話返回天利後,立刻被指派去負責一個海外公路援助專案,為期三年,火急火燎,當天就要讓出發。秦遙沒當回事,他也不肯,再說這個通知下來之後,包括他爸在內的老一輩沒一個人開口為他說一句話,他就更不服氣了。
秦老頭子支他去幹這個苦差事,現在和秦睿發生碰撞了,這些人就等於是把責任都一股腦的推他身上,讓他去做這個犧牲品和出氣筒,他憑什麼呢?
所以秦遙沒去,不但沒去,第二天他還大搖大擺的露臉跑去參加天利的高層會議。他心頭也同樣有氣,他自認為他和秦睿已經算走得很近了,至少在秦家內部是這樣,他也一直很佩服這個小叔叔,但就因為這次他稍微逆了點對方的意思,就要把他踢到國外去?
會議結束的後,當著秦英烈秦勉林和秦遙他爸的面,秦睿叫住了秦遙:“今天的飛機不要再錯過了。”
“我不去。”
秦崇潤咳了兩聲,道:“趕快回去收拾東西,工作上的事情是你說不去就不去的嗎?還當是在上學?”
“我不去,工作上我沒做錯,不管是誰也沒理由隨便調我職務吧。”
“小遙,秦家的人哪個不是塊磚?哪裡需要就往哪裡搬,你去去外面見識一下也好。再說專案順了,回來也就是一趟飛機的事情。”秦勉林一邊說一邊給秦遙使眼色,調走秦遙這個情況連她都沒料到,才開始只當是秦睿是不是覺得秦英烈在抓他的權,所以要立個下馬威。但再仔細一想,這個下馬威立秦遙頭上是不對的,雖然是秦遙去辦得這事,但大方向上秦遙始終和秦睿都是站在一條線上的,秦睿又怎麼可能連這一點都分不清楚呢?
所以秦睿這個決定顯然埋藏了其他原因。秦勉林是多精道的人,她看了一眼秦英烈,老頭子垂著頭搭著眼,不吭聲也不管事。越是不發表意見,就越是等於秦英烈心頭在意得很,秦睿為什麼要調走秦遙?秦英烈心頭有數。但他也沒底,他也在看秦睿會跨到哪一步上。
秦勉林是想著讓秦遙出國去一個把月,等秦睿氣消了,到時候找個理由再調回來便是。但秦睿接下來出口的話就讓沒當回事的秦勉林怔住了。
“錯過今天的飛機了,你就做好準備永遠別回來了。我說到做到。”
“為什麼?就因為我幫了楚易?”
“是。”
秦遙咬牙笑道:“我就幫他了,怎麼了?我就看不過眼你逼他到那種地步又怎麼了?我做錯了嗎?你做的就全是對的嗎?如果我沒有趕早一步告訴他秦家會要劉氏股份,指不定他現在已經把楚豐股份賣給明州了。這就是你的決策?這算哪門子的決策,你逼他對天利有什麼好處?對秦家有什麼好處?”
“秦遙!”秦崇潤一巴掌拍向桌面,“沒大沒小,滾回去收拾了就給我走。”
秦遙沒停嘴,他很憤怒,憤怒已經沖淡了他以往對秦睿所形成的敬畏,“我偏就要幫他,我就是喜歡幫他。我沒錯,你也沒權利調我去國外!”
秦勉林看了一眼秦睿,慌忙站起身去拉秦遙。
“我不需要權利,你不想去國外,可以。”秦睿雙手撐在桌面上,巨大的重壓是手指尖的血液運行極不流暢,指尖發白。他慢慢的站了起來,神情僵冷,頸脖上顯露出粗壯的血管。
秦英烈一把抓住了秦睿的手腕,“勉琳,你把秦遙送上飛機,現在就走。”
他揮了揮手,把人都趕了出去,拉著秦睿道:“你別發瘋,我還活著呢。你一瘋,我要是看不順眼了,就這沒幾天的日子還是能做不少的事。”
“做什麼?宣佈位置留給秦剛?我不在乎。”哼去逼楚豐,你不在乎這樣,總有那樣要在乎。你要是亂來,老頭子我也亂來,你喜歡,那麼好玩,我也去搗騰一下行不行?"

第八十章

秦睿松了力氣,偏了偏頭,倚著桌子坐了下來:“我只是讓他出國罷了。”
秦英烈擺了擺手,似乎對秦睿的這種說法相當的不滿,他那幹皺的眼皮圍合的雙瞳泛起一陣光亮,至少在剛剛,他嗅到了很濃的戾氣。再三思慮後,秦老爺子開口道:“我是快死了,不是已經死了。楚豐到底有什麼東西影響你,我不管,我也不想管。我但是我把秦家交到你手上,有些東西我就一定要管。
我要的是一個穩定的,有能力坐在我這個位置上的人,不是一個肆意妄為的瘋子。但是我現在看到的是,秦睿,你的狀態不穩定。如果說這種不穩定還在繼續擴大,我覺得我有必要在死之前替你把影響你狀態的因素都剔除掉。”
“不穩定?”秦睿反問道:“你是指我調離秦遙,還是指我圈死楚豐?”
“我是指你剛才的反應。我把秦家交到你手上,我就希望繼任者至少還保留著那麼一點克制力。”
秦睿笑了笑,“我覺得我們可以再說得明白一點,如果你的判斷就是楚易讓我不穩定,你要對他出手,那麼到時候我再來告訴你什麼是不穩定。
我不喜歡別人動他,好意還是惡意,不管是秦遙還是你,我都不喜歡。所以事實就是我已經很克制了,調離秦遙也是想規避一些可能出現的不必要的風險和衝突,坦白說我現在比你更想要一個穩定的狀態,我也在盡可能的將這種狀態保持下去,但是如果你或者其他人打破了這種維繫,無論對誰都不會是一個好結果。”
良久,秦英烈沉聲道:“我保留我的意見,希望你說的這些話和你接下來的行為相符合,那我會很高興你有你在乎的東西。這是一件好事。”
“不過。”秦英烈指了指腦袋,“我想對你來說真正意義上的在乎還是太難了。這個世界上從來不缺乏異類。”
對於秦老爺子的這番諷刺,秦睿只是勾了勾嘴角,就算他是一個異類,至少他還披著一張人皮,看起來不錯,不會嚇到人就行了。唯一惋惜的是,他也只是異類而不是神,誤判情況的時候並不是沒有,一不小心撕開了裹著的這層人皮,把人嚇跑了,想要再拉回來好像就變得棘手了。
秦睿的思緒落到楚易身上,儘管他已經花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梳理他和楚易之間的問題,但結果卻不容樂觀,或者說秦睿自己竟然產生了一種一籌莫展的感覺。
哪怕他預設了結果,但在過程推進上卻有著極大的阻力。因為這不是剛剛開局,棋盤上什麼都沒有,佈置,思路他都可以慢慢構建出來。這是殘局,白棋都已經寥寥無幾了,成片的黑棋在上面,棋盤上連多走一步的空間都沒有,還拿什麼來佈局呢?更談不上把那些黑棋都一一推掉。
事情總是相互關聯的,他留給楚易的絕不是什麼美好的東西,這就意味著他們之間存在著強烈的排斥力。如果他早一點收手,興許楚易對他的感情還能和這些排斥力到達一種平衡,但他偏偏遲了一步。他打破了這種平衡,他把相吸變成了相斥。
當然如果困難僅止于此,秦睿還是有很多手段能往下推進的,可是問題就出在這些手段上。
很不幸,在這場遊戲的上半場,他好像已經玩過很多令人信服的手段了,他扮演過溫良的醫生,裝出過最坦誠的合作者,以及一個深諳對方意願的情人,當然他也不忘了加上一些棍棒,他強勢過,壓迫過,甚至暴力過。但凡是進攻的手段,他多多少少都對楚易玩過了。
結果到了下半場,他竟然找不出一個更好的方式了。好像沒有一條路能帶他到楚易旁邊,但他卻急需找到一種辦法來挽救已經岌岌可危的一絲連系。
王方超走進秦睿辦公室的時候心裡面七上八下的,他在天利工作了十來年,也算是個中層,前段時間因為秦遙臨時調職的關係,秦家老頭子直接指派了他來接手劉氏的股份收購案子,他知道這裡面肯定有些玄乎的東西,不然這個機會怎麼會從秦家人的頭上落他一個外人的頭上?
但能得到秦家老爺子的親自提拔不容易,非常不容易,這對任何一個在事業上有野心有企圖的人來說,都是一個機會。可現在王方超卻不那麼確定了,秦睿雖然不怎麼露面,但他作為中層管理多少還是聽到些風聲,之前天利一直勒住收購方案不放自然不是秦老爺子的意思,而是秦睿的意思。
可他現在負責的是這個案子,他本來還想把這個案子好好給啃下來,但秦睿這一見,就把王方超給見得心裡沒數了,他不知道秦睿是不是會為難他,不要他繼續進行這個案子。
“坐吧。”秦睿溫聲道,“你手上負責的股份收購進行得怎麼樣?”
王方超心裡一涼,來了,果然是這件事。“楚豐方面還一直沒鬆動,之前幾個董事都找我瞭解過情況,暫時局面還比較僵,不過他們也沒有答應彭家。”
王方超這時候也不想逞強,一股腦的往秦老頭子一堆人上推,就算秦睿不高興,他也只是奉命做事的。
“恩。”秦睿點點頭,“楚豐是覺得天利的條件開得不夠好嗎?”
王方超愣了一下,道:“有這個原因吧,畢竟現在明州提出的購股方案聽說很不錯,作為楚豐來說,肯定希望借此再讓天利給些添頭。但是聽小道消息說,是楚豐大少爺不願意和天利合作,這才讓局勢僵化了。”
秦睿皺了皺眉,“條件上天利還能夠開得更好一些嗎?如果只是第一個原因,應該不難解決吧,明州開什麼樣的條件是我們不能開的?”
王方超激動得說話都有些結巴了,秦睿這話明顯就是已經和秦老頭子達成了一致,沒有這層阻攔,他要拿下這個案子束縛就小得多。“可以,天利是肯定可以的。只是我也沒這個決定權能給出什麼樣的條件。”
“不管什麼條件,拿到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秦睿安撫似得笑了笑,又道:“我想對你來說這不是什麼難事,也不需要有什麼後顧之憂。我找你來主要是為了另一件事情,下個月天利的年度合作會議已經定下來在K國的海島舉行,基於我們和楚豐的合作關係,他們自然也是在受邀的行列。
楚豐集團的董事長聽說是生病了應該沒辦法來參加,我希望你至少能確保楚易到時候能夠到場。如果他沒有興趣,那就去確保他弟弟楚正到時候會去,這樣他也一定會去。”
“我知道了。我會處理好的。”王方超雖然心頭有疑惑,不過也沒有表露出來,天利的年度合作會議就是每年這個時候請有業務往來的各個公司高層去國外玩幾天,熱絡一下感情,也方便以後打交道。因為主旨是在玩,而不是在商,所以也沒說哪家哪家就必須去的,天利本身也未必就會去太多的高層,像這樣特別指明必須請到,還是讓他比較意外。況且楚豐和天利之間有些嫌隙,這也是大家都清楚地。
有了秦睿的支持,王方超在與楚豐交涉劉氏收購問題時自然就更有底氣了。
楚易對於秦家這種頗為慷慨的態度著實有些不習慣,當然啦,他以前在秦睿手上,說得不好聽,他連芝麻大的便宜都占不了,不但占不了,還得連自己胃裡的東西一起給吐出來。現在天利這麼大方,楚易倒是左也覺得不妥,右也覺得不妙,就算從理智上分析,最可能的就是因為秦英烈站出來主持局面,秦睿暫時被奪權了。可楚易總還是覺得有點欠,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付王方超,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又栽了。
他那面面俱到,逐條審研的狀態倒是把楚廣敬累得夠嗆的,因為楚易一有拿不准的地方就去找他爸,“爸,你來幫我分析一下這條款,我怎麼就覺得不對勁呢。”
楚廣敬帶上老花鏡,湊到文件旁一看,差點沒把眼鏡兒給氣掉,“都是些範本式的條款,有什麼不對勁的?你要真覺得有問題,就拿去給法務部的審一下,別拿來找我了。”
“哦,我以前還沒認真看過這些條目,都是給助理審的。”楚易解釋道。
楚易以前要是犯這種蠢事,楚廣敬老早就訓過去了,但也許是這些問題實在太蠢,蠢到楚廣敬連罵都懶得罵了。“楚易,你不要不是東,就是西。既然已經下定決心要和天利再走合作的路線,就不要老是惦記著之前的事情。人要學會拿得起放得下,正常限度的謹慎和小心是應該的,但是你這樣超過太多了。
如果你是覺得你現在還沒辦法完全準備好接受和天利的合作,或者說天利對你還有不好的影響,那我們就退而求其次,不走這條路。”
楚易砸吧了兩下嘴,道:“我是有點矯枉過正,但你得給我點時間啊。既然現在和天利繼續合作是最好的選擇,我還沒傻到要白白放棄。”
楚廣敬歎了口氣,扯開話題道:“你弟弟那只狗養的怎麼樣啊?前幾天又是買這樣又是搗鼓那樣的。”
“還行吧,才斷奶沒幾天,抱過來的時候好像有點生病,這幾天彭宇有時候會過來看一下。”
”恩。楚正既然想學做事了,你該教他的還是就教一下,該讓他見識的還是要讓他去見識。”兩個人聊了幾句,助理小林敲門進來,急道:”楚少,張副隊長找你。

