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醫生的特殊病患事件記錄by天道酬勤

文案:
秦醫生辦公室講訴的小故事…

是個短篇~感覺未來還會繼續寫的感覺
   第一章

   我第一次見到劉垠是在一次圈子聚會上,他們想給我塞個新床伴,拉了幾個新人進來讓我看看有沒有合胃口的。倒是有一個長得挺合胃口的,不過我那天沒有抱著找個新床伴的念頭,實在是上一個床伴讓我覺得厭煩了這種關係,所以也就不了了之。
   劉垠也是新人中的一個,奈何長得不夠好看。不是不好看,是不夠好看,所以照樣是不能入我的法眼。不過雖然沒能入我法眼,但他倒是令我印象深刻,大概是他太過於在我面前表現了,以至於顯得有些令人討厭。
   我有錢當然有挑選的資格,所以離開的時候他問我要名片,我沒有給他。
   當然不用找藉口說是沒有帶,這不是我的風格,我只是直截了當的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他我不想給他我的聯繫方式。
   肯定是冷場了,我知道。
   燈光太暗,我看不清楚劉垠當時的臉色,一定不好看。但他很快就從我無情的言語中擺脫出來,還對我笑了笑。
   他笑得真難看。

   第二次見到劉垠已經是半年後,在我公司樓下車庫拐彎處的垃圾桶旁邊。
   你問我為什麼記得這麼清楚?
   我也不知道,也許是他真的笑得太難看。
   對不起,我忘記笑得太難看那是第一次見面的事情了。
   反正我就是記得這麼清楚。
   那個時候他剛剛經歷了金融風暴的衝擊,原來開了一家小的投資公司,跟風賺了一筆錢,結果半年時間不到,全部賠光光不說還背了債務。
   灰頭土臉的從老闆變成打工仔。
   他在找工作,找到我的公司來了。
   他看到我了,有點尷尬的笑了一下,伸出手要和我握手。
   真的很討厭,我不喜歡和時運不濟的人接觸。
   我當然沒有和他握手,為了彌補我在風度上的缺失,我給了他一張我的名片,名片背後手寫了我的名字,我讓他去人事部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職位。
   我肯定沒有想要上他的念頭,你要知道我是一個很挑剔的人,而且他笑得很難看。

   第三次見面是在年末公司的優秀員工表彰大會上,我有點驚訝他居然還真的拿著那張名片去找人事部了。
   他難道看不出來我只是無聊得想踐踏一下他已經非常貼地的自尊嗎?誰叫他準備在垃圾桶旁邊和我握手。
   劉垠被表彰為年度優秀員工,我給他發了榮譽證書。
   他伸出手和我握手。
   他那天穿得挺乾淨的,手指修剪得很整潔。
   我笑了笑,手掌貼了上去。
   他的手很冰,明明中央空調的溫度調得很高,我都開始冒汗了。
   我鬆了手,世界上有些人就是從體質到性格都極端的不相合。比如我覺得熱,他卻那麼冰。
   劉垠靦腆的笑起來,一如既往的難看。
   這次之後,我們就幾乎天天見面了。
   為什麼?
   你以為是為什麼?我終於肯下降床伴的標準嘗嘗普通小菜的滋味了嗎?
   那不是我的風格。
   我只是把劉垠臨時調到了總裁辦,代理秘書。之前那個崗位的秘書辭職了,原因是他反映說壓力太大。我真不知道他的職位有什麼壓力?他只需要向我一個人交差,而我需要向全公司全董事全社會交差,他居然以壓力太大這個原因離職。
   我每天都把辦公室的溫度調到28度,真的有點熱。
   但是我每天和他握手,他的手還是那麼冰。
   奇怪的人,對不對?
   你說我幼稚?
   那只是你沒有探索求證的精神。
   我只是想用工作的空餘時間來搞清楚這個人到底為什麼手這麼冰而已。
   我把溫度調到30度,劉垠開始脫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衣,我發現他腋下都打濕了。
   我問他熱不熱。
   他看了我一眼,搖頭說不熱。
   撒謊。
   我又問他熱不熱。
   他解了領口最上面的鈕子,說有點熱。
   撒謊。
   他的手明明還是那麼冰。
   我不喜歡我的員工當著我的面撒謊,所以我讓他今天把這一年的和天利集團的所有檔都整理出來。
   你說我強人所難?
   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中午我熱得不想吃飯,跑到樓下逛了一圈,買了兩盒霜淇淋。
   為什麼是兩盒?因為那種霜淇淋一共有兩種口味。
   我把難吃的那種給了劉垠。
   他的辦公桌上堆了好多檔,我都看不到他在哪裡了。我告訴他中午可以休息一會兒。
   他說好,但是並沒有停下來。
   你說他蠢不蠢?難怪他的公司完蛋了。
   辦公室太熱,霜淇淋很快就化了。
   我問他是不是不喜歡這個口味的,如果他不喜歡,我們終於有一點共同點了。
   結果他說他喜歡。
   我就知道他是那種天生和我不相容的人。

   那天晚上一直到10點,劉垠都還沒有整理完那些檔,我的事情都處理完了我準備走了,我問他走不走。
   他說他還有一點。
   這個人真的很討厭,就好像我會給我的員工很大的壓力和負擔一樣,加班到10點還在工作,老闆都走了還在工作。
   那不是我的風格。
   我告訴他可以明天繼續整理,反正不急著用。
   他抬頭看著我,然後說謝謝。
   你知道人到晚上就會比白天多愁善感,所以他說謝謝的時候,我覺得挺觸動的。我的上一個秘書從來不會對我說謝謝,他只會在茶水間抱怨我扔給他了多少多少工作。
   我為什麼會知道?
   整層樓的清潔大媽都是我的耳目。
   於是我打算請他去吃宵夜
   那小子很能喝,但是再能喝都沒我能灌。
   我問他公司垮了甘不甘心,給人打工甘不甘心。
   他有點醉了,看我的眼神有點迷濛,他說甘心。
   沒志氣,軟骨頭。
   如果他說不甘心,說不定今天以後我就對他另眼相看了。

   隔天早上,一個上午他都不敢正眼看我。
   我知道我長得帥,太耀眼,但他也不用一直把目光鎖定在地面吧。
   我問他怎麼了。
   他給我道歉,說昨天晚上給我添麻煩了。
   他吐了我的客房一地。
   我說不麻煩,你不要愛上我就不麻煩,我這個人不喜歡搞辦公室戀情。
   劉垠臉紅了一下,笑了笑說不會。
   不會?
   有沒有搞錯?我英俊多金,年輕力勝,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沒有人敢說不會愛上我。
   下午開完會,我把會議記事本扔給劉垠,讓他好好研究一下。
   劉垠拿過記事本默默的坐在辦公桌旁,有點苦惱的樣子。他當然應該苦惱,因為那本記事本上面只有三個字:沒前途。
   我打算把劉垠調回原來的崗位,一是因為我終於發現我的行為無法求證他的手總是那麼冰冷的原因。二是,人事部終於安排來了一個新秘書,長得符合我口味。
   新秘書很聰明,做事很有效率,還很懂得揣摩我的心思。
   但是很無趣。
   我告訴來匯報工作的清潔大媽,我生病了,重感冒。
   下午我就收到好多短信和電話,還有跑我辦公室來的,我聲色俱厲的呵斥了這種上班時間到處竄門的行為,順便把送來的東西都挑著吃了。
   下班了,新秘書說家裡有點事就不陪我加班了。
   我准了,看著他就煩,巴不得他早點走。
   其實我沒事可做,就是賴在辦公室不走,主要是今晚窗外夜色太美,我捨不得。
   劉垠敲門走進來問我怎麼還不下班。
   我說頭痛。
   他從兜裡掏出一堆藥。
   我覺得我惹麻煩了。
   惹麻煩這種事情當然不值得高興,不過好在我已經習慣了,也不會覺得苦惱。
   這是天經地義的,不是嗎?
   病人是脆弱的。
   我告訴劉垠我需要照顧。
   他送我回了家,看著我吃了藥,然後躺上床。
   我問他欠款還完沒有。
   他說還沒有。
   我就知道,這小子一開始就在打我的主意。
   我還不至於對床伴吝嗇那麼一點錢,但是我不喜歡他這種走偏門邪道的心思,所以我告訴他爬上我的床我也不會幫他還賬。
   他也沒說什麼,就是笑。
   我發現他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就有點上挑,難看是難看了一點,倒是不顯得虛偽。
   我笑起來就很虛偽。
   第二天劉垠給我發短信問我吃了藥沒,我當然沒吃,我又沒有生病。
   我告訴他吃了,頭還有點痛,想回家喝滾粥。
   晚上他幫我煮了粥,就匆匆走了。
   他說他還有一份兼職。
   他怎麼不給我做兼職?我給的錢肯定多。
   沒志氣,沒骨氣,沒前途,沒錢途。
   這是我給劉垠的標籤。

   過完年,他們問我為什麼最近都不出去玩了,是不是找了新人了,帶出來看看。
   難道我除了會幹那檔子事情,就無事可做了嗎?
   我當然是因為忙才不出去玩了。
   我在酒吧看到劉垠,他穿著服務員的制服,可能是燈光昏暗的原因,我覺得他比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好看了。
   勉強能夠達到我的最低標準線吧。
   他們問我是不是看上了那個服務員,因為我一直盯著別人看。
   這怎麼可能?
   我從來不會盯著一個人看超過15秒。
   這不是我的風格。
   有人把劉垠認出來了,畢竟他曾經還是小小風光了一段時間。
   我聽他們討論劉垠的公司是怎麼垮的,錢是怎麼欠下的,我就越發覺得這個人不宜接近,晦氣。

