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陛下的憂鬱by唇亡齒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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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魔王路西法陛下和他愉快的基友們
單元劇,一回一個小故事
每回都可以當做完結,不用怕掉坑……
本文互攻!!!!!

這本竟然有出版!!封面好漂亮XD



  —路西法陛下的憂鬱—

  路西法陛下最近覺得很憂鬱,因為安度西亞斯的兒子因悖思撿了個誤闖魔界的人類小男孩回家,從此安度西亞斯來魔王陛下駕前哭訴的頻率從每天一次變成了每天三次,這讓魔王陛下頭疼欲裂。

  因悖思是安度西亞斯和他妻子紅魔女的獨生子,他完美地繼承了父母雙方性格中最惡劣的那一部分,年紀小小就在魔界橫行霸道、欺女霸男,因為他是地獄公爵的兒子所以沒人敢動他,安度西亞斯又把他當成寶貝一樣寵壞了……路西法陛下毫不懷疑那個熊孩子現在還沒騎到自己頭上純粹是因為他身高太矮夠不著。

  自從登上黑都的王座,路西法就再也沒這麼憂鬱過了,他在登基的第一天就把所有會讓人憂鬱的事全部交給了自己的參謀兼副手——鬼王別西蔔。他任命別西蔔擔任魔界執政,主掌一切大小權力,所有行政命令無須過問魔王。這樣,別西卜一躍成為了魔界的第二把交椅,同深淵宰相羅弗寇共執黑都的最高權柄。但是別西蔔本人似乎不是很樂意。

  “臣鬥膽問一句,吾王,”別西蔔說,“倘若將一切工作都交給臣,那麼陛下要做什麼工作呢?”

  偉大的魔王路西法這樣回答:“我的工作就是看著你工作,然後評判你工作得好不好。”

  一瞬間路西法感覺到了別西卜身上熾盛的殺意。但是如果會因為這麼些殺意而動搖,那麼路西法就不是路西法了。他隨意地靠在王座上,盯著別西蔔。人們都說,魔王陛下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就是盯著你的時候最恐怖了。果然,在這恐怖的瞪視下,別西蔔戰慄起來,唯唯諾諾道:“臣……臣遵旨。”

  於是路西法擺脫了將來大部分可能讓他憂鬱的事,過上了悠閒自在的生活,除了偶爾聽那些貴族們報告執政大人無法解決的煩惱之外,就是種種花,研究研究新的魔法和菜譜,再寫兩本書。(《路西法陛下教你100個實用魔咒》和《路西法陛下教你100個黑都特色菜肴》是“黑都時報暢銷書排行榜top10”的常客,累計銷量僅次於阿撒茲勒的《性愛大全》。)

  然而(路西法痛恨這個詞語)!然而自從安度西亞斯的倒楣兒子出生之後,他悠閒的生活就徹底宣告結束了。敵基督在上!那個小魔頭(這個名字和因悖思真是再相配不過了)真是攪得黑都上下不得安寧!光是在他繈褓裡的哭聲就能讓全城人民整夜失眠。學會走路之後就四處橫衝直撞,為此用來維修牆壁的財政支出大大增加,除了市民抗議之外,路西法還得忍受宰相對於預算赤字的嘮叨,這讓他前所未有的憂鬱起來。當那小魔頭學會飛之後,噢,敵基督啊,那真是一場災難。他從來就不懂得什麼叫限速什麼叫飛行道什麼叫轉向提示,只會一個勁兒地往前飛往前飛往前飛,直到撞上煉獄山,天使貝雅特裡齊從撼動的山體上摔了下來,折斷了一隻翅膀(她沒事幹跑到那兒去幹什麼呢!但丁不是早就死了嗎!);或者一個勁兒地往上飛往上飛往上飛,為此路西法不得不拿著魔王權杖和補辦的天界簽證去把他保釋回來。

  等到因悖思再長大一些,學會打架之後,黑都人民的噩夢就開始了。路西法不得不給維護黑都治安的黑龍騎士團發放傷情補貼,否則軍隊會立刻嘩變。其實一打成年惡魔沒有理由打不過一個小孩子,但問題是那孩子手裡拿著一把威力無窮的魔劍——路西法親自布下十九重煉金密儀陣,鑄出了那柄魔劍,作為誕生賀禮送給了安度西亞斯夫婦,後來他們又依照陛下的意願,把劍交給了他們的兒子。這親手釀成的悲劇導致魔王陛下如今一想起這事就恨不得錘爛自己的腦袋。

  現在小魔頭因悖思已經到了學會懵懂思考人生的年紀了,他開始對魔界之外的世界感興趣(那些“世界”顯然不包括曾經把他扣在交通管制局裡不給飯吃的天界),天天吵著要他父親帶他去魔界另外八個城市看看。感謝敵基督,幸好安度西亞斯沒有屈從於兒子的淫威,否則九城之間就不得不開戰了。

  最大的悲劇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個人類小男孩不小心從空間裂縫掉進了魔界。這本來是稀鬆平常的一件事,每年都有那麼幾個不明真相的人類一腳踩進空間裂縫裡,魔界只需要把這件事上報領主,然後消除該人類的記憶,再把他送回人界就可以了。

  然而!(又是這個詞!)因悖思不知從哪兒聽來的消息,竟然趕在小男孩被引渡之前把他從黑龍騎士團手裡強行搶了過來(對於路西法這意味著又一筆傷情補貼開支和宰相大人無窮無盡的嘮叨)。

  那個可憐的男孩……哦,他叫什麼來著?好像叫亞當?與他們人類之祖的名字一樣,是個金髮碧眼像小天使一樣可愛的孩子。(任何孩子和因悖思一比都會像小天使。)小魔頭把亞當擄回家,讓他給自己講述人界的種種奇聞趣事,如若他講的不合自己心意,因悖思就會把他扔到牆上去。

  人類的體質與惡魔不同,他們太脆弱了,像因悖思,撞穿了煉獄山都毫髮無損,而人類小男孩被扔到牆上的後果……毫無疑問是骨折。因悖思哭著喊來醫療師,讓他們治療亞當。等亞當康復,因悖思又重複起了之前的工作——強迫亞當給自己講述人界趣聞,如果他講的不好……這次小魔頭學乖了,他不會再把亞當扔到牆上,而是直接上拳頭揍他。敵基督保佑這可憐的孩子。

  但是除此之外,他對亞當可以說是非常之好。他給他穿最精美的絲綢衣服,給他吃最美味的魔界菜肴,給他住最富麗堂皇的宅邸,給他用最聽話伶俐的僕人。要是外人敢接近亞當,因悖思就會毫不留情地把他們打出去。要是亞當對自己的吃穿用度有什麼不滿意,哪怕是一句“今天的湯有點鹹”,因悖思就會立刻更換廚師。他完全把亞當當成了一個珍奇的玩具,什麼都給他最好的,但是他屬於自己,所以因悖思想對他幹什麼都可以。

  安度西亞斯終於覺得大事不妙了。從前因悖思的所作所為都只能算魔界內部矛盾,現在這熊孩子把它上升成了種族矛盾。自從《反虐待人類法》頒佈以來,就再也沒人敢在魔界虐待人類(他們都跑去人界幹這事了)。安度西亞斯發覺自家兒子幹下了這等大逆不道的事,自己又無力阻止,只好向魔界執政別西蔔求助。後者表示在這麼嚴峻的問題面前自己也無能為力,於是他便跑來找路西法陛下。

  路西法陛下覺得憂鬱極了。

  “安度西亞斯,我的朋友,”路西法對自己的臣子通常都這麼稱呼,“你身為一個父親,要有父親的威嚴。倘若連自己的兒子都教育不好,那麼你還做什麼父親呢?乾脆你來當兒子,管因悖思叫父親好了。”

  “吾王,您這麼說就不對了。”安度西亞斯邊哭邊狡辯,“您身為魔界的王者,也要有王者的威嚴,倘若連您的臣子都管教不好,那您還做什麼魔王呢?乾脆退位讓賢好了。”

  話一說完,安度西亞斯立即覺得自己失言了。他這個口不擇言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一改呢!路西法陛下一定生氣了,他說不定會大吼一聲“放肆!”然後用魔法把他轟個稀巴爛,或者大吼一聲“住口!”然後用魔法把他轟個稀巴爛,或者什麼都不說直接把他轟個稀巴爛……

  然而!(安度西亞斯覺得這個詞可怕極了。)然而路西法陛下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金色的雙眸裡有什麼無法察覺的東西一閃而過……陛下什麼也沒說、什麼也不做,只是瞪著你的時候最恐怖了!安度西亞斯兩股戰戰,幾乎是趴在地上說:“遵命,吾王,臣這就去教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孽子!”說完連滾帶爬地離開了宮殿。

  一個小時之後,他鼻青臉腫地回來了。

  “吾王!吾王您要為臣做主啊!”他哭泣著說,“那孽子竟然敢對他父親動手!吾王!您忍心看您的子民深陷水深火熱之中嗎!啊,拂曉的金星、魔界的王者路西法呀,您高貴的榮光……”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讚美起路西法來。但是魔王陛下知道他這只不過是在噁心自己罷了。等他實在被噁心得受不了了,就會替他去管教那個小魔頭。

  “行了,安度西亞斯,”路西法憂鬱地說,“帶我去你家看看吧。”

  “遵命,吾王!”安度西亞斯喜極而泣地領著路西法陛下來到了他家。

  一進門,路西法就聽見從最精美的那棟大屋裡傳出了激昂的音樂聲。安度西亞斯是魔界的音樂家,家中傳出音樂不是什麼稀奇事。但是這樂聲不同尋常,不知是用什麼樂器演奏出來的,還伴隨著拳打腳踢聲和奇怪的慘叫聲。路西法走進宅邸中,在安度西亞斯的指點下找到了亞當和因悖思所在的房間。兩個孩子正並肩坐在地上,面對一個黑色盒子按動手中的遙控器。黑盒子的正面有一塊玻璃,玻璃上有兩個小人正在打架。路西法知道這是從人界傳來的一種叫“遊戲機”的東西,而兩個孩子正在玩的是遊戲機上的“格鬥遊戲”。

  不論什麼事,一旦牽扯到“輸贏”,必定會觸到因悖思的逆鱗。如果亞當在遊戲中勝利了,因悖思就會把他按在地上揍,邊揍邊叫:“你這是欺負我!我才剛剛學會,當然比不過你!你有什麼好得意的!”如果亞當在遊戲中輸了,因悖思還會把他按在地上揍,邊揍邊叫:“你這是在侮辱我!我還需要你讓著嗎!讓著我讓你很得意很開心嗎!”如果兩人在時間結束前都沒有分出勝負,打成了平手,因悖思依然會把亞當按在地上揍,邊揍邊叫:“你故意拖延時間!膽小鬼!懦夫!不配做魔界的勇者!”

  在亞當第十次被按在地上揍的時候,路西法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強調自己的存在感。

  因悖思放開了亞當的衣領,歡脫地撲向路西法:“路西法叔叔!您怎麼來了!”

  ……雖然知道自己在這熊孩子面前是該被稱作“叔叔”,但路西法還是在一瞬間感到胸中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好孩子,”他撫摸著因悖思的頭,“最近和亞當玩得開心嗎?”

  “開心!”

  “聽著,孩子,現在我要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我們必須把亞當送回人界了。”

  因悖思睜大眼睛:“為什麼!”

  “因為他是個人類。人類就應該待在人界。”

  “可是不也有很多惡魔去了人界嗎?那為什麼人類不能到魔界來呢?”

  路西法憂鬱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呃……那些惡魔去人界都是有任務的,他們為了執行崇高偉大的使命才會離開魔界。”

  “那亞當到魔界來也有任務!”因悖思理直氣壯地說,“他的任務就是陪我玩!”

  “他的任務不是陪你玩,孩子。他不是你的玩具。”

  “他是的!”

  魔王陛下在心裡呻吟了一聲。“他不是的。如果你想和他玩,你就要跟他做朋友,不能打他,也不能把他往牆上扔。”

  “什麼是朋友?”因悖思的大眼睛眨呀眨,這個詞語對他來說很陌生,畢竟他從出生以來就是魔界的小霸王,身邊只有僕人,沒有朋友。

  “朋友就是……”路西法覺得他一萬年來都沒這麼費腦筋過,“就像我和你爸爸那樣。”那是當然,他稱包括安度西亞斯在內的所有上位惡魔為“我的朋友”。

  “可是我常常看見您打我爸爸。”

  “那是因為你爸爸畢竟經打。他是個惡魔,而亞當是人類。人類很脆弱,一不小心就會受傷或者死掉。我雖然揍你爸爸,但我不會把他打死,對嗎?”

  小魔頭想了想:“好像是呢!爸爸他從來沒被打死過!”然後他跑到驚恐的亞當面前,抓起他的一隻手:“那麼亞當,我們做朋友吧!”亞當嚇得連聲音都不敢出,因悖思就當他默認了。

  “這真是個良好的開始。”路西法說,“好了,現在,因悖思,向你的小朋友告別吧,我們要送他回人界了。”

  “為什麼!”因悖思大叫起來,“我都和他做朋友了,您為什麼還要把他送走!”

  “因為他是人類,他在人界還有父母親戚,他們想念他,他也想念他們。對嗎?”最後這一句是問亞當的。亞當立即點頭如搗蒜。

  路西法繼續循循善誘:“作為朋友,就要尊重對方的意願。現在亞當想回家,你不能不尊重他,對嗎?”

  因悖思撅著嘴:“那麼他也應該尊重我的意願。我想讓他留下來!”

  談判進入的僵局。路西法絕望地想到底要怎樣才能讓這個熊孩子鬆口。他真是太欠缺管教了,安度西亞斯和紅魔女真是一對不合格的父母,除了繁殖後代之外什麼都做不好!

  等等,父母……

  “我有個主意,孩子,”路西法溫和地說,“朋友之間最重要的就是平等。既然亞當在魔界陪了你這麼久,你也去人界陪他同樣的時間,這樣才公平。你覺得怎麼樣?”

  “去……人界?”因悖思的眼睛裡升起了金光。

  “是的。不過你要喝下封印泉水,封印你身上的魔力,然後把魔劍歸還給我……不要這麼看著我,魔劍是違禁物品,不許帶到人界的。作為朋友,你要在人界陪亞當同樣多的時間,然後你再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是繼續留在人界呢,還是回魔界來。你覺得怎麼樣?”

  “真是太好了,路西法叔叔!”因悖思歡天喜地地說,“我一直想去人界呢,可是爸爸不准!真好,我能去人界了!”

  三天之後,路西法帶著喝下封印泉水、封住了一切魔力的因悖思和被消除了痛苦記憶的亞當來到了人界,亞當的家裡。孩子的父母因為兒子走失而一直擔驚受怕,現在看見一位黑髮金眸、相貌英俊、穿著得體、舉止優雅的年輕紳士把兒子送了回來,自然歡欣不已。

  “真是謝謝您了,路西先生!”亞當的母親千恩萬謝,“自從孩子走失,我就沒睡過好覺,太謝謝您了,不僅收留了亞當,還把他送了回來……”

  “不用客氣,太太。這是我們正派人應該做的。”路西法,現在是路西先生說,“不過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亞當在我家裡和我的侄子因悖思成了好朋友,他們現在分不開了,要強迫孩子離開自己的新朋友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啊。所以能否請您允許因悖思在您家裡暫住一段時間?等他們能接受和好朋友分離這件事以後我再把他接回去。”

  “啊呀,當然可以了。亞當的朋友就像我的孩子一樣,我當然歡迎他來我們家裡小住。”亞當的父親說。

  “感謝您,先生。因悖思這孩子很任性——都是從小被他父母寵壞了——要是有什麼得罪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當然當然。”

  一番寒暄客套之後,因悖思和一臉茫然的亞當就這麼留在了人界。

  “吾王啊,您這麼做真的好嗎?”黑都宮殿裡,魔界執政鬼王別西蔔恭敬地問魔王路西法,“讓因悖思那孩子去禍害人界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我敢說不出三天他就會哭著喊著要回來了。沒了魔力和魔劍,他就只是個壞脾氣的小孩而已,人類會替我們管教他的。”

  因悖思的父親安度西亞斯仍在哭泣,不過這次是因為思念兒子而流下了傷心的淚水:“吾王,就這麼讓因悖思留在人界,我很不放心啊……”

  “不用害怕,我的朋友安度西亞斯。”路西法寬慰他,“往好處想,咱們終於擺脫了一個大麻煩,應該趁這個機會好好休個假不是嗎?就好比趁老婆不在時候去會會其他的美人一樣。男人的樂趣。要懂得享受,安度西亞斯我的朋友。”

  “可是吾王,您來到魔界這麼久,不還是守身如玉……啊不,潔身自好嗎?”

  說完,安度西亞斯發覺自己又失言了。他說話之前怎麼就不經過大腦呢!他以為路西法陛下會使出可怕的瞪視,然而!(安度西亞斯痛恨這個詞。)然而陛下只是輕描淡寫地說:“衛兵,把這個忤逆犯上的傢夥拖出去斬首!”

  兩名身穿鐵甲的衛兵上前抓住安度西亞斯的雙臂,把他拖出了宮殿,留下一串淒慘的求饒聲。

  “陛下,您的電話。”一名侍從端著路西法從人界新買的手機走到魔王面前。因為魔界收不到新號,所以路西法對手機進行了一些改造,讓它變成了魔力驅動的產品。

  “是因悖思大人打來的。”

  路西法接過手機,滿臉微笑,臉上仿佛寫了“看吧這熊孩子終於受不了了”一行字一樣。

  “喂?是因悖思嗎?”

  “是我,路西法叔叔!”

  “人界好玩嗎?”

  “好玩極了!我都不想回去了!我能在這兒多待一段時間嗎?”背景音是亞當的哭聲。

  路西法寬容地笑了。“當然可以,我的孩子,你想待多久都行。”

  “謝謝,路西法叔叔!替我向爸爸媽媽問好!”接著電話就被掛斷了。

  路西法把手機交給侍從,轉向鬼王別西蔔:“看啊,人界的教育真是太成功了,因悖思學會懂禮貌了。他讓我代他向安度西亞斯和紅魔女問好呢。”

  別西蔔敬畏地垂首道:“是啊,吾王,但是再過一會兒因悖思就沒有爸爸了。”

  當安度西亞斯被押上刑場,周圍聚集了無數來看熱鬧的黑都市民,劊子手磨亮了斧頭,準備砍下他腦袋的時候,從王宮來的使者大叫著“刀下留人!”一路騎龍飛奔而至。

  “陛下有令,赦免安度西亞斯公爵!”

  安度西亞斯感激地涕泗橫流。圍觀群眾發出了高低不一的失望歎息,在他們眼裡,魔王陛下可真是朝令夕改……啊不,喜怒無常、高深莫測呀。

  —路西法陛下的憂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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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景資料:

  路西法:太有名了不介紹了。

  別西蔔:《聖經》、《地獄辭典》和《失樂園》中提到的惡魔,一般認為他是代表七宗罪中“暴食”一罪的惡魔(吃貨惡魔XD),是蒼蠅之王,在新約聖經中提到他時稱為“鬼王別西蔔”(馬太福音、路加福音)。在彌爾頓的《失樂園》裡,別西蔔是撒旦的忠誠部下,也是他的副手和參謀。本文中沿用此設定,別西卜是魔法路西法的參謀,黑都(撒旦的王城)執政,在魔界的地位僅次於魔王。

  安度西亞斯:《雷蒙蓋頓》(《所羅門王之鑰》)中記載的72名惡魔之一,是一位音樂家,無需使用樂器便可奏出音樂,以獨角獸的形象出現在人世,會回應召喚他的魔法師。法國作家普朗西的《地獄辭典》中認為安度西亞斯為地獄大公爵,統帥29個惡魔軍團。(資料出自《惡魔事典》,汕頭大學出版社)本文中沿用此設定,安度西亞斯是魔界公爵,著名的音樂家,和魔法師“紅魔女”結婚,生下了因悖思。

  因悖思:《雷蒙蓋頓》中所記載的72名惡魔之一,據說擁有未來的知識,會被想知曉該類事物的人類召喚而來。《地獄辭典》中未記載他的爵位,說他統帥36個惡魔軍團。(資料出自《惡魔事典》,汕頭大學出版社)本文中因悖思是安度西亞斯的兒子,任性霸道的小魔頭,當然,別看他現在春風得意,等亞當長大之後學了魔法,小魔頭就再也拽不起來了,只有乖乖被推倒的份啦。

  —魔界文化事業及其他—

  上位惡魔阿撒茲勒,人稱魔界貴公子,乃是代表色`欲之罪的惡魔,同時也是偉大的學者,魔界著名公共知識份子,教育家,詩人。他一生只寫過一本書,但這本書奠定了他在黑都出版界的不朽地位。身為代表色`欲之罪的惡魔,阿撒茲勒無私地將自己的知識傳授給世人,並用魔界群眾喜聞樂見的簡約命名方式將這本傳世名作命名為:《性`愛知識大全》。它甫一出版便掀起銷售狂潮,連續加印一百三十餘次才勉強供應市場需要,如今也依舊常銷不衰,蟬聯“黑都時報暢銷書排行榜TOP10”第一名長達三萬七千年之久。

  然而,在第三萬七千零一年,《性`愛知識大全》以微弱劣勢惜敗於當年由“愛看不看”出版社引進魔界的一本人類所著之魔幻小說——《疤頭巫師與不死鳥之騎士團》。順便一提,引進魔界後的譯名是由譯者“不費資本”先生特意另取的。而眾所周知,“不費資本”就是魔界之王、黑都之主、魔王路西法陛下的筆名。

  就在讀者、書評人、各大出版商都認為《性`愛知識大全》的神話將被打破的時候,第二年,《疤頭巫師》系列的續作第六部卻遭遇滑鐵盧,銷量連前作的一半都不及。這慘澹失敗的全部原因絕對全部都是因為譯者“不費資本”在書籍譯名上的即興發揮——顯然這次他發揮失誤了。《疤頭巫師》系列第六部的魔界版譯名叫——《疤頭巫師與我才不會告訴你他的真正身份就是魔藥課教授的混血王子》。

  “這種標題劇透的書應該全部焚毀!”——《魔界每週評論》

  “我走在書店裡,看見這本書的封面,那冗長的標題便立刻讓我對它失去了興趣,更不用說劇透什麼的了。”——著名書評人、血族始祖莉莉絲

  “濃濃的天界風撲面而來!只有天界才喜歡取這種比魔族真名還長的標題,譯者‘不費資本’在墮天后這麼多年還依舊搞出這種天界風的標題來,可見天界封建殘餘觀念是多麼的根深蒂固!”——魔界宰相羅弗寇在魔界年度文化產業交流大會上的發言

  “我寧可花大價錢買人界原版或者天界引進版。事實證明掌握一門外語是多麼重要。”——讀者梅菲斯特

  但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一年之後,譯者“不費資本”在《疤頭巫師》系列最終作的翻譯上再次發揮了他前所未有的高水準,這令這本書的銷量再創新高,刷新了魔界出版業的銷量神話。第七部的譯名叫——《疤頭巫師與你猜猜伏地魔最後死沒死》。

  “簡明扼要!一針見血!”——《灰燼島郵報》

  “在以標題勾起讀者的購買欲`望上,無人能出‘不費資本’其右。”——著名書評人、血族始祖該隱

  “……人才始終是最重要的。一個人才可以化腐朽為神奇,也能錦上添花。”——魔界執政別西卜在年度人才引進交流大會上的發言

  “我想收十套回家供著。”——讀者浮士德

  阿撒茲勒忍不住找到他的陛下,開始傾訴自己的煩惱。

  “我真不明白這種正義最後戰勝了邪惡的書有什麼好看的!”他說,“簡直是違反魔界的道德規範、公序良俗!這種書難道不應該被禁掉嗎!”

  “阿撒茲勒我的朋友,你有所不知,”魔王路西法陛下耐心解釋道,“人們總是對禁忌的東西懷抱著非同尋常的興趣。在魔界,善良正義就是禁忌,所以一本描寫正義戰勝邪惡的書才會如此受歡迎。”

  “順便說一句,”他繼續道,“我還打算引進疤頭巫師系列的電影,同時還要引進另外兩部大片,《泰坦尼克號》和《盜夢空間》。我連譯名都想好了,就叫《聽說這艘船不會沉》和《陀螺轉啊轉》。”

  阿撒茲勒十分不解:“人界的電影有許多,為什麼偏偏是這幾部呢?”

  睿智的魔王陛下回答:“因為它們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男主角外貌的變化。你知道,魔界人民一直很熱衷‘曾經美麗的事物隨著時光流逝變得不再美麗’這種帶著淡淡傷感的題材。”

  —魔界文化事業及其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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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料:

  阿撒茲勒:在《舊約聖經》《失樂園》和《偽以諾書》中有過登場,一般認為是代表七宗罪中“色`欲”一罪的惡魔。本文沿用此設定,阿撒茲勒是個已經把圈叉上升為學術的魔界大貴族。

  莉莉絲:猶太教經典中亞當的第一任妻子,後來因為不願聽從亞當的命令,被流放到了紅海,變成了一個魔女。之後神才創造了夏娃。“Lilith”這個名字在希伯來語中有“夜晚”的意思。本文中她是血族的始祖之一,居住在異界“暗夜白塔”中管理她的子民。

  該隱:《舊約聖經》中的人物,亞當和夏娃的長子,因為嫉妒殺害了自己的弟弟亞伯,於是被神在身上留下罪人的刻印,然後流放了。在本文中他是血族的始祖之一,在挪得平原上建立了血族的都城,以他兒子以諾為其命名,名叫“以諾之城”。

  梅菲斯特:全名梅菲斯特菲勒斯,在歌德的著作《浮士德》中登場的惡魔,一般認為他的原型是德國中世紀民間流傳的一個惡魔梅菲斯特。(資料出自《惡魔事典》)

  浮士德:歌德的著作《浮士德》中的男主角。在《浮士德》的結尾,他的靈魂被天使拯救了,去了天堂,不過在本文中這位老學者顯然對魔界的文化事業很感興趣。

  不費資本:從前有一個老巫師叫費資本……

  —寂寞的生日—

  路西法陛下度過了有生以來最寂寞的一個生日。

  他坐在宴會廳裡,幽藍的魔火在黑曜石拱頂上跳躍,組成一幅浩瀚星圖。面前的長桌上放滿了各色美食,烤得剛好的黑羔羊肉上灑滿肉桂和豆蔻,香腸在碟子裡壘成一座小山,周圍放著金燦燦的橘皮,夾著魔羽鳥肉的細麵包和豆子沙拉,還有今年剛出窖的杜松子酒,在魔火照耀下如同深藍的海洋。

  以往每年這個時候——6月6日,路西法的誕生日——黑都會舉行盛大的祭典,遊行隊伍從日蝕門一路排到墜星門,魔界的大小貴族都齊聚在這裡,為他們的共主獻上致辭和祝福,遠道而來的客人帶著貴重的禮物叩開魔宮大門,排隊等待魔王的接見。美食、美酒和美人像流水一樣穿梭在宮殿的各個角落,宴會從月落時一直持續到月升時,而後在月光照耀下大禮堂的禱歌中結束。

  而今年,這張擺滿美食、足以容納數百人的長桌邊只坐了三個人,一個是魔王本人,一個是“懶惰的”彼列,還有一個是服侍彼列的侍女。

  魔王陛下歎了口氣,看向他的左手邊,那是宴會上僅次於主人的最尊貴的座位,一向留給他的副手和參謀——黑都執政別西蔔。身為七宗罪中代表“暴食”一罪的惡魔,別西蔔一定會在宴會上大塊朵頤,桌上一半的食物都進了他的肚子,路西法真懷疑他胃袋底端是不是連接著一個黑洞,否則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那些食物的去向。但是今年路西法如以往一樣邀請別西蔔參加宴會時,黑都執政斷然拒絕了。“抱歉陛下,恐怕幾十萬年來臣要第一次缺席您的生日慶典了。您知道,那天我要去參加MC2473,它今年難得開在黑都,所以……臣向您致意百萬分的歉意,陛下,作為補償臣幫您帶幾個黑箱本怎麼樣?”

  魔王陛下又歎了口氣,看看他的右邊,那是留給黑都宰相羅弗寇的位置。不苟言笑的大惡魔在歡樂的宴會上也依舊擺著一張晚娘臉,因為桌上的美食在他眼中都是從國庫裡流出去的黃金。要在平時,他肯定會展開一大段說教,向路西法陳述節儉的重要性,並且援引諸多人類君王因為奢侈浪費導致亡國的例子,以此告誡路西法不要步上愚蠢人類的後路。然而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盛會,路西法陛下的生日慶典,所以一向囉嗦的宰相也收起了說教的興趣,任由他們去了。路西法猶記得自己邀請宰相大人時他臉上的表情,好像被人揍了一拳一樣。“抱歉陛下,”他的說辭和別西蔔那麼相似,“今年MC2473開到黑都來了,臣想這真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比起找代購或者等通販來,果然還是親自跑一趟展會比較省錢。請陛下諒解臣的苦心,作為補償臣幫您帶幾個周邊怎麼樣?”

  魔王陛下第三次歎了口氣,看向長桌彼端,那裡通常是遠方來的貴客的專座。他每年都會向諸位魔道師和血族的始祖們發出邀請,他們無不歡欣地接受,即使自己有要事不能趕來,也會派遣使者參加。但是今年他們不約而同都拒絕了。比如莉莉絲夫人,她回信說:“我感到萬分抱歉,路西法陛下。能受邀參加您的宴會是我的榮幸,但是我今年要直參MC2473,還要幫幾個朋友寄賣本子,展會結束後還要和妹子們去面基……咳,我是說,和幾位女性友人去聚餐,因此不能來參加您的生日慶典了。隨信附上我的賀禮,今年暗夜白塔的佳釀,希望能彌補不能到場的缺憾。”

  魔王陛下第四次歎息。這回他看向了唯一出席的客人——“懶惰的”彼列——他正靠在一張墊了羊毛毯和軟墊的躺椅上,讓侍女把食物切成小塊送到他嘴裡,他可真是懶到家了。

  “彼列,”魔王陛下威嚴地說,“你能來參加宴會,我感到十分欣慰。”

  彼列咕咚一聲咽下一大口酒,“呃,其實啊陛下,我突發了一個《魔法少女小巫妖》的本子,本來也想去參加MC2473的,但是想想那實在太麻煩了,於是就把它放在阿撒茲勒的攤位上寄賣了。”

  魔王陛下用金色的眼睛盯著彼列,後者感到全身上下一陣不自在。

  “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在疑惑,”路西法緩緩開口,“MC2473到底是什麼?”

  彼列睜大眼睛:“您不知道嗎陛下?”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那種東西!”

  “MC2473就是……哎解釋起來太麻煩了,”他轉向侍女,“你給陛下簡明扼要地說明一下。”

  “是。”侍女端起果盤,一邊給彼列餵食一邊說,“MC2473就是第2473屆‘魔界Magicomic同人即賣交流大會’的簡稱。Magicomic每年舉行兩次,分別是6月6日的‘魔王誕生祭’和12月24日的‘聖誕前夜祭’。它平時都在無限回廊舉辦,但是今年無限回廊的展廳裝修,就只好臨時挪到黑都舉行了。”

  “你是說,他們——”路西法比了個手勢,囊括了整座空空蕩蕩的宴會廳,“都去參加MC2473了?”

  “可不是嘛陛下,”彼列說,“難得開到自己家門口,不去參加怎麼行呢。以往大家都是找代購或者讓親友黑箱,好不容易有機會親自去一趟……”

  路西法憂鬱地切開面前的羔羊肉:“你們都去MC了,把我一個人丟下……怎麼沒人招呼我一起去呢?”

  “大概是怕您看見以自己為主角本子會感到尷尬吧?”

  “……什麼?!”

  彼列打了個響指,一本畫冊出現在他手中。他把畫冊遞給侍女:“拿給陛下過目。”

  “是。”侍女捧著畫冊,邁著小碎步來到路西法面前,雙手將它呈給魔王陛下,然後小碎步退回彼列身邊。

  “這是什麼?”

  “場刊。上面有首發新刊介紹,您可以看看,女性向的本子裡有一大半都是您和米……呃……您和‘那位連名字也不能提的大人’的CP。”

  路西法翻看場刊時還抱著純真的好奇心,但當他看見那一排排新刊介紹的時候,他立刻恨不得戳瞎自己這雙好奇的眼睛。

  《墮落的羽翼》

  CP:米■■×路西法(米■■應該是一個人的名字,但是後面的字被人用墨水塗掉了)

  開本:B5,32P

  屬性:R180,各種虐心梗

  特典:羽翼書簽,場取前50

  《伊甸的禁果》

  CP:米■■×路西法

  開本:B54,24P

  屬性:R160,四格本,歡樂向

  贈品:A3海報

  “這……這到底是什麼?”

  “……所以才說您最好不要看嘛。”彼列擦了擦額頭沁出的冷汗。

  路西法將場刊狠狠扔到宴會廳的角落裡:“為什麼我會是下麵那個!”

  “……難道您不是嗎?”

  “我上他的次數比他在天界領軍打勝仗的次數還要多好嗎!”

  彼列點點頭:“那他上您的次數肯定比他所有打仗次數加起來都多。”他轉向侍女,“這個梗不錯,記下來。”

  “是。”

  路西法悶哼一聲,丟下手裡的刀叉,一揮身後披風,怒氣衝衝地離開了宴會廳,剩下彼列和侍女面面相覷。

  “我好像惹陛下生氣了?”

  “肯定是的,大人。”

  “呃……那可真糟糕。我是不是該做些什麼來討陛下的歡心?”

  “等MC2474的時候出一本逆CP的本子吧,陛下看見了肯定高興。”

  “你真是太聰明瞭親愛的!”

  當年的MC2474聖誕前夜祭上發生了兩件大事,一件是米路CP大手“懶洋洋”竟然出了路米本,被眾多同好斥為“背叛組織”,引發了一場小小的暴動。另外一件事是路西法陛下突發了一本新刊,放在MC2474上寄售。這本新刊名叫《如果那個連名字也不能提的人再次站在我面前》,除去封面只有2頁,全部內容加標點符號不超過10個字,售價100魔幣。然而就是這樣一本怎麼看都是拿來圈錢的本子竟然奇跡般的完售了。

  “它能完售的原因我想有兩個,”事後,血族畫手莉莉絲就此事評論道,“第一點是本子本身的收藏價值。雖然它只有2P,但是每一本都是陛下親自手書外加簽名的。這在魔界簡直是至寶,區區100魔幣就能買到真是太便宜了。第二點是它內容深刻,言簡意賅,從其中可以看出墮天以來陛下對自己人生的反思以及對‘那位連名字也不能提的大人’的真情流露,具有極高的文學價值。”

  《如果那個連名字也不能提的人再次站在我面前》

  第一頁:“滾。”

  第二頁:路西法說。

  —寂寞的生日·完—

  =================================

  資料:

  彼列:《聖經》《失樂園》中出現的墮天使,另外還有“貝利爾”、“貝利亞”等譯名,Berial這個名字啊希伯來文中有“無賴”、“無價值”的意思,一般人是他是代表七宗罪中“懶惰”一罪的惡魔。本文沿用《失樂園》中的譯名。

  —冥河篇—

  冥河擺渡人撐著一葉孤舟,渡過泛著螢光的河面,來到渡口。他全身都裹在一襲漆黑破舊的斗篷裡,只有一雙蒼白的眼珠露在外面,握著船篙的雙手上覆蓋著烏色的皮手套。在光芒流轉的冥河上,他就如同一抹幽暗的影子。

  渡口邊站著一個人,和漆黑的擺渡人正好相反,他全身都籠罩在光芒中,仿佛他就是光本身一樣——金色的長髮如同流水一樣披在肩頭,瘦削俊美的臉龐上,那一雙狹長的鳳目也是金色的。雙排扣的潔白軍禮服上綴著各色寶石,但在那人本身的光耀之下,卻只如襯托明月的群星。

  擺渡人拄著船篙,垂下蒼白的雙眸,向男子躬身一禮。雖然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從他周身威嚴的氣息和璀璨的光芒來看,他必定是天界的上級大天使。擺渡人無從得知這樣的大人物為何會來到冥河之畔,以他卑微的身份也無從猜測。

  男子靜靜站立,如同雕塑。“擺渡人,”他開口,聲音若樂律般優美,“能渡我過河嗎?”

  擺渡人誠惶誠恐地低下頭,“小的十分榮幸,大人。但是冥河渡船只渡亡靈……”

  “我是亡靈。”男子說。

  擺渡人用蒼白的眼睛打量著這位大天使。他雖則俊美無儔,然而白皙的皮膚卻毫無血色,像最上等的玉石般冰冷。不僅如此,他身上一絲生氣也無,反而纏繞著陰森的魔息。擺渡人膽戰心驚。上級天使都是有形無質的靈體,失去“身體”就相當於散去全部靈力。面前的大天使幾乎失去了一切力量,只餘一絲靈力維持自己意識不散。

  “渡我過河。”他又說,“不過我沒有渡船資。”

  依照規矩,亡靈必須繳納兩枚金幣給擺渡人才能渡河,否則就只能在河畔徘徊,直到靈魂消散,回歸最原始的靈子,同冥河水融為一體。

  擺渡人連忙搖頭:“不不,大人,沒關係的,請上船吧,快請上來。”他可沒有膽子讓一位大天使的靈魂在冥河邊遊蕩。

  “那多謝了。”男子輕飄飄地走上船,船身動也不動。靈魂只有一克重,對於渡船來說太微不足道了。但是冥河渡船也只能載得動靈魂。

  擺渡人用船篙一撐碼頭,小舟慢悠悠地漂了出去。男子立在船頭,筆直的脊背像一道鋒利的刀刃。河面上蕩開漣漪,許多靈子從河中飄了出來,像螢火蟲一樣升上夜空。

  男子好奇地看著水底,似乎想親自摸一摸那泛著微光的水面。

  “別碰,大人,”擺渡人連忙阻止他,“您是亡靈之身,一旦碰觸到冥河水,就會化作千萬靈子,再也聚不回來了。”

  “……是嗎?”男子沉吟,“這條河流向哪裡呢?”

  “它沒有盡頭,大人。它在諸世界之間流淌,吸收那些死者的靈魂,將其還原成靈子後再送還世界,變成新生命。它是一個迴圈,大人。”

  男子望向冥河遠方:“如果沒有盡頭,那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呢?”

  “時間彼方,大人。所有不願回歸冥河的靈魂最終都會去那裡。”

  “時間彼方……是什麼地方?我從沒聽說過。”

  “那裡什麼也不是,大人。那裡是一片永恆的虛無,同時也是須臾的萬物。”

  男子淺笑一聲:“那還不如回歸冥河。”

  “正是,大人。大部分亡靈都選擇在途中投入冥河,化為靈子,忘卻一切,去往來生。”

  小船從一排排巨龍的骸骨中穿過,遠方巍峨的煉獄山從濃霧中露出一角。

  男子仰起頭,望著無垠的星空。“星星少了好多呢。”

  擺渡人一撐船篙:“可不是麼,大人。聽說天國的副君殿下發動叛亂,有三億三千萬天使追隨他墮入魔界。天上的星辰少了三分之一,而拂曉金星自空中墜落九個晨昏後方才消隱。”

  男子翹起唇角:“是啊。叛亂天使們被天界軍隊逼到煉獄山之巔,無路可退,於是副君以自己的身體獻祭,打開了通往魔界的大門。”

  擺渡人想問您怎麼知道這麼詳細,但是他猛地一驚,再看向船頭的男子,那神聖的光輝,那凜然的威嚴,那完美的容貌,不正是……

  “您……您就是……?”

  男子搖搖頭,示意他不必多言。“從此以後,只是路西法,再也不是天國的副君了。”

  “是。是。”擺渡人應道。

  男子複又望向冥河之水。“如果跳進去,是不是就真的變成靈子,再也回不來了?”

  擺渡人努力思索。“也許並非全部如此,大人。”他回答,“預言中的救世主正是在死後三日復活,沐浴冥河水而生的。”

  “那倒是很有意思。”

  男子向前踏了一步,踩上船沿。

  “請冷靜,大人!”擺渡人嚇得差點連船篙都丟了。“那只是個預言……”

  “我是拂曉金星路西法。”男子說,“我曾站在諸世界的頂峰俯瞰萬物,曾於天國的至聖御座上號令四方,我不願向聖子彌賽亞臣服,於是掀起叛亂。我墜落九個晨昏後方才墮入地獄,若說昔在、今在、無所不在的父神是此世的主人,那我就要做虛無的主宰,如今要在深淵之中再次統治我的王國!”

  他轉過身,金色的眼睛直盯向擺渡人靈魂深處。“倘若有一天一個紅發藍眼的大天使來到這裡,擺渡人,請幫我帶一句話給他——”

  他嘴唇輕啟,說出一句話。

  然後那位光輝美麗的大天使縱身跳入茫茫冥河中,一瞬間,他的身形便被滾滾冥河水吞噬了。

  擺渡人握緊船篙,尚來不及驚呼,只見河水猛然沸騰!無數靈子升到空中,光芒燦爛,令人無法直視!而後,它們仿佛被某種神秘力量召喚一般,聚合成了一個人形!

  ——他長髮漆黑如墨,一身黑袍仿若披在身上的夜色,皮膚蒼白似鬼魅,五官相貌仍如先前那位大天使相同,金眸依舊,卻再無凜然光輝,只有洶湧澎湃的黑暗魔息。

  他背後展開三對黑色羽翼,仿佛遮天蔽日的黑旗。六翼振動,他如一支離弦的利箭一般騰空而起,將冥河和河上的孤舟遠遠拋在身後。他越飛越高,越過巨龍的骨骸,越過陡峭的煉獄山,遇過深淵魔界的莽莽原野,飛向原野盡頭那座屹立在陰影中的城市。那是撒旦之城,別稱黑都,早在億萬年前,惡魔們便依循先知的預言建造了它,它將成為魔界共主的王都。三億三千萬墮天使正在都城的高塔下等待,他們的君王打開魔界之門後力竭而亡,如今已沐浴冥河水重生,即將坐上早已為他準備好的王座,再度君臨諸世界。

  數千年後,冥河之畔。

  擺渡人撐著孤舟漂到渡口,那兒正站著一名男子。他容貌俊朗,有著神祇般的威嚴,紅發如火,藍眸似冰,純白的禮服無比妥帖地覆著頎長的身材,金色斜披風更為他添上幾分華麗。

  男子修長的手指間捏著兩枚金幣。“喂,擺渡人,”他說,“能渡我過河嗎?我付你錢。”

  擺渡人躬身行禮,“抱歉,大人,只有亡靈才能渡過冥河。”

  “不能通融一下嗎?我能付你很多金幣。”男子有些不耐煩。

  “真的不行,大人。我的船隻能載得動亡靈。”

  男子皺起眉,頗為不悅的樣子。

  擺渡人抬起蒼白的雙眸,打量著這位大天使。紅發藍眸……正與多年前渡河的那位大人所說的一樣。

  “有一位很多年之前渡過冥河的大人要我帶話給您。”擺渡人虔敬地說。

  男子睜大眼睛,“什麼?他說什麼?”

  “他說,”擺渡人回憶著數千年前的情形,模仿那位大人的語調說:

  “在哈米吉多頓再會吧,米迦勒。”

  —冥河篇·完—

  ==============================

  資料:

  哈米吉多頓:《啟示錄》中末日戰爭開始的地方。

  —棋盤—

  路西法登上龍骸之丘,腳下的魔界土地早已化作一片血與火的海洋,風裡濃重的血腥味讓他想起了數十萬年前煉獄山的那個黃昏,他以自己的身體獻祭,打開了魔界之門,而後身體灰飛煙滅,靈魂去往冥河之畔。那時他眼中的情形就是這樣,一片鋪天蓋地的血紅,血紅中有一抹白金色的影子……不,那也是紅色的。那個人有一頭如血的長髮,天界讚譽那是神的火焰,但在路西法眼裡那只是他心上的一道乾涸的殘血。

  那個人抬頭仰望他,路西法在對方的眼睛裡看見了自己,黑衣黑髮,像濃重的黑夜。煉獄山那個黃昏之前,他還不是這樣的。那時他是天國的副君,光輝的拂曉金星,他的存在就是為了彰顯光明本身。但那已經過去很久了。路西法死過一死,而後沐浴冥河之水重生,他不再是天國副君,如今是魔界的共主,黑都的帝王,此刻——也是那個人的死敵!

  “你終於還是來見我了。”那個人說。

  路西法心裡一陣悸動,這熟悉的聲音每夜都在他的夢中縈繞,讓他一分一秒都不敢忘記。現在再度聽見,卻只令他憤怒無比。

  “帶上你的軍隊撤走!”他低吼,“否則我將喚醒沉睡的龍王,連同其餘八城的軍隊一起將你們趕回冥河對岸!”

  “我會離開的。”那個人道,“我只是想來見見你。”

  “滾回去!”

  那個人沒聽他的——從來就沒聽過。他一直都我行我素,做事也從來不顧後果,難怪大家都說上帝創造諸天使時為了平衡制約,給了拉斐爾最高的智慧卻沒有給他強大的力量,給了那個傢夥最強的力量卻沒給他腦子。這真是太正確了。如果路西法是他,現在會立刻回頭,帶著他的軍隊回天界去,當作他們從來沒見過面,而這只是天界和魔界常年鬥爭中的一次小衝突而已。

  但是那個人從不會如他所願。

  他展開三對潔白的羽翼,淩空而起,登上龍骸之丘,輕盈地落在路西法面前。路西法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孔,光陰歲月並未在對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他們一起在最高天的漫步仿佛還是昨天的事情……

  “別過來!”路西法舉起手中長劍,直指那人胸口。

  “你在害怕?”那人不但沒後退,反而還前進了一步,眼看劍尖就要碰到他胸口垂落的一律紅發了,“你害怕見到我嗎?”

  “恰恰相反,”路西法咬牙切齒,“我每天都在祈禱,渴望能再見你一面……”

  他握緊劍柄:“這樣才能殺了你——米迦勒!”

  “你終於肯叫我的名字了。”那個人——如今的天國副君、神座之右、天界軍團的總帥,米迦勒——露出的筋疲力盡的微笑,“我等了這麼久……”

  “事到如今你還到這裡還做什麼?你以為我會回天界嗎?”

  “我不認為你會這麼做。”

  “而你也不能留在魔界。”

  “顯然如此。”

  “那麼你……”

  米迦勒一隻手搭上指著他胸口的劍刃,輕輕將其撥開:“只是想來見一見你。”

  路西法沒有說話,握劍的力道卻松了許多。

  “……我很想念你。”米迦勒移開長劍,又向前走了幾步,來到路西法面前。數十萬年來,他們第一次離得如此近。“一直都……”他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碎了什麼的似的,抱住了路西法。

  魔王陛下一動不動。

  米迦勒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裡,輕輕蹭了蹭:“路西法,我……”

  他後半句話消失在了嗓子裡,因為魔王的長劍貫穿了他的胸口。藍色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人當胸捅了一劍,還是被這個人……

  “別叫……”路西法金色的雙眸迸發出冷冽的光,“我的名字!”

  長劍切割著血肉,撕裂了米迦勒的胸膛,濃稠的鮮血如噴泉般湧出,將白色的軍服染成一片深紅——就像他的發色一樣,路西法有些目眩神迷地想。

  他抽出長劍,帶出一堆肉屑。他看也不看,便將劍扔到一旁,好像這只是件破銅爛鐵,而不是無堅不摧的煉金魔劍一樣。他伸出手,插進米迦勒胸前的傷口裡,狠狠將其撕裂,露出被肌肉包裹的白森森的肋骨,然後找到了在胸腔裡搏動跳躍的心臟。

  “路……”米迦勒發出破碎的聲音。身為上級天使,痛覺這種東西向來與他無緣,但是當路西法握住他的心臟時,他有生以來頭一回有了痛徹心扉的感覺。

  “這個東西……”路西法凝望著那顆跳動的器官,“本來應該是屬於我的啊!”

  黑色的魔息順著魔王的手指流到鮮紅的心臟上,形成一行又一行複雜神秘的符文,它們如一道道繩索纏住了心臟,將最黑暗的魔咒烙印在了上面。

  米迦勒墜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至高天,神的御座前,一張棋盤,二人對弈。

  “早就聽聞我主在創造天地生靈時為了平衡力量,給每位天使都下了制約,譬如‘神之愈’拉斐爾擁有無邊智慧,卻沒有強大的身體;與神同行的梅塔特羅必須同他的兄弟共分力量;而天界統帥米迦勒所向無敵,性格卻有很大缺陷。那麼請問我主,路西法的制約在哪裡呢?”

  棋盤對面,鬚髮皆白的老人聞言一笑。

  棋盤這邊的人垂下了頭。“看來傳聞果然是真的。您創造了一對雙子,卻只給了他們一顆心臟。那顆心在米迦勒身上,所以路西法永遠不會傷害他,不會背叛他。對嗎?”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將棋盤上的一顆棋子向前推動了一下。

  “這是在向我宣戰嗎,我主?”棋盤這邊的人說,“您的設想的確周到,然而您大概沒料到,路西法會將自己的身體獻祭吧?他放棄了您賜予的一切,投入冥河水中重獲新生。他身上的制約已經解除,再也不需要那顆心臟了。”

  老人敲了兩下棋盤,像在催促對方。

  “讓我想一想下一步棋,我主。您已經等了那麼多年,不在乎這一時半刻的。”

  —棋盤·TBC—

棋盤(下)

  米迦勒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濃鬱的深紅。他以為自己仍在戰場上,深紅的是魔界大地上流淌的血河。但是他卻沒有聞到那濃重的血腥味,也沒有聽見震天的喊殺聲。他只嗅到一陣幽香,似乎是永有鄉產的神秘香料,四周一片寂靜,除了自己的呼吸聲之外什麽也聽不見。
  他試圖坐起來,胸前卻一陣劇痛,這讓他又倒了回去。他發現自己身下是柔軟的床墊,頭頂的深紅原來是天鵝絨的床簾。他摸了摸胸口,那上面裹著一層厚厚的紗布,除此之外他一絲不掛,就這麽赤裸裸地躺在床上,連條被子都沒有。
  這裡是什麽地方?他怎麽會在這兒?
  他記得自己在龍骸之丘上見到了路西法,然後……路西法似乎捅了他一劍?他挖出了他的心臟,對他下了什麽魔咒?之後呢?之後他昏過去了?那天界軍隊怎麽樣了?撤軍了嗎?還是攻進了黑都?
  就在他絞盡腦汁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一道幽深的暗影出現在了床前。
  “你醒了。”一個陰鬱的聲音說。
  米迦勒望向那道黑影:“路西法……?”說完,他的胸腔裡一陣撕裂般的痛楚,這讓他差點失態地尖叫出來。
  “我說過了,別叫我的名字。”魔王陛下用金色的眼睛打量著他,“你沒這個資格。”
  “那我該叫你什麽?”米迦勒咧開嘴,“小路西?”接著胸口又是一陣劇痛。他知道這一定是路西法的魔咒在作祟,只要他稍微惹魔王不滿,那魔咒就會讓他痛不欲生。
  “你對我做了什麽?”他問。
  “對你的心臟施下了咒縛。”
  果然如此。“為什麽要這樣做?”
  路西法沒有回答,他伸出手,撫上米迦勒的胸膛。隔著一層繃帶,米迦勒感覺到了魔王掌心的溫度。真好。他心想。即使過了這麽多年,路西法的手依舊這麽溫暖。
  “其他人怎麽樣了?”
  “你指誰?”魔王心不在焉地問。他的手指攀上米迦勒的脖頸,在上面緩緩遊移,不知道是在計算要害的位置,還是在進行什麽曖昧的挑逗。
  “天界軍隊。”米迦勒覺得口乾舌燥。他想起來自己現在正一絲不掛,身體上那些微妙的變化全都被路西法看在眼底。
  “撤回冥河對岸了,不過一直不肯打道回府。你手下那個小家夥,叫什麽來著?森達爾馮?他還放話出來說如果不把你還回來,就揮師夷平黑都。”路西法彎起嘴角,“挺有志氣,嗯?你教出來的?”
  “森達爾馮天生就是那個性格……”話還沒說完,米迦勒的脖子便猛然被掐住。魔王的指甲陷入了他的皮膚裡,力道之大簡直像要把他掐死。
  “別在我面前,”路西法皺起眉,“提其他男人!”
  米迦勒快要窒息了。他抓住路西法的手腕,徒勞無功地想要把它扯開。路西法掐著他的脖子把他上半身拉起來,湊近,幾乎要碰到對方的嘴唇了。但他保持了這個微小的距離,像在試探或是觀察,接著他把米迦勒狠狠按進了柔軟的枕頭裡。
  “你跟他做過嗎?”魔王冷冰冰地問。
  米迦勒摔得七葷八素。“誰?”
  “森達爾馮。他那麽關心你,你們是不是早就搞上了?”
  “沒這回事!”
  “那拉斐爾呢?他一定有很多方法能取悅你吧。還有烏列,他是不是把你操得很爽?”
  “少胡說八道!”
  路西法目光兇狠。“說謊。明明是這麽淫蕩的身體……”他鬆開掐著米迦勒脖子的手。大天使長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雙腿之間的東西便被緊緊握住。那裡已經抬頭了。他下意識要夾緊雙腿,卻被路西法強硬地往兩邊拉開。
  “路西法,我……”這個名字一說出口,胸腔裡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痛苦,“我除了你……再也沒有別的……”
  “我不聽解釋。”路西法脫下自己的衣服,漆黑的長袍褪去後露出優美矯健的身材,只是肌膚過於蒼白,好似從未照射過太陽一般。
  米迦勒盯著他的下身,那裡也早已硬了起來。“還敢說我,你自己不也是……”
  “我天生就是這個性格。”路西法爬上床,拽著米迦勒的頭髮,把他按向自己身下,“看見你就忍不住想幹你……給我好好含住。”
  米迦勒扶著他的腰,張口含住他的性器。路西法往前一送,巨大的肉棒一直抵到了喉嚨。
  “唔……”米迦勒嗚咽一聲,想向後退,後腦卻被魔王緊緊鉗制住。他只能忍著異物入侵咽喉的不適感,努力挪動舌頭,滑過粗大的莖身,舔舐上面隆起的筋脈。路西法眯著眼睛,很是享受大天使長的服務。他斜倚在床頭,一邊在米迦勒嘴裡緩緩抽送自己的性器,一邊握住對方的東西,有一下沒一下地擼動起來。
  僅僅是這樣的刺激就讓米迦勒興奮不已。他們有多久沒有像這樣親密了?自從路西法墮入深淵魔界,他們就再沒見過面,在至高天的每一個夜晚他都孤枕難眠。如今他身在黑都魔宮的寢殿裡,那個令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面前,於是全身上下都像被點燃了火焰,燒得他欲望難耐。
  他扶住路西法的腰身,開始主動地服務。魔王似乎驚訝於他的轉變,於是放鬆了手上的鉗制。米迦勒的舌頭在龜頭上打轉,掃過那狹窄的鈴口,接著一路向下,舔弄著粗大的莖身,然後含住底部的兩個球體,像一個乾渴的人吮吸泉水那樣吸著它們。
  “……夠了!”路西法推開他。米迦勒躺在床上,紅色的頭髮鋪滿了枕頭。
  路西法分開他的雙腿,握住自己被舔得堅硬性器,對準米迦勒下身的穴口,狠狠捅了進去。米迦勒發出一聲痛呼,那粗大的肉棒頂開緊密的內壁,像一條兇猛的蟒蛇,瘋狂入侵他身上最私密的地方。那裡已經很久沒被開拓過了,這樣被突然侵犯,還沒有絲毫潤滑,鮮血很快流了出來。
  侵入到最深處之後,路西法開始快速抽送。每一次都整根抽住,再整根進入。鮮血混著內壁分泌出淫液被性器帶了出來,染紅了床單。鮮血很快凝固,讓路西法抽插的動作滯澀起來。他悶哼一聲,將米迦勒的雙腿分開到最大程度,再次兇狠地捅了進去。血液無法止住,大量出血終於讓他的動作順暢起來。
  米迦勒咬住嘴唇,下身傳來一陣又一陣不適感,連同胸腔內的疼痛,讓他如同在地獄之火中煎熬。下體被蹂躪得不成樣子,血液和淫水混合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彼此,然而這樣粗暴的對待竟能讓他倍感興奮。過電般的愉悅感在四肢百骸間流淌,他忍不住呻吟出聲,尤其是在對方抽插的動作變得順暢之後,他的快感更加強烈。身體被強行撐開,一直以來都空虛難耐的後穴被填得滿滿的,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的形狀。
  “路……路西法……”
  魔王就著插入的狀態,把米迦勒翻了過去,變成了從後面幹的姿勢。這樣他的性器能進得更深,侵犯得更加徹底。他變換著角度衝刺,每一次都捅到最裡面。他還記得米迦勒體內敏感的地方,從前他只要稍微撩撥那裡,大天使長就能乖乖認輸,順從地向他張開雙腿,任他玩弄。他試著摩擦那裡,碩大的龜頭在敏感處研磨,帶著幾分試探,幾分惡意。果然,米迦勒的身體不住顫抖起來,下麵軟下去的陰莖又有些硬了。
  “舒服嗎?”路西法故意問。
  “……”米迦勒抓著床單,咬牙不說。
  路西法用力頂了幾下,插得那紅腫的小穴發出淫靡的水聲。伴著這聲音,他又問了一遍:“舒服嗎?”
  “……舒服。”
  路西法壓到米迦勒背上,咬著他的耳朵,同時一隻手越過他的身體,按住米迦勒纏著繃帶的胸口──由於激烈的動作,那裡的傷口裂開了,把繃帶染得像身下的床單一樣血紅。
  “這裡疼嗎?”
  “……疼!”米迦勒緊閉雙眼。
  “那就記住它。”路西法壓低聲音,“記住,你心裡每疼一分,我都比你痛十倍!”

  至高天,神的御座前,一張棋盤,二人對弈。
  棋盤這邊的人撂下棋子,表示認輸。“還是我主技高一籌。和全知全能的您下棋還真是沒有一點懸念,也沒有一點意義。”
  老人攤開雙手,示意自己也很無奈。
  “今天的棋局就到此為止吧。我得想想還有什麽別的有意思的賭局。”說著,他站起身,摘下頭上花哨的帽子,行了個誇張的禮節,“下次見面的時候,再試試能不能擊敗您吧。運氣這東西不可能總不眷顧我。”
  老人點點頭,說出了對弈以來的第一句話:“我從不擲骰子,梅菲斯特。”

  END

  “啊,不愧是彼列大人的本子,雖然逆了我的CP,但是真美好啊,臉又大了一圈呢。不過米迦勒大人的性格似乎有些OOC?”

  “陛下喜歡這樣的OOC。他高興就行了。”

  “……說的也是。您要把這本子拿給陛下過目嗎?”