第八十一章

借著在辦公室等楚易的時間,張浩把要問的問題又反復組織了一下。警方現在的調查進展非常的混亂,已經有部分人提出將新發生的兩起案件當作獨立的案子處理,也就是說儘管新案件有部分特徵與連環凶案吻合,但卻有更多的部分不吻合。
在警方既沒辦法找到足夠的相關證據,與兇手的犯罪動機之時,這樣模淩兩可的判斷是極容易混淆警方視線的。在這種情況下,警方也不得不重新考慮案件是否為相互不關聯的可能,或者又是否會出現多人作案的情況。這讓原本就推展困難的案件更加無法繼續往下展開調查了。
但包括連環凶案在內的幾起案子,不論兩兩之間的相關性是否達到較高的水準,這些案子都奇特的隱藏著一個關聯性人物,這個人就是楚易。
這個認識讓整個刑偵隊都覺得很頭疼,從一開始的連環凶案,楚家就被牽連了進來,當然那個時候楚易只不過是作為案件中一個當事人的親屬出現,但是後來的幾起案子楚豐反而是越卷越深了。張浩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確定,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巧合,可是要他把楚易徹底的歸為嫌疑犯罪人員,他卻又同樣缺少證據。
不過,在證據之前,還有另一個需要求證的東西,那便是動機。而在警方現有獲得的情報當中,楚易倒是有相當符合的犯案動機,並且這種動機從一開始的薄弱到現在越來越強烈。這也是警方內部提出的獨立後續案件的原因之一。
因為如果以陶媛案件作為一個分割,後面案件與楚易的緊密度呈現出極大的上升趨勢,刑偵大隊內部也因此將調查力度進行了重新分配。
“你認識他嗎?”張浩抽出一張照片放到楚易面前,照片上的人很瘦,看起來健康狀況很糟糕。
這個人楚易見過一面,給他留下的印象也很深,是莫淩東。楚易想了想,還是如實回答了:“見過一面,不過談不上認識。”
張浩拿出另一張照片和剛剛的並排放到一起,“他死了。”
照片裡的人同樣是被割喉而死,和前一名死者一樣,他的手裡也握著一張罪惡的字條。楚易皺著眉,愣愣的瞪著那張照片,他突然覺得反胃,因為那具乾瘦的軀體看起來太可憐了,即便莫淩東活著的時候也深陷在毒品當中,可是死亡仍然讓人發顫,對任何人來說,死都絕對不是一種解脫。
“這和我沒什麼關係。為什麼你會來找我?”
張浩觀察著楚易的表情,“發現死者的地點是在離天利不遠的一個小巷子的垃圾桶旁邊。死者死的時候口袋裡裝著一張你的照片。這是我為什麼會來找你的原因。”
“我的照片?”
“是。所以告訴我,你和死者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告訴你的是實話,我只見過他一次,是在你們警方的外聘犯罪側寫人員秦睿那裡見到的,也許你去問秦睿比問我的收穫更大。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口袋裡會有我的照片,也許有人特意放進去的,也許那根本不是我。對了,我的那件案子你們警方至今為止仍然沒有得出任何結論,我對你們的任何分析和猜測也表示懷疑。”楚易對把他被當作嫌疑人員看待的警方愈加不滿,他覺得這些情況表明的都是他的安危存疑,一個只見過一次的癮君子死之前還揣著自己的照片?
“或者你們也可以找秦剛再瞭解一下情況,畢竟上一次我見到莫淩東的時候他是和秦剛在一起的。”
張浩沒應聲,他在來見楚易之前,實際上就已經找過秦睿了,並且莫淩東的身份還是秦醫生幫忙確認的。令張浩都有點驚訝的是,秦睿也主動承認了他曾經與莫淩東有過一段關係,當然這樣的坦然並不是不好,只是如果秦睿不說,刑偵隊裡是沒有人知道的。
張浩自己揣摩過秦睿主動提出來的用意是不是為了在某種程度上避嫌。與其等到警方找到楚易問話之後再說明他與莫淩東的關係,還不如早點承認的好。
但值得玩味的是,楚易口中提到的秦剛所透露出的消息卻頗為令刑偵隊驚詫。
“啊。原來秦睿已經告訴你們他和莫淩東的關係了,這倒是沒想到。”秦剛笑笑,“不過他肯定沒告訴你們他和楚豐集團大少爺的關係吧。他們也算是情人關係吧。張副隊長,我希望我的配合能讓警方找到一個明確的方向,但是你也知道秦老爺子不喜歡參和到這些事情當中,所以關於莫淩東的調查還希望你們警方保持低調。”
“他們是情人?”
“是啊。不然當初秦睿怎麼會因為彭家的事情受傷?不過最近他們之間倒好像是出了些問題,說起來還差不多就是上次見到莫淩東那開始的。”秦剛對於這番言辭會帶給警方什麼樣的暗示和干擾豪不在意,最好是把警方的注意力全部引向楚易。
實際上,莫淩東的死讓秦剛很意外,在秦老頭子交代要把莫淩東送出國之前,秦剛稍微透露了點給彭家的人,他當然沒蠢到自己出面去給秦睿添堵,但是彭家完全可以勝任這個角色。可是一轉眼,莫淩東就死了。
這個結果反而將了秦剛一軍。這個看似綁著連環凶案光圈的殺人案到底是彭家出手做的,還是說是秦睿呢?他不怕這僅僅是個巧合,他只怕這事當真和秦家有關係,那麼他肯定不能引火焚身,況且有秦老頭子壓陣,秦家首先就不會允許自己捲入這種哪怕只沾了一隻角的醜聞當中。
但秦剛又怎麼會白白放走這個機會,殺人案不能和秦家扯上關係難道還不能和楚豐扯上點關係嗎?
不得不說秦剛並不是唯一有這種疑慮的人,在知曉莫淩東的死後,還有一個人同樣抱著相似的懷疑。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秦英烈。
秦老爺子第二次踏入秦睿那個棟複式結構小樓時,臉色變了又變。整棟房子幾乎完全空了,前院和後院空蕩蕩光禿禿的一片,連顆草都看不見,以前種的一片花樹早已經只剩下泥土。屋子裡也沒多大的差別,基本看不到任何的傢俱,連一具燈也沒有。
唯一還留著物品的地方大概只剩下書房了,不過也僅僅是留著一疊一疊的書整齊的放置在靠牆的地方。
秦英烈進到書房的時候,秦睿正坐在唯一的一張椅子上發愣,好像在想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想僅僅是發愣。
“莫淩東是怎麼回事?”
過了好一會兒,秦睿才把落在牆角的目光收回來,凝神注視著秦英烈,他攤了攤手,道:“他死了。”
“你處理的?”
“不是。”
“那你最好解釋一下眼前的狀況。我們之前談過對不對,你告訴過我,你的狀態很穩定。”
秦睿點點頭:”大部分時候是。”
秦英烈猛的咳嗽了一聲,操起手上的拐杖啪得一下打到那些貼著牆壁筆直如一條線的書上,嗙嗙嗙,那些堆疊得一人高的書柱立刻像多米諾骨牌一般一本接一本傾倒下來。
秦睿臉色刷的一下就陰沉了下來,但他沒有動,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他只是看著那些書。
秦英烈也沒在說話,兩個人好像都在等一個結果。終於秦睿還是站了起來,他繞過秦英烈把那些倒在地上的書都一本一本的重新堆疊起來,他的動作非常的仔細,每一本之間的距離,書本對齊的線縫都相當的工整。當一疊碼完之後,他會伸出雙手從小倒上順著邊緣小心的摸上去,好像是在確保這一列書絕對的整齊。
秦英烈看著他一本一本的疊,他那張精悍的臉龐上慢慢露出了一種不合時宜的悲涼。他那麼看了一會兒,轉身出了門。
“死了,就一了百了。我活不久了,秦家就算完了,我也早看不見了。”
秦睿摞完最後一本書,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他從來沒試過推翻之前所有的設定和計畫,這無異於挑斷他身體裡的所有神經再重新接起來,他不知道這對於其他人來說困難還是不困難,可對於他來說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他非常極端的害怕失控,而推翻之前的套路本身就意味著他行為的失控。
也許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問題出在哪裡,可他卻無法解決,他甚至連重新調整思路都要借助外部的假定力量。就好像一個長期處於失落狀態的人必須時刻為自己加油鼓氣才能控制陰霾的情緒不至於時刻籠罩在身上一般,他同樣要靠規整這些書來保持思路的清晰和穩定,一遍一遍的去整理,靠絕對可見和可觸碰的條理來克制和約束精神層面的混亂,其實他已經到了失控的邊緣。
秦睿笑了一下,抽起一本書砸到牆上。厚重的書角在牆面上磕出一道凹痕,如果沒辦法理清楚,是不是統統毀了更好些。
他一腳踩到翻落在地上的書背上,他很用力,折合在一起的書頁被擠壓得呲呲的響。他聽著那響聲,突然覺得痛,好像被踩的不是書,而是他的心。
他想到那天沒揍下去的一拳,和楚易看著他的眼睛。
他移開了腿,蹲口把那本書撿了起來,小心翼冀的撫平書頁上那些已經沒辦法再和原來一樣平整的折紋。秦睿有些自嘲的想,也許書不會介意。

第八十二章

書會不會介意沒人知道,就算介意它也沒辦法表示出來。但有些人卻非常介懷,並且他也有能力表達他的不滿,比如秦英烈。
對秦老爺子來說,秦睿的狀態絕對不僅僅是讓他介懷這麼簡單,他實際上非常的憂慮,也非常的憤怒。這種憤怒不單單是針對秦睿個人,更多是對秦家未來困境的一種無奈。可他的這種無奈從某個層面上來說又相當的難以啟口。
“你覺得秦遙怎麼樣?”
秦勉琳心頭一驚,沒動聲色,秦英烈這句話可以表達的內容太多了:“有他爸調教性子不錯,但太年輕,沒吃過苦。怎麼突然問起秦遙了?他到那邊你是不放心?”
秦英烈搖搖頭,“我在想當初扶秦剛起來是想壓一下秦睿,讓他規矩點,但是現在看起來這一步走得並不好。總的說來還是秦剛背後的支持太少了,而秦睿背後這麼多年所形成的利益核心圈已經很穩固了。從週邊去挑選人員來壓制秦睿必定會觸動利益核心圈其他人的利益,這群人不會同意,但如果從內部來挑選呢?”
“我不明白。”秦勉琳撩了撩頭髮,“如果是之前,你想要秦睿給你一個明確的證明,證明他一個人能控制住秦家,那麼Z市的局面已經能充分證明這一點了。不管是說他專斷也好,還是權力強也好,從結果來看,他給了秦家一個交待。這應該是你想要看到的。
那現在提出秦遙又是為了什麼?你繼續打壓秦睿對秦家的未來沒有任何的好處,至少站在我的角度我看不到。如果你想要提攜秦遙的地位,不說秦崇潤秦崇喜這些人肯定不會同意,就算是沒人發表意見,你這一動作難道不是生生將秦家割裂成兩半?就為了壓制秦睿的權利?
再說,即便是你為秦遙做了些安排,秦遙背後也能重新形成一個圈子,但你覺得以秦睿的性格他會視而不見?你這樣做秦家只會更亂。”
秦勉琳說得這些,秦英烈又何嘗不知道呢。最重要的一點秦勉琳沒說,事情發展到現在這一步,秦英烈根本就沒有時間能為秦遙安排出一條可以牽制秦睿的路。
“你在擔心什麼?”
秦英烈扯開嘴笑了起來,他在擔心什麼?他擔心莫淩東那小子是秦睿處理的?不,他擔心的不是這一個。他擔心的是秦睿不僅僅是處理了莫淩東,這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這是一個無底黑洞,最終會把整個秦家都套進去。他想秦睿是沒有收手的習慣的,他曾經也許指望過秦睿有所克制,可是當他走進秦睿那棟空空如也的房子時,他就應該明白,他永遠不能指望一個有病的人還具有自控力。他更不能理所當然的認為,一個有病的人還能帶著秦家走下去。
“我要去見一見傅明。”秦英烈沉思片刻,又道:“把秦遙先叫回來。”
秦勉琳眉頭一蹙,她對秦英烈這個決定有些不滿,在她眼裡,秦睿即便是再專權,但只有他有這個能力,至少當前就不應該一再的剝離對方的權利,“你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我有分寸。”
話雖然這麼說,但秦勉琳卻不盡信。況且那天她也是在場的,秦睿具體對秦遙抱著什麼樣的不滿她不清楚,但她完全能感受到秦睿壓抑不住的怒氣,這不常見,正因為不常見所以秦勉琳一直都掛在心頭。眼下秦英烈做了這個決定,該說的話她都說了,坳不過,也只好照辦,但面子上至少要能抹得過去。
她當然不能直接對秦睿挑明要讓秦遙回來,這是秦英烈的決定就更不能了,她要的是一個不突兀的藉口。幹了大半輩子宣傳工作的秦勉琳潤滑一下這點事情還是比較得手的,天利在K國的會議立刻就成了秦遙回國的踏板,但秦勉琳沒料到的是幾乎從來不參加天利會務型事務的秦睿竟然也要去。
天利的企業合作會議一共持續五天的時間,都安排在海島度假村裡,第一天自然逃不掉是慣例的會議,講講天利的企業發展策略等等。完事了就基本都是玩,當然基於天利這樣的大企業,邀請的客戶基本都是比較有層次的,自然不乏許多人到這裡來也是抱著鑽圈子的目的。
不過這一次來的人倒都是些C-level的,總監級別的都很少,大都是聽到些風聲,知道秦勉琳要親自來。當然也有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來的,比如坐在會議室最後面一排的楚豐集團兩個公子。楚正在王方超的鼓動下,一是想來見下世面,二是因為天利請了個當紅明星來捧場,這個人恰好是楚正喜歡的。
至於楚大少爺,完全是不放心楚正一個人來。不過楚易來了之後也不見得就排斥,天利的商務網路很大,涵蓋的行業也比較多,到這裡的人不說指望現在就能有個什麼利益或者成績可圖,但是互相留個名片,打個照面,以後有機會合作至少也是條路。況且他不認為秦睿會來參加這種會議,自然心裡面也沒什麼壓力。
當然楚易自己從來不承認他對著秦睿有壓力,散了就散了唄,還能上吊不成?太陽照常升起,地球照樣轉,吃喝拉撒該幹啥幹啥,他再痛苦充其量也不過就是三個字:失戀了。
失戀了而已,多大點事?他甩過那麼多人,還不允許別人甩他?就算他沒遇到秦睿,總有一天要遇到個阿貓阿狗甩他一回,不然公平兩個字怎麼寫?
況且先說拜拜的還是他,連告白連分手楚大少爺一條龍全套服務。
下午四點左右會議完了,酒店外面就是私人海灘,大部分人都開始往外走,楚易才跟著楚正走出去沒多遠,鐘光天就拉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過來。
“老弟,慢點。”
楚易回頭一看,笑道:“天哥,你也來了,我剛剛都沒看到你。你坐前面的吧。”
鐘胖子哈哈一笑,指著旁邊的男人道:“周彬來,在C國呆了十多年,準備回國搞IT,起步階段,楚總多支持啊。”
楚易和來人握了握手,胖子特意介紹這個男的給他,他還有點搞不懂是什麼意思,他不是搞IT的,和這個人交集應該很少。如果是鐘光天想找人關照這個海歸,其實也遠找不上他,楚豐現在即便沒有垮掉,但情況也不算好,要找人關照的話胖子自己的圈子裡多得是。不過他自然不會拂了胖子的面子,開口還是很熱情。
周彬來帶了一副眼鏡,看起來很幹練,也很健談,三個人聊得頗為愉快,話題雖然基本集中在IT行業,不過周彬來的點都抓得很好,楚易聽起來並不覺得困難,反倒是勾起了他的興趣。
末了,胖子才出口點了一句:“現在IT的發展勢頭好啊,楚總有沒有興趣插一腳啊。就當做點額外的小投資,也算是幫助一下新產業建設嘛。你可不要小看彬來啊,他是現在公司還在組建,但我保證,不出三年肯定在IT行業內做出成果。考慮一下,當哥的不會挖坑給你跳。”
投資從來沒有涉足過的行業並不是不可以,但對許多企業來說,如果不是有絕對的利潤,又或者絕對的關係,其實很難。但這兩點有時候只需要有一點,說不定就會形成一個大的機遇。楚易雖然並不熟悉IT業,但作為近年來風頭正勁的產業,多少他也是聽說的,並且鐘胖子在這個產業裡投資已久,要說看機遇看風頭,這點眼水肯定是有的。
並且鐘光天所說的這部分投資資金其實很少,如果是以前他甚至不需要考慮,就當是幫朋友一個忙,即便是這筆錢打水漂了也無所謂。可是現在,他必須得考慮,哪怕金額再小,那也是錢,當初他為了籌款,再小的金額,陪喝酒陪到吐都沒拿下過。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現在楚豐資金也不寬裕,從風險角度考慮,他是不應該把錢投入一個陌生領域的。
不過鐘胖子熱情十足,楚易不好當面拒絕,只好推說再認真考慮一下。因為本來也是抱著度假的目的,晚上的安排都是很隨意很放鬆的,這片私海全部屬於這個度假村,又是天利花錢包下來的,少不了酒和女人。
楚易在露天酒吧吧台邊上坐了一會兒,看著肥臀豐乳的外國妞實在覺得有些累,看著楚正和別人猜拳玩得正嗨,他突然醒悟到他已經慢慢在變老了,快三十了,年紀越大心就越來越窄,越來越喜歡安穩,不再嚮往波瀾壯闊五彩斑斕的花花世界,反而希望定下來,找個駐足的地方,能不再一路奔跑,不再讓周圍的世界成為自己的過客,也不再讓自己變成世界的過客。
人總需要寄託,浩瀚蒼穹之下,至少有一個人始終掛記著自己,這可能就是家。
楚易拍了拍屁股,招呼了一下楚正,便起身先回房了。從海灘到他住的小別墅稍微有一段距離,小路兩邊又都是茂盛的熱帶樹木,光線也不好。走了一會兒,四周就安靜得令人慎得慌,他突然聽到前面沒幾步的地方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林子裡面有東西。
楚易以為是什麼小動物,打開手機的電筒往樹叢裡面照了照,他還沒晃清楚是什麼東西,一聲尖叫差點沒把他耳膜給震破。他這才反應過來哪裡是什麼動物,是有人在這個地方打野戰。
楚易也是尷尬,趕緊裝沒事一樣快步往的方向走去。等尷尬的勁頭過了,他又覺得有點失落,度假都度得形單影隻,也許他應該找個外國妞試一試,但他也就是想想,他其實提不太起勁兒做這些事,總是覺得累。
他靠到路燈下掏出鑰匙看了看,再抬頭,瞧見門口的陰影下好像站了個人。
”誰,,'作者有話要說:週末有點事,不好意思。