   第二章

   但是偏偏有人就喜歡往晦氣裡撞。
   他們把劉垠叫過來,說是買酒,買了一箱洋酒讓把銷售額掛劉垠名下。
   他們說以前怎麼著也有點頭之交的份,這個時候能搭手幫襯一下就幫襯一下,在這裡做服務生也不容易,現在的客人都是上帝,不,比上帝還難伺候,上帝至少還要講道理,喝醉了的客人從來聽不明白道理兩個字。
   我就納悶了,他們是哪隻眼睛看到劉垠在這裡做得不容易的?
   我看他做得挺好的,周圍好幾桌的人都找他拿酒,還有個快禿頂的肥豬拉著他簽單,簽了他媽的半個小時,陪賣陪喝陪劃拳。
   我說這小子酒量怎麼那麼好,原來都是練出來的。
   我把劉垠叫過來,問他胖子那一桌買了多少酒?
   他說兩瓶洋酒,還有兩件啤酒。
   我就不高興了,明明我們買了一箱洋酒,為什麼我們沒有陪喝陪劃拳的服務?不能因為我和他認識就虧待我吧?從我踏進這個酒吧開始,我就是純粹的消費者,怎麼可以厚此薄彼呢?
   這與斤斤計較無關,你懂嗎?
   你花了錢就該享受與之等量的內容和價值。
   我讓劉垠坐下來陪喝,他們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我怎麼了?
   我是有錢,但我的錢也是一分一分賺來的啊,我就叫個服務生陪酒還算是他的份內活,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那邊的胖子坐不住了,屁顛屁顛的就抓著酒瓶子躥到我們桌子旁邊。
   他還要拉劉垠過去陪他喝。
   喝你妹啊。
   我讓他滾一邊去,沒看見我們這邊喝得正high嗎?
   胖子人慫,膽兒倒是挺肥的。
   他罵我傻逼,說我沒眼力,還問我知不知道他是誰?
   這就算了,我也不喜歡和醉鬼浪費唇舌。
   但是他說劉垠他包了。
   就他那鳥樣,幾瓶酒他就想把人包了?
   我看這人腦子被門夾了吧。
   我問劉垠是不是在賣。
   旁邊的人臉色都變了,他們覺得我也喝醉了。
   只有劉垠笑了一下,說沒有,他還不至於走到那種地步。
   我當然知道他沒有,不對,我才不在乎他到底有沒有賣,那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只想為我一個酒瓶砸到胖子腦袋上的行為找一個完美的理由。
   我對胖子說,你聽見沒有,別人服務員說別人不賣,你他媽包的是個jb啊。
   後來我反應過來這話罵得不對,胖子不就想包個jb嗎?
   可惜胖子被我砸得暈頭轉向的了,他哪裡還找得出來我言語裡的漏洞。
   我問胖子知不知道我是誰?
   他可能也沒想到有人會兩三句不對口就給他甩一酒瓶子到腦袋上,他有點鄢了。
   旁邊的人來勸我。
   我告訴胖子說我叫嚴予成,我就是見不得他那醜了吧唧的模樣,看到了倒胃口,能滾成不成。
   劉垠把老闆找來了,然後對我說他送我回去,我今晚喝得有點多。
   我知道他怕我砸了他的場子,以後在這沒法混,賺不了外快了嘛。
   我說人老闆都沒叫我走,他慌著叫我走幹啥?我買了一箱酒還沒有喝完呢。
   最後我還是跟著劉垠走了,不是我怕了胖子,是玻璃片割破了我的手。
   我說我要去醫院。
   劉垠把車開到一家24小時藥店外面,買了幾張創口貼,就算給我治療了。
   我都流血了。
   他用兩張創口貼就把我打發了。
   他明天還想不想來公司上班?

   隔天我讓人通知劉垠來我辦公室,我覺得有責任和義務在生活作風問題上給下屬提出一些指導意見。
   我給劉垠說他那份兼職不好,容易惹麻煩,烏煙瘴氣的,也容易影響他白天的工作。
   但是我太高看劉垠這小子了。
   他居然回答我說,沒事,他可以hold住。
   我就反問他,他能周旋得住,那我昨天晚上怎麼受傷的?
   劉垠愣了一下,然後給我道歉。
   他挺誠懇的,我接受他的道歉。
   但是道歉也只能說明他根本hold不住場子嘛,如果不是看在昨天晚上那兩張創口貼貼得還挺有技術的,我都想把他辭退了。
   我告訴劉垠他最好是重新換個兼職,或者最好別再去搞什麼兼職,安安心心在公司裡幹,今年不是都已經給他提薪了嗎?
   他說他考慮一下,看有沒有機會換個兼職,他還是想早點把欠款還完,免得負擔那麼重。
   我說他心頭肯定還想著東山再起。
   劉垠否認了,他說他就想堂堂正正的做男人該做的事情。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好看著我。
   雖然劉垠長得不夠我的標準,但是他看人的眼神特別的柔和,會讓你覺得還挺舒坦的。
   我給劉垠說我不缺床伴,讓他別老在我身上下功夫。
   劉垠說他知道,很早就知道了。
   我這個人雖然嘴欠囂張,但是這種時候我也沒必要去點破了嘛。從小到大愛慕我的人比每年賣出去的珍珠奶茶還要多,我會看不出來他有沒有心思?
   不管是想我的錢,還是想我的人,反正是想我。

   清潔大媽給我說行政辦公室姓周的小丫頭經常跑銷售部去找劉垠。
   劉垠這小子不厚道啊,他就是個基佬枉扯什麼小姑娘啊。
   我決定當一回正義使者,道德楷模。
   我把周丫頭調到分公司去了,聽說分公司的單身漢有點多,我也算做了兩件善事了,順便還幫劉垠積了德,可惜他不知道,不然他還得請我吃頓飯。
   說起來吃飯,上次我「生病」,劉垠給我煮了粥,雖然是白粥,但是煮的還可以。
   我就說讓他兼職給我煮飯得了。
   我當時說這句話的時候一定忘了什麼是天生氣場不合。
   劉垠只會煮飯,是只會煮飯。
   因為煮飯是用電飯鍋。
   所以他負責煮飯,而我負責做菜。
   你問我為什麼要請一個缺陷這麼重大的人?
   原因其實很簡單,只是你的思維太狹窄。
   正是因為他的缺陷,才能襯托我的完美。
   我告訴你我做菜的水準是一流的!
   特級!你知道嗎?
   不要愛慕我,愛慕我的人已經排到山的那邊海的那邊了。
   所以每天晚上,我們一起吃飯。
   劉垠問我晚上想吃什麼。
   我說想吃——兔子。
   他問我是紅燒還是乾煸還是清燉,需要什麼配菜?
   我想不到他花樣還挺多的。
   晚上真的吃兔子。
   我覺得挺失望的。
   吃完飯就好無聊,我從來沒試過和一個非親非故的男人在這個美好的時光共處一室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為什麼要請一個男保姆?
   一個不符合我標準並伴有重大職業技能缺陷的男保姆?
   我到底圖什麼?
   直到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並不是每一件事情都需要有目的,有意義,需要去衡量做不做,值不值。很多事情可能本身就是隨機的,無意義的。
   劉垠一邊看財經新聞一邊剝了一根香蕉,咬了一口。
   我嘆了口氣,事實證明我永遠悟不出真理和真相。
   我的小弟弟硬了。
   太不爭氣了,我以為他會比我堅持得更久一點。
   我是一個看準了什麼事就要去做的人。
   所以我告訴劉垠我要洗澡睡覺了,他自便。
   我洗完澡,劉垠都走了,他給我削了個梨子放在杯子上。
   我把梨子吃了,把剩下的香蕉都扔了,真討厭,那麼小隻一根。
   梨子有點甜。

   劉垠的部門經理安排他去外地跑個客戶,要去半個月。
   我趁開會的時候藉機表揚了一下那個經理,會挑時間啊。
   我需要時間來想一想,到底是我的視網膜神經出了問題,還是情感分析神經出了問題,還是我的性功能障礙。
   我去酒吧又遇到那個胖子了。
   這次我沒砸他。
   他有點怕我,我把他拉到一邊悄悄問他,你為什麼想包劉垠。
   他說沒有,那天他喝醉了,亂說呢。
   我問他是不是覺得劉垠長得很好看。
   他說不是。
   那是不是性格很對他胃口。
   他說不是。
   那是不是你們兩個發生過關係,你覺得他很帶勁。
   他說不是,不是。
   那是什麼?
   他說,嚴總,就一個服務生,你要喜歡你上,沒人敢和你搶。
   什麼叫就一個服務生?
   我說你知道劉垠以前是開公司的嗎?
   他說,知道啊,不是都垮了嗎?不垮就不會來這當服務生了是吧。
   我問他,他這是指著劉垠欠了一屁股債好欺負呢?
   他敝了我一眼,他說我較真,來這不就是圖個玩玩嗎?再說又沒有真的動他,嘴上手上佔個便宜罷了。
   哦,敢情這死胖子還覺得他有資格佔劉垠便宜了?
   怎麼說劉垠也是勉強滿足我的最低標準線,這個死胖子憑什麼覺得他能佔劉垠便宜?
   我告訴胖子,劉垠呢,以後肯定還開公司。
   那天晚上我真的喝了很多酒,因為我以為胖子可以解答我的疑惑,可是他只是讓我更生氣了,比上次還要生氣。
   哦,原來我上次竟然生氣了。
   我都沒發現。
   我幹嘛生氣。
   算了,這些都是小事。
   現在的重大情況是,半個月真的有點久。