  “當然。就當做是遲到的生日禮物吧。”

  “記得把米迦勒大人的名字用墨水塗掉。省得陛下見了煩心。”

  “謝謝您的提醒,莉莉絲夫人。”

  —棋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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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料:

  森達爾馮(Sandalphon):又譯作“尚達奉”、“聖德芬”(“森達爾馮”這個譯名出自由貴香織裡的《天使禁獵區》,為什麼使用這個譯名原因見後)。森達爾馮原是以色列先知以利亞,曾乘著燃燒的戰車被旋風送往天堂,便成了森達爾馮。在希伯來傳統中,森達爾馮和梅塔特羅是一對孿生兄弟,猶太教神秘哲學認為森達爾馮是胚胎中決定嬰兒性別的人。在本文設定裡森達爾馮和梅塔特羅是一個身體中的雙重人格,梅塔特羅溫和開朗,森達爾馮則冷酷殘暴,因此作者覺得“尚達奉”這個聽起來好溫油的名字根本不適合他嘛,於是就取了天禁中的譯名(在天禁裡森達爾馮是個十足的深井冰)。

  梅塔特羅(Metatron):又譯作“梅丹佐”、“米達倫”,在猶太教中被認為是上帝與人類的橋樑,有“小耶和華”之稱。據說亞當的後代以諾與神同行三百年,之後被神召入天堂,就是梅塔特羅(“以諾”這個名字有教師的意思,而猶太律法認為梅塔特羅是一位老師,為升入天堂的孩童授課,因此這個說法頗為可信)。

  以上資料出自《天使大全》,重慶出版社。

  梅菲斯特和上帝打賭:歌德的《浮士德》一開頭就是眾天使正例行朝拜歌頌上帝,這時候惡魔梅菲斯特跳了出來和上帝打賭,並且同米迦勒、加百列和拉斐爾輪番打嘴仗。身為一介惡魔,梅菲斯特是怎麼在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跑到天界來,還和上帝一副自來熟的樣子?真是令人倍感疑惑啊!在歌德筆下,天界和魔界似乎不是死敵,而只是互為競爭對手的公司一樣,後來甚至發生了搶奪客戶(可憐的老浮士德)這種事。一旦接受了這樣的設定,天界和魔界都瞬間萌起來了呢!梅菲斯特大概就是魔界公司的公關人員吧,厚著臉皮去競爭對手家串門什麼的,還和對手的董事長聊天打屁,不談工作的時候大家就是好基友,一談工作就變成死對頭了。路西法大概也是覺得在天界公司沒什麼發展前途,無法實現自己的人生抱負所以才會跳槽的吧,還帶走了三分之一的員工另起爐灶……辦公室戰爭真是好複雜呀。

  —治癒天使拉斐爾答患者問—

  Q:拉斐爾大人您好!聽說人類被狗咬了會得狂犬病,那天使會不會也這樣啊?我昨天被一頭龍給咬了,會不會得狂龍病啊?(提問者:森達爾馮)

  A:那頭龍得狂天使病的可能性比較大。

  Q:自從參加過魔界MC2473回來之後,大家都說我長胖了,但是我稱過體重,並沒有長胖呀!難道是密度變小了?請問拉斐爾大人,天使身體的密度會變小嗎?(提問者:加百列)

  A:去照照鏡子是不是你的臉變大了。

  Q:拉斐爾大人,我覺得我沒救了!走在街上只要看見人,不管是男是女,我都想和他們上床,沒人的時候看見動物我也想……一個人的時候我就不停地打飛機,現在已經腎虛了。請問拉斐爾大人我應該怎麼辦啊?一定要回答我啊拉斐爾大人!(提問者:阿撒茲勒)

  A:揮刀自宮。

  Q:我想向拉斐爾大人諮詢一下,最近有點想養寵物,但是拿不定主意是養龍還是養獨角獸。您有什麼建議嗎?如果養龍的話,哪個品種的比較好呢?我聽說銀龍比較傲嬌青銅龍比較溫順,拉斐爾大人覺得呢?(提問者:米迦勒)

  A:先把你自己養活再說吧。

  Q:拉斐爾大人您好!最近和我男朋友那個什麼的時候,他總是流血,我明明已經很小心很溫柔了,他還是會受傷。他會不會覺得我不體貼,要和我分手?我應該怎麼辦?(提問者:羅弗寇)

  A:讓他來醫院治療一下痔瘡。

  Q:拉斐爾大人,最近我和男朋友那個什麼的時候,我總是流血,從前不這樣的……他會不會因為這個和我分手?另外我到底得了什麼病啊?是不是痔瘡?(提問者:別西蔔)

  A:……你們還是分手吧。

  Q:聽說人類發明瞭一種神奇的醫術叫做針灸,我也想學一學,買了針和書回來,請問拉斐爾大人對針灸有研究嗎?對初學者有什麼建議呢?(提問者:紅魔女)

  A:首先把針從你丈夫的胳膊上拔下來。

  Q:我平時很注意膳食平衡,還定期檢查身體,但是最近我的私人醫生說我有些高血脂。高血脂一般不都是胖子會得的病嗎?我明明很瘦啊!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了我的高血脂呢?我們血族的醫生太沒用了,請拉斐爾大人幫幫我,謝謝!(提問者:該隱)

  A:告訴你的手下,不要再從麥當勞和肯德基抓人了。

  Q:拉斐爾大人,我好喜歡你啊!我要向你告白!(提問者:匿名)

  A:出門左轉去接待處領號碼,然後到大廳排隊,等叫到你就可以進來表白了。

  Q:拉斐爾大人,為什麼您這麼矮呢?(提問者:因悖思)

  A:男人的偉大之處從來不在身高上。

  —治癒天使拉斐爾答患者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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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料:

  拉斐爾:聖經中為數不多的幾位被提及名字的天使之一,“拉斐爾”一名,意為“上帝的治癒”或“治癒的閃光之神”,該詞源於占星術。他是治癒天使的支配者,因此常顯以蛇形(這個說法的源頭可能源自希臘神話中的阿斯克勒庇俄斯,他行醫時手持一根拐杖,杖上纏著蛇,纏蛇的木杖也因此成為醫院的標誌之一,大家在救護車上常常可以看見這個記號,我國衛生部標誌的中央也有纏蛇手杖)。他是四大存在天使之一,可治癒人類子嗣的各種疾病和創傷,也是守護天使之一。另有傳說稱,洪水過後拉斐爾為諾亞捎去了醫藥書,即《拉結爾之書》。此外,拉斐爾還被視作太陽攝政者(隔壁的烏列也有這個稱號),是力天使的首領,亦屬於主天使、智天使和能天使,是西方的守護天使,伊甸園生命樹的守護神,六大懺悔天使之一,以及代表科學和知識的天使。拉斐爾、米迦勒和加百列被公認為是神御座前的三位大天使,歌德的《浮士德》中出現在神前的也是這三個傢夥。在本文設定中拉斐爾擁有無上的智慧,但身體卻永遠只能是個正太,因為身高的緣故有些心理扭曲……

  資料出自《天使大全》,重慶出版社。

  —天界篇Ⅰ—

  第一天,神說要有光,於是有了光。

  至高天,除卻光之外,什麼也沒有。而他就是光本身。後來的歲月裡,人們給他諸多稱號:天國副君、拂曉金星、神座之右,而他自己最喜歡卻是“光之君主”這個名字。第一天,神說要有光,於是路西法誕生了。

  父神牽著路西法的手走出宮殿,宮殿外是無窮的雲海。那時眾星天體尚未被創造,陸地也未露出水面,天地更未分開,世上沒有似神的男男女女,沒有傳達主意志的眾多使者,只有他。

  雲海上漂浮著四個光繭,每一個光繭中都蜷縮著一個小小的、模糊的影子。他們也是光。他心想。是生命之源。第一個光繭中流動著水元素,它是萬物生存之源。第二個光繭環繞著風元素,若沒有它,就沒有空氣和呼吸。第三個光繭包圍著土元素,它支撐世界與大地。

  第四個光繭是火紅的,它是一團跳動的火焰。

  億萬年之後,有一位人類的學者說出這樣的話:“世界是一團永恆的活火,在一定分寸上燃燒,在一定的分寸上熄滅。”

  路西法看見紅色的繭裡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抱著膝蓋,像是在沉睡。父神向小身影伸出手,他顫了顫,抬起頭,小心翼翼地也伸出手,和父神相握。父神稍稍用力,把他從光繭里拉了出來。他還是靈體,只有一克重量,在空中輕飄飄的,仿佛隨時都會乘風飛去。

  離開光繭之後,父神鬆開了手,小小的身影立刻搖晃起來。路西法連忙抓住他的手腕,讓他輕盈的身體落在自己面前,像一片羽毛從空中落地。

  他身上一絲`不掛,所有初生的生命都是赤`裸的,除了自己,什麼也沒帶到這世界上來。他有一頭鮮紅的長髮,如同燎天的火焰。路西法想,如果世界真的是一團活火,那麼他的頭髮裡肯定有一千個世界。

  紅發的小傢夥很矮,只到路西法胸口,不得不高高仰起頭才能吃力地看見路西法。而路西法也必須低著頭才能看見這個小傢夥。

  小傢夥有一雙藍盈盈的眼睛。

  “這是米迦勒。”父神慈祥地介紹,“火焰的使者。我取出你的心臟放進了他的胸膛裡,賜給他生命。所以你們是共用一顆心臟的兄弟,世界上沒有人比你們更親密了。”

  路西法盯著小傢夥,小傢夥也盯著他,眼神裡有好奇,也有警惕,像在質疑面前這個同自己分享生命的陌生人一樣。

  父神又轉向紅頭髮的小傢夥:“這是路西法,是你的兄弟。”

  小傢夥的藍眼睛瞪得大大的,路西法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麼,自己有那麼好看嗎?但小東西偏偏連眼睛也不眨,過了好久好久,久到足以把路西法的面容永遠刻在眼底之後,小傢夥才怯生生地說了一句:“路西法。”

  “對,是路西法。”父神很高興,如同一個平凡的人類父親聽見自己的孩子開口說話那樣喜悅。

  “路西法。”小傢夥又說了一遍。

  路西法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好遲疑猶豫地摸了摸他的腦袋。他想,我的兄弟降臨到世界上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喊我的名字。這個想法讓路西法非常感動。他發現小傢夥身上還是赤`裸的,於是他拉起自己的披風,將小傢夥裹了起來。

  小傢夥的身高剛好能讓他把腦袋貼在路西法的胸口。“路西法。”他又說。

  “米迦勒。”路西法也學他這麼說。

  小傢夥咯咯地笑了起來,火紅的腦袋在他胸口蹭啊蹭。路西法沒有心臟,他的胸腔裡是一片空虛,流淌在他血管裡的不是血液,而是純粹的力量。但是當他抱著米迦勒的時候,他明確地感覺到心臟的部位有什麼東西在躍動,和貼在他胸前的小傢夥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共鳴。

  如果說世上的一切都是活火,那麼此刻路西法的胸腔裡就有一捧火焰在燃燒。

  —天界篇Ⅰ·完—

  —天界篇Ⅱ—

  米迦勒、拉斐爾、加百列和烏列這四個小鬼是一起長大的,四個人之間的差異隨著時間變得越來越大,最後大到他們彼此之間都相看兩厭的地步。

  當拉斐爾發現自己的身高再也不會變化之後,他絕望地離開了伊甸園,搬進了恒星天的大圖書館,在那裡沒人敢嘲笑他的個頭,哪怕是用笑話的眼神打量他一樣,那是個靠智慧決定地位的地方。

  當烏列發現自己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之後(這聽起來很驚悚,但事實就是如此),他絕望地離開了伊甸園,去了煉獄山。他負責守衛通往深淵魔界的通道,並且裁斷路過的靈魂,如果他們生前積累善行,就放他們渡過冥河,如果作惡多端,就要留在煉獄山上受苦。

  當加百列發現身邊沒有一個人能理解他的愛好之後,他絕望地離開了伊甸園,去下界組建了天界第一個同人社團“百合圃”,嗯,此話以後再表。

  最後伊甸園裡只剩下了米迦勒。正如後世許多人推論的一樣,父神賜給他最強的力量,卻沒給他腦子。他的靈智成長比同齡的小天使慢得多,以至於後來比他矮一個頭的拉斐爾都能把他欺負到哭。通常的情況是拉斐爾提出一些在米迦勒的智商級別內無法理解的深奧邏輯問題,當米迦勒苦於思索其中的複雜涵義時拉斐爾不耐煩地來一句:“別想了,反正你是想不明白的,笨蛋!”

  於是米迦勒就會哭著跑來找路西法。

  “拉斐爾說我是笨蛋!”他傷心地撲在路西法身上抹眼淚。米迦勒這時候已經長高不少了,踮起腳尖就能把下巴擱在路西法的肩膀上。

  路西法給他拍背順氣:“別哭了,在拉斐爾面前誰都是笨蛋。他也這麼說過加百列和烏列。”

  “可他從來不說你是笨蛋。”

  “他嘴上不說而已,其實心裡也是這麼想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是路西法。”

  他揉了揉米迦勒的腦袋,“好了,把眼淚擦擦,要是讓拉斐爾看見又會說‘米迦勒你是個膽小鬼,只會躲在路西法懷裡哭鼻子’什麼的……”

  “米迦勒你是個膽小鬼,只會躲在路西法懷裡哭鼻子。”頭頂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

  路西法抬起頭,看見拉斐爾正坐在一棵樹的枝椏上,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大書。他的頭髮像璀璨的金子,眼睛卻深得如同一口井。那雙眼睛盯著他的時候,路西法竟有一瞬間覺得害怕,好像自己的思維都被看穿了一般(理論上來說出了烏列的“審判之眼”,沒人能做到這一點)。拉斐爾是他們所有人中最聰明的一個,他的智慧無人可比,他用思考就能參透一個人。即使在墮天之後很多年,每當想起拉斐爾獨坐在陰暗圖書館中央的身影,路西法還是會覺得不寒而慄。

  但是這個時候,路西法還不會懼怕拉斐爾的凝視。他從來都是這群小鬼中的長者,代替父神教導和管理他們,還有整個天界。“拉斐爾,你得向米迦勒道歉,”他說,“難道主沒有教導我們不可以譭謗他人嗎?”

  “難道他不是個笨蛋嗎?”拉斐爾“啪”的一聲合上大書,“連比他年幼的天使現在都能獨當一面了,而他現在還在哭哭啼啼的。這就是未來的天界軍團統帥嗎?”

  “父神交給你的職責就是在這裡說三道四嗎?”

  “父神交給我的職責是讓我輔佐天界軍團的統帥,做他的參謀和智囊,就是這樣。”拉斐爾扛起他那本書,展開三對翅膀,從樹杈上騰空而起,“就是因為你一直這麼護著他,路西法,他才會永遠是個長不大的笨蛋。”

  他轉身離去。幾片羽毛徐徐落下,米迦勒抽了抽鼻子。

  “我沒聽明白拉斐爾在說什麼。”他小聲道。

  路西法盯著智慧天使離去的方向,手臂不禁用力,把米迦勒牢牢圈在自己懷裡。“他在胡言亂語。你不需要明白。”他說,“你現在這樣就很好。不用做什麼改變。這樣就可以了。”

  這樣就可以了。天國的副君只需要有一位。神座的右邊只需要有一個人。米迦勒只是他的米迦勒,在他的羽翼庇護之下,眼睛裡只有他一個人,嘴裡只會喊他的名字。這樣就可以了。

  從那天以後,拉斐爾、加百列和烏列三個人又回到了伊甸園裡,隨時隨地都和米迦勒待在一起,用無形的壁障把他和路西法隔開了。加百列會微笑著拒絕路西法的每一個提議,然後把米迦勒帶到他看不見的地方。烏列則沉默地跟在他們身後,他的眼睛上纏著一塊黑布,這樣他就看不見那些會打擾他的東西了,他無聲的存在就像一堵銅牆鐵壁,將路西法死死隔在了外面。拉斐爾則毫不掩飾地表現出對副君殿下的敵意,後來路西法推測,在天界這群人種拉斐爾可能是第一個發現他野心的,遠遠早於擅長察言觀色的加百列和擁有“審判之眼”的烏列。他們這群人的中心是米迦勒,他們被父神賜予的職責就是輔佐米迦勒——而不是路西法。這就是“平衡”。

  第一天,神說要有光,於是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開了。

  —天界篇Ⅱ·完—

  —天界篇Ⅲ—

  父神忙著創造世界。他將水分為上下,之間用空氣隔開;他從水中升起陸地,在陸地上種植草木;他在天空中佈置日月星辰,於是時間開始流淌;他造出天上飛禽、地上走獸、水中游魚,使其自由生長。

  路西法在一直在幫父神的忙,於是沒有時間再陪著伊甸園裡的小傢夥。米迦勒被順理成章地交給了拉斐爾他們。路西法記得小傢夥被拉斐爾接走時智慧天使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像在示威,又像在炫耀。“看,他終究會是我們這邊的。”他的眼睛在說話。

  “遠離他,路西法。”加百列的眼睛也在說話。如果烏列臉上沒綁著那布條,他的眼睛肯定也是這樣。

  路西法輔佐父神創造世界。他測定天地的高度,劃出陸地的輪廓,塑造植物的形狀,指點星辰的位置。他把代表自己的金星放在夜空最顯眼的地方,在拂曉之時,它是最後一個離開夜穹的,它是如此耀眼,盡情誇耀自身的光芒,似乎要與日月爭輝。

  人類以為上帝用六天創造了世界,在第七天休息。他們想得太簡單了,哪有這麼容易的事情。光是分開天地就用了一萬年,抬升陸地又用了一萬年,佈置天體倒很容易,但是創造生命則用了之前數倍的時間。當一切都佈置停當之後,路西法返回了至高天。

  在那裡,他見到了久違的米迦勒。數萬年沒有相見,小傢夥長高了——現在已經不能用“小傢夥”來稱呼他了。他站在路西法面前,副君殿下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他的米迦勒——那個青年是誰?個子比他還高出一寸,身材矯健而優美,把繁複華麗的軍禮服完全撐開了,帥氣得不可思議。他紅發如火,五官精緻,臉龐的線條卻像刀鋒般銳利,刺得路西法無法呼吸。這是米迦勒,名字的意思是“似神者”,他真的仿若神一樣令人只能仰望和獻上讚美。

  離開路西法之後,米迦勒快速地成長起來,正應驗了拉斐爾的話。“就是因為你一直這麼護著他,他才會永遠是個長不大的笨蛋。”於是在他離開的日子裡,米迦勒飛速地長大,變得讓路西法幾乎不認識了。

  “歡迎回來,路西法殿下。”米迦勒站在雲端。他現在是天界軍的統帥,背後是一千萬熾天使軍團,白色羽翼和鮮紅與黃金交織的十字旗遮天蔽日,號角齊鳴,從至高天入口一路響徹至永恆之殿。

  路西法覺得眩暈。米迦勒抓住他的手,往後退了幾步,將他拉到雲層上,然後微笑著在他手背上烙下一個吻。很輕很快,在外人看來只是一個禮貌性的吻手禮,是對副君殿下理所應當的敬意,但是路西法卻覺得自己的手要燒起來了。他的手上有火焰在跳動。凡是被米迦勒碰到的地方,暴露在他視線中的皮膚,都像被點燃了一樣火熱。

  他想撤回手,卻被米迦勒牢牢地抓住。那雙手曾經那麼小,那麼柔軟,他握著它們教那個紅發小傢夥怎麼握劍,怎麼施法,怎麼祝禱。現在那雙手的力量已經能讓路西法無法掙脫了,手掌和指尖有厚厚的繭,那是常年揮劍留下的痕跡。路西法聽說了他率領軍隊征討魔界的戰績,傳說他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將地獄軍團逼退至深淵魔界的劍刃城,收復了血泊湖周圍的土地。

  傳說是那麼繪聲繪色,路西法卻無緣得見。

  米迦勒牽著他的手,在眾天使的歡呼和歌聲中走向永恆之殿。他腳步緩慢,謙卑而恭敬,像個為聖人領路的小侍從。路西法卻覺得在他的光輝之下,自己都變得渺小了起來。離開了他羽翼的庇護,米迦勒變得那麼出色,是不是有一天會超越他呢?就像破曉時分,太陽的光芒終究會蓋過金星一樣?

  永恆之殿中佇立著父神的御座。它距離地面七百七十七個臺階,由無數散發著柔和光輝的水晶組成,晶體的每一個面都經過完美的磨制,具有高度的協調感,同時顯得高不可攀。神座周圍有七個位置,屬於御前的七位大天使,其中最尊貴的右邊的位置是留給天國副君路西法的。

  此刻宮殿中空無一人,父神仍在為創造世界和眾生而忙碌,其餘的大天使們各司其職,除非每七天的禮拜日,否則不會來永恆之殿。現在副君殿下回來了,當父神不在的時候,他要在御座的右邊代行父神的職責和威嚴。

  路西法沒有看那個屬於他的位置。他盯著水晶御座,近乎貪婪地將它的光輝納入眼底,以至於根本沒注意到永恆之殿的大門已經關閉了,米迦勒鬆開了他的手,悄悄來到他背後。

  一雙手從後面緊緊抱住了他。路西法一驚,本能地想到了一個攻擊法術,但那些符文和咒語很快就從腦海裡溜走了,因為他聽見有人在叫他:

  “路西法!”

  那聲音和從前已然大不相同。米迦勒變過聲了,現在有一把磁性的好嗓音,說話時的每一個音節都能讓路西法空蕩的胸腔裡一陣莫名的悸動。

  “路西法!”米迦勒依舊像個孩子一樣,不停蹭著他的耳際,不同的是從前是路西法把他抱在懷裡,現在則反了過來,“我好想你!”

  路西法盯著光芒奪目的御座,深吸了一口氣,緩慢而艱難地移開視線。他撫上米迦勒交握在他胸前的雙手,“我也很想你。”

  他鼓起勇氣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個最熟悉又最陌生的青年,帶上他所習慣的那張尊貴而禮貌的面具:“你長大了。”

  米迦勒眨了眨眼,受寵若驚的笑容綻放在臉上。“我……我一直都想讓你看看……我現在也能獨當一面了。你回來之前,我……我率軍收復了血泊湖,那時候我想,要是路西法知道了……要是路西法知道了……”他結結巴巴,好像剛剛經歷了劇烈運動一樣上氣不接下氣。

  路西法替他說完:“我知道。你做的很好,很出色。我為你感到驕傲,米迦勒我的兄弟。”

  米迦勒一副快要窒息的表情。他屈膝跪在路西法面前,像面對至高的父神那樣,虔誠地親吻副君殿下的手:“我好高興,路西法……”

  路西法突然覺得米迦勒的內心其實沒怎麼長大,依舊是個小孩子,會因為大人的一句表揚而歡呼雀躍老半天。

  “我……我接下來還要出征,這次是進攻劍刃城……”米迦勒小聲說,似乎在徵求路西法的意見。

  “劍刃城坐落在懸崖峭壁上,易守難攻,恐怕得費一番功夫。”

  “我知道,所以……我想……”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目光也變得閃爍遊移,“我想……要是路西法為我祝福,那一定能……一定能……”

  路西法按住米迦勒的肩膀,俯身在他額頭印上一個吻。

  “祝福你,以主的名義。”他說,“祝願天界軍團的統帥、我的兄弟米迦勒武運昌隆。”

  他感覺到手掌之下米迦勒的身體在微微戰慄,還看到米迦勒的臉頰變得緋紅,不知道是因為即將出征的興奮還是接受祝福的喜悅,抑或是其他什麼原因。

  “謝……謝謝你路西法。”他說,“還有……如果我……如果我得勝了,能不能……再、再要一個祝福?”

  路西法在心底無奈地笑了。“可以是可以,但那不叫祝福,應該叫獎賞。”

  “那……那我能要一個獎賞嗎?”

  “如果你凱旋而歸。”

  米迦勒猛然抬起頭,藍色的眼睛像發現了什麼珍寶一樣閃閃發光,讓他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果然還是個小孩子啊。路西法心想,纏著大人要獎勵,不是孩子還是什麼呢?

  然後,路西法發現他錯了。這是他一生中犯的第一個錯誤。一步錯,步步錯。等他發覺一切都朝著最糟糕的方向發展的時候,他已經無法回頭了。

  上帝從不擲骰子,他只給你一次機會,一條道路,一種人生。

  —天界篇Ⅲ·完—

  —天界篇Ⅳ—

  米迦勒得勝歸來了,正如大家所期望的那樣。天界軍收復了劍刃城,將那座佇立在懸崖峭壁上、宛如利劍的城市重新帶回父神光輝的照耀下。那些從深淵混沌中爬出來的惡魔抱頭鼠竄,逃入了澤地森林,在那兒,永有鄉將成為他們最後的庇護所。但是天界也付出了相當的代價,四分之一的軍隊覆沒,劍刃城的煉金術士們釋放了魔火,用其灼燒天使的翅膀,最後那些灰燼落進血泊湖中,堆成了一座小島。許多年以後,石像鬼和遊魂支配了這座由焚燒天使羽翼的灰燼堆積而成的島嶼,在其上興建廢墟般的城邦,是為深淵魔界九城之一,其間空無一物,唯有陰影和回憶在徘徊。

  米迦勒歸來那天,天界旌旗飄揚,讚美詩的誦唱聲繞梁不去。路西法站在自己寢殿最高的塔樓裡,從飄窗往下看,至高天幾乎變成了一片金紅十字旗旗幟的海洋。他想起了創世的第一天,那時這裡還是無邊的雲海,沒有什麼天使軍團,也沒有什麼深淵魔軍,世界上只有父神、米迦勒和他。

  “路西法?”背後有人在叫他。

  路西法沒有回頭。

  腳步聲逐漸接近,他被人從後面緊緊抱住,一顆紅色的腦袋蹭上他的肩膀。“我回來了。”

  “嗯。”路西法握住他的手臂,頓了頓,這才轉過身,“祝賀你,米迦勒。”

  米迦勒還穿著戰袍,只把外面的鎧甲解了下來,風塵僕僕,大概是返回天界之後什麼也沒幹直奔路西法這裡來了。父神仍忙於創造世界,天界的大小事務由路西法代管,今夜他安排了一場宴會為米迦勒接風,明天還有盛大的慶典。但是米迦勒仿佛對那些都不感興趣,他不想要那些。

  “我來要我的獎賞,路西法。”他幾乎有些雀躍。

  “你想要什麼?”

  更銳利的寶劍?更堅固的鎧甲?說實話,路西法想不出米迦勒究竟會想要什麼。他似乎已經什麼都有了,他還需要什麼呢?

  就在路西法思考的時候,米迦勒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張與神最相似的面孔突然間變大,然後,一個冰涼的吻覆在了路西法的嘴唇上。

  ——這是什麼!!!

  路西法一瞬間震驚到腦海空白。然而更令人震驚的永遠在後面。米迦勒把舌頭伸了進來,用極其不純熟的技巧青澀地挑逗。他笨拙地撬開路西法的牙齒,掃過他的口腔,那動作與其說是在親吻,倒更近似於啃咬。

  路西法眯起金色的眼睛。他猛地推開米迦勒,後者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縮起脖子,委委屈屈地看著他。

  “這就是你想要的獎賞嗎?”路西法擦了擦嘴,雙唇上還留著那柔軟而冰涼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想去舔一舔,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不……不可以要這個嗎?”米迦勒垂著腦袋。

  “你和誰學的,這個?”不光是接吻,還有那笨拙的吻技,如果沒有人教他,米迦勒可能一輩子也不知道這事。會是“博學多識”的拉斐爾嗎?那傢夥又在盤算什麼?還是那個行為一向放蕩不羈的加百列?他的愛好終於從二次元延伸到三次元了嗎?

  米迦勒像個犯錯了孩子一樣,看也不敢看路西法。他盯著自己的腳尖,仿佛上面有地獄軍團一樣。“我聽阿撒茲勒說的。”他小聲道,“他說……他說接吻的時候把舌頭伸進去會很舒服……”

  路西法一怔。阿撒茲勒可是著名的花花公子,天使軍團的一位上級軍官,同時也是支持路西法勢力中的一員。那傢夥都對米迦勒說了些什麼呀……

  “你……你不高興嗎?”米迦勒扁著嘴,看起來都快哭了,“對不起路西法,我不知道……我以後再也不……”

  路西法抱住了他,然後不可抑止地大笑起來。他摟著米迦勒的肩膀原地轉了個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米迦勒茫然地環住路西法的身體。“你……你不生氣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要氣也是氣阿撒茲勒。”大笑的間隙,路西法斷斷續續地說,“那個該下地獄的傢夥……把我的米迦勒都給教壞了!”

  一陣優美的樂聲從窗外飄進來。那是為明天的慶典在做彩排。路西法收住笑聲,將米迦勒往後推,直到他退無可退,坐到飄窗上。

  “我還想教你點兒別的。”路西法輕撫著米迦勒的臉頰,掠過他面部刀鋒般犀利的線條,“你想學嗎?”

  米迦勒盯著他,藍色雙眸如同晴空般湛藍。“想學。”他的表情認真極了。

  路西法的手緩緩下移,拂過顫抖的喉結,伸進戰袍的領口裡,描摹著鎖骨優美的線條。他感覺到米迦勒身體的溫度在逐漸升高,他自己也一樣。

  “那就……”他解開了對方戰袍的帶子,“仔細地學。”

  —天界篇Ⅳ·完—

  —天界篇Ⅴ—

  路西法一把扯掉米迦勒的外袍,把它隨手扔在地上,然後將裡面的衣服一件件剝下來。他的速度很快,有些急不可耐的味道,等米迦勒全身一絲`不掛,他才好整以暇地退到一旁,細細打量起對方來。米迦勒局促地坐在窗臺上,聯手該放在哪裡都不知道,夕陽餘暉從他背後灑進來,像在他的肌膚上鍍了一層金。路西法撩起米迦勒紅色的頭髮,把它們撥到他背後。

  “路西法……?”

  “噓。”路西法按住他的嘴唇。

  米迦勒乖乖噤聲,無助地看著路西法握住自己的分`身。他臉漲得通紅,雙唇抿成一個隱忍又性`感的弧度。路西法輕柔地撥弄著那變得堅硬的東西,感受到自己下`體也在發生變化。米迦勒短促地喊了一聲,想夾緊雙腿,卻被路西法狠狠分開。

  “感覺好嗎?”他問。

  米迦勒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點頭。路西法吻上他的嘴唇,加快套`弄的速度,沒過一會兒,米迦勒便抽搐著射了出來。

  “積了好多。”路西法把手掌上的精`液往後面抹,借著精`液的潤滑探進了米迦勒的後`穴裡,“你自己從來沒碰過這裡嗎?”

  手指插`進去的時候米迦勒皺起了眉,不過很快就因為敏感點被按壓的快感而舒展開。“從……從來沒有……”他喘息道,“路西法……別碰那裡!”

  他發出一聲驚喘。

  “很舒服?”路西法玩味似的碾壓著柔軟的內壁,“還想更舒服一點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他抽出手指。“幫我把衣服脫下來。”

  米迦勒忍著身體火熱的欲`望,幫路西法脫下那件華麗繁複的禮服。他費了好久才解開複雜的絲帶,又因為自己的急迫而手忙腳亂了半天。

  “別著急,慢慢來。”路西法臉上浮現出掩不住的笑意。

  “我想要。”米迦勒咕噥著,把最後一件內衣除去。路西法終於也變得跟他一樣赤`裸了。

  “急色。”路西法架起米迦勒的一條腿,握著自己的性`器,緩緩插了進去。那裡面像他所想像的一般緊密炙熱,彈性極佳的內壁如同絲綢一樣裹著他,令他難以自持。他扶著米迦勒的腰開始抽`插。米迦勒是第一次,他不能太衝動,但是那美妙的感覺很快就讓他忘記了自我。他一邊盡情馳騁,一邊望向飄窗之外。眾多天使為了準備慶典正聚集在至高天,只要哪個眼尖的人抬頭看一眼,就能看見他們的元帥大人正被副君殿下狠狠侵`犯。這份觸犯禁忌的快感更增添了路西法的興奮,他甚至沒感覺到米迦勒在他背後留下了數道血紅的抓痕。

  達到高`潮時,他把精`液全部射在了米迦勒的身體裡。抽出來的時候,過多的液體溢了出來,弄得米迦勒腿間一片淋漓。

  他們交換著斷斷續續的親吻。米迦勒摸著路西法的臉,在接吻的間隙說:“我……我學會了,路西法……”

  他站起來,白`濁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留下。他手臂使力,將路西法推倒在地。兩個人在淩亂的衣衫之間滾作一團。米迦勒按著路西法,撐起身體,火紅的頭髮垂了下來,他把它們撩到腦後,這個動作性`感到使路西法一時間無法呼吸。

  “可以嗎……?”他試探著問。

  路西法張開腿,纏住米迦勒的腰:“進來。”

  米迦勒小心翼翼地插`了`進`去,緩慢地律動起來。窗外,夕陽落了下去,星月初生,潔白的光輝灑進了塔樓中。繁亂的衣衫裡,兩個人肢體交纏,雙雙達到快感的頂峰。

  米迦勒埋首在路西法的頸窩裡,筋疲力竭。路西法愉悅地眯著眼睛,摟住他的肩頭,淺吻他耳際。

  “舒服嗎?”

  “嗯。”米迦勒低低應了一聲,“我總算知道……為什麼色`欲是七大原罪之一了。”

  路西法推開他,半坐起來,在月光中凝視著對方的眼睛。

  那麼美麗的一雙眼睛。他想。只屬於我。連同它的主人一起,永遠都是我一個人的。

  “不是色`欲,”他說,“是愛。”

  —天界篇·完—

  —生了個蛋Ⅰ—

  黑都執政、鬼王別西蔔被女妖沙漏的驚聲尖叫從睡夢中驚醒。

  女妖沙漏顧名思義是個沙漏,只不過裡面倒插著一隻尖嘯女妖——一種叫聲淒厲的小個子妖精。一旦沙漏裡的沙子漏光,女妖就會尖叫起來,其聲音足以喚醒童話裡沉睡的公主。只有把沙漏倒過來,她才會停止尖叫。在人界,人們管這種定點報時裝置叫“鬧鐘”。

  別西蔔睜開惺忪睡眼,惱火地去摸床頭的沙漏,卻不小心把它打翻了。沙漏骨碌碌滾到地上,女妖罵罵咧咧了幾句,總算閉嘴了。

  別西蔔覺得渾身酸痛,好像馱著一頭龍圍著黑都跑了一百圈一樣。每一塊肌肉都在哀嚎,屁股還很痛。昨天羅弗寇來過夜了,兩個人一直大戰到銀月初升,按照人界的時間算,就是清晨了。魔界沒有白晝,永恆的夜空中只有一輪月亮,於是人們將月亮升到天空正中時稱為正午,月落代表夜晚來臨,月升則表示黎明時分。也就是說,他們做了整整一個晚上。做完之後,別西蔔累得恍恍惚惚睡了過去,而羅弗寇肯定是趁他睡著的時候走人了——那個射完就跑的混蛋!

  “埃米亞斯!”別西蔔大叫起來,“你在哪兒,埃米亞斯!”

  “尊貴的主人,埃米亞斯隨時為您效勞。”別西卜的管家埃米亞斯——一具穿著管家正裝、打著領結的骷髏——出現在床前,手裡托著一隻託盤,上面放著一杯檸檬水。別西卜抓起水杯一飲而盡,喉嚨乾澀疼痛總算緩解了一些。浪`叫了一個晚上,能不疼嗎。

  “‘他’呢?”別西蔔沒好氣地問。

  “羅弗寇大人已經離開了,一個小時之前。”骷髏管家手上的水杯連同託盤一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白色絲綢襯衫,他將襯衫披在主人身上,“他說他會推遲今天早朝會議的時間,您可以好好休息。”

  “……有本事就別上我!”別西蔔慢吞吞地穿上襯衫。他脖子上有一塊紅色的吻痕,胸口到腰腹也有星星點點的痕跡,大腿和臀部更是帶著淤痕。在管家面前,別西蔔沒有任何害羞。埃米亞斯死了那麼久,見多識廣,對這些事情根本見怪不怪。

  別西蔔翻身下床。這時候,隨著他的動作,一枚白色的、橢球行的東西從淩亂的被褥裡滾到了地上,和沙漏撞在了一起。沙漏裡的女妖吐了吐舌頭。

  “……這是什麼?”別西蔔盯著那個白色的東西。

  管家用他毫無血肉的手指捧起它。那是一顆蛋,有成年人手掌大小,表面泛著珍珠色的光澤,佈滿深紅色的冰裂紋,像一件精美的陶瓷藝術品。

  “我想這是個蛋,主人。”管家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仿佛生怕自己的聲音把蛋給弄破了似的。

  別西蔔眼睛發直:“為什麼我床上會有一顆蛋?”

  “呃……我猜……大概是您生的?”

  別西蔔的腦袋“轟”的一聲炸開了。“我生的?!”他尖叫起來,聲音不亞于沙漏裡的女妖,“你在開什麼玩笑,埃米亞斯!你臉上那兩個黑窟窿真的什麼也看不見了嗎!”

  管家大人扭過骷髏臉:“您問我為什麼您床上會有一枚蛋,我盡酢貊了最有可能的推測,主人。”

  別西蔔扯開襯衫,指著自己的胸口:“告訴我這是什麼,埃米亞斯?”

  “乳`頭,我的主人。”

  “沒錯,乳`頭!這說明我是個哺乳動物,而哺乳動物是不會生蛋的,你空洞的頭蓋骨聽明白了嗎!”

  管家恭敬地說:“我覺得您的說法不準確,尊貴的主人。人界的生物劃分標準不一定適用於魔界生物。您不是還有翅膀嗎?就像鳥類一樣。而鳥類是生蛋的。”

  黑都執政、鬼王別西蔔在自家博學多識的管家面前啞口無言。他看了看蛋,又看了看捧著蛋的管家,用乾澀的聲音道:“這不可能,埃米亞斯,這不可能是我……我生的蛋。”

  “我也不願去相信,主人。但是一切皆有可能。”

  別西蔔的頭上有一根青筋在跳動。他的血管都快爆開了。要是他胳膊上連著血壓計,現在肯定已經爆表了。

  “今天早飯吃什麼?”他突然問。

  骷髏管家不太理解主人的話題轉變方向,只好老實回答:“燕麥麵包,培根,草莓布丁和牛奶。”

  “我想加個煎蛋。”別西蔔用眼神示意那枚蛋,“就用它來煎!”

  管家驚得往後跳了一步,把蛋護在自己瘦骨嶙峋的胸膛前:“這怎麼可以,主人!如果它真是您生的,那它就是未來的少爺或者小姐了!身為您的管家,我有責任保護它的安全!”

  “少廢話,把蛋給我!”

  “埃米亞斯不能看著您鑄成大錯,主人!”

  “我說了它不是我生的!”

  “萬一它是呢主人!”

  “它!不!是!”

  “請冷靜主人!您需要和羅弗寇大人談談,如果蛋是您生的,那麼他就是蛋的……”

  “閉嘴!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您不要這麼急著銷毀證據嘛!這應該是件大喜事啊!”

  “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能明白!它不是我生的!不!是!”

  清晨,黑都執政的府邸裡上演了這樣一幕:衣冠楚楚的骷髏管家抱著一顆蛋四處逃竄,而他的主人只穿著一件襯衫在後面氣勢洶洶地追逐。一個小時之後,由於精神生活空虛所以格外熱愛八卦的黑都人民都知道了這樣一則消息:“鬼王別西卜大人生了個蛋。”

  —生了個蛋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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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治癒天使拉斐爾答患者問

  Q:請問拉斐爾大人,墮天使會生蛋嗎?(提問者:別西蔔)

  A:至今沒有先例,不過萬事皆有可能。如果是你生,大概……是可以的?(噗)

  Q:你笑了!我看見你笑了,死拉斐爾!(提問者:別西蔔)

  A:灌水可恥,請把留言板空間留給更多需要諮詢的患者,謝謝合作。

  —生了個蛋Ⅱ—

  “憤怒的”薩麥爾走進議事堂,諸位重臣領主已經在圓桌邊就坐,他算是來得遲的。阿撒茲勒和彼列之間空著一個位子,就是留給他的。

  “喲,大家早呀!”他歡快地從一眾同僚背後走過,來到屬於自己的座位上。今天早上他就聽自家喜歡八卦的侍女說了一則在黑都大街小巷瘋傳的消息。同僚們約莫也聽說了,否則議事堂中的氣氛不會這麼古怪,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大家頭頂流淌。

  薩麥爾的招呼沒有得到回應,大家都盯著桌面,假裝自己是蠟像。他心裡有些失落,不過一向大大咧咧的他很快就把這小小的尷尬拋在了腦後。他找到更有趣的事情做了。

  “嘿,別西蔔,”他轉向黑都執政,“聽說你生了蛋?”

  話一出口,議事堂內的溫度便陡然降低到冰點之下。對面的梅菲斯特拼命對他擠眼睛,失意他快點閉嘴,但薩麥爾完全沒有理會他的意思。“怎麼了梅菲斯特,你眼睛癢嗎?”

  梅菲斯特痛苦地捂住臉。

  別西蔔臉色鐵青,他對面的羅弗寇雙手交疊放在桌子上,面色冷峻,讓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大家都怎麼了?”搞不清狀況的薩麥爾繼續火上澆油,“不就是個蛋嗎?別西蔔你可真不錯,今後你就能自給自足了,再也不用擔心沒蛋吃。”說完他“桀桀桀桀”的笑了起來。

  別西蔔的臉色更加難看。

  他旁邊的瑪門向梅菲斯特使了個眼色,兩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要是別西蔔突然發難,和薩麥爾掐起架來,他們倆就立刻按住別西蔔,阻止災難發生。要知道,別西蔔的法術在黑都僅次於路西法陛下,要是他突然想不開召喚了一顆隕石什麼的……梅菲斯特才不想為沒大腦的薩麥爾陪葬呢!

  就在戰爭一觸即發的時候,一名小惡魔跌跌撞撞跑進了議事堂:“路……路西法陛下駕到!”

  梅菲斯特舒了口氣。只要陛下在,他就不用擔心安全問題了。但是陛下跑到議事堂來幹什麼?他一向不參加早朝會議,這些事情都是交給諸位大臣來做的。

  眾人同時起立,右手按在左胸口,向疾步走來的魔王陛下鞠躬行禮。陛下淺淺一揮手,算是回禮。別西蔔把自己的座位讓了出來,請陛下就坐。而他旁邊的羅弗寇也站了起來。他的位置與別西蔔相對,現在陛下坐在那兒,他當然不能也不敢僭越。

  路西法陛下落座之後,比了個手勢,眾人這才坐下。

  “今早我聽說了一些事。”魔王用金色的眼睛瞄了瞄站在他左手邊的別西蔔,“所以特地趕來參加早朝會議。”他又看了看右手邊的羅弗寇,“我聽說別西蔔你生了一個……噢,敵基督啊,這是什麼?”他彎下腰,從圓桌下麵拎起一隻柳條籃子,籃子裡墊著柔軟的紅色天鵝絨,上面放著一枚白色的蛋。

  “……”路西法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但他不愧是魔界之王,地獄山崩於前而色不改,冷靜自若地把籃子放在了桌上。“這就是你生的那個蛋嗎,別西蔔?”

  別西蔔一副想死的表情。“這……不是我生的!”他咬牙切齒地說。

  “不要這樣說,別西卜我的朋友,男人要勇於承擔責任。”說這話的時候,路西法的眼睛盯著羅弗寇。

  “您也說了,臣是……男人!男人怎麼可能會……生蛋!”別西蔔渾身都在發抖。

  路西法摸了摸那顆潔白光瑩的蛋:“你看看,別西蔔,你是墮天使,而羅弗寇是高階惡魔,比起這種天差地別來,性別差異真的不算什麼。”

  籃子裡的蛋突然搖晃了一下,好像在附議魔王陛下的說法一樣。“你看,蛋也同意呢。”

  別西蔔胸口一痛,險些吐出一口老血。

  “吾王,”一直在沉默的羅弗寇忽然開口,“倘若這枚蛋真的是……真的是臣和別西蔔……嗯,那什麼的,臣願意負起責任。”

  路西法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

  “但是,”陛下最討厭的“但是”出現了!“但是臣並不覺得蛋是別西蔔……呃……生的。先不說墮天使生蛋是有多麼違背常識,昨晚……昨晚臣在別西蔔那裡過夜,直到清晨才離開,而之後不到一個小時,蛋就出現了,在一個小時之內生出一個蛋,怎麼想都不太可能。”

  路西法托著腮:“唔……如果蛋不是別西蔔生的,那麼就應該是別人趁你們不注意時把蛋放在床上的了?”

  別西蔔松了口氣,還是偉大的陛下比較正常理智,他心想。“沒錯,吾王,一定是在羅弗寇離開到我醒來的那段時間內,有人偷偷地……”

  “但是誰能做到這一點呢?”路西法語調困惑,“能夠躲過你府邸的重重守衛,在不驚醒你的條件下放下一顆蛋,再悄無聲息地逃走?”他轉向別西蔔,眼睛裡像寫了“比起那個來,我更相信蛋是你生的”這一行字似的。

  別西蔔又想吐血了。

  “哼!說了那麼多,不就是想為羅弗寇洗白嗎!”一個尖銳女聲響了起來。說話的是拉哈伯,司掌“背叛”的墮天使。她盛氣淩人地望向黑都宰相,“你瞧瞧你,推三阻四的,不就是不想負責嗎!你這樣的臭男人,老娘見多了!哼,男人!都是一丘之貉!”

  “拉哈伯,你別信口雌黃!”羅弗寇低吼,“我只不過想確認蛋是不是我和別西蔔生的而已!”

  “怎麼,不是你,難道還能是別人?”拉哈伯笑道,“難道你就這麼信不過別西蔔?還是說是你自己心虛?”

  “拉哈伯,你……!”

  “都別吵啦……”路西法無奈地出來打圓場,卻收效甚微。拉哈伯很快找到了一個盟友,同為女性的沙利葉,“沙利葉,你說是不是?這些臭男人就知道自己快活,玩完就走,哪裡能想到我們的感受?!”

  沙利葉頭上冷汗直冒:“呃,拉哈伯……別西卜也是男人啊……”

  她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了拉哈伯和羅弗寇爭吵聲中。其餘惡魔也紛紛開始發表自己的見解,神聖的議事堂裡亂得像市集。

  路西法在喧鬧吵嚷中揉了揉太陽穴。太混亂了。他無力地想。早知道我就不該來蹚渾水。

  “都住口!”他猛地一拍桌子。籃子裡的蛋震了震,差點兒掉出來,路西法又溫柔地把它推回去。不管怎樣,孩子是無辜的。陛下想。

  眾人安靜了下來。羅弗寇和拉哈伯爭得面紅耳赤,礙于魔王陛下的面子,不得不暫時停止爭吵,但彼此之間仍在用眼神交鋒。

  “吾王,不如這樣如何?”梅菲斯特開口,“我們現在爭論再多也沒用,等蛋孵出來,一切不就見分曉了嗎?要是孵出來一個小天使或者一個小惡魔或者一個小天使和小惡魔的混合體,那八成就是……呃,別西蔔和羅弗寇的……孩子了吧?如果孵出個別的玩意兒,那肯定就是有人惡作劇,把蛋放在別西蔔床上戲弄他的,不是嗎?”

  路西法點點頭:“梅菲斯特卿的建議甚得吾意,不如就這樣吧?”他摸了摸潔白光滑的蛋。蛋在籃子裡滾了滾,仿佛在說它也贊成。

  既然魔王陛下都發話了,臣子們沒用不遵從的道理。眾人紛紛點頭,“吾王聖明。”“吾王所言甚是。”“就依吾王所言吧。”別西蔔也只得不情不願地同意,雖然同意的方向已經發生了微妙的偏差。

  “這樣不就好了,大家和和氣氣的,為什麼非要吵架呢?把蛋都嚇到了。”路西法拍了拍蛋。

  ——哢嚓。

  一聲脆響從路西法手底傳來。他觸電般地縮回手。蛋殼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紋,從他方才摸的地方一直延伸到底部。

  “呃,別西蔔,真的不是我把你的蛋摸裂的。”路西法咽了口口水,辯解道,“我想,它這是要孵化了。”

  “吾王,臣說了許多遍,這不是臣的蛋。”別西蔔絕望地說。

  ——哢嚓。

  又一道裂縫出現。

  —生了個蛋Ⅱ·完—

  資料:

  薩麥爾:代表七宗罪中“憤怒”的墮天使,《啟示錄》中“從天而降的十二翼大蛇”,也有人說他就是伊甸園中引誘夏娃吃智慧果的那條蛇。本文設定裡,他是個沒頭腦的笨蛋,本體是一條巨大的紅龍。

  瑪門:上帝之敵。瑪門一詞源自福音書中耶穌基督的聖語:“一個人不能侍奉兩個主。不是恨這個愛那個,就是重這個輕那個。你們不能既侍奉神,又侍奉瑪門。”彌爾頓在《失樂園》中將瑪門描述為一個頭永遠朝下、眼睛凝視金石路面的貪婪墮天使。他代表七宗罪中的“貪婪”。本文設定裡瑪門有收藏癖,他放置收藏品的寶庫堪比哆啦A夢的口袋,可以在那裡找到任何想要的東西。

  拉哈伯:或作喇合,原始的混沌之海的支配者,希伯來文“Rahab”意即廣大,驕傲的意思。“以賽亞書”有提及其名,“詩篇”中即用作“埃及”的代名詞。本文中的拉哈伯是魔界諸領主之一,一位盛氣淩人的女王。

  沙利葉:據《以諾書》稱,沙利葉是上帝創世時的七大天使之一,這個名字意味“上帝的命令”,他負責制裁褻瀆上帝神訓的天使。一些人將他視為神聖天使,但另一些人認為他是榮光不在的墮落天使。瑪律科姆·戈德溫在《天使:瀕危物種》一書中稱,沙利葉乃死亡天使,是前去西奈山取摩西靈魂的天使。沙利葉的原型與埃及的月亮女神巴斯特有關,因此在本文中,將沙利葉設定為女性,是掌握魔法和月相的墮天使,性格溫油的妹子。

  —生了個蛋Ⅲ—

  哢嚓。

  哢嚓。

  哢嚓。

  蛋的頂端被啄出一個小洞,一個小小的、三角形的腦袋從洞裡費力地鑽了出來,接著是細長的頸子,兩隻小爪子笨拙地撥弄著蛋殼,把洞擴大,然後一雙覆著鼓膜的翅膀伸了出來。蛋倒了下來,變成橫躺的樣子,小東西百般努力,終於從破碎的蛋殼裡爬了出來。它身上覆蓋著黑色的鱗片,因為剛剛出生,鱗片還是軟軟的。

  路西法陛下盯著這個從蛋裡孵出來的小東西,一言不發。沉默的陛下恐怖極了,在場的惡魔們身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是黑色的小東西卻不知道陛下瞪視的可怕之處,揮舞著四隻爪子在籃子裡的天鵝絨上爬來爬去,它的眼睛還沒睜開呢。

  梅菲斯特湊過來,饒有興味地研究著小東西的外表構造:“這是什麼?長翅膀的蜥蜴?”

  “我推測……這應該是條龍,梅菲斯特卿。”路西法看著小東西從籃子邊緣滾了下來,在光滑的百枯木桌面上直打滑,“黑龍的幼崽,大概?”

  此言一出,所有人(除了別西蔔)都在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為什麼墮天使和高階惡魔□□會生出一條龍?如果能生出龍來,那父母一方至少應該是龍吧?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轉向了在場的唯一一個本體是龍的傢夥。

  “你、你們為什麼都盯著我看!”薩麥爾很緊張。下一秒鐘,他就被羅弗寇揍飛了。路西法看見薩麥爾像個破口袋一樣劃著拋物線飛出議事堂大門,落地的時候掀起一陣灰塵。

  “你這個混帳,都對別西蔔做了什麼!”

  羅弗寇怒吼著追了出去,揪起薩麥爾的衣領,朝著他的臉便是一拳。薩麥爾莫名其妙就挨了打,心中的怒火一下就燎了起來。他抓住羅弗寇的手腕一掰,後者吃痛鬆手,他趁機躍起,屈起膝蓋踢中羅弗寇的肚子。

  “你發什麼瘋!”薩麥爾發怒了,“管不住自己老婆也別找別人撒氣!”

  “今天我就要殺了你!”

  兩人在庭院裡你來我往打了起來。其餘惡魔有一半都沖到庭院裡勸架,另一半則圍攏在路西法身邊,像觀賞魔界一級保護動物一樣爭相競睹小黑龍。

  “原來龍類一出生的時候這麼小啊。”路西法好奇地戳了戳小黑龍的腦袋,後者張開嘴咬住魔王的手指。它的牙還沒長全,咬起人來一點兒也不疼,反而癢癢的。路西法就這麼逗著小黑龍,完全把打得不可開交、眼看就要毀了議事堂的那兩個傢夥忘在了腦後。

  那一邊,薩麥爾抹了把嘴角的鮮血,雙眼泛著紅光,這是他即將化出本體的標誌。“媽的,羅弗寇你可看好,老子是紅龍,你老婆生的那個小雜種是黑的!別隨便玷污老子的清白!”

  這一邊,路西法把小黑龍逗得滿桌子亂跑。“是啊,為什麼是黑的呢?”他看向別西卜,“基因變異?”

  別西卜已經完全不想理會這混亂的狀況了。他有氣無力地說:“所以說它根本不是臣生的。這顯然是個龍蛋好嗎。”

  “我現在開始有點相信它不是你生的了,別西卜我的朋友。”

  “什麼有點!您應該確信!確信!”

  梅菲斯特也伸手戳了一下小黑龍的肚皮,軟軟的,像塊棉花糖。“應該起個名字,吾王。既然它是您孵出來……咳,臣是說,它蒙您的聖恩澤陂而誕生,您不如賜個名字給它?”

  “唔……”路西法想了兩秒鐘,“那就叫齊格弗裡德好了。眾卿以為如何?”

  眾人紛紛稱是,大合唱般道:“吾王聖明!”

  庭院裡血沫橫飛,議事堂中其樂融融。眾惡魔輪流調戲了小黑龍一遍,最後把它送回路西法面前。路西法摸了摸小東西的翅膀。就在這時,它睜開了眼睛,看著它第一個見到的生物——魔王路西法陛下——用猶如孩童般稚嫩的聲音喊道:

  “媽媽!”

  一片沉寂。

  路西法的手僵住了。“它剛剛……是不是說了一個奇怪的名詞?”

  無人回應。

  小黑龍搖晃著腦袋,自告奮勇地回答:“媽媽!”

  路西法拍案而起,拔出腰間魔劍,澎湃魔力洶湧而出,直沖天際!“別西蔔,羅弗寇,莫要驚慌,我這就替天行道斬了這條妖龍!”

  “陛下!冷靜啊陛下!”

  —生了個蛋Ⅲ·完—

  資料:

  齊格弗裡德:德國民間傳說中的屠龍英雄,瓦格納曾以描寫齊格弗裡德悲劇生涯的敘事詩《尼伯龍根之歌》改編了歌劇,就是著名的《尼伯龍根的指環》。在民間傳說裡,齊格弗裡德歷盡千辛萬苦殺死了魔龍法夫納(Fefnir),魔龍的鮮血噴到了齊格弗裡德身上,讓他變得刀槍不入,所以他被稱作“不死的齊格弗裡德”。但當時有一片樹葉沾在他背上,那裡沒有碰到血,因此後來齊格弗裡德被部下背叛,這個唯一的弱點奪走了他的生命。

  陛下這個閑的蛋疼滴憂鬱啊,明顯是哪裡有熱鬧,哪裡湊啊,哇哈哈哈,過節了求二更

  —生了個蛋Ⅳ—

  “陛下!陛下請冷靜!”

  梅菲斯特、阿撒茲勒和巴貝雷特一擁而上,一人抓住路西法左手,一人抓住右手,一人奪走他手裡的魔劍,安度西亞斯則把像只小狗一樣搖頭擺尾的小黑龍一把塞回籃子裡。瑪門快速布下一個結界,防止魔王一怒之下把他們全炸死。

  “陛下息怒!它是個爬蟲類!爬蟲類都沒腦子的!睜開眼睛第一個看見誰就管誰叫媽媽!陛下您體諒一下爬蟲類啊!”

  外面傳來薩麥爾的怒吼:“你才是爬蟲類!你才沒腦子!”

  小黑龍發出一聲尖叫,在籃子裡掙紮起來,安度西亞斯快按不住它了。

  “想個辦法!”他對黑都執政、鬼王別西蔔大叫,隨即便後悔了,因為黑都執政正一副神遊天外的表情,好像靈魂早已經不在這個次元了一樣。而魔界宰相正在外面和半龍化的薩麥爾互毆,大有你死我活的架勢。

  場面已經接近失控了。這全部都是因為一個來歷不明的蛋的錯。安度西亞斯絕望地想。

  這時候拉哈伯跳到了桌子上,用七釐米的高跟鞋狠狠一跺桌子:“都他媽給老娘別慌!梅菲斯特、阿撒茲勒、巴貝雷特,你們先護送陛下回寢宮!”

  “明白!”瑪門召喚出一個通往魔宮的任意門,三名惡魔架起盛怒的陛下,連拖帶拽把他弄進了門裡。

  “茵陳、利未安森,你們去阻止外面兩個白癡!沙利葉,你傳陛下諭令,調動黑龍騎士團,防止他們再打起來!”

  “遵命!”茵陳和利未安森跑進庭院裡,開始暴力勸架。沙利葉撿起路西法掉在地上的魔劍,權當陛下的信物,展開翅膀,飛往黑龍騎士團駐地。

  “安度西亞斯,回家找你老婆!”

  “……啊?”安度西亞斯一愣,“我什麼都沒幹!為什麼要回家找老婆!”

  拉哈伯又一跺腳,以堅硬聞名魔界的百枯木的桌面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凹痕。安度西亞斯縮起脖子。

  “廢話!你老婆知道怎麼管小孩!讓她搞定這個小崽子!”

  一個小時之後,魔宮寢殿。路西法把自己埋在一堆柔軟的靠墊裡,努力無視擠進他臥室的一幫臣下。別西蔔還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不知道是真的受刺激過大還是裝出來的。羅弗寇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一隻手打了石膏,正吊在胸前。(薩麥爾比他好不到哪兒去,他暫時得和輪椅共度一段時間了。)彼列、拉哈伯、瑪門等人垂手侍立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安度西亞斯的夫人紅魔女抱著剛出生不久的小黑龍,不停用臉頰蹭著它的腦袋。“哎呀,多可愛的龍寶寶!要是我們家因悖思有它一半可愛就好了!”

  小黑龍叫了一聲,把頭埋進紅魔女豐滿的胸部裡。安度西亞斯悶哼一聲,心想這孩子小小年紀就色膽包天,長大還得了!必須把它扼殺在搖籃裡!

  而他夫人則與他正好相反,對小傢夥寵到不行。因悖思現在正在為禍人間,媽媽紅魔女提前進入空巢期,整天不是哀聲歎氣就是揍丈夫出氣,現在總算有一個突破口能宣洩她過剩的母愛了。

  “小寶寶,你叫什麼名字呀?”紅魔女嗲聲嗲氣地問。

  小黑龍搖著尾巴:“齊格弗裡德。”

  “哎呀,真聰明!來,給你個糖糖吃。”紅魔女拿起一塊軟糖,送到小黑龍嘴邊。小黑龍看了它一眼,厭惡地扭過頭。

  “怎麼?不喜歡吃糖?那咱們吃點兒別的……”

  “我要媽媽!”小黑龍撒嬌地望向路西法。魔王陛下扭過頭:“別叫我媽媽!我不是你媽媽!”

  小黑龍嗚咽了一聲,眼睛立刻濕潤了。它無助地看向紅魔女:“媽媽不要我了……”

  紅魔女憐愛地撫摸它:“別哭別哭,你媽媽還沒結婚就有小孩了,心理上不能接受而已。其實他很愛你。”

  路西法默默捏碎了一個金酒杯。“我不是它媽媽!”他恨恨道,“紅魔女,讓它別叫我媽媽!”

  紅魔女想了一會兒。“齊格弗裡德,陛下說的對。他是魔界之王,黑都之主,叫他‘媽媽’實在是太僭越太失禮了,你應該……”小黑龍被她忽悠得連連點頭。

  路西法感激地想:紅魔女不愧是德拉穆寧學院畢業的高材生,知書達禮,秀外慧中……

  “……你應該稱呼他為‘母親大人’。”

  又一個酒杯被捏碎了。

  “紅魔女,你……”

  紅魔女恍若未聞,抱著小黑龍轉向癡呆狀的別西蔔:“這是你的‘父親大人’。”

  “什麼是父親?”齊格弗裡德問。

  “父親就是給你吃、給你玩、疼你愛你的人。”紅魔女解釋道。

  小黑龍立刻沖別西蔔搖起尾巴:“父親大人!”

  別西蔔想死的心都有了。

  侍立一旁的彼列偏過頭,對身邊的拉哈伯低聲耳語:“我突然覺得很不高興,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拉哈伯說:“是不是有種CP被拆了的感覺?”

  “啊,沒錯,就是這種感覺。你真是太睿智了,拉哈伯吾友。”

  “下屆MC出個陛下和別西蔔的本吧,肯定火。”

  “好主意,拉哈伯吾友。連梗都是現成的,還是生子梗呢。可惜齊格弗裡德尚且年幼,否則父子什麼的也挺帶感的……”

  “天界的棒棒們哭去吧!陛下和‘那位連名字也不能提的大人’已經是過去式了!”

  “我有預感,再過個七八十年,等齊格弗裡德那小崽子長大了,MC的CP排名將會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就在兩人竊竊私語商討新本細節的時候,一名小惡魔風一般沖進寢殿。

  “吾王!有人求見!”

  路西法惱火地說:“別西蔔,去!”