第八十三章

“我。”
“誰?”楚易又問了聲,往前走了一步。
陰影下的人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動,兩個人好像都達成了沉默的共識。
站了一會兒,楚易甩了甩鑰匙,發出叮叮噹當的聲音,他徑直往門口走去,只當做那團陰影僅僅是陰影罷了。
秦睿幾步跨到門口,擋在楚易面前。他也沒笑,也沒什麼其他的表情,也不說話,就是擋著路不讓。他可以組織許多語言,也可以換上許多表情,但真正碰面了,他一時又覺得那些話其實都沒什麼用。
楚易不需要。
不需要他哄,也不需要他遷就,甚至不要他的歉意。如果說這是聰明人的遊戲,從開始到現在雙方都心知肚明,他那些手段,他的殷勤,楚易都懂,對方早就是攤開牌明著玩的。所以不需要解釋,他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讓開。”
秦睿沒動。
楚易有點堵,他不知道秦睿這個態度是什麼意思。他退開半步,哼了一聲,掏出支煙點上,道:“你是不是有點欺人太甚了?”
他一退,秦睿就往前上了一步。這個動作給了楚易不小的壓力,這份壓力又好像無聲的在恥笑著楚易,他還是控制不住的有點發怒了。
“滾開。”楚易伸手推開秦睿,撞開肩膀擦過去。
秦睿反手抓著楚易的上臂,背靠著抵在門上。
“楚易。”他開口叫了一聲,但也僅僅是一聲便又陷入了沉默中。
叼在嘴裡的煙很快就燒成了灰,一段一段的往下掉,煙味太重,楚易閉著嘴悶聲咳了起來。秦睿抬手去摘他嘴裡的煙頭,“不要抽了。”
楚易笑了笑,動作更快一些,撚起香煙對著伸過來的那只手杵下去,“沒人教過你不要隨便動別人的東西嗎?遲早都是要賠的,秦醫生。”
滾燙的煙灰落到手背上,傳來一絲焦味,秦睿抿著嘴,手也沒動,“賠什麼,你想要我賠什麼?”
楚易彈開煙頭,他不知道他這算不算是報復,如果算,那報復得來的也不是快感,苦了誰也不要苦了自己,人生總是要往前看。秦睿的話讓楚易覺得好笑,“你不欠我什麼,不需要賠我,你也賠不起。
之前的事情,我們用不著相互再追究,是我自己沒把握好底線。如果你還想繼續玩下去,我就不奉陪了。對我來說和你之間再產生交集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了,現在這樣不是挺好,大家好聚好散,你不用對我一逼再逼,如果你只是糾結在於我求沒求你,現在楚豐已經和秦家再談合作的問題,就當是我求過你的結果吧。”
秦睿抓著楚易手臂的手掌有些用力,他面無表情的臉龐上漸漸顯露出輕微痛苦的神色,不是劇烈的爆發式的,而像是裝滿了杯子然後慢慢從裡面溢出來了。他鬆開手掌,壓住額頭,沉聲道:“我可以賠你,我可以選擇退步。你希望我讓多少,我都可以做到。我們之間不存在不可彌合的空隙,我確實對我們之間的關係有過太多的誤判和認識偏差,但楚易,我有能力改變這種局面,糾正這種偏離,我只需要你給我一個機會,情況很快就會好起來。”
楚易神色怪異的看著秦睿,來回走了好一會兒,開口道:“你一定不會是誤判,秦睿。你只是太自私,太貪心,包括現在。
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是誰讓誰,誰退步得更多。而是永遠不存在公平可言,即便是你讓步再多,我也不能從你手中攆取一絲一毫的控制權,最終你作出的讓步都會被你一點一點的吞噬掉,關係又會再度重歸於你的全完掌控之中。你要得不是我對你的感情,只是用我的感情來滿足你的控制欲。
可是,秦睿,你比我更清楚,兩個人要在一起,不管是誰先付出,時間長了雙方之間最終還是會達成一種平衡,單方面的付出和單方面的索取都不可能長久。我曾經用過一些蹩腳的手段妄圖從你手中搶回來一些控制權,就算很少很少,那也足夠讓我們的關係能走得更遠,我努力和你保持同一個水準,同一個層次,我希望我們的關係是平等的而不是錯位,我希望我給你的是愛,不是負擔,也不是附屬品。
但事實是我白忙活了一場。你最多是讓步,但你永遠不會交出控制權,我也永遠不能和你處在同一層面的位置,我做不到。我也會怕,秦睿,怕你再一腳踢開我的時候,我就徹底完了。”
楚易苦笑了下,“所以我給不了你機會,看不到希望,我也只是個懦弱的逃兵。”
秦睿收攏手臂,微微撐開雙腿,他有點暈眩。他開不了口,也反駁不了。楚易自然不是逃兵,至少對他來說,楚易已經在他的世界裡走得太遠,這條路是楚易逼出來的一條路,逼到最後對方打算回頭了。
“就這樣吧。”楚易繞開秦睿,打開房門,“你回去吧,大概一開始我們就不合適。”
秦睿聽著背後的關門聲,全身都冰冷起來,他有點發抖。可即便他追進去又能怎樣呢?他給不了楚易承諾,他不是不想要交出控制權,他是怕辦不到。
秦遙是第二天到的,陪著G國公路專案政府負責人來的,順理成章,秦睿也挑不出什麼話來。秦睿不說不表示他不明白秦勉琳的動作,在這呆個幾天,等到要回國了,編個國內有急事的藉口,自然秦遙也就跟著回去了。
秦勉琳大概是怕他為難秦遙,剛剛還特意過來招呼了一下,說是她的意思。秦睿沒吭聲算是默認了,他坐的地方離海邊有一段距離,只能看到一個個光裸著身子的小人,看不清容貌。不過他的目光還是透過墨鏡落在海邊。
“他還是沒同意。”鐘胖子往秦睿旁邊坐下來,把手裡的果汁吸得滋滋響。
“不著急,慢慢來。”
“昨天沒談好嗎?我看你那個小侄兒倒是和他走得挺近的。”
秦睿回頭看了胖子一眼,隔著墨鏡都感覺那目光有點滲人。不過他聲音倒是平和得很,“我也沒指望他這麼快就接受了,他又不笨,唬弄也唬弄不住的。但是我們有的是時間耗。”
太陽這麼烈,鐘胖子還是不由自主的覺得冷,招惹誰都別招惹秦醫生。他不知道楚易是觸碰了秦睿哪根神經,讓秦睿捨得花力氣耗下去,情場做戲這四個字才是對秦睿情感關係的最好描述,做戲的不止是秦睿,也包括另一方,誰敢不做戲呢?不做戲的人撈不著好下場。
海邊的人群突然都往一個地方跑去,隔著這麼遠,女人的尖叫聲也沖入了鐘胖子的耳朵裡。他才抖著一身肥肉站起來,秦睿已經跑出去了。
海裡面大概六七個男人扭打在一起,旁邊的人都擠過去拉架,不過有海水阻力的關係,加上那六七個互毆的人都是年輕力壯,很是拉了一會兒才將這群人分開。這裡的人說起來還都是有頭有臉,在這樣的公開場合下發生群毆事件拿出去了只能被當笑談。偏偏這笑談裡面還有主辦方天利的公子哥秦遙,就更是讓事情變得可笑起來。
這群人都已經打眼紅了,才顧不上什麼丟臉不丟臉,旁人抓住他們的手臂和肩膀,他們就用腳踢,一邊拖一邊踢。快被拖上岸了,還有人掙脫了拉住他的手,沖著對方一腳就踢上去。
秦勉琳趕到的時候海岸邊上是一團糟,起因是有個鄭姓老總磕了藥,不知道是不是磕多了沒緩過來神智不清醒還是怎麼的,下水的時候猥褻了一下楚正,扒了楚正的泳褲。當時楚易就站楚正前面一點,看到了自然是冒火,上前就推了那人一下。結果那傢伙站不穩,倒水裡去了,這下再站起來就沖楚易打過去。
楚易下手狠,把人揍出鼻血了,秦遙去勸架,結果嗑藥的那位打渾了一邊招呼其他和他一起來的,一邊把秦遙往水裡拖。這下子勸架的也變成打架的了,秦遙被硬生生灌了幾口海水,哪裡還忍,倒是越打越起勁。
這事的起因肯定在嗑藥那位身上,但會議是天利組織的,東道主打客人,這于理是說不過去的。秦勉琳肯定是當場就把秦遙給訓了一頓,出言安撫了另外一邊,表了個歉意。
那幾個人根本不知道剛剛和他們打架的人裡面還有個是秦家的人,這會兒清醒了點,也趕緊把事情往磕了藥上推。雙方都找個臺階下,大事化小就算了。
但秦遙那眼高於頂的公子哥,在秦睿那裡受了窩囊氣不敢言,被個嗑藥的逮著揍了難道還要他好脾氣,當即便出言諷刺道:“嗑了藥就關房間裡睡大覺去,別跑出來裝瘋賣傻摸小青年的屁股,也不看下自己幾斤幾兩,有資本在這瘋嗎。”
他這話說得不大聲,但足夠那幾個人聽見了。
秦勉琳也聽到了,但這句話她沒接,也沒訓,只是瞟了一眼站在她背後的秦睿。以前她見楚易的時候是沒聽說過秦睿和對方有什麼特別的關係,但是從楚豐出事到後來秦睿的一系列反應,她多少還是有猜到。秦遙把楚正推出來,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她要是再就著這話去訓秦遙,那就是傷了楚家兩兄弟的臉面,還傷的厲害。
所以這話她只好裝沒聽見,轉身的時候晃了晃,說是太陽烈,年紀大了受不住,得快些回房休息,留了兩個助手分別去安撫一下兩邊的情緒。又小聲對秦睿道:“這事我出面丟了個臺階,但楚易那弟弟總得多花點心思安慰一下,攤誰身上誰也不好受,你全代秦家出個面。”
秦勉琳把這個皮球拋給秦睿,便心安理得的走了。
剛剛已經有些緩和的氣氛被秦遙這句話搞得分外尷尬,鄭姓先生大概是灌了好些海水,連帶一臉的鼻血,聽了這話也不覺得自己犯了多大的事,撐著兩個圓眼睛瞪了楚正一眼。
“哎哎,多大點事。都是嗨高了,扒個褲子嘛,哪個男人沒被扒過。”
“那我扒你的行不行。”楚易朝說話的人走過去。
“歇氣,歇氣。”鐘胖子見秦睿沒動,趕緊竄過去拉著楚易往旁邊拖,“別給這些人一般見識,那幾個都是些老麻杆了。你要想出氣,當哥的下來幫你出,這會兒不鬧了,去看看楚正有沒有哪裡傷著。”
秦遙正要跟著去,秦睿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去安排一下,把剛剛你打傷的那幾位送去處理一下傷口。”
秦遙咬了咬牙,他覺得秦睿在為難他,“我不去。你要想去你去。”
“快去。你剛剛那句話幫楚易得罪了多少人?你不去誰去?這事給我平穩結了,我讓你跟著回去。”
奉遙不情願的應了聲,他那句話確實把楚正挑出來了,礙著他秦家的身份那群人可能就忍了,但這挨揍的怒泰半就要轉移到楚易身上去。不過他還是不太服氣,嘀嘀咕咕就是不行動。”秦遙,做你該做的。楚易的事情不該你操心,這一點,我希望從今以後都記清。