   第三章

   劉垠去H省的第十五天,我決定給自己一個鬆弛的機會。
   H省的風景特別漂亮,它本身與高原接壤,有一條從平原山谷到高原的路,沿路都是風景,被旅遊愛好者稱作天路。
   確實是名符其實,我抬起頭,天上都是星星,真的,很震撼,遼闊,高遠,繁多,見識了星海就知曉人類的渺小,自然的浩瀚,有很多東西是人類無能為力的。
   比如說在翻山路的時候,我們的車子壞了。
   我告訴劉垠讓他別搗鼓了,我已經弄了大半天了,根本就修不好,難道他會比我聰明?
   劉垠說再試試吧,不然今晚就只有在這過夜了。
   那就在這過夜唄,遠離城市的喧囂,就在這條幽冷的山道上,只有我和他,就好像整個世界都屬於我和他,還有那輛倒胃口的破車。
   劉垠說這地方有點危險,拐彎呢,又是山路,停這裡容易出事故,再說晚上冷。
   我覺得這人怎麼就這麼掃興呢?他懂不懂什麼是生活,什麼是情趣?就在這過一晚上怎麼了?要不是我讓他作陪當遊伴,他還不得窩公司裡面加班呢?看得到星星,看得到風景,呼吸得到這麼新鮮的空氣嗎?
   再說我好不容易抽空來趟H省,我容易嗎?
   我懶得和這麼沒情趣的人說話,所以我只盯著他看。
   我發現劉垠身材還挺好的,不枉胖子想佔他便宜,說明還是有點姿色。
   他打開車門,取了條毯子,可能是覺得手有點髒就用胳膊肘夾著,表情不鹹不淡的。
   我覺得劉垠穿得有點少,不知道他會不會冷。
   我正要說讓他別搞了,去車裡面坐著吧,耳邊就響過一陣發動機的聲音,臉上撲了一堆的帶尾氣的風。
   我腦子裡面空白了一瞬,睜著眼睛看著那輛車擦著劉垠的後背飛過去。
   我撿起路邊上的石頭追著那車砸過去,我去你大爺的,趕著去投胎嗎?
   我真的太生氣了,轉過頭來就罵劉垠蠢,知道是山路還站車門邊上幹什麼?那車要是再貼近一點,他就等我給他收屍吧。
   劉垠當然不會還嘴,他還有點胸襟,知道我是他的老闆,是他的衣食父母,他只是走過來把那條毯子遞給我。
   他說披上吧。
   我說劉垠你這小子挺會獻慇勤的。
   劉垠就笑,說還指望我給他升職加薪呢。
   我問劉垠談過幾段感情。
   他說就一段,上大學的時候,合著是別人把他給掰彎了,然後那人去結婚去了,他卻留在這個圈子裡了。
   我問他後悔不?
   他說還好,就是有點遺憾分手的時候還心軟,沒把那人結結實實的揍一頓。
   我問他在一起幾年。
   他說六年。
   我有點看不起劉垠,對他說,六年,你不膩嗎?
   劉垠說不會啊,習慣了就不膩了。
   我從來沒有和人發展了超過一年的感情,不對,我從來沒有和人發展過感情,我發展的都是肉體激情。
   我說劉垠low,被人玩了六年,人拍拍屁股就結婚去了。
   劉垠笑得還挺淡然的,說早都過去了,他也開始新生活了,他有自己喜歡的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
   他以為他不看我我就不知道了嗎?
   我追問他他喜歡的人是不是我。
   他如果回答不是,反正這裡荒山野嶺,先姦再殺,殺了扔下山,方便快捷易操作。
   他如果回答是,我會告訴他追我的人很多。
   劉垠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他很早之前就見過我了,就是他和他前男友分手之後,那人又找過他幾次,想復合,理由說得挺有聲有色的,不結婚不行,但結了婚不代表不愛他,他們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啊,劉垠以後要是結婚,他也不會反對。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他說,有一次,就在那個酒吧,他們兩個為這事吵起來了,我又當了一回正義使者,把那個男的罵跑了。
   我沒什麼印象了,幾年前的事情了吧。
   但我覺得我沒那麼愛多管閒事啊,誰知道是不是劉垠這小子為了親近我編出來的。
   我打了交警電話,讓找拖車來,這路不上不下的,還得好幾個小時拖車才能到,我和劉垠就挨著坐在山路邊上,裹在一張毯子裡聊天。
   我捏著他的手,問他為什麼手這麼涼?
   他說天生的。
   我就兩隻手包著他的手,我還不信我暖不熱乎。
   劉垠說出汗了。
   我告訴他那是我手上的汗,他的手還是冷的。
   他說他只是手冷,身體不冷,不用一直抓著。
   劉垠這小子不老實,所以我要親自求證一下,我的手滑進他腰上,他果然在騙我。
   我用毛毯把他裹了一圈,從後面抱住他。
   我給劉垠說我冷,讓他幫我擋擋風。
   他說擋不住,我個兒太大。
   你說他氣人不氣人!
   會不會說話啊,簡直沒有男保姆的職業素養。
   更氣人的是後來劉垠居然睡著了?
   他媽的老子還講得正津津有味啊。
   拖車開過來的時候太陽都出來了,紅彤彤的,好大。
   只有像我這樣沒睡的鳥兒才能看到這麼美麗的景色,像劉垠那樣的豬,當然看不到。
   拖車師傅說我們壞在這個彎道上還真的挺險的,這段路本來就容易出事。
   我說是啊,昨晚都不敢睡車裡,只能貼著山壁坐著。
   想起來都後怕,如果那車再開進來一點,過幾天新聞上就得報導一車人死於非命,兇手無從索跡了。

   修車的時候,我和劉垠去吃了當地人的手抓羊肉飯。
   羊騷味兒挺重的,不過我就喜歡這種重口味。
   我問劉垠喜不喜歡。
   他說還行。
   他明明都沒怎麼吃羊肉,我把他剩下的都吃了。
   我給他說,劉垠,你這樣追我是追不到的,你得按我的心意來,得改。我昨天不是給你講了我的前幾任床伴嗎?我就喜歡那種款的,你雖然長相上次了一點,但是只要你努力,我還是可以給你機會的。
   劉垠眼睛都笑彎了,挑著眼皮看我。
   他問我聽沒聽過獵人打狐狸的故事。
   獵人要捉狐狸,但是狐狸不等獵人走近就跑了。
   於是獵人拿了一面鑼,一邊敲一邊追狐狸,狐狸一聽到鑼響就知道獵人來追它了。
   有一天狐狸沒聽到鑼響,覺得奇怪,今天獵人怎麼沒來追它呢?於是它就偷偷返回去看,獵人就等著狐狸回頭,一棒子就把它敲暈抓走了。
   劉垠說,嚴予成,我們兩個,你是獵人我是狐狸還是你是狐狸我是獵人?
   劉垠啊劉垠,難怪你的公司要完蛋。
   你連自己的位置都定位不清楚,還怎麼指導公司的前進方向。
   我說劉垠啊,你有狐狸那麼可愛嗎?你有獵人那麼聰明嗎?你充其量就是獵人手頭那隻鑼,獵人抓了狐狸,鑼就沒用了。
   不然怎麼他的前任就蹬了他跑去結婚了呢?
   這話踩到他痛處了,劉垠有點洩氣的嘆了口氣,他說他也這麼擔心過,但也許要試過才知道。
   我們去了高原山腳下的那個湖。
   我偷偷給他拍了一張照,為什麼是偷偷?
   因為我是不會和他照合照的,所以只有自拍的時候把他框進鏡頭裡面,角度很難找的好不好。
   要走的時候,劉垠問我能不能一起照一張。
   有他這樣追人的嗎?早不說。
   我們本來打算走完整個天路,但是走到一多半的時候我決定要返回了。
   劉垠高原反應有點明顯,他說他還挺想走完的,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我何必理他這種蠢話,直接打包東西打道回府。
   離開草原的時候,我腦子裡面浮現了四個字:一望無垠。
   那是草原,不是人的心。

   回來之後事情堆得有點多,我連續加了一週的班,每天都要忍受超難吃的食物。
   我說劉垠你能不能叫外賣?
   第二天外賣真的送來了。
   我怎麼覺得比劉垠做的還難吃。
   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發現我不僅在食物的鑑賞水準上大大的下滑了,在美色的鑑賞水準上更是以90度的夾角跳崖式下落。
   我居然開始覺得劉垠還挺好看的。
   挺好看,就意味著在我的標準線以上。

   週末我約了幾個人去打網球,都是搞外匯投資的,我把劉垠帶上了,怎麼說他是專業的對不對,吹牛的時候他可以上。
   晚上去玩,他們叫了陪酒小姐,專門給我叫了一個小少爺,水嫩水嫩的。
   他們都說那個小少爺長得可他媽好看。
   我憑我良心說,真正的大良心,我覺得劉垠比那少爺好看。
   劉垠起身上廁所,我就跟著他去了。
   我問他看到沒有。
   他說什麼?
   我說看到那色狼少爺摸我沒有?
   他說摸你哪兒了?
   我說大腿,摸了好久。你就沒點反應?
   他說,沒事,你又不吃虧,好歹是個男的摸你。他還被小姐在背後摸了好久的屁股呢。
   我說劉垠,咱倆都潔身自好一點,現在艾滋氾濫,性病氾濫,雖說死不了人,怎麼也不光彩。
   我和小姐換了個位,我瞅著那小姐和少爺還挺般配的。
   我說,劉垠,我發現你屁股還挺Q的。
   劉垠臉紅了。
   就他這樣,還裝狐狸和獵人呢。

   第四章

   做投資的那幾個老總都是框錢的高手,一個二個賊得要死。
   可惜他們遇到我了,不是我自誇,我向來吹牛滴水不漏,當然不僅僅是因為我思維好,邏輯好,見識好,更是因為身份地位在那裡,就算牛皮吹破了,他們不給我面子,也得給我家一點面子。
   我告訴他們劉垠是M大畢業的高材生,之前本來自己做投資的,被我花重金挖角挖過來的。
   我當然不可能告訴他們劉垠是自己把自己搞垮了。
   他們也沒多說什麼,笑著問我咋有心思做這一行了。
   我說看他們來錢快,心頭慌,想試試水。
   快散場的時候,其中有個跑過來和我說悄悄話,這貨喝多了,聲音比擴音喇叭還要響,他那是悄悄話嗎?差點沒把我耳膜震破。
   他說,嚴總,你今天帶來那個小青年是你誰啊?漏個口風唄。
   我漏你大爺的口風!
   剛剛沒聽到介紹是我下屬嗎?
   我說劉垠是一有才華的哥們兒,讓他幫忙栽培一下。
   他嘿嘿笑了笑,你這小哥們兒長得還挺好看的。
   這他媽不是廢話嗎?
   我看了劉垠一眼,他也在看我,邊看邊笑。
   我看他笑就覺得心慌,有點無力發洩的感覺,這小子怎麼這麼不上道呢?
   雖然劉垠處處和我不對口,但是有一件事我還是挺佩服他的,這小子做事特別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背了欠款的原因,勁兒特別的猛。
   他轉到我們公司是做銷售,客戶拜訪量和收單率都是部門裡數一數二的,這些都是要花時間和精力的,我也很高興看到我的公司裡有這麼勤勞的員工。
   但是,不能因為這樣就對服務我的工作偷工減料啊。
   我對劉垠說,我要辭退你,你這個保姆不合格。
   劉垠看著桌子上兩碗白米飯,說,要不出去吃吧,或者我下去買點涼菜。
   我說,要出去吃我還找保姆幹什麼?
   劉垠又露出那種特別苦惱的神色。
   我說週末去爬山吧。
   我知道他週末約了上次的幾個搞投資的打麻將,但是我偏要去爬山,我覺得劉垠有必要認識到誰才是他的衣食父母。
   劉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想把事情做好。
   我說劉垠,你不夠意思,當初還是我引薦的你,你現在找到出路了就想把我當跳板了?
   他說沒有。
   我問他週末去爬山嗎?
   他說好。
   我使勁兒盯著劉垠,他要是有一點不情願,我今天就要和他說個一二三出來。
   可惜他沒有,他從冰箱裡拿了一盒腐乳,擺到桌子中間,開始吃飯。
   有點窮酸,兩個男人就吃一盒腐乳,但是我卻覺得還行,怎麼說呢,就是白米飯配腐乳也還行。
   我說劉垠你追我不給我送點花什麼地嗎?
   劉垠說,送,一會兒就下樓去買。
   晚上快九點,在一條小巷子找到一家小花店,店主正要關門。
   我覺得我挺幸運的。
   劉垠拿了一把桃紅色康乃馨走出來。
   他說只剩這個了。
   我還能說什麼,劉垠此人真他媽晦氣。
   我又買了個花瓶,把康乃馨插到花瓶裡放到飯桌上,真他媽的土。
   我說,劉垠,明天我們還是去打麻將吧。
   劉垠說好,他要走了。
   我聽到關門聲,突然覺得有點寂寞。
   不是身體上寂寞,也不是精神上的寂寞。
   可能是一種琢磨不定的狀態吧。
   我想劉垠算什麼呢?
   好像我一直沒有給過他一個準確的定位,我不知道這是不是造成我一直沒有對他下手的原因。
   劉垠的麻將打得很好,以前恐怕經常打業務麻將。
   我坐他旁邊,剛剛好可以看到他的鎖骨。
   我已經過了只會衝動的年紀,但不表示我就不會衝動了。
   我趁人不注意對著劉垠脖子吹了幾口氣。
   他瞥了我一眼,打錯牌給人點炮了,一炮雙響。
   我笑了幾聲,說他技術爛。
   後來我再吹,他就沒反應了,不好玩了。
   我悄悄湊過去說,劉垠,咱倆今晚把事辦了吧。
   這小子還挺拽的,他反問我說,你準備好了嗎?
   這不是上趕著找死是什麼?