  雖然已經深陷絕望,但別西蔔還是本能地遵從了魔王陛下的命令。他機械地跟隨傳令小惡魔走出寢殿,手腳僵硬,行動遲緩,好像靈魂早已離開了軀殼一般。眾惡魔目送他離去的背影,心中頓生淒涼之感……

  幾分鐘之後,別西蔔連滾帶爬地回來了。

  “吾王!我們終於可以解脫了!”他欣喜若狂,熱淚盈眶。

  時間倒回幾分鐘之前。

  別西蔔走出宮殿,站在殿前的臺階上。臺階下面就是那位求見魔王的客人。那是個少年,外表大約是人類十五六歲的樣子,身著漆黑的重鎧甲,背上背著一柄比他身高還高的重劍。他皮膚蒼白,頭髮烏黑,眼睛是爬蟲類一樣的琥珀色,瞳孔則是縫隙狀的。

  “你是什麼人?為何求見陛下?”別西蔔問。

  “我叫蓋歐鳩斯。我來找我弟弟。”少年回答。

  “你弟弟?”別西蔔皺起眉,“你找錯地方了,這裡沒有你弟弟。”

  “不,他就在這裡,我能感覺出來。”少年舉起套著鐵甲的手,比了個成年人手掌的大小,“他大概這麼大,黑色的,有一對翅膀,呃,也許有兩對?我不太清楚,他離家的時候還是枚蛋呢,不過現在差不多應該已經孵化了……”

  —生了個蛋·Ⅳ—

  資料:

  蓋歐鳩斯:十三世紀多明我會的雅各·德·沃拉吉尼所著之《黃金傳說》中記載的聖人,是一位屠龍英雄,被稱為“聖蓋歐鳩斯”,在英語裡的發音是“聖喬治”。本文中龍族們喜歡給自己的孩子起屠龍英雄的名字,這大概是為了表達對人類濫殺珍惜野生動物的不滿。

  —生了個蛋Ⅴ—

  覲見魔王不允許攜帶武器,因此蓋歐鳩斯把背後的重劍交給了侍從。侍從接過劍後直接趴地上了,最後不得不又叫來兩個人才勉強能搬動這件巨型兵器。而蓋歐鳩斯用一隻手就能輕鬆揮舞重劍。以他的膂力,就算不帶武器,也一樣殺傷力強大。

  “拿好了,那是我母親的牙齒。”蓋歐鳩斯對侍從說。侍從誠惶誠恐地點頭。

  魔王陛下破格在晨輝殿接見了他。這裡平時只在舉行重要儀式和國宴時才會使用,但是殷勤的魔王陛下召集群臣,給了這個陌生少年最高的禮遇,似乎恨不得再辦一場宴會為他接風洗塵。

  少年向魔王陛下微微鞠了一躬,就算是行禮了。這個粗糙的禮節惹來了許多不滿的眼神,少年卻安之若素。“在下是蓋歐鳩斯,龍骸之淵的領主尼德黑格之子。奉母親的命令,前來迎回走失的弟弟。”

  “你是尼德黑格的兒子?”路西法略略有些吃驚。尼德黑格是自混沌中誕生的黑龍,年歲甚至比他還大。它盤踞在堆滿巨龍骸骨、流淌著龍族血液的“龍骸之淵”,於彼處長眠,每萬年方才醒來一次。

  “尼德黑格的兒子竟然會走失……真是樁奇聞。”路西法還想加上一句“不僅如此還跑到別西蔔床上去了”,但他思考了片刻,最後沒有說。

  “這是個複雜的故事,陛下。”蓋歐鳩斯道,“要從大約七百年前說起……”

  七百年前,尼德黑格從長眠中蘇醒,它在龍骸之淵沉靜無波的水面上盤旋,最終落在由龍的肋骨搭成的巢穴中。它在那兒生下了一枚蛋。之後,它又陷入了長眠。它用長長的尾巴盤住蛋,還布下了強力的結界,防止不法之徒闖進它的巢穴裡偷走它的孩子。

  龍類早慧,早在尚未孵化的之後,蛋裡的小生命就擁有了自我意識。七百年之後,它覺得一直待在一個地方很無聊,於是試著自己動了起來。它滾出了尼德黑格尾巴盤成的圈,滾出了強力的結界(尼德黑格千算萬算也沒想到威脅來自內部),成為一枚滾動的蛋,越滾越遠……

  它滾出龍骸之淵,滾上龍骸之丘,滾過魔界蒼莽的平原,滾進黑都高大的陰影下。

  它滾啊滾,不知不覺滾進了一座華美的宅邸。它“看”見一個男人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他背後的床上,另一個男人正在熟睡。蛋覺得他和母親很像,母親也總是天天這麼沉睡著。於是前一個人離開之後,蛋滾進了屋子裡,滾上了床……

  “……之後發生的事情想必陛下都清楚了。”蓋歐鳩斯說。

  路西法一言不發地瞪著他。堂下眾臣一見那眼神,立刻驚恐得渾身僵硬,更有甚者四肢抽搐,眼看就要昏厥過去了。但是蓋歐鳩斯不知道魔王陛下瞪視的恐怖之處,竟然毫無知覺。

  “呃,你不覺得……”路西法緩緩開口,“你所說的那些……假想的成分太多了嗎?”

  “嗯。在‘成為一枚滾動的蛋’之後的部分都是我想像的。”蓋歐鳩斯坦然承認,“不過不論過程如何,開頭和結尾都是一樣的。有什麼分別嗎?”

  路西法將恐怖的瞪視轉向黑都執政,“與其讓我相信一個蛋能滾過半個魔界來到別西蔔床上,我寧可相信那是他生的。”

  “吾王!”別西蔔瞪回去。

  蓋歐鳩斯打斷了他們的視線交流:“就算您這麼說,也無法改變那是我弟弟的事實。現在我要把它帶走了,這段時間它給陛下和諸位大人們帶來不少麻煩,我代替母親向諸位致歉……”說著,他向抱著小黑龍的紅魔女走去。

  小黑龍把腦袋埋在紅魔女懷裡,尾巴垂在外面,一甩一甩,像只把頭埋在地裡的鴕鳥。

  紅魔女捏了捏它柔嫩的翅膀:“去吧,齊格弗裡德,你哥哥來接你了。”

  “他才不是我哥哥!”小黑龍叫了起來,“我不要跟他走!”

  蓋歐鳩斯伸出一隻手,抓住小黑龍的翅膀把它從紅魔女懷裡拽了出來。看見自己精心呵護的龍寶寶被這麼虐待,紅魔女的心都要碎了。

  “齊格弗裡德?”蓋歐鳩斯看著手裡的小黑龍,好像那不是他弟弟而是只待宰的雞一樣,“你們給它起了名字?”

  “呃……是陛下起的。”

  “是個好名字。”蓋歐鳩斯朝路西法的王座深鞠了一躬。直到這時候他才表現出對魔界之王的敬意來。

  “我要媽媽!”小黑龍拼命掙紮,扭動脖子想去咬他的手,可惜它的牙還沒長全,蓋歐鳩斯手上又套著鐵甲,小黑龍無計可施,只能徒勞無功地瞎撲騰。

  “要是尼德黑格聽見了,非氣得把你塞回肚子裡不可。”蓋歐鳩斯說。

  “其實那樣也不錯。”別西蔔咕噥了一句。

  “再見,順便替我向尼德黑格問好。”路西法高風亮節地一揮手,完全無視了小黑龍“媽媽不要我了”的哭聲。

  蓋歐鳩斯的身形驀然化為一團黑色霧氣,從眾人眼前一閃而過,大殿門口的侍從還沒反應過來,手裡捧著的重劍已經被黑霧卷走了。

  黑霧騰空而起,竄上宮殿上空,一雙翅膀從霧團中伸出,竟然遮蔽了空中的銀月。接著,巨大的龍形顯露了出來,先是長著一雙長角的頭顱,接著是生著棘刺的長頸,尖銳的利爪(其中一隻爪子上抓著瑟瑟發抖的齊格弗裡德),覆蓋著漆黑鱗片的軀體,最後是粗壯的尾巴。它在黑都大地上投下了巨大的陰影,像一團壓城的黑雲般飛向遠方。

  黑都執政、鬼王別西蔔坐在馬車裡,心情愉悅無比。終於擺脫了不請自來的小黑龍,他簡直要歡呼了。他把那些在背後偷偷說自己生蛋的傢夥的名字都記下來了,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報復他們。

  他聽見有人在敲車門,於是煩躁地把門按緊了一些,對駕車的魔偶車夫說:“回家,快點!”

  “羅弗寇大人在敲門。”車夫說。

  “別管他!走!”

  “砰”的一聲,車門被人扯下來了。一隻手打著石膏的羅弗寇鑽進馬車裡,坐到別西蔔對面。

  “回家。”他對車夫說。

  別西蔔瞪著他:“滾下去。”

  “你這是什麼反應,我為你受傷了,你卻要趕我走?”

  “把‘為你’兩個字去掉。可不是我指使你去跟薩麥爾打架的。還有你怎麼會覺得我和薩麥爾上過床呢?他是我會喜歡的類型嗎?”

  羅弗寇尷尬地咳了兩聲。“呃……我以為他強迫你……或者迷奸什麼的……”

  “強迫?迷奸?我?鬼王別西蔔?”黑都執政怒極反笑。

  “好吧。”羅弗寇歎息,“凡是牽扯到你的事情我都沒辦法冷靜思考。這個理由你還滿意嗎?”

  一陣冷風灌進車廂。別西蔔扭過頭:“記得賠我的馬車。冷死了!”

  羅弗寇用完好的那只手抱住他,把他摟進懷裡。“那這樣呢?還冷嗎?”

  “……就算這樣……馬車也還是要賠!”

  這一天晚上。

  “真是混亂的一天呀,諾菲士。”魔王路西法陛下一邊走進寢宮,一邊對他的秘衛諾菲士·撒由說。

  “正是,吾王。”戴著骷髏面具的諾菲士·撒由道。

  “應該加強黑都周圍的守衛。一個蛋滾進來了竟然沒有人發現,真是太懈怠了!”

  “臣這就吩咐下去,吾王。”

  “還有,盯緊別西蔔,我可不喜歡他做出什麼打擊報復的事來。”

  “臣記住了。”

  “去休息吧諾菲士,我也要……”路西法走到自己的寢床前,掀開被子,一個黑色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魔王陛下的手僵住了。

  “母親大人!”小黑龍從被子裡鑽了出來,像只小狗一樣搖頭擺尾,“母親大人!我回來了!”

  魔王陛下用被子死死蓋住它,轉向諾菲士。“這傢夥怎麼進來的!守衛太懈怠了!”

  諾菲士垂下頭:“臣有罪,臣會反省的。”

  “現在說這個已經遲了!”

  “吾王,枕頭上有一封信。”

  魔王陛下親啟:

  今日舍弟一事,多有勞煩,鄙人不勝惶恐,感激之情,難以言表。然舍弟返家之後,苦惱不止,言道陛下,思念拳拳。鄙人及母親及諸兄弟,愛弟心切,左思右想,只得出此下策,將舍弟送返帝都。陛下魔界之主,萬民之父,胸襟寬廣,仁愛非常。舍弟年幼無知,謹託付陛下。叨擾之處,維望雅涵。

  蓋歐鳩斯敬上

  路西法默默地把信撕成了碎片。

  小黑龍鍥而不捨地從被子底下鑽了出來。“我要母親大人!”它滿床亂跑,“還要父親大人!還要漂亮阿姨!”

  “諾菲士,給我傳召紅魔女夫婦和鬼王別西蔔!”

  —生了個蛋·完—

  小劇場1

  “拉斐爾!拉斐爾!”

  “幹嘛?……米迦勒,我告訴過你多少遍了,你是天國副君、神之王子,要矜持,要有威儀,你怎麼就是記不住呢?天天這麼沒大沒小地嚷嚷,像什麼話!”

  “呃,我錯了。好吧。咳咳……拉斐爾卿,我有件事要請教您。”

  “願意為您效勞,米迦勒殿下。”

  “聽說魔王路西法養了條黑龍。”

  “那又如何,殿下?”

  “我也想養!我可以養嗎?養什麼龍好呀我覺得銀龍不錯耶……”

  “滾!”

  小劇場2

  “拉斐爾……”

  “有何貴幹,米迦勒殿下?”

  “聽說魔王路西法把那條黑龍收為養子了……”

  “主啊,魔界戰力又增加了!記下來記下來,得找找對付龍類的方法……”

  “拉斐爾……”

  “我正在查龍族資料呢,別煩我!”

  “你說那條黑龍會不會是路西法親生的啊?”

  “……那黑龍的母親是尼德黑格,米迦勒。”

  “你說路西法跟尼德黑格會不會……嗯……有可能嗎?”

  “……體型差異太大了好嗎。路西法要是真敢這麼幹肯定會被壓成墮天使餅的,嗯,要是那樣我們天界倒也省心了。”

  “拉斐爾!聽見你說的這些之後,我突然很高興耶!好像全世界都被照亮了一樣!哈利路亞!”

  小劇場3

  這一年血族始祖莉莉絲帶著禮物親自參加黑都新年宴會,以彌補她沒能出席路西法陛下生日慶典的遺憾。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的莉莉絲,身高只到路西法下巴,正好能對上趴在魔王肩膀上的小黑龍齊格弗裡德。

  “哎呀,多可愛的龍寶寶!”莉莉絲的反應跟每一個見到齊格弗裡德的女性都一樣,“來,叫姐姐!”

  小黑龍嫩生嫩氣地喊:“漂亮姐姐!”

  “嘴巴真甜!”莉莉絲高興地撓了撓小黑龍的下巴。

  路西法面無表情:“錯了,齊格弗裡德,這位是莉莉絲‘阿姨’。”

  莉莉絲的微笑有一瞬間的凝固,但她隨即露出更燦爛的笑容:“我總算弄清楚陛下的萌點了。從前是‘那位連名字也不能提的大人’,現在是齊格弗裡德,其實陛下你——只是單純的正太控對吧?”

  路西法面無表情:“齊格弗裡德,乖,叫姐姐。”

  莉莉絲滿意極了。

  小劇場4:魔王陛下的絕望

  聽羅弗寇做黑都月度財政報告聽了一天,回到寢殿已經是午夜。路西法疲憊到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雖然將黑都大小事務都交給了別西蔔和羅弗寇,每個月還是總有那麼幾天得聽他們做報告,每到這時候路西法就會神經憔悴。

  他打了個瞌睡,掀開被子爬上床,下一秒鐘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跳了下來。

  “來人!有刺客!”他邊叫邊布下一個防禦結界。

  戴著骷髏面具的魔王秘衛如一條暗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路西法身邊,巨大的白骨鐮刀擋在魔王身前。“刺客何在,吾王?”

  “床上!”

  床上只有一團被子,被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動。諾菲士·撒由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用鐮刀挑開被子。

  一個黑色頭髮、沒穿衣服的小男孩從裡面鑽了出來。他有一雙金黃色的眼睛,瞳孔縫隙般狹長。

  “母親大人!”他開心地舉起小手。

  諾菲士·撒由默默放下鐮刀。“恭喜吾王。”她說,“齊格弗裡德殿下學會變身了。真是天資聰穎的孩子啊。”

  路西法捂著臉。“我真不是正太控啊!”他絕望地說,“但是這回跳進冥河也洗不清了!”

  補齊資料:

  尼德黑格:來自北歐神話的巨龍,它不斷啃食著世界之樹,當樹倒塌時就是“諸神的黃昏”來臨之日。偶爾嘗試一下神話混搭風似乎也不錯……?

  諾菲士·撒由:這位名字在魔語裡念作No face see

  you的同學是從作者另外一篇文裡來打醬油的,看過隔壁坑爹極樂鳥的讀者是不是還記得她呢?沒錯她就是第一代無面處刑人米娜,曼奈的老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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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5

  齊格弗裡德學會飛了。於是他一天有八個小時都在黑都上空盤旋,引來諸多市民投訴。

  “有人反映你今天撞壞了他曬在樓頂的衣服。”路西法看著手裡一疊訴狀,嚴肅地對齊格弗裡德說。

  “我錯了母親大人。”小男孩垂頭喪氣。

  “是陛下。”路西法糾正。

  “我錯了陛下。”他顯得更沮喪了。

  “所以,如果你明天還要飛,就去郊外。不要撞壞任何東西,明白嗎?”

  “明白了陛下。”

  第二天,齊格弗裡德試飛回來。

  “很好,今天沒有收到任何投訴。”路西法難得慈祥地摸了摸齊格弗裡德的頭頂。

  “陛下,今天我在郊外碰見一個奇怪的叔叔。”

  “不要隨便和陌生的怪叔叔說話,他們會把你拐走做成龍肉湯的。”

  “可是那個叔叔看起來不像壞人。”

  “壞人難道會在臉上寫‘我是壞人’四個字嗎?”路西法心想黑都周邊的治安真是越來越差了,竟然有人隨便向小孩子搭訕,必須好好整治才行。“那個叔叔長什麼樣子,你還記得嗎?待會兒我讓諾菲士來畫一張畫像貼出去通緝他。”

  齊格弗裡德絞盡腦汁思索:“那個叔叔……頭髮是紅色的,眼睛是藍色的,穿著白衣服……啊,對了!他還有白色的翅膀,就像大鳥一樣!”

  路西法撫摸小黑龍腦袋的手驀然僵住了。“他……他都和你說了些什麼?”

  “唔……他問我叫什麼名字,我說我叫齊格弗裡德。他說我飛得很好。”

  路西法的手不知什麼時候緊緊攥成了拳頭。“……還有呢?他還說了什麼?”

  “噢,他還讓我帶個東西給陛下。”說著,齊格弗裡德從衣服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了一件物事。

  那是一片潔白的羽毛,靜靜躺在齊格弗裡德掌心,散發著神聖而柔和的光芒。

  路西法情不自禁地朝羽毛伸出手,指尖剛一接觸,羽毛便化作千萬光塵,消散在了空氣中。

  “咦!”齊格弗裡德睜大眼睛,“羽毛怎麼啦?”

  “那是天使之羽,被撒旦碰觸,力量相抵,自然就消失了。”

  齊格弗裡德望著徐徐上升的光塵,還以為那是數不清的螢火蟲,他跳起來去抓,卻抓了個空。很快,連細微的光塵都湮滅了。

  “陛下,羽毛不見了。”小黑龍有些難過地說,“好可惜呀,這麼漂亮的羽毛……”

  路西法放下手。

  “嗯,真是太可惜了。”他說。

  —莉莉絲和亞當離婚的始末Ⅰ—

  (別名:血族大手是怎樣煉成的)

  創世的最後一道工序,神按照自己的形象用泥土造男造女。他給男子起名叫亞當,給女子起名叫莉莉絲。之後他將伊甸園中的各種動物帶到亞當面前,讓他起名,於是飛禽走獸都有了名字。亞當和莉莉絲在伊甸園裡過上了快樂的生活,年幼時曾經生活在這裡的天使們也常常來看望他們,和他們一起玩耍。

  後世的魔界史學家在回顧這一段歷史時,都會加上一句評判:

  “沒把伊甸園劃成野生人類保護區是神犯下的最大的錯誤。”

  有時還會加上另外一句:

  “當然,這種錯誤是有意犯下抑或無意釀成,就不得而知了。”

  而後世的天界史學家在回顧這一段歷史時,卻不約而同地將悲劇歸咎到了一個人身上:

  “都是加百列的錯。”

  悲劇開始于天界知名同人社團“百合圃”的一次合宿活動。

  “距離Heaven

  fantasia同人祭只有不到一個月了!一個月!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加百列站在合宿用的小木屋的客廳裡,將一塊小黑板掛在了背後的牆上。小黑板上畫著一張粗糙的日程表。加百列一手捏著粉筆,一手猛力拍擊小黑板,上面的粉筆字簌簌地往下掉灰。

  “你們這些棒棒,天天就知道吃喝玩樂把妹攪基,死到臨頭才想起來畫稿!修羅場爽不爽?爽死你們喲!一年兩次真是爽歪歪了是吧!等魔界搞起magicomic就變成一年四次了喂!別以為可以拿舊刊蒙混過關啊!我們可是百合圃!百!合!圃!不搞出人手一本新刊來怎麼對得起‘天界第一同人社團’的名號!”

  加百列轉過身,在日程表第一天的日期上狠狠畫下一個叉。

  “看見了嗎,你們這些不思進取的棒棒!一天就這麼過去了!時間是怎麼浪費的?就是這麼浪費的!為了提高你們shi一樣的效率我才安排了這樣一個合宿計畫!大家面對面地畫稿子,誰走神了誰搞小動作一眼就能看見!大家互相監督,共同努力,這他媽才是合宿的真諦啊我去!全透明辦公!太先進了!太fashion了!時髦值爆表啊棒棒們!聽見這個計畫你們不感動嗎?不感動嗎?”

  客廳裡擺了一張長桌,桌子兩邊面對面各坐了七位天使,兩兩相對,不知道他們是來合宿的人,恐怕還以為他們是在相親呢。

  加百列拿粉筆的手一揮,指著面對面坐的拉結爾和沙利葉。“拉結爾,我知道你打算出一本路西法×米迦勒的新刊。”

  拉結爾正在刻橡皮章,聽見加百列的話,他手裡的刻刀停了停。“沒錯,那又怎樣?”

  “你知道坐在你對面的是誰嗎?”

  “我還沒老到失憶的程度,那不是沙利葉麼。”

  “錯了!”加百列狠狠捏碎手裡的粉筆,“從此刻起,她就不再是沙利葉!她是米路黨手最大的棒棒之一——‘月之天使’!”

  一瞬間,面面相覷的百合圃十四位成員同時露出了驚恐的神情。他們不明狀況地被加百列召集到這所小木屋裡,本來以為只是普通的合宿,沒想到加百列竟然暗中布下了如此陰險的奇招!

  “竟然讓互逆CP的作者面對面坐嗎?”拉結爾收起了刻刀,手腕一翻,一支鉛筆出現在指尖,“加百列,你太陰險了。”

  “沒錯。”沙利葉也拿出了一張稿紙,“知道我看不得逆我CP的敵人比我先一步完成畫稿,所以才安排這樣的奇策,以激將法逼我畫畫嗎……真不愧是‘奇跡的天使’啊。”

  長桌兩側頓時湧起兩股凜然鬥氣,仿若兩條兇狠的巨龍,在長桌上方彼此纏鬥廝殺。

  “你們互相比試眼神不過是在浪費時間!”加百列敲敲黑板,“你們的戰鬥,就在本子上見分曉吧!”

  雖然知道加百列在使用激將法,但逆cp的大仇還是壓倒了一切,兩側的天使紛紛拿出紙筆,開始打草稿。然而在投入工作的眾人當中,卻存在著兩名異端。那就是坐在桌尾的彼列和度瑪。彼列懶洋洋地爬在桌子上,連稿紙都沒拿出來,度瑪則磨磨蹭蹭地,半天才畫出一條線來。

  “彼列,度瑪,你們在蘑菇什麼!”加百列訓斥道。

  彼列打了個呵欠,“得了吧加百列,你的激將法對我沒用。我是互攻黨,他們誰攻誰受我都不在意。”

  加百列冷笑一聲,“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件事嗎?哼哼,我早有準備。就在前天,坐在你對面的度瑪爬牆到了米迦勒×拉斐爾那邊!”

  彼列停止了打呵欠的動作,嘴巴半張,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的。

  “度瑪!這是真的嗎!”

  沉默的天使點了點頭。彼列看見他在紙上畫出了一個人物的輪廓,正是拉斐爾。

  “可惡!度瑪你這個叛徒!竟敢拆我CP!我就算墮天了也不會放過你的!”彼列悲憤地拿出工具,“無意義的”懶惰惡魔今天終於燃燒了一回。

  而度瑪則繼續磨磨蹭蹭地畫線,不受任何幹擾。加百列心想對這個油鹽不進誓將拖稿進行到底的傢夥只好使出最後的殺手鐧了!他微笑著對度瑪說:“對了,這次的HF,我想出一本路西法殿下和米迦勒殿下的性轉百合本呢……”

  包括度瑪在內,所有人同時將飽含殺氣的目光投向了加百列。

  “叛徒!”度瑪捏碎了手中的筆,“你已經墮入邪道,淪為異端了,加百列!我今天就要以手中的筆制裁你!”

  “啊,隨便啦,”擁有無上容顏的奇跡天使露出絕美的微笑,“我連草稿都畫完了,接下來就是描線和貼網點,你們這些拖稿棒棒就在後面慢慢追吧,呵,呵。”

  “不可能!”沙利葉拍案而起,“加百列肯定是在忽悠我們,他才不會提前畫好草稿呢,大家不要上他的當!”

  “沒錯!”拉結爾將G筆插進了桌子裡,“這種伎倆才打不倒我,你倒是把畫稿拿出來看看啊加百列!”

  “既然你這麼想看,那就讓你見識一下我奇跡天使的實力好了!”說著,加百列把手伸進隨身的包包裡。

  就在這時,他突然臉色大變。

  “怎麼回事!”他把包包裡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然而裡面就是沒有他夾著畫稿的資料夾。“我的資料夾去哪裡了?!”

  同一時間,伊甸園。

  正在玩泥巴的莉莉絲抬起頭,看見一個透明資料夾從天而降。

  “這是什麼?”她好奇地撿起資料夾,翻看之後,只見裡面夾著數十頁紙。她曾經聽天使們說過,這是一種叫“漫畫”的東西。但是“漫畫”為什麼為從天而降呢?

  而且這“漫畫”上畫的,究竟是……?

  當看到紙上一名相貌神似路西法的美女和一名相貌神似米迦勒的美女擁抱在一起的時候,這一刻,莉莉絲心中有什麼東西覺醒了。

  —莉莉絲和亞當離婚的始末Ⅰ·完—

  資料:

  拉結爾:號稱“秘境與至高之神秘天使”。傳說中的《天使拉結爾之書》記載了天上地下1500項神奧的知識。大洪水之後,這本書被授給了挪亞。

  度瑪:死之沉默天使,埃及的守護者,跟隨路西法墮天之後成為了魔界領主之一。

  加百列:希伯來傳說中的四大天使之一,是少數被《聖經》提及姓名的天使。其名的意思為“神之力”,位於上帝左側,有“奇跡天使”的稱號,代表花卉是百合。一般的宗教繪畫裡都把加百列畫成女性,告知瑪利亞她即將生下耶穌的天使也是加百列。當然,這只是“一般”。在作者原本的印象裡,加百列應該是個性格很好的軟妹子,但是!!!但是有一天作者拜讀了俄國偉大文學家普希金老濕的《加百列頌》,於是關於加百列妹子一切美好的印象都被顛覆了!!!顛覆了!!!

  《加百列頌》說了這樣一個故事。上帝他老人家看見人間的妹子瑪利亞不錯,就派加百列(性別:男)下去打探虛實。加百列到了人間,見了瑪利亞,覺得這妹子果然不錯耶,於是NTR了上帝,先和瑪利亞搞上了。回到天堂之後,加百列報告上帝:妹子不錯!上帝覺得很高興,就變成了一隻鴿子和瑪利亞玩起了人獸。這時候撒旦也來了,於是上帝、加百列、撒旦和瑪利亞玩起了4P。後來瑪利亞生下了耶穌,至於耶穌的老爹到底是誰呢,真是個令人費解的問題啊!

  ……俄國人民好重口!!!原來在普希金老濕眼裡加百列是這個樣子的嗎!!!自從看了《加百列頌》作者對加百列的印象就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什麼軟妹子啊!!!明明是個重口的NTR之王啊!!!

  ……於是就有了本文中的百合大手加百列。

  上面三個短小更新的集合重發

  —莉莉絲和亞當離婚的始末Ⅱ—

  “啊,偉大的父神啊!請聆聽莉莉絲卑微的願望!”

  至高天的聖殿中,人類女子莉莉絲虔誠地跪在父神面前禱告。

  偉大的父神和藹地問:“莉莉絲我的孩子,你有何種願望?但凡不違反美德正義的,我都能替你實現。”

  “那麼,請您把亞當變成女人吧!”

  父神莊重而慈祥的表情突然動搖了一下。“呃,我的孩子莉莉絲,你的意思是說,要把你和亞當的性別對換,讓他做女人,而你做男人嗎?”

  “不,全知全能的父神啊!我是說,讓亞當和我都做女人!”

  “全知全能”的父神現在非常疑惑,莉莉絲怎麼會突發奇想許下這種願望?難道他一不小心把人類的智慧參數設置得太高了?雖然很想一問原由,然而(世上的一切詞彙中父神特別厭惡這個),這種問題實在有損他“全知全能”的形象,於是父神決定避重就輕,斷然道:“不行,我的孩子,我無法回應你的請求。”

  “為什麼,偉大的父神啊?”莉莉絲眼中常含淚水。

  “因為你要和亞當結合,繁衍後代。你們的後代必將遍佈伊甸園,我許諾他們終將統治這片大地。”

  “難道必須性別不同才能繁衍後代嗎?”

  “當然,你又不是草履蟲。”

  莉莉絲不知道什麼是草履蟲,不過她想亞當肯定知道,伊甸園裡的生物都是亞當命名的。

  “可是偉大的父神啊,路西法殿下和米迦勒殿下都是男天使,為什麼他們可以結合呢?”

  “因為天使不需要繁衍後代。”

  “為什麼天使不需要繁衍後代呢?”

  父神快被莉莉絲的十萬個為什麼煩死了。他開始後悔把人類的智商參數設置得太低了,如果人類都像天使一樣聰慧,就不會有這麼多奇怪的疑問了。

  “因為天使是我的使者,我如果需要新的使者,可以直接創造一個新的,所以不用他們自己生。”

  “那您如果需要新的人類,為什麼不直接創造一個,而要我和亞當去生呢?這樣不是很麻煩嗎?”

  “因為你們人類的使命就是繁衍後代、延續種族,就像伊甸園中的其他生物一樣。”

  “為什麼人類的使命是這樣呢?難道不應該有……有……”莉莉絲猶豫了一下,“有更崇高的使命嗎?”

  父神快被人類的神奇邏輯打敗了。“……你想要什麼崇高的使命呢,莉莉絲?”

  “呃……比如探索世界的真理之類的?”

  ——這也太崇高了吧!

  “莉莉絲,探索世界真理什麼的……真的不用你們人類操心。”父神覺得非常疲倦,和人類對話比創造世界還要耗費精力,“回去吧,回你的丈夫身邊去,那裡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

  他一揮手,莉莉絲的身體便被一陣清風托了起來,還沒等這人類女子發出抗議,她就被送出了聖殿。

  清風一直將她送到伊甸園,放在一棵菩提樹下。莉莉絲的丈夫亞當正蹲在樹下玩泥巴。

  “莉莉絲,你回來了!”看見妻子從天而降,亞當趕緊扔掉手裡的泥塊,在身上隨便擦了擦手,留下好幾道髒兮兮的印記。“你今天去至高天覲見父神了?你去找父神做什麼?”

  莉莉絲打量著邋裡邋遢的亞當,覺得他從頭到腳真是沒有一點可取之處。不僅不愛乾淨,還胸無大志,根本無法理解莉莉絲志存高遠的偉大情操。為什麼父神非要她聽從亞當的命令,做他的妻子呢?唉,如果亞當和她一樣都是女人,大概就不會這麼傻裡傻氣了吧!

  但是父神不同意把亞當變成女人。為什麼男人非要和女人結合才能繁衍後代呢?如果性別相同也可以生孩子,或者單獨一個人就能繁衍後代,那該有多好啊!莉莉絲真不明白父神為什麼要捨近求遠,專做一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莉莉絲?”看見妻子臉上變幻莫測的表情,亞當不安地問,“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我沒事。”莉莉絲嫌棄地說,“亞當,如果你是女孩子該有多好啊。”

  “……啊?”亞當茫然。

  “算了。當我沒說過。”莉莉絲推開亞當,向底格裡斯河邊走去。亞當跟在她後面,被她喝退了。“別跟來,我煩著呢!”

  亞當只好委屈地蹲在菩提樹下,看著莉莉絲的身影消失在樹林裡。

  —莉莉絲和亞當離婚的始末Ⅱ·完—

  —莉莉絲和亞當離婚的始末Ⅲ—

  莉莉絲坐在一塊石頭上,凝望波光粼粼的底格裡斯河,心中思緒萬千。

  “有沒有一個人就能繁衍後代的辦法呢……?”

  這時,突然有個人出現在了河邊的淺灘上。那人氣宇軒昂,背後三對潔白的羽翼,身披戰袍,腰間懸著一柄寶劍,正是一位熾天使軍團的首領。

  莉莉絲連忙從石頭上跳下來,向天使大人行禮。

  天使大人舉起一隻手,示意她不必多禮。

  “人類女子莉莉絲,”他說,“我名叫薩麥爾,是天國副君路西法殿下的部下。方才你在聖殿中與父神的對答,路西法殿下全部都聽到了。他讚賞你的勇氣和魄力,所以派遣我來給你指一條明路。”

  莉莉絲激動地跪倒在地:“路西法殿下能把亞當變成女孩子嗎?”

  薩麥爾尷尬地抓了抓臉:“呃……這個大概不行。”看見莉莉絲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他趕緊補充道,“不過其他的問題能幫你解答!你不是在尋找一個人就能繁衍後代的方法嗎?”

  “正是!”

  薩麥爾一揮手,指著底格裡斯河下游方向:“沿著這條河一直走,直到盡頭,那裡是無垠的紅色之海,是陰影之地,是上帝的敵人撒旦生活的地方……”

  莉莉絲打斷他:“您是說魔界嗎?”

  “呃,沒錯,魔界!”薩麥爾點點頭,“你可曾聽說過,世間諸水最終都要匯進魔界深淵?”

  見莉莉絲神色茫然,薩麥爾總算找回了一點自信。“魔界深淵是一切水流的歸宿,即便鮮血也終將匯進彼處。你去到那深淵之畔,飲下流淌的鮮血,便會化作‘血族’,從此長生不老,青春永駐,然而再也無法回到陽光普照之地。你將君臨陰影,做黑夜永恆的女王。但凡亞當的子孫,只要飲下你的血,便能成為你的後嗣。莉莉絲啊,倘若你願意,就向河流的下游走。你會失去很多,也會得到很多。你願意嗎?”

  莉莉絲咬著嘴唇,望著滔滔河水奔騰而去的方向。“如果我變成了‘血族’,”她問,“是不是就再也不能回伊甸園了?”

  “正是。”

  “也再也見不到亞當了?”

  “除非他也去陰影之地。”

  “那也見不到諸位天使大人和父神了?”

  “這個……倒不一定。”薩麥爾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說不定我們能在魔界重逢呢。至於父神……”他長長吸了一口氣,“他無處不在。”

  莉莉絲不解地望著他。

  薩麥爾局促地乾咳了幾聲:“咳咳,路西法殿下讓我帶的話我已經帶到了,剩下的就由你自己決定吧。”說完,他轉過身,振翅而氣,飛上天空。莉莉絲仰起頭,看著天使的羽翼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金光。突然之間,天使變成了一條有十二支翅膀的紅色巨龍。巨龍越過雲層,穿過星辰,紅色的影子像天空中的一抹血跡,好久好久才散去。

  “紅色之海……魔界……血族……”她喃喃念著這幾個陌生的名字。對於從沒走出過伊甸園的年幼人類來說,魔界是個想也不敢想的地方。那裡有她所追求的一切嗎?為了得到它們,她必須放棄現在的生活,走進陌生的世界裡嗎?

  她想起來亞當還在菩提樹下麵等她。他再也等不到了。也許等父神發現她不見了,會重新造一個妻子給亞當。他們會生兒育女,他們的後代會遍佈伊甸園,最終統治這片大地。莉莉絲把那個從天而降的資料夾埋在了一株蘋果樹下,會有人發現它嗎?

  莉莉絲一邊思考這些問題,一邊順著底格裡斯河走向下游。就在這一天,人類學會了質疑、思考和探索。在這一天,人類走出了搖籃,走進了嶄新的、未知的世界中。

  許多年以後,莉莉絲離開了陰影之地她的子嗣們為她所築造的白塔,來到了魔界中央的撒旦之城——它有個簡潔的綽號叫作黑都——拜訪魔界的新主人,也是曾經給予她指引的那位大人。

  這個時候,莉莉絲已經是血族的女王,喝下深淵中流淌的鮮血時,她還是個小女孩,所以她的外表永遠都停留在了小女孩的狀態。

  她是第一個學會思考的人類,第一個離家出走的人類,第一個抵達深淵魔界的人類,第一個學會畫漫畫的人類。

  她仿照那位啟蒙她的大人,將自己的志願寄託在了筆尖上。她的大多數本子都是有關於同性生子的,對於在現實裡無法實現的理想,她最終在幻想的世界中實現了它。她不需要讚美,因為她本身就是黑暗的輝煌。

  她是血族大手莉莉絲。

  —莉莉絲和亞當離婚的始末·完—

  小劇場1

  “加百列啊,你知道你犯下了什麼過錯嗎?”

  “尊敬的主啊,我的過錯就是畫的實在太好了……”

  “嗯?”

  “呃,難道不是?哦哦,我懂了,是題材問題對吧!果然性轉什麼的太雷了,莉莉絲醬都被雷跑了呢!主啊,請您放心吧,我今後再也不畫性轉了,我會直接畫百合的……”

  小劇場2

  墮天之後,為了報復社會,薩麥爾變成一條蛇,誘惑亞當的第二任妻子夏娃吃下了伊甸園的蘋果。看他這麼熟門熟路,就該知道他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

  小劇場3

  對於莉莉絲變成血族這件事,只有拉斐爾從頭到尾持贊成態度。

  “太好了!一個永遠也長不大的蘿莉!哈哈哈,我終於不是最矮的人了!”

  —龍、騎士和公主—

  1

  “母親大人,‘公主’是什麼?”

  “公主就是國王的女兒,還有不要叫我‘母親大人’!”

  “那公主能吃嗎?”

  “我都說了那是國王的女兒怎麼能……呃,好吧,我想你是可以吃的。”

  “好棒!我要吃公主!”

  “不准!”

  2

  “母親大人,‘騎士’是什麼?”

  “騎士就是發誓效忠國王或者領主的人。還有我說過多少遍了不要叫我母親大人!”

  “那騎士能吃嗎?”

  “可以。”

  “好棒!我要吃騎士!”

  “自己去抓。還有,吃乾淨點兒,別留渣渣。”

  3

  “請問,你是騎士嗎?”

  “顯然是的。”

  “那我可以吃你嗎?”

  “不行。”

  “可是我媽媽說我能吃你!”

  “你媽媽是誰?”

  “路西法陛下!”

  “……今天怎麼這麼倒楣,走在路上都能碰見瘋掉的龍。”

  4

  “媽媽!”QAQ

  “你怎麼了齊格弗裡德?誰欺負你了?”

  “一個騎士!”

  “……你不會真的去吃騎士了吧?”

  “去吃了,但是咬不動,他外面有硬殼!”

  “那個叫‘盔甲’。”

  “他還打我!”

  “那是你活該。技不如人還好意思來找我哭?”

  “媽媽我該怎麼辦?”QAQ

  “好好練習一下噴吐技巧,下次再遇見就把他做成鐵板烤騎士。對了,你可別認錯人,隨便朝別人噴火是很不禮貌的。那個打你的騎士說了他叫什麼名字嗎?”

  “他說他叫法夫納。”

  “……我總覺得你們的種族應該換一換。”

  5

  “法夫納,站住!”

  “怎麼又是你?上次還沒被我打夠嗎?念在你還是幼龍的份上饒你不死,你竟然還敢自己送上門?”

  “法夫納,我要殺了你!我已經學會噴火了,這次你逃不掉了!看招!噗!”

  “剛剛那個是什麼?放煙花嗎?”

  “是噴火!”

  “……噴火?”

  “……”QAQ

  “……算了。算我倒楣,這麼笨的龍也算是稀有了。我今天就當做沒有看見你,別再來找我了,聽見了嗎?下次再遇見你,我絕對絕對會把你做成蜥蜴標本的,聽見了嗎!”

  6

  “媽媽!”QAQ

  “你又怎麼了齊格弗裡德?”

  “那個叫法夫納的騎士叫我再也別去找他了,他還罵我笨!”

  “……雖然我很想護短但是不得不承認他罵得很對。”

  “……”

  “咳,好吧。他不想見你就算了,下次找別人玩吧。”

  “可是我想把他做成鐵板烤騎士!他不讓我去找他怎麼辦呀?”

  “你是笨蛋嗎?他不讓你去找他你就不去?他是你媽媽嗎?就連對我你都沒這麼聽話過!笨蛋!滾!我不想看見你了!”

  “媽媽不要我了!嗚嗚嗚嗚,媽媽又不要我了!紅魔女阿姨~~~~~~~~~~~”

  7

  “紅魔女阿姨,媽媽說他不想看見我了!”

  “他說笑的。”

  “法夫納也說不準我再去找他。”

  “那你可以讓他主動來找你嘛。”

  “怎麼才能讓他來找我呢?”

  “開動腦筋,齊格弗裡德,你這麼聰明,一定能想出好辦法的。”

  8

  “呃,您好,請問您是公主嗎?”

  “本公主的確就是公主。你又是誰?”

  “我叫齊格弗裡德,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我可以綁架你嗎,公主?”

  “……啊?”

  9

  “啊。救命啊。英勇的騎士,快來救我于……於……於什麼來著?”

  “於水深火熱之中。”

  “咳,謝謝提醒齊格弗裡德。咳咳。快來救我於水深火熱之中。英勇的騎士啊。打敗這條惡龍。救出我的勇士,就能——成為我的丈夫?!本公主丈夫?!這劇本上寫的是怎麼回事?!”

  “沒關係的,公主,這是演戲給騎士看,又不是真的。而且我會把他們都吃掉的!沒人能救你出去!”

  “嚇死本公主了,本公主還以為真要找個丈夫呢。演完了什麼時候能回去?本公主想補個妝。”

  “馬上就好。啊,有個人來了!”

  10

  “出來,惡龍!把你綁架的公主交出來!否則我手裡的劍絕不饒你!”

  “啊。勇者。快來救我。擊敗這條惡龍。偉大的勇者啊,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是劍刃城的法夫納,這就將公主殿下解救出來!”

  “太好了齊格弗裡德,你聽見了嗎?他就是你要找的那個法夫納!哎呀,齊格弗裡德,你冷靜一點!不要朝他撲過去啊!你打不過他的!你應該用計謀!……哦!好慘!本公主不敢看了!……尊敬的騎士啊,請您手下留情饒了齊格弗裡德吧!他不是故意綁架本公主的!……哦,可憐的齊格弗裡德!你怎麼被打得這樣慘!本公主都不忍心看了,嚶嚶嚶嚶……”

  11

  “媽媽……”

  “敵基督在上,你被一整個騎士團群毆了嗎,齊格弗裡德?”

  “那個騎士……法夫納……他打我!”QAQ

  “你就不會打回去嗎,沒用的東西!”

  “我打不過他……不過我會努力的,媽媽!我一定要變強,總有一天我會把他揍扁,然後吃掉他!”

  “唔,很好。少年人要有志向,然後朝著它不斷努力,才能獲得成功。你已經有目標了,這是成功的第一步,很好!”

  “我會加油的,媽媽!”

  “不要叫我媽媽!”

  12

  “別西蔔。”

  “臣在。”

  “給劍刃城騎士團的團長法夫納,還有永有鄉的妖精公主殿下送一份禮物去,謝謝他們照顧我家的笨蛋兒子。”

  “臣遵旨。”

  —龍、騎士和公主·完—

  資料:

  法夫納:德國民間傳說中的惡龍,被屠龍英雄齊格弗裡德殺死。

  —灰燼島殺人事件Ⅰ—

  “都是你的錯,彼列,都怪你。你腦子裡哪根筋搭錯,竟然真的出個陛下和齊格弗裡德的本,還是年下!陛下肯定不開心了,才會把我們倆流放到這鳥不生蛋的地方。”

  “你怎麼能這麼說,薩麥爾,明明是你在宮殿裡和羅弗寇大打出手,惹陛下不快了。更何況這不是流放,是視察!我們奉陛下諭令視察灰燼島,怎麼能叫‘流放’?”

  “懶惰的”彼列和“憤怒的”薩麥爾並肩站在血淚湖畔,等待渡船靠岸。血紅的湖水如一面昭示不祥的魔鏡,表面一絲波紋也無。湖心有一座小島,其上坐落著一座廢墟般的城市,或者說那根本就是廢墟。廢墟中央屹立著一座灰色的高塔,塔身歪歪斜斜,就像小孩子隨意堆砌的積木,沒有坍塌就是最大的奇跡了。塔頂有一條細絲,連綴著血淚湖北岸的鬼屏山,那是一座艱險的索橋,正連接著山崖上劍刃城的城門。山崖上的劍刃城和血湖中的灰燼島,就是魔界九城中的兩座。

  “這還不叫流放?”薩麥爾嚷嚷道,“你看看別人,拉哈伯、瑪門、梅菲斯特……他們不是被派到美女如雲的無限回廊,就是去風景如畫的永有鄉。我們呢?”他苦悶地看著崖上和湖心的兩座城,“就算去劍刃城也比灰燼島要好啊。它們簡直就是天堂和地獄的差別!”

  “別這麼說,劍刃城很萌的,你怎麼能把它和天堂相提並論。”

  一艘灰白色的小船慢悠悠地靠過來,船夫是個披斗篷的骷髏。薩麥爾覺得他肯定是冥河擺渡人的親戚,雖然他壓根沒見過擺渡人長什麼樣。

  “請上船,兩位大人。”船夫鞠躬,說話時聲音在空空蕩蕩的顱骨內回蕩,似乎還伴隨著骨頭碰撞的哢嚓聲。

  薩麥爾用懷疑的目光看著那艘白船,他認出那是用骨骼製成的,巨大的脊椎和肋骨構成了船的龍骨,其間零碎夾雜著其他的骨頭。這種東西真的不會沉下去嗎?

  彼列先一步登船,立刻佔據了船頭最舒服的地方。“上來啊,薩麥爾。”他懶洋洋地抬起下巴,“這是龍骨浮槎,用太古巨龍的骨頭製成,就算灰燼島沉了它也不會沉的。”

  薩麥爾猶疑地登上船。“我們又不是沒有翅膀,為什麼不能飛過去?”

  骷髏船夫咯咯地笑了起來,“您儘管試試,大人。血泊湖上連飛鳥也沒有,這裡是‘天使墜落之地’,萬千年前亡靈的怨念會把任何敢於飛渡血淚湖的生理拖進湖底,生啖其血肉。您看這湖水,不止沒有一條魚,連一片葉子都浮不起來。”

  薩麥爾打了個寒顫。

  “噢,你難道不知道?”彼列盯著死寂的湖水,“鬼屏山之役,天界軍團強攻劍刃城,煉金術士們從城裡向外放火球,四分之一的軍隊折損在這裡,他們的鮮血染紅了湖水,焚燒羽翼的灰燼堆成了一座小島,就是現在的灰燼島。”

  “我怎麼可能知道!我又不在米迦勒手下做事!”薩麥爾大吼,接著猛地捂住嘴。“不好,一不小心把那個人的名字說出來了。”

  “沒關係,反正陛下又聽不見,你儘管說了好了。”

  “哼,我才不做這種陽奉陰違的事!”

  “說得好像我陽奉陰違一樣!”

  “難道不是?你從來不在本子上打碼,除非是要呈給陛下看的。上次那個什麼《棋盤》還是《棋局》,裡面‘那個人’的名字出現了多少次,都沒打碼!我糊你一臉碼!”

  “到了,兩位大人。請小心,當心落水,要是掉進水裡,可就再也浮不上來了。”

  薩麥爾白了船夫一眼,輕捷地跳上岸。彼列慢吞吞地跟在後面,不知道該說是不緊不慢還是反應遲鈍。

  “怎麼連個迎接的都沒有?”薩麥爾望著空無一人的碼頭。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瓦礫間生長著荒草,一派淒涼景象。

  “山不來就咱們,咱們便去就山。瞧,那座高塔一定就是神廟,我們去那兒肯定能見到亡靈大祭司。”彼列說。

  薩麥爾不確定地看了一眼那座歪斜的塔,那真的是祭祀敵基督的神廟嗎?未免也……太寒磣了!不過比起灰燼島上其他的建築來說,那座塔算得上美輪美奐了。

  他正在神遊,彼列已經以龜兔賽跑的毅力超到了他前面。

  薩麥爾快步跟上,在彼列身後小聲說:“我感覺有點不對勁。”

  “什麼?”

  “這地方……怪怪的。”

  “我以為粗枝大葉的你察覺不到異樣之處呢。”彼列環顧四周,荒蕪的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卻能恍惚聽見不甘的咆哮和怨懟的歎息,“湖中孤島,與世隔絕,不祥的傳說,還有兩個外來的訪客——這不就是推理小說中經典的孤島模式嗎?”

  薩麥爾的眼角在抽搐。“我可不想背負‘走到哪兒哪兒死人’的詛咒!想當名偵探的話你自己去當!”

  “你當然不會是偵探了。顯然,偵探是我,而你則是偵探的倒楣助手,負責收集線索、推動劇情和誤導讀者。”

  “什麼?!我才不要!你自個兒玩去吧!我可不奉陪!”

  “你不要當助手?推理小說裡只有六種人:偵探、助手、受害人、嫌疑人、兇手和無能的員警。後面四種你想當哪個?”

  “哪個都不想!而且你怎麼會覺得這裡是推理小說裡的孤島?清醒點,彼列!這是現實,不是小說!”

  “你這傻×,你以為我們不是活在小說裡嗎?”

  “什麼?你剛剛說什麼?你說我是傻×對吧!我聽見了!你竟然罵我!我要向陛下舉報!”

  “你都多大了,還要向陛下打小報告。你就不能成熟點嗎薩麥爾?”

  薩麥爾還想繼續反駁,但是彼列忽然神秘兮兮地抬起一隻手,阻止了他。

  “怎麼了?”薩麥爾用唇語問。

  “我聽說灰燼島是亡靈支配的地方。”彼列也用唇語回答。

  薩麥爾被他說的一頭霧水。但是他很快在一根傾頹的廊柱間看見了一個白色的影子。

  “天哪,真的有亡靈!你看見了嗎彼列!那個白色的人影!”薩麥爾指著廢墟間若隱若現的白影,“真是活見鬼了,他長得好像加百列呢!”

  “呃,薩麥爾吾友,我想那就是加百列。”

  白色的人影聽見他們的交談,回過頭,立刻興奮地上躥下跳起來,金色的頭髮在肩膀上一彈一彈。那張如女性般精緻美麗的面容,不是奇跡天使加百列又是誰?

  —灰燼島殺人事件Ⅰ·完—

  —灰燼島殺人事件Ⅱ—

  “喲!這不是彼列和薩麥爾嗎!”

  加百列一蹦一跳地跑過來。薩麥爾看見他穿著魔界風格的服裝,還是旅遊景區專門賣給無知遊客的那種便宜貨。

  “好久不見啊!”加百列興高采烈地拍打著彼列和薩麥爾的肩膀,“自從你們跟著路西法墮天以來咱們就沒見過面了。沒想到能在這兒遇見,可真巧啊!”

  薩麥爾全身僵硬,“呃……啊,嗯嗯,是挺巧的。”他一邊語無倫次地咕噥著,一邊和彼列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加百列跑到魔界來幹什麼?天界打算和魔界開戰了嗎?還是天界又發生了什麼不為人知的變故,導致奇跡天使打算炒掉老闆換新工作?

  “你到這兒來幹什麼,加百列?”最後還是彼列勇敢地問了出來。

  “來旅遊啊!”加百列舉起手裡的小冊子,《魔界自助遊攻略》,愛看不看出版社今年的新版,還附送一張路西法簽名的魔界地圖。“天界最近放假了嘛。好久都沒出來玩了,我打算趁這個機會四處走走尋找一下自我什麼的。”說著他詭秘地看了彼列一樣,後者心照不宣地點點頭。“順便取材。”

  “你一個人來的?”

  “不,我和梅塔特羅一起來的。但是他好像對我安排的觀光路線有些不滿,所以我們一到灰燼島就分頭行動了。”

  薩麥爾看了彼列一眼:“梅塔特羅是誰?”

  彼列小聲說:“大概是我們墮天之後才晉升上來的天使吧,跟他不熟呢。”

  “那你們呢?你們到灰燼島來做什麼?”加百列興沖沖地問,“也是旅遊嗎?那我們能組個團……”

  “我們是來視……”薩麥爾剛一開口,彼列便一胳膊肘敲在他胸口,示意他閉嘴。薩麥爾這才想起來他們和加百列隸屬於互相敵對的勢力,不論何時都不能忘記他們是勢如水火的敵人。怎麼能把他們來灰燼島的目的透露給一個敵人呢?

  “我們來執行公務的。”彼列道貌岸然地說,臉上像寫了“別問我啥公務我不會告訴你的”一行字。

  加百列哼了一聲:“不說就不說唄,好像我多好奇似的。”他挑起眉毛,“我還打算四處逛逛呢,就不打擾兩位大人了,你們繼續執行公務吧。”說著,他吹著口哨走向高塔的方向。

  “走吧,薩麥爾,咱們別理他。”彼列說,“加百列一向詭計多端,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我們得提防著。”

  “嗯!”薩麥爾很是同意好友的說法。他倆一面對加百列做出抗拒的姿勢,一面保持著距離,跟在他後面。

  走了幾步,加百列回過頭:“你們跟著我做什麼?”

  “誰跟著你了!”薩麥爾道,“我們要去亡靈神廟,剛好同路而已!少自作多情!”

  加百列眯起眼睛,仿佛在看著一個說胡話的孩子。“唬誰呢,亡靈神廟明明在那邊!”他指著另一個方向,“就知道你倆沒安什麼好心,當我是好忽悠的?我剛剛才去參觀過呢!”

  “怎麼?那座塔不是神廟嗎?”

  加百列舉起手裡《魔界自助遊攻略》附贈的地圖:“那明明是灰燼島歷史博物館好吧!虧你們還是魔界人呢!我都替你們丟臉!”

  “哎……?那是……是博物館嗎?”薩麥爾一愣,旋即狠狠瞪了彼列一眼,“你不是跟我說那座塔是神廟的嗎?”

  “我先前只是推測而已,既然是推測就不一定正確,薩麥爾吾友。”

  “就你這德行還自詡為偵探呢,我都替你丟臉。”

  彼列沒理他,轉向加百列:“能把地圖借我看看嗎?”

  加百列面露憐憫仁慈的表情:“算了,送給你吧,反正我都背下來了。你們肯定比我更用得著它。”他把地圖折好,交到彼列手裡。薩麥爾都快吐血了,他們竟然淪落到要向加百列求助的地步!魔界還有人比他們更悲催嗎?倘若讓梅菲斯特或者阿撒茲勒知道了,肯定把這事當做笑柄笑話他們整整一個世紀的!

  彼列認真研究起地圖來,口中不時念念有詞。加百列禮貌地同他們告別,去遊覽歷史博物館了。薩麥爾百無聊賴,雖然想四處走走,但又不好把彼列一個人丟在原地。更何況若是迷路可就糟糕了,彼列肯定會嘲笑他,再把這事捅給梅菲斯特他們,讓他們一起來群嘲。

  “早知道就應該先勘察地理……”薩麥爾歎了口氣。

  這時,又一個熟悉的身影由遠及近。那人身穿血紅色的長袍,袖口用銀線繡著複雜的符文。銀白色的髮絲垂落肩上,如同映照在血湖上的月光。那人的眼睛也是紅色的,不過比起袍服來顏色稍淺,是日暮殘陽般的色彩。

  “哎呀呀,這不是彼列大人和薩麥爾大人嗎?”那人嗓音低沉,如美酒一般醇厚。他笑著迎上來,咧開嘴的時候,露出了裡面尖尖的獠牙。

  彼列放下地圖。“咦?該隱大人?”

  —灰燼島殺人事件Ⅱ·完—

  —灰燼島殺人事件Ⅲ—

  “該隱大人?”

  紅衣男子臉上掛著神秘莫測的微笑,飄一般走到彼列面前,雙手按住他肩膀,依照血族的禮節親吻了他的臉頰。薩麥爾看見彼列拼命把身體向後仰,似乎是要躲避該隱的親吻,但是血族的雙手緊緊鉗著他,讓他無從逃離。

  “您……怎麼會在這兒呢,該隱大人?”彼列咬牙切齒地問。

  “最近在休公休假,所以到魔界來旅遊了。”該隱總算放開了手,彼列連忙跳到一邊,近乎落荒而逃,生怕再和這位血族始祖有瓜葛。

  “怎麼最近大家都開始休假了?”他小聲嘀咕道,“還都千里迢迢跑到魔界來?”

  “我三百年沒休過假了,”該隱悲傷地說,“有時候真想學莉莉絲夫人,把一切都扔給小輩們,自己逍遙自在去。”

  “我們陛下就是這麼幹的。”薩麥爾說,彼列給了他一肘子,他於是低下頭,不敢再多嘴,因為該隱的紅眼睛裡正閃爍著晶瑩的淚光。

  “真羡慕啊。”血族擦了擦眼角,強顏歡笑道,“算了,這些傷心事就不要再提了。”

  彼列和薩麥爾就坡下驢:“是啊是啊。我們換個話題吧。”

  “兩位也是來灰燼島旅遊的嗎?”

  “不,我們來執行公務。”

  “噢,真同情你們,來到這美麗的地方竟然還要被工作打擾。”

  “……您覺得灰燼島很美麗?”

  “當然了!”該隱張開雙手,“你不覺得這裡有種寧靜而頹美的氛圍嗎?”

  薩麥爾看看周圍的碎磚破瓦,時不時還有陰風和幽靈穿行其間,這分明是死寂恐怖吧,哪裡美了!血族的審美觀可真奇怪!

  “……既然兩位有公務在身,那我就不打擾了,我還想參觀一下灰燼島歷史博物館,這就告辭了。”

  薩麥爾脫口而出:“您也要去博物館?”

  “也?”該隱揚起眉毛,“聽您的說法,莫非有別人同去?”

  “我們之前遇到了加百列,他也在休假。”薩麥爾剛說完,便遭到彼列一個白眼。怎麼?他莫名地想,我不該說這些嗎?

  “啊,奇跡天使加百列,我們也很久沒見過了——”該隱的笑容裡帶上了一些陰狠的味道,“——自從我被主流放之後。”

  “薩麥爾你這個笨蛋,你不該說這麼多的。”告別該隱之後,彼列狠狠揪住薩麥爾的耳朵,“你是巴不得看見天下大亂嗎?一個加百列還不夠?”

  “輕點輕點你個混帳!”薩麥爾哀嚎,“有什麼不對啊?加百列和該隱有仇嗎?哎喲你別揪了,耳朵要掉了!”

  “掉了活該!你不混圈才不瞭解這裡面的腥風血雨呢!加百列和該隱天天掐CP你不知道嗎?哦,敵基督啊,要是他們打起來可怎麼辦?加百列放個聖光術然後我們就能去給該隱收拾骨灰了!”

  “你們二次元的事情我才不想瞭解呢!讓我活在美好的三次元吧!啊啊啊啊放開我!”

  薩麥爾就這麼被彼列一路揪著耳朵揪到了灰燼島神廟門口。神廟是一幢純黑色圓形建築,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了島上,它外壁光滑,顯然經過精心打磨,這同周圍不修邊幅的廢墟形成了鮮明對比。

  一看到神廟,薩麥爾心裡便像被什麼東西魘住了一樣,連氣都喘不過來。強烈的壓迫感充斥著整個空間。薩麥爾一陣眩暈,盯著神廟看久了,視野中的景色都開始扭曲,他感覺自己被無限縮小了,在這幢建築面前,人的存在感太卑微稀薄了。

  他雙膝顫抖,口乾舌燥,肺裡盡是灼熱的空氣。他忍不住要跪倒在地,匍匐在塵土裡。

  這時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別看了!”彼列的聲音好像從什麼遙遠的地方傳來,“神廟上施了幻術,快醒醒!”

  薩麥爾一驚,旋即清醒過來。他發現自己正跪在地上,冷汗浸濕了衣服。而他連剛剛發生了什麼事都弄不清,仿佛有一段記憶丟失了。

  “怎……怎麼回事?”他氣喘吁吁地問。力量從身體裡流失了,似乎他剛剛圍著魔界跑了一整圈一樣疲憊。

  “幻術。”彼列眯著眼睛。他神色戒備,臉上蒼白一片,血色盡失,“沒想到竟然這麼強大……我無法破解它,這——”

  “——不是幻術。”

  一個嘶啞的聲音打斷了彼列。

  薩麥爾被彼列攙扶著,艱難地站起來。神廟光滑的外牆上不知何時打開了一扇門,薩麥爾之前根本沒有發現這座門的存在,它是何時出現的呢?

  一隊披黑色斗篷的骷髏魚貫而出,走動時骨骼碰撞的脆響讓人不寒而慄。為首的骷髏所披的斗篷最為精緻華麗,薩麥爾猜想他就是亡靈大祭司。

  “不是幻術?”彼列重複了一遍亡靈大祭司的話,“那是什麼?”