第八十四章

秦遙臉色沉了下去,他偏著頭注視著秦睿,想要透過那副墨鏡看清楚對方的眼神,他看了一會兒,繃著臉勾了勾嘴角,“你有資格對我說這種話嗎?你們都完了。”
秦睿詫異的停住了腳步,沉默了片刻,道:“秦遙,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這也是我把你調離海外的初衷,我希望我們之間的關係保持原狀,我不想做任何傷害到你的事情。既然今天你把話先說開了,那我可以告訴你,你和楚易之間朋友未滿,戀人未滿。你給不了他需要的,你也沒有魄力和勇氣給他需要的,所以你們的關係再近不會超出朋友,現在,以後都不會。”
“然後你呢?你就有嗎?指望他回頭比找一個新的還簡單嗎?況且你又能給他什麼呢。”秦遙搖了搖頭,“即便我們的界限從未超出過朋友,但我沒有給過他傷害。”
“所以你也給不了他愛。”
秦遙笑起來,“你才是那個給不了愛的人,小叔叔。你從來不懂感情這回事,你對他再好也絕不是因為你愛他,對你來說根本就沒有愛這種東西。”
秦睿這一次沒有生氣,他只是拍了拍秦遙的肩膀,歎了口氣道:“去做你的事情吧。不要跨界,對你對我對他都好。”
秦遙還想說些什麼,但秦睿說話間摘下了墨鏡,那雙眼睛裡透露出的意義比他語氣裡所表達的要多得多,冷。無情而殘酷,只存在剿滅與被剿滅,毫無生機。漠然的看著他,即便是陽光下也仿佛帶來了鋪天蓋地的黑暗。
他退了一步,收回了到喉嚨的話,轉身走了。
秦睿低下頭,他抓著墨鏡的手開始微微抖動起來,以至於他連重新戴回去也變得有些艱難。他緊握著拳頭,一步一步往楚易的方向走過去,每走一步好像反而離楚易越遠,他其實情願就那樣遠遠的看著對方,這樣是不是就不會被發現,有些東西他可能永遠也給不出來。而他能給出來的,卻未必是楚易想要的。
但他沒辦法冷眼旁觀遠遠的站著看,他只想近一點再近一點。如果說楚易用真心逼出了一條路,但他卻要撕開纏繞全身粘皮帶肉密密麻麻的繭線,每撕一圈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楚易離他走得更遠,直到一層層的將血肉剝離完,他才能忍著痛去追。他需要時間,他只希望楚易不要走得太遠。
楚正幫他哥貼了個邦迪在腰上,他倒是沒什麼地方受傷了,不過楚易和人打架的時候被指甲刮出了一些小血口,也不嚴重。不過楚正貼完最後一張,趕緊找了一套浴袍搭上,不是他對剛剛被扒了褲子還有什麼陰影,而是就算他也感覺到一股極其炙熱的目光快把他的背給燒穿了。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當你注視著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注視你。
所以即便楚正沒回頭看過,他也能感覺到那種赤裸的眼光透過他射到他哥身上。他偷聽過好幾次他哥和他爸的談話,對於秦醫生和他哥的關係,他哥向來是持否認的態度,他本來也信他哥,但現在他有點不信了。
那種目光太騷包,楚正是這麼認為的。
不單是楚正這麼認為,大概除了當事兩人之外,其餘的人都有點紅臉,鐘胖子實在有點受不了了,抬著胳膊撞了一下斜靠在門邊的秦睿,“秦醫生,這邊差不多都處理完了,你要有事可以先走了。”
秦睿好像是被這一撞給撞醒了,他其實不是有意想要盯著楚易看,只是剛剛那種鬱沉的心情再看到久違的半裸軀體之後忽然就轉而進入了激奮之中。
楚易頭髮全濕了,身上也還留著些沒擦乾的水珠,楚正幫他貼傷口的時候,頭髮大概掃到了他的胸口,能明顯看到楚易因為癢而起伏收緊的肌肉。
他只是捨不得移開目光,況且他帶了遮陽鏡。等他意識到那副超黑完全擋不住他的的時候,他已經開始性奮了。因而鐘胖子一撞,他立馬就離開了,期間沒說過一句話。
出現性反應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這種場合下,在秦睿身上出現這種不可控的性反應一點都不正常。作為心理研究幾個核心影響要素之一的性,對許多人的許多行為來說,都是裡因素,行為只是作為性的映射而表現出來。可是對秦睿來說,並不是這樣,他特殊的人格控制障礙導致了即便是性也囊括在他的控制當中,在這裡,性是表因素。
真正的原因是在潛意識層上,對於楚易,他已經開始失控了。秦睿揉了揉鼻樑,他需要時間,但時間並不等他。他說他有時間可以和楚易耗下去,其實他耗不起。
楚易心頭挺不自在的,秦睿那種毫無顧忌的目光放到他們如今的關係下,讓他覺得有一點輕辱的味道。不過轉念一想,他也就釋然了,秦睿本來就是這樣肆意的人,他連尊嚴底線都貢獻給別人踐踏了一遍,難道還指望別人現在還能在上高看他嗎?
他在秦睿那裡就是個做男妓的命,自己犯賤就別怪別人不當人看。
雖然是自嘲式的想法,可是卻未必是真的放得下,楚易還是有些難過,就算很淡。
胖子看到秦睿出了門,立刻就跟了上去,秦睿走得不遠,看到他出來了,便停下來:“他沒事吧。”
胖子笑笑,“不都看到了,破了點皮,你來之前都挨著擦過酒精了。就是惹得他心情不好,我想的是等國了再找姓鄭那小子算總帳,這裡太刻意了,沒必要。”
秦睿不置可否,轉而問道:“我記得你那有一家比較可靠的私人保安公司,現在還在嗎?”
“在啊,都是些退伍的。你要找?部隊裡不能抽人嗎?”
“不是我,找給楚易的。回去你幫我安排一下吧。”
鐘胖子拉著秦睿往邊上又邁了一步,小聲道:“有什麼事嗎?再說我白白給他安排幾個保安是啥意思,他也不會受啊。”
“你就說姓鄭的有些黑道上的關係,最近這段時間防著點。先把人安排過來再說吧。”
胖子點了點頭,姓鄭的哪裡來的鬼的黑道關係,但秦睿沒說原因,他也不好再繼續追問,總歸是有些什麼不好的事情。“你還要倒回去再看看他嗎?”
“不了,估計他看到我也心煩。”秦睿說完就真離開了,他有些話想對楚易說,不過至少得等到閒雜人員都離開了,況且他也不能一直頂著性奮感和楚易面對面。
楚易扭過頭看著鏡子裡的後背,這裡太陽太烈,他圖省事,隨便摸了點防曬霜抵不了多大的事,背後還是有點被曬傷了,兩塊大紅斑,刺痛刺痛的。
他挖了一大塊冰冰涼的修復啫喱對著鏡子往後抹,剛剛才抹了一半,就聽到浴室外面有些響動。楚易放下手中的東西,圍了一條浴巾,站到浴室門口往客廳裡瞄了一眼,“楚正嗎?”
楚易皺了皺眉,大概是他聽錯了,他又轉回浴室,繼續扭著頭往後塗。塗得差不多了,他也不打算再出去玩,開了瓶紅酒,打算躺在床上看會兒電視。才走到臥室門口,迎面就撞上一個人。
楚易看著撒出酒杯的液體,又盯了會兒秦睿,舔了舔嘴唇,道:“你還真是陰魂不散,能不能爽快點啊。”
秦睿接過他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他眯著眼,躊躇了半響,道:“都交給你行不行?隨便什麼權,你要的話全拿去。”
楚易愣了愣,嗤笑一聲,“你他媽的酒喝多了吧。”
“楚易,我說真的,你知道我說真的,我沒騙過你。”
楚易差點沒掄起酒瓶子對著秦睿那張臉砸下去,他是論起來了,不過自己抱著酒瓶喝起來了。“騙我,你他媽用得著騙我嗎?你給老子設套子的時候玩得可都是高招,我就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你當然沒騙過我。”
“再說,老子現在不稀罕你的這權,那權。關老子鳥事。秦睿,你想上我?鑽老子房間裡來不就這意思嗎?下午盯得爽不爽啊?我艸,明白告訴你,楚大少爺不賣了!老子屁股金貴著,你他媽的艸不起!”
楚易說得氣喘吁吁的,酒也喝得急,沒兩口被嗆住了,咳嗽起來。秦睿想幫他順順氣,不小心觸到他背後的曬傷,被楚易猛的推開了。
他坐在床角邊上,頗為警惕的看著秦睿,歇了口氣道:“我不會和你上床的。”
秦睿點點頭,“我知道。給我點時間讓我把話說完,我就走。”
“說吧。”楚易抱起酒瓶又灌了一口,他做不到秦睿那樣雲淡風輕,鎮定自若,面對秦睿,他總是無法平息情緒。他緊張,胸腔裡充滿了不信任與苦澀,同時卻又總抱著無法熄滅的一點期望。他不想過度在意秦睿那些言語,卻又禁不住一遍一遍的去回憶。
“我想和你走下去,楚易。”
“我做不到。”
“我不需要你做什麼,我來做好不好。你只需要等等我。”
“但是我怕。我會覺得我停下來腳底下就會垮掉。如果你騙人,也許我還能分辨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那樣還能安心。但你都不騙人對不對,我分不清,我總是報著希望,但你總是讓我陷得更深罷了。我回不了頭。”
“楚易,你還喜歡我嗎?”
楚易抬起頭,他緩緩搖了搖頭,感覺眼睛和後背一樣發燙一樣刺痛。但這個動作卡在了一半上,他別著臉硬著脖子,”喜歡和不喜歡對你來說有什麼差別呢?你不會真正在乎的。”

第八十五章

他不會,他騙人了。
他說謊了,他騙了楚易。這很諷刺,他終於用上了騙這麼高級的手段,卻是在他最不想最不願意騙楚易的時候。他想像個普通人一樣,用狂熱的激情的愛意去回答這句話,他在乎楚易喜不喜歡他,就像楚易在乎他愛不愛一樣。
但現實對他從來都是殘酷的,他其實不懂喜歡,更不懂愛。他不懂,就算是喜歡和愛都放在他面前,他也不過像個沒有五感的人,觸不到,聞不到,聽不到,看不到,又怎麼談得上如何去在乎?
但他在乎楚易。
他和世界之間隔著一條巨大的鴻溝,他始終是個異類,他不想讓楚易看見,即便是騙。
“我會在乎。”秦睿重複道。
楚易緊緊的抓住酒瓶,秦睿的在乎並沒有給他帶來安全感,他只是更加激動,他壓抑了太久。他全部的喜愛曾經傾巢而出,卻被人拒之門外,他無數次的告誡自己要從這場失敗的遊戲和陰影中走出來,要豁達,要成熟。但這他媽的不是輸了一個項目,不是輸了一場仗,這不是輸也不是失敗,只是付出!
他付出的是牽筋動骨纏著血脈連著魂的感情!付出了就收不回來,這裡沒有輸贏之分,更沒有成功和失敗。他需要的不是從靈魂的廢墟中重新站起來,而是告訴他,他還可以繼續不畏艱險的去愛,還可以一往無前的去付出!
帶著體溫的淚水從臉頰上滑下來,每劃過一段肌膚,溫度就降低一點,等垂落到地上,就已經冰冰涼了。
秦睿啞然無言,他說不出,什麼都說不出口。他身體裡的每一個神經元此時此刻都無一不傳達著同一種訊息,他憎惡著自己。他到底有多麼令人可恨,他曾經聽人說過,但那些人也許絕望也許瘋狂的言語從來不是他見證自己的鏡子。
他可恨嗎?不,與其說他可恨,不如說這個世界更可恨,他只是這個世界的寵兒。
可是,他不是寵兒,他是一個真正可恨的人,被世界拋棄的人,他遊走在世界之外。那些眼淚是對他可恨的指責與見證。
可恨就可恨吧,異類就異類吧,被拋棄就被拋棄吧,如果這樣能讓他一個人來承擔所有痛苦,大概是一件最美妙不過的事情。痛苦與不痛苦對他來說又有什麼差別呢,同樣都是煎熬罷了。倘若煎熬能撫平他留給楚易的傷和痛,他也沒什麼不樂於享受的。
他給不了普通人的愛,那就請給他一個忍受煎熬的機會也是好的。
“楚易,我想和你走下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你想走多遠我都不會離開。你想走慢一點,那我就把步子跨小一點。你想走快一些,我可以陪你跑。”
就算世界劈了一條鴻溝,我一樣可以把它填平。
就算我只能掙扎在世界的邊緣,但讓我拉你的手,一路走,一路你都能感覺到我的存在。
就算我不會愛,我卻可以給你全部,什麼是愛,什麼算愛,告訴我,教我怎麼做。
“楚易,我想和你走下去。控制權也好,平等也好,其實你都牢牢的抓在手裡,你不需要我給你,也不需要我讓你。你做的足夠好,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底牌嗎?其實一直都只是方片2而已,所以不管你抽哪一張,你總會比我大。”
讓出控制權,對秦睿來說是一件極其苦痛的事,然而恐怕卻是他唯一能為楚易做的一件最浪漫的事。這算不算愛,他不知道,這與提供爆米花和吻好像也無甚差別,只是埋葬了更多的沉痛,讓這份浪漫也禁錮了枷鎖。
可他想這麼做,哪怕是失控又或者陷入瘋狂。即便本質上始終與常人不同,至少表現出來的或多或少能流入茫茫的世俗之中。
像愛一樣,就夠了。
半生日子,他連那麼簡單那麼低俗的愛都給不了楚易。他難道不可恨嗎?真正可恨。
只要像愛一樣,就足夠了。
“楚易,我愛你。”
傅明對秦英烈可沒有半分客氣的味道,軍隊裡只有嚴明紀律鐵血風氣,沒有尊老愛幼,戰場上是沒有年齡的。特別是秦老頭子,得癌症了都能熬這麼久還沒去,何須他來表現那麼一點點憐憫。
手上的檔他已經翻了數遍,秦老頭親自來找他,他就已經猜到一半了。
又如何呢?這堆檔形如廢紙。
“我不喜歡你們秦家,傅語死的時候想要見秦睿一面都見不到。你覺得你們秦家是什麼香餑餑,在我眼裡就是一團爛肉腐蟲,誰沾上了誰倒楣。所以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同意你聯姻的要求?
如果不是秦睿還在,傅家和秦家早就翻臉了。”
秦英烈連肉皮都沒顫一下,他能到這裡來,自然就是做了萬全的準備的。
“你不為秦家考慮很正常,但你不為秦睿多想一下嗎?傅語去得早很大程度上是有我的原因,但是你也清楚,她有嚴重的精神分裂,活著也照樣是痛苦。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但是她兒子秦睿還活著,資料你也看了,如果我死了,秦睿要是越走越茬,秦家保不住亂了,你覺得秦睿還能安穩活著嗎?我只想在我走之前,儘量幫秦睿把路鋪平。這一點上,我們是一致的。”
傅明咬著牙齒笑起來,“幫秦睿?你想保的只有你的秦家,裡面可沒有秦睿。秦家垮了又怎麼樣?我傅明還在這個位置,就沒人敢動秦睿。這一點,我們可不一致。”
“我說的是實話,精神分裂的遺傳性很大,秦睿的情況你也知道,就算他不是精神分裂,他也差不了多遠了,甚至比精神分裂更嚴重。他在C國犯得案子,至少這一件是證據確鑿的,至於我沒辦法定性的,那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秦家垮掉了對他有什麼好處?秦家一垮,傅家就不會受到政治牽連了?那個時候誰也保不了秦睿,不但保不了,他還是首當其衝的犧牲品,你敢肯定的給我說到時候你就願意保一個姓秦的瘋子而讓傅家陷入深坑嗎?
你不敢,傅明!秦睿背後沒有比秦家更好的靠山了,因為他姓秦,不姓傅!”
秦英烈站了起來,撿起檔扔給傅明,“你仔細看清楚,他是殺人,絕對不止一次。他不在乎這些的,秦家也好,傅家也好,人命也好,他連他自己都不在乎。我也曾經對他抱著期望的,不然我不會把秦家交到他手上。但是我的決定錯了,莫淩東死了,秦睿不會收斂的。”
“死了就死了,死了你這些檔就是廢紙。”傅明把文件啪的一聲拍到桌子上,“他是殺了一個人,證據確鑿,但你我都知道當時的情況,莫家那小子自己犯毒癮帶著男人去綁架秦睿,秦睿那是自衛。你就拿著這件事情想證明什麼?證明他是殺人狂?太牽強你知道嗎?”
秦英烈青烏色的嘴唇顫抖起來,他的眼神突然就渾濁不堪,那一瞬間,他仿佛一下子就從活著變成了死去。
“我一手養大他的,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那個人不是槍擊死的,是抽空了血,剝開皮,把骨頭都取出來了。你告訴我這是自衛?”
“不是,又怎麼樣?是你一手養大他的,是你把他教成這個樣子的!他一共見過傅語幾次,不超過三次!兩次見到傅語的時候,傅語都在發瘋。他三歲就開始見心理醫生,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給他用過藥物?他沒正常人的人生,他長到十六歲都是你不停的給他灌輸你那套東西,他能活到今天,還真他媽是個奇跡!”
秦英烈閉上眼,聲音沙啞,“因為他是秦睿,他就是秦家的未來。”
“那你今天來找我,想撮合秦遙和傅寧又是為了什麼?架空秦睿?重新分劃秦家勢力圈子?你以為秦睿還是三歲嗎?”
“我想給他留條可以退出去的後路。”
傅明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瞪著眼,把手中的檔全都撕碎。“秦睿這輩子,永遠都沒有後路。他一退,一猶疑,他整個人生都完了。好的壞的他都做過了,他如果不是還敢當個異類活著,他早就死了。
傅語沒活下來,我有愧。
她兒子只要在這世上活一天!我這個當舅舅的,就隨時準備為他收拾爛攤子。
你想聯姻,可以。只要秦睿說句行,不管是你們姓秦的什麼人,我二話不說絕對同意。”
秦英烈擦了擦眼睛,他的背好像不那麼挺直了,他那支拐杖也變得哆嗦起來。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但他快死了,也許他死的時候秦睿會去看他,也許不會。
他希望臨死之前能看著秦睿,那是秦家的未來。
他希望秦睿能來看看他,他媽死得時候秦睿沒看到,他爸死得時候秦睿也沒看到,如果可以,他希望作為秦睿最後一個直系血親,秦睿可以送別他的爺爺。
他養大了秦睿,到他走了,也許秦睿能夠像個普通人一樣活著,就一會兒就好了。活得像個人。
巨大的轟鳴聲之後,飛機漸漸昂起頭,開始往上空慢慢攀爬,往下看去是漸行漸遠的海灣,沙灘,棕櫚。穿過雲層,衝破氣流,顛簸之後慢慢趨於平穩。
金色的陽光透過機窗照射進來,落到人的臉上,身上,腿上。連睫毛都在陽光裡變得輕盈而透明,楚易仰著頭,睡得東倒西歪的,發出輕微的呼吸聲。
秦遙拿了支吸管,塞到楚易嘴巴裡,他拆了一袋早準備好的跳跳糖,順著管口倒進去。
楚易覺得嘴巴裡有點麻,然後好像很麻,然後流了好多口水。