   我和劉垠做了。
   做完了,感覺不是特別好,我有一點後悔。
   不能說我做的時候不盡興,我這個人在床上有點肆意,所以總是要搞到淋漓盡致才會罷休,不然又何必滾床單呢。
   我沒想到劉垠後面倒是第一次。
   所以我看到他有點艱難的走去浴室洗澡的時候,有一點不舒服。
   劉垠從頭到尾,即便是我們現在已經做了,他仍然不屬於我的狩獵目標範圍。
   如果我是獵人,我肯定不會去追劉垠這隻狐狸。
   但我偏偏又追了。
   我去敲浴室的門。
   劉垠說讓我再等等。
   我告訴劉垠我要上廁所,忍不住了。
   劉垠把門打開,身上還是濕的。
   我說劉垠你給我搓下背吧。
   劉垠笑了笑,說好。
   雖然浴室裡面霧氣有點重,但我還是覺得他笑得挺刺眼的。
   我摟著他開始親他。
   他說他不行了。
   我說抱一會兒。
   我問劉垠想要什麼?
   我不是一個吝嗇的人,我願意給出一定的回報,我知道劉垠缺錢,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劉垠行為的最終目的。
   但我似乎低估了劉垠的野心和坦白。
   他說想要我。
   我覺得劉垠步子跨得有點大,這不是一個好的時機。
   我說劉垠你走得稍微遠了點。
   劉垠也僅僅是笑而已。

   那次之後,飯桌上的花就經常換了,有時候是玫瑰,有時候是百合,有時候也弄點其他的鮮花,都是劉垠買的。
   我當然樂得享受這種床伴間附加的情趣。
   劉垠的身體適應性很好,我們之間的床事也趨向於越來越合契,也許應該說他在調整自己來迎合我。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一段時間,我開始對這種關係感到有些不耐了。
   我說過我是一個只能發展肉體激情的人,也許是身體上越來越合契,也許是劉垠太過於順從,也許是從一開始他就不是我的菜,現在只是越來越不是了而已。
   反正我開始對這段關係感到有點迷茫了。
   像我這樣的人,太任性,只適合做自己的舵手,想往哪裡航行就往哪裡航行。但舵手最忌諱的就是迷失自己的方向,我和劉垠的這段關係其實我仍然沒有能給出準確的定位,全憑一時情緒的非激情關係,就是這麼矛盾而突兀。
   我想既然開始覺得不耐了,那就算了吧。
   我問劉垠差多少錢。
   他說我知道他不會要我的錢。
   我當然知道,我只是想把每個細節都做到萬無一失,即便我不願意再進行下去這段關係,我對劉垠還是有超乎一般的感情的。
   我告訴他如果他還想回去做投資,需要介紹人,需要資金都可以找我。
   他是明白我的意思的。
   這一次劉垠沒有笑,他問我還有機會嗎?
   我說劉垠,你要的機會肯定沒有。

   我又恢復了單身的狀態,肯定是最糟糕的一次,因為我既缺乏食慾也缺乏性欲。
   桌子上的花都謝完了,我還不想扔,扔了就空了,總覺得看著更不舒服。
   上班的時候,我把西區銷售部老大叫到辦公室來吹牛,我問他你們部門現在誰業績做得最好啊?
   他問我是不是想提拔新人。
   我說有這個考慮。
   他說了幾個人,沒說劉垠。
   我問他劉垠怎麼樣?
   他說可以,不過請了一個月的長假,不知道是不是有想離開的打算。
   我問了劉垠的住址,去找他,但家裡沒人。
   他之前的房子好像是賣了,現在住的地方在一個老小區,生活挺方便的,就是那條小路上賊多的按摩雞店,總讓我覺得他哪天晚上走夜路要被人搶劫。
   下午都快七點了,劉垠才回來,後面還跟著個男人。那男人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一臉蠢樣,跟個巨大無比的哈巴狗一樣跟在劉垠後面,我看他哈喇子都要流下來了。
   這小子動作可真快,屁股還沒涼呢,這麼快就找下一個了。
   我說劉垠你口味變差了。
   後面那個男人皺了皺眉,他問我我是誰。
   我是誰他管得著嗎?
   如果不是我放棄這段關係,現在有他跟在劉垠屁股後面的份兒嗎?
   我跟著劉垠進了屋,跟我想像的樣子差不多,連屋子都屬於一眼可以望穿的類型,沒有多餘的裝飾。
   那個大個子一直目光不善的看著我。
   我才懶得理他,我說劉垠給我倒杯水吧。
   那男人搶先一步去了,他讓劉垠坐著休息。
   裝什麼慇勤啊?裝得再慇勤周到,我勾勾手指,劉垠還不就跟著我走了。
   我挑眉看著劉垠,不經意的問,那是你男朋友?挺關心你的嘛。
   劉垠笑了笑,說我酸。
   他問我過來幹什麼?
   我說來看看他唄,想他了。
   那男人把水杯砸到茶几上,他說,喝完了快滾,我們家不歡迎你這樣的人。
   我們家?
   我覺得我連喉嚨都堵死了,氣都喘不過來,這話有點刺激人,刺激到我開始感到缺氧。
   劉垠站起來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說,哥,這是我們公司的老總,他過來找我談點工作上的事情。

   第五章

   哥?
   我告訴過你沒有,我的反應是相當靈活敏銳的。
   我立馬站了起來,伸出手,笑著叫了聲哥,你好,我是嚴予成。
   那男人跟看娘們兒一樣帶了點輕蔑的瞅了我一眼,說誰是你哥啊?
   我趕緊說,劉哥,劉哥你好。我來找劉垠瞭解一下工作境況,他們部門有個經理職位空缺著呢。
   那男的喉嚨裡嗚嗚了兩聲,說我不姓劉,我姓楊。
   我看了一眼劉垠,劉垠解釋說,同母異父。
   我趕緊又改口叫了聲楊哥。
   楊哥沒鳥我,嘀咕了一句,沒個正形。
   我覺得我挺委屈的,我咋就沒正形了,這不連坐姿都改得規規矩矩的了嗎?
   然後他對劉垠說他去做飯了。
   我揉了揉耳朵,剛剛楊哥叫劉垠什麼來著?
   哦,小垠。
   小垠,小垠。
   我默默在心裡叫了幾聲,還挺順溜的,就是有點女氣。
   我說小垠,我還沒吃晚飯,等了你一下午了。
   劉垠說你要願意你就留這吃吧。
   我本來沒想留這吃的,就劉垠那手藝,估計他那大塊頭的哥也好不到哪裡去。不過既然小垠盛情相邀,我還是得給個面子吧。
   楊哥對我意見特別大,我真不知道這哥們長這麼結實,腦子裡面卻全灌的是水嗎?
   我可是劉垠的老闆,誰家員工家屬對老闆橫眉瞪眼的啊?
   這也就算了,本來他晚上做的菜就清淡,唯一一盤葷菜蘑菇炒肉他還非排在自己面前,我伸手去夾都不好意思。
   我吃不到也就算了,他也不顧及一下他弟,抱著碗粥喝還沒吃過一口菜。
   我給劉垠夾了一筷子菜。
   楊哥像要殺人一樣把我盯著。
   我真的是反應極快,我馬上又夾了一筷子送到楊哥碗裡,這下總可以了吧。
   他略嫌棄的看了一眼碗裡的食物。
   什麼眼神!
   他把劉垠碗裡的菜都挑出來,斜了我一眼,說,不能吃。
   我夾的菜是毒藥嗎?不能吃?虧他說得出口。
   我肯定臉色都變了,因為我感覺我笑不出來了,不僅笑不出來,我還特別緊張,我也不知道我緊張什麼。
   我很專注的看著劉垠,我覺得我一走神劉垠就要不見了。
   劉垠笑了笑,說,他胃上有點舒服,所以只喝粥。
   你說他是不是晦氣,之前不都好好的嗎?
   我一下子就覺得沒胃口了,之前看那盤蘑菇炒肉還不錯的樣子,現在都不想抬筷子去夾。
   吃完飯我幫楊哥收拾桌子,進了廚房,楊哥拉著我說,他不管我是誰,別想打他弟的主意,別想再把他弟往那個臭圈子拖。
   我說楊哥,我沒啊。我和劉垠就是哥們兒,我看他請長假就特意過來看看。
   楊哥將信將疑的看著我,臉色稍微緩和了點,可能我的表情真誠得太無懈可擊了吧。
   我說楊哥,小垠怎麼回事啊?胃上出什麼問題了?去醫院看了沒有啊?
   他說胃出血。
   我想到劉垠前段時間在酒吧要陪酒,可能那個時候就喝出毛病了。
   我說還好我即使制止他繼續做那一行,不然還不知道弄多嚴重呢。
   楊哥看了我一眼,有點內疚的樣子,他說他都不知道劉垠之前去兼職買酒過。
   我趕緊安慰他一番,說劉垠能力很強,在公司幹得很好,馬上又會升職拉,賠出去的錢很快就能還光啦。
   楊哥當然也覺得這話受聽,終於有點要認可我這個老闆的樣子。
   結果他嘆了口氣,突然語氣一轉,說,別以為他看不出來我想幹什麼?我們這種人都是一副德行,看著他家劉垠實在,就順桿子爬梯的,裝得一副好人的樣子,其實心一個比一個黑,一個比一個自私。
   我被他罵得一愣一愣的,還得托著個笑臉說楊哥,你誤會了。
   等他罵完了,我才尋思著挨罵簡直不是我的風格啊。
   再說我哪想幹什麼了?那不是劉垠想要我嗎?
   我說楊哥,之前劉垠的情況我也有聽說,那種人就不是個男人,這叫感情詐騙。但我和劉垠之間的關係和那不是一回事。
   楊哥說那最好。