  大祭司的兜帽之下,骷髏空洞的眼窩裡燃著兩團幽藍的火焰。

  他張開嘴,白森森的牙齒露了出來。他背後所有的骷髏都張開了嘴,他們齊齊出聲,聲音起初像蚊蟲的嗡鳴,然後越來越大,和著灰燼島呼嘯的陰風,匯成了洪水般的轟鳴。

  他們說:“是威儀。”

  —灰燼島殺人事件Ⅲ·完—

  不好意思告訴大家一個不幸的消息,距離六級還有1個月樓主決定好好學習這次一定要過掉,於是魔王不再更新了。停更前最後更一次,讓群眾們喜聞樂見的you

  know who先生出場一次。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樓主對不起你們QAQ

  —懺罪篇—

  煉獄山和第一重天接壤的地方坐落著一座小小的教堂。管理這座教堂的是審判天使烏列。他離開伊甸之後便一直暫居在這裡。因為這裡遠離天界,安靜避世,能給他足夠的空間和時間用於冥想。他住在這裡已不知道多久了,除了到至高天朝見父神之外,他絕大多數時間都待在這一方狹小的地方,冥想有關這個世界的一切。

  他擁有父神賜予的“審判之眼”,能看清一個人一生中所有的功過得失,他能穿透人的內心,直抵對方靈魂的核心。任何人心中的黑暗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這個異能讓他成為了審判天使。那些信神者乘著冥河渡船經過煉獄山時,都在從他面前走過。他會根據自己所見的一切,將那些死去的人們送到他們應該去的地方——是待在天堂中成為不朽的生靈,還是融化在滔滔的冥河之水中,散去從前的記憶,去往別的世界。

  用不到“審判之眼”時,烏列會用一塊黑布蒙住雙眼。但這並不代表他什麼也看不見。即使蒙住了雙眼,他能“看見”的東西還是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自從路西法墮天之後,烏列的主要任務便從審判亡靈變成了鎮守煉獄山。當初路西法率領叛軍被逼到煉獄山巔的懸崖上,背後就是隔開天界和魔界的封印,任何膽敢穿過那道封印的生靈都會遭到灰飛煙滅的下場。但是路西法用自身獻祭,破開封印,讓他的部下們逃到了魔界。天界三分之一的天使追隨他離去了。

  封印力量強大,很快就自我修復了,但畢竟不能和從前相比。自那以後,便不停有惡魔穿過封印的細小裂縫爬上來。烏列的職責就是消滅他們,守護封印。這個工作比審判靈魂還要無聊,但烏列從來沒有怨言。有時候當你見過的東西太多,對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會失去興趣,這個工作和那個工作,對於烏列來說本質上並沒有什麼差別。

  雨仍然在下。

  從路西法墮天那日起,雨就沒停過。大雨沖刷著煉獄山上戰鬥的痕跡,帶走血跡和破碎的羽毛。等雨止住,想必山上就和從前沒什麼兩樣了吧。誰能想到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呢?

  但烏列記得。他目睹了一切。他看見了米迦勒和路西法的死鬥,他們釋放的巨大靈力撼動天地,從至高天的聖殿到魔界底層的深淵都被那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所震顫。

  雙方在戰鬥中不分勝負,但最終得勝的卻是路西法。那天的情形,烏列直到末日降臨時都清晰記得。他記得路西法傲慢地對米迦勒說:“你有什麼資格對我揮劍?你是我的兄弟,你的心臟原本都是屬於我的,你血管裡流淌的是我的血!你把它還給我啊!”

  米迦勒說:“既然你那麼想要,就拿去好了!”

  然後他舉起寶劍,剖開了自己的胸膛。他把心臟挖出來丟在地上,同泥土和血跡混在一起。那顆心臟仍在激越地跳動。

  他看也不看那心臟一眼。他的眼睛一直緊緊盯著路西法。

  有人在敲門,敲得很慢,篤篤聲同雨聲混在一起,幾乎分辨不出來。

  烏列緩緩離開教堂的聖壇,穿過一排又一排座椅,走向大門。

  他記得當時路西法的表情,混合著震驚、痛苦和狂喜,像一個瘋了的人一般。那表情沒有持續多久,因為米迦勒倒下之後,烏列、拉斐爾和加百列立刻沖出陣列。拉斐爾扶住米迦勒的身體,施展治癒法術,為他療傷;烏列的鐮刀和加百列的十字杖交叉擋在米迦勒身前,形成了一道為他防禦來自路西法攻擊的銅牆鐵壁。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小心翼翼地保護著米迦勒,防止他被傷害。烏列知道,這世上只有路西法能傷他最深。他們一直避免這一天,但這一天終究還是到來了。

  烏列拉開門。雨水被狂風吹進了教堂,揚起烏列的長袍。大雨中站著一個瘦削的人影,烏列一眼就看見了他烈火般鮮紅的長髮,還嗅到了隱隱的血腥味。

  “米迦勒?”他將這位不請自來的訪客迎進教堂,快速合上門,將風雨關在外面。“你的傷還沒好,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加百列那個傢夥是怎麼回事,竟然沒能看住他?!

  米迦勒扶住他的手臂,濕淋淋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烏列感到他的手指冷得像石頭。他臉色蒼白憔悴,嘴唇凍得發青,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他瘦了好多,現在幾乎只剩一把骨頭,那件用來擋雨的斗篷披在他身上都顯得過大了。

  “你應該好好休息養傷,為什麼到這裡來?”烏列責怪地說,“我這就去聯繫加百列,讓他接你回去。”

  米迦勒握著他的袖子,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不肯鬆手。

  “烏列,我來向你懺悔。”他緩緩跪了下去,那樣子簡直像是癱倒在地上一樣,“我的神之火,我的審判之劍,我現在只能向你懺悔了。”他握住烏列長袍的下擺,將之緊緊攥在手心。他紅色的長髮鋪在地上,如同從他身體裡流出的鮮血。烏列心中一陣酸楚。

  “你說吧,我在聽。”許多犯下過錯的天使也會來找烏列懺悔,他是審判天使,代替父神聆聽罪行和寬恕罪人。“懺悔你的罪過,我在聽。”

  米迦勒的雙肩顫抖不已。

  “我說了謊。”

  “你說了什麼謊言?”

  “我對路西法撒謊。”他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曾經問我,我更愛父神還是更愛他……”

  “你是怎麼回答的呢?”

  “我說,我分不清,也不用分辨。他是父神的代行者,愛他就是愛神,愛神就是愛他。”

  “這話說的並沒有錯。”

  米迦勒發出痛苦的悲鳴。“可是我撒謊了!”他抓住自己的胸口,那裡曾有一顆鮮活的心臟在跳動,現在那裡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我知道……在我心裡……更愛的是路西法!”

  烏列覺得一陣眩暈。他勉強保持鎮定,問道:“這就是你的謊言嗎?”

  “……你還不明白嗎,烏列?”現在米迦勒幾乎是在啜泣了,“比起父神來,我更愛路西法!他曾經問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魔界,可是我拒絕了,我知道他做的不對,但是我無法阻止他……”

  “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他。”

  “我背叛了對他的愛。我明知道自己更愛他,卻還是站在了和他對立的那一邊。然而若說我是為了父神的榮光和正義,我卻……我卻……”

  他哽咽起來。

  “我明知道……路西法墮入了黑暗邪道……背棄了光明和正義……可我還是……我還是愛他更甚于父神……!”

  烏列彎下腰,按住好友的雙肩,他能摸到那沾了水的斗篷下麵的嶙峋骨骼。

  “我是個可恥的背叛者……我說了謊,又背叛了愛……我好痛苦,烏列……”

  他匍匐在審判天使腳下,眼淚如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他何曾像今天這樣悲慘可憐過?烏列心想。那個永遠天真快樂的米迦勒,何曾這樣淒涼地悲泣過?

  “我好痛苦……明明心臟已經不在這裡了,卻還是好痛苦……我只能向你懺悔,烏列……我不求……不求得到寬恕……我……”

  烏列將一隻手放在他頭頂。“我也無法寬恕你,米迦勒。”他察覺到好友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因為你並沒有罪過。如果愛也是罪,那麼世上最大的罪人不就是父神了嗎?”

  “可是我……”

  “你並沒有背棄父神的教誨,跟隨路西法墮入魔道。你什麼也沒有做錯。如果你是對路西法說了謊,那麼你應該去求得他的原諒。”

  “我……”米迦勒吃驚地抬起頭,正好對上烏列的眼睛。審判天使摘下了蒙眼的黑布,那雙散發著異樣光彩的雙眸捕獲了米迦勒的視線,像獵人的箭矢牢牢釘住獵物一樣。

  “我已經看見了你內心的煎熬,米迦勒。這痛苦就是對你的懲罰。你已經得到足夠的責罰了。要知道這世上最深重的刑罰不是對軀體,而是對內心和靈魂的折磨——已經足夠了。”

  米迦勒的藍眼睛裡依舊含著淚水。

  “那顆心臟,”烏列說,“你去把它找回來吧。”

  “拉……拉斐爾告訴我,它沾染了魔氣汙穢,已經……已經壞死了……”

  “他騙你的。他把心臟撿回來了,封印在一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心臟仍然完好無損。但是拉斐爾不許我們告訴你。他想讓你忘掉路西法。”

  “……我做不到。”

  “這我也看出來了,米迦勒吾友。”烏列直到這時候才第一次稱呼米迦勒為朋友,“所以我覺得你還是把它找回來比較好。”

  作為審判天使,烏列當然支持拉斐爾的決定。但是作為朋友,無論如何他都希望米迦勒能找回那顆心臟。它曾經屬於路西法,後來被父神親手放進了米迦勒的胸膛裡。他們是共用同一顆心臟的兄弟。假如那也是愛,就不應該把它從米迦勒身上奪去。

  很多年以前,伊甸園的某一片草地上。

  米迦勒枕著路西法的手臂,和他一起躺在草叢裡。他們剛剛做過愛,正在享受激情過後的餘韻。一條小溪從不遠處流過,淙淙水聲如同一首旖旎的歌曲。

  路西法用空著的那只手抓起一縷米迦勒的頭髮,將之纏繞在手指上。“米迦勒,”他說,“我問你,在你心裡,更愛我還是更愛父神?”

  米迦勒眯著眼睛,午後溫暖燦爛陽光讓他睜不開眼。“為什麼這麼問?”

  “我就是想知道。”

  米迦勒翻了個身,環住路西法的腰,“有區別嗎?”他說,“你是天國的副君,父神的代行者,愛你就是愛神,愛神就是愛你,有什麼區別?”

  路西法不易引人察覺地皺了皺眉。“那你會和父神做這種事嗎?”他蹭了蹭米迦勒的下身,後者咯咯笑著躲開。

  “當然不會!”

  “你又沒做過,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

  “為什麼?”路西法追問。

  “因為我是米迦勒。”

  路西法放開手,任由柔順的紅色髮絲落回它主人的肩上。“那麼,假如——我是說假如——有一天我和父神敵對,你……”

  “你不會的。”米迦勒打斷他。

  “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

  “為什麼呢?”

  米迦勒鑽進對方懷裡。“因為你是路西法——”

  然後在炫目的陽光中閉上了眼睛。“——我的路西法。”

  —懺罪篇·完—

  —許願術Ⅰ—

  亞當·古德曼曾經是個平凡的男孩,有寵愛他的母親,嚴厲卻不失慈祥的父親,一條叫Sunny的大型犬,還有幾位好朋友。一切都如此平凡而完滿——直到有一天他不小心跌進空間裂縫,來到了魔界。

  於是亞當的好日子從此宣告結束。他被一個叫因悖思的惡魔小子非法監禁,並且每天遭受著非人的虐待。後來他被一個自稱魔王路西法的男人送回了人界,但噩夢並沒有就此終結。

  因為因悖思也一起來人界了。

  那個叫路西法的惡棍不知用什麼方法蠱惑了亞當的父母,讓惡魔小子堂而皇之地住進了他家。

  在每天都被因悖思欺負的時候,亞當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變強,總有一天要揍扁惡魔小子,再狠狠教訓那個迷惑自己父母、縱容因悖思的大魔王。亞當拜附近的一位巫師為師,向他學習魔法的奧義,在巫師的推薦下,他來到一所魔法學校就讀,目前法力大有精進,因悖思已經不敢隨便動他了。這還不算完!他得徹底打敗惡魔小子,讓他吃點苦頭才行!

  機會很快就來了。亞當在學校圖書館裡發現了一本黑魔法禁書,不知被誰放錯的書架,放在了普通圖書區。亞當把它偷偷帶了出去。

  禁書裡的大部分法術對他來說都太深奧了,但也有少部分他能夠嘗試施展,其中一個就是許願術。

  “許願術,禁忌的法術,可以達成施術者的任何願望,其成功幾率和施術者的法力成正比。”亞當念著書上的文字,“並且越是模棱兩可的願望,成功幾率越大。但實現願望的方式並不確定,也有可能帶來不可預料的災難,因此許願術是禁忌的法術。”

  他合上書。“太完美了!有了這個法術,我就能心想事成!”

  打定主意,亞當便開始收集施展法術所必備的材料。他花了整整一個學期從學校實驗室裡夾帶藥材和礦石,終於在放春假的前一天備齊了所有的材料。

  夜晚,他在學校天臺上畫好法陣,將材料依照書上所說放在法陣的四個位置,然後念出發音古怪而複雜的咒語,同時在心中默誦自己的願望:

  “我要狠狠報復因悖思和路西法,讓他們吃點苦頭!”

  清晨,路西法從睡夢中醒來。昨夜他睡得不大好,做了個怪夢,夢見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扔來丟去,好像一袋土豆似的。這感覺糟透了。

  他想多睡一會兒,但是不行,因為今天是每月一次聆聽別西蔔報告的日子。假如他缺席,黑都執政肯定會強迫他簽檔簽到手軟,或者當場罷工,把那堆繁瑣無聊的國務交給他自己做——他才不要呢!

  魔王陛下翻了個身,忽然對上了一張熟悉的臉。啊!那漆黑的長髮!那俊美的面龐!那在睡夢中也依然威嚴的氣質!不是他路西法又是誰呢!

  我簡直要被自己帥醒了!他陶醉地想。

  可是——等一下!他怎麼會在自己的床上看見自己的臉呢?難道他靈魂出竅了不成!

  路西法向“他自己的身體”伸出手,接著驚恐地發現他的雙手變小了,像個小孩子一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慘叫從宮殿裡傳出。

  魔王秘衛諾菲士一秒鐘也沒耽誤,立刻出現在魔王駕前。

  “齊格弗裡德殿下!發生了什麼事?您為何如此驚慌?”諾菲士問。

  路西法已經驚恐地說不出話來了。剛剛他尖叫的時候把自己狠狠嚇了一跳,這是他的聲音嗎?這個小孩子一樣的叫聲是他發出來的?!而且諾菲士剛剛叫他什麼?齊格弗裡德殿下?!

  路西法指著自己問:“我是誰?”

  “呃……您是路西法陛下的養子,黑都王儲齊格弗裡德殿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殿下!殿下您怎麼了!您不要緊吧!”

  路西法簡直不敢相信現在的狀況!他一覺醒來變成齊格弗裡德了嗎?這肯定是個噩夢!不!一定是諾菲士的眼睛出了問題!他才不相信這種荒唐事呢!

  “諾菲士,拿鏡子來!”

  “遵命!”

  諾菲士很快捧著一面鏡子回來了。路西法顫抖地接過鏡子,將它舉到面前。

  鏡中映出的,是化作人形的齊格弗裡德的臉。

  “這不可能!不可能!”

  路西法將鏡子狠狠擲到地上。要不是諾菲士眼疾手快地接住,鏡子就碎裂了。

  “殿下!請不要發怒!究竟發生了何事?”

  “你臉上那兩個洞是瞎窟窿嗎!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難道還看不出來?我不是齊格弗裡德!”

  諾菲士戴著面具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路西法肯定她現在很困惑。

  “殿下,您發燒了嗎?生病了嗎?屬下這就傳喚醫師來……”

  這時候,一直躺在床上的“路西法的身體”的身體坐了起來。他睡眼惺忪,一面抓著蓬亂的黑髮,一面嘟囔著:“吵什麼吵什麼!這裡不是圖書館嗎?吵吵嚷嚷的,當心拉斐爾把你們都趕出去……咦?”

  這個“路西法”忽然睜大了眼睛,疑惑地看了看戴面具的侍衛,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床上的黑髮小男孩。

  “你們……是誰?”

  他環顧四周:“這裡是哪裡?”

  諾菲士哆哆嗦嗦地說:“陛下您……您怎麼了?”

  “陛下……我嗎?”

  “路西法”愣了幾秒,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過諾菲士手裡的鏡子,將它捧到面前,仔細打量自己在鏡中的面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發出斷斷續續的笑聲。

  “……陛下?”

  “我……我怎麼一覺醒來變成路西法了……?哈哈,這肯定是個噩夢……是主對我拖稿的懲罰……”

  路西法現在可以確定了,昨夜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故,讓他的靈魂轉移到了齊格弗裡德的身體裡,而他自己的身體中則入住了另一個靈魂!

  “你是誰!”他跳起來,用齊格弗裡德的小手掐住自己身體的脖子,“從我身體裡滾出來!”

  佔據他身體的賊人輕輕鬆松地就把小男孩拍飛到一邊。

  “真是天助我也!感謝我主!哈利路亞!”他哈哈大笑起來,“懺悔吧,撒旦!我要把你們通通消滅!”

  —許願術Ⅰ·完—

  看到這帖屢屢被頂上來樓主覺得良心十分不安,於是更了一發,很久沒寫了有點手生,大家隨便看看吧=。=

  —許願術Ⅱ—

  拉斐爾用肩膀撞開圖書館閱覽室的大門,將一摞書小心翼翼地擺到書架上。昨天加百列跑到圖書館來請求他借一間安靜封閉不會受人打擾的閱覽室給他。下個禮拜日就是截稿日了,但是他連一張稿都沒日,急得就像熱鍋上的小精靈。

  “沒問題。”拉斐爾說,“只要你閉嘴趕稿,不要大吵大鬧打攪別人就行了。”天界大圖書館建造的時候約莫有些偷工減料,隔音效果不是很好。

  “我一向安安靜靜的!你什麼時候見過我大吵大鬧了!尤其是在趕稿的時候!”加百列一面把一大包畫具分門別類放到桌子上,一面反駁。

  “呵呵,上次MC2473前夕抱著腦袋在地上滾來滾去,大吼‘我不要畫了我要開天窗的’難道是我嗎?”

  拉斐爾冷笑著將閱覽室的鑰匙收進口袋裡:“別想亂跑,我把門鎖上了,明天早上我會來給你送飯的,你就好好地畫吧。”

  加百列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第二天,當拉斐爾依照約定來送早飯的時候,隔著三排書架他聽見了隱約的哭泣聲。

  ——不是吧,竟然趕稿趕到哭出來?原來加百列是個有著如此脆弱心靈的文藝青年嗎?

  拉斐爾囧著臉繞過書架,來到閱覽室的桌子前。只見加百列整個人蜷在椅子上,把臉埋在膝蓋裡,正在啜泣,肩膀一顫一顫的,一縷金髮從他肩頭滑下來,樣子悽楚可憐極了。

  “嗚嗚嗚……我要回家……爸爸在哪裡……我要回家……”

  拉斐爾心想,要是昔在今在無所不在的主聽見加百列親切地喊自己“爸爸”,肯定會喜極而泣的。

  “媽媽……你在哪裡……我好害怕……”

  呃,等等,媽媽是怎麼回事?

  “路西法叔叔……快來救我……”

  路、路西法叔叔?!

  拉斐爾忍不住叫起來:“加百列吾友!你怎麼了!你出毛病了嗎!”

  加百列聞聲抬起頭,臉上淚水漣漣。一見到拉斐爾,他飽含淚水的碧藍的雙眸立刻驚恐地瞪大。“你……你是……”他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從椅子上摔了下來,然後手腳並用地朝閱覽室的角落裡挪移,“別過來!啊啊啊別過來!!!救命!!!”

  但是拉斐爾比他更驚恐。加百列這是怎麼了!博學多識的智慧天使想破了他金燦燦的腦袋也想不明白當下的狀況。怎麼趕了一晚上的稿,加百列就變得像個三歲小孩一樣,而且意識發生了混亂呢?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上面那一疊稿紙。厚厚的一疊紙上只有幾個潦草的分鏡,這就是加百列一晚上奮鬥的戰果。

  加百列還在哭泣。“別過來!放我回去!你們這些可惡的天使!放我回去!我恨你們!”他鑽進天鵝絨窗簾裡,把自己緊緊裹起來,像只把頭埋進土裡的鴕鳥。

  拉斐爾針對現在的狀況作出了兩種假設:其一,加百列是真的瘋了,趕稿的壓力逼得他精神失常了;其二,他是在裝瘋賣傻,為的是有個光明正大的理由開天窗。

  於是拉斐爾用自己能做到的最和藹可親的態度說:“你冷靜點,加百列吾友,告訴我你怎麼了,我會幫助你的……”

  回應他的是一聲淒絕的慘叫。

  拉斐爾走過去拽開窗簾,一隻手提起加百列的衣領,使勁搖晃:“快醒醒!你是在裝瘋沒錯吧!你以為能騙過我的慧眼嗎!別傻了!”

  加百列抱著腦袋:“救命!路西法叔叔救我!我要被殺了!天界好可怕,我要回家!”

  拉斐爾一腳把加百列踹翻在地,騎在他身上,用手裡那疊稿紙不停抽打他:“還敢裝!叫你裝!叫你裝!看我揍死你!”

  這時閱覽室的大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了。

  “吵死了!”

  號稱“神之慈悲”的雷米爾一身怨氣地站在門口。“這裡是天界大圖書館,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你,拉斐爾!”他指著地上同加百列扭打成一團的拉斐爾,“身為圖書館館長,不但不以身作則,反而還帶頭破壞風紀規章,我要彈劾你!”

  當拉斐爾正同兩位同僚鬥智鬥勇的同一時間,人界,矢志成為魔法少年的亞當·古德曼將行李放在門口,擁抱了許久不見的母親。

  “啊,亞當,我真想你!”古德曼夫人激動地說。

  “我也想你,媽媽。”

  “你的好朋友因悖思來了。”

  亞當皺起臉:“媽媽,我說過很多遍了,因悖思不是我的‘好朋友’,不要讓他進門!他是個小惡魔!”

  “亞當!你怎麼能這麼說你的朋友呢!我知道,你肯定又和因悖思鬧不愉快了。你這孩子真是的,朋友之間哪有不吵架的?”

  “我說了他不是……”

  “而且因悖思從今天早上開始就很不對勁,一直哭著要媽媽。”古德曼夫人完全無視了兒子,沉浸在對因悖思的擔憂中,“他肯定是想家了。你快去安慰安慰他。我正要打電話給路西先生,讓他先把因悖思接回去一段時間。”

  啊哈,那真是太好了。亞當心中竊喜。最好永遠都不要再回來了,不管是路西先生還是因悖思。

  他三步並作兩步爬上樓梯,推開自己臥室的房門。母親安排因悖思和他住在一起,而不是家裡的那間客房,理由是“好朋友就要在一起”,這給因悖思提供了數不清的欺負他的機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許願術起效了。如果哭鬧的因悖思就這樣被送回魔界,再也不回來,那真的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因悖思!”亞當說,“你不是要媽媽嗎?我這就送你回家!”

  接著一個沉重的物體撲到了亞當身上。

  因悖思好像什麼粘人的小動物一樣,抱著亞當不放,把鼻涕眼淚全部都蹭到了他身上。

  “我要媽媽!”小惡魔哭喊道,“我要爸爸!我要漂亮阿姨!我要回家!這裡是哪裡,我好害怕嗚嗚嗚嗚……”

  亞當虎軀一震。這許願術也太靈了吧?那個一向威風八面的因悖思竟然真的哭著要回家?而且智商似乎一夜之間倒退了三百年?

  他不由地露出了一個和可愛外表極不相稱的邪惡笑容,緩緩地捏住因悖思的臉:“呵呵呵……你也有今天啊?”

  古德曼夫人拿起電話聽筒,此時從樓上臥室傳來了因悖思的哭叫聲。

  唉,看來這孩子是真的想家了,路西先生也真是的,怎麼能讓孩子離開父母那麼久呢?這麼想著,古德曼夫人擔憂地撥通了路西先生的號碼。

  —許願術Ⅱ·完—

  —許願術Ⅲ—

  黑都執政別西卜一大早被王宮來的使者叫醒,睡眼惺忪地被自家管家塞進馬車裡,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便一路風馳電掣地被拉進了王宮裡。

  走進魔王路西法陛下寢殿時候,黑都執政別西蔔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魔王秘衛諾菲士緊緊抓住王儲齊格弗裡德殿下,阻止這小傢夥往外噴煙花,而魔王路西法則一絲不掛地站在落地鏡前欣賞自己的裸體,嘴裡還念念有詞:“啊,原來路西法的身體是這樣的呀……以前竟然都畫錯了!”

  別西蔔差點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懇求陛下快快遜位,若是讓別人瞧見這副樣子,魔界的聲名可就毀於一旦了!

  但是別西蔔不愧是從墮天開始便追隨于魔王身邊的得力幹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對在場看起來唯一的正常人諾菲士說:“發生了什麼事?”

  戴著骷髏面具的秘衛誠惶誠恐地垂下頭:“卑職也不清楚!今天一早,陛下就像得了失心瘋一樣!似乎還傳染了齊格弗裡德殿下!”

  別西蔔一陣眩暈。“傳喚醫師了嗎?”

  “沒有!齊格弗裡德殿下不讓卑職傳喚醫師……”

  被諾菲士緊緊抓住的“齊格弗裡德”嚷嚷起來:“當然不准傳喚醫師!要是被看見這種樣子,成何體統!”

  別西蔔感動地想:齊格弗裡德殿下也長大了,明白事有輕重緩急,還會體恤大人,真是個可塑之才啊!至於您那個不成材的養父……管他去死呢!

  “齊格弗裡德”又說:“你一定得想想辦法,別西蔔!”

  “是!臣願效犬馬之勞!不知殿下有什麼吩咐?”

  “是陛下!”“齊格弗裡德”糾正他。

  別西蔔驚恐地想:什麼!這孩子小小年紀就野心勃勃地想篡位了嗎!路西法陛下真是引狼入室啊!果然一山還有一山高,原以為陛下的野心已經很大了,沒想到前浪這麼快就死在了沙灘上……

  “齊格弗裡德”皺著眉頭,用酷肖乃父的口吻道:“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別西蔔?我才是路西法!”他用圓滾滾的小手指著那邊陶醉在自己鏡中容貌裡的“路西法”,“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我的靈魂進入了齊格弗裡德的身體裡,另外一個冒牌貨的靈魂鳩占鵲巢,佔據了我的身體!”

  別西蔔頓時覺得耳邊有雷聲在轟鳴。“您……您說什麼?”

  “……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齊格弗裡德”惡狠狠地打了個嗝,噴出一個小小的火球,燒焦了別西蔔的一縷頭髮。

  別西蔔求助地望向諾菲士。戴骷髏面具的魔王秘衛毫無建設性地說:“卑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全憑執政閣下裁斷了!”

  ——別把什麼爛攤子都往我身上推啊!別西蔔萬念俱灰。自從他被硬塞了一個“黑都執政”的職位以來,就沒發生過什麼好事!天天忙於公務就算了,還得幫魔王陛下解決家庭恩怨!等這次的事結束了,他一定要請個半年假,好好休養生息一下,否則早晚得壯烈犧牲在崗位上……

  別西蔔暫且相信了“齊格弗裡德”的一番話,把他當做路西法陛下來看待。於是他恭恭敬敬地問道:“吾王,您以為該如何是好呢?”順道把皮球再踢回給路西法。

  “齊格弗裡德”的小臉皺成一團。半晌,他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先把那傢夥給綁起來,省得有辱國體!”

  “遵旨!”別西蔔領命,念了一句咒語,袖中忽然飛出兩條黑蛇。黑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向“路西法”,緊緊縛住他的身體。若在平時,“路西法”一動念就能升起保護屏障,擋開這兩條黑蛇,然而今天他竟然什麼反應也沒有,就這麼被一個簡單的束縛咒給放倒了。

  “路西法”尖叫道:“我知道是你,別西蔔!就算幾千年沒見了我也能認出你來!你老是在背地裡掐我,以為我不知道嗎!等我回到天界,肯定黑你!黑死你丫挺的!”

  聽見“路西法”口出狂言,別西蔔越發相信了“齊格弗裡德”殿下的靈魂交換說。如果陛下的靈魂進入了齊格弗裡德的身體裡,那麼現在佔據陛下身體的又是誰呢?

  別西蔔繞著被綁得像個粽子的“路西法”轉了好幾圈。在天界,還總是和他掐CP……會是誰呢?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一拍手恍然大悟道:“啊,莫非你是加百列不成?”

  “可惡的撒旦!叛徒!異端!去死吧!我要把你們通通消滅!”加百列(in路西法)一邊在地上打滾,一邊語無倫次地吼道。

  一旁的“齊格弗裡德”看不下去了。“別西蔔,讓他消停會兒!好歹也是我的身體!”

  “遵旨!”別西蔔打了個響指,地面上瞬間冒出無數條黑色藤蔓,將“路西法”緊緊纏成木乃伊一般,動彈不得。

  “可惡……要窒息了……別西蔔……你夠狠……”“路西法”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齊格弗裡德”說:“別西蔔!你就不能綁松一點兒嗎!都說了那是我的身體了!你不心疼我還心疼啊!”

  “哎呀,陛下您怎麼這麼麻煩,一會兒要讓他消停,一會兒又不准綁得太緊,”別西蔔一閃身,躲過“齊格弗裡德”噴出的小火球,“您可真是朝令夕改……啊不,變化莫測啊。”

  —許願術Ⅲ·完—

  —許願術Ⅳ—

  “同志們,戰友們,天界到了危急存亡的時候了!”

  天界大圖書館第一議事堂中,“神之慈悲”雷米爾召集眾位天使長,宣佈天界第一萬五千四百二十二次“戰略級特殊緊急會議”現在召開。會議的議題有兩個:第一,彈劾天界大圖書館館長拉斐爾,因為他帶頭噪音擾民;第二,探討奇跡天使加百列出了什麼問題,以及如何把他治好。

  雖然雷米爾很想把彈劾拉斐爾作為會議的主要討論目標,但是顯然他的同僚們都更關心加百列的狀況。

  會議的兩位主角坐在議事堂講臺旁邊,準確來說是加百列被繩子綁著,趴在地上,而拉斐爾坐在他背上,用自己的體重壓制他,防止他跳起來興風作浪。

  “如諸位所見,”拉斐爾接過雷米爾的話頭,“今天一早加百列就變成這副德行了,不曉得是出了什麼狀況,就連我——智慧與治癒的天使拉斐爾也無法讓他恢復正常……”

  他屁股下麵的加百列發出“嗚嗚”的叫喊,他的嘴被膠布貼住了。

  “諸位有何高見?”

  米迦勒第一個舉起手。在會議上他發言總是最積極,雖然大部分時候都說不出什麼有意義的見解來。

  “請說,米迦勒殿下。”

  “你確定加百列不是在裝瘋嗎?”米迦勒今天難得明智了一回,“我記得上次他想窗本的時候就假裝自己失憶了,這次會不會也是……?”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那次大家真的相信加百列是失憶了,還差點打擾了昔在今在無所不在的父神的冥想,請他救治加百列。這件事情過去時候,所有人都不再相信任何有關加百列“身體不適”的消息了。

  “這種‘狼來了’的故事誰還會上當啊!”天使長中最年輕的梅塔特隆(他現在是梅塔特隆,而不是他的兄弟森達爾馮,這讓拉斐爾松了口氣)說,“同樣的招數對天使長無法用兩次!加百列你就認了吧!”

  議事堂裡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拉斐爾清了清喉嚨:“你說的很有道理,梅塔特隆卿,但是這次的情況有點特殊。”

  “怎麼個特殊法?”

  拉斐爾撕開了加百列嘴上的膠布。這個舉動就像打開了什麼開關似的,加百列立刻嚷嚷起來:“放我回去,你們這些破天使!蠢鳥人!我要回家!放我回魔界!我要路西法叔叔把你們統統殺光!我要把你們的鳥毛拔……嗚嗚嗚嗚!”拉斐爾又把膠布貼了回去。

  “你們聽見了?”治癒天使黑著臉說,“我覺得這樣真的……不太像是裝出來的。”

  眾天使聞言陷入沉思中。加百列圓滑聰明,懂得明哲保身,這番話要是傳揚出去,恐怕他會立刻被打成異端,流放到魔界去。為了給窗稿找藉口,冒這樣大的風險,值得嗎?當然,倘若逆向思考,也有可能是加百列抓住了這個心理誤區,故意表現得如此無法無天……

  “秘密天使”拉結爾舉起手。拉斐爾請他起來說話。

  “依鄙人的愚見,拉斐爾閣下,”秘密天使扶了扶鼻樑上的金邊眼鏡,“加百列的言行看起來就像一個毫無教養、不學無術的魔界人,會不會是撒旦變成了加百列的模樣,混入天界,想從內部分裂我們呢?”

  梅塔特隆反駁道:“那這撒旦的演技也太差了吧!魔界的人都是群白癡嗎,不懂得派一個演技好的來?”

  “可是你瞧,梅塔特隆卿,這位‘加百列’的言行已經讓團結的天界出現分裂了不是嗎!”

  眼看兩人就要爭吵起來,拉斐爾趕緊插手調停。

  “都安靜,聽我說!”治癒天使高聲打斷他倆,“拉結爾卿說的有道理,我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在召開會議之前,我已經對加百列做了一番調查。他身上並沒有魔界的氣息,他嘴上說害怕神聖力量,但是身體並不會懼怕聖光。大家都知道,假如是魔物,不論它如何改變外表,在聖光下都無所遁形。我用聖光照了兩個小時,加百列都沒有什麼變化,可見他不是魔界撒旦偽裝的。”

  米迦勒又高高舉起手。

  “您有何高見,殿下?”

  “你確定不是你的聖光術太弱了嗎拉斐爾?不如用我的神聖火焰燒一燒他……”

  “那麼不論他是‘真加百列’還是‘假加百列’,最後都會變成‘死加百列’。”拉斐爾冷冷道。

  “米迦勒殿下的一番話倒是提醒了我。”一直被無視的會議主持人雷米爾現在才找到機會彰顯自己的存在感,“拉斐爾殿下雖然知識淵博,但是人人都知道您的實際法力水準並不高,會不會真的是您的聖光術太弱了呢?在天界,若是只論法力,當屬加百列殿下和烏列殿下最強。不如就請‘審判天使’來裁斷一下,如何?”

  被點名的烏列毫無反應,他雙眼上蒙著黑布,看不出表情,不知是贊成這個提議,還是用沉默在反對。烏列旁邊的米迦勒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聽見了嗎,叫你呢!”烏列依然沒有反應。米迦勒不死心地沖他的耳朵大喊:“烏列!雷米爾叫你呢!”

  烏列渾身一震,“呼啦”一聲站起來:“何事?”

  議事堂裡一時陷入了沉默。烏列一向用黑布蒙眼,開會的時候最方便了,誰都不知道他是睜著眼睛還是閉著眼睛,是醒著還是睡著。

  “嗯?需要我效勞嗎,米迦勒殿下?”烏列尷尬地說。

  “把你臉上那黑布扯下來,看看加百列出了什麼麼蛾子。”米迦勒說。

  烏列依言取下黑布,露出散發著異樣光彩的雙眸。這雙眼睛能看清一個人靈魂的光明與黑暗,知曉他的功過得失,是父神賜給烏列的“審判之眼”。

  烏列掃視議事堂,疑惑地說:“加百列在哪兒啊?”

  米迦勒一怔,指著拉斐爾屁股下麵的那個傢夥:“不就在那兒嗎?”

  “……啊?”烏列歪著頭,“您在開什麼玩笑,米迦勒殿下?那不是上次偷渡到天界還無證飛行違反交規的小魔頭因悖思嗎?”

  —許願術Ⅳ·完—

  —許願術Ⅴ—

  “別西蔔!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解除你黑都執政的職務,削去你的爵位,把你流放到灰燼島上玩泥巴,再也不准回黑都!”

  魔王宮殿裡,黑都執政鬼王別西蔔用一床床單把身體裡裝著加百列的靈魂的“路西法”給牢牢裹了起來,防止陛下的貴體被人瞧見。之後,他左思右想,覺得現在的局勢實在不是自己一人能控制住的,於是他打算召開朝堂會議,讓諸位貴族共同商議該如何解決陛下靈魂轉移的問題。

  但是路西法卻極力反對他這麼做。

  “你在說笑嗎別西蔔!難道要讓眾臣都看到這個蠢加百列頂著我的臉犯傻嗎!好歹也是我的臉!”掛在諾菲士胳膊上的“齊格弗裡德”奶聲奶氣地說。

  “您不用怕丟臉,我的陛下。反正您本來就沒有那種東西,自然也不怕失去。”

  “齊格弗裡德”睜大瞳孔狹長的金色眼睛,不發一言地瞪著別西蔔。雖說魔王陛下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就是瞪著你的時候最恐怖,但是同樣的動作放在“齊格弗裡德”身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威懾力可言。這時的他看上去不過就是個眼睛過大而略顯呆滯的小孩子而已。

  別西蔔憋著笑,向“齊格弗裡德”鞠了一躬:“好吧我的陛下,既然您吩咐了,那麼臣就不召開朝堂會議了。但是您瞧,現在這個狀況……”他指了指裹得像個木乃伊一樣的“路西法”,“總不能,呃,讓事態就這麼發展下去。”

  “這我當然知道!”“齊格弗裡德”鼓著腮幫子,“靈魂交換……肯定是什麼法術造成的。齊格弗裡德的身體不能施展高階魔法。你的魔法不是厲害得很嗎,別西蔔?快偵測一下,這到底是個什麼邪術!”

  “臣想過了,吾王,”別西蔔恭恭敬敬地說,“不僅僅是交換兩個靈魂,而是讓至少四個靈魂連續轉換,還是在睡夢中不知不覺就被調換了……這必然是個高深的魔法,不是每個人都能施展出來,哪怕是臣也必須經過完備的準備才有把握。在魔界,能達到這樣水準的能有幾位呢?臣想,只要把這些人好好調查一遍,必然會有收穫。”

  “齊格弗裡德”仍舊沉默地瞪著他。

  “如何,吾王?您有哪裡不滿嗎?”

  “為什麼你覺得施法者一定是魔界人呢?萬一是天界又想出了什麼新花招呢?”“齊格弗裡德”用下巴示意正在挺屍中的加百列,“搞不好就是天界人把那個蠢貨的靈魂塞進我身體裡的!”

  “哦……也有道理。加百列這麼個人見人煩的傢夥在天界說不定也很受嫌棄,他們迫不及待要把他的靈魂踢走呢。”

  木乃伊加百列發出“嗚嗚嗚”的聲音,似乎在抗議別西蔔的話。別西蔔自動將它理解為:我這麼英俊瀟灑才華橫溢,怎麼會有人討厭我呢!

  這時一陣鈴聲響了起來。別西蔔四下逡巡,發現鈴聲來自魔王秘衛諾菲士身上。諾菲士把“齊格弗裡德”放到地上,從自己的鎧甲下面摸出一隻經過改造的手機。她看了一眼手機螢幕,道:“是古德曼夫人打來的。”

  “古德曼夫人?”別西蔔一頭霧水。

  “齊格弗裡德”解釋:“就是那個被因悖思抓來的人界小男孩的母親。為了跟她聯絡我還特地把人界買的手機改造成由魔力來驅動。說起來因悖思是不是還住在古德曼家?”

  “是的吾王。”諾菲士回答。手機依然鍥而不捨地響著。她問:“要不我幫您接了?”

  “喏,別西蔔,你來接。”

  別西蔔接過諾菲士遞過來的手機:“啊哈,繼替您處理政務之後,臣又有了一項新任務,替您接電話。能給臣漲工資嗎?……喂,您好,這裡是,呃,蒼蠅王辦公室。”

  “請問路西先生在嗎?”

  別西蔔瞥了一眼“齊格弗裡德”:“路西先生他正在開會,我是他的秘書,您有什麼事可以對我說。”

  電話那邊的古德曼夫人猶豫了一下,道:“好吧,我想對您說也是一樣的。事情是這樣,今天一早因悖思就鬧著要回家,一直哭個不停。我猜他肯定是想家了,能不能請路西先生暫且把他接回去呢?如果路西先生抽不出空,告訴我地址,我把因悖思送過去也行。”

  別西蔔想:敵基督啊,我這兒的事情都亂成一團了,哪有空管那個小魔頭想不想家!別說讓陛下去把小魔頭接回來了,就算讓您把他送過來,可尊敬的夫人您知道魔界怎麼走嗎!

  “……熊孩子,淨會給我添亂!”別西蔔小聲抱怨。

  “什麼?秘書先生您剛剛說話了嗎?”

  “呃,不,我是說,路西先生現在的確抽不出空,因悖思家離得又比較遠,讓您千里迢迢把那熊孩子送過來實在不合適。要不我讓因悖思的母親跟他講幾句電話?聽見媽媽的聲音,哭鬧的孩子肯定會安靜下來。”

  “好吧,也許您的方法管用。亞當!把因悖思帶過來,路西法夫人要和他說話!”

  別西蔔一個激靈。“我是不是聽錯了,尊敬的夫人?‘路西法夫人’是誰?”

  “不是因悖思的母親嗎?他一直哭喊著要見媽媽,他說他媽媽叫‘路西法’。那不就是‘路西法夫人’嗎?”察覺電話那邊古怪的沉默,古德曼夫人意識到自己興許說錯了話,“哎……莫非她還沒結婚,應該稱呼‘路西法小姐’?這位小姐的名字和路西先生好像啊,是路西先生的姐妹嗎?”

  別西卜已然沒有心情聽古德曼夫人自作聰明的推理了。敵基督在上。他想。這世界上敢管路西法陛下叫“媽媽”的有幾個人?

  “夫人,能請令郎接一下電話嗎?”

  古德曼夫人不知道為什麼“秘書先生”想和亞當說話,但她還是讓兒子接了電話。

  “您好?”亞當說。

  別西蔔握著手機的手在顫抖。“是……亞當嗎?”

  “是我。”亞當壓低了聲音,顯然是不想讓他母親聽見,“我知道你們是誰,撒旦。我知道因悖思說的那個‘路西法’就是你們的大魔王。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變成‘媽媽’的,但肯定就是他沒錯。別想騙我,撒旦。快叫路西法來把因悖思弄走!他再這麼哭鬧下去,員警都要找來我家了!”

  “聽我說,亞當,好孩子,”別西蔔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你問問‘因悖思’他叫什麼名字?”

  “哈?他不叫因悖思嗎?”

  “好孩子,去問問。”

  “你在耍什麼詭計,撒旦?”亞當警覺地問,“我可不會輕易上當的。”

  “快,去,問。”別西蔔一字一頓地說,“否則我就永遠不派人去接他,讓他在你家當一輩子米蟲。”

  亞當趕緊擱下電話跑回臥室,過了一會兒,他又跑了回來,拿起聽筒。

  “我問了,”男孩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心虛,“他說他叫‘齊格弗裡德’。”

  —許願術Ⅴ·完—

  —許願術Ⅵ—

  “同志們,戰友們,天界到了危急存亡的時候了!”

  天界大圖書館第一議事堂中,第一萬五千四百二十二次“戰略級特殊緊急會議”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加百列的身體被魔界的小魔頭霸佔了,而他的靈魂則不知去向。光憑這點,我們就完全可以向魔界宣戰了!”

  正在臺上發表慷慨激昂演講的是森達爾馮,梅塔特羅的另一重人格,平時處於沉睡狀態,然而一旦發生與戰鬥有關的事,他就會格外積極地跑出來,奪取身體的主導權。

  “你們還在等什麼!拿起武器,殺進魔界,把那幫撒旦殺得片甲不留——順便奪回加百列的靈魂吧!”

  一旁的拉斐爾向米迦勒使了個眼色,米迦勒會意地把森達爾馮拖出了議事堂。智慧與治癒的大天使憂傷地望著議事堂裡嘰嘰喳喳的同僚們,心想天界的“棟樑”就是這麼一幫玩意兒,天界到現在還沒被魔界攻陷,可真是個奇跡啊。

  他爬上講臺後面的椅子,抓起法槌敲了三下,讓所有人安靜。他個子太矮,站在講臺後面只能露出半個頭,於是不得不站在椅子上。

  “和平交涉。”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魔界與此事脫不了幹係,我們必須和他們取得聯絡,看怎麼才能解決這麻煩。如果魔界是故意讓加百列和小魔頭因悖思的靈魂調換,那戰爭就不可避免了。但如果是什麼意外……”

  議事堂裡響起了一陣小小的私語聲。似乎大家都在質疑什麼樣的“意外”能造成靈魂調換的後果。

  “好吧,我也想知道這是個什麼見鬼的意外。總之,先派個人去魔界,”他瞪了一眼被牢牢捆住,像條擱淺的魚一樣在地上撲騰的“加百列”,“帶上這個沒用的傢夥。你們誰願意擔此重任?”

  “太沒有可操作性了,拉斐爾,”反對派雷米爾總是提出反對意見,“你這話就跟老鼠們討論誰去給貓戴鈴鐺一樣!誰會自薦去幹這種蠢事!”

  話音剛落,議事堂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雷米爾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子,“都看著我做什麼?難道我說的不對?”

  拉結爾懷疑地說:“您的意思是我們是老鼠,而魔界是貓?”

  “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比方!以此比喻一下拉斐爾的提議是多麼的不切實際!”雷米爾叫道。

  拉斐爾很不耐煩:“那你倒是提一個實際的建議來聽聽?”

  “就你去魔界好了。”雷米爾快速地說。

  “什麼?我?”

  還沒等拉斐爾出言反對,雷米爾就高聲宣佈:“投票吧!願意讓拉斐爾身先士卒帶著小魔頭去魔界的請投贊成票!”

  ……結果以126票贊成,1票反對,1票棄權,壓倒性地通過了這項提案。順便說一句,唯一一張反對票來自拉斐爾本人,棄權那位則是森達爾馮,他之前被米迦勒綁在大圖書館門外,沒有參加投票,因此記為棄權。

  6個小時後,拉斐爾穿著一件密不透風的斗篷,打扮得好像冥河擺渡人一樣,來到撒旦之城的魔宮大門前。他生自己被認出是天使,於是把兜帽拉得很低。黑都城門的守衛都是些下級惡魔,隨便一點障眼法就能騙過去,而守衛魔宮的都是黑龍騎士團的精銳,障眼法對他們就不一定管用了。

  他手裡牽著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頭綁在“加百列”雙腕上。他就一直拖著這傢夥,一路拖到了魔宮門前,跟牽牲口似的。因為小魔頭一直罵罵咧咧的,拉斐爾不得不把他的嘴再次用膠布貼了起來。反正靈魂是小魔頭,身體是加百列,不管哪一個他都不心疼。

  魔宮守衛盡職盡責地把“可疑人物”拉斐爾攔了下來。

  “我求見魔王陛下。”拉斐爾儘量把聲音壓低。

  “陛下今天身體有恙,不見任何人。”

  敢跟我擺譜!拉斐爾恨恨地咬了咬牙。“是……很重要的事!”他攥緊手中的繩子,“有關安度西亞斯公爵之子因悖思……”

  聽到因悖思的大名,守衛的身體抖了抖。看來即使小魔頭被送走很久了,餘威猶烈。

  “我這就去通報。”守衛咕噥了一聲,讓同伴繼續看管可疑人物拉斐爾,自己登上宮殿的臺階,去找黑都的實際負責人鬼王別西蔔。

  魔王陛下的寢殿現在已經變成了別西蔔的臨時對策辦公室。恪盡職守的黑都執政正對著一張紙琢磨。他在紙上寫下四個名字,然後將它們之間用箭頭連起來,總算稍微厘清了一些關係。

  蠢貨加百列→路西法陛下→齊格小萌物→熊孩子因悖思

  現在因悖思的靈魂在哪裡尚不清楚,也不知道蠢貨加百列的身體被誰占了。希望不要在他倆之間再多出什麼人才好。光是這四個就足夠讓別西蔔頭疼了。

  折騰了一上午,路西法陛下和蠢貨加百列總算安靜下來了。加百列親切地問:“能給我點兒白紙和鉛筆嗎?我想趁這會兒工夫把分鏡草稿先給畫了。”拿到紙筆後,他就專心地畫起草圖來,這讓別西蔔心裡稍稍有那麼一點感動。

  要是我們魔界的棒棒有加百列一半的自覺就好了。別西蔔心想。那樣我們的Magicomic肯定早就超過天界的Heaven

  fantasia了。

  而路西法陛下則開始努力適應齊格弗裡德的身體。他已經學會了在龍和人之間自由變換,正在研究怎麼噴出像樣的火球。他試驗的時候燒掉了加百列的一頁稿紙,兩人差點又吵起來。

  和亞當·古德曼通過電話時候,別西蔔派諾菲士去人間把齊格弗裡德接回來。現在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她怎麼還不回來呢?

  有魔侍匆匆跑進寢殿,在別西蔔耳邊道:“執政閣下,有人求見陛下。”

  “不是說了陛下身體不適,不見任何人嗎?”

  “那人說此事同因悖思大人有關。”魔侍的眼珠轉了轉,又說,“那個人雖然很努力地喬裝打扮了,但一眼就能看穿他的身份。他是個天界人。”

  啊哈,天界人。終於到齊了?這麼些相關者,都能湊一塊兒打Uno牌了。

  “請他進來!”別西蔔說,“順便再去請安度西亞斯公爵夫婦進宮。”

  “是!”

  —許願術Ⅵ·完—

  你們看樓主是這樣一個虛榮的人,只要你們多留點言樓主肯定更的快←_←

  —許願術Ⅶ—

  拉斐爾牽著“加百列”,由魔宮侍從領著,來到魔王陛下的寢殿裡。他原本以為自己被會領到晨輝殿或者某間會客室裡,結果卻是來到了寢殿……拉斐爾用他堪比相機的記憶力將沿途路線牢牢記住,今後進攻魔界的時候這會成為重要的戰略資料。

  走進寢殿的大門,他所見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別西蔔頹喪地坐在椅子上,對著膝上的一張紙凝神思考。一頭黑色的幼龍趴在他肩膀上,時不時朝空中噴出一團火球,拉斐爾很是為別西蔔頭髮的安危而擔憂。他們不遠處擺著一張桌子,魔王路西法陛下正伏案奮筆疾書,臉上帶著淫邪的笑容,不知他到底在寫畫些什麼。

  侍從把人帶到之後便識趣地退了下去,腳步快得簡直像落荒而逃。拉斐爾扯了扯手裡的繩子,讓“加百列”不要拖拖拉拉。

  別西蔔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拉斐爾一番。拉斐爾不由地又把兜帽往下拽了拽。

  “別拽了,都快拽破了。”別西蔔肩頭的小黑龍說,“真是好久不見啊,拉斐爾,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種情形之下見面。”

  拉斐爾心中一震,腦海裡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是:什麼!我的偽裝被看出來了嗎?不可能吧!第二個念頭是:我和這只爬行類動物認識嗎?第三個念頭是:連爬行類動物都能看穿我的偽裝,難道真如雷米爾所說,我的法術差到一定境界了?

  雖然心中千頭萬緒,但拉斐爾臉上卻不動聲色。他冷冷地說:“您哪位?”

  “哼!無明的愚者!”小黑龍張開翅膀,努力使自己顯得威武雄壯,“我就是天界之敵、撒旦之王、黑都的主人、敵基督的使者……”

  別西蔔打斷它報出那一長串頭銜,直截了當地說:“這是路西法陛下。”

  “什麼!”拉斐爾的腦袋“嗡”的一聲,他指著伏案奮筆疾書的“路西法”問:“那他是誰?!”

  “路西法”停筆,沖拉斐爾綻開一個熟悉的、癡傻的笑容:“嗨拉斐爾!我有認真趕稿哦!快表揚我!”

  他看見被拉斐爾牽著的“加百列”,露出驚喜的神色:“哎呀,吾友,你總是這麼貼心,還幫我把身體送來了!不過我現在用不著哦!對了,能不能勞駕幫我把鏡子拿過來?我忘記路西法的脖子怎麼畫了,自己又看不見……”

  智慧與治癒的天使目瞪口呆:“你……你是加百列?”

  “還能是誰!”“路西法”張開雙臂,“就算外表有天壤之別,靈魂卻是如假包換的加百列啊!你認不出我了嗎,吾友!可真教我傷心呐!”

  被拉斐爾牽著、嘴上貼著膠布的“加百列”突然嗚嗚地叫了起來。“路西法”的眼珠轉了轉:“這個狗膽包天霸佔我身體的入侵者是誰?還不快把他趕出來!”

  拉斐爾看了看自己身後的“加百列”,踮著腳撕下他嘴上的膠布。“加百列”立刻報出一串魔界方言的粗口,粗魯到了如果他媽媽聽見,肯定會嚇昏過去的程度。

  然後他終於說出一句拉斐爾能聽懂的話:“從我路西法叔叔的身體裡滾出去!死天使!臭鳥人!否則我就拔光你的鳥毛!”

  “拉斐爾!阻止他!那是我的身體!”加百列(in路西法)尖叫。

  拉斐爾扯了扯手裡的繩子,讓因悖思老實點。

  因悖思還在嚷嚷:“把我的魔劍拿來!我要劈了這個死鳥人!”

  “你是要劈路西法的身體嗎?”拉斐爾問。

  因悖思一怔,立刻改口:“不,我劈加百列的身體。”

  “何苦自殘呢,你這傻孩子。難道進了加百列的身體,智商也變成和他一眼了嗎。”

  別西蔔低頭在手裡的紙上畫了一個箭頭,把加百列和因悖思連起來。“嗯,終於完成了。”他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四個人。現在可以想辦法把他們的靈魂換回來了。”

  拉斐爾卻在此時向別西卜和小黑龍做了個道別的手勢:“我忽然覺得現在的狀況還不錯,說實話他們的靈魂不換回來也沒什麼。好了加百列,我這就告辭了,消滅撒旦的重任就交到你手上了,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得好好把握。至於這個小魔頭……”他瞪了因悖思(in加百列)一眼,“關起來就沒事了。沒了魔劍,他就是個脾氣糟糕的死小鬼而已。”

  加百列(in路西法)瞪大金色的眼睛:“你去哪兒吾友!你要拋棄我嗎!”

  “反正天界有你沒你都是一個樣。也許沒了你天界會更好。”

  “你不能這樣!百合圃需要我!”

  “哦他們不需要的。沒了你,百合圃的平均成稿效率肯定會有顯著提升。”

  就在拉斐爾打算腳底抹油的時候,一名魔侍推開寢殿大門,高聲宣佈:“安度西亞斯公爵之子因悖思和來自人界的古德曼先生到!”

  “什麼?我?”暫住在加百列身體裡的因悖思暴跳如雷,“哪個不要命的敢占我的身體!看我不把他揍得滿地找牙!”

  魔侍將門拉大,人界的男孩亞當·古德曼一手拉著哭哭啼啼的“因悖思”,一手抱著本厚重的魔法書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無面處刑人諾菲士。

  棲息別西蔔肩頭的小黑龍說:“諾菲士!我只讓你把‘因悖思’帶來,這個人界小男孩是怎麼回事?”

  諾菲士無奈:“他非要跟來的,吾王。”

  因悖思(in加百列)震驚地看著哭哭啼啼的“自己”,一副恨不得跳過去掐死對方的樣子。“是誰敢霸佔我的身體!讓他滾出來!滾出來!”

  借用因悖思身體的齊格弗裡德眼淚汪汪地朝“路西法”跑過去,邊跑邊喊:“媽媽!我怕!”

  “路西法”閃電般地跳到桌子上,將手裡的鉛筆橫在胸前,把它當做寶劍:“別過來!我才不是你媽媽!我不認識你!走開!去!去!”他發出驅趕的噓聲。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因悖思”的臉上落下來,讓別西卜覺得平時兇惡難纏的小魔頭竟然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齊格弗裡德(in因悖思)可憐巴巴地望向在場的另一個親人——鬼王別西蔔。“父親大人,母親大人又不要我了……”

  拉斐爾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加百列(in路西法)也好不到哪兒去,險些從桌子上掉下來。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貴圈真亂。這事兒絕對不能讓米迦勒知道。

  齊格弗裡德(in因悖思)撲向別西蔔,把眼淚鼻涕都往他的袍子上蹭:“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不要我了!嗚嗚嗚嗚!他不要我了!”

  別西蔔面無表情地抓起肩頭的小黑龍,把它小小的身體舉到齊格弗裡德(in因悖思)面前:“這才是你的母親大人。”

  小黑龍朝天空噴了個火球。“我才不是什麼‘母親大人’!”

  齊格弗裡德(in因悖思)呆呆著望著他自己的身體,連眼淚都忘記流了。

  一瞬間,他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幻滅了。

  後來魔界著名公共知識份子兼暢銷書作家阿斯蒙蒂斯對這種奇妙的“幻滅感”做出瞭解釋:“這就叫‘在挫折中成長’。”

  —許願術Ⅶ·完—

  —許願術Ⅷ—

  很多年以後,魔界生物研究權威雜誌《惡魔學家》舉辦了一項名為“評選你心目中最恐怖的魔界生物”活動,收到了十幾萬張選票,最終公佈的結果裡,“沉默的路西法陛下”、“趕稿中的莉莉絲大人”、“拿著魔劍的因悖思少爺”都榜上有名,但居於榜首的卻是“衝動的大魔導師亞當·古德曼”。

  就在齊格弗裡德(in因悖思)發呆的時候,剛剛負責通報的魔侍又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安度西亞斯公爵及夫人到!”

  地獄公爵安度西亞斯和他的髮妻紅魔女挽著手,仿佛走紅地毯一樣款款行來,幾乎就等著有人在旁邊為他們拍照了。

  紅魔女提著裙子,向蹲踞在桌子上的“路西法”行了個優雅的屈膝禮:“陛下。”

  “路西法”開心地揮了揮手:“平身!不必多禮,都平身吧!”

  魔王秘衛諾菲士抓住“路西法”的腳腕,用力一扯:“老實點!”“路西法”骨碌碌地滾了下來,險些臉部著地。

  紅魔女湊到丈夫耳邊耳語:“這是怎麼了?陛下沒給諾菲士發薪水嗎?”

  安度西亞斯公爵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下當前形勢,只見他的寶貝兒子呆立在鬼王別西蔔面前,而別西蔔手裡舉著黑都王儲“齊格弗裡德”。一人一龍都表情不善。地獄公爵於是對妻子耳語:“大概是別西蔔叛亂逼宮了?”

  “真的假的?雖然我老早就覺得他不是什麼善茬,但沒料到他還真敢犯上作亂!”

  “不信你看那兩個人,”安度西亞斯一指寢殿中兩名不速之客,“看出來了嗎?他們是天界人。”

  “敵基督啊,難道是天界策反了別西蔔?太可怕了!”紅魔女捂著胸口,一副快要昏倒的樣子。

  兩名穿著厚重斗篷的天界來客中個子較高的那位突然向紅魔女沖來,歡天喜地地喊道:“媽媽!”

  紅魔女驚恐地躲到丈夫背後:“別過來!我不認識你!我才不是你媽!”

  “媽你不要我了嗎!我是因悖思啊!”說著,那名天界來客拽掉自己頭上的兜帽,露出一頭金髮。

  紅魔女像見了鬼一樣:“我的因悖思明明在那邊!”她朝呆立于黑都執政面前的“兒子”努了努嘴。

  那位“因悖思”發出一聲淒慘的啜泣,可憐巴巴地拽著別西蔔的袍子:“父親大人……”

  安度西亞斯一把推開紅魔女:“你!你和別西蔔……你們兩個……!”

  紅魔女毫不客氣地給了安度西亞斯的腹部一拳。“你瞎猜什麼!別西蔔是個基佬,你忘了嗎!你懷疑我!你竟敢懷疑我!”

  地獄公爵抱著肚子痛苦地彎下腰,胃部一陣抽搐,差點把早餐都吐出來。

  別西蔔輕咳了一聲,出言阻止這場愈演愈烈的家暴:“咳咳。這不是因悖思,是齊格弗裡德殿下。因為發生了一點出乎意料的事故,因悖思、齊格弗裡德、路西法陛下和蠢……呃,和天界的加百列的靈魂互相轉移了。”說著,他把“齊格弗裡德”放到自己的膝蓋上,然後拿起那張畫著靈魂轉移鏈的紙,“看,就是這麼一個順序。”

  紅魔女給跪地不起的丈夫補了一腳。就連身為旁觀者的別西蔔都為安度西亞斯覺得痛。他同情地想:獄公爵今天回家後肯定沒有好日子過了。

  紅魔女教訓完了安度西亞斯,轉而愛憐地抱住兒子。“哦,我的因悖思,我的心肝小寶貝,怎麼會發生這種離譜的事……”

  因悖思(in加百列)眼眶濕潤,“媽媽……天界那幫臭鳥人打我罵我欺負我……媽你要替我做主……”

  “好!我幫你打那群死天使!”說罷,紅魔女給了兒子一拳。

  “哎喲!媽你打我幹嘛?!”

  “我不是幫你打天使麼。反正這又不是你的身體。”

  “可是我會覺得痛啊!”

  “忍著!”紅魔女作勢又要打,加百列(in路西法)惶恐地喝止她:“住手!快住手你這瘋婆娘!”

  因悖思(in加百列)的雙手被繩子綁著,難以躲避和還手,於是加百列(in路西法)對牽著繩子的拉斐爾喊道;“快解開!不然我的身體就要被打壞了!”

  拉斐爾沒理他,伸著脖子目不轉睛地看紅魔女打兒子,還不時鼓掌喝彩:“幹得好,夫人!我支持您大義滅親!”

  因悖思(in加百列)被打得抱頭鼠竄,他的父親還沉浸在被妻子家暴的痛苦中,無暇救他。他慌張地環視四周,發現這麼多人裡竟然一個靠譜的都沒有——那兩個不懷好意的天使就算了,別西蔔一臉看好戲的樣子,似乎根本不打算幫他。魔王秘衛諾菲士忙著看管路西法陛下的身體,何況她也不敢和紅魔女叫板。佔據他身體的齊格弗裡德更是不能指望。而路西法陛下現在在齊格弗裡德的身體裡,壓根沒有威懾力。還剩下的一個,哦,他的“好朋友”亞當,可是亞當連他都打不過,要怎麼對付戰鬥力高上一百倍的紅魔女呢!