第八十六章

“我艸。什麼東西。”如果不是有安全帶,估計楚易得從座位上跳起來。細碎的顆粒滿嘴亂竄,口腔裡全是帶著酥麻的感覺,唾液順著嘴角留下來,楚易手忙腳亂的找來紙巾擦了擦,揉成一團對著秦遙扔過去。
“找死。”
秦遙擋開了那紙團,笑道:“睡得舒服嗎?快到了。”
楚易揉了揉眼睛,往後瞟了一眼,秦睿還合著眼,不知道醒沒醒。楚廣敬肺炎復發,秦家安排了這一趟飛機提前送他們回去。對於那天晚上秦睿的那些話,楚易沒表態,他也給不出來任何態度,他們之間的矛盾回過頭來看其實相當的尖銳。不僅僅是他,而是秦睿和任何一個想要和他維持關係的人之間都存在著也許永遠無法靠近的難題。這是用一兩句話無法抹除的。
沉默是最直接的拒絕,楚易的不表態在某種程度上意味著做出了決定。
秦睿清醒得很,他只是在楚易醒過來的時候刻意的閉上了眼睛,秦遙的小動作他倒全看入眼了,但並沒有任何阻攔的想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心裡有不小的疑惑,似乎獲得楚易的認同和喜歡也談不上是多麼高深的事情,至少在秦遙那裡是這樣。
縱觀兩個人從相識開始,大部分時候都逃不掉吵吵鬧鬧,意見相左的時候更多,要說有多少利益交集也不至於,就更不存在讓步和付出。這樣的關係反而比他和楚易之間的更融洽些。但他永遠不可能像秦遙那樣對待兩個人之間的相處,關係越深就越複雜,隨之而來的是不得不面對的個體之間的差異,這樣的差異勢必會引起各種各樣的矛盾。
大部分人之間的矛盾都是可調和的,但是問題出在他自己身上,他的缺陷和他的特殊性也許會將他和楚易之間的矛盾帶向不可調和的地步。這是秦睿沒辦法容忍的。
他已經不能再去強求楚易為他做出改變,又或者強留在他的身邊,基於愛這種東西的基礎上,這樣的行為是不被認可的。而從他內心來說,他也不願意做任何勉強楚易的事情。
這意味著他必須單方面的保證他們之間的矛盾永遠處在可調和的狀態。這意味著他必須單方面的做出犧牲,因為使得矛盾不可調和的元兇是他,而不是楚易。最大限度的犧牲成型的觀念,價值,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這些東西隨著年齡的增加已經逐步穩固,打破重置所需要的毅力是空前強大的。
好在他通過那場對話對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有了更進一步的定位,至少楚易仍然喜歡他,事情就還沒有糟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但秦睿的擔憂遠遠不止於此,任何思想性的東西對於脆弱的生命來說都是無病呻吟,沒有生命作為承載,任何感情和思想都沒有意義。
莫淩東死時帶著的那張照片,喚起了太多可能出現的後果。就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將秦睿的脖頸緊緊的捏在手裡,隨時可能讓他窒息。他雖然從未招搖過他和楚易的關係,但他也同樣沒有避忌過,而複雜的秦家內部關係與外部關係必然會多少讓這種關係陷入一些看不見的危險當中。
他突然對自己一直以來放肆的行為感到心驚肉跳。
那張照片,無疑是最直白的挑釁與暗示。
關於Z市的那幾起案子,秦睿也有不少的疑惑,除開證據來看,儘管前後案件的犯案特徵不盡相同,從繁複到簡單,從精緻到粗糙,但核心標籤卻幾乎沒有改變:同性戀,男人,犯案現場俐落乾淨,犯案者條理清楚,目的性非常強。
假設後期的犯案不是模仿犯罪,那麼兩者間就出現了一個矛盾,是什麼原因致使兇手改變了犯罪模式呢?除非出現重大變故,連環犯罪是很難隨意去改變這些特徵的。而重大變故同時也意味著一定是有跡可循。
這個痕跡,在哪裡?唯一一起非連環凶案特徵的殺人案,陶媛案件的出現正好在時間點上吻合這個痕跡。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這些案件似乎越來越與楚易靠得近了。
站在秦睿這個位置,他看事情和警方會有著本質的不同,他不需要證據。他需要的是分析和推測,因而他考慮的方向較警方會駁雜得多。當凶案細節開始往楚易若有若無的傾斜時,圍繞楚易的還有幾起空穴來風的傳聞,比如同性戀,殺人嫌疑犯。這些傳聞具有引導性與煽動性,當初他只當是商場上的競爭問題引出的,但如果與犯案者亦是相關呢?
對方的目的就很明顯了,利用群體心理與恐慌心理製造巨大的壓力,引導和擾亂警方的調查方向。但僅僅是擾亂對兇手來說是沒有意義的,這一場令人惶惶不安的連續凶案需要的是一個可以交代的結果,即便是沒有足夠的證據,來自群體的壓力,盲目與獨斷,也必然要求一個令人安心的答案。
死亡,就是最安心的答案。
死亡,也是兇手可以從這個深坑中逃出的唯一生路。在犯下一系列案件之後,如果沒有死亡作為結局,就不會有終止,就逃不出警方的追捕與群眾的視線。有了死亡,即便案件仍然疑點重重,缺少證據,這些案子最終還是會慢慢淡出警方與群眾的視線。
楚易看起來是一個很好的人選。
這個推斷在秦睿腦海裡逐漸成形,越是認為其具有可行性,就越讓他感到一陣陣的寒意。而對於那張特意留下來的照片,也就更加如芒在背的刺激著他,從來沒有留下來的暗示出現在莫淩東身上,自然是兇手為這場空前瘋狂的殺人遊戲注入的更加巨大與刺激的砝碼。
就連秦睿,也成了兇手眼裡的玩物。
目無法紀的異類,行走在覆滅邊緣的異類從來不止他一個。然而,他卻無法從這樣的行徑中找到一絲一毫的共鳴,有的只是近乎於機械式的冷意。他不能忍受對方狂妄的赤裸裸的挑釁,更不能忍受對方將楚易作為重重陷阱下的獵物。
抵達Z市的時候,秦遙提出了隨楚易一起去看看楚廣敬,楚易同意了。秦睿只是遠遠的看著那三人上了車,他想他有點羡慕秦遙。
很快就開過來幾輛軍車,秦睿剛坐上去,旁邊的人就扔過來一堆用透明膠布重新粘好的檔。
“秦老頭子扔給我的。你有什麼想說的。”
秦睿隨手翻閱了一下,“我沒有什麼要說的,你們都是坐了這麼久高位的人了,無論我說什麼,你們自己都有自己的看法。況且這些檔並沒有什麼作用。”
傅明半是責備的看了秦睿一眼道:“莫淩東是你殺的嗎?我就奇怪一點,兩年前你沒動手,何必等到現在才動手?沒機會嗎?不像啊。”
秦睿笑了笑,“你是在幫我做解釋嗎?秦老爺子老了,看東西都不准了。他不是我殺的,我也懶得動手。”
“那Z市的其他案子呢?”傅明頓了頓,“秦英烈覺得你的狀態有點反常,他很急,怕你掌控不了秦家。”
“他當然怕我掌控不了秦家,這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秦家是他的命根子,誰觸碰了他的命根子,危急了他的命根子他就不信任誰。可以理解,如果我一輩子的心血都花費在秦家這個龐然大物之上,我也一樣無法放開手。”秦睿歎了口氣,對於秦英烈,他們之間剩下的也只有理解了。
“至於Z市的幾起案子,秦老頭子如果能找到確實的證據,那麼他就算拼著秦家大傷元氣也一定會把我拉下去。但是他沒有,他只能拿C國的事情來套他想要的東西。他想要什麼?”
“聯姻。和你那個小侄兒。”
秦睿挑了挑眉,“他是真的太不放心我了。不過我想更重要的原因是我確實沒辦法給秦家一個未來。至少子嗣方面我無法辦到,像我這樣的人,少一個,好一個。這一點顯然他也早早納入了考量範圍。我遲早要從其他後輩中挑選秦家未來的領頭人,那時候大概又得各方爭個頭破血流。還不如他現在就決定好,一方面可以借我穩固後續勢力,另一方面,一旦我出局,秦家的勢力格局仍然可以保持穩固。這是秦老爺子想要看到的。”
傅明臉色沉下去,“秦睿,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我?我能出什麼事。”
“至少秦老頭子有一點我現在同意了,你確實有點反常。秦剛和你爭的時候,我可沒見你對秦家這點權利看得這麼淡薄。”
“我一直看得不重,多少這點權利還能帶來點樂趣聊以慰藉。不過現在需要作其他方面的考量,大概是有了人生的目標吧,這點東西就更不重要了而已。”
“那聯姻的事情你覺得妥當嗎?”
“我不想插手,我也沒有意見。這算是我對秦英烈的讓步吧。”
“你心軟了。”
“也許吧,我只是對他這種到死都放不了手的感情有些觸動罷了。我們都姓秦,我身體裡始終流著他的血脈。就算方向不同,說不定結局都是殊途同歸。他算成功了,他一手締造了秦家把它推向高峰,到死了看到的都是輝煌而不是沒落。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他那樣,並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像締造秦家一樣無所不用其極。
他教我的都是他想教我的,他不想教我的,我真的什麼都不太會。只希望現在開始學,不會太晚。”
傅明沉默片刻,突然爽朗大笑起來:”什麼時候學都不晚,你看我一把年紀了,每週還要學習中央下達的新方針政策,難啊。看著那些方塊字,腦袋就大。秦睿,你媽懷你的那段時間沒敢吃藥,生下你來病情就加重了。但她每次清醒的時候就給我說一件事,每次都說,就怕我不知道。她說從來不後悔生你,從來不後悔。你就是她的全部希望。”