   劉垠這套房子是老房子,客廳有點小,沙發也有點擠,坐三個大男人感覺沙發都要爆掉了。
   楊哥話真多,坐那兒看個電視劇,他就一直充當解說員,你說他安心解說我也就當耳邊風了。
   但他解說兩三句就要轉過頭來瞅我。
   有一次我反應慢了半拍,節奏沒把握好,他瞅我的時候我正在看劉垠。
   他一拳就給我砸肩膀上,你看我弟幹啥呢?
   我說剛剛有只蚊子停那兒。
   劉垠笑笑說,他沒感覺到啊。
   我瞪了劉垠一眼,還要不要工作了。
   楊哥問我什麼時候走。
   我說才十點啊,還早,再坐會兒吧。
   楊哥說,小垠快去睡吧。
   劉垠怎麼那麼聽他哥的話?
   我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楊哥,十點過十分了,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我去找了個老中醫,開了幾幅養胃的中藥提著上門去找劉垠。
   楊哥沒和劉垠住一起,平時偶爾來看他,最近才跑得比較頻繁,我去的時候就劉垠一個人。
   劉垠問我怎麼又來了。
   我怎麼就不該來了。
   怎麼說當初我也是叫了他陪酒的,他這病,我也算是元兇之一,我這不是誠心來賠罪嗎?
   中午又喝粥。
   劉垠問我餓不餓,要不陪我出去再吃點什麼吧。
   我說不用了,最近上火,喝粥挺好的。
   劉垠很認真的在看股市新聞,氣氛有點靜默。
   我又開始緊張。
   斟酌了一下,我問他,劉垠,你沒打算離職吧?
   劉垠搖搖頭,他說他首先考慮的是要還債的問題。
   我覺得鬆了一口氣,這口氣從西區銷售老大給我說這個問題的時候就一直梗在我胸口,晚上躺床上都睡不好。
   我問劉垠和那幾個投資老總那邊的關係進展怎麼樣?
   他說還可以,有幾個項目他在做,而且他以前的資源有一些還是可以用上的。
   我們閒聊了一會兒就來人了。
   我以為是楊哥過來了,結果不是,是幾個青年男女,我開的門,碰面的時候大家都愣了一下。
   劉垠介紹說是他的朋友。
   兩男兩女,名字我沒記,女的阿貓,男的阿狗。
   我突然就十分理解楊哥的心情,身臨其境,感同身受!
   我眼神一掃,就覺得阿狗一號心路不正,用楊哥的話說,那副德行,我看一眼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從他們手裡接過遞來的東西,什麼牛奶啊,藕粉啊,芝麻糊啊亂七八糟的。
   人都還沒進來完,阿狗一號就大步跨到劉垠面前問他覺得怎麼樣?
   管他屁事!他誰啊。
   我趕緊說小垠挺好的,快坐,我去給你們沏茶。
   阿狗一號果然立刻就把目光轉向我。
   我覺得小垠這個稱呼不錯。
   旁邊的人先是冷了下場,然後就嘖嘖的看著劉垠。
   阿貓一號說,劉垠,啥時候的事哦,都沒知會我們,藏得好哦。
   劉垠說沒事,我老闆呢,就這性格。
   我在廚房泡茶,聽了這話趕緊跑出來,我說小垠你的水冷了,我重新給你倒一杯。
   阿狗一號怔怔的盯著我,阿貓們笑兮兮的看著我,阿狗二號從進門坐下來就只知道剝瓜子。
   晚上在外面的飯店吃的,阿狗一號坐我旁邊。
   他一直和劉垠講以前的事情,某年某月他們又怎麼怎麼了,某年某月又誰誰誰如何了,某年某月劉垠又做了什麼事情了。
   我敢說阿狗一號是故意的!
   我都插不上話,我以前又不認識劉垠。
   幼稚!這種招數,我根本就不屑於玩。
   服務員來上菜,我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菜湯滴到阿狗一號的衣服上。
   我說了服務員一頓,陪著阿狗一號去洗手間清理。
   我對阿狗一號說劉垠欠了五千萬,他還得起嗎?
   阿狗一號說,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嗎?
   你看,他邪惡的真面目暴露出來了。
   我說就是了不起。
   阿狗一號罵我傻逼,他說劉垠根本不喜歡我。
   我罵他眼瞎,不喜歡我難道還喜歡他不成?
   阿狗一號說劉垠喜歡的一直只有周洋。
   周洋是誰?哪兒冒出來的阿狗。
   我推了阿狗一號一下,放他媽的屁!
   阿狗一號退了幾步,神色得意,我真不知道他得意個什麼勁兒,他又不叫周洋,這是借代勝利法嗎?
   阿狗一號說劉垠現在還等著周洋離婚回心轉意,前段時間兩人還約出來談過。
   我知道這個周洋是誰了。
   不就是那個感情詐騙犯嗎?原來叫周阿狗。
   阿狗一號又說,劉垠那公司周洋也是有份的,也是有債務的,但是都劉垠一個人扛下來了。
   我洗了個冷水臉,太陽穴突突的跳。
   劉垠是傻x嗎?
   我不信。
   那天晚上他自己說的過去都過去了。
   阿狗一號跑了,真跑了。
   他再多待一秒,我得把他宰了,真他媽掃興。
   吃完飯我提出送兩隻阿貓回家,女士優先嘛。
   路上聊了一會兒,聊劉垠以前的事情,還挺有意思的。我留了兩隻阿貓的電話,主要是想問她們要周阿狗的電話,不過不急於一時。
   我給劉垠打電話,問他睡了沒。
   他說睡了。
   他又說,嚴總,明天你有事忙就去忙吧。
   我說小垠你還挺貼心的。
   劉垠笑了兩聲,給我道晚安。
   我想告訴劉垠我把公司的卡忘他家茶几底下了,沒辦法,只好明天再跑一趟了。

   第六章

   有一句話叫好馬不吃回頭草。
   我覺得這句話放到狗身上也行,好狗也別吃回頭肉啊。
   我真不明白已經分手很有一段時間的兩個人怎麼到現在都還糾纏不清,能不能乾脆點啊?什麼事什麼情磨磨唧唧唧唧歪歪了這麼多年還沒理扯清楚明白的?
   劉垠問我找到卡了沒有。
   我知道他在趕我走,怕我壞了他和周阿狗的好事嘛,昨天晚上那話我聽著就不對,什麼叫讓我有事忙事?
   我說腰痛,今天不上班了。
   劉垠說腰痛就回家休息吧,他和周洋談點事。
   我看著劉垠,有點生氣,什麼事情就不能大大方方的說出來嗎?非得避人耳目?
   我和他之間的關係用得著迴避嗎?就為了一個姓周的,就要趕我走。
   我瞅了一眼姓周的,長得娘裡娘氣的,一副狐狸精的樣子,渾身騷味,一看就是要把男人榨乾的類型。
   你說我主觀狹隘?
   大錯特錯!
   我以前的床伴都這型的,他們屁股一翹,我就知道他們要撒尿。
   我給劉垠說那好吧,我走了。
   我真的走了。
   走到樓下,我又想了想,劉垠算個屁,他叫我走我就走,我嚴予成是這麼沒面子的人嗎?
   我沒想到劉垠這小區這麼老這麼破,房門的隔音效果倒是挺好的。
   我趴在門上半天,就沒聽清楚裡面的人到底說了些什麼。
   隔壁的大媽牽著孫兒買菜回來了,那小P孩指著我說灰太狼。
   我還在想灰太狼是什麼東西,大媽就匆匆拉著孫兒進了門,嘀咕了一句,變態。
   都快到下午五點了,我腿都站麻了,周洋打開門走出來。
   那一瞬間,我只有一種感覺,我完了。
   周洋剛剛哭過,眼睛紅紅的,原來有點上挑的鳳眼稍微垂了點,嘴唇也咬的紅殷殷的,神情黯然得你不送他整個世界你都覺得不好意思。
   貨真價實的狐狸精。
   難怪把劉垠這個直男給掰彎了。
   我看著周洋,周洋也看著我。
   世界上只剩下了我和他。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劉垠跟著出來了,看到我也愣了一下。
   我說我找他一起吃晚飯。
   劉垠點了幾個重口味的菜式,都是我喜歡吃的。
   我對服務員笑了笑,可能太迷人了,服務員臉紅了,一般我不屑於施展這種技能,不過有時候做人不能太謙虛。
   我說這幾道菜不要了,都換清淡的吧,劉垠你胃不好,不用照顧我。
   劉垠說他點了清淡的,那幾道菜周洋喜歡吃。
   我不是一個愛計較的人,但這話怎麼聽怎麼不舒服。
   周洋說謝謝,阿垠你還是那麼照顧人。
   他說話的時候直勾勾的盯著劉垠,我看劉垠那傻x魂都要被人勾沒了。
   咋這麼不爭氣呢?以前不是給我說已經徹底完了嗎?都騙我玩呢?我最討厭身在曹營心在漢的。