  因悖思(in加百列)欲哭無淚。

  千鈞一髮的時刻,只聽見一聲“因悖思我來救你!”,一道魔法屏障在因悖思(in加百列)身邊綻開。紅魔女一碰到那屏障,便被彈開了。因悖思感激地向他的救命恩人望去,發現竟然是一直被他當作弱雞的亞當勇敢地擋在了他身前。

  魔界第一魔法學校德拉穆寧學院畢業的高材生紅魔女柳眉倒豎:“竟敢班門弄斧!”她雙手在空中畫出複雜的魔法符號,咒語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唇間湧出,轉瞬間亞當的魔法屏障便崩壞成千萬碎片。

  但就在她吟唱咒語的這短短數秒內,亞當已經完成了另一個魔法。三重紅色的法陣將紅魔女圍在中央。“動、動不了!”紅魔女撇了撇嘴角,剛要施展破解法陣的法術,卻發現三柄金色的幻影劍從虛空中浮現,劍尖直指她的頭頂。

  “你……!我打我的兒子,和你有什麼關係!”

  亞當說:“那我保護我的朋友,也和你無關!”

  為了維持複雜的法陣,他額頭上沁出汗珠。“抱歉啊,因悖思,”他說,“都是我的錯,才會害你變成這樣的!”

  “什麼?”因悖思(in加百列)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是你的錯?”

  —許願術Ⅷ·完—

  —許願術Ⅸ—

  “夠了!”

  一個稚嫩卻充滿威嚴的聲音響起。亞當仰起頭,只見一條小黑龍振翅在他們頭頂盤旋。

  “收起你們的法術!本王駕前,不得造次!”

  亞當不請不願地撤回了法術,紅魔女也是一臉不滿表情,但還是照做了。

  小黑龍落在黑都執政別西蔔肩上。除了拉斐爾和加百列,所有人都向小黑龍屈膝行禮。

  “吾王!”

  被無視了這麼久,他們現在才想起來真正的路西法陛下的存在。

  路西法(in齊格弗裡德)滿意地點點頭。他伸長爬蟲類的脖子,向亞當擺了擺腦袋:“人界的男孩,我有話要問你。”

  亞當臉色蒼白,艱難地吞咽一口口水。

  “你說會害因悖思變成這樣,都是你的錯,這是什麼意思?”

  亞當扁了扁嘴,將他帶來的那本魔法書展示給路西法看:“我……我試著施展了一個這上面的法術,然後因悖思就……他的靈魂……”

  別西蔔接過那本古老厚重的魔法書,翻開目錄,路西法(in齊格弗裡德)好奇地湊過去看。“你施展了什麼法術?”

  “許願術。”

  “你許願讓我們四個的靈魂交換嗎?”

  “不,撒旦……呃,我是我,路西法陛下,”亞當連忙改口,“我許願讓因悖思和……”他縮了縮肩膀,生怕魔王陛下降怒于他,“和您吃點苦頭。”

  “哈?”小黑龍“噗”地噴出火星,差點沒把魔法書給燒著,“你跟我們有什麼深仇大恨,要讓我們吃苦頭?”

  亞當跳起來:“少裝蒜,撒旦!你,還有這個小魔頭,”他瞪了因悖思(in加百列)一眼,“把我的生活攪得一團糟!如果不是你們,我絕對不會像現在這樣……悲慘!你不知道因悖思是怎麼欺負我的!你絕不會知道!我恨你們!我恨不得你們都去死!”

  路西法(in齊格弗裡德)凝視著他:“既然如此,那你剛才為什麼還要保護因悖思呢?”

  亞當張大嘴。“我……”他無助地看了看因悖思,又看了看路西法,“我……我也不知道……”他頓時泄了氣,雙肩垂下,筋疲力盡的樣子。

  路西法(in齊格弗裡德)讓別西蔔把書翻到許願術那一章。“你怎麼看,別西蔔?”

  別西蔔快速閱讀魔法書上生澀的人界魔文。“相當古老的黑魔法,不知是什麼人研究出來的。”

  “不可思議。這許願術還真能用嗎?”

  別西蔔翻過一頁:“能用是能用,不過效果往往和施術者期待的不同。比如施術者許願要錢,許願術就會降下一座金山,把他活活壓死。再比如施術者要一個美女,許願術就會給他送來一個獸人族的‘美女’。總之,這類法術永遠不會滿足施術者真正的願望,而是用文字遊戲惡劣地戲弄他們。所以它才會是禁忌的黑魔法。”

  “哼,我們的確被戲弄得夠慘,吃盡了苦頭。”

  “施術的條件還挺嚴苛的,真是不敢相信一個才接觸魔法不久的小子能做到呢。”別西蔔又翻過一頁,忽的露出喜色,“吾王,您瞧,這裡用高等魔語寫著一句話,我估計這孩子看不懂,所以才會冒險施法。”

  亞當急切地問:“寫的什麼?”

  別西蔔念道:“本法術的效力只能維持一天,一天后,一切將恢復原狀。”

  在場的人都松了一口氣。其中最高興的莫過於路西法。“太好了!一天之後就能復原了!感謝偉大的敵基督!”

  而最不高興的則是拉斐爾。“什麼?只有一天嗎?還真是沒用的黑魔法!我還指望能永久擺脫加百列的這個累贅呢!”

  加百列(in路西法)興高采烈:“偶爾遇到這樣的事也挺不錯的,取材的大好機會呀!”他把桌上的稿紙收攏,這些珍貴的資料他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帶回天界。

  紅魔女抱起齊格弗裡德(in因悖思):“哎,其實小齊格在因悖思身體裡也不錯呢,不換回來也沒什麼。”

  “媽!”

  ***

  第二天,路西法陛下從晨夢中醒來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令諾菲士拿鏡子來。

  他端詳著鏡中的自己,黑髮金眸,容顏端正,俊美威嚴,正是他本來的面貌。看來許願術的效力果然消失了,他們四人的靈魂已經換回來了。

  “呼……太好了。昨天經歷的那些真像噩夢一樣啊。”

  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路西法陛下打算好好享受一下美好的人生。但是首先得叫齊格弗裡德起床。他掀開被子,發現齊格弗裡德化作龍形,正蜷成一團呼呼大睡。路西法拎著小黑龍的翅膀,把它搖醒:“快醒醒,小懶蟲!”

  齊格弗裡德掙紮起來,四隻小爪子在空中撲騰。“放……放手!”

  它睜開眼睛,驚疑地叫道:“路西法?!”

  路西法“呃”了一聲。難道那法術出了什麼故障,齊格弗裡德的靈魂沒換回來嗎?

  “路西法,怎麼、怎麼是你?”小黑龍搖頭擺尾,“我這是在哪兒?咦咦,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你是誰?!”路西法厲聲問。

  “我是米迦勒呀!”

  ——懶洋洋大手米路新刊《靈魂伴侶》,序章

  魔王路西法陛下一言不發,將手裡的同人本撕成兩半,再窩成一團,最後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幾腳。做這些的時候,他一直瞪著跪在御座臺階下的彼列。“懶惰的”惡魔面無表情,不知是太過鎮定,還是被嚇得面癱了,抑或是他懶到不想擺出表情。

  “彼列,”魔王陛下冷冷地說,“我原本以為你改邪歸正了,沒想到你還是自甘墮落啊!”

  “呃,臣只不過是對所萌的CP比較長情而已,上次那個路米本是突發本啦,臣的真愛是米路,希望陛下明鑒!”

  路西法冷笑:“靈魂交換那事才過去多久,你就拿這個梗出本了?是不是生怕我不夠生氣?你活膩味了?”

  “陛下息怒,藝術來源於生活,臣只是與時俱進而已。”

  路西法一拍御座的扶手:“來人!把這個忤逆犯上的傢夥拖出去斬首!”

  兩名衛士走上前來,一人抓住彼列的一隻手,將他拖出了大殿。經過安度西亞斯身邊時,地獄公爵悄聲對彼列說:“別怕,陛下肯定待會兒就反悔了,我最清楚。你這個本根本算不了什麼,加百列的新刊才是大殺器。等陛下看了加百列的本子,就會氣得忘記你這茬的。”

  彼列叫道:“可加百列那是路米吧!陛下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生氣!”

  “加百列畫的是陛下和‘那位連名字也不能提的大人’靈魂交換的故事,精神上的路米,身體上的米路,我都被雷焦了!像陛下雷點這麼低的肯定看不了一頁就會被雷得撕書,你放心吧!”

  —許願術·完—

  ……(前略)黑魔法從功能角度分類,可分為五類:

  (1)攻擊型,如負能量球

  (2)防禦型,如血魔法防禦術

  (3)詛咒型,如盲視術

  (4)召喚型,如惡魔召喚術

  (5)高等數學

  其中又有若干交叉分類魔法,如“針棘術”就是既屬於攻擊型又屬於詛咒型的黑魔法。

  又如“召喚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安德雷安夫斯”就是既屬於召喚型又屬於高等數學型的黑魔法。

  ——《路西法陛下教你100個實用魔咒·序章》作者:路西法

  注釋:

  安德雷安夫斯: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中排第65位的魔神,位階侯爵,統帥30個地獄軍團。以孔雀之貌示人,可變成人的形狀。能授予召喚者代數與幾何的秘密,可以把人變為禽類。

  —魔王陛下的消失Ⅰ—

  米迦勒被加百列從床上拖下來的時候還在做夢,夢見自己在一片白色的沙漠中獨自前行,夜空中只有一輪孤單的月亮。這場景太過逼真,以至於直到加百列把聖劍塞進米迦勒手裡時,他才從夢境中清醒。

  “出什麼事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奇跡天使加百列和治癒天使拉斐爾正一臉嚴肅的站在他面前。加百列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現在正經地就跟大聖堂裡的壁畫似的,他一身戎裝,左肩披著繡有百合紋章的深紅色披風,右肩上則扛著一柄金色的十字杖。拉斐爾穿上了他的法袍,從領子到袖口都用金線繡著神聖祈禱文,這些聖文能夠給予他強力的加持,將精美柔軟的絲綢變成無堅不摧的外甲。

  兩人的裝束看上去就像準備去參加閱兵式,或者即將上戰場一樣,而且一大早未經允許就闖進他的寢殿,打擾他的睡眠,可見一定有什麼“事關魔界危急存亡”的大事發生了。

  鑒於以往的經驗,米迦勒自然而然地問道:“因悖思小魔頭又來天界了嗎?”

  拉斐爾打了個手勢,讓一名侍從搬來一把椅子。他爬到椅子上,恰好比米迦勒高出幾寸。憑藉這高度優勢,他給米迦勒的後腦勺來了一巴掌,然後再淡定地跳下來。

  “嗷!”米迦勒慘叫一聲,“你打我幹什麼?”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米迦勒委屈地看著好友:“我沒有開玩笑……”

  拉斐爾作勢又要打,但侍從已經把椅子搬走了,米迦勒又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讓人不忍下手,於是他只好作罷。

  “你最好快點把衣服穿上,”加百列這麼說的時候,機靈的侍從已經開始幫米迦勒穿鎧甲了,“跟我們到煉獄山去看看。烏列已經召集了能天使軍團和力天使軍團。”

  “煉獄山?”米迦勒睜大眼睛,“什麼意思?你是說……”他腦海中掠過無數可能性,而其中最壞的一種莫過於……“魔界打來了嗎?”

  “你來看看就知道了。”

  說完,加百列不知從哪兒變出一條手絹,面帶聖潔的微笑,擦了擦米迦勒的嘴角。“你幾歲了?睡覺還流口水?”

  煉獄山之巔,審判天使烏列手持權杖,站在懸崖邊緣。他摘取了蒙眼的黑布,能夠辨識靈魂的雙眼凝望著煉獄山下湧動的“黑潮”。從地獄吹來的焚風裡夾雜著濃烈的硫磺味,還有鋼鐵、皮革、汗水和鮮血的味道——戰爭的氣息。自從千禧年戰役以來,烏列就再也沒聞到過這種味道了。

  這不是幻象。他想。是真實的。戰爭要開始了。但是為什麼呢?沒有徵兆,沒有預告,魔界便突然開始集結軍隊。從前他們至少還會為發動進攻找些冠冕堂皇的藉口,但今天卻什麼也沒有。哈米吉多頓要提前降臨了嗎?

  一陣羽翼揮舞的聲音打斷了烏列的思緒。不用回頭,他便知道來者是何許人也了。

  “過來看看。”他揮了揮手。

  時隔數萬年,神座御前的四大天使再一次同時蒞臨煉獄山之巔。

  “我主啊……”米迦勒咕噥道,“他們還真打來了!”

  山下的“黑潮”正是集結中的魔界軍隊。超過兩百個地獄軍團正跟隨自己的領主或統帥,從四面八方趕來。乘著戰車的是高階惡魔,拿劍盾的步兵是低階惡魔,亡靈騎兵騎著骨馬,墮天使的黑翼如同在空中飛翔的戰旗。

  “這只是一部分而已。”加百列沉重地說,“我們的斥候回報說,更多的軍隊開進了劍刃城要塞,大部分是飛行部隊——有翼魔獸、墮天使、幽靈兵團,還有龍。”

  煉獄山下的部隊裡也有龍。米迦勒看見一雙漆黑的翅膀撕裂了運氣,一頭黑龍乘著雷電和風暴降臨在他們頭頂,如同一片死亡的陰影。黑龍有一雙血紅的眼睛,米迦勒確信它看見他們了,但是它沒有進攻。煉獄山上有力量強大的封印,隔開天堂與地獄。雖然現在的封印不如從前那麼堅固,時常有惡魔從細小的裂縫裡爬上來,但是像龍這樣巨大的生物顯然是過不來的。那些軍隊也一樣。要讓數量如此龐大的軍隊穿過封印,只有舉行黑暗的獻祭儀式,在封印上打開一扇門,就像曾經……曾經那個人所做的一樣。

  紅眼的黑龍發現自己被封印攔住後,悻悻地掉頭離開了。米迦勒望著它在烏雲中時隱時現的身影,詢問智慧的拉斐爾:“那條龍是誰?齊格弗裡德?”

  “怎麼可能。我上次去魔界的時候還見過它。這麼短的時間,再怎麼喂也不可能喂成這麼大只吧!”

  “那它是誰?魔界的黑龍數量那麼少……”

  “誰知道呢!”拉斐爾不曉得為什麼好友提出這樣奇怪的問題,“看體型不像尼德黑格,大概是它的某個兒子——蓋歐鳩斯或者貝奧武夫吧。”

  “你們看!”加百列忽然指著地獄軍團叫道,“看見那支隊伍了嗎?”

  “什麼?”米迦勒以為加百列指的是軍陣中央身穿火紅鎧甲的騎兵方陣,“那不是紅龍騎士團嗎?”紅龍騎士團是魔界三大騎士團之一,駐紮在煉獄山下,和天界隔山相望,由墮天使薩麥爾率領,一向是魔界的前鋒部隊。

  “不是那個啦!”加百列學拉斐爾給了米迦勒一拳,“紅龍騎士團後面!”

  米迦勒揉著疼痛的腦袋,望向加百列所指的地方。在紅龍騎士團方陣的後方,還有一支隊伍,數量比起標準的軍團建制要少得多,但他們是如此與眾不同——清一色的黑甲和黑馬,行動整齊劃一,簡直像同一個人的投影一般,和周圍其他的兵團的差距就像訓練有素的職業軍人和拿著鋤頭上戰場的農民那麼大。

  “……黑龍騎士團?”米迦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怎麼可能……黑龍騎士團不是戍衛撒旦之城的軍隊嗎?怎麼可能上前線!”

  “黑龍騎士團守衛的不是撒旦之城,而是魔王路西法之所在。他們是路西法的近衛隊。黑龍騎士團出現在這兒只說明一個問題,”拉斐爾冷靜理智地說,“魔王陛下禦駕親征了。”

  —魔王陛下的消失Ⅰ—

  —魔王陛下的消失Ⅱ—

  魔界一年裡最忙碌的時刻不是年終,而是每年的6月6日,因為這一天既是魔界之王路西法陛下的生日,又是魔界Magicomic魔王誕生祭舉辦的日子,更糟糕的是,第二天還是魔界高等教育入學統一考試的日子,所以許多業務繁忙的人不得不清早趕去無限回廊參展,下午再著急火燎地趕回黑都,晚上出席陛下的生日宴會,第二天再起個大早奔赴考場(考試、監考、或者送自家孩子考試)。

  這是一年之中最人仰馬翻的日子,由於許多人根本顧不過來,於是間接催生了魔界物流業、代購業、代考業和反代考作弊事業的發展。如此忙活了幾千年之後,當初義無反顧墮天的撒旦們都不由懷念起了天堂的時光,至少天堂的生活足夠寬鬆悠閒,展會也只有Heaven

  Fantasia春季慶典和Heaven Fantasia秋季慶典,剛好和其他慶典儀式錯開。

  不過今年是個例外。因為德拉穆甯學院的校長魔導師尼古拉斯閣下要親自去黑都為路西法陛下賀壽(據說陛下有意提拔他出任魔界教育部部長),會在當地逗留數日,而作為魔界最高學府的德拉穆寧學院在魔界高等教育入學考試當天竟沒有校長震場委實有失體面,於是陛下親自頒佈諭令,將魔界高等教育入學考試的時間推遲一周,因此往年為此東奔西走的人們終於得以喘息片刻。當然對於參加魔界高等教育入學考試的學生來說這又是如沐聖光般煎熬的一周。

  尼古拉斯閣下率領他的門徒們進入黑都時,銀月剛好升至天空中央。今天是滿月,對於依靠月相施展魔法的人來說,正是魔力最為充盈的時刻。是個好兆頭。尼古拉斯心想。他拉了把手上的手套,刻在手背上的十三個符文仿佛感應到了滿盈的月亮,發出燃燒般的溫度。尼古拉斯花了將近三百年才設計出這十三個符文,又花了幾乎同樣的時間才把它融入自己的身體。這是一套專門為今天而創造的符文系統,一旦釋放其中的力量,足以將世上最偉大的靈魂摧毀殆盡。尼古拉斯等待這一天已經太久了。

  為了隱藏這十三個符文,他請永有鄉的織工用女巫蜘蛛的蛛絲織出一副手套,經線裡纏著人魚的頭髮,緯線裡纏著食骨鳥的羽毛,幾種強力的材料混在一起,將手套變成了一件稀世的魔法寶物。德拉穆甯學院的校長持有這樣一件神奇的物品並不奇怪,而手套本身散發的魔力足以混淆那十三個符文的力量。這樣一件寶物自然價值□□,就連號稱對世上一切寶藏都志在必得的那位“貪婪的”瑪門,恐怕都會對其望而卻步,思慮再三。但是,尼古拉斯想,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

  魔導師和他的門徒們騎著黑翼的飛馬,沿著黑都的主幹道疾走。黑都的6月6日可謂張燈結綵、熱鬧非凡,四處都懸掛著黑色和金色的布幔,那是象徵魔王路西法的顏色。在銀月的光輝下,這些隨風舞動的布幔如同飄蕩在黑都上空的女妖,有一種妖異的美感。

  不過也就到今天為止了。尼古拉斯想。明天,當銀月再度從地平線升起時,整個深淵魔界都會換上另一種顏色。

  魔宮正門處,負責接待來賓的格萊楊拉波爾正擺著一張看起來永遠也不會開心的臉迎接各方賓客。尼古拉斯本以為在這兒的會是黑都執政別西蔔或者地獄宰相羅弗寇。但轉念一想,他們應該正在無限回廊裡,和紅魔女、安德雷安夫斯或者其他什麼人一塊兒搞他們那幼稚無聊的同人活動。

  格萊楊拉波爾老遠就看見了他,於是拉著那張淒風苦雨般的臉向尼古拉斯行了個說不上多麼熱切但也不算失儀的禮。

  “歡迎,德拉穆甯學院校長,以撒之子,所羅門王與示巴女王的末裔,與吾輩簽訂靈魂契約的召喚師,我們仍未知曉真名的尊敬的尼古拉斯閣下。”

  尼古拉斯因為這一長串頭銜而露出一個無奈的微笑。雖然這些頭銜每一個拿出來都足以震懾四方,但其中大部分對他來說都無關緊要。他只在乎那一個身份:唯一的,可以表明他統治正當性的身份。

  ——所羅門王的末裔。

  偉大的、智慧的所羅門既是耶路撒冷的君主,又是通曉禁忌知識的大法師。他與惡魔簽訂契約,在他有生之年,這些惡魔都要作為他的僕從聽候差遣。所羅門王與仰慕其威名、千里迢迢來朝覲他的示巴女王相愛,生下了孟尼利克,其名意為“智慧之子”,那即是尼古拉斯的先祖。

  尼古拉斯還是凡人的時候,曾效法所羅門王,研究惡魔召喚術。他可以任意差遣曾效力於所羅門王的七十二名惡魔,但作為交換,他要獻出自己的靈魂。或者的時候,他將現世的君王們當做傀儡,自己則隱身幕後,暗中操縱政治。他挑起過無數戰爭,征服過無數國度,他的名字從未被史料記載,但他是真正的無冕之王。而當他凡人的壽命終結後,他的靈魂將永遠墜入地獄,直至末日降臨。

  “沒有看見黑都執政別西蔔閣下,可真是遺憾。”尼古拉斯擺出一副失望的面孔。

  格萊楊拉波爾的表情有了一絲波動:“別西蔔閣下他……他今晚會趕回來的。”

  尼古拉斯挑起眉,沒有在黑都執政擅離職守的問題上繼續做文章。他揮揮手,一名學徒小步趨前,向格萊楊拉波爾奉上一份清單。

  “先給路西法陛下的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格萊楊拉波爾接過那份清單,匆匆掃了一眼,“代替陛下向您表達衷心的感謝,尼古拉斯閣下。您的到訪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請問陛下現在何處呢?”尼古拉斯微笑著將雙手攏在袖子裡,“我這裡還有一份特別的禮物,想親自呈給陛下。”

  “我可以替您轉交。”

  “這是一份特別的禮物。”尼古拉斯刻意強調了“特別”二字,“陛下一定會想……單獨收下它的。”

  格萊楊拉波爾疑惑地打量著他,似乎在思考這個曾經支配他們的傢夥值不值得信賴。最後,他聳聳肩,“好吧,我讓人去通報。”

  —魔王陛下的消失Ⅱ·完—

  資料:

  格萊楊拉波爾:《所羅門之鑰》中記載的七十二個魔神中排第25位的魔神,位階統領及伯爵,統帥36個地獄軍團。他是一個嗜血的藝術家,同時知曉科學,通曉古今,分辨敵友,並且可以使人隱身。本文中,他在路西法的宮廷裡擔任外交大臣。

  —魔王陛下的消失Ⅲ—

  路西法陛下最終在書房召見了尼古拉斯。

  書房位於萬魔殿失位之塔的最高處。這座塔樓與追求黑暗華美風格的宮殿格格不入,它是路西法登基之後才下令修建的。高塔宛如一支從雲霾裡插進黑都城牆的鏽損的長槍。雷霆在塔尖翻滾,陰骸鳥和死魂靈繞著高塔晝夜不息地飛翔和哀嚎,漆黑的塔身上佈滿紅色的裂紋,仿佛順著塔身淋下來的岩漿,又像是乾涸在鐵銹中的鮮血。

  失位之塔是黑都最高的建築,甚至整個魔界都罕有這樣的高塔。它是如此巍峨,高聳于黑都的中央,魔界的心臟上,以至於任何人在它腳下都會不由地心生敬畏之情。

  尼古拉斯在城外就遠遠看見了失位之塔在雷光中的剪影。這座塔讓他想起了人間的另一座高塔,由狂妄傲慢的人類所築,他們妄想通過這座塔登上天國,與神比肩,於是父神降下天罰,變亂語言。尼古拉斯常常想,傲慢的人類建造高塔是為了登天,那麼傲慢的路西法又是為了什麼才會修建失位之塔呢?他想回到天國嗎?還是只想距離那兒稍微近一點?

  失位之塔有666層,如果要依靠腳力走上去,不知要走多久。不過尼古拉斯只消一句咒語就能讓自己出現在最頂層。他將自己傳送到魔王陛下書房的大門前。他神經質地拽了拽自己的手套,特殊材料之下的皮膚被十三個符文灼得滾燙,然後輕輕敲門三下。

  隔了幾秒,門自己打開了。沉重的百枯木大門無聲地向外打開,金色的燈光流瀉出來,照亮了一方黑暗的地面。尼古拉斯面帶無懈可擊的微笑,走進書房裡。

  書房很寬闊,比它外表看起來大多了,應該是用了什麼拓展空間的法術。一排又一排書架像波濤一樣直接天花板,它們大部分是晦澀難懂的學術著作和魔法書,偶爾也能看到一兩本小說。尼古拉斯心情複雜地在某個書架上看見了一套自己的魔法論著——整整一套,一本也不缺。

  魔王路西法陛下坐在書房中央巨大的書桌後方奮筆疾書。高聳的書架和大得能給巨人使用的書桌襯得他格外渺小。書桌上堆滿了羊皮紙、卷軸、裝訂簡陋的文獻、厚重的精裝大部頭,以及一部來自人界的電子閱覽器。魔王陛下總是這麼與時俱進。

  百枯木大門在尼古拉斯背後悄然合攏。尼古拉斯覺得喉嚨乾澀。他計畫詳細周全,現在正進行到最重要的一步。雖然有馬可西亞斯、費尼克斯和弗加洛這些人給他做內應,但現在他們都在外面。百枯木大門隔開了裡外兩個世界,在這個世界裡,他只能依靠自己。他只能用自己的力量戰鬥。正面挑戰路西法的話,尼古拉斯絕無獲勝的可能,但是他有其他的計謀。他能給自己創造一個千載難逢的機遇。與其說是機遇,倒不如說是必然。早在一千兩百年前,他來到魔界的時候,這個時刻便早已註定了。

  這一步絕對不可以出錯。

  尼古拉斯優雅地向路西法行禮,最古老的禮節,只在擁有最悠久傳統的貴族中流行。魔王陛下擱下筆,從堆積如山的卷宗裡抬頭,向尼古拉斯屈了屈手指,示意他走近一些。

  “我們有多久沒見面了,所羅門的後裔尼古拉斯?”

  “如果說用魔法通話,那我們上周才見過面,陛下。”尼古拉斯緩緩地靠近路西法的書桌。地面上鋪著長絨地毯,吸收了他的腳步聲,“如果是實打實的會面,那該有一千兩百年了吧。自從我來到魔界,我們就只面對面見過一回。”

  “太可惜了。”魔王陛下起身,從巨大的書桌後面繞出來,來到尼古拉斯面前,“你應該搬到黑都來,尼古拉斯我的朋友,德拉穆寧學院太偏遠了……不過在那兒做學問倒是不錯。”

  “那兒的學術氛圍很好,我很喜歡。德拉穆寧學院不像黑都的學校那樣……充滿了爭權奪利。”

  謊言。尼古拉斯心想。

  路西法聳了聳肩:“我還指望你能在我的宮廷裡擔任職務呢。其他那些人……哦,他們最近越來越讓我心煩了。而且我還打算好好培養齊格弗裡德,我需要一個真正的教育家來當我養子的老師。”

  哦哦,魔王陛下稱他為“真正的教育家”。這可是項不可多得的殊榮,如果換作其他人,此刻肯定已經激動地流下感激的淚水,感謝魔王陛下的青睞了吧。但是尼古拉斯可不是“其他人”,在這方面,他太過寵辱不驚了。

  “我的榮幸,陛下。關於這件事,我們還可從長計議。”你再也沒有機會討論它了,“我今天急著要見您,是為了……”

  “哦,你帶了件禮物來?”路西法金色的眼睛裡充滿了好奇,“雖然我不缺什麼,不過禮物總是好的。你帶了什麼來?”

  “一個特別的小東西,陛下。”事情正朝著尼古拉斯預計的方向發展,這讓他很滿意。

  他在空中畫出一個魔法符號,一隻漆黑的、樸實無華的木匣子出現在了他手中。他雙手捧著匣子,將它呈給魔王陛下。

  “是什麼?”

  “您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噢,尼古拉斯,尼古拉斯,我的朋友……”路西法露出無奈的笑容,從魔導師手裡接過匣子。打開匣子的時候他一直盯著魔導師的臉,仿佛在說:“別賣關子了,我倒要看看這是什麼珍奇的玩意兒。”

  一道潔淨的光芒從匣子裡流瀉而出,映照在魔王陛下臉上。尼古拉斯看見他的表情瞬間凝固了。金色的眼睛從魔導師身上滑到匣子裡。路西法難以置信地拿出了盛放在匣子裡的東西——一枚切割整齊的長方體水晶,約莫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水晶中央凝著一片潔白無垢的羽毛,如同困住昆蟲的琥珀一般。皎潔的光芒便是這片潔白的羽毛所發出的。

  路西法發出窒息般的聲音:“這……這是……”

  “您熟悉羽毛的力量波動,您知道它屬於誰。”尼古拉斯低聲道,“撒旦的力量與天使的力量會互相抵消,作為純能量結晶的天使之羽一旦被撒旦碰觸便會灰飛煙滅。但是這枚水晶是特製的,經過煉金術的提煉和加持,可以吸收負能量,保護凝固在裡面的東西,隔著它,您便能把這片羽毛握在手中……”

  路西法金色的眼睛裡有光芒在跳動。“你……你是怎麼……弄到它的……?”

  “哦,我設計了一個特殊的煉金陣法,用於提煉晶體……”

  “我不是說水晶。”

  尼古拉斯得意地笑了:“在天界安插一兩個探子並不是什麼難事。”

  路西法張開嘴,像是要說什麼,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他喉結滾動,握著水晶的手不住地顫抖,臉上的神情又是激動,又是悲傷。他用手指摩挲著水晶光滑的表面,幾乎要落下淚來。但是魔王陛下不會在臣子面前如此失態,於是他轉過身,背對尼古拉斯,用嘶啞的聲音道:“萬分感謝你,尼古拉斯,這的確是件……美好的禮物。我非常喜歡。感謝你,我的朋友。”

  尼古拉斯可以肯定他流淚了。雖然他看不見,但是不用猜都知道必然是這樣。欣賞魔王陛下難得脆弱的時刻固然是件榮幸的事,但尼古拉斯不打算盡臣子的職責安慰他。尼古拉斯等待的就是路西法背對他、沉湎在自己痛苦回憶的這短暫的刹那。命中註定的良機。

  尼古拉斯粗魯地拽下手套,看也不看便把它們扔在地毯上。

  刻在手背上的十三個符文釋放出無比的熱量,簡直是在燃燒他的血肉之軀。尼古拉斯在極度的痛楚中大聲念出十三個符文的名字,依次發動它們。十三個符文發出奪目的光芒,比那凝結在水晶中的天使之羽的光芒更純淨,更耀眼,蘊含著更強大的力量。

  爆發式的強光照亮整個書房,一瞬間讓一切都變成了白色。

  —魔王陛下的消失Ⅲ—

  資料:

  馬可西亞斯:《所羅門之鑰》中記載的七十二個魔神中排第35位的魔神,位階侯爵,統帥30個地獄軍團,形象為狼身獅鷲翼蛇尾,可以從口中吐出火焰,在魔術師的命令下也可以顯出人形。他直接受所羅門支配,在1200年後等待第七王座的君王輪回。

  費尼克斯:《所羅門之鑰》中記載的七十二個魔神中排第37位的魔神,位階侯爵,統帥20個地獄軍團。其形如鳳凰,聲似頑童,也可變為人形。其天性善良溫和,是一名詩人,他同樣期待1200年後的第七王座的君王輪回。

  弗加洛:《所羅門之鑰》中記載的七十二個魔神中第41位的魔神,位階公爵,統帥30個地獄軍團。其形象為人身獅鷲翼。擅控制風與海的力量,經常掀翻戰艦、溺斃水手,但不會做與召喚者的命令相抵觸的事情。他也在期待第七王座的君王輪回。

  —魔王陛下的消失Ⅳ—

  薩麥爾抓著黑都執政別西蔔的手,從亞空間裡跌出來。他頭暈目眩,胃裡像有一百個因悖思在玩命地蹦躂,於是當他終於踩上實地的時候,他立刻跪倒在地——萬魔殿前的臺階上——將中午吃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別西蔔嫌惡地捏著鼻子,拎著長袍下擺,後退數步,生怕汙物濺到自己身上。“我從來不知道你暈傳送術。”他說。

  薩麥爾邊嘔吐邊含糊不清地回答:“你的傳送術特別暈……我跟彼列一起傳送的時候……嘔……從來不這樣……”

  “那你下次可以請彼列捎你一段,或者乾脆自個兒飛回來。”

  “他會把我半路丟進黑洞裡的!他肯定會這麼……嘔……”薩麥爾吐出一團尚未消化的火蜥蜴肉,“……神不知鬼不覺,誰也不知道我被他幹掉了……”

  “你們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你跟他掐CP了嗎?”

  “彼列那個混蛋竟然說拉斐爾和雷米爾才是一對!怎麼可能有這種離譜的事!”

  別西蔔捂著臉:“下次你還是不要去MC上湊熱鬧了,就算有人跪在你面前求你幫他看攤也絕對不要答應……”幸好彼列不在這兒,要不然他倆又要掐起來了。懶惰的撒旦和魔界宰相羅弗寇因為要找該隱大人要黑箱本所以會遲些回黑都,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考慮到薩麥爾還曾經和羅弗寇發生過一些不愉快,先把這個惹禍精帶回來是個再正確不過的決定了。

  等薩麥爾吐完,別西卜施了個法術把他的嘔吐物清理乾淨,然後拎著薩麥爾的領子,把他拖進宮殿裡。當銀月沒入地平線後,晚宴即會舉行,此時此刻僕人們應該忙著往宴會廳運送各種食物和美酒,連最挑剔的客人都能在這兒得到滿足,但奇怪的是往宴會廳的路上什麼也人沒有,別西蔔幾乎要以為自己的腦袋出了問題,連路都不認識了。

  當到達宴會廳門口時,地獄公爵安度西亞斯剛好從裡面走出來。他急匆匆地用餐巾擦拭雙手,好像他待會兒要接受陛下授勳似的緊張。

  “咦,別西蔔?”安度西亞斯神經質地把餐巾疊起來,塞進口袋裡,“你在這兒幹什麼?還不快去晨輝殿!”

  “去晨輝殿做什麼?晚宴改在那兒舉行了嗎?”

  “你沒聽說?”安度西亞斯睜大眼睛,旋即理解地點點頭,“哦哦,你們肯定才從無限回廊回來,還不知道……”

  “什麼什麼?知道什麼?”薩麥爾急切地問。

  “就在剛才,陛下突然召集所有人到晨輝殿,似乎要宣佈什麼大事。呃……我中午的時候在宴會廳裡喝多了,剛剛才醒。我身上的酒氣重嗎?”

  “還……還好……”

  “那咱們走吧。”安度西亞斯一偏頭,“你知道陛下要宣佈什麼事嗎?”

  別西蔔皺著眉:“我怎麼可能知道。陛下可從來沒提過。誰知道他又突發奇想什麼了。”

  “哦……我還以為身為陛下的副手,他什麼事都會知會你一聲呢。”

  別西蔔惱怒地瞪了安度西亞斯一眼,然而地獄公爵只是挑了挑眉。完全讀不懂當前氣氛的薩麥爾傻傻地跟在兩人後面:“難道陛下要發兵天界了?要是這樣就太好了!”

  “閉嘴。”

  三人到達晨輝殿時的情景就像小學生上課遲到而不得不在老師和全班同學的注視下入座一樣。黑都所有的貴族和受邀參加陛下生日慶典的賓客都已經在這裡了。陛下宮廷裡的大臣們位列左方,來自魔界四方的賓客們則位列右方,他們之間空著能容五人比肩的走道,走道盡頭是七階高的高臺,高臺上放置著由白骨拼接、鋼鐵鑲嵌、雕飾玫瑰和荊棘的魔界唯一的王座。而魔界唯一的主人則身著漆黑正裝,頭戴星鐵王冠,端坐王座之上。

  場面莊重嚴肅,簡直像正式的朝會。別西蔔有些恍惚,自從墮天以來,這樣正式的場面出現過幾回?陛下向來厭惡這些不苟言笑的典禮儀式,而別西蔔自己主持的朝會上從來沒有這等嚴肅沉重的氛圍。上次似乎還是齊格弗裡德殿下的冊封禮呢。說起來,齊格弗裡德殿下怎麼不在?

  一般來說,當如此鄭重的朝會召開時,黑都執政別西蔔和魔界宰相羅弗寇會一左一右侍立陛下身旁,但是今天羅弗寇不在(許多人都不在,都是來不及從MC會場趕回來的),而別西蔔一貫的位置上則站著另外一個人。很面生。別西蔔花了好幾秒才從大腦裡浩如煙海的肖像裡找出對應的人名。

  那是德拉穆甯學院的校長尼古拉斯,所羅門王的後裔,惡魔召喚師,與諸位撒旦簽訂了靈魂的契約,卻從未獻上自己真名的魔法師。

  別西蔔的目光在尼古拉斯臉上停留了一陣,又轉回陛下身上。路西法陛下是他所需要關心的唯一一人。他們這些廷臣不就是為了替陛下分憂解難而存在的嗎?除了陛下,他何需在意他人?尤其這個“他人”還是個從荒郊野外的魔法學校來到黑都朝覲陛下的、曾是人類的魔法師?

  然而尼古拉斯鳩占鵲巢(鳩占鵲巢!)的行為著實令別西蔔很是不快。他竟然敢佔據黑都執政在魔王陛下身旁的位置!陛下怎麼會允許這種離譜的事發生!難道陛下要提拔尼古拉斯做魔界教育部部長的傳聞是真的?還是陛下想禮遇一下這位客人,以示自己寬容大度,對魔界所有人民都一視同仁?

  他盯著路西法看了好一會兒,只見魔王陛下面無表情,臉上波瀾不驚,既沒有因為別西蔔的到來而開懷,也沒有因為他的遲到而憤怒——這實在可怕極了。陛下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就是看著你的時候最恐怖了。

  雖然別西蔔自稱在揣度人心方面從來不出錯,但是揣測陛下的聖意卻一向不是他的強項。黑都執政出了一身冷汗,趕在陛下不耐煩之前行了個禮——幾乎把鼻尖貼到地上——然後跟同樣緊張兮兮的安度西亞斯和薩麥爾一起鑽進人群,擠在梅菲斯特和瑪門之間。

  “貪婪的”瑪門沖別西蔔眨了眨眼睛,用只有他們兩個才聽得見的聲音說:“嘿,哥們兒,你是不是站錯地方了?”

  “我可不想跟那個尼古拉斯站在一起。”別西蔔回應道,“而且你看他的表情,像是想跟別人並肩而立嗎?我看他恨不得站得比陛下還高。真該給他在天花板上安個貴賓席。”

  瑪門吃吃地笑了起來。這時魔王陛下突然起身,瑪門趕緊把笑容收了起來。

  路西法金色的眼睛掃過殿中諸人,帶來一股不同尋常的寒氣。“雖然有些人尚未到場,”他身旁的尼古拉斯意味深長地瞄了別西蔔一眼,“但是不必讓幾個人耽誤我們大家的時間。

  “今天,在這個特別的日子,眾位齊聚一堂,讓我甚感寬慰。諸位的忠誠和奉獻,我路西法從來沒有忘記,一直銘記在心。”

  別西蔔十分疑惑。陛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客套了?

  “同樣沒有忘記的,是我第一次坐在這王座上就發下的誓言。當金星從天堂墜落,拖曳九個晨昏後,當我沐浴冥河水而重生,君臨此界時,就發下的誓言——”路西法突然提高聲音,“終有一日,我們會回到天上去!”

  宮殿裡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待掌聲平息,路西法又說:“是時候了!我的朋友們,我的弟兄們!是時候磨利你們的寶劍,擦亮你們的盔甲了!是時候拿出你們珍藏的魔法書,準備你們的最惡毒的咒語了!是時候告別安逸的生活,重拾吾輩的過去的榮光了!是時候——向天界——宣戰!”

  掌聲雷動。薩麥爾激動地拍著雙手,連手掌都拍紅了。他眼睛裡泛著激動的淚光,對別西蔔說:“你看,我猜的沒錯吧!陛下要向天界開戰了!”

  別西蔔也跟著沒精打埰地鼓掌。太奇怪了。他心想。陛下之前可什麼也沒透露給我,怎麼會做出如此突然的決定?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謀劃?

  路西法抬起一隻手,示意眾人安靜。掌聲和歡呼平息後,他說:“立即開始行動,不要給天界一點兒準備的時間。薩麥爾!”

  薩麥爾出列,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單膝跪地,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薩麥爾聽令!”

  “立刻前往煉獄山前線,調集紅龍騎士團!”

  “遵旨!”

  “瑪門!”

  “臣在!”

  “任命你為白龍騎士團指揮官,立刻前往劍刃城!”

  “遵旨!”

  “拉哈伯,沙利葉,度瑪,任命爾等為特使,率領一百個地獄軍團,立即啟程前往前線!梅菲斯特,阿斯蒙蒂斯,利未安森,召集魔法師!巴貝雷特、茵陳,調集飛行部隊!阿撒茲勒、亞斯塔祿,制定補給路線!天啟四騎士,召集騎兵軍團!”

  路西法向眾人一一指派任務,儼然一副早有預謀、計畫周全的樣子。當其餘人都接到任命後,路西法轉向別西蔔:“黑都執政別西蔔……”

  別西蔔出列,單膝下跪:“臣在。”

  “我的副手,我的參謀,在我墮天之前,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了。一直以來,你都擔當大任,替我分憂,甚至無暇休息,讓我很是過意不去。”

  別西蔔隱隱覺得有什麼事情正在急速發生化學反應:“呃……為陛下效勞乃是臣無上的榮幸。”

  “所以我決定,給你放假。”

  “……啊?”

  正當別西蔔愣神的時候,路西法用絲毫不像開玩笑的口吻道:“解除別西卜黑都執政的職務,賜封為灰燼島守護者,請即刻啟程前往灰燼島。”

  宮殿中頓時一片譁然。灰燼島雖然是魔界九城之一,但島上荒無人煙,唯有死靈和回憶在廢墟的陰影中徘徊。讓別西蔔去灰燼島,無疑是變相流放。別西蔔仔細想了想,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陛下才招致這種下場,然後得出結論——他招惹陛下的程度就算被流放到深淵底層也不為過,灰燼島和那兒比起來簡直算得上世外桃源。

  “然而,”路西法又說,“副手和參謀於我是不可或缺的。所以,我任命德拉穆甯學校校長尼古拉斯擔任黑都執政,當我不在的時候,總攬一切政事大全。”

  被點名的尼古拉斯帶著一臉小人得志的假笑,故作惶恐地問:“您不在的時候是什麼意思?”

  “這次我將禦駕親征。”

  宮殿中再度譁然。眾人半是驚訝半是狂熱的歡呼聲中,路西法依舊神情冷漠地說:“黑龍騎士團,隨駕出征,先行啟程,我——隨後就到!”

  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別西蔔覺得自己被扔進了一個轟鳴的漩渦中。在一分鐘之內,他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位狠狠跌落到了塵埃裡,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物則取他而代之——這不對!有什麼地方不對!所羅門的後裔尼古拉斯,他究竟向陛下進了什麼讒言,讓陛下將他流放到灰燼島去!又是耍了什麼手段,才爬上根本不該屬於他的位置!

  他死死盯著尼古拉斯,然而尼古拉斯只是挑著唇角,譏誚地望著他,像勝者傲慢地俯瞰敗犬。他張開嘴,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別西蔔讀出了他嘴唇的形狀。

  他說的是:再見。

  —魔王陛下的消失Ⅳ·完—

  —魔王陛下的消失Ⅴ—

  諾菲士已經整整半天沒有見到陛下了。

  對一般人來說,整整半天見不到魔王路西法並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陛下向來隨心所欲,誰知道他現在又在何處徜徉呢?

  但是對諾菲士·撒由——魔王秘衛、無面處刑人來說,整整半天沒見到陛下是件比天界大舉進攻更可怕的事。她是魔王陛下的影子,在黑暗裡秘密地清除一切妨害或可能妨害陛下的因素。而這樣一個忠誠的護衛、隨傳隨到的刺客卻已經整整一天沒見到陛下了。世上還有比這更稀奇的事嗎?

  諾菲士所謂的“半天”,是從下午魔導師尼古拉斯面見陛下時算起的。當時尼古拉斯大人表示要和陛下密談,即便是無面處刑人也不可打攪他們的會面,於是諾菲士就暫時離開了一會兒。但當她返回陛下的書房時,卻被一道結界擋在了外面。

  “從現在開始,路西法陛下的人身安全就交給我了。”魔導師尼古拉斯這樣對她說,“為了魔界的大業,陛下已經任命我做他的全權代理人,我可以代替他發號施令,就算是你,忠誠的處刑人,也不可違抗我的命令。因為從現在開始,我——就代表路西法陛下。”

  “我可沒聽陛下發佈過這樣的命令。”諾菲士一向對任何事都持懷疑態度,“能否讓我覲見陛下呢?”

  為了讓她相信自己真的受了陛下的委任,尼古拉斯拿出了陛下的佩劍作為信物。那把劍是陛下親自鑄造的,用煉獄黑火融化星鐵,錘煉了九十九天后再放入陛下自己的鮮血中淬火。它威力無窮,陛下從不把它授給旁人。作為信物,這柄魔劍再合適不過了。假如陛下真的將它交給尼古拉斯,那一定說明尼古拉斯是值得信任和交付大任的人。

  “陛下正在和我籌畫軍政大事,不容任何打攪。忠誠的無面處刑人還是去照顧王儲殿下吧。畢竟陛下忙於公務,無暇他顧,齊格弗裡德殿下肯定非常寂寞。”

  今天是路西法陛下的生日,宮廷裡舉行了盛大的慶典,原本應該由貴族女眷們照顧齊格弗裡德,帶他玩個盡興,但是今天在遙遠的無限回廊偏偏有另一場“慶典”正在舉辦,女眷們(還有她們的男人)紛紛拋下責任,一窩蜂地湧到彼處,於是只能由幾個新進宮的侍從代替。說實話,諾菲士對他們非常不放心。他們毛手毛腳、呆頭呆腦,平地上都能摔個跟頭,怎麼可能照顧好孩子呢!諾菲士的那個不成材的弟子怕是都比他們要心靈手巧!

  於是諾菲士遵從魔導師的意思前去尋找齊格弗裡德。

  陛下召集眾人到晨輝殿的消息傳來的時候,諾菲士正在和齊格弗裡德殿下玩扔骨頭的遊戲(諾菲士把自己骨鐮上的一個部件拆下來,遠遠丟出去,然後齊格弗裡德把它撿回來)。她隨即把那塊滿是灰塵、泥土和幼龍口水的骨頭裝回骨鐮上,一把撈起小黑龍(敵基督啊,這孩子長得真大只!)往晨輝殿去。但是魔導師尼古拉斯卻突然出現在她面前,阻攔她的去路。

  “無面處刑人,”魔導師的聲音帶著嘶嘶聲,“你帶著齊格弗裡德殿下回寢宮裡,守護殿下,一步也不要離開。”

  小黑龍從諾菲士的臂彎裡揚起頭,沖魔導師齜牙咧嘴。

  “發生了什麼事?”諾菲士問,“您的意思是殿下會有危險?”

  魔導師聳了聳肩,“你只要遵從命令就可以了,守護殿下,不要讓任何人靠近,也不要離開寢宮。魔界沒有比那兒更安全的地方了,不是嗎?”

  在尼古拉斯地獄之火般的雙眸的注視下,諾菲士只好抱著齊格弗裡德去了寢宮。她把小黑龍安置在柔軟的天鵝絨大床上,面對它好奇的眼睛,諾菲士只能解釋道:“陛下的一言一行都有他的深意,我們只要遵從就可以了。”

  小黑龍把身體埋進枕頭堆裡,只剩尾巴在外面一甩一甩:“我討厭那個魔法師。”

  “嗯,我也不喜歡他。”

  “他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魔法師身上的味道都挺奇怪的。”

  “諾菲士能把他趕走嗎?”

  “呃……這個大概不行,我的殿下。”

  小黑龍從枕頭堆裡探出半個腦袋:“為什麼?諾菲士不是發誓保護母親大人,會殺掉一切對母親大人不利的人嗎?”

  諾菲士想了想:“可是尼古拉斯大人並沒有對陛下不利。”

  “我就是討厭他。”齊格弗裡德又把頭埋進柔軟的布料裡。

  “就算他不討人喜歡,他也是陛下欽點的代理人。如果您快快長大的話,我的殿下,陛下就不需要代理人了。”

  說到這兒,諾菲士忽然停了下來。

  誰說尼古拉斯是陛下欽點的代理人?是尼古拉斯自己說的。他出示了陛下的佩劍作為信物,可是從頭到尾陛下都沒親口說半個字,事實上,諾菲士連陛下的頭髮都沒見著。自從尼古拉斯到陛下的書房和他密談(據說是為陛下精心準備了一份特殊的禮物)時起,陛下就再也沒露過面。

  諾菲士忽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念頭:根本就沒有什麼所謂的陛下的代理人,從頭到尾都是尼古拉斯在假傳聖旨,他在愚弄她!

  但她轉念一想,萬一代理人的事是真的呢?陛下是否因為某些緣由,故意不現身人前?選擇一個從偏遠學校來的魔導師,而不是黑都的某位大貴族做他的代理人,是否也是陛下故意而為之?

  諾菲士無法揣測陛下的真意,作為魔王秘衛,她只需要執行命令就夠了,揣度人心從不是她的職責。但是這一回情況太過不同尋常,陛下到底在計畫些什麼,連她都要瞞著?

  這太奇怪了!

  諾菲士決定無視尼古拉斯的命令,親自去晨輝殿查探究竟。她如一道潛行在陰影中的風,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悄悄混進了晨輝殿的賓客當中。

  —魔王陛下的消失Ⅴ·完—

  —魔王陛下的消失Ⅵ—

  晨輝殿那場煽動人心的開戰宣言後,路西法陛下和他的新任副手一起回到失位之塔的書房商議軍事機要。諾菲士也偷偷跟了過去。書房周圍依舊張著力量強大的結界,但諾菲士早有準備。再強大的結界對有備而來的無面處刑人來說都等同於一張脆弱的白紙。

  書房裡有一條密道,位於牆角的書架之後,直通失位之塔的天臺,那兒常年有雷電環繞,稍一不慎便會引發觸電的慘劇,因此即便是路西法陛下也很少上去,密道自然也處於半荒廢狀態。但它現在正好派上了用場。諾菲士冒著呼嘯的狂風和轟鳴的雷電飛到天臺上,她準備了一個法術,製造了一個幻影替身,她可以通過替身觀察聽測,但替身本身就如同一片影子,沒有實體,亦無力量,可以進入結界而不招致任何人察覺。她讓幻影替身通過密道潛入書房,自己則蟄伏在天臺。

  替身沿著密道一路向下,密道的盡頭是一扇活板門,它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試圖不發出一點兒聲音,然而多年未經保養的密門還是發出了“吱呀”一聲。替身趕緊將門復位,然後融入書房高大書架下的陰影中,屏息靜氣,好讓自己不備察覺。

  通過替身的眼睛和耳朵,諾菲士看見了書房裡的狀況。幾個魔法製造的光團浮在天花板上,充當照明。地面上散落了一堆晶瑩剔透的碎片,不知是玻璃還是水晶打碎了。巨大的書桌上堆滿了各式卷軸和圖紙,坐在書桌後研究這些文獻的正是魔導師尼古拉斯。他埋首於浩如煙海的紙張,似乎沒有聽見方才密門打開的“吱呀”聲,興許是失位之塔周圍的電閃雷鳴將那聲音蓋過去了吧。

  替身藏在陰影裡,窺覷著書房內的動靜。魔導師在研究文獻,那陛下在何處呢?很快,它便在書房的角落裡發現了魔王陛下。他安靜地坐在一旁,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金色的雙眸無神地望著前方,眼睛裡沒有焦距,身體僵硬得不似真人,反倒像個木偶。

  但那的確是陛下沒錯,通過替身,諾菲士感知到了陛下身上的魔力波動。但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陛下的眼神為何這樣空洞?陛下的神情為何如此呆滯?陛下為什麼一言不發,任由那名魔導師在他的書房裡忙活?方才晨輝殿裡那盛氣淩人的魔王路西法到哪裡去了?就算在最失意的時候,陛下也從來沒有這樣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竟讓傲慢的路西法變成了這個樣子?

  操縱著替身的諾菲士深吸一口氣,腦海裡浮現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測:那確實是陛下本人,但只是個軀殼,陛下的靈魂並不在身體裡!

  陛下的靈魂去哪兒了?最重要的是,為什麼靈魂會離開身體?是那個魔導師幹了什麼事嗎?倘若真是這樣,那就能解釋之前魔導師的行為了。他用了什麼邪法讓陛下魂體分離,自己操控陛下的身體,流放了鬼王別西蔔,好獨掌大權。他不讓任何人接近,就是害怕真相被發覺!

  諾菲士心跳得厲害。她必須趕緊把這件事告知別西蔔或是其他撒旦,尼古拉斯必須被阻止!

  她控制替身縮進書架後,小心翼翼地潛行,返回密道裡。

  突然,天花板上的魔法光球熄滅了!整個書房都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諾菲士只覺得眼前一黑,立刻意識到她被發現了。窗外閃過一道霹靂,淩厲的電光在一瞬間將書房照亮。就在那一瞬間,諾菲士通過替身的眼睛,看見魔導師尼古拉斯正站在替身面前。

  “尊敬的無面處刑人,”尼古拉斯柔聲道,“真沒想到你如此大膽,竟敢偷偷潛進書房。這份勇敢要是用在戰場上,而不是白白浪費,該有多好。”

  諾菲士被發現了!她立刻切斷了和替身的聯繫,在書房裡,替身化作一團青煙消失無蹤,而天臺上,無面處刑人展開翅膀,從高塔之頂一躍而下!

  暴風撕扯她的身體,雷電在她頭頂跳躍,晝夜盤旋的陰骸鳥發出尖銳的哀鳴,不得超生的死魂靈則吟詠著無聲的葬歌。諾菲士躲開這些擾人的東西,徑直飛往萬魔殿外黑都執政的府邸。希望鬼王別西蔔還沒有離開黑都,她還能趕得上。

  一陣不同於風暴的陰風掃過她的後頸。諾菲士回過頭,看見一群如同黑色煙氣的生物從塔頂書房的窗戶裡飄了出來。那些是魔導師的黑暗傀儡,它們的利爪能切斷鋼鐵,它們碰觸能吸取活物的生命力。

  諾菲士召喚出她的白骨鐮刀,揮舞巨大的武器,將最接近她的黑暗傀儡攔腰斬斷。傀儡發出一聲歎息般的慘叫,仿佛煙霧一般消散了。但是散去的黑煙又立即凝聚成一具新的傀儡,它亮出尖利的爪子,抓住諾菲士的衣角。

  無面處刑人明白物理攻擊對這些魔法生物無效,因此和它們纏鬥也沒有意義。她用骨鐮斬斷自己的衣角,從黑暗傀儡的包圍圈中俯衝突圍。抓著殘破布料的黑暗傀儡憤怒地尖叫一聲,旋即跟上她。

  諾菲士用畢生最快的速度在黑都的塔樓間穿行。黑暗傀儡們緊緊攆在她身後,最快的那一隻和她只差半個身位。諾菲士一個旋身,骨鐮斬斷黑暗傀儡,讓它化作煙氣。就在它費力凝聚的時候,另一個傀儡跟了上來。它乾枯的利爪抓住諾菲士的骨鐮,從它身體內部飄出的黑煙順著鐮刀爬上了無面處刑人的雙手。

  諾菲士感到雙手仿佛被什麼東西凍結住了,她鬆開骨鐮,放棄自己的武器,然而更多的黑暗傀儡從反方向撲向她。它們的碰觸如同來自深淵底層,寒冷無比,它們的利爪撕扯著她的血肉,像水蛭一樣從她體內抽取生命力。諾菲士驚恐地甩開它們,顧不上身上的疼痛,拼命向下俯衝。她降落在黑都的一條街道上。因為慶典,人們聚集在廣場和酒館裡,徹夜歡慶,所以這條街上一個人影也看不見。

  黑暗傀儡緊隨其後,再次向諾菲士伸出利爪,但是那只乾枯的爪子還沒碰到她的衣角,一道白光便擊中它的身體,將它徹底打散,再也聚不回來了。

  —魔王陛下的消失Ⅵ·完—

  二代諾菲士出場!~\(≧▽≦)/~

  寫了一點點……先發上來……

  —魔王陛下的消失Ⅶ—

  “米娜!”

  諾菲士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接著,又一道白光擦過她的身體,擊中另一個黑暗傀儡。

  “米娜,你還好嗎?”

  諾菲士無力地癱倒在地。黑暗傀儡的碰觸吸取了她太多的力量,可能一輩子都恢復不過來了。不過幸好她在這裡遇到了幫手,保住了一條性命。

  一名身穿黑袍、手持魔杖的少年從街角的陰影裡走出來。那根魔杖能釋放神聖光束,正是黑暗傀儡的剋星。少年雖然本身法術水準有限,但使用這些魔法道具倒是很在行。在他的攻勢下,黑暗傀儡個個煙消雲散,不久便一個也不剩了。

  少年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其他敵人後,單膝跪在諾菲士身旁,將她扶起來。

  “米娜,你沒事吧?”

  諾菲士虛弱地點點頭,至少她還活著,沒有命喪當場。

  “那些黑暗傀儡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追你?”少年問。

  “叛變。”諾菲士看著少年——她的弟子,將來會繼承她的名號和職位,成為下一代無面處刑人的魔族少年——低聲說,“那個魔導師……尼古拉斯,他陰謀叛亂!陛下遭到他的暗算,靈魂和身體分離了……陛下的靈魂……去了很遙遠的地方……”說著,她吐出一口血,“必須阻止尼古拉斯!”

  少年愣了愣,旋即頷首:“我明白了。我會阻止他的。”

  “尼古拉斯的魔法很強大……”

  “我會阻止他的。”少年又重複了一遍。他低頭看向諾菲士——她的真名是米娜·勞埃德,魔王秘衛,無面處刑人,他的導師——問道,“你能撐住嗎?”

  “暫時死不了。”米娜吐出一口氣。

  “你先待在外城養傷,不要用真名,也不要找任何認識你的人。如果情況有變,你就立刻離開黑都。”

  米娜凝視著她的弟子,意識到她把一項多麼艱巨的任務交給了對方。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摘下自己的骷髏面具,將它交給少年:“我想你會用得著這個,羅蘭。”

  TBC

  羅蘭將米娜送出城,返回萬魔殿的時候,已經全城戒嚴了。不知從哪裡來的軍隊將黑都的街道重重把守住,每一名士兵都身穿黑衣黑甲,但羅蘭知道他們不是黑龍騎士團,鎧甲的式樣不一樣。而且黑龍騎士團現在已經開拔去前線了。一瞬間,羅蘭明白了那個魔導師的陰謀:把黑龍騎士團調出城,然後換上自己的軍隊。他是怎麼把這些黑甲士兵弄進城的?當初路西法陛下來到黑都時就和眾領主立下契約,除了黑龍騎士團外其餘的軍隊一律不得進入城內。尼古拉斯怎麼敢如此明目張膽……

  不,他並沒有明目張膽地將軍隊開進城裡,他用了很長時間,也許幾百年,也許上千年,慢慢地把自己的人輸送到黑都,這些士兵打扮成普通的民眾,來到黑都定居,但心中從未忠於路西法陛下,而是支持那個叛徒,那個僭主——敵基督知道他花了多久來策謀這場叛亂!

  羅蘭戴上米娜的骷髏面具,潛入宮殿高牆的陰影裡,避過那些東奔西走的士兵。萬魔殿的守衛也全部換了人,現在值守的羅蘭一個也不認識。有人注意到這樣的異狀嗎?諸位領主和貴族紛紛返回封地調集軍隊,或是趕往前線部署兵力,有人注意到黑都的異動嗎?

  米娜告訴他陛下被尼古拉斯困在失位之塔里,魔導師約莫是用什麼法術操縱了陛下的身體。羅蘭不確定尼古拉斯會不會把陛下的身體轉移,他只能先去失位之塔試試。

  失位之塔除了塔頂的密道之外只有一條通路能夠到達最頂層的書房,簡直是易守難攻,而密道又已經被尼古拉斯發現了,他不知道哪兒還安不安全。羅蘭潛伏在陰影中,將自己的氣息完全收攏,即使是一般的探測術都偵測不到他。他慢慢靠向失位之塔那爬滿黑藤荊棘的大門,路上躲過三隊黑甲侍衛。不得不說尼古拉斯的動作真的很快,才這麼一點時間,他就完全把萬魔殿的守衛部署給架空了。

  失位之塔的大門前,一隊黑暗傀儡正在徘徊。羅蘭帶了一根魔杖,但裡面儲蓄的能量不多,先前他根本沒想到會有用得著它的這一天。剛才為了救米娜,已經消耗掉一部分能量了,剩下的不知道能不能對付守門的這些黑暗傀儡。塔里還有更多的敵人嗎?他要怎麼才能殺到塔頂,援救陛下?