第八十七章

“你雖然沒怎麼見過她,但你是她兒子,你身體裡也留著她的血。你有一點和她很像,你們都很執著,不管走得那條路在別人眼中是對還是錯,你們這輩子都不會後悔。她是,你也是。”
秦睿把目光投向車窗外,他不是不會後悔,是不能後悔。如果說外面普通人的人生是構建在正金字塔上的,社會關係,家庭關係,人生理想,價值觀念最後在塔頂演繹出完美的生活。而他的人生卻是構建在倒金字塔上的,他生存的一切都只能基於一個點,活著。時刻去證明他仍然在這個世界上還活著,就是他生存的全部意義。
他一後悔,他的世界就崩塌了。
他聽到幾聲惡劣的笑聲從門背後傳來,他走過去,推開門,眼前一片黑暗。
突然房間裡的燈亮起來了,白得刺眼,他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擋,然而房間中央的血跡和屍塊已經在他的瞳孔裡曝光了。
他很緊張,非常緊張。即使印入他眼簾的只是什麼都看不出來的白花花的肉和粘黏在肉塊上鮮紅的血跡。他看到一個黑色的東西,是人頭。
他覺得這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他分明聞不出任何的血腥味,但好像卻能聞到那些屍塊上散發著的若有若無的香水味道。那是楚易最喜歡的一款香水的味道。
他開始發抖,他想逃,逃出這間屋子。
但他的身體卻控制不住的朝人頭的方向走過去,每走一步就仿佛是往深海下沉一段距離,他無法呼吸,全身的細胞都承受著巨大的壓迫感,他說不出話,他也合不上眼,他急需一個宣洩的通道。
他的手觸到濕漉漉的頭頂,他感覺心臟快要爆炸了。
他將那人頭抱起來,放在緊貼著胸口的位置,他不敢看那人頭的臉孔,他怕看了他的世界的真的毀了。他只能緊緊抓著頭顱,手指深陷于黑紅色的頭髮中,冰冷的觸感滲進胸腔。把它嵌進去,嵌進胸口裡,直到屍塊的溫度和他一樣就好了。
秦睿睜開眼,翻身坐起來。
他又做夢了。這已經連續三天晚上睡著不到兩個小時便又被夢驚醒了。他總夢到楚易死了,就像是一個無法擺脫的影子始終在背後追著他,讓他無法安穩下來。
他怔怔的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過了好一會兒,他穿好衣服拿過昨天晚上研究過的檔。可能是因為他和楚易的關係被警方知曉的原因,之前他想去找姚隊瞭解一下最近案子的進展被委婉的拒絕了。
他倒不是非得要跟進到警方的調查進度,如果警方調查有所突破就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平靜,但對他有這方面的隔離行為也側面反映了楚易在這個案子中的位置在逐漸往嫌疑人員方面加深。也就意味著,如果兇手是按他所推測的行動,所缺的只不過是一個時機罷了。
這個時機需要有確鑿的證據來證明楚易就是連環凶案的犯案者,人贓並獲?又或者至少有一個案子是人贓並獲,而對於那些楚易有明確不在場證明的案件呢?兇手又打算怎麼自圓其說呢?
犯案者是造夢的上帝,而秦睿能做的只有靠蛛絲馬跡與他所熟悉的心理研究去大膽推測,將整個夢境還原。他的時間不多了,已有的拼圖顯示出兇手的佈局已經接近了末尾,他必須比兇手更快的繪出殘缺的夢境。他不想有任何的萬一。
楚易也在做夢,並且同樣是深陷在夢境中無法自拔,可他顯然與秦睿所夢到的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他做得是春夢。
這對楚大少爺來說也算是情有可原,從他和秦睿開始鬧矛盾到現在,前前後後差不多三個月的時間,他沒有過性生活也就算了,他連五指姑娘都沒有親切的慰問過。不是他不想,也不是他沒時間,是確確實實他的生理欲望在低沉的感情因素影響下達到了有史以來的最低點。
他沒心情去想情欲的事情,就是送上門來他也提不起勁。但這種暫時的性冷淡只是一種錯覺,以他年輕氣盛的生理條件終於衝開了陰鬱情感的重重壓制,在潛意識層上爆發了。
他好像隱約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就更加的無所顧忌。夢裡面其實也看不清對方的臉,但他就知道那個人是秦睿,也許是他心裡老還是想著秦睿。所以楚大少爺就更加恨不得逮著夢裡面那個人往死裡艸。說起來也是怪,他翻來覆去把人壓在身下動作卻總是覺得不夠盡興,後來心一橫,想到左右是夢吧,何必賭那口氣苦了自己,遂更加放任起來。
雖然是在夢中,但多少是靠著往日的記憶組成的,不盡真實甚似真實。也許那些感覺太真實了,楚易漸漸就醒了。他捂在被子裡,全身都是汗,下面的東西高高的挺起來。
楚易呻吟了一聲,伸手準備去抽點紙巾,把下面的東西給弄出來。他剛剛壓下了一點被子,突然渾身一冷,僵在床上沒敢動了。
床尾坐了一個人。他沒看清楚對方的長相,難道是楚正,楚易心想,這他媽剛剛他沒有說夢話吧?
但楚正怎麼可能這麼晚跑他房間裡面來?
“誰在那裡。”楚易揉了揉眼,他嚴重懷疑是他自己眼花了。
“別緊張,楚易,是我。”坐在床尾的人往站起來往床頭移了兩步。
楚易吞了吞口水,眼睛都直了。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去質問對方怎麼會這個時間出現在他的房間,而是趕緊把整個身體都縮回被窩裡,扎扎實實的把四周的縫隙都塞的一絲不漏。他這是沒臉啊,前不久還耀武揚威的覺得是自己甩了秦睿,結果這轉眼才多久,他就開始幻想著對方自慰了。
“你來了多久?”
“一會兒。”
“哦。有什麼事嗎?”
“我睡不著。”
“你睡不著跑我這裡來幹什麼?再說你怎麼進來的?”
“爬窗戶啊。我想也許你也睡不著。我想陪你。”秦睿沿著床邊坐了下來,床明顯的往下陷了陷,“你確實也睡不著不是嗎?你都醒了。”
過了半天,楚易哼了一聲,秦睿這種人實在是太令人討厭了。做什麼都那麼理所當然,理所當然得不論他說什麼對對方的行為都沒有任何影響。這種無力感就是楚易的痛腳,每每是一戳就跳,他氣,偏偏這股氣還無論如何都發洩不出去。
他打不過,也躲不過,偏偏他那顆塞滿自尊的心裡還埋藏了一顆自卑的種子。他連性生活,都要靠做關於秦睿的春夢來滿足。他還有救嗎?
秦睿見他不說話,便靠在他旁邊躺了下來,“讓我陪你一會兒吧,楚易。就算做不了情人,至少我們還是朋友對不對。”
鬼的朋友,楚易心想,你見過朋友三更半夜在你做春夢的時候跑你床上來的?
“秦睿啊,我看你還是沒招了。這八百年都用爛了話你都還好意思拿出來說。你不害臊嗎。”
秦睿反倒是沒像往常一樣笑,他偏著頭注視著楚易,低聲道:“我確實沒招了。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只能等,等你開始覺得除了我,再也沒有更適合你的人了。”
可是因為光線暗沉,也可能是因為剛剛春夢的強烈感覺還有所遺留,秦睿反常的服軟,將這種決定權完全的交到楚易手上時,楚易有點飄飄然,又有點莫名其妙的辛酸。不知道是辛酸自己還是辛酸秦睿。
秦睿常常利用言語來壓迫他,這樣服軟的機會可遇而不可求,以前他總想要看秦睿失控,看秦睿對他低聲下氣,好像這樣就可以證明似的。可對方當真這樣說一不二就坦坦誠誠的承認了,楚易又覺得喪失了點什麼。
他其實想把好的東西都留給對方,即使有時候會覺得委屈,即使他受到過傷害。但這是愛不是嗎?愛是沒有道理的東西,愛也是不能講道理的。
他陷入懼怕和失去當中時,大概也忘記了,他的初衷只是愛而已。
耳邊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平穩,秦睿枕著半邊枕頭睡著了。楚易反而越來越清醒,等到天空微微亮的時候,他才注意到秦睿暗沉的眼袋和滿下巴的胡茬。
楚易摸了一下那些扎手的胡茬,有點硬。
秦睿被他這個輕微的動作弄醒了,抬了抬眼,突然拉住他的手貼到自己的額頭上,他貼得很用力,好像要第一時間感覺出對方的體溫。
“幾點了?”
“六點了。你可以回去了。”
秦睿坐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道:“我還有點事情想問你。你最近有接觸過什麼陌生人嗎?或者是和你算不上太熟的。”
“有,鐘胖子叫過來那幾個保安怎麼回事?你別當我是傻瓜,姓鄭的和我也就是打了一架,多大個事情,犯得著拉幾個保鏢隨時跟著?況且那姓鄭的又不是Z市人。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和鐘胖子都好到這種地步了,當初我差錢的時候可沒見他這麼積極。”
秦睿抿嘴道:“是我讓他安排過來的,我總覺得Z市的那幾起案子有點蹊蹺,注意點總是好的。你再想想吧,如果有這樣的人最近一段時間和你有接觸了,你都告訴我一下。”
楚易想了想,道:“好像沒有什麼了。”
秦睿點點頭,楚易雖然說沒有接觸過,但他一點都不放心,從兇手前幾次犯案的順暢性來看,對方應該對待人接物很有一套,人總是有很多的思維誤區,很多時候,也許兇犯就在眼前,但當事人卻可能完全沒有意識到。比如假裝是送快遞的進行入室搶劫之類的,都是利用了思維定勢減少人的防備心理。所以,假設兇手有意識的利用這些思維誤區,楚易也未必就能夠分辨出來。

第八十八章

對秦睿的側面提醒楚易也沒有當成太大個事情,雖說有幾起殺人案發生,但他現在基本就是公司家裡兩點一線,還不至於會出什麼問題。
只是有一件事,楚易到底還是沒忍住不問,“鐘胖子想讓我參股一個新成立的IT公司,投入不大,但你知道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行業,並且楚豐現階段的打算也是盡可能的回籠資金,避免不切實際的外投。所以我傾向於放棄,你覺得呢?”
“鐘光天雖然是能源起家的,不過近十年他花了很多精力和資金融入到IT行業內,相比傳統行業市場更開闊,利潤空間也就更大。如果是他的建議,並且資金上也能夠承受的話,我倒是覺得你可以多考慮考慮。”
楚易撅了撅嘴,他想秦睿也許總是把他當傻瓜吧,鐘胖子當初就和秦睿是穿一條褲子的,現在這回答說得和他好像沒一毛錢的關係,可實際上呢?這事情背後是肯定有秦睿的影子的。
他吃過一次秦睿假正經的虧,難道還指望他吃第二次嗎?當初劉氏的情況,秦睿不還是這麼公正公平設身處地的為他做過分析嗎?秦睿是覺得他還會蠢得信?還是覺得只要這個人換成鐘光天了,他就看不明白了?
是,他明白。他就搞不懂他怎麼就那麼嘴賤,何必再問出口呢,問了也只是坐實結果而已。
“哼,這麼好的事情,鐘胖子又不缺錢,幹嘛找上我來?我自認還沒那麼大的魅力可以讓這種光落好處的事情送上門來,倒是秦醫生有這個魅力。”
秦睿沉默了片刻,道:“也許他只是想補償一下當初的不作為。”
“你都不欠我,他就更不欠我。談什麼補償呢。”話都到這份上了,楚易怎麼都沒想到秦睿竟然還裝模作樣不想承認,如果要說欠,鐘胖子當初可是有秦睿的交代在前頭的。
“況且,我也不需要補償,我還沒落到要人刻意來補償的地步。楚豐現在是在渡難關,但不代表我就過不了這個坎,也不代表我就需要靠別人的同情來過活。”
鐘胖子的同情他不要,更不想要的是罪魁禍首秦睿的那點憐憫。
秦睿壓了壓額頭,他就知道這件事情最終要演變成這副樣子,儘管他一再給鐘光天強調這事不急於一時,不需要去勉強楚易立刻做決定,但顯然鐘胖子的領悟出了偏差。又或者楚易的自尊心真的被他搞得太敏感了。
他就是怕自己出面會讓楚易有自尊方面的顧慮,所以才把這事推給了鐘光天,他知道楚易心裡肯定是明白的,但中間始終過了一個人,很多時候就不會有直面的難堪。
他不否認他做這件事的唯一目的就是想給楚豐好處,給楚易好處。但這絕不是為了彌補,更不是因為同情,他只是想要對楚易好,他想要對楚易的未來負責。
但這些想法,這些話卻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究其根由還是因為他的所作所為造成的,他不想去挑破楚易的自尊心,如果可以,他寧願成全它。
“楚易,我錯的最離譜的地方就是我根據以往的經驗來判斷我們之間的關係,但實際上這段關係和經驗一點都不符合,我卻遲遲不願做出改變,因為我也怕,我也不明白怎麼會突然多了一片我從來沒有接觸過得領域。我會拼命的想法設法的往以前的軌跡上去靠攏,結果就是越來越離譜。
所以凡事只能依據事實來說話,到了什麼樣的程度,什麼樣的地步,即便是你從未認識到的陌生領域也應當遵循本身的規律。
我想你應該早對鐘光天提過的東西都去瞭解過了,單純站在純商業的角度上看,你認為是它對你來說風險和利益之間可以做出選擇嗎?
如果可以,那麼你就該按你認定的方向做決定。但不管是鐘光天也好,還是周彬來也好,還是你自己也好,一個公司能不能發展壯大,能不能抓住行業機遇一蹴而就靠的永遠不可能是同情和憐憫,更不可能是彌補,它需要的是決策者的戰略眼光,員工的高效嚴謹,甚至是社會關係作用下的共同成果。
你不應該因為某些短暫的捕風捉影的判斷而忽略掉長期的最核心的參考因素。”
秦睿微微笑了笑,頓了頓道:“但不管你最後想作什麼樣的決定,你想給我一個表明態度的機會的話,我都一定是支持你的決定的。你想不想做這一塊其實都好。”
楚易直直的看著他,秦睿那副溫溫和和的笑容突然變得不再那麼令人想要撕掉了。用心良苦,也許他往往只看到事情的一層,但這背後可能對方早已經來來回回想了三層。
秦睿只是不說,跟以前刻意用言語激他的時候一樣,平淡背後藏著太多的東西了。
“我會仔細想一想,想好了會告訴鐘光天的。”
“恩。”
楚易躊躇了一會兒,突然叫住了準備離開的秦睿,“就算我要做,這件事情也和你無關,你沒有表明態度的機會。至於今天的談話,我會付給你諮詢費。”
秦睿玩味的笑了笑,道:“免了,留著以後的一起算吧。”
楚易愣了愣,突然反應了過來,“你還有以後嗎?就算有,你也沒機會表態了。”
“機會都讓給你,你說有就有,說沒有就沒有。”
楚易繃著一張老臉沒敢接話了,這話他是接不下去了,他就是發覺秦睿哄男人也挺有一套的。就算心花怒放不至於,少不得沾沾自喜還是有得。他終究是對秦睿沒法忘情。
楚大少爺自己琢磨著感情這東西也真是怪,想他曾經縱橫情場難遇敵手,咋就栽秦睿這個人渣手裡了呢?並且栽了還爬不起來,連皮都要被人刮了,還死乞白賴的躺秦睿的坑裡。
楚易覺得自己恐怕對老頭子那邊有點交不了差了。照秦睿這種死纏爛打的方式繼續下去,那就等於是拿了一堆肉包子打狗,他忍得了一次,忍不了第二次,總有一天要把扔過來的肉包子統統都吃掉。
下午的時候楚易接到楚正的電話,說是記得幫忙把後院養的那只狗拿給彭宇檢查一下。三點的時候彭宇會開車去家里拉狗。
楚易都快忘記這事了,那只小藏獒好像隔三差五的就要出點問題,不知道是不是斷奶早了還是怎麼地,反正經常都在出狀況,一會兒又吐了,一會兒又動不了的。搞得楚正經常麻煩彭宇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不過今天楚正學校裡有活動,那狗崽子都病了幾天了,之前說要抱到寵物診所裡去打針還是怎麼地。
也就是開門送狗的事情,大白天的楚易還不至於要讓人跟著,實際上部分時候他都找了些藉口把那些人支到公司去。因為楚易畢竟不是雇主,他們更不能強行跟隨,也就隨意了。
等他到家的時候,大門外面停著一輛X5,探出來個頭對他道:“是你家的狗生病了嗎?我們幫人來接的。”
楚易皺了皺眉,沒說什麼還是把狗抱了出來。
“是彭宇讓你們來的嗎?”
“恩。”那人點點頭,往後擺了擺手,道:“放後面,小左幫他抱一下。”
楚易抱著狗往後座走去,他背後跟上來一個人把他往前擠了一下,他抬眼一看,車裡面還有個男人。他覺得有點沒對,送個狗去診所,需要三個大男人嗎?
車裡的人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外面的人抱著他的腰合力往車裡一拖,關上車門,汽車就揚長而去。
完了。楚易昏迷前唯一想到的就是秦睿的話,注意安全啊。
秦睿找到之前爆料楚豐與楚易一系列醜聞的雜誌主任時正好是三點鐘,暴力是最簡單的處理事情的方式,而他實際上最擅長的就是使用暴力。問到的結果在他意料之中,這樣幾乎就等於更加肯定了他的推測。
雜誌主任知道的不多,但是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當初提供爆料並且要他刊發的是彭家的人。
幾次關於楚豐的爆料其實對彭家來說都不是正確的時機,帶來的負面影響不僅僅是給楚豐,也牽涉到彭家,最嚴重的一次甚至引起彭亮針對楚易的報復。無論從商業角度還是名譽角度,這些爆料的時機都絕不是因為商場競爭而引起的。自然其目的就值得追究了。
三點半左右秦睿開始給楚易打電話,想要進一步確認一些事情。但是電話關機,沒人接。
他打到辦公室,助理說楚易回家了。他又立馬打給楚易家,還是沒人接。
秦睿一邊往楚易家趕過去,一邊撥了楚正和楚廣敬的電話。他就問了一句話,最近和你們有走動的彭家人叫什麼?
楚正如實都說了一遍。但彭宇在三點過五分的時候給他打了個電話,說是公司有個緊急會議今天過去不了。
楚廣敬趕回家的時候,秦睿都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有很多推測他也沒辦法都給楚家兩父子一一說清楚,只能全部從簡。也許是因為楚易有過一次醫院出事的意外,楚廣敬對於這件事情非常的擔憂,楚易的電話不通就更讓他心急如焚,一方面他對秦睿的推測感到懷疑,另一方面他又害怕這是真的。這兩種矛盾的心情使他異常焦灼。
“先報警吧。”
”不要報警。”秦睿冷聲道,”即使是現在報警,按失蹤處理也要24小時才能報案,至於立案與否還要看公安機關的意見。這段期間警方是不作為的。但我非常需要這24小時。”不僅是他需要這24小時,兇手一樣需要這24小時。