   我沒有去找劉垠,也沒有給他打電話,愛誰誰。
   我忙著呢。
   我只是給楊哥說,那個感情詐騙犯又來拐他弟了。
   我把阿貓約了出來。
   我問她們周洋的事情。
   原來周洋正在鬧離婚,女方發現他的基佬身份了,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難怪周阿狗轉過頭去找劉垠,劉垠這傻x,當備胎當得這麼輕車熟路的。
   我琢磨著女方估計也是發現了周洋在外面亂搞的證據,像他那樣的人,有亂搞的資本,肯定就不會手軟。以前和劉垠的關係持續了那麼久,還不是因為基本在學校,外面的誘惑沒那麼大罷了。
   我還沒去找周洋,周洋倒是找上我了。
   他倒是裝得好,開口就求我,說讓我幫幫劉垠,劉垠壓力大。
   他以為他扯著劉垠當幌子我就摸不清楚他什麼意思了?他有什麼資格求我?
   這套路誰不會啊。
   我說他有心,都分手這麼久了還惦記著劉垠的事。
   周洋說劉垠人好。
   他說,嚴總,只要能幫上劉垠,他能做的事情他會盡力而為。
   我問他能做啥。
   他不說話了。
   我知道他能做啥,艸尼瑪的,穿個深V緊身T跑我辦公室來是個什麼意思?
   我笑了一下,說一會兒要開會,要不週末約個時間詳談吧。

   週末我去找劉垠,我告訴他周洋約我在什麼酒店幾號房碰面,我把短信給他看,鐵證如山,我不信他還想繼續當備胎。
   劉垠表情挺平淡的。
   我說,劉垠你這次斷乾淨吧,周洋就不是個好東西,你和他攪合什麼啊。
   劉垠嘆了口氣,然後問我,為什麼?
   如果他不是劉垠,我真想一腳踹死他。
   我說劉垠你犯不著為了激我和周洋攪合,那沒意思,只能把你自己套進去。
   這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劉垠怔了一分鐘,然後拍了拍腿,然後笑著說,嚴予成你真的還挺無情的。
   我看到劉垠使勁兒搓了搓臉,臉頰白了又紅,我心頭悶得慌。
   我想解釋幾句,話還沒到喉嚨,電話就響了。
   周洋打過來的。
   我出門就把電話砸了,做的都是什麼事兒。
   不就一個不對味胃口的劉垠嗎?犯得著老惦記著惦記著的嗎?
   我嚴予成什麼時候這麼窩囊過?
   可能是憋太久了,憋出毛病了。

   我找了個以前就想爬我床,一直沒得逞的出來玩。
   前戲都玩完了,要進入真槍實彈的環節了,我提不起勁兒了。
   滿腦子都是劉垠兩個字。
   這小子該不會給我下蠱了吧。
   我覺得我可能發現了真相,煮粥的時候就給我下蠱了吧,不然怎麼解釋我現在的狀態?
   我想了十幾天,我覺得我只有認了,然後向肇事兇手討個說法。
   晚上十點鐘,我跑去找劉垠。
   老小區不好停車,我只能在路邊找了個車位擠進去。
   按摩店走出來兩隻阿貓,一個捏我的手臂,一個捏我的屁股,問我要不要。
   我一下就想起上次挨著劉垠坐的時候掐了他的屁股,那手感,嘖嘖,劉垠怕也就只剩這個來彌補自己的過錯了。
   我敲了會兒門,沒人應,打電話,電話關機。
   我想劉垠不至於那麼沒覺悟,認為惹我了還能跑吧?
   我給楊哥打電話,楊哥說劉垠和阿狗一號去登山了。
   你說肇事逃逸的是不是該抓回來從重處罰?
   我不知道劉垠在想什麼,他胃不好,還有高原反應,居然跑到邊境去登雪山。
   我一路追過去。
   追到山腳的營地時,我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
   低溫,空氣稀薄,人煙稀少。
   我不知道劉垠爬到幾號營地了,我希望他無論爬到幾號營地都別往上再爬了,他要死這冰天雪地裡了,我找誰解蠱去。
   嚮導說普通人來登雪山,一般就走到三號營地就會返回了,在往上天氣變化太大,即使是專業的登山運動員都要看情況考慮。
   我在三號營地沒有看到劉垠,我算了一下,如果在三號營地少留幾天,能夠在四號營地追上劉垠。
   嚮導說往上高原反應更明顯,要留足夠的時間適應這裡稀薄的空氣。
   我感覺我挺好的。
   我加了價,一組人繼續往上走。
   嚮導問我趕這麼急做什麼。
   我給他說我去抓逃犯。
   他笑笑說抓什麼犯人這麼不要命。
   我告訴他很壞很壞的犯人。
   快到四號營地的時候,我們遇到了大雪風。
   吹得走不動,我們一串人都伏在雪地上。
   才開始我還想風什麼時候能停,後來我就被吹麻木了,連神經都凍結了,風不停,死亡隨時都可能到來。
   我想到我第一次看到劉垠的時候,好扎眼。
   現在不扎眼了,紮心。
   小時候我爸找高人給我算過命,說我這輩子福大命大,凡事都可以化險為夷。
   果然是高人。
   連嚮導都覺得快要頂不住的時候,風停了。
   我是被人拖著上到四號營地的。
   我看到劉垠的時候想要試著站起來,不過太困難了,我只是抬了抬屁股又倒下去了。
   我說劉垠我冷,你給我擋擋風。
   劉垠抓著我的手。
   我說劉垠你別往上爬了,跟我下山吧,我再遇一次險小命就崩了。
   但是如果你要爬呢,我必須陪你一起。
   有高人說我命大,可能一次兩次還崩不掉。
   但是你要崩了,我就徹底完了。
   劉垠側過頭,沉默不語。
   我說劉垠你好歹回我個正面啊。
   他永遠和我是唱著反調的。
   我想坐起來抱他,但連手尖都是毫無知覺的。
   所以我只能聽他哭。
   我才知道流眼淚也是有聲音的。
   這種聲音可能不靠空氣傳播吧,因為外面的風吹得呼哧呼哧的。

   第七章

   我的腳和手都凍傷了,我們在4號營地待了十幾天。
   劉垠心挺細的,想得也算周全,照顧我照顧得還是比較讓人舒心,但是我卻覺得心情一天比一天糟糕。
   為什麼?
   當然是阿狗一號成天在我面前晃蕩,我說他就不能有那麼幾分鐘不呆在劉垠旁邊嗎?
   真不要臉。
   看我動作不方便就乘虛而入的無恥小人。
   不過就憑阿狗一號那德性,我還不放在眼裡。
   全身上下,從頭頂到腳尖,我比他好一萬倍,他憑什麼和我爭?
   什麼是魅力?
   魅力就是我只需要勾勾手指劉垠就過來了。
   我勾了勾手指,過來的不是劉垠,是阿狗一號。
   他開口就惡狠狠的罵我裝逼貨,他說嚴予成,你成天吼什麼要截肢,要斷手,要斷腿?你他媽全身的傷就是一瓶凍傷膏的問題!你裝毛裝。
   對這種沒素質沒文化沒胸襟的人,我只能告訴他,有本事你也裝啊。
   阿狗一號說他沒我這麼不要臉。
   我們下到3號營地,這裡直升機可以上來了。
   我對阿狗一號說,你難得來一次,要不爬完吧,我們先走了。
   這話被劉垠聽到了,他笑了笑,說嚴予成你要是不來我們就爬完了。
   也許是直升機的噪音太大,我好像沒聽明白劉垠說了什麼,我就是看著他在閃閃發光的雪地上站著笑了。
   可真閃,跟閃光彈一樣,一下子就炸了。
   我往後退了幾步,這他媽埋的不是蠱,是定時炸彈吧。
   我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事關人生安全,不嚴肅不行。
   劉垠問我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搖搖頭。
   回去的路上我都陷入了思考。
   我想到一個問題,假設劉垠在我身上掛的是遙控定時炸彈,我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搶遙控器唄。
   我真的是個認準了什麼就會去做的人,非一般的執行能力,像阿狗一號這樣的人是絕對不具備的。

   劉垠幫我上藥,腳背上被他抹得熱乎乎的。
   我說劉垠和你商量個事。
   劉垠抬起頭,嘴邊浮了點笑意,眼角微微垂下來,那樣子簡直就是一副捏著骨頭等狗上門的表情。
   人人皆知山有虎,獨獨我向虎山行。
   我清了清喉嚨,對劉垠說,你不是想要個機會嗎?我倆湊合吧。
   劉垠眼睛彎彎的,但是不像狐狸。
   像一條裝狗的狼。
   這樣正好,我沒抓過狐狸,狼倒是獵過幾隻。
   劉垠說好。
   他笑著問我,嚴總,什麼時候才不算是湊合。
   我肯定不能告訴一隻狼自己是狗吧?
   我碰了碰劉垠的額頭,開始親他。
   嘴唇觸到他的溫熱的皮膚就開始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我是憋太久,又是死裡逃生,這一折騰就折騰得天昏地暗的。
   等做完了,我抱著劉垠,把頭埋入他的頸窩。
   我說劉垠你搬過來照顧我吧。
   我說明天就去你那老房子裡面拿東西。
   我說桌子上的花謝完了,趕緊換了吧。
   劉垠睡得呼呼的。
   哎,這隻豬。

   隔天去劉垠老房子整理衣服,我的車還是停在上次的位置。
   按摩店的那兩隻野貓看著我就喊,帥哥又來了。
   劉垠說嚴總,你還挺招人愛的。
   我說劉垠你覺悟不夠高,現在才發現這個事情稍微有點晚。
   當然另一件事情,劉垠發現得也有點晚。
   我替劉垠搞了個喬遷新居的祝賀宴,雖然他只是拿了幾件衣服過來。
   但是還是講究個名正言順嘛。
   我說了我不是一個吝嗇的人。
   我請了一堆劉垠的朋友,電話自然找那兩隻阿貓搞到手的。
   我不僅是個慷慨的人,還是個心胸寬廣的人,能容人所不能容。
   所以我請了一直覬覦劉垠而不敢動作的猥瑣男阿狗一號,還有和劉垠糾纏不清的前任EX周洋。
   大家都是朋友嘛,何必那麼小心眼呢,對不對。
   阿狗一號怒瞪著我,罵我是騙子。
   我說劉垠住我家,歡迎有事來找他。
   他還罵我下流種。
   我說劉垠住我家,歡迎有事來找他。
   他說遲早劉垠會看清楚我的真面目。
   我說劉垠住我家,歡迎有事來找他。
   阿狗一號終於罵不動了,深刻的剜了我一眼。
   我大度,不和他計較。
   周妖精沒來,可惜了。