  羅蘭後悔他應該先去通知可信的人,比如鬼王別西蔔或者是深淵宰相羅弗寇。這麼貿然潛入萬魔殿簡直是送死,如果米娜還在的話他們或許可以拼死一搏,但是現在……

  一隻手抓住羅蘭的衣角。魔族青年倒抽一口冷氣,喚出骨鐮,猛地轉身。

  一名黑髮金眸的小男孩縮在陰影裡,朝他做出噤聲的手勢。

  “齊……齊格弗裡德殿下?”

  黑都王儲齊格弗裡德拽著羅蘭的衣角,可憐兮兮地叫了一聲:“諾菲士,媽媽在哪兒?”

  羅蘭想說殿下您認錯人了我不是諾菲士,但是轉念一想,他戴著米娜的骷髏面具,還穿著和無面處刑人相似的黑衣,難怪會被認錯。不過錯就錯吧,反正將來他也是會成為“諾菲士·撒由”的。

  他把骨鐮收起來,揮開身上厚重的斗篷,將小男孩裹在他的斗篷裡。然後他們一起退入陰影中。

  “陛下被尼古拉斯囚禁起來的。”羅蘭悄聲對齊格弗裡德說。他不知道以齊格弗裡德的智商聽不聽得懂“囚禁”是什麼意思。

  “我害怕,諾菲士,”小男孩說,“宮殿裡來了好多不認識的人,我要見媽媽,他們不許。”他把臉埋在羅蘭的斗篷裡,“我討厭那個尼古拉斯。”

  “你是怎麼跑出來的?”

  “我把侍衛打暈了。他們現在在到處找我。”

  羅蘭揉揉他的腦袋。難怪萬魔殿裡的守衛們都蠢蠢欲動的樣子。

  齊格弗裡德是路西法陛下的養子,不是他親生的,遑論他們連種族都不同,但是他是陛下冊封的王儲,也就是說,假如陛下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羅蘭向敵基督祈禱自己不要烏鴉嘴),那麼黑都的王座將會由齊格弗裡德殿下繼承。

  他想:硬闖失位元之塔不行,我得曲線救國。

  他抱起齊格弗裡德,將斗篷罩在他頭頂。“咱們走,先把你給弄出去再說。”

  齊格弗裡德環住他的肩膀。雖然這傢夥看起來挺小一隻的,體重卻出奇地重,大概是從龍形變成人的時候品質並沒有改變吧。

  “諾菲士,我們去哪兒?”

  羅蘭沒有糾正他稱呼上的錯誤。“去找鬼王別西蔔,你的‘父親大人’。”

  —魔王陛下的消失Ⅶ·完—

  —魔王陛下的消失Ⅶ—

  “米娜!”

  諾菲士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接著,又一道白光擦過她的身體,擊中另一個黑暗傀儡。

  “米娜,你還好嗎?”

  諾菲士無力地癱倒在地。黑暗傀儡的碰觸吸取了她太多的力量,可能一輩子都恢復不過來了。不過幸好她在這裡遇到了幫手,保住了一條性命。

  一名身穿黑袍、手持魔杖的少年從街角的陰影裡走出來。那根魔杖能釋放神聖光束,正是黑暗傀儡的剋星。少年雖然本身法術水準有限,但使用這些魔法道具倒是很在行。在他的攻勢下,黑暗傀儡個個煙消雲散,不久便一個也不剩了。

  少年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其他敵人後,單膝跪在諾菲士身旁,將她扶起來。

  “米娜,你沒事吧?”

  諾菲士虛弱地點點頭,至少她還活著,沒有命喪當場。

  “那些黑暗傀儡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追你?”少年問。

  “叛變。”諾菲士看著少年——她的弟子,將來會繼承她的名號和職位,成為下一代無面處刑人的魔族少年——低聲說,“那個魔導師……尼古拉斯,他陰謀叛亂!陛下遭到他的暗算,靈魂和身體分離了……陛下的靈魂……去了很遙遠的地方……”說著,她吐出一口血,“必須阻止尼古拉斯!”

  少年愣了愣,旋即頷首:“我明白了。我會阻止他的。”

  “尼古拉斯的魔法很強大……”

  “我會阻止他的。”少年又重複了一遍。他低頭看向諾菲士——她的真名是米娜·勞埃德,魔王秘衛,無面處刑人,他的導師——問道,“你能撐住嗎?”

  “暫時死不了。”米娜吐出一口氣。

  “你先待在外城養傷,不要用真名,也不要找任何認識你的人。如果情況有變,你就立刻離開黑都。”

  米娜凝視著她的弟子,意識到她把一項多麼艱巨的任務交給了對方。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摘下自己的骷髏面具,將它交給少年:“我想你會用得著這個,羅蘭。”

  TBC

  羅蘭將米娜送出城,返回萬魔殿的時候,已經全城戒嚴了。不知從哪裡來的軍隊將黑都的街道重重把守住,每一名士兵都身穿黑衣黑甲,但羅蘭知道他們不是黑龍騎士團,鎧甲的式樣不一樣。而且黑龍騎士團現在已經開拔去前線了。一瞬間,羅蘭明白了那個魔導師的陰謀:把黑龍騎士團調出城,然後換上自己的軍隊。他是怎麼把這些黑甲士兵弄進城的?當初路西法陛下來到黑都時就和眾領主立下契約,除了黑龍騎士團外其餘的軍隊一律不得進入城內。尼古拉斯怎麼敢如此明目張膽……

  不,他並沒有明目張膽地將軍隊開進城裡,他用了很長時間,也許幾百年,也許上千年,慢慢地把自己的人輸送到黑都,這些士兵打扮成普通的民眾,來到黑都定居,但心中從未忠於路西法陛下,而是支持那個叛徒,那個僭主——敵基督知道他花了多久來策謀這場叛亂!

  羅蘭戴上米娜的骷髏面具,潛入宮殿高牆的陰影裡,避過那些東奔西走的士兵。萬魔殿的守衛也全部換了人,現在值守的羅蘭一個也不認識。有人注意到這樣的異狀嗎?諸位領主和貴族紛紛返回封地調集軍隊,或是趕往前線部署兵力,有人注意到黑都的異動嗎?

  米娜告訴他陛下被尼古拉斯困在失位之塔里,魔導師約莫是用什麼法術操縱了陛下的身體。羅蘭不確定尼古拉斯會不會把陛下的身體轉移,他只能先去失位之塔試試。

  失位之塔除了塔頂的密道之外只有一條通路能夠到達最頂層的書房,簡直是易守難攻,而密道又已經被尼古拉斯發現了,他不知道哪兒還安不安全。羅蘭潛伏在陰影中,將自己的氣息完全收攏,即使是一般的探測術都偵測不到他。他慢慢靠向失位之塔那爬滿黑藤荊棘的大門,路上躲過三隊黑甲侍衛。不得不說尼古拉斯的動作真的很快,才這麼一點時間,他就完全把萬魔殿的守衛部署給架空了。

  失位之塔的大門前,一隊黑暗傀儡正在徘徊。羅蘭帶了一根魔杖,但裡面儲蓄的能量不多,先前他根本沒想到會有用得著它的這一天。剛才為了救米娜,已經消耗掉一部分能量了,剩下的不知道能不能對付守門的這些黑暗傀儡。塔里還有更多的敵人嗎?他要怎麼才能殺到塔頂,援救陛下?

  羅蘭後悔他應該先去通知可信的人,比如鬼王別西蔔或者是深淵宰相羅弗寇。這麼貿然潛入萬魔殿簡直是送死,如果米娜還在的話他們或許可以拼死一搏,但是現在……

  一隻手抓住羅蘭的衣角。魔族青年倒抽一口冷氣,喚出骨鐮,猛地轉身。

  一名黑髮金眸的小男孩縮在陰影裡,朝他做出噤聲的手勢。

  “齊……齊格弗裡德殿下?”

  黑都王儲齊格弗裡德拽著羅蘭的衣角,可憐兮兮地叫了一聲:“諾菲士,媽媽在哪兒?”

  羅蘭想說殿下您認錯人了我不是諾菲士,但是轉念一想,他戴著米娜的骷髏面具,還穿著和無面處刑人相似的黑衣,難怪會被認錯。不過錯就錯吧,反正將來他也是會成為“諾菲士·撒由”的。

  他把骨鐮收起來,揮開身上厚重的斗篷,將小男孩裹在他的斗篷裡。然後他們一起退入陰影中。

  “陛下被尼古拉斯囚禁起來的。”羅蘭悄聲對齊格弗裡德說。他不知道以齊格弗裡德的智商聽不聽得懂“囚禁”是什麼意思。

  “我害怕,諾菲士,”小男孩說,“宮殿裡來了好多不認識的人,我要見媽媽,他們不許。”他把臉埋在羅蘭的斗篷裡,“我討厭那個尼古拉斯。”

  “你是怎麼跑出來的?”

  “我把侍衛打暈了。他們現在在到處找我。”

  羅蘭揉揉他的腦袋。難怪萬魔殿裡的守衛們都蠢蠢欲動的樣子。

  齊格弗裡德是路西法陛下的養子,不是他親生的,遑論他們連種族都不同,但是他是陛下冊封的王儲,也就是說,假如陛下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羅蘭向敵基督祈禱自己不要烏鴉嘴),那麼黑都的王座將會由齊格弗裡德殿下繼承。

  他想:硬闖失位元之塔不行,我得曲線救國。

  他抱起齊格弗裡德,將斗篷罩在他頭頂。“咱們走,先把你給弄出去再說。”

  齊格弗裡德環住他的肩膀。雖然這傢夥看起來挺小一隻的,體重卻出奇地重,大概是從龍形變成人的時候品質並沒有改變吧。

  “諾菲士,我們去哪兒?”

  羅蘭沒有糾正他稱呼上的錯誤。“去找鬼王別西蔔,你的‘父親大人’。”

  —魔王陛下的消失Ⅶ·完—

  —魔王陛下的消失Ⅷ—

  紅魔女知道自己遲到了。

  在陛下的生日宴會上遲到可是大不敬,還不如不來,但是她要幾個從蜃樓城來的基友面基,所以不得不耽擱那麼一會兒。在基友和偉大的陛下之間痛苦抉擇了三秒鐘之後,紅魔女還是選了基友。

  所以當她匆匆忙忙趕回黑都時,遺憾地從自家管家口中得知她錯過了陛下的開戰宣言(多好的梗!就這麼錯過了!),而且陛下還給鬼王別西蔔放了無限期的大假(等同於流放,多好的梗!但是她什麼也沒看見!),又任命一位曾是人類的魔導師擔任新的黑都執政(新的大門要打開了!但是她錯過了!),而那位魔導師竟是紅魔女念書時十分尊敬的校長閣下。

  “必須去拜見一下才行。”紅魔女想。雖然她從前沒少給校長閣下添麻煩,但他們之間好歹有師生之誼,不去拜訪一下委實太失禮了。

  “所以,因悖思好孩子,你要乖乖看家,知道嗎?”臨出門前,紅魔女對兒子因悖思說,“你爸爸率領軍隊去前線了,你的年紀還不夠上戰場,只能留在家裡,但是要記住,爸爸媽媽不在的時候,你就是這個家的主人,你是公爵家的少爺,要得體,要穩重……”

  “知道了,媽!”因悖思不耐煩地吼道,“求你快走好嗎!真希望天天都是MC,這樣就不用聽你囉嗦了!”

  “我也希望天天都是MC,親愛的。”紅魔女想她的兒子大概是到青春期了,性格變得非常暴躁,天天沖父母大吼大叫,青春期的男孩就是這樣。

  她興高采烈地出了門,乘上骨馬拉的馬車,往王宮去。一路上她看見許多黑衣黑甲的士兵在街道上巡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陛下打算親征,整座城市的氣氛都莫名地緊張。

  她在王宮門口被攔了下來。紅魔女之前因為擔負著教育黑都王儲齊格弗裡德殿下的重任,在王宮一直出入無阻,現在卻被攔了下來。

  “我來拜見尼古拉斯老師。”

  “尼古拉斯大人不見任何人。”王宮門前的守衛回答。

  “我是他的學生!為什麼不能見他?”紅魔女曾經選修過尼古拉斯的高數課,雖然最終放棄了這門課,另修了別的學分,但好歹也算有師生之誼。對於黑魔法中最黑暗、最邪惡的“高等數學”,紅魔女一向敬而遠之,那些教授高數的老師們在她眼裡就是一群黑暗聖者,高深莫測,不可揣度。這群聖者的首領就是尼古拉斯校長。

  “請為我通報吧,”紅魔女對守衛說,“就說他的學生紅魔女求見。”

  “我說過了,夫人,尼古拉斯大人不見任何人,就算敵基督本人降臨也一樣。”

  紅魔女皺起眉。她覺得自己受到了深深的怠慢——何等失禮!就算在素來高傲的陛下面前,她也沒覺得被如此地冒犯過。

  她提起由永有鄉的設計師設計的豪華裙擺:“你連替通報一下都不願意!”她揚起手掌,默念咒語,一道紅光從掌中射出,擊中了守衛的胸甲。守衛發出一聲好似噎住了的悶哼,向後倒去。

  更多的守衛拔出佩劍,放下長槍,武器的尖端統統對準紅魔女。

  “這是叛亂犯上,夫人!”

  紅魔女提著裙子,登上王宮門前的臺階。接二連三的紅光自她指尖迸射,黑甲的守衛們不是被紅光擊飛,便是為了躲避紅光而抱頭鼠竄。

  “我是紅魔女,陛下親自冊封的女伯爵,安度西亞斯的妻子,王儲齊格弗裡德的導師,擁有出入萬魔殿的特權,就連前任黑都執政別西蔔都沒有這樣的待遇,而你們竟敢阻攔我!”

  她放下裙擺,雙手輕擊,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漣漪從她周身蕩漾開去,將沖上來的黑甲守衛像秋風掃落葉一般彈開。

  “黑龍騎士團的素質真是每況愈下!”紅魔女登上臺階的頂端,環視周圍被她的魔法擊倒在地的守衛,“喔……你們不是黑龍騎士團。我記得黑龍騎士團的鎧甲樣式和你們的不同……”

  她停了下來,覺得自己的話似乎有些不對勁,但是又覺不出何處不對勁。

  王宮大門徐徐打開,紅魔女轉過身,在看清了從門後走出來的那個人之後,提起裙子,行了一個周到標準的屈膝禮。

  “真高興見到您,我的陛下。”

  路西法優雅地一揮手,示意她平身。“我也很高興見到你,紅魔女夫人。 你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紅魔女惶恐地垂下頭:“我怎麼敢對陛下不滿呢!”

  “那你為何要打傷我忠心的士兵?”

  “因為他們阻攔……”紅魔女瞧見陛下身後跟著一個人,那人正是德拉穆甯學院的校長,魔導師尼古拉斯,“他們阻攔我拜訪尼古拉斯老師。”

  ——咦,等一下,陛下剛剛說了什麼?

  尼古拉斯溫和地笑了笑:“是我命令他們這麼做的,紅魔女我的學生。我在同陛下商議戰事,不想受任何打擾。”

  “正是如此。”路西法陛下接話,“不過守衛們也有過錯,他們應該跟你講清楚,而不是野蠻地阻擋你。”

  “不敢,他們都忠於職守,是我太莽撞了。”紅魔女連連道歉。

  ——陛下剛剛是不是說了“我的士兵”?可是這哪裡是他的士兵啊?那些人並不是黑龍騎士團,他們是什麼人?“我忠心的士兵”?

  紅魔女困惑地凝視著路西法。魔王陛下揚起眉毛,似乎也很困惑。

  “怎麼了,紅魔女?”陛下問,“莫非你心中還有什麼不平?”

  “不,我的陛下,”紅魔女緩緩說,“只是見到了尼古拉斯老師,我非常激動,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好。我和老師已經數百年沒有見面了。”

  “你畢業很久了,我的學生。”尼古拉斯說。

  紅魔女依然盯著路西法,毫不畏怯地同那雙金色的眼睛對視:“我現在心裡萬分地感慨,曾經的回憶像潮水一般湧上心頭,可真是令人懷念啊。我一定要和尼古拉斯老師好好敘敘舊。”

  “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紅魔女。”

  “我知道。戰爭就要開始了。男人們在前線拼殺搏鬥,像我這樣的女人家只能留在後方。不過我也想出一份綿薄之力,就讓我像往常一樣照顧齊格弗裡德殿下吧。”

  路西法說:“我自有安排,紅魔女。”

  “陛下您還記得嗎,您曾經讓沙利葉和拉哈伯一起照顧小殿下,但她們都缺乏經驗,不知道該怎麼和孩子相處,惹得殿下哇哇大哭。最後還是我安撫了他。殿下沒了我可不行。”

  “可是你也有兒子,我怎麼忍心讓你離開自己的兒子,來照顧我的孩子呢?你應該多和因悖思相處,他的父親不在身邊,更需要母親的溫暖。”

  紅魔女沉默不語。

  發現她不同尋常的表現,路西法問:“怎麼了,紅魔女我的朋友,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紅魔女搖搖頭:“不對。”

  “哪裡不對?”

  “你……不是路西法陛下。”紅魔女緩慢而堅定地說,“陛下從來沒有讓沙利葉和拉哈伯照顧過齊格弗裡德。你是誰?”

  路西法眼睛裡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俊美的臉上也失去了神采,整個人都喪失了生氣,變得如同一具木偶,一具活屍……

  他身後的尼古拉斯上前一步。魔導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空中畫出一個符文,數道藍色的光繩像靈蛇一般從他指尖飛出,纏住紅魔女的身體,縛住她的雙手,堵住她的嘴巴。

  ——尼古拉斯老師!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尼古拉斯再度揮手,王宮大門後的黑暗中傳來有節奏的腳步聲,很快,一隊黑甲士兵邁著訓練有素的步伐來到魔導師背後,列隊聽命。

  “地獄公爵安度西亞之妻,擁有女伯爵封號的紅魔女,意圖謀反,以魔法襲擊王宮,打傷多名守衛,現在被我逮捕。”尼古拉斯對身後的士兵說,“以叛國罪,將她關入地牢,聽候發落!”

  —魔王陛下的消失Ⅷ·完—

  —魔王陛下的消失Ⅸ—

  世界上還有什麼比“你正吃著火鍋唱著歌,突然一群人闖進你家裡聲稱你媽是叛徒並且企圖阻撓你吃火鍋唱歌”更可恨的事呢?

  “答案是‘沒有’。”BY因悖思。

  所以他採取了他認為最恰當的方式來結束這一切:抄起路西法叔叔送他的那把魔劍,然後把可惡的入侵者統統打出去。

  “這就是你為什麼倉皇逃竄,還用‘契約’把我召喚到魔界來的原因?”

  黑都郊外的荒野上,年輕的魔法師學徒亞當·古德曼鄙夷地問因悖思。

  鼻青臉腫的惡魔小子緊抓著他的魔劍:“我沒想到他們竟然動真格的!還有那麼多人!”

  在黑都作威作福、橫行無忌慣了的小魔頭這回終於嘗到了苦頭:那群闖入者不由分說地還擊,因悖思當然奮起抵抗……嗯,下場略去暫且不提。

  在這生死危急的關頭,因悖思使用他和亞當締結的契約,將亞當從人界召喚到了魔界。他剛和亞當成為“好友”的那一年,新年宴會上,血族的莉莉絲夫人詭秘地告訴他:“你是惡魔,亞當是人類。惡魔生命漫長,人類則壽數有限,所以亞當必然會比你先死。而像亞當那樣的好孩子死後肯定會上天堂,於是你就再也見不到他啦!”聽了莉莉絲夫人的話,因悖思大哭著強迫亞當和他締結靈魂契約,就像惡魔和人類的召喚師所做的那樣,在亞當活著的時候,因悖思供他使役,亞當死後他的靈魂將歸因悖思所有。亞當可以把因悖思召喚到人界,而因悖思也可以逆向召喚,但要付出加倍的魔力。當時因悖思覺得這個契約真是棒極了,不論是生是死他和亞當都不用分開了,但是(多麼恐怖的一個詞啊)當亞當學會使用魔法之後……嗯,下場略去暫且不提。

  總之,面對數倍於他、而且絕對不會放水的敵人,在全無可能得勝的情況下,因悖思使用契約召喚了亞當。

  然而(因悖思恨發明這個詞的人),即便有亞當助陣,他們依然全無得勝的可能。於是亞當乾脆施放了一個煙幕魔法,帶著因悖思逃之夭夭了。

  現在兩人坐在黑都郊外的荒原上,周圍是魔界常見景觀——怪石嶙峋、雜草叢生的曠野,思考該何去何從。

  “他們說我媽意圖謀反,被關進萬魔殿的地牢了。”因悖思悶悶不樂,“肯定是哪裡弄錯了,我媽怎麼會謀反呢!”

  “大概他們終於決定把‘出同人志’列入謀反罪裡了吧。”

  因悖思瞪了亞當一眼。亞當聳聳肩:“不然還能是什麼?”

  “他們說我媽攻擊了萬魔殿的守衛,在路西法叔叔面前打傷了好幾個人。”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怎麼可能知道!”因悖思嚷嚷道。

  “話說回來,‘他們’究竟是誰?”

  “來抓我的人啊!我又不認識,怎麼可能知道他們是誰!”

  “真是一問三不知!”亞當皺起眉。他認識因悖思已經好幾年了,不再是當初那個任由他欺負的小男孩了。在學校裡,女生們在背地裡議論他“不苟言笑,皺眉的樣子是那麼的美和憂鬱”。亞當的確夠憂鬱的。

  “難道不是黑龍騎士團?”他問。

  因悖思搖頭:“必然不是,黑龍騎士團都去前線了,哪兒能找來那麼多人……”

  “我以為除了黑龍騎士團,撒旦之城裡不該有其他的軍隊。”

  “當然不該有……”因悖思停了下來,意識到亞當暗示了一個嚴重的問題,“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亞當聳肩,“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因悖思站起來,將魔劍背在身後:“去煉獄山下,找我爸。”

  “行啊,走著唄。”

  煉獄山下,紅龍騎士團營地。

  前鋒指揮官、“憤怒的”薩麥爾從空中落下,自龍形變為人形,穩穩落地。方才他和他的老友——尼德黑格之子、齊格弗裡德殿下的親生兄長貝奧武夫在天上敘了會兒舊。接到從黑都傳來的召集令後,貝奧武夫便離開了龍骸之野,代表他的母親尼德黑格前來參戰。

  除他之外,魔界諸侯也帶著各自的軍隊聚集在煉獄山下。各色旗幟在魔界蒼莽的原野上飄揚,薩麥爾認出了他同僚們的徽記——梅菲斯特的太陽棋子、瑪門的蛇形漩渦、彼列的滴血冠冕、沙利葉的刀鋒新月、度瑪的荊棘墓碑……他還看見了另外魔界九城中另外幾個城邦派出的軍隊:來自無限回廊的魔法師,他們個個都戴著莫比烏斯環的項鍊;來自灰燼島的亡靈祭司和骷髏士兵,他們的存在就是彰顯死亡;來自永有鄉的妖精和精靈,在黑沉沉的軍隊中他們鮮亮得可怕;來自陰影之地的血族,渴求著戰場上敵人的鮮血;來自劍刃城的煉金術士和一部分白龍騎士團成員,更多的人在劍刃城守衛,隨時支援前線;來自蜃樓城的幻影術士,他們飄忽不定,就連薩麥爾自己都不確定他們在戰場上能發揮什麼作用;來自龍骸之野的龍族們,他們在天空中盤旋,對高聳入雲的煉獄山虎視眈眈;還有從“不存在之城”來的“不存在的軍隊”,就像陛下常說的那樣,虛無的君主敵基督與他們同在。

  薩麥爾感到熱血沸騰,滿腔的熱情幾乎要溢出來了。上次他們和天界開戰已經是幾千年前的事了,身為戰士,戰鬥的天性無時無刻不在呼喚他。

  魔界和天界的歷次戰爭中,從來沒有集合過這麼強大的軍隊。薩麥爾想他們說不定能攻進至高天。嘿,至高天。追隨路西法陛下墮天之後,他從沒想過能以這種方式回天上去。

  不過,這麼龐大的軍隊,要統帥起來的確是個難題。要是出了差錯,很容易造成各個部隊各自為戰、一盤散沙的惡果。但是沒關係。薩麥爾躊躇滿志地想。這次陛下要禦駕親征,在他的駕前,還有誰敢抗命不從呢?一想到能再度目睹陛下戰鬥的英姿,薩麥爾就激動難以自持,幾乎要落下淚來。

  “來人!拿酒來!”薩麥爾對營地裡的部下說。他得暢飲一番,好好慶祝這個日子。

  一名勤務兵領命去帳篷裡取了酒壺和酒杯來。薩麥爾看了他一眼:“你是新來的嗎?”

  “是、是的。”勤務兵戰戰兢兢。

  “記住,下次不要拿酒杯!男人喝酒,用什麼酒杯!”薩麥爾直接拿起酒壺便灌了下去,烈酒燒得他嗓子發燙。

  他喝幹酒,將酒壺扔給勤務兵:“再來!”然後大笑起來。勤務兵在上司仰天大笑的時候,笨拙地敬了個禮,跌跌撞撞地回到帳篷裡。

  “爽快!”帳篷外傳來薩麥爾豪放的笑聲。

  勤務兵扶了扶頭盔,將酒壺重新灌滿,然後從胸甲裡摸出一包藥粉,將它全數倒入酒壺中。

  “你爽快不了多久了。”他將酒液搖勻,喃喃道,“為了我主尼古拉斯,為了第七王座的君王!”

  42

  —魔王陛下的消失Ⅹ—

  “好了,米迦勒,你給我聽著,待會兒見到梅菲斯特那傢夥的時候,你不准說話,不准移動,不准打手勢,不准使眼色,總之要是讓我發現你做出半點兒給我們天界丟臉的事,你就等著瞧吧!”

  煉獄山下的荒原,治癒天使拉斐爾對比他高了兩個頭的米迦勒說,“閉上你的嘴,乖乖當個陪襯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交給我,你不用管!”

  雖然要仰著脖子才能和米迦勒說話,但拉斐爾周身彌漫著一股“我才是老大”的氣場,讓米迦勒頓時覺得自己無限渺小。

  “是是是,都交給你。”

  他旁邊的加百列和烏列連連附和,就差沒點頭哈腰了。

  魔界在煉獄山下集結兵馬已經有好幾日了,天界也緊急調動了軍隊,在煉獄山上嚴密防守。戰事眼看一觸即發,然而昨天一早,一名魔界的使者舉著象徵和平的旗幟爬上了煉獄山,表示深淵領主梅菲斯特要求與天界進行會談。於是今天,四位天使長帶著近衛隊來到他們所商談好的地點——煉獄山下的一處荒原——等待同梅菲斯特會晤。

  “說不定是什麼陰謀,”加百列抱著雙臂,在充滿硫磺味的濃霧中努力眺望遠方,“要我說,在魔界就數梅菲斯特和別西蔔最為狡詐,尤其是梅菲斯特!我早看他不順眼了!他怎麼能在大家朝見父神的時候大搖大擺地闖進聖殿!”【注】

  “最可恨的是父神還默許了他的行為。”烏列補充道。

  在他倆的抱怨中,一對黑衣騎士從濃霧中走來,他們的影子由淡轉濃,等到了五十步的距離,才從霧中露出真容。這一隊人馬約有二十騎,舉著象徵和平的白旗,還有梅菲斯特領主自己的太陽棋子徽記旗幟。加百列還認出領頭那人就是梅菲斯特,那令人嫌惡的刻薄笑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看錯的。

  “沒有路西法的旗幟。”米迦勒小聲說了一句。加百列瞪他一眼,他縮了縮脖子,做了個給嘴巴拉上拉鍊的動作。但加百列承認他說的對,在那飄揚的旗幟中,沒有地獄之王的五芒星王旗。梅菲斯特不是代表他的君主前來會談的。

  烏列摘下蒙眼的黑布,凝視從霧中走來的魔界騎士們:“是梅菲斯特本人。”

  騎在地獄烈馬背上的梅菲斯特想四大天使行了個滑稽的禮:“再次見到諸位讓我倍感歡欣,朋友們。”

  拉斐爾臉色一沉:“少廢話。”

  梅菲斯特揚起眉毛:“尊敬的拉斐爾閣下是讓我直接切入正題嗎?我還以為先客套幾句會比較好。”

  “那你就在這兒一個人跟空氣客套吧,我們走了。”

  梅菲斯特露出一個譏誚而殘忍的笑容:“想逃走嗎,拉斐爾?我真是料不到,堂堂治癒天使竟會使出暗殺這種下作的手段,看來你們天使表面正義慈悲,內裡卻和我們惡魔一般卑鄙骯髒!”

  “鏘”的一聲清鳴,米迦勒佩劍出鞘,閃耀寒輝的劍鋒直指梅菲斯特。

  “倘若你再出言不遜,我可就不客氣了!”

  拉斐爾踢了米迦勒一腳,警告他不准說話。米迦勒委屈扁了扁嘴,把劍收了起來。然後治癒天使轉向梅菲斯特:“我倒想知道我究竟暗殺了什麼……你無謂的自尊心嗎?”

  “少裝蒜了,拉斐爾。毒藥、冷箭、背後的刀子,三天之內有十七位地獄貴族遭到刺殺,就連我也差點成了刺客刀下的亡魂,”說著,梅菲斯特撩開長袍的領子,露出脖頸,那上面有一道淺淺的紅色傷痕,“除了‘深謀遠慮’拉斐爾大人,我真想不出還有誰能使出此等‘奇謀’!我還要請教拉斐爾大人,您是怎麼在不知不覺間於我等身邊安插了這麼多的刺客?就連我——謊言與欺騙的惡魔——也得甘拜下風!”

  拉斐爾沉默不語,藍色的眼睛緊盯著梅菲斯特,似乎想從他激憤的臉上找出些許破綻。過了一會兒,烏列彎下腰,在他耳邊說:“他說的是真話。”

  拉斐爾點點頭,望向加百列,嚴肅地問:“是你幹的嗎?”

  美麗的奇跡天使像受驚的貓一樣跳了起來:“什麼?我?我幹了什麼?”

  “派刺客啊。難道不是你嗎?除了你之外我真想不出還有誰會這麼的……特立獨行。”

  “你就算懷疑米迦勒也不應該懷疑我啊!我是多麼的純真善良,怎麼會做這麼可怕的事!”

  烏列彎下腰,在拉斐爾耳邊低語:“他說的是真話,除了‘純真善良’那句。”

  加百列怒指烏列:“肯定是他幹的!他能判斷別人話語的真偽,卻沒辦法自證!肯定是他!”

  審判天使莊重地按著胸口:“或許有什麼東西蒙蔽了我的審判之眼吧。在天界若論計謀和手腕,無人能出加百列之右。”

  這下所有人都瞪著加百列,梅菲斯特的目光尤其怨毒。米迦勒吃驚地問:“加百列,真是你嗎?你竟然會往魔界那邊派刺客?我從來都不知道!你竟然瞞著我!你……你太不夠意思了!”

  加百列瞬間被千夫所指,百口莫辯。“喂喂喂!怎麼就變成是我了!這事兒真不是我的幹的呀!我要是真想暗殺那些撒旦,梅菲斯特還能活到今天嗎!”

  梅菲斯特冷笑一聲:“那我倒要承蒙您手下留情了。”

  話音剛落,梅菲斯特向荒原上擲出一個魔法球:“什麼人藏在哪裡?出來!”

  散發著亮藍色光芒的魔法球在空中接觸到了什麼無形的屏障,驟然消散。

  米迦勒悄聲問加百列:“是你安置的暗哨嗎?”

  加百列狠狠拽了一把同僚的紅色頭髮:“都說了不是我了!還有,誰准許你開口說話了!”

  方才魔法球消失的地方,一道透明屏障降了下來,屏障之後的是兩個少年。其中一個高舉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別打我別打我!要打就打因悖思!是他非要過來看看的!我絕對不是故意打擾你們說話!你們繼續談,我們這就滾,這就滾!”

  另外一個少年則興奮地向梅菲斯特撲過來:“梅菲斯特叔叔!太好了,終於找到一個認識的人了!”

  “……”

  梅菲斯特望著安度西亞斯公爵的兒子因悖思,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能教訓道:“你跑到這兒來幹什麼?這裡可是戰場!真是胡鬧!”

  “我要見我爸!”因悖思抓住梅菲斯特的衣角,“出大事了!”

  —魔王陛下的消失Ⅹ·完—

  【注】見《浮士德》的開頭。

  —魔王陛下的憂鬱ⅩⅠ—

  羅蘭把齊格弗裡德放到地上,眺望面前這片深紅色的湖泊。在魔界永恆黑夜的天幕下,它就像一泓血液躺在蒼莽的原野上。這裡是血淚湖。湖對岸是連綿的高山,山巔坐落著魔界最大的軍事要塞劍刃城。而湖心則是一個死氣沉沉的小島。那兒就是羅蘭的目的地。

  齊格弗裡德抓住羅蘭的衣擺:“諾菲士,我們回去好不好?我害怕這個地方。”

  “不必害怕,我的殿下。這兒除了回憶和陰影之外什麼也沒有。”

  一隻白色的小船劃破平靜無波的湖面,向岸邊駛來。等它靠近,諾菲士才看清船夫是個披斗篷的骷髏,而小船也是用白骨製成的。

  骷髏船夫將船靠岸。“請上船吧,大人。”它的聲音如同骨頭摩擦碰撞的嘎吱聲。

  諾菲士先把齊格弗裡德抱上船,然後自己再跳上去。小船靜靜浮在湖面上,紋絲不動。骷髏船夫用船篙一撐岸邊的岩石,小船再度劃出波紋,向湖心的小島駛去。

  “最近來島上的人可真多啊。”骷髏船夫說。諾菲士聽不出它的語氣到底是單純的感慨還是辛辣的諷刺,從那白骨的面容也看不出它究竟是何種表情。

  “鬼王別西蔔在島上嗎?”

  “當然在,那位尊貴的大人自從到了島上就沒離開過。”骷髏船夫撐著小船,“不過他的許多家臣倒是回去了。唉,他們人可真多啊,我來來回回好幾十次才把他們都渡過去。”

  “這兒只有你一個船夫嗎?”

  “正是。灰燼島平常一年都沒有幾個人來去,所以我一個足夠囉。”說著,骷髏船夫發出嘎吱嘎吱的笑聲。

  羅蘭覺得渾身發寒。血淚湖遼闊而死寂,就像一個巨大的墳墓。他聽說這裡曾是天界和魔界交戰的戰場,天國軍團千里奔襲劍刃城,城中的煉金術士向他們發射用不熄滅的魔火。數不清的天使命喪這場戰役,他們的血液染紅了湖水,焚燒其羽翼的灰燼則堆成了小島。彼時路西法陛下尚未墮天,仍是至高天無上的副君。許多年以後,拂曉金星已然墜落,而石像鬼和遊魂支配了這座空寂的島嶼,在其上興建廢墟般的城邦,是為深淵魔界九城之一,其間空無一物,唯有陰影和回憶在徘徊。

  白色小船緩緩靠岸。羅蘭跳下船,把齊格弗裡德抱出來。他丟給骷髏船夫一枚金幣:“別西卜大人現在何處呢?”

  船夫貪婪地捏著那枚金幣:“小的也不清楚,興許是在博物館吧,聽說他自從來到島上,成天就泡在那裡面。”

  “博物館?”

  船夫用枯朽的手指指著島中央最高、最宏偉的那棟建築:“就是那兒了。”

  “……多謝。”

  羅蘭戴上黑色的兜帽,拉著齊格弗裡德向博物館走去。

  灰燼島歷史博物館在整個魔界都相當有名,其中陳列的文物可以追溯到路西法陛下墮天前,關於那些古老預言的記載也相當翔實。假如要到灰燼島旅遊,那麼博物館肯定是必須參觀的景點。只不過沒什麼人願意上這兒遊覽觀光而已。倒是那些學者常常光顧此地,流連於文物、古籍和古老的氛圍之中。

  進入博物館無需門票。除了一個亡靈守門人之外,這兒看不見其他人影。守門人交給羅蘭一盞破舊的煉金提燈:“裡面有些燈已經壞了,看不清楚,給你這個。”

  羅蘭婉拒了。他即使在黑夜中也能正常視物,不需要這些照明。

  齊格弗裡德一直怯生生地跟在他後面,一步也不敢離開。他被這幢漆黑陰森的建築嚇壞了。

  “諾菲士,我們能不進去嗎?”

  “你可以單獨留在外邊,殿下。”

  “……那我還是和你一起進去吧。”

  一進入博物館,迎面便是一塊巨大的石碑,碑上用古代魔文書寫著兩行文字。齊格弗裡德不認識古代魔文,於是羅蘭便翻譯給他聽。

  “他們不屑在天國侍奉上帝,

  因此他們現在統治著地獄。”【注】

  石碑後是一條長廊,兩側的牆壁上畫著精美的壁畫,最前面是上帝分開混沌和光暗的故事,然後是魔界從混沌的深淵中成形,古老的龍族最先翱翔在諸水之上,然後惡魔自陰影中誕生,在先知的指導下建起一座座城邦……

  再往裡走,壁畫故事逐漸進入羅蘭熟悉的範疇。他看見壁畫上的神魔大戰,火焰自地底升起,焚燒天使的羽翼,這是灰燼島誕生的故事。他看見了彌賽亞的預言。他看見天國的副君因為不願向聖子臣服而掀起叛亂。他看見煉獄山之巔最後的戰鬥,副君以身獻祭,洞開魔界之門,三分之一的星辰隨他隕落。在壁畫的最後,他看見魔界之王從冥河中重生,在魔界無星無月的夜空下為自己加冕。

  “很宏偉是不是?”

  一個聲音自背後傳來。

  羅蘭嚇了一跳,白骨鐮刀旋即出現在他手中,但是身邊的齊格弗裡德卻欣喜地叫喊了一聲,向那個說話的人撲過去。

  “父親大人!”

  鬼王別西卜將小男孩抱起來,面無表情地走到羅蘭身邊。羅蘭發現別西蔔的臉色並不好,他似乎比在黑都時要消瘦了,臉色也十分蒼白,在陰森的博物館中,更顯得灰暗。

  別西蔔空著的那只手輕輕撫上壁畫:“這是一位魔界的畫家花了兩百年才畫成的,很宏偉是不是?”他又問了一遍。

  羅蘭只好回答:“是的,非常驚人。”

  “每次看到它都讓我想起了從前。”別西蔔的聲音仿佛從非常遙遠的地方傳來,“甚至連那些我已經遺忘的記憶,都會出現在腦海裡。這些天我一直在回憶和現實中徘徊,分辨哪些是真實的過去,哪些是我臆想出來的……真可笑,連我自己都分不清了。難怪大家都說灰燼島上只有陰影和回憶。在這裡,人們只能深陷在過去的幻影中無法自拔。一旦完全陷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他轉向羅蘭:“灰燼島是魔界九城中的‘遺忘之都’,你知道這個名字的由來嗎?”

  “不知道。”

  “因為所有來到這裡的人,都會拾起遺忘的記憶,倘若待得太久,就會被外界所遺忘。”

  他修長的手指指向壁畫上路西法陛下身邊的一個人:“這是我。”

  羅蘭這才發現,在路西法陛下加冕這副畫上,簇擁魔王的眾位撒旦正是當今魔界的諸貴族。站在路西法陛下右手邊的就是鬼王別西蔔。畫中的別西蔔栩栩如生,甚至比現實中的這一位更加意氣風發、活靈活現。一瞬間,羅蘭甚至無法分辨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別西蔔。

  “在陛下墮天之前,我就是他的副手了。那一日的輝煌和榮耀,至今仍銘刻在我的記憶中。但是看到這壁畫,我才發現它褪色得有多嚴重。”別西蔔的目光變得幽邃,“來到這座遺忘之都,我才知道,原來我的存在在陛下眼中,根本無足輕重,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取而代之……”

  “不是這樣的!”羅蘭叫喊起來,聲音在博物館裡回蕩,“請不要這樣說,別西卜大人!”

  “難道不是嗎?”別西蔔疲倦地說,“陛下派你到這裡來,難道不是為了看看我消沉的醜態嗎?假如這樣能取悅他分毫的話,就儘管向他這樣回報好了。”

  “不!假如您這樣想,那就正中了歹人的奸計了!”羅蘭抓住別西蔔的手腕,“一切都是陰謀,別西卜大人!陛下並沒有流放您!正相反,他需要您的援救!”

  —魔王陛下的憂鬱ⅩⅠ·完—

  【注】出自菲尼亞斯·弗萊徹《紫色島》。

  —魔王陛下的憂鬱ⅩⅡ—

  “我都說了不是我幹的,我是無辜的!”

  加百列坐在一塊岩石上,用純白的披風裹住自己。魔界荒原上冷寂的風讓他遍體生寒,而那個小魔頭因悖思帶來的故事則更加讓他覺得寒冷。

  他的抗議沒有得到任何人的理會,所有人都被因悖思的故事震驚了。

  “真是……難以置信。”梅菲斯特尚未從衝擊中恢復,只能喃喃吐出幾個字,“按照你的意思,黑都現在已經被不明勢力佔領了?”

  “我親眼所見!我被他們打得好慘啊!”因悖思喊道,“梅菲斯特叔叔,你能想想辦法嗎?我得把我媽媽救出來。”

  拉斐爾冷笑一聲:“我可真驚訝,你們的魔王陛下都不管管這事嗎?”

  梅菲斯特沒有和他爭辯。這位惡魔咬著自己的指甲,極其惶恐不安地踱起步來。“陛下……陛下恐怕……太奇怪了,我早該料到……他是如此的反常,而竟然沒有一個人懷疑……不不,陛下太多變了,所以沒有人敢去懷疑……”

  拉斐爾問烏列:“他在嘟囔些什麼呢?”

  烏列聳聳肩。

  梅菲斯特喃喃自語了很久,忽然用右拳一擊左掌:“是那個魔導師!德拉穆寧學院的尼古拉斯!肯定是他在搞鬼!對,這樣一切都能說通了!”

  加百列拄著他的十字杖:“能勞煩梅菲斯特大人給我們這些不明真相的群眾解釋一下嗎?一直聽你自說自話真的好累哦。”

  梅菲斯特白他一眼:“我們魔界的事,不用你們天使攙和!”

  “謔,我主說的沒錯,邪惡只會爭權奪利、自相殘殺。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乾脆大舉進攻好了,看你們腹背受敵也蠻開心。”

  “不!”梅菲斯特露出他的尖牙,“作為地獄軍團暫時的統帥,我要求跟你們停戰!”

  “我好像聽到什麼不得了的話,加百列閣下!”拉斐爾故意大驚小怪地說,“明明是他們先宣戰的,臨戰前卻突然說不打了,這是什麼意思?把我們當小精靈耍嗎?”

  “說不定是計謀,拉斐爾閣下。他們裝作內亂的樣子,目的是讓我們放鬆警惕,如果此時中計可就不妙了。”

  烏列咳嗽了一聲:“咳,其實他們說的都是實……”

  “你閉嘴!”加百列打斷他。被禁言的烏列訕訕地扭過頭,米迦勒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梅菲斯特翻身上馬:“稍後我會派人送來正式的求和文書,這次就當是在煉獄山下演武練兵好了。地獄軍團也會馬上後撤的。我知道你肯定在幸災樂禍,拉斐爾。想嘲笑的話就儘管笑吧,反正再怎麼笑你也不會長高的。”

  拉斐爾大怒:“你再敢說一遍!”

  “因悖思和亞當,你們兩個跟我回前線營地,還有一些細節要和你確認,其他的將軍們必定也想聽你親口再說一遍事實。”

  因悖思歎了口氣:“你應該先把我們倆帶回營地的,梅菲斯特叔叔,這樣我就不用把同樣的話說兩回了。”

  他轉向亞當:“咱們走。”

  “我可不要和你一起走。”亞當冷冷地說,“我要回人界,莫名其妙被你召喚到這裡來,我已經夠煩了,現在我要回家!”他調頭走向天使那一邊,“你們能送我回去嗎?既然你們是天使,那麼對需要幫助的人類伸出援手也是應該的吧?”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會對天使產生這種誤解……不過,好吧,我們會送你回去的,一個傳送法術而已。”

  因悖思露出了傷心欲絕的表情,似乎想跟上亞當,但被梅菲斯特的部下牢牢抓住,像拎剛出生的小鳳凰那樣把他拎上了馬。亞當則垂著頭跟拉斐爾一行人走向煉獄山方向。加百列從石頭上跳下來,扛著他的十字杖跟在後面,烏列又戴上了蒙眼黑布,米迦勒則用口型問:“我能說話了嗎?”

  亞當和拉斐爾並肩而行:“你們真的會撤軍嗎?”

  “開什麼玩笑,天知道那幫撒旦在耍什麼陰謀詭計,我們才不會撤軍呢。”

  “我想也是。”亞當低聲說,“他們就算撤回了軍隊,又能上哪兒去呢?人人都知道路西法登基的時候跟地獄諸侯約定,只有黑龍騎士團才能進駐黑都,其他任何軍隊都不能進入黑都區域。貴族覲見魔王,只能帶不超過二十人的衛隊。他們要怎麼靠這麼些衛隊對付黑都裡的人呢?”

  “黑都現在不是已經被佔領了嘛,看來魔王和他臣屬的約定也要作廢囉。”

  “所以他們才會是叛軍。”

  灰燼島。別西蔔下榻的寓所。

  “德拉穆甯的尼古拉斯……手腕倒是挺快。”

  聽完自稱無面處刑人弟子的羅蘭所帶來的情報之後,別西蔔坐在一把看起來很破舊的椅子上沉吟良久。

  “沒想到我們竟然這麼容易就被騙了……不不,應該說任誰都不會想到陛下竟然會被控制這一點吧。尼古拉斯還真是利用了我們的心理盲區。”

  齊格弗裡德變成龍形,蜷在別西蔔膝蓋上打瞌睡。鬼王一邊思索,一邊撫摸小龍背上的鱗片。

  “我必須回黑都去……必須阻止尼古拉斯……”

  羅蘭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別西卜大人。陛下是被尼古拉斯控制的,他的命令並非出於自己的意志,那麼當然也不算數。您的解職令和流放令都是廢紙,您才是黑都執政!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前往煉獄山前線吧!”

  別西蔔撫摸齊格弗裡德鱗片的手陡然停下,小龍不滿地搖了搖尾巴。

  “去前線?”鬼王皺著眉,“為什麼要去前線?”

  “呃……因為陛下曾經和諸侯約定,所有的軍隊中只有黑龍騎士團才能進入黑都,貴族覲見魔王最多只能帶二十人的衛隊。假如要踏進黑都,消滅叛黨,那麼只能讓盡可能多的領主帶著衛隊……”

  “多麼愚蠢的想法。”別西蔔猛然起身,齊格弗裡德從他膝蓋上滑到了地上,卻仍然在呼呼大睡,“這種時候還能管那些無用的約定嗎!我會召集我的部下,帶我自己的軍隊進入黑都的!如果陛下對此有什麼不滿,事後再向他謝罪好了!”

  “可是……!”

  羅蘭瞠目結舌。這和他原本的想法一點也不一樣!別西蔔竟然要召集他自己的軍隊,奪回黑都?雖然在這種危急存亡的時刻,的確可以暫時忽略陛下和諸侯之間的約定,但是以後呢?別西蔔開了這種先河,那以後是不是只要打著“勤王”的旗號,任何軍隊都可以隨意進入黑都了?

  “這絕對不可以,別西卜大人!”

  別西蔔把齊格弗裡德抱起來,塞進羅蘭懷裡:“你送殿下去劍刃城,現在那兒算是魔界最安全的地方了。”

  “我……”

  羅蘭想反駁別西蔔,但是鬼王抬起一隻手阻止了他:“什麼都不必說了,倘若你對我不滿,那麼就等陛下的靈魂歸來之後,在他面前彈劾我吧!現在不是考慮這種事情的時候!”

  羅蘭動了動嘴唇,卻說不出一句話來。最後,他只得向別西卜鞠了一躬:“我……我送殿下去劍刃城,然後……回黑都。我的老師不在,那麼我就是無面處刑人,我必須……必須在陛下身邊,保護他。”

  —魔王陛下的憂鬱ⅩⅡ·完—

  —魔王陛下的憂鬱ⅩⅢ—

  “我果然還是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

  把亞當送回人界後,拉斐爾收到了梅菲斯特遣人送來的求和書。文書倒是很正式,落款是“在榮耀的路西法陛下的光輝照耀之下代行地獄軍團指揮官之責的梅菲斯特·菲勒斯”。拉斐爾也依葫蘆畫瓢寫了一封和平文書讓使者帶給梅菲斯特。然後煉獄山下的地獄軍團後撤了一百里,在距離劍刃城不遠的地方紮營。

  “太古怪了。”拉斐爾把梅菲斯特的文書窩成一團,“難道魔界那邊真出了什麼事?”

  “管他們那麼多幹嘛,”加百列說,“我最喜歡看魔界狗咬狗了。”

  “唔……”拉斐爾藍色的眼睛停留在加百列身上,“我打算派個人去魔界探查一番。”

  “那很好啊!”

  “就派你去好了。”

  “什……什麼?我?”加百列指著自己的鼻子,“為什麼是我?難道我們的專業間諜都死光了嗎?”

  “你去過魔界,對那兒熟悉。而且我想就算遇上了危險,以你的能力,肯定是能全身而退的。”

  加百列這才慌張起來:“那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你忘記我上次千里迢迢把你的身體運到魔界的事了嗎?我冒了多麼大的風險啊還不都是為了你,加百列吾友?”

  “可是……可是不論怎麼說這都太危險了!你要讓羊羔般柔弱的我去到猛虎的巢穴裡嗎?”

  “上次是誰在我面前炫耀自己法力高強來著?‘在天界若論法術,當屬加百列和烏列最強’,所以我想隱藏自己天使的氣息,偷偷潛入黑都,探察敵情,對你來說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加百列咕噥道:“我沒說過這話,是雷米爾說的,而且你為什麼不派烏列去……”

  拉斐爾臉色一沉:“你去還是不去?”

  “我去……我去就是了。”加百列最終屈從於拉斐爾的淫威,只得唯唯諾諾地答應他,“拉斐爾,要是我一去不回,我書房裡那麼多的書和同人本——”

  拉斐爾挑起眉毛。

  “——就捐給大圖書館好了!”加百列尖叫著逃出拉斐爾的營帳,一本轉頭一樣的《聖典解析》跟著他飛了出來。

  為了表示和平的意願,天界軍團也要後撤一百里,而後靜觀其變。加百列返回自己的營帳,收拾東西,準備動身去魔界。其實沒有什麼好收拾的。加百列換下白色的制服,穿上一件不太看得出種族的灰色的斗篷,確保自己全身都能被罩住。他帶了一柄魔杖,幾個儲存法力的戒指,還有一張地圖——上次從魔界回來之後,拉斐爾畫了這張詳細的黑都地圖,作為今後征伐魔界的參考。

  加百列打算參照地圖,直接用傳送法術把自己送進黑都。他以前沒這麼做過,不知道黑都周圍有沒有阻隔傳送術的屏障。不過就算有,也只不過會把他稍微彈遠一點兒而已。

  “加百列!”有人輕輕地喊他的名字。

  加百列正在研究地圖。他抬起頭,看見一個紅色的腦袋伸進帳篷裡。“加百列!”

  “你要進來的話就請直接進來,不要像做賊一樣,米迦勒殿下。”

  紅色腦袋的主人依然做賊心虛似的,躡手躡腳地躥進帳篷裡。“加百列,你是不是要去魔界?”

  “嗯哼。”加百列把地圖卷起來,“你聽誰說的?”

  “我偷聽了你和拉斐爾的談話。”米迦勒神神秘秘地說,“加百列,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加百列用地圖卷狠狠一敲米迦勒的腦袋:“你想害死我啊!要是被拉斐爾知道,他非得罵死我不可!你自己想死別拉著我墊背好嗎!”

  “可是拉斐爾不准我去魔界!我想來想去,只能跟著你了!”紅發的米迦勒熱切地抓住加百列的袖子,“你會帶我去的,對嗎,加百列?”

  “你!不!准!去!”加百列幾乎是大吼著說,“給我乖乖待在這裡,待在天界!你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嗎?你是天國軍團的指揮官!難道你要拋下你的責任嗎?”

  米迦勒努力轉動他容量不大的大腦:“可是你也是天國軍團的將軍之一,加百列,為什麼你可以去?”

  “因為——”加百列覺得跟這個白癡解釋事情實在是對牛彈琴,“因為我是去執行秘密任務的!”

  “既然是執行任務那為什麼不能帶我一個?”

  加百列覺得喉嚨一陣腥甜:“如果我去,那就是‘執行秘密任務’。如果你去,那就是‘魔界一日遊’了!”

  “我不是因為好玩才想去的!”米迦勒捉住加百列的手腕,將他拉近,低聲道,“我知道魔界出事了,有人控制了路……路西法,佔領了黑都,意圖謀反。我想……我一定要去魔界……”

  加百列憐憫地揮開他的手:“不要重複‘那一天’在煉獄山上的愚行,米迦勒。那樣的傻事幹一次就夠了。這麼感情用事可不像你。總之——給我乖乖待在這兒。”

  他推開米迦勒,從自己裝滿各類魔法物品的箱子裡搜出一罐魔法藥粉。他用藥粉撒出一個圓圈,自己站在圓圈中央。他念誦起複雜的傳送咒語,腦海裡浮現黑都巍峨的城牆。

  魔法藥粉的圓圈隨著他念誦咒語的聲音發出淡淡的藍光。很快,藍光越來越明亮,籠罩了加百列全身。撕裂空間的力量扯住加百列的身體,將他送往他選定的地點。

  就在這時,米迦勒突然一個箭步沖上前來,抓住了加百列的手!

  “放手!”加百列大喊,但是太遲了,傳送法術已經啟動了,絕大的力量拉扯著他們的身體,將兩人拋進另一個空間裡。

  加百列曾經在人界見過一種叫“滾筒洗衣機”的東西,它是利用離心力原理清洗衣服的家用電器。人類激動地讚美它“解放了婦女的雙手”。

  現在,加百列覺得自己就像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裡一樣,他飛速旋轉著,被拋到這兒,又被甩到那兒。這瘋狂的旋轉仿佛過了幾個世紀才停下,加百列臉朝下摔到堅硬的地面上,嘴裡嘗到了塵土的味道。他吃力地爬起來,想看看自己究竟被傳送到了什麼地方。他首先注意到的是自己身下的土地,生長著貧瘠的雜草,佈滿碎石和沙礫。這兒可不是黑都。

  可惡的米迦勒,他心想,竟然幹擾我的法術!看看我們被傳送到什麼鬼地方來了!

  米迦勒躺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天國副君大概是落地的時候撞到了頭,現在昏迷不醒。

  “呵,真是報應!”

  加百列吐掉嘴裡的塵土,手腳並用地爬到米迦勒身邊。對方的紅發上沾滿灰塵,衣服也髒亂不堪,看上去哪裡有副君的威儀。

  “倘若讓魔界人看見,我們天界的臉可就被丟光了!”加百列喃喃道。

  “已經被丟光了,加百列殿下。”一個男聲從背後傳來。

  加百列回過頭,看見一名身著黑袍的男子騎著一匹幽靈駿馬在他背後徘徊。這男子看起來好生眼熟……

  “別西蔔?”

  鬼王別西蔔嘲諷了行了個禮:“我正率領軍隊馳援黑都,經過這片原野時只見兩名天使像在風暴中迷路的海鷗一樣從天而降。我原本還納悶什麼天使會在此時來到魔界,所以就過來看看,沒想到竟然是尊貴的奇跡天使加百列殿下和天國副君米迦勒殿下。二位大駕光臨,我是不是該設宴款待你們呢?”

  —魔王陛下的憂鬱ⅩⅢ·完—

  —魔王陛下的消失ⅩⅣ—

  “都是你的錯,米迦勒,如果你不幹擾我施法,我就不會被傳送到錯誤的地方,也就不會遇見別西蔔,更不會淪為他的俘虜!”

  “好吧,如果拉斐爾問起責來,你就儘管把一切責任都推給我吧,我會用於承認錯誤的。”

  “那是當然的!不這麼做還能怎麼辦?讓我來代替你背黑鍋嗎?”

  加百列瞪了米迦勒一眼,後者縮回囚車的角落裡。若不是手腳都被綁著,還被關在狹小的囚車裡施展不開,加百列肯定會把米迦勒按在地上揍一頓,以發洩心頭之恨。

  帶上兩名俘虜絲毫沒讓別西蔔的軍隊放慢行程,他們仍按原本的速度向黑都疾馳,拉著囚車的馬一路狂奔,讓加百列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被顛散架了。

  很快,黑都那古老、莊嚴、巍峨的城牆便出現在了地平線上。軍隊暫且放慢速度,為接下來的進攻做準備。

  別西蔔騎著幽靈駿馬來到囚車旁:“看來二位十分享受這趟囚車之旅?”

  加百列乾巴巴地回答:“真是太棒了,我建議您也來試試。”

  “敬謝不敏。”別西蔔禮貌地說,“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加百列,我是絕對不會把抓到的俘虜白白放掉的,但是假如你們能幫我一個忙,我就放你們自由。”

  “你這奇怪的自信是從哪裡來的?”加百列斜眼看他,“難道我沒手沒腳,不會逃跑嗎?”

  “馬上就要到黑都了,加百列,把囚車直接推到城牆下,接受箭雨的洗禮,定然是一樁妙事。”

  “你要我們幫什麼忙?”加百列改口得非常迅速。

  “首先,我的軍隊無法進入黑都——”

  加百列立刻興奮地說:“這個我知道,你們都和路西法立下契約,不讓自己的軍隊進城的。”

  “——因為黑都被叛軍佔領了,硬攻城的話絕對攻不下來。”別西蔔面不改色地說完了後半句。

  “什麼!”加百列大驚失色,“你真的打算攻城嗎?!路西法要是知道肯定揍死你!”

  “身為勤王的忠臣,吾王表彰我還來不及呢。”

  “你這奇怪的自信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別西蔔煩躁地揮了揮手:“總之,你自己選吧,是被亂箭射死,還是幫我個小忙,然後恢復自由身?”

  米迦勒小聲說:“我兩個都不想選。”

  加百列踹了他一腳,然後轉向別西蔔:“我選幫忙。”

  “明智的選擇。”別西蔔微笑,“其實你們要做的事很簡單,請米迦勒殿下幫忙打開黑都的城門,而加百列殿下負責收拾掉那個叛軍的首領——魔導師尼古拉斯。”

  “我怎麼覺得重要的工作全部都被我們做了?”加百列狐疑,“那你豈不是無事可做了?”

  “我的工作就是監督你們做的好不好。”

  “你……”

  “好啦,要是尊貴的加百列殿下不想幫助卑劣的撒旦,我也不會逼迫您的。”別西蔔一甩馬韁,要到隊伍的最前面去。

  加百列抓住囚車的欄杆,猛力搖晃:“回來!別西蔔!我幫你把那個什麼尼古拉斯做掉還不行嗎?快回來!”

  米迦勒小聲說:“太沒骨氣了,加百列。”

  加百列又踹了他一腳。“你懂什麼,主教導我們,即使是撒旦也要努力去救贖,因為他們終有悔過的一天。我是在用自己高潔的行為感化他們,看見我的奉獻,也許他們就會改過自新了。你懂我的深意嗎?”

  米迦勒搖搖頭:“不太懂呢。”

  別西蔔面帶微笑騎著馬回來了:“我就知道加百列殿下是個聰明人。為了防止善變的您中途變卦,我能取一些二位的血液嗎?”

  “血魔法!你竟然用此等邪術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保證’。”別西蔔從斗篷下拿出兩個小瓶子,“如果二位圓滿完成我交代的任務,我就把血瓶還給你們。”

  “好啦,現在我們不僅淪為階下囚,還被人拿走了血液樣本,這下別西蔔就能像擺弄牽線木偶一樣操縱我們了。”

  “這難道也是我的錯嗎?明明是你要答應別西蔔的!”

  “我有別的選擇嗎?!”加百列戴上兜帽,將自己的臉嚴嚴實實地遮住。別西卜把他和米迦勒從囚車裡放了出來,解除了他們身上的枷鎖,但是也取走了他們的血液作為血魔法的施法媒介,要是他們做出什麼不軌舉動,別西蔔就能立刻詛咒他們。

  黑都的城牆近在眼前,憑加百列的目力,能看見城牆上密密麻麻的黑甲士兵,弓箭手在城垛後嚴陣以待,滿盈弓弦上的箭支直指城下的軍隊。“雖然是叛軍,倒是挺有組織有紀律的。”奇跡天使暗暗感慨。

  別西蔔讓他的軍隊停在弓箭射程之外,然後驅使加百列和米迦勒上前“打開城門”。兩人就像被驅趕的牲口一樣在別西蔔的監視下穿過軍陣,來到陣前。加百列儘量把自己遮住,避免被人看到臉孔,減少自己的存在感。米迦勒就沒他這麼幸運了,他走在一群惡魔當中,就像黑暗裡的火焰那麼顯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米迦勒很不自在:“他們為什麼總盯著我看?”