第八十九章

假設彭宇是連環凶案的兇手。
那麼他能發那個短信,就證明條短信內容屬實,他需要一個明確的不在場證據,所以楚易的失蹤是肯定不會和他有直接關係的。
失蹤沒有直接關係不代表殺人沒有直接關係,按照他最早的推測,彭宇是絕對符合犯罪側寫的人。儘管連環殺手很多時候習慣於單獨犯案,但是除開心理因素,很多時候也受限於犯案者的社會層次。像彭宇這樣的高層次犯罪者,他們有足夠力量找到外部協作,也就意味著,除開最具個人特徵的殺人環節外,其他環節未必一定不會借助外部力量。
基於這種情況之下,彭宇的短信就在非常明確的彰顯著一個問題。他隨時預防著警方對楚易失蹤的關注。
如果這件事情不存在秦睿,那麼即便是楚易電話關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是聯繫不上一天兩天都未必會有人覺得奇怪。等到警方真的立案開始尋找楚易之時,彭宇也仍然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多此一舉特意告知楚正更像是堂皇的挑釁。
超過24小時,作為嫌疑對象,即便是彭宇個人有不在場證明,一樣會被作為重點盯梢對象,他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還冒著被揭穿的危險去犯案佈局。他的時間一樣有限,24小時之內,他要終結這場殺人遊戲。
對方顯然是知曉他的存在得,並且他也一定有管道可以知曉警方方面獲得的某些消息,一旦報警,即使警方不予立案,只要是他覺得情況不妥帖,完全可以呆在警方視線裡呆到天荒地老都行。
遊戲GameOver,他完不了最好的結局,那就不玩。沒有替死鬼,警方暫時也同樣抓不住他的馬腳。
但是楚易沒有時間等,彭宇不動手,還有其他人可以動手。況且超過三天,沒有水的情況下結果會怎麼樣,想都不用想。
這24小時,就是一場雙人遊戲。遊戲的賭注,是楚易的命。
這樣刺激的,仿佛是召喚每一個異類內心深處對存在感的證明的遊戲,此時此刻卻只能讓秦睿膽寒。整個身體裡仿佛是被潑了一桶冰水,徹骨的涼。他那根在每個噩夢的晚上都緊緊繃直的弦,終於啪得一聲斷了。
“給我24小時。”秦睿說完又補充道:“警方可以做的我也可以做,警方不能做的我仍然可以做。彭家那邊我會讓人去盯梢的,萬一有什麼動作我們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秦睿從車上把一直以來收集的資料都抱到了楚易的房間裡,他必須再快速梳理一遍整體情況。
現在他有了假設和推論,但僅僅是假設,就完全可能是得不到證實的錯誤方向,他必須找到關鍵點。證據,證明假設存在得可能。但是之前的所有的案件都非常的缺乏證據,並且那些東西他都是反復看過的了。
唯一引起他特別注意的有幾點,陶媛案中染血的衣物到底到什麼地方去了?楚易在醫院出事的案子和兇手有沒有直接關係?如果有,是因為殺人未成功進而把楚易設為了這場遊戲的最後的一環,還是另有其他的原因呢?
如果把假設與實際情況串聯起來,當中就出現了另一個核心人物彭宇。陶媛案定性為情殺或者仇殺,按照他之前的分析,將陶媛案看做是兇手的轉折犯案點,唯一的可能,就是彭宇對彭亮有不可抑制的感情。
秦睿捏了捏鼻樑,這麼想沒用,即便是他能根據推論和假設串聯起整個案件,他卻不能論證他所想的結果,但他必須得確認整個推論的方向不會出一點點差錯。
除了用已知來論證,還可以用的方法是用假定的結果來逆向論證,如果他能找到任何證明他的推論細節成立的東西就好辦多了。問題又回到了結果上,基於秦睿的推論,兇手想要看到的最佳結果是將楚易作為連環凶案的犯案者,再不考慮其他疑點的情況下,物證,人證是警方定性的關鍵。
彭宇多次以幼狗的藉口出入楚家,因為基本是與楚正聯繫溝通,與楚易幾乎沒有往來,這也就形成了識別上的誤區,脫離了主體,就很難第一時間把事情相互關聯起來。那麼,進出楚家的目的是什麼呢?熟悉目標動向肯定是有的,但是還有一個可能的重要原因。
楚易睜開眼,看到的是房頂上散發著昏黃光線的白熾燈。他動了動身體,發現自己被綁住了。他被剝光了衣物,平躺在一個一人寬的類似於手術臺的檯子上,雖然醒了,但是身體卻非常乏力。
他小心翼翼的轉動著眼珠,想要把周圍的環境看得更清楚一些。
“你醒了。”
楚易沒應聲,他覺得身體的熱度隨著他的清醒在飛快的降低。他不需要任何推理也知道自己現在所處的情況不妙。他只希望身體能快點恢復過來,儘快的找機會掙脫綁在身上的皮帶。
“直到你醒過來之前,我還在猶豫你和他的主從關係應當如何安排。”
楚易的腦袋被那雙手強制的轉動著,離他不遠的地方躺著另一個人,那個人他認識,是蕭楠。
“不過剛剛我決定了,還是讓你做主控的一方好了。你覺得這個故事怎麼樣?連環殺人案的犯罪者不是一人,而是兩人,案件每增加一人其複雜程度都將要上升數倍。但是雙人犯罪卻能夠解釋當你有明確不在場證明時,如何仍然有凶案發生。不過多人犯罪永遠有著致命之處,總是容易內訌,再漂亮的手法,再成功的犯罪也不能阻止他們自相殘殺。
也許是因為感情糾葛,也許是因為意見相左,也許是因為他不能再忍受你,不想再依附你的控制了。不管是什麼原因,他殺了你,然後再自殺。沒有人會在乎你們因為什麼而死,他們只會高呼連環犯罪終於落下了帷幕。”
“你說是我殺的,就是我殺的嗎?證據呢?即使我死了,你也一樣脫不了身。”
“證據?如果我的時間是準確的話,我想員警現在應該去搜你的家了,幾起案件的兇器怎麼樣?又或者這個地方的構建圖?你知道連環犯罪者最喜歡的就是收集死人的物品當作功勳,恰好你喜歡收集照片。書房,臥室,任何地方都可以藏這些東西,很容易被搜出來的。
等警方順著線索找到這裡的時候,會發現被分屍的你和飲彈自盡的他以及整間可以作為犯案第一現場的破房子。警方還需要其他證據嗎?他們不需要,因為上面已經下達了指令再破不了案,Z市公安系統的所有領導都要被撤職。”
“為什麼是我?我不記得我和你有什麼直接過節。”沒有人回答楚易。在這樣的情況下,靜默是恐怖的。對方突然換了話題,“難道我不是在幫你解脫嗎?”
他笑了笑,道:“我也只是幫你從獵人手中解脫出來而已。你應該感謝我,等你看清楚自己的地位多麼的可悲,你會感謝我讓你及早解脫。有點遺憾,你沒辦法去認清了,時間不多了,我保證你不會有什麼痛苦的,我不喜歡看人掙扎。”
楚易感覺到針管刺入脖頸,像是被螞蟻夾了一下,他剛剛清醒過來的意識又逐漸變得混沌起來。
死亡的陰影仿佛將他頭頂的那一點點白熾燈光都渲染成了一片陰霾,他從未離死這麼近,他身體裡的每個細胞都散發著極致的求生渴望,這一刻沒有憤怒,沒有悲惘,有的僅僅是無數的渴望。
渴望生命,渴望生活,渴望親情,渴望友情,也渴望愛情。生死之間,那一瞬,楚易突然覺得他曾經孜孜不倦的追求的某些東西,他視為不可動搖的某些東西,那些裝模作樣的底線自尊,浮誇,榮耀,權利,地位其實都是狗屁。
他寧願用那些東西全部作為交換,哪怕只換一眼陽光,換一個擁抱,換一次夢醒時分。
錢財帶不走,權利帶不走,地位帶不走,傲氣帶不走,自尊自負更帶不走。死亡帶走的只有苦痛,留下的也只有苦痛。
他的意識漂流得越發遠了,他覺得他閉上了眼睛,但他還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個人。
他忘不了,也不願意忘。
他從來不知道什麼是止損,教不會的,學不會的。他也不用別人教,不用自己學,他是楚易,他一生最重要的東西如何要教他止,如何不讓他博!
人生一輩子,過眼雲煙無數,值得留戀的就那麼少少一些,他全部想要緊緊抓在手裡,至少在死的時候,不會後悔當初的怯弱。
可是他晚了。
楚易覺得耳根有些癢,接著有片刻的耳鳴,他腦袋很沉,意識也不清楚,眼皮重的抬不起來,鼻腔裡卻充斥著血腥味。那一定是很濃的味道,才會足夠刺激到他麻木的神經。
他想也許那些血是從他身上流出來的,但他感覺不到痛。他不知道自己是死了還是沒死,但他知道自己尚且留存著意識,記錄在基因裡對延續生命的渴望讓他開始奮力的掙扎,他只想擺脫這種無力的狀態,他想感覺到他的身體,他的四肢,他的眼耳口鼻。
就算是要死了,他也希望在離開之前留下一句話,哪怕對方聽不到,但他要說出來。
秦睿,我一直沒有放棄你。。

第九十章

這句話,直到他能夠睜開眼看清楚周圍的一切,始終沒能說出口。
楚易是在醫院醒過來的,不過等待他的不是死裡逃生後的皆大歡喜,而是警方的嚴密審查。
“十月十七日晚十一點你在哪裡?”
“我不知道,我被人弄上車迷昏了。我醒來就在醫院裡,你們當時也在,這期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完全沒有映象。”
啪,姚大隊忽的一下站了起來,指著桌面上的資料道:“狡辯。楚易你清楚你現在的處境嗎?我們在蕭楠的公寓裡發現了你們的作案計畫,部分受害人資料,這些證據有很大一部分指向你,有跡象表明你是雙人犯罪中的主控人。你要是坦白,積極配合警方調查工作,可以少吃很多苦。”
“我家你們也去搜過了,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我是兇手,我沒有過任何犯罪。我不知道蕭楠家裡怎麼會有這些計畫,又或者怎麼會牽涉到我,我是無辜的,有人陷害我。”這些話是在他剛剛清醒過來的時候,楚廣敬一再強調給他的,無論警方問什麼,也無論警方怎麼說,一口咬定不知道,什麼都不要說,什麼都不要透露。
對楚易來說,他回答警方的大部分話都是實話,但他也並非真的是什麼都不清楚。至少他醒來過後對於當時發生的事情還是有記憶的,他記得彭宇,還記得蕭楠。
但是等他再次清醒,蕭楠已經中彈身亡,警方根據蕭楠公寓的線索搜索到了城郊的那棟老民房,在裡面發現了連環凶案相關剪報,分屍器材與蕭楠的屍體。
從蕭楠公寓獲得的線索為警方打開了一扇大門,儘管沒有找到直接證據,但是無數的間接證據卻證明了楚易極有可能是這場連環凶案的犯罪嫌疑人之一,遺憾的是,警方第一時間派人趕到楚家卻未能搜索出任何和連環凶案相關的物證。
然而蕭楠的死亡,讓楚易的嫌疑身份更加加重了。諸多間接證據指向共同犯罪的同時,其中一名嫌疑犯卻突然死亡,並在死亡之前通過短信承案自首,從各個角度看來這都更像是犯罪嫌疑人之間的內訌而引起的。儘管這件案子到目前為止還有諸多疑點,比如蕭楠的死亡與短信自首都相當的蹊蹺與巧合,就連警方自己也想不明白在沒有暴露任何明確證據的情況下,連續犯下如此惡性案件的犯罪嫌疑人為什麼會突然選擇自首?良心發現那肯定是不可能,很大的可能是犯罪嫌犯內部出現矛盾,既是說殺害蕭楠的兇手必然就是連環凶案的始作俑者。
可是楚易的反應仍然是一口咬定不知情,但是蕭楠死亡之時,楚易在哪裡?這一點他又無法給出證明。而同樣牽涉在這件奇怪的失蹤案件中的還有彭宇,可是彭宇卻給出了相當的解釋,他沒有離開過公司,當時的短信與陸宇的會議錄影也足夠證明這一點。
“姚隊,今天又有人組織到市政府門口遊行了。上面快要頂不住了,說是既然有自首的了,就趕緊辦。”
“始終搜不出來直接物證啊,就說蕭楠這件案子,犯案的槍又在哪裡呢?從我們接到短信,到去搜蕭楠家,總共才花了多少時間?趕到現場之後,屍體都還有溫度,結果另一隊同時往楚易家搜索相關線索的,有任何結果嗎?沒有,而且過了沒一個小時就有人在醫院大門口發現昏迷的楚易。你要說他殺了蕭楠,然後處理好現場再自己給自己一針鎮定劑往醫院門口一趟,那他這動作也太利索了。”姚隊心頭有疑惑,但上面的意思他也很清楚,雖然這件案子沒有直接證據,間接證據卻有很多,儘快結案給出一個交待是所有人的期望。
“再審。對了,他們家人提出取保候審或者監視居住了嗎?”
“暫時還沒有,這是特案,就算提交申請了,上面估計也會找理由拖著。”
姚隊點點頭,看起來這件案子好像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接近核心,就只差那一點了。但他始終覺得這件案子當中的干擾是越來越多了,從一開始為單人犯案的定性到雙人犯案,再到現在他甚至覺得是多人參與的,反而是真相越來越撲朔迷離。
到楚易被拘留的第十天,楚家上上下下都忙著找關係做些疏通,就算是保釋不行,免不得要給看守所的人打點些好處,不至於被欺負或者在裡面鬧出什麼事情,至少得有個照應。
楚廣敬自己都覺得有點心力交瘁,楚易這件事,雖然之前外面有些不好的傳言,但他從來都沒當回事,楚易失蹤的時候他就急得焦頭爛額了,哪裡知道人回來了,事情卻變得更糟糕了。
一面他要打點楚易的事情,一面還要開導楚正。這件事是談不上楚正的責任的,這個套子是人家早就下給楚易的,就是往狠裡做的,但是他現在卻真正是束手無策,哪怕是商場上摸爬打滾這麼久,但是對上國家暴力機關,他也沒那個能力可以控制局面。
楚廣敬著急,這事他能想到的最幫得上忙的一個人可能就是秦睿。以秦家網路從上面疏通關係可能比他從下面疏通關係效果要來得好得多,畢竟警方現在沒有直接證據。而且那天如果不是秦睿先一步到楚家,把楚家上上下下全部翻了一遍,把那些所謂的物證找了出來,等到警方上門,這件事情就只可能更糟糕。
這個時候楚廣敬也不在乎還顧忌秦睿和楚易的關係,如果秦睿能幫忙,就是讓他去求,他也願意。但他確實聯繫不上秦睿,楚易失蹤的第二天被人扔在醫院門口,秦睿匆匆來了一次,交代了楚廣敬轉達給楚易的那些話,就消失了。
急著找秦睿的不止楚廣敬一人,傅明同樣是聯繫不上秦睿,在蕭楠死後的第二天傅明專門去找過秦睿,但那個時候秦睿的狀態並不好,兩個沒說兩句,秦睿就發了脾氣。
傅明是想等個一兩天,再和秦睿溝通一下,楚易的事情他早就有暗中瞭解過了,如果秦睿有任何想法,他可以用軍方的壓力去壓一壓,不過能起到多大的效果就不敢保證了。這裡面除了殺人案件本身,還有一些其他勢力的牽扯,亦關係到彭家在裡頭的一些操作。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彭家那麼深廣的政治背景,想要光依靠軍隊壓力和政治壓力是不可能完全解決的。現在雖然沒有可以拍板定性批准逮捕的直接證據,但是推翻不了間接證據,再又沒有其他線索的情況下,公安部門和政府都不會放過這一根救命草,哪怕這根救命草是假貨。
不過他這一等就直接聯繫不上了。聯繫不上秦睿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但這一次,傅明心頭總是有點不好的感覺。
秦睿看到彭宇出席明州集團周年慶典的活動消息時,是楚易被拘留的第二十天。還有十七天拘留時間結束,檢察機關就必須做出是否批准逮捕的指示,如果呈案證據被確認為足夠逮捕,那麼警方就要執行逮捕指示,接下來再進入偵查之後逐級呈遞資料,按照刑事犯罪走檢審和法院流程。
這是最壞的情況。
但這並不是秦睿最擔心的情況。即便是證據確鑿要找個替死鬼也未必就是難事,何況還是沒有直接證據的案件。他擔心的是就算楚易這一次毫髮無損,但下一次呢?
即使是這一次,如果他不是剛剛趕到了,現在躺在那屋子裡的就絕不是蕭楠那一具屍體。他當時唯一的想法只有儘快找到楚易,所以一直是按假定結果來逆向推證的,也因為是假定結果,才在楚家裡翻出了那些藏得半隱半白得所謂證據,找到了那處民房。但是他的推論仍然有大片的空白,比如蕭楠。
如果他早一點,想深入一點兇手如何去解決楚易的不在場證明,如果他能想到是雙人犯罪,那麼警方就不會截獲蕭楠這條線,就不會形成間接指控,就更不會在楚易被關在看守所的時候彭宇還能參加周年慶活動。
秦睿剝開煙盒,點燃一支,他沒吸,只是拿到鼻子前嗅了嗅煙味。這是楚易喜歡的牌子,黑暗中看不清煙霧,只能看到忽明忽暗的一個小圓點。
他不知道尼古丁的味道是怎麼幫助楚易緩解壓力的,但是在這個時候能夠找到一種東西時時刻刻讓他想到楚易,他已經很滿足了。他不知道原來他的竟然也有這麼淺的時候,一支煙罷了。
“我們都是同一種人。我們帶來的都只有摧殘和傷害,我們生來的目的就不是為了給人愛,我們給不了愛,也不會愛。
獵人就該扮演好獵人的角色,他也許是個很好的獵物,與眾不同的獵物,但也永遠只是獵物。
生來就不在同一個世界中,設計他,控制他,征服他,你興奮嗎?你享受到和操控生命一樣的快感了嗎?看到他的身體上,精神上都是你的標籤讓你滿足嗎?
滿足吧。就跟殺人一樣令人滿足吧。
他真可憐,我還是拯救不了他。你連他死亡的權利都剝奪了。等他睜開眼,他又變成那個可悲的獵物了。”
他不是,他一定不是我的獵物。