   劉垠回公司上班了,他人緣還挺好的,連著幾天都是同事客戶請他吃飯。
   我說劉垠你別喝酒,晚上回來一身酒臭味。
   劉垠答應說好。
   結果晚上回來他身上還真的沒酒味。
   他去洗澡,我抹了點白酒灑到他外套的衣領上。
   等他出來我把衣服遞給他,說,不是答應了不喝酒嗎?都快熏死人了。
   劉垠愣了一下,說他沒喝,可能是不小心濺到身上的。
   我說劉垠你知道什麼叫證據確鑿嗎?
   劉垠說,好好,他錯了,下回不會再犯了。
   隔天劉垠和幾個銷售代表請客戶吃飯,我又是一個人解決,差不多8點鐘,我開車去他們吃飯的酒店。
   這可不是我要監視他的生活,昨天不是他犯規了嗎?我有義務幫助他改掉陋習。
   我去的時候他們正在灌劉垠酒。
   這幾個客戶是他們部門的大客戶,一群土老帽,就知道喝喝喝,不喝還要和人紅臉。
   顯然劉垠食言了,他喝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我火氣一下就上來了,不知道西區的銷售老大是怎麼安排的?劉垠這傻x又是在逞什麼能。
   剩下的酒我陪桌子上的人喝了,找了代駕馱著劉垠往外走。
   走出酒店,冷風一吹,劉垠好像清醒了一點,推開我站在原地。
   他打量了我一會兒,說,嚴予成。
   我答應他。
   他說他喝酒了。
   我說你他媽不知道胃上才好了,你又想進醫院了?
   他舔了舔嘴巴,使勁兒吞嚥了一口氣,眼睛亮亮的。
   突然就朝我壓過來,抓著我肩膀就開始親。
   醉酒的人力氣都特別大,我能穩住身形已經不錯,只能任他在臉上亂湊,他根本就湊不準嘴嘛。
   劉垠說,他想我。
   他是該想我,我們都一週多沒坐在一起吃過晚飯了,哪怕是白飯拌腐乳都沒吃過一回。
   劉垠胡亂湊得沒力氣了,摟著我掛在我身上,重得要死。
   他說,對不起,嚴予成,現在不能給你最好的我。
   我抱著他,我說劉垠,我要求不高,能湊合就行。
   我不知道劉垠聽見沒有,聽見了又聽明白沒有。

   楊哥終於發現劉垠被人拐跑了。
   他打電話問我知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說見面詳談,我去了劉垠那個老房子。
   楊哥黑著臉關上門,就差沒說關門放狗了。
   他瞪著我,咋回事,說!
   我說劉垠品性純良,心氣高潔,禮賢德尚,這樣的人放哪兒都是燈塔啊。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樣內外兼修的,不知不覺被他所吸引的人自然眾多,多我一個也不多。
   楊哥呲起拳頭就要揍我。
   我想挨就挨吧,這一劫是躲不過的。
   但他沒砸下來,收了手,抓抓頭髮,撿起茶几上的煙重新抽起來。
   他說劉垠這輩子都被你們這些爛人給廢了。
   我也解釋不了太多。
   有句話是聽其言,觀其行。
   我說,楊哥,劉垠是個成年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楊哥說他知道個屁,他要是知道就不會為了一段別人玩玩的感情和家裡斷了關係。
   他說劉垠什麼都好,但就輸在一個情字上面。
   這話我不愛聽,怎麼叫輸呢?明明是贏了。
   就他現在欠一屁股債的情況,別說男人,女人還不跟他呢。
   楊哥小學畢業了嗎?會做加減乘除嗎?
   我給楊哥點煙,楊哥搶過打火機拍開我的手,說,嚴老闆,你準備什麼時候分?
   老實說,這個問題我沒想過。
   他一說,我就稍微想了想。
   我才發現我和劉垠是分過一次的,結果就是我去追他差點把命丟那了。
   人生要善於總結經驗,很多事情現在做不了的以後也一樣做不了。
   我說楊哥你以後和嫂子結婚你也會想什麼時候分嗎?
   楊哥哼一聲,那能比嗎?
   當然不能比,我還不信他能找個比我有錢的女富婆。
   我問楊哥劉垠到底欠了多少錢?
   楊哥說還差個五六百萬吧。
   我說楊哥你替我幫劉垠還了吧。
   楊哥有點猶豫,他說他考慮一下。

   我就知道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人是不能夠相信的,楊哥的考慮就是把這事給劉垠說了。
   這傻x,我要是想給劉垠說還用找他商量嗎?
   劉垠從來不會在沒有指定公事的情況下來我辦公室,這次他來了。
   他說,嚴予成,你不相信我能給你最好的嗎?
   我被他這話問倒了。
   我說沒有。
   他說那就好,嚴予成,我會把最好的都留給你,比給任何人的都要好。
   你看過獵豹撲食之前緊追不捨的鏡頭嗎?
   即使是靜止的畫面也無法阻擋其中溢滿的爆發力。
   劉垠就像那樣,他才是情感上的殺戮機器。
   直白,簡單,赤裸。
   我是應該高興的,但偏偏卻覺得心痛。

   第八章

   我沒有再問關於劉垠欠款的事情了。
   怎麼說呢,我看到劉垠每天很拚命的去拜訪客戶和銷售計劃的時候,我覺得也許我更應該給他一個機會去滿足他,而不是強制的滿足自己的欲望。
   我相信他有這樣的能力,給我最好的。
   於是我告訴劉垠我看中了一塊百達翡麗的表,價格不菲。
   劉垠說買,給他點時間,他可以送我。
   第二天他送了我一張銀行儲蓄卡,他說這卡裡面的錢就攢那錶錢了,以後會多起來的。
   我查一下戶頭,裡面只有10元的開卡費。
   我想劉垠這銷售員做得不錯,會套客戶的胃口,10元錢就給畫了個百達翡麗的餅。

   我問劉垠中秋節回不回家。
   他說託了楊哥帶月餅回去,但他不回了,回了他爸媽也不想見他。
   我說那正好,我也不回。
   我們出去玩了一圈,其實沒怎麼玩,幾天大半的時間都在床上。
   劉垠說累,折騰不下去了。
   我覺得沒盡興,我問他,不是說最好的都給我嗎?
   劉垠說最後一次。
   我說,成,你來,看看到底誰比較累。
   劉垠眼睛都綠了,他說嚴予成你認真的嗎?
   我說咋了,狐狸精可以做的我嚴少爺難道還做不成了?劉垠,不帶你這麼擠兌人的。
   劉垠問我做過下麵沒有。
   我說沒。
   他說,嚴予成你別後悔。
   我有什麼好後悔的?難道我會比周狐狸差?
   我嚴予成做什麼不是頂級的?做下麵也一樣頂級。

   劉垠很小心,動作很慢,慢得我心慌慌的。
   我一再催促他快一點,他才小心翼翼的挺進來了。
   老實說只談身體的感覺不算爽,不過他進入我的一瞬間,我心裡升起一種另類的興奮,這種興奮讓我全身都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
   如果你能體會那種完全佔有一個人的感覺,你就會明白我內心那種隱秘的快感。
   我不知道我那個時候是什麼樣的表情,等到劉垠精疲力竭從情欲中緩過神的時候,他摟著我說,嚴予成你剛剛有點嚇人。
   我說,是嗎?是我對你不夠溫柔嗎?
   他說不是,就是有點嚇人。
   我看他是腦子燒壞了,給他艸了還唧唧歪歪的。
   我問劉垠,是我好還是周妖精好。
   劉垠笑了一聲,說嚴總金貴多了。
   他是在諷刺我嗎?