  “大概就跟圍觀珍奇野生動物是一樣的道理吧。”

  惡魔們的竊竊私語聲飄進加百列耳朵裡。

  “快看快看,那個紅頭髮的就是‘連名字也不能提的那個人’嗎?”

  “長得也沒有多帥嘛!真不明白吾王看上他哪一點!”

  “他旁邊那個傢夥是誰啊?看起來好挫哦。”

  “本來覺得‘那個連名字也不能提的人’挺醜的,但是有旁邊那個傢夥襯托,我竟然覺得他還不錯耶!”

  加百列把牙齒咬得咯咯響。

  米迦勒親切地問他:“吾友你怎麼了?你牙痛嗎?”

  “我頭痛。”加百列惡聲惡氣地說,“你給我少廢話,多做事!”

  “可是那城門是用星鐵鍛造的,據說只有最高級的煉金術才有辦法熔煉它。我要怎麼才能把它打開?”

  “用你的神聖火焰去轟它,我就不信轟不開。”

  米迦勒睜大藍色的眼睛:“可是……萬一一不小心把整座城都轟飛了可怎麼辦?”

  “那麼恭喜你,你為征伐魔界立下了頭功,拉斐爾肯定會原諒你先前的愚行,不僅如此,還會給你發勳章呢!”

  —魔王陛下的消失ⅩⅣ·完—

  —魔王陛下的消失ⅩⅤ—

  最終米迦勒沒有把整座城都炸上天。

  也不知道是他把自己的力量控制得太好,還是黑都城門品質過硬,神聖火焰竟然剛剛好轟破了城門,星鐵鑄造的大門在灼熱的火焰中轟然倒塌,黑色的城牆上出現了一個龐大的破洞,如同深淵怪獸張開的貪婪大口。

  接著,別西蔔一聲令下,大軍湧入城中,和佔據城池的叛軍爆發激烈的戰鬥。在此之前,米迦勒就成了眾矢之的,慘遭叛軍圍攻。他沒有武器,只能從戰死的敵人身上搜來刀劍。他一邊同黑甲士兵們奮戰,一邊呼朋引伴:“加百列!快來幫我!我頂不住了!”

  而加百列則拉緊斗篷,像一道影子似的溜過坍頹的城牆,趁著混亂潛入了城中。

  “反正以米迦勒的實力,肯定不會有事的,如果他有事,那他就不是米迦勒了。”加百列以這種歪曲的邏輯安慰自己,“至於那個什麼魔導師尼古拉斯……他在哪兒呢?我連他是誰、身在何處都不知道,要怎麼殺死他呀?別西蔔還真是會刁難人!好歹先給我看看他的畫像,認認人再說吧!”

  他避開流矢和四處亂竄的魔法飛彈,向黑都中央最宏偉的建築——萬魔殿奔去。如果有人要佔領這座城市,發號施令,那麼肯定會選擇萬魔殿。

  “說起來,路西法肯定也在那兒吧。唉,自從上次我的靈魂轉換到他的身體裡,拿他的身體畫了這樣那樣的圖,還出了這樣那樣的本,他就恨我恨得要死……”

  一想到深淵魔界之王會如何向他發怒,加百列便覺得人生灰暗。

  更讓他覺得灰暗的是,萬魔殿竟然守衛森嚴。戍守此處的黑甲士兵對城門口爆發的戰鬥似乎絲毫不敢興趣,他們同袍的生死也與他們無關,隨風飄來的喊殺聲和爆炸聲,與魔宮的森然寂靜形成了強烈的對比,讓加百列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要怎麼才能突破這重重守衛,進入萬魔殿呢?加百列不知道那個魔導師的實力有多強,所以不敢浪費法力。但是不這麼做,他根本連魔導師的面都見不著,遑論和對方單挑了。

  “別西蔔你個混球,也不派兩三個幫手給我,我單槍匹馬要怎麼幹掉那個魔導師嘛!”加百列躲在距離萬魔殿不遠處的一棟房屋後低聲抱怨。

  這時一個聲音自他頭頂響起:“您似乎對別西卜大人很不滿意?”

  加百列吃驚地抬起頭,看見一道黑影從房頂跳落到地面。那是個身披黑色斗篷的人,看不出男女,戴著骷髏面具,手持一柄白色骨鐮。加百列認得這裝束,似乎是路西法身邊的侍衛。他連忙拉低自己的兜帽,確保沒有暴露出面容。

  戴骷髏面具的侍衛道:“我剛剛從劍刃城趕回來,之前在天上飛行的時候恰巧看見您和別西卜大人在一起,您是他的部下嗎?”

  “不!”加百列立刻否認,“我才不是那傢夥的部下!”

  “那您要闖進宮殿裡,和魔導師尼古拉斯決鬥嗎?”

  “是別西蔔的請托,不然我才不來呢!”加百列咕噥道。

  戴骷髏面具的侍衛低呼一聲:“那也許我能幫助您。我來引開守衛,您趁機進入萬魔殿,殺掉尼古拉斯!”

  因為對方戴著骷髏面具,看不見臉孔,加百列不清楚對方臉上是何種表情。“我能信任你嗎?”他問,“你到底是誰?”

  “我的身份不重要,我的使命是保衛路西法陛下,其他的都無足輕重。”戴骷髏面具的侍衛說,“如果您非要追根究底,那麼我只能說,我是諾菲士·撒由。”

  紅魔女被關在地牢裡已經十幾天了。

  其實具體的時間她也記不清了。一開始她還會詢問守衛日期,以確定自己究竟被囚禁了多久,但是後來她就放棄了,因為這實在沒什麼意義。

  守衛在她牢房的正對面放了一套座椅,全天候監視她。桌子上放著一把十字弓,只要紅魔女敢施法逃走,在她念出第一個咒語的音節之前,她就會被射死。

  紅魔女覺得她在奮起反抗喪命箭下之前就會先無聊至死。

  她很擔心兒子因悖思,還有遠在前線的丈夫。而且,路西法陛下現在如何?她敬愛的老師尼古拉斯怎麼會變成這樣一個人?

  有沒有人發現了陛下的異狀?有沒有人能阻止這一切?

  紅魔女在焦慮和困惑中度過了不知多久,在這黑暗的地牢裡,仿佛時間都凝固了,整個空間都遊離於時間之外,只能逐漸被人遺忘。

  終於有一天,當紅魔女幾乎已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的時候,這時間的封印被打破了。

  地牢的天花板破了一個巨大的洞,碎石和沙土像暴雨一般傾瀉而下,轟然巨響在地下回蕩,打穿巨洞的力量讓整座地牢都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隨著碎石沙土掉下來的還有一個戴骷髏面具的人。他躺在一塊石板上,似乎受了傷,無法動彈,而那塊石板則壓在看守紅魔女的守衛身上,紅魔女看見了從石板下滲出的血跡,她在心中為不幸的守衛默哀。

  紅魔女從牢房裡潮濕的稻草上爬起來,走到鐵欄杆前,她雙手握住鐵欄杆,施了個法術,欄杆頓時斷裂。她拆下斷裂的鐵欄,提著裙子從縫隙間擠出來。

  那個躺在石板上、戴骷髏面具、形容淒慘的人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你是……無面處刑人?”

  紅魔女認得這面具,她猜對方就是陛下身邊的侍衛諾菲士·撒由。但是諾菲士為什麼會在這裡——掉進地牢裡?

  紅魔女一邊小心翼翼的跨國滿地碎石,一邊仰起頭觀察天花板上的那個巨洞。從洞中她看見了魔界永恆漆黑的夜空和閃爍的繁星。

  她轉向無面處刑人:“諾菲士?你還好嗎?”

  諾菲士·撒由從石板上坐起來,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胸口:“大概有根肋骨斷了。”

  “如果我會治療法術就好了。”紅魔女過意不去地說。

  “多謝您的好意,紅魔女夫人。”處刑人說。過了幾秒鐘,他忽然抬起頭:“紅魔女夫人?您怎麼會在這兒?”他環顧四周,“這裡不是地牢嗎?”

  “我也想問這個問題呢,無面處刑人。”紅魔女忽然激動起來,“你知道嗎?尼古拉斯他……他竟然控制了路西法陛下的身體!”

  “是的,我知道,夫人。”處刑人艱難地站起來,他腳下的石板發出哢嚓一聲,“黑都已經被尼古拉斯的叛軍佔領了,別西卜大人正率領軍隊攻城,他請來一位魔導師對付尼古拉斯。我本來打算幫那位魔導師引開戍衛萬魔殿的士兵,結果戰鬥的時候一不小心弄壞了地面,就掉到下面來了。”

  紅魔女望著頭頂的大洞:“那上面的狀況如何?”

  “呃,我也不知道。大概馬上就有人要追過來了吧?”

  話音剛落,幾名黑甲士兵便從洞口探出頭。

  “他們在這兒!”

  頭頂傳來士兵的呼喊聲。

  諾菲士捂著肋骨:“真糟糕,夫人,要是他們從上面放毒氣或者放火,我們就必死無疑了。”

  “別灰心,無面處刑人。我們可以上去嘛,那樣他們就沒轍了。”紅魔女向諾菲士伸出手,“區區一個浮空術我還是會的。介意我帶你上去嗎?”

  諾菲士禮貌地回答:“感謝您,尊敬的夫人。”

  他握住紅魔女的纖纖玉手:“說起來,夫人,您還沒告訴我您為什麼會被關進地牢呢。”

  “大概是因為我打傷了一打守衛吧。”

  “您願意再多打傷一點嗎?”

  “能和無面處刑人並肩作戰是我的榮幸。”

  —魔王陛下的消失ⅩⅤ·完—

  —魔王陛下的消失ⅩⅥ—

  加百列上一次來萬魔殿還是他的靈魂被交換到路西法身體裡那次。但是那回他匆匆忙忙就被拉斐爾拽回了天界,根本沒來得及遊覽這座在魔界聞名遐邇的建築。

  現在他總算有時間好好欣賞一下通往晨輝殿的回廊。高大的廊柱分列兩側,每根柱子都被雕刻成不同的惡魔或是墮天使,他們神情或是肅穆,或是悲傷,或是譏誚,用自己的身體支撐著拱形的穹頂。不用數,加百列便知道柱子共有七十二根,他們是魔界七十二個願意和人類的召喚師結盟的撒旦,人類中唯有一人能全數驅使他們。

  所羅門王把他的七十二個使魔的名字刻在石柱上,後世稱他們為所羅門的七十二柱魔神。但是唯有他們自己知道,早在所羅門之前,便有人將他們的形象刻在了萬魔殿回廊的廊柱上。魔界先知早就預言了他們的誕生,先於他們之前修建了這座宮殿。

  回廊盡頭有人在等待。

  在晨輝殿宏偉的黑曜石大門前,一個瘦削的影子獨自佇立。加百列在距離那人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因為黑曜石大門上的裝飾太過顯眼,所以加百列差點忽略了那個人影。

  黑曜石大門上用秘銀澆鑄出一個被圓圈括在其中逆五芒星。逆五芒星是路西法的象徵,圓圈則代表迴圈。他是阿爾法,他是歐米茄,他是開始,也是終結。就連在這方面,路西法都要和聖子比肩。

  門前的那個人張開雙手:“歡迎,遠道而來的訪客。”

  加百列將目光從逆五芒星移到那個瘦削的人身上。他從背後卸下那支從天界帶來的魔杖,用一個手勢點亮了魔杖頂端的藍色水晶。

  “你就是魔導師尼古拉斯?”

  “我就是尼古拉斯。”那個人說,“我乃所羅門王之後裔,惡魔支配者,地獄召喚師。我乃第七王座輪回的君王,此間真正的主人。”

  加百列用魔杖敲了敲地面:“所羅門王是個墮入邪道的異端。”他又用魔杖指著魔導師,“你也不是第七王座的君王,更非此間的主人。”

  尼古拉斯眯起眼睛:“不要挑釁我,陌生人。我就是預言中的王者,我終將支配天上地下的一切。任何膽敢懷疑我權威的人,就像這樣——”他舉起一隻手,指向加百列身邊的石柱,那根石柱雕刻成彼列的樣子。魔導師握緊拳頭,石柱應聲而裂,彼列的身體瞬間坍塌成千萬碎塊。

  加百列看也不看滾到他腳邊的彼列的頭。

  “預言?什麼預言?”加百列上前一步。

  “第七王座的君王在時空中輪回,”魔導師的聲音帶著狂熱的色彩,“他是支配天上地下一切的王者,他將帶領撒旦推翻天國的統治,他將帶來萬物的末日和新生。”

  “所以你認為你就是那個預言中的王者?”

  “世上除了我——與地獄訂下契約的召喚師之外,還有誰能支配撒旦?除了我——掌握魔法奧秘的魔導師之外,還有誰能統帥深淵?王者的血脈在所羅門的後裔身上代代相傳,到了我這一代,”尼古拉斯按著自己的胸口,“我將實現家族的復興!”

  加百列笑了。起初他努力想忍住笑,但是後來卻再也憋不住,於是放聲大笑起來。在他的笑聲裡,魔導師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笑什麼?”他惱羞成怒,“愚昧無知的你,豈可嘲笑我的偉業?”

  “哈哈哈哈……愚昧?我看愚昧的是你才對吧!哈哈哈哈哈……”加百列笑得前仰後合,眼角都溢出了淚花,“如果你真的是預言中的王者,為何要用陰謀和刺殺來助你登位?如果你真的是第七王座的君主,為何連七十二柱魔神都要反對你的統治?”

  “因為路西法這個僭主竊取了我的王座!他誆騙無知的世人,讓大家以為他才是預言中的王者。七十二柱魔神中有人真心誠意地擁戴我,將我迎入撒旦之城,跪伏在我的腳下,他們是真正的智者,早看清了路西法虛偽的面目……”

  “那傢夥很虛偽,這我倒是同意。”加百列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但是尼古拉斯,所羅門的後裔啊,你並不是什麼預言中的王者。第七王座不是為你準備的,甚至也不是為路西法準備的。”

  “你……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你知道魔界九城嗎?人們都說深淵魔界有九座城市,而撒旦之城是首都,撒旦之城的主人路西法是魔界的共主。然而實際上真正的城市只有八座。你難道沒有奇怪過,明明只有八座城,為什麼會出現‘魔界九城’這樣的名號嗎?”

  “因為第九座城是‘不存在的城市’,”魔導師尼古拉斯陰著臉說,“它只有概念,並無實體。它只存在於傳說當中。”

  “沒錯,第九座城是虛無之城,它根本不存在,它的主人是空無一物。而第七王座就在那座城市裡。”

  尼古拉斯激動地說:“胡扯!既然是虛無之城,那麼你的意思是,根本就不存在第七王座?”

  “它存在的,魔導師,存在於概念中。第七王座的君王就是虛無。你聽著啊,‘虛無’就是什麼也沒有,連概念這種東西也不存在,但是為了理解它,人們賦予了它‘虛無’這個概念。虛無和上帝是截然相反的兩種東西。虛無是‘從來也沒有,根本不存在’,而上帝是昔在、今在、無所不在,上帝從混沌中創造了世界,混沌即是囊括萬物之概念。所以‘虛無’乃是上帝真正的大敵。但是不存在的東西要怎麼成為敵人呢?於是天國的先知們給了這位敵人一個人格化的稱呼—— 敵基督。

  “現在你理解為什麼路西法眾多的稱號中有一項是‘敵基督的使徒’了嗎?他自稱是虛無的僕從,就是為了和上帝的使者對抗。他的主人根本不存在,所以他也沒有主人。終有一日他會掀起末日之戰,將萬物毀滅。這個由上帝所創造的世界毀滅了,也就等於世界變為了虛無。所以才有‘第七王座的君主終將支配天上地下的一切’這種說法。而‘第七王座的君主的輪回’……”加百列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你以為上帝只創造過一次世界嗎?”

  —魔王陛下的消失ⅩⅦ—

  “加百列,你懷疑過我的權威嗎?”

  “從沒有,我主。”

  “曾經有許多人聽到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後,便發瘋崩潰,再也不相信什麼神、什麼天國、什麼救贖了。”

  “因為他們的信仰並不堅定。”

  “即使末日之戰必將以失敗告終?”

  “假如您能再度從虛空中創造世界,那麼您就是勝利者。”

  “你是這麼相信的嗎?”

  “信仰即是我的使命,我主。您曾說過我們每個人自降生於世到離開世間的旅程就是一場自我實現、自我救贖之旅,假如我們真能實現自己生命的價值,那麼毀滅又算得了什麼?”

  “你以為上帝只創造過一次世界嗎?”

  聽見這話,魔導師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你……你說什麼……?難道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只不過是……”

  “只不過是你誤解了而已。可悲的人類啊。”

  尼古拉斯伸出蒼白的手指,指著加百列:“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這只不過是你的猜想,是吧?你說路西法終有一日會掀起末日之戰,那麼上帝為何不毀滅他?我來告訴你這是為什麼!因為他並非真正的大敵!他只不過是篡位的僭主!第七王座在等待它真正的主人登基,上帝也在等待他真正的敵人現世!”

  加百列歎了口氣:“狂信者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是無法溝通的人呐。你聽好:不創造世界的話,世界就不會毀滅。既然創造了世界,它就終有毀滅的那一天。上帝和虛無原本就是兩種對立的力量,他們互相爭鬥,卻誰也無法戰勝誰,虛無無法阻止上帝創世,上帝也無法阻止世界的滅亡。他既然創造了萬物,那麼他的造物中必然會出現滅世的力量。在這個輪回裡,滅世力量就是路西法。如果消滅了路西法,那麼就會有另一個人代替他,成為毀滅世界的元兇。這是無法阻止的規律,我主所能做到的只有平衡和制約,以延緩末日的到來。”

  說罷,他仰起頭,拂去遮蔽面孔的兜帽,瀑布般的金色長髮流瀉而下,披散在肩上。

  “你是——天使!”

  “吾乃神之力,奇跡天使,位列神座之左的加百列。”

  尼古拉斯怒極反笑:“沒想到我能有幸挑戰四大天使之一?若是把你殺了,你的主人想必會大發雷霆吧?”

  “好一個狂妄的人類!背負此傲慢之罪,就連拂曉金星都要從天穹隕落,更何況汝等凡人?”

  加百列舉起魔杖,射出一道無形的力場。魔導師在自己身邊展開魔法屏障,輕易將那道力場彈開。除了手背上的符文之外,他還在自己身上刻下了其他的符文,經年累月的修煉讓他積累了不可估量的強大魔力。他默念咒語,啟動肩上的的兩個符文,魔力在他體內洶湧澎湃,驚人的熱量流遍四肢百骸。他被力量充盈,被力量眷顧,仿佛有一百個太陽在他體內燃燒,讓他無所畏懼。

  足以破壞星鐵合金的光束從他指尖彈出,化作道道致命死棘,撲向加百列。奇跡天使一揮魔杖,死棘便被無形的力量燒成了黑色的灰燼。而後加百列高高躍起,三對潔白的羽翼自他背後展開,羽翼上的聖光照亮了黑暗的回廊,仿佛破開黑夜的拂曉之光。

  他喚出冰,讓尖銳的冰刃從地底升起。魔導師冷笑一聲,又啟動了兩個符文。他讓自己也升到空中,避免被地面升起的冰刃所傷。

  尼古拉斯體內的魔力在符文的引導下迴圈到極限,像一頭頭咆哮的猛獸,要從他的皮膚噴出,咬死眼前的敵人。他召喚出得意的黑暗傀儡,讓它們糾纏住光輝的大天使。

  他召喚出紫色的雷電,黑暗能量組成的鎖鏈,和焚燒星辰的烈焰。而大天使則用聖光擊退黑暗傀儡,用煉金術將雷電引至地下,用神聖力場阻絕黑暗鎖鏈,用冰雨風暴凍結了烈焰。

  回廊被互相碰撞的兩股絕大的力量所震撼,七十二根廊柱在純粹的能量的激蕩下根根斷裂。烈火與寒冰充斥於同一個空間,黑暗和光明爭奪著霸權。激蕩的能量甚至掀翻了回廊的穹頂。這一天魔界的所有人都能看見自黑都中央升起的光柱和在光柱周圍奔騰的電光,它們甚至燃燒了雲層,連星月都為止震撼搖擺。

  尼古拉斯已經啟動了身上所有的符文,和加百列戰鬥所釋放的能量足以將整個黑都都夷為平地,然而對手依然步步緊逼。奇跡天使的力量仿佛無窮無盡。魔導師看出他手裡的那根魔杖裡已經沒有任何儲備的力量了,但是加百列依舊能將他無邊的神力通過魔杖釋放出來。

  “……這不可能!我是所羅門王的後裔尼古拉斯,我是——預言中的王者!我是輪回的君主!我不可能被擊敗!”

  “到現在還執迷不悟嗎?!”

  加百列身上爆發出一道強烈的脈動,他周身被純白的光芒所籠罩,背後則迸發出奪目的炫光——原本覆蓋六翼的羽毛仿如飛雪般飄散,而後純粹的光芒組成了六道白金色的光之羽翼。

  這才是神座御前的奇跡天使真正的形態,當脫去實體的束縛,化作純淨的靈體時,他的羽翼會變作舞動的光芒。

  加百列高舉魔杖。一股無可抵禦的強大力量將魔導師尼古拉斯的身體向後退去。他用於保護自己的魔法屏障在那力量的震撼之下分崩離析,他的身體撞上晨輝殿的黑曜石大門。

  大門轟然洞開。尼古拉斯從空中跌落,重重摔在晨輝殿堅硬的地面上。從頭頂流下的鮮血讓他的視野變作一片鮮紅。

  在他上方懸停的大天使也被染成了紅色,六道舞動的光翼如同六條張牙舞爪的鮮紅毒蛇。

  加百列將魔杖直指尼古拉斯,他的聲音像天上唯一的主一樣充滿威嚴:“可悲的人類啊,我內心為你流下慟泣的淚水。倘若你願意懺悔,我就放過你,給你贖罪的機會。”

  魔導師露出一個淒慘的笑容:“告訴我,大天使,我何罪之有?”

  “野心蒙蔽了你的雙眼,驕矜引導你走入歧途,你的罪責就是傲慢,一切皆由它而起。那傲慢塑造你,最終也將毀滅你。你就像曾經的路西法一樣,背負著沉重的驕傲,結果驕傲將他壓垮,他只能從天空墜落,不復歸還。”

  “你說我像路西法一樣?”魔導師瞪著光輝的大天使,“可笑……可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咳出鮮血,但還是不停大笑著。

  加百列露出悲憫的神情。“是嗎。既然你不願接受我的提議,那麼我只得做出此種裁斷:將你流放到魔界深淵的最底層,在那裡,你有無限的時間來思考和懺悔。”

  他揮動魔杖,晨輝殿的地面瞬間裂開一條縫隙,像一張惡獸的血盆大口,將魔導師一口吞下。魔導師陷入地縫的時候依舊聲嘶力竭地大笑,他高高舉著手,指向加百列,然後越過他,指向高天蒼穹:“我嘲笑你們,加百列,還有至高天的天使啊!身為必滅者的你們,竟然幻想得到永恆不滅的救贖,你們才是狂信者,你們才——最!可!悲!”

  他的大笑聲最終被地縫吞沒。縫隙緩緩合攏,又變回了光潔平整的地板。魔導師已經被流放到了無光也無暗的深淵最底層,除了血跡,地面上什麼也沒留下。

  加百列落到地上,六道光翼在他背後緩緩收攏。他戴上兜帽,又變回了那個看不清臉孔、不知來歷的神秘魔法師。

  晨輝殿的彼端,安放著魔界至高的王座。

  路西法坐在王座上。

  —魔王陛下的消失ⅩⅦ·完—

  —魔王陛下的消失ⅩⅧ—

  “人們都說奇跡天使加百列力量全開的時候,就連魔王路西法都要避讓三分……哎,怎麼真沒反應了?”

  加百列小心翼翼地用魔杖戳了戳路西法的臉,黑髮的魔王雙眼緊閉,靠坐在王座上,宛如正在沉睡。他的靈魂果然不在身體裡。

  背後傳來一聲驚呼:“你想對吾王的身體做什麼!”

  “呃?”加百列回過頭,看見別西蔔驚慌失措地越過沾滿血跡的地板向他奔來。

  “魔導師呢?”

  “我把他擊敗了!”加百列興高采烈地說,“我都沒怎麼出力呢,他就倒下了!”

  別西蔔一把推開加百列,讓他一個趔趄,差點從王座的高臺上摔下去。別西卜跪在路西法面前,執起魔王的一隻手。“陛下的靈魂……不在這裡。”

  “我早就這麼說了嘛。”

  別西蔔怒瞪著他:“那個魔導師呢?他在哪兒?我要審問他,讓他解除這個魔法。”

  加百列緩緩後退:“呃……我把他流放到深淵最底層去了。”

  “什麼?”

  “他再也爬不上來了。”

  別西蔔站起來,一揮身上的披風。加百列看見他的衣服破了好幾處,沾滿了血跡,他肯定是殺出一條血路才進來的。

  “也就是說,”他瞪著加百列,“你把唯一能找回陛下靈魂的人,塞進一個有去無回的空間裡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加百列往後退了一步。

  “你當時又說沒要俘虜他,你只讓我‘收拾’他而已!”

  別西蔔步步緊逼,加百列連連後退。當他退到晨輝殿大門處時,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從背後傳來。

  “天哪,這裡被一頭龍踐踏過嗎?看看這些柱子!”一個高亢的女聲道。

  “請小心,紅魔女夫人,地面上有很多碎石,會劃傷您的。”一個男聲說。

  “那個魔導師死了嗎?”這個聲音他認識,是米迦勒。

  加百列回過頭,看見先前遇見的無面處刑人諾菲士、魔界女貴族紅魔女和渾身浴血的米迦勒爬過一根倒塌的廊柱,向他走來。

  “陛下呢?陛下如何?”諾菲士搶先問。

  “還……還活著。”加百列只能這麼說。別西蔔怒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讓他打了個寒顫。

  紅魔女和諾菲士爭先恐後地奔向王座。

  “陛下的靈魂為何沒有歸來?”

  “尼古拉斯老師不是已經被擊敗了嗎?為什麼還是這樣?”

  米迦勒疑惑地站在加百列身邊,迎上別西蔔哀痛的眼神。“怎麼回事,加百列?”他小聲問。

  “我擊敗了魔導師尼古拉斯,”加百列沉聲道,“他自以為是第七王座輪回的君主,所以打算殺死路西法,取而代之,支配魔界,然後挑戰我主的權威。但是他錯了,他並不是預言中的王者。他不承認自己的失敗,不願低頭懺悔,所以我將他流放到了魔界深淵的最底層。”

  “但是路西法的靈魂沒有回來?”

  加百列點點頭。“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和別西蔔對視,“也許這是個不可逆轉的法術。也許路西法的靈魂已經被徹底摧毀了。”

  “吾王的靈魂沒有被摧毀,只是去了別的地方。”別西蔔揚起下巴,“你知道的,加百列。吾王的靈魂和你身邊的那一位是同生共滅的雙生子,他們一個毀滅了,另一個也必將滅亡。只要其中一個沒死,那麼另一個就肯定還活著。”

  米迦勒看著他的好友:“加百列?”

  “別西蔔,既然你知道這個道理,還不趕快去尋找你的陛下的靈魂?”他伸出手,“我答應你的事情已經完成了,把血瓶還給我。”

  別西蔔恨恨地從長袍的口袋裡掏出兩支血瓶,丟給加百列。加百列接住血瓶,確定上面的蠟封完好無誤。

  “你打算怎麼辦,別西蔔?”

  “什麼怎麼辦?”別西蔔語氣冷淡。

  “路西法的靈魂。他不在的時候魔界肯定會一團亂吧。”

  “我會派人去找的,不用你操心。我會用傀儡術操控陛下的身體,暫時掩人耳目。陛下靈魂不在的事情,不能被更多人知道!”

  加百列聳聳肩:“那你得先說服紅魔女和無面處刑人。我們走了,別西蔔。後會有期。”他將血瓶塞到斗篷地下,轉過身。走了兩步,他又停下,“米迦勒,你愣著幹什麼?我們回去了。”

  米迦勒的目光越過別西卜,望向晨輝殿盡頭的至高王座。路西法無聲無息地坐在王座上,紅魔女和諾菲士跪伏在他腳下痛哭流涕。

  “加百列,我想……”

  他邁出一步,但是加百列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准去。”奇跡天使用罕見的威脅的口吻說。

  “可是……”

  “你不准過去,米迦勒。”加百列收緊手上的力量,“我們回天界!別忘了你是誰!”

  米迦勒受傷地看了好友一眼,又轉向晨輝殿裡的王座。

  他多麼想走近一點,好好看一看路西法啊!

  已經足夠近了。他又哀傷地想。數萬年來,這是他距離路西法最近的一次。

  路西法變了許多。

  米迦勒咬了咬牙,狠心轉過身,跟加百列一起走向回廊外面。他們踩著破碎的地面和淩亂的石塊,隨時提防牆壁坍塌,終於艱難地走出了萬魔殿。

  黑都裡有好些地方都失火了,硝煙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喊殺聲依舊不絕於耳。臺階下,街道上,陰影裡,躺滿了屍體,有一些是黑都普通的住民,有一些是別西蔔的軍隊,更多的是魔導師尼古拉斯麾下的黑甲士兵。米迦勒看見城牆上飄起了別西蔔的旗幟和路西法的王旗,這說明叛軍已經被擊敗了,別西蔔的軍隊奪回了黑都,控制了魔界的王城。

  他盯著城牆上逆五芒星的王旗看了許久,直到視線被淚水模糊。

  紅龍騎士團的指揮官薩麥爾遭遇刺殺,但敵基督保佑他命大,最終從毒藥的折磨下挺了過來。他一恢復意識,便從梅菲斯特那裡聽說了黑都的局勢,他和另外幾位僥倖逃過一死的將軍們商議了一下,立即決定撤軍,馳援黑都。

  但是到了黑都城外,他們才發現,首都早已被攻下,飄城牆上的旗幟告訴他,是別西卜冒天下之大不韙,將軍隊開進了黑都。

  “別西卜那個混蛋,怎麼敢……怎麼敢……簡直是謀逆犯上!應該把他和那個該死的魔導師一起正法!”薩麥爾低聲咒駡著。其他的將領也差不多和他有同樣的想法。

  他們在黑都郊外紮營,不久之後,從王宮來的使者告訴他們,路西法陛下召見所有的貴族,但是不允許軍隊進入黑都。黑龍騎士團回歸後,接手了黑都的治安,追捕叛黨的殘餘分子,別西蔔的軍隊撤了出來。他們沒有在首都久留,直接回領地去了。

  於是眾位撒旦懷揣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從坍毀的城門進了黑都。整座城市受到重創,處處可見殘垣斷壁,還有許多屍體沒有來得及收殮,無家可歸的人們在街頭遊走,用驚懼的眼神望著這群面色不善的貴族。

  萬魔殿的毀損情況也很嚴重。別西蔔的軍隊攻進城裡的那天,遠在千里之外的薩麥爾都看見了從黑都方向迸射出的光柱。就算這座城市被夷為平地,薩麥爾也絲毫不覺得奇怪。現在的狀況算是超乎預期的好了。

  路西法陛下在萬魔殿前臺階的頂端等他們。別西蔔、紅魔女和無面處刑人站在他身後。

  沒人敢走上臺階,到陛下面前向他致禮,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跪在臺階下。

  “請起,眾卿。”陛下熟悉的聲音從上方飄來。

  薩麥爾起身,因為身體仍舊虛弱,他感到一陣眩暈。他閉目靜立一會兒,等待眩暈退去,然後睜開眼睛。

  他發現路西法陛下金色的眸子正望著他。

  “吾王?”

  “薩麥爾,我忠誠的朋友,”路西法用了慣常的稱呼,“你的身體還好嗎?聽聞眾位將領在前線遭遇刺殺,有幾人不幸喪命歹人的刀下,我深感悲痛。”

  薩麥爾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好。幸好陛下又繼續說道:“這次事件,全因為我一時不慎,中了魔導師尼古拉斯的咒術,被他所操控。出征天界,並非我所願,而是尼古拉斯的調虎離山之計。他想各個擊破,好奪取王權,但是他的陰謀最終落敗了。感謝鬼王別西蔔能在危急時刻拯救黑都,也感謝眾卿千里回援。現在,尼古拉斯已經落敗,被流放至深淵底層,永不能歸來。魔界已然恢復和平,然而黑都亟待重建,叛黨餘孽尚未剿滅,這些都需要眾卿鼎力支援。”

  梅菲斯特謙卑地說:“臣等自當竭盡全力,輔佐陛下。”

  其餘人也說:“臣等自當竭盡全力,輔佐陛下。”

  只有薩麥爾除外。他上前一步:“臣有個冒昧的問題。”

  “請說。”

  “陛下現在是陛下嗎?”

  路西法露出微笑:“不然還能是誰呢,薩麥爾賢卿?”

  薩麥爾的嘴唇動了動,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魔王陛下。陛下似乎清減了,但是和往日並無什麼不同。

  魔導師尼古拉斯已經被擊敗了,陛下不再受到叛徒的操控。他想。否則還能如何呢?

  “您是我的陛下,”他說,“薩麥爾自始至終只對您效忠。”他垂下頭,向路西法獻上崇敬的一禮。

  —魔王陛下的消失·完—

  終於把消失篇寫完啦!!!接下來是《魔王回歸》,然後全文就完結啦!!!勝利在望!!!!

  《來自地獄的極樂鳥》的故事銜接《魔王陛下的消失》和《魔王回歸》,我就不貼了,大家有興趣可以自己去看。

  —魔王回歸—

  米迦勒在沙漠中獨自前行。

  他跋涉了不知有多久,背後留下一串孤獨的腳印,而後被風沙掩蓋,再無人能看出他曾途徑此處。

  他沒有旅伴,唯有天空中的一輪孤月陪他前行。

  他尋找路西法的靈魂已經很久了。

  別西卜說路西法的靈魂沒有消失,而是在咒術的影響下離開身體,去了另一個地方。米迦勒決心把他找出來。

  只要有時間,他就會離開天界,去魔界或者人界,甚至人們未曾知曉的其他世界。起初他會偷偷離開幾天,在拉斐爾發現他失蹤前返回至高天,偽裝成他從未離開過的樣子。等到智慧的大天使開始泡在書堆裡,長時間與世隔絕的時候,米迦勒便又會悄悄離開。

  幾天變成了幾個月。

  就算是不問世事的拉斐爾也發現了他的異狀。他嚴厲地斥責他,就連父神也從沒有如此震怒地責駡過他。拉斐爾的斥責一向是外剛內柔的,在他們仍然年幼的時候,如果米迦勒做錯了什麼事,拉斐爾會劈頭蓋臉地罵他一頓,然後牽著他的手讓他不要再哭了。

  但是米迦勒知道拉斐爾這次肯定是真的生氣了,因為他求見了父神。從至高天的聖殿裡傳出了父神的旨意,責令米迦勒禁足反省,一步也不准踏出至高天。

  米迦勒總是有辦法逃跑。雖然心中懷著對拉斐爾深深的愧疚,但他還是一意孤行地逃出了至高天。他有個兩個好幫手——加百列和烏列。他們倆曾激烈地反對米迦勒去尋找路西法的靈魂,依照加百列的說法:“那傢夥魂魄出竅不是挺好的嗎?對天界只有利,沒有弊。你這傢夥怎麼總是胳膊肘向外拐呢?”但他們最後還是答應幫助米迦勒逃出至高天。米迦勒知道他們心軟,只要他低頭懇求,再流幾滴眼淚,他們肯定會出手相助。

  “這次,在找到路西法的靈魂之前,你還是先不要回來了。”離別的時候,烏列說,“拉斐爾那傢夥發現你不見之後,肯定暴跳如雷。如果你回來,下次就算有一支軍隊幫你,都不一定能幫你再逃出來。”

  米迦勒穿上加百列送他的斗篷,它可以隱蔽天使的氣息。

  “感謝你,吾友。”

  他擁抱了兩位好友。加百列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回來,記得去向拉斐爾道歉。他都是為了你好才會這樣做。”

  “我知道。”

  “我們都是為了你好。”烏列說,“我們都愛你。”

  幾個月變成了幾年。

  米迦勒混跡在人界裡。他改換相貌,隱藏身份,在擁擠的人群中搜尋路西法的氣息。他去過繁華的都市,也去過幽靜的鄉村,更去過人跡罕至的不毛之地。他遇到過其他的天使或是惡魔,他們被上峰指派到人界,執行各種各樣或是正義或是邪惡的任務。他們中有一些認出了他,有一些則一直被蒙在鼓裡。米迦勒猜測肯定有人在向拉斐爾彙報他的行蹤,但是他從來沒有被拉斐爾捉住過。也許拉斐爾在這件事上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烏列說的對。他們都愛他至深。

  米迦勒已經尋找了二十年。

  二十年對天使來說就如同閃現的火花那般短暫,但米迦勒覺得這是他生命裡最漫長、最艱難的一段時光了。

  從前,他和路西法之間的距離是天堂和地獄那樣的遙遠長度,但是他知道路西法就在那兒,在魔界,在撒旦之城,只要知道這一點,即便他們再也無法見面也沒有關係。他就像被一根繩索牽著懸在半空中一樣,處於危險的邊緣,但絕對不會摔下去。

  但是路西法現在不在那兒了。牽引著米迦勒的繩索已經斷了。他必須快點找到路西法,否則遲早有一天他會摔到穀底。摔得粉身碎骨。摔得萬劫不復。

  他不知道從半空中到穀底的這段距離有多長。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他來到了魔界。

  他去過魔法之都無限回廊,拜訪過無限與迴圈的魔導師,他們也不知道路西法的靈魂現在何處。

  他去過幻想之都永有鄉,童話般美好的夢幻之地。但在那裡沒有他所尋找的夢想。

  他去過陰影之地的諸城邦,那兒是魔界唯一能見到太陽的地方,即便那裡的太陽只是永恆的落日。血族的男女始祖們也在期待魔王的回歸,但他們對此無能為力。

  他去過遺忘之都灰燼島,千萬年前他率軍攻打劍刃城的時候,這座島還不存在。他遊覽過灰燼島上的博物館,那是個充滿了回憶的地方。但是沒有路西法,連這些回憶都蒼白無力。

  他去過創造之都劍刃城,魔界最大的軍事要塞。路西法收養的那條小黑龍就被寄養在這裡,在劍刃城騎士團的訓練下長大。他將來或許會變成一位偉大的戰士。米迦勒遠遠看了他一眼,然後便離開了。他不敢上前搭話,生怕被認出來。

  他去過夢境之都蜃樓城。那是一座如幻影般縹緲的城市,它飄移不定,常出現在血海深淵上,有時也會在沙漠中出現。有人認為它位於此世和彼岸之間,所以在這裡能夠遇見死去的人們。米迦勒在蜃樓城遇見了從前戰死的戰友們的鬼魂,他們圍在他身邊,觸摸他生者的身體,將他引導進這座幻影之城。但是這裡依舊沒有路西法的靈魂。

  他離開了蜃樓城所在的沙漠,經過數日的艱難跋涉,終於來到了龍骸之野。

  這裡是龍族的故土,據說最初的龍族都在這裡誕生,它們最終也會回到這裡迎接自己的死亡。龍族的血液流淌成一條條寬廣的河流,龍族的骨骸堆積成一座座連綿的山丘。在骸骨和血河之間,太古黑龍尼德黑格正在沉睡。

  米迦勒從來沒見過這麼巨大的龍。它蜷縮著身體,宛如一座宏偉的城堡。漆黑的鱗片覆蓋著它龐大的身軀,尖銳的突刺從它的脊背延伸到尾巴。它的呼吸吐納形成陣陣狂風,它睡夢中的輕顫讓大地都為止震撼。

  理智告訴米迦勒,他不應該打擾太古巨龍的安眠,但是他不得不冒著被燒成灰燼的危險喚醒它。

  “偉大的龍族,請聆聽我一言!”

  巨龍的身軀動了動,一瞬間地動山搖。它緩緩抬起蛇一樣的脖頸,三角形的頭顱尋找著聲音的來源。米迦勒看見它長著七支角。在巨龍強烈的龍威之下,就連大天使長都覺得自己無限渺小。

  “是誰打擾了我的睡眠?”威嚴的聲音從天空中傳來。

  米迦勒被聲音震得連連後退。他不得不捂住耳朵,以免耳膜被巨龍的咆哮震碎。

  “我是米迦勒,神座御前的大天使長,我有一件事要請教您!”

  “唔……”巨龍發出一聲不知是憤怒還是應允的沉吟,“你最好祈禱那是一件值得驚醒我的要事。否則我就讓你以靈體的形式回天上去。”

  “尊貴的尼德黑格啊,即便是在睡夢中,您的神思也在宇宙中遨遊,您的壽命比我更長,您知曉的事情比司掌大圖書館的智慧天使更多,您是否知曉魔界二十年前的叛亂?”

  尼德黑格的反應很慢,它似乎花了許久才理解米迦勒的話。

  “我知道。”它慢慢地說,“即使在睡夢中,我的靈智依然清醒,可以觀察到這個世界上發生的大小事情。”

  “那麼您是否知道,路西法的靈魂現在何處呢?”

  “為什麼這樣問?”

  “二十年前,叛亂的魔導師尼古拉斯對路西法施個一個咒術,讓路西法的身體和靈魂分離,他的靈魂……不知道去哪裡了。我一直在尋找他。”

  “大天使長為何要尋找魔王的靈魂呢?”

  米迦勒睜大眼睛。

  “因為我是米迦勒,而他是路西法。”

  “哈哈哈,大天使長,才不過區區二十年,你就無法忍受了嗎?”

  巨龍發出了低沉的笑聲。很快,那笑聲越來越大,宛如密集的鼓點,整個龍骸之野都在為之震顫。

  “天上的主創造了一個多麼荒謬的命題啊!而他的造物又提出了一個多麼愚蠢的問題!”

  “愚蠢?”米迦勒大喊道,“您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說我的問題很愚蠢?”

  “難道不是嗎?”巨龍垂下龐大的頭顱,正對著米迦勒。它睜開了眼睛。

  它有一雙美麗的翡翠色的眼睛。

  “你們是靈魂的雙生子,共用一顆心臟而誕生於此世。他的靈魂離開了他的身體,還有什麼地方可去呢?你早已經找到他了,卻又茫然無知地流浪了二十年,這難道不是天底下最愚蠢、最荒謬的事嗎?”

  黑龍複又哈哈大笑,它閉上眼睛,將沉重的頭顱放會盤起的前肢上。

  “不要再打擾我了。”它說,然後又陷入漫長的沉睡中。

  二十年旅程的最後,米迦勒來到了撒旦之城。

  戰亂過後,這座城市已經被修繕一新,其繁華和宏偉更勝從前。城市中央的萬魔殿也經過了重建,比以往更加美輪美奐。

  若說有什麼不同,就是黑都的守備比以前嚴格多了,每一個進程的人都要受到嚴密的盤查。若是要進入王宮,求見魔王,必須呈上申請書,經過縝密的審查後,方可得到覲見的機會。

  米迦勒沒有時間寫冗長的申請書。他直接來到王宮之前,不出所料被守衛攔住了。

  “什麼人!”守衛厲聲道。

  “我求見路西法陛下。”米迦勒掀起兜帽的一角,一束火紅的頭髮滑了下來。

  守衛們露出驚愕的神情,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一個人說:“去通報別西卜大人。”另一個人趕緊跑進宮殿裡。

  過了一會兒,黑都執政、鬼王別西蔔匆匆出現在王宮的臺階上。他揮揮手,示意守衛們繼續堅守崗位,然後又朝米迦勒勾了勾手指,讓他上前來。

  米迦勒登上階梯。

  “真是稀客。”別西蔔嘲諷地一笑,“瞧您這身打扮,是來微服私訪的嗎?”

  米迦勒不想和他多說廢話。“我要見路西法。”他直截了當地說,“我找到了他的靈魂。”

  別西蔔面色大變。“這種事情可不能開玩笑!”他壓低聲音。

  “我哪有時間跟你開玩笑!路西法在哪兒?”

  “在、在寢殿裡。”別西蔔咕噥了一聲,比了個手勢,“這邊走。”

  他領著米迦勒大步流星地走向寢殿,一路上摒退了無數男女侍從。

  “你真的找到了陛下的靈魂?”他難以置信。

  “我會讓你看見的。”

  寢殿裡懸掛著無數重紗幕,中央擺放著一把豪華的高背椅,背對正門。星光從琉璃天頂流瀉下來,將地面都染成了白雪似的銀色。

  米迦勒掀開飄飛的紗幕,繞過高背椅,來到靠坐在椅子上的那個人的面前。

  數萬年來,他第一次距離路西法這麼近。

  比二十年前晨輝殿外遙遙的一望更近。

  米迦勒屏住了呼吸,心臟不可抑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就像傳說中的那樣,路西法變了許多。他曾經點綴著光輝的金髮變成了夜空般的黑色,他緊閉著雙眼,黑色的睫毛像凝固了似的,動也不動。他面色蒼白,毫無生氣,就像一個虛渺的影子。

  ——他的路西法。

  米迦勒跪在路西法面前,握住他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路西法的皮膚冰冷,宛如死者。

  他牽起那只手,在冰涼的皮膚上印上火熱的一吻。

  一滴眼淚落在路西法的手背上。

  米迦勒站起身,又親吻了路西法的額頭,然後是緊閉的雙眼。他難以自持地哭了起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自從那個黑暗的雨夜,他在審判天使面前懺悔以來,就再也沒有哭過了。

  他從斗篷下麵掏出一把匕首。離開天界的時候,他沒有帶自己的佩劍,只帶了這麼一把防身的武器。

  他撕開自己的衣服,露出胸膛,將匕首冰冷的鋒刃對準自己心口。

  他們是共用一顆心臟的兄弟,路西法的靈魂在離開他的身體後,就寄宿在這顆心臟裡。

  這顆心臟曾經屬於路西法,又被父神安放到了他的身上。路西法墮天的時候,他剖開胸口,把這顆心臟取了出來,但是路西法沒有接受。最後還是拉斐爾把它撿了回去,在米迦勒的懇求下,他把它重新放進了米迦勒胸膛。

  “我把你的靈魂還給你。”

  米迦勒將匕首刺進胸口,剖出心臟。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襟。他用同樣的方法剖開路西法的胸膛,將這顆永恆跳動的心臟放進那個空空蕩蕩的位置。

  他抽回手。當他這麼做的時候,路西法胸前的傷口開始奇跡般癒合,當他拉緊破碎的斗篷,遮住自己身上鮮血淋漓的刀口時,路西法胸口的皮膚已經恢復成平整光潔的樣子,好像那血淋淋的刀傷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魔王原本舒展的眉頭緊蹙起來,眼皮不住地震顫,搭在椅子扶手上的雙手也在顫動。

  他即將醒來。

  他們共用的那顆心臟就在路西法的身體裡跳躍,米迦勒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它每一次強而有力的搏動。他不禁想,當自己擁有這顆心臟的時候,路西法也有同樣的感覺嗎?

  米迦勒後退一步,剛想轉身離去,但是一隻手閃電般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拽了回來。

  他對上了一雙金色的眼睛。

  然後,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你想逃到哪裡去,米迦勒?”那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每夜都在他悲傷的夢境中迴響的聲音說。

  ——太近了。

  米迦勒想。

  別西蔔疾風一樣奔出寢殿,迎面撞上一個人。他差點被撞飛出去。那個人挽住他的胳膊,掀開猙獰的骷髏面具,露出一張年輕的、尚顯稚嫩的面容。

  “您為何如此慌張,執政閣下?”新一任無面處刑人問。

  別西蔔上氣不接下氣:“陛下他……陛下他……”

  “陛下怎麼了?呃,您不要著急,請慢慢說。”

  黑都執政抓住無面處刑人的肩膀,猛力搖晃:“陛下回來了!”

  —魔王回歸·完—

番外 後日談
  1.別西蔔
  路西法陛下靈魂歸位後,向眾臣說明瞭自己二十年間靈魂不在黑都的真相。於是二十年來將陛下的身體當做傀儡一樣操縱的別西卜成了眾矢之的,遭到無數人的彈劾。
  路西法陛下宣佈了對別西蔔的懲罰:「削去爵位和職務,沒收家產和領地,貶為庶民,流放外邦……」
  別西蔔抗議:「倘若臣不這麼做,那麼魔界早就四分五裂了!」
  「不要打斷我說話!」路西法怒目而視,「雖然別西蔔罪孽深重,但是鑑於二十年前勤王護駕有功,決定恢復你的爵位和職務,取消流放。」
  「那家產和領地呢……?」
  「視你表現,以後再說。」
  「可以把臣珍藏的同人本還給臣嗎?」
  「不准。」
  「臣的房子沒了,臣要住在哪裡?」
  「羅弗寇家。」
  羅弗寇跪了。

  2.羅弗寇
  魔界宰相羅弗寇是個嚴肅恭謹、一絲不苟、生活井井有條、有嚴重潔癖和強迫症的惡魔。所以當他綽號為「蒼蠅王」的男朋友別西卜搬進他家時,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機。
  「不要弄髒我的地板!」
  「僕人們會收拾的。」
  「東西用過之後放回原位,不要亂放!」
  「有什麼關係!」
  「不准亂碰我的同人本!」
  「看一下又不會死,大不了畫一本賠給你就是了……哦!這個作者又出新刊啦?我都不知道呢!」
  「誰來把這個熊孩子領走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犯了什麼錯,陛下要這樣懲罰我!」
  順便告訴諸君一個小秘密:當年是別西蔔主動追求羅弗寇的。

  3.齊格弗裡德
  二十年前叛亂發生時,齊格弗裡德一直被寄養在劍刃城。當路西法回歸後,他命人將黑都的王儲接了回來。
  令魔王陛下大為震驚的是,那個糰子一樣的小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穿白龍騎士團鎧甲、英姿勃發的瀟灑美少年。
  路西法陛下因為太過震驚,以至於父子重逢後的第一句話是:「你誰?」
  「我是齊格弗裡德啊,父王。」
  「你……你剛才叫我什麼?」
  「父王啊。」
  「你怎麼了齊格弗裡德!你失憶了嗎?你從前不是這麼叫我的!你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想起過去對路西法的稱呼,齊格弗裡德微微一笑:「那時我年紀尚幼,不明事理,才會如此冒犯父王。現在我已經長大了,自然不能同以前一般失禮。」
  他轉向立於路西法身邊的那個紅發男子:「我以前是否和您見過面?」
  「是的。」紅發男子點頭。
  「啊……我就說您怎麼看起來如此眼熟,我想起來了。」齊格弗裡德笑得燦爛,「這麼說,您就是我的母后?」
  紅發男子指著齊格弗裡德,問路西法:「現在廢黜他還來得及嗎?」

  4.莉莉絲
  在歡慶陛下歸來而舉行的宴會上,路西法向血族始祖莉莉絲抱怨:「齊格弗裡德長大後懂事了很多,但我還是更懷念他小時候……這是怎麼回事呢?」
  莉莉絲想了想,道:「伴隨著孩子的成長,父母必然會感到歡喜與失落並存。您一方面為他的成長而驕傲,另一方面又擔憂他終有一天會離巢而去。所以您才會懷念齊格弗裡德殿下小時候。」
  路西法點點頭:「賢卿所言甚是。」
  事後莉莉絲在日記中寫道:「陛下果然是個正太控。」

  5.齊格弗裡德的兄長們
  關於齊格弗裡德成為路西法養子這件事,他的兄長們有何感想呢?
  蓋歐鳩斯:「高興啊……有人替我們養弟弟,能不高興嗎?」
  貝奧武夫:「我們老媽管生不管養啊……你們不知道我把蓋歐鳩斯拉扯大有多不容易……我不要再養一個啊……」

  6.紅魔女
  紅魔女和她的兒子因悖思正在討論嚴肅的人生大事。
  「媽,你介不介意你的兒媳婦是個男的?」
  「媽媽尊重你的選擇,孩子。」
  「那你介不介意他是個人類?」
  「呃……媽媽沒有種族歧視的。」
  「那你介不介意他是個(從人類角度來說)三十多歲的大叔呢?」
  「你就不能等他死了之後把他的靈魂拽進地獄再跟他結婚嗎!那時候他就是魔力全盛時期的樣子你們看起來多麼般配啊為什麼要如此操之過急!操之過急!」
  「……操之過急的是亞當啊,媽。」
  紅魔女為自己不爭氣(而且恐怕永遠也翻不了身)的兒子掬了一把辛酸淚。

  7.加百列
  這一年的魔界Magicomic魔王誕生祭,天界同人社團百合圃在加百列的帶領下直參展會,引起巨大轟動,魔界不得不派出軍隊維護會場治安。為了一睹百合圃諸位作者的真容,魔界可謂萬人空巷。
  於是路西法陛下再度度過了一個寂寞的生日。
  「都是加百列的錯!」路西法喝著悶酒。
  「呃……不是有我陪你嗎?這樣也不行?」米迦勒苦笑。
  「這怎麼能一樣!過生日就是要大家在一起慶祝才熱鬧!只有你一個人,頂個球用!」路西法繼續喝悶酒。
  至於酒後亂X什麼的……你們都懂。

  8.拉斐爾
  陽光灑進天界大圖書館。一間安靜的閱覽室中,拉斐爾正坐在比他的身量大許多倍的書桌後翻閱一本大部頭。
  加百列鬼鬼祟祟地溜進閱覽室,對拉斐爾悄聲說:「有個人要見你。」
  「讓他進來。」拉斐爾研究著面前的書本,頭也不抬。
  加百列吹了聲口哨,閱覽室的大門開了條小縫,米迦勒躡手躡腳地從縫裡擠進來,磨磨蹭蹭地走到拉斐爾書桌前,盯著地面,不敢去看智慧的大天使。
  「我……我回來了,拉斐爾。」他小聲說。
  拉斐爾輕描淡寫地「哦」了一聲:「你積攢了二十年的公務沒有處理,我派人送到你辦公室了,過去處理一下。」
  「好……」米迦勒依舊盯著地板,不安地扭動著,等待拉斐爾憤怒的爆發和厲聲責罵。但過了好久,除了書頁翻動的聲音,他什麼也沒聽見。
  「拉……拉斐爾?」
  「還有什麼事嗎,米迦勒殿下?」
  「你不生氣了嗎?」
  拉斐爾從書本裡抬起頭,彎了彎手指,讓米迦勒走近一些。待米迦勒靠近後,他又勾起手指,示意米迦勒彎腰低頭。
  米迦勒乖乖照做。就算拉斐爾衝他臉上來一巴掌,他也絲毫不會奇怪。但是拉斐爾沒那麼做,他只是若有所思的打量著米迦勒,然後冒出來一句:「你好像瘦了。」
  米迦勒號啕一聲,一把抱住拉斐爾:「嗚嗚嗚嗚嗚拉斐爾我錯了!我再也不任性了!你不要生我的氣!我錯了!對不起!我再也不這樣了!對不起!嗚嗚嗚嗚嗚嗚……」
  「呃啊!放開我!我要窒息了!米迦勒你個蠢貨!快放開我!不許把鼻涕往我身上蹭!啊啊啊啊啊噁心死啦!」

  9.梅菲斯特
  「我主的這一招可真是妙啊,既用米迦勒牽制住路西法,又保證了天界內部的團結……高,實在是高!」
  「呵呵,你知道的太多了,梅菲斯特。」
  「失禮了,我們還是繼續下棋吧,我主。」
  —後日談?完—


文案:
「這裏就是深淵魔域七大主城之首的‘黑都’——撒旦之城?」
「沒錯。」
「今天是什麼日子,為什麼這麼熱鬧?」
「你真的是魔界人嗎?今天是6月6日,路西法陛下的生日啊!」

從遙遠的沼澤森林千里迢迢來到撒旦之城的少年曼奈,帶著母親的親筆信,要去尋找一個名叫諾菲士?撒由的人。

1、-1- ...