第九十一章(完結)

陰濕的地下室被灼白的強光照得透亮,唯一的半身大小的窗口都被鐵條和木板緊緊的封死,不大的房間裡從地面到天花頂都被鋪了兩層白色的透明塑膠布,白光透過膠布的折射變得朦朧起來。
清晰的橡膠手套彈動聲在這個安靜的小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我們一起長大,他不想出國,我留下來了。他想往上爬,我選擇了做獸醫。他不想呆在明州,我幫他創立了陸宇。他想要結婚了,我永遠只有我自己和我的狗。”
笑聲從胸腔裡蔓延出來,那聲音越發瘋狂,好像連四周的薄膜都顫動了起來。
“那個女人死了,我只有滿身的血。你想知道那些帶血的衣服哪裡去了嗎?狗吃了。他瘋了。”
“你覺得我愛他嗎?”
“我不愛他,同性戀是骯髒的,那不是愛。沉淪這裡面的人應該得到救贖。”
“你覺得我瘋狂嗎?”
“我不瘋狂,我只是背離愚蠢大眾的少數而已,他們不允許異類,因為他們怕對比出他們的弱小和可悲。玩弄他們真是無聊又有趣的矛盾。”
“你可以理解我對嗎?”
“是啊,你當然是最理解我的人。我們都一樣不是嗎?所以你也一樣給不了愛的。在你身邊的人沒有人會有好結果。”
銀色的針尖刺入因極少曬太陽而略顯蒼白的皮膚中,一言未發的人終於在拔出對方身上的針頭時開口說話了:“我們從來不一樣。”
“不一樣?你是指因為我要死了,而你還孤獨的活著嗎?”
沉默的人輕笑一聲,含著極大的諷刺,“我是指不管作為普通人還是作為異類,你都太失敗,全盤皆輸,輸得慘不忍睹。不過你可以用你毫無用處的生命來做一次完美的演繹。”
楚易挑了挑餐盒裡面的菜飯,沒什麼心思吃,他進拘留所已經三十天了,才開始楚易是真的沒認為事情有這麼嚴重,不過時間一久焦慮就自然而然的隨之增長起來。警方的審訊基本每天都沒斷過,有幾次大概是他咬定不鬆口的態度把問詢的人員惹毛了,他還挨過打。不算特別重,不過你也沒地方找人說理去。
他的是特案,保釋不准,也不准他見親人,能見律師。不過律師也沒給他帶來過什麼好消息,他還窩在這個拘留所裡出不去,也就說明一是關係沒搞通,二來那些間接證據對他的危害確實挺大的。
人生總有無奈使不上力氣的時候,這一年來楚易是大起大落,興許是之前楚豐的事故讓他急躁的心沉澱了許多,再陷入到這種人生低谷之時,他反而看得更淡然一些。他出不了什麼主意,也就只有靜靜的等待結果,始終是他沒做過的事情,心裡總歸是理直氣壯的。
不過這段日子,他想得最多的倒不是結果,而是這一兩年來他和秦睿之間的點點滴滴。
浮躁的時候他沒時間靜下來想,等落到牢房裡了,得空了,那些記憶就像飄萍,大片大片的散落在湖海之上。荷爾蒙多巴胺追求的是激情,等到這些東西都消散殆盡,留下的東西再普通不過,兩個人的生活而已。
他應該覺得幸運,除開商場上耍的那些手段和圈套,他和秦睿的生活再和諧不過。別人說最瞭解你的人,是你的對手,即便他並不是一個非常合格的對手,但他也自信對秦睿有足夠的瞭解。沒有瞭解,就沒有秦睿的讓步,沒有瞭解,就換不來秦睿的遷就,沒有瞭解,他就不會放棄整片森林,死吊在這一顆樹上。
其實沒什麼不好的。
他只是喜歡秦睿。喜歡他的一舉一動,喜歡他裝出來的溫柔的臉,喜歡他強勢的底線之下總為雙方都留一條退路,心知肚明的退路。
所以他不應該去強求輸贏,生活有起伏,沒有輸贏。一起走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把一個人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變成兩個人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在無常的世事中享受雙倍的時間,雙倍的幸福,這才是雙贏。
此時此刻對下半輩子充滿幻想的楚易並不知道外面的Z市爆發一場群體風暴,有人推了市政府的大門,砸了市政府的窗戶,公安局之外也同樣被堵了個水泄不通。
Z市中心廣場上點著一圈一圈的蠟燭,年輕的男女合著手掌,閉著眼睛默默的禱告。
什麼是群體心理?片面,獨斷,幼稚的同時又具有狂熱,巨大的破壞力量。
而這場由遊行和默哀引起的暴動,起源於今天早上在Z市中心廣場上發現了一個盒子,盒子上寫著一句話:“我聽說你們已經抓到我了?是這樣嗎?”
盒子裡裝的是屍塊。一樣的手法,一樣情景。
剛剛前一天,公安部門宣佈抓獲嫌疑人員。
這無疑是連環凶案犯案者對政府和警方極大程度的羞辱與挑釁,他挑釁的不止是警方與政府,他挑釁的是每一個普通大眾的生命。
從默哀到質疑,從質疑到呐喊。參雜著目的,非目的,在群體中慢慢發酵了。
姚隊在接到上面的緊急釋放通知時,旁邊的人說了一句,“會不會是同夥?也沒證據說明就沒關係了啊。這樣就放了?”
姚大隊折好通知文件,瞪了那人一眼。這樣大聲勢的陣仗,沒有幕後推手是不可能的,上面這個緊急通知時間也卡得好得很。當地媒體的態度一股腦的為犯罪嫌疑人伸冤就已經值得玩味了,甚至是某些喉舌也因此發出不能冤枉一個好人的聲音就更加明示是這件案子背後的複雜特性。
他歎了口氣,道:“安排一下吧,輪不到我們來管了。”
第二天局裡的手續就全部下來了,楚易走出拘留所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像是已經蹲麻掉的腳掌和小腿從無知覺到慢慢因血液回流而變得癢麻,再到最後感覺通暢。
他深呼吸了一口,心想,外面的空氣是要比裡面的清新些。
楚家一大家人很早就在外面等著了,見他出來了,楚廣敬急著往前走了幾步,先是拍了拍他肩膀,最後那一下落在肩膀上頓了頓,還是沒忍住湊上去抱了抱楚易。
“出來就好,出來就好。”
楚易的目光從一張張臉孔上掃過,完了,皺了皺眉,又看看楚廣敬,癟了癟嘴道:“他呢?”
還沒等楚廣敬開口說話,楚易把他拉到一邊,小聲道:“我和你商量個事。”
“不能等回家再說嗎?”
“我等不急了。”
楚廣敬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歎了口氣道:“說吧。”
“我和秦睿的事情,我之前騙了你。我知道你肯定不同意,但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之後,不管你怎麼看怎麼想,我覺得我至少應該正兒八經的給你先表個態度,爸,我想和他過下去。”
楚廣敬轉過身沒應他,他說不出來同意,也說不出來不同意。
“我瞭解你的意思了。回去吧。”
楚易這一番波折算得上是不幸中的大幸,家裡人也都挺高興,熱熱鬧鬧的吃了個飯,到了晚上,楚易憋不住了。
他不知道秦睿這個時候為什麼還沒有出現,如果說秦睿想要挽回他們之間的關係,這個時刻不應該是他必須在場的時刻嗎?他從出拘留所開始,就一路等,一直等,等秦睿出現,他就可以順著對方丟出來的臺階上演一齣回心轉意的戲碼。
可是秦睿沒出現,電話也沒人接。
楚易都躺床上了,卻怎麼也無法安睡下去,一刻都覺得等不了,也不想等。他還是起床穿好衣服,開車往秦睿家趕去。
記憶中的那棟白色的複式建築在混沌的夜色裡顯得單調而冰冷,除了微黃的路燈帶去了一絲光亮,整座屋子陰暗得讓人發麻。
楚易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但黑黢黢的,他其實什麼都看不清楚,漸近的車燈照出空蕩蕩的前院,入眼的是破碎的花盆和四處亂濺的泥土。
楚易一下子就呼吸困難了,像被人捏住了心臟。他連車都沒停穩就奪門跑了下去,他以為秦睿出事了。
他還沒跑到大門口,就站住了。
車光之外站著一個人,白色的襯衣,黑色的西裝外套,一絲不苟的頭髮,一塵不染的鞋。
他就那麼筆直的站立著,不知道站了多久,不知道還要站多久。
他在等楚易。
他有太多的話想說,但那些話他不能說。
他有太多的感情想表達,但那些感情只適合深埋在心底。
他有太多的事情想要為楚易做,但太多了,一瞬間的時間不夠長。
一瞬間,只夠一個緊緊相擁。
“秦睿。”
“不要說話。”
他為這一刻煎熬了太久,他只想感受著楚易的心跳,告訴自己他還活著。
即便是作為一個非同尋常的人活著,即便是他的所有永遠得不到認可。
“秦睿,我們在一起吧。”誰先開口,誰先付出又如何呢?重要的是後面半輩子我們一起走,一起過。
秦睿將他抱得更緊了。
Z市的連環凶案以陸宇總裁彭宇的死亡作為最後一樁收尾懸案之後,便仿佛是隨著時間的海浪離眾人的記憶越來越遠。有心者常常加油添醋以此作為飯後之談,這一樁震驚全國的懸案隨著傷痛的逐漸淡漠,也同樣被收入了塵封的檔案之中。
幾經起落的楚豐集團大少爺楚易,卻在五年後作為新型IT企業的CEO登上了各個財經雜誌的封面。
三十三歲的黃金年紀,風頭正勁,光芒四射。從高峰到低谷,再從低谷到更高峰,他就是筆者下最具新聞價值的年輕人物。他就是被賦予了社會地位光環和財富光環的天之驕子。
秦睿放下手中的書,看著電視中正接受採訪的楚易,有點挪不開眼睛。對於坐在他對面的刑偵隊張大隊長,他有些漫不經心。
張浩也瞟了一眼電視,很快就回過神來:“一轉眼就五年了,時間過得真快。不過不管過多久,我一直沒放棄過尋找當初那幾件案子的線索。
因為我一直相信,我發現的就是真相。
你曾經教過我,凡事連環殺人犯都會有自己的標籤,那是獨一無二的犯罪標記。但是秦醫生,你知道嗎?
我在最後一件案子裡卻看到了兩個標籤,有一個標籤很隱蔽,也很不隱蔽。沒有人認為那是一個標籤,但我堅定的認為那就是一個標籤。直到昨天晚上,我看到這個新聞的時候,我就更確信了。
那是由屍塊放置成的字母R。
跟楚先生領口,袖口的定制標記一樣的字母R。”
秦睿揚了揚眉,溫聲道:“你所謂的沒有參考的標籤完全可能是一種誤讀和誤理解,雖然犯罪側寫其中最重要的一門對比就是通過犯案者的作案標籤,但是你這樣的比對是不成立的,這也是你認為那是個標籤而其他人並不認同的原因。”
“你認為我的比對不成立嗎?原因就是一個是屍體,而另一個是活人嗎?我倒是覺得我的比對是成立的,如果R是兇手的犯罪標籤,那麼活人和死人又有多大區別呢?說不定死也是遲早的事情罷了。”
秦睿將桌上的那本書規整好,又用手輕輕撫了撫面上可能沾染的灰塵,小心翼翼的從書的夾縫中抽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雙人合照,照片有點舊了。照片裡的秦睿在睡覺,另一邊是笑著的楚易。他將照片平放在桌面上,道:“任何主觀猜測都未必具有合理性,如果你是因為公事希望我給予你相對專業的意見,那麼我剛剛已經告訴你了。
如果你單純是因為私人原因,希望與我溝通,那麼我願意告訴你,你弄錯了。他從來不需要我做任何的標籤,他就是我的標籤。”
電視裡專訪員問了楚易一個問題。
“你覺得是什麼原因讓你熬過了人生的低谷從而再次沖上高峰的呢?”
“只有笑道最後的那個,才是贏家。”
秦睿輕笑一聲,重新拿起那本書。
書名叫異常心理學,他在翻找楚家裡彭亮留下的物證時找到的。翻開裡面第一頁就寫著幾個大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以後每頁都寫了很多的注視,足見主人的用心程度,最後插著一張照片,就是秦睿反復拿出來看得那張。
“笑道最後的才是贏家,只有傻子才信這句話。”
楚易就是那個傻子,不過他也樂意配合,裝睡不是難事,交出控制權也不見得就那麼痛苦。
當然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連棋盤都在他手上,黑子白子怎麼玩,都不怕翻出天。
我輸不起你,楚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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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