   假期結束,我忙著處理幾個大項目的跟進,和劉垠聚少離多,有一天提前結束了行程回家發現廚房裡面擺著份紅燒魚,還是熱的,我嘗了一口,真是夠難吃的,絕對是劉垠的手藝。
   我端著盤子一邊吃一邊在屋裡找了一圈,最後聽到他在書房打電話,氣急敗壞的。
   我還沒怎麼見過劉垠發脾氣,他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說什麼都笑笑,也不怎麼急。
   這會兒卻是破口大罵。
   他說周洋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一聽是周妖精,就來興趣了,躲在門邊上偷聽。
   結果沒說幾句重點,劉垠就把電話掛了。
   他出來的時候,我跑到門外敲門,裝作剛剛回來。
   劉垠走進廚房,又退出來看了我一眼,說,魚呢?
   我攤了攤手,誰知道呢?貓吃了吧。
   劉垠無奈的看著我,嘆了口氣,說,嚴予成你信不信我從來沒騙過你。
   我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酌情處罰。
   劉垠抿了抿嘴,他說他開公司的原始資金有一部分是周洋當初賣了一套一室一廳的小房子幫他湊夠的。
   那時候他們感情很好,他一直很感激周洋。
   到後來周洋頂不住家裡的壓力決定結婚,他們吵過鬧過,他也妥協過,一直反反覆覆的維持著那種關係。
   然後直到有一天,他聽到說周洋的老婆懷孕了,他才徹底決定斷了這種畸形變質的關係。
   他們吵得很厲害,周洋不願意了斷,一再追上門。這個時候劉垠的公司資金出了問題,雖然沒垮,但也是拖著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他們在酒吧爭吵時碰到我的那件事。
   劉垠說,我那天喝得很醉,堵著周洋的罵,罵他糟蹋感情這回事。還指著劉垠說了句,這樣的人你不要我要。
   本來這也只是個插曲,不管是罵人的還是被罵的都沒當回事。
   那次之後周洋同意分手,但要求劉垠把當初投資的那筆錢還給他,他說他有家庭。
   劉垠說他當時沒想過錢的問題,就是心寒,在有些人眼裡可能錢太不值當了。
   他說有理,當初周洋的塞錢給他的時候就沒說是入股,一股腦把錢都給他了而已,股份是他自願給的。他幾年前借了別人的,現在一次還清。
   還了就全完了。
   這是有理的。
   他答應了。
   他在公司徹底玩完之前還做了一個努力,就是參加了一個圈子的聚會,他希望能夠在最後時刻得到一筆投資。
   他把這個希望寄託在我身上。
   但顯然,我並不記得他,也對他和他的公司毫無興趣,甚至是反感。
   他最後一次努力失敗,意味著他開始真正走向負債的生涯。
   他頹廢過一段時間,去應聘了一家公司的倉庫庫管,就在我們那棟大樓,他老是晚上在車庫下面點貨的時候遇到我離開公司,每一次我繞過他們公司貨車的時候都會朝他那個方向點下頭。
   可能次數太多了,他就習慣了。
   經常藉著卸貨的時候在那等我,見我點頭,他也會點頭,但我通常是行色匆匆,壓根就不會回頭看。就算我回頭看了,我看到得也不過是幾個穿著工作服,帶著鴨舌帽的工人。
   劉垠又開始笑。
   他笑的特別溫和,但我覺得特別不舒服。
   我只想把他按在沙發上狠狠的捶一頓,捶到他哭,但我的手一碰到他,我就捨不得了。
   所以我只是摟著他的肩膀,緊緊的箍著他。
   他說我那時候太乾淨太耀眼了,每天出現在他生命裡,差不多是準時準點。
   興許是他那段時光太過黑暗和絕望,一切又是那麼的巧合,我成了他生命中的某一時刻,在那一時刻,他得到了世界的救贖和光明。
   他每天看我以一陳不變的步伐從他身邊走過去。
   每看一次,就覺得已經被他拋棄的世界離他又近了一寸。
   他以為他的世界停頓在了那一刻。
   但現實是無情又殘酷的。
   他聽到我曾經的床伴追著我到了車庫,電梯口就大聲罵我,說,嚴予成你他媽這輩子都只有找炮友的份,因為你的破錢只夠買這個。
   我肯定不甘示弱的要罵回去,我說他髒,渾身上下哪裡都髒,我他媽破錢都不買他。
   劉垠看著我又以同樣的姿勢走過他們的貨車旁,差不多的距離,差不多的動作。
   他開始想,髒不髒的問題。
   他才意識到,我從來沒有存在於他的生命裡面過。
   嚴予成怕髒。
   哪一種髒都一樣。
   劉垠辭了職,重新穿上以前的襯衣和西裝。
   我們在車庫的垃圾桶旁邊碰面了。
   我說這和周妖精有什麼關係?根本就沒他的劇本和台詞,他怎麼又插進來一個大頭照了?
   劉垠咬了咬嘴唇,道,是沒有太大的關係,他只是覺得我靠近你是有預謀,有計劃的,他覺得我為了你的錢吧。
   我是有預謀有計劃的靠近你,但我不是為了錢,我想讓你明白。
   我很明白。
   但我覺得劉垠不夠明白。
   他知道什麼是人民內部矛盾,什麼是敵我矛盾嗎?
   他怎麼能這麼蠢?
   我說劉垠公平點,我信你,你把周洋的聯繫方式都刪了,以後不能有任何聯繫。
   他說他早刪了。
   我說那明天一早他就換號。
   他同意了。
   我想了想,問他,那天周洋去他家他們都說了什麼?
   他說沒什麼,就是講了講以前,然後要求復合。
   我說就談了那麼半天?
   劉垠一句就把我嘴給堵上了,他說沒覺得多久啊,一直反覆在想你回去沒有,開門的時候特別希望你就在門外面,然後你真的門外面。
   我想再加碼激你一下,你會不會願意和我在一起,結果還是沒有結果,我覺得挺難受的。
   我不是怨你嚴予成,我就是怨我自己不夠好。
   我想劉垠真的挺狠的,我嚴予成這輩子做錯什麼了,我虐待他了還是苛刻他了還是怎麼他了?他非得拿把刀子朝著我心臟捅捅桶。
   他會,難道我不會?
   我按著劉垠,褲子都沒全部脫下來就在沙發上幹起來。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馬騎。
   有些事情,大概劉垠還沒徹底搞清楚。
   什麼叫有計劃,有預謀?
   我就笑了。
   我說劉垠你還真當自己是獵人了,有你這樣屁股撅老高的獵人嗎?
   我朝著那屁股蛋子扇了一巴掌,可能有點痛,他都開始咬牙了。
   我說劉垠你敢說我嚴予成看上的人不好?那你說什麼樣的才叫好?
   他都說不出來話了,心臟咚咚的跳。
   他說嚴予成,你就挺好。
   傻x劉垠,今天不幹死他。
   
   之前介紹給劉垠的那幾個搞投資的老總,有一個,就是一醉酒嗓門就奇大的那個王姓老總請劉垠做他新投資項目的技術運營總監,其實就是個拉客戶關係的。
   對方承諾了技術入股,年底分紅。
   一切都挺好的,就是那個老總喜歡在外面嫖,我有點不放心。
   他們約打麻將,我跟著去了。
   他們約去會所,我跟著去了。
   他們約打網球,我還是跟著去了。
   王總摟著我的肩膀說,嚴總啊,你最近公司待著閒啊?
   我閒你妹啊。
   我說,季度末,這不連續加班熬夜一週了嗎?
   姓王的呵呵的笑了兩聲,指著正在打網球的劉垠說,要不給升個職?再加點項目股份給他?
   我說,王總你看著辦吧。
   劉垠下場,熱得不行,喝了水坐下來,看到桌上放著蘋果,說,我來給大家削兩個蘋果吧。
   姓王的說,這蘋果看著不錯。
   我瞪了一眼劉垠,這都什麼事兒啊,吃什麼蘋果啊,上次沒多久削梨子才把手指給削了。打了網球下來手不穩不知道啊。
   我把刀和蘋果搶了過來。
   姓王的說,嚴總你別忙乎,讓小張來吧。
   我說我來,他們技術都不好。
   果然我削出來的皮又長又薄。
   我遞了塊給劉垠,趁機摸了摸他手。
   姓王的說,小張,再削個梨吧,水多些。這蘋果劉垠喜歡吃就多吃點,他吃梨。
   劉垠這傻x,還說,王總你先吃著,還多呢。
   我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除了他,我嚴予成給誰削過水果啊,不長眼。
   難怪姓王的是老總,劉垠只有當技術總監。
   當然這也不能怪劉垠,誰叫我一開始就給他買霜淇淋的,害他都不知道我有多小氣。
   所以說不要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遇到錯誤的人,不然情況就會變成我和劉垠這樣。
   你問我這樣是什麼樣?
   你沒長眼啊?
   沒看出來這個嚴予成就根本不是嚴予成啊!
   總有一天我要做回我自己。
   我拿起劉垠的新手機,隨手翻了翻。
   恩,沒有周洋。
   恩,沒有眼熟的來電。
   很好,這就是信任。
   我信任劉垠,劉垠也信任我。
   perfect,事實證明我們的信任很牢固。
   不過我還是有一點不放心。
   我瞭解周洋這種人,我早說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但我還是慢了一步,周洋纏著劉垠絕不是為了情啊愛啊。
   他就是為了錢,哪怕他知道劉垠背了債。
   但他還是想方設法的想要從劉垠那裡搞到錢。
   他這麼缺錢的原因,是因為他吸毒。
   他聯繫不上劉垠,但他找得到劉垠的老房子。
   他去了,把門撬開,把裡面的東西能賣的都賣了。
   他在老房子裡面等劉垠。
   我說過劉垠他們那段路很難找車位,劉垠先上去了,我在街道上轉悠了一圈才搶了個位置。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周洋大嚷大叫的聲音,還有其他幾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我心一下子就沉了。
   門沒關,我看到周洋衝進廚房提了把菜刀出來。
   我可能神經反應的速度沒跟上還是怎麼地,腦子裡那一瞬間跳出來的就是上次晚上在山路上車子擦著劉垠飛過的畫面。
   我那一晚上都沒敢睡,心是慌的,抱著劉垠靠著山壁一直到拖車來才鬆了口氣。
   但那也就是對劉垠吧,都沒捨得怎麼罵他。
   我想這種時候可能就是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遇見了正確的人。
   我把周洋按在地上揍。
   我記得我把他手上的菜刀卸了,不過揍著揍著那把菜刀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又被他抓了回來。
   我當然沒事,就是劉垠掛了點彩。
   他在醫院包紮手臂的時候說,嚴予成你有點嚇人,是不是他沒及時抱住我,我那一刀就砍下去了。
   我不樂意回答這個問題,那不是沒砍下去嗎?他不是抱住我了嗎?
   我說,劉垠你要看人提著刀對著我,你也嚇人。
   劉垠捏了捏我的手,不知道算不算默認了。

   我燉了豬蹄湯給劉垠補補受傷的蹄子。
   我問他好喝嗎?
   他說好喝,他又說,嚴予成你教我做菜吧。
   我說他沒天賦。
   我已經夠委婉了,明明是笨罷了,做菜還需要教嗎?
   劉垠笑了笑,說,沒天賦也得上啊,他不想一輩子湊合。
   他有點壞。
   我說劉垠你才是獵人,你要覺得抓了我不湊合那就不湊合了。
   劉垠剛剛還在笑,笑容還沒全褪開。
   眼淚就包不住落下來了,滴到湯裡面。
   我們就靜靜的面對面互相看了會兒。
   我說,劉垠你手不好動吧。
   我拿紙幫他把臉擦了。
   他說左手可以動。
   他就知道馬後砲,早不說。
   他都不知道我的手指碰到被打濕的紙巾都跟針刺一樣痛,十指連心,到底是手指疼還是心疼,我也分不清了。
   
   「秦睿,你說到底是手指痛還是心痛?」
   秦醫生放下筆,「手指痛,生理性痛覺神經刺激反應。我相信你的身體和心臟都足夠健康,不會發生心絞痛的病性症狀。」
   對面的人聳聳肩,顯然對這個答案極其不滿意。
   「那你說是心痛還是手指痛?」
   「嚴予成,你講故事的時間已經結束了。我還有下一個預約要處理。」
   「我可是付了諮詢費用的!你讓那人推遲推遲,你今天的治療時間我都包了。」
   「你不是病患。」
   「我付了錢。再說劉垠去國外出差了,我都無事可做。」
   秦睿看了看錶,抬起頭注視著對面的人。
   「出去。」
   那個男人不甘的撕過筆記本上的白紙,畫了五個五角星,扔給秦睿。
   「這是什麼?」
   「你沒長眼啊!零分差評!」

   男人轉身走出辦公室,迫不及待的發了條短信,收件人自然他口中的劉垠:你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短信就得到了回覆,上面寫著四個字:今天晚上。
   男人吹了串口哨。
   什麼手指痛。
   無良黑店。
   明明就是心痛。
   而且他根本沒有講故事,他就是刻意遺漏了一段沒有講。

   他每天都準時準點從公司下樓到車庫,每天都以同樣的動作經過一家公司的貨車旁邊,每天都看一眼那個帶著鴨舌帽幾乎把整張臉都蓋住了的男人。
   他知道那個人以前是誰,他知道那個人是誰,他知道那個人將是誰。
   他為什麼遲遲沒有任何行動?
   誰會知道一個人想要傾其所有對另一個人時,那顆蠢蠢欲動的心懷著多大的不安和恐懼呢?

   嚴予成想,他知道。

   獵人與狐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