  「這裏就是深淵魔域七大主城之首的‘黑都’——撒旦之城?」
  「沒錯。」
  「今天是什麼日子,為什麼這麼熱鬧?」
  「你真的是魔界人嗎?今天是6月6日,路西法陛下的生日啊!」
  少年曼奈撩起兜帽的邊緣,好讓自己的視野更加開闊些。他在今天早晨到達了撒旦之城,剛剛進入城裏就被這一片歡天喜地的氣氛嚇到了。黑曜石鋪就的街道上擠滿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喧嘩聲和叫賣聲如潮水般湧過耳膜。魔界各個種族混雜在一起,高階惡魔和牛頭人為了搶一個沿街的位置而打了起來,披著深藍長袍的魔法師乘坐魔毯懸浮半空,天空中不時掠過幾羽黑色的翅膀,就連街道邊高大的雕像上都爬滿了孩童。仿佛整個魔界的人都在今天擠進了撒旦之城——深淵魔域七大主城之一,人們不敢擅稱它的名諱,於是給了它一個恰如其分的綽號——黑都。
  今天是黑都之主,魔王路西法陛下的生日。看來將會舉辦一場盛大的祭典,要不然這些人擠破頭到底是為了什麼呢?曼奈心想。
  他也想擠到人群最前方去看看,無奈他身材瘦弱,被膀大腰圓的惡魔們給擋在了外面。就算他踮起腳尖,除了無窮無盡的人頭外也什麼也看不見。於是他只好歎息一聲,將兜帽拉下來,朝與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曼奈是個混血兒,他的父親是名羊魔人,生活在沼澤森林裏,是那裏羯羊部落的首領。他的母親則是一名高階惡魔,在二十年前不知何故流落到羯羊部落。據說她當時身負重傷,魔力盡失,被「仁慈的」首領所救,於是「心懷感激」嫁給了首領,生下了曼奈。父親如大多數的羊魔人一樣好大喜功,愛好炫耀,他不停地把這樁離奇的婚姻到處展示。身為低等羊魔人卻迎娶了一名魔女妻子,這讓他在部落中威信大增,即便那名魔女力量盡失,還毀了容。
  事實證明,雜交的產品不一定都品質優良。曼奈沒有繼承羊魔人高大強壯的身體,反而像個人類般孱弱;他也沒有繼承高階惡魔無與倫比的魔力,而是像愚鈍的人類那樣,連最簡單的魔法都學不會。他的相貌倒十分清秀,這至少證明他母親在毀容前是一位姿容絕世的麗人,可惜曼奈遺傳了父親最大的特徵——那一對羊角。許多惡魔的頭上都有犄角,這讓他們顯得更加威武、猙獰、或是具有魔性,但這一對羊角長在曼奈的頭上,卻說不出的滑稽,簡直就是畸形。
  因為能力和外表的緣故,曼奈從小到大倍受羯羊部落的嘲笑,如果他父親不是首領,恐怕他早就被驅逐了。父親不知何時也意識到,自己的兒子實在不適合繼承首領之位。他需要一個健康強壯的後代,可以領導羯羊部落擊敗沼澤森林的其他部落,將族群發展壯大。於是他開始和族裏的女羊魔人們勾勾搭搭,生下了幾個身強體壯的孩子。這讓曼奈的地位更加一落千丈。
  母親也看出了這一點。她在重病中對曼奈說:「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拿著這封信去黑都,到那裏找我的一個朋友,他叫‘諾菲士?撒由’。他會收留你,照顧你的。去了黑都,就再也不要回來。」
  不久之後,母親就病故了。在出殯的那個夜晚,曼奈帶著她的信離開了羯羊部落,向深淵魔域最大的城市——撒旦之城跋涉而去,不知經過了多少日夜,風塵僕僕,如今終於到達黑都城下。
  來到黑都,曼奈才發現母親的遺囑是多麼不切實際。這座城市裏生活著數百萬人,要從他們中找出一個人來,談何容易!而且他除了這個人的名字外,對其一無所知,要找到他更是難上加難。在外城轉了轉,他的心情沮喪到了極點,就連人群歡樂的氛圍也無法感染他。
  曼奈在黑都裏舉目無親,身上的錢也快用完了,他想找一間旅館暫時安頓下來,哪怕沒有房間,給他個角落窩著就行了……
  這麼想著,忽然一陣歌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發現自己已經離繁華的街道很遙遠了,而歌聲正是來自街上。因為距離太遠,歌詞聽不清楚,卻能感知到旋律的優美,以及歌者歌喉的清亮。
  曼奈調轉方向,朝街道去了。人群比剛才更加擁擠,大家都在後退,像是要為什麼人讓道一般。曼奈知道他擠不過去,但是心裏又想看看路西法陛下的生日祭典是什麼樣,於是他一把扯□上的黑色斗篷,在心中默念咒語。很快,魔力開始在血液中流淌。這是他惟一會用的一個法術,而且還是倚仗天生的能力才能施展出來。
  呼啦一聲,一雙黑色蝠翼自他背後展開。他試著扇了兩下翅膀,發現運動沒有問題,接著向上一掙,雙翼振空,他飛了起來!
  眼前的視角一下子改變。原本如高山般擋住視線的人群現在都在他下方,而遙不可及的街道則如畫卷般清晰展現在眼前。
  他看見一列長長的隊伍從城外走來,為首的是六名黑翼墮天使。他們手持長槍和弓箭,如天國神話中劈開紅海的摩西聖人般開道。人群在他們面前紛紛避讓,很快,一條通往裏城的道路便被清理了出來。
  之後是六名長著蝠翼的高階惡魔,他們手持天平和匕首,踩著一模一樣的整齊步伐走在墮天使之後。他們後面跟著兩頭幼龍,一紅一黑,雖然尚未成年,可它們的個頭比兩個曼奈都要高。幼龍身上騎著兩名身披黑甲的騎士,人群見到他們便發出尖叫:「墨菲斯托大人!請看這裏!」「薩麥爾大人我愛你!」
  兩位騎士經過後,一輛獨角獸所拉的馬車粼粼駛過。馬車頂被改造成了巨大的平臺,三名魔女身穿華麗複雜的黑色長裙,在平臺上翩翩起舞。剛剛曼奈所聽見的美麗歌聲就是她們唱出來的。
  「歌頌魔王路西法!願您的功勳統禦三界!」
  「歌頌魔王路西法!願您的聖明威加四海!」
  「歌頌魔王路西法!願您的慈悲曉諭八方!」
  魔女的馬車後跟著一列惡魔士兵,個個舉著鋥亮的長槍利斧,簇擁著一輛巨型馬車。拉車的八匹駿馬皆為黑毛銀鬃,馬蹄所踏之處會冒出黑色的火焰。車夫身披星月交織的魔法長袍,用兜帽遮住了臉。但熱情的群眾還是認出了他。「快看,那不是別西卜大人嗎!」
  能讓鬼王別西蔔為其駕車的,全魔界有且僅有一人。人群發出山呼海嘯似的喊聲,紛紛向馬車屈膝行禮。馬車四周罩著重重紗簾,清風吹動紗簾,露出其中一個影影綽綽的人形。
  「歌頌魔王路西法!願您的榮光照耀大地!」
  「歌頌魔王路西法!願您的意志君臨天下!」
  「歌頌魔王路西法!願您的恩典普及萬邦!」
  那就是撒旦之城的主人——魔王路西法。曼奈激動地想。他曾無數次聽母親描述,這位黑都之主是多麼美麗、強大、驍勇、仁慈,能夠侍奉他是每個魔族畢生的榮幸。每當說到這時,母親就會露出悲傷的表情,容貌盡毀的臉上,惟一完好無損的清澈眸子裏溢滿了淚水。
  現在,曼奈親眼見到了路西法陛下,雖然只是遙遙一瞥他的身影。少年想飛近一些,碰碰運氣,也許能一睹魔王真容,突然一股強大力量扯住了他的翅膀,將少年硬生生從空中拽了下來!
  「啊!」曼奈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魔力頃刻間消散,他摔到地上,吃了一嘴灰塵。剛想爬起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卻發現一把寒光閃閃的白骨鐮刀卡在了自己脖子上。
  「你是什麼人?」一個冰冷的聲音問道。
  曼奈大氣也不敢喘,生怕對方割斷自己的喉管。他戰戰兢兢地抬眼,看見了握著白骨鐮刀的人……他不太確定那是不是一個「人」。對方身材高挑,披著一件殘破的黑色長袍,袍子的邊緣磨損嚴重,卻很乾淨,在黑都的夜風中獵獵作響。黑袍兜帽下露出小半張臉來,上面沒有一絲血肉,而是一片森然白骨!
  似乎發現曼奈驚詫的目光,黑袍人故意撩起兜帽,露出陰影下的骷髏面孔,兩個黑洞洞的眼窩裏,赤紅的雙眸如兩團熊熊燃燒的地獄火。
  「快說,你是什麼人,為何偷窺陛下?」黑袍人厲聲問。
  曼奈嘴唇顫抖,好不容易才發出一個音:「我……我……」他吞了口口水,「我叫曼奈……我沒有偷窺,我……從羯羊部落來……」
  黑袍人手腕一翻,白骨鐮刀抵上少年的臉頰。曼奈嚇得雙眼緊閉,篩糠般的顫抖,只等著死神降臨……這個黑袍人的裝束倒真的很像死神!
  但是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來臨。
  「哼,混血羊魔人?」鐮刀挑開曼奈的兜帽,露出他一直想隱藏的犄角,「這麼個混法倒是很稀奇。」
  曼奈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睛,看見架在脖子上的白骨鐮刀已經撤走了。
  「滾!別再讓我看見你,小雜種!」黑袍人扛起鐮刀,拉緊殘破的長袍,如一縷青煙般消失在了黑暗中。






2、-2- ...


  深淵魔域的天空永遠只有星辰和月,永遠只有黑夜。依照月輪在天空中的位置,人們人為地劃分了時間,將月輪位於天空正中時稱作「正午」,月輪沒入地平線後的時間稱作「夜晚」。在那天傍晚的時候,曼奈終於找到了一家旅館,它位於黑都治安最差的街區,周圍儘是乞丐、流浪漢和惡徒。旅館老闆娘是個混血的火舞妖(她自稱是某一位墮天使大人的私生女,但沒人相信),大概是有感於曼奈的身世,同意在火爐邊上給他留個位置,一天只要一個銅板,還包一頓晚飯,基本上是昨天和上午的殘羹剩飯,但對於流浪數月、食不果腹的曼奈來說,這已經是一頓美味大餐了。
  吃完之後,曼奈會幫老闆娘跑腿送餐,以此來減免一些住宿費。他端著兩杯摻了水的麥酒路過一張桌子,桌邊幾個臉上帶刀疤的強盜正在互相炫耀最近的戰績,不時發出粗魯的笑聲,伴隨著火舞妖娼妓的尖叫在旅館裏炸開。曼奈低著頭,試圖忽略他們發出的噪音,將麥酒送到客人的桌子上。
  「您的酒。」
  「啊,謝謝。」客人靠在缺了半邊的靠背椅上,翹著二郎腿。他是個低階惡魔,在魔界地位極低,但在這破落酒館裏卻是德高望重的大人物。他深處一隻慘白的手指,挑起曼奈的下巴,左右打量,「長的倒是不錯。你是老闆娘新雇來的侍者?」
  混血火舞妖老闆娘扭動著腰肢,款款走來:「什麼侍者呀,就是打打雜,抵一些房錢飯錢。」她掩著嘴笑起來:「難道梅勒塔大人看上這孩子了?」
  「哈哈哈!」梅勒塔大笑起來,「只是個孩子而已,我還是對老闆娘你更感興趣些!」
  老闆娘風情萬種地拋了個媚眼,推搡著曼奈上前,指著梅勒塔道:「這位梅勒塔大人在外城可是位大人物,外城的情報有一半要從他手上過,你要是傍上他,可就前途無憂、飛黃騰達了!」
  聽見老闆娘的恭維,梅勒塔滿意地捋了捋自己的兩撇鬍子。
  曼奈狐疑地看著低階惡魔。剛剛老闆娘說他知道很多情報?少年的雙手不自覺地絞緊衣角,忐忑地開口:「梅勒塔大人,我能向您打聽一件事嗎?」
  「哦,什麼事?」梅勒塔顯然還沉浸在老闆娘的讚美裏,「讓我看看,我能為這小夥子做些什麼?」
  「我……我向您打聽一個人。」
  老闆娘拍拍曼奈的肩膀:「那你可問對人了,黑都裏沒有人比梅勒塔大人認識更多人!」
  「哈哈,莎莉,瞧你說的!」梅勒塔又大笑起來,「黑都幾百萬人,我怎麼可能全部認識!」他頓了頓,覺得這樣好像是在滅自己威風,於是補充道,「不過如果你要招人,我一定盡全力幫助。你要找什麼人啊?」
  「我……其實我不認識那個人……」曼奈垂下頭,「他是我母親的舊友,我只知道他的名字。他叫諾菲士?撒由,其他的我什麼都……」
  少年驚訝地四顧。旅館裏瞬間安靜了下來,強盜和娼妓們都停止了說笑,直勾勾地盯著曼奈,好像他剛剛說了什麼驚天動地的豪言壯語一般。
  梅勒塔不安地換了個坐姿,「孩子,我剛剛沒聽錯吧?」低階惡魔道,「你要找的人是‘諾菲士?撒由’?」
  「您沒聽錯。」
  「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呃……」曼奈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的很不自在,「我不知道。」
  「那我來告訴你,孩子。」梅勒塔壓低了聲音,上身前傾,如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湊近,雙眸在搖曳的燭火中閃著詭秘的光,「他是魔王秘衛,黑夜的維序者,無面處刑人。他成日徘徊在黑都的大街小巷,殺死任何不忠於路西法陛下的人。他是個殺人狂魔,無情的劊子手,而你竟然要找他?你不要命了嗎,孩子?」
  曼奈愣住,喉結滾了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3、-3- ...


  ——陛下的靈魂去了很遙遠的地方。
  身披殘破斗篷、手持白骨鐮刀的黑袍人走進拂曉宮。外面一場盛大的宴會剛剛落幕,借為陛下慶生之名而尋歡作樂的貴族們方才散去。黑袍人從陰影裏走過,同他們擦肩而過,沒有驚動任何人。他如青煙飄進拂曉宮深處,魔王陛下的寢殿。自二十年前的叛亂之後,那裏就一直禁止任何人出入,除了陛下的心腹。
  黑袍人悄無聲息地穿過紫色的織綃紗幕,他身上的護身符保護他不受周圍結界的阻攔,來到寢殿中。寢殿的構造與拂曉宮別處都不同,它的天頂並非用黑曜石建造,而是用從暗夜白塔千里迢迢運來的珍貴冰琉璃所造,晶瑩透明,一抬頭就能看見無垠的星空。
  路西法陛下背對黑袍人,坐在一張奢華的高背椅上,一動不動地望著天幕的盡頭。有人說陛下建造這樣一所宮殿,是為了每夜仰望天空時都能看見他遠在天界的舊情人。
  ——陛下的靈魂去了很遙遠的地方。
  黑袍人在高背椅背後站定,一言不發。他敏銳地發現寢殿裏還有第三個人。
  「出來。」他冷冷道。
  紗簾飄飛,身穿魔法師長袍的惡魔笑著撤去了隱身法術。
  「晚上好,諾菲士。」魔王的心腹參謀,同時也是黑都暫時的攝政別西蔔說,「今天又帶來了什麼好消息?」
  「有一夥叛黨的殘餘聚集在外城。」黑袍人道,「我還在追查他們的蹤跡。」他說話的時候沒看別西蔔,而是盯著背向他而坐的魔王。
  ——陛下的靈魂去了很遙遠的地方。
  「非常好。對於叛黨一定要斬盡殺絕,絕不可讓他們死灰復燃。」別西蔔靠近了些,「如果你發現了確切消息,我會派黑龍騎士團幫助你的。」
  「非常感激,別西卜大人,可是能調動黑龍騎士團的只有陛下。」
  「需要我讓陛下親口下令嗎?如果需要,我隨時都能讓陛下‘親自’調動黑龍騎士團。」別西蔔一手搭上椅子的靠背,含笑望著魔王的黑髮。
  「……隨便你。」黑袍人眼中露出嫌惡之色,轉身欲離開寢殿。
  ——陛下的靈魂去了很遙遠的地方。
  「請留步,諾菲士。」
  黑袍人的腳步停了停,卻沒有轉過身。「還有什麼事嗎?」
  「你似乎對我一直有些意見。從二十年前的叛亂開始。」
  「這還用說嗎?」黑袍人努力克制自己用白骨鐮刀砍下鬼王頭顱的欲望,「雖然你率軍收復黑都,剿滅叛軍,功不可沒,但是二十年來你一直把陛下……把陛下的身體當成傀儡一樣,自己身居幕後成為無冕之王。如果不是羅弗寇身居宰相之位,遏制了你的野心,你恐怕早就自封為王了吧!」
  別西蔔輕笑:「諾菲士,你可真是冤枉我了。自陛下墮天之日起我就一直追隨他,從未有過貳心,你怎麼能這樣說我呢?可真教我傷心。」
  ——陛下的靈魂去了很遙遠的地方。
  「巧舌如簧,反正不論怎樣都是你有理!」黑袍人按捺住憤怒之情,大步走出寢殿,連隱藏自己的行蹤都忘記了。
  寢殿之外,從拂曉宮到黑都都沉浸在祭典的喜悅中。人們的歡聲笑語時不時穿過黑曜石宮牆,傳入黑袍人耳中。但他卻絲毫沒有被人們的歡樂情緒所感染。
  ——陛下的靈魂去了很遙遠的地方。而且不知道要何時才能歸來。
  想起前任魔王秘衛,也是第一代無面處刑人所說的話,黑袍人的心情頓時蒼涼起來。
  他孤獨地沒入宮牆的陰影裏,穿過重重守衛,回到黑都街頭,繼續他的使命。

4、-4- ...


  「進來吧,孩子。」
  梅勒塔詭秘地四下望瞭望,確定沒人跟蹤後拉開了暗巷裏一扇沾滿汙漬的破舊木門。木門發出響亮的「吱呀」一聲,在靜謐的黑夜裏格外刺耳。
  曼奈猶豫了一下。這條不見天日的暗巷比沼澤森林最深處的迷霧之湖還要黑暗,巷口時不時飄來幾聲女人的笑駡和男人的吼叫,以及不知名怪獸的低吼,但這些都比暗巷要有生氣多了。這個地方除了沉沉死氣,什麼也沒有。
  曼奈想說:「謝謝您的幫助,大人,但我還是不進去了。」但是梅勒塔的大手在他背後猛推了一把,少年跌跌撞撞地栽進門裏,差點摔在地上,幸好梅勒塔拽住了他的斗篷。
  「進去。」惡魔關上門,隔絕了最後的幾絲光線。他推搡著少年,將他往黑暗更深處推去。
  嗤——的一聲。黑暗中亮起了光。有人點燃了蠟燭。曼奈用手遮住眼睛,等適應了亮光,他才發現屋裏除了他們,還有五個男人。他們都是低階惡魔,坐在燭光和黑暗的邊緣,詭譎得如同一道道幽影。他們面無表情,好像雕塑,但那蘊含著血腥殺氣的眼睛表明這些都是活生生的魔族。
  「梅勒塔,你帶外人來?」其中一名魔族道。他的臉上有一道可怕的刀疤。
  「不算外人。」梅勒塔將曼奈推到幾人面前,「我在莎莉的店裏遇到這孩子的。」
  「哦,你又去那個雜種女人的店裏。」另一名長著尖牙的惡魔說,「告訴過你多少次了,少去那種地方,會暴露行蹤的。天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
  梅勒塔對他的警告似乎非常不快,皺眉道:「我自有分寸。不過你得承認,我在那店裏也收穫不小。」他拍了拍曼奈的肩膀,「這個孩子自稱認識‘處刑人’……」
  「不、不是我認識。」曼奈意識到惡魔是在說他,趕緊澄清,「是我母親,你們說的那個‘處刑人’,諾菲士?撒由,他是我母親的朋友……」
  屋裏的幾人交換了懷疑的目光。
  「你母親叫什麼名字?」刀疤惡魔問,「既然認識‘處刑人’,想必是位身份高貴的魔女。我們理應聽過她的大名。」
  曼奈向後縮了縮:「她叫米娜,我、我不知道她結婚前姓什麼,她從來沒告訴過我……」
  「米娜?」刀疤惡魔向同伴們搖了搖頭,「這麼大路貨的名字,我認識的女惡魔裏十個有八個都叫米娜。」
  「一個小騙子。」尖牙惡魔說,「隨便編了個名字,想騙取我們的信任。」
  「混血小雜種,從鄉下來的,到黑都裏想找個大人物做靠山。」另一名白髮惡魔說,「天知道他母親從哪裡聽說了處刑人的名字,竟然以為他是位尊貴的大人物?」
  「這什麼都證明不了。」刀疤惡魔接著道,「梅勒塔,你不該如此輕信一個小雜種,還把他帶到這裏來。要是他洩露了我們的行蹤可怎麼辦!」
  「等等!」梅勒塔阻止了同伴的指責,「你們先聽我說。」他又重重一拍曼奈的肩膀嗎,「這個孩子有用處的。我相信他說他母親認識處刑人,並非無稽之談。我們可以用他引蛇出洞。」
  屋裏沉默了一陣。
  「可是梅勒塔老兄啊,」白髮惡魔說,「你為何認為處刑人會為了一個雜種孩子出動?」他攤開雙手,好像表面自己的無奈一樣。
  梅勒塔轉向曼奈:「孩子,你不是跟我說你母親寫了封信,讓你轉交給處刑人嗎?把那封信拿出來,我的這些疑心病過重的同伴們就會相信你了。」
  「呃……好的。」曼奈的目光在幾名惡魔的臉上逡巡。他覺得自己可能來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方。這些人剛剛說什麼?引蛇出洞?他們似乎根本不想幫助他找到諾菲士?撒由,而是要幹掉他!曼奈摸了摸上衣,那封信就放在衣服裏貼身的位置。他咽了口口水,遲疑地說:「可、可是那封信我……我好像忘在莎莉大姐的店裏了。」
  刀疤惡魔發出一聲嗤笑:「他說謊。他根本就沒有什麼信。一切都是他編出來的。」
  「梅勒塔,你上當受騙了。」尖牙惡魔道。
  「我才沒有說謊!」曼奈叫了起來,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他掩飾著心虛和慌張,裝作被冤枉了,「真的有信!我母親臨終前親手寫的,讓我轉交給諾菲士?撒由……」
  「好了好了,孩子。」梅勒塔打斷他,「我相信你。那封信落在莎莉的店裏了?我去幫你取回來。」
  「這、這怎麼行呢,梅勒塔大人。」曼奈有些窘迫,生怕自己的謊言被戳穿。他本想借去店裏取信的時機逃出這可怕的地方。「怎麼能勞煩您?還是我自己去吧!」
  「不不,孩子。」白髮惡魔朝曼奈勾了勾手指,「還是讓梅勒塔親自跑一趟吧。如果你半途逃走了,我們的麻煩就可大了。所以在他取信的這段時間裏,你就乖乖留在這裏吧。」
  曼奈想要拒絕,卻被尖牙惡魔牢牢抓住,動彈不得。「還挺嫩的。」惡魔粗糙的手指拂過他的臉頰,「不如陪我玩玩?」
  「放開你的爪子,希達。」梅勒塔轉過身,「你要是把他玩死了,我們拿什麼去引處刑人?」
  「我會注意分寸的。」尖牙惡魔發出桀桀怪笑。
  梅勒塔拉開了那扇骯髒的木門。黯淡的星光灑進了屋子,勾勒出他的身形。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好一會兒,如同凝固了一般。
  「嘿,梅勒塔,你磨蹭什麼呀!」白髮惡魔叫到。
  梅勒塔的身體筆直的向後倒了下來。白骨鐮刀的刀刃穿過他的胸口,擊碎了他的心臟。
  門口站著一個瘦削的黑影,他披著殘破的黑斗篷,斗篷的兜帽下露出一張骷髏面孔,黑洞洞的眼窩裏閃著地獄之火般的眸子。




5、-5- ...


  「處刑人!」刀疤惡魔大吼一聲,滅掉了燭火。但是已經太遲了。處刑人的鐮刀閃著新月的寒光,襲向他的喉嚨。溫熱的鮮血如噴泉一樣湧了出來,濺到曼奈的臉上。少年發出驚恐的尖叫,雙腳癱軟,只能手腳並用地向門口爬去。
  黑袍的處刑人沒在乎少年,跨過他的身體,用鐮刀勾出的白髮惡魔的脖子,如法炮製地令他身首分離。就在他打算處理尖牙惡魔的時候,後者露出猙獰的笑容,雙手一拍,憑空消失在了空氣中!
  「切,空間轉移嗎?」處刑人低聲道。
  還剩下兩名惡魔。其中一人從腰上解下一條手腕粗的鎖鏈,輕鬆一揮,鎖鏈如同有了自我意識一般,像條毒蛇纏住了處刑人的鐮刀。另一名惡魔則趁機繞到他背後,舉起手中的巨斧。
  處刑人握住鐮刀長柄的末端,手指輕觸上面的機括,長柄立刻分成兩截。他放開了鐮刀,從長柄裏抽出了一把細劍。
  惡魔的巨斧勢如破竹地落下。處刑人身形一矮,躲過他的攻擊。巨斧劈進了地板裏,木屑四濺。惡魔拔出巨斧,像補上一擊,但處刑人卻如脫兔般鑽進了他懷裏,手裏的細劍不偏不倚紮進了他的心臟。
  惡魔吐出一口血沫,手中巨斧噹啷落地。
  處刑人拔出細劍,轉向最後一名惡魔。惡魔輕輕一拽手中的鐵鏈,鏈條鬆開了巨斧,變成了一條靈活的鞭子,撲向處刑人。
  「渣滓!」處刑人用細劍輕輕一擋,鐵鏈立刻纏住了劍刃。惡魔露出了勝利的笑容,但那笑容隨即變成了驚恐的慘叫。因為處刑人手中冒出了閃閃電光,雷電通過鐵鏈一路傳導進惡魔的身體裏!
  「啊啊啊啊啊啊啊!」惡魔在強烈的電擊中抽搐尖叫,淒厲極了。他渾身冒著黑煙,痙攣地倒在地上,身上發出一股皮肉燒焦的臭味。
  處刑人扯掉纏住細劍的鐵鏈,轉向最後的生還者——曼奈。
  驚恐的少年已經爬到了門口,只差一點就能逃離這充滿死亡和血腥味的屋子。但是一隻腳踩住了他的後背,將他狠狠踏進塵土裏。
  「又是你,小雜種。」黑袍處刑人甩了甩細劍,其上的血跡有不少濺到了曼奈臉上,「原來你和叛黨是一夥的。早知道當時就不該手下留情。」
  「別殺我!」曼奈大叫道,「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我不是叛黨!」
  「你以為我會相信。」處刑人發出輕蔑的笑聲,手中細劍抵上少年的脖子。
  感到了劍刃的冰冷,死亡的氣息就在面前蔓延,曼奈幾乎痛哭流涕。「別殺我!」他哭喊著,「我是來黑都找你的!我來找諾菲士?撒由!我母親說她認識你!她叫米娜!她是魔女米娜!她說你會收留我的!不要殺我!」說到後來,他幾乎泣不成聲。
  「……米娜?」劍刃移開了幾寸,處刑人的聲音有些猶疑。
  「她還寫了一封信,讓我轉交給你!」曼奈繼續哭著道,「就在我身上!我拿給你!不要殺我!」
  處刑人挪開了他的腳,少年得以起身,但是細劍仍然指著他的咽喉。
  「把信拿出來。」處刑人冷冷地說,「不准耍花招。」
  曼奈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撩開自己身上的斗篷,從衣服裏掏出了那封信,雙手捧著遞給處刑人。處刑人沒有接過,而是盯著信封上的字跡,久久不說話。
  信封上只寫了一行字:給諾菲士?撒由。
  那是他熟悉的字跡。
  地獄火似的眼睛一瞬間不那麼殘酷冰冷了,變得溫柔起來。
  「這……還真的是……」
  他懷念的話還沒說出口便突然中斷。
  曼奈愣愣地看著處刑人倒了下來,一柄長劍刺進了他背後。門外,用空間傳送魔法逃過一劫的尖牙惡魔希達正得意地看著被他暗算的處刑人。
  「喂!諾菲士?撒由!」曼奈抱住處刑人的身體,猛力晃了晃,「你沒事吧?!」
  諾菲士的肩膀動了動,咳出一口鮮血。
  「真遺憾啊,處刑人今天就要命葬於此了。」尖牙惡魔希達獰笑著走向處刑人。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紛亂的腳步聲。
  「我們是黑龍騎士團!」有人這麼喊道,「放下你們的武器!」
  希達啐了一口:「哼!算你們走運!」他雙手一拍,身影驀地消失了。
  曼奈大腦裏一片空白。直到黑龍騎士團的成員沖進屋裏,他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呆滯地跪在地上,處刑人倒在他的臂彎裏,鮮血從背後的傷口中汨汨流出。
  少年忍不住又哭了起來。他用手背抹掉淚珠,但更多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他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幾分鐘之內有五個人在他面前死去的,被殺死的,而殺了他們的人就是他苦苦尋找的諾菲士?撒由,然後自己也死在了惡魔的報復之下。
  即便曾經目睹母親的逝去,曼奈也從沒感覺到自己離死亡是如此之近。
  一隻手抓住少年的衣襟,把他嚇了一跳。
  「哭什麼哭。」諾菲士?撒由低聲說,「我沒死呢。」





6、-6- ...


  「諾菲士?撒由:
  我的繼任者,我的學生,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去往時間彼方的萬世故都,同故去的夥伴們共用極樂了。
  我和黑都失去聯繫已經二十年,不知道陛下現在貴體如何,黑都是否還安寧太平?不過這些事現在我也無從得知了吧。當時匆忙之中只能讓你繼任處刑人,現在想來對你真是愧疚萬分。如果你不嫌棄,請接收我這個已死之人的歉意吧。
  將這封信帶到你手裏的人是我的兒子。二十年前我身負重傷,流落到沼澤森林,嫁給了彼處的羊魔人部落首領。曼奈就是我和他所生的孩子。這孩子繼承了我的魔力,然而他的力量太過強大,我擔心會引起叛黨的注意,因此他一出生我就對他下了封印。現在我把這孩子的命運交到你的手上,是要解開封印還是保持原狀,都聽憑你的心意。如果你想讓他繼承處刑人之位,我也絕不反對。現在我只能信任你了,不論如何,請代替我照顧這個孩子。
  最後,替我向陛下問安,祝願他的光輝永不隕落。
  
  你忠實的
  米娜?勞埃德」
  
  曼奈放下信紙,一言不發地望著諾菲士。處刑人躺在床上,身上裹著一圈圈繃帶,和生鐵色的頭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之前他被黑龍騎士團的醫療師救了一命,現在正在自己家裏養傷。曼奈就像他的小尾巴一樣跟了過來。諾菲士重傷昏迷的時候,曼奈一直在旁邊照顧他,幾乎不假他手,雖然諾菲士家裏有成群的侍女和僕從。
  曼奈發現諾菲士兜帽下的骷髏其實只是個面具而已,拿下骷髏面具,露出的是一張英氣逼人的臉,深邃的眉目,挺拔的鼻樑,線條淩厲的嘴唇,這讓見慣了羊魔人和低階惡魔醜臉的曼奈一時間有些驚豔。
  明明長的這麼好看,為什麼要帶面具呢?曼奈不解地想。
  諾菲士蘇醒之後,立刻讓曼奈拿出了那封信。他本想自己來讀,但是他的手連信紙都拿不穩,最後只能讓曼奈念給他聽。念完之後,少年垂下雙手,沉默地望著他,表情有些驚懼,好像自己得知了什麼不應知曉的秘密一樣。
  「幹嘛那樣看著我。」諾菲士有氣無力地說,「米娜從來沒跟你提過這些嗎?」
  曼奈搖搖頭。「她什麼都沒告訴我……」想到母親保守了一生的秘密,少年心裏泛起了一陣酸楚,「母親她……她以前也是處刑人?」
  「啊,是啊。」諾菲士閉上了眼睛,不知是由於太過疲倦想要閉目養神,還是在黑暗中迴響起了往昔的歲月,「她是魔王的秘衛,第一代處刑人。曾經在和別人決鬥裏不幸被強酸毀容了,從那時起她就戴上了骷髏面具,隱姓埋名,給自己起了個綽號,叫‘諾菲士?撒由’,在高階魔語裏,這個詞是‘無面者’的意思。」
  「那她後來為什麼不當處刑人了?」
  「你聽說過嗎,二十年前的叛亂?」
  少年點點頭。
  「當時我和米娜在亂軍中分開了,黑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動盪中,直到別西蔔率軍平定叛亂,在一位魔道師的説明下將叛亂的主謀流放,黑都才恢復和平。可是那時候米娜已經失蹤了。陛下他又……」諾菲士說著皺起眉,「況且……況且還有許多叛黨殘餘留在黑都裏,伺機死灰復燃,於是我學米娜,戴上骷髏面具,繼承了處刑人的身份和‘諾菲士?撒由’這個名字,一直在搜尋叛黨殘餘,同時格殺一切對陛下不忠之人。」
  「那你的真名叫什麼?」曼奈問。
  諾菲士猛然睜開眼睛,不悅地看著他。少年明白處刑人大概不想談論這件事,於是訕訕地低下頭。「那……那你能解開我身上的封印嗎?」
  「可以是可以。」諾菲士移開了目光,「但你為什麼想解開封印呢?」
  「我……我想變強。」
  「就算你一直這麼弱也沒關係。我可以送你去念黑都最好的學校,給你找一份穩定的工作,你可以平穩地度過一生。」
  「可、可是我……」曼奈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將手中的信紙都捏皺了,「我想像你那樣,像母親那樣,做……做處刑人。」
  「處刑人?」諾菲士笑了起來,因為牽動了傷口,所以他的笑容帶上了幾分苦澀,「處刑人又不是什麼好差事。它很血腥,很殘酷,很可怕。」
  「我不怕的!」
  「小騙子。」諾菲士轉過頭,「看見幾個死人就嚇哭了,還嘴硬。」
  「我……我……」曼奈嘟囔著,「下次我一定不會哭的……」
  「下次?」諾菲士眯起眼睛,吃力地抬起一隻手,拽了拽曼奈頭頂的羊角,「真是個雜種小笨蛋。」
  少年撇了撇嘴:「你還是不願意幫我解開封印?」
  「過幾天再說。」
  「幾天之後你肯定還是不同意。」
  「……我現在他媽的動都動不了,要怎麼解封啊!」


7、-7- ...


  三天之後,諾菲士勉強能從床上爬起來。醫療師勒令他乖乖躺一個月,卻被一向我行我素的處刑人大大方方地無視了。
  「你願意幫我解開封印了?」曼奈高興得合不攏嘴。
  諾菲士神色複雜地看著他:「衣服脫掉,躺床上去。」
  「哎?不是要解封嗎?」
  「……不願意就算了。」
  曼奈很不解為什麼解開封印要脫衣服,但他還是乖乖照做了。脫掉上衣和外褲後,他穿著內衣爬到了諾菲士的床上,覺得有點兒冷。
  諾菲士冷冷瞥了他一眼。「全脫光。」
  「內衣也要?」
  「……不願意就算了。」
  曼奈咬住嘴唇,臉頰緋紅,在諾菲士的注視下緩緩脫掉了內衣,皮膚裸|露在空氣中,細瘦的、略微有些營養不良的身體暴露在了處刑人眼前。脫|內|褲的時候曼奈的臉紅到了極點,他只好不停安慰自己「大家都是男人,這沒什麼的」。
  「你可真瘦。」諾菲士丟下一句話後開始在臥室裏四處翻箱倒櫃,不知在找什麼。因為重傷未愈,他的身形有些搖晃,還得時不時捂住胸口,緩和傷口的疼痛。最後他空手回來,抓起了床頭的藥瓶,裏面裝的是給他治療外傷的藥。「這個大概也行吧……」處刑人一面喃喃自語著,一面爬到床上,將藥瓶裏的藥膏倒了一些在手掌上。
  「轉過身去趴著。」他命令道。
  「為、為什麼?」曼奈向枕頭的方向瑟縮。
  諾菲士咧嘴一笑:「想要用這個姿勢也行,不過趴著對你來說可能會輕鬆點。」
  曼奈立刻意識到他想做什麼了。「你到底想幹什麼?解封用得著這樣嗎?」
  「……不願意就算了。」
  少年吸了吸鼻子,照他的話擺出趴跪在床上的姿勢。諾菲士拉了個枕頭墊在他肚子下面,接著將手掌上的藥膏摸進了少年的臀縫裏。冰冷的藥膏令少年渾身一顫,忍不住繃直了腰。
  「放鬆。」諾菲士的手指沾著藥膏,毫不留情地塞進了他的後|穴裏。曼奈疼地叫了一聲,卻絲毫沒讓處刑人憐惜地停止。手指在內部動作著,開拓狹窄的甬道,探索著少年的敏感點。
  「以前沒做過?」諾菲士有些好奇地擴張著少年的後|穴。處刑人並非什麼禁欲主義者,有時候還很縱情聲色。習慣了技巧熟練、淫|蕩主動的男男女女,忽然遇到了一個雛兒,這讓他新奇不已。少年的反應都是陌生的,因為疼痛的喊叫和初嘗甜蜜的呻|吟都是那麼吸引人,那因為擴張的動作而不停搖擺的臀|部好似某種欲迎還拒的誘|惑。
  諾菲士本來以為自己得先手|淫才能提槍上陣,現在他明白這道工序可以省略了。他下|體漲得發疼,叫囂著要插|進少年青澀的身體裏。處刑人決定遵從欲|望的支配。他抽出手指,握住早已堅硬如鐵的性|器,對準少年粉紅色的穴|口一插到底。
  「啊!」曼奈低呼一聲,不知是疼的還是爽的。諾菲士緩緩抽動了兩下,旋即整個抽出。
  「怎麼了?」曼奈問。
  「……我傷口裂開了。」諾菲士按著胸口,繃帶下隱隱透出血色。他仰面躺下,對少年比了個手勢,「自己坐上來動。」
  「什、什麼?」
  「不願意就算了。」
  曼奈老老實實地照做了。不是為了早點解開封印,而是他的情|欲也被挑起來了。初嘗人事的少年從來沒體驗過這麼舒服的感覺,剛剛諾菲士短暫的插入將他的內部整個填滿了,那碩大的充實感令曼奈頭暈目眩,如同身在雲端。
  他跨坐在諾菲士身上,僅有的一點神智告訴他要小心諾菲士的傷口。接著他扶著對方勃發的性|器,對準自己饑渴難耐的穴|口,緩緩坐了下去。
  硬|挺的陽|物撐開了柔嫩的內壁,一直進到最深處,仿佛要貫穿他的身體。不用諾菲士繼續指揮,少年自己就動了起來,先是緩慢的起落,內部漸漸被腸壁分泌出的淫|液弄濕了,陽|物插送變得容易起來,曼奈起落的動作也變得更劇烈,頻率逐漸加快,幾乎是正根地抽出,再整根地插入。
  諾菲士扶著少年的腰,讓他更輕鬆一些。才第一次就這麼淫|蕩,以後可怎麼辦才好……處刑人有些混亂地想。才不能讓別人看見他這個樣子呢。
  沉浸在歡愉中的少年很快就達到了頂峰,射出了白濁的液體。
  雖然諾菲士一向以持久力為傲,但是今天他不想為難曼奈,也不想為難自己。傷口還疼著呢。他用力頂了幾十下,最後盡數射在了少年的身體裏。
  「吻我。」他說。
  曼奈滿面潮紅地湊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親了親他的嘴唇。「這樣……封印就解開了?」少年喘息著問。
  「嗯,解開了。」諾菲士抽離身體,往旁邊挪了挪,空出身邊的一小塊地方,「累嗎?」
  曼奈點點頭,在諾菲士讓出的地方躺下,像只小貓一樣蜷在他身邊。
  這樣……封印就解開了。少年心想。他鼻子酸酸的,眼淚不由自主地便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幹嘛哭喪著臉。」諾菲士問,「我又不是不對你負責了。」
  少年抽噎了兩聲:「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喜極而泣了?」
  「也不是……」
  諾菲士厭煩地揮了揮手:「你不是說再也不哭了嗎?」
  曼奈想起了自己曾對處刑人說過的話:下次我一定不會哭的。於是他努力地把眼淚憋回去,「我才沒哭呢!」
  諾菲士發出一聲輕笑。「雜|種笨蛋小騙子。」他翻了個身,背對曼奈,在疼痛和疲倦中睡去了。

8、-8- ...


  處刑人如一道飛掠過庭院的影子,飄進拂曉宮。這次他沒有特地隱藏自己,經過的大臣和僕役們都垂著頭,從他身邊匆匆走過,好像處刑人的鐮刀隨時會架到自己脖子上。
  曼奈披著一件從頭罩到腳的黑斗篷,寸步不離跟在諾菲士身後,生怕一不小心跟丟了,自己會在這美輪美奐、迷宮般複雜的宮殿中迷失方向。
  諾菲士領著他一路走向宮殿的最深處,到達了陛下的寢殿。曼奈抬頭仰望那透明的琉璃穹頂,月輪位於天空的正中央,周圍繁星燦燦,仿若撒在藏青色幕布上的鑽石塵埃。少年握住了胸前的護身符,那是諾菲士交給他的,可以保護他安全穿過宮殿周圍的結界。他感覺到周圍洶湧澎湃的魔力,如同海濤築起的巍峨城牆,拱衛黑都的核心。
  寢殿中安靜極了,半個人影也沒有。曼奈東張西望了好一陣,才發現遠處放著一張高背椅,椅子上有一人正背對他們而坐。那人留著一頭漆黑如夜的長髮,瀑布般披在肩上,一襲黑色長袍令他恍惚與夜色融為一體。
  曼奈瞧了好一陣,這才意識到,這名男子就是黑都的主人。他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在心裏暗暗責備自己。竟然如此逾矩地直視陛下,真是罪該萬死!他以為陛下會因為他的無禮而發怒,或者至少諾菲士會斥責他,但是兩個人都沒說話。少年戰戰兢兢地瞄了諾菲士一眼,後者神色凝重,像在思考什麼艱深的難題。
  「諾菲士……?」曼奈扯了扯處刑人的衣袖。
  「不要說話。」諾菲士示意曼奈抬起頭,「看著前方。那就是深淵魔域的王者,隕落的拂曉晨星,撒旦之城的主人,魔王路西法陛下。你須將他的身影銘記在心,他就是你要畢生侍奉和尊敬的主上。」
  曼奈凝視著魔王孤獨蕭寂的背影。「陛下……為什麼不理我們?」
  「因為他……」
  「因為陛下的靈魂去了很遙遠的地方。」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兩人背後。
  曼奈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躲到諾菲士背後。他看見一名身穿深藍色法師袍的男子慢悠悠地穿過寢殿的紗幕,嘴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意。男子饒有興味地打量著曼奈,就像在打量什麼異域進口的珍奇物種一樣。
  「這位勇敢的年輕人是誰?」男子問。
  諾菲士警惕地將曼奈護在身後:「他叫曼奈,是米娜的兒子。」
  「前代處刑人的兒子?」男子走到曼奈面前,伸出蒼白纖細的手,托起少年的下巴,「看著你的臉我便能想像的出,你母親毀容前定是一位絕代佳人。」接著他抽回手,把手隱藏在法師袍寬大的袖子裏,轉向諾菲士,「莫非這孩子打運算元承母業,擔任處刑人?」
  「所以我今天帶他來覲見陛下,讓他知道自己效忠的是誰。」
  「非常周到。」男子不動聲色的按住曼奈的肩膀,「孩子的天分不錯,是可造之材,不知道我能否略盡綿薄之力?我可以寫一封推薦信,讓他去德拉穆寧學院就讀,那裏對於研習魔法是個再好不過的地方了。」後一句是對曼奈的解釋。「或者跟著我學習呢?我身邊恰好缺一個學徒……」
  諾菲士拍開男子的手,「做夢去吧。」
  男子攤開雙手,示意自己並沒有惡意,「別這樣諾菲士,我是為了孩子的前途著想。難道你願意看到他的才華被浪費?」
  諾菲士像看蒼蠅一樣惡狠狠地瞪著他。
  男子把這沉默當成了默許。他牽起曼奈的手,將他拉離處刑人,「來吧孩子,去我的研究室看看,我可以先借你兩本書,給你打打基礎。要知道你的諾菲士魔法學的差,在全黑都都是出了名的……」說著他化出一團黑霧,領曼奈走進霧中。諾菲士疾步跟上,卻發現自己徑直穿過了黑霧,根本無法走進霧中的魔法通道裏。
  男子的聲音從霧裏傳來,帶著陣陣回聲:「我會把這孩子安全送回你家的,回去等吧。」
  「混賬!」




9、-9- ...


  黑霧從眼前散去。曼奈頭暈目眩地發現自己終於站在了實地上。他正身處於一間研究室裏,研究室的一邊擺著成排的書架,強大而陰沉的魔力自書本中彌漫出來,令人無法逼視;另一邊則放著一堆奇形怪狀的機械,有些像纏著鐵鏈的腳手架,地上還畫著複雜的法陣(顏色是暗紅色的,像血跡一樣),曼奈思考了半天也沒琢磨出這古怪的機械是做什麼用的。
  「別在意那個了。」男子欲蓋彌彰地招呼曼奈,把他從古怪機械前拉開,「那是我最近做研究用的,你現在還用不著它。」
  他把少年推到書架前,從上面拿下兩本紅色封皮的厚重書本,一本的書脊上用銀色的字寫著「初級詛咒」,另一本寫著「初級術法」。
  「這兩本書是我學魔法時用的,上面還做了筆記和注解,應該會對你有幫助。」他把書塞進曼奈懷裏。沉甸甸的,不僅是書本身的重量,更多的凝固在其中的厚重魔力給曼奈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男子略過一列深藍色封皮的書,在放著黑色封皮書本的書架前停下的腳步。他嘴裏念念有詞,似乎在某兩本書之間難以抉擇。「孩子,實話告訴我。」他忽然對曼奈道,「你體內的魔力很充沛,但是卻很混亂,好像從來沒有調整過一樣。這是天生的嗎?」
  「我……我不知道。」曼奈局促不安地垂下頭,「我母親她……她封印了我的力量,前不久諾菲士才解開封印。」想到解封的過程,少年禁不住雙頰通紅。自那旖旎的一夜過後,諾菲士就再也沒碰過他,別說肌膚相親了,就連吻都沒吻過他。他不止一次告訴自己,那是解封的必要手段,並不是諾菲士對他有什麼別樣的心思。每念及此,少年心中便一陣失落。
  看見曼奈反應很不正常,男子突然好奇心大發。「怎麼這樣一副表情?」他用勸誘的口吻道,「諾菲士他把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
  「你該去照照鏡子。」男子說,「你的臉就像伊甸園的蘋果一樣。到底發生了什麼?哦,拜託,我又不會告訴別人。他吻你了嗎?」少年點頭。「他帶你上床了?」繼續點頭。
  男子用手背遮住眼睛,好像遭到了什麼打擊一樣,「哎呀,哎呀呀,可惡的諾菲士?撒由,這個登徒子,好色之徒,竟然連米娜的兒子都要帶上床,一點節操廉恥都沒有!我的心都在滴血!」為了表現他內心的悲憤,他還誇張地踉蹌幾步。
  「……到底怎麼了?」
  「那個封印其實只要一個吻就能解開了。他卻騙你上床!哦,我的撒旦呐!」
  「你說什麼?!」曼奈幾乎尖叫出來,「你說解開封印其實不用……那,那諾菲士他為什麼……為什麼……」
  「這得問他了。」男子一臉憂鬱地扭過頭,「啊,司掌□的阿斯蒙蒂斯啊,無面處刑人如今也成了你的門徒,這可太令人悲傷了……」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遞給曼奈,「這個對你也許會有幫助。」
  書名叫《□知識大全》,作者阿斯蒙蒂斯。
  曼奈婉拒了。「我想大概用不著。」
  「真的嗎?我覺得這本書寫的可好了,圖文並茂,還是初回限定版,有作者的親筆簽名呢!」男子悻悻地把書放回書架上,接著又拿了一本《術式元素解析》,塞進曼奈懷裏。「這些大概夠了。」
  「非、非常感謝。」曼奈機械地道謝,心思早就飛到了研究室外,飛向了頭戴骷髏面具、身披黑色斗篷,手持白骨鐮刀的處刑人身上。
  「好了。」男子搓揉著雙手,「這些大概夠你消化一陣了。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來問我。」他從寬大的袖子裏掏出一枚紫水晶,「傳訊寶石,只要對著他呼叫我的名字,我就能和你對話。」
  曼奈艱難地騰出一隻手,握住那蘊含著法力的水晶。「我還沒請教您的大名呢。」
  男子微微欠身:「我乃是司掌饕餮之罪的別西蔔,人們也稱我為鬼王,現任黑都攝政,同時也是陛下的參謀和御用魔法師。」他詭秘地笑了笑,「初次見面,還請多多指教,米娜之子曼奈。」
  
  曼奈抱著三本又厚又沉的書踏出魔法通道,發現自己回到了諾菲士的家裏。傳說魔法讓他有些頭暈目眩。他先回了自己的房間,把書擱在桌子上,接著去諾菲士的房間找他。
  諾菲士不在。
  他不在臥室、客廳、浴室,也不在書房、武器庫和練武場,哪裡都找不到他人影。難道是還沒回來嗎?曼奈叫來一個魔偶僕從,「諾菲士去哪兒了?」
  「主人方才回來了,又出去了。」魔偶回答。
  「那他去哪兒了?」
  「主人說發現了叛黨的蹤跡,要去執行任務。」
  「可是他的傷還沒好啊!」
  「主人說發現了叛黨的蹤跡,要去執行任務。」魔偶又重複了一遍。這些用粘土製造的僕從只擁有簡單的智力,無法回答複雜的問題。
  「我去找他!」曼奈立刻朝門外跑去。魔偶慢吞吞地追上他,喊道:「主人讓您在家裏等他回來!」但是曼奈早就不見人影了。魔偶無法踏出宅邸,只能在門口邊打轉邊不停念叨:「主人讓您在家裏等他回來。主人讓您在家裏等他回來。」




10、-10- ...


  尖牙惡魔希達將手裏的酒杯狠狠擲在地上:「可惡的處刑人!竟然殺了我的同伴!」
  「冷靜,我的朋友。」一名身段妖嬈的魔女輕輕按住他的肩膀,用柔媚的聲音勸道,「我們從長計議,仔細謀劃,定能擊殺處刑人,為梅勒塔他們報仇。你不必為了那個傢夥氣壞了身子,是吧?」
  「就是,希達。」另一名灰發男子將自己面前的酒杯推到希達面前,「這時候你一定要冷靜,如果衝動行事,只會讓梅勒塔他們白白犧牲。」
  希達一捶桌子,歎了口氣。他承認女惡魔和灰發男子說的有道理,再怎麼急著報仇雪恨,也不能頭腦發昏往處刑人的刀口上撞。鬱悶的惡魔端起酒杯,將其中的美酒一飲而盡。
  「我們已經躲躲藏藏了二十年,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希達道,「同伴們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我們幾個了。尼古拉斯大人也不知所蹤,就憑我們的力量,真的能……」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
  魔女聞言,神色黯然。她是一名高階惡魔,而灰發男子則是墮天使。他們都曾經是黑都有頭有臉的上流人物,如今卻只能在外城的汙穢小巷裏躲藏度日。這一切都是因為二十年前他們追隨尼古拉斯大人,掀起叛亂,意圖推翻魔王路西法的統治,支配魔界。他們曾一度接近勝利——尼古拉斯大人的禁咒讓路西法魂體分離,軍隊也佔領了黑都,但最後卻失敗了,因為鬼王別西蔔違背了「除黑龍騎士團外其他軍隊不得入城」的規定,將自己的軍隊帶進城中,鎮壓了叛軍,他請來的一位魔道師擊敗了尼古拉斯大人,將他流放到了異界。尼古拉斯的大多數追隨者都死于別西卜的屠殺,少數逃離了黑都,或者隱姓埋名留在外城,伺機東山再起。
  對於隱匿起來的這些人來說,處刑人就是他們的噩夢。二十年來,他日日夜夜遊蕩在黑都街頭,誅殺一切可疑人物。他比地獄魔犬還靈的嗅覺揪出了一個個殘餘的叛黨成員。同伴的數量一天天減少,倖存者的不安也一天天擴大,沒人知道處刑人的鐮刀會在什麼時候降臨,沒人知道自己還能否活到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魔女撿起地上的酒杯,到一旁的水桶裏涮了涮,想再斟一杯酒。這時候屋子的門被砰的一聲踹開!
  「誰?!」魔女扔掉杯子,一個防禦魔法立刻浮現在心頭。她覺得自己的問題很蠢。在這種時候破門而入,還能有誰呢?
  「處刑人!」灰發墮天使抽出腰間長劍,險險格擋住處刑人的白骨鐮刀,火花四濺!「你們先走,我絆住他!」
  「不!我不能丟下你!」魔女快速在空手畫出符文,一條火龍從她手中飛出,撲向處刑人。處刑人撤下鐮刀,反手一擊,將火龍擊碎成千萬點灰燼。
  「別怕!」希達叫道,「這傢夥受了傷,我們三人合力可以打敗他的!」他使出自己得意的空間轉移法術,移動到了處刑人身後。「去死吧!」他掏出一把短刀,刺向處刑人。
  白骨鐮刀風一般掃過他的雙手,一股鮮血自手腕噴出。希達痛叫一聲,接著咬緊牙關,將短刀換到另一隻手。
  墮天使也不落人後。他揮舞著長劍,同希達前後夾擊。他曾在天界學習劍術,精妙的劍法不是希達這種野路子可以相比的。處刑人對付他顯然吃力許多,加上時不時撲上來襲擊的尖牙惡魔,他很快就落到下風。
  「你們讓開!」魔女喊道。她剛剛完成了一個複雜的法術,強大的魔力在她手中聚集,閃著奪目的銀光。墮天使和希達朝相反方向縱身一躍,拉開距離。魔女釋放了手中的魔力,洶湧的能量化為狂潮,直擊處刑人胸口。
  處刑人只來得及將白骨鐮刀橫在面前,抵消一部分魔力,然而能量的衝擊遠比他想像的更為強烈!他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撞破了小屋不結實的木制牆壁,摔到了屋外。
  墮天使和希達緊追過去。
  「我曾是尼古拉斯大人的左膀右臂,讓你看看我的厲害!」
  「處刑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11、-11- ...


  曼奈沖出裏城的城門,一頭紮進外城那曲曲折折猶如迷宮的巷子裏。頭頂的月輪已經沉入了地平線下,夜穹中惟餘閃爍的繁星。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也不知道諾菲士究竟在何處。但是心裏有一個聲音一直指揮他,往左,往右,向前。沒錯,諾菲士一定就在那裏。
  他跨過一灘灰黑色的污水,掠起一陣灰塵。黑暗中有無數雙不懷好意的眼睛正盯著他。窸窸窣窣的低語從暗巷牆壁的每一條裂縫裏洩露出來,像無數蛛網鋪天蓋地。曼奈壓下心中的恐懼,繼續前行。他已經忘記了來路,即便此刻回頭,也找不到回裏城的路了。他只能前進。
  越往前,他的不安便越強烈,好像有人追在他身後催促:快一點,再快一點,諾菲士現在很危險很危險很危險……
  一聲轟然巨響!
  前方的一座破落的木屋外牆上破了個大洞,洞裏冒出陣陣黑煙。有個人正從地上爬起來,抖落身上的細碎木屑。覆在他臉上的骷髏面具跌落在地,濺起塵土。他手裏還握著白骨鐮刀,鋒利的鐮刃在星光下有些黯淡,失去了以往攝人心魄的寒光。
  「諾菲士!」曼奈大喊。
  處刑人驚訝地望向他:「你來幹什麼?!」一道黑影暫態欺近,劍鋒險險擦過諾菲士的額頭。他彎腰躲過這一擊,鐮刀勾住劍刃,將墮天使掀翻在地。
  「你快走!」諾菲士怒吼。這該死的小雜種!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他從哪裡得到的消息?別西蔔呢?那混賬怎麼能放他到這裏來?
  曼奈一點兒離開的意思都沒有。他急切地想要加入戰局,卻發現自己什麼也做不了。他不會什麼魔法,對格鬥也一竅不通,待在這裏恐怕只會讓諾菲士分心,拖累他的行動。但他就是不願意離開。他迷醉地看著諾菲士揮舞鐮刀的樣子,在飛舞的衣袂間,鐮刀的銀光織成密不透風的籬牆,每一個防禦和進攻都如同經過精確計算一般。那就是無面處刑人戰鬥的颯爽英姿……
  「原來這裏還有同夥!」頭頂傳來一個尖銳女聲。曼奈什麼也沒反應過來,只見一道火焰落到他身邊,將腳邊的土地燒成焦黑。胸前的護身符發出了淡淡的光輝,看來剛剛就是它幫少年躲過了致命一擊。
  魔女展開巨大的蝠翼,在空中用魔法狙擊。剛剛的失誤令她惱羞成怒,一個更強大的法術很快浮現在心頭。去死吧小雜種。她一邊頌唱咒語,一邊在心裏咒駡。
  頭頂展翼的魔女就像一片黑壓壓的烏雲。曼奈知道在這種居高臨下的優勢下,他必死無疑。他現在惟一知曉的一個法術恰巧可以彌補他的劣勢。他可以召喚出自己的翅膀。
  以往曼奈必須吟唱一大段咒語才能做到,但是現在他只是稍稍一動念,黑色的蝠翼便從身後展開,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少年騰空而起,和魔女在天空中對峙。魔女心中駭然,這少年看起來只不過是個混血小惡魔,沒想到還挺有兩下子的。隔著這麼遠,她都能感受到對方血液中沸騰的魔力,雖然魔力的湧動毫無章法,力量卻極為充沛。這也許是少年故意留下的陷阱,在引她上鉤呢!魔女不禁猶豫了片刻,然而就是這片刻的遲疑給了諾菲士反擊的時間。
  「曼奈,讓開!」諾菲士朝空中擲出白骨鐮刀。曼奈急忙往一邊滑翔。魔女冷笑一聲,雙翼微振,輕鬆躲開了飛來的鐮刀。
  「連武器都沒有了,還想打贏我嗎?」墮天使露出勝利的笑容,反手刺出長劍。諾菲士後退一步,躲過攻擊,接著一陣突如其來的疼痛從背後鑽進他體內。
  尖牙惡魔希達不知何時轉移到了他身後,一柄短刀沿著他未愈的傷口,貫穿了他的身體。
  墮天使手提長劍,獰笑著上前一步,想給瀕死的處刑人補上最後一擊,然而一道奪目的銀光打斷了他的行動!
  是鐮刀!
  先前被擲出去的白骨鐮刀竟然在半空回轉,又飛了回來!
  最先發現情況的是懸停在空中的魔女。她訝異的看著鐮刀旋轉飛回,欲開口尖叫,但是這叫聲最終沒有脫出喉嚨,驚訝的神情也永遠凝固在了她臉上。她突然失去了平衡,從空中墜落,旋即發現自己的身體依舊停在天上,墜落的只是頭顱……
  緊接著,帶著四濺的鮮血的鐮刀如從天而降的閃電,將墮天使的身體從中劈為兩半!
  諾菲士閉上雙眼,避免血液濺入眼睛,然後跨出一大步,脫離了短刀的桎梏。胸口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步履不穩。他握住插在墮天使屍體上的鐮刀,轉過身面對希達。
  尖牙惡魔抹去臉上同伴的鮮血,雙目通紅:「去死吧處刑人!」尚未做出攻勢,他便被俯衝而來的曼奈撞倒在地!
  「滾開!」希達想一腳踹開曼奈,卻被少年抱住雙腿,動彈不得!「放手!你這該死的小雜種!」他狠踩少年的手臂,骨骼斷裂的脆響告訴他少年至少斷了一隻手,但他的力道卻絲毫沒減輕。「媽的,小雜種,去死吧!」希達舉起短刀,刺向少年的脊背。
  下一秒鐘,他的上半身脫離了下半身,像從山坡上滾落的岩石一樣,頹然落地。
  渾身染血的處刑人站在他身後,白骨鐮刀泛起森然凜光。
  「你沒事吧?」他嘶啞地問。
  曼奈從地上爬起來,右手以一個奇怪的角度垂在身體旁邊。撕心裂肺的痛楚從骨頭斷裂的地方一波波襲來,少年咬緊牙關,搖了搖頭,「我沒事。」
  噹啷。
  白骨鐮刀從手中滑落。
  「諾菲士!」
  處刑人栽倒在少年懷中。
  「你怎麼了?諾菲士!你醒醒啊!」少年用僅剩的一隻完好的手搖晃處刑人的肩膀,得到的是無聲的答復。
  「諾菲士!你別死啊!振作一點!」少年無助地望向四周。這裏既沒有窺視的目光,也沒有無處不在的私語。除了鮮血、屍塊、白骨、他和諾菲士之外,沒有別的東西。他連可以求助的物件都找不到。他感覺到諾菲士的血液浸濕了自己的衣服,生命正從處刑人的身軀裏悄然流走,脈搏微弱,呼吸漸失。再這樣下去諾菲士必死無疑!
  ……對了,傳訊寶石!
  曼奈將諾菲士輕輕放到地上,然後艱難地從口袋裏掏出那枚紫水晶。因為衣服被血液浸透了,水晶上也沾著一絲暗紅,別有一番妖嬈的味道。
  「別西蔔!」曼奈對著水晶喊道,情急之下連尊稱都忘了。
  水晶閃了閃。「這麼快就呼叫我啦?真是性急的年輕人啊!」別西蔔不疾不徐的聲音從水晶裏傳來,「能為勇敢的年輕人效勞是我的榮……哦,你看起來可真糟糕!諾菲士虐待你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LJJ抽風,把我的9、10兩章抽沒了,擦……






12、-12- ...


  曼奈站在別西蔔身邊,身上的傷口已經得到了妥善的治療,斷掉的手臂被接回了原位,打上夾板,醫療師向他保證,等拆掉夾板,他能像以前一樣生龍活虎。
  但是諾菲士就沒那麼幸運了。曼奈眼睜睜地看著兩名醫療師抬起處刑人的身體,將他放入一具色彩斑斕的棺材裏。棺材不知是用什麼材料製成的,下部是鮮豔的橙色,內部則泛著藍紫,令人聯想起一種名叫極樂鳥的花卉。
  「諾菲士死了嗎?」曼奈問別西蔔,「為什麼要把他放進棺材裏?」
  「冷靜,我的孩子。」別西蔔輕柔地撫摸少年的腦袋,「諾菲士受了重傷,僅憑醫療師的力量無法治癒他。」他拉著少年走到棺材前,「這是‘極樂鳥棺’,是一種……呃……醫療工具。傷者在其中會陷入沉睡狀態,棺材內部的魔力能緩慢治癒他的傷口,等他完全康復,就自然會醒來了。」
  曼奈望著躺在棺材裏的諾菲士。他身上的血跡已經被清理乾淨,換上了一件寬鬆的黑色長袍,雙手於胸前交握,雙眸緊閉,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如果不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真的就像死了一樣。
  「可憐的孩子。」別西蔔道,「想哭就哭出來吧,不必強忍著。」
  曼奈搖頭:「我答應了諾菲士再也不哭的。」一想到他和諾菲士短暫相處的時光,心中的哀傷便更加強烈。他還有好多問題要問諾菲士呢,他想知道為什麼諾菲士要騙他上床,是不是就像他心裏偷偷喜歡著諾菲士一樣,總是待人冷漠的處刑人也喜歡著他呢?「我甚至連他的真名都不知道……」曼奈輕聲說。他轉向別西蔔,「諾菲士要多久才能醒來呢?」
  「這個就不確定了,也許幾天,也許幾年。」
  「我能留在這裏陪著他嗎?」
  「應該可以吧,醫療師們會同意的。」別西蔔想了想,從寬大的袖子裏掏出一件東西,遞給曼奈。
  那是諾菲士的骷髏面具,上面有斑斑點點的深褐色,想必是血跡。
  「在現場找到的。」別西蔔說,「本來應該由我保管,但是我覺得還是交給你比較好。你不是想要像米娜和諾菲士那樣,成為處刑人嗎?」
  「我……」
  「現在諾菲士昏迷不醒,我們需要一個能代行處刑人使命的人。我想你很合適。」別西蔔的眼睛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閃閃發亮。
  曼奈低頭看著骷髏面具。他母親也曾戴著它穿行在暗夜中,後來它被傳給了諾菲士,現在又到了他手裏。「可是我什麼也不會。」
  「你可以慢慢學嘛。想想看,等諾菲士醒過來的時候,你已經成為獨當一面的處刑人了,啊啊,他究竟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好期待!」別西蔔激動地甩了甩頭,接著發覺自己失態了,於是輕咳兩聲,恢復成平時玩世不恭的神情。
  「至於諾菲士的真名嘛,你可以等他醒來後親自問他。」
  曼奈凝望著諾菲士沉睡的容顏:「我考慮考慮。」
  「敬候佳音。」
  雖然沒有得到肯定的答復,但是別西蔔已經打算回去後開一瓶香檳慶祝了。他知道少年考慮後的結果肯定是「同意」。在揣度人心方面,鬼王別西蔔還從來沒失算過。
  
  ——END——
作者有話要說:結局比較開放性,大家可以自由腦補啦!
高階魔語小課堂:
諾菲士?撒由=Noface Seeyou=沒臉見你
↑這就是無面處刑人的真相